作者:姚颖怡
&bp;&bp;&bp;&bp;龙榻上的靖文帝从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却再也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十七皇子看都没看汪齐一眼,伏在靖文帝的耳边不住呼唤:“父皇,您撑住,太医就要来了。”
太医在哪里?
没有太医了,他们父子连同浮苏已被重重围住,他知道今天可能出不去了,父皇和他就要落入这些忤逆的奴才之手。
浮苏双拳难敌四手,他的人现在还没能进来,想来已被制住了吧,这些侍卫是金吾卫的人,今天没有见到甘唐,难道金吾卫已经被控制了?
无数个念头在十七皇子脑中闪过,十二哥不知去向,浮苏说十二嫂去找他了,他们现在在哪里?
可是除了他以外,没有人再去管靖文帝的死活,浮苏腰中软剑抽出,游龙般和那些侍卫战在一起。
十七皇子抬起头,他看到有鲜血从浮苏身上洒落,浮苏的剑没有停留,她护在龙榻之前,用手中的剑和她的身体将他牢牢护住。
“退下,全都退下,诏书你们拿去,拿去吧,我不要,我什么都不要了,姑姑,姑姑。”
他嘶声哭喊,忽然,手上一松,那只握住他的大手无力地垂了下去。
......
“父皇......”
浮苏被他的哭喊声震住,她转身回头,身上便中了一刀,刀尖贯穿了她的肩膀,手中软剑终于落到地上。
血,全都是血,十七皇子眼前是一片血光。
泪水朦胧了他的双眼,他的鼻端是血腥之气,他的父皇死了,最疼他的浮苏姑姑也要死了吗?
他忽然站起身来,挺起胸膛,大声喊道:“你们有种就杀了我!”
话音刚落,一个声音忽然响起:“他们没有这个本事!”
这个声音太过熟悉,泪眼婆娑间,十七皇子看到了那个声音的主人,他的十二哥。
站在十二哥身边的女子面如凝霜,那精致的眉眼一如往昔。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尾声
三个月后,新帝继位,睿亲王亲手将一个小小少年扶上龙椅,新帝年号天启。
寿亲王在被圈禁的槐荫胡同赐饮鸠酒,其子孙贬为庶人。
冒家夺爵,冒达明携妻返乡做了田舍翁。
冒世子则被终身圈养在清觉山庄的地牢之内,他已经肥得像头猪了。
而他的合作者,那位早已被当做透明人的庆|王,就在颜栩和玲珑闯宫的当天,便死在养心殿一侧的夹道之内。
他是吞金自尽的。
那天他和汪齐已经计划好了,即使十七皇子没有走进去,汪齐也会让宫女掐死皇帝,再假借十七皇子之手。
可是就在宫女动手的时候,十七皇子恰好走了进去,宫女只好假装掖被子退到一旁。
谁也没有想到,那个老实的庆郡王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事,皇后宫里的那些假内侍假宫女,是冒世子提供,由他假借给杨惠妃送东西之名分批混进宫去,再杀了皇后身边人替换的。
他从没有想过要当皇帝,那个位子从来都离他很远很远。
他只是要杀死那个高高在上的女人和她的儿子。
那个女人就是皇后,她杀死了他的儿子,一个被活活闷死,另一个因为受惊早产而死。
他的妻子再不能生育,他的儿子全都死了。
他什么都没有做过,为什么他要受到这样的待遇?
但当冒世子找到他时,他还是没有答应,他没有胆量,他不敢。
但他的妻子顾解语却给了他一记耳光。
儿子没有了,凭什么?亲王爵位没有了,凭什么?凭什么我们要卑微的活着,凭什么别人可以儿女绕膝?
可是当皇后死了以后,他便知道他已被逼到悬崖上,他必须要拼死一搏,所以他的矛头对准了自己的父亲。
他失败了,最后的挣扎依然败了。
老十二回来了,带着他的三十名暗卫,如同黑暗中的猎豹大开杀戒。
紫禁城内的黄昏,天启帝走进寝宫后的一处种满梨花的小院,一个女子坐在梨树下的摇椅上,她在小宫女的搀扶下站起来向他行礼,他快走几步扶住了她:“姑姑,朕已经免了你的叩拜之礼,你身体尚未痊愈,就不要再多礼了。“
浮苏看着眼前的天子,眼底眉梢都是笑意:“奴婢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承蒙陛下厚爱,但这礼数是不能少的。”
天启帝扶她坐回摇椅上,轻轻握住她的手,恳求地问她:“姑姑,你真的不留在宫里吗?朕赐您一座宅子,您想出宫时就到那里住住,平时还是留在宫里吧。”
浮苏笑着摇头,她看着自己的右臂,道:“奴婢的这条手臂已经废了,不能再侍候陛下,如果陛下能应允,奴婢想回福建养老。”
天启帝心中酸楚,他的浮苏姑姑今年也只有三十几岁。
福建,那是她年轻时住过的地方,她的未婚夫为救睿亲王而死,死在福建,葬在福建。
浮苏是要去陪着他吧。
“朕准了......”
待到浮苏把她的决定告诉颜栩时,颜栩则把他小时候常去玩的那座茶山赏给浮苏,那是他的私产,也是三杯酒年轻时生活过的地方。
浮苏走后不久,花雕便有了身孕,她肚子隆起之后,丹丹和敏行就十分好奇,两个小家伙每天都往朝阳胡同跑,生怕少去一天,就不能看到花雕姑姑生下小弟弟了。
没有人再提起那些日子里发生的事,更没有人知道玲珑离开清觉山庄后发生了什么。
玲珑找到了颜栩,她猜到他在哪里,他一定和他的暗卫们在一起。
她是当贼的,他也是,小贼想要找到大贼,当然有他们自己才知道的办法。
她一路留下标记,到了第五天,杜康便找上了她。
他们联系上在宫里的甘唐,布下了一个局,等着庆郡王和汪齐钻了进来。
只是他们没有想到,靖文帝这次病得那么严重,颜栩最终没能见上一面。
“师父,刚才程雪怀来了,她说玉宁公主留书出走了,您看要不要帮着找找?”玲珑偎依在颜栩怀里,柔声问道。
颜栩抚摸着她那依然平坦的小腹,心不在焉地说道:“不要管她,她应该就在某条街上,和一群市井混混们在一起。”
玲珑想起最初遇到玉宁公主的情景,好奇地问道:“你早就知道?”
颜栩点点头,带着薄茧的大手探进她的衣襟,轻声问道:“尹医正真的没有诊错吗?我怎么看着不像呢,他在里面动都没动一下。”
玲珑给了他一个漂亮的白眼:“刚刚两个月,您想让他怎么动弹,还要练拳吗?‘
颜栩讪讪地笑了:“好不容易才怀上,为师心急了。”
(全文终)
&bp;&bp;&bp;&bp;青花鹦鹉牡丹炉香雾袅袅,轻烟缕缕,把人熏得昏昏欲睡,杏雨手中的团扇摇得越来越慢,玲珑瞟她一眼,小丫头贪睡,这会儿正在打盹儿。
玲珑从湘妃榻上坐起来,趿上绣鞋,走到窗前。窗外一丛芭蕉翠绿欲滴,有微风拂过,叶片微微颤动,纵芭蕉,不雨也飕飕。
玲珑叹口气,听说这芭蕉还是母亲刚刚成亲时种下的,母亲在窗下种芭蕉,并非是为了绿肥红瘦的美景,而是因为父亲最喜欢雨打芭蕉的萧索。
玲珑苦笑,那时的母亲打死也想不到,不过几载,父亲便再也不曾来过这间屋子,只有窗外的芭蕉,每到雨夜,仍在声声泣诉。
此时春日,可这屋子里却依然阴冷,纵是开了窗子点上薰香,还是有一股霉味,怎么也去不掉。
隔壁又传来母亲的喊声,玲珑连忙跑过去,还在打瞌睡的杏雨也被惊醒,匆匆忙忙从后面跟上。
冯氏披散着头发,伸出鸡爪一样的枯手,指着跑进来的玲珑,发出咯咯尖笑,笑声如夜枭般狰狞,吓得杏雨躲到玲珑背后,簌簌发抖。
伺候冯氏的婆子看到玲珑来了,这才松了口气,从柜子后面探出头来,颤声道:“五小姐,您来了就好了。”
玲珑轻手轻脚向母亲走去,还没有走到冯氏面前,冯氏已经扑了上来,一双枯瘦的手紧紧掐住玲珑的脖子,她嘶声喊道:“掐死你这个贱人,冯婉容,你这个贱人!”
见到小姐被掐住,杏雨连忙冲上来掰冯氏的手,边掰边对还在柜子后面看着的婆子喊道:“你不过来帮忙,是安的什么心!”
那婆子这才老大不乐意的过来,帮着杏雨把玲珑从冯氏手里解救出来。
玲珑大力咳嗽,虽然没有大碍,但细嫩的脖子上还是被母亲尖利的指甲划出几道长长的血痕。
而冯氏却已恢复了平静,呆呆地坐在炕上,目光空洞,嘴里却还念念有词:“冯婉容,你这个贱人怎么还不死,冯婉容......”
玲珑顾不上疼痛,她很想大声告诉母亲:你就是冯婉容!
可她不敢说,这些年来,母亲最怕听到的就是“冯婉容”这三个字!
那婆子仍然心有余悸,但玲珑却不想斥责她,八年来,所有伺候冯氏的丫鬟婆子都和冯氏一样,要么疯了,要么傻了,都说冯氏的疯病会传染,府里的下人们谁也不肯来这里。这个婆子想来在府里没有什么依仗,否则也不会接下这个倒霉的差事。
冯氏住的是厢房,自从她发病以后,便再也不肯回以前的卧房。长年累月住在这间屋子里。
这屋子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修葺了,墙皮已经脱落,承尘早已看不出颜色,房梁上结了蛛网,积着厚厚的尘土。角落里有一只青铜香炉,散发着阵阵幽香,那是母亲最衷爱的百卉香,据说是用一百种花卉提炼而来,方才玲珑小憩的那间屋子,也是用的这种香料,那屋子久已没人住了,霉味重些,杏雨想来就是和这婆子讨的香料。
那时冯氏刚刚怀了第三个孩子,时常呕吐,闻到这百卉香却神清气爽,从此便爱上了这个香味。
玲珑是昨天下午才回来的,自从母亲疯了以后,哥哥金子烽被父亲送去了书院,而她则回了祖宅,养在祖母金老太太膝下。无奈金老太太恨透了冯氏,连带着对这个嫡亲孙女也恨了起来。
半年前,她大病一场,都以为她活不了,没想到她却奇迹般的好了。这场病让玲珑瘦骨伶仃,却也让她开了窍。
她记起来很多事,她来自另一个时空。
在那个时空里,她是业界大名鼎鼎的神偷。高科技社会的神偷当然不再靠祖师爷留下的本事溜门撬锁,因此,她还是一位商业间谍。
她的雇主遍布世界各地,只要能付出巨额酬金,她不但能将卢浮宫的名画盗出来,也能将世界顶级企业的商业秘密纳入囊中。
好在父亲终于记起了她这个女儿,赶了十几日的水路,又乘了两日马车,她终于回到了京城。
八年前她离开这里时只有四岁,如今她已经十二岁了。
冯氏靠在枕头上,终于睡着了。玲珑这才放下一颗心,坐到炕沿上。这八年来,她几乎每天都会想起母亲,却没想到,母亲病得这么重!
沉睡中的冯氏神态安祥,三十几岁的妇人,却已满脸皱纹,蓬乱的头发里夹杂着丝丝白发。
玲珑还记得当年的母亲丰满俏丽,喜欢戴八宝金丝鬓,还喜欢用珍珠粉调上凤仙花汁,她说这样涂出来的指甲红得透亮。
香炉旁的小案上摆着个没吃完的馒头,那馒头已经干裂,但婆子却没有扔掉,显然还要继续吃。
“那是给母亲吃的吗?已经冷了吧。”玲珑问道。
那婆子连忙道:“五小姐,这个不怪婆子我啊,厨房里每日只给大太太送一次饭......”
玲珑心里酸楚,这八年来,她在祖母家里过得连丫鬟都不如,但还能填饱肚子,而母亲......
青铜香炉里的香料已经燃烬,那婆子踩着方凳从柜顶上取下一只八角盒子,小心翼翼掰了一块香饼放进香炉,重新燃起。
看着香烟袅袅的香炉,玲珑秀眉蹙起。方才她闻到这百卉香时便觉得有些不对劲,却也没有多想。而这时,她终于知道究竟是哪里不对了。
这样一间破旧的屋子里,却点了贵妇千金喜欢的香料,这清幽淡雅的香氛与这间屋子和这屋里的人都是格格不入。
而那个冰冷干裂的馒头恰好就放在香炉旁边的小案上,连一餐饭菜也不愿意多给,却能长年累月提供香料。玲珑虽不知价钱,可也能猜到,这小小一块香饼,足能抵得上百个馒头!
“这香料一直用着吗?是谁送来的?”玲珑问道。
“回五小姐的话,婆子来得晚,只是听说这香料对大太太的病有好处,已经用了有些年头了,每隔些日子,二太太屋里的荟香姑娘便会亲自送来。”
婆子口中的二太太是父亲的妾室宋姨娘,自从母亲病了,父亲便让宋姨娘掌家,她虽然没有扶正,但府里上下都尊称她一声二太太,而其他的妾室的称呼并没有改,依然是姨娘。
&bp;&bp;&bp;&bp;青花鹦鹉牡丹炉香雾袅袅,轻烟缕缕,把人熏得昏昏欲睡,杏雨手中的团扇摇得越来越慢,玲珑瞟她一眼,小丫头贪睡,这会儿正在打盹儿。
玲珑从湘妃榻上坐起来,趿上绣鞋,走到窗前。窗外一丛芭蕉翠绿欲滴,有微风拂过,叶片微微颤动,纵芭蕉,不雨也飕飕。
玲珑叹口气,听说这芭蕉还是母亲刚刚成亲时种下的,母亲在窗下种芭蕉,并非是为了绿肥红瘦的美景,而是因为父亲最喜欢雨打芭蕉的萧索。
玲珑苦笑,那时的母亲打死也想不到,不过几载,父亲便再也不曾来过这间屋子,只有窗外的芭蕉,每到雨夜,仍在声声泣诉。
此时春日,可这屋子里却依然阴冷,纵是开了窗子点上薰香,还是有一股霉味,怎么也去不掉。
隔壁又传来母亲的喊声,玲珑连忙跑过去,还在打瞌睡的杏雨也被惊醒,匆匆忙忙从后面跟上。
冯氏披散着头发,伸出鸡爪一样的枯手,指着跑进来的玲珑,发出咯咯尖笑,笑声如夜枭般狰狞,吓得杏雨躲到玲珑背后,簌簌发抖。
伺候冯氏的婆子看到玲珑来了,这才松了口气,从柜子后面探出头来,颤声道:“五小姐,您来了就好了。”
玲珑轻手轻脚向母亲走去,还没有走到冯氏面前,冯氏已经扑了上来,一双枯瘦的手紧紧掐住玲珑的脖子,她嘶声喊道:“掐死你这个贱人,冯婉容,你这个贱人!”
见到小姐被掐住,杏雨连忙冲上来掰冯氏的手,边掰边对还在柜子后面看着的婆子喊道:“你不过来帮忙,是安的什么心!”
那婆子这才老大不乐意的过来,帮着杏雨把玲珑从冯氏手里解救出来。
玲珑大力咳嗽,虽然没有大碍,但细嫩的脖子上还是被母亲尖利的指甲划出几道长长的血痕。
而冯氏却已恢复了平静,呆呆地坐在炕上,目光空洞,嘴里却还念念有词:“冯婉容,你这个贱人怎么还不死,冯婉容......”
玲珑顾不上疼痛,她很想大声告诉母亲:你就是冯婉容!
可她不敢说,这些年来,母亲最怕听到的就是“冯婉容”这三个字!
那婆子仍然心有余悸,但玲珑却不想斥责她,八年来,所有伺候冯氏的丫鬟婆子都和冯氏一样,要么疯了,要么傻了,都说冯氏的疯病会传染,府里的下人们谁也不肯来这里。这个婆子想来在府里没有什么依仗,否则也不会接下这个倒霉的差事。
冯氏住的是厢房,自从她发病以后,便再也不肯回以前的卧房。长年累月住在这间屋子里。
这屋子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修葺了,墙皮已经脱落,承尘早已看不出颜色,房梁上结了蛛网,积着厚厚的尘土。角落里有一只青铜香炉,散发着阵阵幽香,那是母亲最衷爱的百卉香,据说是用一百种花卉提炼而来,方才玲珑小憩的那间屋子,也是用的这种香料,那屋子久已没人住了,霉味重些,杏雨想来就是和这婆子讨的香料。
那时冯氏刚刚怀了第三个孩子,时常呕吐,闻到这百卉香却神清气爽,从此便爱上了这个香味。
玲珑是昨天下午才回来的,自从母亲疯了以后,哥哥金子烽被父亲送去了书院,而她则回了祖宅,养在祖母金老太太膝下。无奈金老太太恨透了冯氏,连带着对这个嫡亲孙女也恨了起来。
半年前,她大病一场,都以为她活不了,没想到她却奇迹般的好了。这场病让玲珑瘦骨伶仃,却也让她开了窍。
她记起来很多事,她来自另一个时空。
在那个时空里,她是业界大名鼎鼎的神偷。高科技社会的神偷当然不再靠祖师爷留下的本事溜门撬锁,因此,她还是一位商业间谍。
她的雇主遍布世界各地,只要能付出巨额酬金,她不但能将卢浮宫的名画盗出来,也能将世界顶级企业的商业秘密纳入囊中。
好在父亲终于记起了她这个女儿,赶了十几日的水路,又乘了两日马车,她终于回到了京城。
八年前她离开这里时只有四岁,如今她已经十二岁了。
冯氏靠在枕头上,终于睡着了。玲珑这才放下一颗心,坐到炕沿上。这八年来,她几乎每天都会想起母亲,却没想到,母亲病得这么重!
沉睡中的冯氏神态安祥,三十几岁的妇人,却已满脸皱纹,蓬乱的头发里夹杂着丝丝白发。
玲珑还记得当年的母亲丰满俏丽,喜欢戴八宝金丝鬓,还喜欢用珍珠粉调上凤仙花汁,她说这样涂出来的指甲红得透亮。
香炉旁的小案上摆着个没吃完的馒头,那馒头已经干裂,但婆子却没有扔掉,显然还要继续吃。
“那是给母亲吃的吗?已经冷了吧。”玲珑问道。
那婆子连忙道:“五小姐,这个不怪婆子我啊,厨房里每日只给大太太送一次饭......”
玲珑心里酸楚,这八年来,她在祖母家里过得连丫鬟都不如,但还能填饱肚子,而母亲......
青铜香炉里的香料已经燃烬,那婆子踩着方凳从柜顶上取下一只八角盒子,小心翼翼掰了一块香饼放进香炉,重新燃起。
看着香烟袅袅的香炉,玲珑秀眉蹙起。方才她闻到这百卉香时便觉得有些不对劲,却也没有多想。而这时,她终于知道究竟是哪里不对了。
这样一间破旧的屋子里,却点了贵妇千金喜欢的香料,这清幽淡雅的香氛与这间屋子和这屋里的人都是格格不入。
而那个冰冷干裂的馒头恰好就放在香炉旁边的小案上,连一餐饭菜也不愿意多给,却能长年累月提供香料。玲珑虽不知价钱,可也能猜到,这小小一块香饼,足能抵得上百个馒头!
“这香料一直用着吗?是谁送来的?”玲珑问道。
“回五小姐的话,婆子来得晚,只是听说这香料对大太太的病有好处,已经用了有些年头了,每隔些日子,二太太屋里的荟香姑娘便会亲自送来。”
婆子口中的二太太是父亲的妾室宋姨娘,自从母亲病了,父亲便让宋姨娘掌家,她虽然没有扶正,但府里上下都尊称她一声二太太,而其他的妾室的称呼并没有改,依然是姨娘。
&bp;&bp;&bp;&bp;“五小姐可是在这里?”破旧的木门被虫子蛀去一角,门轴松动,再用力也不能关严,透过虚掩着的门,玲珑看到有个穿葱绿比甲的丫鬟站在门口。
她让杏雨把门敞开,问那丫鬟:“你找我有何事?”
那丫鬟眼里都是怯意,她伸着脑袋向屋内张望,似是担心冯氏会随时冲出来。
“婢子是二太太屋里的莲香,二太太让婢子请五小姐过去。”
玲珑点点头,又看一眼还在酣睡的母亲,对杏雨道:“咱们走吧。”
谁也没有注意到,离开母亲住的容园时,玲珑袖子里已经多了样东西。
二太太宋秀珠住在碧桐院,这里离父亲的书斋最近。玲珑记得八年前她离家时,碧桐院还是个很小的偏院,和其他姨娘住的没有两样。如今显然已经翻修扩大了,似是把旁边两个院子全都合并过来,拆了墙头,变成一座宽敞气派的园子,比母亲住的容园还要大上几分。
此时正是春日,园内桃粉梨白,生机盎然,远不似容园的萧索破败。
昨天玲珑回来时,宋秀珠陪父亲出门应酬,府里没有玲珑住的地方,管事婆子便把她和杏雨安置到容园住了一晚。
玲珑当然知道这是宋秀珠给她的下马威,她早就做好在母亲身边长住的准备。
宋秀珠和母亲差不多的年岁,看上去却要年轻许多。保养得宜的脸蛋珠圆玉润,胭脂在脸颊上均匀地晕开,带了丝少女才有的红晕。梳了时兴的牡丹头,戴着多宝如意凤头钗。身上则是洒金蔷薇长褙子,手腕上一对玉镯水色极好。
眼前的宋秀珠和玲珑记忆中的不太一样,不是那个娇媚可人的小妾,反而更像当家主母。
这八年来,宋秀珠在府里也确如正室无二,她如今差的,想来就只有大太太这个名份了。
玲珑站得笔直,对宋秀珠微微颌首:“二太太好久不见。”
宋秀珠脸上一变,她原是正等着玲珑向她行礼,没想到玲珑非但纹丝不动,且,还像是正等着她这个二太太行礼。
还真反了她了!金玲珑以为自己是谁,到了现在,竟然还端着嫡女的架子,竟然想让她这个二太太来行礼。
看到宋秀珠脸色有异,玲珑笑了笑,径自坐到炕桌前,和宋秀珠并排坐着,只隔了一张红木炕桌。
“你瞧瞧我这记性,昨儿个只顾着陪老爷出去应酬,竟忘了五小姐回来的日子,昨夜真是委屈你了,我方才已让人去收拾屋子了。”
就这么一小会儿,宋秀珠的脸色又变得和蔼可亲,不过就是个十二岁的黄毛丫头,我暂且忍你,日后有的是整治你的法子。
“二太太真是客气,这里是玲珑的家,住在哪里都是一样。若是二太太没有异议,玲珑打算住回小时候的那个院子。那里离母亲近些,方便照顾,昨天玲珑去看过了,那里还空着。”
宋秀珠在心里暗骂,这个死丫头连住的地方都已经选好了,早知这丫头这样难缠,她就该劝阻老爷,让这丫头直接在江苏老家出嫁也就是了,眼不见为净。
可她脸上还是笑着,那笑容有点儿僵,但却很好看,玲珑猜她私下里一定对着镜子练习了很久。
“五小姐既然要住到那里,我自是不能拦着。可那个院子这么多年没有人住,多多少少会有点不干净,再说那里离容园只有一墙之隔,我怕......”
玲珑当然知道宋秀珠所说的“我怕”是什么意思,还不就是说怕母亲的疯病传染给她。
哈哈,精神病如果也能传染,骗骗古代人也就罢了。
“让二太太担忧了,玲珑是母亲亲生,自是不怕。二太太既是答应了,玲珑这便让人搬东西过去了,改日再和二太太闲话家常。”
说着,玲珑就站起身来,看都没看宋秀珠,带着杏雨走了出去。
她刚刚走到抄手廊子上,就听到屋里传来一阵瓷器碎裂的声音。
玲珑咂舌,她方才不过看了一眼,就认出宋秀珠手边的茶盏出自官窑。就这样给砸了,也太可惜了。
走出碧桐院,透过茂密的枝叶,玲珑看到一个男人正向这边走来。那人身材颀长,已有些年岁。
隔了八年,玲珑还是一眼认出这是她的父亲金敏!
她从树丛后面绕出来,挡在父亲面前。
金敏一愣,眼前的少女乍看陌生,可细细一看,他倒吸一口冷气。
她像极了年少时的冯婉容!
当年的冯家千金闺名远播,传说兵部林郎中有位貌若天仙的女儿,只可惜无缘一见。
金敏还记得在月影湖初见冯婉容时,他竟失态地从小舟上掉到水里!
那时的冯婉容十四岁,比眼前的少女略大一些,秀美娇艳得令满湖荷花失了颜色。
这一刹那,他已经知道这个少女是谁了。
玲珑弯下腰身,向父亲深深施礼:“父亲大人安好。”
金敏上下打量着自己的女儿,见玲珑梳着双螺髻,两根水红色的丝带算是唯一的装饰。身上的短褙子半新不旧,还是几年前的款式,裙子上的刺绣已经洗得掉了颜色。
金敏眉头微蹙,淡淡道:“起来吧,你回来就好,可去看过你母亲了?”
玲珑却没有起身,低眉垂目看着父亲穿着皂靴的脚。轻声道:“女儿昨日回来,府里没有地方住,管事妈妈把女儿安顿在容园,女儿和母亲在一起。”
金敏心里打了个突儿,他昨日和几个故友聚会,那几位都带了家眷,他也带着宋氏同去。但嫡女回来的事,早在多日前便已让宋氏安排下去了,怎会还让她住在容园,万一染上冯氏的恶疾,那可如何是好。
他的脸上并没有一丝波澜,对玲珑道:“你庶母想来都已给你安排妥当,是那些下人们不明所以,胡闹安排,你今天就搬出容园吧。还有,过几日许家来人,你莫要失了礼数。”
看着父亲的背影消失在碧桐院的大门里,玲珑这才直起身子。她终于明白父亲为何现在接她回家了。
原来是许家要来人了。
&bp;&bp;&bp;&bp;冯氏给玲珑定下这门亲事时,玲珑刚刚出生,许庭深也只有三岁。
那时冯氏的娘家还没有出事,冯氏还是娇贵的京城名媛。她嫁进金家五年,前胎生下儿子金子烽,现在又生了女儿,凑成一个好字。
玲珑满月时,许家太太带了许庭深来喝满月酒,看到襁褓中的金五小姐,喜欢得不成,当下就提议和冯氏结成儿女亲家。
彼时许庭深三岁,已经认识几个字,小小孩儿彬彬有礼,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冯氏看着欢喜,没和金敏商量,便许下了这门亲事。
那时许家的家世比起金家和冯家全都差了一截,许家太太担心冯氏是玩笑话,便从手腕上摘下一对虾须镯子做了信物。
冯氏见她如此郑重,便让人从金敏的书斋里取了只端砚送给许庭深,双方算是换了文定。
事后,金敏听了此事有些不悦,毕竟许家门第不高,但既然爱妻已经把亲事定下了,他也没有责备,那时的金敏对冯氏如珠似宝。
也不过十多年的光景,许家老爷便做了国子监祭酒,正四品,手里掌控着读书人的命运。
而当年鼎盛的京城冯家,在冯郎中过世之后便衰败下来,冯氏的两个兄长在边关死得不明不白,众说纭纭,甚至传出冯家私通敌国的闲话。冯氏的侄儿年纪幼小,只能靠变卖祖业维系生计,四年后,冯氏也疯了。
玲珑叹了口气,拿起扫帚打扫院子,杏雨见了,连忙过来抢扫帚:“五小姐,现在您回府了,不比在老宅时,这些粗活还是让奴婢来做吧。”
杏雨算是玲珑的奶姐姐,她娘是玲珑的乳母。乳母和丈夫回家探亲时落水而死,冯氏怜惜杏雨小小年纪便没了爹娘,就把她留在玲珑身边做了玩伴。
回江苏老宅时,玲珑身边就只有五岁的杏雨这一个丫鬟。在老宅时,祖母和婶娘们常会指派玲珑做些粗活,每次都是主仆二人一起干。
玲珑笑着推开杏雨,这点儿活对她来说不算什么。且,她想回到这间院子,就是看中这里够冷清,她想用最快的时间锻炼自己,争取早日恢复昔日的身手。
她把从容园顺来的那包东西展开,里面是半块香饼和一把香灰。
她暗暗得意,香灰倒也罢了,香饼却是装在柜顶的八角盒子里。她神不知鬼不觉偷了香饼,不论是杏雨还是那婆子,谁也没有发现。
这里是她小时候住的地方,一间正房两间厢房,后面还有间屋子,以前是丫鬟们住的。如今这院子里只有玲珑和杏雨,住着倒也宽敞。
“五小姐啊,我记得以前咱们院子里有十几个人,实在住不下了,大太太还让人住到容园了呢。二太太也真是的,您怎么说也是嫡长女,也不多派几个人过来.”
杏雨和玲珑一样,记事都很早,当年这里的热闹她还清楚记着呢。
玲珑笑着安慰她:“我有手有脚,哪用别人侍候,再说了,我就是喜欢这里的清静,若是人多了,反而不好。”
宋秀珠派来再多的人,也都是她的耳目。与其那样,还不如只有杏雨一个人,至少她在这里练功,宋秀珠不会知道。
主仆二人手脚麻利,半日不到,便把这座空置已久的院子打扫干净。屋子虽然破旧,但比起她们在江苏老宅里住的要好多了,玲珑没有挑剔。
有个粗使丫鬟来给送了饭菜,四菜一汤,看来比起给母亲的要好多了。
“我的饭菜一日几顿?”玲珑问道,母亲每日只有一顿饭。
“五小姐啊,熊妈妈吩咐了,以后您的一日三餐都是婢子来送,是每日送三次。”
玲珑看一眼那些饭菜,对那丫鬟道:“你告诉熊妈妈,就说我吃得多,这些饭菜不够,明日起多送一些。我这人最怕饿了,动不动就会饿得晕倒,若是许家来人时,我正好饿昏过去,那这事要赖谁呢。”
那丫鬟似懂非懂,一头雾水。玲珑心里好笑,知道越是这样,她越会原封不动把这番话告诉那个熊妈妈。
看那丫鬟走了,玲珑把饭菜拨出一部分留给杏雨,把余下的全都装进食盒,自己则提了食盒,去了隔壁的容园。
母亲每天只有一顿饭,她让那丫鬟以后多送些饭菜,就是要省给母亲的。
刚到容园门口,就见一个婆子鬼鬼祟祟从里面出来,却不是一向服侍冯氏的那一个。
那婆子拢着袖子,像是藏了什么东西。玲珑二话不说,几个闪身便到了那婆子面前。
那婆子愣不丁见面前出现一个人,吓得差点叫出声来,她心里有鬼,下意识地把用一只手紧紧揪住衣袖,像是担心袖子里的东西会掉出来。
她不认识玲珑,先是吓了一跳,待看清楚只是一个小姑娘,就松了口气。只是这小姑娘穿着打扮不像丫鬟,可又不像主子,倒像是哪里来的穷亲戚。
“大白天的跳出来,你想吓死人啊!”婆子看清来人,也就不再害怕。
玲珑的眼睛死死盯在她的袖子上,冷冷道:“把你袖子里的东西拿出来,别让我来动手。”
“什么东西啊,你是哪来的,不知道这里没有二太太的吩咐谁也不能来啊。”
玲珑冷笑:“既然二太太不让人随便来这里,那你来做什么,依我看非奸即盗。”
话音未落,没等那婆子反应过来,玲珑已经抓住那婆子的肩膀。
手上一拉一拽,婆子惊呼一声,右臂便软软垂下,脱臼了。
噗的一声,一样东西从袖子里落了下来。玲珑伸手接住,见那东西用帕子包着,捏上去细细的一根。
玲珑打开帕子,见里面包着的,是一枝缠丝凤头钗。
她没有记错,昨天这枝钗还放在母亲的妆台上。
难怪她没有看到母亲的首饰头面,原来都让这些下做东西给顺走了。
“难怪你慌慌张张,原来是偷了大太太的东西,走,跟我去见官!”
玲珑说着就去拉婆子另一只没有脱臼的胳膊,把那婆子吓得半死,也不知道这是从哪里来的小魔星,就那么拉了一下,她就连胳膊也抬不起来了。
&bp;&bp;&bp;&bp;“凭什么要抓我啊,别人拿得比我都多,我一个没权没势的,好不容易捡个瓜漏,还让你这不知哪来的浪蹄子看到了,我冤枉啊。”
那婆子索性撒起泼来,玲珑心里阵阵寒凉。这容园早就四处透风,就连府里的下人也能把母亲踩在脚下,值钱的好东西拿光了,就连这不值几两银子的凤头钗也要拿走。这就是宋秀珠管的好家!
玲珑一抬腿,朝那婆子的屁|股就是一脚,用她能想像出来的最狠毒的口气吓唬道:“快给我滚,让我再在这里看到你,就把你的两条胳膊彻底废了!”
那婆子一条胳膊还耷拉着,这时已顾不上许多,谁知道这是哪里的狠毒丫头,再不快跑另一条胳膊也保不住了。
冯氏的状态很好,玲珑喂她吃了小半碗饭,看到母亲瘦骨嶙峋的手腕,玲珑心里酸楚。
“母亲,您再给我些时间,我一定想办法带您离开这里。”
话虽如此,可她也只是十二岁的小姐,在家里虽然艰难,但离开这里,她却寸步难行。
屋子里依然弥漫着百卉香的味道,玲珑蹙着眉头,对那婆子道:“这香把人薰得难受,从今日起不要再点了。”
婆子有些为难:“大太太喜欢这味道,这对她的病有好处。二太太吩咐过的。”
“我说了不点就不要再点,二太太那里我去说。”
离开容园,回到她的小跨院,见有两个针线婆子正在等着她,说是二太太让她们来给五小姐量尺寸缝衣裳。
打发走这两个婆子,玲珑坐在廊下呆呆出神,母亲的情况比她想像得还要糟糕,如同一支蜡烛,正在一点点耗尽生命。
可是她要怎样才能带母亲离开呢?
她还有一个希望,那就是她的哥哥金子烽。
金子烽眼下在泰山书院读书,想来端午节前后就能回来。
这些年来,母亲还能住在这里,没被送进疯人塔,一来是身为户部郎中,把正妻送进疯人塔不是体面的人,也会影响仕途;二来想必就是因为哥哥。无论如何,他也是父亲的嫡长子,日后要承继香火的,父亲即使对母亲已无爱,也不会让自己的嫡长子没有面目见人。
夜幕低垂,玲珑换了一身黑色夜行衣,悄没声息地出了小跨院。
这里是她的家,她需要先熟悉,她离开时只有四岁,为数不多的记忆也只限于容园和她自己住的小院子。
父亲有四名妾室,除了宋秀珠以外,其他三位都住在离父亲书斋很远的柳风榭,一排三个小小的院落,和当年玲珑离开时并无两样。
宋秀珠把她们管得很严,这些年来,三人竟没给父亲添丁进口,除了宋氏的三个孩子,父亲也没有其他的庶子女。
玲珑边看边在心里暗暗记下这些地方的位置,忽然,她看到前面不远处的屋檐上有一个人影一闪即逝!
此时夜已更深,很多屋子的灯光已经熄灭,除了她以外,府里竟然还有一个夜行人。
那是什么人,是小偷?
玲珑为她能在古代遇到同行感到高兴,所以她尾随那条人影而去。
那人身材高大,应是个男人,身法极快,玲珑拼尽力气,也只能和他不远不近跟着。
她暗怪自己恢复记忆太晚了,没能从小练习,年纪又小,如今她的功夫不足前世三成。
眼看着那人跳出外墙,玲珑咬咬牙也跳了出去。这人既然不是府里的内贼,那他来这里一定有其他目的。不论他是偷钱还是偷消息偷人,都要追上去弄个清楚。
原谅玲珑吧,她恢复记忆后还是第一次遇到同行,无论她有多少前世记忆,她的骨子里还是个十二岁的小姑娘。小孩子的好奇心她一点也不少。
可是现在她已经不能再追了,那人跳出金府,忽然打个忽哨,只听嗒嗒嗒清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一匹马来到他的面前。
那人飞身上马,还不忘对刚刚赶到的玲珑轻笑一声:“原来是个小孩,轻身功夫不错,没白和你师娘学。”
这人分明是在挖苦玲珑技不如人,就算打架也是花拳绣腿。
玲珑很气,她现在可是打扮成男人来着。
“哪来的毛贼,有种你别骑马啊,坐在马上才敢转身和我说话,算什么本事。”
那人闻言,身子忽的从马上飞出来,手中长鞭一抖,向着玲珑抽了过来。
眼看鞭子到了眼前,玲珑身子一矮,硬生生从鞭子下面滑了开去。她年纪幼小,骨骼柔韧,如同一条小泥鳅在长鞭下兜兜转转。那人的鞭梢竟然没有碰到她的衣角。
“小东西,是我走眼了,你功夫不错,这身法像是秦空空那一脉的,我没猜错吧?”
玲珑对江湖上的事并不了解,也不知道秦空空是谁,但想来应是某个偷儿祖宗。
“什么秦空空,没听说过,打不过就是打不过,你别乱攀交情。”玲珑啐了一口。
那人冷笑:“秦空空算什么东西,我会和他攀交情?小贼坯子休得乱讲!”
说着又是一鞭向玲珑袭来,玲珑咬牙切齿,这是红果果的偷袭啊,你丫的要不要脸!
她一个旱地拔葱,借着那鞭子的力道,身子一纵,稳稳当当坐在那人的马背上!
那人站在地上,看着玲珑骑着他的马,得意洋洋。
“小贼坯子,把马还给我!”
玲珑隔着蒙面黑布冲他做个鬼脸,那人忽然一声忽哨,那匹马前腿抬起,如人般直立起身子,把玲珑远远的抛了出去。
玲珑被摔得七荤八素,费了半天劲才从地上爬起来,刚刚坐定,就见那人正蹲在一旁,他和玲珑一样也用黑巾蒙面,月光下只能看到一双贼眼正看着玲珑。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含着笑意,就像是他从没见过这么好笑的事。
“这世上能骑到黑子身上的人也并不多,看你还是小孩子的份上,就摔你个狗吃屎小小惩戒,下次再遇到我,可没有这么幸运了。”
那人说完飞身上马,很快便消失在夜色之中。玲珑恨恨的用手背抹一把脸上的面巾,上面全都是土,如果不是她蒙了脸面,方才真的摔了个狗吃屎。
&bp;&bp;&bp;&bp;回家十几日了,除了上次在碧桐院外面偶然遇到,玲珑再也没有见过父亲,三个庶出姐弟也没依规矩来见她,也就是说,整个金府,都当她这个嫡女是透明的。
玲珑虽是嫡出却并非长女。当年金敏迎娶冯氏之前,已有三个通房,这三个通房都是自幼伺候的,比金敏还要大上几岁,这在大户人家是常有的事情。
冯氏和金敏定亲后,姨母家的表妹被继母欺负过得很不好,冯夫人便把这个甥女接了过来,这个表妹就是宋秀珠。
彼时的宋秀珠眉目清秀,纤纤柔柔,好像话都不敢大声说一样的。冯氏在娘家自幼娇宠惯了的,对这个表妹却是极为照顾。
同为姐妹,但宋秀珠的母亲嫁得不好,夫家只是个七品县令的儿子。冯夫人给宋秀珠连说了几门亲事,但京城不比小小县城,又有冯家千金比着,男方大多嫌弃宋秀珠小户出身,好不容易有个刚刚中举的寒门子弟,却又挑剔宋秀珠是丧母长女。
那夜宋秀珠三尺白绫子把自己吊了起来,恰被冯婉容救下,醒过来后,宋秀珠便哭道既然嫁不出去,她愿意一辈子给表姐做牛做马。
冯婉容只有十五岁,经不住宋秀珠的眼泪,竟然求了冯夫人,让宋秀珠给她做了陪滕。
冯夫人是过来人,虽然宋秀珠是自己的外甥女,但最亲的还是女儿。况且金家已有三个通房,想来日后也要抬妾的,自家女儿年少,真若管不住那些妾室,有宋秀珠这个亲表妹帮衬总是好的。
到了成亲那日,冯婉容大红花轿抬到金家后,宋秀珠一乘小轿也悄悄抬到金家后门。
金家大太太和二太太实为表姐妹,这件事如今在金家无人敢提,自从冯家衰败后,二太太宋秀珠再不提她和冯家的关系,有次一个小丫鬟无意中说起,被宋秀珠知道了,打了半死后让人牙子领走,从此就连那三名妾室也不敢说了。
玲珑却是知道的,那时她还很小,却还记得她叫别的妾室姨娘,私底下却叫宋秀珠表姨。
宋秀珠膝下三个孩子,冯氏对这个表妹宽容,生下长子金子烽后就给她断了汤药。宋秀珠的长女金媛比玲珑大了两岁,是在金子烽之后出生的,儿子金贤比玲珑要小,宋秀珠怀金贤时,恰逢冯氏也怀了第三个孩子,当时金敏大喜,还好生热闹了一番。次女金妤则是在玲珑离家以后才有的,玲珑从未见过她。
冯氏的容园是三进的宅子,玲珑住的院子实为容园的跨院,先前只隔个月亮门,后来传出冯氏的疯病传染的消息,就把所有门全都堵了,只留正门。玲珑去容园,也要绕一下,从容园的大门进去。
冯氏的病差不多每日都会发作,发作的时候就是又喊又叫,抓住一个人就叫冯婉容,发作之后便又沉沉睡去,似是耗尽了体力。
屋子里没有了百卉香的味道,立刻难闻起来。冯氏时常失|禁,床褥间的骚臭味挥之不去。
那婆子企求着看向玲珑:“五小姐,还是点上百卉香吧,这屋子通风不好,味道又重些。”
母亲原本住的那间睡房比这间要大,而且通风很好,但冯氏病后,却再也不肯住进去,常会在半夜尖叫说是有鬼,搬到这里反而好多了。
玲珑原也没有多想,这时却灵机一动,她对杏雨道:“你去找柄斧子来,咱们把那株芭蕉砍了。”
杏雨吓了一跳,即使当年她只有四五岁,可也记得冯氏对那株芭蕉是极宝贝的,平日里都不许上面有灰尘,常让丫头们搬了梯子擦拭叶子。怎么五小姐说砍就要砍了呢?
玲珑见杏雨站着没动,也不解释,对那婆子道:“你帮着她一起去砍了吧。”
母亲不愿意住在那间屋子,说不定就是因为这株芭蕉,雨打芭蕉的叮咚之声,风吹过芭蕉叶的萧索之声,都有可能刺激到母亲,对母亲而言,这芭蕉代表的就是父亲金敏,那个令她又爱又恨的男人。
砍了芭蕉树,玲珑又让趁着冯氏睡觉,把两间屋子的摆设调换了。冯氏刚一醒来,玲珑就边跑边喊着“冯婉容来了”,冯氏听了果然去追,待到冯氏跑进那间屋子,玲珑从门后绕出来,冲着那婆子点点头,这就算是把母亲搬过来了。
再过几日便是端午了,玲珑知道哥哥金子烽就要回来了。只是也没见到许家来人,厨房给玲珑送的饭菜倒是多了一些,想来是那位熊妈妈怕她真的在许家人面前饿昏过去,不能向二太太交差吧。
次日,真的传来金子烽回来的消息,宋氏屋里的二等丫鬟荟香姑娘来请玲珑过去,还带了两个婆子过来给玲珑打扮。其中一个婆子手里捧着首饰匣子,里面的头面都是宋氏的,借给玲珑暂用。
玲珑还是挺开心的,她先前看到自己在府里的处境,很担心哥哥和她一样,白白顶上嫡长子的名头,过得连庶子都不如。可看到宋秀珠兴师动众让人给她打扮,那定是想要做给金子烽看的,虽说是表面功夫,可也能看出,父亲还是很看重这个唯一的嫡子的。
只是不知道哥哥既然在府里尚有地位,这些年为何没有请大夫给母亲看病呢?虽说精神疾病即使在现代也不好治愈,但最起码也能用一些安神的药,玲珑问过婆子,从没见大夫来过,也没听说过给大太太吃药的事。
有一件事玲珑没有想到,那就是金子烽不是一个人回来的,和他一起来的,还有他的同窗好友许庭深。
许家真的来人了,来的却并非许家长辈,而是许庭深自己。
玲珑来宴息处时,金敏和二太太宋秀珠都在,庶女金三小姐金媛,七小姐金妤,庶子金贤也在。
金子烽坐在靠窗的圈椅上,听许庭深和父亲寒暄。有丫鬟进来说五小姐来了,他坐着没动,眼睛都没有向门口看一下。
倒是许庭深闻言转身去看,却正看到走进来的玲珑,两人的目光恰好碰上,他顿觉失礼,连忙正襟危坐。
&bp;&bp;&bp;&bp;许庭深十五岁,穿件石蓝色杭绸直裰,乌黑的头发用根青玉簪子束起,眉目清秀,带着稚嫩,却已有了儒雅之色。
许庭深和玲珑想像中的一样,书香门第的子弟,斯文雅致。拥有现代记忆的她对这种娃娃亲是嗤之以鼻的,但这门亲事是母亲为她定下的,在这个女子不能自己挑选夫家的时代,她乐于接受。
别以为拥有现代记忆的人就一定会是女权主义者,那在古代大多没有好下场。你听说过当小偷的不要命的吗?不要命那就去做杀手了。玲珑惜命如金,所以悖离主流的事,她是不会做滴。
玲珑给父亲见了礼,又给兄长见礼,金子烽却依然坐着没动,只是淡淡点头,算是见过。
玲珑有些失望,她没想到哥哥对她竟是这般冷淡。哥哥比她年长三岁,小时候的事很多都已忘了,但还记得有一次二伯家的堂兄抢了她的娃娃,她哇哇大哭,哥哥硬是和堂兄打了一架,把那只娃娃夺回来还给她。
倒是庶姐金媛对她很热情,拉着她的手问长问短,亲热得让玲珑觉得很怪异。
和哥哥见过之后,二太太宋秀珠便对金敏道:“珑姐儿孝顺,日日都要贴身服侍大太太,就让她先回去吧。”
金敏点头,许庭深虽和金家有婚约,但尚未正式定亲,仍是外男,玲珑在这里委实不便。
玲珑和杏雨从宴息处走出来,回头看看,却不见金媛和金妤出来,她登时全都明白了。
这次许庭深自己过来,显然并非是许家长辈的意思,只是少年人自己好奇,借着和金子烽是同窗的机会来金家相看,没想到却给了玲珑回到京城的机会。
或许父亲还想着按原来计划把玲珑嫁进许家,但显然宋氏存了别的心思。
很可能刚开始宋氏并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否则玲珑也不会从江苏顺利回来,但见到许庭深,宋氏这才临时起意,把长女金媛叫过来。许庭深既想相看,那就三个女儿一起看,金妤年纪小只是陪衬,玲珑见个面就给打发出来,留下金媛让许庭深好好看一看。
玲珑把这一切想明白,反而轻松了。她对这门亲事并没有太多幻想,现在干脆也不再期待,只是可惜了母亲的一番心思。
只是她怎么也没想到哥哥金子烽对她竟是这样冷淡,如同路人。她原本还巴望着哥哥回来,和他好好商量一下如何带母亲离开,可现在看来,哥哥能对她如此,对母亲可能也和金家其他人一样。
玲珑把头上的钗环摘下来,放在那只首饰匣子里面,这是宋氏借她戴的,还要送回去。
杏雨捧了匣子去碧桐院送首饰。金家是江苏人,府里建造也参照了江南园林,用甬道和曲曲折折的廊子把各处连在一起,放眼望去,都是密匝的树木和花卉,杏雨也只随玲珑去过一次碧桐院,穿过两道回廊走上一条鹅卵石铺就的小路,沿着竹林走出很远,猛一抬头,却发现又转回原处。
杏雨知道自己迷路了,心里很急,可越急就越是找不到路,她像没头苍蝇一样乱走,想着遇到个下人打听一下也好。
可偏偏这会儿正是午后,园子里看不到什么人。杏雨额头上渗出一层薄汗,她四处张望,忽见竹林里有个人影正向这边走来。
杏雨大喜,连忙走进竹林迎了上去,待走得近些,杏雨这才看清来人。
她吓了一跳,这人并非金府的下人,而是上午刚刚见过的许家公子!
她连忙弯腰行礼,没想到许庭深竟然也认识她。
“咦,你不是服侍五小姐的吗?怎么在这里?”
宋氏自以为做得体面,让人给玲珑换了新衣裳,又借了首饰给她,却忘记了许庭深本就是官宦人家的公子,看人看得仔细。
玲珑进门时他看了一眼,玲珑在大厅时他偷偷看了好几眼,不但看到玲珑簇新的裙子下面不经意露出的一双旧鞋,也看到玲珑身边丫鬟的装束。庶出的三小姐金媛,她的丫鬟穿着刻丝缠枝短褙子,戴着赤金镯子,这是大户人家一等丫鬟的装束。而身为嫡长女的玲珑,她的贴身丫鬟却只穿着半新不旧的豆青比甲,什么首饰都没有,分明连三等丫鬟都不是。
是以,他对玲珑的这个丫鬟有印像,一眼就认出来了。
知道这是和小姐有婚约的人,杏雨不敢相瞒,忙道:“五小姐让婢子去碧桐院给二太太还首饰,可婢子刚从江南回来,困在这里迷路了。”
许庭深眉头微蹙,早已猜到金五小姐在金家过得不会好,可没想到就连出来见客的首饰也要一个妾室借出来。江南金家是大武朝数一数二的巨富,金敏这一支又已入仕,金家最不缺的就是钱,堂堂嫡长女却连见客的头面也没有。
“这里的布置和我家园子有些相像,你从这竹林穿过去,走不多远就到宴息处了,那里人多些,你到那边再打听吧。”许庭深道。
杏雨连忙谢了,捧了首饰匣子快步离去。
许庭深也是刚刚从宴息处出来,他有吃完饭散步的习惯,没想到在这里遇到杏雨,他心里有些不悦。
今年过年时,父母对他说:“你和金家的婚约虽是自小定下的,但金家大太太得了那样的病,说出去总是不好听。这门亲事你若是不想要了,那就罢了,我们也不为难于你。”
许庭深只说他再想想,这一想便是几个月,直到一个多月前,他决定和同窗金子烽一起来金家,名为拜见好友长辈,实际上大家都懂得,他是想见见未来妻子。
虽然只是匆匆一面,但他对玲珑印像很好。娇娇小小的一个女孩儿,和她的名字一样,玲珑剔透,如果有何不妥的,那就是她生得也太好了,竟让他觉得自己有些配不上。
他从小就是个务实的人,从没想过能娶到一位绝代佳人做妻子,他心目中的娇妻只要清秀斯文,小鸟依人便足够了。
这个金玲珑年纪小小,却已有说不出的光彩,和他想像中的妻子并不一样,可不知为何,他心里却是痒痒的,巴望着再看到她一次,哪怕远远的,只看到她的身影也是好的。
&bp;&bp;&bp;&bp;虽然第一次见面的感觉很不好,可玲珑还是想和哥哥单独见上一面,一个娘胎里出来的,怎能就这样生分了呢。
记忆中的那一世,她是个孤儿,从小就被个老婆婆收养,后来老婆婆死了,她就做了小乞丐,讨不到吃的就偷。一次她看到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女人买东西时没有拉上包包的拉链,便尾随着,想从包包里偷东西。没想到,她的小脏手刚刚碰上那女人的包,手腕子就被人抓住了,她抬起脑袋,就看到那个女人正冲着她笑呢。
这个女人就是她的师傅,她的名字叫秦玛丽,早年是行内大名鼎鼎的神偷,后来被人废了双腿,这才隐退江湖。
那一年玲珑五岁,她是秦玛丽唯一的弟子,但师傅对她却并不亲厚,这也是行内的规矩,严师才能出高徒。八岁那年,玲珑混在一群游客里,偷回一堆没用的东西,结果被师傅用藤条抽,让她记着,什么是带眼识人。偷儿靠的是眼力,分不清有钱没钱和钱在哪里,还怎么吃这碗饭。
玲珑吃不住苦头,就想逃跑,可每次跑出去都被师傅抓回来。那时的她最开心的事情就是趴在阳台上,看对过的一所幼儿园放学,小朋友们被爸爸妈妈领着,欢欢喜喜回家去。
小小的玲珑便常常幻想着,有朝一日她的父母找到她,把她领回家去。
再大一点儿,她就死心了,那都是不可能发生的事。
现在她有很多亲人,但却没有一个当她是他们的至亲。母亲疯得根本不认识她,嫡亲的哥哥连正眼都不看她一眼。
玲珑默默叹口气,上一世没有亲人,这一世有亲人也形同没有,可是只要还有一线希望,她也不想失去他们。
这些年在江苏老宅,玲珑虽然过得不好,却也和府里的针线婆子学了一手好针线。她本就机灵,学东西比那些堂姐妹都要快。她们都有专门的刺绣师傅,而她只是跟着针线婆子,一手刺绣功夫反而比她们都要好。
她让杏雨去领了丝线和绸布,整夜没睡,给哥哥做了扇子套和配套的笔袋子,她不知道哥哥的喜好,便各自绣了几竿翠竹。
次日早上,估摸着哥哥已经给父亲请安回来了,她便带着杏雨去了哥哥住的听风阁。
说起给父亲请安这件事,也是让玲珑既可气又可笑的。既然回家了,就应每日晨昏定令,所以在那次碧桐院门外偶遇父亲之后的第二日,一大早她便来到墨留斋给父亲请安。父亲早已与另外三位妾室不再亲近,不在宋氏那里时,便都是在墨留斋过夜。
那日玲珑来到墨留斋门口,便被父亲的小厮侍书挡了下来:“三老爷说了,五小姐的孝心他领了,让五小姐以后不用再来请安了。”
侍书的声音冷冷冰冰,鼻孔差点扬上天了,玲珑没有说话,带着杏雨就走了。走到一丛木槿花后,她停下来向墨留斋看去,却见金媛领着金妤走进墨留斋,侍书满脸堆笑,表情变得比变脸鸡都要快。
玲珑笑出眼泪,谁愿意早起请安,既然这样,索性一觉睡到三竿。热脸贴冷屁|股的事,一次就够了,没有第二次,哪怕你是我爹!
玲珑早就偷偷记下府里的地形,她没像杏雨那样迷路,很快便来到听风阁。
金子烽刚刚从墨留斋请安回来,丫鬟说五小姐来了,他皱皱眉,但还是让丫鬟请玲珑进来了。
玲珑给兄长见了礼,见哥哥穿件竹叶纹直裰,心里高兴,看来哥哥也是喜欢竹子的。她忙拿出连夜缝的绣竹子的扇套和笔袋送给哥哥,金子烽接过来,随手放到案上,没有多看一眼,他甚至没去看妹妹眼下那一抹乌青。
“三哥,母亲病得很重,我想......”
玲珑刚一开口,就被金子烽截去话头,不耐烦道:“早些年看过大夫没有用,你还想让整个京城的人都知道,金家有位疯了的大太太吗?”
没想到哥哥会这么说,难道面子比自己的亲娘都重要吗?
“三哥,那是咱们的生母啊,我在家里没有地位,可你不一样,只要你要求给母亲治病,父亲说不定会同意呢。”
“生母?”金子烽冷笑道,“你知道我为何放着京城的书院不读,远远的去了山东吗?泰山书院再有名,我也不必去那么远。那是因为正是这个生母,让我在京城的书院里成了笑柄!你说你在家里没有地位,可你是女子,总是还能嫁出去,我呢?我日后还要考功名,还要娶妻生子,还要继承家业,你是要让我被所有人耻笑吗?”
玲珑紧咬牙关,双拳紧握,她费了很大劲儿,才没让自己冲上去把金子烽暴揍一通!
“你对母亲不孝,难道就不怕传出去被人耻笑?三哥,你的书全都白读了!”
金子烽对这个嫡亲妹妹印像不深,反而不如两个庶妹。昨日见她,也只是觉得她和母亲长得很像,平白多了几分厌恶。他没想到玲珑会对他语出不逊,竟然还敢指责他,她凭什么,她知道这些年来自己承受了多少压力,她一个小丫头,什么都不懂,反而学会没大没小指责长兄。没有父亲的儒雅,反而更多遗传了冯家人的粗鲁。
“母亲?若不是我还记着她是我们的母亲,我早已不让她留在府里了!是父亲感念她为金家生下长子嫡女,这才给她一瓦遮头。你别忘了,弟弟是怎么死的!”
玲珑的手脚冰冷,脸色登时惨白,她没有再说话,快步走出听风阁。
她走得急,和迎面进来的一个人正好撞上,她一抬头,却见那人正是许庭深,原来许庭深没有回家,还在金府。
玲珑顾不上害羞,对许庭深微微点头,便从他身边匆匆走过,杏雨在后面追上。
许庭深的一张俊颜却红了起来,他看看自己身上,竹青色的直裰有几道皱褶,也不知道她看到没有。
金子烽面沉似水,看到许庭深进来,这才觉得方才有些失态。如果玲珑嫁进许家,许庭深就是自己的妹婿,而玲珑的家翁便是国子监祭酒许大人!
他就这样把玲珑得罪了,日后对自己的功名前程没有好处。
许庭深脸色微红,有些不好意思:“令妹来过。”
两人是差不多年岁,又是同窗好友,昨日金子烽看到许庭深脸上的兴奋,就知道他相中了玲珑,此时见他脸红,灵机一动,指指案上的扇套和笔袋,微笑道:“傻丫头绣的,又害羞,就拿到我这里来了。”
看到扇套上精致的绣功和那几竿形态各异的竹子,许庭深心中一喜,她怎么知道我喜欢竹子?
莫非她也喜欢?
想到玲珑可能也喜欢竹子,他心里的喜悦便越来越多。
&bp;&bp;&bp;&bp;容园里有个小小的池塘,池水是从外面引进来的,以前种着睡莲,红的蓝的,从初夏开到中秋。自从冯氏病了,容园再也无人打理,池水浑浊,泛着难闻的味道。
玲珑独自一人站在池塘前,望着满池臭水怔怔发呆。
小弟弟出生时,她也只有四岁。她只记得母亲在生产前就是郁郁寡欢,有时还会无缘无故发脾气打骂下人,对她和哥哥也不如以前亲厚。现在想来,母亲应是患上了现代人常说的孕妇抑郁症。
后来发生的事,她是稍大一些听族里女人们私下里说的。她们说,冯氏亲手把自己刚出生的小儿子扔进了池塘活活淹死!
祖母因此恨透了杀她孙儿的母亲,连带着,也看玲珑不顺眼。
天上飘起了小雨,细细密密,如梭如织,带了丝潮凉。
杏雨撑了把湘妃伞跑过来,给玲珑撑在头顶。
“杏雨,你回来后可见到过以前的下人?”玲珑轻声问她。
杏雨摇摇头,她的脑子可不如小姐好使,别看比小姐大了一岁,反而什么都不记得了,就连爹娘的模样也忘了。
玲珑叹了口气,当时的下人肯定早就换掉了,金家出了这样的事,哪能再留下这些人,不用说,如今府里的人应该都是后来换过的了。
她在报纸上看到过患了产后抑郁症的妈妈把婴儿从楼上扔下去的新闻,她知道这一切都是有可能发生的。但她依然不相信,母亲真的舍得把弟弟扔进这个池塘。
好像就是从那时起,母亲就疯了,见谁都说是冯婉容,她要杀了冯婉容。家里没有了当家主母,又不能把嫡出少爷小姐交给妾室抚养,父亲便将哥哥送到书院跟随先生住读,而她则去了江苏老宅。
容园的大门敞开着,一个八|九岁的小厮在门口东张西望。杏雨皱皱眉,这是哪个屋里的,怎么这样没有规矩。
“你在这里干什么,小小年纪不学好,也想来偷东西啊!”
小厮被杏雨劈头盖脸骂了一通,小脸胀得通红,吱唔道:“我不是来偷东西的,我是望都许府的,是我家二爷打发我来的。”
听到望都许府四个字,杏雨吓了一跳,原来她骂错人了。她连忙看向玲珑,望都许府,那不就是许公子府上啊。
玲珑秀眉微蹙,她今天在听风阁遇到过许庭深,除了那份快要不做数的婚约,她和他也没有什么交情。
即使来的是个不到十岁的孩子,这也终归不太好。
她对杏雨道:“我回屋去了,你问问他有什么事。”
窗子敞开着,有几滴细雨落在窗台上。玲珑担心母亲染上潮气,忙让婆子把窗子都关上。过不多时,杏雨便小跑着进来,几缕刘海湿漉漉贴在额角。
“小姐,那小厮说,他家二爷让他来说一声,说是......”
“说什么?”看到杏雨吱吱唔唔,似是有什么话难以启齿,玲珑的眉头又是微微一蹙。
杏雨无奈,只好照实直说:“他说许二爷说了,您送他的扇子套和笔袋子他很喜欢。”
玲珑要过了几秒钟才明白过来,哥哥竟把她绣给他的东西以她的名义转送了许庭深!
玲珑只觉得指尖在微微颤抖,还在老宅时,镇上有个男子拿了只荷包显摆,说是金家姑娘送他的。族人查来查去,就查到三叔公家一个没出阁的姑娘头上,不由姑娘和她的家人辩解,就把她送进了家庵,直到玲珑离开老宅,那姑娘还在里面。
她和许庭深只是多年前有过婚约,许家也并没有正式请人来提亲,哥哥竟然把她绣的东西就这样转送出去,他难道不知道这里面的利害吗?
那是她整夜没睡绣给亲哥哥的,他如果嫌弃,可以还给她,也可以丢了剪了,可是为什么要送给陌生男人!
明明是春末夏初的天气,可玲珑却是从头凉到脚。她拥有现代记忆,并非三贞九烈,但让她受不了的是哥哥对她的态度。
杏雨吓得不敢说话,她更担心这件事会被老爷和二太太知道,她的小姐已经够苦了,如果也像族里那位姑娘一样被送进家庵,那小姐这一辈子都完了。
玲珑交叉双臂,紧紧抱住自己的肩头,这一次,她是彻底死心了。即使是在听风阁和哥哥吵了一架,她还依然抱着一丝幻想。就在方才她站在池塘前面时,她还在想,如果能找到当年的下人,证实杀死弟弟的人并非母亲,哥哥或许就会放下成见,重新接受母亲,接受她。
也不过就是半柱香的功夫,她便死心了。一个连妹妹的闺誊都没有放在眼里的哥哥,她还能期望他什么呢?
算了吧,从今以后,她只能依靠自己。
玲珑放下手臂,把双手举到面前,她的手很小,十指修长,柔若无骨。掌心里生了薄茧,这是长年劳作留下的。
这一世,上天待她不薄,仍然给了她这样的一双手。
师傅说过,她有一双天生的妙手,这是这个行当里人人梦寐以求的一双手。为了得到这样柔软却有力度的手,有的人长年累月把手用药材浸泡,还有的人甚至服用伤筋害骨的软骨散。
看着自己的这双手,玲珑晦黯的眸子开始变得明亮,一朵微笑在唇边徐徐浮起,继而整个人重新明艳起来,宛若一块璞玉,正一点点拂去浮尘,将她美丽晶莹的真容显现出来,在这阴暗的陋室里,她的笑容越发璀璨夺目,不可方物。
师傅说过,人要置于死地而后生。而此时此刻,玲珑已经看不到前面的路了。但无论前面是荆棘还是巨石,只要手中有利器,总能为自己开出一条路。
她的手就是她的利器。
前世如此,今生亦如此。
玲珑随手拿起桌上的一把竹筷,走出屋子,离开了容园,向她住的小跨院走去。
杏雨不知道小姐要做什么,连忙在后面跟上。
小跨院里只有主仆二人,玲珑停下了脚步。
她仰起脸看着那微雨的天空,手上一动,几十支竹筷一起抛向天空。
杏雨惊呼,不知这是怎么回事。她的呼声未定,那些竹筷已伴着雨丝漫天飘落。
玲珑忽然抬起手臂,杏雨只能看到她的长袖飘飘,在雨中随风舞动,待她停下来时,手里握着大约十几支竹筷,而其他竹筷全都散落在地。
玲珑长叹一声,比起前世,她还差得远呢。
杏雨松了口气,她担心小姐会躲起来哭呢,看来不用了。她的小姐最会自己找乐子,一把筷子也能玩得这么开心,还有什么事是想不开的呢。
&bp;&bp;&bp;&bp;既是让小僮前来道谢,许庭深定是要离开金府回家去了。待到玲珑心情平复下来,便想着找许庭深把笔袋子和扇子套要回来。
她不是个婆婆妈妈磨矶的人,许庭深看上去也不像是那种拿着姑娘送的东西,四处显摆的无聊人,可她就是不想被人误会,更不想让许庭深误会。
不论和许家的亲事最终如何,她也不想让许庭深误以为她对他有什么,不仅仅是姑娘家的闺誉的事,更重要的是她对他真的没意思。
白天里不能四下走动,好不容易到了晚上,玲珑换了夜行衣,悄没声息离开了金府。
大武朝国泰民安,虽有夜禁的规定,但执行得并不严,地方上很多都已名存实亡,京城里虽然还有,却也只限内城,过了一更天,内城一片漆黑,外城却是灯光通明,夜夜笙歌。官员们凭着官凭也能在夜禁之后出入外城,甚至出城。也就是说这夜禁令禁的就是平头百姓。
街上的人很少,有的也是官员的车马,他们在夜禁后出行有一个官冕堂皇的名头:公务繁忙。
至于是去外城的酒楼茶馆忙公务,还是到烟花柳巷忙公务,那就没人敢问了。
玲珑对京城并不熟悉,但偷儿都有他们的一套办法。已过一更天,街面上已经夜禁,但这也难不住玲珑,没过一会儿,她便找到两个落单的小乞丐,他们原是要赶在一更前去外城烟花街的,可是年纪小腿脚慢,没有及时离开就已经夜禁,他们不敢在街上走,只好躲在一处破墙里。
玲珑很快便从他们那里打听到许府怎么走了。她原本还担心去许府就要出城,却原来许家去年在城里买了新宅子,国子监祭酒许大人这一支都从城外的望都搬到城里来了。
玲珑没有停留,照着小乞丐们指的方向,用了半个时辰便来到许家的新宅子外面。
这一路上遇到两三次巡夜的,但她身法轻灵,三闪两闪就不见了踪影,那些人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从许府墙上跳进去,看看没有惊动府内守夜的人,玲珑松了口气,便四下里寻找许庭深的住处。
许家在望都另有大宅,他家又是读书人,为人低调,因此城内的新宅子并不大,只是一处普通的五进宅子。
玲珑自有一套找地方找人的法子,时间不长便找到了少爷们住的院子。
许家大多还没有入睡,院子里掌着灯,屋子里也透出灯光,从外面能看到窗子里人影绰绰。
她躲到黑影里,听到一个婆子对个小丫头说道:“那盅参芪鸡汤又端出来了,怎么不劝二爷喝了?”
小丫头有些委屈:“程妈妈啊,我按您说的已经劝过了,可二爷就只是笑笑,动都不动一下。”
程妈妈显然是个厉害的,朝着那丫头的脑门子就是一指头,骂道:“你个没用的蹄子,平时在爷们面前犯浪就行,干起活来就这个那个的,真正是个指望不上的。”
小丫头直掉眼泪,程妈妈一把夺过她手里的炖盅,自己走进了抄手廊子一侧的屋子。
玲珑暗暗记下那间屋子的位置,趴在房顶上耐心等着。直到二更时分,许庭深屋里的灯终于熄了。
又等了一会儿,玲珑悄没声息从房上下来,用根簪子在窗子上拨了几下,便如同一只狸猫,跳了进去。
许家家规很严,许庭深屋子没有丫鬟值夜,只有个小厮,像是去送信的那一个,年纪很小,睡得香甜,均匀地打着小呼噜,玲珑在他身边走过去,他一点儿都没有发觉。
窗子上糊着高丽纸,有月光透进来,玲珑在书案上、抽屉里四处寻找,就连衣架上的几件衣裳也翻遍了,钱袋、荷包、玉佩,没用的东西一大堆,可唯独没有她绣的扇子套和笔袋子。
玲珑不甘心空手而归,蹑手蹑脚走到架子床前,撩开幔帐,看到许庭深脸朝里躺着。
月光照不进幔帐里面,看不太清楚,玲珑又不敢点亮火折子,只好在昏暗中一点点摸索。第一次出马,她就发现在古代作贼并不容易,没有手电筒,也没有其他照明设备,真是头疼。
好在她的双目在黑暗中很快适应,却见许庭深的枕边,似是有个东西泛着淡淡光泽,那是浅色丝绸在黑暗中特有的光泽。
玲珑大喜,伸手把那物事拿过来仔细一看,就是她绣的笔袋子。
这个许庭深也真是的,竟把这东西放在枕边,玲珑来不及多想,便又看到了扇子套。
可惜看到也是空欢喜,那扇子套竟在许庭深手里!
玲珑想起小时候羡慕别人的洋娃娃,有一天师傅送了一个给她,她高兴得不成,睡觉时也要抱在怀里。
莫不是许庭深把她绣的这两样东西也当成洋娃娃了?
可是问题来了,她怎么才能把扇子套从许庭深手里拿出来呢?
“狼啊,有狼啊!”
忽然,一声惊呼传来,把玲珑吓了一跳,床上的许庭深也给惊醒,就在他起身的一刹那,玲珑已经向后倒去,顺势一个就地十八滚,滚向窗边。
只能许庭深喊道:“怎么了?”
连问两声,外间值夜的小厮才抽抽噎噎回答:“......没事,二爷,我没事,我做梦了。梦到大灰狼追我。”
玲珑长嘘口气,这熊孩子,你不知道屋里有个作贼心虚的啊,还大灰狼呢。
一阵衣服的窸窸窣窣声,许庭深竟似起床了,玲珑知道此处已非久留之地,她把那只笔袋子揣进怀里,迅速从窗子里跳出来,身子一翻一纵,便跃到房顶上。
她上了房,便怔住了。
只见璀璨星空下,一个人正蹲在屋顶上看着她,不像是在这里看星星,倒像是在等着她,等了很久了。
也不过就是一瞬间,两人都认出了彼此。
“是你?”
“是你!”
这人不是别人,就是上次在金家园子里遇到的那个夜行人,也真是凑巧,竟然在许家也能碰上。
“小贼坯子,你从许老二屋里偷了点啥,拿出来瞧瞧。”
玲珑秒懂,这人等在这里,不是想和她续旧,而是要黑吃黑。
&bp;&bp;&bp;&bp;“有本事就自己去,在这里黑吃黑算什么英雄。”玲珑最看不起这种人了,尤其是这种欺负小孩子的。
那人冷冷一笑:“小贼坯子,你还说你不是秦空空的人,除了那个老东西,谁会让自家子弟这么小就出来做案子。你给你师公和师傅这么卖命,让他们把你坑死了还不知道。”
玲珑呸了一声,骂道:“小爷我没有师公,更没师傅,你少在这里说些没用的。”
她不想在此地久留,虽然没把东西全都拿到手,可也不算空手而归,趁早见好就收,快快回去才是。
说完,玲珑便向房顶另一头跑去。许家的房子有正房有偏房,又有抱厦,几乎全都连成一片。她不费吹灰之力便跑出很远,与方才许庭深的屋子隔了十几间。
玲珑回过头去,见方才那人已经不见了,他既然没有追上来,倒也不像是黑吃黑的。想来就是个偷儿,趁着月黑风高,在京城高门大户间行走。
忽听不远处传来马蹄声,玲珑站在房上向下看去,只见一匹马由远及近,马上之人一身黑衣,黑衣黑马,在月光下就像是哪里来的煞星。
就算化成灰,玲珑也认识这匹马,它叫黑子,上次就是它把她从背上扔下去,摔了个狗吃屎。
想到这里,玲珑二话不说,从怀里掏出弹弓,朝着马腿就射了出去!
玲珑的弹弓是她从江苏带回来的,虽然是街上一文街买回来的便宜货,但配上铁弹子威力并不小。只是她现在人在房上,从高向下难度很大,那马又是飞奔而来,铁弹子失了准头,一下射空,在青石板路上弹起多高。
马上乘客见玲珑胆敢偷袭,身子拔起,长鞭挥出,玲珑见他攻来,一个跟头翻出去,可她还是高估了自己,她现在的身手也就是前世的三成,这个跟头刚翻到半空,身子就被长鞭卷起来,捆了个结结实实。
她被那人扔在马上,也不知道跑了多远,只听到耳边猎猎风声和马蹄的嗒嗒声。
玲珑忽然想起一件事,此时应已是三更时分,城中正在夜禁,就是那些偷偷去外城寻|欢作乐的官员们也不敢像这样撒欢儿般的在城中驰骋,可他们这一路跑来,竟似没有遇到巡查!
又跑了一阵子,那人终于勒住缰绳,对玲珑道:“你敢用弹弓子伤我的黑子,也算是个胆子大的,现在就罚你给我把风。”
玲珑只感觉到他手上动了动,那条长鞭子上面似是还有机关,她被结结实实绑在了马背上!
这哪里是把风,分明就是折磨她!见主人走了,黑子有点不耐烦,又是撂蹶子,又是打响鼻儿,摇头摆脑,在原地直打转儿。
玲珑仰面朝天绑在马背上,看着皎洁的月亮和漫天星斗,只觉得头晕眼花。
过了好一会儿,远处响起一声忽哨,黑子立刻像离弦的箭一般冲了出去,把玲珑的小心脏弄得都快要跳出来了。
那人站在月光下,身后还背了只大口袋。看到玲珑,他问道:“这里好玩吗?”
玲珑不屑:“风光这里独好,你要不要也绑起来试试。”
那人冷笑,从口袋里摸出个东西扔给玲珑:“别说我欺负小孩子,这个给你拿回去交差。”
他边说边松开捆住玲珑的鞭子,玲珑身子一获自由,便一个鲤鱼打挺从马背上弹起来,拿起那东西一看,见是枚黄杨木的镇纸。
玲珑把那镇纸在月光下照了照,又用手摸摸,随手扔给那人,骂道:“小气鬼,这货的包浆顶多十年,分明就是新货,除非是皇帝老儿用的,否则值不了几个钱。你让我拿个不值钱的东西交差,是想让我被师傅罚跪算盘珠子吧。”
这人既然当她是什么秦空空的小徒孙,那就将计就计,贼不走空,捞件东西也好,否则这马背不是白捆了。
那人显然有了几分惊异,问道:“
小子,你几岁了?”
玲珑傲然道:“小爷十二了。”
那人呵呵两声,分明就是在说“老子十二时还没有你这眼光”。这次他没小气,从口袋里掏了个玉件递给玲珑:“这个总能交差了吧?”
玲珑看看那东西,见是枚“土古”玉佩,应已出土有一阵子。她却又扔还给那人:“死人的东西我不要,晦气。”
那人让她给气乐了:“我好心分点东西给你,你还挑三拣四,这倒又不像秦空空那老东西的人了。那帮小杂种饿得前心贴后心,哪还有心思挑肥拣瘦,说,你究竟是哪家子弟?”
玲珑刚想说我早就说不是那个秦什么的人了,可她还没有开口,肚子就不争气的叫了起来。
她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今天晚上跑了这么多路,这时早已饿得前心贴后心。
肚子这么一叫,就应了那人刚才说的那番话,那人没有再问,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扔给她,玲珑打开一看,里面竟是两块糯米鸡!
糯米鸡用荷叶包着,喷香四溢。玲珑饿得急了,几口就全都吃了。
她刚吃完,就见那个正好笑地看着她:“你不怕我在里面下了毒|药啊。”
玲珑叹了口气:“你每天夜里都是一个人出来作案子,想来寂寞许久,今天好不容易遇到我这个小贼,你显摆还来不及,怎么舍得毒死我呢?”
被人猜中心思的感觉很不好,那人的眸子黯淡下来,但很快又变得神采飞扬:“那你说我比起秦老儿本事如何?”
玲珑摇摇头,实话实说:“在大武朝我只见过两个小偷,一个是你,一个是我。”
那人显然不信,反问道:“那你的功夫是和谁学的?”
“自学成材。”
那人夸张地大笑起来,似是听到了很好玩的事。玲珑没有笑,看他笑够了,这才说:“你想好分我什么了吗?”
那人皱眉,这小东西真有趣,竟然还记得这回事呢,他自己都差点忘了。
“你既然不想说实话,我也懒得问你了。这阵子晚上我都会在内城,下次如果再碰上,我带你做笔大买卖。”
说着,他又在那个口袋里翻腾起来,这次拿出来的是支羊脂玉的簪子:“这个给你吧,长大后娶媳妇用得上,留着吧。”
那簪子雕成牡丹花的形状,玉色极好,玲珑看着喜欢,把簪子收进怀里,向那人抱抱拳:“江湖再见,后会有期。”
一转身,她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bp;&bp;&bp;&bp;破天荒的,庶姐金媛来小跨院里看望玲珑了,自从玲珑回来,金媛还是第一次来呢。
金媛穿着茜红妆花褙子,月白色的综裙,梳着单髻,插了两支金镶玉的万字钗,她没有遗传宋氏的纤柔细致,生得有些粗壮,冯氏曾经说过金媛长得像她外婆。
今天金媛显然是精心打扮过了,站在简陋的堂屋里,显得格格不入。
金媛虽是长姐,但嫡庶有别,玲珑也只对她微微颌首,金媛脸上有些挂不住了。
“五妹妹,端午那日城外赛龙舟,听说十二皇子出了彩头,咱们金家也投了一艘船,到时咱们一起去看看。”
大武朝水系发达,赛龙舟由来已久,但也只限于南方。先帝巡视江南后,对京城附近没有赛龙舟的风俗遗憾不已。因此达官显贵、文人骚客们为了迎合,便在来年的端午节,在城外的安定河举办了龙舟大赛。先帝龙颜大悦,这一风俗从此便在京城流传下来,直到如今,每年的端午节,这赛龙舟都是一件盛事。
玲珑在江苏长大,对赛龙舟并不稀罕,她稀罕的是金媛竟然邀她同去。
这些年她不在京城,在别人眼里,金媛就是金家小姐,并无嫡庶之分。可现在金媛拉着她一起去,那么就是告诉所有人,旁边这位金五小姐才是嫡小姐,而金三小姐只是庶出。
这种搬石头砸自己脚的事,不但金媛不会去做,二太太宋秀珠也不会让她去做。
玲珑略显矜持,她笑笑摇摇头:“多谢三姐姐美意,我还是不去了。”
金媛没想到玲珑竟然不肯去,在她想来,玲珑现在巴不得在世人面前露面,告诉所有人她才是金家嫡女啊,为何这样出风头的事,她金玲珑却不肯去了呢?
“五妹妹,你定是怕那里人多太热闹,除了龙舟,还有画舫,只消在画舫上观看就可以,能上画舫的都是京城里的名门闺秀,大家坐在一起聊聊天也是好的。”
玲珑依然摇头,脸上多了几分羞涩,看得金媛微微皱眉,听母亲说金玲珑是个有主意的,怎么今天看来一点也不像啊,分明就是个刚从江苏乡下来的没见过世面的小丫头,和她这样的京城小姐不能比的。
“好妹妹,你快要急死姐姐了,还有什么不想去的,那么好玩的地方,一年也只有这一次机会。”
金媛比玲珑大了两岁,也还尚未及笄,心里藏了事,脸上虽然自然如常,可说话时眼睛却还是出卖了她。
玲珑不再去看金媛的眼睛,而是两目低垂,带了丝委屈,好一会儿才吱唔道:“......我没有头面首饰,怕让人笑话......”
金媛暗地里冷笑,原来是想趁机提条件,看不出才十二岁就有这么多鬼心眼儿,可惜你还太嫩了。
“哎哟,五妹妹为何不早说啊,明日就是端午了,这个时候现打首饰也来不及了。妹妹若是不嫌弃,就用姐姐我的,这总行了吧?”
玲珑满脸懵懂:“三姐姐真的舍得吗?你不怕我不小心弄坏弄丢了吗?”
金媛现在就是急着让她答应去看龙舟,哪还顾得上那么多,故作大方笑道:“那怎么会呢,五妹妹一看就是个心细的人,我这就让人拿几件过来给你。”
玲珑摇摇头:“我想自己到三姐姐房里挑挑,行吗?”
这个金玲珑还真是过份,竟然想要自己挑,也不看看她是什么东西!
金媛俏脸板起来,不悦道:“五妹妹是信不过姐姐,担心姐姐拿些不像样的货色给你吧。”
玲珑看到金媛生气,身子略微弓起,有些瑟缩,声音也是颤颤的:“三姐姐不愿意那就算了,这种场合本就不是我能去的,我还是在家里做针线吧,有什么新鲜事,等三姐姐回来了讲给我听就行了。”
见她又改变念头不去了,金媛急了,刚想发作,身边的一等大丫鬟木兰轻轻给她使个眼色,暗示她稍安勿躁。
木兰原是宋氏身边的心腹,做事甚是稳妥,金媛对她很信任。
看到木兰给她递眼色,金媛强压着一肚子的气,对玲珑道:“那五妹妹就随我回去自己挑吧。可咱们话说好了,五妹妹挑了东西不许再反悔,明天一定要去的。”
玲珑没出息,一个劲儿点头,脑袋似乎都快要断了,金媛对她这副德性很满意,金玲珑就应是这种小家小户的样子。
金媛和金妤住在望荷园。这座园子并不大,但风景却是极好的。园子一面的围墙做成镂空,墙外便是碧波荡漾的荷花池,站在绣楼之上,能将满池荷花尽收眼底。园内更是荷香阵阵,沁人心脾。
玲珑小时候最喜欢到池边看荷花。那时冯氏便当着几个侍妾的面说过,等到玲珑稍大一些,就把这望荷花给她住,冯氏还曾笑着说看着荷花长大的小姐,也会更水灵。
想到这里玲珑莞尔,宋秀珠定是心里一直记挂着母亲说过的这番话,这才让自己的两个女儿住进望荷园。
住在这里是不是真的越长越水灵,玲珑不知道,但她却知道宋秀珠是有多么不甘心。不甘心只做滕妾,不甘心依靠冯氏,更不甘心她的子女只是庶出。
身份上不能改变的事,在别的方面也要改过来,比如说让她的两个女儿住进冯氏为亲生女儿挑选的园子里,对她来说,应该也是件大快人气的事吧。
金媛的两个二等丫鬟紫苏和墨菊捧出一只红木描金箱子,打开上面的黄铜小锁,里面便是金三小姐的头面。
玲珑用眼睛的余光瞟一眼金媛,见她紧紧盯着其中一件八宝攒珠的金步摇,玲珑索性开个玩笑。
她用颤抖的双手捧起那只金步摇,两眼冒出光来,就像她从未见过这么好的东西似的。
“......三姐姐,这个我......”
她刚刚开口,金媛已经把那金步摇劈手抢了过来:“这是母亲刚给我打的,就是让我端午节看龙舟时戴的,不能借给你。”
切,我还不稀罕呢,逗你玩罢了。
&bp;&bp;&bp;&bp;玲珑挑了两支南海珠子钗和一副配套的耳坠子,上面的南珠都有指肚大小,光泽莹润。玲珑记得清楚,这珠钗和耳坠子,她在母亲的妆盒里看到过的。
这也是玲珑引以为豪的,或许是受前世的影响,她虽然直到半年前才恢复记忆,但她从小到大,但凡是珠宝玉器、古玩字画,只要是她见过的,就不会忘记。她离家时只有四岁,可看到这三样东西,她还是一眼就能认出来,这是母亲的。
金媛显然早就不记得这珠钗和耳坠子是从哪里来的了,看到玲珑没拿她的心头好,她松了口气,很大方地让玲珑借去戴,前提是明天一定要去要去啊。
借了首饰,玲珑刚要离开望荷园,就见宋氏身边的二等丫鬟荟香过来了:“正好五小姐也在,奴婢就不再去过去传话了。东府的大太太来了,请三位小姐全都过去呢。”
江苏金家在京城的并非只有金家三老爷金敏一支,金家最重要的长房也在京城。东府大太太便是金家长房大爷金赦的正妻聂氏。长房的宅子是东府,三房金敏的宅子便称为西府。
别看这东西两府听起来像是门对门离得很近,其实却一个在城东一个在城西,且这两房往来甚少。
金家在前朝有活财神之称,传言金家有聚宝盆,那银子是怎么花也花不完的。大武朝太祖起兵时便去找金家拿银子,金家那一代当家的名叫金世林,也不知是被迫的还有真的自愿,万贯家财全都交给太祖。大武立朝时,金家已经只剩江苏老宅一处祖业了。太祖感念金家忠义,要封金世林为官,金世林婉拒,太祖问他有何要求,他说只要五百两黄金和一个皇商的名头。
这五百两黄金比起太祖从金家“借”走的,只是九牛一毛,太祖准了金世林的请求,并下令,自此将前朝商不举仕的陈规废除,从此后,商家子弟均可举仕。
金世林便是玲珑的先祖,他这一房人之后凭着这五百两黄金和皇商的名头,二十年后便重兴了家业。到了如今,金家已是大武朝数一数二的大商贾。
金敏是长房嫡出,行三,他和二哥金政均已入仕,他做了户部京司郎中,金政如今是汉阳知府。长兄金赦承继家业,依旧从商。
金家是皇商,免不了要与宫里和京城的达官贵人往来,金赦早在多年前便举家搬来京城,金家东府的宅子,比西府还要早上十年。
东西两府虽然同在京城,又是同宗同嫡,这些年却往来不多,也就是逢年过节才走动。
自从冯氏病了,西府由二太太宋秀珠掌家后,聂氏还是第一次来西府。
她四十上下,眉毛很浓,眼角已有几道很深的皱纹。身上是刻丝十字锦的长身褙子,乌黑的圆髻梳得一丝不乱,只插了支翡翠镶面的乌木簪子。
和聂氏一起来的,还有她的大儿媳陈氏和小女儿金琳琅。
玲珑记得小时候常去东府,见过这位大伯母,是个说话很快的爽利妇人。她还在江苏老宅时,也常听人提起,听说大老爷金赦身体不好,金家这些年的生意实际上都靠聂氏打理,因此就连祖母金老太太也不敢招惹这个大儿媳妇。
玲珑在老宅八年,也只听说聂氏回去过一次,那次聂氏回江苏娘家给母亲办丧事,带着孝不方便见人,还让人给玲珑带去一盒子点心。
聂氏正襟危坐,宋秀珠坐在她的下首,看到玲珑和金媛、金妤进来,宋秀珠连忙让她们叫人。
聂氏不拘言笑,看着三个侄女向她行礼,也只是微微颌首。她的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玲珑身上。
“这就是五小姐吧,一转眼长得这么高了,我都不敢认了。”
她冲玲珑招招手,金四小姐金琳琅走过来拉起玲珑的手,走到聂氏面前,笑着说:“可不是嘛,这要是在别的地方面见到,我还真认不出这是五妹妹呢。”
聂氏拉起玲珑的小手,上上下下打量着:“长得真像你母亲,是个美人坯子。”
宋秀珠眼中闪过一丝反感,她终于明白这个大嫂为何纡尊降贵忽然来了,原来是为了玲珑!
聂氏身为正室,自是看不起身为妾室的宋秀珠的。逢年过节,也只是打发儿子过来给叔叔请安。今天破天荒的过来作客,却原来是冲着金玲珑。
宋秀珠在心里冷笑,聂氏娘家也是经商的,嫁到金家更是整日抛头露面打理生意,这种粗坯子最是眼皮子浅,全身上下没有一丝贵气,谁不知道五丫头是个什么身份,她竟然还跑过来拉拢,也不怕把霉气传到他们东府头上。
“我说今天是哪来的香风把大嫂吹来了,原来是大嫂听说五小姐回来了,这才过来的啊。这倒是我的不对了,原该先让五小姐去给大伯母请安的,怎么反倒让大嫂亲自来看望一个小辈。”
聂氏还拉着玲珑的手,听说宋秀珠这么说,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宋姨娘真会说话,前日你不是还去喝李侍郎孙儿的满月酒了,身边只带着媛姐儿,怎么没听你告诉同桌的太太们五小姐回京城的消息啊。若不是老宅来了亲戚,我还不知道咱们金家嫡小姐回来了呢。”
这府里上下,早就没人敢叫二太太为“宋姨娘”,可聂氏就这样大咧咧叫出来,看都没看宋秀珠的脸色。
宋秀珠在心里骂死了她,脸上却还是带着笑:“瞧大嫂您说的,五小姐刚从老家回来,对京城还不适应,妾身也是想过一阵子再让她去给大伯和大伯母请安的。”
聂氏冷笑一声,目光落在玲珑脚上那双已经打了补丁的绣鞋上,便道:“那倒不用劳烦宋姨娘了,我这就接五丫头到东府去住些日子。”
没想到聂氏不但是来看望金玲珑的,她还要把人接走。
宋秀珠再看玲珑不顺眼,她也不想让聂氏把玲珑接走。整个金家,甚至整个京城谁都知道金家长房大太太不是省油的灯,玲珑那小蹄子本就是个有主意的,再让她有了聂氏这个靠山,日后还不知会出多少夭额子。
她正想出口阻拦,没想到玲珑却已经在摇头:“谢谢大伯母的美意,玲珑要照顾娘亲,以后再到大伯母那里小住吧。”
&bp;&bp;&bp;&bp;第十四章 那少年安定河是桑干河的支流,由东向西奔流而下,冲入重山峻岭之中。但距京城约十余里的这一片河面,却水势平缓,两岸山色青翠,绿树成荫,每年端午的龙舟赛都是京城的一桩盛事。
大武朝国泰民安,这龙舟赛也是一年比一年声势浩大,达官显贵豪商巨贾们更是早早就花银子包下龙舟队,盼着在端午那日抢长红赢头彩。据说赌档里更是早就押盘,每年都有人赢得杯满钵溢,也有人输得连裤子都没了。
今年的彩头比哪年都大,安定河旁边早就支起了押宝摊子,上到名门公子,下到贩夫走卒,都要跑过去押上一笔,若是真押对了,这银子就要用麻袋往回装了。
之所以今年比往家都要热闹,是因为传说中十二皇子也要添彩头!
虽然不能枉议国事,但这位十二皇子的事,整个京城的人都知道。这是因为多年前京城里曾经贴出皇榜广寻名医,为十二皇子治病。
传说十二皇子体弱多病,四五岁时便已病入膏荒,太医院也已束手无策。
自从那年贴皇榜之后,京城百姓便再也没有听到十二皇子的消息,但宫里倒是暗地里有消息传出来,说是这位小皇子久治不愈,被送往一处清静之地养病了。
当今圣上至今未立太子,几位皇子明争暗夺的事情早就传到民间,至于这位自幼多病的十二皇子,早已多年没有消息,想来早就夭折了吧。
时隔多年,却传出十二皇子要来看龙舟,还要添彩头的消息,大家这才记起还有过这样一位皇子,过了这么多年,他竟然还活着。
金敏并非爱出风头的人,金家有钱,但他在户部官职不高,因而平素里都是谨小慎微,甚是低调。但长房却不同,身为皇商,像类似赛龙舟这样的事情都会大把掏银子,金敏对此嗤之以鼻,说了几句风凉话。没想到这几句话传到聂氏耳中,临近端午,便让人送来牌子,龙舟队的大花牌上赫然写着金家东西两府金赦和金敏两个名字!
聂氏的做法很明显,你嫌弃我这个商户,那我有好事就拉上你这位清贵的读书人,也好让你记得你还是金家人。
既然有他的名字,金敏也不得不掏出银子,和长房共同投下这支龙舟。银子花了也只能打碎牙齿咽到肚里,同僚问起他时,金敏也只淡淡说句:“......长兄花的银子,把我的名字加上了。”
与金敏不同,金家西府其他人却都很兴奋。每年的龙舟赛上,那些太太小姐都在显摆自家投的龙舟,这次也终于轮到他们西府出一次风头了。
一大早,金家的女眷们便出了城,而这时,安定河两岸早已人山人海,到处都是看热闹的人们。
河面宽广,岸边搭了彩台,这里也是龙舟赛的终点。彩台对外一拉溜停了十几只画舫,这里是天子脚下,还没有哪位大人胆敢明目张胆置办画舫,因此这些画舫大多都是商贾之家的,金家女眷们所在的画舫便是金家东府的。
龙舟赛的起点在河神庙,距此约有三十里。此时已过巳时,想来龙舟们都已出发了。
画舫上除了金家女眷,还有十几位官宦家的太太小姐。妇人们打马吊,闺秀们便坐在画舫的格子窗前,嗑瓜子聊闲天儿。
金媛打扮得很出挑,穿着洋红挑金丝的褙子,玫瑰色的月影裙,头上插着的就是那支多宝镶珠的金步摇。
玲珑身上的鹅黄缠枝纹短褙子、粉红综裙,还是前几日为了迎接许家来人时新缝的,她年纪幼小,个子比金媛短了半头,站在金媛身后并不起眼。那几位闺秀看到她先是一愣,便相互看了一眼,却也没有和她搭腔,她们和金媛相熟,想来都已猜到她是谁了。
玲珑环顾四周,却不见大伯家的两位堂姐璇玑和琳琅,这艘画舫是金家的,画舫上的客人却都不认识。
金妤只有九岁,这会儿跟在宋氏身边看打马吊,金媛和闺秀们小声聊天,不时发出一两声娇笑。
有丫鬟端来一碟粽子,杏雨给玲珑剥了一个,放在白瓷小碟里。粽子是糯米红豆蜜枣馅的,玲珑从不挑食,但和很多小女孩一样偏爱甜食,一个粽子几口便吃下。
吃了粽子,玲珑便带了杏雨走到画舫一侧,透过半开的格子窗看向河岸的风景。只是今天岸边的人太多了,黑压压人头攒动,也没有什么风景可看了。
“小姐,您看,那是三爷吗?”
玲珑顺着杏雨指的方向望去,见隔了不远还有一艘画舫,几个年轻公子站在船舷上,正向对面的彩台指指点点,其中一个穿着淡青直裰的,正是她的兄长金子烽。
顷刻之间,玲珑已经猜到金媛要做什么了。金媛也不过是十四岁的小女娃儿,又是被娇宠惯了的,她的心思并不难猜。
金子烽既然在,那许庭深一定也在这里,想来金媛是想当着许庭深和一众太太小姐们,让她金玲珑丢脸吧。
玲珑刚刚这样想着,就看到了许庭深,他刚从船舱里走出来,和金子烽说了几句话,便看向金家女眷们所在的画舫。
玲珑见他望过来,连忙走到画舫的另一侧,却见不远处正有一叶小舟驶过来。
比起停在河面上的这些画舫,这叶小舟并不起眼,三个人在船舷上迎风而立,站在中间的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面色清冷,长身玉立,衣袍被风吹得鼓起来,远远望去,似是随时都要飞起来。
“咦,那是谁家的公子?”
方才还在聊天的闺秀们不知何时也看向窗前,她们也看到了小舟上的少年。
那条船就是江河上最常见的,小而陈旧,这少年的衣著也很随意,古铜色的面庞,剑眉星目,但他站在那里,却如同这上午的阳光,耀眼夺目,光彩照人。
“京城大户人家的公子我都见过,从没见过他呢。”
“啐,你也不害羞,这话也敢说。”
“嘘,他看向咱们这边了......”
“哪有,人家只是掉转船头而已。”
正在这时,只听有个丫鬟喊道:“快看!龙舟来了!”
玲珑也忍不住跑到船头的窗子处拔着脖子向外看,只见远远的有几个红点正向这边驶来,那小丫鬟眼神很好,这龙舟还离得远着呢。
再回来时,那小舟和少年都已看不到了。x211
&bp;&bp;&bp;&bp;“来了,来了!”
一阵欢呼声传来,几乎所有画舫上的人都往各自的甲板挤去,只见由远及近,几十只龙舟争先恐后向这边冲来。
汉子们赤着上身,头上和手臂上都缠着红绸,鼓声阵阵,如万马奔腾,带起一片片水花。棹影斡波飞万剑,鼓声劈浪鸣千雷。
闺秀们也不再避讳,打开百格窗子,踮起脚尖看向河面,金妤和几个年纪小的,由丫鬟带着,也跑到甲板上看热闹。
“五妹妹,你快看啊,那是咱家的船。”
只见一艘龙舟约长三四十丈,头尾鳞鬣,舟身之上雕镂着金朱色的龙鳞,舟沿之上插了一面面鲜红的旗帜,上面写着硕大的“金”字。
没等玲珑搭腔,金媛便拉了玲珑的衣袖也往甲板上走,玲珑只好被她拉着,相跟着来到甲板上。
河面上百舸争流,安定河两岸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即将到达终点,一只只用红漆描画的龙舟如同离弦之箭向着不远处的彩台冲刺。
“嘿哟喂——嘿哟喂——”划舟的汉子们叫着号子,晒得金红的皮肤被水花溅得亮晶晶的。
玲珑放眼望去,只见哥哥金子烽和许庭深等一堆年轻公子就在对面的甲板上,他们都是十五六岁的少年,有的也下了赌注,这时候群情激昂,大声叫好。
甲板上不时有被龙舟搅起的水花溅上来,早已是水淋淋的,人踩上去有些打滑。七八个小孩子在甲板上挤来挤去,丫鬟们怕他们掉下去,连忙上来拽人。
金媛却已拉着玲珑来到甲板外侧,一个孩子忽然往这边挤过来,他的丫鬟连忙过来拉他,没想到身子忽的失去准头,向着玲珑撞了过来。
玲珑被她撞得脚下一滑,身子失去平衡,偏就这时,金媛松开了一直紧拉着她的手。
只听噗通——
“救人啊,有人掉到河里了,快来救人啊!”
领头的龙舟一马当先,最先撞上彩台前的红线,紧接着第二艘第三艘,后面的龙舟相继到达终点。
岸边的欢呼声一拨盖过一拨,此起彼伏。好在画舫上的呼救声还是被人听到了,甲板上的孩子和丫鬟鬼哭狼嚎,就连画舫里面的太太小姐们也全都跑了出来。
画舫上的舟子拿着竹竿跑过来,但掉到水里的是位弱不禁风的千金小姐,这时已经喝了几口水,舟子的竹竿放下去,她根本抓不住。
“谁来救救我家小姐啊,快来人啊!”
听说外面有位小姐落了水,宋氏赶紧从画舫里出来,心里暗骂金媛这个死蹄子太冒失,这样的日子里使出这么笨的法子,万一被哪个眼尖的看到了,传到三老爷耳中可如何得了。
可她刚从画舫里走出来就傻了,那个正在哭喊着救人的,不就是金媛房里的大丫鬟木兰吗?
怎么会是她?
不是应该是玲珑的丫鬟杏雨吗?
宋秀珠的疑惑也只是一瞬间,她就看到了躲在甲板另一侧的杏雨,而站在杏雨旁边的小姐不是别人,正是本应落水的金玲珑!
宋秀珠的脑袋嗡的一声,玲珑在这里,那河里的是谁?
她像疯了一样冲到甲板边沿,只见水里一个红色的影子向上浮起却又很快沉了下去。
几个舟子拿着长长的竹竿捞来捞去,可他们知道掉下去的是位小姐,是以谁也不敢下水去救。
宋秀珠已经顾不上平日里斯文娟秀的形像了,她声嘶力竭地喊道:“谁会水啊,求求你们救人啊!我给银子我给银子啊。”
这时玲珑挤了过来,对宋秀珠道:“三哥就在对面船上,他会水。”
这句话如同救命稻草,宋秀珠冲着对面的画舫高声喊道:“三爷,三爷,快点救人呐!”
对面画舫上的公子们其实也看到这边有人落水,只是看到是位女眷,谁也没有动弹,若是丫鬟还好,真若是哪家的千金,这位闺秀的脸面也就没了。
看到宋氏挤到甲板上,金子烽心里咯噔一下,莫非掉下去的是金家姑娘?
他正犹豫间,只听又是两声“噗通”,两个身影一先一后全都跳进水里,他一看身边,许庭深不见了,还有一个应是许庭深的表兄韩云开。
宋氏正在哭嚎,见对面有人跳水救自己的女儿,心里大喜,哪还去管是谁救的,连忙让舟子把竹竿再探下去,好让救人的人能及时抓住把人托上来。
好在这一段的河道水流平缓,金媛被救上来时只是被水呛晕了,丫鬟婆子们一阵拍打,她把肚子里的水呕了出来,人也就没有大事了,只是还在晕着。
宋氏看清楚救金媛上来的人并非金子烽时,吓了一跳。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就见对面那艘画舫靠近过来,金子烽跳上甲板。
宋秀珠恨不得给金子烽一个耳光,你自己的亲妹子掉到水里,你不去救,却让别的男子下水,金媛尚未订亲,这可怎么办呢。
好在救人的是许庭深,这傻丫头若真的能因此和许家订亲,倒也是一桩好事。
金子烽看到躺在甲板上的金媛,皱了皱眉头,怎么竟是金媛!
他看到许庭深跳进水里时,还以为落水的是玲珑,玲珑和许家早有婚约,这也没有不可。
但现在许庭深救的人是玲珑,那这事可就太麻烦了。
“多谢许二爷搭救小女,妾身在此谢过。”宋氏陪了笑脸,站在许庭深身旁。
许庭深也已看清被救的人并非金五小姐,他的心沉了下去。那时他看到哭救的人是金家二太太,立时就知道落水的是金家小姐了,想到金家小姐,他首先想到的就是玲珑,所以他没有犹豫,马上救进河里。
“在下与贵府是世交,二太太无须言谢,在下这便告辞。”说着,他一拉表兄韩云开的袖子,示意他随自己快些离开。
韩云开性子鲁莽,直肠直肚,他根本不知道要救的人是谁,他只是看到许庭深跳进水里,担心表弟出事,这才紧随着跳下去。
许庭深要救的是玲珑,韩云开要救的人却是自家表弟许庭深。
他虽冒失,可也明白被救的人是位小姐,这件事可不简单,还是快点走吧。
他和表弟是救人的,可若因此毁了姑娘清白,那就不好了。
&bp;&bp;&bp;&bp;太阳还未落山,春末夏初的天气,已有些许温热,但花厅内每个人的脸色,却是透着寒凉。
金三老爷金敏正在大发雷霆。他本来正与几位户部的同僚在岸边彩台下等着叩见十二皇子,没想到却传来有闺秀落水的消息,更没想到那落水的竟是自家女儿。
金家画舫正对面,便是一群名门公子的船,他甚至听到几位太太正在说:也不知这次要成全哪对鸳鸯。
金家的女儿何时下作成这个样子,被人家在背后戳脊梁骨,倒似是金家要靠这种把戏嫁女儿一样。
几只粉彩茶盏落在地上砸得粉碎,宋秀珠还穿着在画舫上穿的檀色洒花如意裙,从船上回来一直到现在,她还没来得及换了衣裳。
金敏一向都是儒雅的,很少发脾气,可这会儿宋秀珠看他的太阳穴突突跳个不停,就知道他是动了真怒。
“三老爷,这也不能都怪媛姐儿,那时她是和玲珑一起去甲板的,也不知怎么的,她就掉到河里了,玲珑却没有事。再说,那时妾身看得清楚,烽哥儿就在对面船上,看到有人跳下来救人,妾身还以为那是烽哥儿。”
又是一只茶盏扔过来,在宋秀珠脚边碎裂,把宋秀珠吓得几乎跌倒,身子踉跄了一下,丫鬟留香连忙扶住她。
方才这么一急,她竟是犯了大忌,三老爷虽然宠爱她,却听不得她说金子烽半句不好。
“三老爷,并非是烽哥儿不救媛姐儿,他那时隔着十几丈远,哪里能看到这边的情景,您万万不要错怪他啊,要怪就怪媛姐儿不知轻重,不听劝阻跟着玲珑上了甲板。”
金敏从不管这些内宅之事,但今天金媛当众出丑,又被男人救起,他这才大发雷霆,听到宋秀珠提起金媛是和玲珑一起上甲板的,他的眉头不由皱了一下。
金敏吩咐正站在门口张望的李嬷嬷:“你去把五小姐叫过来。”
李嬷嬷连忙答应着退出去,宋秀珠暗暗松了口气,金敏果然是怀疑到玲珑了。
过不多时,玲珑便被李嬷嬷带来了。她穿件半新不旧的素锻小袄,月白色挑线裙子,脂粉未施,素净的小脸洁白无瑕。
“珑姐儿,你和媛姐儿一起上的甲板,她怎么就掉进河里了?”金敏沉着脸,声音有点重。
玲珑看一眼父亲,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没有一丝波澜:“三姐姐说龙舟了,拉了我出去看,有个孩子挤过来,她家丫鬟过来拽,也不知怎的三姐姐就掉到河里了,我也没有看清楚。”
“你没有看清楚”,宋秀珠冷笑道,“你和她在一起,她掉进河里你却说你没看清楚,那为何有人挤过来,掉下去的不是你?”
玲珑转过身子,静静地看着宋秀珠,一字一句说道:“玲珑不知道为何掉下河的不是我,但玲珑却听说救三姐姐上来的是许家二爷。玲珑倒是宁可落水的人是我,被许家二爷救上来的也是我,这样反而保了三姐姐的清白,保了金家的名声。”
但凡遇到这样的事,女儿家的清白也就没了。但若男方肯娶那倒也就罢了。
但许庭深和玲珑早有婚约,金媛演了这么一出,倒似是横插了一腿,就连金敏也不由得心里打了个突儿,这事该不会内有乾坤吧。
宋秀珠当然知道自家女儿没有这个脑子,她问了木兰,这傻丫头只是想让玲珑当众落水,再怂恿船上的舟子下水救人,这样一来,当着许庭深的面,玲珑的清白和闺誊就全没了,许家这样的书香门第,自是不会再要玲珑。
可也不知道是怎么搞的,这件事偏就变成眼前这样,无论她这个当娘的如何为女儿解释,这事看上去也是金媛为了抢妹妹的婚事,故意闹出这样的荒唐事。恐怕不出三日,整个京城都传遍了。
玲珑半垂着眼睑,蝶翼般的睫毛映出一片倒影,如同春日里宁静的湖面。
“女儿的亲事是父母定下的,自是自己做不得主的,出了这样的事,也全凭父亲大人做主,女儿听从父亲安排。”
金敏抚了抚额角,只觉得无比烦燥,他冲玲珑挥挥手:“你先回去吧,这里没有你的事了。”
玲珑给父亲行了万福,这才倒退着走出去,临走之时,却似有意无意看了宋秀珠一眼,眼神里满是讥诮。
你们想要,我成全你,反正我也不稀罕。
回到自己的小跨院里,杏雨插上门,和小姐进了屋,这才急急说道:“小姐啊,若是三老爷真的让三小姐嫁给许二爷,那可如何是好啊。”
玲珑淡淡一笑,看着自己那双春葱似的小手,轻声道:“那门亲事我不在意的,她想嫁就让她嫁吧,我只盼着母亲的病能好一点儿,别的事我懒得去管。”
杏雨是私下里见过许庭深的,那位许二爷温文尔雅,看上去是位谦谦君子,杏雨还在心里为小姐高兴呢,可现在眼瞅着小姐就把许二爷让出去了,她很不甘心。
“小姐,您为何不告诉三老爷,三小姐拉您上甲板没安着好心呢,那时婢子也看到了,是她死死拉了小姐的手挤到最前面的。”
后面的事杏雨也没有看清楚,因为一切都来得太快了。就在玲珑脚下打滑,金媛又趁机松手的那一刹那,金媛脚下忽然绊了一下,没等玲珑掉下去,她不抢先一步摔进了河里。
玲珑冲着杏雨做个鬼脸,她又没有吃亏,掉到水里丢脸的又不是她,至于这桩亲事,原本她也并没有反感,这毕竟是母亲给她定下的。可自从得知兄长把她绣的东西转送给许庭深后,她就连带着对许庭深也没有好感了。
她就算告诉父亲关于金媛陷害她的事也没有用,父亲不会相信,还不如顺其自然。她猜想父亲现在定是已经认定金媛是故意落水的,想来是为了许家的亲事。
那日许庭深来金家时,宋秀珠自做聪明让金媛也来见客,金三老爷也不是傻的,即使那日没有在意,有了今日之事,他怕是也已猜出那母女的心思了。
随他们去吧。
玲珑拿起绣花绷子,开始给母亲绣夏天穿的薄绸袜子,只有杏雨还在为自家小姐不值,许二爷那么好的亲事,就这样白白让给三小姐了,她想想就生气。
&bp;&bp;&bp;&bp;有情当是五月天,落尽春红待新颜。
桃花已经谢尽,屋外的几株槐树却已挂满雪白的槐花,星星点点的小花簇在一起,洁白的花串宛若白玉雕成的玉铃儿,清清甜甜的味道随风飘去,沁人心脾。
许家的暖阁里气氛却有些低沉,不但身为国子监祭酒的许建文在家里,就连许老太太也从望都赶来了。
“如今整个京城都传遍了,就连望都也风言风语,深哥儿,你怎么这样不知分寸,惹下这等事,你自己说,要如何处置。”
许老太太五十出头,穿着酱色福字纹刻丝长身褙子,头上系着翡翠抹额,原是个娟秀柔和的长相,现在脸上的线条却绷得紧紧的。
许庭深垂手立着,和他并排站着的,还有表兄韩云开。他们是姑表兄弟,许老太太同时也是韩云开的外婆。
见许庭深没有说话,韩云开上前一步,冲着许老太太嬉皮笑脸:“外婆啊,您老人家大老远从望都赶过来,就是为了这事啊。和您实话说了吧,这事我也有份儿,是我和表弟一起把金家小姐救上来的。您要骂就连我一起骂,表弟细皮嫩肉的,哪禁得住您这样吓唬,您就冲我一个人来,反正我从小到大早就被您们这些长辈骂成烤糊的卷子了。”
许老太太正在气头上,可也被他的这番话弄得哭笑不得。韩云开自幼便常来外婆家里,和表弟许庭深更是形影不离的好朋友。若非韩家担心儿子顽皮把他强留在京城,他也就同许庭深一起去泰山书院念书去了。
“你这小猴儿,总是带着深哥儿闯祸。若救人的只有你一个人,这也就不是大事了。左右不成你就把那金家小姐纳进来便是,虽说是什么金三小姐,也不过就是个妾生的,给韩家做妾室也没有委屈她。可偏偏这事落到深哥儿身上,就不简单了,深哥儿和金家嫡小姐自幼就有婚约,如今又冒出来个金三小姐,依我看,金家这是想要摆咱们一道。”
许老太太说完,看向默不作声的许建文,又看向坐在许建文旁边的应氏。
当年许庭深的亲事就是许太太应氏出面与金家大太太冯氏定下的。定下金家的亲事,应氏还着实欢喜了一阵子,金家和冯家是姻亲,一个是巨富,一个是将门,有这样的亲事对儿子日后的仕途也有好处。
谁想到没过几年冯家就出了事,冯氏也疯了,应氏原是不想再要这门亲事,无奈许庭深竟然私下里自己到金家相看了,回来后便一门心思要与金五小姐正式定亲。
当年的冯婉容就是京城出名的美人儿,她的女儿想来也生得俊俏,许庭深少年心性,想娶美人儿也没有不对,何况这也是自幼定下的。许建文和应氏商量着,便想着再过些日子便去金家正式提亲,把亲事正式定下,待到金五小姐及笄就成亲。
可没想到许庭深去了龙舟会,就遇到这样棘手的事。众目睽睽之下,金三小姐就是被许庭深和韩云开给从河里救上来的。
金五小姐虽是嫡女,在金家并不受宠,母亲又已疯了,但凡有头脸的人家谁也不会娶个疯妇之女;金三小姐虽是庶出,但她的生母是金家西府的掌家太太,论起在娘家的地位,庶出的金三小姐反而高过嫡出的金五小姐。
眼下这件事,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分明就是金家人玩的把戏。
许家书香门第,许建文又是国子监祭酒,许庭深在天下闻名的泰山书院出类拔萃,眼看科举有望,又生得一表人才。这样的好亲事别说金家自己人嫉妒,外人看了也羡慕。
应氏冷笑道:“我问过小僮了,金家三少爷当时也在那艘船上,就站在深哥儿旁边,看到亲妹子落水,他为何不去救人,分明就是和妹子早有默契,就等着深哥儿去救了。深哥儿偏就是个实诚的,听说是金家小姐落水,当然不能假手于人毁了未婚妻子清白,这才中了金家的圈套。他们金家宠庶灭嫡,却拿咱们许家当冤大头。老太太、大老爷,不管您们如何,我是不想要金家姑娘做媳妇了,不管是五小姐还是这位三小姐,就凭金家这样的居心,这门亲事也是要不得!”
一直没有说话的许庭深听到母亲这样说,急得俊脸都红了。自从知道玲珑心里有他,他心里就是甜滋滋的,这几日正为了弄丢她送的笔袋子郁闷着,听到母亲说不要金家姑娘做媳妇了,他急得面红耳赤。
“妇人之见!”说话的是一直默不作声的许建文,“若是没有龙舟会上这件事,这门亲事不认也就罢了,可如今出了这样的事,这亲事就是不认也要认。退了五小姐的亲事,又毁了三小姐的清白,金家不是寻常人家,他家是开国功臣,是皇商,金家二爷和三爷全都是有功名的,金家长房又整日出入后|宫。这件事传到那些御史言官耳中,我们许家就落个不忠不义的名声。先不说我的仕途如何,就是深哥儿日后的亲事都难了。”
许建文的一番话,说得许老太太和应氏全都哑口无言。
许老太太叹口气,对许建文道:“那不如就告诉金家,五小姐这门亲事该下聘时就下聘,该亲迎时就亲迎,还按原先的。至于三小姐嘛,咱们许家也不会让她吃亏,待到五小姐出嫁时,就让她做陪滕吧,总比另纳的妾室地位要高些。”
好在金三小姐是庶出,若她也和金五小姐一样是嫡出,那这事情还真是不好办了。
应氏“唉”了一声,道:“那位三小姐也是个有机心的,小小年纪就这样会算计,想来日后也不是个安份守己的,可如今这事闹成这样,也没有别的法子了。”
许庭深听到祖母和父母的话,先是喜,后是忧。喜的是他和玲珑的亲事有望了,忧的却是他还没有成亲,就把妾室也定下来了,还是金三小姐那个有心机的女子。
他也不是傻的,上次去金家时,金三小姐在他面前极力表现,甚至还偷偷冲他抛媚眼,那时他就知道金家另有居心,这才催着爹娘找人去金家正式提亲,就是不想夜长梦多。
没想到还是招了金家的道儿了。
“不行,我就算一辈子不纳妾,也不要那个金三小姐!”
&bp;&bp;&bp;&bp;玲珑也没想到大伯母聂氏办起事来竟是这样麻利。端午刚过,聂氏找来的大夫便登门了。
令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这位大夫竟是女的!
京城的女大夫并不多,一只手也能数过来,且都是看妇人病的。而这位女大夫却不是这几人中的,她是京城最大的药材铺子济仁堂的老板娘。
女大夫婆家姓孙,京城里都称她孙三娘子。开药材铺子的都懂医理,孙三娘子自然也是位大夫,但她当大夫的名气却远不及她在闺阁之内的名气更大。只因她配得一手好香膏,女子爱美,大户人家的太太小姐更是如此,孙三娘子的香膏子就连京城最大的脂粉铺子也比不上,她的名声越来越大,宫里的娘娘们听说了,便三天两头召她入宫,为娘娘们亲手调制抹脸抹手的香膏子。
因为要进宫给娘娘们调香膏,这两年京城里的太太小姐们,再想从孙三娘子这里买香膏就难了,市面上一小盒带有济仁堂标志的香膏就能卖到十几两银子!
想不到聂氏请来的人竟是孙三娘子,玲珑没想到,就连金敏金三老爷也吃惊不小。
他原以为聂氏会请一位专治疯癫症的大夫过来,却没想到来的却是给娘娘们调制香膏的孙三娘子。
孙三娘子不同于寻常大夫,她和皇后、各宫主子全都相熟。金敏是官场上的,自是知道如孙三娘子这样的人得罪不得,惹恼了她,谁知她会在宫里的贵主儿面前如何搬弄是非。
金媛落水的事,许家迟迟没有表态,京城里又传得风言风语。金敏在衙门里,便有同僚满脸玄机问他可是想要两个女儿一起嫁,弄得他恨不得找个洞钻进去。
这事已然让他烦心,没想到又来了位孙三娘子,真是一波不平一波又起,他只好叮嘱宋秀珠好好招待这位女大夫,不管治病如何,诊金是万万不能少的。
许是常在宫里走动,孙三娘子也沾染了贵主儿们的作派,一脸倔傲,宋秀珠满脸赔笑,小心逢迎,她连眼角都没给一个。
“贵府大太太和嫡小姐呢,请带妾身过去问诊。”
宋秀珠的客套话还没有说完,孙三娘子一句话便把她的话头子全都给打住了。
听说女大夫来了,玲珑已在容园等着。她给母亲换了干净整齐的见客衣裳,自己则穿了件月白色缨络纹的缎袄,水蓝色月影裙子,淡雅端庄。
宋秀珠赔着笑脸把孙三娘子请到容园,她是不想让孙三娘子在此处久留的,便又道:“不瞒三娘子,我家还有一个女儿正在病着,或三娘子得空,也给一并瞧瞧吧。”
孙三娘子似笑非笑:“就是落水的那位小姐吧,伤寒而已,将养几日便好了。”
这位孙三娘子说起话来竟是一点脸面也不留,金媛落水本是丑事,就这样被她轻轻淡淡说出来了,宋秀珠鼻尖上立时渗出汗珠子,却还是笑意盈盈,张罗着玲珑扶冯氏从里屋出来看大夫。
孙三娘子却不冷不热看了宋秀珠一眼,道:“二太太若是没有别的嘱咐,就请回吧。妾身给人问诊时别人不便在场,还请二太太包涵则个。”
宋秀珠气得银牙咬碎,自从玲珑回来,她在府里便诸事不顺,现在就连一个大夫也敢对她指手划脚,她有心不走,可一侧脸,就看到玲珑一双妙目正在看着她,年仅十二岁的小小女孩儿,一双明眸却已露峥嵘。
宋秀珠的心里打了个突儿,手心里都是冷汗,却又安慰自己,不过是个十二岁的大家闺秀,她能有多大的本事。
想到这里,她略微心安,对孙三娘子含笑行礼,又叮嘱丫鬟们好生伺候,这才仪态万方走出容园。
正屋里,玲珑偷偷打量着孙三娘子,见这妇人四十上下,头脸开得光光的,一双利目透着精明。穿着宝相花纹长身褙子,手腕上戴了对羊脂白玉的镯子,一看便知价格不菲,说不定是宫里的货色。
良久,她轻声问道:“三娘子可遇到过诸如家母这样的病患?”
孙三娘子看向冯氏,淡淡道:“遇到过,只因妾身业有专攻,因此此病从未治愈。”
这本应是令人心灰意冷的一句话,可玲珑心里却是一喜。大伯母能把这位孙三娘子找来,想来是觉得此人就是她想找的。
玲珑开门见山,问道:“三娘子对药材可有了解?”
孙三娘子傲然一笑:“听闻金五小姐刚到京城,想来不知道妾身的事情。妾身家里就是开药铺子的,若论起对药材的精通,妾身多少有些心得。”
玲珑给杏雨使个眼色,杏雨拉着照顾冯氏的婆子进了后屋,正屋内只留下玲珑、冯氏和孙三娘子。
玲珑从袖子里掏出一个锦帕包,她小心翼翼把锦帕展开,里面是半块香饼和一撮香灰。
“三娘子想来听说过百卉香,我这里有半块香饼,劳烦三娘子帮我看看可有何不对。”
孙三娘子拿起那半块香饼,放在鼻端闻了闻,倒也不觉有何奇异,便道:“这块香饼妾身带回去了,改日再来拜会大太太和五小姐。”
说完,孙三娘子连茶都没有喝,转身便离开了容园。
园外早有她带来的丫鬟和婆子在等着她,玲珑远远看到那几条身影,心里称赞大伯母有眼光,这位孙三娘子不但做事有规矩,懂分寸,且为人爽利,决不拖泥带水,很对玲珑的脾气。
玲珑回到屋里,见冯氏依然正襟危坐。难得她能坐上这么一会儿,玲珑不想打扰她,便搬了杌子在冯氏身边坐了。
冯氏目光呆滞,怔怔坐着,双目没有焦距,也不知她在看些什么。
良久,她忽然喃喃说道:“珑姐儿,等娘把小弟弟生下来,就亲手给你绣身过年穿的衣裳,那些婆子们绣得不好。”
玲珑吓了一跳,从她回家那天起,冯氏就不认识她,要么喊打喊杀又抓又挠,要么就当她是下人,骂来骂去。
她早就不再期盼母亲能够认识她,此时此刻,她的指尖儿都在发抖,却又听冯氏接着说道:“三郎,你别恨我,要怪就怪冯婉容,都是那个天杀的害我,你怪她啊。”
这句话说完,冯氏便又开始尖叫起来,玲珑叹了口气,娘亲终究还是不认识她的。
&bp;&bp;&bp;&bp;金敏把玲珑叫到书斋里,简单问了几句孙三娘子看病的事,玲珑只说孙三娘子也没有把握,要过一阵儿再来看看。
金敏点点头,对玲珑道:“大夫既然请来了,那就让她先看着,但你母亲若是依然不好,那也不要再请大夫了,家丑不要外扬。”
玲珑在心里冷笑,她抬起小脸,问父亲:“您从未想过母亲好端端的,怎么就会疯了?”
金敏一怔,嫡女用这样的口气和他说话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他面沉似水:“你母亲变成那样全是因她善妒,看到你庶母和她同时有了身孕,便整日郁郁寡欢,性情大变,甚至还推得你庶母早产,你那时还小,这些事自是不知道。”
玲珑反问:“母亲推倒庶母致使她早产,您亲眼看到吗?”
她的一双妙目盯着父亲,稚气的眼神却目光炯炯。
金敏被女儿直视着,犹如看到多年前的冯氏。玲珑不是他的第一个女儿,但她出生时,他也是很欢喜的。襁褓中的孩子已是美人坯子,遗传了冯氏的美貌,到了一两岁时,就又多了几分精灵,他从衙门回来,都要到容园抱抱她。
“玲珑”这个名字也是他取的,金家嫡女名从双玉,他斟酌了多个名字,却觉得只有“玲珑”两个字才能配得上她这玉雪可爱、玲珑剔透的小女儿。
三个女儿中,也唯有这个嫡女是他抱过的。玲珑两三岁时,就拿着羊毫笔醮了水在石阶上写写画画,他看到时喜不自胜,告诉冯氏,等到女儿五岁时,他亲自给她开蒙。
可惜终究是没有那一天,玲珑四岁时家里出了事,冯氏疯了。这么大的家总不能没有女眷打理,他便把掌家的事交给了宋氏。但宋氏终归是妾室,总不能让妾室来养育嫡女,他这才把玲珑送到江苏老宅。
“为父没有亲眼看到,但你庶母不会说谎,再说还有婆子丫鬟也看到了,你母亲也并没有否认。”
玲珑没有再说话,那时她还小,朦朦胧胧的似乎是有这样的一件事,但她已经记不清了。
看她不说话了,金敏的怒气略微平息,这才说道:“为父知道你还在为媛姐儿的事别扭着,那件事为父心里有数,且许家至今也未表态。你不要想得太多,也不要把那件事和你母亲连在一起。”
父亲竟然以为她是因为金媛想和她抢亲事而故意找茬。
玲珑没有再说什么,和父亲告辞就回到她的小跨院里。冯氏已经睡了,她搬了张杌子坐在榻前,看着母亲的睡颜呆呆出神。
宋氏想把金媛塞进许家只管去,许家那样的人家,怎么会让儿子娶庶女做正妻的,宋氏既然有这个打算,定是想在母亲身上做文章。一旦母亲被休或者死了,宋氏有儿子,又掌家多年,十有八|九会被扶正,到那时金媛就是嫡长女。
但八年了,母亲依然能留在金家,依然还是正室大太太,除了是因为金子烽以外,或许还有别的原因,因此,宋氏想要彻底拔掉母亲这个眼中钉并不容易。
冯家早已败落,父亲又对母亲早断了夫妻情分,可是究竟还有什么原因呢?玲珑想不明白。
既是想不起,她就不想再想,蹑手蹑脚从母亲住的屋子走出来,正想回自己的小跨院,却见两个小丫头正和杏雨在说着什么。
看她走过来,其中一个小丫头就说:“五小姐来了最好,三小姐让婢子们来找五小姐要首饰,就是端午那日您从望荷园借走的那三件。”
玲珑皱皱眉:“我是去过望荷园,可我没有借首饰啊,是三姐姐把她从母亲这里借走的首饰还给我而已,你们搞错了吧。”
两个小丫头一听就急了,她们虽然只是三等丫鬟,可从没把这个五小姐放在眼里。
其中一个叫春纤的最是牙尖嘴利:“难怪杏雨姐姐拦着咱们,原来是和五小姐商量好了要赖帐啊,真是日防夜防,家贼难防,咱三小姐好心借出去的首饰,有人就想私吞了呢。”
杏雨也不是好惹的,一伸胳膊就把那丫头推了个踉跄,骂道:“你个没大没小的,你说谁是家贼,你再说一遍试试,看我不扇烂你的嘴!”
另一个叫春桃的见状,立刻扯着脖子喊起来:“打人了,五小姐的丫头打人了!”
可是她的话还没有喊完,嘴上就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
玲珑笑嘻嘻对她说:“你重新喊一遍,就说是五小姐打人了,喊啊!”
春纤和春桃在望荷园里地位并不高,平日里也没少被金媛和大丫鬟们收拾,可她们打死也没想到这位娇滴滴的五小姐会动手打人。
春纤脑子活,立刻赔着笑脸道:“婢子们只是来跑腿的,五小姐别难为咱们,咱们这就去请王嬷嬷和木兰姐姐过来。”
没过一会儿,王嬷嬷和木兰就来了。王嬷嬷是金媛的乳娘,也是望荷园的管事婆子,在金家算是有头有脸的。
她们两人来的时候,玲珑已经在屋里喝茶了。王嬷嬷和木兰自是不会像小丫头那样冒失,她们还带来了帐簿子,上边清清楚楚记着五小姐借走两支珠子钗和一对耳坠子。
玲珑眨眨大眼睛,对杏雨道:“你去把那三样东西都拿过来。”
东西拿过来,玲珑在二人眼前晃了晃:“你们说的就是这个吧,可这是三姐姐还给我的,不是我借的。你们只是下人,我不难为你们,若是三姐姐忘了,她可以到父亲或二太太那里去评理,自己来找我也行。就不用你们这些当奴婢的来了。”
见过赖帐的,可没见过这样理直气壮赖帐的,王嬷嬷冷笑道:“五小姐这说的是什么话,倒像是咱家三小姐冤枉你了,真要是找三老爷和二太太当靠山,咱这西府里好像也轮不到您五小姐吧。”
玲珑冷笑:“你算是什么东西,在我面前这样说话,你去把二太太叫过来,我倒要看看是哪个主子给的你这么大的狗胆。都给我滚出去!”
&bp;&bp;&bp;&bp;玲珑年方十二,说话的声音带着小女孩特有的清甜,粉雕玉琢般的小脸稚气未脱,她坐在那里,目光清朗,眉宇间全是自信,这是她的家,这是她母亲的东西,她坦然自若。
王嬷嬷的手心里都是汗,她第一次感到这位五小姐和别的少女不太一样。三小姐像她这个年纪时除了任性什么都不会,七小姐更不用说了,长大后也不会是这个样子。
“那好,既然五小姐这样说了,那婆子这就去请二太太,毕竟咱西府后宅的事还是要二太太说了才算数。”
玲珑微笑:“那就有劳王嬷嬷了。”
说完,她重又喝茶嗑瓜子,边嗑边对杏雨说:“这瓜子放在杨梅汁里泡过再炒,真是好吃,若是再配上杨梅做的点心就更好了。”
王嬷嬷把手心上的汗在裙子一侧蹭了蹭,咬咬下嘴唇,对木兰道:“咱们去请二太太。”
看到她们出去,杏雨才问:“小姐,没事吧?”
玲珑笑笑:“我拿回自己娘亲的东西,能有什么事?可惜娘亲屋里的帐簿子全都找不到了,否则我会一样样都要回来。”
是啊,不但容园的帐簿已经没有了,就连冯氏当年的嫁妆清单怕是也没有了,冯家已经败落,没有人能给冯氏撑腰,也没有人再忌惮冯氏娘家来找这些东西了。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宋秀珠没有来。王嬷嬷添油加醋把玲珑的话转告给她,宋秀珠冷笑道:“我就是说嘛,咱家这位五小姐不是省油的灯,你们这些人日后要擦亮眼睛,做事小心点,不知道哪一天,这掌家的就变成五小姐了,到时你,还有你,十有八|九都让人牙子领走。”
涂了凤仙花汁的白嫩手指在几个丫鬟头上指过,她又看向王嬷嬷:“你可是府里的老人儿了,媛姐儿是你一手抱大的,先前大太太是什么样子,你比她们几个都清楚。唉,怕是我也保不住你们了,说来说去,我也是只是二太太,就像今儿这事,五小姐让我过去,我哪敢去。她能打春桃,也就能打我啊。我倒也没什么,可怜了媛姐儿,在船上被她摆了一道,现在还是病病恹恹的。”
宋秀珠边说边抹眼泪,把个王嬷嬷说得眼珠子冒出火来。
金媛是吃她的奶长大,是她带大的,在心里她早把金媛视做亲生骨肉。
五小姐有多厉害,她今天也见识到了,眼瞅着二太太在府里就要失势,到那时媛姐儿可怎么办?
“二太太,您放心,五小姐再厉害也不过是个十二岁的小姑娘,她能兴起什么风浪,依婆子看啊,只要有三老爷,她也折腾不出什么,她一个小姐,将来的前程还不都要靠着三老爷。”
宋秀珠又在抹眼泪:“五小姐的亲事是一早就定下的,到了岁数自是就嫁出去了,可怜我的媛姐儿,被她害得清白没了,以后的亲事可怎么办啊!”
她本就生得纤柔,哭起来更如梨花带雨,几个丫鬟都跟着抹眼泪,王嬷嬷更是鼻头发酸,是啊,五小姐有好亲事,她的三小姐却什么都没有,反而没了清白。
这事儿不能就这样算了,金家怎么也轮不到五小姐得势!
玲珑和杏雨嗑着瓜子聊着闲天,却等不来宋秀珠。玲珑打个呵欠,对杏雨说:“二太太八成是不会来了,外面太阳挺好,咱们到院子里做针线去,母亲的夏袜还没缝好呢。”
“小姐,您说二太太怎会不来呢?”杏雨满头雾水,她鼓足劲儿想帮小姐吵架,可是要吵架的主儿却没来。
玲珑笑笑:“二太太又不像三姐姐那么犯浑,这些首饰从哪儿来的,三姐姐不知道,她心里最有数。这种没脸的事她才不会来呢,不过这会儿她定是边哭边说她有多可怜,说不定一屋子的人都在陪她哭呢。”
杏雨瞪大眼睛,小姑娘十三岁,有点倔有点泼辣,玲珑还有亲人,她却只有小姐一个亲人。
“小姐,您是怎么知道的?”
“猜的。”玲珑笑嘻嘻的。女人的美分为很多种,冯婉容娇俏艳丽,宋秀珠就是弱不禁风,年轻时她就是这样,总像是不敢说话似的,我见犹怜。
这一下午果然没有人再来,玲珑把母亲的夏袜缝好了,雪白的夏缎上绣了牡丹,叶子用银针细细勾了,衬得那朵花也有了灵气。
“小姐的绣功真好,咱们一起学的,可我怎么练也比不上小姐。”这是真的,玲珑的这双手比起普通人都要灵活,她和杏雨都是跟着老宅的绣娘们学的刺绣,也没见玲珑怎么刻苦,她绣的花样就连那些技艺高超的绣娘们也赞不绝口。
金乌西沉,把院子里染成金红,玲珑深吸一口气,空气清新,还有草木的清香。
看着夜色越来越深,她回屋换上夜行衣,冲着杏雨竖起手指做个嘘的动作。
比起前世,她的身手还差着很多,所以最近每天晚上,她都会出门,有时飞檐走壁,有时就是奔跑,她要尽快恢复自己的能力。
这一世,她和前生一样,没有人可以依靠,她不但要靠自己,还要照顾母亲,所以她决不能做个弱者。
每天晚上都要出门,玲珑对京城已很熟悉,她能很机灵就避开巡夜的兵士,但她从没有溜门撬锁。
并非是她想改邪归正,而是她并没有用心踩点,对于职业偷儿来说,不采点就收菜是很业余的。
别以为当偷儿的就可以独来独往,那是完全错误的。一个合格的偷儿,除了会踩点还要会销赃。
玲珑还不知道京城里的销赃规矩,所以她不能轻举妄动。
已是夏日,但还并不热,夜里有些凉爽,微风吹在脸上很舒服。玲珑在夜色里奔跑,忽然她看到了一匹马。
夜色是黑的,马也是黑的,马上的人更是黑的。
想不到又遇到这个人了,玲珑站在一户人家的飞檐下,冲他打个招呼。
嗨,夜禁的时候遇到人类已是不容易,何况还是熟人呢。
&bp;&bp;&bp;&bp;大黑马跑过去又返回来,两人都是黑巾遮面,但和玲珑一样,那人也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小贼坯子,又碰到你了,上马,我带你去见识见识。”
玲珑猜得没错,这人是太孤独了,一个人玩耍很潇洒,也很无聊。
这次玲珑没等他的鞭子卷过来,已经飞身上马,大黑马立起身子,想把她扔下去,被主人拽拽耳朵,这才不太情愿地扭扭屁|股,算是接受了。
玲珑看着好奇,问道:“拽它耳朵就可以啦?”
那人轻笑:“我拽可以,别人不行。”
玲珑又问:“咱们去哪里?”
那人道:“有个地方,我盯了很久,一直没舍得去动,今天有你正好,咱们一起去,到时分你一些。”
玲珑撇撇嘴,要么是你缺个把风的,要么就是你缺个显摆的对象,所以你才舍不得。
两人策马如风,在大路上驰骋,白日里喧闹繁华的帝京街道此时寂静安宁,看不到一个行人。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发出轻脆的嗒嗒声。
不久,他们便来到一处高墙外面,那人从怀里摸出几只烟火递给玲珑:“有情况就把烟火点燃。”
说完,他几个起落,人便消失在高墙里面。
玲珑打个哈欠,前世她还真没有干过给人把风的差事,想不到现在干了两次了。没有主人,大黑马有些不耐烦,在地上跺着蹄子,想把玲珑从背上扔下来。
玲珑学着那人拽住大黑马的两只耳朵,恐吓道:“再不老实就把你做成马肉火锅,你信不信?”
大黑马当然听不懂她的话,但却真的安静下来,大鼻孔喘着粗气,任由玲珑在它背上为所欲为。
玲珑不会把风,她可没有给别人当助手的经验,所以她仰面朝天,躺在马背上,看着漫天星斗。她记得上次她就是这样被那人绑在马背上,现在发现,这个姿势其实也挺舒服的。
也不知过了多久,玲珑已经开始打瞌睡了,那人才从墙头上出现,他飞身一跃,便落到马背上,若不是玲珑闪得快,他就坐到她肚子上了。
“你怎么要这么久?”当贼的哪能磨磨蹭蹭,这样不把自己害死也会害了同伴。
那人轻笑:“那家的厨子正在做宵夜,我就等他做好了,这才一并拿出来。”
玲珑摇摇头,这样不务正业的贼,她还是头一回遇到。
正在这时,只听院内传来一声尖叫:“有贼啊,有贼啊!”
两人再不敢停留,大黑马一溜烟儿地跑了出去。
“怎么这么快就被人发现了?”玲珑问道,按理说这人偷的不是珠宝也是古玩,大多也是要到第二天才能被人发现,这家人也太过警觉了。
那人叹口气:“想来是他们发现刚做的宵夜不翼而飞了吧,也真是吝啬。”
两人一马在城西的桃树亭停了下来,这桃树亭四周都是桃林,春日里的景色美不胜收,眼下已是夏日,桃花早已落尽,枝繁叶茂,白日里别有一番景致,夜晚就显得有几分阴森。
做贼的人当然不会害怕,两人翻身下马,找了块大青石坐下来准备分赃。
那人却从怀里掏出一只布包,打开一看,原来里面是豆沙包和豆腐皮的小包子,糕饼还热着,一看就是刚刚出锅。
“那家的宵夜就吃这个,真没品味,也不怕噎着。”玲珑腹诽。
那人闻言却又像变戏法似的从身后的大包袱里取出一只砂锅!
砂锅里装着的,竟是一锅竹荪鸡汤,还加了火腿在里面。
这砂锅一直在那人身上背着,竟然一滴也没有洒出来。
砂锅摆好,那人又继续从口袋里掏东西,这次掏出来的是两只汝窑白瓷莲花碗和两把配套的汤勺。
难怪他要等那么久才出来,这竹荪火腿鸡汤煲起来需要火候。
“这是哪户人家,厨子还不错。”玲珑喝一口鸡汤,折腾了大半夜,她早就饿了。
“这是司礼监掌印太监马公公的外宅,里面住着的是他的家人和小妾。”
“小妾?太监也有小妾?”玲珑张大了嘴,她对朝廷上的事知道不多,也不知道这位马公公是谁,但听那人所说,倒像是位很有权势的大太监。
那人哈哈大笑:“谁说太监不能有小妾,这位马公公就有五位。”
玲珑咧咧嘴:“那他不是已经......”她用手做了个咔嚓的动作,
那人笑声更加宏亮,就像是第一次听到这么好玩的事,指着玲珑道:“你真是小孩子,马公公纳几房小妾自己看着总行吧,等你长大了就懂了。”
玲珑翻翻白眼,一个不小心,蒙脸的黑巾被汤弄湿了,她索性摘了下来,却见那人也已经把黑布摘下,露出一张惨白的脸。
玲珑吓了一跳,这人的脸色怎么这样难看?她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这一看就看也端倪了。
这一次轮到她笑了,她放声大笑,就像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好玩的事。
“有什么可笑的?”那人面无表情。
“哈哈哈”,玲珑指着他的脸,笑道,“你从哪里找来的人皮面具,这做功也太差了吧,一看就是假的。”
那人被她笑得很没面子,有些不悦:“胡说,这面具是水千变亲手所制,一张面具就卖五百两,怎会有你说得这样不堪。”
玲珑笑得前仰后合:“你让人骗了,我虽然不知道这个什么水千变,可也知道这个根本不值五百两。”
那人狠狠瞪了玲珑一眼,这才看清她的长相,嘲讽道:“你这张脸倒是挺好看,可惜像个娘娘腔。”
玲珑啐他一口,骂道:“小爷这是自己的脸,货真价实,才不像你五百两买张假脸,哈哈哈,笑死我啦。”
那人索性把脸别开,不再让她看到,一只手却在口袋里摸索起来。
玲珑眼睛亮了,没有哪个贼能抗拒分赃的诱|惑,她当然也是。
“大太监家里有啥好东西,全都拿出来让我见识见识。”
那人笑了,可是他的笑比哭还难看,顶着一张白惨惨的怪脸,就算是笑着,也是阴风阵阵,就像是刚从阎罗殿里走出来的无常鬼。
&bp;&bp;&bp;&bp;夏日的夜空带了妩媚,皎月高悬,月光如水银般洒下来,照在那人的假脸上,白惨惨银闪闪,玲珑忍不住又笑出来。
那人此刻定是已经恨死这张假脸,他索性重又把黑巾蒙上,只露了寒星般的双眸。
“小东西,吃饱了吗?”
玲珑送他一个傻白甜的笑容,她已经吃得很饱。
那人开始从口袋里往外掏东西,先是掏出只玉石狮子,是用整块白玉雕成,又掏出一柄象牙骨洒金折扇,扇面上的墨宝初看似是真迹。
“这两样怎么也值一千两,给你了。”那人挥挥手,一副千金散去还复来的潇洒。
玲珑报以不屑,指着这两样东西对那人道:“你是想害我,等到官府把我抓住,我就把你咬出来,我是小孩子,官府才不信这东西是我能偷出来的呢。”
那人佯怒:“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我分你这么好的东西,你还嫌弃。”
玲珑冷笑,指指那枚玉石狮子的底座,又指指扇面上的一枚印章,道:“你就是欺负小爷是小孩子不懂行,这分明就是御赐之物,皇上把玩过的,赏给自家奴才的东西。你把这两样分给我,就是值多少银子我也卖不出去,不出两日,怕是这两样物件的图画都已送到各家铺子,你不是坑我是什么,就你这样的也是吕洞宾,呸!”
那人恶狠狠瞪她一眼,显然他早就认出这两样是御赐之物,故意想要摆玲珑一道,没想到却被识破了。
“那你想要何物?”
玲珑拔着脖子看向那只口袋,老实不客气地说:“让我自己挑吧。”
她以为那人肯定不答应,没想到他却爽快地点点头:“最多两样,不许超过三样。”
玲珑懒得纠出他的语病,她的心思都在那只口袋上面。
她的手触到口袋,这才发现这只口袋另有乾坤,这是她从未见过的布料,不但在古代没有见过,就是在现代也同样没有!
口袋的布料光滑细腻,似有弹性,却不是丝绸。
“小爷我什么都不要,就要你这口袋!”
那人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她要口袋:“你倒有眼光,这是用天山雪蚕丝和银乌金织成,当今世上也只有这一只。”
不论是天山雪蚕丝还是乌金丝,玲珑都是第一次听说,显然这两样东西在现代已经失传了,就是在大武,想来也是极为珍贵的。
世上没有任何神偷会对这类稀罕物没有兴趣,玲珑也是,她现在对这只口袋的兴趣已经超出口袋里装的那些东西。
“那你给不给呢?”她问道。
那人梗梗脖子,闷声道:“自是不给。”
玲珑的心都被那只口袋拴住了,她厚起脸皮,用她自认为最可爱的笑容看着那人:“你是大侠是侠盗,而我呢只是一个小得不能再小的贼,大侠,能否借这只口袋给我玩几日呢,保证奉还。”
当贼的要借东西,那就是肉包子打狗一去不返。那人索性把那只口袋抱在怀里,就像怕玲珑过来抢他一样。
玲珑撇嘴,站起身来,对那人道:“下次你再有大买卖不要叫着我,小爷不稀罕。”
那人像是猜到玲珑会这样说,冷冷一笑:“这样吧,你若是肯跪下给我磕三个响头拜我为师,我就考虑把这只口袋当成见面礼送给你。”
拜师?
玲珑生平只拜过一个人为师,那就是秦玛丽。她被秦玛丽一手养大,却也被秦玛丽坑得不轻,因此,“师傅”二字在玲珑听来格外刺耳。
“免了,我不要了,你那里面还有些什么好货色,我自己挑。”
那人正在美滋滋等着玲珑磕头呢,没想到她忽然就变了脸色,刚才还穷追猛打想要的口袋也放弃了,真是小孩子,说变就变。
借着月色,玲珑在口袋里一阵翻腾,一会儿,她就从口袋里找出一样物件儿。
这是上好白玉雕成,乍一看就是一只镂空的玉球,细看之下,玉球里面还有玉球,层层相套,竟有五层!
玉球最里面的中央部位有一颗实心玉珠,轻轻摇动,玉珠撞到球壁上,发出琤琮之声,清越悦耳。
玲珑是识货的,一看就知这是用整块白玉雕成,做工之精堪令人咂舌,这样的物件儿,就是最好的玉石匠人也要用上几个月的时间雕琢。这位什么马公公家里真有好东西,难怪那人说这是大买卖。
“这是玲珑啊,你倒是有眼光,这玲珑我原是想拿来自己把玩的,你既然喜欢,就拿去吧。”
“你说这叫什么?”玲珑吃惊地瞪大眼睛,这类层层相套的玉器她以前也见过,不过就是些一目了然的名字。
“玲珑啊,这叫玲珑。你真是乡巴佬,宫里的皇子皇女小时候拿这个当玩具,只是这只更精致一些。”
“你说这个叫玲珑!真的叫玲珑啊!”玲珑有点激动了,古人真是有学问,能取出这么美的名字。
“玲珑本就是玉石之声,这物件儿便是取了这层涵意。”终于有这小贼坯子不懂的东西了,这人很是得意,索性娓娓道来。
玲珑捧着这只玲珑,笑得合不拢嘴,在那人看来,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孩子。
“我就要这个了,别的都不要。”有玲珑就足够了,没有什么比这个更好的了。
那人皱皱眉,小孩儿还是好打发,给她个玩具就行了。
“你真的别的都不要了?别后悔”,说着他从口袋里取出一对碧玺耳坠子,扔给玲珑,“这个也给你吧,别说我欺负小孩子。”
玲珑接过那对耳坠子看了看,只是寻常货色,并不出奇,但这样的东西反而更保险,就是真的戴出去也不会被人发现。
“好吧,我要了,谢了!”
玲珑把玲珑和耳坠子全都收起怀里,这才问那人:“大侠,你肯定认识京城里收赃的吧,改日介绍我认识认识。”
那人却摇头:“我不认识。”
“什么?你每晚都出来做买卖,偷这么多东西,你竟然不认识收赃的?”
那人点头:“我真的不认识,这些偷来的东西我全都放在一间屋子里,一样也没卖。”
&bp;&bp;&bp;&bp;那天晚上,玲珑知道这世间真有这样的人,他千辛万苦偷来的东西,不是为了赚钱,还是把这些赃物堆在一间屋子里。
看,那屋里的东西都是我偷的,我多有本事!
前世玲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钱,所以她无法理解这人的心思。来到京城,好不容易认识了行家,可却是个怪人,玲珑挺遗憾的,她还是不知道哪里能接赃。
“你说你不是秦空空的人,那你总有名字吧,我不能总叫你小贼坯子。”
两人是第三次见面了,一起做过案子,又一起吃过饭、分过赃,也算共过患难。
玲珑不想让他知道自己是女的,她隔着衣裳摸摸怀里的玉玲珑,那玉玲珑不就是只球吗?
“你叫我小球好了。”
“小球?这名字倒也有趣。”那人笑道。
“那你叫什么?”
“我叫......”那人迟疑了一下,道,“我姓石,在家排行第二,你叫我石二哥便是了。”
石二?玲珑知道他也不肯说出真实名字,不过大家彼此彼此,名字只是个代号而已。
“石二哥,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小球。”
悄没声息回到自己的小跨院,玲珑洗了身子,换了件家常穿的豆青素缎小袄,刚洗过的头发用梳子醮了丁香花水仔细蓖了,半干着披在脑后,雕花窗子打开着,湘竹帘子挑起来,夏日里的夜风带来一丝清凉。偶有小虫儿飞进,在烛台前绕来绕去,杏雨拿着蒲叶扇子去轰,玲珑笑着让她不要管了,快去睡吧。
轰走杏雨,玲珑拿出那只玉玲珑和那对碧玺坠子,在烛光仔细观看。
这只玉玲珑她是越看越喜欢,她还只有十二岁,虽然有前世记忆,可也还是个小孩子,只是比普通小孩懂得事情更多而已。
玉玲珑做成球状,声音悦耳,本就是小孩儿喜欢的东西,且,这球也叫玲珑,和她同一个名字,玲珑觉得很有缘份。
耳坠子她很喜欢,她觉得母亲戴上应该很好看。冯氏的东西早就被明偷暗抢掠夺一空,除了那日被玲珑从婆子手里夺回来的凤头钗,也就是她从金媛那里要回来的三件了。
玲珑叹口气,把耳坠子放好,准备明天送给母亲。那只玉玲珑却放在了枕边,她真是越看越喜欢。
几日后,玲珑正坐在抄手廊子里绣花,杏雨气喘吁吁跑进来,手里还端着一碟子绿豆糕。
“小姐,我刚才去厨房要绿豆糕,您猜我听到什么了?”
“什么啊?”玲珑放下绣花绷子,接过绿豆糕就往正屋走,这绿豆糕消暑解毒,要哄着母亲多吃两块。
自从上次玲珑打了春桃,又骂了王嬷嬷,五小姐的恶名便传遍了金家西府。这件事倒也有好处,那就是各房各处的下人们再也不敢刁难她了,杏雨要领什么,不论是丝绸布匹还是点心吃食,那些人都是笑脸相迎,惟恐把五小姐招惹了,过来找他们麻烦。
就像今天这碟子绿豆糕,杏雨只是说了一声,就有人笑吟吟给端出来。
当然,这些人只是府里的低等奴才,如王嬷嬷那样有地位的,是不会把这位不得势的五小姐放在眼里的,他们背后有二太太撑腰,自是不会像这些末等丫鬟老妈子般没有见识。
玲珑端着绿豆糕在前面走,杏雨在后面跟着,她满头是汗,手里的团扇摇个不停。
“我听人说啊,三小姐落水的事终于有着落了,可来提亲的却不是许家!”
“不是许家?”玲珑停下了脚步,转身看向杏雨。既然是落水的事,为何不是许家来提亲呢?
“说起来这家的门第比许家也不差,是建安伯府的韩家。”
“建安伯府?”玲珑微微蹙起眉头,她对京城了解不多,也不知这建安伯府是何方神圣。
“是啊,说起来也是有爵位的,可听说三小姐哭得泪人儿似的,把刚送过去的雪蛤膏子都给打翻了。”
玲珑心里疑惑,或许是金媛相中许庭深,因此不想答应别家的亲事,可是金媛落水,关这建安伯府什么事?
猛然间,她的眼前又浮现起端午那日在画舫上的情景,对了,救起金媛的并非只有许庭深一人,还有一个少年。
那少年生得虎头虎脑,不像文弱书生,倒像是练武的。
大武朝非战功不可封爵,因此但凡有爵位的,祖上都是武将。这样说来,给金家交待的不是许家,而是建安侯府的少爷。
“那是三姐姐不想嫁到伯府去吗?”玲珑问道。
杏雨忽然压低了声音,小声道:“婢子听厨房里的人说啊,那建安伯府是想纳三小姐做妾室,不是正妻。”
原来如此!
玲珑哑然失笑,宋秀珠和金媛机关算尽,以为这样可以逼着许家给个说法,没想到却是韩家出来息事宁人,也只给了金媛一个妾室的名份。
但这件事即使传扬出去,外面的人也不会说韩家寡义,金家三小姐本就是庶出,进建安伯府为妾还是抬举了她。
她笑了笑,重又端着绿豆糕去看母亲,却又停下了脚步,对杏雨道:“把你头上的银簪子给我用用。”
杏雨不明所以,拔下簪子交给玲珑。玲珑把簪子在帕子上擦了擦,挨个的在绿豆糕上插了一遍,看看簪子没有变化,这才松了一口气,把簪子还给杏雨。
“小姐,您是担心有人会下毒?”
玲珑点点头,经过韩家这档子事,宋秀珠恐怕更是急着要提升身份,让儿子和两个女儿有个嫡出的名份。
若是父亲不肯休妻,那就只能让冯氏死了。
宋秀珠这么多年没有做的事,并非就会永远不做。韩家提亲让她和金媛蒙羞,妇人发起狠来那是什么事都能做得出的。
“以后不是咱们自己煮的东西,都要小心些,尤其是大太太的饮食,更要小心。那个婆子我看倒也可靠,只是胆子小,这样的人最容易被人逼着做些事情,我看不到的地方,你要多用心思。”
杏雨点头,拉着玲珑罗袖的手紧了紧,这些年她和小姐相依为命,小姐托付给她的事,她就是拼了性命也要办好。
&bp;&bp;&bp;&bp;这件事说起来也简单,那日许庭深死活不肯纳金媛为妾,许老太太和许建文软硬兼施,他还是不肯答应。
一旁的表兄韩云开看到这里,立刻一拍胸脯,对许老太太道:“外婆,那天救人我也有份,不用逼表弟了,这事就着落在我头上吧,我是建安伯世子,纳她为妾也不算辱没了金家。”
许老太太眉头微蹙,责怪道:“你这小猴儿,你纳妾的事怎是你能说了算的,就是我这当外婆的都不能替你做主,净说浑话。”
韩云开自幼和许庭深玩在一起,深知表弟的性子,他决定的事八匹马也拉不回来。可眼下这件事,却一定要负责不可,与其让表弟为难,不如他一人把这事承担下来。
“外婆,那金家三小姐我见过了,虽不是绝代佳人,可也算是俊俏,救人能白捡个美妾,何乐而不为?不用外婆替我担心,我这就回府和我娘说去。”
韩云开是个急性子,一旦决定的事便会立刻去做。果然不过几日,韩家便让人到金家提亲了。
因为是纳妾,来提亲的人身份自不会太高,请的是常荣胡同的尤四奶奶,尤四奶奶的夫君在建安伯手下办事,算是下属。
先是见到来提亲的是韩家而不是许家,又见来的人也是京城贵妇圈里没听说过的,宋秀珠的右眼皮便跳个不停,待听到是给建安伯世子纳妾,她气得险些吐血。
许家这要多埋汰人啊,你家不想认帐自可不认,为何还要把这事推到韩家。
韩家虽是勋贵,可如今的门第也比不上许家。建安伯与金敏一样,也是个五品郎中,就这样在勋贵之中还算是不错的。眼下除了多一个爵位,韩家也没有什么了。
就这样的人家,却要纳金家女儿为妾,他们怎么拉得下脸来!
宋秀珠抱着金媛哭成泪人儿,除了骂许家,就是骂玲珑。
都是玲珑这个小蹄子做的手脚,才把金媛逼到这份田地,如今整个京城都知道这件事,想来过不多久,韩家要纳妾的事也会传扬出去。那以后金媛的亲事可怎么办,哪还有大户人家肯娶个被别家当做妾室的女子啊。
金敏从衙门回来就听说了这件事,他是读书人,又常年在官场上,见识自不是宋秀珠这样的深闺妇人可比的。
那日他问过金子烽,救下金媛的是许庭深和韩云开,韩家和许家是姻亲,许家的一位姑太太就是嫁进韩家做了伯夫人。
韩家虽不是显贵,仕途上也不如许家,但世袭的爵位那是艳羡不来的。许家再风光,也弄不来半个爵位。
建安伯世子要娶金家的庶女,说起来也算抬举。只是无论是宋秀珠还是金敏,都没想过要让金媛给人当妾。
这些年,金媛和金妤都是当做嫡小姐娇养着的,金敏虽然官职不高,但手里的田地店铺却不少,除了这些,每年还能从祖业里再分一笔花红。金媛和金妤出嫁时就是没有十里红妆,也定是嫁妆丰厚。就凭这份嫁妆,也不是一个妾室可以承受的。
金敏越想越气,正好侍书端茶进来,他随手拿起那只汝窑茶壶摔了出去,茶壶砸到厚厚的福字纹织绵地毯上,没有摔碎,茶水和茶叶洒了出来,把地毯染得一片污渍。
侍书吓得不敢作声,几个穿着豆青比甲的丫鬟也是吓得不轻,蹑手蹑脚把地上的茶壶收拾了出去。
只听金敏怒声吼道:“蠢货,都是蠢货,这是自取其辱!”
也不过半炷香的功夫,金三老爷的这几句话便原封不动传到了二太太宋秀珠的耳中。
宋秀珠随手就把手里正在把玩的一串小叶紫檀佛珠扔到楠木案子上,双肩不停颤抖。金敏口中的蠢货不只是骂的金媛,还有她这个当娘的!
都是玲珑害的,这个死丫头太可恨了。
宋秀珠稍微稳定下心神,对荟香道:“把小厨房里刚做的荔枝糕给容园的那主儿送过去,我记得她以前最喜欢吃荔枝了。”
荟香出去,张婆子小心问道:“二太太,为何还要给那疯婆子送点心,她哪配!”
张婆子是宋秀珠的心腹,自从王嬷嬷跟着金媛去了望荷园,张婆子便是碧桐院的管事。
宋秀珠扯扯嘴角,露出一个嘲弄的笑容:“我就是要让那个死丫头看看,我对她娘有多好,以后你替我惦记着,每日里都要给大太太送点心,拣着好的精细的送过去,不要重样儿。”
张婆子一头雾水,但她也跟着宋秀珠七八年了,二太太是个什么样的人,她比谁都清楚。这些年来,二太太就没有办过没用的事,她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恰到好处。若不是五小姐回来了,二太太也不会像现在这些畏手畏脚。
宋秀珠又问:“容园里那个婆子姓代吧,我记得她儿子在咱家庄子上。”
张婆子心里已经敞亮,赔笑道:“二太太真是好记性。这代婆子的儿子在咱们真定的庄子里,就是个跑腿的,没啥本事。”
宋秀珠点点头,掠掠梳得一丝不乱的发髻,淡淡道:“那就把他调到京里来,离他娘也近些,还有,你不是有个侄子是在赌坊里做事的吗?闲来无事把他叫出去玩上几把。”
张婆子顿时明白了,笑着道:“奴婢知道了,这就去办,二太太您就等好吧。”
......
玲珑看着案子上的那碟子荔枝糕,好一会儿眼珠都没有移开。
冯氏喜欢吃荔枝,京城里偶有卖荔枝的,价格也是贵得离谱,且那东西不易保存,即使快马加鞭,从岭南运过来,也要坏上大半。即使如此,每当荔枝下来的季节,容园里也常能看到荔枝糖、荔枝糕,金家有的是银子,不怕买不到大太太爱吃的东西。
玲珑用银簪子把荔枝糕挨个试过,让代婆子喂给冯氏吃。
她让杏雨取个簿子过来,她拿起狼毫笔,在簿子上端端正正写下:五月十五,二太太派荟香送来荔枝糕一碟。
&bp;&bp;&bp;&bp;“大太太睡醒了吗?”
玲珑走进容院,见代婆子端着木盆正要去晾衣裳,偌大的容园只有她一个下人,除了照顾太太,打扫院子、收拾房间以及洗洗涮涮也都是她一个人。杏雨也会帮忙,但她还要侍候玲珑,容园这边还是要靠代婆子。
“大太太起来了,这会子正在窗前坐着看花儿,奴婢晾上衣裳就进去侍候。”
玲珑没有说话,蹑手蹑脚走进屋子,冯氏对声音很是敏感,动静稍大就会刺激到她。
湘妃竹的帘子半挑着,窗外是一株紫薇,砍了芭蕉后玲珑自己动手,从大园子里移来的,有些已经绽开,淡淡的紫色,星星点点密密匝匝,一团团一球球,风吹树摇,花团弄影。
冯氏就坐在窗前,看着那株紫薇,她的目光没有焦距,涣散而又呆滞。
玲珑看到楠木小几上放着一只空碗,她用手摸摸,碗上还有余温。
她不想打扰母亲,拿着碗走出屋子,在廊下正遇到晾完衣裳回来的代婆子。
“这碗里装过何物?”玲珑问道。
“回五小姐,方才二太太屋里的荟香姑娘给大太太送来了酒酿桂花圆子,大太太吃得很香甜。”
代婆子边说边看向手里的木盆,只抬了一次头,便又把眼睛避开。
玲珑看到她的眼神闪烁,便问道:“又该送百卉香了吧,荟香没问吗?”
“问了,奴婢说五小姐嫌弃那味道,不让用了。”
玲珑点点头,对代婆子道:“那日女大夫说了,大太太的病在饮食上有忌讳,这次是酒酿桂花圆子倒也罢了,下次二太太再让人送点心过来,你要先问过我,不要直接给大太太吃,真若是大太太有些不妥,不是你能担责的,记住了吗?”
“奴婢记下了,奴婢下次不会了。”
玲珑又道:“容园都靠你一个人打理,我知道你忙不过来,从这个月起,再从我自己的月例里给你补贴一两,你多辛苦吧。”
代婆子呆了一呆,五小姐每月只有三两银子的月例,竟然还要再给她一两。五小姐和三小姐不同,没有人给她贴补。
“五小姐,奴婢不能要......”
玲珑笑笑:“这是你应拿的,大太太坐了有一会儿了,你去看看吧。”
回到跨院,杏雨急火火地问道:“小姐啊,那代婆子分明有事瞒着咱们,您为何不再问她?”
玲珑喝了一口凉茶,淡淡道:“问她也不会说的,你去打听打听,代婆子家里还有什么人。”
玲珑虽然在府里不得势,但杏雨和府里的那些下等丫鬟婆子却也混熟了,这些人同样在府里没有地位,对初来乍到的杏雨并不排斥。同样是侍候小姐的,杏雨要比三小姐身边的丫鬟好相处,三小姐园子里的哪怕是个三等丫鬟,也是鼻孔扬上天,就怕别人不知道她们是望荷园的。
次日,杏雨就打听出来了:“小姐,您猜怎么的,代婆子的儿子原是在真定的庄子里跑腿儿,这几日忽然就调到京城了,这会儿在金铺子里当伙计。”
金家名下有多间店铺、酒楼,也有金铺。
原来如此,玲珑大致明白了。
她让杏雨把代婆子叫过来,开门见山:“听说你儿子调来京城了,真是喜事,你们母子以后也好有个照应。”
代婆子吃了一惊,慌忙跪下:“五小姐,您别误会,二太太虽然把我儿子调过来,却也没让奴婢帮她做事。”
玲珑嗯了一声,又道:“你儿子这会儿在金铺里当伙计,这个差事不错。只是我记得金家但凡能在金铺和银号做事的,都是家生子。李管家的小儿子这会儿好像也只是个伙计吧。”
代婆子心里咯登一下,她和儿子虽然都在金家做事,但并非家生子。她在府里没有地位,也没有人脉,否则伺候大太太的倒霉差事也轮不到她头上。儿子在真定庄子的差事是她费了好大劲儿才求来的。金铺的差事不同别的,整日和金货打交道,难保哪个手脚不干净做下错事,因此才会只用家生子,一来保险,二来老子娘都在金家,出了事也跑不了。
玲珑却不再说什么,让代婆子回了容园。她知道宋秀珠等不及了。
宋秀珠原想让母亲一年年耗死,可现在看来她不想等了。自己的归来、金媛的亲事,都让宋秀珠不想再守株待兔,她要出手了。
到了下午就传来了好消息,孙三娘子登门看病了。
孙三娘子做事稳妥,她这样的人如果没有查出事来,是不会再来的。
玲珑猜得没错,孙三娘子果然有消息带给她。
因为上次在孙三娘子这里碰了软铺子,这一次宋秀珠没有亲自出面,只让张婆子和几个丫鬟陪着孙三娘子过来。
孙三娘子还是冷着一张脸,对张婆子说:“我自己的人都要等在容园外面候着,也劳烦你们避讳一下,我这看病的法子和别人不同。”
张婆子斜了玲珑一眼,便带着人出去了。玲珑也让杏雨和代婆子扶了冯氏回屋。
她问道:“百卉香的事,三娘子可查出不妥?”
孙三娘子从袖子里掏出一张薄纸,只见上面密密麻麻写了许多小字,都是花卉名字。
玲珑问道:“这可就是百卉香制香时所需的那一百种花卉?”
孙三娘子点点头。
玲珑又看看那张纸,问道:“想来我给三娘子的那块香饼,其中有几种花卉和这纸上的不同。”
孙三娘子眼中露出赞许,她重又打量眼前的少女,不过十二三岁,娇小玲珑,脸上明明还带着稚气,一双明眸却沉静如水。
“五小姐说得正是,这里面少了蕙兰,多了石苗红和滇葵,这石苗红和滇葵原是没有毒的,但若遇到九香草,也就有了毒,偏巧,百卉香里就有九香草。”
玲珑亲手给孙三娘子倒了茶,问道:“那又会如何?还请三娘子赐教。”
孙三娘子抿了一口茶,轻声道:“初时并没有什么,但久而久之,人会产生幻像,慢慢疯癫。”
&bp;&bp;&bp;&bp;玲珑的心砰砰直跳,她怀疑的事情竟然是真的!
“多谢三娘子告诉我这些,请您受我一拜。”说着,玲珑端端正正给孙三娘子行礼。
孙三娘子连忙扶起她:“五小姐,这可使不得。”
玲珑是真心想要谢谢孙三娘子,她在京城没有什么认识的人,能信赖的人也是屈指可数。
孙三娘子又道:“东府金大太太与我是手帕交,说起来我能进宫做贵主儿们的生意,也多亏她的引见。可惜令堂的病我是无能为力,能帮五小姐的也只有这么多了。”
这对玲珑已是足够了,她对孙三娘子道:“我还有个不情之请,不知三娘子可否再帮我一次。”
孙三娘子笑道:“五小姐年纪不大,说话倒像个大人,真是难为你小小年纪便这般懂事。别说一件,就是十件八件,只要我能帮上的,五小姐只管说。”
“我初来京城,在这里两眼一抹黑,谁都不认识。劳烦三娘子帮我找个能制香料的人,制些真正的百卉香。”
孙三娘子点头:“这个不难,我平日里做香膏子,少不得认识一两个这样的人,这事就交给我了。”
“需要多少银两,三娘子不必客气,只管报给我,我去筹钱便是。”虽然不知道行情,玲珑也知道要用的银子不会少,她虽然眼下没有什么钱,但当偷儿的谁会问银子担忧,她自信能有法子。
孙三娘子微笑道:“五小姐不用管银两的事,和你们金家打交道,我自是不会少赚一分钱,帐单我会送到府上,我是东府大太太帮忙请来的,当然是要由金三老爷来买单,百卉香的帐,我自会算到给令堂开的药单子上面。”
玲珑莞尔,这位孙三娘子看着倨傲,其实也是位妙人。
“那就有劳三娘子了,只是三娘子不是说治不了家母的病吗?”
“想去根那自是不行,但我家当家的手里却有个安神清脑的方子,不能治病,但却身体也没有害处。”
玲珑明白,这就是那种日常保健的,类似于现代的保健品。现代医学对这种病都不能立竿见影,更不用说在古代,能有这样的方子已属万幸。
“玲珑再谢过三娘子。”
孙三娘子豪爽地挥挥手,笑道:“举手之劳,我这方子可不便宜,自是要狠宰金三老爷一笔。”
金家有的是钱,不宰他们还能宰谁。
次日,玲珑便到墨留斋给父亲请安,墨留斋也种了几株芭蕉,今天有雨,细密的雨滴打在芭蕉上,格外的凄清。
金敏站在二楼的窗前观雨,绿烟萝的窗纱给雨水打湿了,却也别有一番情调。
他看到有侍书正和两个人在楼下书斋外说着什么,那是两个女子,其中一个就是玲珑,她穿着月白色缨络纹缎袄,水碧色的挑线裙子,裙子的下摆已被雨水打湿,沾上了水渍。一旁的丫鬟也穿着素色衣裳,手里撑着把淡色墨荷的油纸伞,主仆二人站在青灰的院墙下,就如同一副水墨画。
不是已经说了不让玲珑来请安的吗?她怎么又来了,还下着雨。
侍书不让玲珑进去,但玲珑却不肯走,直到侍书进了书斋,把门关上,她和杏雨还在墙外徘徊。
“小姐,咱们还是回去吧。”杏雨看着玲珑脚上已经湿透的绣鞋,心里不忍。
玲珑抬起头来,她早就感到有人在看着她,她的星眸微微上扬,于是她看到了父亲。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就那样看着楼上的父亲。
雨越下越大,雨水顺着油纸伞的边缘滴下来,如同一道水帘。
金敏看着站在雨中的玲珑,虽然被油纸伞遮了半个脸儿,但他还是能感到伞下女孩儿倔强的眸子。
这双眸子不像他,而像冯氏。
“侍书,让五小姐进来吧。”他淡淡说道,然后顺手关上了窗子。
雨还在下,玲珑提着裙裾走上青漆楠木楼梯,回到京城后,她还是第一次来到书斋的二楼。上一次父亲召她过来,也只在一楼的厅里。二楼才是父亲平日里读书写字的地方。
书房一侧是珍宝架子,摆放着几件价值不菲的玉器和古玩,另一侧是檀木书架,堆满线装书,摆着龙泉大瓶和倭金彩画的屏风。
玲珑看看自己的脚,绣鞋湿漉漉的,一路走进来,地上留了一排水渍。
“女儿给父亲请安。”她福下身子,眼睑低垂,长长的眼睫在脸上映出倒影。
“为父不是说过不让你来请安了,你怎么又来了。”话虽如此,金敏的声音却没有不耐。
玲珑微微松口气,抬起眼睑看向父亲:“女儿是有事想求父亲。”
金敏眉头微蹙,道:“若是关于你母亲的,那就不必说了。”
玲珑咬咬牙关,努力让自己不要发火,她面色如水,平静得让人心安:“女儿房里人手不够,月例银子也不够,出来见客还要借二太太的头面,上次龙舟会上我戴的南珠簪子,望荷园的管事婆子硬说是那是三姐姐的,就好像我连根簪子也没有似的。大厨房送来的饭菜十次里倒有九次是冷菜冷饭,女儿不爱吃。”
金敏原是不耐烦听这些的,可看到玲珑平静的神气,他却又耐下心来。自从金媛落水之后,总有些人在他耳边风言风语,说玲珑心肠歹毒。可现在看来,他这个嫡女,不过就是个为件首饰为顿饭菜就使性子的小女娃,哪里是他们说的那样。
“这些事你告诉庶母便是,为父从不管后宅之事。”
玲珑扁扁小嘴,似是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来:“我是嫡女,哪有嫡女去求妾室的,再说二太太心细如发,这些事她应该一早知道的。”
是啊,宋氏那么精细的人,这种事怎么会不知道。
金敏还记得玲珑小时候,每次出来身边乳娘丫鬟就是一大堆,哪像现在,只有个小丫鬟跟着,身上的衣裳穿来穿去也就是那么两身。
“你回去吧,为父知晓了,这几日就让你庶母多安排些人手给你,至于饭菜方面,也像媛姐儿那样,加个小厨房吧。”
金敏虽是不管后宅之事,但他说出的话,宋氏想要反对也要费上一番功夫。
从墨留斋回来,杏雨问玲珑:“小姐啊,好不容易见一次老爷,您怎么只说这些琐事啊。”
玲珑轻笑:“以后咱们就有小厨房了,再不用担心什么了,这样多好。”
是啊,她今天的目的也是为了小厨房,小厨房能做很多事,不但能烧饭,还能给母亲煎药呢。
其实说起来她来京城也不过一个多月,所以她还有的是时间,她决不会让母亲蒙冤,总有一日,她要让害母亲的人自食恶果。
&bp;&bp;&bp;&bp;玲珑只猜对了一半,宋秀珠听说要给她设小厨房,当即便是一副想哭又不敢哭的小模样,泪珠儿在凤目中打着颤儿,我见犹怜,看得金敏的心都要化了。
大武对官员百姓纳妾没有律法严规,都是关上门自己家里说了算。金敏的其他三房妾室都是自幼跟着他的通房,自从冯婉容和宋秀珠进门后,便冷落多年。
冯婉容疯后,金敏也只专宠宋秀珠一人,再没有纳过妾室,连通房都没有。宋秀珠温婉秀丽,闺阁之内也会投其所好,金敏对这个美妾娇宠倍至。
如今看到宋秀珠委屈如带雨梨花,金敏只得温言哄着:“我知道府里庶务繁忙,你整日操劳,偶有疏忽也是那些奴才们的事,哪有怪你啊。”
宋秀珠闻言连忙跪下,把脸贴在金敏的膝盖上,颤声说道:“妾身不委屈,只要有老爷在身边,再苦再难妾身也食之若饴,这一世,妾身唯愿与老爷相守白头,永不相忘。”
金敏温声扶起她,让她坐到自己腿上:“珑姐儿不过是个十二岁的孩子,又自幼长在老太太身边,偶尔使使性子而已,月钱和侍候的人手你看着安排,总不能让外人看着笑话了。至于小厨房的事,你也看着安排,后宅之事都由你来作主。”
宋秀珠凤目含春,一双玉手在金敏胸前轻轻揉搓:“老爷放心,妾身定把五小姐的事安排妥当,再选几个稳妥的人,给五小姐操持。”
金敏的心都让她揉化了,论姿色,宋秀珠虽然逊了冯婉容一筹,但这种柔媚,十个冯婉容也比不上。
将门出身的女子,怎比得上江南佳丽。
次日,宋秀珠就带了二三十个丫鬟婆子来到玲珑的小跨院,小跨院里还从没来过这么多人,屋里屋外顿时挤得满满的。
“听说大厨房的那些奴才刁难五小姐,我这会儿把人都带来了,来人,把那几个不长眼的都给我带过来!”
宋秀珠一声令下,五六个粗壮婆子推推搡搡把几个人带了进来,全都是大厨房里的。
“你们这些东西,平日里欺负五小姐,还反了你们了,今天把你们带到这里来,就是要让五小姐发落的,来人啊,拿板子来,给我狠狠打!”
宋秀珠边说边用眼角瞟着玲珑,却见玲珑连眼皮都没有抬起来,注意力都在手上的绣花绷子上,宋秀珠说了这么一大通,她手里的绣花针就没有停过。
宋秀珠朝着张婆子使个眼角,道:“给我打,把这些不知天高地厚,没事乱嚼舌根子,忘了谁是主子的东西都往死里打,今天打不血来,谁也不许出这个门!”
玲珑终于抬起眼皮,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向宋秀珠,她的眼睛生得极好,清澈水润,如同两泓清泉在山间静静流淌。
看着这双不染半丝尘埃的明眸,宋秀珠心里顿了一下,这金玲珑怎么看都只是个十二岁的小姑娘,莫非先前真是自己多想了,媛姐儿的事和她无关,这次到三老爷面前告状也只是小孩子使性子?
玲珑捕捉到宋秀珠眼中一闪而逝的疑惑,她忽然站了起来,拔腿就往屋外跑,几个婆子在前面挡着,她拼了命使劲推。
“五小姐,您这是要去哪儿啊?”婆子们不明所以,但却伸出健壮的臂膀拦住她,边说边看向宋秀珠,等着二太太的吩咐。
玲珑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把宋秀珠也给弄懵了,她看一眼张婆子,张婆子会意,连忙走过去问道:“五小姐,您这是闹得哪一出啊?”
玲珑眼露惊恐,她紧紧抱住自己的肩膀,声音却字字清晰,屋里屋外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二太太带人来打我,我害怕。”
这句话可是非同小可,宋秀珠的眼睛都要逼出火来。她再是不可一势,却也只是个妾,而玲珑才是嫡小姐。
妾室带人来打嫡小姐,这若是传出去,那就闹大了。
好在这里都是她的人,玲珑这小丫头,想来这招苦肉计,也不看看这是什么环境,以前还真是高看她了,不过就是个十二岁的小丫头,没见过世面而已。
想到这里,宋氏莞尔一笑:“五小姐这是说的什么话,这满屋子的人都看到了,妾身是在帮你教训奴才呢,哪是要打五小姐您啊。”
“那二太太怎么不去望荷园帮着三姐姐教训奴才呢,三姐姐也有小厨房,定是也受了这些人的窝囊气。”玲珑说着,娇小的身子瑟缩起来,像是很害怕的样子。
宋氏心里暗骂,这个死蹄子就是装的,眼下这里都是自己的人,今天若不给她点颜色瞧瞧,下次她还会到老爷那里告状,不过是个小孩子,吓破她的胆也就再也不敢了。
“五小姐说的真是呢,来人啊,你们拉住五小姐的胳膊,好好保护她,别让这帮不知分寸的东西吓着她。”
说着,她又对张婆子道:“把些奴隶拉到五小姐跟前,让五小姐看着他们挨板子,要打出血来!”
见那几个婆子上来又拉胳膊又拽肩膀,杏雨急了,挥着小拳头打过去:“你们都是什么东西,也敢碰五小姐!”
可她也只是个小姑娘,也不过两三下,就被两个壮硕的丫鬟反拧住胳膊动弹不得。
宋氏咯咯娇笑,柔声道:“这帮奴才真是该死,看看把五小姐吓得,小脸儿都白了,你们还傻着干嘛,还不快给我狠狠地打,给五小姐出出气,你们都记着,今天这每一板子,都是因为你们得罪了五小姐,看看以后在这西府里,谁还敢欺负五小姐,再有不长眼不知天高地厚的,都是这个下场,给我打!”
这些粗壮婆子,都是些狠角色,专捡容易出血的地方打,不过两板子下去,鲜血就溅到玲珑的裙子上。
在宋秀珠看来,这一刻的玲珑已经快要晕过去了,若不是被婆子们按住胳膊和肩膀,她就如同秋日枝头最后一朵小花,摇摇欲坠。
“哼,好一个妾室作乱,棒打嫡女啊,今儿个真没白来,看到这么一出稀罕事,难得啊!”
一个清朗的声音传来,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宋秀珠寻着声音看过去,一张俏脸立刻煞白。
&bp;&bp;&bp;&bp;站在门口的,是两个妇人连同四五个丫鬟婆子。
那两个妇人一个是孙三娘子,还有一个竟是东府大太太聂氏!
碧桐院的二等丫鬟莲香吓得小脸都白了,就是她领着这两位来的。她战战兢兢凑到宋秀珠身边:“二太太,婢子说您去看五小姐了,请她们稍等,可她们一听就自己往这边来了,婢子只好和她们一起来......”
宋秀珠的头嗡嗡直响,哪里还听得进莲香在她耳边嘀咕。
怎么会这般凑巧的,孙三娘子来诊病倒也罢了,聂氏为何也来了?
聂氏和孙三娘子忽然出现,屋里的人都是一时反应不过来,都有点发懵。这时只听小丫鬟杏雨高声喊道:“东府大太太、孙三娘子,您们快点救救五小姐啊!”
宋秀珠急得恨不得给那几个婆子一脚,这几个傻货这个时候竟还死死揪住玲珑不放,杏雨的胳膊也还被反拧在后面!
没给宋秀珠任何补救的余地,聂氏一个眼色,她身边的几个五大三粗的婆子立刻冲过来,和扭住玲珑的恶婆子撕扯起来,宋氏的人虽然多,但这时谁也不敢动弹,不过几下,就把玲珑和杏雨就从那些婆子手里解救出来。
看着聂氏一步步走过来,宋秀珠连忙陪着笑脸:“瞧大太太说的,妾身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打五小姐啊,是这些狗奴才欺负五小姐,妾身把......”
宋秀珠的话还没有说完,脸上便重重挨了一记!
聂氏当着上上下下一干人,就在西府,她的地盘上,扇了她一记耳光!
“你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个陪嫁的滕妾,也敢带人欺负嫡小姐,来人,扶上五小姐,咱们到大厅里等着三老爷,让三老爷当面说说看,金家还有没有家教了!”
这一刻,宋秀珠只觉血往上涌,嫁进金家这么多年,她还是第一次被人打脸,聂氏真当这里是她东府了,竟然如此嚣张。
这事也太巧了,聂氏和孙三娘子来得太巧了。世上没有这么巧的事,一定是有人安排的。
是玲珑,一定是她!
难怪她那么镇定,难怪她要往外面跑,还说是自己带人来打她。
原来她早就算准了聂氏会来,不对,或许这本来就是她和聂氏合演的一出戏,先是到老爷那里装可怜,再逼着自己过来收拾她,这是她设下的圈套,而她宋秀珠竟被这个小丫头给耍了!
聂氏却连看都不再看她,对孙三娘子说:“烦劳三娘子给我家侄小姐看看,这孩子细皮嫩肉的,哪禁得住那些狗东西的折腾。”
杏雨忙领着孙三娘子陪着自家小姐走到花鸟绣屏后面,没过片刻孙三娘子便走出来,对聂氏道:“五小姐两个臂膀上都是青紫瘀痕,这帮狗东西也真是狠毒。”
聂氏闻言恶狠狠瞪了宋秀珠一眼,便对身边的几个婆子道:“走了,咱们换个地方等着三老爷。”
她又一指身边的一个丫鬟,道:“你去和外面的崽子们说一声,让他们到京司衙门找三老爷,就说府里出了天大的事,让他没什么事就快些回来,我在这里等着他。”
跨院门外停着两副肩舆,宋秀珠恨得牙都疼了,聂氏好大的架子,来西府竟然带着肩舆,这么一段路也要让肩舆抬过来。
聂氏让玲珑坐到其中一副肩舆上,又请孙三娘子坐了另一副,她斜睨了跟出院门的宋秀珠一眼,讥诮道:“二太太还跟上一起去吗?”
宋秀珠紧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大太太要去,妾身自是也要去的。”
聂氏豪爽地哈哈大笑,就像是听到什么可笑的事:“二太太若不嫌我身上有铜臭味,那就和我一起去吧。”
早有小丫鬟飞奔着到望荷园里告诉了金媛,金媛听说母亲被打,哪里还能沉住气,带上木兰和王嬷嬷抢先一步赶到宴息处。
望荷园离宴息处并不太远,她到的时候,玲珑和孙三娘子的肩舆还没有到。
金媛等了好一会儿,才从窗子里看到有两副肩舆走过来,她还以为是聂氏到了。
虽说生气聂氏打了自己娘亲,但她从骨子里还是很怵头这位大伯母的。从小到大,每次见到大伯母,都是不苟言笑,就连父亲也招惹不起的人,她更是不敢。
看到肩舆往这边走过来,金媛连忙走出来,在四季冬青的甬道前等着,肩舆上的人被人搀扶着走过来,没等看清来人像貌,金媛便弯下身子行礼:“侄女给大伯母请安了。”
“哎哟,三姐姐,你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竟来给我请安。”
金媛猛一抬头,就看到玲珑正嘲弄地看着她。
哪里是聂氏,这从肩舆里走下来的,分明就是玲珑和孙三娘子!
金媛紧紧捏紧拳头,指甲扎到肉里,扎得好疼。
玲珑是故意的,明明早就看到她了,却故意在甬道边上兜个圈儿,捡着光线不好的树荫走,这才让她看不清来人是谁,硬生生受了她一个大礼。
“金玲珑,你真是长本事了,还敢勾结外人欺负我娘亲,你也不看看你自己是什么身份!”
聂氏不在,她就不用怕什么,孙三娘子不过是个看病的大夫,拿的是西府的银子,这里只有玲珑自己,谁能帮她,谁敢帮她。
“玲珑哪有本事,倒是三姐姐本事挺大的。”
玲珑微笑着说道,水润的双眸分外晶莹,小脸上带着笑意。
说完了,她就不再去看金媛,让杏雨搀扶着往宴息处门里走去。
金媛越看她越来气,竟然追上去动手拽她。
王嬷嬷急忙想要劝住她,可金媛正在气头上,动作比平时都要快,玲珑一只脚刚刚迈进门槛,金媛便扯住了她的袖子。
“你给我站住,把话说清楚了,你上次在船上算计我,这会子又欺负我娘,你真当你是嫡小姐了,你不过就是个疯婆子的女儿,许家真是瞎了狗眼,竟然娶你当媳妇,你也配!”
想起许家竟连表态都没有,反而让韩家来纳她为妾,金媛就恨不得把玲珑撕碎了。
&bp;&bp;&bp;&bp;玲珑的一只脚已经踏进宴息处的雕花门槛,金媛的手便扯住了玲珑的胳膊。
金媛比玲珑年长两岁,个头也比玲珑高出半头,这一抓下来,就像老鹰抓小鸡,玲珑整个人都险些被她拎起来,便被金媛硬生生拽了出来。
玲珑的脚被门槛绊了一下,金媛还抓着她呢,玲珑向门外摔去,金媛被她一带身体也扑了下去。
孙三娘子见多识广,但眼前的这一幕还是令她吃惊不小,眼瞅着金家两姐妹像叠罗汉一样摔在地上。
聂氏和宋秀珠在十几位丫鬟婆子的簇拥下走过甬道,她们来得不凑巧,没看到前面金媛拽玲珑的那一幕,她们赶到时,正看到有些粗壮的金玲压在玲珑身上,一旁是吓得惊呆了的孙三娘子和杏雨。
“媛姐儿,快点起来!”宋秀珠的脑袋又是嗡的一声,今天这是怎么了,所有的事全都挤到一起,媛姐儿怎会在这里,她又怎会压在玲珑身上。
千金小姐在外人面前趴在地上已是丢尽脸面,偏偏她还压在玲珑身上!
金媛也想起来,可她的双腿不知被什么给缠住了,动弹不得,她只能挥舞手臂想要挣扎着站起来,看不去就像她不依不饶要揍玲珑一样。
练武的人都知道,这摔倒有讲究,会摔的人是不会疼的,不会摔的,这一跤摔在青石板的地上,摔多重都有可能。
玲珑是会摔的,她一点儿事也没有,金媛就是不会摔的,虽说身下有玲珑给她垫着,可还是有一只膝盖磕在石地上,痛得她眼泪直流。
几个丫鬟七手八脚把金媛扶起来,杏雨也扶起了玲珑,玲珑虽然没有受伤,但衣裳被磨破了,看起来挺狼狈的。
宋秀珠正想过去看看金媛有没有受伤,就听到聂氏的冷笑:“宋姨娘,你真是持家有道啊。”
宋秀珠的脸上依然火辣辣的疼着,聂氏并非手无缚鸡之力的弱质妇人,她那一巴掌扇下来,宋秀珠脸上就留下五个指印。
宋秀珠恨得咬牙切齿,正想反唇相讥,却听有人喊了一声:“三老爷回来了!”
户部的京司衙门也在城西,距离西府也不过一炷香的路程,聂氏又派了小厮到衙门里去请,金敏回到府里,立刻有人直接引了三老爷来到宴息处。
金敏在路上也问了那小厮几句,却什么也没有问出来,没想到刚到宴息处,就看到金媛和玲珑被人从地上扶起来,两人都是狼狈不堪。再看一旁的宋秀珠,秀丽白嫩的脸蛋上赫然五个手指印,金敏的心里抽了一下。
这是自己的府第,自己的爱妾,自己的女儿,都像是刚遭了打劫一样。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一声看似是对着宋秀珠吼的,其实却是针对聂氏。好端端的一个家,你一来就变成这样了。
长兄为父,长嫂为母,金老太爷早已仙去,金老太太又远在江苏,长兄金赦体弱多病,家业都靠聂氏支撑。在这京城里,聂氏就是一家之主,即使这里是西府,金敏也要给长嫂几分薄面。
他不能质问聂氏,只能来问宋秀珠。
宋秀珠有一肚子的委屈想对金敏倾诉,她含着泪可怜兮兮看着金敏:“都是妾身失责,妾......”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聂氏已经冷笑出来:“老三,这事还是让我来说吧。”
金敏阴沉着脸,强忍怒气道:“还请大嫂和孙太太里面请。”
聂氏毫不客气,昂首挺胸走进宴息处,其他人也都跟着进去。
聂氏在紫檀雕花太师椅上坐下,看向一旁的金敏,又是冷笑一声,这才道:“今日我和孙三娘子是一起来的,恰好宋姨娘去了五小姐那里,咱们也就一起过去了。没想到却让我看到一出好戏,这好戏别说官宦人家,就是平民百姓家里也看不到。”
“大嫂何出此言,究竟是何好戏?”金敏虽然对这位满身铜臭的大嫂诸多微辞,但此时也想知道,府里究竟出了什么事。
“我和孙三娘子一进门,就见里面闹哄哄的,哭爹喊娘,初时我还以为是宋姨娘在教训下人,可没想到咱家五小姐被几个婆子摁在那里,那些尊卑不分的奴才正拿着板子要往她身上招呼呢,我若是晚来一步,好端端的嫡小姐就让你的爱妾给活活打死了!她才多大的孩子,你们竟然也能下得去手,这良心都让狗给吃了。老三,你是当官的,你自己说,依据大武律例,妾室殴打嫡女,该当何罪,你这个一家之主,宠妾灭嫡又该当何罪!”
金敏的脸色变了,他疑惑地看着宋秀珠,宋秀珠早已吓得面如土色,脸上那五个指印分外醒目。
聂氏看到金敏看向宋秀珠,便又道:“如今老太太不在,这府里大太太又病着,我这身为长嫂的一时气不过,就替你扇了她一巴掌,你若是心疼,就找人去给五丫头验伤,孙三娘子已经验过了,可怜的丫头,被那帮狗奴才折磨得青一块紫一块,心疼见儿的,这要多狠心的人,才能对个孩子下这样的狠手。”
金敏瞪着宋秀珠,聂氏说的话他是半信半疑,宋秀珠进了金家十几年,一向循规蹈矩,且她为人温婉,怎会做出那等事。
“大嫂可有冤枉你?”他问向宋秀珠。
宋秀珠顿时如梨花带雨,泪水像断线的珠子往下掉:“妾身是什么人,老爷您不知道吗?妾身连只蚂蚁都不忍心踩到,又怎会那样狠心。五小姐虽不是我生的,可她小的时候我也抱过她,妾身疼她还来不及,怎会打她。那日老爷说大厨房的奴才们委屈了五小姐,妾身今日带了那群奴才去给五小姐赔不是,也不知怎的就让大嫂误会了,说起来这都是妾身不好,不应该带着那些东西去见五小姐,让五小姐受了惊吓,都怪妾身啊。”
这时,摔青了膝盖正疼得直哭的金媛忽然插嘴:“我娘是冤枉的,分明就是玲珑陷害我娘,您们为何不责怪玲珑,这全都怪她!”
&bp;&bp;&bp;&bp;金媛声音尖利,脸上的脂粉被眼泪冲去大半,一双美目狠狠瞪着玲珑,像要喷出火来。
金敏这才注意到两个女儿,金媛脸上还有泪痕,一个丫鬟半跪在地上,正给她揉着膝盖,看来方才摔得不轻。
玲珑比她更惨,身上的衣裳有几处已经磨破了,裙摆上斑斑点点,金敏仔细一看,不由倒抽一口凉气,那是鲜血!
“父亲,您为何不骂玲珑啊,都是她勾结外人欺负我娘,她还欺负我,把我推倒在地上,我的腿快要疼死了!”
家中长辈正在说话,金媛大咧咧插嘴已是欠教养,偏偏她口口声声称呼宋秀珠为“我娘”!
爱屋及乌,金三老爷对这个庶长女也多了几分溺爱,可这时当着聂氏和孙三娘子,他也觉得金媛做的有些过分了。
他正想开口训斥,却听聂氏冷哼一声:“三小姐口中的娘亲是哪一位,就我这个当伯母的所知,你的娘亲冯氏大太太这会子正在容园养病,没被我这个外人欺负了啊。”
在这府里,不论是金媛还是底下的丫鬟婆子,早就把冯氏当做透明的,在这里,二太太宋秀珠才是正牌女主人,当家主母。
不论人前人后,金媛一向称呼宋秀珠为娘亲,却忘了宋秀珠只是妾室,即使她这个亲生女儿,也不能称呼宋秀珠为娘亲的。
根据大武律例,庶出子女非但不能视生母为母,生母去世,他们甚至不能为生母操持葬礼。
平日里金媛在金三老爷面前叫宋氏娘亲,金三老爷虽觉不妥,可也没有斥责过她,但眼下当着外人,又是这两位眼睛里不容沙子的妇人,这声娘亲就显得格外刺耳。
“媛姐儿,小小年纪这般不懂规矩,快回自己房里去!”金敏虽是斥责,可任谁都能听出他这是帮女儿开脱。
可金媛不但没有遗传到宋氏的容貌,更没有学到宋氏的善解人意,察言观色。她非但没有走,反而继续哭喊:“父亲,你要骂玲珑啊,是她推倒我的,就是她!”
一旁的孙三娘子再也忍不住了,这是金家的家事,她这个外人原是不好开口的,但眼前这位金三小姐行事太过份,孙三娘子也不是省油的灯,哪容她信口雌黄。
“三小姐,方才你口口声声骂许家为何相中了五小姐,五小姐不和你一般见识,你就动手拽她,把五小姐拽倒在地时,你也摔倒还砸在五小姐身上,你以为金三老爷和东府大太太不在现场,忘了我就在五小姐身边,这些事这些话我全都听到了。”
饶是金三老爷见多识广,此时脸也发烧,庶长女竟在孙三娘子面前抱怨许家看上玲珑的事,这就是告诉所有人,她想抢妹妹的亲事啊!
金媛还要反驳,金三老爷已经驳然大怒,对那几个吓得手足无措的婆子吼道:“你们还愣着作甚,把三小姐拉下去,没有我的吩咐,不许走出望荷园半步!”
金媛这时才知道害怕,父亲从没有骂过她,更别说当着外人的面要把她关起来了,怎会这样,被关起来的应该是玲珑啊,怎么会是她?父亲一定也像她一样,被玲珑骗了!
她还想再说话,宋秀珠跑过来骂道:“你个不懂事的,还不快滚出去,你们快点把三小姐拉走啊!”
几个婆子七手八脚拖了金媛出去,屋子里这才安静下来。
金敏的脸上如同四季飘过,今天的事不论谁对谁错,西府的脸面也丢尽了。
他忍不住看向玲珑,见玲珑还在那里垂手站着,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她的眼睛比冯氏生得还要好,眸子漆黑,宛若沾水的星子,不染半丝尘埃。
玲珑身上是家常穿的素缎小袄,已经磨破了,挑线裙子上也是斑斑血迹。可她就是这样站在那里,丝毫不显狼狈,坦然自若,沉静得如是说一涨春潭。
“你大伯母说你受伤了,伤得可重?你衣裳上的血是怎么回事?”金敏沉声问道。金媛做得再过份,她方才喊出的几句话还是进了金敏的耳朵。金媛说都怪玲珑,是玲珑和聂氏一起欺负宋氏,也是玲珑欺负了金媛。
玲珑摇摇头:“只是些瘀青而已,不是大伤。衣裳上的血不是我的,是大厨房的奴才的。父亲不要担心,女儿没事的。”
说着,她挪动了一下身子,眉头微微蹙了一下,显然是在强忍疼痛。
宋秀珠连忙跪在地上,哀哀怨怨:“都是妾身不好,那些婆子又粗手笨脚,伤到了五小姐,妾身一定教训她们。”
玲珑闻言苦笑:“二太太还是不要再教训她们了,我害怕。”
看着宋秀珠那张假惺惺的脸,杏雨再也忍不住了,她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砰砰砰的,给金敏磕起头来。
“三老爷,奴婢是打小侍候五小姐的,今儿的事奴婢都看到了。二太太让几个人按住五小姐,不让她动弹,她们还拧住我的胳膊,奴婢的胳膊这会子还疼着呢。二太太让人在五小姐面前打人,还要打出血来,若不是东府大太太来了,五小姐也要被他们打了。三老爷,您要给五小姐做主啊,奴婢说的句句属实。”
这是玲珑没有想到的,她千算万算,也没算到杏雨会义无反顾为她挺身而出。
昨天和父亲说了小厨房的事,她就猜到宋秀珠今天定会来找她的麻烦,十有八|九是要吓她一通,让她从此后再也不敢在父亲面前说话。
她当然知道孙三娘子今天这个时辰会来,所以她没有担心,宋氏不会在外人面前太过造次。
可她没有想到聂氏竟然也来了,更没想到杏雨会这般护主。
聂氏也怔住,玲珑身边竟有这么忠勇的丫头,也真是难得。
“老三你真是好福气,府里有这样的忠仆。这丫头说得没有错,和我亲眼看到的是一样的,你这位爱妾,真是不一般,不一般呐。”
这个时候,纵是金敏对宋秀珠万般怜爱,百般庇护,他也不能在聂氏和孙三娘子面前维护她。
&bp;&bp;&bp;&bp;玲珑正在试图把杏雨扶起来,可那丫头倔强,就是不肯起来,还在一个头一个头磕下去。
玲珑的泪水已经流了下来,回到京城后,她还是第一次落泪。她知道杏雨这样做很笨,但她也知道,杏雨是为了她,这傻丫头为了她连命都能不要。
“老爷,您别听这丫头的,妾身真的不......”
宋秀珠的话还没有说完,金敏手里的粉彩花鸟茶盏已经飞了出去,在她身前碎裂,四散的碎片飞溅出去,划破了她粉嫩的俏脸。
宋秀珠对她的容颜一向爱护,平日里保养得宜,三十几岁的人了,依旧水嫩光鲜。可此时,碎片贴着她的脸飞过去,划出一道细细的血痕。
她只觉脸上一疼,下意识的抹了一把,看到手上的血,她啊的一声尖叫,便晕了过去。
金敏也是一愣,他本能地想冲过去看看,一抬头就看到聂氏正在看着他,眼神里都是嘲弄。
他咬咬牙忍住了,对张婆子道:“还愣着做甚,快把二太太扶回去,和媛姐儿一样,没有我的吩咐不许出来!”
丫鬟婆子,扶的扶抬的抬,把宋秀珠扶出了宴息处。
看到宋秀珠走了,金敏这才长舒一口气,对聂氏道:“都是三弟管教不严,让长嫂见笑了。”
聂氏冷笑一声:“老三,琳琅正在备嫁,平日里也不能出门,不如让玲珑过去住些日子,姐妹两个也能说说话,你看呢?”
事情闹到这个地步,金敏也知道宋秀珠定是让玲珑受了委屈,他看向玲珑,见玲珑正用帕子给杏雨擦拭头上的血渍,那丫头方才一直在磕头,额头已有血珠渗出来。
他忽然不知要如何面对玲珑,这是他的嫡女,但他对这个女儿并不熟悉,他甚至不想看到她,不想看到她那张与冯氏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脸。
这个时候聂氏要接玲珑去东府,他求之不得,便道:“也好,那就劳烦大嫂了。”
“我不去,我哪里也不去,我要留在这里照看母亲。”一个细嫩的声音传来,还带着童音,这是玲珑。
所有人都看向玲珑,谁都以为这个时候她会很愿意离开这里,可她偏偏不肯去。
聂氏并没有吃惊,她也没有生气。玲珑不是第一次拒绝了,上一次她也是不肯走。这孩子是舍不得冯氏,她担心她走了,冯氏的日子会更加不好过。
“珑姐儿,你怎么这样不懂事,大伯母好心接你过去,你为何不去,眼下你庶母犯了过失,府里暂时也没有人能照顾你,你去东府住一阵子也好。”
金敏看着站在下首的玲珑,他真的不知道这个女儿心里在想些什么,玲珑离家时只有四岁,回来时已是十二岁的少女了,如果不是那张酷似冯氏的脸,怕是走在街上他也认不出自己的女儿。
“我不去,我要照看母亲,母亲去哪里我就去哪儿,母亲不去,我也不去。”
玲珑的声音很低,但大厅里的每个人都能听到。金敏叹了口气,十二岁的女孩子,哪有什么让人猜不透的心思,她不过就是舍不得离开母亲而已。小女孩大多如此,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但眼下出了这样的事,他是真心不想面对玲珑,宋秀珠虽然做得有些过分,但她本意也并非要刁难玲珑,这些年来宋氏辛辛苦苦为这个家操劳,把后宅打理得井井有条,他的同僚们谁不羡慕他有这样一位既美貌可人又贤良淑德的美妾啊,就连远在江苏的母亲和族里的亲戚们,对宋氏也是称赞有加。
这样的人儿,自是不能因为她偶尔的过失便要责罚,但若不罚她,玲珑有聂氏维护着,定是不肯善罢甘休,哭哭闹闹那是免不了的。
当务之急,就是让玲珑出门住些日子,等这件事尘埃落定,再接她回来不迟。
“你母亲的病亦不是一日两日了,你也不用整日贴身服侍,为父记得琅姐儿的婚事定在秋日里,你不如就陪她住到那个时候,待她出嫁了你再回来。”
玲珑在心里暗暗冷笑,什么时候父亲对她说话竟是这般苦口婆心了,您不是一向连请安时都懒得面对我吗?
“我不去,我要陪着母亲。”玲珑低眉垂目,眼睛看着自己的裙摆,谁也看不到她眼中的神情,但都能猜到,那眸子里一定透着倔强。
金敏眉头蹙起,他是真的没有耐心哄小女孩,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哄骗。
他的脸上现出不耐,看向聂氏,只能向她求助。
聂氏倒似忽然想起来,一拍太师椅的扶手,道:“老三,咱家在西岭不是还有一处庄子吗?琳琅恋着那里的风景,早就说要到那里去住些日子,依我看大弟妹的病也需要静养,不如就让大弟妹和玲珑也一起过去,那里离京城不远,三娘子去诊脉也方便。老三,你看如何?”
金敏早就忘了还有这处庄子,聂氏这样一说他才隐约记得。不由暗叹聂氏算盘打得精。金家大房五个兄弟虽然各有家业,但祖业并没有分开,西岭的这处庄子不属于他们兄弟的私产,而是金家祖业,每年的收成计入总帐。
聂氏掌管着金家在北直隶的家业生意,是以金敏不记得这处庄子,而她却清清楚楚。
“那里依山而建,甚是清幽,四侄女在那里待嫁自是合适不过。珑姐儿,听到你大伯母说的话了吗?你同你母亲一起过去,为父再给你们多指几个人服侍,这总能去了吧?”
玲珑心里想笑,您老人家是多盼着我走啊,我若是再不走,那当真是不给您面子了。
“我不要别人,就要今儿个因我挨打的那几个。”小女孩娇嫩的声音,听上去还有些颤颤的,让人心里一软。
“那些人平素里总是欺负你,为何还要他们?”金敏重又皱起眉头。
“别的人我都没见过,就想要他们。”小姑娘坚持着。
好不容易玲珑肯走了,金敏总算松口气,他自是不想为了几个下人再麻烦,便道:“为父随你,你想带哪个就带吧。”
&bp;&bp;&bp;&bp;金家的庄子位于西岭,距京城约有五十里,风景优美,冬暖夏凉,只是金氏一族家大业大,像这样的庄子还有多处,近十年来,也只有东府的几位少爷和小姐偶尔来此打猎春游。
玲珑和四堂姐琳琅坐在一辆马车上,冯氏则在后面的车上。送她们来的是金家二爷金子焕。
金子焕十七岁,已经有了秀才的功名。眼下在京城拜在大儒苏东城门下,偶尔也到自家铺子里帮着大哥打理生意。
聂氏对几个儿子管得甚松,你若想读书,我便给你找师傅花钱供你;你若不想读书,那就去铺子里学生意。能高中自是最好,如若不能,就心平气和做个生意人,不必钻牛角尖一定要考取功名。
是以,金子焕读书并没有天份,虽然有苏东城这样的名师,他也没对自己寄予太多厚望,索性两手准备,一边读书一边学生意。
这也是金敏最是看不惯的,就因为有聂氏这样肤浅的母亲,耽误了金家的大好儿孙,先是大爷金子焰,原是有大好机会捐资入国子监读书的,可却一门心思弃文从商,眼下二爷金子焕跟了名师,却也是整日往铺子里跑。金敏虽然对此斥之以鼻,无奈长兄还在,轮不到他这个做叔叔的说话,只好对自己的两个儿子金子烽和金贤管得更严。
西岭位于清越山的西麓,此时正值五月,一路走来花开似锦,绿草茵茵。玲珑把脑袋探出车窗,放眼望去,只见清越山云雾缭绕,山色青青,宛若人间仙境。
“这里真美,空气也好,住在这里保证能延年益寿。”玲珑感慨,前世她去过很多地方,但来去匆匆,偷完就走,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发现欣赏美景。人果然要死过一次才能珍惜眼前的一切。
“咦,前面那些车马和咱们似是去的同一方向,莫非也是来庄子里的?”山路蜿蜒,玲珑眼尖,看到前面离他们约一里左右,有一队车马,声势浩大,似有百来人。
金子焕也已看到了,只是离得太远,看不清楚那些人的服色,也不知是什么人。
“西岭不只金家一处庄子,这里风景宜人,京城很多达官显贵都在这一带有庄子,那队人马有那么多,不像是寻常人家,倒像是哪位宗室出行。”
宗室?那肯定不会是去金家的,金家虽然有钱,可毕竟不算显贵。
四小姐琳琅也把脑袋探出来,却没有看远处的那些人,而是抬头看向蔚蓝的天空。
“哥,你快看那朵云,像不像你的脑袋?”
“切,我哪有那么肥,那只鸟儿才像你呢,叽叽喳喳,话多得不成。”
......
兄妹两个开始斗嘴,玲珑羡慕地看着他们,她还记得小时候二哥欺负四姐,四姐跑着找大伯母告状,大伯母拧着二哥的耳朵过来,对他说:“看看你三弟对珑姐儿多好,你就不能像他一样疼爱妹妹啊。”
隔了这么多年,这兄妹两个没有变,斗起嘴来还是停不下来,玲珑心里苦笑,当年小小年纪就懂得心疼妹妹的三哥却连多看她一眼也不肯了。
待到拐上一条岔路,却见方才那队人马却停在那里,驻足不前。
离得近了,这才看清楚,那些人并非是他们想像中的宗室随从,只见个个都是一身劲装,倒像是哪位王孙公子带人来打猎的。
金家的车马从这些人身边走过去,玲珑是女儿家,不便撩开帘子探头去看,却也微微掀起窗帘一角向外窥看。
只见为首的一骑白马,神骏不凡。玲珑虽不懂相马,可也能看出这马并非凡品。马上坐着的是一位少年,十六七岁年纪,古铜色的脸庞,剑眉星目,丰神俊朗,虽只着一袭湖蓝衫子,却是周身一团贵气。
他骑在马上,满脸都是不高兴,似是别人全都欠他钱一样。一看就是个被家中长辈宠坏了的孩子。
玲珑对小嫩葱不感兴趣,可也忍不住多看了这少年几眼,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这少年很合她的胃口。
且,这少年越看越觉得眼熟,倒像是在哪里见过。
这一世玲珑见过的男子并不多,大多都是自家亲戚,这样一想,她便记起这人是谁了。
那日龙舟会上,安定河上的那叶扁舟。没错,这就是扁舟上迎风而立的少年。
那日在河面上,他站在船头,风把他的衣裳吹得鼓起来,像是随时都能飞起来一样,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
画舫上的少女们都是大家闺秀,大多读过书的,看到这个少年,怕是都想起了这几句词。
如果说水上的少年带了股灵气,此时的他那就是贵气了,贵气逼人。
“二哥,那人生得比你俊多了。”刚刚走过不远,琳琅就忍不住撩开窗帘。
金子焕笑道:“不害羞,原来你方才偷看人家了。让李二郎知道了,怕是要吃醋了。”
金子焕口中的李二郎是琳琅的未婚夫君,吏部李侍郎的嫡次孙李越。他们的亲事定在中秋节后,距现在还有两三个月。
被哥哥这么说,琳琅的俏脸红了,拉着玲珑的手说:“五妹妹,咱们不理二哥啦,他那张嘴最是要不得,待回到京城见到母亲,看我好好给他告上一状。”
车窗外的金子焕发出爽朗的笑声,笑声里全是宠溺和得意。
在府里见过哥哥金子烽几面,玲珑从未见他似金子焕这样笑过,偶尔一笑也是淡淡的笑意,若有若无。
玲珑再次回头张望时,见那队车马重又上路,但却是向着另一条路行驶,看来真的不是去金家这个方向的。
玲珑心里有点遗憾,可惜看不到那个养眼的少年了。
金家的庄子坐落在西岭脚下,庄子后面便有一条小路直通西岭山上。此时正是夏日,桐花还没有谢尽,和一丛丛灿若云锦的红杜鹃交相辉映。桐花如雪映照,杜鹃美艳如霞,红白辉映,把这漫山遍野点缀得瑰丽夺目。
“咱们来得晚了,若是早来一个月,正是桐花开得最好的时候,一朵朵的,像玉石雕成。”琳琅感慨着,她早就想来了,只是没有人陪她一起来,母亲不放心,好在现在有玲珑和三婶婶陪着她。
“这也挺美的,我好像还是第一次见到桐花呢,真好看。”玲珑深深吸口气,喘气都比在京城舒服,真好。
&bp;&bp;&bp;&bp;金子焕把两个妹妹送到庄子里,小坐一会儿,便急急忙忙赶回京城,明日苏先生要考他,现在他要回去温书。
金家的主子们平日里很少来这里,因而庄子里的下人并不多,好在琳琅和玲珑都带了不少人。
庄子的管事叫金顺,从他爷爷那一代便是金家卖断了的奴才,跟了主子的姓氏,金顺是地地道道的家生子。金顺媳妇年轻时是聂氏身边的丫鬟,夫妻两个虽然都是下人,身份却是一等一的体面。
玲珑从小在江苏老宅长大,自是知道大宅门里有的下人比不得志的主子还要牛气。像金顺夫妇便就是了。
金顺媳妇已经让人收拾出一处清净的院子给冯氏和玲珑住下,玲珑里里外外看了看,屋里很干净,被褥都是新的,院子里有一株海棠,此时不是花期,叶子绿油油的。
抄手廊子外面种着紫藤,虽已是夏日,山里的气候略显清凉,原是开在暮春时节的紫藤此刻开得正艳,深紫浅紫的花穗挂在枝蔓上,错落有枝,却又带了几分慵懒。
金顺媳妇带着两个婆子进来,三人都是梳着光溜溜的圆髻,干净俐落。
两个婆子把手里的柳条篮子放下,掀开外面的蓝花布,露出里面的东西。
一只篮子里装的是烧饼,另一只里则是四小碟蒸腊味,分别是腊肉、腊鱼、腊肠和腊鸡。
金顺媳妇笑着道:“山里没什么可口的,这些腊味都是媳妇子几个自己晒的,倒是这烧饼,是咱们庄子里用红泥吊炉烤的,京里还真是吃不到呢。给三太太和五小姐尝尝鲜儿。”
这里是金家长房共有的庄子,金顺媳妇口中的三太太就是三房大太太冯氏。
玲珑连忙让杏雨收了,又问道:“四姐姐那边也送了吗?”
金顺媳妇道:“四小姐也有,她以前来过,不喜这椒盐味儿,媳妇子给她烤的是豆沙的,不知三太太和五小姐口味如何,若也不喜椒盐,媳妇子下次也烤豆沙的。”
见她说话爽利又老实,玲珑很满意,笑着道:“母亲和我都是一样的,哪种口味都喜欢,劳烦顺嫂子了。”
说着,她让杏雨拿出三条帕子赏了给她们,回到京城她除了照顾母亲和练功,闲瑕时间就和杏雨绣花做针线,这个时候正好派上用场。
金顺媳妇以前是侍候聂氏的,另外两个婆子也都是家生子,好东西见得多了。可拿着这帕子还是真心欢喜:“这真是五小姐绣的啊,这绣功可真好。”
她们虽然远在庄子里,可来来往往的都是金家各房的下人,也知道这位五小姐在家里过得并不好,可现在一看,五小姐年纪虽小,待人却是大方得体,不卑不亢,立时对玲珑高看了一眼。
三个媳妇走后,玲珑和代婆子一起,服侍着冯氏吃了半个烧饼几片腊味。玲珑怀疑母亲当年兴许是来过这里,自从进了庄子,冯氏便一言不发,呆呆地盯着那满架子的紫藤花。
傍晚时分,院子里微风徐徐,紫藤花的香气随风散来,玲珑在抄手廊子里坐了,让杏雨把那几个下人叫过来。
这些人原本都是大厨房里打杂的,宋秀珠要拿人开刀吓唬玲珑,自不会找那些有点身份的,这些人在大厨房里身份低微,有的还是烧火间的。别说刁难玲珑,她们甚至连能见到小姐的机会也没有。
玲珑早就猜到这些都是宋秀珠随手找来的,当中不会有她的心腹,甚至连能和二太太身边人说上话的都不会有。因此她才敢要她们过来侍候自己。
这些人过来,个个战战兢兢,忽然间就把她们从府里带出来,又是跟着五小姐,她们不知道这五小姐是存了什么心思。
杏雨看到她们傻站着,果如小姐说的,都是些在府里没见过世面的小角色,身上都有伤,有几个伤势特别重的是在强撑着站在那里。
杏雨道:“你们傻站着干嘛,还不给五小姐请安,谢谢五小姐把你们从府里带出来,免去你们的皮肉之苦。”
这些人这才如梦方醒,连忙跪倒。
“五小姐,奴婢真的没有刁难过您啊,昨日奴婢才是头回见您。”
“求求您了,五小姐,您就饶过奴婢,奴婢冤枉啊。”
“奴婢是烧火间的,整日也不见外人,真的没有刁难您的心思。”
......
院子里一时乱成一团,这些人哭的哭,喊的喊。玲珑咳嗽一声,她们这才安静下来,玲珑微笑道:“我知道不关你们的事,让你们受苦了。方才刚进庄子时,我问过了,庄子里就有治跌打损伤的药,一会儿你们选个伤势轻的,跟着杏雨去拿来,回去自己用上。”
看着她们一个个呆愣着,玲珑又道:“我把你们从府里要出来了,以后你们就是我屋里的人了。我这里的月例有限,你们拿到的可能和以前在大厨房的差不多,好在我这儿也没有什么活儿,你们就听杏雨安排就行了。”
“你们还愣着干啥,快谢过五小姐啊。”杏雨喊道。
有机灵的连忙磕头,别的人也跟着一起磕,虽说五小姐在府里没什么地位,可侍候小姐总好过留在大厨房里打杂,再说这位小姐把她们从府里带出来,又给她们疗伤,说话的样子也不像三小姐那么傲气,斯斯文文的,看上去像个脾气好的。跟着五小姐,兴许比在大厨房要更好呢。
玲珑数了数,共有八个人,其中有三个上些岁数的粗使婆子,还有五个都是年轻丫鬟。
玲珑挑了三个十四五岁的,帮着杏雨做些细致活儿,两个八九岁的小丫鬟就跟着粗使婆子们一起打理院子,洗洗涮涮。
把这些人安顿好,杏雨问玲珑:“小姐,是不是要挑两个去照顾大太太啊,奴婢总是觉得代婆子不可靠。”
玲珑摇摇头:“暂时不用,忙不过来时再让人去帮忙好了,侍候母亲的人一定要细心又耐心,这些人都是做粗使活计的,一时半会还做不来这些事。”
&bp;&bp;&bp;&bp;三个丫鬟浣翠、流朱和沁绯都玲珑给改的名字。再加上杏雨,四个人的名字里都有水,玲珑笑说以后天旱也不怕了。
这三碗水以前都是烧火间的,长得也不丑,只是经年累月烟熏火燎,蓬头垢面,脖子也是黑黝黝的像截木炭。
杏雨把她们按住,用香胰子搓了又搓,洗涮得香喷喷的,这才恢复了原本的颜色。
四小姐琳琅让贴身丫鬟找来几件衣裳,琳琅许偌回府就给她们缝新的,让她们先把衣裳拿出来给三碗水换上。这些衣裳簇新簇新的,一看就是丫鬟们新做了舍不得穿的。
三碗水换了衣裳,也都是花朵似的小姑娘,就是有些拘束。
“这才像是侍候小姐的样子,也才配得上你家小姐给你们改的新名字。”琳琅不但遗传了聂氏明朗的长像,性格也带着聂氏的爽快俐落。
玲珑和这位堂姐很投缘,她喜欢堂姐的性子。她笑道:“多谢四姐姐啦,我还琢磨着到哪里给她们找衣裳呢,四姐姐帮了我一个大忙呢。”
琳琅也笑:“哪来这样客气,我看上你的荷包了,你若真想谢我,就给我绣个荷包吧。”
玲珑嘻嘻一笑:“一个荷包算什么,四姐姐若是不嫌弃,我就绣个屏风给您当嫁妆。”
琳琅眼睛一亮,她早就看上玲珑的刺绣功夫了,虽说小堂妹只有十二岁,让她绣屏风有些难为了,可琳琅天生就不是婆婆妈妈客套的人,老实不客气地说:“那敢情好了,我不喜欢花鸟鱼虫的,你给我绣个八扇博古的,我摆到书房里。”
玲珑笑着点头:“好哩,我明天就开始绣,保证不会耽误四姐姐过嫁妆。”
提起出嫁,琳琅杏脸微红,看到玲珑又拿起手上的针线活,就一把拉起她:“大好的景致,不要整日躲在屋里做针线了,小心把眼睛都给弄花了,咱们出去走走。”
玲珑看一眼天色,已近傍晚,她记挂着母亲不想走远,就道:“快要晚膳了,咱们先到这附近走走,明日一早趁着凉快咱们再往远处去吧。”
琳琅早就惦记着外面的美景,没等玲珑说完,就拉上她走了出去。
金顺媳妇听说两位小姐要出去,就让先前来过的两个媳妇子跟着一起去,免得小姐们迷了路。
金顺媳妇是个做事稳妥的,听说四小姐正在待嫁,便挑了这两个全和人给小姐们使唤。这两人一个是王二家的,另一个是桂嫂子,她们都是家生子,一家老小都在金家做事。
庄子后面便有一条羊肠小路,蜿蜒向上,小路两旁都是一簇簇的山杜鹃,红艳艳的,此时开得正好。
两个媳妇子都是常年在山里的,脚力很好,反而是几个年轻丫鬟落在了后面。琳琅和玲珑正是爱玩的年纪,把这些人全都抛在后面,两人小跑着上了山坡,玲珑脚步轻盈,琳琅却已经娇喘连连。
玲珑没有再往上走,她站在半山坡上极目四望。此时金乌西沉,片片红云映红天际。一丛丛杜鹃花在微风中摇曳,带些层层红浪,与天上的云霞交相辉映,站在这里,只觉彤云蒸腾,天上地下都是一片金红。
两个媳妇子和几个丫鬟也撵上来,王二媳妇指着不远处的一片果树说:“那里的果树都是金家的,这时候还有些早,等到秋日里才是最好的,有山楂、核桃、柿子还有枣树。”
玲珑却看向不远处的林子,问道:“那处林子里可有猎物?”
来这里的路上,她听二堂兄金子焕说起和五弟来这里打猎的事,玲珑听得心痒,也想试试身手。
王二媳妇道:“这里来往的人太多了,野物不来这边,倒是雨后林子里有的是菌子,用这新鲜菌子煮汤炖肉,那味道鲜美着呢,打猎要到山后面去,过了雾亭就能猎到各种野味,春天里二爷和五爷还猎过一只大野猪呢。”
听说这里没有野味,玲珑有些失望,可听到野猪,她的精神头立刻来了。
“野猪?这里还有野猪啊?”
王二媳妇笑道:“有的,二爷最是体恤咱们,还把那野猪胆赏给我家那口子,换了十两银子呢。”
野猪胆可入药,山里的庄户人家当成宝贝。
玲珑正想再问,却见那林子里一前一后走出来几匹马。
离得远看不太清楚,待到稍微近些,玲珑认出来,那走在前面的,骑在白马上的正在路上遇到的少年!
少年身上是黑色滚金边的箭袖,夕阳的余辉落在他的身上,尤如镶上一道金边,亮丽得耀眼。几名劲装青年不远不近跟在他身后,都是背弓挎箭。
少年的脸上是与这温暖的余晕完全相反的清冷,似是还带着些不耐烦。
看他们这副打扮,显然也是来林子里打猎的,没想到林子里没有猎物,只能空手而返,难怪这少年满脸不高兴。
玲珑她们站的地方是个岔路,几匹马迎面走来,想来是要从这里拐到山那边的雾亭。
王二媳妇和桂嫂子看到有男子,连忙护住两位小姐避到一旁,挡在她们前面,唯恐被这些不知来历的男人看到惹出事端。
玲珑好奇,她喜欢看古铜色皮肤的少年,如果这少年不是那么冷傲就更好了。
只是她尚未长成,个子矮小,被两个高大健硕的婆子挡着,想看也看不到。
却听一旁的琳琅偷笑:“还以为他不是来西岭的,没想到在这里又碰到他。”
玲珑冲她挤挤眼睛,学着二堂兄的语气,小声说:“四姐姐你订亲了,不能乱看啊,让李二郎知道了,会去找人家拼命的。”
琳琅脸上一红,啐她一口,却道:“你这小不点儿也不许看啊,别忘了你也订亲了,让许二爷知道了,也会去找人家拼命的。”
玲珑一愣,原来在别人眼里,她也是订了亲的人了。
就是那个许庭深?
自从金媛在龙舟会上闹出那么一出,玲珑直觉上她和许庭深已经没有瓜葛了,现在听琳琅说起来,这才意识到,不论宋氏和金媛是怎么想的,也不论哥哥金子烽在中间做了些什么手脚,她和许庭深自幼订亲都是不争的事实。
按理说许家相看过了,接下来就该正式请人上门提亲了,可是许家没有动静。
玲珑想,或许因为龙舟会上的事,许家不想再让儿子迎娶金家任何一位小姐,这门亲事就此作罢呢。
想到这里,玲珑长松了一口气,她还只有十二岁,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婚姻大事最好晚一些,再晚一些。
&bp;&bp;&bp;&bp;暮色渐浓,山下的庄子里升起炊烟,玲珑惦记着母亲,拉着琳琅下了山坡回到庄子里。
紫藤花架下放了藤椅,冯氏坐在那里,目光迷离,自从昨日来到这里,她似乎对这一架子的紫藤花很有兴趣。
花香阵阵,玲珑跳起来摘了一朵,给冯氏插在鬓边,冯氏戴的就是那对碧玺耳坠子,暮色中焕发着柔和的光晕。
“母亲,您真好看。”冯氏的鬓边已经有了白发,但没有发病的她,面色恬淡,依然不失为一位美人。
冯氏收回目光,缓缓看向玲珑,她忽然伸出手来,枯瘦的手指摸摸玲珑的头发,嘴角牵动,竟然笑了一下。
玲珑张大了嘴,她没有看错吧,母亲冲她笑了!
那日玲珑睡得很香,回到京城后,她第一次睡得这样香甜。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玲珑便去隔壁院子找琳琅,昨天说好了要一起爬山的。琳琅还没有起身,玲珑等了一会儿,琳琅的贴身丫鬟绣儿出来,给玲珑施了礼,道:“四小姐说了,她还没有睡够,改日再陪五小姐去山上。”
金家四小姐在府里娇生惯养着,从没试过这么早就起床,虽说也想去山上玩儿,可是真的起不来。
虽说琳琅不能去了,可玲珑却不想就这么回去,这个时候山上应该也不会有什么人,不如趁着早上空气好,去练练脚力。
主意打定,她对杏雨道:“你带着她们三个先回去吧,我上山跑两圈儿。”
杏雨知道小姐每天都在练功,当下便带着三碗水回去了,玲珑独自一人上了山。
山里的清晨雾气腾腾,放眼望去,丝丝缕缕的白烟笼在半山腰上,如同一道道轻纱。露珠打湿了树叶和青草,绿油油的,山坡上有一点儿滑,四周空气里都是带着湿湿的青草味道。
鸟儿在树梢上轻啼,叽叽喳喳却并不喧闹,反而让人心情舒畅。
玲珑跑上山坡,举目四望,只见太阳露出了半个脸蛋,薄雾正在渐渐散去。
不远处就是通往雾亭的那条小路,玲珑决定过去看看。
小路并不崎岖,显然是走的人多了,虽是蜿蜒而上,却甚是平缓。
玲珑提一口气,放开步子,在小路上奔跑,她今天穿着银红色的绣花箭袖,轻巧俐落,此时漫山遍野看不到人,她正好练练功夫。
这条小路通往的并非只是后山,而是另一座山峰。约末跑出三里多地,她便上了半山腰。
她看到了雾亭。
太阳已经探出大半个脸,山里的雾气大多已经消了,但雾亭外却依然云雾蒸腾。雾亭坐落在半山腰上,从早到晚,浓浓的山雾便从半山腰袅袅升起,雾亭便座落在这片白雾之外,从这里观雾景色最好,因此才得了雾亭这个名字。
暮色渐浓,山下的庄子里升起炊烟,玲珑惦记着母亲,拉着琳琅下了山坡回到庄子里。
紫藤花架下放了藤椅,冯氏坐在那里,目光迷离,自从昨日来到这里,她似乎对这一架子的紫藤花很有兴趣。
花香阵阵,玲珑跳起来摘了一朵,给冯氏插在鬓边,冯氏戴的就是那对碧玺耳坠子,暮色中焕发着柔和的光晕。
“母亲,您真好看。”冯氏的鬓边已经有了白发,但没有发病的她,面色恬淡,依然不失为一位美人。
冯氏收回目光,缓缓看向玲珑,她忽然伸出手来,枯瘦的手指摸摸玲珑的头发,嘴角牵动,竟然笑了一下。
玲珑张大了嘴,她没有看错吧,母亲冲她笑了!
那日玲珑睡得很香,回到京城后,她第一次睡得这样香甜。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玲珑便去隔壁院子找琳琅,昨天说好了要一起爬山的。琳琅还没有起身,玲珑等了一会儿,琳琅的贴身丫鬟绣儿出来,给玲珑施了礼,道:“四小姐说了,她还没有睡够,改日再陪五小姐去山上。”
金家四小姐在府里娇生惯养着,从没试过这么早就起床,虽说也想去山上玩儿,可是真的起不来。
虽说琳琅不能去了,可玲珑却不想就这么回去,这个时候山上应该也不会有什么人,不如趁着早上空气好,去练练脚力。
主意打定,她对杏雨道:“你带着她们三个先回去吧,我上山跑两圈儿。”
杏雨知道小姐每天都在练功,当下便带着三碗水回去了,玲珑独自一人上了山。
山里的清晨雾气腾腾,放眼望去,丝丝缕缕的白烟笼在半山腰上,如同一道道轻纱。露珠打湿了树叶和青草,绿油油的,山坡上有一点儿滑,四周空气里都是带着湿湿的青草味道。
鸟儿在树梢上轻啼,叽叽喳喳却并不喧闹,反而让人心情舒畅。
玲珑跑上山坡,举目四望,只见太阳露出了半个脸蛋,薄雾正在渐渐散去。
不远处就是通往雾亭的那条小路,玲珑决定过去看看。
小路并不崎岖,显然是走的人多了,虽是蜿蜒而上,却甚是平缓。
玲珑提一口气,放开步子,在小路上奔跑,她今天穿着银红色的绣花箭袖,轻巧俐落,此时漫山遍野看不到人,她正好练练功夫。
这条小路通往的并非只是后山,而是另一座山峰。约末跑出三里多地,她便上了半山腰。
她看到了雾亭。
太阳已经探出大半个脸,山里的雾气大多已经消了,但雾亭外却依然云雾蒸腾。雾亭坐落在半山腰上,从早到晚,浓浓的山雾便从半山腰袅袅升起,雾亭便座落在这片白雾之外,从这里观雾景色最好,因此才得了雾亭这个名字。
玲珑提一口气,放开步子,在小路上奔跑,她今天穿着银红色的绣花箭袖,轻巧俐落,此时漫山遍野看不到人,她正好练练功夫。
这条小路通往的并非只是后山,而是另一座山峰。约末跑出三里多地,她便上了半山腰。
她看到了雾亭。
太阳已经探出大半个脸,山里的雾气大多已经消了,但雾亭外却依然云雾蒸腾。雾亭坐落在半山腰上,从早到晚,浓浓的山雾便从半山腰袅袅升起,雾亭便座落在这片白雾之外,从这里观雾景色最好,因此才得了雾亭这个名字。
&bp;&bp;&bp;&bp;玲珑一口气又跑出三四里路,山里不似平地,三四里的山路跑起来并不轻松。
掏出绣着紫薇花的帕子,玲珑擦擦额头上渗出的汗珠,早起吃的玉米渣子粥和两块肉饼,这会儿都已经消化殆尽,肚子咕噜噜叫起来。
太阳已经全都从云层里出来,精神抖擞着,也像个不知疲倦的小姑娘。
玲珑又舔舔干涩的嘴唇,大眼睛向着四处寻觅,听王二媳妇说过,西岭一带水泉极多,越往后山就越多。
可是放眼望去,不但看不到泉水,连条溪流也没有。玲珑不由得失望起来,跑了一个早上,她真的挺又渴又饿。
这里已经没有了石阶,山路开始崎岖,前面出现一条岔路。玲珑注意到其中一条路比另一条似是潮湿,两旁的树木长势也更加青翠,她猜想那边一定会有水源,便朝着前面跑了下去。
她没有判断错误,刚跑出不远,她便听到了水声,那水声不是一点,而是很多很多。绕过两块一人多高的巨石,她的眼前豁然开朗。
只见一眼清泉正在汩汩地向外冒着,泉眼四周已经形成一道溪流。玲珑走到溪边,踩着高低不平的大卵石来到泉眼前面,用小手掬起清澈的泉水喝了几口,清泉甘甜,带着凉爽,沁人心脾。
前世玲珑有着丰富的野外求生经验,若是在那一世,她是万万不会直接饮用山泉的。即使是现在她依然心存顾忌,水里会有寄生虫,运气不好小命就要挂了。
可她太渴了,她是临时决定一个人上山的,既没带火折子也没有可以用来烧水的器皿。反正也喝了一口了,那就再多喝上几口,管他有没有寄生虫,先喝个痛快再说。
就这样想着,玲珑又掬起一口,刚刚送到嘴边,噗的一声,一个东西落到她的掌心,她的双手下意识松开,水洒了出来,溅湿了她身上银红色的箭袖小袄。
那东西应声而落,掉进水溪里,溪水清可见底,原来那竟是一枚铜钱。
这铜钱不会真的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也不会就是一枚铜钱那么简单。
这是金钱镖!
玲珑从水里捡起那枚铜钱,用食指和中指夹住,她缓缓站起来,忽然间回过头去,她原以为那人就在她背后不远的地方,可是她猜错了,身后空空荡荡,除了树木石头,就只有叽叽喳喳的山鸟。
玲珑狐疑,四下张望,却见在她来的那条山路上,一个人由远及近,正向这边跑过来。
这人穿着刻丝团绣的大红箭袖,脚上是小牛皮的黑色短靴,头发上缀着缨络珠子,阳光照上去闪闪发光。如果不是他身后背弓,腰上跨箭,玲珑还以为这人是戏台上走下来的,想不到还真有人在深山野地里打扮得花团锦簇,何况这人还是男的。
待他走近一些,玲珑夹起那枚金钱镖,冲他喊道:“喂,你干嘛打我?”
那人怔了一下,四下看看,确定玲珑真的是在和他讲话,便笑道:“你也看到了,我刚刚才追上你,怎么会打你的?”
可这四下没有别人了,不是他还能是谁。玲珑是知道有些暗器高手,能够隔着很远的地方发镖,且镖无虚发。
这人看上去顶多十七八岁,莫非他就是这样的高手?
“你说不是你打的,那你干嘛追我?”玲珑瞪着大眼睛直视着他,那人自己也说是在追她的,两人素不相识,他追她做什么?
那人一怔,洁白如玉的精致脸蛋上还挂着几滴汗珠,这会儿,汗珠子顺着面颊流下来,也和头发上的缨络一样,亮晶晶的:“你不但会武功,还会轻功。你是哪家的,这轻功是和谁学的?”
不是说古代有很多高手吗?怎么每个人见到她的功夫都要问她是从哪里学来的呢?
那个石二是这样,眼前这个华丽的少年也是如此。
“谁说我会轻功啦,我只不过就是跑得比你快些罢了。”
玲珑边说边沿着被溪流冲洗着光如明镜的圆石头走过来,她虽然还是挺渴的,但被那枚金钱镖打了一下,倒也不想再喝水了。
那人见她不肯承认,眨着一双雾气腾腾的桃花眼看着她:“你问你不会轻功,我才不信,谁家的小姐会像你这样,一溜烟就不见了,这不是轻功是什么?”
玲珑不想再和他争辨下去,她看看天,已是日上三竿,她从天刚蒙蒙亮时就出来了,已经过了很久了,也该回去了。
她又向前面看了一眼,只见再往前去,水声便更大了几分,想来远处的泉眼更多,更大。
她盘算着改日多带几个人一起来,这里树木葱茏,泉水淙淙,正是野炊的好地方。改天多带几个人一起来,尤其是四姐姐,溪水里一定有鱼的,在这里烤鱼吃,肯定别有风味。
就这样想着,玲珑已经往回走了,却见眼前一花,那个锦衣的少年挡在她的面前。
“你怎么不说话啦,我问你的话,你还没回答,你是哪家的姑娘?这里的我大多全都见过,怎么从未见过你的。”
顾锦之不是登徒浪子,他只是闲得发慌。他告诉自己,眼前的小姑娘也还太小,还没到可以欢好的年纪,他和她说话,真的没有别的意思,他只是好奇。
无聊加好奇,的确就是顾锦之的特点。
玲珑却已板起了俏脸,明明是如春花般娇艳的容颜,此时却罩上了寒霜。
可不知为何,看着她时,顾锦之却想起了书房外面的那株红梅树。每当白雪压满枝头时,那满树的红梅花便也是这般冷冷的颜色,却又艳丽夺目娇美得无法形容。
“我是镇国公世子顾锦之,你呢?”
这人也真有意思,方才还在问她是哪家的,可没等她说话,他就已经自报家门。
玲珑手里还捏着那枚金钱镖,她用手指挟起来问他:“这真的不是你打过来的?”
顾锦之有些不屑:“我从不会在背后偷袭,这种下做的事,我才不干。”
话音刚落,顾锦之忽觉右腿上一疼,有什么东西正打在他的环跳穴上,他没有防备,被这东西一打上去,便不由自主弯了身子,右腿单膝点地,跪了下去。
&bp;&bp;&bp;&bp;咣当一声,一枚金钱镖落在顾锦之的脚边,不用说了,让他出丑跪在地上的,肯定就是这枚小小的铜钱。
玲珑就在顾锦之面前,铜钱是在顾锦之身后飞来的,玲珑立刻看过去,只见一片葱茏间,有条人影一闪而逝。
“有人在那边。”玲珑朝着人影消失的方向指了指。
顾锦之措不及防跪在小姑娘面前,已是面红耳赤,听到玲珑说那边有人,立刻霍的一声站起来,不好意思再看玲珑,向着那个方向便追了下去。
见他走了,玲珑松了口气,这里的神经病也真多。先是不知打哪儿跑个来愣头青,接着又有人背后偷袭,你家铜钱很多吗?打完一个又一个。
太阳已经很高了,天气开始热起来,玲珑不想在这里久留,况且她赤手空拳,真若遇到野兽也挺危险的。
玲珑想到这里,甩开步子便往回跑,夏日里的山风暖洋洋的,带着阳光的味道,吹在人的脸上并不凛洌,痒痒的,柔柔的。
草丛里一只野兔远远看到有人跑过来,吓得向远处窜去,玲珑本来想直接回去的,可她也还是小孩的心性,看到野兔子,便故意追上去吓唬它。
那兔子还小,估计也没有见过人,这时没命的向前跑,玲珑就在后面追,接着一个起落,提着耳朵把小兔子抓到手里。
兔子方才还是活蹦乱跳,被玲珑抓住登时傻了,直挺挺像死了一样。
玲珑找找它的胸口,热乎乎的,狡猾的小东西,想要装死骗她呢。
看看四周,也不像是有兔子窝的,小兔子的家八成并不在这里。玲珑笑道:“别装死了,你这么小,也没有几两肉,跟我回去吧。”
很少能看到像这样雪白的野兔子,玲珑看着心里喜欢,且,这只小兔子是她徒手抓到的,若是在前世,抓只兔子也不算什么,可是现在她还尚未长成,练功也就是这一两年的事,能抓到小兔子对她来说是件挺了不起的事呢。做为纪念,玲珑决定收养这只小兔。
玲珑心情很好,她抱着小白兔,哼着小曲儿,往山下走,不多一会儿,便到了雾亭。太阳全都出来了,从雾亭望下去,山谷中却还是白雾茫茫。
却见雾亭外多了一匹马,雪白雪白没有一根杂毛,神骏非凡。玲珑一眼就认出来,这是那个少年的马。
那马没有拴着,但是也不走远,就在雾亭外吃草,像是在等待主人。
玲珑刚一接近,想要摸摸它,就立刻一副戒备的样子,躲得远远的,不许玲珑碰它一下。
看到这匹马,玲珑就想起石二的那匹大黑马。这两匹马一黑一白,模样不一样,但却有个共同的特点,全都不喜和生人接触。
好马可能都是这样吧。玲珑这么想着,也不再打扰它,抱着小白兔离开雾亭,下山回去。
看她去了这么久还没回来,三碗水都不放心,杏雨倒是没有担心,小姐常常深更半夜的出门,现在大白天的,能有什么事啊,三碗子水没见过世面,更不知道小姐的事,也不能怪她们大惊小怪。
看到玲珑抱回来的小兔子,四个小姑娘都很高兴,她们都是十四五岁,也还是半大孩子。
庄子里多的是青草和菜叶子,流朱跑出去,回来时就提回来满满一篮子。杏雨笑她:“兔子还这么小,哪能吃那么多,余下的别浪费,你自己都吃掉。”
流朱被说得不好意思,嘟哝着:“吃不完的可以晒上,小时候乡下就是这样的,我养过兔子。”
玲珑笑道:“流朱这么懂行,以后照顾兔子的活儿就交给你啦。”
“真的给她啊?”杏雨也想照顾兔子,都是没及笄的小姑娘,谁不喜欢小白兔啊。
“你又没养过,就让流朱来照顾吧。”
玲珑这么说了,这件事也就算是定下来了。流朱却已经张大了嘴巴,五小姐让她照顾小兔子呢。
和其他两碗水一样,她们都是稀里糊涂就从犯了过错的烧火丫头变成小姐亲随的。来到这里两天了,也没人告诉她们要干什么活儿。大太太有代婆子服侍,杏雨不让她们去帮忙,五小姐这里也没有别的事,她们就整日闲着,有些坐立不安,生怕五小姐看她们没事做再把她们打发回府里的烧火间。
传说中三小姐每天要换两三次衣裳,头发也要梳上两三回,更是时不时让丫鬟到小厨房给她炖补品煮点心,望荷园里那么多人,个个忙得脚不沾地,还要动不动就挨上一通骂。
五小姐很和气,一点也不像传说中那么厉害,这里的月钱虽然不高,但比起烧火间可要轻松多了,还能打扮得干净漂亮跟在小姐身边,三碗水这会子就是担心五小姐觉得不缺人手,再把她们轰走。
五小姐让流朱照顾小兔子,流朱欢喜得偷偷直笑,就像是得了莫大的好处,她有事情做了,五小姐就不会嫌弃她,会把她留下了。
“五小姐,我帮着流朱喂兔子吧。”
“我帮她给小兔子洗澡。”
沁绯和浣翠也争着抢着要干活,玲珑笑道:“都去照顾够兔子了,别的活儿让谁做啊。你们两个到金顺媳妇那里,给我领些长幅的丝绢过来,我要给四姐姐绣屏风了。”
见五小姐给她们也找了事情做,沁绯和浣翠笑嘻嘻地连忙去了,走到门口却正好遇到桂嫂子。
桂嫂子手里捧了只大红绒面的大锦盒,看到两个丫头,便问道:“五小姐在里面吗?”
浣翠向着紫藤廊子那里指指:“五小姐就在那里呢,桂嫂子快点进去吧。”
桂嫂子见了玲珑,行了礼便把那只大锦盒捧过去:“这是东府里让人送来的,说是五小姐要的东西。”
这只锦盒很大,外面还上了锁,杏雨接过来时只觉得沉甸甸的,却又有香味从锦盒里飘出来。
她猜不到里面是什么,捧到玲珑面前,却又问桂嫂子:“钥匙呢?”
桂嫂子摇摇头:“没有钥匙啊,媳妇子也觉得奇怪,可那送来的人说了,东府大太太把这盒子交给他的时候,就是没有钥匙的。”
&bp;&bp;&bp;&bp;听说没有钥匙,杏雨诧异:“东府大太太做事最是妥贴,想必是来送东西的人忘了吧,那人走了吗?我去问问。“
玲珑摆摆手:“不用了,想来也不是很急的物事,等到回京城后再说吧,麻烦桂嫂子了,杏雨,你去把咱们从京城带来的雪梨糖拿些来。”
桂嫂子连忙推辞,杏雨把一盒子雪梨糖塞到她手里,笑着说:“这是东府自己熬的,嗓子不舒服含一颗这个最好啦。“
桂嫂子进来时咳嗽了两声,雪梨糖正是对症。五小姐赏的不是金银,就是一盒子治咳嗽的糖。当下桂嫂子不再推让,捧着雪梨糖欢欢喜喜离去。
待到桂嫂子走了,杏雨正想再问玲珑那只锦盒的事,却见玲珑已经捧了锦盒回了屋里。
锦盒里面装的东西,玲珑已经猜到是何物了。钥匙并非是送东西来的人忘记带了,而是这东西隐密,孙三娘子担心被人在中途知晓,这才索性不给钥匙。
锦盒上面的铜锁小巧,玲珑仔细看了看,便知这锁并非寻常之物,定是名匠所制,普通的开锁匠很难开启,若想打开锦盒,就只能用斧头把盒子劈开,那样一来也就瞒不住了。
对于偷儿来说,开锁并非基本功,不会开锁的大有人在,但玲珑不是普通偷儿,即使武力值尚未达到前世水准,开锁却是手到擒来。
前世她不但会开锁,还是个中翘楚。
玲珑回到自己的睡房,从针线筐里找出一根略粗些的针,一边把针捅进锁孔,一边侧耳倾听,她能根据针在锁孔里轻微的响动来辩别方向。古代的锁头和现代并不相同,但总有些东西传承下来,玲珑把那根针在锁孔里捅了十几下,啪哒一声,锁头打开了。
锦盒里的东西和玲珑猜想的一样,就是她请孙三娘子找人制做的百卉香。
这是真正的百卉香,虽然味道与冯氏屋里的大同小异,但内在的成份已然不同。
玲珑长舒了一口气,她已经把母亲房里的百卉香停了一阵子了,长此以往必会打草惊蛇,眼下孙三娘子把这些送过来,来得正是时候。
“杏雨,你找个小丫头把代婆子叫过来,我有事问问她。”
杏雨答应着,便叫来了负责打扫院子的小丫头碧儿去喊代婆子,待到代婆子进了屋子,杏雨则捧着那些刚到的百卉香闪身进了冯氏的屋子……
玲珑简单叮嘱了几句,便问代婆子:“你儿子在铺子里干得可好?”
代婆子闻言连忙赔笑:“难为五小姐惦记着,我家小子倒也做得不错,我临来这里时,他还托人送了些点心给我,说是掌柜赏的。”
玲珑含笑:“那就好,代妈妈能享儿子的福了。”
说着,她一抬眼,见杏雨端着托盘进来,便问:“托盘里装的什么?”
“金顺媳妇让人给送来的雪花酪,让趁凉吃呢。”杏雨答道。
“在这里还能吃到雪花酪,金顺媳妇真是有心了,走吧,端到母亲那里去,她老人家应该也爱吃。”
说着,玲珑便起身,代婆子不明白五小姐叫她过来究竟是为了哪般,也不好多问,跟着一起去了同院里大太太的屋子。
一进屋,玲珑就掩住鼻子:“怎么味道这么大了?”
冯氏几乎每天都会便溺在裤子里,屋里有味道不足为奇,以往玲珑不让用百卉香,只靠通风散味,今天这味道实是太大,大到她也受不了。
代婆子趁机说道:“原本用着百卉香的,屋里自是没有这么大的味儿。”
“还有百卉香吗?快些拿出来点上,这味道太难闻了。”玲珑吩咐着,端了雪花烙坐到冯氏身边,不再去管代婆子的事。
代婆子从那只八角盒子里取出一块香饼,放进香炉里燃上,屋子里顿时好闻了一些。
早在大半个月前,玲珑就不让代婆子用百卉香了,可这只八角盒子她却从京城带到这里,显然还是想着有机会就点上。
看到杏雨凑到香炉前闻味儿,代婆子乘机小声问道:“杏雨姑娘,那以后这百卉香还用不用啊?”
杏雨有些不耐烦:“屋里这么大的味道,怎能不用啊,五小姐让你用了,你就用吧。”
金顺媳妇送来的雪花酪做得精细,里面还加了桔饼和吐番国的葡萄干,玲珑用白瓷汤勺舀了一口送到冯氏嘴边,冯氏却紧闭着嘴不肯吃。
玲珑柔声哄着:“这个又凉又甜,可好吃啦,您尝一口。”
冯氏看着玲珑,忽然道:“秀珠妹妹也爱吃,给她送一碗吧。”
玲珑唇边的笑意隐去,秀珠就是宋氏的闺名,昔日这对表姐妹很要好,冯氏对这个娇娇弱弱的表妹最是怜惜。
她想起百卉香里的那几味要命的药材,咬咬牙,重又挤出笑容,对母亲说道:“已经送过去了,您放心吧,快点吃吧,一会儿化了就不好吃了。”
冯氏这才张开嘴巴,吃了几口,却又道:“不给冯婉容吃,冯婉容那个该死的,她害了秀珠,不给她吃。”
玲珑强忍着泪水,笑着道:“不给不给,一定不给的。”
从母亲的房里出来,玲珑紧走几步,不想让杏雨看到夺眶而出的泪水。
即使她查出来母亲是被宋秀珠用百卉香害的又能如何,母亲依然疯得不会为自己辩解,而弟弟再也不能活过来,金家人依然不会原谅母亲,而始作俑者的宋秀珠只要把这百卉香的事,找个替罪羊一推便可以了。
前几日宋秀珠苛刻嫡女,明明有聂氏和杏雨作证,父亲金敏却仍然袒护着不了了之,更别说百卉香这样的事了,宋秀珠能找到大把的替罪羊。
玲珑心里像是堵了一块巨石,心情诅丧,她穿过抄手廊子来到院子里,却见流朱和沁绯正和几个粗使婆子在搭兔窝。
那兔窝搭得很大,玲珑问道:“怎么搭这么大的窝,兔子还小呢。“
看到玲珑走过来,流朱笑着扬起小脸:“五小姐,兔子可能生呢,回头生个十只八只的,这窝就不嫌大了。”
十只八只?
玲珑失笑:晕,我养那么多兔子做什么?
&bp;&bp;&bp;&bp;四小姐琳琅直到用了午膳才过来,快要亲迎了,她打扮得也更加妩媚起来。海棠红的缠枝褙子,梳了单髻,插着两只红珊瑚镶金的云纹钗,配着同款的耳坠子,手腕上则是一对和田红玉镯子,镯子红如鸡冠,却又并非沁玉,极是难得。
玲珑让人在紫藤架下支了绣花架子,她正在绣屏风。看到小堂妹正给她绣嫁妆,琳琅有点不好意思。
“明日四姐再陪你到山上玩吧,可你也别起得那么早。”
玲珑冲她咧咧嘴,我才不听你的呢,谁知道你是不是每天都要睡到日上三竿。
“我发现一处好玩的地方,有泉水,溪流里还有鱼,改日咱们可以去烤鱼吃。”玲珑对早上去过的那处地方意犹未尽,可惜不知从哪里窜出来个愣头青,又不知有哪位土豪躲在暗处扔钱玩。
“对了,四姐姐,有位镇国公吗?”玲珑初回京城,对这些都不了解,那个打扮华美的愣头青说他是什么镇国公世子顾锦之。
“咦,你遇到镇国公府的人了,该不会是顾锦之吧?”琳琅边说边从针线筐里拿了几条丝绳打起了络子。
“是啊,他说他叫顾锦之,冒冒失失的。”玲珑没有抬头,手上飞针走线,这个屏风极是费时,她要在琳琅亲迎前绣出来。
“遇到他倒也不奇怪,顾家在这里也有处庄子,离咱家不远。镇国公祖上是开朝十八勋贵之首,二十年前瓦萨犯境,这代的镇国公平乱有功,勋贵之中属顾客最是风光。”琳琅自幼便在京城,金家又是皇商,说起官宦人家的事,琳琅如数家珍。
“原来如此,那个顾锦之岂不是太会投胎了。”玲珑问道,既然顾客这般富贵,回京后倒可以“拜访拜访”,换几个小钱花花。
“顾锦之虽是独子,可顾家最出名的却是七仙女。”
“七仙女?”玲珑终于放下手里的绣花针,好奇地听琳琅口若悬河。
原来镇国公顾自持有七位女儿,却只有一个儿子。顾锦之有五位姐姐两位妹妹。当今圣上对顾家恩宠有家,顾锦之的五位姐姐全都许配给了皇子,也就是说顾家的五位女婿都是皇子。这样的家世,别说是大武朝,就是前朝也没有过先例。
玲珑闻言先是一愣,继而便想明白了。当今圣上尚未册立皇储,而顾家想必手握兵权,又是一等勋贵,皇子们自是都想与顾客结交。圣上想来是个聪明人,干脆全都让你们与顾客结交,都给顾客当女婿。镇国公手心手背都是肉,自是不会偏袒任何一方,在争储一事上,镇国公只能袖手旁观,谁也不帮,也不会看着任何一个出乱子。
玲珑不禁莞尔,这皇帝倒也有趣,当然更有趣的是镇国公竟然生了这么多的女儿,若是只有一女,皇帝这办法也就不能用了。
“有这样的家世,有这样的爹和姐夫,顾锦之什么都不用做,只要等着他爹死后袭爵就行了,所以啊,这位顾大少整日游手好闲,担心镇国公骂他,索性躲来这里,一年里倒有七八个月在庄子里。”
这么说来这个顾锦之顶多算个小纨绔而已,倒也不是什么大奸大恶,可他大白天追小姑娘也挺恶劣的,玲珑对这种二世祖历来没好感。
琳琅和她聊了一下午,说的都是些京城里的家长里短,贵女们时常聚在一起开茶会打马球,宫里的和勋贵间的这些事,更是她们喜欢谈论的。
“顾家有七仙女,五个许给皇子,那还有两位呢?”玲珑问道。
“顾解语和我一般年纪,都是今年刚刚及笄,听说万岁有意让她嫁与九皇子,至于最小的顾嫣然嘛,比你大一岁,长相却是七姐妹里最好的,可惜她的母亲虽然只是继室,可她却最得皇后娘娘喜爱,只可惜人强命不强,大家都猜她可能是七姐妹里最倒霉的那个。”琳琅的信息量绝对强大,就连人家八字还没一撇的亲事也打听出来了。“
“倒霉?难道姐姐们都能许配皇子,只有她不能吗?”玲珑也好奇,她虽然比同龄人多一世记忆,可骨子里也还是个小姑娘,聊天讲八卦的事,她也一样感兴趣。
浣翠端来刚砌好的雨前,琳琅喝了一口,润润嗓子,继续说道:“当今圣上有好几位皇子呢,顾嫣然自是能轮到一位,可惜她要许配的这位却是夺嫡希望最渺茫的一位,不当皇帝倒也没什么,还能做个富贵王爷,可偏偏这位是个病秧子……”说到这里,琳琅煞有介事压低声音,“我听人说啊,这位十二皇子是用人参吊着才活到现在,不但没有几年可活了,且不能人道。顾嫣然嫁过去即使暂时不当寡妇,也要守活寡。”
别看琳琅口无遮拦,可她快要嫁了,男女之事自是也懂了一些,说到这里时忍不住杏脸微红,可她还担心玲珑太小听不懂,便又补充道:“想来就和宫里的太监一样,娶了娘子只能看,不能碰。”
前世,玲珑的身份令她没有机会谈情说爱,但这些事她当然懂,比琳琅要懂得多,不由得叹口气,古代男人无后为大,难怪这位十二皇子与皇位无缘,只是这一条“不能人道”,便给挡在了立储人选之外了。
“咦,十二皇子不能人道的事,怎么就传得大家都知道了呢?”朝廷虽然挡不住民间芸芸众口,但像十二皇子不能人道的事,在皇家也应属秘密,怎会传得连大家闺秀们也知道了呢。
琳琅笑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我听说啊十二皇子刚刚养病回京时,万岁赐浴朝华池,还选了十位美女进去服侍,结果……哈哈……结果……”
琳琅笑得花枝乱颤,说不下去了。
玲珑连忙追问:“到底怎么了,四姐姐你快说嘛。”
“哈哈,结果啊,在众目睽睽之下,十二皇子衣衫不整跑了出来,身上还低着水珠呢。有太监就进去盘问那十位美女,才知道十二皇子那个不行,羞愤交加,这才跑了出去。”
这一次,别说是玲珑,就连旁边服侍的几个丫鬟也都是面红耳赤,琳琅自己更是红到了耳根子,脸红归脸红,小姑娘们的八卦之火却没有熄灭,个个掩着嘴笑个不停。
&bp;&bp;&bp;&bp;园子里种了几株白芍药,冰清玉洁,晶莹剔透,芍药里以白色最为出彩,明明是素淡之极的颜色,花开却妍丽无筹。这花名叫“玉盘盂”,是从皇后娘娘的永华宫里移来的。
顾锦之就坐在白芍药旁边的汉白玉石桌前,桌上摆了只紫光檀的鸟笼子,鸟笼里面却没有鸟,空荡荡的。
“世子,小的在前面镇上看到一只画眉,和七小姐原本的那只一模一样,要不小的去买回来?”一个小厮打扮的少年赔着笑脸,小心翼翼问道。
七小姐顾嫣然刚回京城,世子爷就把她的宝贝画眉给玩死了,七小姐本来就生了一肚子闷气,若是让她知道了,到夫人那里告上一状,世子少不得要让国公爷一顿臭骂。
“先别说鸟儿的事,小钩,我让你打听的那件事怎么样了?”顾锦之的眼睛盯着那几株玉盘盂,随口问道。
名叫小钩的小厮忙道:“小的打听了,金家的两位小姐前几日刚来,其中有一位就是十二三岁。”
“金家?活财神金家?”顾锦之的精神头顿时来了,一双好看的眼睛也有了神采。
“世子爷说得没错,就是活财神金家,他家在这里也有一处庄子,从他家庄子后面就有一条路直到雾亭,离您说的那里也并不远。”
顾锦之起身便往外走,走了几步却又折回来,问小钩:“那位十二三岁的金家小姐长得什么样,叫什么名儿?”
“那位是金五小姐,她是金家三房的嫡女,她爹如今在户部京司衙门做郎中,至于模样嘛……”小钩苦着一张脸,大户人家的小姐哪是能随便见到的,他也不知是长什么模样。
顾锦之倒也不在意,知道是金五小姐就行了,别的都好打听,他的眼睛又看向那几株玉盘盂,忽然伸手就朝那开得最好的一朵掐下去。
“哎哟,我的爷啊,这可是七小姐的宝贝,七小姐自己都舍不得摘啊,您……”小钩话音未落,顾锦之已经掐下来一朵。
“去给爷拿把剪刀来,挑着开得好的,全都剪下来,给金五小姐送过去。”
小钩真的傻了,世子爷这真是闲得难受了,就见过那位金五小姐一次,这就要给人家送花去,让国公爷知道了,世子爷说不准要挨板子了。
可看着世子爷那股兴奋劲儿,小钩又不想阻止了,世子爷够可怜了,有家不能回,只能躲在这远离京城的庄子里,好不容易找到一件好玩的事,就随了他吧。再说那位金五小姐也只有十二三岁,还没到可以欢好的年纪,世子爷也就不会有出格的事。
看着小钩捧着花出去,顾锦之索性也跟上,小钩到金家庄子前叫门,他就在不远处一棵大槐树上坐着等。
金家庄子外面有条小溪,那溪流是从山上流下来的,几只水鸭子在里面嬉戏,顾锦之忽然觉得金家建庄子选的地方也好,依山伴水,比自己家的庄子好多了。
小钩说得没错,他现在就是无家可归了。父亲总能找出他这样那样的不是,见他一次就骂上一次,有几回还动了板子。好在父亲公务烦忙,没空来西岭,他还能有个地方安身,免得看到父亲的那张脸。
金家的大门打开又关上了,再打开时,走出来一个穿着翠绿比甲的丫鬟,顾锦之看着那丫鬟接过小钩手里的花儿,他松了一口气。
看到他让人送花,小姑娘肯定很奇怪,她是见过他的,一定会到那日和他遇到的地方当面问个清楚,这样他就能再看到她了,然后和她好好比试比试。
会轻功的大家闺秀,他还是头一回遇到。
“那丫鬟怎么说呢?”顾锦之问小钩。
“什么都没说,连个谢谢也没说。”小钩正暗自庆幸呢,金家没拿大棒子把他打出来,还真幸运。
顾锦之有些失望,又问:“那她知道是我送的吗?”
“知道啊。”小钩说到这里,忽然想起一件事,他吓得连忙捂住嘴巴。
可他的动作太明显了,顾锦之全都看到了:“怎么了?快点说。”
小钩快要哭出来了,这次他真的把差事办砸了,世子爷接下来还怎么玩啊!
“世子爷,是小的该死,要不您再找点什么给金五小姐送去,小的再跑一趟。”
小钩带了哭腔,他从六岁就跟着世子爷,办砸的事情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只要他用这个腔调说话,世子爷肯定不会责罚他。
顾锦之一屁股坐到路边的大青石上,没精打采:“你是不是只说送花,没说是爷我送的花啊?”
小钩只好点头,世子爷真是他肚子里的蛔虫,不对,呸呸,世子爷怎么会是蛔虫,世子爷是金虫子银虫子,富贵吉祥的虫子。
“小的说……这是给金五小姐的……门子就去叫来丫鬟,那丫鬟问都没问,拿了花就进去了。小的这会儿想起来了,是真的没说……”
顾锦之叹口气,仰头望天。真无聊啊,天也不蓝了,云也不白了,一点儿意思也没有。
“世子爷,要不咱再去给送一次?”小钩小声试探着,这次他肯定大张旗鼓说是世子爷送的,就让那位金五小姐受宠若惊去吧,自家世子爷还没给女孩子送过花呢。
“还去?她会当我是卖花的。”顾锦之赌气。
小钩一想,可不是嘛,那些卖花的隔三差五就给府里的夫人小姐们免费送花,为的就是府里到他们那里采购更多更贵的花木。
若是世子爷接二连三去送花,金五小姐一定以为镇国公府新开了花木场。
“那世子爷,您说送什么,小的这就去。”
顾锦之摇摇头,他也不知道送什么。
“算了,咱们到镇上去吧,把那只鸟给嫣然那丫头买回来。”
小钩高兴了,谁说世子爷不长耳朵了,他那会儿说的话世子爷都听到了。
“世子爷,七小姐就算知道这只鸟不是先前那只,看您这么用心思给她买回来,她也会高兴的。”
顾锦之哼了一声:“她不会高兴了,大老远从京城跑过来,却连半个人影儿也没看到,可她刚走,人就来了,她若是知道了,能高兴才怪呢。”
小钩想想也是,皇后娘娘想把七小姐赐婚给十二皇子,夫人听说后哭成泪人儿了,谁家会把个花朵似的闺女许给个废人啊,可怜七小姐听说十二皇子要来西岭小住,就从京城跑来,想亲眼见见这位传说中的十二皇子,没想到在这里等了十几日,都没看到十二皇子的影子。
&bp;&bp;&bp;&bp;一盏茶的功夫了,琳琅还在看着插在琉璃花瓶里的那一捧白芍药。玲珑看她一眼,抿嘴笑笑,继续埋头绣花。
“五妹妹,我看出来了。”琳琅终于说话了。
玲珑只好停下手里的针线侧耳恭听:“四姐姐,你看出什么了?”
“首先这不是普通的白芍药,这是玉盘盂,先前我娘和宫里的贵主子讨了一株,可惜给养死了。”
玲珑听到这里,重又低下头绣屏风,还以为你看出什么了,原来就是你养死过这种花。
看到玲珑不感兴趣,琳琅有点失望,索性坐到绣架旁边,歪头看着玲珑:“你还没听明白啊,我是说这种玉盘盂普通人家是没有的,这花是从宫里移来的。能从宫里移来花木的,能是什么样的人家。你好好想想,你是不是认识了哪位皇亲国戚?”
玲珑放下手里的针线,茫然地摇摇头。皇亲国戚她不认识,但外家当年倒是勋贵,可惜外祖父去世后,理应袭爵的舅舅们都在边关不明不白死了,万岁的袭爵诏书就此再也没有颁下,几位表兄弟非但没能袭爵,且就连京里的宅子也变卖了,眼下都已不知下落。
除此以外,她真的想不起自己还认识哪位贵亲了。
“你不是说大伯母也从宫里讨过一株吗?咱家也不是皇亲国戚,说不定是二堂兄从哪里搞到的,让人带过来,只送我不送给,故意气你的,哈哈。”金子焕和琳琅兄妹情深,又是整日吵个不停,这种气人的事,倒也不是没有的。
琳琅却一个劲摇头:“非也非也,我娘也只讨来一株而已,你看看这里的花枝足有十几支,这要好几株才能剪得这么一瓶子。再说你看这花多新鲜,分非就是刚从花枝上剪下来的。所以我猜啊,这送花的人就在这附近。玲珑,你猜会不会是那日咱们遇到的那人啊,那人随从就有百来人,二哥也说像是宗室中人了。”
玲珑眼前浮现出见过三次的少年,活了十二岁有人送花给她,若真是那个少年也是件美好到完美的事,可惜这绝不可能。
的确是见过三次,但那是她见了人家三次,人家可没有见过她。
“怎么会呢,咱们根本不认识他……”说到这里,玲珑眼睛亮了一下,她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人,怎么刚才没有想到呢,顾家不就是能到宫里移花的皇亲国戚吗?再说,那个顾锦之光天化日下在野地里追小姑娘,这种上门送花的事,也不是做不出来啊。
想到这里,她有些赌气,站起身来,刚想让人把这些花还回去,可又一眼,如果就这样给送到顾家庄子,那顾锦之就知道被她识破了,那人还不知又会有何幺蛾子,索性装糊涂。
“来历不明的东西我不要,谁喜欢就拿去,别在我这里放着。”
看到玲珑板起小脸,琳琅噗哧笑出来,几枝花而已倒也无所谓,这种玉盘盂不是哪家都有的,又是就在这附近,说不定就有人能猜出来出自哪里,与其被下人们传来传去,影响到金家小姐的名声,还不如打发出去。
“这些花扔了倒也可惜了,你们拿到前院去,谁若喜欢就拿去吧,就是不能往五妹妹和我的院子里放,以后你们都长点记性,再有这种来历不明的东西,哪个也不能收。”
看到婆子们拿花出去,琳琅也打个哈欠:“我回去歇息,你也不要总是绣花,我让王二媳妇煲了冰糖雪蛤膏子,一会儿给三伯母和你送过来。”
玲珑答应着,注意力却依然在屏风上,琳琅摇摇头,这个小堂妹做事情这么专注,倒像极了三叔,可惜父女缘浅。
琳琅走了不久,王二媳妇便送来了冰糖雪蛤膏子,玲珑和杏雨给母亲端过去时,冯氏正在睡着,玲珑不想打扰她,就让杏雨把雪蛤膏子收起来。
此时是午后,天气渐渐热起来,玲珑不想再绣花了,她换上箭袖,从庄子后门出去,又上山了。
这次她没有再去那处有泉水的地方,免得再遇到顾锦之那个神经病。她只想去雾亭,她喜欢看那片白雾蒸腾的山谷。
虽是夏日,可山上要比山下凉快许多,玲珑一路跑到雾亭,竟然没有出汗。她估摸着这次比上次用的时间更短了。年纪小就是有好处,前世的技艺和体能恢复得也很快,她记忆中,上一世她十二岁时,轻身功夫远不如现在。可惜想要达到前世临死前的水准,还差得太远。
她从身上取出水袋子,坐到雾亭里,一边喝水一边赏雾。
常栖在这里的山鸟倒似是认识她了,不似上次的惊慌飞去,反而落在飞檐上轻声啼叫。玲珑觉得有趣,抬起头想要逗逗它们,却见雾亭上面多了两个字——露霭。
笔迹苍劲挺拔,又如蛟龙出海,和那两句诗词的笔迹相同,显然出自一人之手。
玲珑坐的这处正是雾亭背面,也就是临着山谷的位置,雾亭建在山崖上,远远望去凌空而建。胆子小的也只是站在雾亭里面远眺风景,玲珑胆子大,又想看下面的山谷,这才坐到边缘之处。
上次她便是在这里看到那两句李贺的诗句,当时并没有多想,可这次看到诗句上面多出一条横批,这才想到,那位在此处写字的人不但胆子大,很有可能还有轻功。
单是那两句诗倒也罢了,成年男人也能写上去,可这横批却是在飞檐下面,这个位置想架梯子很难,而且还很危险。
要想在上面写字,除非是写字的人飞身上去,用最快的速度写完再落下来。
她是学过轻功的,但她的轻功师承自现代的秦玛丽,她能奔跑如脱兔,也能飞檐走壁,但像这样仅凭一口丹田之气立在空中写字,不但她做不到,就是她的师傅秦玛丽双腿不残,也无法做到。这样的功夫,玲珑一向认为都是武侠小说和电影里杜撰出来的。
莫非在古代真有这样的功夫,只是年代久远到了她那一世已经失传了?
玲珑来了兴趣,她放下水袋子,凝神提气,纵身向上跃去……
可惜她连跃十几次,虽然能摸到那两个字的位置,但却无法停留,到后来,她索性跃到雾亭顶上,坐在飞檐上面,两条小腿耷拉着,看着脚上那双粉缎子绣碎花的绣鞋直叹气。
但凡是练武的人遇到这种事都会有这样的无奈,那就是四个字——技不如人。
&bp;&bp;&bp;&bp;已是下午,但山谷里的白雾却没有散去,丝丝缕缕,又如白练一般,在山谷中徐徐升腾。雾气袅袅,与两侧的青峰交相辉映,宛若人间仙。
玲珑不是个爱纠结的人,叹了几口气,看着这片美景,就又觉得神清气爽。她正想飞身下去,却不由得秀眉蹙起,或许是两条腿垂在半空姿势不对,这会儿竟然麻了。
她正在长身体,每日的运动量又很大,难免会有这种情况,她也不是第一次腿麻了,只是这次有些尴尬。她强忍着酸麻,稍稍动下身子,让自己坐得稳当一些,免得腿脚不便摔下来。
可正在这时,忽然传来一阵马踏鸾铃的声音,并不是一匹马,而是三四匹,马儿跑得很快,玲珑还没有藏起身开形,这几匹马已经到了雾亭前面。
“什么人?”平地里一声暴喝,玲珑给吓了一跳,她原本还心存侥幸,过路之人想来也不会注意的到亭子顶上还有一个人,可没想到却被人一眼就看到了。
她想转身解释一下,可还没有开口,就听到一阵弯弓上箭的声音,一个人吼道:“小心刺客,保护殿下!”
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玲珑顾不上双腿不能动弹,咬咬牙,纵身向下跃去!
可她忘了,这会儿她的腿不听使唤,这一跃,并非如她想像的那般身轻如燕,翩然落地,然后拔腿就跑;而是如沙袋一样,噗通一声,摔在青石砌成的石阶上,惊起一片飞鸟。
好在这么一摔,她的腿竟然不麻了,恢复了知觉,可是这知觉就是彻骨的疼痛!
她强撑着想爬起来,身边出现了几双脚,穿着马靴的男人的大脚。
“殿下,这是个小姑娘。”
“看着好像不是刺客。”
……
玲珑疼得直吸气,嘴里低吼:“谁是刺客了,我在上面坐得好好的,你们干嘛吓唬人。”
那几个人显然也有些不好意思,这姑娘看上去还很小,也不像是山野村姑,说不定是哪家的小姐。把个小姑娘当成刺客,这也不是光彩的事。
玲珑试图站起来,可腿上和屁|股又是一阵剧痛,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腿,倒是不像骨折。想来并无大恙。她松了口气,这才抬头去看这几个人。
正在这时,又有一个人走了过来,这几个人连忙让开,其中一个小心翼翼道:“殿下,是卑职没有看清楚,但这姑娘竟然坐在亭子顶上,也是怪异。”
他的话音刚落,玲珑便道:“我愿意坐在上面,你管得着吗?我坐在上面看风景还有罪啦,这是哪门子的律法?”
就在这一刻,她的大脑已经恢复清明,那些人口口声声叫着殿下,他们的主子想来就是位皇子了。既然是皇子,那就不是山匪强盗,她本就没有招惹他们,自是不怕。
可就在这时,她看到了正走过来的那个人。
原来是他!
她见过他三次,加上这次是第四次,这就是当日安定河上的那个少年。
电光火石间,玲珑已经知道他是谁了。
当日的龙舟会,传闻十二皇子也投了注,还会亲自前来观看;来西岭的路上,他前呼后拥,二堂兄也说像是宗室子弟;而此时,这些人称呼他为殿下,还为虎作伥害得她从亭子上摔下来。
他就是传说中的十二皇子。
那少年已经走到玲珑身前,好看的眉头微微蹙起,满脸都是不耐烦,目光在玲珑脸上冷冷扫过,带着几分厌恶。
玲珑忽然想起前世时有位霸道总裁曾经说过,大把的女人在他面前故意摔倒啊碰瓷啊想引起他的注意,这位总裁说这些话时,脸上就是这种厌恶又不耐烦的表情。
想到这里,玲珑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蹭的一下从地上站了起来,她可不想让这位什么皇子误以为她是故意坐在这里,等着他路过时再跳下来。
可是她站起来的速度还是慢了半拍,就在她还没站稳的时候,十二皇子已经转身,对身边一人说道:“给她几两银子看大夫,打发走。”
待到这些人重新上马,全都离去,玲珑还站在那里,手里捧着五两银子。
她是金家人,金家人就没有不爱钱的,你们既然当我是碰瓷的,那我不收钱就太亏了。再说身上这么疼,说不定真要看大夫。
上山时是一路狂奔,下山却是一瘸一拐,玲珑走了一个多时辰,才回到庄子里。
玲珑忽然想起前世时有位霸道总裁曾经说过,大把的女人在他面前故意摔倒啊碰瓷啊想引起他的注意,这位总裁说这些话时,脸上就是这种厌恶又不耐烦的表情。
想到这里,玲珑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蹭的一下从地上站了起来,她可不想让这位什么皇子误以为她是故意坐在这里,等着他路过时再跳下来。
可是她站起来的速度还是慢了半拍,就在她还没站稳的时候,十二皇子已经转身,对身边一人说道:“给她几两银子看大夫,打发走。”
待到这些人重新上马,全都离去,玲珑还站在那里,手里捧着五两银子。
她是金家人,金家人就没有不爱钱的,你们既然当我是碰瓷的,那我不收钱就太亏了。再说身上这么疼,说不定真要看大夫。
上山时是一路狂奔,下山却是一瘸一拐,玲珑走了一个多时辰,才回到庄子里。
玲珑忽然想起前世时有位霸道总裁曾经说过,大把的女人在他面前故意摔倒啊碰瓷啊想引起他的注意,这位总裁说这些话时,脸上就是这种厌恶又不耐烦的表情。
想到这里,玲珑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蹭的一下从地上站了起来,她可不想让这位什么皇子误以为她是故意坐在这里,等着他路过时再跳下来。
可是她站起来的速度还是慢了半拍,就在她还没站稳的时候,十二皇子已经转身,对身边一人说道:“给她几两银子看大夫,打发走。”
待到这些人重新上马,全都离去,玲珑还站在那里,手里捧着五两银子。
她是金家人,金家人就没有不爱钱的,你们既然当我是碰瓷的,那我不收钱就太亏了。再说身上这么疼,说不定真要看大夫。
上山时是一路狂奔,下山却是一瘸一拐,玲珑走了一个多时辰,才回到庄子里。
&bp;&bp;&bp;&bp;金子烽和许庭深还真的不是逃学回来的,他们是正大光明跟着泰山书院的师兄出来游学的。
这也是泰山书院的独到之处,每年都会通过考核选拔出优秀弟子到各处书院游学,博采众家之长。
金子烽和许庭深过完端午节回到书院,便在考核中胜出,跟着师兄陆吾和李宁济一起去了江苏的金陵书院,一个月后,他们离开金陵书院,来到第二个游学的地方——树德书院。
树德书院没在京城,食宿甚是艰苦。金子烽便想起自家有处庄子离此不远,这才和陆、李、许三人一起来到西岭。
此番游学,金子烽也只是写信告诉父亲,那时他还没有离开山东,到了金陵后偏又跟了位极是风雅的夫子,没让他们留在书院,反而带上四人和自己的弟子们一起去了栖霞山,于名山大川中感悟学问。
这与泰山书院刻板的教学风格完全不同,这位夫子每日就是带他们登山看景,溪边垂钓,却又冷不丁就考他们的学问,四个人被弄得云里雾里,往往张口结舌回答不出,反而金陵书院的学生们都是对答如流。
为了不致于在夫子面前丢脸,四个人只好挑灯夜读,明明是游山玩水,却比在泰山书院时还要用功,直到他们终于能在夫子面前畅所欲言,这位夫子才让他们离开金陵。
经此,四人的学问都是大涨,但谁也没有闲瑕给家中写信,告知行程。
眼下来到京城附近的树德书院,看到这里也是重峦叠幛,想来又要进山做学问,四人谁也不敢懈怠,听说金家在这里有庄子,想来比客栈里更安静更适合读书,便相跟着来到庄子里。
正因为一直没有和父亲通信,金子烽直到在庄子里住下,才知道琳琅和玲珑也在庄子里。
他是刚过端午就离京的,并不知道后来府里发生的事,却也听许庭深说起表兄韩云开提亲被拒的事。
对于金媛的亲事,他不置可否。他比谁都知道许庭深的心思,更知道许家不会娶庶女为妻。他和玲珑虽不亲近,但只要许家还认这门亲事,他都会出手相助。
他要助的自然不是亲妹子,而是许庭深。许庭深的父亲如今是国子监祭酒,如果许庭深真能成为他的妹夫,他的仕途自是要比别人顺畅。
听到金顺媳妇说起四小姐和五小姐也在庄子里,许庭深眼中是藏不住的欣喜,他没有说话,右手却捏紧了那只扇子套。
扇子套上绣了几竿翠竹,他的行囊里有一块象牙雕的镇纸,上面雕的竹子和这扇子套是一样的。这是他忙里偷闲雕出来的,原本还想着中秋回京城时找机会送给玲珑,没想到现在竟然和她同住在一所庄子里。
见来的人是三房的嫡长子,金顺和自家媳妇更是不敢怠慢,收拾出两间院子,金子烽和许庭深住了一间,陆吾和李宁济住了另一间。
晚膳是在前院的凉亭里用的,这阵子两位小姐住进来,庄子里的食材自是比以前要丰富,金子烽四人来了,正好派上用场。
这山里的菜式虽然比不上京城府里的精细,却也别有风味。四人在金陵时风餐露宿,这时免不得胡吃海塞,全没了读书人的儒雅。
吃饱喝足,四人也没有离席,就在凉亭里闲聊些在金陵的感受,这时一个婆子走进来,道:“三爷,媳妇子的男人是庄子里的王二,媳妇子是庄子里调过去给两位小姐使唤的,这会子四小姐和五小姐都到三爷您的院子里去了,等着给您见礼呢。”
金子烽这才想起依规矩两个妹妹是要来给他见礼的,方才只顾用膳,倒是把这事给忘了。
听说有女誊,陆吾和李宁济连忙告辞,原本想要拉着许庭深一起走,到他们的院子里继续聊,却见许庭深坐着没动,压根儿没有要走的意思,两人只好自己先走。
金子烽在心里暗笑,这个小师弟还是太过生嫩,就这样把心思都写在脸上了。
“许贤弟和我家是世交,和舍妹也是见过的,就不必避嫌,咱们一起回去吧,别让她们久等。”
虽说都在一个庄子里住着,但男女有别,许庭深想要见到玲珑也是很不容易,他原本还在想着要怎生想个法子才能把这象牙镇纸送到她手上呢,现在听到金子烽这样说,他顿时一阵狂喜,清俊的玉面上泛起了红霞。
金子烽假装什么都没有看到,起身离席,向他和许庭深暂住的院子走去,许庭深忙在后面跟上。
得知三爷正在天下有名的书院里读书,金顺便挑了这座竹香院。金家不是书香门第,庄子里更没有那么多的讲究。整个山庄共有大大小小六七个院子,却也只有这里有名字。名字虽然直白,少了风雅,但却也应景。
竹香院里的房屋陈设全是用竹子制成,竹篱笆上爬满蔷薇,粉红、雪白的花朵艳而不俗。再往里面,就是竹木搭就的抄手长廊,种的却是绿萝,枝叶繁茂,绿意盈盈。
琳琅和玲珑就在抄手廊子里坐着,有凉风吹进来,绿萝的藤蔓随风摆动,多了几分灵动。
“听说许家二爷也住在这个院子,一会儿该不会碰上吧。”琳琅轻声笑着,她是要嫁的人了,这会子却想看看小堂妹遇到未婚夫君的情景。
玲珑冲她皱皱鼻子,道:“怎么会呢,有三哥在,自是不会那般唐突。”
话虽是这样说,可玲珑心里却没有底。上次哥哥随手就把她绣的东西给了许庭深,让她硌应了好久。只是希望他还能念着一母同胞之情,不要再枉做小人。
“那倒也是,我娘说过,三哥就是三叔的影子,脾气秉性全都像,那样的人想来做事也是一板一眼,正正经经的。”
有个整日和她吵架的二哥金子焕,琳琅倒是挺向往能有个正正经经的哥哥。她和三哥金子烽并不熟,也就是逢年过节见见面,印像中三哥不苟言笑,倒真是那样的人。
姐妹两个正在说话,就见琳琅的丫鬟端云跑过来:“四小姐五小姐,三爷回来了,这会子已经过了月亮门了。”
&bp;&bp;&bp;&bp;听说金子烽来了,琳琅整整衣裳站起身,却见玲珑却还好整以暇坐在那里,就像是并不急着见哥哥一样。
她虽然性格爽快,但却不是粗心的人,只是有些事一时没有想到而已。
方才没有多想的事,这时却全都想起来了。三堂兄是下午到的,按理说一来便要先去给三婶婶请安的,他陪着同窗用膳倒也能勉强算是无奈,可用完膳怎么就直接回来了,没去后院看望三婶呢?
难怪五妹妹像是不太高兴,想来三堂兄平素里对三婶并不孝顺。
琳琅没来及再想下去,金子烽已经走进了抄手廊子。
这次游学,书院不允许他们携带随从,是以他们四个人全是轻装简行,无论是在金陵还是在路上,身边都没有使唤的人。
金子烽从凉亭里回来这里,没有小厮书僮跟着,身边却还有一位年轻公子。
琳琅立刻明白了,这位公子就是许家二爷。
这时玲珑才慢吞吞起身,和琳琅一起给两人见礼,有外男在这里,琳琅不想久留,也只和金子烽寒暄几句,便告辞。玲珑却没有走,她盯着金子烽的眼睛,低声问道:“三哥不准备去看望母亲吗?”
金子烽白皙俊美的脸上泛起铁青,但碍着许庭深也在,便道:“安顿了师兄们,我自是会去,你和四妹先回去吧。”
玲珑却依然看着他的眼睛,目光清朗,却又如寒泉让金子烽心头颤了一下,自家妹子的这双眼睛竟似看进他的心里。
你能去才叫奇怪!端午回来那么多天,你都没有踏进容园半步,现在到了这里,又有几位同窗也在,想来你非但不会去,甚至也不会让人知道你还有亲娘也在庄子里面。
玲珑一双秀目看着金子烽,一句话也没有再说,稚嫩的小脸上是与年龄不相衬的讥诮,像是在嘲笑着自己的哥哥。
金子烽脸上的铁青更加浓重,他别开脸,不让自己的眼睛与玲珑相遇。或许真如二太太所说,他小看了这个妹妹。
不过就是十二岁的小姑娘,看他的目光却令他无地自容。
对,就是无地自容。虽然他不想用这四个字来形容,但他不得不承认,如果此时可以离开,他一定会躲到一旁,不去看她的那双眼睛。
这双眼睛看他的时候,目光并不凌厉,也并非灼灼逼人。相反,还分外平静,如同清泉不染半点尘埃,纯净得让他自惭形秽,却又——
无地自容!
琳琅已经先行告退,玲珑也向金子烽和许庭深福了福,带了两个丫鬟告辞,她从金子烽身边走过时,没有再看哥哥一眼,但她一抬眼,却看到许庭深正在看着她。
玲珑打扮得并不出挑,却搭配得赏心悦目。身上是蜜合色小袄和月牙白的挑线裙子,梳着双螺髻,戴了两朵蜜合色抽纱绢花,一张小脸脂粉未施,却白里透红,分外娇艳。
许庭深甚至没有看清金家四小姐的模样,他的眼里只有玲珑,却又不敢盯着她看,见她要走了,又是低着头,他这才大着胆子去看她。
两个月没见,她出落得越发好了,只是她似是不爱笑,她生得这般好看,若是笑起来,一定也如花朵一般,可惜从没见她笑过。
他就这样想着,却没提防玲珑正好抬起头来,两人目光相撞,许庭深的俊脸上浮起红潮,他尴尬得不知所措,右手下意识地捏住一侧的衣衫。
自己真是唐突,怎么能这样肆无忌惮去看她,她会不会当他是登徒浪子呢?
越是心慌就越是不知所措,待他好不容易恢复从容,玲珑早已走出了竹香院。
她的脑海里都是哥哥闪烁的眼神和敷衍的话语,她对哥哥的失望又多了一分。
她没回自己的屋子,而是来到母亲住的东厢。还没进门,就听到里面又传出母亲凄利的喊声。
“冯婉容,你给我出来,快出来,你杀了我儿子,我要杀了你!”
玲珑的脑袋嗡的一声,自从来到庄子里,母亲的精神就很好,再配上孙三娘子给开的安神药,她已经有一阵子没有犯病了。
可今天这是怎么了,她临去竹香院时,还看到母亲冯氏正在窗前看着不远处的紫藤花架,面色安详。这才不到半个时辰,怎么就又发作了呢?
玲珑没有怠慢,挑开细竹木的绣花门帘,冲了进去。杏雨想拦着她,没有拦住,只好也跟着进去,倒是新来的浣翠,听到冯氏宛如夜枭般的叫声,吓得面如土色,搓着手在门外,不敢走进去。
她先前在烧火间时,就听人说起过大太太是疯子,只是侍候小姐也有几天了,偶尔在院子里看到大太太,也没见她发疯,她还以为那些人都在胡说,没想到却是真的。
代婆子已经吓得缩在墙角,簌簌发抖。玲珑刚走进屋子,冯氏就冲了过来,像以前一样,掐住玲珑的脖子,哭喊着想要掐死她。
杏雨帮着玲珑使劲掰开冯氏的手指,玲珑刚一解脱,就拽住冯氏的胳膊,手上使了几分力气。她是练家子,冯氏只是虚弱的妇人,玲珑拽得有技巧,冯氏并没觉得疼痛,可是两条胳膊却动弹不得,噗通一声摔坐在罗汉椅上,嘴里却依然发出嘶哑的叫声,对着玲珑不住谩骂,当然她骂的不是玲珑,而是冯婉容。
见她不能动弹了,玲珑松了口气,给杏雨使个眼色,杏雨忙拿了靠枕和引枕,让冯氏舒服地靠在罗汉椅上。
“娘亲乖啦,你看清楚,我是珑姐儿,我不是冯婉容,我是你女儿珑姐儿啊。”稚嫩的童音带着温柔,语调缓慢却又让人踏实,玲珑一边说着,一边把身体靠到冯氏身上,双手却依然拽着母亲的手臂没有松开。
感觉到怀里那个娇小而又温暖的身子,冯氏的神经稍稍松缓,涣散的眼神看向玲珑乌黑的鬓发,呆怔怔地说道:“你是珑姐儿,你是珑姐儿,珑姐儿啊,你快走,冯婉容弄死了你弟弟,她又要来杀你了。”
&bp;&bp;&bp;&bp;夏日的夜色并不孤清,就连月光也是暖融融的。玲珑松开拽着冯氏的双手,却已握住母亲的手。
母亲的手苍白瘦削,手腕干枯,毫无光泽。玲珑记得当年的母亲,手上常戴着一对金镶玉的镯子,她丰腴艳丽,镯子里只能塞下一条帕子。
还不到十年呢。昔日的如花似玉的美妇人就变成眼前瘦弱枯槁的疯妇。
玲珑心里唏嘘,眼光一扫,却见代婆子还缩在墙角不敢过来,右手握成拳,指缝里似有什么东西。
这时冯氏已经开始打瞌睡了,她就是这样,每次疯劲儿过去就如抽丝一般,整个人很快便没了精神。
玲珑用眼角再瞟向代婆子,见她的右手已经松开,手里的东西显然扔掉了。
“代妈妈,你来服侍大太太歇息吧,我让厨房煮了淮山粥,若是晚些时候母亲醒了,你就给她喝了,若是一直睡着,就明晨再用。”
玲珑轻声细语地吩咐着,她一向如此,说话也是不紧不慢,看不出语音里有任何波澜。
代婆子答应着,这才走过来,替换了玲珑,服侍着冯氏平躺在装着决明子的凤穿牡丹枕头上。
这只枕头是玲珑亲手绣的,里面的决明子明目醒脑,也是她亲手装进去的。
趁着代婆子服侍冯氏,玲珑朝着杏雨使个眼色,杏雨便问代婆子:“百卉香在哪儿,我来帮你点上,这屋子里待久了真是不好闻。”
代婆子正在给冯氏盖夏被,嘴里答应道:“劳烦姑娘了,香盒子就在架子上呢。”
杏雨假装去拿香盒子,却用身子挡住玲珑,而玲珑就趁着代婆子一转身的功夫,迅速把扔在墙角旁边脸盆架子底下的那团东西塞进衣袖,那是个纸团。
待到代婆子把冯氏安顿好,玲珑和杏雨已经出了东厢回到她们住的西厢房。
玲珑把揣在袖子里的纸团拿出来伸展开,原以为纸上会有字,却没想到空空如也,纸上一个字也没有。
玲珑看着这张纸,怔了好一会儿。被代婆子握在手里的肯定就是这张纸,这张纸即使随手扔在案子上也不会引人注意,可她为何鬼鬼祟祟要藏起来呢。
还有母亲原本好端端的,为何忽然又发作了呢?
玲珑看着那张纸,一动不动。
这不是普通的纸,这是桑皮纸。这种纸比宣纸更加柔韧,作画写字古意盎然。前世,玲珑跟着师傅秦玛丽学习过如何以肉眼初步鉴别古籍善本,这也是基本功夫,避免千辛万苦偷回来的古书古画是赝品。
桑皮纸不但韧性比宣纸更强,且因为独特的原材料和制作工艺,令这种保存更持久。因此大多安经文古籍,甚至族谱都是用的这种桑皮纸。
玲珑平日里使用的也是以宣纸为主。亦就是说,这种纸并非代婆子这样的下人能够拿到的。
会不会是母亲看到这张纸才犯病呢?
这里远离京城,又并非三房私产,除了代婆子,不会再有宋秀珠的人。
要么这张纸是代婆子从京城带来的,要么就是今天有人给她的。
会是谁呢?
玲珑猛的想起金子烽,如果问谁手里会有桑皮纸,那最有可能的就是他。
想到此处,玲珑的心砰砰直跳。她先前也只是怨哥哥对母亲未尽孝道,可却没有怀疑过什么。难道哥哥也像宋秀珠和她的儿女们一样,盼着母亲永远疯疯癫癫,甚至死去?
玲珑不敢再往下想了,她使劲甩甩头,不过就是一张纸而已,还是不要想得太多。
她把那张纸重又团起来,让杏雨从窗缝里扔进东厢房,以免被代婆子发现这纸不见了。
杏雨扔了纸团回来,见浣翠还站在堂屋里,便没好气道:“方才五小姐险些受伤,你全都不进去帮忙,这会子伫在这里做什么,怕五小姐骂你啊!”
浣翠红了脸,眼圈儿也红了:“杏雨姐姐,我方才给吓慌了,一时不知如何是好,麻烦你和五小姐说说,别因为这事就不要我了。”
杏雨从鼻子里哼出一声,道:“你也知道这是好差事了。”
浣翠不住点头:“我以前是烧火丫头,原以为跟着小姐虽然风光,可也少不了受刁难。可来到这里,五小姐对人那么好,我真心不想再回烧火间了。求求你,杏雨姐姐,千万别不要我了。”
杏雨从小在江苏老宅长大,那里并不比京城西府消停,反而也是暗潮云涌。
“你倒是不笨,知道烧火间不能再回去了。就你这样被二太太打了,又被五小姐收了,再回烧火间只能比以前过得更加不好。”
其实杏雨就是不说,浣翠也想到了。她若是再给打发回去,管事妈妈随随便便找个借口,就能让她在烧火间过得比以前更差。
浣翠快要哭出来了,眼巴巴看着杏雨,杏雨这才噗哧一声笑出来:“五小姐才不是那么尖酸小气的人呢,你以后好好干,多帮衬着五小姐,说不定等到五小姐出嫁,还能让你一起跟着呢。”
浣翠那张带了几分俊秀的脸蛋上终于露出笑意,给五小姐当陪嫁丫头呢,那可是最好最好的差事。
“杏雨姐姐,以后五小姐让我干嘛我就干嘛,杏雨姐姐你如果有活儿就吩咐我去做,我是烧火间里干的就是劈柴的活儿,这么多人里,数我力气最大。”
杏雨笑道:“五小姐又不用你去劈柴,你只要以后一门心思向着咱家五小姐就行了。”
就是这么简单?浣翠不住点头:“我以后十门心思听五小姐的话。”
十门心思……
玲珑独知坐在绣架前给琳琅绣屏门,下午摔得她七荤八毒,这会子身上还有几处依然酸痛。
玲珑又把杏雨叫进来,让她再帮着又抹了一遍跌打酒。
屋子里到处都是这种药难闻的味道,玲珑亲手把湘妃竹的窗帘子向上卷起,用桃红的丝带绑住,一阵凉风立刻吹了进来。
“小姐,一会儿蚊子就要飞进来了。”杏雨抱怨着,连忙用手里的团扇骁赶着趁机想要飞进来的小虫。
&bp;&bp;&bp;&bp;玲珑笑着解开丝带,重又把竹帘子放下,还是别难为丫头们赶蚊子了,她自己出去走走。
当贼的就是这样,有些日子没有半夜出去,就总觉得这生活少了点什么。
不是每一个偷儿都有偷窃癖,他们的最初可能都如玲珑一样,是被生活所迫,前世的玲珑偷的第一件东西是一只硬梆梆的面包,在那之前她已经两天没有吃过东西。但偷着偷着,这就变成了生活的一部分。看到好东西如果不偷回来,就总是替那东西难受。
离这里最近的是安次镇,守着山村,想来也并非繁华之地。玲珑倒也没想真的到那里踩点,她只是想出去走走。
当然,如果真有好东西,顺手牵羊也未尝不可。
就这样想着,玲珑换上夜行衣,让杏雨做掩护,假装服侍小姐睡下了。
庄子里的也没有什么护院,就是几个粗壮的庄户汉子轮流值夜,玲珑不费吹灰之力就从他们眼皮底下大模大样溜出了庄子,那几人还以为自己眼花了,揉揉眼皮,哪有什么人影,分明就是真的眼花了。
女孩子大多会有点路痴,尤其是在陌生的地方。但当小偷的就没有路痴的,否则怎么逃跑啊。别以为偷儿们只练偷东西的本事,逃生的手段他们练得更多。
做偷儿的没有不怕死的,他们惜命如金。如果不怕死那就当杀手了,钱赚得更多。就因为他们怕死,所以无论是在哪个时空,历来只有杀手改行当小偷的,没有小偷改行做杀手的。
事关性命,那自是不能含糊。
因此,尽管玲珑在这里人生地不熟,山里的路又不好走,可她还是很快就找到通往安次镇的路,提一口气,一路飞奔。
通往镇上的路并非官道,也并不平坦,远不及他们从京城来这里的路。山路忽高忽低,月光如水银般洒下来,照在空旷的山野上,别有一番空灵韵味。
四周无人,寂静无声,甚至听不到夜鸟的啼鸣。
玲珑胆子不小,可十二岁的小姑娘难免会有那么一点胡思乱想。所以她跑着跑着,就觉得远处的树木就像披头散发的厉鬼,至于路边的草丛里,那一定藏着小精灵。
为了壮胆,她唱起歌来,这歌还是在江苏老宅时,听那些绣娘们私下里唱的。
江苏出名的是苏绣,因此大户人家都会养着绣娘。少则两三位,多则几十人。金家本就开着几间绣坊,因此老宅里的绣娘比别家都要多些。这些绣娘除了做府里的活计,也会充当师傅教小姐们刺绣,平素里也常会从绣坊里接些活计来做。
玲珑就是跟着她们学得刺绣,祖母和婶婶们把她当丫鬟使唤,但忙里偷闲,她就会溜到绣娘住的地方,和她们学着绣东西。
这歌儿就是绣娘们爱唱的,但也只是私底下唱来乐呵乐呵,若是管事婆子进来,立刻就止住歌声,谁也不会再唱。
玲珑问过她们,她们告诉玲珑,说这歌儿不好,不能在大户人家唱,免得带坏了女眷。
可玲珑还是学会了,年龄稍大,她也知道这歌儿真的不能随便唱,但这里四下无人,她便敞开喉咙唱了起来。
“……中宵闲步到凉亭,亭前接着子个有情人。轻携玉手,心中暗惊。香腮半点,亲亲几声。姐道:郎呀,今夜相逢正是七月七,我看牵牛织女星……”
这歌儿用吴侬软语唱出来,别有一番韵味,玲珑自己都觉得唱得好听,便唱了一遍又一遍,过足了瘾。
唱着唱着,就听有细微的声音传来,不似马蹄声,却也像是有什么重物砸在路面上,且,那声音已离得很近很近了。
玲珑止住歌声,回头望去,只见黑乎乎一团,一人一马已在她的身后!
玲珑不是大惊小怪的人,可也是吃了一惊,明明是有人骑马过来,为何要到近前她才发觉?
但就这么一惊之间,她已经认出了那匹马。
人生何处不相逢,在这种荒山野岭的山野小路上,竟然也能遇到熟人,不对,是熟马!
那是黑子。
只不过骑在马背上的那个人,又换了一张脸。
“嗨,石二哥!”
和上次一样,石二走过去,又催马折回,看到玲珑,笑道:“你是小球啊,怎么在哪儿都能遇到你。”
玲珑心想,我还想这么说呢,你是鬼吗,怎么在哪儿都能遇到呢?
离得很近,玲珑这才发现,黑子的四蹄都被厚布包着,难怪跑在路上都没有马蹄声。
“你在京城都不怕,在这里反而要包住马蹄子,你怕野猪吃了你啊?”玲珑打趣道。她挺开心的,走夜路时遇到熟人真是太好了,何况这人还是行家,来到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能有行家带着是再好不过了。
“刚才听到有人唱曲儿,怎么追着追着就不见人了,你见到了吗?”石二倒也没有久别重逢的喜悦,他的心思显然都在那个唱曲儿的人身上。
玲珑翻个白眼,心想这人也真是闲得淡疼,荒山野岭的,你听到有人唱歌也不害怕,你就不怕是山鬼出来勾魂的啊。
“那是我唱的,好听吧。”玲珑得意洋洋,无论如何,也算是遇到个知音了。
“你唱的?小孩子别说谎,那分明是女子声音,让我猜应是扬州来的瘦马,年纪还小。”
玲珑一口气差点没上来,瘦马?瘦马!
你真能想像,就凭声音就猜出那是瘦马!
“你怎么知道那是扬州瘦马,那分明是苏州口音,根本不是扬州话。”玲珑真的很气,你不识货就算了,还要说我是瘦马。
石二愣了一下,他又不是江苏人,只能听出那是那一片的口音,却也分不出是哪里的。
“原来如此,那歌声又淫又荡,又分明是个童音,我就以为是还没长成的瘦马。”
又淫又荡!
自从和他重逢,也不过片刻的功夫,玲珑已经生了一肚子的闷气。
“姓石的,我再说一遍,那曲儿是小爷我唱的,你若再说些污言秽语,咱们就打一架。”
石二脸上已不是上回的那张假脸,显然他知道被人坑了,这次换的这张脸做工明显好了许多,但仍然一眼就能看出这是假的,假得离谱。
&bp;&bp;&bp;&bp;四周寂静无声,玲珑双手叉腰,虎视眈眈瞪着马背上的石二。
虽然轻身功夫上她还输他一筹,但自从初次见面之后,他们从未再动过手,真要打起来,还不知谁胜谁负。因此,玲珑毫不怵他。
石二看看来时的路,又看看前面,对玲珑道:“不能在这里打架,你若真的要打,咱们到镇上干完正事再说。”
正事?
对偷儿来说,还有什么正事?
玲珑一下子来了兴致,没等石二同意,她嗖的一下翻身上马,坐在石二背后。
“既是这样,那我大人不计小人过,咱们先去把正事办了再说。”
石二心道,这个小东西果然是个天生的贼坯子,一说起偷东西,就连方才说他是女子的事也不管了。
月光下,两人一马沿着山路向前走去,走了一阵子,石二又问:“那曲儿真是你唱的?”
玲珑在他身后翻个白眼,道:“还能有假啊,小爷我天赋异禀,能学女人唱歌。”
“好吧,这路上也怪无趣的,你就再唱一段给我听听。”石二头也没回,随口说道。
玲珑抬头看看月色,想来刚刚二更天,这山里的月亮显得格外的大,格外的亮,空旷的山野凉风习习,果然比在屋子里要舒服。
方才被石二讽刺瘦马的坏心情早就烟消云散,玲珑清清嗓子,又唱了起来,这次她可不敢再唱那种“又淫又荡”的了,免得再让这个该死的家伙联想出什么不正经的。
“江南好,风景旧曾谙。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能不忆江南?……江南忆,最忆是杭州。山寺月中寻桂子,郡亭枕上看潮头。何日更重游?……江南忆,其次忆吴宫。吴酒一杯春竹叶,吴娃双舞醉芙蓉。早晚复相逢?”
玲珑一口吴侬软语,唱得婉转柔媚,石二虽然听不太懂,可也能知道这是白居易的忆江南。他忍不住回过头去,如果不是亲耳听到,打死他也不相信这是男人唱的。
“你这是和你师娘学的?”他笑道。
玲珑啐道:“我都说了很多次了,我是无师自通,这歌儿也是。”
石二懒得再问,这小贼坯子嘴里就没有实话。
玲珑却又问他:“你招惹了什么大人物,怎么大晚上走山路都要包着马蹄子?”
石二哼了一声:“你管呢,我觉得这样更好玩。”
又走了一会儿,前面终于出现了镇甸。镇甸虽小,可也是大武朝的疆土,这个时候城门已经关了。
玲珑正在发愁怎么进去,却见石二已经砸起了城门。一个睡眼惺松的守城军士把城门打开一条缝儿,骂道:“哪个找事的,深更半夜砸城门干嘛,不想活了?”
石二掏出个小牌子在他面前晃了晃,刚刚还在骂街的军士登时张口结舌,顿了顿才道:“小的有眼无珠,您就当小的刚才放了一个屁,您快请!”
玲珑吃惊地看着石二的后脑勺,然后就跟着他大摇大摆踏进城门,进了城。
直到走出很远,她回过头去,还能看到一队军士跪在地上,是一队而不是一个!
“你给他看的那个小牌子是什么?”玲珑问道,她没有看清楚,但能肯定那是一枚腰牌。
石二煞有介事把声音压低:“嘘,别让人听到,那是我偷的。”
好吧,偷的。
玲珑暗怪自己竟然忘记石二是个贼了,一个贼身上的东西,那当然是五花八门。前世她就有十几个国家的护照,当然,全都是假的,就连她本国的那个也是假的。
“你以前来过苏镇吗?”玲珑问道。
苏镇虽然不大,但看起来还不错。已是三更天,街上竟然没有宵禁,果然是天高皇帝远,宵禁这样的事,也只在京城被严格执行。
街道上一水儿的青石板路,让这座小镇多了几分古朴韵味。街上随处可见点着灯笼做小生意的,卖馄钝的,卖豆腐花的,还有现炒现卖糖炒栗子的。
看她像个乡巴佬一样东张西望,石二在那个卖糖炒栗子的摊子前勒住缰绳,掏了两个铜板,买了一包栗子,随手递给玲珑。
栗子是从大铁锅里直接铲出来的,隔了一层油纸包,可还是烫手。玲珑也只是整袋子抱在怀里,却没有剥开来吃。
石二好奇,小孩子都很馋嘴,他倒是特别。
“你怎么不吃啊?”
“太烫了。”
“栗子烫着才好吃。”
玲珑摇头:“会烫到手指头的。”
石二顿时明白了,还真是个小贼坯子。当偷儿的素来宝贝他们的手,就连这么个小孩子也不例外。宁可对着糖炒栗子咽口水,也舍不得用手指剥开来吃。
又走了不远,前面是家卖笔墨纸砚的铺子。掌柜的正在指挥着伙计上门板,那伙计边干活边对掌柜的说:“东家,张二作坊这次送来的桑皮纸成色不如以往的好,他明儿个再来,您记得压压价。”
那掌柜的啐道:“这个死张二,越来越耍滑,我明天非压他两成不可。”
因为这里是闹市,石二没有放马狂奔,黑子走得很慢,玲珑把这主仆二人的话全都听在耳里。听到他们说起桑皮纸,玲珑心里一动,她想起傍晚时在母亲屋里找到的那张桑皮纸。
她随口问道:“石二哥,你说桑皮纸除了拿来写字画画,还有什么用呢?”
石二显然也听到那主仆二人的对话了,因此他并没把玲珑问的话放在心上,随口道:“当然还有别的用,还能用来杀人。”
“杀人?”玲珑吓了一跳,把桑皮纸做成纸刀,把人捅死?好像也不太可能。
“桑皮纸怎么杀人?”她追问道。
石二看玲珑那副大惊小怪的样子,觉得挺可笑。这小贼坯子像个小大人一样,终于也有让他大惊小怪的事了。
“桑皮纸的韧性要比宣纸更大,把桑皮纸盖到人脸上,再喷上一层水,如此这般,一层层盖上去,盖到第四层第五层,那人也就断气了。”
玲珑的心砰砰直跳,她真是孤陋寡闻,竟然不知道这样也能杀人。而且对于用纸还要这么讲究,原来做这种事只能用桑皮纸,别的纸全都不行。
&bp;&bp;&bp;&bp;夏日里的夜风透着清爽,吹到玲珑的脸上,她却从心底冷起来,忍不住打了一个寒战。
桑皮纸要贴到四或五层,人才会断气,在这个过程中,人被蒙住了口鼻,不能呼吸不能说话甚至连哭都不能。这是一个无声无息慢慢走向死亡的过程,这也是更适用于后|宫或后宅女子的杀人手段。
这种方法比起用毒或直接一刀捅了更要隐蔽,也更加阴毒。
代婆子拿了一张桑皮纸当然不会是写诗作画,可是她毕竟只有一个人,平素里冯氏发起疯来,她都无能为力,若是单凭她一人之力,想把冯氏制住,再一层层蒙上纸,那是不太可能的。
且,玲珑在现场也只看到这一张纸,如果当时她要杀人,不是应该最少准备五张纸吗?总不会蒙上一层后,再到箱子里找出第二张。
这样看来,代婆子应该不是用这纸来杀人的,可她拿这纸做什么?还有,母亲也是在那个时候犯病的。
“你是珑姐儿,你是珑姐儿,珑姐儿啊,你快走,冯婉容弄死了你弟弟,她又要来杀你了。”
玲珑忽然记起,当时把母亲安抚下来之后,母亲就是这样说的,她提到了弟弟,那个被很多人亲眼看到,被母亲亲手扔进容园水池中淹死的小弟弟。
弟弟……桑皮纸……
坐在马背上,玲珑的脑海中如白驹掠过,她的头也嗡嗡直响,但紧接着有一个可怕的想法浮起,令她又一次不寒而栗。
“小球,小球,到地方了。”
玲珑如大梦方醒,惊诧地看着四周,不知何知,他们已经离开了闹市,来到一条两侧都是高门大户的巷子里。
黑子停下来,石二转过身来,夜幕下,石二的眸子如同映着星光的深潭,正在看着她。
玲珑还没有从刚刚想到的事情中走出来,她的神思有些恍忽,心不在焉道:“你进去吧,我给你把风。”
石二显然有些诧异,先前的两次也是让他把风,但看得出来他很不乐意。小孩子都是这样,总觉得自己本事很大,这种踩点把风的差事委屈了自己。怎么这次他主动要求把风了,是终于承认本事不济了,还是又有坏点子?
“不用了,我早就打听清楚,这镇上过了三更就没有巡夜的,只要在里面不出事就没关系,你和我一起进去,石二哥也让你开开眼。”
“好吧。”玲珑还是无精打彩,那张桑皮纸让她想到的事情太过可怕,她不想再继续想下去,可是脑海里却全是那件事,别说进去见识,就是眼前有一座金山让她去搬,她也没有兴趣。
石二看她忽然变成这个鬼样子,也觉得挺没意思的。他一个人独来独往,也就是最近才认识这个小不点儿,和小球一起做了两回买卖,感觉比一个人更有趣,因此今晚遇到,他还是挺兴奋的。可小不点儿好像忽然就没了精神,一会儿进去了,这种状态很容易出事,到时少不了给他拖后腿。
“算了,你还是把风吧,别睡觉,也别偷懒。”
他叮嘱两句,便消失在一道高墙后面。玲珑朝着他消失的方向做个鬼脸,我既不是你雇来的,又不是你徒弟,你凭什么指挥我,真是的。
巷子很宽,能并排走过两辆马车,巷子两侧都是翠瓦朱墙的庭院,晚风徐徐,有花木的清香飘出来。没想到这不起眼的小镇上有这么多大户人家,看这里倒像是现代的高尚住宅区,更像京城的荣华街和高升胡同。
大户人家住的地方,自不会有摆摊的,也不会有开铺子的,更没有半夜三更在街上闲逛的人。因此,这里很安静,正像石二所说,镇子上过了三更就没有巡夜的,其实这种小地方,就是在三更之前也没有宵禁,巡夜的也就是例行公事,看看有没有打架斗殴的。
这种情形下,当然不用把风,所以玲珑就像前两次一样,仰面朝天躺在马背上,看着满天星斗,想着那件她刚刚想到的事。
她知道,出来做买卖最忌讳的就是心不在焉,前世她从十岁就懂得这个道理了。她从不会掉以轻心,所以她才很少失手。
可是这一次,她却无论如何也不能集中心思,她甚至没有留意有人正在慢慢向她靠近。
直到黑子忽然间一声长嘶,才把她从神游中惊醒,就在距她两丈开放,赫然站着三个人!
玲珑倒吸一口凉气,自己真是太疏忽了,若不是黑子,她让人按住还不知晓。但现在的情形也并不乐观。今夜的月色很好,月光把青石铺就的巷子照得通亮,那三个人都是穿着夜行衣,不是巡夜的差人,分明就是和他们一样的夜行客!
“小东西,把风呢,里面的那个是你师傅还是你爹啊?”这三人都没有蒙面,说话的这人瘦骨嶙峋,像个病汉。
玲珑的自责减了几分,这人知道他们是两个人,显然是在他们进城后盯上的,而并非来到这里刚好碰上,所以即使她目光如炬全身戒备,结果也是同样。
玲珑冷笑,骂道:“哪来的孤魂野鬼,想黑吃黑是吧,也不打听打听我师傅是谁,就凭你们几个,连给他老人家提鞋都不配。”
以一敌三是很冒险的,还不如先吓吓他们,杀杀他们的锐气。
“小东西口气挺大,哥几个,先把这个小的拿下来,等他师傅出来,咱们就不用费劲了。”病汉一声招呼,其余两人便向玲珑扑过来。
玲珑暗自冷笑,你们倒是打的一手如意算盘,把我拿住,等到里面那人一出来,再拿我这个“徒弟”来交换,你们不用动一指头,只需绑架一个小孩,就能做笔大买卖。可是你们真是打错主意了,那人脑子坏掉才会拿他辛苦偷来的东西来交换呢。
她这么想着,已是拉紧缰绳,一夹马肚,黑子前肢腾空,一蹄子就把率先攻上来的一个大汉踢得飞了起来。
这大汉又黑又壮,此时却如同一片树叶,在空中划过一个完美的弧度,又极其优美的落在地上,整个动作宛如秋风扫落叶,一气呵成。
&bp;&bp;&bp;&bp;先前说话的瘦子显然是三人里面领头的,看到黑大汉被马蹄子一脚踢飞,他和另一个上岁数的老者都是一怔,没想到这匹马竟然如此烈性。
两人迅速交换了目光,亮出兵器又再扑了上来。这两人不像黑大汉那样鲁莽,瘦子手里的戒刀攻向马背上的玲珑,而那个老者手里的,却是一根儿臂粗细的镔铁棍,趁着瘦子拿刀砍玲珑,他运棍如风,直扫黑子的马腿!
玲珑看清两人的来路,暗道一声不好,她身上没有兵器,如果硬打很吃亏。好在她个子小,身法轻灵,那瘦子的戒刀砍过来时,玲珑已经凌空飞起,她避开瘦子的刀锋,虚晃一招,双腿齐踢,却是踢向那个老者的脑袋!
玲珑早看出这三人的武功都是刚硬的那一类,她想在体力上胜过他们没有可能,但凭她的身法,想要逃跑倒也不在话下。
但她不想跑,无论如何,她和石二也算临时搭档,这个时候她跑了,好像有点与理不和。
所以她才冒险去踢那个老者,她不想跑,更不能让他去伤害黑子。
她的这一招来得太快,瘦子根本没有防备,他的刀还没有砍下去,玲珑的腿已经到了老者耳畔。
但那老者却像是四周都长了眼睛一样,眼看玲珑的腿已经踢到他的脑袋,他却忽然歪头,手里的镔铁棍也变了方向,向着玲珑的双腿挥了出去!
玲珑此时人在空中,看到老者向她攻来,她本能地想要避开,可屁|股和大腿根一阵疼痛,她的腿刚刚收回,身子便向下坠去!
玲珑暗骂一声,都是那个该死的十二皇子,害得她从亭子上摔下来,原本倒也不觉得怎么疼了,可这样稍一活动腿脚,就又疼了起来。
老者冷笑一声,手里的镔铁棍便向玲珑坠下的方法扫了过来,而瘦子手里的戒刀也同时砍到!
玲珑哀嚎,完了!这一世只活到十二岁,看来就要归位了!
只听“咣当”两声,镔铁棍和戒刀全都应声而落,玲珑也在这时落到地上,她踉跄一下,还是让自己稳稳站住。
她正想看看那两人是怎么了,却听一个声音响起:“哪来的狗东西,趁着老子不在,三个人欺负个小孩子,也不嫌丢人现眼!”
随着声音,一条人影攸的落到玲珑身边,正是石二,他还背着那只大口袋,他嫌弃地看一眼玲珑,说道:“你真没用。”
玲珑恶狠狠瞪他一眼,你也说了是三个大人欺负一个小孩了,打不过他们也不能怪我吧。
“用暗器伤人,你也不算英雄好汉,有本事报上名来!”瘦子怒视着石二,却没有弯腰去捡掉在地上的戒刀。
他的一条臂膀以奇怪的姿势垂着,玲珑明白了,他被石二用暗器伤了。
她又看向那个老者,见那老者长着山羊胡子,没有七十也有六十八,方才她只顾着应付他的镔铁棍,却没注意这人竟是这么大的年岁。这么老了还要出来做买卖,也真够拼了。
老者也没有去捡镔铁棍,但他的一只手却暗暗探向自己身后。
玲珑猛的一推石二,喊道:“小心!”
话音刚落,老者手里已经多了一只竹筒,石二伸出手臂将玲珑横着挟在掖下,喊道:“小球,咱们遇到硬茬子了,走!”
话音未落,他已跃上马背,黑子一声长嘶,如风驰电掣飞驰而去,将那三人远远甩在身后。
玲珑依然被石二挟着,她听到身后传来轻微的嚓嚓声,但随着他们越跑越远,这声音也听不到了,只有耳边的风在猎猎吹着。
也不知跑出多远,黑子终于放慢脚步,石二勒住缰绳,先把玲珑扔下来,自己也翻身下马。
玲珑站稳脚根,环顾四周,见这里是一片柳树林,月光透过稀疏的枝叶洒进来,斑斑驳驳。
“你带着火折子了吗?”石二问道。
“带着了。”玲珑说着从身上拿出火折子,她一直都很细心,无论是前世还是现在,每次出来都尽可能带上装备。
石二接过火折子打着,又用树枝引了火。玲珑还以为他是想点起火来好分赃,没想到他把大口袋往地上一扔,拿着引了火的树枝子走到黑子身边,好像在黑子身上找什么东西。
玲珑好奇,也凑过去,这一看,她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
只见黑子的屁股和尾巴上,竟然亮晶晶的,满是细细的钢针!
好在黑子跑得快,这些钢针也只是刺在表面,没有深入皮肉,用手轻轻一拔便能出来。
“快点帮我给它拔下来,时间长了,这针会自己走进去,刺入五脏六腑。”
石二说着,手上不停,玲珑也不敢迟疑,当偷儿的都有一双快手,偷东西快,拔针也快,不过一会儿,两人都已拔了一把。
这针很细很小,玲珑仔细一看,吃了一惊,原来这并非寻常暗器,而是绣花针!
看到大多数都被拔出来,石二这才松了一口气,继续在黑子身上找针,黑子周身像缎子一样又黑又亮,没有一根杂毛,找起针来倒也不难,直到确定所有针都已经拔出来,石二这才把玲珑手里的针接过来,和他找到的放在一起,用布包起来揣到怀里。
玲珑满脑袋都是疑问,不用说了,这些绣花针都是那个老者从竹筒里射出来的,真没想到,古代真有这样的暗器。原本她还以为这是一位姓古的大侠在小说里杜撰出来的呢。
“这就是传说中的暴雨梨花针吗?”玲珑问道。
石二像看神经病一样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是满满的嫌弃。
“什么暴雨梨花针,江湖上谁不知道这是针神公羊小枝的潇湘针雨。你不懂别瞎说,让人知道你认识我,我都觉得丢人。”
潇湘针雨?
玲珑翻个白眼,说得就好像她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佬一样。不过这大武朝的江湖,她还真是头一回见识。
石二懒得去看她的白眼,他从怀里掏出只细白瓷的瓶子,从里面倒出些透明的药膏,在掌心里搓开,小心翼翼涂抹在黑子的马屁|股上。
这些绣花针虽然扎得不深,但实在是太多了,药膏子抹到那无数个针孔上,如同被无数只蜜蜂蛰着,黑子虽然不像人那么敏感,可也哆嗦了几下,石二连忙走到马头那里,把额头贴在黑子的脸上,嘴里轻声说着什么,像是在安慰它。
“这是什么药啊,能拔毒吗?这针上不会淬毒吧?”玲珑关心地问道。
没想到她好心好意的一句话,却换来石二没好气的回答:“潇湘针雨从不淬毒,你少废话,滚一边去。”
&bp;&bp;&bp;&bp;白天时这里应是柳荫绿浓,到了夜晚却也只能看到长长的柳条在夜风中微微摆动,如同披头散发的妖怪。燃烧的树枝有轻烟冒起,带着呛人的味道,偶有小虫嗡嗡飞过,不知死活凑到火焰四周,不一会儿,烧死一批又有另一批飞过来。
月光如水,照在石二身上,黑色的夜行衣上映出微微的亮光。玲珑仔细一看,才看出他今天的衣裳和前两次的不同,黑色布料里掺杂着金丝,也不知道要是多么不知死活的人才会用这种料子做成夜行衣穿在身上。
她很想提醒他,这样很危险,容易暴露目标。可是看到石二抱着黑子的头,一人一马一副长相思的模样,她又懒得说了。
从小到大,师傅都在教导她,做她这行的,感情是一件奢侈的事。对于一个贼来说,他这一生都在奔波,为了生计,也为了永不泯灭的金钱梦想。不论是对人,还是对别的事情,都已经没有太多时间付出感情。
前生,她的师傅秦玛丽就是这样做的,而玲珑也是如此。
她和师傅都是一样,她们没有亲人,没有恋人,连一条狗都没有。
“哎,你安慰完了吧,我承认今天是我疏忽了,好在黑子伤得也不重,以后我会注意。”玲珑虽然不太情愿,可还是主动认错,今天她的确疏忽了。
石二就像没听到,又和黑子低声说了一会话,这才转过身来,从地上拿起那只大口袋。
树枝已快要燃烬,玲珑在地上找了一堆干枝,燃起篝火,四周立时变得通明。
石二看她一眼,忍不住冷笑,你这小兔崽子脸皮也真厚,看到要分赃了,就立刻来了精神。
玲珑可没觉得有何不妥,这一世,她是活财神金世林的子孙,她的身上流淌着的当然是金家人唯利是图、见钱眼开的血。
篝火点燃,玲珑就坐在火堆前,托着下巴看着石二身边的大口袋,亮晶晶的双眼一眨不眨,生怕错过石二从口袋里摸出来的好东西。
石二冷哼一声,道:“看在你当时去踹那个老头的份儿上,今天就分你一件。”
原来那老者抡棍子扫马腿时,石二就已经到了,当时玲珑没有去管砍向自己的戒刀,而是先去救的黑子。
玲珑也学他的样子冷哼一声,道:“你既然都看到了,就不能只分我一件。今天的行动也不能全都怪我,咱们一进城就被这三个人盯上了,你居然没有发现。我是小孩,你可不是。”
石二脸上的人皮面具看不出任何表情,可玲珑猜他一定是脸红了,因为他正在解口袋的手停顿了一下。
“算了,是我走眼了,原以为你有两下子,没想到花拳绣腿,都是三脚猫的功夫。”石二说着已经打开了口袋,和以前不同,这次他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放在地上。
听他这样讥诮自己,玲珑本想反驳,可是当她看到石二拿出来的东西时,整个人都被吸引住了,再也不去管石二的狗嘴里吐没吐象牙了。
石二拿出来的是象牙,精美之极的象牙雕刻。
这是一整套三十六件象牙雕,全部都是平面浮雕,人物表情各不相同,栩栩如生。
玲珑叹息一声:“原来这东西真的有啊。”
她见过这套象牙雕,只不过是在古籍中,看到的也只是后人绘制的图画,而并非真正的实物。传闻这套东西早已失传,就和传说中的和氏璧一样,只是传说中的东西,再也无人得见真容。
“你知道这个?”石二看向玲珑,这小东西很有些眼光,莫非真的知道?
玲珑伸手轻轻抚摸着象牙雕的纹路,得意的说:“这是三十六计,传闻是吴玄子用了整整十年才雕成,但也有人说,这并非吴玄子所刻,因为当他得到这三十六面极品象牙时,他的手已经废了。”
玲珑说完,便昂起头,像只骄傲的小孔雀,得意地看着石二。
石二吃惊地瞪着她,似是不可置信,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道:“这样隐密的事,你是如何知晓,你师傅究竟是谁,就凭秦空空那个下做东西,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好吧,你终于相信我不是那个什么秦空空的弟子了。”玲珑笑了,淘气地冲着石二眨眨眼睛。
“你该不会只偷了这三十六件东西吧,这要如何分?”这是无价之宝,如果把一整套分开,那这价值也就大打折扣了。
“你胃口倒是不小,还想和我分这三十六计,做梦吧!”石二咬牙切齿,他还真没见过如此贪心的小孩。
玲珑心想你这人还真够小气,既然没打算分给我,那拿出来显摆做什么,还不就是想让我夸你有本事,连这样的好东西都能偷出来,哼,我偏就不夸你!
看她不反驳也不说话,石二有些无趣,玲珑猜得没有错,这世上如他这般偷东西一不为求财二不为求名的,绝无仅有。
他想要的,也不过就是被个识货的称赞几句。
可偏偏这个小东西,就是煮熟的鸭子——嘴硬!
他很无奈,继续从大口袋里摸索,他当然不会只拿这三十六计。
这次他拿出来的是两只玉盏,玲珑掂起来仔细看看,便道:“汉代宫里的玩艺,能值几个银子,归我啦。”
石二却把那玉盏劈手夺过,玲珑也没想到他的手竟然也是这么快。
“干嘛,你连这个也不肯分给我啊,你也太小气了。”
石二冷冷一笑,那张假脸被篝火映得通红,看上去很是怪异:“你先告诉我,你是如何得知吴玄子的手被废了的事的,你说出来,这玉盏归你,我这口袋里别的东西也全都归你!”
原来如此!
玲珑莞尔,只好实话实说:“这事说来话长,要从我上辈子说起,有一天我到一户读书人家里去偷一幅字画,看到他家还有一本书也是好东西,便就信手拈来,嗯,就是这本书里说吴玄子的手被废了。”
石二乐了,被气乐了。他见过很多说谎的人,如这般把谎话说得诚恳老实的,他还是头一回遇到。
&bp;&bp;&bp;&bp;夏日的月亮不是惨淡的白色,而是带了些桔黄,看上去也是暖暖的,想来明日又是个大热天。有几只蝙蝠在林间飞来飞去,以飞虫为食。
“你真的不肯说实话?”石二说着,便又提起那只大口袋,故意在玲珑面前抖了抖,口袋里传出玉器碰撞的玎玲之声。
听到这声音,玲珑的耳朵都竖起来了,这不是次等玉石,这里面的东西不论是何物,价值也不会低于这对玉盏。
“我说的都是真的,你不信我也没有办法,要不这样,你让我好好想想,编个你能相信的故事行吗?”
石二闻言好奇地看着玲珑,盯了她好一会儿,这才道:“你这小孩究竟是什么变的,说话怎会这般气人的,你家长辈没被你气死吗?”
玲珑冲他苦笑,无论她的祖母金老太太,还是她爹金敏,哪个都不是会被她气死的。
“你这么多疑,你家长辈没被你气死吗?”玲珑呛他。
石二叹口气:“你是小孩子不会懂的,算了,我不和你一般见识,你只要给我磕上三个响头,喊一声师傅,这口袋里的东西全都归你。”
玲珑吓了一跳,她忍不住抬头看看月亮,月亮还挂在天上,太阳也没从西边升起来。
她接过那只大口袋掂了掂,口袋里面沉甸甸的,足有五六斤重。她又摇了摇,这次听得更清楚,那声音美妙得让她两眼冒金光。
“你干嘛一定要让我叫你师傅呢,你想收徒弟想疯了?”玲珑问道,上次她想要这只口袋,石二也是让她叫师傅,那时她没答应,上辈子她被她师傅秦玛丽坑得不轻,所以师傅这两个字,在她看来那就是世上最坑人的物件儿。
“那倒也不是,我没收过徒弟,想收一个玩玩儿。况且你的轻功虽说不错,可武功也太差了,就说你踢老头的那一脚,就像只软脚蟹。”
石二说着,还有意无意看看玲珑的腿,玲珑狠狠瞪他一眼,换了个姿势,盘腿坐在地上。没想到这么一盘腿,屁|股上又是一阵疼痛,她秀眉微蹙,强忍着没让自己叫出来。
“我才不是软脚蟹,今天我受了点轻伤,这才失了水准,若是平时,那个糟老头怎是小爷我的对手。”
夏夜无风,玲珑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牛皮吹出去,想收也收不回来,那就吹吧。
石二冷笑:“行了,若不是看你拼命护住黑子,就凭你今日的表现,我才不会收你当徒弟。你若是不想领情那就算了,拿着这对玉盏快滚。”
玲珑当然没有滚,她若是滚了脑袋才是不正常。
“再加上这只口袋,我就叫你师傅。”讨价还价是金家人在娘胎里就学会的,玲珑当然不会例外。
石二不屑地看着玲珑,那眼神里是满满的嫌弃,一想到他这般视金钱如粪土的人即将收个爱财如命的徒弟,他就有点后悔方才说过的话。
“算了,就当我没说,我还真是又不想当你师傅了。”他说这话时就像是告诉玲珑,方才他脑袋里进水了,这会子把水舀出去,他又变得正常了。
玲珑咬牙切齿,遂恶意满满瞪着他,接着就把口袋里的东西倒出来,从身上取出只自己缝的袋子,把这些东西连同那两只玉盏全都装进去。又把袋子牢牢束紧,背在肩头。
“东西我收了,咱们就此别过,后会无期!”玲珑冲着石二拱拱手,转身就走。
一定要快些走,这人说话不算数的,说不定一会儿就又后悔把东西给了她,再找她要抢回来那就麻烦了。以现在的身手,玲珑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可是也就走了十几步,玲珑便又回来了,问石二道:“石二哥,你真的不认识收赃的人吗?”
这次分的东西不比前两次,这些东西太乍眼了,留在身边也不是长久之事,换成银票才安全。可是总不能自己把这些拿到当铺里去吧,就这样的玩艺,那是分分钟就能被人识破。
“你这小孩真贪财,把这些留着把玩不是更好吗?”石二说得很认真,他没有开玩笑,他是真的无法理解。
玲珑也觉得无法理解,她无法理解这世上为何还有石二这样的人,辛苦偷来的东西不换成钱,那如何才能体现价值啊!
“我有娘亲要赡养,没有银子不行,总不能让我娘拿这些东西当馒头啃吧。”她没有说谎,她真的很缺钱,只要有钱,她才能办更多的事。
这个理由果然通俗易懂,石二赞许地点点头:“你倒是还算孝顺,那石二哥就给你指条路,离这里二十里有个白家村,村里有个白员外,你去找他就行了。”
收赃的员外,这事听来倒了不像假的。
“那人靠谱吗?信誉如何,欺负小孩吗?”玲珑再是急着换钱,也没有忘记她只有十二岁,江湖上的人可并非都是戏本子里所说的侠义心肠,欺负小孩的大有人在,比如刚才那三个,哪个岁数都是她的几倍,可是揍起她来毫不含糊。
“那人我不认识,因此不知道是否欺负小孩,但江湖上大名鼎鼎的收赃员外,名头应该不是虚的。”
“什么,你不认识?”
“我又不销赃,当然不认识。”
好吧,玲珑差点忘了,石二把偷来的东西全都堆在屋子里,他当然不销赃。
“那我就去会会他,如果他真的使劲压价,那我也不亏,反正这东西都是你偷来的,我不心疼。”
你说这孩子要有多气人,如果是自己亲生的,石二恨不得再把“他”塞回肚子里回炉重造。
“那三个人说不定还在找咱们,你敢一个人回去?”石二讥诮地看着她,他知道这小东西武功虽然花哨,可力道太弱,火候也还差得远呢。
“不敢,真的不敢,所以石二哥你最好送我到西岭,那边有官道,我能自己回京城。”
背着这么多东西,再借给玲珑一个胆子,她也不敢回去,说不定那三个人就在半路上等着她呢。
&bp;&bp;&bp;&bp;回到庄子时,已是四更天。虽说经常在夜里出来,可玲珑也还是头一回这么晚才回去。走山路果然是费时费力。
菱花窗没有合上,玲珑从外面掀开湘妃竹的帘子,悄悄跳进去。杏雨正在窗前打盹儿,手里正纳的鞋底儿掉在地上也不知道。
玲珑笑着捅捅她,她吓一跳,一下子醒过来,见是小姐回来了,松了一口气:“我的好小姐,您怎么才回来?”
“外面凉快,我多耽搁了一会儿,你快去睡吧。”玲珑把口袋锁进箱笼,脱下满是土的夜行衣。
杏雨出去,从外间的小炭炉上拎来水壶,往早就准备好的红木描金浴桶里添了热水。
“热水不多,有点凉,您稍微擦擦浮汗,天亮了我再去到大灶上要热水给您好好洗洗。”
玲珑笑道:“我晓得了,你快去睡吧,唠叨得像个小老太太。”
杏雨这才不情愿的走了,临走时还不忘往木桶里洒了把干茉莉。
玲珑简单冲洗了,倒头便睡,今夜她是真的累了。但她睡得却并不安稳,她做了一个可怕的梦。
那是一个人,一个脸上盖着桑皮纸的人,桑皮纸被水凝固在一起,形成一个厚纸壳,她颤抖着双手把纸壳子揭开,里面露出的是婴儿苍白的小脸儿。
她想把婴儿抱进怀里,却被一双手夺过去,她追出去,就看到婴儿小小的身体,浮在水塘里。
那是容园的水塘,水面上还盛开着紫色红色的睡莲,婴儿幼小的身子,也和这些睡莲一样,安安静静浮在那里,他永远不能长大,也永远不知这世上的欢乐悲忧。
玲珑惊叫着醒来,满脸满身都是汗,床边守着一堆人,她听到琳琅的声音:“阿弥陀佛,终于醒过来了。”
她挣扎着想要坐起来,杏雨连忙扶住她,在她身后垫上蓝色杂宝卷云暗缎靠垫,让她靠得更舒服。
“这是怎么了,四姐姐您怎么在这里?”
琳琅用帕子替她擦擦额头的汗珠,又把素缎子的夏被给她抻平,这才说道:“你都烧了两天了,好不容易才退烧。”
发烧?
“我病了?”玲珑诧异,她感觉只是睡了一觉,做了一个不好的梦。
“都怪我,不该让您用凉水洗澡,我就该再去多烧上一壶热水。”杏雨眼下乌青,显然这两日都没有睡好,说话时眼圈儿又红了。
玲珑暗道自己的身子怎么这样娇弱了,天气炎热,她也不过就是用稍凉些的水洗了身子,就病倒了。
她忙喊道:“行了,谁都不怪,是我自己的事,我饿了,快点端些吃的来。”
浣翠和沁绯捧了脸盆和热毛巾给她擦了脸,又用香茶漱口,玲珑要下床,琳琅没答应,让她留在床上好好休息。
王二媳妇煮了碧梗米粥端过来,玲珑喝了一碗,被琳琅硬拉着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她心里挂念着母亲,琳琅一走,便立马跳起来,换上家常穿的月白缨络纹素缎小袄,翡翠色挑线裙子,睡得蓬松的秀发重新梳了,扎了双螺髻,照照镜子,一张小脸有些苍白,倒也没有清减。
她问杏雨:“母亲这两日还好吧?三哥有没有来给她请安?”
杏雨撇嘴:“三爷哪会来呢,倒是许家二爷听说大太太也在庄子里,便和另外两位爷一起来给请安,就在院子外面被三爷拦下了,说什么五小姐也住在这里,瓜田李下,和外男不小心遇到就不好了,硬是把三位爷全都婉拒了。什么不见外男,他明知道五小姐正在病着,不会出屋子遇到外男,分明就是不想让人知道大太太有病。”
玲珑叹口气,她早就猜到金子烽会这样做,倒也没有什么可气愤的。
“三哥知道我病了?”
“那日小姐擦了身子就睡了,直到日上三竿都没醒,四小姐来找五小姐,婢子喊您起床,才见您烧得满脸通红。四小姐当下就让绣儿到前院告诉了三爷,三爷倒是没有耽搁,让金顺差人到镇上请了郎中,给五小姐开了方子。这两日每天都让人来问五小姐的病情,婢子觉得啊,三爷对五小姐可比大太太要好多了。对了,许家二爷身边没有服侍的人,就自己来问过,就在院子外面,让流朱遇上了。”
玲珑和杏雨说着话,便出了西厢,却见冯氏住的东厢房敞着门,细纹竹布的绣花门帘勾起来,里面没有人。
两人出了堂屋,来到院子里,四下里也没有看到冯氏和代婆子,就连冯氏喜欢的紫藤架下也空空荡荡。
玲珑心里一凛,代婆子该不会趁着她病了,对母亲下了毒手吧。
但这个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代婆子不会的,她不敢,宋秀珠也不会这样冒失,如果代婆子真能这样说,根本不用等到现在。
她这么想着,便和杏雨分头去找,正在这时,却见代婆子提了只大水壶从外面走进来,显然是到灶上拿水了。
“代妈妈,我母亲呢?”玲珑问道。
代婆子一惊:“奴婢出去时大太太还在睡着,这会子不在了吗?”
正在这时,只见杏雨跑过来,做个不要声张的手势,往那边指了指,却见一株冬青树后面,隐约可见穿着靛青色衣裳的身影,那身影看上去很矮,倒像是坐在地上。
那里是兔子窝。
玲珑蹑手蹑脚走过去,见母亲冯氏盘腿坐在青砖铺的地上,怀里抱着那只小白兔子,轻轻拍着,嘴里似是在哼着儿歌,歌声轻不可闻,偶有一两句飘出来,玲珑的眼睛湿润了,这是她小的时候,母亲常唱的。
冯氏面容安详,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玲珑轻手轻脚走到母亲身边,挨着她席地而坐,玲珑把头靠在母亲肩上,冯氏身材高挑,玲珑十二岁了也刚到她的肩膀。
冯氏终于意识到玲珑在自己身边,她的脸是慈祥的笑容:“珑姐儿,你看炜哥儿多乖啊,长大后准是个沉静的,像你爹一样。”
炜哥儿是弟弟的小名,他刚刚落地,父亲便给嫡次子取了名字,金子炜。
玲珑鼻头酸酸的,她对夭折的小弟没有太多印像,那时她也只有四岁而已。但母亲一直没有忘记,这个传说中被自己亲手扔到水池里淹死的小儿子。
冯氏甚至忘记了她自己就是冯婉容,可她却依然没有忘记这个儿子。
玲珑想起那个可怕的梦,日有所思,夜有所想。那不是梦,那是她猜测的真相!
&bp;&bp;&bp;&bp;兔子乖顺,养了不过几日便通些人性,伏在冯氏怀里一动不动,红彤彤的眼睛半闭着,惬意享受着冯氏的慈爱。
兔子还小,总有一天它会长成大兔子。但那个叫金子炜的孩子永远也不会长大了。
那些人怕他哭叫,就用桑皮纸一层一层贴到他的小脸上,直到他断了气。
母亲冯氏在怀孕期间就日日闻着百卉香,精神上已经不济,看到蒙了桑皮纸的炜哥儿,眼前的这一幕令她再也无法承受,她登时疯了。
玲珑还猜不到弟弟的尸体究竟是不是被发疯的母亲扔到水池里的,但是她却知道代婆子手里的桑皮纸不是杀人的,而是用来吓人的。
代婆子要吓的是母亲冯氏。
看到桑皮纸,母亲便想起小弟惨死的场景,所以那日她才犯病。
桑皮纸是母亲一切痛苦的最终来源。
玲珑看着神态安详的冯氏,一颗心一次次沉下去。
她似乎看到母亲陷入巨大黑暗的深潭却无法自拔,而她伸出手臂却够不到母亲的手。
“母亲,弟弟睡了,可咱们还活着,我一定会把您拉出来,还您一个清白。”
冯氏恰好转过脸来,她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玲珑的话充耳不闻,但她终于意识到玲珑的存在,她笑了,苍白憔悴的脸孔因这笑意而有了光彩。
玲珑看着母亲,她也笑了,夏日的阳光透过树荫,洒在这对母女的身上,如同镶了一道金边。
一一一
玲珑病了两日,拜那位十二皇子所赐的伤倒是全好了,
过了晌午,京城里来了人,宋秀珠听说金子烽和同窗住在庄子里,让人送来了吃用和十多个小厮丫鬟。
至于大太太和五小姐,似乎所有人都忘记了。
看到一堆人大担小担往竹香院里搬东西,琳琅拍拍玲珑的手背,轻声道:“五妹妹别管他们,横竖你也在娘家待不了两三年了,咱们不和他们生气。”
玲珑笑笑:“四姐姐多虑了,我可没有那么想不开,我想到镇上逛逛,咱们改日一起去吧。”
琳琅笑道:“那有何可逛的,又不如京城繁华,倒是逢十的大集才有逛头,有些庄户院里的新鲜东西,京城里看不到的。”
玲珑的眼睛亮了,既是大集,十有八|九没在城里。再一问果真如此,衙门里嫌这十日一次的大集太过混乱,早在五年前就把大集的地方由城里迁到城外。倒也不是太远,出了城门半里多地便是。
次日便是初十,琳琅难得起了大早,正想去找玲珑,却见玲珑带着谷雨和浣翠已经在院子里等着她呢。
琳琅心想这个五妹妹看着沉静,其实还是小孩心性,说起赶集就心急起来。
“咱们要去赶集,免不了抛头露面的,总要知会长辈,三婶病着,我便让人给三哥传了口信,没想到三哥说他也会去。这会子怕是连马车也备好了,咱们姐妹坐在车上,三哥骑马。”
玲珑先是诧异,继而了然,想来四姐姐是看她和兄长关系紧张,便想趁着这个机会拉近他们兄妹的感情。
只是她和哥哥金子烽,远不是寻常兄妹闹别扭那么简单。
看到她眼中一闪而逝的落寞,琳琅还以为她在怪自己多此一举,拉着她的手柔声说道:“那许家是门好亲事,可听我娘说金媛连亲事也想抢了你的。她作贱自己是她的事,你可不能任由别人踩着。婶娘是帮不上你了,三叔又指望不上,可三哥毕竟和你是一母所出,他再是铁石心肠,也是嫡出长子,总不会眼睁睁看着嫡亲妹子的亲事让个姨娘生的下作坯子抢了去吧,你也别执拗了,就算是日后嫁了,在夫家也要有娘家依靠,三哥是嫡长子,将来西府里还不是他说了算的。”
琳琅说的这些,玲珑全都懂,全都明白。只是她一直都当金子烽是她的哥哥,金子烽心里却不一定还当她是亲妹子。
早有青幄朱漆的马车候着,琳琅和玲珑走到近前,见旁边还有两匹马。没过一会儿,就见金子烽走了过来,在他身边还有一个人,却是许庭深。
见有外男,姐妹俩也只是匆匆见礼,便上了马车。
马车出了庄子,走了约有半里多地,琳琅这才苦笑:“我原以为三哥是读书人,难免有些迂腐,却没想到他倒是开明。”
玲珑心想,他连妹妹绣给他的东西都能轻而易举转送出去,今日之事也不算什么了。
看她默不作声,琳琅还以为她是尴尬不好意思,便逗她道:“你看你看,先前我还说让三哥给你作主的,现在看来,三哥早就把许家二爷和你当作一对了,至于咱们那位庶出的三姐,这算盘是打不下去了。”
玲珑心道:但愿是吧,哥哥的心思岂是一下子就能猜到的。
她冲琳琅展颜一笑:“四姐姐若是不方便,一会儿就在马车上等着,想要啥新鲜玩意儿只管吩咐,妹妹一一拿来让你挑。”
琳琅正在待嫁,即使来市集也要避讳,有金子烽跟着自是很好,但多了许庭深这个外男,那当然是不方便了。
集上果然很热闹,五里八村的人都来了,金顺的两个儿子也带来两车干货。到了集上,他们便找了处地方支了摊子,却也并不卸车,只是把那些香菇木耳、腊肉腊鸭往几只笸箩里各放了一些,让个崽子看着摊子,哥儿俩就过来对金子烽道:“三爷,咱们去找相熟的客商谈价钱,您和二位小姐先四下逛逛吧,不必等咱们。”
金子烽自幼受金敏影响,对商贾之事最是不屑,何况这庄子里的营生也不归西府。
他挥挥手让这哥儿俩只管去忙,他和许庭深把车交给小厮牵到一旁吃草,又让车把式赶了马车,慢慢悠悠在集上闲逛。
虽说集上大多都是庄户物件儿,可是马车骡车却也不少,甚至还有京城的大户人家和商户来这里采办。
,车把式把马车赶得很慢,金子烽和许庭深也坐到车头上,几个小厮小跑着跟在车旁,等着主子们的差遣。
琳琅和玲珑坐在马车里,各自撩开一侧的窗帘看着外面的热闹,看到有卖藤编的小筐小篮子的,琳琅就让马车停下来,让丫鬟绣儿下车去买。
绣儿挑了几个拿回来给琳琅看,琳琅不满意,就想自己下去挑,可看看前面坐着的许庭深,她又有点不好意思。毕竟有外男,她又正在待嫁。
玲珑冲她做个鬼脸:“我还没及笄呢,我去给四姐姐挑,只是要分我一个。”
琳琅推着她快去:“咱们姐俩对半分。”
玲珑欢呼一声,带着谷雨和绣儿下了马车,走到卖藤篮儿的小摊子前,一边挑一边和摆摊的讨价还价。
“这花瓶多少钱?”她问道,花瓶也是用藤条编的,插些干花应该很好看。
“姑娘真有眼光,这个是最贵的,十个钱。”摆摊的看到这青帷朱漆的马车,就知道这是有钱的大户人家,原本卖五个钱的花瓶登时翻了一倍。
“这么贵啊,我要两个,你便宜点。”玲珑不太会砍价,可是不砍价又觉得不甘心。
摆摊儿的却打定主意不给便宜,正在争执,只见一个人走到玲珑身边。
“那就十个钱好了,这两个花瓶都要了。”声音清亮斯文,说话不紧不慢。
玲珑抬起眼来,就看到许庭深站在她身边,正在看着她。
一一一
这一章挺平淡的,过渡章节。
&bp;&bp;&bp;&bp;离开庄子时是清晨,这会子也还是上午,日头不是很烈,暖暖的洒在身上。因为要见玲珑,许庭深出门前仔细拾掇过,乌黑的头发用古玉簪子束起来,银白色云锦素面交领直裰,上午的阳光把衣裳染成淡金,感觉到玲珑正在看着他,白净的脸上泛起潮红。
“这花瓶插上竹叶也很别致,与你很配。”他说得很认真,眼睛看着那摆了一地的藤器摊儿,脸上的红润更浓。
玲珑把纤腰略屈行礼,稚气的声音里带着欢喜:“那我代四姐姐一起谢谢许二爷。”
虽说两人有婚约,但玲珑尚未及笄,便也没有拘束。且,她原本也不是忸怩的人。
她没有推辞,让杏雨接过花瓶,玲珑又让绣儿拿了另外几样藤器,正想回到马车上去,却见许庭深还站在那里。
玲珑只好从他身边走过去,刚走几步,就听他在她身后轻声唤她:“金五妹妹。”
玲珑回眸,用眼光询问他有何事,许庭深从衣袖里掏出只锦盒递过来,那锦盒有砚台大小,他一直在袖子里拢着,就是想要送给她。
“我很喜欢你绣的竹子,就也雕了件小玩艺,只是初学,金五妹妹莫要见笑。”
玲珑看着许庭深递过来的锦盒,却没有伸手去接:“你误会了,那笔袋子……”
“珑姐儿,许贤弟的牙雕技艺师承名家吴玄子,别看他年轻,可已小有成就,先前也雕了一只送我,这次是三哥请他雕来送你的,你莫要推辞,收下便是。”
就在两人说话间,金子烽已凑了过来。玲珑原是想告诉许庭深,上次的笔袋子和扇子套不是送给你的,可刚一开口,就被金子烽打断了。
许庭深的玉面胀得通红,自己真是蠢笨,给心仪的女子送东西也要让金子烽出手相帮。他的眼睛更不敢去看玲珑,硬着头皮把那只锦盒又往玲珑看前递近几分。
看着许庭深连耳根都红了,玲珑觉得自己若是再不收,反而显得小气,也有些于心不忍。况且这里是闹市,旁边已有人好奇地望过来。
“那就再谢过许二爷,当然还要谢谢三哥,三哥真是费心了。”
最后一句时,玲珑加重了口气,做为兄长,你也太热心了。
看到玲珑娇小的身姿上了马车,许庭深这才如释重负。他还是第一次和玲珑直接说话,她不像他那些娇滴滴的堂姐妹,她比她们更加爽快大方,一点儿也不矫揉造作。
金子烽微笑着拍拍他的肩膀,轻声道:“我这个妹妹自幼长在江苏老宅,年纪幼小,没见过什么世面,规矩也少些,但却也学过些诗书,女红更是出类拔萃。”
许庭深脸上的红潮刚刚减褪,听到金子烽这样说,脸又红了,他当然知道她是出类拔萃的,她送他的笔袋子被母亲应氏看到,还夸过绣工精致,害得他差点说出这是玲珑绣的。他低声道:“金五姑娘哪里都好。”
金子烽冷眼旁观,心里不住冷笑,玲珑不过还是个不知轻重的黄毛丫头,若非她生得妍丽,你又怎会觉得她哪里都好,不惜为她顶撞父母,就连让金媛做滕妾都不肯。
许家想让金媛做滕妾的事,金子烽原是不知的,后来得知韩家让人到金家提亲,他便找了机会从许庭深的小僮兰墨口中打听出这件事,兰墨只有十岁,只是几块糕饼,便口无遮拦,把他在府里听到看到的全都一股脑告诉了金子烽。
金子烽在心里把金媛狠狠骂了一通,白白生了副聪明面孔,却是个蠢货。自己作死掉到河里已是够蠢,韩家要纳她作良妾不肯答应就是更蠢。
用女子的清白想要迫使许家都不成,你还想怎样,就凭你庶出的身份,能嫁进伯府做良妾,已是高嫁,可你偏要继续作贱自己,看看整个京城有哪个大户人家还会娶你做正妻。
从这件事上,金子烽彻底知道了许家长辈的心思,若没有这次落水的事,许家或许还真不想与金家结亲了,但出了这件事,这桩亲事就是必结不可。
当然,结亲的那个不会是金媛,而一定会是玲珑。
玲珑虽不如金媛与他亲厚,但毕竟是一母所出,她在府里过得窘迫,宋秀珠必是要在这桩婚事上继续从中作梗,这时只有他这个哥哥能帮她,只要让她以为她能嫁进许家,全靠哥哥从中周旋,那么他就有办法让她知恩图报。
若她不懂报恩,那也无妨,冯氏在金家一日,就不怕她这个孝顺女儿不肯就范。
许庭深自是不知道金子烽心里盘算,看着金家的马车已先走一步,玲珑应是看不到了,他便冲着金子烽深施一礼:“小弟多谢金世兄体谅,家父言道中秋时让小弟备上礼品去府上登门拜访,待到明年乡试后便正式议亲,珑姐儿及笄之后便亲迎,到时还要请金世兄在金世伯面前帮小弟周全。”
金子烽双手扶起许庭深,面含微笑:“许家和金家早已结亲,许贤弟莫要见外,许贤弟人品贵重,小妹能有如此良配是她的福份,待为兄回到京城,定会在家父面前为贤弟美言。”
许庭深眼中闪过一抹羞涩,望着远去的金家马车,喃喃道:“听闻金四小姐尚未成亲的夫君已是举人,小弟却仍是个秀才,珑姐儿该不会觉得小弟不如人,不欢喜这门亲事吧?”
方才玲珑险些就不肯收下那只锦盒,看她有些不情愿的样子,许庭深心里忐忑,忍不住就说了出来。
金子烽哈哈一笑:“珑姐儿那里自是有为兄帮你,许贤弟只管安心读书,明年乡试大展宏图便是。”
两人只顾说话,却没有注意金家马车已经走得看不到踪影,更不知道玲珑已经借口去买花种,让琳琅在前面的茶楼里等着,自己独自下了马车,向着二十里外的白家村而去。
她一口气跑出五六里,这才停下来,掏出帕子抹抹汗,穿着裙子赶路真不方便。好在她年纪小,没有穿金戴银,这里往来的大多都是来赶集的庄户,看到有小姑娘一路狂奔并未大惊小怪,山野之地,也没有太多讲究。
路边有个茶摊,凉茶一个铜钱两大碗。玲珑跑得口渴,掏出铜钱,买了两大碗凉茶,咕咚咚喝下去,撑得肚子都要鼓起来,她正想继续赶路,却见两匹马在茶摊前停下来,乘客翻身下马,其中一人喊道:“拿套上等茶具出来,有好茶吗?别拿那些烂茶叶沫子,咱家爷喝不惯。”
&bp;&bp;&bp;&bp;夏日正浓,天空蓝得透明,薄云宛若轻纱,两匹马热得张大鼻孔,钩子招呼着伙计上茶,可这路边摊子哪有好茶具好茶叶,伙计翻了半天,才找到两只没有豁嘴的大碗端上来。至于茶叶,比茶叶沫子要好些,至不是成片的。
钩子正想再训斥几句,却见自家世子直眉瞪眼站在一个小姑娘面前。
玲珑后悔今天出门时没看黄历,要多倒霉才会在这荒郊野外的茶摊子上遇到顾锦之这个神经病。
顾锦之比她高出一个头,穿着四喜如意云纹锦缎箭袖,黑色小牛皮的箭靴,头发用金刚石发箍束成马尾,还缀了金刚石和缨络相间的珠子,阳光照在金刚石和缨络上,闪得人睁不开眼。
玲珑只看他一眼,连忙把眼睛错开,再看下去眼睛就让他给亮瞎了。
“真巧,又遇到你了,我知道你是谁,你是金五。”
和玲珑不同,顾锦之兴奋得两眼冒光,在这种乡下地方遇到熟人不容易,遇到金五更不容易。
玲珑俏脸含霜,眼角都没扫他,从他身边夺路就走。顾锦之伸手去拦,可玲珑的身边太快,他的手伸过去,连玲珑的衣衫都没有碰到,玲珑已在一尺之外了。
他顾不上喝茶了,抬步就追,嘴里喊着:“你别走,咱们比试比试。”
玲珑哪里肯停下,提一口丹田之气,向着早已打听清楚的白家村方向一路狂奔。虽说顾锦之在后面跟着,可自己跑得快,一会儿也就把他甩得远远的,所以玲珑也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她现在急着赶路,琳琅还在茶楼等着她呢,她是打着买花种的幌子出来的,不能耽搁得太久。
钩子也不过就是发了一会儿呆,顾锦之就追着玲珑跑得远了。
钩子明白了,这个满脸是汗的小姑娘就是金五小姐,上次那些花送过去如石沉大海,世子爷气他办砸差事,好几天对他都没有好脸色。
世子爷的眼光越来越独特了,这金五姑娘年纪小小,长得虽然标致,可也不能欢好啊,露水之情她肯定是不够资格,若说世子爷想要等她长大后提亲,那金家也不过就是商贾,就是钱再多,也配不上世子爷啊。
因为想不通,钩子又发了一会儿呆,于是他连顾锦之的影子都看不到了。
虽说世子爷平时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可像这样在他眼皮底下消失却还是头一回。钩子头皮发麻,但却很沉着,往破旧的茶桌上扔了两枚铜钱,骑上马慢慢悠悠追了下去。
玲珑一口气又跑出几里路,前面就有个石牌坊,上面写着“白家村”三个字。
玲珑大喜,从大集到白家村真的很近,她抬头看看日头,应该还是巳中。她看向身后,那个顾锦之果然没有追上来。玲珑暗暗得意,这个顾锦之是将门之后,也是练家子,脚程也不慢。上次在山上时,她和顾锦之是一前一后到的,这次她把他甩得连影子也看不到。看来走山路练脚程比在平地更有起色。
玲珑心里欢喜,脚上也更加轻快。这个收赃的既是员外,住的地方自然是高房大屋,只要找村子里盖得最好的房子就行了。
她绕到一块大石后面,从怀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炭灰,均匀地抹到脸上,原本白里透红的俊俏姑娘,转眼就变成了黑炭头。解开水粉色石榴缠枝褙子,露出穿在里面的灰色短打。解下双髻上系着的红丝带,脱下绣鞋,又从怀里掏出双浅口的灰布鞋子换上,再把换下的衣裳藏在草丛里,玲珑再从大石后面出来时,已经是个黑头黑脸的庄户小子。
她进了村,放眼望去,整个村子都是石头搭成的简陋房屋,像点样的也就是村口的石牌坊了。
石二给的消息该不会是假的吧,那人从不找人由赃,道听途说而已。
玲珑心里狐疑,看到有个小孩背着粪筐走过来,她快走几步问道:“小哥儿,村里有个白员外吗?你知道他家住哪里?”
小孩唔了一声,随手往不远处指指,也不说话,背着粪筐又走了。
玲珑秀眉微蹙,心想可能是山里的孩子没见过外人,不懂得指路,还是找个成年人问问清楚。她东张西望,却不见再有人经过。
玲珑无奈,方才那小孩好像是指向北边,北边是个山坡,坡上有户人家,不如就到那里打听打听。
那户人家也是用石头垒起的房子,屋外是个小院,用树枝圈起来,做成篱笆。篱笆门紧闭着,没有上锁,却别了根木条,显然这家主人并不走多远。
玲珑叹口气,正准备下坡再找别家打听,却见山坡上走来一个人,正是方才那个背粪筐的小孩。
小孩和玲珑差不多的年纪,大热的天,头上还带着顶破烂的毡帽,身上的短褂子油脂麻花,泛着汗渍干后留下的白印子。
小孩对玲珑视而不见,抽出别在门吊上的木条,推开篱笆门,径自走了进去。玲珑恍然大悟,这里就是小孩的家。
她站在门口,却没有跟进去,看着小孩的背影大声问道:“白员外是住在这里吗?”
小孩转过身来,不耐烦地说道:“有东西就拿进来,瞎喊什么。”
闻言,玲珑看看面前的破旧石屋和沾着鸟粪的篱笆墙,哑然失笑。前世她和很多收赃人合作过,收赃是见不得光的,这些人平素里都有五花八门的身份来掩盖自己做的行当,像这位白员外这样的,倒也不足为奇。
玲珑走进院子,跟着小孩进了石屋。屋子远比从外面看到的要大,墙上贴着大胖娃娃的年画,屋里随便摆放着几件农具,角落摆着三只大瓮,几只猫正在大瓮旁边吃食。
任凭谁来看,这里都和寻常农户没有区别。那小孩随手拿了只马扎子递给玲珑,自己却席地而坐。
那几只猫吃饱喝足,跑到屋子外面晒太阳去了,只留下几只猫碗扔在地上。
玲珑微笑,她没有来错地方:“北宋官窑的青瓷碗,你拿来给猫用,果然讲究。”
小孩的眉角挑了挑,不以为然,问道:“生面孔,谁介绍你来的?”
玲珑轻声笑了:“石二。”
小孩皱皱眉:“没听说过。把东西拿出来瞧瞧。”
玲珑坐着没动,一双明眸盯着小孩的脸,问道:“白员外呢?”
小孩的眉头皱得更紧,似是很反感回答这个问道:“我就是白员外。”
&bp;&bp;&bp;&bp;在大武朝,员外当然不是六部里从五品的员外郎,而是银子捐来的闲职,非正式的官员编制,虽是花钱就能买来的,却也不是黄口童子能当的。
看着玲珑目露惊讶之色,小孩不屑:“我姓白名员外,不行吗?”
原来如此!
玲珑暗地里对白员外的父母竖起大拇指,真有品味,真的。
“东西呢?”白员外问道。
玲珑笑笑,从怀里掏出只绸布小包,打开后露出里面的一只玉盏。
那日从石二手上分了不少好东西,玉盏不是其中价值最高的,玲珑只挑一只玉盏带过来,也是想投石问路。
白员外用眼角瞟了一眼,目色平静,口气淡然:“只有一只?”
玲珑微笑:“当然不是一只,你报个价,如果合适改日我把另一只给你送过来。”
白员外冷笑一声:“哪来的小兔崽子,回去告诉你家长辈,别用这手段吊人胃口。你既然能找到我这里,就应知道我从不收零星散货,想把这里当成当铺,你还嫩点儿。“
玲珑暗自嘀咕,多亏自己留了心眼,看到白员外是个小孩,心里没有小看他。无论这是真小孩还是假小孩,这人决不是善茬子。
玲珑沉着声音轻笑,听起来像个变声期的少年:“啧啧,好大的口气。你以为我家长辈打发我来,定是出了状况急需银子,又不好暴露身份让道儿上的朋友知晓。因此你就想先把我唬住,再乘机压价,趁火打劫,反正我也是个小孩子,你只需假装不知道我背后有人就成了,既不会有损你金牌收赃人的名声,也不会眼睁睁看着好东西从眼前漏掉。我没有说错吧。”
白员外原本正眼都没瞅玲珑,听到她的一番话,便转过身来,沉着脸打量玲珑。
被人说中心思的感觉不好,被个小孩子猜中心思,这感觉就更加不好。
他这是收赃人惯用的伎俩,来找他销赃的当然没有良民,清一色的大盗小偷、侠客悍匪,甚至也有老千和从恩客那里得来好处的名妓。
收赃人心里都有一本帐,哪个人会是长期客户,哪个人是一锤买卖,也不过几句话他就能摸得门清。摸不清来历的就是连唬带骗,很多刚入行的新手心里没底,价值一千两的东西兴许几十两就出手了,而且这价格会一路压下去,在没有登上六扇门百花榜一举成名之前,他在这里的价位就别想翻番了。
前世玲珑几岁就在江湖上当扒手当小骗子,后来遇到师傅成为专业人士,这个中的道道心知肚明,岂是白员外几句话就给吓住的雏儿。
看到白员外目光有了变化,玲珑知道她已经成功引起了这个老油条的注意,她接着说道:“你倒是打的一手如意算盘,可也不想想,如果手头上只有一两件像样的东西,犯得上来找你吗?这只玉盏你也看到了,正宗的汉代宫廷之物,京城里有的是当铺,我随便找一家就能换上两三百两银子花差花差。”
她的话刚刚说完,白员外就伸出五根手指:“五百两。把另外那只拿过来凑成一对,再给你七百两。”
总计一千二百两!
玲珑虽不知大武朝的行情,可也猜出像白员外这种有经验的收赃人是不会一下子便露出底牌的。换作是她也不会,但是第一次打交道,面对像玉盏这样的好货,她也不会把价格压得太低,以免放走大鱼,初次报价她会只报七成,最终成交则是九成。
“我听说有些达官显贵最喜欢用没沾土的古物,如这种带着皇家标志的那更是抢手货,怕是还没有放进你这大瓮里,就能脱手了吧。”
白员外没想到眼前的黑小子竟然已经猜到那三只大瓮里别有乾坤,他这几只瓮放在这里没有十年也有八载,没人会想到他把那些价值连城的宝物就是随手放在农家屋里随处可见的大瓮里,可这个黑小子头回登门,就给他点破了。
他面色如常,还是一副带搭不理的神情:“行啦,那你开个价。”
玲珑知道他对玉盏势在必得,便老实不客气把价格抬到十成:“总计一千八百两,先付八百两。”
白员外噗哧一声笑出来,骂道:“哪来的兔崽子,小算盘打得倒是精怪,看在爷爷我今天高兴的份上,就再给你加上一百两买糖吃。”
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孩子,口口声声自称爷爷,说得还很顺溜,玲珑在心里问候了他祖宗十八代,可嘴里却道:“你都老棺材秧子了,还抱着那么多钱干嘛,这样吧,一千六百两,先付七百两,这个价格你爱要不要,你收不起,小爷我自己拿来吃酒。”
白员外一拍大腿:“小子你懂行,还知道尊老,是个好孩子,你等着。”
说着,白员外就从那只破粪筐里翻腾起来,不一会儿,几张银票就摆在玲珑面前。
“金宝钱庄的银票,货真价实。”
玲珑哈哈一笑,用个巧劲儿,那只玉盏滴溜溜在空中转了几转,稳稳落在白员外面前的破桌子上。她是显摆,故意玩的这一手。
白员外用两根手指掂起玉盏看了看,脸上露出满意之色,又问:“剩下那只何时送来?”
“就这两日,我得了空就给你拿过来。”
说完,她收了银票,转身就走。
刚刚走到院子里,就听白员外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小子,师承何处?”
显然,他还是认定玲珑背后还有人,十来岁的黑小子,就算会几招充场面的功夫,也偷不来这样的好东西。
玲珑朗声道:“你收了东西就成了,哪来的废话。”
说到最后两个字时,她的人已经出了院子,跑下了那道山坡。
回到村头的那块大石后面,玲珑从草丛里找到她的衣裳和鞋子,飞快换上,又用帕子在溪流里沾了水擦干净脸面,这才蹦蹦跳跳离开了白家村。
走过石牌坊,又走了一里来地,前面是个岔路口。玲珑正准备走上来时的那条路,忽然,她感到树顶上有细微的声音传来,不是风吹树叶,而是绸缎衣裳的窸窣之声。
玲珑猛一抬头,就见一个穿着绛红色衣裳的人扒开树叶正在看着她,阳光透过枝叶照在他的头上,金光闪闪,亮得人睁不开眼,而那人的眼睛也是亮晶晶的,带了丝调皮,又带了丝得意,好像在说:嗨,我追上你了。
&bp;&bp;&bp;&bp;顾锦之跟着玲珑一路追下去,刚开始还能看到那个水粉色的娇小身影,追着追着就看不到了。他没有气馁,反而觉得很好玩,他已经好久没有找到比这更有趣的事了。
直到来到这个三岔路口,他才停下来,四处看看,早已没有金五的踪影,既然不知要走哪条路,顾锦之索性爬到树上,有本事你金五今天别回来,只要你从这树下走过,我同样能追上你。
他这招守株待兔真的有用,可惜被玲珑发现了。不能忽然从身后跳出来吓吓她,顾锦之有些失望,但他还是挺得意的,毕竟他还是遇到金五了。
玲珑秀眉微蹙,这个顾锦之也真是闲到无聊。她没有理他,继续赶路。和琳琅分开已有一个时辰了,琳琅定是等急了。
看到玲珑既没有吃惊,也没有发火,面色如常,顾锦之怪无趣的。
“金五,你方才去哪里了?那边有啥好玩的吗?”他边追边喊,原就是提了一口真气,他这样说话,脚程也就更加慢了,才追了半里地,就看不到玲珑的影子了。
顾锦之恨不得把自己的腿砍下来,早知如此,他就不练那些骑马打仗的功夫,找个师傅学学轻功不是更有意思。
他正在独自懊恼,却见那个水粉色的身影从一户农家院子里出来,又向前跑去。
顾锦之大喜,忍不住又喊起来:“金五,你等等我啊,怎么说咱们也是同乡啊。”
在来的路上,玲珑就看到路边有户农家挂着个卖花种的牌子,刚才她是进去买花种了,讨价还价一通,顾锦之才刚刚追上来。
听他说是同乡,玲珑一头雾水,金家是江苏吴中人氏,莫非富贵逼人的镇国公顾家也是吴中人?吴中是小地方,真有这样一个大世家,就连她这样的闺阁女子也会如雷贯耳。
就这么一走神,玲珑的脚步便慢了下来,听到身后传来气喘吁吁的声音,玲珑转身,顾锦之已经追了上来。
“金五,你每次跑这么快做甚?”
“我喜欢。”
“白芍药好看吧。”
玲珑瞪他一眼,那些玉盘盂真的是他送过去的。这人怎么这样无聊啊。
见玲珑没理他,顾锦之挠挠头,又问:“你的轻功是在哪里学来的?”
玲珑心里暗暗叫苦,被这个公子哥识破了武功,张扬出去也是件麻烦事。
她索性停下脚步,杏眼含霜,瞪着顾锦之:“你说若是国公爷知晓你给闺阁女子送花,他老人家会如何呢?”
她早就从琳琅那里打听出来了,顾锦之最怕的人就是镇国公顾自持,他之所以躲在西岭的庄子里,也是怕父亲责罚。
玲珑虽未及笄,可也是待字闺中的小姐,金家是皇商,金家二老爷和三老爷都是朝廷命官。顾锦之送花的事若是传扬出去,免不了就会演变成风|流恶少调|戏大家闺秀。
没等顾锦之回答,玲珑又说下去:“国公爷是武将,我二伯和我爹可都是文官......”
她只说了半句话就不说了,叹了口气继续赶路。
历来武将和文官就不对盘,顾家门第之高当朝无俩,原本就已太过招摇,若再传出国公府世子调|戏文官之女的事,那些御史言官也就找到新的话题了,不把这件事放大到祸国殃民的档次决不会善罢甘休。
顾锦之自幼长在富贵丛中,他虽然散漫,但官场上的事一清二楚,玲珑稍一点拨,他便明白了。
他仰头看看日头,又看看前面的娇小身影,只觉得他好像是被金五带到坑里去了。
“哎,金五,你等等,咱们谈谈条件。”
玲珑停下脚步,蓦的转过身来,跑得急,天又热,一张俏脸红扑扑的挂着汗珠,宛如晨露里含苞待放的玫瑰,娇艳欲滴。
顾锦之怔了怔,张张嘴又闭上,用手拽着垂在肩头的束发用的璎珞串儿,那璎珞串儿上缀了十几颗金刚石珠子,玲珑巴望着他能拽下几颗,让她捡到......
金刚石已很稀有,打磨成一般大小的圆珠子更是难得,玲珑估摸着,顾锦之束头发用的金刚石发箍和珠子,少说也值千两。
顾锦之可不知道玲珑正在给他的脑袋估价呢,他讪讪问道:“你开条件吧,让本世子听听。”
玲珑轻启朱唇,嘴角含着笑意:“我也没有条件,就是你别再乱说我会轻功什么的,也别再到我家送花送草。”
顾锦之松了口气,金五不过十二三岁,就会揪人小辫子了,打蛇打七寸,知道如他这般的世家子弟最怵老子,也最怕影响家声,这样伶俐,倒和七妹很是相像。
“这有何难,我不把你会轻功的事说出去便是了,你也别把我的事告诉别人。”
“好啊,大丈夫一言出口,驷马难追。”
玲珑说完,抬腿便走,顾锦之皱皱眉,也在后面跟上。
“金五,咱们也算不打不相识,又是老乡,你该告诉我是从哪里学的轻......脚力吧。”
玲珑被他烦得无奈,只好问道:“你家也是江苏人吗?”
“不是啊。”
“那怎么就是老乡啦?”
“你家在西岭有庄子,我家也有,这不就是老乡啦。”
西岭的老乡!
玲珑噗哧笑出来,眉眼弯弯,笑靥如花,看得顾锦之又是怔了怔,先前也只知道金五长得不丑,但真正吸引他的并非容貌,而是她暗藏的轻功。跑得快的人很多,会轻功的也有,但跑得快又会轻功的大家闺秀却还是头回遇到。
直到刚才,他才发现金五非但和普通的大家闺秀不同,而且长得也很好看。
好看的人,顾锦之见得多了,先不说京城里那些想和顾家结亲的燕瘦环肥,就是顾家的七仙女也都是美人。
金五还小,现在是那种娇俏明媚的好看,假以时日,便是光彩照人,艳光四射的美人。
就这么呆愣了一下,玲珑便已跑得远了,看着那个水粉色的人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淡淡的一点,顾锦之赌气的踢了一脚地上的石子,今日他还是没能追上金五。
&bp;&bp;&bp;&bp;那日回到茶楼时,玲珑少不得被琳琅埋怨,好在许庭深把礼物送给玲珑后,以免再遇到颇多尴尬,便借故先回西岭了,金子烽自是不能让他独自回去,他们二人连同三四个小厮没去茶楼,便直接回庄子了,金家两姐妹是由金顺的儿子带同七八个庄子里的人护送回去的。
马车上,琳琅瞟一眼玲珑,见她摆弄着在市集上买回来的小篮子,和杏雨商量着给篮子加个内衬,是用碎花布还是素色布,说说笑笑,没有丝毫不快。
金子烽不放心许庭深独自回庄子,自己陪着一起回去,却把两个妹妹丢给下人,他今天出来,也不知是心疼妹妹,还是想要讨好许庭深。
见玲珑有说有笑,琳琅心想,多亏着五妹妹是个开朗的性子,若是像寻常闺秀那样,这会子怕是要偷偷抹眼泪了。
她当然不知道玲珑早就对金子烽死心了,当一个人对另一个人死心,也就不会再去纠结那人的所作所为了。
更何况玲珑今天赚来了这一世的第一桶金,她高兴还来不及,自不会为不关心自己的人悲风伤秋。
对她来说,最令她高兴的,倒并非是这七百两银子,认识白员外才是最让她欣喜的。
自古以来,神通广大的偷儿们不是担心偷不来东西,而是千辛万苦偷的东西不能换成真金白银。
当然像石二那样,把盗窃做为伟大爱好发扬光大的,这世上绝无仅有。
玲珑也挺为她认识这样一位清贵小偷而咂舌的。
回到庄子,刚进垂花门,就见流朱踮着脚拔着脖子似是在等人,看到两位小姐下了马车,往这边走过来,流朱慌慌忙忙跑到玲珑身边,被杏雨斥道:“没规矩,也不知道给四小姐和五小姐请安。”
流朱急得额头上冒出一层汗,匆忙给两位小姐施了礼。
玲珑问道:“怎么了,可是我娘有事吗?”
今天临走时,她吩咐流朱和沁绯看家,还让她们到母亲屋外的抄手廊子里做针线,免得代婆子趁人不在,又再对母亲做些什么。
“大太太没事,是咱们府里来人了,说是老太太从江苏来了,这会子已经快到京城了,刘管家亲自过来,接三爷回去呢。”
玲珑和琳琅对视一眼,两人都是吃了一惊。她们都是金老太太的嫡孙女,这些年虽然一个在京城,一个在老宅,可也知道金老太太的脾气,她和大儿媳聂氏不对盘,是以十年里都没来过京城。
“老太太何时来的?只有西府来人,东府没来人吗?”琳琅问道。
流朱点头:”回四小姐的话,东府的人没有来,就是咱们西府来人了,这会子刘管家已经接了三爷回去了。说是算着日子,老太太的车马最快明天就能到京了。“
杏雨一听就急了,问道:“你没让刘管家多等等,接上大太太和五小姐一起回去啊?”
流朱眼泪都快要流出来了:“我求了,可刘管家说让五小姐在庄子里安心住着,还嫌我到前院打听,说要罚例钱呢。我就是听桂嫂子说府里来人了,这才过去问消息的,真的没有故意打探。”
三碗水在府里时都是连三等丫鬟还不如的烧火丫头,在她们眼里,刘管家就和天王老子差不多,今日被刘管家斥责,流朱吓得半死,可还是急着把这事告诉自家小姐。
玲珑让浣翠把在集上买的糖人儿拿了一个给流朱,笑道:“你们都是我屋里的人,例钱不会少了你们的,快别担心了。”
流朱十三四了,可也还是小孩脾气,得了糖人儿,又听小姐说不会扣例钱,这才破涕为笑,举着糖人儿喜欢得不成。
琳琅转身对绣儿道:“你和门子说一声,若是东府来人,立刻来告诉我。”
这庄子虽然不是东府私产,可金顺媳妇原就是聂氏身边的大丫鬟,因此这庄子里上上下下,对东府的人言听计从,琳琅使唤人也是理直气壮。
走了大半日,玲珑挂念母亲,便想直接去母亲屋里,却见沁绯和代婆子都在廊下坐着,一问才知母亲刚刚睡下。
回到她住的西厢,杏雨服侍着玲珑换下身上的衣裳,嘟哝着:“您这是赶了多少路啊,衣裳都被汗浸透了。”
玲珑笑道:“也没有多少路,就是跑得急些。”
两个八九岁的小丫头抬了热水进来,杏雨和浣翠把热水倒进红木描金的浴桶,洒了茉莉花进去,待到干茉莉全都泡开了,这才加了凉水,试试水温,不烫不凉的,两人便侍候玲珑沐浴。
杏雨边用香胰子给玲珑揉洗秀发,一边嘟哝着:“您说老太太怎么忽然来京城了,这些年也没见她老人家到京城来过。还有啊,刘管家只接三爷也不接您和大太太,我看您怎么倒也不急呢。”
玲珑用帕子擦擦淌到眉间的泡沫,轻声道:“老太太应是咱们西府请来的,要不怎么东府那边没有动静呢,再说依着老太太的性子,怕是有生之年都不会去东府的。”
杏雨愣了愣,可不是嘛,东府是长房,按理说老太太来京城的事,要由他们操持,就连到庄子报信接人的事,也会是东府派人过来,而不是单是让西府接金子烽回去。
“那您说三老爷怎么就能说动老太太来京城了,老太太有多恨......“
杏雨原是想说金老太太因为冯氏害死她孙子的事,恨得咬牙切齿,当年金老太太得知冯氏没有沉塘浸猪笼,也没有送官砍头,她气得摔了一整套的水过天青官窑瓷器,寒冬腊月,身为亲祖母的金老太太把年仅四岁的玲珑锁进四面透风的柴房里,关了整整一夜!
杏雨怕勾起玲珑的伤心事,只说了一半便咽下话头。
玲珑反而并不在意,她从四岁便养在金老太太身边,她比谁都能感受到金老太太对冯氏的恨意,在老宅里,不但四婶刁难她,就连那几个庶出的婶子们也能支使她这位嫡孙小姐。这些人能够明目张胆这样做,自是得到金老太太的默许。
金老太太和大伯母聂氏素来不对盘,又憎恨冯氏,因此这些年才没有踏入京城半步。可这会儿她老人家竟然大驾光临,那定是有人诚意拳拳,把老太太说动了心思。
聂氏掌管金家在北直隶的生意,金老太太虽然生气,可却插不上手,若是这个时候,西府里有人要请老太太过来作主,主持大局,以金老太太的脾气,定会认为这是她和聂氏抗衡的最好机会。
&bp;&bp;&bp;&bp;“二太太,这是三小姐亲手给您摘的荷花,您瞧瞧,插到这只西洋琉璃花樽里多好看啊。”
荷花选的都是含苞待放的,红的白的,亭亭玉立。金媛身边的二等丫鬟紫苏巧笑盈盈,把插上荷花的西洋琉璃花樽摆到宋秀珠身旁的黄花梨木镂雕炕桌上。
宋秀珠一只手拄着桌沿,另一只手则搭在秋香色绣牡丹花的引枕上,丫鬟梨香正在给她修剪指甲。
她用眼角瞟一眼花樽里的荷花,嗯了一声,对紫苏道:“你们这几个不要就知道整日价摆弄这些花草,老太太明日就要到了,你们若是真心为媛姐儿,这会子就要多嘱咐她,免得在老太太面前说错了话,落人话柄,我告诉你们,老太太身边的人哪个都是七窍玲珑心,若是这回再出差错,媛姐儿没有好归宿,你们这些要陪嫁过去的,自是也没有好果子吃。全都记下了?”
紫苏垂首,连连称是:“婢子打小就跟着三小姐,横竖都是三小姐的人,三小姐好了,就是婢子的福份,二太太叮嘱的,婢子全都记下了。”
宋秀珠把手从引枕上抬起来,摊开看看,对梨香道:“这只手就先修成这样吧,换一只。”
梨香连忙拿了引枕放到宋秀珠的膝上,自己则跪在地上,给宋秀珠修剪另一只手的指甲。
紫苏陪笑道:“二太太的手生得真好,天生的富贵,三小姐也是活脱随了二太太呢。”
宋秀珠这才抬起眼来,上下打量了紫苏几眼,嘴角挑了挑,道:“你这丫头倒是生了一张巧嘴,等到老太太来了可要记着,哪些话该说,哪些话不该说,别再让媛姐儿在话头子上吃亏,知道吗?”
“知道知道,婢子全都记下了。”
宋秀珠冷笑道:“嗯。做得好呢那是不会亏待你们,若是因了你们让媛姐儿出了差错,就虽怪我让人牙子过来领人。”
紫苏除了点头不敢再说别的,她偷眼看向宋秀珠,只见宋氏穿了件翠绿葡萄缠枝团领大袖衫子,头上是花丝点翠金钗,戴着配套的点翠耳坠子。三十多岁的人了,看不出半丝老态,平素里娇娇弱弱的,这会子看上去,却多了几分凌厉。
紫苏不敢多看,连忙告辞,倒退着出去,却在门口上正看到三老爷金敏,金敏今日兴致极好,没让人通传便直接进来了。
看到金敏,宋秀珠站起身迎上去,娇声嗔道:“爷怎么也不说一声就过来了,妾身都没有梳妆呢。”
金敏打量着美妾,笑道:“你这样已是很美了,哪里还用再打扮。”
宋秀珠娇羞得红了脸,朝丫头们使个眼色,梨香和几个小丫头全都退下,她这才拉了金敏在炕桌前坐了,轻声抱怨:“爷怎么又过来了,若是传到长嫂耳中,又该说您治家不严了。”
听宋秀珠提起聂氏,金敏脸露不悦,怒道:“我这西府的事何时轮到她来指手划脚,难不成我要进谁的屋子还要让她这个长嫂批准,真是荒唐。”
他越说声音越高,一回眸,却见宋氏正怯生生看着他,柔美的眸子如同受惊的小鹿,可怜兮兮的,春葱似的玉手揉搓着衣带,紧张得不知如何是好。
“珠儿,别怕,都是我不好,吓着你了。”十几年来,金敏最爱的就是宋秀珠我见犹怜的模样,论容貌,宋秀珠比不上明艳照人的冯氏,但这份江南女子特有的婉约韵致,却是冯氏所没有的。
见宋秀珠迟疑着不敢过来,金敏长叹一声,伸出手臂把她抱到自己的腿上,柔声道:“一个多月没让你出园子,苦了你了,似是又瘦了。”
宋秀珠泪盈于睫,宛如沾了雨水的梨花,令金敏恨不得把她永远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
“爷,都是妾身处事不当,吓到了五小姐,偏又招惹到长嫂,让爷为了妾身枉受指责,若非舍不得爷和儿女们,妾身就想投缳死了,一了百了,保全爷的名声。"
自从那日宋秀珠整治玲珑被聂氏逮个正着,宋秀珠便被禁足在碧桐院里,已有一个多月了。金媛也被禁足,和她娘一样,也有一个多月没有走出望荷园了。
金敏用下巴轻轻揉搓着宋秀珠梳得一丝不乱的秀发,佯怒道:“万不许再说这样的浑话,爷何时说过让你投缳了,又何时让你保全我的名声了?我堂堂朝廷命官,难道还要牺牲爱妾成全自己吗?你只管放宽了心,莫要再胡思乱想。母亲明日就到了,你也不要总在园子里,多陪母亲说说话。”
“爷让妾身出园子了?真的吗?”宋秀珠面露惊喜,像小女孩一样抓住金敏的衣袖轻轻摇着。
金敏的心都让她给摇乱了,凑到她耳边轻声细语:“我今晚留下,明晨你随我一起到城外接母亲。”
听说金敏要留下,宋秀珠的俏脸上浮上两抹红露,宛若娇羞的少女,她把脸藏进金敏怀中,却又抬起头来,面带惊慌:“这阵子妾身在园子里,不能料理家事,府里乱成一团,这才偷偷写信,请老太太过来主持中馈。妾身只想着这府里不能没人操持,却忘了长嫂与老太太素来不睦,爷啊,您说这若是传到东府长嫂耳中,该不会怪罪妾身多事吧?”
她往金家老宅写信的事并未瞒着金敏,这信寄出去十日左右,便让人把这事透给了金敏。那日金敏的几位同科好友恰好前来谈诗论画,丫鬟们端上来的竟是去年的雨前,令金敏跌了面子,以往每每有客人时,宋氏定会把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条,哪会这般失态。
得知宋氏要请金老太太来京城小住,帮忙打理家事,他没有反对,反而在心里大赞宋氏懂事,得妾如此,夫复何求?
“哼,我与长兄一样,都是母亲的亲生骨肉,难道她聂氏不孝,就也不许我们三房尽孝道吗?你不用担心,长嫂若是真要怪罪下来,你只管推到我身上。”
一阵荷花的清香飘过来,金敏这才看到炕桌上的那瓶子荷花,赞道:“亏你想得出,把荷花摆在屋子里,清雅得很呢。”
宋秀珠笑道:“这是媛姐儿让人送来的,这孩子知道爷喜欢荷花出污泥而不染的风骨,可又不敢给您送过去,就找个借口让人送来我这里,真是个痴心孩子。”
自从端午节闹了那么一出,金敏对金媛大不如前,嘴上虽然没有明说,可对金媛抢玲珑亲事的事,还是很硌应的。
眼下他看看那几枝莲花,又看到怀中脉脉含情的宋氏,便道:“明日起,也让媛姐儿出来吧,让她在老太太面前机灵一些,莫要再做出有失体面的事。”
&bp;&bp;&bp;&bp;东厢传来冯氏的尖叫声,玲珑扔下手里的绣花针便冲进堂屋,刚一进来,就见冯氏从细竹布门帘后面一头撞了出来。
她身后跟着的是沁绯,这几日玲珑让沁绯和另一个粗使婆子阿根嫂帮着代婆子照顾冯氏。
沁绯身材瘦小,手里还拿着刚折的花枝,冯氏用胳膊肘撞她一下,沁绯便是一个踉跄,向后倒去,正摔在紧跟着她出来的代婆子身上,代婆子后面是阿根嫂,三个人你压我,我压她,一起摔倒在地。
玲珑正好走进来,见状一把拽住冯氏的胳膊,冯氏挥手便想甩开她,玲珑用了巧劲,看似轻轻拽住,可任凭冯氏如何使力,胳膊也动弹不得。
“你这个贱人,快点放开我,冯婉容,我要和你拼了!”
玲珑咬咬牙,朝着母亲印堂那里就是一记,冯氏呆了一呆,身子便软绵绵倒了下来。玲珑连忙扶住她,又让好不容易才从地上爬起来的代婆子和阿根嫂,扶了母亲回屋躺下。
“五小姐,大太太没事吧?”沁绯也只有十四五岁,五小姐让她来侍候大太太也有几日了,可她还是头回遇到大太太发病,小脸吓得发白。
“没事,让她睡一会儿便好了,你去哪儿了?”玲珑看一眼散落在地上的花枝子。
“婢子给大太太折花枝了,刚进屋就见大太太又喊又叫往外跑,婢子没拽住......”
“嗯,你去给大太太把药煎了,等她醒来后把药喝了。”玲珑吩咐着,让杏雨捡起地上的花枝子,找瓶子插起来。
沁绯惊魂未定的出去,玲珑便走进冯氏住的东厢,见她躺在半新不旧的栗子色架子床上,双目紧闭,呼吸均匀。
玲珑松了口气,招手让代婆子和阿根嫂出来。来到院子里,玲珑在紫藤花架下坐了,摇着绣着猫儿扑蝶图的团扇,慢条斯理地问道:“说说吧,母亲可是又看到不该看的东西给吓着了?”
她说话时,眼睛有意无意瞟了代婆子一眼,嘴角似笑非笑,像是什么都知道,就等着你自己招供一样。
她还是十二岁的小姑娘,说话还带着童音,奶味十足,可代婆子却不由得哆嗦了一下,双手使劲绞着手里的帕子,头垂得更低。
玲珑还是轻言细语,声音里带了丝抱怨:“怎么都不说话?那一定是你们偷懒了,没有陪着大太太,任凭她出事也没有管。”
她自幼长在江苏吴中,说得一口吴侬软语,来到京城说的是官话,但和土生土长的京城闺秀们还是不同,带了丝软绵绵的腔调。前世她常常易容,也学过变音之法,所以她穿男装时,听起来就是个变声期的少年,除了那次唱歌以外,就连石二也没有发现破绽。
现在她穿着女装,声音毫无掩饰,就是她本来的声音。轻柔绵软的童音,即使是在生气,听起来也只是小女孩的娇嗔之语。
可就是这声音,却让代婆子忐忑不安,额头上渗出一层薄汗。
玲珑却似没有看到,摇着团扇一下下扇着,一双妙目在两人身上扫过。
站在玲珑身边的杏雨却已经不耐烦了,她指着阿根嫂说:“我原是看你勤快,才求了五小姐,让你去伺候大太太,这才几天啊,你就养出一身懒骨头,沁绯是小孩子不懂事,你可是老大不小的人了,去去去,也别在这里伫着了,回去扫院子吧。”
阿根嫂是老实人,根本听不出杏雨是在指桑骂槐,听说要让她回去扫院子,她急得噗通一声跪下了:“五小姐,杏雨姑娘,奴婢真是冤枉的,今儿个原也没偷懒,沁绯见大太太精神好,就跑到外头折花枝说要插瓶儿,我也不会别的玩艺儿,就折了帕子给大太太卷小老鼠玩,大太太初时还挺乐呵呢,也跟着一起卷着玩儿。后来......‘
说到这里,阿根嫂偷眼看看代婆子,后面的话不知道该不该说。
代婆子的嘴角抽了抽,似是想说话,却还是紧闭了双唇。
玲珑微微一笑,接着阿根嫂的话茬儿说道:“后来代妈妈说用帕子折不出新花样儿,就拿出纸来折物件儿,对吧?”
阿根嫂吃了一惊:“五小姐没在屋里,您是怎生晓得的?”
玲珑笑靥如花,侧头对杏雨道:“屏风还没绣好,四姐姐急着要呢,咱们回去吧。”
她又对阿根嫂道:“这青砖上刚刚洒过水,正凉着呢,你快些起来,到杏雨那里多领几条帕子,陪大太太卷着玩儿吧。”
既是让她陪大太太卷帕子玩儿,那就不会让她去扫院子了,阿根嫂喜出望外,千恩万谢跟着杏雨去取帕子了。
玲珑站起身,摇着团扇从代婆子身边走过去,却又转过身来,笑着道:“代妈妈,在府里时我就说过,以后从我的月例银子里多拿出一两给你贴补,这话不会不做数的,若是杏雨没有发给你,你就直接来我这里领了就是。”
代婆子如梦方醒,忙道:“五小姐费心了,这点小事还给奴婢记挂着,杏雨姑娘做事稳妥,这银子没有短给奴婢,一直给着呢。”
玲珑轻笑:“那就好,我还以为全都忘了呢。”
她走远了,代婆子却还伫在那里,五小姐最后说的那句话仍然回荡在她的耳边。
五小姐说“还以为全都忘了呢”,当然不会是指的月例银子的事,她是提醒自己莫要昧了良心。
代婆子绞着手里的帕子,似是要把那帕子绞烂。如果可以,谁想做这种昧良心的事,可是如果不做,那个孽幛可怎么办?
玲珑回到屋里,继续绣屏风,就好像刚才的一切全都没有发生一样。杏雨沉不住气,低声问道:“小姐,方才代婆子分明是做了坏事,您为何不拆穿她?”
玲珑轻声道:“我拆穿了代婆子,还会再来李婆子王婆子,莫非我都要一个个拆穿吗?”
杏雨一头雾水,这一年多以来,她是越来越猜不透小姐的心思了,小姐才十二岁,可也不知道哪来的那么多的心眼。
“小姐,那如果不拆穿她,她祸害了大太太可如何是好。”
玲珑轻笑:“经过今天的事,她就不敢了,日后会越来越不敢,直到被我们所用那一日。”
“被我们所用?她会吗?”
玲珑被杏雨问得无奈,只好停下手里的针线,对杏雨道:“这会子宋氏和那位庶姐想来已经从园子里出来,正陪着父亲和哥哥到城外迎接老太太了吧,你若是好奇,就到四姐姐那里等消息,别在这儿问来问去,打扰我绣屏风。”
杏雨挠挠梳得一丝不乱的双髻,她到四小姐那里等什么消息啊,自家小姐怎么知道会有消息送来呢?
&bp;&bp;&bp;&bp;昨日聂氏接到由西岭庄子带回京城的口信,觉得甚是诧异,四丫头几时这般细心了?仔细问了,才知道交待口信的并非琳琅,而是玲珑。
玲珑让她大张旗鼓出城迎接金老太太,要做的有多排场就要多排场。
初时听说西府竟然私下里把金老太太接过来,她就猜到是宋秀珠搞的鬼。宋秀珠在她这个长嫂和玲珑手上吃了亏,便怂恿金老太太过来主持大局。她是真的够聪明,知道在金家,有资格整治她聂氏的,也只有金老太太了。
聂氏本是一肚子的气,听玲珑说让她大方排场迎接老太太,她有些不解,金老太太是何许人也,她才不吃这一套。
但她还是依照玲珑所说操办了,兴师动众来接金老太太。
“母亲,祖母对您素来就不好,您不怕她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上几句难听的话,不给您面子啊。依女儿来看,咱们只当作不知道,横竖祖母和三叔那边都没打算告诉咱们。”
劝她的是长女璇玑,金家大小姐璇玑早已嫁了,夫君眼下在金吾卫做事,是位武官。当年祖母如何苛刻聂氏,璇玑比弟弟妹妹们更加清楚。
“不,我想这次听玲珑的,我觉得她定有她的道理。”聂氏微笑,眼前浮现出那双春潭般明朗的眼睛。
“可玲珑只有十二岁,她还是个孩子。”璇玑不解,却又不禁在想智慧如母亲怎会无缘无故信任一个十二岁的孩子。
聂氏笑道:“也不过就是出城走上一回,即使错了,也无伤大雅,不如试试。”
此时,在迎客亭外,看到金敏脸上尴尬的神情,聂氏便知道她这一试,不会有错。
一向以儒雅清贵自居的金家三老爷,身穿官服,只带着妾室和庶子庶女来接金老太太,若是没有金子烽给他充场面,怕是要让同僚笑掉大牙了。
而这时,张大太太在亭内看到从马车上走下的少年,脸上欢喜:“说曹操,曹操到,老太太,丁夫人,我娘家侄儿到了,妾身要先行告辞了。”
韩云开站到亭外施礼:“”姑母,侄儿来接您啦,您等急了吧,都怪老太君,她怕您在路上饿着,逼着侄儿给您到六皇子府上讨了一碟子茶叶酥,这才来晚了。”
张大太太笑道:“你这小猴儿,说得倒像是老太君只疼我一个人,硬逼着你这个世子爷似的,还不快给金太夫人和丁夫人请安,多亏她们在路上照顾我。”
说着,她又笑着问金老太太:“老太太,我这侄儿尚未及冠,虽说是外男,可也是小孩子,您老不介意吧。”
金老太太看向亭外的少年,见他十八|九岁,穿着绛色滚金边的箭袖,束着五彩丝攒花结长穗宫绦,脚下是鹿皮青底的靴子,腰间挂着宝剑,头发用几颗大珠束成马尾,不是斯文清秀的公子哥儿,倒像是武将家的,听张大太太称他世子爷,想来是出自勋贵之家。
金老太太是见过世面的,这时正暗道自己走眼了,只知道张大太太夫君是个从五品知府,她又和气没有架子,还以为她娘家是个小门小户的。却没想到竟是大有来头,不说别的,能到六皇子府上讨点心的,这整个京城又有几个人呢。
金老太太虽然心里暗叹自己走眼,脸上却笑得更加雍容:“”张大太太客气了,左右是个孩子,哪有那么多的避讳,大热的天,快让他进来喝碗凉茶消消暑气。”
张大太太笑着对亭外的少年道:“”还不快进来给金太夫人和丁夫人、金二太太问安。”
正说话间,金赦和聂氏带着儿女们也来了,他们本是先于韩云开到的,却被金敏父子拦着说了几句话,这时才走过来。
金老太太是早就看到他们了,见长子弄了这么大的阵仗来接自己,心里更是得意。因此便假装没看到,她要给聂氏一个下马威,你再是风光得意,我也是你婆婆!
金赦和聂氏带着儿女们进亭给金老太太见了礼,这时韩云开也已见礼,金老太太是第一次见到韩云开,宋秀珠却是认识的,方才她就巴望着韩云开不要进来,这会子韩云开不但进来了,还有意无意看了金媛一眼。
“这不是建安伯世子吗?怎么您也在这里?”说话的是聂氏,她和建安伯府韩家有生意上的往来,自是认识韩云开。
见是聂氏,韩云开拱手道:“方才我在路上便见到你们东府的车马了,只是急着接姑母,才没打招呼的,可不是怠慢啊,您见到我家老太君千万别给我告状。”
聂氏爽朗的打个哈哈,心里却是打了个突儿。怎么竟是这么巧,金老太太竟是和韩家姑太太在一起,莫非是玲珑能掐会算?
这当然不是玲珑能算出来的,她能猜到金敏带宋秀珠出去,却无论如何也不知道韩家姑太太也会这时来京城,这完全是巧合。
聂氏是生意人,她不但精明能干,同样也是睚眦必报。你宋秀珠偷偷把金老太太请来对付我,我就不会让你好看。
“说起来还真的都不是外人,多亏世子爷亲自下水,从河里把我家三姑娘救上来,媛姐儿,还不快谢过世子爷的救命之恩。”
迎客亭内方才还是喜气洋洋欢声笑语,这会子忽然就安静下来,静得掉根针也能听到。
张大太太诧异地看向侄儿,轻声道:“真有此事?”
韩云开一向洒脱,况且他也让人去金家提亲了,金家不答应,那这事就此掀过,我救人不图你回报,我要负责任你又不领情,那咱们两清。再说那金三小姐如此算计,也不是什么善类,他也没必要留面子。
听闻姑母问起,他便实话实说:“确有此事,我和许家表弟一起救人的,许家表弟早和金家五小姐有婚约,自是不能另娶,老太君便托人到金家西府提亲,要纳金三小姐为妾,只是金家三老爷没答应罢了。”
金老太太方才看到韩云开时还曾想过,韩家这么好的家世,若是金家能和韩家结亲,那是再好不过。这会子听了聂氏和韩云开的话,大吃一惊,只觉得一股子血气直往脑门涌上来,她噗通一声跌坐在铺了素缎夹棉垫子的石凳上。
&bp;&bp;&bp;&bp;今天金媛心情特别的好,她让木兰给她梳了单螺髻,头上是累丝嵌翡翠金钗,又插了两朵蜜蜡石簪花,配着翡翠镶金珠的耳坠子,八宝攒珠金项圈。细细的眉毛仔细描画了,抹上秀罗春的香粉和胭脂膏子,她今天用的胭脂膏子是玫瑰红的,和身上这件玫瑰折枝妆花褙子很相配。她在西洋美人镜前左顾右盼,总觉得还是少点什么,又让木兰给她在脑后别了只金蝴蝶,这才满意的洒上西洋香花水,和早就等待多时的金妤一起走出望荷园。她要和父亲母亲一起到城外迎接祖母,金玲珑都没有这个资格,而她却有。她是祖母的孙女,金家三房的长女,她当然能去,金玲珑算个什么东西,不过就是疯妇的女儿而已,她就是想和自己争,也是争不过的。今天她要让老宅的亲戚们看看,她金媛才是三房长女,金玲珑连出来见人都不配!宋秀珠穿件妃色盘领对襟绣金花褙子,配着暗红色八幅裙,梳了凤尾髻,却没有戴过多首饰,只插了支茑尾兰紫玉钗。看到金媛打扮得艳若桃李的走过来,一旁的金敏眉头皱起,斥责道:”只是出城接你祖母,又不是去赴宴,你打扮成这样作甚?“看到父亲竟然指责自己的穿着,金媛有些委屈,父亲以前从未如此剔过她,哪有当爹的嫌女儿穿得漂亮的。她正想辨解,宋秀珠却已经在斥责木兰:”你是怎么给小姐梳妆的,还不快给她把首饰取下几件。“木兰去摘,金媛老大不乐意,只好把两朵蜜蜡石簪花摘下一朵,算是应付差事。宋秀珠恨铁不成钢的剜了她一眼,跟着金敏上了马车。金媛委屈得快要哭出来,父亲这样,母亲竟然也这样。她一转身,就看到三哥金子烽和弟弟金贤也要上马车。她今日才正式免了禁足,走出望荷园,并不知道金子烽已经回府,但却知金子烽和许庭深游学住在庄子里的事。见到金子烽,她顾不上方才在父母面前受的委屈,快步走上前,给金子烽行了礼,便急急问道:”三哥回京城了,许家二爷也回来了吗?“金子烽和金贤早就站在这里了,方才那一幕全都看到了,见金媛非但没有去重新妆扮,反而厚着脸皮来向他打听许庭深,不由的在心里冷笑,这样的蠢货,真若是嫁进许家,也只能添乱,根本帮不上自己。”许贤弟还在书院里准备明年的乡试,没有随为兄回京。“金媛失望,正想再问,木兰忙道:”三小姐,您快上车吧,老爷和二太太的马车已经要启程了。“金媛无奈,只好随着木兰上车,木兰轻声道:”三小姐啊,您万不能向三爷打听许家二爷的事啊,三爷对您再好,他和五小姐也是一个娘生的,和您终归是隔着心呢。“金媛玩着腰间缀着梅花络子的汉白玉平安扣,不屑的向车帘外瞟了一眼,已经看不到金子烽的人了,想来也已坐进马车里了。她哼了一声,冷笑道:”娘常说让我多听你的话,还说你是个明白人,可我看啊,你是越来越糊涂了。那疯婆子这辈子也别想翻身了,父亲之所以没有休了她,还不就是要给三哥留面子。“看到木兰一头雾水,金媛得意的说道:”眼瞅着明年就是乡试了,三哥如今最怕的就是他中了举人,却被人翻出是休妇之子取消名额。所以啊,他现在巴不得讨父亲和我娘的欢心,那疯婆子的命运,可都在我娘手里攥着呢,我若是他,就卯足劲儿撮合我和许家二爷的亲事,这门亲事成了,我娘自是不会为难他,怎么也要给他留下几分颜面,给那疯婆子一个体面点的去处。“木兰闻言却微微蹙起秀眉,小声说道:“虽是这个道理,可五小姐呢,依婢子看,五小姐可不是省油的灯,别的不说,就是那次您好心把首饰借给她,她可是翻脸不认人,婢子和王嬷嬷亲自去要,反而被她奚落一番,到后来那些东西白白进了她的口袋,二太太也没有追究啊。”提起这件事,金媛便生气。她当然不稀罕那两支南珠子钗和那副耳坠子,比这更好的东西,她也有的是。她气得是她竟在金玲珑面前吃了这样的哑巴亏,而且就连宋氏也没能给她作主。“她金玲珑算什么,不过就是穷疯了没见过世面,贪小贪到我头上,我就当打发个穷丫头,免得她光秃秃什么也没有,没脸见人。”见自家小姐动气了,木兰只好小心陪笑:“是是是,咱家三小姐最是大方得体,五小姐算什么,不过就是个疯妇之女,别说是许家二爷那么出挑的人物,就是个寻常人家,也没人会娶个疯婆子的闺女,谁知道以后她生下的孩子会不会也是个小疯子呢。”想到金玲珑或许会生下小疯子,金媛心里就特别痛快,她掀开车帘,夏日的天空蓝得透明,看不到一丝云彩,也和她此时的心情一样,没有金玲珑在眼前晃荡,别说是天了,就是一块石头一滴水,也看着比以前让人舒坦。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马上就是十三万字了,感谢有很多亲们一直在追看这本书,在这里一起谢过.感谢r\故蕾西边\
书友150920152103524的平安符,长大后更胖了的桃花扇和香囊,依南难寻的平安符,雨树梅烟的香囊,闲妻梁母\展少宁的平安符,谢谢你们的打赏.鞠躬\弯腰\拱手~~~谢谢长大后更胖了的自发书评和评价票票.感谢起点官方书评组的绿萝爱自由妹纸的点评.
在此一起谢过.继续鞠躬\弯腰\拱手~~字数也不算少了,大家多冒泡,多评论,谢y
&bp;&bp;&bp;&bp;金老太太已有多年没来京城了,自从北直隶的生意都由聂氏掌管以来,金老太太便没有再踏进京城。
她膝下四子,嫡出的金赦、金政、金敏,庶出的金春,这四个儿子中,她最疼的就是老三金敏。
金敏生得眉清目秀,十八岁便中了进士。金老太太早就有意和妹妹家结亲,还把外甥女柳玉儿接到吴中暂住,只等金敏回来便给他们成亲。
可没想到,金敏刚中进士就遇到兵部郎中、永庆伯的幼女冯婉容。冯家是将门,冯婉容不通女红,少读诗书,但却生得娇媚动人。
那时金老太爷已经作古,金家长房是金老太太作主。但金敏贪恋着冯氏美貌,任凭母亲写信再三反对,还是做了冯家女婿。
得知表哥另娶他人,柳玉儿哭得泪人一般,次年便嫁给荣休回乡的吏部侍郎丁大人做了填房,可惜丁大人年事已高,不过几年便去世了,只留下柳玉儿和幼子相依为命。
这柳玉儿也是个能干的,把家业操持得井井有条,还在京城开了两间铺子,眼下又准备开第三间了,听闻姨母金老太太要进京,她便与金老太太作伴一起来了。
和金老太太一起来的,除了柳玉儿,还有金家四爷金春的正妻焦氏。
将至京城时,金老太太身子有些不适,多亏同住一家客栈的一位太太身边带了大夫,也只耽搁一日,金老太太的身子便已无恙。
这位太太夫家姓张,任庐州知州,只因她做月子时落下病根,娘家人在京城给她找到一位千金科的名医,她来京城娘家治病小住。
见是位从五品知州的太太,金老太太乐于结交,何况人家还帮了她。她索性请张大太太坐到她的马车上,和柳玉儿、焦氏一起搓起了麻将。四人之中金老太太是长辈,大家少不得多给她喂牌,虽说都是小钱,可还是哄得金老太太眉开眼笑。
两天后,两家的车马便来到距京城一里之外的迎客亭。
迎客亭素来是迎亲送友之地,金家西府众人早已候在亭外,待看到悬挂着“金”字羊角琉璃灯的马车在古道旁停了,金家诸人连忙跪了,恭请金老太太下车。
金老太太掀开福字细绸车窗帘子,看着外面跪了一地的子孙们,心情更加舒畅,对张大太太道:“张大太太在京里住着,改日一定到我家府上坐坐,说起来你家大人和犬子也是同僚呢。”
张大太太连忙道:“妾身在安徽时就听说过金家,庐州虽是小地方,可也有金家的商号,眼下有幸认识老太太,免不得日后要到府上讨扰,您到时可别烦啊。”
跟着金老太太来的金禄家的从外面撩了车帘,金老太太搭了她的手下了马车,张大太太、柳玉儿和焦氏也随后从马车上下来。
金敏原本也猜到母亲会带女眷前来,见下来的人里有一个极是面熟,仔细一看竟是曾经谈婚论嫁的表妹柳玉儿,忍不住皱皱眉头,心想母亲也真是的,怎么让柳玉儿一起来了。
迎客亭内已经备了茶点,金老太太在众人的簇拥下先到亭内小憩。
金老太太引见了张大太太和柳玉儿,宋秀珠听闻张大太太只是个从五品知州太太,也没有太过热情,她不知道金敏与柳玉儿的过往,得知这是老太太的亲甥女,便满脸是笑,嘘寒问暖。
因有别家女眷,金敏带着金子烽和金贤问安后便出了迎客亭,让女眷们在亭内寒暄小坐。
见男人们都退出去,金老太太便对张大太太道:“可有娘家人过来接你吗?”
张大太太笑着回道:“侄儿这会子还没到,小孩子做事怠慢,让老太太笑话了。”
金老太太看看站在外面早已在此恭候多时又穿着官服的金敏,只觉得说不出的气派,她金老太太在吴中是顶尖儿的富贵,就是来到京城也是有身份的,比起张大太太,不知要风光多少。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柳玉儿轻声道:“姨母,那可是咱家五小姐玲珑吗?这读书人家的小姐就是不同,您瞧这打扮这头面,金家各房的嫡小姐怕是都要给她比下去了。”
金老太太正高兴着,听到柳玉儿说起玲珑已是不快,又看到站在宋氏身后的金媛,她脸上的笑容凝住了,碍于张大太太在旁边,强忍着没有发作,淡淡道:“不是珑姐儿,那是宋姨娘生的媛姐儿。”
柳玉儿连忙陪笑:“您瞧瞧我这眼神儿,也太拙了。”
张大太太忙圆场道:“女大十八变,丁夫人认错了也难怪。”
金老太太却已经收起了脸上的笑意,狠狠剜了宋氏一眼,怪她教女无方,让个庶女打扮得狐媚子一般,在张大太太和柳氏面前让她丢脸。
金敏和两个儿子正在外面候着,亭内女眷的声音偶有听到,他皱皱眉,暗道金媛也真是不懂事,还是惹得老太太不快了。
正在这时,只见又有七八驾马车从京城的方向驶来,待得马车停下,金敏才看到,马车上也有金家标志。
从马车上下来的,竟是久不出门的金家大老爷金赦,他由聂氏陪着,身边还有两个嫡子金子焰和金子焕,已经出嫁的嫡长女金璇玑也和夫君一起来了。
他们身后还跟着二三十个穿着鸦青比甲,戴着金镯子的丫鬟婆子,其中几个捧着红木描金的托盘,上面放着给老太太用的镶翡翠的梳妆匣子、乌木镶珠的点心攒盒、定窑粉彩花鸟茶壶茶盏,一看就是迎接贵客的排场。
这次请金老太太进京,是宋秀珠的主意,金敏也是准了的,但却没有和大哥大嫂商量。
一来他知道金老太太和聂氏素来不对盘;二来也是因为上次聂氏逼他责罚宋氏母女的事,他不想与聂氏正面相对。
可没想到,东府竟然还是知道了,而且如此兴师动众,与此相比,金敏却只带着个姨娘前来,除了金子烽以外,其他子女也全是庶出,但东府的庶子庶女和姨娘们,却一个也没让来。
金敏不知道这是哪里出了差错,东府知道老太太会在这个时辰到京,毕竟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这倒也还罢了,可东府这个排场,却像是故意与他作对,不对,分明是在羞辱他!
虽是如此,但长兄来了,金敏还是要硬着头皮上前请安,他刚给金赦见礼,就见又有两驾马车挨着金家的马车停下来。
一个少年从马车上走下来,少年生得粗粗壮壮,走路也是虎虎生风,金敏正在诧异,不知这是何人,却见一旁的金子烽已经迎了上去。
“韩世兄,真是巧啊。”
金敏此时也已看清楚那马车上的徽记,建安伯府。
这少年便是建安伯世子韩云开!
&bp;&bp;&bp;&bp;金老太太年届六旬,但身子壮健,她虽是气火攻心,倒也没有晕倒,但脸色已是大不好了。
众人手忙脚乱,金禄家的掏出翡翠花鸟内画鼻烟壶,放在金老太太鼻下给她嗅着,金老太太这才缓过气来。
张大太太很不好意思,可又不能再多说,只好拉着侄儿先行告辞。
见建安伯府的人终于走了,金老太太指着金敏质问:“你说,刚才韩家人说的可是真的?”
金敏正不知如何作答,金媛就哇的一声哭了起来:“祖母,分明就是韩家羞辱孙女,您要给我作主啊。还有玲珑,都是她害的我,明明应该掉进河里的是她!”
她这么一哭闹,金老太太更气,拍着石桌子低吼:“你们还伫着干嘛,还不快把这个孽障给我塞到车里去,还由着她在这里丢人现眼啊!”
不用金老太太说,宋秀珠已经让张婆子和木兰拖了金媛出去,只是金媛却还是在呜呜哭着,金敏的脸上如四季飘过,今日真不是黄道吉日,长兄长嫂来了也就罢了,韩家人竟然也在这里,还弄得母亲一下车就气成这样。
他连忙对金老太太道:“儿子一早就罚了媛姐儿,若非接您进京,她这会儿还在禁足,以后有您主持中馈,自是能多教教她,母亲可歇息够了,咱们此刻进城可好?”
金老太太心里的气稍顺一些,她冷哼一声:“还歇息作甚,横竖我这老婆子也是多余的,就给你们气死算了。”
金敏脸上发烧,甫一回眸,却见柳玉儿正在似笑非笑看着他。
柳玉儿三十出头,瓜子脸,丹凤眼,眼角一颗红痣多了几丝妩媚。她是寡居,穿得素净,一袭湖蓝的长身褙子,戴的珍珠头面也是恬淡适中,雍容却不招摇。
金敏虽曾和柳玉儿谈婚论嫁,却也和她没见过几次,这会儿见她看着自己,连忙把眼睛移开,看向宋秀珠,示意她快去哄哄金老太太。
因为远在京城,宋秀珠自从嫁进金家,也没有见过金老太太几回,但这些年来,她没少给金老太太写信,各色礼品更是月月都会托人送去江苏,不单是给金老太太的,其他各房也都有份。
金老太太初时对这个滕妾不以为然,但抵不住族中女眷们总是夸奖这位二太太识大体懂分寸又孝顺,一来二去,她对宋氏也便高看一眼。
宋氏原就是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这会子更是楚楚可怜,她正要劝金老太太不要生气,聂氏已经一步上前,对宋氏道:
“宋姨娘快帮我扶老太太上车吧,一会儿误了吉时可就不好了。”
聂氏和宋氏几乎同时伸手去搀扶金老太太,金老太太原就有气,这会子看到她们全都来搀她,更是心烦,索性不去看她们,对站在她身后的柳玉儿道:
“外甥女,你搀我起来。”
聂氏面色不变,悬在半空的手顺势从茶壶里倒了碗凉茶喝了一口,笑道:
“这大晌午的,天儿可真热,可钦天监偏就说这个时辰最利老人家省亲,瞧瞧,这不是难为人嘛。”
金老太太原是连个眼角子也没给她,闻言却忍不住问道:“真是钦天监说的?”
“昨个儿我正陪着贵主子挑簪子,顺口提起咱家老太太进京的事儿,贵主子当即就传了钦天监的人来,给了这么个时辰,还说若是误了这个时辰,就只能等到宵禁以后了。大老爷听说了,就立马让人看了从最近的驿站过来要用的时辰,可不就是快到晌午了,老太太,咱回家再话家常,可别误了吉时啊。”
金老太太半信半疑,没说什么,却迈腿向亭外走去。聂氏笑吟吟地看向宋秀珠,见她方才同样伸出来的手这会子是放下了,使劲攥着手里的帕子,就好像被谁欺负了一样。
金老太太出了亭子,东西两府的马车都停在外面,两府的儿孙全都并排站着,金老太太不禁又欣慰起来。虽说金媛让她在张大太太面前失了脸面,可刚才聂氏的一番话还是挺让她顺气的。
她不是寻常老妇,自是不相信聂氏真是真是请了钦天监看时辰,但就是这番话也让她腰板挺了起来。
“母亲,马车都备好了,您请上吧。”金敏走过来,躬身相请。
“您来京城自是要住到长房,怎能劳烦三弟,府里给您把园子都收拾出来了,这些个下人就是给您使唤的,您还是上这边的车吧。”大老爷金赦身子不好,平素里显少露面。
金敏一听脸上有些挂不住了,忙道:“大哥,我府里的事您也知道,这才请母亲过来主持中馈,若是母亲住到您府上,那多有不便。”
金赦为人木讷,听金敏这样说,便觉得没必要和弟弟去争,聂氏见了,连忙笑着对金敏道:
“三弟,谁不知道你府上有位精明能干的二太太,这些年把府里操持得井井有条,你再要劳烦母亲,可就是你的不对了。”
这次接金老太太进京,原本就是因为宋秀珠被禁足,府内无人操持,金敏这才动了心思,依从宋秀珠的意思。可这会儿宋秀珠已经被他放出来了,所有人都看到了,他如果再提这个原因,那聂氏定会咬着宋秀珠责打嫡女的事不松口。
这里毕竟不是府里,大庭广众之下,总会落人口实。
金敏这样盘算,张张嘴,竟是让聂氏问得哑口无言。
金老太太见两个儿子都变成没嘴的葫芦,心里不喜,对聂氏道:“宋氏虽然贤惠,却也只是妾室,西府总要有人操持,我去住上几日,给他们立立规矩,这也用不着你这个当儿媳妇的插手吧,你没事少出风头,侍候好自己相公比什么都强!”
若是以前,听她这么说,聂氏少不了也来上几句,可今天她却面不改色,依然笑容可掬:“既然老太太都想好了,大老爷,咱们就跟在西府的马车后面,送老太太过去吧。”
就连金敏都没想到,聂氏竟然这么好说话,轻轻松松就让他把金老太太接走,倒像是她这么大排场过来,就是为了送金老太太去西府一样。
璇玑陪着聂氏坐在同一辆马车上,她悄悄问道:“母亲,咱们兴师动众的来了,为何就这样让西府把祖母接走?”
聂氏笑笑,看向璇玑:“你或许是不信,这些都是玲珑说的,是她说让咱们排排场场的去,再排排场场的回来。起先我是不明白,可这会儿却是看得清楚,宋氏自以为聪明会算计,到头来还是要搬了石头砸自己的脚。”
璇玑不解,玲珑只有十二岁,她真能算计出这么多事吗?
聂氏看出长女的心思,她没有说话。虽然她没有问过玲珑,可从孙三娘子那里也猜出了大概,玲珑怕是已经查出冯氏的病因,却还能沉稳应对,这个孩子定是与众不同的。
再说,这件事上,她也并不吃亏,就连样兴师动众走上一圈,也免得金老太太忘了还有大老爷这个长子。
金家的家业,无论如何也不能落入别人之手,她辛苦二十多年,这是长房应得的,也是大老爷和她的儿女们应得的。
&bp;&bp;&bp;&bp;玲珑坐在屋子里,一边绣屏风一边听着杏雨绘声绘色讲着从四小姐那里听来的事。
“小姐啊,老太太该不会要让咱们回去吧?”
杏雨跟着玲珑在老宅住了八年,想起这些年来,小姐在老宅受的那些委屈,她的眼圈儿红了。
“她老人家不但让咱们回去,还会逼着父亲大人休妻另娶。”
“什么?”杏雨吓了一跳,三老爷虽说当大太太透明人一样,可这么多年了,他也没有休妻啊,怎么小姐会这样说呢?
玲珑笑笑,眼皮子都没有抬起,手上飞针走钱,直到把一只鱼盆绣完,这才抬起头来,悠哉悠哉的说:“宋氏打死也想不到,老太太会带着柳表姑一起来京城,所以说,机关算尽只能把自己算进去。”
杏雨还是不明白,柳家表姑太太进京的事,还是经她的口告诉小姐的,小姐这是又猜到什么了?
杏雨有个好习惯,想不通的事就不会再想,她现在就是担心三老爷会把大太太休了,到时自家小姐变成弃妇之女,日后嫁到许家,可就抬不起头了。“
”小姐,您......“
她刚一开口,就被玲珑打断了话头子:”绣了一下午了,我眼睛都要花了,你照看着,我到山上走走,晚膳时回来。“
杏雨看看外面的天色,已经是傍晚了,一会儿就要晚膳了。
玲珑却已经换了身轻便的衣裳,半新不旧的蜜合色家常小袄,下面是同样半新不旧的葱黄绫子裤。
闺秀们平素都是穿裙子,这种绫子裤是胡服,只有骑马时才会穿着。大武朝以武力得天下,三代君王都是战功赫赫,因此贵族们不改尚武之风,豪门望族的闺秀们也以善长骑马和打马球为荣。这胡服便是骑马时的最佳穿着,玲珑虽然没打过马球,但这种裤子也缝了两条,穿这个练功,远比裙子更方便。
“如果我回来晚了,你们别等我,先吃吧。”
玲珑说完了,便一溜烟似的跑了。正像她所说,绣花绣得眼花了,她要出去放松一下。
落日西斜,没有了白天的火烈,带着暖暖的金辉,山野披上蝉翼般的金纱。桐花已经谢了,山杜鹃却依然开得灿烂夺目。
远处传来枣花的清香,和着杜鹃的花香,令人精神为之一爽。
玲珑站到山坡上,深深呼吸一口新鲜空气,做了几个扩胸运动,便向着雾亭跑去。
自从上次摔伤以后,她还是第一次来雾亭。过了好几天,那位杯弓蛇影担心有刺客的十二皇子,八成已经回京城了,再说,就算遇到也没关系,他既然赔了银子,那就证明她不是刺客,不是犯罪嫌疑人,她有什么可怕的。雾亭虽是大武疆土,可也不是你们皇家园林,谁爱去谁去,你管得着吗?
玲珑这么想着,便已来到雾亭里。亭下便是那片白雾茫茫的山谷,已经傍晚,山谷中依然云蒸雾罩,宛若人间仙境。
玲珑欣赏了一会儿雾景,便又开始训练自己——
向着横批上的两个字不停跳跃!
她练习得当然不是单纯的跳跃,而是在空中停留的时间,每一次跃起,她都用手指在那字上描画,但最多的时候,也只是描画了两笔,身子便落了下去。
自从上次在雾亭看到这个横批,知道真的有人能在空中写字,玲珑便琢磨着或许师傅和秦空空真有关系呢。
她不甘心,石二第一次见到她的身法,便说她是秦空空一脉的,秦空空姓秦,她的师傅秦玛丽也姓秦,师傅从未提起过她的身世,江湖上也没人知道。
如果他们真的有关连,那这门功夫从古代传到现代,八成已经有很多精华失传了。她有根底,年纪又小,这时练习还来得及,因此玲珑自从病好以后,每天晚上睡前都会跳上几百次,来到雾亭,当然更不能放过现场历练的好机会。
其实她今天出来时是有心事的,别看她和杏雨说得轻松,可是柳玉儿来京城的事,还是让她挺郁闷的。
自从大半年前她大病初愈记起前生的事,便盼着有朝一日回到京城,回到母亲身边。纵使那时她在老宅整日做些下人们的粗使活计,也还是打听到一些事,其中就有关于这位表姑太太的往事。
柳玉儿曾经和她爹议过亲事,在她爹另娶他人之后,伤心欲绝,随便找了个人便嫁了。没过几年,夫君死了,柳玉儿带着幼子相依为命。
大武朝的律法是不阻止寡妇改嫁的,柳玉儿真想改嫁给父亲金敏,也并非没有可能。
金老太太明知道柳玉儿和金敏的过往,却还是不避嫌的和她一起来京,怕是就是存了这个心思。
宋秀珠自以为聪明,没想到引狼入室。
宋秀珠和柳玉儿孰胜孰败,玲珑不关心。她关心的只有母亲。
冯家家道中落,再也无力帮持母亲,父亲这些年之所以没有休妻,想来就是为了哥哥金子烽。
但若是金老太太硬逼着他休妻,或者中间再出什么变故,母亲唯一残留的这个名份也就荡然无存了。
玲珑心事重重,但是跳着跳着心情反而轻松下来。她越跳越起劲,忘了时辰,也忘了这些不愉快的事。
“珑姐儿,你怎么在这里?”
玲珑吃了一惊,她竟没留意到有人走过来。她落地看过去,只见暮色下,一个人站在那里,却是许庭深。
他没有和金子烽在一起,穿一件浅灰色细棉直裰,清秀的面容在暮色中多了些朦胧,整个人也更加恬淡。
见玲珑看着他却不说话,许庭深有些不好意思,担心自己冒犯到她。
“我来这里散步,恰好路过,不是故意的。”
听他这么说,玲珑差点笑出来,这人倒也挺有趣的。
以前见他总和哥哥在一起,玲珑直觉上把他和哥哥金子烽归成一路人,都是那种会算计的人。
可这会儿单独见他,却又觉得自己误会了。许庭深看上去还有几分木讷,远不如哥哥会说话。
&bp;&bp;&bp;&bp;“我也是来散步的,真巧,许二爷。”
许庭深在这里,玲珑不能再跳了,只好摘下别在衣襟上的紫薇花帕子抹抹汗。傍晚的天气没有白天的炎热,可她跳了这么久,早已汗流浃背。
水嫩白净的小脸因为出汗抹上了一层水光,更显娇嫩,许庭深偷眼看着她,暮色下,玲珑的俏脸水淋淋的,晶莹得近乎透明,只觉得书上说的吹弹得破便是如此吧。
少年的心砰砰直跳,如同有只小鹿闯进心房,有些心慌,有些甜蜜,更有些不知所措。
“你送我的笔袋子我随身带着呢,只是扇子套丢了,我找了好久,都没有找到。”
他弄丢了她绣的扇子套,也不知她听到会不会生气,家里的堂姐妹常常为些小事就气得不吃饭,玲珑也会气他的吧。可是他不想瞒着她,他不想对她说谎,永远都不想。
玲珑有点儿心虚,那个扇子套被她偷回来了,想不到这个许庭深这么老实,把这事也告诉她。
纵然她对这门亲事不置可否,许庭深也是她自幼定亲的未来夫君。前世的玲珑也只活到二十出头,但她很小便出来“做事”,比起同龄少女更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身处这个时空,以她的身份,不会去妄想自由恋爱,那都是电影里骗人的。和许家的亲事是母亲给她定下的,她从很小时便知道有这门亲事,也知道她未来的夫君叫许庭深,她没有憧憬,也没有嫌弃,只是回到京城后金媛横插一脚,又加上哥哥金子烽暧|昧不明的“成全”,让她心里很硌应,连带着对许庭深也没有好感了。
除了在市集上说过两句话,她还是第一次和许庭深单独相对。少年清秀与青涩并重,如同一件细腻洁白的薄胎瓷器,惹人好感,也让人怜惜。
玲珑原是想找机会告诉他,那笔袋子和扇子套原就不是绣给他的,可这会子,她却不忍心说出来了。
“你送我的象牙雕我看了,雕得真好。”
玲珑由衷的说。她没有恭维他,那象牙雕雕功娴熟,竹子形态各异,分外灵动。偷过那么多好东西,玲珑对艺术品多多少少也懂一些。他的雕功并非如他所言的初学,而是应有多年的功底。
听到玲珑夸奖,许庭深的俊脸上浮起两抹红霞:“雕得不好,你过奖了。”
看他竟有些忸怩,玲珑噗哧一声笑了出来,如果他们真的成亲了,这孩子还不要让她欺负了。
“天色不早了,许二爷继续散步吧,我先回庄子了。”
既然遇到许庭深,玲珑也就不能再在这里练功了,她弯腰向许庭深福福身子,便转身告辞。
许庭深见玲珑要走,急道:“珑姐儿,你一个人走山路我不放心,我送你回去吧。”
他这是要保护她吗?
玲珑诧异,她不习惯,活了两世,不记得曾经被人保护过,如果有,那就是杏雨吧,四叔家的堂妹带着族里的姐妹打她时,杏雨用身子护着她。
至于男子,从未有过。
前世她没有搭档,也没有亲人,师傅从来不会亲自出马,她十几岁便是单打独斗。
看她没有说话,许庭深的脸色又红了几分,自己一定是吓到她了,她这么小,恐怕还是第一次和外男说话,虽说是未婚夫君,但自己就这样说要送她回去,终归还是唐突了。
“我并非登徒浪子,只是听说这里会有野猪......快到庄子时,我就回来,不会让别人看到我送你回去的,要不,你在前面走,我在后面跟着。”
看他急得面红耳赤,玲珑莞尔:“那就走吧。”
说着,她快走几步,果然走到他前面,许庭深又惊又喜,玲珑真的答应了,她同意让他送她了!
他连忙在后面跟上,又担心跟得太近惹她不高兴,只是远远的跟在后面。
这一跟不要紧,他更没想玲珑走得这样快,一眨眼,许庭深便被她远远地甩在后面。好在玲珑倒也没有把他甩得看不到人,总是在他前面,却又不是很近。
快到庄子时,玲珑停下来,向着许庭深行个万福,谢谢他相送回来。
许庭深连忙拱手,暮色已浓,他已看不清玲珑的脸,但那双明澈一定是亮晶晶的,分外明朗。
待到玲珑娇小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暮色之中,许庭深还拱手站在那里,虽然他和玲珑一直都隔着距离,但经过今天,他们离得近了,玲珑应该知道自己的心意了吧,她那么小,也不知是不是懂了。她会绣物件给他,定是懂得。
“你是哪个,为何鬼鬼祟祟跟着金五,你有何居心?”蓦地里,一个声音从背后传出,许庭深吓了一跳。
不用他回头,那人已经从背后跳到他的面前,手里拎着笼子,笼子里装的不是鸟,而是一只松鼠。他穿着月白盘领直裰,头上梳了几根小辫子,小辫子束在一起,用大颗明珠结成一条大辫,夕阳已落,山里升起淡淡雾霭,映得他的脸朦朦胧胧,看不到平日里的张扬,却凭添灵秀。
虽然都是京城的名门公子,但顾家门第太高,两人的生活圈子各不相同,许庭深还是第一次见到顾锦之。
虽然不知道眼前这个华贵少年是何许人也,但无端被人撞破,许庭深的脸又红了,十五岁的少年还很羞涩。
他不想搭理面前的锦衣少年,抽身要走,那少年却像影子一样,不论他往哪个方向走,都能挡在他前面。
许庭深俊脸板起,怒道:“这位兄台,你为何苦苦纠缠?“
顾锦之却还是那副懒洋洋的表情:“我只问你为何在后面跟着金五,你说了,我便放你走。”
今天他也往雾亭走,远远的看到有个小姑娘正在雾亭那里跳来跳去,便跑回去拿了这只小松鼠,小松鼠是他昨日刚捉的,金五活泼好动,一定喜欢。
可他拿着松鼠还没有回到雾亭,就看到金五走过来,他刚想跳出来在背后忽然出现,吓她一跳,便发现有人跟着她,还是个男人!
&bp;&bp;&bp;&bp;许庭深为人斯文,可也是有脾气的,何况顾锦之嘴里说的人是玲珑。
这人苦苦相逼,还把玲珑挂在嘴上,许庭深心里有气,说出的话也便带了怒气。
“那是我没过门的娘子,我在后面跟着她,是担心她遇到你这样的登徒浪子。”
闻言,顾锦之便怔住了,就连许庭深在他身边走过时重重撞了他的肩膀都浑不在意。
许庭深骂他是登徒浪子,他没有听到,听到也像没听到,因为他在许庭深说金五是没过门的娘子时,就已经走神了。
当他明白过来,想拽着许庭深问个究竟时,许庭深早就走了,四周茫茫暮霭,已看不清道路。
“小钩,小钩,你死到哪去了?”
话音方落,小钩就跳出来了。这小子根本就是藏在一边,随时等待召唤。
“世子爷有何吩咐?”
“去给爷查查刚才那小子,还有他和金五是否真的订亲了。”
“回世子爷的话,这事小钩知道,大半个京城的人都知道。”
顾锦之愣了愣:“爷为何不知道?”
小钩抓抓梳得一丝不乱的小抓髻,世子爷您日理万机、魂不守舍、神龙见首不见尾,我怎知您为何不知道呢。
“这种小事,爷自是懒得听。”
顾锦之瞪他一眼:“那你快说。”
“这还要从端午节龙舟会说起,国子监祭酒许大人的公子许庭深许二爷和建安伯世子韩云开,在安定河里遇了金家三小姐......”
小钩有一副好口才,虽然是道听途说,但从他嘴里说出来亦是舌灿莲花:“......许家没去提亲,去提亲的是韩家,后来才得知原来许家和金家早有婚约,但是并非这位金三小姐,而是金五小姐金玲珑。”
顾锦之忽然就像是吞了十只八只苍蝇,从里到外全都不好了,硌应得他想找个地方躲起来。
“你既是知晓,为何一直没有告诉爷?”
小钩又抓抓小抓髻,他觉得世子爷的话挺多余的,可世子爷永远是对的,他说的废话也是金废话、银废话,世上最值钱的废话。
“小钩以为这是小事,世子爷不用一一过问。”
这是小钩自认为最合体最理智的回答,可他换来的却是顾锦之的一个飞踹!
“自己到帐房领罚,扣你两个月的例钱!”
顾家家大业大,有钱有势,“有钱人全都抠门,就连小厮的银子也要算计。”
这是小钩的自言自语,他说这话时,顾锦之已经走了。
玲珑并不知道在她身后发生的这些事,回到庄子里,用了晚膳,又看着阿根嫂和沁绯服侍着母亲躺下,她便来到屋后,打了一趟拳,便又开始一次次跳跃。
跳得乏味时,她便飞身跃到屋顶,再从这个屋顶跃到那个屋顶,找到最高的一个,坐在上面晒月光。
做为一个白天里不能随便出门的大家闺秀,玲珑喜欢夜晚。夜色降临,她就可以做很多事,比如现在,她决定去外面走走。
她还穿着白天时的蜜合色小袄和葱黄绫子裤,月光下有些显眼,玲珑原想回去换上夜行衣,可她所在的屋顶离自己屋子并不近,反正今天也只是踩点,只要身法够快,也不会被人发现。
想到这里,她便跃上墙头,出了庄子。
西岭一带有两处皇庄,玲珑的目的地就是那里。
谁让那个十二皇子害她受伤呢,再说放着皇帝家里的东西不拿,天理难容!
她早就打听到皇庄的位置,她今夜要去的是清觉山庄。
早年越清山一带都是皇庄,先帝一生戎马,少了享乐之心,这些皇庄竟是从未来过。平素里都是由太监们管着,少不得做些欺压山民终饱私囊的事。越清山一带的百姓们忍无可忍,在京城的兴安大街上拦路告状。
这兴安大街是文武百官下朝必经之路,告状的百姓也是由人指点过的,这状子直接递到御史言官手中。
先帝先是处置了那些为虎作倡的太监,又觉这些地方长久空置未免还会带来麻烦,索性让内务府找了名目卖出去充盈国库,又因太后甚喜田园小景,便留下清觉和清眠两处庄子给太后小住之用。
太后仙去之后,这两处庄子也就很少再有宗室前来。西岭一带的庄子因为以前都是皇庄土地,因此价格昂贵,能在这里置办庄子的人家非富则贵。可这么多年了,也还是头一回在这里见到宗室,十二皇子来此的消息虽然密而不宣,但这一带早就无人不知了。
只是这两日倒也没有再听到十二皇子的消息,大家揣摸着这位皇子已经回京了。
玲珑也是猜测这位皇子走了,这才来清觉山庄踩点。她不敢托大,十二皇子手下有百余人,其中不乏高手,若是前生她自是不怕,可现在她还只是个尚未长成的小姑娘,武力值差得远呢。
清觉和清眠两处庄子紧紧相连,中间只隔了一片竹林。两座庄子外面也是竹林,还没有靠近,玲珑就看到竹林内似有人影闪动,这么晚了,当然不会是有人在挖竹笋,那是暗卫!
玲珑暗叹,这还只是皇庄,若是皇宫,防卫会更严密。
她有些后悔没有穿夜行衣了,可是已经来到这里,也没有原路返回的道理。
她从怀里掏出弹弓,又取出一颗小铃铛,朝着远处的一棵竹子射出去。
铃铛孔里塞着棉花,玲珑在发射前把棉花扯出一半。铃铛飞在半空时,棉花还在里面,铃铛没有发出声音。
当铃铛噗的一下射到竹子上时,里面的棉花经此一震掉了出来,而铃铛却没有掉落在地,而是向着横次里弹了出去,这时的铃铛声声清脆,在寂静的夜色里极是悦耳。
玲珑躲在远处的大树后面,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只见随着铃铛弹起,十几条人影便从竹林中闪出,向着发出声音的方向掠去。
一个、两个、三个......玲珑数着人数,暗暗记下每一条身影跳出时的方位,这是最考验踩点人的眼力和记忆力的时候,她要在短时间内记下所有的一切。
足足十五个人,八个方位,玲珑闭一下眼睛,在脑海里把这八处方位重又像放电影一样过了一遍,加深记忆。
铃声已沉寂,竹林里的噪动也停止下来,没有人走出竹林,显然发现是一场虚惊后,这些人又回到原来的位置继续把守。
玲珑目的达到,正准备打道回府,一转身,却见身后站着一个人。
深更半夜的,这人穿得比她还要显眼,鹅黄的交领直裰,黑亮的青丝用丝带随意束在脑后。他全身上下没有一件多余的饰物,但仔细看去,鹅黄的衣袖泛着淡淡珠光,是有钱也买不到的珠光锦,领口和袖口的刺绣花纹精美绝伦,而他束发用的丝带竟是蜀锦。
简单随意,却又精致绝伦的衣饰,衬得面前的少年如玉石般光彩,却又没有脂粉气,相反,这是从骨子里透出的华贵。
&bp;&bp;&bp;&bp;这一世,玲珑没有见过几个外男,可面前的这人她非但认识,且记忆深刻。
这是第五次见面,他就是十二皇子,初时印像美好,很快原形毕露,害她受伤的那个家伙。
看到十二皇子忽然出现在身后,玲珑的寒毛炸了起来,这人如同鬼魅,她全身戒备,却没有发觉,在山上时见他骑马戎装,知道他是练武的,却没想到他有这样的身法。
大武皇帝以武得天下,是以宗室和勋贵子弟全都尚武,但他们自幼练的都是马上功夫,就和顾锦之一样,是硬扎硬打骑马打仗用的,和江湖上武林中的武功并非一路。
玲珑是来踩点的,她全身都处于高度警戒之中,可却丝毫没有察觉到有人靠近,待到她发现时,这位十二皇子已在她身后!
对于一个在刀尖上找生活的人,这是很可怕的事,相当于在鬼门关走了一圈儿。
玲珑有自知之明,十二岁的她只是个稍有几下子的孩子,连前世的三成也不到,但在这样全身戒备的情况下,被人走到身后而不知,也是不可思议的一件事。
十二皇子不是普通的纨绔!
十二皇子显然对上次从雾亭上掉下来的小姑娘毫无印象,即使有印象也无所谓,左右不过就是个碰瓷的。
“深更半夜,你在此处作甚?”十二皇子如水墨画般好看的眉毛微微蹙起,疑惑地打量着玲珑。
玲珑的神经绷起,换上一副迷途小羔羊的面孔:“这里都是竹子,我找不到路了……”
小姑娘声音娇娇怯怯,皎洁的月光下,双眸中泪光闪动,她吓得快要哭出来了。
十二皇子冷哼一声,指着前面的大路:“那不就是路吗?”
玲珑摇头:“我就是从这条路一路向西走过来的,可是怎么走也找不到家了,我家在安次镇上,可这里不是啊。”
“安次镇在这里的西北方向,你分明就是一路向东走过来的。”十二皇子面色稍霁,显然,他以为遇到了路痴。
玲珑索性路痴到底,她指指南面:“北边有家客栈的,我爹带我来过,可我也找不到了。”
十二皇子已经懒得再理她了,没好气道:“那是南,不是北。你向着来时相反的方向走,就能回去了。”
玲珑装出一副改恩戴德的样子,点头哈腰,转身就走,这个装路痴的伎俩并不高明,再不走就要被识穿了。
“等等”,十二皇子高贵而冰冷的声音传来,像一阵夜风从玲珑耳边擦过,“把你的手给我看看。”
玲珑吃了一惊,有没有搞错,这画风转得也太快了,她虽然怎么看也是个未及笄的小姑娘,可也不能给男人看手啊。
她瞬间想到十二皇子为何要看她的手了,不是变|态,也并非是要沾便宜,他是想看看她是不是练武的。
即使保护得再好,练武的女子手上都会有薄茧,练兵刃的会在手指处有茧,练掌的更加不用说了,手掌会比寻常女子粗厚许多。
玲珑把双手藏到背后,哆哆嗦嗦,如同小白兔面对大灰狼:“不给看,不给看……”
十二皇子冷笑,手臂伸出,就势把玲珑按在竹干上,强行把她藏在背后的双手拽了过来。
夏夜燥热,十二皇子的手却冰冷干燥,他手上有茧子,磨擦着玲珑细嫩的小手,她本能的想要抽回来,但他抓得很紧,她又不敢暴露身份,只能哭丧着脸任由他抓着手。
玲珑的手柔若无骨,皮肤吹弹得破,即使最柔滑的丝绸也不过如此,她的手上没有茧子,就连闺秀们做针线被绣花针磨出的印子也没有,这是一双宛若初生婴儿般娇嫩的手,十指纤纤,没有岁月留下的痕迹,柔美得让人不忍轻触。
月光下,这双手宛若披上一层轻纱,朦朦胧胧,十二皇子的目光从这双手上移开,星眸微眯,重新打量着面前的少女:“你可以走了。”
玲珑慌忙把手从他的大手上抽出来,低头便走,这个人太狡猾,再在这里耽搁就要露馅了。
她刚走几步,就感到背后一阵掌风袭来,狗屁皇子,表面装作相信,却在背后试探,我怎会被你唬住。
随着这阵掌风,玲珑哎呀一声摔倒在地,她是有技巧摔倒,自是不会像在雾亭那样,摔得七荤八素。
她夸张地挣扎了几下,费了好大劲儿才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向身后望去,十二皇子已经不在。
这人根本没有相信她,否则不会在背后试探,他或许那一掌拍出,会武功的人自会避开或反抗,却不知他面对的是小偷而非杀手。
暴露行藏不要命的是杀手,扮猪偷老虎打不过就跑的才是真小偷!
方才他们说话的声音定是早就惊动了竹林中的暗卫,纵使十二皇子已经试探过,眼下仍然有多双眼睛正在暗处监视她,一旦她有所举动,暗器便从四面八方射过来,把她扎成筛子。
想起暗器,玲珑就想起黑子屁|股上的潇湘针雨,她缩缩脖子,古代暗器强大超乎她的想像,踩点结束,见好就收,风紧扯乎。
迷路的女孩如同夜风中颤抖的小白花,抽泣着踏上那条大道,抱着肩膀,瑟缩前行……
走出不到半里,玲珑便感觉到有人跟踪她,皇子身边的侍卫果然尽职,就连小孩子也不放过。
玲珑没有回头,却在路的石头上坐了下来,揉着走得发酸的小腿,看着四周黑乎乎的山野,越看越害怕,越看越觉得自己可怜,索性呜呜呜哭了起来。
等她哭够了准备继续赶路时,身后的警报已经解除。她回头望去,没有人跟踪,当然更没有那位十二皇子。
玲珑在心里冷笑,却仍然没有放松警惕,她绕了两圈儿,这才在四更时分回到庄子里。
杏雨伏在案子上已经睡着了,这个忠心的丫头,小姐没回来,她从不肯先睡,可又支撑不住,每每睡得东倒西歪。
玲珑拍拍她的肩膀把她弄醒,看到小姐终于回来了,杏雨连忙起来给小姐倒热水,自从上次玲珑发烧以后,无论多晚,杏雨都会备上热水,再不让她用冷水沐浴。
&bp;&bp;&bp;&bp;回纹翘脚条案上摆了只精巧的白玉莲花并蒂香炉,带着檀香味道的香雾从香炉里冉冉升起,条案后是黄花梨木罗汉椅,放着蓝色杂宝卷云暗缎靠垫,一位清俊的少年半靠在上面,手里拿了根雕花木柄黄铜香铲在香炉里拨弄着,有些心不在焉。
屋里点了几盏白瓷蟠龙灯,他已换下了那件鹅黄的珠光缎直裰,身上是件居家穿的道袍,道袍用整幅的月白真丝刺绣腊梅傲雪图裁剪制成,他的头半低着,鸦青的黑发垂下一缕,整个人浸在淡黄的烛光下,便是一幅绝美的风景。
“殿下,那女子深更半夜在此地,定有古怪。”
闪辰垂手立在旁边,说着大煞风景的话,他十八|九岁,穿着松青色细布襦袍,身材瘦削,若不是右颊上那道伤疤,看上去倒像个读书人。但有了这道疤,即使他面色平和,也让人不寒而栗。
罗汉椅上的美少年闻言头都没抬,却把手里的香铲扔下,身子后仰,没精打采倚在靠垫上,如高山晴雪般的双眸带了一丝茫然:“......她的手很美。”
闻言,闪辰的眉头皱了一下,很快便又恢复常态。
“殿下,听说顾家七小姐又来了,今天还来过庄子,门口的崽子给拦下了,说您走了。据说顾七小姐走时,似是挺失望的。”
少年依然保持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嘴角却牵出一抹揶揄。
“她是想来看看我是否真有传说中的病吧,这个好像看不出,要试试才行。”
唉,方才这话还不如不说,反而让殿下认为顾七小姐是来自荐枕席。闪辰低下头,淡淡道:“属下不知。”
少年却已经坐直了身子,长腿忽然向面前的条案上踹去,劲道不大,却也震得香炉摇摇欲坠:“我父皇派你来盯着我,你还有何不知的,滚出去!”
闪辰叹口气,谦卑地深施一礼,倒退着走出去。
出了屋子,他脸上的谦卑隐去,对迎面走来端着宵夜的美人道:“花雕,宵夜别送了,让所有人都去睡吧,殿下又发脾气了。”
花雕闻言莞尔,凑到闪辰耳边,压低声音:“跟踪那个小丫头的人回来了,说是那孩子走走停停,哭得可怜见儿的,不像是可疑的。”
闪辰叹口气,和花娘一起来到一处雕栏前面,沉声道:“殿下夸那姑娘美呢。”
“什么?”花雕吃了一惊,睁大了一双描画得美伦美焕的杏目,“殿下他......病好了?”
闪辰这才发现自己的语病,补充道:“......殿下是夸奖她的手美。”
花雕夸张地拍拍心口:“有你这样说话的吗,吓死老娘了。”
闪辰轻笑:“别总是老娘老娘的,再这样说你就更嫁不出去了。”
花雕白他一眼:“小猴崽子,老娘这辈子就没打算嫁出去,能配得上老娘那个还没出生呢。”
闪辰懒得理她,却向着夜色下的院落努努下巴,花雕看他神情有异,也向栏外眺望,见状唇边勾起一弯妩媚:“殿下真会给自己找乐子,赶明儿老娘偷偷跟着去一回,看看好玩不。”
闪辰瞪她一眼,故意恶心她:“让殿下发现了,当心划花你的脸,让你再也不能勾男人。”
花雕气得双手叉腰,正要破口大骂,却见有一队小宫女持着宫灯走过来,她连忙换上一副温柔娴淑的表情:“有劳闪护卫了,妾身这便吩咐下去。”
她行个万福,转身对已经走到近前的宫女们道:“都去睡吧,殿下疲累,想要安静安静,这里只留护卫。”
花雕故意走在宫女们后面,直到走出几丈开外,她才回过头来,冲着闪辰做个砍头的动作,似乎在说:“敢在话头子上占老娘便宜,看老娘不收拾你。”
看着花雕远去的背影,闪辰无奈地摇摇头。
他还记得多年前初见花雕时,她还刚刚及笄,她也如方才这样叉着腰,凶巴巴的:“我比你大,你要叫我姐姐,不许淘气,不许带坏殿下,还有,不许偷看我洗澡。”
那时他盼着花雕快些嫁出去,这样就不用整日被她骂来骂去了,他去问殿下,殿下却道:“她那么凶,除非我抓个人来硬逼着和她成亲,否则谁会娶她。”
没想到殿下一语成谶,如今花雕已过花信之年,仍然没有嫁出去。
怕是真要有那么一日,殿下抓个人来和花雕成亲吧,想到这里,闪辰不由得面露微笑,只觉神清气爽,从小到大,在花雕这里受的欺负都如过眼云烟,不对,就连方才在殿下这里受的委屈也不觉什么了。
他确实是皇帝派来的,那年他只有九岁,先是被送到府军前卫接受培训,继而便被挑选出来,和另外几个孩子一起来到宫外的一处地方。
那时他们都很高兴,以为从此就可以正式留在府军前卫了,他们都是小孩子,满心以为是要带他们去领赏。
但等待他们的却是净身。
一位干枯的老太监伸出鸡爪般的手,手里拿的是一柄微弯如镰刀状的刀子,几个孩子被依次带进屋里,闪辰听到里面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他不想净身,他那花朵般的姐姐自愿卖给地主家做小妾,就是为了凑够银子,让舅舅带他到京城找营生,他是家里唯一的男丁,姐姐卖身也要给他寻个好前程。
大户人家都给少爷们找小厮伺候,小厮们跟着少爷,吃得好住得好,长大后还能由主子们出面,娶府里的丫鬟,成家立业。
他以为他运气很好,一向只招收贵族子弟的府军前卫破天荒的要招寻常百姓家的孩子,只要是十岁左右,身强体壮的孩子均可报名。他长在庄户人家,自小就下地干活,身板比起城里的孩子壮实许多,那次只录取了三十人,其中便有他。
就在早晨的校考中,他又和另外几人打败了其他人,脱颖而出,他以为他终于可以有个好前程,将来把可怜的姐姐赎回来了。
可他万万没想到,等待他的却是净身。
他一拳打在按着他的太监鼻子上,又有几个太监出来,他和他们扭成一团,打斗中,他的脸上挨了一刀,就是被用来净身的刀子划的。
那一架,他打死了两名太监,自己也是伤痕累累。因为杀了人,他被捆了关进牢里,他以为他会被砍头了,但十日后,他却被秘密送到一处地方,在那里,他有了新的名字,闪辰。
在那里,他没有见到那几个被净身的小伙伴,很快,他就知道了,他能活下来的原因,是因为他够狠,他比别人都要狠。
三年后,十二岁的他,终于见到了皇帝。从此,他便来到殿下身边,和花雕一样,成了殿下最贴身的侍卫。
&bp;&bp;&bp;&bp;玲珑没有猜错,没过两日,金老太太便让人来接她回去。
只是接她,不接冯氏。
来接她的是府里的管事金善和他媳妇。这夫妻两个虽是家生子,但在府里地位不高,管的也是没油水的差事。
金五小姐又穷又不得宠,大老远的跑去接她,也不会有赏钱,这种差事没人稀罕。但三爷就不同了,前几日老太太来的时候,是刘管家亲自来接三爷的,现在三爷给老太太磕过头回来继续念书,又是刘管家亲自送回来。
一母所生,境遇去是天上地下。
金善和他媳妇来的时候,玲珑刚刚从白家村回来,另一枚玉盏送去,九百两的银票尾款已经装在她的小荷包里了。
一千六百两即使是在金家这样的人家,也不是小数目。拜石二所赐,玲珑轻轻松松赚到第一桶金。
玲珑后悔,早知道踩点这样赚钱,前世她做专职踩点该有多好,赚得不少,跑得比谁都早。
可也要遇到一个像石二那般视金钱如粪土的搭档才行。
这样的搭档可遇不可求,玲珑决定好好珍惜。她还小,本事有限,这个时候有一个好搭档太重要了。
可惜她和石二都是偶遇,不能随时合作,否则清觉山庄这票买卖,如果能有石二加入,定能如虎添翼。
西府要接她回去,这是她早就猜到的;只接她不接娘亲,也是她早就猜到的。
无论金老太太多么憎恨冯氏,也不会把个疯婆子放在面前碍眼。
但宋秀珠是不同的,只有把冯氏放在她的眼皮底下,她才能更放心。因此,接下来她会绞尽脑汁说服金老太太接冯氏回去。
只是现在还不行。
玲珑想要成全她。
“你们告诉祖母,我要和母亲一起回去,母亲不回,我也不回。许家二爷眼下也在庄子里住着,如果真要强行带我回去,被许家知道也不太好。”
抱歉,许庭深,小小利用了你一把。
金善和他媳妇都不是笨人,听到五小姐这样说,就知道今天有些棘手。虽然老太太才来几天,可把底下人整得够惨,就连刘管家都是小心翼翼,更不用说像他们这样的小角色了。
这是他们头回给老太太办差,若是不能把五小姐接回去,老太太怪罪下来,扣月钱是小,被轰到县里的庄子可就是大事了。
“五小姐啊,老太太来了,您怎么也要回去磕个头啊,大太太还病着,老太太年纪大了,给过了病气就不好了。再说这会子表姑太太也在,的确不太方便,您就行行好,看在咱们夫妻诚心诚意来一趟,跟咱们回去吧。”
玲珑又猜对了,柳玉儿也在西府住着呢。
她倒是真想回去,接下来西府肯定挺热闹的。
可是这样一来,清觉山庄那票买卖就要无限期搁浅了。她是大家闺秀,回到府里,平日里连出门的机会都不多,更别说出城了。
普通人无法理解偷儿的心思,这就和猎人看到猎物差不多。清觉山庄那样的一块肥肉,如果不能去啃上几口,就是暴殄天物。
且,她已经踩过点。
这种事瞬间万变,如果耽搁久了,就要重新踩点。
玲珑不想再遇到那个十二皇子,上次踩点的经历令她很不快乐。
“母亲不回,我也不回。”玲珑轻声道,口气坚定。
金善和他婆娘交换下目光,二人在心里冷笑。五小姐也真是年少无知,还真把自己当成小姐了。如今是老太太和二太太当家,你一个疯妇之女,没把你连同你娘一起送进疯人塔就不错了,还容你说不字?
既然软的不行,那就来硬的。
“五小姐,你这不是难为人吗?横竖欺负咱们是下人,你是主子,可在咱们府里,主子也为三六九等,先不说别的了,您若真不回去,老太太怒了,真让咱们用强的,哪个不长眼的真的碰到您,这传出去也是不好听,您这亲事能不能成还是后话呢。”
天气炎热,玲珑坐在抄手廊下的藤椅上,轻轻摇着手里的猫儿扑蝶图案的团扇,浣翠正在往水天一色的茶盏里倒凉茶,忽然,玲珑哎呀一声,吓得浣翠的手抖了一下,凉茶把藤编的小方几溅深了。
随着这一声,玲珑娇小的身体便从硕大的藤椅上滑落下来,正在一旁摆弄花枝子的杏雨闻声跑过来,冲着金善夫妇没头没脸的喊道:“这大热天的,非要拉着五小姐在这里叽叽歪歪,这是中暑啊,五小姐前几日刚刚病过,身子还没有恢复呢。”
金善和他媳妇互望一眼,这五小姐中暑也太快了,说中暑就中暑。
他们正想再问问,就听丫鬟们已经大呼小叫起来,这个喊着请大夫,那个叫着去请四小姐。
玲珑已经被搀了起来,靠在大藤椅上,浣翠小跑着拿来沉香色素缎子迎枕,让玲珑靠得更舒服。
她指着愣在一旁的金善夫妇,对杏雨道:“杏雨姐,我方才全听到了,这两个天杀的就要对五小姐来强的,五小姐八成是被吓晕了。”
杏雨一听更是火冒三丈,指着金善鼻子骂道:“好啊,以为这里是庄子,就敢说这等黑良心的话,你等着,若是咱家小姐有啥不好,你们别想活着离开庄子。”
“小姐,您好些了吗?”杏雨让人找来只鼻烟儿,放在玲珑鼻下让她嗅着,却见玲珑依旧双目紧闭,白玉般的手指正指向金善夫妇的方向。
杏雨心领神会,转身对着正赶过来的几个婆子道:”去找金顺借几个人来,把这天杀的两口子绑了,五小姐好端端的,就让他们给害得昏过去了。等三爷从书院回来,交给三爷处置。“
金善两口子一听就慌了,他们打死也没想到,五小姐会来这么一手。他们也不是傻的,今天这事摆明就是五小姐不想回去,故意演的一出戏。
可麻烦就麻烦在,明明知道这是五小姐在演戏,他们却无法揭穿。若是说五小姐压根没有中暑,这件事就要闹大了,今日怕是连这院子都别想走出去,更何况,三爷和四小姐都在庄子里,许家二爷也在。
“杏雨姑娘消消气,咱夫妻今儿个也只是转达老太太的吩咐,哪想到日头这么毒,害得五小姐中暑了,都怪咱们。”
说着,金善朝自己脸上就是一嘴巴,他媳妇也依葫芦画瓢,结结实实给了自己一嘴巴。
这两口子在西府虽说没啥正经差事,可他们是家生子,平日里也挺牛的,尤其是金善,别看他早三十多岁的人了,可专爱吃小丫头的豆腐。一等二等大丫鬟他不敢招惹,专对粗使丫头下手,今天他一进院子,几个丫头就恨得咬牙切齿,恨不能紫藤花架子忽然倒了,把这混蛋砸个满脸开花。这会子见他狼狈不堪,又说好话又扇耳光,都觉得解恨。
玲珑终于睁开眼睛,对金善媳妇说道:“我要和母亲一起回去,若是真怕母亲过病气给老太太,那就让母亲暂时留在这里住着。可是我想让宋姨娘来接我吧,若是宋姨娘不想来,那就算了,你告诉她这庄子里虽说比不上府里,可附近有纸作坊,桑皮纸也能买上几张。我住着也挺好的,日后就在这里亲迎吧。”
金善媳妇一头雾水,五小姐是拿中暑当下马威,先把他们夫妇给摆了一道,接着就让他们带话给老太太和宋姨娘,这倒也还能说得通,可五小姐为何要说起桑皮纸呢?
只是这个时候,他们夫妇早就被玲珑弄得六神无主,既然五小姐给了他们台阶,他们也有了回老太太的借口,哪还敢细细琢磨,飞奔着回京城去了。
&bp;&bp;&bp;&bp;玲珑心里有数,她把金善夫妇打发回京城,也只是一时之计,坚持不了几日,且,宋秀珠若是亲自过来,那事情会有很大改变。
她必须抓紧时间,以清觉山庄走一趟,拿回几件像样的物件,也不枉她被十二皇子“欺负”一场。
念头打定,玲珑养足精神,等待天黑。
想不到中午时分,金子烽和许庭深却提前从书院回来了。
树德书院的夫子家中有事,让他们这四位游学的回来自修。金子烽回到庄子,便听小厮说起上午金善夫妇来接五小姐的事。
“说是那两口子不懂规矩,硬生生害得五小姐中暑了,被五小姐身边的丫鬟婆子轰出去,这会子回京了。”
毕竟是后院之事,小厮所知不多。一旁的许庭深听闻玲珑病了,白皙的俊脸上满是焦虑,对金子烽道:“金世兄,珑姐儿前几日方才病愈,如今又中暑,我们许家在望都老宅供养着一位大夫,医术高超,为人也甚是稳妥,小弟修书一封,让人把他请来,给珑姐儿好好诊治一番,世兄看可妥否?”
天气炎热,女子身子娇弱,中暑也并非大事,金子烽本是并未在意,却听许庭深这样说,心道让他家大夫给玲珑看看也好,横竖不是大病,免得许家以为玲珑身体太弱,日后影响生育,即使真是诊出体弱,趁着年幼调理,也不会影响这门亲事。
他假意推托:“中暑也并非大病,望都距此一来一回也要一日,许贤弟还是不要劳烦望都的亲戚了,若让人误以为珑姐儿病入膏荒那就不好了。”
许庭深皱眉,想到玲珑在娘家过得不好,他便道:“中暑不是大病,但事关珑姐儿就是马虎不得。她与我有婚姻之约,便已是半个许家人,许家人有病,请许家的大夫,也无甚不可。”
日头毒辣,坐在院子里的树荫下也不凉快,玲珑索性在屋里支起绣花架子,浣翠在窗外的青石地上洒了水,两面的窗子打开,有过堂风吹进来,多多少少减了些燥热。
十二扇的屏风比起四扇八扇的繁复,可也绣了大半,余下的再有月余便能绣好。
流朱跑进来,说是三爷和许家二爷来看望五小姐了。
闻言,玲珑连忙离开绣花架子,半倚在放了弹墨迎枕的红木罗汉椅上,杏雨拿了汲湿的帕子放在她的额头,浣翠则把金顺媳妇送来的藿香水洒了一些在屋里。
流朱挑了湖绿色黄鹂鸣枝门帘,金子烽和许庭深走了进来。
金子烽身上是居家穿的靛青色水波纹道袍,他和玲珑长得不像,玲珑更像冯氏,而他则遗传了父亲金敏的清俊儒雅。
许庭深却穿的比金子烽正式,银灰的杭绸直裰,黑发用古玉簪子束起,白皙的额头上渗着薄汗,也不知是天热还是怎么的,俊脸上泛着微红。
这是他第一次走进玲珑的香闺,虽然只是在庄子里暂住,但这里处处都透着女孩家的娟秀。小几、圈椅上的台布和椅搭都绣着精致的花鸟,一看就是玲珑的手艺,而一旁的绣架上,还有一副没绣完的博古图。
屋里弥漫的藿香水味道遮去了原有的女儿香,却提醒着进来的人,这里的小姐中暑了,身子不适。
他看到玲珑半靠在红木罗汉椅上,穿着件半新不旧的茶白小袄,豆绿色挑线裙子,裙子的下摆从暗红色罗汉椅上洒下来,淡淡的一缕,轻轻柔柔的。
她的双手交握在胸前,手肘抵在罗汉椅的靠背上,那里似是有个白色的东西,看仔细了,原来是一只系着五色缨络的玉玲珑。
许庭深双眼淡然,嘴角却牵出一抹浅笑,金玲珑和玉玲珑,这真是绝配,妙趣横生。
他听着金子烽毫无热度的问候几句,平素里金子烽读书的声音极是悦耳,铿锵有力,抑扬顿锉,但他此时问候妹妹虽然关切,却全无念书时的感情。
玲珑微睁双眸,欠欠身子,却没有起来,只是小声谢过,便又闭上眼睛,似是没有精神,也似是懒得搭理他们。
许庭深心里有些戚然,玲珑不会是也懒得理他吧。带着失望,他和金子烽向屋外走去,快走到门口时,却见门边的花架上摆着一只藤编的大花瓶,里面插了一捧子干花,这花叫不上名字,倒像是田野里常见的那种星星点点的小花,被有心人采来后晒干,长久保存。
那花瓶正是在市集上他送的那一只,那时许庭深还想过,这种藤子编的花瓶不能贮水,插不了鲜花,怕是只能用来放鸡毛掸子这样的物件儿。
看到玲珑竟用这花瓶配了干花,许庭深忽然觉得,这样的藤编花瓶就是要配上干花才最好。只有长着一颗玲珑心的人才会有这么巧妙的心思。
想到玲珑为了这只花瓶而亲手晒制干花,他的心里就暖了起来,方才的失望荡然无存,一股甜蜜从心底浮起,然后,越来越多,荡漾了整个心田。
金子烽和许庭深刚走,玲珑就从罗汉椅上跳起来,站到窗前猛吸几口新鲜空气,这藿香水的味道真不好闻,她差点窒息了。
流朱送了两位爷出去,回来时把廊下晒的花枝子抱了一捧进来。
“五小姐,方才出门时那位许二爷看到这些花枝子,问晒好后可否给他一些。”
经过那日在山上的事,玲珑对许庭深已没有恶感,只觉得这人性情纯良,和哥哥不像是一样的人。既然他想要这些干花,索性送他些,也还了他上次送她回来的人情。
“这次晒得挺多的,你给四姐姐送些过去,余下的送到竹香院。”
流朱答应着出去,杏雨却又追出去,叮嘱道:“你送到竹香院时别乱说话,这花是给竹香院的,咱家三爷和许二爷谁爱要谁要,咱们别管,可记住了?”
玲珑和许庭深虽有婚约,毕竟尚未亲迎,专程送东西给许庭深,若是传言出去,终归是影响小姐的闺誉。
&bp;&bp;&bp;&bp;二更时分,玲珑换上夜行衣,特制的头罩把满头青丝和脸全都遮挡起来,只留一双明眸在外面。
依山而建的庄子树木多而茂密,树影掩映下,她如一只黑色的狸猫在屋脊上掠过,很快便消失在院墙外。
夜色的华光洒遍山野,漫天的星斗把这夜晚点缀得珠光宝气。山风湿润清凉,夹杂着桅子花的气息,暗示着这是溢彩流芳的季节。
玲珑要去的地方是清觉山庄,那个大武皇室人员闲得发慌时才去的地方。
结合前世对皇室园林和离宫的了解,这些地方都会有些历代皇帝后妃皇子皇女们曾经把玩过的东西,纵然这里从此空置,昔日住过的人都已住进皇陵,那些东西仍然完好无损躺在原来的位置上,静静见证岁月流逝,浪费着做为一件宝物应有的价值。
玲珑认为,这些搁置在皇庄里被人遗忘的宝物,其命运远不如随着主人去陪葬的那些。因为那些陪葬品还有机会在几百上千年后经由盗墓贼之手寻找有缘人。而并非如这样暴殄天物。
小偷的心思和正常人永远不能相同,因此玲珑从不会和正常人交流她的这些心得。
即使是师傅秦玛丽也没有过。
她从很小时就知道她只是师傅利用的工具,师傅腿残之后,便一直在寻找合适的小孩,后来便遇到她、收养她、调|教她,她初次做买卖时和现在一样,也是十二岁。
那次客户需要一个小女孩来完成任务,因为那家人的女儿在很小时就被偷走了,他们一直在盼望女儿回来,而玲珑要扮演的就是被警方解救回来的那个女儿。
那家人从一开始就不相信她,因为这些年来他们已经被骗了许多次。他们甚至对十二岁的她严刑逼供,玲珑被折磨得死去活来,却仍然没有松口。就在那家人最终对她放松警惕的时候,她完成了任务。
那一次,她问师傅:“你知道他们用相用的方法折磨死很多孩子吗?”
师傅坐在梳妆台的镜子前面,正在手上抹着特制的护手霜,闻言只是瞟了一眼她的手,那双手上也有伤,好在没有伤到筋骨。
师傅的眼波淡然如水,声音也透着疏离:“你能活着回来,以后可以接更大的单子。”
她顺手从梳妆台上拿起一只瓶子,扔给玲珑:“记住,下次不要让人伤到你的手,没有了这双手,你就是个废人,比师傅都不如的废人。”
十二岁的玲珑什么都没有说,默默接过那瓶治手伤的药,默默走出去,又默默地帮师傅关上了房门。
她知道,从那一刻起,她正式成为师傅的工具,一件有着无限潜能的工具,直到十年后,已经脱离师傅许久的她,依然被师傅坑去性命。
她已经不再是师傅的工具了,所以她就没有存在的价值。
可能是夜风中夹杂的桅子花的气息让她浮想联翩,师傅的身上永远都有淡淡的桅子花香。
玲珑吸吸鼻子,让自己适应这种味道,不受任何影响。
一个小偷如果在行动中不能集中精神,那不是好事。
玲珑感觉她今天的状态不是很好,或许她应该回去好好睡一觉。可是她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清觉山庄近在咫尺,她不能入宝山而空返。
她今天走的这条路不是去踩点的那一条,她没有走大路,而是沿着迤逦的山径一路狂奔。
这里即使是在白天也鲜少有人经过,夜晚更是不见人影。夜鸟在林前轻啼,四周并不冷清。
然而,玲珑却听到了马蹄声,马蹄清脆,有飞鸟惊起,拍打着翅膀。随着马蹄声愈来愈近,玲珑看到了迎面而来的那匹黑色健马和马上也同样一身黑色的石二。
这一次,石二没有跑过去再返回来,因为山路狭窄,玲珑就站在睡中央。
他勒住缰绳,诧异地看着她:“你是小球吗?”
玲珑自怨自艾,和石二也算是搭档了,可是他几乎每次见面都会问类似的话。她蒙面时如此,不蒙面时也如此。要么是她长得太大众,要么就是大武朝的未成年罪犯多如牛毛,因此石二才记不住她的脸。
“为何你每次都不认的我?”玲珑问道。
石二又换了一张脸,可笑的是,这张脸依然假得离谱,丑得亦离谱。
“......你蒙着脸,我当然认不出。”石二的回答就像他的假脸一样苍白虚伪。
玲珑撇嘴:“胡说,我前两次没有蒙面,你也一样认不出来。”
石二怔了一下,强词夺理:“我不想和小孩子商讨这么幼稚的问题。”
他坐在马上,玲珑站在地上,石二居高临下,或许是看在玲珑怎么也算是成长中的把风新秀,他终于发了善心:“上来吧。”
其实吧,就在方才听到马蹄声时,玲珑就盼着来人会是石二。清觉山庄不是普通地方,即使她踩过点,却依然没有十足把握,何况那位皇子殿下也像是位深藏不露的高手。如有石二相助就完全不同了,这人虽然有些神经质,但说起来也还算大方,分赃时没有欺负她是小孩子。
石二话音刚落,玲珑已经飞身上马,笑嘻嘻坐在他的身后,隔了黑布,石二也能感到她的奴颜媚骨。
“我今天只是出来走走,不是做买卖,你别以为能捡好处。”
他说的好处当然是指分赃,玲珑悲观审视自己十二岁的人品,原来她在石二眼中已是贪图小利见利忘义的人了。
“石二哥,既然你没有目标,不如就跟我走吧,咱们去个好地方,保管能让增加几件战利品。”
不论金银珠宝还是古玩玉器,对石二来说都只是战利品。
他享受偷东西的乐趣,更享受把玩这些东西时的洋洋自得。玲珑对同行中有这样一位大神而慨叹,石二真是大神,神经病的神。
“什么地方?”石二声音平淡,没有半丝亢奋,显然他认定这个小毛贼选不出什么好地方。
“皇庄,我们去清觉山庄干票大的。”和他不同,玲珑露在黑布外的一双大眼睛流光闪烁。
她原以为石二听到清觉山庄四个字,多多少少会有些兴奋,可眼前的石二非但没有兴奋,还像看菜鸟一样看着玲珑:“你不是嫌弃皇家东西不好脱手吗?”
“你不会捡着年代久远的拿啊,再说了,也不是件件都是宫廷御制的啊。你是行家,不会不懂,你若是不敢去就承认,小爷自己去。”
说着,她便从马上跳下来,甩开步子,向着石二来的方向走去。
走出约末半里地,身后的马蹄声便越来越近,石二策马挡在她面前:“反正也没有什么好去处,就和你走一趟。”
石二说这两句话就像高高在上的君王说要大赦天下,傲娇的样子配上那张丑脸,玲珑忍不住笑出来。
看到她盯着他的脸,石二问道:“不论我换成哪张脸,你为何总能认出我来?”
其实玲珑之所以每次都能一眼认出他,还是黑子的功劳,她往往都是先看到黑子,之后再看到他。
“因为你的脸很丑,每张脸都这么丑,丑得出类拔萃,世间少有,想不认识你都很难。”
&bp;&bp;&bp;&bp;月色如水,寂静的山路被柔光覆盖。马蹄轻脆,连同夜鸟拍打翅膀的声音,如节拍声声入耳。
玲珑坐在马背上,和石二离得很近,他身上的气息清爽干燥。她早就发现,石二虽然审美能力极差,但他是个整洁体面的人。他的夜行衣永远都是镶着金丝,在夜色中带起一片华光。穿着这样的夜行衣做案的,玲珑两辈子还是第一次遇到。他的头发永远都梳得一丝不乱,身姿挺拔,干净清爽,若不是那张丑得不能再丑的假脸,他应是令女人有好感的那种人。
可能是路上枯燥,石二忽道:“小球,唱支歌,就是嗲声嗲气像女人的那种。”
玲珑闻言,恨不能踹他一脚,什么嗲声嗲气,她那分明还是童音。
“嗓子疼,不想唱。”
石二倒也没有勉强,两人又陷入沉默,这也是做贼的共同特点——沉默。
做贼的能有搭档的不多,即使有搭档也是各有各的事情去准备,所以他们都养成了沉默的习惯。
前面已能看到那片竹林,夜风吹过,传来竹叶的沙沙声。
“我在外面引开护卫,你进去,记着捡着年代久些的东西拿。”
这还是玲珑第一次吩咐石二,他们两个人,一向都是石二做主导。
“为何让我进去,明明是你想来这里做买卖的,我在外面,你去。”石二凉凉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他没有回头,脊背挺直,如鹰隼般注视着那片竹林。
“我们在一起,一向都是由我把风,再说我还是十二岁的小孩子,你不能太狠毒。”
石二终于转过身来,他那盖着面具的假脸在嘴角那里抽了抽,肯定是想骂人,可还是忍了没有骂出来。
玲珑猜想他定是不屑,骂一个年幼无知又贪小便宜的小孩子,有损他的光辉形象。
果然,他瞥向玲珑的眼神充满嫌弃,还带着沮丧,沮丧他何其不幸,遇到小球这样无耻的小孩子。
银白的月光如薄纱,透过茂密的竹叶洒在林间,有人影晃动,那里分明藏着暗卫。
“竹林里有暗卫,就凭你,非但不能掩护我,还要拖我的后腿。“
他见过玲珑的武功,轻功尚可,但武力上普普通通,十二岁的小孩子,从娘胎里练起,也就是她如今的水准了。
被人红果果的讽刺轻视倒也罢了,但是嫌弃她拖后腿,这让她想要反驳。
”你让我把风时,为何没有嫌弃我拖后腿?“
石二讥诮:”若没有黑子,你我轻功再好,也难逃潇淋针雨。“
玲珑默然,那次的事的确是她疏忽。但她自己都快要忘记了,石二却还记得,这人要多爱记仇啊。
”可今天若不让我在外面拖住暗卫,你根本无法进去,山庄里面的人说不定比外面这些还要厉害。石二哥,虽然我的武功和你相比,米粒之光无法与星月争辉,但外面这些小喽罗又怎配石二哥你亲自动手,里面的大内高手才是你的对手,你只管进去,外面一切有我,小球决不会给石二哥丢脸的。“
这番话不但厚颜而且无耻,玲珑呕得差点吐出来,偷眼看石二,却见石二眼波炯炯,似是多了几分赞许。
自大的家伙,果真是喜欢别人吹牛拍马。
”上次给你的焰火还有吗?“前两次把风时,石二都给过玲珑焰火,但都没有机会使用。
”我带着呢。“玲珑指指腰前的皮囊,展示她这个把风新秀的专业态度。
石二满意,假脸扭曲成怪异的样子,玲珑猜他一定是在微笑。
稍作布置,玲珑和石二便分开了,各自藏身在灌木丛中。
玲珑掏出弹弓,这次她射出不是铃铛,而是石子,这颗石子穿破夜风,向着林间闪过的黑影射去,
随着一声轻呼,几条黑影窜出来,玲珑也从灌木丛里跳出来,向着与石二相反的方向迅速掠过去。
竹林里共有十五名暗卫,以玲珑的经验,暗卫们一旦排好班次和位置,是不会随意变更的。
她早就把有暗卫的危险方法牢记于胸,她不是要躲开他们,而是他们在哪里,她就偏往哪里去。
随着她的挑衅,整个竹林动荡进来,低呼声、碰触竹叶的磨擦声,孤寂的夜色变得喧嚣,而这个时候,石二已在树木阴影的掩护下,如同一只灵巧的山狸,飞入青灰色的高墙之内。
山庄外面,玲珑在竹木间奔腾跳跃,暗卫们明明看到她,却怎么也追不上,刀剑在月色下泛起冷冷的寒光,带着讥诮。
玲珑躲闪着,却又一次次趟入暗卫的禁区,十五名暗卫展开围捕,待到围拢过来,才发现要追的那个早就跑出了包围圈。
玲珑当然不会让他们失望,就在他们想要四处搜寻时,又是一颗小石子弹到其中一名暗卫的身上,于是新的追捕开始了。
这是猫捉老鼠的游戏,但却是老鼠在戏弄猫。
小老鼠用最大的努力把猫拖在墙外,让里面的大老鼠偷个痛快。
但庄子里面当然不可能风平浪静,如果墙外是暗流涌动,墙内就应是惊风骇浪。
玲珑奔跑着,也暗暗为石二捏把冷汗。
十二皇子的身边定有传说中的大内护卫,玲珑还记得在雾亭时,那些人的反应速度,如果她慢了一步,就要被射成刺猬。
十二皇子自己,也是高手,他能悄无声息站到她的背后,这样的人,绝非普通王孙公子。
从开始行动到现在,已有一炷香的时间,对于一名专业小偷来说,这一炷香的时间就是入室盗窃的黄金时间。
他要在这段时间里扫平一切障碍,找到藏东西的所在地。
如果这些不能在一炷香的功夫里搞定,一旦援手到了,他想出来难于登天。
玲珑心里焦急,脚上却没有慢,她跃到一棵竹子上,从这棵竹子荡到另一棵,而正在此时,天空忽然变得明亮,一道蓝色的烟火从山庄里升腾起来。
玲珑大喜,石二得手了。
她从皮囊里也掏出烟火,把点燃的烟火绑到弹弓上,向着西南方向射了出去。
那里并非是她让石二逃离的地方,恰恰相反,那是她要把暗卫们引到那里,只有暴露同伙的位置,才能让石二顺利逃出来。
&bp;&bp;&bp;&bp;那一点火星在夜空中划出完美的弧度,消失在竹林的尽头。接着,便有亮光升起,亮光之后,便是一道蓝色的焰火,美得炫目,美得妖异。
就在蓝焰火升起的瞬间,玲珑已经消失在夜色之中。
那是一片枣树林子,属于附近某座庄子。此时还不是枣子成熟的季节,淡淡的枣花香,氤氲在夏夜里。
玲珑坐在一棵树下喝水,一路飞奔出七八里,口干舌燥。
熟悉的马蹄声传来,玲珑微笑,石二来了。
她从始至终就没有怀疑过石二的能力,她相信他一定能逃出来。
石二下马,让黑子到一旁吃草,他走进枣林,把那只口袋扔到玲珑面前。
枣树枝叶并不繁茂,月色皎洁,如水银般洒下,那只口袋鼓鼓囊囊,丝质的布料在月光下泛起淡淡的光华。
石二个子很高,精瘦健壮,玲珑坐在地上,需要使劲扬起脖子对他仰望。她抬起手臂,把手里的水袋子递过去。
石二却没有接过来,声音动听,语气冷淡:“我从不吃别人吃剩的东西,水也一样。“
玲珑扬扬眉,以现代人敬酒的姿势晃了晃手里的水袋子:”马到成功,干杯!“
然后她就把水袋子里的茉莉凉茶咕噜噜全喝了,一滴不剩。自大的家伙,不识好人心。
石二怔了怔,这才低头看向她,玲珑却已经解开大口袋了。
以玲珑对石二的了解,她认为这人的审美观虽然不值一提,但他对宝物的鉴别能力与她不相上下,因此,对这次的买卖,她寄予了很高期望。
期望越高,失望越大。
这话永远值得牢记。
在玲珑看到口袋里的东西时,她有一种要打人的冲动。
玲珑两辈子最卖命的一次把风掩护,石二看似超能力发挥,挥来的便是整整一口袋儿童玩具!
拨郎鼓、鸭子车、蹴鞠球、鸡毛键子、各种面具、石头刻的小动物......
“石二!你是想吃独食吧!”玲珑低吼。
“独食?”石头反问。
玲珑冷声笑道:“你欺负我是小孩子是吧,半路上把东西换了,拿这些破烂蒙人,枉我拼死拼活给你打掩护,你良心让狗吃了,还是压根儿就是狼心狗肺!”
石二眸色微敛,静立不动,似是被玲珑这一通劈头盖脸的挖苦给震住了,好一会儿,他才讪讪道:“我以为你会喜欢这些东西,上次给你的那只玲珑,你就很欢喜。”
那只玲珑球是皇子皇女们的玩具,这些也是。听起来好像很合理。
玲珑顺手拿起一只蹴鞠的皮球朝着石二的脑袋扔过来,石二身子一闪避开了。
“你是故意的,你一定是故意的。那只玲珑是什么做的,那是用整块白玉雕成的,这只球是什么做的,几块碎皮子!你清高,你偷的东西是给自己把玩的,小爷我不是!我娘和弟弟被人害得一个疯一个死,我爹和我哥哥不管我们了,我连家都快要没有了,我偷东西不是为了好玩,我要换成银子,我有很多事情要做!刚才十五个人追着打我一个人,我差点连命都没了,可你却拿回来一堆破烂,你赔我银子,你赔我银子。呜呜呜......”
玲珑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她其实是不想哭的,可是这一世的身体只有十二岁,无论她有多少前世记忆,她还只是个小女孩。
石二怔在那里,他没想到小球会气成这样,先前见小球坚持要来偷皇庄,倒也没有多想。在庄子里找东西时,无意间看到一只箱子,打开来里面都是些皇子小时候的玩具,他想起上次给小球一只玉玲珑,小孩高兴得连宝贝口袋都不要了,要是把这么多玩具全都给他,这孩子肯定很开心。
苍天在上,他当时真的是这样想的。
至于这趟买卖值不值得,他根本没有概念。
他一向只偷他看着喜欢顺眼的东西,这些玩具他看着就喜欢挺顺眼的,他以为小球会更喜欢。
但好像有哪里不对了,小球贪财是因为他真的很需要银子。这些玩具好像真的不值钱。
“你没去找白员外吗?”他问道。
“找了,一千六百两,怎么了,你还想和我分钱吗?”玲珑没好气,对石二她再也不会和言悦色了。
“一千六百两好像也够用些日子,你能买房子安置你娘了。你爹和哥哥不管你们,你也可以带你娘搬出来。”想起上次分给小球很多东西,石二认为足能忽略掉这次的不足。
一个月前,玲珑的想法和石二是一样的,她想过带着母亲远走高飞,逃到金家人找不到的地方去。但是那张桑皮纸出现后,她的想法彻底改变了。
“我为何要搬出去,那是我的家,我不但不走,还要给我娘洗清冤屈,给我弟弟报仇,我要看着那些害我们的人,一个个生不如死。算了,你这种人情商低下,是不会懂的,我现在走了,就当咱们从不认识。”
玲珑越说越气,她起身就走,这个石二和这口袋破烂儿,她多看一眼就能气死。
待到玲珑的身影完全消失,石二才弯腰,把散落在地上的玩具捡起来装回袋子,那只球滚出去很远,他打亮火石才找到。
他又伸手在袋子里摸了一会儿,这才摸到两枚石头印章,印章很小,在袋子的角落里,方才没被翻出来。
一只的底座上方,雕的是小猴子,另一只则是兔子。印章也同样是猴子和兔子,这一看就是小孩的玩意。
石二把两枚印章小心翼翼揣进怀里,其它东西仍然留在口袋里面。
这个时候,玲珑早就在几里以外了。今夜真是糟糕透了,如果没有在半路上遇到石,或许她现在已经偷到好东西了。
直到现在,她依然不相信石二真的只拿出一口袋玩具,他一定是把好东西私吞了!
玲珑气得咬牙切齿,忽听身后又有马蹄声传来,寂静的石径,这声音格外响亮。
玲珑二话不说,从怀里掏出弹弓,朝着迎面而来的石二就是一颗铁弹子!
&bp;&bp;&bp;&bp;铁弹子夹着风声,袭向石二面门,石二身子一动,铁弹子贴着他的面颊飞过去,虽是假脸,也被擦得隐隐作痛。
“回去。”石二的声音疏淡,如同薄纱般的月光。
一击未中,玲珑更加沮丧,她不想再和石二废话,转身就走,刚走几步,一股劲风便由身后袭来,下一秒,她已被石二扔在马背上。
可能是怕她再有幺蛾子,石二把她放在前面,也就是他胸前那个位置,并非如以前让她坐在身后。
“你干嘛?”
“给你拿几样好东西,让你养你娘。”
做贼的大多不会太有骨气,玲珑当然也这样,听到石二这么说,她的火气小了一半。
“别去了,或许那些大内高手正在附近搜捕咱们呢,回去就是送死。”
气归气,可也不能意气用事,别说是回到清觉山庄,就是清觉山庄方圆几里,这时怕是已经草木皆兵了。
“那你等在这里,我一个人去,免得你拖后腿。”石二说完就勒住缰绳停了下来,似是在等着玲珑反驳。
小球现在就像是只小炮仗,一点就燃......不过,真的很有趣。
“我会拖后腿?笑话,方才或不是小爷拼命掩护你,你能把那袋子破烂偷出来才怪。”
想起那袋子破烂,玲珑气就不打一处来,若不是石二说要去再拿几样好东西,她又想走了。
“你就在刚才的枣树林子里等着我,我去去就回。”石二没有和她争辩,催马回到那片枣林,把玲珑从马上扔下来,一声不吭,掉转马头出了林子。
看着他的背影,玲珑怔了一会儿,也不知道他是真的又去清觉山庄了,还是良心发现,去把先前私吞的东西拿回来。
凭心而论,她倒是真的希望他是回清觉山庄了。石二是她这一世认识的第一个也是唯一的行家,她心里多多少少有些惺惺相惜。如果他真的是那种私吞的小人,她还真会挺失望的。
如今已经打草惊蛇,想要单枪匹马从清觉山庄拿出东西来,难度很大。
玲珑就这么想着,不知不觉,已是四更。白日的炎热全都褪去,夜风习习,带着枣花的清甜。
枣林里并不宁静,夏蝉啼鸣,还有各种各样的飞虫嗡嗡作响。这个晚上,玲珑跑了很多山路,又在竹林里和那群暗卫斗智斗力,她的身体还很稚弱,这会子已经又困又累,强撑着不让自己睡觉,等着石二回来。
月光下,枣林里只有她一个人,也听不到那熟悉的马蹄声,玲珑开始担心起来,石二已经走了半个时辰了,她现在已经确定,这人定是真的回清觉山庄了。
如果他私藏东西,早就能回来了,而不用这么久。
而此时的清觉山庄,想来早就洒下天罗地网,要捉拿方才那两个漏网小偷。
玲珑这么想着,睡意全无,透过或疏或密的枝叶,她仰头看向夜空,繁星点点,宛若恒河沙数。
在江苏老宅时,她曾听绣娘们讲过关于星星的传说,记得最清楚的,就是她们说人死了便会到天上,化做一颗星星,永生永世在天上守护着他的家人,而那样小而淡的星星,则是没有长大便夭折的孩子。
前世的玲珑虽然没有机会进大学读书,但为了工作需要,她也自修过很多知道,她当然知道这些只是传说,但她宁愿相信,小弟就在天空的某个角落,守护着母亲和她。
......若是今天石二死了,肯定不会变成和蔼可亲的星星,他一定会来找她索命的。
玲珑朝着月亮拜拜,阿弥陀佛,保佑石二千万别死,我可没有逼着你再去一次,是你自愿的,死了也别来找我。
这么想着,玲珑的心情反而轻松下来。人的心情放松了,眼皮便越来越沉,她靠在树上,不知不觉睡着了。
睡梦中,有人拍拍她的脸蛋,那是一只没有温度的手。
玲珑惊醒,就看到石二站在她的面前,他的手上戴着黑丝手套,难怪感觉不到热度。
“在这里也能睡着,你不怕野猪吃了你”,石二说着,把那只口袋递到她的面前,“贪财的小孩,这次别再哭了,烦死了。”
玲珑也懒得搭理他的冷嘲热讽,她已经迫不及待打开了口袋。
这次石二果然没让她失望,口袋里装着的是两方砚台、一方镇纸,还有狼毫和一把折扇。
“你去书房了?”玲珑的兴致来了,石二是个识货的,这些东西的价值丝毫不输于金银珠宝。
石二没理她,姿态倨傲,却又双目炯炯,看着玲珑的一举一动。
玲珑用眼角的余光瞥他一眼,暗笑这人的老毛病一点也没变。他之所以找她当搭档,并非是看中她的功夫,而是因为她懂行有眼光,他想要得到懂行人的赞美。
“秋山老人?这是谁?”借着火折子,玲珑看向其中一方端砚。
“这都不懂,你没有读过书?”石二的口气带着讥诮。
玲珑咧咧嘴,这关我有没有读过书什么事。
“别卖关子,是谁啊?”
挖苦够了,石二这才不紧不慢地说道;“先帝做太上皇时,将他的书斋命名为秋山斋,秋山老人便是他为自己取的雅号。”
“哈哈哈,赚到了!先帝品评过的东西,价高又易出手,还没有风险,这下子发达啦。”
玲珑笑道,让石二的眼神更加嫌弃。明明是一件很风雅的事,从这小贼坯子嘴里说出来,就变得俗不可耐。
玲珑懒得去研究他的眼神,她已经打开了那把折扇。这只是一把普通的象骨洒金扇,上面是一副花鸟图,玲珑只看了一眼,便眉开眼笑:“石二哥,你真有一套,连这东西也能拿出来,谢啦。”
见她这次没有提问,石二问道:“你知道这扇子的来历?”
“谁不知道太宗皇帝一生酷爱诗画,号称诗画双绝,你再看这扇面,如此粗劣的画连街头画工都不如,却能堂而皇之陈列在皇庄里,那就只有一个可能,这就是太宗的扇面,对了,你再看这上面有大大小小的印章,这样丑到极致的画,竟有十几枚印章,想来大武朝历任皇帝都在上面盖章了,画得再差,也是祖宗的墨宝。”
&bp;&bp;&bp;&bp;“我忽然又想收你当徒弟了。”石二说道,四更天,他站在黑影里,玲珑看不清他的脸。
以前他也提过要收她为徒的事,起先是她不肯,后来她肯了,他又嫌弃她贪财,用半袋子玉器把说出去的话收了回来。
这会子也不知道这人犯了什么病,又提起要收徒的事了。
“为何又要收我为徒啊?”玲珑问道。
石二从那片黑影里走出来,从玲珑手里拿过那柄刚刚合拢的象牙骨洒金扇,重又打开,看着上面的扇面,淡声笑道:“就为了你方才的那番话,我忽然觉得,如果有你这个徒弟,也是一件妙事。”
把太宗皇帝引以为豪的书画贬得一文不值,不是妙事又是啥。
太宗皇帝虽然并非开国太祖,但他却是现今圣上的曾祖父,先帝是他老人家的亲孙子。
在大武朝,太宗皇帝的诗画一直是文人墨客喜欢收藏之物,太宗皇帝在世时从不吝啬笔墨,他最爱的就是在各处题字,至于他的诗画在黑市流通之事,据说他听闻后兴奋不已,甚至暗中让人抬高价钱。
因此,他的诗画在民间早有流传,流传得堂而皇之,这也是太宗皇帝在位时最得意的一件事。
大武朝以武力得天下,立朝初期依然尚武,直到近代,虽然孔孟之学受到大力推崇,但贵族之中尚武之风犹在。太宗之后,皇室子弟之中竟再也没有出过一位文采风|流的才学之辈。
是以,太宗皇帝的诗画双绝便成为大武皇室宗亲引以为豪之事,太宗皇帝的诗词和他的画,都已成为流芳百世的传奇之作,至于他的功力如何,早已不是后世人能够评说的了。
玲珑一头雾水,好一会儿才咧咧嘴,做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就因为我说太宗皇帝的画比路边的书画摊子还要差,然后你就不嫌我贪财,又想收我为徒了?”
石二郑重点头:“对,这非梦境,这是真的,你别只顾着高兴,快些给为师磕头吧。”
好在这会儿没有喝水,否则玲珑一定喷他一脸。这人的自信心真是无比强大,竟能脸不红心不跳认定她会愿意给他当徒弟。
看在他又冒险跑回清觉山庄给她偷东西的份上,玲珑不想伤他自尊,所以她打个哈哈:“谢啦,还是免了吧,小爷我对给人做徒弟没兴趣。”
石二的那张假脸动了一下,可能是在皱眉,玲珑的表现出乎他的意料,他原以为她会感激涕零。
他意味深长盯着玲珑,正看到她在摆弄那方镇纸,顿时恍然大悟:“你是嫌给我当徒弟没有好处是吗?”
玲珑没想到他会这样问,索性嘻嘻一笑:“是啊,当徒弟又没工钱,有啥好玩的,我才不要。”
果然如此,这个小孩也是贪财得可以,明明是个挺好玩的孩子,偏偏俗不可耐。
或许是玲珑对太宗皇帝诗画的那番评说太令他惊艳,石二忽然想日行一善,把这个贪得无厌却又很孝顺的小孩拯救过来,于是他道:“做我的徒弟,自是有工钱,你想要多少?”
他竟然真的要给工钱!
玲珑怔住,却还是摇摇头,凭心而论,她知道石二的功夫比她高出许多,看他的身法便知道他是会轻功的,或许和那个在雾亭上写字的人也不相上下。她现在每日都在苦练,练得越辛苦,就越是知道,任凭她再怎么用功,也练不出那样的轻功。
那不但要身子轻灵,还要懂得吐气之法,而这些东西在现代早已失传。
如果拜石二为师,或许真能学到真正的轻功,但是前世秦玛丽把她坑得太惨,她对“师傅”二字有本能的抵触。
且,她不但是女子,还是大家闺秀,如果被石二发现,也不是好事。
玲珑依然摇头:“我独来独往惯了,你还是再挑一个良材美质当徒弟吧,咱们没有师徒缘份。”
很多事就是这样,你若是强求,反而求不到;你越是说不要,那人却死乞白咧一定要给。
石二便是这样,他生平第一次看上一个人,想收来当徒弟,为此还破例要给工钱,可人家偏就不肯。
因此,他比前两次更想了。
“每月给你一件好东西,价值保证不低于上次的玉盏。”
“你也不用端茶倒水伺候师傅,只要随我做买卖,我心情好时指点你几招。”
接连抛出两个有利条件,他偷眼看向玲珑,见她依然无动于衷,索性又道:“算了,瞌头的事也免了,给师傅敬杯茶就行了。”
玲珑强忍着才没让自己笑出来,这人是多想给人当师傅啊。
石二应该年岁不大,顶多二十上下吧,老谋深算的人才不会像他这样。
“好吧,你既然这么诚恳,小弟我就日行一善,给你当徒弟吧,不过我有条件,你若是答应那才行,不答应就算了。”
月光下,石二的一双星眸亮了起来,玲珑甚至还看到他的眼睛里有火苗子突突在跳。
“你说来听听。”他说道。
玲珑抬头看看天色,她必须要趁着天还未亮回到庄子,庄户们起得早,她若是回去晚了,很容易被人发现。
“首先,每个月的月钱不能是一件物件,要两件!”
“第二,你那条口袋要给我,就当师傅给的拜师礼。”
“第三,不能是你高兴了就教我,不高兴就不教。我要学轻功,能在半空中写字的那种轻功。”
条件讲完,她眨着大眼睛看着石二,石二听得很认真,见她不说了,便问:
“还有吗?”
玲珑想了想,倒也真是想不出别的了,便道:“没了。”
“这有何难,为师都应了,找家茶楼,你给为师敬茶吧。”
玲珑又抬头看看夜色,四更天,不能再耽搁了。
“江湖人哪用拘泥这些俗礼,我这里就有茶”,她拿出腰间的水袋子,却又想起为了气石二,已经全都喝光了,便笑着道,“茶没了,要不你就做做样子,喝上一口,就当我给你敬茶了,行吗,师傅。”
&bp;&bp;&bp;&bp;五更时分,玲珑回到了她的小院,杏雨就趴在窗前小案子上,口水把绣花绷子都浸湿了。
从小到大,杏雨是最贪睡的,可是每当玲珑出去,她都会等着小姐回来,虽然每次都睡着东倒西歪。
玲珑把她叫醒,推她回屋去睡,自己把满是尘土的夜行衣脱了随手扔到床下,脸都没洗,脱了鞋便躺到床上。
今天晚上,她真的太累太累了。和那十五名暗卫玩了好一会子猫捉老鼠,又和石二呕气,再后来又提心吊胆等他回来,回来后分赃,接着就是陪他进行那个突如其来,而他却又觉得伟而大之的拜师行动。
想到拜师,玲珑的牙都疼了。
她真的认了石二做师傅,石二用她空空如也的水袋子喝了徒弟茶,把那只她梦寐以求的大口袋当做见面礼送给她。
当然了,这月的工钱也予支了。
当然不是他偷来的那些砚台和扇子,那是她应得的,而工钱也是她应得的。
因是临时起意收徒,所以石二也没有准备,玲珑提出予支薪水,石二想来是不想让刚进师门的小徒儿觉得他孤寒,便从马鞍子里取出两条亮晶晶的东西,拿到近前,玲珑这才看清楚,原来是两条金刚石缨络串。
这东西太抢眼了,玲珑只在一个人身上见过,那就是顾锦之。
如果她没有记错,这是镇国公世子顾锦之用来束头发的!
石二,不,师傅啊,你竟连男人束头发的东西也偷,而且还藏在马鞍子里,整日坐在屁屁下面。
玲珑实在太累了,她躺到床上,很快便睡着了。在梦中,她又来到那座位于太平洋某处的小岛上,她看到那个穿黑衣的老者正在微笑着看着她,忽然,他举起了手枪......
玲珑尖叫着惊醒,满头大汗。杏雨闻声挑着帘子进来:“小姐,您又做噩梦了。“
玲珑伸手从床前的小案上拿起凉茶,咕噜噜喝下去,这才平静下来。
怎么会又梦到这些了呢,如果可以,她永远也不想再想起那件事。
那是前世她生命中最后一段时光,她在那个与世隔绝的小岛上待了整整半年,那里是一群拥有超凡能力的人,他们的势力遍布世界各地的金融机构。
玲珑不让自己再想下去,她问杏雨:“什么时辰了?”
这一觉似是睡了很久,这个时候怕是已快晌午了。
“已是巳中了,小姐您饿了吗?我去给您把梗米粥热上。“
累了整整一夜,玲珑早就饥肠辘辘,她又问道:”府里来人了吗?“
金善夫妇昨天回去的,依着金老太太的脾气,今天一早就会派人再来。
杏雨摇头:”府里没来人,倒是望都许家来了一位大夫,这会子正等着给小姐问诊呢。许二爷身边的兰墨来传过话,五小姐您得空了,就让咱们去传一声,那位大夫来给您请脉。“
玲珑怔了下,想不到许庭深竟把自家供养的大夫请来了。
却听杏雨又在说:”许二爷真是厚道人,更难得的是他对小姐的这一片心思,三小姐再使幺蛾子,许二爷也不睬她,心里只有五小姐一个人。“
玲珑俏脸微红,啐她一口,却又道:”烧些热水过来,我先洗个澡,身上都是汗。“
在外面跑了一个晚上,玲珑的头发和身上都挺脏的,杏雨和浣翠、流朱三个人足足折腾了一个时辰,才把玲珑打理妥当。
这时,有小丫头跑进来:”五小姐,咱家三爷和许二爷陪着请来的李大夫在门外候着呢,您看请他们进来吗?“
玲珑嗯了一声,既是金子烽陪着一起来,那也不用避讳,她便道:”请他们进来吧。“
李大夫年岁不大,二十上下,穿着酱色直裰,又白又胖,像只糯米圆子,却又笑容可掬,长得又是一张娃娃脸,不像大夫,反而年画上的大胖娃娃。
看到他,几个丫鬟全都抿着嘴偷笑,原以为会是位面如干枣的老人,想不到竟是个糯米圆子一样的年轻人。
”玲姐儿,李大夫虽然年轻,却是太医院院判周大人的得意高足,若非家父一再挽留,李大夫早就云游四方,悬壶济世去了。“
许庭深轻声说着,眼睛却没有去看玲珑,视线集中在玲珑手里把玩的那枚玉玲珑上面。
玲珑定是很喜欢玉玲珑的,也难怪,这是和她同名的物件儿,又是如此清贵的,她自会喜欢。
玲珑却已微笑道:”有劳许二爷,有劳李大夫了。“
她的声音温柔,却又淡淡的带着疏离。许庭深默默叹息,玲珑对他总像是隔了些什么。
昨天她让人往竹香院送去一捧子干花,他特意问了那个叫流朱的丫头,才知道这叫干枝梅,并不名贵,长在野地里,一丛丛并不起眼,也只有像玲珑这样心细如发的,才会把这些花采回来,再细心地制成干花,散发出与众不同的美丽。
李大夫却打个哈哈,笑道:”许老二谬赞,我哪有那般高尚,我留下来,只因许家给的银子比别处多些而已。“
这下子,就连玲珑也忍不住抿嘴笑了,这位李大夫倒真是直爽,也真是个拆台党。
许庭深见玲珑笑了,白皙的俊脸上浮起淡淡红霞,
&bp;&bp;&bp;&bp;这一章重新写了,改了很多,用爪机看的可以重新下载。
一一一
李冠文给玲珑请了脉,满脸揶谕看向许庭深:“许老二,你可放心了,这位金五小姐除了有些气血不足,并无大碍。”
玲珑初来癸水,难免气血不足,正如李冠文所说,这并非大事。
看到许庭深和金子烽如释重负的神情,玲珑在心里暗笑,这下子以后再有头晕啊中暑啊之类的,都可以用气血不足来搪塞过去。
毕竟是外男,李冠文给玲珑请完脉,便和金子烽、许庭深告辞离去。
已是晌午,王二家的打发两个小丫头把午膳送来,给冯氏的是一大碗洒了葱花的香菇猪肉馄饨,四碟小菜,油焖细笋、蒜茸黄花、蚂蚁上树和凉拌蕨菜,冯氏吃得很少,也很清淡,这几样都是她一向爱吃的。
玲珑哄着母亲把馄饨吃了,又吃了几口凉菜,这才回了自己的厢房,把同时给自己送来的米饭和炒菜吃了。她正在长身体,平日里运动量很大,饭量也很大,琳琅常常笑她,给她一头牛怕是也能吃下去。
吃饱喝足,玲珑便坐到绣架前,继续绣那幅博古屏风。
绣着绣着,她问杏雨:“什么时辰了?”
杏雨道:“未中了。”
玲珑没有抬眼,飞针走线,绣着一只装卷轴的花瓶,嘴里却嘟哝着:“......也该来了。”
杏雨不解,是谁该来了啊,她正想问问,就见应门的小丫头喜儿跑了进来:“五小姐,二太太来了。”
玲珑的眼睛依然看着手里的针线,嘴角却浮起一弯似笑非笑的笑容。
杏雨明白了,小姐说的人就是二太太。
小姐那日对金善两口子说过,要让二太太宋秀珠亲自来接她。
真没想到,二太太竟然真来了。
见玲珑没有说话,杏雨心里很急,离京之前刚把二太太弄得土头灰脸,这会子她亲自来接人,定是没安着好心。
“小姐......”
杏雨开口,玲珑却连眼角子也没瞥,淡淡说道:“就说我正午睡,让她多等一会儿,对了,把阿根嫂的小马扎给她拿出去坐着,免得她站着辛苦。”
闻言,杏雨惊得张大了嘴。小姐竟然让二太太宋秀珠坐在门口的马扎上!
“小姐,这样不妥吧......”
玲珑笑笑,慢条斯理:“她想等呢,那就只管等着。她是妾,我是嫡,我让她等着,理所应当;她若不想等了,那就走吧,我倒要看看,她今日想不想走。”
她笃定宋秀珠不会走,这样能屈能伸的人,自是不会这样回去。
玲珑不紧不慢绣完那只花瓶,又道:“端碗绿豆汤给她,就说我惦记着,早早给她煮出来的。”
宋秀珠看着递到面前的小马扎,她那张保养得宜的俏脸变了颜色。
玲珑竟然让她吃了闭门羹!
让她坐在马扎上,这看似小孩子胡乱找事,其实这是玲珑要让她丢脸。
宋秀珠强忍着,没让自己骂出来。这里不是西府,这是金家的公产,随便拎个下人出来,就是家生子,甚至还能和老太太搭上关系。
她今天带了四个丫鬟,除了荟香和莲香以外,还有两个三等丫鬟白芍和红芍。荟香和莲香跟着宋秀珠有些年头,学了主子的沉稳,这会子倒也没有说话。白芍和红芍却是头一回来这里,看到五小姐竟然打发个低等小丫头出来搪塞,便觉得正是在二太太面前表现的机会。
遂指着喜儿的鼻子骂道:“你个不长眼的蠢东西,也不看看是谁来了,让五小姐快点出来,亲自接二太太进去!”
喜儿没见过什么世面,在府里时也只是烧火间里打杂的,看到宋秀珠时原本就是提心吊胆,这会子被红芍白芍这么一骂,顿时不知所措,拿着那张小马扎,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反而是宋秀珠说话了,她瞪了红芍白芍一眼,转过脸来,接过那张小马扎,笑容可掬看着喜儿,眼里却没有一丝笑意:“好啊,那我就坐在这里等着,五小姐多久才会睡醒啊?”
喜儿强忍着眼泪,白着小脸,摇摇头,什么都没说,转身进去,过了一会儿便端出一碗冰镇百合绿豆汤:“这是咱家五小姐上午就吩咐的,让婢子们特意给二太太您煮的。”
宋秀珠秀眉微蹙:“五小姐真是这么说的?”
喜儿比玲珑还要小些,天真无邪,见二太太问起,便按玲珑的原话说道:“五小姐说她惦记着您,这绿豆汤是一早就用冰块镇着的,最解暑了。”
宋秀珠心里冷笑,玲珑这小蹄子竟是算准了她会过来,好,既来之则安之,这里人多眼杂,我总不能被人说是和你个小孩子一般见识。
绿豆汤装在青瓷碗里,还飘着几片百合。一直用冰块镇着,隔着青瓷碗也是触手冰凉。
三伏天,正是最热的时候,这碗绿豆汤看着就让人眼馋。宋秀珠从喜儿手里的描金托盘里端起绿豆汤,几口便喝完,她正想把空碗放回去,却赫然发现,就在青瓷碗底,躺着一个用纸剪成的小人儿。
那是桑皮纸。
桑皮纸厚实,韧性也大,即使浸了水也没有腐烂,而是紧紧糊在碗底,在青瓷碗的映衬下,泛着幽幽的水光。
宋秀珠手里一颤,青瓷碗险些脱手,她揉揉眼睛,再仔细去看,没错,她没有眼花,绿豆汤喝尽,那个桑皮纸剪出来的小人儿便呈现出来。
而那个小人儿,应该是个小男孩吧,光溜溜的脑袋只有正中间留了一撮儿,剪的是个侧影,因此越看越像是个两三岁的小男孩。
宋秀珠的脸色瞬间变了,就像是这个小纸人一样,惨惨白白。
她的手像筛糠一样在颤抖,啪的一声,青瓷碗掉到青石板上,碗碎成几片,但那个纸人儿却牢牢地粗在碗底,嘲笑地看着她。
“二太太,您怎么了,有没有划破手啊。”四个丫鬟惊叫着围了过来,乱成一团。而喜儿则已吓得呆住,愣愣地怔在那里。
“你,你,你们看那个小人儿,你们快看啊!”宋秀珠像疯了一样,尖叫着推开挡在面前的红芍,指着青石板地上的碎瓷片。
碎瓷片上什么都没有,只有淡淡的水渍,那是绿豆汤沾在碗壁上干涸后留下的印子。
宋秀珠又揉揉眼睛,还是什么都没有。
不对,她方才真的看到了,那个用桑皮纸剪出来的小人儿,牢牢地糊在碗底,她看到了,她真的看到了。
她一把扯过还在发呆的喜儿,指着那几片碎瓷问道:“你离我最近,你一定看到了,你快说,有没有看到一个小人儿,有没有啊?”
喜儿吓得快要哭出来了,她的手腕子被二太太尖利的指甲掐得生疼,她哆嗦着:“没有,奴婢什么都没看到,真的没看到。”
&bp;&bp;&bp;&bp;外面闹哄哄的,终于惊动了正在午睡的五小姐,玲珑穿着件半新不旧的月白小袄,配了条嫩粉色的挑线裙子,未施脂粉,她的皮肤本就很白,天气炎热,脸上挂着一层薄汗,更显得肌肤白得近乎透明。她穿得虽然素淡,却清新雅致,又透着丝小女孩的可爱,看上去很有些赏心悦目的感觉。
但看在宋秀珠的眼里,玲珑就如同地狱里走出来的阿修罗,她死死地看着玲珑,厉声道:“是你让这个丫头把那个小人儿藏在碗里的,是不是你干的!”
玲珑被她吼得怔住,一头雾水:“什么小人儿?”
“呵呵,你还装,五丫头,这都是谁教给你的,这样算计我,啊?”宋秀珠声音尖利,和她平素时细声细气的样子判若两人。
玲珑质疑地看向喜儿:“喜儿,宋姨娘说的是什么?”
喜欢吓得脸色苍白:“不知道,婢子不知道。”
玲珑又看向宋秀珠带来的四个丫鬟,想从她们那里得到答案。
这四个丫鬟也和喜儿一样,她们根本没有看到什么小人儿,也不知道二太太今天这是怎么了。
可偏就红芍和白芍二人最是沉不住气,虽然不知道二太太说的小人是什么,可看到这个无权无势的五小姐,便想着给二太太出口气,好好表现一把。
两人交换个眼神,红芍便开口了:“哎哟,五小姐,您这不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吗?这大热的天,你把二太太晾在门口,还拿个劳什子的马扎子出来,这不是寒碜人吗?这会子你还问二太太是怎么回事,也不拿面镜子照照自己的影儿,虽说都是主子,可也分成三六九等,你又算哪一等。“
红芍自己说得带劲,却没看到荟香和莲香的脸色都不对劲儿。她们两个或多或少都看到过五小姐的手段,五小姐就不是个能让人这么数落的人。
可现在,玲珑一声不吭,由着红芍没大没小,她却就是盯着宋秀珠的眼睛,待到红芍自己也没有词了,玲珑问道:“宋姨娘,这番话都是你教的吧,这规矩可真好。”
宋秀珠那么精明的人,方才被惊得乱了镇脚,这会子终于平静下来,青瓷碗里什么都没有,而她带来的丫鬟正在高声谩骂着金家嫡小姐。
周围来来往往的都是庄子里的婆子和丫鬟们,即使她们认识宋秀珠是西府二太太,可也没有巴结的心思。她们都是从金家老宅那边论起的家生子,个个根深蒂固,不过就是个西府里的姨娘,她们还真没有看在眼里。
若是在西府,看到主子们吵闹,丫鬟婆子自是能避多远就避多远,但这里的都不是,她们久在庄子里,这些婆子们久在庄子里,早就沾上庄户婆姨们的习惯,庄子里很少能有主子来,更别说看主子们撕逼吵架了,这样的热闹事,过了也就看不到了。
从宋秀珠尖叫开始,直到现在红芍高声骂五小姐,小院子的门口上已经围满了人。
荟香和莲香嚷嚷着轰人,可这些人根本没把两个京城来的小丫头放在眼里,非但没走,还替玲珑抱不平。
什么二太太,她们都不认识,但这位五小姐却是东府大太太关照过的,金顺媳妇也另眼相看。
虽是山里的庄子,可谁没得过东府大太太的好处,逢年过节更是让她们有小钱拿,相比而言,西府却什么表示都没有,再说,姨娘的丫头骂起嫡小姐来头头是道,这在金家还是头一回。
“不就是个姨娘吗,有啥了不起的,说不定就是个青|楼里买来的。”
“对啊,听说西府的三老爷是读书人,读书人最爱去那种教坊了,看这个二太太岁数不小了,还那么妖气,一看就是教坊里出来的。”
这些乡下婆子们说起话来本就粗俗,现在又看着宋秀珠和她的丫鬟们来气,污言秽语越来越多。
宋秀珠自己都忘了,她有多少年没有受过这种委屈了,或许,她从来也没有受过。
她气得脸色发白,抬手就给了红芍一记耳光:“你个不知分寸的浪蹄子,这里是你说话的地方吗?还不快去给五小姐赔不是,认打认罚全都受着。”
红芍挨了耳光,吓得半天说不出话来,白芍和她亲如姐妹,连忙扯扯她的袖子,她这才明白过来,转身对玲珑道:“五小姐啊,婢子不懂事,冒犯您了,您别生气。”
玲珑没有说话,甚至没有看她一眼,她让喜儿扶着,转身便进了院子,两个粗使婆子随手便关上了门,从里面上了门栓。
这下子,宋秀珠是真真正正被晾在了外面。
她忽然发现,从方才到现在,就像是做了一个梦,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
究竟有没有看到那个桑皮纸的小人呢,是真实存在,还是错觉?
玲珑几乎没有说几句话,她甚至没有做什么,却让自己在这些粗婆子面前丢尽了脸面。
想来不用多久,西府二太太的恶名声便传出去了,说不定还会传到老太太的耳朵里。
围观的婆子们看到五小姐回去了,都道五小姐真是好脾气,懒得和这些人计较。没有热闹可看了,婆子们一哄而散,只留下宋秀珠主仆六人还站在那里。
夏日里,蝉儿在树上啼鸣,这个时候越发的刺耳,宋秀珠心烦意乱,她又问向莲香和荟香:“你们真的什么都没有看到?”
说话间,白芍已经把地上的碎碗片全都捡了起来,几个人翻来覆去看了好一会儿,怎么看都没有二太太所说的小人啊。
小院内,喜儿来到屋后,把粘在袖子里的一样东西交给杏雨,杏雨接过来揣成一团,从袖管里掏出一盒子松子糖来:“这是五小姐赏的,少吃点,别把牙吃坏了。”
喜儿笑嘻嘻谢过,捧着糖欢天喜地走了。
杏雨回到屋里,见玲珑仍在绣屏风,她也拿起绣绷子来,边绣边问:“就把二太太在外面晾着?”
玲珑笑而不语,好一会儿,才道:“她这会儿应该已经去竹香院了。”
&bp;&bp;&bp;&bp;先这样吧,一会儿再改改。玲珑没有猜错,此时的宋秀珠正在竹香院里。
她珠泪盈盈,都是对玲珑的愧疚。
“......都怪妾身失手把碗打破了,偏生新来的丫头又是个大惊小怪的,一来二去惊到了珑姐儿,老太太让妾身来接珑姐儿回去,可这事儿闹成这样,珑姐儿怕是不肯回了。还有啊,老太太觉得山里空气好,便想着让大太太留在这里,珑姐儿也有十二了,回去学些规矩,免得日后嫁出去让婆家挑剔。”
金子烽静静听着,唇边挂着淡淡的笑容,在所有人眼中,他本就是这样的人,和蔼可亲,却又带着高贵的疏离。
父亲金敏最喜欢的,也是金子烽的这种淡然的气质。满目浮华,如爱子这般气质高华,实属不易。
“既是如此,那是有劳二太太了。珑姐儿年幼,免不得娇气,但这既是祖母的吩咐,二太太也不必为难,她今日刚让大夫请过脉,说是气血不足,我这会子也想再去看看她,二太太不如与我同去吧。”
宋秀珠大喜,金子烽一直都很懂事,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恰到好处,且,对她这个庶母恭敬有加。
只可惜,她还有个贤哥儿。玲珑没有猜错,此时的宋秀珠正在竹香院里。
她珠泪盈盈,都是对玲珑的愧疚。
“......都怪妾身失手把碗打破了,偏生新来的丫头又是个大惊小怪的,一来二去惊到了珑姐儿,老太太让妾身来接珑姐儿回去,可这事儿闹成这样,珑姐儿怕是不肯回了。还有啊,老太太觉得山里空气好,便想着让大太太留在这里,珑姐儿也有十二了,回去学些规矩,免得日后嫁出去让婆家挑剔。”
金子烽静静听着,唇边挂着淡淡的笑容,在所有人眼中,他本就是这样的人,和蔼可亲,却又带着高贵的疏离。
父亲金敏最喜欢的,也是金子烽的这种淡然的气质。满目浮华,如爱子这般气质高华,实属不易。
“既是如此,那是有劳二太太了。珑姐儿年幼,免不得娇气,但这既是祖母的吩咐,二太太也不必为难,她今日刚让大夫请过脉,说是气血不足,我这会子也想再去看看她,二太太不如与我同去吧。”
宋秀珠大喜,金子烽一直都很懂事,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恰到好处,且,对她这个庶母恭敬有加。
只可惜,她还有个贤哥儿。玲珑没有猜错,此时的宋秀珠正在竹香院里。她珠泪盈盈,都是对玲珑的愧疚。“......都怪妾身失手把碗打破了,偏生新来的丫头又是个大惊小怪的,一来二去惊到了珑姐儿,老太太让妾身来接珑姐儿回去,可这事儿闹成这样,珑姐儿怕是不肯回了。还有啊,老太太觉得山里空气好,便想着让大太太留在这里,珑姐儿也有十二了,回去学些规矩,免得日后嫁出去让婆家挑剔。”金子烽静静听着,唇边挂着淡淡的笑容,在所有人眼中,他本就是这样的人,和蔼可亲,却又带着高贵的疏离。父亲金敏最喜欢的,也是金子烽的这种淡然的气质。满目浮华,如爱子这般气质高华,实属不易。“既是如此,那是有劳二太太了。珑姐儿年幼,免不得娇气,但这既是祖母的吩咐,二太太也不必为难,她今日刚让大夫请过脉,说是气血不足,我这会子也想再去看看她,二太太不如与我同去吧。”宋秀珠大喜,金子烽一直都很懂事,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恰到好处,且,对她这个庶母恭敬有加。只可惜,她还有个贤哥儿。玲珑没有猜错,此时的宋秀珠正在竹香院里。她珠泪盈盈,都是对玲珑的愧疚。“......都怪妾身失手把碗打破了,偏生新来的丫头又是个大惊小怪的,一来二去惊到了珑姐儿,老太太让妾身来接珑姐儿回去,可这事儿闹成这样,珑姐儿怕是不肯回了。还有啊,老太太觉得山里空气好,便想着让大太太留在这里,珑姐儿也有十二了,回去学些规矩,免得日后嫁出去让婆家挑剔。”金子烽静静听着,唇边挂着淡淡的笑容,在所有人眼中,他本就是这样的人,和蔼可亲,却又带着高贵的疏离。父亲金敏最喜欢的,也是金子烽的这种淡然的气质。满目浮华,如爱子这般气质高华,实属不易。“既是如此,那是有劳二太太了。珑姐儿年幼,免不得娇气,但这既是祖母的吩咐,二太太也不必为难,她今日刚让大夫请过脉,说是气血不足,我这会子也想再去看看她,二太太不如与我同去吧。”宋秀珠大喜,金子烽一直都很懂事,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恰到好处,且,对她这个庶母恭敬有加。只可惜,她还有个贤哥儿。玲珑没有猜错,此时的宋秀珠正在竹香院里。她珠泪盈盈,都是对玲珑的愧疚。“......都怪妾身失手把碗打破了,偏生新来的丫头又是个大惊小怪的,一来二去惊到了珑姐儿,老太太让妾身来接珑姐儿回去,可这事儿闹成这样,珑姐儿怕是不肯回了。还有啊,老太太觉得山里空气好,便想着让大太太留在这里,珑姐儿也有十二了,回去学些规矩,免得日后嫁出去让婆家挑剔。”金子烽静静听着,唇边挂着淡淡的笑容,在所有人眼中,他本就是这样的人,和蔼可亲,却又带着高贵的疏离。父亲金敏最喜欢的,也是金子烽的这种淡然的气质。满目浮华,如爱子这般气质高华,实属不易。“既是如此,那是有劳二太太了。珑姐儿年幼,免不得娇气,但这既是祖母的吩咐,二太太也不必为难,她今日刚让大夫请过脉,说是气血不足,我这会子也想再去看看她,二太太不如与我同去吧。”宋秀珠大喜,金子烽一直都很懂事,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恰到好处,且,对她这个庶母恭敬有加。只可惜,她还有个贤哥儿。
&bp;&bp;&bp;&bp;柳玉儿微微一笑,转身对金老太太道:“依甥女看,五小姐既然能说出那样的话,这事定然是有的,再说我在府里住了这些日子,也听人说过大表嫂的病能传染,以往的丫鬟婆子不是疯了就是死了,既然二太太去过她屋里,不如找个人来给看看,如果真有这病,提早医治,如果没有,那也能放下心来。”
柳玉儿说得头头是道,宋秀珠气得咬牙切齿。这个表姑太太,可真是会顺竿爬,玲珑扔个竹竿给她,她立刻就摆出副热心肠的面孔,直接拿顶疯婆子的大帽子扣到自己头上。
没等金老太太应允,宋秀珠便抢着说道:“表姑太太真是热心,可妾身也真是没有事,今天不过就是打碎一只碗而已,怎么就变成也染上那种病了,老太太和表姑太太不用费心了,真的没有事。
”
柳玉儿笑得云淡风轻,手里紫葡萄纹的团扇轻轻摇着,晶莹皓腕上一只金镶玉的镯子也随着晃来晃去,宋秀珠认得,这镯子前几日还戴在金老太太手上,据说已经戴了十几年了。难怪柳玉儿这么得瑟,却原来金老太太把戴了多年的镯子也给她了。
身为掌家多年的西府二太太,一只金镶玉的镯子,宋秀珠当然不会放在眼里。但是金老太太不但让柳玉儿住进府里,还把这镯子送给她,这里面的事情就不得不让宋秀珠牙疼了。
以前她还真不知道金敏和柳玉儿的那些事,这些日子她觉得不对劲,这才让人去打听,这一打听可不要紧,这柳玉儿不但是金老太太从小看着长大,而且还曾和金敏议亲。
若是那年金敏没在湖上巧遇冯婉容,这金家西府女主人的位置就是柳玉儿的,更没有她宋秀珠什么事。
看到宋秀珠的眼珠子都在自己腕上的镯子上面,柳玉儿笑得更加好看,她本就生得细眉细眼,这一笑起来,眉梢眼角都是风情。
“姨母啊,都怪玉儿心直口快,这才说了几句话,就惹了二太太不高兴了,我说的话您老就当没听见,哟,这今春的雨前还真是好呢,比我在江苏喝到还要好。”
金老太太岂会听不出柳玉儿话里带刺,她当然更看到宋秀珠眼里的火——妒火。
这宋氏虽然倒也算是懂事得体,但也就是做妾室的身子,更何况她还是冯氏的陪滕。想要当这西府的大太太,还真是痴心妄想了,不说别的,就说她一手调|教出的金媛,好端端的金家三小姐,愣是给带成了粗坯子,比那个五丫头也强不到哪里去。
想到这里,金老太太一双利目上上下下打量着宋秀珠,冷冷道:“既是连五丫头都怀疑你有病,那索性让大夫来给看看,免得落人口舌,影响了你家老爷的前程,做官的最怕这些风言风语了。”
宋秀珠倒吸一口凉气,金老太太竟把三老爷的前程搬出来压她,若是她还没不肯看大夫,那就是摆明找骂的,说不定还要让她去祖先面前罚跪。
就看方才她让玲珑跪了整整一顿饭,让她到祖先牌位前跪上一夜也不是不能。
“那也好,明日妾身便让人去请大夫来给看看,也让老太太放心。”宋秀珠低眉垂目,又是那副可怜见儿的小模样。
金老太太气顺了些,她倒是真没把玲珑最后说的那几句话当真,小丫头气不过让她罚跪,又不敢公然数落她这个祖母,只好说上几句不痛不痒的话,自以为抓到宋氏的小辫子,其实不过就是小孩子的伎俩。
一个十二岁的小孩子,能有多少心计,倒是这个宋氏平日里看上去像个机灵的,没想到竟然这样沉不住气。
金老太太挥挥手,对众人道:“都吃饱了,全都回吧,我也累了,明天早上妤姐儿也不用过来了,让五丫头来伺候吧。”
听到祖母这么说,只有七八岁的金妤吐吐舌头,老太太一到京城。第一件事就是把三姐金媛禁足了,日日罚她抄佛经抄女诫,这昏定晨省的事,就全都落到她的头上。
她还是小孩,平日里贪睡,每日卯中便要到祖母的春晖堂候着,待到祖母起身,她还要过来服侍,春晖堂里大大小小二三十个丫鬟婆子,倒也不用她做什么,但就是整日陪在祖母身边,已经让她很难受了。
好在五姐那个倒霉蛋终于回来了,她再也不用服侍祖母,三姐说得对,只要五姐回来,老太太只会针对她一个人,她才是最让老太太恨的那一个。
玲珑已经回到她先前的小跨院,院子里四处都是残枝断叶,想来是风大雨大,吹得满院狼籍又没人打理。
主仆几个一起动手,用了一个时辰才把四处收拾妥当。
玲珑又对杏雨道:“明天你打发几个人,去把容园也打扫一遍,那里树多,怕是比这里更脏更乱了。”
杏雨一边应着,一边帮着小姐把东西收拾出来,看到一只沉甸甸的口袋,却是她先前没见过的,便问:“小姐,这里是什么,要放到哪里啊?”
玲珑看一眼,随口道;“扔到床底下,我自己收拾。”
杏雨猜想这里面想来是小姐在山上捡的那些石头什么的,也没在意,随手扔到床底下,自己便出去张罗热水,给五小姐沐浴。
见屋里没有人了,玲珑这才把那只口袋从床下拿出来,看看屋里,也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这里是西府,反而不如山里庄子稳妥,说不定哪日老太太就会让人来她屋里翻腾一通。
这只口袋只是她自己缝的寻常袋子,并非石二给她的那一只,但这口袋里装的,却都是好东西。
前先石二给她的那些,连同最后这次给的文房四宝、扇子镇纸,除了两只玉盏以外,她还全都没有脱手,这回都一起从庄子里带回来了。
庄子里虽然安稳,但她还是觉得这些东西放在身边最可靠。
她重又环顾四周,最后看看房梁,提一口气,跃起身来,跳到房梁之上。
&bp;&bp;&bp;&bp;回到府里的第二天,金老太太就开始把玲珑当丫头使唤了。卯正起身,洗漱妥当便到春晖堂候着。金老太太习惯辰时起床,她老人家从江苏带来七八个丫鬟婆子,再加上西府里原有的,春晖堂里丫鬟二十多人,婆子十几个。可是这么多人,打洗脸水服侍金老太太洗脸的差事,还是落在玲珑头上。
玲珑没有在意,在江苏老宅时,这种精细差事还真轮不到她,那时她常干些诸如打扫庭院之类粗使丫头的工作。
热水调到不冷不热,给金老太太端过去,金老太太瞥了玲珑一眼,手指刚刚碰到水面上,便骂道:“你个黑心肠的小蹄子,和你亲娘一样没安好心,想要烫死我啊!”
玲珑扬扬秀眉,祖母大人,您还真没让我失望。半年没见,您骂人的词汇还是没有增加,骂来骂去就是这么几句话,您不嫌烦啊。
她早有准备,金老太太话音刚落,一舀子凉水便倒进盆里:“这会儿不烫了,您再试试。”
金老太太狠狠瞪她一眼,这个死丫头,到了京城越学越滑头了,竟然还随身带着凉水。
这水原本是冷热适中,现在加了凉水,自然是变凉了。金老太太眉头皱起,张嘴正要接着骂,玲珑便问:“祖母若是还觉得烫手,那玲珑继续给您添凉水。”
死丫头是故意的,她明明知道这水是冷的,竟然还要再添凉水,分明就是不想让她老人家洗脸了。
“水凉了,你让我怎么洗?”
“哦,凉了啊,好在我把热水也拿来了。”
又是一股子热水倒进去,这下子金老太太真的不想再说什么了,还能说什么,再说热,死丫头就给她加凉水,说冷就加热水,早有准备,分明就是算准了她要怎么做。
金老太太老大不情愿地洗了脸,用清盐漱口,再让金善家的把头发梳得一丝不乱,圆髻上插上金镶玉的凤头钗,前面系了翡翠攒珠抹额,换上盘领对襟素面福字纹长身褙子,酱色挑线裙子。
玲珑一直捧着装了净水的金盆在一旁站着,直到金老太太妆扮好了,她这才端了水出去倒了,又陪着金老太太到一旁的花厅用早膳。
金老太太是江苏人,吃不惯北方的早点,虽说这里的厨子比不上江苏老宅的,可老太太的早膳也不敢含糊,摆了一桌子十几样,糯米红枣粥、香菇烧卖、肉丁汤包、奶油卷子、豆沙圆子......
宋秀珠和柳玉儿已在花厅候着,其他三位姨娘和金贤和金妤也来了,她们是过来给老太太请安的。
金老太太又瞥一眼站在一旁的玲珑:“还傻站着干嘛,这个红枣粥我那日尝着挺好的,你给他们每人盛一碗。”
柳玉儿倒也罢了,其他人要么是姨娘要么是庶出弟妹,他们哪一个都不配让玲珑给添粥的。
跟在玲珑身后的杏雨忍不住了,正想替小姐打抱不平,玲珑抻抻她的衣袖,示意她不要说话。
她拿起汤勺装了一碗粥,恭恭敬敬捧到柳玉儿面前:“表姑母,这粥趁热喝。”
柳玉儿嘴角溢出笑容,让丫鬟接过粥碗,她笑着说:“乖,五小姐真是孝顺懂事,好孩子。”
玲珑装了一碗粥,便就不再盛了,笑吟吟看着几位姨娘和两个弟妹。
金老太太见玲珑不动弹,没好气地道:“你没带耳朵吗?没听我让你给他们每人一碗啊?”
宋秀珠闻言忙道:“老太太也别生气,想来五小姐从没做过这种活儿,有些不习惯吧。”
见她果然开口帮腔,添油加醋,玲珑也笑道:“宋姨娘这话可真是说错了,我不是不习惯,是在等着你们给我行礼呢。我是嫡,你们是庶,总要给我行了礼,我才能给您盛粥啊。金家是大户人家,名门望族,这种礼节可是省不得的。就从宋姨娘你开始吧。”
所有人的脸色全都变了,谁也没想到金老太太想给玲珑立规矩的一招,竟被她演变成了她要给姨娘和弟妹们立规矩。
柳玉儿坐山观虎斗,这时看到这些人全都变了脸色,那三名姨娘在府里不得势,谨小慎微惯了,倒也没什么,只是宋秀珠一向以当家主母自居,且,她才刚刚说了那么一番话,玲珑就让她带头行礼,这脸打得啪啪的。
“这倒也是,谁不知道金家三爷是读书人,西府里的规矩原就是比别的地方要好些。姨母本来也是要让哥儿姐儿们多学些规矩,日后出人头第。二太太啊,你倒真应带个头啊,大表嫂不在,你就是应该做个表率,嫡小姐要给你们盛粥了,你们哪能不行礼谢过的。”
好你个柳玉儿,落井下石就少不了你。
宋秀珠眼中掠过一丝恨意,可是当着金老太太,她却不能表示出对柳玉儿的任何不满。
这个时候她还能笑出来,而且笑得既谦恭又卑微,可怜的小模样,一看就是个被嫡小姐欺负惯了的小媳妇。
“妾身谢过五小姐,五小姐辛苦了。”说着,她姗姗拜倒,规规矩矩行了个万福金安。
玲珑牵牵嘴角,微笑道:“宋姨娘不必客气,都是一家人,谁给谁盛粥还不都一样,都是托了老太太的福。”
是啊,你还真是托了老太太的福,不是你巴巴的把老太太从江苏请过来,金媛也不会被禁足罚抄女诫,你也不用引狼入室,把柳玉儿招惹过来,更不会为了一碗粥来给我行礼,瞧瞧,你从老太太那里得来多大的福份啊,全是你自找的。
所以说,做人真的不能太聪明,太会算计。
其他三位姨娘这些年都是看着宋秀珠脸色过日子,平素里鲜少能见到金敏,她们没有子女,在这府里也就是勉强度日,也没有指望,只盼着宋秀珠不找她们麻烦,过些安稳太平的日子而已。
看到宋秀珠行了礼,她们纷纷走过来,也依样画葫芦给玲珑见礼,金贤和金妤虽然也是一百个不愿意,可也给长姐行礼,各自捧了粥坐下,这顿饭吃得格外的安静,掉根针都能听得到。
&bp;&bp;&bp;&bp;傍晚时分,落日的余晖把汉白玉的石阶染成金红,飞檐上最后一只鸟也飞走了,夜晚即将来临。
花雕穿着绯红的菊纹衫子,绢纱金丝绣花长裙,站在石阶上,衫子的领口开得很低,能看到月白的胸兜和那一片莹白的雪肤。
她正值花信之年,比起那些十四五岁的小宫女更有风情,樱桃红的胭脂把她的俏脸点缀得美仑美奂。
她站在石阶上,仰头看着对面二层小楼上,那个正在踱来踱去的身影。
“你招虱子还是招跳蚤了,这半天就没见你停下来。”
闻言,那个正在走动的身影停下来,看着楼下石阶上的丽人,笑道:“你这是跟哪个堂子里的姑娘借来的衣裳,可惜穿成这样也勾不住男人。”
花雕气得咬牙切齿,低头脱了脚上的绣鞋就朝小楼上扔过去,楼上的闪辰一见,扬手接过,大笑着又把绣鞋扔回来:“你去问问,哪有你这么粗鲁的花姑娘,客人都让你给吓跑了。”
花雕生气,接过绣鞋重又套到脚上,问道:“死猴儿,我问你,殿下怎么还不回来?”
闪辰哼了一声,心道你问我我问谁去,我若是知道殿下去哪儿了,还用在这里转圈圈吗?
殿下已经消失两天两夜,所以花雕准备亲自出去找找。
殿下已经十八岁了,能让男人夜不归宿的地方,当然是青|楼啊,教坊啊,说不定还有那些暗门子一楼一凤什么的。
所以花雕准备趁着夜色,深入敌营,把殿下找回来。
这身衣裳就是她给自己准备的行头,可是打扮妥当了,她又嘀咕上了。
并非她害羞,花雕姐姐从来不知道害羞怎么写。
她是怕她不懂规矩,被人识破身份。
身为御前带刀侍卫、皇子近身的三杯好酒之一的花雕姑娘,竟然沦落到那种地方,明眼人一眼就能知道,十二殿下肯定也在那里。
别以为当皇子的就能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如果真的被人在那种地方发现十二皇子,这就是一件大事,一件很大很大的事。
所以,准备妥当的花雕姑娘终于望而却步了。
她就站在石阶上等待天黑,可是天色真的就要黑下来了,她却不想去了。
若是这个时候,十二皇子忽然回来了,那该多好啊。
殿下每次出去,去的哪里,去做什么,花雕全都不知道。但她以为闪辰是知道的,殿下不近女色,却整日和闪辰在一起,花雕如果没有往那方面去想,那她真是白活了。
可现在来看,闪辰竟然也像是不知道的。
她从小看着闪辰长大,他的样子不像是装的,虽说这只小猴儿不地道,谁也摸不清他的心思,可他刚才虽然在取笑她,可他眼里却是透着焦急。
殿下不能出事,他真的不能出事。
“死猴儿,我就是担心殿下去了不该去的地方,真若是遇到那些人,别人认识他,他也不认识人家啊。”
花雕仰头望天,天空已是灰黑,夜幕就要降临了。
闪辰飞身一跃,如同一只大鸟轻轻飘落在花雕面前:“你换上这身衣裳站在殿下面前,殿下也不认识你。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的毛病,如果那些人真的和他遇到,这事还真的不好说。”
“你说实话,殿下平时去哪里,你真的不知道?”花雕不死心,男人的事可以不告诉女人,但不会瞒着身边的男人。
当然,殿下怕是早就不把闪辰当男人看待了。
闪辰摇头:“就凭咱们从小一起长大的情份,我能骗你吗?我跟过几次,都被殿下发现了,有一次还差点宰了我,后来我便再也没有跟过。”
花雕鼓起腮帮子,用涂着千层红汁的纤纤玉指戮着闪辰的脑门子:“你说你个没用的东西,皇上派你过来盯着殿下,你这是盯得哪门子,连人去哪里都不知道,就该割了你的命根子,让你当太监去,也省得你一天到晚净是花花肠子,正事都不干。”
闪辰被她戳得直往后退,这个泼妇说的都是些什么话,他啥时不干正事了,他啥时都是花花肠子了。
活该她嫁不出去,只要有他闪辰在,就算真有人不怕死来娶她,他也要给她把亲事搅黄了。
你让我去当太监,我就让你变成老酒,老姑婆的老。
花雕骂完了,还是抚平身上的衣裳,准备牺牲色相去找殿下。一抬头,看到闪辰贼眉鼠眼正盯着她胸前露在外面的那一截子肌肤,连忙把衣领往上提了提,回手就是一记爆栗子打在闪辰脑门上:“你个死猴子不学好,看你老娘干嘛?”
闪辰冷哼一声:“你别自我感觉良好,我看母猪也不看你。”
花雕正要挥拳揍他,闪辰已经飞身掠起,抢在她前面往山庄外奔去。
殿下啊殿下,您千万不要遇到熟人,不然你要倒霉,我们更要倒霉。
你知道自己有那个治不好的病,最好就别往人堆里挤了,找个没人的地方,爱怎么玩就怎么玩,让人认出来那可如何是好啊。
两个人一个心思,一前一后出了清觉山庄,向着几十里外的苏镇而去。
好在殿下有一次回来时,心情很好,还带了一袋糖炒栗子,装栗子的纸袋子上印着苏镇栗子王几个字。
别以为御前侍卫都是吃干饭的,就凭这袋糖炒栗子,他们也能猜到殿下去的地方,不是京城,而是苏镇。
是啊,京城有什么好玩的,殿下早就玩腻了。
苏镇是小地方,小地方多会有些小情调,还会有些小良家,殿下肯定会喜欢。
可是这里离京城也不远,总会也有些人抱着和殿下同样的心思,真若是在苏镇遇到了,这要如何解释呢。
殿下又不认识人家,别说那都是些个不相干的人,就是殿下的亲爹当今圣上,脱下龙袍站在他儿子面前,殿下也同样不认识。
这事又不是没有过,有过很多次了。
小时候殿下以为自己脑子有毛病,一度很伤心,长大以后慢慢也就习惯了,好在这个毛病除了身边人和圣上以外,别人并不知道。
真若是知道了,还不知道会有些什么事呢。
&bp;&bp;&bp;&bp;昔年金老太爷在世时,几位妾室也只给他添了一位庶子,便是金家四爷金春。金春自幼便长在正室金老太太身边,生母在多年前便被送到偏远的庄子里,他自幼便和生母断了往来。
虽说是养在嫡母膝下,但金春的性情和几位嫡出的兄弟还是大相径庭。金家还在金老太爷那一代便已重振家世,又恢复了前朝活财神的盛名。有了钱,自是想让儿孙们能在仕途上有所作为。是以金老太爷在培养儿子方面不惜余力,自幼便请了江南名师开蒙调|教。
长子金赦自幼体弱多病,资质也是平平,但也识文断字,成亲后便接管了家中生意;次子金政和三子金敏都是科举入仕,二甲进士出身。唯独这个庶出的金春,却是读书不成,做生意亦不成,金老太爷在世之时,对这个小儿子便恨铁不成钢。
金老太爷去世之后,金赦和金敏来了京城,金政也外放,三位兄长都不在,金家老宅之内便是由金老太太作主,没有了父亲和兄长们,金春的日子就更加不好过了。
江浙一带为丝绸之乡,大武朝在江宁、苏州和杭州都设了织造局,又派专门的提督织造太监管理。
金春的正妻焦氏也是苏州人,她的娘家虽然不入流,但她的哥哥焦炳兴却搭上了苏州提督织造太监李公公,并认了李公公做干爹。
由此一来,金春也便抖了起来。金家是江苏人,少不得有些丝绸生意,这样一来,他由以前的烂泥摇身一遍,成了金家各房争相结交的香饽饽。金老太太也破例拿出五六间铺子让他管着。
焦氏和她哥哥一样,都是会见风使舵的精明人,又是惯做表面功夫的,趁着能在金老太太面前说上几句话,把金老太太哄得眉开眼笑,在金家老宅,这些年来就是焦氏和另一位本家的五奶奶陈氏帮着金老太太打理庶务。
五奶奶陈氏是金家二老太爷的长房媳妇,毕竟不是金老太太自己的儿媳,使唤起来不如焦氏顺手,因此陈氏虽说也帮着管家,但手里却是要人没人,要钱没钱,在金家老宅,除了金老太太,就是焦氏。
都以为金老太太来京城,会把家里钥匙暂时交给焦氏拿着,可没想到,她却让焦氏跟着一起进京了。
这钥匙她是谁也没给,只在陈氏那里留了些周转银子。以备府里日常开销。
为此,焦氏气得摔了一整套的瓷器。原以为这些年小心翼翼服侍着,金老太太早就把她当成自己人了,可没想到关键时候,还是防着她。
不怪她没本事,也不能怪自己娘家帮衬不上,怪只怪金春是个庶出,毕竟不是金老太太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这么多年了,依然人心隔肚皮。
更让焦氏郁闷的是,她是头回来北方,又是正值夏天,京城干热干热的天气让她很不适应,一到京城便病倒了,这一病就是几日,玲珑回来的第四天,才在春晖堂见到她。
比起大半年前在老宅时,焦氏清减了几分,但那双眼睛却依然精光四射。
玲珑四岁回到老宅,八年来被这位婶婶整治得不轻,焦氏的三个女儿更是时常欺负她,就连玲珑大病的那次,也是拜她们所赐。
那次焦氏让玲珑跟着府里的婆子到村里收租子,回来时遇到暴雨,进门时正好三个堂姐也正回来,看到玲珑,便让婆子进来,紧闭大门,把玲珑关在外面。
那年玲珑只有十一岁,一个人站在大门外面,被暴雨淋了大半夜,直到后半夜,一直等着小姐的杏雨才从婆子们那里知道消息,求了管事婆子,开了大门把玲珑扶进来。
可还是晚了一步,玲珑高烧不退,这条小命险些送上。
好在因祸得福,她非但没死,还记起了前生的事。
玲珑倒也没有怪过三位堂姐,她们也都是小姑娘,之所以欺负她,无非是因为她的父亲是嫡出,又是当官的,她也是京城来的,她们自幼便知道因为父亲是庶出,因此身份低了一头,对她这位嫡出小姐本就是多了几分嫉妒。再加上祖母对她不好,她们索性就更加欺负她,谁让你一出生就比我们高了一等呢,活该。
欺负她时的那种快感,正好抵消了她们因为不务正业的父亲所带来的屈辱。把玲珑一个人关在大门外面,她们其实也很害怕,可是想到三叔这些年都没有回过江苏,她们便又不怕了。
玲珑的娘已经疯了,爹也不管她,祖母根本没有正眼看过她,这样的人,就是被雨淋死了,也没人心疼。
她们以为这件事没有几个人知道,但焦氏是知道的,自己的女儿,有多少事是能瞒住当娘的呢。
来到京城这么多天,焦氏也还是第一次见到玲珑。也不过大半年没见,玲珑长高了,似乎更漂亮,白里透红的小脸,健健康康的,和她印像中那个大病初愈的孩子不太一样。
她躺在病床上,也没少让贴身的丫鬟在府里打听,这位五小姐回京城后,府里兴起的那些风浪自是也打听得一清二楚。
玲珑从没有做过什么,但是金媛就掉到河里,自导自演了一出蹩脚戏码,自取其辱;玲珑没做过什么,却让聂氏撞上宋秀珠欺压嫡女,还逼着三老爷把宋秀珠和金媛禁足。
如果没有这些事,宋秀珠也不会巴巴地把金老太太接来京城,这些事都是在玲珑回来后发生的,若说和她没有关系,焦氏一百个不相信。
焦氏正想在玲珑嘴里套上几句话,就听把门的小丫头进来:“东府的大爷和二爷来给老太太请安了。”
闻言,玲珑眼睛一亮,二堂兄金子焕来了,真是太好了。
大堂兄金子焰年长他们许多,玲珑也只是小时候见过他,并不相熟;二堂兄金子焕前一阵刚刚见过,就是他送她和琳琅去庄子的。
这几日,她一直盘算金子焕也该来请安了,今天果真就来了。
堂兄金子焕和自己的亲哥哥金子烽,她宁可选择信任金子焕。
&bp;&bp;&bp;&bp;有朋友反映第八十一章看不到,我看了一下,目录页上真的没有,今天和编辑反映了,目前还没有解决,可能是网页的问题。不过在第八十章结束时,点击“下一章”就能看到了,没有看到的亲可以这样试试。
另外,别担心作者君会不会撑不下去弃坑什么的,姚姚是专职写手,坑品一向很好,只要是签|约的书,从没有太监记录。亲们只管大胆跳进来,再苦再难我也会撑到完本。
一一一
玲珑避过焦氏的耳目,一直等到金子焕从春晖堂里请安出来,这才让杏雨把二堂兄请到她的小跨院。
“五妹妹,我昨日去过西岭的庄子,三婶还是老样子,你不用太过牵挂。”
金子焕天生的热心肠,读书虽然不行,但是家里家外的事情,他全都料理得头头是道,听说玲珑回到京城,冯氏在庄子里没人照顾,他便专程去了一趟,凭他长房二爷的身份,西岭庄子里的那些人谁也不敢造次,他又让金顺媳妇安排了两个得力的人帮衬着,这才放心回来。
听金子焕把昨日安排的事情一一道来,玲珑眼圈儿红了,自己的亲哥哥眼下就在西岭庄子里,可照顾母亲的事却还要有劳堂兄相助。
她真心诚意给金子焕行了一礼,金子焕反而不好意思起来:“都是一家人,一笔写不出两个金字,五妹妹你客气啥,我可来不得三叔教你们的文绉绉,不过就是举手之劳而已,你若是再说一个谢字,就是眼里没把二哥当成自家人。”
看他说得实诚,玲珑笑了,这个二哥早已有了秀才的功名,可说起话来还是朴实无华,听在耳中,却又让人打从心里踏实。
“我才不是和二哥客气呢,只是有事要请二哥帮忙,怕你嫌我烦。”玲珑亲手给金子焕倒了一碗凉茶,这茶是她用自己晒的茉莉泡的,晾凉后解渴消暑。
“你这里的茶可真香,倒和我们府里的不太一样,给我装上一包带走,二哥就不嫌你烦了。”
金子焕和琳琅吵来吵去都已习惯,玲珑比琳琅年龄还要小,他从心眼里把她当成小妹妹。
“好啊,二哥说话算数。我这里还有自己晒的山楂干呢,用来泡水也好喝得紧,你多拿些,给大伯父和大伯母也尝尝。”
“你这小丫头倒真是心灵手巧的,许老二是个有福气的。”听说许庭深也暂住在庄子里,金子焕早就把他们认做了一对。
玲珑冲他做个鬼脸,从袖子里掏出两张银票,一张三百两,另一张四百两。
“二哥,我对京城不熟悉,劳烦你帮我置办一处宅子,宅子不用太大,三进即可,地段最好清静些。我这里有七百两,不知够不够。”
金子焕皱皱眉:“这银子是三婶的吧,你不留下自己傍身,怎么想起置办宅子?”
玲珑半低着头,抿着嘴唇,好一会儿才道:“二哥不想帮忙就算了,只是这事万不可和人说起。”
看她有些赌气,金子焕一拍脑门:“我怎么没想到呢,你是担心有朝一日,西府里待不下去,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是吗?”
虽然从小到大一直都是这样受着,早已学会苦中作乐,但真的被人提起来,玲珑还是差点哭出来,她强忍着眼泪点点头:“银子留在手里,终归是不太安生,还不如置些产业,需要用钱时再周转也不迟。”
金子焕一拍大腿:“好,这事交给二哥,保准不让你吃亏。京城的房价虽然不低,但是七百两也足够了,连带宅子里的一应物件也能添置齐全,只是路段不会太好,好在你也想要清静的,二哥一定能给你找到合适的。”
玲珑拼命点头,前世她财来自有方,却从不懂置业投资。这也是大多数捞偏门的通病,虽说是刀尖上舔血,但是做的是没本的买卖,钱来得快去得也快,有很多人便是年轻时风光,不知存钱也没置业,老了以后穷困潦倒。
“二哥,我手里的钱不多,有机会你帮我找门生意做些投资,万一真有那么一天,我和娘亲也能有些傍身的。可我平时不能抛头露面,还要劳烦二哥常来西府走动走动。”
真若是让金子焕找个可靠的人来帮她做生意,人能找到,但是这个人若是常来西府见她,却又不可能。她还是没出阁的小姐,哪能和外男来往。但金子焕就不同了,这是自家堂兄,即使有人起疑,也不能说三道四。
玲珑的顾虑金子焕自是清楚,他拍拍胸脯:“我是你哥,你是我妹子,这些事就交给二哥了,只是有好吃的好喝的,别少了二哥这份,还有啊,你给琳琅绣了屏风,待到二哥成亲时,也要一个。”
金子焕定亲的是永嘉伯张昌龄的小孙女张丽舒,亲事订在明年春上。琳琅办完喜事,也就轮到他这个二哥了。虽说是妹妹抢到了哥哥前面,但也是两家人坐下商定的。
二哥也要个屏风,玲珑自是点头答应,问他想要什么花色的,他挠挠头,却又说不清未来娘子的喜好,索性道:“元宵灯会上我见过她,穿了件绣着黄鹂鸣枝的斗篷,想来她喜欢这些花花鸟鸟的,你就绣个花鸟图吧。”
玲珑噗哧笑出来,这个二哥看上去粗枝大叶的,倒是连人家姑娘衣裳上的图案也看得一清二楚。元宵灯会那可是晚上,你说他这眼神该有多好啊。
被妹子取笑,金子焕也没啥不好意思,他本就是个光风霁月的人。遂催着玲珑给他包了茉莉和山楂片,像得了宝贝似的走了。
直到金子焕离开小跨院,玲珑才叹了口气。
杏雨看出小姐的心思,低声劝她:“二爷和三爷的性子就不是一路的,或许三爷是个面冷心热的呢。”
玲珑笑笑,没有再说什么。她倒是不盼着金子烽面冷心热,只要他别算计亲娘亲妹子就行了。还有何可指望的。
把事情托付给金子焕,玲珑松了口气。她对杏雨道:“祖母下午去表姑太太府里听戏,留在那里过夜,明日才会回来,早上不用我服侍。晚上趁着没关城门我要出去一趟,要到天亮开城门才能回来,你不用等我了。”
柳玉儿为了讨金老太太欢心,在自己京城的宅子里养了戏班子,今天是这戏班子来到新东家后的第一场戏,柳玉儿便请了金老太太和在路上认识的张大太太一起过府听戏,却没有宋秀珠的份儿。其实宋秀珠还真不想去,一想到张大太太是韩云开的姑姑,她就什么戏也不想看了。
&bp;&bp;&bp;&bp;给琳琅绣的屏风还差最后一只花瓶,玲珑让杏雨和浣翠把绣花架子搬到院子里的树荫下,打算在天黑前把屏风全部绣完。
没想到这个时候,焦氏却来了,她病还没有全好,金老太太也没带她去看戏。
看到焦氏,玲珑欠身给她见礼,焦氏的目光落在玲珑面前的绣花架子上:“哟,这是绣的屏风吧,博古屏风,倒是雅致。”
玲珑微微笑着,却不接话,这位婶婶精明又尖酸,少理为妙。
焦氏却一屁股坐到旁边的石鼓上,笑道:“依婶娘来看,五小姐回到京城倒真是出息了,有婆家撑腰就是不同,三丫头这上头可比不上你,白白算计了一场。”
这人果然是来挑事生非的,玲珑头都没抬,依然飞针走线,似是浑不在意的说道:“这里是京城,父亲大人最不喜妇道人家在背后说三道四,四婶说话顾忌些。”
焦氏怔了怔,这话竟是从玲珑嘴里说出来的,想当初,玲珑在她手里就是像是面团,任她揉捏,再说左右不过是个十二岁的孩子,怎么就能说出这样的话砰。
说她说三道四,还拿三老爷来压她。
可焦氏偏就不能再反驳,正像玲珑所说,这里是京城,而不是江苏老宅,这里四处都是宋秀珠的耳目,随时都能传到三老爷和宋秀珠耳中。玲珑再不得宠,也是三老爷的亲闺女,金媛再是出丑,她也是宋秀珠的女儿。
她只好干笑几声:“京城的水土就是养人,瞧瞧,这才多长时间,就把珑姐儿养得伶牙俐齿了。”
玲珑依然没有抬眼,她的注意力都在手里的绣花针上,闻言也只是淡淡道:“水土再好,也比不上骨血脉相传。金家的孙辈虽多,我无论如何,也是祖母的嫡亲血脉。”
焦氏的眼角抽了抽,牙关紧紧咬住,玲珑这番话是在提醒她,金家是金老太太大权在握,金老太太再不待见,金玲珑也是嫡亲孙女,而她焦氏的三个女儿,却和金老太太半点血缘也没有。
话外音:你别犯傻,我们是一家人,你最好放聪明点。
焦氏冷哼一声,三日不见,真是要刮目相看,谁能想到那个病秧秧快要死了的小丫头,摇身一变,竟成了厉害茬子。
可是你也不过还是个孩子,在金家无依无靠,你就是再要强,也没人帮得上你。
“既然珑姐儿是个明白人,那我这个当婶娘的要给你提个醒儿。先不说你娘祸害了金家血脉,就凭她现在的这个病,老太太只需让三老爷一纸休书就能把她轰出门去。到那时你可就是休妇之女,别说许家那样的门第,怕是京城里的普通大户,也要退避三舍了。依我看,珑姐儿你还是未雨绸缪,替你娘多想想,现在不比以前了,老太太真想给这府里换个女主子,也不过就是一句话的事。”
焦氏说完,便看着玲珑,想看看她的反应。
玲珑依旧半低着头,手里的绣花针一下未听,见焦氏不说了,她这才慢吞吞地道:“四婶这可让我为难了,我一个未及笄的女儿家,哪有那么多未雨绸缪,再说祖母的心思也不是我这做小辈的能揣摸的,我现在就想着快点给四姐姐绣好屏风,别耽误她过嫁妆。”
说完她便又继续绣起来,把个焦氏晾在了那里。
好在目的也达到了,焦氏在这里坐了一会儿便走了,离开时还不忘再提醒一句:“听说表姑太太家里的戏班子是专为老太太供养的,改日再开锣,珑姐儿可一定要去看看呢。”
唉,您还真是辛苦,生怕我听不懂,还要再提醒一下宅斗目标就是柳玉儿。
玲珑看着焦氏的背影做个鬼脸,焦氏的那点心思不难猜,无非就是能够掌家,从中多捞点油水,再把老太太在吴中的产业全都糊弄过来。
以前金老太太信任焦氏,无非是因为身边没有得力的人。大儿媳聂氏是她的死对头,二儿媳王氏为人懦弱,三儿媳就不用说了,早就是个疯子。但凡是这三个媳妇里有一个能让金老太太看上眼的,也不会重用她这个庶出媳妇。
原本金春还劝过焦氏,三个兄长都在外面成家立业,金老太太手里的铺子都在江苏,兄长们本事再大,手也伸不到这里,老太太名下的这些产业,早晚还是要交给他来打理,也不过就是早几年晚几年的事,只要她这个当媳妇的把老太太哄好了,这些铺子自是会一间间的给过来。
可柳玉儿真若进了金家,虽说是在京城,可就凭她是金老太太外甥女这个便利条件,老宅那里多半也会落到她手里,再加上柳玉儿又会做生意,在江苏也有铺子,金老太太一高兴,很可能把自己手头的铺子都让柳玉儿管着,到那时,就更没有她和四老爷金春的好日子,这么多年来他们夫妻手里都没有恒产,直到娘家哥哥攀上李公公,金老太太也才拿出五六间铺子交给金春打理,而这对于金老太太而言,也只是九牛一毛。
柳玉儿来势汹汹,宋秀珠定是不甘心这么多年的苦心经营落到别人手上,或是这个时候,玲珑再插一腿进来,这金家西府那就热闹了,最好越乱越好,三老爷金敏是官场上的,这里又是天子脚下,虽说大武朝寡妇再嫁也时常有之,但是真若是闹得家宅不安,传到御史耳中,金三老爷的名声也会受损,因此,他自是会将此事压下来,柳玉儿想要进门可就难了。
焦氏过来找玲珑挑唆一番,玲珑相信,她也会去宋秀珠那里挑唆,这位四婶婶虽然识字不多,却生了一张巧嘴,就不知道宋秀珠会是什么反应呢。
玲珑觉得怪好笑的,这家子人真是挺有意思。
看看天色渐渐暗下来,她早早吃了几块点心,又嘱咐杏雨几句,换了夜行衣,坐在窗下默默等着天色彻底黑下来。
她临回京城前曾在枣林里留了消息,也不知道石二这几日有没有去过枣林。
那片拜师时所在的枣树林子,就是这对师徒碰头的地方。
&bp;&bp;&bp;&bp;给琳琅绣的屏风还差最后一只花瓶,玲珑让杏雨和浣翠把绣花架子搬到院子里的树荫下,打算在天黑前把屏风全部绣完。
没想到这个时候,焦氏却来了,她病还没有全好,金老太太也没带她去看戏。
看到焦氏,玲珑欠身给她见礼,焦氏的目光落在玲珑面前的绣花架子上:“哟,这是绣的屏风吧,博古屏风,倒是雅致。”
玲珑微微笑着,却不接话,这位婶婶精明又尖酸,少理为妙。
焦氏却一屁股坐到旁边的石鼓上,笑道:“依婶娘来看,五小姐回到京城倒真是出息了,有婆家撑腰就是不同,三丫头这上头可比不上你,白白算计了一场。”
这人果然是来挑事生非的,玲珑头都没抬,依然飞针走线,似是浑不在意的说道:“这里是京城,父亲大人最不喜妇道人家在背后说三道四,四婶说话顾忌些。”
焦氏怔了怔,这话竟是从玲珑嘴里说出来的,想当初,玲珑在她手里就是像是面团,任她揉捏,再说左右不过是个十二岁的孩子,怎么就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说她说三道四,还拿三老爷来压她。
可焦氏偏就不能再反驳,正像玲珑所说,这里是京城,而不是江苏老宅,这里四处都是宋秀珠的耳目,随时都能传到三老爷和宋秀珠耳中。玲珑再不得宠,也是三老爷的亲闺女,金媛再是出丑,她也是宋秀珠的女儿。
她只好干笑几声:“京城的水土就是养人,瞧瞧,这才多长时间,就把珑姐儿养得伶牙俐齿了。”
玲珑依然没有抬眼,她的注意力都在手里的绣花针上,闻言也只是淡淡道:“水土再好,也比不上血脉相传。金家的孙辈虽多,我无论如何,也是祖母的嫡亲血脉。”
焦氏的眼角抽了抽,牙关紧紧咬住,玲珑这番话是在提醒她,金家是金老太太大权在握,金老太太再不待见,金玲珑也是嫡亲孙女,而她焦氏的三个女儿,却和金老太太半点血缘也没有。
话外音:你别犯傻,我们是一家人,你最好放聪明点。
焦氏冷哼一声,三日不见,真是要刮目相看,谁能想到那个病秧秧快要死了的小丫头,摇身一变,竟成了厉害茬子。
可是你也不过还是个孩子,在金家无依无靠,你就是再要强,也没人帮得上你。
“既然珑姐儿是个明白人,那我这个当婶娘的要给你提个醒儿。先不说你娘祸害了金家血脉,就凭她现在的这个病,老太太只需让三老爷一纸休书就能把她轰出门去。到那时你可就是休妇之女,别说许家那样的门第,怕是京城里的普通大户,也要退避三舍了。依我看,珑姐儿你还是未雨绸缪,替你娘多想想,现在不比以前了,老太太真想给这府里换个女主子,也不过就是一句话的事。”
焦氏说完,便看着玲珑,想看看她的反应。
玲珑依旧半低着头,手里的绣花针一下未听,见焦氏不说了,她这才慢吞吞地道:“四婶这可让我为难了,我一个未及笄的女儿家,哪有那么多未雨绸缪,再说祖母的心思也不是我这做小辈的能揣摸的,我现在就想着快点给四姐姐绣好屏风,别耽误她过嫁妆。”
说完她便又继续绣起来,把个焦氏晾在了那里。
好在目的也达到了,焦氏在这里坐了一会儿便走了,离开时还不忘再提醒一句:“听说表姑太太家里的戏班子是专为老太太供养的,改日再开锣,珑姐儿可一定要去看看呢。”
唉,您还真是辛苦,生怕我听不懂,还要再提醒一下宅斗目标就是柳玉儿。
玲珑看着焦氏的背影做个鬼脸,焦氏的那点心思不难猜,无非就是能够掌家,从中多捞点油水,再把老太太在吴中的产业全都糊弄过来。
以前金老太太信任焦氏,无非是因为身边没有得力的人。大儿媳聂氏是她的死对头,二儿媳王氏为人懦弱,三儿媳就不用说了,早就是个疯子。但凡是这三个媳妇里有一个能让金老太太看上眼的,也不会重用她这个庶出媳妇。
原本金春还劝过焦氏,三个兄长都在外面成家立业,金老太太手里的铺子都在江苏,兄长们本事再大,手也伸不到这里,老太太名下的这些产业,早晚还是要交给他来打理,也不过就是早几年晚几年的事,只要她这个当媳妇的把老太太哄好了,这些铺子自是会一间间的给过来。
可柳玉儿真若进了金家,虽说是在京城,可就凭她是金老太太外甥女这个便利条件,老宅那里多半也会落到她手里,再加上柳玉儿又会做生意,在江苏也有铺子,金老太太一高兴,很可能把自己手头的铺子都让柳玉儿管着,到那时,就更没有她和四老爷金春的好日子,这么多年来他们夫妻手里都没有恒产,直到娘家哥哥攀上李公公,金老太太也才拿出五六间铺子交给金春打理,而这对于金老太太而言,也只是九牛一毛。
柳玉儿来势汹汹,宋秀珠定是不甘心这么多年的苦心经营落到别人手上,或是这个时候,玲珑再插一腿进来,这金家西府那就热闹了,最好越乱越好,三老爷金敏是官场上的,这里又是天子脚下,虽说大武朝寡妇再嫁也时常有之,但是真若是闹得家宅不安,传到御史耳中,金三老爷的名声也会受损,因此,他自是会将此事压下来,柳玉儿想要进门可就难了。
焦氏过来找玲珑挑唆一番,玲珑相信,她也会去宋秀珠那里挑唆,这位四婶婶虽然识字不多,却生了一张巧嘴,就不知道宋秀珠会是什么反应呢。
玲珑觉得怪好笑的,这家子人真是挺有意思。
看看天色渐渐暗下来,她早早吃了几块点心,又嘱咐杏雨几句,换了夜行衣,坐在窗下默默等着天色彻底黑下来。
她临回京城前曾在枣林里留了消息,也不知道石二这几日有没有去过枣林。
那片拜师时所在的枣树林子,就是这对师徒碰头的地方。
&bp;&bp;&bp;&bp;夏日天长,临近一更时天色还没有完全黑下来,玲珑不能再等,再等她就不能出城了,索性换下夜行衣,穿还青布衫裤,打扮成个小小少年的模样,把夜行衣用包袱负在肩头,在几株茂密的大树掩映下,偷偷跃下青色的砖墙,来到府后的一条小巷上。
这个时辰虽然天没黑,可也正是各家各户吃饭的时辰,后巷里平日多是送菜的、送米的或者倒夜香的来往之地,骡车、驴车从巷子这头停到那头。可到了这个时候,却是安安静静,连个车影子也看不到。
车影子没有,人影子却有一个。
玲珑刚刚从墙头上跳下来,就看到巷子尽头也有个人影从墙头上飞下来。
有贼!
话说她曾经西府的房顶上见过一个贼,那就是石二,今天又见到另一个,看到金家的活财神之名不是白得的,挺招小偷待见。
见到同行不容易,玲珑没有躲闪,索性藏身树后,等着那贼走过来。
那贼不但走过来了,而且一把将她从树后揪出来,挥拳就打:“好你个小毛贼,胆敢在这里埋伏!”
当贼的眼神都好,玲珑看到他了,他也看到玲珑了,八成是以为遇到黑吃黑了。
离得这么近,天又没有黑,玲珑看到这人的脸,立刻笑了:“师父,你又不认识我了吗?”
石二又换了一张新的假脸,这人还真是有钱,这种假脸黑市价都是几百两一张,虽然假得不能再假,但用的都是货真价实的人皮,有价无市,遇到个冤大头,宰了也白宰。
玲珑能认出石二,是她坚信这世上也没有第二个像石二这样审美观奇差的冤大头了。
卖假脸给他的人,定是把滞销品全都高价卖给他了,这些脸不但做工又差又假,而且还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丑!
因此,石二虽然每次都是新面孔,玲珑还是能一眼把他认出来。
可石二的眼神却好像有点差,他没有一次能够认出玲珑,即使这一次,他揪着玲珑的脖子挥拳头,眼看着拳头就要砸到玲珑雪白|粉嫩的小脸蛋上,他依然没有认出她。
好在玲珑及时叫声“师父”,他这才硬生生收住拳头,诧异地问道:“小球?你怎么没穿夜行衣?”
好吧,穿着夜行衣还要好认一些,谁让你不穿呢,那就别怪师父不认识你。
玲珑指指天空:“天还没黑呢,我穿夜行衣那不是有病吗?”
石二松手,把玲珑重又放在地上,玲珑这才发现,她刚才双脚已经离开地面了,你说这人有多狠,明明看到她是小孩还要提起来开打。
“师父你怎么又来金家了,踩点的事交给我啊。”话虽如此,玲珑在心里打个突儿,若是石二真要偷这里,她是偷还是不偷呢?
石二不屑:“金家这样的人家,除了金银也没有别的好东西了,有何可偷?以后你跟着师父,一定不能放低身段,偷就要偷那些书香门第,钟鼎之家,他们手里古玩字画甚多,像金家这样的,难道你想用金碗金盘子吃饭吗?“
玲珑暗地里直撇嘴,您还真说对了,我就是想用金碗金盘子,最好满屋子都是金子,让我从早数到晚,抱着金子睡觉才好呢。
偷金子就是放低身段?你的脑子还真不是正常人类。
玲珑一边哀叹自己何其不幸竟找了个蛇精病当师父,一边口是心非:“徒儿不想放低身段,徒儿只想和师父学习高明的轻功,日后能到钟鼎之家去偷宝贝。“
嗯,再把偷来的宝贝换成金子。
石二满意,小徒可教也。
”为师只是路过这里,想起曾在这里遇到你,便上墙看看,想不到你却真在此处,对了,你来这里做甚?“
石二的眼神已经带了嫌弃,新收的小徒儿该不会没品味地来偷金家了吧?
玲珑连忙道:”我正想出城去找师父,也是路过,想起昔日与师父在此风云际会,甚是难忘,便来这里看一看。“
石二更满意了,虽说小徒弟的这番话有些牵强,水份极多,但听上去还是很顺耳的。
”遇到你正好,师父刚在京城买了处宅子,带你去看看。“
玲珑心想,还真是师徒,她想置业买宅子,石二竟然也买了。
石二打个呼哨,黑子从巷子外面跑过来,两人飞身上马,向着城东而去。
大武帝都分为内城和外城,东西为道南北为街,长安、长乐两条街道将帝都分成四部分。长安大街以东便是城东,以西便是城西,而长乐大道则贯穿内城东西,皇宫就在长乐大道之上。
大武立朝初年,对于帝都有明确划分。内城里除了各级衙门,还有达官显贵的府邸,而平民百姓则都是住在外城。历经百余年三代帝王之后,帝都的布局虽然没有改变,但内城官宦外城平民的规矩却早已明存实亡。
大武朝出了一位有从龙之功的大商贾金世林,乃至之后商贾地位较前朝大幅提高,有些官员离京外放,原本在内城的宅子转售他人,而最终能买得起高门大院的,往往是没有功名的商贾;而内城寸土寸金,价格昂贵,普通官宦多年俸禄也买不起,只得改居房价便宜的外城。
如此一来,这规矩也就只是一纸空文。然而,内城却也的确是普通人住不起的,这倒也不假。
石二的宅子就在内城,还是皇亲国戚们扎堆居住的城东。虽然都是内城,城东的房价比城西又贵几成。
这是五进大宅,门口应是原有两尊石狮子,现在狮子没有了,底座还在,想来以前也是位官宦人家。
也不知道是哪个外放官员,急着用钱,也没有打听,就把宅子卖给了小偷。
宅子外面是一拉溜的桃花绿柳,这个季节桃花都已谢了,有小小的毛桃挂在枝上,柳树是垂杨柳,却是枝叶茂密,长长的柳枝垂下来,宛若碧绿的丝绦。
&bp;&bp;&bp;&bp;五进的大院子,既气派又浪费,空荡荡的,只有师徒两个人。
玲珑东张西望,左顾右盼,问道:“师父,你这里怎么连盏灯都没有啊。”
石二像是恍然大悟:“是啊,我说怎么这样黑呢,这事就交给你了,多点上几盏灯,亮亮堂堂的。”
玲珑为难了,她其实挺想帮石二把这里布置布置的,这么大的院子,被石二弄得像刚被打劫了一样,真是暴殄天物。
可她白日里没有什么机会出来,至少现在她还没有想到能随时出门的办法。
“我没有时间,你还是找别人帮忙吧。”玲珑说着,便掏出火折子,用火折子引路,跟着石二往院子里面走去。
每进院子都很大,有假山有鱼池,还有戏台子,有钱真好!
“师父,这么大的宅子,还是这么好的地段,这要很多银子吧?“玲珑也在买宅子,她对京城地价很感兴趣。
”不贵,很便宜,这宅子才花了五千两而已。“
噗通,玲珑被门槛绊了一脚,招来石二嫌弃的目光,当偷儿的还能差点绊倒,你的底盘功夫这要有多差。
玲珑是被他那五千两给惊到了,这才出了差错。
这世间真有视金钱如粪土的人吗?五千两买下这处宅子,玲珑即使不了解京城地价,也知道他是买贵了,或许还买的很贵很贵呢。
难怪前任房主肯把这里卖给小偷,五千两啊,不卖那就是傻子了。
“师父,以后再有这种买房置业的差事,你就交给我吧,免得您还要为此烦心。”
金家的人从娘胎里就会赚钱了,想到石二这五千两被人白白赚去,玲珑的牙都痛了。
石二果然很满意,小徒弟很孝顺。
“师父给你三千两,你把这里布置一下,光秃秃委实也是不太气派。”
三千两!
有钱人的世界真是神奇,玲珑已经忘记方才她说买灯没时间的事了,三千两的油水很大的呢。
“师父啊,您先把银票给我,我手头有点紧......”
石二果真很大方,从怀里掏了一叠银票甩给她:“不用省,不够再和师父要。”
玲珑把银票揣进怀里,也不用石二带路了,她拿着火折子头前引路,师父您慢点儿,师父这地有点滑,师父您辛苦啦。
来到第五进院子,显然这里是原先主人住的地方。正房还挂着半新不旧的福字不断纹绸布帘子,东西厢房各有抱厦。院子里种着几株石榴,红红的石榴花如火般鲜艳夺目。
墙下还有几只牡丹纹的金鱼缸,鱼缸很大,要两个人才能抱拢,玲珑伸着脖子凑近去看,鱼缸里连水都没有,全都空着。
石二却已经大踏步向一侧的东厢房走去,玲珑连忙跟上。
门上有锁,并非寻常人家的那种锁,玲珑看一眼,就知道这是行家的东西,不是普通偷儿能够撬开的。
石二用钥匙开了锁,推门进去。与别处不同,这屋里有十几只古香古色的青铜灯。玲珑把这些灯全都点亮,屋内顿时明亮起来。
她环顾四周,不由得倒抽一口凉气。
只见一拉溜五六排珍宝架子,每排架子上全都摆得满满当当,前阵刚得的那三十六面象牙雕也赫然摆在这里。
她终于明白了,石二买下这处宅子并非为了置业,而是用来存放这些赃物的。
以前她也只是听石二说起过有这样一间屋子,现在来看,石二不知从何处,把这间屋搬过来了,可能是因为他的东西越偷越多,原来的地方已经放不下了,这里够大,整整五进,几十间屋子都能放置,谁又能想到,会有小偷花了五千两买间大宅子,只为了存放这些赃物呢。
面对这几架子东西,玲珑不得不承认,石二虽然审美观奇差,眼神也不太好,但他对宝物的鉴别能力决不是吹的。
这些东西件件珍品,玲珑一件件把玩,拿起来就舍不得放下,恨不能直接揣到怀里。
看到小徒弟满眼冒光的模样,石二眼露得色,就如同一位默默无闻的艺术家,空守着无数作品而无人欣赏,甚至无人知晓。忽然有那么一天,有人终于发现了他的才华,欣赏他肯定他。那种成就感,远比出巨资买下这些大作更令他爽,爽到骨子里。
“小球,这些你能说出来历吗?”他爽歪歪地问道。
玲珑的樱桃小嘴已经好半天都没有合拢了,好在她早已过了流口水的年纪,否则这会儿已经哗啦啦流个不停。
“这是比魂瓶更早的东汉青瓷五联罐,冥器里能保存这么好的并不多见;都是青瓷,这只北宗年间汝窑的青瓷水仙盆价值并不比这套五联罐低,你看这天青釉多匀润,又是最纯净的无纹片,精致得不忍用手碰触。而且更难得的,这不是土物儿,更易出手,买的人不用忌讳,也更能卖出大价钱。”
石二先前听玲珑讲得头头是道,心里洋洋自得,他这样高大上的师父,才能找到如此钟灵毓秀的小徒弟。
可是听着听着,他就觉得不对劲儿了,这个徒儿哪里都让他挺顺眼的,唯有这贪财一处,令他很不以为然。
明明是世上难寻的极品青瓷,却让他与银钱连在一起,尤其是把两款青瓷器作对比的,竟然是各自的价钱,这样的稀世奇珍,怎能用钱来衡量?
“嗯”,他咳嗽一声,轻轻嗓子,对玲珑道,“不论你是自学成材也好,跟过哪个不成器的师父也罢,现在你投到我门下,就不要像那些下三流的小毛贼一样目光短浅。你看这两款青瓷的釉色,是不是完全不同?”
玲珑抚额,我是偷儿,不是文物专家,我研究那个有何用?
“师父,我懂了,长大以后我一定像您一样视金钱如粪土的,可我今年只有十二岁,还有老娘要养,您不能对我要求太多。”
玲珑的声音清清甜甜,一时兴奋,忘记自己是“男”的,声音纤细轻柔,还带着童音。
石二愣了一下,这声音很好听,就如那夜,小球唱歌时一样,软绵绵,嗲声嗲气,奶味十足。
他不由得心软,不想再板起脸来教训,随口道:“改日师父好好调|教你,你的功夫还太差。”
&bp;&bp;&bp;&bp;那日刚刚三更,玲珑就回来了,杏雨还以为她会天明才回,见她回来,连忙打发两个小丫头白露和春分去烧热水。
以前父亲曾经答应了给她另设小厨房的事,可后来因为宋秀珠那么一闹,这事也就不了了之。眼下金老太太又在府里,玲珑懒得再去理论,就把容园的小厨房整理出来,用来烧水和煮些简单饭菜。
府里负责柴米的管事名叫刘喜庆,是刘管家的族侄,平日里最爱喝几杯,杏雨托了府里常在外面走动的小厮买了两坛子汾酒,私下里给了刘喜庆,说是五小姐赏的,让他隔三差五送些柴火木炭过来。例来这些东西都是不容易对帐的,西府虽说比不上东府富贵,可各房各院加起来也有两百多人,柴火木炭之类的,多用少用,也无从查起,对于刘喜庆来说就是举手之劳,更何况,他在西府干了大几年,小姐的赏赐还是头一回,七小姐还小倒也罢了,三小姐从没有给过他们好脸色。
洗了热水澡,玲珑让杏雨把帐簿子拿过来,自从得了那一千六百两银子,她的手头宽裕了,倒也没有节省,除了交给金子焕的几百两,手里余下的银子足够她打点下人,再找个小生意去做。
石二给她三千两,这钱不能白拿,就算她想在中间赚上五成,余下的五成也要把石二打发得欢欢喜喜。
她还要想个法子,以后能够大大方方出府办自己的事,可是她一时半刻,还真是想不出两全其美的办法能够从金老太太眼皮底下走出去。
她这么想着想着,眼皮越来越重,便这么睡着了。次日清晨,她早早就醒了,这才想起今天不用到金老太太那里昏令晨省,她索性带着杏雨和浣翠到府里四处走走。
夏日的清晨并不炎热,凉爽的晨风吹动竹叶,窸窸窣窣。玲珑深深呼吸着新鲜空气,看着忙忙碌碌穿梭着的丫鬟婆子,她忽然问杏雨:“你还记得芬娘吗?”
杏雨愣了一下,问道:“是大太太的陪嫁丫鬟吗?我好像记得有这个人。”
玲珑点点头:“母亲怀着弟弟时,把她嫁出去的,我也是刚刚才记起她来,也不知道她嫁到哪里去了。”
冯氏身边有几十个丫鬟婆子,其中有十来个都是陪嫁来的。冯氏出事以后,容园的人都被办了,也不知道都去了哪里,想来都给发卖了。这些人里应该是有知道些真相的,只是现在都已无法找到了。
当年她也才三岁,很多事都不记得了,刚才看到晨起忙碌的下人们和这沙沙作响的竹叶,才猛的想起这么一个人。
芬娘是和冯氏最亲近的,是一等的大丫鬟,就连容园的管事婆子也要怵她几分。玲珑对她有印像,是有一回她和几个小丫头在竹林里玩,李姨娘和丫鬟苔青正在折竹枝,不小心撞倒了她,恰好被路过的芬娘看到,芬娘问了几句,见李姨娘推诿,当即就给了李姨娘几句难听的话,抱了玲珑就回来了。
李姨娘虽不受宠,可被个丫鬟恶言恶语,心里恼火,回去便哭着喊着要上吊,被宋秀珠和几个姨娘劝着,
这才作罢。
这事冯氏知道了,也只是扣了芬娘一个月的例银,却又私下里赏了只赤金镯子给她。
“母亲很信任芬娘,也不知为何却在自己怀孕时让她嫁出去,那时母亲的状态就已经不太好了,按理说不应在那时把最得力的人打发出去。杏雨,你想法子找人打听打听,看看芬娘是嫁到哪里了。”
西府里虽然换了很多人,但那些家生子们再怎么换,也还在金家做事,他们或许还能记得当年芬娘的事。
且,芬娘是在母亲出事前就走了的,把她的事说出来,也不算是什么大事。
杏雨长得喜兴,平日里爱说爱笑,嘴巴又甜,虽说五小姐在府里没什么地位,可她也和很多人都能说上话,让她暗中打听,远比玲珑把府里的人一个个叫过来盘问更有效。
主仆三人又遛达了一会儿,不觉到了梧桐院附近,却见父亲正从梧桐院里走出来,身边还带着侍书和侍画两个书童。
金敏穿件居家穿的道袍,显然是昨夜在宋秀珠这里过夜,这会子要回墨留斋换官服回衙门。
见到父亲,玲珑福下身子,给父亲行礼。金敏怔了怔,显然他没想到会遇到玲珑,脸上的表情有点僵硬,故作平淡:“为何没陪祖母出门?”
玲珑看着自己的鞋尖,轻声道:“祖母身边有的是丫鬟,用不到我。”
金敏没想到玲珑会这样说,他的眉头微微蹙起,面露不悦:“你母亲不能尽责,是你祖母含辛茹苦将你养大成人,不过是让你略尽孝心,你却把自己比做丫鬟,这哪里像是大家闺秀说的话,真是不懂事。”
玲珑抬起头来,直视着父亲:“给祖母尽孝是份内之事,女儿毫无怨言。只是近来府里有些风言风语,让女儿不知所措,还请父亲示下。”
金敏有些不耐烦,他发现和这个女儿说话,每次都让他既恼火又无从发泄,且,宋秀珠和金媛的事,他也确实偏心了,自是不想面对玲珑。
“为父还要去衙门,有何风言风语,不用理会便是。”
玲珑轻笑,口气轻松:“只怕这些话传到衙门里,父亲的烦恼就更多了。”
金敏一愣,抬起的脚硬生生又落下,问道:“究竟是何事?”
玲珑大胆地看向父亲,见他清瞿的脸上已经有了几条深深的纹路,再不是当年记忆中那个眉清目秀的年轻人了。其实父亲也就是三十几岁,想来这些年在官场上并不轻松,若非入仕,他应是个只知吟诗作画的富家少爷,而如今也只是个五品小吏,营营役役,西府的家业想来还要靠祖业分红来维持。
“有人说西府里要亲上加亲,换个女主子了,到时女儿便是休妇之女,别说许家,就是普通大户也是避之不及。女儿不知所措,还想请父亲示下。”
金敏怔住,自从金老太太来了以后,不但金媛禁足,金媛屋里的人也全都办了,单是管教孩子倒也罢了,柳玉儿竟也在府里住下来,害得宋氏整日惴惴不安,那么善解人意的人儿,受了委屈也只能藏在肚子里,若不是她在梦里哭泣,他还不知道她受了委屈.
不论玲珑说的这些话是从哪里听来的,这亲上加亲四个字,分明就是指的柳玉儿。
&bp;&bp;&bp;&bp;“不论是何人妄议,纯属无稽之谈。你身为嫡女,更不应听信这等浑话,对了,究竟是何人所言?“金敏沉声问道,这种话玲珑一个小孩子是编不出来的,十有八|九就是从柳玉儿身边的人那里传出来的,再或者也有可能是老太太身边的。难怪宋氏那般委屈,这话能传到玲珑耳中,她身为帮着老太太打理庶务的二太太,自然也已听到。
“女儿害怕不敢说,女儿只想知道,我是否会成为休妇之女,请父亲明示。”
玲珑梗直着娇嫩的脖子,嘴里说是害怕,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却死死盯着金敏的双眼,那副倔强,竟和当年的冯婉君一模一样。
金敏身子猛的震了一下,眼睛看向别处,好一会儿才道:“你母亲有病,却终是为父发妻,你莫听那些闲言碎语。”
说完,他看也不看玲珑,大踏步向墨留斋而去,侍书和侍画也匆忙跟上。
玲珑这才把紧握着的拳头松开,自从回到京城后第一次遇到父亲,她便觉得父亲有些怪怪的,似是很不想面对她。以后每一次和父亲见面都是如此。
但这些都不如今天的感觉强烈,父亲真的不想见到她,并非是厌恶,也并非是愧疚,而是......玲珑怔了好一会儿,终于肯定那种感觉,那是逃避!
这种感觉就像是前世她和师傅决裂时的那一次,她终于知道那次根本没有客户,一切都是师傅在搞鬼,她九死一生跑回去,质问师傅秦玛丽为何要坑她时,师傅的目光就是这样的,大声斥责她没用,让她不要胡搅蛮缠,然后便坐着轮椅走进暗门,不再理她。
那次之后,她便找了江湖上的长辈出面,和秦玛丽了断了师徒情分,代价是两百万美金。
最后一次和师傅见面时,秦玛丽面无表情接过她用命换回的支票,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便匆匆离去。
那一刻的秦玛丽也如父亲此时一样,面容平静,波澜不惊,目光也如寒潭般清冷平静,但他们偶尔看过来的目光,却都在躲闪,虽然只是一刹那,但依然被玲珑捕捉到了。
这是做了亏心事的人,不自觉中流露出来的。
秦玛丽坑了自己的徒弟,被揭穿后会有这瞬间的躲闪,那父亲呢?他为何每次看到她,也会这样?
难道当年的那些事,和他也有关系?
往回走的路上,玲珑的脚步有些沉重,她强迫自己不要胡思乱想,也许一切只是错觉,父亲是愧疚了,不是吗?
“五小姐,五小姐。”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玲珑转身看去,见是自己院里的小丫头白露。
杏雨见她跑得满头大汗,便道:“你大呼小叫的,这是要干嘛?”
白露刚刚留头,原本也是烧火房的,跟着玲珑回到府里后,因为年纪还小,也就是做些跑腿打杂的活儿。
“刚才我去大厨房里领柴禾,听红儿说,昨天下午时绿袖的老子娘来领人,在后门那里哭着不肯走,被张胜他们给硬塞了嘴拖走的。我就觉得这事蹊跷,就来告诉五小姐了。”
玲珑皱眉,这小丫头说话东一句西一句的,一头雾水,她便问道:“绿袖是谁?”
白露用袖子抹了把脑门子上的汗珠子:“绿袖是赵姨娘身边的,她的老子娘都是庄子里的,她和我还有红儿,我们三个都是去年到烧火房的,可她运气好,还不到一个月,就让赵姨娘看上,要到长菽轩了。”
原来是赵姨娘的丫鬟。
府里打发个把丫鬟也不是大事,可为何要在昨天下午呢?
昨天下午老太太刚好不在......
玲珑脚上不停,回到自己的小跨院里,这才问白露:“你为何会觉得蹊跷的,说来给我听听。”
白露挠挠有点乱的头发,脸上有些为难,犹豫了一下这才说道:“红儿说,前阵子看到绿袖戴着白玉的镯子,便问她是不是赵姨娘赏的,她红着脸说不是。那时红儿还羡慕她哩,想不到也没多久,她就让府里给发落了。”
“白玉镯子?”玲珑又问。
“是啊,就是白玉镯子呢,红儿说那比金镯子还要值钱。”白露很肯定,因为在这之前,她还以为是金镯子更贵呢。
“那你再去问问红儿,绿袖的老子娘吵闹着不肯走,都是说了些什么”,玲珑想了想,又叮嘱白露,“今天这些话只许对我说,再不要对别人讲了,你可记住了?”
白露虽然闹不明白五小姐这话的涵意,可既然五小姐这样说,那一定是不会错的。
她原本是烧火间的小丫头,随便被宋秀珠找来打得皮开肉绽,多亏了五小姐,她不但保住小命,还离开烧火间,得到侍候小姐的差事。五小姐说的话,她一定会听的。
白露走后,玲珑坐在杌子上,发了好一会呆。
她把也是从烧火间出来的浣翠叫过来,问道:“你记得那个绿袖吗?长得什么样儿?”
浣翠还真是记得:“她原本是叫阿绿,绿袖这名字还是到了长菽轩以后才改的。她的老子娘也是江苏人,早年庄子里的管事就是看他们算是江苏同乡,这才收留下来,绿袖模样生得俊俏水灵,还会弹琵琶唱评弹呢,去年到了烧火间没多久就走了,我们那时还说长得好的人就是运气好呢。”
玲珑摆弄着那只玉玲珑,低着头好一会没有说话,直到白露回来,她这才抬起头来,问道:“打听到了?”
白露点头,这次说得倒还清楚:“红儿说绿袖的娘说要找赵姨娘问个明白,绿袖就哭着拉着她娘不让再问,她娘还扇了她两个嘴巴。“
玲珑长舒一口气,这事果真和她猜的是一样的。
不会是哥哥金子烽,他根本不在京城,只是逢年过节才回来住上几日而已。
既然不是他,金贤年纪还小,这府里也就只有父亲了。
玲珑在府里偶尔也会见到赵姨娘,那是个略显腼腆的妇人,比父亲还要大了两岁,斯斯文文,总是笑咪咪的。
想不到,这也是个人材。
&bp;&bp;&bp;&bp;感谢阳光之吻1012的捉虫,二太太的称呼我也觉得挺别扭,虽说第一章里有过说明,可若是金政家的出来就比较麻烦了,从现在起,二太太改为宋太太,前面的会陆续改过来。
一一一一
昨日金老太太宿在柳玉儿府上,直到巳中时,金禄家的才打发个小厮回来,说是老太太用了晚膳才回来。
既然老主子不回府午膳,管事婆子金禄家的也不在,春晖堂的人就轻松下来,几个从江苏跟过来的小丫头趁着没人注意,偷偷溜出来到荷池上的九曲石桥边去观鱼。
西府虽然不如东府气派,占地也少了许多,可这园子是按苏州园林的式样修整的,假山洞壑匠心独具,一草一木别有风韵。
荷池位于整个园子的中央,墨留居、望荷园和听风阁都是依水而建,其中又以金媛和金妤住的望荷园景致最好。
这几个丫头所站的九曲石桥并没在荷池中央,而是连着一条芙渠。丫头们最大的十五六岁,最小的只有十二岁,她们都是第一次来京城,讲的一口吴侬软语。虽说金家是江苏人,但这府上的下人里会讲江苏话的并不多,所以她们平日里也很少和人接触,就是在春晖堂里听差遣。
今天知道老太太晚上才回来,便都央着当中的大丫鬟海棠到园子里逛一逛。她们都是老太太屋里的人,即使被府里的管事撞到,也不会斥责她们。
海棠拗不过她们,自己也想出来看看,便带着她们出来。可她也是懂规矩的,自是不会大模大样去逛,看这里偏静,就在这里玩上一会儿。
桥下绿波荡漾,红的金的锦鲤在水中游来游去,也不怕人,还探出头来要吃的,小丫头们看着喜欢,嘻嘻哈哈,说说笑笑。
这时,从九曲石桥的另一端走来一个丫鬟,穿着葱绿的比甲,眉清目秀,海棠看着身材眼熟,待走得近了,看清楚这是五小姐的丫鬟杏雨。
在江苏老宅时,海棠和杏雨便就认识,但海棠是老太太身边的二等丫鬟,身娇肉贵,杏雨只是跟着五小姐从京城来的,五小姐不得宠,她也连带着低人一等,又常和主子一起,被四太太焦氏整治。
有一回正是中秋节,府里的丫鬟们有一晚上的清闲,有的跟着老子娘回家团聚,还有的凑在一起打打小牌,海棠早就没了娘家,也爱打牌,拿了月饼到园子里赏月,就看到杏雨独自在一棵树后抹眼泪,问了才知道原来是五小姐病得不行了,她去求四太太再找大夫给五小姐看看,可四太太却推说大过节的找大夫不吉利,要过完节再说。
海棠心软,五小姐年纪还小,又没有爹娘照应,病成这样也没人心疼,她就领着杏雨偷偷去找府里的管事,讨了对牌,让杏雨拿着先前的大夫开的药方子到隔壁街上的铺子先抓付药,给五小姐应付着,无论如何,先撑过这一晚上,明日再请大夫,四太太也说不出什么了。
“海棠姐姐,总算找到你了,平日里在春晖堂遇到你,都没有机会和你说话呢。”
金老太太眼皮底下,别说杏雨不方便和海棠说话,海棠也同样不方便,再说那次大晚上破例拿对牌的事,原就是不能让人知道,海棠是老太太屋里的人,多少有些面子,管事才拿对牌给她,却也是叮嘱了这事万不能传出去。是以从那以后,海棠见到杏雨也就是微微点头。
海棠看一眼那几个小丫头,见她们折了柳条探下身子正在逗鱼,便拉了杏雨走下石桥,到水边的太湖石上坐下,问道:“我来京城也有个把月了,一直没有问过你,在府里过得还好吗?”
杏雨心里一热,海棠平日里少言寡语,虽是二等丫鬟,但在老太太面前并不是最得宠的,否则这到柳玉儿府上听戏,也没让她跟着。
可海棠虽然看着不言不语,却是一副热心肠,杏雨自幼跟着玲珑,印像中除了五小姐,也没有什么人这样关心过她。
“五小姐待我很好,而且现在也不像刚回来时那么艰难了,比起在老宅时更是好了许多。”
是啊,金三老爷和宋秀珠都是要面子的人,总不能像焦氏那种乡下妇人一般没见识,把嫡小姐当丫鬟使唤,彻底不要脸面了。
海棠叹口气,拍拍杏雨的手,道:“那就好,我听说五小姐也订了亲事,日后你肯定是要随她嫁过去的,总也有个盼头。”
说到这里,杏雨便笑嘻嘻地问道:“我听人说香梨姐姐没有跟着一起来,是她指了亲事,年底就要嫁过去了,海棠姐姐你呢,是不是也快要嫁了?”
海棠已经十七岁,金家有些身份的丫鬟,主子若是对她不错,大多是十八|九岁便给找个人家嫁出去。
海棠红了脸,却连忙岔开话题,倒像是有些不能说的样子。
“小丫头,哪有这么多话啊,你说你是好不容易才找到我,你找我何事?”
杏雨见她似有隐忧,可又是她自己的事,自己也不好多问,便道:“海棠姐姐,我是想问问,以往从江苏来的家生子,您知道还有哪个给西府做事的?”
海棠秀眉微皱,想了想,便道:“我似是那日听金禄嫂子说起,有个叫金升的,以前是老宅那边的庄子里的,后来三老爷在京城成家立业,老太太怕这边没有合用的人,就给三老爷拨过来十户人家,有些去了庄子里,有些就留在府里,只是这次我们来京城时,金禄嫂子说那些人都不在了,倒是那个金升,前阵和他儿子来给老太太请安了,说是就在京城的铺子里当管事,别人就没有再听说过了。”
杏雨眼睛一亮,忙问:“海棠姐姐,你再好好想想,那个叫金升的和他儿子,可有说是在哪间铺子里吗?到底是东府的铺子,还是咱们西府里的?”
海棠又想了想,才道:“好像金禄嫂子也没提到具体是哪家铺子,但肯定是西府的,不会是东府里的,因为金禄嫂子说过的。”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反问道:“你打听这个干嘛?可是五小姐让你打听的吗?”
&bp;&bp;&bp;&bp;杏雨并不隐瞒,坦坦荡荡:“老太太终是要回江苏的,宋太太的身份在那里摆着呢,五小姐虽说年纪小,可终归是三老爷的嫡女,这府里的家生子,能认得最好。”
海棠自幼就在金家,什么事该问,什么事不该问,身为二等丫鬟自是省的。见杏雨直白这是为五小姐打听,便知道接下来的不应再问了。
她低声道:“待到金禄嫂子回来,我替你再问问那金升是哪家铺子的吧。”
杏雨连声道谢,海棠却已站起身来,道:“你快回去吧,免得让人多讲。”
回跨院的路上,杏雨还在嘀咕,她总觉得海棠似有难言之隐,莫非是老太太给她定了婚事,而这婚事不满意?
玲珑已经给琳琅绣完了屏风,只等着让人绷了架子,便给琳琅送过去。杏雨回来时,见五小姐正和浣翠在描绣样。
她把从海棠那里听到的消息轻声说给玲珑,主仆二人正说着,就见喜儿从外面进来:“五小姐,三爷回来了,还陪着贵客一起来的,听风阁的香茗来请您过去呢。”
玲珑闻言秀眉蹙起,问道:“什么贵客要让我过去?”
喜儿抓抓头上的小抓髻:“婢子也不知道,香茗姐姐亲自来请您,还说那是富贵得不得了的贵客。”
香茗是自幼服侍三爷金子烽的,早已开脸,虽未明说,可她和另一个开脸的丫鬟清茶拿的都是通房的月例银子。金子烽在山东读书,金敏没让丫鬟们跟着,免的金子烽耽误功课,因此平素里香茗和清茶只是在听风阁里住着,鲜少在府里走动。
能让她来传话,自是金子烽觉得重要的事。
玲珑不悦,对喜儿道:“你把香茗姑娘请进来,我问问她。”
并非是喜儿没请香茗进来,而是香茗懒得进来。
以她现在的身份,等同于通房,这种跑腿的事早就不干了,又是来给不得势的五小姐传话,她打心眼里就不高兴,只想着说上一句就回去,喜儿却又跑出来请她进去。
香茗进来时便是挂着脸子的,玲珑就当没看到,不过就是个爬床丫头,我若是和你一般见识了,我就白活两世了。
“劳烦姑娘亲自跑一趟,我三哥那里来的是哪位贵客,为何要让我过去,若是外男,这自是不合规矩。”
听到五小姐这样说,话里话外就是透着不想去的调调,香茗有些不耐烦,可又不能表现出来,只是酸不酸甜不甜的道:“三爷今日才从庄子里来,和他一起的自然都是饱学之士,客人是谁,三爷是不会对婢子说的,但三爷却是让婢子来请五小姐过去,想来也不会是如五小姐所说的不合规矩。”
一旁的杏雨看向玲珑,玲珑给她使个眼色,她便问道:“香茗姐姐,那来的可是许家二爷?”
香茗道:“许家二爷在听风阁小住过,婢子自是识得的,这次来的这两位爷,婢子还是头回见呢。”
“两位?”玲珑问道。
香茗微微一笑,却没有说话,正在这时,喜儿又跑进来,原来是金子烽见香茗迟迟没将玲珑叫过去,便又派了另一个贴身丫鬟清茶来了。
清茶比香茗讨喜,也更会说话,来了便叫过杏雨,轻声说了几句话,遂又眉开眼笑地对玲珑道:“婢子和杏雨妹妹说的都是悄悄话,是婢子自己猜的,不作数的,五小姐这么一听也别往心里去。”
这分明就是告诉玲珑,这都是金子烽让她说的,只不过不能明说而已,不往心里去,那是一定要装到心里的。
一旁的香茗狠狠剜她几眼,三爷好不容易才回来,这个死蹄子抓着空子就会讨喜卖好。
杏雨凑到玲珑耳边轻声说完,玲珑果就让杏雨和浣翠服侍着换了见客的衣裳,跟着香茗和清茶往听风阁去了。
金子烽让清茶告诉她的是,这次来的有一位着男装的女眷,多有不便,才请她过去。
即使是女眷,穿着男装,让玲珑过去也还是多有不妥,但玲珑的好奇心给吊起来了,她想知道金子烽带来的是什么客人,女扮男装出来做客的,可并不多见。
听风阁也是依水而建,前临荷池,楼台倒影,风亭月榭,园子不大,但绿槐如盖,又有小泓清流自荷塘中引进来,清碧可人,涓涓流淌,有微风吹过,槐叶隐隐有风声漫起,因此得名“听风”二字。
金子烽从四五岁便住在这里,门口的“听风阁”三字初时是当年冯婉容求了曾为兵马大元帅的世叔周世充所题,后来周世充兵败,自刎于青龙峪,今上收回周家的爵位,那时冯家也已没落,金敏匆忙换下匾额,自己复又题了“听风阁”三个字,让人连夜挂上去。
因此,现如今这黑底金字的牌匾便是金三老爷的墨宝。
玲珑抬眼望去,她于书法略懂一二,只觉得父亲的字工整有余,却毫无气势。
不由得想起雾亭上的题字,那字宛若飞龙在天,豪气干云,远不是父亲的字可以相比的。
除了这听风阁三字之外,西府里其他地方鲜见金敏的墨宝,大多都是请的当世名儒所题,据说都是花了大把银子的。
金三老爷一心想要洗去自己从娘胎里便带着的铜臭之气,却不知,这是永远也无法去掉的,反倒让那些世代书香的人家暗地里嘲笑附庸风雅。
玲珑抬步迈进厅堂,这厅堂内的布置多年未变,朴素古雅,倒与西府其他地方不同。
只见金子烽坐在下首,坐在他对面的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年,穿件杏黄底团花锦袍,青丝用只碧玉簪子绾起,鹅蛋脸,看似婉约的柳叶眉下,一双美眸却带了几分凌厉,这姑娘生得美貌,衣裳又明艳,虽是做男装打扮,可但凡是眼神不太差的,都能一眼认出这是女子。
玲珑再往前看,正看到坐在正中的太师椅上的那个人,那人也正在看着她,眼里都是笑意。
这人,她是识得的。
&bp;&bp;&bp;&bp;自从玲珑跨进大厅那一刻起,顾锦之的眼睛就停在她身上没有移开,双眸中的欣喜和得意几乎要溢出来。
金五一定很吃惊吧,她怎么也想不到他会堂而皇之出现在她的家里。
那日在半山坡上遇到玲珑,原是想送小松鼠给她的,却无意中得知她和许庭深是自幼订亲。
顾锦之也不知道自己听到这个消息,为何就像是吃了一团烂头发一样,心里堵得紧,却又扎得痒痒的,有什么像是不能一吐为快。
他就这样郁闷着,一时却也没了主意。金五很有趣,就是不爱搭理他,所以他就特别想让她能搭理自己,哪怕和他吵架也行,她说话的声音软软甜甜,好听极了。
没想到才过了几日,便有了转机。那日他正在园子里摆弄石锁,李冠文来了。
李家和顾家是两代姻亲,镇国公顾自持的祖母便是李家的一位姑奶奶,而顾自持的原配夫人就是李冠文的姑母。
李家原在京城,到了李冠文祖父李盛业时,调任陕西参政,便举家由京城迁回咸阳故里,李冠文的父亲李均是三甲进士,但身体羸弱,不到三十岁便致仕回乡,闲来无事,李均竟久病成医,还和当时的太医院院判周千里成了挚交。
李冠文受父亲影响,自幼也醉心医术,李均觉得他有天份,不想耽误,便送他去京城师从周千里。
因是在京城,顾李两家又是亲戚,李冠文生性洒脱,闲来时喜欢喝上几杯,顾锦之比李冠文小了七八岁,他不喝酒,却和李冠文对了脾气,常常玩在一起。
前年周千里升任太医院院使,都以为李冠文定是会随恩师入太医院,没想到他竟离开了京城,说是要四下走走。
顾锦之也有快两年没有见到他,不想这时他却忽然来了。一问才知道,周千里竟然一直在望都许家,这次是被许家二爷请过来给金五小姐看病,因着以前曾经来过顾家的庄子,便过来看一看,刚好顾锦之也在这里。
听说李冠文是来给金五看病,顾锦之的眼睛就亮起来,真搞笑,他不久之前才见过金五,活蹦乱跳,跑得比谁都快,说她有病他也不信。一问才知,金五果然没有什么大恙。
“我看许二爷那般紧张,却又一时编不出更贴切的病症,索性就说了个气血不足,也让许二爷能有个给金五小姐送补药的机会。”
李冠文说着得意,却不知顾锦之正在心里骂他,你这不是闲得淡疼吗,他们两个本就是从小订亲的,你还要再给他们制造机会,有你这样当大夫的吗?
虽说顾锦之老大不高兴,可却通过李冠文认识了金子烽。李冠文原本还想给他引见许庭深,被他拒绝了,又不是没见过,再说了,许庭深若把他跟着玲珑的事说出来,他也挺没面子的。
金子烽是金五同父同母的哥哥,认识金子烽,顾锦之挺兴奋的。前几日,镇国公顾自持问起独子在庄子的近况,听闻他根本没有读书习武,但将他叫回京城。
就在这时,金子烽邀请顾锦之来西府做客,正无所事事的顾锦之自是欢喜,临出门时却被七妹妹顾嫣然看到,这丫头因为和十二皇子的亲事也正郁闷着,顾锦之索性带她一起来了。
坐在金子烽对面的那位女扮男装的姑娘便是国公府的七小姐顾嫣然。
镇国公顾自持的原配李氏过世后,又娶御史孟青鹤的次女为继室。孟氏为他只生了两个女儿,便是六小姐顾解语和七小姐顾嫣然。
先夫人李氏是个厉害角色,镇国公的几位姨娘都没能生下一子半女。她在世时,给镇国公生了五个女儿,也只有顾锦之一个嫡子。
继室孟氏也只有两个女儿,于是顾锦之便就成了千顷地里的独苗苗,顾自持再是骂他嫌弃他,顾锦之也是他唯一的儿子。
李氏的五个女儿顾笑容、顾眉开、顾巧言、顾可盈和顾欣悦全都嫁给皇子,孟氏所出的六小姐顾解语和顾嫣然自幼常随母亲进宫,深得皇后喜爱,去年时又各赐一柄玉如意。
她们的五位姐姐,也都由皇后娘娘赐过玉如意,皇后虽对经常进宫请安的诰命和闺秀常有赏赐,但这玉如意却并非每人都能赐的,除了赐封妃嫔之用,也就只有赐给皇子妃和其他够资格的宗室贵妇。
虽还没有指婚,但赐了玉如意,顾解语和顾嫣然也就成了皇后娘娘认定的儿媳妇,至于各自会嫁给哪一位,坊间的那些传言也并非空穴来风,这也是有道理的。
当今圣上乾德皇帝总共有十五位皇子,活下来的共有九位,其中和顾氏姐妹年龄相当又未曾大婚的只有九皇子和十二皇子,而十四和十五两位皇子都还只有七八岁,自然不会是顾家姐妹的良配。
九皇子倒也罢了,十二皇子据说幼时病入膏荒,送往行宫静养,去年才接回京城,虽然命是保住,但都说他已不能人道。
若是寻常百姓,听到这些会认为只是传闻,一笑置之,但顾家人不同,他家本就是皇亲国戚,这个消息传到他们耳中时,自是已被过滤后的精华,且都是经过自家女婿默认的。
所谓默认,那便是孟氏央了几位前面夫人的女儿,问过皇子女婿,女婿们虽未明确回答,却都是迅速转移话题,或者干脆借故遁走。
顾嫣然还是未及笄的小姑娘,这些事情虽是一知半解,但从母亲和姐姐们怜悯的目光中也猜到一二,偏就父亲却对此毫不理会,并斥责她们要以国事为重。
国事便是乾德帝为恐他朝皇子夺嫡,事先布下这局棋,把个权倾朝野的镇国公也困在局中,至于顾家的女儿们,不过都是棋子。
顾自持为官多年,这些事心知肚明,却不能对妻女说起,且,无论哪位皇子将来继承大统,他都是国丈。
且,圣命不可违,乾德皇帝决定的事,自不是他一个小小的镇国公可以更改的。
顾嫣然今日和哥哥一起来金家,纯属散心,至于这个人称活财神的金家,她是看不到眼里的。
当玲珑走进来时,她不但发现金五小姐是个小美人,更发现自家哥哥顾锦之目光灼灼,倒像是立刻就拉着人家小姑娘去说悄悄话一样。
难怪他肯纡尊降贵和这位金三爷结交,却原来是看上人家妹子了。
但,凭金家,怎么配呢?
一一一一一
这一章对话好少啊,你们烦了吗?可是不交待清楚也不行,别急,也就这么一章而已。
&bp;&bp;&bp;&bp;看到顾锦之,玲珑怔了一下,原来香茗口中那位富贵之极的贵客就是镇国公世子,不用说了,旁边那位女扮男装的小姐,就是他那两位待字闺中的妹妹中的一位。
不是顾解语便是顾嫣然。
哥哥和顾锦之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可他们怎么到一起了,且,哥哥还把顾氏兄妹请到家里坐客。
顾锦之穿了件藕色纱衫偏襟直裰,腰上配了一块羊脂玉的平安扣,乌发用墨玉发簪束住。玲珑还是头回见他穿得这般素净清雅,倒比在西岭时金光闪闪更顺眼些,她这才发现,顾锦之其实生得很是俊俏,尤其是一双眼睛,总是像藏了笑,随时都能笑出来一样。
看到顾锦之也正看着自家妹子,金子烽随即就笑着道:“......世子,这位是舍妹,一直住在江苏乡下,年纪还小,不懂事,也没见过生人。”
他给玲珑使眼色,玲珑低眉垂目,屈身行礼。
金子烽又向她引见顾嫣然,却又似不知如何开口,顾嫣然穿男装,引见起来有些不便:“......这位是......”
“这是我七妹......我见她在府里闷着,便带她出来走走。”
顾锦之说得很急,打断了金子烽的话头,倒像是急着向玲珑解释,这是他妹妹,不是别的什么人。
国公府的公子,自幼长在锦罗丛中,见惯大场面,但此刻却显得冒失了,金子烽微笑看着他,心中了然。
他这个妹妹,日后的前程或许更大。
玲珑已给顾嫣然行礼,顾嫣然也笑着还礼,只是她穿着男装,行女礼难免有些怪异。
听风阁的二等丫鬟雪莲沏上一壶文君嫩叶,金子烽得知顾锦之幼年时曾随父亲去过金陵,便聊起他在金陵游学时的见闻,顾锦之也说起金陵的风物,却有些心不在焉,目光时不时看向大厅一侧。
那里放着一张紫檀镶大理石小几,连带两张靠背椅,玲珑和顾嫣然就坐在那里,品着仰天雪绿,低声聊天,不时传出一两声少女的轻笑。
金子烽顺着顾锦之的目光望过去,只见两人坐在逆光处,顾嫣然的青丝束成男人的发式,露出鸦青的鬓角和雪白晶莹的耳朵,黑白分明,宛若水墨画一般。
他收回目光,又看向顾锦之,见他眼中含着笑意,却又有些不耐烦,如他这样的人,本就不屑坐在这里谈论这些极无聊的事,他来金家,也不过就是为了金玲珑。
“世子,世子?”
金子烽轻唤,顾锦之这才收回眼眸,诧异道:“金兄有事?”
“无事,只是提醒世子,茶凉了。”金子烽面色悠然,倒似是真的是为了一碗茶在提醒顾锦之。
顾锦之端起水色天青的茶盏轻啜:“无妨,这文君嫩叶凉些甚好。”
金子烽暗中摇头,别说是上好的文君嫩叶,这个时候就是拿些烂茶叶沫子出来,顾世子都会觉得甚好。
好的当然不是这茶,而是自己那个尚未长成,却已是美人坯子的妹妹。
“金兄,小弟在京城有处园子,也同贵府一样依着苏州园林的布局而建,夏日里倒也雅致,金兄和令妹有暇时可到园中作客,让小弟一尽地主之谊,你看可好?”
这里是京城,金五胆子再大,想来也不会一个人跑到大街上闲逛,而这里又是金家,他顾锦之再是不羁,也不能在这里公然拉着金五比试一番,不如就到自家园子,看这位金子烽倒像是个懂事的,想来也不会拒绝。
顾锦之没有想到,金子烽却拒绝了。
“多谢世子的美意,可惜我不日便要回泰山书院,舍妹也已订下亲事,出门做客多有不便。”
其实大武朝并无前朝那么多约束,京城里大户人家的闺秀们常有些茶会、花会,金媛没有被禁足之前,就常常出去和与金家有些往来的闺秀们小聚,金子烽若真是想让玲珑去顾家园子,自是可以暗示提醒让顾嫣然出面相请,但他却就是不说,反而一口回绝。
顾锦之没有想到金子烽竟然回绝得这般爽利,且,搬出玲珑已经订亲的事做借口。
这不是拒绝,而是警告。
顾锦之愣了下,他毕竟也只是十六岁的半大孩子,一时无法应对,失望之色溢于脸上。
金子烽心中暗笑,镇国公素以老狐狸著称于世,可他这个宝贝儿子却还不够圆滑,自己稍一试探他便不知所措。
但这弓不能拉得太满,否则真会把顾锦之吓走。
金子烽面色和煦,轻声道:“......舍妹的亲事还是襁褓中订下的,之后舍妹回了江苏,两家人也少有往来。”
见顾锦之听得认真,金子烽却收住话头,责怪自己:“让世子见笑了,我说这些无趣之事做甚,来来,我这里收藏着几幅前朝书法,世子随我赏析一番。”
那边厢玲珑正和顾嫣然闲聊,以前她曾听琳琅谈起过顾嫣然,说她虽是继室所出,但却是七姐妹中容貌最出挑的,也最受皇后娘娘喜爱,可惜指婚的却是十二皇子,就是那位不能人道的十二皇子。
玲珑见过十二皇子几次,对那位高颜值却是“太监”的十二皇子没有丝毫好感。
那人第一次害她从雾亭摔下,痛了几日才好;第二次又强行摸了她的手,大武虽然较前朝开化,她也还是尚未及笄的幼女,可被男子摸手也是轻|浮,这人还是皇子,却趁着夜黑风高,抓住她的手看了好一会儿。就是前世,这样的人也是登徒浪子,何况这还是男女授受不亲的朝代。
可能这人因为自己有病,所以就和太监们一样,早就不把自己当成男人吧......玲珑这么想着,又瞥向顾嫣然,却见顾嫣然一双美目正在打量着她。
方才两人说的都是些关于京城的事,哪里的胭脂最好,哪家铺子的糖果好吃。虽然有些惋惜顾嫣然与十二皇子的亲事,但玲珑可没有可惜她。
每人想要的不同,以顾家的家世,每个儿女的亲事都是一件政务,你觉得人家不性福,可人家却觉金壁辉煌挺好的,轮不到旁人瞎操心。
&bp;&bp;&bp;&bp;待到顾氏兄妹走后,玲珑的脸色立刻冷下来,看都没看金子烽,带着两个丫鬟转身便走。
“珑姐儿,留步。”金子烽在她背后叫道。
玲珑顿了一下,却没有回头,正在这时,听风阁的丫鬟扫雪走过来:“五小姐,您屋里的白露来了,说是东府二爷来了,四小姐托他来要屏风了。请您对空快些回去。”
玲珑闻言,这才转身冲着金子烽福福身子:“三哥,二哥来给四小姐取屏风,我要快回去了,改日才来看三哥。”
金子烽原本还想摸摸她的心思,可现在二哥金子焕既然来了,又是取琳琅的物件儿,他既不方便再多问,也不方便跟着玲珑一起回去,只好干笑道:“那你转告二哥,这两日我去东府给大伯和大伯母请安,到时再与他小聚。”
玲珑出了听风阁,见白露果然正在外面等着,主仆几日匆匆回到小跨院,金子焕却没在屋里,正站在院子里看玲珑晒的那些花瓣。
“五妹妹,你也真有闲情逸致,有空就摆弄这些。”
玲珑笑道:“夏日里花花草草最多,摘些晒上,泡茶最好,上次给二哥的用着可好?”
“当然好了,给母亲尝过,她也觉得好,还夸你呢。”
金子焕边说边往廊下走,玲珑让丫鬟搬出两个绣墩儿,又沏了壶茉莉,这才问道:“二哥可是有好消息了?”
金子焕笑道:“你这丫头,怕是整日都记挂着这事吧。我倒也没有费心思,那日回去,把管事的叫过来说起要置宅子,他便说城东便有一处,原是镇国将军颜国显赠予府上西席高先生的,如今这位西席告老还乡,就又将宅子还回来了,宅子是送出去又还回来的,颜国显索性卖出去。“
听说这宅子是城东的,玲珑有些嘀咕,那要多少银子啊,城东住的以皇亲国戚和豪门大户居多,那里的房价要贵出西府所在的城西一两成。
却听金子焕又道:“只是当初这宅子是给高先生的,虽是城东,却并非繁华之地,高先生是读书人,颜国显给他的这处宅子也是僻静之地,他就是想随手把宅子卖出,并不靠这宅子赚钱,偏巧二哥和他府里也有些生意,见这机会难得,就替你作主买下来了。”
听说宅子买下来了,玲珑松口气:“我给二哥的银票可够吗?二哥没给我垫钱吧?”
金子焕道:“这处宅子怎么也是送出去又还回来的,颜国显再缺钱,也不好意思拿这个赚钱,售价原就不高,又是卖给相熟的,就又压低一成。只是你给我的也是刚刚够用,想再添置家什就不够了,但那处宅子我去看过,里面一应俱全,只是旧了些。”
玲珑心里清楚,镇国将军肯再压低一成,定是金子焕在和他的生意上让利给他了。
“二哥,我手里还有些余钱,您原不需再帮我压价的......”
“小丫头,二哥和镇国将军府的生意也不是一天两天,总能在他们头上把银子赚回来,你别操心了,这是屋契,你改日去看看,对了,我给你找了个人手,你想做小生意,可以用她,很是可靠,是我母亲的陪房,又是女子,你用着也方便。”
玲珑吃了一惊,大伯母在外面做生意,身边使唤的人自是男女都有,但想不到二哥竟然这样周到,从大伯母身边借出人来给她用着。
“我也不知道做点什么,让她过来,岂不会饿着人家,会不高兴......”
金子焕又笑了,这个五妹妹真是孩子,很有趣。
“自是不会,她平素里还是打理铺子,只是抽空帮你,你赚钱了给她份花红,若是没赚也无妨,我昨日和她说起,她高兴地就应承了,横竖都是多一份赚头,怎会不高兴。”
玲珑从没有做过生意,她也不懂,所以才想找个人帮她打理,她只管收银子就行,听到金子焕这么说,有点脸红,她还真是什么都不懂。
她手里有东西,待她长大一些身手更好,东西也会更多,又和白员外搭上了线,要来银子并不难,只要胆大心细便是。
前世她做的这行对别人来说是冒险,对她来说那是本职工作......
只是这一世她不再是一个人,她有娘亲,还有几个忠心的丫鬟,所以她想安居乐业,做些小生意,稳稳当当多赚一份钱。
给琳琅的屏风还没有绷好,金子焕让取过来他去找人绷上,又道:“我要快走了,老太太和三叔若是回来了,我还要去请安,到时他们又要问起我的功课,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让那人明日来见你,你有何事只管吩咐她便是。”
玲珑素来知道这位二哥虽有秀才的功名,又有苏东城那样的名恩,但却委实不是个爱读书的,更无心科举,做生意倒是有天份。
她笑着说:“那二哥快走吧,不留你了,今天就开始绣你的屏风。”
待到金子焕走了,玲珑回到屋里,拿出那份房契仔细收好,她真的置业了呢。
真若是有那么一天,她和母亲在这个家里无瓦遮头,还有这样一个地方可以落脚。
这房子只是未雨绸缪,只要还有一点希望,她也不会放弃。
这是她的家,更是母亲和弟弟的,只要母亲还能等,她就一定也可以,只是她现在还小,能做的事并不多,但是不要紧,她还有时间,慢慢来,把你们欠母亲和弟弟的,我一点点拿回来。
金老太太果是用了晚膳才从柳玉儿处回来,心情似是不错,却也乏了,玲珑去春晖堂请安时,见两个三等丫鬟青杏和绿苹在门口正和人说话,那人从背影看正是赵姨娘。
见到玲珑,赵姨娘连忙行礼,玲珑便问:“来了怎么不进去?”
就听青杏道:“五小姐来了正好,老太太今儿个听戏有些乏了,让明日再请安,今儿个都回吧。”
玲珑颌首带了丫鬟便往回走,却见赵姨娘身边跟着个十多岁的小丫头也走过来,她便随口问道:“我记得赵姨娘身边有个挺俊的丫头,就什么袖的,怎么今日没跟着?”
&bp;&bp;&bp;&bp;暮色渐浓,花石子铺就的甬道两侧,仆妇正在逐个点亮石灯,灯光闪烁,佳木葱茏的小径更显庭院深深。
赵姨娘圆润的面颊在灯光下略显苍白,暮色中看不清眼波潋滟,但唇边却始终似含着一抹笑意:“......五小姐问起的可是绿袖啊,妾身管教无方,让那丫头偷拿了头面,已让她老子娘领出去了。”
玲珑却似无意中问起,神色淡淡的,随口道:“我说呢,昨日听人说起时,我才记起赵姨娘身边好像是有这么一个人,原来是个手脚不干净的,那就难怪了。”
说完,她便扶了杏雨的手往前走去。虽有灯光自石灯中透出来,但金五小姐年纪尚幼,走在暮色下的甬道上难免会深一脚浅一脚的,好在每每都有丫鬟扶住她。
赵姨娘早已收住脚步,看着前面那个“弱不禁风”的小小背影,手心里已渗出冷汗。
“姨娘,一会儿宋太太就要来给老太太请安了,咱们别撞上,快走吧。”赵姨娘来春晖堂请安,自是不能如宋秀珠那般带上三四个丫鬟,她今天只带了这个叫春雨的。
方才来时,李姨娘和尤姨娘刚刚才走,春晖堂的丫鬟青杏说宋秀珠还没有过来,估摸着再不走真要和她撞上了。
赵姨娘又看一眼玲珑的背影,她和两个丫鬟已经消失在甬道转弯处。
“你去打听一下,昨天谁去过五小姐那里,如能知道都说些什么,是最好的。”
五小姐说昨天有人才和她说起绿袖,所以她方才遇到赵姨娘,便问起这个丫鬟。
这事哪有这般凑巧,五小姐虽然年纪还小,但她上回在东府大太太和自家老爷面前不动声色就摆了宋氏和金媛一道,这金家的儿女,哪个不是七窍玲珑心,也就是那个自以为是的媛姐儿最是笨蛋。
可凭她眼下在府里的状况,能自保就已偷笑,自不会再来管三管四,说不定真是有人告诉她,想要借她小孩子的口来煽风点火。
对,一定是这样。
春雨点头应了,扶着赵姨娘快步离开,回长菽轩去了。
她们走后好一会儿,宋秀珠才带着金贤和金妤过来给金老太太请安,她耳目灵通,早已知道金老太太谁也不见,已经歇下了,她来得晚,是因为她带来了金媛亲手给老太太煮的杏仁露。
“这杏仁也是媛姐儿磨的,筛得很细,听她说加了牛乳在里面,上岁数的人喝着最是舒服,若是老太太这会子不想喝,你们记着明日晨起热了给她老人家端过去,早起喝了润润肠胃。”
青杏和绿苹虽是春晖堂的,可她们却并非如海棠那样从江苏跟过来的,原就是这西府的丫鬟,宋秀珠挑选过来放在春晖堂侍候的。
宋秀珠这样说,她们心领神会,一副婢子晓得怎么做的样子,宋秀珠这才带着两个儿女满意离去。
见她走远了,绿苹便对青杏说:“三小姐十指不沾阳春水,她会煮这个,我才不信呢。”
青杏瞪她一眼,却又做个噤声的手势:“小声点儿,是不是三小姐煮的,管她呢,只消把宋太太的话原封不动说给金禄嫂子便是,横竖她也是初来乍到,什么都不知道。”
海棠带了两个小丫头正往这边来,她们原是来替老太太问问,今儿个都有谁来请安了,老太太明着说不让人来请安,可心里头对有谁来了有谁没来,全都在意着呢。
可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青杏说的这几句话,三人便收住脚步,过了好一会儿,才走了过来......
小跨院里,玲珑已经换上了夜行衣,长长的秀发藏在黑色帽巾下面,脸上也是黑巾遮面,只露出一双剪水双瞳在外面。
一个时辰后,杏雨撅了黄鹂鸣柳的门帘进来:“小姐,喜儿打听来了,三老爷今日和同僚用了晚膳才回来,也没去碧桐院,就在墨留斋歇息了。”
闻言,玲珑点点头,她推开窗子跳出去,如同一只灵猫消失在夜色之中。
她并没有像以往那样出府,而是依靠树影的遮挡,兜兜绕绕,来到了碧桐院。
碧桐院离望荷园并不远,隔着竹巷和两间小小的凉亭,院外院内种了十几株高大的梧桐,已有些年头,白日里绿树如盖,树影婆娑,碧桐二字便是因此得来。
她先前来过碧桐院,做贼的早已养成无时无刻都在踩点的习惯,碧桐院内她眼睛所到之处全部了然于胸,这会儿轻手轻脚跳进院子,绕开点着石灯和琉璃灯的地方,七转八转,便来到宋秀珠住的东厢。
如她所猜,宋秀珠果然还没有睡下,坐在一盏美人灯下,已经卸妆,瀑布般的长发用条桃红滚边的丝带系住,身上是同色的桃红褙子,不似平日里在老太太面前时穿得那般素净,灯光下看不出年岁,乍看上去,只觉容颜姣好,倒像是花信之年的妙龄少妇。
宋秀珠一条腿搁在脚凳上,小丫头荷香半跪着用玉锤给她锤腿,张婆子则站在宋秀珠身边,两人正轻声说着话。
“听春晖堂传出来的话说老太太这两日心情甚好,给戏班子打赏都是金豆子。那表姑太太为了讨老太太欢心,还专门从扬州请了位淮扬菜的厨子过来,又给老太太引见了几位京城有头脸的妇人,那日在路上遇到的张大太太也在。”
脚凳上垫了绣花软垫,宋秀珠换了条腿搁上去,冷笑道:“明知道张大太太是韩家姑奶奶,柳玉儿还要请她过府,分明就是想时刻提醒老太太,别忘了那档子事,你说我这命怎的就这么苦,容园的那主儿刚给打发到庄子里,这又来了个等着醮夫再嫁的狐媚子,人要一张脸,树要一层皮,她还当自己是个黄花闺女,真是欺负到我头上来了。”
张婆子撇嘴,啐了一口:“她也配!咱家三老爷是官场上的,哪会要她个歪心邪意不安份守寡的狐媚子,她有心拉下这个脸,倒还真不如学学长菽轩那主儿,弄个水灵灵的小骚|货送过去。”
说到这儿,张婆子忽然发现似是说错了话,伸出肉墩墩的手就给了自己一巴掌:“您瞧我这张烂嘴,生起气来就爱说浑话,这些小娘养的玩意儿,都是一水儿的下作坯子。“
&bp;&bp;&bp;&bp;宋秀珠叹了口气,幽幽道:“话虽如此,若是媛姐儿聪明些,不让五丫头算计,我就不会像如今这样整日里被老太太数落,那柳玉儿又怎会趁机把我往脚底下踩,唉。”
提起金媛,张婆子的气头就更大了:“太太您不要怪三小姐,全都是五小姐害的,那日若是掉到河里的是她,三小姐又怎会落到今日田地,都是那个丧门星,自从她从江苏回来了,三小姐就没有过好日子,那许家原就应是三小姐的姻缘,硬生生被五小姐搅黄了。”
宋秀珠的眼圈红了,索性把腿从脚凳上放下来:“原指望媛姐儿能有门好亲事,不像我这样给人伏低做小,可你们看看,我这当娘的被那个当娘的欺负着,媛姐儿又让人家闺女欺负着,现在那丫头还小,不过十二岁就已经这样,若是再过个一两年,怕是在这府里,连我们母女站脚的地方都没有。媛姐儿和妤姐儿横竖都是日后要嫁人的,只可怜了贤哥儿,那么聪颖的孩子,顶着个庶子的名头,就是有了功名也要低人一头,更别说娶高门大户的小姐为妻了。”
宋秀珠原就是个娇娇弱弱的模样儿,这会儿更是楚楚可怜,张婆子是女子,都不由得心疼起自家太太了。
她咬咬牙:“太太您放心吧,有婢子我在一日,就不会让那小蹄子得逞,前儿个我刚让人把百卉......”
她说到这里,看一眼正在收拾脚凳的荷香,道:“这里用不着你了,你下去吧。”
荷香收了东西出去,张婆子便凑到宋秀珠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玲珑藏身窗外的花丛里,夏日的窗子半开着,原本能听到里面的说话声,但现在她们的声音压得很低,玲珑听不到了,她索性也不再听,身子一闪,向着旁边的屋子掠去。
今日老太太刚从柳玉儿府上回来,她就猜到宋秀珠定会和身边的心腹念叨念叨,她果然没有猜错,来的也及时。
想听的都听到了,她想证实的事情也证实了,片刻之后,玲珑已经离开碧桐院,回到自己的小跨院。
贼不走空,她当然不会空手回来。
玲珑坐在灯下,把刚刚从碧桐院顺手牵羊的几件东西反复看着,其中有件是龙头双耳玉香炉,香炉只有女子拳头大小,并非古物,顶多是十来年的物件儿,但这香炉玲珑在墨留居里曾经见过,显然是一对,一件是父亲用着,另一件则给了宋秀珠。
玲珑仔细端详这只香炉,嘴角牵起一抹淘气的笑容。
这个时候,长菽轩里的人也没有睡。
当年冯婉容进门后,便把三个通房抬妾,却又将她们牵往离墨留居和容园很远的长菽轩。
长菽轩三间院落,分别住着三位姨娘。这些年里倒也相安无事。
冯婉容是勋贵家的嫡小姐,宋秀珠又是冯婉容的亲表妹。而她们跟着三老爷从江苏来到京城,都是通房丫头,冯婉容给她们抬妾后便闲置起来,她们也没有怨言。
从未受宠,也从未得势,既然没有得到过,也便不知得到时的风光。如今拿着妾室的月例,使奴唤婢,不用服侍老爷,冯氏疯后,她们连在太太面前的昏令晨省也免了,就是在小院子里过自己的生活,倒也悠闲自在。
尤姨娘闺名尤吟秋,父亲是个落第寒儒,为了凑银子赶考,把女儿卖给金家,原是想高中后再将女儿赎回来,没想到却在路上感染风寒,一命呜乎。尤吟秋的娘咬咬牙,索性给尤吟秋改签了卖断的文书,把得来的银子给丈夫发丧。
金老太太见尤吟秋识文断字,就让她给金敏做了通房。冯婉容进府不久,那时也还没给她们抬妾,但金敏已经很久没有碰过她们,偏巧那日多喝了几杯,遇到尤姨娘,就拉着她回了书斋。
那阵子冯婉容刚进门,正是新婚燕尔,也没顾上给通房用汤药,没想到那个月尤姨娘的月事便没有来。
冯婉容虽然别扭,和金敏使了几天性子,倒也没再说什么。只是尤吟秋是个没福的,也不过两个月,走路摔了一跤,便落胎了,从那以后,身子再也没有恢复,落了病根,十几年过去了,仍然日日与药罐子为伍。
最近几年,她倒也看开了,平日里诵经念佛,与世无争。
她虽然落胎,冯婉容也对她不薄,不久就给她抬妾,李姨娘和赵姨娘也沾光一起抬妾,三个人住进了长菽轩。
李姨娘和赵姨娘都是自幼侍候金敏身边的丫鬟,比金敏还要大上两三岁,她们两人私下里也是手帕交,反而和尤姨娘生份些。
这会子赵姨娘屋里一灯如豆,小丫鬟春雨正在悄声说着:“婢子方才回来,听说昨日里只有四太太去过五小姐那里,过了好半天才出来,可五小姐那里的人除了杏雨外平日都很少出来走动,那个杏雨又是个嘴巴最严实的,婢子能打听到的也只有这些了。”
赵姨娘绞得弯弯的秀眉微微蹙起,自言自语道:“四太太?她怎会知道的?”
春雨摇摇头,却又道:“四太太如何知晓,奴婢不知,却是晓得她前两日去过碧桐院。”
赵姨娘面色一变,怔了怔,又追问:“她去碧桐院的事,你是听谁说的?”
春雨道:“四太太去碧桐院是奴婢亲眼见的,那日您把团扇落到春晖堂,婢子去取时,贪着碧桐院门前那条路荫凉多,就绕了路,偏巧看到四太太从碧桐院里出来,还是荟香姐姐送她出门。奴婢当时还在想,四太太病了些日子,怎么这会子倒有精神去串门了。”
赵姨娘过了好一会儿才重又坐回床沿上,一双手却抖个不停:“好你个宋秀珠,我都发誓会把人打发了,你还要把这事告诉焦氏,这是明摆着要传到老太太耳朵里,偏生焦氏也不是省油的灯,早不说晚不说,我刚把人打发了,她就告诉了五小姐,五小姐还是小孩子,嘴上没有把门的,只消把这事传扬出去,老太太和三老爷都是要脸面的,到那时我是里外不是人,既落个靠奴才争宠的名声,还要被人说是容不下人,把服侍过老爷的人扔出去丢了金家脸面。以后我在这府里还能不能呆下去都不好说了。宋氏、焦氏,你们怎么就这样歹毒呢!”
&bp;&bp;&bp;&bp;金老太太前两日没在,因此今日早膳时,连同平时都在墨留斋用膳的金敏也过来了,除了正在禁足的金媛,西府里的大小主子们都来了。
众人依规矩按主次坐了,金老太太和金敏、焦氏、金子烽和玲珑坐在一桌,宋秀珠和三位姨娘连同金贤和金妤坐在另一桌。
三个亲生儿子之中,金老太太最疼的是金敏,但金敏的几个儿女却哪个都看不上。庶出的三个不用提了,嫡出的又有冯氏那样的娘,在金老太太眼里,她那出类拔萃的儿子金敏就是因为娶了冯婉容那个丧门星,连带着几个孩子也比不上其他几房。
金子烽是昨日才从庄子里回来的,晚上也曾来春晖堂给金老太太请安,和其他人一样都被挡在门外。
这会子刚一落座,便站起身来,对金老太太道:“树德书院的课业快要结束了,这边的夫子给我们四个放了十日假,原本是想留在书院里再向夫子请教些学问,刚好镇国公世子回了京城,一定约我也回京逛逛,孙儿无奈,只好回来了。昨日祖母不在府里,这会子孙儿才能给您老人家请安。”
昨晚金老太太曾经打发海棠去问过都有谁来请安,金子烽回来的消息自然也是知道的,今日见到金子烽,她原是懒得应承的,却听他提起镇国公世子,心里一动,金老太太长年在江苏,可也听说过镇国公。
“你这孩子,从庄子里回来也不提前让人带个话,若不是那些丫头们说昨晚上你也来请安了,祖母都不知我的乖孙回来了。你说的镇国公世子可是顾家的?”
金子烽点头:“正是。”
玲珑心里暗乐,哥哥真是懂得揣摸心思,就只是“镇国公世子”五个字,便就让老太太刮目相看了。
她又偷眼看向父亲,只见金三老爷怔了下,问道:“你是说昨天随你来的两人便是镇国公府里的?”
他昨天与同僚在外面用膳,回来很晚,也只听侍画说三爷和两位朋友一起回来,那两位朋友坐了会便走了。那时他也只以为是同金子烽一起游学的另外两位学长。若非金子烽现在说起来,还真没想到来人之中竟有一位是镇国公世子。
“父亲大人说的正是,昨日来人便是镇国公府的顾世子。因着昨日祖母和父亲都未在府里,儿子也只是和顾世子聊些诗词文章,也未留他用膳。”
金敏面露不悦:“镇国公虽是当今权臣,但毕竟是武勋出身,听闻那位顾世子是个最不喜诗书的,你既同他结交,万不可学了他的纨绔作派。记得下次若他再来府上,你就让人到衙门里知会我一声,哪有来了客人却不见主家长者之理。”
金子烽连忙垂手道:“儿子晓得了。”
金敏嗯了一声,道:“坐下用膳吧。”
金老太太却笑着责备起金敏来:“你这做父亲的,一见面就是训斥儿子,顾家既是勋贵之首,又是皇亲国戚,他们家的世子,即使不好诗书又有何妨,先不说祖上的爵位,就是他那些姐夫妹夫们,随便一位都不是一般人,像他这样的人,不知有多少世家子弟想要与他结交,他既能来咱金家作客,自是对金家高看一眼,烽哥儿能与他结交,你应高兴才是,哪有再埋怨的道理。“
金敏连连称是,丫鬟们这时已将早膳上齐,一家人这才不再多言。
玲珑却是强忍着没让自己笑出来,她发现这一世的她笑点很低,动不动就想笑,也可能是年纪还小的原因吧。
总之,她现在就是特别想笑,哥哥还是挺厉害的,不过就是搬出顾锦之,祖母和父亲态度就全都变了。
一位还是道学口吻,嫌弃人家不喜诗书,却又要亲自见见这位纨绔顾世子;另一位反而直白许多,直接把喜悦写在脸上,能搭上顾世子,这才不枉你是金家子孙。
玲珑觉的好笑,担心自己笑出来,只好闷着头吃饭,却又听金老太太对金敏嫌弃地说:“你看珑姐儿,就像是几辈子没吃过饭似的,让人看到,还以为咱们苛刻她了。”
闻言,玲珑索性放下筷子,望着碟子里咬了一口的糯米烧卖发呆,一旁的焦氏看到,问道:“珑姐儿,怎么不吃了?”
玲珑可怜兮兮:“侄女怕再吃下去,丢了祖母的脸面。”
她的声音虽然不高,但字字清晰,金老太太听得清清楚楚,当即指着她对金敏道:“你听听,你听听,我这才说了两句,她就给我使脸子,真真儿的和她那个娘是一样的货色。”
金敏皱眉斥道:“珑姐儿,不要惹你祖母生气,还不快些赔不是。”
玲珑站起身来,对金老太太道:“是孙女错了,孙女用饭便是。”
金老太太正想罚玲珑到一边儿饿着去,尚未开口,却听金子烽道:“祖母、父亲,孩儿回来时,许家公子还托我问起珑姐儿的病,上次许家供养的李大夫给珑姐儿看过,说她气血不足,怕是这会子许家大太太也知晓了,许家原是说中秋前后请人来正式提亲,就怕因为这个有所耽搁。因那位李大夫曾经说过,姑娘家气血不足可大可小。”
金老太太闻言皱起眉头,道:“那许家也是的,原该早就应登门提亲的,耽搁了这么久,还要等到中秋前后,也不知他们怎么想的。”
说到这里,厅里静了一下,许家还能是怎么想,还不是因为端午时金媛闹的那一出,把许家给吓到了,生怕真来提亲,金家硬把个庶女塞过去,所以等到这事平复下来,这才正式提亲啊。
金老太太使劲剜了玲珑几眼,道:“接着吃吧,免得日后让许家说嘴,以为娘家苛刻你,让你气血不足弄出个多灾多病的身子。”
玲珑谢过,坐下来继续吃,她倒并非装模作样,只是她现在正是长身子的时候,每日又要偷偷练功,运动量大,饭量也就大了。
&bp;&bp;&bp;&bp;那日早膳后,东府大老爷金赦夫妇便来了,一同过来的,还有琳琅。
他们进府时正和准备去衙门的金敏撞上,看到长兄给母亲带来整整一车东西,里面更有在京城花银子也买不到的四腮鲈鱼和太湖银鱼,金敏心里微微一动,却仍是不露声色,和兄嫂寒暄几句,便去了衙门,金赦和聂氏带了琳琅到春晖堂给金老太太请安。
虽说金老太太和聂氏不对眼,可对这个能干的媳妇,除了背后数落几句,她也没有办法,还是要换上新缝的寿字纹刻丝褙子出来见他们。
金赦四十有二,青白的脸色,他身材比金敏矮了一些,酱色的锦袍穿在消瘦的身子上,显得空荡荡的。
聂氏穿了件盘领对襟素面妆花褙子,头上并排插了两支赤金镶碧玉的簪子,她身材高大,和金赦同年,与他站在一起倒像是姐弟。
金老太太是续弦,比金老太爷小了八岁,先前的太太成亲五年也没有开枝散叶,两个姨娘也没有开怀。金老太太过门后生下三个儿子,她给金老太爷纳的姨娘也生下四爷金春,金老太太在金家地位稳固,唯一让她别扭的就是长子金赦。
金赦自幼体弱多病,十五岁乡试落第之后,便帮着金老太爷打理生意。金老太爷那时的身体已经很差了,便作主给金赦娶了吴中聂家的女儿。
聂氏闺名聂兆娥。父亲聂家老爷去世时只留下三间铺子,年方十三岁的聂氏一面照顾母亲,一面打理铺子,两年后就开了新铺子,还给小一岁的弟弟订了亲事。
金老太爷认为长子太过懦弱,担心无法承继家业,看中聂氏能干,虽然金老太太看不起聂氏小门小户又抛头露面,可金老太爷还是让聂氏做了金家长房儿媳。
聂氏进门不久,金老太爷便将几家铺子交给他们夫妇,几年后,聂氏为金家生下长房长孙金子焰之后,金老太爷又把整个北直隶也交给他们夫妇,为此金老太太没少生气,但气归气,金赦的两个弟弟都已有了功名,日后都是要再中举人的,自是无心承继家业,又不能交给金春那个庶子,所以金老太太虽然看不上聂氏,可也只能由着金老太爷做主,让金赦夫妇迁往京城,照应这边的生意。
刚刚说了几句家常,金禄家的便进来,对金老太太道:“大老爷带来的东西全都从车上卸下来了,还有四腮颅鱼和太湖银鱼呢。”
金老太太闻言笑着对金赦道:“你从哪儿淘换来的,自己留着补身子多好,还给我这老婆子送过来。”
金赦温声道:“四腮鲈鱼是兆娥让人从扬州那边特意给您老送来的,那些人也是有法子,这么远的路程,鱼还是新鲜的。太湖银鱼是贡品,是宫里的淑妃娘娘赏的,记得您老最喜欢吃银鱼蒸蛋了,便给您送过来了。”
金老太太听了果然受用,眼睛里有了笑意,口气却还是淡淡的:“都是一家人,哪用这样。”
她又转身对金禄家的道:“让厨房把四腮鲈鱼和太湖银鱼都做了,再让人到京司衙门里给三老爷带个话,就说大老爷在我这里用午膳,让他中午回来,下午再回衙门去。”
“还是大哥和大嫂最知道老太太的口味,这京城虽说哪里都好,可这两样东西却是有钱也寻不到呢”,这时一直没说话的焦氏陪着笑对聂氏说,她又看向琳琅,道,“琅姐儿正在备嫁,有日子没出门了吧?“
琳琅正拉着玲珑说悄悄话,闻言笑着对焦氏道:“是有日子没出来了,这会子想祖母想四婶婶,也想五妹妹了,就让母亲带我一起来了。“
聂氏看着坐在一起的琳琅和玲珑,又看看站在一边的金妤,便道:“快嫁的人了,也还是小孩家的心性,大人们在这里说会儿家常,琅姐儿带着两个妹妹到外面玩去。”
琳琅答应着,和玲珑、金妤一起给金老太太、金赦行了礼,便退了出来。
三个人出了春晖堂,就见一个妇人正站在外面,这妇人三十多岁,梳着圆髻,插了两支赤金镶玉葫芦簪子,手上是对赤金虾须镯子,干净伶落,玲珑没有见过,想来是跟着东府的人一起来的,可看她的衣着打扮,却又不像是府里的婆子。
她给三位小姐行了礼,琳琅便对玲珑道:“她娘家姓林,夫婿聂承恩是我母亲的陪房儿子,她如今帮着我母亲管着京城的几间铺子,听二哥说你有些事情要用到她,就让她今儿个一起来了,我和七妹妹到那边逛逛,你和她到一边说话去。”
玲珑明白了,这位聂林氏便是金子焕帮她找的人。她原来也只是想让金子焕顺便帮她投资个小生意,却没想到金子焕把这事惊动了大伯母,还把身边这样一个体己人给她用。
她带了杏雨和浣翠,和聂林氏回到她的小跨院。
一进门,聂林氏便看到晒在竹篾上的各种花瓣,便笑着道:“二爷就夸五小姐是个细致人,媳妇这一看,果真如此,五小姐晒的这些花瓣是要做香包的吗?”
玲珑微笑,对聂林氏道:“也可以泡茶来喝,或者做香包装枕头都行的。”
她让春分搬了绣墩,和聂林氏在庑廊下坐了,打量着聂林氏:“我不常在外面走动,又不能抛头露面,这才请了二哥找个可靠的人来帮我,就怕我这里都是些盈头小利,难为你了。”
聂林氏心里有些诧异,她还以为这位五小姐初次见面,定会先是盘问她一番,毕竟要让她来经手银子,盘问也是应该的。却没想到五小姐却问都不问,反倒担心银子少利润薄,让她为难。
“五小姐不必担心,媳妇帮着大太太打理着铺子,自是还有一份银子可拿,五小姐信得过我,媳妇自是会尽力去做,赚多赚少也不妨碍媳妇自己生计,五小姐只管放心便是。”
玲珑点点头,让杏雨取来一份草图,上面是她凭着记忆画的石二那处宅子的院落和屋内布局。
她对聂林氏道:“这处宅子需要添置些物件家什,不用金壁辉煌的,只要看得舒服便是,若是拿不定主意的,可以差个丫鬟过来问我。”
聂林氏接过那张草图,看了一会儿,秀眉微微蹙起:“五小姐这张图上画的宅子,可是城东浚仪街上的那处?”
玲珑问道:“你去过?”
聂林氏道:“这处宅子原是汝阳郡主的产业,年前汝阳郡主家的公子惹上官司,汝阳郡主等着用银子,又拉不下脸来找牙行,便私底下让人来找过大太太,后来又说不卖了,这事也就不了了之,可这所宅子,媳妇是替大太太去看过的,有些印像。”
汝阳郡主的宅子?
玲珑愣了一下,莫非是汝阳郡主急用银子,没有打听来历,就把她名下的宅子卖给了小偷?
这笑话可闹大了。
&bp;&bp;&bp;&bp;东西两府的人难得在一起用膳,虽说人没有凑齐,可也算是齐乐融融。
聂氏看一眼和三位姨娘坐在另一张桌子上的宋秀珠,闲闲地问金老太太:“媛姐儿也有一阵子没出来了吧,反正今儿个一家子都在,就让媛姐儿也过来一起用膳吧,免得日后嫁到婆家,被人说她在娘家不受待见,抬不起头来。”
聂氏的声音一向都不小,这会子虽然没有故意提高音调,可宋秀珠在隔壁桌子也听得清清楚楚。
她恨得咬牙切齿,聂氏是生怕众人忘了还有一个正在禁足的三小姐,故意这会儿提醒的。
金老太太冷哼一声,看向金敏:“我一个老婆子,哪有本事替人管教儿女,这出不出来的,还是当爹的说了算数。”
就这么几句话,就把这件事推给了金敏。金敏的嘴角抽动了几下,道:“既是家宴,那就让人送几个菜过去便是,就别让她过来了,免得耽误抄经。”
这件事既然推到金敏身上,平素里标榜以严治家的金三老爷自是不能有妇人之仁,聂氏在这个时候提到金媛,点到为止给众人加深了记忆。
这顿饭吃得宋秀珠像是吞了苍蝇一样硌应,离开春晖堂时,偏又看到玲珑和琳琅凑在一起小声说着什么,而金妤就是远远站着,都不知道过去听一听。
聂氏和冯氏生的女儿个个都是人精似的,她生的这两个女儿却都这样蠢笨,宋秀珠沉着脸,让荟香去把金妤叫过来。
回到碧桐院,她问金妤身边的丫鬟冬梅:“今儿个七小姐跟着四小姐五小姐都去哪儿了?”
冬梅十四五岁,以前是碧桐院的,这个月才去望荷园。
前阵子金老太太给金媛禁足,又处置了望荷园里的一堆人,就连大丫鬟木兰和金媛的乳娘王嬷嬷也给调到庄子里去了,望荷园里除了几个年纪小的丫鬟留下来,其他人都是老太太来后才换的。
冬梅嗫嚅道:“三位小姐从春晖堂出来时,门外有个媳妇在等着,听四小姐说那是大太太身边的,接着四小姐就带着五小姐去园子里摘花,五小姐和那个媳妇走了。待到婢子再回到春晖堂时,五小姐已经回来了,别的事婢子就不晓得了。”
宋秀珠秀眉蹙起,又把正在廊下逗相思鸟的金妤叫进来,问道:“那会子你四姐姐和五姐姐凑在一起说话,你躲得远远的干嘛,为何不过去,怕她们吃了你啊。”
金妤扁扁嘴,不知道娘亲为何说话带了火气,她有点委屈:“她们说的都是嫁妆什么的,还说不让小孩子听,我只能到一边去了,再凑过去,还不知道会又说啥呢。”
宋秀珠叹了口气,端起粉彩茶盏抿了一口,却听到院子里似是有人声传来,她皱皱眉,对身边的荷香说道:“你去看看,是谁在外面这么大声。”
荷香出去,很快便回来了:“是张妈妈正在训人呢,咱们院子里丢了东西,正在挨个盘问呢。”
“丢东西?我怎么不晓得?”宋秀珠问道。
“都是些小玩意,不值几个钱的,张妈妈就说或许是院子里哪个没见过世面的贪小便宜给拿了去,不是大事,也就没有惊动您。”
宋秀珠心里烦燥,只觉得真是祸不单行,原本出了绿袖那件事已经让她气得牙痒痒,今日又让聂氏恶心一通,院子里又出了这样的事。
“你去问问,都是丢了些什么物件儿,若都是可有可无不值钱的,也就算了,老太太在府里,咱们院子里可别为了这点小事闹得沸沸扬扬,让老太太知道了,还以为是我连身边的人都管不了呢。”
她在西府掌家多年,偶尔也会有哪个奴才手脚不干净的,可也没有偷到她的碧桐院里来,看来还真是墙倒众人推,看着现在她们母女不如以前得势了,竟然偷到她头上来了。
可她还真的不敢张扬,她都能想像出来,若是柳玉儿知道这事,会在老太太面前怎么捅软刀子。
怕是要借着这件事,把她院子里的人也换掉。
望荷园已经都换了,下个就该轮到她的碧桐院了。
荷香出去细细问过,一一道来:“有一盒子碧螺春,张妈妈说那茶叶倒也罢了,那装茶的盒子却是镶着象牙的,能值上十几两银子;还有只玉香炉,就是那只很小的,平时您做针线时常点的那只......”
荷香的话还没有说完,宋秀珠突然打断她:“你说玉香炉丢了,昨日我看还在楠木案子上放着呢。”
“就是常在楠木案子放的那只,婢子昨儿也看到了,可今儿个收拾时就发现没有了。”
宋秀珠霍的站起身来,呼吸也有些急促,对荷香道:“你告诉张婆子,让她就算把这碧桐院里挖地三尺,也要把那只香炉找出来。”
荷香答应着出去,刚走到门口,宋秀珠又把她叫住:“先让人把院门关了,再找两个懂事的在门口守着,若有人来,就说我头疼,已经睡了。”
荷香和张婆子说了,张婆子也有些慌神,先前她虽然盘问院子里的丫鬟婆子,可也真没把这些物件儿放在心上,横竖都是不值多少银子的,太太的首饰头面一件也没少。
可看太太这么大的反应,倒像是这玉香炉有何来历似的,她先让人守住门口,又把院子里的几个大丫鬟全都叫过来,把太太的吩咐说了一遍。
荟香道:“三老爷那里也有一只这样的玉香炉,想来是和太太的是一对,所以太太才会这样在意吧。”
这话倒也算是通透,可三老爷最宠太太,有了好东西也是先送到碧桐院,别说是这只小香炉,就是更贵重成双成对的物件也有,偶有损坏,也没见太太这样大动干戈。
可不管怎么说,这个时候找到那只玉香炉才是首等重要的事。
张婆子带着人亲自动手,把丫鬟婆子们的被子箱笼全都翻了个底朝天,可折腾一两个时辰,也还是没见那只香炉半点影子。
正在一筹莫展,有人喊道:“找到了,找到了!”
&bp;&bp;&bp;&bp;这只玉香炉小巧玲珑,女子纤巧的手掌也能盈盈一握,或许是由于太小了,因此滚落到帘子后面也没人发现。且,张婆子一早就认定是底下人手脚不干净偷拿了,只顾着搜查丫鬟们的屋子,却没在其他地方细细找寻。
看到玉香炉失而复得,宋秀珠长舒一口气,拿起香炉细细看来。
香炉毫无损伤,内底原本有厚厚的一层香灰,用的久了,香灰已经凝结,现在被摔了一下,香炉虽然没有摔坏,底部那层香灰硬痂却已散开,和上面的松散香灰一起倾翻出来。
这也没有什么,只要香炉没有损坏便好。
宋秀珠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丫鬟们没有猜错,她之所以紧张这只香炉就是因为这是金敏送她的。
当年她怀着金贤时,冯婉容也怀了身孕。冯婉容从自家的玉器铺子里得知金敏让人用整块玉石打制了一对玉香炉,她以为是给她的,直到在宋秀珠的屋子里看到时,冯婉容脸色大变,什么都没说,转身就要走,宋秀珠在身后苦苦相求,说有些话想和表姐单独说说。
所有的丫鬟都在屋外等着,谁也不知道这对表姐妹说了些什么。没过一会儿,冯婉容从里面出来,气得脸色都发白了。见她走了,丫鬟们才进了屋子,却见宋秀珠倒在地上,这只玉香炉就扔在旁边......
金敏火冒三丈,质问宋秀珠是否冯婉容把她推倒的,宋秀珠却只是捧着那只玉香炉默默流泪:“是妾身不对,三老爷把这只玉香炉送给妾身时,妾身就不应收下,真的不关姐姐的事,全都是妾身福薄。”
从那时起,直到冯婉容临产,金敏都没有踏进容园半步,西府里都在说是因为冯氏善妒才惹得三老爷不高兴。
金三老爷送给爱妾的东西当然不只这一件,但唯有这只玉香炉是他记忆最深刻的。
眼下是多事之秋,若是这只香炉被处心积虑的人得去,随便找个登徒浪子就说是这是金家太太赠予他的,她宋秀珠就是有几张嘴也说不清楚。
原本她把金老太太接过来,就是想要利用金老太太整治玲珑,有金老太太坐镇,聂氏再泼辣也不能插手西府的事。可连宋秀珠自己也想不明白,分明是胜券在握的一局棋,为何就险象环生!
先是金老太太还没进府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处置了金媛,又把望荷园的人全都发落了,聂氏所做所为又令三老爷脸上无光,柳玉儿添油加醋,焦氏挑拨离间四处串门,就连一向听话的赵姨娘也趁三老爷对她宋秀珠稍有微词扔出个绿袖!
对了,还有玲珑,虽然那还只是小丫头,可宋秀珠却隐隐觉得这一切似乎都和她有关联。
如果不是她害得金媛落水,如果不是她招来聂氏,金媛不会一而再、再而三被禁足,而宋秀珠更不会兵行险招接来了金老太太。
眼下这情形,不知道有多少人正在盯着她这位宋太太的差错,只要稍有闪失,柳玉儿和焦氏就会怂恿金老太太把碧桐院的人全都换掉,到那时,她就是被剪了翅膀的鸟儿,想飞都飞不起来了。若是这只玉香炉再被人利用,她想翻身都不能了。
宋秀珠紧紧攥着那只玉香炉,手心里全是汗。
“去把荟香叫进来。”她吩咐道。
不多时,荟香便从外面进来,宋秀珠看一眼屋里的几个丫鬟,示意她们退出去。
厢房内只留下主仆二人,宋秀珠道:“你这会子就去领对牌出去,找那个天竺人再买些香料,去时多绕几个圈子,别让人跟上。”
荟香答应着出去,宋秀珠又让人把张婆子叫进来:“让小厨房晚上做老爷爱吃的鱼肉馄饨做宵夜,你和侍书说一声,让他知道该怎么做。”
张婆子点头:“太太您放心吧,三老爷前日回来知道绿袖那小蹄子被轰出去了,不是也没说什么吗?想来就是图一时新鲜,也没动什么心思。再说发落她的是赵姨娘,不关太太您的事,老爷也怪不到您的头上。”
宋秀珠叹口气:“可昨日老爷是喝得一身酒气回到墨留居的,这些年来,他喝成这样也还是头一回。”
张婆子又劝慰几句,这才出去,宋秀珠却是又发了好一会儿呆,这才靠在罗汉床上闭目养神。
玲珑正在摆弄那柄太宗皇帝的扇子,思忖着怎么找个借口可以经常出府,她可没有石二那样高雅的爱好,这些好东西一日不能换成银票,她心里就不安生。
“小姐,孙三娘子来了。”杏雨满脸是笑,撩开了帘子。
上午时琳琅已经告诉玲珑,孙三娘子去西岭庄子里了,玲珑估摸着她到下午便会来西府见她,这会儿果然来了。
玲珑和孙三娘子寒暄几句便开门见山:“三娘子,我母亲可还好?”
虽说金子焕和琳琅都给她报过平安,可玲珑还是担心母亲。
“妾身刚从西岭回来,三太太一切安好,听那位叫流朱的姑娘说,三太太已有五六日没有发作了。妾身给她诊了脉,脉象平和,与一个月前又有不同。”
玲珑大喜,却也知道这类精神疾病即使是在医学昌明的现代也难以完全治痊,更不用说古代。她从未幻想有朝一日母亲能够恢复如初,但只要不再加重,便已求之不得。
看来让母亲住在远离京城的庄子里,对她是适合的。只是自己却不能时时刻刻陪在母亲身边,这种遗憾和牵挂难以释怀。
孙三娘子掏出一包东西交给玲珑:“这是流朱姑娘托我带给五小姐的。”
玲珑不用打开也能知道这是什么,那馥郁的幽香透过蜡纸包传出来,即使还未点燃,也能沁人心脾。
这是宋秀珠让人新近才送去的百卉香,被流朱瞒过代婆子的眼睛,偷偷调换了。
孙三娘子看着玲珑眼中一瞬而逝的愤怒,叹了口气:“五小姐,真是难为你了。”
金五小姐只是十二岁的女孩家,自己还要依靠娘家,却还要时时刻刻提防着有人加害她的母亲。初时孙三娘子也只是受了聂氏所托,而现在她是发自内心想要帮助这个小姑娘。
&bp;&bp;&bp;&bp;刚刚送走孙三娘子,许家就来人了。这次来的是一位体面嬷嬷,姓程,穿着酱紫色的比甲,圆髻上并排插着两支玉面金簪子。她身边还带着两个粗使婆子,也都是干净俐落。
虽说如今是金老太太掌家,这种事还是要宋秀珠出面。程妈妈见到宋秀珠,满脸都是笑:“婢子给宋太太请安了,前阵子李大夫回来说了五小姐的病情,我家大太太心疼得不成,就让婢子送来些补品和药材,李大夫是周院使的得意弟子,这都是请他过目的,正对五小姐的身子,我家大太太说了,这气血不足虽说是未出阁的小姐们常有的富贵病,可也不能忽视了,趁着五小姐年纪还小,好好调养着,自然而然也就好了。”
说着,程妈妈又将礼单子给宋秀珠呈上来,宋秀珠粗粗看过,只见不但有女子常用的当归黄芪、桂圆枸杞、川芎党参,和几盒熬制好的阿胶膏子,另有十几张食补方子,倒像是金家连这些也不懂似的。
宋秀珠心里不快,这许家也真是的,不过就是两家人换过信物而已,到如今也还没有请人正式上门提亲,反而送来这些东西,倒好像真是把玲珑当成没过门的媳妇,生怕被娘家苛待了。
她换上一副笑脸,让张婆子给程妈妈和她带来的人见了赏,又拿了今年的白毫银针做为还礼,说着客气话,笑盈盈地把许家来的人打发走。
许家人刚走,宋秀珠的脸便拉了下来,把那张礼单子往黄梨木的台案上一扔,对张婆子道:“还愣着干嘛,还不把这些给五小姐送过去,送晚了,让人说起来,倒像是咱们眼红这些东西似的。”
张婆子撇嘴:“不过是些常见的药材,咱们西府的库里要多少有多少,也就是许家那样的穷酸才当成好东西,巴巴地让人送过来。”
宋秀珠冷笑,对张婆子道:“你长点眼力,今儿个的事儿还没看出来吗?许家有多在意五丫头的身子啊,生生地怕娶个病秧子回去。不过就是个气血不足这样的小毛病,他们就这般兴师动众。
她端起粉彩花鸟的茶盏握了一口,顿了顿,又道:“我还做姑娘时,就听人说起过,在我们萧山那里,有个穷得娶不上媳妇的,只好娶了疯婆子进门,结果生下的两个女儿一个傻一个疯。那应氏也只有许二爷这一个独子,若是也因这样影响了子嗣,怕是连死的心思也有了。”
屋子里除了宋秀珠,也只有张婆子和梨香两个,张婆子闻言眼睛亮起来,更显精刮:“太太,这事婢子懂了,您就等好儿吧。”
宋秀珠叹了口气,用帕子擦着腕上翠绿晶莹的镯子:“我是人老珠黄了,在老爷眼里连个丫鬟都比不上了,你看这镯子还是我生妤姐儿时老爷送的,可你看看绿袖腕子上的那副,比起这个来一点也不差。”
她用绣了亭亭白莲的帕子抹抹眼角,叹息道:“唉,我是不中用了,就盼着媛姐儿和妤姐儿有个好归宿,尤其是媛姐儿,她被五丫头整治成这样,我这当娘的心里就像刀割一般,可又有什么法子呢,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被人踩到脚底下。”
张婆子和梨香听得心里酸楚,三小姐虽说心气高了些,可也是自幼被娇宠着的,自从五小姐回来,三小姐就没有过好日子,连累得自家太太也如惊弓之鸟。若是太太也和五小姐一样都被整治了,她们这些人都没有好果子吃,到时能不能留在府里还说不定。
梨香今年十六岁,她亲姨是跟着宋秀珠从老家带来的丫鬟,后来又跟着嫁到金家。亲姨嫁人前,把八岁的梨香送给宋秀珠使唤。梨香父母双亡,她是典型的江浙女子,生得纤细白净,水灵灵的皮肤,一双丹凤眼总带着几分羞涩。
她自幼长在宋秀珠身边,听到自家太太这番伤心的话,心里难受,噗通一声跪下:“太太,奴婢虽然不如荟香姐姐和莲香姐姐能干,可跑腿的事还能做得来。明日里奴婢便天天到五小姐院子那里守着,五小姐有风吹草动,马上告诉您。”
宋秀珠让她起来,又拉住她的手,苦笑道:“你这傻孩子,五丫头真若是想瞒着人,哪会让你知道。不过你若真是想要帮我,有一件事你一定能帮得上。”
台案上,那只玉香炉中香烟缭绕,是宋秀珠最喜欢的撒兰香。梨香不明所以,春水般的美目半垂着,等着宋秀珠说下去。张婆子却是心里一动,莫非自家太太也有这个打算了?
“......上次你穿了件翡翠色的衫子端着水晶盏从外头进来,水晶盏里装着的是鲜红的樱桃,红的绿的,好看极了,倒是应了一句词,红了樱桃、绿了芭蕉,三老爷是读书人,最喜这样的风雅,他一向不吃樱桃的,那日却吃了十几颗。“
梨香怔住,秀美的俏脸上没了血色,嘴唇微微发抖,好一会儿都说不出话来。
张婆子白了她一眼,道:“你这孩子,这是高兴得傻了吧,若非太太念着你姨的情份,这天大的福气也轮不到你头上啊。还不快点谢过太太。”
宋秀珠还抓着她的手,却觉她的指尖微微发凉,宋秀珠微笑着拍拍她的手背,道:“你是我的人,自不会像绿袖那种下作坯子一样偷偷摸摸的,今晚上三老爷若留下,我便和他说,明日起你就到墨留斋去伺候着,他那里的丫头都是些个粗使的,扫扫院子拾掇屋子还行,别的事上三老爷哪能看得上。侍书侍画又都是毛手毛脚,也只能是跟进跟出使唤着,以后有了你,总算是有个知冷知热的。”
梨香重又跪了下去,哽咽道:“太太想给奴婢出头的机会,可奴婢太过粗笨,侍候老爷的事,怕是做不来啊。”
宋秀珠面色一沉,手里的丝帕一抖,便将案子上的粉彩茶盏拨落到地上,啪的一声,淡黄的茶水溅了一地。
梨香吓得身子颤了一下,哆嗦道:“奴婢不敢不听太太的吩咐,只是奴婢从未有过,心里怕极了......”
宋秀珠的嘴角这才溢出一丝笑意,对张婆子道:“打开我的小库,挑几件头面给她,从这月起月例就按我刚进府时尤吟秋她们的吧。”
她刚进府时,尤吟秋她们三个还是通房。
&bp;&bp;&bp;&bp;待到夜深人静,玲珑换上夜行衣,悄悄离府,按照那日二堂兄金子焕给她的地址,到城东的甜水巷看她的新宅子。
玲珑对大武帝京并不熟悉,但做贼的天生都是认路高手,但凡是去过的地方都能记得清清楚楚,即使这种没来过的,也能很快找到。
正如金子焕所言,镇国将军颜国显为西席高先生所选的果然是处清静之所。
甜水巷得名于早年间这里的一口甜水井,只是年代久远,这里已经没有水井,只留下一个地名。
名曰巷子,却并非是玲珑想像的小胡同,长长的一条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两旁是青砖碧瓦的深宅大院,院外种着刺槐,枝叶虽不繁茂,但碧色青翠,别有一份宁谧。
她的宅子座落在甜水巷最深处,黑漆的大门上了锁,玲珑掏出钥匙,大门吱扭扭地打开了。
比起石二的那所大宅子,这里要简朴狭小,两进的宅子,绕过影壁,穿过连接前后两院的垂花门,迎面是三间正房,左右各有一间耳房,东西厢房各有两间,后面还有几间后罩房,都是不大的屋子。
宅子不大,但因为前任主人是位教书的夫子,这里的布置倒也简洁大方,家什都是半新不旧的,却又放着前主人遗留下来的几件旧旧的鱼缸和花瓶,虽然并非古物,但也有些年头,自有岁月沉淀底蕴在里面。
一道保存很好紫檀镶琉璃的花鱼屏风,应是很值些银子,应是那位高夫子嫌沉重没有带走的,玲珑看着很喜欢,想着日后刷洗了放到母亲的房间。
玲珑最喜的还是院中的几株梅树,都是此时夏末秋初,梅树上枝叶苍绿,能想像出冬日里寒梅怒放,冷香阵阵的景色。
玲珑站在梅树下吸吸鼻子,心情好得也如这满树的叶子。密匝却并不沉重,有阵风儿吹过,便轻松得整个儿都通透起来。
活了两世,这是她第一次置业。前世即使脱离师傅。也是居无定所,大多的时间都是住在酒店里。
她也曾想过,有朝一日金盆洗手,找处山清水秀的地方,买上一幢村屋。晨听山鸟啼鸣,夜看斜阳草树,不管外面花花世界白云苍狗,我只坐看云卷云舒花开花落。
只是这种心思于她也只是稍纵即逝,她不是闲得淡疼的文艺女青年,她还要做她的没本买卖。
可这一世,她却在十二岁时便置业了,但这里只是她的歇脚处,她不会把这里当做逃生所。
金家是她的家,也是母亲的。她不会把那里白白拱手让人,永远都不会。
她又四处转了转,把需要添置的必需品记在心里,这才离开,乘着月色,去了浚仪街,那里是石二的宅子。
师徒两人虽然把这里做为联络点,但石二并没有将宅子的钥匙交给她,可在这师徒俩看来,这根本不是问题。做贼的要钥匙干嘛?
玲珑原以为会是铁将军把门,她或许还要翻墙而过,没想到大门紧闭,门上却没有锁。
里面有人!
里面有人也不敲门。深更半夜的,玲珑不想制造太大动静。
她提口气,如同灵巧的狸猫,几下便跳进高高的院墙。
这里除了石二也没有旁人,玲珑却看到有几盏灯光,院子里的石灯已经点燃。石二就在最后一进的院子里,坐在抄手廊子里,倒像是在等着她。
“师父,您知道我会来啊。”
玲珑蹦蹦跳跳跑到他面前,送上一个大大的笑脸,力求更傻更白更甜。
石二果然如她所愿,又换了一张假脸,玲珑甚至怀疑他本人就是开假脸铺子的,要不怎么天天给人做活广告,可惜这广告做得真不乍地,这些脸一张比一张丑。
因为能来这里的只有小球,所以这一次石二一眼就认出了她,但是看到她,却像是挺不高兴:“你这小孩也太懒了些,师父让你把这里布置一下,你自己看看,还是光秃秃的,这些灯还是师父我自己点起来的。”
玲珑眨巴着眼睛,趁着石二没留神,给了他一个大白眼。
我是你徒弟,可不是你的小厮,再说我又不住在这里,你来了当然要自己点灯,如果嫌麻烦,就弄成长明灯!
虽然腹诽,嘴上却没有这么说:“师父啊,我已经托人去采办家什物件了,你也知道的,我还是个小孩子,你使唤人也不能太狠......对了,你何时教我武功?”
石二盯着她好一会儿,似是心中天人交战,是把这个小无赖揍上一通呢,还是等“他”长大一些再揍呢。
闻言,他问:“什么武功?”
玲珑来气,这人倒像是忘记他们是师徒了。
“我只想学那种能站在半空写字的武功。”
既然说出来了,那就不必遮遮掩掩,索性把她心里最向往的那件事一并说出。
石二先是愣了一下,继而假脸动了动,玲珑猜想他一定是在皱眉,似乎对她提的要求很是诧异。
“师父,莫非你也不会这样的武功?”玲珑问得直白,十二岁的人不能算是很小的孩子了,可在石二面前,她只是个财迷心窍的小贼坯子。既然早就给她挂上标签,索性百无禁忌。
她的骨子里是金家人,金家人不做赔本的买卖。
她同意给石二当徒弟,除了看中每月的“福利”,更重要的就是想学武功,这种现代早已失传的轻功。
她说的这句话果然有用,石二似是对这句话非常不满,他冷哼道:“谁说我不会,这有何难,你想随师父学这个倒也容易,待哪日师父心情好了,便教给你。”
玲珑撇嘴,又是这句话,上次你也是这么说的,切。
她还有更重要的事,索性不和他再在这件事上纠缠下去。
“师父,把手给我。”她笑嘻嘻地说道,从怀里取出一只小荷包,荷包用的是宝蓝的缎子,上面绣的图案却不是花鸟,而是小鸡啄米图。
她拈着荷包在石二面前晃了晃,这才解开束口的丝带,倒像是藏了宝贝的小孩向同伴得意炫耀。(未完待续。)
&bp;&bp;&bp;&bp;石二不解,却还是伸出手来,他的手上带着黑丝手套,夜光下闪着点点银光。
自从第一次见到石二,玲珑就发现他戴着手套。这手套应是极其贵重的黑蚕丝所制,价值不低于那只口袋。也不知这家伙都是从哪里找来的这些宝贝,就是真金白银也买不来的好东西。
前世担心留下指纹,偷儿们也会戴上手套,石二当然不是因为这个,如果玲珑没有猜错,他应是为了保护双手。
玲珑笑咪咪从荷包里倒了几颗东西在石二的手掌上,借着石灯里的微光,石二仔细看去,却原来只是几颗桂圆干。
抬眼、皱眉,他正想发问,玲珑已经点头哈腰,凑了过来:“师父您尝尝,这个可甜呢,我小时候最爱吃了。”
水淋淋的眸子看过来,有些期盼,石二又看看掌心里暗红的桂圆干,倒也不像是加了巴豆粉的......
他拈起一枚放到嘴里,的确很甜,倒也还行。只是小球分明是个男孩子,随身带个荷包不说,居然还在荷包里装着零嘴儿,倒像个姑娘家。
“好吃吧?”玲珑歪着小脑袋看着他,她穿着夜行衣,满头青丝全都藏进帽巾子里,更显得一张小脸欺霜胜雪,唇红齿白。
石二心道,小球长得也像个女娃娃,这孩子自幼爹不疼哥不爱,长在娘亲身边,染上脂粉气了,想要让“他”日后像自己这般出色,须要把这些全都改过来才行。
他原是想斥责几句,可话到嘴边又咽下了,改口道:“好吃。说吧,你有何企图?”
师父,你也太善解人意了吧......
玲珑卑躬屈膝,索性把整只荷包都塞给石二:“这些都是徒儿孝敬师父的,师父若是喜欢,我那里还有呢。”
石二捏着那只荷包,却没有说话。双眸如同沾水的星子,一言不发看着玲珑。
玲珑被他看得有些发包,和她年龄不太相符地干笑两声,道:“徒儿看师父每次都能在宵禁之后在京城里策马扬鞭。如入无人之境,去安次镇时,还有个偷来的小牌子可以吓住那些守城卒,所以徒儿想请师父帮帮忙,我想在晚上出城。到西岭看望我娘......”
玲珑说的都是真心话,毫无水分,说到最后,声音里已经带了哭腔。
她回到京城有些日子了,虽说堂兄堂姐和孙三娘子都给她报过平安,可她还是不放心娘亲。
冯氏身边有个代婆子,这让她怎么能不当回事。
偏又不能把代婆子搞掉,代婆子虽然被宋氏拿捏住了,可为人也算老实,真若是换个更厉害的茬子。怕是还不如这样。
石二怔了怔,小家伙溜须拍马,原来是为了他娘。
“那咱们这就走吧,西岭倒也不算远,天亮前赶回来。”
想不到石二偶尔也很好说话,玲珑喜出望外,转身就往外跑,边跑边喊:“徒儿谢过师父。”
石二慢吞吞站起身来,小孩子就是小孩子,你说你跑那么干做甚。我不带着你,你也走不了。
他这才发现手里还捏着那只小鸡啄米的荷包,忍不住翻来覆去看了看。见上面的刺绣精致绝伦,童稚有趣。上面的两只小鸡像是有灵气一样。
他随手把荷包塞进怀里,想着回头还给小球,他一个当师父的,总不能抢小徒弟的零嘴儿吃吧。
那夜倒也顺利,师徒二人轻而易举便出了城门,和在安次镇时一样。在他们身后,整支小旗的人全都跪倒在地。
“师父,您偷的究竟是谁的腰牌,为何他们会这般恭敬?”玲珑艳羡不已。
石二却说得轻描淡写:“就是上次在司礼监掌印太监马公公宅子里顺手拿的。”
原来如此,玲珑还记得那件事。那时她和石二初识,石二为了在她面前显摆艺高胆大,愣是把马公公家里的砂锅给端了出来,里面是刚刚煲好的竹荪鸡汤。
“师父,您真本事,功夫好眼光也准,徒儿佩服得五体投地。下次再有这样的好东西,您也顺手给我拿一枚吧,免得哪天我被巡夜的守城的抓住,也丢了您的脸面。“
玲珑早把石二的脾气摸清楚,这人倒也并不难于相处,偶尔还会很大方。若说这人有什么毛病,除了他自鸣清高看不起金家(其实玲珑自己也挺反感金家的,可是别人看不起,她又觉得挺不是滋味。),那就是喜欢别人溜须拍马夸他有本事了。
他独来独往,也没有朋友,偷来的东西又全都藏起来独自品评,无论做了多大的案子,偷了多么珍贵的物件儿,别人也不知道这是他做的。
这种感觉偶然一次还有神秘感,次数多了也就味如嚼蜡,体会不到半分成就。
所以这个时候,适当的拍拍他的马屁就非常重要了,简直就如日行一善,与人玫瑰,手有留香。
快到庄子时,玲珑从马上下来,石二倒也没想着跟上去,只是让她快去快回,他在一棵老槐树下等着她。
庄户人家睡得都早,玲珑和金子烽都在西府,琳琅今日随父母去给金老太太请安也没回来,因为书院里放假,寄住在此的许庭深和两位学长也都回了京城。
眼下庄子里只有冯氏一位主子,又是个病着的,下人们天一擦黑就全都睡下了,只有几个值夜的汉子玩着小牌,偶尔出来转悠一圈儿。
玲珑来到母亲窗下,把高丽纸捅破一个小洞,向里面偷眼看去,见母亲侧身躺在半旧的架子床上,盖得严实,睡得也很安详,床前一盏昏黄的小灯,流朱抱着兔子正在打盹儿。
多日没见,兔子长大了一些,肥墩墩的,养得皮光水滑。
冯氏时常发作,每次发作都是喊打喊杀的,一来二去,谁也不敢给她值夜,担心半夜睡着时被她掐死。
玲珑在这里时,也没有勉强,却让她们夜里睡觉时不能把耳房的门关上,只隔了一道布帘子,冯氏这里有动静也能听到。
现在看来,显然流朱是不放心的,又不敢一个人在这里值夜,还要抱着小兔子过来壮胆,真是个小丫头。
玲珑莞尔,倒也放下心来,她不想让石二久等,转身离去,刚跳到墙头上,就见小院的院墙下面站着两个人。
小院外面有几棵柳树,长长的柳条垂到地上,如同天然的屏障,那两个人就站在树后面,如果不是她在墙上居高临下,也看不到他们。(未完待续。)
&bp;&bp;&bp;&bp;这么晚了会是什么人鬼鬼祟祟躲在这里?
玲珑整个人平趴在墙头上,屏住呼吸,借着月光,能认出下面的两个人。
其中一个是个高大的妇人,这妇人看不清脸面,但看身材像是庄子里见过的一个婆子,只是玲珑叫不上她的名字。
而另一个却是母亲身边的代婆子。
只听那个高大妇人说道:“今日孙三娘子来的时候,你是否又没在跟前守着?”
代婆子小声嘀咕着:“孙三娘子很厉害,我每次假装要端茶递水,都被她轰出去,还让她带来的人守在门口,别说是我了,就连沁绯和流朱也不让进去。她开的药和以往的一样,宋太太不是也验过了,就是些安神醒脑的。”
那妇人又道:“你说你这脑袋就是榆木疙瘩不成,你伺候那主儿也有一两年了,先前孙三娘子没给她看病时,她每日发作两三次,现在呢?”
这个妇人不但长得高大肥胖,说起话来也是咄咄逼人,即使压低了声音,可还是能知道这不是个善茬儿。
代婆子嗫嗫嚅嚅,小声说:“......如今是五六日才发作一回。”
妇人冷笑:“你还说不是那孙三娘子的事,难道是活见鬼了,她病了这么多年,这会子倒见好了?”
代婆子被戳中痛处,好一会儿这才说道:“......我倒觉得这不是孙三娘子的事,全是五小姐弄出来的,五小姐定是用了法子的,一定是的。”
妇人呸了一声,提起小棍粗的手指戳着代婆子的脑门子,低声骂道:“我看你和先前服侍那主儿的人一样,也是得了那个疯病,脑子不清楚了。五小姐才十二三岁,她一不懂医术,二来也没人依靠。她怎么就把那主儿的病给治了的,你倒要给我说说看!”
代婆子被她戳得后退几步,噗的一声撞到墙上,嘴里却还在嘀咕着:“五小姐什么都晓得。她连我家那个不争气地会出事也提前算准了,那日我拿那张张吓唬大太太,次日五小姐看我的样子,就像是全都知道是我做的,你告诉宋太太。不关孙三娘子的事,全是五小姐搞出来的,一定是的。”
那妇人已经没有耐心了,她转身离去,临走时回过头来,恶狠狠地对代婆子道:“你可警醒着,张妈妈让我提醒你,你儿子欠下的可是整整三百两的银子。”
直到妇人消失在夜色里,代婆子依然靠在墙上,傻傻地站着。
玲珑在心里叹口气。这代婆子倒也老实,原该是个可靠的,可现在他儿子却有这么大的把柄被宋秀珠握住了。
有个不争气的儿子,像这样被人利用的事,有上一次也就有第二次,即使她想个办法帮着这对母子脱身,这人以后也不能用了。
自己做的事终归是要还的,让他们吃了苦头,得些教训。
只是母亲身边有这样一个人,终归是个隐患。有机会还是要想个两全其美的法子,让宋秀珠不能再往母亲身边放人。
可这事说来容易,做起来却很难。她的年龄太小了,即使是不让宋秀珠管这事。也还有祖母金老太太和父亲,怎么也轮不到她这个年仅十二岁的嫡小姐。
来这里之前,她还没有想要把代婆子撤底换了,现在看来是不换不行了。
那肥胖妇人说的那番话,想来是从张婆子口中听来的,而张婆子就是宋秀珠的眼宋秀珠的嘴。
母亲的病情大有好转。正是宋秀珠所担心的,一旦母亲记起前尘往事,她一定会知道弟弟不是她杀死的。
到那时,宋秀珠所有的算计都没有用了。
可玲珑自己心里清楚,因为她把百卉香给换了,母亲的病情才得以控制,但离她痊愈还差十万八千里。这种病即使放在现代也难以治合愈,更别说古代了。
玲珑心里有些郁闷,以至于见到石二时也是少言寡语,没有了平日里的活泼。
石二从马背上转身看她一眼,问道:“你娘没事吧?”
玲珑摇摇头:“娘亲睡了,我只是看了几眼。”
原来是没能和娘亲说话,所以才会不高兴,果然还是个小孩子。
石二不再言语,四更天时,两人回到京城。快到城西时,玲珑从马背上跳下去,对石二道:“谢谢师父送我去见我娘,您早些回去歇着吧,宅子里的事我托人去办了,过几日便好,您放心吧。”
看“他”这般乖巧懂事,石二挺高兴,只是那张假脸一如既往,看不出任何表情:“明日师父也要出城,可能要过几日才能回来,这是钥匙,置办东西时,别让人进最后那进院子,这个懂吗?”
玲珑把脑袋点得像她荷包上的小鸡啄米,可她回家的路上还在想呢,石二为何会这样信任她呢?他那宅子里有那么多的宝贝,真的以为当徒弟的不会坑师父吗?
这人不会这样天真吧?
师父能坑徒弟,徒弟当然也会坑师父。
但前提是,要看值不值得。
想起石二那满屋子的好东西,玲珑的心里就像是被一堆小爪子抓着,初时也不觉如何,可是不能多想,越想就越觉得痒。
心痒难耐。
她忽然觉得挺可笑的,这一世她好像变得比前世贪财了,前世时她想都没想过师傅秦玛丽的东西,甚至自己辛苦得到的钱财也并不看重,常常是左手进右手出,订单接得很多,手头却总是不富裕。
可现在她竟然在琢磨石二的宝贝,也不知道是因为前世被秦玛丽坑得信不过师父了,还是因为她的体内流淌着的是金家人的血。
金家的人,原就是和高尚搭不上边儿的。
一一一一一一
今天上架了,暂时三更,如果姚姚还能继续,那就四更。接下来的几天也争取每日两更或三更,亲们有月票就投过来吧,一定要支持正版订阅啊,谢过啦。
感谢所有深更半夜不睡觉等着姚姚开V的亲们,谢谢你们对我不离不弃,我会努力的,保证啊~~~~
月票打赏正版订阅一个也不少,全都求~~(未完待续。)
&bp;&bp;&bp;&bp;距中秋还有十来日,西府里都在准备过节的事,一大早,就有庄子和铺子里的人过来,有送东西的,也有来对帐的。
金老太太让焦氏帮着宋秀珠操持过节的事,焦氏没把自己当外人,再说这也是她在老宅做惯了的,西府虽说在京城,可是人口简单,金敏官职低微,西府平日里往来的亲友并不多,要送的节礼有限,反而没有老宅里过节排场。
早上焦氏给金老太太请了安,就有小丫头告诉她,负责采办干货的婆子在跨院里等着她了。
焦氏这便出来,带着三四个丫鬟往跨院走。眼下是金老太太掌家,她自是不会事无巨细亲自去管,除了让宋秀珠和焦氏帮她,又让自己身边的一等丫鬟菊影和金禄家的也过去帮忙,但宋秀珠和焦氏都明白,这两位就是来盯着她们的。
临近中秋,春晖堂的菊花也都开了,姹紫嫣红,菊香阵阵。焦氏看着菊花,正想让丫鬟剪几枝插上,就见金老太太身边的二等丫鬟海棠站在一排石砌花架子后面,像是和什么人在说话。
镂空的花格却只能看到海棠,而那人的身子却被花盆挡了。
焦氏心里一动,对身边的丫鬟钏儿使个眼色,钏儿会意地跟过去。
焦氏则带着其他丫鬟去小跨院忙活去了。
昨夜到了四更天才回来,早上又要到金老太太那里昏定晨省,玲珑睡得不够,连喝了两杯浓茶提神。
金妤想起娘亲嫌她不知道打听五姐的事,便问她:“五姐姐,您夜里没睡好吗?”
玲珑对这个庶妹没有恶感,母亲出事时她还没有出生呢,她微笑:“昨夜绣着绣着就忘了时辰,睡得迟了。”
金妤又问:“五姐姐绣得啥?”
玲珑道:“正给二堂兄绣屏风呢。”
金妤只是七八岁的孩子,听到便好奇起来:“是什么样的屏风啊,五姐姐能让我去看看吗?”
玲珑笑着点头:“是花鸟的。你想看就去看吧,我那里还有些帕子荷包的,你若有喜欢的就挑了去。”
金妤和金媛同住望荷园,平日里总听三姐骂五姐。她小小年纪就认为五姐姐是个坏人。这会儿和玲珑说了几句话,倒觉得五姐姐也不像传说中的那么坏,三姐姐从来不许她动自己东西,五姐姐不但让她去看屏风,还说可以让她挑帕子和荷包。
“那我一会儿就过去”。说完,她又有点嘀咕,万一被娘亲和三姐姐知道了,她们会不会数落她啊,她又转身问丫鬟冬梅,“我能去五姐姐那里吗?”
冬梅愣了下,有些尴尬,看看玲珑,讪讪道:“您昨儿个不是说让莲香姐姐给您包指甲吗?刚才婢子见她时,她还说摘了好多凤仙花呢。”
金妤嗯了一声。有些失望,却还是对玲珑道:“那我改日再去五姐姐屋里,五姐姐把帕子和荷包给我留着。”
这时,宋秀珠带着梨香正往管帐的跨园里去,金妤看到她,便跑了过去。
梨香今天打扮得很出挑,新缝的粉红色褙子,头上插着金镶玉的簪子,脸上开得光光的,比平日里更加俊俏。早上来给金老太太请安时。宋秀珠已经向金老太太说了,这是三老爷刚开脸的通房。
一个通房而已,金老太太也没有多问,还赏了两支赤金簪子和两匹鲜色料子。她老人家是过来人。这种事不用多想也心里明白,这个梨香原就是宋秀珠的丫鬟,这里的事儿一目了然。
杏雨方才去茅厕了,这会儿回来,悄声问白露:“老太太可有吩咐吗?”
白露低声道:“那倒也没有,一会儿表姑太太和几位老太太娘家的亲戚要过来。都是外男,老太太就让宋太太和小姐、姨娘们都各忙各的去,不用在这里侍候着了。若不是等着你,我们早回去了。”
玲珑见杏雨回来了,便道:“走吧,我昨个没睡好,这会子回去补觉。”
回到她们的小跨院里,杏雨把白露和春分都打发出去,玲珑这才问:“你去了这么久,是不是有金升的消息了?”
杏雨笑道:“难怪老爷给小姐取了这个名字,这还就是七窍玲珑心,婢子去个茅厕也瞒不了您。”
玲珑端起绿豆汤喝了一口,道:“你去得也太久了些,海棠都是怎么说的?”
“海棠姐说,那个叫金升的和他儿子,这会子都在帽檐街的木器铺子里,咱们西府只有那一家木器铺子,生意一直都不好,宋太太和三老爷都想着把这铺子转出去,那金升就是担心到时他和他儿子连京城也不能待,给打发到庄子里,这才来找老太太,明义上是来请安的,实际上就是想让老太太带他们回吴中老家去。”
这些人都是当年金敏来京城时,金老太太给他的。冯氏在时这些人的日子倒也好过,待到宋秀珠掌家,便把所有的老人儿全都给打发了,这个金升还算是运气好的,留在京城的铺子里了。
“嗯,我这里也没事,你去领了对牌,就说是我差些府里没有的掺金丝五色丝线,让你去买。”
杏雨答应着往外走,挑起帘子又折回来:“对了,小姐,我和海棠姐姐说话时,看到有人藏到放着点绛唇的花台子后头,海棠姐姐就让我先走了,我绕过花架子去看,原来是四太太身边的小钏。”
玲珑点点头,这位四婶婶焦氏唯恐被人忘了,哪里都想着掺一脚进来,真以为这里是老宅。
她焦氏如果聪明,那就坐山观虎斗,像这样劳心劳力四处挑拨,到头来还不知道倒霉的是哪个。
“五小姐,三爷来看您了。”
进来通传的是春分,小丫头还小,看到头回过来的金子烽,大惊小怪的。
玲珑整整衣裳,从耳房里出来,来到正屋时,金子烽也刚刚踏进门槛。
玲珑给金子烽行了福礼,金子烽打量着妹妹,见她穿着件半新不旧的折枝纹褙子,梳着双螺髻,脂粉未施,长眉入鬓,唇若含樱,宛若珠玉在侧。他心里唏嘘,再过个两三年,怕是整个京城的闺秀里,也没有能比自家妹子更出挑的,难怪还这么小就让顾锦之记挂着。
“早上看你没什么精神,三哥担心你又病了,过来看看你。”
玲珑谢过,让白露端上茉莉香片,金子烽喝了一口道:“这茉莉是你自己晒的吧,难怪二堂兄总夸你心灵手巧。”
玲珑微笑:“三哥若是喜欢,我让人给您送过去。”
两兄妹自从上次在竹香院时闹得不欢而散,还是第一次单独说话,玲珑不知哥哥为何来她这里,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却又觉不会如此,金家虽然不是书香门第,可哥哥也是读书人,即使想要巴结权贵,也不会做得太明显。
金子烽微笑:“你整日里不是做女红,是摆弄这些花花草草的,也应到外面走动走动,过几日我去顾家园子,顾家园子是京城一景,你和三哥一起去吧,顾家的六小姐七小姐也会去。”(未完待续。)
&bp;&bp;&bp;&bp;玲珑觉得荒唐到可笑,凭顾锦之的身份,为何会与金子烽结交,别人不知道,她心里却清楚得很,想来一个是另有目的,而另一个发觉后没有避忌反而投其所好。
哥哥不是一心想要撮合许家和金家的亲事吗?遇到门槛更高的顾家,立刻就存了别的心思,玲珑忍不住在心里暗笑。
在金家看来,能攀上顾家,就如同从此登上新的台阶,顾锦之不过来金家小坐,金老太太和金敏闻听后便是诚惶诚恐。长辈已然如此,金子烽想把妹妹送给顾锦之又有何不能?
她十二岁,因有前世记忆,比起同龄的闺阁少女多了几分聪慧,但无论她聪明伶俐还是武艺高强,她的亲事也不能由她做主,还是要听由祖母、父亲和兄长的安排。
她对顾锦之并无恶感,她当他是个顽皮的大孩子,原本是个无拘无束的洒脱性子,偏又生在这样的家里,注定只能如几个姐妹一样,成为庙堂棋子。
镇国公以七个女儿的终身为赌注,成就他的权臣之路,帝王面前他是制衡皇嗣的利器,在别人看来是给儿子铺就一条康庄大道,其实却也逼着顾锦之只能做个二世祖,无论日后哪位皇子登基,他都不会再受重用,他若不造次,顾家依旧满堂锦绣,如若他有功利之心,顾家便是笈笈可危。
这是双刃尖,当今圣上不但以顾家制约了皇子夺嫡,又以此将顾家困住,让顾家再也不能发展自己的势力。
但即使顾锦之真的对自己有意,哥哥和整个娘家全都答应,以金家的家世,也配不上顾家。
金家虽是巨富,但直到近两代才入仕,至今也只出过五位进士,在江苏是掷地有声的望族,但到了京城却连名门的圈子都进不去。顶多算个二三流的小世家。
因此,无论顾锦之如何一厢情愿,能做皇子们内弟妇的,也不会是金家的小姐。
玲珑有心把话说透了。话到嘴边她又咽下了,能够在大白天正大光明出府并不容易,她舍不得这个机会。
“也好,来京城后我还没有出去过,就和三哥一起去顾七小姐家的园子里逛逛吧。”
金子烽大喜。那日玲珑离开听风阁时,看他的那一眼如同冰刀子般冷厉,今天来的时候,他原就想好一番连哄带骗的辞令,没想到玲珑答应得这么痛快,真是出乎他的意料。
“五妹妹的衣裳首饰可还够吗?我让清茶和香茗过来帮你张罗。”
玲珑笑笑:“三哥既然问起来,我就不妨全说出来,我和三姐姐七妹妹一样,每月只有四两银子的例钱,母亲的东西我一样也没见到。就连她的嫁妆单子也不知在哪里,我屋里的丫鬟婆子去给我领上一两匹料子缝衣裳,都要让人盘问半天,上好的料子也到不了我手上,更别说头面首饰了,我这四两的例钱,还要打赏底下人,哪个屋里没有一等丫鬟,偏生我这里就连杏雨拿的都是三等丫鬟的例钱。“
她端起面前的茶水喝了一口,瞟了金子烽一眼。见他满脸尴尬,局促不安,倒像是怕隔墙有耳,把这话让外人听了去。
她索性继续恶心他:“兄长让我陪着顾七小姐聊天。她看着我身边的丫鬟时,脸色都有些不对了。这做官的家里,是这般的还真是没有,也就是父亲的同僚们不爱打听内宅之事,若真是传出去,轻了会让金家成为笑柄。重了就会影响父亲的仕途和兄长的前程。”
说到这里,她不再言语,端起茶盏细细品茗,一派坦然。反倒是金子烽表情讪讪地,干笑道:“你从老宅回来后又去了庄子里,加之祖母刚从江苏过来,府里难免有些混乱,疏忽而已,若是珑姐儿你碍着身份不愿去和宋太太说,那我去和祖母说去,请她让四婶婶帮你操持,当年父亲送你回老宅,也是不想让你跟在庶母身边。”
金子烽何时变得这般热心,对妹妹知冷知热了?玲珑还记得自己刚从江苏来的时候,金子烽冷口冷眼的样子。
既然他把这事揽上身,那就让他去好了,虽说她现在也不在乎这些例银,但这是该她得到的,就要拿过来。
“那就有劳三哥了,只是这里毕竟是咱们家,四婶婶终归是不能放开手脚,到时宋太太怪罪下来,四婶婶反而受了埋怨。”
金子烽皱眉,可不是嘛,他怎么没有想到,那宋氏向来都是把府里的大小庶务全都把持在手里,对金老太太,她是没有办法,但却不会把个庶出婶子放在眼里。
“你是嫡女,既然父亲昔日不让宋太太教养你,那今天怕是也不愿意让四婶婶出面,我看......”
玲珑懒得再听他磨叽,便道:“例银和衣裳首饰乃至丫头的事,兄长禀了父亲,请他吩咐宋太太便是了,但兄长尚未成亲,府里除了祖母也没有身份贵重的女眷。就如兄长所言,不论是宋太太还是四婶婶,都不够身份。东府里的大堂嫂出身名门,若是哥哥同意,不如请大堂嫂有空时过来走走,我听人说祖母来京城的那日,咱们西府失了脸面,再有三姐姐那事......我是怕大堂嫂不肯来。”
那日金老太太进京时,金子烽也去迎接,当时东府里一群嫡子嫡女浩浩荡荡,而西府却是父亲带着妾室和庶出子女,好在还有他给充场面,否则父亲就成了笑柄。
还有金媛的事,金家再怎么捂着盖着,也早就传扬出去,连带着金家小姐的名声都受到影响,别人不会对整日出入宫闱的聂氏的女儿们说三道四,但西府这边是由妾室当家,却是早就知道的,养在妾室身边的女儿们,哪能指望长成芝兰玉树。金子烽年十七,却至今没有定亲,西府的小姐都是妾室教养的,怕是没有名门大户肯把自家嫡女嫁过来。
东府的大堂嫂陈氏出身真定府的大户,祖上出过一个状元,两个探花,她的叔祖更是做过帝师,几位堂兄都是京官,陈氏也是琴棋书画无所不通。
这门亲事是聂氏通过陈嫔才求来的,陈嫔的父亲和陈氏祖父是堂兄弟。
聂氏对这个儿媳很看重,常常带着她,又因自己要忙着生意上的事,府里的很多庶务都交给陈氏操持。
如果陈氏肯过来调|教玲珑,不但抬高了玲珑的身份,对西府其他两位小姐也有好处。金老太太只是个乡下妇人,以为如她那样刁难玲珑,再把金媛禁足便是调|教,这些事传出去,只会让京城的主母们笑话金家粗鄙。
再有,西府如今和东府关系紧张,若是因此缓和了两府之间的关系,一衣带水,凭着东府的人脉,对西府也有好处。
金子烽不由得重新审视玲珑,原以为她遗传了冯家人的粗俗,却没想到她小小年纪,却有这样缜密周到的心思,哪里是心高气傲又自以为是的金媛能比的。(未完待续。)
&bp;&bp;&bp;&bp;“五妹妹说的我赞成,等到父亲从衙门回来,我就和他说去。”
送走了金子烽,玲珑把丫鬟们支开,在她那些“赃物”里找出一支碧玉簪子,无意中又翻出那两根璎珞,这是顾锦之的东西,却又是石二给她的这月“薪水”。
还没到正午,阳光从碧纱窗子里透进来,璎珞串上的金刚石闪闪发光,亮得夺目。玲珑不禁记起那日她从树下经过,顾锦之从树上跳下来,夏日里的阳光本就耀眼,他就站在阳光里,整个人都是亮晶晶的。
玲珑把浣翠叫进来,让她把这只碧玉簪子送去墨留斋,父亲新添的通房,她做为嫡小姐是要打赏的。
杏雨到了下午才回来,满头满脸都是汗:“小姐,我见到金升了,他真的知道芬娘的下落。”
玲珑并不吃惊,宋秀珠把府里的老人儿全都打发走了,就是想要瞒住一些事,这个金升眼瞅着连京城也留不下了,眼下就盼着被主子看上,杏雨说是五小姐打听芬娘的事,他一准儿会把知道的全都说出来。
“他怎么说的?”玲珑问道,让喜儿去给杏雨端碗绿豆百合汤过来。
杏雨用帕子抹抹汗,道:“芬娘的亲事是大太太亲自给订下的,亲事很好,就是嫁得远了些,在大太太陪嫁的庄子里,许配的是庄子里的管事,现在她就是那庄子的管事太太。那庄子在山东青州府的沂水县,当日芬娘出嫁时,大太太只说是嫁给陪房的亲戚,在柳叶胡同租了宅子,让芬娘从那里出嫁的,府里的人大多都不知晓她具体嫁到哪里,前年有做藤器的来给木器行送货,无意中说起他们庄子里的太太就是金家三太太的陪嫁丫头,这才知道芬娘嫁到山东了。”
玲珑原也猜到芬娘的亲事是母亲有意安排的,否则不会在自己怀孕期间把她嫁出去。却没想到不但给她找了这么好的亲事,还远嫁到沂水。
她从江苏回来后,容园的东西没有多少了,母亲的首饰也都让人拿光了。其他的陪嫁,从父亲和金子烽那里也无从问起,但芬娘是沂水庄子的管事太太,这件事如果宋秀珠知道,定会想法子让芬娘和她相公离开庄子。可这么多年都没有变动,并非是庄子里的人瞒着宋秀珠,而是沂水的庄子宋秀珠根本无法插手。
玲珑长舒一口气,母亲当年还是留了一手,这件事怕是谁也不知道。
可惜外家的人都已联系不到,她也打听不到沂水庄子的事,想给芬娘写信也不能。
但既然那是当年冯家给女儿的陪嫁,总是能打听到的。
有了芬娘的下落,玲珑的心情也好了起来。两日后,她刚用过晚膳。墨留斋的一个叫青叶的小丫头过来,说是三老爷请五小姐过去。
以往父亲的墨留斋里常使唤的只有侍书和侍画两个小厮,也有七八个粗使丫头,但都是粗粗壮壮的,这个青叶戴着银丁香,头上还插了只银发梳,看着很伶俐。
玲珑问道:“你是梨香姑娘身边的?”
青叶道:“婢子和青兰都是跟着梨香姐姐从碧桐院过来的。”
玲珑没再多问,跟着她来到墨留居。
金敏看上去气色很好,让梨香给玲珑端上今秋刚从福建送来的铁观音,玲珑见那茶水灿黄。清雅芳香,不由称赞。
金敏满意地看一眼垂手立在一旁的梨香,虽未说话,玲珑也看出这茶定是出自梨香之手。宋秀珠果然是懂得父亲的喜好,找的人不但样貌纤秀,还懂茶道,这比起会唱评弹小调的绿袖又高出一筹。
“你兄长来与我说起你的事,为父也知道你做的一手好女红,在老宅时跟着先生学过文墨。可你兄长说得也言之有理,许家的亲事若是成了,你嫁过去便要跟着许家大太太掌管家事,若是日后什么都不懂,定会让人说我金家不会教养女儿。他提议请东府的大侄媳来教你,我觉得倒是可行。不论是你庶母宋氏,还是你四婶焦氏,都是身份不够,你毕竟还小,让你跟着她们难免不妥。我已与你祖母说了,你大伯母那边也问过了,都无异议,只是大侄媳还要打理东府的事,怕是也不能日日都过来教你。”
玲珑大喜,那日她出了这个主意,原以为没有这样顺当,祖母和父亲都不喜大伯母聂氏,也不会愿意让她和聂氏亲近,就是宋秀珠也会从中作梗,她已经想好应对之法了,却没想到金子烽竟能说动父亲,只要父亲肯出面和祖母去说,这事便十拿九稳。
听父亲说到许家的亲事,想来金子烽并没有把顾锦之的事透露出去,这人年纪轻轻倒也沉稳,没有十足把握,他不会舍掉许家。
玲珑的目光瞥向黄梨花木的条案,那里放着只小巧的玉香炉,和宋秀珠的那只一模一样.
她道:“大堂嫂若是不方便过来,我也可以去东府,毕竟是我要和大堂嫂学习,哪有让师傅来跑腿的道理。京城虽说挺大的,可从西府到东府也不到半个时辰,我平日里除了到祖母那里昏定晨省也没有别的事了,还是不要劳烦大堂嫂过来了。”
这番话说得金敏频频点头,夸奖道:"难得你这般勤奋,我让人给东府送个话,过了中秋你便去吧,明日让宋氏领你到库里选几样东西,你让人给你大堂嫂送过去."
对于金敏而言,让玲珑去东府,远比请陈氏来西府要省心,聂氏整日想看西府笑话,陈氏过来,有风吹草动全都传到聂氏耳中,还不知又要掀起什么风浪,不如就按玲珑说的,让她每日到东府里去,也省得聂氏认为他这个当父亲的苛待嫡女.
目的达到,玲珑跟父亲告退,梨香送她出来,快到门口时,梨香给她行了福礼,轻声道:“婢子谢过五小姐的赏赐,原是想自己到您那里当面谢过,只是又觉不妥,还请五小姐不要介意。”
玲珑明了,还能有何不妥,还不就是担心会让宋秀珠知道,这个梨香倒是比荟香莲香那几个要老实。
“姑娘是伺候我父亲的人,日后多辛苦,父亲喜欢读书练字,你记着让他不要熬夜,早些歇息。“
梨香脸蛋微红,她还不太习惯听人说她伺候老爷的事,赧然道:“婢子会煮几道安神明脑的药膳,会时常煮给老爷用的。”
玲珑笑着点点头,带着杏雨和浣翠离开了墨留居。
一一一
上架第一个月每天三更,时间在上午的10点左右,和氏璧加更,月票20加更。(未完待续。)
&bp;&bp;&bp;&bp;次日,碧桐院的白芍过来,请玲珑去和宋秀珠一起开库挑东西。玲珑欣然前往。
陈氏出身名门大族,又擅文墨,普通的首饰头面或是不入她的眼。玲珑就选了一枚寿山白田石和一枚昌化鸡血石,用锦盒装了,让人东府的大堂嫂陈氏送去。
因有金敏的吩咐,宋秀珠只能冷眼看着玲珑在小库里挑选,原以为她会挑些女子常用的物件,却没想到她却选了两方石头。
宋秀珠打开帐簿看了一眼,这两方石头还是早前金敏寿诞之时收的贺礼,却不知为何没有归到三老爷的私库,却锁进了公中小库。
她刚刚合上帐簿,去吩咐人送礼的玲珑却回来了,身边还跟着金老太太房里的大丫鬟菊影,玲珑的眼睛有意无意瞥了一眼宋秀珠面前的帐簿,说道:“这小库里是些年节时用来送礼还礼的物件儿,原应该不会有这两方印石,宋太太若是不懂,可以请懂行的人来管,咱们西府也不是花不起请人的银子。”
玲珑又对菊影道:“劳烦菊影姐姐督促宋太太清点一下,如这样的印石或名墨古砚之物还有多少,待父亲回来,请他选了喜爱的收了,再将余下的留在库里,单独造册。”
宋秀珠已经变了脸色,她沉声道:“珑姐儿,你这话怎么说的,这些物件儿是在西府库里,还怕我瞒了三老爷不成?”
玲珑却似没有听到宋秀珠的话,含笑看向菊影:“江南是文昌锦绣之地,菊影姐姐在老宅定也懂得识认这些物件儿,我父亲平素最喜金石篆刻,古砚名墨,说不定他正找的东西,咱这库里就有呢,劳烦菊影姐姐了。”
宋秀珠更是尴尬,玲珑这样拜托菊影,就像是算准了她不懂这些。她正要说话,见菊影竟已笑着应承下来。
她以为自己是谁,不过就是老太太身边体面些的丫头而已,玲珑胡说八道的话。她竟然也敢应承,这分明是不把她这个太太放在眼里。
玲珑终于把目光转向宋秀珠:“宋太太有何不懂的,这会儿就可问出来,若是不想问,也可去问父亲。以他对宋太太的眷顾,定会一一解答的。“
直到玲珑离开小库,宋秀珠还没有定下神来。三老爷不过就是答应让她跟着陈氏学习,便不知天高地厚起来。当着菊影和一堆丫鬟婆子的面,给她下马威。
宋秀珠正想和菊影解释几句,一抬眼,却见菊影似笑非笑看着她:“既是要给三老爷看的,宋太太咱们这就开始清点吧。”
还没到晌午,这件事就传遍了大半个西府,偏那个菊影也是个厉害角色。愣是拉着宋秀珠午膳都没用,把库里这些零零碎碎的东西整理出来,一件件查帐。
宋秀珠回到碧桐院时,已是下午的申中。她一头栽到丁香色大迎枕上,戴着翡翠镯子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你们说说,那个死丫头才多大的年纪,这都是谁教给她的,是谁啊!”
张婆子吩咐着红芍去端定神茶。再多放些珍珠沫进去,她安慰道:“太太啊,您别气着身子,这会儿可不是生气的时候。五小姐不过就是仗着这几日老爷和三爷为她出头,这就不知东西南北了,前几日东府的大太太和四小姐来过,您记得吧,那四小姐不是和五小姐在一起说了好一阵子话啊,兴许就是这个。”
一碗定神茶喝下去。宋秀珠心绪略微平稳。在库房时,她被菊影支使得团团转,也没有把这件事情细想,现在平静下来,仔细回想玲珑说话时的神情和语句,又想想张婆子方才的那番话,她摇摇头:“不对,这事兴许不是东府的人教唆的。”
张婆子诧异:“......那您觉得会是?”
宋秀珠冷笑:“你怎么忘了咱们府里这会子还有根搅屎棒子了。”
张婆子怔了怔,恍然大悟:“您说的是四太太?”
“前阵子焦氏就去找过珑姐儿,嘀咕了好小半个时辰才出来。那次早膳时,老太太刚说了珑姐儿几句,她便帮着应对,她那人无利不起早,你见她何时会这样。你以为这府里除了咱们和珑姐儿,还有谁也不想让柳玉儿那个贱货进门的,就是她。柳玉儿来了,在老太太面前她就只是庶出媳妇。她这会儿就是想唆摆着让珑姐儿折腾,最好是把整个西府都折腾得一塌糊涂才好,越是闹出动静,老太太越是不能逼着三老爷休掉冯氏。冯氏一日不死,这府里就不能光明正大娶个新人进来,更何况那柳玉儿,原就是寡妇。“
张婆子知道宋秀珠言之有理,可又为自家太太不值起来:“可这样任由她们闹下去,吃亏的只能是您。就是因为有那主儿还在,这些年来您和哥儿姐儿全都受尽委屈,这以后可何时是个头儿啊。”
就算冯婉容死了,把宋秀珠扶正,没有冯家的认可书也是不行,可冯家人早就不知去向,金家硬撑着扶正宋秀珠,金子烽和金玲珑随时会去告状,到那时金家丢的不仅是脸面,就连金政和金敏的仕途也受影响;
可若是休了冯婉容,那就没有这些麻烦,冯家没有人了,也没人给她出头。但如果休了她,再扶正宋秀珠,却也是不行,宠妾灭嫡的事就给坐死了,这里是京城,传到御史耳中,金敏官职都不保。
这也是这些年来,宋秀珠虽然早已主持中馈,却仍然将冯婉容供养起来的原因。不是她想留下冯婉容,而是她只能如此。
金子烽是聪明人,自是知道冯氏杀死幼子的事情若是传扬出去,他的前程也就毁了,只要他不想将此事声张,玲珑只是个不受重视的女儿家,只要耗死冯氏,让她死得恰如其份,即使没有冯家的文书,金子烽在扶正宋秀珠的事情上也不会插手。
这些年来,金敏为了名声不肯休妻,她也知道如果强行扶正难度很大,而她在这府里地位等同正室,她便暂时放下了这个念头,等着冯氏慢慢“病”死。
但是儿子金贤一天天长大,长女金媛又出了那样的事,宋秀珠整日想的便是如何名正言顺,成为这府里的正室太太,让儿女成为嫡子嫡女。可偏偏这时杀出个柳玉儿,即使金敏不会娶寡妇进门,她想扶正也比登天都难了。
当务之急,就是抓住金敏的宠爱,只要她还是这府里高人一等的宋太太,就一定能有办法改变儿女的身份。
一一一一一
原本是连发三章,可我发现很多读者只订第三章,前面两章都跳过去了。所以今天我会分成上午10点,下午15点,晚上20点,三个时间发布章节,如果效果不好,就再换回来。提前预告~~~(未完待续。)
&bp;&bp;&bp;&bp;初秋,天空澄净高远,一碧如洗。风中夹杂着果香,惬意得让人想要躺到微黄的草地上,以天为被以地为床,好好地睡上一觉。
顾家园子秉承的也是江南园林亭台轩榭、假山池沼,远景近景,错落有致的风格,在一处花墙之后,曲径通幽,从那里穿过去,便是另一番景致。
只见绿草茵茵,四周则是数十株果树,几洼蔬菜。有芦花母鸡带着小鸡觅食,放牛娃吹着柳笛坐在牛背上,还有几位戴着斗笠穿着蓝花布袄的村姑在菜地里浇水。这些村姑个个身段苗条,俊俏可人,一问才知,是专门挑来的俏丫鬟。
金子烽暗叹,世家就是世家,只说这处园子,便已是细致入微,画龙点睛,他不禁想起西府里那四处高悬的墨宝,不由轻叹,和这里比起来,就是附庸风雅了。
他一转身,就看到玲珑嘴角含着一丝笑意,赞赏地看着面前的景致,黑白分明的双眸清澄通透,灿若朗星。
她一个没有读过几本书的闺阁小姐,也懂得这种悠然篱下的田园风情吗?
金子烽又想起另一个妹妹金媛,他看着金媛长大,比起同母所出的玲珑,他与金媛更亲厚一些。但如果此时是金媛在这里,怕是要嫌弃一番了。
他曾经认为玲珑的咄咄逼人遗传自冯家人,可现在看来,她并不像冯家人,却也不像父亲,她自幼长在老宅,看祖母和焦氏就知道了,她们教养不出这样的女孩,能让世代书香的许庭深和富贵天成的顾锦之同时心许的女孩子,乍看上去沉稳文静,慧质兰心,偶尔却又带了几分天真,几分凌厉,就像是一个矛盾的综合体。偏偏并不违和,恰到好处。
她究竟是像了谁?
“金三爷,婢子叫兰草,是侍候六小姐的。咱家六小姐和七小姐在那边草亭里呢,让婢子来请金五小姐过去呢。”说话的丫头十七八岁,戴着素淡的珠花和赤金一点油耳钉,大方得体。
玲珑向着兄长和一旁的顾锦之曲膝行礼,便跟着兰草走了。走出好远,还能感到有目光尾随着她,那当然不会是兄长金子烽的,顾锦之这家伙,也太孟浪了些。
顾六小姐顾解语十五岁,穿着水蓝的番莲折枝纹褙子,鹅黄色绣着兰花的马面裙,发鬟上也只是插了两支羊脂玉的簪子。
顾七小姐顾嫣然身上则是白底靛蓝梅花竹叶刺绣领米黄对襟褙子,配着蜜合色珠绣裙子,戴的则是一套南珠头面。
花下宜素服。顾家两位小姐穿的素雅,却掩不住丽色,都是花样的年纪,顾解语婉约含蓄,顾嫣然却是秀丽中透着明艳,姐妹两人气质完全不同。
玲珑和她们见了礼,在美人靠前坐了,顾嫣然则笑着对顾解语道:“这就是我上次说的金五妹妹,六姐不是说不信有这样的小美人吗?今日可是信了?”
顾解语笑得温和,让兰草给玲珑上了玫瑰香片。道:“我家这处园子自从给了兄长,就一直不让我们过来,难得今日金三爷和金五妹妹肯来坐客,连带着我们姐妹也能过来逛逛。”
二人又问起玲珑平日里读些什么书。有何消遣,玲珑一一做答,不卑不亢。顾解语眼尖,看到玲珑手里的帕子,便道:“金五妹妹这帕子上的燕子像是要飞起来似的,也是你自己绣的?”
玲珑含笑:“闲着也是闲着。就绣些小玩艺。”
兰草把那帕子递到顾解语面前,顾解语拿着给顾嫣然看:“这江南果是锦绣之地,金五妹妹才十二岁,这手绣活儿倒是快要赶上咱们的刺绣师傅了。”
玲珑道:“顾六姐姐过奖了,玲珑早年在江苏老宅时,曾学过两年,就是自己绣着玩的,和京城的刺绣师傅比不了的。”
顾解语见她小小年纪,说话谦虚谨慎,又进退有度,很是欢喜:“我们姐妹平日里也是闲得很,若是金五妹妹有空,改日来我们府里做客,我每次绣花鸟时,鸟的眼睛总是绣不好,没有金五妹妹绣的这份灵动,又不好总问师傅,到时金五妹妹可要手把手教教我。”
玲珑笑着答应下来,却又道:“顾六姐姐可别说是我教的,让人听到会笑话的,分明是我自己也是只会些皮毛。”
三位闺秀正聊得开心,就听到有人说道:“什么事这么高兴,也说给我听听。”
抬眼望过去,见顾锦之和金子烽分花拂柳走了过来。
三人连忙起身行礼,虽说是顾锦之请来的客人,可金子烽也是外男,顾解语和顾嫣然便托口出来久了该回去了,和金家兄妹告辞。
石亭内只留下玲珑和顾锦之、金子烽面面相对。她看向不远处的菜地,对金子烽道:“不打扰兄长和顾世子的雅兴,我到那边看看。”
金子烽点头答应,又说田里不比别处,叮嘱杏雨和浣翠侍候好小姐。
主仆三人来到菜地里,杏雨还在嘀咕,怎么三爷倒像是换了个人,对小姐这般好了。
玲珑轻笑:“小时候兄长对我更好,只是他忘记而已。”
杏雨不解,三爷既然忘记了,为何还要这么好呢?
是啊,金子烽忘记的不仅仅是这份兄妹之情,就连母子之情怕是也忘得差不多了。
偏偏还要在顾家人和许家人面前摆出一副好兄长的样子,让这两家全都知道,他这个兄长甚是疼爱妹妹,把她当做掌上明珠,她的亲事当然也要听兄长的。
顾家姐妹已经在回府的马车上,顾嫣然道:“六姐可看到了,那就是兄长挂在心里的人,他以为别人不知道,可那次我去金家时就看出来了,否则,凭那个金子烽的市侩模样,他怎会看得上,还不就是不知何时看上人家的妹子了。”
顾解语道:“那位金三爷也没有你说得这般不堪吧,金家出身是差了些,但这位金五小姐却是秀外慧中,可惜了。”
顾嫣然笑道:“是啊,生得再好又有何用,给咱们顾家做妾也是不够资格,那日从金家西府出来,我便让人打听了,她的生母便是先前......”
顾解语听完俏脸勃然变色,道:“都是金家,这西府怎么这般不堪,我见过金家东府的大少奶奶陈氏,端的是山青水碧的人物,还以为这东西两府是一家子,没什么两样。如此看来,就如你说的,兄长万不能和他们扯上关系,我去和大姐说去,让大姐管管他。”(未完待续。)
&bp;&bp;&bp;&bp;从顾家园子出来,玲珑对金子烽道:“过了中秋我便要去东府跟着大堂嫂学习了,虽说父亲已和大伯母把事情定下来了,但于情于理,我也应亲自道谢,若是兄长与我同去,大堂兄和大堂嫂也更加有面子。”
金子烽也有此意,原是想借着中秋去送礼时和金子焰当面道谢,缓和两房日渐紧张的关系。他不是自视清高的金敏,也不是妇人之见的宋秀珠,东府的人脉越来越广,他不想放弃这么好的资源。
听玲珑这么说,他在心里暗赞,难怪许家和韩家都嫌金媛摆不上台面,玲珑小小年纪就这般懂事,岂是金媛那个妾生的能够相提并论的。
他欣然道:“为兄正有此意,此刻天色还早,不如咱们到大伯母那里讨顿饭吃。”
玲珑也不记得她有多久没有在白天出门了,从西岭回来后,她就只有月黑风高时,换上夜行衣到外面走走了。
顾家庄子虽美,顾氏姐妹又是大方得体,可这些都比不上能到东府做客更让她欣喜。
金子烽也感觉到玲珑的喜悦,不由皱眉,玲珑看着沉稳有度,可还是小孩心性。方才顾锦之设宴挽留,他不过假意婉拒,玲珑便顺着他的话说要急着回府,弄得他反而不好再说什么,只能推掉顾锦之的好意。
这会子说起去东府,她反而来了精神。毕竟年龄小,还没有开窍,顾锦之要人有人,要家世有家世,她却毫无留恋之色,倒想来走亲戚。
金子烽原是想探探玲珑的心思,对于许家和顾家,她更看中哪一个,自己也好循序善诱。
许家和顾家又都是要面子的,虽说婚姻大事由长辈做主,但若真是她死拗着不嫁。这两家无论哪一个都会打退堂鼓,谁也不想落个逼婚的名头。
可现在看来,她好像浑然不觉,顾锦之炽热的目光。连他都能感觉到了,玲珑就连个眼角子也没有给人家。
金子烽吩咐身边的小厮扶栏:“你去玉酒坊订上几坛玉梨白,让他们给东府送过去,快些去吧。”
他又问玲珑:“珑姐儿你还要给大伯母和那边的嫂子和妹妹们带点东西吗?”
玲珑笑道:“我还小呢,就是一副肩膀顶张嘴过去。”
金子烽愣了愣。玲珑倒像是与他亲近了。
兄妹两人还是头回一起来东府,大老爷金赦这几年醉心佛学,外面的生意全都交给聂氏和两个嫡子,他在府里建了佛堂,每日就是诵经念佛。
聂氏还在铺子里,听说侄儿和侄女来了,金大老爷难得的从佛堂里出来,问了问金子烽的制艺,可他自己连乡试都没有考过,对于已是秀才的金子烽。自是没什么可问的,便又改口问起游学时的情形。
说了一会儿话儿,金赦这才想起玲珑是来向陈氏道谢的,便道:“我们爷俩说的话,你小姑娘也不喜听,到后宅去找你大堂嫂去吧。”
玲珑这才笑着施礼退出去,出门时,正遇到二堂兄金子焕,金子焕道:“见过聂林氏了,可还满意?”
玲珑道:“我已经交给她一样差事。前两日来回过话,做得甚是妥贴,我正要谢谢二堂兄帮我找了这么稳妥的人。”
金子焕打个哈哈:“那是我母亲的人,我不过是借花献佛。你要谢就谢我母亲去。”
说着,他看看四周,低声道:“五妹妹,借一步说话。”
玲珑见他有话似是不想被人听了去,便随他来到庑廊下,廊下挂了几只铜鎏金掐丝珐琅鸟笼。里面养着画眉和芙蓉,叫声委婉悠长,悦耳轻脆。
“二堂兄,出了何事?”玲珑问道。
“我这里听来消息,说是最近有人在打听金家西府的嫡小姐,三叔只有五妹妹你一个嫡女,那打听的就是你了。”
玲珑蹙眉:“二堂兄可知是何人打听?”
金子焕道:“就是这个打听消息的人才是奇怪,我让人仔细问过,竟是镇国公府的七小姐。”
玲珑暗想,那个顾七小姐顾嫣然看上去有几分强势,倒也是个有心计的。算算日子,想来是那次她在金家西府初次见了自己,便就让人去打听了。
不会是顾锦之吩咐她去做的,只能是顾嫣然自己主动打听。
顾锦之的脾气,这种事哪会劳烦妹妹去做,他有的是办法打听到金家的事,怎会让顾嫣然这个闺阁女子去做呢。
她微笑道:“前几日顾七小姐曾来西府小坐,与我浅聊,可能是觉得好奇,这才打听的吧,二堂兄放心,我心里有数。”
金子焕笑道:“难怪琅姐儿总是夸你,果真是个沉得住气的,先前我还担心你跳起脚来呢。”
玲珑道:“跳进来又有何用,也不能掩了别人的嘴,再说有些事想遮也不遮不住,越是遮掩别人越是好奇,还不如大大方方摆在那里。”
金子焕大笑:“你这份气度连二堂兄也要甘拜下风,倒是二堂兄大惊小怪了。“
玲珑素知这位二哥最是洒脱,却又忠厚仁义,她莞尔:“二堂兄别自谦了,以后再有这样的事,你还是要告诉我一声,你在外头耳聪目明,别让我在家里两眼一抹黑。”
告辞了金子焕,玲珑带着杏雨和浣翠去后宅见陈氏,琳琅又去庄子了,要明日才回来。
陈氏闺名陈瑾,双十年华,听说玲珑进府了,正在暖阁里等着。她穿件杏黄色素面妆花褙子,配着月白的挑线裙,乌黑的长发搀了近香髻,戴了两朵蜜蜡石簪花。
玲珑从未和这位大堂嫂单独相处过,也只是在聂氏身边见过几次。她之所以说要跟着陈氏学习,就是为了能够时时从府里出来,打着来东府的名义,可以去做很多她想做的事。
陈氏坐在炕桌前,看到玲珑来了,起身拉她坐到大炕上,问道:“我还以为你要过了中秋才来,都是亲戚,哪用这些礼数。”
玲珑站起身来,曲膝给陈氏行了福礼:“妹妹蠢笨,以后要劳烦大堂嫂别嫌弃我。”
陈氏抿嘴笑:“琅姐儿就要嫁了,府里要忙上一阵子,你就跟着我自己看着,等我忙完琅姐儿的亲事再慢慢教你。”
这位大堂嫂言谈举止都让人觉得舒服,跟在身边看,远比只用耳朵听更能学到东西。玲珑原本也只是把来学习当成借口,这会儿倒真的想跟着陈氏学学了。
一一一一(未完待续。)
&bp;&bp;&bp;&bp;大伯母聂氏回来了,陈氏带了玲珑一起到朝云阁给聂氏请安。
玲珑刚走进朝云阁,就见聂林氏正和朝云阁的管事婆子郑嬷嬷在庑廊里说话,看到陈氏和玲珑走过来,二人恭敬行礼。
聂氏看到玲珑来了,非常高兴,这会儿有金赦身边的小厮善行过来,说是大老爷留三爷和几位爷在水阁用膳,说是要好好喝一杯,不过来了。
聂氏就笑道:“他们爷们儿吃酒,咱们也吃,我这里有庄子里刚给送来的梅子酒。”
玲珑问道:“我没及笄,也能吃酒吗?”
陈氏就微笑着对她说:“这是咱们庄子里自酿的,和外面的梅子酒不同,虽是叫酒,却酒香微薄,酸酸甜甜的,消食健胃。”
聂氏让人把晚膳摆到暖阁里,暖阁里镶了琉璃窗,壁上有淡彩贴落,阁内摆了七八盆名种的菊花,个个都是碗口大的肥硕花朵,清香阵阵,令人精神为之一阵。
透过打开的窗子,玲珑看到聂林氏还在庑廊下站着,倒是不见郑嬷嬷,玲珑心里一动,趁着陈氏正向聂氏说着府里的几项开销,她便溜了出去。
聂林氏果然是在等着她,看到她过来连忙施礼:“还以为要等五小姐用了膳才能和您说上话。”
前两日聂林氏打发丫鬟宝娟去过西府,把两张单子交给她过目,玲珑略微修改过让宝娟带回来。
玲珑便问她那件事办得如何了,聂林氏道:“都按您后来改过的置办齐了,原是想明日媳妇自己去趟西府,把这事和您定下来,就让那些铺子去送货布置了。正巧今日大太太让我跟着一起回来,没想您也在东府。”
玲珑心想,哪有这么巧,分明是大伯母听到府里带信知道她来了,特意带着聂林氏一起回来。
她又叮嘱几句,对聂林氏道:“明日我让杏雨过去。你让那些铺子们送货就是了。”
石二也说过,除了最后一进院子不让人进去,前面四进随她折腾,快些把这件事办妥。免得那家伙以为她贪污了银子。
银子当然要赚,但事情也要办得漂漂亮亮的。
她回到暖阁时,聂林氏让她坐在身边,淡淡问道:“可还妥贴?”
玲珑知道她问的是聂林氏,便起身谢过:“侄女谢过大伯母借给我这么稳妥的人。”
聂氏拉她坐下。对陈氏道:“琅姐儿不在,这府里都显得清冷了,五丫头这一来,就又热闹起来。“
过了中秋,琳琅也要嫁了,玲珑知道大伯母舍不得最小的女儿。
正在这时,十几个丫鬟和乳娘带了两男两女四个孩子进来。男孩子一个七八岁,另一个男孩和两个女孩都是三四岁模样。
玲珑认识其中一男一女两个孩子是陈氏的子女,七八岁的男孩是金家长房长孙,乳名兰哥儿的金广晟。女孩是他妹妹惠姐儿。他们常由乳娘带着到春晖堂请安,玲珑见过几次。
她问聂氏:“那两个小的是大姐姐家的龙凤胎吧。”
聂氏笑道:“就是他们,这几日在我这里住着,明日就回去过节了。”
玲珑口中的大姐姐,就是金家大姑奶奶金璇玑,她的夫君董廉是临江候的侄儿,现在金吾卫里任镇抚,从五品。
金璇玑嫁到董家,次年便生下这对龙凤胎,如今已经四岁。
聂氏让乳娘带两个孩子过来叫人。男孩叫董楠,女孩叫董檀,都是玉雪可爱,眉清目秀。
玲珑看着喜欢。摘了身上的荷包送给董檀,却没有东西给董楠,就问聂氏:“......我没带见面礼。”
聂氏哈哈大笑,对陈氏道:“你看这才多大的人儿,也学着大人给小辈见面礼了,你又不知道他们在这里。没带东西也不怪你。他正在学写字,你下次带几支羊毫给他。”
董檀拿了荷包去给表哥表姐看,又翻出里面还有青梅子和桂圆干,兰哥儿和惠姐儿跑过来,道:“我们也要装零嘴儿的荷包,五姑姑再来时,给我们带过来。”
陈氏笑着斥道:“哪有和长辈自己要东西的,还有兰哥儿,你男孩子要零嘴儿做甚?”
玲珑却已答应:“好啊,那就不给兰哥儿放零嘴儿了,放点别的。”
酒菜都已端上来,众人落座,庄里自酿的梅子酒果然只有酸味甜味却没有酒香,玲珑喝了三盏。聂氏见她喜欢,让郑嬷嬷给她带一坛子回去。
“这酒除了我和你大堂嫂,她们谁都不喜欢,琅姐儿还嫌酸呢,你倒是和我们娘俩儿对口味。”
见她这么说,玲珑不再推辞,她们用完晚膳,金赦那边还没有散席。
聂氏让人去请,过不多时,金子焰、金子焕和金子烽三人一起过来。
“都没喝多,父亲又去念经了。”
众人闻言都笑,全都知道大老爷金赦只念经却从不忌荤,酒也不少喝,倒没见过这样修佛的人。
玲珑和金子烽赶在宵禁之前回到西府,一回去,就听说焦氏让婆子给送来了过节戴的宫花,玲珑的是大红绉纱镶宝石芯子,丫鬟们的都是红绒花。
几个丫鬟你给我戴,我给你戴,闹个不停。浣翠就说,如果流朱和沁绯也在就好了,四碗水四朵大红花。
杏雨给她使眼色,不让她再说,担心玲珑想念冯氏又会难过,过节了,却只能让冯氏在庄子里孤苦伶仃。
玲珑却不在意,又给她们几个每人一两银子的过节赏赐,让杏雨把阿根嫂、流朱、沁绯的那份先替她们收着,见到她们时再给。
几个丫鬟欢天喜地,就像提前过节一样。
走到外头,春份问浣翠:“都说咱们五小姐在府里不得宠,拿的是和三小姐七小姐一样的香粉钱,又没有娘亲添补,可我看五小姐出手大方,咱们得的赏赐比起别的屋里,一点也不少。”
浣翠瞪她一眼,道:“有钱拿你还问三问四的,那下回我和小姐说,把你的赏钱免了。”
春份吓得连忙住嘴,跑到一边去了。
过后,浣翠把这件事告诉了玲珑:“小丫头多嘴多舌,倒也没啥,我说怕是有人借了她的嘴来打听。”
玲珑没有说话,却把这事记下了。
次日,她让杏雨拿了钥匙,去石二的宅子监工,到了快宵禁时,杏雨才回来,明明是中秋了,她却累得一身汗味。
玲珑笑道:“你去跟着搬家什了?”
杏雨满脸苦相:“原本我就是按小姐吩咐的坐在庑廊里喝着茶水做监工,也不知道从哪儿来了个家伙,问我是干嘛的,我说奉我家主子的吩咐在这里看着搬东西,结果他就说他是我家主子的长辈,这监工的事让他来,我不信,他就掏出个荷包给我看,那荷包上绣着小鸡啄米,可不真是小姐您的物件儿啊,吓得我不敢再问,只能听他吩咐。他指挥着我一会儿去擦桌子,一会儿去给那几棵半死不活的树去浇水,那些送东西的,把东西放下摆好就走了,他却让我把四进院子全都擦洗干净才行,还说今天干不完,明天接着干。”
玲珑听得张大了嘴,问道:“那人长什么样,是不是面无表情的?”
“是啊,长得倒也不丑,就是那张脸怪怪的,像是不会动。原来您真的认识他啊,我这回来的路上还在寻思,我该不会是让他给蒙了吧,可又一想,他或许还真是您的长辈,要不怎么您的物件儿在他那里?”
玲珑莞尔,杏雨竟然觉得石二的假脸并不丑,可她怎么就觉得他每一张脸全都丑得不能再丑啊。
“他没说错,他确是我的长辈,明日你再去时见到他就说,这活儿不能白干,和他多要一份工钱。”
“那他会给吗?”杏雨今天在石二手里吃了苦头,想起明天还要再面对那个讨厌的人,就直怵头。
玲珑笑得眼睛眯成月牙儿:“他那人最爱面子,你和他要,他肯定给你。”
杏雨半信半疑,可第二天回来时,却是眉开眼笑,从怀里掏出枚银元宝,足有十两。
“小姐,我按您说的找他要工钱,他给了这个,我原本不敢拿,可他把这个扔到石桌上就进了后院,我怕银子扔在那里丢了,就拿上了。要不您替我收着吧。”
玲珑哈哈大笑,石二果然大方,她道:“你给他辛辛苦苦干了两天活儿,我都舍不得让你干这些粗重事,这银子是你该拿的,自己留着,以后嫁人了,这都是你的体己钱。”
听小姐说要让她嫁人,别的丫鬟会脸红,杏雨却撅了嘴:“我才不要嫁人,我要一直跟着小姐,以后等到小姐嫁到许家,许家人若是敢欺负小姐,我就和他们拼命。”
说完,又觉得不妥,忙道:“小姐还在意,是婢子说错了话,许家是读书人,他们怎会欺负小姐呢,可是若是真有人欺负小姐,我一定不答应。”
玲珑心里道,她和许家的亲事其实还八字没有一撇,现在哥哥又有了别的心思,这门亲事还不知道会如何。
一一一一
听从几次基友的意见,把更新由前几天的每日三更,每更两千字,改成每日两更,每更三千字。字数是不变的,不是作者君偷懒啊。更新时间是上午十点和晚八点,亲们,不见不散。
对了,你们怎么都不爱说话啊,有时候我都在想,究竟有人在看书吗?你们有什么想法,请一定告诉我。
一一一一(未完待续。)
&bp;&bp;&bp;&bp;金老太太住在西府,临近中秋,陆陆续续便有亲戚们过来给金老太太送节礼、请安。
到了中秋节的前一日,二老爷金政的长子金家四爷金子烨带着妹妹九小姐珊瑚到了。
金老太太有两年没有见过金子烨了,很是高兴,让把芝兰轩收拾出来,给他们暂住。芝兰轩紧挨春晖堂,三进的院落,与春晖堂仅隔了一条修竹小径。
金子烨比玲珑大一岁。前两年玲珑见到他时,他还只到玲珑的肩膀,现在已比她高了半头。
金珊瑚七岁,和金妤同年,比金妤小六个月,今年刚和鸿胪寺左少卿秦重芳的幼子秦路定了亲事。
到了下午时,焦氏的三个女儿也到了,这让金老太太有些不快。
原因是焦氏曾经和金老太太提过,想给三个女儿在京城找婆家,金老太太心里有些硌应,是以一直没有提出接三个孙女过来的事。
金春和焦氏摆明就是想要利用金敏在京城的关系。金春是庶出,金老太太原本是赏他一口饭吃便行了,却因为焦氏娘家哥哥的关系,给了他们七八间铺子,如今又想把女儿们嫁来京城,显然就是看中京城的花花世界,想在京城立住脚根。
这会儿,金春和焦氏趁着过节的机会,连个招呼都没打,便把三个女儿送过来了,行李就是两三车,分明就是准备长住了。
金禄家的很是为难,小心翼翼问金老太太:“把二小姐、六小姐、八小姐安置在春晖堂吧,婢子看还有个跨院也空着。”
“她们也配!”金老太太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金禄家的更为难了,若是让她们住到芝兰轩去,金子烨已经十三岁了,而二小姐金嫦、六小姐金婉都已不小了,让他们住在一处是有不妥。
她只好出去找宋秀珠商量,宋秀珠又去问过了金老太太,出来后便让把容园的另一处跨院收拾出来,给她们姐妹住下。
还没等收拾院子的人过去。这件事就传到焦氏耳朵里了,西府虽然不如金家老宅和东府气派,可也有七八个院落。眼下空着三个,金老太太让二房的儿女住进芝兰轩。却把自己的女儿们打发到容园去。
那容园是什么地方,住过疯子的地方,金家五爷金子炜就是死在那里。
焦氏立刻去找金老太太:“母亲,这府里都说,先前容园里的丫鬟婆子也都是得了那个疯病。死的死疯的疯,三个姐儿住进去,怕是不好吧。”
金老太太冷哼一声:“五丫头不是一直在那里住着,我看她非但没事,还精神着呢,她院子里的那些人也个个硬朗着,你听那些人胡说什么,五丫头没事,偏就你的孩子有事了。”
焦氏从老太太屋里出来,回到自己屋里。破口大骂。把贴身丫鬟小钏吓得连忙关上窗子。
“四太太,咱别生气,为这个不值得,忍一忍就过去了,待日后姐儿嫁进高门大户,看谁还敢慢怠了。您没见五小姐原本连件能见人的头面都没有,听说许家中秋后就来正式提亲,您瞧瞧这些日子,又是缝衣裳又是添首饰,就连香粉钱也涨到十两。咱们二小姐哪点不比她强。无论如何她也是金家四老爷的嫡长女,那个三小姐还想抢五小姐的亲事呢,和咱二小姐比起来,她个小娘儿生的算个屁。”
焦氏这才顺下气来。让最小的女儿金娴和她一起住在春晖堂,金嫦和金婉住到宋秀珠安排的跨院去。她就不信了,让金娴和她同住一间屋子,金老太太还要把个七岁的小孙女轰出去不成。
容园当年是西府大太太冯氏住的,在碧桐院尚十未翻盖扩建之前,就是西府里最大的园子。带着四个跨院。玲珑住的是其中最大的一个,以前仅隔一道月亮门,冯氏疯了以后,这道月亮门便被用砖砌上了,但其他三个跨院却仍然有月亮门直通冯氏的大院子,出去进来,都要走容园的大门。
玲珑正在给二堂兄绣屏风,杏雨笑嘻嘻地进来,绘声绘色把四房的两位小姐要住进容园的事说了。
玲珑也忍不住笑出来,金嫦和金婉没少欺负她,想不到来了京城,竟然做了邻居。
“小姐,要不我晚上装鬼吓吓她们。”金嫦和金婉欺负玲珑时,杏雨都会护着玲珑,每次都要跟着玲珑一起倒霉。
玲珑笑道:“不用装鬼,都说住在容园的人不死也疯,她们这会子怕是早就吓得半死,哪用再辛苦你去装啊。”
她又道:“你让两个婆子过去,帮着二姐姐和六妹妹收拾收拾,等到收拾好了,我再过去看看,容园里好不容易有邻居,咱们要尽尽地主之谊。”
杏雨带着两个粗使婆子过去,没一会儿就回来了,笑得捂着肚子。
“二小姐叉着腰,正站在那里骂呢,六小姐死活不肯过去,被二小姐的几个丫鬟硬拉进去的,她使劲拉着门框,把指甲都给折断了。”
二小姐金嫦十六岁,早就过了订亲的年纪,可却一直高不成低不就,一是因为父亲金春不是金家正儿八经的爷,二来也是她们母女心气很高,总想像金家其他女儿那样,嫁进官宦人家,一来二去,金嫦的亲事便蹉跎下来。
六小姐金婉和玲珑同年,只比玲珑小一个月。玲珑刚到老宅时只有四岁,金婉就问金嫦:“五姐姐的绣鞋上都缀着珍珠,我们的绣鞋为何没有。”
金嫦不信,金婉就拉着她去看,看到不但玲珑的绣鞋上缀着玲珑,而且用的发卡要么是金的要么也是镶珍珠的。
她们便哭着去找娘亲,也要玲珑那样的东西。焦氏素来宠着闺女,又知道冯氏的事,便到金老太太面前说,把玲珑交给她来教养。
金老太太心疼刚出生不久的嫡孙子被冯氏杀死,又见玲珑的容貌全都像了冯氏,本就有气,见焦氏自己请缨要教养玲珑,也猜到焦氏是想在金敏面前讨个人情,捞些好处,可也没有拒绝,把四岁的玲珑交给了焦氏,从此不闻不问。
焦氏见玲珑只带着个五岁的杏雨,身边竟连个懂事的婆子都没有,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把玲珑的东西全都拿过来由她保管,其中就包括金嫦和金婉眼馋的缀珍珠的绣鞋和那堆发卡。
金婉和玲珑同龄,玲珑的绣鞋她穿着正合适,次日便穿着玲珑的绣鞋到处显摆,杏雨看到了告诉玲珑,主仆二人一个四岁一个五岁,手拉手去找金婉要鞋子,金嫦和金婉带着金家其他房的几个堂姐堂妹,把玲珑和杏雨打得鼻子出血。
焦氏知道这件事后,假装不知,只让自己屋里的婆子拿药过去,又叮嘱谁也不许把这事说出去。
那是金嫦和金婉第一次欺负玲珑,原本她们也很害怕,可是母亲不但没有骂她们,还任由她们到管事婆子那里拿玲珑的物件到处显摆。
有了第一次,也就有了第二次第三次,玲珑和杏雨在她们眼里就像砧板上的肉,想怎么欺负就怎么欺负。
后来从大人嘴里得知三伯母是个疯子,她们就更嚣张了,远远看到玲珑,她们就怂恿着其他孩子喊小疯子,朝着玲珑扔石子。
玲珑在老宅八年,就被她们欺负了八年,就连一年前大病一场,也是拜她们姐妹所赐。那次玲珑病得很重,眼看就要死了,她们这才害怕,把那晚让人将玲珑关到大门外淋了整夜雨的事告诉了焦氏。
焦氏一听,立刻就找了借口,把那晚的门子和知道的人全都换了,她帮着金老太太打理老宅中馈,换上几个人轻而易举。
谁也没想到玲珑不但没死,而且因祸得福,竟让她记起了前生的事。
现在金嫦和金婉竟然大老远地从江苏来到京城,又和玲珑做了邻居,倒也真是有缘份。
那天玲珑很高兴,吃了三碗饭,把一旁侍候的浣翠和喜儿都看呆了。
一一一一
对不起,今天晚了,明天准时。(未完待续。)
&bp;&bp;&bp;&bp;宋秀珠原以为东府会像当日金老太太进京时那样,兴师动众来接金老太太去那边过节,长幼有分,让老母亲在兄弟府里过节,有失体统。
可没想到,聂氏非但没有派人来接,反在中秋那日,一大早就出动几架马车,拖家带小,齐齐来到西府,陪金老太太过节。至于接金老太太的事,聂氏提都没提。
请神容易送神难,宋秀珠终于体会到这句话的真正涵意了。
自从冯氏病了,这些年来,她过得太顺畅了,以致于被聂氏和玲珑稍一折腾,但自乱阵脚,自作聪明,接来了金老太太,虽说明眼人都知道,金老太太不会在京城长住,但让她没想到的就是柳玉儿和焦氏也来了。
以往她和焦氏关系甚好,玲珑养在焦氏身边,她便借此常给焦氏好处,焦氏拿了好处,便依照她的暗示,对玲珑“严加管教”。
就连这次接金老太太进京,宋秀珠也和焦氏通过气。焦氏劝了金老太太来京城,老宅的钥匙便落到焦氏手里,钥匙一旦给出去,金老太太回到吴中,也不好再收回来,焦氏等了多年的,掌家之权眼看就要得到。
可谁能料到,金老太太的确来京城了,却死攥着钥匙谁也没给,还把老宅交给二房,不但把焦氏带来,也让柳玉儿在西府登堂入室。
焦氏荤素不忌,拿了宋秀珠好处,照样在宋秀珠背后挑拨离间,这会儿又把三个女儿接过来,摆明就是要赖在这里了。
“当年老太爷在世时,怎就给四爷说了这样一门亲事,那宋家在长洲也是地痞无赖,若不是她兄长不要脸面拜了李公公当干爹,她家也不过就是给人讨债跑腿使横的主儿。“
宋秀珠气归气,可还是换上妃色蔷薇缠枝纹妆花褙子,满面春风,去春晖堂给金老太太忙活过节的事。
好在还有一件能让宋秀珠高兴的事。临近中秋,金老太太终于下令把金媛放出来了。
经过这一番折腾,金媛的胆子小了许多,乖乖跟在宋秀珠身后。她身边的人有的被送到庄子了。还有的被嫁出去,就连最亲近的王嬷嬷和木兰也被打发到离京城很远的庄子里。身边的人都是新换的,全都战战兢兢,小心翼翼,生怕像先前的人一样。落个带坏小姐的名头,被发落出去。
金媛的禁足被解除了三日,她想到园子里走走,丫鬟婆子们都要先问过宋秀珠,才敢陪她出来。
今日过节,府里很热闹,她原是想换上新缝的那身桃红绣黄色芙蓉花的褙子,杨嬷嬷问过宋秀珠后,给她换上的是件湖蓝的提花褙子。
来到春晖堂,就看到玲珑已经先到了。身上是鹅黄缀珍珠绣柿蒂纹的妆花褙子,粉红的马面裙,梳着单螺髻,头上只戴了两支珠钗,站在那里,亭亭玉立,愣是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到她身上。
金媛心里有气,对杨嬷嬷道:“谁让你去问过我娘亲了,给我弄了这身打扮,丑死了。”
杨嬷嬷也伺候了金媛一阵子。知道这位三小姐不好相与,任由她数落,只是提醒她小点声音,莫让人听到。
若是以前。金媛才不怕被人听到,可现在不行,她可不想第三次被禁足。
她垂头丧气,跟在宋秀珠身边,可偏又看到金妤正和玲珑、琳琅说话,她对宋秀珠道:“妤姐儿怎么这样不懂事。您管管她。”
宋秀珠看了一眼,又看看春晖堂的女眷们,不但没让人去叫金妤过来,反而对金媛道:“你若是不想理玲珑,就去找你四叔家的三位姐妹,不要总跟着我,让人看到,传扬出去,影响你的闺誉。”
宋秀珠说完,便带着几个丫鬟去灶上查看了,把女媛留在春晖堂里。
金媛跺跺脚,嘟哝道:“我娘这是给吓破胆了,都不敢让我跟在她身边,这都是怎么一回事。”
杨嬷嬷吓得忙把她拉到一边,小声道:“咱家老太太、东府大太太、就连表姨太太和老太太娘家的亲戚长辈都在这里,您出出进进总和宋太太在一起,会让人以为您是跟着姨娘长大的,传出去对您不好。”
“可我以前也是跟着娘亲的,也不用这样躲躲藏藏。”她就是想不明白,这也不过一个多月,她从望荷园出来,这府里怎么就像换了一个地方。
不是换了地方,而是换了掌家的人。
杨嬷嬷心里暗自盘算,她眼下虽是望荷园的管事婆子,可这三小姐就不是明白人,跟着她迟早也会像王嬷嬷那样,被发配到庄子里去,还不如早些找机会,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晚上,热闹一天的西府终于平静下来,玲珑摘下过节戴的绉纱宫花,脱下身上的衣裳,换上夜行衣,提上食盒,悄悄溜出府过。
她来到浚仪街,看到门上挂着锁头,便失望地皱起眉头,用钥匙开了门,一直来到第四进院子里,坐在庑廊下的美人靠上,抬头看着暗蓝星空上的那轮明月。
她原是想求石二带她去看母亲的,今日是中秋,她舍不得母亲一个人孤零零住在庄子里。
前两日杏雨在这里见过他,玲珑知道他回到京城了,还以为今天他一定会在。
没有石二的腰牌,她是不能在夜晚出城的。
母亲精神好的时候,会记起以前的事,记得小时候的哥哥和她,也会记起刚出生的弟弟。
自从她回到京城,母亲再也没有见过她。
母亲思念儿女的时候,会否还是坐到兔子窝那里,抱着兔儿唱儿歌。
玲珑想着想着,嘤嘤嘤地哭了起来。
“大晚上的,我还以闹鬼了。”
耳边蓦然响起一个声音,把玲珑吓得肩膀颤了一下,然后她便看到石二那张面无表情的假脸。
石二也是这样,悄没声息,便出现在她面前。
这种情觉似曾相识,玲珑没来得及多想,便见石二已经打开那只黑色描金八宝食盒,听石二道:“你倒是孝顺,给师父送月饼来了,傻孩子,师父只是刚巧走开了,别哭了。”
说着,他便从食盒里拈起月饼,咬了一口:“这是什么馅儿,怪怪的。”
这是我给母亲带的月饼,不是给你吃的!
玲珑没好气:“梅干菜鲜肉的,你不爱吃就别吃。”
石二慢慢咀嚼,好不容易才咽下去,问玲珑:“你这是从哪家铺子买的,真难吃,下次不要光顾了。”
玲珑气得把食盒盖起来,对他道:“这是我自己亲手做的,是做给我娘吃的,不是给你的!”
石二愣住,像是有些尴尬,把手里的月饼又吃一口,干笑两声:“乍一吃很难吃,多吃几口倒也能入口。”
“这月饼我尝了,很好吃的,是你吃不惯我们苏州月饼,少见多怪!”玲珑不领情,上半身趴在食盒上面,防止石二再去拿月饼。
“算了,为师不和你争,原来你不是来孝敬师父的,是想让我带你出城给你娘送月饼,你这个徒弟倒真是省心,除了利用师父,什么都不用做。”
玲珑被石二说得也有些愧疚,指指院子,又指指屋子:“你看,这院子、还有屋里的摆设,都是我找人给你布置的,就连你支使的丫鬟,也是我让她来的。”
石二冷笑:“那是我付了工钱的,你从中也赚了不少吧。”
玲珑不觉惭愧,挺直脖子:“近来你没开工,连带着我也没钱分,不在这上头赚点小钱花花,你让我喝西北风啊。”
石二显然已经不想和她在这件事上理论,对玲珑道:“你还想去给你娘送月饼吗?”
玲珑眼睛亮起来:“当然想了。”
“走吧,为师要去的地方,也在那附近。”石二说着便走出庑廊,玲珑大喜,连忙跟上。(未完待续。)
&bp;&bp;&bp;&bp;大武帝京,街道都用青石铺就,马蹄踏过,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清脆。
玲珑坐在石二背后,紧紧抱着那只食盒,快要出城时,黑子放慢脚步,玲珑这才问道:“师父,你没有亲人了吗?”
今天是中秋,阖家团圆,西岭庄子里孤单的冯氏亦有女儿去给她送月饼,而石二,却像是没有家似的。
石二怔了怔,勒住缰绳,转过身来。他的假脸被皎洁的月光映得一片惨白。
“谁说的,我是担心有个小贼惦记我屋里的东西,这才过来看看,你果然在那里。”
小贼是谁,心知肚明。
玲珑抬头看天:“......师父,今晚的月亮真圆啊。”
石二的嘴角动了动,目光中带着几分兴味。
忽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像是有十几匹马。这是大武帝京,而此时,已经宵禁。别说如他们师徒这般策马疾驰,就是走路的行人也难得看到。
可是来的却有十几骑,马上乘客都着黑衣,走在最前面的却是个年轻女子。
这女子二十四五的年纪,脂粉未施却艳若桃李。看到石二和玲珑,十几人全部翻身下马,正要施礼,石二冷冷道:“免了。”
有意无意,他伸出手臂,将藏在身后的玲珑摁在腰际,似是不想让这些人看到她。
玲珑很好奇,可也知道这可能是她不该看的。她只好支起耳朵,听那女子说道:“......刚收到消息,锦衣卫去了福建,这个时候您万不能出城。”
玲珑的脸紧贴在石二腰间,她还是第一次和异性这样接近,可能是因为这是师父,她没有抵触,也没觉任何不妥。石二腰肢精瘦,没有一丝赘肉。但那女子的话音未落,她感到石二的身子微微一震。
玲珑只是闺阁少女。对大武政事并不了解,但却也知道那女子口中的锦衣卫去福建是怎么回事。朝廷出动锦衣卫,当然不是让他们去游山玩水。锦衣卫是去福建拿人的。
那是石二的亲人吗?
就在方才,玲珑还以为石二只是江湖浪子。孤家寡人,现在看来,他的出身并不简单,只看这十几人下马的运作,个个身手敏健。全是一等一的高手。而那个女子,容貌妍丽,却无娇柔之态,反如一柄出鞘利刃,随时能取人性命。
前世,玲珑见过这样的人,他们被从小豢养,接受非人的训练,隐忍,冷酷。
他们是死士。随时能为主人奉献生命。
石二,就是他们的主人吗?
周围的空气似是凝固了,八月的夜晚,却让人从背脊冒起阵阵冷意。
玲珑听到石二说道:“徒儿,为师不能送你去见你娘了,你先回去。”
“师父......”玲珑迟疑,她就这样走了,好像挺没有道义。
“听说,为师忙过这阵,会去找你。”说完。他拎起玲珑的衣领将她从马上扔了下来。
玲珑顺手把颈间的黑巾拉起遮住脸面,看都没看那些死士,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那女子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朝身边一人打个眼色,那个转身便要跟上,石二一声暴喝:“你们眼里还有我吗?那是我徒弟,让他走!”
女子恻然,还想再说,石二已掉转马头,朝着相反的方向策马而去。女子和其他人急忙上马,追了出去。
玲珑回到自己的卧房,却没有看到杏雨,往常这丫头无论多晚都会等着她。她脱下身上的夜行衣,换了件月白绫子小袄,翡翠绿的素缎裙子,喊了两声,却不见有人。
她蹙起眉头,心里一紧,该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吧?
回来时她是跳的窗子,这会儿撩开淡紫色海棠花开帘子,走出厢房,来到庑廊下。
院子不大,点着几盏福字灯笼,把院内照得通明。
只见七八个丫鬟,有的贴着门,有的贴着墙,都在侧耳倾听。
而玲珑也听到了,一墙之隔,正传来哭声和谩骂声,骂声尖利,那是二堂姐金嫦的声音,那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就是金婉。
从外面回来,玲珑心情有些沉重,可这时却不由莞尔,原来自己的这几个丫头,全都跑出来听墙角了。
她用力咳嗽两声,杏雨和浣翠看到她,连忙红着脸小跑着过来,那几个小的,依旧浑然不觉,贴着墙听得上瘾。
浣翠看到忙喊:“一个个不长眼的,还不快该干啥干啥去。”
小丫头们这才看到五小姐站在廊下,吓得匆忙曲膝行礼,然后一溜烟儿的跑了。
“小姐,大家就是觉得好玩,只是听听,不会乱嚼舌根子。”杏雨忙着解释。
玲珑倒不在意她们偷听,当主子的不知避讳,闹得鸡鸣狗跳,就不要怕传出去。可是她们都是她的人,她不想让这些小丫头养成这些坏毛病。
“不管有没有嚼舌根子,以后这种风气使不得,你们两个大的都警醒着,过了中秋就有管事婆子过来,你们自己不能以身作则,到时就会连累这些小的。”
那日金子烽去找过父亲,又去见过祖母,许家就要正式提亲了,再把玲珑和庶女一样,怕是许家也不答应。金敏觉得言之有理,便是想让宋秀珠去办,又记着上次小厨房的事,不但弄得鸡犬不宁,还把聂氏给召来了。金敏索性去春晖堂见了母亲,金老太太便打发焦氏和菊影去办。
衣裳头面、月例银子,这些全都好说,唯有这管事婆子却有些棘手。焦氏和菊影都是外来的,这府里上上下下认识的人并不多,都知道四小姐不得宠,哪个有头有脸的嬷嬷也不愿意接下这个差事。
去问宋秀珠,她推说过节人手不够,待到过了中秋再找位嬷嬷过去,于是这管事婆子的事,便放到中秋之后了。
训斥完了,浣翠吩咐着小丫头们去烧热水,玲珑则把杏雨叫进内屋,问道:“她们又在闹些什么?”
杏雨被玲珑训得撅着嘴,听到玲珑这样问,噗哧一声笑出来:“小姐您猜猜?”
因为石二的事,玲珑没有心思和她逗闷子,便道:“不是为了穿戴就是因为住的不好。”
杏雨吃惊:“小姐您怎么知道?”
玲珑端起茶盏,吹吹水面上飘着的茶叶,道:“她们还能有什么事,从小到大,无非就是这些。”
杏雨想想也是,便笑道:“您记得不,今儿个东府大太太过来时,带了些胭脂水粉和香膏子给几位小姐。”
玲珑放在茶盏,道:“就今天的事,我怎能不记得。我记得那是大堂嫂和四姐姐亲手分派的,也有她们的份啊,那还吵闹什么?”
“那是因为小姐您拿到东西就用帕子盖了让喜儿先拿回来,没有让她们看到。晚上送走东府的太太小姐们,她们回来时,正好看到喜儿从小厨房里出来,正要回来。二小姐就打发春燕过来问喜儿,大太太给四小姐的脂粉是什么样儿的。”
玲珑皱皱眉,她自是猜到大伯母最是重视这些,给她和珊瑚的定会和给别人的不同,所以她才立刻就用帕子遮了,让喜儿拿回来。珊瑚的乳娘瞥见,也依样学样,用帕子盖住打发小丫头先拿回芝兰轩。
这本就是大户人家的规矩,做为嫡小姐,谁会去显摆这些,偏就是四房的姐妹们不但眼尖,心眼儿还窄。
“喜儿怎么说的?”玲珑原本有几分烦躁的心情平静下来,反倒觉得这事挺有趣。
“喜儿说她也不知道,只看到是个番莲纹的掐丝珐琅盒子,不知道里面装了些什么物件儿。”
玲珑素来知道喜儿机灵,这话说得也是恰到好处,没有告诉是什么,却也让人知道定是贵重东西。
“她们就是为了这个盒子吵闹起来了?”玲珑问道。
“是啊,她们收到的物件儿是装在红缎面锦盒里的,不说里面的物件儿,单是这盒子就差了高低。那二小姐进了院子便骂了起来,还砰砰地摔东西,我便让白露过去告诉她,这院子里的物件儿都是登记上册的,摔坏哪个最好快去找来补上,让记帐婆子知道了告到老太太那里,怕是不好看。”
噗哧,玲珑再也忍不住,笑了起来,这几个丫头,是越来越淘气了。
“白露这么一说,六小姐便哭了起来,二小姐就骂她没出息,让人吓吓就哭,还说老太太身边有四太太,别说是摔坏几样东西,就是天大的事也能给她们撑腰。”
玲珑脸上的笑意渐渐隐去,金嫦和金婉,都和金媛一样,委实是让她们的娘给养歪了。
这样的话都敢说出来,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别说她们这一墙之隔的院子,就是金嫦她们自己身边,也有府里安排过去的婆子和丫鬟。
这是不是金家老宅,焦氏手脚并用,也堵不上这些人的嘴。
“不用管她们,就让她们闹吧,也该让她们吃吃苦头,长些记性,否则日后还不知要给她们收拾多少烂摊子。”
她拿起团扇,轻轻摇着,淡定自若。
杏雨不解:“小姐,要不我去和海棠姐姐说一声?”
玲珑这才想起已是中秋,早已不用团扇了,她放下扇子,对杏雨道:“不用你去说,明天一早,不但老太太知道了,就连宋太太也知道了。”
一一一(未完待续。)
&bp;&bp;&bp;&bp;果如玲珑所料,次日清晨,西府的女眷们到春晖堂晨昏定省,金老太太那双苍老却依然精亮的双眸狠狠剜了焦氏几眼,若非顾念有她娘家的亲戚还住在春晖堂,金老太太怕是能把焦氏骂个狗血喷头。
子不教父之过,女不教母之过。金家是堂堂皇商,大武朝数一数二的巨富,千金小姐竟为了一盒胭脂水粉吵个不停,就是在吴县那样的小地方,这样的事也会成为笑柄,何况这里是京城。
焦氏暗恨两个女儿不省心,从春晖堂出来,便带了金嫦和金婉匆匆回到容园的跨院。
一进门,她便让人关上容园的大门,把金嫦和金婉好一顿训斥。可她们两个自幼被她纵容着,哪里听得进。反而问她:“凭什么玲珑能有,我们就没有,大伯母看人下饭,没把四房放在眼里。给我们姐妹的东西和给媛姐儿、妤姐儿的是一样的。”
即使西府里都称宋秀珠为宋太太,她也只是个姨娘,这个称呼早就在京城里的大户主母中成为笑话。焦氏是金春正妻,金嫦和金婉自认出身比宋秀珠的两个女儿要高上一筹。
她们这样问,换作识大体的母亲,必会将她们训斥一番,说清这里面的利害关系。偏就这个焦氏原就是小门小户出身,焦氏的父亲和兄长,在长洲原是给放印子钱的收帐,若是有人还不起,他们便找上门去揍上一通,甚至放火烧屋。有一次吃上官司,主家担心受累,给了焦家一笔堵口银子,焦家这才开了两间铺子。官司了结后,得知吴县的金家正为庶子金春议亲,焦氏的兄长暗地里找机会让金春和自家妹子“偶遇”。
那时焦氏正是及笄之年,水灵俊俏,金春平日里又爱打着金家公子的旗号四处游荡,吴县的暗门子都是去惯了的。看到焦氏美貌便言辞轻浮,焦氏按兄长的叮嘱,和金春要了手里的扇子做为定情信物,约他几日后过来相会。
焦氏的兄长焦海拿着这扇子托了中间人去见金老太爷身边的管事。那管事见了这扇子,便是一头的冷汗,没敢告诉金老太爷,先去问了大爷金赦,金赦让人送去五百两纹银。想把扇子买回来。焦海原本也没指望能将妹子嫁进金家,见金家出手这样爽快,立刻狮子大开口,不要银子,只要金家给妹子名份,否则就让妹子到金家门口的大树上自缢。
金赦原就是个没主意的,又不好将此事与聂氏商议,只好告诉了金老太太。
金老太太私底下打听了,知道焦家就是泼皮,这种事自是真的能够做得了出来。就是焦氏自己不上吊,焦海也能把妹子挂在金家大门口。
这个时候,焦海拿着那扇子四处显摆,说那时金家给的文定之物,弄得整个吴县街知巷闻。
好在金春不过是个庶子,娶了焦氏过门也就是赔上一笔彩礼银子。金老太爷得知后,也是无奈,让人把金春打得皮开肉绽,还是答应了这门亲事。金春和焦氏成亲时,身上的伤还没有好。走路都是一瘸一拐。
在老宅时,金媛和金婉仗着焦氏偏坦,常常欺负玲珑。她们最看不得的,就是玲珑有的东西。她们没有。
听女儿们这样说,焦氏也是委屈。四爷虽是庶出,可她却是三媒六聘,金家大红花轿抬进门的,让自己女儿住在这里也就罢了,就连盒胭脂水粉也要分出三六九等。
金老太太原是想让焦氏管束女儿。可却变成了母女三人的诉苦大会,可这会儿她娘家的亲戚都还没走,她这会儿发落儿媳和孙女只会惹人笑话。金老太太气得不成,让宋秀珠立刻找两个厉害的管事嬷嬷去容园,一个放到金嫦和金婉屋里,另一个放到玲珑那里。有了管事嬷嬷,不但能管着那些不懂事的丫鬟婆子,也能约束着自家小姐。
这个时候,玲珑让人叫了聂林氏过来,问了些生意上的事,话锋一转,问道:“你可知道福建那边的官宦,可有谁有家眷在京城的?”
聂林氏跟在聂氏身边,不但出入宫闱,对京城的官宦人家也很熟悉,她想了想,道:“别的官宦我一直记不起,但景安候府却是在京城。景安候冒达明四年前被授福建总督一职,加都察院都御史,他和两位公子便是在福建,只留世子和家中女眷留在京城。”
玲珑对这些事得知不多,她又问:“那冒家被派往福建,可是要抗倭?”
聂林氏不知金五小姐为何问起冒家的事,但这位小姐年龄不大,却是通透慧达,她也就言无不尽。
“福建常有倭人作乱,朝廷设福建总督便是督办延海,抵抗倭人。勋贵之中,能像冒家这样手握重权的寥寥无几。冒家盛宠几代,直到这一代才略见微势,直到十几前万岁才重又重用冒家,四年前又让他们作了封疆大吏,这份荣宠,在勋贵之中,也只有几位国公可与之相提并论。”
玲珑对别的事不感兴趣,她只想知道冒家和石二有没有关系,她问道:“冒家可有姓石的姻亲?”
聂林氏想了想,摇摇头:“好像没有。”
玲珑又问:“冒家盛宠几代,为何到了这一代才略见微势,十几年前万岁为何又重新想起了冒家?”
聂林氏笑道:“五小姐真是把媳妇当成能人了,圣上的心思谁能猜得透呢,不过倒有一件事,只是不知真假,五小姐听了不要当真,只当道听途说便是。”
“何事?正巧我也没别的事,你就说来听听,纯当乐呵。”玲珑端起茶盏,喝了一口,一双明眸重又看向聂林氏。
聂林氏压低声音,小声道:“我听人说,冒家有位小姐做了伤风败俗之事,被送到京城外的乌衣庵。这件事我是听稳婆说的,那时我正怀着我家老二,那稳婆说她亲眼看到冒家的那位小姐肚子大得像个笸箩。”
说到这里,她又觉得把这种事和五小姐这样未出阁的姑娘说起,有些不妥,连忙打自己的嘴:“您看我怎么说这种污糟的话,五小姐千万不要当真。“
玲珑眨着大眼睛,问道:“你家老二今年几岁?”
“十六岁。”
一一一
这章字数少些,晚上那章会多一些。(未完待续。)
&bp;&bp;&bp;&bp;玲珑心里微动,聂林氏的次子今年十六岁,如果顺利生产,冒家小姐的孩子也是十六岁。被冷落许久的景安侯府就是在十几年前重获盛宠。
“就是在那个时候,圣上重用冒家的吗?”玲珑问道。
聂林氏想了想,肯定地摇摇头:“不是那时,我记得清楚,我家男人那时还给大太太放着印子钱。来借钱周转的有朝廷命官,也有勋贵子弟。有的是一时周转不灵,还有的就是吃喝嫖赌花光了府里给的月例银子,这才来借印子钱。冒家虽然势微,但还是有些家庭的,冒家子弟也来借过,不出三个月肯定还上。
最后一次还钱时,现任侯爷冒达明刚刚承爵,便领了福建都指挥佥事一职去往福州上任,这位常来借银子的冒家子弟便是侯爷的侄儿,伯父带他去上任,日后有大把前程,自是不必再借印子钱周转。他来还钱的那日,我家老二四岁生日,在家里眼巴巴盼着他爹回来,我家男人因为冒公子来还钱耽搁,这才回来晚了。”
“那位被送到乌衣庵的冒家小姐呢,你跟着大伯母常和各府第有些往事,知道她是谁吗?后来有她的消息吗?”
“自从听说这事之后,媳妇还真的留意过。当年住在侯府里的,冒家正值嫁龄的小姐只有四位,有两位是先侯爷的女儿,也就是现任侯爷的亲妹子,嫡出的四姑太太冒敏仪,庶出的五姑太太冒静仪,还有一位是先侯爷兄弟的女儿,六姑太太冒雪仪,第四位则是现任侯爷的嫡长女,大小姐冒清浣。”
玲珑的好奇心已经被这件事勾起来了,她追问道:“这四位冒家小姐后来都嫁在京中吗?”
杏雨亲手给聂林氏倒了茶,聂林氏笑着谢过,又接着说道:“四姑太太冒敏仪许给了真定陈家,就是咱东府大奶奶的娘家。论起来,应是大奶奶的堂伯母,真定陈家是大世家,虽是一家子。却隔了几房人。五姑太太冒静仪倒是嫁在京中,她夫君是寒门学子,前几年才中进士;六姑太太冒雪仪许给了江宁侯世子,江宁侯老当益壮,冒雪仪如今也还是世子夫人。倒是现任侯爷的大小姐......”
她说到这里忽然止住声音。犹豫了一下,才又接着道:“大小姐冒清浣的亲事颇多不顺。原是许配给吏部尚书申阁老的幼子,但还没有成亲时,万岁秋围,申公子也有幸参加,却从马上摔下来,撑了三日三夜,还是一命呜呼。大小姐便守了望门寡,三年后申阁老主动出了文书,让冒大小姐再择良缘。还是由万岁指婚,冒大小姐嫁给楚国公做了弦,如今已生下两子。“
看到聂林氏目光中有几分兴味,便笑着让浣翠拿了两盒点心,赏给聂林氏。
浣翠笑着说:“这是咱家五小姐亲手做的,聂嫂子回去尝尝。”
聂林氏慌忙施礼:“五小姐做的,媳妇怎么敢当?”
浣翠道:“既是五小姐赏的,聂嫂子快收下吧,您以后常来陪五小姐聊聊天,说说话。那就行了。”
聂林氏还才接过来,玲珑又让她留意冒家的事,这才让浣翠送她出来。
浣翠陪着聂林氏和她的丫鬟宝娟走在通往后门的刺槐夹道上,谁也没有留意到。金媛带着两个丫鬟正站在不远处的假山前。
她没见过聂林氏,但看到是由浣翠陪着,便对新来的丫鬟宁香道:“你去打听打听,那个妇人是谁,她来找玲珑做什么?”
到了晚饭时,宁香便回来了。对金媛禀道:“那媳妇是东府大太太身边的聂林氏,前些日子,听说这个聂林氏如今是给五小姐使唤着。”
金媛脸色大变,她见到聂林氏时,见聂林氏衣著考究,大方得体,还以为是谁家的太太,原来竟是大伯母身边的奴才。跟着聂林氏做生意的奴才,地位自是要比西府的管事婆子要高些,可这倒也还罢了,最让她吃惊的,大伯母竟把这样的人给玲珑使唤。
金媛急匆匆来到碧桐院,她想把这件事告诉娘亲,西府这么大,若不是今天被她遇到,可能谁也不知道玲珑手里还有这要的人,娘亲应该也不知道。如果她知道了,一定早就把这颗眼中钉拔去了。
有两个婆子守在碧桐院门口,却是无论如何也不让金媛进去:“三小姐,宋太太也是为了您,这会子府里有这么多的亲戚,若您总往这里跑,传到亲戚们的耳中,影响的是您的前程。”
金媛气得直跺脚,只好让小丫头到容园盯着,看看玲珑有何动静。
玲珑手里有了聂林氏那样的人,如果还会本本份份的,打死她也不相信。
她刚回到望荷园,先前去盯梢的小丫头就回来了,说是五小姐已经出门,动身去了东府。
“她去东府做什么,老太太知道吗?”
那小丫头道:“婢子都问过了,这事是老太太和三老爷全都准了的,以后五小姐每天都会去东府,和东府的大奶奶学习持家之道和妇仪闺范。”
金媛只觉她的头嗡嗡直响,她当然知道东府的大堂嫂陈氏是什么来头,那是真定陈家的女儿。她没有被禁足前,每次和那些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们遇到时,常听有人羡慕地说:你有位出身真定陈家的堂嫂,真有福气。
但东府和西府的关系素来不睦,玲珑回京城之前,大伯母甚至已有多年没有来过西府,她也只是在大堂兄成亲时见过大堂嫂,只记得那是个气质恬静的女子。
可现在玲珑竟然可以和她在一起!
大伯母一向偏袒玲珑,可父亲为何也要这样做?
父亲对疼爱的是她这个长女,玲珑算什么,不过就是个疯婆子的女儿!
还有许家,他们知道玲珑跟在陈氏身边,怕是也会高兴吧。
金媛越想越气,伸手想要砸东西,杨嬷嬷使个眼色,几个小丫头连忙围住她,这个讲笑话,那个递糖果,气得她只好甩甩袖子,坐在大炕上,使劲扯着手里的帕子生闷气。
金妤听丫鬟说三姐回来了,蹦蹦跳跳进来,把削好的一碟子秋梨捧到炕桌上:“三姐,这梨是四堂兄带来的,祖母每屋赏了一篓子,五姐姐说秋梨最是润肺清火,您尝尝,可甜呢。”
五姐姐,又是玲珑!
金媛随手一拂,装梨的水晶碟子便从炕桌上掉了下去,啪的一声碎成几片,切成一块块的梨子洒了一地。
金妤愣了一下,然后哇的一声哭了起来,转身就跑了出去。
金媛还觉不解气,又让把金妤身边的人全都叫过来,骂道:“你们这些不长眼的,再敢让七小姐和玲珑在一起,我就告诉我娘,让人牙子把你们全都领走!”
一一一(未完待续。)
&bp;&bp;&bp;&bp;玲珑到了西府,先去朝云阁给聂氏请安,聂氏正在见客,郑嬷嬷笑着说:“大太太叮嘱过,您来了不用等她,去找大奶奶便是了。”
玲珑向宴息处看去,只见门外除了聂氏身边的几个丫鬟,还有四个穿着粉红比甲、戴着银丁香的丫鬟,看装束就不是东府的,聂氏身边的二等丫鬟白芷正和一个穿酱紫杭绸褙子的婆子在抄手廊里低声说笑,那婆子面生得紧,白芷满脸堆笑,她脸上却始终挂着一丝微笑,客气却又疏离。
这些人应是那位客人带来的,大户人家,从丫鬟婆子的言谈举止衣著打扮,就能看出这家门第的深浅。这些人不像是出自普通官宦人家。
玲珑来到的时候,郑嬷嬷已经站在这里了,不仅是正在等着她,也像是不让任何人靠近宴息处。
也不知大伯母正在会见的是什么客人,这样郑重,应是有些来头。
玲珑不便多问,谢过郑嬷嬷,便去找陈氏。郑嬷嬷又叫来一个三等丫鬟玉竹陪她一起去。
“五小姐很少过来,对府里各处都不熟悉,你陪着四处逛逛。”
玲珑对郑嬷嬷颌首谢过,让杏雨给郑嬷嬷赏了个上等封红,便由玉竹领着,去找陈氏。
路上,玉竹便告诉玲珑,哪里通往园子,哪里通往前院,大奶奶平素里都是什么时辰晨昏定省,什么时辰来漱芳斋打理中馈。
关于这座漱芳斋,玲珑曾听四堂姐琳琅说起过。江南名门大族的千金小姐,都是请族中长辈女眷教导琴棋书画、闺训闺仪、持家之道。
金家虽是大户,却并非名门,在江苏老宅,是从外面请了女夫子教导族中的小姐。反而是在京城的聂氏,却几经周折,才找到一位快出五服的金家女眷,接到京城亲自教导璇玑和琳琅。
她们上课的地方便就是漱芳斋。
如今璇玑早已嫁了,琳琅也要嫁作李家妇。聂氏便给那位女眷在京城另置了宅子,漱芳斋给了陈氏使用。
玉竹把玲珑领到漱芳斋,笑着道:“婢子今天都在这里哪都不去,五小姐有吩咐婢子跑腿的活只管让姐姐们唤我过来便是。”
玲珑又让杏雨也给她赏了封红。玉竹欢天喜地的拿了封红,就在庑廊下和陈氏的丫鬟们说话,随时等着吩咐。
杏雨把早就准备的几盒茶果拿过去赏给那几个丫鬟,人人有份,没有落空。陈氏的丫鬟们个个斯文懂事,笑着行礼谢过,有人已经抢着跑进去通传了。
见杏雨跟着五小姐进了正堂,陈氏的几个丫鬟便问玉竹:“你怎么也来漱芳斋了?”
玉竹便说是郑嬷嬷吩咐的,让她来给五小姐使唤。
这几个丫鬟听了一愣,玉竹虽然只是三等丫鬟,却是朝云阁的,郑嬷嬷把朝云阁的人给五小姐使唤,可见这位五小姐很受大太太重视,以后在五小姐面前。千万不能怠慢了。
陈氏正和几处的管事婆子说话,见玲珑来了,也没有避讳,小丫头给玲珑端上现磨的杏仁茶,玲珑一边喝着一边仔细听着她们的对话。
陈氏果然就如琳琅所说,看着慢条斯理,说起话来却是言之有物,有条有理,那几个管事婆子一看就是老油条,但在她面前全都小心翼翼。不敢有半丝含糊。
玲珑听了一个时辰,那几个管事婆子才离开,陈氏喝了口茶,笑着对玲珑道:“五妹妹第一天过来。可还习惯?”
玲珑微笑,实话实说:“还好,就是有几分瞌睡。”
陈氏愣了下,随即便笑出来,带玲珑来到西厢旁边的耳房。耳房内摆着旧旧的紫檀木书案,青花缠枝莲纹卷缸、汝窑淡天青的笔洗。屋内散发着淡淡的墨香。
陈氏道:“这里原本是玉二太太教导两位姑奶奶练字作画的书房,以后就给五妹妹用了,书案上有本字帖是我从娘家带来的,给五妹妹用来临摩正合适。”
玲珑拿起来翻了翻,见是卫夫人簪花小楷。陈氏果然细心,看来已经问过琳琅了。金家人里只有琳琅知道玲珑练的是闺阁小楷。
从书房里出来,陈氏又道:“婆婆交待过,五妹妹虽然是来跟我学习,却不用时时刻刻都在这里,想去哪里时,若我正忙着,五妹妹也不用来和我事事报备。”
玲珑暗暗大伯母的料事如神,或许从她请二堂兄介绍人手时,大伯母便猜到她另有打算。
只是西府里把个没出阁的女儿交给东府,若是出了差错,东府难辞其咎,这才让玉竹跟着她,她有何风吹草动,郑嬷嬷很快便能知道。
玲珑笑着答应了,自己回到书房里写了一千字,直到傍晚才从书房里出来。
玉竹已在书房外面等着,玲珑出来时,她正和浣翠、白露聊天,玲珑见杏雨和喜儿都不在,心里了然,问玉竹:“大伯母可会完客了?”
玉竹道:“郑嬷嬷请五小姐练完字,就和大奶奶一起去朝云阁用膳。”
玲珑跟着陈氏一起来到朝云阁,那位贵客早就走了,聂氏身上穿着的是件翡翠色洒金通袖大袄,戴着整套的祖母绿头面,雍容华贵。
玲珑笑着坐到聂氏身边,带着几分俏皮:“大伯母这是去喝喜酒了吗?打扮得这么隆重,这耳坠子绿得像是要滴出手来。”
聂氏平素里衣著朴素大方,如这般打扮,今天来的那位客人,身份定是非同小可。
聂氏笑着摸摸她的头,对陈氏道:“你听你听,这丫头的嘴有多伶俐,拐着弯说我不会打扮,穿上件能见客的衣裳,就是要去喝喜酒了。一会儿我就把这身衣裳和头面全都放箱子里锁起来,等她出阁时我再换上去喝喜酒。“
陈氏微笑:“五妹妹可还要两三年才出阁,母亲这衣裳岂不要放上两三年。”
玲珑原是想试探来的客人是谁,见聂氏却把话题引到她身上,知道这件事是她打听不得的,便不再多问。
用了晚膳,她起身告辞,聂氏没有留她,让郑嬷嬷亲自送她出了二门。
刚到二门,就见杏雨和喜儿跑了过来,笑着说:“东府可真大,婢子们走着走着就迷路了,差点儿赶不及回府呢。”
郑嬷嬷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笑着送玲珑上了西府的马车。
回到朝云阁,聂氏问她:“把五丫头送走了?”
郑嬷嬷笑道:“大太太真有眼光,这五小姐还这么小,办事却是滴水不漏的,难怪三小姐只是一两个回合便败下阵来。”
一一一(未完待续。)
&bp;&bp;&bp;&bp;回到西府自己屋里,玲珑便问杏雨:“可都办妥了?”
杏雨让小丫头们去打洗脸水,亲手帮玲珑脱下身上的杏色妆花褙子,换了件蜜合色的家常小袄。她笑着道:“聂嫂子都办妥了,婢子已经把我哥和车都安置到甜水巷,让他明日就到东府后门候着。”
杏雨是玲珑的奶姐姐,她娘就是玲珑的乳娘李嫂。杏雨上面还有一个哥哥,生下杏雨后,她娘便进了金家西府,哥哥寄养在乡下叔伯家中,杏雨则由她爹带着住在京城。李嫂和丈夫就是回乡下探望儿子的路上出事的,兄长李升是男丁,自有家中长辈照顾,冯氏可怜杏雨女儿家怕是会受冷落,便把她留在府里,杏雨的叔伯们也乐得省心,索性给她写了投靠文书,让杏雨在玲珑身边做了小丫鬟。
杏雨在江苏这些年,早和兄长断了联系,回到京城后,杏雨嘴甜,很快有人告诉她,她兄长曾来找过她,还在刘管家那里留了住址。前不久,玲珑拿了地址让聂林氏帮着找到了杏雨的兄长李升,他去年来到京城,因为练过武功,现在是虎威镖局的趟子手。
玲珑手边正缺人手,从杏雨口中得知李升不但学过一招半式,还念过两年私塾,便让他辞了镖局的营生,给自己做事。
李升为人忠厚,给金五小姐做事,不用像在镖局里那样刀尖舔血,还能照看妹子,欢天喜地答应下来。
聂林氏又帮玲珑置办了一套车马,今天杏雨已经把李升和车马全都安置在甜井巷那套宅子里。
玲珑出门,自是可以使用府里的马车,但这府里,大多都是宋秀珠的人,偶尔有些不是的,也是对宋秀珠唯命是从。
玲珑想要做自己的事,就要有自己的人。
她换上衣裳,重又梳洗了。带了杏雨去墨留斋见父亲。
金敏去了碧桐院,玲珑有些失望,对梨香道:“父亲大人在姨娘那里,我就不去请安了。若是父亲大人问起,劳烦姑娘转告,就说我在东府里一切顺畅,请他莫要挂怀。”
她嘴里这样说着,心里却觉好笑。父亲才不会挂怀,她在老宅里整整八年,父亲都没有知字片语给她,她去趟东府,当然更不会挂怀。
她离开墨留斋,远远看向碧桐院,转身对杏雨道:“你打听下,看看碧桐院那边近来有没有请过千金科的大夫。”
杏雨点头,转身便走入暮色中。玲珑的大脑飞快转动,赵姨娘从未受过宠爱。但她却也并不甘心,私下里培养了自己的人送给父亲,可这件事很快就被宋秀珠知道,逼着她发落了绿袖。然后宋秀珠却把自己从小养大的梨香抬了通房,正大光明服侍父亲。
年轻温婉的梨香正和父亲心意,原本因为金媛的事,他心里应该也在怪罪宋秀珠没有管好女儿吧,但因为梨香,让他对宋秀珠心怀感激,这个时候。他或许又会觉得宋氏温柔识趣,忍辱负重。
如果这个时候,宋秀珠珠胎暗结,再为父亲育下男丁......
金敏只有金烽和金贤两个儿子。比起大伯父和二伯父家,子息略显单薄。如果这时宋秀珠有孕在身,就是她翻身的大好时机,金老太太向来重视男孙,在她有孕期间,自是不会再难为她。
宋秀珠虽然扶正艰难。但想要重掌西府中馈,却只要一个机会。
只是她毕竟不再年轻,已经过了生育的最佳时机,否则也不会在生下金妤后再没有开怀。
玲珑想到这里,眼前又浮现出那张桑皮纸,她收回目光,一言不发,带了浣翠便往回走。
“珑姐儿,等等。”
有声音传来,玲珑听出那是兄长金子烽的声音,她转过身去,见金子烽和四堂兄金子烨正往这边走过来。
玲珑曲膝给两位兄长行礼,金子烽笑道:“你是来给父亲请安吧,我们也是,全都扑了空。”
玲珑抿嘴笑笑,问道:“兄长的假期快到了吧,何时回泰山书院?”
金子烽道:“我和四堂弟便是为了这事来找父亲,我们都想明年下场,还有许贤弟,也准备明年下场了。”
玲珑道:“二伯父和父亲都是二甲进士出身,在翰林院和国子监都有同科好友,那三哥四哥是准备留在京城备考了?”
金子烨吃了一惊,道:“这事我们和谁都没说过,五妹妹是如何猜到的?”
玲珑笑道:“这还用猜,明年开恩科,可这会儿京城的大街上到处可见外地来的学子。”
金子烨面红耳赤,他随父亲外放多年,只知用功读书,并不懂这当中的门道,听三堂兄提醒才明白,却原来就连五妹妹这样的闺阁女子也早就知晓。
金子烽看出四弟有些腼腆,笑着给他解围:“珑姐儿今天刚刚去过东府,想来顺便逛了大街,长了见识,立刻就来给兄长们出谋划策。”
金子烨暗忖自己不够老练,在五妹妹面前露怯,难怪常听人说京城物华天宝,人物隽秀,今日刚听三堂兄说起游学见闻,正觉自己见识短浅,现在和五妹妹才说了两句话,就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子。
玲珑也觉得自己说话有些直率,她以前见过金子烨,因此在心里还把他当成小孩子,却忘了他已经十三岁,且在父亲的外放地已薄有才名。
她故作惊讶:“咦,三哥怎么知道这是我今天刚看来的?”
金子烽大笑,金子烨脸上的羞惭之色这才褪下,对金子烽道:“如果父亲和三叔答应让我留在京城,还要劳烦三哥出带我出去逛逛,好好见识见识,多介绍几位朋友给我认识。”
金子烽道:“自家兄弟,何须客气。”
看到两人一副哥俩好的样子,玲珑不置可否。金子烨只有十三岁,他大可不必明年下场,更不必和金子烽一样,把精力放在结交朋友、左右逢迎上面。
玲珑有心提醒,可还是没有开口,这个时候,金子烨被金子烽怂恿得正在兴头上,除非二伯父和父亲开口阻止,否则谁的话他也听不进。
她重又施礼告辞,却听金子烽道:“许贤弟今天让人带了口信,许家长辈请了身份贵重的人,明天便过府正式提亲,方才我便去春晖堂将这件事告诉了祖母,可祖母却认为刚过完节便提亲,许家有些仓促,让我再带口信给许贤弟,请他们暂缓几日。”
玲珑面色平静,金子烽所说的事就像与她无关。心里却在暗笑,也不知金子烽用了什么法子,才让金老太太提出暂缓提亲。两家早已交换信物,提亲也不过就是走个过场,以显得男家对女家的尊重,金老太太对这门亲事很是看重,自是不会推搪。
父亲当然也不会。
但哥哥金子烽却早已动了别的心思,现在金家和许家只是口头订亲,如果正式提亲,接下来就是将这桩亲事板上钉钉,到那个时候,顾家天大的脸面,也不能做出夺妻之事。
无利不起早,哥哥自是不想白忙一场。
对玲珑而言,与许家的亲事成了,那是达成母亲的愿望;如果不成,那也无妨,她还有很多很多的事情要做,她和谁都不想订亲,更不想嫁人,她不能扔下母亲,她要留在金家,为母亲翻身,更要为母亲撑腰。
和许家的亲事既是早就订下,又是母亲的心愿,那就能拖就拖,拖到非嫁人不可的年龄,再想别的对策,至于哥哥的那些心思,她除了暗自嘲讽,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玲珑默默走在暮色苍茫的小径上,她又记起也是这样的暮色中,许庭深清澈的眸子,宛如石间清泉,纯净得令她心有不忍。
或许,将来总有一天,她会伤害到他吧。
如果那样,不如趁早。
一一一
又晚了,抱歉中~~~(未完待续。)
&bp;&bp;&bp;&bp;吩咐杏雨打听的事很快有了消息,有位千金科大夫路氏来过两次,每次都是由宋秀珠的丫鬟荟香和莲香亲自送出去,神色恭敬。
玲珑莞尔,中秋那日,在春晖堂里,宋秀珠不让金媛跟着她,金媛气得直跺脚。难怪宋秀珠如此小心翼翼,这个时候她确实是不能有一丝差错。
她把腿放在窗台上压腿,活动了几下筋骨。现在她身边的丫鬟比以前多了,自从那日浣翠说了春份的事,她便多了丝警惕。府里又不如在庄子时可以时常到山上去,刚回府时她还能在容园练功,现在金嫦和金婉住进容园,她再去就不方便了,这几天只能在屋子里松松筋骨。
她想了想,觉得这样下去终是不行,她十二岁了,正是练功的好时候,这个阶段耽误不得。
她索性换了身黑色劲装,从小跨院的墙上跳进容园,又绕到容园的后罩房,这里原是给丫鬟们住的,容园里的人都被发落了,后来又换的死的死、疯的疯,只有一个代婆子,为了照顾冯氏方便,便住在耳房里,这后罩房已经空置多年。
去庄子之前,她和杏雨曾经把后罩房简单收拾,小院子里的落叶残枝都已打扫干净,金嫦的人不会到这里来,这里有动静也传不到跨院里,在此处练功最合适不过。
从庄子回来,玲珑还是第一次来到后罩房,已是秋日,后罩房又已满是落叶,踩上去有残枝折断的声音。
玲珑想着明天要找个名目,让人把这里清扫一遍,但不要惊动金嫦。
院里有棵香樟树,还有丁香,秋夜微凉,夜风伴着丁香淡淡的清香,风吹过,有几片树叶飘落下来。多了几分萧索。
玲珑练了一趟拳脚,拿出水袋子喝了两口,又继续压腿、拉腰。
练了大约一个时辰,她看看天色不早。这才离开后罩房,正想翻墙而去,忽见人影一闪,有人进了容园的正房。
正房是以前冯氏住的地方,除了玲珑和她的丫鬟。几乎没人去那里,何况现在还是晚上。
玲珑心里一动,悄悄跟了过去。
金嫦和金婉胆子小,自从住到这里,她们住的小院子里便是彻夜亮着灯笼,容园里的石灯也全都点燃,除了后罩房,容园到了夜里灯火通明。为此府里掌管杂物的婆子还曾抱怨说,自从四房的小姐来了之后,火烛钱用得多了。无法向宋太太交待。
玲珑把自己藏身在树影下,看清楚那是两个婆子,一个是金嫦院子里的崔二家的,还有一个竟是宋秀珠身边的张婆子。
她们没有带丫鬟,这大晚上的,两个人来冯氏以前住的屋子做什么。
玲珑悄悄跟上去,尾随她们进了正房。
宋秀珠还没有正式往容园这边指派管事婆子,崔二家的只是在金嫦姐妹刚到时临时指派过来的。
她听到崔二家的谄媚的声音:“张妈妈,这地方又脏又晦气,您打发个丫鬟过来吩咐媳妇一声就是了。哪用劳您大驾自己过来啊。”
张婆子哼了一声:“这是宋太太亲自交待下来的,别人办着不放心。”
崔二家的连忙赔笑:“可不是嘛,妈妈才是宋太太最看重的人,别说是媳妇。就是整个后宅的人加在一起,也比不上妈妈您呢。”
张婆子整日跟在宋秀珠身边,这种话听得多了,毫无新意,她的语气不阴不阳:“行了,少磨嘴皮子。你也在这里当了几天差了,这屋里的东西怕是也捣腾了几遍了,虽说这里都是些破烂,可大太太屋里的东西,烂船还有三分钉,我也就不再追究了,你以后在这园子里当差,要打足精神,别说隔壁院子里住的五小姐,就是这园子里住的二小姐和六小姐,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你若是稍不小心,你和你男人就别想呆在这府里了,我听说你家小子也有七岁了,六爷身边人手不够,你若是争气,宋太太高兴了,让你家小子去侍候七爷,那可是天大的福气,你放机灵点,眼皮子别那么浅。”
崔二家的被说得一头雾水,张婆子又是大棒子又是胡萝卜,让她摸不清头脑,只能一个劲地点头:“多谢妈妈提点,媳妇明白了,日后妈妈有事只管吩咐,媳妇......”
张婆子又教训了几句,这才带着崔二家的走出正房,向着容园大门口走去。穿过垂花门,玲珑看到有个丫鬟正在金嫦和金婉住的小院门前的月亮门前站着,向这边张望。
玲珑心里一动,张婆子想要教训崔二家的,为何白天不来,而要晚上过来,身边连个丫鬟都不带,还有,凭她的身份,可以直接把崔二家的叫出来教训一通,完全不必把她带到冯氏住的正房去。
玲珑回到自己屋里,刚刚换下夜行衣,杏雨便跑进来:“小姐,方才张婆子进了容园,还把二小姐屋里的崔二家的叫到了出来,一起去了大太太的正房。您看她这葫芦里是卖的什么药?”
听杏雨说完,玲珑又想起刚才在月亮门前张望的那个丫鬟,她的脑子里灵光一闪,好像有些明白了。
张婆子之所以这样做,就是为了引起她和金嫦姐妹的注意。
张婆子明知道她往容园这里一站,玲珑和金嫦姐妹都会被惊动,却仍然故意搞得神神秘秘的,甚至去了正房。
崔二家的回去,金嫦肯定会旁敲侧击,打听张婆子都和她说过什么话。
只有玲珑知道,张婆子一句重要的话都没有说,她就是想让人知道,崔二家的是她的人,是她的人也就是宋秀珠的人!
至于把说话的地方选在冯氏住过的正房,那就是做给她金玲珑看的了,金嫦只会关心自己身边的事,她不会对那间被她视为鬼屋的正房感兴趣,但玲珑却不同。
张婆子这样做,不会是她自己的主意,她的背后是宋秀珠,宋秀珠已被逼到险境,玲珑原本以为她想靠子嗣翻身,现在看来,她不但要翻身,还要顺势除掉眼中钉。
她的眼中钉有很多,其中最弱的一颗便是玲珑。
一一一(未完待续。)
&bp;&bp;&bp;&bp;次日,杏雨带着浣翠早早离开漱芳斋,找到西府来的赶车的,说是五小姐让她们去买纸笔,让他赶了马车拉着浣翠去笔墨铺子,买完了再回来接上五小姐一起回西府。
杏雨是玲珑身边的大丫鬟,由她来传话,赶车的阿四没有怀疑,但委实不高兴,张婆子只是让他接送五小姐,可没说还要带着她的丫鬟去买东西。原想报怨几句,杏雨笑着塞个封红给他:“阿四哥辛苦了,这是五小姐赏你买茶喝的,我这妹子很少出门,哪里都不熟悉,你带她多逛几家,免得买回来的物件不合五小姐心意。”
阿四接过封红眉开眼笑:“杏雨姑娘言重,替我谢过五小姐。这事交给我,保管让这位姑娘买到合适的。”
浣翠上了马车,杏雨看着她们出了东府,这才折回漱芳斋。白露正拉着玉竹在庑廊下聊天,杏雨进了书房,出来佯装训斥白露:“五小姐练字累了,这会儿睡着了,你小声点儿,别吵到五小姐。”
说完,转身进屋,白露冲着她的背影做个鬼脸,拉着玉竹到一丛木槿后面踢键子。
杏雨回到屋里,不到片刻,她又带了喜儿从屋里出来,快步出了漱芳斋,东转西转,来到东府侧门,喜儿对门子说:“我们是西府五小姐身边的,五小姐刚才让我们那边的马车去笔墨铺子了,还是不放心,打发我们也跟着看着点。”
杏雨和喜儿急匆匆的,方才的确有西府的马车从这里出去,那门子也没多问,还说:“两位姑娘可要快点了,那马车走了有一会子了。”
喜儿道声谢,拉着杏雨小跑着追出去,跑出巷子,又走了一小截路,便看到一驾黑漆马车停在路边,上面挂着两盏羊皮玻璃灯。
她们走过去。杏雨对那车把式说:“走吧。”
车把式十八、九岁,粗粗壮壮,穿着青布短衫,裤腿扎进来。露出脚上的青口布鞋,干净俐落,正是杏雨的兄长李升。
看到她们来了,李升连忙行礼:“五小姐,您放心吧。这马喂足了草料,半个时辰就能出城。”
假扮杏雨的就是玲珑,她和杏雨换了衣裳,和喜儿出来的是她,在书房里睡觉的当然是真正的杏雨。
李升快马加鞭,不到半个时辰便出了城,向着白家村而去。
还没到白家村时,玲珑便让马车停下来,她步行进了村子。喜儿和李升都很可靠,但她是来销赃的。这种事见不得光,除了石二,她不想让任何人知道。
她找到那块大石头,把外面穿的衣裳脱下来藏在石头后面,露出里面的蓝布衫子,脸上抹了灶灰,黑漆漆的。
白员外正在院子里喂鸡,看到她来了,也不说话,转身便进了屋子。
玲珑跟进去。看一眼那几只大瓮,又看看喂猫用的盆子,不客气地找了个看上去最舒服的马扎坐下。
已经不是头回打交道,白员外看她的神情少了几分势利。但还是死气沉沉,和他那副小孩子的形像完全不符。
“有阵子没来了,还以为你吃上官司了。”他懒洋洋地说道。
玲珑冷笑:“收赃的整日盼着行家们吃官司,你可真行。”
白员外知道这小孩牙尖嘴利,便打个哈哈,问道:“这次有何好东西?”
玲珑不紧不慢从怀里掏出那柄折扇。又拿出一枚玉珏。
白员外翻来覆去看了一会儿,这才伸出四个指头:“四千两。”
玲珑叹口气:“你说你每次都这样压价,有意思吗?我这东西也不是大风吹来的。”
白员外嘿嘿直笑,把那柄太宗的折肩打开又合上:“你小哥背后有个大靠山,连这玩意儿都能搞得到,想来也不在乎这些小玩意,就别为个千儿八百的斤斤计较了。”
玲珑对大武朝的事还不太了解,她只知道太宗皇帝的墨宝流传在外的有很多,却并不知道,只有他老人家赐给皇亲的才会加盖“秋山老人”私章。这些皇亲们大多还没有穷到要出卖祖宗物件儿的地步,但凡有一两件这样的藏物出现,都是弥足珍贵,价值堪比前朝大家。
玲珑虽然并不了解,可也猜到从皇庄里偷出来的扇子应是和外面的有些不同,又见白员外看扇子时眼中流出的惊喜,心里便已有数。
“六千五百两,你答应了就成交,不答应我就自己去找主顾,想用太宗墨宝充门面的人想来也不会少。”
前世玲珑很小就出来做生意,这里面的门道也清楚。除了有专门的收赃人,书画斋、笔墨铺子、珠宝行,也会兼收古物字画,有时出的价钱还要高于专业的收赃人,甚至有时候还能和买家当面讨价还价,中间人只收提成。但找收赃人无疑是其中最省心也最保险的。
虽然不是头回打交道,可白员外压根儿也不相信这些物件都是玲珑偷来的,他一直认为玲珑背后还有人,只是不方面亲自出面,这才打发小厮或晚辈来找他兜售。
白员外是聪明人,这里面的道道更是清楚。
这两样物件儿最终以六千两成交,银票是京城最大的银号金宝钱庄出具的,货真价实,童叟无欺。
玲珑揣好银票,回到那块大石头后面,过不多时,她又变成了穿着豆绿比甲梳着双髻的小丫头,一路小跑,找到李升的马车。
快到东府时,她和喜儿下了马车,吩咐李升回甜水巷子,便和喜儿进了府门。
五小姐睡了一个多时辰,醒来后满脸愧色,耷拉着脑袋来找陈氏:“大堂嫂,我今天没有练够一千字......”
陈氏笑道:“没有写够那就明日再写,库里刚到了茶叶,你随我过去看看,我教你如何辨别。”
许家是大宅门,许庭深不但是嫡子,而且还是独子。玲珑日后嫁进许家,是要帮着许家太太打理中馈的。如果连茶叶都不懂辨别,不但会让底下人钻空子,就是以诗书传家的望都许家,也会认为金家姑娘没有见识。
玲珑跟着陈氏仔细分辨什么是信阳毛尖,什么是都匀毛尖,什么是白马毛尖,直到临近傍晚,玉竹进来:“五小姐,您派出去买笔墨的姐姐回来了,让婢子问一声,如果您一时半刻先不回府,就让马车进来,如果您这会子回去,就让马车停到巷子外面。”
玲珑这才和陈氏告辞,聂氏没在府里,玲珑请陈氏代为转告,又把让浣翠带回的一只锦盒送给陈氏,陈氏打开,里面是一沓梅花玉版粉蜡笺。
还有她给兰哥儿和董楠买的羊毫笔也请陈氏代为转交。
陈氏笑道:“咱们金家也有笔墨铺子,下次就让人直接带你过去,不用再让丫鬟出去淘换。”
看来她让浣翠带着马车出去的事,陈氏一早已经知道了。
玲珑眨着一双杏眼,带了几分娇憨:“我在屋里练字,她们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让她们出去逛逛,下次我能出去时,就自己去咱家金家的铺子,好好挑上几件东西,兴许还能有折扣,大堂嫂有啥想要的,我给您带回来。”
陈氏见玲珑和自己越发亲近,心里不由得酸楚。她不过就是指导玲珑一些嫡女们通常都要学的东西,这孩子便感恩图报,发自内心地和她亲近。冯氏若是没有病,看到自家女儿这么懂事,该有多高兴。
回西府的路上,玲珑揣着六千两银票,心里美滋滋的,至于昨天金子烽说的,不让许家今天来提亲的事,已经懒得去想了。
一一一(未完待续。)
&bp;&bp;&bp;&bp;昔年,望都许家虽是诗书传家的大户,却并不显赫,直至五年前,许建文做了国子监祭酒,许建武则调为太仆寺少卿,许家长房出了两位正四品京官,许家这才从北直隶的大户中脱颖而出。
许家大太太应氏娘家并不显赫,但她深得许老太太的喜爱,虽然子息单薄,但许建文与应氏相敬如宾,并未纳妾。而许建武却是儿女双全,膝下四子二女,虽是两房人,但许氏两兄弟关系融洽,加之望都离京城很近,许老太太常来京城,两房人便隔三差五在许建文府上小聚。
天青釉的花觚里插着几支菊花,屋内弥漫着淡淡的清香。穿着葱绿比甲的丫鬟轻手轻脚捧茶进来,许建文端起吹吹浮在上面的茶叶,又将粉彩花鸟茶盏放下,道:“眼下的事首先要弄清楚金家究竟是怎样的心思。”
坐在下首的应氏穿了件紫色圆领窄袖褙子,发髻上插了支紫玉钗,她三十出头,秀丽白皙,略显富泰。
闻听丈夫的话,应氏冷笑:“之前他们金家想要弄个庶女搪塞过来,待到咱们请了常老夫人要去他家正式提亲了,他们却又嫌太过仓促,让咱们缓些日子,依妾身看来,这商贾就是商贾,即使入仕做官,还是如此,无非就是想要借此拿乔,嫌咱们许家这些年没和他们走动。”
许建文看向站在下首的许庭深,问道:“听闻金家老太太从江苏来了,你去金家时,可曾去拜见?“
许庭深有些失神,得知金家要他稍后提亲,他的心里便是七上八下,他不知这是金家长辈的意思,还是玲珑自己的想法,父亲问他时,他还在走神,直到母亲咳嗽一声。他才意识到父亲是在问他。
“孩儿好久没有见过珑姐儿了。”
他愣不丁说了这样一句,许庭深和应氏面面相觑,应氏不悦:“你父亲在问你是否拜见过金家老太太。“
许庭深大窘,俊脸通红。白皙的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轻声道:“孩儿自从回到京城,还没有去过金家西府,金学兄说这时府里女眷太多,我过去多有不便。”
许建文皱起眉头:“胡闹。金家女眷都在后宅,你不去后宅又怎么撞见?”
应氏也说:“金家三爷何时与你说的这番话?”
当初刚回京城时,许庭深便要去给金老太太请安,金子烽便是如此所说,许庭深虽觉有些牵强,却也没觉有何不妥,许金两家虽有婚约,便他也还没有正式提亲,他也算不上金家女婿,这时过去名不正言不顺。颇多尴尬。
可这会儿父亲这样一说,他便感到这事十分不妥,或许只是金子烽客气,而自己却真的当真了。中秋节,不但许家没送节礼,他也没有过去请安,金家长辈心里不快,这才让暂缓提亲。
他顿时脸色大变,没有回答父母的话,急道:“那定是孩儿将金学兄所言误解了。这才令金家长辈不悦,孩儿想这便去说个明白。”
许建文沉声不语,应氏却已面色铁青,自家儿子自幼循规蹈矩。温文而雅,何时有过这般失态,方才他父亲问他,他却脱口而出这阵子没有见过珑姐儿。前阵李冠文去西岭给珑姐儿诊脉,说是气血不足,他便央了自己给珑姐儿送了补品过去。见自己答应了,他脸上的喜悦就像是小时候读书得到父亲的夸奖。
那时他在金家西岭的庄子里借住,金家西府大太太和五小姐也在西岭,当时应氏便觉不妥,冯氏虽是长辈,但毕竟有病,不能管着女儿。真若是许庭深和金家五小姐私会,那便甚是不妥。
可后来又想到金子烽也在庄子里,有兄长在,两人自是不会做出有违体统之事。
但听许庭深冲口而出的那句话,应氏的心便沉了下去,他说回京城后没有见过珑姐儿,那就是在庄子里经常见了?
应氏暗怪自己疏忽,金家三爷虽是兄长,可也只和许庭深同年,二人又是私交好友。若是许庭深和金家五小姐私会,没有长辈管着,金子烽或许也是假装不知。
那金五小姐年纪尚幼,竟然把一向谦和懂事的儿子弄得神魂颠倒,想来也不是个庄重的,日后真要嫁进门来,怕是会整日魅惑儿子,让他无心举业。
应氏想到这里,便道:“如若真是你误解了金家三爷的意思,那也不必此刻便去,这是婚姻大事,仓促不得,既是暂缓提亲,那索性再等等,你先回山东吧,无论如何,金家也相看过你了,提亲定亲的事也不用你来出面,你明年便要下场,莫非耽误学业。”
和玲珑的亲事悬在那里,许庭深这个时候无论如何也不想回山东,他鼓足勇气,对父母道:“金学兄明年也要下场,金世叔已给泰山书院写了信,让金学兄暂留京城。不如您们让孩儿也留下吧。”
他话音刚落,许建文便将茶盏重重放在台案上:“不可!为父之所以将你送到泰山书院,便是看中泰山书院治学严格,你的制艺尚有欠缺,而泰山书院的赵涣之便是不可多得的制艺高手,由他来指点你,远比留在京城让为父指点更适合,待到最后半年,你再回来也不晚。你不要和金家子弟去相提并论,金轩弟虽是二甲进士出身,但出身商贾之家,难免会有伧俗之气,这时让金子烽留在京城,无非就是找门路堵试题,这是风气乃治学大忌,你不可跟风。”
许庭深被父亲说得无以为答,只好硬着头皮看向母亲,没想到一向宠爱他的母亲也是面色凛然,他只好道:“孩儿听从父亲安排,明日便启程回山东。”
他刚从父母面前回来,就有应氏身边的丫鬟过来请他,说是大太太有事问他。
他来见应氏时,脸色还是一片煞白,一看就是还没从刚才的事中缓过劲来。
应氏假装没有看到,硬起心肠,问他:“你和金五小姐私会过几次,每次可有丫鬟在场?”
一一一
今天有点晚了,争取晚上准时。(未完待续。)
&bp;&bp;&bp;&bp;许庭深听应氏说起“私会”二字,心头大震。无论母亲是无端猜疑,还是捕风捉影,事关玲珑名声,这两个字万万不可提及。
“母亲,孩儿虽在西岭住了月余,与珑姐儿也只是偶然遇到,且每次都有金学兄在侧,决谈不上私会二字。珑姐儿尚未及笄,却已稳重懂事,孩儿万不会唐突于她。”
应氏从未见儿子这副样子,倒像是对自己这个母亲甚是不满。她心中不悦,沉下脸来:“你们没有私下见过最好,那金家西府有冯大太太在时倒也是正经人家,可如今却是由妾室主理中馈,说出来也不怕让人笑话。好在珑姐儿是自幼送到江苏乡下养大的,前几日我托常老夫人去保媒时,常家二太太还问是哪个金家,嘴上不说,看那神情对金家西府甚是轻视,好在我及时解释,说这位是嫡小姐,自幼在江苏老宅,由金老太太教养的,那常老夫人这才半推半就肯去为你提亲。可谁想到金家又来这样一出,我今日一早就去给常老夫人赔不是,还送了一对琉璃杯。唉,好在常老夫人念在她家大爷与咱家老爷是同科的份上,没有斤斤计较。”
常老夫人的长子常明启官拜礼部左侍郎,许家和常老夫人的娘家是姻亲,应氏这才能请到常老夫人给儿子去说亲。
许庭深闻言心里有愧,母亲平日里最不愿去求人,更是很少和京中这些太太们打交道,为了他的亲事,就连常家这样出五服的亲戚也动用了,而他就在方才还对母亲些许不满,且,他还说了谎......
他和玲珑是单独见过的,就在山上的雾亭。他远远看到有个小姑娘在那里蹦蹦跳跳,正觉好奇,离近才知那是玲珑。那日的玲珑脸蛋红扑扑的,穿了件蜜合色的衣裳,没穿裙子。竟是穿着胡裤,这让他非常惊异,他还是第一次看到谁家小姐打扮成这样。
这样的玲珑是他从未见过的,活泼、俏皮。还有几分生动。
她允许他送自己回庄子,可她在前面走得很快,他远远跟着,只是看着她的背影,他的心里便就填得满满的。
回到自己屋里。程妈妈已经指挥着小丫鬟们正在打理他的行装,看来全都知道他明日就要回山东的事了。
他垂头丧气,觉得像是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完,可是不做又放不下。
他叫来兰墨,对程妈妈说:“我有两本书在韩表哥那里,我现在去取来。”
唯恐程妈妈问三问四,许庭深带着兰墨一溜烟跑了出去。
程妈妈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进肚里,她原是想说,拿书这样的小事,打发个小厮过去就是了。
可直到许庭深的背影完全消失。程妈妈这才想起来,韩家表少爷架鹰放狗倒是有的,说他从二爷这里借书去读,那怎么可能呢。
程妈妈 越想越是不妥,转身便去见应氏。
应氏听闻许庭深从这里回去便出门了,就猜到他一定是去金家找金子烽打听去了,叹了口气,对程妈妈道:“他身边只带个兰墨怎么行,那兰墨才八、九岁,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你找两个稳重的去金家西府,就说问问二爷是不是来找金三爷了。”
程妈妈领了太太的吩咐,连忙叫了两个懂事的,去追许庭深。
玲珑还没有回到她的小跨院。就听说许家二爷来了,玲珑这才想起,许家提亲的事推迟了。
依规矩,她原是准备换了衣裳就去春晖堂的,可现在她不想动了,索性靠在湘妃榻上。大睁着双眼,看着屋顶的承尘。
没有女儿出嫁还要带着娘亲的规矩,那她就不嫁好了,她有这双手,吃喝不愁,即使最终也不能帮母亲翻案,她也不怕养活不了母亲和自己。
既然提亲的事推迟了,那不如就现在和许庭深说清楚,她不想嫁人,谁都不想嫁。
许庭深人品淳厚,一表人才,没有必要搅进金家这滩浑水,更没必要被哥哥拿来和顾家比较。
还不如现在就和他说清楚,让他另觅良缘,不要再浪费感情和时间在自己身上。
只要是玲珑决定的事,便会立刻去做。
她从湘妃榻上坐起来,听到杏雨正在和春份嘀咕:“天气转凉了,这湘妃榻上铺的太薄了些,免得小姐躺在上面着凉。”
玲珑道:“春份,你去小厨房给我煮碗粥,少放米。”
见春份出去,她这才对杏雨道:“你是认识许二爷的,想法子约他到翠薇亭,我在那里等。”
还没等杏雨答应,玲珑便觉这样不妥:“且慢,你容我再想想......就到三哥的听风阁吧,我们现在就往那边去。”
杏雨松口气,方才小姐让她把许二爷叫到翠薇亭,可真吓她一跳,这里不是庄子,到处都是老太太和宋太太的耳目,四太太也不是省油的灯。
杏雨和浣翠给玲珑换了件月白竹叶纹家常小袄,湖绿色挑线裙子,双螺髻上只别了两枚珍珠卡子。
杏雨皱皱眉,小姐打扮得太过素净了,怎么看都不像是会情郎啊。
“小姐,抹点胭脂吧,上次大太太送给您的,那颜色不浓不淡,正配您。”
玲珑笑着摇摇头,看着菱花镜里的自己:“就这样,挺好的,咱们去吧。”
金敏还在衙门,金子烽不在府里,没有他陪同,许庭深自是不能去拜见金老太太。见他没有要走的意思,听风阁的小厮只好去问过清茶,清茶让给许庭深沏了茶,又让人搬了几本书出来,请他先在厅里等着。
玲珑来的时候,见清茶正和扫雪在庑廊下站着低声说话,看到她连忙行礼。
玲珑问道:“许家二爷可在里面?”
清茶一向机灵,陪着笑脸道:“许二爷正在里面看书呢。”
玲珑没说话,径自走了进去。清茶面色一变,正要跟进去,杏雨已经笑着拦住她,拿了两个上等封红给了她和扫雪。
清茶笑道:“杏雨妹妹的帕子可真好看,快拿来给我好好瞧瞧......”
许庭深正在心不在焉地翻着书,忽听有丫鬟大声的咳嗽声,他抬起眼来,看到玲珑站在门口。
已是傍晚,夕阳将半面窗子染成桔红,厅里的雕花木门敞开着,也有暖暖的桔红透进来,玲珑就站在这片桔红的暮光中。
她穿得极是素净,站在光影里,如同刚从水墨画里走出来,柔柔淡淡。
一一一一(未完待续。)
P:&bp;&bp;可能是因为天气,也可能是受凉了,右边手臂从昨天就开始酸疼,码字的速度减慢了。下午时拔了火罐,肩胛骨下面黑紫黑紫的,自己用手机拍了照片,看到吓了一跳,可是好像酸痛并没有减少,希望明天会好些。
&bp;&bp;&bp;&bp;“珑姐儿,你怎么来了?”许庭深的声音透着难掩的惊喜,是无意中撞见,还是珑姐儿得知他来了,特意过来相见的?无论是哪个原因,他都会欣然接受。
玲珑落落大方,她看着许庭深,面色平静。十五岁的少年稚嫩纤秀,喜悦溢于言表。
母亲眼光很好,给自己找了一个这样纯良的人,但越是这样,就越是不能让他成为牺牲品,他应该找一位如他一样出身书香门第,温婉娴淑的女子,闲时谈诗论画,对对为乐,相敬如宾,举案齐眉。
想到这里,玲珑更坚定了决心,她要把许庭深摘出来。
她冷着脸,声音清柔却又带着疏离:“许二爷,我家既已提出暂缓提亲,你不如趁机把这门亲事不了了之,更择良配。”
如同晴空霹雳,许庭深大吃一惊。他没有听错吧,这话竟然出自玲珑之口!
他的嘴角抽动了几下,想起当日金媛落水之事,这才道:“珑姐儿,是不是有人逼你的,你不要怕,我也不会改变心思,我这就回去,请常老夫人来提亲,你只要再委屈上两三年,及笄后便嫁过来。到那时,娘家人再也不能再欺负你刁难你。”
他语速很急,和他平时的慢调斯理不同,这让玲珑想起在雾亭外面,他要送她回庄子,他是想要保护她,现在也是,他想和她成亲,带她脱离苦海。
可是那样一来,母亲怎么办?玲珑想起刚从江苏回来时,母亲床前的那个干硬冰冷的馒头。
她不想让自己再想下去,对许庭深道:“你和我兄长是好友,我家的事自是全都知道。没有不透风的墙,即使你不说,许家长辈怕是也早已知晓,否则也不会多年来和金家没有走动。婚姻是结两姓之好,上以事宗庙,下以继后世。许家是诗书之家,在望都亲戚众多。即使许大人和许大太太勉强同意这门亲事。日后和我娘家也很难相处。我有母亲,不能割断与娘家的联系,或许还会三天两头回娘家小住伺候母亲。许家宴客之时,我娘家到场的女眷很可能会是我的庶母。即使你不在意,可家中亲戚长辈呢。你我夹在中间最是艰难,到那时。怕是连最初的喜悦都会慢慢消磨得无影无踪。”
许庭深心神大震,这些事都是他从未想过的。但一经玲珑提起,他便知道,这是他无法避免的。就是临来前,母亲便和他说起常家听说是和金家西府联姻。答应得如何勉强。
眼前的玲珑还是稚弱的少女,但目光却如千年古井,平静无波。却似洞悉一切。
如若不是他在泰山书院认识了金子烽,连他自己也忘记幼时还曾订下这样一门亲事。也不会萌生到金家相看的念头。
龙舟会上,他和表兄救起了金三小姐,那个时候他就应该看出来,如果不是父亲不想得罪金家,依着祖母和母亲的意思,这门亲事便是就此作罢。
中秋节,母亲没给金家送节礼,他知道后很不高兴,在屋里一天没有出门,母亲劝他说,是因为即将提亲,这才没有送礼。现在想来,这个理由粗糙脆弱,可他当时却没有多想。
父母双亲虽然不爱应酬,可从望都到京城,大大小小的年节,从不怠慢,又怎会差了亲家那一份,而且,这一差就是整整八年。
想来自从冯氏大太太病了那天起,父母便不想再提及这门亲事吧。
他忽然发现,他没有想到的事情很多很多,豆大的汗珠掉下来。
“珑姐儿,一切有我,我会从中调停,父母只有我一个儿子,他们疼我,还有祖母,她最疼我,一定不会让我为难。”
这话说出口,连他自己都感到苍白无力。就是因为他是独子,父母加在他身上的期望才会更高。许家不用媳妇儿来贴金,但也不能因为媳妇娘家的事而失了颜面。日后玲珑想回娘家,母亲怕是不会答应的吧
玲珑笑笑,没有再说话,向他行礼,便转身离去。她想说的话全都说了,许庭深应该明白。
直到玲珑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他的视线内,许庭深才惊醒过来,他忽然发现,他竟然叫住她的勇气都没有。
他原以为他能救她出苦海,可是,他真的能吗?
玲珑事母至孝,让她从此和生母断了联系,在她看来,可能还不如让她留在金家吧。
许庭深失魂落魄走出听风阁,正撞上金子烽的小厮,小厮说:“许二爷,您家来了两位哥哥,这会儿在大门外候着呢。”
许庭深如同没有听到,白着一张脸从小厮身边走过去,兰墨正在院子里逗鸟,看到后小跑着跟上去。
清茶刚刚送走玲珑,正从门里进来,就看到许家二爷面色苍白在她身边走过去,她连忙行礼,但许庭深视若无睹。
见他走远,扫雪问道:“许二爷这是怎么了,是不是五小姐”
清茶瞪了扫雪一眼:“五小姐来过的事,谁也不许说出去,三爷那里我去应对。”
许庭深回到家里,什么都没说,直接进了书房,关上房门,连兰墨都不让进去。
应氏听说他回来了,让丫鬟过来打听,却见杨妈妈一筹莫展,正不知如何是好。
杨妈妈是许庭深的乳娘,将他视为亲生骨肉。应氏让她派两个人去金家找二爷,她就猜到二爷定是去了金家。
金家是二爷的岳家,她早看出老爷和太太都不太满意,可二爷提起这门亲事,脸上就是藏不住的喜悦,太太没办法,还是请了德高望重的常老夫人去金家正式提亲。
这亲事是金家让暂缓的,二爷想来是要去问个明白,他这样回来,莫非是金家那边变了主意?
杨妈妈忿忿不平,她虽然只是乳娘,可下人之间最爱传播大户人家的小道消息。金家再是藏着盖着,那金家西府的大太太病了多年,谁不知道她是疯了,听说就连伺候她的丫鬟婆子也是疯的疯、死的死,也不知那位金五小姐身上有没有也带了这个病。
就是这样的人家,要退亲也轮不到他们,但反过来想想,真若是金家不想再认这门亲事,那也是好事,前一阵表姑太太还带着女儿过来,那位表小姐施萍素文静娴淑,相貌端庄,太太看着很喜欢,还把陪嫁的紫玉茑尾兰簪子送给她。
一一一(未完待续)
p:早上醒来,好像没有那么酸疼了,但还是疼,现在又贴了膏药。希望好一点。
&bp;&bp;&bp;&bp;次日一早,许庭深便动身回山东的泰山书院去了,他向父母拜别时,面色苍白,神情萎顿。应氏虽然早就从杨妈妈那里得到消息,可看到儿子这副样子,心里也是刀割般的心疼。
她私下里把许庭深身边的兰墨叫过来仔细问过,那兰墨只有八、九岁,问来问去,也只说二爷在听风阁里等金家三爷,金三爷一直没有回来,二爷就回来了。别的一概不知,再仔细问他,问得急了,兰墨才哭着说,听风阁里有只会说话的鹩哥儿,他在逗鸟儿,没和二爷在一起。
应氏暗暗叹气,儿子既然只去过金子烽住的听风阁,那就是没有见过什么人。可这副垂头丧气的样子却分明是心里不好受,莫非在金家还是听到或看到了什么?
送走许庭深,应氏心里七上八下,想来想去,她让人备了马车,去了建安伯府。
许家和建安伯府虽是姻亲,但文官与勋贵鲜少往来,或非昔年许家老太爷曾与老建安伯共事,两家也不会成为姻亲。乃至之后应氏和冯氏自作主张,定下亲事,应氏也曾因此与许建文口角,冯家也是勋贵,好在金政和金敏还有进士出身,既然应氏已与金家交换信物,许建文也就作罢。
直至后来冯家没落,金家西府又由妾室掌家,若非没有端午节金三小姐的落水事件,许庭深也没有到金家相看,无论是许建文还是应氏,都不想再认下这门亲事。
许家老太爷仙去之后,许建文和许建武兄弟在官场上都是春风得意,建安伯夫人是许建文的长姐,世子韩云开更是常到望都外家。和表弟许庭深自幼玩在一起,因此,许家与建安伯府的关系走得很近。
建安伯夫人许氏见弟媳忽然过来,有些诧异,一问竟是和金家西府的亲事出了纰漏,她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上次长子要为表弟出头,回来央了老太君要纳金家三小姐为妾。做为母亲。许氏自是不希望长子未娶正妻先纳妾室。妾室和通房不同,传扬出去,谁家的闺秀还愿意嫁过来。
可当时救人的事。长子确实有份,那件事分明就是金家故意为之,韩家若是不认下,自己娘家侄儿闹不好就要惹上姐妹易嫁的丑事。且,老太君已经答应。许氏强咬牙关让建安伯一位手下的太太到金家提亲,想不到却被金家一口回绝,许氏气得直骂金家不知好歹。
现在这件事好不容易掀过去,弟媳又来和她商量和金家的亲事。许氏脸上露出不悦,道:“我听人说,金家西府里是妾室主中馈。那位金五小姐并不得宠,端午节的事你还没有看出来吗?金家分明就是想让庶女代替嫡女嫁进许家。说穿了那就是仙人跳,好在云开当时也在场,这件事才不了了之。如今你们要正式提亲,金家又是推三阻四,分明就是那个掌家的姨娘打的小算盘,还是想把金三小姐塞过来。”
应氏脸色大变,她先前还以为是金家挑剔许家这些年没和他们走动,这才拿乔,经姑姐这样点拨,立刻恍然大悟,说来说去,金家还是想把那个姨娘生的小姐嫁过来。
“金家如果要嫁的是三小姐,那怎么行呢,我可是好不容易才请了常老夫人去提亲的,以常老夫人的身份,若是知道女方是庶出,许家算是把常家给得罪了。”应氏心乱如麻,好在她来找姑姐商量,否则怎会想到金家还有这个心思。
许氏冷笑:“建文不管内宅之事,你怎么就不能多留个心眼。龙舟会上的事闹得满城皆知,金家怎能咽下这口气,好在咱们及时发现,否则金家先是借机拿乔,接着再提出别的条件,逼着咱们认下那个姨娘生的,这种人家,就连让姐姐落水抢妹妹夫君的事全都做得出来,成亲时李代桃僵也不是不可,到那时,咱们为了建文和建武的名声,为了深哥儿的前程,也只能哑巴吃黄连认下这件事。”
应氏听得浑身直冒冷汗,这时有丫鬟进来,说是老太君听说夫人的娘家人来了,要留许大太太用膳。
这原本是给姑太太长脸面的事,应氏往常都会留下来,再陪老太君打上几圈马吊,可今天她哪里还有这个心思,对那丫鬟道:“劳烦姑娘和老太君说一声,府里有点事,我还要赶着回去和老爷商议,改日再来向老太君蹭饭。”
许氏也没有婉留,送走应氏,她便去见老太君。建安伯府的姑太太李大太太也在,先是听丫鬟说夫人娘家有事,又见许氏自己来的,便问道许大人府上可是有何事。
许氏叹口气,便说起娘家侄儿和金家小姐的亲事。老太君心里也有气,那金家算什么东西,自家孙儿要认帐,纳金家庶女为妾,金家不但没答应,还说了几句不好听的。
李大太太闻言蹙起眉头,道:“那位金家三小姐我还真是见过,起先我还以为那宋氏是西府太太,后来才知道原来只是个姨娘,我可没有见到你们说的那位金五小姐,反倒是那位金三小姐打扮得比东府正儿八经的嫡小姐还要出挑,分明就是个不安份的。现在说来,那西府真不是正经人家,金三老爷身为朝廷命官,居然堂而皇之带着妾室庶女出来,依我看,云开没有纳她进门,反倒是件好事,这种宠庶灭嫡的人家,咱们离得越远越好。我先前还答应去金家西府听堂会,一会儿就让人去回了。”
李大太太的这番话,没过多久便经建安伯夫人之口传到应氏耳中,刚巧常家来人,问起请常老夫人提亲之事,应氏便道:“前几日请了钦天监,说是八字不合,这门亲事怕是还有些周折,暂时先不劳老夫人出马了。”又让人包了几匹杭州刚到的妆花尺头给常老夫人送过去。
许家的这些事,玲珑并不知道,此时,她正坐在漱芳斋,帮着聂氏和陈氏清点琳琅的嫁妆。
琳琅明年才及笄,李家之所以急着办喜事,是因为琳琅未来的家翁,李侍郎的长子李桐年病入膏荒。
李桐年已病了几年,太医也说怕是撑不过明年了,李桐年心里有数,长子早已娶妻生子,但次子李越的婚事便是订在明年金家姑娘及笄之后,可若是自己死了,李越便要守三年重孝。
这是为父的不想耽搁儿子亲事,但说起来却像是要让金家女儿来冲喜,对女方十分不尊重,好在聂氏为人通透,二话没说,就将婚期提前。她是聪明人,懂得审时度事,如果明年李桐年去世,李越和琳琅的亲事就要再等三年,三年之后琳琅已经十八岁,若是和李家的亲事出了差错,再难找到适龄之人,还不如提前嫁到李家,还落个在家翁面前侍疾的贤良名声。
玲珑正在帮忙,就见玉竹跑进来:“五小姐,林嫂子来了,就在外面呢。”
玉竹口中的林嫂子就是聂林氏,玲珑和聂氏说了一声,便跟着玉竹走了出去。
聂林氏正和浣翠说话,见到玲珑曲膝行礼,玲珑问道:“可是冒家有消息了?”
聂林氏道:“回五小姐的话,不是冒家的消息,媳妇托的人,找到芬娘了。”
玲珑先是吃惊,继而大喜,忙问:“芬娘是在山东的庄子里吗?她过得好吗?她知道是我找她吗?”
聂林氏笑道:“媳妇只是托人打听,得知那边的一处庄子确实是三太太的嫁妆,那庄子的管事太太,也确实就是五小姐要找的人,只是媳妇托的人并不知道个中情由,媳妇也没有让他多问,如果五小姐身边有可靠的人,最好专程去一趟山东。媳妇这里有具体的地址。”
玲珑点点头,聂林氏走后,她对杏雨道:“回去后你拿上五十两银子,让你哥去一趟山东。”
杏雨又问:“可是芬娘怎会相信我哥呢?”
玲珑笑道:“她若真是我娘留下的一招暗棋,你哥无需证明,她也会自己试探出来;如果不是,她信不信都没有用。”
一一一一(未完待续)
p:这一章好像有点儿啰嗦,但很多事必须要交待清楚,姐妹们接着看下去吧
今天到了下午就好多了,胳膊没有那么疼了,看来拔火罐还是管用的谢谢大家的关心,我这应是职业病,再加上河北雾霾天气阴阴凉凉,才会这样,不过据说很难去病根
&bp;&bp;&bp;&bp;十七年前,太子病故,年仅十五岁。皇后痛不欲生,隆德皇帝至今再未册封太子。
膝下的几位皇子,至今均未封藩,除了年幼的两位皇子,二皇子、三皇子、五皇子、六皇子、七皇子大婚后便在京城开府,仅开府却未封王,更未封藩。
大武历来除太子外,皇子均要出京就藩,而当今圣上却反其道而行,在太子病故后,不但未立东宫,皇子亦全部留在京城。
今年,尚未大婚的九皇子和十二皇子也相继赐府,只有年幼的十三皇子和十五皇子留在宫中。
此时此刻,顾锦之就坐在二皇子府的花厅内,看着丫鬟们搬着花盆出出进进。
过几日二皇子妃顾笑容要举办菊宴,这些花便是为菊宴准备的。每年的九月,二皇子府都有菊宴,邀请的是京中的皇亲和勋贵命妇。
今日一早,顾锦之正要出门,便被二皇子府的人请来了,说是皇子妃让他过府帮忙。
二皇子府的菊宴年年都办,大姐顾笑容早已驾轻就熟,有何要让他来帮忙的,镇国公原配李夫人病故时,顾锦之只有两岁,几个姐姐身兼母职,对他疼爱有加。今日他有心不来,但想了想,还是过来了。
顾笑容却没理他,只让小丫鬟给他奉了茶,她却亲自指挥丫鬟婆子搬这弄那,摆放花盆,全当他这个弟弟是透明的。
顾锦之枯坐了好一会儿,起身便向花厅外面走去,刚走几步,就听到背后传来长姐的声音:“你去哪儿,回来!”
顾锦之这才懒洋洋转过身来。冲着顾笑容道:“您有话就说,不用先晾着我。把我晾干了,您想和我说什么,我也说不出来了。”
顾笑容被他逗得强忍住笑,啐道:“你这泼猴儿,就会嘴上讨便宜,真真儿的是把你惯坏了。”
顾锦之坐到一张花架上。笑嘻嘻的:“长姐有何指教。小弟洗耳恭听。”
顾笑容看一眼四周,丫鬟们纷纷退下,偌大的花厅内只留下姐弟二人。
她这才说道:“我且问你。你和金家是怎么回事?”
顾锦之假装一头雾水,皱着眉头想了想,这才道:“金家?我想起来了,金家虽是皇商。但在苏州却让李九成处处刁难。那日许陵侯做东,请了甘唐过去。我正巧闲来无事,甘唐就拉着我一起去了。金家大爷金子焰也在场,还请我们去了柳湘兰那里听茶会,就打过这么一次交道而已。“
虽然知道顾锦之是在胡扯。顾笑容还是问道:“苏州的事,金子焰找你们干什么?”
“那李九成是李茂盛的干儿子,前两年李茂盛的侄儿惹了点事。甘唐给他摆平了,所以甘唐能在李茂盛面前说上话。许陵侯最是个见钱眼开的,金子焰新开的几间铺子拉他入了一股,他便把甘唐这条路指给了金子焰。“
顾笑容秀眉蹙起,问道:“那后来这事办成了吗?金家可有拉你和甘唐入股?”
顾锦之把头摇得像拨郎鼓:“甘唐这阵子被他爹盯得死死的,哪还有这个心思,许陵侯一入股就是三万两,我又没钱,拿个几千两出来,还不让人笑话,所以就没入啦。”
顾笑容才不信他的话,知道他是在转移话题,便问道:“你没有在金子焰那里入股,可却看上金子焰的妹妹了,对吗?”
顾锦之腾的从花架上跳下来,故弄玄虚四下看看:“长姐,您可不要乱讲。金子焰只有两个妹妹,一位已经成亲生子,另一位就是这个月的婚期,我连请帖都收到了。”
顾笑容被他说得怔了怔,也是啊,弟弟虽然贪玩,却也并不荒唐,继母在他屋里放了几个十三四岁的大丫鬟,全都让他给轰出来了,他屋里除了十来个粗使丫鬟和婆子,近身服侍的都是小厮。说他和甘唐架鹰走马她相信,说他拿银子入股她也相信,可金子焰的妹妹这个月就要出嫁了,弟弟再胡闹,也不会惹出这等事来。
看到长姐迟疑不语,顾锦之笑吟吟端起毛尖喝了一口,问道:“原来长姐把我叫过来,就是质问我是不是看上人家新娘子了,那现在可放心了。”
皇子们虽未封王,却也没有离京就藩,因此平素里都是甚为谨慎,顾笑容贵为皇子妃,除了自家亲戚也只和同样有姻亲的勋贵家女眷往来,对京城很多事知之甚少。她并不知道金家还分成东府和西府,以为七妹和她说起的金家小姐,就是金子焰的妹妹。
顾锦之一口否认,顾笑容虽不全信,但顾锦之说的有鼻有眼,金家小姐如果真的这月成亲,那这会儿应该全都知道了,顾锦之也不能信口胡说。
顾笑容板起面孔,哼了一声,道:“那金家毕竟是商贾,你真若是和他们一起做生意,一定要小心,他之所以拉上你,不外乎就是借助你这个镇国公世子的名头,在京城里好办事而已。商贾人家的女儿既没有勋贵人家尊贵,也不如官宦人家能够帮到你,你没有看上他家姐妹是最好。”
顾锦之嘻皮笑脸,又和顾笑容讨了两盆菊花,这才离开二皇子府。
出了府门,他脸上的笑容便隐去了,对小钩道:“金家东府办喜事,你想法子讨张请帖过来。”
小钩挠挠头,讨张请帖很容易,可世子爷要请帖做什么呢,难道他还以为能在那里遇到金五小姐吗?那怎么可能呢,女眷们都在后宅,世子爷去喝喜酒,也见不到金五小姐啊。
看他站着不动,顾锦之骂道:“你若是弄不到,我就让小锤去。”
提起小锤,小钩便咬牙切齿,这个混蛋整日都想着取代他,也不撒泡尿照照,老子从五岁就开始服侍世子,你呢,你六岁才来的!
“我去我去,您就等好吧,小的一准儿给您把这事办得妥妥当当,到那日您只管去喝喜酒就成了。”
一一一一
姐妹们,今天有点晚了,晚上那一更争取准时。(未完待续)
&bp;&bp;&bp;&bp;顾锦之走后,顾笑容还是有些不放心。顾锦之是顾家这一代唯一的男丁,父亲却很少管他,气极了便是扣他月例,几次喊着要赏板子,可也就是虚张声势,镇国公府的奴才们哪个敢打世子爷。母亲留下的嫁妆,她们姐妹只分了些首饰头面、玉器摆设,那些田庄店铺全都归了顾锦之,每年的收益就是上万两,他手里有银子,父亲扣他月例,就像逗小孩玩一样。
听他言之凿凿,金家小姐这月成亲想来是不会假的,怕就怕他仍然和人家有首尾,真若是因此被金家拿捏住,可就难办了。
有小太监进来:“二皇妃,二爷回来了,这会儿已进了二门。说来也巧,二爷刚进门,七爷也来了。“
顾笑容连忙整整衣裳站起身来,心里却有些狐疑,二皇子刚刚进门,七皇子便到了,莫非有什么急事。
二皇子和七皇子直接去了上院,进了书房,二皇子便屏退左右,问道:“你这么匆忙,究竟怎么了?”
七皇子已经及冠,却是几位皇子中最鲁莽的一位,因此也是最不受皇帝喜爱的,去年还曾传出要给他封王就藩的事,他的生母万惠妃到皇帝面前哭了一场,这件事才算不了了之。
“二皇兄,我能不急吗?老十二今天又进宫了。”
二皇子怔了一下,然后微微一笑:“大惊小怪,我以为出了什么大事,我今日也递了牌子,也在等着进宫给父皇和母后请安呢。”
七皇子急得直跺脚,丫鬟端茶上来,他直接从红木描金海棠盘里拿进茶盏一饮而尽,看得二皇子直皱眉。
“老十二是为了冒家的事进宫的,老十二前脚出宫,汪齐那个兔崽子就让人把话给递出来了。”
二皇子慢调斯理端起茶盏,吹吹浮在上面的茶叶,淡淡道:“汪齐可说父皇有何反应?”
“我急就是急的这件事。听说给冒家求情的折子全都堆成小山了,父皇看都没看一眼,偏偏老十二为冒家求情,父皇不但没有怪他私交外臣。反而问他为何不在清觉庄里住了,可是嫌那里不好,关于冒家的事,父皇只字未提。”
二皇子眉头皱起,端着茶盏的手放了下去。他站起身来。背着手在屋内走了几圈,又问七皇子:“你再把他上次进宫的情形和我说一遍。”
七皇子虽然鲁莽,但他记性很好,何况那日的事依然历历在目。
“中秋那晚的御宴上我多喝了几杯,在父皇面前失仪,那日您骂了我,所以次日我便递了牌子,要进宫听父皇教诲。”
二皇子一反方才的慢调斯理,出声打断他:“行了,这些我都知道。说后面的。”
七皇子接着道:“......我是八月十七那日进宫的,听说父皇在母后那里,我便直奔永华宫,还没到永华宫,正看到汪齐指挥着几个小太监抬了一个人出来,我凑过去一看,那人不是旁人,就是老十二身边的闪辰,那闪辰伤得不轻,我想问汪齐出了何事。可汪齐步履匆匆,只和我打个招呼就带着那几个小太监抬着闪辰走了。那闪辰是什么身份,咱们谁不知道,老十二想收拾他。也不会是在宫里,他既然在宫里被打成这样,只能是父皇赏的。我心里存了事,到永华宫里才知道父皇昨夜看奏折没有休息好,这会子在母后那里歇着呢。过了一会儿,李茂盛出来。说父皇有旨,让我回府抄上一百遍金刚经,修心养性。
我一看这事算是掀过去了,心里有底,就想打听打听闪辰的事,没想到出了永华宫,正遇到汪齐手下的一个小太监,我赏了个上等封红,这小子就全都说了。
老十二进宫给冒家求情,父皇大怒,却没有责罚老十二,让人把闪辰叫过来,赏了五十板子,罪名就是带坏了皇子。您说闪辰冤不冤啊,老十二是什么人,他连亲爹都不认识,闪辰敢在他面前说话,不让他当成刺客宰了才怪。父皇自己不知道吗,闪辰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管束老十二吧。“
七皇子说得口干舌燥,端起丫鬟刚给换上的热茶咕咚咚喝下去,二皇子再也忍不住,训斥道:“你倒是认识亲爹,可你这个样子哪里像个皇子,难怪父皇每每见你都要骂上一通。”
七皇子被二皇子训得有些下不来台,不服气道:“二皇兄,您这是怎么了,我从小就是这样了,我可不想入主东宫,只盼着以后封王就藩,找个富足之地做我的富贵王爷,也免得父皇看我不顺眼。偏就是惠妃娘娘想不开,哭天抹泪舍不得,也不想想,这东宫之位能轮到老十二那个不认亲爹的,也轮不到我头上啊。”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二皇子听到他那句“轮到老十二那个不认亲爹的”,眼角抽了抽。
“好了,你的来意皇兄都知道了,冒家的事凭咱们,谁也管不起。老十二想要趟这滩浑水,由他去,皇兄今日不留你了,免得你又喝酒,快些回府吧。”
七皇子莫名其妙,说得好好的,皇兄怎么就把他往外轰了,他又问:“您说老十二和冒家是什么关系,他为何一而再为冒家求情?我可查过了,母后的祖宗三代,也没有和冒家有关系的。”
十二皇子是先太子同胞兄弟,都是当今的程皇后嫡出。也正因此,虽然他去年刚刚束发,便已成为几位皇兄的众矢之的。
当年太子故去,程皇后痛不欲生,昏死过去,御医恰在此时诊出喜脉。于是宫里便有十二皇子是太子托生的说法,皇帝虽然不信这种事,却也没有阻止这些传言。可惜程皇后怀上十二皇子时,已是三十出头,又因太子病故,身体大不如前,十二皇子不足月便生下来,自幼体弱多病,四岁时还传出病入膏荒,后来寻得名医,将他送出皇宫安心静养,直到束发之后,才接他回宫。
别的皇子都是大婚后才赐府第,他却是甫一回宫,便和九皇子一起封府,皇帝将东华胡同的一处大宅赐给他。
打发走七皇子,二皇子让人把慕僚孙无眉找来,把十二皇子今日进宫的事告诉了孙无眉。
孙无眉皱起眉头,沉吟良久,才道:“二爷您可曾想过,皇后娘娘可有参与此事?”
二皇子反问:“你也怀疑是母后,可母后为何要帮冒家,程家原本只是小吏,连一个进士都没有出过,更别说能有冒家那样的亲戚。可若不是亲戚......难道母后想拥立自己的亲儿子入主东宫,看中冒家手握兵权,想要让冒家记住老十二的这个人情?”
皇帝虽然派了锦衣卫将冒家子弟押解回京,却人还未回来,谁也不知究竟会不会定罪,定多大的罪。
而且冒家根深蒂固,除非满门抄斩,否则与他们同气连枝的那些勋贵和部下依旧遍布军中,皇后娘娘真若是想让冒家感念十二皇子的恩情,这步棋虽然险,但并非没有胜算。
一一一(未完待续。)
P:&bp;&bp;亲们,不要误会,此文非宫斗,但宫里的一些事件会影响到女主而已。
&bp;&bp;&bp;&bp;琳琅婚期渐至,金子焰和陈氏到西府见过金敏,说是奉了婆婆的吩咐,三婶母有病,就不辛苦她过去帮着操持了,四姑奶奶成亲,别的女眷也不方便,只接玲珑、金媛、金妤三位姑奶奶过府。
金敏一听,就知道聂氏是什么意思,聂氏自是知道冯氏有病,其实也不用再让儿媳妇多说一句,之所以这样,就是暗示他,不要把宋秀珠打发过去。
金敏叹了口气,宋秀珠操持后宅多年,他原本还想趁着操办喜事的机会,改善长嫂对宋氏的看法,现在长嫂连片刻机会也不给宋氏,他除了叹气也没有别的法子。
忍不住又想起母亲金老太太到京那日的情景,也就是从那天起,便有说他治家不严的传闻。
他又叹了口气,好在东府没有只接玲珑过去,金媛和金妤还能做为金家小姐堂堂正正过去。
他也只能这样安慰自己了,催着金子烽和金贤也一起过去,这几日便留在东府帮忙。
金政和金春都不在京城,金子焰和陈氏便去求了金老太太,接焦氏和金子烨和珊瑚、金嫦、金婉、金娴一起去东府。
金老太太虽是琳琅的祖母,但她是孀居,这种喜庆场合都要避嫌。便拿了一对实心的赤金镯子和一对羊脂玉噤步给琳琅做添箱,琳琅又专程来到西府给金老太太磕头谢过。
焦氏给的添箱是对赤金镶翡翠的凤头钗,宋秀珠给的则是一对水头很好的翡翠镯子,柳玉儿则像是要故意压她们一头,虽因孀居不能去贺喜,但却拿出一套用二十两金子打制的头面,把焦氏和宋秀珠气得咬牙切齿。
谁也没想到,早已疯了多年的金家三太太冯氏也给了添箱。
一套用碧玉和红玛瑙雕就的果盘石榴摆件,用整块玉石雕成的莲蓬果盘里是六颗拳头大小的红石榴,全部用红玛瑙雕成,象征多子多福。
这套摆件从锦盒里拿出来。在场的女眷全都呆住了,先不说这玉料成色如何,单就这套东西一看便知并非凡品。这才是金家太太的派头。
焦氏的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冯氏还疯了。这物件是玲珑替她送出来的,都说容园的东西早就被淘腾空了,想不到还有这东西,冯氏当年要有多少陪嫁啊,果然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宋秀珠忍不住偷眼看向正和珊瑚小声说笑的玲珑。她是冯氏的亲表妹,冯氏的陪嫁她全都见过,若是有这样一套东西她不会忘记,可这东西她也是头回见到。
她比谁都清楚,冯氏的嫁妆至今也没有交到金子烽和玲珑手里,可如果这东西真是冯氏的,容园里摆在明面上的东西早就所剩无几,玲珑究竟是哪里找到的。
金嫦和金婉却已经拉着焦氏问个不停:“您去打听打听,这东西真是三婶的吗?三婶不是疯了,她什么时候把这东西给玲珑的?”
焦氏自己也是一头雾头。搞不明白,据她所知,冯氏的陪嫁全都收起来,至今也没给一双儿女,容园里换了几批人,东西也早就被那些丫鬟婆子们捣腾空了。
这物件若真是冯氏的,有些不可思议,可谁不知道玲珑直到上个月才有十两的嫡女香粉钱,在此之前,她拿的都是庶女的四两。据她打听的。大半个西府的人都知道,金家五小姐出手大方,她没有娘亲贴补,四两银子要打发下面的人。又要买些府里领不到的东西,一两也剩不下,又哪有银子去买这样的东西给冯氏做面子。
其实这还真的不是冯氏的东西,是玲珑托了聂林氏在一家古玩铺子里,用几枚汉玉换来的。
那家古玩铺子就是金家产业,这件事金子焕很快便知道了。告诉了琳琅,琳琅红了眼圈,拉着玲珑的手:“二哥说你拿出的那几枚古玉价值几千两,傻妹妹,你干嘛把这个给我,留着自己傍身多好。”
玲珑笑道:“那几枚玉件儿旧旧的,花样也不时兴,给你也不稀罕,还不如换成这个,摆在多宝架子上,早点给我招个小外甥。”
琳琅原本还在掉眼泪,被她说得红了脸,追着捶她,屋子里一片笑声。
聂氏问清这套玛瑙石榴的来历,便一字不漏告诉了大老爷金赦。
金赦听完,说道:“都是三弟的女儿,玲珑养在母亲身边,小小年纪做事就是排排场场,再看那个媛姐儿,被姨娘养大,好好的孩子给养歪了。”
说完,又觉得自己身为伯父,背后数落侄女甚是不妥,唉声叹气念经去了。
聂氏腹诽,偏就你们这些自以为是的爷们儿才以为玲珑真是由老太太教养长大的,后宅的那点勾当,你们什么都不知道,玲珑长成这样,这是冯氏的遗传,也是这孩子自己争气,关老太太什么事。
一转眼便到了催妆的日子,一大早,几个姐妹便陪着琳琅,琳琅红着脸端坐在大炕上,小丫鬟们跑进跑出,报告着外面的情景。
东府请了金家旁支的九太太做全福人,李家因为是提前亲迎,又有冲喜的意头,金家虽说没有挑剔,可李家也不想落个亏待媳妇的名声。便又加了三成聘礼,聂氏和金赦一商量,更不想落个为了聘礼让女儿去冲喜的名头,索性把一百抬的嫁妆,加到一百二十抬。
李家来催妆的,除了李越的堂兄弟、同窗好友,还有一位令金家意想不到的人。
镇国公世子顾锦之。
这个消息经小丫鬟的嘴传到后宅,金媛先是诧异,接着脸上露出艳羡之色,金嫦不知顾锦之是谁,又不屑去问金媛,便偷偷到外头打听。
琳琅却是看向玲珑,眼中有几分揶谕。顾锦之出身勋贵,和李越这样的官宦子弟不是一个圈子的人。那一瓶子玉盘盂她还记得清楚,稍一打听,便知道西岭顾家的庄子里,就有几株玉盘盂。
玲珑看到琳琅这个表情,便知道她定是知道那几支玉盘盂的来历了,索性大大方方,反正顾锦之和她没关系,至于世子爷是如何勾搭上李越,这也和她没关系。
一一一一
从榜单上被挤下来了,求打赏啊,姐妹们,今天起,到这个月的月底之前,桃花扇加更~~
说话算数~~~(未完待续。)
&bp;&bp;&bp;&bp;拿到请帖很容易,但是有资格去催妆的,却没有几个。
顾锦之为此颇费了一番周折。
安乐侯的外甥司少陵想在五城兵马司谋个差事,可安乐侯自己次子的差事还没有着落,更是顾不上外甥。得知舅舅家的表兄沈撷正在为了差事四处找门路,司少陵索性厚起脸皮,给沈撷做起跟屁虫。
安乐侯府和很多勋贵家里一样,除了爵位什么都没有,靠着老祖宗留下的产业和宫里的赏赐过日子,还要在外面撑着场面,除了有个世袭的爵位,日子过得甚至还比不上普通富户。
沈撷是次子,和袭爵无缘,府里府外都不受重视,现在身边有个表弟当跟班,自己觉得很有面子,走到哪里都会带着他。
前不久,刚封府不久的十二皇子不知为何在府里摆起了赌局,别的府里摆赌局只是一时乐呵,十二皇子却是不分昼夜,赌局一开便是一个月。
如今东宫悬空,几位皇子均未封王就藩,个个都是韬光养晦、谨慎小心,在府里开宴也是小心翼翼,像十二皇子这样堂而皇之大赌特赌的,还是头一个。
京城里的勋贵子弟,起先还在观望,担心十二皇子是被皇帝禁足,不能出府这才胡天黑地,因此除了几个冒失的,谁也不敢真的去玩儿。万一玩着玩着,就被锦衣卫拿走怎么办?
可是等了几日,不但没见出事,还见到有宫里内侍送来皇后娘娘赏的糕点和果品,不但不像是要惩罚,更不像是禁足。
这时就有人说,是十二皇子得知他的事被传扬出去,心情不好自暴自弃,毕竟是皇后娘娘的亲儿子,皇后心疼,皇帝也心疼。索性让他玩个痛快。
至于十二皇子不能人道的那件事,其实早就传开了,大家也不稀奇,这个说法一旦被提出来。所有人都认为这就是根源所在。
十二皇子府既然有这样的热闹事,索性全都要去凑热闹。不能人道的皇子虽说夺嫡无望,但却能在这个场合多认识些朋友,能进皇子府赌钱的,不是皇亲也是勋贵。
顾锦之是和甘唐一起来的。他打听到到司少陵跟着表兄沈撷,为了找差事,也到十二皇子府凑赌局,他们两个手头没有多少银子,东拼西凑了三千两,想趁这个机会,搭上在这里玩的纨绔们,在五城兵马司谋个差事。
顾锦之盯上司少陵,是因为司少陵的姑母是安乐侯夫人,而他的姨妈就是吏部左侍郎李宣府的儿媳。也就是李越的母亲,金琳琅的准婆婆。
沈撷和司少陵都不知自己是交了什么狗屎运,被顾锦之和甘唐看中了。顾锦之是镇国公世子爷,甘唐是永定侯世子,这两人都是刚满十五岁就在五城兵马司挂了虚职,却整日不见影子的,别人挖空心思谋不到的差事,在他们看来就是应付家里长辈的借口。
原本以沈撷和司少陵的身份,别说是像现在这样在同一张赌桌上耍钱,就是能和他们打个招呼都很难。可现在两位世子爷把刚赢的一千两银子随手就赏出去,还邀他们两个到倚红楼喝花酒。
这两人受宠若惊,还以为两位世子爷真的看中他们,几杯下肚。司少陵就拍着胸口打了保票,不就是想和他一起给表弟去催妆啊,这有何难。
到了催妆日,顾锦之一身从五品的武将官服,堂而皇之来给金琳琅催妆了。
别看从五品的官职并不大,可这身官服穿在世子爷身上。就格外抢眼。
顾锦之得意洋洋,他猜想金五看到他,一定会大吃一惊,他做梦都想看到金五惊讶得合不拢嘴的模样。
那张粉嘟嘟的樱桃小嘴,张大以后肯定很好玩。
可最先看到他,被惊得张大嘴的,却不是金五,而是金三爷金子烽。
金子烽做为娘家舅爷,和几位堂兄弟一起招待新姑爷和来催妆的,看到顾锦之那么显现在站在催妆行列里,他就给惊呆了。
这个顾锦之,胆子也太大了。
可他随后便暗自庆幸,多亏让许家暂缓提亲了,否则许家的亲事板上钉钉,顾锦之再是无所不用其极,也不敢贸贸然抢文官家的儿媳妇。
只是凭小小的金家,想和顾家联姻并不容易,顾锦之自己千般愿意,也抵不过镇国公的一句话。
且,自家妹子年纪太小,与男女之事尚未开窍,别说是耍手腕让顾锦之拜倒石榴裙下,就是上次带她去顾家园子,从始至终她连个眼角子都没给顾锦之。
年纪小真是个大麻烦,看着顾锦之喜滋滋出现在催妆队伍里,金子烽打定主意,自家妹妹年纪再小,也是美人坯子,不如奇货可居,趁着现在吊足顾锦之的胃口,至于将来能不能堂而皇之嫁入顾家,那都是两三年后的事。
既是舅爷,自是要端起架子,何况这是顾锦之。顾锦之什么没见过,他身边最多的就是溜须拍马的,越是不卑不亢,他反而高看一眼。
金子烽客气地与顾锦之寒暄,司少陵却惟恐金家不知道这位是镇国公世子爷,拉着顾锦之满场飞,不但金子烽皱起眉头,新姑爷李越也给臊红了脸。
他根本不认识顾锦之,是表兄硬和他要了人情,请顾锦之来催妆的,还说金家太有钱,让顾世子一起去,也显得他有面子,让岳父和那些舅爷们高看一眼。
可看到几位舅爷一头雾水的样子,李越就明白了,司表兄请顾锦之一起来,不是来给李家争面子,而是给他自己抱大腿的。
李越后悔得不成,早知道真的不应该让司表兄来催妆,他来就来了,还又拉上顾锦之。回去后被祖父问起来,他都不知如何应对。
祖父对他们几个孙儿管得很严,让他们一门心思读书走仕途,再三叮嘱不要和勋贵家的这些纨绔子弟们走在一起。
可现在司表兄把顾锦之引见给他,还请他一起来催妆。
李越在心里对司少陵有怨言,金子烽也在骂司少陵,不知从哪里来了这样的破落户,看到顾锦之就像狗一样,当着这么多金家人,真是把李家的脸都给丢尽了。
更不高兴的还是顾锦之,他来这里是想给玲珑看到的,可现在被司少陵拉着,不是和这个说话,就是冲那个傻笑,全都是半大老头子,别说看不到金五,就连金家的女眷也看不到。
一一一一
今天还有一更(未完待续。)
&bp;&bp;&bp;&bp;小丫鬟一会儿一趟,报告前院的情景,姐妹们聊着天,喜气洋洋,一团和气。
璇玑进来,一手牵着自家女儿檀姐儿,一手牵着侄女惠姐儿,对玲珑道:“五妹妹,长嫂正找你呢,快去帮忙。”
玲珑连忙趿了鞋出去,金嫦一见,也要去,璇玑笑着拦住她:“二妹妹别去,咱们帮不上忙,你没见我都给打发回来带孩子了,四妹妹的亲事,都是五妹妹跟着长嫂操持的,咱们只需做个甩手掌柜,陪着新娘子就行啦。”
屋里的女眷们全都在笑,金嫦脸上不太自然,大堂嫂陈氏是什么身份,那是金家长孙媳妇,再过上二三十年,她便是今日祖母金老太太的地位。虽说姑奶奶们迟早都会嫁出去,可若是没有娘家支持,一旦被夫家刁难就会过得很辛苦。自己又没有同胞兄弟,趁着现在和陈氏搞好关系,将来娘家也有人为她撑腰。
可陈氏却点名让玲珑过去,若只是让丫鬟传话也就罢了,偏偏还是大堂姐说的,她如果再厚着脸皮跟过去,其他三房的人还不知要怎么编排她。
金嫦只要一想到那个在自己眼皮底下长大的小受气包,有朝一日踩在她的头顶上,她就浑身都不自在。
她忍不住看向金媛,见金媛怔怔地盯着炕桌一角,眼里都要冒出火来了。
金嫦又觉得心里没有那么别扭了,她有什么可生气的,金媛才是最来气的那一个。
别看金嫦来京城的日子还短,可她早就打听清楚了。玲珑没回京城之前,金媛在西府里就是嫡长女的地位,住在整个西府风景最好的园子里,三十多个丫鬟婆子侍候着,穿戴都是最时兴的款式,三天两头便打扮得漂漂亮亮出府参加闺秀们的茶会花会。
可自从玲珑从江苏老宅回来以后,金媛的日子便一日不如一日。先是当众掉到水里,落了个抢妹妹亲事的名声,又被父亲和祖母先后禁足,快要及笄的官宦小姐。上门提亲的除了纳妾的就是续弦的,说起来还不如自己。
金嫦挨着金媛坐下,眼底的怨气全都没有了,甜笑如蜜:“三妹妹啊,三叔还是最疼你和七妹妹了。让五妹妹整日跟着大堂嫂忙里忙外的,你和七妹妹只要喝喝茶绣绣花就行了。”
这话一出,正在低声叮嘱妹妹的璇玑忍不住皱皱眉,二妹妹明知三妹和五妹关系不睦,却还要这样说,分明就是挑拨事非。
今天是大喜的日子,璇玑不想弄得琳琅不开心,正想找个话题一笔带过,却听金媛说道:“可不就是,早知大堂嫂身边人手不够。我就让父亲买上几个丫鬟送过来就是了,也不用让五妹妹操劳。”
闻言,屋里的女眷全都愣住了,在这里的,除了金家姐妹几个,还有聂氏娘家的亲戚,这番话从金家三小姐嘴里说出来,这些表亲们面面相觑,恨不得立刻找个理由躲出去,免得在这里不小心落人口舌。
琳琅已经忍不住了。方才金嫦挑拨离间也就罢了,可金媛这是什么意思,字字句句把玲珑比作丫鬟。
今天是催妆的大好日子,琳琅原本不想多言。可金媛欺人太甚,琳琅冷笑一声:“三姐姐这话可就说错了,长嫂出身真定陈家,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祖母、我父亲和母亲,还有三叔。都认为由长嫂教养妹妹最好,最合适不过的。可惜长姐已经嫁了,我也要出门子,九妹妹又太小,掰着手指头数数,够资格跟在长嫂身边的,也只有五妹妹一个了。倒也不怪三姐姐不知道,这大户人家的小姐,即使同一个爹爹生的,也是人和人不同的,有的就是如五妹妹这般的千金贵体,还有的就是和丫鬟差不多的。”
璇玑原想息事宁人,不让琳琅说下去,可看到金媛脸上青一阵红一阵,她索性装聋作哑,由着琳琅恶心她们。琳琅的最后几句话已经是在骂人了,金媛又岂会听不出来。
这件事挑事的是金嫦,当炮灰的是金媛。听琳琅越骂越难听,金媛正要反唇相讥,被小丫鬟匆匆叫进来的杨嬷嬷连忙抻抻她的衣袖,示意她不要再说了。
这里是东府,又是琳琅的大喜日子,在这屋里的都是金家亲戚,如果金媛和琳琅对骂起来,吃亏的是她,坏名声的也是她。
杨嬷嬷一心想要护着小姐,但金媛的火气已经被挑起来了,她甩脱杨嬷嬷,冲着琳琅嘶声喊道:“我知道你和玲珑最要好,你就是想要偏袒她,一笔写不出两个金字,你凭什么说我是和丫鬟差不多的,你凭什么?“
她这样一喊,那几位看热闹的表小姐全都撇嘴,明明是你先拿丫鬟来比喻自己妹妹的,只许你说别人,别人就不能说你了。
她们都是聂氏娘家侄女,自是要帮着琳琅的,何况今天还是琳琅的好日子。
有两个已经过来,准备帮着琳琅吵架了,璇玑看到不妙,她身为大姐,自是不能由着妹妹们胡闹下去。
她咳嗽一声,对琳琅的丫鬟瑞云道:“快去扶着四小姐到后面补补妆,嘴上的胭脂都快吃没了。”
琳琅已经占了上风,她才懒得和金媛动气,下炕吸了鞋,让丫鬟们虚扶着去补妆了。金媛却还气得鼓鼓的昂着头坐在那里。
璇玑的目光落在杨嬷嬷身上,道:“三妹妹从早上就在这里跟着忙活,这会儿也累了,你扶着她到耳房里小憩一会儿。”
杨嬷嬷感激地向璇玑行了福礼,便想扶着金媛出去,可金媛却不依不饶,她早就想发火了,她被禁足几个月,可玲珑不但长了月例,还衣履光鲜跟在陈氏身边,就连望荷园的丫鬟们私底下也在说五小姐出手多么大方,动辄就打赏。
玲珑是个什么东西,不过就是疯妇的女儿,凭什么要爬到她的头上,就连东府的璇玑和琳琅也要护着她。
“谁说我累了,我才不累,我哪里也不去,就在这里。你们合着伙帮那个疯婆子的女儿欺负我,你们没安好心!”她叫嚣着,挑衅地看着璇玑。你金璇玑虽是金家大小姐,可早就嫁出去了,我就不信你还敢在娘家造次。
璇玑的脸都给气白了,这个三妹妹也太不懂事了,她使个眼色,两个粗壮婆子走过来,对金媛道:“三小姐,奴婢们粗手笨脚,别伤到您,您还是让这位妈妈扶着去歇着吧。”
......
玲珑正由陈氏把她介绍给从真定来的娘家妹妹,就见两个小丫鬟跑了过来:“大奶奶,西府的三小姐和咱家四小姐吵起来了。”
陈氏皱起眉头,问道:“大姑奶奶没在吗?”
“大姑奶奶已经让四小姐避开了,可三小姐还是不依不饶,大姑奶奶就让吴老四家的和赵三家的,把她架走了,这会子她在耳房里又哭又闹的,大姑奶奶气得直哆嗦,让婢子们来请您,您看这可怎么办?”
一一一(未完待续。)
&bp;&bp;&bp;&bp;陈氏的幼妹陈枫十三岁,知书达礼,容貌也是端庄秀丽,她和玲珑年纪相仿,陈氏有意介绍她们认识。
陈氏听闻丫鬟说金媛和琳琅吵起来了,便问:“三小姐和四小姐究竟为何争吵?”
丫鬟有些迟疑,陈枫心领神会,她是外人,自是不方便听到金家的家务事。她笑着对陈氏和玲珑道:“听说二姐得了盆墨菊,让我看看吧,真定家里也有一盆,可是怎么也养不好。”
陈氏笑道:“看看就行了,不许赖了我的。“说着便让一个丫鬟陪着陈枫去她那里看墨菊。
见陈枫走开了,陈氏收起笑容,问那丫鬟:“究竟怎么回事?”
丫鬟这才把事情详详细细说了一遍,二小姐如何挑起话茬儿,三小姐如何说的,四小姐又是如何应对,大姑奶奶是如何处理,三小姐又是如何不依不饶。
见这丫鬟说起话来头头是道,条理清楚,玲珑不禁暗地称赞,陈氏调|教出来的人就是不同。
陈氏把事情问清楚了,便对玲珑道:“五妹妹,咱们去看看。”
耳房里的门紧闭着,可还是能听到金媛的谩骂声从里面传出来,方才还热热闹闹的暖阁内空气凝滞,璇玑气得发抖,已经重新梳妆回来的琳琅则气得面色铁青,就连始作俑者金嫦也有些害怕,她没想到金媛这个蠢货会闹得这么大,万一惊动了长辈,说不定把她也给扯出来。
金嫦不禁想起玲珑,她来到京城就听说了金媛和玲珑之间的那些不对盘,她是看着玲珑长大的,从小到大,玲珑只有被她和金婉欺负的份,宋秀珠那么精明的人,怎么就养出金媛这个蠢货,难怪她连玲珑那个受气包全都斗不过,这样一个猪脑子的人。偏爱自作聪明,如果不是她娘护着,就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陈氏到后,一言不发便去了耳房。不过片刻,金媛便不再哭闹,眼睛红肿得像桃子一样走出来,带着跟她来的四五个丫鬟婆子回西府去了。
见她提前走了,金嫦忍不住在心里直骂。这蠢货就这样被大堂嫂打发走了,她以为回去就有人给她撑腰吗?大堂嫂肯定还有后招,哪会就这样让她回去告状,到时把自己给扯出来,那可如何是好。
暖阁内又恢复了欢欢喜喜的气氛,可金嫦越想越是不安,只能强作欢笑。
这时喜儿进来,对玲珑道:“五小姐,三爷托了位嬷嬷,说是有事找您。今天后宅的女客多,他不方便过来,他在垂花门那里等着,让您过去。”
今天来的人里除了金家的亲戚,还有几位世交的女儿,金子烽确是不方便来后宅,琳琅便对玲珑道:“三哥找你,或许是为了三姐的事。”
玲珑也没多想,父亲不在,金媛的事自是要由金子烽来处理。虽说这件事她没有参与,但毕竟是因她而起,她有责任和哥哥把事情说清楚。
看到刚才给陈氏报信的丫鬟还在,她便道:“从前院过来。要过哪道垂花门啊,我的丫鬟对这儿不熟,你跟我一起去吧。”
这段日子,她频繁出入东府,对这里的地形熟悉得紧,自是不用人带路。拉上这丫鬟,金子烽如果问起今天的事,就让这丫鬟照样再说一遍。
路上,她问那个丫鬟的名字,丫鬟笑着道:“婢子叫麦冬。”
听到她的名字,玲珑眉头动了动,原来这丫鬟是朝云阁大伯母的人。
朝云阁的丫鬟,都是以药材命名,白芷、玉竹、紫苏、艾叶......
见麦冬只是个三等丫鬟的打扮,玲珑原以为这只是个跑腿的丫鬟,或者是陈氏的人,却没想到,大伯母还是不放心,把自己身边的人放在这里。
她让杏雨给麦冬赏了个封红,道:“若是三爷问起三小姐的事,你只需把对大奶奶说的那番话再讲一遍便是。”
麦冬笑着应了,把封红收起来,开开心心带着玲珑来到通往上院的垂花门。
金子烽已经在那里等着,让玲珑没有想到的是,他的身边站着顾锦之。
玲珑尚未及笄,她的骨子里也不是怕羞的人,她早就认识顾锦之,他们可以在山上见到,在路上见到,但哥哥竟然把顾锦之带到这里和她见面,她感到了深深的愤怒。
以前金子烽把她送他的东西转手就给了许庭深,后来又一次次创造机会让她和许庭深见面,但毕竟许家和金家有婚约。但后来他又把顾锦之一次次引到她的面前,还暗地里推迟许家和金家的亲事,现在明知喜事上人来人往,他竟然带了顾锦之在这里和她见面!
玲珑面色冰冷,曲膝给金子烽行礼,却看都没看顾锦之。
金子烽责怪道:“这位是顾世子,你见过的,这么大了,也不知见礼。”
顾锦之忙道:“不用不用,她不用给我见礼。”
这话一说,金子烽眉角挑起,这个顾锦之还真是有点意思。
玲珑对金子烽道:“三哥可是要问起三姐姐的事吗?”
方才有人来报信,说是三小姐闹起来了,这会子要回西府了,金子烽甚是不悦,媛姐儿一向任性,也不看看今天这是什么时候,让祖母知道,少不得又要罚她。
听玲珑说起,金子烽皱皱眉头,有些不悦:“我听说了,随她去吧。”
玲珑原是以为他会详细问问,见他这样说,便知道他之所以叫她过来,根本没有别的事,说是想让顾锦之和她见面而已。
“三哥既然没有什么事,那我就回后院了。”
玲珑说完,转身就走,顾锦之却在身后叫住她:“金五,我这阵儿一直都在练,咱们再比一次好不好,我一定不会输给你。”
玲珑对顾锦之并不反感,她反感的只是金子烽的这种作法,可她这会儿很不高兴:“谁要和你比,你再练上一年也比不过我。”
说完,她就带着丫鬟们扬长而去,顾锦之气得使劲跺跺脚。
金子烽皱眉,不明所以,只好试探着问道:“世子爷,你和舍妹要比什么?”
“轻......‘话到嘴边,顾锦之记起玲珑曾经说过,不许他提起她会轻功的事,便改口道,“我和她要比试的很多,主要是想比比,看谁跑得快。”
金子烽闻言,呆了一下,他想不通顾锦之是在搪塞他,还是真有此事。费了这么大劲,不是要和玲珑卿卿我我,而是要和她比寒看谁跑得快?
这个顾锦之是不是脑子坏掉了?
顾锦之看到金子烽满脸不置信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人很无趣,金五那么好玩,怎么有个这样的哥哥,除了变相拍马屁故作清高,其他什么都不会,以前和金五见面,金五还会理他,可现在有这个金子烽掺和进来,金五连个眼角子都不给他了。
他快步走过垂花门,回到前院,见周围没人注意他,便对小钩道:“你去打听打听金家的事,看看金五和她哥哥是不是不太对盘。”
真若是金五和金子烽不对盘,自己就是搬了石头砸了脚。
一一一
桃花扇继续加更~~~(未完待续。)
&bp;&bp;&bp;&bp;送走李家催妆的人,聂氏把陈氏和璇玑叫到朝云阁,仔细问了金媛的事,陈氏道:“儿媳不想让三妹妹这样闹下去,便让人先送她回去。还让吴老四家的也一起跟过去了。”
说话的功夫,吴老四家的从西府回来了,聂氏让人把她叫过来,吴老四家的伶牙俐齿,平素里最是泼辣。
琳琅大喜的日子,堂姐妹都在东府,唯独金媛回来了,听说有东府的管事嬷嬷一起过来,金老太太便让金禄媳妇把吴老四家的叫过去,那吴老四家的添油加醋,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又说当时屋里还有聂家和陈家的表亲,还有几家府上的小姐,大姑奶奶好心劝架,四小姐便到后面去了,可三小姐非但不走,还连大姑奶奶一起骂。这脸丢到了大半个京城。
金老太太气得直哆嗦,让把金媛叫过来,到春晖堂的小佛堂里罚跪。
聂氏冷笑,她早就见识过这位三侄女的泼辣刁蛮,倒也不觉稀奇,倒是陈氏一个劲儿的直摇头。
“大姑奶奶今天气得不轻,儿媳这会儿想去看看她,还有五妹妹,她虽然当时不在,可麦冬来给我报信时她也都听到了,估计心里也不舒坦。”
聂氏道:“璇玑的性子像你公公,云淡风轻,倒也不会自己生闷气,五丫头是个懂事的,你反而不用为她担心,你去看看也好,前日我进宫时,你姑母赏了些点心,你给她们带过去。”
宫里的陈嫔出自真定陈氏的旁支,论起辈份来,是陈氏的堂姑母。
明天便是亲迎的日子,玲珑就睡在琳琅屋里,珊瑚和金妤两个小的,也赖在这里不肯走,琳琅索性把她们也都留下。
陈氏来时,她们四个正坐在炕上玩叶子牌。琳琅玩得最好。珊瑚则最差,输得快要哭出来,玲珑笑着把自己面前一串铜钱推给她,她又眉开眼笑。
陈氏让人把点心摆到炕桌上。叫她们四个过来吃。
琳琅和玲珑、珊瑚都是嘻嘻哈哈过来,只有金妤有点怯怯的。
四姐姐明天就要出嫁了,她很想和四姐姐在一起,可今天三姐和四姐吵架,三姐回府了。她有些不知所措。
玲珑笑着夹了一块枣泥荷花酥放在她面前的白玉碟子里:“晚膳你都没吃几口,这会儿饿了吧。”
金妤低着头,在点心上咬了一小口,晚饭时她想着心事,没有吃饱,没想到五姐姐全都看到了。
三姐总是在背后骂五姐,可她却觉得五姐姐挺好的。
上次她从五姐姐那里要来的小荷包,也不知怎的让三姐知道了,用剪子把她的荷包铰成一块块的,她哭了好久。
如果五姐姐知道送她的荷包没有了。也会不高兴吧,可千万不能告诉五姐姐。
陈氏和她们说了一会儿话,叮嘱她们不要玩得太晚,早些歇息,天不亮就要起来了。
陈氏走后,丫鬟们进来给她们铺了床,姐妹四个挤在炕上睡,她们都是头回挤在一起睡,觉得很好玩,你踢踢我。我挤挤你。珊瑚最小,惋惜地说:“可惜四姐姐明天就要出嫁,以后就只能我们三个挤着睡了。”
说话的口气就好像要每天这样睡一样,把琳琅和玲珑都给逗乐了。
珊瑚又想起等到四姐姐的喜事办完了。她也要回到父亲做官的地方,下次来京城还不知要什么时候,心里便有些舍不得,拽着玲珑的被子角说:“五姐姐,你什么时候也嫁人啊,那样我就可以再来京城了。”
玲珑伸出胳膊隔着锦被抱抱她。笑道:“祖母在京城了,说不定过年的时候你就又回来了呢。”
珊瑚转身对睡在旁边的金妤道:“你真有福,家里就有姐妹,我家只有哥哥,连个和我说话的人都没有。”
金妤看到玲珑的手还放在珊瑚的被子上,五姐姐的手生得真好看,雪白的手腕上戴了只羊脂玉的镯子。早知道就和九妹妹换过来了,她挨着五姐姐,这样五姐姐也能像这样搂着她了。
听到珊瑚说羡慕她有姐妹,她好想告诉珊瑚,三姐姐从没有这样抱过她搂过她。
天还没亮,琳琅的乳娘便进来叫醒她们,聂氏和陈氏、焦氏已经过来了,该给新娘子上头了。
梳完头,聂氏牵着琳琅的手进了里屋,和她叮嘱一些事,珊瑚就问金妤:“七姐姐你猜大伯母和四姐姐在说什么悄悄话,为何要把咱们都给轰出来?”
金妤也不知道,就问玲珑:“五姐姐,您知道吗?”
玲珑已经猜到大伯母定是要叮嘱些关于夫妻间的事,可两个妹妹都只有七岁,她自是不能明说,便道:“我也不知道,咱们到外面,一会儿大姐二姐就要来了。”
珊瑚却还是好奇,拉着金妤跑到门口偷听,玲珑见到,连忙一手一个拽出来往外走,正碰到刚过来的璇玑,璇玑问道:“你们三个这是怎么了?”
玲珑道:“这两个小鬼头去偷听,让我给抓回来了。”
璇玑哈哈大笑,她身边的丫鬟婆子们也都在笑,那两个小的原本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看到大家都笑,五姐姐又不许她们偷听,便猜到应该是姑娘家不应知道的,两人全都羞红了脸,由着玲珑把她俩拽出去。
侄女出阁,金敏在衙门里请了假,今天来得很早。他让人把玲珑叫出去,拿了只锦盒给她:“昨日你三姐闯了祸,她年纪小不懂事,你把这个交给你大伯母,替你三姐赔个不是,说上几句好话。你大伯母最疼你,有你出面,她也就消气了。”
玲珑明白了,定是金老太太罚金媛了,宋秀珠便去找父亲为女儿求情,可这事是在东府出的,金敏来得这么早,就是想找聂氏替金媛赔不是。这种事原是该由女眷出面,可家里没有体面的女眷,聂氏又不让宋秀珠过来,金敏只好来找玲珑。
玲珑就像是吞了苍蝇一样难受,她看着父亲,见父亲眼中有红丝,显然一夜没有睡好。
“闯祸的是三姐,又不是我,您为何不让三姐过来向大伯母赔不是,为何要让我去替她求情。她昨日得罪的不仅是大伯母,还有大堂姐和四堂姐,还有我。”
金敏见玲珑不肯答应,很是不悦,低声斥责:“你怎么这样不懂事,都是自家姐妹,姐姐有事,让你做妹妹的出面有何不妥,何况只是让你在你大伯母面前说上几句话。”
玲珑冷笑:“父亲,金媛有本事做,就有本事自己承担,您如果心疼她,可以替她去向大伯母赔礼道歉,我想大伯母是个开明的人,小叔子向嫂子道歉也不算无礼。倒是庶女的过错反让嫡女承担的,这才是个笑话。女儿累了,要找地方歇一会儿,喝上几口茶,父亲大人请便吧。”
说完,玲珑冲着金敏曲膝行礼,不等他再斥责,转身便走开了。
金敏气得语塞,这叫什么话,她闲得去喝茶,也不肯给父亲帮忙,当年的冯氏虽然性烈如火,也不会像她这样。
他看看手里的锦盒,那是宋秀珠让他带来向聂氏赔礼用的,可这东西总不能由他交给聂氏吧,玲珑不管,聂氏又不承认宋秀珠这个弟媳,让他这个当小叔子的给嫂子送礼物吧,这成何体统。
一一一(未完待续。)
&bp;&bp;&bp;&bp;玲珑暗忖父亲还会找她,说不定会硬逼着她去替玲珑求情,索性跟在陈氏身边,帮着招呼来贺喜的女眷。没过一会儿便是忙得团团转,把这事给忘了。
金敏却是给气得七荤八素,现在他已经后悔接金老太太来京城了,早知如此,那日在迎客亭就应顺水推舟,让母亲跟着大哥住到东府。难怪大哥大嫂兴师动众地过去,却又痛痛快快不争了,现在想想,原来他们搞得那么排场,就是为了先下他的面子,再让他为了找回面子,死乞白列也要把母亲接到西府里去。
那次他还以为是自己态度坚定,才令聂氏不敢和他再争,现在他才明白,聂氏不是不敢争,而是她压根也没想把金老太太接到东府。
请神容易送神难,他现在终于体会到了。
他忽然又想起来,请神容易送神难的,除了金老太太以外,还有一位,那就是他的嫡女玲珑。
自从把玲珑从老宅接回来,这府里就没有安生过。先是金媛出事,接着又把聂氏引过来大闹一通,逼得他不得不把宋秀珠禁足。如果宋秀珠不被禁足,府里也不会一踏糊涂,他又怎会将金老太太从江苏请过来。
金老太太来了之后,金媛不是禁足便是挨罚,偏偏梨香的小日子又来了,宋秀珠昨晚见到他便哭得死去活来,他只好一大早就来找玲珑,没想到这丫头冷口冷脸,一口回绝。
看来等到忙过这阵子,还是让玲珑住到庄子里,她想陪着冯氏,就让她留在那里,免得再回来招惹事端。可又一想,好像玲珑也没有招惹过什么事,每日在祖母面前晨令定昏,而且听说操办琳琅婚事期间,她一直都跟着帮忙。聂氏还打发陈氏到春晖堂,在老太太面前把玲珑夸奖一通。
金老太太对聂氏是又恨又不敢得罪,可对陈氏这个长孙媳妇却是很有好感,她只是个略见过点世面的乡下老太太。也不知道宫里和官场上的那些事,金子焰是她的长孙,她自是多疼几分,又听说这个长孙媳妇是求了宫里的陈嫔才娶到的,这在金老太太眼里就和赐婚没什么两样。陈氏说的话,对于金老太太是有份量的。
上次把玲珑送到庄子里,是聂氏提出的,这才顺风顺水。如果这次他主动把玲珑送回去,聂氏不答应怎么办,说不定还会以为这是宋秀珠怂恿的,可怜的宋氏又要跟着遭殃。
宋氏已经很可怜了,家道中落,又被姨母和表姐逼作媵妾,怀孕期间还险些被冯氏弄得小产。这些年持家有道,却又被冷嘲热讽,担心年老色衰,就把她一手养大的梨香给他做了通房。这样温柔体贴善解人意的女子,怎能由着聂氏一而再、再而三的欺负呢。
金敏思前想后,也想不出有何良策,眼前却都是宋秀珠那双含泪的凤眸。对啊,还是先把媛姐儿的事办好了,只要聂氏不追究,派个人到老太太面前给媛姐儿说上几句好话。老太太不会再罚媛姐儿,宋氏也不会再伤心了。
府里又来了很多贺喜的女眷,金敏自是不能再待在后宅,索性去找长兄金赦。
金赦穿得一团喜气。正在修剪花木。金敏看到他,就知道自己找错人了。今天是你闺女办喜事,你却在这里摆弄花草,正经事一概不管,难怪聂氏会那么嚣张。
见他来了,金赦指着一盆系了大红绸的菊花道:“这盆紫龙卧雪我养了三年。今年终于开花,待到琅姐儿三朝回门时,就把这盆花让她带回去,听说她婆婆最爱花卉,投其所好,以后对琅姐儿也更好些。琅姐儿像她母亲,刀子嘴豆腐心,到了婆家没人宠着她,难免会吃亏。”
金敏心想,有聂氏在,谁敢欺负你家闺女。又想到金媛,只好硬着头皮向金赦说起金媛的事。
金赦根本不知道这件事,金敏又说得掐头去尾,藏藏掖掖,金赦还以为就是小姐妹之间闹别扭,便哈哈笑道:“三弟,你也真是,这点小事有何要道歉的,你长嫂最是大度,不会在意,你来看看这盆十八学世,可惜我养得不好,否则也一起给亲家送过去,对了,你可认识擅长摆弄花草的匠人,我出高价请他过来......”
金敏听他的口气,就知他根本没有放在心上,一门心思帮女儿讨好婆婆,哪还顾得上管他的事。
你是为了女儿,我也是为了女儿啊。
他讪讪地从兄长那里离开,见金子烽的小厮扶栏正在四处找他。府里办喜事,大老爷金赦什么都不管,那些有身份的客人,就只能由他金三老爷陪着了。
直到李家迎亲的花轿到了,金赦这才走出来,和聂氏坐在一起辞别女儿。
琳琅边哭边给他们磕头,感谢父母的养育之恩,从小到大,被他们捧在手心里的小女儿就要出嫁了,出了这道门,女儿就是婆家的人了。聂氏红了眼睛,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来,金赦却已泪流满面,就连叮嘱女儿嫁过去孝顺公婆、尊重长辈这些例行的话也说不出来了。
外面的鞭炮声一阵比一阵响亮,迎亲的人在催着上花轿,琳琅这才拜别父母,蒙上盖头,由长兄金子焰背着上了花轿。
......
玲珑和几位堂姐妹,跟着焦氏和陈氏一起去李家喝喜酒,直到很晚才回来,聂氏没让她们回去,就宿在东府的客房里。
珊瑚和金妤谁也不肯去自己的屋子,粘着玲珑要一起睡,玲珑便让她们的丫鬟婆子都回去,明早再过来,又让喜儿铺了床,两个小家伙一边一个挤着她,这一夜,玲珑睡得腰酸腿疼,胳膊都麻了。
早上起来,金妤就问:“五姐姐,您说四姐和四姐夫起来了吗?”
珊瑚也问:“四姐要和四姐夫一起睡觉,您说她害羞不?”
这些问题都很高深,玲珑也回答不出来。上一世她没有兄弟姐妹,也没有小朋友一起玩,长大后除了搭档也没有真正的朋友,更没有闺蜜。
被两个妹妹围着你一句我一句,她感觉很开心,也很幸福。
至于父亲和兄长给她带来的那些不快,她想都懒得去想。
一一一一
桃花扇继续加更,说话算数啊(未完待续。)
&bp;&bp;&bp;&bp;待到玲珑回到西府时,金媛还在小佛堂里罚跪。金嫦一直提心吊胆,生怕金媛把她拉下水,好在金媛的仇恨都在玲珑和琳琅身上,根本没有想到她给金嫦做了炮灰。
见祖母没有怪罪下来,金嫦总算松了口气。而同一时间,宋秀珠已经从杨嬷嬷那里知道了当日的情景,当然也知道这是金嫦在中间使坏。
“去把周嬷嬷和熊嬷嬷都叫过来。”宋秀珠吩咐下去。
周嬷嬷和熊嬷嬷便是她新近给容园安排的管事嬷嬷。周嬷嬷分到金嫦和金婉的院子里,熊嬷嬷以前是灶上的,虽不是管事,可也有些脸面,玲珑身边的丫鬟们以前都是灶间和烧火间的,熊嬷嬷没少收拾她们,因此宋秀珠就让熊嬷嬷做了玲珑院里的管事婆子。
正好是东府办喜事,两个院子的小姐都没在府里,这两位嬷嬷直到今天才正式过去。
宋秀珠把她们二人叫到碧桐院,又是好一阵叮嘱,这才让张婆子带着这两人去各自的院子。
喜儿和白露、春份,听说熊嬷嬷来了,全都吓得直缩脖子,就连几个新来的粗使丫头也跑来打听。
熊嬷嬷果然是雷厉风行,来了之后就当着玲珑的面,把玲珑屋里的几个大丫鬟叫过来,要清点五小姐的东西。
玲珑笑道:“西府里属我的东西最少,就不劳驾熊嬷嬷了,以前我屋里的东西是由杏雨和浣翠两个人管着,以后还让她们管就成了。倒是新来了几个小的,熊嬷嬷就腾出功夫给她们教规矩吧。”
熊嬷嬷愣了愣,宋秀珠再三叮嘱,让她一定把五小姐的东西好好清点,再拿份单子给碧桐院送过去。可听五小姐的意思,不但不让清点,以后在这院子里,除了让她管着那些粗使丫头,别的事都没有她的份儿。
熊嬷嬷的脸阴沉下来。她好不容易做了管事婆子,原以为五小姐这里虽是破落户,但好在五小姐年纪小,也好拿捏。可没想到刚来就给她下马威,。
“五小姐啊,宋太太再三嘱咐,您这里的丫头们年纪都小,端茶送水还行。管帐的事哪能让她们来呢,婆子我现在是这里的管事,真若是宋太太问起来,您让我可怎么交待啊?”
玲珑笑笑,道:“她若是问起来,嬷嬷只管往我身上推就行了,就说是我不让你管帐,不关你的事。”
熊嬷嬷不甘心:“五小姐今年才回来,以前婆子也没来给您请过安,您不认识婆子也是应该。说起来婆子也在府里做了二十年了,先前是在庄子里,五小姐回老宅以后,宋太太让人把婆子一家子接过来,婆子的男人如今就在铺子里,五小姐您只管放心,婆子我劳心劳力也给您把这院子管起来。”
玲珑听着想笑,熊嬷嬷生怕她不知道宋秀珠多么器重,其实能被宋秀珠选过来给她当管事嬷嬷的,肯定是信得过的人。
玲珑道:“宋太太还真是有眼光。让熊嬷嬷来我这里。”
熊嬷嬷面露骄矜之色,哼了一声。
玲珑不露声色:“既然熊嬷嬷在府里做了二十年了,这下我就放心了,把刚来的小丫头们交给你来调|教。没有比这更好的了。杏雨,你跟在熊嬷嬷身边学着点儿。”
熊嬷嬷怔了下,这五小姐也太会顺手推舟了吧,她说得口沫横飞,五小姐就用她自己的话把她打发了,还让杏雨跟着她。
那不是跟着她学。而是盯稍啊。
熊嬷嬷还想再说,玲珑打个哈欠:“我也乏了,都下去吧,杏雨,你领着熊嬷嬷到后面,看看熊嬷嬷怎么给她们立规矩的。”
杏雨脆生生地答应着,不等熊嬷嬷再说话,便道:“喜儿、白露,你们服侍五小姐去歇着,浣翠啊,麻烦你帮我把五小姐昨天戴的钗环全都收好,免得让人顺了去。”
熊嬷嬷气得肚子疼,今天就她说过要给五小姐管东西,这杏雨就说有人要顺东西,话里话外说的就是她啊。
她虽然是头回做管事,可也从没让小丫鬟这样磕碜过,她冷笑一声:“杏雨姑娘,你这话是说谁呢,这院子里,我才是管事的。”
杏雨笑道:“我说的是打五小姐东西主意的人,既没说您,又没说您不是这里的管事,您急啥呢。”
熊嬷嬷咬牙切齿,这个小浪蹄子,才多大的年纪,就敢这样说她,难怪宋太太说这里的丫鬟没一个懂事的,让她好好调|教,今天索性就拿你来立威,也让五小姐看看她的厉害。
她使个眼色,她从灶上带过来的两个婆子便站到她身边,只等她一声令下,就要把杏雨按住,抽上几个嘴巴。
她正要开骂,就见玲珑随手抓了只秋梨朝着杏雨扔过来,笑道:“数你话多,赏你个梨吃。”
杏雨伸手就接,却接了个空,那只秋梨朝着熊嬷嬷飞了过来,熊嬷嬷又高又胖,想躲也来不及了,秋梨正打在她的肩膀,然后弹到地上,杏雨笑嘻嘻从地上捡起来,说道:“婢子谢谢小姐赏赐。”
熊嬷嬷只觉肩膀又酸又痛,说来也怪,不过就是被只秋梨打了一下,怎么就这么疼呢。
她疼得龇牙咧嘴,恶狠狠看向玲珑:“五小姐,您这梨扔得可真准啊。”
玲珑笑道:“不准不准,你没看都掉到地上了,来,我再赏给熊嬷嬷一个,这回一定扔准些,熊嬷嬷你可接好了。”
说着,她又从盘子里拿起一只秋梨,做势要扔,熊嬷嬷连忙摆手:“不用了不用了,婆子牙口不好,没有口福,吃不得这么脆生生的梨,五小姐还是赏给旁人吧。”
玲珑这才把秋梨放下,却又对一旁的浣翠道:“这梨子是四堂兄带来的,甜着呢,浣翠,你包上几个,让熊嬷嬷带回去给孩子们都尝尝。”
熊嬷嬷忙道:“使不得使不得,婆子不敢要。”
浣翠笑盈盈地包了几只秋梨,递到熊嬷嬷面前:“小姐说要赏你,嬷嬷就拿着吧,还不快谢谢五小姐赏赐。”
熊嬷嬷半条膀子还是又酸又疼,想抬都抬不起来,她心里清楚,那梨绝对不是无意中砸到她的,分明就是五小姐见她要收拾杏雨,这才扔过来的。可是怎么就能把胳膊弄得这么疼呢。
她只好用另一只手接过梨,强忍着疼痛:“谢过五小姐。”
玲珑满意了,起身便要走,熊嬷嬷本来是应两手交叉行礼,可是那条胳膊软软地耷拉下来,动弹不得。跟着她的两个婆子这才注意到,大惊小怪地喊道:“熊嬷嬷,您的膀子掉了啊。”
杏雨这时也看到了,一副古道热肠:“没事没事,就是脱臼,我跟人学过,熊嬷嬷您忍忍,我给您扳上去......“
可惜这姑娘是个生手,她没帮忙时只是酸疼,她这样一扳一弄,就是痛到骨头里,把熊嬷嬷疼得鬼哭狼嚎,杏雨折腾了好一会儿这才把她的关节复位。
浣翠走过来,老大不乐意:“五小姐睡个觉,你们就不能安生一会儿啊。”
熊嬷嬷终于缓过劲来,再看五小姐早就不在了,原来就在她被杏雨折腾得死去活来时,五小姐去睡觉了。
一一一一(未完待续。)
&bp;&bp;&bp;&bp;熊嬷嬷吃了亏,心里清楚天下间的事没有这么巧合,她以前在庄子里,后来又在灶上,那些粗使婆子们每日里磕磕碰碰,除了来福媳妇那次自己摔一跤脱了膀子以外,她还是头回遇到这样的事,偏偏这事还是发生在她身上。
五小姐随手扔出来的秋梨怎么就刚好让她脱臼,是她太娇气,还是五小姐扔得太准了。
她越想越蹊巧,只是到后面象征性的训斥了那几个新来的粗使丫头几句,便匆匆忙忙去了碧桐院。
宋秀珠之所以叮嘱熊嬷嬷清点玲珑的东西,无非是因为那碟子玛瑙石榴。
根本不用拿到铺子里估价,在西府掌家多年,宋秀珠好东西见过无数,这玛瑙石榴怎么也值几千两。即使是当年的冯氏,出手也不会这样大手笔。玲珑是个闺阁小姐,没有外家可依靠,她的首饰也都是回到京城后才打制的,她有些什么东西,原本没人比宋秀珠更清楚,这玛瑙石榴既不会是买来的,更不可能是偷来的,那就只能是从冯氏那里得的。
宋秀珠想到冯氏的身体越来越好,心悸得她忍不住捂住胸口。冯氏的神志已经清皙得能把这些东西交给玲珑了?
这才是她最关心的事,所以她要让熊嬷嬷无论如何也要知道玲珑手头的东西,可没想到熊嬷嬷看上去是个泼辣的,可不过刚打一个照面,就丢盔御甲地跑回来,真是个没用的。
宋秀珠让熊嬷嬷先回去,她把张婆子叫进来:“五丫头那里你找的那个人怎样了?”
张婆子笑道:“太太您放心,那小丫头伶俐着呢,她是能近身服侍的,这件事我已经让她去打听了,您别急,再多等上几日。”
宋秀珠点点头,抚着胸口,还是张婆子是个有用的。办事最是妥贴。
玲珑一觉醒来,天已擦黑,她换了衣裳便去了春晖堂。金敏、宋秀珠全都在,过不多时金子烽也来了。焦氏和三个女儿,金子烨和珊瑚也陆续来了。倒数长菽轩的三位姨娘来得最早,大家依长幼坐在春晖堂的正厅里,陪着金老太太说着话。
金老太太简单问了几句东府操办喜事的情形,便对金敏道:“那个孽障还在小佛堂里的。一会儿你领回去,自己闺女自己管好,别让我这个老婆子整日操心。“
金敏心想您老人家也没操心啊,除了禁足就是罚跪,能操多少心。
金老太太想起金媛又让她丢了脸面,心里便不痛快,没让他们留在春晖堂用饭,把他们全都打发回来了。
有丫鬟把金媛背出来,金媛已经站不起来,两条腿跪得红肿。宋秀珠心疼得直掉眼泪,也不再避讳,让人把金媛背到碧桐院去悉心照顾。
玲珑回来,用了晚饭,便借口困乏,早早睡了,只留杏雨在身边侍候。
换了夜行衣,玲珑便走了,现在她轻车熟路,夜里出府就像是到花园里逛一圈儿。
她直奔城东浚仪街。石二不在,她理应给他照应这里,只是这阵子琳琅成亲,她没有顾上这里。
石二那些宝贝。可万万不要让行家盯上才好。
到了浚仪街,玲珑就愣住了,大门没有上锁,从里面上了门闩。
宅子里有人!
是石二回来了!
玲珑大喜,她才懒得敲门,直接翻墙而入。
院子里已经掌灯。有人走动,还有人正在说话,玲珑想起那些死士,莫非石二把那些人全都安置到这里了?
很快,她便知道自己猜错了,这些人不是死士,只是些普通人,有说话粗声大气的婆子,还有几个精壮后生,和普通府第一样,这些人都是下人。
庭院里亮堂堂的,打扫得整整齐齐,显然是主子不在,这些下人们都很轻松,有的聊天,有的则端着饭碗坐过来在一边听着。
玲珑心想,石二应该回来过,可是这会儿肯定是不在。
她怅然若失,虽然还不知道锦衣卫要抓的人是不是冒家,也不知道石二和冒家有何关系,但她有些担心石二。
石二虽然神经不太正常,但那人对她却挺大方,而且,有时也挺好的。就像清觉山庄那次吧,他可能真的不是想吃独食,他真的是神经病发作,偷来一堆儿童玩具,后来可能也是真的回去又找了别的东西给她,而且那次他一样没留,全都给了她。
活了两世,两个师傅,石二虽然没像秦玛丽那样把她养大成人,但是至少没有利用她赚钱。
不但没有,给她的薪水还挺高呢。
对了,又该发薪水了,只是这阵子石二也没做买卖,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会不会拖延薪水啊。
玲珑发现,难怪石二总是认为她是个贪财的小孩,她其实真的比上一世很贪财,或许是因为她的身体里流的是金家人的血,是活财神的血吧,她也是金家人。
虽然前面四进院子里都有人,但玲珑知道,第五进院子,石二肯定不会放人进去。
她有些不放心,跑过去看了看,里面连盏灯都没有,显然是她猜对了。
这里既然雇了人,当然也会有石二放心的管事,那么以后也不用她这个当徒弟的操心了。
玲珑有些沮丧,连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何沮丧,她耷拉着脑袋走在巷子里,无精打采。
前面有车辄声传来,玲珑连忙闪到树后,不一会儿,便有两驾马车从她身边经过,朱幄华盖,绣着四爪蟒纹,缂丝帘帷,车上挂着金丝琉璃灯。
玲珑倒吸一口冷气,她虽未见过,但前世看过很多资料,这华贵之极的马车,虽然不是皇帝的,但却也是王爷或皇子的。
城东住着很多皇亲国戚,听说当今圣上未立东宫,几位皇子全都赐府,想来也是住在城东,这位应该就是其中一位皇子吧。
既是皇子,会不会是那个可恶之极的十二皇子呢?
这里离师父住的浚仪街只隔了一条巷子,玲珑有些担心石二的那些宝贝,常在河边走,难免会湿鞋,石二常在这些王孙公子的房梁上走动,又大张旗鼓在人家的眼皮底下存放赃物,那位十二皇子身边那么多侍卫,说不定已经盯上他,再来个黑吃黑,把这些东西全都吞了?
玲珑也觉得自己的想法挺幼稚,但是却不可不防。
如果石二死了,说不定她就是他唯一的继承人,就算不是唯一,也是之一,那些东西她也有份儿。
玲珑想到这里,提一口真气,在马车后面悄悄跟上。
一一一一
姐妹们,今天更新晚了,抱歉啊,今天三更,还有两更,我会尽量准时。(未完待续。)
&bp;&bp;&bp;&bp;秋日的夜空天高星稀,月色斑驳,树影婆娑。玲珑跟在马车后面,不远不近。
马车拐入东华胡同,在一处大宅前停了下来。大宅前灯火通明,把门前的青石地抹上一层红光。有太监模样的人走出来,放上脚凳,哈着腰卷起车帷,玲珑看到一双穿着粉底皂靴的脚踏上脚凳,接着,她便看到那双脚的主人,他穿着黑色斗篷,灯光下,映出金丝银线的点点光茫。
从玲珑的角度,只能看到他挺拔如松的身姿,墨染般的鬓角,他在一群随从的簇拥下走向大门,却又停住脚步,转身看向玲珑藏身的地方,他只有十六七岁,面颊如上好的玉石,雍容华贵,在暖红的灯光下散发着淡淡的华光。
玲珑藏在一棵槐树后面,心里砰砰直跳,这人她是见过的,这是十二皇子,他有武功,该不会发现了她的藏身之处吧。
她不敢再看,把身体缩到最小蜷在树后。接着她听到有人走过来,那是两个人,来人的脚步很轻,兵器在衣袍间发出窸窣的磨擦声。
玲珑屏住呼吸,对方这么多人,凭她现在的身手只能逃命,根本不能抵挡,可是她若是现在就逃,只会造成更大的动静,还不如就让他们抓住,她只是个十二岁的小孩,又是穿的男装,这么晚了,有个小孩子独自在外面,除了不能解释身上的夜行衣,其他的都可以用迷路来蒙混过关。
她的大脑飞快转动,对,她可以说是在学话本子里的侠客跑出来玩的......
出乎意料的,那两个人从她藏身的大树前走了过去,目不斜视,玲珑还没有来得及松口气,就见那两人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跃到一棵树上,树枝和残叶簌簌而下,两人跳下来时,手里还提着一个人。一个和玲珑一样打扮的夜行人。
玲珑忍不住想要拍拍心口,虚惊一场,原来暴露行藏的不是她,而是另一个人。
又有几个侍卫小跑着过来。和这两人一起,把那个人用牛皮绳捆了,推搡着向大门前走去。玲珑这才探出头去,却见那位十二皇子已经走进大门,只能看到有镶金丝的衣角一闪。在一堆人的簇拥下走进门内。
玲珑松口气,这才发现她的心还在狂跳不止,也不知这是怎么了,长久没有做买卖了,变得胆小了?
原来这里便是十二皇子的府第,距离师父住的浚仪街非常近。等到石二回来了,就提议到这里走一趟,方才被抓住的那个人兴许也是行家。看来这里早就被人盯上了,一定要抢在别人之前下手,免得这些笨蛋打草惊蛇。这里若是加强守卫,到时他们师徒也是得不偿失。
大门口还是灯火通明,但是已经安静下来,玲珑见没人注意,便转身向着来时的路跑去,很快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暖阁内,少年已脱下绣着金线的斗篷,换了件银白色云锦素面交领直裰,青丝用古玉簪子束住,露出鸦青的鬓角。
他坐在小叶紫檀雕龙鼓腿彭牙炕桌旁。用根簪子,拨弄着一只铜鎏金的西洋珐琅钟。
“殿下,那人嘴里藏了毒|药,拖进来时已经死了。”一个侍卫低声说着。声音压得很低。
少年的注意力都在手里的钟表上,头都没有抬起,随口道:“报官,让五城兵马司的人把尸体抬走,别把我这里弄脏了。”
侍卫愣住,殿下的事竟然要让五城兵马司插手?
“那......”他张张嘴。还是把嘴边的话咽了下去,默默地退了出来。
他走出院子,早有几名侍卫在垂花门外等着,见他出来,纷纷迎上去:“薛头儿,殿下有何吩咐?”
薛晋二十五六岁,黑瘦的面庞,平凡的五官,笔直的身材如同一杆长枪。
“殿下让把五城兵马司的人叫过来,报官。”
几名侍卫大吃一惊,忙问:“把那帮小子叫来有什么用,有我们兄弟在这里,殿下难道还指望他们去查案抓人吗?”
一人道:“要不咱们去问问闪护卫?”
又有人道:“闪护卫自身难保,至今还躺在炕上,问他也没有用啊。”
薛晋干咳一声,这几人才住口,全都看向他。
“殿下吩咐的事,就是让咱们去死,咱们也在所不辞,更何况今日之事。张勇,你领了牌子,去趟五城兵马司,把那帮吃闲饭的叫过来,也给他们找点事做;丁猛,你带两个人把府外好好搜一搜,看看还有何线索;孙家宝,张义,你们两个跟我来,趁着五城兵马司的人还没有来,再好好看看那人身上有何蛛丝马迹。”
这些侍卫训练有素,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很快便全都散开。见他们都走了,花雕才从一株秋芙蓉后闪出来,看着那些人的背影微微一笑,走进十二皇子颜亦明住的院落。
颜亦明还在聚精会神拨弄着那只金洋钟,有太监进来通传,他也只是嗯了一声,眼睛始终没有离开金洋钟。
花雕穿着茜红色玉堂春妆花褙子,杏脸桃腮,人比花娇,如果不是那双凛冽的眸子,她怎么看也是位妩媚多姿的美人。
她给十二皇子行了全礼,便站在一旁,看着十二皇子拨弄着那只西洋钟。十二皇子的手修长匀称,骨节分明,淡淡的烛光下,如同上了釉的精细白瓷。
“他们都散了?”颜亦明没有抬眼,声音透着疏离。
花雕未语先笑:“都散了,各做各事,薛晋很有几分领导才能。”
颜亦明终于抬起双眸,看向花雕:“五城兵马司的人来了,给领头的五十两辛苦钱,其他人每人打赏十两银子,让他们大张旗鼓,把这件事有多大就闹多大。”
花雕应了,又问:“薛晋似是对展辰不服,想趁着这个机会踩着展辰上位。”
颜亦明冷笑,扔掉手里的银簪,道:“那就用他给展辰上上眼药,别以为他替我挨板子就是立功,等他伤好了,让他带着那些人去守外院,看他还怎么给父皇通风报信。”
花雕笑得花枝乱颤,殿下这真是个好主意,没有比这个更好的主意了。
“那薛晋呢?就由着他吗?”花雕问道。
颜亦明重又摆弄起那只西洋钟,淡淡道:“他想要升官发财,我给他机会,就看他敢不敢拿命来换。”
是啊,对功名利禄都看得很重的人,才是最好掌握的。
一一一
亲们,今晚还有一更啊,等我~~(未完待续。)
&bp;&bp;&bp;&bp;玲珑躺在炕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石二回来过,还雇了那些人,可是她到最后一进院子看过了,没有找到石二给她留下的记号,更没有只言片语。
他能找来这些下人,又安置妥当,做事有条不紊,说明他现在的情况并不危急,可是既然没有事,也应该对徒弟说一声吧。莫非他也和自己一样,没把师徒当回事?
可又一想这不太可能,中秋之夜,遇到那些死士时,石二把她的头按在腰际,就是不想让那些人看到她。若是他没把她当成徒儿,就不会这样维护她吧。
玲珑又想起秦玛丽,想来想去,好像秦玛丽从没有像石二这样维护过她。有一年她按师傅的命令把一位前辈刚到手的东西偷回来,捋了虎须。按规矩她就算不死也要废了双手,可当那位前辈找上门来,师傅二话不说就把她交了出来,她不相信地看向师傅,师傅冷冷地看着她:“师傅平日里是怎么教你的,你竟然做出这等下做的事,你今天不把长辈放在眼里,明天就敢欺师灭祖。师傅养你这么大,容易吗?”
是啊,她是师傅养大的,没有师傅,她可能早就饿死,或者做了流莺。她理应报答师傅,祸事已经闯下了,当然是由她一肩扛起。
那年她只有十五岁,满脸稚气,那位长辈显然也没想到她还只是个孩子,终究没有下手,但师傅为表刚正,还是当众打得她整整三个月没有下地。
石二比起秦玛丽,还是对她很好的吧。
这一世的玲珑已经不用再靠师傅养大成人,她和石二也没有养育情份,但是她对大武朝的江湖并不了解,年纪又小,在见识过雾亭上的题字之后,玲珑已经认为她现在的身手不值一提,她现在就盼着石二把棘手的事情处理妥当。早日教她轻功。
次日天刚一擦黑,玲珑便又借口睡下,偷偷溜到浚仪街,这次她没有马上离开。看看天色还早,她索性在第五进院子里练起拳脚。现在她的小跨院里人越来越多,即使是晚上她也不能像以前那样练功了,石二找的下人都在前面几进院子,这最后一进空无一人。正是练功的好地方。
可能是有些日子没有练功了,一趟拳脚打下来,玲珑有些气喘,坐到庑廊下的美人靠上大口大口喝着自带的茶水。
“你是越来越差了,才打了一趟拳,就喘成这样,真是丢人。”声音冰冰冷冷的飘过来,玲珑大喜,转过身去,便看到石二从墙头上跳下来。
“师父。您回来了!”玲珑蹦蹦跳跳跑过去。
石二看着小徒弟喜笑颜开的样子,也懒得再骂她,却道:“你还说你和秦空空没有关系,这不就是秦家的拳法吗?你若是以前正式拜过师傅,最好和我说清楚,免得日后麻烦。“
玲珑怔了怔,前世她练得更多的是自由搏击,而这趟拳脚是小时候学的,她也一直在练:“这是秦空空的武功吗?我真的不知道。我说了没有正式拜过师傅,那就是没有。再说我和您也没有填过文书,就算我以前的师傅找上门来也没事,更何况我以前真的没有拜过师傅。”
石二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小徒儿的眼睛清清亮亮。黑白分明,如同两泓清泉,让人的心里也为之安宁。他轻轻笑了:“无妨,秦空空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和我抢徒弟。”
小徒儿虽然功夫差了点,但是精灵可爱。别说秦空空不敢来找,就是她敢找上门来,他也不会把徒弟还给她。
听到石二这样说,玲珑咧开小嘴也乐了:“师父,您一定比秦空空还要厉害吧,那您什么时候教我轻功呢,就是那种能站在半空中写字的轻功。”
石二伸手摸摸她的脑袋,道:“这么多天没有见你,你好像没有长个子。”
玲珑撅嘴,也不过一个月而已,我又不是见风涨的野草,哪能涨那么快啊。
“这些日子去见过你娘吗?”石二在美人靠上坐下,声音低柔,如果不是那张假脸引人发笑,他应是一副和蔼可亲的师长模样。
玲珑点点头:“我堂姐成亲前带我去过一回,和我娘说了好一会儿话,可惜早就过了中秋,没有月饼带给她吃了。”
听说他是跟着堂姐去的,石二皱皱眉,这个孩子自幼长在娘亲身边,现在十二三岁了,还是喜欢和女人在一起,总是这样,难免会阴柔有余,刚毅不足,总要想办法给他扳过来。
“以后再去看你娘,就告诉师父,师父带你去,不要总和堂姐堂妹在一起。”
玲珑点头,心想你前阵子也不在啊,而且我和四堂姐一起去,还能在白天正大光明地过去,不用等到晚上娘亲睡了才能在窗外看看她。
“师父,徒儿记下了,堂姐已经出嫁了,以后怕是也没空带我去了。”
见徒儿这么乖巧,石二挺高兴,以前这孩子牙尖嘴利,想不到给他做了徒弟之后反而很听话,孺子可教也。
他正在沾沾自喜,就听到他那乖巧的小徒弟脆生生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师父,这月的例钱您还没发呢。”
石二愣了愣,难怪你变得这么听话,原来是想让我给你发薪水了,他从没见过这么贪财的小孩,你看你师父像是拖欠例钱的人吗?
他无奈的叹口气,从身上摸了摸,却连张银票也没摸出来,好在他的脸是假的,看不出尴尬。
“......师父下次给你。”
玲珑撇嘴,大多数欠薪老板都是这么说的。你既然没带银子,那我就给你提个醒吧。
“师父,不给银子也行啊,比如......”她指指屋子。
石二冷哼一声,说来说去,这小贼坯子就是惦记上我那些东西了。
但是这小家伙虽然贪财,却不是心术不正之辈,前几日他回来时,曾经仔细看过,锁头和门上的记号还在,小球没有试图进去过。
好在你只是想从师父这里赚银子,没动过歪念头,否则师父就让你永远记住这个教训。
一一一一
感谢书香迷恋168的桃花扇,加更送上~~~(未完待续。)
&bp;&bp;&bp;&bp;石二带着玲珑进了屋子,左看右看,也没有找到能给她当例钱的东西,不论给她哪一件,都是吃亏。
玲珑乖乖站在一边,看着石二在那里为难:“师父,若是您真的舍不得,那就先欠着吧,攒多了再给我。”
石二看她一眼,有种想要给人堵嘴的感觉,抓了一把玉珠子给她:“就这个吧,拿去玩吧。”
这些玉珠子虽然不是羊脂玉,却也玉色纯正,毫无瑕疵,玲珑是识货人,一看就知这是好东西,石二这屋子里就没有次等货。
她笑嘻嘻把玉珠子用帕子包了,揣进怀里,却没看到石二盯着她的帕子眉头动了动,假脸下的真脸已经皱起眉头,这孩子的帕子上绣的竟是粉嘟嘟的不知什么花......可偏偏那双雪白晶莹的小手拿着帕子时,还是那么好看,好看到毫不违和,就像是那双手就应拿着绣粉花的帕子似的。
“小球,师父这里很宽敞,你父亲和兄长既然都不管你,那你就搬到师父这里,师父给你请位西席,免得你在外面学些乱七八糟的作派。”
他愣不丁这样说,玲珑怔了怔,石二这画风转得也太快了,她有点迫不及防。
“徒儿谢谢师父,可是我不想离开家,徒儿以前对师父说过,那里再不好,也是徒儿的家,更是我娘的家,徒儿要留在家里,让那些害我娘害我弟弟的人全都自食其果。师父您放心,徒儿不会学坏的,而且我也不想科举入仕,我在江苏时跟着先生学过诗书,认识字的。”
小球不但认识字,还很识货,一看就知道要么家学渊源,要么就是曾得高人指导,只是这孩子死活也不肯承认她和秦空空的关系,石二也懒得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结。横竖这个徒儿他是不想还给秦空空了,管他以前有没有正式拜师,抢了就是抢了。
以前他也问过小球,为何不带着他娘离家另住。小球也是这样说的,倒是做师父的忘记了。
“小球,你父兄姓甚名谁,你既是为师徒儿,为师便要帮你。”
玲珑摇摇头:“内宅女眷之事。您帮不上的,还是我用自己的办法吧,对了,师父,您能找到一位制香高手吧,要可靠的,保密的,绝对安全的。”
孙三娘子是做香膏子的,手下便有懂得调香之人,她自己也是个中高手。冯氏现在使用的真正的百卉香便是由她调制。
但现在她要调制的。却是另外一种香料,这件事上,她不想让和金家熟悉的人插手。
石二看着她,双眸如千年寒潭,深邃幽深,好一会儿,他才问道:“小球,找个这样的人很容易,只是你要告诉师父,你想做什么?”
玲珑微笑:“我只是要让害我娘的人自食其果而已。”
石二闻言怔了怔。继而哈哈大笑:“好孩子,师父答应你,过几日就给你把这样的人找过来。”
玲珑喜出望外,她知道石二是行家。可他独来独往,又不销赃,却没想到他在江湖上的人面这么广,就看他的那些死士便知道了,或许他是什么帮派大人物的儿子。可是除了神偷世家以外,哪个帮派也不会将自己的儿子培养成小偷吧。
那夜石二教了些吐气纳气的入门心法。让她回家后好好练习,直到快四更天,玲珑这才高高兴兴回去。
那天她很兴奋,石二也很高兴,师徒两个比以前亲近了。
玲珑早就把她手里的存货转移到甜水胡同了,回来后她便把这些玉珠子放进妆匣,这些珠子她不准备脱手,留着镶套头面肯定很好看。
想到终于开始学习心法了,又能找到制香的人,玲珑兴奋得像个真正的小孩子,在灯下翻来翻去,想着要送点什么谢谢石二。
对了,石二的那身夜行衣太不专业了,金光闪闪的,还是给他缝一身新的夜行衣吧,免得他做买卖时被人发现,送了性命。
次日一早,玲珑正准备去春晖堂晨昏定省,刚出门口,就见金嫦和金婉正在等着她。
玲珑莫名其妙,自从她们住过来,玲珑和她们之间并不亲厚,就连表面上的客套都没有,你们从小就欺负我,我没必要对你们假惺惺示好。
金嫦和金婉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每次都是昂首挺胸在她面前走过,所以虽是邻居,可也是井水不犯河水。
今天她们这是要干嘛?
“五妹妹这件褙子可真好看,这是京城的新样子吧,还有这镶珠的发钗,也是好看得不成。”金嫦拉着玲珑左看右看,玲珑在心里想笑,二姐姐,你就不能别这样夸张啊。
“京城时兴的款式都是从江南传来的,二姐姐刚从江苏过来,想来早就见过的,快到时辰了,咱们去给祖母请安吧。”说完,她抬步便走,金嫦和金婉连忙跟上。
服侍了金老太太用完早膳,喜儿进来:“五小姐,马车已经套好了,您该去东府了,大奶奶怕是等急了。”
金老太太对陈氏甚是喜爱,又有金子烽暗示过她,这个妹妹长得最是出挑,又是嫡女身份,一家有女百家求,日后金家或许因她能与名门望族成为姻亲。
长房的两个女儿嫁得都很体面,金老太太不懂勋贵和官宦的区别,以为但凡有爵位的都要高过官宦一等,那日在迎客亭见到建安伯世子韩云开,便恨不能把所有孙女全都嫁进勋贵之家做夫人。可想来想去,长房的两个女儿都嫁了,金家也只有玲珑和珊瑚两个嫡女,既然许家推迟提亲,倒也不是坏处,玲珑年纪还小,说不定还有更好的。
金家虽然有钱,可在江苏也只能算是大户,却并非名门,到了京城更连大户都算不上。金老太太不懂朝廷里的这些事,以为但凡是勋贵都是了不起的,能让江苏那些出过十几二十个进士的人家高看一眼。却并不知道大多数勋贵之家只是在靠祖业和赏赐度日。
玲珑要去东府,金老太太从没反对,这会儿便道:“你们都别在这儿了,一会儿你们表姑过来,让她陪着我便是了。”
玲珑正要走,却听金嫦对金老太太道:“祖母啊,孙女们在家里也没有别的事,不如让我们跟着五妹妹一起去吧......”
一一一(未完待续。)
&bp;&bp;&bp;&bp;玲珑乐了,原来你们一大早就来和我套近乎,是要和我一起东府,她打量着金嫦和金婉,见金嫦穿了件茜红色织锦褙子,梳了单螺髻,头上插着赤金镶红玛瑙紫薇簪子,戴着玛瑙耳珰;金婉梳着三小髻,戴着金镶芙蓉石杏花钗,身上是丁香色葡萄缠枝纹妆花褙子。看这两人的打扮,是早就准备好要去东府的。
金老太太有些诧异,却听金嫦又说:“四妹妹喜事时,我听大堂姐说这些天五妹妹跟着大堂嫂忙得连喝口茶的功夫都没有,她才多大的人儿啊,我是眼瞅着五妹妹长大的,打小她和婉姐儿就跟我最亲,若是我不知道她这么劳累也就罢了,知道了就要帮她分担分担。”
金老太太瞟一眼站在一旁的焦氏,见焦氏满脸堆笑,正在看着金嫦,显然对金嫦的这番话很是满意。
金老太太心想,你们倒是真会琢磨,先是把女儿们全都送过来沾三房的便宜,现在又想去沾长房的便宜,这倒也好,给聂氏添添乱,免得她真以为我这个当婆婆的怵了她。
“也好,五丫头年纪小,身边没有姐妹陪着终归不妥,二丫头和六丫头全都一起去吧,若是你们大伯母问起来,就说是我准了的。”
焦氏都没想到这件事会这么顺畅,喜出望外,连忙和女儿们一起谢了金老太太,亲自到外面安排马车和人手,带多少丫鬟,封多少红包,全都安排妥当,对小钏道:“你去问问五小姐准备好了吗?”
小钏出去,没一会儿就哭丧着脸回来:“四太太,婢子去五小姐院里一问,那边的婆子说五小姐去春晖堂请安就没有回去,婢子又去问二门的婆子,她说五小姐早就走了,走了有小半个时辰了。”
焦氏和金嫦、金婉一听脸色都变了。见玲珑不动声色,还以为她回房换衣裳做准备,却没想她竟然直接走了。
金嫦和金婉是拿玲珑做旗号一起去的,现在玲珑走了。她们再贸然过去,那算怎么回事?
“娘,五丫头这是欺负人,她故意的。”金嫦气得咬牙切齿,手里的帕子快要被她绞断了。
焦氏当然知道玲珑是故意的。难怪宋秀珠也不能把她怎么样,这小东西太有主意了。
不过就是个小孩子,还能怎么样,现在老太太都已经准了,没有她,金嫦和金婉也一样可以用。
“你们自己去,横竖老太太都答应了,你们也不比五丫头低一头。”
焦氏原本想自己陪着两个女儿过去,可到时免不得要和陈氏说上几句好话,让她一个当婶子的去求侄媳妇。这事有些不妥,还不如就让两个女儿自己去,在大伯母和大堂嫂面前撒个娇,聂氏和陈氏也拉不下脸来说什么。
主意打定了,焦氏又在自己屋里拿出两匹从江苏带来的最新花色的妆花缎子,让女儿带上送给陈氏。她哥哥焦海眼下是苏州织造太监李公公的干儿子,像这种料子她带来了十几匹。聂氏最难讨好,索性就不给她,陈氏出身名门大户,可这种时兴花色京城里还没有。她看着一定喜欢。
就连掌管车马的管事都在咂嘴,平日里五小姐去东府,也只备一驾马车,二小姐和六小姐出门。却足足备了四架马车。
玲珑早就到了东府,先到朝云阁见过聂氏,便到漱芳斋跟着陈氏学习打理庶务,陈氏给府里的各房管事嬷嬷安排了差事,分发了对牌,这时。有穿着丁香色掐豆青色芽边比甲的丫鬟进来:“大奶奶,帽沿胡同的利夫人打发人来送帖子,三日后是她家大少爷百日宴,请大太太和您务必早点过去。”
陈氏微笑,对那个叫翠柳的丫鬟道:“你告诉来人,就说到那日我和婆婆一准儿过去。”
翠柳出去后,陈氏对玲珑道:“利夫人是楚国公的嫡长女,现在是长兴侯夫人,她的大儿媳过门五年了,才生下大少爷,利夫人很高兴,这次的百日宴想来很热闹,我和婆婆说一声,到时你和我们一起过去,四妹妹尚未及笄便嫁了,李家又是那样的情况,婆婆嘴上不说,心里是不舍的,你陪她说说话,免得整日为四妹妹操心。”
琳琅的亲事原本称心如意,但却因为冲喜的事,喜事也带了丝酸楚,聂氏心疼女儿年纪这么小就要出嫁,且一嫁进门就要侍疾,纵是她开朗大度,笑靥背后也是惆怅的。
玲珑点头应诺,又觉得楚国公这个名字似是听说过,她猛的记起来,那位冒家大小姐醮夫再嫁,便是给楚国公做了填房。
算起来,这位长兴侯夫人利氏也算是冒家大小姐的女儿.长兴侯府有这样的喜事,这位冒夫人兴许也会去呢。
方才玲珑还只是想陪着聂氏去长兴侯府做客解闷,这会儿是她自己很想去了。陈氏则已经拿着笔将给长兴侯府的贺礼一一列上,然后把单子交给丫鬟岸柳,让她送到朝云阁请婆婆聂氏过目。
玲珑早就发现,聂氏虽然把府里中馈交由陈氏主持,但陈氏每日都会将当天的大事小情都向聂氏一一道来,像这些和各府的礼单往来,更是写得详细清楚呈到聂氏面前。这些琐碎的事情,陈氏做得有条有紊,有张有弛,即使是聂氏这样强势的婆婆,对她也无从挑剔。
正在这时,翠柳又进来了,这次脸上带了几分诧异:“大奶奶,西府的二小姐和六小姐来了,说是奉老安人的吩咐来陪五小姐的,这会子正往朝云阁去了。”
陈氏怔了怔,询问的眼神看向玲珑,玲珑噗哧笑出来,把今天在春晖堂里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陈氏勾勾嘴角,牵出一抹淡淡的笑容,她对金嫦的印像原本并不清皙,但琳琅送妆那日,从麦冬口里听说,挑起事端的就是她,金媛只不过是给她当了枪使。
不过是个年方二八的闺阁小姐,就会做这种事,想来也不是个厚道的。陈氏并非眼内无尘,但那天金媛骂的不只是琳琅和玲珑,还有她和大姑奶奶璇玑。而金嫦就是始作俑者。
一一一
亲们,桃花扇继续加更啊~~~(未完待续。)
&bp;&bp;&bp;&bp;“二小姐和六小姐还是闺阁小姐,都是喜静的,你们去朝云阁把姐儿接回来,以后也别让姐儿烦着两位小姐。”
陈氏吩咐下去,两个大丫鬟拂柳和绿柳立刻便去朝云阁接惠姐儿。大奶奶摆明不想让惠姐儿和四房的两位小姐亲近,她们这些做丫鬟的自是心里有数,日后对这两位小姐都要敬而远之。
陈氏是母亲,她首先想到的就是不能让金嫦和金婉带坏自己的女儿,像这样在娘家便搬弄事非的,日后嫁到婆家也没有消停的,妯娌不合,婆媳不睦,搞得家宅不得安宁。惠姐儿还小,正是以样学样的年龄,她可不想真定陈家的外孙小姐,长成这个样子。
一盏茶的功夫,拂柳和绿柳便带着惠姐儿回来了,惠姐儿身边还有一位穿秋香色素面杭绸比甲的妇人,和两个穿着丁午色掐豆绿芽边比甲的丫鬟,她们是惠姐儿的乳娘董氏和两个大丫鬟棠红和榴红。
陈氏问起朝云阁的情形,拂柳道:“太太那里有客人,郑嬷嬷带着人挡在西花厅外头,二小姐和六小姐在东花厅里等着,我们过去时,正见姐儿往东花厅里去,董大娘和两位姐姐跟在后头,我们说了来意,大家就一起去和郑嬷嬷说了,这便回来了。”
惠姐儿见了娘亲,开心地跑过来,腻着陈氏撒娇,一转头又看到玲珑,便又从陈氏膝下滑下来,央着玲珑要玩翻绳。
听拂柳说大伯母那里有客人,而且还是郑嬷嬷带着丫鬟在外面拦着,玲珑不由想起那些体面而又陌生的丫鬟,那一次也是郑嬷嬷亲自在外面拦着,白芷还陪着人在庑廊里聊天。
这次大伯母的客人,和上一次的是不是同一个人呢,是怎样的客人,才能让整个朝云阁都这样慎重。
她一边和惠姐儿玩着翻绳,一边看向陈氏。见陈氏的手放在帐簿上,若有所思,显然大堂嫂也在想着朝云阁里的客人。
玲珑给过惠姐儿装零嘴的小荷包,惠姐儿因此很喜欢这位五姑姑。偏偏五姑姑的手还特别巧,她玩翻绳儿的花样比棠红和榴花要多,所以惠姐儿每次见到玲珑都要缠着五姑姑玩翻绳,以往陈氏会斥责她几句,可这次却没有说她。任由她缠着玲珑玩了小半个时辰。
转眼便到了中午,陈氏让人把午膳开在漱芳斋里。这阵子玲珑虽然每日都来东府,但大多时候,她要么是到朝云阁陪着聂氏用膳,要么是到陈氏住的紫云苑,还是第一次在漱芳斋用膳。
陈氏心慧,笑道:“朝云阁里有客人,没有婆婆的吩咐,郑嬷嬷谁的面子也不买,四婶家的两位妹妹。这会子怕是已经往紫云苑去了。”
玲珑明白了,朝云阁里的客人,聂氏是不允许任何人打扰的,就连郑嬷嬷也不能进去,金嫦和金娴来到的消息,聂氏应该还不知道。没有聂氏的吩咐,郑嬷嬷又不想让两位小姐久候失了面子,临近中午,索性请这两位小姐移步紫云苑,一句太太有客请两位侄小姐去大奶奶屋里。便把皮球踢出去了。像郑嬷嬷这样有头脸的世仆,在东府里,就连陈氏也不能招惹,金嫦和金娴素来都是人前笑脸人后翻脸。最会察言观色,郑嬷嬷要把她们支走,她们怕是已经到了紫云苑了。
果然,没过一会儿,就有紫云苑的丫鬟过来,说是四老爷家的两位小姐这会儿在紫云苑等着大奶奶呢。
陈氏让给两位小姐备膳。就说她这边正忙着,让两位小姐先用了午膳。
丫鬟领了吩咐出去,陈氏便笑着看向玲珑:“五妹妹,一会儿用完饭,你去趟紫云苑吧。”
玲珑怔了怔,要说也是,大伯母没有吩咐,大堂嫂做为儿媳自是不能越俎代庖,索性见都不见。这件事是因她而起,让她去处理也没什么不可,再说别人想抢你的东西,你若还是听之任之,日后也不是能撑起后宅的,我这做堂嫂的没有必要再调|教你。
玲珑笑着应了,用了午膳,她便带了玉竹和杏雨、浣翠、喜儿去了紫云苑。
金嫦和金娴在朝云阁里等得心焦,打发身边丫鬟去打听,却被挡了回来,说是西花厅有贵客,任何人都不许过去打扰。
姐妹两人一肚子的气,却不知这是真的有贵客,她们还以为是聂氏拿乔。
郑嬷嬷见到她们的丫鬟过来打探,索性便请她们先移步紫云苑,待到大太太这边的客人走了,再过来请安不迟。
金嫦和金娴原本也只是来朝云阁走个过场,这会儿更中下怀,郑嬷嬷让个丫鬟陪着,把她们送到了紫云苑。
玲珑来的时候,她们也是刚刚用过午膳,正在嘀咕着陈氏会不会也像聂氏那样拿乔,就听外面传来丫鬟们的声音,接着就见玲珑在几个丫鬟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金嫦一愣,这陈氏也太滑头了,竟然让玲珑来接待她们,这算怎么回事。
可这里是紫云苑,前后左右都是陈氏的人,金嫦只能甜笑如蜜,问玲珑道:“五妹妹来了,大堂嫂还在忙着吗?”
玲珑道:“今儿个事多,大堂嫂还在漱芳斋,一时抽不出身来,就让我过来了,先陪二姐姐和六妹妹说会儿话。”
金嫦又道:“祖母既然让我们过来帮衬着五妹妹,那不如咱们这会儿就到漱芳斋里,看看大堂嫂有什么要帮忙的,也好给她打打下手。”
玲珑笑道:“每日这个时候,就是大堂嫂召见陪房的时候,我为了避嫌,都是在书房里练字,也就是今天二堂姐和七妹妹来了,我才出来走走,要不这会儿,我正练字呢。大堂嫂和陪房们说的都是她自己名下陪嫁的庄子店铺的那些事儿,咱们过去听到终是不好。”
金嫦刚要说话,金婉已经撇了嘴:“大堂嫂名下的产业再多,也不用日日打理,想来是五姐姐不想让我们过去,这才拿这事搪塞吧。不如我们直接过去,看看大堂嫂是不是正在和陪房说事。”
金嫦恨不能掐自家妹子一把,可是金婉的话已经说出来了,想阻止都不行,她正想转个话题把这事掀过去,就听玲珑道:“六妹妹真是聪明,还真让你说对了,大堂嫂还真是不用日日打理私产,我之所以这样说,倒也不是搪塞,而是让二姐姐和六妹妹明白,咱们来了就是客人,反客为主的事,在哪里都不让人待见,大堂嫂没说请两位姐妹去漱芳斋,那就别去自讨没趣。”
一一一
今天三更啊~~~(未完待续。)
&bp;&bp;&bp;&bp;金婉的脸上青一阵红一阵,她的应变能力远不及姐姐金嫦,以前在老宅时,她每次欺负玲珑,都是拉上旁支的姐妹帮忙,要么洒香灰要么扔砖块,像这种斗嘴皮子的事,都是金嫦出面,现在她被玲珑说了几句,便张口结舌,不知如何应对。
她却不知道,好在只是斗嘴,真若是动起手来,她吃亏更大。
玲珑早就不是当年那个只会做针线,任由她们姐妹欺负的小女孩了,蒙她们所赐,玲珑大病一场记起前生的事,整个人便如脱胎换骨,再也不是她们眼里的小受气包。
金嫦见金婉吃瘪,心里清楚玲珑胆敢不带她们去漱芳斋,一定是由陈氏授意的,可她们也是祖母让来的,陈氏想当金家主母,也还要再过个二三十年,现在借她胆子,她也不敢招惹金家的姑奶奶们。
金嫦咂嘴:“五妹妹这话说的,倒像是大堂嫂不想看到我们一样,知道的是大堂嫂庶务繁忙顾不上,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金家姑嫂不睦呢。”
玲珑最看不上金嫦这副搅屎棒子的模样,她真以为在金家人人都像金媛那么笨,几句话就能给她做炮灰。玲珑笑笑,看都没看金嫦,对杏雨道:“我该练字了,咱们走吧。”
说着,她起身便往外走,金嫦心里一动,玲珑方才说了,她是在漱芳斋练字,她这是要回漱芳斋了。虽说坐在紫云苑总能等到陈氏回来,可陈氏一门心思避着她们,说不定要等到晚膳时分,而那时她们也该回府去了。
她的眼睛瞥到站在玲珑身后的玉竹身上,这个丫鬟没有见过,不是玲珑的人,她既然能跟着一起过来,肯定是陈氏身边的,陈氏不放心,就让这丫鬟跟着玲珑。
“五妹妹要回去练字啊。唉,看来我们还要在这里等着大堂嫂,也不知大堂嫂什么时候才能回来......”金嫦脸上现出依依不舍,很是遗憾。
玲珑笑着对玉竹道:“我回去练字还不知要练到何时。我的丫头们对府里也不熟,你陪二姐姐和六妹妹到园子里逛逛,待到逛完了大伯母和大堂嫂也该忙完了。”
玉竹早就得了郑嬷嬷吩咐,只要是五小姐来了,就让她过来听五小姐差遣。而且玲珑为人和气,从不颐指气使,出手也大方,玉竹和杏雨她们几个相处得也很好,所以但凡是玲珑吩咐的,她都会开开心心答应下来。
金嫦心里冷笑,玲珑果然是嫌弃这个丫头跟着她,自己不过这么一提,她立刻借故把这个丫头支过来,却不知正合我意。
她当下便欢欢喜喜说道:“哎哟。那就有劳姑娘了,姑娘怎么称呼?”
“二小姐快别这么说,折煞奴婢了,奴婢叫玉竹......”
出了紫云苑,杏雨气不过,对玲珑道:“二小姐瞥了玉竹好几眼,您还把玉竹留给她,岂不是正对她的心思。“
玲珑笑道:“她见玉竹跟我在一起,以为玉竹是大堂嫂的人呢,她那人一向如此。又刚刚给金媛捅了暗刀子,这会儿正自作聪明呢,以为这里像老宅一样,事事有四婶给她收拾残局。何曾把谁放在眼里了,当面人背后鬼,没人比她做得更好。”
杏雨一想,小姐说的真对,二小姐若不是目中无人,又怎么拖到十六岁还没有订亲。还不就是心气太高,可自己的出身又低了一头,那么欺负五小姐,还不就是憋了一口气,金家小姐里面,原本是五小姐的出身最高,大老爷没有功名,大太太出身商贾;二老爷虽然也是两榜进士,可二太太的父亲只是个七品县令;但五小姐却不同,三老爷不但是两榜进士出身,还是六部京官,而三太太更是永庆伯嫡女,堂堂勋贵家的小姐。
在金嫦和金婉的眼里,玲珑原本就是高高在上的,玲珑从京城回到老宅,落地凤凰不如鸡,她们终于扬眉吐气,抢玲珑的东西,欺负她,把她踩到脚底下,就成了她们最解气最兴奋的事。
有时候,自尊和自卑只是一念之差。
杏雨心里还在嘀咕,玉竹是朝云阁的人,依小姐说的,二小姐定是把玉竹当成大奶奶身边的人了,难道她会......
“小姐,二小姐该不会以为大奶奶会相信她的话吧?”杏雨还是不放心。
玲珑笑道:“我不是说了吗,金嫦从不会把谁真正放在眼里,即使是大堂嫂也一样,所以......”
玲珑不说了,笑嘻嘻往前走,杏雨却已经明白了,所以二小姐会以为大奶奶一定对她的话信以为真,她会憋足劲儿在玉竹面前调拨离间,再让玉竹把这些话传到大奶奶耳朵里。
“小姐,您是怎么猜到二小姐的心思的?”杏雨就是想不明白,自家小姐比她还小一岁,怎么越来越有主意,越来越有心眼。
玲珑叹口气,这还用猜吗,一个惯于用弱者满足虚荣心的人,会越来越自以为是,自作聪明,眼界也越来越短浅,却不知她的那点小伎俩在聂氏和陈氏这种看惯大宅门争斗的妇人眼中,就是小打小闹,不足一提。
玲珑回到漱芳斋,写了两页纸,便找陈氏告假,说她想早点回去。
陈氏已经得了消息,知道玉竹陪着金嫦金婉逛花园,她自是心领神会,玲珑要提前回去,她没有多问,只是拿了两盒娘家妹妹给带来的今秋大红袍,让她带给金老太太,让玲珑转告一声,待到见过陈嫔,陈家大太太会和陈枫一起去西府拜见老安人。
陈氏的胞妹陈枫是跟着陈家大太太一起来的,喝了琳琅的喜酒,也还没有回真定,这两日还在京城,已经给宫里递了牌子,只等着皇后准了,进宫和陈嫔相见,这会儿住在陈氏的长兄府上。
陈枫十三岁,已经到了订亲的年纪,这次陈家大太太带她来京城,主要还是想让她在亲戚间露面,说一门好亲事。
玲珑和陈枫只见过一面,也没有太深印像,听陈氏提起陈枫住在陈氏长兄府上,便猜到陈家是想让陈枫嫁到京城。她没有多问,离开漱芳斋便去朝云阁向大伯母辞行,却见郑嬷嬷还守在外面,贵客还没有走,便请郑嬷嬷代为向大伯母转告,她带了几个丫鬟离开了东府。
一一一一
晚上还有一更啊,亲们等我啊~~~
推荐一本书《萌妻》,
这一世,崔小眠的身份可谓金光灿烂,帝师府嫡小姐+钦点王妃,可是这一切来得有些早,她只有三岁!
所以逃跑才是正道!
我不嫁你,你也别娶我,我们从此相忘于江湖可好?
不好,当然不好,你不让我吃饱,我怎有力气与你相忘,既不相忘,那便相望吧。
......
p://./b/3187566.px(未完待续。)
&bp;&bp;&bp;&bp;大武立朝之初,为避免前朝外戚弄权、祸国殃民的局面,太祖皇帝未选功臣和名门之女入宫,而是立同为布衣出身的原配史氏为后,嫔妃也大多为平民或小吏之女。后代君王纷纷效仿,上至皇后下至宫中嫔妃贵人,出身全都不高。
现今母仪天下的程皇后,便是出身普通人家,父亲只是个举人,但程皇后幼承庭训,画得一手好丹青。选秀之时,她的丹青妙笔被太后看中,当今圣上彼时还是太子,也对这位才女青眼有加,太后和先帝便将程氏拔为太子妃。后来程氏做了六宫之主,她的家族也只是多了几块御赐牌匾而已,她的子侄中倒是出过进士,却也只是做到知府而已。
陈嫔原本只是真定陈家旁支的女儿,她被封嫔之后,真定陈家才将她家这一支挂在四房名下,才算是给了陈嫔一个体面的出身。而金家大奶奶陈槿却不同,她的父亲是陈家二房嫡系子孙,陈氏的长兄是翰林,陈氏和妹妹陈枫都是陈家正儿八经的嫡小姐。比起陈嫔这位旁支的姑太太,陈家姐妹的出身更高一筹。
陈家之所以想让陈枫嫁到京城,一时因为陈氏也在这里,姐妹二人也有照应;二来也是想给陈枫物色一位既有功名又出身清贵的夫君。当年陈槿的亲身是由陈嫔出面,陈家这才和金家做了亲家,这对于出过十几位进士、两位庶吉士的陈家而言,金陈两家的亲事门不当户不对,但因为陈嫔在中间使劲,陈槿嫁的又是金家宗子,进门便是宗妇,陈家长辈这才勉强答应。
如今陈枫也到了要议亲的年纪,陈家再也不想稀里糊涂便把女儿嫁出去,之所以进宫,便是要给陈嫔提个醒,能让陈家给你荣光。你就不要在中间乱点鸳鸯谱。
金老太太哪里知道这中间的事,玲珑把那两盒今秋的大红袍转交给她,她便问起陈氏娘家都是来的什么人。听说陈氏的胞妹陈枫也来了,她立刻便想到陈家是想给女儿在京城议亲。
金老太太虽说大字不识。连帐本都看不懂,却是知道就连姑苏城里出过状元的梅家老夫人,也在一次寿宴上,当着整个姑苏城的主妇们问过她:“听说你们金家和真定陈家做了亲家?”
那也是她在那些江南世家面前最有面子的一次,也就是从那时起。她才对陈氏另眼相看。如今又得知陈氏的胞妹陈枫也想嫁到京城,金老太太心里就开始活动了。
她甚至没有问金嫦和金婉为何没和玲珑一起回来,便和柳玉儿商量起陈枫的事。
柳玉儿七窍玲珑心,听到金老太太提起陈枫,心里就明白金老太太在想什么了。她虽然觉得金老太太贪心,娶了陈家一个女儿还不满足,还想和陈家亲上加亲,可她从不会让姨母不高兴,于是顺着金老太太的话说下去:“虽说陈家门槛高,可金家也不差。二表兄和三表兄都已入仕,我听说当年大表嫂给焰大奶奶的聘礼就是五万两,除了皇子娶亲,整个京城还没有第二份。依我看,不如就把这事交给大表嫂和焰大奶奶,有她们出面,陈家也不会拒绝,再说陈家也是焰大奶奶的娘家,怎么也要给姑奶奶面子吧。”
金老太太对这个外甥女一向看重,虽然因为金敏拒绝。柳玉儿不能得偿所愿嫁入金家,但金老太太有事都会和柳玉儿商量。一来她自己膝下无女,二来所有的儿媳她全都看不上,外甥女柳玉儿就成了金老太太面前最红的人。
听到柳玉儿也赞成。金老太太更高兴了,让丫鬟们到墨留居留个话,三老爷从衙门回来,就让他来春晖堂。
玲珑并不知道就因为那两盒大红袍,就让金老太太有了这样的想法,从春晖堂回来的路上。杏雨还在和她嘀咕,为何老安人都没有问起金嫦和金婉呢。
玲珑也觉奇怪,她早就准备了一套说辞了,可是没有用上。
一进院子,白露便跑过来,拉了杏雨到一边说悄悄话,熊嬷嬷狠狠剜了她们几眼,这才换了副笑脸和玲珑说起院子里刚来的几个小丫头有多不听话。
玲珑便道:“她们都只有七八岁,嬷嬷管着便是,可别动手,那么小的孩子,真要是打出了事,外人会说金家苛刻下人。”
熊嬷嬷赔着笑答应着,还想再说,玲珑淡淡道:“熊嬷嬷有事就和杏雨说吧,二堂兄的屏风还没有绣完,我要抓紧了。”
两三句话,便把熊嬷嬷轰了出来,熊嬷嬷气得直咬牙。五小姐十二岁,杏雨十三岁,五小姐竟让她有事都和杏雨说,杏雨不过就是个牙尖嘴利的小孩子,仗着是五小姐的乳姐姐就想踩到她头上,也不照照镜子。
可是真让她和玲珑拒理力争,她又有些发怵,这个五小姐好像有点不对劲,真若是再朝她扔个梨扔个苹果的,她这身子骨可受不了。
熊嬷嬷想发火,可是想到宋秀珠交待她做的事,还是忍下来,找杏雨去给那几个小丫头告状去了。
杏雨闻言便对白露道:“你去后面,帮着熊嬷嬷把那几个小的骂上一通,免得她们总是不懂事。”
说完,没等熊嬷嬷再说话,她便挑了丁香色海棠花开的夹棉帘子便进了厢房,把熊嬷嬷气得干瞪眼。
玲珑正在喝茶,见杏雨笑盈盈的进来,便问:“有啥高兴的事?”
杏雨使个眼色,喜儿带着两个刚总角的小丫头全都退了出去,杏雨这才悄声道:“我哥回来了,今天他来找过我,我刚好和您去东府了,去白露到门上见的他。”
听杏雨说完,玲珑的眼睛便放出光来,李升去山东有些天了,他现在回来,不知道有没有芬娘的消息。
“明日一早你就去领牌子出去,就说是我给你放假去看兄长,有消息了就到东府找我。”
李升现在就住在甜水巷,他既然给妹妹留了话,明天肯定会在甜水巷等着。
玲珑又想了想,对杏雨道:“如果你哥还认识可靠的人,也可以引见过来,也多加点人手。”
杏雨却摇头:“我哥就是镖局里的趟子手,他认识的也都是这样的人,跑腿出力气还行,别的事上就不行了,而且镖局里的人都不省心,走南闯北的,您让我哥介绍,我怕他找些只会动刀子动拳头的,反而给您添乱。”
玲珑怔住,前世她从小便在江湖上打滚,过的是刀尖上舔血的日子,认识的也都是这样的人,所以在她内心里对江湖人并不排斥,直到听到杏雨这样说,她才猛的想到,她要有自己的人,那就要把人细分开来。有机灵的,就让他去跑腿;有武功好的,就给自己做护卫;而更重要的,她还需要有头脑有智谋的,能够帮她出主意。
一一一一
桃花扇继续加更~~~(未完待续。)
&bp;&bp;&bp;&bp;就连玲珑也没有想到,东府那边的事进展得这样迅速。
早晨,各房女眷都在春晖堂,玲珑又见到金嫦和金婉。金嫦看她时,笑意里多些了轻蔑,玲珑却板起面孔,连个微笑都没有给她。这让金嫦在姐妹和丫鬟们面前很尴尬,只好讪讪地左右看看,她没想到玲珑都懒得和她客套了。
偏偏珊瑚少不更事,拉着金娴不停地问:“二姐姐是不是得罪五姐姐了,五姐姐为何不理她?”
金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就去问金婉,玲珑冷眼旁观,没有说话。珊瑚看到,便和金妤站到玲珑身边,金婉气得咬牙切齿,一把扯过正想跟着珊瑚过去的金娴,站在了金嫦身后。
正在这时,有小丫鬟进来,说是大太太身边的郑嬷嬷来了。众人全都吃了一惊,郑嬷嬷是聂氏的陪嫁丫鬟,聂氏舍不得她,就把她许配给自己陪嫁铺子的大掌柜,郑嬷嬷的几个儿子都在金家的铺子里,她家在城外有两处庄子,千亩良田,若不是她顾念着主仆之情,早已是殷实人家的太太了。
郑嬷嬷穿着宝蓝色宝瓶花褙子,梳着整整齐齐的圆髻上,并排插了两支金镶羊脂玉的凤头簪,戴着赤金一点油的耳丁,白白胖胖的脸颊透着富态,打扮得也是干净俐落,却又恰到好处。
郑嬷嬷走进来,身后还跟着四个穿着丁香色掐豆青色芽边比甲的丫鬟,显然都是侍候郑嬷嬷的。
这气派,不像是仆妇,更像是养尊处优的富家太太。
金老太太也对郑嬷嬷高看一眼,让丫鬟搬了绣杌让她坐下,郑嬷嬷却执意不肯,对金老太太道:“奴婢是奉了大太太的吩咐来给老安人请安的,顺便还有件事情要和老安人念叨念叨,大太太原是想自己过来的,可又觉不妥。想来想去,还是让我这做奴婢的传个话儿,我这么一说,您这么一听。就当时奴婢陪老安人聊聊天,您千万别放在心上。”
宋秀珠的头发根都立起来了,这个郑嬷嬷也太会说话了,她越是这样说,就显得这件事越发重要。而且还是聂氏不好开口的事。聂氏不想落个搬弄是非的名声,便打发郑嬷嬷过来,明明是打小报告,却又做得冠冕堂皇,理直气壮,自己身边怎么就没有这样的人呢。
好在金媛罚跪腿肿了,这两日都在炕上坐着,没有惹事生非,郑嬷嬷说的事应是和自己无关。
既然和金媛无关,那会是谁呢?玲珑?还是昨天厚着脸皮去东府的金嫦和金婉?
宋秀珠牵牵嘴角。强忍着没让自己笑出来。
金嫦和金婉互望一眼,仔细想着昨天的事,她们见过这位郑嬷嬷,但是除了曾经打发丫鬟去西花厅打探半路被挡回来以外,好像没有招惹过这位厉害嬷嬷。
甚至后来聂氏让人把她们叫到朝云阁时,也是好言好语,还赏了一筐福桔,就连陈氏也送了一堆零嘴给她们。
如果说郑嬷嬷是为了她们的事而来的,打死都不信。
可不由得不相信,郑嬷嬷笑得像尊弥勒佛。说出的话却是句句扎在她们的心窝子上。
“这大户人家里,哪家没有些不能被外人知道的事啊,别说外人,就是一家子里的小辈或地位不到的。也是要瞒住的。江南那些几百年的世家大户,传到现在大家也只知道他们出了多少位状元,多少位进士,从没有人提起过他们的污糟事,这些事不是没有,而是这些人家规矩大。不该传出来的事,就全都压下来,烂在肚子里。“
郑嬷嬷说到这里,看一眼金老太太,金老太太点头,想当年金春惹上姓焦的,老太爷当机立断,三媒六聘娶焦氏进门,就是要把丑事压下来,前朝商贾子弟不能举试,到了大武朝就废除了这些条条框框,老太爷便想让自己儿孙走仕途,光大门楣,金春虽然不争气,也不能因为他而影响三位兄长的名声。
见金老太太没有不悦,郑嬷嬷又接着说下去:“大老爷为人谦和,闲云散鹤,素有名士之风;二老爷一方干吏,两袖清风,是受人敬重的父母官;三老爷是两榜进士,三十岁便已入六部,前程不可限量。老安人辛苦养育了两位进士,这在京城也是屈指可数,外面的人都在说,大老爷为老安人守住家业,二老爷和三老爷挣来了凤冠霞帔,老安人的福气不但是前世修来,更是今世含辛茹苦换来的。”
这么明显的阿谀奉承,偏偏被郑嬷嬷说的慷慨激昂,义正言辞,金老太太很是受用,眼角都已湿润。
大伯母那么强势,可郑嬷嬷在她身边这么多年荣宠不衰,自己身边要是也能有这样的人就好了。
郑嬷嬷接着说道:“大太太常常遗憾,大爷和二爷既随了老祖宗,又随了大老爷,除了赚钱,对功名都看得很淡,大老爷也和大太太说,金家能够光大门楣的,就要看三老爷家的三爷和二老爷家的几位爷了。就连我这当奴婢的,都盼着几位爷能金殿传胪。谁不知道能考中进士的,哪个不是身家清白之士,于是就有人打起了爷们的主意,背后想坏了三爷的名声,同气连枝,三爷的名声坏了,二老爷家的几位爷也会受影响,就连兰哥儿,也会被连累啊。老安人,您一定要做主啊,否则,几位爷有没有好前程,兰哥儿日后就算能把老太爷留下的安业接过来,背后也要被人指指点点,即使有真定陈家这样的外家,怕是也没有高门大户的闺秀和他联姻了。“
郑嬷嬷这番话说出来,所有人都怔住了,郑嬷嬷前面铺垫了那么多,就是要说有人要败坏金子烽的名声。
就连玲珑也吃了一惊,她原以为郑嬷嬷要提到她,却没想到却是金子烽。
她忍不住瞥向金嫦,见金嫦的面如金纸,已经呆在了那里。
她把玉竹留在金嫦身边,是算准了金嫦会以为玉竹是陈氏的人,在玉竹面前说玲珑的坏话,挑拨玲珑和陈氏的关系数,而陈氏出身书香世家,目中无尘,从此后会对玲珑目渐疏远。
可没想到,金嫦竟把金子烽牵扯进来,难道这是四叔金春的意思?
金春原就是庶出,焦氏膝下无子,却又不让金春纳妾,金春想靠儿子扬眉吐气一直没有如愿,三位兄长都有儿子,他心里难免会生出不忿,金嫦莫非就是因为这样,才想通过玉竹,在陈氏面前败坏金子烽,陈氏知道了,金子焰也就知道了。
一一一
姐妹们,今天码字软件出了故障,要上传时全都没了,呜呜,靠着记忆重新写的,让你们久等了。
先传上去,等下再捉虫。(未完待续。)
&bp;&bp;&bp;&bp;“是谁,究竟是谁胡说八道?”金老太太盛怒,老迈却依旧精光四射的双目扫向下首的一干女眷。
郑嬷嬷却已闭住双唇,看向怒气冲冲的金老太太,压低了声音:“老安人,有人提起了五爷......”
金老太太闻言脸色煞白,身子摇晃了一下,金禄家的和菊影一边一个连接扶住她,小丫鬟拿了两只大迎枕让她靠着,海棠拿出翡翠山水内画鼻烟壶给金老太太嗅着,金老太太这才长抒一口气,稍作镇定,宋秀珠催着丫鬟把加了珍珠沫的茶水端上来,双手捧到金老太太面前,金老太太接过来喝了两口,颤抖的手指向焦氏:“是你吧,就是你吧,你自己生不出儿子,就想祸害我孙子!”
焦氏脸色大变,但很快镇定下来,扯着脖子喊道:“您这是怎么说的,凭什么说这是我说的,四老爷也是老太爷的骨血,毁了三老爷,我们又有什么好处?”
暖阁内乱成一团,金娴看到母亲和祖母吵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金娴一哭,珊瑚和金妤也是六神无主,使劲揪住玲珑的衣袖,三位姨娘面色苍白,尤姨娘身子弱,这时被两个丫鬟架着强自支撑,赵姨娘和李姨娘则全都看向宋秀珠,宋秀珠紧紧抓着帕子,手指已经泛白。
焦氏已经猜到这件事定是和金嫦有关,可是已经这样了,她索性撒起泼来,号啕大哭,金嫦和金婉虚扶着焦氏,也在那里哭天抹泪。
金老太太气得发抖,嘶声道:“家门不幸啊,你们是不想让我活啦。”
郑嬷嬷冷眼旁观,这么一屋子的人,这个时候竟连个能撑起场面的都没有,这就是没有女主子的下场,宋秀珠平日里八面玲珑。主持中馈多年,可金老太太和焦氏吵架,也轮不到她这个妾室插嘴。
珊瑚小声问玲珑:“郑嬷嬷说的五爷是谁,为何祖母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玲珑的脸色已经恢复正常。金家五爷,就是她的弟弟金子炜,那个在襁褓中夭折的孩子。
当年冯氏杀死自己儿子的事,一直被藏得严严实实。之所以秘而不宣,自是不想影响到金家的声誉。冯氏是金敏的原配发妻。也是嫡长子金子烽的生母。她疯了八年,但对外也只是宣称她有病,即使外人都知道金家三太太是疯了,但这件事终归也能用一个“病”字搪塞过去。
但是冯氏杀子的事,却是万万不能泄露出来。一旦传出去,金家惹上人命官非是小,金敏就会被御史弹劾,金政也会受到冲击,后代之中首当其冲的便是金子烽,有个杀子的母亲。他的名声前途也就毁了,一衣带水,金子烽的几位堂兄弟均会受到影响。
这些年来,虽然长辈们窃窃私语,但谁也没有把这件事放到明面上来。金子烽和金子烨明年便要下场应试,偏偏就在这个时候,竟然有人又提起了金家五爷。
金嫦只觉脑袋嗡嗡直响,她感到有两道利箭般的目光正在看向她,她转过身去,便看到了玲珑。
玲珑的眸子黑白分明。如同两泓清潭平静无波,但却透着冷冷的寒意,金嫦忍不住打个寒颤,她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玲珑。那冰冷的目光宛如传说中的万年寒冰,让她置身冰潭。
和珊瑚她们不同,冯氏出事时,金嫦已经八岁,但她那时也只知道三伯母疯了,玲珑是疯婆子的女儿。所以她才会和妹妹金婉一起欺负玲珑。直到今年来到京城住进容园,她才从焦氏口中得知冯氏不但疯了,还亲手把儿子扔进容园里的那个小池塘。
昨天她和那个叫玉竹的丫头说了很多话,她猜到这些事情陈氏肯定不知道,若是让陈氏知道玲珑的生母是这样的人,像真定陈家这样的世家最是重视出身,玲珑有个这样的生母,她的出身也不算清白了。陈氏以前是不知道,现在知道了,定会厌恶她,避而远之。
她真是这样想的,但是她也没有胆子把这件事说出来,她只是和玉竹说,若非是三伯父心软,三伯母早就被判斩立决了。玉竹闻言吃惊地看着她,欲言又止,而她也恰到好处不再说下去。她知道玉竹会把她说的话带给陈氏,而陈氏肯定会去查,虽然当时的丫鬟婆子全都给办了,但陈氏真想查还是能够查到的。
可是今天这件事从郑嬷嬷嘴里说出来,就完全变了样子,以致于初时她甚至以为郑嬷嬷说的另有其人,直到祖母咒骂焦氏,她才醒悟过来,祖母和郑嬷嬷口中那个要祸害三堂兄和整个金家的人,就是她。
玲珑也想不到金嫦会对玉竹说起这件事,她原以为金嫦顶多是在玉竹面前搬弄是非而已。
她直勾勾瞪着金嫦,珊瑚还在问她:“五姐姐,我以前就问过娘亲,她说五堂兄早就死了,您见过他吗?”
她见过,她当然见过,虽然记忆已经模糊,但是她还记得那个白白胖胖的婴儿,她是她的弟弟,没有来得及长大的弟弟。
她当然知道金家人把弟弟的死因盖住了,否则祖母也不会这样讨厌她。就是因为冯氏杀死了儿子,而父亲和大伯父商议后,对冯氏一没沉塘,二没报官,反而用个院子供养起来,这才令金老太太有气无处撒,把对冯氏的所有恨意全都转移到她这个孙女身上,任由焦氏整治她。
金嫦不是金媛那样冲动的人,她有她的算计,她的胆子再大,四叔那一房没有男丁,如果扯上金子烽或金家任何一个男孙,都会被认为是四叔四婶嫉恨侄儿。这中间的冲突,已过及笄之间的金嫦难道不知道吗?
玲珑看到金嫦的手在簌簌发抖,她害怕了,但是她的眼波里却带了丝迷芒,像是难以置信。
玲珑心里一动,又看向郑嬷嬷,郑嬷嬷似笑非笑。她忽然恍然大悟,或许金嫦在玉竹面前真的只是在骂她,只是有些话传到大伯母耳中后,被巧妙的引申了,再由郑嬷嬷口中说出来,便完全变了味道。
大伯母聂氏,真的是个厉害人。
她根本不费吹灰之力,就把所有令她看着不顺眼的人踢出局。
一一一一
桃花扇继续加更啊~~~(未完待续。)
&bp;&bp;&bp;&bp;无论如何,这件事已经超出了玲珑原本的计划,如果她没有猜错,无论是她还是金嫦金婉,都被巧妙的利用了。
如果只是为了帮助她,大伯母没有必要将哥哥和金家所有男丁们扯进来,这个借口太大了,大伯母的见识和谋略不让须眉,她如果只是因为送妆那天,金嫦挑起事端的几句话,完全不必这样做,凭她的身份和智慧,想要把金嫦姐妹从府里打发出去,只是举手之劳。
如果是为了她玲珑抱打不平,更是杀猪焉用宰牛刀,她有的是办法对付两个小姑娘。
可这次聂氏却大动干葛,把一件小事化身为挑起几房矛盾的大事,她为何要这样做?
除非她想借此机会把某些人踢出局。
玲珑的大脑乱糟糟的,大伯母是成年人,不会像她们这些小姑娘一样,为了一盒胭脂一双鞋子便看谁不顺眼,大闹一场。
大伯母是早有预谋,而这次她让玉竹在中间传话,是歪打正招,给大伯母找到了机会。
大伯母要把谁踢出局?
金嫦和金婉都是女儿,两三年内就会嫁出去,四叔的出身摆在那里,她们姐妹的夫家也不会是公卿之家,即使和娘家还有来往,也只是限于四叔一家。
所以大伯母要踢出局的肯定不会是她们二人,如果不是女儿,那就是父母,大伯母要将四叔踢出去!
金嫦和金婉虽是嫡出,但四叔金春却是庶出,除非金春膝下能有出色的儿子,或者举业优秀,或者能撑起门户,否则待到大堂兄金子焰成为一宗之主,四叔家也就变成旁支了。这样无足重轻的一家人,大伯母没有必要出手对付,玲珑的大脑一片混乱。
对了,四婶焦氏的兄长焦海眼下是苏州织造主理太监李公公的干儿子。四叔金春因此沾了很大的便宜,就连祖母也不得不多给出几间铺子让他管理。
莫非这件事就是起因?
如果是和这件事有关系,那就真的是大事了,大伯母把持的虽是金家北直隶的生意。但是谁能说南直隶就没有她的人呢,祖母和金家那几位老祖宗,直到今日仍不肯将南直隶的生意交出来,大伯母应该是另有打算了吧。
可如果真是因为这件事,那就不是现在后宅之内可以知道的。必须要打探清楚苏州那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才可以。
玲珑想到这里心里略微平静,可是转念却又想起一事。大伯母既是这样睚眦必报、眼里不容沙子的人,那当年母亲冯氏出事时,她应该早就看出端倪了吧。
玲珑还记得,她小时候东西两府是很亲近的,冯氏出身勋贵之家,那时两个舅舅都在军中任职,外祖父还是兵部郎中,这在勋贵之中已是很难得了。
冯氏十二岁时,便在太后的赏花宴上大放异彩。那次之后,整个京城的名门望族都知道永庆伯家出了位美人。从此以后,来冯家提亲的便越来越多。后来冯氏遇到金敏,而那时的金敏刚刚及冠,却已是二甲进士,又生得一表人才。虽然两家门第悬殊,但永庆伯还是应允了这桩亲事。
玲珑忽然想到,祖母金老太太一心想让父亲迎娶表姑柳玉儿,所以这门亲事她应是不同意的。没有父母之命,是谁给父亲做主的。又是谁为他到冯家提亲,为他操办亲事的呢?
那就只有大伯父金赦和大伯母聂氏了。
祖父金老太爷已经作古,祖母又远在江苏,父亲的亲事由长兄长嫂操办无可厚非。
即使父亲当时已是二甲进士。但在永庆伯眼里也不算什么,他能答应这门亲事,大伯父和大伯母在中间肯定起了很大作用。
所以母亲冯氏进门后,东西两府走得很近,玲珑还记得,她小时候常常和大伯母家的四位堂兄堂姐一起玩耍。也正因此。大伯母回江苏时,谁都不见,却让人给她送去京城的点心。
在场的丫鬟婆子全都指认,是冯氏亲手把儿子扔进池塘的,金敏却也只是将冯氏软禁起来。金老太太为此耿耿于怀,咬牙切齿这么多年。
事关金家子嗣,金敏是不能自己独断独行的,做出这个决定,必须有金家长辈默许才行。
金老太爷不在了,但他还有两位兄长。
二伯父远在任上,所以这样的处理结果,是大伯父金赦同意的,更或者,是他们共同商议出来的。
大伯父很少管这些事,很可能,这里也有大伯母的主意。
但是以大伯母的智慧,怎会看不出母亲的事疑点重重呢?她一定看出来了,可当年她为何没有为母亲冯氏出头?
大伯母如果也看出来了,这么多年她为何对此事一直不闻不问,除了再也不来西府,她似乎什么都没有做。
但是在自己从江苏回来之后,大伯母却对她不遗余力的支持和帮助,而且还将孙三娘子和聂林氏这样的人也推荐给她。
那么,大伯母在冯氏这件事上,她扮演的是什么角色?
暖阁内还在争吵谩骂,焦氏坐在地上呼天抢地,金嫦和两个妹妹则护在母亲身边,宋秀珠和三位姨娘则在一旁坐山观虎斗,不时还要煽风点火。暖阁里乱成一团。
这样的场面,只能是家里的太太出面才能得以控制,如果是在东府,即使聂氏不在,陈氏也能掌控。但是现在是在西府,冯氏在庄子养病,西府里多年来由宋秀珠主持中馈,现在吵架的是金老太太和焦氏,府里的人虽然尊称宋秀珠为宋太太,但她还是个姨娘,此时此刻,她如果不说话还好,只要敢插嘴,无论是金老太太还是焦氏,说不定都会一口唾沫啐到她身上,骂一声你算什么东西!
以宋秀珠的聪明,她当然不会自取其辱。
“金禄嫂子,劳烦你拿张对牌给个丫头,让她到上院请刘管家过来,都是自己府里的人,也不会避讳,请他来春晖堂吧。”一个声音忽然响起,清脆甜糯,却又带着威严。
说话的是玲珑,她就这么走了过来,她梳着双平髻,穿了件藕合色镶桃紫色牙边素面褙子,小脸上带着稚气,但却一派平和。
金禄家的向来只听令于金老太太,可这会儿她已经六神无主,听到玲珑说让她打发人去请刘管家,她犹豫了一下,但看一眼气得发抖的金老太太,还是转身吩咐丫鬟去了。
玲珑又看向宋秀珠:“宋姨娘,你和三位姨娘带同七妹妹和八妹妹先回去,她们还小,不要吓到她们。”
宋秀珠和三位姨娘早就想走了,这件事关联这么大,多看一眼多听一句都是罪过,只是这个场面,她们想走都不行,现在听到玲珑这么说,这几人连忙曲膝行礼,带着珊瑚和金妤退了出去。金老太太要怪罪就怪玲珑好了,是玲珑打发她们走的。
玲珑是嫡女,她们只是姨娘。
玲珑又对金禄家的道:“金禄嫂子,你叫上几位妈妈,先扶四婶回房歇着,二姐姐和两位妹妹先回容园吧。”
金禄家的立刻明白了,什么是叫上几位妈妈,分明就是让她找几个粗使婆子把焦氏和她的女儿们拖走。
她刚才就想这样做了,可是老太太忙着吵架发火,她一个仆妇怎能下命令拖走太太和小姐呢。
这下好了,是五小姐下的命令,这里是西府,五小姐是西府正儿八经的嫡小姐,由她去得罪人,那是应该的。
一一一
姐妹们,今天又晚了~~~
有朋友问桃花扇加更是怎么回事,再解释一下啊。作者君为了冲榜,在月底之前,桃花扇或桃花扇以上打赏都会加更,每打赏一次就加更一章。用网页或起|点客户端看书的都能看到打赏的地方,用苹果端看书的好像是看不到的,需要到电脑网页上才能打赏。
么么哒,等着啊~~~(未完待续。)
&bp;&bp;&bp;&bp;金禄家的原以为焦氏会不依不饶,没想到却很配合,那几个粗壮婆子不过是做势摆摆样子,焦氏便带着女儿们哭哭啼啼出去了。
焦氏以庶出儿媳的身份帮金老太太打理中馈十余年,自有一番计量,今日之事她根本不知原委,可金老太太和郑嬷嬷言之凿凿都指向金嫦和金婉,还是和五爷有关的事。这个时候,她除了撒泼打滚什么都不能做,更不能转身走人。现在玲珑给她们一个机会,她若是还不走,那就是傻子了。当务之急,是要和女儿们好好盘算对策,还要让人带信给四老爷,让他想想办法。
玲珑冷眼看着焦氏母女出去,她又对菊影和海棠道:“两位姑娘,劳烦你们扶祖母躺一会儿,再点炉安息香,青杏,你去请周娘子过来,给祖母号脉。”
方才像菜市场一样的暖阁终于平静下来,恢复了大户人家的样子。
“气死我了,家门不幸啊!”金老太太抚着胸口靠在迎枕上,绿苹跪在炕上,给她轻揉着太阳穴。
玲珑没有看她,对郑嬷嬷道:“祖母身体不好,出了这么大的事,西府里没有主事的人可不行,还请郑嬷嬷回去一趟,请大伯母亲自过来。若是嬷嬷请不动,一会子我兄长回来,我们兄妹二人一起到朝云阁跪着,请大伯母移驾,帮着祖母主持大局。”
郑嬷嬷怔住,五小姐是什么意思,她是要把大太太扯进来。
可是大太太已经趟上这滩浑水了,想摘也摘不出去。但是这个时候让大太太过来,好像甚是不妥啊。
郑嬷嬷堆起笑脸,小心翼翼:“五小姐啊,依媳妇来看,老安人身体壮健,只是一时生气,倒也没有大碍,西府不比东府。若是请大太太过来主持,知道的是大太太孝顺,不知道的还以为大太太要越俎代庖。“
玲珑在心里冷笑,这个郑嬷嬷真是个老人精。这件事。挑事的是你们,现在把事情捅出来,你们还想着全身而退,借着西府的地方整治四叔一家,这算盘打得也太精了。
你们既然正大光明引发战火。那就谁也别想摘出去,有浑水大家一起趟。
“郑嬷嬷,眼下的事情您比谁都清楚,祖母年纪大了,总不能让她再劳心劳力,我父亲堂堂朝廷命官,难道还要让他插手后宅之事惹来御史弹劾不成?四婶婶是长辈,可这件事她也有份,直到事情弄清楚之前,她也不会走出春晖堂半步。郑嬷嬷跟在大伯母身边多年。耳聪目明,要不您给出个主意,看看有祖母在堂,偌大的西府是让姨娘们打理,还是让我这个尚未及笄的小姐打理呢,更或者郑嬷嬷属意我的庶姐?“
最后这句话,把郑嬷嬷吓得连连摆手:”......五小姐可愧煞媳妇了,媳妇再是不懂事,也不敢有这种想法,只是大太太要忙着生意。就连东府的事情也都是交由焰大奶奶来管了,媳妇怕她忙不过来。“
即使当年在冯氏的事情中,东府扮演的角色并不光彩,玲珑也不想与聂氏为敌。她说这番话。只是看不惯郑嬷嬷挑起事端后好整以暇的样子,所以才要给她找点事情来做。
现在郑嬷嬷见风使舵,她当然要给铺个台阶,她笑道:“......瞧把郑嬷嬷吓得,倒像是我这当侄女的硬逼着大伯母来给我们当家一样,只是劳烦嬷嬷给大伯母带话而已。想来大伯母听到祖母气成这样,无论多忙,也会放下手里的事情立马赶过来的。郑嬷嬷您快点回去,和我大伯母说一声吧。”
这番话若是出自成年人之口,难免会落个自作主张之名,但是从一个十二岁的小姑娘口里说出来,声音又甜又糯,娇滴滴的,让人气不起来。
郑嬷嬷笑道:“那媳妇这就回去,还请老安人不要着急,身体要紧。”
直到郑嬷嬷出去,金禄媳妇才和菊影互视一眼,这么厉害的一个人,竟让五小姐三言两语给打发出去了,而且还把大太太把扯进来。
这时刘管家匆匆忙忙到了,却也只在暖阁外面候着,没敢进来。玲珑问金老太太:“祖母,您可好点了吗?我想请刘管家安排人手,到东府请大伯父,再到衙门里通知父亲,您看可好?”
金老太太狠狠瞪了一眼玲珑,你不但在我的春晖堂里发号施令,还趁我方才气得头晕的功夫,让郑嬷嬷请聂氏过来,你这死丫头安的是什么心啊!
她嘴角噏噏,可又想不出更好的对策,只好恨恨道:“你都想好了还问我这个老婆子做什么,横竖你们都当我死了就行了,我有儿子有孙子,也不愁没人打幡抱罐。”
玲珑懒得理她,对一旁的菊影道:“祖母的吩咐,姑娘可听到了?”
菊影是金老太太身边的一等丫鬟,这种事自是心知肚明,当即笑笑,闪身出去,向刘管家转达“老太太”的吩咐。
穿着雪青色素面杭绸褙子的周娘子也来了,身后还跟着两个提着药箱的小丫头。西府人口简单,以前并没有供养大夫。金老太太来了之后,金敏担心自己这边没有大夫被聂氏笑话,便仿照东府,供养了一位大夫,这便是周娘子的夫君。周娘子也懂医术,周大夫是外男,平素里进出后宅的,便是周娘子。
周娘子给金老太太把了脉,又开了方子,金禄媳妇让青杏领着周娘子的小丫头去厨房煎药。
金老太太上了年岁,这样一番折腾下来,已经精疲力尽,安息香从青铜香炉里徐徐飘出,她终于睡下了。
玲珑走出暖阁,浣翠和喜儿站在庑廊下,看到玲珑出来,低声道:“方才三爷屋里的扫雪过来后,在门口张望一番,和绿苹说了几句话便走了。”
玲珑轻笑,自家哥哥还真是沉得住气,春晖堂里和他有关的事情闹腾了这么大的动静,他还能在听风阁闲庭信步,以前我还真是小看你了。
一一一
对了,有基友提醒我,在手机上是看不到桃花扇是什么的,这是我疏忽了。打赏桃花扇就是打赏1888起点币。月底前打赏1888起点币加更啊。(未完待续。)
&bp;&bp;&bp;&bp;“小姐,杏雨姐姐回来了。”喜儿话音方落,杏雨便跑了过来。
她一大早便出府去了甜水巷,和李升会面后原是要去东府的,到了东府门口才知道五小姐今天没有来。杏雨诧异,想到昨日金嫦和金婉的事,放心不下,让李升赶了马车回到西府。
金老太太气得卧在炕上,春晖堂里的丫鬟婆子都是蹑手蹑脚,在院子里说话也都是压低了声音。
杏雨凑到玲珑身边,压低了声音:“芬娘找到了,她听说是您在找她,哭着要回来给您磕头,她相公不放心,带了两个儿子也跟着一起来了,这会儿都住在甜水巷。”
几个总角的小丫头正往庑廊下搬花,五颜六色的菊花装在青花瓷的花盆里,清香阵阵。
玲珑面色平静,但眼睛里却是抑制不住的惊喜,她原以为能让李升向芬娘问上几句话就已经很好了,想不到芬娘竟然来了。
“这两三天,白天里我怕是很难出去了,叮嘱你哥,不要让她们出门去逛,好吃好喝让她们在甜水巷先住着。你回去开我的箱子,再拿二十两银子给你哥送过去。”她低声吩咐着,目光却又瞥向不远处的一排花架子,翠绿色的衫子一闪而过,玲珑记起,今天青杏穿的就是这个颜色的衫子。
春晖堂里除了金老太太从江苏带过来的人,其他的都是从别处调过来的,宋秀珠安排自己的人很容易。
杏雨转身离开,白露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二小姐和六小姐没回容园,这会儿都在四太太屋里呢,周嬷嬷得了消息,已经带着二小姐的乳娘去宋太太那里领罚了。”
周嬷嬷是金嫦金婉屋里的管事嬷嬷,自家小姐出了事,自是要追究管事嬷嬷的责任,乳娘当然也要罚。
只是这画风太不对了。金嫦的嬷嬷和乳娘,是轮不到宋秀珠来处置的。
玲珑轻笑:“白露、喜儿。你们找个春晖堂的小丫头,就说是老安人叫二小姐的乳娘问问,去把那个乳娘带到春晖堂。人来以后,就让她到耳房里跪着。谁也别告诉。”
白露和喜儿答应着出了春晖堂,玲珑这才对浣翠说:“走吧,咱们去听风阁看看兄长。”
在听风阁的不仅有金子烽,还有金家四爷金子烨。
两人分左右坐在罗汉椅上,不时看看多宝阁上的西洋钟。坐立不安。
外面有丫鬟喊着:“五小姐来了。”
金子烽皱眉,这个时候玲珑不是应该在春晖堂吗?她怎么来了。“
玲珑进来,给金子烽和金子烨行礼,金子烨急忙问道:“五妹妹,你来得正好,珊瑚小孩子说不清楚,四叔一家究竟做了什么,郑嬷嬷为何要提到五爷?”
玲珑瞥向金子烽,见金子烽面无表情,她便道:“昨日二姐姐和六妹妹去了东府。向东府的丫鬟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好在被大伯母捂住了,不会影响你们明年下场。”
金子烨松了一口气,对玲珑道:“多谢五妹妹相关,你不知我现在急得火烧眉毛了。”
金敏已到京城多年,金子烽可在京城下场,而金子烨却要回江苏原籍。江南乃锦绣之地,书香世家比比皆试,金家虽然富贵,但族中唯一的两位进士都已在外面。长房留在江苏的只有金春,这个叔叔不但帮不上忙,还会拖后腿。但若像金子烽这样留在京城却不同了,凭借金敏的二甲进士的头衔。对他也有帮助。
金敏已经找了门路,金政也给几位同科写信过来,金子烨留在京城下场,倒也不是难事。但今天先是听说春晖堂那边乱起来了,他们却又不便过去,好不容易看到珊瑚从春晖堂出来。偏偏珊瑚自己也是一头雾水,只是说这件事不但影响三堂兄,也影响到金家所有男丁的仕途。
金子烨听珊瑚说到五爷,便想问问金子烽,却见金子烽脸色大变,握着拳头低吼:“这些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真真是要害了我吗?”
金子烨排行第四,他从小就知道排行第五的金子炜夭折了。可看到金子烽的表情,他不敢多问,这或许是长辈们不想让人知道的秘辛。
可他心里却也像是着了火一样,金子烽也打发丫鬟过去,可什么也没有打探出来。
现在听玲珑这么说,他双手合什:“阿弥陀佛,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玲珑懒得管他,她现在最想看的就是金子烽的表情。
金子烽的脸色难得会这样差,他可不像金子烨那样轻松,他沉着脸问玲珑:“四婶她们呢?”
玲珑道:“已经在屋里看管起来了。”
金子烽皱眉:“这种坏事坯子为何还不发落,祖母糊涂了吗?还不快点把她们送回老宅?不对,是送进家庵,以后也不许再出来惹事生非。”
对,就是家庵,没有比家庵更好的地方了。她们想把这件事说出去,那就说给菩萨听吧。
一直以来,金子烽都是温文而雅,今天却是气极败坏,玲珑看着好笑,道:“已经让人去通知大伯父和父亲了,我请大伯母过来主持大局。”
“大伯母,为何要请她过来?你有什么资格请大伯母过来,这是我们西府的事,你还不嫌丢人,是不是想让整个京城全都知道她的事?”
刚刚放下心来的金子烨怔住,他没想到三堂兄和五妹妹会吵架。三堂兄说的那个“她”是谁?
玲珑冷冷地看向金子烽:“我不相信那件事是她做的,永远也不会相信。”
金子烽瞪着妹妹,好一会儿才道:“你还小,太不懂事了。你好好想想,就是真的不是她做的,那又有何区别呢?再说父亲不是也没有追究吗,她不是活得好好的。这件事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了,就不要再提了。你总是紧咬着不放,那和四婶她们有何区别。死的人已经死了,就不要再影响到活人。你如果依然不放心,我们可以给他做场法事,好好超度。至于别的,就滥在肚子里,永远也不要再提。”
一一一
没有偏离主线啊,女主只有十二岁,她现在的能力很有限。嫁人什么的,也还要有很长的时间。(未完待续。)
&bp;&bp;&bp;&bp;玲珑看着振振有辞的金子烽,她甚至感觉不到失望了。或许她早就想到他会这样说吧,所以不觉震惊,也不觉失望,只有冰冷,从头凉到脚的冰冷。
玲珑嘴角翕翕,好一会儿才说出话来,声音飘忽:“你也知道她是冤屈的,是吗?”
金子烽怔在那里,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转身对一头雾水的金子烨道:“家里乱糟糟,咱们到笔墨铺子逛逛去。“
说完,他再不顾平日里潇洒温文的姿态,拉上金子烨夺门而出,害得不明所以的金子烨边走边回头:“五妹妹,你别和三堂兄生气,五妹妹......”
玲珑心想,若是刚回来那时,我肯定会生气,可现在早就不气了,根本不值得我生气。
即使如此,她还是怏怏的,没有什么精神,就连回春晖堂看热闹的心情也没有了。
“浣翠,让车马房的备车,我们现在出府。”
“出府?”浣翠吓一跳,今天府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五小姐还要出去,那不是要挨骂吗?
玲珑没精打采:“我就是要出去,你若是害怕,就留在府里,我自己去。”
浣翠苦着脸:“小姐啊,您明知道婢子肯定要跟您一起出去的,您就别吓我了,我这就去让他们备车,那您要不要去和老太太说一声啊。”
玲珑没说话,快步出了听风阁,她越走越快,浣翠小跑着也跟不上,没一会儿,就看不到五小姐的影子了。
浣翠跺跺脚,只好先去车马房。杏雨出府了,白露和喜儿给小姐办别的事去了,现在只有她一个人,她可没有本事拦着小姐。
玲珑每天都会去东府,因此车马房的管事没有多问。也就是一盏茶的功夫。玲珑带着浣翠出了西府,走在去城东的大街上。
她很沮丧,连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何这样沮丧。金嫦和金婉拜她所赐捅了篓子,这件事闹到这个地步。已经不可能无声无息遮过去。即使不会重责,金媛和金婉想在京城找婆家也不可能了,无论是聂氏,还是宋秀珠,都会用最快速度把金嫦和金婉搬弄是非的名声传出去。无论大户人家还是小康之家。都会对有这种名声的女子远远避开,若是传到江苏,也是同样的结果。
小时候,玲珑曾经盼着金嫦和金婉走路摔着,吃饭噎着,更盼着有朝一日,她变得力大无穷,可以狠狠抽她们,打得她们找不到东南西北。
可是真有这么一天了,她却高兴不起来了。
她坐在马车上。也不知道想要去哪里,看到马车拐向东府所在的槐树胡同,她才如梦方醒,不去东府,她不想再去!
“停车停车!”
马车停下,玲珑和浣翠耳语几句,浣翠小脸发白,可还是颤微微对车把式道:“马车就停这里吧,小姐想要走着进去。”
车把式嗯了一声,跳下来放了脚凳。浣翠扶了玲珑下了马车。
玲珑向浣翠使个眼色,浣翠笑着掏出个封红,对车把式道:“天凉了,这是五小姐赏的。喝碗热茶吧。”
车把式搓搓手,喜滋滋地接了封红,对玲珑道:“五小姐您放心吧,我喝完茶就回来候着。”
玲珑点点头,和浣翠走进槐树胡同。
“你身上还有碎银子不?”玲珑问道。
浣翠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掏出两个封红。这是小姐让她和杏雨平时常备的。
玲珑打开封红,摇摇头,这点钱太少了,她把封红还给浣翠:“这些全都赏给你,你去张记包子铺吃包子吧,这些够你吃上几十笼的,边吃包子边等我,记着多买上几笼带回去。”
浣翠心想,您让我吃几十笼包子,也要我能吃下去才行啊。
她正想问问小姐什么时候来接她,一抬眼,小姐已经消失在胡同拐弯处。
虽说大家闺秀在街上转悠的几乎没有,但是十二三岁的小姑娘倒也不少,只是大多都是市井人家的女儿,玲珑看看自己的打扮,当然不能就这样站在大街上。
好在这里是城东,想找个有钱人并不难。玲珑放眼看去,就见前面有个穿着宝蓝团花镶金边的大胖子,身后还有两个提着点心的小厮。
玲珑笑笑,撒开双腿飞快地从大胖子身边跑了过去,大胖子被撞了一下,正想骂娘,却看到是个小姑娘的背影,笑道:“老子要交桃花运啊,走在街上还能撞到小姑娘。”
两个小厮连忙奉承:“大爷要不让小的把那小姑娘追回来?”
大胖子心里一动,但很快就骂道:“没脑子的东西,就会马后炮,那小姑娘早就看不到影子了。”
可不是嘛,那小姑娘跑得也太快了,刚才还能看到藕合色的背影,这会儿已经变成小黑点了,这上哪里追去啊。
玲珑跑出好远,回头看看没人追来,这才打开从大胖子身上顺来的荷包,荷包里有几锭碎银,约有五六两,还有五张十两的银票。
玲珑把荷包随手扔掉,银票和碎银子揣到怀里,她忽然想笑,两世加在一起,少说也有二十年没干过这种事了。
前世她十二岁开始接单子,师傅秦玛丽名声在外,从来不接酬劳低于五十万的订单。她临死前做的最后一笔买卖,酬劳是一千万!
做偷儿的也分三六九等,像这种大街上偷荷包的,就是最末等的,没有跟着秦玛丽之前,她就是这种小扒手。
玲珑想不到有朝一日,她会干回老本行,她不但没有愧色,就连心情也好了一点儿。
石二说得没错,她真的就是个小贼坯子。
想到石二,玲珑忽然就知道要去哪里了。
她雇了一抬青布小轿,让轿夫抬她去买了一身男人的衣裳,找个茅厕换了衣裳,看看四下无人,大摇大摆走出来,直奔浚仪街。
大门没有上锁,可玲珑懒得敲门,她飞身跃上墙头,向着最后一进院子跑去。可还没到地方,就听到下面有人高喊:“墙上有人,抓小偷!”
玲珑缩缩脖子,大白天真的不能出来,太容易暴露了。
但这是石二的地方,她是石二的徒弟,徒弟来找师父,天经地义。
所以她非但没有躲闪,反而几个起落,从墙头跃上抱厦,正想继续往前跑,就见眼前一花,一条红色的身影跃了上来。
一一一(未完待续。)
P:&bp;&bp;推荐好友 啃罐头的猫新作《星际逆袭日记 》书号:3626498
穿越魔法时空,学成后强袭回归!
谁料有条龙居然跟着偷渡了回来……
她竟在无意中养成了全能男神一枚?
——
#属下都是穿越者#
&bp;&bp;&bp;&bp;这是石二的地盘,玲珑毫不担心,也不想隐藏。她虽然不知道石二的身份,但是石二不会让这些人伤害她。
看到有人飞身上来,玲珑没跑没藏,站在抱厦顶上好奇地打量着来人。
这是个女子,二十上下,身上是件大红洒金的褙子,墨绿色马面裙,梳着牡丹髻,插着一朵点翠大花,姿容艳丽,体态妖娆,眼角处还有一颗朱砂痣,凭添了几许风|流。
看到她,玲珑便想起那夜带着一群死士追来的那个女子。两人都是差不多的年纪,也都是花容月貌,但却是两种完全不同的风格。
如果说那个女子冷艳无筹的腊梅花,那眼前的这位便是一朵妩媚多姿的芍药。
石二身边怎么会有这样的两个女子?
“小东西,你看我做甚,大白天就来偷东西,胆子也太大了。”
浮苏打量眼前的小孩,见他穿了件湖蓝团花杭雕直裰,乍看像是哪家的小公子,可仔细一看又觉不是。直裰簇新,用的也是上好料子,可却很不合身,长短合适,可却又宽又大,松松垮垮穿在小孩身上,让他更显单薄。哪个大户人家的小公子会穿这么不合身的衣裳,一看这就是在缝衣铺子里买来的现成货。可是这小孩生得也太好看了些,脸蛋就像剥皮的煮鸡蛋,滑嫩得想让人伸手摸摸,眼睛是大大的杏眼,眼角略往上挑,睫毛长而浓密,他的大眼睛好奇地扑闪,睫毛便如蝴蝶的翅膀上下翻飞,唇如丹樱,水水润润,像晨露里的花朵,让人的心也为之软下来。
这孩子可真好看,她记得某个人小时候也是这么好看,只是这孩子少了几分英气。
这么小这么好看的孩子。让浮苏心情大好,如果这孩子不是站在房顶上,那应该是个很无害的小可爱。可是这又何妨,这小孩或许就是顽皮。谁小的时候不是上房揭瓦的淘气包呢。
“说你呢,你盯着我看什么?”浮苏的声音多了一丝温柔。
玲珑心不在焉,她正在想着这女子和石二的关系,这女子离她很近,但和那夜的女子不同。在她身上感觉不到杀气。
她绷紧的身体稍稍松懈:“你长得漂亮,还怕让人看啊,怕让人看就把脸遮上。”
浮苏吃了一惊,姐姐还真是看错你了,什么小可爱,分别就是个小流|氓。
“小东西,你家大人没教会你说话啊,不三不四的,找挨揍吧。”
玲珑心情本就不好,见这女子张嘴就骂她。更是烦燥,她不想再纠缠下去,闪身便走,可那女子如影随形,不论她往哪里走,全都挡在她的面前。
玲珑咬咬牙,这是遇到高手了,算了,还是说点好话:“我找我师父,好姐姐。你放我过去吧。”
“师父?”浮苏愣了愣,她重又打量眼前的小孩,笑道,“你叫什么名儿。你师父又是谁,看我认不认识。”
这女人年纪不大,怎么这么罗嗦,玲珑没好气:“我叫小球,我师父说他叫石二。”
浮苏笑得眉眼弯弯,她本就生得妩媚。这一笑,让玲珑想起回眸一笑百媚生那句话,真有笑得风情万种的人啊。
“你就是小球啊,听你师父说起过,还以为会是个五大三粗的孩子,倒是我走眼了,我早就交待给门房了,看你到了就带你进去,你怎么不走正门呢,真是顽皮,我叫浮苏,你师父刚好在呢,我带你进去。”
玲珑翻翻白眼,这个浮苏年纪轻轻,怎么这样唠叨,这该不会是我师母吧,天啊!
浮苏虽然唠叨,可身手却是干净伶落,看着她矫健的身影,玲珑羡慕,自己什么时候也能有这样的身手就好了。
“姐姐的身手真好。”玲珑由衷赞叹。
浮苏娇笑:“你的身手也不错啊,我八、九岁时,还没有你这两下子呢。”
玲珑腹诽,石二的老婆也和他一样,眼神这么差,我哪里像是八、九岁的样子啊,我都十二了。
说话间她们已经进了最后一进宅院,却不是从墙头上跳进去的,而是正大光明走进去的。玲珑注意到,四进和五进院子之间,有两个穿着粗布衣裳的汉子,像是守门的。
浮苏带她来到正房门前,隔着银灰色万字不断纹的门帘,向着里面朗声说道:“小球来了。”
屋内传出一把淡淡的声音:“让他进来。”
这声音有几分熟悉,但又不像是石二,玲珑有些迟疑,站在帘外没有动弹。
浮苏低声道:“别怕,我不会把今天的事告诉你师父的,你放心进去吧,你爱吃什么点心,马蹄糕还是枣泥糕,喜欢吃糖吗?掐丝糖?松子糖?桂顺斋的脆麻花你爱吃吗?还有......”
玲珑叹口气,这么体贴的师母,师父您可真有福气,可也真是唠叨啊。
“我什么都吃,每样都要。”说完,没等浮苏张口说话,玲珑挑起门帘,闪身进去。
她还是第一次来到正房,第五进院子里,她只进过放东西的西厢房。
正房内一水的黑漆家具,黑漆嵌螺钿花鸟罗汉床上铺着官绿色坐褥,石二穿了件松柏色直裰,坐在罗汉床上,旁边的黑漆螺铀花几上摆了只琉璃盆,盆内插着几支白菊。
这是玲珑第一次在白天看到石二,他今天的假脸是她以前没有见过的,还是那么难看。
玲珑看着这张陌生的假脸,站在门口没有走过去。
“怎么不过来?”石二的声音有些不耐烦,玲珑微哂,这就是石二,刚才在门外她的耳朵一定是被浮苏唠叨出茧子了,这才产生错觉。
“师父,我还担心你不在呢。”玲珑走过去,老实不客气坐在石二身边的罗汉床上,懒洋洋斜靠着,没精打采。
石二皱眉,这孩子怎么变成这样了,平日里上窜下跳精力十足的,这是怎么了?
“谁欺负你了?”他问道。
玲珑叹口气:“没人欺负我,我被人利用了,还是我一向都很信任的人。”
前世,师傅是她唯一的亲人,却也是一直利用她的人,直到发现她再也不能为之所用,便设了圈套取了她的性命。
一一一(未完待续。)
&bp;&bp;&bp;&bp;石二正在雕刻印章,玲珑瞥了一眼,是枚青田灯明冻,如是往常,她一定会凑上去好好看看,可今天却提不起精神,把脸埋进官绿描暗金青松纹迎枕,娇小的身子蜷缩着,像只受伤的小动物.
石二皱眉,这孩子古灵精怪的,今天怎么像是被人抽走魂魄。
“你能很快就知道被人利用了,说明你还不笨,总好过被人利用了,还对那人感激戴德。”
闻言,玲珑不但没有抬头,反而把脑袋又往迎枕挤了挤,恨不得把脸彻底埋进去。
这时,浮苏挑帘进来,带起淡淡的花香。
她的手里端着剔红花鸟纹果盘,里面是切成月牙儿的秋梨,在她身后还跟着两个小丫鬟,一个手中捧了只描金朱漆攒盒,另一个则端了红木描金托盘,托盘里是四色点心,马蹄糕、枣泥糕、桂顺斋的脆麻花,还有一碟子蜜三刀。
看到浮苏和两个丫鬟和黑漆镶螺钿的彭牙几摆得满满的,石二皱眉:“这是做什么?”
浮苏娇笑:“小球还这么小,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问他喜欢吃什么,他说每样都要,我就都给他端来了。小球啊,你慢慢吃,厨房里还有豌豆黄、炸牛奶、艾窝窝......”
石二挥挥手,浮苏把还没说完的话咽进肚子里,笑容可掬地瞥一眼埋在迎枕里的小球,带着丫鬟们退了出去。
见她出去,玲珑才坐起身子,对石二干笑:“嘿嘿,师母人挺好的,就是话多了点儿。”
石二瞪她一眼,推推那只装着各色糖果的攒盒:“吃吧,少废话。”
说完,又继续刻石头,他手里的青田灯明冻色泽微黄,纯净细腻。温润柔和,是刻章上品,石二手里的这枚价格不低于三千两,一般人根本不敢下刀。可看石二的动作却并不娴熟,甚至还有些生涩,纯粹初学者。玲珑有些心疼这枚冻石,她想起许庭深送她的那枚象牙雕,那才是高手之作。
若是以前。她肯定会讽刺几句,让石二愧疚得无地自容,然后把这枚冻石像扔垃圾一样扔给她。可今天她没有心情,看到面前的吃食,玲珑才感到肚子真的有点饿了,她正在长身体,饭量很大,她也不客气,埋头大吃起来。
师徒二人谁也不说话,屋内很静。只有刻刀在冻石上发出的细微磨擦声,和牙齿咬在脆皮点心的咯咯声。
石二专心致志,心无旁骛,也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感觉声音有些单调,似乎只有他刻石头的声音了,他才抬起头来,顿时吃了一惊。
刚才还满满一桌子的点心糖果,这会儿空空如也,白玉瓷盘上连个渣渣都没剩。那么大的多宝攒盒,竟然也已经空了,更不用说那盘子秋梨了。
这孩子是饿鬼投胎吧?
再看那只小饿鬼,重又把脸蛋埋在迎枕上。露在外面的半张脸蛋雪白粉嫩,长长的睫毛垂下半扇影子,不知何时,小球已经睡着了。
石二摇摇头,他还以为小球会大哭一场,没想到这孩子吃完就睡。倒也省心。
已是深秋,屋内还没有点起火龙,玲珑睡了一会,冷意透过来,把她冻醒了。
她睁开眼睛,石二还在聚精会神,玲珑不想动弹,静静地看着师父打磨印石。
石二应该不是太老,背脊笔直,没有驼背,头发黑亮,看不到一丝白发。对了,浮苏师母也只有二十多岁,但老夫少妻也是有的,不过应也不会相差太多,以石二的身材来看,顶多刚过而立之年,和父亲差不多的年纪。
玲珑静下心来,又开始心疼那枚冻石,双眼由冻石移到石二的手上。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他的手,以往石二都是戴着黑丝手套。
他的手骨节分明,如同上好瓷器,即使手里执着的是莹洁如玉的灯明冻,也丝毫没有逊色。
“师父,您上次传我的心法我回去练了。”
“嗯”,石二有些冷淡,没有问她练功的心得。
玲珑忍不住问道:“师父不考我吗?”
石二的目光终于从冻石上移开,抬起眼睛看向玲珑:“那么浅显的入门功法,你还练不成吗?真是笨蛋。”
好吧,算我多嘴。
玲珑叹了口气,当师父的连骂人的话都是一样的,小时候秦玛丽也总是骂她是笨蛋。想起秦玛丽,玲珑忍不住又想起聂氏,她小声问道:“师父,您有没有被自己信任的人利用过呢,这个人一直都在帮你,对你很好,可是忽然有一天,你做了一件自作聪明的事,可却被她利用了。”
石二蹙起眉头,终于把手里的冻石扔到几上,显然玲珑的话令他无法专心致志了,所以索性放下。
“你发现被人利用,打草惊蛇了?”目光炯炯,他看向玲珑。
玲珑摇摇头:“我没有......我倒也没有伤心,只是不知道以后应该如何去面对。”
“被人利用有时也是好事,或露巧或藏拙,如将计就计,他能利用你,你也可以顺势去利用他。”石二的声音淡淡的,带着几分疏离。他的人和他的声音一样,宛若群岚暮影,看似很近,实则远不可及。
玲珑的心为之一动,是啊,别人能利用她,她也能趁这个机会去利用别人。
在今日之前,她看到的只是西府里的恩恩怨怨,即使在老宅住了八年,也从没有留意过金家的明波暗涌。
当年金老太爷不顾二老太爷和三老太爷的阻拦,执意将北直隶的生意交给金赦夫妇。二十年后,长房的小长房将北直隶的生意打理得蒸蒸日上,二老太爷和三老太爷相继作古,金家辈份最高的几位老祖宗,并没在这三房,而是早已人丁没落的旁支。因此如今真正把持南直隶的就是金老太太和二房的金效、三房的金敦。
自从焦海拜李公公做干爹后,金老太太将几间铺子全都给了小四房的金春,这些铺子对于整个南直隶来说,只是九牛一毛。
用这些铺子安置金春,无论是金效还是金敦,都不会反对。
但远在京城,对南直隶没有掌控权利的聂氏,为何要出手对付金春一家呢?
这当中一定有些什么,是她不知道的。
小二房和小三房走的是仕途,全都不会插手公中的生意,让金政和金敏做生意,还不如每年直接分给他们花红。所以无论是谁打理公中庶务,这两房人都不会有异意。
但金春不同,他一直都认为同是金老太爷的儿子,他得到的太少,再加上又有焦海和焦氏整日煽风点火,他想插上一脚,拿到南直隶的掌控权也不是不可能。
越是无能的人,越是没有自知之明。
他或许以为凭借焦海和李公公的关系,就能操纵织造行,而这恰好就是金家在南直隶的命脉。
就如漫天迷雾中的一点光亮,玲珑坐直身子,对石二道:“谢谢师父,我懂了。”
石二摇摇头,小孩子就是小孩子,吃饱喝足,睡上一觉,不过是一知半解,就信心满满,这孩子倒也是好玩。
“你上次要我帮代的制香师,已经找到了,就在前院。”
“真的?我现在能见见他吗?”
“当然可以。”
一一一一(未完待续。)
&bp;&bp;&bp;&bp;制香师是一位四十余岁的妇人,穿着茧绸比甲,头发梳得一丝不乱,戴着赤金一点油的耳丁,像个大户人家的管事妈妈。
浮苏带着玲珑来见她,她曲膝行礼,玲珑和她说话,她指指嘴巴,微笑摇头。
玲珑诧然,看向浮苏,浮苏轻声道:“她能听到,只是哑了,但她会写字,你要问只管问,她笔答回你。”
玲珑心下一片凛然,这种耳聪却口哑的,大多都是后天造成。
生病所致?应该不会。
浮苏见她目光闪动,欲语又休,柔声道:“她哑了,这条命却能保住,也是件好事。”
制香师要调制的,除了普通香料,定然还会涉及宫中和宅中的秘辛,死人是不会说话的,哑巴也是不会说话的,所以当哑巴要比当死人更好。
玲珑与那妇人隔了黄花梨的长条几坐下,浮苏善解人意地转身出去,雕花木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
玲珑问那妇人:“您怎么称呼。”
妇人提笔写下:连环。
没有夫姓,她虽然做妇人打扮,却是未嫁之身。
玲珑没有犹豫,也没有试探,像当初对待孙三娘子一样,把自己的要求直截了当告诉连环。
连环重又提笔:能。
玲珑松下一口气,她起身告辞,离开那间屋子。
浮苏站在廊下,见她出来了,笑盈盈迎过来:“你放心吧,这阵子她都会住在这里,除了我和你,她见不到任何人。”
玲珑明白,石二把连环软禁了。
她心里感激师父做事妥贴,可又有些怜悯连环,她想起连环面容平和,毫无惧色,也不觉委屈。她在心里叹口气,一个有特殊技能的人。她这一生可能过得都是这种生活,习已为常。
她回到后院,石二已经不在,浮苏又拿了一只装得沉甸甸的八宝攒盒给她。还给她一只五色斑斓的风车,说是刚让人到街上买回来的。
玲珑举着风车,抱着攒盒被热情过头的浮苏师母送出大门,走出好远,她这才看看那只风车。浮苏知不知道她让连环做的事啊,竟然还把她当成吃零嘴玩风车的小孩子。
浣翠见到风车时比她兴奋,隔了车帘把风车探出去,风车被吹得呼啦啦直响。
回到西府时,天已黄昏,杏雨急得正在屋里转圈圈,见她回来了,连忙把白露和喜儿叫进来,说起她走后的事情。
“大老爷和大太太过来了,三老爷也回来了。大老爷和三老爷陪着老安人关上门在屋里说了好一会儿话。海棠姐姐说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只是听到老安人不停地哭骂。”
“二小姐上吊被救下来,这会儿送回容园了,就是屋里躺着呢。”
“因为二小姐上吊,四太太扑上去撕大太太的头发,说是大太太逼死二小姐,被郑嬷嬷推了个跟头,四太太就坐在地上哭天抢地,说金家烂了规矩,奴才也敢打主子了。”
“三爷和四爷出去就没回来。这事让老太太知道了,就让人去找,结果三爷和四爷不但被找到了,还和顾世子一起回来了。”
听到这里。玲珑吃了一惊,忙问:“你说什么,顾锦之在府里?”
“是啊,也不知道怎么的,那位顾世子就跟着一起回来了,府里乱成一团。哪能让外人知道,三老爷就说三爷四爷不懂事,怎么让外人来了,还是顾世子这样的人物。可我听三爷身边的扶栏说,是顾世子硬要跟着回来,三爷和四爷吓得快要给他跪下了,他却不肯消停,逼着三爷四爷带他一起回来看热闹。”
玲珑哭笑不得,这世上怎么就有顾锦之这种人,看热闹看到人家家里来,你们国公府的规矩也真大。
“那现在呢?”玲珑追问。
杏雨道:“顾世子来了,大老爷和三老爷这会儿都在前院陪着他呢。老安人的病也好得差不多了,刚才海棠姐姐说,老安人这会换了新缝的刻丝褙子,还戴了祖母绿的扶额,让大太太陪着去了前院的迎客轩,正等着顾世子过去请安呢。”
玲珑咧咧嘴,很佩服金家人这套功夫,她又问:“其他人呢?”
这次应话的是喜儿:“就是二小姐还在哭,春晖堂里也听不到四太太的哭声了,静得吓人。”
玲珑问道:“有人问起我吗?”
喜儿摇头:“没有。”
玲珑想笑,一个大姑娘坐着马车正大光明出去遛哒了半日,竟然家里都没有人问,这要乱成什么样了。
可是一想到顾锦之这会就在府上看热闹,她就笑不出了。从妆盒里找到那两根缨络串,看了好一会儿。
这是顾锦之束头发的缨络串,上面有米粒大小的金刚石,价值不菲,这是石二当例钱给她的,她一直没有变卖。
她看着缨络串,这时才觉得姑娘家留着男人随身用的东西,好像不太妥当,还是趁早把这个拆了,拿到银楼换成银子。
她正在胡思乱想,听到院子里有人说话,过不多时,喜儿挑了帘子进来:“小姐,三爷怕您受了惊吓,过来看您了。”
惊吓?
金子烽这会儿才想起妹妹会受惊吓?
玲珑想起今天在听风阁时金子烽说的那番话,顿时没了心情,对喜儿道:“你就说我睡下了,有事明日再说吧。”
还没到晚膳时分,这会儿睡下有些早,可玲珑就是懒得搭理金子烽,她能猜到,金子烽之所以硬着头皮来见她,就是为了顾锦之。
她不讨厌顾锦之,甚至还觉得他很好玩,可是就像对待许庭深一样,当顾锦之的名字和金子烽连在一起,她就打从心底抵触起来。
外面很快安静下来,喜儿再进来时,说道:“三爷已经走了,他说有些事是无法改变的,让您不要想得太多。”
无法改变?这是什么话!
“三爷是一个人来的?”玲珑说完又觉这是废话,金子烽脸皮再厚,也不会带着顾锦之在后院任意走动。
“三爷带着清茶姑娘一起来的。”
“顾世子走了吗?”玲珑想起顾锦之,随口问道。
“婢子到二门上问过了,老安人、大老爷、三老爷留了顾世子用膳,这会子还没走呢。”
好吧,这次看来是巴结上了。
一一一(未完待续。)
&bp;&bp;&bp;&bp;从浚仪街回来时,玲珑看着风车心情舒畅,可这会儿心里挺堵的,就像是吃了十只八只苍蝇,想吐却又吐不出来。
她后悔回来太早了,还不如在石二那里练练功,出上一身汗,也比回来看这些人耍猴戏要好得多。
“小姐,隔壁二小姐吵着要上吊,说她活不下去了。”春份跑进来,急眉急眼的。
玲珑笑道:“那咱们都过去看看。”
金嫦披头散发,金婉和周嬷嬷、赵二家的拦着她,她哭天抢地要去上吊。
有丫鬟进来说五小姐到了,金嫦喊叫的劲头更大了:“金玲珑,是你害我的,是你让那个丫鬟陪着我,是你!”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我让玉竹陪着你,又没拿刀逼你在玉竹面前说我坏话,是你自找的,关我什么事?
玲珑懒得搭理她,眼睛瞥向屋内,并没有见到金嫦的乳娘韩李氏,看来韩李氏还在春晖堂里。
看到玲珑不作声,金嫦嘶声骂道:“你是来看我倒霉的吧,你这个死丫头,你怎么还没死。”
玲珑笑道:“我还想问你呢,你不是要上吊吗?怎么就没死成?”
金嫦怔了怔,知道玲珑是在说她拿寻死来给自己找台阶,正在犹豫要如何骂上玲珑一通,玲珑已经笑眯眯朝她走过来,虽然赵二家的和周嬷嬷都在拉着金嫦,可她还是用肩膀狠狠撞向玲珑,她比玲珑高出一头,一撞之下,玲珑踉跄着,险些摔例,杏雨和浣翠连忙把她扶住。
玲珑狠狠瞪了金嫦一眼,带着丫鬟们悻悻离去。
回到自己屋里,玲珑才把从金嫦身上顺来的物件仔细端详。
这是一枚玉坠子,上面刻着嫦娥奔月,用红色丝线做成缨络挂在颈上。玉坠子上很少雕刻这种图案。一看便知这是专门给金嫦雕的,玲珑对这枚玉坠子有印像,这是金嫦及笄时四婶送她的,玉坠子暗含了她的名字。她很喜欢。曾经拿出来显摆。
玲珑很满意,看看天色已经全黑下来,她换了夜行衣,把脸也用黑巾遮了,悄没声息去了春晖堂。
她每天都到春晖堂晨昏定省。对春晖堂各处了如指掌。前院的宴席还没有结束,“抱恙”的金老太太亲自携两个儿子宴请顾世子,金子烽和金子烨也做陪,聂氏已经先行回了东府。
真如杏雨打探来的一样,春晖堂里很安静,就连焦氏也没有动静。
玲珑暗笑,大伯母真有两下子,挑起这么大的动静,三两下便又把焦氏吓唬住了,让她连哭都不敢哭出来。
玲珑很快便找到安置韩李氏的耳房。喜儿和白露把韩李氏带到这里时。正是春晖堂里最乱的时候,有小丫鬟问起,她们只是说是把人带过来等着老安人询问。今天最是混乱的时候,所有的事都是由五小姐吩咐下去的,五小姐的丫鬟把人带到耳房里,也没有人怀疑。
果然和玲珑猜的一样,韩李氏还老老实实在耳房里跪着,聂氏来西府后,又发生了郑嬷嬷推搡焦氏的事,原本就乱糟糟的春晖堂。更是乱成一锅粥。
韩李氏就在耳房里,但是没人告诉金老太太,也没人过问。
这阵子玲珑都在东府出入,像今天这样的事。若是发生在东府,定不会像这样鸡飞狗跳,一塌糊涂。一个家里没有当家主母,即使是雕梁画柱,金玉其外,也没有大户人家应有的大气和规矩。
玲珑叹口气。摇摇头,这个家和她记忆中的已经完全不同了,她还记得小时候母亲时常摆春宴、赏花宴,宴请的都是京城里的主母和闺秀,丫鬟婆子们井然有序,哪像如今这个样子。
耳房里没有点灯,韩李氏半趴在地上,显然已经没了力气。
月光透过高丽纸洒进来,玲珑推门进去,韩李氏听到动静,回头便看到一个黑衣人,没等她喊出声来,玲珑已经捂住她的嘴巴。
“是你们二小姐让我来的。”她闷着声音,有点像平时小球的腔调,乍听下来分不清男女。
韩李氏唔唔两声,像是没有那么害怕了。玲珑松开她,随手点起烛台,从怀里掏出那枚嫦娥奔月的玉坠子递给韩李氏。
韩李氏松了一口气,问道:“你是......”
玲珑道:“我是谁你不用管,你赶快救你家小姐出去才是根本。”
韩李氏吓了一跳:“是小姐让你来找我的?可我哪有本事救她出去啊。对了,小姐现在怎样了,老安人有没有罚她?”
韩李氏是金嫦的乳娘,在江苏老宅时,常帮金嫦开脱,对金嫦忠心耿耿。那次金嫦带着两个妹妹把玲珑关在大门外面,有个小丫鬟要去告诉焦氏,被韩李氏一把揪过来,赏了两记耳光。
玲珑叹了口气:“二小姐投缳了。“
“啊?”韩李氏闻言身子晃了一下,险些摔倒,玲珑伸腿搁在她的后腰上,她才勉强站稳。
“你别担心,二小姐没事,她是缓兵之计,这样就可以卧床养病,等你带着四老爷来救她和四太太了。”
韩李氏听说金嫦没死,双手合什:“阿弥陀佛,我的好小姐啊千万不要事啊。”
她又问玲珑:“二小姐真的让我去找四老爷?可四老爷这会子还在江苏呢,这一来一回要一两个月啊。”
玲珑摇摇头:“其实就算四老爷不来也没事,二小姐没有性命之忧,顶多就是送到家庵里,青灯古佛,倒也能平平安安一辈子。”
“不行,那怎么可以,二小姐还要嫁人,还要当娘的。”韩李氏素来泼辣,可今天她已经在这里跪了五六个时辰,早已没了锐气,又听说金嫦投缳自尽,又惊又怕,六神无主。
玲珑便道:“谁知道二小姐是怎么想的,她让六小姐来找你,可六小姐人生地不熟,根本不敢进春晖堂,看在十两银子的份上,我只好冒着危险来见你。可你却帮不上忙,大太太过来,把四太太也看管起来了,你家小姐现在只能等着进家庵了。”
韩李氏脸色惨变,好一会儿才说:“你带我出府,求求你,带我出府吧。”
玲珑冷笑:“别说你现在不能出城,即使能出城,等你喊了四老爷过来,你家二小姐或许已经去家庵了。江苏的家庵去不得,在京城附近随便找个庵堂,捐上几百两香火钱,就能把人安置下来。京城的庵堂规矩大,没有官府的文书是不能还俗的。”
“不,二小姐不能出家,我有别的法子,这法子一定行,一定行的。”
一一一(未完待续。)
P:&bp;&bp;推荐好友新书
书名:佳偶甜成,作者:尾墨,书号:3646854。简介:前有穿越马丽苏,后有重生白莲花,本土妹强势逆袭,迎娶反派,从此走上人生巅峰
&bp;&bp;&bp;&bp;看到韩李氏语无伦次,却又不像是在胡说八道,玲珑心里有数了。
她告诉韩李氏,会想法子,明天一早就能出府,只是这个时候,千万不要再去见二小姐、六小姐和四太太,否则被人盯上,就没有办法救人了。
韩李氏紧紧攥住那枚玉坠儿,却不肯再还给玲珑:“这是二小姐贴身的物件,怎能让你拿着?”
玲珑见她这样忠心,也不想为难她,况且那枚玉坠儿已经发挥作用,也没有用了。
她让韩李氏不要发出声音,如果听到声音,就跪下磕头。
玲珑给她二两银子,说这是六小姐给她的。
韩李氏现在一门心思要出府救二小姐,玲珑说的照单全收。把银子和玉坠儿全都贴身藏好,只等着明天有人来放她出去。
次日,果然有小丫鬟跑来告诉菊影,二小姐的乳娘在耳房里跪了一天一夜,再这样不吃不喝跪下去,怕是连命也没了。
海棠就在菊影身边,她闻言皱起眉头,对菊影道:“咱金府的乳娘全都不是卖断的生死文书,真若是出了人命,可是要吃官司的,姐姐还是快去问问老安人吧。”
菊影听了也是慌了,连忙去问金老太太。昨日金老太太见到顾锦之,这位国公府的世子爷、一堆皇子的小舅子不但一表人才,而且没有架子,对她恭敬有加,她心里好不畅快,恨不能把苏州城的那些主母命妇们全都拉过来看看,她在京城有多么受人尊敬。
听菊影说金嫦的乳母还在耳房里跪着,她心里顿时不喜,昨日见顾锦之与她的两个孙儿称兄道弟,她不知多欢喜,两个孙儿有了顾锦之的照顾,总能混得风声水起。最不成器的就是小四房的金春和焦氏,自己生不出儿子,还要想方设法算计她的孙儿。这和冯氏没什么两样。
“嫦姐儿以往也没有这么不堪,除了她娘,就是这些乳娘丫鬟们教出来的,把这乳娘连同她身边的丫鬟全都让人牙子领走。”
菊影连忙提醒:“老安人。这乳娘不是卖断的。”
金老太太心里更烦,索性道:“那就轰出去,她的东西一样也不许带走。”
玲珑听到白露回来报信时,韩李氏已被几个粗壮婆子从后门拖出去了。
她松了口气,听说大伯母还没有过来。便坐了马车去了东府。
和昨天一样,她连府门都没进,就和杏雨上了李升的马车,直奔甜水巷。
甜水巷子因为住了李升,又有了芬娘一家子,显得热闹许多。
玲珑一进门,就见两个小男孩更在伸头探脑,一个六七岁,另一个四五岁,都是剔着光头。头顶留着茶壶盖的一块头发,身上穿的都是茧绸的夹袄,一看就是殷实人家的孩子。
玲珑猜想这应该就是芬娘的两个儿子了,她正要问,就见从里面出来一个妇人,二十七八岁,穿件盘领对襟素面妆花褙子,头上是镶玉葫芦的银簪子,把两个小子一手一个拎住脖子,斥道:“一点规矩也没有。让人笑话。”
这才抬头看向刚从大门里进来的人,她见过杏雨,这会儿看到杏雨身边站着个小姐,穿着粉色冰梅暗纹湖绸褙子。湖蓝色八湘裙,梳着双螺髻,戴了朵粉瓣黄心的绉纱宫花。顶多十二三岁,一张小脸欺霜胜雪,如同初夏时晨起绽放的花蕊。
芬娘看到这张脸,心里一震。噗通一声跪了下去:“是五小姐吗?您真是五小姐吗?”
玲珑知道她和母亲冯氏长得很像,而且杏雨就在身边,芬娘能一眼认出她来不足为奇。
她亲手扶起芬娘:“你就是芬娘吧,我还记得小时候你经常抱我。”
芬娘抹抹眼泪,涩声道:“婢子不知道小姐从江苏回来了,若是知道了,一早就回来给您磕头。”
玲珑笑道:“你已经嫁了,就不要再婢子婢子的了,这是你的两个儿子吧,都这么大了。”
说着,她拿出两只金锞子,每人赏了一个。
两个孩子有些害羞,刚才还是上窜下跳,这会儿反倒藏在芬娘身后不敢出来,只是偷偷看着玲珑。
芬娘便道:“乡下孩子没见过世面,五小姐别笑话。”
正在这时,一个三十出头的汉子从里面出来,对芬娘道:“浑家,哪有站在院子里说话的,还不快点带着客人进屋去。”
听这汉子一口山东口音,玲珑便猜到这是芬娘的男人了,果然听芬娘说道:“当家的,五小姐来了,你还不快点给五小姐磕头。”
那汉子闻言连忙跪下,芬娘又把两个儿子也推到地上,跟他爹一起给玲珑磕头。
待到进了屋,芬娘的男人便带着两个儿子到院子里去了,只留芬娘陪着玲珑说话。
玲珑见这汉子虽然粗声大气,却是个懂事守规矩的,再看芬娘的穿戴打扮,不像是普通庄户人家,便知道她过得很好,母亲果然给芬娘找了一个好归宿。
一问才知道,芬娘的男人名叫张长生,不但是他们庄子的管事,还是冯氏在山东三家田庄的总管。张家是山东人,原是佃户,到了张长生祖父时,已置办了百多亩良田。但是张长生的父亲不到二十便去世了,孤儿寡母,在家里很受欺负。好在张长生念了几年书,他娘狠狠心,把他送到冯家庄子里打杂当学徒。他为人实在,又很聪明伶俐,不到二十岁便能独挡一面,管事冯新看着喜欢,收他做了干儿子。
一次他跟着管事冯新到京城来,冯氏看着这孩子不错,又听说他家只有一位寡母,便让大管事好好栽培他。
几年后,冯氏就把芬娘许配给他,正好有个庄子的管事年老返乡,冯新就推荐他做了那个庄子的管事。
芬娘是冯氏贴身大丫鬟,嫁过来时有一所三进宅子,一千两银子的陪嫁,这还不算冯氏给她的添箱首饰。张家人对这个京城来的儿媳不敢慢怠。张长生趁机把母亲接出来,带了芬娘一起另过。
再后来冯家出事,冯氏也疯了,山东的庄子无人管理。冯新是冯氏的陪房,这个时候便做主,把三家田庄的帐目全都收过来,由他统一管理,避免有人趁火打劫,中饱私囊。冯新年纪渐大,精力不够,便提拔了张长生。张长生十岁便在冯家庄子里,做了快十几年,论起庄子里的事,没人比他更精通,况且他的媳妇又是冯氏的丫鬟,所以没出一年,他就把三家庄子全都接手,做了大管事。
一一一(未完待续。)
&bp;&bp;&bp;&bp;玲珑也是直到今天才知道,冯氏的陪嫁中,有三处田庄都在青州,其中沂水两处,蒙阴一处,良田和山林共计两千余亩,另外还有木器作坊、米面作坊、油坊、山货铺子,共计十家,也统一由张长生管理。
陪房除了冯新一家,还有另外五家人,如今有的在田庄上,有的则管着作坊和铺子,唯独三家庄子的大管事张长生却不是陪房。
芬娘道:“我家相公听说我要来京城给五小姐磕头,就把这些年的帐目全都带来了,要给五小姐过目呢。”
玲珑沉默不语,芬娘还以为玲珑对张长生有所保留,便道:“我家相公虽然不是家生子,但为人忠厚,他为了给五小姐看住这份家业,这些年来兢兢业业,从不敢怠慢,否则我也不会死心塌地跟着他。”
听到芬娘这样说,玲珑才问:“我虽然在江苏,但兄长却在京城,况且这几年他都在泰山书院读书,你们为何不去找他?”
冯新是冯氏的陪房,自是以冯氏马首是瞻。三处田庄由张长生统一管理,这也肯定是冯氏的意思。冯新年纪大了,冯氏看中了张长生,但她还是不放心,便把自己最信任的大丫鬟芬娘嫁了过去。她给了芬娘那么多的嫁妆,就是要让芬娘被张家人高看一眼,有芬娘帮她守着青州府的这些产业,她比什么都放心。
冯家出事了,冯氏也疯了,张长生和芬娘管理的是冯氏的嫁妆,不把这些交给金家也是正常,玲珑年纪小又在老宅,无法接手,但金子烽这几年也在山东。
芬娘摇摇头:“......这三处田庄都是亲家太太私底下给太太做私房的,没在陪嫁的册子上面。金家有钱,也不用太太的银子做贴补,因此山东的这些家业。就连三老爷也不知道。只是每年管事们到京城给太太交帐。太太的私房,连三老爷只知道太太名下有田有地,却也只知道京城附近的那几处,却不知道山东也有。
起先太太怜惜表小姐。就是宋姨娘,还私下里和我说过,想拿出一处庄子过到表小姐名下,免得她手头拮据。后来老爵爷故去了,两位舅爷又在边关。太太忙着安慰亲家太太,就把这事给放下了。再后来太太那时又怀着五爷,精神不济,偏偏三老爷还委屈了太太。太太就对我说,让我不要挑剔张长生是乡下汉子,还说她问过冯新,张长生是个可靠的,让我趁着她还有能力时嫁过去,帮着张长生给她经营山东的三处田庄。”
芬娘说到这里,已是泣不成声。玲珑亲手给她倒了杯茶,她抹抹眼泪,连忙起身施礼道谢,玲珑微笑:“你这些年为我娘操持,这杯茶我理应敬你。”
芬娘含着眼泪看着玲珑:“太太若是知道小姐这么懂事,她不知道该有多高兴。”
玲珑便问:“你去山东后还回来过?”
芬娘点头:“那年我家相公又要来京城交帐,我也想来看看太太,我们夫妻俩欢欢喜喜从山东来了京城,一到京城,我们歇都没歇就去了西府。到了门口我就觉得不对。那门子都换了,不是我以前认识的,我就留了心眼,反正那门子也不认识我。我索性就说是王喜媳妇的远房亲戚,来给王喜媳妇送些家乡的土仪。
那门子转身进去,没过一会儿就出来了,说是这府里就没有这么个人。不知小姐还记得吗?王喜媳妇也是太太的陪房,就是容园的管事婆子,她怎么会没有呢。过后我就让相公到外面打听。他花了十两银子,才打听出来,原来太太疯了,五爷也死了,小姐您也给送到老宅去了,这府里如今是宋姨娘主持中馈,以前太太身边的人全都给打发了。我一听就知道这事不对劲,在京城想了很多办法,可都没能见到太太,没有办法,只能和相公回了山东,见到我家干老爷子,把这事一说,干老爷子二话没说,就亲自带了人又来到京城。
一个月以后,他们回来,五家陪房的人连同我和我相公,都在庄子里等着他。干老爷子一进门就哭起来了,我们这才知道不但太太疯了,冯家也出事了,两个舅爷死得不明不白,京城里说什么的都有,亲家夫人急火攻心,没过几日便咽气了,两位舅太太担心朝迁降罪,亲家夫人头七刚过,她们便变卖了京城的家业,带着孩子下落不明。”
芬娘口中的干老爷子,就是张长生的干爹冯新,他们家是冯氏的陪房,他早已儿孙绕膝,在几家陪房中甚有声望。他担心有人问趁乱摸鱼,便把几家陪房的人全都叫过来一起商量,将三家庄子的帐目合并到一处,先是由他管理,后来又交给了张长生。
“我嫁给相公之前,太太对我说过,京城周边的田庄、铺子,日后都是三爷的,三爷是嫡长子,小三房的家业也是他拿的最多;山东这边的,反正金家也看不上眼,她就学亲家夫人,日后私下里贴补给女儿,或是多生几个闺女,就给她们分了,若是只有五小姐您一个,那就都是您的。
就是有了太太的这番话,我和干老爷子、我家相公商量着,不论金家如何,若是太太能好起来最好,若是真的好不起来,我们就等着五小姐长大成人时,就来找五小姐。上个月那个姓李的小哥到沂水找我,我和相公高兴得整晚都没睡,我们等了快十年了,终于能见到五小姐,知道太太的消息了。更难得的是五小姐还能记得我,这辈子能再来京城,看一眼太太,看一眼五小姐,我就是死了也愿意。”
玲珑好半天都没有出声,她也是那日路过竹林时,无意中记起母亲身边有个叫芬娘的心腹,曾经在这片竹林里为她撑腰,训斥了李姨娘。
如果她没有记起来,芬娘一家和山东的五家人还不知要等多久。
一一一一(未完待续。)
&bp;&bp;&bp;&bp;将近十年的帐目,足足几十本,玲珑看着张长生脸上憨厚的笑,心里一阵感伤。
“这些帐目我回去慢慢看,你们在这里住着,想住多久就住久。”玲珑对芬娘说。
芬娘脸上红扑扑的:“我和相公过来,除了给五小姐交帐,就是想看看太太,给太太磕个头,再有就是带着两个儿子四处逛逛,如果不让他们来京城看看,他们还以为这天下就是沂水那么一点地方呢。”
今天出来时,玲珑是有准备的,身上带着银票,不再像昨日那么狼狈,她让杏雨拿了一百两银票给芬娘,让她带着儿子们在京城多逛逛,她安排一下,便陪她去庄子里去看冯氏。
芬娘不肯收下银票,玲珑笑道:“都说灵泉寺的菩萨最灵,你去给我娘许个愿,这就当是香火钱。”
芬娘这才收下,玲珑知道她家日子过得很红火,也不用她来贴补,她想了想,还是等到芬娘回山东时,再给她多带些东西。
那日她只是到陈氏面前转了一圈儿,便回西府去了,陈氏听说了金媛的事,有些讪讪的,玲珑知道她夹在中间很难做,便笑道:“大堂嫂不要想那么多,又不关我的事,您只管放宽心,二堂兄的屏风还差一扇,我这几日要给他赶出来,这才来得少了。”
陈氏听她这样说,心里宽慰,却还是拉着她的手,好一会儿没有说话。
玲珑把大多数帐簿留在甜水巷,只带了一部分,就这些她也几乎看了通宵。前世她不懂这些,拼命赚回的钱也是左手进右手出,她能看帐本,还要得益于陈氏的指导。
接下来的几天,她没有出门,也没有去东府,就是躲在屋里看帐簿,杏雨去过几次甜水巷。代替她和张长生沟通帐簿里的问题。但这些帐目做得很清晰,除了一些不太懂的地方,基本没有差错。
三处农庄加上十间铺子,每年约有八千至一万两的收益。去掉各种支出,天成昌和懋通两家银号共存着七万余两,帐目清晰,一丝不苟,每年都有张长生和包括冯新在内的五家人签名画押。
玲珑叹了口气。母亲如果知道冯家还有这些忠仆,她一定会很高兴。可惜舅母们带着表哥表弟也不知去了哪里。
她正想找机会陪着芬娘去庄子,金老太太又把她叫了过去。
进了春晖堂,玲珑就觉气氛不对。只见所有人都对她笑盈盈的。
进了小厅,才知道是顾家来了位嬷嬷。
嬷嬷三十多岁,长得很富态,穿着酱紫色茧绸褙子,戴着指宽的赤金镯子,正在和金老太太说话。见到玲珑进来,金禄家的连忙行礼。提醒那嬷嬷这位就是五小姐。
嬷嬷转身看到玲珑,便对金老太太夸奖了玲珑一番,貌比天仙啦,秀外慧中啦,教导有方啦,金老太太喜上眉梢,玲珑倒也明白过来,这位嬷嬷姓商,是顾家来送请帖的。
七皇子妃顾欣悦生辰,因为年纪尚轻。不便大肆操办,便邀了自家姐妹和几位手帕交过府小聚。七小姐顾嫣然便想请金家五小姐和陈家九小姐陈枫一起去。
玲珑有些诧异,前几日顾锦之刚刚来过,今天顾嫣然就来邀她去给顾欣悦暖寿?上次在顾家庄子小聚。玲珑直觉顾嫣然对她反而不如顾家六小姐顾解语热情,一双眼睛似是有所提防,就像是那些身怀巨款走在人群里的女人,看人的目光都像是在防贼。
前世最熟悉的就是这种目光,所以那次从顾家庄子回来,她便没有想过再和顾家姐妹交往。可没想到她不想见她们,她们却来找她了。
“请商嬷嬷找我谢过七小姐的美意,只是我这阵儿每日都要去东府,七皇子妃寿辰那日,怕是过不去了。”
她委婉推辞,金老太太一记眼刀子过来,甚是不悦,商嬷嬷刚刚落出失望之色,金老太太便笑道:“你瞧瞧这孩子,整日就知道做女红读书练字......”
总之,商嬷嬷高高兴兴回去了,金老太太喜滋滋替玲珑答应下来,把宋秀珠叫过来,让她陪着玲珑去选花样,缝衣裳打首饰,再给顾欣悦准备一份体面的寿礼。
“你有何不想去的,陈家九小姐你也认识,是你大堂嫂的亲妹子,前两日她随陈氏过来请安,知书达礼的,你和她正好趁这机会多亲近。也多亏琳琅成亲时,陈氏把你带在身边,才能让京城里的那些主妇们知道有你这个人,否则顾家七小姐怎么会带你一起去七皇子府的。”
玲珑在心里苦笑,顾嫣然也不是那时认识她的啊,这都是哪对哪啊。
她只好点头,倒是后来三老爷金敏回来,到春晖堂给金老太太请安,说起玲珑要去七皇子府给顾欣悦做寿,金敏皱起眉头,叮嘱道:“眼下东宫未立,几位皇子都在京城,势必不敢结交外臣,珑姐儿虽是女眷,却也要避嫌,寿礼不便隆重。”
玲珑松了口气,比起祖母,父亲大人还算比较正常。
金子烽和金子烨也来到春晖堂,听说之后,金子烽似笑非笑瞥了一眼玲珑,玲珑顿觉浑身别扭。
金老太太似是刚刚注意起这个孙女,重又打量许久,这才对金敏道:“珑姐儿到了京城,果就是不一样了,看上去倒是有了几分规矩。”
金敏忙道:“多亏这些年来母亲对她教导有方,她幼庭承训,才能知书达礼。”
金老太太瞥一眼宋秀珠,不阴不阳地道:“媛姐儿也大了,总不让她学规矩,这才像棵野草似的,这样吧,从明日起就让她搬来春晖堂吧,我这个做祖母的,再辛苦一点,给你们把调|教过来。”
金敏和宋秀珠大喜过望,金媛已经十五岁了,过了年就十六了,早就到了订亲事的时候,长在庶母身边和长在祖母身边那是完全不同的,看看玲珑就知道了,刚刚十二岁,就已经开始和京城的闺秀们交往了,金媛以前也有几个手帕交,但自从端午节后,那些人家的闺秀们都和她疏远了,名声也大不如前,如果能把她长在祖母身边的事传出去,对她的亲事利大于弊,不论是金敏还是宋秀珠,都是求之不得。
一一一
抱歉啊,今天家里来了亲戚,在外面也没能请假,现在刚刚回来,等我啊,今晚还有一更。(未完待续。)
&bp;&bp;&bp;&bp;没有人提起焦氏,也没人提起金嫦姐妹。玲珑回到自己的院子,听到隔壁又传来哭声,这才确定金嫦还在,只是就连金婉和金娴也没有再在府里走动。
玲珑算算日子,韩李氏已经离开三天了,也该回来了,只是不知道大伯母和祖母准备如何处置金嫦。
玲珑的疑惑也不过半个时辰,她正在看给二堂兄绣屏风,珊瑚和金娴就来了。
珊瑚、金娴和金妤三人同年,金妤比金娴大两个月,金娴比珊瑚大四个月。金妤排行第七,金娴第八,珊瑚则是金家长房最小的,排行第九。
因为金子烨想留在京城,所以珊瑚也暂时留下了,等到过年时二老爷和二太太来京城时,再接她回去。平日她都是和金妤玩在一起,金娴则是和自己的两个姐姐金嫦和金婉在一起。看到珊瑚和金娴一起来,玲珑有些诧异。
虽然在老宅时就认识,玲珑也算是看着金娴长大的,但是对这个八妹妹,她并不熟悉。她只记得金娴是个很有心眼的小孩。
有一年过年的时候,她们都得了长辈红包,玲珑还没回到自己的屋子,金婉就和几个旁支的从姐妹把她的红包抢走了,金娴那年只有四五岁,也跟着金婉在一起。这时二房的婶娘带着丫鬟们走过来,杏雨看到了就高声喊有人抢红包。金婉和另外几个从姐妹转身就跑开了,金娴年纪小没有她们跑得快,她索性不跑了,转身就朝婶娘走过去,对婶娘说她出来找六姐,可是找不到......成功把金婉摘出去。
珊瑚进门象征性地给玲珑行了礼便凑到绣架前看屏风,金娴却是郑重其事给玲珑行了大礼。
白露搬了绣杌请两人坐下,玲珑让给她们端来芬娘带的挂霜柿饼。
“尝尝喜欢吗,我这里还有,一会儿走的时候给你们包上些,只是不能多吃。”
珊瑚便像献宝似的对金娴说:“五姐姐这里有好多好吃的好玩的。我最喜欢来五姐姐这里了。”
金娴羞涩地笑着, 玲珑注意到她的目光闪动,这孩子心里有事。她不露声色,问起她们的女红。珊瑚便道:“原本在家里有位刺绣师傅,这会儿就跟着二三姐姐和七姐姐的师傅在学呢,可我觉得师傅绣得也不如五姐姐的好呢,还不如和七姐姐一起到五姐姐这里学。”
玲珑便笑:“你是为了来我这里玩吧。”
珊瑚哈哈大笑:“又让五姐姐猜对了,我还就是想来玩儿呢。”
玲珑喜欢珊瑚的性格。金妤整日小心翼翼的,倒是应该多和珊瑚在一起。
珊瑚见金娴在旁边笑而不语,便道:“八姐姐,你不是让我带你一起来的吗,怎么反而不说话了,你和五姐姐应该比我要熟呢,五姐姐和你都在老宅,我来到京城才是第一次见到你们。”
金娴怯生生的,像是不敢说话的样子,倒是有点像平日里的宋秀珠。她轻声说道:“那时我年纪小。以前什么都不懂,五姐姐和我也不太熟。”
玲珑眼角挑了挑,这孩子说话怎么像是一语双关似的。
又坐了一会儿,珊瑚就吵着要回去睡觉了,玲珑便让杏雨给她们每人包了些柿饼、山楂饼,见她们只带了两三个七八岁的小丫头过来,便让白露和春份送她们回去。
这时很少说话的金娴却道:“五姐姐,您能带我去见见二姐和六姐吗?”
玲珑不动声色,金娴让珊瑚带她过来,就是要去见金嫦和金婉。
“祖母并没有说让二姐姐和六妹妹禁足啊。八妹妹想见她们,只管过去就行了,你若是对容园不熟,就让熊嬷嬷送你过去。”
金娴看一眼旁边的丫鬟。压低声音对玲珑道:“祖母生我娘的气,不让我娘来见二姐和六姐,我就是替我娘去看上一眼,回去把她们的情形说给我娘知道,好让她放心。熊嬷嬷看着挺凶的,还是五姐姐您带我去吧。我害怕。”
玲珑明白了,定是焦氏有些事想要叮嘱金嫦和金婉,可是她又不能过来,便让金娴来说给她们听。偏偏这个金娴又是人小鬼大,不想被两个姐姐连累,又不想让人怀疑焦氏,便想拉上玲珑一起去,玲珑是在老宅长大的,和她们姐妹最熟悉不过,如果传到金老太太和聂氏耳中,也会以为这是玲珑带着她去的,她只有七岁,什么都不懂,五姐姐要带她一起去,她就只能跟着喽。
可惜小孩就是小孩,几句话便是破绽百出。玲珑转身对杏雨道:“你去趟隔壁,把赵二媳妇叫过来。”
赵二媳妇就是那天夜里被张婆子叫到冯氏屋子里的那个婆子,金嫦变得越发沉不住气,十有八、九和她有关系。
没过一会儿,赵二媳妇就过来了,玲珑便道:“八小姐想去看看二小姐和六小姐,你陪她一起去吧,看过之后再送她回春晖堂。”
的确如玲珑所说,不论金老太太还是聂氏,都没让金嫦和金婉禁足。金老太太认为孙女之所以变成这样,和焦氏有很大关系,所以只是不让焦氏探望两个女儿而已。
金娴是来给焦氏带话的,所以她才要避嫌,想拉上玲珑一起过去,也不过就是想要把焦氏摘出来,更想让人相信,她只是个无辜的小孩。
玲珑懒得再搭理她,让赵二媳妇带她一起过去,便不再管了。
金娴愣了愣,她没想到玲珑会把她打发给个婆子,她战战兢兢看着玲珑,楚楚可怜:“五姐姐,我怕......”
玲珑安慰她道:“这是咱们自家地方,有啥可怕的,赵二媳妇,你可要把八小姐服侍妥贴,早些送她回春晖堂去。”
说着又让杏雨给赵二媳妇打赏了封红,赵二媳妇满脸堆笑,催着金娴去了隔壁的跨院。
把她们打发走了,玲珑伸个懒腰,便准备练习石二传她的心法。
杏雨却悄声问道:“要不我跟着去听听吧,看看八小姐和二小姐都说些什么。”
玲珑笑道:“你觉得她还能说吗?”
杏雨想想也是,若是五小姐跟着一起去,看到人家姐妹说话,自是要识趣避开,但是赵二媳妇本就是宋秀珠放在金嫦身边的,她必然会想方设法赖着不走,金娴这么会察言观色,看到这个情形也就不会再说。
这两日韩李氏就带人来救金嫦了,可万万不能让焦氏打乱计划。
一一一一
姐妹们,今天是平安夜啊,你们吃苹果了吗?
么么哒,圣诞快乐!(未完待续。)
&bp;&bp;&bp;&bp;次日天一擦黑,玲珑便出府去了浚仪街,石二那日心情不好,挑剔了玲珑一堆毛病,他坐在庑廊下,盯着徒弟在院子里练功,浮苏端来宵夜,他也没让徒弟吃,直到玲珑累得快趴下了,石二才放了她,也只是让她喝了几口水,肌肠辘辘地回来了。
玲珑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因为以为浮苏师母会准备很多好吃的,所以玲珑身上没带干粮,想不到石二这样研磨徒弟,累个半死不说,连口饭也不让吃。
玲珑腹诽着回来,跳进墙头就觉得有些不对,她比平时多了几分小心,还没靠近,就见容园这里亮如白昼,她隐藏了身形,悄悄回到自己的小跨院,刚巧听到杏雨对什么人说:“五小姐已经睡下了,这会儿子怕是叫不醒。”
那人便道:“出了这么大的事,小姐们若是不起来,老太太放心不下,姑娘还是去把五小姐叫起来吧。”
杏雨磨蹭着进了卧房,一下子就看到正在换衣裳的玲珑,拍拍胸口:“我的好小姐,可让您把我急死了,还好您回来了。”
玲珑脱下夜行衣,换了件半新不旧的蜜合色小袄,她的头发还不够浓密,梳成两个小抓髻,这会儿散开松松地挽了个小髻,一副刚刚睡醒的样子。
杏雨给她加了件披风,虚扶着走了出去。只见张婆子连同周嬷嬷、赵二媳妇全都在院子外面,另有十多个丫鬟手持灯笼,甚至还有几个粗壮婆子拿着棍子。
玲珑皱皱眉,不高兴地问道:“深更半夜的,你们这是要干嘛?”
看到玲珑出来,张婆子连忙陪笑:“这么晚了打扰五小姐莫要见怪啊,咱们这也是奉了宋太太的吩咐,要到各院看看小姐们。”
杏雨冷笑:“宋太太说的?她让你们大半夜的把小姐们叫起来让你们看?这是什么规矩,五小姐在这里,你们今天不说清楚就别想走。”
玲珑看到有周嬷嬷和赵二家的。心里已经猜到几分,她问周嬷嬷:“你不侍候二姐姐和六妹妹,怎么也来了,若是忙不过来。我让熊嬷嬷也来帮忙。”
周嬷嬷忙道:“不用不用,五小姐快去睡吧,是媳妇们的不对,打扰了五小姐歇息。”
玲珑对杏雨道:“算了,我还困着呢。咱们回去吧。”
回到屋子里,玲珑这才对杏雨道:“你快喜儿去打听打听,二姐姐可能出事了。”
杏雨也回过神来,可不是嘛,周嬷嬷和赵二媳妇全都在,却又不用熊嬷嬷帮忙,分明就是隔壁院子出事,张婆子才来看看五小姐这边有没有动静。
“说起来外头闹腾了好半天了,只是婢子知道您不在,有点心虚。才没让她们出去查看,我这会儿就去看看热闹。”
明明是让喜儿去的,结果杏雨也好奇,拉着喜儿一起去了。
没过一会儿,两人就回来了,眉飞色舞:“小姐,隔壁真的出事了,出大事了。”
焦海是李公公的干儿子,李公公在京城也有人脉,玲珑原以为韩李氏去找的人会和李公公有关。这样就能堂而皇之来金家接人,看看聂氏究竟有何打算。可没想到韩李氏去找的人,并不是和李公公有关的。
“二小姐跑了,头面首饰私房银子全都带走了!”
玲珑吓了一跳。西府虽然不是大内,但也有护卫。她是做贼的,想出就出,想进就进,倒也不是难事,可金嫦只是普通的闺阁女子。她不可能凭着自己一个人的力量就能逃出去!
“究竟是怎么回事?”玲珑问道。
“周嬷嬷和赵二媳妇,还有几个丫鬟都被人下了蒙汗药,待到她们醒过来就发现二小姐不见了,就连二小姐从江苏带来的贴身丫鬟也没能幸免。”
“金婉呢?她不是也和金嫦住在一起吗?”
“六小姐被老太太让人叫走了,和三小姐一起抄经文,抄到快三更了才回来,就是她回来才发现院子里的人全都昏睡过去,送她回来的是春晖堂的婆子,用凉水把这些人浇醒了,她们才发现二小姐不见了,再一看,二小姐连同装首饰和私房银子的匣子也都没了。”
玲珑怔住,要么是韩李氏包藏祸心,趁机带了匪人把金嫦偷走;要么就是金嫦自愿和她的人走的。
可是能像她一样,进了金家,又带着金嫦这个手无缚鸡之力出去,这人也真是高手。
玲珑躺在炕上,大睁着双眼,怎么也睡不着。她想起韩李氏紧紧攥着玉坠子不给她的情景,韩李氏不会加害金嫦的,就连金嫦贴身的东西,她都不肯让“男人”拿着,她更不会去害金嫦。
带走金嫦的难道另有其人?
不对,金嫦当时应该还在府里,一定是先藏在什么地方,待到金婉回去,发现出事,府里一片混乱的时候,再趁乱出去。
所以金嫦一定是清醒的,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可是明知道这样逃走了,她的名声也就毁了,她为何还要走?
那带她离开的人就这样令她信任吗?
韩李氏再大的本事,也不能亲自过来接她,可若不是韩李氏,还能有谁呢?
金春?就是快马加鞭,这会儿也不能从江苏赶过来,再说金春是金家四老爷,金嫦的父亲,他用不着这样偷偷摸摸带女儿离开,若是他来了,说不定还要大闹一场。
焦海?那是金嫦的舅舅,金嫦应该信任他,但是他也不可能这样做,那么泼皮的人,只会趁机猛敲金家一笔银子,断不会私底下带走金嫦。
无论金嫦有多么泼辣,她也只是个闺阁小姐,除了金家和外家,她还能认识什么人呢?
但是如果不是外人做的,那又是谁呢?
玲珑想不明白,索性不再想了,蒙上被子呼呼大睡,她今天被石二研磨得累个半死,放松精神倒也很快睡着了。
可能昨夜睡得太迟,早上是被杏雨叫起来的:“小姐,该去春晖堂了,对了,六小姐这会儿就在堂屋里等着您呢。”
一一一(未完待续。)
&bp;&bp;&bp;&bp;金婉穿了件杏黄色素面妆花小袄,墨绿色的挑线裙子,没抹胭脂,素白着脸,嘴唇微微发白,她的颧骨略高,眉峰高挑,原是精明凌厉的样貌,这两日瘦了一些,倒是多了几分楚楚动人。
金婉不如金嫦美貌,因此焦氏对她没抱多少希望。焦海跟着李公公得到一些差事,在姑苏城里置下一份家业,金春便有意亲上加亲,把金婉许配给焦海的长子焦玉文,反而是焦氏不同意。
金婉虽然只是中人之姿,可也是金家小姐,焦氏当年横下一条破釜沉舟的心,嫁进金家,自是不会再让女儿低嫁,璇玑、琳琅、玲珑和珊瑚都是许配的官宦之家,她的女儿自然也不能比她们差,即使不能嫁进这样的人家,也要找个有功名的。
侄子焦玉文虽然生得一表人才,读书不成只能跟着父亲做生意,焦海又不是安稳性子,这两年生意做得不错,可谁知道以后会如何,焦家又没有金家的家底,日后金婉真的嫁过去,说不定就要依靠她的嫁妆度日。前些年,焦氏可没少贴补娘家,就连金家长辈们赏下来的首饰头面也不知当过多少回,她可不想让女儿走她的老路。
金婉比玲珑小一个月,两人差不多的高矮。看到玲珑出来,金婉盈盈一礼:“我回来收拾几件衣衫,正好和五姐姐一起过去。”
玲珑这才想起来,昨天听杏雨说起,祖母让金婉和金媛一起每日到春晖堂去,听金婉这样说,倒像是要搬过去了,她便问道:“原来六妹妹要陪着祖母住到春晖堂了,真有福气。”
金婉却忽然抬起眼睛,目光冷冷看向玲珑:“五姐姐这是嘲讽我吧,当年我和姐姐的确对你不好,现在你看到我们姐妹这么落魄,心里一定欢喜得紧吧。可现在又见我搬离这个该死的园子。你明明嫉恨,就不必再说这种话了。”
玲珑愣了下,随即觉得搞笑,你以为住在容园是件耻辱的事。可我却觉得舒服得紧;你认为搬进春晖堂无限光荣,那你快点去吧,让老太太好好调|教你。
玲珑笑笑,没有说话,那模样倒很像是被金婉说中心事。
金婉气得咬牙。朝着玲珑就是一脚,玲珑闪身让开,杏雨就在旁边,见状撸起袖子就要揍金婉,被玲珑制止,她笑眯眯对金婉道:“你最好老实点儿,让祖母正在气头上,少不得把二姐姐的这口气发泄到你头上。”
金婉见没有踢到玲珑,本想再踢,听到玲珑这么说。气得开口要骂,她的丫鬟小镯连忙拉住她:“六小姐,快到时辰了,咱们该回去了。”
金婉跺跺脚,被小镯拉着出了堂屋,刚刚跨下庑廊,腿上便是猛的一痛,噗通一声趴在地上,小镯还在拉着她,被她这么一拽也摔在地上。玲珑院里的两个粗使婆子过来把两人扶了起来。金婉骂道:“把你们的脏手拿开,少碰我!”
那两个婆子见她气头这么大,撇撇嘴走开了,金婉回过头去。见喜儿挑了帘子,玲珑正从堂屋出来,笑咪咪地正看着她。从她身边经过时,她听到玲珑愉悦的声音:“六妹妹摔得可真好看。”
金婉气极,在玲珑身后骂道:“一定是你把我推倒的,要不我好端端为何会摔倒。”
白露和喜儿跟在玲珑身后。闻言转过身来:“六小姐,东西可以乱吃,话可不能胡说,我家小姐碰都没碰你一下。”
金婉还想再骂,小镯忙道:“我的好小姐啊,咱们快走吧,您摔倒时,五小姐刚从堂屋里出来,离您还远着呢,怎么会推您呢,若是闹到老太太那里,咱们不占理的。”
金婉见小镯不向着自己,有心连她一起骂,可又想起如今她和金嫦身边的人大多都给发落了,若不是小镯年纪小,就还有小镯这一个跟着自己从江苏来的,这才强忍下来。
从小到大,她还是第一次在玲珑面前吃瘪,若是娘亲和姐姐在身边,玲珑哪敢这么嚣张。她看到走在前面的玲珑的背影,玲珑今天腰上带着翡翠禁步,水头极好,衬在鸭青色裙子上,特别好看。
若是在老宅,她只需让娘亲出面,玲珑有什么好东西只管要过来便是,可现在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听说过几日玲珑还要去给七皇子妃暖寿,针线房的人正在给她赶制衣裳,昨日翠宝轩还送来首饰让她挑选。她不是疯婆子的女儿吗,怎么会混得风生水起了?
金婉想不明白,就像她想不明白好端端为何会摔一跤,被她们姐妹关在大门外整整一夜都在淋雨的小受气包,大病不死,不但站起来了,而且站得很直很稳。
玲珑自从琳琅送妆之后,还是第一次见到金媛。和金婉一样,金媛也从望荷园搬出来,住进了春晖堂。
金老太太之所以有这样的决定,还要多亏柳玉儿。
关于金媛,柳玉儿没少劝过姨母,哪有把到了嫁龄的姑娘整日禁足的,倒不如好好调|教一番,嫁进名门大户,日后也能帮到娘家,帮到兄弟。
柳玉儿当然有自己的想法,除了玲珑,没有谁比她看宋氏母女更不顺眼的了。金媛来到金老太太身边,少不了又是一番研磨,怕是比禁足还要难熬。
金老太太原本倒也没有多想,可那日顾家来送请帖,她眼睛一亮,金媛已经及笄,可自从韩云开之后,来给金媛提亲的便都是妾室,看金敏的意思,是不会让金媛去做妾的,可也不能把她留在家里不嫁,还不如稍加调|教,让她懂点规矩,不再像在琳琅成亲时那样胡乱说话,再经常出去参加些主妇们常去的宴会茶会,说不定就能风光嫁出去。
既然金媛到了春晖堂,索性让金婉也搬进来,免得被焦氏养歪了。
一一一一
感谢小猫1628、花衣312、飞点冰笃_f、心蓝蓝雪人同学的月票啊。
这两天家里有点事,没能准时更新,对不起大家了。明天就正常了,放心吧~~~(未完待续。)
&bp;&bp;&bp;&bp;西府已陷入一片混乱,金敏在衙门里告了三日假期,六百里加急请金春来京,虽然明知金春过来,少不了会闹得天翻地覆,可金嫦是在他这里出事,事情到了这一步,必须要通知金春了。
这种事能瞒下外人,可瞒不了自家人。
焦氏这阵子都住在后罩房,听金娴说了金嫦的事,立刻呼天抢地,聂氏和陈氏都来了,就连两位姑奶奶璇玑和琳琅也过来,聂氏和陈氏陪着金老太太,璇玑和琳琅在后罩房劝慰焦氏。
焦氏看到东府的人火气更大,当着两位姑奶奶的面,荤的素的骂了一通,琳琅气得不成,璇玑拉着她出来,姐妹俩个索性在堂屋里喝茶聊天,任由焦氏撒泼似的骂街。
焦氏闹得心烦,金老太太也懒得给金媛和金婉立规矩,两人都给打发到耳房里抄经文,珊瑚和金妤吓得没敢出来,各自躲在自己屋里做女红。
得知璇玑的一对龙凤胎和兰哥儿惠姐儿一起都在东府,玲珑便自动请缨,去东府照看四个孩子。陈氏喜出望外,她原本担心玲珑会因为上次的事和她有隔膜,现在这颗心终于放下,让身边的大丫鬟拂柳陪着一起过来,玲珑笑着说不用,带着自己的几个丫鬟去了东府,躲开这片闹哄哄。
四个孩子都很活泼,缠着玲珑玩翻绳、踢毽子,到了中午,各自的乳娘带着他们去睡下,玲珑这才抽出身来,和杏雨去了甜水巷。
李升摆了脚凳,玲珑刚从马车上下来,就见旁边闪出一个人,吓了她一跳,看仔细了竟是顾锦之。
顾锦之穿着佛头青的素面杭绸鹤氅 ,绾着碧玉簪,不似以往的花团锦簇,却更显清贵。
看到玲珑先是吃惊。继而又在打量他,顾锦之的眼睛亮晶晶的,有几分得意。他让小锤暗中打听过关于许庭深的事。他想起玲珑每次见自己都是带搭不理的,可是却让许庭深送她回庄子。除了金家和许家订过亲事以外,玲珑或许看许庭深挺顺眼的吧,所以他出门时特意把赤金簪子换成碧玉的。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这样穿很好看?”顾锦之从心里笑出来。
玲珑摇摇头:“好像不是你了,我差点儿认不出来。”
说完,她不再看他。带着杏雨向大门里走去。顾锦之就没来由的脸红起来,金五这是夸他呢,还是在挖苦他。好像更像是在挖苦吧......
“哎,金五,你为何不问我怎么会来这里的?”他追上去,李升想阻止,可他像只泥鳅,轻轻避开,重又跟上玲珑。
李升更要再追,见玲珑并没有说什么。只好在后面跟上,免得这小子对五小姐有何不轨。
“还用问吗?你一定让人在我家门口打听,知道我去了东府,便从东府一路跟过来。”
顾锦之被玲珑说中,就又兴奋起来,一纵身子,挡在玲珑前面,他今天没有戴着缨络串儿,可午后的阳光洒在他的身上,镶了一道金边儿。整个人还是亮闪闪的。
“听说嫣然邀请你去我五姐姐家里了,你会去吗?”
玲珑心想,这难道不是你的主意吗?可她还是点点头:“祖母已经替我答应了,我想不去除非装病。”
“可你不想装病是吧。那你还是要去的。”前一刻顾锦之还是满脸兴奋,这会儿眼睛里有了一丝落寞,玲珑还以为自己看错了,这不是他的诡计吗?他应该高兴才是。
“我可以去给七皇子妃暖寿,可你以后不要再来我们家了,你巴结我家里人没有用。我家的事你不知道。”
玲珑这么说,是真的不想再听到看到自家人那副嘴脸,她刚刚和许庭深把话说清楚,不想再把顾锦之卷进来。
没想到顾锦之却低下了头,这还是玲珑第一次见到他这副样子,他一向都是神采飞扬,这一刻倒有些沮丧。
“我就知道是我做错了,才让你越来越不想理我了。我前不久才知道你家的事,原是不想再去你家了,可那天听说你家有事,才忍不住又去了。下次我不去就是了,我七妹的邀约,你若是不想去,那就别去了。”
玲珑莫名其妙,这人是怎么了?那天据说是你死乞白咧要跟着金子烽和金子烨来的,今天又像个小蒙童一样来承认错误。
玲珑懒得理他,便想从他身边走过去,顾锦之却又扬起头,冲着玲珑展颜一笑:“金五,你不生气了?”
玲珑牵牵嘴角,做了个想笑的表情,顾锦之的眼睛就又亮了起来,眼底眉梢都是笑。
“金五,你来这里做什么?”他又问。
“这是我的地方,我想来就来,你管呢。”玲珑不想让他看到芬娘和张长生,索性站在垂花门下,不再往里面走。
“是你的地方?我懂了,这一定是你娘给你留下的嫁妆,嗯,这房子不错,地方好,也很清静。”顾锦之说着,便老实不客气地走了进去。
“嗨,谁让你进去的?”玲珑喊道。
顾锦之回头冲她做个鬼脸:“你真小气,你去我家园子时,我可是盛情款待,来你这里连杯茶都没有,你还要大呼小叫的。”
这时,早有应门的婆子去里面告诉了芬娘,芬娘听说玲珑来了,笑着迎了出来,却正看到顾锦之,又看到追在顾锦之身后,气得小脸红红的玲珑。
芬娘怔了怔,曲膝给玲珑行礼,玲珑见她目光有异,猜她一定是误会了,以为是自己带着顾锦之来的,便对顾锦之说:“你见到了,这里有女眷,你进来不方便的,还不快走。”
顾锦之见芬娘的打扮不像是下人,就有些不好意思了,讪讪道:“我这就出去还不行吗?我就在门口等着。”
说着,便一溜烟儿地跑了出去。
见他真的走了,玲珑这才和芬娘进了堂屋。张长生也要避出去,玲珑便道:“我娘病着,以后你们都是给我做事的,总是这样避来避去怎么行,这些虚礼能免就都免了吧。”
一一一一一一(未完待续。)
&bp;&bp;&bp;&bp;玲珑告诉芬娘,这阵子府里有些事,她怕是不能陪着他们去庄子见母亲了,就让杏雨和他们一起去,玲珑给母亲做了冬衣和冬鞋,让芬娘一起带过去。
玲珑又让张长生看看山东那边有没有合适的人手,要稳当可靠的,男的女的都行。
玲珑和芬娘又说了一会儿话,又约好明日一早就让杏雨过来,李升赶着马车送他们一起去庄子见冯氏。
那里的庄子不是西府的,杏雨带着芬娘过去,出入反而很方便。
玲珑把事情全都安排好,就带了杏雨出了大门,芬娘一家送到垂花门,玲珑想起顾锦之可能还在门口,就没有让他们送出来。
顾锦之果然就在玲珑的马车旁边站着,他自己的马车则远远地停在胡同外面。
李升摆了脚凳,玲珑正要上车,顾锦之道:“时辰还早,不如咱们比比脚力吧。”
玲珑皱眉:“你让我和你在京城的大街上比脚力?”这人要么是脑子进水,要么就是嘴上跑马车。
顾锦之忙道:“当然不是在这里,安定河边上有条地方,平日里很清静,我方才让小锤先过去了,把那儿的人全都轰开,咱们到那里比试比试,比试完了各回各家,你看如何?”
玲珑歪着脑袋看着顾锦之,把顾锦之看得有些发毛:“我没有别的意思,这阵子我日日绑了沙袋练梅花桩,就是想和你好好比一场,再说他又是练家子,你还怕什么?”
说着,他指指李升,李升身强体壮,走起路来虎虎生风,顾锦之出身将门,一眼就看出他是习武的。
玲珑跟着石二学习心法也有些日子,她也挺想试试自己的身手。顾锦之这个对手虽然有点差,可是也有些功力,真若是赢了他,也挺有成就感的。
玲珑蠢蠢欲动。一旁的杏雨可急得不成,对玲珑道:“小姐,您千万别上当,说不定他在河边埋伏了人手,到时我哥双拳难敌四手。那可怎么办?”
顾锦之冷着脸瞪了杏雨一眼:“胜就是胜,败就是败,我是那样输不起的人吗?”
杏雨跟着玲珑去过顾家园子,她认识顾锦之,也知道以他的身份,也不会太过份,可还是担心自家小姐,男女授受不亲,若是让人知道小姐和这位顾世子去河边,这可是大事。
玲珑想了想。对顾锦之道:“我们这边有三个人,咱们也不算是孤男寡女了。我就和你去走上一圈,可是不能白比,要有彩头。”
顾锦之眼睛亮起来:“什么彩头,你只管说出来。”
玲珑抿着嘴笑了,眉眼弯弯,带着几分调皮,看得顾锦之心里忽然甜滋滋的,连他也说不清是怎么回事。
“如果你输了,就要帮我做一件事。”
顾锦之抬头看了看天空。秋日里的天空,天高云淡,令人神清气爽。他长抒了一口气,问道:“那是什么事?”
玲珑道:“帮我找几个人。“
顾锦之想起许庭深来。许庭深回山东去了,许家也迟迟没有到金家正式提亲,金五该不会是让他去把许庭深找回来问个究竟吧,如果是这样,那他答不答应呢。
“那也要看看是找谁才行。”
玲珑撇撇嘴:“没有诚意,方才你还说要认赌服输的。”
顾锦之强撑着没让自己脸红。可耳根子还是泛起红潮:“那也要我输了才行,我若是赢了你,你也要帮我做一件事。“
“好啊,我不会输给你,咱们这就比比看!”
玲珑说着,抬腿便上了马车,顾锦之大喜,一路小跑着到胡同外面也上了马车。李升把马车赶出胡同,玲珑透过车窗看出去,见顾锦之身边也没带什么人,赶车的就是他平日里常带的那个小厮,叫小钩的。
顾锦之的马车走在前面,李升赶着马车紧随其后,向着城外的安定河而去。
杏雨还在嘟哝:“那位顾世子虽然是熟人,可我看他挺较真的,万一小姐您输了,岂不是要给他做一件事情?”
玲珑笑道:“他以前就比不上我,现在也不如我。”
杏雨担忧:“可万一他使阴招赢了呢,若他让您做点小事也就罢了,可要是逼着您嫁给他,那许二爷怎么办?“
玲珑白她一眼:“这又关许二爷什么事,我谁也不嫁,就是要在娘家守着我娘。再说顾锦之才没有那么笨呢,他爹国公爷没有答应,他才不会贸贸然让我嫁给他呢。”
杏雨想想也是,大户人家的亲事,哪是自己想怎样就怎样的,可若是顾世子没想娶自家小姐,他这样约小姐去河边又算什么,比试?那比试算是男女约会吗?
杏雨想不明白,只好硬着头皮又问玲珑:“婢子觉得这位顾世子还是不如许二爷,许二爷从来不会单独来找您,可顾世子就这样来了;还有许二爷也没有约过您,可顾世子却约了,虽说是要和您比试,可也是不守规矩,不是正人君子。”
玲珑愣了愣,可不是吗,以前顾锦之还要假借金子烽的名义,现在怎么越过金子烽,自己直接来了。
于是到了永定河边,玲珑便问顾锦之:“没有人告诉你,你这样是不合规矩的吗?传出去会影响我的名声。”
顾锦之摸摸脑袋,似是刚刚想到这个问题,这次他没有撑住,脸腾的红了:“......以前在西岭时,你每次见到我,都会和我说话,可来了京城,我通过金世兄正大光明见你,你反而不理我了,看都不看我一眼,所以我想,我可能是用错了方法,心里一急,也没想这么多,以后我不会了。你和我比试的事,我不会说出去,如果我说出去了,就像这玉牌子一样。”
说着,他摘下腰间的一枚白玉平安牌,扔在地上,腿上用了几分力气,狠狠踩下去,玉牌子裂成几块。
玲珑嘴角动了动,这牌子成色很好,你不要了可以扔了,让我去捡啊,你这么砸了,这就是暴殓天物,败家子啊。
一一一(未完待续。)
&bp;&bp;&bp;&bp;看到玲珑脸上一副心疼的样子,顾锦之的心都要飞起来了,金五心疼的当然不是他,而是他的玉牌子,但那玉牌子是他的,哈哈哈。
原来想让金五动容就是这么简单,以前怎么就没有想到呢,金五是金家人,虽然金家人读书入仕已经改良了许多,可是看到成色那么好的玉牌子被毁了,金五还是会心疼。
其实只要是识货的人都会心疼,顾锦之想多了。
他四下看看,却不见先前过来净场的小锤。他叫来小钩,问道:“小锤呢?”
小钩心想,我给您赶车呢,怎么知道小锤去哪儿了。
但他可不想失去这个好机会,于是立刻阴了小锤一把,看你以后还敢抢着给世子赶车不。
“小锤这小子最贪玩,还爱看小姑娘,他一定是把您的话当成耳边风,去看小姑娘了。”
小钩的声音挺大的,玲珑和杏雨都是噗哧一声笑出来,物似主人形,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小厮,贪玩和看小姑娘,这不都是顾锦之吗?
看到金五小姐笑了,小钩挺得意的,还是他有本事,世子爷一定会夸他的。
可他猜错了,顾锦之非但没有夸他,而且冲着他飞出一腿:“滚得远远的!”
小钩飞出去的那一刻还在想呢,世子爷不是想见金五小姐吗?现在他把金五小姐逗笑了,世子爷应该高兴啊,怎么就挨踢了,还要让他滚......小钩是想不明白了。
顾锦之面红耳赤,硬着头皮对玲珑道:“你别在意,那小子胡说的,我们家的小厮,都是很正经很懂规矩的。”
玲珑笑眯眯地点点头:“我相信。”
顾锦之转身又想踢小钩,可小钩已经不知道滚到哪里去了,真是的,金五分明就是不相信。她一定以为小钩说的是他。
他又摸摸自己的头,对玲珑道:“那咱们开始比吧。”
玲珑道:“好啊,比就比,谁怕你!”
话音刚落。她便提起一口气,率先跑了出去。顾锦之怔了怔,也跟着跑了出去。
李升连忙要追,杏雨拉住他:“不用追了,你追不上他们。”
李升再看。吃了一惊,指着那两个越来越小的身影问他妹子:“五小姐......五小姐......”
杏雨笑道:“五小姐跑得可快呢,她是把咱们当成自己人,不然她才不会让你看到呢。”
李升心中一凛,他是练家子,自是不会像杏雨那样真的以为玲珑是跑得快。
五小姐分明是有武功的人!
自己以前真是小看五小姐了,五小姐既有武功,还要留着他,并非是他以为的看中他身强体壮能当保镖,就凭五小姐的身法。真要是遇到坏人想逃跑,一般人哪能追得上,五小姐雇他,就是因为他是五小姐的乳哥哥,是信任他。
他对杏雨道:“五小姐这样看重咱们,咱们以后要打起精神给五小姐做事。”
杏雨笑着对哥哥道:“原来你以前没有打起精神来啊。”
李升挠挠头,冲着妹子憨憨地笑了,他还真的有些应付,觉得自己走过几趟镖,有几下身手。没把这种给千金小姐跑腿的差事放在眼里,五小姐想来是看出来了,这才在他面前显露身手,给他提个醒。
玲珑比顾锦之先跑一步。顾锦之使出全力跟上,可还是落在后头。他没有说谎,这阵子他一直都在苦练,为此父亲还把他叫过来,安慰了一番。
镇国公顾自持听说顾锦之这阵子每天都要拿出一两个时辰练梅花桩,他心里有些戚然。这个儿子是让他拖累了。
他把顾锦之叫过来,直接了当问道:“你想在秋围时拔头筹?”
顾锦之没想到父亲竟把这件事和秋围联系起来,只好摇摇头:“不是,父亲您想多了。”
顾自持松了口气,对儿子道:“不是最好,秋围那日,各府都在憋足力气想在万岁面前展露身手,不过就是想谋份好差事,你已经在五城兵马司挂名了,以后还想要更好的差事,为父自会给你安排,不用去和那些人争了。“
大武朝时至今日,大多勋贵都已远离朝堂,除了逢年过节皇帝的赏赐,留给他们的也只有世袭的爵位和祖上留下的一份家业了。勋贵之家不能像普通人家科举入仕,但他们自是不想坐吃山空,全都想给子孙谋个好差事。每年的秋围便是勋贵子弟们一争长短的好机会。
前年临江侯世子董宇董冠清和一举夺魁,皇帝龙颜大悦,赏了他锦衣卫的差事,董冠清一个月里有二十多天在宫里当差,不过两年便做了锦衣卫镇抚。就连堂兄董廉也进了金吾卫,兄弟二人都是从五品的武官,皇帝的亲卫。
董冠清和顾锦之小时候常在一起玩儿,私底下也较量过,不论骑术和武艺,都不如顾锦之。那年董冠清压冠之后,顾自持便给顾锦之谋了五城兵马司的差使,尽管顾锦之不想去,顾自持也没骂他,就连顾家人也认为,顾自持对这个独生子是娇惯得没边了。
顾自持不想让儿子显山露水,更不想让他在皇帝和诸位皇子面前展露头角。他的女儿全都做了皇子妃,顾家的荣宠为历代没有的,这也把顾家推到风口浪尖,他不敢动,顾家不敢动,他的儿子也只能是碌碌无为的纨绔子弟。
只要顾锦之不去惹事生非,平平安安的,那也就行了。
看到儿子狠劲练功,顾自持心如刀割,他苦笑,这世上怕是没有像他这样的父亲,不想让儿子争气的。
他只想让唯一的儿子平平安安,做个富贵爵爷。也只要三四十年而已,顾锦之一代平安渡过,待到下一代也便安稳了,那个时候顾家想出多少人才都可以,不急在这几十年。
顾锦之不知道父亲的想法,见父亲不再追问秋围的事,索性安心练功。他的努力没有白费,今天和玲珑刚刚跑出两三里,就明显感觉自己有进步了。
一一一(未完待续。)
&bp;&bp;&bp;&bp;顺着永定河一直往前走,穿过一片树林,便没有路了,如果不想走水路,那就沿着河弯往南走,从河神庙往西走山路。
此时秋高气爽,河风习习,秋日的永定河水位低了几尺,清澈见底,阳光洒在河面上,波光粼粼,一阵秋风吹过,有红的黄的叶子落在河面上,飘飘悠悠,如同一只只扁舟顺流而下。
小锤已经快要哭出来了,世子爷让他到河边清场,他开开心心就来了,这里平日里也很清静,很少有人,可今天却不知从哪儿来了这么多人,而且不但不肯走,其中一个凶神恶煞的,还给了他两记耳光。
现在他捂着腮帮子,恶狠狠看着这些人,咬牙切齿。
“你这小子也真是硬骨头,为何还不快滚?”打他的那人问道。
小锤摇头:“我家世子爷一会儿就来了,我要站在这里等着,等着看他如何收拾你们!”
那人冷笑,抡起酒钵大小的拳头又要揍他,却被人叫住,那人悻悻地收手,却又瞪着牛铃似的眼珠子使劲盯着他。
叫住那人的是位年轻公子,十六七岁的年纪,穿着件天青色绣山水楼台的圆领袍,外面披着宝蓝织锦羽缎披风,头上绾着碧色镶珠的玉簪,腰上挂着碧色镶珠的玉佩,而这少年的脸也如精雕细琢的珠玉一般,华美绝伦。即使他身边有那么多人,还是会一眼看到他。
小锤方才就看到这少年了,这些人无疑都是他的随从。少年面无表情,对那个打他的家伙说道:“他说是镇国公府的,就留他在这里吧,等着他们世子爷过来领人便是。”
说完,少年便不再看他们,径自走到河边,早有人拿了短凳,又在上面铺了绣垫,一个侍从拿来鱼竿。少年坐在那里,竟然悠然自得钓起鱼来了。
小锤急得快要哭出来了,他挨上几个耳光都没关系,可你们快点走啊。若是世子爷来了,看到你们还在这里,他老人家一定不高兴。
小锤小时候摔过一跤,脑袋不太灵光,可世子爷没有嫌弃他。给他的差事虽然不如给小钩得多,可每一次都是容易完成的好差事,就像今天吧,若是没有这群人,这个差事就是很好很好的,可惜现在全给打乱了。
任凭小锤捶胸顿足,那些人也没有理他。那位贵气逼人的少年自顾自地在河边垂钓,他身边的人却是面无表情,全神戒备,可却没人把小锤放在眼里。就好像小锤说他家世子爷会来和他们算帐,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全都是骗人的一样。
玲珑不认识小锤,但她却认识那个垂钓的少年。
她跑过来时,就看到了秋日的阳光下,坐在河边的那个少年,阳光在少年的侧影上镀着金边,好看得如同用玉雕成。
玲珑想要看不到那个少年也不太可能,因为他太耀眼了,耀眼得令人无法忽视。
玲珑的心就那么停滞了一下,她认识他。这人就是十二皇子,那个看似美好无匹,实则狠毒如虎蛇的十二皇子。
玲珑顿住脚步,她这时发现。她已经被围在中间。十二皇子的随从们,看似随意站在那里,玲珑跑过来时,还以为这些只是河边驻足的行人。实则他们却是五行八卦的阵形,每个人都站在指定的方位上,如同一只口袋。只要玲珑稍有动作, 他们便会收紧袋口,将她手到擒来。
玲珑稳定心神,她只是个小姑娘,对,就是一个从这里路过的小姑娘。现在前面没有路了,她又不想绕到河神庙那里,她要掉头回去了。
玲珑转身,就看到顾锦之已经追上来了,玲珑想给顾锦之使眼色暗示他已经来不及了,她看到从一棵大树后面跳出来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厮,冲着顾锦之又跳又喊:“世子爷您可来了,他们不但不肯走,还打我呢,您看您看,我的脸都肿了,要去看郎中,少说也要五钱银子。”
顾锦之怔了怔,他也看到了那个少年,他随口道:“我给你一两银子,去看病吧。”
话虽如此,但他的目光却没有离开那个少年,他忽然又对玲珑低声道:“金五,咱们改日再比,你快些回去吧,这里不是久留之地。”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还在看着那个少年,就好像根本不认识玲珑,看都没有看她一眼,说话的声音也是压得很低。
玲珑知道他是好心,不想被人发现他和她在这里比试。她没有犹豫,嗯了一声,掉头便跑。跑了几步,她停下脚步回过头去,却见顾锦之还站在那里,但是那个少年却已经离开河边,就站在她的身后几丈开外,表情诧异地看着她:“你怎么停下来了,再跑几步给我看看。”
这一刻,玲珑有种活见鬼的感觉,没错,这个少年是在和她说话,他让她跑几步给他看看,这是什么意思?
坏了,他认出她了,当日清觉山庄丢了东西,十二皇子肯定会怀疑到前两日在竹林外面巧遇的小姑娘,现在他认出她来了。
玲珑只盼着这个时候顾锦之不要叫破她的身份,只要她蒙混过去,回到府里,她就是深闺小姐,十二皇子想抓贼也抓不到人家内宅里去。
可偏偏这时,顾锦之却喊道:“金五小姐,我方才来时,看到你家丫鬟带着马车就在前面,你快去吧。”
玲珑握紧拳头,她知道顾锦之这样说是一片好意,让那人不敢轻怠于她,可是顾锦之哪能想到,他这样就是断了她的后路,即使她跑了,十二皇子还是能找上门去。
她硬着头皮,胡乱答应着,转身便走,这次她没敢再跑,而是像个大家闺秀那样,走得慢吞吞的。你可以认出我来,可我也可以死不认帐,你非要说我偷了你家东西,也要有人相信才行。
她就这样一步一步走着,直到走出很远很远,再回过头去,已经看不到十二皇子,也看不到顾锦之了。
阿弥陀佛,玲珑松下一口气来,今天真的太险了,好在自己够机灵,除去刚开始的那几步,没有继续在十二皇子面前展露轻功,即使他怀疑,也只能当自己看花眼了。
一一一一(未完待续。)
&bp;&bp;&bp;&bp;杏雨和李升等得心焦,才看到玲珑回来,杏雨好奇地问玲珑胜了顾锦之没有,玲珑摇头:“没分胜负。”
这下子连李升也啧舌了,以后再也不敢小看这些纨绔子弟了,顾锦之的轻功竟然和五小姐是平手!
玲珑知道他们理解错了,可她懒得解释,原本很好的心情被那位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十二皇子全都给破坏了。
到了晚上,她去浚仪街,石二不在,浮苏带她去见了连环。连环的香已经制好,玲珑喜出望外,今天总算有一件令人高兴的事情了。
“连环,等我师父回来,我和他说,让他放你走吧。”
连环笑着摇摇头,提起狼毫笔,在纸上写下:“离开这里我只有死路一条。”
玲珑怔了怔,叹了口气,原来是她理解错了,连环给她制香,并非是被石二逼迫,且,连环是要在石二的羽翼下苟且偷生,给玲珑制香是石二给她的工作。
这样一想,玲珑的心情好了一点,她问连环:“我师父究竟是什么人,他很有势力吗?你这么相信他,信他能护你周全?”
连环在纸上又写道:“我不知晓,但他的人救了我。”
玲珑明白了,连环能给她制香,当然也会给别人制香,定是有人要将他灭口,却被石二的人救下来,因此对连环还说,石二不但是她的东主,还是她的救命恩人,更是她的保护伞。
玲珑想起中秋之夜,那些黑衣人,还有那个绝美的女子。
连环已经把香料的用法写在纸上交给她,玲珑恨不能立刻就回去,可浮苏却已经在暖阁等着她,黑漆松竹梅岁寒三友的八仙桌上,摆着一只砂锅,砂锅里热腾腾的鸡汤荠菜馄饨。
已是深秋,竟然还能吃到鲜嫩的荠菜。玲珑食欲大增,直到把整锅馄饨全都吃完,看到浮苏托着下巴,以一个优雅无比的姿势。似笑非笑,正在看着她。
玲珑看一眼见底的砂锅,小脸红了,怎么就像是饿狼一样。
浮苏笑得花枝乱颤:“我说你像女孩家,你师父偏就不信。可惜他现在不在,让他看看你脸红的样子,看他还嘴硬。”
玲珑吓得差点蹦起来,连忙摆手:“别开玩笑,我怎么会是女孩儿家,不是,我不是。”
浮苏把手里的帕子甩了甩,带起一阵香风:“看你急的,我只是说你长得像女孩儿,又没有说你是。再说,你若是女孩家,你师父才不会收你做徒弟呢,他最讨厌女孩家舞刀弄棒的。”
玲珑暗地松了口气,忍不住打量起浮苏来,笑咪咪地道:“浮苏姐姐,你的武功很厉害啊。”
和浮苏相处了一阵子,玲珑也明白了,即使浮苏和石二有一腿,也不是夫妻。至少现在还不是夫妻,哪有做妻子的整日都不知道夫君去哪里的,而且,浮苏好像还有点惧怕石二。
浮苏笑道:“小东西没有见识。我的武功哪里算厉害,改日你见到另外两杯酒就知道了,她们才叫真的厉害。”
另外两杯酒?
玲珑这才知道浮苏的名字取自浮苏酒,在此之前,她还以为漂浮的水草。
她不由得想起中秋夜的那个女子,那个带着凉凉杀气的女子。
那个女子也是三杯酒之一吗?
石二怎么这样呢。明明讨厌女子练武,身边却有三位貌若天仙,又武功超绝的女子,这人怎么言不对心呢。
那夜玲珑去了碧桐院,轻车熟路找到了装香料的盒子,用连环做的香料替换了宋秀珠原有的香料。
宋秀珠打死也想不到,上次那只失而复得的碧玉香炉里,少了一撮香灰。玲珑没费吹灰之力,便从孙三娘子那里得知那香灰出自芝兰香,这种香料多是天竺人所制,京城里有两家贩卖天竺香料的铺子,据说他们除了卖这种常规的香料,还在私底下贩卖用于闺房之乐的合|欢香,因此孙三娘子提起他们满脸不屑。
玲珑对合|欢香不感兴趣,她只是让连环做出一款与天竺人所制的芝兰香很像的香料。
换了香料,玲珑心情大好,回到自己的小跨院里,挑灯给石二把那件夜行衣缝完。
这衣裳她早就开始做了,只是后来二堂兄的屏风催得紧,就把这件衣裳放下了。虽然连环现在要依附石二,可玲珑也清楚,石二是为了给她找到制香高手,才救下连环的,无论如何,她都要谢谢师父。
快天亮时,她终于把衣裳缝完了,眼睛却已酸痛。她这才把衣裳藏好,上炕去睡了。
次日她把夜行衣送给石二,石二面无表情把衣裳翻来覆去看了很久:“谁做的?”那样子就好像这衣裳做得很差似的,玲珑自认为自己的女红很好,而且这件衣裳真的是很用心很用心缝的。
她有点委屈:“是我求了堂姐做的,你不想要就还给我。”
石二像是松了口气:“还好,我真担心你说这是你做的。”
玲珑有些不解:“是我做的又怎么样呢,您担心什么?”
石二看得着她,假脸后面的那双眼睛如同深邃的古潭,却又带了丝恼火:“你已经很娘娘腔了,如果再会缝衣裳,师父就要把你丢到军营里,让你学学如何做个男人!”
玲珑觉得吧,她的胸口一阵翻腾,差点吐出血来。
那天她很沮丧,她招谁惹谁了,好心好意给你缝了件衣裳,却被你这样挖苦,还要送进军营里,你不知道有个叫花木兰的吗?
可能是看出她不高兴了,也可能是石二感觉伤了徒儿的心,便对她说:“有个地方我盯了一阵子了,你跟师父走一趟吧。”
玲珑这才来了精神,看着石二进屋换上她给做的夜行衣,她转着石二转了两圈,喜笑颜开:“师父,您穿这衣裳真合身,看上去像年轻了几岁呢,显得您的身板特别笔挺,像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
然后,她就看到石二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明日让浮苏给你炖些清脑明日的补品。”
一一一(未完待续。)
&bp;&bp;&bp;&bp;那夜,是玲珑这一世第一次正式做买卖,石二让她跟着一起进了宅子。
玲珑有些激动,问石二道:“这是不是意味着我可以出师了?”
生平第一次,石二给了她一记爆栗子:“三脚猫的功夫,也敢说出师,回去站桩一个时辰!”
站桩?好吧。比起上次头朝下倒挂了一个时辰,站桩还算舒服。
这处宅子没在内城,宅子里面古树苍天,浓郁匝地,清冷的月光下,这宅子有种静若千古的气氛。
看不到侍卫,也看不到丫鬟婆子,石二拿出火折子,将甬道两旁的石灯点燃,淡淡的烛光透出来,给这寂静的园子多了些许暖意。
玲珑觉得石二的胆子真是很大,一般的偷儿拿个火折子就算是大胆了,石二竟然还把园子里的石灯一盏盏全都点燃。
“这是什么地方?点上灯会不会被人发现?”她悄悄问石二。他们是翻墙进来的,她没有看到正门的牌匾。
“裕王在京城的别馆。”石二的声音也如这秋夜的月光一般疏冷,不带一丝热度。
裕王?大武没有异性王爷,当今皇子又均未封王,这位裕王应是皇帝的平辈或长辈。
玲珑心头一凛,石二胆子越发大了,竟然来偷藩王的东西。
她看一眼石二,石二没有蒙面,他那张假脸也没有遮挡的必要,倒是玲珑是用黑巾遮面。
认识石二这么久,又做了他的徒弟,可玲珑从未见过他的真面目,玲珑猜想,石二的脸或许受过伤害,没有办法示人了。假脸虽丑,还能让他找回一点尊严。
这还是玲珑这一世第一次进宅,她很慎重,也很珍惜这次机会,磨拳擦掌。恨不能一会儿看到好东西,全都装进宝贝口袋里。
可是很快她就感觉不对劲了。这里虽然只是别馆,不是亲王府,可也太清静了一些。玲珑跟着石二一路走进来。竟然看不到一个人影。
“师父,这里会不会有埋伏?”她紧张地问道。
“不会,裕王已被圈禁,这里早被查封多年,只有一队小旗看馆着。这个时辰早就偷闲去了。”
“圈禁?查封?”玲珑吓了一跳,也就是说这位裕王犯事了。
难怪这里一个人影也没有,难怪石二敢在这里点灯,这里既然是被查封的,那就是门外添了封条,负责看管的军士也不能进来,只能在门口守着。
玲珑长舒一口气,真是白白紧张一场,石二肯带她一起来,并不是她已经能够独挡一面。而是这里安全,让她进来见见世面。
“师父啊,这位裕王都被圈禁了,那他府里的东西会不会也充公了,说不定早就什么都没有了呢。”心情一旦轻松,玲珑就恢复了活泼,蹦蹦跳跳跟在石二身边。
“这里是别馆,你以为会有什么好东西,但既是皇子府第,总不会像寻常犯官那样抄家。总还要留几分脸面。”
石二说到这里,忽然停下脚步,他的目光看向不远处的一处二层小楼,玲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见月光下,能勉强看清小楼上的匾额——藏书阁。
师父果然识货,来抄家的大多都是锦衣卫,那些武人会抄走古玩珍宝,这些书籍说不定还能漏下几本,万一里面有古籍珍本。那也能值很多银子。
石二果然朝着藏书阁走了过去,玲珑连忙跟上。活了两世,还从没有偷东西偷得这么恣意,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想拿什么就拿什么。
好吧,这里可能也没有什么东西可拿了。
不过玲珑还是很开心,这一世的身体只有十二岁,虽然她比同龄人多了几分成熟,可骨子里也就是个小姑娘,一点点好玩的事,她就会觉得很开心。
于是她惹来石二嫌弃的一眼:“有这么好玩吗?你上窜下跳做什么?”
玲珑撅撅嘴,耷拉着脑袋,跟在石二身后。
藏书阁的大门上挂着一只黄铜大锁,石二看她一眼,示意让她打开。
玲珑一边腹诽,一边从怀里掏了根随身带的银簪子,两三下便把大锁打开。
她原以为石二会夸奖她,没想到石二冷冷地说:“好在你遇到为师,否则你这辈子就只能像秦空空那样,做个溜门撬锁的小扒手。”
玲珑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这世上怎么有这么讨人嫌招人厌的师父呢?
明明是你让我撬锁的,我把锁撬开了,你却还要借势贬低别人抬高自己。
秦空空是谁?听石二说,她的拳法就是秦空空那一派的,或许秦空空真是她的祖师父吧,可那也是她上辈子的事了,都说了无数遍,她不是秦空空的弟子了,石二为何还要找茬儿,也不知道他是和秦空空过不去,还是和自己徒弟过不去。
玲珑瓮声瓮气:“徒儿谢过师父知遇之恩,徒儿一定好好学本事,长大以后偷很多好东西孝敬师父。”
石二愣了愣,有些不高兴:“这是说的什么混帐话,为师教你功夫,难道是让你学会以后偷东西吗?真是朽木不可雕!”
玲珑撇嘴,我还真是忘了你是个清高的雅贼,你偷的东西都是不卖的,全都放在屋子里欣赏,满足你那变|态的虚荣心。
可你现在带我来这里,不是偷东西是干嘛,难道是来裕王的藏书阁里借阅吗?
“是徒儿错了,徒儿以后再也不会胡说八道了。徒儿会跟着师父,练好功夫强身健体,长大以后为师父寻觅奇珍异宝好好把玩。”
好吧,玲珑偷眼看去,石二终于点点头,孺子可教也。
吱呀......推开藏书阁的雕花木门,一阵呛鼻的味道扑面而来,这里也不知道有多少年没人进来过了,到处都是灰尘,空气中弥漫着腐朽的气息。
“师父,这里有多久没人进来了?”玲珑对石二早就习惯了,所以她的怨气很快便消了。
石二拿着火折子,环顾四周,好一会儿才道:”十六年,这里已经废置了十六年。“
玲珑转过身来,看向石二,问道:“裕王已经被圈禁了十六年?那他还活着吗?”
一一一(未完待续。)
P:&bp;&bp;推荐一本书
书名《嫡骄》,作者:南鸢北舞,简介:关门放夫君,上前斗极品
&bp;&bp;&bp;&bp;“他还活着,就在刺槐胡同里圈禁。“石二边说边开始在书架上翻找,扬起一片灰尘。
好在玲珑遮着脸,但还是被呛得咳嗽了几声,她有些心疼地看着石二穿着她做的新衣裳在尘土里找东西,她为了缝这件衣裳,眼睛都给熬红了。
然后,“嘶”的一声,衣裳不知挂在哪里,撕开一个口子,玲珑索性不看了,转身走出了藏书阁,希望石二看到她的背影,知道她有多么气愤!
她可没有蹲在门口生闷气,而是四处转悠,这处别馆很大,应是把两三个园子打通了,玲珑离开藏书阁,沿着甬道走过一道月亮门,眼前豁然开朗,一片花石子铺就的平坦空地,两侧原本应是花圃,如今已经枯萎得看不出本来面目,只有几丛枯枝败叶在夜风中簌簌抖动,发出阵阵沙沙声,似是在向人们讲述着这里昔日的繁花似锦。
不远处是个红砖白墙的小院,院子外面的爬山虎倒仍然葱绿,给这萧瑟的园子增加了一抹生机。
玲珑走到门前,黑漆的木门没有上锁,随风吹过,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但门却没有被风吹开,只是有一条门缝。
玲珑皱皱眉,这门是从里面拴住的,院里有人!
这座已经废置十几年的院子里,竟然还有人!
玲珑的头发根都立起来了,只觉一股凉气从背脊升起,她掉头便跑回了藏书阁。
“师父,前面的小院里好像有人!”
石二已经找到蜡烛,正坐在满是尘土的条案前翻看一本书,在他面前,还堆着几十本书,这都是方才在书架上,被他移了下来。
闻言,他抬起眼皮,瞥了玲珑一眼:“胆子这么小就不要乱跑。”
玲珑怔了怔,眼睛看向石二的衣袖。衣袖上先前挂破的口子更大了。
石二看她站在那里不动,正想训斥几句,见她盯着自己的衣袖,低头看了看。声音有些不太自然:“......让浮苏缝上,为师还会再穿。”
玲珑懒得理他,假装没有听到,问石二:“师父在找什么?”
“你来帮我一起找,看看这些书里有没有夹着纸片、书信什么的。”
玲珑道:“已经抄过家了。如果里面夹着东西,想来也早就被搜走了。”
石二不悦:“那也要找找看。”
玲珑只好凑过来,拿起那些书册一本本翻找,藏书阁里的书已经所剩无几,可也有几十本,师徒两人一阵翻找,还真的找到几张纸片,都是一些读书时做的记录。
“这会是裕王写的字吗?”玲珑拿起一张纸片在烛光下细看,却也看不出有何异常。
石二叹口气,显然很失望:“这些都没有用。”
“师父。这位裕王已经被圈禁了,您还来找他的东西做什么?而且,这种小事也不用您亲自来吧。”
玲珑想起中秋之夜那些黑衣武士,他们都是石二的人,像这种小事,随便找个人来找就行了。
石二却似充耳不闻,用手指在书案和多宝格上一寸寸触摸,玲珑一看就知道他是在找暗格。
也难怪,找暗格这种事,当然是要自己亲眼看过才能放心。
藏书阁是座独立的二层小楼。玲珑见石二在楼下找,她便沿着楼梯查找,相对于翻书,她更喜欢如这样找机关。
这种高门大户有暗格并不稀奇。很快,他们便听到吱嚓一声,也不知道是他们谁摸到了机关,大门上面露出一道小小的暗门,与其说是暗门,不如说是抽屉。
玲珑正欲纵身上去查看。石二叫住了她,随后一弹,叮当两声金属的撞击声,两枚铜钱弹落下来,石二这才让她过去。
抽屉里面果然有乾坤,玲珑喜滋滋从里面拿出一只锦匣。
锦匣打开,里面是三本书,石二翻了翻,冷笑道:“还以为是什么宝贝,不过是些这个。”
玲珑问道:“这书是古籍啊,好像很值钱。“
古董她懂一些,对古籍的研究甚少,可看这三本书藏得这般隐蔽,也能猜出是好东西。
她原以为石二会鄙夷地瞪她一眼,再把这三本书像垃圾一样扔给她,没想到石二却把书从锦盒里拿出来,揣进怀里。
好吧,玲珑腹诽,她差点忘了他是个雅贼了。
师徒二人又去楼上转了一圈,楼上空荡荡的,散落在地上的也都是些随处可见的书本子。
“亲王圈禁,府里被查抄,就连这些藏书也要充公吗?”玲珑不解。
石二淡淡道:“当然不会,想来是这里的书全都跟着裕王进了刺槐胡同。圈禁并非坐牢,只是不让他与外界接触而已,打发时间时就是读书练字。”
原来如此。
玲珑忽然发觉石二说这番话时声音凄凉,好像有哪里不对。
她忍不住抬头去看石二,可是看到的只有昏暗烛光下的那张假脸,面无表情,一如往常的呆板。
初时她并没有多想,但这时脑子里如白驹掠过。她记起聂林氏家的二小子今年十六岁,就在那一年,冒家小姐怀着身孕,十六年前,裕王圈禁!
中秋之夜,那位美女率领黑衣武士追上石二,恳求他不要出城,还说锦衣卫已经去了福建。
冒家就在福建。
玲珑脑海里像是有千丝万缕,却又像有一条隐形的线把这一切串在一起,但她掌握的事情还太少,这条线还不能理顺。
“师父,您和裕王有关系吧?还是咱们接了江湖上的订单,这才来他家里找东西?”
石二没有理她,起身向门口走去,玲珑快步追上,又问:“别的地方您不看看吗?比如那个院子,里面真的像是有人。”
石二这才转过身来,双目如同万年寒泉,让她在心里打了个冷颤,今夜的石二,似是和平时有些不同。
“别的地方他们都找过了,只有这里,是他们不敢进来的,因此,师父才带着你过来亲自看看。”
玲珑明白了,石二口中的他们,就是中秋夜的那些黑衣武士。
“那个院子里呢?”她又问。
“那门年久失修,只好在里面挂住,里面根本没有人,你不要大惊小怪。”
是这样吗?这个解释很牵强。
一一一一
好吧,这两天的更新都推迟了,居然没有人催我,555555没有人看书吗?(未完待续。)
P:&bp;&bp;推荐完本作品《佳人有点毒》
贺亲王家的小郡主下落不明,冯家大院里来了个傻丫头。都说装傻会很安全,可偏偏有只大灰狼就是想要拐走她。
那个谁谁谁,你离我远远的。
你欠我一条命,这辈子从头到脚都是我的,,上天入地,都要把你拐到手!
p://./b/3500163.px
&bp;&bp;&bp;&bp;芬娘和张长生去过庄子,见了冯氏,他们一家便准备回山东去了。
玲珑坐在窗前发呆,杏雨走过来,道:“小姐,给芬娘的东西都备好了。”
玲珑点点头:“你和你哥去送她吧,如果她肯走,那就让她们回去;如果她要多留一日,你就说我会去见她。”
杏雨不解:“小姐啊,您怎么知道芬娘会多留一日,她也没有说过啊。”
玲珑笑笑,什么都没有说。
这时,喜儿撩了淡青色黄鹂翠柳的夹棉帘子进来:“小姐,周嬷嬷在外面,说是有些事想和您说。”
玲珑皱皱眉,周嬷嬷是隔壁院子的管事嬷嬷,如今金嫦不在了,金婉搬进春晖堂,周嬷嬷这个管事的位子,还不知道能做到哪日,要她来找自己做什么呢。
周嬷嬷和张婆子是同村的老乡,先前和张婆子关系很好,去年张婆子娘家侄儿看上了周嬷嬷的闺女银铃,张婆子原以为这是水到渠成的事,可没想到周嬷嬷一口回绝,把个张婆子气得火冒三丈。没多久,原先在府里负责花草的银铃就被调到了缝纫房。银铃自幼便在府里学种花,女红极差,到了缝纫房三天两头挨收拾,有次被那里的管事婆子扎了满手针眼。
周嬷嬷无奈,据说私底下给了管事婆子好处,银铃的日子才好受些。金家有规矩,有身份的大丫鬟十八、九岁就被主子许了人家,就是普通丫鬟,到了二十岁都要放出去嫁人,免得被人说三道四。银铃已经十七了,如果张婆子的侄儿对她仍不死心,即使周嬷嬷不同意,只要求了宋秀珠,到时她们母女就是再不高兴,也只能依从。
这次金老太太让给金嫦金婉和玲珑配上管事婆子,整个西府里稍有头脸的嬷嬷谁也不愿意过来。这地方是在容园。原就是个风水不好的地方,况且两处的小姐,一个是待不长的侄小姐,名义上是管事婆子其实只是暂时的;另一个和宋太太又不对盘。给她当管事就是两头受气。
宋秀珠一时找不到合适的人,这才把周嬷嬷和熊嬷嬷打发过来。熊嬷嬷以前是灶上的,这才把她派到玲珑院子里。
周嬷嬷却是被张婆子摆了一道,这事早被杏雨打听来了。金嫦不见之后,她身边的丫鬟们大多都被发卖了。韩李氏因为在金家没有卖身契,所以被轰出去。除了金婉身边的小镯和她的乳娘,隔壁院子里只留下周嬷嬷、赵二媳妇和她们各自的丫鬟。
“让她进来吧。”玲珑整整身上的家常素缎小袄和挑线裙子,坐到炕桌旁边。
周嬷嬷三十五六岁,白果脸儿,眉峰高挑,眼尾细长,嘴唇儿薄薄的,时常抿着,不笑时就是一副厉害样子。
她进来时。身边还带着两个小丫鬟,都是十二三岁的年纪,细眉细眼。
周嬷嬷进来,给玲珑行了礼,玲珑让白露给她端来杌子坐下,道:“哪阵风把周嬷嬷吹来了,可是有了二姐姐的消息?”
周嬷嬷叹口气:“五小姐快别拿媳妇子说笑了,媳妇子今儿过来,可并非是为了二小姐。”
玲珑笑着说道:“周嬷嬷尽管说来听听,反正这会儿我也没别的事。”
周嬷嬷使个眼色。身边的两个小丫鬟便冲着玲珑行个礼全都退了出去,周嬷嬷又看一眼杏雨和浣翠,欲言又止。
玲珑知道她定是有情,便对杏雨和浣翠道:“你们也先出去吧。”
见屋内只有玲珑和周嬷嬷了。玲珑微笑:“这会儿你说吧。”
周嬷嬷的身子从杌子上滑下去,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媳妇子知道在五小姐这里没有面子,可媳妇子是当娘的,不忍心看到女儿嫁个吃喝嫖赌的男人,还求五小姐帮帮我那苦命的闺女。”
玲珑秀眉微蹙,没有让她起身。任由她跪在地上,淡淡道:“你闺女在针线房,又不是在我院子里,我帮不上她。”
“不,您能帮,只有您才能帮她。”周嬷嬷急急地说道,却又把声音压得极低,生怕隔墙有耳。
玲珑轻笑:“那你说说看,我能怎么帮她?”
周嬷嬷见玲珑没有断然拒绝,心头大喜,又给玲珑磕了几个响头,这才说道:“针线房里这几日都在给五小姐赶着缝衣裳说是您十月初四那日要去给七皇子妃暖寿用的,我闺女银铃就在针线房里,可她的手艺不好,轮不到她给五小姐缝衣裳,这事她也就是听人家说起的。或许五小姐也听说了,张婆子的侄儿看上我家银铃了,我是不肯答应,可谁想到我那不争气的儿子私底下却答允了这门亲事,他这会儿如愿以偿,租下了府里在通县的那片塘子。
那张万兴如今管着寿成胡同的三处宅子,可昨儿个宋太太找我过去,说那边的租客嫌弃院子里的花草不合心意,就让银铃过去捣弄花草,还说是我那不争气的儿子推荐的,还就是让十月初四那日过去。
媳妇子知道,这哪里是租客的意思,分明就是张万兴没安好心,以往太太小姐们出去时,也会带上个把负责针线的丫鬟,媳妇子便想来找五小姐求个人情,待到初四那日能否把银铃带上,媳妇子求您了,如今在这府里,宋太太也要给您面子,再说这事怕连宋太太也不知晓,您要把银铃带上,她也不知道这其中的事,也怪不到您头上。”
玲珑总算听明白她说的话了,这个周嬷嬷想得还真是周全。
“我带着银铃去七皇子府,这倒也不是难事,可是你们能躲过十月初四,可以后的日子呢,我总不能把她留在七皇子府,不让她回来吧。”
周嬷嬷叹了口气:“不瞒您说,我私底下给她寻了门亲事,那男家答应凑上三十两银子,这几日便来求亲,只要挺过这几日也便行了。”
玲珑笑得心无城府,忽然抬起眼来,看向周嬷嬷:“我答应你,可是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五小姐您只管说,媳妇子就是搭上性命也愿意。”周嬷嬷喜出望外。
玲珑笑道:“说来也容易,你也不用搭上性命。十月初四那天我带银铃去,你现在就把她叫过来,我要教她规矩,一直到她从七皇子府里回来,你都不能见她,免得她分心,到时坏了规矩,当众出丑。”
周嬷嬷真没想到玲珑会这么痛快就答应下来,暗地里松了口气,张婆子一直都说五小姐厉害,可这会儿看来也就是个心无城府的小姑娘。
她忙不迭地点头:“五小姐您放心吧,我这就去把她叫过来,您只管让她好好学规矩,我保证不见她。”
一一一
感谢的月票和打赏,感谢北陌南笙、陈旧的约定两位同学的打赏,感谢平淡凉开水、小猫1628、花衣312同学的月票~~~
推荐一本其他网站的书《妙女多娇》(J J),这是姚姚一位基友的作品,快要完结了,有空时可以去看看啊。(未完待续。)
&bp;&bp;&bp;&bp;银铃穿着半新不旧的葱绿比甲,高挑的身材,柳眉大眼,长得很清秀。玲珑打量着她,难怪张婆子的侄儿会看上她,果然是个俊丫头。
“过两日才是十月初四,从今儿个起你就在我这里,别回针线房了。听说你会摆弄花草,容园里有个池塘,早年间种过睡莲,现在荒废了很多年,这两日你就去把那个池塘整理整理,明年我还想种睡莲。”
她又让去叫熊嬷嬷,熊嬷嬷来了,玲珑便道:“你拨两个粗使婆子给她,跟着她一起去清理池塘。”
银铃诧异:“五小姐,现在已是秋凉了,池塘清理了也不能种睡莲了,要等到明年春天。”
玲珑点头:“我知道啊,只是让你们清理保养,没说现在就种。”
熊嬷嬷领了银铃出去,杏雨这才不解地问:“小姐,您真让这个银铃跟着您啊。”
玲珑笑道:“我这里真的还就缺个种花的。”
“可您为何让她去整理池塘,天都冷了,那池塘整理出来也不能用。”
玲珑怔怔发呆,那池塘是整个容园的禁地,曾经,她的弟弟金子炜就死在那里。
到了下午,西府里又是大闹一场。五城兵马司的人到了西府,金老太太就吓得昏了过去。
金敏的头也是嗡嗡直响,金家是大户人家,金嫦也算大家闺秀,虽说她是在府里丢的,可是这些天来也是私底下寻找,由金子焕出面,又悬了暗花,可打死也没想到,五城兵马司的人竟然找上门来。
这些人凶神恶煞,口口声声说是事主报官,好端端的女儿在金家丢的,整个西府都是疑犯,当即便要拿人。
金敏虽是官居五品。可他在户部的京司衙门,和五城兵马司的人素无交往,这时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五城兵马司的这些人原就是想趁乱来金家打秋风。这时个个连哄带吓,一副立刻就要拿人的样子。
金敏记得东府大姑爷董廉是金吾卫的,或许能和五城兵马司的人说的上话,可他忘了,来这里办差的都是职位最低的。别说是董廉,就是提董廉的堂弟董冠清也没有用。
好在这时金子烽正从外面回来,听说是五城兵马司的人,他立刻提起顾锦之和甘棠,这两位都是在五城兵马司挂职的,这些人也听说过,金子烽又给封了红包,其中一位旗官这才说了实话。
他们来这里,确确实实是有人报官,报官的人叫孙旺。说是丢了的这位小姐是他的世侄女,人是在金家西府丢的,自是抓了西府的人拷问。
红包是拿了,但是既然有人报官,不拿人回去肯定不行,总不能让金敏去衙门,金子烽只好硬着头皮去了五城兵马司。
五城兵马司的人刚刚走,春晖堂里就闹翻天了。
孙旺这个名字并不陌生,他和金春是八拜之交,从小就玩在一起。焦海给李公公当了干儿子。孙旺便通过金春,拉着焦海入股,在京城放印子钱。
这就好猜了。金敏六百里加急给金春送信,金春得到消息。定然是告诉了焦海,焦海和金春再用李公公的帖子发了六百里加急,让在京城的孙旺去报官,摆了金敏一道。
金子烽被五城兵马司的人带走,不出两日,大半个京城的人就都知道了。金家二小姐在伯父家里丢了。
金老太太把焦氏叫过来,啐了她一脸:“你还有脸哭,你还有脸闹,孙旺怎么会报官的,难不成嫦姐儿是被他弄走的,然后他再报官讹我们一道?”
其实这件事不只是金老太太这样想,但凡知道孙旺和金春、焦海的关系的,都会这样想。
金子焰和金子焕都过来了,大姑爷董廉也来了。商量之后,金子焰和董廉去了五城兵马司,金子焕则带了十几个人去找孙旺。
要找孙旺并不难,他在帽沿胡同有家布庄子,表面上是布庄,其实私底下就是用来放印子钱。
金子焕出了前院,想着去趟春晖堂和祖母说一声,免得女眷们担心,又哭又闹的。
还没到春晖堂,便遇到玲珑。
“二堂兄,这事情商量得如何了?”玲珑问道。
金子焕素来对玲珑就很亲厚,对她又高看一眼,没想瞒她,告诉玲珑,他去见过祖母便带人去找孙旺,一定要从他身上问出金嫦的下落。
玲珑犹豫了一下,对金子焕道:“二姐姐的乳娘叫韩李氏的,对二姐姐很忠心。二姐姐还没走的时候,她在春晖堂跪了一夜,第二天被轰出了金家。二姐姐是她奶大的孩子,和亲生的没有两样,二堂兄若是在孙旺身上查不到线索,也可以从韩李氏这里找找看。”
玲珑起先并不知道有孙旺这个人,但她猜想金春和焦海搭上了李公公,金春又把三个女儿送到京城,十有八、九是在京城里还有打算。她那夜偷偷去见韩李氏,原就是想要韩李氏去给焦海在京城的人报信,打着亲娘舅的名义过来大闹一场。
只要焦海上门来闹了,以金老太太的脾气,定然会让焦海把焦氏领回去,金嫦是金家的女儿,又已到了要出嫁的年龄,顶多是随便找个人远远嫁了。
当年金嫦和金婉欺负玲珑,但她们也只是小孩子,焦氏才是背后给她们撑腰的人。
单凭金嫦和金婉这两个庶房女儿,又怎能让玲珑在老宅过得和丫鬟差不多。金老太太恨冯氏也恨她,但顶多就是想着法子研磨她,是焦氏自动请缨要照顾她的。
金嫦和金婉被焦氏纵容着,变本加厉,从抢她的穿戴,一直到把她关在大门外,那夜电闪雷鸣,年仅十一岁的玲珑哭哑了嗓子,可却没有人肯去给她开门。那次她病得快要死了,焦氏仍然给她延医误药,恨不能让她就那么死了,再从金家小三房要上一笔丧葬费。
聂氏要利用金嫦的事把金春这一房踢出局,玲珑便也想利用这件事,让焦氏滚出去。
这就是石二教给她的,被别人利用了,那就反过来,再利用别人。
一一一一(未完待续。)
&bp;&bp;&bp;&bp;“嗯,五妹妹,我记下了,不但去找孙旺,还顺便也找找这个韩李氏”,金子焕走了几步,却又停下来,对玲珑道,“听说许家一直没有正式提亲,那门亲事虽是三婶定下的,可两家人这些年也没有走动,你年纪还小,以后还会有更好的亲事,不用急的。”
玲珑怔了怔,已经明白金子焕定是听到风声了。
“许家可是要找别家提亲了吗?”她问道。
金子焕看着玲珑,小姑娘目光平静,看不出有何不妥,不过这个妹妹向来沉稳,又识大体,说不定只是硬撑着,回到屋子里就要大哭一场了。
“这也无妨,待到嫦姐儿的事尘埃落定,我和大哥一起到许家,把当年的信物要回来。”他有些后悔,或许应该先告诉三叔,而不应直接说给玲珑知道。小姑娘脸皮薄,保不准会胡思乱想。
玲珑微微笑了,二堂兄是要给她撑腰呢,这种感觉真的很好。
“二堂兄不用担心,我和许二爷说了,是我不想嫁人,不关他的事。二堂兄闲下来时,把当年的信物要回来就行了。”
虽然玲珑把责任推到自己身上,可金子焕并不相信,五妹妹懂事,不想因为她的亲事弄得两家不和,所以才会这样说吧,既是这样,那就更应该为她出头。他也是无意中听说礼部侍郎施放农的夫人是许家的表姑太太,这阵子两家走得很近,因为许家和金家订过亲事,所以便有风声传到他的耳朵里,联想到许家没有上门正式提亲,他便在玲珑面前多说了几句,却想不到玲珑竟似早就想到了。
玲珑心里却松弛下来,金子焕不会空穴来风,金家人里面,属他结交的人最杂。五湖四海的全都有,他定是听到风声了,看来许家想快些给许庭深另订一门亲事。
回来的路上,杏雨头一次不敢说话。小姐的亲事真的没有了,虽说小姐说过不想嫁人,可是哪有女子不嫁人的,小姐现在还小,才会这样说。再过上两三年,她想起许二爷时,心里定会很难过。
原以为小姐嫁进许家,就能过上好日子,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小姐还要在娘家这么熬着。
她终于忍不住了:“小姐,您和许二爷就这样完了?”
没有了许家的亲事,小姐在金家的日子怕是又要艰难了。
玲珑笑笑:“这样不是更好啊,我就留在娘家,守着我娘。再说有了山东那些家当,我吃喝不愁,就是有人想为难我,那也不行。”
杏雨想想也是,小姐自己有钱,不用靠娘家养活,可是也不能不嫁人吧。
玲珑却已经轰她出去,芬娘那里还要让杏雨再去试探,杏雨不放心,道:“小姐。银铃还在园子里摆弄池塘呢,您找人盯着她。”
玲珑点点头:“你快走吧,你不是说给芬娘的两个孩子各做了一双鞋子吗,别忘了带上。”
芬娘一家要回山东了。玲珑给她们准备了一车东西,李升早就给送到甜水巷了。
待到杏雨走了,玲珑就对白露道:“全都说了吗?”
白露兴致勃勃:“小姐您还不放心我啊,婢子至少告诉了二十个人,银铃正在带人清理容园的池塘,明年要种莲花了。”
玲珑赏她一盒窝丝糖:“少吃点。糖吃多了会生蛀牙。”
白露得了窝子糖,早把玲珑的叮嘱抛到脑后了,出了堂屋,走到庑廊里就拿了一块窝丝糖塞进嘴里,没多时便又跑进屋里,笑嘻嘻对玲珑道:“五小姐,您这糖可真好吃,比我以前吃过的都要好吃呢。”
白露比玲珑还小,最爱吃零嘴儿。
浣翠就啐她:“五小姐赏的当然好吃了,你就知道吃,不听五小姐的,到时生了蛀牙,别捂着腮帮子哭。”
白露答应着,却又把一块窝丝糖放在嘴里,口齿不清地说:“真是好吃嘛,浣翠姐姐您尝尝,比咱们在东府里吃到的还要好吃。”
这盒窝丝糖是浮苏给她的,玲珑还没有尝过。听白露说的这样好吃,她把另一盒打开,拈进一块放到嘴里,放口即化,胃道果然比平时吃的要好了许多。晚上见到浮苏,一定要问问她这糖是从哪里买的。
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丫鬟,不但白露爱吃零嘴儿,杏雨和喜儿也爱吃,原因是玲珑就爱吃零嘴儿,她手头宽裕,屋里零嘴儿常备着,连带着丫鬟们也跟着得了实惠。
傍晚时分,金子焰和董廉便把金子烽接回来了,因为提前给过红包,五城兵马司的人也没有为难金子烽,待到金子焰和董廉去了,封了五百两银子的茶水钱,金子烽便被放了出来,但是也是丑话说在前面,孙旺那里一天没有来销案,这件事就没有完结。
金子烽一进府,便有婆子在门口摆了火盆,他原就是一肚子的气,看到有火盆,抬腿便将火盆踢开,怒气冲冲去见父亲。
金敏刚刚接到金春的六百里加急书信,这会儿正和金赦在书房里商议。在大武朝,要发六百里加急,必须要有官凭,即使没有官凭,也要能拿出来为官之人的名帖才行。
以金春的身份,整个吴县,也没有哪个当官的会把名帖给他用的,所以这书信定是焦海帮他在姑苏城里寄出来的,用的当然是李公公的名帖。
金春在信上说,他不日便来京城,原以为妻儿在京城,有两房兄嫂照顾,定能平安无忧,没想到却出了这样的事,即使金嫦被找回来,这名声也是全毁了,连带着两个妹妹也跟着倒霉,除非能拿出一大笔嫁妆,否则就只能在娘家终老了。
但凡是金家女儿出嫁,嫁妆分成三份。公中出一份,爹娘给一份,亲戚们添汝又是一份。
公中那份是个固定的数字,嫡出女儿五百两,庶出女儿两百两。
金嫦虽非庶出,但金春却不是金家正经的爷,金嫦姐妹三人顶多就是两三百两的公中嫁妆。还要靠金春和焦氏给女儿们添箱,那才是大头。
现在看金春的书信,分明就是要借着金嫦的事,给三个女儿赖份嫁妆,他嫁女儿的银子,以后就要让金敏给出了。
一一一一
感谢YKTTY和雨树梅烟的月票啊~~~(未完待续。)
&bp;&bp;&bp;&bp;金子烽没回听风阁,先去墨留斋见父亲和大伯父。
他一向彬彬有礼,斯文有加,可现在满脸都是怒气,见到父亲和大伯父,规规矩矩行了礼,便说起在五城兵马司听来的事情:“因为孩儿和顾世子关系甚好,五城兵马司的人倒也客气,没有为难孩儿,私下里还把孙旺来报官的详情都说于孩儿知晓。”
金敏皱眉:“孙旺究竟和五城兵马司的人都说些什么?”
侍书端上今秋的大红袍,金子烽品了一口,勉强压下心头怒火,口气也平静下来:“那孙旺竟说,嫦姐儿年方二八,生得花样相貌,四叔送她来京城,本是想给她在京城寻门好亲事,守着两位伯父也有照应。可没想到她和西府的三小姐年纪相若,说咱们怕她抢了三妹妹的风头,又担心随便找门亲事四叔会不答应,便私底下偷偷把嫁藏起来,假装她丢了,等到风头过去,再随便找个人家把她远嫁,还省了一笔嫁妆钱。”
说到后面,金子烽面红耳赤,若不是父亲和大伯父问他,他都不好意把这番话复述出来。
金敏和金赦闻言愣了愣,两人随即勃然大怒,这个孙旺何以会这么大胆,竟然到五城兵马司胡说八道,侮辱朝廷命官。
“这样匪夷所思的话他也说得出口,真是下作,下作之极!”金敏随手一拂,粉彩花鸟的茶盏掉到地上,应声而碎。
侍书连忙轻手轻脚过来,把碎渣子捡到袖子里带出去。
金赦痛心疾首:“这个孙旺和四弟自幼便在一起,那时便劝他不要与之来往,都是我这做兄长的失职,若是从那时起就不让孙旺再登家门,又怎会有今日之事。这非但是坏了三弟你的清誉,还连累了三侄女,就是嫦姐儿能找回来,这名声也毁了。唉!”
金敏冷笑:“长兄不必自责。您以为单凭区区孙旺,就敢诽谤朝廷命官,更令大家闺秀名誉受损吗?若是没有人给他撑腰,出谋划策。他怎敢得罪金家!”
金赦愣住,满头雾水。金敏暗中叹息,难怪当年父亲执意要让聂氏插手生意,这样浅显的事,若是聂氏早已举一反三。而长兄却只会自责。
“孙旺和四弟是八拜之交,现在又和焦海在一起做生意。嫦姐儿出事,你我是亲伯父也只敢小心处置,不敢轻举妄动,他一个义叔,若没有亲爹和亲娘舅的指示,又怎敢闹得满城风雨。“
听到金敏这样说,金赦这才恍然大悟。是啊,就凭小小一个孙旺,哪敢得罪金家。他敢于把这件事捅到衙门里去,就是金春和焦海主使的,他们两人虽然还没来京城,但六百里加急的书信怕是早就寄过来了。
“四弟怎么向着外人,胳膊肘往外拐,咱们才是他的亲兄弟!”金赦气得吹胡子瞪眼睛,显然已经忘了金嫦之所以出事,前因都是拜他们夫妻所赐。
金敏也道:“是啊,您也看到了,四弟妹和三个侄女来到京城。我是好生款待,但凡是我自己女儿有的,从没有亏待过她们,您也知道。珑姐儿跟着大侄媳妇学习持家,嫦姐儿和婉姐儿也想去,母亲和我全都答应下来,哪成想她们去了一天就闹得不得安宁,可我也没有多说什么,既没罚她们也没有把她们送回老宅。四弟的书信您也看了。现在他却反咬一口,把这事都推到我身上。真是家门不幸啊。‘
金子烽早就是满腔怒火,这阵子顾锦之本就有些冷落他,对他不如前阵子热络,眼下这事又闹到五城兵马司,顾锦之虽然只是挂了虚职,但谁不知道五城兵马司从上到下,至少有一半的人都能和顾家攀上关系,说不定现在顾锦之已经知道这事了。传出去事小,丢人事大。
他咬牙切齿:“孩儿原就奇怪,咱们西府的后宅虽然比不上皇宫大内,但也是重重守卫,嫦姐儿怎么就会在闺房之内被人掳走的?先前还以为是府里有内应,现在来看,十有八、九这就是四叔一家自己做的,嫦姐儿不是被人掳去,就是勾结外人自己走的,说不定最初她就是藏在四婶房里,那时各处都搜过,可谁会去四婶房里搜,四婶可是嫦姐儿的亲娘。次日再假扮成丫头,正大光明领了牌子就能出府办差,四婶和宋姨娘一起管着后宅,想给她拿来对牌那又何难?”
金赦和金敏连连点头,这件事八成就是这样的,好你个老四,你费了这么大劲,当然不会是只赖上几份嫁妆那么简单,你分明就是要逼着老太太和小长房小三房再拿出一份家业来,否则凭你一个庶子,又能拿到多少好处,不过就是帮着老太太管管铺子,靠着公中的例银养家糊口而已。
正在这时,梨香慌慌张张跑了进来:“三老爷,出事了,出事了。”
见梨香进来,金敏不悦。梨香是他的通房,平日里甚少出门,除了府里的女眷,她谁也不见。现在金赦和金子烽在这里,也是侍书来奉茶,梨香这时候闯进来,是不合规矩的。
“你怎么进来了,出去!”金敏低声怒道。他对梨香甚是宠爱,还是第一次这样严厉地对她说话。
梨香胆子很小,平日里服侍金敏也是小心翼翼,现在听到金敏发火,更是吓得簌簌发抖,却还是大着胆子说道:“......宋太太和四太太打起来了,失手打破了老太太的头。”
“你说什么?”金赦和金敏闻言全都吃了一惊,不约而同从太师椅上站起身来。
梨香吓得不敢去看他们,低着头看着露在淡粉绣忍冬花的八幅湘裙外的脚尖,硬着头皮说道:“老太太 额头被杯子划破了,流了血。春晖堂的墨菊姑娘就在外面。”
金敏重重拍着紫檀木的八仙桌子:“宋姨娘柔顺文弱她怎会和焦氏那个泼......和焦氏动手呢,又怎会误伤到母亲的,真是乱上加乱!”
一一一(未完待续。)
P:&bp;&bp;推荐月色无边作品《大地主的小娘子》
p://./b/3659317.px
父母欠了债,要把她卖给大地主当小妾。
听说那个大地主是世袭地主,家里妻妾成群。
可她进门后才发现只有她一个人,极品家人倒是一大堆。
看她一个小农女如何奋斗成为掌家娘子。
&bp;&bp;&bp;&bp;出事的时候,玲珑和珊瑚、金妤都在春晖堂,金老太太今天被孙旺的事气得不轻,整个府里的女眷都在春晖堂陪着她老人家。
然后,金老太太又骂起焦氏来,事情到了这个地步,焦氏也还不敢和金老太太对骂,聂氏不在,她就骂起宋秀珠来了,字字句句都在暗示,她能随时把当年宋秀珠暗地里写信让她“照顾”玲珑的事给抖出来。
别人听不懂她的暗示,宋秀珠却是能听懂的,自从焦氏母女住进府里,这府里就没有消停过,最让她气不过的就是金嫦让金媛做炮灰的那件事,金媛好不容易才从望荷园里放出来,不过几天就被金嫦摆了一道,如果不是她怕焦氏把那些事抖出来,她早就和焦氏翻脸了。
现在当着金老太太,当着柳玉儿,当着玲珑在内的西府所有女眷,焦氏句句话都带刺,字字都在提醒她当年的事。
当年她可是给了焦氏好处的!
金媛见焦氏把战火转到宋秀珠身上,立刻便替娘亲出头,对焦氏说道:“四婶,您在我们府上,吃我们的住我们的,若不是我娘关照您,您哪能过得这么滋润,您身上这件新褙子就是到了京城才缝的吧。”
焦氏见金媛敢这样和自己说话,立刻急了,指着金媛就骂,嘴里不干不净,宋秀珠只觉脑袋嗡嗡直响,双手抖个不停,心里像有一团火就要喷出来,她从没有过这样的感觉,她瞪着焦氏,恨不能立刻把她撕碎咬碎!
谁也没有想到,宋秀珠是这样想的,她也是这样做的,她扑过去,使出吃奶的力气掐住了焦氏的脖子!
尖尖的指甲深深刺入焦氏的皮肤,焦氏疼得几乎晕厥,用力挣扎。想要推开宋秀珠,可不知怎的,看似柔柔弱弱的宋秀珠竟有这么大的力气,她的双眼通红。青筋突起,已是深秋时节,额头上却布满豆大的汗珠子,她死死掐住焦氏的脖子,一如疯妇!
几个婆子扑过来。想要拉开她们,可宋秀珠就是不松手,这些婆子个个膀大腰圆,而宋秀珠却是风吹就倒的人儿,但这时她们却拉不开她。
金老太太气得直拍桌子:“这都反了,这都反了,快点把那疯婆子给我拉开!”
疯婆子三个字脱口而出,屋里的人都是一怔,在金老太太口中,疯婆子不是冯氏吗?怎么现在。她用来说宋秀珠了?
但眼前的宋秀珠真的像个疯婆子。
她掐着焦氏脖子,焦氏便伸手去拽她的头发,宋秀珠披头散发,又被那几个拉架的婆子弄得衣衫不整,可不就是像个疯婆子吗?
金媛和金婉也加入进来,一边一个全都用手去掰宋秀珠的手指。金妤和金娴两个小的,却只能边哭边哀求着她们不要再打了。
珊瑚也很害怕,她死死抱着玲珑的手臂,她是小二房的人,这些事都不关她的事。可是眼前的这一幕是她从未见过的,她想像不出来,一向斯斯文文的宋氏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只有玲珑,她平静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切。局面太过混乱,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宋秀珠和焦氏身上,没有人注意到,玲珑的嘴角溢出一丝微笑。
也不过才七八日而已,宋秀珠就有了反应。
宋秀珠终归只是个纤弱妇人,众人七手八脚。终于把她和焦氏分开了,焦氏的脖子上被宋秀珠的指甲划出几道血印,她大声咳嗽着,却还不忘恶言相向:“......宋氏你个狐媚子,你敢跟老娘动手?你们都看见了,宋氏差点掐死我啊,嫦姐儿丢了,你再把我也掐死,我们小四房就没人了,我的四老爷啊,您快来看看啊,我在这里被人家欺负啊,四老爷,您什么时候才来啊,您快来给我作主啊,我不活了,我做鬼也要跟她拼命!”
说着,她挣脱开扶着她的金婉和小钏,朝着一只白釉绛彩的落地大瓶撞了过去。
谁都知道,她这一撞无非就是做做样子,不是真撞。金婉和小钏连忙拽住她的袖子,金老太太气得从炕桌前站起来,走到焦氏面前,对小钏和金婉吼道:“你们还不把她拖下去,想气死我吗?”
金婉和小钏要拽焦氏,焦氏却不肯走,嘶哑着声音喊着:“让我去死,我今儿个就死在老太太屋子里,让人看看,金家是怎么逼死媳妇的!”
可就在这时,被丫鬟们扶住的宋秀珠也撑脱出来,顺手抄起一只水天一色的茶盏朝着焦氏扔过来。
她扔得没有准头,金老太太正被柳玉儿虚扶着站在焦氏面前,茶盏砸在那只白釉绛彩大瓶上,碎片溅了出去,金老太太没能躲开,额头上划破了老大一道口子,鲜血汩汩流出。
金老太太起先尚没有感觉疼痛,只是觉得有东西飞到她的额头,她下意识摸了一把,满手的血,“啊”了一声,便瘫软下去,柳玉儿毕竟是见过大场面的,连忙扶住她,一旁的菊影和几个丫鬟也过来,七手八脚把金老太太抬到了炕上。
看到金老太太额头的鲜血,宋秀珠终于清醒过来,她低头看看自己的手,有些不敢确定,她竟然当着金老太太的面砸了杯子,还打伤了金老太太!
她这是怎么了,她怎会这样?
金媛想要拉她,她转过身来双手按在金媛的肩头,急急问道:“方才是怎么了,老太太怎么了?不是我砸的,不是,媛姐儿,你告诉娘亲,那茶盏不是我扔出去的,不是!”
金媛哭着直摇头:“是您扔的,您刚才还差点掐死四婶婶。”
宋秀珠深身发抖,如同筛糠,她喘着粗气,好不容易才让自己平静下来,脑袋里的嗡嗡声没有了,她听到丫鬟们的大呼小叫。
是啊,老太太昏过去了,这个时候她哪还能在这里发呆。
她快步走到炕边,哭道:“老安人,我不是故意的,我哪能砸您呢,您快些醒醒吧。”
柳玉儿跪在炕上,正在亲手给金老太太擦拭伤口,见到宋秀珠过来,她冷笑道:“宋太太就别在这里装腔作势了,你方才是怎么打的我姨母,这里的人都看着呢,真没想到,你竟连自己的婆婆都敢打!”
一一一
亲们,新年快乐啊!
感谢雨树梅烟、绝世玫瑰、缔蓝盛雪、yx、jy、YKTTY、展少宁、吃狐狸的小猪,感谢几位同学的月票。
月票满额有加更的,一月份补上,放心吧!
再祝大家新年快乐,万事如意~~~(未完待续。)
P:&bp;&bp;推荐月雨流风作品《病娇再袭》
p://./b/3635041.px
这本书明天上架,大家支持啊,资深作者出品,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丁芝芝知道自己有病。
她有很严重的公主病,还患有懒癌晚期。
可是,这都不是你擅作主张给我下达病危通知书的理由吧?
这次我回来,就是要将你赠与我的,尽数还给你。
好姐妹,就应该祸福同享,对不对?
&bp;&bp;&bp;&bp;金老太太受了伤,金婉顾不上劝焦氏回屋,慌慌张张站在炕边。金媛原本没有过来,还是站在原地,这会儿听到柳玉儿骂了宋秀珠,她杏目圆睁,就要发火。金妤看到姐姐又要捅篓子,连忙含着泪拉住她的胳膊,可这会儿金媛哪还能劝得住,她用力一甩,金妤险些摔倒,被玲珑扶住,而这会儿,金媛已经冲了过去。
她对着柳玉儿喊道:“表姑姑,您也看到了,我娘根本就不是故意的,您若是有气就冲着我来。”
柳玉儿的手还按着金老太太的伤口,听到金媛的话,抬起头来,冲着她冷冷地笑道:“你娘?”
其实方才金媛就已经称呼过宋秀珠为娘了,只是那时一团混乱,谁也没有在意,可这时她又这样大咧咧喊说出来,就连宋秀珠也面色煞白。
焦氏闻言又来了精神:“咱家三小姐真是孝顺,宋太太你有福气了。”
自从冯氏病了,宋秀珠掌家以来,西府里上上下下都叫她宋太太,但是冯氏在金家一日,她就不可能被扶成,在亲戚们眼里,她还是姨娘。若是几个月以前,凭她在西府的地位,焦氏这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太太又怎能这样挖苦她?
从金媛身上就能看出来,这声“娘”叫得顺顺当当,一看就是从小叫到大的。
也就是说,在此之前的八年里,宋秀珠和金媛一直是母女相称,如今府里的亲戚多了,金媛虽然也改口称呼“宋太太”或“姨娘”,但像方才这样冲口而出时便没能改口。
听到柳玉儿出言不逊,宋秀珠原本还想反唇相讥,可这会儿她是无论如何也不敢再开口了。现在这个时候,无论是她还是金媛,说什么都是错的。
正在这时,金赦、金敏和金子烽全都从上院赶过来了,专给女眷看病的李氏拿着药箱事同两个小丫鬟也匆匆忙忙赶到春晖堂。
看到宋秀珠披头散发衣衫不整。焦氏一副随时要打架的样子,只有柳玉儿守在金老太太身边,用手隔着帕子按在伤口上为她止血,金敏赧然。这个家里没有主事的女眷真是不行,若是在东府,又怎么乱成一团,母亲又怎能受伤。来春晖堂的路上,他已问过墨菊。知道事情的经过了。好在长兄金赦关心母亲伤势,没有多问,否则他真是无地自容了。
”多谢堂妹照顾母亲,大夫来了,你也一旁休自一下。“柳玉儿在西府出出进进几个月,这还是金敏第一次和她正式说话,而且态度诚恳,他是发自内心的感激。
他正想叫宋秀珠过来陪着柳玉儿到一边休息,话到嘴边才想起来打伤母亲的就是宋秀珠,皱皱眉头。看向屋内的女眷,三个姨娘都在,面色紧张地看过来。这觉得让姨娘陪着柳玉儿甚是不妥,倒似是慢怠了表妹。
见大夫娘子李氏来了,玲珑和珊瑚连忙过来帮忙,看到玲珑,金敏松了口气,对玲珑道:“你祖母这里有李太太就行了,你去陪陪表姑太太。”
玲珑曲膝向父亲和伯父行了福礼,道声:“是。”便让丫鬟们去沏茶。暖阁一侧是十二隔栅的紫檀木底座八仙过海琉璃屏风。玲珑便虚扶了柳玉儿到屏风后面歇息。
屏风后面摆着黑漆鼓牙圆几,几把黑漆圈椅上铺了官绿色的椅搭。玲珑虚扶着柳玉儿坐下,有春晖堂的丫鬟捧来香茶,玲珑瞥了一眼。见是信阳毛尖。金老太太不喝毛尖,想来这是春晖堂里专为柳玉儿备的。方才她让丫鬟去沏茶,春晖堂的丫鬟便沏了柳玉儿喜欢的茶,可见在这春晖堂里,柳玉儿没少下功夫。
柳玉儿的两个丫鬟冬青和冬梅手脚麻利地给点上熏香,取了桂花水净手。捧了妆盒为柳玉儿补妆。
玲珑微笑看着这一切,她知道柳玉儿是想趁机让她清楚,无论是遇事处事,还是管理丫鬟,她都是当年主母的派头。
玲珑有点替她累得慌,你做得这么多都是无用功,别说我娘还活得好好的,就是她有一天不在了,父亲也是六部京官,凭你的寡妇身份,他还真的拉不下脸来娶你为妻。
我若是你,这会儿就把一切做得面面俱到,做个受人欢迎又被所有人高看一眼的表姑太太,你娘家帮不上你,但有金家这样的亲戚给你撑腰,你丈夫前面的子女也不敢小瞧了你们母子,定会想方设法提携你儿子。要你偏就不肯死心,非要和宋秀珠一个妾事争个高低,连带着也让人把你看低了。
可能是看到玲珑目光有异,柳玉儿问道:“珑姐儿,我看那个李娘子也是个精细人,这会儿先让她忙着,过一会儿咱们就出去看你祖母,你不要太过担心。”
她的声音和蔼,委婉动听,玲珑笑笑:“大伯父和父亲都在外面,自是不用我担心,我只是在想方才宋太太的事,有些害怕而已。”
柳玉儿眼中闪过一丝得意,虽是一闪即逝,可玲珑还是捕捉到了。柳玉儿道:“唉,说起来也把我吓着了,何况是你们这些没及笄的小姑娘。那宋姨娘平日里轻言细语,出了名的温柔贤惠,哪想到发起狂来竟是这么吓人,我这心啊,这会儿还在噗噗直跳呢。”
听她这么说,玲珑便对喜儿道:“去和海棠姐姐讨些珍珠沫来,给表姑太太压压惊。”
柳玉儿一听,直接摆手:“五小姐快别这么客气,我只是说说而已。”
玲珑的嘴角勾起一朵微笑,轻声道:“......今天的事让表姑太太受惊了,您来做客,却无端让您受了惊吓,还要劳烦您照顾祖母,表侄女年细小,也不知该如何感谢您,您千万不要客气。”
说着,她从身上解下做禁步用的一枚羊脂玉莲花纹的玉佩,对柳玉儿道:“......这玉佩是我娘亲早年请水月庵的慧清大师开光的,不但能压惊,听说还能避邪的,我便借花献,送给表姑太太拿去把玩吧。”
一一一一
亲们,2016年喽,祝大家身体健康、万事如意~~~(未完待续。)
&bp;&bp;&bp;&bp;柳玉儿心里很不是滋味,这个五丫头是什么意思,先是引她嚼了宋秀珠的舌根子,继而又暗示她,你只是来做客的表姑太太,是个外人。我府里的姨娘让你受了惊吓,我理应安抚你,给你压惊。
是了,这丫头是嫌她方才宣宾夺主不但不让别人靠近金老太太,还不顾身份斥责了宋秀珠。这玉佩是不是真的是冯氏之物,谁也不知道,但玲珑现在把冯氏的东西送给她,就是告诉她,冯氏才是这府里的女主人,你今天所做的,只不过是帮了冯氏的小忙,所以才会补偿你。
生平第一次,柳玉儿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小了二十来岁的小姑娘,她笑得极不自然,玲珑扫了一眼,见她的一双手死死攥着手里的帕子。
“......五小姐不愧是在姨母身边长大的,做事有章有序,懂事大方。可这玉佩是三表嫂请慧清大师开光的,想来是送给五小姐的,我就更不能收了。”
玲珑轻声道:“表姑太太是自家亲戚,我也不用隐瞒,我娘病着,她的东西由公中收起来的也就罢了,但凡是她手边的,我自己花用也好,送亲戚也罢,她全都交给我替她管着。我娘如果知道我送了这枚玉佩给表姑太太压惊,肯定会夸我懂事呢,表姑太太就不要推辞,赏了侄女这个让娘亲夸奖的机会吧。”
玲珑的话说到这里,柳玉儿是万不能再推辞了,她笑着让冬青接过玉佩,拿在手里不住称赞,心里却是有苦说不出。就在她接过这玉佩的一刹那,她便只是来帮忙的亲戚了。而且,玲珑口口声声说冯氏把东西全都交给她了,可据得到的消息,冯氏疯得谁都不认识,那玲珑这番话是真是假,她这样做是什么意思。单单只是为了自己的母亲宣告主权吗?
十二岁,玲珑只有十二岁!
柳玉儿拿着玉佩的手掌都是冷汗,她不动声色用帕子擦了,便和玲珑说起大夫娘子李氏的医术。就好像刚才那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玲珑心想,这个柳玉儿倒也是个见过世面的聪明人,可惜比起聂氏甚至于陈氏都差了一截,或许当年父亲没有娶她,而娶了母亲。她就此郁结着,如今看到有机会了,一时心急,人才变得越来越浮燥了吧。
珊瑚和金妤进来,给柳玉儿和玲珑见了礼,道:“祖母已经醒过来了,表姑太太和五姐姐过去看看吧。”
玲珑重又虚扶着柳玉儿走出屏风,见暖阁内已经收拾过了,地上的碎片打扫开净,炕褥、椅搭、迎枕、引枕都换了新的。
金老太太靠在丁香色万字纹迎枕上。身上搭了妃色凤穿牡丹锦被,额头上用干净的细布包扎了,面色有些苍白,倒也没有大恙。
宋秀珠、焦氏,连同金媛和金婉、金娴、三个姨娘都已经不在,大夫娘子李氏和她的丫鬟们也已经走了。金赦和金敏分主次在炕沿下的杌子上坐着,金子烽和金子烨则站在一旁。
见玲珑虚扶着柳玉儿从屏风后出来,金老太太冲着柳玉儿招招手:“今儿个多亏你了,快点坐到我身边来。”
倒像是离了柳玉儿不行似的。
若是以前,柳玉儿肯定沾沾自喜。想都不想就会坐过去,可今天她却下意识看了一眼玲珑,玲珑面带微笑,并没有看她。
她顿时感到失态。真是的,她看玲珑做什么,倒像是怕玲珑挑她毛病一样。金老太太是自己的姨母,她坐过去也不关冯氏的事。
她坐到炕沿上,关切地握住金老太太的手:“姨母,您好些了吗?”
金老太太没有应她。却对金敏道:“你没有看到,你是不知道那宋氏发起疯来是什么样子,我这做娘的,拉扯你们几兄弟长大成人,看着你们一个个娶妻生子,还以为过上几年安生日子,就能去见你们的父亲了,哪想到被个姨娘打得头破血流,如果不是你表妹眼明手快,我这条命就落在那宋氏手里了。你今儿个不拿出一句话来,我索性就再死一次,反正我也没脸再回江苏了,还不如早点去见老太爷,让他知道他那当官的儿子是怎么孝敬寡母的。”
金敏哪还坐得住,正欲给金老太太跪下,这才想起还有晚辈。
正在这时,玲珑道:“祖母身体刚好,我和妹妹们想趁着这会儿到后面的佛堂给菩萨上炷香,保佑祖母身体早日恢复。”
见玲珑这样说,金子烽也附和:“那我和四弟也去,人越多心就越诚。”
金老太太脸上稍霁,点头道:“你们看看,这几个小的倒比你们还要孝顺,都是好孩子,快些去吧。”
柳玉儿也站起身来,笑道:“既然姨母的孙儿孙女们都要去上香,那哪能少了我这个外甥女呢,我也去佛堂里上炷香。”
金老太太挥挥手:“去吧,都去。”
柳玉儿笑着行了礼,玲珑和金子烽,连同金子烨、珊瑚、金妤行礼,分了先后,退了出去。
几个丫鬟婆子也知趣地退过去,暖阁内只余下母子三人。
金敏这才从杌子上站起来,双腿一弯,跪倒在地:“母亲,都是孩儿不孝,有眼无珠,没想到后宅之中竟有这样的女子,孩儿这便把她送到庄子里,不让她再回京城了。”
金老太太闻言,气得直发抖,想抓个东西扔过去,却发现身边没有可抓的,随手拿了引枕朝着金敏的脸上砸过去,骂道:“不过就是个妾室而已,她打了你娘亲,你却舍不得罚她,反而放到庄子里供养起来,一个是这样,两个也是这样。这些女人杀了你儿子,打了你的娘,你照单全收,哪个都是你的心头肉,只有你娘你儿子是该死的,是不是!”
引枕虽是软的,可却是砸到金敏的脸上,从小到大,他都是金老太太最宠爱的儿子,又何曾打过他。可现在他已是三十多岁的人了,却被金老太太打了脸,他面红耳赤,一个头磕下去,再不肯抬起头来。
一一一(未完待续。)
&bp;&bp;&bp;&bp;八年前,金家长房的小三房三太太冯氏,亲手将襁褓中的儿子,五爷金子炜扔进容园的池塘溺死。接到六百里加急的书信时,金老太太正在笑咪咪准备带往京城的东西,她要去看望刚出生的嫡孙。
那时金敏也是这样,一个头砸下去,便再也不肯抬起头来。任凭金老太太呼天抢地,他一句话也不肯说。
他不报官,也不休妻,只是把冯氏关在容园里,而那里原本就是她的园子。
盛怒下的金老太太,听不进金赦和聂氏说的那些理由。冯家已经失势了,凭什么还不敢处置冯氏;这是金家家事,那些御史言官管得着吗?影响仕途,胡说!
金家在吴县乃至整个江苏都是大商贾,但八年前,金家在京城根基尚浅,尤其是金敏,刚刚在户部京司衙门谋了差事。这件事若是传扬出去,他少不了要落个治家无方的名声,一个连自家后宅都乱成一团的人,又如何能在仕途上有所发展。
如今隔了八年,金老太太又一次捶胸顿地,金敏终于抬起头来,沙哑着声音:“娘,宋氏这些年来为我生儿育女,管理后宅,她性子软弱,别说发脾气,就连高声说话都不会。今日显是被四弟妹给气急了,这才一时冲动误伤了您,凭她的胆子,又怎敢伤到您呢。”
一旁的金赦忍不住微微蹙眉,这个时候,三弟还这样说,对那宋氏也太过偏袒,娘亲定然是不会答应,怎么就不知道先说些软话,待到娘家气消了再做打算。
他佯怒,插口道:“三弟,无非是个姨娘而已,她所生的三个儿女也已大了,不如就请娘来教养,订亲时也更容易些。宋氏既已失德。索性让她娘家领回去。”
说到这里,金赦顿了一下,想起宋秀珠早已没了娘家,但改口道:“......那就送到庄子里。有生之年不让她回来便是。”
金敏的心沉下去,母亲已是喊打喊杀了,现在连大哥也要息事宁人。他当然明白大哥的意思,金嫦下落不明,金春那里还有一笔糊涂帐要清算。到时少不了又要闹得不可开交。虽然母亲把持后宅,但具体事情还是由宋秀珠管着,若是他趁机处置了宋秀珠,也算是能给金春一个说法,无论金嫦的事情是否金春的圈套,人终归是在西府里丢的,只能招落在宋秀珠身上。
大哥是指了一条明路给他,他叹口气,眼前又浮现出宋秀珠欲哭无泪的模样,终究还是不能忍心。
“......那不如就让她禁足吧。碧桐院?容园空着,让她到容园也行。”那么娇弱的人儿,送到庄子上怎么受得了。
金赦生性软弱,可这里也不由得恨起金敏,真是个恨铁不成钢的。
“你把她关到偏远的庄子里,谁还真的去庄子上找她不成?可你把她留在府里,那就是大麻烦!”
真的把人送到远离京城的庄子里,金春再怎么闹,也不会真的杀到庄子里去,只是个姨娘而已。找到了也不能赔他银子;但若是留在庄里,那就完全不同了,就凭金春和焦海的无赖劲儿,何止是女儿嫁妆那么简单。不宰上西府三成家业,他们不会罢休。
能把年方二八的女儿全都舍出去,这么高的代价,没有几万雪花银,他们岂肯收手。
看到金敏还在犹豫,金老太太冷笑着对金赦道:“老大。去让人给我收拾东西,咱们回江苏,开祠堂!金家三老爷这样的人才,咱们金家小门小户放下下了。”
金敏大吃一惊,他想不到金老太太会这样说。虽说这或许只是气话,但从他记事起,金老太太再生气,也没有对他们兄弟三人说过这样的话,开祠堂,这是要把他从宗谱上去掉!
金老太太既能说出这样的话,她若真的这样回江苏了,即使不开祠堂,族中长辈们唾沫星子也能淹死他,这种事传出去,他还如何为官。
“娘亲,您万不可说这样的气话,儿子是您十月怀胎含辛茹苦养育成人的,恨不能为您戏彩娱亲、卧冰求鲤。如今宋氏不孝,儿子这便听长兄的,把她送到香河的庄子里,您看可好?”
香河的庄子离京城百余里,不远也不近。把宋氏送到那里,逢年过节也能过去看看她,再说,等到风声过去,母亲消消气,再把她接回来便是。
好在香河这片小田庄还在,因为连年收成欠佳,他还想卖出去。现在给宋氏暂做栖身之所,最是合适不过。
金敏原以为他把宋秀珠送到庄子上,金老太太也就罢了,毕竟这也是长兄金赦提议的。
可没想到金老太太气得笑出来,对金赦道:“老大,你快看啊,老三做了官,是越发的聪明,越发的学会欺上瞒下了。把那娼|妇送到香河,岂不是便宜了她?”
金敏额头已经冒出冷汗,看来娘亲是不肯善罢甘休了。
他只好硬着头皮,对金老太太道:“可冯家都已不知去向,就是把她放出去也不行啊,她不是买来的奴婢,她是签过文书的良妾,或是让人牙子领走是要吃官司的。”
“吃官司?倒忘了,你金三老爷自己儿子被人弄死,你都不敢报官,这会儿为个小娼|妇,你倒担心起吃官司来了。”金老太太坐直了身子,盘着腿,方才还病恹恹的,这会儿反倒精神起来。
金敏知道和金老太太是说不清了,只能求助于长兄金赦,可惜金赦从来就不是杀伐果断的人,在金老太太面前也只会和稀泥,若是聂氏在这里,即使金老太太一万个不愿意,也只能咬牙切齿答应下来,顶多是装病躺上几日,变着法子折腾聂氏。
金敏面露戚色看向金赦,金赦的眉宇间也是无奈,金敏叹口气,对金老太太道:“娘亲若是觉得把她送到庄子里,是便宜了她,她又没有娘家可以去,那您看......”
一一一(未完待续。)
&bp;&bp;&bp;&bp;“她没有娘家?要是我没记错,她可不是冯家正儿八经的小姐,她只是个表小姐而已,冯家没了,她的娘家可还在,想来这些年攀上高枝,不屑再和娘家来往而已。你去把她娘家人叫过来,把人领走。在这之前,就留在春晖堂里,好好学规矩。”
金老太太口气严厉、掷地有声,金敏面色铁青,母亲掌管后宅多年,她有一堆法子折腾妾室,说是让宋秀珠留在春晖堂里学规矩,还不知有多少研磨的法子要用在宋秀珠身上。
但让他去把宋秀珠的娘家找来,这倒是件好事。宋家和冯家一衣带水,冯家没落,宋家这种小门小户,想来早就躲得远远的。金老太太只说让他去找宋家,可没说要找多久,一个月两个月是找,一年两年十年八年都是找。
这些说来,倒比送到庄子里更好一些。
只是留在春晖堂里怕是要受苦了。
金敏还是不忍,便道:“......儿子这便派人去找宋家,只是四弟想来也快到京城了,到时他定会为了嫦姐儿的事吵闹不休,他的性子您还不晓得吧,即使他还念着您的养育之恩,那焦海就是个泼皮,挑拨着也能让四弟把家里闹得天翻地覆。府里的大小事情都是您来操持,宋氏去打理的,嫦姐儿无论如何,也是在府上丢的,到时四弟肯定是要找人算帐了。”
金老太太怔了怔,怎么就忘了还有金春那个不孝子!
虽说能让宋氏背黑锅,但宋氏身份太轻了,与其让她留在府里,还不如让金春找不到。没在眼前的人,那不是说什么是什么啊。
金老太太一时踌躇,老三还真行,为了那个狐媚子,就能出上这么一个大难题。
正在这时,深紫色福寿不断纹夹棉帘子被挑开。穿着翠绿比甲的大丫鬟菊影探进身来张望。外面的丫鬟都知道老太太和两位老爷在屋里说事呢,除非是菊影这样的大丫鬟,别人谁也不敢进来。
金老太太看到菊影,不悦道:“什么事啊?”
菊影在金老太太身边多年。这些丫鬟中属她最懂金老太太的心思。可这会儿,她笑得有些勉强:“......老太太、大老爷、三老爷,咱家大姑奶奶陪着临江侯府夫人和世子夫人,来拜会老太太了,大姑奶奶身边的丫头先跑来报信了。这会子坐了肩舆往后院来了。“
金赦和金敏都是一愣,大姑奶奶璇玑的夫君董廉是临江侯的侄儿,临江侯世子董冠清如今是锦衣卫镇抚,连带临江侯府也身价倍增,今年元宵节时,宫里赏赐了十八盏宫灯,比起长兴侯府的九盏多出了整整一倍。
“临江侯府夫人要来拜会娘亲,可提前送来帖子?”金赦问道。他虽和董家是姻亲,但是一来董廉家这一房早已开府另住,二来临江侯府素来低调。直到前年秋围,董冠清大出风头,这才重冠圣恩,聂氏办春茗、办茶会,几次给临江侯府送帖子,侯夫人和世子夫人都是婉拒,一次都没有来过。
金老太太摇头,很不高兴:“我都不知道这临江侯府是何方神圣,哪里下过帖子,怎么这样不懂规矩的。璇玑怎么也一起来了?”
金敏仍然跪在地上,这时对母亲和长兄说道:“这倒也不用多想,或许是大侄女去临江侯府做客,无意中说起来。侯府的两位夫人一时兴起,便过府探望呢。”
金赦点头:“璇玑是董家媳妇,平素里便常去临江侯府,三弟说的言之有理。”
金老太太先前知道璇玑的婆家是高门大户,姑爷又在金吾卫当差,可这些勋贵的名字她一时记不住。这才没有想起来。听到金赦和金敏这样说,不禁怨念:“来了贵客,偏偏我还有伤,你们说,这让我怎么解释,让董家两位夫人知道这是我儿子的小星给打的,那大姑奶奶也别想在董家抬头了。”
话虽如此,金老太太还是让金敏扶着从炕上下来,又叫了负责衣裳头面的海棠去给她挑衣裳,金禄媳妇忙让人去找梳头婆子,方才还是小心翼翼的春晖堂立时热闹起来。
因为来的是女眷,金赦和金敏都避开,又担心金子烽和金子烨从佛堂里出来无意中撞上,连忙打发人去叫他们。
金子烽和金子烨果然还在佛堂里,他们过来时,玲珑、珊瑚、金妤也来了,倒是先前说和他们一起去上香的柳玉儿没有在,丫鬟们说表姑太太有些倦了,去客房休息。
金敏让金子烽和金子烨先不要回上院,免得撞上临江侯府的女眷,便和金赦一起带上他们先去春晖堂隔壁的芝兰轩。
玲珑姐妹三人曲膝行礼,金赦眉头一动,对金敏道:“大姑奶奶难得过来,你们三个回房换了衣裳都来吧,也学学招待客人。”
“是。”三人应着,行了福礼,便带着各自的丫鬟出了春晖堂。
珊瑚好奇,问玲珑:“五堂姐,您看大伯父和三叔这样隆重,临江侯府的两位夫人一定是身份贵重,她们会不会很难相伺候?”
玲珑微笑:“董家和金家是姻亲,又是大堂姐陪着一起来的,都是自家亲戚,再说也没让你去伺候啊,你惊慌什么。”
珊瑚脸上一红,觉得自己太过孩子气,终究还是不如堂姐稳重。她有些不好意思,便想着转移话题,看向金妤,问道:“三堂姐这会儿正气着,七堂姐你回望荷园怕是不方便吧,要不就委屈一下,我有几件新衣裳,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一件是粉红柿蒂纹妆花褙子,一件是杏黄绣海棠对襟小袄,还有一件玫瑰红遍地金的通袖。”
金妤一直半垂着头,方才她都不敢去看大伯和父亲,宋秀珠和金媛都给带出春晖堂,一个回了碧桐院,另一个回了望荷园。她想都能想得出来,金媛这会儿肯定在砸东西。
公中的东西都是登记造册的,以前是宋秀珠一个个说了算,砸坏什么自有宋秀珠补上,可现在金老太太先是派了焦氏时时查帐,后来又让金禄媳妇和菊影跟着宋秀珠一起管着庶务,上个月金媛摔破一套十两银子的杯盏,就是她用自己的体己银子给三姐补上的。
也不知道这次又摔坏了什么,想到金媛盛怒下的面孔,又想起方才宋秀珠掐着焦氏脖子时的狰狞,金妤打了个寒颤,抱住玲珑的胳膊:“五姐姐,让我跟着九妹妹去芝兰轩换衣裳行吗?”
玲珑看到她眼睛中闪过一丝畏惧,她心里一酸,这就是叫祸殃池鱼。她最了解金老太太的脾气,宋秀珠这么一闹,金媛是不用说了,怕是以后连金妤也没有好日子过了。
无论如何,宋秀珠走到今天也是和她有关,宋秀珠害过冯氏,金媛也想害过她,但金妤却是无辜的。
一一一一(未完待续。)
&bp;&bp;&bp;&bp;临江侯夫人左氏是楚国公嫡长女,超一品诰命,四十出头,面色圆润,穿着墨绿色遍地金的通袖,梳着牡丹髻,插着两支羊脂玉牡丹缠枝簪子;世子夫人甘氏则是江宁侯的次女,二十出头,鹅蛋脸,左边有个梨涡,说话的时候带着几分俏皮。
玲珑、珊瑚和金妤进来的时候,金老太太正和她们话着家常,见三姐妹进来,便道:“这是我们家的五小姐、七小姐和九小姐,都还是小孩子,没见过世面,今儿个是亲家夫人和侄夫人来了,都不是外人,就让她们来见见长辈。”
三人恭恭敬敬行了福礼,甘夫人便笑着道:“先前只知道三弟妹和亲家四小姐全都生得娟秀漂亮,今儿个来了西府,这才知道原来五小姐、七小姐和九小姐也都是美人坯子,老安人您可真有福气,膝下有这么多漂亮孙女,整日就像看花似的。”
金老太太嘴边是抑制不住的笑意,谦虚道:“从小长在乡下,难得大夫人和世子夫人不嫌她们没规矩。”
左夫人和世子夫人都让丫鬟拿了见面礼,左夫人给的都是一两重的花开富贵的金馃子;世子夫子给的则是每人一支赤金镶珠的凤头钗。
三人谢过便站在一旁,有丫鬟端了绣杌,她们这才坐下。
又说了一会儿话,左夫人便对璇玑道:“虽说有东府和西府,可都是金家,侄媳好不容易回来一次,就和你那几个妹妹到外头逛逛,别陪着我们了。”
璇玑笑道:“这才多一会儿啊,您就嫌弃我了,说来说去,您就是宠着大堂嫂,走到哪儿都带着她,好不容易带我出来,这就轰开我了。”
左夫人便对金老太太道:“老安人您快听听。您这孙女还挑理了,她进门一年就生下龙凤胎,她婆婆把她放在心尖上,这会儿倒怪我不带她出来了。”
金老太太来到京城也有几个月了。也见过几位大户太太,但如左夫人这样身份的,还是第一次。这会儿见左夫人变相夸奖璇玑,脸上有光,喜不自胜。
“行了。快别和你叔伯婆婆贫嘴了,大姑奶奶好不容易回来,快去和妹妹们亲近去吧。”
璇玑也知道左夫人定是有话要和金老太太说,便带着玲珑三人退了出来。
她们没有走远,就在离春晖堂不远的花房里坐了。这花房有一半在地下,一半在地上,四周镶了玻璃,已是深秋,里面却是春日盎然。见四位小姐来了,花房的管事婆子亲自出来。玲珑便道:“大姑奶奶来了,我们就在这儿坐一会儿,我的丫鬟回去拿茶叶了,你领她去沏了端上来便是。”
婆子连忙拾掇出一张半旧的红漆八仙桌子,摆了绣墩儿,喜儿拿来茶叶,没过一会儿,便捧了热茶端上来。
璇玑品了一口:“红茶里加了桂花的,这倒有些特别。”
珊瑚笑道:“大堂姐只说对了一半,还加了蜂蜜呢。”
璇玑又品了品:“可不是嘛。难怪四妹妹总说她心思巧妙,就看她喝的这茶就知道了,这要多会折腾啊。”
玲珑笑着,问道:“大堂姐和临江侯府的两位夫人怎么忽然来了。也没提前说一声,府里都没有准备。”
璇玑嘴角翕翕,想要说什么,扫了一眼坐在旁边的珊瑚和金妤,便又笑着道:“今儿个我和婆婆在侯府和大伯母和大堂嫂玩叶子牌,说起咱家老太太这会儿也在京城。偏巧大伯母年轻时曾随侯爷去过江苏,说起江苏的风土人情,一时兴起,就过府看望老太太了。”
玲珑看她脸色有异,知道她说的不是实情,也没有多问,就说起两位夫人的衣饰头面,珊瑚插嘴道:“左夫人头上那支金镶百宝卿云拥福簪和她的气度很配,那簪子一般人可压不住。”
璇玑笑道:“算你是个有眼光的,左夫人是楚国公的嫡长女,又是临江侯夫人,这身份整个大武朝也没几个能比得上的,她的气质是得天独厚,普通大户的太太们哪里比得上。”
听说左夫人的娘家是楚国公府,玲珑心里一动,问道:“她的继母是不是景安侯的嫡女冒清浣?”
“咦,五妹妹今年才来京城,怎么这样清楚?”璇玑吃惊,却也没有深究,毕竟这也不是秘密,“你们只见到大伯母便觉得她气度非凡,若是见到那位景安侯夫人就知道了,这世上真有美若天仙的人。”
说着,她看看玲珑:“别说,咱家五小姐再过上几年,冒夫人再年轻上十来岁,怕是也能一比高下。”
玲珑被她说得脸上微红,嗔道:“说的是冒夫人,大堂姐怎么扯到我头上了,您倒说说那位冒夫人是什么样的。”
琳琅道:“说起来这位冒夫人比大伯母还要年轻呢,今年也只有三十出头。”
珊瑚吐吐舌头:“左夫人有四十了吧,那楚国公至少也是五六十岁,冒夫人岂不是嫁了个老头子。”
璇玑微微颌首:“冒夫人和楚国公是由万岁赐婚,说起来也真应了红颜薄命那句话,冒夫人在给楚国公做续弦之前,守了三年望门寡。好在婆家仁义,出了文书,让她再配良缘,否则还不知要熬到几时。“
这件往事玲珑曾听聂林氏提起过,冒清浣的未婚夫君在秋围时坠马身亡,三年后才由皇帝赐婚,冒清浣嫁给楚国公做了继室。
“冒这个姓,我只在百家姓上见过,还是头回见到姓这个的。”玲珑把话题引到冒家,聂林氏后来没有再和她说过冒家的事,她很想打听。
璇玑叹口气:“冒家这些年镇守福建,万岁曾赞他们是闽疆镇海石,可惜......”
看到璇玑面露惋惜,玲珑不由得想起石二,想起中秋夜时那些死士。
锦衣卫去了福建,那冒家如何了,冒家和石二究竟是什么关系?
一一一一一
感谢华妈、缔蓝盛雪、雨树梅烟、frjrry的月票!!!
连续雾霾,白天的天空也和傍晚一样,姚姚就开始发困,今天睡了一天,还差一章,等我~~~(未完待续。)
&bp;&bp;&bp;&bp;话到嘴边,璇玑又咽下了,几个妹妹里面,最大的玲珑也刚满十二岁,珊瑚和金妤只有七岁,这种话还是不要和她们讲了,回去说给她们的乳娘丫鬟们听了,还不知会传成什么样呢。
玲珑看到璇玑不想说了,猜到是自己和两个妹妹年龄不够,身份不够,大堂姐才欲言又止。
她对金妤道:“七妹妹,大堂姐家的檀姐儿最喜欢带香味的花儿了,一早就说送她一盆,你和九妹妹帮我挑上两盆,一会儿打发人先给檀姐儿送过去。”
珊瑚还是第一次来花房,早就想四处看看了,听到玲珑让她和金妤挑花,没等金妤答应,便把金妤从绣墩儿上拉起来:“快别像个大人一样坐着了,咱们去帮五堂姐挑花去。”
玲珑口中的檀姐儿就是璇玑的女儿董檀。璇玑嘴上说着别这样客气,心里却清楚玲珑是想继续听她讲冒家的事。
果然,她们一走,玲珑便笑咪咪道:“大堂姐接着说吧,不怕那两个小的听着嫌烦了。”
璇玑嗔道:“还说她们小,你自己不也是小孩子。”
玲珑亲手给她和自己满上茶,托着精致的下巴做个洗耳恭听的模样。
璇玑便道:“这事也只有几家亲戚知晓,我也只对我娘说了,倒是我娘却早就晓得了。想来是冒夫人和她提起的。”
玲珑眉头微动,她想起朝云轩里那位神秘的客人。便道:“大伯母和冒夫人相熟?”
璇玑微笑:“我和夫君的亲事,便是冒夫人提起的,只是碍着她是左夫人继母的身份,才让我娘请了高家大太太做的媒人。”
玲珑顿时想明白为何聂林氏不再向她提起冒家事情的原因了,她虽然不在东府里当差,但想来是在打听的过程中,知道了冒夫人和聂氏的关系,这才没有再继续打探。
玲珑便问:“大堂姐说的事,可就是锦衣卫去福建拿人的事?”
璇玑吃了一惊,却又叹了口气:“原以为这事只有和冒家有关连的几家亲戚知晓。想不到早已传了出来,五堂妹是从哪里听来的?”
玲珑随口道:“府里的五彩线不合用,我打发丫鬟们到外面买,她们听位太太说她家相公在锦衣卫。前阵子去了福建。她们便回来便说与我听,方才大堂姐提到冒家在福建的事,我便联想到的。”
璇玑这才松了口气:“你这丫头也真是聪明,这样你都能猜到。说起来这事也不算秘密,只是圣上一日未下旨。冒家和这些一衣带水的亲戚们便都不敢多言。圣上派了锦衣卫去了福建,把冒侯爷连同二爷、三爷、六爷全都拿回京城。”
“啊?”这件事玲珑早就猜到,可还是假装着吃惊,问道,“他们犯了什么事,圣上为何要把他们拿回来,话说被锦衣卫拿住,回来的路上怕是就要吃苦头了。”
璇玑道:“冒夫人虽然比左夫人还要年轻几岁,可冒家也算是左夫人的外家。临江侯世子董冠清如今就是锦衣卫的镇抚,冒家这几位说起来也算是他的外公和舅舅们。为了避嫌,虽然没派他去福建,可也都要卖他几分面子,听说冒家侯家和几位爷都没有吃什么苦头,一路之上好吃好喝,还让带了伺侯的人。只是一到京城便给下了诏狱,既不让冒家人去探望,圣上也没有让人提审。你们堂姐夫在宫里当值时,还打听过这件事,可听说圣上就像是忘了。提都不提,可十二皇子进宫为冒家说项时,圣上却把十二皇子身边的心腹给打个半死,人是给抬出去的。也不知圣上要把冒家如何处置。冒家若是有事,董家多多少少也要受些牵连,唉。”
璇玑是董家媳妇,而董家和冒家又是姻亲,原就是同气连根,一荣俱荣。真若是哪家出了事,想撇清关系也非易事。这事想来在璇玑心里憋了许久,又不能对别人提起,今天玲珑问了,她也想找个人说说,这才一口气说了这么多。
玲珑问道:“大姐夫是金吾卫的,常常在宫里当差,他想来知道冒家为何被抓吧。”
璇玑摇摇头:“就是不知为何才让人着急,想补救都不知从何着手。中秋节的前一天,圣上和皇后娘娘还赏了冒家月饼和桂花酒,中秋那日,左夫人和冒夫人去宫里谢恩,遇到冒家老夫人和世子夫人,据说皇后娘娘还问起世子夫人新得的小女儿,说是让她下次抱来瞧瞧。可到了晚上,圣上就忽然下旨,让锦衣卫立刻赴福建拿人,唉,大堂兄得到消息时,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璇玑所说的大堂兄就是临江侯世子董勤,董勤字冠清,是锦衣卫镇抚,和璇玑的夫君董廉是同一房头的堂兄弟。董廉在金吾卫的差事也是沾了董冠清的光。
玲珑知道璇玑担忧,不想再继续说下去,笑着岔开话题:“......冒家出事,左夫人哪还有闲情逸志串门聊天啊,我才不信呢。”
璇玑笑道:“你这鬼精灵,还真让你猜到了,三堂嫂小产,昨天我婆婆让我替她到侯府看望,和左夫人闲话家常时,左夫人问起咱家在江苏的事情,便问:听说江南的大户人家和咱们北方的不同,北方动辄就有良田千顷,江南那边却是以铺子和作坊为主,可是这样?我就答江南的水田很少有连成片的,那边一亩地,在北方能买上两三亩,五六百地就已算是很多了,金家在江南的田地也不多,倒是在北方置了不少田地,在江南还是以织造为主。
左夫人就说她在那边有两座陪嫁的桑园,这些年也没有专门的人打理,还不如卖出去。也是我多嘴了,便说江南盛产丝织,桑园打理好了也是一项收入,左夫人便让我向老太太引见,我答应了。可没想到我还没有来得及和老太太说起这件事,今天左夫人就让人把我找去,这就过来了。“
一一一一(未完待续。)
&bp;&bp;&bp;&bp;那日临江侯府的两位夫人没有在春晖堂留饭,但在她们走后,金老太太让人送了批上好药材过去,其中还有两支五十年的人参,借的因由是董家二|奶奶小产的事。
这之后,金老太太便坐在炕上发呆,直到金赦和金敏过来,她这才像是如梦方醒。
“娘,临江侯夫人忽然造访,可是有什么事吗?”金赦问道。
公卿之家即使是女眷之间的往来,也是要提前送帖子的,怎会如此仓促。
金老太太嘴角翕翕,好一会儿才说出话来:“这次咱们金家的脸面算是全都丢尽了。”
金老太太虽然一直住在吴县乡下,但她主持中馈多年,风风雨雨见得多了。寻常时候,她发火也好,骂人也罢,心里却明镜似的,可现在这样子,却似是已经没了主意。
金敏沉下脸来,这才发现暖阁内没有一个丫鬟,显然金老太太想一个人待着。
“母亲,究竟是出了何事,您这样一个人闷着,会伤了身子。”金赦小心哀求,今天宋秀珠打伤了金老太太,她老人家气得昏死过去,醒来后依旧杀伐果断,也没像现在这样失魂落魄。
金老太太拿起红木镶玉面福禄寿炕桌上的豆青绿釉茶盏,品了一口,才发现里面的茶已经没了。
金敏连忙给她倒上,金老太太再端起来时,戴着祖母绿戒指的手却簌簌发抖,淡黄的茶汤洒了出来......
“......老大、老三,你们打死也想不到,那嫦姐儿藏在董家二爷的外宅里。”短短两句话,金老太太几乎是使出全身的力气说出来的,即使面对的是自己的儿子,她都说不出口。
金赦呆若木鸡,金敏看看长兄,又看看母亲,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
“董家二太太有了身子。便把自己房里的大丫鬟给了二爷做通房,可二爷这几日却连着几夜没有回府,只是白天回到府里点个卯,用了晚饭便推说回房。就匆匆出府。二太太起了疑心,便私下里让陪房的管事去打听二爷的去向,没想到就查出二爷在添香胡同租了处宅子。你们常年在京城,那添香胡同是什么地方,你们这些爷们儿比我清楚......“
添香胡同。取红袖添香之意,住在这里的都是爷们儿瞒着正室养的外宅,虽然也都称做太太,但却都是没有签过婚书的。有一家大小靠女儿嚼用的小户女,有扬州瘦马,也有赎了身的青|楼女子。有些女子被金主甩了,便拿了金主给的银子继续住在这里,平日里打开门户,等人接手。
“二太太瞒了左夫人,带着十几个粗使婆子杀到添香胡同。把那小妇人一通狠揍,把各间屋子里翻腾一遍,原是想看看有没有从府里偷拿出来的东西,却没想到,看到还有个女子也住在那里。”金老太太说到这里顿了顿,神色略为平静,这件事摊开说出来,其实也就那样了。
反倒是金赦和金敏眼中都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莫非那个女子是嫦姐儿?”
金老太太点点头:“就是她。董家二|奶奶看到还有一个女子,还以为是二爷......当即便动了胎气,还没等送回府里。便见红了......出了这么大的事,想瞒也瞒不住了,左夫人要向二|奶奶娘家交待,可给人做外宅的女子都是没有卖身契的。也不能发卖,只是让人先看管起来,想让人吓唬她们,先前的那个女子就给吓到了,惊慌失措说自己是良家女子,便说出了金家......“
金老太太复述的是左夫人的原话。可谁都清楚,这两个女子连累董家失了子嗣,是万万不会留下她们性命,说是吓唬,实则就是要真的动手。金嫦虽然也是个狠角色,但毕竟是深闺女子,哪见过这种场面,为了保住性命便把自己是大家闺秀的事说了出来。
若是只凭她的一面之辞,董家也不会留情,可能反而会做得更加干净俐落,不留一丝痕迹。可左夫人把这事向董二爷核实时,才知道这个女子只是暂住于此,把她送来的是她的表哥,那表哥和董二爷有些来往,只说是这女子不能让人看到,又一时找不到合适的地方藏身,董二爷就以为他们是私奔出来的,就让那女子暂时住在添香胡同的外宅里,和他养的妇人做伴,姐妹相称。
这是左夫人说的,可不论是金老太太,还是金赦和金敏,都很清楚左夫人这是给金家留了脸面,董二爷既是让金嫦和自己的外室姐妹相称,那就是想要收了她。
私藏良家女子,公卿子弟要杖责五十,这五十廷杖打下来,董二爷的性命怕是也要保不住。
如果不是担心那个所谓的表哥会把这件事捅出去,董家当时就会把金嫦弄死灭口,又怎会专程来金府,和金老太太把这事和盘托出?
在她们来这里之前,想来已经在璇玑口中试探出金家有几位没出阁的小姐,各是哪个房头的,年龄闺名也都核实无误了。
这事瞒了璇玑,也瞒了璇玑的婆婆,而由左夫人和世子夫人亲自和金老太太说项,就是想让金家认帐!
董家二爷若是挨了五十廷杖,你们金家的脸面也没了,没出阁的小姐住在爷们儿的外宅里,还是和表哥一起出来的,这事传出去,你们金家再有钱,也抹不平了。
金赦叹了口气,问金老太太:“那左夫人是何打算?”
金老太太冷笑:“还能如何,自是要收嫦姐儿做妾,既圆了两家的脸面,也把这件事压下去。”
虽然金赦和金敏都已经猜到董家的意图,可金敏还是勃然大怒:“那怎么行!嫦姐儿虽是四弟的女儿,可也算是半个嫡小姐,她若是给临江侯府做妾,金家其他几位未嫁的小姐还如何议亲事,还有哪个高门大户肯娶金家小姐做正室?玲珑的亲事只是口头订的倒也罢了,珊瑚可是正式定亲的,还没过门就要让婆家看低了,二哥若是知道,也万万不会答应。”
金敏这是狠话,他自己有三个女儿,而小二房只有珊瑚一位嫡女,玲珑不受金老太太待见,金媛和金妤都是庶出,他用自己女儿来说这事,反不如搬出远在任上的金政。“
一一一
你们忍一忍,男女主又快要见面了~~~(未完待续。)
&bp;&bp;&bp;&bp;“二爷,您回来了!”
屋外传来丫鬟比平日里高出几倍的声音,金赦听到心里一动,对金赦道:“子焕去帽沿胡同找孙旺了,正好问问清楚,那个所谓的表哥是怎么回事。”
屋里没有丫鬟,金敏叫了金子焕进来,金子焕进了屋,金老太太这才让小丫鬟沏了热茶端进来。
“那个孙旺找到了吗?”金赦问道。
金子焕来不及喝茶,眼角子扫了一眼,先前进来奉茶的丫鬟们连忙退了出去。
“把人拿住了,这会子还在马车里,等着发落。”金子焕回道。
金赦不悦,沉声道:“还等什么,为何不带他直接去五城兵马司销案?你也是快要及冠的人了,做事还是毛毛躁躁,没个章程。”
金子焕挠头,有些为难:“长兄和大姐夫都去五城兵马司了,也不知他们把事情办到何等地步,我带了孙旺过去,不止是画蛇添足,还会因小失大。所以便把孙旺带回来,听长辈们的吩咐。”
金赦自己就是个没主意的人,见金子焕说得有理有据,忍不住暗暗赞许。就连一旁的金敏也在心里叹口气,长兄每日除了念经就是养鸟养花,对两个儿子也从不过问功课,全权交给聂氏教养。对于兄嫂的这些事,他原是不屑的,可现在不由得羡慕起来,金子焰和金子焕如今都能独挡一面,反而是自己的两个儿子,还不知何时才能撑起门户。
金敏和金赦商量了一下,便叫来金禄家的和菊影,先扶了金老太太回屋休息,他们和金子焕一起出了春晖堂。
而这个时候,玲珑正在小跨院里和杏雨说话,杏雨一大早就去了甜水巷,早就回来了,只是玲珑那时还在陪着璇玑,她便在院子里等着。
“芬娘真的这样说了?”玲珑问道。眼底眉梢却是压抑不住的欢喜。
杏雨并不知道小姐有何打算,但是看到小姐欢喜,她便高兴起来。
“是啊,我就照着您吩咐的。让我哥把那些东西全都搬下来,堆了一大片。张长生看到就不停摆手,说这是万万使不得,这些东西太贵重,他们承受不起。可张大奶奶却什么都没说。毕竟是跟在大太太身边见过世面的,只把那两匹刻丝料子捡出来,说是这个在沂水太抢眼了,没有办法穿出去。我就说那就压箱底,以后娶媳妇时当聘礼,张大奶奶笑笑,就不再说话了。”
杏雨口中的张大奶奶就是芬娘,她已经嫁作人妇,玲珑能对她直呼其名,杏雨却是不能。且,张长生并非冯家或金家的陪房,芬娘现在是名正言顺的张大奶奶。
杏雨接着道:“我把东西连同礼单子全都交给她,告诉她明天您要去七皇子府,不能来送她了,让她回去帮着张长生给大太太和您好好照看庄子。然后我就告辞离开了。我听您的,故意走得慢悠悠的,刚走到垂花门,芬娘就追上来了,她和我说她想多留一日。后天,也就是十月初五再走。
您是不知道我当时差点笑出声来,怎么都让五小姐猜到了,于是我就说。五小姐说了,如果您想多留一日,她一定来见您。”
玲珑摆弄着那只玉玲珑,眉开眼笑。杏雨忍不住又问:“小姐,您是怎么猜到的,您怎么知道张大奶奶会多留一日?”
玲珑笑得贼兮兮的:“因为她对我还有隐瞒。又不知下次相见要到何年何月,以她对我娘的情份,终究是狠不下心来,还是想要和我再说说话。”
“隐瞒?”杏雨愣了愣,没有再继续问下去。
玲珑也没有再对她解释。
芬娘嫁人的时候,冯氏的脑子应该已经不太清楚了,可她却把芬娘的事安排的井井有条,这也太不可思议了。这当中一定还有些什么,是芬娘没有说出来的。
当年冯家老夫人不但安排了宋秀珠这个滕妾对付前面的三位姨娘,还偷偷把山东的三处庄子和那五房人也给了冯氏,这是没上嫁妆册子的。冯氏是冯老夫人最疼爱的女儿,她全都算计到了,却没想到她和冯氏养了一只白眼狼,宋秀珠。
还有弟弟的死,究竟和宋秀珠有没有关系,这一直是玲珑心里的一个结。
“五小姐,大爷、二爷、大姑爷,全都回来了。”到春晖堂打听的喜儿回来了。
玲珑便问:“谁先谁后,他们回来后都做了什么?”
喜儿道:“二爷先回来,他去春晖堂见过老太太之后,大老爷和三老爷便和他一起去了前院,连个小厮都没带,就是他们三位自己去的;后来大爷和大姑爷也回来了,他们是一起来的,原是到春晖堂要给老太太请安,可墨菊给挡了,说是老太太已经歇下了。他们从春晖堂出来后,正好遇到尤姨娘。”
玲珑一怔:“尤姨娘?看到大爷和大姑爷她没有避开吗?还会遇到?”
喜儿点点头:“是啊,我亲眼看到的。反倒是大爷和大姑爷像是挺尴尬的,他们不认识尤姨娘,尤姨娘只带着秋橼,就那么挡在甬道上,两位爷想避开都不行,我看到尤姨娘给他们见了礼。“
玲珑秀眉微蹙,尤姨娘尤吟秋平日里即使来春晖堂请安,就是在长菽轩吃斋念佛,以她的身份,在后宅里见到男子理应回避,怎么还会主动去见礼呢。
“尤姨娘是在哪里遇到两位爷的?”玲珑问道。
“就在快到揽碧亭的那里,我想看看两位爷去哪里,便一直在后面跟着。”
揽碧亭是通往前院的必经之路,也就是说尤姨娘就是想在那里遇到谁。
春份和白露铺了床便出去了,杏雨道:“或许尤姨娘也是无意中在那里遇到两位爷的,她那人一向老实,与世无争的,怎会来趟这些浑水。”
玲珑笑道:“真的与世无争,又怎会在父亲喝醉酒时,恰好在墨留斋附近出现,又怎会在大太太还没有怀上嫡子时,便抢先大了肚子。这个后宅的女人,就没有一个是与世无争的。”
杏雨眨眨大眼睛,想想也是,她还真的小看了这位尤姨娘,说起来,在宋秀珠没有进门之前,三老爷的姨娘里最出挑的就是她了,若说她没有想法,那是不可能的。
玲珑已经躺到炕上,对杏雨道:“你快去睡吧,明天还要去七皇子府呢,对了,把银铃看管好,别让她和别人接触。”
杏雨给她掖了被子,笑道:“您就放心吧,她这会子怕是累得已经直不起腰来了,那池塘虽说不大,可清塘泥这种活计,哪是她这种没干过力气活的人能做的。”
玲珑吹了灯,轻声道:“那就好。”
一一一一一(未完待续。)
&bp;&bp;&bp;&bp;次日,十月初四。
天气晴好,和风微凉,空气中夹杂着丹桂的甜香。金家除了冯氏和远在任上的二太太以外,只有大姑奶奶金璇玑是命妇,有宜人的封诰。七皇子妃的寿宴虽然玲珑年纪幼小,由大姑奶奶把她送到七皇子府,说了一堆吉祥话,便先行告辞。
七皇子府座落在城东的吉祥胡同,与二皇子府遥遥相望。
玲珑带去的寿礼是支金累丝凤衔宝珠簪子,成色和款式都是最新的。东宫无主,圣意未明,已分府的皇子不敢公开与外臣交往,即使是皇子和皇子妃寿诞,也只是邀请亲戚好友小型庆贺,寿礼也是点到为止。
玲珑见到顾家六小姐顾解语和七小姐顾嫣然,看到玲珑,顾嫣然亲热地迎上去,拉住她的手,笑道:“金五妹妹,好久没见了,你好像长高啦。”
玲珑含笑行礼,眼风瞟去,上次对她很亲近的顾六小姐顾解语却是若有所思地看着她,眼神并不亲切。
顾嫣然穿着淡紫兰花刺绣领子粉红对襟褙子,二十四幅克丝湘裙, 戴了明珠铛,衬得一张丽颜更加明艳照人。她打量着玲珑,见玲珑穿着鹅黄绣葱绿柿蒂纹的妆花褙子,淡绿的挑线裙子,梳着双螺髻,插着两朵酒盅大的蜜蜡花。欺霜胜雪的小脸上淡淡地扫了胭脂,眉似远山,唇若含樱,比上次在顾家园子里遇到时又长开了些。
顾嫣然带她去见七皇子妃,七皇子妃顾可盈双十年纪,粉面桃腮,看似温婉的面庞上却生了一双剑眉,凭添了一股英气。见到玲珑,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艳,笑道:“七妹在我面前总是提到你,今天一见果然是位小美人。今天是我寿辰,没有大操大办,就是请了几个不错的姐妹。你别拘束,让七丫头带着你,想吃就吃,想玩就玩。我这里没有那么多规矩。”
玲珑没想到这位七皇子妃这样开朗大方,便也笑道:“嗯,那我就跟着姐姐们在一起。”
二皇子妃和五皇子妃、六皇子妃也到了,二皇子妃顾笑容听说这位是金家五小姐,眉峰动了动。忽然问道:“金家前一阵有位小姐出阁了吧?”
玲珑微笑:“我四堂姐是上个月出阁的。”
顾笑容脸上有些不喜,便没有再问,这时有丫鬟过来,说是戏班子都准备好了。
七皇子妃便让顾嫣然带着大家先去听戏:“都是自家姐妹,就别客气了,你们先去翡翠阁吧,解语陪我在这里,还有几位夫人和小姐没有到。”
五皇子妃顾巧言笑道:“谁和你客气啊,今天就是要来好好宰你一顿,听说你请把德音班请来了。二姐上个月办菊宴,都没请到德音班呢,你这回可是出了风头了。”
七皇子妃轻笑:“瞧三姐说的,德音班那可是皇后娘娘称赞过的,我哪有这么大的面子,就是因为上回二姐没有请到他们,这次我打的是二姐的旗号,那班主听说我是二皇子妃的妹妹,觉得欠了二姐的人情,这才来我这里的。说起来,我好不容易狐假虎威了一次,三姐还要揭我的底,一会儿你可要自罚三杯。不然我可不饶你。”
二皇子妃顾笑容嘴角微动,看向五皇子妃顾巧言,顾巧言闻言笑容微凝,但很快又恢复常态,啐道:“你们听听,老五就是变着法子灌我酒啊。一会儿我喝多了,醉在你这里,你可不许轰我走。”
七皇子妃便道:“你不嫌我这里简陋,爱住多久就住多久,我求之不得呢,只要五皇子别追上门来就行。”
听顾嫣然说七皇子府是把原来的两家宅子打通后又扩建的,翡翠阁上下两层,四面环水,戏台在一楼,二楼的菱花窗上镶着玻璃,能看到窗外碧波荡漾的湖水,湖面上飘了几片或红或黄的落叶,多了几分萧索。从这里望过去,湖的两侧绿荫匝地,人影绰绰,两道九曲石桥分别通向两岸。
玲珑看一眼跟在她身后的四个丫鬟,她今天带来了杏雨、浣翠、白露,还有一个就是银铃。
“桥的那端不知是什么地方,你看好她们,不要乱跑。”玲珑低声对杏雨道,所谓要看好的人也只有一个,就是来意不明的银铃。
杏雨劝玲珑把银铃关在房里,可玲珑还是把她带出来了,她很想知道,周嬷嬷处心积虑把银铃塞过来有何目的,至于张婆子侄子让银铃去整治花木的事,她一笑置之,信都不信。
见她多看了几眼湖的对面,又对丫鬟悄声吩咐着什么,顾嫣然笑着道:“那边是澄碧轩,是上院,爷们儿的地方。这翡翠阁夹在上院和后院之间,平日里也只是听戏用的。”
玲珑微微一笑,轻声道:“秋叶飘零的时节,那边还是绿意盎然,便多看了几眼,却不知原来是上院,是我失礼了。”
顾嫣然目光闪动,打量着玲珑,忽然问道:“金五妹妹可是在心里笑话我家姐妹间不合了?”
这是第三次见面,可玲珑早就知道这位顾七小姐不但目下无尘,还是个精明厉害的,方才五皇子妃对七皇子妃冷嘲热讽,还把二皇子妃扯进去,她又怎会听不出来。
以前见金家明争暗斗,可没想到顾家这样大富大贵的人家竟然也会这样,真应了前世在书上看到的那句话,有人的地方就有争斗。
或许,在镇国公顺应帝意,把女儿们相互变成妯娌们的那一刻起,这种争斗已经存在了。
夫妻一体,五皇子妃和七皇子妃这么不对盘,想来五皇子和七皇子也是不睦,五皇子妃既然想要挑拨二皇子妃和七皇子妃之间的关系,想来二皇子和七皇子是走得近的。听说二皇子并非皇后嫡子,但先太子既已早亡,二皇子若是没有争嫡之心,那反而不正常了。
七皇子也是庶出,不论身份和长幼,他都离东宫之位很远,因此,这个时候,他站在二皇子这边,也是明智之举。
想到传说中的那位早逝的太子,玲珑便想起听陈氏说过,皇后娘娘只有两个儿子,太子已故,她膝下只有十二皇子,可十二皇子偏又传出不能人道。
一一一一(未完待续。)
&bp;&bp;&bp;&bp;想到十二皇子,玲珑脑海里便浮现出那个矜贵却又狡诈的少年,上次在河边遇到他,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怀疑到自己。
顾嫣然见她像是在神游太虚,有些不耐烦,声音冰冷:“金五妹妹,金五妹妹?”
“啊?”玲珑这才回过神来,竟然忘了,顾嫣然即将嫁给那位太监皇子,想来也够可怜的,难怪她的性格有些古怪。她尴尬地笑笑,“顾七姐姐方才说的话我不太明白,所以正在想是怎么回事。”
顾嫣然瞪大眼睛看着她,这个金玲珑是装傻还是真傻?见过两次,金玲珑给她的印像都是心细如发、人小鬼大,怎么这会儿她倒不明白起来?她们金家那么乱腾,她又怎么不明白这里面的弯弯绕,不过就是不想得罪人,仗着年纪小故意装糊涂而已。
这样圆滑,莫非真的下定决心嫁进顾家了?
她呵呵笑道:“戏牌子已经拿过来了,咱们点戏吧。”
说着,有丫鬟捧过戏牌,顾嫣然把戏牌递给玲珑:“金五妹妹,喜欢听哪出就点吧。”
玲珑轻声道:“我没有特别喜欢的,还是请皇子妃们来点吧。我不太懂。”
她说的是实话,在她前世生活的那个城市,只有部分老年人还在听戏,而她一次也没有看过。
这一世虽然听过两次戏,可她除了看那些五彩缤纷的戏服以外,一句也没听清楚。
顾嫣然先是吃惊地看着她,既而想到打听到的消息,金玲珑因为生母而自幼被放逐到乡下,乡下地方,可能没有戏班子吧。
但她还是认为玲珑在藏拙。
先是假装没听出她们姐妹口角,继而又说听不懂戏文,虽说藏拙比哗众取宠要好一些,可还是令她很不舒服。
又有一位夫人带着小姐进来,顾嫣然便把玲珑介绍给她们。
穿着湖蓝色遍地金袖大袄的是永定侯夫人梁氏。她身边带着的十三四岁的小姐是永定侯府二小姐。
梁氏听说玲珑是金家小姐,便笑着道:“前几日我进宫时还遇到金大太太,那是你的伯母吧?”
“家父行三,金大太太是我的大伯母。”玲珑微笑。
梁氏笑道:“都说金大太太家里的两位姑奶奶都是美人。想不到还有位侄小姐,长得也这么漂亮。”
说着,她又对身边的甘二小姐道:“你和顾七小姐好久没见了,你们小姐妹去一边说话去吧。”
顾嫣然已经笑着拉起甘二小姐,对玲珑道:“瞧瞧。这儿又来了个不爱听戏的,你们两个倒是凑巧了。”
甘二小姐脸上飞起红霞,不好意思道:“我只是听不清他们唱什么。”
玲珑也笑道:“我也是。”
甘二小姐眼睛里的神采亮了起来,看着玲珑时,笑得也更亲切。
这时,几位皇子妃也纷纷落座,第一出戏点的是《麻姑献寿》,顾嫣然便拉着玲珑和甘二小姐走到七皇子妃身边:“我们到湖边观鲤,一会儿再回来听戏。”
一旁的顾解语便道:“今儿个是四姐寿辰,你们怎么也要把这出戏听完。”
顾嫣然便拉着七皇子妃的袖子撒娇道:“我们一早就给四姐拜过寿了。一会儿寿宴上再拜一次就是了。“
七皇子妃便笑道:“你自己不爱听戏,还要再拽上甘二小姐和金五小姐,行了,多带几个丫鬟,湖边有点滑,小心一点儿。”
玲珑和甘二小姐互望一眼,两人都是强忍住笑,顾嫣然说得挺热闹,却原来她也是不爱听戏的。
甘二小姐是和母亲一起来的,总共也只带了四名丫鬟和两名婆子。梁氏要留在翡翠阁听戏,她便把其他人留给梁氏差遣,自己只带上两名丫鬟。来到这里便是客人,见甘二小姐只带两个人在身边。玲珑也不好意思把四名丫鬟全都带上,这种比排场的事没有必要。
她对丫鬟们道:“杏雨和银铃跟着我,浣翠和白露留在这里。”
说着,她看一眼银铃,有了龙舟会上的那件事,想来也不会有人再用落水的蠢法子对付她吧。
银铃看到玲珑看她。眼中闪过一丝惊慌,连忙低下头去。
玲珑轻轻一笑,她猜得没错,银铃果然是别有目的。
下了楼梯,走出翡翠阁,迎面而来便是潮湿的空气。玲珑还以为就是在翡翠阁外面观鱼,顾嫣然却带她们来到湖心的另一头,那里泊着两只兰舟。
“在这儿观鱼有什么意思,咱们划船去看。”顾嫣然兴冲冲的,没等跟她一起过来的婆子动手,自己便伸手去解麻绳,吓得那婆子忙道:“七小姐莫要弄断了指甲,让婆子来。”
这下子,连似是和她很熟的甘二小姐也诧异了,问道:“就是咱们几个坐船吗?这里只有两只船,咱们的人坐不下。而且我的丫鬟也不会划船。”
一只小舟顶多能坐下三个人。
顾嫣然看向玲珑,却见玲珑看着那两只小船像是很兴奋,她在心里暗自得意,便道:“丫鬟们肯定不能都上船,也不用他们来划桨,就让那两个看船的婆子划桨就行了。我和甘二妹妹坐一条船,我们就不带丫鬟了,金五妹妹年纪最小,你就带上一名丫鬟在船上服侍你吧。”
甘二小姐也是爱玩的年纪,听说不用自己的丫鬟划桨,便提了裙子在婆子的搀扶下上了船,顾嫣然却是飞身一跃,自己上船,把站在岸上的丫鬟婆子们吓了一跳,顾嫣然的丫鬟便得意地说:“这算什么,我家七小姐还能走梅花桩呢。”
玲珑知道她没有吹牛,看顾锦之就知道了,顾家儿女可能都是从小习武。
杏雨正在犯愁,这里只有她和银铃两个,让银铃陪着小姐上船,她肯定不放心,可若是自己上船,让银铃留在岸上,那她更加不放心。说来说去,小姐就不该把银铃带出来,谁知道她是安的什么心。
玲珑却道:“银铃和我一起上船吧,杏雨你就在这里等着。”
听到小姐要带银铃上船,杏雨急道:“小姐,她刚来什么都不懂,要不您等我一会儿,我去叫浣翠陪您上船。”
玲珑笑着说:“不用了,哪有这么麻烦,银铃看着也不像胆子小的,就跟我一起来吧。”
一一一
明天男女主要见面喽~~~(未完待续。)
&bp;&bp;&bp;&bp;秋日的湖水微波粼粼,清澈见底。顾嫣然轻轻扶住甘二小姐坐在船上,一双美目却看向另一叶小舟。
金玲珑正在伸手拨弄湖水,她像是玩得很开心,脸上都是笑。小舟摇摇晃晃,把跟着她的小丫鬟吓得面色惨白。
端午节龙舟会那日的事,顾嫣然也听说了,金家姑娘真是会钻营,这种法子也能想出来。
“顾七姐姐,您看真的有鱼啊。”甘二小姐兴奋起来,她也是第一次坐在船上观鱼。
顾嫣然笑道:“这里鱼少,前面才多呢。”
说着,她扬起声音对玲珑道:“金五妹妹,你那里有鱼吗?”
两叶小舟已经相隔了十几丈,顾嫣然的船在前面,玲珑的船在后面。
玲珑道:“有鱼,一点也不怕人,刚才还想咬我呢。”
说到这里,玲珑忽然觉得有些不对,顾嫣然的船怎么离她这么远了?
她问那划桨的婆子:“妈妈,咱们快点好吗?”
那婆子却像是聋了一样,并没有作答。
银铃见状,强忍住胃里涌上来的恶心,对那婆子说:“妈妈,您怎么不说话,我家小姐问你呢。”
难怪银铃快要呕吐出来,这婆子划着船绕来绕去,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小船就不再往前走,而是在原地打转转。
好在这一次,那婆子终于有反应了,指指耳朵,冲着她们咿咿呀呀,还真的是个聋哑人。
“五小姐,怎么办呢,这位妈妈像是哪里不对?”银铃又惊又吓,她原就有点晕船,现在发现婆子有问题,就更害怕了。
玲珑抬眼看看,顾嫣然的船更远了。而她们离翡翠阁也已经很远。
她叹了口气,顾嫣然。你真可爱。
二话不说,提了裙子便走到哑巴婆子面前,伸手便去夺她的桨。
哑巴婆子却是死活不给,嘴里还是咿咿呀呀说个不停。可她没想到。这个看上娇娇弱弱的小姐竟然这么大的力气,两三下就把桨从她的手里夺了过来。
哑巴婆子吃了一惊,跪下又是磕头又是作揖,也不知这是唱的哪一出。
玲珑对银铃道:“别让她闹腾了,她再这样乱动。船就要翻了。你按住她,我来划船。”
她面沉似水,声音严厉,和平素里娇娇滴滴的样子判若两人,银铃的心里咯登一下,连忙去按哑巴婆子的肩膀,让她不要再乱动,可那婆子力气大得惊人,银铃刚按住她,她却又扬起身子作揖。银铃被她一带,险些摔倒。
玲珑看到那婆子这么执拗,有些不耐烦,手里的木桨带起,看似无意,却是一桨拍到婆子腿上,哑巴婆子只觉腿上一麻,便瘫坐在船上,动弹不了。
银铃的心都要跳出来了,这个婆子那么大的力气。可五小姐怎么一下子就把她拍在那里了?
玲珑见哑巴婆子不动了,便对银铃道:“你惊慌失措干什么,让人笑话,还以为是咱们金家的丫鬟没有见过世面。”
银铃面红耳赤:“五小姐。是奴婢错了,奴婢第一次坐船......”
玲珑冷峭的目光在她脸上扫过,没有说话,却把桨摇得飞快,小船像支离弦的箭向岸边驶去。
七皇子府的摇船婆子,怎么会派个又聋又哑的在这里。这件事还能再蹊跷一点吗?如果方才她掉到水里,或是弄湿了衣裳,都会在顾家姐妹面前失礼,七皇子妃责备起来,也不过就是呵斥顾嫣然几句而已,顾嫣然不用别的,反用这一招,今天来这里赴宴的夫人和小姐们,只会嗤之以鼻,金家小姐也不是第一次落到水里了,龙舟会上落水,现在又来一次,这比别的招数更能让人耻笑。
她们现在所在的位置,上岸反而比回翡翠阁更近。所以玲珑选择了上岸,谁知道顾嫣然还有什么鬼主意,她上岸后再由石桥回到翡翠阁。皇妃们都在翡翠阁,顾嫣然不敢胡闹。
玲珑把小舟摇得飞快,转眼便到了岸边,船上有银铃和那个婆子,她当然不能飞身上岸,只好找了棵小树,把纤绳系上,这才弃舟登岸,又让银铃帮忙,把哑巴婆子拽到岸上,便带着战战兢兢的银铃往那座通往翡翠阁的石桥走去。
她所在处是湖的北岸,这里便是上院。好在四周看不到人影,玲珑催促银铃快些跟上。
主仆二人一前一后,走在绿荫匝地的湖岸上,这里的风景比起南岸,似乎更胜一筹,可玲珑顾不上看景,只想快些去翡翠阁,她甚至怀疑顾锦之就在这里,若是遇到他,那这件事可就更说不清了。
初时她还怀疑顾嫣然是想让她当众出丑,现在来到北岸,也又开始怀疑这是顾家兄妹的恶作剧。
哑巴婆子故意把小船驶到靠近北岸的地方,她若是想快些回去,只能弃舟登岸。
玲珑心里恼火,暗怪自己疏忽了,她转身想再看看那叶上舟,可能是纤绳没有系牢,小舟已经离开岸边,飘飘悠悠荡出很远,哑巴婆子强撑着站起身来,冲着离去的小舟叽叽咕咕叫嚷着。
玲珑摇摇头,只好硬着头皮往前走。迎面有几个小厮走过来,看到她有些惊异,玲珑低着头假装没有看到,却暗提了一口气,脚不沾尘地向前快步走去。
“就是你,给我站住!”一个声音蓦然响起,玲珑心里一颤,她的脑袋嗡的一声,不会这么倒霉吧......
她默默转过身,银铃已经落在后面很远很远,正小跑着过来......
两个男子站在一棵香樟树下,一个二十出头,穿着斜文细布直裰,头上绾着竹节簪,斯文清秀,右面脸颊上却有一道骇人的刀疤,而另一个则身穿鸦青色暗纹番西花的刻丝袍子,俊颜如同上釉的瓷器,泛着玉光。只是他的一双眼睛却如千年的寒潭,正死死瞪着玲珑。
“我认识你!”
玲珑的心砰砰直跳,这不是七皇子妃的寿宴吗?没听说小叔子要给嫂子过寿的啊,怎么会在这里遇到他,这还不如遇到顾锦之呢。
一一一一(未完待续。)
&bp;&bp;&bp;&bp;颜栩面沉似水,瞪着面前的女子,这倒也没什么,重要的是,他说——他认识她!
闪辰不动声色,心里却打起了边鼓,殿下在说什么,他没有听错吧。
可已不容他再多想,颜栩身子微动,已经挡在那女子面前,死死盯着她,重又说了一遍:“上次就是你,我没有认错,就是你。”
玲珑只能装无辜,她知道十二皇子认出她了,上次在永定河边,他就已经在怀疑,还让她走几步给他看看。
她还记得在清觉山庄外面,十二皇子让她走,却又在后面给她一掌试探她,如果不是她摔个跟头,当时怕是连小命也没了。
永定河边,他还是让她走几步,不用说就是认出她来,或许是她换了发型,所以他不敢肯定,看她像是有轻功的,便又想来在背后偷袭的阴招。
冤家路窄,偏就在这里遇到他,玲珑脑子里闪过无数念头,对啊,她只是来给七皇子妃贺寿的,她又不认识什么十二皇子,他可以认出她,可她也可以不认识他。
“这位公子,您要做什么,我是七皇子妃的客人,请您自重。”玲珑的声音还带着童音,清清甜甜,却又不怒自威。
颜栩怔了怔,眉头蹙起:“那天和镇国公世子在一起的是你吧?“
玲珑死不认帐:“不知公子在说什么,请您让开,我的丫鬟就在后面。”
颜栩轻笑:“把你的丫鬟落下那么远,你这身法可真不错,你只要说出是从哪儿学来的,我便放了你。”
玲珑咬咬牙,只觉得自己今天真是倒霉,先是顾嫣然,又是十二皇子,他们是未婚夫妻啊。
她灵机一动:“我和顾家七小姐在湖上泛舟,她也快要来了,顾七小姐是七皇子妃的妹妹。让她看到公子这般无礼,想来也是不妥的吧。”
颜栩又是一怔,眼中已有了怒意,目光威严。如利刃般射向玲珑,冷笑道:“金家小姐是吧,好,我记住你了,你等着!”
玲珑松了口气。却又得理不饶人:“皇子妃寿宴,想来蹭赏钱的可真不少,就连登徒浪子也敢混进来,我等着就等着,我们金家打赏几两碎银子还不成问题。”
听这口气,分明是在骂他和闪辰当成吃白食的下贱货色了。
不能怪玲珑嘴欠,事实上她早就想要把这个十二皇子臭骂一通了。他先是害她摔倒,连句道歉的话都没有,还把她当成碰瓷的,打发了几两银子;后来又抓了她的手......
如果他不是皇子,玲珑恨不得给他几记耳光。仗势欺人,而且举止轻薄,难怪你是不能人道,这真是报应。
这时银铃气喘吁吁跑过来:“五小姐,您......”
看到两个人面色森然站在这里,银铃把到嘴边的话吞到肚子里,吓得不敢抬头。
玲珑看到银铃终于追上来,欢快地道:“你总算来了,咱们快走吧,一会儿就误了听戏了。”
说完。看也不看十二皇子,带着银铃,走上九曲石桥。这次她和在永定河边一样,走得慢吞吞的。
颜栩盯着她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对一旁的闪辰道:“你看她,看到了吗?她有轻功。”
闪辰无奈摇头:“不过就是个娇娇弱弱的小姑娘,刚才跑得快了点,她有什么轻功啊。”
颜栩依然看着玲珑的背影,她已经穿过石桥,走进翡翠阁。
“我认识她。她能瞒住你这种眼拙的,却瞒不过我,刚才她快步走过来时,有几步根本没有沾地。还有她腰上的翡翠玉牌,和上次带的是同一件,上面的牡丹花雕工细腻,柔中带刚,像是前朝张天工的手艺。”
闪辰无奈,他白白惊喜一场,原来殿下认识的不是人,而是那枚翡翠牌子。
“殿下,您就别管她会不会轻功了,那小姑娘说了,顾七小姐快要来了,咱们再不走,真像是等人打赏一样。”
那小姑娘还说金家不缺那几两打赏的银子......
颜栩想到这里,一丝不快涌上心头,一转身,对闪辰道:“走。”
话音刚落,他便看到闪辰眼中那一闪即逝的促狭,他怒意更盛,朝着闪辰就是一脚:“去打听一下,刚才那个小姑娘是谁,她的父兄可有官职。”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闪辰就已经打听清楚:“今天来给七皇子妃祝寿的,是金家西府的五小姐,她父亲在户部任郎中,正五品。兄长有秀才的功名。”
颜栩重又蹙起眉头:“五品?这么大?”
闪辰怔住,殿下这是让那个小姑娘给气得糊涂了吧,五品官哪里大了?
想到这里,他心里一动,脑中如白驹掠过,殿下该不会是......
“殿下,您和七皇子把该说的也都说了,咱们不如现在就回府吧。”
颜栩没有拒绝,点点头:“去和七皇兄说一声,就说我头有点痛,不留下喝酒了,先回去了。”
闪辰松了口气,以为总算把这事掀过去了。可刚刚回到十二皇子府,颜栩就把幕僚耿子鱼叫来,问道:“户部京司里,要让一个郎中在年前降职,有何良策?’
闪辰倒吸一口凉气,快步闪了出来,正遇到花雕,看看不远处几个小太监正在说话,他一把扯了花雕的袖子,把她拉到一株芭蕉后面,小声道:“盯住殿下,别让他闯祸。”
花雕笑得花枝乱颤,不怀好意地看向闪辰的下身,闪辰连忙给她个侧影,那幅样子很不自然。
“哼,你哪会这样好心,还不是担心再挨板子。”
闪辰脸色微变,怒道:“殿下把耿子鱼叫进去了,想给在户部的金家三老爷金敏降职!”
花雕笑容隐去:“......他要插手户部的事,他要做什么?”
闪辰叹口气:“你别怕,他倒不是想做别的,他只是想把金敏的女儿送去参加明年春天的选秀而已。”
花雕夸张地拍拍胸口:“你别一惊一乍的,这会吓出人命的。”
一一一一(未完待续。)
&bp;&bp;&bp;&bp;大武朝,五品以上官宦之家女子不得选秀。
金敏是户部郎中,正五品。
花雕蹙起秀眉,问闪辰:“殿下怎会无缘无故要让金家小姐进宫的,他这是哪一出?”
闪辰却道:“金家小姐是和顾七小姐一起去给七皇子妃拜寿的。丁猛说过,上次在永定河畔,曾遇到顾世子和金家的一位小姐。“
花雕明媚的杏眼亮了起来,晶光四射,闪辰的脸竟红了。
“顾世子?顾锦之,那不是皇子专用小舅子啊,他怎会光天白日的和大户小姐去河边呢,莫非是......顾七小姐带着金家小姐去七皇子府,想来是去相看的,殿下却要让金家小姐去选秀,天啊,我怎么觉得这事情越来越热闹了。”
闪辰淡淡道:“无论如何,这事万万使不得。那位金小姐国色天香,金家又是出名的唯利是图,只要有人从中唆使,把女儿送去选秀也未尝不可。可这就是泼了顾七小姐的面子,顾七小姐毕竟是万岁亲自选中的人。”
金玲珑是顾嫣然带到七皇子府相看的,是她哥哥看中的人,现在殿下要让金玲珑选秀,只要在宫里稍做安排,金玲珑就会被赐给某位皇子做侧妃,至于哪位皇子,全凭皇后娘娘一句话。
无论哪位皇子,都是顾家的女婿,把儿子看中的女子赏了女婿为妾,镇国公的脸上肯定不好看,而郎舅之间从也便有了嫌隙。
顾嫣然还没有正式定亲,就已经土头灰脸。
花雕想明白这中间的弯弯绕绕,又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殿下为何会在女子身上打主意的,对了,他是如何盯上这位金家小姐的?”
闪辰苦笑:“殿下说认识她。”
“认识?”花雕呆了呆,好一会儿才道,“听顺子说前次殿下进宫,皇后娘娘穿了件丁香色的妆花褙子,只戴了一两件首饰。正和梁贵妃、李淑妃一起修剪花枝,殿下站在那里好一会儿,愣是不知要向哪位先行礼,还是顺子悄悄递了眼色。殿下才没有当众出丑。”
皇后娘娘是殿下的生母,换上常服,殿下就连亲娘都不认识。
闪辰咧咧嘴,想笑又觉得不该笑,只好讪讪地道:“殿下倒像是对这件事挺热衷的。还在和耿子鱼商议。”
花雕撇嘴,上下打量着闪辰:“赵御医开的方子还在继续吃吗?”
闪辰的嘴角浮上一弯温和的笑:“还在吃,赵御医说没个三五年是不行的。”
“我箱子里还有两支百年老参,一会儿让人给你送过去”,说到这里,花雕眉峰微动,“殿下踢了你一脚,没事吧?”
闪辰心里一凛,这事花雕竟也知道了。
“......没事,你知道殿下的。他不会下狠心。”
花雕冷笑:“倒是老娘瞎操心了,我怎么忘了,你天生就是个贱命。”
也不知道哪来这么大的火气,方才还好好的,这时就忽然生起气来,头也不回就走了。
闪辰怔了怔,看着花雕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外,无奈地摇摇头,一瞥眼间,见一个青衣小厮正在墙角处扒头探脚。见他看过来,拔腿便跑,闪辰三步并做两步追上去,一把揪住那小厮的领子。斥道:“哪来的小兔崽子,在这里看嘛,谁让你进来的?”
小厮是个生面孔,一看就不是内院的人。
小厮吓得面如土色:“闪爷饶命,小的是服侍薛头儿的,昨儿个薛头儿当值。把随身带的翡翠竹青图的鼻烟壶落在值班房里了,薛头儿离不了那玩艺,打发小的过来取,闪爷若是不信,赶明儿薛头儿来了,您问他便是。”
薛头儿是薛晋,眼下是十二皇子身边的红人,他有个头疼的毛病,身边总是带着瓶烟儿,小厮说的那只翡翠竹青图鼻烟壶还是十二皇子赏的。
闪辰没有言语,松开那个小厮,骂道:“滚得远远的,拿了东西便走,这里不是你能来的地方,闯了祸就是你家主子也保不了你。”
那小厮千恩万谢地走了,闪辰目光微凝,有些落寞,忍不住咳嗽几声,胸口处又是一阵尖锐的剧痛。
赵御医说的三五年,不知有无把握,真若是三五年后他的身子依然不好,也就没有必要留在殿下身边了。
回到他住的小跨院,却见一个十来岁的小丫鬟正在等着他,他认识,这是花雕身边的香凝。
“闪护卫,花雕姑姑让给您送来两支百年老参,说您配药能用上。”
闪辰看到装在锦盒里的两支老参,想起方才花雕负气走时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觉得胸口似是没有方才那么痛了。
正在这时,外面传来顺子的声音,闪辰心里一动,连忙走出去,见殿下身边的小太监顺子和他的小厮平安正在说话。
“顺公公,殿下可是有事找我?‘
看到闪辰,顺子笑道:“闪护卫猜错了,今儿个宫里刚给赏下来一批药材,殿下让您明日按照赵御医给的方子,把能用得上的都领回来,殿下赏给您了。”
闪辰闻言连忙跪下谢过,顺子又道:“殿下说这几日也没有什么事,让您好好调养身体,就不要再去内院了,殿下如果有事,就打发小的来宣您。”
直到顺子走了,闪辰才从地上起来,平安看着沉默不语的主子,有些难受:“殿下这是不让您服侍了吗?”
话说出口,平安顿觉失言,无论是殿下,还是主子,都不是他能妄议的。
闪辰不以为忤,默然道:“殿下只是想让我安心调养身体,若是只到有人胡讲,你只需装聋做哑便是。”
平安鼻头发酸,趁着闪辰没有看到,偷偷用手背抹了把眼泪,主子钢筋铁骨的汉子,为了殿下,这才被打得死去活来,这条命虽然保下了,可赵御医也说了,没有三年五载,主子的身体就不能恢复成以前的状况了。
看到主子的身体垮了,不知有多少人高兴,尤其是那个薛晋,原本就是削尖脑袋想往殿下身边挤,现在主子不能服侍殿下,他是最高兴的。
一一一一(未完待续。)
&bp;&bp;&bp;&bp;回到翡翠阁,玲珑坐下继续看戏,悠然自得,银铃却是面如土色,杏雨看得起疑,悄悄让浣翠盯着她。
玲珑面前的茶已经凉了,白露正要换上新的,银铃却抢着去换,浣翠抻抻白露的衣袖,让银铃去了。
这时七皇子妃又让赏了宫里赐的点心糖果,其中一碟是窝丝糖,玲珑尝了一块,心里微动,这窝丝糖竟和上次浮苏给她的一样好。她不动声色,用帕子悄悄包了几块窝丝糖藏在衣袖里。
银铃端了新茶过来,玲珑看那茶汤绿中带黄,是上好的君山毛尖,便对银铃道:“天气凉了,我身子弱,喝不得绿茶,所以我在家里都是喝加了蜂蜜的红茶,皇子妃赏的茶,不喝也不好,这杯就赏了你了,浣翠,你拿只茶碗把这盏茶换了去,带她到外面喝了。”
银铃脸色大变,拿着帕子的手簌簌发抖,玲珑假装没有看到,对浣翠使个眼色,浣翠二话不说,换了那盏茶,拉了银铃的胳膊就往外走。
银铃不想出去,可这里是七皇子府,她们虽然坐在角落里,可只要稍有动静,就不知有多少双眼睛会看到这里来,她不敢!
跟着浣翠一起出去的,还有杏雨。两人拽了银铃出了翡翠阁,找了个没人看到的地方,按住她就要灌茶,银铃想要挣扎,可她方才晕船,这会儿身体还难受着,杏雨和浣翠又都是厉害角色,她哪里挣扎得开,好在最后一刻,杏雨却把拿着茶汤的碗移开,没有给她灌下去。
“吓吓你而已,看你那副熊包样子。这茶先不给你喝了。”说着,杏雨竟把那碗药随手倒了。
银铃惊魂未定,不知所措。
杏雨笑道:“回去吧,五小姐身边只有白露一个侍候的怎么行,那丫头又是个嘴馋的。这会子看到满桌子点心,真的流了口水,那就把五小姐的脸给丢尽了。”
杏雨和浣翠看都没看银铃,两人笑着走了回去。银铃愣了愣,看看背后便是碧绿如镜的湖水,只觉得又是一阵头晕,强撑着跟上她们两个,回到了翡翠阁。
顾嫣然和甘二小姐已经回来了。顾嫣然绷紧了一张脸,冷冷的双眸在玲珑身上扫过,玲珑报以暖洋洋的笑脸。
甘二小姐却是满脸喜色,挨着玲珑坐下,说道:“金五妹妹怎么提前回来了,看到你们的船越来越远,我还着急呢。”
玲珑指着跟在杏雨身后,面色煞白的银铃道:“我这丫鬟晕船,吐得稀里哗啦的,我们只好先回来了。”
甘二小姐看一眼银铃。见她果然病殃殃的,便道:“金五妹妹真是疼人,给你当丫头的都是有福气的。”
这时,戏台上不知喝了什么,引来女眷们的叫好,七皇子妃道:“这个小砚秋唱得不错,去和班主说,让他一会儿过来见赏。”
玲珑这才看向戏台,见台上的花旦体态风|流,眉目传情。虽然听不懂在唱什么,但声音婉转,有如黄莺出谷。
“这就是七皇子妃说的小砚秋啊,还真是个美人呢。”玲珑叹道。
甘二小姐就噗哧一声笑了出来:“金五妹妹真的当他是女人了吗?我不爱听戏。就是看不得这些人装腔作势,明明是堂堂男子,偏要比女人还要忸怩。“
玲珑怔了怔,红了脸,有点尴尬:“......原来他是男的。“
甘二小姐笑道:“金五妹妹说你不听戏,我还以为你只是说说而已。看来果真如此。这戏班子里的哪有女子啊,无论是生旦净末,全都是男子。倒是有些人家自己养着玩的小戏儿,倒是有女的,只是那些就更是上不了台面。”
听到甘二小姐这样说,玲珑就想起石二听她唱歌时说的那些话,难怪他后来总是嫌她娘娘腔,原来是不想让自己的徒儿变成戏子一样的人。
甘二小姐是个耿直性子的,看到玲珑娇憨的样子,很是投脾气,便问:“金五妹妹可有小字?”
“我闺名叫玲珑。”
甘二小姐道:“真是好名字,你家可还有叫璇玑和琳琅的?”
玲珑笑道:“是啊,我大堂姐和四堂姐就是叫璇玑和琳琅,我还有个堂妹叫珊瑚。”
甘二小姐便道:“我猜如果你家还有姐妹,一定是叫琉璃,你家长辈真会取名字,一屋子珍宝。”
玲珑讪讪:“我们家祖上是经商的。”
甘二小姐哈哈大笑,一扭头叫看到她娘永定侯夫人梁氏正往这边看过来,连忙用帕子掩了嘴,做了副羞答答的样子,让玲珑忍俊不止。
“我叫甘明,我爹说这名字简单,笔划少,也好写。我还有个兄长叫甘唐,长姐叫甘昭,弟弟叫甘宋。我们家的名字都是好写的。“
甘家是勋贵,不会像官宦人家那般督促子孙科举入仕,勋贵们有祖荫,即使学些诗书,也只是兴趣而已,更多的则是学习武技和庶务。永定侯想来也不是咬文嚼字的人,给儿女们取名字也是简单好写为主。
见玲珑听得认真,没有笑她,甘明心情更好,摘下自己的荷包送给玲珑:“这荷包是我乳娘绣的,玲珑妹妹别嫌弃,回头我自己绣一个送给你。”
玲珑笑着接了,有些为难,甘明送了荷包给她了,她总不能也送荷包吧。
甘明却道:“若是玲珑舍得,就把你那块玉牌子上的络子给我吧,我看那络子打得好精致,你家针线上的人手可真巧。”
玲珑笑着解下络子,一旁的杏雨则插嘴道:“甘二小姐没猜对呢,这络子是我家小姐自己打的,我家针线上的那些人,可比不上我家五小姐。”
甘明吃了一惊,又把那络子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只见五种不同颜色编出五只小蝙蝠,每只都是精致得不成。
“玲珑妹妹,你的手怎么这么巧,我如果也能打出这样的络子,我娘肯定高兴得不成,可惜我连只荷包都没有做完过。”
说到这里,她想起方才许诺要给玲珑绣个荷包的事,羞红了脸。
一一一一一(未完待续。)
&bp;&bp;&bp;&bp;顾解语亲手剥了福桔,纤纤玉指仔细摘掉桔絮,掰了一半递给顾嫣然:“这个时节福桔大多还青绿,像这样金黄味甜的还不多见。前日皇后娘娘赏了一筐给惠妃娘娘,看来都在这里了。”
顾嫣然有些心不在焉,还是笑道:“六姐就别羡慕五姐姐了,明年的这个时候惠妃娘娘的这筐福桔怕是要分成两份了。”
顾解语瞪她一眼,眼底眉梢却看不到怒意,明年此时,她已经和九皇子大婚,九皇子是七皇子胞弟,他们的生母都是杨惠妃。
杨惠妃虽然早已没有圣眷,但她在生下七皇子后便晋为惠妃,得以亲自抚养儿女,膝下两子就是七皇子和九皇子。
戏台上的小砚秋又是一个华丽转身,身姿曼妙,衣袂飘飘,宛若彩蝶戏舞。
顾解语忍不住赞道:“难怪这个小砚秋十八岁便红透京师,就是他不开口,凭这副身段也无人能及。“
说到这里,她自觉失言,脸上泛起红霞,偷眼看向顾嫣然,却见顾嫣然的目光正看向角落,没有听到她方才的话。
顾解语松了口气,方才说出这么孟浪的话,即使是被同胞姐妹听到,还是不妥。
她顺着顾嫣然的目光看过去,面上一滞,轻声唤着顾嫣然:“七妹,我还没问你呢,你怎么让五姐把金五小姐请来了,你明知大姐听说兄长的事,很不高兴。”
顾嫣然这才回过头来,脸上却已没有了笑意:“六姐你整日躲在绣楼上做女红,根本不知道兄长和这金玲珑都做过什么,说出来你都不信,金家四小姐成亲时,兄长亲自去了金家催妆,和金家姑爷兄弟相称。若不是有人告诉我,我都不敢相信。”
顾解语怔住,好一会儿才喃喃道:“这可不行,金玲珑的嫡母早就疯了。金家西府是姨娘掌家,凭她的身份,给兄长做妾都不够资格。”
顾嫣然笑道:“所以我就把她请来了,你也知道五姐这人最是豪爽。我在她府里做点小事,她也不会说我的。”
闻言,顾解语的眉头微微一动,抬眼看向顾嫣然,见七妹笑靥盈盈。一派天真,把原本要责备的话咽了回去,七妹只是淘气,想来也不会对那位金五小姐做什么出格的事。
“你要有分寸,今天是高兴的日子,五姐大度,我们也不要给她惹麻烦,三姐的眼睛毒着呢。”
顾嫣然拍拍顾解语的手,安慰道:“我的好六姐,你只管一颗心放到肚子里。我只是点拨点拨她,让她不要痴心枉想,总想着攀龙附凤。”
话虽如此,顾嫣然心里却没有底,连她都没有想到,金玲珑竟然活蹦乱跳地半路便上了岸,她叫过去“救人”的几个外院小厮赶过去时,小船早已荡得很远,船上空无一人,划桨的哑巴婆子咿咿呀呀也不知在说些什么。
领头的小厮说。他们来的路上看到一位小姐带着丫鬟,衣裳打扮像是他们要救的那个人,只不过没在水里,而是在路上。还是在外院,他们没敢多看。
可当顾嫣然拉着被她打掩护的甘二小姐回到翡翠阁时,金玲珑正在看戏,还看得津津有味,没有半丝狼狈相。
她又看向角落里的金玲珑和甘二小姐,见她俩不知说到什么好玩的事。两人都在笑。
见顾解语并没有注意她,顾嫣然便向玲珑和甘二小姐所在的那一侧走过去,坐在她们身边,笑道:“老远就看到你们两个在这里笑,有什么好玩的事,也说给我听听。”
甘二小姐便道:“玲珑妹妹讲了个笑话,我觉得好玩,可我若是说出来,七姐姐不要笑我粗俗啊,我可是跟着玲珑妹妹学来的。”
顾嫣然听到甘二小姐已经对金玲珑直呼其名,心里不悦,这甘家人一个两个都是这样,世子甘唐就是个自来熟、人来疯,甘二小姐也是这个样子。
顾嫣然脸上多了几分淘气,笑道:“让你说得我更想听了,少卖关子,若是说得不好听,我可不依你。”
甘二小姐张口就要说,玲珑连忙拽拽她,有些不好意思。甘二小姐便道:“七姐姐看到了,不是我不想说,是玲珑妹妹不让说。”
顾嫣然目光微动,笑着看向玲珑:“金五妹妹还有啥事情是明姐儿能知道,我就不能知道的?”
甘二小姐就对玲珑道:“玲珑妹妹你就说吧,七姐姐人可好了,她不会笑话的。”
玲珑半低着头,犹豫了好一会儿,这才小声说道:“小时候住在吴县乡下,我们那里有个傻子,他养了一头猪,有一天他在河边,看到有人掉到河里喊救命,路过的大叔把那人救起来,那人的家里给了大叔很多银两,大叔买了很多好吃的。傻子很羡慕,于是他每天什么活儿都不干了,坐在河边等着救人,可是等啊等啊,再也看不到有人落水。他很着急,就把自己养的猪扔到水里,可那只猪是哑巴,不会喊救命,傻子就对猪说,你快喊救命啊,喊了我就来救你。那只猪不会喊,哑巴正着急,这时真的有人落水了,落水的人大呼救命,傻子高兴了,转身就去假装路过,可等他跑过来,那人已经被他的猪给救上来了,他很生气,问那人为何不让他来救,因为你比猪还要笨。”
顾嫣然愣了愣,傻子、落水、哑巴猪、你比猪还要笨......
“金玲珑!”她怒喝一声,脸上已经变了颜色,好在这时戏台上又锣鼓喧天,她的声音被淹没在镯鼓声中。
甘二小姐已经笑得捂着肚子:“七姐姐,您说这是真的还是假的啊,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笨的人呢,看到别人落水救人,他就把自己的猪扔下去,还是头哑巴猪,哈哈哈,笑死我了,他真的比猪还要笨。”
顾嫣然意识到自己方才的失态,她当然不能发火,金玲珑就想看她发火,她才不会上当,她嗔道:“金五妹妹这是瞎编的,这个不算,明姐儿你讲个你爹爹当年打鞑子的故事听听。“
明姐儿笑道:“我才不讲呢,我爹说了,他的故事在自己家里关上门讲讲就行了,千万不要当着镇国公府的人来讲,那叫班门弄斧。”
顾嫣然的目露得色,方才的羞怒被冲淡不少,正在这时,有丫鬟进来找七皇子妃,宴席已经备好,请诸人移驾。
顾嫣然深深地看一眼玲珑,终究还是没有想出回敬给她的话来。原来编故事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一一一一一(未完待续。)
&bp;&bp;&bp;&bp;翡翠阁的另一侧也是敞厅,和方才听戏的地方只隔了二十四扇黑漆镶云母百花屏风。楼下的戏台子锣鼓不停,丝乐声声,因为来的都是女眷,也不用避讳,几位皇子妃和两位郡主的宴席摆在敞厅,其他女眷的宴席摆在翡翠阁的厢房。
顾解语还没有和九皇子正式大婚,她也在厢房,和顾嫣然一起招呼来做客的女眷们。除了她们二人,也只有玲珑和甘明是未成亲的小姐,别人都是各府的夫人、太太。
方才进厢房前,玲珑不经意看了一眼,见七皇子妃顾可盈眼中多了几分颓然,并不似刚来时见到的神采奕奕。
身为皇子正妃,她的寿宴上没有皇后的赏赐,除了自家姐妹,内命妇一个也没有,就连在京城的几位公主也没有来,坐在敞厅里的两位郡主,一位是二皇子长女,另一位却是已故陈王的女儿,早已失去圣眷多年。杨惠妃虽是七皇子的生母,但皇后没有赏赐,她也只能私下里派人送些东西过来,更不能公然越过皇后。
玲珑虽然不知道这些皇室成员之间的事,可看到今天这个阵势,也能猜到几分,这位七皇子,想来是在皇帝面前不受宠的,难怪五皇子妃不把七皇子妃放在眼里。遇到这种事,七皇子妃再是明朗大度,也难免会有些下不来台。这个时候,姐妹们不是守望相助,顾嫣然还要借机会算计她这个无关紧要的人,难道就没想到,她真若是在七皇子府当众出丑,七皇子妃也难辞其咎,传到皇后耳中,难免会落个不贤的名声。
这个顾嫣然,也真是可以了。
厢房里也只摆了两桌席面,一桌除了几位小姐,还有正义伯府的两位少奶奶,都是十六七岁;另一桌坐了永定侯夫人人梁氏。还有一位戴着金丝鬓、金项圈,手腕上叮叮当当戴着四五只镯子,细看却是成亲时才会戴的龙凤镯;另一位与她不相上下,插着金步摇和七八只金蝴蝶。手指粗壮,戴着六七只金戒指。
玲珑便低声问甘明,那两位是何方神圣,看这满眼的金光闪闪,倒是比她们姓金的还要有钱。
甘明压低声音。可却是强忍着笑:“那是杨惠妃的娘家人,都是她的侄媳,戴着金丝鬓的是杨三太太,戴着金步摇的是杨四太太。杨老太爷原本只是个九品的巡检司,后来杨惠妃封了妃子,万岁又要给两位皇子体面,给杨老太爷封了个从六品的闲职,逢年过节也有宫里的赏赐,杨家置了田地,又在京城开了铺子。可出身摆在那里。谁也没把他们当回事,可偏就爱出风头,又是七皇子的长辈,真若是七皇子妃不给她们下帖子,这两位也会不请自动,不信你私下里问问,这两位的寿礼保证不会超过二两银子。”
玲珑咧咧嘴,做个难以相信的表情:“......二两银子?”
甘明轻笑:“我爹去年去甘肃了,我娘在家原是没打算做寿,偏就是那位杨三太太。当着一干人怂恿我娘,倒像是我娘舍不得一样。没办法,我娘只好摆了寿宴,还郑重其事给杨家送了请帖。她们倒是来了,给我娘送了一对空心的金耳坠......我娘的生辰是八月,正是吃螃蟹的季节,这两位杨太太,每人吃了十多只螃蟹,吓得我娘把御医请来了.......可人家钢铁做的肠胃。一点事都没有,那对耳坠子,我娘赏给丫鬟了。“
玲珑笑得差点岔气,对甘明道:“梁夫人的寿辰真是好日子,等到明年祝寿时,我也去吃螃蟹,你说我带几耳银子的寿礼好呢?”
甘明笑道:“你做上几个荷包,再打上几根络子,我娘就高兴得合不拢嘴了,我们家的女人,都不太会做针线。”
两人正在说说笑笑,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这声音从下往上,是有人跑在红漆楼梯上的声音。
负责招待宾客的顾解语和顾嫣然皱起眉头,哪来的丫鬟婆子这么不懂规矩,弄出这么大的动静。
可当那个人跑上楼来,撩开水蓝色福字不断纹的帘子走进厢房,所有人都愣住了。
进来的是顾锦之。他穿着大红箭袖,黑色小牛皮的短靴子,发髻上别着赤金的竹节簪,因为跑得急,脸色泛红,亮晶晶的都是汗。
“哎哟,原来是顾世子啊,真是好兄弟,亲自来给七皇子妃祝寿了。”说话的人便是杨三太太,不知为何,玲珑觉得她的腔调你是在献殷勤。
顾解语和顾嫣然相互看了一眼,两人心里已是有数。顾嫣然抢先走过去,和顾锦之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顾锦之却像是没有听到,一双眼睛在女客中寻找,玲珑缩缩脖子,假装没有看到。
看到玲珑好端端坐在那里,正和甘唐的妹妹在一起,顾锦之松了口气,这才看向面前的顾嫣然:“七妹,我警告你,不许乱来。”
顾嫣然笑道:“哥,咱们谁乱来了,这里是内宅,就算你是舅爷,也不方便直闯进来,让七皇子知道,少不得要取笑于你,传到爹爹的耳中,说不定又要让你到五城兵马司当值去。”
顾锦之没有理她,对刚走过来的顾解语道:“六妹,你不要和七妹一起胡闹。金五还是小孩子,她什么都不知道,若是在这里让她出了事,就是五姐也会心有不安。”
顾解语皱皱眉,看向顾嫣然,见顾嫣然一脸的委屈,心就软了下来,对顾锦之道:“哥,你这是怎么了,你都说金五小姐是小孩子了,我们难道会欺负个小孩不成,你把自家妹妹都想成什么人了,倒是你就这样跑上来,让人误会了可就不好了,趁着大姐没有看到,你快些走吧,金五小姐那里我会照顾,用膳以后还要打马吊,我和七妹会先走,到时拉她一起走就是了。”
顾锦之面色稍霁,看一眼梗着脖子不高兴的顾嫣然:“十二皇子刚走,我看到他了。”
顾嫣然眼睛黯淡下来。
一一一(未完待续。)
&bp;&bp;&bp;&bp;那日从七皇子府回来,玲珑就让白露和喜儿守在正房门外,谁也不让进来。
进了屋里,玲珑就像变戏法一样,掏出只小瓷瓶,当着银铃的面,把瓷瓶里的东西倒进茶盏,对杏雨道:“到那间耳房里,把这个给她灌进去,这就是她在翡翠阁里想让我喝的茶水。”
银铃原就吓得半死,这时更是吃了一惊,她明明看到杏雨和浣翠把那盏药泼掉了,怎么五小姐还有,而且还藏在身上?
看她惊魂不定的样子,玲珑在心里轻笑,这种换东西的小伎俩,她没拜石二为师之前,就已经恢复到前生的水准了。
银铃正想说话,杏雨已经用帕子堵了她的嘴,和浣翠两人拖了她进了耳房。
没过一会儿,两人就神色慌张地进来,额头上都是细密的汗珠子:“五小姐,您去看看吧。”
刚刚走到门口,玲珑就听到一阵笑声,她看一眼杏雨,杏雨的脸胀得通红,轻轻掀起冰灰色万年青的帘子。
银铃就站在屋子里,她笑得花枝乱颤,正在撕扯着身上粉红绫子的肚兜......这也是她身上唯一的衣裳了。
杏雨一向爽利,这时也不忍去看,小声对玲珑说:“灌了那碗茶也不过片刻,她就说热,开始脱衣裳,还......还揉自己身子。”
玲珑紧咬着牙关,转身便走,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对杏雨和浣翠道:“用凉水泼她,如果还是泼不醒,就灌水。”
她独自回到房里,坐在绣架前怔怔发呆。银铃是周嬷嬷的女儿,她们母女因为张婆子的侄儿而受到排挤的事,西府里早已传得沸沸扬扬。眼下金嫦出了事,周嬷嬷是她院子里的管事嬷嬷,正是最不知所措的时候。这个时候。她来求五小姐在十月初四那天出门时带上银铃,怎么看都是现所当然水到渠成的事。
何况五小姐只有十二岁,身边没有乳娘,两个大丫鬟都只有十三四岁。管事嬷嬷也是新进才来的。周嬷嬷为了女儿求上门来,玲珑原就和张婆子不对盘,又出名的不怕事,在金老太太面前都敢让宋秀珠没脸,现在见到被张婆子欺凌的人。稍一怂恿,就会义愤填膺,把银铃留在身边。
她们这招很险,可却绝对有用,如果方才宽衣解带的不是银铃,而是玲珑,如果这里不是金家的耳房,而是七皇子府的翡翠阁......
玲珑呆呆地坐了好一会儿,这才把今天留在府里的喜儿叫进来,道:”给我更衣。咱们去春晖堂,给老太太请安。“
喜儿犹豫了一下,低声道:“这会子怕是门口又有人挡门了,大老爷、三老爷,还有西府的两位爷,咱们府里的三爷,这会子都在春晖堂里,还是下午进去的,现在也没出来。”
“宋姨娘呢?”
“宋姨娘在碧桐院里,梨香姑娘原本在里面服侍。被菊影姐姐派人给叫出来了,碧桐院门口还让吴大媳妇带人守着,三小姐和七小姐想进去看看,也让吴大媳妇给拦住了。说是老太太说了,等忙完这阵子再处置她。”
玲珑点点头,换了件家常穿的银红小袄,头发随便挽了个纂儿,别了朵堆纱的鬓花,只带着喜儿去了春晖堂。
喜儿猜得没错。青杏和绿苹守在门口,看到玲珑来了,满脸堆笑,离得老远便曲膝行礼:“五小姐这么早就回来了,也没在寿宴上多坐一会儿。”
她们两个不是跟着金老太太从江苏来的,原本就是府里的三等丫鬟,能被派到春晖堂来的,个个都是宋秀珠的耳报神。以前鼻孔扬到天上,对玲珑这个不受待见的嫡小姐,眼角子都不给一个。可现在情势扭转过来,宋秀珠打了金老太太,就是三老爷能护着她,在这府里怕是也待不下去了。
可玲珑却已经不同了,不但能跟着焰大奶奶出出进进,七皇子妃的寿宴也给她下了帖子。现在府里都在传,宋太太肯定是大势已去,大太太又病着,三小姐是宋太太生的,老太太也不能总在西府住着,三爷还没娶三奶奶,老太太回了江苏,这西府后宅想来就是五小姐的了。不趁着这个时候好好巴结,以后就晚了。
看到青杏和绿苹满脸堆笑的样子,喜儿气得别过脸不看她们。刚从西岭回来时,喜儿跟着五小姐来春晖堂晨昏定省,没少受这两个人的欺负。
玲珑却似没有察觉,微微点头,对那两个丫鬟道:“祖母在吗?头上的伤可好点了,今天换过药吗?”
似是没有听到两个丫鬟讨好的话,并不解释她为何提前从寿宴上回来,她是小姐,没有必要向这些人解释。
见玲珑问起金老太太,两人连忙收起媚笑,低声道:“李娘子刚过晌午就来了,给老安人换了药,还开了安神顺气的药,老安人睡了一个时辰,这会子正和大老爷、三老爷,大爷、二爷和三爷在里面说事,三爷吩咐了,今日的晨昏定省就都免了,五小姐今日来累了,您快回去歇着吧,等到老安人闲下来,奴婢们把您的孝心转告给她老人家。”
玲珑微笑,让喜儿给两人各打赏了封红,道:“表姑太太可还在春晖堂里?”
两人得了封红,心里欢喜,又都是惯会看人眼色的,忙道:“表姑太太原是想走,可老安人身体不好,她老人家不放心,这会儿在后面休息着呢。”
玲珑嗯了一声,喃喃自语:“这阵子府里事多人多,哪能让表姑太太总在这里操劳呢。”
青杏和绿苹迅速交换了目光,见玲珑带了喜儿转身离去,青杏叹口气:“你看到喜儿那副玉面丁香了吗?水头多好,早就听说五小姐手头大方了,喜儿以前就是个烧火丫头......”
绿苹横她一眼:“一副玉面丁香你就眼馋了,荟香姐姐跟着宋太太,指宽的金镯子就有好几副。”
说完,两人全都默然,大太太疯成那样,也没有打过老太太,可宋太太却直接把老太太的头给打破了,别说是金镯子,她身边的人眼下连顿安稳饭怕是也吃不上了。
一一一一(未完待续。)
&bp;&bp;&bp;&bp;离开春晖堂,玲珑便带着喜儿去了芝兰轩。金妤也在这里,正和珊瑚在厢房里做针线,听说玲珑来了,两个趿了鞋迎到门口。
“五姐姐,您可回来了,我们两个快要给憋死了。“嚷嚷的是珊瑚,金妤则扁着小嘴,小脸垮着,想哭又不敢哭的样子。
玲珑把她俩一手一个揽在怀里,问道:“昨天大堂姐走了以后我就回屋了,今天又一早忙着祝寿的事,你们离春晖堂住得近,和我说说,这都是出了什么事?”
珊瑚和金子烨住在芝兰轩,芝兰轩和春晖堂只隔了一条翠竹夹道。金妤原是和金媛住在望荷园,金媛和金婉搬进春晖堂后,她这几日都是睡在珊瑚这里。
珊瑚正要说话,她的乳娘便道:“九小姐,这鸟儿的翅膀您不是总是绣不好吗,趁着五小姐来了,您正好请教请教。”
绣花的事什么时候都能请教,也不急于这一刻,显然她是不想让珊瑚乱说话。
玲珑没有在意,珊瑚是小二房的人,在京城只是暂住,没有必要趟这滩浑水,乳娘跟着珊瑚来的时候,二伯母肯定是叮嘱过了。
珊瑚却不高兴了,她只有七岁,又是父母膝下唯一的女儿,一向娇宠惯了。小脸板起来,道:“五堂姐去寿宴上肯定没有吃饱,妈妈去煮碗阳春面来,上次五堂姐就夸过你煮的面最好吃。”
乳娘还想说什么,玲珑冲她笑道:“我在寿宴上还真是不好意思多吃,这会儿真的饿了,有劳妈妈了,有香葱最好,多洒上一点,喜儿,你去帮忙。”
乳娘不好再多说话,只好带着笑嘻嘻的喜儿去了小厨房,珊瑚和金妤身边的丫鬟见了。也借口一起去帮忙,全都退了出去。
珊瑚这才说:“五姐姐,出大事了!二堂兄带回一个人,在上院里关着呢。四哥去见过几位堂兄。回来后什么都不和我说,我就找了他身边的刘安,吓唬他说,如果他不和我说实话,我就让我娘把他姐嫁给山西矿窑的老光棍。他姐是我家灶上的丫头,她做的小炒肉可好吃了,我才舍不得让我娘把她嫁到山西呢,我就是吓吓刘安。”
玲珑的眼里都是笑,捏捏她的鼻子,笑道:“机灵鬼,那后来呢,刘安都说些什么?”
看到玲珑对珊瑚这样亲昵,金妤眼睛里多了几分羡慕。三姐姐总是训她,五姐姐虽然很和气。可总像和她隔着一层,要是能像对九妹妹一样对她就好了。她知道姨娘和三姐姐都和五姐姐不对盘,可她喜欢五姐姐,五姐姐从来不会像三姐姐那样把她当丫鬟一样呼来喝去,也不会像三姐姐那样把好东西全都拿过去,碰都不许她碰一下。
珊瑚的声音压得更低:“......刘安说他也只是听到几句,临江侯府要和咱们家结亲了,是让二堂姐去给他家二爷做姨娘,还说二堂姐做了见不得人的事。祖母和大伯父都是同意的,可三叔不答应。还让四哥也过去表态,虽然我父亲不在,可四哥是嫡长子,他来表态也代表我们小二房。五姐姐您知道的。我四哥才十三岁,他还没有束发呢,哪敢在长辈面前代替父亲表态啊,干脆装肚子疼......这会儿还在屋里躺着呢,晚饭还是我让刘安偷偷给他拿去的红豆糕,他躺在帐子里吃的。”
玲珑苦笑。难怪昨日临江侯府的两位夫人走了以后,府里便风声鹤唳的,原来是金嫦的事。
真没想到那位乳娘韩李氏会有这么大的本事,竟让金嫦和临江侯府搅到一起去了。只是不知道中间究竟有什么事,二堂兄带回来的那个人,十有八、九就是那个到五城兵马司告状的孙旺了。
玲珑想着,又问珊瑚:“东府里除了大伯父、大堂兄和二堂兄,还有人来过吗?”
珊瑚摇头:“没有,肯定没有。我担心再牵扯到四哥,一直让丫鬟注意着。不但大伯母和大堂嫂没有来,两位堂姐也没来。昨天大姐父还过来了,可后来大伯父就让他先回去了,还说金吾卫里事情多,这些日子就不要再过来了。”
出了这么丢脸的事,当然不能让女婿参于,临江侯府还是大姑爷董廉的近亲。
玲珑安慰珊瑚:“没事没事,如果我爹再让四堂兄过去表态,就让他一直装病便是了,我爹心里有数,不会为难他的。”
珊瑚松了口气,虽然从小就跟着父亲在任上,学会察言观色,可毕竟还是小孩子。烦恼没了,立刻就兴高采烈,拉着玲珑问起七皇子妃寿宴的事,去的都有哪些皇亲国戚,有没有见到宫里的人,女眷们穿了哪些时兴的衣裳。玲珑不厌其烦,一一道来,又说起小砚秋的戏,珊瑚扭着身子撒娇:“京城里还有这么多好玩的事,我都还没有见识过呢,等到过年时,我娘来了,就要带我回去了,那个小砚秋唱得多好听,我也听不到了。”
金妤则一直在旁边很仔细地听着,嘴角抿着,眼睛里都是羡慕。
玲珑知道,无论父亲如何维护,宋秀珠的好日子也是到头了,金媛已经及笄,只要她自己不作死,父亲会尽快给她定下亲事远远嫁出去;金贤是男丁,倒也不会过得艰难,只是苦了金妤,她还不到八岁,在府里还要熬上七八年,玲珑想起自己在老宅时过的日子,忍不住握住金妤的手:“妤姐儿,这几日别回望荷园了,或是珊瑚这里挤不开,就到我那里住。宋姨娘那里,你不要再去了。”
金妤垂下头,看着自己的小手,好一会儿,才说:“三姐骂我,说我不管亲娘,她说她现在不自由,让我到父亲那里为我娘......姨娘求情,可父亲正忙着,我不敢去......”
玲珑拍拍她的手:“不敢去那就不要去了,父亲若是心疼姨娘,不用别人求情,他也会维护的,若是他没了这个心,任谁去求情也没有用。”
只是可笑金媛直到现在还是不明白,宋秀珠出了这么大的事,又岂是父亲能维护的?
子不教父之过,女不教则是母亲的过错,宋秀珠机关算尽,却没有教导金媛如何为人处事,以后没有宋秀珠护着,金媛只会越做越错,越走越远。
一一一一
感谢雨树梅烟、华妈的月票。
感谢雨树梅烟的桃花扇,这两天会加更的,么么哒~~~(未完待续。)
&bp;&bp;&bp;&bp;玲珑和喜儿离开芝兰轩,往自己的小跨院走去。她的院子原是容园的跨院,后来堵了中间的月亮门,在侧面又开了两扇新门。
快到容园时,玲珑就看到容园外面站着两个人,离近了,才看清是金婉和丫鬟小镯。
如今金婉住在春晖堂里,只有三间屋子的小院子,她和金媛各住一间,两人的丫鬟挤在一间屋子里,住得局促。
看到她在这里站着,玲珑心里微动,月光把金婉的影子拉得斜长。
“五姐姐,以前的事,我也是年少无知,什么都不懂,没有主见胆子又小......”
这算什么,道歉?洗白?
年少无知那就是全都是年长的金嫦出的主意喽,没有主见胆子就是被金嫦逼迫的?
金婉也只比玲珑小了不到一个月,她们两人的生日仅相差二十多天。
玲珑扬起头,黑白分明的双目清朗愉悦:“六堂妹说的是哪件事,太多了,我记不清了。你是回容园拿东西的吧,差了什么,若是不急,明日我让周嬷嬷派人给你送过去。”
金婉愣了一下,她以为玲珑怎么也会顺着她的话说下去,可没想到一句太多了记不清,就把她的话给堵了,且,就像是冰峰上落下的一截冰柱,冰冰冷冷,却又如刀戈般锐利,不留回旋余地。
甚至,玲珑已不准许她踏进容园,她要的东西,也只能让婆子找到后给她送进去。
从什么时候开始,容园已经变成玲珑的了?就在几日之前,她和金嫦还住在这里!
像是猜到她在想什么,玲珑冲她微笑。
金婉咬咬牙,又道:“五姐姐是还在怪我吗?五姐姐刚回老宅时,我也只有四岁,也不知道后来怎么就被人唆使了,五姐姐如果心里有气。就骂我一顿吧,我如今跟在祖母身边学规矩,知道女子要谦让恭敬,先人后己,有善莫名,有恶莫辞。五姐姐知道我从小就不爱读书,不像五姐姐那样常令女先生夸奖。这些道理我直到今天才明白,如鲠在喉,连夜赶来,只想求得五姐姐的原谅,无论如何。咱们都是是从小就在一起的姐妹。“
说着,金婉盈盈拜下,神色恭敬,她生得高挑,又披了件青玉色的披风,衬得她苍白消瘦,我见犹怜。
玲珑居高临下看着她,轻声问道:“六堂妹比我还小呢,当然是年幼无知,想来以前的那些事都是二堂姐的主意了。”
金婉泪盈于睫:“五姐姐不要怪我二姐。她只是生性好强,性子又有几分急燥,贪恋虚荣。”
闻言,玲珑叹了口气,声音却透着欢畅:“真可惜,四婶和二堂姐没有听到六堂妹的这番话,否则肯定有场文武大戏可以看了。容园的门已经关了,六堂妹请回吧。”
金婉的脸上如同四季飘过,她伏低做小,玲珑竟然一点也没有买帐。还用这样的话来羞辱她。
“五姐姐的话说得好生分,我要拿东西自己去找,不用劳烦周嬷嬷了。”她使劲拧了自己一把,强忍着想要扑过来狠揍玲珑的冲动。
玲珑微笑道:“容园是我娘住的地方。没有祖母和父亲的吩咐,除了三哥和我,谁也不能进来。免得丢了什么少了什么说不清楚,六堂妹不会不懂啊。今天的月光很美,六堂妹若是不想回春晖园,就在这里赏月吧。我胆子小,夜里可不敢站在这里,我先回了,来日方长,改日再和六堂妹叙旧吧。”
说完,她没有再看金婉,带着喜儿从金婉身边走过去,回了她住的院子。
看着玲珑墨绿色的裙裾消失在门口,金婉气得几乎发抖。
她指着跨院的门口,尖声道:“金玲珑,她算什么东西,一个疯妇之女,凭什么这般挖苦我?”
小镯吓得连忙四下看看,连拉带拽往旁边的洋槐夹道走去:“六小姐啊,现在这个时候,您可千万要沉住气啊,来日方长,您今天忍了,以后就有好日子,总不能像二小姐那样吧,五小姐也只能说说气话,您让她把这口恶气出了,她还能把您怎么样啊,她现在跟着焰大奶奶,不就是想要个贤惠的美名吗?您越是给她伏低做小,她就越不能让三老爷慢怠您,那样岂不就是显得她小气恶毒睚眦必报了。“
金婉叹了口气,对小镯道:“方才她那么激我,还不就是想让我像在老宅时,上去捧她一通啊,我若真的没有忍住,岂不就是中了她的下怀,传到祖母和大伯父三伯父那里,说不定立刻就把我关起来。这里的道理我都懂,可看她耻高气扬的样子,我就来气。”
小镯安慰道:“五小姐无权无势的,又没有外家可以依仗,二小姐和七小姐又是姨娘生的,听说她和许家的亲事也黄了,她以前和四小姐好,可现在四小姐嫁出去了,她身边总要有姐妹扶持。”
金婉仰头看着那轮新月,像是对小镯说,又像是说给自己:“二姐的过错,为何要连累我,小时候有一次府里请了戏班子,唱的是长坂坡,我们都跑去看戏,可玲珑却拉着杏雨走,边走边说,那戏台上的赵子龙不如她舅舅威风,她的舅舅们都是大将军。那天我回到家里,我舅舅恰好也在,他是来找我娘借钱的,他说......”
小镯吓得连忙打断她:“六小姐,这些话千万别再说了,咱们回去吧。”
金婉嘴角翕翕,什么都没有再说。
那天她听到舅舅向娘亲借钱,娘亲不给,舅舅说说,如果当日没有他帮着仙人跳,娘亲怎能嫁进金家做少奶奶。
爹爹让人送她们姐妹来京城时,爹爹想给她们在京城说亲,她是最高兴的。她再也不想回吴县,回江苏,她再也不想看到爹爹游手好闲,被下人们看不起,也不想因为舅舅给太监当干儿子,被人耻笑了。京城很好,她来了就没想过再回去,就像现在,娘亲被祖母骂得体无完肤,姐姐又捅了那么大的篓子,可她依然不想回去。
金玲珑在老宅忍了八年,她也能忍,她一定能忍到及笄,以金家六小姐的名义,八抬大轿嫁出去。
一一一一(未完待续。)
&bp;&bp;&bp;&bp;银铃已经清醒了,目光呆滞坐在地上,双眼没有焦距。看到玲珑进来,她仍然一动也没动。
杏雨推了她一把:“还不快给五小姐磕头,如果五小姐真的喝了你的茶,别说是你,就是你娘和你哥,也别想有好果子吃。”
银铃依然没有动,就像傻了一样,呆呆地坐在那里。
玲珑没有再看她,转身出了耳房,明天还要去甜水巷见芬娘,她累了一天,这会儿想要早点睡,石二还说今晚要考较她呢,可现在她没有心思,只想躺到枕头上好好睡一觉。明天去甜水巷时,也顺便去趟浚仪街,请浮苏帮她说说好话,免得石二罚她。
石二这个当师父的,研磨徒弟也有一手,好在她有了秦玛丽的先例,石二那些都不算什么了。
杏雨见玲珑回了卧房,便和浣翠一起,把耳房里的剪刀针线全都收起来,还是不放心,索性连同银玲的汗巾子也拿走,免得她想不开上吊寻短见。
白露和喜儿进来给玲珑铺床时,玲珑把从寿宴上顺手牵羊拿来的窝丝糖赏给她们:“尝尝看,比起我那天拿回来的怎么样。”
白露当着玲珑的面就拿了一块放到嘴里,边吃边说:“好吃,和那天的一样好吃。”
喜儿白她一眼,笑骂道:“你就知道吃,五小姐是让你说说,这个和那天的有何不同。”
白露嘴里塞得满满的,口齿不清:“我都说了一样好吃啊,就是一样好吃,没有不同。”
玲珑笑着把她俩打发出去,吹了灯,躺到炕上。
天气转凉了,府里已经烧了火炕,炕上暖烘烘的,玲珑睡得很不习惯。
她虽然在京城长到四岁,但却是在江苏长大的。还是觉得架子床和拔步床睡着最舒服。刚回京城时还是春天,那时倒也没觉得睡在炕上有何不妥,现在烧了火炕,她就浑身不得劲。可又想起娘亲在庄子里,睡的还是架子床,也不知道阿根嫂和流朱她们,有没有给娘放上汤婆子。
想起娘亲,就想起西岭。想起了清觉山庄,又想起十二皇子,她霍的坐起身来,身上只穿件小衣,又冷的缩回被窝里,只觉得全身上下哪里都不好了。
十二皇子认出她了,他一定也知道她是谁,上次在安定河边他可能还无法确定,但今天他口口声声说认识她,说得斩钉截铁。他定是认出她就是清觉山庄外面那个迷路的小姑娘了。
玲珑睡不着了,她的脑海里又浮现出十二皇子那副高高在上的可恶样子,这人不像是宽宏大量的。他还是个废人,男人若是那种事上不行,据说都会很变|态。还有顾嫣然,顾嫣然是皇后内定的十二皇妃,而她和顾嫣然也是结下了梁子。
她该如何是好呢,十二皇子若是真的找到金家,说她是偷皇庄的贼......
她可以逃跑,但娘怎么办?
玲珑不想偷懒了。如果她还能找人商量拿主意,那这个人就只能是石二。
他是她的师父,也是她的搭档,那天就是她和石二搭档去偷的清觉山庄。
玲珑一骨碌从炕上爬起来。换上夜行衣,从后窗子里跳出去,眨眼便消失在夜色里。
她来到浚仪街,第五进院子里静悄悄的,庑廊下十几盏大红灯笼把院子里映得一片桔红。
她每次来这里,十次里倒有七八次是翻墙头。这里也不止浮苏一个护卫,可再也没有人出来阻止过,显然是石二吩咐过的。
可她刚刚落地,浮苏就出现了,压低了声音对她说:“你来晚了,你师父在院子里等了很久,才刚进屋,你快去赔个不是。”
玲珑打量着浮苏,见她穿着玫瑰红的妆花褙子,大红的湘裙,这个时候早该睡下了,可浮苏依然脂艳香浓,打扮得一点也不马虎。
玲珑咧开嘴嘻嘻一笑:“浮苏姐姐,你今天真好看,我师父肯定喜欢得不成不成的,一会儿听到我喊救命,你一定要进去救我啊。”
浮苏杏脸微红,在她的脸蛋上掐了一把:“你这小猴儿,跟谁学得这么贫嘴,难怪你师父说要好好管教你,再这么胡说八道,小心我告诉你师父,看他怎么罚你。”
她还没有唠叨完,玲珑已经跑开了,她只好无奈地摇摇头,自言自语把后面的话说完:“这小脸蛋,就像能掐出水来,比姑娘家还要嫩滑,我这一把就像是掐在水豆腐上。”
玲珑站在屋外,听到里面传来石二的声音:“谁在外面鬼鬼祟祟?“
“师父,是我。”
“嗯。”
“师父,我来晚了,可我不是故意的,我可能遇到麻烦了。”
“遇到麻烦你才来找师父?听到我说今天要考校,你就吓得不敢来,如果不是遇到麻烦,你是不是再也不敢过来了?”
玲珑怅然,她今天遇到的奇葩人和奇葩事也够多了,也不差你石二师父这一个。你这么能鸡蛋里挑骨头找徒弟麻烦,你当年的师父知道吗?
“师父,是我错了,我以后不敢了。”
认识石二也不是一两日了, 这人不但孤芳自赏,而且还自以为是,对付这种人,主动承认错误是最有效的。
“嗯,很好,算你懂事”,石二的声音果然有了一丝暖意,玲珑刚刚窃喜,可石二后面的话就让玲珑掉进了冰窟窿,“自己倒吊到庑廊里,卯正下来。”
卯正?现在才刚刚戌中,还有四个半时辰。
四个半时辰就是九个小时,石二,你够狠!
玲珑继续挣扎:“师父,您要救我,上次咱们在清觉山庄的案子要发了,我被人认出来了,我出事没关系,连累了师父怎么办。”
一片寂静,屋内静得掉根针也能听到,良久,石二才冷笑道:“你怕连累师父,还是担心自己出了事,没人照顾你娘啊?”
被人一语说中,玲珑赧然,低着脑袋小声嘀咕:“当师父的又尖酸又刻薄,徒弟出事了还要斤斤计较......”
“小兔崽子,你说什么呢!”不知何时,石二已经站在她的面前,昏暗的灯光下,他的一双眸子像鬼火似的看着她,玲珑打了个激凌。
“徒儿正在说......师父宅心仁厚,侠骨丹心,威风凛凛,笑傲江湖......”
一一一一(未完待续。)
&bp;&bp;&bp;&bp;玲珑气愤填膺,跟着石二来到他存放宝贝的那间屋子里。石二倒背着手走在两排珍宝阁之间,时不时拿起一件观赏,玲珑则跟在他身后,添油加醋,煽风点火。
“师父啊,那个十二皇子口口声声说他认识我,可他是皇亲贵胄,我只是个平民,如果不是上次在清觉山庄踩点时被他撞上,他又怎么认识我的。”
石二拿起一只宋窑瓷瓶,看了看,又放回珍宝阁上,好整以暇:“也就是说是你在踩点的时候,露过脸了。你先前的师父怎么教你的,连这个都不懂。”
如果不是打不过他,玲珑恨不能给他几拳,这口气和秦玛丽如出一辙。
“是徒儿大意了,我没想到十二皇子会是个夜游神,大半夜还在竹林外面。”
石二忽然转过身来,吓了玲珑一跳,却见石二正在瞪着她,玲珑腹诽,你这人吓人的功夫和十二皇子也差不多。
“你是说,十二皇子在竹林外面遇到你的,不是你远远看到他?”
玲珑蹙起眉头,今天才发现石二师父的理解能力很差,如果只是远远看到,那能算是露了脸吗?真是的。
“我被他当场抓住,好在我够机灵,假装迷路,从他手里溜走了。也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遇到皇子的,我怎么会想到还会遇到他呢。”
石二身材高大,玲珑还没有到他的肩膀,石二居高临下看着她,他戴着假脸,看不出他的表情,但玲珑却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像是要穿透她一样。
“师父......以后我会小心了,再也不会被人盯上......可这次怎么办呢,我只有十二岁,很容易屈打成招,到时供出师父。或者被他顺藤摸瓜,师父您武功盖世,可以换个地方发财,可这屋子里的东西不能全都带走。总会有几样落到别人手里,师父......”
可能是听她说得越来越离谱,石二干咳一声,问道:“那你今天是在哪里遇到十二皇子的?”
“是在......”话到嘴边又咽下,当然不能说是在七皇子府上。石二这个最小气,让他以为徒儿单独去偷七皇子府没有带上他,还不知道又要生出什么恶毒法子研磨徒弟。
“我在安定河边练脚力,十二皇子正在钓鱼,就这样被他遇到了。”她没有说谎,她真的曾经在安定河边遇到十二皇子,十二皇子也真的正在钓鱼,只不过不是这一次而已。
石二唔了一声,转过身去,继续欣赏他的战利品。玲珑猜想,石二每次拿到每件东西时,想到的不是这件东西的价值,而是他偷东西时的那份美好回忆。
“师父......”不知为何,她感觉石二对他们师徒正在面临的危险好像并不在意。
“师父......”
玲珑叫到第三声时,石二才停下脚步,问道:“你怎么知道那是十二皇子,谁告诉你的?”
玲珑愣了愣,石二思考问题的角度还真是和正常人不一样。她道:“我腿麻了,歇在雾亭上。十二皇子带着一群如狼似虎的家伙从雾亭旁经过,竟然把我当成刺客,害得我从雾亭上摔下来,摔得我七荤八素。疼了好几天。后来遇到使潇湘针雨的老头,如果不是师父及时回来,我就挂了。”
石二想起来,的确如此,小球那次像是有伤的。
“他告诉你他是十二皇子了?”石二问道。
玲珑气馁,她发现她今天真的不该来。把这件事告诉石二就是一个失误,他不去考虑如何解决面临的麻烦,反而在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上纠结。
“在那次之前我还见过他两次,不对,是三次,所以我知道他是谁啦。师父啊,这些都不重要,关键是他认出我了,我担心明天一早锦衣卫就会来抓人了。”
“胡说,你这种小毛贼还不配锦衣卫出手,让五城兵马司的人把你们全家都绑了就行了。”石二冷冷地说道。
玲珑想起五城兵马司的人前几日刚刚去过西府,还带走了哥哥金子烽,上次是孙旺告状,这次只要十二皇子派个太监去打个招呼,那群家伙就会来抓人了。
“师父,我不能出事,更不能跑路,我娘有病,我不能把她一个人留下,师父,您帮帮我吧,师父,长大以后我一定孝敬您,如果您没有儿子,我就给您养老送终,抱罐打幡。”
石二怔了怔,显然还是第一次有人要给他养老送终抱罐打幡,所以他呆怔了好一会儿,这才问:“你想让为师如何帮你?”
阿弥陀佛,说了这么多,终于说到正题了。玲珑第一次感觉和石二交流真是太困难了。
“师父啊,那天您带我去过裕王别馆,我看您如入无人之境,想来您的功夫已入化境。”
“少废话,继续说。”
“若是今晚有人到十二皇子的府上,把十二皇子府里值钱的东西偷了,偏又留个高大威猛的背影给他们,想来明天十二皇子一定暴跳如雷,让人按照那个背影去抓人,只凭背影当然抓不到人,但却可以把我摘出来,我是小孩子,肯定不是我啦。而且还能让他忙上一阵子,也就把我的事给忘了,师父,您看这办法好不好?”
石二松了口气,小徒儿虽然古灵精怪,好在还有人性,虽然有些卖师自保,可也没让他去杀人灭口。
“也好,这件事交给为师,你先回去吧。”
玲珑眨眨大眼睛,她说了这么一堆,石二就用十几个字把她打发了,怎么听都像是推诿。
“师父,您真的会去吗?我给您把风吧。”
“你把风,岂不是抓个现行,不用了,为师自己去就行了,你回去吧。”
“师父......”
“还不快滚,你想倒挂到庑廊里吗?”
“.......不想不想,我马上就滚,师父您保重,马到功成。”
......
玲珑并不知道,她刚刚掠出院子,石二便叫来了浮苏:“让人跟着他。”
浮苏愣了一下,这位以前不是说不让跟着小球吗?今天这是怎么了。
她没有多问,立刻出去。
一一一一(未完待续。)
&bp;&bp;&bp;&bp;石二走出屋子,独自站在庑廊下,晚风里夹杂着花木的芳香,带着深秋的清冷,沁人心脾。
浮苏从夜色里走来,沉声道:“派出去的人跟丢了,他说小球似有察觉,兜了个圈子,人就不见了。”
石二冷笑:“你的人是越发不济了,连个小孩子都能跟丢。”
浮苏面有愧色,低下头去:“卑职有错,卑职......”
“明日小球再来时,你告诉他,那件事已经了结,他不用提心吊胆,就说我这阵子要出去避风头,让他暂时不要来了。”
浮苏心里诧异,却不敢多问,答应着退下去。
石二又在庑廊下站了许久,这才走到院子里,飞身上墙,消失在夜色之中。
玲珑刚刚离开浚仪街,就感觉有人在跟踪她,她倒吸一口凉气,不知这是十二皇子的人,还是石二的人。
如果是师父的人,那可能是担心她出事,才让人在暗中保护。
玲珑心里一阵温暖,可她不想让人知道她和金家的关系,所以兜了个圈子,直到确定把人甩了,才回到家里。
次日,和她猜想的一样,金老太太免了大家的晨昏定省,玲珑借口去东府,便带了杏雨去了甜水巷。
芬娘正在坐立不安,看到玲珑来了,却又不知说什么才好,站在那里好一会儿都没有说话。
玲珑微笑,让杏雨出去,屋子里只有她和芬娘两个人。
她静静地看着芬娘,目光中是与她的年龄不相符的平静。
“小姐,您都知道了?”芬娘喃喃道。
玲珑笑而不语,等着芬娘说下去。
“我从小就侍候太太,后来跟着太太来到金家。刚成亲时,三老爷和太太感情很好,成亲三个月,他从没进过宋姨娘和那三位姨娘的屋子。”说到这里。她有些尴尬,小姐还是未出阁的姑娘,在她面前说这些事不太好。
玲珑释然,笑道:“你只管说。无妨,不要再有隐瞒便是了。”
芬娘的脸上泛起红霞,她先前的确是隐瞒了一些事,小姐只有十二岁,没有任何依靠。原本就已经很艰难了,让她知道这些事也只是徒增烦恼,所以她没有讲出来。
“宋姨娘进门三个月还是处子之身,难免会被人耻笑,有一次她早上来给太太请安时,眼睛又红又肿,太太看到了就问她出了什么事,她流着眼泪,可什么都没有说。太太那时也只有十五岁,见自己陪嫁来的表妹受了委屈。就认为一定是府里人欺负宋姨娘了,就把宋姨娘屋里的管事婆子,也就是张婆子叫过来仔细询问,这才知道是尤姨娘仗着会吟诗做对,嘲笑宋姨娘。太太早就听人说过,老爷在和她没有成亲之前,最宠爱的就是尤吟秋。太太哪里咽得下这口气,她就不高兴了。那日老爷回来,她没有留门,偏偏老爷那天喝了酒。尤吟秋听说老爷去了墨留居,便等在路上,老爷遇到她,就带她回了墨留居。
次日一早。太太就得到消息,早上尤吟秋来请安时,一副慵懒的模样,宋姨娘看到她,就吓得低下头抹眼泪。太太看着心疼,朝着尤吟秋一个耳光抽过去。尤吟秋脸上的手指印直到晚上都没有褪下去。老爷看到后,气得不得了,生平第一次和太太吵了一架,搬进了墨留居,只让尤姨娘进去服侍他。
太太从小就被老太爷和老夫人捧在手心里宠着,哪里受过这个委屈,宋姨娘便来劝她要隐忍,可越劝她便越生气,宋姨娘就劝她先回娘家住些日子,老爷舍不得,一定会去接她,到那时再提条件把尤吟秋发卖出去就是了。
听说太太擅自回了娘家,老爷气得砸了屋里的龙泉大瓶,尤吟秋吓得当场昏死过去,也就诊出来有了喜脉。
那时太太也还没有开怀,尤吟秋怀的是老爷的第一个孩子。明知通房抢在正室前面怀孕,于理不合,可老爷舍不得这个孩子。便备了十二色礼到冯府,低声下气求太太原谅。
太太并不知道尤吟秋怀孕,被老爷这么一哄,心里欢喜,就跟着一起回来了。
回到府里她才知道原来尤吟秋有了身子,老爷是想让她给尤吟秋抬姨娘,也好给这孩子一个出身。
太太哪里肯依,又是大闹一场。宋姨娘就给她出主意,不如顺了老爷的意,先把尤吟秋抬了姨娘,她有了身孕,自是不能再服侍老爷了,时间一长,老爷对她也就淡了,生了孩子之后,去母留子,把孩子养在太太身边,老爷也不会再说什么。
太太年轻,我们几个陪嫁来的,也都是十五六岁,谁也没有经历过这种事,虽然觉得这个法子有些危险,可也没有别的办法。
太太不但给尤吟秋抬了姨娘,连同赵李二人也抬了姨娘,她是不想让尤吟秋以为自己怀了孩子就高人一等,所以才这样做。可宋姨娘却更加孤立了,都是老爷的姨娘,她这个正经的妾室反而不如三个丫鬟。
老爷见太太给了自己面子,心里欢喜,那些日子哪里都没去,就是在容园里陪着太太。
不久,老爷有事要去大兴,这一去就是十多日。他没有想到,等他回来时,尤姨娘已经滑胎了。
府里都在传,是太太给尤姨娘喝了红花,老爷把太太叫过来质问,偏偏太太生性倔强,只说老爷为何会怀疑她,却不肯解释。
后来尤姨娘自己承认,是她误信了生子偏方,喝了外面买来的汤药,这才滑胎的。
老爷气极,从此再也没有进过尤姨娘的屋子。
我们那时都以为尤姨娘说的是真的,直到有一天,我听到太太在屋子里质问宋姨娘,问她为何要害老爷的骨肉,我才知道,原来这件事是宋姨娘做的,想来是宋姨娘打了太太的旗号,给尤姨娘灌了红花,尤姨娘只是通房出身,哪敢把这件事说出来,只好揽到自己身上,好在老爷念着和她的过往,才留下了她。
宋姨娘哭着求太太,说她不想看到婢子踩在太太头顶上,更不想让太太落个善妒的名声,所以这个坏人让她来做,还说她就是当牛做马,也要报答太太的恩情。
太太被她说得难受,抱着她哭成一团。姐妹两个比以前更加亲厚。
不久太太便有了身孕,怀的就是三爷。太太就求了老爷,让老爷进了宋姨娘的屋子。”
一一一一
还有一更,亲们,等我~~~(未完待续。)
&bp;&bp;&bp;&bp;“尤姨娘以为是我娘害的她?”玲珑问道。
芬娘摇头:“是我猜的,尤姨娘从那以后便吃斋念佛,府里给姨娘们添置四季衣裳,每人每季是十套,尤姨娘只要五套。她从此落下病根,太太心软,免了她的晨昏,每年都赏她药材。”
玲珑心里凄苦,如果宋秀珠没有打着母亲的旗号,尤吟秋怎会怕她这个当时还没有得宠的姨娘,又怎会忍气吞声承认是自己乱吃药才滑胎的。
尤吟秋不是心高气傲吗?如果真是心高气傲,又怎会得知父亲没去容园,便在半路上等他,又让父亲看到她脸上的手指印,再以一个特别的方式,把怀孕的事公布于众。这个女子,既有心计又会伏低作小,宋秀珠如果不以太太的名义强行压制,她又怎会退出这场争斗。
可她真的退出了吗?
“芬娘,你是想要告诉我,在这府里,恨母亲的人不只是宋秀珠一个,对吗?”
芬娘大睁着双眼,两行珠泪潸然而下:“冯家出了事,老爷时常对太太冷言冷语,后来太太被老爷冤枉推了宋姨娘,她心里委屈,可太太虽然有些任性,但她敢做敢当,如果她真的推倒了宋姨娘,她一定会承认。她说没有,那就肯定是没有的。可老爷却不相信,直到我出嫁前,老爷都没有来过容园。”
“我娘屋里的百卉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用的?”玲珑问道。
“百卉香?太太刚怀五爷时,总是恶心,试了几种香料,就是百卉香让她不但不再恶心,而且神清气爽,便一直用着,小姐,您怎么问起百卉香了,这个有不对吗?”
玲珑摇摇头:“没有,我就是想起来了。这是宋姨娘给她送来的吗?”
“不是。初时是太太让我从外面买回来,后来那香料铺子就自己送过来。”
那时冯婉容还是清醒的,宋秀珠当然不敢堂而皇之把香料送过去,想来用的法子和玲珑如出一辙。私下里用假的百卉香换下真的,假的百卉香里用石苗红和滇葵代替了蕙兰,和百卉香里原有的九香草混合,产生毒素。
到了后来,冯氏彻底疯了。被软禁在容园里,宋秀珠便堂而皇之,每隔一段日子便让人把假的百卉香送过去,加重冯氏病情。
冯氏能送走芬娘,就是已经用戒心,可她万万没有想到,事情会坏在芬娘亲手为她挑选来的百卉香上。
芬娘不放心,对玲珑道:“要不让我家当家的自己带孩子回去,我留下来陪着小姐吧。”
玲珑笑道:“你忘了我娘交给你的任务了,她让你给我看着嫁妆。这些年如果不是有你在山东,那边的庄子怎会顺顺当当,那五房人又怎会没有二心,你回去和张长生好好过日子,逢年过节,跟着张长生到京城来给我娘磕个头,要是你舍得,再过几年,就把你家大儿子送过来帮我。”
芬娘流着眼泪:“小姐您放心,我和当家的商量好了。回去就给您挑几个能干又本分的过来。”
送走了芬娘,玲珑这才想起昨夜石二去皇子府的事,便让杏雨先回东府,她换了男装。让李升送她去了浚仪街。
一进浚仪街,她就觉得有些不对劲。待到进了院子,就看到浮苏正在指挥下人收拾箱笼,竟像是要搬家的样子!
“浮苏姐姐,这是怎么了?我师父呢?”玲珑很少大白天来这里,浮苏看到她脸上笑得不太自然。
“你师父出去避风头了。他让我告诉你,那件事摆平了,你不用再担惊受怕。这阵子他都不在,你不要再来了,他回来以后,自是有法子联络到你。”
玲珑脸有愧色,如果不是因为她被十二皇子认出来,师父也不用出去避风头。
“你们这是要搬家吗?搬到哪里?”这宅子是石二花了五千两买下来的,仅是布置就又花了三千两。可听聂林氏所说,就这样还是算买得便宜。
浮苏忙道:“不是搬家,不是搬家。你师父要有一阵子不回来了,他的东西放在这里不放心,让我们全都收起来,对了,你怎么过来了,姐姐猜你一定是担心师父,整晚睡不着是吧,别担心,你师父活蹦乱跳,一点事都没有,你上次说窝丝糖好吃,我又给你留了几盒,你拿回去慢慢吃。可不要吃得太多啊,糖吃多了会牙疼......”
不知为何,玲珑总觉得今天浮苏的唠叨有些不对劲儿。
但无论如何,师父已经把那件事摆平了,玲珑还是很开心,她拿了窝丝糖,欢欢喜喜地离开了浚仪街。
看着她的背影,浮苏抹抹眼角,孩子就是孩子,被师父遗弃了也不知道。
唉。
玲珑回到府里,喜儿眉开眼笑过来告诉她,柳玉儿已经回家去了。
“她怎么舍得走了?”玲珑问道。
喜儿笑道:“这就不晓得了,青杏打发小丫鬟过来告诉您的,我就按您的吩咐,给她们打赏了封红。”
玲珑道:“今天还有人来过吗?”
“九小姐和七小姐来过,见您还没有回来,就回去了,倒是我送她们出门时,看到六小姐身边的小镯站在洋槐夹道里正往这边张望。”
玲珑把浣翠叫进来,问道:“银铃如何了?”
浣翠道:“还是那样,不吃不喝也不说话,就是直愣愣坐在那里。今天针线房来人了,说是人手不够要让她回去,我就说她跟着您去了焰大奶奶那里,针线房的人嘟哝着走了。我打听过了,银铃的女红很差,针线房里缺谁也不缺她,平日里她就是给绣娘们端茶倒水,说人手不够全是借口。”
当然是借口了,想来是张婆子和周嬷嬷自己不方便过来,便指使针线房的人过来探听虚实。
如果奸计得逞,这个时候早就闹得沸沸扬扬了,可玲珑这里没有动静,这些人才沉不住气了。
“把银铃看管好,一日三餐都用银针试过。就是熊妈妈问起,也不要告诉她。咱们越是按兵不动,别人看了就越是心急如焚。”
一一一一(未完待续。)
&bp;&bp;&bp;&bp;一乘青色小轿,把金嫦接回了西府。无论金敏如何反对,董金两家的亲事已经谈妥,只等董家二太太出了小月子,就让金嫦进门。
被禁足在后罩房的焦氏得到消息,气得在屋里连哭带骂,金老太太让人把她架到前面暖阁里,当着丫鬟婆子的面,给了她几个耳光。
“你还有脸哭闹,金家的脸面都让你们给丢尽了。你知道是谁把嫦姐儿送到添香胡同的?就是你那好侄子焦振堂!”
焦氏愣了一下,怔怔摇头:“不会,不会的,振堂和嫦姐儿是表兄妹,他怎会把嫦姐儿送到那种地方,不会的,不会的!”
金老太太对金禄家的道:“去把那个丢人现眼的小浪蹄子拉进来!”
焦氏的脸被打得火辣辣的,以往金老太太再是骂她,也没有打过她,更何况还是当着丫鬟婆子们的面打的,以后在这府里,怕是没人再把她这个四太太当回事了。
她嘶声道:“您可以打我,可嫦姐儿是堂堂正正的金家小姐,是您的孙女,您这样骂她,让她以后还如做人。”
金老太太冷笑:“金家从没有一位小姐是给人做妾的,你生的闺女还是头一份,你还指望她以后还是金家姑奶奶吗?我告诉你,待到她进了董家,也就和金家一刀两断,金家再没有这个女儿!”
焦氏愣住,金嫦是要嫁过去当妾室的,本就低人一等,如果再没有娘家了,她在董家如何立足?
这时,金禄家的挑帘进来,两个粗使婆子架着金嫦进来。也不过半个月,金嫦憔悴得如同霜打过的,面色苍白,双目呆滞,再没有以前俊俏精明的模样。
“嫦姐儿。嫦姐儿,我的儿,你怎么这样了?”焦氏一把将金嫦抱进怀里,才发现她瘦骨伶仃。想来董家没给她好果子吃。
金嫦却猛的把焦氏推开,指着焦氏的鼻子,声音颤抖:“你的好主意,真是好主意啊,你帮着娘家侄儿来祸害女儿。有你这样的亲娘吗?”
焦氏急了,骂道:“你个小没良心的,你若还留在府里你以为会有好果子吃吗?谁让你在东府里多嘴多舌,你要是恨就恨聂氏,恨焰大奶奶,恨五丫头,是她们害得你,没有她们,你还是金家二小姐。”
金老太太冷笑道:”你还真是个好娘亲啊,让乳娘去找你侄儿把嫦姐儿弄出去。你就忘了聘为妻奔为妾了?你那侄儿可没有这么傻,他先前找你提亲是想做金家女婿,看上金家女儿的嫁妆了。“
这两日金子焰和金子焕没有闲着,通过孙旺,把金嫦的表哥,焦振堂找了出来。
焦振堂是焦海的长子,念过几年书,见了表妹几次,在江苏时就曾来找金春和聂氏提亲,被聂氏一口回绝。她一心一意想让金嫦攀高枝。嫁进官宦之家。
可好不容易把金嫦姐妹三人送到京城,金嫦和金婉就闯了祸,在焦氏看来只是一件小事,可却被聂氏抓住把柄。渲染成了大事。金嫦寻死觅活,乳娘韩李氏也被轰了出去。
韩李氏那夜从玲珑那里得到金嫦的玉佩,一门心思要救小姐出去。她想起焦振堂就在京城孙旺的铺子里,便想去找表少爷帮忙。可她只是个初来京城的乡下妇人,出了西府便两眼一抹黑,根本不知道焦振堂在哪里。就托了人找到金嫦屋里的丫鬟,给焦氏传了口信。
焦氏直到这时才后悔起来,当日若是把金嫦许配给焦振堂,早就做了少奶奶,怎会落到现在这种田地。她不但把焦振堂的住址让人带给韩李氏,还附上了自己的信物,让焦振堂带金嫦回江苏,再让孙旺去报官,焦振堂是李公公的干孙子,想来衙门也要给几分面子,金敏为了不影响仕途,只能老老实实拿出一笔嫁妆,到时再把金嫦送回来,堂堂正正嫁到焦家去。焦振堂是自己的亲侄儿,定是不会亏待了金嫦。
这几年焦海和金春攀上李公公,两人都混得风升水起,焦氏又一直住在乡下,以为到了京城,李公公的名头一样好使,却不知道焦振堂和金嫦身边的丫鬟内外配合,把金嫦偷出去之后,就后悔了。
以前的金嫦表妹在他眼里就是开在枝头的一朵花,他可望却不可求。可当他千辛万苦把也中了迷|药的金嫦偷出来,金嫦醒过来,知道焦氏的安排之后,就哭天抢地,不但骂了焦氏,还把焦振堂也臭骂一通,说焦振堂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还说金家大姑爷就是金吾卫的人,到时一定会来抓他。
焦振堂在京城有一阵子了,京城里掉个招牌就能砸死几个三四品的大员,李公公不过是个外派的太监,在姑苏城里人人都要给几分面子,但到了京城什么都不是。掌管京城治安的是五城兵马司,五城兵马司的人从上到下都是世袭罔替,谁知道李公公是什么东西。
金嫦骂得声嘶力竭,把焦振堂贬得一文不值,焦振堂气急败坏,暗恨自己以前瞎了眼,看上这么一个势利女子。索性把她送给了赌钱时认识的董家二爷。
金嫦只是深闺女子,并不知道这添香胡同是什么地方,看到董家二爷那个外室穿金戴银,就以为是正经的太太。焦振堂骗她说让她先在这里住几日,待到金春来京城,再把她接回去。
好在那个外室是个精明的,看出金嫦是正经人家的女子,劝了董家二爷先不要动她,让焦振堂写了卖身契再说。
焦振堂只是一时气不过,才把金嫦送到添香胡同,让他写卖身契,他却又不敢了。这件事便拖了几日。正在这时董家二太太找上门去,把金嫦揪了出来。
毕竟是许配给董家的人了,金老太太再是生气,也不能把金嫦如何,反而还要让人把她看管妥当,免得她寻死。
金嫦重又回到容园,她以前住的小跨院里,金婉没有回去,和金娴留在春晖堂。
玲珑走进金嫦住的屋子,见她呆呆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玲珑转身正想离开,却听金嫦在她身后说道:“金玲珑,你满意了?你看到我要做妾了,你一定很开心吧。”
一一一一(未完待续。)
&bp;&bp;&bp;&bp;玲珑已经从二堂兄金子焕那里知道了来龙去脉。金嫦走到这一步,和她怂恿韩李氏是分不开的,但如果不是焦氏糊涂,单凭一个韩李氏也不能把金嫦偷出去,更不会扯上董家。
金嫦比玲珑年长四岁,玲珑小时候,金嫦常常颐指气使吩咐她干这干那,有一次还带了几个旁支的姐妹往她和杏雨衣服里灌香灰。金嫦很骄傲,也遗传了焦氏的刁钻泼辣。当年的焦氏只是小户女子,也要绞尽脑汁嫁进金家做了名正言顺的四太太,而金嫦从小就是千金小姐,如今要去做妾,这口气她怎能咽下。
玲珑没有回头,淡淡道:“要出嫁的人是你,以后在董家过日子的人也是你,与我无关。”
可能她淡漠的口气刺激到金嫦了,方才还是虚若无力的金嫦,这时却声色俱厉,底气十足:“金玲珑,我不会让你看笑话的。董家是公卿之家,二爷刚刚及冠,英俊潇洒,他虽不是长子,却有祖荫,他对我早有情义,定然会与我情投意合。董二太太只是中人之姿,又怎能比得上我,金玲珑,你还是可怜可怜你自己吧,自幼订亲的许家都不肯来提亲了,你还不如我呢。”
玲珑默默地听她说完,什么都没说,只是轻声笑了笑,走出了金嫦住的小跨院。
“小姐,我去给她下包泻药,让她到时候上不了轿子。”杏雨咬牙切齿。
玲珑吓了一跳,她知道杏雨的脾气,若是不拦着,真有可能去给金嫦下泻药。
“你可千万不要,到时她病得不能上轿子,董家有了借口,把亲事做罢,那咱们岂不是又要整日对着她。”金嫦能嫁出去,玲珑可高兴了,她是真的不想再看到金嫦住在母亲的园子里。
“可她那么嚣张。以后有了董家做靠山,还不知道会如何呢。”小时候,杏雨为了保护玲珑,有好几次都被金嫦姐妹打得鼻青脸肿。她和玲珑一样,对金嫦姐妹没有一丝好感。
玲珑笑道:“她那是给她自己打气呢,你就随她去吧。董家二太太能找到添香胡同大闹一场,摆明是个厉害人。她的孩子没了,和金嫦也有关系。以后金嫦落在她手上,你以为她会让金嫦好过了?还有董家二爷,趁着太太怀孕养外室,也不是善类,这样的人怎会与她白头携老。金嫦是个聪明人,咱们能想到的,她当然也想到了,可她偏又好强,走到这一步,只能咬着牙走下去。”
杏雨红了脸。小声嘀咕:“可不就是啊,二小姐以后的日子才叫艰难,我竟被她三言两语给气得差点乱了分寸。”
两日后,金敏就要把宋秀珠送到了香河的庄子,金老太太自是不高兴,可金嫦的事已经让她头疼,索性眼不见心不烦,由着金敏把宋秀珠送走。
宋秀珠走的那天,金敏早早就去了衙门,还让金子烽把宋氏的三个儿女全都看管起来。不要让他们出来。金老太太的脾气他最清楚,万一牵怒到三个孩子身上就麻烦了。
可金老太太也不是省油的灯,宋秀珠身边的丫鬟婆子一个也没让带走,还当着一堆人的面。让金禄家的把宋秀珠的箱笼翻了底朝天,除了宋秀珠自己的首饰衣裳,只给了二十两银子,她用惯的物件儿也全都留在了碧桐院。
宋秀珠原就觉得委屈,见金老太太把事情做绝,金敏偏偏又避开没有露面。连最后一面也不见她,她的精神原就不济,这下子便发作起来。
众目睽睽之下,一向柔弱的宋姨娘忽然扑了过来,像掐焦氏那样,死死掐住金老太太的脖子。金老太太已是快六十的人了,宋秀珠尖尖的指甲掐进她的肉里,她顿时两眼翻白。
玲珑听说金老太太亲自带人翻看宋秀珠的箱笼,觉得好笑,便和珊瑚一起来看热闹,正巧看到宋秀珠掐着金老太太,一旁的丫鬟婆子又拉又扯,可宋秀珠的一双利爪就是掐着金老太太的脖子,死也不放手。
“五姐姐,宋姨娘她......她真的疯了......”珊瑚吓坏了,可又担心祖母,也要冲过去。
玲珑把她推到一边,闪身过去,谁也没有看清五小姐是怎么推了宋秀珠一下,宋秀珠便仰面朝天摔在地上,终于松开了金老太太。
有人掐人中,有人去叫大夫,乱成一团。玲珑冷冷地看着倒在地上的宋秀珠,忽然从袖子里掏出一张桑皮纸扔到宋秀珠的脸上:“我替我娘把这张纸还给你,你最好活得久一点儿,慢慢疯吧。”
碧桐院里的两个大丫鬟荟香和荷香都已经十七八岁,宋秀珠一走,金老太太便让她们的老子娘来把人领了回去。其他丫鬟有的嫁人,有的分到其他各院。
张婆子是管事嬷嬷,宋秀珠掌家时,她在府里只手遮天,她的儿子、侄儿也都给金家做事。金老太太恨透了宋秀珠,索性把张婆子一家全都轰了出去。
张婆子被轰出去的那天,玲珑并没在府里,她求了金敏,让她去西岭庄子里给母亲送过冬的衣服。
又有一个月没见了,冯氏气色不错,穿了件深紫色的夹袄靠在架子床上,怀里抱着兔子。
她已经很久没有犯病了,但仍然不知道自己是谁。大多数时间,她就是抱着兔子喃喃自语。玲珑知道,母亲生活在她自己的世界里,能不能走出来,还要靠她自己。
玲珑今天来西岭,除了给母亲送冬衣,还有别的事。
她把代婆子叫过来,开门见山说道:“宋姨娘疯了,现在送到香河庄子里了,你是老实人,应该知道怎么做。”
西岭没在京城,消息闭涩,宋秀珠其实早在大半个月前就已经大势已去,只是这消息还没有传到西岭,代婆子并不知道。
她一时难以置信,呆在那里,好半天都没有说话。
玲珑便道:“庄子里有宋姨娘的眼线吧,就是长得又高又壮的那个,你现在把她指出来,我让金顺家的把她发落了,你虽然给宋氏做事,可也是被逼的,把最后这件事做完,就不要再侍候我娘了。”
代婆子虽然老实,但她有那样一个儿子,这样的人迟早还会再被人利用,玲珑不会让她继续留在母亲身边。
以前她是没有办法,担心宋秀珠会派个更狠毒的人过来,现在她已经能够操控大局,她决不会再让母亲处于危险之中。
一一一一(未完待续。)
&bp;&bp;&bp;&bp;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世间之事就是这样,看似复杂的,真的去做了,也不过举手之劳。
杏雨去找了西岭庄子的金顺媳妇,开门见山:“西府里的宋姨娘对老太太不敬,这会子已经送到香河庄子里了,咱们庄子里的葛柱家的是宋姨娘的人,五小姐请您帮忙把人办了。”
金顺媳妇对宋秀珠没有好感,原因在于上次宋秀珠在庄子里辱骂五小姐。这里是公中的庄子,金顺媳妇以前又是聂氏身边的人,宋秀珠在西府里风光,可到了这里,金顺媳妇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
不过就是个恃宠生骄的姨娘而已。
至于金顺媳妇如何处置葛柱家的,玲珑没有过问。像金顺媳妇这些人,都是各有手段。
代婆子不再服侍冯氏,玲珑想了想,把阿根嫂、流朱和沁绯叫过来,阿根嫂虽然年纪最大,但为人老实、木讷,反而不如流朱和沁碧伶落。玲珑给流朱二十两银子,母亲屋子里若是缺了东西,庄子里没有的就到镇上采办,而且,住在庄子里,各处也要打点。
她又让杏雨给金顺媳妇封了十两银子的封红,王二家的和桂嫂子各五两。
把这边的事情料理妥当,看看天色尚早,玲珑带着杏雨回京城。
她们坐的是西府的马车,除了主仆二人和车把式,还有四名护卫。
西岭附近有皇庄,也有达官显贵的庄子,因此这一带一向太平。可是今天刚走到半路,玲珑便觉得有些不对,车外有人声,而且越来越大。马车也停了下来,玲珑掀开车帘,看到有很多人,衣衫褴褛,正往京城的方向涌去。
“五小姐。外面有大批灾民,您先稍等,咱们去前面打探打探。”护卫说着便催马过去。玲珑和杏雨面面相觑,在江苏时。玲珑曾经跟着府里的管事去和佃农们收租,那年安徽河涝,一路之上,都是逃难来的灾民,但都是三三两两的。没有这么多人。
过了片刻,先前去打探的护卫回来了:“五小姐,事情有些棘手。这些人都是河南一带的灾民,黄河泛滥,两三个月了,还是无家可归,现在城门紧闭,不但灾民不能进去,咱们也回不去了。”
玲珑秀眉蹙起,这事怎么这样巧呢。早上离京时还没事,这时却涌来大批灾民。
“你们先拿了三老爷的官帖过去,咱家小姐是官眷,看看能不能通融通融。”杏雨说道。
那护卫苦笑:“杏雨姑娘,咱们以前跟着老爷也常出门,方才就去了,可灾民太多了,若是我们几个粗汉子没什么,小姐是千金贵体,您明白的。”
杏雨自是明白。这些灾民里不乏如狼似虎的,看到有官眷的马车,还不知会做些什么。
玲珑反而不急,隔了车帘 对杏雨道:“让车把式掉头。咱们先回西岭吧。陪我娘多住一天,明天再回去。”
谁知他们刚走了不到半里,就听到有人喊道:“快看,那里有马车!”
马车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嘎吱一声停了下来,接着便传来一声惨叫。玲珑听出那是车把式的声音。
她掀起窗帘一角看出去,只见几十个衣衫破烂的汉子拿着木棍长刀已经把马车围在中间,四名护卫双拳难敌四手,这时毫无还手之力。
玲珑对杏雨道:“这几个人是指望不上了,咱们先走,回庄子里叫人来救他们。”
杏雨站起来就要下车:“我整日看我哥赶车,我会。”
玲珑笑道:“你就跟着我走就是了。”
说着,她一把拽起杏雨,两个人跳下马车,马车前后都被人堵了石块和木头,车把式满脸是血倒在那里。
玲珑没有犹豫,拉着杏雨就往人群里冲。忽然看到两个水灵灵的小姑娘从马车上下来,那些人全都瞪大了眼睛。
“那小姑娘头上的戴的簪子是金的,是金的!”
“这算啥,就这两个小姑娘怎么也值一百两,快拿住她们!”
玲珑皱眉,真没眼光,本姑娘现在的身家怎么也值十万两!
她带着杏雨,左闪右闪,像泥鳅一样,那些汉子们连她们的衣角都没有碰到。
杏雨晕头转向,脚不沾地,只觉得被小姐拽着也不知是怎么跑出来的,待到小姐终于把她扔到地上时,她才发现她们已经离开大道很远了。
“小姐,咱们逃出来了?”杏雨还有点发懵。
玲珑正在喘粗气,见她傻傻的样子,没好气地说:“你可真沉,我胳膊都要累断了,肩膀酸死了。”
杏雨的脸上飞起红霞,自己真没用,关键时刻不能保护小姐,还差点拖了后腿。
“我以后只吃一碗饭,很快就瘦下来了,下次小姐就不累了。”
玲珑已经很累,这时让她逗得噗哧笑出来:“这样的事你还想有下次,一次就够了,咱们快回庄子,去晚了那几个侍卫就让人揍成肉饼了。”
杏雨知道自己跑不快,对玲珑道:“小姐您别管我了,您先回去,我在后面跟着。”
玲珑有些不放心,虽说这里比刚才要安全,可也保不准会有落单的灾民,让杏雨一个人回去,她放心不下。
她放眼看去,很快便辨清了方向。当贼的不但是逃生高手,也个个都是认路高手。
“前面是清觉山庄,那里是皇庄,警戒森严,皇庄外面有片竹林,过了竹林有条小路,通往一片枣树林子,你在枣树林子里等着,哪里也不要去。”
枣树林子曾经是石二和玲珑碰头的地方,那里绝对安全。
从这里到金家的庄子有十几里路,可对玲珑来说不算什么。她跑回庄子时,却把金顺和金顺媳妇吓个半死。
“五小姐,您这时怎么了?”
玲珑这才发现自己衣裳上都是灰尘,发髻也散开了。
“我没事,灾民们不能进城,都聚在城外,看到有官家的马车就要抢,车把式受伤了,我带来的护卫也不知死活,你们快多带些人去找找看。”
庄子里不缺人手,没过一会儿,金顺便纠集了二三十个粗壮后生,拿了家伙出去找人。
流朱和沁绯连忙服侍玲珑梳洗,玲珑不放心杏雨,让几个媳妇婆子套了驴车去枣树林子把杏雨接回来。
一一一一(未完待续。)
&bp;&bp;&bp;&bp;玲珑焦急地等着消息,直到天全都黑下来,金顺他们才回来,车把式死了,侍卫里死了一个,重伤两个,轻伤一个。
可去找杏雨的人却还没有回来。那片枣树林子离这里要近得多,按理说早就应该回来了。
玲珑心里七上八下,杏雨不但是她的丫鬟,还是她的乳姐姐,在老宅的八年,就是她们相依为命。
流朱和沁绯不知如何劝慰小姐,只能躲在一旁干着急。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漫长而又令人窒息。
又过了一个时辰,那几个去接杏雨的婆子终于回来了。
她们没有带回杏雨,只在附近找到一只绣鞋。
玲珑认识,这是杏雨的绣鞋。
绣鞋上的蔷薇花的花样子,还是玲珑画给她的。
“五小姐,媳妇子们把那片林子全都找遍了,没有杏雨姑娘的影子,媳妇子们没脸回来见您,就四处去找。除了皇庄那里咱们不敢过去,周围的地方都找了,只找到这只鞋。”
“绣鞋是在哪里找到的?”玲珑沉声问道。
“就在从枣树林子往皇庄去的那条小路上,天色黑了,这鞋子又是深紫缎面的,在枯草坑里,咱们起先没有看到。”
玲珑拿着那只鞋怔怔地坐在庑廊里,流朱找了三太太的披风给她搭上,玲珑这才回过神来。
“你和沁绯有深色衣裳吧,找一身来,给我换上。”
片刻之后,玲珑换了件墨绿色夹袄,雪青色的粗布裙子,悄悄地离开庄子。
既然找到了杏雨的鞋子,证明杏雨曾经去过那里,她带着杏雨从暴民群里跑出来,那么混乱的场面,杏雨的鞋子都没有少一只。现在怎么就好端端地掉了呢。
杏雨很机灵,又知道玲珑会派人去接她。这鞋子或许就是她故意留下的。
她遇到危险了。
玲珑对那片枣树林子很熟悉,她轻车熟路便来到枣树林子里,已经过了打枣的季节。夜风吹过,还有残余的枣子吹落下来。
玲珑捡起一个,擦擦上面的尘土放在嘴里吃了。落风枣比应季的枣子更加甘甜,玲珑想起,当日她在这里拜石二为师时。四周弥漫着枣花的清香。
这片枣林让她感到亲切,也让她感到安全,因此,她才会毫不犹豫让杏雨来这里栖身,对没想到杏雨竟然会出事。
她把枣核恨恨地吐到地上,跑出枣林,向着皇庄的方向奔去。
杏雨的鞋子是在那条小路上发现的,小路的尽头就是那片竹林,皇庄外面的竹林。
玲珑的脑海里又浮现出十二皇子冷峻的容颜,当日就是在竹林外面。她和他遇上的。
她今天真是糊涂了,怎能让杏雨一个小姑娘来这里呢,她认为枣树林子安全,那是因为以前每次,她来枣树林子都是和石二在一起。可杏雨不是她,杏雨只是个没有武功的小丫鬟。
枣树林子离皇庄只隔了一条小路和一片竹林,万一被皇庄里的护卫发现,错把杏雨当成是来踩点的小贼,那她真是害了杏雨。
玲珑又悔又恨,顺着那条小路一路飞奔。很快便看到了那片竹林。
竹林里静悄悄的,晚风吹过竹叶,有细微的沙沙声。月光如水,洒在竹林里。竹影绰绰,却感觉不到有人的气息。
有了上次的教训,玲珑不敢疏忽,她朝着竹林里扔了一颗石子。
石子打在竹干上被弹出去,噗的一声落在地上,可竹林里却没有任何动静。
想来是这里没有皇家的人住着。所以护卫解除。
玲珑松了口气,跑进了竹林。但她依然小心翼翼,蹑手蹑脚,每一步都放得很轻很轻。
月光透过竹叶洒进来,斑斑驳驳,秋虫切切私语,竹林中静谧如水,淡淡的竹香从夜风里送过来,清香悠长,宁静致远。
玲珑原本急燥的心忽然就平静下来,空气冰冰凉凉,清新如斯,她的大脑也清皙起来。
她抬头看向竹林之上的夜空,月凉如水,繁星点点,如恒河沙数。玲珑把双手放在嘴边,做成嗽叭状,忽然大声尖叫。
她的声音嘶厉,在这寂静的夜里,被夜风送出去很远很远。
和她猜想的一样,也不过片刻之间,就有一条条黑影从竹林的另一端飞奔而至。
“什么人?快点出来!”
玲珑叹口气,这就是皇家侍卫,主子在这里时,你们都在竹林里值班,主子不在了,你们就躲在竹林尽头偷懒。
“你们别过来,别过来,再过来我就喊人了,救命啊!”玲珑瑟缩着抱住双肩,她才不怕,当日看到她的只有十二皇子,这些护卫并不认识她。
为首的侍卫果然给震住了,在两丈外停住脚步:“这里是清觉山庄,我们是这里的侍卫,你是什么人,来此处做什么?”
玲珑抽抽噎噎:“我家就在西岭,我让丫鬟在前面的枣林里等着,可她不见了,我放心不下,便到处找她,就来到这里,这里都是竹子,好吓人......”
“你的丫鬟?是不是十二三岁的年纪,和你差不多大,穿件翠绿的衣裳?”侍卫问道。
玲珑大喜,杏雨果然是被人带进了清觉山庄,阿弥陀佛,但愿十二皇子没在这里。
“是啊,我们是金家西府的,家里的庄子离这里十里,我们原本今天回京城,可遇到灾民,城门关了......”
几个侍卫相互看了看,一个要说什么,另一个冲他摇摇头。玲珑看在眼里,心里一惊。
“你们看到她了吗?她在哪里,这里是皇庄,你们都是皇家侍卫,一定不会难为她的,是吧?”
玲珑还不会自信到胆敢去闯皇庄,上次她蓄谋已久,也还是让石二进庄子,她在外面把风。就凭她现在这两下子,还不能单枪匹马到皇庄里一探究竟。所以她只能出此下策,正大光明打听杏雨的下落。
“原来是活财神金家的小姐,你那丫鬟是被花雕姑娘带回来的,这会儿就在庄子里,这样吧,你在这里等着,我差个人进去帮你问问。”
玲珑大喜,连忙道谢。
花雕姑娘?
花雕,这不是酒的名字吗?
一一一一(未完待续。)
&bp;&bp;&bp;&bp;花雕穿了件银红色石榴缠枝纹妆花褙子,垂手立在一旁,面色郑重看着炕桌旁穿着青松色直裰的少年。
“两边说的话都能对上,这小姑娘是金家西府的丫鬟,金家三老爷是户部京司的郎中,三太太眼下正在西岭庄子里养病。她陪自家小姐来西岭看望太太,回城的时候遇到流民,她身子弱,担心拖累小姐,就到枣树林里等着,会有庄子里的人来接应。之前外面的侍卫也确曾见过几个乡下婆子在这边出现,像是在找人。后来找来的是金家小姐,她和丫鬟在路上失散,这会儿来到枣林里却找不到人,误闯进竹林里吓得尖叫,侍卫们见她像是大家闺秀,便没有动手拿人。我听说来的是金家小姐,便来问问殿下。”
颜栩眉头微动,有些不耐烦:“你们拿了人家丫鬟,还给人家就是,问我做甚?”
花雕面色微赧,拍马屁的事还真是应该让小顺子去做,她这马屁还拍在马蹄子上了。
她讪讪地陪笑:“......听说金家小姐十二三岁,想来一向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这大晚上的,一个人竟然找到这里来,听说吓得不轻,毕竟是官眷,您看要不要派个人把她们主仆送回去呢。”
颜栩把手里的书合上,扔到炕桌上,声音冷冷淡淡:“这种小事你拿主意吧,对了,问问是金家的哪位小姐。”
花雕的眸子亮了亮,目光闪动,嘴角微微勾起:“问过了,是金家五小姐,金家三老爷的嫡女。”
颜栩起身要下炕,一旁的小太监连忙跪下给他穿鞋,颜栩却又把脚收起来,重又盘膝坐在炕上,对花雕道:“......你亲自送她们回去,问问金五小姐的闺名......算了,她们肯定不说。你私下里打探打探吧,西岭庄子里肯定有人知道。”
除了家里人和夫君,女子的闺名不会向外人说起,何况那个金五小姐牙尖嘴利的。一看就不是个好糊弄的。
花雕答应着退了出去,颜栩重又拿起那本游记,翻了两页便重又放下,小顺子察言观色,小心翼翼地道:“殿下。今天的月亮挺好,要不让奴才去给您备马?”
颜栩的眸子亮了亮,很快却又黯淡下去:“没意思,不去了。你传话下去,让耿子鱼来见我。”
小顺子苦笑,殿下这是怎么了,眼神不好吧,现在记性也不好了:“殿下,耿先生没在这里,他在京城呢。听说流民堵在城门外面,这大晚上的,他怕是过不来了。”
颜栩皱眉:“我又没说让他现在过来,你哪来这么多废话,滚下去!”
小顺子屁滚尿流地滚下去,这主儿怎么就像是吃了火药,今天这是怎么了,就连出去遛马也说没意思,以前他可不是这样,每次回来心情都很好。有一次还打赏他十两银子呢。
“小顺子,你这是怎么了,哭丧着脸,像是死了爹娘似的?”花雕扭着杨柳腰。哼着小曲儿走过来。
“哎哟,我的好姑姑,我爹娘早在多少年前就死了,我就想着,哪天您嫁了,我就认您当干妈呢。”
花雕闻言啐他一口。朝他的耳朵拧了一把:“猴儿崽子,就会耍贫嘴,殿下出去玩了吗?”
小顺子刚刚舒展开的脸重又皱成一团:“殿下说出去玩儿没意思,这会儿看谁都不顺眼,就等着您这大美人进去给他顺顺气,您快去吧。”
花雕朝他的脑门上来了一记,脸上却笑得像朵盛开的花,把小顺子看得呆了呆,想再耍上两句贫嘴时,花雕已经走远了。
“殿下,金家五小姐的闺名打探出来了。”
“叫什么?”
“玲珑,金玲珑。”
“玲珑?”颜栩怔了怔,接着便像是想起什么,哈哈大笑起来,把花雕笑得不知所措。
“殿下,这名字倒也雅致......”
“雅致,真是雅致,难怪,难怪,哈哈哈。就是她了,错不了”,颜栩看似心情大好,没让人侍候,自己趿鞋下炕,边走边对花雕道,“走,咱们到外面过两招。”
......
玲珑和杏雨是被花雕亲自送回庄子的,花雕姑娘美艳无双,大方得体,她走后,金顺媳妇拉着杏雨打听:“那位是皇庄里的,我听姑娘称她姑姑,她是什么人啊?”
杏雨便道:“花雕姑姑也是宫女,但她是女官。”
金顺媳妇吓了一跳,啧啧称奇:“还要说是宫里的人啊,长得美不用说,对人也是谦和有礼。”
杏雨撇嘴,那位花雕姑姑抓她的时候,可是既不谦和也不有礼,和那些侍卫们也是满嘴粗话,她那时还以为遇到女大王了呢。
“小姐您不知道,那位花雕姑姑忽然出现在枣树林子里,问我在这里做什么,我看她穿的鞋子是十几两银子一尺的蜀锦做的面子,又想这里都是大户人家的庄子,这位想来是哪家的少奶奶,便客客气气说我是金家丫鬟,和主子走散了,在这里等着庄子里的人。可她却不信,非但不信,还一把揪住我的脖子,说要扒了我的皮。侍卫进来说您来接我时,她正在屋子里审我呢,问了好多咱们家的事,我一概都没说。看我不说,她就更加不相信我了,好在您来了,咱们两边的话都能对上,她这才作罢,金顺嫂子还说她谦和大方呢,我看着那就是个拿鸡毛当令箭的,带着那么多的侍卫,却抓我一个小丫鬟。”
玲珑笑道:“那只绣鞋是你故意扔的喽?”
杏雨神气地扬起脸来,得意洋洋:“这还是小姐教给我的,遇到事情不要慌乱,要学会动脑筋。我就知道,小姐若是看到我的鞋子,就知道我是被人掳去的。可是下次您千万不要亲自来找我了,万一您有什么事,我就是死上一百次都不够。”
玲珑也知道今天自己太冒失了,可是当时得知杏雨出事,她就沉不住气了,杏雨于她,早就不只是主仆,还是家人。
一一一一(未完待续。)
&bp;&bp;&bp;&bp;次日,金顺媳妇过来,说是金顺两名轻伤的护卫已经没有大事,只是重伤的那个,怕是没有两三个月是不行的。
天还没亮,金顺就派了得力的人去西府报信,可是快到晌午时那人才回来,城门外聚集的都是流民,城门紧闭,拿了三老爷的官帖都不让进城。
事态比他们想像的更加严重,大批流民涌向京城,决不是好事。不让流民进城,能保得京城一时平安,但他们想回京城却是难上加难了。
与其回到府里看那些人的嘴脸,玲珑宁可留在庄子里陪着母亲,她不急着回去,但是侍卫和车把式都死了,这时必须要给府里报信,否则传扬出去,会引来诸多猜测。
可现在却连往城里送信都不行了,玲珑无可奈何。金顺夫妇也是一筹莫展,先不说那三个受伤的侍卫,就是车马式和另一位侍卫的尸身也还停在庄子外面,车马式是有卖身契的,这倒也还好说,那侍卫却是府里请来的。
玲珑索性不去管这些事,也不知道还要在庄子里住上几天,她没带换洗衣裳,找了两件冯氏的衣裳才穿着。
她年纪小,身量还未长成,冯氏的衣裳穿在她身上又肥又大,主仆几个凑在冯氏的屋子里说说笑笑,商量着改衣裳,就连目光呆滞的冯氏也似是有了精神,微笑地看着她们。
正在这时,桂嫂子来了,脸上笑吟吟的:“五小姐,昨日来的那位花雕姑娘又来了。”
玲珑蹙起眉头,听桂嫂子继续说道:“宫里的人就是不一样,办起事来面面俱到。花雕姑娘说昨日听说五小姐是因为流民不能回京城,皇庄里有人要回京城,问问五小姐有没有什么事,可以让那人带信的,如今城门紧闭,只能出不能进。除非是宫里的人,否则还真的不能进京了。对了,那位花雕姑娘说昨日误抓了杏雨姑娘,让五小姐受了惊讶。想来您来庄子也没带日常用的东西,就送了几匹料子过来。”
桂嫂子话音刚落,玲珑便问:“花雕姑娘在哪里?”
“她把东西放下就走了,还说如带信回去,只需打发人送到清觉山庄就行了。到那里提花雕姑娘,就会有人接待。”
玲珑挑眉, 这位花雕姑娘做事还真有意思,就这样把东西放下走了,让她想不收都不行。
又因为花雕是宫里的人,东西是她送的,别说是金顺媳妇这些人,就是金老太太或者聂氏在这里,也肯定会收下,哪能拒绝。
“她毕竟是无缘无故抓了人。我收她的礼也是理所当然。”玲珑看着眼前的十匹料子,都是今年最新的花色,有几匹是市面上看不到的,想来是贡品。
“小姐,这位花雕姑姑倒真是大方,早知道我就让她多盘问一会儿,这手笔,快要赶上御赐了。”
“也好,正愁不能往京城送信呢,就让这位花雕姑娘还个人情吧。”
玲珑老实不客气。让金顺亲自去一趟清觉山庄,把她的亲笔书信送过去。
信上简单说了被困在庄子里,暂时不能回京,又说了车把式和侍卫被流民打死的事。因为涉及到上院的事,还请父亲大人示下云云。
这封信很快便呈到颜栩面前,花雕眼睁睁看到殿下大咧咧地把人家姑娘的信给拆开,看了好一会儿......
“把信封上,别让人看出破绽。”颜栩对坐在对面的耿子鱼道。
耿子鱼额头冒出薄汗,他是举人的身份。虽然行事算不上光明磊落,但生平还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他拿了书信出来,一回头,就看到花雕正冲着他笑呢。
“花雕姑娘,你也取笑在下?”
花雕笑得愉悦,如同春日里纷飞的花朵,轻松盎然,却又怡然自得。
“殿下只让先生把信依原样封上,没说让您看啊。”
耿子鱼一个头有两个大,把这封信原样封好,天衣无缝倒也不是难事,难的是送信的人也是他。
“花雕姑娘,您看这事......”
花雕收了脸上的笑容,正色道:“您跟了殿下三年了,殿下什么脾气您也应该知道。眼下咱们谁也惴磨不出殿下的心意,您索性按部就班,那就不会有差错。”
耿子鱼心里惭愧,他如今是殿下身边最红的幕僚,可是遇到这种小事,却是比不上花雕。
颜栩听到花雕进来,眼睛依然停在书上,淡淡问道:“叮嘱过了?”
“叮嘱了,这种事让耿先生去做,最是稳妥。”
颜栩嗯了一声,又问:“那些流民的事,查清楚了吗?”
花雕表情郑重,轻声说道:“只听说河南的赈灾粮款已经发下去了,可十之六七都没到灾民手里,现在眼瞅着就要入冬了,灾民们无家可归,又吃不饱肚子,就来京城讨生活了。”
颜栩重重合上书本,怒道:“这就是你们打探回来的消息?我且问你,既是黄河泛滥,致使河南一带民不聊生,又因为赈灾粮款发生民怨,那也应该是先到开封,而并非直接进京,黄河泛滥是在七八月份,朝廷的赈灾粮款是九月下发,从下发到现在,也只有一个多月。这一个多月里,灾民们就能涌到京城来,那河南的官吏们都是吃闲饭的?总应有几个能办事的吧,何况做为朝廷钦差的洛王如今也还在河南督办此事。”
花雕嘴角翕翕,好一会儿才道:“殿下认为,这事是有人唆使。”
“金家的马车从外面一看就知是官宦人家的,就在距离京城几十里的地方,那些流民就敢动手杀人。这是普通的老百姓能做的事吗?”
花雕暗怪手下的小子们办事不得力,赧然道:“是属下失职,属下再去让人去查。”
颜栩忽道:“杜康那边,有消息了吗?”
花雕摇头,试探地问道:“要不就把闪辰调过来?”
“调他做甚,你还怕他死得不够快。”颜栩声音平静,倒是没有不快,花雕松了口气,殿下终究还是怜惜闪辰的。
一一一一(未完待续。)
&bp;&bp;&bp;&bp;耿子鱼亲自到金家西府送信。得知他是十二皇子府的人,金敏带了金子烽亲自接待。
耿子鱼只说是受府中女官花雕姑娘所托,为金五小姐送信。金府马车受袭,几位忠仆护主,金五小姐安然无恙。
金敏也听说城外流民聚集,京城如今只出不进的事了,昨天玲珑没有回府,倒也猜到是因为关了城门的原因,但看到玲珑的信,才知道不但出了事,而且还死了两个人。
对于金家这样的人家,死上两个人也不是大事,横竖就是花银子的事,他只是暗暗心惊,眼前的这位耿先生举止儒雅,落落大方,拜帖上只有功名却没有职务,想来应是十二皇子府的幕僚。托他送信的人是府中女官,十二皇子开府不久,他又是皇帝唯一活着的嫡子,他府里的女官十有八、九都是永华宫的人,也就是皇后娘娘身边的人。
玲珑从乡下来京城还不到一年,不论是那位女官,还是这位幕僚,都不是她能结交到的人。
金子烽亲自磨墨,金敏修书一封,叮嘱玲珑,如若三日内仍然不能进城,便让金顺把那两个死者发丧,至于那名侍卫的事,由刘管家处置。
送走耿子鱼,金敏左思右想。金子烽看出父亲的疑虑,便道:“您看那位女官会不会是她去参加七皇子妃寿宴时认识的?”
金敏道:“想来也只能是这个原因了。西岭那边恰有两座皇庄,出了这么大的事,珑姐儿去求助那位女官,倒也不足为奇。”
话虽如此,金子烽心里想的却是另外一回事。单凭玲珑这么一个小姑娘,天大的胆子也敢到皇庄去求人帮忙。若说是这位永华宫里出来的女官,会主动帮助玲珑,向她示好,那就更不可能。
但若是因为顾锦之呢?
那这一切就是顺理成章了。
前不久顾家六小姐正式许配给九皇子,明年大婚。至此。皇帝膝下成年的皇子,就只余下十二皇子尚未婚配,而顾家,也只有一个顾嫣然了。
邀请玲珑去七皇子府的就是顾嫣然。
这位送信的耿先生。和托他送信的女官,都是十二皇子府的。
金子烽心头暗喜,顾锦之对玲珑有想法那只是小儿女之间的事,但是这件事惊动了十二皇子,那就是上升到另一个局面了。
远在西岭的玲珑。正在忙着给自己缝衣裳,她来庄子时没带换洗衣裳,原本还想穿母亲的,花雕送来这么多的料子,她当然要给自己缝几件新衣裳。
索性挑了一匹翠绿一匹豆青的茧绸,给了杏雨和流朱、沁绯,让她们也添置几件衣裳。
又挑了一匹孔雀蓝和一匹杏黄的妆花给了金顺媳妇,把金顺媳妇高兴得合不拢嘴。她儿子明年就要订亲了,这么好的料子到时拿出来,那才叫体面。
听说五小姐正在赶制衣裳。就把庄子里针线最好的两个婆子差遣过来,给五小姐使唤。
次日,清觉山庄那边遣人过来,送来金三老爷的回信,玲珑便把金顺叫过来,把父亲的吩咐告诉他。金顺是庄子的管事,这里的庄子又是公中的。眼下西府里下人的事要让金顺来处理,其中还有一位是没签卖身契的侍卫,金顺脸有难色,暗怪金三老爷做事不够牢靠。
玲珑见他嘴角翕翕。却又欲言又止。便道:“车把式虽然是签了卖身契的,可他是护主而死,咱们也不能怠慢了,侍卫是聘来的。以后也要向他家里交待。依我看,不如就在山上找块地方,先把他二人安葬,待到刘管家和这两家人交涉完毕,这两家人想迁坟也行,或者就在此处安坟也行。父亲的意思,也是请顺管事先把他们入土为安。”
金顺恍然大悟,自己怎么糊涂了,可不就是这个道理。金家在这附近有几百亩山林,找处地方安葬他们又有何难。
金顺回到前院,正遇到自家媳妇,便说起五小姐和他说的话来,金顺媳妇便把五小姐赏的两匹料子拿给他看,金顺媳妇以前是聂氏的贴身大丫鬟,好东西也不是没有见过,对她来说,这两匹料子代表的体面,远远超出价值。庄子里的人都知道,这些料子是宫里的姑姑送过来的,而五小姐却赏了给她。
“咱们和西府的走动并不多,直到三太太住过来,也才有些往来。以前西府势微,是因为没有主母掌家,如今听说那个宋姨娘已经发落到庄子里了,可看五小姐的意思,并不想接三太太回去,想来就是看上咱们这里清静,是养病的好地方了。今天因为发丧的事,我还是头一回和五小姐说话,那气度,俨然就是能当家的。以后你常去看看三太太,要过冬了,不要少了三太太的嚼用,无论是三太太还是五小姐,万万不要轻怠了。”
金顺媳妇点头,以前五小姐住在庄子时,她也只是看在二爷和四小姐的面子上,对三太太和五小姐照顾有加,但也只是表面功夫,谁都知道三太太和五小姐在金家不受重视。
经过这两日的事,三太太和五小姐那里,是要经常过去了,就像金顺所说,万万不能怠慢了。
他们夫妇都是家生子,大宅门里潮起潮落看得多了,说不定什么时候,三太太和五小姐就能扬眉吐气了。
阿根嫂不会做针线,年纪也大了,穿不来花花绿绿的颜色,玲珑也没有少了她的那一份,给她留出两个鞋面子,让流朱有空时,给她做上两双鞋。
阿根嫂只会憨厚傻笑,拿了那两块鞋面去给冯氏看:“三太太,您看这鞋面好看吧,这料子多滑啊,您摸摸。”
冯氏拿着鞋面摸了好一会儿,忽然说道:“豆青的鞋面上绣宝相花,素静雅致。”
阿根嫂愣住,跑出堂屋,把冯氏方才说的话告诉了玲珑。
玲珑喜出望外,叫上丫鬟们和金顺媳妇遣过来的两个婆子,拿了衣料,到冯氏屋里做针线。
几个人说说笑笑,还时不时有人拿了料子到冯氏面前请教:“三太太,这是给小姐缝的湘裙,您看加上斓边好看吗?”
“绣叶子时是掺金线还是银线呢?”
一一一一(未完待续。)
&bp;&bp;&bp;&bp;冯氏静静地坐在架子床上,腿上搭了淡紫色满池娇的锦被,不言不语。
玲珑便让人把堂屋里的八仙桌子搬进来,放在架子床前面,把一块草绿色的料子正铺在桌子上,一手拿着划粉片,一手拿着木尺,看似自言自语,又像是对床上的冯氏说道:“京城里都在流行苏样儿,湘裙时兴二十四幅的,可我只穿过十二幅,这二十四幅的穿在身上,会不会显得臃肿呢?“
一边裁着湘裙,嘴上依然唠叨着:“绣忍冬花好呢,还是绣莲花好呢?要不就绣一丛兰草?”
用划粉片画好,她拿着剪刀却又不敢落剪,嘟哝着:“我还是第一次裁二十四幅的,也不知道是不是这样裁......”
她拿着剪刀的手微微发抖,踌躇着,却就是不敢落剪。
索性把黄铜剪刀放下,自己托着下巴看着料子发呆。
忽然,一只手拿起了剪刀,那只手苍白干瘦,玲珑心里一喜,抬起眸子。
冯氏不知何时已经从床上下来,站在八仙桌前:“二十四幅和十二幅的裁法是一样的,腰身这里收紧,下摆放开,这样穿上才好看。”
玲珑凝视着冯氏,但冯氏却没有看向她,注意力都在那块衣料上面。
剪刀落在衣料上,发出嚓嚓的轻响,玲珑的心里砰砰直跳,她强忍着惊异,轻声问道:“那是绣忍冬花好看呢,还是绣莲花呢?”
冯氏眼睛都没有抬,喃喃道:“当然是绣忍冬花,丝丝缕缕的花样儿绣在裙摆上,裙子就灵动起来。”
屋子里静悄悄的,方才还是有说有笑的,这会儿谁也不敢说话,屏住呼吸,听冯氏教给女儿针线上的功夫。
或许她并不知道眼前的人就是她的女儿,她只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以前她的世界里有她的儿女。还有那个憎恨的冯婉容,现在还多了一样,那就是女红。
玲珑记得芬娘说起过,母亲的女红很一般。但她擅长打扮,自己画图样和绣样,甚至还自己画了首饰样子,让银楼打制。
想到这里,她在杏雨耳边说了几句话。杏雨飞奔着出去,没过一会儿,便拿了笔墨纸砚进来。
冯氏已经裁好裙子,又开始怔怔发呆。
玲珑把裁好的料子拿给婆子们去缝制,她把笔墨纸砚摆到八仙桌上,却什么都没有说。
多亏有了芬娘,她才能知道冯氏的爱好。她和冯氏分开时只有四岁,为数不多的记忆里,也只有母亲爱吃荔枝和喜欢参加宴会。
从那天起,她和丫鬟们在冯氏的屋子里缝衣服做针线。冯氏则时时拿起笔在纸上乱画一通。
和玲珑猜想的不同,冯氏画的却不是图样儿,而只是单纯的涂鸦,也不知道她在画些什么,常常弄得脸上、衣裳上都是墨汁。
有时画得高兴了,她就会大喊大叫一通,喊叫完了,自己咭咭地笑,笑完再接着画。
阿根嫂和沁绯、流朱,伺候冯氏有一阵子了。但这些的冯氏,她们也是第一次看到。
就连玲珑,也是惊讶不已。她甚至庆幸,因为流民。她不能回京城,才会发现这样的母亲。
无论如何,这都是向着好的方向发展了。
她又拿了十两银子给流朱:“这银子是给我娘买笔墨纸砚的,千万不要舍不得,随她画随她写,你们辛苦辛苦。给她勤洗衣裳就是了,若是沾上墨汁洗不下去也就算了,再缝新的。”
但很快,冯氏便不满足于只在纸上画了,她拿着笔在墙上画,在地上画,有一次还画到阿根嫂的脸上。
金顺媳妇来的时候,就看到冯氏正在墙上乱画,她吃了一惊,偷眼看向五小姐,见五小姐脸上笑吟吟的,眼睛如同阳光下的碧波,熠熠生辉。她便没有再问,只对流朱说:“府里有现成的白灰,需要粉刷屋子时,姑娘只管和我说。”
流朱笑道:“暂时倒也不用,先要让三太太把屋子里全都画遍了才行。”
玲珑这几日心情都很好,甚至也没有再让人去打探城门的消息,她不急着回去,觉得住在这里挺好的。
冯氏画累了,仰面躺到架子床上呼呼大睡,手里还握着滴着墨汁的羊毫笔。
玲珑长舒了一口气,好久没去雾亭了,趁着住在庄子里,正好到雾亭那里去看看。
一直以前,雾亭上的那两个字都是她的奋斗目标。如果没有这两个字,她也不会拜石二为师。
想到石二,玲珑心里黯然。石二出去避祸了,也不知何时才能回来。师父原本在京城过得好好的,守着一屋子宝贝,又有浮苏那样的美人陪伴,手下还有一群黑衣死士,可就是为了她,师父才会铤尔走险,惹下这样的麻烦,还要远走天涯。
玲珑本来还是兴冲冲跑在山路上,想到这里她便没了精神。脚步慢了下来,耷拉着脑袋没精打彩。
石二在时,她还想着带他来雾亭看看,也让他看看那两个字,也不知道写字的人,比起石二的功夫又如何呢。
那时她就想,趁着哪天白天出门时,拉了石二出城,到雾亭看看就行了,也不用费什么功夫。
唉,当时为什么没有拉他过来呢,现在想让他来看看都不行了,也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
那天浮苏告诉她,石二出去避祸了。那个时候,她还没有什么太多的感觉,可现在静下心来,她才越想越觉得有愧。
是不是因为秦玛丽的事,她从一开始便对石二存着戒心呢?
或者在她心里,一直对秦玛丽坑她的事情耿耿于怀,甚至想要报复。所以无论石二对她多好,她都不能放下心结,坦然置之呢?
就像这一次,她竟然让石二去皇子府,那个时候,她并没有想到石二的安危,甚至没有想过,从此之后,石二可能就会变成钦犯,浪迹天涯。
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样自私的呢,为了自保,竟然不顾师父安危。
当年秦玛丽无论怎么对她,她全都咬牙接受,甚至用钱来换取自由,也没有去动秦玛丽一根头发。
她从没有想过伤害秦玛丽,更没有想过利用。
为何对石二却不同了呢?
只是因为秦玛丽于她有养育之恩,而石二没有吗?
一一一一(未完待续。)
&bp;&bp;&bp;&bp;暮秋时节雾气更重,还没到雾亭,便能看到雾气氤氲流转,如同待染的白条纱,千丝万缕,从山涧的方向向四处弥漫.
愈往前走,雾霭便愈是浓重,湿湿凉凉,仿佛融雪的春潮,源源不绝从山涧里喷礴而起,袅袅升腾。蒙蒙的雾气里,隐约可见雾亭的飞檐,平日里歇在檐上的山鸟,却已不知去向。
隐隐约约的,玲珑看到雾亭里有一抹幽蓝,若隐若现。
雾亭里有人。
玲珑有一瞬间的踌躇,她没有带丫鬟,又是穿着女装,遇到外男已是不妥,何况这还是在山上。
雾亭就在这里,什么时候都能来,也不急于这一刻。
带着失望,玲珑转身便走,忽听身后有人在叫她:“金五?”
声音里掺杂着惊喜,玲珑叹了口气,怎么在这里遇到他了?
她停住脚步,转过身去,便看到顾锦之向她跑过来。
“雾气这么重,你怎么知道是我啊?”她问道。
顾锦之挠头,俊颜上泛起一抹潮红:“......我瞎猜的,没想到真的是你。”
瞎猜?
好吧,早知道你是瞎猜的,我就不应该停下来。
玲珑诅丧,自从七皇子妃的寿宴之后,她已经不想再和顾家人有任何瓜葛。
“我今天不想比试,我要回去了,再会。”玲珑匆匆弯了弯身子,权当行礼,没等顾锦之回答,转身便走。
“喂,金五,你怎么看到我就像老鼠见了猫啊,我又不吃你,你跑什么?”方才的惊喜变成失望,顾锦之莫名其妙,在甜水巷时。他和金五已经很熟悉了,像朋友一样,怎么说变就变了?
玲珑不理他,提了口气就向来的路上跑去。顾锦之无奈,只好在后面追。
说是不比试,可两人这会儿就又比试起来了。
顾锦之不会轻功,他的轻身功夫是在梅花桩上练出来的,根本不是玲珑的对手。在安定河边时便已见分晓。这会儿只看了一眼,便知道玲珑的功夫比以前又长进了,他索性不追了,站在原地有气无力地喊道:“......金五,我不是你的对手,我认输,咱们不比了,行吗?”
几次三番想找玲珑比试的是他,现在自动认输的也是他。
他的声音随风送出,玲珑噗哧笑出来,她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十丈外的顾锦之。
他穿着宝蓝色箭袖,头发上亮晶晶的。像是镶了一道金边。
待他走过来,玲珑看清楚,他束了马尾,马尾上是条缨络珠串,只是和以前的不同,这上面没有金刚石。
有金刚石的那两条,在玲珑的妆盒里,那是石二给她的拜师见面礼,她原本想拿去当了,可后来就把这事给忘了。
雾色苍茫。可顾锦之站在那里,却像是一抹灿亮的阳光。他看到玲珑停下来,咧开嘴笑了,他的笑容灿烂。把这浓雾笼罩的四野照得光亮起来。
玲珑也笑了,歪着脑袋,眉眼弯弯。
“你终于认输了,以后不要再吵着比试啦。‘
她的头发很浓密,但是还不是很长,梳了双螺髻。插了两朵黄蕊绿瓣的绢花,花朵小小的,却很精致,和别的女子戴的宫花不太一样。
山上很冷,可她却只穿件翠绿小袄,月白的挑线裙子,连件披风都没穿,也不怕冻着。
认识她这么久了,她怎么还是小孩子?顾锦之腹诽。
“金五,你怎么不长个子?”顾锦之问道。
上次在这里遇到她时,她的头顶是就和那根树杈平行,现在还是!
玲珑眨眨眼睛,莫名其妙,她的个子不算矮,在同龄人里属于中等,顾锦之凭什么说她个子矮?
他是说她不长个子,没说她矮......
但凡是小孩子都不喜欢别人说她矮,玲珑虽然有前世记忆,可她也还是个小孩子。
她脸上的笑容没有了,小脸板起来:“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不长个子了,端午节时缝的衣裳,这会儿都短了,我长了半寸!”
顾锦之又笑了,他的心情就这样好了起来,他从未见过这样的金五,以前每次看到她,她都是小大人的样子,装得老气横秋的。
所以还是现在这样更可爱吧,可能她原本就是这样,只是平时硬装得像个大人?
“你什么时候来西岭的?城外正闹流民,你怎么跑出来了?”
看他不再关注她的身高,玲珑的表情放松了一些:“来了好几天了,我出城时还没有流民,后来流民多了,只好先住在庄子里了。”
原来是被困在这里了,她一个没及笄的小姐,离开京城,身边没有长辈或兄长陪着吗?
“金世兄呢?他没有陪你一起来庄子吗?”在顾锦之看来,金子烽是很疼爱这个妹妹的,金子烽再三表示,他只有一个嫡亲妹妹,如珠如宝。
玲珑摇摇头,心想正好趁着这个机会,让顾锦之知道,她和哥哥之间感情淡泊,免得金子烽再利用她来和顾锦之套近乎。
“三哥怎会陪我一起来呢,有生以来,他也只陪我出去过一次,就是去你家庄子的那次。我出城时有侍卫有丫鬟,也不算是一个人。”
经过上次琳琅出嫁时的那件事,顾锦之原本也猜到金五和金子烽关系不睦,可现在听说玲珑只带着侍卫和丫鬟出京来到庄子里,他的心里就涌起不快。
那次七妹从庄子回京城,他没有亲自送她回去,派了二十多人护送她,听说继母知道后,还气得哭了一场,当着丫鬟抱怨他没把同父异母的妹妹放在眼里。
七妹明年就及笄了,可金五只有十二岁,她还是个小孩。
“等你回京时让人到我家庄子说一声,我送你回去。”
这句话说完,两个人都愣了一下,顾锦之的表情讪讪的,他这是怎么了,怎么说出这样孟浪的话。
金五是大家闺秀,即使年纪还小,可他这样说,也是冒犯了。
都和她比试过好几回了,在后面追着她到处跑,好像比这个还要冒犯。
“我是说,过一阵我也要回京城,你可以让马车跟在我后面,大家顺路,遇到流民也不用怕。”
金五又笑了,目光璀灿,她点头,冲他行了福礼,算是谢过,转身向着山下跑去。
雾气似是淡了,顾锦之看着那抹翠绿的背影,心里便亮堂起来。
再过两年,她总能长大吧。
一一一一(未完待续。)
&bp;&bp;&bp;&bp;玲珑回到庄子时,才知道来了客人。
不速之客。
她没有想到的客人。
花雕姑娘。
“上次让金五小姐受了惊吓,我心里忐忑,一直过意不去。皇庄偏僻,也没有什么好物件,今天正好送来些茭白和水芹,这都是南边的蔬菜,皇庄里的厨子做不来这些,我就搬来两筐,给金五小姐尝尝鲜。”
花雕梳着牡丹髻,戴着点翠大花,身上的水红色遍地金盘领对襟的妆花褙子,戴着赤金镶玉的手镯,脚上是蜀锦镶珠的绣鞋,这一身行头不下千两,就这样站在两筐蔬菜旁边,显得有些滑稽。
偏偏她说的那番话又是漏洞百出,清觉山庄是皇庄,这里的厨子都是御厨,茭白和水芹在京城是稀罕物儿,可在江南只是寻常蔬菜,御厨们怎会做不来呢?
玲珑看向筐里的蔬菜,茭白雪白鲜嫩,水芹碧绿水灵,两筐蔬菜个顶个的新鲜。这样的暮秋时节,能吃到丰台暖房里的黄瓜菠菜已是难得,更别说这产自南直隶的茭白和水芹了,茭白倒也罢了,水芹在南直隶也还没到大批量采摘的季节。这两筐菜,是有钱也买不到的。
分明就是花雕打听到金家是江苏人,这才把这两筐东西送过来的。
玲珑心里惊异,脸上却很平静,落落大方地谢过花雕,做为还礼,让金顺媳妇装了两筐庄子里自产的山楂和板栗。
既然花雕说这两筐菜是以她个人名义送来的,那从庄子里拿些山货做回礼,你也就不要挑剔了。
花雕没有推辞,笑盈盈地走了。
玲珑看着放在地上的两筐鲜菜,脸上的笑容慢慢隐去。
花雕误抓杏雨,的确失礼在先,可她毕竟是宫里的女官,她带人在皇庄附近抓人,都是有理可依的,即使是冒犯官眷。也不算什么。
道歉一次也就罢了,道歉两次,外加帮忙送信,这就有点儿不对劲了。
而且。花雕虽是女官,可也就是下人的身份。若是她说这些东西都是她自己的,那也就罢了,可方才她的话里话外,这两筐鲜菜分明就是从厨房里拿出来的。
皇庄里的厨房虽然不如宫里的御膳房。可这样大模大样把东西拿出来送人情,好像也与理不和吧。
只有一个可能,花雕送这两筐东西过来,是有人同意的。
谁会同意呢?
看花雕的穿戴,应是位置很高的女官了,但却又穿得张扬。皇后和妃嫔们身边的女官,多半不会穿成这样吧。
当然更不可能是皇帝,如果御驾来此,整个西岭周围五十里,想来都已草木皆兵了。
谁身边的女官能打扮得像大户人家的少奶奶呢?
玲珑心里一动。皇子?
她去过七皇子府,七皇子妃顾可盈身边的丫鬟们虽然穿得体面,可也没有打扮得像花雕这样华贵艳丽的。
好吧,玲珑苦笑,她猜到花雕的身份了。
无论是宫里,还是王府、皇子府,都是等级森严。花雕十有八、九,是某位皇子的枕边人,但不是皇妃也不是侧妃、侍妾,就是那种身份比较尴尬暧|昧的。
就像是大户人家的通房。
玲珑想到了十二皇子。在认识花雕之前,她想到清觉山庄,首先便会想起十二皇子。
清觉山庄是皇庄,不是某位皇子的私产。能住在这里的当然不会仅仅是十二皇子。
想来花雕是跟着某位皇子一起来的,无论这位皇子是哪一位,都不会是十二皇子。
十二皇子不能人道,所以他要花雕这样的美人没有用。
总不能当摆设吧,那放上几个花瓶就行了,没必要放个活色生香的大美人在身边。干着急。
玲珑笑起来,她觉得自己想多了。就是啊,想这么多做什么,来到京城以后,她还是第一次见到慈菇和水芹呢。
茭白烧肉,水芹炒香干,玲珑咽咽口水,现在这个季节,在南直隶也不一定能吃到这两样菜呢。
才不管花雕安的什么心思,这两筐菜可是不能久放的。
那天的晚饭不但有茭白烧腊肉、水芹炒香干,还有油焖茭白和水芹炒鸡胗。
冯氏是北方人,对这两样东西没什么兴趣,流朱喂她吃了几口,她便不吃了。倒是玲珑吃了很多,一个人吃了三碗香梗米饭。四碟小炒全都吃得干干净净。
她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平时胃口就很大,碰到喜欢吃的东西,当然吃得就更多了。
杏雨也吃了不少,她是地地道道的北方人,但从小跟着玲珑在南直隶长大,口味早就改变了。
“还是水芹最鲜嫩,平日里吃的芹菜老筋那么多,哪如这个好吃啊。”杏雨还在那里嘟哝。
玲珑笑道:“你是不是想念老宅了,那改日我托人在南直隶给你找门亲事,把你嫁回去。那样你不但能吃到茭白、水芹,还能吃到慈菇和鸡头米,逢年过节,别忘了给我往京城送上几筐。”
杏雨红了脸,嗔道:“我就是说水芹好吃,您怎么就扯到这上面了,我才不要嫁到南直隶呢,小姐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一旁的流朱插嘴道:“要是小姐嫁到南直隶去,杏雨姐姐就能跟着一起去了。可怜我们这些北边的人,若是也一直跟过去,岂不是就吃不到北边的东西了。听金顺嫂子说,南直隶没有香椿芽吃呢。”
这些小丫头,整天就知道吃,玲珑正想逗逗她们,就见沁绯跑进来:“五小姐,那位花雕姑娘又来了,金顺嫂子正在前面接待她呢。”
玲珑蹙眉,这件事怎么越发不对劲了?
天色已经黑下来,晚膳的时间都过了,这位花雕姑娘去而复返,她这次又来送东西?
“她来干嘛?是金顺媳妇派人来传话了吗?”玲珑问道。
沁绯点头:“金顺嫂子派了王二家的亲自来请您过去,说是花雕姑娘又送东西过来了,这次送的东西有些不一样,她请您务必过去看看。”
玲珑一头雾水,听这口气,难道花雕送来两筐金子?
一一一一一(未完待续。)
&bp;&bp;&bp;&bp;花雕是第四次出现在金家的庄子里。
第一次是送玲珑和杏雨回来,那时她客套了几句便仪态万方地走了;
第二次是送来十匹锦缎,是匆匆放下就离开了,没有见玲珑,只和金顺媳妇交待了几句;
第三次便是今天,据说她是亲手搬了两筐菜来的,因为场面太过令人震惊,所以金顺媳妇让把玲珑请来了;
也就是说,花雕姑娘的形像一次比一次出乎想像,从雍容华贵的宫廷女官直接便成搬菜的粗使婆子。
可这一次,也就是第四次,花雕姑娘更加令人叹为观止。
她还是穿的那身价值一千两的行头,只是衣裳皱了,还有些脏,脸上的妆已经残了。
听说五小姐来了,金顺媳妇连忙迎出去,在外面压低声音对玲珑道:“那位花雕姑娘送来一面腰牌,是宫里的牌子,让您拿着这牌子进城,吓得我半死,哪敢收下啊。”
玲珑怔了怔,这是怎么回事?
宫里的腰牌,那岂是能随便送出去的,如果冒冒失失收下来,进城时被识破,那就是死罪。
花雕是宫廷女官,这个道理她岂会不知,可她为何还要这样做?
庄子里没有那么多的讲究,前院通往后院有一条夹道,夹道头起是两间门房,金顺媳妇和庄子里几位有脸面的婆子,平日里在这里做针线,聊闲天。
花雕来了四次,她是女眷,自是不能在前院的厅堂里接待,所以每次都是在这里招待她的。
玲珑进屋,就见花雕站在那里,满脸的焦急。
“金五小姐,也不知城门何时才开,您住在庄子里也多有不变,这牌子是我的,您明天便回京城吧。守城门的军士不敢拦您。”花雕说的又急又快,就像是有人拿了鞭子驱使她似的。
玲珑施礼谢过,请花雕在炕桌前坐下,她这才慢条斯理地道:“多谢花雕姑娘的美意。家母正在庄子里养病,我倒也不急着回京城,想趁着这个机会在庄子里侍母敬孝。您这腰牌我一时半刻也用不到,还请花雕姑娘收回吧。”
花雕闻言,脸色大变。急道:“金五小姐啊,眼下流民闹成这样,也不知要何时才能散去,您总是留在这里也不是长久之计,天气越来越冷,再过上十天半月,西岭就要下雪了,到时大雪封路,即使流民散了,您也回不了京城。再说您是守在令堂身边敬孝了,可令尊还不知有急呢,您总要先回京城住些时候,过些日子再来也不迟啊。”
玲珑在心里暗地起疑,这位花雕姑娘好像是不希望她在西岭,她是在西岭还是在京城,关别人什么事?
玲珑在庄子里住得很舒服,她并不急着回京城,张婆子被轰出去了,可银铃还在她那里。那天她离开京城时没想到会耽搁这么久。也不知道针线房的人有没有再去要人。
如果说她有什么不放心的,也就是这件事了。
如果明天就能回京城,倒也挺好的,只是花雕的态度让她起疑。总觉得这里面有些不对劲。
“花雕姑娘,这腰牌太贵重,我不敢拿,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这个是万万不能收的。”
花雕也像是猜到她不敢收下腰牌:“我的好小姐,您若是真的不想拿这牌子。恰好明日我要回京城,您若不嫌弃,就跟在我的马车后面一起进京,您看可好?”
玲珑心道,这腰牌果然只是拿来装装样子的,说来说去,花雕就是想在明天亲自送她回京。
看她眼中还有迟疑,花雕忙道:“金五小姐就不要推辞了,我明天真的要回京城,方才怕您推辞,这才想把腰牌先给您用用,我身边还有侍卫,也不差我这一张腰牌。您既然不肯,那到时跟在我们后面吧,听说城外的流民越来越多,也不知还要乱到几时,您和我们一起走,也好有个照应。”
玲珑心里一动,道:“流民这么多,他们无法进城,万一到西岭这边的庄子里抢粮食,那可如何是好,家母还在这里呢。”
“那不如请令堂一起回京吧。”花雕道。
玲珑摇头,祖母还在府里,母亲若是回去,少不得又要被祖母刁难,还不如住在庄子里呢。
“家母的病不适合住在京城,庄子这边都已经安排好了,只是听花雕姑娘这样一说,我就更不敢回去了,万一有流民到庄子里滋事,家母岂非不安全了。”
花雕显然已经没有耐心了,她拍拍脑门:“金五小姐若是不放心,我把我手下的侍卫留下几个,流民真若是敢来滋事,只要让您庄子里的管事到清觉山庄,就会有侍卫过来,您不用担心,这事包在我身上。”
西岭这边的庄子一座挨着一座,哪个都不比金家庄子小,流民真的来西岭滋事,也轮不到金家着急,还有大把的人家会派家丁护院守在那里。
玲珑这样说,也只是试探,她想知道,花雕究竟有多么盼着她离开西岭,回京城去。
这么一试,花雕果然露了心思,她身边的护卫都是皇家侍卫,为了让她回京城,花雕不惜动用皇庄的人。
不过就是误抓了金家的小丫头,花雕就要如此兴师动众?
花雕只是个女官,她哪有这么大的能力,恐怕她也只是来跑腿的,看她这样狼狈,显然是有人把这件事强加在她头上。
玲珑忽然很想知道花雕的主子是哪位皇亲,她更想知道那位急着让她离开西岭是什么原因。
“好吧,那就拜托花雕姑娘了,明日你们几时动身,到时我让马车跟在你们后面。只是庄子这边,还请花雕姑娘和我这里的金顺嫂子交待一声,没事最好,真若是有事,还是要劳烦您。“
花雕长松一口气,脸上虽然平静,但眼睛里分明就是如释重负的神情。
玲珑回到院子里,又把阿根嫂、沁绯和流朱叫到一起,仔细叮咛,这才让杏雨收拾行装。
过没多时,金顺媳妇亲自过来,说是和花雕已经商量妥当,然后就又把花雕大肆称赞一番......
一一一一(未完待续。)
&bp;&bp;&bp;&bp;花雕回到清觉山庄,只觉得浑身上下就像散了架一样。有机会她一定要到相国寺里拜一拜,阿弥陀佛,以后都不要再和大家闺秀打交道,慢条斯理的,快要急死人了。
这几天真是倒霉,她不过就是误抓了金家丫鬟而已。
那日因为在七皇子府遇到金五小姐,殿下硬生生踹了闪辰一脚,还让闪辰回去继续养病,就连皇庄也没让他跟着一起来。
所以听说这个丫鬟是金家的,她便多问了几句,了解一下金家的事,再想法子帮帮闪辰。可就这样一耽搁,金五小姐就自己找来了,这可捅了马蜂窝,先前殿下还在想办法要给金三老爷官降一品,让金五小姐明年选秀,给他的父皇或皇兄们做小老婆,可自从知道金五小姐的闺名之后,他就像打了鸡血一样,不停地找她麻烦,害得她只好一次次去给金五小姐道歉。
原以为这件事就此掀过,今天她刚从金家庄子回来,殿下就......
她还记得第一次见到殿下时,他还那么小,他的乳娘死了,他不肯吃饭,是她们三个人轮流喂他,哄着他。可他却分不清她们三个人,直到现在,如果她们三个在一起,他还是分不清。
可他说他认识金五小姐,花雕近年来听到的最新奇的就是这件事了。
次日一早,金家的马车便在清觉山庄不远处候着。待到几驾朱轮青幄马车从皇庄出来,金家的马车便远远跟在后面。
玲珑掀开车帘一角,向外看去,却见刚刚拐上大道,就有三四十骑跟在她的马车后面。
这些人虽然只是寻常打扮,但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和皇家马车前面的那些骑士如出一辙。
不用问,这三四十骑都是侍卫,也不知那几驾马车里坐的是什么人。
一路之上,不时看到三五成群的流民。但他们一行有上百人,那些流民看到之后纷纷躲开。但是离京城越近,流民也就越多,这些人胆子很大。开始有人往马车的方向靠近。
玲珑索性不看了,她靠到丁香色迎枕上闭目养神。
“小姐,您别睡啊,万一再出事,您睡不醒咱们怎么逃跑啊。”和玲珑不同。杏雨一直都很紧张,拳头握得紧紧的,随时都准备下车逃跑。
玲珑瞥她一眼,笑道:“天塌下来还有个高的顶着,花雕姑娘盛情邀请咱们同路,怎么也轮不到咱们逃跑,我睡一会儿,到了京城叫我。”
这一觉睡得很沉,玲珑被杏雨叫醒时,已经是在京城里面了。
“小姐。那些人都走了,和咱们连招呼都没打一个,花雕姑娘也真是的,都没来和咱们说一声。”杏雨抱怨着,她对花雕没有好印像。
玲珑笑道:“既然把咱们平安送到,也应是咱们向他们道谢,哪有你这样不讲理的,还要让人家来和咱们打招呼啊。”
杏雨鼓鼓腮帮子,不说话了,好一会儿。才道:“也不知道我哥这阵子干嘛呢。”
玲珑道:“如果明天没有什么事,你就到甜水巷去,让你哥去趟香河,帮着宋姨娘打点一下。”
杏雨秒懂。五小姐所说的打点,当然是另外一番意思,这个她懂得。
“只是现在只出不进,我哥去了香河,不知何时才能回来。”
玲珑道:“无妨,那就让他在香河多住些日子。”
既然只出不进。金三老爷想偷偷到香河看望爱妾也是不能了,也不知道待到他能出门时,宋秀珠会变成什么样子。
玲珑这样想着,马车便回到了西府。
她把浣翠和喜儿叫进来给她换衣裳,边换边问起这几日府里的事情。
“周嬷嬷来过几次了,打听您何时回来。”
“春份自从您走的那日便病了,腹泻不止,怕她过了病气给府里的太太小姐,熊嬷嬷问过金禄家的,白送给人牙子了,昨儿个已经领走了。”
玲珑嗯了一声,没有多问。春份的泻药是杏雨给下的,可惜现在不方便送她出城,否则就能让她到香河庄子里和宋秀珠团聚了。泻药的劲道应该早就过去了,只是浣翠她们夸大了病情而已,白白让人牙子得了便宜。
玲珑换了衣裳,又问:“银铃怎么样了?”
浣翠笑起来:“自从我告诉她,张婆子和她的儿子、侄子,全都被老太太轰出去,以后也不能回来了,她就立刻活过来了。这会儿还在耳房里关着,学着缝冬袜呢。想和我们说话,我们谁也没理她。”
这倒和玲珑猜想的是一样的,周嬷嬷和银铃是被张婆子逼的,现在张婆子走了,她们母女就等着在玲珑面前,把所有的事全都推到张婆子头上。
换了衣裳,玲珑便去春晖堂给金老太太请安。进了春晖堂,才知道父亲和哥哥都在那里。
她把流民打死侍卫的事重又说了一遍,金三老爷似是并不感兴趣,却问起她回来的事:“眼下城门紧闭,只出不进,你是如何回来的,十二皇子府的人送你来的吗?”
玲珑心里咯登一声,这关十二皇子府什么事?
她想起花雕曾让人帮她送过信,她收到的是父亲的亲笔书信,父亲只在信里提到,让她多谢送信之人,可现在看来,那送信的人是十二皇子府的?
花雕呢?
坐在朱轮青幄马车里的人呢?
玲珑的脑袋嗡嗡直响,不会这么倒霉吧......
花雕是十二皇子的人!
“女儿只是承蒙一位花雕姑姑关照,得以跟在他们的马车后面平安进京,至于花雕姑姑是哪位皇亲的门下,女儿不便询问。”
金三老爷颌首,似是对她的回答很是满意,想了想,又道:“以后你继续到东府学习打理庶务,为父请了一位西席,教导你们姐妹学琴,你虽然起步晚了一些,但也不要怠慢。”
玲珑暗地奇怪,父亲这是怎么了,忽然想起让她学琴了?
她偷眼看向金子烽,见金子烽目有得色,想来这是他的主意。
和他沾边的事,还能是什么,还想突击训练,让她变成琴棋书画无所不通的才女吗?
切!
一一一一(未完待续。)
&bp;&bp;&bp;&bp;刚刚走上刺槐夹道,就看到周嬷嬷带着两个小丫头站在院子前面,杏雨笑道:“周嬷嬷还真是心急,小姐刚回府,她就找来了。”
玲珑微笑,做母亲做到周嬷嬷这个地步,也不知是应该可怜她还是应该唾弃她。
老远看到玲珑走过来,周嬷嬷快走几步,噗通跪在地上:“五小姐,您是明眼人,一准儿也看出是张婆子逼着我那可怜的闺女做出那样的事,我闺女胆子小,哪敢冒犯您,都是张婆子利用我那不争气的儿子逼她的。”
玲珑低头看她一眼,反问道:“你闺女做了什么事,如何冒犯我的?”
周嬷嬷怔了怔,她没想到玲珑会这样说,嘴角翕翕,却不知说什么才好。
玲珑没有再看她,径直向前走去,周嬷嬷一见,身子前倾,一把抱住玲珑的腿:“五小姐,我求求您了,您大人不计小人过......”
见她竟敢抱住玲珑的腿,杏雨大怒,过来便拽她:“你算什么东西,快放开五小姐!”
周嬷嬷哪里肯依,依然死死抱着,却听到玲珑冷冷说道:“明知道无论那件事成或不成,银铃这条命都是扔出去了,你这当娘的还是狠心让她以身犯险,现在反而跑来求情,把责任都推到张婆子身上。”
周嬷嬷闻言脸色大变,白一阵红一阵,嘴里却还在开脱:“是我那儿子答应了张婆子侄儿的亲事,我闺女死活不依,张婆子这才逼她去做这件事,若是成了,这门亲事就算完了......”
“完了?你闺女把这件事做成了,她是个死;没做成,她也是个死。你在府里这么多年,这种事你会不清楚,你会相信这番话。分明就是你儿子有把柄被张婆子抓住,张婆子先是逼你闺女嫁给她侄儿。你闺女不答应,你为了儿子,又让你闺女对我下手。你还有脸来找我求情,还不就是看到张婆子被轰出去。你担心你闺女拖你下水,这才来为自己开脱。就凭你现在的举动,已是对我不敬,我要把你们一家子全都发卖了,也是一句话的事。还不把手松开!”
周嬷嬷下意识的松开双手,面色惨白,呆呆地望着玲珑:“那个死丫头全都说出来了,这个没良心的,我白养她了,这个白眼狼......”
玲珑冷眼看着她:“银铃我留下种花了,你呢,就好好伺候二小姐,她的乳娘不在府里了,老太太说不定会让你跟着一起去临江侯府享福呢。”
说完。她看都不看周嬷嬷,抬腿便向院子里走去。
刚刚走进院子,就听到周嬷嬷急匆匆的脚步声,杏雨一见,立刻拦住她,不让她跟进院子。
“五小姐啊,求求您,您千万不能让我跟着二小姐嫁过去啊,您大人大量,让我当牛做马都行。对了,我知道一件事,您一定感兴趣,是关于宋姨娘的。五小姐,您......”
玲珑站在门内,转身对杏雨厉声道:“让她滚!”
这时,正在院子里踢毽子的两个八、九岁的小丫头闻声也跑过来,顺手拿了扫地的笤帚朝着周嬷嬷打过去:“咱家小姐让你滚,你还快滚!”
周嬷嬷虽说在府里没什么地位。可也是管事婆子,哪有过被这种没留头的小丫头动手的事情,立刻面红耳赤,又急又气:“五小姐,奴婢真的知道,您听我说......”
杏雨回头看一眼玲珑,目光中都是询问,玲珑面色平静,对她道:“把门关了,她若是想说,就自己到春晖堂说去,这种乱七八糟的事,我才不信!“
玲珑转身往里面走,对闻声跑到院子里的浣翠道:“方才的事你都看到了,若是银铃再想见我,你就把今天的事说给她听。”
浣翠点头应了,玲珑进了屋子,又问:“那两个拿笤帚打人的小丫头叫什么名字,我以前没见过。”
浣翠道:“春份走了,还差个三等丫鬟的名额,这阵子府里走了不少人,老太太就让新买了一批小丫头,这两个就是刚分过来的,没有现成的三等丫鬟,就拿这两个小的顶上。刚过来两天,还在跟着熊嬷嬷学规矩。”
玲珑嗯了一声,对浣翠道:“和熊嬷嬷说一声,让这两个小的来服侍我,你和杏雨教她就行了。还有,我这里缺个整治花草的,你让熊嬷嬷去府里报备一下,银铃我就留下了。”
让两个小的过来倒也没什么,可是银铃......浣翠忙问:“银铃存了坏心思,小姐把她留在身边,万一她再使坏呢?”
玲珑叹口气,浣翠的确稳重,可脑袋不如杏雨灵活。
“她做了那样的事,咱们没把她交出去,她若是再有别的,那就是不想好过了,你看她像是那么笨的吗?”
银铃当然不笨,如果她笨,也不会被选中来给玲珑下媚|药了。
没过一会儿,熊嬷嬷便把两个小丫头带过来,她是一肚子的气,这两个小丫头刚来两天,小姐就不让她调|教了,这分明就是要挤兑她。
“小姐啊,当日是您让把调|教丫头的事情交给我的,总不能只是让我调|教粗使丫头,这服侍小姐的丫头就不由我管了吧?”
玲珑见她一进来就质问,脸上不悦,冷冷地道:“我方才进门时,院子里连个应门的都没有,若是没有那两个小的过来,杏雨想把周嬷嬷推出去都不行。杏雨管着我屋里的事,这院子里的人和事可都是你管着,我不过离开几天,咱们这里就变成菜园子,谁想进就进了,那两个小的是要来服侍我的,我当然不放心让你调|教。还是交给杏雨和浣翠吧,也让她们知道当下人的,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免得到了大几十岁时,还是不懂事。”
熊嬷嬷强势惯了,方才浣翠会找她要人,她觉得脸上无光,便想进来找玲珑理论,可没想到才说了几句话,她就是变成活了大几十岁还不懂事的那个人了。
玲珑懒得理她,把她打发出去,便问那两个小丫鬟的名字。
一个叫大妮,一个叫小翠,都是野地里长大的孩子,活泼泼的,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头,玲珑看着喜欢,便给她们改了名字,大妮改成春霖,小翠改成润儿。
一一一一(未完待续。)
&bp;&bp;&bp;&bp;得知花雕竟然是十二皇子府的人,玲珑心里很不痛快。周嬷嬷和熊嬷嬷也是来得不巧,做了玲珑的出气筒。
好在两个新来的小丫头很对玲珑的脾气,她打心眼里喜欢活泼明快的人。
她心里存着事儿,刚一擦黑,便借口累了,早早睡下。换了夜行衣,去了浚仪街。
这些日子以来,她一直很自责,她让石二以身犯险,这和当年的秦玛丽如出一辙。
前世她被师父坑了,今生她又坑了师父。
可是师父不是同一个人。
秦玛丽虽然把她养大成人,但为人凉薄,把她抚养长大也是另有目的,别有用心;
但石二却不是,他那人面冷心热,虽然顶着一张假脸,但对她很好。她要对付宋秀珠,他便找来连环;她被聂氏利用,他便教她如何扳回胜算,她这才想到去找韩李氏;她告诉石二,自己被十二皇子盯上了,石二义无反顾去引开十二皇子的注意力。
而她这个当徒弟的,因为石二嫌弃她做的梅菜月饼不好吃,就老大不高兴;石二把她缝的衣衫弄破了,她当时就撅了嘴摆了脸子;薪水晚发一天,她便追着要,石二给她三千两银子买家什,她从中间赚了一千五......
好吧,玲珑越想越觉无地自容,也不知道石二出去避风头回来没有,如果他回来了,她一定会对师父真诚道歉......弄破衣裳的那件事一笔勾销,她再给师父缝件新的。
自己是女子的这件事要不要坦白呢?好像石二那人挺那个的,如果让他知道,他的徒弟是女子,他会不会很生气?
古代好像没有男师父直接向女徒弟传授武功的事,石二不会因此就不要她了吧。
算了,这件事还是别说了。反正石二也认为她是娘娘腔了,等到她年龄再大一些,不能假扮男人时,再委婉地告诉他吧。
等到那个时候。浮苏应该已经正式做了师娘吧,浮苏很好说话,也很疼她,就让浮苏去说。师父想来也不会太生气吧。
玲珑这样想着,心情就轻松起来,她决定从今天开始,好好巴结浮苏......让浮苏给师父吹吹枕边风。
心情好了,跑得也更快了。可是到了浚仪街,她的小脸就垮下来了。
乌黑的大门上,挂着一把大铜锁!
这处宅子里不只是有石二和浮苏,前面几进院子里都住了人,连环也在这里。
自从这些人搬进来之后,这里从没有上过锁。
可现在却是铁将军把门,里面的人呢,都去哪里了?
玲珑不死心,跳到墙头上,像以前一样。从这进院子的房上跳到下一进,但所有的院子都是空空荡荡,黑漆漆的,再也不是以前热热闹闹,灯火通明的景象。
她一直来到第五进院子,这是石二的院子,也是她最熟悉的地方,每次她都是在这里练功,浮苏会备了宵夜和点心在一旁候着。
可是现在,院子里空落落的。没有石二,没有浮苏,也没有热腾腾的宵夜和精致的点心,院子里一片死寂。
玲珑跳到院子里。她不甘心,直奔石二放宝贝的那间屋子。
那间屋子有一把精奇的锁,普通人是打不开的。
可现在屋门虚掩着,轻轻一推就打开了。
玲珑摸索到蜡烛,用火折子点亮。
屋子里的珍宝阁都还在,两大排。整整齐齐。
但是珍宝阁上却是空空荡荡,石二引以为豪的那些宝贝,一样也不见了。
玲珑噗通一声,坐到黑漆圈椅上,这圈椅是她让聂林氏采办的,上面的官绿色椅搭也是她选的颜色。
可现在这些家什都还在,只是人没有了,石二的宝贝也没有了。
玲珑记起上一次她最后来这里时,她看到浮苏正在指挥人整理箱笼,那时她便问过是不是要搬家,浮苏只是说师父要出去避风头,要有一阵子不回来,所以有些东西要先收起来。
那时她真的相信了,因为她知道石二这个人很讲究,所以他不在时,把他日常用的东西先收进箱笼,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石二日用的东西要收起来,他的宝贝也可以收起来,但是这里的人呢?
小厮、婆子、丫鬟、管事、侍卫,还有浮苏和连环,他们都去哪里了?
石二可以去避风头,但这些人不用啊,浮苏可以回娘家,但那么多的下人和侍卫呢?
玲珑一直都认为,石二手下的黑衣死士们平时也是住在这里的,这是五进大宅子,那些人都住在这里也能住得下。
可现在,人呢?全都哪里去了?
连环说过,她是在石二的羽翼下苟且偷生的人,石二去避祸了,连环怎么也没有了,这世界虽然很大,但连环早已没有活路,除了这里,她还能去哪儿?
玲珑还是不相信这里真的已经空了,她急匆匆离开第五进院子,跑出月亮门,一个院子一个院子的查找。
家什都还在,但是每个院子每间屋子都是空空如也。
桌子上没有摆东西,连个茶盏也没有,炕上没有被褥,就连席子也没留一张。
灶上是冷的,而有一股味道,那是多日没有打开屋门透气的味道。
厨房里也全都空了,只有还没有清理走的灶灰,还能告诉她,曾经有人在这里生活过。
她记得浮苏会做很精美的点心,有一次做的糕饼每一个的型状都不一样,她问浮苏时,浮苏告诉她,厨房里有一套榆木点心模子,一套四十八个,个个都不一样。
玲珑知道这种模子很稀罕,以前老宅里也有一套,是做为传家宝的,也不知道传了多少代了。
她在厨房里到处翻找,别说是这套点心模子,就连一根筷子也没有留下。
玲珑只觉得全身发冷,冷得刺骨,她抱住肩头,蜷缩在门槛外面,就像是一只受惊的小动物,不对,应该是无家可归的小动物。
她的师父不见了,师父是去避祸,但是这要是多大的祸事,才令他举家逃走?
是她害了师父吗?
还是因为她坑了师父,师父恼她了,不想再见她,也不要她了?
一一一(未完待续。)
&bp;&bp;&bp;&bp;玲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来的,那日她独自在外面耽搁了很久,甚至还在几家大户人家的宅院外徘徊,下意识的,她希望能遇到石二。
无论石二如何自鸣清高,他也是做贼的。
但凡是做贼的,很少有人能够真的金盆洗手。做贼是种病,看到好东西就会手痒的病。
从那天起,无论刮风下雨,玲珑每天晚上都会在外面,游走在碧瓦朱阁间,有时她也会顺手牵羊几件喜欢的小东西,有时也会饶有兴趣地听听墙角,但更多的时候,她都会坐在某户人家的飞檐上,仔细分辨路过的人影,她希望能够遇到石二。
她想,师父一定对她很失望。石二只是为了兴趣才做贼的,他把偷来的东西全都摆在屋子里细细把玩,他那样的人,却收了她这样的徒弟,不但贪财,而且还会坑师父。
那天她让师父去十二皇子府,师父虽然什么都没说,但他一定是寒心了。
玲珑知道寒心的滋味,前世她在秦玛丽那里没少尝到......直到她死。
但这个时候,发生了一件谁也想不到的事。临江侯府请了璇玑的婆婆,也就是临江侯夫人的妯娌董二太太过来退婚,很婉转地说了一堆不敢高攀,让金二小姐做小星云云,把个金老太太先是弄得一头雾水,继而便变了脸色。
董二太太和金家是姻亲,金老太太强忍着没有大发雷霆,压着怒火问道:“亲家太太,你是我家大姑奶奶的婆婆,我是她的祖母,我就倚老卖老吧,你和我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家大夫人这是唱的哪一出。当日上门要提亲的是她,今天请亲家太太来退亲的也是她。我们金家虽说比不上董家有铁券丹书,可也是正经人家。我家二老爷三老爷都是两榜进士出身。”
董二太太脸上青一阵红一阵,她当然是硬着头皮来的。这些年,董家长房兴旺发达,二房三房都要仰人鼻息。全靠长房照应。先前高夫人要纳金家二小姐为妾,她的大儿媳璇玑就气得病了一场。虽说金家四老爷是庶出,可金二小姐却也算是嫡出小姐,给人当妾已经是丢脸的事,偏偏还和金家大小姐在同一房头。璇玑哪能不生气。董家二房势微,璇玑这些年没少拿嫁妆贴补,一来而去,董二太太在儿媳面前也低了一头。
她夹在中间已经很难受,现在高夫人又让她来退婚,被金老太太这样质问,她嗫嚅了半天,这才说道:“不瞒老太太,听说二小姐要嫁过去做姨娘,我家大少奶奶没少偷偷抹眼泪。以前长房的二|奶奶还要恭恭敬敬叫我家大奶奶一声堂嫂。真若是二小姐嫁过去了,大奶奶脸上也无光啊。好在咱们都是亲戚,大奶奶又是个懂事的,这事倒也好说。我那嫂子巴不得能和您亲上加亲呢,可现在这事由不得她了,您是有福之人,膝下孙子孙女一门珠玉,真若是二小姐给我们董家做了姨娘,保不准就会影响到哪位的亲事。”
董二太太的话说到后面,便压低了声音。金老太太闻言心里一动,追问道:“亲家太太,莫非是有人不想让咱们两家亲上加亲?”
董二太太往四下看看,金老太太便对侍候在身边的菊影几人使个眼色。几个小丫鬟们纷纷退了出去,只留菊影和董二太太随身带的两个丫鬟在屋里。
金老太太指着菊影对董二太太道:“这丫头从小就在我身边,你但说无妨。”
董二太太这才道:“唉,这事说起来,我也是一知半解。听说有人给我们家的世子爷递话了,说让金家小姐来做姨娘。董家还不配。我那大嫂出身高贵,身份贵重,便说:与其日后再让二小姐回去,还不如就当没有这回事,这门亲事就算了,别让这事耽误了您家其他小姐的姻缘。老太太,您可是经过大风大雨的人,这里面的事想来也清楚了吧,实在不是咱们董家出尔反尔,只是这让二小姐做姨娘的事不够体面。”
待到把董二太太送走之后,金老太太立刻让人把金敏请过来,把董二太太的话原封不动说了一遍。
“老三,先前你就说过,让二丫头嫁到董家当姨娘,会影响到金家没出阁的女儿。看来还真的让你说中了。”
金敏眉头动了动,他想起玲珑这些日子遇到的事,十二皇子府的人亲自登门送信,又护送玲珑回京城,莫非真如金子烽所说,是镇国公世子的面子?
玲珑若是做了镇国公世子夫人,那就是超一品诰命大妆,又是皇亲国戚,比起宫里那些出身不高的妃嫔还要体面,这样的身份,自是不能有一位当姨娘的姐妹。
他难掩心头的欢喜,把顾锦之相中玲珑的事又说了一遍,先前金老太太见过顾锦之,可玲珑年纪太小,金子烽也并没把这件事摆到桌面上,现在有了十二皇子府出手相助的事,这才详细说了出来。
金老太太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对金敏道:“若说起镇国公府的富贵,当今的勋贵之中无人难及,我可听人说过,日后无论哪位皇子继承大统,顾家都是皇后的娘家人,顾世子就是正儿八经的国舅爷。老三,这门亲事如果真的成了,你少不得要回江苏到祠堂里和祖宗们说一声。”
金敏又问:“老四这会子应该也快到京城了,可城外流民聚集,他一时半刻也不能进城,董家的亲事不成了,嫦姐儿也不能还留在家里,万一再有差错......”
没等金敏说完,金老太太便冷笑道:“我原是不想让她死在家里,传出去不好听,这才答应了董家的提议。横竖也是个死,在董家被董二|奶奶研磨死了,董家也还要给咱们一个说法,总比让她在娘家自尽要好得多。可现在董家是不成了,你说得对,要快点把她打发出去才行。我这就让人去找媒婆子,找个正经人家把她远嫁出去,今后她是生是死都不关金家的事。”
一一一一(未完待续。)
&bp;&bp;&bp;&bp;菊影看着两个小丫鬟服侍了金老太太睡下,她这才从堂屋里出来,抬头看看夜空,叹了口气。
今晚的月色不好,乌云遮了大半个月亮,惨淡的月光从云层里透出来,支离破碎地洒在亭院里。
今天不是她当值,可这些年来,她都要服侍了老太太睡下,这才会回自己屋里睡觉。
老太太做事干净俐落,才不过几日,就给二小姐定下了亲事。
男家姓周,是山西平阳府运城人,父早逝,母亲守寡,靠着家中几亩薄田和一间小作坊,把三个儿子抚养成人。长子已有秀才的功名,却不愿母亲操劳,放弃科考,回家操持家业,省下银子,让弟弟们继续科举。周秀才以孝闻名乡里,但大户人家嫌弃他家底子薄,族里难以照应,舍不得把女儿嫁过去受苦;他又有功名,小门小户的女子他又看不上,一来二去,婚姻大事便耽搁下来。如今已经二十五岁,在京城的姑妈见他艰难,便找了媒婆想寻个亲事,没想到却和金家一拍即合。
周秀才远在运城,姑妈替他做主,在四喜茶楼相看了金嫦,又听说金家愿出五百两银子的嫁妆,便拍了胸口,把这门亲事应了下来。
菊影正想回自己屋里,却见花墙下有个人影。她蹙了眉头,低声问道:“谁在那里鬼鬼祟祟的?“
她话音刚落,那人便从黑影里走出来,倒像是正在等着她似的。
庑廊下挂着羊皮灯笼,把那人的脸照得雪白清皙。菊影认出来,这是四太太身边的小钏。
自从金嫦出事,焦氏便被关在后罩房里,天气转凉,她不适应京城的气候,已经病了几天,这个小钏倒也忠心,每日端药侍候着。无微不至
看到是她,菊影心里便有数了,小钏走过来,给菊影施了礼。低声道:“菊影姐姐,我家太太听说老太太在给二小姐议亲,就让我来问问菊影姐姐,那是怎样的人家?”
说着,她从袖子里掏出个用帕子裹着的物件儿。便往菊影手里塞。
菊影皱眉,这会子哪还有人敢收四太太的东西,让老太太知道了,这可说不清楚。
她侧了身子避开,没接小钏的东西:“老太太给二小姐找的自是好亲事,那男方是有功名的,二小姐嫁过去是长房太太,秀才娘子。”
菊影没有说错,周家无论家底薄厚,却是正经人家。周秀才有功名,若是他的两个弟弟日后得以入仕,就能给寡母请个节妇的牌坊。金嫦是长房长媳,也会受人尊敬。
小钏见菊影不肯收下,脸上一红,有心就此谢过离开,可又一想,就这样回去终归是不能向四太太交差的,只好硬着头皮说道:“四太太也知道老太太亲自给二小姐寻的亲事,一定是顶好的。可听说那家人一贫如洗。上有老母,下有弟弟,四太太没别的意思,就是舍不得二小姐嫁过去给人当佣人。像粗使丫鬟那样使唤。”
菊影在心里暗笑,难怪老太太看不上四太太,平日里看着聪明过头的人,脑子里却是一团子浆糊。你家女儿能嫁到周家,那是留了一条活命。
她又想起金老太太说的,让二小姐嫁到董家做姨娘。不过就是让她换个地方去死,到时还能因此再和董家谈条件。
想到这里,她打个冷颤,听到小钏还在求她在老太太耳边吹吹风,让二小姐留在京城,她忍不住讥讽:“小钏,你有这个和我说话的功夫,还不如去劝劝四太太,让她别总想着瞎掺和,二小姐嫁了,也还有六小姐和八小姐,为了两位小姐想想,还是少说几句吧。”
小半个时辰后,焦氏从小钏口里得知菊影的这番话,气得破口大骂:“这小浪蹄子,还管起老娘的事来了,她算是个什么东西,仗着自己是家生子就以为高人一等了?还想着接替宋秀珠服侍三老爷啊,她倒是想得美!有五丫头在这家里,就轮不到她!”
小钏吓得连忙把木门关严:“我的好太太啊,您小点声音,眼下不比从前了,这西府里,就属金禄家的和菊影面子最大,若是让人听去了,告诉了老太太,还不知道又会如何呢。外头闹流民,四老爷一时半刻也不能进城,三位小姐可还都在老太太手里捏着呢。您忍一忍,待到四老爷和舅爷来了,什么事都好说了。”
焦氏还想再骂,可听小钏提到舅爷焦海,便想起她那不争气的侄儿,若是没有他,嫦姐儿怎会被送到添香胡同毁了贞节,又怎会连个姨娘都做不成,还要嫁到山西去啊。
她骂了几句侄儿,却又想起这件事的始作俑者还是金玲珑,若不是金玲珑使坏,嫦姐儿就不会错把聂氏的丫鬟当成陈氏的人,也就不会被人抓了把柄关起来。
所以她又开始骂玲珑,骂了大半个晚上。
玲珑在外面晃荡了一个多时辰,看看还是二更天,便又去了浚仪街。
明明知道还会是铁将军把门,可她还是每隔一两天就来这里看一看,万一有人回来呢。
寒风习习,玲珑连打了几个喷嚏,小声嘟哝:“哪个坏蛋在骂我啊,招他惹他啦。”
还是那把大铜锁,玲珑撇嘴,飞身上墙,直奔最后一进院子。
晚上风大,把门窗吹得咯吱吱直响,玲珑站在院子里发了一会儿呆,凉风嗖嗖地直往脖子里灌,她缩缩脖子,觉得好冷,便推开一间屋门,进了屋子。
玲珑找到烛台,烛台上还有半截蜡烛。这是石二日常起居的屋子,虽然桌上的摆设都不在了,可也不像前面几进下人住的院子里拿的那么干净。炕上还铺着厚厚的丁香色漳绒坐褥,摆着丁香色绣着晚香玉的大迎枕。
她坐到炕桌前,想稍微暖和一会儿便回家里。却忽然发现炕桌下面还有个物件儿,她以为是张纸,可摸过来一看,却见薄薄的,还有弹性,原来是一张人皮面具。
石二的面具。
一一一一一
还有一更,可能要到很晚了,亲们等不及就明天再看吧,么么哒~~~(未完待续。)
&bp;&bp;&bp;&bp;玲珑心细如发,这里的屋子她全都仔细查找过,尤其是这第五进院子,就连坐褥下面都看过了,如果炕桌下面有东西,她早就发现了。
......师父回来过?
玲珑心中狂喜,她对石二层出不穷的假脸一向腹诽良多,前世今生,她对这种人皮做的东西全都抵触,可现在拿在手里,并没有想像中的可怕。面具处理得极为精细,薄如蝉翼,戴在脸上应该极易贴住,和原有的皮肤融为一体。
也不知道师父的真正面貌是什么样的,他一直戴着面具,真正的那张脸可能惨不忍睹。
不过这又何妨呢,秦玛丽美若天仙,可害起她来却是心如蛇蝎,处心积虑;石二师父无论长得有多么丑陋,却对她不薄,无论前世今生,玲珑都没有亲人疼爱,唯一疼她的娘亲疯得不认识她。和秦玛丽不同,石二对她的好,从不计回报,更不是为了报复。
是了,这是玲珑心里永远的痛,她甚至不愿去想,前世直到她临死的时候,她才知道当年遇到秦玛丽并非偶然,而是早已安排好的,就连最初收养她的老奶奶,也是收了钱的......
玲珑越发觉得心里有愧,既然师父能回来一次,就会有第二次,她要祈求师父原谅她。
她在灶间找来碳灰,用簪子醮了,在丝帕上写了:师父,对不起,是徒儿不孝,您不要再生气了。
写完了,就把帕子放在炕桌上,又用烛台压住边角,这才收起那张废弃不用的面具,满怀希望离开了浚仪街。
只要师父原谅她,她就是倒挂上十个时辰,也不会心存不满了。
想到师父对她的维护,浮苏慈爱的唠叨,玲珑心里就暖暖的。
能做他们的孩子。一定是很幸福的,当徒弟也不错啊。
那晚玲珑睡得很踏实,师父看到帕子上的留言,一定会原谅她的吧。
流民聚在城外已有十多天。顺天府尹连同几位善长仁翁,带了几十担干粮米面,到城外劝说。顺天府尹被不知从哪里飞来的石头打得奄奄一息,那几位善长仁翁也是头破血流,干粮米面被一哄而抢。
这件事的严重性已经超出想像。朝廷终于动用了西山大营的人驱赶流民,有负隅反抗的捉住捆了。
紧闭十几日的城门终于重新开放,不过几日,便又有流民涌进城来,就连内城的大街小巷也常能看到三五成群的流民。
李升终于回来了,这阵子他都在香河,“照应”宋秀珠。香河庄子是金敏的私产,金敏事先也已经让那边的人照应了,可宋秀珠毕竟是落地凤凰不如鸡,这些庄子里的人也不是傻的。看到宋秀珠连个服侍的人都没有,又疯疯颠颠,便心知肚明。开始几日还是小心服侍着,没过几天也就怠慢了。
李升去了以后,按玲珑的吩咐,假扮成卖针头线脑的货郎,和庄子里的大姑娘小媳妇搭上话,说起金家的宋姨娘,是如何发疯,发起疯来六亲不认。先是砸破了老太太的头,后来又差点把老太太掐死。
没过两天,整个庄子都知道,这位新来的宋姨娘不但是疯子。还是那种最吓人的武疯子。
偏偏宋秀珠还喜欢在庄子里四处转悠,她一出来,大人们便急忙忙把自家孩子叫回来,生怕招惹了这位疯姨娘。就连田庄里服侍她起居的两个小丫鬟也吓得跑回家,让老子娘求田庄的管事放她们一条生路。
这里只是一座小田庄,和金家在西岭的庄子不能比。这里无论是管事。还是庄子里的佃户,都能扯上亲戚。论起来,这两个小丫鬟还是管事的远房侄女。管事无奈,只好换了两个五大三粗的婆子来照顾宋秀珠。
这两个婆子为了省事,索性把宋秀珠反锁在房间里,除了一日三餐和倒马桶以外,轻易不会打开房门,免得她疯疯颠颠到外面吓坏了小孩子。
宋秀珠的疯病其实还并不甚严重,也只是偶尔失控,却被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就当疯子关起来。她要见管事,软硬兼施,哭得泪人儿似的,我见犹怜。
她生得楚楚动人,三十几岁的人了,走起路来还是风摆杨柳,就连哭起来也如梨花带雨,别有风韵。
可惜这里是乡下地方,这两个婆子都是土生土长的乡下婆子,听说她是被东家轰出来的姨娘,早就心存轻视,又见她连哭都和田庄里的妇人不同,在男人眼里宋秀珠所有韵致风情,在这些乡下婆子眼中就是狐狸精转世。
宋秀珠的苦苦哀求,不但没有受到优待,反而就连管事也不敢再过问她的事。
整个田庄里都在传,这个宋姨娘十有八、九是娼妇出身,疯成这样了还在想着勾男人,管事虽然胡子一大把,可却是田庄里最有身份的男人,宋姨娘哭着喊着要见他。
管事胡子年纪不轻了,又是靠金家吃饭的,哪敢和东家的姨娘扯上关系,索性暗示那两个婆子,只要保住她的性命,别让她磕着碰着寻了短见,就随她去了。
算算宋秀珠到香河也有一个多月了,现在城门也开了,玲珑估摸着父亲也该去看望他的爱妾了,想来到时候又是一场好戏,可惜香河离得远,她不能亲眼目睹。
李升回来了,金春和焦海也到了。
他们二人还不知道后来发生的事,金家又封锁了消息,他们来到京城先到帽沿胡同找孙旺,不但孙旺不在,就连焦振兴也不知去向。
一打听才知道,一个月前来了一伙子人,先绑了孙旺,焦振兴起先还回来过,可没过几日,焦振兴也不再出现。
金春还是一头雾水,焦海却已经勃然大怒,一把揪住金春的领子,骂道:“不用说了,孙旺和振兴都是被你们金家拿去了。你们家也真狠啊,我儿子好端端在京城里,招他们惹他们了,动了孙旺也就罢了,还想断我焦家的后,走,你跟我到金家要人去!”
一一一
作者君脑子进水了,这章上传却没有发布,刚刚看到,好吧,今天加上这一章会有三更~~~(未完待续。)
&bp;&bp;&bp;&bp;刚一入冬,焦氏就病了,倒也不是大病。她这病,一半是真的,一半是装的。这会儿靠在炕上,两边的额角各贴了块小膏药,脸色是永不见阳光的惨白颜色。
“四太太,可了不得,四老爷和舅爷来了!”小钏跌跌撞撞跑进来,大冷的天,却急得满头是汗。
焦氏看得来气,骂道:“你胡说什么,四老爷怎会和舅爷一起来?”
小钏急道:“真的是舅爷啊,四老爷就是和舅爷一起来的,这会子从前院闹到后院,三爷正打发人去东府请大老爷和焰大爷、焕二爷呢。”
焦氏心里咯登一声,坏了!
自从金嫦被禁足之后,她先后给金春写过三封信,第一封信是在聂氏派了郑嬷嬷到西府大闹一场,把金嫦关起来之后。那时她忿忿不平,那封信也是极尽挑唆,巴望着金春来京城给她们母女撑腰;
第二封信则是金嫦丢了之后,她让金春带上哥哥焦海一起过来,让三老爷赔女儿,不但要赔女儿,还要连同其他女儿的嫁妆一起赔;
第三封信则是她知道偷走金嫦的是侄儿焦振兴之后。她写信让金春万万不要带上焦海一起来......
金春写给西府的信,是请焦氏走了李公公的门路,用的是官家专用的六百里加急,所以很快就收到了。
焦氏自从金嫦被禁足以后就被软禁了,她给金春的信都是让小钏偷偷送出去的,不是六百里加急,时间上也慢了许多。
至今为止,金春只收到她写的前两封信,她的第三封信到达江苏时,金春和焦海已在赴京的路上了。
听说金春是和焦海一起来的,焦氏就猜到定是没有收到她的信。
自从金嫦回来,她们母女还没有见过面。金嫦被关在容园的小院子里,就连金婉和金娴也不能去看她。更别说她这个当娘的。
得知金嫦是被侄儿焦振兴带走的,焦氏就后悔了。当初若是答应侄儿的亲事,这会儿两人早就做了夫妻,又怎会偷偷摸摸。
金家的人只抓到孙旺。却没有找到焦振兴,焦氏早就吓得半死。焦振兴再可恶,也是她的亲侄儿,兄长的独苗苗。焦氏嫁进金家十几年,对这些大户人家的手段一清二楚。大户人家用起狠招。比她哥哥这样的混混还要阴毒。
侄儿落到金家手里,这条命就保不住了。焦海早让酒色淘空了身子,膝下只有焦振兴这一个儿子。
金春自己过来也就行了,千万不能和焦海一起来,否则就只剩下打脸了。
可她万万没想到,金春不但和焦海来了,而且还趾高气扬,叫嚣着让金三老爷还他女儿。
金家这边早就做好准备了,就等着金春和焦海来了自己往坑里跳,这一切早就千算万算。金春进了京城没有听到一点风吹草动,进西府之前也找人打听过消息,也没有一点动静,他和焦海琢磨着,金家丢了个没出阁的小姐,正在想办法捂住,孙旺去报官,金家担心把丑事传扬出去,这才抓了孙旺和焦振兴,为的就是遮住家丑。免得他们把这件事宣扬出去。
算准了金敏会谨小慎微,金春和焦海才敢来西府要人,却没想到西府这边早就放好口袋,就等着他们送上门来。
看到金春和焦海在一起。金赦和金敏恨透了这个连同外人吃里扒外的庶弟,为了讹钱连亲生女儿都给搭进去,还有什么不敢的。
二话不说,就让几个健奴把焦海拉出去打个半死,焦海被打得奄奄一息,这才知道偷走金嫦的竟是自己的儿子。
金春听到这个消息也傻了。他在心里把焦氏骂了个狗血喷头,这娘们儿在京城都干了些什么事,竟敢让娘家侄儿拐走自己的亲闺女,这么大的把柄握在小长房和小三房手里,这日子还怎么过?
那么闹得一塌糊涂,玲珑早就趁机去了甜水巷。
张长生和芬娘回到山东,就着手给玲珑挑选合用的人手。
那五户陪房这些年在山东,早就根深蒂固,姻亲就有几十人。要挑几个人并不难,但是要找合适的,也让张长生和芬娘费尽心思。
他们的人早就从山东出来了,半路上听说京城这边闹流民,只好在沧州住了些日子,得到风声,知道京城已经开了城门,这才来到京城。
玲珑到了甜水巷,就见到为首的是位年约六旬的老人。老人年纪虽大,但腰板笔挺,红光满面,见到玲珑便跪下磕头。
玲珑立刻猜到这位是冯鑫,昔日山东这边的大管事,也是张长生的干爹。
冯鑫子孙绕膝,他早就不管庄子的事,在家里享清福,做老太爷了,想不到这次竟然亲自带人进京。
“冯老,您怎么来了?”玲珑让李升扶起冯鑫。
冯鑫道:“五小姐千万别这样称呼,自我爹那辈就卖给爵府,跟了主子姓冯,您叫我冯老,我这老头子怎么敢当。”
玲珑不和他客气,改口称他鑫伯。
“鑫伯,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冯鑫是典型的山东汉子,如今年事已高,却还是爽朗的性子。听到玲珑问他,便道:“听长生和他媳妇说起金家这些事,又说起五小姐又是如何懂事,我就寻思着,您身边只有这些小家伙终是不行,便自己过来毛遂自荐。我年纪大了,也不用避嫌,别的不会,可也虚活了几十年,或许能帮着五小姐掌掌眼,出出主意。我既然来了,就不准备回去了,京城里原本也有我的一家小铺子,五小姐不用管我,我吃住都在自家的小铺子里,五小姐用着我的时候,只需派人喊我过来就行了。”
玲珑早就听芬娘说起过这位冯老爷子,可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位豁达的老人,难怪他能慧眼识珠,把张长生推荐给娘亲。
玲珑没有推辞,当即便问清楚冯老爷子那家小铺子的地址,得知那是冯老爷子的私产,当年听说冯氏出事,便让自己侄儿来京城开了间小小的土产店,只为了能随时打听金家的消息。但是后来宋秀珠把府里的人手全都换了,这些消息也就断了,这家土产店失去了本来的作用。
一一一一
还有一更,等我~~~(未完待续。)
&bp;&bp;&bp;&bp;冯鑫带来的人,有四男四女。最小的八、九岁,大的十六七岁,让玲珑没想到的,这八个人竟然全都是练过武功的。
“五小姐,这几个小的是长生媳妇特意给您挑的。她说您在西府势单力孤,带这几个大的进府,恐怕会惹人猜疑,反而是这几个小的,您把他们带进府里,不显山不露水,反而更妥贴。”
玲珑点头,芬娘果然细心,这些事都替她想到了。
她指着最小的女孩儿,问道:“你也学过武功?”
这女孩儿生得圆脸大眼,透着机灵劲,见玲珑似是不相信她会武功,便顺手拿起桌上的青花茶盏,用力一捏,那茶盏应声而碎。
玲珑咧咧嘴,好吧,小妹妹,你这是真功夫。她自己没有捏过茶盏,不知道能不能捏碎,她是不会尝试的,她舍不得她的手。
她让小女孩伸出手来,见那双手虽然小,却布满厚茧,山东民风尚武,这些孩子又都是出自冯家的陪房,冯家是将门,陪房中也不乏练武的,他们虽然务农,但武功却没有放下。
他们练的都是硬扎硬打的功夫,和玲珑不是一路,因此,不论男女,个个都是粗壮硬朗。
“五小姐,以后有这些孩子跟着您,看看金家那些人谁还敢欺负您。”冯鑫道。
玲珑见那女孩露了这手捏杯子的功夫,都不好意思说自己会武功了。她......不是练武的,她只是个小贼......
两个十三四岁的女孩,一个叫红线一个叫红绣,玲珑就让她们去了西岭的庄子,伺候母亲冯氏。冯氏在庄子里,她这个女儿不能随时陪着,有这样两个会武功的丫鬟在她身边,玲珑就更放心了。
另外两个八、九岁的小丫头,捏碎茶盏的那个,玲珑给她改名叫红绡。另外一个改名红绫,这两个由她带回西府。
四个少年则暂时都跟着冯老爷子,他们一直住在乡下,刚到京城。由冯老爷子亲自教导他们最是妥当。
李升虽然也很机灵,但是既不懂生意,又没有冯老爷子经验老道。
李升见那四个少年都跟着冯老爷子,又见玲珑对冯老爷子尊敬有加,便挠挠头。对玲珑道:“五小姐,要不您也让我跟着冯老爷子学点东西吧。”
他做过趟子手,性子有些浮躁,让他跟着冯鑫把性子磨练一下,倒也有好处。
玲珑便笑道:“既然这样,那鑫伯您暂时也别回土产铺子了,就在甜水巷住着吧,他们几个都跟着您,我用起来也方便。”
冯鑫也就不客气了,带着四个少年在甜水巷安顿下来。
四个少年全都姓冯。分别是冯大庆、冯铁桥、冯长安和冯双喜。
玲珑看到双喜只有十岁,但人很机灵,就对他特别嘱咐:“城东有个地方叫浚仪街,你每天都到那里转悠看一看,那宅子平日里应是锁着的,若是看到有人,你就告诉我。”
她一直都想让人盯着浚仪街,现在有了双喜,正中下怀。
没过两天,双喜就有了消息。那天玲珑正和珊瑚在屋里说话。就见有小丫鬟跑进来,对新来的红绡说:“红绡,你哥来了,在侧门那里呢。”
红绡一头雾水。心想她哥还在山东庄子里呢,怎么会来京城呢。
玲珑闻言心里一动,猜到是甜水巷那边有事找她。便对杏雨道:“你带着红绡到侧门看看,她哥既然来了,赏他一吊铜钱。”
没过一会儿,杏雨便带着红绡回来。玲珑已经送走了珊瑚,让她俩进来,问道:“甜水巷那边有什么事吗?”
杏雨道:“来的人是双喜。他在浚仪街看到有牙行的带人去看宅子,双喜猜想这地方八成是要卖了,便来告诉您一声。”
“牙行的人?”玲珑心里沉了下去。前两日她又去过浚仪街,看到那方帕子好端端放在炕桌上,不像是有人动过。
师父没有再回去过。
现在他连那处宅子也要卖了。
“你去金禄家的那里领对牌,就说我让你出去买胭脂,你去甜水巷找鑫伯,让他老人家想办法找到那家牙行,问问那宅子卖多少钱,你就说是我想买下那处宅子。”
杏雨也去过浚仪街的宅子,那里的一切,就是她帮着布置的。
虽然不知道小姐和那处宅子的关系,但是她知道小姐很在意那里的事,当下她没有多问,带着红绡领了对牌便去了甜水巷。
玲珑也没想到这件事进行得这样顺利。两天后冯鑫那里就传来消息,浚仪街的宅子,连同里面一水的崭新黑漆家什,总计是一万六千两。
玲珑倒吸一口凉气,一万六千两!
当时石二买下这宅子时是花了五千两,初时玲珑以为很贵,后来问过聂林氏才知道,五千两的价格还是便宜了,是那位郡主急于套现用钱,这才把宅子便宜卖出去。
宅子里的家什除了第五进是黑漆以外,前面几进都是普通货色,石二给了玲珑三千两,玲珑中饱私囊一千五,所以这些家什实际价格没有那么高。
玲珑苦笑,师父虽然清高,可赚起钱来也不含糊,这宅子他投资总计八千两,转手就卖一万六千两,足足翻了一倍。
鑫伯要求见到宅子的原主,想要当面谈,牙行倒也没有拒绝,很快就把原主找来,冯鑫一见,那人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下人,试探了好半天,那人只说主子要到南边做生意,这宅子用不上了,让他给卖出去。
冯鑫让杏雨给玲珑带话,这宅子既然开价一万六,最终谈下来,也不会低于一万两,问问五小姐是否志在必得。
玲珑艰难的咽咽口水,她对这宅子有感情,真的不想让它落到别人手里。
她有她的小心思,总觉得只要这宅子还在,石二总会回来的。
”你让鑫伯去谈吧,这宅子我要了。“
浚仪街的宅子最终是一万二千两买下来的,玲珑不想动用银号里的八万两,那是她娘的钱,也是她的嫁妆,不到万不得已,她不会去动。
为了凑够这一万二千两,她连着三个晚上在外面干活,又去白家庄找了白员外,这才把买宅子的银子凑齐。
其实在她的房梁上,还藏了很多好东西,但那都是石二分给她的,玲珑同样舍不得动用。
她的本事还不高,这三个晚上,她都是险象环生,好在真的找到好东西,也卖了好价钱。
无论如何,浚仪街的宅子没有落到别人手里。
将来见到师父,若是他老人家还不肯原谅她,就把这宅子送给师父,看到她孝敬了这么一份厚礼,师父的气也该消了吧。
办房契时,冯鑫没有看到原主的房契,都是牙行的人全权办理。
冯鑫觉得奇怪,小心试探,这才知道,这宅子原本的主人姓颜。
颜是国姓,大武朝的皇帝便姓颜。
冯鑫把这件事说给玲珑,玲珑皱皱眉,石二还真是托大,这宅子竟然一直没有过户。
以前这里的主人是汝阳郡主。汝阳郡主是当今圣上的亲侄女,她就是姓颜的。
一一一一(未完待续。)
&bp;&bp;&bp;&bp;买下浚仪街的宅子,玲珑手头也没有多少银子了。
以前她的妆盒里常放着几千两银票,现在也只有三百两。
鑫伯陪她一起来到浚仪街的那处宅子,四处看了看,便问道:“五小姐,这宅子若是租出去,每年至少有一千多两的进帐。”
“一千多两?这么多?”京城地,居不易,何况是城东这种寸土寸金的地方。
鑫伯笑道:“我私下问过,这家牙行平素里只做王孙贵戚、公卿之家的生意。若是让他们帮忙把宅子赁给那些刚来京城的官家,每年就是一笔不小的进项。”
玲珑不置可否,道:“我没想把宅子租出去,就先空着吧。倒是您帮我再找个管帐先生,您是做生意的好手,忙过金嫦的婚事,我把您引见给二堂兄,看看在京城有何生意可做,赚点银子贴补。”
鑫伯虽然奇怪小姐为何买下这处宅子,可也没有多问,当下便托人找管帐先生。
玲珑对鑫伯很满意,老年人最要紧的,除了经验丰富能给年轻人做参谋,更重要的是并不罗嗦,也从不倚老卖老,难怪母亲对鑫伯如此敬重。
转眼间便进了腊月,在运城的周家原是想明年五月成亲,也好在开春后粉刷新房。可金家却不想多等,金嫦如今就是烫手山芋,金家恨不能立刻便把她打发掉。
媒人有的是借口,一番说辞之后,金家在原来的陪嫁五百两上面,又在山西置办了二百亩梯田。
周家则把亲迎的日子定到了腊月初二,也算是应了娶个媳妇好过年的那句老话。
可谁都明白,这样一来,金嫦还没过门,便在婆家眼里低了一等。
高嫁低娶,她不但是低嫁,而且还是急嫁。周家婆婆能一手养大三个儿子,怎会没有几分精明,看到金家这样急着嫁女儿,心里也就有数了。
焦海挨了顿打。又被逼着立下字据,从今以后,苏州织造上的事,把金家那份的抽成免了......
苏州织造由李公公主理,至于李公公那份怎么办,焦海自是能想办法从别家那时抹平了,这就不关金家的事了。
做为条件。金家把焦振兴私拐良家妇女的事压下来,暂时放过他这一条命。
焦海哑巴吃黄连,不但儿子不知去向,还要吐出两成的抽成。
金春更是有苦说不出,金老太太和金赦怪他不会管束妻儿,硬生生把原本让他管着的七八间铺子全都收了回去。
以前在金家,谁也没把他这个四老爷当回事,自从焦海跟上李公公,他这才抖起来,不但焦氏能帮着金老太太掌家。他手里也把持着金家在吴县和姑苏城里七八间旺铺,可现在到头来,在这件事上,他不但赔了老婆和女儿,还把几间铺子也赔出去,还从此失去焦海这个依仗。
他虽然没有智谋,可也明白,他是让金赦和金敏给耍了。
都是金老太爷的骨肉,可嫡庶有别,兄长们何时把他当成过亲兄弟。看到他的女儿出事,他们没有去维护,反而借着这个机会,抓了焦海的小辫子。又收回他手里的铺子,重又把他踩到脚底下。
他怎么就这么笨呢!
这种计策单凭金赦那个没本事的病秧子和金敏那个书呆子是想不出来的,不用问了,这一定是聂氏那个臭婆娘的主意。
想到这里,金春便恨起焦氏来了。当年若不是焦家兄妹仙人跳,他也不会娶了焦氏。
论能干。焦氏比不上金赦的老婆聂氏;论贤淑,比不上小二房金政的老婆;论美貌,又比不上金敏的冯氏和宋氏。也不知道自己当年是犯了什么浑,竟然招了这对兄妹的道儿,不但坑了自己,连带着女儿也跟着受罪。
金春越想越气,就想着到春晖堂的后罩房把焦氏臭揍一通,刚刚绕过春晖堂里那几株白梅树,就看到一个俏生生的人儿提着花篮正在摘梅花。
她穿着水红的丝棉比甲,比甲上镶着雪白的风毛,衬得一张脸儿像剥壳的鸡蛋一般水嫩。
他一眼认出这是老太太身边的二等丫鬟海棠。在老宅时,那阵子他春风得意,便看上了海棠。便想着找老太太把海棠讨过来。可他还没有来得及和老太太去说,就让焦氏知道了。
焦氏又吵又闹,硬说他和海棠有染。这件事很快传到海棠耳中,这丫头也是个烈性的,跑到金老太太面前,拿着剪子便绞下一大截子头发,她对老太太说。她宁可绞了头发当姑子,也不去侍候四老爷。
这件事便不了了之,现在金春霉运当头,远远看到海棠,心里更像打翻了五味瓶。
若是焦氏没有胡说八道,也就不会把海棠逼得动剪子绞头发。自己再找个机会哄得老太太高兴了,说不定就把海棠给他了。海棠在老太太身边多年,最会揣磨老太太的心思,性情又和顺,有了这么一个可人儿,必是不会落到今日这个田地。
他这样想着,就向前走了几步。海棠瞟向旁边,看到有人过来,再一看竟是四老爷,她脸色大变,匆匆福了一礼,就带着两个小丫头小跑着走了,留下金春愣在那里发呆,嘴里一阵发苦。
海棠回到屋里,心里还在突突直跳。她越想越不对劲,刚才四老爷看她的眼神就像是要把她的衣裳扒光一样。现在四太太被关起来,金家和焦家连最后那层脸皮也扯开了,十有八、九会让四太太回娘家去。
海棠自幼便在金老太太身边,她越想越怕,以金老太太一贯的行事手段,她能捧杀金春三十多年,就能再用自己人把金春永远锁住,让他再也不能动弹。
想到这里,海棠坐不住了,她想去和菊影商量商量,可又一想,这阵子菊影似乎也有心事,自己不能再给她添乱了。
当丫鬟的,到了年纪就要面临这样那样的麻烦,她遇到的麻烦,菊影那里怕是也不太好了。
海棠想了想,就让小丫头把刚采的白梅择好,她提了花篮,去了花房。
一一一一(未完待续。)
&bp;&bp;&bp;&bp;玲珑和珊瑚、金妤正在花房里,外面天寒地冻,花房里却是湿湿暖暖,她们三个这几日常在这里。玲珑院子里新来了个摆弄花草的丫鬟银铃,先是玲珑让她到花房里挑几盆腊梅水仙养在屋里,珊瑚和金妤看着好玩也跟着一起来,然后就觉得这里好玩,三姐妹整日在这里聊天、做针线。
海棠来到花房,便把那篮子白梅花送给玲珑:“都说五小姐平素最爱摆弄这些,这些白梅开得很好,五小姐看着做点什么吧。”
海棠是春晖堂的大丫鬟,见她来了,珊瑚和金妤便借口这里太闷,便全都走了,只留下玲珑坐在八仙桌前,饶有兴味看着海棠。
“海棠姑娘,你是担心祖母把你给了三老爷吗?”宋秀珠去了庄子,另外三位姨娘早就失宠多年,柳玉儿上次被玲珑唬了一下,又看到金家出了事,这阵子也没有过来趟浑水。金敏身边虽然还有梨香,但谁都知道梨香是宋秀珠的人,依金老太太的脾气,也该给金敏再添新人了。
海棠没想到玲珑会开门见山这样问她,她早就知道这位五小姐人小鬼大,可听提到三老爷,她心里咯登一声。
是啊,自己真是急晕了,怎么忘了这件事。难怪菊影魂不守舍的,老太太如果给三老爷添新人,肯定要在她和菊影里面选一个。
三老爷虽然儒雅英俊,可他的后宅乱成一团,太太和姨娘全都疯了,真的跟了他,还不知会如何。
她心里一急,眼圈便红了。看看旁边只有一个杏雨,她便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五小姐,上次杏雨妹妹问起婢子的亲事,我没有细说,其实在老宅时,四老爷对婢子存了心思。我宁可当姑子,也不愿跟着四老爷。方才又看到四老爷,婢子心里害怕,又没有别人能说。这才冒失来找五小姐。”
玲珑皱眉,海棠是老太太身边的人,别说是她,就是大伯母,也不能插手海棠的亲事。
海棠能在老太太身边这么多年。自然不是糊涂人。
当年她被金嫦姐妹害得病入膏荒时,焦氏硬拖着不给请大夫,是海棠偷偷拿了对牌让杏雨出去,这才把大夫请过来,让她捡回一条命。
因此,自从海棠来到京城,玲珑便通过杏雨和海棠走得很近,如果没有海棠,玲珑也不会对春晖堂的事了如指掌,无论如何。她都欠了海棠一个人情。
“海棠姑娘,我有什么能帮你的吗?”玲珑问道。
海棠苦笑:“婢子知道自己的事,除了老太太,没人能改变。好在眼下老太太还没有把这事挑明。婢子知道,老太太这阵子被二小姐和宋姨娘的事弄得很烦燥,好在那日三老爷和烽三爷说起您的亲事,她老人家这才有些笑容。如今除了暂住的九小姐,整个西府里的小姐中,老太太也就是高看五小姐一眼了。若是五小姐怜惜婢子,可否向老太太把我要过来呢。我不是想和杏雨妹妹争什么,只是想暂避暂避。我是您屋里的人,无论是三老爷还是四老爷,都不能和您要人吧。婢子知道自己是让五小姐为难了。五小姐只要在老太太面前提上一句,其他的事情由婢子自己安排。真若是能有幸伺候五小姐,还请五小姐随便给我指门亲事,无论是贩夫走族,还是乡下汉子,只求别让婢子留在金家府里。婢子全都答应。”
玲珑愣住,这个海棠竟有这样的心思。四老爷金春虽不是良配,但三老爷金敏却是既有官身又有样貌,身边又只有一个失去依靠的通房,换上是别的丫鬟,怕是早就欢天喜地,就像当初被轰出府的那个绿袖一样。可海棠却宁可随便嫁个什么人,也不想留在金家做个使奴唤婢的姨娘。
只有看尽冷暖的人,才能有这样的通透。
玲珑愿意帮她,不仅是帮她,更是还了她当年的人情。
前世玲珑算是江湖人,江湖人最不愿欠的就是救命之恩,海棠于她,就有救命之恩。
“好,你也知道我在祖母面前也说不上话,所以只能随口一提,接下来的就靠你自己了。”
海棠大喜,她没想到五小姐会答应得这样痛快,她和玲珑接触不多,不由得在心里暗暗赞叹,以前看五小姐说话慢条斯理得,真没想到会是这样爽利的性子。
玲珑并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海棠能想到走她的门路,定然已经有了打算。
“小姐,若是海棠姐姐真的来了,那可真好,有她在您身边照应着,比我们几个人加在一起都厉害。”
金老太太身边的大丫鬟,无论心机和手段,当然不是杏雨浣翠这些十二三岁的小丫头能比的。
玲珑笑道:“你就想着偷懒,盼着我什么事都不让你做,把你当猪一样养到岁数,再寻门好亲事把你嫁出去,你做梦吧。海棠给自己全都计划好了,这样的人,怎会安心留在我身边。我这里也只是给她暂时避下风头而已。咱们就当还她当年的恩情而已。”
杏雨想想,小姐说的也是,这个海棠不但有心计而且胆子大,就这样找到五小姐,把想法说出来,她是算准了五小姐要还她人情啊。
人家是来讨债的。
玲珑虽然答应了海棠,倒也没有急着去和金老太太去说。金嫦马上就要出嫁了,老太太再是想给金敏和金春添人,也不急于这个时候。
再过几日就到了金嫦出嫁的日子,可金家没有一点办喜事的样子。因为是远嫁,原是要提前多日由金家这边的兄长,把金嫦送到运城。可金家这边着急,周秀才便先来了京城,租了个小院子做迎亲之用。金嫦的嫁妆便是送到那里,待到腊月初二那天,周秀才再来接上金嫦,一起回运城成亲。
金家这边是由金子烽和金贤送嫁。这也足能看出金家对这门亲事的不重视。
金子烽倒也体面,可金贤是庶出。按理说,金嫦出嫁,送嫁的应是大爷金子焰和二爷金子焕,现在却轮到金子烽和金贤送嫁,摆明就是小长房的两位爷嫌这门亲事丢脸,谁也不肯掺和。
金嫦被临江侯府送回来时,就已经憔悴得不成样子。后来得知临江侯府连个姨娘也不让她做,她一气之下就病了。
现在就得知金家连她最后一点脸面也不给了,竟让周家提前迎娶,再加上两位堂兄不肯送嫁,让个庶出的金贤去运城送她,她一向心高气傲,索性不吃不喝。
有本事就抬着我的尸体上花轿!
金老太太听说她要寻死,就让金禄家的过去看看,金嫦看到金禄家的,咬牙切齿道:“把金玲珑给我叫过来!”
一一一一
别急别急,已经腊月了,快过年了,女主就快要落入男主魔爪了......(未完待续。)
&bp;&bp;&bp;&bp;“小姐,也不知道二小姐要做什么,您还是别去了。”杏雨劝道。
玲珑没有说话,脚步未停。金嫦想见她,她也想见金嫦。
金嫦形容枯槁,靠在迎枕上,看上去比实际年龄大了许多。
见到玲珑进来,她冷笑道:“金玲珑,你可如愿以偿了。”
玲珑蹙起眉头,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她觉得这屋内有一股腐朽的味道。
她的目光平淡,默默打量着面前的金嫦,就像是在看着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见她看着自己却不说话,金嫦如同千万条虫子正在啃着她的脚,又疼又痒,却又无能为力。
她紧握住双拳,脸上的颓唐一扫而光,浑浊的双眸一点点明亮起来,似是有火焰要喷礴而出。她一字一字从牙缝里挤出话来:“我乳娘手里的玉佩,是你找人递给她的吧,那日只有你来过这里。杀人不见血,金玲珑,你好手段!我偏就不让你看笑话,我死也不会嫁到运城去,金玲珑,到时让人知道,你不但有个疯了的娘,疯了的姨娘,还有一个在你园子里自尽的堂姐,别人会如何想你,你小小年纪就变成毒妇。许家早就不要你了,别家更不会要你,你是嫡女又如何,你还不如我呢。“
玲珑怔了怔,金嫦这些日子关在屋里倒还真的想明白了,终于知道韩李氏的事情和她有关系。
可是你都这么明白通透了,怎么还想用自尽来毁我名声啊,这代价也太大了。
于是玲珑笑了出来,她原是不想笑的,可这具身体还是小孩子,小姑娘的淘气俏皮她一样也不缺。
所以,她笑得很惭愧的,真应该躲到没人的地方偷偷笑个痛快,当着金嫦就这样笑出来,显得她挺毛燥的。
“金玲珑。你觉得很可笑吗?你笑什么?”显然,她的笑深深地刺激了金嫦,几天不吃不喝的金嫦声嘶力竭喊出这句话之后,就又恢复了原本的颓然。像是被风干的苹果。
“金嫦,我若是你,我这会儿就打扮得漂漂亮亮准备出嫁,才不会被人看笑话。你想死就死,没人拦着你。你想死在哪里都行。这关我何事?”玲珑的声音平和,却清寒疏离,不带半丝感情,一如那个电闪雷鸣的雨夜里,夹杂在雨水里的冰冷空气。
玲珑说完这番话便转身离去,看都没看金嫦一眼,她听到在她身后传来一阵瓷器破碎的声音,金嫦应是很气愤吧。
金嫦出嫁时,聂氏只给了一支赤金簪子做添箱,玲珑自是不能超过她。以三太太的名义,送了一对赤金耳坠子。
虽说是打着三太太的旗号,可谁都知道这就是五小姐给的。上次四姑奶奶琳琅出嫁时,五小姐送了一套红玛瑙石榴,这次二小姐出嫁,五小姐只给了一对耳坠子,这区别就是天上地下。
金嫦出嫁的第三天,金老太太就让人把焦氏送回吴县,却没让金春和金婉、金娴回去。
毕竟还要顾忌李公公的面子,不到迫不得已。金家是不会休了焦氏的。
谁也没有想到,送焦氏回去的人,却是大爷金子焰。
玲珑想起金赦和聂氏在金嫦这件事上的热情,心里越发有数。大堂兄这次去江苏,显然是要正式接手金家在南直隶的生意了。
一直以来,金家长房,也就是金老太太这一房控着金家在南北直隶的生意,其他地方的则由金家其他几个房头分管。当年金老太爷在世时,由他作主。将北直隶交给金赦和聂氏,金老太爷去世之后,南直隶的生意便由金老太太自己把持,帮着金老太太管理生意的是金家几位隔了房头的叔伯,最近几年,金春靠了焦海的缘故,才从金老太太手里拿到七八家店铺,但这对于金家来说,也只是九牛一毛。
聂氏怎么会眼看着南直隶这么一大块肥肉落到别人手里,金嫦这件事不过是个起因,却能把金春踩到脚底下。虽然有几位叔伯帮着金老太太管理生意,但那些人隔了房头,可金春却不同,他虽是庶出,却是金老太爷的亲生骨肉,只有把他拔掉,聂氏才能名正言顺,让自己的人插进来。
玲珑想着这些事的时候,她就坐在焰大奶奶陈氏的漱芳斋里,快要过年了,陈氏很忙,早早便把玲珑叫过来帮忙。
今天就在这里,玲珑第二次见到陈枫。
比起琳琅出嫁的时候,陈枫出落得更加标致。穿着秋香色的棉袄,玫瑰紫二色金库锦银鼠比肩褂,下面配着半新不旧的艾绿色棉裙,梳着单螺髻,只戴着支红玛瑙石榴花的银钗。淡淡地抹了胭脂,目如水杏,娴静得如姣花照水。
陈枫和玲珑不是头回见面了,显得比上次熟络了许多。玲珑道:“上次二姑娘带过去的茶叶,祖母很喜欢。”
陈枫笑道:“前几日进宫时,皇后娘娘又赏了一些新茶,今日不知道五小姐在这里,改日我再来时,带些过来,也给五小姐尝尝。”
陈家把这个女儿留在京城是要说亲的,而且还暗示过陈嫔,不要插手陈枫的亲事,可看陈枫的口气,倒似不是这样。
真定陈家花了功夫栽培两个女儿,聂氏托了陈嫔,求娶了陈家长女陈槿,论家世和名声,金家和陈家都不能相比,金家虽然有钱,可在陈家这样的书香世家眼中,也只是暴发户土财主,如果不是陈嫔在中间撮合,真定陈家是不可能和金家做亲家的。
陈嫔出身寒微,勉强算是真定陈家的旁支,能依托陈家,她在宫里也多些体面。因此,到了二小姐陈枫说亲时,便派了陈家大爷暗示陈嫔,不要再插手陈枫的亲事。
不过这是陈家的事,玲珑没有放在心上。焰大奶奶陈氏却是很想让玲珑和自家妹妹交往。很快,玲珑便知道了,陈枫也在这里和长姐学习管家的事。
她虽然没有问,但杏雨却从陈枫身边的丫鬟那里听到一些事。
“小姐,原来陈二小姐被皇后娘娘看中了,想要把她指给皇子呢。”
一一一一(未完待续。)
&bp;&bp;&bp;&bp;陈家不想让陈嫔插手陈枫的亲事,可陈枫却入了皇后的眼。
玲珑也没有在意,她是腊月二十的生日。她的生日在年根底下,无论是大户人家还是小门小户,都是最忙的时候。金家的规矩,小辈周岁后的生日不会大肆操办,但有娘亲的也会给自家孩子庆祝,最少也有寿面和红鸡蛋。
冯氏病得谁也不认识,自是不会给玲珑操办生日。倒是她屋里的丫鬟们一早就在凑银子,要给五小姐过寿,就连熊妈妈也凑了份子。
玲珑原本不想过寿,见丫鬟们这样热心,不想拂了她们的美意,自己添了五两银子,总计凑了八两,让杏雨拿到厨房订酒席。
自从金老太太来了之后,金家各房各院都有定制,一日三餐都由厨房送来,如果想在自己的小厨房里传饭的,就折了银子,从大厨房里领食材,但也都是有定制的,各院如果要自己添菜,就要另算银子。
玲珑索性要让金老太太知道她和海棠走得近,让喜儿到春晖堂请菊影和海棠,到芝兰轩请了珊瑚和金妤,至于其他三位,金媛、金婉和金娴,她一个也没请。
金老太太听到丫鬟们在帘子后面窃窃私语,就问是什么事,菊影笑着回道:“今儿个五小姐做寿,请我和海棠过去,可您身边只留小丫鬟们,我们都不放心。”
金老太太皱眉:“你们两个什么时候和五丫头这么好了?”
她又问菊影,玲珑都请了谁。
菊影做事素来稳妥,喜儿来请她时,她便仔细问过,当下便把请了七小姐和九小姐,还有她和海棠的事告诉了金老太太。
“我和海棠都是沾了老太太的光,五小姐把我们两个叫上,那是因为我们姐俩儿是春晖堂的人。”
金老太太哼了一声,道:“让你们去就去吧,我这里一堆人。也不差你们两个。”
待到晚上菊影回来,金老太太便详细问她,都有什么人去了,还有什么人送了东西。
菊影便道:“七小姐和九小姐素来和五小姐交好。她们早就到了,七小姐送的是两双冬袜,九小姐则送的是泥人张的小泥人,一套七只。就连她们两个的贴身丫鬟也给五小姐送了帕子荷包的。海棠妹妹送给五小姐的是条帕子,我送的是两盒茶叶。海棠妹妹兴许是没有准备。当时就红了脸。好在五小姐似是没有在意。”
金老太太不悦,菊影和海棠都是她一手调|教出来的,这两个人做事都有分寸,怎么海棠倒像是冒冒失失没有准备呢。五丫头既然被镇国公府看上了,日后就是世子夫人的身份,海棠是春晖堂的大丫鬟,还不如金妤身边的丫鬟出手大方,这次的行事也太不够体面。
“只有你们这几个吗,没有别人了?”金老太太问道。
菊影有些犹豫,想了想说道:“说来奇怪。我问过喜儿,喜儿确实没给长菽轩那边送请帖,可那三位却都让人送东西过来了。赵姨娘送的是套银头面,估摸着足有二十两,尤姨娘送的是一盒子湖笔,李姨娘送的则是彩兰阁的十二色丝线。这湖笔和丝线也都不便宜,三位姨娘的手笔全都不小。”
金老太太闻言冷笑:“我就说嘛,这三个都不是省油的灯,趁着这个时候巴结五丫头,宋氏不在了。她们就想冒头了。墨留居里的那个通房呢,她有没有送东西过去?”
菊影摇头:“梨香姑娘没有打发人过来,说起来我也有阵子没有见过她了,自从宋姨娘走了以后。梨香姑娘似是没有出过墨留居。”
又过两日,玲珑来到春晖堂给金老太太请安时,忽然说起海棠的事:“祖母,我院子里都是些小丫头,前几日我过生日,请了菊影和海棠两位姐姐过去。这才觉得我屋里真的缺个能操持的人,菊影姐姐我是不敢想了,若是祖母舍得,能否让海棠姐姐去我那里,帮我调|教调|都小丫头们呢?”
金老太太在心里冷笑,这个五丫头真是要盛不下她了。宋氏和焦氏一走,她这个嫡小姐就显出来了,不但那帮小丫头们自己凑份子给她祝寿,就连三位姨娘也要巴结她。就是海棠把礼物送得薄了,没把她放在眼里,五丫头说是没恼,可心里定是记仇了,这会子就想着把海棠弄过去整治。
小蹄子,你还嫩了点儿,真以为我老人家一手调|教出来的人都是软蛋,能由着你揉捏,你倒是提醒我了,早该在你身边放个人了。
只是海棠......
“你屋里都是小丫头也真是不行,等过完年,我让银叶过去吧。”银叶也是春晖堂的二等丫鬟,只是她一句官话也不会说,到京城后便很少走出春晖堂。
玲珑见金老太太绝口不提海棠,便知道事先猜的都是真的,金老太太是想要把海棠给三老爷或四老爷了。
她和海棠有约定,这件事她只是提上一句,至于金老太太让不让海棠跟着她,都由海棠自己去想办法。
玲珑笑着谢过祖母,便出了春晖堂,去了东府。
现在已是腊月二十二,她还以为陈枫已经回真定过年了,没想到陈枫正在漱芳斋。
“金五妹妹,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正想差人到西府去看看您呢。”
玲珑一头雾水,陈枫倒像是在等她。她和陈枫虽然比以前熟络了,但陈枫有几分世家女子的傲气,又比她年长,虽然看似平易近人,却总带着丝淡淡的疏离,还从没有像现在这样亲热。
“祖母在堂,我去请安时多坐了一会儿。却让陈姐姐久等了。”
她原以为陈枫即使找她有事,也会如平时那样客套一番,没想到陈枫却开门见山,想来是觉得她是小孩子,没有必要再和她兜圈子。
“听说金五妹妹前几日刚过生日,才知道你年纪这么小,这才刚满十二虚岁,难得是你这么懂事,难怪七皇子妃寿宴时也请你过去。对了,金五妹妹怎么会认识七皇妃了?”
玲珑脑中如白驹掠过,想起杏雨听到的传闻,人家既然当她是小孩子,那她索性就年少无知,口无遮拦吧。
“我初来京城,怎会认识七皇妃呢,是镇国公府的顾七小姐约我去的,她和七皇妃是亲姐妹。”
“顾七小姐?顾嫣然?想不到金五妹妹竟然认识她。”
吸吸鼻子,玲珑似是闻到一股酸味儿。
一一一一(未完待续。)
P:&bp;&bp;又一女配正式登场!!!
&bp;&bp;&bp;&bp;“......有过几面之缘而已。”玲珑也不知该如何描述她与顾嫣然的交情,自从七皇子妃寿宴之后,她就不准备再和顾家人扯上关系,上次在西岭遇到顾锦之纯属意外。
玲珑说着便站起身来,对红绡道:“你去和大堂嫂说一声,我马上就过去。”
无论陈枫有何目的,玲珑也不准备再继续这个话题了。总不能告诉陈枫,顾嫣然居心不良,但是被我轻轻松松摆了一道,好吧,她不想颠覆自己刚刚树立起来的天真无邪的可爱形像。
但陈枫却似对这个问题很感兴趣,见玲珑要走,便道:“我长姐为人随和,不会因为你晚到就抱怨的,金五妹妹不用急,咱们姐妹多聊一会儿。”
呵呵。
玲珑只好重又坐下,双手交叠,做洗耳恭听状。
陈枫重又打量她,见她五官精致,只是还没有长开,透着青涩,但眉目清朗,不笑时嘴角也微微勾起,是长辈们喜欢的那种娇俏模样。
难怪顾嫣然肯纡尊降贵和她相交,初时听说她去参加了七皇子妃的寿宴,自己还有些不信,以为是长姐的丫鬟说错了,以前只觉得这位金五小姐是个长得还不错的小姑娘,现在仔细一看,倒还真是个讨喜的模样,像顾嫣然那种娇纵惯了的勋贵小姐,对于这种可爱的小妹妹,想来也没有防范,乐于交往。
“金五妹妹也算是顾七小姐的手帕交了,顾七小姐明年便及笄了,也不知哪家的公子有福气,能做了顾家的女婿。”
玲珑记得初见陈枫时,她对这位陈家二小姐印像很好。现在想来是自己爱乌及屋了,对大堂嫂陈氏先入为主,就以为陈枫也是那样的性子。
顾家女儿们的亲事,整个大武王朝谁不知道,陈枫偏就这样来问,分明就是看她是小孩。想要套她的话,试探试探顾嫣然和十二皇子的亲事。
顾嫣然要做十二皇子妃的事是板上钉钉,之所以现在还没有动静,想来是因为九皇子和顾解语还没有大婚。待到明年他们大婚之后,十二皇子和顾嫣然也该订亲了。
玲珑心下了然,据说皇后看中陈枫,陈枫又打听顾嫣然的事,难道皇后有意把陈枫指给十二皇子?
真定陈家的女儿去做妾室?
好吧。皇子的妾室也比别人家的要高贵,待到皇子封王之后,像这种由皇后指婚的妾室便能封为正五品的孺人。
可这对于出过两三位状元十几位进士和庶吉士的陈家而言,又算什么呢?
既然是小老婆要打听大老婆的事,玲珑很愿意告诉她。
且,她心里也挺为陈枫伤感的,也不知道陈二小姐是否知道十二皇子的隐疾。
一个不能人道的男人,娶一位妻子已经是坑人了,可依照祖制,他可能需要娶上一大堆。
这个十二皇子真是祸害。不但坑了一堆女人,还坑得她失去了师父。
陈枫来套她的话,玲珑不太高兴,可陈枫毕竟是大堂嫂的胞妹,她觉得还是有必要提醒一下,眼睁睁看到一个和自己无怨无仇的人跳火坑的事,玲珑还做不出。
对付十二皇子那样的人,就让顾嫣然那个自做聪明的女人去吧,何苦再拉上别人。
“谁娶到顾七小姐都有福气,不过想来等到九皇子和顾六小姐大婚之后。顾七小姐也要议亲了。说起来,顾家也出了六名皇子妃了,顾七小姐人很好,没有架子。上次在七皇子府。她约我一起到湖里观鱼,偏巧那划舟的是个哑巴妇人,我险些落入水里,后来顾七小姐急得不成呢。”
玲珑这样说,已在暗示顾七小姐终究要嫁给十二皇子做皇妃了。且,她说在七皇子府和顾七小姐去观鱼险些落水。这话听起来轻描淡写,但以陈家女儿的见识,自是能听出里面的弯弯绕。
七皇子府那样的地方,怎么会让个哑巴妇人给闺秀划舟,顾嫣然带着年幼的玲珑去观鱼,怎么令她险些落水。
还不是玲珑不知哪里得罪了顾七小姐,便找个机会想让她落水出丑!
不论金玲珑是如何得罪顾嫣然的,这个顾七小姐都是个不好相与的人。
玲珑是想让陈枫知难而退,别去趟十二皇子这滩浑水。凭陈枫的人品相貌,嫁个正常男人多好,何苦要嫁给个太监当小老婆呢。
陈枫的脸色果然变了变,但很快恢复正常,对玲珑道:“想来长姐等急了,金五小姐快些过去吧。”
原本还是亲亲热热叫她金五妹妹,一转眼就变回金五小姐了。
玲珑有些失望,陈枫听说她开罪了顾嫣然,立刻就和她划清界线。
这是打定主意想讨好顾嫣然了。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玲珑表示很佩服。
有人愿意做太监娘子,关她何干?
陈枫端了茶,玲珑顺势起身,去见陈氏了。
这里是金府,陈枫端茶送客,送的还是金家侄小姐,这位还真是能喧宾夺主。
这样不服软的性子,却要去做妾室,日后还不知道会闹出什么乱子来呢。
玲珑忽然感到很开心,太监家里,大老婆和小老婆打架的场景令她很期待。
陈氏见她笑得像朵花似的,便问道:“怎么这么高兴啊?”
“方才遇到陈二小姐,和她聊天聊得高兴了。”玲珑随口说道。
陈氏闻言,脸上的笑容却慢慢隐去,拿了一份礼单对玲珑道:“我忙不过来了,你和那位妈妈去核对核对......”
到了腊月二十六那日,金家二太太宋氏赶来了,这些年她一直随着二老爷金政在任上,玲珑也有几年没有见过她了。
宋氏生得面似银盆,一团和气。给金子烽的见面礼是上好端砚,一盒湖笔,给玲珑的是一条莲子米大小的珍珠手串,一对珍珠耳坠;给金媛和金妤各一支赤金福字钗。
见小四房的金婉和金娴也在,宋氏显然没有准备,便把头上的两支玉葫芦钗摘下送给她们。
宋氏随着二老爷金政在任上,并不知道金婉和金娴在京城,她没有准备也不足为奇,可这件事很快便传了出去,府里的下人们都在说,六小姐和八小姐说不定也要给送回老宅了,要不然为何二太太独独没给她们带见面礼呢?
这件事传到金春耳中,气得他火冒三丈。
一一一一(未完待续。)
&bp;&bp;&bp;&bp;陈枫遇到颜栩是很巧合的。
几个月前,陈嫔小产,之后一直精神不济,人也恹恹的。皇后便准她的娘家女眷进宫看望,陪她小住两日。
陈嫔的身子早就恢复了,她只是担心因此失宠,说是精神不济,十分里倒有八分是装的,好在她没有白装,不但皇帝怜惜她,一个月里翻了她三次牌子,而且皇后还特许她的娘家人进宫小住,这份荣耀一向也只是生了皇子的妃嫔才有的。
陈枫是随着陈大奶奶进宫的,那天她们正陪着陈嫔闲话家常,和陈嫔同住宣宁宫的宝嫔来做客,一来都是女眷,不用避讳;二来陈嫔也想让人知道她和真定陈家过往密切,所以宝嫔和陈嫔聊天时,陈枫也在旁边。
“宝妹妹怎么这会子过来了?”
“我院子里的腊梅开了,我方才原是想到永华宫送花的,却听说皇后娘娘正在里面哭呢,所以就没敢通秉,就来了你这里。“
”哭?皇后娘娘怎么了?“陈嫔连忙压低了声音。
宝嫔见她一副谨小慎微的样子,就笑道:“没什么大事,还不是让十二皇子给气的。”
陈嫔松了口气,笑道:“该不会是那位小祖宗又在府里开赌局了吧,我记得上次皇后娘娘也没恼啊,怎么今儿个给气得掉金豆子了?”
“这次倒是没开赌局。也不知怎的,他把镇国公世子给打了,听说是二皇子和七皇子把这事给捅到皇上那里了。皇后心疼这个老来子,就把他叫进宫里,想让他到皇上面前认错,可没想到,那小祖宗死活不去,皇后气得直流眼泪。”
陈嫔吃了一惊:“镇国公世子,那不是......他未来的舅子啊,怎么就给打了?”
“谁知道呢,说是打得不轻。养了一个多月,还不能下地,那顾世子也没说是谁打的,那阵子城外正闹流民。还是二皇子妃心疼兄弟,担心是流民闹事,逼问了他身边的小厮,才知道这是十二皇子府的人干的,就是在西岭皇庄那里。顾世子身边只带了六七个人,可皇子府的却有二三十人......”
宝嫔一走,陈嫔就立刻重新梳妆,端了亲手做的红枣核桃桂圆糕,去永华宫看望皇后娘娘。
临出门时,她又看一眼娴静如水的陈枫,便又有了一个借口。
自家侄女来了,去给皇后娘娘请安。
“娘娘,咱们这会儿去皇后那里,怕是不妥吧?”陈枫问道。
“有何不妥的。我还以为是多大的事。不过就是皇后娘娘让她的宝贝儿子气着了,宝嫔自己没有儿女,自是不懂得这中间的事。但凡是当娘的,被儿女气着时,最爱和姐妹们唠叨唠叨,吐吐苦水,咱们这会儿去,正好能陪皇后娘娘说说话。”陈嫔镇定自若,她姿色中等,能在宫中多年荣宠不断。靠的就是这份审时度事的心智。
可是她还是估计错了,她以为只有皇后娘娘自己在那里哭呢,却没想到十二皇子还在永华宫。
那是陈枫第一次见到十二皇子颜栩,在此之间。她听到宝嫔和陈嫔说的事,还以为这个小霸王一定是盛气凌人满脸横肉,可没想到,眼前的十二皇子却和她想像的大相径庭。
十六七岁的少年,面庞美好得如同泛着釉光的上好瓷器,双眸却如寒潭深不见底。暗红缂丝直裰,别人穿上会显得浮夸,但穿在他身上,却是奢华得恰到好处,这是与生俱来的高贵。
颜栩的目光在陈枫脸上扫过,陈枫的心里忽然有什么涌上来,溢得满满的,她羞红了脸,再去偷眼看颜栩时,他却已经走了出去。
......
刚过一更,玲珑就在屋里坐不住了,快过年了,师父会不会想起她呢,他老人家会不会去浚仪街转转呢。
这几日她都给陈氏帮忙,有时回来得很晚,已经好多天没有出去做买卖,更没有去过浚仪街。
前些天她请鑫伯给浚仪街添置东西,她想把那里布置好了,将来送给师父时更好一些。
石二他们搬走时,宅子里除了一些搬不走的家什以外,几乎全都搬空了。
玲珑还是头一回这样大手笔置办宅子,自是想要尽善尽美。
好在今天总算忙得七七八八,陈氏让她好好歇息,她便急不可耐想去浚仪街看看。
也不知道鑫伯给那里添置得如何了,她又给了鑫伯二千两银子,也不知够不够,如果不够,过完年她就要再去找找白员外,手里还有两柄前朝的玉如意。
浚仪街依然是铁将军把门,现在这里是玲珑的宅子了,她身上便有钥匙,可她早就习惯翻墙了,所以她大模大样跳上墙头。
到了第五进院子,她才从墙上跳下来。院子里的几株白梅开得正好,冷香扑鼻,沁人心脾。
没有人住的地方,也就没有灯光,屋檐下挂着十几盏大红宫灯,在这寒冷的冬夜里更觉孤清。
玲珑看看这空旷得没有人气的大宅子,想起以往的温暖热闹,心里很不好受,索性跳到屋顶上,坐在那里呆呆出神。
忽然,小腹一阵刺痛,也不知是不是刚才一路跑来灌了冷风,这会儿肚子忽然疼了起来。
这种疼痛有些熟悉,却又不像是闹肚子,玲珑做个深呼吸,有凉气吸进肚里,反而疼得更厉害,身上也觉得寒冷异常。
玲珑想起石二屋里厚厚的坐褥,还是先到屋里坐一会儿,虽说屋里也没烧地龙,可总比屋顶上暖和吧,暖暖身子,或许就不疼了。
她这样想着,便站起身子,可就这么一起身,小腹又是一阵剧痛,似有什么东西从体内涌了出来。
就在那一瞬间,她这才记起这是来月事的感觉......
她今年才来月事,可能是年纪小的原因,一直都不太准,最近三四个月都没有来过。前世初潮时她也是这样,后来年龄稍大时,自己就好了,所以她也没有在意。
她正准备跳下去,可两腿发软,她身子摇晃了一下,就从屋顶跌了下去。
下一刻,等她反应过来,她已经掉进了一个怀抱......
一一一一(未完待续。)
&bp;&bp;&bp;&bp;前几日下过雪,这院落久无人住,地上还积着薄薄一层积雪,月光朦胧,像隔了一层薄纱,如银般洒下来,雪地上原应冷彻入骨的寒光,这时却在这片清辉中变得柔和起来。
玲珑自惊愕中抬起眼睑,她看到的是一张放大的脸,她就在那人怀里,这张脸离她很近,近得几乎贴在一起,她来不及尖叫,就听那人道:“你怎么越发不济了,从房上也能掉下来?”
这枯燥疏离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时,玲珑便看清了那张脸,一张假脸,和她曾经见过的许多假脸如出一辙,假得不能再假,丑得不能再丑。
但此刻,在她眼中,世上没有什么能比这张脸更让她觉得亲切,觉得欣喜了,她几乎是欢呼起来:“师父!师父!”
可能是兴奋令她用力了,又是一股热呼呼的液体从体内流出,玲珑的身子不自然地僵了一下。
石二嫌弃的目光自假脸后透出来,抱着她的手却也抽了抽,随后又加了几分力气,把她牢牢托住。
玲珑已经红了脸,小声道:“师父,我没事,您让我下来吧。”
“真的没事?”方才她从屋顶上掉下来的那一刹那,石二看得清清楚楚,她不是一脚踏实跌下来的,她分明就是双腿发软,无力地坠落。
他怀疑她受伤了。
“没事,真的没事,我就是有点冷,着凉了,肚子疼......”玲珑讪讪地,她有很多话想和石二说,却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粘呼。
石二没有再问,也没有放开她,抱着她大步向屋内走去。
这里没有人住,屋子也没有上锁,轻轻一推便开了,淡淡的月光从糊了高丽纸的窗子里透进来。能看到炕桌上放着半截蜡烛。
石二把玲珑放到炕上,点燃蜡烛。晕黄的烛光把这闲置多时的屋子映得似是有了暖意。
石二蹙起眉头,打量着玲珑,见她脸色苍白。和记忆中的那个有着红润脸蛋的小孩不太一样。
他试探地问道:“你是小球吗?”
挫败感扑面而来,玲珑想哭......为自己路人甲乙丙丁的光辉形像。
她扁扁嘴,强忍着没有哭出来,好在石二又说了一句话,让她找到一丝存在感:“......我真是糊涂了。你就是小球,你方才还叫我师父。”
好吧,如果她没有叫师父,这会子石二怕是要把她这个陌生的小孩扔到雪地里了。
“师父......”她不知该说什么,索性多叫一声,加深印像。
“你受伤了,伤到哪里?”石二问道。小球被他倒挂在庑梁上两个时辰,下来后还能再打上一趟拳脚,他的徒弟他知道,怎会好端端下盘不稳双腿发软。一定是受伤了。
玲珑明白过来,师父定是方才看到她从房上摔下来,误以为她有伤在身。
“我没有受伤,我就是肚子疼,受凉了......”她边说边把双手藏到背后,练武的人多多少少都通些医术,万一师父给她号脉那就露馅了。
她原本也想过向师父坦白从宽,说出她不是男人这件事,可这事关系重大,也不是一两句能说清的。她是计划着先和浮苏说,然后让浮苏给师父吹吹枕边风。
所以她现在还不想坦白。
就这样想着,小腹又是一阵刺痛,玲珑忍不住皱紧眉头。身子痉孪地蜷缩起来。
“怎么了?”石二问道。
“冷......肚子疼......”玲珑不想再说话,她感到她一张嘴,就有冷空气灌进来,肚子更疼了。
石二摸摸坐褥,因为前几日下过雪,这屋子里没有生火。原应厚厚暖暖的坐褥也变得又潮又冷。
他没有说话,站在炕沿旁边,瞪着蜷成一团的小家伙。
玲珑被师父这样瞪着,她做贼心虚,强忍着疼痛,低声道:“师父,上次的事是徒儿不对,您别生气了,这套宅子我已经买下来了,是我孝敬您的,您和浮苏师娘搬回来吧。”
“哼。”石二冷哼,“你知道自己做错了?”
玲珑低下头,她早就知道了,她后悔得不要不要的。
“我错了,以后再也不会做这种事了,一人做事一人当,我不会连累师父。师父您年纪也不小了,不要再东躲西藏了,这宅子您住惯了,等到开春,我再给您粉刷一翻,种上花,再添置些家什,您和浮苏师娘就在这里安顿下来吧。”
她边说边偷看石二,可惜石二的脸是假的,她看不出任何表情,只好继续说道:“我还得了对前朝的玉如意,水色极好,我也孝敬给师父吧。”
偷这对玉如意时,她颇费了番周折,那家的护院武功很高,她差点就被捉住,好在她的武功虽然马马虎虎,可这逃跑的功夫却是炉火纯青。
这对玉如意她一直舍不得出手,就是因为得来不易,不过为了这宅子,她花钱如流水,手头有些拮据,就是不孝敬师父,她也准备把这对玉如意拿给白员外了。
好吧,石二师父终于动心了。
小球一向贪财,为利是图,这样一个爱财如命不可救药的孩子,竟然舍得把这大宅子孝敬给他,还要搭上两柄玉如意。
这宅子卖了多少银子,他没有问过,但肯定价值不菲,还有那对玉如意......
“那两柄玉如意是汾阳郡王的,他那人一向抠门,这玉如意他当过无数次,京城大小当铺都认识,你还是找机会还给他吧。”
还有一件事石二没有说,那就是汾阳郡王府里的人,四处打听一个小贼,就连六扇门也惊动了,如果不是听到风声,他今晚也不会来这里,他原是想碰碰运气,想不到小球真的在这里。
玲珑有些舍不得,嘟哝道:“这两柄玉如意我废了好大劲,他们家的护院身手很好,我险些失手,就这样还给他......”
石二不悦,这小东西果然本性难改,方才还要孝敬师父的东西,一转身就又舍不得了。
“你很缺银子吗?师父给你的那些,不够你用吗?”
石二给玲珑的东西,玲珑也只出手过几件,更多的都藏在房梁上面,那几件她便卖了上万两,如果不是要买这处大宅子,她根本花不完。后来师父不见了,她就更舍不得那些东西,再也没有卖过。
“那些还留着,只是我想找到师父,就出去四处走走,加上最近手头有点紧,所以就顺便做了几宗买卖。”
一一一一(未完待续。)
&bp;&bp;&bp;&bp;石二冷笑:“就你这三脚猫的功夫,把风踩点还行,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还敢独自做买卖,这几次是你命大,可不能总会这样好运,以后你没钱花了,就找师父要,看上哪家想动手,就告诉师父,师父带你去。”
他这几句话,虽然说得不太好听,可玲珑听着听着,苦瓜似的小脸就绽开了,眉开眼笑。
师父的意思是......
他不生气了,他又要带她做买卖了!
“师父!”玲珑一声欢呼,然后笑容凝固在脸上,因为又是一股液体从体内涌出,她甚至感到那粘乎乎的东西已经湿透了衣裳。
她尴尬地扭扭身子,不知所措。石二也看出她有些不对劲,他早就怀疑她受伤了,于是一把将她从炕上揪了起来。
秋香色的坐褥上有一块鲜红,石二怔了怔,伸出手指在那块鲜红的印迹上蘸了蘸,然后把手指放到鼻端......
玲珑忍不住一声哀呼,天啊,地上有洞吗,快让她钻进去吧!
淡淡的血腥气,石二眉头轻蹙,把玲珑放到炕沿上,双臂按在她的肩膀,上下打量着她,看得玲珑满面红霞,垂下了脸。
再把她从炕沿上提起来,炕沿上也有一个血红的印子......
这一次,石二背过身去,声音冷得像是透着冰渣子:“天色晚了,你先回去吧,若是有事,就在这里留话给我。”
说完,他没有再看徒儿,转身便走了出去,他走得很快,就像是有人追着他一样。
玲珑窘得快要哭出来了,师父在怎么想她呢?
他应该不知道这是什么吧,那他以为她屁屁受伤了?
男人屁屁受伤流血好像也是件挺那个的事。
一一一一一
颜栩刚回来,还没来得及更衣。就见花雕捧着宵夜进来,他皱起眉头问道:“有杜康的消息了吗?”
继而,他听到那个穿着妃色蟹爪菊花妆花褙子的美人儿轻叹一声:“殿下,我就是杜康......”
好吧。这样尴尬的事,颜栩却如轻风拂面,他根本没当回事。
“把福建的事说说吧。”他背对着杜康,两名小太监过来给他宽衣。
杜康把宵夜轻放到黄花梨喜鹊石榴纹三屉炕桌上,正要说话。就听到一名小太监轻呼一声:“殿下,您受伤了!”
杜康一惊,本能的身体绷紧,走到颜栩身边,顺着小太监的目光放过去,只见颜栩身上那件石青色团花纹暗纹直裰上,有一处血迹。
“这是......”凭借经验,杜康一眼看出这血迹不是从里面透出来的,可也不像是溅上的,倒像是从哪里染上的。
她松了一口气。殿下没有受伤。
颜栩的脸却没来由的红了起来,红到了耳根,他拍开小太监的手,怒道:“大惊小怪,不用你们了,都滚出去。”
他又看一眼杜康:“你也下去吧,我累了,福建的事明日再说。”
拿着拂尘的顺子连忙过来,对那两个小太监轻斥:“没眼色的东西,还不快下去。”
他又转脸看向杜康。换上一副笑脸,哈着腰,没有说话。
杜康冷艳的脸上没有半丝表情,她拿起放宵夜的红木描金托盘。脚不沾尘地走了出去。
看出殿下不悦,顺子匆忙摆好碗筷,用最好速度也滚了出去。
屋子里只有颜栩一个人了,他这才低头细看那种血迹。
那血迹在他小腹下面......怎会在那个地方,那个小东西什么时候蹭上的?
想起他当时还傻乎乎用手指去蘸,他就恨不能把那个小贼坯子给宰了!
还有比这个更难堪的事吗?
那还不算什么。竟然还蹭到他身上,还在那个地方。
就这样想着,一股燥热忽然从下腹涌上来,某处施展开来,越来越热,而那处沾上血迹的衣衫,也被顶了起来。
颜栩怔了怔,好在让那些奴才们全都出去了,如果让他们看到,还不知会私底下说些什么。
今晚真是太倒霉了,传说沾上这东西很不吉利,用手摸过也就罢了,竟然还染到衣衫上,还是那处位置。
他三两下脱了身上的直裰,卷成一团,扔到一旁,忽然想到明日这衣衫就会交到浣衣房,还不知那些洗衣裳的粗使婆子们会瞎说些什么,算了,还是别让她们洗了。
颜栩施施然在屋里转了一圈,索性把这件脏了的衣裳塞进楠木箱子里面,又在外面落了锁,总之以后他也不会穿这件衣裳了,也不让别人看到。
直到把这件衣裳藏起来后,过了好一会儿,颜栩那处炙热才渐渐褪去,他松了口气。
也不知那小东西回去没有,汾阳郡王那里还是说一声吧,免得那只铁公鸡不依不饶的,不就是两柄玉如意,他又不是拿不出来,自家孩子拿来当玩具而已,何况那孩子还很孝顺,要把这个孝敬给他,他总不能从小孩子手里抢东西吧。
“顺子,进来!”
顺子一直在门口候着,闻声连忙挑了靛青色福字不断纹的丝棉帘子进来:“殿下,您有何吩咐?”
“我记得库里还有两柄玉如意,你明日送到汾阳王府,就说我帮他找到了那两柄玉如意,可不小心给打碎了,这两柄虽说不是古物,可却是皇后娘娘赏下来的,给他拿去玩吧。”
顺子缩缩脖子,殿下您可真是赖皮,您都说了这是皇后娘娘赏的,汾阳郡王一个无权无势的王爷,哪敢收下啊,还不是要原封不动给您送回来,说不定还要再另外送份厚礼,谢谢您的好意。
至于汾阳王府的两柄玉如意,您都说给打碎了,谁还敢找您要碎沫子核对啊。
您这是一本万利,要了面子,又顾了里子。
倒霉的就是汾阳郡王,也不知道他那两柄玉如意被殿下给谁做了人情......
次日,因为养病才从封地回到京城的汾阳郡王果然如他所愿,不但将两柄玉如意原封送回,还附上一斛珍珠,多谢十二皇子为他寻到那两柄玉如意。
至于那两柄玉如意怎么就碎得无影无踪了,没人再提。
一一一一(未完待续。)
&bp;&bp;&bp;&bp;“二皇兄,派往福建的人回来了!”
七皇子急匆匆进了二皇子的书房,喧宾夺主把屋里服侍的太监和丫鬟全都打发出去,亲手关上雕花门。
二皇子不悦,这个老七,总是这样冒冒失失,半年前才被父皇以殿前失仪为由罚了半年俸银,这会儿还是不知悔改。
“你看看你有皇子的样子吗?坐下好好说话。”
七皇子闻言,唉了一声:“我的好二哥,您就别数落我了,若是你知道我要说的话,八成也和我一样。”
二皇子无奈地摇摇头,磨搓着手上的翡翠扳指,好整以暇:“那你就说来听听。”
七皇子自己动手,搬过铺着淡绿色弹墨椅搭的官帽椅,在二皇子对面坐下,神神秘秘地道:“二皇兄,咱们不是都猜不到老十二和冒家的关系吗?您别说,这件事还真的难以打听,好在老十二那个毛病太特别了,我派到福建的人就是凭这个打听到消息的。”
二皇子牵牵嘴角,扯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这位十二皇弟的毛病倒也是并不多见。
见二皇子没有搭腔,七皇子只好说下去:“说来您肯定不敢相信,就是我当时听了,也吓了一跳。”
他不是个会卖关子的人,又是个急燥脾气,不等二皇子追问,便道:“您知道老十二这些年在哪里养病吗?就是在福建!这还不算什么,四年前,他跟着冒达明上了战场。”
“你说什么?老十二上过战场?”二皇子素来沉稳,此时竟然惊得站了起来。这个消息太过震惊了,十二皇子与冒家的关系,他们曾经猜想过很多次,却唯独没有想到,时任福建总督的景阳侯冒达明竟然曾将十几岁的皇子带到战场上。
七皇子神色郑重,这个消息他在来之前就已经知道了,可现在说出来还是心神震荡。
“我派去的人打听到。冒达明身边带着一个小孩,都以为是冒家子弟,送来磨练的,因此起先也没人关注。直到他把那孩子带到战场上,倭人把战船炸沉,冒达明的两个儿子拼死把那孩子从海里救上来,冒达明却二话不说,把那孩子连同自己的两个儿子。每人三十军棍,那孩子身上原就有伤,这三十军棍打下去,差点要了小命。一个月后,他刚能下床,就又上了战场,这次亲手射死了倭人的一名头领。”
二皇子脸色大变,问道:“那个孩子就是老十二?”
“是啊,那孩子有个毛病,脸盲!有一次冒达明穿了件直裰。那孩子硬是把他当成了冒家的师爷。被那些军士们笑了很久。”
二皇子闻言久久不语,提笔在纸上写了两个字。
福建。
他忽然又道:“冒家是不是永靖六年起复的?”
他问这句话时,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在得知十二皇子为冒家的事几次进宫时,他就把关于冒家这些年的事详细看过。
永靖六年,随着冒达明袭爵,已远离朝堂多年的冒家被重受重用,同年,冒达明领福建都指挥佥事一职,正三品。
而在那一年,四岁的十二皇子离京。被送到别外治病,无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永靖十四年,冒达明领福建总督一职,正一品。同年,他把年仅十二岁的十二皇子带到战场上。
“老十二可有军功?”二皇子问道。
七皇子点头:“有,那时他叫许严,父皇赏了一套铠甲,并未赏官职,当时大家私下里还说那是因为这孩子太小。富贵还在后面。”
“许严,颜栩,哈哈哈。”二皇子哈哈大笑,但随着这笑声,脸色却越发难看。
有军功的皇子,皇后嫡出,传言是先太子投胎转世。
父皇啊,您可谓用心良苦!
“既然冒家这些年来一直帮着父皇养儿子,又怎会沦落到这个地步,你派到福建的人,除了打探出冒家和老十二的关系,别的事呢?”
七皇子摇头:“虽说这当中的弯弯绕没人知道,可听说锦衣卫们去见冒达明时,还是很恭敬的,那冒达明也是爽快人,二话不说,自己带着儿子和女婿主动上了马车,但锦衣卫并未给他们上枷。”
二皇子沉默了一会儿,这才道:“无论如何,老十二肯定知道这当中的事,所以他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折腾。”
他开赌局,又打了顾锦之,可父皇也没把他如何。
上次得知揍顾锦之的人是十二皇子府的,他便和七皇子打着家里女眷的名义,把这件事捅到皇帝那里。
现在看来,当时太过冒失了。
“我派到福建的人,在那里遇到过老十二的人,还动过手。”这件事,七皇子原是不想说的,可不知怎的,还是说了出来。
他原本就不是能在心里存住事的人,何况面前的还是他最敬重的二哥。
太子不在了,按长幼续齿,也应是二哥入主东宫。二哥老成持重,为人谦合,素有贤名,他对兄弟也是最好的,娶的又是镇国公的嫡长女,父皇也是从他开始,才与镇国公府顾家联姻的。
除去是太子转世那个传说,这东宫之位无论如何也轮不到老十二头上,年纪小,又自幼不在京城,且,他不但脸盲,还有隐疾。
二皇子皱眉,这个老七果然是个惹事的坯子,私自派人窥伺外臣,已是见不得光的事了,他还要和老十二的人起冲突。
“二皇兄您别生气,这倒也不怪那帮小子。那时他们还不知道老十二在福建有根基,只是觉得大家都是到那里打探消息的,谁也不比谁好看,几句不合,就打了起来。”
二皇子问道:“怎么就和他的人碰上了?”
“那是因为老十二派出去的是个娘们儿!那娘们儿厉害得紧,出手也狠辣,得知我的人在打探冒家的事,一出手就把人给废了,我的人也不是吃素的,哪能让个娘们儿这样嚣张,就想着拔了那娘们儿的气门,可那娘们儿贼得很,愣时没把她给弄住。”
听到七皇子越说越粗鲁,二皇子叹口气,这个七弟真是烂泥扶不上墙,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他是这样的脾气,他手下的人想来也个个都是惹祸精,以后再有这样的事,是万万不能交给他去做了。
一一一一
感谢
敏在天涯海阁、爱拿耗子的狗、d、bdfHj、花衣312、冬眠的猪兔子、2056、06680190、雨树梅烟。
感谢你们的月票啊,心里暖洋洋的~~~(未完待续。)
&bp;&bp;&bp;&bp;玲珑再一次见到石二时,已是大年初六,新年也过得差不多了。
刚过一更,玲珑就来到浚仪街,巴巴地等着要压岁钱。
除了压岁钱,当然还有这两三个月的薪水。
师父既然回来,又过往不咎,那欠下的薪水也要补齐,这才够讲究。
即使是那些让玲珑痛悔不堪的日子,她也从未忘记石二欠她两个月零十四天的薪水。
现在又过了几天,那就不是只欠这些了。
过年本就是花钱的时候,她又新买下这处宅院,又新添了冯鑫和从山东来的人,玲珑这阵子手头很紧。
因此,石二要补给她的薪水,和师父的压岁钱,令她很期待。
石二来的时候,就看到打扫得干干净净的院子,高丽纸上添着红彤彤的窗花,庑廊下的大红宫灯全都点亮了,屋子里烧了地龙,摆着水仙和腊梅,小徒弟穿着簇新的宝蓝风毛棉袍子,戴着银项圈,梳着两个小抓髻,脸蛋红扑扑的,又恢复了他记忆中的模样。
“师父,天冷吧,快上炕暖和暖和。”小徒弟狗腿兮兮,又是倒茶,又是递手炉。
石二顿觉阴风阵阵。
这个徒弟一向唯利是图,好在出门时,浮苏不但准备了点心,还备了一个厚厚的红包。
见石二带来一只红木描金八宝攒盒,玲珑连忙接过来:“浮苏师娘呢,她老人家怎么没来啊?”
浮苏若在,这压岁钱还能多一份。
石二皱眉:“我说过,她不是你师娘。”
哦,好吧,其实人家早就知道,只不过是想借机讨你欢心多骗点银子花差花差。
玲珑送上一个傻白甜的笑容。年纪小就有这个好处。
见石二已经在炕桌前坐下,玲珑整整袍子,跪下恭恭敬敬给师父拜年:“师父过年好,大吉大利。福禄双全。”
“嗯,乖,起来吧,过了年长大一岁。以后懂事些,别惹师父生气。”石二从怀里掏出红包,玲珑连忙起身双手把红包接过来。
那红包很大,但轻飘飘的,不用说。里面一定是银票。
玲珑迫不及待想看看银票的金额,因为没看到石二拿别的东西出来,所以她想知道这两个月零二十多天的薪水有没有算在里面。
石二鄙夷地看着她,有种想把她回炉重造的冲动。这孩子真是被养歪了,除了钱,还是钱,没有半丝风清月霁的风骨。
他也只是看到徒儿掂着红包的样子,就已经想把她回炉了,若是知道她正在算计他欠的薪水,石二师父八成一口老血吐出来。
玲珑终于忍不住了。她觉得事关金钱,就事无大小,且,没有什么不好意思说出口的,亲兄弟明算帐,何况他们是师徒呢。
玲珑是活财神金世林的子孙,她身上流的是金家人的血。
她谢过师父的压岁钱,然后郑重问道:“师父,您有两个月没给我发薪水了,且。这个月也过了二十多天,如果您手头宽裕,就也给算成整月吧。”
这次石二真的怔住,这孩子脑子里除了钱。还有别的吗?
“你手头很紧吗?”石二问道。
玲珑扁扁嘴,心里委屈:“这间宅子,师父您卖给我是一万二千两,我凑了好久,那对玉如意就是那时候找来的。您走的时候,把这里能搬走的全都搬走了。现在您看着还能入眼的这些东西,都是徒儿新添置的,先花了三千两,等到开春还要粉刷,再种花木,怕是没有一千两也是不够的。徒儿还是小孩子,又有生病的老娘要养,下面也还有跟着我吃饭的人,手头自是有些紧的,但徒儿就是自己再艰难,也会孝敬师父,让师父您老人家住得舒服,住得舒心。”
额,早就知道你这孩子伶牙俐齿了,想不到你绕来绕去,硬是把你师父变成罪魁祸首。
“这宅子你花了一万二千两?”石二问道。
玲珑点头,顿时四肢百骸全都酸痛异常,这就是传说中肉疼的感觉吧。
“这宅子是徒儿孝敬师父的,花多少钱都在所不惜 ,师父您也不用把这一万二千两全都退给徒儿,想当初您买进这宅子也花了五千两呢,所以徒儿花一万二也不亏,真的不亏,师父您千万不要介意啊。”
能不介意吗?你个小兔崽子!
“薪水的事,师父记着了,改日给你,这个月就算整月吧,你既然这般孝顺,师父便再多算一个月给你。”
玲珑从未觉得石二的声音如此好听,如同仙乐飘飘,她千恩万谢,拎着食盒喜滋滋离开了浚仪街。
这宅子她是真心想要送给师父的,至于方才说的那番话都是借口而已。
天下师父一般黑。
石二虽说没有秦玛丽的心狠手辣,但坑徒弟银钱上面都是一样的。
玲珑并不吃亏,她年纪小功夫差,想做没本的买卖还是要靠石二,前几次她险些失手,只要有石二这个师父保驾护航,再好的东西也能拿到。
石二摘下面具,露出一张气得铁青的脸。
这孩子若是他亲生的,一定给他几个大耳刮子!
好在她不是自己亲生的......
玲珑回到自己的小院子,就见银铃站在庑廊下,冻得直搓手。
玲珑皱眉,对杏雨道:“问问她有事吗?”
杏雨撇嘴:“周嬷嬷今天来过,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春霖和润儿没让她进门。”
玲珑便问:“银铃既然没见到周嬷嬷,她在那里冻着干嘛,给谁看呢?你让个小丫头出去问问。”
没过一会儿,杏雨手下的小丫头便进来,和杏雨低声说了几句话,杏雨便进来,对玲珑道:“银铃说她哥先前为了租下通县的田地,借了五十两银子,正月十五就是期限,上次张婆子曾许诺事成后替她们还上那五十两,今天已经初六了,还有最后九天,想求五小姐放她出去,和她娘商量商量。”
玲珑一早就猜到除了张婆子侄子的事情以外,这娘俩儿还有事儿求着张婆子,这也没有多久,就有人挺不住了。
“你告诉她,我会让她娘把她卖断,改成死契,也断了她娘家的念想,免得她娘和她哥把她卖了换钱。”
一一一一(未完待续。)
&bp;&bp;&bp;&bp;杏雨让小丫头把五小姐的话依样画葫芦转告了,银铃果然脸色煞白,隔着红梅傲雪的夹棉帘子,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五小姐大恩大德不计前嫌,到现在还要护着奴婢的性命,奴婢知道五小姐是好心人,可我娘和我哥对奴婢有养育之恩,奴婢舍不下他们。横竖奴婢也是早就该死的人了,五小姐索性成全奴婢,让奴婢一了百了,死了算了,只有奴婢死了,那该断的才能断了。”
这大晚上的,她在这里哭诉,整个院子的人都给惊动了。熊嬷嬷等人原本是不知道这当中事的,这会子全都过来。熊嬷嬷本就是个精明婆子,听到银铃这么说,又想起她们和张婆子的过往,立时猜到周嬷嬷定是让自己女儿过来做了些什么,看这阵势,分明就是让五小姐抓住,把这对母女架在火上烹,可一时半刻又不让他们死。
熊嬷嬷自从来到这里的那一天,就在五小姐身上吃了苦头,后来宋秀珠失势,张婆子也被轰出去,她也就断了念头,硬着头皮在这里混日子,拿那些粗使的婆子丫鬟们撒气。
这会儿看到银铃这样,她心里反倒平衡了。她和周嬷嬷是同时做了管事嬷嬷的,两边的小姐半斤八两,哪个都不是肥缺。可现在二小姐远嫁,周嬷嬷虽说没有去当陪房,可现在不上不下,过年的这几日,就是被金禄家的当成普通婆子那样呼来喝去。熊嬷嬷原本以为周嬷嬷已经算是混得不好了,想不到她还有把柄握在五小姐手里,更没想到,五小姐把银铃强要过来,并非是看上这个丫头,而是要把银铃拿来当人质的。
如今看来,自己挨得那几下子还真的不算什么,总比像周嬷嬷这样,把性命让她捏在手心里要强上百倍。
她在这里盘算着,可该说的话却一句也没少。
她隔着帘子大声道:“银铃这丫头忒不懂事。大晚上还在这里吵着五小姐。劳烦杏雨姑娘和五小姐说一声,这丫头就让嬷嬷我带到后面教训吧。“
熊嬷嬷也只是这样说说,想着趁着这个机会在五小姐面前秀存在而已。可万没想到,里面竟传出五小姐的声音:“好吧。就把那丫头交给熊嬷嬷了,让她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以后的路是她自己走出来的,怎么走就要看她怎么说了。我睡下了,都散了吧。”
熊嬷嬷在后宅多年。风风雨雨见得多了。听到五小姐的这番话,心里一怔,五小姐话中有话。
她诧异地看一眼同样呆怔在那里的银铃,这大冷的天,银铃额头上一层细密的汗珠。
熊嬷嬷心下了然,使个眼色,两个粗使婆子一边一个拽起银铃。熊嬷嬷压低了声音,皮笑肉不笑地说:“姑娘,五小姐的话你也听到了,你再在这里跪下去也没有用啊。跟我到后边去吧。”
银铃自己的娘就是管事婆子,这些婆子们调教丫鬟们的手段,她就是没见过,也听过无数次。见熊嬷嬷这样说,她吓得面如土色,正想再开口求门内的五小姐,熊嬷嬷已用帕子塞住了她的嘴。
红绫捧了热水,帮五小姐泡脚,玲珑一边泡脚一边和杏雨聊天。
杏雨问道:”小姐,您怎么知道银铃有事瞒着的“
玲珑轻笑。反问道:“那你说说,银铃告诉过咱们什么事”
杏雨眨眨大眼睛,嘀咕道:“可不就是啊,这银铃好像什么话都没有说过。倒是她娘求您好一会儿,把脏水都泼到她头上了。”
杏雨觉得自家小姐这是多此一举了,摆明这事就是张婆子指使的,那银铃偏就是个嘴硬的,可她说不说也无所谓。
玲珑笑而不语。起先,她和杏雨的想法一样。都以为这件事是宋秀珠和张婆子的主意。那时候这两人还在府里,银铃咬紧牙关不肯说实话,那倒也有情可原;如今她们都不在了,按理说像周嬷嬷那样的人,一定会跳出来控诉那两人逼迫她们母女的事,可周嬷嬷不但没提,反而直接把这些事都赖在自己亲生女儿头上,而银铃也是一如以前,什么都没说。
这些日子以来,玲珑先是忙着找石二,后来又忙着凑银子,再后来又是过年,也就没有顾及这件事。这会子不忙了,正巧周嬷嬷又来找女儿,银铃也想去见周嬷嬷,玲珑便趁着这个机会,要把这件事搞清楚。
次日一早,玲珑带着红绡和红绫去春晖堂。像以往那样,服侍了金老太太梳头洗脸,又用了,便垂手站在一旁,听二伯母和金老太太说起二伯父在任上的事情。
“老太太,临江侯府给您送请帖来了,高夫人初十那日请您过府赏梅。”
金老太太原本正在兴头上,听到临江侯府送请帖,脸色立刻就不好看了,对菊影道:“就说初十那日,府里有亲戚过来,我就不过去了。”
二太太也从那里听说了临江侯府毁婚的事,她就是想不通金老太太为何会生气。
听说金嫦险些给临江侯府做了姨娘,她便一头冷汗。真若是金家出了一位当姨娘的姑奶奶,珊瑚嫁到婆家也会被人笑话。
老太太也是见过世面,经过风浪的人了,怎么连这个也想不明白
菊影得了吩咐下去,金老太太一双利目却看向站在一旁的玲珑:“珑姐儿是腊月里的生日,这会子也满十二了,虚岁十三了。”
玲珑头大了,她早就打听到当日临江侯府退婚的理由,想来金老太太是认定这是顾家的事,怕是从那里开始,就在等着顾家来提亲吧。
玲珑就在想,怎样才能找个机会,让金老太太知道,非但顾家那堆花看不上她,就是她自己也到这样的人家。
顾家和大武皇族息息相关,他日新君登基,若是一位贤君倒还罢了,如若是个眼里不揉沙子的,顾家就会第一个遭殃。
皇后娘家满门抄斩的事,历史上早就有之。
她有自知之名,无论是许家那样的书香门弟,还是顾家这样的公卿之家,都不会容下她这样一个带着疯母的媳妇,当然,更加容不下一个小贼。
既然那样,还不如不嫁。她有山东的田庄和铺子,又有自己的一双空空妙手,虽说女子都要出嫁,可也有那种在家里做居士的,到时自己手里有钱,也不怕娘家容不下她,至于是不是真的在修行,那就是她说了算了。
一一一一
未完待续。
...
&bp;&bp;&bp;&bp;玲珑张张嘴,正想说自己还小,金老太太却说话了:“先前许家的就算了,如今也该给你订亲了,你跟着焰哥媳妇也学了一阵子了,想来比起寻常人家的闺秀也差不到哪去。”
说着,金老太太又看向玲珑身后的两个小丫头红绫和红绡,见这两个孩子都是八、九岁,长得粗粗壮壮,一看就不是伶俐的,不由得皱起眉头:“你屋里怎么都是些不懂事的,杏雨呢,我记得那丫头倒也伶俐。”
自从在金老太太面前提过想要的事,玲珑每次来春晖堂都是带着小丫鬟,有时是红绡和红绫,有时就是春霖和润儿。
“我屋里就是杏雨和浣翠年纪大些,所以杂七杂八的事都交给她们,那两个平素里忙得闲不下来,这会子怕是正在忙着呢。”
她猜到这些日子海棠肯定没有闲着,否则金老太太这会儿不会想起问杏雨的事。
果然,金老太太说道:“我原本还有些舍不得,毕竟海棠那丫头伺候了我快十年,看你那里也没有能用得上的人,眼瞅着你这两年也该订亲了,总不能带着几个刚留头的嫁过去,让人以为咱们金家连个像样的丫鬟都没有。就让海棠到你屋里去吧,以后按一等丫鬟。”
自从宋秀珠和金嫒的丫鬟被发卖出去,西府里也只有菊影是一等丫鬟了。里的清茶和香茗虽然领的还是一等丫鬟的例银,可她们早就开脸,在众人眼里,和通房没什么两样。
眼下金老太太把海棠给了玲珑,又提了她一等丫鬟,但凡是稍微明白的人,都知道老太太看中了五小姐。
玲珑笑着谢过,当下就对红绡说道:“你这会儿就先回去,让杏雨和浣翠快些给海棠姑娘收拾出一间屋子,把要添置的东西列出来。”
一旁的二太太笑着说道:“瞧五小姐高兴的。这就急着给海棠收拾屋子了。难怪老太太偏心眼呢,这么懂事的孩子,就是我这个当伯母的看着也心疼。”
金老太太嗯了一声,就让众人都回去。她带了二太太和去了柳玉儿府上。
柳玉儿是寡居之人,过年这阵子不方便四处走动,偏巧有个昆山腔的班子来了京城。京城这几年虽然流行南戏,可唱得最盛的要属高亢见长的余姚腔。这昆山腔的班子在京城混不下去,到了年关。想回江苏的盘缠都凑不出来。柳玉儿最爱听戏,索性把他们叫到府里,从腊月里一直唱到正月。
二太太是个面团似的性子,这些年跟着金政一直在任上,住的也是几个官员之家合住的宅子,素来谨小慎微,规规矩矩。来到柳玉儿的府上,先前也只是以为这是柳玉儿专门为金老太太请来的戏班子,可听丫鬟们无意中说起,这戏班子竟然已经在这里一个多月了。她吃了一惊,要知道戏班子里都是男人,这柳家表姑太太是孀居之人,怎么就这样不知避讳呢
她没敢多问,勉强陪着金老太太听完堂会,便急匆匆回来,回到芝兰轩,她就把珊瑚的乳娘叫过来,问起柳玉儿的事。
珊瑚在西府住了一阵子了,关于柳玉儿的事。乳娘多多少少也知道一些,她便把以前柳玉儿整日在府里出出进进,还和宋秀珠不睦的事都说了,又将那日宋秀珠打了老太太。而柳玉儿一直陪在身边的事也说了。
二太太脸色大变,这表姑太太真的不是省油的灯,她记起儿子金子烨想在京城读书的事,金子烨籍贯在江苏,原是应回南直隶应试,今上登基后。在学政上予以改革。凡是在当地居住满十年者,均可凭乡里出具的文书,在所属地应试,这样一来,金子烨便能在父亲任上应试,可他自从来到京城后,整日和在一起,金子烽不回山东读书,他也想学着,就在京城读书,再让三叔找路子,让他在京城下场。
金政没有答应,可金子烨一直拗着,二太太来了以后,见儿子一心想留在京城,便想着回到任上之后,再好生劝说金政遂了儿子心愿。
现在听到柳玉儿的事,她立刻便给金政写信,过了十五便带着儿子和女儿回任上。
金嫦的亲事险些误了珊瑚,这柳玉儿不是省油的灯,虽说这阵子她没来西府,可谁知道以后她还会不会回来。小二房一直在任上,这些浑水能不沾上就不要沾。
次日,便是正月初八,海棠便正式过来了。玲珑正和她说话,熊嬷嬷喜滋滋地进来:“五小姐,哭着喊着,说有件事想和您说。”
玲珑暗笑,这些婆子还真是各有各的法子,也不知道这熊嬷嬷怎么弄的,银铃竟然肯开口了。
“先别理她,你去忙你的。”
你既然想说了,那就先晾晾你。
正在这时,白露进来:“五小姐,那位花雕姑姑来了,说是只想和您见见面,就不去拜访老太太了。“
玲珑已经有一阵子没有想起这位花雕姑娘了,听说她来了,她不由得皱起眉头。
“那请她进来吧。”
这位花雕姑娘既是女官,应是有品级的,府上不比庄子里,按理说是应该由金老太太亲自接待,可花雕却说了不见,玲珑只好自己接待。
月余不见,花雕看上去更加美艳了。这次她没带蔬菜,也没带衣料,带来的是几盒御制的驴胶膏子。
“这些都是宫里主子们赏的,可我的体质吃不得这些东西,就给金五小姐拿来了,您尝尝看,加了五仁和红枣,倒是熬得挺好吃的。“
玲珑忙道:“既是宫里的主子们赏的,我哪能承受得起,花雕姑娘还是收回去吧,这东西我不能要。”
花雕急得脸都红了:“哎呀,我是瞎说的,原本担心金五小姐看不上眼,这才说是宫里赏的,这就是我老家亲戚送来的,真的。”
玲珑,大姐,您的话哪句真哪句假啊。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未完待续。
...
&bp;&bp;&bp;&bp;当日花雕不分青红皂白就抓走杏雨,给玲珑留下坏印像。可这花雕也有一个特点,那就是容貌和内在完全不搭,就像是粗瓷大碗装在珐琅镶宝的盒子里。看她一次次道歉,说她没有企图那是假的,可你却硬是不能把她想像成心机女,就看她现在这词不达意的样子,却还透出几分毫不造作的纯朴。
只是这个花雕是府的人,即使她再有趣,玲珑对她也没有好感。
玲珑瞪大眼睛,没有避讳地上下打量着花雕。看得花雕神不守舍,咧咧已经笑得发僵的嘴角,问道:“金五小姐,您看我干嘛”
玲珑笑而不语,还是盯着她看。这下子花雕被她看得发毛,忍不住想要发飚:“我承认是我说了瞎话,可你也不用这样看着我啊,我最不愿意和你这种千金小姐打交道了,这驴胶膏子不是宫里的主子赏的,也不是我老家的亲戚送的,而是我的一个..哎呀,您就别问了,您亲眼看着啊,我这就吃一块。”
说着,她真的从锦盒里拿出一块驴胶膏放进嘴里。边嚼边说:“这下你下心了吧,不但没有毒,还挺好吃的。”
原来她以为玲珑担心驴胶膏子有毒..
花雕已是花信之年,可一举一动。却像个冒冒失失的小姑娘,玲珑素来喜欢不忸怩的女子,看到花雕这个样子,反而徒增了几丝好感。
算了,既然她不肯说出来。那就不要再问了,只是..
“只是花雕姑娘以后不要再来给我送东西了,您是十二的,而我们金家只是小宦之家,又是商贾,就像这一次,您来了,我都不知要按什么礼数招待您,等您走了,我少不得还要被祖母埋怨。传出去也会认为我们金家藐视上差,所以您就别让我们为难了。”
换做别人,玲珑是不会这样硬生生说话的,可是经过几次相处,她知道花雕的性子,越是直来直去,反而更能沟通。
果然,花雕如释重负,哈哈大笑:“金五小姐,您这个借口真好。我怎么就没有想到呢,以后有了您这个借口,他们谁也别想让我跑腿了,我总算熬出头来了。“
玲珑骇然。大姐,我没给你面子,你就也同样不给我面子,倒像是我是洪水猛兽,你是被逼无奈的小可怜一样。
花雕这次找的借口倒像是真的,可若是真的。她嘴里所说的姐妹是谁呢
玲珑想起。可也知道不会是她。
想来顾嫣然是不想让顾锦之和她扯上关系,便使了些小手段想让她知难而退,自从七寿宴之后,已经过了两个多月,顾嫣然没再找过她,想来是被哥哥姐姐斥责过了,因此更不如明目张胆来给她送东西,再说这东西也没有毒,她送来有什么用啊。
其次,顾嫣然是内定的皇子正妃,花雕只是小小女官,是假的,可却鲜艳夺目,春意盎然。
浮苏和两个小丫鬟都在院子里,喜上眉梢。看到花雕来了,没等她开口,浮苏便喜滋滋地说:“说出来你都不信,殿下说了,让春花和秋月晚上侍寝呢。你回来正好,和我一起去库里选些药材,给殿下好好补补。”
花雕瞠目结舌:“..殿下让她们侍寝,还两个人一起,”
初时浮苏倒也不觉什么,可花雕这样一说,她的脸也红了,啐道:“什么话从你嘴里说出来都变得俗不可耐,你是想歪了,春花小日子来了,原是不便侍寝,可殿下说让她也过去..所以,也只有秋月一个人侍寝而已。”
花雕咧嘴:“可这还是两个人啊..殿下长大了,越来越会玩了。”
春花和秋月都是皇后娘娘赏下来的,这也是宫里规矩,但凡皇子成年,在大婚之前,屋里都会有侍寝宫女,免得皇子们大婚时还不懂房中事,更可避免他们私底下被那些太监们和年长的宫女们带坏了。
春花秋月来到十二皇子府快一年了。春花第一次去侍寝时,就被十二皇子轰出来了;秋月倒是和十二皇子睡了一夜,却没有落红..浮苏质问她时,她嗫嚅着说,殿下和她没有成事儿..
之后,浮苏有几次又想安排她们侍寝,可十二皇子老大不乐意的样子,想起上次在宫里的事,她也就没敢再提。
想不到今天竟是殿下亲自提出来的,就连来月事的春花也不放过。
殿下真是长大了
一一一一
未完待续。
...
&bp;&bp;&bp;&bp;陪着浮苏选药材的时候,花雕就把玲珑的那番说辞复述一遍,补充道:“你听到了吧,不是我不想去,是我以后都不能去了,以后你要是再想给她送东西,就自己去,千万别再找我了。し。”
说完,她拍拍脑门,忽然想起一件事,又问浮苏:“咦,我还没问你呢,那次你没有跟着一起去西岭皇庄啊,你是怎么认识金五小姐的你不但认识她,还要整夜不睡给她熬驴胶膏子,话说你对我都没这么好过。“
浮苏瞪她一眼,斥道:“你从小就壮实得像头牛,哪用吃这些。倒是听说闪护卫的身子要好好调理,没有个三年五载都不行,今年冬令补,明年可打虎,趁着现在,你也选上几样药材,给他炖盅补品送过去。”
花雕哼了一声,老大不乐意:“那小猴儿,谁管他啊。老娘我十指不沾阳春水,都没给殿下炖过补品,哪里轮得到他,他愿意这样半死不活的,那是他活该。”
浮苏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儿,任由她在那里大放厥词。她们三杯酒都是和闪辰一起长大的,她们是大姐姐,闪辰是小弟弟,只是三个人里面,就属花雕和闪辰走得最近,小时候花雕总是欺负闪辰,从小欺负到大,直到现在也是这样。
花雕回来时还是下午,她陪着浮苏选了药材,就坐在浮苏专用的小厨房里,吃着浮苏做的点心,听着浮苏的唠叨。
浮苏从李侍卫新纳的姨娘一直说到张太监的干爹表妹的大儿子,可却没提金五小姐半个字。
不过花雕也没有再在这件事上纠结,因为眼前就有一件令她很感兴趣的事。
“上次秋月没有落红,那你猜这次会不会啊”
浮苏白她一眼。她从不相信外面那些传言,殿下是她看着长大的,身体结实着呢,他又是练武的,怎会像那些别有用心的人传言那样不堪。
先前只是因为他年纪小而已,现在虚岁十七了,眼瞅着就要大婚。男人该懂的那些事。他也都懂了。
见浮苏不理她,花雕自顾自地说:“我猜啊,不论秋月会不会落红。春花一定会的,哈哈哈”
浮苏看一眼旁边捂着嘴偷笑的小丫鬟们,再也忍不住,抬手就给了花雕一拳:“出去出去。别在这里烦我,快出去。”
看到花雕嘻嘻哈哈地跑了出去。浮苏忍不住也笑出来,春花带着月事呢,当然会落红。
她又想起小球。
前两天殿下把她叫过去,让她开春就搬到浚仪街。还说小球是大姑娘了,男女授受不亲,以后就由她来督促小球练武。还说小球整日像个假小子一样,连来了月事都不懂。
她知道汾阳王府前阵子在抓一个小贼。殿下和她都怀疑那小贼是小球,她想劝劝殿下认回这个徒弟,免得那孩子真被六扇门抓去,若是男孩子也就罢了,她偏偏是个小女娃,被人抓住那可怎么办虽说男师父收个女徒弟,这事传出去有些别扭,可别人也不知道啊。
可殿下冷着脸,她就没敢再提。可殿下终归还是心软了,终于还是认回了小球。只是听殿下的口气,他还是不想再亲自传授小球武功了。
小球是个好坯子,那双小手灵巧得像是没有骨头,她早就看出这是女娃儿了,也曾暗示过殿下,可殿下看惯了宫里和府里的太监们,根本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天色已黑,浮苏和花雕自发地坐在殿下院子里西厢房的抱厦里,听着里面的动静。
殿下已经歇下了,香汤沐浴后的春花和秋月也给送进去了,只要里面要水,那这事就成了。
可没过一会儿,秋月就被顺子领出来了,那姑娘满脸沮丧,花雕从打开的窗子里看到了,招招手把她叫进来。
“你怎么没陪着殿下”
秋月抽抽噎噎:“殿下就是问奴家什么时候来月事,奴家说还要再过半个月,殿下就让奴家回去,说等到来月事时再说..”
花雕和浮苏对望一眼,两个皱眉,这殿下,口胃还不是一般的重。
屋内,颜栩看着跪在地上的春花,这宫女十八、九岁,生得珠圆玉润,粉面桃腮,不过长相好坏都没有关系,重要的是她来了月事。
就在今天早上,他打开那只楠木箱子找东西,就看到那件染了徒儿经血的衣裳,于是..又硬了..
或许真的要让带着月事的女子试一试。
“别站在那里了,过来。”他冷冷说道。
春花的俏脸布满红霞,娇媚地笑了,撒娇道:“奴家的小日子来了,正在想着该如何服侍殿下呢。”
颜栩皱眉,这个宫女怎么这么麻烦,你若是没来小日子,我还不让你留下来呢。
“别罗嗦,让你过来就过来。”
春花如同一朵娇花,可手上却没停,边走边脱衣裳,待到来到炕前,身上只有亵裤和绣着双莲并蒂的大红肚兜。
她坐到颜栩身边,柔弱无骨地靠了过来。
颜栩顿觉一股血腥之气扑面而来,没错,那日小球身边也有这股味儿,可怎么这样恶心呢
“啊..噗..”
浮苏和花雕正要再问几句,就见守在殿下门外的太监和小丫鬟飞奔着往灶间跑,顺子连忙隔着打开的窗子问道:“你们慌慌张张干什么”
“殿下要水了”
要水了
花雕看向浮苏,浮苏满脸惊喜,双手合什,对天祷告,阿弥陀佛,殿下终于长大了。
“浮苏,你先别忙着谢天谢地的,上次我以为殿下去逛窑子,一间屋一间屋的听墙角,人家可都比这个要久,那里挂着西洋钟,我看着呢,那些人少说也有一刻钟。可殿下这才一小会儿,从咱们问秋月开始,到现在也就是几句话的功夫。”
浮苏白她一眼:“你懂什么,我问过宫里的燕喜嬷嬷,男人头回都会快些,以后才会越来越持久。”
“好吧。”花雕似懂非懂,她决定明天去问问闪辰,闪辰肯定知道。
送水的小太监还没进去,就见一个人从屋子里跑了出来,那人衣衫不整,花雕一眼认出,这是侍寝的春花
“春花,你怎么刚完事就出来了”
“花雕姑姑,奴家什么都没做,真的没有,可殿下..”
春花哭得说不下去了。
这时,顺子出去又回来了,叹了口气:“殿下是要水了,可是不是行房后要水。”
好吧,浮苏和花雕也终于明白了。
殿下吐了
他闻到春花身上的血腥气,便呕吐不已,把晚饭和午饭一起全都吐了出来。
一一一一
未完待续。
...
&bp;&bp;&bp;&bp;颜栩郁闷,他不过就是吐了而已,顺子就把御医请来了,一番喧闹之后,他靠在石青金钱蟒迎枕上,百无聊赖。早知如此,他才不会把那两个宫女叫过来,这下好了,大半个皇子府的人都给惊动了。
他却发烦燥,索性叫了小太监更衣,脱去身上松青鹤纹道袍,换上了夜行衣。
得知殿下要更衣,顺子早就让人去把黑子备上马鞍子。看到主人来了,黑子欢畅地打着响鼻儿,继而长嘶一声。
颜栩拍拍黑子的脸,笑道:“这阵子没带你出去撒欢儿了,你也住烦了,是吧?”
在这皇子府里住烦的人还有他,想当初,他和黑子在福建时多么意气风发,可回到京城里,却只能窝在这方小天地里,一人一马都像是被上了枷锁,动弹不得。
十二皇子府所在的东华胡同距离浚仪街并不远,颜栩原是想去城西范家把范老爷新得的那对出自李自安之手的汝窑美人觚“拿”来,可刚刚跑出两条巷子,他便改了主意,掉转马头,去了浚仪街。
他让黑子留在外面,自己飞身跳上墙头。整座宅子黑漆漆的,小球肯定没有来。那孩子胆子小,只要有她在的地方,全都灯火通明。
他忽然记起前阵进宫时顺手牵羊的那颗夜明珠,改日把那颗珠子给她,让她随身带着,免得整日为了找蜡烛手忙脚乱。
对了,他还欠着她两个月,不,是三个月的薪水,索性就把那颗珠子当成薪水给她,谁让她小小年纪就钻进钱眼里,那就别怪师父抠门,活该!
他来到最后一进院子,借着月色环视四周,院子里的雪被人扫过。在墙角堆成一个雪人。那雪人头上的帽子是只藤编的簸箕,怀里还抱了一把破笤帚,憨态可掬,却又是个十足的破落户。
一看就是小球那个小混蛋堆出来的。上次她肚子疼得脸色煞白,可等到要压岁钱的时候,就又生龙活虎了。小孩子就是这点最好,无忧无虑的。
可是她好像也不小了,已经来过月事了..
就是这样想了一下。颜栩便觉身上某处又有茁壮待发之势,他大惊,连忙进了堂屋。
前两日来这里时,屋里烧着地龙,摆设也焕然一新,可今天却是冷飕飕的,比外面也并不暖和。
颜栩皱眉,这孩子也真抠门,在这里雇上几个人,平日里把地龙和暖炕全都烧起来。也花不了多少银子,这倒好,师父来了,还要在屋子里冻着,好在这孩子不是我亲生的,否则..
好像以他的年纪,也生不出这么大的孩子。
还有,这屋子里也不上锁,若是流民翻墙进来..
颜栩刚刚这样一想,就听到外面有动静。他心中一喜,小球来了。
遂飞身闪到炕屏后面,不能让这个小东西知道他来了,否则一定会找我讨薪水。他今天两手空空,没银子没东西给她。
所以,还是不见为好,不然当师父的也太没有面子了。
他有几分赧然,这世上被徒弟追讨薪水追得要躲起来的师父好像也不多吧。
但他很快就知道猜错了,外面的人步履沉重。这怎会是自己那身轻如燕的徒儿呢。
且,这不是只有一个人,至少有三五个。
随着堂屋的门被人重重踢开,颜栩便闻到一股夹在冷风里的酸臭味,这是常年不洗澡的味道。
一个公鸭嗓的声音响起:“别畏畏缩缩的,我早就打听清楚了,这宅子一直没人住,就是前几日有个老头带着人往这里搬过家什,想来是刚刚买下宅子还没有布置妥当,正好给咱哥们暂时落脚。”
有人点燃了炕桌上的琉璃宫灯,屋子里亮堂进来,颜栩听到有人惊呼:“奶奶的,这家子还真有钱啊,你瞧瞧,这炕上还有屏风,这屏风亮晶晶的,是宝石做的吧。”
颜栩眉头蹙起,若是这小子绕到炕屏后面,那就免不了一翻恶斗,还真让他说对了,这些人果然是这阵子混进城来的流民。
只听又有一个说道:“老八,你别这么少见多怪,这是炕屏,专门摆在炕上的,那也不是宝石,那叫玻璃。”
那个叫老八的啧啧称奇:“这玻璃炕屏都能照出人影来,咱们把这东西搬到当铺里去,少说也值十两银子。”
颜栩暗骂,这玻璃炕屏价值千两,你敢搬出去卖十两,小球能和你们拼命。
先前的公鸭嗓说道:“胡闹,你忘了刘爷是怎么叮嘱咱们的,这里不但是京城,还是城东,能在这里买得起宅子的,要么是皇亲国戚,要么就是公卿之家。你把这炕屏刚送到当铺,那开当铺的立刻就能报官捉你。”
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道:“行了,老四,你也别和老八较真,他也就是说说而已。咱们办了这趟差事,回去以后,别说是这样的玻璃炕屏,就是买上一座这样的大宅子都行啊。”
这老者显然是这些人里的头儿,他话音方落,这几人便异口同声说道:“刘爷说的对,咱们是来办差的,这趟差事办好了,下半辈子都不用愁了。”
刘爷似是对他们的话很满意,道:“你们出去两个人,把这宅子里里外外都看一看,若是确定没有人,那咱们这几日就在这里落脚吧。”
那个叫老四的公鸭嗓忙道:“刘爷您放心,这地方我盯了些日子,除了那个来送货的老头以外,这外面的锁头从没有打开过。想来就是哪个大户人家刚刚买下这宅子,大冷的天,也就没有急着搬进来。依我看,咱们在这里住到开春都行,外头那些客栈都不肯做咱们生意,与其****赖在施粥的棚子里冻着,还不如就在这里落脚。“
老八也附和:”四哥说的对,就算这家人来了,咱们一手一个全都做了,往院子里一埋,谁能知道啊!“
刘爷闻言不悦:”老八,你还让我说上几遍,这里是内城,天子脚下,你以为还是在陇西吗?“
一一一一
(未完待续。)
&bp;&bp;&bp;&bp;因为黄河水患,而朝廷的救灾款项不能及时发放,河南一带百姓流离失所,怨声载道,这才致使大批流民进京讨生活。
因此,河南道的大小官员,连同派到河南赈灾的洛王都被问责。
可这些人却是陇西来的!
听那个老八说话的口气,分明就是做惯杀人越货营生的,这些人以兄弟相称,却又听命于那个称为刘爷的老者,而他们此行,是受主子派遣。
这次差事办下来,每个人都有一场大富贵。
浚仪街的这套宅子,不算家什摆设也价值万两,而在这些人眼中,只要办了这趟差,就能买下这样的宅子,也就是每人至少万两的赏赐。
这究竟是什么样的差事,会让人许诺下这样的赎劳?
陇西..颜栩隐约想起一个人,可又觉得不会是他。
这人没有必要如此大动干葛,多年前他能毅然决然放弃一切,也不必如今再大费周折。
正在这时,他听到雕花木门被打开了,显然这些人还是按刘爷的吩咐出去查看了。
他正想趁着这个机会出去,却听到外面忽然一阵嘈杂,先前出去的叫老八的汉子喊道:“小子,别跑!”
堂屋里的人闻言立刻警戒起来,老四低声喝道:“老五、老六,你们护着刘爷,老七,抄家伙,咱们出去看看!”
老四和老七跃出堂屋,外面传来老八的大嗓门:“个子不高,是个半大小子,穿着夜行衣呢,应该是个做没门买卖的,老九追着他上墙了。”
老四转身进屋:“老五,咱们里面就属你和老六的轻身功夫最好,你们去追,别留活口!”
老五和老六答应一声便挑帘出去,刘爷这才问道:“出了什么事?”
老四答道:“是个偷鸡摸狗的小贼。只是咱们方才说的话,也不知让他听到多少。老九追上去了,老八那个笨蛋,连墙头都跳不上去。就会瞎嚷嚷。”
刘爷呵呵笑道:“老八是这样的了,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他。小小毛贼倒也无妨,但是你说的对,这个时候,还是不要留下活口。”
老四沉声道:“刘爷放心。老九就是再不中用,老五和老六可都是狠茬子,但凡是做这一行的武功都甚是普通,别看这小毛贼飞檐走壁的,只要落到他们手上,那就是个死人了。”
炕屏后面的颜栩已经猜到这些人口中的小贼是谁了。
小球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了。
这孩子倒也机灵,看出有端倪,没敢贸贸然进到堂屋里来。可是现在,她还是凶多吉少。
自家徒儿的武功虽说以她的年龄来说不算差了。可她还是个十二岁的孩子,这些人个个心狠手辣,就像那个老四说的,落到他们手上,小球的小命笈笈可危。
这些人混进流民里来到京城,一定是有阴谋,因此,颜栩原本不想打草惊蛇。
可现在想不打草惊蛇也不行了,再晚一步,徒儿性命不保。
想到这里。颜栩从怀里掏出人皮面具戴在脸上,飞身便从炕屏后面的空隙处跳下炕来。
老四和刘爷没想到这屋子里还有第三个人,两人全都大惊失色,说时迟那时快。老四手里的戒刀便砍了过来。
颜栩看清楚了,老四三十开发,衣衫褴褛,面色黧黑,和街上的流民没什么两样,乍看上去。就是个乡下汉子。但这一刀砍过来,却是虎虎生风,竟有千钧万马之势。
颜栩心头凛然,他还真是低估了这些人,原以为就是响马之流,可就凭老四的这一刀,也绝非泛泛之辈。
他身子轻灵,老四只觉眼前一花,再看颜栩,已避开了他这一刀。这一刀还未使尽,但凌厉已无,他就势就是一刀挥出,但这一次,颜栩已经飞身跃到刘爷身前,一把扣住刘爷脉门,冷声道:“你不想要了这个老家伙的性命,那就只管放马过来!”
刘爷瘦小枯干,花白的山羊胡子,同样是衣衫破旧,但颜栩却注意到他的一双手,这双手的指甲修剪的整整齐齐,尾指还蓄着长甲。
这应该是某人的幕僚。
老四果然住手,手里的戒刀缓缓放下:“兄弟,哪条路上的?”
颜栩朗声道:“和你们一样,想来这里找几个小钱花花。”
老四似是松了一口气,眼中的戒备却更加强烈:“既是如此,那咱们井水不犯河水,把我家老爷子放下,咱们也不挡你的财路。”
颜栩见他目光闪烁,知道他是言不由衷,冷笑道:“也好,待我出了这个宅子,就把这老爷子还给你。”
说话之间,他已经向门外掠去,而一双手,却仍然如同铁箍一样牢牢揪住刘爷。
因为带着一个人,他的身法比平时慢了许多,但即使如此,对于以硬刀硬枪见长的老四来说,也只是一刹那。
老八就在门外,忽见一个黑衣人挟着刘爷出来,他愣了一下,继而挥起手里的腊木棍子朝着劈头盖脸打了过来。
颜栩微微一笑,随手一带,便把刘爷当成盾牌挡在身前,老八看到时想要收手已经迟了,这一棍正好打在刘爷的肩膀上,刘爷一声惨叫,颜栩顺势把刘爷朝着后面追出来的老四扔过去,自己则腾空跃起,跳上房顶。
他从房上又跳到墙上,放眼看去,月光如水,远远地,浚仪街上似有几个黑影正在飞速奔跑。
他没有犹豫,几个起落,人已如飞鸟一般落到墙外,他弯起拇指和食指含在嘴里,打了声呼哨。
声音尖利,哨声未绝,清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黑子如同一道黑色闪电疾驰而来。
颜栩翻身上马,掉转马头,向着方才那几条黑影消失的地方追了过去。
一一一一一一一
感谢与梦平行、r、敏在天涯海阁、秦津、小猫1628、d同学的月票!
感谢书香迷恋168的腊八粥,额,好甜啊~~~~
今天在粉丝榜上看到几个熟悉的名字,心里暖洋洋的,有两三年了吧,你们一直和我在一起,不论我写得好还是不好,你们都在。
谢谢你们,正是因为有你们,我才能坚持到现在。
我会努力的~~~~
(未完待续。)
&bp;&bp;&bp;&bp;今天并没有提前和师父约定,玲珑原本也没有来浚仪街的计划,她来浚仪街只是临时起意。
她心乱如麻,只想出来走走,她没有提前踩点,街上又已宵禁,甜井巷里住的是鑫伯和几个半大小子,她晚上过去实有不便,这样一想,她便来了浚仪街。
那里没有人,她想一个人好好静一下。
虽然她也曾想过,尤姨娘尤吟秋这个女子并不简单,并不似表面上的与世无争,但她却没有想到,周嬷嬷是尤吟秋的人!
银铃全都招了。
尤吟秋的娘亲生下她后没有奶水,虽是小户人家,可还是请了同村的一个媳妇做了乳娘,这个媳妇就是周嬷嬷的亲娘,周嬷嬷和尤吟秋是乳姐妹!
尤吟秋早已失宠,西府又是宋秀珠掌家,周嬷嬷进府多年,也没有人知道她们的这层关系。
就连银铃也不知道。
不久之前,银铃的哥哥为了租下通县的田地借了印子钱,眼瞅着是还不上了,就来找周嬷嬷要钱。
这个时候,银铃才知道尤姨娘和自己家还有这样一层关系。
她听到兄长指着她娘的鼻子吼道:“你别说拿不出钱来,你怎么不去找尤姨娘去要?我听人说了,她每年给白云庵的香火钱就是二百两!你让她拿出一百两银子,不但外面的债都能还上,就连明年开春的种子钱和人工也够了。”
周嬷嬷边哭边说:“她只是个姨娘,手里能有多少私房钱啊,你让我怎么忍心去逼她。”
银铃的兄长一把将亲娘推开,冷笑道:”你心疼你那个乳妹妹,就不顾亲儿子死活,我可告诉你,若是拿不来银子,我就把银铃卖了,张家早就说了,到时只要和宋太太说一声。就连银铃的赎身钱都免了。“
周嬷嬷被儿子推倒在地,索性坐起来大骂:”你个狠心的东西,连亲娘都敢推,你倒是把那丫头卖了啊。不是你舍不得卖,是卖了她也不够给你还帐的,你这就去把她卖了,我也落个清静。“
银铃的兄长被他娘识破,这才好声相劝。连哄带骗逼着他娘去找尤姨娘要钱,至于他妹子,张家总共只肯给三十两彩礼,卖上三回也不够给他还债的。
之后不久,银铃就来了玲珑身边,她要给玲珑下的那包药,是她娘给她的,只告诉她,这是泻药,只要五小姐在回来的路上闹肚子。就能说她感染痢疾,送到庄子里,一时半刻也不能回京城..
她确实不知道那竟然是媚|药,否则她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这样做。
她是跟着五小姐去七皇子府的,五小姐若是在那里做下丑事,她们这些同去的丫鬟哪个也没有好下场,不是让人牙子领去发卖,就是一包什么药喝下去一命呜呼。
所以,她是真的不敢去做。但这药是她娘给她的,她早就猜到这件事和张婆子没有什么关系。张婆子的侄儿一心想要娶她,怎会让她为此丢了性命。
她也宁可相信她娘也是上当受骗,误以为这只是泻药而已,因此。事情败露之后,她一句话也不肯说,那是她的亲娘,怎么会忍心把她逼上绝路,她娘一定也是受骗了。
如果不是听说她娘找来了,而她哥还债的日子又已逼近。她打死也不会来求五小姐,她以为五小姐是小孩子,这事情过去一两个月,五小姐不但没有把她交出去,更没有再问过她,她真的以为五小姐心软,就此放过她了..
她没想到一向面慈心软的五小姐,竟把她交给了熊嬷嬷。
熊嬷嬷调|教丫鬟比她想像的还要狠!
虽然没有实质的证据,一切都是猜想,但玲珑已能肯定,周嬷嬷是受了尤吟秋的指使,且,尤吟秋早前就有把柄握在周嬷嬷手里,否则周家儿子不会逼着他娘去找尤吟秋要银子。
玲珑想起金嫦刚出事时,喜儿看到尤吟秋等在半路上,和大堂兄说话的事。
一个吃斋念佛不理世事的姨娘,忽然关心起客居此地的侄小姐了,而且不惜坏了规矩去见侄少爷。
金子焰不是普通的侄少爷,他还是金家宗子。
玲珑心里烦透了,尤姨娘的孩子是宋秀珠弄没的,宋秀珠是打着冯氏的旗号去的,尤姨娘恨宋秀珠,更恨冯氏。
她去七皇子府之前,宋秀珠就已经没了实权,在府里的地位一落千丈,尤姨娘却没有落井下石,反而把矛头指向了她。
这是多大的仇恨,恨到要毁了别人的子女。
子女..
玲珑一惊,她母亲冯氏不是只有她这一个孩子,她有三个!
八年前,已经去了一个..
百卉香是芬娘找来的,开始时是没有毒的,而那时父亲因为宋秀珠已经冷落了母亲,母亲就在这个时候将芬娘远嫁,她能够放心让芬娘到山东给她守住嫁妆,就是她认为,她有能力挽回一切,她早就有了准备。
但一定有人是她没有防备的,这人不会是宋秀珠,因为那个时候,宋秀珠污陷她,母亲早就不再相信她。
玲珑越想越烦,就想着到了浚仪街练上几趟拳脚发泄一下,让自己更清醒,可没想到却撞上了不速之客。
那几个人的话她只听到一点儿,一时半刻也想像不出这些人是什么来路,但肯定不是普通流民,她跃上墙头后,其中一个家伙也跟着一起上来,那人身法虽不灵活,却是练家子。
玲珑一路狂奔,耳畔风声猎猎,她跑出浚仪街,向着甜水巷的方向奔跑。
不但李升住在甜水巷,山东来的几个后生也全是有武功的。
忽然,她听到身后有风声响起,是暗器!
她身子一矮,暗影在她头顶飞过去,她刚想继续往前跑,就见那暗器忽然掉转过来,射向她的面门,这一次她看清楚了,这物件有三个叉,不是飞镖也不是银针。
她脑子里灵光一闪,归去来兮!
前世武侠小说里的归去来兮,原来是在古代真正存在的!
一一一一
(未完待续。)
&bp;&bp;&bp;&bp;在玲珑的前世,所谓的暗器已所剩无几,玲珑真正见过的也只有飞镖和飞刀,而且也只见过一次。比起这些暗器,那个时空的江湖人更喜欢用枪。
因此,玲珑一直认为那些传说的暗器都是武侠小说里杜撰出来的。
但这一世,她已经亲身遇到两次。
第一次就是暴雨梨花针,也就是石二口中的潇湘针雨;第二次就是现在,这是书上的归去来兮,也不知这里叫什么名字。
玲珑已经来不及多想,她的身子疾速向斜次里掠过,那暗器的三个翅膀呼呼旋转着从她耳畔飞过,玲珑松了一口气,虽然活了两世都没有学过躲避暗器,好在她身法灵活,还是避过去了。
可她高兴得太早了,归去来兮刚刚飞走的一刹那,她的腿上便是一麻,坏了,还有暗器!
就在这一躲一闪之间,后面的人已经追了上来,就在距她两丈开外,而玲珑的身体已经向前跌了出去!
她暗叫一声:不好!
她的临敌经验还是太差,躲避暗器又没有章法,没有想到暗算她的人竟是双管齐下。
眼看着玲珑就要摔到地上。城东的街道都是一水的青石铺路,天寒地冻,玲珑虽然有了防备,可这一摔还是能让她七荤八素。
可就在这时,身后飞来一条长绳,那长绳的前面是个绳套,竟像是长了眼睛一样,从玲珑背后兜头套下。
绳套套住玲珑,后面的人立刻收紧长绳将玲珑的身体紧紧勒住。玲珑虽然没有跌出去,却被绳子勒得紧紧的,动弹不得。
她听到后面那人呵呵冷笑:“小贼,有本事你可跑啊,想在咱爷们手底下逃走,还等回去跟你师父练上十年八年。”
玲珑心里沉下去,今天遇到硬茬子了,这用绳子套人的招数。不是用来套惊马的吗?这下倒霉了,让人把她当马给套住了。
就在这时,她听到一阵清脆的马蹄声传来,身后的两个汉子也听到了。其中一人说道:“可能是巡城的,带上这小贼先避避。“
另一人却道:”不对,只有一匹马,或许就是过路的,他若是过去就算了。如果敢多管闲事,就一起做了!“
听到马蹄声,玲珑心头大喜,大武盛世,朗朗乾坤,可她见过在半夜里独自在内城纵马驰骋的只有一个人!
”师父!救命!“
那两个汉子吃了一惊,互看一眼,冷笑道:”小贼,你吓谁啊,就你这三脚猫的功夫。你师父也是个废物!“
“你们说谁是废物?”风驰电掣前,石二已经来到面前,手里的马鞭刷的抽了过来,正抽到其中一个的脸上。
那人被抽得措手不及,手里的绳索却没有放开,反而拉得更紧,玲珑哎哟一声喊了出来,只觉那绳索透过她身上的棉衣似是要透进肉里。
石二无心恋战,小球那一声惨叫嘶心裂肺的,先把这孩子救下来再说。这伙假扮流民的贼人只是被人派来打前站的,与其拿下这几个小喽罗,他更想知道背后的那个人究竟是谁。
况且,这些人功夫全都不弱。若是和他们硬打,他也不敢保证能带着小球全身而退。
手里的马鞭又一次抽下来,这一次正抽到那人手臂上,那人手上一松,绳索终于松了下来。
玲珑就势甩脱绳子,向石二奔过来。可一条腿刚迈出来,身子便又是一个踉跄,石二一眼所出她受伤了,马鞭一带,卷到玲珑的腰上,没等她摔下去,就用马鞭把她凌空带起,放到马背上,玲珑稳稳地坐在石二的胸前。
这几个动作干净俐落,一气呵成,待到那两个家伙再出手时,两人一马已在数丈之外。
玲珑长舒一口气,也不去管腿上是否重伤,笑嘻嘻地道:“师父,您来得太及时了,您再晚来半步,徒儿就挂了。”
石二冷哼一声,没有理她。
玲珑很久没和石二同骑一马了,她还是第一次坐在石二身前,以前都是坐在他的背后。
她能清楚地闻到石二身上清爽的气息,只是这味道好像有点不对劲。
血腥气!
“师父您受伤了?”她急急地问道。
石二又哼了一声,算是回答。
若是往常,他一定会训斥几句,可这次竟连一句话都没有说,玲珑知道他定是伤得不轻。
玲珑暗自后悔,她应该提醒师父的,这两个人都是暗器高手,可那时千钧一发,她现在想起来也晚了。
可是真的提醒了怕是也没有用,骑在马上要躲避暗器本就很难,何况她坐在前面。
师父若是避开暗器,那暗器伤到的就不是师父,而是她了。
师父是为她才受伤的。
玲珑转过身,伸手向石二背上摸去,一样东西就插在石二肩头靠下的位置,入手粘乎乎的,都是血。
“师父,您在哪里落脚?”她问道。
见石二没有回答,玲珑一急,一把夺过缰绳,若是往常,她是从石二手里抢不过来的,可现在不同,石二的手就松开了,他低声说道:“东华胡同。”
东华胡同?
十二皇子府就在东华胡同!
玲珑曾经跟踪过一辆马车,那马车在东华胡同停下来,从马车上走下来的人就是十二皇子。
玲珑原本还想着,有朝一日功夫更好的时候,就到那里干上一票!
师父一定是受伤糊涂了,他曾经为了自己去过十二皇子府,因此还出去避祸好一阵子,这次哪里都能去,就是不能到东华胡同去。
现在师父受伤,自己可能也伤了,万一遇到十二皇子的人,师徒两人谁也别想跑。
玲珑揪揪黑子的耳朵,对它说道:“师父受伤了,你要听我的话啊。”
以前和石二一起做买卖时,石二曾经教过她,若是黑子不听话,就揪它耳朵。她曾经用过一次,不管用..
好在这一次,黑子还是很给面子的,任凭她持着缰绳,向着甜水巷的方向而去。
鑫伯他们都在甜水巷,从山东来的后生里面,就有一个懂医术的。
一一一一一
(未完待续。)
&bp;&bp;&bp;&bp;来应门的是双喜,先是看到一高一矮两个黑衣人牵着一匹大黑马,这孩子的汗毛都炸起来了。
“双喜,是我!”
双喜揉揉眼睛:“五..”
“你把马牵到后面饮了!”玲珑打断他,把缰绳递给他,自己扶了石二往里走。
屋里的人还有没睡下的,听到外面有动静,长安也从里面出来,看到玲珑,惊讶得张大了嘴。
玲珑给他使个眼色,又道:“快去把大家都叫起来,他受伤了。”
长安比双喜年长几岁,见五小姐穿着男装,便知道不便道破,立刻回屋把所有人全都叫起来。
石二伤在后背,除了插着一支飞镖之外,还有一道伤口,应该是被那个样式古怪的归去来兮伤到的。归去来兮发射时飞速旋转,翅膀碰到人身上的就是一道深深长长的口子。
玲珑的腿上倒是没有伤口,隔着裤子摁上去,很疼,想来一定是青紫了,和石二的伤势比起来,这都无关大碍。
鑫伯见了石二的伤,吃了一惊:“这是?”
玲珑低声道:“他是为了救我才受伤的。”
鑫伯没有再问,忙让人帮着将石二扶到炕上,用让长安去烧水。
见徒儿没按他的吩咐去东华胡同,而是来了这里,颜栩已经皱眉,又见到这里竟然一堆男人,而徒儿来到这里就像回到家里一样,颜栩火大,这孩子还有多少事瞒着他!
“大庆,你不是懂医术吗?我把他交给你了,你先给他止血,挨到天亮,就能去请郎中了。”玲珑吩咐。
大庆是山东来的后生里年龄最大的,已经十八岁,听到五小姐吩咐,红着脸说道:“五..我是学过。不过不是给看病的,是给大骡子大马看病..”
兽医!
玲珑腹诽!
“不论是不是一样的,受了刀伤全都差不多,你就当成是给大骡子大马看病吧。”
颜栩气得想给她一巴扇。可他伤在肩下,胳膊抬都抬不起来,只好任由还没有出师的骡马大夫给他疗伤。
我府上的大夫就是出自太医院的,你不送我去东华胡同,却把我带到这里。让我看兽医!
气归气,颜栩倒也没有糊涂,他知道徒儿是为他着想。这孩子倒也有良心,知道师父为她开罪了十二皇子,避免羊落虎口,这才来到这里。
可是这是什么地方呢?她一个女孩子,什么时候在这里藏了一堆男人,老的老、小的小,不过倒也有几个年轻力壮的。
热水烧好,鑫伯让两个后生帮着大庆给颜栩料理伤口。他陪了玲珑走出厢房,在堂屋坐下。
“五小姐,趁着天还没有亮,让李升套了马车,这就送您回府吧。”
鑫伯问都没问玲珑是怎么出来的,也没问屋里那个受伤的人是谁,五小姐既然没有说,那就是不想让他知道。五小姐是主,他是仆,这些事自是不便去问。
他现在想的就是如何送五小姐回去。想来五小姐每日都要晨昏定省,若是明天被人发现,她不在府里,这件事可就闹大了。
她这会儿却不想回去。那些贼人的武功她也是见识到了。且,那些人意在灭口,她这会儿回府,若是再遇到他们,怕是还要连累甜水巷的这些人。
这些人虽然都是练家子,可是没有一个能比得上师父的。师父都伤了,更何况他们。
“先不急,快天亮时我再回去。”她隔三差五便从府里跑出来,在鑫伯看来很难的事,对她而言并不算什么。
她之所以不急着回去,一是担心再遇到那伙假流民;二来也是担心师父。
师父虽然流血很多,但伤得并不是致命地方,倒也没有性命之忧。只是他这人平时就挺别扭的,又是那么一个自鸣清高的性子,她不在这里守着,还不知那人会怎样。
若是有谁好奇,揭了他的假脸,说不定他就势一刀。总之,师父那人傲娇傲娇的。
这里的人都不是江湖人,自是不懂江湖上的规矩,可她却不能明说出来,总不能告诉他们,你们的五小姐是个小贼,这个受伤的就是她师父大贼。
鑫伯见五小姐不肯回去,倒也没有多说,玲珑对这位老人最满意的地方,就是他从不会以老卖老。
长安端了大铜盆出来,铜盆里都是血水。玲珑看着,心里一沉,师父这样,她更不能独自离开。
大庆还是第一次给人类疗伤,他刚把飞镖拔下来,血便喷涌而出,他吓得手都抖了,颜栩气得咬牙切齿:“用酒给我洗洗伤口,再用针缝起来。”
“用针?”大庆努力回忆给大骡子大马看病的情景,好像没有用针缝伤口的事啊。
长安闻言,连忙取来针线,这针线还是芬娘留在这里的。大庆拿了针线,咧着嘴,却连针眼也穿不进去,颜栩看到他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叹了口气,这双手钉马掌还行。
“我来吧。”玲珑已经站在门口,见大庆不敢下手,她便走了过来。
大庆那张憨厚的脸胀得通红:“五..”
玲珑冲他笑笑:“没关系,我来缝,你打下手。去找些白酒过来。”
说着,她从身上掏出条丝帕,塞进颜栩嘴里,免得他疼起来咬断舌头。
看到炕上那人赤|裸着膀子,鑫伯忙道:“还是我来缝吧,您避一避。”
玲珑知道鑫伯见到师父光着膀子不雅,她虽有前世记忆,可她这一世是读着女诫长大的,长到这么大,也还是头一回看到男人身子。
她脸上一红,选了一条最细的丝线,穿了针眼,交给鑫伯,让鑫伯先用白酒给他清洗,再用针线把伤口缝合。
她没有再去看师父,转身便走了出来,站在棉帘子外面听着里面的动静。
倒也听不到什么,师父的嘴被她用帕子塞住了,就是再疼,他也喊不出来了。
好不容易看到徒儿要代替那个愣小子来给自己疗伤了,颜栩心里刚刚欢喜,徒儿柔若无骨的小手就换成糟老头子树皮一样粗糙的大手了。
恰在这时,他听到那个愣小子在说:“鑫爷爷,您看这人真是条汉子,用针扎在肉皮子上,他连滴冷汗都没流,眉头都没皱一下。”
假脸就有这个好处..这些人都不是江湖上的,没人知道这张脸是假的。
一一一一
(未完待续。)
&bp;&bp;&bp;&bp;流了很多血,待到玲珑再次走进厢房时,颜栩已经昏睡过去。
他伤在后背,睡觉也不能平躺。这里住的都是粗壮汉子,用的东西也不讲究,没有迎枕,只能把薄被卷了垫在胸前,也是精疲力尽,就是这样,颜栩还是睡得晕晕沉沉。
师父身上盖了棉被,玲珑看不到他的伤口,她伸手探探他的额头,隔着一层假脸,还是能感到烫手的温度。她叹口气,好在暗器没有喂毒,但他若是高烧不退,还不知能不能捱到天亮。
她想起浮苏在时,把师父侍候得妥妥贴贴,吃穿用度无不精细之极,可现在师父跟着她,只能躲在小厮们住的屋子里,让兽医给他疗伤。
玲珑心里有愧,风水轮流转,上一世她被师父坑,这一世她坑师父。
师父被她这个徒儿坑了一回又一回。
她把浸了冷水的湿布拧干,用手托着,捂在师父的额头。
没办法,师父不能平躺,只能脸朝下趴着,她跪坐在炕上,把盛着冷水的铜盆放在炕桌上,每隔一会儿便把变得温热的湿布重又浸在水里,拧干后再捂上。
长安进来,看到这番情景,便想换下五小姐,自己来服侍。玲珑做个噤声的动作,示意让他们都先出去,她把师父坑成这样,也该让她来尽尽孝心。
可能是用湿布捂得太久,颜栩的额头鼓起了气泡,发髻线那里的皮肤已经开始卷边了。
玲珑看得心里痒痒,手就变得越来越欠,真想伸手把这层假脸揭下来,看看师父的真容是什么样子。
平时她是不敢的,可现在师父发着高烧,睡得昏沉沉的,别说是揭下他的假脸,就是把他扒..好像那也没有必要。
“师父,师父?”玲珑试探着轻声叫了两声。师父动都没动,玲珑放心了。
于是她伸出爪子,沿着师父发髻线,轻轻揭开那层已经卷边的脸皮。
可那脸皮刚被她揭开一个角。她的那只小爪子就被颜栩抓住了。
师父就是师父,伤成这样出手还是这样快。
玲珑尴尬地呵呵笑着:“师父,我给您擦擦汗。”
你师父发着高烧,哪里有汗?
颜栩烧得迷迷糊糊,可意识里却知道万万不能让她看到自己的脸。就凭这小东西说起十二皇子时那副咬牙切齿的样子,说不定就会做出欺师灭祖的事来。
听到徒儿在说谎,他没有睁开眼睛,却也没有松手,这个徒弟,他是不会相信她的鬼话的。
看到师父似是并没有真的清醒,玲珑松了口气,轻轻挣扎,试图把手从师父的手里挣脱出来。
可师父的手劲并没因昏睡而变小,玲珑的手虽然灵巧。但转动几下,却还是被师父紧紧抓着。
师父的手上戴着黑色的手套,这手套用的是比黄金还要昂贵的黑蚕丝织成,戴在手上,如同第二层皮肤。玲珑早就眼馋师父的这副手套了,她最爱惜的就是自己的手。
“师父,我这么孝顺,等您伤好了,也给我弄一副黑蚕丝手套吧。”
玲珑自己也觉得挺无耻的,师父伤成这样。她不过就是服侍了一会儿,就想着要东西了。
她对自己也挺失望的,好在师父睡着呢,刚才这句话应该没有听到。收回收回。
师父抓住了她的一只手,她只好用左手把湿布巾沾湿,但想要拧干却不行。玲珑无奈,只好乖乖跪坐在那里,睡着的人过一会儿手就能松开了吧,到时把手挣脱出来。再服侍师父吧。
她也累了大半个晚上,这会儿也是又累又困,方才一直在忙活,倒也不觉着困,这会儿闲下来,眼皮就开始打架。
她索性靠在炕桌上打起了瞌睡。
也不知过了多久,颜栩缓缓睁开了眼睛,他强忍着疼痛抬起身子,便看到歪着脑袋已经睡着的玲珑。
她的脸蛋很小,也就是有他的巴掌大,皮肤是细瓷白玉般的精细光滑,睫毛又长又密,如同闭合的蝶翼微微颤动。
颜栩心头一震,忽觉自己这样盯着徒儿看实属不该,他连忙把目光移开,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和徒儿的手竟然牢牢握在一起。
他想起半梦半醒之间,小东西好像曾经想揭开他的脸,想来就是那个时候握住她的。
他轻轻松开自己的手,咬紧牙关,小心翼翼爬了起来,蹑手蹑脚从炕上下来。他出了厢房,就见门口坐着个十来岁的小子,那小子看到他,就要说话,他摆摆手,轻声道:“东华胡同后面有条巷子,那里有户姓闪的人家,你说是石二让你去的,把这个给他,他就会跟你一起来了。”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牌子,那牌子黑黝黝的,非铜非铁,上面刻了花纹。
这个小子就是双喜,这阵子他常在街上转悠,也知道东华胡同后面有条巷子,可是这人是谁啊,他让自己去跑腿,五小姐知道吗?
他正想进屋先问过五小姐,颜栩拦住他:“我是她的长辈,她这会儿睡下了,你快去快回。”
他又从身上摸出锭银子,约莫有个四五两,也塞给了双喜。
双喜犹豫了一下,也不知道该不该收下这银子,但这人既是五小姐的长辈,那也是他的主子,主子赏的银子,那收下也是应该的吧。
顶多等到明天把这银子拿给鑫爷爷看看,鑫爷爷若是说这银子不该收,自己就上交给五小姐。
见这小子终于走了,颜栩也觉脚下发虚,在双喜刚才坐过的条凳上坐了,嘴里发干,想让徒儿给他端碗水,又一想还是算了,好在这时大庆进来,颜栩低声道:“给我倒碗热茶。”
大庆眼睛都直了,这人流了那么多的血,怎么这会儿自己坐到外面来了,五小姐呢,双喜呢?
玲珑觉得自己也就是打了一个盹儿,可她睁开眼睛时,师父已经不在了。
她吃了一惊,趿了鞋出来,就见师父正坐在半旧的八仙桌前喝茶,鑫伯和大庆守在他身边。
一一一一一
(未完待续。)
&bp;&bp;&bp;&bp;流了很多血,待到玲珑再次走进厢房时,颜栩已经昏睡过去。
他伤在后背,睡觉也不能平躺。这里住的都是粗壮汉子,用的东西也不讲究,没有迎枕,只能把薄被卷了垫在胸前,也是精疲力尽,就是这样,颜栩还是睡得晕晕沉沉。
师父身上盖了棉被,玲珑看不到他的伤口,她伸手探探他的额头,隔着一层假脸,还是能感到烫手的温度。她叹口气,好在暗器没有喂毒,但他若是高烧不退,还不知能不能捱到天亮。
她想起浮苏在时,把师父侍候得妥妥贴贴,吃穿用度无不精细之极,可现在师父跟着她,只能躲在小厮们住的屋子里,让兽医给他疗伤。
玲珑心里有愧,风水轮流转,上一世她被师父坑,这一世她坑师父。
师父被她这个徒儿坑了一回又一回。
她把浸了冷水的湿布拧干,用手托着,捂在师父的额头。
没办法,师父不能平躺,只能脸朝下趴着,她跪坐在炕上,把盛着冷水的铜盆放在炕桌上,每隔一会儿便把变得温热的湿布重又浸在水里,拧干后再捂上。
长安进来,看到这番情景,便想换下五小姐,自己来服侍。玲珑做个噤声的动作,示意让他们都先出去,她把师父坑成这样,也该让她来尽尽孝心。
可能是用湿布捂得太久,颜栩的额头鼓起了气泡,发髻线那里的皮肤已经开始卷边了。
玲珑看得心里痒痒,手就变得越来越欠,真想伸手把这层假脸揭下来,看看师父的真容是什么样子。
平时她是不敢的,可现在师父发着高烧,睡得昏沉沉的,别说是揭下他的假脸,就是把他扒..好像那也没有必要。
“师父,师父?”玲珑试探着轻声叫了两声,师父动都没动,玲珑放心了。
于是她伸出爪子,沿着师父发髻线,轻轻揭开那层已经卷边的脸皮。
可那脸皮刚被她揭开一个角,她的那只小爪子就被颜栩抓住了。
师父就是师父,伤成这样出手还是这样快。
长安进来,看到这番情景,便想换下五小姐,自己来服侍。玲珑做个噤声的动作,示意让他们都先出去,她把师父坑成这样,也该让她来尽尽孝心。
可能是用湿布捂得太久,颜栩的额头鼓起了气泡,发髻线那里的皮肤已经开始卷边了。
玲珑看得心里痒痒,手就变得越来越欠,真想伸手把这层假脸揭下来,看看师父的真容是什么样子。
平时她是不敢的,可现在师父发着高烧,睡得昏沉沉的,别说是揭下他的假脸,就是把他扒..好像那也没有必要。
“师父,师父?”玲珑试探着轻声叫了两声,师父动都没动,玲珑放心了。
于是她伸出爪子,沿着师父发髻线,轻轻揭开那层已经卷边的脸皮。
可那脸皮刚被她揭开一个角,她的那只小爪子就被颜栩抓住了。
师父就是师父,伤成这样出手还是这样快。
玲珑尴尬地呵呵笑着:“师父,我给您擦擦汗。”
(未完待续。)
&bp;&bp;&bp;&bp;再次说明,昨天后台B了,上传之后网页就卡在那里不动了,作者这个二货用鼠标一顿狂点,终于显示上传成功,于是就心安理得碎觉去了..临时写了一章小剧场换上去,已经订阅的钱不会白花,刷新或重新下载就可以啦,只限正版。
一一一一
听到动静,颜栩看过去,徒儿从里屋出来,正在诧异地看着他。
刚刚睡醒,大眼睛水淋淋的,如同沾水的星子,小嘴微微张开,水润娇嫩,皮肤是江南女子特有的晶莹剔透,还带着几分婴儿肥,没有涂脂抹粉,是得天独厚的丽质天生。
颜栩的心就那么微微颤了一下,他还真不是一般的眼拙,怎么就把她当成男人了。他记得那一夜听到她的歌声,那应是她原本的声音吧,软软糯糯,还带着童音,和她平素里装模做样的声音是不同的。
这一刻,颜栩走神了。
外面响起双喜的声音,众人向外看去,颜栩这才回过神来,他的假脸虽然被水泡得一踏糊涂,但还能遮住他略显不安的神色。
“那家的爷说他不便过来,就请了这两位姑姑来接您,马车在外面。”双喜边说边掂掂藏在袖子里的那五两银子,现在五小姐和鑫爷爷都在,他要不要把银子拿出来呢?
颜栩嗯了一声,闪辰果然懂得他的意思。正在这时,他就听到玲珑欣喜地说道:“浮苏姐姐,我终于见到你了。”
玲珑看到了浮苏,也看到和浮苏一起来的那个女子。
那女子穿着青莲色细棉布白兔毛风领大氅,抹着玫瑰色的胭脂,明明是鲜艳的颜色,可用在她的脸上,却多了一层冷意,令人不寒而栗的冷意。玲珑见过她,中秋之夜,就是这个女子带领一群黑衣死士追上师父。告诉他锦衣卫去福建的事。
这个女子生得极美,但却令人不敢直视。她和浮苏都是美人,但如果说浮苏是温暖阳光下盛开的芍药,那这个女子就是傲立冰雪的腊梅。
或者。她根本就不是一朵花,而是一柄剑,一把刀,她站在那里就如杀气凝成,这是一个训练有素的杀手!
玲珑看着眼前的女子。目光没有移开,师父让双喜找来接应他的人,就是浮苏和这个女子。
她一直认为浮苏是师父的枕边人,莫非这个女子也是?
一向对玲珑关怀有力的浮苏,却也只是对她点头笑笑,便和那个女子一起走到师父身边,二人面色凝重,那个女子压低了声音:”是谁干的?“
师父却是说得轻描淡写:“几个流寇而已,先回去吧。”
接着,他转身对玲珑道:“让浮苏送你回去。”
玲珑默然。点点头,看着师父被那个女子小心翼翼搀扶着走了出去,她对鑫伯道:“那我也先回去了,你们累了一夜,也休息吧。有浮苏姐姐陪着我,放心吧。”
鑫伯见浮苏衣著华贵,面容温和,也放心下来,他虽不知这三个人的来路,但五小姐似是对他们非常信任。他没有多言,和几个后生一起送了出去。
颜栩和那个女子上了马车,却让浮苏带着玲珑骑了黑子回去。
玲珑对黑子还有几分惧意,她边走边凑到黑子耳边温声哄着它:”你看咱们也认识好久了。你可不要再尥蹶子,也别站起来了,给我面子,就这一次,好吧?“
坐在她身后的浮苏被她逗得笑了出来:”你师父既然把它交给你,就是笃定它不会发脾气了。你就放心骑吧,顶多它把你摔下去,浮苏姐姐护着你。“
玲珑转过身来,冲着浮苏嘻嘻一笑,她喜欢浮苏。
“我师父是中了飞镖,又被飞去来兮割到了,流了很多血,浮苏姐姐你给他炖点补品,好好补补。”
其实她说的都是废话,根本不用她惦记,浮苏也会把师父照顾得很好。
总而言之,师父只要别和她在一起,就会过得很好。
她这个坑师父的,才会让师父这么倒霉。
想到这里,玲珑有些落寞,沉默下来。
见她不像以往活泼,浮苏猜她一定是困了,也没有再唠叨,两人一路无话,快到西府时,玲珑对浮苏道:“我家就在这附近,我自己回去吧,浮苏姐姐快去照看我师父吧。”
浮苏知道她不想被人识破身份,也不多问,让她自行下马,自己骑了黑子消失在夜色之中。
玲珑回到自己屋里,见杏雨早就睡得东倒西歪,玲珑捏捏她的鼻子,她吓得醒了过来。
“快回你屋里睡吧。”玲珑边说边脱去满是尘土的夜行衣。
杏雨揉揉睡眼惺松的眼睛,嘟哝着:“您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晚,咦,身上怎么有血腥味,您受伤了?”
玲珑把她往外推:“没有,我这也不知是从哪儿沾来的,你快睡吧。”
每当玲珑夜里要出去,杏雨都会让别的丫鬟去睡觉,由她来值夜,外面有张小床,她就睡在那里。
杏雨钻进被窝里,还在嘀咕,五小姐从小爱干净,以往回来不管多累,都要洗洗再睡,今天这是怎么了?
玲珑实在是太累了,而且,她的心情不太爽。
除去尤姨娘的事,还有师父的事,总之,她心情不但沉重,而且还很酸涩。
她原本是想到浚仪街练练拳脚,让自己发泄一番,可不但没有如愿以偿,还连累了师父。
玲珑胡思乱想,可还是累极,很快便进入梦乡。
迷迷糊糊的,她又回到那个小岛上,她看到那个坐在轮椅上的老人。老人须发皆白,却西装笔挺,脸上的皱纹如斧劈石刻。
他看着她,脸上带了一丝嘲弄的微笑:“小姑娘,你在我这里也卧底了有些日子了吧,都查到什么了?”
她大惊,这个小岛上聚集着一群人,他们当中无论是哪一个,只要离开这里,都会是世界上顶尖的人才。
而她,只是为他们工作的,半年前,她从网上被他们招募而来,她的工作便是将一组组的数据录入电脑,她灵活无比的双手,让她在应征者中脱颖而出。
当然,这只是她卧底的身份。
她接下一个订单,这也是她有生以来数目最大的订单,更是她前世短短一生最后一个订单。
一一一一一
(未完待续。)
&bp;&bp;&bp;&bp;玲珑怔怔地看着那个老人,装出一副懵懵懂懂的神情:“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哈哈哈,你的这张脸,和冷秋的一模一样,分明就是她的女儿。秦玛丽是冷秋的同门师姐,听说她收养了一个孤儿,想来就是你吧。把情敌的女儿当成孤儿养大成人,再让她来送死,这世上也没有比她更变|态更疯狂的女子了。”
玲珑如遭电击,她知道师傅有个叫冷秋的师妹,她也见过冷秋的照片,那是个和自己完全不同的女子。
为何这个老人会说她有一张和冷秋一样的脸,是这个老人骗人,还是那张照片里的女子根本不是冷秋,而是师傅在..骗她!
自从那一年她以一千万的价格和师傅了断师徒情份之后,她再也没有见过师傅,也没有听到她的消息。可现在,这个老人却又一次提起了。
“你骗人,我根本不认识你说的那些人,我只是来这里工作的,我工作一向努力。”
老人哈哈大笑,但很快便收起笑容,他对站在他身后推着轮椅的大汉使个眼色,大汉从怀里掏出一把枪递给他。
老人举起了枪..
玲珑猛的惊醒,她坐起身来,用了好一会儿,才认清自己所在的地方。
这不是那个遍布高科技仪器的小岛,这也不是公元2013年。现在是永靖十九年,这里是她的闺房。
而她也不再是那个身世诡异的现代神偷兼商业间谍,她是金家五小姐,待字闺中的大家闺秀。
她的师父也不再是秦玛丽。
没有那个阎罗王般的老人,也没有枪,这个时代的西洋红毛人也还没有造出火器。
玲珑长舒一口气,天已蒙蒙亮了,想来她并没有睡多久。
上次做这个梦的时候,她还在西岭的庄子里,那时她还发起了高烧。
玲珑摸摸自己的额头,体温正常。她没有生病,只是累了,昨夜又是一番惊险,这才会做了噩梦。
不知道师父怎么样了。昨夜离开时他还发着高烧。
回来的路上她都在想着心事,忘记问问浮苏,师父这阵子是在哪里落脚的。
可浮苏虽然罗嗦,却不是多嘴多舌的,想来即使她问了。浮苏也不会说吧。
这个梦让玲珑心烦意乱,又担心石二,她索性起床,在窗台上压腿。现在她的小院里的人越来越多,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练功了,她能做的,也只有像这样压压腿,再做上几十个仰卧起坐了。
去给金老太太请安的时候,她见到尤姨娘。
尤姨娘长期抱病,金老太太恐怕被她过了病气。十天里倒有八天不让她来春晖堂。
尤姨娘三十五六的年纪,精细的眉眼,面色是常年不见阳光的惨白。她的身上散发着淡淡的檀香,想来是烧香念佛久了,也沾上了佛香的气息。
只是,念上再多的佛经,真的能令人归于平静吗?
玲珑不相信!
金老太太的目光从玲珑身上扫过,落在她身边的海棠脸上,冷冷道:“原以为你这孩子是个有福的,现在看来还是福薄了些。”
海棠面色平静。低眉垂目,就似老太太的这两句话不是冲着她说的一样。
金老太太又笑笑,冲着菊影招招手,菊影连忙过来。在金老太太身边站住。
金老太太这才对众人道:“我和三老爷说过了,过几日就把菊影抬了,以后这府里又多一位姨娘了,你们几个要和睦相处,好好服侍老爷。”
玲珑早就猜到祖母会把菊影给父亲,倒也没有吃惊。倒是尤吟秋在内的三位姨娘,全都怔了一下,这才笑吟吟恭喜菊影。
看到她们脸上硬挤出来的笑容,玲珑叹口气,这三位现在心里想的,恐怕不是恭喜,而是刚刚走了一只狼,又来了一只老虎吧。
回到自己院子里,玲珑便拿出三十两银子,让杏雨到金家自己开的金玉楼打上一枝金钗。
杏雨吐吐舌头,一两金子相当于十两银子,三十两银子就是三两金子,金玉楼是金家自己的产业,金家人在这里打制首饰是没有工本费的,小姐让用三十两银子打金钗,就是足两足秤的。
三两重的金钗!
”小姐,您这是给菊影的吧,这手笔也太大了,她就是个姨娘啊。“
玲珑笑道:”别人问起你,你就实话实说。“
不过两日,整个西府都知道,五小姐给菊影的是新打制的三两重的金钗。
五小姐虽不得宠,但她也是西府里唯一的嫡小姐。菊影虽是老太太身边的人,可她也不过是个姨娘。
虽说嫡小姐打赏父亲的新姨娘也是情理之中,可也顶多就是在自己的首饰里挑上一件,可这是到金玉楼现打的,可见五小姐和菊影关系匪浅。
难怪宋姨娘稀里糊涂就被轰出去了,却原来五小姐和菊影早就是同路人了。
新姨娘成亲的当天,菊影就对金三老爷道:”明天早上,按规矩,妾身要给太太磕头的,可太太还在庄子里,您看,我要不要明天去趟西岭呢?“
金敏皱眉,上次梨香抬通房时,也没有去给冯氏磕头,但梨香终归只是通房,菊影却是姨娘,若是不让她去给冯氏磕头,这件事传扬出去,被御史们知道了,就会告他个宠妾灭嫡的罪名。
冯氏疯疯癫癫,她那病虽说有一阵子没有传染给别人了,可老母亲就在府上,她恨冯氏入骨,如果被她知道,新姨娘专程去庄子里给冯氏磕头,说不定又是一番哭天抢地。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只要这件事不要传扬出去,外人也不会知晓。
“不用了,就免了吧。你明天去给母亲磕头请安便是。冯氏那里,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菊影应了,便开始卸妆,她刚拔下头的钗环,就感觉有人在看着她。
她转身冲着金敏莞尔一笑:“妾身蠢笨,三老爷还是别看了。”
金敏哈哈大笑:“你怎会蠢笨,我一直都知道,这些丫鬟里面,你是最聪明也最有见识的。那次你帮着宋氏清点库里的帐目,把那些印石、砚台,全都送过来让我挑选,如果不是有你,我还不知道大库里面还有这么好的东西。宋氏哪懂这些,还不都是你看到的,不想让明珠蒙尘,这才让人送到我这里。”
菊影心里一动,那次的事情她还记得,只是那些东西并不是她挑出来的,而是五小姐。
五小姐去给焰大奶奶挑选礼品时,发现大库里还有些被人遗忘许久的好印石,这才硬逼着宋氏清点帐目,又让她把那些名砚和名石送到墨留居。
难道..
她又想起五小姐送她的那枝沉甸甸的金钗,心下恍然,这个五小姐,她真的小看了。
一一一一一
(未完待续。)
&bp;&bp;&bp;&bp;金敏原是想过年之后就找个机会到香河看望宋秀珠的,可还没出正月,金老太太就把菊影抬了。菊影虽是丫鬟出身,但她不仅是老太太身边的人,而且自从宋秀珠失势之后,这西府里的大小事宜实际就是由她和金禄媳妇在管着。
即使是金敏,也要对菊影高看一眼,他冷落菊影,就是违了母亲心意。且,菊影虽不如梨香美貌,可也是如花似玉的年纪,老夫少妾,自有一番旖旎。这样一来,去看宋秀珠的事也就暂时放下了。
过了元宵节,二太太便带着金子烨和金珊瑚回任上了,和她猜想的一样,表姑太太柳玉儿果然出事了。
二月二龙抬头的这一天,依着江苏习俗要吃撑腰糕。金家在京城的亲戚都给金老太太送来了各府用糯米精心制做的年糕,唯独和西府走得最近的苏府没有来。
二月初三是文昌日,学子们都要在那天拜文昌公。去年时柳玉儿就曾说过,待到文昌日的时候,让她的儿子苏苠跟着金子烽一起拜文昌,可直到二月二的那天,也没见苏苠过来。
金老太太就有些不悦了,虽说她心疼这个外甥女,可毕竟不是亲生的,况且金老太太原本就不是和蔼可亲的人。这会儿她便挑剔起来,这个外甥女也真是不懂事,没把她这个姨妈放在眼里。
到了下午,大姑奶奶金璇玑带着一双儿女来给金老太太送春饼,金老太太这才知道范家出事了。
就在十日前,范老爷前妻生的长子和次子,带着二三十人冲进范家在京城的府第,将还在府里的戏班子一起捆了,要送交衙门,罪名就是淫|乱后宅。
据说抓人的时候,那柳玉儿正和戏班子的两名台柱同在一室。
柳玉儿既是官眷,又是孀居,这件事若是真的闹到衙门。她非但要吃官司,就连她的儿子范苠也前途尽毁。
好在范家的大爷和二爷只为求财,逼着柳玉儿把名下的产业田地一分为三,大爷二爷占去七成。柳玉儿母子只落得其中三成。范家大爷又以主母失贞为由,将这母子二人轰出范家宅子,这才做罢。
柳玉儿虽是遗孀,但当年范老爷留下的财产也不过几间铺子和千亩水田,十年前便已分年。如今柳玉儿的家业,全都是她的功劳。可现在又被范家大爷二爷分走大半。
这件事早已闹得沸沸扬扬,范家大爷和二爷担心金家会为柳玉儿出头,早就放出话来,说柳玉儿的姨母也是孀居,柳玉儿把戏班子请过来本是给姨母解闷的,好在金家是规矩人家,金家女眷没有过来。
就是因为范家把金家扯进来,来给金老太太送节礼的那些金家旁支的亲戚们,谁也没敢告诉金老太太。因而,西府里反而是最后知道的。
璇玑在婆家一直帮着婆婆打理庶务,这几日来送春礼的女眷们,无不好奇和她打听这件事,有些长舌妇甚至还问她有没有去过柳玉儿那里听戏。
璇玑气得半死,趁着今天来送春饼,把柳玉儿的事全都告诉了祖母。
金老太太听说范家大爷对外说柳玉儿在府里养男戏子,是为了给她解闷时,当时便一口气没上来,晕了过去。
金敏在外面也听到风言风语。先是金媛落水,不但落个抢嫡妹夫君的名声,还被建安伯府羞辱,已是及笄的大家闺秀。却连上门提亲的也没有;然后便是金嫦和表兄私奔,又住进添香胡同,接着又被临江侯府退亲,远远嫁了个小户人家;现在金家女眷又成了京城里茶余饭后的谈资,而这一次,竟然是金家老太太!
金敏想起柳玉儿是金老太太带来京城的。金老太太还曾想撮合她和柳玉儿的亲事,除了包戏子的这段日子,那柳玉儿来京后,十天里倒有八天是在西府。今天他去户部时,就感到有人在他背后指指点点。
他暗怪母亲糊涂,又想起自从母亲来京城后,他这个西府就是翻天覆地,不但四弟一家在这里出事,就连宋秀珠好端端地也疯了。
不,宋氏怎会疯,那全是府里下人们乱说的,他从没有亲眼见过。想来就是被气极了,情绪失控而已。
金敏从未像现在这样怪罪过母亲,但他是不能指责金老太太的。想起当日在迎客亭,长兄长嫂兴师动众迎接母亲,自己却不肯相让,硬是将母亲接到西府。若是那****没有强求,母亲便由长兄接进东府,有长嫂聂氏在那里,四弟一家自是不敢大模大样住进来,就是那个柳玉儿也不会登门入室,又怎会凭添了这么一堆麻烦事。
他回到府里,甚至没去春晖堂给金老太太请安,直接回了墨留居。
自从抬了菊影,他每日大多时候,都是留在菊影住的小竹轩。宋秀珠不在府里,她住的碧桐院离墨留居很近,金老太太原是想让菊影住在那里,可菊影不肯,执意搬进长菽轩附近的小竹轩。这小竹轩只有四五间屋子,原是给金媛、金妤的女师傅住的,去年女师傅回了乡下,宋秀珠觉得两个女儿都已经认识几个字,两人又都不喜读书,便没再另请师傅,这里便空置下来。
小竹轩虽然粉刷一新,但布置简朴,院子里的几竿翠竹也很雅致,反而让喜欢风雅的金敏耳目一新,甚至让菊影给他收拾出一间书房,这段日子,他从衙门里回来便就宿在这里,反而很少再回墨留居。
见他忽然回来,梨香又惊又喜,自从宋秀珠出事之后,梨香的身份就很尴尬。她原本就很少和人接触,如今更是半步不出墨留居,整日都在屋里做针钱。
金敏唉声叹气,半靠在罗汉椅上,眉头深锁。
梨香砌了香茗,安静地站在一旁,屋内一片宁静。
正在这时,侍书进来,急匆匆地道:“三老爷,春晖堂的青杏姐姐来了,说老太太请您过去,还有,她说老太太身子不太好,今天晕倒了。”
金敏心里虽然怪罪母亲多事,可听说金老太太病了,还是心急如焚,到了外屋,见到青杏,便问起金老太太的病情。
青杏笑着道:“三老爷不用担心,老太太日间是晕倒过,闻了鼻烟儿就缓过来了,这会儿有喜事,什么病都好了。”
“喜事?”金敏心想,这会子金家还能有什么好事?
“是大喜事呢,望都的许家请了媒人,正式来给五小姐提亲了。”
一一一一一
(未完待续。)
&bp;&bp;&bp;&bp;许家请的媒人是吏部侍郎招明起的夫人梁氏。
梁氏是京城里有名的全福人,六部之内,谁家有喜事都爱请她,她又常常给人做媒,金老太太去年才来京城,可也听人说起过这位梁夫人,还曾想让聂氏出面,请这位梁夫人给金子烽说门好亲事。可没想到,今天这位梁夫人竟然主动登门。
梁夫人来了就给金老太太道喜,说起许金两家的亲事,却对金家索回订亲信物的事只字不提,就好像是两家人多年来一直走动甚密,这门亲事也是板上钉钉一样。
金老太太先是惊喜,后来便有些不悦。当日是许家主动要求延迟提亲的,否则金家也不会去把订亲信物要回来,可现在许家又来提亲,前面的事什么都不说,倒像是从没发生过。
金老太太想起金子烽曾经告诉过她,镇国公府的顾世子有心和金家提亲,只是玲珑年纪太小,顾家这一两年又要嫁女儿与皇子成亲,这才暂时将此事搁置。
这样一想,金老太太脸上的笑容便浅了许多,开始拿起乔来。
“老身倒是见过许家公子,确是如梁夫人所说一表人才。只是梁夫人有所不知,我家五丫头在家里排行第三,她上面还有胞兄和一个姐姐,都还没有议亲。五丫头过了年虚岁十三,倒也是到了该订亲的年纪,可是怎么也不能越过兄姐吧,所以这事依老身来看,还是先放放为好,梁夫人您的高见呢?”
梁夫人既然来给许家提亲,又怎会没有事先打听这两家的事呢。她不但知道许金两家订的是娃娃亲,更知道去年龙舟会上,许家二爷救了金家三小姐的事。从那以后,这门亲事便没有再提。现在金家老太太这样说,倒也不足为奇。有闺女的人家大多如此,无非拿张拿乔罢了。
“说起来还是我心急了,许家大太太早就想来提亲了。只是许家二爷只有个秀才的功名,许家大太太这才先把此事暂时压下来,可现在不同了,许二爷过年时回到京城。国子监的两位五经博士试了他的学问,都是交口称赞。若是许二爷春闱再中举人,这京城里想和许家结亲的怕是就更多了。可许家大太太是念旧之人,记得当年的约定,这才抢在春闱之前请我来保媒。也让我得双媒人鞋穿穿。”
这么几句话,就把许家为何没来提亲的事轻描淡写解释过去,金老太太的心思便又动了。
她虽然大字不识,可江苏多的是仕林大宗,金老太爷在世时便常说,金家就在赚再多的银子,在这些书香世家眼里也是不足一提。他这才狠下心来,明知日后会让聂氏喧宾夺主,他还是把家业交给体弱多病的长子承继,让金政和金敏寒窗苦读。
直到两个儿子中了进士。金老太太在吴县和姑苏一带的女眷中才算扬眉吐气。
江南的那些书香世家,哪个都想和金家做生意,可钱归钱,名归名,和你家赚钱是应该的,背后看不起你,也是应该的。
璇玑和琳琅虽说嫁得都很好,可这两个女婿,一个出自勋贵之家,另一个倒是文臣之后。可惜是个爱玩爱闹爱啃老的,于功名上没有指望。若是金家再多个举人女婿,她回到江苏后也能显摆显摆。且,许家在望都也是大户。许家大爷如今是国子监祭酒,天底下的读书人,哪个都要高看一眼。
至于镇国公府嘛,说起来还真是八字没有一撇。
金老太太想到这里,便满脸是笑,对梁夫人道:“说起来这两个孩子还真是登对。许家又是知根知底的人家,只是我那犬子这会儿还在衙门里,孙女的终身大事,还是要由她父亲做主,你且多等几日,待老身和她父亲商量商量,再给你回复。”
梁夫人是下午时来过的,若是以前,金老太太还能和柳玉儿商量商量,再不行,也还有个焦氏,就是前阵子二太太也还在。可现在她身边真的没有什么人了,就连两个懂事的大丫头菊影和海棠,也都打发出去了。
她这么想着,倒也就暂时放下柳玉儿的那件龌龊事,果然如青杏所说,有病也好了。
金敏听说了这件事,表现得却不如金老太太那般欢喜,他紧锁双眉,沉声道:“许家这是哪一出?我怎么听说许家要和施家亲上加亲呢?”
“施家?哪个施家?”
金敏便道:“施家是许家表亲,那位施小姐薄有才名,坊间常有她的诗画流出,虽然不过尔尔,可对于女子而言也是出类拔萃。今年是选秀之年,听说皇后娘娘看过施小姐的诗画,有心让她参选,施老爷虽然只是个候补六品,可女儿养得娇贵,舍不得把她送到宫里,咱家又从许家拿回了信物,许施两家一拍即合,便想亲上加亲。还在腊月里时,我去参加赏梅诗书,便已听人提起,让我好一阵气恼。”
令他气恼的是,那些人都在说,许祭酒不为金钱折腰,宁可舍了活财神,也要娶个才女做儿媳。
闻言,金老太太如同一盆冷水泼下,气得破口大骂:“不用提了,一定是施家躲不过去,还是要送女儿进宫,许家和施家既然议过亲事,此时便要避嫌,免得传到皇后娘娘耳中,无端落个和皇帝抢女人的罪名,这才临时起意,来咱们家提亲。我就说嘛,这事原本早就过去了,怎么忽然又被提起,看那梁夫人的架势,就像不把这门亲事谈成就不行一样,原来是这么回事,这分明是不把咱们金家放在眼里。”
金敏细细一起,也觉母亲此言在理,让侍书去听风阁把金子烽找来。
金子烽自从离开泰山书院回到京城,几乎没有摸过书本,要么去参加诗会文会,要么就是削尖脑袋,往那些名门公子身边靠,侍书去找他时,他正在挑选明日拜文昌公时穿的衣裳。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别急别急,明天男主女主都会出来,今天只是过渡啊过渡~~~
(未完待续。)
&bp;&bp;&bp;&bp;后背有伤,颜栩睡觉也要在胸下垫个软枕,为了避免翻身压到伤口,小顺子还在他身侧也放了软枕。
颜栩被两个软枕挤着,睡得并不安稳。梦中,他被一个女子挤着,身上火辣辣的,那女子的面孔晶莹皎洁,睫毛长而浓密..
早上醒来时,颜栩发现亵裤湿了..
颜栩看着换下来的亵裤有些发呆,梦中女子的脸还在他的脑海中,清晰可见。
从小到大,从未有过一张脸是这样清晰,所有人的脸,对他而言都是模糊不清,转瞬即忘,唯有这张脸,即使梦醒之后仍然清清楚楚,像是那人就在眼前。
他知道那是谁。
那是他的徒儿。
颜栩看看窗外,晴空万里,冬日暖阳,不像是要下雨的,还好还好,多亏是晴天,否则一定会被天打雷劈。
颜栩叮嘱小顺子,不要把亵裤送到浣衣房,让他亲自去洗。
小顺子拿了亵裤出来,正遇到陪着御医来给颜栩换药的浮苏。
“小顺子,殿下昨晚睡得好吗?咦,你手里拿的什么?怎么还藏起来?”
虽说小顺子五岁就净身当了小太监,可他也知道殿下亵裤上那湿漉漉的东西是什么。殿下既然让他去洗,那就是不想让人知道的,所以看到浮苏,他果断把亵裤藏到背后。
“浮苏姑姑,没啥没啥,就是殿下换下来的贴身衣裳,男女有别,您还是别看了。”
浮苏嗔怪地白他一眼:“你这小子学得越来越油嘴滑舌,我才懒得看呢,你快送去浣衣房吧。”
早有小太监撩了松青色的夹棉帘子,请了御医和浮苏进去。颜栩穿着中衣,坐在炕上,小太监端着铜盆正在服侍洗漱。
御医见了礼便垂手站在一边候着,待到小太监退下去,跟在浮苏身边的两个小丫头手脚麻利地在炕桌上摆了西洋雕花镜。浮苏脱鞋上炕,跪在颜栩身后,拆了略显凌乱的发髻,再从剔红花鸟纹的妆盒里拿了牙梳。轻手轻脚给他梳理头发。
颜栩不耐烦:“我的伤什么时候才能好,整日都在炕上,人都快要发霉了。”
浮苏笑道:“您这才在炕上待了两日而已,等下让童御医给您看看,或许再过两日就能下地了呢。”
颜栩不以为然。这点小伤算什么,若是在福建,缝了伤口睡上一觉,第二天依然生龙活虎,回到京城就不一样了,他就变成精贵瓷器了。若是告诉他们,徒儿最初是找的兽医给他疗伤的,这帮家伙还不吓个半死。
想到徒儿,他忍不住又扭头看看窗外,太阳升得更高了。肯定是不会下雨的,更不会打雷。
御医给他换了药,又请了平安脉,依然叮嘱他这几日不要下地。
好吧,殿下流了那么多的血,当然要好好调养,稳妥起见,就让他老人家吃了睡,睡了吃。
御医刚走,小顺子就进来了:“殿下。永华宫来人了,皇后娘娘宣您明日进宫。”
颜栩皱眉,近来他非但没闯祸,反而吃亏受了伤。母后又召他进宫做什么?
他问浮苏:“顾锦之的伤好了吗?”
自从上次因为暴揍顾锦之,被母后叫过去闹得不欢而散之后,他也就是过年和元宵节才进过宫,但包括年前的祭天,这都是集体活动,母后忙着召见那些命妇。也没有空闲单独见他,就连父皇也没再搭理他。
听他问起顾锦之,浮苏抚额,心想那位镇国公府的世子爷,若是还在床上躺着,您哪能安安稳稳的,就是那几位皇子妃的鼻涕眼泪也能把您淹了。
“年前在天坛祭天时,顾世子便去了,您和他还打了照面,他还没来得及给您行礼,您就走了。”
颜栩嗯了一声,看来揍得还是太轻了,居然好得这么快。
这个顾锦之,竟敢在荒郊野外和他的徒儿勾三搭四,如果不是自家徒儿有轻功跑得快,说不定就让那厮占了便宜。
那日在清觉山庄,颜栩知道这事后气得火冒三丈。顾锦之是他未来的大舅子,当然也是自家徒儿的长辈,竟然如此不知检点,还想当他的女婿,真是该打!
他当即便让花雕去金家庄子连哄带骗,次日一早让金家马车跟在他们身后,不动声色便带了徒儿回了京城,免得他不在时,徒儿被顾锦之骗了。
唉,可怜天下父母心。那一刻他才体会到那些有女儿的人家多么操心,小球还不是他亲生的,只是徒弟而已。
所以说,有个女徒弟真是一件倒霉的事。
当然,十二皇子的仪仗刚刚离开西岭,他留下的二十多人便和顾锦之交上手了,顾锦之也是个练家子,可身边只带了七八个人,最终还是被打得鼻青脸肿。
想到这里,他的眼前又浮现出徒儿的那张脸。已经睡醒好半天了,这张脸没有变得模糊,依然清皙。
莫非自己的病好了?
他又试着回忆父皇和母后的脸,无奈,还是一片模糊。
他看向浮苏,他知道这是浮苏,因为服侍他梳头的人肯定是浮苏。浮苏身边还站着两个小丫头,他仔仔细细盯着她们三个人三张脸看了好一会儿,最后得出结论,这三个人长得差不多,只是浮苏的衣著打扮和另外两个不一样。
也就是说,如果她们穿成一样的衣裳,他认不出哪个是浮苏。
但是徒儿呢?他根本不用努力去想,徒儿的脸也能出现在他的脑海里,她五官精致,皮肤吹弹得破,好像以前他也认不出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竟然记住她的脸了?
是那次她来了月事从房上摔下来,他把她一直抱进屋里?还是那夜他醒来时,看到自己抓着他的手,而她睡得正香?
好像就是那次吧,趁她睡觉,他看了她好一会儿,夜里梦到的,也是她闭着眼睛熟睡的模样。
“她..我是说小球,这两日有没有找过我?”他讪讪地问道。
浮苏愣了愣,殿下这是怎么了,就在殿下回来的当天,闪辰就派人守住了浚仪街的宅子,小球若是去过,闪辰肯定会发现,可出了这么大的事,小球那么机灵的孩子,暂时是不会再去那里了。
小球不去浚仪街,还能到哪里找您呢?
一一一一
(未完待续。)
&bp;&bp;&bp;&bp;“小球是大家闺秀,白天里不能出门,这阵子晚上又不安宁,她不方便出来找您。”浮苏腹诽,殿下您不是早就计划这个月就让我搬到浚仪街,督促小球的武功了吗?知道小球是女的之后,您不就准备把她逐出师门了吗?
颜栩不悦,这徒儿真不孝顺,师父受伤,她一点儿都不惦记。
那小贼坯子,若是真的惦记着他,夜里就是再不安宁,她也敢跑出来,当贼的想找人那还不容易,她只要问问那天给他传信的小厮就知道了。
想到那个小厮,他心里便亮堂起来。他扫了一眼那两个小丫鬟,道:“你们退下。”
两个丫鬟曲膝施礼退了出去,颜栩对浮苏道:“我受伤的事还有谁知晓?”
浮苏道:“前院的人都不知道,我已经叮嘱了御医,这件事不让他上报太医院。”
颜栩尚未封王,皇子府的人员配置比较简单,不似王府那般繁复,暂时只按郡王府的配置,没有左右长史,和一众府邸官员。
颜栩点点头,道:“让御医上报太医院,就说我骑马时晕厥,虽未受伤,但气血有亏,这两日都不能下床。再让人据此回奏母后,说我明日会带病晋见,请她允我在宫内轿辇行走。“
浮苏苦笑,皇后娘娘这下子还不心疼死了,不用等明日,今天怕是就要有大批的药材赏下来。
她答应着,正要告退去布置这件事,颜栩又道:”收拾一下,咱们搬到闪辰家里去住。“
”闪辰家里?“浮苏吃了一惊。
闪辰原是住在皇子府的跨院里,因他身体尚未恢复,杨铮有次说他住在那里会过了病气给殿下,以闪辰的地位自是不用计较这些,这可这人还当真了,年前他在东华胡同后面的朝阳胡同租了个一进的小宅子搬了进去。
她去过那里,虽然布置清雅。可怎么也比不上皇子府舒适,殿下要搬到那里去,仅是服侍的人就住不下啊。
”就是我和你,咱们搬到闪辰家里。“颜栩说得很认真。一点儿都不像是在开玩笑。
果如浮苏猜测的,当天下午,皇后娘娘的赏赐就到了,还派了太医院的医正亲自来给十二皇子诊脉。
尹医正见十二皇子盘膝坐在炕上,面色较平日要苍白。再一诊脉,何止是气血亏损,分明就是失血过多。
”请问殿下可有受伤?“尹医正问皇子府里的童御医。
童御医压低声音:”殿下骑马摔下时磕到尖利石头,身上受伤了,如今已无大碍,殿下至孝,不想令皇后娘娘担忧,这才隐了未说。“
尹医正点点头,回到永华宫里也只是按十二皇子先前所说回禀皇后,对受伤之事只字未提。
到了晚上。颜栩和浮苏便搬到了朝阳胡同。
闪辰事先得到消息,便从正屋搬出来,住进厢房。颜栩看看他,还是觉得不妥。
”这几****再寻个地方住吧,把你的厨娘和小厮全都带走,我不需要。对了,和谁也不要说,尤其是花雕。“
闪辰一个头有两个大,殿下这是唱得哪一出,受伤了也不让人安生。自己在家里住得好好的,硬生生被轰出去。
”殿下,这深更半夜,您让我们这几个人住到哪里可好?“
颜栩正在兴头上。倒也不以为忤,他伸手拿起珍宝阁上的玉石盆景看了看,见这物件儿委实不怎么样,他摇摇头,又放回珍宝阁上。这才对闪辰道:”你应该记得那日来报信的小厮的模样吧,让他把我的住处告诉他家主子。我也就借你这里住上几日养病而已。等我的伤全好了,我赏你几件好东西,把你这些破烂儿全都换下来。“
闪辰咧咧嘴,您这哪是养病,分明就是折腾人。
十二皇子当然不用别人侍候,有浮苏就足够了,只需每日让童御医过来换药就行了。
浮苏一个人,既能当保镖,又能当厨娘,还是最稳妥的贴身丫鬟,更重要的,是她能大大方方出现在小球面前。
颜栩对浮苏越发满意,他笑道:”浮苏,等你再想嫁人时,我给你十里红妆。“
浮苏一向都是笑容可掬,此时眼圈儿却红了,她连忙把脸别开,笑道:”我去厨房看看,给您煮宵夜。“
浮苏二十岁时由十二皇子做主,许配给他的侍卫秦世飞,还没有成亲,秦世飞便跟着他上了战场。那一役,秦世飞为了救他,身中倭人两箭,颜栩被冒家的两位公子护着从海里逃走,捡回一命,但浮苏却再也没能等到秦世飞来娶她。
次日上午,颜栩正在炕上看一本游记,浮苏从外面进来,站在炕下似是有什么话犹豫着。
颜栩抬眼看到她,问道:”方才有人来了?什么事?“
浮苏这才道:”三月里开始正式选秀,皇后娘娘已经提前拿了几幅闺秀的画像,不但召您进宫,还召了九皇子,是想给您和九皇子挑选孺人。“
颜栩闻言心烦,把手里的游记扔到一旁:”九皇兄和顾六小姐是五月大婚,现在给他挑选妾室也是应当,可我和顾嫣然还没有正式议亲,婚期都没定,为何现在就要选妾?“
按大武皇室的规矩,皇子们尚未封王之前,除了皇子正妃之外,还有两个妾室,侍妾若干。正妃和这两名妾室均由皇帝皇后在官宦人家的闺秀中挑选,再正式指婚,皇子和皇子妃大婚一个月后,再将两名妾室迎进皇子府。而其他侍妾,便可由皇子或皇子妃自行做主。唯有这两名妾室是必须要由帝后指婚,即使日后有人去世,再另外填补空缺,也需上奏,不能私自纳娶。
待到皇子封王后,这两名妾室便是正五品的亲王孺人,另外还有十名正六品的亲王媵御,无论王府后宅的女眷有多少,除了正妃之外,就只有这十二人是有封号的。
但眼下皇子尚未封王,待到大婚之后,皇子府里除了皇子妃,这两名妾室也是主子,要称夫人。
皇后要在待选的闺秀之中,给九皇子和十二皇子挑选的,就是各自的两名妾室,未来的太子良娣或亲王孺人。
一一一一一一
(未完待续。)
&bp;&bp;&bp;&bp;皇后既然要挑选妾室了,想来九皇子大婚之后,也就要轮到他这个十二皇子了。
到那时,顾锦之就是货真价实的大舅子了。
早在两年前刚回京城时,颜栩就知道他要娶顾嫣然为妃,或者说他更早时便知他的皇子妃会是顾家小姐,只是那时并不知道是哪一位。
听说顾嫣然和她的母亲对这门亲事很不满意,他住在皇庄里时,顾嫣然还去找过几次,想来是听到关于他的传闻,想找他问个清楚。
他没有见她,他觉得没有必要,且,一个还没成亲的女子,为了这种事找上门来,脸皮也太厚了些。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你们顾家生了那么多女儿,到我这里偏偏只剩最后一个,我都没得选择,我找谁去问啊!
颜栩对与顾家的亲事,和他的几位皇兄一样,不反对但也不热衷,不过就是后宅之内给皇子哺育嫡子的女子而已。
或许二皇子最初娶顾笑容时还是欣喜的,能有镇国公府那样的岳家,即使贵为皇子,也是很在意的。但随着顾家女儿接二连三做了皇子妃,父皇的用心就昭然若揭了。于是迎娶顾家女儿便成了皇子们的一项工作,倒也没有太过纠结。
即使顾嫣然不顾体面到皇庄里找过他,颜栩对顾嫣然也是无所谓的。直到那天他在七皇子府上遇到金五,之后他又知道金五就是他的徒儿,他这才让人打听金五在七皇子府的事。
好在自家徒儿够机灵,否则就招了顾嫣然的道儿了。这也不算什么大事,女子之间勾心斗角而已,最让他来气的就是顾锦之的事。
一想到顾锦之差点成了他的徒女婿,他从心眼里硌应。
揍得太轻了!
可即使不让顾锦之勾引小球,顾嫣然还是他的正妃,不用猜想,她一定是不会对小球好的。她是皇子正妃,那两名妾室当然以她马首是瞻。以样学样,到那时,可怜的小徒儿注定要被他府里的这三个女人欺负。
小球在娘家过得不好,否则她也不会女扮男装出来跑出来。她常把浮苏当做师娘。想来就是因为浮苏对她很好。
这孩子若是知道顾嫣然是她的师娘,一准儿连他这个师父也不认了。
小球虽然很乖巧,可使起性子来也挺麻烦的。颜栩还记得,那次因为他把自己小时候的玩具拿来给她,她气得又哭又骂。没办法,他只好回到清觉山庄,在书房里拿了几件太宗皇帝留下的破烂儿给她,她才破涕为笑。
颜栩越发觉得这件事情很不妥,更让他别扭的是,小球没来!
他搬到朝阳胡同,又让人给双喜带话,甚至看到双喜飞奔着去城西金家西府报信,可小球却没有来看望师父。
那夜,颜栩一直没睡。浮苏则坐在门厅里一边做针线,一边听着动静。次日清晨,主仆二人都是眼下乌青,可要等的人却没有等到。
颜栩问浮苏:“你去问问,闪辰是不是漏了马脚,让小球知道了我的身份,她这才不肯来的?”
浮苏陪笑道:“闪辰办事最稳妥,想来也不会的,不如我到金家看看,这两日又是二月二。又是拜文昌,或许是太忙了,小球不方便溜出来呢。“
颜栩默然,好一会儿才道:”..不用去了。回府吧。“
浮苏心里一沉,殿下这是..该不会是..
可那怎么行,他们是师徒,殿下又是这样的身份,不会的,殿下虽然年轻。但处事稳妥,这些年他在福建经受磨砺,远不是那些温室里的公子哥可比,他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又怎会在这种事情上马失前蹄。
是自己多想了,一定是的。
”好啊,也没有什么可收拾的,早膳已经煮好,用过早膳我就陪您回去。“
”嗯。“颜栩不再说话。
浮苏一边给他梳理发髻,一边故意闲话家常:”小顺子说,昨天临江侯世子来过府里,听说是他在宫里当值时,听说您坠马受伤,出宫便来看您了。“
临江侯世子董冠清现在是锦衣卫镇抚,也是勋贵子弟之中最受皇帝喜爱的一位。
十二皇子刚回京城时,便给董冠清卖了一个人情,让董冠清在锦衣卫里坐稳了位子。他之所以这样做,还是因为他初回京城,人单势孤,可也因此却让他和董冠清成了好友。
”董冠清有个堂弟,娶的就是金家小姐吧?“颜栩眼神不好,可记忆力却很好。那****在七皇子府偶遇金五,得知这是顾锦之相中的人,是顾嫣然带来给几个姐姐相看的,回到府里,他就找来幕僚,商议如何想方设法,让金五进京选秀,把金五配给他父皇或皇兄们。
他真的不是闲得淡疼,只是那个金五牙尖嘴利,让他挺没面子,而且,谁让她是顾锦之看中的人,活该。
也就是那时,他才知道金五有位堂姐嫁进了董家。
好在给金三老爷官降一级不是说做就做的事,否则金五就要给他的父皇或者皇兄们了..
浮苏暗悔,什么不好说,非要提起董冠清,刚把话题岔开,殿下就又绕回小球身上了。
”好像是吧,都是金家,但不是一个府的。“
梳洗妥当,用了早膳,浮苏扶了颜栩上了翠幄青紬车,这次从府里搬出来,浮苏特意找了少在外面走动的小厮来赶车,而不是平时的马车夫。
小厮穿着蓝布棉袄,皂色棉裤,裤脚用布条子扎紧,露出青布鞋,干净俐落,不像是皇子府里出来的,倒就像是普通大户跑腿的。
朝阳胡同是条小胡同,大多都是一进两进的宅子,比起东华胡同,这里就显得很狭窄,大马车进不来,翠幄青紬车这样只能容下一两人的小型车,也不能并排行走。
他们的车还没走出朝阳胡同,迎面就拐进一驾马车,那驾马车也只是探探头,便又退了回去,接着,从马车上跳下来一个半大小子,蹦蹦跳跳往胡同里走进来。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未完待续。)
&bp;&bp;&bp;&bp;马车上的人下来了,可马车却还堵在胡同口。皇子府的小厮挺不高兴的,若非车里坐的是殿下,他早就破口大骂了。
看到那驾马车上跳下来一个半大小子,穿的是件不起眼的酱色棉袍子,脸上也是黑黝黝的,像是庄户人家扒拉土地的,一看就是不懂规矩的。
小厮是皇子府的,平时也轮不到他给殿下赶车,今天好不容易有这样长脸的机会,他
小厮就冲着那小子喊道:“喂,你眼瞎了,快把你家马车让开。”
听他说话怪不客气的,黑脸小子心里来气,要是能让开早就让了,谁愿意堵路啊,还不是那马不肯往后退,偏生自家赶车的又是个二把刀,这才不当不正堵在那里。
他原本也想道歉来着,可这小厮说话贼难听,他想好要说的道歉话就咽了回去。
“谁眼瞎了,你哪只狗眼看到我眼瞎了,你不会好好说话啊!”
黑小子长得不起眼,说话的声音却很好听,怎么说呢,就是和京城里的人不太一样,软绵绵的。
小厮刚要对骂,就听车厢里传来浮苏的声音:“小球,是你吗?”
话音未落,浮苏已经撩了帘子探出头来,玲珑踮起脚尖拔着脖子看过来,就看到浮苏的牡丹髻和头上闪闪发光的金簪子。
“浮苏姐姐,是我呀。”玲珑欢欢喜喜跑过来,还不忘瞪了那小厮一眼。
“浮苏姐姐,我来看师父,我师父..”玲珑边说边往翠幄青紬车里钻,于是她看到了戴了人皮面具的颜栩。
“师父,您这是要去哪里,又要搬地方了吗?”
颜栩的眉头动了动,原以为他会看到好不容易才记住的那张脸,可探进车厢的是个黑不溜秋的黑小子。
玲珑见师父没说话,暗地里吐吐舌头,师父本来就眼神不好。总是记不住她,她把脸涂黑了,师父就更不认识她了。
“师父,我是小球。”
颜栩点点头:“嗯。”
接着他便淡淡道:“不走了。回去。”
玲珑不解,师父这分明是要出去啊。
她冲浮苏笑笑,低声道:“浮苏姐姐,让那赶车的小厮帮我把马车倒回去吧,那马不肯走。”
..
颜栩下车时。身子晃了一下,浮苏连忙扶住他,心想殿下这是怎么了,方才出来时,他还好好的,他的伤虽然还没好,可也不影响走路,怎么就像是弱不禁风一样了。
颜栩瞥一眼玲珑,对浮苏说:“你去看看那马车,让小球扶我回去。”
浮苏苦笑。原来如此。
玲珑搀扶着师父时,颜栩这才发现,自家徒儿还没到他的肩头。
“你怎么不长个子,我初次遇到你时,你就是这么矮。”
愣不丁听到师父这样说,玲珑只觉得这话挺熟悉,对了,顾锦之曾经说过。
话说好久没有见过顾锦之了,自从西岭时在雾亭遇到他,就再也没见过了。顾锦之还说送她回京城。可她后来是跟着花雕走的,走得匆忙,也没来得及告诉顾锦之。
颜栩并不知道他这样一句话,就让徒儿想起了顾锦之。如果他知道,他的肠子都要悔青了。
“师父总是罚我倒挂金钟,累得我不长个子了。”师父为了自己受伤了,偶尔彩衣娱亲也是应该的,索性耍耍赖,哄师父开心。
颜栩很认真地回忆起他对徒弟做过的体罚。第一次感觉于心不忍,那时见她女里女气,担心她长大后变成娘娘腔,就对她严厉了一些。
“你虚岁十三了,也该长大了。”她来过月事了,也算是长大了,只是个子矮显得小而已,大武的女子大多都是十二三岁便谈婚论嫁了。
玲珑怔了怔,师父今天这是怎么了,好像哪里不对劲。
待到回了屋里,扶了师父坐到炕上,她就发现师父更不对劲了。
师父甚至看都不看她一眼。
以前师父好像不是这样的,虽说他眼神不好,可也不会连正眼都不给她。徒儿很辛苦才能溜出来看你,你知道吗?
“师父,您的伤好些了吗?您住在这里,有没有请大夫来看过?”
颜栩这才看向她,假脸后的双眸亮晶晶的,就这样看了她好一会儿,看得玲珑直发毛,师父该不会是那日发烧,烧坏脑子了吧。
“又该换药了,可是不方便请大夫过来,浮苏看到伤口吓得发抖,不能换药。不如你帮师父换药吧。”
浮苏让小厮帮着李升停好马车,她回到宅子里,正在撩帘进来,就听到颜栩的这番话。浮苏的樱桃小嘴忍不住张得好大,殿下这不是信口胡说吗?
您哄弄小徒弟还要把我给带上..
玲珑也挺吃惊的,浮苏的胆子竟然这样小,真是不可思议,不过前世她去无偿献血时,就曾见过一个壮汉看到针管里抽出的血,当场晕倒的事,这样一想,武技高强的浮苏看到伤口就害怕,倒也能解释了。
玲珑是读着女诫长大的,可她有前世记忆,虽说男女授受不亲,可师父伤在后背,也不是隐密部位,所以她对给师父换药并没觉有何不妥。
可是,要换的药在哪里呢?
玲珑正要问,就见浮苏捧着一只黑漆匣子进来:“小球你来得正好,快帮我给你师父换药吧,都是那大夫不好,好几天没来了。”
好吧,童御医也躺枪了。
浮苏铺床,服侍颜栩重又脸朝下趴在迎枕上,露出后背的伤口,便退了出去,谁让她看到伤口就害怕呢,当然要出去,且,殿下似乎也不想让她在这里。
虽然是按殿下的心意去做的,可浮苏心里很不是滋味,或许要找个人商量商量,真的不能由着殿下胡来了,再这样下去,要出大事了。
殿下是摆在高架子上的琉璃瓶儿,看着高高在上精贵无比,可却经不起碰撞,稍有闪失,就会摔个粉碎。
浮苏喜欢小球,因此,她更不希望小球是那个害得殿下摔下来的罪魁祸首。
冒家的人如今还在诏狱,到现在已经半年了,圣上一日未对冒家做出定夺,殿下就一日不能安稳。
小球,你闯进来的太不是时候。
一一一一一
(未完待续。)
&bp;&bp;&bp;&bp;玲珑昨日宿在东府,她原是像往常一样去东府帮着陈氏学习打理庶务,可偏巧陈氏忽然晕倒,这才知道她又有了喜脉。
既然已经和焦海谈妥条件,刚过元宵节,金子焰便去了苏州,这会儿没在京城。因为他去了苏州,聂氏便更加忙碌,陈氏有喜的消息,都是到了当天晚上她回家后才知晓的。下个月陈氏的妹妹陈枫便要进宫选秀,已经备选秀女之身,自是不能再抛头露面,陈家大太太也正忙活陈枫的事,陈氏也就暂时没让人去京城里兄长家里报喜。
见她有了身孕,身体虚弱,这两日过节府里大大小小的事情又多,她还要咬牙挺住,玲珑心里不忍,昨夜就留在东府陪着陈氏。
双喜的确到西府去送信了,杏雨得了消息,原想等到小姐回来时再告诉她,却没想到了傍晚时,东府的婆子过来报喜,说是焰大奶奶又有了喜脉,五小姐今晚留在东府照看堂嫂,不回来了。
好在杏雨追上东府送信的婆子,让她转告五小姐,就说她哥托人带信,说家里有事,她想回去看看,想问问五小姐的意思。
这当然不是双喜对她说的话,但杏雨却委实不知道双喜说的那人是谁,但想来是很重要的事。这也是她和五小姐的约定,只要事关甜水巷,但说是她哥有事,让她回去。
那婆子见只是丫鬟要请假回家的事,也就没当回事。直到晚上她有些感冒,到厨房要生姜发汗,遇到去厨房要宵夜的红绡,这才说起杏雨要请假的事。
那个时候已是二更时分,玲珑正陪着陈氏。
红绡把这事告诉了玲珑,玲珑皱眉,一定是甜水巷有事情了,可那夜她是住在陈氏屋里的碧纱橱里,只能等到天亮。才找了借口出来,先去甜水巷,见到双喜后,便换上男子衣裳。让李升赶了马车,来到朝阳胡同。
她并不知道,颜栩等了整整一夜。
听说师父已经几天没有换药,玲珑还担心他的伤口已经化脓,可没想到恢复得很好。已经开始愈合。
她把药膏均匀地抹在他的伤口上,可能是刚从外面进来,她的手有些凉,而那药膏里加了薄荷和冰片,也是阵阵清凉。
这种药膏颜栩已经用了几日,可从没像今天这样让他觉得舒服。徒儿的小手触在他的肌肤上,带起微微的麻痒,痒得他想要握住她的手。恨不能就让她这样一直抹下去,不要停下来。
“以后每天都来给师父换药,好吗?”他轻声问道。
玲珑诧异。师父的声音和平时不太一样,就和他今天的眼神一样,若不是后背上她曾亲眼见过的伤口,她会以为这是换了一个人。
“师父的伤快要好了,已经不用每天换药了。”玲珑回答。
“快好了?不会吧..”颜栩有些沮丧,这么重的伤,怎么就快要好了呢,伤好了,徒儿就不用换药了。
“真的快好了,这里是不是有点痒啊。因为已经长肉愈合了。”玲珑说着,还用手指在他伤口的边缘轻轻碰了碰。
她不碰还好,就这么轻轻一碰,颜栩腰下某处便又伸展开来。他又硬了。
好在他是脸朝下趴着,否则让徒儿看到某处翘首昂视,那真要天打雷劈了。
徒儿还小,或许还不懂那是怎么回事吧。
唉,颜栩越发觉得自己是禽兽了..
好在师父的伤快要好了,玲珑的愧疚感也平复了许多。于是她便趁机讨要薪水。
“师父啊,加上这个月,您已经欠了徒儿三个月零三天的薪水了,过年时您说当时算三个整月的,要是这样算,您就欠我三个月零二十七天的薪水,相当于四个月。”
颜栩藏在人皮面具后面的脸如绿了,怎么利滚利,就变成欠她四个月薪水了?
这是徒弟还是讨债鬼?
“过年时不是给你压岁钱了?”连他都感觉自己鼻音重了,一定是让这个小东西给气的。
“可那是压岁钱啊,咱们当时就算过帐了,您还欠我三个月薪水,现在又过了快一个月,您欠我四个月了,师父,您不能说话不算数啊。”玲珑有点着急,自从买了浚仪街的宅子,她就囊中羞涩。
“你把我的外袍拿过来,里面有只锦盒。”好在早有准备,不然真让你这小财迷给算计了。
玲珑从师父的外袍里果然摸到一只锦盒,那锦盒很小,也不知里面是什么。
“这是?”她问道。
“打开看看,喜不喜欢。”颜栩柔声道。
玲珑怔住,这次她没有听错,师父的声音果然和往常不一样,好像有些熟悉,似是在哪里听到过。
“师父,您的声音怎么变了?”玲珑问道。
颜栩干咳一声,又变成原本略带沙哑浑浊的声音:“让你气的。”
好吧,玲珑吐吐舌头,小心翼翼打开那只锦盒。锦盒里装的是一颗龙眼大小的明珠,璀璨夺目,光彩照人。
玲珑把那颗明珠仔细端详,这才抬起眼看向师父:“这是夜明珠?”
颜栩大悦,这才是他的徒弟,一眼就能看出这是什么。
“以后就把这颗夜明珠随身带着,不用再拿火折子了。”小女娃胆子小,全都怕黑,他想到给她这颗夜明珠,就是给她照明用的。
玲珑呵呵,随身带颗夜明珠当做手电筒,这也太土豪了。
这颗夜明珠即使是在白天,也是光华浮动,映在玲珑那张涂黑了的小脸上,如同洒上一片珠光,晶莹夺目。
颜栩正在想,若是她没有把脸涂得这么黑,再换上女子的衣裳,把这颗夜明珠嵌在发髻上,那该是多么美啊。
可就在这时,他便听到徒儿正在嘟哝:““也不知这珠子能卖多少钱,够不够四个月的薪水..”
如同一盆冷水泼过来,颜栩只觉从里往外直发冷,嗯,就是传说中寒心的感觉。
“不许卖!这是师父送你的,让你随身带着,你若是想卖,那现在就还给我!”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未完待续。)
&bp;&bp;&bp;&bp;不许卖!
也就说是,这颗夜明珠只是让她代为保管,并不是归她所有!
"那我不要了,还给师父吧,我只想要回我的薪水,这夜明珠还是您自己留着吧。“玲珑边说边合上锦盒,轻轻递到颜栩面前。
颜栩还趴在迎枕上,玲珑拿着锦盒递过来,于是他想都没想,就抓住了玲珑的手。
“不用还了,给你了就是给你了,师父只是不想让你把这颗夜明珠变卖而已,这珠子是我从皇后的永华宫里偷来的,你带在身上没人知晓,但若是拿出去卖,就要被人盯上了。”
当贼的就是当贼的,颜栩的这番话说出来,玲珑咧嘴,师父就是师父,什么时候她才能到皇后宫里偷东西,那才算是出师了。
她果然不想把这珠子还给师父了,可师父的手却还握在她的手上。
师父没有戴手套,他的手修长白皙,和他的身材一样,保养得很好,像年轻人一样。
直到徒儿挣扎,颜栩这才松开手,却还是有些不放心,又问道:”缺钱了?“
玲珑点头,她就没有不缺钱的时候:”买那宅子花了好多银子,最后手头有点紧。“
浚仪街的宅子是买给师父的,可也是从师父手里买过去的。师父不但赚了她四千两银子,还白得一座五进大宅,这会儿还像没事人一样问她是不是缺钱了!
”这样吧,那宅子当初是我花五千两买下的,你每天都过来给师父换药,等到师父的伤痊愈了,就退你七千两。“颜栩真心无奈,没办法,和金家人说话只能是这样了。
”真的?“玲珑喜出望外,真是天上掉馅饼,原以为这钱是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复返,想不到那狗还能带把包子叼回来。
看到徒儿的眼睛里冒出光来。颜栩立刻觉得这七千两真是太便宜太划算了。
”你若是从家里不方便出来,我就让浮苏到你家里,找个理由,把你接出来。“
”不用不用。我想办法出来,有时是白天,有时就要晚上了,师父您别着急才好。“
有了七千两做诱饵,徒儿连口气都不一样了。
”那以后你别再把脸涂得这么黑。师父看着怪怪的。“他就想看她的脸,她还把脸藏起来。
玲珑把夜明珠揣进怀里,转身看看珍宝阁上的西洋钟:”师父,我该回去了,明天再来看您。“
颜栩默然,已经换了药,他也找不出借口让她留下了,总不能这会儿考较她的武功吧。
他忽然发现,他很想和她单独相处。
这种感觉是他从未有过的,若是她也能这么想该有多好。
”浮苏给你去做点心了。你吃了点心再走。“
浮苏昨天就做了很多点心,让她多磨蹭一会儿再端出来,小球就能在他身边多待一会儿。
”好吧。“玲珑没有拒绝,一来她不想让浮苏白做,二来她真的饿了。
早上匆忙出来,只喝了半碗清粥,她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这时已经饿得前心贴后心了。
颜栩强撑着坐起来,玲珑善解人意地帮师父穿好衣裳,她的手又碰到他的肌肤上。他颤了一下,腰下刚刚褪去的灼热又复苏了,他连忙拉起锦被盖上..
男子十五束发,自从十五岁之后。身为皇子的他身边就没有缺少过女人,除了母后送来的两名宫女,府内还有十多个“备用”的,他在宫中赐浴,父皇派去服侍他的,也都是年轻姣好的宫女。
他早就知道男女之间那些事。但就和外面传闻的一样,那些服侍过他的宫女至今都还是处子之身。
他没当回事,可母后很急,甚至让宫里的燕喜嬷嬷又重新教导这些女子,以致于那段日子,他不得不躲到西岭的皇庄里。
他知道不是那些女子媚功不够,是他有了问题。
那年他受了伤,逃回来后又被冒达明打了三十军棍,整整一个月都没能下床,很可能就是那时他落下了病根。
可是自从那夜在浚仪街沾上小球的经血之后,他也不记得他硬了多少次了,前几日还..
他的病好了,或许,他根本就没有病,只是以前没有遇到对的人,现在遇到了,可这人..
他又看向徒儿,却见徒儿有些瑟缩地抱抱双肩。
闪辰也真抠门,这屋子里连地龙都没有。他一直在热炕上,暖烘烘的,也就忘记给她准备手炉了。她是南方人,去年才来京城,一定很怕冷。
”把那件狐裘披上,到炕上来。“
玲珑摇摇头,她只想等用过点心就回东府了,这里也不是太冷。
”没事,我不太冷,我在家里也没有地龙,倒也不觉很冷。“
颜栩心里忽然一紧,小球在家里过得很不好,否则金家那样的巨富,千金小姐的屋里又怎会连地龙都没有。
颜栩倒还真是冤枉金家了,他养尊处优,并不知道除了宫里,有地龙的人家少之又少。金家也只有春晖堂里建了地龙,但可能是设计得不太合理,有地龙也不暖和,还是要置了炭盆取暖。
”你走的时候,把师父的狐裘穿上,明天来的时候,再给我带回来。“
玲珑本想拒绝,可又不想拂了师父的好意,好在师父现在病着也不能出门,暂时也不用狐裘,今天真的很冷,她女扮男装,偏偏这身棉袄又不够暖和。
”谢谢师父。对了,那些流民的事怎么样了,抓到人了吗?“玲珑不会把师父当成单打独斗的独脚大盗,中秋之夜的那些死士,足能找到那些流民。
”你不用担心,师父已经派人去做了,还有浚仪街那里也有人守着,你若是让人去打扫,只管过去就是了,那些贼人不会再在那里出现。“
玲珑点头,师父果然不是善男信女。
她披上师父的狐裘,坐在炕沿上,狐裘披在她身上又宽又大,她的整个人都被包裹在里面,只露出一张黑黝黝的小脸。
颜栩便道:”元宵节的时候,你去看花灯了吗?听说今年的灯会办得不如去年。“
”去了,我和大堂..兄一起去的,灯会很好玩,我不知道去年的好不好,那时我还在江南,我是端午节前几日才来京城的。“
其实她是和大堂嫂一起去的,好像嫂子和小叔子去逛灯会有些怪怪的,这才改口。
颜栩强忍笑意,又问:”你去年才来京城,那住在京城还习惯吗?“
”总体还好啦,就是这火炕,我怎么睡都不习惯。平时还好,到了冬天,烧得热烘烘的,我喝好多水,可还是嗓子疼,不如南方的架子床拔步床。“
颜栩便问:”那架子床拔步床睡上去不冷吗?“
”不冷啊,多放两个汤婆子就行了。对了,师父您知道什么是汤婆子吗?就是..“
..
一一一一一
(未完待续。)
&bp;&bp;&bp;&bp;无论如何,颜栩都要面对这个事实,那就是——
他喜欢上自己的徒弟,且,他绞尽脑汁想要取悦于她,只要能让她在自己身边多待一会儿,节操都可以当饭吃了。
如果不是担心玲珑出来太久回去不好说,他还能再想法子磨矶一会儿。现在玲珑走了,他连游记也不看了,不用再装得病骨支离,索性让浮苏去找留意金家动静的人查问,金五小姐为何是从东府来的。
这是浮苏暗中让人跟踪她的马车发现的,马车没回西府,而是去了金家东府。
没过多时,浮苏便得到了消息,玲珑住在东府的原因是金家大奶奶有了喜脉,这倒也没有什么,令颜栩别扭的是其他的消息。
许家向金家正式提亲了!
在七皇子府遇到金五小姐,颜栩曾想设个圈套让金五进宫选秀,借此狠扇顾家人的脸面。也就是那时,他得知金家和许家是自幼定下的亲事,但也知道自从金家三太太出了事,许家便没和金家走动,更没有正式提亲,而金家也在那不久之前,把当年给许家的信物要回去了。
于是,颜栩也就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他把顾锦之打得不能下床,就是因为顾锦之和金玲珑在雾亭里勾三搭四。
那时他还不知道自己的心思,只是自以为是认为顾锦之勾引他家徒弟,该打!
现在他知道自己的心思了,得知许家还没有死心,竟然正式上门提亲了,自己看上的人被别人惦记着,他就全身上下哪里都不好了。
浮苏的心沉了下去,自从十二岁被冒达明扔到战场上,殿下就像变了一个人,十几岁的孩子眼底就像深不见底的寒潭。可现在却不同了,他坐在那里,心神不宁。甚至坐立不安,所有的心思都写在脸上。
“殿下,您不能这样啊,金五小姐虽然很好。可她是您的徒儿,而您无论如何,也不能让自己徒儿做妾,不,是做媵御。”
皇子妃早有人选。这个时候,就连那两房妾室想来也已经内定,殿下唯一可以自己做主的,就是暂时人数不限,封王之后只限十人的媵御。
你可以不顾伦常和徒儿在一起,可你要如何安置她,你想过没有?
颜栩没有想过!
他甚至就是在他许诺退给玲珑七千两银子的时候,才彻底明白自己的心思。
他是那么那么的想要取悦她,想让她开心,想让她和自己相处。
浮苏的这番话如冷水当头泼下。让他从头冷到脚。
他心悦她又有何用,他无法选择!
浮苏说得对,他可以不顾及师徒名份,可她呢?
她父亲宠妾灭嫡,这些年来都让姨娘掌家,她的母亲疯了,她也被放逐到江苏老宅。
是他帮她找到连环,他从未问过她让连环制的香料有何用途,可也猜到,那是她用来对付害她母亲的人的。
很快。金家一位姨娘也发疯了。
这些年来,她们母女都被妾室所欺,现在让她来给自己做妾,不。是连妾都不如的姬人,她一定不肯。
就是她肯,他也不允许。
且,她提起十二皇子就咬牙切齿,怎么肯答应..
顾嫣然已经害过她一次,若是她进了皇子府。就只能任由顾嫣然捏磨,他能护她一次两次,却也不能无时无刻守着她。
颜栩想到这里,恨不能给自己一拳,他怎么这样糊涂,任由自己胡乱渲泄感情,再这样下去,只会毁了她。
可是许家的亲事好不好呢?那许家的公子配得上她吗?
看他失魂落魄,浮苏泪光浮动,殿下是她从小带大的,看到殿下这样,她忍不住想哭。
“听人说那位许家二爷人品端正,才学极佳,长得也是眉清目秀,过年的时候,国子监的五经博士对他大加赞扬,小球..金五小姐与他..是从小订下的亲事。”
颜栩重又坐直了身子,面色恬淡,就像刚才那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他淡淡问道:“金家答应了吗?”
浮苏倒抽一口凉气,殿下这么快竟已调整了心态。她隐去泪水,脸上重又浮起温和的笑容:“金家还在商量,但这么登对的亲事,想来最终是不会拒绝的。”
“嗯,若是金家答应了,你让子鱼安排,我要结识这位许二爷。”
“殿下..”
颜栩看向浮苏,嘴角勾起一丝嘲弄的笑容,像是在嘲笑别人,更像是在嘲笑他自己。
“我徒儿的夫君,我总要相看一下。”
虽然没有明说,但浮苏却已听懂他的话外音——
那是我看中的人,不能白白让给你。
次日,浮苏把脸洗得干干净净,又来到朝阳胡同,可是来开门的不是浮苏,而是一个小厮。
小厮交给她三张银票,两张三千两,一张一千两,合计七千两!
“先前住在这里的那位爷已经走了,这是他让小的交给您的,他还说临时出了状况,他要到南边住些日子,多则十年八年,少则三年五年,让您不要找他了。”
玲珑的心里咯登一声,师父的案子发了,否则他不会带着伤就出去避风头。
不知道是十二皇子府的案子,还是皇后宫里的案子。
这两宗案子,随便一起,都是杀头灭九族的大案。
十二皇子府是师父为她顶包,师父在皇后宫里盗来的夜明珠就在她身上。
也就是说,她又把师父坑了。
玲珑单若木鸡,她心里很疼,她想起那夜师父血肉模糊的伤口,如果没有师父为她挡着,受伤的人就是她。
她不知道是怎么回去的,她已经回到西府住了,到家以后,她就蒙了锦被躺到炕上,就像一只受了惊吓的小龟,躲进了龟壳里。
多则十年八年,少则三年五年,可就是师父能平安回来,她还能再看到他吗?
“小姐,您怎么了?您没事吧?”
她听到杏雨的声音,可她不想说话,甚至不想睁开眼睛。
接着,锦被从外面掀开一条缝,一只温热的小手探进来,摸在她的额头上,接着她又听到杏雨大呼小叫的声音:“五小姐发烧了!”
真搞笑,她竟然这么容易就生病了。
一一一一
下午看到《娇妻难养》在推荐榜上,就戳开看了,看了一下午,隔了半年,竟觉得陌生了,陌生到..觉得挺好看的(捂脸)。
推荐一下,没有看过这本书的姑娘们,可以在过年假期时看看,已经完本了。
甜宠、养成、虐渣、轻宅斗。
(未完待续。)
&bp;&bp;&bp;&bp;玲珑病得粘粘乎乎,白天退烧,夜里却又烧起来,没过两日,原就不胖的她便瘦骨伶仃。
得知五姐生病,金妤便衣不解带陪在她身边。金妤只有八岁,胞姐金媛对她并不亲厚,宋氏又去了庄子,小小的她如同惊弓之鸟,初时还能和珊瑚在一起,珊瑚走了,她每天凄凄惶惶,听说五姐姐病了,明知三姐知道会骂她,甚至会打她,她还是来到五姐这里。
没有生病时,玲珑一直都帮着陈氏忙碌,有一阵子没有留意金妤了。见她面黄肌瘦,衣著穿戴也已大不如前,身上的罗裙短了,露出半新不旧的绣鞋。
金妤虽然不如金媛受宠,但以往宋秀珠在时,她的衣服鞋袜首饰头面无不精细,打理得面面俱到,这还不到半年,就和玲珑初到京城时差不多了。
金老太太让菊影和金禄媳妇帮着管家,这两人都不是正经主子,因此却也不敢怠慢疏忽,各房各院都是按定例规定来的,嫡小姐、庶小姐、姨娘、丫鬟,每季添置多少衣裳、多少头面,都有各自的规矩。宋秀珠在的时候,还能只手遮天,现在菊影和金禄媳妇有金老太太坐镇,她们两人只能相互监督,哪敢亲此薄彼。
想来是金妤身边的丫鬟婆子们,看到七小姐没了仰仗,年纪小,又柔弱胆小,这才欺负她,怕是府里给她置办的衣裳首饰,也都让那些下做东西给分刮去了。
玲珑强忍着头晕对海棠道:“等会儿你去趟望荷园,帮着七小姐清查她屋子里的帐目,把帐上有的东西先对上,没有上帐的则到梅姨娘那里核对。”
菊影娘家姓梅,梅姨娘就是她。
金妤听了,吓得小脸都白了。当年祖母也曾让人到望荷园查过帐目,还查过姨娘住的碧桐院,那时去查帐的就有这位海棠姐姐。
望荷园查帐之后,三姐姐就被关了起来,王嬷嬷和一干大丫鬟发卖得发卖。轰走的轰走。
碧桐院里查帐之后,姨娘就被送到庄子里了。
现在又要到她屋里查帐..
“不要查帐,不要查,我没偷拿府里东西。我真的没拿,五姐姐,我求求您了,您不要把我送走当童养媳,不要啊!”
玲珑怔了一下。随即就明白了,宋秀珠和金嫒全都失势,金妤身边的那些丫鬟婆子肯定整日吓唬她,否则她一个八岁的大家闺秀,怎么会担心被送去当童养媳,一定是有人拿这种话吓过她。
玲珑气极,她本就病着,这一气便脸色惨白,对海棠道:“带上熊嬷嬷,若是望荷园里有哪个胡言乱语的。就交给熊嬷嬷。”
熊嬷嬷别的本事没有,整治丫鬟的手段那是一等一的。
玲珑瞥一眼金妤身有的冬梅,见这丫鬟目光呆滞,却也已吓得面如土色,看着不是个伶俐的,这样的丫鬟,再加上胆小的主子,怎能不被人欺负。
“红绡、红绣,你们跟着一起过去,陪着七小姐。别让她被人欺负了。”
海棠等人陪着金妤刚走,住在长菽轩的三位姨娘就来了。赵姨娘自从绿袖的事情之后就一蹶不振,她又一直怀疑五小姐知道关于绿袖的事,如今宋秀珠不在了。大太太有病,老太太不可能一直住在京城,这府里掌家的想来是要落到梅姨娘头上。梅姨娘和五小姐关系匪浅!
每每想到这里,她便阵阵发冷。若是五小姐把绿袖的事告诉了梅姨娘,梅姨娘对自己就会多加提防,说不定还会拔去她这颗眼中钉。
因此。她看着玲珑的目光,也便多了几丝胆怯。
玲珑瞥她一眼,却如视而不见。这些姨娘们私底下搞些小动作,那也是有父亲大人心烦,轮不到她这个当女儿的去插手,她关心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尤吟秋!
尤吟秋还和以往一样,虽是来给五小姐探病问安,可也是不卑不亢,没有一丝热度,倒像是生病卧床的是她,而不是玲珑。
事实上,她也一直病着,病了许多年,从她小产那日,一直病到现在,十几年了。
“尤姨娘的身子可好些了?”玲珑问道。
“妾身的病一时半刻也好不了,早就是半截入土的人了,劳烦五小姐还挂念着,您费心了。”尤吟秋略微抬抬身子,以示多谢。
玲珑笑道:“尤姨娘怎么这样说,你也不过三十开外,很多人家像你这个岁数的,还能老蚌生珠,你且好好调养,说不定哪日也能呢。”
玲珑的这番话一说,三位姨娘中有两人脸上都变了颜色。
身为尚未出阁的大家闺秀,说出老蚌生珠这样的话原是不雅的,但这话后面的那层涵意,却让人忽略了不雅。
谁都知道,长菽轩的这三位早已失宠多年,金三老爷怕是连长菽轩在哪里都快要忘了,又怎会宠幸住在那里的三位老姨娘?
尤姨娘真若是老蚌生珠了,这生的也不会是金三老爷的种!
五小姐这话也太阴损了!
可五小姐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她和梅姨娘一向交好,而梅姨娘又正当宠,莫非是她从梅姨娘那里听到了什么?
李姨娘和赵姨娘本就是亲如姐妹,两人这时不约而同一起看向尤吟秋。
尤吟秋面色平静,竟似是听不出五小姐话中有话。
“承五小姐吉言,只是我这身子早已油烬灯枯,想来也无福为三老爷开枝散叶了,唯有吃斋念佛,****夜夜祈求菩萨保佑,金家上下平安富贵,后世绵延不息。”
李姨娘和赵姨娘互望一眼,这尤吟秋果然是读过书的人,说出来的话也是进退自若。
玲珑笑笑,对杏雨道:“你去把我新得的皖西桑皮纸取两刀来,送给尤姨娘,给她抄录佛经之用。”
桑皮纸以出自皖西皖南的最为正宗,虽不如玉版纸名贵,但上品的皖西桑皮纸却是读书人的最爱,很多名家的倾世画作就是用桑皮纸完成的。
这两刀上品的皖西桑皮纸价值不菲,可就连李姨娘和赵姨娘也想不通,五小姐怎么会想起送给尤吟秋桑皮纸了呢?
她吃斋念佛,不是应该送佛珠佛像甚至佛香吗?
送她两刀纸,只是让她抄佛经吗?
一一一一一一一
明天是除夕啦,提前祝大家除夕快乐,合家团圆!
(未完待续。)
&bp;&bp;&bp;&bp;玲珑没去管李姨娘和赵姨娘的脸色,她的注意力都在尤吟秋身上,她的双眸紧紧盯着尤吟秋那张波澜不惊的面庞。
金三老爷的后宅还真是藏龙卧虎,几个姨娘个个是七窍玲珑心,蜜罐里长大、娇气单纯的冯氏哪里是她们的对手。就在她救下想要自尽的表妹宋秀珠的那日,她便已经败下阵来;到了明知宋秀珠给尤吟秋落胎却隐瞒,可笑地认为宋秀珠是为她着想时,她就撤底完败。
不同于尤吟秋的平静如水,玲珑的脸上是虚弱而又单纯的笑容,她正在生病,面色白得透明。
“以前我就以为这桑皮纸只是用于写字作画的,后来才知道,前朝宫闱之内,常用桑皮纸处置犯错的宫人,可我不明白,这纸又不是刀,怎么处置人呢?听说尤姨娘家学缘源,通史知今,这桑皮纸的用途,尤姨娘一定知道吧,不如说给咱们听听,也让我长长见识。”
李姨娘和赵姨娘面面相觑,时至今日,这个府里早就没有人再敢小看这位还不满十三岁的五小姐了,虽然没有真凭实据,但宋秀珠和金媛失势却千真万确是在五小姐回府之后!
五小姐的这番话是什么意思,尤吟秋平日里很少走出长菽轩,她和五小姐之间出了什么事?
和玲珑一样,李姨娘和赵姨娘也看向尤吟秋,她们想听听尤吟秋如何回答。
但,她们失望了。
尤吟秋微笑着。声音纤细柔弱:“五小姐可真是问错人了,您若是问我前朝的诗词歌赋,妾身或许还能答上几句,但这些宫闱秘事,妾身可就一无所知了,五小姐真若感兴趣,倒可问问那些女说书,她们或许知晓这些野史秘闻。”
推得干干净净,不落痕迹,而且坦然自若。
杏雨取来了桑皮纸。玲珑便道:“好啊。改日祖母再请女说书过来,真要找她们好好讨教。”
说着,她便端了茶。
三位姨娘起身告辞,尤姨娘重又谢过。
待到她们三个走了。杏雨连忙拿开迎枕。服侍玲珑躺下。抱怨道:“这哪是来探病,分明一个个的都是来探底的。您这也不是养病,反倒比平时还累。快躺下睡一会儿,再有人来,我都给您挡回去。”
玲珑笑道:“哪有你说的那么严重,我就是夜里才发烧,白天也没什么事,我身子有多壮实,你还不知道啊?”
杏雨可不听她的,小姐虽然会武功,可从小到大都没胖过,如今到了要出嫁的年纪,小日子却没有准过,这又有两个月没来了。这次发烧拖拖拉拉已经好几日,再这样下去,她这小身板怎么熬得住!
玲珑也倦了,正想睡一会儿,就见润儿兴冲冲进来:“五小姐,东府的焰大奶奶来看您了。”
玲珑吃了一惊,连忙硬撑着坐了起来:“她怎么来了?”
说话间,岸柳虚扶着陈氏进来了,杏雨忙小心翼翼扶着陈氏上炕坐了。
“大堂嫂,您怎么来了,打发哪个姐姐过来就行了,您带着身子呢。”
陈氏看着苍白憔悴的玲珑,眼圈儿便红了:“这是怎么了,我原以为你就是着凉感冒,怎么就病成这样了,都是在我那里给累得,花朵似的人,瘦得一把骨头..”
陈氏初孕,这一胎又怀得不安稳,玲珑担心她的身子,不想让她难过,连忙打趣道:“大堂嫂您不知道,我要盼了多久才能生病啊,这样一来,我天天睡到自然醒,就连晨昏都不用去了,就连祖母都让人给我送药来了呢,不瞒您说,我长这么大,最受重视就是这次了。”
陈氏闻言嗔怪地白她一眼,终于破涕为笑:“你这孩子,总能给自己找乐子,若是换作别人,怕是只会自怨自艾了。”
玲珑笑道:“人生苦短,何必自己跟自己较劲呢。”
没想到陈氏却“唉”了一声,孕妇大多情绪上有些波动,聪慧如陈氏也不能避免,她大吐苦水:“若是我家二妹能像五妹妹这般想就好了,她偏就是自己跟自己较真,凭她的人才,想找如意郎君并不难,可她..唉!”
陈氏刚刚诊出喜脉的时候,玲珑就听说陈枫已是备选秀女的事了。只是那时她要帮陈氏打理庶务,又挂念着师父的伤势,对陈二小姐的事也就没有放在心上。
这时听陈氏这样说,倒像是另有隐情。她记起上次陈枫和她打听顾嫣然的事,心里微动,便道:“大堂嫂此言差矣,凭陈二小姐的人品相貌,定能选中,到那时就是贵人了,真定陈家虽然不缺这道光彩,但这也是荣耀门楣的事。”
陈氏苦笑,叹了口气:“唉,自我大武开朝之年,无论是皇后还是太子妃、王妃,又有哪位正室主子是从秀女中挑选而来?这选秀选秀,选的都是皇妾而已。虽说入了皇家,就都是贵主儿,可看陈嫔就知道了,那般滋味,和普通人家的后宅又有何区别,只是更加惨烈而已。我们陈家的姐妹,从小到大学得就是理家掌事,管理后宅,除非是旁支,陈家哪有嫡出女儿与人为妾的?说起来陈嫔也只是我陈家远房亲戚而已,早就出了五服。可二妹偏就心有执念,********要嫁进皇子府,硬是要去选秀,长兄拗不过她,只能给她走门路,虽说有陈嫔的金面,皇后娘娘也对她青眼有加,选秀也只是走走形势,可嫁进皇子府哪是她想像中那般惬意,她以后的苦还在后头。“
玲珑愣住,原来陈枫去选秀是她主动要求,她既然打听顾嫣然,那她心仪的人就是十二皇子无疑了。
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一个不能人事的太监,还有人甘愿飞蛾扑火,死而后已!
看着陈氏眼中的忧色,玲珑与心不忍。她虽然不太喜欢陈枫,可陈氏却对她很好,所以她决定日行一善。
“陈二小姐嫁给皇子也不很好啊,只要别嫁给十二皇子就行,嫁了他,那才真叫倒霉呢。”
一一一一一
&bp;&bp;&bp;&bp;玲珑只是开了头,喜滋滋等着陈氏继续追问,她好有机会使劲八卦十二皇子,既救人于水火,又缓解心头之恨。∽↗,
说不定这次师父跑路也是因为他!
玲珑在准备告诉陈氏关于十二皇子的八卦之前,是认定陈枫并不知晓的,否则哪个女人还肯主动凑上去。
除非是如顾嫣然那样命中注定,也如其他选秀的秀女那样无法选择。
她有来自现代的记忆,深深知道,那件事有多么重要。
即使是在古代,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而人们往往把没有子嗣的罪责归咎到女子身上。十二皇子贵为皇子,他的子嗣事关龙脉,他的女人生不出孩子,那就是天大的事,皇帝皇后不会怪自己儿子没有用,只会嫌弃那大大小小的儿媳妇肚皮不争气。
所以说,嫁猪嫁狗也不能嫁给十二皇子,当然,更不能给他作妾。
内定的准皇子妃顾嫣然是个什么样的人,别人不知道,玲珑早就领教过了。
这样的一对极品夫妻,就让他们自己斗法便好了,正常人类千万不要掺和进去,最好有多远就躲多远,惹不起,真的惹不起。
可令玲珑大跌眼镜的是,陈氏竟然全都知道!
“唉,十二皇子的事,京城里早就传得沸沸扬扬,我在后宅也听说了。可二妹偏就不相信,无论我和长嫂如何劝说,她就认定十二皇子没有病。他只是没有遇到合心意的人..我也是急得昏了头,真不该和五妹妹说这些。”
玲珑暗地里咧嘴,无论男女,真的不能太过风花雪月,否则就如这陈枫一样,被不知从哪里窜出来的爱情冲昏了头脑,真的以为自己能够苏冠后宅,把十二皇子那个太监变成真男人。
这姑娘,还真是自己和自己过不去,戏台上的事情能当真吗?
婚姻大事。本就是结两姓之好。可若是对方是颜氏皇族,这又有什么婚姻可言,就如顾家那样,嫁再多的女儿。也只是一场政治游戏。
而那些给皇子做妾的。还不如顾家。甚至连婚姻也谈不上,即使是太子良娣又如何,不过就是在正室面前谨小慎微的姨娘而已。生了孩子都不能正大光明叫一声娘亲。
陈二小姐的爱情观,玲珑这样的小毛贼是无法理解的,她也懒得在这种事上纠结。
她现在心里只有两件事,一是尤姨娘的事;第二就是师父,也不知师父的伤势如何了,他去了哪里,有没有危险,他先前一直拖欠薪水,想来是手头很紧,可却一次性给了她七千两,师父身上的银子还够花吗?跑路本就是要大把花银子的事,师父又享受惯了,既是跑路,自是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做买卖,对了,师父原本就是个雅贼,他偷的东西都是不卖的!
如果不是因为她,师父又怎会露了行踪被人盯上,又怎会狼狈出逃。
都是她害的,她真是个丧门星,坑货!
玲珑心里怨念,病情便又加重了,原本只是半夜发烧,白天退烧,可从第五日开始,便持续高烧不退了。
迷迷糊糊的,她似乎听到海棠道:“望荷园的人都被教训了,以后她们再也不敢欺负七小姐了,您放心吧。”
放心?为何让她放心,是她病得快死了吗?
她又杏雨说道:“小姐,大喜啊,原来许家又来提亲了,这会子都来了媒人都来了两回了。”
听说许家来提亲,玲珑心里纳罕,和许庭深的亲事早就尘埃落定,怎么又重新提起了?她很着急,想问个清楚,可眼皮却是沉甸甸的,怎么也睁不开,她想说话,喉咙里像是塞了铅块,格格作响,却说不出话来。
她急了,这是怎么了,不过就是寻常发烧而已,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又有一个声音响起,尖锐得像是在吵架:“你们金家若是舍不得请大夫,那就提早说啊,人都这样了,你们还不当回事,请御医,我这就请御医过来!”
这女子的声音很熟悉,可玲珑却想不起这是谁,她也没能再想,又是一阵晕厥,她便没了知觉。
等她再醒来时,依然睁不开眼,她又听到那个女子在说:“有架子床吗,拔步床,如果都没有,抬张罗汉床过来,她睡不得火炕,她的病都是睡热炕睡的!”
热炕?这女子是谁,她是大夫吗?她怎么知道自己不喜欢睡火炕?
等等,我好像和谁说起过,和谁呢,脑子里像是一团浆糊,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玲珑就这样一会儿清醒一会儿迷糊,可在别人看来,她一直都在睡着,怎么叫都不醒,高烧不退,只靠灌米汤维持。
等到她终于醒过来时,已是十日之后了。
“小姐,您终于醒了,来人啊,五小姐醒了!”
玲珑要过了好半天,才知道发生的事。
加上之前她卧病在床的日子,她已经病了半个多月了,而最后的这十天,她一直高烧不退,昏迷不醒。
“这是哪儿?”玲珑环顾四周,这不是她的闺房。
杏雨声音哽咽:“大夫说您的病就是睡热炕睡出来的,冬天时还好,进了二月天气转暖,您睡在热炕上身子就挺不住了,再加上您心里郁结,这就一病不起。咱府里的屋子都是土炕,只有容园里先前三太太这里是架子床,奴婢斗胆,就给您搬到这里来了..”
玲珑也认出来了,这里是容园的厢房,她刚从老宅回来时,就是住在这间屋子,对面就是母亲先前的房间。
府里一直传言冯氏的病是能传染的,她虽然不受宠,可若非她以前就在这屋子里住过,单凭杏雨一个小丫鬟,谁又敢把她送到这里来呢。
“你们真是不用麻烦,只需别再烧火,让那热炕凉下来就行了,没必要搬来搬去的,你把我搬来这里,想来一定是挨骂了吧?”
杏雨固执地摇头:“我挨骂没关系,只要小姐的病能好起来,他们就是把我卖了,我都不在乎。还有啊,花雕姑姑说了,一定要给您搬到床上,架子床拔步床都行,对了,御医就是她请来的,您的病是御医给看好的呢。您不知道,御医来的时候,老太太和三老爷都给惊呆了。”
一一一一一
玲珑的病也好起来了,小伙伴们,除夕了,百病全消,大吉大利!
&bp;&bp;&bp;&bp;粗枝大叶的花雕终于感到有些不对劲了。她到朝阳胡同把闪辰揪起来,问道:“我问你,殿下是不是看上金五小姐了?”
闪辰满脸无辜:“我已经失宠很久了,殿下的事你为何要问我?”
花雕气极败坏:“浮苏说金五小姐病了,让我去看看,我去了,还又请童御医也去了。可是浮苏整日除了做点心就是炖补品,她怎会知道金五小姐生病的?”
闪辰摇头:“你们后宅的事,我如何知晓?”
其实不管他是否知晓,花雕已经在继续说下去:“我不过是招惹了金五小姐的丫鬟,殿下就逼我去道歉了三次啊三次,顾世子也不过就是和人家在雾亭里说了几句话,他就一副被人挖墙角的模样。”
闪辰抚平被花雕揪出皱褶的衣裳,好整以暇:“这是殿下的私事,不必深究。殿下进宫了吗?”
花雕正在熊熊燃烧的八卦之火被闪辰泼了冷水,有些无趣,闷声道:“殿下去哪里,你比谁都清楚,还来问我?对了,我警告你,把老娘方才说的话最好全都忘了,如果你敢私下里给万岁打小报告,老娘就阉了你,让你和小顺子一样!”
闪辰抚额,你自己后知后觉而已,还以为发现重大秘密。
可是,就连花雕都看出来的事,还能隐藏多久?
玲珑的病刚好,身体依然虚弱,她有武功,比起寻常闺秀要结实许多,高烧多日,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了。
她靠在引枕上,听杏雨说起许家来提亲的事。还在她生病之前,梁夫人便来过了,只是那时她在东府陪着陈氏,接着就病倒了,直到梁夫人第二次登门。这消息才传了出来。
玲珑一头雾水,她和许庭深早就摊牌,许家给的消息就是暂缓提亲,金家也把当年的信物要回来了。怎么现在许家忽然又来提亲了呢?
“老太太和三老爷是何态度?”玲珑问道。
“自是不高兴啊,听说梁夫人第二次来的时候,脸色都不好了。海棠姐姐私底下从春晖堂里打听出来的消息,说是许家原本已经和施家议亲了,他们两家是表亲。亲上加亲,本是水到渠成的事。可那位施小姐是出名的才女,皇后娘娘看中了,让她进宫选秀。许家是担心扯上这件事影响许二爷的前程,这才在选秀之前,急着提亲的。”
凭心而论,杏雨是盼着自家小姐能嫁进许家的。她对许庭深印像极好,觉得许二爷比起那位见到小姐就要比试的顾世子,更稳重更可依靠。可许家却和施家牵扯不清,这样一来。自家小姐倒像是备用的,这让她又很为小姐不值。
原来如此,又是因为选秀!
想到选秀,玲珑就想起那位一心要为十二皇子飞蛾扑火的陈枫。
这位才名远播的施小姐,或许并非被逼无奈,也如陈枫一样,可能是自愿的呢。
既然金老太太和金三老爷都不同意,玲珑便放心了。她不想嫁人,谁都不想嫁!
这件事可以暂且不提,花雕姑姑又是怎么回事?
据杏雨所说。初时,无论是金老太太还是金三老爷,对她的病情并没有太在意。听说只是发烧,金老太太甚至连个丫鬟都没打发过来。金三老爷也如是,梅姨娘和他提起时,他也没当回事。
恰好梁夫人第二次登门问起亲事时,金老太太这才想起玲珑病了,一问才知已经高烧数日不退了。她正想让金禄媳妇过来看看,花雕姑娘便来了。
同上次一样。花雕姑姑只见金五小姐,说是听闻金五小姐病了,她是来探望的。
没想到一看不要紧,花雕姑姑立刻怒了,斥责金家对金五小姐照顾不周,还要去请御医。
金老太太听说有女官来了,正不知要如何接待,就听说花雕愤怒离去。
好在花雕很快便回来了,这次还带来一位御医。
花雕是十二皇子府的人,上次来金家报平安信的那位耿子鱼也是十二皇子府的幕僚,邀请玲珑去给七皇子妃贺寿的顾嫣然就是内定的十二皇子妃。
花雕和御医刚走,金老太太便和金敏商议起来了,世上没有这么凑巧的事,玲珑生病而已,竟连皇子府的女官都惊动了,那就只有一个原因,这是顾嫣然的面子!
顾嫣然为何看重玲珑,那和顾锦之是分不开的。
想到这层关系,金老太太和金敏都庆幸没有一口答应许家的亲事。
金家能否和顾家结亲,这原是八字还没有一撇的事,可十二皇子府几次三番掺和进来,这亲事也就有迹可寻了。
金家没有答应许家,有拿乔的原因,也有面子的原因。许金两家自幼有婚约,可儿女都大了,许家却迟迟不肯正式提亲,且,就在不久之前,许家才和施家议亲,现在就把金家当做后备,分明是没把金家放在眼里。
现在眼前无论顾家还有许家,说起来都是打着灯笼也难寻的好亲事。金老太太和金敏都很慎重,生怕一不小心,就会丢了西瓜捡芝麻。
“许家虽说门第也不是很高,可若是许庭深日后能进三甲,金家有了这样的女婿,和国子监祭酒做了亲家,以后江南的那些世家都要对金家高看一眼,这些年和他们做生意,金家搭进去的冤枉银子也不少了。”
“这几年做盐引太过艰难,原本还在想这盐引快要做不下去了,可有了顾家,想做多少盐引都行,有了顾家,不仅是盐引,就是别人不敢碰不能碰的,金家也是信手拈来。”
虽说这些年都是别人帮她照看,但自从金老太爷去世之后,金家在南直隶的生意还是握在金老太太手里。直到出了金嫦的事,聂氏母子才能在南直隶插手进去。因此,对于南边的那些生意,金老太太一清二楚。许家和顾家,这两家无论哪一个和金家结亲,对于金家而言,都是名利双收的好事情。
金老太太早就知道这中间的门道,可还是第一次深深体会到有个漂亮孙女的好处。
至于孙女嫁进门后如何过日子,那不是她老人家关心的事。
一一一一
(未完待续。)
&bp;&bp;&bp;&bp;颜栩进宫给皇后请安时,他的伤还没有痊愈,但已无大碍。
自从元宵节后,皇后有一阵子没有见到他了,见他来了,又把御医过来,在永华宫里给他请了平安脉,御医也说十二殿下已恢复得七七八八,皇后这才展颜,拿了两幅画卷放到颜栩面前。
“这两位,一个是真定陈家的嫡出二小姐,说起来你也见过两三次,就是陈嫔的从侄女。真定陈家是书香门第,家学源缘,陈二小姐的胞兄是前年的庶吉士,如今还在翰林院里;另一个就是施家的小姐,施家虽说只是小吏,可这位施小姐却是京城有名的才女,琴棋书画无所不通,本宫也看过她的诗画,果真名不虚传。这两女不但德才兼备,容貌也是难得的出挑,娶妻娶贤德,纳妾当然也不能疏忽,这是她们的画像,皇儿看看可还中意?”
两名宫女笑盈盈地把画卷展开,颜栩扫了一眼,便道:“母后选的一定都是很好的,皇儿依从便是。”
无论是皇子正妃还是这两名侧室,都是要由皇帝皇后指婚的,至于把画像拿给皇子看一看,也只是走个形势,以示母慈子孝,有商有量。
皇子身边永远也不缺女人,多两个少两个无关紧要,既是皇后亲自挑选的,进府后若是讨喜那是最好,若是不招人喜欢只需扔到一边便是,也不差多养两个人。
虽然也知道他不会有异议,可皇后还是很高兴。她意犹未尽:“那****父皇也说,若是双喜临门才是最好,可你九皇兄是五月大婚,这会子都是二月了,真要是想讨双喜临门的喜头也来不及,六七月份也是匆忙,母后让钦天监的看过,下半年最近的吉日是八月初六,只是却又临近中秋。好在八月二十五也很好。”
颜栩水墨画般好看的眉头微微蹙起,他大婚的日子果然已经迫在眉睫了。
他要娶顾嫣然了。
那个顾嫣然..小球一定不会喜欢她吧..
对了,刚才那两名侧室中有一个是真定陈家的,据他得到的消息。和小球很亲近的那位金家大奶奶就是真定陈家的,那这位陈二小姐和小球也是亲戚了,小球会不会爱屋及乌,喜欢她呢?
很快,他便觉得自己又在胡思乱想了。以前不知道自己的心思也就罢了,现在知道了,那他和小球这份师徒情份也到此为止。他娶谁纳谁,小球都不会知道了..
他这样想着,心里就像是堵了一团东西,从里到外都不舒服。
他还不如顾锦之呢,顾锦之还能正大光明讨她欢心;他更不如许庭深,许家能堂而皇之上门提亲!
而他,什么都不能做,知道她病了。他也只能打发花雕过去看看。
想到这里,颜栩做了一件他以前想都没有想过的事,他忽然对皇后道:“母后,皇儿不想娶顾嫣然。”
皇后正在兴头上,猛然听他没头没脑说了这样一句话,她怔了一下,问道:“十二,你说什么呢?本宫没有听清楚。”
这句话是冲口而出,颜栩自己也怔住。皇子们自幼就学会谨言慎行,他也知道皇后是给他留了余地。让他把这句话收回。只需重新说一句无关紧要的,这件事就此掀过。
他也想改口,可话到嘴边,他又咽下去了。既然已经说了。那就没有收回的道理。有什么可担心的,大不了就回福建,若不是还有个好玩的徒弟,他早就在京城住腻了。
这是真的,他如果不是闲得发慌,也不会半夜三更溜门撬锁。更不会连哄带骗给自己收了个徒弟。
当时他也只是觉得小球很可爱,而收徒弟也是一件好玩的事..
“母后,皇儿是说不想娶顾七小姐为妃,皇儿不喜她的为人处事。”
这一次,他不但多说了一句话,而且还提高了声音,让皇后听得更清楚。
皇后看着他,目光由惊讶转为无奈,良久,才说:“顾七小姐不好吗?她从很小时就常来宫里,聪明伶俐,秀外慧中。皇儿究竟是觉得她有哪里不好?”
颜栩嘴角动了动,是啊,他见都没见过顾嫣然(见了也白见,根本记不住),总不能对母后说:因为顾嫣然对小球不好,所以他就不想娶了?
“..皇儿就是不想娶顾家女儿,谁让她姓顾呢。”
就这样强词夺理的理由,皇后反而释然了。皇后母仪天下,对皇家和顾家的联姻,她比谁都清楚是怎么回事。
不但十二不想娶,前面那六个,哪个都不想娶。
顾家女儿个个如花似玉,可在皇子们眼里,怕是和无盐夜叉没有区别。
那六位都是敢怒不敢言,只有老十二才敢说出来。
这是她的嫡子,比之那六个当然更加亲厚。
可历来皇子们的亲事,就不是他们自己能做主的。
老十二把镇国公世子揍了一顿,想来也是因为不想和顾家结亲吧。
“唉,你的皇兄们娶的都是顾家女儿,若是到你这里改了,那你就是众矢之的了。”皇后忧心忡忡。
颜栩冷笑:“母后,自从孩儿出生那日开始,又有哪一天不是众矢之的,孩儿无意东宫,只想回福建,可别人偏不这样认为,孩儿宁可离开京城,远离这个事非之地。”
皇后脸色大变,怒斥道:“休得胡说!回福建的事,你以后想都不要去想,太子不在了,母后只有你了。你在福建多少年,母后便担心了多少年,你..唉!”
颜栩低头不语,不再说什么,却也没有认错。母子对坐了好一会儿,皇后的声音这才恢复了平日的温和,试探地问道:“皇儿,你府里进了新人,你心悦她,这才不想立顾氏为妃?”
颜栩目光平淡,摇摇头:“没有。”
他没有说谎,他府里真的没有新进的女子,现在也只有侍寝宫女。
皇后当然不相信,自己儿子的毛病她比谁都清楚,说他看上谁家闺秀了,那是不可能的,就是绝代佳人,他也认不清。
所以只能是他身边的女子。
那些侍寝宫女都是严格挑选的,莫非里面藏龙卧虎?
一一一一一一
新春快乐,猴年大吉!!!
(未完待续。)
&bp;&bp;&bp;&bp;颜栩刚刚离开永华宫,皇后就让人宣浮苏进宫。
这也是颜栩意料之内的事情。
待到浮苏回到十二皇子府时,身边就又多了两名宫女,皇后赐的。
这当然不是颜栩想要的结果。
浮苏只是说府里的侍寝宫女,不论是春花秋月,还是那些后备的,至今为止没有一个落红的。话外音,殿下依然不能人道。
至于某人和自己徒弟不能不说的故事,浮苏只字未提。
当然,她也不知道她的十二殿下早就硬过了,而且,硬了不止一次,亵裤湿漉漉的,也不是一两次了。
若是被皇后盘问的人是小顺子,皇后得到的当然是好消息,但浮苏说的这些,却让皇后郁闷得不要不要的。
八月就要大婚,他现在依然如故。
专门侍寝的春花秋月尽力了,书房里服侍笔墨的如诗如画也尽力了,侍候沐浴的司棋司琴更是尽力得红果果了。可在皇后眼里,这些女子全都偷懒,更是没用,忘了自己的身份,把自己当成大家闺秀了,装腔作势,拿张拿乔,害了金枝玉叶的十二皇子。
皇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没用的春花秋月换掉,再把那些后备的重新接受训练,当然,她让浮苏带回了良辰美景。
良辰美景是她原本想用来对付宫内某位的,为了儿子,她决定大材小用。
皇后做的第二件事就是让钦天监重新选日子,新选的日子做为备用。至于请皇帝赐婚的事,还是押后再说。十二是嫡子,是先太子投胎转世,他不同于其他皇子,决不能让他在大婚之时出丑!
同一天,十二皇子府内。
颜栩出宫后便闷闷不乐,好在这个时候,终于有好消息传来。
从陇西来的那伙人找到了!
因为露了行藏,那些人躲得极为隐密。颜栩的人也是费了功夫,几乎将内城外城挖地三尺,终于把这伙人找到。
这还是因为他们当中有个重伤的老人,有人受伤就要看郎中。就要买药,何况那人还是个不会武功的老者。
杜康的人没有打草惊蛇,按颜栩的安排悄悄盯住这伙人。
把这件事暂作安排,颜栩便又想起今日在永华宫的事。
他竟然就那样冲口而出了,他虽然不喜顾嫣然算计小球。可也只对这门亲事不置可否而已。不娶顾嫣然……
恰在这时,新的情报来了。
“殿下,明天许庭深会去清风阁参加文会,金家三爷金子烽也会去。”
“文会?文会是什么东西?”
“文会……就是一群才子们凑在一起,谈论诗文。”
“哦,就这样,那有什么好玩的。”
“这……除了谈论诗文当然也有些好玩的,比如戏班子里的名角儿,那些清倌人也常去。”
原来这就是文会。颜栩皱眉,快要春闱。许庭深不是应该寒窗苦读吗,去那种地方做什么?还有金子烽,那不是小球的胞兄吗?亲娘疯得谁也不认识,妹妹也病了,他还有闲情逸志参加这劳什子的文会?
颜栩眼神不好,可记性却不错,他可还记得有一次他挖苦小球贪财时,小球曾经说过哥哥不管她们母女了。
“好吧,给我搞一张那个什么文会的请帖,我也去。”
“……殿下。那些人虽然大多都是有功名的,可您若去了,他们……他们还怎么敢玩。”
“嗯,不玩才好。读书人不读书去那里做什么,少废话,弄请帖去。”
颜栩不认为他做得不对,一个是小球的兄长,一个是小球的未婚夫(怎么这三个字说出来这么牙碜),他有责任督促他们。免得他们玩物丧志。
皇后这一次改变了策略,良辰美景不但是侍寝宫女,更是颜栩的贴身丫鬟。
浮苏带她们进来时,颜栩正在试衣裳,去文会时穿的衣裳。
“不用玉簪子,换紫檀或青竹的。”
“殿下,您无论用什么簪子,都是贵气天成,芝兰玉树。”小顺子卑躬屈膝。
浮苏看看摊在一旁的几件衣裳,都是些颜色素淡的道袍、直裰,她皱眉,殿下又要玩什么花样啊。
“殿下,奉皇后娘娘的懿旨,良辰和美景以后就在您屋里,照顾您的起居。”
两名换了丫鬟装束的少女盈盈下拜,颜栩扫了一眼,两人都是********,身材丰满。
他噗的笑出来:“不就是侍寝暖床的,说得这样含蓄做什么。单日是红的,双日是绿的,只限晚上,白天别在我眼前晃悠,我嫌烦,退下吧。”
良辰穿红,美景着绿。
十二殿下脸盲,但不是色盲。
浮苏松了口气,没想到殿下这样就答应了。看来殿下虽然心里有人了,可也没有自己和自己过不去。相反,比以前好说话了。
还是皇后娘娘有办法,事先准备了良辰美景,这两人比起春花秋月更撩人。
皇后娘娘以前最讨厌这种妖妖娆娆的女子,看来为了殿下,她老人家也是拼了。
只要能让殿下识得个中滋味,到时再找贤良淑德的便是,横竖就是来侍寝的,当然是越会勾人越好。看殿下这个态度,对她们果真比对春花秋月要好得多。
浮苏的喜悦也只有片刻,她刚刚带了良辰美景出去,还没有走出抄手长廊,就被小太监叫回去了。
方才扔了一炕的衣裳还在,屋里却只有颜栩一个人,就连小顺子也不知滚到哪里去了。
“殿下,您还有事交待浮苏的?”
“我不想让人知道小球就是金五,你知道要怎么做了。”
浮苏抚额,怯怯道:“殿下,浮苏也知道..”
当时在浚仪街里有很多人,但小球每次都是跳墙进来,真正见过她的倒也没有几位,这件事倒也不难,只是说起来和小球接触最多的,就是浮苏她自己啊!
颜栩面带微笑:“你就不用了,小球喜欢你。”
额,原来就这样简单~~~
一一一一
作者君这几天回老家了,只能抽空码字,上传时间不太规律,亲爱的们见谅啊,不过不会断更的,每天两章妥妥的~~~(未完待续。)
&bp;&bp;&bp;&bp;玲珑苏醒的第二天,金老太太就把她叫到春晖堂盘问了。
盘问的事情当然就是她和顾嫣然的交往。
玲珑大病初愈,她对祖母的话有问有答,但除了去过七皇子妃寿宴,别的也就没有什么事了。
这让金老太太很是失望,按玲珑所说,十月之后直到现在,顾嫣然都没有再找过她。
而和花雕的交往,听起来更和顾嫣然没有丝毫关系。花雕误抓杏雨,这才和金家有了来往。
听到玲珑这样说,金老太太失落了。如果五丫头没有说谎,那她和花雕纯属个人交往,不但和十二皇子府没有关系,和顾家更没关系。
金老太太心里的那团火不再熊熊燃烧,但却没有熄灭。顾家不行,还有许家。
虽说许家把金家当成后备,想起来就牙碜,可若是在这个时候答应许家的亲事,不但是帮了许家,也是帮了施家。
世上没有白帮忙的事。
金老太太和金敏早就商议妥当,只需等五丫头病好,把她和顾嫣然之间的事问问清楚,便能做出定夺。
就像现在,金老太太立刻做出决定。与其再等顾家,白白错过许家的亲事,许家提亲的人已经来了两次,拖字决用了两次,接下来终于要进入正式议程了。
金老太太郑重其事邀请梁夫人上门,两家开始谈亲事。
当梁夫人第三次来到金家时,玲珑便知道了。
原以为金家不会答应这门亲事,可现在看来,这亲事已经迫在眉睫了。
玲珑决定要见见许庭深。
咱们早就说好了,你不能反悔!
双喜机灵,很快便打听出清风阁的文会,不但金子烽要去,许庭深也会去。
许家和金家的亲事已经正式开始议谈了,许庭深心里既高兴又忐忑。
高兴的是他和玲珑终于柳暗花明,忐忑的便是玲珑的态度。
玲珑说过。她不想嫁,谁都不想嫁。
若非施表妹要进宫,母亲是不会答应和金家的亲事的..
他一直都在山东的泰山书院,和京城的学子们并不熟。这次的文会,还是金子烽拉他一起来的。
他是其中年龄最小的,原以为他只是给金子烽做陪附,却没想到他竟成了众星捧月,就连那个叫绿珠的清倌人也坐到了他身边。
绿珠十五六岁。善歌舞,通音律,生得粉面桃腮,体态风|流。在座的众才子都想和她套近乎,而她的眼睛落到许庭深身上,便没有移开。
待她坐过来,许庭深满脸通红,局促不安。其他学子纷纷打趣他,他求救地看向金子烽,希望金子烽能帮他解围。但金子烽却没有过来帮他。
正在这时,外面一片喧哗,接着,屋内静了下来,许庭深这才知道,十二皇子到了。
十二皇子十六七岁的年纪,身上是青竹纹的杭绸直裰,束着竹节簪,腰间挂着羊脂玉的平安扣,低调奢华。却如珠玉在侧,贵不可言。
众人连忙起身,正要施礼,十二皇子制止。嘴角勾起淡淡笑容:“这里不是宫内,诸位不必多礼,都坐吧。”
话虽如此,可谁也不敢落座,陪十二皇子来的一位三十多岁的文士,连忙亲自搬了椅子。请十二皇子在主位落座,众人这才重新坐下,却再也没有方才的兴奋,个个小心翼翼,生怕在这位尊贵的皇子面前露出疏露。鬼才知道这主儿怎么来了,谁都想抱上这主儿的大腿,可也不知道他的喜好,想抱大腿都不知如何着手。
十二皇子却是一副要与民同乐的模样,挨个的让众人报出姓名,一双深不可测的星眸在众人脸上扫过,有些胆子小的不由得缩缩脖子,冷嗖嗖的。
从十二皇子进来,坐在许庭深身边的绿珠便紧紧攥住他的衣裳,许庭深扭头看去,见她一双水杏眼半垂着,却又时不是地偷眼去看。
这时,有人叫他:”许二爷,轮到你了,十二殿下正等着呢。“
他慌忙抬起头来,看到十二皇子的一张俊颜正对着他,带了丝揶揄。
”晚生姓许,名庭深,还没有字..“
十二皇子转头,耿子鱼对他耳语几句,显然是在介绍许庭深的出身。
十二皇子便笑道:”原来是国子监祭酒许大人的公子,又是泰山书院拔尖的人才,果然是一表人才,甚好甚好。“
说到这里,十二皇子又看向绿珠,像是忽然看到,有些吃惊:”..坐在许二公子身边的,定是许二公子的红颜知己吧,果然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许庭深闻言大惊,恨自己为何方才没把绿珠推开:”殿下误会了,晚生尚未成亲,这位是..是..“
十二皇子释然,微笑道:”是我眼拙了,但人不风|流枉少年,许二公子不必介意。“
接下来,在座的学子们纷纷拿出自己的诗文请十二皇子品评,有的还即兴赋诗,金子烽则亲自为十二皇子烹茶。
许庭深却是恨不能找个洞钻进去,今天十二皇子对他说的那几句,不等明日便能传遍京城,会传到父亲耳中,也会让玲珑知道吧。
正在这时,不知从哪里进来一个小厮,和兰墨差不多的年纪,看上去还不到十岁。
小厮被兰墨领到他的面前,笑嘻嘻地道:”许二爷,小的是金家的,我家府里的一位姐姐,受人所托,有几句话带给许二爷。“
听闻这是金家小厮,许庭深不由地看向正在满脸堆笑给十二皇子奉茶的金子烽,即是金家小厮,却是越过金子烽来直接找他,那派他来的人,一定是玲珑吧。
玲珑让丫鬟带话给他?
许庭深没有犹豫,告诉兰墨他去官房,便跟了那个小厮出了清风阁。
清风阁对面有一间小茶馆,他刚来到茶馆门口,就见一条倩影从旁边闪了过来。
她穿着粉地碎花夹棉比甲,墨绿的棉裙,梳着双丫髻,手里揣着暗粉色绣着黄鹂鸟的棉捂子。
若不是那精致而又熟悉的眉眼,许庭深真的以为这是谁家的丫鬟。
他没有想到,在这里等他的人,不是丫鬟,而是玲珑本人。
她亲自来见他了。
一一一一一一一
(未完待续。)
&bp;&bp;&bp;&bp;许庭深的一举一动,颜栩都在亲自留意,他虽然分辩不出许庭深的长相和别人有何不同,但脸盲的人都有自己一套认人的方法,比如说许庭深穿的是青莲色的直裰。
许庭深前脚出门,颜栩使个眼色,就有人在后面偷偷跟上。
派出去盯稍的一个叫仇虎一个叫钱勇,都是年后才调到颜栩身边的,正在憋着劲儿想在皇子身边冒出头来,看到许庭深出去,他们立刻在后面远远跟上。
可是刚刚走出不远,他们就发现跟踪许庭深的,还有另一拨人!
许庭深没有发现,玲珑也没有发现。两人并没有再去别的地方,就在茶馆外面的庑廊里坐下,双喜和杏雨在旁边把风。
自从去年一别,玲珑又有很久没有见过许庭深了,许庭深又长高了一些,却比去年更加消瘦。
她没有羞涩,一双美目在许庭深脸上掠过,轻声道:“我知道亲事不是我们能做主的,但想来这桩亲事也并非许家长辈由衷之意,婚姻是结两姓之好,谁也不想日后各自埋怨,金家或许并非许家良配,如果许家是为了和施家的关系,这才来金家提亲,那待到施小姐选秀之事尘埃落定,你我之间的亲事又算什么?只是不得已而为之的权益之计吗?”
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玲珑,许庭深心如撞鹿,惊喜交加。眼前的玲珑,只做丫鬟打扮,没有穿金戴银,却如初春枝头的新桃,明媚清新,还有着普通闺秀缺少的灵动。
比起半年前,玲珑出落得更好了。
但玲珑的这番话却如冷水当头泼下,许庭深一时发懵,嘴角翕翕,好一会儿才说道:“..和施家表妹的事,不是我的本意..你不要介意。能和金家正式议亲,我很欢喜,真的。”
玲珑怔怔地看着他,见许庭深的俊脸已经红到了耳根。她的耳边有个声音对自己说:和他的亲事是娘家定下的,娘亲定是喜欢他的吧。
“我家的事你也知道,我娘亲有病,即使我出嫁了,也要照顾娘亲。如果娘亲在金家没有立足之地,我还要接她同住,许家是大家族,即使你能容许,家里的长辈呢?还有一件事,你可能并不知晓,我会武功,每天都要练功..”
除了这个,我还是一个贼,你们家能容下一个小贼吗?
当然了。这最后一句话玲珑没有说出来,眼前的变化让她吃了一惊!
只见一个女子提着裙子,远远地跑了过来,这女子穿着丽都,像是大户人家的女眷,可却又没带丫鬟,见她过来时,正在把风的双喜和杏雨都以为她是来茶馆的客人,因此谁也没有在意。
可谁知这女子却跑到了许庭深的身边,她伸出纤纤玉手。抓住了许庭深的衣袖:“二爷,您怎么来了这里,您不要绿珠了吗?”
许庭深先是吓了一跳,继而尴尬得不知如何是好。这女子该不会是疯了吧,他不过就是方才和她坐在一起而已,怎么就追到这里了,且,还是在玲珑面前!
“绿珠姑娘,你这是怎么了。在下没..”
没等他说完,绿珠便已哭得梨花带雨:“二爷,奴家没见过世面,方才让二爷心烦了,可您不能不要奴家啊,奴家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
玲珑惊愕得瞪大眼睛,看着面前的两个人,见许庭深本就绯红的俊脸这时已经红里透青了,而那个叫绿珠的,想来是青|楼女子吧,两人就在大庭广众之间拉拉扯扯,一个想要把她推开,而另一个不但没有松手,还把整个身子都贴了上去。
玲珑不忍再看,转身便走,她走得本来就快,这会儿又加快了脚步。直到她离开茶馆很远,绿珠才松手,许庭深整整衣袍,正想去追玲珑,却发现她已经消失无踪。
许庭深又羞又恨,转身对绿珠道:“我与你无怨无仇,你为何要死缠烂打?”
绿珠用丝帕抹抹眼角,哀怨缠绵:“奴家与许二他一见钟情..”
“你..你..不知廉耻!”许庭深气得发抖,却除了这几个字以外,再也说不出什么。
他为人儒雅,这几个字对他而言,已是极致。
躲在暗处的仇虎和钱勇看到这里,便转身离去,回到清风阁,他们在颜栩耳边耳语几句,那些所谓的才子们正忙着在十二皇子面前争奇斗艳,谁也没有留意这两个随从。
听完二人的汇报,颜栩先是惊异,随继嘴角溢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这个许庭深,也真是优柔寡断。
不过就是个青|楼女子,男人逢场作戏也没有什么,那女子死缠烂打,直接一脚踢开便是,这倒好,把另一个气跑了。
另一个?另一个是谁,该不会是..
想到另一个女子可能会是谁,颜栩就浑身上下哪里都不好了。
她不懂得男女授受不亲吗?他们还没有成亲呢?以前又不是没有见过,也不用现在相看,就是相看,也要有家中长辈在场,像这样算什么,私相授受?私订终身?
气死我了!
“殿下,还有另一拨人也在跟踪这位许二爷。”
“啊?”颜栩强忍心中怒火,端起金子烽亲自烹的香茶喝了一口,眉头立刻蹙起,这茶怎么是酸的?
这时许庭深也从外面回来了,青莲色的斜纹棉布直裰上多了几个皱褶,想来是被绿珠抓的。
绿珠远远地在他身后,云鬓微乱,脂消胭残,这两个人的形像实在很令人遐思。
颜栩看着他们,忽然觉得很有趣,这个绿珠应该是拿人钱财的,可支使她的却并非自己,莫非还有人也想算计许庭深,想令他在玲珑面前出丑。
这人是谁呢?
金子烽见许庭深和绿珠一前一后进来,有些不悦,低声质问许庭深:“十二殿下在这里,你这是去了哪里,为何和个清倌人一起回来?”
许庭深面红耳赤,却又不知如何说起,只道:“唉,一言难尽。”
金子烽皱眉,眼看着许金两家的亲事就要成了,这个准妹婿怎么忽然不检点起来?
他们的一举一动都落在颜栩眼中,他又喝了一口茶,忽然觉得这茶似是没有那么酸了。
一一一一
(未完待续。)
&bp;&bp;&bp;&bp;颜栩刚刚回到皇子府,仇虎和钱勇便回来了。
“殿下,另外那拨人已经查出来了,他们是镇国公府的。”
“镇国公府?”颜栩额头的青筋都冒出来了,这个顾锦之真是贼心不死!
他早就后悔没把顾锦之失手打死了,现在就更后悔了。
难怪顾锦之自从痊愈后就悄声匿迹,也没再小球面前蹦哒,原来他根本就是处心积虑,想着算计本皇子的徒女婿。
女婿..
颜栩捋捋思绪,许庭深来参加文会,小球这个胆大的臭丫头就趁机见他,顾锦之得知这个消息,就安排了这个叫绿珠的清倌人,许庭深在小球面前和绿珠拉拉扯扯,小球生气,不理许庭之了..
颜栩冷笑,顾锦之你虽然够阴够损,可你也真够幼稚!
那许庭深分明就是个涉世不深的文弱书生,以小球的精明,又怎会看不出来?即使当时生气,静下来也就看出当中的蹊跷。
再说,小球是偷偷从家里溜出来的,即使她真的信了,也不敢告诉家中长辈,只能独自流泪。而金家即使知道这件事,也是一笑了之,不过一件小事而已,金家想要的只是与许家联姻,又怎会因为这点事便做罢。
想到这里,颜栩冷笑道:“顾锦之若是还算条汉子,就该说服家中长辈,到金家提亲,和许庭深争上一争,这算什么,只会做些鸡鸣狗盗之事!”
可小球,她会不会因为亲眼目睹许庭深的事,而伤心呢?
那孩子表面上很坚强,可骨子里只是个缺少安全感孤苦无依的小孩子。
她把钱财看得很重,是因为除了钱,她就没有可以依靠的了。
她的母亲疯了,至今还被放逐在西岭的庄子里,她的祖母、父亲和兄长,初时对她视如不见。后来见她长大了,便又想用她攀龙附凤。
她很怕师父不要她了,所以贪财如她,明知是被师父宰了。还要买下浚仪街的宅子,只是为了孝敬师父,让师父不要生气。
无论她如何牙尖嘴利,她只是个缺少亲情的孩子。
虽说许庭深不是小球的良配,可顾锦之也太可恨。小球肯定不开心了。
颜栩坐不住了。他忽然很想看到她。
小球遇到这么烦心的事,她会不会去竣仪街?不会了,师父已经不在那里,她当然也不会再去。
甜水巷里住的都是她的下人,她也不会去。
她从府里出来还要假扮成丫鬟,更不会堂而皇之出城去西岭看母亲。
这个时候,她应是躲在闺房里暗自垂泪吧。
颜栩想到这里,没有犹豫,让小顺子取来夜行衣。
夜行衣拿过来,他翻看了一下。便道:“去拿那套袖子破了的,快去!”
小顺子一头雾水,殿下这又是怎么了,不穿好的,偏要穿破了的。
印像中是有那么一套破衣裳,可是..
“殿下,奴婢该死,奴婢以为那套衣裳您不要了,早就..早就扔了..”
颜栩怔住,小球给自己的衣裳。竟然就这么扔了..
他面沉似水,没让小顺子帮忙,自己亲手换上夜行衣,一言不发。默默走出去。
小顺子拍拍胸口,吓死人了。他屁颠屁颠跟出去,却听到颜栩清冷的声音响起:“跪着!看哪个作死的敢让你起来!”
颜栩来到金家西府外面,却没有翻墙而入。他忽然就踌躇了,再见到小球,他该是什么身份?
石二师父。都说了长则十年八载,短则三年五年才会回来了,现在出现,该怎么解释?
十二皇子,那丫头一定会拿刀追着他砍,砍得他身败名裂。
他从没有这样不知所措过,可现在他却真的不知该如何处之。
黑子也像是感觉到主人的烦恼,烦燥地跺来跺去。清脆的马蹄声在青石铺就的后巷内响起来,颜栩纷乱的心绪便又平静下来。
哪有那么多避讳,要什么解释,自从第一次硬了的那天开始,我就已经不能再把她当成徒弟了。
不是徒弟,那就只是朋友。
既是朋友,她不开心了,我去看看又有何不可?
颜栩真的猜错了,当他把高丽纸捅破一个小洞,向屋内偷窥时,就看到一个吃货正在狼吞虎咽。
玲珑从外面回来,心里或多或少也有点别扭。许庭深和那个女子的牵扯,更重要的是,她还没和许庭深说清楚。
好不容易才能出去,刚刚说了几句话,就让那个不知从哪里来的女子给搅黄了。
她越想越气,生气便想吃东西,她正在长身体,吃起来便没完没了。
一顿胡吃海塞,玲珑心情大好,堵在胸口的那团恶气也烟消云散。她打着饱嗝,茶已经没了,正想让润儿倒杯茶来,就听到窗外似有动静。
颜栩的功力比起玲珑高出许多,玲珑原本很难发现他,但玲珑那几个响亮的饱嗝把颜栩吓了一跳!
好吧,他从未见过女子打嗝儿..
而且打得肆无忌惮!
并非十二皇子少见多怪,只因从小到大,在他面前晃悠的女子,上到皇后娘娘,下至宫女丫鬟,哪个都是优雅娴淑,这种打饱嗝儿的,皇子殿下还是在军中时见到过,但那都是军队里的粗汉子。
眼前火辣辣正在响亮的打嗝儿的,不是粗汉子,而且还是那么那么的顺眼养眼青眼。
十二皇子就这么失神了,于是就弄出一点点声响。
屋内的玲珑立刻屏住了呼吸,对正在旁边服侍的春霖和润儿道:“你们先下去吧,不用服侍了。”
春霖和润儿刚刚退出去,玲珑便推开了窗子!
窗外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
她重又关上窗子,却已看到高丽纸上的那个小孔。
这日子,没办法过了!
她就是个贼,现在还要被贼窥探!
一一一一一一
感谢f!、爱拿耗子的狗、06680190、雨树梅烟、缔蓝****、故蕾西边、与梦平行、小猫1628的月票!
感谢歌乐之夏、娇宠田园的平安符、zd的香囊、故蕾西边的平安符。
(未完待续。)
&bp;&bp;&bp;&bp;初春乍暖还寒,夜里便是冰冷刺骨,见玲珑忿忿关上窗子,颜栩便从屋檐下来,藏到她的窗下。
可他刚刚藏好,那扇菱花窗便猛的推开,哗~~~
一盆水从窗子里泼了下来!
凭颜栩的身法,就连一滴水珠也别想沾到他的身上,可他现在一动也不敢动,于是那盆水劈头盖脸,一滴水珠也没有浪费,全都洒到他身上!
颜栩似乎看到有一群长得像马又像骆驼的生物从头顶飘过。皇子殿下生平第一次受到这样的优待,他一时怔住,想不出这水里究竟有什么门道..
夜色冰冷,颜栩一个激凌,接着他便啊哧一声,打了个喷嚏!
别怪皇子殿下娇弱,大冷的天,你洗个冷水澡试试!
没等那扇窗子第三次推开,颜栩已经遁了。
他很为那些采|花贼庆幸,偷香窃玉这种事真不是谁都能干的,多亏他们没有偷到那个小贼坯子头上,否则还不知道泼出来的是什么水呢?
玲珑赏给他的是洗脚水!
玲珑是个讲究的女孩子,所以当侍候沐浴的司棋和司琴给皇子宽衣解带时,就发现皇子头发上的玫瑰花瓣。
“殿下啊,您这是钻花丛里了?”
钻花丛?那不就是采|花吗?
你们这么不会说话,你们的皇后娘娘知道吗?
滚!
看到司棋司琴灰溜溜从净房里滚出来,良辰美景幸灾乐祸。
她们已经侍寝两天了,虽说这两日都是睡在纱幔外面,还没能爬上皇子的床,可她们服侍殿下更衣时,殿下还是很配合的,现在浮苏姑姑把给殿下梳头的事也交给她们了。
她们早就听说十二殿下那个不行,还以为会是个瘦弱不堪的少年,没想到不但身姿挺拔,还生得玉树临风。给殿下更衣时,亵裤下的那处鼓鼓囊囊,她们都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一看到那里心便痒起来。
颜栩泡在热水里。浑身上下每个毛孔都舒展开来,眼前又浮现出那个小贼坯子胡吃海塞的样子,真可爱。
他记得有一次那孩子也是垂头丧气地跑到浚仪街,也是这样狼吞虎咽,吃饱喝足靠在迎枕上睡了一觉。醒来后便又生机勃勃。
那时候他就觉得她可爱了,想不到换上女装的她更可爱,可爱得让他的心里噗通噗通的。
他摸过她的手,她的手柔若无骨,光滑细腻,是天生的偷儿之手。
给他换药时,这双手碰触在他的肌肤上,让他忘记了疼痛,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阵的酥麻,那是从未有过的感觉。只盼着这药永远换不完,他的伤永远也不会好..
颜栩坐在红木描金的雕花浴盆里,闭目养神,脑海里都是那个小贼坯子的脸,俏皮的,娇憨的,板着脸很正经的.。。
一只手缓缓抚到他的身上,顺着人鱼线一路向下,在他的跨间停下来。
透明的温水中,那处地方已经挺起。蓄势待发..
那手的主人又惊又喜,涂着鲜红花汁的纤纤玉指轻轻握在上面..
正在假寐的颜栩蓦地张开眼睛,跪在浴盆外的女子手里握着他的分身,正在如痴如醉。
颜栩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一脚踹了过去!
一声惨叫从净房中传出来,正在屋外候着的美景和两个小太监一起冲进去,就看到只穿件肚兜的良辰直挺挺躺在地上,四周都是水渍,十二皇子正在不紧不慢穿衣裳,看到众人冲进来。冷冷地道:“把这贱人拖出去!”
良辰没死,十二皇子这一脚没有使出全力,她只是给踢晕了,即便如此,也还是吐了几口鲜血,童御医说,她要两三个月才能恢复元气。
美景吓得浑身发抖,方才她也想进去,可她争不过良辰,眼巴巴看着良辰解着衣襟走了进去,那时她心里还是又妒又恨,可这会儿气平了,只剩下害怕了,若是她进去,那么挨这窝心脚的就是她了。
今夜轮到美景侍寝,她服侍殿下睡下,便快步出去,躲在自己的小床上,生怕走得慢了,也挨上一记窝心脚。
可她的脸刚刚落到枕头上,就听到殿下说道:“那个谁谁谁,你过来,陪本皇子说说话。”
天啊,您大晚上出去,弄得**回来,把良辰踢个半死,小顺子这会儿还在廊下跪着,您还是不肯睡觉。
美景披上水红的夹袄,这才战战兢兢走到炕沿前面。
“殿下..”明明是奉旨爬床的小妖精,这会儿已经吓成待宰羔羊。
“坐下,我问你几句话。”颜栩半靠着丁香色的大迎枕,拍拍炕沿,让美景坐下。
美景颤生生半坐在炕沿上,衣襟散开,露出半截雪白的胸脯。
颜栩瞟了一眼,就想起小球黑色夜行衣外露出的细嫩颈子。
他变得和言悦色起来:“若是有一天,你看到自家相公和青|楼女子在一起,回到家里,还能大吃大喝吗?”
美景的魂魄还没收回来,听到颜栩这样问她,便道:“..皇后娘娘把奴婢给了殿下,奴婢就是殿下的人,不敢有相公。”
颜栩抚额,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他耐着性子问下去:“我是说假设,假设你就是寻常女子,看到自家相公和青|楼女子在一起,你还能大吃大喝吗?”
“不能”,美景终于回过神来,脑袋摇得像拨郎鼓,“奴婢一准儿给气得半死,就是山珍海味摆在面前也吃不下了。”
颜栩大悦,又问:“那你若是普通人家的女子,偏巧有很多人看中你,可却只有一家来提亲,那个来提亲的却又不是最好的,但也还算不错,有样貌有功名,那你嫁不嫁呢?”
“嫁,当然嫁!”美景毫不犹豫,“其他人家条件再好,可他们却不来提亲,那就是没有诚意,这家来提亲的,条件不差又有诚意,我若是不嫁,那就是傻子了。”
颜栩的额头突突直跳,好一会才说:“可他们也是没有办法,比如说有妻有妾,还比如说家中长辈不答应,这也不能怪他们没有诚意吧。”
可能是十二皇子此刻太接地气,美景一时忘了眼前是谁,闻言,她撇嘴:“呸,这算哪门子诚意,这分明就是登徒子!”
说完,她这才意识到失态,吓得噗通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奴婢胡说八道,奴婢该死!”
颜栩艰难地咽口唾沫,挥挥手:“恕你无罪,去睡吧。”
美景连滚带爬跑回自己的小床上,蒙着锦被不敢做声,吓死人了。
一一一一一
(未完待续。)
&bp;&bp;&bp;&bp;那一夜,颜栩辗转反侧,几乎整夜没睡,快天亮时,他便起床练拳,几趟拳脚练下来,已是大汗淋漓,重又沐浴,用过早膳时,天边刚有一抹鱼肚白,他这才困了,重又去睡回笼觉。
因为困了,脚下便有些沉重,一脚踢到一个人,见那人做太监打扮,正哭丧着脸看着他。
“你是谁啊,在这里挡路?”
那人带着哭腔:“殿下,奴婢小顺子,是您让奴婢在这里跪着的。”
颜栩想起来了,是有这回事。小顺子扔了小球给他的衣裳,就是跪上三天三夜也难消他心头之气,但想到他做出的那个决定,也就没有那么生气了。
如果和小球成亲,也就不差这一身衣裳了。
这就是皇子殿下做出的决定,美景姑娘并不知道,就是她的一席话让皇子殿下开了窍。
既然喜欢,那就娶过来,看看哪个不要命的敢和本皇子抢老婆!
小球能吃能喝,她根本没把许庭深和绿珠的事放在心上,但师父受伤了,她就心疼得不成不成的,为了讨好师父,不惜冒险还要凑银子买大宅孝敬师父。
师父在她心里高过姓许的,也高过姓顾的,师父不把她娶过来,天理难容!
殿下一举一动都连着众人心,亦就是说,整个皇子府后宅的人,也是一夜未睡!
好不容易服侍殿下去睡回笼觉,大家这才松了口气,最高兴的就是小顺子,这一夜,他就像是从阎罗殿里走了一圈儿。
可他们高兴得太早了!
颜栩把自己的心思捋顺了,也就睡得特别香,一觉醒来已是晌午。
梳洗完毕又用了午膳,小顺子才哈着腰进来:“殿下,钱勇一直在外头候着呢。”
钱勇?颜栩想起来了,从昨天开始。他便让钱勇盯着镇国公府的动静。
“快让他进来!”
钱勇一身青布短打,长得五大三粗,看上去就是个做粗活的汉子。小顺子连忙用拂尘在他身上扫了扫,生怕他身上的灰尘呛了殿下尊贵的鼻子。
“顾锦之可有何举动?”颜栩没有抬头。正在擦着一柄短剑,那短剑剑身如冰似晶,宛若寒碧。
钱勇是练家子,目光不由得被这短剑吸引,听闻殿下问起。这才道:“..回殿下,顾锦之没有举动,但镇国公府却有。”
“少罗嗦,快说!”颜栩沉声道。
钱勇是过年以后才调到十二皇子身边的,对殿下的喜好还不太了解,原本还想卖卖关子,以示自己多么辛苦,见殿下语声不悦,这才敛了心神,恭声道:“镇国公府请了户部侍郎朱旭的夫人去金家西府提亲了。求娶的是金家五小姐!”
晴天霹雳,震得颜栩乌青乌青的。
他刚想明白,顾锦之就已经开始行动了!
“你为何才来报信?”颜栩质问。
“属下早就来了,您..”钱勇连忙看向小顺子,希望顺公公能给他解围。
小顺子刚从阎罗殿里走了一圈,这会儿吓得连头都不敢抬,钱壮士,对不住啦。
颜栩懒得再理他们,手起剑落,噗的一声。那柄短剑便插进黑漆回纹翘脚条案上,剑入数寸,寒气逼人。
一一一一一一
从西岭回来,顾锦之便没有闲着。即使装模做样躺在病床上,他也没有一天安生。
他从小练武,练的是硬刀硬枪的马上功夫。那日十二皇子府的人不分青红皂白就把他揍了一通,二三十人揍他们七个。
皇帝和皇后理亏,派了太医,又赏了一车一车的药材补品。不到半个月,他便好得差不多了。
可他强忍着硬是没有起来,就连太医也莫名其妙,世子分明已经好了,可他却不能起身,就连坐起来都要垫上几个大迎枕。
至于十二皇子为何揍他,顾锦之假装不知道。揍他的那些人说了,是他臭不要脸,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那天他和金五说了几句话。
十二皇子府怎么会管起金五的事了,十二皇子是什么时候看上金五的?
他不能人道,娶再多的女人也都是摆设,且,据说他根本不让女人近身。
因此,他不会看上金五,那就只有一个原因——顾嫣然!
十二皇子这是敲山震虎!想来顾嫣然在七皇子府为难金五的事,他是知道了。
没过门的妻子,竟敢在自家兄弟的宅子里肆无忌惮为难一个大家闺秀,这是根本没有把他放在眼里。
而那日,十二皇子也在七皇子府中。
揍了顾锦之,就是告诉顾嫣然,他生气了,你们顾家最好收敛些,你顾嫣然最好知道什么是妇德!
顾锦之也很气,自家妹子真是被宠坏了,金五没有招惹她,她却想让金五名誉扫地。
十二皇子揍他,他没有生气,他气得是顾嫣然。
金五除了出身商户,母亲疯了以外,没有什么不好的,家里的姐妹们凭什么就认为她连给自己做妾都不配?
他有什么好,命中注定要碌碌无为一生的二世祖。
从那时起,顾锦之便只做两件事,一件是装病;另一件便是求父亲答应让他迎娶金玲珑。
孟氏身为继室,膝下又只有顾解语和顾嫣然两个女儿,在家里说话本就不够硬气,李氏夫人生的五个女儿都做了皇子妃,她的两个女儿虽然也是做皇子妃的命,但她毕竟没有儿子。
顾锦之虽然尚未成亲,但日后做世子夫人的人选也会是公卿之家的嫡女,说不定还会是公主郡主。
镇国公顾自持早就说过,世子贪玩爱闹,要娶个端庄贤淑又精明的女子才行。
这样的女子,又是出身高门大户,真若是嫁进门来,哪还有孟氏这个继室婆婆的地位。
孟氏没有想到,世子爷相中的竟然只是商贾之女,商贾家业再大,仕农工商,也是最低的一等,更何况还是嫁进镇国公府这样的公卿之首。
对孟氏而言,娶商户女儿,总好过娶名门之女。
为此,她没少给顾自持吹枕边风,顾锦之得知后,对这位从没放在眼中的继母甚是感激,还送了一笏珍珠过来。
顾自持终于松口,默许了这件事,但却又传出许家到金家提亲的事。
颜栩认为顾锦之的阴招太过幼稚,却没想到,顾锦之就在算计了许庭深的第二天,但请了金三老爷的顶头上司、户部侍郎朱旭的夫人亲自上门提亲!
顾世子不打没有把握的仗,他在出手之前,已为自己清除了障碍。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一一一一一
(未完待续。)
&bp;&bp;&bp;&bp;顾锦之心情舒朗,顾自持无可奈何,孟氏自有打算,顾家早已嫁出去的几个姐妹根本不知道这件事,但尚在闺中的顾解语和顾嫣然是知道的。
顾解语是五月大婚,现在正在备嫁,平素里甚少出门。顾嫣然自从上次七皇子妃寿宴之后,顾锦之便让孟氏将她禁足,不许她再随意出门。
孟氏心疼女儿,但却不敢招惹顾锦之。她虽是国公夫人,但镇国公顾自持百年之后,这个国公府就是顾锦之的。她比顾自持年轻十几岁,即使顾自持不在了,她还有十几二十年的日子要过,自己膝下无子,两个女儿虽是嫁给皇子,但九皇子的生母地位低下,十二皇子又不能人道,皇子无后只能怪他的女人们无能,顾嫣然在皇后面前只有失宠,成为皇室中的笑柄,日后还要过继子侄承继香火。因此,这两个女儿都不是可以依靠的,还不如趁着这个机会讨好顾锦之,金五小姐出身商户,父亲只是五品小吏,她的生母疯了,她的身份比起丧母长女尚有不如。待她嫁进门来,自己这个婆婆对她假以辞色,她便会依附过来。娶金五,比起尚公主,有百利而无一弊。
但顾嫣然却是怒不可遏。
金五算什么东西,金家虽是皇商,又已出仕,可她却是疯妇之女,又有个状如夺券的外家,这样的女子给镇国公府做妾都不配!
兄长却要娶她做世子夫人,未来的国公夫人,超一品的诰命大妆。
她不配!
想到那日金五轻而易举从湖里逃出来,大模大样回到翡翠阁,笑得得意洋洋的样子,顾嫣然便气得七窍生烟。
这还不算什么,尤其是听说金五在回到翡翠阁之前偶遇十二皇子,她便明白了金五那笑容中的揶揄。
金五笑她,不只是因为识破了她的伎俩,更是在笑她嫁给了十二皇子。
还有什么比嫁给一个众所周知的……更令人耻笑的。
以她顾嫣然的身份。比起公主郡主也差不多少,她是含金匙出生的天之娇女。但她现在却成了笑柄,即使是金五这样的疯妇之女也敢耻笑她!
顾嫣然愤怒地对六姐顾解语道:“金五的生母是疯子,我听说这种病有遗传的。父亲大人难道想让顾家子孙也出疯子吗?”
顾解语吓得连忙捂住她的嘴:“你别胡说!让父亲知道了,又要把你禁足了。”
顾嫣然挣脱开顾解语的手,更加怒不可遏:“父亲眼中只有李夫人的儿女,他可曾把我们姐妹放在眼里。他若是对我还有一丝疼爱,也不会让我嫁给十二皇子。”
十二皇子的事原本只是传言。但得到几位皇子姐夫的默认之后,这件事已经不再是传言,而变成了事实。
十二皇子是皇后嫡子,是太子投胎转世,哪个皇子都可以没有子嗣,唯独他不能。皇后娘娘是不会没有子嗣的事是自家儿子不行,她只会怪到皇子妃头上。
十二皇子妃自己生不出孩子,而且善妒,以至于皇子府诸多姬妾全都无出,这个罪名太大了。
元宵节时顾嫣然随孟氏和顾解语进宫给皇后请安。在谈起九皇子和顾解语大婚之事时,皇后便暗指今年要双喜临门,九皇子大婚之后,十二皇子便要议亲和大婚了。
今年,她就要嫁进十二皇子府,成为大武立朝以来,最受人嘱目的一位皇子妃,也是最大的笑柄。
见妹妹越说越是大逆不道,顾解语急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府里人多口杂,若是这些话传出去。整个顾家都要受到牵连。
顾家并非看上去那么风光,在她们姐妹一个个嫁进皇家那时起,顾家已是砧板上的肉。
她慌忙喝退了身边的丫鬟,这才递了帕子给顾嫣然:“七妹。你和十二殿下的亲事已是板上钉钉,不可改变了,就往好的地方想吧。几位姐姐都说,十二皇子一表人才,人品相貌都是顶尖的……”
“那有什么用!”顾嫣然打断了顾解语的话头子,咬牙切齿。“我是无能为力也就罢了,但兄长却是让金五给迷住了,娶金五比我嫁十二皇子还要不堪,我是无后,凭顾家的家世,倒也不会休妻再娶,顶多是过继一个而已,那也只是我一个人成为笑话;而兄长却是让顾家沦为世人的笑柄,兄长是独子,顾家的嫡系子孙都要有疯妇的血统。我问过太医,这种疯病确有遗传,本朝已有多例。”
顾解语默然无语,好一会儿才道:“你能想到的,父亲大人想必也想到了。他老人家既然应允了这门亲事,一定早有打算。其实这事说来也不难,只需让金五这个正室成为摆设,再从妾室中挑选贤良淑德,人品出众的,待到生下子女,再让金五认在名下便可。都是顾家子孙,是嫡是庶,还不是我们顾家说了算。到时去留子去母,再把知情的丫鬟婆子全都去了便是。金五娘家也不得力,她就是再聪明伶俐,也只能任我们揉捏。”
顾解语想到的这些,以顾嫣然的聪明怎会想不到。可是想到和她早有过节的金五将要成为她的嫂嫂,又要成为国公府未来的女主人,她便气得几乎炸了。
不行,决不行!
顾嫣然注定没有子嗣,以后她要依靠娘家的事情多着呢。但那个金五怎能让她依靠,兄长又被她迷住,只要她给兄长吹吹枕边风,兄长就不会再管自已这个同父异母的继母妹妹。
六姐正在备嫁,又是皇家媳妇,备嫁的规矩比起普通人家还要大些,指望她去劝说父亲是不行了。
六姐不行,她正不行。
父亲眼中,从未有过她们这两个继室女儿。
而母亲早有自己的打算,不过就是无子而已,她就乱了阵脚,只想着巴结世子和未来的世子夫人。
但,母亲的今天也是她的明天。
她也无子,还未出嫁便注定无子。
顾嫣然想了想,便来到顾锦之住的木兰堂。
但凡能称为堂的,都是府里长辈或重要人物住的地方。
孟氏住在秋华轩,而顾锦之却住木兰堂。
李夫人姓李,李字有木,而她最喜兰草。
木兰堂便是李夫人以前住的地方。待到孟氏进门,木兰堂便从国公府里隔了出来,从国公府的正门进来,有一条红墙夹道直通木兰堂。
木兰堂在国公府就是一个单独的地方,有自己的大厨房小厨房,也有自己的护卫侍从。
一一一一(未完待续。)
&bp;&bp;&bp;&bp;顾锦之正在逗鸟儿,他的伤早好了,且,休养了一阵子,气色比以前更好,神采飞扬,志得意满,看得顾嫣然牙根发痒,我快要给气死了,你倒是悠闲自得。
“哥——”
她大叫一声,吓得紫光檀鸟笼里的画眉鸟发疯似的拍打翅膀。
顾锦之不悦,这画眉鸟原本是他赔给顾嫣然的,可顾嫣然非但不喜欢,还险些给饿死,无奈,顾锦之只好自己养了。
“怎么了?”他不耐烦了,以前只是觉得七妹有些任性刁蛮,自从得知她在七皇子府买通哑巴妇人的事之后,他对这个妹妹便有了微辞,这个妹妹,好端端被继母养歪了,越来越自以为是,越来越不能容人。
但无论如何,嫁进十二皇子府都是一件不幸的事,顾锦之心有不忍。
“哥,您还有闲心在这里逗鸟儿,您不知道现在京城里的人都是怎么说的,您都要成为笑柄了。”
顾锦之怔了下,随即就了然,他早就不让继母准许顾嫣然出府了,从十月时五姐寿宴之后,她也只有逢年过节进宫请安时才出去,她一个深闺女子,又怎会知道京城里的传言,所谓传言,不过都是她瞎编出来的而已。
“成不成笑柄是我的事,七妹,你不在沉香院里,来我这里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个?”
顾嫣然没想到她刚说了两句话,就被顾锦之噎回去,一时气得语塞,正要再说,就见木兰堂里的一个小丫鬟跑进来:“七小姐,沉香院的香竹姐姐来了,说是真定陈家的二小姐给您送来一盆十八学士。”
听到陈家二小姐这几个字,顾嫣然脸上的怒气没了,取而代之的是嘲弄:“陈家百余年来第一个给人当妾的女儿,还是直系嫡女。陈家的脸面都让她给丢尽了,还没成亲就来巴结我。我可受不起,告诉香竹,就说我不是怜花惜柳的人,这花开得再美。到我手里也是残花败柳,让她自己养吧。“
巴结我这个正室,你想得美!还真把自己当成一朵花了,你是真定陈家的女儿,可你还是个妾!
除非入主东宫的那一位。否则即使你嫁的是皇子,你到死都是个妾,想让亲生孩儿叫一声娘亲都不能。
现在来巴结我,不过就是想日后过得顺畅,免得正室磨搓你,就你这个上赶着给人当妾的狐媚子,活该就是让人作贱的。
见她方才的那番话说得刻薄,顾锦之皱眉,七妹以前不是这样,还有几分娇嗔可爱。怎么现在尖酸得像个深闺怨妇了。
十二皇子虽非良配,可你也不用没成亲就想着折腾妾室啊,你不累吗?
顾嫣然当然不累,她早就把对这门亲事的满腔愤慨,转移到将要紧随其后嫁进皇子府的那两名妾室身上了。
尤其是这个陈枫!
从宫里传出的消息,陈枫并非皇后一眼相中的,而是她自己争取的!
以至于有了她这个出身真定陈家的妾室,才让皇后在给十二皇子选妾的时候,放眼更高,又选了一位在京城早有才女之称的施萍素!
两个妾室。一个出身书香大家,另一个是名满京城的才女。这让她这个出身勋贵的正室情何以堪!
勋贵之家历来重武轻文,就是男丁也不过而而,更不用说女子了。不过就是读过女诫、列女传之类,和诗情画意根本不搭边。
要怪就怪这个不要脸的陈二小姐!
好在因为陈二小姐送花的事,反而令顾嫣然没有心情再劝说顾锦之,当然,她是聪明人,也知道劝了也白劝!
回到自己的沉香院。她越想越生气,想到以后不但有个不能人道却又富贵之极的夫君,还有两个出身书香门第的妾室,皇子当然不能纳些买来的姬妾,除了这两位妾室之外,还会有十多位出身官宦又美貌与智慧并重的姬人。
想到即将到来的多姿多彩的生活,顾嫣然就攥紧拳头,恨不能找个什么人千刀万剐,方能解她心头之恨。
她不能恨皇帝皇后,不能恨父亲,也不能恨十二皇子,在没有成亲之前,她只能把心里愤慨发泄到一个人身上。
那个倒霉的人就是金玲珑!
金玲珑和那个不要脸的陈枫是一路货色,甚至比陈枫更加可恨。
陈枫只不过是想当妾,金玲珑要的却是世子夫人的名份!
顾嫣然不能在大婚之前落个妒妇的名头,所以她不能名目张胆对付陈枫,但她却可以神不知鬼不觉让金玲珑不能做她的嫂嫂。
玲珑正在听海棠打听来的消息,无端地连打几个喷嚏。
谁骂我了?
玲珑挠挠头,梳得整整齐齐的发髻挠得像个鸡窝,看得海棠和杏雨也想挠头了。
小姐这要多烦心,才会做出这样的动作啊。
原以为这是桩好亲事,朱夫人走后,整个金家西府都沸腾起来了,金老太太高兴得根本没有瞒着,任由那些丫鬟婆子轮流道喜。
春晖堂里的丫鬟们大多拿过五小姐的赏赐,遇到这样的喜事,争相恐后跑过来报喜,玲珑一听,立马就全身上下都不好了。
一个许家就够烦了,顾锦之那个神经病又来凑什么热闹!
从听到消息到现,玲珑已经坐在那里发呆许久了。
海棠亲自去了一趟春晖堂,这次得到的消息是,老太太已经让人去请东府的大老爷、大太太,就连害喜严重的焰大奶奶也要请过来。而三老爷今天索性告假!
这消息传得飞快,听说已有金家在京城的旁支,来西府道贺了,就好像金家已经和镇国公府做了亲家,变成皇亲国戚一样。
谁也没有问过当事人想不想嫁..
“小姐啊,奴婢见过顾世子,他虽说不如许二爷稳重,可小姐和他好像也挺情投意和的..”
敢说“情投意和”四个字的,当然是杏雨,她一直认为,小姐之所以不想嫁给许二爷,就是因为顾世子。
顾世子虽说轻佻了,可若是小姐喜欢,那也是顶好的。
玲珑快要哭出来了,她对顾锦之没有恶感,如果这是她前世的现代,她和他会是好朋友,好哥们,好玩伴。
但不会是情侣,更不会成为夫妻!
谁想嫁进国公府给顾嫣然当嫂子,那敬请快去,顾锦之你个神经病,咱们门不当户不对,你来提亲做什么,这不是添乱吗?
神啊,快来收了这个神经病吧!
一一一一
(未完待续。)
&bp;&bp;&bp;&bp;玲珑觉得吧,她最近是诸事不顺。先是被六扇门盯上,接着师父受伤又远遁,再接着她又生病,许家提亲,顾家也提亲,还被个不知哪来的毛贼盯上,逼得她浪费了一盆洗脚水。
玲珑把这些事细细想了一遍,无疑,当务之急最难缠的一件事,就是顾家的提亲了。
因为顾家,金老太太已经把和许家的亲事暂时搁浅了。
想到顾家,玲珑的脑海里便浮现出一个人的影子,无论镇国公为何会答应这门亲事,这个人肯定是不赞成的,但在父亲和兄长面前,她人微言轻。
“杏雨,送什么礼物既贵重又省钱?”
杏雨一头雾水,玲珑却已经想到了。
在她前世生活过的那个时空,有很多人推崇汉代文化和服饰,有些女子会亲手制做头面首饰。玲珑就是个中高手,但她学做这些是和文化啊汉服啊不搭边的,但凡做偷儿的就离不开道具,这些道具虽不能与仿造的赝品相提并论,但乍看之下也能以假乱真。她心灵手巧,做出的小首饰小玩艺精巧可爱,花样百出。
想要省钱,那就自己动手。
她从妆盒里取出那两条串着金刚石的缨络串。
这是顾锦之用来束发的,可能这东西太过乍眼,被石二师父看上,摘下来给徒弟做了见面礼。
师父给的东西虽然意义非凡,但玲珑从最初时就没打算把这两条缨络串保留下来。这是男人的东西,她当然不能留在身边,原是想把上面的金刚石拆开单卖的,现在正好可以拿来做首饰。
她做的是一对金刚石的耳坠,金刚石本就难得,打磨成大小一样的珠子就更加希罕。每只耳坠上是两排金刚石珠子,每排三颗。一对耳坠总计用了十二颗金刚珠。
玲珑咋舌,这对耳坠也太土豪了,不过这本来就是顾家的东西,她倒也不心疼。
虽然只和顾嫣然见过三次。但玲珑了解顾嫣然那颗不屈的心。
越是想要讨好她的人,她便会更加想把那人踩在脚底下。
玲珑现在就想让顾嫣然把她踩在脚底下,最好是闹得越大越好,顾嫣然敢在七皇子府对她下黑手。还有什么不敢做?顾嫣然是待嫁皇子妃,这件事真若闹大了,顾家也只能息事宁人,让金家吃这个哑巴亏,免得顾嫣然引火烧身。令皇帝皇后不快。待到顾嫣然顺利嫁进皇子府后,她祸害金五小姐的事也已被人淡忘,那时再和金家谈亲事,可到那个时候,不论金家是否还愿意,顾家那头也已经冷下去了。
她没有猜错,顾嫣然收到金五小姐送来的这对耳坠子,呵呵冷笑。
“金五,你也太心急了,顾家刚刚去提亲。你就急着巴结小姑,金家的女儿,果然是够贱!”
金玲珑给她送礼的事情,顾嫣然没有告诉任何人,就连顾锦之也不知晓。
在这对耳坠子送来之前,顾嫣然还在想着如何使个法子,让金玲珑望而退步,金家主动回绝亲事。
可她拿着这对耳坠子,却改变了主意。
这耳坠子上的每一颗金刚石珠子都打磨得同样大小,阳光照上去。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金五还真是大手笔。为了嫁进国公府也是拼了。
顾嫣然的唇边溢出一丝狠意,金五,我倒是想要成交你,可惜你没有这个命!
疯妇的女儿。天生就是贱命一条,还想有朝一日飞上枝头,痴心妄想。
若是顾锦之和顾解语看到顾嫣然现在的表情,都会吃惊。
从小到大,她便努力想要引起父亲的注意。她是姐妹中最漂亮的,为了让父亲开心。她还不顾母亲的反对去学习武功。可父亲依然对她们姐妹不屑一顾,在他眼里,孟氏无论人品相貌还是持家理财、教养子女,都比不上已经故去的李夫人。孟氏的两个女儿,当然也比不上李夫人留下的子女。
其实就连顾嫣然自己也不知道,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以前的天真无邪早就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偏激和冷漠。
或许是从得知父亲的“苦心”,把她们姐妹当成牺牲品的那日;也或许是她看到受到冷落的母亲终日以泪洗面时,就开始了吧。
而这个时候,十二皇子府内也是阴云密布。
颜栩坐在他那一屋子宝贝中间,拿起这个看看,又拿起那个摸摸。只是这次他不再如以往看到这些战利品时的得意和愉悦,而是若有所思。
“殿下,耿先生来了,正在外面候着。”
颜栩那深若寒潭的眸子中有暗光闪动,他用丝帕擦擦手,这才淡淡道:“让他到书房等我。”
耿子鱼是他从福建带来的,也是冒达明给他物色的人。
他从存放战利品的仓库里走出来,向书房走去,几个小太监小跑着跑到前面。
迎面走来一个女子,小太监们看到了,没敢像对别人那样放声让她闪开,而是毕恭毕敬道:“花雕姑姑,殿下要去书房,您..”
花雕没等他们把话说完,就举起手里的锦盒,对颜栩道:“殿下,金五小姐给我送谢礼了!”
金五小姐生病,花雕请了太医去给医治,现在病好了,当然要送份厚礼谢过。
花雕是女官,送她的东西贵重倒是其次,最重要的就是要精致奇巧。
听说那锦盒里的东西是玲珑送的,颜栩的眼睛就没有离开那盒子。
若是玲珑亲手绣的帕子啊、枕套啊,那是不是要从花雕手里强取豪夺呢?
花雕虽然亲厚,但主仆有别。
好吧,粗枝大叶的花雕也早就看出殿下的心思了,所以她才大呼小叫拿这锦盒过来显摆。
“送的何物,打开。”颜栩依然盯着那只锦盒。
花雕一向嘻嘻哈哈,但在他的面前,还是一派端庄,她小心翼翼打开锦盒,锦盒内是一整套雕画着仕女图的常州黄杨梳篦。
花雕眨眨水杏眼,看着十二皇子,殿下,这个还用上缴吗?
颜栩叹口气,这套梳篦虽然在京城并不多见,可也是花钱能买来的,又不是出自小球之手,他要来做什么?
看他的目光转为黯淡,花雕暗地里吐吐舌头,殿下失望了。
颜栩不会让自己失望,他既然决定了要把自己徒弟娶过来,那就会立刻去做。
现在,他正在做着。
一一一一一
(未完待续。)
&bp;&bp;&bp;&bp;“殿下,顾七小姐约了金五小姐,后天一起去南阳郡主府上赏春,咱们在国公府盯梢的人看到顾七小姐打扮成男子偷溜出来去了车马市,还打发她娘的一个陪房去找了一群混混,您看要不要去给金五小姐提个醒?”
颜栩的眼睛微微眯起,这个顾嫣然果然不是省油的灯。
“不用,到时让杜康亲自去保护她,再说,以她的..”他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某人的武功虽然马马乎乎,但想伤她也不容易,皇子殿下不想让人知道..免得被人怀疑某人是他教出来的。
乱|伦这种事虽然很刺激,但还真的不是很好。
“那人那里,你都安排好了?”他问道。
耿子鱼微笑:“殿下放心,到了那日,进宫的路会很不好走,那人只能绕路。”
颜栩把玩着手里的玉如意,对耿子鱼道:“一会儿,你去朝阳胡同看看闪辰。”
耿子鱼的目光闪了闪,轻声道:“..晚生知道该怎么做了。”
颜栩满意地挥挥手让他退下,这才把那柄玉如意重又细细观看。
皇后娘娘送给每位皇子妃一柄玉如意,顾解语和顾嫣然尚未大婚,却也各送一柄。
他手里的这柄,就是顾嫣然的。
别问十二殿下是如何从顾嫣然的闺阁里“顺”来的这柄玉如意,相对于结果而言,任何事情的过程都是不重要的,而这件事的结果就是,十二皇子亲手收回了这柄玉如意。
即使小球不希罕顾嫣然把玩过的东西,这象征皇家儿媳妇身份的玉如意,也不能落到别的女子手中。
十二殿下已经决定,改日把这柄玉如意给白员外送去..
日后再让母后赏给小球一柄新的。
只是顾嫣然怎会如此鲁莽,顾家和金家正在议亲,她这个时候搞这些小动作,有些急燥了,让顾锦之有所察觉。怕是连她生母也要受到牵连。
颜栩只是感到顾嫣然急于求成,却打死也想不到,这都是那个小贼坯子一手促成的。
若是他知道那个小贼坯子上赶着被人欺负,他说不定会给气得一口老血喷出来。
听闻顾七小姐邀请玲珑一起去南阳郡主府赏春。金老太太和金三老爷都很高兴。就和上次给七皇子妃祝寿一样,派了梅姨娘亲手给玲珑打理衣裳头面和带去南阳郡主府的春礼。
那日虽不是三月三,可也准备了十二柄苏州团扇,每柄团扇都绣有各月盛开的花卉图。这套团扇虽不是玲珑亲手所绣,却也是金家在苏州的绣坊出品。出自苏绣名家之手。
到了那日,玲珑穿了月白地粉色蔷薇妆花褙子,鹅黄色绣兰草二十四幅湘裙,双螺髻上各插一朵用莲子米大小的珍珠镶成的珠花,坠了明珠铛,原就冰雕玉琢般的俏脸上淡淡地抹了胭脂,更显得肤光胜雪,如明珠在侧。
金老太太傲然一笑,冯氏倒也做了件好事,把一子一女全都生得漂亮。尤其是珑姐儿,再过上一两年,别说是江南,就是在这人才济济的京城,也算是最出挑的。
难怪顾家相中了她,就凭这副容貌,也注定要飞上枝头做凤凰。
金老太太的目光落到玲珑身边的丫鬟身上,却不由得皱起眉头:“你的丫鬟们呢,怎么只带这两个?”
玲珑准备带去南阳郡主府的,是这两个刚进府不久的小丫头。红绣和红绡。
这两个小丫头,都是八|九岁,长得粗粗壮壮。
玲珑微笑:“孙女去郡主府,有她们两个就够了。带的人太多,太出挑,难免会显得我太过娇气,无端惹得顾七小姐不悦。”
金老太太了然,五丫头倒是有心计,不想在未来小姑面前太出风头。
她老人家当然不知道。玲珑不带别人,只事红绣和红绡,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
她们二人有武功!
这两个练得都是硬功夫,小小年纪劈个砖头什么的,全都不在话下。
即便如此,玲珑这几日也没有闲着,别人不知道,杏雨却是知晓的。
小姐****躲在屋里玩筷子,就是把筷子像天女散花那样抛到天上,待到筷子四散落下来时,她便挥舞双手把筷子接住。
杏雨还记得,第一次在容园里看到小姐玩筷子时,一把筷子也只能接到三成,可就在昨日,小姐一次性抛撒出百来支筷子,边接边往旁边的青瓷瓶里扔,待到最后,她过去数了数,青瓷瓶里有九十支筷子,也就是说,小姐接到了九成!
可在她看来,也不过就是片刻之间,小姐就像变戏法一样,把这九十支筷子从天上接住,再投进了青瓷瓶内。
“小姐,您的手可真快,都快能当小偷了!”
玲珑瞪她一眼,杏雨吓一跳,连忙捂嘴,真是越长越倒退,怎能这样比喻小姐呢,怎么拿小偷来说小姐!
玲珑想笑,姑娘,你还真有眼光,你家小姐还真的就是小偷,你说这事有多好玩啊。
这手接筷子的功夫,玲珑一直都在练,前世她能把一百支筷子全部接住,这一世还差了一截。
也就是说,她的手法还是不如前世快。
但现在用来对付某个人,已是绰绰有余。
玲珑有自信,当然,她也有算计。
只是她并不知道,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在她身后,还真的有个人来着。
送上门让顾嫣然欺负算试,这是她自找的,只是那个人不知道。
那个人虽说坚信自己的徒儿不会吃亏,可还是不想让她受到伤害。
如果不是想将计就计,他真的不想让她去冒险。
可一时之间,他也没有别的法子,只好这样去做。
也只有这个办法,能够把这原已打开的局面挽回来。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感谢平淡凉白开、志龙小子、怀宇妈妈、爱拿耗子的狗,谢谢你们的月票啊,么么哒~~~~~
另外,等不及的亲亲们,给你们推荐下面几本书啊,有人可能看过了,没看过的可以去看看,都是完本书,最好是按顺序看啊。
姚十三蝶萌妻三部曲:
第一部:《萌妻》
第二部:《佳人有点毒》
第三部:《娇妻难养》
都是完本滴,甜宠文,不虐
(未完待续。)
&bp;&bp;&bp;&bp;玲珑乘坐的是轻巧的油壁车,青幄翠幔,挂着银丝琉璃灯。
南阳郡主府坐落在城西的九芝胡同,距金家西府也只有一炷香的功夫。因为是顾嫣然邀请金五小姐去的,所以她和玲珑约好,让玲珑的马车先停在灯市大街的金家绣坊门口,待到她的马车到了,再一起去九芝胡同。
金老太太问起时,还盛赞一番,顾七小姐做事面面俱到,就连两人半路碰头的地方,都选在金家自己开的绣坊,免得玲珑到别的地方等她会有不便。
玲珑也觉得顾嫣然滴水不漏,让她在金家铺子门前出丑,围观群众想不知道她是谁都难。
所以她兴冲冲地来了。
在玲珑前世的那个时空,偷儿们早就不能只靠一双手吃饭,还要掌握各种各样的技能。玲珑曾经到一家屠宰场观摩过,那些待宰的猪先是在莲蓬头下快快乐乐地洗个澡,然后高高兴兴送上流水线,准备去屠宰。
她觉得吧,坐在油壁车里,打扮得光鲜漂亮的她,也和那些待宰的猪差不多。
她很鸡冻,甚至难耐鸡冻的心情偷偷掀开窗帘一角向外窥看。
于是她看到了一个人。
一个女人。
一个如刀剑般杀意冷冷的美丽女人。
那女人打扮得如同正在闲逛的小户女子,但她这样的人,无论假扮成什么人,都是鹤立鸡群,尤其是那从骨子里散发出的气息,让原本穿得暖洋洋的玲珑浑身打个冷颤。
她又惊又喜,这是师父的女人,呸呸,就算没睡过,也是有一腿,她亲眼看到这女人搀扶着师父上了马车,就连浮苏都没有这个资格。
因此,看到这个女人。玲珑心里有点发酸。
一定是为了浮苏。
这个女人在京城,那师父也回到京城了吗?
就在这一霎那,玲珑甚至不想陪着顾嫣然玩下去了,她想跟在这女人身后去找师父。
可也就是一眨眼。那女人便消失在人群中,找不到踪影了。
玲珑暗暗跺脚,坐在车上真是太不方便了,就这么一小会儿,就不知那女人去哪里了。白天又不方便出门,想要再遇到她就难了。
油壁车已经拐上了灯市大街,早年每逢元宵节,京城的元宵灯会就设在这里,灯市大街因此得名。后来有御史上奏,说元宵灯会人多且乱,难免会有乱臣贼子混在其中。朝廷下旨,把每年的元宵灯会改在外城,但灯市大街的名字却没有改,而且这里依旧繁华热闹。
大武立朝初年。内城外城划分严格,曾经一度甚至不许在内城开号立铺。但一百多年后,这些陈规早就不在,内城里不但商号林立,就连普通百姓们,只要付得起高昂房价,也能在内城买房置业。
内城的房价居高不下,很多寒门出仕的官员也在内城置不起宅子。
金家在灯市大街有七间铺子,另有十多间门面收租,这七间铺子全部都是金家公中的。由小长房聂氏和两个儿子打理。
以金老太太为首的金家长房虽未分家,但除了庶出的金春以外,其他三房都有自己的资产,除了每年从公中分的银子。这三房还有其他银子入帐。
金老太爷在世时,把自己名下的十几间铺子都给了长子金赦。那时金敏还没有出仕,金老太太担心自己最疼爱的幼子日后被聂氏那个长嫂欺负,私底下让人在京城给金敏置下大宅和铺子。
这种事,就连二老爷金政都没有份,更别说庶出的金春了。
虽然谁也没有明说。可全都心里有数,都知道这是老太太偏心眼。
玲珑和顾嫣然约好的地方就是金家在灯市大街上的绣坊。
玲珑从没来过这家绣坊,但赶车的是认识的,轻车熟路,很快便到了绣坊附近。
玲珑做个深呼吸,重又掀开窗帘一角,如果顾嫣然真要在这里动手,那也就是这个时候。
正在这时,只见一驾马车横冲直撞向她坐的油壁车冲了过来。
京城虽是富贵乡,但马车并不多。除了公卿之家,也就只有像金家这样的商贾了。大多官宦人家住的是一进两进的小宅子,养马是件既费功夫又占地方的事,即使是拉车用的马,也不是随便一家便有能力置办的。因此,他们出行大多是坐轿子。
京城有车马市,真要有事需要用马车,也可以到那里租用。
现在朝着金家的油壁车冲过来的这驾马车就是车马市上常见的那种,车把式是粗壮汉子,满脸横肉。
玲珑见那马车来得飞快,便对红绣和红绡道:”准备好了,好玩的来了!“
话音未落,红绣和红绡已经欺身上前,从车厢里窜出去,一脚把吓得呆在那里的车夫踹了下去!
灯市大街人来人往,热闹非凡,那驾马车横冲过来,人们吓得连忙避开,那马车如入无人之境,向着金家的油壁车撞了过来。
惊呼声、尖叫声响成一片,谁也没有注意,油壁车的车帘掀开,一只柔荑从里面伸了出来,手里金光闪动,扎在了马臀上!
那马吃痛,嘶鸣一声,眼瞅着冲过来的马车就要把金家的油壁车撞翻了,可这个时候,金家的马却像发疯一样疾冲出去,显然是给吓得惊了。
红绡和红绣都是又矮又壮,此时两人站在车头,合力拉住缰绳,但她们只是小女孩,惊马像离弦之箭直冲出去。
看到两个小丫头合力拉缰绳,围观群众明白了,这车里坐的是位小姐!
这是谁家小姐这么倒霉啊,真要是从马车里摔出来那可就一摔成名了。
早有一群准备扶摔倒小姐的汉子磨拳擦掌,准备随时英雄救美。
可惜油壁车虽然又小又轻,却没让那驾马车撞翻,这些人也没有机会去七手八脚把车里的千金小姐抬出来。
拉车的马虽然惊了,但两个小丫头死命抓着缰绳,车把式都从车上滚下来了,车里坐着的小姐却纹丝不动,连个衣角子也没让人看到,更别说从车里掉出来了。
惊马狂奔,行人四下乱窜,灯市大街上太热闹,人也太多了,眼看那惊马就要踩上人了,忽然,不知从哪里窜出两个女子,都是三四十岁模样,这两个人像是从天而降,一个落到马背上,另一个硬生生拦住了马头!
油壁车里的玲珑倒吸一口冷气,能一出手便制住惊马,除了有胆略有技巧,还要有神力!
一一一一一
(未完待续。)
&bp;&bp;&bp;&bp;就在灯市大街旁边的巷子口,停着两辆黑漆马车。马车宽大,没有朱缨华盖的华丽,但那黑色暗金的花纹和翠幄下琉璃罩子的气死风灯,无不彰显着低调奢华。
一个穿着绛色褙子的妇人垂手站在车旁,对车里的人恭声道:“夫人,那惊马已经拦住了,只是..”
马车里传出一个女子的声音,清清淡淡:“只是什么?”
“百合和月桂去拦惊马,可那惊马刚刚拦住,就有一群混混涌上去,倒像是想把油壁车推倒似的。”妇人轻声说道。
马车里的人微微吃惊,问道:“那群混混是否方才就在?”
“是,奴婢看得清楚,那马车冲过来时,别人都在躲,那伙子人去往油壁车那里跑。”
“车里的人呢?”
“车里坐着的应该是位小姐,她的两个丫鬟甚是泼辣,这会儿就护在油壁车上,没让那群混混撩了车帘。”
马车里的人叹了口气,对车外的妇人道:“这事决非偶然,既然遇上,就不要袖手旁观,你们去把那些人制住,送到五城兵马司..问问是哪家的小姐,怎么被人这样算计?”
玲珑端坐在油壁车上,直到红绣和红绡掀开车帘进来,她才问道:“怎么样了?”
红绣和红绡都还是小孩子,两人在府里憋了许久,今天遇到这样的事,脸上没有惊恐,反而是难掩的兴奋。
“五小姐,两位大娘还按着咱们的马呢,又有几位大娘把那十几个混子全都制住了。”
可惜小姐没让她们动手,可那几位大娘的身手也太厉害了。
玲珑这时也是一头雾水,她虽然算准了顾嫣然要对她下黑手,可也不知道会用什么法子。她有武功,又有两个武力值比她还强的丫鬟,她敢于铤而走险,也只是想要见招拆招。哪里想到会半路杀出一群见义勇为的大娘啊。
这些大娘什么来头?
正在这时,穿着绛色褙子的妇人走过来,对着车厢说道:”这位小姐,您的马惊了。虽然制住,可这会儿让它拉车还是不安稳,我家主人是楚国公夫人,夫人的马车就在那边,小姐不如移步。若是顺路,可载您一程。“
玲珑吃了一惊,楚国公夫人,那不就是冒家的大小姐冒清浣吗?
大伯母朝云阁里的那位高贵的客人。
她想起方才惊鸿一瞥的那个冷如刀剑的女子,中秋之夜,那个女子带着一群死士赶来,阻止师父出城,原因便是锦衣卫去了福建!
冒家就在福建,且,冒家男丁现在就在诏狱之中。
她一直都想打听冒家的事。听说见义勇为的是冒夫人,她的眼睛亮了起来。
红绣和红绡虚扶着玲珑走下油壁车,她戴着幂篱,步履安详,对那位妇人盈盈施礼:“原来是楚国公夫人出手相助,小女正要谢过,烦请妈妈引路。”
玲珑说的虽是官话,但她自幼在姑苏附近的吴县长大,一口吴侬软语,说起官话来也是软绵绵的腔调。还带着童音,隔着幂篱,看不到脸面,那妇人闻声也是吃了一惊。遇到这样的事,普通的闺阁女子想来早就吓得六神无主,没见过世面的怕是早就哭了起来,可这位小姐不惊不慌,从容大方,这声音听起来还是个孩子。
她侧了身子。算是避过玲珑行礼,在前面带路。金家的车夫这会儿也从地上爬起来把马车赶到一旁,他没有受伤,只是被红绣踹下去摔了一跤。
来到巷子口,那妇人请玲珑上了其中一辆马车。车厢宽大,坐着一位诰命大妆的女子。
她背脊挺得笔直,即使坐在那里,也能看出身材高挑,生得极美,但线条却略显坚毅,不是柔美那一型。
她看上去只有二十六七岁,但实际上应已三十开外了。
这就是楚国公夫人冒清浣了。
玲珑对她一直心存好奇,两次在朝云阁遇到,今天才得见真容。
玲珑摘掉幂篱,曲膝行礼,冒夫人淡笑道:“车厢不便,不必多礼。”
她的婢子救了人,她没有客气,只是因为车厢里不方便,这才免礼,并非是不居功。
这位冒夫人无论容貌气质还是她的言谈举止,都是个爽利女子,和玲珑想像中柔弱形像大相径庭。
那个躲在乌衣庵偷偷生孩子的应该不是她吧。
冒夫人也在打量着玲珑,问道:“金家的小姐?怎么只带两个丫鬟在这里?”
见她问得直接,玲珑实话实说:“小女是金家西府的,排行第五。今日原是受镇国公府顾七小姐之邀,去南阳郡主府里赏春的,顾七小姐约小女在绣坊这里碰头,一起去南阳郡主府,可..承蒙夫人相助,小女才逃过一劫。”
冒夫人秀眉微蹙,原来是镇国公府的小姐相约,也不知那位顾七小姐有没有因此受惊?
隔着窗帘,她问立在车外的绛衣妇人:“玉簪,可有镇国公府顾七小姐的车马也在附近?”
那叫玉簪的妇人应声去了,很快便回来,沉声道:“夫人,没有看到顾七小姐的车马,但..但先前撞向金家马车的,却是镇国公府的。”
冒夫人吃了一惊,她又看向坐在一旁的金五小姐,见她小小年纪,却已是美人坯子,方才还是波澜不惊,这时小嘴微微张开,难以置信。
冒夫人的心里浮上一层阴影。
“怎知那是镇国公府的马车?”但凡真要做这种事,都是见不得人的,那赶车的想来只是受人雇佣,又怎会知道雇主的身份?
“马车只是车马市上常见的,但那车上却钉着个牌牌,上面写着镇国公府几个字,一眼就能看到。这车就算不是顾家的,也和他们有关系。”玉簪也觉得这事有些好笑,跟着夫人看惯各种明争暗斗,可像这么蠢的,她还头回见到。
顾嫣然当然不会这么蠢,只是她没想到冒夫人洽好在这里路过,她更没想到,她会遇到一个小贼。
但凡是做贼的都有一双快手,就在那马车冲过来的一刹那,小贼不但用金钗在马屁|股上扎了一下子,让马吃痛受惊,也把一枚早就准备好的小牌子钉在了那驾马车上。
就在出门的时候,玲珑也不知道这牌子用在哪里才好,看到那马车冲过来,她想都没想,就在风驰电掣间,把那牌子扔出去,稳稳地钉在了马车上。
冒夫人原是要进宫的,可走到半路,一辆拉着几桶豆油的驴车翻了,洒了一地的豆油。担心马车经过会打滑,这才绕到灯市大街。却不想洽好遇到了这件事。
一一一一一一一(未完待续。)
&bp;&bp;&bp;&bp;巧偶冒夫人,玲珑惊喜交加。
除了满足了好奇心,她还白捡到一枚有力证人。
冒夫人是大伯母朝云阁的贵客,有她作证,金家还想把闺女往火炕里推,也要顾忌几分脸面,金家还要当皇商,金三老爷还要做官,落个为攀高枝不顾女儿死活的名声,不被御史的口水淹死,也能让人把脊梁骨戳成筛子。
所以,冒夫人的出现,令金五小姐泪牛满面。
听说幕后黑手锁定镇国公府,玲珑的表情除了难以置信,还要有委屈和惊恐。
可她能当小偷却不是好演员,虽然玲珑很想把这些表情拿捏得准确无误,但冒夫人在她脸上看到的,只是略微张张小嘴,惊讶是有了,惊恐委屈什么的,在这个小姑娘脸上眼中根本看不到啊看不到!
这一瞬间,冒夫人却惊讶了。金家有钱,却并非名门世家,她见过聂氏的两个女儿,言谈举止倒也不俗,但和这个小姑娘比起来,却差了一截。
差在这副泰然处之从容不迫的气度。
今天这个场面,即使是公主郡主在此,也早就花容失色,可这姑娘就像是刚去听了堂会回来,非但不害怕,还有几分意犹未尽。
听说始作俑者很可能就是约她的手帕交,她也就是小小的吃惊,没有呼天抢地,也没有咬牙切齿。
遥想自己像她这个年岁时,也没有她这般镇定自若。
金家在这个女儿身上费了不少功夫吧。这才打造出这样端庄大气的女儿。
冒夫人冰雪聪明,又过尽千帆,因此她对自己的眼光才有如此的自信。
可她也只是看对了一半。
金五小姐刚刚十三虚岁,她的胆识的确非寻常女子可比,但这并非金家教养出来的,而是来自她前世的记忆和经历。
且,今天这个不大不小的场面,说起来也有她的功劳,因此,她当然不会害怕。
就在这时。金家的车夫跑了过来。他守着好不容易情绪稳定来的惊马,和那驾油壁车,就停在绣坊外面。五小姐来这边去见什么楚国公夫人,他是知道的。他急匆匆跑过来。是来报信的。
顾七小姐来了。就在绣坊外面。
在前世的时空,当导演的常常会买票去电影院看自己的电影。为何?因为在观众的眼中和口中,他能感受到别人体会不到的成就感。
顾嫣然就是来收获这份成就感的。
她早就来了。却没来灯市大街,而是在距离灯市大街不远的一条巷子里。她坐在马车里,亲眼看到金家的油壁车在面前经过。
没过多久,去探信的丫鬟便夹在一群四散的人里跑回来,灯市大街出事了。
她又等了一会儿,这才过来收拾残局,比如将衣不蔽体发髻凌乱的金五小姐送回去,再把这个不幸的消息告诉给南阳郡主府赏春的闺秀们。
可是她看到尚未恢复平静的灯市大街,和那位虽然凌乱却并不狼狈的金家车夫,便已猜到这件事可能出了纰漏。
如果金家马车翻了,那十多个混混七手八脚把金玲珑从车里”救“出来,那这里不会是现在这般景象,金家绣坊估计也已倾巢而出了。
可现在这里的一景一物,一车一人,无不在告诉她,这里虽然出了事,但没有出大事。
冒夫人在心里冷笑:不论是不是无辜的,快到这里时就应知晓出了事,大家闺秀,不是应该先打发人过来看看情况吗?她这么心急,倒像是知道这里对她不会有危险一样。
冒夫人又看向玲珑,玲珑却已经半抬起身子:“承蒙夫人相救,但顾七小姐既然来了,小女还是想亲自向她说清楚,南阳郡主那里,我是不能陪她去了。”
不是要质问,也不是怨天尤人,她是去道歉,她不能去赏春了,一是因为今天的事令她没了心情;二是因为邀她同去的人,已经不再让她信任。
冒夫人莞尔,小姑娘还是心里委屈了,却又是从小被教导得温婉懂事,这会子怕是想回家躲起来掉眼泪吧。
换做是年少时的她,不但要去赏春,还会在赏春会上的诸位闺秀面前,把今天的事和顾嫣然当面对质。
唉,自己年少时,就是太要强了,不懂得退一步海阔天空的美哉。
这个小姑娘心理承受力之强远远超过年少时的自己,她不是退让,而是大方坦然站到那人面前,让那人看到她完整无缺,然后再华丽转身,从此和那人断交。这次你没能害了我,以后你也不会再有机会,我胜之不武。
冒夫人微微颌首,隔着车窗对外面的妇人道:“玉簪,你陪金五小姐过去,再告诉顾七,就说那驾乱撞人的马车上有她家的牌子。处理完毕,就让月桂送金五小姐回府吧。”
玲珑重又曲膝施礼,谢过冒夫人,由红绣和红绡虚扶着,跟着玉簪去见顾嫣然。
顾嫣然坐在金家绣坊用来招待贵客的雅室中,看到玲珑娉娉婷婷走进来,摘下幂篱,露出梳得整整齐齐的漂亮脑袋。
三四个月没见,这脑袋比以前更漂亮了,就连头发也长得更加浓密了。
看到顾嫣然由疑惑转为失望的眸子,玲珑笑得甜蜜蜜的,顾嫣然却似乎听到小狐狸吃鸡的声音。
“顾七姐姐,多亏您来晚了,方才好吓人啊,好在有冒夫人手下的几位妈妈相救,这才有惊无险。”
冒夫人手下的妈妈?
不是应该由那几个市井混混救她的吗?
冒夫人?姓冒的?
顾嫣然大脑飞快转动,问道:“哪位冒夫人?”
玲珑便看向跟她一起来的玉簪,道:“是楚国公府的冒夫人,这位妈妈就是冒夫人身边的。”
玉簪施礼,声音朗朗:“奴婢见过顾七小姐,我家夫人的车马就在旁边的巷子口,您来得也真是巧,方才冲撞金五小姐的那驾马车已经制住了,说来也怪,马车上钉了个镇国公府的牌子,顾七小姐最好是派个人过去看看,我家夫人说了,若果那马车不是贵府的,就要和先前十几个混子一样,送到五城兵马司了。”
一一一一一一
谢谢f!和dc夕橙的月票啊~~~~
&bp;&bp;&bp;&bp;顾嫣然是十四五岁的小姑娘,聪明伶俐,但她也只是个深闺里的小姐,看到玲珑完完整整走进来已经凌乱了,再听说那驾惹祸的马车上竟然订着顾家的牌子,她便慌了。
她女扮男装,跟着孟氏的陪房去的车马市,无论是雇车还是找混混,都是那陪房出面,按理说那些人根本不会知道这是顾家雇的他们啊,那马车上怎会有顾家的牌子,莫非是被人识破,想用这个来讹诈?
她的应变能力原本比普通小姑娘要强大,可玉簪突如其来的一番话让她乱了镇脚。
玉簪也已三十开外,她常年跟在冒夫人身边,这些年来什么没见过,看到顾嫣然目光闪动,心下便已了然,却又道:“方才的混混都送到五城兵马司了,这驾马车上既然订着镇国公府的牌子,顾七小姐还是随婢子去看看吧。”
顾嫣然略微稳定下心绪,冷笑道:“冒夫人?如果我没有猜错,想来就是正在诏狱之内的那位冒侯爷家的姑太太吧,真是难得,娘家出了那么大的事,冒夫人还有闲情逸致在这里抓人玩。我们镇国公府可不比冒家这么悠闲,京城之内想和顾家攀关系的不计其数,若是随便一个人在车上订块牌子,就被当做顾家的,那我们顾家的家业也就太多了。说起五城兵马司,京城里人人俱畏,可刚巧我家兄长也在那里,冒夫人想送谁过去,尽管去送。”
说完,她又看向玲珑,笑道:“金五妹妹既然受了惊吓,那就只能我自己去南阳郡主府里赏春了,真是可惜了。”
..
玲珑由那位叫月桂的妈妈送回西府不提,单说冒夫人。
玉簪把顾嫣然的那番话原封不动转告了冒夫人,冒夫人冷笑一声,便让马车继续上路,离开了灯市大街。
她的车马刚刚走。打扮成市井少女的杜康便闪身出来,对跟在她身后的几个汉子使个眼色,几个人又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
半个时辰后,冒夫人已经坐在了永华宫内。
皇后娘娘慵懒地靠在玫瑰椅上。问道:“你怎么来了,也不提前递个牌子?”
冒夫人诧异,不是您让太监口传宣我今天来闲话家常的吗?这才两三天而已,您怎么就忘了?
她嘴角翕翕,刚要开口。就听皇后道:”你来得正好,本宫正想找你说说话。十二啊,让本宫操碎了心。“
听她说起十二皇子,冒夫人的眸子闪了闪,道:”娘娘,不瞒您说,臣妾在路上遇到些事,也和十二殿下有关呢。“
就在一个时辰之前,皇帝刚刚离开永华宫。
程皇后画得一手好丹青,当年太子妃去世。还是皇后的太后便在一群秀女之中,选中了才貌双全的她。但那都是三十多年前的事了,这些年来她过得并不快乐,太子早逝,老蚌生珠的十二皇子也不是省心的,如今年逾半百,虽是保养得当,依然风韵犹存,但除了初一十五,皇帝来永华宫的时候越来越少了。
即便像今天这样来了。也不是来看望她的。皇帝过来,是为了十二!
闪辰见过皇帝,十二去了永济禅寺,把当年智觉大师出家的事问了个清清楚楚。
智觉大师是先帝七皇子。尚未封王便在永济寺出家,永济寺因此才名声大噪。
永济寺难道又要有第二位出家的皇子了吗?
十二真要是出家,当然不是为了弘扬佛法,那就只有一个原因!
这个时候,程皇后比平时任何时候都要敏感,听冒夫人说路上遇到一件事和十二有关系。她全身的汗毛都立起来了,莫非也是出家的事?
“你快说给本宫听听,究竟是何事?”更年期的女人都有那么一点神经质,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也不例外。
冒夫人便把在灯市大街的巧遇原原本本说了一遍,又道:“顾家和金家有何恩怨那先放下不说,可这位顾七小姐竟然如此嚣张,拿家父在诏狱的事来讥讽,先前臣妾还真是错看了她。”
程皇后脸色大变,动容道:“清浣,这些年为了十二,难为你了,也难为冒家,都是本宫..”
冒夫人眼里也已噙了泪水,她看看四周,见除了皇后心腹的静宜以外,别的宫人都已退下,她这才对皇后道:“娘娘万万不可再这样说了,这些年来,臣妾过得很好。”
程皇后叹了口气:“清浣,本宫早就说过,咱们两个人一条命,我还在这位上一天,就要保你一日,冒侯爷的事,你也清楚,并非皇上的本意。”
冒夫人连忙跪下:“家父和兄长们虽在诏狱,但并未吃苦,臣妾多谢娘娘暗中成全。”
程皇后起身,亲手将冒夫人扶起来,拉她在身边坐下,这才道:“你没有错看顾七,是本宫错看了。她很小时便常常进宫,那时本宫看她天真可爱,虽是继室所出,但镇国公府那样的人家,她怎么也不会长歪了,日后即使不能辅佐夫君,相夫教子总是行的。却没想到..前不久十二亲口告诉本宫,说他不想娶顾七,本宫把他身边的人叫来细细询问,这才知道,那顾七竟然两次三番,不顾廉耻找上门去。”
冒夫人吃了一惊,顾七虽是内定的皇子妃,但尚未指婚,顾七就这样找个门去,这也太过孟浪了吧,哪里是大家闺秀的样子。
见她吃惊,皇后冷笑道:“你猜她找上门所为何事?”
“为何?”
“是为了十二的病!本宫以前不知,也是知道了这件事,这才晓得,却原来早有别有用心之人,把那日万岁赐浴的事传扬出去,如今京城里传得沸沸扬扬,说十二..说十二不能人道!那顾七去找十二,便是要问问这件事!”
说到这里,皇后捂住胸口,气死本宫了,气死本宫了!
冒夫人也气得不轻,紧握着帕子的手指已经发白,她冷声道:“即使有这样的传闻,那顾七也不能自己上门去问啊,她..顾家是怎么教导女儿的,尚未出阁,怎就懂得这些?”
静宜捧了鼻烟,皇后嗅了嗅,这才感觉舒服一些:“方才听你说起,那顾七设下那样的一个局,想要毁人闺誉,本宫就越觉齿寒。本宫只有十二一个了,怎能再给十二找一个这般歹毒的?也不知那金家小姐如何开罪于她,她尚未成亲就这般行事,日后还不把个后宅搅得乌烟瘴气?“
冒夫人道:”臣妾急着进宫,还真没有细问,按理说镇国公府和金家无论名声家世都相差甚远,这两家的小姐怎会有这样的恩怨呢。“
她的话音刚落,就见皇后身边的静宜眉头动了动,像是有什么话要说。
静宜三十出头,早过了放出宫的年纪,皇后留她在身边,这几年对她更加器重。
“静宜女史,您可是听说过什么吗?”
见冒夫人问起,皇后也看向静宜,常有命妇进宫请安,那些命妇们在外面等着召见时,难免会聊些家常,静宜若是听到了,倒也是有的。
“静宜,你听说什么,就说吧,本宫不怪你聒噪便是。”
静宜行了福礼,这才说道:“前两日奴婢确曾听几位夫人说起,镇国公府请了户部朱侍郎的夫人,去金家提亲了,在此之前,国子监祭酒许大人府里也请了梁夫人去提亲,两家求娶的都是金家排行第五的小姐。”
一一一一一
(未完待续。)
&bp;&bp;&bp;&bp;颜栩翻看着手里的《水经注》,只翻几页便丢到一旁。他从铺着淡绿色弹墨椅搭的黑漆官帽椅上站起来,在屋里踱了两圈,拿起黑漆书案上的一方寿山鸡血石看了看,随手又放下.
在书房里服侍笔墨的如诗如画,两个人四只妙目都在颜栩身上。如诗含笑道:“殿下,您上次赞过黄氏制墨,这次给您寻的便是黄氏制的玉兰墨,婢子给您研了练字吧。”
颜栩皱眉:“我只是赞过黄氏制墨精巧,又没说过喜欢。”
如诗被噎得俏脸通红,轻声道:“是婢子愚钝,殿下的字大气磅礴,古朴豪迈,玉兰墨怎配得上您的字,奴婢还是给您换成..“
如诗的话尚未说完,颜栩已经走了过来,把如诗手边的锦盒打开,锦盒内是一格调乌黑发亮的墨圆,雕成玉兰花苞,精致柔美,惟妙惟肖。
颜栩的嘴角微微牵起,带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这种又精巧又花俏的东西,小球或许会喜欢吧。他曾私拆过玲珑写给金三老爷的家书,一手卫夫人簪花小楷端庄秀丽,功力尚浅,却灵气逼人。
他又想起那双柔若无骨的纤手,那么美的手,那么美的字,当然要用这种美得让人忽略了实际用途的墨了。
“这款玉兰墨再多寻一些。”
如诗黯淡下去的眸子又亮起来,正要再说,就见颜栩又开始心不在焉走来走去。两个服侍笔墨的丫鬟却再也不敢说话,眼观鼻鼻观口的侍立在旁。
这时,有脚步声在庑廊上跑起,淡绿的福字不断纹夹棉帘子挑开,小顺子从外面跑进来。
他正要施礼,颜栩便道:“免了,浮苏来了?”
小顺子眉开眼笑:“浮苏姑姑这会子已往上院来了,奴婢跑得快,先来给您说一声。”
浮苏会轻功,小顺子当然不如她跑得快。只是大白天,又是在府里,浮苏也只能轻移莲步。
颜栩瞥一眼如诗和如画,两人连忙行了福礼。退出书房。
小顺子添了茶也退了出去,过了一会儿,浮苏才不紧不慢从外面挑帘进来,一进门,就看到殿下正在瞪着她。那眼神里满满的是你再不来我就宰了你的表情。
浮苏进宫去了。
她在宫中有一位干姐姐,那位干姐姐便是皇后身边的红人,静宜女史。
“昨日冒夫人进宫,果真和皇后娘娘说起灯市大街的事了,皇后娘娘气得心口疼,当时嗅了鼻烟儿就不疼了,谁知到了晚上就又疼得醒过来,宣了太医。”
颜栩脸色大变,急道:“母后怎么样了?”
这个局是他布的,如果母后给气坏了。他那就成了大武朝第一位为了娶媳妇气死娘亲的皇子了!颜栩以皇陵里的列祖列宗发誓,他真的没想到皇后这般脆弱。
浮苏这才悠哉悠哉继续唠叨:“皇后娘娘吉人天相,大吉大利,福如东海,寿..”
颜栩从小就是听着浮苏的唠叨长大的,可从没像现在这样觉得她唠叨得无法忍受!
“母后究竟是什么病?”
浮苏好整以暇抻抻自己的衣角子,气定神闲:“岔气了,太医不敢逾越,请静宜女史在皇后娘娘凤背上拍了几下,又喝了理气的汤药。这会子已经没事了。”
颜栩长舒一口气,列祖列宗啊,你们看看,这事真的和我没什么关系。
“那接下来呢。把母后和冒夫人在永华宫里都说些什么了?”
浮苏笑得恶意满满,她虽然顶不赞成殿下乱那个伦的,可身为忠仆加保姆,殿下决定的事,就是错的,她也要支持。
但凡女人到了浮苏这个年纪。都已儿女绕膝,浮苏是望门寡,她不想再嫁,玲珑换上男装,比实际年龄还要显小,浮苏对她有种说不出的怜爱。
殿下既然下定决心乱那个伦,那就乱吧,反正她已经清理完毕,这事现在也只有殿下和她知晓了。
小球那么可爱,不能给殿下当儿子,那么当娘子也不错啊。
她笑得更甜更开心了:“皇后娘娘闻听了那件事,自是齿寒,可您猜怎么着,有件事就连殿下您也没有想到呢。”
颜栩眉头微动:“什么事?”
“冒夫人对金五小姐印像极佳,在皇后娘娘面前盛赞,静宜女史说,她在皇后娘娘身边多年,冒夫人也进宫无数次了,她还是头回听到冒夫人盛赞一位闺秀呢。先前皇后娘娘和她说起顾七小姐时,冒夫人也只说了句大方得体而已。可对金五小姐的称赞却不仅只有这四个字,说得皇后娘娘也想见见金五小姐了。”
颜栩怔住,这真是他没有想到的。
他知道冒夫人和皇后关系匪浅,刚正不阿,目下无尘,但凡让她看到顾七当街欺负人,她一定会告知皇后。
可他也没有想到,那个古灵精怪又爱财如命的小贼坯子,怎么就能得了这样一个人的青眼。
玲珑又在打喷嚏,她也不知道为何会遇到冒夫人。
这事也太巧了。
她照照镜子,想看看自己头顶有没有苏遍天下的女主光环,却看到镜子里的她,脸上起了个小痘痘。
呀,她长大了,都到了能长痘痘的年龄了。
叹口气,玲珑让把那十二面苏绣团扇取过来,南阳郡主府去不成了,这些扇子也别浪费。
“这十二面花鸟的送到李家,送给四姑奶奶吧。”她吩咐海棠。
既然送给琳琅,大堂姐那里也不能没有,还有大堂嫂。
“再去买些扇面,咱们做上二十面团扇,给大堂姐和大堂嫂也送过去。”
三月三就快到了,该送春扇了。
听说要亲手做扇子,丫鬟们的精神头都来了,玲珑心里也高兴,冒夫人身边的月桂送她回来时,还见了金禄家的,把玲珑在灯市大街遇到的事情说了一遍。
到了晚上,金老太太便把玲珑叫到了春晖堂,当着金敏的面,又详细问了问,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玲珑觉得吧,金家当然不会因为顾嫣然这种小女儿做的小事情,就放弃顾家这只大金龟,但这亲事也没有那么顺当了。
金家是商人,商人无利不起早。
原本这门亲事便是顾家在上,金家在下。现在出了这件事,理亏的是顾家。如果不趁机提要求,那就不是金家的风格了。
金家的要求如果提得过高,顾家就要停一停想一想,无论如何,这门亲事都要缓上一缓了。
玲珑挺高兴的,这才有了闲情逸致和丫鬟们一起做扇子。
一一一一一
感谢隆西、华妈、阿远三位同学的月票,谢谢啦~~~
(未完待续。)
&bp;&bp;&bp;&bp;金老太太次日便请了朱侍郎的夫人过府,不显山不露水的,把灯市大街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这件事既非玲珑这样的小姑娘信口胡说,也非路人甲乙丙丁道听途说,而是楚国公府冒夫人身边的仆妇郑重告知,且,听说肇事之人都被送进了五城兵马司。
朱侍郎夫人受了镇国公府之托,来上门提亲的,原以为这是高嫁低娶,金家自是一口答应,能给镇国公世子当媒人,朱夫人在京城的贵妇圈子里也是件有面子的事。
眼瞅着这门亲事就要说成了,没想到半路杀出来这么一件事!
朱夫人的头都大了,她搪塞了几句便离开金家西府,没回她自己的家,直奔镇国公府,她要找孟氏问一问。
春晖堂里,金老太太志得意满。
即使这件事真和顾七小姐有关,那也就是小姑子想给长嫂使坏而已。哪个大户人家是消停的,顾七小姐比玲珑还要大一两岁,待到玲珑嫁进顾家时,她早就嫁出去了。
只要玲珑嫁进镇国公府,这盐引再难做,那些封疆大吏也不能为难金家。
至于五丫头在顾家过得如何,那都是小事,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娘家也不能管她一辈子,顾家再不好,她也是世子夫人,以后的国公夫人。
灯市大街的事,金老太太还真没当回事,她之所以提出来,当然如玲珑猜的那样。这就是条件。
可金老太太还是棋差一招,有些事还是没有想到。
过了三月三,顾家还没有给回复,永华宫的传旨太监便到了。
听说来了懿旨,金老太太翻箱倒柜,换上她五品诰命的服饰去接旨。可那传旨太监却让把金家五小姐请来一起接旨。
金老太太吃了一惊,金三老爷在衙门里,金赦和聂氏又在东府,她眼下也没人可以商量,但这事不能等了。忙让人把玲珑叫过来。
玲珑是急匆匆赶过来的。身上穿的就是家常的衣裳,来到宴息处,在金老太太身后跪了,传旨太监这才宣旨。
金老太太目不识丁。倒也听明白了。皇后娘娘听闻金五小姐秀外慧中。三日后,宣她进宫给皇后看看。
传旨太监看一眼跪在下首的玲珑,对金老太太道:“老夫人是有福之人。金五小姐若是被皇后娘娘慧眼看中,那可是几辈子也修不来的福份啊。”
金老太太又惊又喜,连忙将准备好的红包送上,传旨太监捏了捏,嗯,金家果然有钱,红包里是十颗金豆子,比那些公卿之家打赏得还要多些。
金老太太头回接旨,也不知该打赏多少,所以给多了。。
送走传旨太监,金老太太在宴息处就上一眼下一眼,左一眼右一眼打量着玲珑。
顾家定是担心金家提出么蛾子,这才把这门亲事的事上奏了皇后娘娘,想让皇后娘娘来个指婚,金家就是想提条件都不行了。
金老太太来到京城还不到一年,于这皇室的事也只是一知半解。
在她看来,顾家太过高大上了,他们是皇后的亲家啊,做了六次加一次的亲家!
这样的亲上加亲,那是亲近得不能再亲近了。帮着顾家指婚娶金家女儿的事,那都是信手拈来的小事。
金三老爷从衙门回来,金老太太便把自己的推测告诉了他,金三老爷皱起眉头,这皇家的事,怎会是这样简单的?
次日上午,宫里的嬷嬷便到了。这位嬷嬷是来教礼仪的,初次进宫的命妇或闺秀,都要由宫里派专门的嬷嬷教导礼仪,以免进宫后失礼,冲撞了贵主子。
昨天被金三老爷一说,金老太太原本志得意满,这会儿又七上八下了,如果皇后让五丫头进宫,不是为了顾家的亲事,那这就是祸福不知了。
也不知五丫头如何开罪了顾七小姐,顾七小姐要嫁的是十二皇子,十二皇子是皇后娘娘唯一活着的嫡子了。
这五丫头也真是太能闯祸了,真真的和那该死的冯氏是一样的。
玲珑正在和嬷嬷学习礼仪,并不知道就这么一个晚上,她在金老太太心里,就从旺家旺财的招财童子变成茅坑里的小石头了。
这位嬷嬷复姓欧阳,是永华宫里的。才教了一个时辰,便笑着道:“奴婢也教过多位闺秀了,金五小姐倒是学得最快的一位,依我看用上半日也就足够,但金五小姐到时千万不要慌乱。”
玲珑谢过,果真如欧阳嬷嬷所说,她只学了半日,便中规中矩有模有样了。
如欧阳嬷嬷这样的人,能在府里少留一刻也是好的。
待到欧阳嬷嬷告辞时,玲珑送上一只精致荷包,荷包里是枚雕工细致的平安扣。
送走欧阳嬷嬷,玲珑这才发觉金老太太态度变了。
如果是正常情况,金老太太说不定会请聂氏过来,亲自为玲珑打点进宫的头面衣裳,可这次也只是让梅姨娘过来,就和到南阳郡主府赏春时的待遇是一样的。
当然了,这待遇也还是挺高的了。只是进宫这样上档次的事,待遇理应更高一点。
不过玲珑也没有花心思在金老太太身上,她正在想皇后为何会招她进宫。
顾嫣然在皇后面前告状了?当然不会,如果顾嫣然不是皇后内定的儿媳妇,那倒还有可能,有了准皇妃这个身份,她自是不能再随意说话了。
所以说,金老太太纠结的事,其实就是这样简单,不能怪金老太太读书少,只能说是她老人家在自家后宅强悍惯了,已经不接地气了。
玲珑想到了冒夫人。
可听闻冒家已经下了诏狱,冒夫人想来也是自顾不暇,在灯市大街管了一次闲事,还能再到宫里和皇后再说一次闲话吗?
冒夫人还真就是说了一大堆闲话!
更让玲珑吃惊的事还在后面,到了进宫的前一天,花雕来了。
花雕姑姑显然也是听说她要进宫的事了,她给玲珑送来几盒糖果,说是让她多吃点,进宫才有力气。。
正当玲珑被她弄得一头雾水时,花雕凑到她耳边说了几句话,玲珑的小嘴立刻张大了,大到能塞下整只的鸡蛋。
花雕对她说的是:“如果皇后娘娘问起来,你一定要说,你癸水未至。”
待到她端茶送客时,花雕又叮咛:“五小姐千万千万要记住我告诉您的事啊,宫里正在选秀,月中就要正式采选了。若是金五小姐不想做那三千佳丽中的一位,就一定要这么说。我是一片好心啊。”
还是最后这几句话更具杀伤力。
要选秀了,金三老爷是五品,依着大武朝的规矩,五品以上官员的女儿,是不用选秀的。但破例的事也不是没有,皇后真要看上哪家闺秀,也就是宣进宫里看上一眼,便把画像留下来了。
癸水虽说不是选秀中必要的一环,但依照古礼,癸水未至的女子是不能侍寝的。
后宫虽大,也没必要养幼女。
癸水未至的女子,即使品貌一流,也不会被选上。
一一一一一一一
&bp;&bp;&bp;&bp;玲珑自认为她是全明白了。【,
顾嫣然恨死她了,不想让她嫁进镇国公府,就想出这么一记狠招,不知用了什么办法,让皇后招她入宫。
这样可比选秀更直接,就像是走后门,别人还要层层选拔,她是坐着直升梯直接送到床头上。
好吧,玲珑不但心细,还很聪明,所以她认为顾嫣然和几位皇子妃联手,要把她送进宫里做她们的便宜小婆婆!
花雕是十二皇子身边的人,十二皇子当然不想让那群无聊女人们搞出这种荒唐事,影响父皇英名,这才让花雕过来提个醒。
玲珑拿起琉璃镜照了照,她的脸上除了多长了两颗小痘痘,怎么看都不像是给十二皇子那种人当小娘的。
噗!
所以她果断决定,无论十二皇子存了什么坏心眼,她假装没来癸水的幼女都不会吃亏。
其实像她这个年龄的,癸水没来的大有人在。杏雨比她还年长一岁,至今也没来。
她从去年初潮至今,癸水也才来过三次。嘿嘿,一年里只有三次,某人就遇到一次,这机率要有多幸运!
玲珑从没有细细想过癸水的问题,她没把这个放在心上。前世她也是这样,后来渐渐长大,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癸水就正常了。
次日便是进宫的日子了。冯氏有病,二太太又随金政在任上,璇玑又是嫁出去的女儿,金家也只有金老太太是命妇。
玲珑待字闺中。是要由家中长辈女眷陪同进宫的。
虽然金老太太很担心玲珑会祸殃池鱼,但无可奈何,还是由她亲自带着玲珑进宫。
踏在通往永华宫的汉白玉石阶上,金老太太每上一个台阶就在心里骂一句死丫头。
说起来,这还是金老太太第一次进宫。
公卿之家的女眷逢年过节都要进宫给皇后请安,但官宦人家却只有在京的三品以上命妇才有进宫请安的资格。
金老太太的两个儿子都是五品,她又多在江苏,因此还是头回进宫。
如果不是这个死丫头闯了大祸,这对金老太太而言,会是一件风光之极的事。足够她显摆的了。可现在呢,金老太太有种赶赴法场的感觉。
且,她老人家让人服侍惯了,平日里都是有丫鬟婆子搀扶着。可进宫去不能。就像这长长的汉白玉石阶吧。金老太太走得气喘吁吁。
玲珑搀扶着她,可她老人家早把玲珑当成惹祸坯子,重重甩开孙女的手。提起厚重的裙子自己走。
到了永华宫外,早有女官等在那里,让她们先候着。
金老太太正眼都没看玲珑,梗着脖子却哈着腰站在那里,那姿势很可观。
玲珑虽说挺聪明的,可她愣是没想明白金老太太为何这样不高兴。
前面说过,金老太太自以为是,认为是顾嫣然在皇后娘娘面前告状,皇后娘娘宣玲珑进宫是要替准儿媳妇出头。
这种可能性在玲珑看来,简直是啼笑皆非,因此她高估了金老太太,她没想到金老太太还真是这么想的。
等了大半个时辰,才有一位穿着水蓝色宫装的女官姗姗而来,宣金老宜人和金五小姐晋见。
活了两世,玲珑不是第一次来到皇宫,但却是头一回没买门票就进来了。
嗯,以前她去的都是早就变成旅游圣地的皇宫。
所以玲珑很玲惜这个机会。
她只是商户之女,父亲也只是五品小吏,正大光明进宫的机会,今生可能也只有一次。
但偷偷摸摸进宫的机会,那就是未知数了。
你猜对了,对于一个活了两世的小贼坯子来说,她把这次进宫当成了踩点。
虽然欧阳嬷嬷告诫了,进宫就不能东张西望,可她虽然眼观鼻、鼻观口,娴静温婉,可这一路上走进来,她已经把路线熟记于心。
等她长大以后,功夫练得差不多时,她就学师父那样,进宫走一圈儿。
稍一走神,玲珑便看到引路的女官正在不动声色打量她,这打量也是各有不同,皇后身边的女官,就连打量人,也是不显山不露水,如果不注意,还真是察觉不到。
玲珑微微一笑,道:”有劳女史带路。“
那女官见她并不像以往那些初次进宫的闺秀那样紧张局促,不由得对她多了几分好感,含笑道:“金五小姐,奴婢静宜,就是这永华宫里的,金五小姐不必客气。”
压根没提金老太太。
金老太太就有些不悦,皇后也真是不会调理下人,连尊老都不懂,没见她这么一位老人家就在旁边啊,竟然眼角子都没给她。
这是玲珑第一次见到皇后。
坐在玫瑰椅上的皇后和她想像中有些不同。穿着淡紫色妆花褙子,明黄色绣金边的罗裙,梳了朝仙髻,戴着朝阳五凤挂珠钗,已有些年岁,保养得宜,但凤目下却略显乌青,脸上也带了倦意。
行完大礼,皇后便对先前引路的静宜女史道:“那就是金五姑娘吧,让她过来,给本宫好好看看。”
玲珑半垂着头跟着静宜走上前去,与皇后只有两尺的地方站住,垂手而立。
皇后细细打量着她,笑着对静宜道:“还真是个美人坯子呢,看着是个有福的。本宫怎么看她有几分面善呢?”
静宜微笑道:“昔年永安伯府冯家的嫡小姐,就是金五小姐的母亲。冯氏常随永安伯夫人进宫,您见过的。”
皇后恍然大悟,笑道:“难怪呢,原来是冯氏的女儿,静宜你倒是好记性。”
静宜便道:“皇后娘娘以前曾经赞过冯氏端庄娟秀,奴婢这才记得。”
能在皇后里风调雨顺二十年的,个个都是人精。静宜的话字字句句滴水不漏。
皇后重又打量着玲珑,问道:“多年未见,你母亲可好?’
永安伯冯家早已没落,如果不是静宜说起,皇后早已不记得昔年在贵女圈中数一数二的冯婉容了。
两个舅舅死得不明不白,袭爵旨意一直未下,这和削爵也差不多了。玲珑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说,便道:“承蒙皇后娘娘惦念,家母生病多年,府中如今是祖母管家。”
皇后秀眉微动,叹了口气,道:“原来如此,可惜了。”
一一一一一一
&bp;&bp;&bp;&bp;皇后又问了问玲珑的年岁,可读过书,玲珑一一作答,她虚岁十三,在江苏时跟着女先生学过《女诫》、《列女传》。⊙,
皇后笑着点头,似是对她的回答颇为满意,让静宜取过一卷画轴,两个小宫女将画轴展开,皇后瞥一眼那幅画,对玲珑道:“本宫听说令尊是两榜进士出身,那五姑娘想来也懂丹青吧,看看这幅画,画得可好?”
玲珑心里一怔,看来花雕说得没错,皇后还真是想要考评一番。
她可不是施萍素那样的才女,也并非像陈枫出身书香门第。金家的女儿们也只是认识几个字而已,能看帐本,却不懂字画。
但前世玲珑是学过的,像她这种高端洋气的贼,如果对字画一窍不通,那就只能上当受骗了。
可她不想在皇后面前有所表现,表现好了那就要给皇帝或皇子们当小老婆了,切!
玲珑煞有介事看看那幅丹青,心里却直摇头,还以为这会是一幅名家之作,再或者是宫廷画师的作品,可全都不是。
当贼的品评一幅画,和正常人类是不同的。
他们先看上面盖了多少印章,有多少位名家品评过这幅画,然后才会仔细去看这幅画画得如何。
也就是说,当贼的先要看这幅画的价值。
玲珑也只是看了一眼,就知道这画十有八、九是哪个妃子闲来无事的习作。
说不定就是皇后自己画的。
有价无市!
毫无偷盗价值!
白员外肯定不会收,因为收了也卖不出去!
可是总不能告诉皇后。这幅画价值连城,但真的卖不出去。
那皇后一生气,直接把她轰出去怎么办,也太没有面子了。
皇后见她盯着那幅画专心致志,还以为她真的正在品评,便趁机又在打量她。
说是十三岁了,看着似是还要更小,身量还没长成,平平板板,头发乌黑浓密。看不去倒也健康。
是个美人坯子。难得是没有锥子脸,脸蛋肉嘟嘟,还带着婴儿肥。皇家向来喜欢圆润的,这才是有福之象。嘴唇也生得圆润。小小的有点厚。不笑时也微微上翘。看着喜兴。
这孩子虽然生母有病,但长相却不像是福薄的,最让皇后满意的就是那双眼睛。不是桃花眼,也不是丹凤眼,但却黑白分明,清清澈澈,不染半丝尘埃,明净得如同大相国寺里那泓碧水清潭。
皇后边打量边打分,玲珑却开口了:“。。民女对于琴棋书画,都只限于学过,却无一精通,民女也只是觉得这幅画画得好看,却。。不懂。”
好吧,金老太太听到“不懂”那两个字时,险些气昏过去!
先前听皇后娘娘和蔼可亲地问这问那,玲珑也回答得恰到好处,金老太太松了一口气,看来皇后不是要治罪的,倒像是想要撮合顾金两家的亲事,来个指婚什么的。
可现在听到那个死丫头竟说“不懂”,如果这里不是永华宫,而是她的春晖堂,金老太太说不定搬起黄花梨的炕桌砸过去。。
砸死这个混帐蹄子!
你装模做样夸奖几句会死吗?
更吃惊的是皇后。当年皇后就是以一手妙笔丹青赢得太后青眼,做了太子妃的。她也是百多年里,唯一一位选秀出身的太子正妃。她的丹青早已成为传说中的传说,但凡她搬出画作,听到的都是赞美之声。
可眼前这个小姑娘,却让她大跌眼镜。
不懂。。
可偏偏这孩子的表情又是很无辜很无害的,倒像是她这个成年人强人所难,拿着殿试的考题逼着小蒙童去做一样。
皇后还记得那日召见施萍素时的情景,同样是这幅画,那位施才女是大大的品评一番,说得头头是道,令皇后叹为观止。
唉,施萍素比金五也只年长两岁而已。
皇后有些戚戚然,这姑娘看着挺让她满意的,可惜了。。
皇后倒也没再为难玲珑,赐了玲珑一盒子珠花和新制的宫花,便让金家祖孙二人退下了。
静宜送她们出来,走到外面,忽然问玲珑:“金五小姐,听说江南的世家最懂保养,除了燕窝以外,当归阿胶之类也是常常用的,难怪金五小姐气色这么好。”
玲珑心里微动,花雕的叮嘱没有错,静宜女史果真是在试探。
她不会假装害羞,大大方方地道:“民女没有用过那些,民女还没到用那些药材的时候。
过了不到一刻钟,静宜回到永华宫,对皇后道:“娘娘,奴婢问过了,金五姑娘还没有来过癸水。”
话音刚落,就见从里间走出一人,超一品诰命的衣饰,正是冒夫人。
皇后叹口气,对冒夫人道:“还真让你猜对了,这位金五姑娘果真是癸水未至。”
冒夫人笑道:“她今天虚岁才十三,生母有病,即使癸水来了,只要把她身边的人都看管好了,也没人教她男女之事。”
皇后的脸上这才溢出笑意:“倒也不用太久,只要两三年就好,过了这两三年,等到十二好了,这就是水到渠成的事。”
皇子妃年幼,又是癸水未至的幼女,成亲后自是不能圆房,皇家重嫡血,正妃没有生下嫡子,那些侧妃、妾室没有所出就是理所当然。
皇后坚信,她的宝贝儿子是没有问题的,只要再有两三年的时间,十二一定能变成正常男人。到那时,小皇妃也长大成人了。
“可她连琴棋书画也不懂。”皇后想起金五说的不懂两个字,就像是吞了一团苍蝇那么难受啊难受。
冒夫人莫名其妙地看着她:“皇后娘娘不是已经选了两位才女做妾了吗?”
要说也是,已经有两位才女了,没必要再挑一个吧。
次日,十二皇子进宫,皇后依然不死心,重又让宫女把那幅画卷展开,让十二皇子品评。
十二皇子看一眼画卷,又看看满脸期待的皇后,一头雾水:“母后,您为何让皇儿看这种闺阁女子的画啊,皇儿又不懂。”
皇后只觉得昨天堵在胸口的那团苍蝇又飞回来了。。
又是一个不懂的!
一一一一一
感谢frojrry、雨树梅烟的月票啊,啦啦啦~~~~
&bp;&bp;&bp;&bp;许家。
许大老爷许建文与大夫人应氏面面相觑,许久没有说话。
他们是少年夫妻,结发多年,彼此心照不宣。可许家姑太太、建安伯夫人亲自带来的消息,让他们不知说什么才好。
许家和施家是表亲,亲上加亲,施老爷的仕途虽然不畅,但施家小姐温柔娴淑,才貌双全,为了促成这桩亲事,应氏和许建文大吵一通,又和独子许庭深险些母子离心。眼看着两家就要正式过定了,施家小姐就被皇后看中了。可这时许家和施家议亲的事早就传出去了,无奈,应氏只要低头,请了梁夫人到金家提亲。
原以为这是水到渠成的事,可没过几日,许庭深参加文会回来,便一头扎进屋里,不吃不喝,到了晚上便病了。
次日便传来镇国公府也到金家提亲的消息,应氏找来许庭深身边的人仔细问了,这才知道文会之上许庭深和一个清倌人眉来眼去,还曾一起出去。
许庭深已经十六岁,房里连个开脸的丫鬟都没有。听到消息的许老太太,把应氏叫到面前好一顿数落,怪她只管逼着二郎用功读书,却没有尽到母亲的责任,这个年纪的爷们正是对男女之事最好奇的时候,大户人家,即使没有娶妻,也会先放一两个通房丫头在房里,以免在外面学坏了。
应氏连忙挑了两个老实持重的丫鬟放到许庭深屋里。她想,顾家虽然向金家提亲。可若顾家得知冯氏的事,这亲事怕是也不能成,再说,金家也是皇帝,又已出仕,不会连自知之明也没有吧,顾家是一等公,皇亲国戚。金家连许家都配不上,还想和顾家结亲吗?
因此,应氏原是想等二郎的病稍好一些。再请梁夫人去金家的。可刚过了没几天,建安伯夫人便匆匆忙忙回了娘家。
建安伯夫人听两位进宫请安的命妇说起,金五小姐被皇后娘娘召进宫里,说了好一会儿话。拿了赏赐回去的。
如果是平时。皇后娘娘闲来无事。找几位命妇闺秀闲话家常也无关紧要。可今年正值选秀,而金五小姐并非勋贵千金,她只是个出身商户的小吏之女。
大武朝为了避免前朝后宫结党之祸。自立朝初年便有五品以上官员女子不选秀之说,甚至就连皇后的娘家,也不再封侯。
亲王、郡王、镇国将军们倒还颇接地气,迎娶的都是出身名门的贵女为正妃。但皇帝后宫放眼望去,却都是出身低微的女子。
金五虽然不在选秀之列,但她的出身并不高,真若是被皇后看上,像对施家小姐那样,指给某位皇子做妾,也是再正常不过的。
许家姑太太得到这个消息,便匆匆赶来,金家这门亲事不能再议了,赶快换一家吧!
应氏叹口气,也不知许家这是好运还是霉运。和哪家议亲,哪家女儿就被皇后看上,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腹诽归腹诽,当务之急,就只能用最快速度,再寻一家。
春闱就在眼前,若是传出二郎和备选的女子议亲的消息,文章做得再好,人品上终是要受损,以后即使考上进士,也难以再有作为。
许庭深一直病着,那两个通房在旁边服侍,他也没有多想,还以为就是娘亲送来照顾他的。
正巧,梁夫人的嫂嫂带着女儿来京城小住,那位梁小姐刚刚及笄,还没有订亲,应氏去相看了,没过几日,两家便下了文定,而这个时候,许庭深的病还没有好,并不知道外面发生的这些事,待到他知道时,许家和梁家的亲事已经定下了。
再说玲珑,自从出宫以后,金老太太就没有给过她好脸色,和女儿一向无话的金三老爷,也是恨铁不成钢地看了一眼玲珑,便再也不想看她第二眼。
倒是金家三爷金子烽,来到玲珑的小跨院,仔细问了进宫时的细节,便马不停蹄去了镇国公府。
到了镇国公府门前,正好看到一辆黑漆平顶的马车从国公府出去,他问带他进去的小厮:“那是世子出门吗?”
小厮道:”世子还在木兰堂,方才的马车上坐的是夫人,皇后娘娘宣了夫人进宫呢。“
金子烽想起灯市大街的事,便问道:”七小姐没陪夫人进宫啊?“
平素里巴结世子的人很多,这位金三爷以前来过几回,倒也没见世子有多稀罕他,这会儿问三问四的,还问到七小姐身上,真是个不懂事的。像镇国公府这样的门第,府里的小厮们本就觉得自己高人一等,金子烽才问了几句话,这小厮就摆出一副轻视的样子,冷冷道:”夫人和小姐们都在后园,国公府不是小门小户,前园和后园泾渭分明,金公子就别多问了。“
金子烽面红耳赤,暗暗后悔说错了话,平白惹来奴才们的唾沫星子。本想拂袖而去,可又一想,顾家门槛再高,眼下也正在向金家提亲,哪能因为奴才们的几句话,就把来此的目的给忘了呢。
到了木兰堂,顾锦之并没在宴息处。一个叫小锤的小厮过来,说是世子爷被国公爷叫去了,请金三爷多等一会儿。
金子烽这一等就是一个时辰,直到太阳下山,顾锦之也没有回来。
金子烽无奈,只好先行告辞,刚到大门口,就见一位诰命大妆的贵妇由丫鬟们搀扶着,面色苍白地从马车里出来,坐进一驾青幔小油车,进府去了。
看那贵妇人的年纪妆扮,想来就是国公夫人孟氏了,她不是被皇后娘娘相召进宫去了吗?怎么倒像是从阎罗殿里走了一圈儿回来?
金子烽不解,可也再不敢多问,又向里面看了一眼,也不知道顾锦之被国公爷叫去有什么事,他只好讪讪地走了。
孟氏几乎是跌跌撞撞从小油车里下来,若不是有丫鬟扶住她,她说不定就要昏倒过去。
自从做了镇国公的继室,十多年来她进宫无数次,可还是头回听到皇后那般冰冷的语气。
”本宫长年累月在这个永华宫里,可也知道但凡能把后宅治理得妥妥当当的主母们,哪个都不是笨的,没有几分手段当然不行。可是这话又说回来,十来岁的小姑娘,笨一点无所谓,有的是时间让她学得精一点儿。本宫最不喜的就是那些自作聪明、整日想着兴风作浪的,后宫也后,后宅也罢,这样的女子,哪个爷们也要不起。“
一一一一一
&bp;&bp;&bp;&bp;在程皇后眼里,顾嫣然是太蠢了。
这些年她在宫里,什么没见过,她从太子妃变成皇后,母仪天下这么多年,被她斗死的,斗得半死的,斗得生不如死的,两只手十根手指都数不完。这还不算那些小鱼小虾。
如程皇后这样的宫斗高手,最看不得的,不是吃货二货,而是自作聪明的蠢货。
她宫斗了这么多年,像顾嫣然这样蠢得上天入地的,她还真是头回见到。
你想干坏事,就做得干净俐落一点啊,不但全军覆没,你还生怕别人不知道这坏事是你做的,巴巴地在马车上插块镇国公府的牌子。
你这么蠢,你那国公爷的爹知道吗
程皇后挟枪带棒地把孟氏数落一番,还觉得不够,让宫女研墨,她要挥毫作画,抒解心里的不快。
正在这时,有太监来报,皇上往永华宫这边来了。
程皇后怔了一下,又想起昨日和冒夫人商议的事情,一双玉手紧紧攥成了拳头。
靖文帝已年近半百,但看上去也只有四十开外,身材高大。
看到皇后刚刚画了数笔的丹青,靖文帝便笑道:“梓童又要有新作了。”
皇后娇笑:“这几日已经开始采选了,忙过选秀又要给老九操持大婚,臣妾也只有这会儿才能画上几笔,让皇上见笑了。”
靖文帝从书案前走过来,脸上的笑意渐渐隐去:”十二最近做的事,你可知晓“
皇后脸上的笑容凝住,悲怆之色浮了上来:”皇上是说他..是说他去永济寺的事“
靖文帝冷笑:”他不只是去了永济寺,他还去过裕王府。不只去了一次“
皇后怔了怔,心头大震,不顾有宫人在侧,双膝跪了下去:”皇上,十二..十二他不懂事,他只是好奇,一定只是好奇。“
”好奇他为何不好奇别的事你别忘了。永济寺里的人是谁“
皇后痛苦地闭上眼睛。又缓缓睁开,两行珠泪滚落下来,她看看四周。不知何时,宫人们都已退下去了,她松了口气,这才道:”皇上。臣妾求您给十二封王。“
靖文帝原是背对着程皇后,闻言猛地转过身来。他难以置信地指着皇后,质问道:”梓童,你说什么给朕再说一遍“
皇后的指甲深深陷进肉里,她咬咬舌尖。甜腥的味道遍布口腔,她越发清醒。
”臣妾恳求皇上,念在太子的份上。给十二封王。“
十七年了,那件事也该有个了断。
与其让十二卷进裕王的事。还不如..
依大武惯例,皇子们一旦封王,便与东宫无缘。
靖文帝愕然地看着皇后,许久才道:”朕从未嫌弃过十二,否则也不会押解冒家进京。“
皇后笑得惨然,她轻声道:”皇上的心意,臣妾知晓。如果皇上嫌弃十二,当年就不会留下他,更不会给他在臣妾膝下承欢多年。但皇上啊,臣妾想通了,臣妾已经没有了太子,更不想失去十二,自从他自福建回来,就是在烈火上烤啊。“
靖文帝脸上的怒气浮起:“皇后是说朕把他放在火上烤这么多年,朕为了栽培他,不惜把他交给冒家,冒家押解进京,全家老小不喊冤,甚至不让门生旧好上折求情。冒家都能想明白的事,你难道不懂”
皇后微笑:“臣妾懂得,皇上是想把冒家打到谷底,再让十二起复,让冒家承了十二的情,让整个天下感念十二的仁慈圣恩。但皇上,您如今千秋鼎盛,即使您想把这些都给他,也要是几十年之后,恐怕那个时候,十二就变成了当年的太子,裕王圈禁了,还会有这个王那个王跳出来。“
靖文帝怒意渐消,他重又打量着跪在面前的皇后,叹了口气:”这么多年了,你终于想通了。早知如此,何必当初。你莫非是怕了“
皇后的泪水重又淌下,她忽然又笑了,笑得凄楚:”皇上,太子走的那日,臣妾觉得自己也要死了,好在还有十二。昨日十二进宫,臣妾看着他,发现他长得并不像太子,他更像皇上。这些年来,臣妾一直都在害怕,没有一日不怕的,可就在昨日,臣妾忽然就不怕了。十二就是您和臣妾的骨肉。“
靖文帝重又走到画案前,沉吟片刻,忽然问道:”皇后可是要让冒氏去了吗“
皇后怔了一下,她淡淡地摇摇头:”为了十二,死的人已经太多了,就不要再搭上冒氏,臣妾想来,太子在天之灵,也是想要留下冒氏的。再说,十二封王了,冒氏是生是死,都不重要了。“
是啊,一旦封王,就和那张龙椅无缘了。
冒氏苟且偷生这么多年,为的也只是那张龙椅,现在尘埃落定,不知她有何想法。
靖文帝深深地看一眼依然跪着的皇后,不再说话,转身出了永华宫。
皇后目送靖文帝离去,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雕花门外,她这才长舒一口气,全身瘫软,坐到了地上。
这样以退为进,不知后果如何
十七年了,十七年了。
皇后的眼前又浮现出那大滩大滩的鲜血,那个面色如纸,口吐鲜血的少年。
太子
本宫十月怀胎的太子,就那么走了,他走得不甘心,他甚至还没有大婚,他只有十六岁。
皇后的耳畔又浮响起太子略显稚嫩的声音:“母后,皇儿自己相中了太子妃,改日她再进宫时,皇儿指给您看好不好”
“母后,皇儿真的没想要取代父皇,皇儿没想过啊,您一定要相信皇儿”
为什么死的人要是他,而那个始作俑者却依然活着,十七年了,那人就在刺槐胡同里,读书,练字,听说还有两个侍妾相伴。
而本宫的太子呢,却早已化作枯骨
好在还有十二,上天送来了十二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这两章是过渡,只是两章啊,明天就有推进啦,你们别急,这本书也才进行到一半呢。这两章是过渡,只是两章啊,明天就有推进啦,你们别急,这本书也才进行到一半呢。
未完待续。
...
&bp;&bp;&bp;&bp;大武朝的乡试是在每年的八月,会试是来年二月,去年正值三年一次的乡试,但七八月里恰逢黄河泛滥,受此影响,北直隶几省的乡试全部推迟。又有文官上奏,如若只有北直隶的乡试推迟,那么来年的会试都会受到影响。不如将南直隶的乡试也推迟。靖文帝便下旨,将去年八月的乡试改在来年的三月,而原应在二月举行的会试则推迟到八月。
到了三月初九那天,一清早,金敏便带着金子烽拜了文昌,金老太太带领西府女眷送到垂花门,就连被禁足多日的金媛也出来相送。金子烽带上考篮,由金三老爷亲自送他去了贡院。
送走父子二人,金老太太又带着女眷们到小佛堂敬香,到了三月十五,也就是乡试的最后一天,金家女眷们更是浩浩荡荡来到永济寺上香,祈求菩萨保佑,让金家出一位举人。
永济寺座落在京城外二十余里,早年香火并不盛,远远比不上相国寺和柏林寺。直到十几年前,先帝幼子,也就是靖文帝最小的一位皇弟,来到永济寺后大彻大悟,看破红尘,在此出家,法号智觉。永济寺从此香火大盛,成为大武朝屈指可数的名刹古寺。
正逢乡试,来此上乡的善男信女比平时更多。寺里派了位六十开外的老僧接待女眷。金家西府的女眷全体出动,沾了金子烽的光,就连长菽轩的三位姨娘,也跟着一起来了。
西府的女眷上上下下有九位,加上各自的丫鬟婆子,就有四十余人。今天来上香的女眷太多,金老太太布施了二百两银子,这才给安排到居士寮房里。
但寮房也只有一间,无奈,金老太太和几位没出阁的小姐在里面,姨娘们和丫鬟婆子都在外面。只有梅姨娘一个特殊的,能跟在金老太太身边。在寮房内小憩。
已是阳春三月,永济寺里的桃花都开了,春光明媚,桃红柳绿。好不容易能有出门的机会,年轻的丫鬟们出门时都是精心打扮,府里的三位通房,梨香、清茶和香茗,虽然碍着身份穿得素淡。可她们都是十几岁的年纪,却又有着年轻丫鬟们没有的妩媚风|流,此时都坐在庑廊里的美人靠上,远远看去,比那满目的桃粉樱白更加动人。
赵姨娘瞥一眼正在聊天的三位通房,冷哼一声,把瓜子壳吐到丫鬟手里,对李姨娘道:“看那几个小妖精,也不觉得羞的,老子的和儿子的坐在一起。倒像是姐妹似的。”
李姨娘笑道:“赵姐姐你没事儿瞅她们干嘛,莫不是又想给老爷送个人过去了。”
绿袖的事虽然一直瞒着,可随着宋秀珠出府,这事也就不再是秘密了,但打人别打脸,背地里说和当面说毕竟不同,赵姨娘的脸色登时变了。
赵姨娘和李姨娘都是丫鬟出身,两人一向交好,她们是金老太太选的,姿色平平。从年轻时就没入过金三老爷的眼。后来又有了尤姨娘,没等冯氏嫁进来,她们便被扔到角落里。
以往赵姨娘和李姨娘亲如姐妹无话不说,可偏偏绿袖这件事上。李姨娘却什么都不知道。直到这件事被传得满园皆知,她这才听说。
从此后,她和赵姨娘之间也就有了隔阂,只是二人谁也没有说出来。
听到李姨娘冷嘲热讽,赵姨娘脸上羞得通红,那件事太不光彩。李姨娘却当着这么多丫鬟说出来了,无疑就是想要打她的脸。
她更想反唇相讥,就听到一阵吵闹,抬眼看去,却见方才还坐在一起的三位通房,竟和不知哪家的丫鬟吵起来了。
总算找到了台阶,赵姨娘连忙站起身来,对丫鬟春雨道:“走啊,咱们去看看。”
和通房们吵架的也是几个丫鬟。和金家一样,她们也是因为里面站不下,到外面来的。吵架的原因倒也不是大事,就是为了争抢美人靠。
赵姨娘用眼刀子狠狠扫了一眼梨香,真是上不了台面的东西,为了座位和几个丫鬟吵架,把老爷的脸都给丢尽了。
梨香一向老实,吵架的人也不是她,而是金子烽屋里的两个通房香茗和清茶。但赵姨娘不敢得罪三爷屋里的人,只敢剜几眼梨香。
梨香有些委屈,可她素来就不是爱惹事的,宋秀珠不在了,她在府里更是艰难,方才被那几个丫鬟骂了,又被赵姨娘嫌弃,自己心里难受,带着丫鬟青叶到旁边看桃花了。
这本是个小小插曲,谁也没有放在心上。可当金家女眷们上完香,准备用素膳时,这才有人发现,梨香和清叶都没有回来。
虽然只是通房,可也是金家女眷,万一在寺庙里出了事,丢脸的是金家。
金老太太连忙让这次来的唯一男丁金贤带上几个八|九岁的小厮去找,又让几个粗使婆子也四处寻找。
可找了一个时辰,这两批人回来,谁都没有找到梨香和清叶。
金老太太气得差点把寮房里的炕桌掀了,不省心的小浪蹄子,出门上香也要丢人现眼。
今天带出来的丫鬟很多,梨香不见的事,很快所有人都知道了。丫鬟们站在外面,三三两两都在谈论,没过一会儿,在居士寮房内小憩的其他人家的女眷们也知道了。
事情就是不能传来传去,传着传着,便从金家丢了通房丫鬟,变成丢了一位年轻女眷!
年轻女眷的涵意太丰富了,可以是丫鬟,可以是姨娘,更可以是太太和小姐!
比之前面三个身份,人们更愿意猜测成一位小姐,待家闺中的小姐在寺院里走失了,身边只带着一个贴身丫鬟。
在金家人找寻不到,准备告知寺院僧人的时候,那位接待女眷的知客老僧带同一个年轻僧人来了。
为了避嫌,年轻僧人并没有进来,站在寮房外面,隔着万字纹的帘子,对金老太太道:“听闻金家老太君到了,我家主人命小僧送来一盘素饼,还请老太君笑纳。“
玲珑也在寮房里,听到年轻僧人的话,微微吃了一惊。
这个僧人说的是”我家主人“。
出家的僧人,也有主人吗?
蓦的,玲珑想到了一个人。
她抬眼看向金老太太,却见她那位见多识广的祖母满脸不屑,堂堂永济寺也真是穷酸,给了足足二百两的香油钱,你们就端碟子素饼过来,真是没见过世面。
一一一一一
(未完待续。)
&bp;&bp;&bp;&bp;”素饼就免了吧,告诉你们这里的管事和尚,我家府里的大丫鬟在寺里走失了。“金老太太的声音里带着不屑,嘴角微微下撇。
玲珑瞥了她一眼,完了,就您这几句话,方才的香火钱白给了。
金老太太话音未落,玲珑便抬步走出去,掀了帘子,对那僧人道:“有劳师傅送饼过来,请师傅代为转谢智觉大师,祖母会把这素饼带回府里,供奉在菩萨面前。”
那僧人原本脸上有几分不悦,闻言面色便平静下来,双手合什,对玲珑施礼,又道:“原来是贵府的丫鬟不见了,烦请小姐派几个人,与小僧去认认。”
玲珑闻言大喜,这僧人年岁不大,做事竟是这般稳妥。梨香虽是通房,可衣著打扮比起普通人家的小姐也不差,这僧人为了妥贴,刚来时只字不提,直到金老太太说起丢了丫鬟,玲珑又出来相谢,他这才让去认人。
玲珑连忙让梨香的另一个丫鬟青兰和几个婆子跟着那僧人去了,她这才端着素饼转身回屋。
见她进来,金老太太的眉头皱成“川”字,老大不高兴地道:“五丫头真是出息了,把我这老婆子说的话当成耳旁风,我倒是不知道,咱们金家连碟子面饼也吃不起了。”
玲珑在外面,和那僧人是压低了声音说话,金老太太年纪大了,听力大不如前,所以并不知道方才的事。
玲珑也不恼,把那碟子素饼摆到金老太太身边的炕桌上,那素饼就是寻常面饼,烙饼时显然没舍得放油,那饼又白又干,连点油光都没有。金老太太嫌弃地瞥一眼,更心疼那二百两香油钱了。
先不说金家长房并没有真正分家,就是金老太太自己的私房钱也至少有个几万两,就这么一个有钱老太太,捐上二百两香油钱。她还是心疼得不成。
有钱人就是这么有性格!
看到金老太太鄙夷的小眼神,玲珑决定日行一善,免得金老太太心疼那二百两,苛扣她的月例银子。
金五小姐除于钱庄里的十万两私房钱。放在妆盒里的银票也有几千两,可若是谁敢苛扣她每月十两的月例钱,金五小姐心疼得能去拼命!
有钱人就是这么有性格。
“祖母,方才来的那个僧人,身上的袍子用的是斜纹绉。孙女记得去年大伯母给祖母送来一匹,说是宫里的贵主子赏的。”
金老太太闻言脸色果然变了,重又看向那碟子素饼,可这会儿的眼神已经变了,和蔼可亲,幸福得不要不要的。
”这是智觉大师送来的啊,阿弥陀佛,你们快去追上,就说我要当面谢谢智觉大师。“
这画风转换得也太快了,玲珑表示。她都习惯了。
”那位师傅早就走远了,他是来让咱们去认人的,孙女已经自作主张,让人跟着一起去了。“
金老太太这才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有些不悦,但口气却很温和:”你这丫头,怎么不说一声啊,智觉大师这么讲究,咱们就应亲自过去。“
您老人家也真敢想,呼啦啦四五十位穿红着绿的女子把个光头和尚围在中间。呵呵,这场面有点儿恶趣味。
没过一会儿,先前的那位年轻僧人便和金家的仆妇一起回来了,梨香和清叶却是给直接背到金家马车上。没有来寮房。
原来这主仆二人沿着桃花林一直走,梨香被绊了一下,摔到山坡下面,人事不知,清叶则是为寻主子找过去的。
金老太太笑脸相迎,请那位僧人代为转达对智觉大师的景仰。那位僧人却道:”请问金五小姐可同老夫人一起出来了?“
金老太太一怔,怎么问到五丫头了?
她便道:”请问小师傅有何事吗?“
那僧人道:”小僧没有事,是我家主人让小僧代为转告,若是金五小姐也来了,那就请金老夫人带同一起移驾,我家主人想见见金五小姐。“
玲珑虽然尚未及笄,但她是大家闺秀,男女有别,即使是长辈,不是自己家里人,也不能说见就见。
但智觉大师却不同,他是出家人,出家人早已超脱男女之嫌。
金老太太受宠若惊,今天这是什么好日子,竟然能见到智觉大师这样集高贵与神圣为一体的人物。
没有多带仆从,只是由金贤陪着,祖孙三人跟在年轻僧人身后,沿着青石铺就的小径向寺院深处走去。
他们以前来过永济寺,却不知道永济寺深处别有洞天。拐过一座小山,面前豁然开朗,一条小溪淙淙如琴,几只白鹤在溪边安详踱步,看到有人来了也并不惊慌。
溪边绿树掩映,几枝桃花探出花枝,八角凉亭里坐着一位灰衣僧人。
僧人的面前摆着棋盘,他的对面还有一杯没有用完的香茗,显然,方才这里还有一个人。
“主人,金老夫人和金五小姐来了。”年轻僧人恭恭敬敬。
智觉大师这才把目光从残棋上移开,看向凉亭外的两个人。
金老太太和玲珑施了福礼,金老太太陪笑道:“民妇府里的丫鬟走失,承蒙大师相救,不但是她们的造化,也是我们金家的造化。”
玲珑偷眼望过去,这位智觉大师竟是位清隽之极的人物。温润的气质,朗朗风姿模糊了他的年纪,那颗光亮如珠的脑袋更有珠玉在侧之感。
玲珑狠狠咽下口水,活了两世,她见过的最好看的男子,竟然是眼前这个和尚!
她的脑海里忽然就浮现出一张脸,那张脸和眼前的人有几分相似,但却少了一份成熟。
美景在旁,美人在前,怎么会想起十二皇子那种坏人!
玲珑收拢心神,重又偷偷打量这位智觉大师,眼前的佛子端庄沉静,他应已不再年轻,但岁月的沉积却让他如同一枚美玉,润泽美好不可方物。
这样的人,这样的出身,怎会舍下万丈红尘,就在这寺院之中,一棋一茶,青灯古佛。
玲珑摇摇头,为美人惋惜,可惜啊,真是吃饱了撑的。
见她摇头,智觉大师微怔,这小姑娘死盯着我看,本大师有哪里不对吗?
智觉大师从记事那天起,就知道自己是小男神,小男神长成大男神,又变成芝兰玉树的僧人,他的水仙花气质也养成了,除了自恋,还是自恋。
无论小姑娘大姑娘还是老姑娘,都会偷偷看他,但像这个小姑娘,边看边吞口水,边吞口水边摇头的,他还是头回遇到。
那小子,这是什么眼光啊!
一一一一一一
(未完待续。)
&bp;&bp;&bp;&bp;春日的微风夹杂着草木的清爽,有几片花瓣随风而落,有一片飞进凉亭里,落在智觉银灰色的僧袍上,他浑然不觉,脸上是疏离淡漠的笑容。?`
“这位就是金五小姐吧,果然是福泽深厚,富贵之相啊。”
好吧,金老太太惊呆了,她在京城时日不长,但也听说过智觉大师的名头。来永济寺上香的人多了,可从没听说智觉大师召见过哪一个,更别说还要相面的。
方才这两句话,分明就是相面啊,但从智觉大师嘴里说出来,这就是佛音。
玲珑下意识摸摸脸上的痘痘,莫非这就是富贵的象征?
福泽深厚,富贵之相。
金老太太恨不能让智觉大师把这八个字写下来,按上手印盖上印章,送到顾家..这样就能把孙女卖个更好的价钱,别说是盐引了,就是铸官银的差使也是金家的。
智觉大师看一眼那位年轻僧人,轻启朱唇:“梵静,去把那串红珊瑚佛珠取来。”
过不多时,那位叫梵静的僧人便捧了一只紫檀木盒回来,智觉打开看了看,便对金老太太道:“这串佛珠是早年东瀛州献给太后的,太后又赏给贫僧,经先师南林大师开光,贫僧珍藏多年,今日就赠给金五小姐吧。.`“
金老太太吃惊不小,从寺院里寻得一两件圣僧开光的物件倒也不难,多添些香火钱便是,但这串佛珠却与众不同,这是太后赏赐之物。
智觉大师本就是先皇皇子,太后的幼子。
金老太太双手接过紫檀木盒,见里面是一串红珊瑚佛珠,长长的一串一百零八颗,可以一圈圈缠在手腕上,是女子常戴的款式。
金老太太忙道:“这..孙女年幼,怎能受得起如此贵重之物啊,大师还是..”
没等她说完。智觉大师便双手合什:“阿弥陀佛,相由心生,境由心转,心系诸佛。珠可助道。此珠与令孙女有缘,没有受与不受之理。”
话已至此,金老太太不能再推脱,让玲珑给智觉大师行了大礼,便由梵静送她们离开了溪边。
还没有回到居士寮房。就见寮房外已站了许多人,都是来上香的各府女眷。
原来方才梵静请金老太太和金五小姐去见智觉大师的事,这会子已经传遍了。永济寺寸土寸金,能在寮房里小憩的,都是捐了大把香火钱的,因此在这里的都是京城里大户人家的女眷。
金家虽然有钱,但在京城根基太浅,又是商户出身,这些女眷原本也没把金家放在眼里,否则也不会有丫鬟为了座位争吵的事。??.?`
可听说智觉大师竟然请了金家的人。这些女眷们全都吃了一惊。就有人说了:“听说上个月南阳郡主来这里上香,想与智觉大师见上一面,枯等两个时辰都没有见到呢。”
宗室都沾亲,南阳郡主是智觉大师的堂妹,她的夫君显阳侯如今掌管金吾卫,甚得圣心。
如南阳郡主这样的身份,都没能见上智觉大师,金家一个只出过两个进士的商户,怎么就能得了智觉大师的青眼?
大户人家也有三姑六婆,且。比小门小户的正多一些,因为她们不用操心柴米油盐,大多时间都用来嚼舌根子。
这些女眷们等在这里,就是要亲眼看看这件事。
梅姨娘是个机灵的。一看这个阵式,心里就都明白了。看到梵静陪着金老太太和金五小姐走过来,她立刻迎上去,给金老太太和玲珑行了礼,又谢过梵静相送。
见玲珑手里恭恭敬敬捧了只紫檀木盒,她便问道:“五小姐啊。这盒子里该不是您从智觉大师那里得来的法物吧?”
她的声音并不大,但确保那些女眷都能听到。
那些女眷果然都屏住呼吸,立起耳朵听着。
玲珑苦笑,这里面的东西只有祖母看过,我都没来得及看上一眼,也不知道是不是值钱的好东西。
你们这样好吗?
她点点头,眼睛看向双手合什的梵静,轻声道:“这是智觉大师相赠的佛珠。”
天啊,这金家是交了****运吗?对于京城的公卿和官宦之家而言,智觉大师赠给金家佛珠,说起来这比从皇帝那里得赏赐还要难些!
梵静就是一旁,那这件事就不是金家吹牛,这是真的。
待到梵静离开,金老太太和玲珑回到寮房里面,就有女眷进来,想要见识见识智觉大师赠的佛珠,也沾沾福气。
金老太太喜得合不拢嘴,让玲珑把那串佛珠拿出来,把智觉大师赐给玲珑的那八个字说了一遍,又补充说这串佛珠是东瀛洲的贡品,太后之物,南林大师开光,智觉大师珍藏多年,总之,那就是既高大又神圣,珍贵得不要不要的。
不到三日,大半个京城的贵女们都知道了这件事,智觉大师将太后赐的佛珠赠给了一位名不见经传的闺秀,金家五小姐。
这金五小姐哪来的?金家又是从哪来的?
京城再大,也就是那么多人,没几日,金家的事就被翻出来了,金家是活财神的后人,说起来当年太祖起兵还得了金家相助,智觉大师应是感念金家祖上的功德,这才将佛珠赠于金家后人。
但那位金五小姐,想来也是个有福的,否则金家各房那么多人,为何独独赠给她了呢。
“听说金五小姐的生母早就疯了,去年她家府里有个姨娘也疯了!”
“金五小姐的岳家就是以前的永安伯府,这会儿别说伯府了,就连伯府的房子也早就卖了。”
“金五小姐去年才来京城,你们还记得去年龙舟会上落水的金家小姐吧,那就是金五的庶姐金三,救人的就是金五自幼定亲的许家二爷,被她庶姐那么一折腾,好端端的亲事也没了。”
“听你们这么说,这金五怎么也不像是有福的,智觉大师怎么就独独说她福泽深厚,富贵之相啊?”
玲珑在府里,外面这些传言她一概不知,那串佛珠她倒是戴上了。
珊瑚是佛家七宝之一,这串红珊瑚一百零八颗佛珠,难得的是每颗都打磨得一样大小,鲜红夺目,圆亮润泽,绝非海竹珠子可以相比。红珊瑚价格过黄金,不谈这串佛珠的来历,仅是这串红珊瑚珠子就已价值千金。
念在这佛珠太出风头了,玲珑决定就不拿到白员外那里变卖了,索性戴在手上。
一一一一一
...
&bp;&bp;&bp;&bp;自从永济寺回来,玲珑在府里的待遇便直线上升,以前她每天早上都要去服侍金老太太梳洗,现在金老太太不但免了她的晨昏,还请了女先生教她丹青,
这个孙女,不但皇后召见又赏赐了,就连避世多年智觉大师都盛赞了,不就是不懂丹青吗?金家有的是钱,有钱就不信请不到好先生,在金老太太看来,只要有钱,就能让孙女从不懂到精通。
自从焰大奶奶陈氏有了身孕,玲珑又病了一场,她也有些日子没去东府了。现在整日都要跟着女先生学习丹青,就更没有机会出门了。
以往她去甜水巷,或者偷偷出城去看望母亲,都是打着去东府的旗号,现在根本没有机会了。
那日女先生家里有事,不能来给她上课,她便借口到东府看望陈氏,溜出了家门。
她先去了甜水巷,把她给母亲做的几件春装和补品药材都交给李升,让他出城送到庄子里。
她又问起鑫伯铺子的事,年前二堂兄金子焕帮她看中一家绸缎庄子,那铺子的东家晚年丧子,没有人继承家业,他也心灰意冷,便想卖掉铺子回老家安享晚年。玲珑早就请金子焕帮她留意了,因此听说这家绸缎庄要卖,金子焕便想到了玲珑,绸缎庄做的是女眷生意,日后玲珑出嫁,用这家铺子赚点私房钱,夫家知道也不会说什么,且,这家铺子并不大,连货一起盘下,也不过二千两银子。
那时玲珑刚刚买下浚仪街的宅子,手头吃紧,这二千两真的拿不出来。
金子焕索性自己掏了二千两,给玲珑垫上,让她赚了钱分期还上。
石二走的时候,还给玲珑七千两,玲珑拿了银票,立刻就把那二千两还给了金子焕。
东府里没有分家。这二千两都是金子焕的私房钱,她不能让二堂兄吃亏。
正逢过年,牙行也歇业了,玲珑又病了些日子。待到绸缎庄正式买下来,文书货物全都交清时,已是二月初。
玲珑把铺子交给鑫伯打理,定在三月末正式开张。
她急着来见鑫伯,就是询问铺子的事。
鑫伯笑着道:“这铺子虽然不大。但原先的东家也做了十几年,眼下铺子还没开张,就有一些府里的丫鬟婆子过来询问了,东府焰大爷刚从苏州过来的一批货,前几日已经送了一批过来,都是京城里还没有的花色。”
玲珑听着就放下心来,一回头,就看到双喜伸头探脑的,像是有话要说。
双喜只有十岁,长得虎头虎脑。自从五小姐让他多在城里走走,留意外面的风声,他便整日不在甜水巷,今天恰好还没出去。
玲珑冲他招招手,让他进来,问道:“你打听到什么事了?”
双喜摸摸后脑勺,似是在纠结是说呢还是不说。
玲珑假装没看到,对他说:“我这阵子不方便过来,你要是不说,我就走了。”
见五小姐像是生气了。双喜这才急了:“不是不是,双喜要说的。”
玲珑板着脸,淡淡道:“那你说吧。”
双喜却憋红了小脸,有点儿不好意思:“就是那天从朝阳胡同来的两位娘子。我后来又遇到了。”
去朝阳胡同请人的是双喜,跟他来的两位娘子就是浮苏和那个绝美的女子。
玲珑又惊又喜,那天她真的没有看错,在灯市大街出现的就是那个女子,浮苏也在京城,那就意味着师父回来了?
”这两位娘子没在一起。我也不是同时看到的。那天我又去了朝阳胡同,看到有位娘子和个男的从朝阳胡同出来,我一眼就认出那位娘子了。“
玲珑蹙眉:“哪位娘子,和她一起的男人是什么样的,是那天受伤的人吗?”
“就是那位特别特别美的娘子,扶着受伤的大爷进马车的那位。可那男的不是受伤的大爷,是个..是个..就是怪怪的。”
他遇到的是那个带着杀意的女子。
可是怪怪的男人是谁?
“怎么个怪啊,你仔细说说。”
双喜又抓后脑勺了:“我也说不好怎么怪,就是吧,他像女的,可又是男的。”
像女又像男?
阴阳人?
太监?
玲珑又问:“那另一位娘子,你是什么时候遇到的,她和谁在一起?”
“也是在那里啊,特别美的娘子和像女人的男人从朝阳胡同走出来,走到一顶轿子前面,从轿子里出来一个人,就是那个和五小姐您骑马回去的娘子。”
玲珑兴奋得小脸微红,急问:“那她们去了哪里,你看到了吗?”
双喜的眉眼皱到一起,哭丧着脸:“我没看到,她们看到我了,坐轿子的娘子给了我一包糖,让我不要告诉主子。”
好在他做了一番思想斗争,还是把这件事告诉五小姐了。
虽然那包糖很好吃,可是如果不对五小姐说实话,一定会生蛀牙的。
玲珑沮丧,师父不想见她!
她的好心情全都没了,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人品。
她还不到十三岁,却已经被师父嫌弃了。
她仔细想了想,除了变相追讨回七千两银子,她好像也没什么让师父嫌弃的了。
师父这人也太小气了,我可没有明着找你要银子,是你主动给我的。
再说,这些银子原本就是你从我这里赚走的,把多赚的钱吐出来,你就舍不得了。
你真的舍不得,就当面和我说啊,这算什么,好像咱们师徒有多大的恩怨似的。
总之,玲珑挺生气的。
离开甜水巷,她来到东府看望怀孕的陈氏。
陈氏这一胎怀得并不安稳,面色苍白靠在迎枕上,看到玲珑时,脸上才有了笑意。
屋里还有一位妇人,二十七八岁的年纪,长得很白净,头上戴着两支玉葫芦赤金簪子。
陈氏介绍了,玲珑才知道,这位是陈氏的嫂子杜氏,她的夫君是庶吉士,眼下在翰林院。
玲珑和杜氏见了礼,又小坐了一会儿,杜氏便告辞了,陈氏身子不方便,让大丫鬟翠柳送了杜氏离开。
杜氏走了,陈氏便叹了口气,苍白的脸上满是忧愁。
玲珑给陈氏带来了京城老字号采芝堂的甜姜和酸梅,她让陈氏的丫鬟岸柳用甜姜泡了热茶端上来,陈氏喝了两口,脸上才有了血色。
“大堂嫂,您这是怎么了,是不是身上不舒服?‘玲珑关切地问道。
陈氏又叹了口气,轻轻握住玲珑的手,怜惜地看着她:”如果二妹像你这么懂事,那该有多好,兄长也不会要外放了。“
”外放?怎么会呢?“玲珑吃了一惊。
陈氏的二妹,便是陈枫,她已被选中,待到十二皇子与顾嫣然大婚之后,她便会嫁进皇子府为妾。
一一一一一
(未完待续。)
&bp;&bp;&bp;&bp;陈枫的兄长陈梓章是靖文二十一年的庶吉士。大武朝与前朝一样,非进士不入翰林,非翰林不入内阁。故此庶吉士被称这“储相“。
庶吉士为期三年,陈梓章如今就是第三年。他人品端正,又常为靖文帝讲解经文史籍。三年期满,他若想留在翰林院或到六部任职,都能平步青云。但他却选择了外放。
外放官员,即使政绩考核年年是优异,也要多年后才能调回京中,到那时他要从头开始,以前积累的人脉也已所剩无多。
陈梓章之所以要外放,还是因为胞妹陈枫。以真定陈家的家世,即使庶女也没有与人为妾的,何况陈枫是陈家长房嫡女,即使是在皇子府做妾,皇子一日未主东宫,她还是妾。日后皇子封了亲王,她对外是宜人的身份,但在王府里仍然是妾室。
陈家女儿并不在选秀之列,陈枫是通过陈嫔求来的这桩亲事。陈家长辈得知之后,勃然大怒。陈家还有十几位待字闺中的女儿,陈枫做了妾室,陈家其他女儿亲事上也受了影响。
那时这桩亲事还没有尘埃落定,陈家长辈便让人把陈枫接回陈家,想以生病为由,把这件事糊弄过去。但陈枫竟然任性地从真定跑回京城,躲在兄长家里,陈梓章的妻子杜氏心软,见小姑哭得梨花带雨,就瞒了陈梓章将陈枫藏了起来,还暗地里往宫里递牌子求见陈嫔。
十二皇子是皇后唯一的嫡子,如果自家侄女嫁进十二皇子府,陈嫔在皇后面前也能提高地位。她看得通彻,在这后宫里,只有巴结上皇后,才能过得平稳。待到皇帝百年之后,皇后做了太后,到那时谁还记得宠冠后宫的是哪个,只有太后看着顺眼的,才能在宫里悠闲自得做太妃太嫔。
陈嫔有了这样的想法。对陈枫的事也就热衷起来。没过几日,便将陈枫接到宫里陪她小住,又带她三番五次在皇后面前露面,终于将这门亲事定了下来。
皇后的懿旨一下。真定陈家的长辈再也无能为力。想都不用想,陈枫能顺利进宫,和兄长陈梓章大有关系。
不但族里长辈指责他,就连翰林院里的同科们也在背后戳他的脊梁骨,笑他为了上位不惜让亲妹子给皇子做妾。读书人讲的是风骨。说起这种事来更是尖酸刻薄。
陈梓章素来清傲,哪里受得住这些冷嘲热讽,一怒之下便决定远离京城。
玲珑见过陈枫几次,最后一次时,陈枫曾向她打听顾嫣然的事。今天听陈氏说了这些事,玲珑彻底惊呆了。
陈枫破釜沉舟,不惜和娘家撕破脸,以她的出身,当然不是为了荣华富贵,她是真的喜欢上十二皇子了吧。
玲珑想起顾嫣然的所做所为。忍不住摇摇头,陈枫进了十二皇子府,在顾嫣然的眼皮底下,想来也没有好日子。
这毕竟是别人的家事,她也不好说什么,只好委婉地劝了几句,离开东府,回到家里。
没过几日,她便听说陈梓章补了安徽池州同知,竟是不等陈枫出嫁。便携了妻儿,急匆匆赴任去了。
陈枫又不能一直住在宫里,陈氏心疼她,求了聂氏。接她住进了东府。
皇子纳妾,也只是一乘小轿抬进皇子府,到时找处宅子,快到日子时,再让陈枫住过去,在那里出嫁。
金老太太见过陈枫。原本还想亲上加亲,为金子烽求娶陈枫。如今听到这些事,不住撇嘴,恨不得立刻回到江苏,把真定陈家出了位做妾嫡女的事告诉那些名门望族的太太们,真是太打脸了。
我们金家虽然只出了两位进士,可就连庶女也没有做妾的。
她老人家已经忘了金嫦的事,如查不是江宁侯府退婚,金嫦早就做了侯府的姨娘了。
但金老太太很快就笑不出来了,乡试的考榜出来了,金子烽落第!
同样令人大跌眼镜的是许庭深,在此之前,都传他是三元之才,可没想到只是第二十八名,虽然中了举人,但与预期的相差甚远。但年方十六岁的少年举人,也是受人瞩目的。
又因今年的特殊情况,乡试会试在同一年里,热情未减的人们很快就把对乡试的关注转移到今年八月的会试上。
金子烽这科未中,就要再等三年。金三老爷也没想到儿子考得这么差,一气之下,又决定把金子烽送回泰山书院了。
虽然因为有了智觉大师的偈语,金五小姐在京城的贵女圈中有了名气,正值春日,时常有贵女邀请她过府春宴,但玲珑全都推了,她除了跟着女师傅学画,便是做针线。
许庭深那边的亲事也定下来了,但顾家却再也没有上门提亲。
金老太太又开始看着玲珑不顺眼了,可惜自家三郎这么优秀的人才,娶了冯氏那个疯妇,生下一双儿女个个不成器。儿子考不上举人,女儿做不成世子夫人,就连举人娘子也没有福气。
到了五月,京城里又有一件大事,九皇子大婚。
九皇子颜植十八岁,生母早亡,在皇子中素来不受重视。他和皇兄们一样,迎娶的是顾家的女儿,只不过他娶的是继室所出的顾六小姐顾解语。
可谁也没想到,随着九皇子大婚,皇子封王的圣旨也颁下来了,七位成年皇子,竟然无人落空,全部封王!
且,靖文帝更是一改亲王就藩的规矩,此次封的七位亲王,虽有封地,但只派人管理,亲王和家眷却全部留在京城,未得允许不得离开京城百里以内。
大武朝自建朝以来,也只有一位亲王登上帝位,那还是因为太子亡故,又没有子嗣,这才由他的兄弟继承大统。
如今东宫空虚,靖文帝又是千秋鼎盛,非但没有册封太子,反而将七位已经成年的皇子全部封王,其中就有年龄最长的二皇子颜枞,和皇后嫡出的十二皇子颜栩。
亦就是说,这七位皇子,都与皇位无缘,还是另有他意?但为何不让藩王就藩,这当中又有些什么?
公卿勋贵、文武百官,都琢磨圣意,但百姓们却没有操这份心,谁当皇帝关咱们什么事?
京城里大街小巷都在谈论这件事,就连九皇子,现在的庆王大婚这样的盛事,也被淡化了。
已是五月末,荷花池里已是小荷初露,碧绿的荷叶铺满整个荷塘。原本住在望荷园的金妤已经主动要求搬了出来,住进和玲珑一墙之隔的小院里,那个小院,曾经住过金嫦和金婉。
金嫦远嫁,焦氏被送回江苏老宅,金婉和金娴同金媛一起,都住在春晖堂,金婉和金娴住在后罩房,金媛住在春晖堂的跨院里。
金妤住到玲珑的隔壁,原先的望荷园便腾了出来。这是当年冯氏为玲珑准备的地方,宋秀珠一心要让她的两个女儿住到那里,但终归还是没能住到出嫁的那一天。
天气晴好,玲珑和金妤坐在荷塘边的拢翠亭里做针线,姐妹两个说说笑笑,杏雨则带了两个小丫鬟去摘荷叶,准备回去煮荷叶粥。
正在这时,只见上院里服侍茶水的丫鬟小光急匆匆跑了过来。
她是上院的,平素里不会到后宅来,是以玲珑和金妤都不认识她,但浣翠是认得的。
“小光姐姐,你怎么来了?”浣翠问道。
小光跑得气喘吁吁:“快,快告诉五小姐..圣..圣旨到了!”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今天是元宵节,姐妹们元宵节快乐啊!
感谢夜惠美大大对金玉良颜的隆重推荐,夜大新书《娇宠令》很好看,大家千万不要错过。
(未完待续。)
&bp;&bp;&bp;&bp;“圣旨?”玲珑纳罕,上次皇后召她进宫,也只是传旨太监送来口谕,但圣旨这么高大上的玩意,从她记事起,就不记得金家接到过,可即使圣旨到了,也不该来通知女眷吧,“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拢翠亭在有些偏僻,从上院过来有好长一段路,小光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她做个深呼吸,这才把话说得流畅了:“那传旨的公公说,这是赐婚圣旨,要让五小姐也过去接旨。已经有人去给老太太报喜去了,三老爷让奴婢来请五小姐。”
今天不是休沐日,父亲应该在衙门里啊,他就在上院,显然是先有太监去衙门通知他,赶回来接旨的。
玲珑的脑袋嗡的一声,糟糕,她和顾嫣然的游戏白玩了,顾锦之那个神经病,还是没死心。
难怪顾家没有上门谈亲事,原来私底下找皇帝撮合去了。
“恭喜五小姐,贺喜五小姐,五小姐嫁进国公府做了贵人,奴婢脸上也有光彩。”小光不住地说着喜庆话,就差伸手要赏赐了。早就听人说五小姐手面大,今天这报喜的差事,她可是抢来的。
玲珑哪还有打赏的心情,浣翠和捧着荷叶回来的杏雨也全都愣在那里,好在还有个大丫鬟海棠。她连忙拿了封红塞给小光,笑着道:“劳烦妹妹回去说一声,五小姐打扮妥当这就过去。”
小光笑着走了,玲珑这才如梦方醒,她看看身上的家常小袄,对海棠道:“不用打扮了,反正也是死路一条,就这样去吧。”
海棠:..
玲珑到了上院,却发现金老太太比她来得都快,正死死盯着她身上那件半新不旧的蜜合色缎袄。你这死丫头就是想要气死我啊,是没给你做衣裳还是怎的,你给我穿成这样出来接旨。这可是圣旨啊!
传旨太监是位白白胖胖的公公,看到玲珑来了,脸上立刻堆满笑容,对金三老爷道:“金大人真是有福气啊。令嫒果然是秀外慧中,大方得体。”
闻言,金老太太又看一眼玲珑,那件缎袄似是没有那么刺眼了。
玲珑根本不在乎金老太太怎么看她,那种当猪的感觉又回来了。她觉得自己就像一头待宰的猪,送到顾家让人宰。
众人跪下,传旨太监展开黄卷,开始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户部京司郎中金敏嫡长女淑德含章,德行娴静,感其贤淑,则实嘉之..作配隆亲王为正妃..钦此。”
玲珑心不在焉,听着那一坨坨的咬文嚼字,直到钦此两字宣完。跟着父亲和祖母磕头谢恩时,她猛的回过神来,怎么不是镇国公府,隆亲王?隆亲王是哪里冒出来的,他是什么东西?
金老太太震惊得心都要跳出来了,就在跪下接旨时,她还以为玲珑要嫁的是镇国公府,可这圣旨宣完,金老太太虽然大字不识,前面那些文诌诌的话都没有听懂。最后那句隆亲王正妃,她老人家可是听得清清楚楚。
金家的五丫头,要做王妃了?
这位隆亲王是谁啊?应该年纪不小了吧,最近没听说哪位王爷的王妃薨了。要续弦啊?
对了,可能是老王爷和王妃感情深厚,守孝三年,皇家真是讲究,三年后才续弦。
金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封了个厚厚的封红给了传旨太监。传旨太监又说了几句吉祥话,这才离去。
金敏也在发呆,他在京司衙门时,有太监来,说是赐婚的圣旨送往金家西府了,让他速速回去接旨,那时他也是以为皇帝赐婚的是镇国公世子,怎么竟然变成隆亲王了?
他当然知道隆亲王是谁。
丫鬟小厮纷纷道喜,金老太太喜不自胜,拉着金敏问道:“这位隆亲王是哪位,想来是万岁的兄弟吧?‘
金敏看一眼正在发怔的玲珑,故做平静,但声音中还是难掩惊诧:“隆亲王便是皇后嫡出的十二皇子。日前七位皇子封王,十二皇子就是隆亲王,我不会记错的。”
十二皇子的传闻,他也是知晓的。
一位不能人道的皇子。
前面六位皇子迎娶的都是顾家女,传言十二皇子的正妃,就是镇国公府七小姐,前不久刚和玲珑发生冲突的顾嫣然啊。
这画风为何忽然变了?
玲珑的脑袋又是嗡的一声,就这么一会儿,她已经是第二次“嗡”了。
说好的顾锦之呢,怎么变成十二皇子那个坏人了?
不带这样的,还是换回顾锦之吧。
她虽然不想嫁人,可是这天底下的事就是不能对比,和十二皇子那太监比起来,顾锦之那神经病就是人中龙凤,阆琊仙葩,芝兰玉树,奇珍异宝!
金老太太高兴得不用人扶了,回到春晖堂就开始开排庆贺的事,先请了戏班子,在府里唱上几天堂会,把金家在京城的那些亲戚们全都请过来,不能只请金家人,还有那些平素里骂金家是商户的,也全都请过来,让她们看看,金家摇身一变,成了皇亲国戚了。
金敏也从惊愕中清醒过来,他几乎是一阵风地回到墨留居,准备把这件事好好想一下。
整个金家西府都沉浸在喜悦中,到了傍晚,东府的金赦和聂氏、金子焰、金子焕,除了怀孕的陈氏以外,全都过来了。
金老太太破天荒地对聂氏说,多亏焰哥媳妇教导得好,才让五丫头被皇后娘娘看中。
她又想起陈氏的妹妹陈枫眼下就在东府住着,便更觉扬眉吐气。
那位真定陈家的二小姐,好像就是给十二皇子做妾吧。
真定陈家又怎样,他家女儿这一生一世,还是要****去给金家女儿请安的。
看着一张张笑脸,玲珑吐糟,十二皇子是太监啊,我就不信你们不知道!
十二皇子,你过来,我保证不阉了你,反正阉不阉都一样!
从春晖堂出来,回到自己的小跨院,玲珑直挺挺躺到炕上,一动不动。
几个大丫鬟吓坏了,这明明是喜事啊,小姐这是怎么了,看这样子,倒像是生不如死。
一一一
手机丢了,而且是从衣袋里被掏走的!
基友说,报应啊,谁让你写小偷来着..
咱不带这样的!
(未完待续。)
&bp;&bp;&bp;&bp;天刚蒙蒙亮,玲珑就从炕上爬起来,昏暗中,她的一双眸子晶莹闪亮,宛若晨星。
一个旱地拔葱,她跃到梁上,把藏在房梁上的半袋子宝贝取了下来。
今天是杏雨值夜,她在一帘之隔的小床上睡得正香。可能是因为五小姐但凡睡下就不会起夜,所以杏雨睡得很沉。玲珑站在她床前,她也不知道。直到鼻子被痒了,她这才惊醒。
“小..”
她刚一开口,嘴巴就被玲珑掩上,微曦的晨光下,玲珑冲她摇摇头,示意她不要说话。
“等到天亮了,你就去金禄媳妇那里领对牌,就说我要到外面采办针线和笔墨,带上红绣和红绡一起,让你哥明日便到西岭把我娘接到甜水巷,如果庄子里的人问起来,就说是接到京城看大夫,看完大夫再送回来,服侍我娘的人也一起带上,免得事后跟着受牵连。”
杏雨的大脑还没有完全清醒,待到玲珑交待完了,她这才反应过来:“小姐,您接太太到甜水巷,是不打算送她回去了吗?”
玲珑点点头:“今天我要去宫里谢恩,这袋子东西,你和红绣、红绡每人藏一些,全都带到甜水巷。明日我就说去东府,带上你们正大光明出府,和我娘在甜水巷汇合,待到风声不紧了,咱们一起去山东庄子里,京城这鬼地方,再也不要回来了。”
杏雨怔住,昨天知道小姐要做王妃了,她高兴得不知该说什么才好,还以为小姐终于熬出头来了,却没想到小姐非但不高兴,而且已经计划周详,她要逃婚!
玲珑想要逃走,根本不费吹灰之力,她只是不想让这些丫鬟们留下受牵累。小姐丢了,又是待嫁王妃。院子里的粗使丫鬟们倒没什么,可她贴身的大丫鬟却一个也活不了。
丫鬟们不能成群结队一起出府,也只有这一个办法了,先让杏雨和红绣、红绡带着细软去甜水巷。其他的人她再定夺。
杏雨和红绣、红绡是铁定会跟她逃走的,但人各有志,玲珑不敢保证其他丫鬟也会这样,尤其是海棠。
海棠太有心计,又已经到了该配人的年龄。她来到自己身边也是情非得已,现在放着一等大丫鬟不做,要跟着她远走天涯,难免会有想法。
所以,玲珑还想等到她从宫里回来后,再试试她们。
看到小姐拿出来的那大半袋子东西,三个丫鬟全都吓傻了。难怪自家小姐敢逃婚,不说山东的三处庄子,就是这些东西也能衣食无忧一辈子了。
这大半袋子东西,有的是石二分给她的。还有的就是去年为凑买宅子的钱,玲珑自己做买卖弄来,没有交给白员外脱手的,就全都在这里。后来郡王府的那宗案子惊动了六扇门,玲珑也有几个月没有做买卖了。
这三个丫鬟中,杏雨最大,虚岁十四了,另外两个都还不到十岁,她们三个长这么大,也没拿过这样贵重的东西。三个人按照玲珑教的法子。小件物件缝在汗巾子里,大的藏在竹篮子里,上面放上五小姐让她们拿去配线的尺头和没缝完的衣裳。实在装不下的,玲珑便先留下来。明天她自己随身带着。
玲珑又给了她们些碎银子,要把冯氏从庄子里平安带出来,没有银子打点是不行的。
要是往常,丫鬟们挽着篮子出门,门子都要翻看一下,以免哪个不要命的偷拿主子东西。可眼下五小姐是准王妃了。她的丫鬟们也鸡犬升天,门子陪着笑脸,刚想去碰篮子,杏雨冷冰冰一句“里面都是五小姐的物件儿,你敢碰下试试?”那门子果然就讪笑着把手缩回来。
饶是这样,三个小姑娘还是吓出一身冷汗,出了西府后门,三个人就拼了命往前跑,边跑边回头,生怕有人追上来。
“你说什么,确定是她的丫鬟?”颜栩问道。
在金家西府这里盯梢的都换成杜康的人了,杜康确定地说道:“没错,那两个小丫鬟就是在灯市大街护在金五小姐身边的,年纪不大,手上都有功夫。可这会儿,她们三个都是慌慌张张,还有,她们的篮子不是挽在手上,而是双手抱在胸前,倒像是那篮子里装着金银财宝一样。”
“她们去了哪里?”颜栩怔了下,随即问道。
“她们三个兜了个圈子,便去了甜水巷,没过一会儿,就有马车从里面出来,属下已经让人跟上了,沿路会留下标记。“
颜栩先是皱眉,随即一股怒气浮上来,这小贼坯子要干嘛?
逃婚?
她有这么大的胆子?
颜栩仔细想了想,她还真有。
金家那边,玲珑由金老太太陪着进宫谢恩。不就是嫁个太监吗?还要谢恩,这还让不让活了!
还是永华宫,还是由静宜女史带进去,只是这次,静宜女史脸上的笑容更多了,金老太太一高兴,出手就是几颗金豆子..
皇后重又打量着玲珑,几个月不见,这孩子好像长开了一点儿,但还是细细瘦瘦的身材,穿着鹅黄色配绿地暗花交领妆花短襦,淡绿的裙子,腰间指宽的墨绿腰带打着蝴蝶结,右侧一长一短两条官绦,缀了两枚羊脂玉的禁步。乌亮的黑发似是更加浓密了,没用假髻,别着只翠玉蝴蝶,梳了单螺髻,配着显腰身的襦裙,身材比实际显得高挑了。
皇后满意地点点头,打扮得清清爽爽,又恰如其分,看不出是出身商户的,和旁边的金老太太是完全不全的画风。虽然还是十二三岁的小姑娘,又是刚刚指婚,却丝毫不见忸怩,欺霜赛雪的小脸沉静如初,举手投足尽显娟秀气质,如果不计出身,只是这通身的气派,也不比顾嫣然差上一分。顾嫣然那眼中一闪即逝的娇纵,皇后是见到过的。
关于金家一妻一妾全都疯了的传闻,皇后也只是一笑而过。冷宫里的疯妇更多,十个有八个是拜本宫所赐,什么疯妇的女儿也是疯子,那不过就是后宅妇人的伎俩而已,当年的赵贵妃早就疯了,她之前生的四公主,三天两头在本宫面前晃荡,碍眼着呢,可没见一点要疯的样子。
冯氏竟然让一群姨娘给弄疯了,也真是笨得可以,将门出身的女子就是少了几分算计。只是这个金玲珑自幼没有娘亲教导,年纪又太小,想来于后宅之事也是个弱的,十二的两个妾室可都不是省油的灯,这小丫头怕是要手忙脚乱了。
不过也好,妻妾们把精力都放在斗来斗去上,十二的那点毛病反而没人在意了,等到金玲珑长到十四五岁能正常生育时,她们斗完表面上的,该斗肚子的时候,那时十二的毛病也该好了。
一一一一一一
前面改动了一下,隆亲王改成睿亲王。因为小伙伴们说了,隆王音同龙王,不好听..
(未完待续。)
&bp;&bp;&bp;&bp;皇后让宫女取出一只锦盒,锦盒内是一柄晶莹洁白的玉如意。
这玉如意是昔年吐蕃王的贡品,一共九柄,连同九只玉佛手,取九九归一之意。
皇后将这九柄玉如意用来赐给皇子妃,加上今天赐给玲珑的这柄,她总共赐出八柄。
想到这里,皇后有些心疼,顾嫣然白白得了一柄,本宫赐出去的东西,总不能要回来吧。还剩下最后一柄,以后再有皇子娶妻,可就要悠着点儿,选个最顺眼的赐给她。
正给颜栩收拾琐物的浮苏,看到一堆书册下压了一柄玉如意,这物件儿以前没见过,想来是殿下不知从哪里“顺”来的,知道殿下这个爱好的并不多,浮苏恰好是一位。于是她担心被如诗如画看到,立刻把这柄玉如意收进殿下的私库里。
永华宫内,玲珑谢过皇后,依然低眉垂目坐在一旁,听皇后对金老太太说道:“钦天监给的吉日是八月的,可八月里既是中秋,又是秋试,本宫问过圣上,圣上也说挪后才好,本宫就想定到九月,金老夫人看着可好?”
听听,这腔调真和普通人家商量婚嫁的口气是一样的,可是这根本就不是商量,而是下旨。
金老太太满脸是笑,恭恭敬敬:“皇后娘娘挑的日子肯定是最好的,老身没有异议。”
玲珑吸吸鼻子,您老人家有本事拿出在春晖堂的风骨啊,抄起茶盏扔出去。
静宜女史亲手捧过一纸红笺,金老太太大字不识,只是捧着红笺不住点头,玲珑扫了一眼,那上面是睿亲王的生辰八字。原来他单名栩,宗室子弟即使及冠也没有字。
她悄声对金老太太说道:“这是生辰八字。”
金老太太这才如梦方醒,明白了静宜女史为何托着金盘还站在她面前,人家是等着要你孙女的生辰八字呢。
金老太太忙把进宫之前金三老爷亲笔写下的玲珑的八字放入金盘里,这其实就是过场。皇帝指婚,皇后连吉日都定下了,这两人的生辰八字即使不合,钦天监也能让他们有多合就有多合。
玲珑的生辰八字呈过来。皇后娘娘果然看都没看,微笑道:“睿王的属相里要避忌的,没有令孙女的,想来他们的八字也是最合适不过的。静宜,把钦天监的吉日也给金老夫人一份。”
静宜又捧了金盘过来。金盘里依然是一纸红笺。
金老太太接过红笺,便问玲珑:“这上面写的是哪一天啊?”
玲珑看了一眼,吃了一惊,算你们狠!
“祖母,吉日定在今年的九月十六。”
这一次金老太太也吃了一惊,诧异地张张嘴,好一会儿才道:“..皇后娘娘,我家孙女虚岁十三,可她是腊月里的生日,说起来也还不到十二周岁。”
原来先前金老太太听到皇后娘娘说起吉日。还以为是明年!
皇后笑得眉眼弯弯,可玲珑却似是嗅到修炼成精的老狐狸的味道:“本宫当然知晓了,可这是老祖宗定下的规矩,皇子们年满十六,都要大婚的,睿王虚岁十七了,已经是晚了,总不能让他等着令孙女长大吧,为此耽误了子嗣,本宫可就无颜去见列祖列宗了。”
皇陵里穿着金缕玉衣的列祖列宗?
龙子龙孙龙脉?
这两顶大帽子压下来。雷得金老太太头顶冒烟,她老人家恨不能掌自己的嘴,真是老糊涂了,怎么就向皇后娘娘说了这通胡话?
“皇后娘娘莫要怪罪。老妇人愚钝,差点忘了,我这孙女自幼身子壮实..“
反正睿亲王是个不能人道的,娶妻纳妾都是摆设,别说玲珑十三了,就是十八|九了。嫁过去也是不能圆房的。
皇后娘娘笑得心满意足,有这么通情达理又明白事理的亲家,真是省心啊。本宫看上你家孙女的就是她年纪小又懂事。
换做镇国公那个老东西,若是让他把十二三岁的女儿嫁过来,他还不当场撞柱子啊。
就这么一会儿,玲珑感觉自己又变成猪了,还是没出栏的小乳猪,话说以后她再也不吃烤乳猪了!
捧了玉如意拿了红笺,千恩万谢也了永华宫,玲珑抬起头来,看着飞檐掩映着的一方蓝天,压抑的心情豁然开朗,谁爱当乳猪谁去当,本姑娘明天就自由了,陪着母亲去山东,种种菜养养花,在田庄里住得烦了,就出去转转,到时天大地大,任我逍遥,说不定还能遇到师父呢。
想到师父,她又有些沮丧,双喜遇到师父身边的人了,说明师父回到京城了,可他却不来见她..
玲珑垂头丧气,低着头走路,不知不觉越走越快,把金老太太落下一截,她正想停下来等等,却一头撞到一个人身上!
她一惊,抬起眼来,先是看到黑色绣四爪蟒纹箭袖,接着就看到束着马尾戴了两颗指肚大小明珠的那个人。
十二皇子!
不对,现在是睿亲王。
自从在七皇子府遇到,到现在七八个月了,皇子殿下没有变。
“怎么了?不认识本王了?”贱人就是这么矫情!
以前我怕你,是因为做贼心虚,担心被你认出来,现在我都要做太监娘子了,还有什么可怕的,有本事你说你娶的是个贼啊!
“殿下真是一点也没有改变,和我讨厌的样子,都是一样的。”玲珑也不知自己哪来这么大的胆子,或许是明天就能变成自由的小小鸟,所以现在就连说话也不再顾忌了。
睿亲王的嘴角向上勾起一个完美的弧度,他笑了,那一刻,玲珑有些晕弦,这个祸害,白白浪费了这么一副好相貌。
“劳金五小姐牵挂,怕你忘了本王的样子,所以不敢变。”
玲珑噎住,这画风似是前世记忆中某电视剧里宫斗高手们的经典台词,那些电视剧果然不是胡编的,贱人说话都是这种调调!
她正想反驳,就见睿亲王微微弯下身子,把头凑到她的耳边,小声说道:“岳母大人病体有恙,本王已将她安置在一处清静之地,请名医为她诊治。五小姐莫要再为此事忧心,本王三日后去府上登堂拜岳,到时五小姐便能与岳母大人小聚。”
什么?母亲被她安置在清静之地?落到他手里了?人质?
玲珑变了脸色,正要开口再问,就见睿亲王已经大笑着离去:“五小姐不必谢本王了,这是本王份内之事!”
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请叫我.。。
一一一一一
(未完待续。)
&bp;&bp;&bp;&bp;玲珑仰头望天,似是看到黑压压一大群像马又像骆驼的生物从头顶飘过。
不管金老太太笑得像朵金丝菊还是像朵嗽叭花,玲珑的心都要跳出来了。
刚到西府门前,就见金三老爷的官轿也到了,金老太太带着玲珑到永华宫谢恩,金三老爷穿上官袍去了乾清宫,在礼部官员的安排下,行纳采之礼。
大武朝,皇家大婚的步骤与民间相同,只不过像这纳采,不是男方把礼品送到女家府上,而是由女方自己到乾清宫行三跪九叩之礼谢恩,然后再把吉礼带回。
金家三人进宫,就把纳采和问名之礼全都行完了,就连请期也跳跃进行完毕。
和金三老爷一起回来的,还有礼部官员和睿王府长史、女官,以及浩浩荡荡的仪仗和鼓乐。
等着讨赏的围观百姓更是一路跟到西府所在的吉祥胡同,早有金赦和聂氏、金子焰、金子焕,带同府里所有女眷都等在垂花门,玲珑扫了一眼,大堂嫂陈氏不在。
有聂氏在这里,梅姨娘自是不能再出面张罗,金子焕让几个小厮拿了早就准备好的整袋子铜钱打赏讨赏的和看热闹的,鞭炮齐鸣,在皇家送来的鼓乐声中把纳采吉礼迎进府门。
玲珑早就由闻讯赶回来的璇玑和琳琅陪着回到自己住的小跨院,丫鬟婆子们早就跪在外面,玲珑往人群里看去,果然,杏雨和红绡、红绣也在里面,三人都是哭丧着脸。
玲珑叹了口气,这事真的不能怪她们,也不怪去接人的李升,要怪就怪十二皇子,不对,颜栩那个混蛋,卑鄙小人。竟然想出这样下做的法子。
打赏了丫鬟婆子,玲珑被两位堂姐陪着进了屋,坐到炕上,丫鬟们上了茶便退了出去。屋里只有姐妹三人。
听着外面鼓乐喧天、鞭炮声声,姐妹三人的脸色全都黯淡下来。
琳琅和玲珑最是亲厚,她伸手把玲珑拥进怀里,含泪道:“五妹妹,你想开点儿。。”她已经嫁做人妇。这里面的事自是懂的。
话没说完,璇玑便斥责道:“你瞎说什么,五妹妹现在是什么身份!”
琳琅不服气,松开玲珑,却还是握住她的手,对璇玑道:“大姐,您怎么也和祖母和三叔一样了,珑姐儿是咱们的妹妹啊,这门亲事看着好,可却是把她往火坑里推。睿亲王的事,我就不信您没有听说过。”
璇玑的夫君董廉是江宁侯的侄儿,他又在金吾卫任职,这些事当然早有耳闻。
璇玑被琳琅抢白了,俏脸胀得通红,好一会儿才说:“这是赐婚,又有什么法子呢?不过太医院里那么多的高人,那病说不定。。唉,五妹妹还小,还是别和她说了。已经这样了,索性欢欢喜喜的。”
琳琅却无法强颜作笑,玲珑担心母亲,心里也不痛快。姐妹俩对着掉眼泪,到了后来,璇玑也哭起来了,待到聂氏领着睿王府派来和长史一起安排登堂礼的花雕进来时,就看到三姐妹全都哭得眼睛红红的。
看到花雕错愕,聂氏忙笑道:“瞧瞧。这两个当姐姐的,听说妹妹要嫁了,高兴得掉眼泪了。”
这是高兴吗?
依规矩,三日后睿亲王要来金家升堂拜岳,花雕便是来和金家女眷们安排到时的琐事的,以免大喜的日子金家失礼。
她和聂氏来见玲珑,只是依规矩来给玲珑见礼的,见了礼,一向话多的花雕姑姑片刻不留,便由聂氏陪着,出了小跨院。
聂氏临走时,冲着璇玑使个眼色,恰被玲珑看到,待到聂氏走了,她便主动问道:“大伯母是有什么话让大堂姐告诉我吗?”
璇玑有些讪然,低声道:“娘让我和你说,已经告诉长嫂了,这两日就把陈二小姐送出去,不会让她在金家住的,珑姐儿你别为了这个堵心。”
金家嫡女是待嫁睿王妃,自是不能再让陈枫留在府里待嫁。
玲珑眨眨眼睛,她还真没在乎,难怪大堂嫂今天没有来,一是怀孕,二来也是怕她碍眼吧。
待到送走了璇玑和琳琅,玲珑这才有机会把杏雨叫过来。
杏雨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小姐,我们兄妹俩没有用,太太。。太太让睿亲王的人抢走了,其中就有这位花雕姑姑!”
玲珑也猜到花雕肯定去西岭了,颜栩既是要正大光明抢走冯氏,当然不会只派些护卫,花雕是女子,她既是王府女官,和庄子里的金顺媳妇早就认识,由她带人接走冯氏,庄子里的人拦都不会拦。
李升带着杏雨去庄子里接人,好不容易骗过金顺和金顺媳妇,正让阿根嫂和流朱她们收拾东西时,花雕便带着七八个丫鬟,甚至还带了个女大夫一起来了。
李升的马车就在庄子外面等着,十几个王府护卫上来就把他制住了,直到花雕带着冯氏和丫鬟婆子们出来,扬尘而去,那些护卫才把李升放了,杏雨则是还在院子里时,就被花雕带的几个丫鬟扭住,走的时候才把她放开。
那一夜,玲珑整夜没睡,她实在想不明白,颜栩为何不娶顾嫣然而娶她,且,还是死乞白咧臭不要脸的那样子。
看上她是个贼?
听说太监里有很多变|态的,颜栩不幸也是?
找个小萝莉回来摧残?
不带这样的!
玲珑越想越觉头皮发麻,头发根都立起来了。她不怕死,可母亲在那变|态手里,金家又不会为她们出头。
从那天开始,玲珑就变成整个府里最闲的人了。金老太太让她搬到望荷园,她没有答应,这里是从小住惯的,她不想离开,再说望荷园虽是母亲为她留的,可让别人先用了,所以她也不想再用。
金老太太无奈,可这个孙女如今已经得罪不起了,只能暗叹不知好歹,忙着去安排王爷升堂拜岳的事了。
到了那日,金家东西两府,连同金家在京城的亲戚和旁支,就连久未露面的四老爷金春也来了,男丁跪于门外,女眷跪在门内,除了玲珑以外,在京城的金家亲眷全都跪在这里,迎接睿亲王驾临。
金家人里,也只有金三老爷曾经远远见过睿亲王,却没有看清楚,那天在永华宫外,金老太太是见过的,却也是离得甚远,只知道年纪甚轻。
睿亲王头戴九旒冕,缀五色玉珠九串,玉衡为冠,青玉充耳,冠插金簪,朱缨金纽,身穿青色江牙海水肩绣四爪坐龙蟒袍,纁色里裳,素表朱里大带,四彩大绶,腰间左右各悬金云龙纹玉佩,贯玉珠,佩金钩,悬四彩小绶。赤红袜舄,舄首绣皇子用的明黄龙纹。
睿亲王立于门外,却迟迟未让众人起来,金三老爷大着胆子偷偷抬眼去看,却见亲王轿辇后面还有一顶小轿,左右两个丫鬟正搀着一个穿着命妇服饰的妇人走出轿子。
金三老爷暗暗吃惊,这是哪门子规矩,昨天礼部的人可没有说起啊。
他生怕被人看到自己抬眼不敬,重又低下头去,却又看到三双穿着绣鞋的脚向他走过来,在他身侧停住,一阵衣衫的窸窣声中,那个穿着命妇服饰的女子在他身边跪了下来.
他大吃一惊,不顾失礼,侧眼望去,这才看清,那跪在他身侧的女子,就是他的发妻冯氏!
一一一一一一
感谢小伙伴们的月票啊!
2056\frojrry\tryjjc\愿意幸福\敏在天涯海阁\华妈\小猫1628\阿远\雨树梅烟\平淡凉白开\kk1556yx的月票!
感谢清心清香的打赏~~~~
(未完待续。)
&bp;&bp;&bp;&bp;金三老爷目瞪口呆,险些坐在地上。
眼前的冯氏身穿五品宜人的诰命服饰,薄施脂粉,面色红润,虽然已不复当年颜色,但神色恬静,另有一番风韵。
两个丫鬟帮着冯氏摆好跪姿,冯氏低眉垂目跪在那里,纹丝不动,如同一幅雍容华贵的仕女图。
颜栩这才受了礼,道:“免礼,都平身,随本王升堂吧。”
他缓步走入府内,金子焰和金子焕这才看到他的正脸,两人相互望了一眼,想不到这位睿亲王竟是身姿挺拔,一表人才。
他们也听说过十二皇子不能人道的事,原以为定是个病病殃殃的,却没想到真人和想像中大相径庭。
金家女眷们更是唏嘘,金媛气得紧握了拳头,她已经认出来了,这位便是去年龙舟会上,小船上的那个器宇轩昂的少年,当时她们一群闺秀还猜想过他是哪家公子,却原来他就是十二皇子。
那场龙舟会,让她声名狼籍,可金玲珑却踩着她站起来,竟然入了十二皇子的眼,做了王妃!
其实那时的颜栩即使遇到玲珑,他也不会记得。。
但金媛却没有这样想,认出睿亲王就是龙舟会上的人,而玲珑也去了那里,她便认定玲珑定是早和睿亲王私相授受了!
她只是落水而已,却弄得闺誉尽毁,金玲珑和男人私订终身,却做了王妃,这不公平,这太不公平了!
金婉冷眼看着金媛在那里气得发抖,暗自冷笑,长姐金嫦说得没错,宋氏那样的人,怎么就生出金媛这个蠢货。
王爷要到正堂拜岳,女眷们也只有几位有身份的有资格过去观礼,金媛和几位姐妹按理就要回各自的院子了。
金妤由丫鬟陪着走了,金媛却依然站在原地不动。这个时候。她才不想回到春晖堂去看丫鬟婆子们的脸色,那些下贱坯子,以前宋姨娘在的时候,个个哈巴狗似的三小姐长三小姐短。现在呢,怕是削尖了脑袋想往金玲珑身边凑吧。
最可恨就是金妤那个小蹄子,整日跟在金玲珑身边,怕是连亲娘是谁都忘记了。
正在这时,流朱和沁绯搀扶着冯氏缓缓走过来。因为冯氏方才是和金敏一起跪在府外,所以金媛并没有看到她,现在忽然看到有位命妇装扮的女子走过来,金媛愣了一下,却不认得。
当年冯氏被软禁在容园里,因为长年累月用着百卉香,服侍她的丫鬟婆子也相继疯癫了,宋秀珠为了掩饰真相,便放出流言,说冯氏的疯病传染。以至于容园成了金家的禁地。金三小姐身娇肉贵,自是不会去容园那种地方,且,八年过去,冯氏的容貌也有了变化,金媛根本认不出眼前的妇人就是她的嫡母。
金媛不认识冯氏,金婉当然更不认得,但她察言观色,见冯氏穿的是宜人的服饰,心里忽然想起来了一个人!
这该不会是三伯母吧!她不是疯了吗?可这妇人虽然目光有些呆滞。却不像是传说中的疯子啊。
她正迟疑间,就见娉娉婷婷走来一位女官,花信之年,穿着一袭淡红色的宫装。她身后是一顶肩舆,由两个粗壮婆子抬着。女官走到冯氏面前,曲膝行礼:“奴婢花雕奉王爷之命,是来为冯夫人引路的,冯夫人请随奴婢过去。”
冯氏依旧面无表情,目光涣散。看不到焦聚,由流朱和沁绯搀着,上了肩舆,花雕和流朱、沁绯跟在肩舆两侧,向正堂走去。
金媛彻底呆住,那个女官叫她冯夫人,冯夫人,冯婉容!
冯婉容不过就是个疯婆子而已,她凭什么要让王府里的女官如此谦恭,她算什么?
这时,金婉走到金媛身边,叹了口气:“唉,三伯母可真行,硬是挺到了这一天,可惜了宋姨娘,那通身的气派,哪里是三伯母能比的。谁能想到怎么就疯了呢。”
金媛只觉一口恶气涌上来,她一把握住金婉的手腕,嘶声道:“胡说,我娘才没有疯,她是被你娘给害的!”
宋秀珠初次发疯就是在和焦氏撕打的时候。
金媛的指甲陷到金婉的肉里,金婉强忍疼痛,冷笑道:“我们母女住在你们家里,本就是寄人篱下,我娘自身难保,又怎能害她,这府里的丫鬟婆子,有哪个能听我娘吩咐的。三姐姐好好想想,五姐在江苏时,你们母女过得多好,自打五姐回来了,这府里哪还有你们的好日子,你再看看她们母女如今有多风光,可怜三姐和宋姨娘啊,唉,就连三伯父,怕是都快要忘记你们了。”
如同一盆冷水当头泼下,金媛怔在那里,抓住金婉的手松了下来,金婉心疼地看着手腕上的几个红印子,暗自撇嘴,就你这个又傻又鲁莽的蠢样,金玲珑没把你给玩死,你还真要谢谢她。
这大半年里,金婉常常会想起当日忽略了的那些细节。在东府里,那个叫玉竹的丫鬟是跟在金玲珑身边的,如果不是那个玉竹向大伯母告密,金嫦和她不会被软禁。
金嫦丢失之前,金玲珑去见过金嫦,之后金嫦自幼带的玉佩就不见了。
金嫦被从江宁侯府接回来时,曾经告诉金婉,有人拿了她的玉佩去见乳母,乳母信以为真,以为是金嫦要求助,这才找了表哥来救人。
如果金嫦远嫁前没有让她当心金玲珑,金婉还把金玲珑当成在老宅时任由她们姐妹欺负的受气包,可现在她不会了。
金玲珑已是准王妃,她更是不敢去碰了,好在还有金媛。
正堂之内,金敏和冯氏接受睿亲王行女婿之礼,金敏和冯氏又向睿亲王跪拜还礼,至此礼成。
王府长史将聘书和聘礼单子交到金敏手中,睿王走出正堂,长史指挥着送礼的亲随们将红漆描金的聘礼一抬抬摆好,依制一百六十抬的聘礼,摆满整条吉祥胡同。
谁也没有注意到,这个时候,花雕已经引了冯氏和两个丫鬟,走进了不远处的花亭里。
玲珑正在翘首等待,远远看到冯氏过来,她飞奔着迎上去,双手扶着冯氏的胳膊,上下打量,确定母亲安然无恙,她一头扎进冯氏怀里。
花雕暗地里吐吐舌头,殿下,你可是把王妃得罪得不轻啊,把我也给连累了,王妃,您火眼金睛,一定要看清楚花雕我是被逼无奈!
她板起脸,把殿下事先教她的话复述一遍:“王爷说了,五小姐待嫁,要忙的事情很多,没有时间照顾冯夫人了,因此在大婚之前,冯夫人都住在府外,王爷请了御医为她诊治,五小姐大可放心。”
一一一一一(未完待续。)
&bp;&bp;&bp;&bp;自从去年冯氏迷上涂鸦,也就是乱画之后,她便沉迷于此,从刚开始的毫无章法的乱画,到后来偶尔能画出几朵花。她上一次发作还是两个多月前,春雷阵阵,她从梦里惊醒,又哭又闹喊打喊杀了一通。除了那次之后,平时她就是涂涂画画,有时丫鬟们做针线,她也会拿过来看看,但大多时候,她就是目光呆滞地坐在那里,不言不语。
玲珑知道,就是在她前世的现代,医学昌明,这类精神疾病也是很难完全治愈的,但是母亲现在的情况,已经很让她开心了,原本还想待到夏天时,找个因由到西岭庄子里住上一阵子,陪在母亲身边。可现在,她的所有计划全都找乱了,而母亲也成了人质。
听到花雕的话,玲珑不满地瞪了她一眼,花雕缩缩脖子,王妃,饶了我吧,我只是跑腿的。
玲珑搀了冯氏在美人靠上坐了,冯氏怔怔地盯着花亭旁的一丛牡丹。见有一缕发丝挡在她的眉间,玲珑细心地给她把发丝别好,就听冯氏喃喃道:“这花好开,绣出来。”
玲珑惊喜地看向流朱和沁绯,流朱小声道:“王爷送了几盆牡丹过去,太太也这样看了许久呢。”
玲珑点点头,柔声对母亲说:“那娘回去就画下来,我照着绣到帕子上,好不好?”
冯氏似是听懂了,咧开嘴笑了,使劲儿点头。
玲珑心里酸楚,正要再问流朱她们住在哪里,就见金敏和金赦陪着睿王走了过来。
颜栩瞥一眼花亭内的母女,对那个穿着五品官服,可能是他岳父的人说道:“岳母身体抱恙,本王请了御医为她诊治,这阵子不能住在府里,还请岳父大人莫要牵挂。“
冯氏自从被软禁直到住到西岭庄子里,金三老爷就没有牵挂过,颜栩这样说。不过就是把他抓人质的事变成孝感动天的好事。
金敏连忙施礼谢过,与金赦一起交口称赞:“王爷仁孝两全,不仅是内子之幸,更是我大武之幸也。”
噗!
颜栩给花雕使个眼色。花雕满脸是笑凑到玲珑身边:“五小姐放心吧,冯夫人身边都是她惯常用的人,就连那只兔子也在呢,若是五小姐想得紧了,只需说一声。王爷便送冯夫人与五小姐相见。”
玲珑明白了,探监时间到,母亲要走了。
她白了花雕一眼,又叮嘱了流朱和沁绯,眼睁睁看着冯氏坐在肩舆上,抬了出去。
颜栩远远看一眼目送冯氏离去的玲珑,对金敏道:“岳父大人,本王想和五小姐说几句话,我知道这是不合规矩的,因此还请岳父大人应允。”
这当然是不合规矩的。就连现在他远远看到玲珑,都是不合规矩。
金三老爷怔了怔,一时不知如何应对,睿王与他,先是君臣,其后才是翁婿。所以,这也就没有什么不合规矩了吧。
玲珑由杏雨虚扶着,正要离开花亭,一抬眼,就见颜栩向她走过来。而她的大伯和父亲,就在十几丈外看着。
你们怎么不干脆把女儿卖了啊!
杏雨抢上一步,挡在玲珑身前,颜栩看都没看她。紧盯着玲珑的脸:“本王有话要和你单独说,金大人已经允了,让你的丫鬟到一边去。”
玲珑咬牙切齿,杏雨跺跺脚,滚一边去了。
颜栩看着杏雨的背影,皱皱眉:“你的丫鬟脾气怎么这样大?”
玲珑嫌弃地白他一眼。那眼神里分明就在说,臭不要脸的死变|态,你看我丫鬟干嘛?
颜栩一头黑线,除了你以外,本王统统不认识..
“你不想嫁我?”他在美人靠上坐下,直接切入主题。
没想到他会问得直接了当,玲珑捡了个看着最顺眼的石墩坐下,既然你问了,那咱们就索性平心静气说清楚。
“您应知道我还有两年才及笄吧,且,您曾经两次看过我的背影,想来也看出我是有武功的,因此,我是不适合嫁进王府的。”
颜栩清冷的面色上浮起淡淡笑意,他把玩着腰间的玉佩,叹了口气:“我比你年长四岁,莫非你嫌我老?”
玲珑怔住,这人的脑回路没在正常轨道上吧,,十三岁的嫌弃十七岁的太老..
“我没..”她摇摇头。
颜栩脸上的笑容深了些:“正好,我也没嫌弃你太小。”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颜栩依然磨搓着玉佩,他的手骨骼分明,纤长白皙,玲珑的目光没在他的手上,她完全被那玉佩吸引住了,这是传说中的组玉佩,以玉珩、玉瑀、玉花、玉琚、冲牙玉璜、玉花、玉滴组成,以玉珠串起。玲珑前世是见过这种皇室成员佩带的组玉佩的,但那都是土物,陪葬品,像这样戴在活人身上的,她还是头一次近距离观看,心里痒痒,手上更痒,好在她的纤手藏在罗袖里..
颜栩似是没有看到她那越来越亮的眼神,他轻声说道:“我虽然不喜女子舞刀弄棒,练得虎背熊腰,但弱不禁风的女子也是不喜的。府里的姬妾过于纤弱,你进府后就教教她们,强身健体。”
闻言,玲珑错愕地睁大眼睛,目光终于从玉佩移到颜栩脸上,这人..这人..
“王爷,您..”玲珑想说您又不是真男人,娶妻纳妾这不是祸害人吗?可这一世的她是读着女诫长大的大家闺秀,这种话还没说,脸上就已经微红了。
颜栩微笑着看看她,继续说下去:“你看到了,今天你父亲乃至整个金府的人,见到岳母时是什么样的,谁还敢再提一个疯字?如果你想让岳母住在府里,金家上下谁也不会再对她不敬;如果你不想让她住在这处伤心地,我名下有多处田产房产,你可随意选一处,御医会常伴左右,让岳母颐养天年。所以,你嫁给我也是有好处的,对吧?”
玲珑之所以不想嫁人,就是担心出嫁之后无法照顾母亲,即使她再孝顺,也不能带着母亲出嫁。且,母亲活在世上一日,就是金家女眷,即使是她这个女儿也不能正大光明将母亲安置在外面。
但如果她做了王妃,这一切都不是问题。就像现在,他堂而皇之将母亲接走,大伯父和父亲还要一副感恩戴德的模样。
一一一一一
(未完待续。)
&bp;&bp;&bp;&bp;玲珑的心就那么动了一下,母亲是她的软肋。
活了两世,她第一次看到了自己的母亲,那个将自己带到这个世界的人。即使她疯了,即使她根本不记得有这个女儿,玲珑也不想放弃。
看到她像只小猫一样渐渐蜷起爪子,颜栩薄唇微抿,藏住由心底泛起的笑意。他看着她,淡然平静:“我的事,你想来听说了吧。我有心终身不娶,可又不想令母后伤心,且,我的后宅也需要有人打理,没有掌事的女眷是不行的。能娶到活财神金家的女儿为我分忧,我求之不得。我帮你照顾母亲,做为回报,你免为其难,为我打理后宅,这样也还公平吧。“
关于他那难以启齿的缺陷,他就这样坦坦然然地说了出来,玲珑原本还纠结要如何开口,他却自己主动说了。
玲珑有些语塞,樱唇翕翕,终于什么也没有说。
颜栩继续说道:“别的,我们两不干涉,你只管做好你的王妃,我的岁支、宫中赏赐和私产收益,每年均有四成分到后宅,由你支配。每月你另有例银三百两,至于宫里的赏赐,那我就说不清有多少了,总之,那都是你的私产,我不过问。”
颜栩说完,便静静地看着玲珑。好在做过她的师父,清楚她最在意的是什么。
一是她的母亲冯氏;第二嘛,当然就是金家人从娘肚子里就感兴趣的——钱!
他穿着青色蟒袍,腰间的两串组玉佩,一串垂着,另一串摊在他的膝上,莹白的美玉和淡黄玉珠搭配在一起,散发着淡淡的光泽,恬静安祥,低调华丽,周围的空气也似是凝住,只感岁月也可静好。
看到玲珑的目光又落到玉佩上面。颜栩微笑:”大婚之前,尚服局会按等级仪制,将你的礼服常服送来,其中也有这样的玉佩。只是略有不同,正式的场合你要用的。“
先让她安心,免得小贼坯子把本王的玉佩偷了..
玲珑咬着嘴唇,细细琢磨他说的话。他是怎么知道她要逃婚的呢?他算准了她不愿意,这才在圣旨颁下后的次日便去西岭接了母亲。
他用母亲做为筹码。让她不得不从。可他已经占了上风,这又是赐婚,聘礼都送来了,她愿不愿意还能由着她吗?
他还是和她晓之以理,他们不像是要成亲,而是合作,他要找的是一个合作伙伴,而她恰好符合,各有所需,互取所长。
听起来倒也不错。
“可是..我要搭上一辈子的光阴。”她还是心有不甘。
颜栩沉默片刻。抬起眼眸,目光温和地看着她:“我也同样要搭上一辈子啊,你不能待我不公吧..”
大武朝是没有同时立两位正妃的律例的,本王都不嫌你小了,你还这么多事。
玲珑觉得吧,他一定是没有听明白她的话,所以她红着脸,说得更透彻,可声音却压低下来:“那子嗣呢,我没有..”
前世她没有亲人。师父把她抚养长大,却最终只是一个局;今生她有很多亲人,但..
以前她只想着不嫁人,永远陪着母亲。倒也没想过子嗣的事,可现在她就要大婚了,而要嫁的又是一个有缺陷的男人,子嗣这件事就变成可望而不可及的,她不能做娘亲了。
颜栩狠狠咽了口唾沫,有本事你快点长大啊。让本王教给你,怎么才能有子嗣!
他强挤出温柔的笑靥,云淡风清:“我有很多兄弟,若你想要,过继一个喜欢的便是。”
好吧,现代也有很多领养孩子的,玲珑表示这好像不是很难接受,她点点头:“..那要过继个小的,最后不满周岁就抱过来,再大些,和我不亲了。”
颜栩嘴角勾起,溢出一朵会心的笑容,他看向花亭外的那丛牡丹,转身走过去,摘下最大最美的那朵,来到玲珑面前,把那朵花递给她,柔声说道:“..那就说定了,大婚之前,你可不要再淘气了。”
玲珑微顿,抬头看着颜栩,她尚未长成,但面上流转的光华,却似一朵初绽的樱花不胜春风的娇俏。
见她没有动,颜栩轻轻握住她的柔夷,把那朵牡丹放在她的手中,没等她说话,他便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
他的动作快而轻盈,似乎不想给她反悔的机会。
你收下这朵花,这件事就定了,天长地久,一辈子的事,不许反悔。
玲珑看着他那青色的背影走到大伯父和父亲面前,似是寒暄几句,大伯父和父亲便相跟着他一起离去。他的背影高大挺拔,玲珑忽然觉得有些熟悉,似是和他已认识许久。
她把那朵牡丹拿到鼻端轻嗅,馥郁而又芬芳。她静静地看着手中的牡丹,牡丹雍容华贵,在这满园的绿蜡红玉间恣意盛放。
送走睿亲王,金老太太累了,回春晖堂歇下。金敏陪着金赦和聂氏来到东花厅,一边品茶一边商量亲事的操办。
金敏歉意地对长兄道:“看来焕哥儿的婚事,只能推一推了..”
金子焕同永昌伯张昌龄的小孙女张丽舒早就订了亲,婚事原本订在今年春上,但去年八月,永昌伯夫人,也就是张丽舒的祖母病故,依例要守孝一年,婚事便改在了今年九月,正好和玲珑大婚的日子在同一个月里。
金赦抚着胡子笑道:“这又何妨,张伯爷是通情达礼之人,这又事关皇家,另寻吉日便是。倒是媛姐儿的亲事,你要抓紧了。”
玲珑并非长女,她前面还有一个金媛。金媛挡在前面,玲珑越过她出嫁,虽是赐婚,可也会落人口舌。
金敏微怔,金媛已经十六岁,本来就是庶女,这两年在坊间的名声又不好,自从去年驳回建安伯府的亲事,来给金媛提亲的,要么是庶子,要么就是纳妾,稍好一点的就是做填房,但男方的年纪和金三老爷自己差不多了。
他叹口气:“睿亲王的身份样貌,长兄也看到了,总不能让媛姐儿给人做妾,那样即使我们答应,睿亲王也会面上无光。”
一直在旁边没有说话的聂氏这时插嘴道:“嫦姐儿的那门亲事就很好,不如也给媛姐儿找个小户人家,远远嫁了,说起来也是正妻,嫁得又远,谁还会再嚼舌根子呢。”
一一一一一一
感谢小伙伴们的打赏和月票。
志龙小子、书友160101122739353的平安符;h999、愿意幸福、Cht、方方明的月票。
弯腰、拱手,谢啦~~~(未完待续。)
&bp;&bp;&bp;&bp;聘礼送过来,纳征礼成,接下来就是金家最忙碌的时候。金三老爷在睿亲王升堂拜岳的次日,便六百里加急将喜事告知吴县的金家亲戚和远在任上的金二老爷金政。
一个月后,金家的各房亲戚陆陆续续都来到了京城,西府住不下,有的便住到东府,而这个时候,原本借住在东府的陈枫已经悄悄搬进了城西的芝麻胡同。
睿亲王的聘礼整整一百六十抬,依照定制,加上十万两聘金,总计约合纹银十八万两。自大武立朝,皇后、四夫人、太子妃、亲王妃的嫁妆便是宫里花钱置办。
礼部送来的奁仪录上,有家具箱笼、布料锦缎、王妃礼服常服、金器、银器、玉器、铜锡器皿,共计纹银九万两。
看到这份奁仪录,金敏松了口气,把女儿嫁给亲王做王妃真是太省钱了,不但省了一份嫁妆,还能收上大把礼金。
可他高兴得太早了,奁仪录送到的第三日,睿亲王便打发人过来,带来了睿亲王的几句话。
“本王娶的是活财神金家的女儿,过嫁妆时若只有宫里的这些,岂不让人笑话?”
带话来的是礼部的,这位仁兄生怕金三老爷不能领悟王爷的旨意,便耐心解释:“大武朝有五品上不选秀之说,因此宫里的皇后啊四夫人啊全都出身低微,担心她们的嫁妆有失国体,这才交由内务府承办。可历来太子妃和亲王妃却大多出身显贵,若是还拿内务府承办的嫁妆来应付,那就贻笑大方了。您也只有一位女儿做王妃,比起镇国公来,这还赚着呢。”
镇国公嫁了六个女儿了,这嫁妆陪得不要太多。
金三老爷的心就像刀割一样的疼,想到睿亲王送来的十八万的聘礼,他这才好受一点。
东府的璇玑和琳琅都是高嫁,七八千两的聘礼,却赔上了二三万两的嫁妆。金嫦出府非但没有几两聘礼。金家还赔了几百两银子。
想到这里,金三老爷狠下心来,咬咬牙,问那礼部官员:“王爷的意思。金家要再拿多少合适呢?”
那官员捋着胡子,煞有介事四下看看,像是生怕被人听到他在暗渡陈仓:“王爷说了,内务府奁仪录上有的东西就免了,多放些长脸面的东西就行了。比如古玩字画、名贵药材、古籍名石、文房四宝之类的,到时摆出来既风雅又贵气,这才不算失礼。至于压箱钱,王爷说放上一万两就够了。”
金三老爷抚额,古玩字画、名石古籍、文房四宝和名贵药材,这些东西说着简单,却是有钱也难寻的,王爷女婿,您是真有眼光。
已是六月中旬,大婚就在九月。金三老爷这才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好在衙门里都知道他做了睿亲王的岳父,没有为难他,破例让他告假为女儿筹备嫁妆。
听闻睿亲王让金家再出一份嫁妆,玲珑先是瞠目,接着便笑得肚子疼。
嫁妆都是她的私产,除了她日后过继的那个孩子,也不会便宜他人。
金三老爷原本都快忘了有她这个女儿了,凭什么让他白赚十八万两的聘礼,想一分钱不花就嫌女儿。没门!
睿亲王这个合作伙伴倒也懂事,正大光明帮她撬了一笔私房钱。
就为了这个,待到嫁过去,她一定帮他好好调|教那群姬妾。按他说的,教她们武功,让她们冬练三九,夏练三伏。
但凡大户人家,都是提前几年给女儿筹备嫁妆,但玲珑年纪尚幼。冯氏早已不再掌家,金三老爷一向对这个女儿不闻不问,到了如今,金媛的嫁妆早在宋秀珠掌家时便已准备得七七八八,玲珑的却什么都没有。
金三老爷想先把给金媛准备的那些,挪给玲珑,他想起梅姨娘当日为自己选印石的事,便带上她,来到望荷园,想看看金媛的嫁妆里有没有像样的东西。
箱笼打开,金三老爷就不高兴了,宋秀珠怎么这样不上台面,这些嫁妆和暴发户嫁女儿有什么区别,送到亲王府,只能让人笑话金家伧俗。
他懒得自己动手翻腾,对梅姨娘道:“你的眼光好,去看看,可有风雅的,给珑姐儿挑些。”
梅姨娘看一眼那些五色缤纷的箱笼,苦笑道:“五小姐眼光独到,还是请她亲自来挑吧,当日若非五小姐发现宋姨娘把名贵之物当成寻常东西混在大库里,妾身也不能把那两方印石送到老爷面前。”
金三老爷闻言,来不及去想自家女儿怎会精于此道,便笑容可掬让人把玲珑请到望荷园。
玲珑这些天正和针织房一起忙着做衣裳,按规矩,她要给夫婿缝出四季衣裳鞋袜。当然,她懒得自己动手去做,但也还要做做样子,每件衣裳都要亲手缝几针..
金三老爷派人来请她,听说是要到望荷园挑嫁妆,她打从心眼里硌应,因此就磨蹭了一会儿。
等到她到了望荷园时,刚刚走进庑廊,就听到里面传来金媛尖利的哭喊声。
“这都是我的嫁妆,凭什么要让那个小蹄子先挑啊,父亲,您眼里还有没有我娘,还有没有我啊!”
原来,就在玲珑磨蹭的功夫,得到消息的金媛就抢先来到望荷园,看到她的嫁妆里最值钱的几个箱笼全都打开了,她气得几乎要疯了!
金三老爷见玲珑没来,金媛却来了,立刻不悦,面色沉了下来:“胡闹,为父只是先从你这里挑上几样而已,再给你补上便是,你这样闹,传扬出去成何体统!”
金媛冷笑:“成何体统?您是怕丢了您这位亲王岳丈的脸,还是怕丢了那位王妃的脸呢?不过就是个和男人私相授受的浪货,凭什么就要和我抢东西,她配吗?”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金三老爷气得吼道。
“说就说,您以为她怎么会入了皇后娘娘的眼啊,分明是她和睿亲王早就暗通款曲,去年的龙舟会,睿亲王去了,她也去了,这事哪有这么巧。”金媛原本就是炮灰属性满满,现在更是豁出去了,说得越发不堪。
雕花木门敞开着,只隔了一道细竹布帘子,门外的玲珑听得聚精会神,一旁的杏雨和红绡、红绣却都已经气得满脸通红。
玲珑冲她们笑笑,示意她们不要多嘴。
金三老爷却已勃然大怒:“你胡说八道些什么!龙舟会时睿亲王的确去了,为父一直候在那里等着给他见礼,可是听闻有闺秀落水,睿亲王心烦,就掉头走了!那个时候,珑姐儿还和你都在画舫之上吧。明明是你做下那等荒唐事,却反诬珑姐儿和睿亲王私相授受。这些日子你的经书白抄了!来人,把三小姐送回春晖堂!”
金媛还要再骂,梅姨娘一个眼色,两个粗壮婆子过来,拉扯着她便往外走。
金三老爷气得发抖,也不知这个女儿怎么变成这个样子,原本他还不忍让金媛远嫁,现在猛的想起聂氏说的话,心道还是把她远远嫁了,落个耳根清净,到时再闯什么祸,眼不见心不烦。
一一一一一
在京东买的手机终于收到了,下午高高兴兴去补办手机卡,结果在营业厅整整排了三个小时!
好在终于又能玩手机了~~~
(未完待续。)
&bp;&bp;&bp;&bp;玲珑正要避开,细竹布的帘子撩开,两个婆子“扶”着金媛出来了,正撞个正着。?.?`
看到玲珑,金媛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竟然挣脱了婆子们的手臂,向玲珑扑了过来。
“死蹄子,抢我的嫁妆,我和你拼了!”
玲珑撇嘴,好像谁喜欢和你抢一样,我还不稀罕呢。
她身形微动轻轻避开,金媛扑了个空,险些摔倒,一旁的杏雨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听到笑声,金媛更气,什么时候开始,竟连丫鬟也敢耻笑她了,她分不清是哪个丫鬟笑的,全都算到玲珑头上,转身又向玲珑扑过来!
玲珑叹息,有些人真是不知好歹,我不教训你,你还真以为我是软柿子。
她朝红绡红绣使个眼色,这两个小家伙听到金媛骂自家小姐时,便已是一肚子的气,见金媛又朝小姐扑过去,她们挺身而出,也不过一挡一推,金媛便重重摔在地上。
金媛是带着两个丫鬟宁香和宁彩来的,金媛被婆子拉出来,这两人就跟在后面,看到自家小姐摔到地上,她们立刻惊叫起来:“打人了,五小姐的丫鬟打了三小姐!”
金三老爷和梅姨娘听到外面的吵闹,正走出来,便就听到这两个丫鬟的喊声。
金媛摔在地上,宁香和宁彩要扶她,她不肯起来,见父亲出来,便索性哭道:“反了反了,连丫鬟都敢打我了,爹啊,您可都看到了,都是金玲珑指使的,她指使丫鬟打我!”
金三老爷眉头皱起,看向玲珑,问道:“珑姐儿,这是怎么回事?”
红绡和红绣挺起胸脯,正要说话。.`玲珑一个眼角制止了她们,她看着父亲,淡淡道:“三姐说得没错,是我让丫鬟打她了。我是睿亲王没过门的妻。她不但诋毁我的闺誉,还要冲撞于我,我教训她,是应该的。”
金三老爷原本还想斥责几句,可玲珑的这番话。硬是让他无话可说。
他顿了顿,对那两个婆子喝道:“没用的东西,愣着干什么,还不把三小姐送回春晖堂!”
待到金媛哭哭啼啼被婆子们架走,玲珑更没心情挑嫁妆了,且,宋秀珠给金媛准备的这些东西,还真没有几样是她能看上的。
随便挑了几件瓷器,她便回到自己的小跨院。一进门,浣翠便告诉她。有人来给她送礼了。
这些日子,金家收礼收到手软,可还没有谁是把礼品送到她这里的,府里自有专门的人负责登记上册。
“谁送的?”她问道。
浣翠把大红的帖子呈上来,礼单上是两刀澄心纸,落款是施氏。?.?`
澄心纸出自澄心堂,纸质肤卵如膜、坚洁如玉,为纸中极品,花钱也难寻到的好东西。
这份礼不但送得贵重,而且还雅致。玲珑一时想不起自己何时认识了这么一位清贵雅人。
“哪个施氏?”她问浣翠。
浣翠笑道:“是施进士家的小姐,有才女之称的那位。”
玲珑恍然大悟,这才记起来,除了陈二小姐以外。睿亲王还有一位没过门的妾室,可不就是施才女啊。
“送礼的人呢?”她问道。
浣翠道:“熊嬷嬷请她在抱厦里坐了,您看要不要回礼?”
这显然不是贺礼,既非贺礼,那是要回礼的。
玲珑嗯了一声,这位施才女也是可怜。嫁个太监,还要伏低作小,读了那么多书,太浪费了。
“宫里前日赏的糕点,送些让她带回去。”玲珑吩咐了,便回屋去了。
没过一会儿,浣翠就回来了:“那位来送礼的是施小姐的乳娘,她说看看您何时有空,施小姐想来拜会您。“
玲珑吃了一惊,她记得当日陈枫向她打听顾嫣然的事,难不成这位施才女也和陈枫一样,想在入府之前,和她这位正妃混个脸熟?
读书人不是都应该很清高的吗?
玲珑叹了口气,拜宋秀珠所赐,她这辈子都是不准备和妾室做好姐妹的了。
“你告诉她,依规矩,王爷和我大婚一个月后,就要接施小姐进府了,到那时她再给我请安便是,现在就先免了吧。”她喝一口茶,淡淡说道。
说起来她和这位施小姐还真是有缘份,当日许家不想娶她,就是去和施家议亲的,没想到,到头来,她和施小姐却是进了一家的门。
玲珑叹息造化弄人,倒也没多纠结,她和睿王只是合作伙伴,帮着睿王管理这些闲妾是她应尽的责任。
又过几日,二伯母带着金子烨和珊瑚也来了京城,玲珑和珊瑚有大半年没见了,珊瑚索性不回芝兰轩,晚上赖在玲珑这里不肯走,金妤和珊瑚素来交好,这时也磨蹭着不回自己的小跨院,玲珑无奈,只好让她们和自己挤在一张炕上。
“五姐姐,您知道吗?三姐的亲事定下来了”,珊瑚说道,“下午时我在春晖堂,听到祖母亲口对我娘说的,那人有秀才的功名,家里在山东有五百亩田地,也算是有些家底,只是屡试不第,这才耽误了亲事,今年二十有二了,说起来五小姐或许听说过,他曾和三堂兄一起来京郊的树德书院游学,还曾在咱们西岭的庄子里借住,姓李名济。”
玲珑想起来了,当时借住在西岭的除了许庭深之外,的确还有两个人,听说那两人是泰山书院的学长,只是没有见过,至于姓甚名谁,玲珑更是没有留意。
今年的春试,李济又一次落第,家里便催他成亲,早日开枝散叶。屡次落第,李济心灰意冷,金子烽刚被父亲送回泰山书院,便接到家书,听闻胞妹做了王妃,他有心显摆,拉着李济一起回了京城。到了府里听说正在急着给金媛说亲,他便想起了李济。
李济少来京城,并不知道坊间对金媛的风言风语,听闻金媛是庶女,他有些嫌弃,金三老爷对他却颇为满意。金子烽便暗示李济,金媛虽是庶女,但嫁妆却不会少。
李济这才应下,很快家里给他来信,这门亲事很快就定下来,因为要赶在九月前成亲,双方用最快的度行完六礼,亲迎的日子定在了八月二十,中秋后的第五日。
眼看到了八月,离金媛成亲的日子越近了,这天玲珑正和珊瑚、金妤在屋里做针线,杏雨急匆匆跑了进来:“小姐,宫里有话传过来,您出来下吧。”
玲珑下了炕,来到庑廊里,却没见别人,正诧异间,杏雨凑到她耳边低声道:“我哥刚才让双喜送信过来,宋姨娘出事了。”
宋秀珠在香河的庄子里,依玲珑的嘱咐,李升买通了那里的婆子,“用心”看管宋秀珠,让她最好长命百岁,冯氏受的苦,她要加倍承受。
“她出了什么事?”玲珑问道。
杏雨咬咬嘴唇,脸上飞起红霞,小声道:“她..她有了身孕。”
一一一一一一
...
&bp;&bp;&bp;&bp;宋秀珠疯得厉害,婆子们稍有松懈,她就会跑出去。自从她被送到香河,金三老爷先是纳了梅姨娘,又忙着女儿的亲事,一直没有过去看她。庄子里的管事和伺候她的婆子们,都是见风使舵惯了的,见她失宠,又疯得越来越离谱,对她便更加疏忽。
有一次宋秀珠跑出去,找到她时已是几天之后,她在庄子外面的一间破屋子里,和捡荒汉子做了露水鸳鸯。那拾荒汉子看到有人找来,就吓得跑了,宋秀珠被带回庄子里,没想到不久之前,婆子们发现她的肚子好像越来越大,这才偷偷让郎中把脉,得知她有了身孕。
侍候宋秀珠的婆子们担心被东家怪罪,就想把胎打了,这当中有一个婆子是李升买通的,便悄悄带话过来。香河到京城离得很近,也不过半日,李升便又把消息带给了玲珑。
玲珑想了想,对杏雨说:“想办法把这件事告诉梅姨娘。”
梅姨娘是不敢做主的,她肯定会告诉金三老爷。
玲珑就是想知道,父亲会如何处置这件事。
是落胎后继续养着,还是直接发卖?
宋秀珠专宠多年,金三老爷为了她,不惜背负宠妾灭嫡的名声,即使后来疯了,也是放在离京城最近的庄子里养着。
可玲珑还是猜错了。没过几日,香河那边便传来消息,宋姨娘没了。
..
但金家这边却没人知晓,显然,金三老爷担心影响金媛的亲事,便没让人来报丧。
玲珑独自站在容园的那种小荷池前,还在去年秋天,她就让银铃和几个婆子把荷池清理出来,却什么也没有种,池底铺了石子和细沙,一泓清水,清澈见底。
宋秀珠就这样死了。死得无声无息,死在曾经宠爱她的男人手里。
以彼之前还施彼身,玲珑原是想让宋秀珠活着,让她的后半世都要像母亲那样。活得毫无尊严。
玲珑叹了口气,她料到宋秀珠会过得生不如死,却没料到金三老爷这么薄情。
夜色降临,玲珑换上夜行衣,去了长菽轩。已是夏日。可尤吟秋的窗子却依然紧闭,玲珑捅了一个小孔望进去,一灯如豆,尤吟秋手持佛珠,嘴里念念有词。
这人念经念了十多年,也不知道她都是念些什么。
玲珑后悔,认识连环的时候,她还没有怀疑尤吟秋,否则一定要问问连环,这世上有没有哪种香料能让人语无伦次。就酒后失言那样,把心里的话都说出来。
可现在怀疑归怀疑,弟弟的死,母亲被诬陷,也不知是不是尤吟秋做的。
宋秀珠的死讯是十月里传出的,那时金媛已嫁到山东,玲珑也已经大婚。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很快,金媛就到了亲迎的日子,催妆那天。几个姐妹一大早就来到金媛住的院子,一进门,就听到里面传来吵闹声。进去一看,金媛正揪着一个小丫头的头发猛扇耳光。
珊瑚和金妤吓得直往后缩。大堂姐璇玑急忙喝止:“三妹妹,李家催妆的人就要到了,让人知道成何体统,就是要处置丫头也交给管事婆子,你一个要出嫁的小姐怎能自己动手。”
金媛朝那小丫头又是狠狠一个耳光,这才松了手。瞥一眼众姐妹,冷笑道:“这就是给我的陪嫁丫头,西府里是没人了吗?挑了这么个谁也不要的给我,我教她规矩有错吗?”
玲珑看看那个小丫头,十二三岁,一张脸被打得高高肿起,却依然能看出生得很水灵,也不知金媛嫌弃什么。
见她这样,姐妹们谁也懒得再和她多说,琳琅便道:“我们是来陪你说会儿话,你去了山东,以后咱们姐妹再见面就不容易了。”
闻言,金媛的眼睛似是要喷出火来,恶狠狠瞪着玲珑:“都是你害的,若不是你要急着出嫁,祖母和爹爹怎会给我找了这么一个破落户,金玲珑,你高兴了,是吧?”
玲珑想抢白几句,又觉不能顺她的意,所以她笑而不语,转身走了。
见玲珑走了,璇玑便道:“看来三妹妹也没空和咱们聊天儿,就都散了吧,看看二婶那里有什么要帮忙的。”
琳琅和珊瑚巴不得快点走,金婉忍着笑也走了,只有金妤磨磨蹭蹭,看到几个姐姐都走了,她这才凑到金媛身边,从袖子里掏出只小荷包,荷包里装的,是上次去永济寺,她捐了十两银子,求的一枚平安符。
她每月的例银只有四两,还要打发院子里的丫鬟婆子,这十两银子她存了很久。
“三姐,您把这个带在身上,到了山东也能平平安安的。”
金媛却没有接,冷声道:“我有嫁妆,没有这个我也能平平安安,李家人还要靠我养着,他们敢对我不好?笑话!”
金妤吓了一跳,连忙看看四周,若是让陪嫁的丫鬟们听了去,哪个多嘴的传到李家,那可怎么好。
金媛看她一副胆小如鼠的样子,更是不喜。从小到大,她都不待见金妤。
“她们都要跟我去山东的,以后是我说了算,谁敢多嘴,就让人牙子领走。”
金妤不敢再说,她寻思着三姐肯定是糊涂了,到了山东,人生地不熟的,若是把陪嫁的丫鬟们都给发卖了,那不是就更加孤单了吗?
她还想把那道平安符留给金媛,金媛心烦,懒得再听她说话,直接把她推了出去。
金妤隔着宝瓶门站在院子外面,还能看到湘妃竹帘内影影绰绰,小丫鬟嘤嘤的哭声..
送走金媛,金家就更加忙碌,已是九月,玲珑大婚的日子已经不远了。
金三老爷终于凑齐了嫁妆,不但有他多年的珍藏,高价淘来的东西,就是那一百六十抬的聘礼,也动用了不少。
睿亲王又让礼部的人过来看了一次,玲珑也不知道都说了些什么,只知道金三老爷又把压箱银子增加到二万两,外加通县一处小田庄。
这样算来,加上那些古玩字画、名贵药材之类的,金三老爷掏了五六万两。
想到这些都变成自己的私产了,玲珑打从心底笑出来。又过几日,皇后娘娘派了嬷嬷过来,教她宫里和王府里的规矩,大婚的日子终于到了。
一一一一一
吼吼,下一章大婚了~~~
(未完待续。)
&bp;&bp;&bp;&bp;到了添妆的那日,金家上上下下几十位女眷全都盯着金老太太,想看看当祖母的拿些什么出来。+◆,
金老太太在金家身份贵重,却并非辈份最高的。玲珑出嫁,江苏那边但凡能抽身来京城的亲戚,几乎都来了,其中就有玲珑的两位太婆。
二太婆和三太婆是商量好的,两人送的都是龙凤镯子,就连重量也都是六两重。
金家人当然是送金子。她们辈份最高,别人除非不送金器,送金器就不能超过这个份量。
二太婆和三太婆添了妆,大家重又看向金老太太。金老太太使个眼角,金禄媳妇捧出一只锦盒,锦盒打开,里面是一对白玉狮子。
看到这对白玉狮子,女眷里有好几个都低着头偷笑,二伯母怔了下,胀红了脸。
如果她没有记错,这对白玉狮子,还是当年金老太太做寿时,三太太冯婉容送的..冯氏在京城,这对狮子送到的时候,也是这样满屋子女眷,但凡记性不差的,都应记得。
婆婆有多少身家,不用猜也知道,嫡亲的孙女做了王妃,她老人家还是一毛不拔..
大婚之前,花雕便陪着冯氏回到西府,容园早已修整得焕然一新,冯氏暂时住在了那里。
铺床那日,聂氏和二伯母去了王府,回来后笑道:“倒还真是铺床,王府里的新房里没有炕,就是陪嫁的拔步大床呢。”
江南人多是用床,但京城里的大户人家。却大多都是暖炕,即使是金家,到了京城也是入乡随俗,像睿王府这样用大床的,倒还真不多见。
珊瑚在旁边听到了,赶快跑来告诉玲珑:“五姐五姐,您到王府里要睡到拔步床上。”
弄得玲珑哭笑不得,心里微动,她记起来上次她发烧,花雕就是让人把她移到床上去的。
莫非是怕她睡暖炕再生病。这才改用床的?
依规矩。成亲的前一天,当娘的会把夫妻之事说给女儿知道,有的羞于启齿,也会拿本鸳鸯集、春|宫录之类的。让女儿自己看。
冯氏病着。自是做不了这些。这种事就落到聂氏和二伯母头上。她们用布包了春|宫册子,来到玲珑的小跨院,却见丫鬟们都在庑廊下站着。门口还守着两位宫里来的嬷嬷。
一问才知道,嬷嬷们正在房里给准王妃做最后的叮嘱。得知聂氏她们是来教那件事的,把门的嬷嬷便笑道:“就不用麻烦两位太太了,嬷嬷们就是在教这些事。”
聂氏和二伯母松口气,她们虽然都是儿女又全的人了,可是说起这些事也是很尴尬的,好在宫里还有专门教这个的,真是省心了。
此时,玲珑坐在屋里,正在听嬷嬷们一遍一遍说规矩,至于夫妻间的事,她们只字未提。
直到把门的嬷嬷进来,使个眼色,那两位早已口干舌燥的嬷嬷这才止住话题。
静宜女史说了,千万不要让准王妃懂得男女之事..
次日天还未亮,玲珑便被从炕上拽起来,宫里来的尚宫手脚麻利地为她梳妆打扮,众星捧月般簇拥着来到西府为送嫁专门修整出来的彩云轩。
从这一刻起,玲珑感觉自己就像木偶了,就连金家人都插不上手,宫里来的尚宫和嬷嬷们围在她的身边,就连她要陪嫁过去的丫鬟们也不知哪里去了。
“我想和我娘说几句话。”她可怜巴巴地对嬷嬷说。
嬷嬷笑道:“您别急,一会儿您还要给双亲行礼,谢亲恩呢,到那时就能看到啦。”
那种当猪的感觉又来了,她又记起前世见过的现代化杀猪,她这是要上流水线了..
虽然早就和颜栩开诚不公的谈过了,他们只是表面上的夫妻,可到了这会儿,玲珑的心里还是忐忑不安起来。
“新姑爷到了门口啦!”报喜的小丫鬟跑进来,拿了赏钱又跑出去。
闻讯,尚宫们招唤一声,早就候在一边的杏雨和浣翠虚扶了玲珑去正堂向父母拜别。
终于看到自己的丫鬟了,玲珑的心略微平静。
金老太太是孀居之身,这种场合要避讳,正堂里端坐的,只有金三老爷和冯氏。
隔了近十年,这对夫妻又坐到了一起。
金三老爷一身正五品的官服,冯氏身上是只有正室才能穿的大红洒金的通袖,衬得她那略显苍白的肤色多了几分明艳。
看到凤冠霞帔的女儿走了出来,金三老爷抚着胡子,笑得合不拢嘴。这身头面,又有几家的女子能有资格穿上的。
玲珑正要跪下行礼,却见冯氏忽然冲她伸出了手。
玲珑又惊又喜,快步走了过去,轻轻握住母亲的手。冯氏怔怔地看着她,嘴唇翕翕,忽然摸摸她的脖子,说道:“戴着这么沉的东西,脖子疼了吧。”
玲珑的头上是沉甸甸的凤冠,早就压得她脖子疼了..
玲珑再也忍不住,眼泪流了下来,一旁的全福人立刻笑着道:“新娘子给娘家洒金豆啦!”
这时,报喜的小丫鬟又跑进来:“新姑爷进了二门啦。”
外面的鞭炮声响了起来,玲珑的眼泪还没的擦干,便跪下行了大礼,还没来得及再看一眼娘亲,便蒙上了红盖头。
接下来,她就一会儿被扶到这里,一会儿又被扶到那里,直到被人背起来,她知道要上花轿了。
背着她的是二伯父的次子,金家七爷金子灿,他比玲珑还要小一岁,虚岁才十二。
玲珑有点不好意思:“七弟,你行吗?”
谁让她嫁得太早,京城里的习俗,只有弟弟才能背新娘子。金家这一代的孙辈虽多,但玲珑也只有十三岁,她最大的一个堂弟就是金子灿了。
金子灿嘻嘻笑着:“五姐不沉,比米袋子还轻呢。”
这孩子实诚,自从知道由他背五姐上花轿,他每天都要扛着米袋子走上几圈儿..
玲珑感动,正想夸他,就听金七爷又说道:“五姐啊,您知道五姐夫会给我多少银子的红包吗?”
玲珑不敢说,她担心说得少了,堂弟就不背她了。
“没事,你只要把姐背上花轿,姐给你两颗金豆子。”
金家人..。。
一一一一一
虽然女主还小,但还是有洞房的,不然她就没有地方睡了,对吧?
&bp;&bp;&bp;&bp;大武靖文二十四年九月二十六,皇十二子睿亲王颜栩大婚,元妃金氏。
鞭炮声中,玲珑坐上了花轿,随着鞭炮声越来越远,她离开了金家西府。
四岁离家,一年多以前重新回来,在她十三年的生命里,也只在这里生活了五年。最初的四年里,她还是没记事的孩子。
这里是她的娘家,但她与这里的缘份并不深。
耳边只有喧天的锣鼓声,玲珑哭了。
前生,她死在那座孤岛上,那些人是怎么处理她的尸体的,大概是扔到海里了吧。她是孤儿,没有丈夫,没有儿女,十二岁便正式出道,她甚至没有初恋、没有闺蜜,连狗都没有一只。她的生命就像清晨的露珠,悄悄地来了,又在阳光下悄悄地消失了,不留一丝痕迹。没有人会想念她,牵挂她,没有爱过,也不知被爱的滋味。
活了两世,她第一次嫁人,嫁的是一个不能人道的男人。她注定不会有亲生儿女,睿王不能无后,所以她会有过继来的子女,而他的那些次妃、御媵们是没有这个资格的。
大武朝有殉葬制度,若是睿王死在她前面,那么陪他先行住进皇陵的就是那些没有子女的女人了。待到她寿终正寝,穿上金缕玉衣搬进去..不,按规制,除了有子女的次妃能陪在睿王身边,其他人都是按等级合葬。
玲珑忽然发现一个严重的问题,那就是因为睿王不能人道,所以百年之后住进皇陵里,能和他同在一个墓室里的,只有她一个。
玲珑眼前浮现出两个明晃晃的大粽子在墓室里飘飘荡荡的场景,这画面不要太美。
这真的一点也不好玩,到时候被人盗了又盗,挖了又挖,扒衣裳抠嘴的,也只有他和她两个人。
有亲王和王妃的大墓。土夫子们是不会光顾旁边那些土馒头的。
玲珑不喜欢土物儿,可也知道,但凡是从亲王墓里扒拉出来的东西,随便一件都是大价钱。
玲珑把金瓶放到膝盖上。抚弄着腕上的红珊瑚佛珠,过上几百上千年后,这佛珠从她墓里拿出来,就能拍出天价,唉。可惜这钱她是赚不到了..
大武立朝以来,可能也只有这么一位王妃,坐在喜轿里纠结着这些事。
她就这么胡思乱想着,原本的伤感荡然无存,被眼泪冲洗过的面颊有些紧绷,她揉揉脸蛋,又拍了拍,这才重又抱了金瓶,正襟端坐。
睿王府就是以前的十二皇子府,座落在城东的九芝胡同。离浚仪街的那套宅子只隔了两条街。就在玲珑估摸着快到的时候,花轿终于停了下来。
一片红色中,她被扶下花轿,四周是欢声笑语,人声杂沓。
有红绸递到她的手里,她轻轻握住,红绸的那一头就是睿王了吧,跨了马鞍,迈了火盆,拜了堂。她又跟着他进了洞房。
衣香鬓影中,她的盖头被挑了下来,新房里坐满了女眷,玲珑低眉垂目。听着周围的女眷们夸奖她生得贵气,生得漂亮,她没有抬头去看,想来顾家的女儿们,除了顾嫣然以外,全都在这里了吧。
玲珑至今也不明白。皇后为何弃了顾嫣然,而选了她。
即使是灯市大街的事传到皇后耳中,皇后恼了顾嫣然,也没必要就地取材,把她这个无辜的小姑娘拖下水吧。
盘膝坐到床上,她这才抬眼看向屋子里的人,果然,几位王妃全都在,她们以后都是她的妯娌了。
玲珑面色淡然,似是没有看到她们眼中的嘲讽和蔑视,她看向睿亲王。
他穿着大红的蟒袍,坐在喜床的另一头,正在看着她..两人的目光蓦地遇到,玲珑重又垂下眼睑,这人怎么这样啊,一屋子人你看谁不行,看我干嘛?
颜栩:这屋里的,我只认的你的脸啊..
不论几位王妃心里是怎么想的,脸上却都是喜气洋洋,不时地和那些命妇们寒暄,偶尔还调侃几句。
半个时辰后,有太监来请,说是喜宴都准备妥当,请众人入席,新房里这才安静下来。
玲珑垂着眼睑,看着摊在腿上的玉佩,这也是组玉佩,只是比亲王的稍小一点儿。
眼角的余光瞥过去,她看到颜栩下了床,走到她面前,站在床沿边,对她轻声说:“..今天王府里的护卫都出动了,你别淘气,等我回来喝合卺酒。”
玲珑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也不知这人是怎么想的,他担心她会在这个时候逃跑?
颜栩出去,新房里只有全福人和尚宫、嬷嬷,其中一位全福人是镇国将军颜国显的正妻叶夫人,另一位是宝华公主的儿媳。
颜国显的父亲淮郡王和靖文帝是堂兄弟,颜国显算是颜栩的从兄。
玲珑知道颜国显,她在甜水巷的那处宅子就是从颜国显手上买来的。
见玲珑还是规规矩矩坐在床上,叶氏笑道:“没事了,这会儿可以说话了。嬷嬷们教得真好,这么年轻就这么懂事了。”
年轻?分明是年幼好吧。
玲珑红了脸,由着叶氏把她扶下喜床,有两个丫鬟捧了喜茶进来,却不是自己陪嫁的,玲珑喝了一口,也不知要说什么,依然安静地坐在那里。
这时,又有丫鬟进来,这次端来的是几样点心,玲珑从早上到现在,也只喝了几口红枣莲子汤,这会儿肚子早就饿了,她看一眼那些点心,竟然都是她一向爱吃的。
拿了一块莲蓉糕,玲珑咬了一小口,也不知这点心是宫里赏的还王府里的厨子自己做的,口味很好,和浮苏做的不相上下。
想起浮苏,玲珑心里又多了几分失落,以后住进王府里,不知道还能不能在夜里偷偷溜出去,怕是再也没有机会吃到浮苏做的点心了吧。
看她神情有些沮丧,叶氏便道:”别急,睿王爷是到前面敬酒了,一会儿就回来。“
说的倒像是她想和他在一起似的,玲珑的脸上飞起红霞,只好低下头小口小口吃东西。
一一一一一一
感谢jych、书友091102114913709、吃狐狸的小猪、秦津、cpp1997、熠熠莹、怀宇妈妈、f77、李铭晟、米老鼠2006、叶紫2003、雨树梅烟投出的月票,谢谢~~~(未完待续。)
&bp;&bp;&bp;&bp;又过了一个多时辰,颜栩这才回来,在两位全福人的指点下,两人喝了合卺酒,颜栩便又走了,这次连全福人和尚宫、嬷嬷们也退出去了,偌大的新房里只留玲珑一个人。
坐了太久,又顶着沉甸甸的凤冠,她不但脖子疼,肩膀和脊柱也酸酸的。
见四下无人,她站起身来,做个深呼吸,想要舒展下筋骨,无奈身上的喜袍太拖沓,她只好在屋里走了几圈儿,刚想到内室看看,就听到外面传来人声,她连忙重又坐回去。
雕花门从外面推开,颜栩大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刚才出去的尚宫们,穿着簇新衣裳的润儿和春霖跟着两个漂亮丫鬟走在后面。
终于看到自己的丫鬟了,玲珑说不出的亲切。她起身给颜栩行礼,离得还远,就能闻到他身上的酒气。
颜栩没有看她,由一名尚宫领着进了东次间,那两个漂亮丫鬟也跟着进去。另一位尚宫则陪着玲珑去了西次间,这里是他们的内室。
在尚宫的指点下,春霖和润儿给玲珑摘下凤冠,除了身上的大红喜袍,重又梳了头,换上大红的妆花褙子,扶她坐到龙凤喜床上。
这时,睿亲王也换了喜服走了进来,坐到她旁边。
这时,花雕捧过一只红木描金的雕花圆盒走了进来,圆盒打开,里面是雪白小巧的子孙饺子。
端给颜栩的则是一碗长寿面。
玲珑夹了一只饺子,刚吃一口就发现没有煮熟,她诧异地怔了下,就看到颜栩正在笑盈盈地看着她。
”怎么不吃了,是不是生啊?“他问。
”嗯,生“,刚一开口,玲珑立时想起这是怎么回事了,怎么皇家大婚也有这个啊,嬷嬷们没有说啊。
我倒是想生。可我嫁给你了,还能怎么生?
玲珑嘟着嘴,小脸却已经红了。
花雕道了喜,端了面碗和那盒半生不熟的子孙饺子退了出去。颜栩便对一旁的丫鬟们道:”沐浴。“
他先走进净房。先前的那两个漂亮丫鬟也跟着进去,见他们进去,春霖便压低了声音对玲珑说道:”小姐,不对,王妃。那两个是司棋和司琴,她们是专门服侍王爷沐浴的,真不要脸。“
玲珑瞪了她们一眼,小三八,就在外面等了一会儿,她们全都打听出来了。
不过片刻,颜栩便从净房出来,从玲珑身边走过,除了酒气,还多了淡淡的皂香。
待到玲珑也从净房里沐浴出来。司棋和司琴已经退出去,刚才散落在喜床上的花生红枣都已经收拾了,铺上了大红的子孙被。
颜栩靠在床头看书,看到她从净房里出来,便对春霖和润儿道:“都退下吧。”
春霖和润儿行了礼退出去,内室里只有颜栩和玲珑两个人。
颜栩重又凑在琉璃宫灯旁看书,见他没有看自己,玲珑这才环顾四下,内室里正中挂着富贵牡丹图,靠墙放着百宝如意柜。柜子上摆着西洋钟、玉石盆景。另一侧则是镶螺钿的鸡翅木屏风,绘着满池娇的图案。如意柜旁边是一张黄花梨五屏罗汉床,罗汉上放着小几,摆着天青色的汝窑花觚。拔步大床挂着大红的百子千孙帐子。床的一侧则是一幅象征多子多福的石榴图。
啪的一声,儿臂粗细的龙凤大烛爆了烛花,颜栩抬起头来,看到那个小东西正在东张西望。
他道:“这屋里的东西都是你陪嫁的,你娘家人来布置的,若是不喜欢。让人换了便是。”
这些摆设虽说是她的嫁妆,可却是内务府采办的,玲珑不置可否。
她走到床边,问道:“是您到罗汉床上睡,还是我去啊?”
她先前还担心内室里连张罗汉床都没有,那样就只能打地铺了。
颜栩皱眉,随即又把目光移到手里的书册上,声音淡淡的:“宫里来的尚宫这会儿说不定还在庑廊下听着,你想明日进宫时,让母后斥责吗?”
玲珑怔住,怎么这些尚宫们还要听墙角吗?
她面红耳赤,好一会儿才说:“咱们说好的..”
咱们说好的,只是假夫妻了,假夫妻哪能睡在一张床上呢。
颜栩把书本扔到一旁,目光炯炯看着她:“你不但是我的正妃,还是元妃,你总要给我几分薄面吧,我们说好的,你不能出尔反尔吧。”
可也没说要睡在一张床上啊!
玲珑嘴角翕翕,小脸红得像秋后的苹果,红艳艳的,颜栩心里一荡,恨不能立刻把她搂到怀里,可还是沉住气,继续连哄带骗。
“好了,只有一个月而已,待到次妃们进了府,我也只有初一十五到你这里做做样子,不过就是三十天而已,你想想那些穷苦人家,穷得只有一间屋子一张床,还不就是一家人挤在一起啊,对吧?”
玲珑只觉天雷滚滚,你可真会打比方,这能一样吗?
好在她终于上了床,拉过一床锦被,贴着床沿躺下。颜栩无声地笑了,熄了床头的琉璃宫灯,只留那对龙凤喜烛,隔着喜帐,有淡淡的烛光映进来,拔步床内朦朦胧胧,多了几分旖旎。
玲珑累了一天,她原以为旁边多出一个人,她会别扭得整夜睡不着,可没想到刚一挨到鸳鸯上,就睡着了。
迷迷糊糊的,她感到暖洋洋的,似是..
她一向睡着很清,可今天太累了,她费了好大劲才睁开眼睛,就发现颜栩隔着锦被把她拥到了怀里。
她吃了一惊,试着挣扎,可那人却抱得更紧。
“你放开我。”她低吼,尚宫们说不定真在外面听墙角,等着明日回宫向皇后禀报呢,所以她还真不敢大声喊叫。
颜栩把嘴凑到她的耳边,轻声说:“别闹,我虽然不会饥不择食,可你这么动来动去,真的出事可不能怪我。”
玲珑懵懂,出什么事啊?
颜栩是紧贴在她耳边说话的,他的呼吸很轻,可玲珑还是被他弄得痒痒的,活了两世,她还是第一次和男人如此亲近,虽然明知这男人不能对她做什么,可她的心还是砰砰直跳。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未完待续。)
&bp;&bp;&bp;&bp;“。←,。我在江苏时也是睡大床,习惯了,您不用担心我掉下去。。”玲珑小声说道。
颜栩终于有了禽兽的感觉,这孩子,真的是什么都不懂,她以为他搂着她是怕她掉下去。。
不对,初次遇到她时,小贼坯子给他的印像就是油头滑脑的小人精,她怎会说出这样的傻话?
分明就是她当他那个不行,没把他当成男人看待!
他还真的猜对了。。
颜栩受到了森森的伤害。
男人就是这样奇怪,在金家西府的花亭里,他向她提起这件事时坦然自若,心里还有几分得意,看,她还真的相信了!
可到了洞房花烛,与他同床共枕的女子却没把他当男人的时候,他的自尊心就受到了严峻的挑战。
他是皇子,他有与生俱来的尊荣。他喜欢她,也可以包容她,但她不把他当成男人,他是万万不允许的。
玲珑觉得眼皮越来越重,搁着锦被搂着她的那条手臂终于松开了,她如释重负,一阵倦意涌上来,她的意识开始模糊。
可就在这时,她忽然觉得身上一凉,锦被掀开,她还没来得及睁开眼睛,一个身体就压了上来。带着淡淡的酒香和薄薄的暖意,玲珑猛的惊醒,睡意全无,使劲挣扎,却发现她根本动弹不得!颜栩的双腿如同铁钳一样将她箍紧,手臂环绕,她的上半身被他包裹起来。
早在那次在清觉山庄的竹林外,她就见识过颜栩的武功。他悄没声息走到她的身后,她竟丝毫没有察觉。可直到现在,她才真正知道,颜栩的武功比她高出太多,两人根本不在一个水平上!
她最拿手的是轻身功夫,可现在她的腿被他锁得紧紧的,别说跳起来了,就是想翻身都不能。
从古至今,但凡做贼的都不会靠拳头吃饭,他们比任何人都要爱惜自己的手。尤其是玲珑这种长着一双天生贼手的。且。她还只是个娇嫩嫩的小姑娘,她的武力值,对付寻常人有余,想和颜栩抗衡就是以卵击石。
再说。当师父的想要制住小徒弟。那不就是手到擒来啊。
锁住她的腿。小贼坯子就插翅难飞了。
颜栩没有胜之不武的感觉,他现在只想让她知道,她嫁的是个男人。
脑海里如白驹掠过。他让她把风,他和她分赃,他告诉她宅子里住的是大太监马公公的小妾。她好奇地问他,为何太监也能娶妻?他笑,解释说太监娶妻的大有人在,弄回家里自己看着总行吧,等她长大了就懂了。。
那时他的脑袋真是让马踢了,怎么要告诉她这些。她定是以为他也像那马公公一样,娶妻纳妾就为了自己看着过瘾。
想到这里,他没有犹豫,重重地吻了下去。
玲珑的樱唇柔软娇嫩,如同三月里娇颤颤的花瓣,他的唇刚刚贴上,心里便荡了开去,就像一粒石子投在平静的水面上,荡起一圈圈一层层的涟漪,而他就在那涟漪之中,想向更深处探索。
身下的玲珑瞪大了眼睛,就像受到惊吓的小鹿,四肢都被他控制着,他吻得太快太急,她几乎没有防备就被他攻地略地,他的舌灵巧地在她的唇齿间穿梭。辗转缠|绵,欲求不尽。
玲珑只觉得血液上涌,大脑晕沉沉一片空白,她甚至不清楚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她想咬他,可他却灵巧地避开,接着,便吻得更深更烈。。她感觉到抵在她胯间的那处,越来越硬,隔着薄薄的亵裤,抵得她生疼。
她大惊失色,模糊混乱的意识忽然清晰,那是他的。。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
玲珑僵住!
颜栩终于离开了她的唇,沿着她雪白的脖颈一寸寸下移,痒痒麻麻的感觉一点点袭来,他抽出紧拥住她的双臂,俐落地解开了她腰间的衣带,露出了绣着凤穿牡丹的玫瑰红的肚兜,烛光透过红帐,将她如雪般的肌肤染上一层胭脂色。
他把手轻轻放在她的胸前,小心翼翼,像是生怕摸坏了。隔着肚兜,他能感受到她的柔软和起伏,他潋滟的目光,从胸前移到她的脸上,那是他唯一能记住的眉眼,自从那夜他重伤后睁开眼睛,看到她酣睡的模样,这双眉眼便时常出现在他的梦里。
她或喜或嗔,或淘气或哭泣,以前没有留意过的点点滴滴,如琴弦牵动着他以往从未曾有过的情愫。他想把她护在自己的羽翼中,待她花开;在她盛放的年华,与她携手绮丽岁月;直到青丝变华发,为她撑伞而立,伴她一起记忆风雨红尘。
“你长大了。”他的声音轻柔得如同羽毛,手指却灵活地拔弄着她小小的蓓蕾。比起在朝阳胡同她为他换药的时候,她真的长大了,至少能感觉到起伏,若是她现在再女扮男装,不用浮苏提醒,他也能看出来。
他指尖轻捻,带起阵阵酥麻,玲珑颤抖了一下,这才发现她的上半身已经自由,本能的,她使出全身的力气去推他,颜栩却抓住了她的一只手。
他把她的手,放在了腿间那处灼热上。。
这是玲珑从未有过的触摸,隔着轻|薄柔软的丝绸,她能清楚地感受到那处的坚硬火热,她像触电一样,想把手抽出来,可他的大手盖在她的小手上,按得越来越紧。
“你还小,我不会把你怎么样,我只是要让你知道,我们是夫妻,等你长大后,我们可以欢好,可以生儿育女。。”
他的声音越来越含糊,终于化成浑浊的喘息,而他的手,终于放开了她。
接着,他就像逃也似的掀开罗帐,从拔步床上跳下去,待到玲珑坐起身来时,他已经在罗汉床上了。
玲珑杂乱的思绪终于捋顺了,她开始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
大红的百子千孙帐微微摇曳,他出去时没有拢住,留出一道宽宽的缝隙。
玲珑索性把那道缝隙完全敞开,恼怒地瞪着罗汉床上的那个人。
“乖,把被褥拿过来,我冷。三朝回门时,岳母也会回到西府,若是我受了风寒,你总不能让我流着鼻涕去见她老人家吧。”他压低了声音,但字字清晰,让她听得清清楚楚。
提醒你,你娘还在我手上。。哼哼,你想退货,没门儿!
玲珑怒火攻心,气得直挺挺躺到床上,躺了好一会儿,忽地坐起来跳下床,手脚麻利地卷了被褥,扔到了那人脸上。
颜栩没有躲,任由她砸过来,然后夸张地仰面倒下,锦被压在他的脸上,他无声地笑了。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bp;&bp;&bp;&bp;次日一早,匆匆用过早膳,玲珑便按仪制,换上亲王妃的礼服,跟着颜栩去了太庙。
两人坐在同一驾马车上,前后都是浩浩荡荡的亲王仪仗。从早上起床直到现在,玲珑也只是给颜栩见过礼,却没和他说过一句话。
一半是恼怒,一半当然就是尴尬了。
她打死也想不到,这样天雷滚滚的狗血剧情竟然发生在她身上。这有些不知所措,甚至不知道以后该如何面对。
她有前世的记忆,但她是读着女诫和列女传长大的,她深深明白,只要和他拜堂成亲,这一生一世,她就是他的人了。
她是个有条理的小姑娘,自从那次在花亭里和他深谈之后,她便把她将要面对的王妃生活做了简单的规划。
她的规划里有管钱管家管小妾,却独独没有和他行夫妻之事。
一是因为她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二来她是那么那么的坚信他没有那个本事!
事实证明,耳朵听到的不能信以为真,要亲眼看到,亲手摸过那才算数。
昨夜,她真的摸到了,虽然隔着亵裤,她也能感觉到那柱灸热,现在想起来,她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想到这里,她的脸上飞起红霞,悄悄把手拢到袖子里。
正襟端坐在她身边的颜栩,用眼睛的余光瞥了她一眼,没有作声,却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
玲珑习惯地想要把手抽出来,可颜栩握得很紧,她试了几下只好作罢。
忽然就有种破罐破摔的感觉,摸都摸过了,握着手好像也没什么吧,早在清觉山庄的竹林外,他就摸过她的手。
玲珑的脸更红了,她是怨着他的,可又不知要从何怨起。他害得师父远走避祸,可师父好像就在京城。只是没有见她;他吓得她从雾亭上掉下来,可他也赔了十两银子;他把母亲当做人质,逼得她不敢逃婚,可母亲毫发无损。还能正大光明受到尊敬。
好像想来想去,她最是怨他的,就是他骗她的事吧。
一个正常男人,怎么会拿那种事来骗小姑娘呢,何况那还是他没过门的妻子。
不对。应该是在此之前,他就骗了所有人,最早得知他有这个毛病时,她还是从琳琅那里知道的。
这样一想,玲珑就又好奇起来,她很想问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刚要开口,就又想起昨夜他臭不要脸的举动,她又不想问了。
颜栩似是感觉到车厢里冷凝的气氛,他轻声说道:“大武初年。亲王大婚的当天,亲迎之后,不是回王府,而是直接去太庙,拜完列祖列宗才回王府进行后面的仪式,到了高宗皇帝时才改了过来,直接在王府里拜天地拜祖先,大婚的次日再到太庙去行庙见之礼。“
他口中的高宗,就是那位喜欢写字画画的皇帝。
玲珑来了兴趣,便问:“高宗为何要把庙见改到大婚次日呢。当天一起进行完毕多好。”
颜栩便道:“说起来也很有趣,只是宫中并没有记载,我是小时候听老太监们说的。高宗有个最宠爱的皇子建王,时年十五岁。建王小时候有次从太庙回宫后便频做噩梦。他从此便对太庙心生畏惧,每当要去太庙祭祖时,他便装病,因他年幼,也没有人怪罪他。可到了大婚的时候,他是一定要行庙见之礼的。结果在亲迎的路上。他便假装肚子疼,从马上摔了下来。“
他说到这里,就见玲珑惊讶地张开了小嘴,你们家都是些什么奇葩啊,新郎倌在亲迎的路上装肚子疼,不惜从马上摔下来!
“那后来呢,他摔成那样怎么大婚啊?”玲珑问道。
颜栩微笑:“他的腿脱臼了,太庙当然没有去成,原本这件事就糊弄过去了,可这时就有御史对他的父皇,也就是高宗皇帝说了,这位建王好像有年头没有去过太庙了。高宗皇帝仔细一想,好像真是这么回事,于是他就连夜让太监到王府传旨,明日一早,建王就是抬着也要去庙见。这件事过后,那些御史还是气不过,就又上折子说建王肯定是装的,要不怎么没有摔断腿,只是脱臼呢。高宗最宠爱这个儿子,一心护短,索性就下旨,把庙见改到了大婚的次日。“
玲珑对那位不惜坠马的建王很感兴趣,便问:“那位建王有后人吗?是在封地还是在京城?”
颜栩摇摇头,叹了口气:“宣武二十九年,瓦喇入侵,建王督军亲临,战到只余百人,以身殉国了,时年只有十八岁,没有子嗣。”
玲珑怔住,她以为建王只是个任性的纨绔王爷,却没想到他竟然死得如此壮烈。
见她不语,颜栩有点后悔和她说这些,他捏捏她的手,笑道:“庙见之后,就要进宫了,给父皇敬茶时,你千万不要发抖,当日五皇嫂就是发抖了,茶水溅湿了衣裳,被那些宫人们暗地里笑了许久。”
“咦,五皇嫂,顾巧言?我见过她,她和七皇嫂不太对劲儿..”玲珑还记得七皇子妃寿宴时,五皇子妃顾巧言借着德音班的事公开调拔二皇子妃和七皇子妃的关系。
“你看得很准,不是她们不对劲,是五皇兄和二皇兄不对眼,七皇兄一向唯二皇兄马首是瞻,所以连带着看他也不顺眼了。”
玲珑发出和年龄不太相符的叹息:“你们家的关系真复杂。”
颜栩愣了下,笑道:“大户人家会有的那些事,皇家也有,只是更加激烈而已。你不用担心,若是嫌烦只需不要理会便是,我对金銮殿上的那个位子没有兴趣,所以你也不用为我左右逢迎,只需在王府里过我们自己的日子便是了,外面的事有我呢。”
玲珑默然不语,怎么就和他聊起天来,还说些家长里短的,倒像是真要做夫妻似的。
从太庙出来,她又随着颜栩进了宫。
这是玲珑第一次见到靖文帝,他应比程皇后年长,但看上去却更年轻,颜栩没有遗传程皇后的容貌,却有五成似了靖文帝。玲珑暗道,都说他是太子投胎转世,想来太子长得也是随了皇帝。
她恭恭敬敬给皇帝皇后敬了茶,没有害怕,也没有发抖,茶水没有溅出来,她松口气,又完成了一项任务。
一一一一一一
感谢小伙伴们的月票!
15194123777、缔蓝****、绝世玫瑰、开心玉鱼儿、爱拿耗子的狗、jych、吃狐狸的小猪、秦津.。谢谢你们~~~
弯腰\拱手~~~(未完待续。)
&bp;&bp;&bp;&bp;大婚后的第二晚,宫中赐宴,回到王府时街上已经宵禁。【,
进了垂花门,府里便分了三路,东路是花园和水榭,还有几个院落;中路是正厅,后面则是王府内官员们办公之地,隔了翠竹夹道,是与水榭相连的三个院落,睿亲王的书房设在其中的木樨堂;西路便是后宅,设有单独的帐房和回事处,新房在西路的珏音雅居。
珏音雅居是后宅里最大的一处,占据后宅一半的地方,进门便是花园,早上出去时,玲珑看了几眼,只见绿荫匝地,四季花卉点缀其中,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大大小小二十几间屋子分布其中,是一处很美的地方。
已是掌灯时分,刚刚走进珏音雅居,就有候在这里的小太监把颜栩叫走了,玲珑隐隐约约听到,似是有人在木樨堂里等着。
从昨天到现在,玲珑也只是粗粗看过这处园子,想到以后的几十年都要在这里度过,她有些怅然。
她住的地方是单独的小院,明房和次房共三间带着两间耳房,她的丫鬟们暂时都安置在后罩房。
内室在西次间,一间耳房做了净房,东次间放置着她陪嫁的箱笼,昨夜丫鬟就是在这里值夜的。东次间的耳房空着,还没有布置。
玲珑回到内室,春霖和润儿帮她除下礼服,卸了钗环,换上家常穿的银红小袄,头发简单挽个纂儿,别了支镶玛瑙的银发梳。
这时。白露笑盈盈地进来,手里捧了红木描香的托盘,托盘上是只金鱼盖的紫砂锅。砂锅里是热心腾腾的鸡汁馄钝,飘着碧绿的葱花。
“这是上院的丫鬟送来的,厨房给您备的宵夜。”
后宅有大厨房,珏音雅居也有自己的小厨房。可这馄饨却是上院送来的,玲珑懒得多想,她很饿了。
宫里赐宴就是受罪,根本吃不饱,玲珑早就饥肠辘辘。一锅馄饨她吃到见底。这才心满意足,却又不想动了,靠在铺了垫着玫瑰色绣褥的醉翁椅上,头一歪就睡着了。
自从催妆那天开始。她已经几夜没有睡好了。又都是天不亮就起来。这会儿吃饱喝足,眼皮就睁不开了。
几个陪嫁的丫鬟全都退出去,坐在客堂里等着吩咐。
玲珑迷迷糊糊正睡着。耳边似是有动静,这里对她来说还是陌生地方,所以她睡得并不沉,听到动静便睁开眼,就看到颜栩回来了,一个插着金钗的丫鬟正在给他更衣。
这丫鬟十八、九岁,穿着粉红的比甲,桔色的罗裙,腰间束着指宽的缎带,把她的身材完全勾勒出来,看到她的身材,玲珑就想到丰|乳|肥|臀四个字。且,她还生了一张唇红齿白的芙蓉面,端的是个尤物。
可能是感觉到有人在看着她,那丫鬟向玲珑望过来,连忙曲膝行礼。
玲珑嗯了一声:“免礼,你们继续。”
说着,她便把脸侧到另一边,继续假寐。
可是也睡不着了,昨日服侍颜栩沐浴的司棋和司琴从净房里出来:“王爷,香汤备好了。”
颜栩看一眼醉翁椅上的玲珑,淡淡道:“都退下去吧。”
他又低头对跪在地上给他脱袜的尤物说道:“不用值夜,你也退下吧。”
三个丫鬟悄没声息地出去,颜栩走到醉翁椅旁,蹲下身去,对别着脸的玲珑道:“她们是服侍我起居的,你若是不喜欢,以后就不用她们了。”
玲珑“嗯”了一声,坐起身来:“我习惯用自己陪嫁来的丫鬟,您的人就放到您屋里吧,若是习惯让她们伺候,那就在您自己屋里收拾妥当再过来,好在也就是大婚后这个月而已,您将就将就吧。”
颜栩蹙眉:“我屋里?这里不就是我的屋子吗?”
玲珑一头雾水,有些不解:“您没有自己的屋子?”
颜栩哭笑不得:“难道你认为这里是你一个人住的地方吗?”
玲珑点头,又摇摇头:“不是只有我,还有我的丫鬟。”
颜栩伸手摸摸她的鬓发,真不知这个小脑袋里都在想些什么,她就这么不愿意和他住在一起吗?
“王府原本没有这么大,今年三月,我把隔壁的园子买了,打通后重新修葺,珏音雅居是那时候才扩建的,上个月才赶在大婚前粗粗修好。我原本就是住在这个院子,成亲以后当然也住在这里,我的书房在上院的木樨堂,有时也用那里待客,没有成亲时,夜里晚了有时我会睡在那里,现在成亲了,无论多晚我都会回珏音雅居来。“
颜栩顿了顿,又接着说:”木樨堂里只有两个服侍笔墨茶水的丫鬟,其他的都是太监。你若是嫌弃,明天我让。。我让人把那两个丫鬟也换了,都用太监,好不好?“
原来他以为她嫌丫鬟们碍眼。。
玲珑讪讪地:”那倒不必,只是别让她们整日在我屋里出出进进就行了。“
她出身大户人家,历来这种贴身服侍男主子的丫鬟,即使没有通房的名份,也是开脸的。哥哥金子烽屋里的那几个就都是这样。无论是不是真夫妻,玲珑都不想看到通房们来她的内室里逛花园。
见颜栩不置可否,玲珑又问:”您真的没有自己的屋子吗?“
颜栩笑了:”不信你到东次间看看,那些箱笼不全是你的,还有我的。“
玲珑嘟着嘴不说话了,他怎么这样啊,这么大的王府,他住哪里不行,非要和她挤在这里。东府里大伯父有他自己的地方,大伯母住在彩云轩;她的父母还是夫妻恩爱时就是分开住的,父亲在墨留居,母亲则在容园。
因此,在玲珑心里,古代的大户人家,夫妻都是分开住着。她觉得这样很好很合理,彼此能有个人空间,比如像她这种小贼吧,就是很需要很需要个人空间的,可为何颜栩要和别人不一样啊。
怎么和这人相处越多,越觉得他赖皮啊。
见她满脸不高兴,颜栩索性继续赖皮下去:“你不让我的丫鬟来这里,那我把小顺子叫来吧,还有小德子他们几个。”
“小顺子?这名字怎么像太监?”玲珑有种大祸临头的感觉。
“他们就是太监啊。”
“不行,我不让男人,不对,是和男人差不多的人在我的净房里出出进进!”太可怕了。
“丫鬟不行,太监也不行,那就只能劳驾你的丫鬟们了。”颜栩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玲珑的大眼睛瞪得溜圆,像看流|氓一样看着他:“你还想让我的丫鬟服侍你,臭。。”
她费了好大劲才把臭不要脸的后三个字咽到肚子里,可这三个字却在她那嫌弃的小眼神里写着呢,不要脸!
颜栩很受伤害,索性把那张已经不要了几回的脸凑得更近些:“唉,本王是从小让人伺候惯了的,既然现在没有合适的人,就只能辛苦王妃了。。比如眼前吧,就请王妃亲自来侍候本王沐浴吧。”
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玲珑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滚!”
颜栩真的滚了,哈哈大笑着走进净房,很快里面就传来水声,谁说他不会自己洗澡啊,这人就是欠修理!
一一一一一
&bp;&bp;&bp;&bp;依制,亲王妃在大婚的次日进宫,给帝后敬茶、接赏;接着,就到皇后的永华宫内认亲戚。≥,宗室的亲戚比起普通人家当然要多些,但这里面是有讲究的。只有封号高于亲王妃的,才能坐在这里,接茶打赏。
颜栩是亲王,又是皇后嫡出,这样一来,玲珑拿到的赏赐也不是很多,好在这是要做给皇后看的,那些太妃、老王妃、老公主们,出手都很大方。
六位皇嫂给新妯娌也有礼物,虽然明知她们一个个笑得都很牵强,可玲珑还是累并快乐着。
对于金家人来说,没有什么比赚钱更高兴的了。
至于顾家姐妹们是笑里藏刀还是绵里藏针,玲珑假装没看到,人家出了钱,还不许背地里生闷气画圈圈啊。
或许是这些年来被人嫌弃惯了,玲珑在这种事上很是心宽。
转眼就到归宁的日子,玲珑起先还挺担心没有烧猪的,她和颜栩没有圆房,当然也就没有落红。宫里来的尚宫和嬷嬷至今还在府里。。
以前以为颜栩不能人道,倒也不觉什么,自从知道这小子骗人,她就嘀咕起来了。洞房花烛那晚,她只顾着生气,也忘了和他商量商量,怎么搪塞过去。
现在到了归宁的日子,可能就连皇后娘娘也知道她没有落红了。
王府里没有长辈,操持归宁之礼的是王府长史,所以她生平第一次实施了王妃的权力。
苦于身边没有能用的媳妇子,玲珑只好让杏雨拿了对牌去上院。就说是王妃派她来查看归宁礼准备如何。
临到要启程的时辰,杏雨才急匆匆跑回来,小脸胀得通红,上院是男人的地方,不是极特殊的事,后宅的丫鬟是不能过去的。
玲珑有些后悔让杏雨去了,她没有乳娘了,又不想让熊嬷嬷跟着过来,所以她只是带着几个丫鬟嫁过来。要怎么想个借口,把甜水巷的人安置到府里。到时再有什么抛头露面的事。就让他们出面。
颜栩已经准备妥当,正准备陪她回娘家。玲珑张张嘴,悄悄做个“有吗”的口型,杏雨点点头。玲珑拍拍胸口。吓死了。真若是没有烧猪,她这头小乳猪岂不连猪脸都丢尽了。
颜栩看到,强忍住笑转过身去。假装没看到。
到了吉祥胡同,金赦和金敏带着众人在垂花门迎接,玲珑放眼看去,冯氏果然也在里面。
众人行了礼,颜栩由金赦和金敏陪着去了正厅,玲珑则由金老太太亲自陪着去了春晖堂。她看一眼被丫鬟虚扶着的母亲,见她虽然目光呆滞,但面色平静,气色比大婚那日看上去还要好些。
到了春晖堂,金老太太在上首坐了,玲珑跪下给祖母见礼,金老太太满脸是笑,说了几句日后要孝敬公婆,恪尽妇道的话。
玲珑便又跪了给冯氏见礼,冯氏却忽然从一旁的攒盒里拿了块栗子糕递给她:“吃。。”
玲珑心里一酸,接过栗子糕几口吃下,栗子糕很干,她差点噎着,杏雨连忙倒茶给她,她连喝几口,却见冯氏正在笑眯眯地看着她。
金老太太气得哼了一声,也不知王爷是怎么想的,这样大喜的日子,偏要把这个疯婆子送回来碍眼。
大伯母、二伯母连同几个姐妹陪着玲珑说话,却唯独不见大堂嫂陈氏。玲珑惦记她的身子,便问起她来,聂氏笑笑:“是她自己不肯来,那孩子心里别扭,就由着她吧。”
一个时辰后,花雕过来,说是回府的时候到了。
普通人家三朝回门,都是要喝了回门酒才在太阳落山之前回去的,可皇家却也只是喝杯茶吃吃点心。
玲珑依依不舍地摸摸金妤和珊瑚的脑袋,忽然走过去,扎进冯氏的怀里蹭歪着不肯离开。冯氏身材高挑,玲珑尚未长成,拥在母亲身边还是个孩子。
直到听到一声男人的轻咳声,玲珑才不得不由丫鬟们虚扶着,跟在那男人身后,离开了金家西府。
坐在马车上,她问:“是不是以后我每次归宁都只能坐上一个时辰啊?”
颜栩轻笑:“只是三朝这天才是这样,以后就都随你,你想什么时候回娘家、走亲戚,只要不出京城,就是你自己说了算。”
玲珑松了口气,还好还好,过了这三天,她还是自由的。
她又问:“那我什么时候才能见到我娘,还有,您想怎么安置她?”
颜栩深深地看着她,忽然伸出手臂,把她拉进怀里:”刚才我看到你跟岳母撒娇了,原来你会撒娇的,我以为你只会凶巴巴的。“
忽然被他拉进怀里,玲珑脸如赤霞,她从他怀里挣扎出来,重新坐好,道:“我问您正经的,您不要岔开话题。”
颜栩叹口气,心想:你什么时候也能对我撒撒娇啊。
“岳母就住在四平胡同,那里有我的一处宅子,你若是想去看她,随时都行,只是没有我的允许,不能带她离开。”
玲珑硌应,这和软禁有什么区别?
“我已经和你成亲了,你为何还要把我娘当人质?”她怒道。
颜栩撩起车帘一角,看向车水马龙的街道,没有回头,淡淡道:“我是受岳父大人的嘱托照顾岳母的,你若是把岳母带走藏起来,你让我如何向岳父交待,难道你想把她送回金家看人脸色吗?”
玲珑不语,扔给他一个大大的白眼,却又不甘心,继续讲条件:“我的陪房里没有能干的婆子和媳妇子,恰好,我娘的陪房里有几个人就在京城,有老有少,都是男的,我想让他们来府里,也能给我跑跑腿,行吗?”
颜栩这才转过身来,目似朗星,亮晶晶的。这个小东西是想把甜水巷的人安排过来,原来那些人是冯氏的陪房,是冯家的人,难怪忠心耿耿的,只是奇怪这些人为何当初没去金家。
“即是岳母的陪房,被你所用也是应该,后宅里的帐房、回事处和侍卫处都是用的男丁,你来安排就是了,不过安排妥当最好和我说一声。”
玲珑大喜,这人有时候倒也挺好说话,只要她没有流露出“私奔”“逃婚”的念头,他也挺大度的。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bp;&bp;&bp;&bp;过了三朝,玲珑终于暂时空闲下来,她让丫鬟把花雕请到珏音雅居,问起后宅里的事。
没想到这一问,玲珑就暗地吃惊。
花雕竟然一问三不知,而且绝对不像是装的!
玲珑在王府里没见过别的女官,所以她一直都以为在大婚之前,睿王府的后宅琐事是由花雕管着,可花雕瞪着一双美仑美奂的大眼睛认真地说:“我从小记性就不好,王爷不让我管这些事。”
玲珑无奈,叫来了几个管事婆子,于是她就更加迷茫了。
这些管事婆子和一干丫鬟竟然都是新来的!
据她们所说,因为从开春直到大婚之前,西路都在扩建修葺,除了王爷居住的珏音雅居,其他地方多是住着工匠和杂役,还有王府里的侍卫。临近大婚,西路才匆匆忙忙峻工,他们这些人都是最近才陆陆续续进府的,有的连月例还没有领过。
珏音雅居是王爷的寝园,用的都是太监和宫女,这些人是宫里来的,比她们这些买来的地位高出许多,平素里没有来往,大婚前,宫里的人便都从珏音雅居搬出来,住到了东路。
玲珑目瞪口呆,难怪颜栩说娶到活财神家的女儿给他管理后宅三生有幸什么的,原来他的后宅.。。完全是一张白纸!
娘亲还在人家的手上,做为交换条件,她要给他管理后宅,日后还要管他的那些女人。且,薪金丰厚,只要她没有给他戴绿帽子什么的,就可在这个岗位上混吃等死,白头到老。
公公龙精虎猛,婆婆精明厉害,可她不用晨昏定省,想和他们说上几句话都是天大的恩典,要递牌子排期;妯娌个个是人精,但没有大事不登门。煽风点火都是国家大事;小妾虽然会有很多,但那关她屁事,最好颜栩搬到她们那里住,让她独占珏音雅居。
玲珑遥想未来。心情大好。
府里的事暂时放下,玲珑把几个陪嫁丫鬟叫过来,重新做了安排。一等丫鬟两名,分别是海棠和杏雨;浣翠、喜儿、白露是二等;红绡、红绣、春霖和润儿都是三等。
又从王府里新招的丫鬟里选了几个伶俐的,给几个大丫鬟使唤。
把人手定好。她就带上杏雨和浣翠,并两个小丫鬟到东次间清点她的嫁妆。
东次间的东西大多是古玩玉器、布料尺头、药材补品和衣裳鞋袜,其中就有她给颜栩做的四季衣裳,只不过都是针线房做的,有的她缝了几针,有的索性一针没动。
这一清点玲珑就笑出来了,父亲大人还真是大出血,担心被王爷女婿挑刺儿,竟然捣腾了这么多好东西,有些都能做传家之物了。
该入库的入库。该上帐的上帐,正在清理着,就听外面有小丫鬟高声喊道:“王爷回来啦!”
说话间,颜栩掀了帘子进来,看到满地箱笼,便笑道:“这是在清点嫁妆啊。”
玲珑让丫鬟给他搬杌子,他却不坐,围着那些还没有入库的箱笼东看西看,忽然,他看到了装满男人衣裳的那几只。随手拿起一件直裰,看着玲珑,目光里竟是带着喜色:“这是你做给我的?”
按规矩,亲迎之前。准新娘要亲手给未来相公做出四季衣衫鞋袜,数量不限,但都要是双数。
玲珑虽然精于女红,但这些却都不是她亲手做的,也只是缝上几针做做样子而已,很多大户人家的小姐都是这样。见怪不怪。但颜栩这样一问,玲珑却不能说不是,只好硬着头皮点点头,没有说话。
见玲珑点头,颜栩脸上的喜色更盛,当着丫鬟们的面,就拿起手里的暗红色直裰在身上比量。
不比不知道,这一比,玲珑脸上就挂不住了,这衣裳做得也太短了,做工虽然也还过得去,但无论配色还是款式,却都俗气得很。
颜栩却似是不觉得什么,让丫鬟把这些衣裳搬到西次间,看样子是准备穿了。
“那个什么,好像短了些,您还是先别穿了,改天我有空,给您再缝几件吧。”玲珑面红耳赤。
“短了?不可能,上次你缝的..”他想说上次你给我缝的那件夜行衣就很合适,可话到嘴边又咽下了。
原来她根本没有注意过他,甚至连他是高是矮都不知道。
从小到大,颜栩还是第一次有了玻璃心的感觉。
被人漠视了,受到伤害了!
亲王殿下早就习惯众星捧月了,所以乍受伤害,他选择了任性。
“那你什么时候给我做衣裳,不如现在就做吧,那个谁谁谁,拿我的牌子让库房的人送料子过来,给王妃挑选..”
说着,他就拉起玲珑回到西次间,亲眼看着她帮他挑衣料,又笑咪咪逼着她量体裁衣,整个下午,他哪里都没去,就坐在玲珑身边,看着她给自己缝衣裳。
一直被人看着的感觉很别扭,玲珑问他:“您不用去上院吗?”
“咱们刚刚成亲,父皇没有给我指派差事,上院的事有长史,我不用过去。”
“还有不到一个月,两位次妃就要进府了,您还是去准备准备吧。”玲珑好心提醒。
颜栩满脸都是莫名其妙:“那不都是你的事吗?我都说了,后宅的人全都交给你,你可不能偷懒。”
“可我也是刚刚成亲啊,我连这园子都还没有逛过..就要给您缝衣裳。”玲珑抱怨。
颜栩的眼睛亮了起来,伸手夺过她手里的针线,笑着说道:“今天天气很好,我陪你到园子里四处逛逛。”
没等玲珑答应,他拽着她就往外走。
“我要换件衣裳!”玲珑抗议。
颜栩转过脸打量着她的银红小袄妃色罗裙,微笑道:“不用,你这样就挺好看。”
这世上,没有谁比她更好看,因为他只认得她。
他说得随意,玲珑的小脸红了,她还是第一次被男人当面说好看。
颜栩放慢脚步,指着远处的一座四层小楼说道:“那里是整个王府最高的地方,大婚前几日刚刚建好,我们上去看看吧。”
小楼依水而建,因是刚刚建好,还有油漆的味道。玲珑起先还不明白,他为何要在珏音雅居里建一座这么高的小楼,但是站到小楼上,她便明白了。
站在这里,能够鸟瞰整个王府,台几上放着一只西洋千里眼,透过千里眼,能把王府各处全部收入眼底。
这人应是很谨慎的吧。
玲珑忽然想起那夜她跟踪他的马车来到九芝胡同,亲眼目睹他的人擒住了一名刺客。
还有在永定河边,他的侍卫以阵法的形式散布在他的四周..
“您很怕死吧?”玲珑问道。
颜栩放下手里的千里眼,垂眸片刻,重又看向她,目光深邃:“我曾死里逃生,捡回一条性命,不想再有差池。何况现在又有了你。”
玲珑眨眨眼,有些尴尬,这人真是的,关她什么事啊。
一一一一一一
(未完待续。)
&bp;&bp;&bp;&bp;与珏音雅居中其他建筑相比,这座小楼乍看上去朴实无华。但细细一看,沿着红木楼梯登上顶层,则是整体的一间敞厅。两面都是南北通透的木格窗子,屋顶安了天窗,天窗和窗户上没有糊高丽纸,而是用蚌壳打磨而成的明瓦。磨薄如纸的蚌壳明瓦通透光亮,镶嵌在精致的木格里,如同片片鱼鳞,秋日的阳光下从窗子里透进来,满室生辉。因为安了天窗,这间敞厅又有了几分阳光屋的味道。
“这里空空荡荡,除了观景,您是想用来做什么用啊?”玲珑好奇地问道。
“可以饮宴,也可以听戏,做什么都行。”
玲珑拿起千里眼四看,指着一处问道:“那里还是空地啊?”
那处地方就在珏音雅居里面,空荡荡的一处地方,在遍布名葩奇木的园子里显得有些突兀。
“那是我平时练拳脚的地方。我记得你说过你会武功,那地方你也可以用。”颜栩说着,从玲珑手里拿过千里眼放到窗台上,拿起了她的手。
“..这么美的手,别练粗了。”
玲珑大窘,急忙把手抽出来,藏到背后,这人看她手的样子,分明就像个登徒子。
看她又羞又气,颜栩的心情就大好起来,他大笑着向外走去,走到楼梯口,转过身来:“虽然还没有圆房,可我们已经是夫妻了。”
玲珑呆了呆,他是在提醒她吗?
她又没有忘!
“那这小楼有没有名字的?”她提了裙子追了上去。
“还没取呢,你想好了告诉我,我题了牌匾挂上去。”
“我也会写字..”
“你的字太过娟秀,妍丽有余,却没有气势,不适合题牌匾..”颜栩信口说来,忽然看到玲珑正瞪着他,他这才发觉失口,“闺秀们大多都是这样啦。你不是吗?”
打死也不能让她知道,他曾经偷拆了她写给金三老爷的家书。
“要不我取名字,你来题字?”他试探地问道。
“就依您吧,我取名字。您来题字。”这既是她的地盘,当然要由她来取名字了。
“好啊。”颜栩心情愉悦,他看到玲珑嘴角含着笑,这是成亲的第四天,这应算是一个良好的开端吧?
用过晚膳。颜栩靠在罗汉床上看书,却见玲珑坐在绣案前若有所思,淡淡的灯光下,她的小脸如同罩在柔纱下,朦朦胧胧。
感觉到颜栩的目光,玲珑微微抬起头,问道:“明远楼如何,取明瑟旷远之意。”
原来她专心致志的发呆,是在想名字。
“可以啊,这名字取得很好。我明日就写了。”颜栩心情舒畅。
玲珑也挺得意的,随口问道:“珏音雅居这名字是您取的吗?这是出自哪里?”
颜栩原是斜靠在罗汉床上,背后垫着绛红色漳绒大迎枕,听到玲珑发问,他坐直了身子,目光炯炯看向她:“是我取的,至于涵意吗,考考你,看你能不能猜出来。”
玲珑来了兴趣,她微微侧了头。嘴里念念有词:“珏是玉饰,双玉为珏,二玉相碰..。”
她心里一惊,蓦地停住话头。吃惊地看着颜栩。
好一会儿才道:“..这是您为我建的,是吗?”
双玉为珏,玲珑的名字中含了双玉;二玉相碰之音,便是玲珑之声。
这便是珏音二字的由来。
颜栩的耳根红了..他让她来猜,就是想让她知道,可她真的猜出来了。他又有些窘了。
怎么就这样穷酸了呢,当时也没多想,就取了这名字,现在让她这么一问,他倒觉得自己怪别扭的。
这好像是许庭深那种书生才会做的吧,她会不会笑话他呢。
“才不是,我根本不知道你的闺名。”睁着眼说瞎话。
玲珑才不信,哪会有这么巧的事!
他连她娘都能“绑架”,还会不知道她的闺名?
对了,她刚才压根儿就没提她的闺名啊!
“王爷,我说了我的闺名吗?我只是问您是不是为我而取。”
颜栩愣住,小贼坯子,你敢蒙我!
“我要沐浴,你来给我洗头吧,只是洗头,不洗别的..”
摆明是要借着沐浴遁走。
玲珑忽然就觉得很好笑,这人平时臭屁臭屁的,原来也会害羞。
可是他怎么会把她的名字藏在里面呢,他也真是的。
玲珑抓抓头上的发纂儿,她的心里也是古古怪怪,自己也说不清楚。
这时,净房里传来颜栩的声音:“帮我洗头好不好,我不会..”
他又不会!
上次他说他不会洗澡,这次他又不会洗头。
王爷,您这样四体不勤,真的好吗?
玲珑挽了袖子,走进净房,就见颜栩背对着她坐在红木描金的浴桶前面,正等着她。
于是玲珑想都没想,拆了他的发髻,把他的脑袋按进了木桶里..
颜栩从水里抬起头,甩了玲珑一脸水珠子:“你要谋杀亲夫啊。”
玲珑转身就要走,免得你说我谋杀。
颜栩却忽然从背后抱住了她,没等玲珑挣扎,他就从后面吻住了她的耳垂。
玲珑身子一颤,一阵麻痒从耳后弥漫到全身,她想甩开他,可他却越抱越紧。
“我们不吵了,好不好?”他凑在她耳边小声说道,似是怕要吓着她。
“谁和您吵了,明明是您耍赖。”玲珑的脸蛋胀得通红,他还抱着她呢,她的心砰砰直跳。
“那我不耍赖了,我承认,我给这里取名字时,心里的确是想着你的,我一直都在想着你,看到玉石会想,听到悦耳的音律也会想。便就有了这珏音二字。”
他这是..表白吗?
他们刚刚成亲啊,在此之前,也只是见过几面而已,而且每次都很不愉快。
“王爷,您..”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感谢一大拨月票啊~~~
tryjjc、大脸熊猫、f77、cpp1997、cxy、f!、qhx、06680190、米老鼠2006、雨树梅烟、涛妈妈、BCDFHJK、盛开的夏荷,谢谢大家的月票~~~
又是一个月开始了,我会努力更新哒~~~
(未完待续。)
&bp;&bp;&bp;&bp;颜栩没有动,也没有要松开她的意思,他轻吻着她的耳根,接着,又把她的耳垂含住......
玲珑的双腿都软了,如果不是颜栩抱着她,她几乎要瘫软下去,她不是第一次被他抱了,可除了洞房那日在床上有些荒唐以外,其他时候他倒也规规矩矩,偶尔抱她一下,拉她一下,也是点到为止,都不像现在这样,他甚至只穿着中衣,薄薄的衣裳因为溅了水,紧贴在身上,把他精瘦健壮的身材显现出来,十七岁的少年新鲜亮丽得如同沐浴在清晨阳光下的修竹。
红木描金的浴桶里备了香汤,水汽氤氲间,夹杂着淡雅的清香。
玲珑的手心里都是汗,额头也渗出薄薄的汗珠,颜栩吸|吮着她的耳垂,一滴香汗徐徐淌下,蹭到他的鼻端,颜栩的心都醉了,她的汗都是香的。软玉温香在怀,他舍不得放开她。
这里是他们的新房,只有他们两个人,他恨不能就这样和她荒唐下去。
可就在这时,他的腿上重重地挨了一脚,
玲珑背对着她,抬起穿着绣鞋的脚向后踹过去,狠狠给了他一脚。
被柔情包裹得一踏糊涂的颜栩措不及防被玲珑踢了一脚,手臂便下意识地松开,玲珑身子一矮,从他的腋下钻了出去,就像一只灵巧的小猴子。
看着她娇小的身影逃也似的冲出净房,颜栩挠挠头,苦笑。
这次好像又失败了呢。
回到西次间,玲珑已经把大红锦缎绣鸳鸯戏水的被褥在罗汉床上铺了,屋里没有点香,也没放花草,却用水晶盘子摆了几盘瓜果,清甜的果香让他尚未褪去的燥热渐渐缓和下来,他钻进被子,正要躺下。就听到帐子里传来玲珑的声音。
“等头发干了再躺下,要不会生病的。”
玲珑的声音清清亮亮,让颜栩想起那个夜晚,他骑着黑子独自走在空寂的山路上。那天他是悄悄从皇庄出来的。担心被人察觉,黑子的四蹄都包着,即使走在路上也听不到那原本清脆的马蹄声。
他正觉无聊,忽然听到有女子的歌声从远处传来,娇娇颤颤。那是唱的吴歌,歌声里有江南女子特有的温婉软糯。他记起那时在军中,有个老兵常常会坐在月光下唱着一支小曲,他说当年他离家前的那一夜,邻居家的阿姐把这支曲唱了整整一夜,他盼着能够衣锦荣归,回乡娶了那位阿姐,可是他这一走就是十几年,那唱歌的阿姐想来连孙子都有了,但每当他想家的时候。就会唱那支歌。
那个老兵唱的就是这支小曲。
月光下,他追着歌声而去,然后他便看到了一个小贼笑嘻嘻地叫他“石二哥”。
唉,如果他一直是她的石二哥该有多好,收徒弟有什么好的,真是太不好了!
“好啊,我先不睡,咱们说说话吧。”他靠在罗汉床的屏围上,声音里带着愉快。
玲珑还在想着刚才的事,她用帕子把耳垂擦了好几遍了。确定没有他的口水,可耳边却还是残留着他的气息,就好像他还在身后抱着她,吻着她。
“说什么呢。我常年累月都在深闺里,和您也说不到一块儿去。”
颜栩蹙眉,她还真不知脸红的,就她还常年累月在深闺里,那跑到汾阳郡王府里偷东西的小贼又是谁啊?
“那就说说你在娘家平时都做些什么吧,我也很少出门。外面的事都不知道,也不知寻常大户人家都是怎么过的。”
噗,你是真的不知道,你只知道那些大户人家值钱的好东西藏在什么地方。
玲珑躺在鸳鸯枕上,半截身子露在锦被外面,手里把玩着那只玉玲珑:“也没有什么可说的,早上要去春晖堂晨昏定省,服侍祖母梳洗,然后用了早膳,就去和女先生学丹青,唉,好无聊的,倒是以前还好玩些,那时能到东府里焰大嫂子那里学习持家理财,下午时就在漱芳斋里临帖,回到家里就是绣花啦,做针线啦,有时还和丫鬟们摆弄花草,反正就是在您听来挺没意思的。”
颜栩却听得很认真,也是挺没意思的,难怪她喜欢深更半夜跑出来玩儿。
“你是在江南长大的,会唱那边的曲儿吗?”
玲珑的头发根炸起来了,这人要干嘛,分明就是在说:小妞儿,唱个曲儿给大爷听听~~~
“不会!”
颜栩没折了,这小东西是个牛脾气,不对,分明就是个坏脾气的小姑娘啊,怎么母后和冒夫人都夸她沉稳温柔,性子和善,她们这是什么眼神儿啊。
“我倒是会唱几句,不如让我唱给你听好吗?”颜栩低声下气,“刚才是我不好,给你唱曲儿就当赔罪了,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幛子里没有声音,但却有光亮从大红的罗幛里透出来,她在做什么呢?
颜栩好奇,就趿了鞋,蹑手蹑脚走过去,他是她的师父,轻身功夫高出她许多,在清觉山庄时,玲珑全身戒备,都没有察觉到他,现在就更加不用说了。
待他掀了罗幛走进拔步床,玲珑吓了一跳,慌忙把手里的东西藏到锦被里。
但颜栩却已经看到了,那是他早前送她的玉玲珑,她在玉玲珑上加了五彩的缨珞,还缀了一颗夜明珠。
那夜明珠也是他送的,方才的光亮就是来自这颗珠子。
颜栩的心越发柔软,她独自躲在床上把玩着他送她的东西,今夜是被他撞到,以前的每个夜晚,她应该都是这样吧。
”王爷,您要干嘛?“玲珑把锦被盖到脖子,警戒得如同一只小刺猬。
颜栩恨不得立刻到西洋美人镜前照一照,看他是不是变成大灰狼了。
“我不是说了要给你唱曲儿吗,我怕你听不到,就离得近些,唱完我就回去,保证不会扰到你。”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向大家推荐一本今天完本的书,来自大晋|江的《妙女多娇》,作者是拾三三。
是那种很轻松的小短文,只有三十多万字,可那位可爱得不要不要的作者写了快一年,但无论如何,她还是写完了,用实际行动告诉大家,她是很有节操的。
有空时去看看吧。
(未完待续。)
&bp;&bp;&bp;&bp;红鸾帐暖,佳人如玉,玲珑的发髻拆开了,长发散在鸳鸯枕上,大红的锦被上绣着富贵牡丹,而她露在锦被外面的那张欺霜胜雪的俏脸,比那牡丹还要娇艳。
颜栩把眼睛从玲珑的脸上移开,轻声唱了起来:“......中宵闲步到凉亭,亭前接着子个有情人。轻携玉手,心中暗惊......”
他真的只会这几句,这歌是用吴侬软语唱出来的,他也就能学上开头的这几句。
玲珑强忍着笑,没想到他唱的竟是这支曲儿,拿腔拿调的,好笑死了。
看她忍俊不止,颜栩便问:“嫌我唱得不好听?”
“不是,挺好听的。”玲珑抿着嘴唇,嘴边都是笑意。
“可我只会唱这几句,你若是以前听过,不如教教我。”他坐在床尾,看着玲珑,眼神巴啦巴啦的。
玲珑把头摇成拨郎鼓:“不会。”
好吧,算你嘴紧。
颜栩有点小失望,本王都卖唱了,你竟然还不上当。
算了,来日方长。
见他讪讪地挑帘出去,玲珑玩着手指默不作声。
颜栩躺回到罗汉床上,正想安抚一下他那受伤的玻璃心,就听到玲珑轻声说:“您刚才唱的,我学会两句......中宵闲步到凉亭,亭前接着子个有情人......”
她还真的只唱了两句,颜栩又惊又喜,这声音和那晚的一模一样,又淫又荡,还带着童音。
不能这样说,他还记得上次就因为他说了句又淫又荡,小球差点和他拼命。
也不知她从哪里学来的这种艳曲,她还小,以后可要看紧了,免得让人把她教坏了。
这种曲儿倒是可以让她常常唱一唱。就像这样,关上门,只唱给他一个人听。
玲珑的脸灿若红霞,这是她小时候跟着绣娘们学来的。长大后知道这曲儿不能随便唱。这会儿只唱了两句,她就唱不下去了,同样的一支曲儿,自己在山里唱,和现在对着一个男人唱。那是完全完全不同的。
颜栩却从这支曲子上面,发现了一丝曙光。
有些东西是可以浅移默化的。
“你平日里爱听戏吗?明远楼用来听戏挺不错的,如果你喜欢,就常叫戏班子过来,我听说南边来的戏班子有全坤班。”
玲珑便道:“我长这么大,也只听过几回戏,说不上喜不喜欢的。祖母做寿时唱的麻姑献寿,过年时就喜欢听猴子戏。听说德音班唱的戏倒是挺好的,可我只听过一次,还没听完。”
“德音班的戏都是改自话本子。和别家的戏文不太一样。”颜栩道。
“原来是改自话本子啊......我没看过话本子......倒是孤陋寡闻了。“
淡淡的烛光下,颜栩的眼睛亮了起来。坊间流传的话本子讲得大多是********的事,大户人家的闺秀们当然没有看过。
“你想看吗?改日我从外面回来,给你带几本。”
玲珑知道,话本子就是白话小说,别说,她还真的挺想看的。
“谢谢王爷,您得空时就给我带上几本吧......”
刚刚大婚,正是颜栩最空闲的时候。次日一早,他用了早膳就出门了。
他只带了小顺子。小顺子打扮成小书僮的样子,跟在他身边,而他当然戴上了假脸。
来到一个书摊子前,颜栩问那摆摊的:“都有什么书?”
摆摊的慧眼识珠。一看面前这位长着僵尸脸的哥儿就是个发|情中的,他愉快地介绍起来:“这阵子京城里最流行的话本子,我这里全都有。莺莺传、李娃传、******......都是书生拐了美人儿,啧啧,香艳绝伦,保证您看了一遍还想看第二遍。”
书生拐美人儿。呸,书生什么的,最烦人了。
比如许庭深!
“有没有那种师父和徒弟相亲相爱,成亲后还白头到老的?”颜栩问道。
摊主皱眉:“师父和徒弟,那不就是乱|伦啊。咱这里离贡院挺近,乱|伦的书不敢卖,免得让人知道,来砸了小的饭碗。”
颜栩的脸上如四季飘过,好在他戴着假脸。谁说这是乱|伦了,谁说的?
“可那徒弟不是被师父抚养长大的,他们的年纪也差不了几岁......”
摊主不屑,立时化身道德卫士:“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师父就和父亲一样,父亲和女儿,那不是乱|伦是什么?”
颜栩不高兴了,本王来你这里,不是要听这些的。
他转身就走!
那摊主迎来送往,什么人没见过,一看眼前的这主儿就是个有钱公子,早就听说这些年少多金的公子哥,私生烽都是很不堪的,包粉头,养小倌儿,像这位想看看小黄书的,还真不算什么。
“这位爷,您请留步,您要的书咱这里没有,但写书的人却有一堆,您想要什么样的,让他们给您写出来,您看着满意了,小的再找地方制版印刷。”
颜栩吃惊,原来这些书摊子竟然都有这么大的本事,写印卖一条龙。
“你认识写书的?”看着摊主的八字胡,颜栩不太相信。
“您有所不知啊,咱这摊子离着贡院很近,今年又是恩科之年,春试秋试都在一年里,这落第的秀才和举子也就比以往都要多。当不了官,可总要在京城混碗饭吃,这些人手不能抬肩不能提,也就是还能动动笔杆子了,不瞒您说,就小的这么个小书摊子,随时都能给您找上一二十个写书的。”
真是想要什么就来什么,颜栩心里大喜,寻了个清静的茶馆,把那些写书的全都叫过来,这么这么的,那么那么的,一番吩咐,全都回去写书去吧。
那天他回去时,一册话本子也没带,玲珑以为他忘了昨夜说的话,也没好去问。
颜栩是这样想的,街上那些话本子全都很不正经,难怪大户人家不准闺秀们读那些书。当然,他那刚刚过门的小娇妻也是不能读的,万一被教坏了,跟着书生跑了呢?
要读就读他为她量身订做的书。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感谢do、方方明、乱响的电话2、平淡凉白开、志龙小子的月票,谢谢啦~~~
(未完待续。)
&bp;&bp;&bp;&bp;又过两日,天气很好,秋高气爽,玲珑就想四处转转,这几天,她连珏音雅居也没有全都看过,西路其他地方更没有去。
金秋十月,正是不冷不热的天气,玲珑穿着翡翠色盘领对襟妆花褙子,鹅黄的挑线裙子,头发随意挽了个纂儿,插着两朵小珠花。
她没让人带路,只带了红绡和红绣。这西路的丫鬟婆子也都是新来的,与其让她们带路,还不如自己想怎么转就怎么转。
可刚出珏音雅居,就见一个小太监急匆匆跑过来,看到玲珑,连忙躬身行礼:“奴婢是木樨堂的小德子,王爷让奴婢来给王妃转告一声,王爷今儿个回来用膳。”
大婚后的头三天不提,颜栩也只是第四天时在珏音雅居用过晚膳,那天他一直都和玲珑在一起,晚膳是他让人从上院送来的。在那之后的这几天,他都是掌灯后才回来,有时还带着酒气。
玲珑蹙眉,问小德子:“王爷平日有没有忌口的?”
小德子赔笑道:“王爷说了,王妃准备什么,他就吃什么,没有忌口的。”
既然颜栩要回来用膳,玲珑只好先不去转悠了,带了红绡红绣回到珏音雅居。
这两天她和颜栩相处得倒也融洽,自从在净房里踹了他一脚,他再没对她做过那些让人脸红的事,到了晚上,自觉地睡到罗汉床,两人虽然共处一室,但泾渭分明,她想问问花雕,这个念头一闪即逝,王爷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花雕姑姑想来又是一问三不知。
珏音雅居有小厨房,玲珑自从嫁过来,每日的膳食和点心,要么是上院送来的。要么就是大厨房的,她院子里的小厨房,也只是烧水之用。
再说,小厨房里也只有两三个粗使婆子和几个七八岁的小丫头。哪个也不像是厨艺精湛的,颜栩要回来用膳,难道还要辛苦她亲自下厨吗?玲珑甩甩手,让红绣研墨,她写了菜单子。让个粗使的小丫头给大厨房送过去,这会儿还是上午,离晚膳时分还有大几个时辰,让厨房早做准备。
顺便她又让红绡告诉大厨房,午饭给她送些汤包和清粥就行了。
安排完了,她带上红绣和红绡继续逛花园去了,倒也没出去,就在珏音雅居里四处走走。
珏音雅居东侧有个腰门,上了锁头,但门前打扫得连片落叶也没有。锁头也不像是久未开启的。玲珑估摸着这道门可能是和中路相通,叫了个婆子一问,果然,这婆子虽然是上月刚来的,也知道大婚之前,这道门白天都是敞开的,王爷就是由这道门从中路过来,直到大婚的前几日才上了锁头。
大婚之前,王府里没有主事的女眷,所谓后宅。也只是睿亲王起居的地方而已。如今玲珑嫁进来,自是要多了规矩。
直到这时,玲珑才记起一件事,颜栩让她管理后宅。却没有交给她后宅各处的钥匙,比如这道腰门,她就不知道钥匙由谁来保管的。
她也找到了睿王练武的那片空地,走近才看到,原来这里还立了梅花桩,旁边有兵器架子。但却是空的。兵器架子上的油柒已经剥落,还有放置兵器的磨痕,显然这里以前摆放着十八般兵器,只是现在她住进来,这才把兵器收了。
一侧扔着几个大小不一的石锁,玲珑垫了帕子试了试,也只能勉强抬起最小的那个,红绣和红绡还不如她。
就听红绣指着最大的那只石锁惊叹:“王妃,您看这只石锁常有人举呢,真厉害。”
果然,石锁的提手处磨得光滑,显然是经常被人拿来练力气。这里是颜栩用来练武的地方,举石锁的人当然也是他。
玲珑忽然就想起洞房花烛时,他把她箍在身下,她竟动弹不得,任由他给她宽衣解带......
玲珑的脸热烫起来,她的蓓蕾处似乎又有了那种酥麻的感觉。
这人也太不要脸了,仗着他武功好力气大,就对她做那样的事,她还是有武功的,若是换成寻常的大家闺秀,还不被他......
不对,那天他若是真想用强,她根本没有办法。是他没想继续动她,他说要等她长大了,再和她欢好,生儿育女。
“王妃,您的脸好红啊,热了吗?那边有荫凉,扶您去坐坐吧。”两个小丫头好心的说。
玲珑的脸更红,红得就像要滴血,她哪是热,她是害羞好不好。
“回去吧,改日再逛。”面红耳赤的,哪里还能再逛,红绣红绡年纪小不懂事也就罢了,若是被那些粗使婆子们看到,还不知私底下生出多少闲话来。
玲珑在大堂嫂陈氏那里学的就是管家之道,大户人家里这些小事也是疏忽不得,何况睿王府又岂是寻常的大户人家可以相提并论的,好在后宅的人都是进换的,没有世仆,否则她更要如履薄冰。
刚刚走到她的小院门口,就看到润儿正在门口东张西望,看到她回来了,忙道:“王爷回来了,杏雨姐姐让我出来迎您。”
玲珑看看天色,已经要到午饭时间了。她的眉头动了动,颜栩怎么这就回来了?
进了门,颜栩正在明间里,对着黑漆螺钿彭牙圆桌上的几个小碟皱眉。
见玲珑回来,他指着那几样吃食问道:“你让本王午饭就吃这个?”
桌上是一碟牛肉香菇的汤包,一碟凉拌黄花菜,一碟八宝酱菜,还有一碗碧梗米粥。
玲珑登时明白了,颜栩说要回用膳,不是晚膳而是午膳。
大户人家以晚膳为主,午膳多是随意用些点心,因此小德子来传话时,她就自以为是当成晚膳了。
“我不知道您是中午过来,我再让厨房传饭就是了,您稍等。”
玲珑连忙要让红绡去大厨房,颜栩却笑着叫住她:“不用那么麻烦,正好,我还没带你出去逛过,咱们出去到酒楼吃。”
出去?
玲珑吃惊不小,和前世电影上演的那些瞎编的不同,她还真没听说过哪个大户人家的相公带着娘子去酒楼的。
“我......那我去换件衣裳。”惊讶归惊讶,去酒楼的诱|惑还是很大的,她长到十三岁,也还没去过呢。
她脸上的潮红还没有褪去,这时因为脸上多了诧异之色,看上去更加娇俏可人,当着丫鬟们,颜栩就揽住她的肩头,低头凑到她耳边,小声说:“我让人找几件小厮的衣裳给你换上。”
一一一一一一
(未完待续。)
&bp;&bp;&bp;&bp;“......我不去!”玲珑虎视耽耽瞪着颜栩,这人是故意的,他一定是故意的!
她女扮男装是被人看到过的,据说还在六扇门挂上号了,这人早就盯上她,后来是师父铤尔走险,这才让她脱身。【,
自从大婚以后,玲珑忙于应付他时而神经病时而不要脸的行为,她竟然忘记曾经险些被他抓住把柄的事了。
玲珑想到这些,全身汗毛都立起来了,他让她穿上男人的衣裳,该不会是要试探她吧?
做贼的永远都会心虚!
颜栩没有深想,他继续怂恿:“宫里的嬷嬷昨天就走了,别说不会有人知道,就是被人看到也没什么,你还小,传到母后耳中,也会认为是我的缘故,不会斥责你的。朱雀大街上的红宾楼,这会儿还有满黄的梭子蟹、带膏的大闸蟹,听说也就还有几篓子了,过了这两日,就要等到明年才能吃到了。从朱雀大街出来,走过两条街就是天桥了,那里有打把式的,变戏法的,还有穿着木屐的扶桑人,黑炭似的昆仑奴,小时候我做梦都想去的地方就是京城的天桥。“
他边说边瞥向玲珑,见那小贼坯子的眼睛已经亮起来了,刚才还像是只炸毛的小猫,这会儿小爪子已经收起来了。
天桥啊,传说中的天桥啊。前世的时候,天桥只剩下一个地名了。
“您真的只是想带我出去逛逛,顺便吃个饭。没有别的?”玲珑问道。
颜栩一头雾水,难道我还要在大街上和自家娘子耍流氓吗?本王没有那种爱好。
“你若是不想去,那还是让厨房传膳吧。我还想带你顺便去四平胡同给岳母请安,那也改天吧。”颜栩转身,自己撩了鹅黄色绣着秋菊满园的门帘,进了西次间,显然是要歇下等着传膳了。
这人最大的本事,就是总能挠到玲珑最敏|感的那处,比如说现在,无论是红宾楼的螃蟹还是天桥的杂耍。好吃的好玩的。还是没能打动她,那就立刻扔出杀手锏。
岳母大人!
小丫头乖乖就范,紧跟着他也进了西次间:“王爷,那我穿上小厮衣裳。也还要带身自己的衣裳。让我娘看到我穿成那样。该不认识我了。”
她穿得中规中矩时,冯氏大多时候也是不认识她的。
......
半个时辰后,一身青莲色细布直裰的颜栩走出王府后门。他身边只带着一个小厮,几个侍卫则在十几步外不远不近地跟着。
自从赐婚之后,玲珑还是第一次女扮男装,且,还是大白天。
仲秋时节,太阳并不毒烈,可玲珑还是连打两个喷嚏,她抬头看看明亮的天空,又打了一个喷嚏。
颜栩诧异地看着她,这孩子也真行,换身衣裳就像是变了一个人,方才还是个中规中矩的小娘子,这会儿就是当街打喷嚏的小破孩。
“你怎么了?”他问。
“没事,我不习惯白天出来,对阳光有点过敏。”玲珑讪讪的,这是她的老毛病了。
颜栩暗笑,你当然不习惯了,你最习惯的是夜黑风高,溜门撬锁。
偏偏本王也有那个爱好!
我喜欢!
“先去四平胡同看岳母吧?”颜栩问道。
他以为玲珑一定会点头,可猜错了。
“先去红宾楼吃螃蟹,顺便也给我娘带上。”
颜栩伸手摸摸她头上的小抓髻,有种想把她的头发揉乱的冲动。
玲珑甩甩头,甩掉他的手。胡同口停着一辆骡车,就是大街上常见的那种。
两人上了骡车,出了东华胡同,颜栩就把窗帘卷了,让她能看个清楚。
“难得你能白天出来,就好好看看。”颜栩笑道。
玲珑觉得他的话怪怪的,可她的目光很快就被吸引住了,她看到了骆驼。
“那是骆驼啊,牵着骆驼的是波斯人吗?”
颜栩奇怪地看她一眼:“你竟然知道那是骆驼?我在京城也是头回看到。”
玲珑嘿嘿干笑:“我在游记里看过的......真的。”
牵着骆驼的人雪肤高鼻,玲珑一眼就看出那是典型的高加索人的相貌,如果她没有猜错,那应该就是波斯人。
他们的骡车拐上朱雀大街,那牵着骆驼的波斯人则拐上另一条街,颜栩告诉她,他们应该也是去天桥的。
红宾楼客似云来,玲珑还是第一次来酒楼,很是好奇。颜栩刚想带她上楼,就听到有人说:“看那小倌儿,长得多水灵,也不知是哪个馆子的。”
颜栩的脸色变了,拽着玲珑就上了二楼。早有掌柜的亲自相迎:“十二爷,您今儿个来得真巧,二爷和七爷也在小号,您看是另开,还是和两位爷开在一起?”
红宾楼是京城里最大的酒楼,这里的东家和掌柜自然都是有些背景的,不但和达官显贵有来往,就是这几位王爷也都认识。
听说二哥和七哥也在这里,颜栩兴趣索然,如果不是哄着玲珑高兴,他这会儿就掉头走了。
“另开一间,离得远些。”
进了雅间,颜栩就让小二把桌子移到临窗的位置,湘妃竹的帘子垂着,从缝隙里能看到热闹的朱雀大街。
能来红宾楼的非富则贵,又是浪荡的公子哥们常来的地方,他可不想再有人对玲珑指指点点,把她当成小倌人。
“您看我干嘛?我脸上脏了吗?”玲珑问道。颜栩正在盯着她看呢。
“我有点后悔带你出来了,一会儿去天桥,还是雇顶轿子吧,你坐着轿子逛。”
“唔。”玲珑没有意见,能来酒楼,还能去逛天桥,她已经挺知足了。璇玑和琳琅从小到大长在京城,她们也没去过天桥呢。
“三月的时候,我和家里的女眷一起去过永济寺,那时快到浴佛节,庙会也很热闹,有卖各种小玩艺的,稀奇古怪的,天桥也有卖那些的吗?上次二堂兄送我一只巴掌大的小鸟笼,就是他从天桥买回来的。”
难得她肯主动说上一堆话,颜栩也来了兴致,问她:“只有巴掌大?那能装鸟吗?”
“真的只有巴掌大,我从娘家带来了,您不信,我回去找出来。”
颜栩心道,真是小孩子,连个小玩艺也要从娘家带出来,他正想再逗逗她,忽然,门外响起熟悉的声音:“老十二,真有你的,来了也不过去打个招呼。”
一一一一一
&bp;&bp;&bp;&bp;闻声,玲珑连忙站起来,跳到颜栩身后,哈着腰,缩着肩,低眉垂目,不像小厮,倒像小太监。【鳳\/凰\/请搜索】
颜栩凭着声音已经猜到来的是谁了,站在门口的不速之客是七皇子鲁亲王颜棹。
颜栩示意门口的侍卫们请颜棹进来,七皇子二十五六岁,身材魁梧,浓眉大眼,身上一件宝蓝的团花直裰,却在显眼的地方沾上了几滴白稠,一看就是用饭时不小心滴上的。
颜栩起身行礼,二人寒暄了几句,七皇子的目光便看向桌子。
红木的圆桌上,摆着七八个菜式,却有两副碗筷,而屋里除了颜栩以外,只有站在他身后的那个小厮。
那小厮低着头,看不清脸面,只能看到嫩生生的,很白净。
他正想仔细看看,颜栩却向前一步,有意无意把那小厮挡在身后。
七皇子哈哈大笑,对颜栩道:“老十二,你刚成亲才几天,就跑到外面偷食来了,难怪......原来是好这口儿,哈哈哈。”
低着头,玲珑嫌弃地皱起眉头,这位七皇子怎么如此粗俗,他说颜栩刚成亲就出来偷食,可这屋里一没有红颜知己,二没有青|楼的姐儿,他为何要这样说?
她的目光微瞥,看到了自己刚才用过的碗筷,筷子放在箸托上,青花瓷碟里还有一只蟹盖。
显然,颜栩是和另一个人在这里吃饭。
她正在想着,颜栩已经和七皇子对饮一杯,七皇子说他那边还有客人,颜栩亲自将他送到走廊里,七皇子绝口未提二皇子寿王也在红宾楼的事。
颜栩回来。重又坐下,却没说话,忽然转身,把还站在一旁的玲珑抱了过来,放到他的膝上。
玲珑挣扎,颜栩凑到她耳边笑道:“七哥都说我在这里偷食了,我若是不偷岂不白白落人话柄?娘子。你可答应了?”
玲珑气得胀红了脸。反唇相讥:“王爷不用偷,正大光明去找米分头就是了,别人那样说您。您却对我拉拉扯扯,王爷是把我当成什么了?”
颜栩恨不能给自己一巴掌,怎么就让小东西误会了?
他的手松开,却没有放下她。依然把她抱在膝上:“七哥那人一向如此,他定是以为我好男色。和你在这里私会,我觉得好笑,这才说了刚才的话。你别生气啊。”
玲珑恍然大悟,又好气又好笑。她想起那位英气逼人的七皇子妃顾可盈,那可是个厉害角色,也不知道平时是怎样和这位七皇子相处的。
她的气消了一半。趁着颜栩分神,从他膝上滑下来。坐回到椅子上,笑道:“那他该不会到处乱讲吧,要不您和他解释一下?”
颜栩亲自动手,用银钳把蟹腿夹开,剥好后递给玲珑,用丝帕擦擦手,满不在乎:“有何好解释的,总不能告诉他,我是和女子在这里私会吧。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发妻,记入玉牒的元妃。他不知道和我在一起的人是你,到时说些不三不四的话,岂不是轻侮了你,与其那样,还不如让他说我好男风。”
玲珑低头不语,默默吃东西,把一只梭子蟹里但凡能吃的全都吃完,这才抹抹嘴:“王爷,那天给您截的衣裳,有一件做好了,您回府后试试吧......这次是我亲手做的,真的......”
她陪嫁来的那些,虽然颜栩没说,可从他那受伤害的眼神里,已经知道那是她假手于人的东西了。
笑意在颜栩的眼中化开,他忽然觉得,这生活还是挺有奔头的。
他对她的心思,她应该是懂了吧。
七皇子颜棹回到雅间,二皇子寿王颜栎问他:“你不是去官房了?怎么这么久?”
七皇子笑道:“二哥,您猜我刚才我看到谁了?”
已是仲秋,坐在寿王旁边的少女仍然穿着薄如蝉翼的烟罗,水红的肚兜若隐若现,十指纤纤把剥好的蟹肉盛在白玉盘里,摆到寿王面前。
寿王没有抬头,看都没看七皇子,优雅地吃了一口蟹肉,又用香茶漱了口,这才漫不经心地问道:“看到谁了?”
七皇子早就等得心急,可他虽然鲁莽,但在寿王面前,一向收敛。
听到寿王终于问他,这才笑道:“方才我去官房,一眼就看到有间雅室门口站了五六个崽子,有个眼熟的,我记起来那是老十二的人。”
寿王挺秀的俊眉微扬,有些诧异:“老十二刚刚大婚,还不到十天......他和谁在这里?”
七皇子哈哈大笑,笑得几乎弯下腰:“老十二也不知从哪儿找来个小倌儿,打扮成小厮模样,跟他在里面厮混呢。老十二还鬼鬼祟祟的,生怕那崽子被我看到,您说这事多可笑,难道他那东西不中用,却原来是和女人不行,只能找男的,若是父皇知道了......哈哈哈。“
寿王吃了一惊,他看一眼身边的少女,目光犀利,那少女打了个冷颤,慌忙跪倒:”爷,奴婢什么都没有听到,求求您,放了......“
寿王伸出保养得宜的手,爱怜地托起少女美丽的下巴,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温柔地如同春风抚过花瓣:”这么美,可惜了。“
少女美丽的眼眸滑过恐惧,她正要出口相求,一只手悄没声息从后面伸出来,掩住了她的嘴......
玲珑跟着颜栩,从红宾楼出来,便雇了顶青布小轿,去了天桥。
到了天桥,起先玲珑还是坐在轿子里走马观花,可天桥上的人太多了,轿子走得艰难,无奈,颜栩只好让她下轿,却紧紧握住她的手,生怕她走丢了。
天桥远比玲珑想像中还要热闹,吹糖人的,变戏法的,还有赤着膀子戴着大耳环的昆仑奴正在表演喷火,颜栩和玲珑挤到人群里去看,临了又打赏了一把铜钱。
”看,那就是刚才咱们在路上看到的骆驼!“
颜栩朝着玲珑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就是刚才遇到的波斯人和他的骆驼,他认不清那个人,但却认识那头骆驼。
前朝时常有波斯人来大武经商,有的还和汉人通婚,但到了大武朝,波斯人就渐渐少了。
这个波斯人显然也不是来经商,因为他正在用那头骆驼做生意,两个铜钱能爬到骆驼背上坐一坐,十个铜钱就能骑着骆驼围着场子走一圈儿。
颜栩看看玲珑,见她一双大眼睛闪闪发光,如同钻石熠熠生辉。
”我们也去骑骆驼吧。“他拖起她的手,又向围着骆驼的人群挤去。
一一一一一
...
&bp;&bp;&bp;&bp;那个波斯人说了一口蹩脚的汉话,他收了十枚铜钱,便弯下腰,像马蹬一样,任由颜栩踩着骑上骆驼,又伸手把玲珑拉了上去。
前世,玲珑曾经去过沙漠,她骑过骆驼,但是能在古代骑骆驼,她还是挺稀奇的。对她而言,前世的事就像是做了一场真实而又清晰的梦。
她虽然没有像刚才那几个初骑骆驼的小孩一样,高兴得又喊又叫,但颜栩还是从她瞪大的眼睛里,看到了兴奋。
小贼坯子就是胆子大。
“改日我带你去骑马吧,那才好玩。”
颜栩在身后轻轻抱住玲珑的纤腰,在别人看来这是保护,可玲珑知道他是在揩油。
她没理他,十个铜钱走了一圈,从骆驼背上跳下来,她又爱惜地想摸摸骆驼的头,可惜踮着脚也够不到,却和那个波斯人打了个照面。
玲珑友好地冲着波斯人点点头,便跟着颜栩走了,消失在人群里。
她并不知道,在她身后,那个波斯人如遭电击,他怔怔地望着她的背影,好一会儿,才用波斯话自言自语:“怎么会,天啊,怎么会?”
有人要骑骆驼,递给他两枚铜钱,他没有伸手去接,依然站在那里发呆。
逛完天桥,买了一堆小玩艺,玲珑高高兴兴地,由颜栩带着去四平胡同看望母亲。
四平胡同的宅子只有两进,但却修整得雅致舒适。院子里种着海棠,抄手廊子里摆着几十盆秋菊,开得茂盛,十丈珠帘、绿衣红裳,甚至还有一盆绿去凌波。菊香阵阵,花开锦绣。
进门时有长相憨厚的小厮应门,二门里则是中年婆子过来引路,两个小丫头正在踢毽子,看到有男子进来。也没有躲闪,站好施了礼,就冲着堂屋喊道:“阿根嫂子,姑爷来了。”
显然。她们是见过颜栩的,没有把他当成外男。
屋里和外面一样,也是摆满了应季的菊花,冯氏拿着羊毫笔,正在画花样子。
看到女儿和女婿。她抬头看了一眼,就又低头继续画,专心致志。
玲珑和颜栩在这里坐了小半个时辰,玲珑让阿根嫂把从红宾楼带来的螃蟹热了,她亲手剥了,择了蟹黄和蟹肉,用葱姜拌了,一口一口喂着冯氏吃了小半碗。
冯氏吃着吃着就不肯再吃,玲珑又递了香茶给她漱口,冯氏忽然揪住玲珑的衣袖。愣愣地说道:“都成亲这么久了,你肚子怎么还是扁的?”
玲珑呆愣了好一会儿,才明白母亲说的是怎么回事,她的脸红了,忍不住偷眼去看颜栩,见那人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他在偷笑!
从四平胡同回来的路上,玲珑脸上的红霞还没有褪去,颜栩忍俊不已。把手探进玲珑的衣袖,轻轻握住她的柔夷:“没事,我不急,你不用因为岳母的话自责。”
玲珑恨不能咬他一口。这都是哪儿跟哪儿啊。娘的脑子不灵光,他又不是,他这分明就是故意的!
不过,从四平胡同回来,她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母亲过得很好,比在西岭的庄子里更加舒适。
她刚才里里外外都看过了。屋子里有地龙,冬天也不会冷,厨房里时令的蔬菜、药材补品都很齐全,除了从西岭带过来的人,侍侯的人还有十几个。
更难得的,母亲的气色很好,虽然因为少见阳光有些苍白,但皮肤光泽,看不到病容。
颜栩没有食言,他把母亲照顾得很好。
“......其实,我在京城里也有一处宅子,通县还有一处田庄,也可以请我娘住到那边去,那都是我的陪嫁,我娘住过去也不会让人说什么。”
小东西终于提起甜水巷的宅子了,颜栩便道:“岳母在这里也住了几个月,已经习惯了,还是不要搬来搬去。再说这里是我的私产,她想在这里住多久,也没人会说什么。”
到了次日,颜栩在木樨堂听长史说事情,小顺子进来:“王爷,西路回事处的人来了,说是府里新来的人到了,您看要不要打发个人去看看。”
颜栩皱眉:“什么时候开始,本王要连后宅的事都要插手了?”
小顺子连连称是,从明间出来,到了外面,见回事处的人还在等着,便板起脸来,斥道:“你也老大不小了,这点眼力见都没有,这是怎么混的?”
那人被小顺子一顿抢白,一头雾水,忙问:“顺公公,这是怎么说的,小的哪儿做得不对,您只管吩咐。”
小顺子冷哼一声:“王爷早就说过,以后你们西路的事,他全都交给王妃了,这会子来了新人,你大惊小怪跑到这里干嘛,什么时候开始,这木樨堂就是成了菜园子,我变成给你传话的了?”
那人吓了一跳,频频作揖:“那些人是打着王妃的旗号来的,小的这不是没有见过世面吗,这才大了胆子想过来告诉王爷,您看......”
小顺子冷着脸,斥道:“王爷那么忙,哪有空闲管后宅的事?”
这个时候,那人若是还不明白,就真是笨蛋了。
他连连称是,这才出了木樨堂,回到西路的回事处,这才得空用衣袖擦了把汗,今天虽说被抢白了一通,可也摸清了王爷的意思,看来以后,这整个西路,都是要看王妃的脸色了。
他叫纪贵。睿王还是皇子时,他便是十二皇子在顺义的庄子里的,那处庄子以前是一位老公主的,卖给睿王时,纪贵也一起过来了。
几个月前,他从顺义庄子里调过来,暂时在西路的回事处,可他心里明白,这西路的管事应该就是他的。
现在王爷大婚了,按理说以后这后宅的事都由王妃掌管,但王妃只有十二三岁,又是出身不高的商户女,纪贵心里就多了几分轻视。今天来了几个人,有老有少,由王妃的大丫鬟带着,让他先把人安置下来,这两天再指派差事。
他吃了一惊,王妃嫁过来还不到十天,竟然就往他这里安排人了,他这才冒着风险,到木樨堂报信,想探探王爷的心思。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未完待续。)
&bp;&bp;&bp;&bp;“王妃,杏雨姐姐回来了。”
润儿一蹦一跳嚷嚷着跑进来,被浣翠瞪了一眼:“炸炸呼呼的,你就不能稳重些。”
润儿胀红了脸,连忙规规矩矩地行了福礼,告诉王妃,杏雨回来了,这会儿已经进了珏音雅居。
几位姐姐再三和她们说过,来到王府以后,她们的一举一动都关系到王妃的脸面。杏雨姐姐带回了一筐大红石榴,说也有她的,她一高兴就忘了规矩了。
玲珑满意地瞥一眼浣翠,自从住进珏音雅居,这里没有管事嬷嬷,小丫头们都是交给三个大丫鬟管着,海棠是后来的,自己觉得不如别人亲厚,小丫头们犯了错,她也不好意思动口;杏雨是个急脾气,不适合管理小丫头;好在还有个浣翠,虽然不是很机灵,但做事一板一眼,老成稳重。
杏雨匆匆换了衣裳,便过来见玲珑。她去了四平胡同,这些石榴就是四平胡同院子里的石榴树上现摘的,冯氏吃不了这些,流朱摘了一筐,让她带回来给王妃尝尝鲜。
玲珑留下几个,又让喜儿给花雕送去一些,余下的就赏给丫鬟婆子们了。
她这才指指旁边的绣墩儿,让杏雨坐下,杏雨谢了,只坐了半个身子,把她到四平胡同,和流朱沁绯她们打听来的消息说了一遍。
阿根嫂虽然年纪大了,但太过木讷,人也不够精明。因此,冯氏身边的大小事,都是流朱和沁绯管着。杏雨告诉玲珑,自从冯氏住进四平胡同,每月的十五,都是王府里的一个叫刘云鹤的管事,去给她们送月例。另外,每月还另给一百两银子做用度,这一百两是交给那边一个叫惠嬷嬷的,惠嬷嬷谨小慎微。刘云鹤每月都会查帐。
玲珑又让人把纪贵叫来,一问才知道刘云鹤并非中路的,而是东路那边的人。纪贵也只知道他是王府的老人儿。
玲珑这时都明白了,睿亲王把以前王府的那些人都放在了东路。而西路除了纪贵是从庄子里调过来的以外,其他人都是新进的。
她跟着陈氏学习主持中馈已有大半年,这些事当然懂得。睿亲王是把一个白纸般的后宅交给了她。
“纪贵,府里刚来的几个人是我的陪房,其中一位冯老先生。年事已高,他要给我管理京中的铺子和通县的田庄,府里的事不会插手,你只需给他收拾出一处清净舒适的小院就是了。另外五个后生,双喜还小,把他放在回事处先历练,李升、长安和大庆、铁桥都是有武功的,先让他们到侍卫处。暂时先这样安排。以后西路这边的事就交给你。两位次妃下个月就要过门了,我给她们挑了院子,就是绿荫轩。你让人把东西添置一下,一碗水端平,陈夫人屋里有的,施夫人那里也要有。”
纪贵暗里松了口气,他还担心王妃会让冯老先生做管事,却没想到却是这样的安排,听王妃说要给绿荫轩添置东西,他便道:“那等到采办的清单列出来,就给您送来。”
“那就不用了”,她指指海棠。“她心细,到时你给她看看就是了。”
纪贵领了吩咐出了珏音雅居,远远看到王爷走过来,身边只带着小顺子。
纪贵连忙跪下行礼。颜栩看他一眼,问小顺子:“这人怎么在后宅?”
小顺子忙道:“他是从庄子里调来的纪贵,给您请过安的。”
颜栩点点头,扬长而去,问都没问纪贵来见王妃有什么事。
玲珑把这边的事安排妥当,就让红绣研磨。给父亲写了一封信,拿到回事处,让双喜送到金家西府。
颜栩坐在一旁,看着玲珑写信,直到丫鬟把信拿出去,他这才问道:”你若是想回娘家,随时回去看看就是了。“
玲珑微笑:”我不是想娘家,我是替我娘要家用来着。“
”家用?“颜栩一头雾水。
春霖端上新磨的杏仁露,玲珑亲手给颜栩端了一碗,很认真地说:”多谢王爷这些日子对我娘的照顾。“
颜栩笑着喝了一口,道:”你不认为是我把岳母软禁了就行了,有什么可谢的,我们是夫妻。“
他说到夫妻二字时加重了口气,似是时刻提醒玲珑。
玲珑俏脸微红,我当然知道和你是夫妻了,真是的。
”我娘住的是王爷的宅子,那倒也说得过去,但吃喝用度就不要再麻烦王爷了。我知道这阵子我娘的吃用都是走的您的私帐。“
颜栩皱眉,不就是每月一百多两的银子吗?你至于和我分得这么清楚吗?
看他不悦,玲珑便继续说:”我娘虽然病了,也从家里搬出来了,可她还是金家的三太太,她有诰命在身,是金三老爷的夫人,有夫有儿,凭什么要让您这当女婿的供养?我刚才给我爹写了信,让他每月给我娘三百两家用,若是他嫌麻烦,每年送三千六百两也行。“
颜栩先是不高兴,可听着听着就忍不住笑出来,这个小东西,可真是眼里不揉沙子。
”好啊,那就依你吧,若是岳父大人舍不得这三千多两,我们再掏钱。“
玲珑笑道:”我爹爱面子,这银子肯定是要掏的。对了,金家的人若是托您办事,您记着和我说一声。“
颜栩伸手摸摸她的秀发,笑道:”我记住了,现在我们成亲了,事关你娘家的事,我会和你商量的。“
玲珑又道:“我让纪管事去给绿荫轩添置家什用具了,等到两位次妃进府,就住在那里,您从中路过来,到那里是最近的。另外,我把小桃坞留出来了,以后您添了御媵就住到那里吧。您放在东路的姬人,若有哪个想要给名份的,只需和我说一声,就搬到小桃坞吧。”
杏仁露是用玲珑教的法子磨的,过了筛,香滑细腻,甜淡适中,颜栩喝了半碗,正要夸赞,就听到玲珑说起绿荫轩和小桃坞的安排。
砰的一声,粉彩金菊咏秋碗重重放到几案上,雪白的杏仁露溅出来,把暗红丝绒的盖布溅湿了一片。
一旁的春霖和润儿想要过来收拾,可看到王爷满色怒气,吓得她们不知所措。
“你倒真是贤良淑德,刚刚成亲,就给夫君把侧室和小妾住的地方选好了,而且全都离你很远,你是不想看到她们,还是不想看到我?”
一一一一一
(未完待续。)
&bp;&bp;&bp;&bp;颜栩的目光在春霖和润儿脸上扫过,低吼道:“都给我滚出去,把门关上,没有本王吩咐,谁也不许进来!”
玲珑冷着脸,对可怜巴巴的两个小丫头使个眼色,两人连忙退了出去。
西次间里只有颜栩和玲珑两个人,玲珑坐下,端起面前自己那碗杏仁露,慢条斯理地喝了几口,就像是根本没有看到颜栩额头上冒出来的青筋。
“您全都说对了,您和她们,我都不想看到,所以才选了绿荫轩和小桃坞,她们也不用每天来给我请安,只要安安份份地服侍您,我不会少了她们的穿用。”
颜栩冷冷地看着她,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道:“绿荫轩就定下来吧,小桃坞免了,那里的桃树和杏树,是我专门为你从丰台移来的,明年春天就能开花......我以为你会喜欢。”
说完,颜栩起身,推门走了,只留玲珑一个人在屋里。
那晚,颜栩没有回珏音雅居。
玲珑也没有心情,喝了碗红枣小米粥,就早早躺下。
自从大婚以后,她还是第一次独居一室。
可能是睡下太早,她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索性起来,从箱笼的最下面找出夜行衣。
初来乍到,她对睿王府的侍卫巡查步骤全然不知,因此,她从王府里溜出来很费了一番功夫,折腾了将近一个时辰,还险些惊动一队亲兵。
好在她终于出来了,站在王府外面的街道上,玲珑看着漫天星斗,长长地舒出一口气。
也不知当日师父是怎么从这里逃出来的,当务之急,一定要把王府的布防搞清楚。
说起来,自从赐婚之后,她还是第一次在夜里出门。一来这阵子她不太缺钱,二来她不知道要去哪里。
浚仪街那里空洞洞的。宅子虽然还在她手里,可里面一个人都没有,师父回到京城也不想见她,想到这里玲珑就心酸。
今夜她心里很别扭。连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这样别扭,总之,她想出来转转。
可现在出来了,她又不知道要去哪里。
做买卖?最近没踩点。
晒月光?遇到巡城的就麻烦了。
她想来想去,还是决定去浚仪街。练上一通拳脚,心情也就舒畅了。
话说颜栩虽说准许她练武,可她一次也没有练过。她不是愣头青,刚成亲就舞刀弄棒的,让她那皇后婆婆知道了,可不是好玩的。
浚仪街与睿王府所在的东华胡同只隔了两条街,只不过这两条街都很长很宽,倒也不是离得太近,玲珑撒开步子一路飞奔,好久没有这样跑了。夜风吹乱了她的发丝,脸蛋也是凉嗖嗖的,这种感觉很久没有过了,真爽!
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玲珑停下脚步,月夜下,这声音熟悉得让她想哭。
她站在那里,看向马蹄声传来的方向。一个黑影向这边飞驰,片刻间便与她近在咫尺。
那是黑子。
玲珑看到了黑子,也看到坐在黑子背上的。那张熟悉又陌生的假脸。
“师父!”
黑子显然还认识她,看么她很高兴,响亮地打着响鼻儿。
玲珑看着师父,可怜兮兮地:“师父......”
“你......”颜栩看着这个忽然从路边跳出来的小东西。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些侍卫是吃白饭的吗?她是怎么出来的?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不露声色哼了一声,淡淡道:“愣着干啥?上来!”
玲珑惊喜交加,师父让她上马,就是不再怪她了。她从师父手里抠出来七千两银子,然后师父就消失了,回到京城都不见她。
“师父,您不生我的气啦?”她的声音甜甜的,带着小女孩特有的娇气。
“哼,那你说说是怎么惹师父生气的?”颜栩沉声问道。
“师父从我这里赚了七千两银子,我不该找您要回来。”好吧,师父您真是太抠门了。
颜栩不想理她了,再理她,他会给气死。
玲珑坐在他身后,觉得今晚的运气真是太好了,竟然遇到师父了。
她默默地掰着手指头,算算师父又欠了她多少薪水......
师父好像过得挺好的,一点也不像是落魄江湖穷因潦倒,既然没有落魄,那他手头应该不会很紧吧。
她这么想着,就多看了几眼,忽然觉得好像哪里不对劲。
这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总之,她就是觉得师父好像哪里不对劲儿了,可又说不上来究竟是怎么不对劲儿。
“师父?”
“嗯。”
“师父?”
“嗯?”
“我是谁啊?”
“小球。”
“好吧,我没有认错人。”
“......”
两人一马在一处大宅子外面停了下来,翻身下马,玲珑诧异地看看这里,问道:“要做买卖?”
“为师今天生气了,一生气就想打人,你老老实实在这里把风,如果偷懒惹得师父生气,就罚你倒挂到天亮......还有,别想拿薪水!”
颜栩说完就走了,玲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墙头上,腹诽:师父是吃错药了吧,大半年没见了,见到徒弟非但不给薪水,还像是欠了他的钱一样,这人怎么这样呢?
玲珑牵着黑子走进黑影里,你不高兴,我还不高兴呢。
切!
把风?滚!
不给薪水还训人,还想让我把风,一会儿来了人,我就骑上黑子,有多远就跑多远。
她蹲在墙角画圈圈,听到有动静,便立刻竖起耳朵,全身戒备。好在那只是两个收尸的。
京城有令,除了收尸人,寻常百姓是不能在宵禁后在街上闲逛的。
她刚松了口气,却见那两个收尸人却又回来了,提着白灯笼,在胡同口照来照去。
玲珑一袭黑衣,黑子也是黑色的,一人一马躲在黑暗中,正好是白灯笼照不到的角度。
她听到其中一个收尸人对另一个说道:”这里就挺安全,做个记号。“
另一个答应了,似是在墙上画了几下,两人重又离去。
看到他们的白灯笼消失在胡同转角处,玲珑心里起疑,莫非他们不是真正的收尸人,而是同行?也是来踩点的?
她又等了一会儿,见那两个人没有返回来,这才从藏身的地方出来,走到胡同口,从怀里掏出火折子,仔细去看墙上的记号。
”有什么可看的,这不是你同门吗?“石二从墙上跃下,正看到玲珑对着墙上的记号发呆。
”同门?“玲珑不解,我不是你徒弟吗?不记得咱们师徒还有这个记号。
”是秦空空的人,这是他们专用的标记。“
一一一一(未完待续。)
&bp;&bp;&bp;&bp;“我说过一百次了,我不是秦空空的徒弟,这辈子我只有您这一个师父。”玲珑腹诽,本姑娘前世被师父坑死的,如果不是你拿高薪诱|惑,我连你这个师父也不会有。
关于玲珑会武功的事,颜栩起先一直想不通,直到玲珑告诉他,甜水巷的人是冯氏的陪房时,他就自以为弄明白了。
冯氏出身将门,她的陪房们会武功是很正常的事,玲珑身边不就有两个有武功的小丫鬟吗?所以说,她的武功很可能就是从冯氏的陪房那里学来的。
武功不高,花拳绣腿,身法轻灵,且,她练的那套拳法的确就是秦空空一脉的入门功夫。
只是不知道秦空空那个不入流的,又是如何和当年的永安伯府搭上的关系。想来冯家不知道她的底细,把她当成武林高手了。
“你学过秦空空的功夫,说你是她的门人也不为过,这种圆圈里加一个空字的标志,就是秦空空那伙人的。”
玲珑眨眨大眼睛,看着颜栩空空的双手:“师父,您走空了?”
贼不走空,就算偷不到值钱的,也要捞点瓜漏。玲珑的话外音:师父你犯了做贼的大忌。
颜栩狠狠瞪她一眼,翻身上马,玲珑吐吐舌头,也跟着上了马。
师父的神经病又犯了,没赃可分,讨薪的事也暂缓吧。
到了浚仪街,颜栩指指黑漆大门的锁头:“开门!”
“今天出来仓促,我没带钥匙。”
浚仪街的钥匙在鑫伯手里,玲珑一向是跳墙的,也不知师父是抽的什么风,以前也没见他走过正门啊。
“少废话,把门打开!”
颜栩的声音是伪装的,在福建时,他们曾经抓过一个倭人,那倭人能随意变幻嗓音,却又和中原的口技不同。颜栩觉得好玩。逼着那个倭人教他,后来被冒达明知道了,担心倭人用妖法诱导皇子,索性一刀杀了。颜栩虽然只学些皮毛,但也能将两种截然不同的声音使用自如。
玲珑撅着嘴,老大不乐意地从身上掏出一串小工具,慢吞吞地把其中一根细长如铁丝的东西捅进锁孔,不过三两下。就听到咔嚓一声,大铁锁打开了。
小贼坯子开锁的功夫莫非也是和秦空空学的?
颜栩冷着那张假脸,不动声色,牵着黑子跨进大门,玲珑把门关了,上了门拴。
自从上次在这里遇到流民,他们两人都是第一次回来。院子和屋子里都已经打扫干净,看不到一丝打斗的痕迹。
玲珑掌了灯,又把门窗打开通风换气,颜栩则脱鞋上炕。靠在引枕上,指着炕桌上的灰尘说道:“把这里擦干净。”
他又指着炕上的坐褥:“有褶子,抻平。”
再指墙上:“好像有蜘蛛,你找找看。”
玲珑转过头来,看向炕上坐着的那个家伙,她越发觉得不对劲了。
石二这个人虽然有点神经病加傲娇综合症,但他大多时候都是和蔼可亲的,还有点护犊,更不会像这样把徒儿当小厮使唤。
“呀,师父。您快看,那里有蝎子!”
颜栩正在享受支使娘子干活的乐趣,忽听小徒儿一声尖叫,他扭头去看。就这么稍一分神,小贼的贼爪子就抓了过来。
颜栩伸手去挡,虽然把那只贼爪子抓住了,可假脸也被掀开好大一片,这么说吧,半只眼睛露出来了。
颜栩慌忙把脸遮好。可匆忙之间,那层薄薄的脸皮没能和真脸完全贴粘,就在额头和眼睑上方,鼓起几个汽泡,看上去甚是怪异。
“你掀师父的脸做什么?”颜栩大怒,太惊险了!
“师父一向疼我,他才不会支使我干这干那的,而且师父见到我,一定会把欠我的例钱都算给我。所以,我怀疑你是假扮的,你不是我师父!”
其实她也没有见过石二的真面目,揭脸不过是个借口。
只是刚才那一幕太过惊险,颜栩一时没有听出她话里的破绽,他上当了。
“师父不知道会遇到你,没带银子,下次一起算给你......”这脸是丢得不要不要的。
玲珑表现得很大度:“没事没事,那倒也不急,您先把今天的分给我吧。”
石二虽然是雅贼,但小偷就是小偷,他怎会空着手出来?很多东西是越小越值钱,今天这趟买卖得来的东西,兴许就在他怀里。
颜栩恨不得揪着她头上的小抓髻,倒挂到房梁上。在家里你气我,我出来散散心却又碰上你,你除了要薪水就是要分赃,你这是要把本王活活气死吗?
玲珑的手还被他抓着,她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分明就是师父你真笨,走空了哟。
颜栩咬咬牙,松开她的手,从怀里掏出一只小小的锦囊。
锦囊解开,他从里面倒出一枚玉佩,那玉佩有些年头,但却也只是普通货色。
玲珑诧异,这是怎么回事?
“我的一位老友,去年吃了官司,他被押解进京,这枚玉佩是他的信物,在进京的路上被人偷走,眼下官司已了,但这枚玉佩流落在外,终归不安全,我费了些力气,这才查出玉佩的所在,今晚我就是来取玉佩的。所以,这次师父没有东西分给你了。”颜栩说着,把玉佩交给玲珑,让她看个仔细,免得小贼坯子说他抠门。
玲珑把玉佩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玉佩上雕得图案甚是特别,不是寻常的福禄寿喜、莲花牡丹,而是一头下山猛虎。
“师父的老友就是去年中秋时被锦衣卫押解回京的那位吧。”
中秋之夜发生的事,玲珑记忆犹新,她的眼前又浮现出那群黑衣死士和那个带着杀气的女人。
颜栩后悔了,小贼坯子太机灵,他真不该和她说这么多。
“小孩子别打听这些事,把玉佩给我。四更了,你该回家去了。”
玲珑答应着,无精打采。
又要回王府去了,郁闷。
看她刚才还是神采飞扬,说到回家就像是霜打的茄子,颜栩心里就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你父兄和那些姨娘又欺负你娘了?”他明知故问。
“没有~~”,说“有”字时,玲珑拉开了音,声音里满满的无奈。
“那为何不想回家?”颜栩继续追问。
“谁说我不想回去啊,那是我的家,我只是心里憋屈,想出来透气而已。”玲珑冲着师父咧咧嘴,做个傻白甜的笑脸。
原来她憋屈!
本王怎么你了,你要憋屈!
一一一一一一一
(未完待续。)
&bp;&bp;&bp;&bp;那天玲珑回到王府时却是出奇的顺利,没有察觉到暗卫的踪影,也没有看到巡逻的亲兵,她行云流水般轻轻松松回到珏音雅居。
看到空空如也的罗汉床,玲珑仰面朝天躺到床上,再过十几天,施萍素和陈枫就要进府了,而她这个新娘子就要开始操持夫君的下一次婚礼了。
她屋里的大红喜帐还没有换下来呢!
别人都羡慕她嫁得好,做了王妃,甚至就连她的夫君不能人道的事都能忽略。金家出了一位亲王正妃,比出了两个进士还要风光,可他们有没有想过,十二三岁的小王妃要在新婚十几天的时候,就要给夫君纳妾了。
如果换做寻常人家,这就是打脸,打了正室的脸,更打了岳家的脸。
两家人怕是要大闹一场。
可她嫁的是宗室,这就是最正常不过的事。好吧,她认命了,那就眼不见为净,她让她们住得远些,王爷凭什么要发火,难道还要让她们每天在她眼前晃悠,让她硌应吗?
玲珑几乎整夜没睡,次日早晨,颜栩回来换衣裳,就看到玲珑眼下一片乌青。
他没说话,转身走了。
就在前两天,靖文帝终于下了口谕,冒达明和他的几个儿子,终于离开诏狱。
自从去年返京,至今整整一年,这一年里,没有过堂,也没有圣谕,冒家父子一直被关在诏狱。
颜栩很高兴,那天他带着玲珑去天桥去红宾楼。他甚至想带着玲珑去冒家,冒达明对他如师如友,冒老夫人慈详可亲,他很想让新婚妻子去见见冒老夫人。
可现在他不想了,她既然觉得憋屈,那就好好憋屈吧,本王让你憋屈个够!
玲珑默默用完早饭,纪贵送来绿荫轩的添置单子,玲珑打发海棠去和他商量。不一会儿,海棠回来:“王妃。刚才叫了帐房的人一起算过。绿荫轩要添置的东西,要三千二百两。有些东西王府里还有,比如四季赏瓶、倭金围屏,您看这些就不用另外置办了吧?”
玲珑摇摇头:“既然是新人。就不要动用府里的旧物了。你让帐房去木樨堂。就说是我说的,王爷纳次妃的银子,应走府里的公帐。哪有从后宅出钱给他纳妾的道理。把这三千二百两的帐单子交给他。让他看着办。”
海棠一头的冷汗,王妃这是不高兴了,竟然和王爷把帐算得这么清楚?
“王妃,说起来次妃们进了门,以后的吃穿嚼用也是要从后宅帐上出银子的......”
海棠话音未落,玲珑就打断了她:“以后是以后,现在这三千多两,我是一个子也不给的。”
好吧,就在昨天,玲珑让纪贵去操办时,还没有这个想法,她是让颜栩给气着了,我给你操持,给你娶小老婆,你还给我摆脸子,我惹不起你,还不能要银子啊。
里子都赔了,我还要面子干嘛?
纪贵和西路的帐房杨先生站在木樨堂的庑廊里,隔着帘子等着王爷的回话,天凉好个秋,他们两人却都是一脑门子的汗。
王妃做得有些过份了,到底是年纪小不懂事,还是吃醋了,这就没人知道了。
颜栩看着手里的帐册,好一会没有说话。
三千二百两!
“小顺子,你带着西路的人去帐房,支五千两给他们,就说三千二百两委屈了两位次妃,本王自己掏银子,让王妃不用太节省。”
纪贵和杨先生拿了五千两的银票回到西路,立刻去见海棠,把这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海棠进了西次间,玲珑听她说起王爷给了五千两,便笑道:“那就按五千两采办吧,不用替王爷省银子。”
海棠已经十七八岁,又在金老太太身边干了几年,今天听说王爷给了五千两,就知道这小两口之间是出了事。
“王妃,明远楼的牌匾已经挂上了,不如把晚膳就开在明远楼吧,西路的大厨房里新来了江苏厨子,让他烧上几道小菜,到时把窗子都打开,还能看到满天星斗。”
听说明远楼的牌匾挂上了,玲珑挺高兴,海棠的提议也挺好的,可是这企图也太明显了。
什么在明远楼用晚膳啊,坐在那么大那么空的明远楼上,对着满天星星吃饭,那当然要把王爷请过来,海棠是想让她借着用饭下台阶,把王爷请回来。
我干嘛要请他,明明是他不识好人心。
玲珑假装听不懂,对海棠说;“这几天你就在绿荫轩里打点吧,那边的丫鬟婆子也要教一教,珏音雅居的事就先别管了。”
海棠一向都是点到为止,既然王妃不想听她说下去,那她也不好再说什么,笑盈盈地去了绿荫轩。
玲珑也不想在屋里待着了,带了红绣和红绡去了明远楼。
明远楼这三个字还是她取的,既然挂上牌匾了,她当然要去看一看。
可是让她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她站在明远楼下面,看着那黑底金字的牌匾好一阵发呆。
这字是王爷写的,这是他亲口说的,这里的牌匾要由他来写。
他嫌弃她的字太过娟秀,不适合做匾,两人为此还多说了好几句话。
所以不会有错,这是他的字。
这三个字写得很好,龙飞凤舞,隽逸挺拔,难怪他看不上她的字。
可是这字也太好了些,对她而言,也太熟悉了。、
她曾无数次,一遍遍空手模仿,她盼着有朝一日,也能写出这样的字。
腾空而起,立于半空,挥毫写字。
哪怕只能写一个字也好啊。
这是她的梦想,自从去年在雾亭看到,她就有了这个梦想。
也是因为那一次,她才知道,前世武侠小说里的轻功是真实存在过的,并非只是传说,只是到了她所在的那个年代,这些神奇的武功已经失传了。
她问过石二,可否能在半空中写字而不会掉下来,石二说他可以做到。
如果不是想和石二学习这样的轻功,就算他出的薪水再高,她也不一定会答应给他做徒弟。
嫁进王府之前,她一直在偷偷练习心法,可直到现在,她也写不出这样的字。
对,除非他们是临的同一个帖子,这明远楼三个字,和雾亭里的那副对联是出自同一个人。
这是一样的笔迹。
一一一一一
&bp;&bp;&bp;&bp;玲珑在明远楼前伫立良久,她想起她坐在雾亭的飞檐上,颜栩带着一群侍卫从亭外走过;清觉山庄的竹林外,颜栩悄无声息走到她的身后。@,
玲珑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
她崇拜得无体投地,被她视力奋斗目标的那个人......很可能是她的夫君!
“红绣,研墨!”
玲珑亲手写了菜单,又让双喜去木樨堂......
“府里来了新厨子,晚膳开在明远楼,王妃请王爷去试菜。”
小顺子满脸喜色,王爷和王妃大婚还不满整月,就夜不归宿了,浮苏姑姑追着问他是怎么回事,可他不知道啊。
颜栩正和几个幕僚商议冒家的事,听到小顺子的传话,眉头微动,他原是想和幕僚们在木樨堂用饭。
“今天就先这样吧,子鱼,你明日就去冒家,先摸摸情况。”
耿子鱼和几位幕僚退下,颜栩正想拿笔,眼睑垂下便看到衣袖上精致的绣边。银色的六角小花,分明是一串雪花,衬在冰蓝色的杭绸上,低调奢华,却又灵秀艳丽,就像那个做衣裳的人一样。
她是怎么想起来绣雪花的,还是银色的。从小到大,他的衣裳鞋袜无不精致,可即使是贡品,也没有绣雪花的。这雪花绣得这样细致,她应是用了心思吧......
这件衣裳是她刚嫁过来时,他软硬兼施。逼着她缝的。
那时他能看出来,她没有反感,且,当她知道珏音雅居四个字里暗含了她的名字,她虽然没说什么,可是她的脸红了,她应该也是很惊喜的吧?
就像是有雾的清晨,太阳升起来,阳光从雾气里透出,把周围的一切照得明亮清透。颜栩的心情也像洒上阳光。明媚起来。
木樨堂里有一间耳室,昨天后半夜,他从街上回来,就是睡在这里。
美景正坐在杌子上做针线。见他进来。连忙跪下施礼。手里的针线活儿没有放好,掉到地上,她尴尬地捡起来。藏在身后。颜栩却已经看清楚,那是一件肚兜。
他想起那夜,玲珑细瓷白玉般的身子上,穿了件玫瑰红的肚兜,肚兜上绣着凤穿牡丹。
王爷没说平身,美景就只能跪着,见王爷不说话,她便偷偷抬起眼睛,这一看不要紧,惊得她又差点把手里的肚兜掉下去。
王爷身上是件冰蓝色的直裰,就在与她的目光平行的部位,撑起一座小帐篷。
我的天呐!
王爷大婚之前,都是美景贴身服侍的,可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奇景。
这屋里只有王爷和她两个人,王爷这是要......
美景姑娘是接受过特殊训练的,她是奉旨来爬床的,可她来了半年,还是第一次看到王爷硬起来,但她不敢轻举妄动,她忘不了良辰挨的那记窝心脚。
“你起来,本王问问你。”王爷终于开口了。
美景战战兢兢站起来,颜栩指指一旁的杌子示意她坐下,这才问道:“怎样做,才能让女子很快动情......”
美景想不到王爷会问她这个,而且问得这样露骨,美景大着胆子小声说:“......内服就用鸳鸯散,外用药是媚春膏最好用。”
颜栩皱眉,她还小,用这些怕是会伤身子......“除了用药,没有别的法子了吗?”
美景想了想,才道:“天竺人有种香料也很有用,但香料因为是要用来嗅的,男子也会闻到......”
“不用这些呢,比如亲......”
......
玲珑坐在明远楼里,秋夜微凉,厅堂四周的蚌壳窗子全都关上了,但月光却又天窗里透出来,即使关着窗子,也能看到那闪烁朦胧的漫天星斗。
月亮都升起来了,王爷还没有过来,他明明让双喜带话,说他会回来的,怎么又变卦了?
玲珑觉得挺没面子的,肚子里咕咕直叫,她正在长身体,最是不能饿肚子。
反正他也不回来了,满桌子都是她喜欢的江苏菜,再不吃就要凉了。
颜栩进来时,就看到正在大快朵颐的玲珑。
“这厨子是从扬州请来的,可还对你的口味?”他轻声问道。
玲珑点点头,自从她不让颜栩的丫鬟进珏音雅居,就连给他布菜的事也要由她来做了。
颜栩看着她布菜,心情大好:“那五千两可够了?”
玲珑微笑:“若是王爷嫌寒酸,那就再加些。”
“不用了,你屋里的家什摆设都是你陪嫁的,我也没花银子。这就够了,她们是母后选的人,可也不能让她们超过你吧。”
“多谢王爷抬举,妾身不胜惶恐。”玲珑起身,给颜栩行了半礼。
难得她这么懂事,可颜栩却闻到黄鼠狼给鸡拜年的味道。
他厚起脸皮,顺势把她拉过来,坐在他的膝上,羞得一旁侍候的杏雨和两个小丫鬟慌忙退了出去。
玲珑又羞又气,胀红了脸:“王爷,您怎么当着丫鬟就胡来,您让我怎么见人?”
颜栩轻笑:“她们都是你的陪嫁丫鬟,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好了,下次我不会了。”
好几天没有抱她了,她还是那么软那么香,颜栩凑到她耳边,小声问:“你请我来明远楼,是想我了吗?”
玲珑怔了怔,刚成亲就要纳妾的渣男,我才不会想你呢。
“我是有事想请教王爷......”
颜栩有些失望,只好耐着性子问道:“何事?”
玲珑的大眼睛亮了起来,如同夜空中璀璨的星子:“王爷,您是不是在西岭的雾亭题过字?李贺的两句诗,还有横批——露霭。”
说到露霭时,玲珑的指尖都要渗出汗来,那两个字题得甚是巧妙,除非是身悬空中,否则是无法题上的。
颜栩诧异,小东西巴巴地让人去请他,不是想和他赔礼道歉,却是为了这么一件无聊的事。
“西岭雾亭的字是我题的,踏雾乘同归,撼玉山上闻。嗯,后来又题了露霭二字。你问这个做什么?对了,你看到明远楼的牌匾,认出了我的笔迹,你倒是聪明。“颜栩说到这里,暗暗得意,她竟然记得他的字。
于是接下来他就更得意了,如果他没有眼花,他就没有看错,玲珑眼睛中一闪即逝的,分明就是崇拜!
一一一一一一
推荐好基友啃罐头的猫完本书《星际逆袭日记》
穿越魔法时空,学成后强袭回归!
谁料有条龙居然跟着偷渡了回来……
她竟在无意中养成了全能男神一枚?
&bp;&bp;&bp;&bp;“王爷,您能立于半空写字啊?”
完了!
软玉温香在怀,颜栩晕晕呼呼的,可就在这时,他猛然记起,当日这小东西也曾问过他,她就是想和他学习能立在半空写字的轻功。¥℉,
“那两句诗的确是我飞身上去题的,但露霭二字难度颇高,我用丝绦系在飞檐一角,身体悬在半空,才写下那两个字。“
”这样啊......“虽说这样也很有难度,但离她想像中的还差了一点点,”可我知道真的有人可以立在半空写字。“
石二师父就能,他亲口说的。
颜栩以泪扑面,那天小徒弟问他时,他不想在徒弟面前没面子,所以他吹牛来着。
他就这么稍一走神,玲珑就从他腿上逃跑了,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这让颜栩好不失落。
你也太现实了,给夫君留点面子不行吗?
”用完饭,我带你到楼顶观星。“刚建这座楼时,颜栩曾想取名观星楼。
玲珑抚额,看星星?您也太酸了吧!玲珑还没从梦想破变的现实中走出来,她有些落寞。
颜栩虽然不能立在半空写字,但他揽住玲珑的纤腰,飞身上了楼顶。
漫天星斗犹如恒河沙数,与皎月交相辉映。玲珑刚才还嫌弃颜栩太酸,但当她置身在这片星辉之中,但明白颜栩为何要带她来观星了。
秋夜,在这里观星。真是一桩乐事。
”真的很美。“玲珑由衷说道。
”那时,这里有一棵大树,有一次我闲来无事,就爬到树顶,猛然抬头,看到星光满天,我那时就想,以后就在这里盖座楼,到时在楼上观星,一定很美。在海上观星也很美。躺在甲板上。看着满天星斗,那些老兵教我根据星斗判断方向......“
“您去过海上?”玲珑好奇。
“四岁时,我便被父皇送到福建,十二岁那年。我去了军中。打过海战。十五岁束发时才回到京城,我也才回来两年而已。”这些事,他不想瞒着她。这十几年来,他的下落一直都是隐蔽的。
“福建?海战?您是跟着冒侯爷打海战吗?”玲珑震惊。
颜栩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
玲珑心头大震,师父和冒家有关联,颜栩竟然也有。
不过倒也不足分奇,据说十二皇子四岁时病入膏荒,后来便杳无音讯,现在看来是把他送到福建养病了。冒家是勋贵,由他们负责保护小皇子的安全,这是理所应当。
”我听人说,当年京城贴过皇榜,为您寻医问药。当年您病得很重吗?“
她连这件事都知道,她一定也关注过他的事吧,颜栩心里柔软起来:”我没有病,只是他们以为我有病......我谁也不认识,我记不清所有人的脸,包括父皇和母后。乳母告诉我,宫里只有一个男人有胡子,看到有胡子的那个,就叫父皇。可在我的眼里,他们的脸都是模糊的......起先他们以为是宫人暗中对我存了坏心,后来又认为我有病,再后来请了僧道为我驱魔作法,可是都没有用。若我只是寻常妃嫔所出也就罢了,我是父皇唯一在世的嫡子,我的一举一动都不能有失,且,母后认为宫里定是有人害我......无奈,把我送到了福建。福建是母后的娘家,冒家也在那里镇守。内地只知那里苦海沿边,却不知其实风景极美,气候宜人。我在那里住了十几年,如果不是父皇一定要让我回京,我真的不想回来了。“
玲珑吃惊地抬起头,看着颜栩:”您的病......后来好了吗?“
四下无人,空旷的楼顶只有他们两个人,颜栩伸出手臂,把她揽在怀里,轻声叹了口气:”没有,一直都没有好。除了你,我记不住任何人的脸,包括父皇和母后。“
玲珑被他搂在怀里,忘记了躲闪和挣扎,她疑惑地看着颜栩的眼睛,他的目光平静,没有一丝波澜,如同秋日里平静无波的湖面。
”您说您只能记住我的脸,只认识我一人?“
颜栩苦笑:”我认识你,早就认识,那次在清觉山庄我见到你,就觉得你很好看,你的手也好看;后来......后来又见到你,就记住你的模样了,无论有多少人和你在一起,我也能一眼认出你。“
玲珑拍拍脑门,我的天呐!
”不是母后看中我,而是您!您只认识我,所以就......“我怎么这样倒霉啊!
颜栩默然,这孩子也太聪明了,举一反三,她立刻就知道她这个强扭的瓜,是他扭下来的。
”我不仅认识你了,我还悦你,为了能娶到你,我的确用了些法子,我不想瞒你,若是再不说出来,你怕是更不待见我了。“颜栩破釜沉舟,本王原本是想晾你些日子,谁让你觉得憋屈呢,可是看到你给我缝的衣裳,绣的雪花,我就又舍不得你了。
玲珑抱着脑袋低下头,这画风变得有些太快了,她一时无法完全接受。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把这些事情捋顺了,仰起脸问道:“那您就不能多等一两年,我还没及笄呢。”
“是母后心急,这事你不能怪我。”母后想趁着你还不懂人事把你娶过来,唉,这事你可真不能怪我。
玲珑咬着嘴唇,这信息量大得让她不想再继续问了。
“夜深了,我想回去了,行吗?”她现在就想躲进被窝里,把这一切好好想想。
颜栩没说话,重又揽了她的腰,飞身而下。
回到西次间,玲珑问道:“您还回木樨堂吗?”
“当然不回去了,木樨堂哪如这里舒服。”说着,颜栩看一眼罗汉床,他真是违心了,罗汉床上一点也不舒服。
玲珑没有多问,抱了被褥放在罗汉床上,颜栩急了,抓住她正在铺床的手:“天气越发凉了,这里怪冷的,我和你一起睡,你还这么小,千金科的女大夫也说过了,让你太早生育会伤身子,所以我不会做那事的......怎么也要等到明年春天。”
明年春天!
一一一一一一
十二多坦率啊,说了这么多......全是没用的,想瞒的都瞒了,还转移了注意力。
&bp;&bp;&bp;&bp;秋夜微寒,有夜风从窗缝里透进来,大红的百子千孙帐子微微抖动,玲珑暗道:次妃们就要进门了,自己屋里的喜帐早该换下来了,还有这喜被和鸳鸯枕,明天也一起换了。∮,
颜栩见她看着喜帐出神,猜到她是走神儿了,本王和你商量这么重要的事,你竟然走神儿!
从小到大,他都是被别人哄着,如果不是被冒达明扔到军中几年,吃了一番苦头,怕是连哄弄小姑娘的耐心都没有。
所以这个时候,睿王爷就有几分不高兴了,索性四仰八叉躺到拔步床上,然后用力一拉,把玲珑拽得一个踉跄,半个身子趴到他身上,他就势一带,玲珑就被他扯到床里面。
颜栩熄了床头的琉璃灯,本王要就寝了。
玲珑蹙眉,这人怎么又不要脸了,可她无法反驳。他们是夫妻,相公要到床上睡,你难道要把他踢下来吗?况且她也没有那个本事。
她转过身去,脸冲着墙,天要下雨相公要爬床,她如果誓死不从也没人说她贞烈,况且,他已经说了最早也要明年春天,现在还是秋日,她没有必要惺惺作态。
她只有十几岁,今后几十年都要在这里渡过。这大武天下是颜家的,这座王府也是颜家的,而她,是撰写在皇家玉牒里,他的发妻。
就像她无法改变她是金家人一样,她也无法改变她的婚姻。她唯一能为自己做的,就是让自己在今后的几十年里。过得舒心,过得开心,过得放心。戴着满头珠翠,在这男人交给她的后宅之内,雍容华贵地小扇轻舞;待到百年之后,穿上金缕玉衣,陪在这个男人身边,高贵冷艳地等待盗墓者和考古学家的光临。
原本还有几分害怕,害怕颜栩又像洞房时那样荒唐,可是想到这里。她就心安理得了。施萍素和陈枫都比她年龄大。也都到了能侍寝的年纪,待到她们进门,颜栩也就不会留在她屋里了。
前世就在杂记里看到过的,皇子们大婚之前都会有侍寝宫女以身相教。以免皇子们在成亲后不懂这些事。她也见过几个睿王身边的人。服侍沐浴的司棋和司琴。还有那个给他整理衣裳的尤物,除了这些,应该还有很多。
她没有痴心妄想。即使是大伯母聂氏那么要强的女子,也还有一个庶子,更何况她嫁的还是位亲王。亲王的女人都是有定制的,正妃一人,次妃两人,御媵十人,若是她还想着一生一世一双人,那就真是可笑了。
好在她还有珏音雅居,因此,她能做的就只有不允许他的侍寝丫头们踏进她的屋子,再把他那些名正言顺纳进来的女人全都打发到她看不到的地方。
活了两世,她没有恋爱过,就连那些男|欢|女|爱的电影,她也没看过几部。他只认识她,又心悦她,就把她娶进来扔到后宅里,给她尊荣,也不知这是她的幸还是不幸。
今天颜栩和她说了很多话,信息量有点大,玲珑闭上眼睛,却没有睡着,就这么胡思乱想着。
身上一阵温暖,颜栩给她盖上了锦被。玲珑没有动,大婚前宫里的嬷嬷们教导过的,要睡在王爷的外侧,王爷起夜时,她才能方便服侍,免得丫鬟们动作慢了,惹得王爷不快;至于这夜里盖被子的事,当然也要是她来做的。
可这会儿是王爷睡在她的外侧,也是他在给她盖被子......
玲珑正想是不是和他换换位置,颜栩就把她搂到怀里。已经有了几分粗糙的下巴蹭在她的额头上,痒痒的,而他的手,却在熟练地解着她的衣带。
“您说了这会儿不那个的......”她用手使劲抓着中衣上的丝带,身子紧张地绷得紧紧的。
“你别让我用强,我力气比你大,会伤了你......乖......你这么小,我不会要你,让我抱抱......”
玲珑不再挣扎,但一双手却还是死死抓着衣带,颜栩无奈,总不能把她的手掰开,或者扯烂她的衣裳吧,那也太没情|趣了,美景说过,女人最烦男人在床第间粗暴地对她。
他索性放弃了她的衣带,却吻上了她的唇,她的唇小小的,软软的,如同初春时的花瓣,他的心彻底柔软下去,却又想索取更多。
一只手揽着她,另一只手从她紧抓着衣带的手臂旁滑开,呼地一下扯下了她的亵裤。
你也只有两只手而已,想抓衣带就一直抓着吧。
这一刹那,玲珑快要哭出来了,她终于发现了一件事,在床上,她就是个白痴!
她甚至不知道下一刻要发生什么。
等她知道时,她真的哭了。
不是装的,也不是作态,刚开始时她想忍着,太羞人了,她不敢出声,也不敢动。可是那种酸痒到四肢百胲的感觉无法描述,她不知所措,只盼着他的手能快点从她的花瓣里移开,不要再揉了。
他依然在吻着她,他占据着她的口腔,她无声地哭着,双手无力地松开衣带......
直到一股清泉涌了出来,颜栩的手才从她的花间挪开,却又拿起她的手,握住了他的......
屋子里只能听到他越来越浑浊的喘息声,他终于把双唇从她的樱口上移开,玲珑才发出小声的饮泣。
“哭什么?”他轻吻着她的眼泪。
“难受......”她羞得不知如何是好,双腿还在发抖。
颜栩笑了,伸手想把琉璃灯点亮,玲珑吓得抓住他的手臂:“求您了,不要点灯。”
这小东西是害羞吧......
颜栩其实很想看看她衣衫不整的样子,可是又怕吓到她,还是忍了下来。
有过这一次,她慢慢地会适应,也不急在此刻。
“可以不点灯,但你要告诉我,是怎么难受了?”他凑到她耳边,贼兮兮地问道。
玲珑羞得想藏起来,可他硬是不让她把头缩进被子里。
“......我也不知道,就是难受......”
颜栩这次笑出了声,终于放过她:“你不是有颗夜明珠吗,给我用用。”
“干......干嘛?”玲珑胆颤心惊,他千万别要水啊,让丫鬟知道了,那就更羞人了。
“我总要换条亵裤吧,你又不让点灯,要不把你丫鬟叫进来?“
”不要!“玲珑吓得扯过被子蒙住了头,好一会儿才在被窝里小声说,”夜明珠在床头的香囊里......“
她听到颜栩下了床,听到他打开箱笼,继而又听到净房里传来水声,接着她又被他抱进怀里,听他抱怨:”水都是冷的,本王明天感冒了,你要服侍我。“
怎么服侍啊,还要这样吗?不要啦~~~
一一一一一
&bp;&bp;&bp;&bp;天还没亮,颜栩就起床了,他轻手轻脚,可玲珑还是醒了,昏暗中,两人对视着,却全都红了脸。▲∴,
”你身上没事吧?“颜栩小心翼翼地问她。
玲珑坐起身来,拥着锦被,轻轻摇摇头。她的头发原本松松地挽了小纂,这会儿已经散开,凌乱地披在肩上,颜栩忽然就有了禽兽的感觉。
昨晚那么荒唐,她是吓到了吧。
“我去演武场,你和我一起去吧。”他知道这是要冒险的,万一被她看出什么,他的老脸就丢尽了。可是这会儿,他也想不出应该怎么哄她。
“嗯。”玲珑答应着,就趿上鞋下了床,没叫丫鬟,手脚麻利地挽了头发,换上一身相对利落的襦裙。
她的俏脸还红着,可眼神里已经没有惶恐,取而代之的,是与她的年龄不相符的沉静。
他们是夫妻,又不是无媒苟合的野鸳鸯,摸都摸了,还有什么惶恐的。
好吧,就是这个时候,颜栩大煞风景地想起来,小贼坯子每次追着他要薪水时的模样。
他抚额,戏文里的都是骗人的,什么受伤的小白兔啊,一准儿是装的。
“王爷,可以走了吗?”玲珑催他了。
自从成亲以后,她还没有练过功,现在终于可以正大光明去演武场了,她求之不得。虽说他早就默许她练武了,可是默许是一回事,他带她去又是另一回事。从此以后。她就能明正言顺练功了。
颜栩已经开始后悔了,为什么不说去赏花啊观景啊,去什么演武场!
果然,到了演武场,玲珑就站在那里看着他。
“好娘子,你想怎么练就练吧,不用看着我。”
“王爷先请。”
颜栩忽然就有种要上刑场的感觉。他稳定心神,终于想起来他学过罗汉拳,那玩艺稳扎稳打,看不出身形跳动。嗯。小贼坯子应该看不出来。
这些年他学的都是以轻巧著称的武功,这套罗汉拳还是他小时候学的,已经多年没有练过,因此练起来就有几分生疏。全没有罗汉拳应有的虎虎生风。甚至因为忘了招数。中间还有停顿。
玲珑看着直咧嘴,这人是练的独门武功,不想在她面前展示。怕她偷学吗?
真是幼稚!
就是因为这些人有这种狭隘的想法,才使得他们视如生命的武功秘笈全都失传,到了她前世的那个时空,就连轻功也变成传说中的东西。
看着颜栩把一套入门的罗汉拳练得惨不忍睹,玲珑不忍再看,到一旁去压腿拉腰,然后练习石二教她的一套拳法。
看到玲珑走开了,颜栩这才松了口气,太惊险了,本王差点露馅。
十来天了,也不知那些书生的书写得如何了,今天要去催一下了,再这样下去,本王活得太累了。
还有浮苏,小东西最喜欢浮苏了,原本有浮苏照顾她最是稳妥,可现在却只能让浮苏躲在东路,想给小东西做点心都要偷偷摸摸假手与人。
玲珑打了一趟拳,就气喘吁吁了,这阵子没有练功,体力大不如前。
她掏出帕子擦擦汗,却见颜栩正在看着她。
“王爷,您练吧,我不偷看。”天空已经现出鱼肚白,一抹晨曦映在她的脸上,笑容分外明艳。
颜栩也笑了,就又犯起傻来:“昨晚的事,你不生气吧?”
好吧,玲珑终于明白了,这人天不亮就拉她来练功,原来是怕她生气。
这是什么理论啊,我练功了就不生气了,这有关系吗?
她懒得再看这人犯二,咧开嘴冲他笑笑,就跑到兵器架子前面,看着空空如也的架子问道:“怎么这里没有兵器?”
“你住进来了,这里就不能再住侍卫和亲兵了,万一有哪个心怀不轨的,动用了这里的兵器,说不定会伤到你。”
“那干脆把这里围起来,或者盖个演武厅,刮风下雨也不怕了。”
颜栩想了想:“那倒也行,就是不如这样透气。”
“多安几个窗子......演武场还保留着,就是多盖间大屋子,梅花桩设在外面,兵器放在里面。对了,还能铺上一层毯子,练习......”玲珑说得兴起,差点就把当贼的要练的那些东西说出来。
颜栩在心里默默说一句:是不是还要练习溜门撬锁啊!
不过难得小东西不记仇,而且终于找到她感兴趣的事了。颜栩也挺高兴的。
“好啊,我找两个懂得土木的人,你就和他们商量着去盖吧,需要用银子就找我,这银子从我的私帐上出,不动用后宅的。”
玲珑皱皱鼻子,小声说:“这也花不了五千两啊。”
颜栩秒懂,又说错话了。
给两个次妃添置东西的银子是由他出的,现在给她盖演武厅的银子也是他来出,小东西一定是认为,他是想要一碗水端平。
可是盖演武厅顶多几百两,和五千两差得远呢,这一碗水是端不平了。
“你屋里的家什都是你的陪嫁,是内务府选的,你若是不喜欢,就全都换了吧,银子我出。你喜欢黑漆吗?或者紫檀?还有摆设,我听说官窑里今年烧了些新样子,我让人拿来给你选一选。“
玲珑摇摇头:”这也凑不够五千两。“
颜栩抚额,他怎么忘了,小贼坯子是金家人,金家人!
“金玉楼是金家开的吧,今天我陪你去逛逛,看看有没有合心意的头面,如果没有,就到我私库里选些宝石珍珠,给你镶几件。这总够了吧?”
玲珑展颜,当然够了。
秋日的早晨有着淡淡的薄雾,带着微潮,颜栩伸手摸摸玲珑的发髻,凉凉的,像是含着水。他牵起她的手,笑着说:“用了早膳我们就出去。”
“还是先别去了。”
“怎么了,刚才都说好的。”颜栩也不知道,他怎么就能这样低三下四了。
“......”玲珑咽口唾沫,倒也没有不好意思,“还是先到您的私库里看看,您不是说让我去挑宝石和珍珠吗?您不能说话不算数......”
好吧,金家人!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bp;&bp;&bp;&bp;但凡有经验的男人,都不会任由自家娘子到他的私库里选东西。~,
颜栩没有经验。
所以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的小娇妻把她看上的东西装进一只檀木盒子......
颜栩聊以自慰,无论如何,自家小徒弟的眼光还是不错的,一眼就能看出哪些最值钱......
在京城,即使是公卿之家的女眷,也以戴着金玉楼的头面为荣,何况金玉楼是金家开的,金家的人在这里无论是买现货还是打制,都是不收工本费的,足金足两。
玲珑就没打算给睿王爷省钱,你有钱养小老婆,我再给你省钱,我就是有病!
她先是选了金玉楼力推的一套金镶红宝石,亲情价一千二百两,又从那只楠木盒子里拿出东西,镶了珍珠发箍、多宝钗......
总之,从金玉楼出来时,玲珑的眸子晶晶亮亮,颜栩让马车先送王妃回府,自己带了小顺子去了贡院前街。
玲珑心情舒畅地回到珏音雅居,就见双喜正在等着她。
”五小姐,三老爷让一位叫侍书的哥儿给您送来这个。“
玲珑从托盘里拿起一只信封,打开一看,见里面整整齐齐十二张银票,每张三百两。
这是金家供养母亲的银子。
玲珑早就猜到这笔银子金三老爷一定会拿出来,倒也没有多问,等到颜栩从外面回来,她就把银票拿给他看。
”我爹既然拿出银子来了。以后您就让帐上把四平胡同那边的例银和用度都停了吧,以后每个月我让人把银子送过去。“
颜栩笑道:”其实岳母那里也没有太多用度,就还从府里走帐便是了,岳父既然给了银子,索性你拿着用吧。“
玲珑摇头:“这是金家供养我娘的钱,自是要用到我娘那里,把这笔费用从王府的帐上去掉,也免得旁人说三道四,王爷想让我在府里理直气壮,就别管这些了。”
颜栩在心里默默叹口气。这孩子在娘家时过得不好。步步为营,嫁过来还是小心翼翼,她还这么小,却要面面俱到。也真是难为她了。
“好。你看着办吧。西路的帐房以前是庄子里的,如果你有更合适的,不必和我说。直接换了就是。”
玲珑笑笑:“那人我见了,倒也稳重,若是他干得不行那再说。”
外面传来丫鬟们搬东西的声音,颜栩就问:”这是干什么呢?“
”东边的耳房一直空着,我让她们收拾出来,给我做书房了。这会儿正收拾着呢。“
颜栩便道:”那正好,我给你寻来很多话本子,一会儿她们收拾好了,就给你放过去,你没事时就看看。“
”谢谢王爷还记挂着......您去贡院前街是给我买话本子了吗?“
”是啊,这都是刚印出来的新书,我等了十几天才等到,你一定要看啊。”
若说玲珑不感激那是假的,虽说这人昨晚挺不要脸的,可是今天不但让她狠宰一笔,还给她买了话本子......
若说颜栩心里不愧疚那也是假的,虽说小徒弟不追着他讨薪水时也是很孝顺的,但师贤徒孝是一码事,师父对徒弟心存不轨就是另一码事了。
好在生米已经煮成熟饭。
颜栩不但让人送来十几本还飘着墨香的话本子,还送来了一匣子黄氏玉兰墨,这墨做成含苞待放的玉兰花,玲珑第一眼看到就喜欢上了。
那晚九皇子和几位宗室来了,颜栩在中路的翠薇阁设宴,没来珏音雅居用膳。
玲珑索性让丫鬟把晚膳开在书房,她边看书边用膳,直到二更天,润儿进来告诉她,王爷回来了。这时她已经看完了一本书。
颜栩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见玲珑进来时手里还拿着一卷话本子,他的嘴角便微微翘起,把玲珑拉到罗汉床上坐下,问道:“c书盟?”
“嗯,看完一本了。”
“好看吧,说的什么故事,讲给我听听。”
“......还是别说了,三观不正,免得污了您的耳朵。”
好吧,颜栩默默地把那写书的书生骂个半死,又问:“话本而已,当故事听听就罢,又不会当真。”
玲珑这才说:“也是,这书里讲的是一个师父娶了自己的徒弟,您说哪有这么荒唐的事啊。”
颜栩艰难地咽口唾沫,拒理力争:“或许那师父是真的心悦徒弟,这才与她成就百年之好。”
玲珑笑道:“话本子上的故事哪能当真呢,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当师父的就是真的心悦徒弟,也不能这样做啊。”
她说到这里,便想到了石二。自己的师父不但为自己受了伤,还帮了她,这样的师父比起话本子里的那个,不知要强了多少。
颜栩郁闷,自己去净房洗漱了,躺到床上时,才发现大红的百子千孙帐已经换成淡青帐子,上面绣的是花鸟鱼虫。大红喜被也换成湖绿的了。
“怎么都换了?咱们刚成亲还不到整月。”
玲珑便道:“也该换了,再过几日,两位次妃就要抬进来了,到那时绿荫院里也要挂红,我屋里自是要提前撤掉。”
颜栩微怔,他从她的声音里听出了一丝无奈。
他猛的坐起身,看着坐在妆台前梳理秀发的玲珑:“我要纳妾,你心里是不欢喜的吧?”
玲珑连头都没回,轻声笑道:“王爷问得有趣,您让我怎么回答?”
是啊,你说得不是废话吗?
我就是再不待见你,也不能容许有人来和我抢枕头。
何况,你也不是太讨人嫌。
颜栩不再问了,那夜两人同床而睡,却是规规矩矩,颜栩破天荒地没有动手动脚,玲珑一夜到天明。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感谢2056、米老鼠2006、玥玥与糖果、雨树梅烟、书友091102114913709的月票!
感谢y靡雅、木易宝车、半阕明昧、暴动星期三同学的打赏~~~
推荐一本完结文星际逆袭日记
穿越魔法时空,学成后强袭回归!
谁料有条龙居然跟着偷渡了回来……
她竟在无意中养成了全能男神一枚?
&bp;&bp;&bp;&bp;颜栩拿回来的话本子,直到两位次妃进门,玲珑也没有看完。
十月的最后一天,两乘小轿从后门抬进王府,两位新人穿着桃红的嫁衣,扶进了绿荫轩。
虽是纳妾,但颜栩已由皇子封了亲王,待到诰封下来,这两位妾室便是五品孺人,又是皇后娘娘亲选的,是以绿荫轩里也挂了喜帐,中路的翠薇阁里摆了几桌酒席,没请女眷,来的就是几位皇子和宗室的亲戚。
待到新人进了绿荫轩,玲珑便回到西次间里。
几个丫鬟却都磨蹭着不肯出去,杏雨拿了叶子牌进来,笑道:“王妃,咱们玩叶子牌吧,好久没玩了。“
海棠和浣翠连连称好,全都是一副想玩牌想得不成的样子。
玲珑知道她们是怕她心里不好受,这才提议玩牌的,她也没有推辞,和她们玩到二更天,这才让小丫鬟们烧了水,杏雨和浣翠服侍她去洗澡。
净房里原本放着的是她陪嫁的红木浴桶,前几天刚刚换成大一号的浴盆,自从换了新浴盆,玲珑还没有用过。这些日子颜栩回来得很早,所以她不敢洗澡,生怕那个不要脸的闯进来......
从今天开始,就不用再担心了,施萍素已经及笄了,陈枫也比她年长一岁,她们都到了可以侍寝的年纪,以后除了初一十五,他应是不会回来了。
玲珑坐在浴盆里,氤氲的热气熏得她晕沉沉的。也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
杏雨和浣翠给她擦洗着身子,杏雨轻声笑道:“王妃出落得越发好了。”
玲珑红了脸,低头看看自己的身子,根本不用杏雨说,这些日子胸前鼓鼓胀胀,好像长大了一点。
她嗔道:“去你的,不许再说了。”
杏雨嘻嘻笑着,她和玲珑一起长大,江南的冬天又潮又冷,被子又薄。睡到半夜。玲珑冻得直打哆嗦,杏雨就抱着她一起睡,两个小姑娘相互取暖。没有谁比她们更亲厚,海棠和浣翠不敢说的话。杏雨私底下都敢和玲珑说。
“是真的。您和成亲前不太一样了。可是更好看了。”
她们都知道王爷和王妃至今没有圆房,但屋里没有管事婆子,即使是年纪最大的海棠也不过十七八岁。都还是不通人事的小姑娘。
玲珑的脸就更红了,就连身上也像染了胭脂,自从那夜颜栩荒唐得出格之后,他们又像那样有过几次,有一次颜栩甚至整夜没睡......
她虽然也不太懂,可也知道,她和没成亲前不太一样了。
她害羞了,用手舀了水泼了杏雨一脸,笑道:“去你的,快三更了,快帮我擦干了。”
两个丫鬟扶着她从浴盆里出来,擦干身子,浣翠拿了香膏子帮她涂抹,香膏子还没抹完,就听到外面传来春霖放大了几倍的声音:“王爷来了!”
净房里的主仆三人闻言全都吓了一跳,浣翠手里还拿着香膏子,杏雨转身就去给玲珑拿衣裳。
谁也没想到王爷会突然回来,叠得整整齐齐的换洗衣裳在门旁的小几上放着,离她们还有几步之遥,外面的春霖话音刚落,颜栩就已经大步走了进来,撩了帘子,就站在小几旁边。
“都出去!”
他看着半趴在小床上的玲珑,淡淡地对两个丫鬟说道。
杏雨和浣翠服侍玲珑洗澡,两人身上的衣裳都给溅湿了,而玲珑更是身无寸缕。
这个画面太过......两个丫鬟逃也似的跑出去了,玲珑恨不能找个洞把自己藏起来,她低着头,看到颜栩越走越近,然后什么都没说,抱起她走出了净房。
直到钻进被窝里,玲珑才敢和颜栩说话。
“您怎么回来了?”她问道。
“我若是不回来,哪能看到你这样,你平时都不让点灯的。”颜栩边说边脱了衣裳钻了进来。
玲珑红着脸推他:“您进来干嘛?不是要去绿荫轩的吗?”
颜栩笑道:“我就躺一下,你别催我。你若是困了就睡吧,我等下就走了。”
说着,他便吹了灯,平躺着,和玲珑隔了一拳的距离。
他的身上带着淡淡的酒香,熏得玲珑晕晕沉沉,她从来没有试过不穿衣裳睡觉,就这样躺在被子里很不习惯,可是这会儿,她的眼皮还是越来越沉,迷迷糊糊地刚要睡着,就感觉一只手摸了上来,她颤抖了一下,便侧过身子,把他的手避开。
“......我想要你......”颜栩从她身后抱住了她,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
玲珑吓了一跳,一下子便清醒过来,睡意全无。
“王爷,使不得!”
“嗯,我知道,我不进去,你躺好别动,乖了,我问过的,可以这样,咱们试试,你乖......”
一一一一一
绿荫轩是座十来间屋子的院子,陈枫住在东侧,施萍素住了西侧。三间堂屋则做了客厅。
今天是她们大喜的日子,谁也不知道王爷会先到哪边。
陈枫已经换了粉红的褙子,坐在喜烛下,她拿了本书,可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她终于能嫁给他了,也不知他还记得她吗?
他一定记得吧,金玲珑虽然先她一步嫁进王府,可那不过就是个没长成的小丫头,他那样的人物,怎会看上一个出身商户的女子。
今天他应该会来她这里吧,陈嫔告诉她,无论如何也不能让王爷先去施萍素那里,她们两人都是皇后选中的,又是同一天进府,怕是就要根据谁先侍寝来分大小了。
顾嫣然出身高贵,若是做王妃的是她也就罢了,可不知为何,睿王正妃却变成金家五小姐。陈枫想起以前在真定时,家里的长辈提起金家时的样子。既然正妃是这样的出身,那她就更不能输给施萍素。
刚才进府时,两顶轿子为了争夺谁才进门已经斗了一番,最后就是她的轿子先进来的。现在更是不能输。
陈枫索性让自己陪嫁的丫鬟紫陶到外面看看,若是王爷来了,便想方设法请王爷来她这里。
“小姐,小姐,王爷来了!”
陈枫惊喜,连忙坐到镜台前理理本就一丝不乱的发髻,又整整衣裳,跪到门边。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bp;&bp;&bp;&bp;紫陶得意地瞥一眼站在西侧刺槐下的两个丫鬟,撇撇嘴,引着睿亲王进了东厢房。±,
颜栩看看跪在面前的女子,问道:“你是哪个?”
陈枫看到穿着粉底官靴的脚在距她二尺外的地方停住,她的心砰砰直跳,隔了快一年,终于又见到他了。
她大胆地抬起脸,仰望着面前的人。
睿亲王还带着酒气,但双眸炯炯有神,看不出醉意。他已换下宴客时穿的蟒袍,身上是件青莲色道袍,下摆和袖口上绣着亭台楼阁,别致不落俗套,不是常见的花式。
他看上去精神奕奕,嘴角还挂着笑意。陈枫心神微荡。
“......妾身娘家姓陈,宫里的陈嫔是妾身的从姑母。”初次见面时,她就是和陈嫔在一起的,他还是不记得她了......
颜栩看上去心情很好,他微笑道:“真定陈家和王妃的娘家也是姻亲,你们以前也认识吧?”
就像一根针轻轻刺了一下,不疼,但也不舒服。陈枫低声道:“妾身曾在金家东府小住,与金五小姐见过几次。”
她说的是金五小姐,却并非王妃。
颜栩并没有留意她对玲珑的称谓,他的手上还留有玲珑的绵软。
他要水了,然后他抱玲珑到净房,亲手给她洗了身子,再出来时,丫鬟们已经重新换了被褥,他听到玲珑小声说:“她们一定以为咱们圆房了......”
他压低声音一本正经地对她说:“她们一定也发现你没有落红。”
玲珑的脸色果然就变了,恶狠狠地瞪着他。于是他大笑着走了,走得比兔子都快,生怕晚一步挨上一通粉拳。
这次估计把她惹毛了,明天早点回去哄哄她,上次她说老苏坊的粢饭糕好吃。
他转身对站在门外的小顺子说道:“你让人明早到老苏坊买粢饭糕,要趁热啊。”
小顺子笑着答应,转身走了,老苏坊只有早上才卖粢饭糕,这会儿去吩咐,天不亮就要去排队。
颜栩吩咐完了。这才想起陈枫还跪着。便笑着道:“起来吧,快四更天了,本王也累了,早些歇息吧。”
陈枫起身。见王爷已经走进了内室。她红了脸。小跑着跟了进去。
两个小丫鬟端了铜盆进来,颜栩挥手让她们退下,对羞答答站在一旁的陈枫道:“我沐浴了才过来的。给我更衣吧。”
上了炕,颜栩几乎一挨枕头就睡着了,喝了酒,又荒唐了一通,他真的困了。
陈枫却睡不着,她一直等着......旁边传来王爷均匀的呼吸声,她这才用胳膊支起只穿了粉红肚兜的身子去看,炕边留了一盏小灯,昏暗的灯光下,王爷睡得很熟。
他怎么会这样的?刚才脱衣裳的时候,王爷明明饶有兴味地看了一眼她的肚兜......难道那些传说是真的?
不会,不会的,他生得人高马大的,怎么会不行呢?一定是今天办喜事,心里高兴,又多喝了几杯......
陈枫一边安慰着自己,一边又想起昨天长姐给她看的那本画图......陈嫔也教过她,既然做了次妃,那就是以色侍人,有了王爷的宠爱,自然也就能有子嗣。
想到这里,她大着胆子,轻轻抱住王爷的腰。
颜栩蹙了眉头,翻了个身,把她的手甩开,嘟哝道:“明早你还要去给王妃敬茶,早些睡吧。”
这个时候,住在西厢的施萍素也没有睡,乳娘高嬷嬷从外面闪身进来,小声对靠在床头发呆的她说道:“小姐,您也不用生气,我刚才问了王爷身边的公公,他说王爷是从珏音雅居过来的。再说,您看这会儿都四更天了,那边的灯都熄了,可也没听见要水。”
施萍素黯淡的眸子重又有了光彩,笑道:“当真?王爷真是先去了珏音雅居?”
“没错,那小公公还说,他们在珏音雅居外面等了一个时辰,这会儿又困又饿,王爷进了东厢,他们急匆匆到大厨房讨宵夜去了。”
施萍素叫来从娘家带来的丫鬟翠侬:“把我娘给我带的那包东西拿过来。”
高嬷嬷一听就急了:“小姐,您才刚进门,那些东西不能动啊。”
施萍素叹了口气:“乳娘,眼下的事您还看不出来吗?今天是我和那位进门的日子,王爷却先去了王妃那里,而且一待就是一个时辰,这摆明是要给王妃面子的,东厢那位和咱们不同,她在宫里有人,而且和王妃又是亲戚,王爷今天抬了我们两人进来,以后还会同样有新人进来,咱们要想在这王府里站稳脚跟,就只能依靠王妃。这些东西挑上几件,拿来和王妃身边的人亲近亲近吧。”
高嬷嬷是施萍素的乳娘,把她视为己出,听到她这样说,早就心疼得红了眼圈:“小姐,您琴棋书画无所不通,整个京城谁不知您的才名,那个金氏算什么,不过就是粗俗的商户之女,当日许家都嫌弃她......”
“不要说了!”施萍素板起脸来,下意识地看看四周,屋里只有翠侬和她们,那几个端茶倒水的小丫鬟都已经退下去了,她使个眼色,翠侬转身出去,到门外看了看,这才进来,对她摇摇头。
施萍素吁出一口气,对高嬷嬷说道:“乳娘,刚才说的话以后万万不要再说了,这是王府,不像咱们施家那样人口简单,这绿荫轩里说不定就有王妃的耳目,即使那番话没让王妃的人听到,传到东厢那位的耳中,还不知会生出什么祸事。”
高嬷嬷羞愧得满脸通红,暗怪自己痴长了年岁,施举人连个通房都没有,府里一清二楚,她住得久了,以致于这么大岁数了,反而不如自家小姐有算计。
“小姐年轻貌美,又才华比仙,王爷若是见到您,一定会如珠如宝。”
施萍素苦笑:“亲王府里,按规制除了两房妾室,还会有十位御媵,这也只是有名份的,那些没有名份的姬人就更是不计其数。若是我还想凭着自己的才名和容貌在这府里立足,那才是糊涂了。”
她又笑笑,说道:“明天要去珏音雅居给王妃敬茶,你们都知道该怎么做了?”
高嬷嬷和翠侬互望一眼,两人齐齐点头,施萍素用帕子掩了口打个哈欠:“好了,都去睡吧。”
一一一一
&bp;&bp;&bp;&bp;次日清晨,玲珑还没起床,颜栩就掀了纱幔进来,坐在床头,带着早上微潮的寒气,隔着锦被拍拍她。●⌒,
“起床了,我让人给你买了老苏坊的粢饭糕,凉了就不好吃了。”
玲珑睁开眼睛,好一会儿才醒过盹来,问他:“什么时辰了?”
颜栩指着珍宝阁上的西洋钟:“六时一刻了。昨天忘了告诉你,母后传话过来,让咱们今天进宫见她。”
玲珑呼的坐起来,嗔道:“您怎么才想起来啊,我都没有准备。”
颜栩笑道:“进宫而已,你要准备什么?咱们大婚一个月了,两房妾室也抬进来了,母后想来也就是叮嘱你几句,怕你吃起醋来让我不得安宁。”
玲珑瞪他一眼,趿了鞋下床,叫了春霖和润儿进来帮她洗漱。
颜栩懒洋洋地靠在床头,看着她从净房出来,坐在妆台前梳妆,浓密的青丝梳了堕马髻,插了几件新添的赤金镶红宝石的头面,没戴全套,却如画龙点睛,恰到好处。脸上淡淡地扫了胭脂,她本就生得肤光胜雪,这时更多了几分娇艳。身上是大红的遍地金通袖,皓腕伸出,手腕上戴了赤金镶红宝石的镯子。
颜栩微微笑了,她是出落得越发好了,比他想像得还要好。
早饭不但有和姑苏城里差不多味道的粢饭糕,还有鸡汁汤包和用砂锅装着的当归枸杞乌鸡汤。
玲珑皱起眉头,苦哈哈地看着颜栩。却见颜栩面前摆着的只是白粥,当归枸杞乌鸡汤是给她一个人喝的。
颜栩笑得贼兮兮的:“把汤喝了,这是让人连夜煲的,我问过千金科的大夫,说是喝这个对女人最补。”
玲珑傻了,这人有病吧,你让我大早上喝鸡汤,是看我这几天没长痘痘吗?
用了早饭,白露便进来说,两位次妃已经在庑廊下等着了。
颜栩和玲珑坐下。让丫鬟们请陈枫和施萍素进来。
玲珑还是头回见到施萍素。见她身材高挑,容长脸,柳眉凤眼,容貌上比陈枫还要出挑几分。果然是位才貌双全的佳人。难怪许家当日想要求娶呢。
比起去年在东府见到时。陈枫清减了几分,想来这一年来,她流落京城。过得并不太好,但眉宇间那股世家女子特有的傲气却丝毫未减,同为姐妹,大堂嫂陈槿就比她随合许多,柔中带刚,温婉中不失大度,不像陈枫,棱角太多。
玲珑打量着她们,施萍素低眉垂目,陈枫却偷偷瞟向与玲珑隔桌坐着的睿王爷。
睿王没有穿昨夜那件绣工精美的青莲道袍,改穿一件冰蓝的直裰,直裰的袖口捆着银色的绣边,看不清是什么花色,可这身衣裳衬着他如玉的面庞,高贵之中还带了几许明艳,陈枫的心又荡了开去。
玲珑看向陈枫,见她目光潋滟,俏脸含羞,不住偷瞟颜栩,忍不住默默叹息。龙生九子各有不同,真定陈家有像大堂嫂那样淡定雍容的女儿,也有如陈枫这样沉不住气的。
喜儿端茶进来,施萍素和陈枫跪下,分别给王爷和王妃磕头敬茶。
玲珑笑盈盈地拿出两个锦盒给她们,里面是一模一样的累丝宝桃金簪。
施萍素谢过,让丫鬟翠侬拿过一只素缎布包,里面是两双鞋,一双男人穿的皂靴,另一双则是杏黄缎面宝相花的绣鞋:“这是妾身做的,手工粗糙,王爷和王妃不要笑话。”
玲珑让杏雨接了拿过来,看了看,笑着对颜栩说道:“施妹妹真是有心。”
颜栩唔了一声,对玲珑道:“我先去木樨堂,你这边准备好了,让人去叫我。”
玲珑答应,起身要行礼,颜栩拍拍她的手,低声道:“你快点啊。”
送走王爷,玲珑让丫鬟搬了杌子,让施萍素和陈枫坐了,这才问道:“昨晚你们是谁侍寝的?”
施萍素笑着看向陈枫,玲珑的目光也随着望过去,笑道:“是陈家妹子啊,海棠~~”
海棠应声过来,走到陈枫面前,笑盈盈地看向站在陈枫身后的乳娘苗嬷嬷。
苗嬷嬷脸色大变,噗通一声跪到地上:“王妃,昨晚的确是我家二......是我家夫人侍寝的,可王爷喝了酒......元帕没有用上......”
陈枫面红耳赤,她看到那个叫海棠的丫鬟,虽然面色平静,可眼神里掠过的那丝揶揄。
金五太过份了,刚才王爷在这里,她什么都没说,王爷前脚一走,她马上就验元帕,让自己连个做证的人都没有。
屋里一片寂静,掉根针都能听到。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陈枫,第一天进门,王爷进了她的屋,却没有和她行房,还有什么比这个更丢人的。
陈枫暗暗握紧拳头,却听到玲珑轻声笑道:“海棠,你还愣着干嘛,快把这位嬷嬷扶起来。我倒是忘了,昨晚王爷高兴,喝多了几杯。”
已经站起来的苗嬷嬷轻轻捅捅陈枫,示意她赶紧谢过王妃,陈枫的脸上火烧火燎,刚要说话,却听施萍素说道:“妾身从娘家带了几张方子过来,其中就有一张醒酒汤的,不但能很快醒酒,还不伤身体,一会儿我给陈姐姐送过去吧。”
陈枫愣了一下,恶狠狠地瞪了施萍素一眼,什么醒酒汤,你分明是眼气王爷昨晚进了我的屋。
她不冷不热地说道:“不用麻烦施姐姐了,想来王爷也不会每天都喝酒。”
玲珑喝了口茶,道:“好了,以后都在一个府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还是要分分大小才是。待到诰命颁下来,你们就是五品孺人,自是不能像寻常人家太太姨娘的称呼。施妹妹年长一些,以后就是二夫人,陈妹妹委屈一下,就是三夫人。”
她又环顾四周,看向屋里的丫鬟婆子们:“二夫人和三夫人都是正经人家出身清白,堂堂正正抬进来的,我若听说你们哪个怠慢了,绝不轻饶,都记住了?”
施萍素起身谢过,陈枫见自己还是被施萍素压了一头,气得差点哭出来,如果她今天能拿出元帕,怎会落得如此田地。
按年龄分大小,哪户人家有这样的规矩!
玲珑假装没看到施萍素微抿的嘴角和陈枫额头的青筋,她端了茶,说道:“我和王爷还要进宫,你们都退下吧。”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bp;&bp;&bp;&bp;坐在马车上,玲珑问颜栩:“真的可以穿成这样进宫吗?”
她穿的还是见两位妾室时的那件只有正室才能穿的大红遍地金通袖袄,颜栩身上的是冰蓝色的直裰。¢£,
颜栩摸摸她的鬓发,小东西一向不紧不慢的,还以为没有什么能让她紧张不安的,想不到她竟然怵头去见婆婆。
母后每每被他气得落泪,他为了博小东西一笑绞尽脑汁,小东西怵头的却是母后,天道好轮回,苍天放过谁。母后怵他,他怵媳妇,媳妇怵母后。
“又不是逢年过节,只是母后叫我们过去闲话家常,只要穿得不失礼便好“,见玲珑的目光重又娴静如水,颜栩接着说,”父皇膝下有我们九个兄弟,加上我成年的七人,还有两个小皇弟,小十五和小十七,十五的生母是秦贵人,前年被打入冷宫,小十五养在贺贵妃宫里,小十七的生母是父亲宠爱的程嫔,程嫔也是母后的堂妹。只是程嫔生下小十七后便血崩,虽然救回性命,但身体大不如前,一直病殃殃的。父皇念及和程嫔的情分,对小十七疼爱有加,母后更把养在永华宫里,他今年五岁,若是你见到他,不妨对他亲厚一些。“
玲珑默默记下,又问道:”王爷还有什么要叮嘱我的吗?“
颜栩想了想,便道:“母后虽然并非元后,但父皇尚在潜邸时,她便已是太子妃,因此父皇对母后甚是看中。这些年来荣宠不断。我原有一位胞兄,他是在潜邸出生的,父皇登基后便册封他为太子,他十四岁便代父皇去泰山祭天,十五岁时,父皇去骊水山庄避暑,便由他留京监国。传说他文韬武略,是不世出的人才,可惜天妒英才,十六岁时便病逝了。母后伤心欲绝。太医来给母后诊病时却诊出喜脉。那便是我。“
玲珑是听说过这件事的,只是那都是传说,这件事从当事人口中说出来,就更加真实可信了。她问道:”所以民间才传说您是太子转世?“
颜栩苦笑:”所谓民间的传说。本就是先从宫里传出的......母后常宣在京里的内外命妇们到宫里聊些家常。和她关系好的,有汝阳郡主和永定侯夫人梁氏。但能在母后面前说上话的,却是楚国公夫人冒氏。“
玲珑眼睛亮了起来。这三个人,她恰好都知道。浚仪街的宅子就是石二从汝阳郡主手里低价买来的,七皇子妃寿宴时,她见过永定侯夫人梁氏,梁夫人便是甘二小姐甘明的母亲。她和甘明只见过一面,却很投缘,偶尔还通书信,只是后来她被赐婚后,彼此才断了联系。至于楚国公夫人冒氏就更熟悉,灯市大街上多亏冒夫人相助。
她脑海中如白驹掠过,忽然想起一件事,问道:“王爷原是要迎娶顾七小姐的,母后却忽然召我进宫,后来还赐婚,莫非与冒夫人有关?”
那日,顾嫣然曾经当着冒夫人身边的嬷嬷语出不逊,难道就是因为这件事?
颜栩轻声笑了,伸出手臂把玲珑揽进怀里,凑到她耳边轻声说:“机灵鬼,我就知道瞒不住你。那次冒夫人本是要进宫见母后的,半路上救了你,她气不过顾七小姐对你欺侮,便把这件事原原本本告诉了母后,母后对你有了兴趣,这才叫你进宫,没想到,就这样看中你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对他是如何策划的,只字不提,就像这事与他毫无关系。
是他让人假传皇后口谕,召了冒夫人进宫,又在冒夫人的必经之路上洒了生油,迫使冒夫人的马车改路灯市大街,之后更是请母后身边的静宜女史从中周旋,他甚至还请了在永济寺闭世多年的智觉大师出面。
至于那些见义勇为帮着冒夫人手下的嬷嬷们抓人拦车的好心人,当然也都是他的人。
好吧,为了把小徒弟正大光明娶过来,他可谓无所用其极。
这些事当然不能说出来,玲珑像是和顾锦之很要好,仅是他亲眼目睹他们在一起就有两次,还不算他们两人在雾亭说话,气得他让人把顾锦之打得半死的那一次。
许庭深与她自幼定亲,清风楼文会时,玲珑还曾经亲自去和许庭深见面。
哼哼,这些事本王全都知道,若不是本王出手又快又准又狠,玲珑不嫁进许家,也会让顾锦之骗回国公府。
她不想嫁给本王,赐婚了还想逃婚,本王很受伤。
她现在对本王也是若即若离,本王在她心里还比不上一套红宝石的头面。
所以,这些事坚决不能告诉她!
玲珑靠在颜栩怀里,默默想着冒夫人的事,又问道:“除了这些,宫里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颜栩想了想:“母后擅长丹青,她画技一般,但夸得人多了,便......你懂得。若是她让你品评,你就像上次那样,说你不懂便是。”
玲珑想起上次的事,忍不住莞尔:“您也知道那次的事啊,母后是不是怪我了?”
颜栩轻笑:“有何要怪的,你说不懂总比不懂装懂更好。”
“......可当年太后却很欣赏母后的画啊。”程皇后是大武立朝后为数不多的,选秀做了太子妃又成为皇后的人物。她的事迹早就被一众选秀女视为经典、楷模、奋斗目标。
颜栩笑出声来:“那是因为母后把太后画得比九天玄女还要美。”
玲珑愣住,天啊,这也行?
程皇后当年展示才艺的画作,居然是太后娘娘的画像,而且还把太后娘娘画得美如天仙......
呵呵。
“你们家的人可真......”玲珑硬生生把奇葩两个字咽进肚子里,不能说,打死也不能说。
颜栩笑道:“别把皇家宗室想得太超凡脱俗,普通人家有的,皇家也有;普通人家没有的,皇家照样有,且,做得更绝,更不合礼法,以后你慢慢就懂了。你现在年纪还小,我又是母后嫡出,母后不会为难你,你只需像平时那样就好。”
玲珑忽然又想起一件事:“两位次妃是昨天进门的,母后若是问起她们侍寝的事,我该怎么说......您昨天没有那个。”
颜栩便笑着揶揄她:“那个是哪个?”
玲珑瞪他一眼:“您明知故问。”
颜栩便道:“母后不会问你的,她老人家巴不得你什么都不懂,你就只需装做不懂就好。”
又是不懂。
一一一一一一
&bp;&bp;&bp;&bp;和前两次进宫不同,这一次玲珑没有在永华宫外等候,只不过通禀了一声,颜栩便带着她直接走了进去。△¢,
亲儿子见娘亲果然是不一样。
只是他们进去时,却和一位面色憔悴的女子打了照面,那女子四十上下,似是刚刚哭过,脸上的妆已经残了,但仍能看出年轻时是个美人。
跟在她身边的人是两个宫女,这位显然不是来陪皇后聊天的命妇,应是后宫的一位主子。玲珑觉得她有几分面熟,似是刚刚大婚时认亲戚时见过的,可那天她见的人太多了,一时记不起这是哪一位。
她都不认识,就更别指望颜栩认识了。
好在那位是认识他们的,看到他们,愣了一下,尴尬地挤出一丝笑容:“睿亲王和睿王妃来了啊,皇后娘娘正等着呢。”
颜栩冲她点点头,带着玲珑走了进去,玲珑只好冲她仓促地福福身子,跟着颜栩进去。
看到他们来了,皇后笑着冲玲珑招招手:“过来,你们两个都坐到本宫身边来,让本宫看看,成了亲长大没有。”
两人坐过去,皇后一手拉一个,笑着对一旁侍候的静宜女史说:“他们两个可真好看,这些年最好看的一对就是他们了。”
其实几位皇子生得都还算不错,顾家女儿更是个个美人坯子,只不过在亲娘眼里,自己的儿子才是最好的那个。
颜栩却偏偏大煞风景,问道:“刚才谁跑来给母后添堵了?孩儿看到有个女人出去。”
皇后叹口气:“什么女人女人的。多难听,那不是杨惠妃吗?”
“是她啊。”颜栩不再多问
玲珑记起来了,这位杨惠妃是五皇子和七皇子的生母,她生五皇子时还只是贵人,因此五皇子是由当时的皇贵妃抚养,七皇子出生时她已封嫔,得以亲自抚养儿子,因此两位皇子虽是一母所出,却性情迥异,关系也很紧张。杨惠妃娘家更是不上台面。早被勋贵们传为笑柄。
皇后却似是想要多说几句。她有意无意瞥一眼玲珑,对颜栩说道:“她哭天抹泪的,都是为了鲁王。鲁王要抬个女子进府,鲁王妃不肯答应。那女子偏又有了身孕。无论如何。那也是皇家血脉,惠妃把鲁王妃叫进宫里劝了几句,鲁王妃表面答应。私底下却留子去母了,鲁王自是不依,两人大打出手,从王府打到宫里,闹出了笑话,惠妃给他们劝架时绊了一跤,当场坐在地上嚎啕大哭。本宫真是不忍再让她们丢人现眼,这才叫她过来训斥一番。为人妇者最忌于此,自己失了妇德,闹得家宅不安,连累长者,还凭白惹人笑话。”
最后几句话倒像是点给玲珑的,玲珑立刻连连点头,嗯嗯,儿媳懂了,您儿子无论搞大多少肚子都会悄没声息的,保证不会闹得鸡犬不宁,惹您生气。
颜栩看一眼玲珑,见她一本正经聚精会神听着母后唠叨,他强忍着没有笑出来。
玲珑想起来七皇子鲁王那沾着饭汤的衣裳,又想起甘明告诉她的,杨惠妃的娘家人一口气吃十几只螃蟹的事,才结合皇后说的这些,她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没让自己笑场。
和颜栩说得一样,皇后果然没问两名妾室的事,又含沙射影地教育了玲珑一番,连午膳都没留,就把他们打发出来了。
还没走出永华宫,玲珑眼尖,就看到一侧门后,有个梳着小抓髻的孩子正在伸头探脑。
“那是十七弟吗?”她问颜栩。
颜栩摇头:“可能是吧。”
好吧,问也白问,他根本不认识。
玲珑想起颜栩说过,让她对小十七亲厚一些,她便冲着那个藏在门后的小人儿招招手,让他过来。
等了好一会儿,那孩子才怯生生走过来,他只有五岁,雪白的小脸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带了几分惊恐。
玲珑摘下随身的荷包,从里面倒出几颗干果子:“皇嫂自己晒的,宫里吃不到的,给你尝尝。”
小十七伸出小手,却又看向一旁的颜栩,又把手缩了回来。
玲珑皱眉,看一眼颜栩,见他面色平和,不像是吓唬小孩的样子。她笑着对小十七说:“你皇兄不会说你的,接着吧。”
说着,她拉过小十七的手,把几颗干果子放到他的手里。
小十七捏着果子,一双大眼睛却仍然盯着玲珑的手,玲珑不解,低头去看,这才看到小十七盯着的,是她荷包上缀着的几只形态各异的小金猪。
说起来惭愧,这几只小金猪是睿王妃顺手牵羊来的......
如今挂在她的荷包上,就是失主看到也不敢怀疑那是赃物。
玲珑笑了,这几只小金猪她一眼就喜欢上了,想不到这孩子也喜欢。
她索性把荷包也放在小十七手上,笑着说:“这是皇嫂送的,拿去玩吧。”
小十七惊讶地睁大眼睛,虽然没有说话,可眼睛里是难掩的兴奋。
正在这时,一个高大肥胖的宫女急匆匆走了过来,老远就吼道:“十七殿下,你怎么跑出来了,快回去!”
小十七打个哆嗦,手一松,手里的荷包和那几颗干果子全都掉到地上,他恋恋不舍地看一眼,还是没敢捡起来,飞也似地朝着那宫女来的方向跑走了。
那宫女这才看到颜栩和玲珑,她远远地福福身子算是行礼,追着小十七也走了。
直到出了皇宫,坐到自己的马车上,玲珑才对颜栩说:“您还说小十七很受宠爱,依我看恰恰相反。”
颜栩隔了好一会儿才说:“......宫里的事少管,我还没问你,那些话本子看完了吗?”
玲珑见他不愿多提,也就不问了,听颜栩说起那些话本子,她哭笑不得,也不知那人从哪里找来的这些。
“京城里现在流行这种不伦的话本子吗?全都是说的师父和徒弟的事。”
听她说出“不伦”两字,颜栩冷了脸,却还是厚着脸皮问道:“都是些什么内容,你说给本王听听。”
玲珑笑道:“也没啥可讲的,有一本是说的一个养蜂的女子,独自一人住在古墓里,有一天救了一个少年,收他为徒,后来又结成夫妻;还有一本是一位皇子遇到一个很会做饭的小女孩,见她孤苦,就做了她的师父,后来娶她为妻......总之,都是这些啦,怪没意思的。”
怪没意思的......
颜栩又受到伤害了,本王觉得很有意思,要多有意思就多有意思。
一一一一一
小十七出场了,他是本书的一个重要人物,以后会很重要啊。
&bp;&bp;&bp;&bp;晚上,玲珑快要歇息了,颜栩才从外面回来,已是秋末,他带进来一身凉气,脸上微红,一看就是喝了酒的。
“您按例要去绿荫轩的,二夫人那边您还没有去过。”玲珑口中的二夫人就是施萍素。陈枫是第一个侍寝的,但却没有元帕,玲珑只好按年龄给她们排序。
“我回来沐浴更衣,坐一会儿就过去。”颜栩显然是喝多了几杯,四仰八叉靠在罗汉床上。
玲珑叫红绡打发小丫鬟去烧水,又让红绣去小厨房要醒酒汤,她皱着鼻子,亲手给颜栩脱鞋宽衣。
可她刚走到罗汉床边,原本闭目养神的颜栩忽然伸出手来,把她拉坐到腿上。
玲珑忙看看门边,好在丫鬟们都打发出去了,这人是越发赖皮了。
“身为娘子,你都不问问我是和谁一起喝酒,相公的事一概不管,有你这样的吗?”颜栩一副受伤害的样子,你对本王不重视。
玲珑叹口气,这就是喝多了找茬儿。你弄得满身酒气,不让妾室服侍,却跑来我这里,我还要侍候你,再把你收拾得干干净净送你去睡小妾,然后你还要嫌弃我管你,忽视你,不重视你,你是金子做的,还是钻石镶的,凭什么让我把你当宝贝,你从小到大就被人宠着,也不差我这一个。
“王爷是和谁喝酒,可否告诉妾身呢?”她慢条斯理地问道。
颜栩来了精神,索性把她抱到罗汉床上,和他靠在一起:“昨天五哥和六哥有事,没来喝喜酒,今天让我补上......”
说到这里,他忽然觉得不对劲,瞥一眼玲珑,见她面色平静,娴静如水地看着他衣裳上的玉纽,长长的睫毛如同两排小扇子。静悄悄地半垂着,也看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颜栩心里却打个突儿,立刻改口:“他们就是找个借口来敲我一顿,咱们大婚时他们也来了。”
玲珑这才抬起眼睑。嘴角微微翘起,似笑非笑:“王爷但说无妨,我不吃醋。”
好吧,没有什么比这话更伤人的了。
睿亲王被结结实实地伤到了。
“......七哥原本也要来的,可他的头被七皇嫂打破了。不好意思出来,在府里躺着呢。“他原是想把这件事当成笑话说给玲珑的,可从他嘴里说出来时,却是干巴巴的,一点都不可笑。
那不过就是个外宅而已,七皇嫂就打破了七哥的头,可他的小娇妻不但给他操办喜事,早上接过妾室孝敬给她的鞋子时,还满脸欢喜,就像是本王给她买不起鞋子一样!
其实吧。颜栩骨子里虽然有股与生俱来的傲气,但良好的教养却让他看上去温文尔雅,高贵从容。他平素是不会像这样斤斤计较的,可今晚多喝了几杯,言谈举止就有些不受控制,随心所欲。
男人一旦随心所欲起来,有时就会孩子气,何况颜栩本身也只是个十七岁的少年。
”你上次不是说我如果有要给名份的可以抬过来吗?我正好有两个,你看什么时候把她们抬了。“
玲珑嗯了一声,又道:”找个黄道吉日。把她们抬进来吧,对了,绿荫轩的两位妹妹进门前,王爷给了五千两让我操办。再来的两位新人虽说比不上她们两位,可既是王爷相中的人,就要一碗水端平,王爷您看,不如就把这当做规矩,以后但凡有新人进门。妾身便让人到王爷那里按两位五千两来支银子,如果五千两不够,妾身就从府里的嚼用中把银子挤出来,一定给王爷操办得体体面面。“
颜栩愣住:”......怎么还要让我掏银子?“
玲珑委屈:”莫非王爷想让我用自己的嫁妆给您纳妾吗?“
颜栩惊讶得差点把嘴巴张开,他有种掉到坑里的感觉,若是往常,他肯定闭嘴、闪人,可今天喝多了两杯,所以作死地继续问下去:”......也就是说以后我想抬人了,只要和你说一声,再支出五千两,就行了?“
玲珑点头,笑得比花还要娇艳:”二妹妹和三妹妹进门时,王爷也同时给我花了一笔银子,比五千两只多不少,既然五千两成了府里的规矩,那给妾身的这份,当然也要变成规矩,王爷太忙,就不用再陪我去金玉楼了,直接让帐上把银票送过来便是。王爷,您看这样可妥?“
颜栩彻底掉到坑里了,他费了好大劲才把这些捋清,根本不用醒酒汤,他的酒也醒了大半,再不醒过来,本王的小金库就都被她坑走了。
”也就是说,我可以随着自己心意纳妾、抬姨娘,但前提是每次都要掏一万两银子?“
玲珑笑眯眯地看着他:”这一万两是王爷掏的,可她们日后在府里的吃穿花用却都是后宅里出的,王爷只要掏出一万两,就能把个美人养在后宅,这也挺划算的。“
颜栩冷笑,你后宅的钱还不都是本王给你的,说得好像你多吃亏一样,本王每抬一个女人进来,你就有五千两银子入你的私帐,那是你的妆奁,本王又动不得。
说好的贤良淑德呢,说好的女子善妒呢,本王心里苦。
看他愣在那里,玲珑好心提醒:“王爷,王爷?您什么时候把人抬进来啊,我也好安排一下。”
你是安排怎么赚我的银子吧。
“抬一次人就要一万两,以后还要管她几十年的穿用,本王又不是开善堂的,如果不是有祖制,本王连这两个也不想要......我去沐浴了!”
颜栩气呼呼往净房走,走到门口又转过身来,没好气地说:“以后你看上什么只管告诉我,别打着给我纳妾的旗号赚银子,你有这个闲功夫就快点长大!”
这次,他没让人服侍,自己去沐浴了。
玲珑冲着他的背影做个鬼脸,这人果然是小气,为了省钱连小老婆都不要了。我看你以后还拿这个试探我吧,无聊!
对了,师父也有些日子没露面了,她让双喜和长安在浚仪街和朝阳胡同附近盯梢,也没见师父的踪影。难道怕她追着讨薪水,师父藏起来了?
怎么男人都这么小气啊,真是的!
一一一一一
(未完待续。)
&bp;&bp;&bp;&bp;颜栩走后,玲珑早早就睡了,她发现颜栩也是个有神经病的,整日和神经病打交道,是件很累的事。
所以她要早些睡,躺在床上顺便想想明天要不要检查元帕。
颜栩又喝多了,万一和昨天一样,又是个没有元帕的,那也挺尴尬的。
她想了想,决定还是提前和颜栩说一声。她撩开帐幔把值夜的杏雨叫进来:“你亲自去趟绿荫轩,找到跟着王爷的太监,让他辛苦一下,若是今晚王爷没要水,明早趁着夫人们没过来时,打发人和你说一声。”
杏雨微红了脸,这事还真得她亲自去,小丫头们估计连要水是怎么回事都不知道呢。
绿荫轩里,施萍素亲自给颜栩宽衣,两人刚刚睡下,颜栩就听到屋外似有动静,像是有人压低了声音说话。
绿荫轩和珏音雅居不同,院落格局简单,除去三间堂屋,两位夫人每人只占了四间房加两间耳室,睿王妃贤德,默许她们进门时每人各带了乳娘和一名二等丫鬟,府里又给她们每人配了一名三等丫鬟,两名粗使丫鬟,一名粗使婆子。
这四间屋子里,一间是夫人住的,乳娘住一间,两名大丫鬟一间,粗使丫鬟和婆子住一间,两间耳房一间做了净房,另一间给了王爷的随从。
玲珑不准王爷身边的太监和近身丫鬟在她屋里出入,甚至不允许他们在珏音雅居留宿。但这是王妃的规矩,出了珏音雅居,睿亲王住在哪里都会带着两三个太监。
他在这里过夜,他的太监们轮班值夜,守在门口......那情景其实就和听墙角是一样一样的。
现在听到外面有动静,颜栩没当回事,他翻个身继续睡,原本就是多喝了两杯,又被那个贪财媳妇气得不轻,睿王爷只想在睡梦里重温小娇妻不贪财时的美好瞬间。
倒是施萍素微微抬起身子。轻声问道:“王爷,妾身出去看看吧。”
颜栩嘟哝道:“不用了,睡吧。”
话音一落,他就睡着了。只留施萍素呆呆地看着他的后脑勺。
王爷,碰都没有碰她......
今天高嬷嬷和翠侬没有闲着,趁着王妃陪王爷进宫的时候,和珏音雅居的喜儿搭上了话。
喜儿是王妃的陪嫁丫鬟,年纪小又是个爱说话的。没一会儿就从她嘴里套出来,原来昨晚王爷在来绿荫轩之前,不但去了珏音雅居,且,还要水了!
难怪王爷进了陈枫的屋子却没有要她,并非是王爷喝多了,而是在此之前已经给了王妃了。
和普通的大家闰秀不同,施萍素在进府之前是做了充分准备的,没等母亲教导她男女之事,她便自己找了书籍来看。传闻王爷不能人道。如果她也不懂,那以后就更艰难了。
听闻王爷昨天先在王妃屋里要过水,施萍素忍不住笑了出来,王爷并非像传闻那样啊,他能与王妃行房,自是也能和妾室如此。想到日后能有子嗣傍身,施萍素心里安定许多。
大武有陪葬制度,王爷如果死在她们前面,除了王妃以外,府里但凡给王爷侍寝过的女子。如果没有子嗣,除非是王妃肯网开一面,否则全都依制要陪葬。
无论生男生女,子嗣对于她们来说就是护身符。
施萍素原已心情平静。可现在看到王爷这个样子,她的心里还是酸酸的。
翠侬早就在外面盯着,王爷从中路过来,先是去的珏音雅居,给王爷宽衣时,她还能闻到王爷身上清爽的皂香。
王爷是在珏音雅居沐浴更衣后才来的。
他和王妃又要水了吗?
施萍素辗转反侧。几乎一夜没睡。天还没亮,王爷便起身了,他不想吵醒她,蹑手蹑脚下了炕,甚至没有梳洗就开门出去了,门外传来他和太监们说话的
声音,施萍素听不清楚,又过了一会儿,外面便恢复了平静。
她坐起身,看着紧闭的房门和微微晃动的粉红色黄鹂鸟的帘子,两行清泪潸然而下。
金玲珑应是妒恨自己的吧。
许家嫌弃金玲珑的出身,和金家退了亲,改到施家提亲,两家都已换了文定,如果不是在皇后面前拔了闺秀中的头筹,她怕是早就嫁作许家妇了。
那次皇后先是看了她的诗文,然后便拿出几幅画作请在场的闺秀们品评,那些女子竟然以为愚蠢地以为这些画出自皇后之手,阿谀之辞溢于言表。唯有她只是轻轻摇头,便到一边抚琴去了。
皇后的凤目亮了起来,问她为何摇头,她便道:“这些画作虽然极其婉约,但却少了气韵天生的大气,不足一哂。”
皇后惊异,便又让人取来一画,让她再作品评,她看着画,惊艳之色涌上眼睑,她告诉皇后,这幅画宛若巧夺天工,无论是画工还是意境,都到了灿烂澄明的层次......
这是一场赌局,当年程皇后以丹青妙笔赢得太后青睐,先是做了太子正妃,继而又能母仪天下,成为六宫之主。
而她既然有了这个机会,也想赌一赌。
父母在她身上用尽心思,将她培养成才貌双全誉满京城的佳人,她未来的相公也应是人中龙凤,许家已是良配,但若能因此进宫也不失为佳话。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她虽然被皇后看中,但却指给了皇子做妾。
听到这个消息,父亲施举人当场昏了过去。
施家虽然比不上真定陈家那样的名门,但也是书香传家,族中嫡女从没有给人做妾的。
父亲醒来后,便将她读过多次的列女传扔到她的面前。
她明白,父亲让她自尽。
生平第一次,她没有遵从父亲的意愿,她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告诉父亲,如果有朝一日,十二皇子入主东宫,她便是太子良娣,如果能有一子半女,他朝便能成为四夫人之一。即便十二皇子只能成为藩王,那她也是五品孺人,也不算辱没娘家。
好在父亲终于犹豫了,暂时让她苟且偷生;好在她终于等到了,十二皇子在大婚之前封为亲王。
因此,她早就没有了退路,在这方面,和陈枫是一样的。
一一一一一一
感谢书香迷恋168的和氏璧,今天还有一更,可能会很晚,等不及的明早再看吧
(未完待续。)
&bp;&bp;&bp;&bp;清晨,春霖和润儿服侍玲珑梳洗,无论春夏秋冬,她都有早上开窗换气的习惯。菱花窗子打开了一扇,冰冷的空气迎面而来,整个人的精神都为之一振。
杏雨掀了帘子进来,使个眼色,春霖和润儿又给玲珑整整衣裙,便识趣地退了出去。
玲珑问道:”绿荫轩那边有消息了?“
杏雨笑着道:”今天王妃可以省事了。“
省事?那就是不用验元帕了,好吧。
玲珑索性对杏雨道:”你打发小丫鬟去绿荫转传话,就说今天不用她们来请安了,以后也不用每天过来,逢五逢十再来吧。“
杏雨皱眉:”您不让她们来请安,这不是惯着她们吗?怎么也要让她们整日给您端茶倒水才解气啊。“
玲珑白她一眼,笑道:”我才懒得和她们生气,有那个闲功夫我还做些自己喜欢的事呢。她们不来请安,我落个清静,我又不缺丫鬟,不用让她们服侍,横竖也就是把绿荫轩给她们了,她们要是不安生,就在那里可劲儿地闹,我眼不见为净。“
杏雨想了想,扁扁嘴:”那倒也是,您在珏音雅居过您的舒服日子,管她们干啥?“
玲珑在妆匣里挑了朵鹅黄色绉纱绢花插在发髻上,和她身上鹅黄色的夹袄很相配。杏雨又给她发髻一侧插了柄象牙面镶翡翠的梳篦。
这时门外传来丫鬟们的轻笑声,杏雨扬声问道:“谁啊?”
夹棉帘子挑开,海棠和喜儿从外面进来。海棠指着喜儿对玲珑道:“这丫头又得好处了,我正让她拿给王妃看呢。”
见玲珑看向她,喜儿便笑嘻嘻地从袖子里掏出一枚金戒指:“这是二夫人屋里的翠侬给的,昨儿个还替二夫人给我一个大封红,足有八钱银子呢。我让海棠姐帮我存着,她不肯。”
海棠啐道:“谁给存啊,上次给你存了一两银子,你隔三差五找我要。把一两都要完了,你还要,活该我帮你存钱,还又搭了一吊铜钱给你。”
海棠的话把屋里的人都给逗乐了。喜儿喜欢吃零嘴儿,隔三差五让人帮她从外面买零嘴儿,她的银子都买了零嘴儿吃掉了。
玲珑笑完,正色道:”你和二夫人的丫鬟说了些什么?“
喜儿就看向海棠,海棠面色平静:”王妃不要生气。奴婢自作主张,把王爷昨日要水的事传出去了。奴婢知道这不是王爷和您能做主的事儿,可奴婢还是想着让绿荫轩那边硌应硌应。“
玲珑暗自打量着海棠,海棠是所有丫鬟里最沉稳的,她有心计却不张扬,见人只说三分话,这样的一个人,这次却做了一件这样轻狂又大胆的事。
她不动声色,沉声道:”王爷贵为皇子,府里能的正妃和次妃。是娶是纳都不是他能做主,更不是我能非议的。你们几个都是跟着我从娘家来的,我知道你们心疼我刚成亲就要给夫君纳妾,可这规矩不能破,像今天这样的话,以后谁也不要再提了。该传早膳了,都出去吧。“
海棠和喜儿对望一眼,两人心知肚明,王妃没有反对她们的做法。
玲珑想了想,对杏雨道:”你再去我的嫁妆里挑上些尺头。两位夫人每人四匹,若是没有合适的,就让鑫伯从我那间布庄子里选了送过来。“
把所有人打发出去,早膳也送过来了。玲珑刚在桌前坐下,颜栩便过来了。
他显然是刚刚练过拳脚,额头上豆大的汗珠。玲珑给他用热帕子擦了,他坐下用早膳。刚刚拿起乌木镶银的筷子,便想起一件事来。
”你怎么大清早就往绿荫轩里送东西?“他刚才回来时,正好撞见杏雨带着几个小丫头搬着绸缎往绿荫轩去。
玲珑白他一眼:”她们都是母后选的人。您碰都不碰,我却要给您善后,总要哄哄人家吧。“
这老婆当得真窝囊!
颜栩的脸色垮了下来,放下筷子,把手盖在玲珑的手上:”你都知道了?“
玲珑叹口气:”为了给不验元帕找个合理的理由,我免了她们每日问安,改在逢五逢十了。“
颜栩的耳根红得像要着火,他忽然握住玲珑的手声音低得不能再低:“这下你放心了?不用担心有庶子庶女,生不出的......”
睿亲王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这几句话说出来的,他以为玲珑全都知道了,他正以为他表达得很表楚,可惜......
可惜玲珑理解错误!
她以为这人的神经病又犯了,所以她没把这个话题引申下去。
颜栩窘得恨不能把脸藏起来,没有什么事,是比在自家媳妇面前承认自己不行更难堪的了。
这些年来,他一直以为自己已经能够坦然面对,可当成亲以后,这件事就变得很难说出口。
玲珑不说话了,可他还想解释,他不能让自家娘子误会。
她还小,对这种事原就是一知半解,现在和她说清楚,也免得她以后为难。
“她们两边我都去过了,也算是完成任务。以后你也不用安排她们侍寝,我若是想去,就会直接过去。不想去的时候,就留在你这里。还有,你也不用给我用药,或者再添侍寝的人,我不是不行,是只和你才行。”
玲珑愣住,这次轮到她窘了,她的脸皮远比颜栩要薄了些,她不但耳根红了,脸也红了。
于是接下来,睿亲王和睿王妃谁也不说话了,两人埋头喝粥,恨不能那碗粥永远也喝不完。
喝不完就可以不抬头了,不抬头就.....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感谢宅女猫儿、這壹世輪回、故蕾西边、蓝缔****、黑水都督、婉言止水、看过流云、华妈、2056、米老鼠2006、CPP1997的月票~~~~
感谢书香迷恋168的和氏璧!
感谢故蕾西边、我嘛还在想的打赏!
好吧,我说实话,我今天才知道白色情人节~~~~今天看到微博上整页的刷屏,我才知道还有这么一个节日,我要多奥特!
(未完待续。)
&bp;&bp;&bp;&bp;又过两日,金家东府传来喜讯,焰大奶奶陈氏生下一位小姐,只有五斤。
陈氏的预产期在上个月,但却一直没有动静,足足晚了一个月,大伯母聂氏担心有事,请了几位千金科的大夫和稳婆在府里候着,却没想到昨天夜里陈氏忽然发作,小小姐是天亮时落地的,顺风顺水。
虽说孩子瘦了些,好在母女平安,玲珑闻讯很高兴,立刻让人给绿荫轩的陈枫送了信,又拿了银子,让长安到金玉楼去兑了几个洗三礼用的“长命百岁”金馃子。
都准备好了,她又有些犹豫,陈枫是大堂嫂的胞妹,按理说洗三礼时,陈枫是要去的,可若是由她带着陈枫过去,大堂嫂是未来的宗妇,难免会让亲戚笑话。
她年纪轻,又是刚刚主持后宅,遇到这样的事有些为难,索性给大堂嫂写了一封信,让双喜送到东府。
她叹口气,没有陪嫁嬷嬷,身边又没有能干的媳妇子,真是太不方便了。双喜今年十岁,还能在后宅走动,再过一两年也不能把他留在后宅了。
也不过一个时辰,双喜就回来了,和玲珑猜测得差不多,大堂嫂陈氏不让陈枫过去......
虽是意料之中,玲珑心里还是不太舒服。
到了洗三那天,颜栩陪着她去了金家东府。到了东府,璇玑的夫君董廉和琳琅的夫君李越都已到了,金子焰亲自招待三位娇客,男宾们去了宴息处,玲珑担心颜栩那个不认人的老毛病,就让双喜跟着他。自从玲珑嫁进王府,就让双喜常到东西两府送东西送信,这孩子素来机灵,金家的亲戚认识得七七八八。
玲珑见过大伯母聂氏,便到紫云苑看望陈氏。刚进内室,她就被扯住胳膊:“小鬼头。嫁了人就不露面了,今天总算捉住你了。”
扯住她的是四堂姐琳琅,几位姐妹全都在,知道她们姐妹素来交好。这时全都笑起来。
玲珑有些不好意思:“府里没有长辈,我又是刚进门,琐事特别多,早就想出来透透气了。”
陈氏靠在迎枕上,冲她招招手。玲珑脱鞋上炕,挨着陈氏坐下,乳娘把小侄女抱过来给玲珑看,瘦瘦小小的,像只小猫。
陈氏看着她,眼里都是歉意:“五妹妹,让你受委屈了。”
玲珑心里清楚,陈氏所说的受委屈是指的她刚结婚就要给相公纳妾的事,且,妾室之一还是自家妹子。
玲珑不以为然。历来都是皇子妃大婚一个月就要给皇子纳妾的,只是这个妾正好是陈枫,这才颇多尴尬。其实就算不是陈枫,也会是别人,玲珑真的不觉得大堂嫂有何愧疚的。
“我怎会委屈呢,你们看我都胖了。”
她这么一说,琳琅就伸手捏她的脸,她还带着婴儿肥,小脸蛋被捏起一块肉。
众人又都笑起来,帘子挑起来。又有人从外面进来,却原来是金婉和金娴。
金妤没在,这屋里就是金婉和金娴年龄最小,她们给嫂子和姐姐们行了礼。没有上炕,在杌子上坐了,听着几位出嫁的姑奶奶和大堂嫂闲话家常。
琳琅看到她们,嘴角动了动,却终是什么都没说,重又问起玲珑在王府里的事。
金婉在一旁打量着玲珑。见她梳着妇人的发髻,插了支多宝牡丹簪,那簪子用金丝织成一朵牡丹花,花瓣层叠,恣意怒放,花芯是颗指甲大小的红宝石。
金婉咬咬牙,把眼睛移开。
陈氏还在月子里,不能太过疲劳,姐妹们陪她说了会话,便退了出来,在紫云苑的小暖阁里坐了。
玲珑捅捅琳琅,示意她到外面说话。姐妹两人相跟着来到离暖阁不远的一间小厅,那里是婆子们平时用来回事的地方。
见两位姑奶奶来了,几个婆子上了茶端了几碟干果,便退了出去。
玲珑便问:“四姐刚才想说什么?”
琳琅笑道:“你这机灵鬼,这都让你看出来了。”
玲珑笑而不语,拿了小锤儿,砸起核桃来。
琳琅便道:“二姐回来了。”
手里的小锤在空中顿了一下,玲珑把小锤放下,用帕子擦了手,问道:“金嫦?她怎么回来了?”
去前出了那么大的事,临江侯府又退了亲,金嫦被仓促嫁给山西运城的周秀才,金家还搭了五百两银子的嫁妆和二百亩梯田。
琳琅压低了声音:“这件事家里长辈怕是还不知道......那周秀才是出名的孝子,侍母至孝,周家原本也有些家业,可孤儿寡母早就所余无几。为了供两个弟弟到京郊的树德书院读书,又把最后的一点家当都卖了。二姐过门后,一家三口就靠周秀才坐馆的每年一百两银子过活,周家没有下人,她陪嫁过去的两个丫鬟要干全家的家务活。二姐在娘家从小到大都是有人侍候的,哪里受得了这个委屈,就和周秀才吵吵闹闹,周家婆婆年轻守寡,一手一脚拉扯了三个儿子,当然也不会是善茬儿。没过多久,就软硬兼施逼着二姐拿陪嫁贴补两个小叔子在京城的开销,二姐不依,就带着细软和丫鬟们回了京城。“
原来金嫦竟是这样回来的,玲珑吃了一惊,金嫦也真是作死啊。
”她想离家出走,怎么不回江苏,来京城做什么?“她问道。
四婶焦氏已被送回江苏老宅,四叔金春虽然还在京城,但无所事事,整日游手好闲,只是因为怕他回江苏搅事,金赦和金敏才把他强留下来。
金嫦回到京城,金春非但不能给她撑腰,说不定还要算计她手里的嫁妆。
金嫦早就把东西两府的人都给得罪了,祖母金老太太更不会管她。金赦和金敏为了金家的体面,说不定会立刻把她强送回山西。
琳琅摇摇头:”你这么一说倒还真是,她回京城做什么呢?“
玲珑问道:”四姐姐,您怎么知道她回京城了?“
琳琅冷笑:”她脸皮也真厚,欺负大姐面慈心软,跑去投奔大姐了,大姐的婆家可是临江侯府的亲戚,这事哪敢声张,她知道我在常乐巷有处小宅子还没有租出去,就找我商量,这会儿金嫦就住在我那里。“
玲珑想起方才金婉打量她时的情景,看样子金婉是知道的。
想到这里,她恍然大悟,对琳琅道:”四姐,你要快做打算,金嫦回京城,怕是来找她舅舅的人,说不定还想找她表兄。“
琳琅脸色变了,金嫦是被她表兄焦长兴从府里带走,又送到添香胡同的,这件事虽然隐密,但事关临江侯府,璇玑和琳琅都知道了。
这么说还真有可能,金嫦从婆家跑回来,不去江苏投奔焦氏,却冒着危险跑回京城,这事太蹊跷了。
琳琅气得直跺脚:”大姐怎么这样糊涂,把这么个丧门星塞到我这里,我可怎么才能把她打发了?“
玲珑没有说话,这还真不是大事,她早就不是当年被金嫦欺负的小姑娘。
(未完待续。)
&bp;&bp;&bp;&bp;做完洗三礼,回府的路上,玲珑问颜栩:“您没认错人吧?”
颜栩却道:“你那个小厮倒是机灵,再过两年,让他到中路来吧。”
睿亲王虽然不认人,可也知道双喜就是甜水巷里拿他银子给他跑腿的小孩儿。
玲珑很高兴,爽快地答应了,从山东来的这四个人,连同李升,都对她忠心耿耿,如果有机会,她想给他们寻个好前程。
能到中路,那日后即使没有官身,也能有个世袭的军户官籍。
她笑着谢过颜栩,颜栩就问起二堂兄金子焕的事。玲珑便道:“二堂兄原是九月成亲,可正好和咱们撞上,婚期就改到明年三月,到时咱们要送份厚礼才行。”
颜栩听她说的是“咱们”,显然是已经把他和她连在了一起,心里欢喜,便道:“那是应该。”
他撩开车帘看了看,侧身对玲珑道:“你好不容易出来,我带你四处逛逛吧。”
没嫁时王府时,玲珑常常在夜里跑出来,但那时都已宵禁,无论白天多么热闹的街市,到了夜里都是一片清冷。
听说要四下逛逛,玲珑挺开心,高高兴兴地答应了。女子出嫁后能够经常出来走动,但也只限于社交应酬,大户人家的女眷,即便逛街,也是坐在轿子或者车上。
玲珑已经很满足了,她问颜栩:“听说京城里有个专门卖金鱼的地方。”
颜栩道:“你说的是徐家园子,那里都是卖金鱼的,只是现在天气冷了,金鱼不好养,你若是喜欢,等到明年春天,我带你去多选一些......我记得东路有几只大缸,好像养了很多金鱼,那都是多年的名种,养起来容易。明天我让人给你搬到珏音雅居。”
玲珑还是第一次听他说起东路,便问道:“听说东路住着的都是宫里来的那些人,那边园子大吗?”
颜栩便道:“早前母后赐了十几个宫女,我让她们都做了丫鬟。你若是嫌她们碍眼,改日我和母后说了,把她们都放出去。”
根本不用问,玲珑也知道这些宫女是做什么的,就是传说中教皇子男女之事的那些人。
不管颜栩有没有睡过那些女子。她也不想让她们留在府里,颜栩既然主动说要放人,那就没必要和他客气。
“好啊,那就有劳王爷去请示母后吧,毕竟都是服侍过王爷的,有娘家的就送回娘家,没有娘家的就许了人吧,多给些嫁妆。”
颜栩在心里暗笑,她还真不客气,连人家的后路都给想好了。
“她们只是服侍我的日常起居。我哪个都没动过,你别胡思乱想。”
玲珑撇嘴,谁知道你有没有动过:“王爷若有使唤惯了的,就留下来吧。不过到了岁数的,最好是放出去,总不能耽误了她们的青春。”
颜栩摇头:“她们都比我大,早就应该放出去了,那索性就全放吧。改日你挑几个略通文墨的,到木樨堂伺候笔墨就行了,至于我的起居。就让太监们来做。”
小两口把这件事说完,马车便驶进一片闹市区,玲珑把车帘掀起一角向外看,见两旁店铺林立。还有摆摊的,甚是热闹。
马车在一间铺子门前停下来,颜栩伸手给她戴上帷帽:“到这家逛逛,说不定有你喜欢的东西。”
这家铺子从外面看不太起眼,招牌上写着锦珍轩三个字。
可进了铺子,玲珑的目光就被吸引住了。西洋的自鸣钟。水晶瓶子的香露,七彩琉璃的小玩艺......
这些东西,即使是在玲珑前世的现代,也是只能在博物馆或个人收藏展上才能见到,玲珑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早前都不知道京城里还有这样的铺子,如果知道,她早就来踩点了。
看她目光灼灼,一双大眼睛却看向窗子和用西洋美人画屏隔开的后堂,颜栩暗地里叹了口气。
小贼坯子。
“......你看上什么,只管让人包起来就行了,这是我开的......”
好吧,最后一句才是关键啊关键。
这是咱们家自己的,你不用来偷。
玲珑怔了怔,立刻来了精神,看看这,摸摸那,颜栩微笑,她果然喜欢这些玩艺儿。
正在这时,一个高鼻雪肤的男子进了铺子,用蹩脚的汉话问那伙计:“我上个月放在这里寄卖的怀表卖出去了吗?”
那伙计道:“你那只怀表又破又旧,哪有人要,你来得正好,快拿回去吧。”
说着,伙计便在柜台底下的小橱中一通翻找,拿出只珐琅彩的盒子扔到桌上。
玲珑听到他们的说话,好奇地看过去,难怪那人的汉话说得这么别扭,原来是个......这人她见过,就是在天桥上用骆驼赚钱的波斯人!
那波斯人失望地从盒子里面拿出一只怀表,他小心翼翼地打开怀表,放到耳边听了听,又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确认怀表没有弄坏,这才爱惜地用手帕擦了擦,重新装进那只珐琅彩的盒子。
玲珑的目光却完全被那只怀表吸引了,这是古董表啊,即使是在古代,这也是古董,真正的古董。
她悄悄拽拽颜栩的袖子,小声说:“我想要那波斯人的怀表,您帮我问问吧,顺便再问问那怀表的出处、年份。”
颜栩低声问她:”要不要拿过来先看看......铺子里有崭新的怀表,我不想让你戴着别的男人用过的东西。“
玲珑恨不得剜他几眼,这是古董表啊,你个不识货的,如果是我师父在这里,一定会先我一步把这表买回来。
”好啊,拿来看看吧。“
颜栩便叫过那个伙计,和他说了几句。没过一会儿,伙计便带着那个波斯人走了过来,把那只装着怀表的珐琅盒子交到颜栩手里。
玲珑原本躲在颜栩身后,她穿着翠绿色的披风,戴着帷帽,只露出一张白里透红的俏脸。
见颜栩从盒子里取出怀表,她便从颜栩身后闪出来,好奇地去看怀表。
那个波斯人起先没有注意到她,见她忽然走出,又不经意地抬起头来,波斯人吃了一惊,张大了嘴巴。
玲珑笑盈盈地从颜栩里拿过那块怀表,目光审视着怀表的每一个细微之处,并没有注意到那个波斯人吃惊的样子。
”你......你是冷......“
一一一一一
一一一一一
(未完待续。)
&bp;&bp;&bp;&bp;“混帐!胆敢对王爷不敬!”暴喝,来自旁边的侍卫。
颜栩蹙眉,乌黑深遂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耐,他瞥一眼侍卫,看向那个波斯人,声音冷淡而又疏离:“你说什么呢,再说一遍。”
波斯人已从震惊中清醒过来,他学着汉人的样子跪在地上,谦卑顺从:“小人从没有见过像两位这样高贵美丽的人,有失礼之处请您像大海一样包容。”
听他把海涵说成像大海一样包容,玲珑忍不住噗哧笑了出来,听到她的笑声,颜栩的脸上有了暖意,对那波斯人道:“这只怀表从何得来,多少年了?”
波斯人恭敬地回答:“这枚怀表来自我在旅途中偶遇的一位阿勒曼尼人,他用这枚怀表和我换取了能吃十天的食物。”
颜栩象征性地点点头,这波斯人说话怪声怪气,什么阿什么的,都是些蛮夷而已,本王才懒得听。
波斯人跪在地上,湛蓝的眸子偷偷瞄向站在高贵男人身边的那个女子,那女子有欺霜胜雪的肌肤,黑宝石般晶亮的眼睛,太像了,简直太像了!
仔细去看,这女子年龄还小,而且嘴角微微翘起像是含着笑意,和他记忆深处的那张冷若冰霜的脸还是有区别的。
只是,她们还是太过相像,乍看上去简直就是一个人,比天桥上见过的少年更加相像,那少年毕竟是男子,而眼前站着的,却是位少女。
难道真有汉人所说的轮回吗?那位有着一双空空妙手的女子重生了吗?
波斯人走遍五湖四海,多个国家,常年的游历生活让他有着异乎常人的适应能力和意志,也让他比常人多了一份狡猾。
他面色如常地讨价还价,最后,这枚怀表以三十两银子的价格成交。
他摘下头上的毡帽,把银子放在毡帽里,又把毡帽戴回头上。千恩万谢地离开了锦珍轩。
颜栩讶异,对玲珑道:“那人把银子藏到帽子里?怎么想到的?”
玲珑也张张嘴,同样惊讶,这反扒经验也太丰富了吧?
坐在马车上。玲珑拿着这枚怀表爱不释手,颜栩不屑,三十两银子太贵了,不过是个旧物而已,哪值三十两?小娇妻喜欢。志在必得,他总不能连三十两都舍不得掏出来吧,可还是太不值了。
这枚怀表的盖子上是珐琅彩画,画的是几朵淡蓝色的矢车菊,西洋彩绘色彩炫丽,这几朵矢车菊栩栩如生,优雅动人。
表盘四周镶着珍珠和细碎宝石,年代久远,已经失去了原有的光泽,表盘也有几处磨损。但却因岁月的磨砾更添了韵味。
玲珑越看越喜欢,就差当场揣到怀里贴身戴着了。颜栩就有了几分不高兴,他实在忍不住了,从玲珑手里拿过那枚怀表,嫌弃地说:“西洋蛮夷的物件也只是稀奇而已,又是旧物,你喜欢就当成玩具,不要戴在身上。”
玲珑皱眉,这人老土到了一定境界!
“这是古董啊,这种古董表很难得。再说了。您上次送我的那枚玉蝴蝶不也是旧物?”
颜栩更加不屑:“蛮夷之地有何古董可言,他们的旧物能与我送你的玉蝴蝶相比吗?那枚玉蝴蝶是......总之是价值不菲的古物。“
玉蝴蝶的来历当然不能告诉她,那是本王偷来的。
玲珑抚额,这人真是......无语!
就像是人家西洋人没有历史。都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一样,汉人的旧物是文物,西洋人的就是旧货。
好吧,我懒得教育你,我不和你争,免得你生气了。以后再不带我来锦珍轩扫货。
看她不说话了,颜栩以为她不高兴了,又指着怀表壳上的矢车菊问道:”这是什么花?没有见过。“
玲珑道:”这是矢车菊,产自欧洲,大武目前可能还没有种植。“
”什么洲?“颜栩早就知道小徒弟对于古物有些见识,没想到她对西洋的东西也很精通。
”是欧洲,在地球的另一面,和大武隔得很远。“
”地球?“
玲珑又抚额,她怎么忘了,这年代还是天圆地方,她还是不要再教育他了,反正就算他相信了,也没有什么用,难怪还要去环球游行吗?没有圣旨,亲王不能离开京城百里以外。
“这种花产自西洋,长在田野里,很平凡很耐活的一种花,并不名贵,不过我很喜欢。”
颜栩笑了,把她搂到怀里:“没想到你这么喜欢西洋物件儿,以后锦珍轩到了新货,先让他们送到王府让你挑选。”
玲珑忽然有了种傍大款的感觉,难怪无论是前世还是现在,那么多不同出身的女人前赴后继就想嫁入豪门,原来奢侈的感觉真的这么美。
“王爷,这些西洋货得来不易,您认识很多西洋人吗?”
颜栩微笑:“我不认识西洋人,但这些东西得来倒也不难,都是顺便带来的,也不值多少钱,利润高些而已。”
听他说得很有保留,玲珑没有再问,他们虽是夫妻,但王爷的产业自有一大群人给他管着,他不想告诉她,她也没必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颜栩倒没觉得奢侈,一是他没把这些重在奇巧的西洋物品放在眼里,二来这些都是低收高售的东西,总比让她到金玉楼挑首饰更划算吧。
回到珏音雅居,玲珑把从锦珍轩带回来的物件全都放到罗汉床上,几个丫鬟稀奇得不成,都凑过来看。
颜栩又皱眉,女人真是没有见识,不过就是做得瑰丽奇巧而已,哪比得上他那间陈列室里的珍藏。
他借口要小憩,玲珑才和丫鬟们抱着一堆战利品去了东次间,让睿王爷落个耳根清静。
进了东次间,玲珑就让红绡去把双喜叫过来。
双喜来了,玲珑便把他叫到一旁,悄声说:“这几****和长安到天桥,寻一个养骆驼的波斯人,看他叫什么名字,平日在哪里落脚。”
双喜答应着跑出去到前院找长安,两人去办事不提。玲珑坐在东次间的炕桌旁,摆弄着那枚矢车菊的怀表,沉默不语。
“冷”,她亲耳听到那个波斯人说了这个字。
这是什么?
姓氏吗?
一一一一一一
(未完待续。)
&bp;&bp;&bp;&bp;玲珑虽然叮嘱琳琅早做打算,可琳琅的夫家是科举出身的官宦,和武将出身的勋贵不同,文官之家繁规缛节极多,琳琅想要使绊子把金嫦从她常乐巷的宅子里“请”走,也还要偷偷摸摸。 `
没想到,她还在那里想方设法,山西运城的周家便到金家来要人了。
和玲珑猜得没错,金嫦的婆婆果然是个厉害角色,她写了书信,请了周秀才在京城的姑母出面,连同几个女眷一起来到西府,正大光明地来金家要人。
听说是金嫦的婆家来人,虽然不知来意,金老太太就是一百个不愿见,她的孙女们一个比一个嫁得好,有嫁进勋贵之家的,还有嫁进侍郎家的,更有做王妃的,什么山西周家,她老人家根本没有放在眼里。
可惜焦氏被送回江苏了,周家来的是女眷,总不能让金四老爷自己去接待。
西府里如今帮着金老太太掌事的是梅姨娘,可她只是妾室,没有资格接待姻亲。金老太太无奈,只好亲自接待。
没想到这一见不要紧,金老太太差点又被气晕过去。虽然三个儿子都有功名,可周家打从祖上就是小户人家,周大姑和那几个女眷都是市井女子,说话做事根本不留面子,口口声声说金家教女不严,金嫦上不敬婆婆,下不事夫君,好吃懒做,嫁进来一年肚皮没有动静,反而卷了家里的细软私奔了!
早在当初议亲时,金老太太就知道周家早就没了祖业,全靠周秀才坐馆为生。 `这样的人家在金家眼里就是家徒四壁。
金老太太大怒:“周家有什么细软,我们家的姑奶奶有嫁妆,有田地,她还用卷你们那些破家当不成?”
“呸!你们金家还有脸说这个,当初若不是你们隐瞒,我那大侄子怎么上当受骗,娶了这么个不安份的?我那大侄子自幼读书就好,十八岁就中了秀才。那可是秀才啊!上公堂都不用下跪,你们家虽然有几个钱,可那金四老爷可是丫头生的,就凭这个我们家就是吃亏了。吃大亏了!”
金四老爷金春的生母原是金老太爷的通房丫头,生了儿子才扶成姨娘。
站在一旁的梅姨娘听到周大姑这么说,心里就沉下去了,周大姑连金四老爷的身世都打听出来了,金嫦没出嫁前的那些事。十有八|九也知道了,她这会儿不说,是想先试探金家的深浅。
眼看金老太太准备和周大姑继续对骂,梅姨娘连忙打圆场:“哎哟,咱们还真不知道二姑奶奶回来了,今天听大姑太太这么说,还真是吓了一跳,可二姑奶奶确实没有回来啊,咱们最后一次见到二姑奶奶,还是周家姑爷来迎亲的时候。`直到现在,咱们还都以为二姑奶奶在山西周家享福呢。可亲家姑太太一口咬定咱家姑奶奶回了京城,莫非这当中出了什么事吗?既然人从山西丢了,那还是等到三老爷四老爷回来,再商量商量在哪里报官吧,是在运城报官呢,还是在京城报官,一个大活人,活生生在婆家丢了,不报官可不行。亲家姑太太,您也别急,先回去歇着,咱们报了官。看官家怎么说,有说法了就让人去给您报信。”
金家女儿早就嫁到山西了,现在人没了,我们还要找你们要人,轮不着你们在这里嚣张。
周大姑看到忽然冒出来这么一个伶牙俐齿的女子,看这女子穿金戴银。也不知是金家哪房的少奶奶,她还想再吵,可忽然就现无从说起,且,金家要报官!
她气哼哼地道:“这人千真万确是从家里私逃出来的,她是跑回娘家,还是跟着野汉子走的,那谁知道呢。你们金家不怕丢脸那就报官好了。咱们等着!”
把周大姑打走了,金老太太气得抖,金嫦这个死丫头,远远嫁了还要惹事生非。
“去把三位姑奶奶叫回来,嫦姐儿真要回来,不敢回这里,也会先投靠姐妹,尤其是五姑奶奶,她们从小一起长大的,嫦姐儿说不定就是去找她了。”
梅姨娘原本就是金老太太身边的大丫鬟,她自幼就在江苏老宅,当年焦氏母女是怎么表面人背后鬼地欺负一个小孩子,她早就知道。金老太太竟然会以为玲珑和金嫦交好,你老人家要有多装疯卖傻啊。
梅姨娘立刻把金贤叫过来,让他带着丫鬟婆子,去接三位姑奶奶回娘家。
金贤是宋秀珠所出,今年只有十岁,他出生时,正值冯氏的幼子金子炜刚刚夭折,金三老爷心烦意乱,连带着对金贤的出生也没有惊喜。金贤略大后,读书识字也远不如兄长金子烽,因此,即使在宋秀珠最得宠的时候,金贤在家里的地位不但比不上金子烽,也比不上金媛。
后来宋秀珠疯了,金媛也远嫁,金贤在府里的地位就很尴尬了。如今宋秀珠死了,金三老爷虽然表面上云淡风轻,可心里却仍对宋秀珠怀上野种的事很硌应,连带着对还留在府里的金贤和金妤也更加疏离。
自从玲珑出嫁,金妤就整日在自己的小院子里,很少出来见人,府里上上下下,都快要把这位七小姐忘记了。
但金贤却不能像妹妹那样躲起来,他是男丁,就像今天,连梅姨娘都能把他支使得团团转。
玲珑并不知道娘家出了什么事,金贤是小孩子什么都不知道,她仔细想了想最近生的事,也就想到了金嫦。
金嫦回来了,关她什么事?
果然,到了春晖堂,听到金老太太问她金嫦时,玲珑啼笑皆非,只好说这事并不清楚云云。
琳琅却已面红耳赤,还真让玲珑说对了,这金嫦真是个坑货,现在把周家的人引来了,偏偏金嫦在她那里。
她只好把金嫦投奔她们姐妹,现在住在常乐巷的事原原本本说了出来。
金老太太先是恼怒,喝了碗茶,略微冷静了些,便对琳琅道:“她住在你那里也好,你这会儿就带上几个粗壮婆子过去,把她绑了,换个地方藏起来。“
说完,金老太太又看向玲珑:”先看看周家是要人还是要钱,要人就给他们,要钱的话,你府里不是有亲兵吗?叫上十几二十个亲兵,把周家人抓了。“
玲珑差点笑出来,您老人家真有意思,让我动用王府亲兵公然在内城抓人?您是嫌我家王爷过得太安逸,想给他安个图谋造反的罪名吧?
您老真是雄韬伟略,佩服佩服。
一一一一一一一
这章只是过渡~~~
&bp;&bp;&bp;&bp;玲珑微笑:”二姐姐自己做的事,哪有让金家别的姐妹给她背黑锅的道理。照祖母方才说的,那就是让四姐和我一起趟浑水,为了二姐姐,为了金家的名声,让我们两个做马前卒。您怕金家丢脸,就不怕睿王府和李侍郎府丢脸了吗?“
金老太太怔住,她早就知道五丫头是小蔫萝卜辣死人的性子,可没想到她竟敢公然反驳她这个祖母。
”五丫头,你嫁得好,就不顾娘家的死活啊,金家出了事,对你也没有好处。“
玲珑平心静气,慢调斯理:”我们这些嫁出去的女儿,当然不想让娘家出事,娘家不济了,我们在婆家只会受人挤兑,我娘就是个例子,这一点上祖母比谁都清楚。所以我们才坐在这里,帮着祖母想办法,守望相助才是正理,而并非出了事就让嫁出去的女儿冲在前头。“
玲珑说到这里,璇玑和琳琅都是一头冷汗,她们都知道金老太太的脾气,在金家,除了聂氏,又有哪个不怵她的。可五妹妹却反驳得头头是道
金老太太指着玲珑,嘴角翕翕,额头的头筋跳了跳,终归还是没有找到合适的话来骂她。
让金老太太想骂却不知道如何骂的,金家五姑奶奶还是头一人。
”我不过就是让你们姐妹想个对策,你就这么多的理由,那你说,这事怎么办?周家来的都是女眷,总不能让你大伯父和你爹出面。 `“
玲珑只好耐着性子来解释:”周家姐夫能娶个有妆奁的女子并不容易,您就是硬撑着不给银子,他们也会把二姐姐接回去。二姐姐手里有银子有田地,他们哪里舍得就这样放弃了。无非想趁这件事闹上一闹,闹成了,不但把媳妇找回去,还能再多得一份银子;即使闹不成,也能把丢媳妇的责任推给金家,即使真的把二姐姐接回去。经此一事,也能杀杀二姐姐的气焰,让她任由婆家拿捏。您不如就随了她们心思,把人交给她们。任她们处置。若是她们不答应,那就让周家写休书,这门亲事就此作罢。“
金老太太汗毛都立起来了:”若是他们真写休书可怎么办,金家可丢不起这个脸。“
玲珑贵为王妃,才能在金老太太面前直言不讳。可在春晖堂内的诸人眼里,这还是不可思议。
玲珑便道:”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周家就是看准金家丢不起这个脸,可若是金家先撕破脸,周家还能如何?”
凭心而论,玲珑只有一个目的,她不想再看到金嫦。
只要金家先撕破脸,金嫦即使被周家领回去,以后再也不能依仗娘家了,而周家从此也明白金家的意图。金嫦再做些什么,她们只会按自己的方法处置,是再不会来找金家了。 `co
金老太太掌管后宅多年,她虽然先前没把这件事情想得像玲珑这样清楚,可如何先撕破脸,她比谁都会做。
姐妹三人从春晖堂出来,正遇到金婉和金娴。金婉一把扯住璇玑的衣袖,跪了下去,凄声说道:“大姐,二姐不顾家声。自作主张从婆家跑回来,肯定会影响到金家姑奶奶们的名声,我代她给您和四姐五姐赔礼了。”
璇玑身为嫡长女,聂氏在她身上颇费了一番心思。但她性子一向平和,看到金婉楚楚可怜,就不由得心软,金嫦虽然像了焦氏,但金婉倒还懂事,显然以前都受了金嫦唆摆。她忙把金婉扶起来,正要说话,就听玲珑笑道:“被二姐姐拖累名声的,应该是六妹妹吧,怎么反而让六妹妹帮我们三个操心了,二姐姐若是知道你在背后这么说她,还不知会有多伤心。”
璇玑恍然大悟,暗怪自己愚善,金嫦和金婉是亲姐妹,金嫦出事,她不是来求娘家放过金嫦,反而借着这件事,想在她这个长姐面前博个好名声。
焦氏被送回江苏,金四老爷游手好闲,更是不管正事。金婉只比玲珑小一个月,玲珑已经嫁了,她也到了要议亲的年纪,如果指望金老太太和聂氏,只把像金嫦金媛那样找个小户人家远嫁。但如果她能和璇玑、琳琅和玲珑套上近乎,不愁给她在京城找不到好亲事。
无论如何,金婉也是自家姐妹,于情于理也应提携她,可是她却在这个时候,踩着亲姐姐来博同情,璇玑和琳琅对视一眼,两人心里都是凉汤汤的。
玲珑不想在娘家多待,提前告辞回去了。看着她的身影前呼后拥消失在翠竹夹道里,琳琅道:“就看方才五妹妹在祖母面前把事情掰扯得头头是道,真不敢相信她只有十三岁。”
璇玑叹了口气:“咱们十三岁时,可没有她这份见识和从容,也不知五妹妹像了谁。说她像三婶吧,可三婶若是有她的一半,也不会就落得如此田地;可若是说她像三叔,那就更不像了。都是三叔亲生,可你看金媛,和她差了十万八千里。”
没过两日,金禄家的便把金嫦连同她的两个丫鬟绑了送到周大姑家里,直截了当:”我家老太太说了,二姑奶奶是在你们周家丢的,现在我们帮你们把人找回来了,这人就在这里,你们自己领回去,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这人给了周家,你们自己看着办,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再出了事,我们可不帮着找人了。“
金嫦又哭又骂,骂金禄家的是狗奴才,又说周家算什么东西,她死也不回去。
周大姑立刻急了,拦着金禄家的不让她走:”你们也看见了,你家姑奶奶我们可是要不起,这人你们领回去吧。“
金禄家的笑了:”领回去?那让周家姑爷写休书吧,嫁妆和那二百亩梯田原封不动都要返还金家,金家可不怕打官司。“
周大姑只是小户人家的太太,撒泼可以,真若是要打官司,她就不知如何应对。
金禄家的便按照金老太太的嘱咐,道:”这两个丫鬟可都是大户人家的家生子,哪个都是清清白白,既是陪嫁过去的,也就是周家的人了,亲家姑太太这还不明白吗?“
金嫦气得抖,她真没想到,有朝一日,这两个陪嫁丫鬟竟然成了金家的筹码。
她不甘心,这才从山西跑回来,临来之前,她曾和焦氏通信,知道表兄焦振堂就在京城,若非焦振堂对她不轨,她也不会被嫁到山西,焦家在京城有铺子,这些年也赚了不少钱,凭什么自己倒霉,他还能继续当公子哥,她就是要来找他的。可是她按照焦氏给的地址去找人,焦振堂听说是她,立刻就躲起来,她这才去投奔了璇玑。
周大姑这才明白过来,心里暗骂大户人家的道道可真多,不过算起来自家侄儿真的不吃亏,有钱有人还有通房,这好事上哪儿找去,休书?那可是打死也不能写的。
一一一一一
金嫦这个人到此为止是写完了,你们别惦记了,后文里顶多偶尔提起,这个人是不会再出来了。我比较讨厌这种爱搅事的人,所以先把她写完了,以后不再写她。前面的那些人总要有始有终,这就是金嫦的终点,以后会如何,你们肯定能猜出来,对吧?
&bp;&bp;&bp;&bp;自从陈枫和施萍素进府,颜栩也只是在她们初来时各去了一次,之后就一直住在珏音雅居,偶尔有时回来晚了,也是在木樨堂过夜,再没去过绿荫轩。&bp;&bp;`
玲珑索性也装糊涂,随他去了。他说过不让她安排侍寝日子,还说他想去时就会去,不用她管,那她就不管了,若是这个时候,她还要把人往妾室那里推,她就不是贤良淑德,而是犯蠢了。
至于颜栩的病,她倒是没放在心上,并非是她的好奇心太小,而是她压根不相信!
她还没有嫁过来,颜栩就给这园子取名“珏音”,他显然是对她用了心思的。成亲以后,两人也还算相处融洽,颜栩没和两名妾室行房,可能只是因为和她还新鲜着,以后的事谁知道呢。
海棠急匆匆从外面进来,一进门就对玲珑说道:“王妃,方才王爷从您这里出去,刚走到桃梅夹道,三夫人就在那里把王爷拦住了。“
今天是大朝会的日子,在京的藩王和百官都要上朝,颜栩天不亮就出门,这个时候才下朝,刚才回来换了上朝穿的蟒袍,便回中路去了,想不到却在路上遇到陈枫。桃梅夹道种着桃树和梅树,春日看桃,冬日看梅,因此而得名,距离珏音雅居有一段距离,是通往中路的必经之路。
今天非五非十,不是来珏音雅居请安的日子,陈枫在那里出现,当然不是偶遇,还是费了心思。`
玲珑眉头动了动,饶有兴趣地问道:“那后来呢,她把王爷拐走了吗?”
她说的是“拐”,有几分揶揄在里面,听得一旁的杏雨和浣翠直着急,王妃是年龄小不懂吧,三夫人争宠都争到半路上了,她还像是在听笑话。
海棠却笑了出来:“那边王爷刚走。绿荫轩里侍候三夫人的含笑就递过话来,她看到三夫人带着紫陶出去,就在后面跟上,三夫人和王爷说的话。她听到几句,可说起来既可笑又奇怪。”
玲珑道:“说来听听。”
“三夫人穿了件碧色的夹袄,插着碧玉簪子,王爷竟然把她当成您的丫鬟,斥责了两句。三夫人哭着说王爷为何这样轻侮妾身啊,然后王爷说了一句:原来是你啊。再然后他就急匆匆走了。”
玲珑看看一旁的杏雨和浣翠,好吧,事实证明,颜栩只是脸盲,却不是色盲。珏音雅居的大丫鬟们,秋裳各有五身,其中就有碧色的,杏雨和浣翠今天都是穿的碧色。
玲珑抚额,颜栩定是把陈枫当成勾搭男主子的丫头了
玲珑知道。身为大妇,这个时候她是不能笑的,可是她真的想笑怎么办?
她只有十三岁,比同龄人多了些心眼,可骨子里还是个小姑娘。 `她是费了好大劲儿,才把嘴里的那口茶咽下去,没有当场喷出来。
当日颜栩郑重而又伤感地说起他的脸盲症时,她也没有太多感觉,可现在她从颜栩不认识陈枫,联想到被媳妇打爆头的七皇子。还有那位为了不进太庙在亲迎的路上坠马的建王,当然还有她那给太后做画的皇后婆婆,对了,怎么忘了。还有颜栩的曾曾祖父太宗皇帝,为了显示诗画俱佳,竟然自己找人哄抬黑市价格!
好吧,这就是传说中的大武最高贵的家族,你们的至尊无上呢,你们别让新娶的媳妇笑得肚子疼好吧?
王爷。我真的不想取笑你,可我真的想笑,太想笑了。
那天颜栩回来,就觉玲珑笑眯眯的,好像心情特别好。他便问她:”下个月你就满十三岁了,我把花雕调过来给你用,你们好好筹备一下,这是你嫁过来的第一个生日,多请些宗室和勋贵家的女眷,我打算好好给你热闹一番。“
玲珑讪然,下个月她才满十三岁,这么小就嫁人了,如果是在前世的那个时空,颜栩够吃官司的。
”只是小生日,又不是及笄,还是不要大办了,请几个和我说得来的女眷就行了。“
颜栩没有坚持,从善如流:”也好,等你及笄时再好好操办,这次就依你,你自己操办,既然来的都是女眷,到那****会避开,你们也不用避嫌。“
玲珑顿时了然,颜栩本就没打算给她大办,兴许是怕她年纪小不懂事,会因此而不高兴,这才让她自己主动说出来。
藩王不能结交重臣,即使是和勋贵们的交往,也是点到为止。七皇子妃的生日,请来的也只是为数不多的亲戚和至交。
夫妻本就是合作搭档,一荣皆荣,一耻皆耻。
她道声谢,冲着颜栩甜甜一笑。
颜栩摸摸她的脸蛋,声音温柔:”你这么懂事,想让夫君怎么疼你?“
玲珑的脸飞上红霞,你夸就夸吧,说得这么暧|昧干嘛?
见她害羞,颜栩心情更好,索性决定大出血,问道:”想要什么就告诉我,过生日时送给你。“
所以她很没情趣地说:”我想养条狗“
颜栩怔了怔,他以为她会找他要银子,或者像上次那样,到金玉楼狠狠敲他一笔。
她只是想养只狗。
”我在岳母那里好像看到养着兔子。“
”嗯,那只兔子是我捉的,原本是我养的,可是我娘很喜欢,常常抱着,我就把它留给我娘了。“
”你捉的?“颜栩的心里又亮堂起来,这是好机会啊好机会,”你能捉住兔子?你的身法似是很轻灵,学过轻功?谁教你的?“
第一次是在永定河边,颜栩一定要让她走几步给他看,第二次是在七皇子府,他又是盯着她的身形不放。
玲珑:好吧,你直到今天才问我,你也真能忍得住。
颜栩:哼,那天本王在永定河边钓鱼,你和顾锦之在那里孤男寡女!本王一眼就看出你的身法和本王很像,所以才把你叫住,你却装模作样糊弄过去了;在七皇子府,本王几乎就能确定你的轻功和我系出一脉,正想问个清楚,你却牙尖嘴利把本王抢白一番,说得本王像个吃白食的登徒子,还拿顾嫣然来吓我。
本王忍到今天才问你,我容易吗?
“乌斯曾经进贡一对小猎犬,听闻是给僧人转经轮的,极有灵性,个子虽小却骁勇好战,不屈不挠。父皇把这两只狗送给皇祖母,四年前皇祖母仙去后,它们被养在皇祖母最后住的仙霞山行宫,听闻今年生了一窝小狗,你若肯告诉为夫实话,为夫就给你抱一只过来。那狗全身金黄的毛,尾巴卷上去像朵菊花,眼睛水汪汪就像会说话一样。”
一一一一一
&bp;&bp;&bp;&bp;玲珑有心不搭理颜栩,可又一想,两人已经是夫妻了,虽然该瞒得还是要瞒着,但有些事如梗在喉不吐不快。
“......我拜过一位师父。“
某人眼睛亮了:“师父?你怎么会有师父,岳父会给你请位男师父学武功?”
“......谁说我师父是男的,她是女的!”玲珑没有说谎,秦玛丽的确是女的。
“女的?王府的侍卫中有很多来自江湖,既是你的师父,有机会我也要拜会,她姓甚名谁,可能侍卫中有人认识。“
玲珑摇摇头,她想说姓秦,又想起石二几次三番说起的秦空空,免得颜栩也把她当成秦空空的徒弟,干脆不提:”我这辈子也见不到她了,她双腿残疾,不良于行,早已退隐多年。您的侍卫们不会认识她的。“
颜栩失望,她提都没有提起亲爱的石二师父,这个什么女师父,兴许是真实存在的,即使不是秦空空,也和秦空空有关系。
可这关他什么事,他只是想知道她心里对石二师父如何看待,你有没有女师父,这和本王有什么关系?
小贼坯子,你太滑头了!
那天晚上,颜栩躺到床上心里依然不痛快,就像是有一堆蚂蚁爬到脚上,你很硌应,想一脚甩开,可是无论你怎么甩怎么踢,那蚂蚁还在那里疼着你痒着你,让你无可奈何。
玲珑却是一沾枕头就睡着了,她这个年纪,正是贪睡的时候,后宅里虽然只有一妻两妾,但各房各院的琐事很多,管事婆子都是刚来不久的,磨合起来很是吃力。嫁过来后,她才开始学着掌家,和那些婆子们一样,都是经验不足。每天她都在处理这些事。还要抽空做针线,有空时还要看看书,好在年轻,精力旺盛。睡一觉重又生龙活虎。
颜栩有心事,见那小没良心的睡得像头小猪,他心里来气。
玲珑睡得正香,颜栩就把她的衣裳解了,然后......
身上酸麻得难受。玲珑迷迷糊糊地知道是颜栩在动她,她没有睁眼,假装还在睡着,不能让颜栩知道她醒了,那人见她醒了,会做些什么她最清楚。
颜栩折腾了一刻钟,见玲珑一直都在睡着,心情郁闷,索性在某处咬了一口,我就不信这样你都不醒。
玲珑没醒!
好在她的身体不会说谎。清泉汩汩,这下子她就更不肯醒了,太羞人了,趁着颜栩的注意力都在下面,她飞快地拉起锦被蒙住了脸。
皎洁的月光透过纱幔,斑斑驳驳地洒进来,颜栩瞥一眼,见她脸上盖了东西,觉得好笑,把她不提石二师父的事抛到了九霄云外。
隔着锦被。他悄声说道:“就像那天一样,我不进去,你乖乖的......”
次日早上,杏雨看着玲珑不住偷笑。玲珑脸胀得通红。
整个珏音雅居的人怕是都知道了,昨晚王爷要了三次水,三次......
到了中午,玲珑就发现多了一碗山药玉竹鸽子汤。
不是应该给那个要了三次水的人补吗,怎么给我?
脸上的痘痘刚刚褪下去......
陈枫在半路上堵着王爷的事,就这样掀过去了。谁也没有再提。
可是到了初十那天,就又出了状况。
那天颜栩天不亮就去了演武场,回来时看到玲珑还没起床,他索性又钻进热被窝里睡了回笼觉。
今天是初十,妾室们要来请安,玲珑费了好大劲儿才从颜栩怀里挣脱出来,她梳洗打扮后便去了堂屋,把门关严,不去吵到颜栩,让他多睡一会儿。
施萍素已经到了,陈枫却晚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玲珑也没有怪她,就是和她们闲话家常。她对陈枫说:”苏姐儿的满月礼就快到了,我看大堂嫂的意思是想提前办上几桌,招待娘家人。于情于理,三妹妹都应该去看看外甥女,到时我备了车马,送你过去。“
陈枫咬咬牙,强挤出笑脸:”多谢王妃记挂着,到时再说吧。“
她的乳娘苗嬷嬷心里暗急,这不冷不热的,不是打王妃的脸吗?
苏姐儿的洗三礼,陈氏没让亲妹妹过去,陈枫哭了一场,就把这笔帐记在玲珑头上了。
自家姐姐怎会不让她去呢,一定是金玲珑不答应!
前天王爷在她这里要了三次水!她想吃碗鸡蛋羹,紫陶到厨房去要,就听灶上的婆子说顾不上,因为要给王妃炖补汤,王爷要了三次水,王妃身子弱受不住......
灶上的婆子们当然不会知道珏音雅居的事,想来也是从来要汤水粗使婆子那里听来的,看到紫陶来了,故意说出来恶心她。
当日她拿不出元帕的事,怕是早就传出去了。
金玲珑怕是连月事还没有过,就能不要脸地去服侍王爷,王爷那样的人,怎会看上她这样的疯妇之女,还不就是因为她是正室!
这阵子她也想明白了,王爷不来绿荫轩,并非是不喜欢她和施萍素,而是像苗嬷嬷说的,可能是不想生出庶长子。
金玲珑年纪还小,即使圆房了,也难以得到王爷的欢心。可王爷一次次地宠幸她,除了她狐媚以外,就是因为她有正室的身份。
陈枫这样想着,眼睛便瞟向通往西次间的那道秋菊满园的夹棉帘子。
王爷还在里面睡着吧。
他睡着的样子真好看,眼绒微微抖动,脸庞宛如玉石雕成,没有了平素的冷傲,安祥得就像个孩子。
他的腰精瘦结实,没有一丝赘肉,听说他的武功很好,这样的身材,一定是冬练三九夏练三伏吧,他今天没有去练吗?还是昨晚累到了......
玲珑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见陈枫目光缱绻,不住地看向西次间,她假装没看到,又问施萍素:“二妹妹这阵子住得可习惯?我和纪贵说了,缺了笔墨纸砚只管找他就是。”
施萍素站起身来,行礼谢过,笑意盈盈地道:“听说下个月就是王妃的寿诞了,妾身在娘家时常常帮着母亲做些家务,王妃若是有婆子们做不来的书写差事,可以吩咐妾身来做。”
陈枫撇撇嘴,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这所谓的才女,也不过如此。竟然下作到去做婆子们干的差事,你们施家也真会教养女儿。
海棠却是心里一凛,这位二夫人真把王妃当成不懂事的小孩子了......
玲珑笑笑,施萍素果然是个精明的,借着做寿的机会,就能帮她操持杂务琐事,继而还能一步步管理府中庶务。
“好啊,我正愁身边没有能写写算算的人呢,到时候就有劳二妹妹了。”
海棠闻言眉头微动,王妃这是真的看不出来吗?
这样下去会养虎为患!
玲珑又和施萍素说些针线上的事,正在这时,雕花门从里面推开,帘子挑起,颜栩走了出来。
一一一一一
你们想看的事情就要发生了。。。
(未完待续。)
&bp;&bp;&bp;&bp;见到王爷,施萍素和陈枫忙起身见礼,见玲珑和两个面目模糊的女子还在喋喋不休,颜栩心烦,他唔了一声算是答应,对玲珑道:“你让人把早膳送到木樨堂,我这会儿过去。”
玲珑答应着,杏雨忙指派了小丫头去小厨房把焐在灶上的早膳装在食盒里,交给候在珏音雅轩外面的小太监。
今天颜栩穿了件暗红色箭袖,黑色小牛皮的靴子,乌黑的头发赤金祥云箍束成马尾,不像是去书房,倒像是要去打猎。
见他穿成这样,玲珑皱皱眉,这是又要出去玩了,你个不务正业的家伙,不过这也轮不到她生气,人家的爹都不管。
赐婚以后,玲珑私底下让二堂兄金子焕帮她打听了很多关于颜栩的事,其中就包括他没有封王时,曾经连续一个月,在府里大开赌局。官宦子弟不敢来,勋贵之家的二世祖们却不怕这个,在这里赌得昏天黑地。最后还是御史们看不过去,参到了靖文帝面前,这位小祖宗才终于决定换个玩法。
自从玲珑嫁进来,她也很少看到睿王爷做正经事,不得不去的大朝会每月一次,每隔五天,翰林院的人遵圣旨来给他讲上一个时辰的课业,府里的西席司徒先生都闲了大半年了,就连教授皇子武功的武状元张启宣也很少来了,据说王爷说学得没意思......
她让他等等,回到内室找出一件黑色绣四爪金龙的披风,像往常一样,踮起脚尖,亲手给他系上,轻声叮嘱:“天冷了,您别在外面待得太久,免得受风。”
颜栩笑道:“我和九哥、韩宜宾一起去,九哥那人最是本份,你放心吧。”
看到他的笑脸。陈枫就心神不宁了。那夜王爷到她屋里时,也是带着笑意的,但却是浅浅的,像是客套。和今天的笑容完全不同。
他笑起来很好看,就像是漫天乌云里透出一道阳光,光彩照人,灿烂夺目。
陈枫的心砰砰直跳,一个念头涌了上来。她不能再坐以待毙,一切都要靠自己去争取。
颜栩转身要走,玲珑带同两位妾室弯腰行了福礼,可正在这时,三夫人陈枫身子晃了几下,一旁的紫陶没有扶住,陈枫晕倒在地。
紫陶尖叫:“三夫人,您这是怎么了?”
这一切来得太突然了,屋里的女眷静了一下,继而全都围了上去。正要迈出门槛的颜栩也停了下来。
“怎么了?”他问道。
玲珑让红绡去拿鼻烟,又让紫陶和含笑把陈枫先扶到东次间的炕上,听到颜栩问她,才发现颜栩还没走,忙道:“三妹妹晕了,您看要不要请大夫看看?”
颜栩皱眉,对玲珑道:“大婚前我就和你说过,我最看不得女人弱不禁风,动不动就晕倒,你有空和她们在这里东家长西家短。就不能教她们武功,让她们强身健体啊!”
如果不是当着妾室和丫鬟,睿王爷还会继续指责睿王妃,本王最烦女人这样了。你是怎么管的?
其实陈枫这么一晕,这屋里的女子全都心知肚明,这招用得太滥了!
陈枫也是一时心急,待到她倒在地上,听到自己丫鬟的大呼小叫时,她也有些后悔。不知道王爷会有会因此心疼她呢?陈嫔小产。担心失宠,身子恢复了依然装成病西施的模样,皇帝怜惜她,一个月里翻了她三次牌子。
如果说她倒下去时还是装的,那么当她听到睿王爷的一番话后,就真的晕过去了,气晕的。
玲珑也气得不轻,当着这么一屋子人,你不骂自己小妾多事,反而数落我,我该你的欠你的!
那天晚上,她睡在了东次间,把整个内室都留给颜栩。
颜栩出去赛马,赢了以后,就又叫上一堆人,嫌内城晚上宵禁玩得不痛快,就到外城的天香楼热闹了半宵,回到珏音雅居时已经快四更了。他又累又困,也没洗漱,躺到床上就睡了,一觉睡到日上三竿,才发现自家媳妇没陪他睡觉。
睿王爷要用了好半天,才想起来昨天早上发生的事。敢情是小东西生气了。
这也太矫情了,我又没有说她。
有小丫头端了洗脸水进来,颜栩就问:“王妃呢?”
小丫头道:“王妃去演武场了,一大早就去了,这会儿还没回来。”
演武场?好吧,生气了,去练功发泄,这和师父有点像。
好久没有指点她的武功了,也不知现在怎么样了,本王还是去看看吧。
临去之前,颜栩特意在西洋美人镜前照了照,自觉足够玉树临风,英俊潇洒,有这么出色的夫君,她就是再不高兴,这气也该消了。
跨出门槛,又觉还是不够,自己动手,从箱笼里找出一件熏过香的衣裳换了。
接着,他又把昨夜不小心顺手牵羊的一只小玉狐狸拿在手里,她就算不给他面子,也会看在这只玉狐狸的份上喜笑颜开。
出了堂屋他就觉得像是不对劲,小院里只有几个穿着棕色衣裳的低等丫鬟和婆子,那些穿红着绿的大丫鬟们一个也看不到,就连那几个常跟着玲珑的没留头的小丫头也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他独自一人往演武场那边走,刚刚拐过一座假山,就见一位穿着芙蓉色披风的女子向他施礼,看这打扮,可能是他的小妾吧。
干嘛,又要拦着他说上一堆情话,或者再晕一次吗?
本王烦死了。
“不在绿荫轩,你来这里做什么?”他斥道。
那女子怔了怔,一副恨不能找块豆腐撞死的表情:“王爷,我是花雕啊。”
好吧,你是花雕。
“王妃让你来的?”
“......属下是来看热闹的......”
好在前面不远就是演武场,颜栩远远地就看到演武场四周围满了丫鬟婆子,都是看热闹的。
见他来了,丫鬟和婆子们连忙曲膝行礼,自动让出路来。颜栩向演武场内望去,顿时惊呆了。
他的小王妃,抱着手炉坐在一张紫檀圈椅上,腿上还搭着毯子。而在演武场中央,有个穿着绿色夹棉比甲的丫鬟,正在带领两个香汗淋漓的女子练武功,不对,那不是武功,那是什么东西?
旁边还有几个小丫鬟,一边拍巴掌一边喊:“扩胸运动,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二二三四五六七八,三二三四五六七八,四二三四五六七八......”
一一一一一
看到留言了,听你们的,让十二继续吃素。
(未完待续。)
&bp;&bp;&bp;&bp;大武帝京四季鲜明,夏天炎热,冬天寒冷,但也冷不过严寒刺骨的关外,只是对于前世生长在亚热带,今生又在江南长大的玲珑来说,冬天对她而言还是很难捱的。
还没有进腊月,她的屋里就烧了地龙,早早备了手炉脚炉,兴许是天气冷,也兴许是这阵子天天进补有了效果,就在她搬进东次间的次日,她那久违了几个月的癸水就来了。
可能是太久不来的缘故,这一次肚子比往日还要疼上几分。玲珑强忍着,一声不吭,可脸色却是越来越白。
颜栩心疼她,自己主动和玲珑换过来,东次间里是热炕,玲珑睡不惯这个,他搬进东次间,让玲珑回到西次间里睡大床。又听丫鬟们说这个时候最怕受凉,就又把玲珑搬回了东次间的暖炕上。
他让人拿了牌子去太医院请擅长千金科的邵太医,自己则到去东路找浮苏。
芷苑比较偏僻,苑内有三处小院,住着浮苏、花雕和杜康。她们三人都是有品级的女官,但自从王爷大婚后,除了花雕还能在府内走动,浮苏和杜康平素也只在东路,东路另有一道角门通往府外。
芷苑外面的几棵梅树都已绽开了星星点点的小花,几个小丫头提着花篮正在摘花,远远地看到王爷来了,忙曲膝行礼。
颜栩想起出来时,玲珑煨着汤婆子坐在床上,也吩咐丫鬟去摘花。
他来了兴趣,问那几个小丫头:“你们采这个有什么用?”
一个穿水红夹棉袄子的丫头说:“回王爷,浮苏姑姑用这个做梅花糕。”
颜栩点点头,来到芷苑的正堂。早有小丫头飞奔着去报信,没过一会儿,浮苏和杜康都来了,令颜栩没想到的是,闪辰也和她们在一起。
颜栩原是想就玲珑癸水不调的事问问浮苏,可闪辰在这里,这事也就不能提了。
闪辰的身体留了病根。调养了一年,虽然有所好转,但天气转冷,他的身体依然受不了伤寒。十天里倒有八天足不出户。他今天进府,定是有事。
他看着闪辰,没有说话,闪辰嘴角翕翕,也没有说话。倒是杜康说道:“王爷,府里新来的两个小厮来历不明,闪辰查到后便先来和我们商量。”
“小厮?”颜栩立刻想到玲珑的几个陪房,眸光一凝,问道,“西路的?”
睿王爷前一阵把皇后赏的十几个丫鬟陆续放出去了,除了贴身服侍过王爷的那几个还没许配人家以外,其他的都已经放出去。中路和西路上缺了人手,府里最近采买了一批小厮。
王府里并非除了丫鬟就是太监,毕竟不是宫里。为了用着方便,也会有小厮。这一次采买的有十几个小厮,目前已经分到东路和中路,闪辰暗中调查的就是他们。
“张喜顺,又名玉郎,五岁时被有江南伶王之称的花兰娇收养,细心调|教,可惜他天资有限,到了十三岁仍然不能登台唱戏,只能在戏班里找杂。前一阵找到金主为自己赎身,从此下落不明。属下找到见过他的人暗中辨认,张喜顺就是玉郎。他在人牙子那里登记的则是孤儿,以前做过杂工。”
“孙凤先。父亲和兄长都是金陵小倌堂子出身,母亲也在秦淮河上做过营生,可人牙子那里记录的,他的父亲做过跑堂,早年病死,他也卖身为奴。”
王府里不论是买丫鬟还是买小厮。都会查明出身,以前倒也没有仔细详查过,只是今年买的人太多,闪辰不放心,挨个的又细查一遍,这便发现这两人有些不对劲。
颜栩蹙眉:“男戏子,小倌儿,他们来王府里当小厮?”
闪辰微笑:“这两人都是生得姿容妍丽,体态风|流,据说穿上女装,比女子还要美艳。”
颜栩笑了:“干脆本王把他们赏给你吧,你身体不好,身边也需要多几个伺候。”
闪辰一揖到地:“多谢王爷,属下却之不恭。”
颜栩哈哈大笑,忽然,笑声嘎然而止,对杜康道:“你去查查,我那位好二哥和好七哥最近都在忙些什么?”
杜康应声而去,刚走几步又回来,道:“王妃的两个小厮这几天总在天桥转悠,您看......”
颜栩面上一冷,冷声道:“谁让你们去查王妃的人了?好大的胆子!”
“属下不敢,只是因为王妃的人也是新来的,属下们不敢疏忽,便一并查了,决没有轻怠王妃之意,请王爷恕罪。”
“你们都查到什么?”颜栩问道。
“城东的冯记绸缎庄真正的东家就是王妃,但却没在王妃的嫁妆单子里,而且也和王妃的外家没有关系,就是王妃自己的私产,铺子里有大掌柜和帐房,住在府里的鑫伯每个月里有两天会到铺子里查看。再有,王妃的那几个小厮都是山东人,王妃在山东或许也有私产,只是属下们没敢去查。”
颜栩挥挥手,示意他们下去,冷冷地说道:“以后有关王妃的事,谁也不许去查,让我知道了,都给我滚回福建去!”
把人都给打发走了,颜栩也没了心情,对浮苏道:“小球癸水不调,疼得脸都白了,你亲自给她做些汤水点心,她最喜欢吃你做的东西。”
浮苏答应了,笑着问道:“听花雕说昨日王妃教授两位夫人强身之法,还说那些招式看上去甚是有趣。”
颜栩的脸上这才有了笑容,想起昨天的场面,他就想笑。玲珑若不是来了癸水,今天还要去演武场呢。
“不但是绿荫轩里的那两位要学,中路的丫鬟婆子都要学,以后她们自己练习,逢五逢十再到珏音雅居,由她亲自指点。”
昨天花雕回来说得绘声绘色,浮苏笑得肚子疼。她今天问起来,也是想试探一下,见王爷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有几分洋洋自得,浮苏放心了,王爷对小球终究还是与别人不同,多了几分宠溺与维护。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未完待续。)
&bp;&bp;&bp;&bp;花雕几乎是跑到了朝阳胡同,一进门就见闪辰好整以暇地正在刻木头,这是他的爱好,无师自通,从小就喜欢。
小时候他只要闲下来,就躲到没人看到的地方,拿把小刀刻啊刻,有一次,花雕趁他不在,偷偷溜到他屋里,发现他刻的是个长着瓜子脸的女子。
于是当他们又吵架时,花雕就说闪辰不要脸,偷着刻女子木像。生平第一次,闪辰主动和花雕动手了,那时他还打不过花雕,一气之下把花雕的手腕咬破了。
浮苏从小就是老好人,她出来打圆场,让闪辰给她们三杯酒每人雕一个木像,在木像上刻上她们的名字,这样她们和殿下说话时,殿下就能根据木像上的名字和相貌辨认她们了。
闪辰真的雕了三只木像,可惜殿下拿着木像还是不能认出她们,木像是清楚的,但她们的脸在殿下眼中却是模糊不清的。殿下只有五岁,他爬到最高的那棵树上,呆坐了整整一个下午。
三杯酒后悔极了,最后她们一致决定让闪辰出马,哄殿下从树上下来。
后来她们就看到闪辰扮成大马,四腿着地,手脚并用,驮着殿下在茶山上跑着玩,殿下拿着鞭子嘴里喊道:“驾,驾!”
那天之后,花雕就不肯再理闪辰了,她说她没见过这样没骨气的人。
可她不是心里能存事的人,终于忍不住去问闪辰,为何要像那些太监一样,在殿下面前这样作贱自己。
闪辰低着头,静静地看着不远处的红枫树,好一会儿才说:“......我想当官,我要给她挣副凤冠霞帔。”
花雕没有再问,转身就走了。十来岁的她已经隐隐猜到,闪辰口中的她就是那个木像上的女子。
闪辰十八岁时封了五品侍卫,那时他终于知道只有母亲和妻子才能请封诰命,但他还是请了一个月的长假。欢欢喜喜回乡省亲了。
一个月后,闪辰回来了,独自坐在后山上,手里拿着那只木刻的女子像。坐了整整一夜。
直到后来花雕才知道,那木像上的女子是闪辰的姐姐,她为了凑够送闪辰进京城的盘缠,卖|身给地主家。闪辰做了官,原本是回家为姐姐赎身。接她到福建享福的,可回到家乡才知道,他的姐姐已经去世多年了。
看到闪辰刻木头,花雕凑过去,问道:“这刻的是什么?”
其实不用问,花雕也看清楚了,木雕已经有了雏形,那是一匹马。
“这是黑子?”
“嗯。”
花雕撇嘴:“马屁精!你怎么不雕王妃啊,王爷现在最喜欢的不是黑子了,是王妃。”
闪辰抬眼看看她。好脾气地笑笑:“......不敢。”
花雕得意,知道你也不敢。
“听说王爷赏给你两个花朵一般的男美人,你受用了吗?”
闪辰继续刻木头,笑意藏在他的眼睛里:“还是不敢。”
花雕忽然很想恶作剧,她问:“王爷把他们赏给你,一定是以为你好这口儿,瞧瞧,你没娶妻没纳妾,连个丫鬟都没有,这些年也没见你去过教坊司。”
闪辰手里的刻刀顿了顿。他抬起头来,问花雕:“你有例银,还有宫里和府里的赏赐,你应该存了很多嫁妆吧。如果你一直嫁不出去,不如我吃点亏娶了你吧。”
花雕愣住,她胀红了脸,提起水红的马面裙,朝着闪辰就是一脚:“滚你个犊子,谁教你的。敢拿老娘开涮,小猴崽子,看老娘不阉了你!”
闪辰吓得忙把手里的刻刀藏起来,免得花雕真的给他命根子上来一刀。
一一一一一
邵太医开了方子,颜栩赏了封红,亲自送邵太医出去,走到外面,他问邵太医:“拙荆的身子有无大碍?”
邵太医道:“不瞒王爷,睿王妃是宫寒之症,并非重症,但若是治不得法,恐会影响子嗣。睿王妃正值青春,体质比起寻常女子都要康健,以她的体质,本不应如此,依微臣来看,王妃幼时可能患过伤寒,用药有误,导致如今体内气血不畅,盈亏有虚,不但有宫寒之症,怕是平日里稍有不慎便会有伤寒之势。”
颜栩暗自叹息,金家这些年是怎么照顾女儿的,把她的身子弄成这样,邵太医说得正确,去年玲珑就曾大病一场,就是伤寒。
他回到玲珑暂住的东次间,见她靠在炕上,还在和一个管家婆子说着什么。
见他回来了,那婆子连忙退了出去,玲珑忙让红绣把香炉点上,祛掉屋里的血腥气。
“你不舒服,府里的事就少管些,让她们自己去办吧。”颜栩脱鞋上炕,在黑漆螺钿炕桌旁坐了,见炕桌上放着笔墨和还没写完的礼单,他拿起来看了看,问道,“五皇兄府里添了位千金?什么时候办的洗三礼?我怎么不知道,你去了吗?”
玲珑笑道:“是侍妾出的,洗三礼没有办,满月礼也不办了,咱们送金项圈和小手镯,还有两匹大红缂丝。王爷看着还能拿出手吗?”
颜栩就又想起邵太医的话,玲珑的病若是治不好,将来可能会影响子嗣。他有些心不在焉地说:“既是侍妾出的,送得多了反而不好,你把缂丝换了吧。”
玲珑答应着,把两匹缂丝换成四匹云锦妆花缎子。
颜栩见她身上是件半新不旧的蜜合色小袄,青丝松松地挽个纂儿,只插了支紫玉簪子。素白的小脸儿,看不到血色,就连一向粉嘟嘟的樱桃小嘴也泛着青白。
颜栩的心里像是被针微微扎了一下,有些疼。他柔声道:“怎么也不见你给自己添几身缂丝的衣裳,那两匹大红的缂丝,你给自己缝了吧。”
玲珑摇摇头:“还是不要了,大红的缂丝太抢眼了,小孩子穿穿图个富贵吉利,我若是穿上,别人会觉得咱们招摇。”
“那倒也是,不过你还是缝几身吧,做寿时穿穿也好,没人会挑剔你。”
玲珑答应着,又拿起了帐簿。颜栩劈手抢了过来,对一旁的杏雨道:“把这些东西全都收了,让人到木樨堂把我放在台案上的那只木盒子取来。“
杏雨手脚麻利地收了笔墨和帐本,出去叫双喜去木樨堂。
玲珑好奇地问道:”那木盒子里是什么?“
颜栩神秘地道:”你肯定没见过,本王也不知怎么玩,正好和你一起琢磨琢磨。“
玲珑抚额,又是玩儿,您能有一天不玩吗?
一一一一一
(未完待续。)
&bp;&bp;&bp;&bp;玲珑没有想到的是,那只大木盒里装的竟是一套西洋棋。
”这是锦珍轩里新到的货吗?“玲珑边说边把西洋棋摆好。
她会下西洋棋,只是谈不上精通。
颜栩见她摆棋手法娴熟,就知道她定是会玩,这小东西还有多少事是他不知道的?一个连围棋都是下十盘输十盘的大家闺秀,居然会下西洋棋,索性逗逗她,看她怎么说。
”当然不是,连本王都不会玩的东西,在京城怎会有人买,这是冒世子让人送来的。“他当然不会说,这西洋棋只是用来掩人耳目的东西,在棋盒里暗藏着十万两的银票。
既然是冒家送的东西,玲珑便没有多问,她虽然对冒家的事很有兴趣,但也知道在王府里是不能太好奇的。
王爷既然要玩棋,那就陪他玩吧,她还没有蠢到要把自家相公轰到妾室那里玩的地步。
“这是国王,可以像这样横着、直着、斜着走,但是每次只能走一步;这个是皇后,也可以横着直着斜着走,步数不受限制,但是不能越过别的棋子;这里面皇后是最大的......”
“为何会是皇后最大,不是应该国王最大吗?”颜栩不解。
“没有为什么,这是规矩。”
“这些蛮夷真是不可理喻,竟有这样的规矩,大逆不道!”颜栩愤愤不平,恨不能把发明西洋棋的人斩立决。
玲珑耐心安抚他:“也不是啊,整副棋里国王是最重要的,如果国王死了,这局棋便就输了,皇后再厉害也没用。”
颜栩这才老大不乐意地点点头:“嗯,这还算是有礼有节,这些蛮夷们真是不知所畏,明知国王最重要,还要把皇后弄得那么厉害,这棋咱们自己玩玩就罢。万不可流传出去。”
玲珑恨不能找块豆腐撞死,我有病,我为何要实话实说,他又不懂西洋文字。我把国王和皇后的身份对调一下不就行了,这可好,一项这么好的娱乐就这样被简单粗暴地扼杀了。
颜栩一边学着玲珑的样子摆棋,一边像是不经意地问起:“你是和谁学的西洋棋?京城还有教这个的师傅吗?”
玲珑微笑:“这是我从书上看来的。”
“哪本书?”
“忘了。”
好吧,算你嘴硬!
不得不说。睿王爷虽然对西洋棋诸般鄙视,但他学起来却很快,没过两天,他就下得有模有样,玲珑这个师傅也不是他的对手。
“您怎么能下得这么好呢?”玲珑艳羡,前世她会下很多种棋,可都是仅限于会下而已,没有一种是她下得好的。
颜栩洋洋自得,没有什么比能让小娇妻夸奖更让他得意:“但凡是好玩的东西,本王都是一学就会。而且还是样样精通。就像赌钱吧,不论是玩骰子还是推牌九,只要我出马,别人就只有给钱的份儿。”
这就是您在府里连开一个月赌局的原因吗?
您是没钱花了吧。
可她很快便想到一件事,似是明白了什么。
她问道:“其他几位王爷也都爱玩吗?”
闻言,颜栩深深地看她一眼,轻声道:“他们有人爱种花,也有人爱读书,更有好女色的,总之。各有各的喜好,倒也不是全都像我这样爱玩。”
总之,是没有一个文韬武略,英明神武的。
你们这些人这么会装。你们的皇帝老子知道吗?
玲珑的脸上溢出笑容,长吁了一口气,怎么直到今天她才想明白个中的利害。
她忽然发现一件事,原来她是挺反感他整日贪玩,不干正事的。
“王爷这几日可进宫吗?我给小十七重新做了只荷包,把那几只小金猪缀在上面。您进宫时替我送给他吧。”
颜栩笑着答应了,又道:“别人喜欢什么你全都记着,我喜欢的呢?”
玲珑怔了怔,眨眨大眼睛,满脸迷茫:“王爷您也有喜欢的物件儿要添置吗?”
颜栩便道:“吴玄子的手已经废了,他的东西都已是绝品。眼下有件他早年雕的宝船,开价到了一万两,我们买下来可好?”
一万两!
玲珑想起和石二师父一起盗的三十六件吴玄子的象牙雕,暗地里叹了口气。
石二绝不会花一万两去买的。
一万两,足够在内城买套宅子了。
颜栩你有多败家!
她咬牙切齿,努力让自己显得贤良淑德:“......王爷啊,您一年的俸禄也就那么多,还要养活妾身和这府里的几百口,一万两您能拿出来,可也太多了,妾身连件缂丝衣裳都不敢穿出去,若是让人知道那宝船是您买的,还不知道会如何嚼舌头呢,传到父皇耳中,说不定会以为咱们结交权臣,收了好处。”
颜栩显得很沮丧,就像是个想要吃糖又吃不到的孩子,只是他想吃的糖也太贵了,玲珑表示一定要劝住他。
“可是本王做梦也想要,昨晚做梦就梦到了......”
“吴玄子一定还有其他的东西流传出来,若许有便宜一些的,咱们派人再去找找看。”
“我就是想要那只宝船,别的都不想。”
玲珑闭闭眼又睁开,她想起前世的那些客户,应该都是和颜栩差不多的心理吧。
“那只宝船现在在谁的手里?要不把那人请过来,好好谈谈,让他便宜点儿?”
颜栩摇头:“那人肯定不答应,他是靠刨人祖坟发家的,吴玄子活着时欠了他五百两银子,待到吴玄子一死,他便以追债为由,把吴玄子的家当全都一锅端了,其中就有这只象牙宝船。他就是要坐地起价,想让他便宜点,那比登天都难。”
玲珑皱眉:“这人怎么这样下作,这不是明抢吗?官家就不管吗?吴家怎么不报官?”
“吴玄子一生未娶,死前只有一个通房服侍他,更没有子嗣,听说前几年收过一个徒弟,但那是大户人家的少爷,只是学着玩玩而已,并没有继承他的衣钵。那人上门追债,吴玄子的通房给吓个半死,听说能用东西抵债,恨不能双手奉上,怎会有人报官。”
颜栩说到这里,瞟了一眼玲珑,见她眼中已有了愤怒,他松了口气。
吴玄子的那个徒弟就是许庭深,她或许是不知道的。
玲珑当然知道,她以前有一面小小的象牙竹子图,那是许庭深亲手雕了送她的,两年当初退信物时,这面竹子图也退了回去。
“既是这种人,就更不应该让他白赚一万两,这宝船咱们不买了,行吗?”玲珑柔声相劝。
颜栩赌气地一甩袖子,却又像是忽然想到了好主意:“要不咱们雇个人,把那宝船偷过来,神不知鬼不觉,既不让那人奸计得逞,咱们还能省下一笔银子。”
一一一一
(未完待续。)
&bp;&bp;&bp;&bp;即使早就知道自己嫁了个胆大包天的纨绔,但当玲珑听到颜栩的这番话她还是呆了呆。
他和两世为贼的妻子商量雇人去偷东西......
“......这不太好吧,万一传到父皇耳中......您说过府里的侍卫中就不乏江湖人物,不如就让他们去吧,没必要再雇人了。”玲珑目光闪动,大眼睛忽闪忽闪的,颜栩心里好笑,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她心慌意乱的样子。
“你长在深闺,外面的事知之甚少。江湖人凭的是武力,但唯有偷儿这一行,却并非是武功好就可以。自古以来,那些神偷、偷王,都是以轻功和技巧取胜,武功倒是其次。府里的侍卫虽然武技高强,但却不会偷东西,溜门撬锁的功夫,他们没练过。”
玲珑叹口气,王爷夫君,您总算让我高看一眼了,连这个都懂,原来你还不是天生的大头。
溜门撬锁,这是她的专长。
“......还有专门做偷儿的人吗?那岂不是会很贵,还是算了,不要了,如果您手头紧,我还有两万的压箱银子,拿出来给您用吧。”
颜栩感动莫名,自家娘子要拿私房钱给他买心头好。
他脱鞋上炕,挤着玲珑坐了,把她拥在怀里:“我怎能动用你的嫁妆,虽说修园子和办喜事开销大了些,可一万两我还能拿得出来,好歹今年也过得差不多了,明年紧缩开支,后宅这里你不用省着,我也只有你们三个,怎么也能供养得起,你的银子自己留着吧。”
玲珑微笑:“说起来这压箱的二万两还是王爷替我争取来的,做娘子的给夫君买件喜欢的东西理所应当,再说,您也不会让我吃亏的。利息就按市价吧,您看行吗?”
颜栩搭在玲珑肩头的手颤了颤,气的。
小贼坯子,你想气死我啊。
你竟然要对自己相公放印子钱!
早知道近墨者真的会黑。我就早早把你娶过来当童养媳,省得让你在金家长成这副见利忘义的财迷相。
“算了,我还是雇人去偷吧,或许比你的利钱还便宜些。”颜栩说完,在玲珑的脸蛋上亲了亲。麻溜地趿鞋下炕,转身就要往外走。
“您等等!”玲珑叫住他。
颜栩心中一喜,连忙转过身来:“娘子,你还有什么要叮嘱的?”
玲珑冲他莞尔一笑:“......雇人要多少银子?”
“这要看请的是什么人,不同的人有不同的身价。不过那人是挖坟出身的,也算是行家,他的地方不是一般偷儿能得手的,所以要请的人一定会贵些,但也贵不过一万两,还是划算的。”
玲珑很认真地点点头。又问颜栩:“王爷可有人选了?”
颜栩摇头,表情坚决:“暂时还没有,如果真的找不到,那我就自己去。”
“您亲自去?”玲珑吃了一惊。
颜栩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头:“本王的武功和轻功你也见识过,说不定比外面那些人也不差,真若是找不到合适的人,我就亲自去,我是宗室,真的被人抓住也无所谓,父皇顶多把我身边的人揍一通。”
玲珑抚额。如果这熊孩子是她生的,她一定拍死他!
“王爷......”
“好了,你别操心了,女人总操心老得快。你还是筹备一下,看看你的生日如何操办吧,我走了!”
“您去哪儿?”
“到那人的宅子附近看看啊,万一养着大狼狗那可怎么办?”
玲珑想翻白眼,你连大狼狗都不知怎么办,还去土夫子家里偷东西?你真把江湖当成菜园子了。
晚上。颜栩回来时很开心,见玲珑从东次间里搬回了西次间,他就更开心了。
“身上干净了?”
玲珑点点头,昨天癸水就过去了,她原想多留两天的,现在看来是不行了,如果可以,她恨不得全天十二个时辰盯着颜栩。
颜栩笑了,从后面抱住正在铺床的玲珑,细密的吻落在她的耳根和脖颈上:“你身上真香,我们都有好久没有在一起了。”
玲珑轻声道:“邵太医让我好生将养,您别想别的。”
颜栩笑着放开她,没用她侍候,就自己脱鞋上床。见到床上铺了两床被子,他也没有反对,玲珑却说:“您睡到里面吧,我今天喝多了水,晚上可能要起夜。”
颜栩便掀开里面的被子躺进去,玲珑睡到了外面,她把青罗纱幔随手放下,吹了灯。
两人平躺在床上,玲珑问道:”您去那家踩......看过了吗?有没有养狗?“
”那家真难找,我转了几圈才找到,我往院墙里面扔了颗石子,没有听到狗叫声,想来是没养狗。“
玲珑松口气,拍拍胸口:”没养狗就好,万一您去了那狗叫起来,可就麻烦了。“
颜栩侧过身子,正对着玲珑的侧脸:”你懂得关心我了?你心里开始悦我了吗?“
他说得这样直白,玲珑一时噎住,脸上飞起红霞,小声嘀咕:”谁说的,就好像我以前不关心您似的,您的衣衫鞋袜,日常起居,我哪样疏忽了。“
颜栩用胳膊肘支起上半身,在昏暗中看向玲珑:”你这么担心我,是不是心里悦我了?“
听他又问一遍,玲珑只好硬着头皮:”夫妻本是同林鸟,别人可以大难临头各自飞,但我们不行,您若有三长两短,我的好日子也到头了。“
颜栩的心里又空空落落起来,可又无法反驳。婚姻本就是缔结两姓之好,繁衍后代,其次才是两情相悦。他已经比别人幸运,他娶的是他喜欢的女子。
他无声地躺回绣枕上,假装睡着,没有再说话,呼吸变得平缓起来。
忽然,一股淡淡的香味从他的鼻孔里飘进来,他的大脑开始混沌,很快便进入了梦乡。
玲珑坐起身来,掩着鼻子,把手里点着安息香的金缕薰香球挂回帐子一角的金钩上。
她重又看一眼睡得正香的颜栩,淡淡的月光下,颜栩的脸也如月光般皎洁光润,比白天时还要年轻。玲珑叹口气,师父和丈夫,我当然要先维护丈夫。
一一一一一一
(未完待续。)
&bp;&bp;&bp;&bp;玲珑从枕头下面拿出镶着夜明珠的玉玲珑,就是夜明珠发出的淡淡光华,她换上事先准备好的夜行衣,又看看仍在睡着的颜栩,这才悄没声息地打开窗子,跳了出去。
园子里挂了数十盏大红宫灯和羊皮琉璃灯,把四周照得如同白昼。如今玲珑对西路已经很熟悉了,这里是女眷住的地方,因此到了晚上,侍卫也只是从进门的大路上巡逻,最远就到桃梅夹道,因此,只要避开那里,悄悄进入与府外一墙之隔的掩翠园,从那里出去。
她曾经见过躲在飞檐上的暗卫,刚进府时,她不知深浅,险些被暗卫们发现行踪,因此,现在她只是借助树木和房阁的黑影在地面上行走,再不敢像上次那样贸然上房了。
她忘不了那次她跟踪颜栩的马车,亲眼看到他的侍卫就在离她不远处拿下一个刺客。
活了两世,她还是第一次看到皇家侍卫出手,那感觉,唉,难怪行家们都以能进皇宫和王府偷东西为荣,能从那里走上一圈,带上几样玩艺,真是一生的荣光。
石二就能做到。
想到石二,玲珑又有些愧疚。为什么被坑的总是师父?
可若是不请石二出马,谁知道屋里睡着的那个会闯出多大的乱子。
怎么就能有人把儿子养成这个样呢。
活了两世,直到住进珏音雅居,她才有了有家的感觉。她终于有家了,无论这个男人是不是她喜欢的,他都给了她一个家,一个以她的名字命名的园子,一个连不好支使的家生子都没有的后宅,他还给了母亲一份尊严,让她能安享余生。
所以,她不能眼睁睁看着那家伙去闯祸,他不是普通人,他是生活在皇帝眼皮底下的藩王。大武立朝上百年。到了他这一代才有亲王不就藩的说法,这太不正常了。
不准到封地就藩,也不准擅离京城百里之外,这不是去留问题。这是把他们在京城看管起来。
他看着是个富贵王爷,可其实就是放在高高架子上的琉璃瓶,禁不起任何动荡和磕碰。
而她,连同绿荫轩里的那两位,连同整个王府的人。包括她既怨恨却又无法仳离的金家,都与他一荣皆荣,一耻皆耻。
既然劝不动他,就只能将计就计。
他不是要雇人吗?那就帮他雇个保险可靠的。
玲珑轻车熟路,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便出了王府,她没有停留,直奔浚仪街。
浚仪街的宅子里一片漆黑,萧条而又冷清。
她掌起灯,从怀里掏出早就预备好的丝帕。压在炕桌上,丝帕上写着:“初二夜,甜水巷。”
然后,她离开院子,跳下墙头,站到大门口,从怀里掏出装在小瓷瓶里的浆糊,把一张写着吉屋出租的红纸贴到门前。
这是上一次,看到秦空空门人的暗号后,她和石二受到启发。彼此约定的暗号。
只要看到门前贴着吉屋出租四个字,就暗示留了讯息在屋里。
自从出了流民的事之后,各间屋子便全都上锁,第五进院子用的锁头。就是当初石二藏宝贝的密室里的那种,不是行家根本打不开。
把事情安排完了,玲珑便踏着月色,回到了王府。颜栩还在睡着,薄唇紧闭,眼绒微微颤动。似是正在做梦,睡得并不安稳。
玲珑从外面回来,身上带着凉气,被子里的汤婆子已经没了温度,她本能地紧靠在颜栩身边,他火力壮,身上就像个小火炉。
早上她醒来时,发现自己竟像只八爪鱼一样紧抱着颜栩,颜栩正在看着她,目光温暖,没有了平时的冷峻。
她尴尬松手,离开了颜栩的身体,嘀咕道:“这阵子一直睡热炕,回到床上有点冷。”
颜栩亲亲她的面颊:“今天非五非十,没人来请安,你多睡一会儿,不用陪我早膳了。”
玲珑坐起身子,叫了红绡和红绣服侍颜栩更衣,颜栩转过身来,揶揄地问她:“你怎么舍得让你的丫头服侍我了?”
玲珑不准颜栩的太监们随时在珏音雅居出入,又不让自己的陪嫁丫头服侍他,因此自从成亲以来,颜栩的日常起居都是她亲自动手,洗澡除外。
虽然颜栩每次洗澡时都是老大不高兴,说他从小到大就没有自己洗过澡,可玲珑还是装做没听到,我就不信在军中时,你也带着两个漂亮丫头给你洗澡。
见颜栩问她,玲珑沮丧:“天冷,我懒得起来。”
这个小东西果真是太怕冷了,颜栩一边更衣,一边对红绡和红绣说:“在屋里再添个火盆。”
屋子里烧了地龙,原本已够暖和,可玲珑身子畏寒,直到丫头们领来银霜碳,烧起火盆,她才从被窝里出来,对杏雨道:“你去把双喜叫来。”
颜栩早就走了,玲珑独自坐在堂屋里用早膳,早膳是红枣糯米粥和两道小菜,小菜水芹炒香干和八宝酱菜。水芹是通过官驿从金陵加急运来的,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送到王府时还是绿缨缨的。
并非是每个王府都能吃到金陵运来的水芹。
玲珑叹口气,心里的那个念头重又坚定起来,她不求他坐上龙位,她只想安安稳稳地,在今后每个冬天都能吃到产自江南的水芹。
双喜进来时,玲珑便吩咐:“从今天起,你每天都到浚仪街的宅子那里盯着,如果看到那位脸上不会动的公子去揭门口的红纸,就回来告诉我。”
双喜答应着,正要出去,玲珑又把他叫住:“波斯人查得如何了?”
双喜回道:“那人从不和京城里的外夷人交往,也很少和汉人有接触,他住在外城城南的大杂院里,每个月交二十个铜钱的房租,白天在天桥带着骆驼做生意,晚上就回大杂院。”
玲珑点点头,道:“让长安直接和他接触,攀上交情。”
一一一一一
感谢薄荷宝蓝阁、木央十话、一世清白、雨树梅烟、2056、hy、Vv0119、看过流云、龙绍1、2056、诺言过期、噬魂之月、隆西、清心清香、爱拿耗子的狗、dt.TO。感谢以上同学的月票,么么嘛,集体推倒,抱住~~~~(未完待续。)
&bp;&bp;&bp;&bp;用了早膳,有守门的婆子让丫头传话过来,花雕姑姑带着工部营缮司的人来了,正在西路前院候着,是关于建演武厅的事。
玲珑啼笑皆非,她不过是要在自家院子里建个演武厅而已,怎么就把营缮司的人叫来了,这也太小题大作了。
人既然来了,如果不见,反倒是她摆架子,索性见见吧。
西路分成前院和后院,前院一进门就是知客处,后面则是一座五进的大院落,侍卫处和帐房等占了前面的三进,后面两进连同旁面的四个跨院则是这些人住的地方。
从前院到后院隔了垂花门,垂花门前面平日里有侍卫把守,后面则是把门的婆子。门前种着四时花卉,还有一座小花亭,亭旁停着两辆青油小车,过了这垂花门,在通往珏音雅居的路上还有一道门,另有婆子守着。
知客处递话进来,由垂花门的婆子派小丫头送到中门,再由中门的婆子派丫头传到珏音雅居,待到玲珑让他们进来,再把话递到知客处,花雕带着营缮司的人坐了青油车来到珏音雅居的西花厅时,已是小半个时辰过去了。
因为要和女眷当面商议,营缮司派来的是位六旬开外的老者。既是老者,也就不用避嫌,玲珑让丫鬟把她早就画好的草图给老者看,老者指出其中几点不适合营建的地方,于是又重新画图,直到快晌午时,才把图纸定下来。
眼下天寒地冻,要到明年开春才能营建,但营缮司隶属工部,演武厅虽然只是小活,却也要提前排期,是刚进腊月就要确定下来。
玲珑便问那老者:“是不是但凡王府里有土木的事,都要由营缮司承建呢?”
老者道:“非也非也,王府与宫里不同,各府若是想从外面找人来建。也是可以的。”
玲珑就又问:“想来王爷是觉得还是营缮司承建的最为妥贴吧。”
老者便道:“预算如此之大,若是找外面的人来建,委实是不可靠,王爷为人慎重卓见。这才交由营缮司来做。”
玲珑怔了怔,不过就是个演武厅而已,还要有多大的预算?她估摸着顶多二三百两银子,因此刚才只定下图纸,并没有过问预算的事。
“王爷预备花多少银子建演武厅?”
老者微笑:“王爷给出的预算是一万两。”
......
玲珑看向一旁的花雕。花雕连忙摇头,脸上的表情很无辜,奴婢真的不知道,奴婢什么都不知道。
玲珑要过了好几秒才缓过神来,请花雕带老者回前院,留了午膳。
送走营缮司的人,玲珑又是好一阵发呆。
建个小小的演武厅要花一万两,一万两!
这睿王府的银子是大风刮来的吗?
难怪他手头紧的要自己去偷象牙宝船,这银子都让他给糟蹋了。
虽说建演武厅的银子不是从她的后宅里出,可后宅是王府的一部分。王府的银子造光了,后宅也就没有了。
玲珑恨不能立刻就把颜栩叫过来问个清楚,可这些规矩她还是懂得。
出嫁之前,皇后派去的嬷嬷们再三叮嘱过,即使贵为王妃,也不能过问王爷的事,这就和后宫不能干政是一个道理。
大武朝最忌这个,否则也不会有五品以上官眷不得选秀之说。
象牙宝船的事,她已经当面反对过一次了,看得出来。颜栩当时很不高兴,好在后来她顺着他,晚上又搬回西次间。
玲珑越想越觉得生气,王府里除了那些官员。还养着幕僚,就是王爷身边也有一堆人,怎么这些人都是吃白饭的吗?没有人劝劝他吗?
回到她住的院子,一进门她就问守门的婆子:“木樨堂有没有人传话过来?王爷回来用膳吗?”
婆子摇头:“木樨堂来过人,可不是传膳的,是问王妃要公狗还是要母狗。请您今儿个就给个准话儿,说是派去栖霞山行宫的人正等着走呢,若是太晚路上找不到官驿投宿。”
玲珑抚额,怎么还要经官驿吗?她对京城的事并不熟悉,便问那婆子:“栖霞山行宫在哪里,离京城远吗?”
婆子陪笑道:“栖霞山在金陵,属于南直隶,奴婢也没去过。”
金陵?
好吧,前世的时候,好像南京城是有座栖霞山,原来古代也有......倒是她犯傻了。
上次颜栩说太后的狗养在栖霞山行宫时,她并没有在意,还以为那行宫就在京城附近。
却原来要千里迢迢到金陵去抱狗。
先不说派人过去要花多少盘缠,就是这件事传扬出去,别人也会说他们夫妻玩物丧志,铺张奢侈。
“要公的干嘛,除了玩就是花钱,当然要母狗!”
玲珑没好气地说道,那婆子一头雾水,正想问问公狗怎么花钱呢,再看王妃已经不见踪影了......
王妃走得也太快了。
回到屋里,杏雨让传了午膳,可玲珑看着桌上的饭菜却食不下咽,越想越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杏雨见她像是不太高兴,就笑着说:“要不过会再吃吧,您不是要缝身做寿穿的缂丝衣裳吗?我去把针织房的人叫来,您选选样子?”
闻言,玲珑怔了一下,就像是迷雾中忽然透进一丝光亮,她终于明白自己为何觉得不对劲了。
五皇子府上生了庶女,她送上两匹缂丝料子,颜栩却说不妥,让她换成了云锦。
不是送不起缂丝,而是与庶女的身份不合适。
不过就是小孩子的满月礼,他便这样慎重,行事如此谨慎的人,又怎么大张旗鼓请了工部的营缮司花一万两建几间演武厅呢?
从栖霞山抱狗,可以有很多理由,比如打着皇后的名义,再从皇后那里讨过来,这些都是官冕堂皇的,没必要由睿王府亲自派人过去,让京里和金陵那边都知道,睿王夫妇就是两个除了玩还是玩的小孩子。
他是故意的!
他想借着这两件事,让人认为他难当大任,干不成大事,他是要做给谁看的?皇帝?他的哥哥们?还是满朝文武,勋贵王公?
你装就装吧,拉我干嘛?演武厅建在我的园子里,狗也是给我养的,你当纨绔恶少是你的事,我可是贤良淑德的。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未完待续。)
&bp;&bp;&bp;&bp;午后,有阳光透过琉璃窗子照进来,暖洋洋的。玲珑打发人给金家东府的焰大奶奶送了口信,说她下午过去拜访。
送信的人走了半个时辰,玲珑便重新梳妆打扮,准备动身出门。
正在这时,双喜回来了。
玲珑屏退了丫鬟,问双喜:“可是浚仪街的事?”
双喜道:“那位脸不会动的爷没有去,是个和我差不多大的小孩来揭的红纸,我问他,他说是有位爷给了他两个铜钱,让他来跑腿的。”
除了石二,谁还会来揭大门前贴的红纸啊。
玲珑松了口气,总算和师父联络上了,明天就是初三,就能见到师父了。
但愿那个小祖宗别在今天晚上动手。
“双喜,你去趟木樨堂,就说晚上我亲自下厨,让王爷无论如何也要回来用膳。”
也不知这招有没有用,成亲以后,她还从未进过厨房,那个小祖宗会高兴吗?
金家东府和睿王府同在城东,离得并不甚远,没过多时便到了,她下了马车,便看到还有两辆乌帷马车停在大门外面,其中一辆马车旁站着位中年妇人,正和赶车的说话,像是在交待什么事,那妇人穿着紫色褙子,酱色带风毛的披风,举止文雅,落落大方,玲珑乍看觉得面熟,仔细一看,这是冒夫人身边的玉簪嬷嬷!
冒夫人和大伯母聂氏关系匪浅,早就是朝云居的客人,这次还真是巧了,想不到冒夫人也来了。
玉簪嬷嬷感觉到有人在看她,不由得望过来,却见一位穿着鹅黄妆花褙子,淡绿色湘裙,墨绿绣忍冬花披风的女子正在看着她。
女子没有戴帷帽,只有十三四岁的模样,做妇人打扮。一张俏脸如同三月里的桃花般明媚娇艳。
玉簪嬷嬷怔了怔,立刻走过来曲膝行礼:“奴婢给睿王妃见礼。”
玲珑微笑,这位玉簪嬷嬷虽然只是下人,但在冒夫人面前是很有脸面的。上次就是由玉簪陪着去见的顾嫣然。偏偏顾嫣然有眼不识泰山,当着玉簪的面挖苦了几句冒夫人,而那次冒夫人离开灯市大街便进宫见了皇后,没过多久,皇后就召她入宫。
这位玉簪嬷嬷的能力有多大。从这件事上可见一斑。
玲珑不敢怠慢,笑着说:“原来是玉簪嬷嬷啊,真是太巧了,您近来可好?”
玉簪忙道:“托睿王妃的福,奴婢还好。”
玲珑看看那两驾马车,对杏雨道:“冒夫人是到朝云居的,那我就先不去打扰了,你留在这里,等到玉簪嬷嬷忙完了,你跟着嬷嬷去朝云居。代我给大伯母说一声,我先去紫云苑,待到她和冒夫人聊完了,我再过去请安。”
说完,她又对玉簪道:“每当冒夫人过府,大伯母就不让人过去打扰,还要劳烦嬷嬷让我这丫头跟着您一起过去。”
玉簪见她这么客气,便笑着道:“睿王妃真是折煞奴婢了,您只管放心,我这就带这位姑娘进去。”
玲珑又道了谢。便带着海棠和红绡、红绣进了大门,她对东府比西府还要熟悉,早有小丫鬟飞奔着去报信了。不用通传,她径直来到紫云苑。一进门,就见陈氏正在庑廊下站着,显然是在等着她。
玲珑走过去,嗔道:“您刚出月子,大冷的天,怎么就出来等了。”
陈氏笑道:“五姑奶奶好不容易过来。我这当嫂子的当然要出来迎你。”
玲珑让海棠把给苏姐儿做的几件小衣裳拿过来,陈氏便让丫鬟去把苏姐儿抱过来见见五姑姑。
没一会儿,乳娘就抱了苏姐儿过来,玲珑接过来仔细看,见比起满月礼时又长开了一些,倒有几分像陈枫。
“苏姐儿长得真漂亮。”玲珑由衷地说。
陈氏这才问道:”五妹妹怎么这就急着过来了?“
玲珑有点不好意思:“我的生日在年根底下,我还是第一次做生日,也不知有什么避讳吗?我就是过来想请教请教大堂嫂。”
陈氏愣住:“......就为这事?”
玲珑红了脸:“......我不太懂,但猜想大户人家可能会有避讳的,又不知道可以问谁,就只能麻烦大堂嫂了。”
陈氏有些难以置信:“你不知道问谁?你的陪嫁嬷嬷也不知道?王府里也没有有经验的管事婆子吗?”
玲珑摇摇头:“我没有陪嫁嬷嬷......乳娘早就过世了,我在娘家时屋子里只有一个熊嬷嬷,我没要她,所以只带有几个陪嫁丫鬟。我娘那里倒有几个陪房,可都是小厮。王府里后宅的人是我嫁进前不久才买进来的,懂规矩的也没几个。”
陈氏眼圈儿红了,她真没想到玲珑竟连陪嫁嬷嬷都没有,就是陈枫,也有个苗嬷嬷在身边。
但凡是大户人家嫁女儿,哪能没有陪嫁嬷嬷呢?十几岁的小姑娘,在婆家行事全都要靠陪嫁嬷嬷指点和拿主意,这些事情上,同样是几岁十几岁的小丫鬟们是无法相比的。
玲珑只有十三岁,金老太太竟然就这样让她只带几个小丫鬟就嫁出去了,还是嫁到王府那样的地方。
一入侯门深似海,她一个小姑娘要如何面对宫里宫外的那堆亲戚,又要如何面对府里的那些人那些事?
“五妹妹,是大嫂不好,你备嫁的时候,我为了避嫌就什么都没有过问,原以为你嫁得这么好,西府那边怎么也会......这三个月你在王府是怎么过来的?”
玲珑没想到陈氏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她反而觉得自己是给人添麻烦来了:”也没什么,就这么过来了啊,您看,我不是好好的。“
陈氏便又想起玲珑刚过门就给王爷纳妾的事,玲珑连年根底下做生日要避讳什么都不懂,想来王府里也没有合用的人,纳妾的事,想来是她自己亲自操持的。
想到一个年仅十三岁的小姑娘,刚刚嫁进门十几天,便要给夫君操办纳妾的喜事。陈氏心里一片寒凉。
可偏偏其中一个妾室就是她这个大嫂的亲妹妹。
玲珑就是有委屈也是不能说出来的吧。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未完待续。)
&bp;&bp;&bp;&bp;玲珑的乳母早就不在了,成亲前,她院子里的熊嬷嬷是宋秀珠的人,为人狠戾,是被她硬生生压住的,这样的人,她当然不能带到睿王府。
她的陪嫁丫鬟有八个,但却没有陪嫁嬷嬷。金老太太当然知道陪嫁嬷嬷有多重要,但是听说玲珑不肯要熊嬷嬷时,她也只是对金三老爷冷笑道:“你的好闺女,还没正式当王妃就摆起谱来了。”
金三老爷为了宋秀珠和金媛的事焦头烂额,又硬生生被王爷女婿刮走几万两银子,听到金老太太为个陪嫁嬷嬷也要向他嚼舌头,他就不耐烦起来:“陪嫁的人以后都要跟着珑姐儿,她既然不想要那个什么嬷嬷,就随她去吧。”
说完,就借口要和府里采办的人谈事,起身离开了春晖堂。金老太太哼了一声,别以为当了王妃就能把娘家踩到脚底下,等到你嫁过去手忙脚乱被人整治了,就知道要让娘家给你撑腰了,到那时,我再给你指个人过去,一样能把你捏在手心里。
金三老爷既然都说了“随她去吧”,金老太太更加理直气壮,索性装聋作哑,假装没有这回事,眼睁睁看着玲珑带着八个丫鬟出嫁了。
当初璇玑出嫁,不但带了乳娘,还带了养娘,另有两位管事嬷嬷;琳琅出嫁,也带了三位嬷嬷。
真定陈家是几百年的世家,这其中的利害陈氏当然懂得,看到玲珑一派天然的笑脸,心里叹息,这孩子怕是打死都没想到,她千伶百俐,临出嫁还被娘家摆了一道。
可她是金家媳妇,自是不能把话挑明,把年前操办生日要避讳的事细细道来,玲珑听得认真。
可刚刚谢过陈氏,就听陈氏道:“若是我那妹子有什么不当之处。五姑奶奶不要顾忌我的面子,都按王府的规矩去办就行了。”
玲珑一凛,随即明白了,她和陈氏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了。以前陈氏是她的嫂子,如今她们之间还有一个陈枫。
玲珑脸上的天真无邪慢慢褪去,却更加和煦温暖:“大堂嫂放心吧,我家三夫人对王爷一往情深,王爷和我都不会慢怠她的。”
陈氏如遭雷击。直到玲珑告辞去了彩云居,她还愣愣地站在那里。
她的贴身丫鬟翠柳连忙倒了热茶,陈氏没有仪态地用双手捧着茶盏,却仍觉身上冰冷。
翠柳劝她:“大奶奶,您往好里想,五姑奶奶既说了不会慢怠二小姐,有您的面子,又有五姑奶奶的照拂,二小姐也能在王府过得好好的。”
陈氏厉声道:“你跟了我这么久,还看不明白吗?即使是给亲王做妾。那也和普通人家没有两样,说白了就是个物件儿。爷高兴了就多宠宠,不高兴了就扔到一边,她有什么资格对爷们儿一往情深,五姑奶奶既然这样对我说,那就是点给我听的,枫姐儿定是做了逾越的事了。枫姐儿这个傻丫头,即使对王爷心有爱慕,也不能让别人看出来啊,这吃亏的肯定是她。怕是真有那么一天,玲珑连我的面子也不给了。“
翠柳吓得险些端不住手里的茶壶,她强作镇定,安慰着陈氏:”大少奶奶也别太担心。依婢子看,五姑奶奶是个好脾气的,年纪又小,或许也没想那么多。“
陈氏苦笑:”你说错了,这位五姑奶奶偏生就是脾气最不好的那个,你真以为宋姨娘母女是时运不济吗?如果不是她主动要让玉竹陪金嫦逛园子。婆婆有再多的计策也要搁置了,大爷又怎能插手南直隶那边的生意。她只是缺少经验而已,枫姐儿和她比起来,才真像个小孩子。“
翠柳终于明白了,难怪得知五姑娘赐婚的消息,大奶奶便病倒了,险些落了胎。
再说玲珑,跟着彩云居送信的小丫头来见聂氏,一进彩云居,就见郑嬷嬷带同白芷和玉竹正在庑廊外候着,见到玲珑连忙曲膝行礼。
玲珑笑着和她们打了招呼,环顾四周,却不见冒夫人的人,显然冒夫人已经走了。
她有些遗憾,那位冒夫人英姿飒爽,她很想再见到她,可惜人家明知她来了,还是避开了。
聂氏见她来了很高兴,拉着她坐在身边,仔细问了她在王府里的生活,问到陈枫时,聂氏冷冷地道:”真定陈家已经不认这个女儿,否则也不会险些在金家出嫁,你若是看她不顺眼,想个法子发落了就是。“
玲珑笑而不语,岔开话题,问起二堂兄金子焕的婚事准备如何,聂氏就道:”这都是第三次定日子,哪还没有准备,什么都是现成的,只等到了日子抬人过门就行了。“
金子焕的亲事也是一波三折,起先是因为女方的祖母病故需守孝一年,后来又因为和睿亲王大婚撞上,又改了婚期,这次定在了明年开春,想来这次不会再有变故。
玲珑红着脸道歉,若不是她的缘故,二堂兄早就小登科了。
聂氏笑道:”就是自家亲戚,也要先顾君臣之礼,你若是过意不去,到那天就把王爷请过来,也给你二堂兄多个体面。“
玲珑笑着应了,可能在聂氏眼里,这是件难事,她倒是不觉什么,苏姐儿的洗三礼,王爷就来了,而且没有提前离开。也就是满月礼的时候,他才因为要到御书房陪父皇一起听翰林院的人讲书,这才没有和她一起过来,大伯母兴许就是因为满月礼的事,才心存顾忌,担心金子焕成亲时,王爷不能出现。
玲珑暗笑,想当初她也以为颜栩那家伙骄傲自大,目中无人,还以为和他无法相处。兴许别人也是这样认为吧。
其实她们都猜错了,那人虽然赖皮,可也并不难相处,截至现在,他对她也还是很好的,还把身边服侍的丫鬟全都发卖了。
玲珑是能感觉到他对自己的爱慕的,可这些都是有“有效期”的,当年的金三老爷初见冯婉容时,惊艳得掉到湖里,可后来他给她的,也就是扔在小桌上每天一个的凉馒头而已;还有宋秀珠,金三老爷为了她不惜背上宠妾灭嫡的骂名,可最后下令弄死她的,恰恰也是金三老爷。
一一一一一一
(未完待续。)
&bp;&bp;&bp;&bp;回到珏音雅居,浣翠就告诉玲珑,绿荫轩的二夫人来过,亲自送来她亲手做的红枣桂圆糕。
玲珑让把红枣桂圆糕端过来,她凑近闻了闻,有淡淡的药味,那是当归的味道。
她有宫寒之症的事,除了屋里的几个丫头谁也不知道,每次的药都是杏雨带着润儿亲自到小厨房煲的,从没假手于人。
但是王爷请邵太医来的事,并没有避人,施萍素逢五逢十来请安时,并没见玲珑有病,她那么聪慧的人,想来也猜到可能是女人病了。
且,这加了当归的红枣桂圆糕,但凡是女子都能使用,送给女子,是最稳妥的。
玲珑对浣翠道:“看到了吗?二夫人身边的那些高嬷嬷也不是一般的人,你们都要学着点儿。”
浣翠脸红,她和白露、喜儿都是烧火丫头出身,侍候主子也不过就是这两年的事,以前在金家西府的小院里倒也不觉什么,如今进了王府,事情扑天盖地的压过来,除了海棠以外,她们几个都有些力不从心。
她正要说话,就听玲珑道:“这红枣桂圆糕端下去吧,以后但凡是绿荫轩那边送来的吃的用的,只管收下,但就不要再端给我了,你们看着处置吧。”
浣翠怔了怔,随即明白了玲珑的意思。
玲珑换了衣裳,带着杏雨去了小厨房。
大婚之前,颜栩就托人从江南的名门世家里采买精通厨艺的掌厨嬷嬷,但这些嬷嬷大多都是家生子,江南那些几百年的世家名门最讲饮食,大多都有自己的私房菜谱,这些掌厨嬷嬷在府里地位很高,主家舍不得出让。因此,即使是睿王爷,想从这些人家买几位嬷嬷过来,也是难之又难。
直到现在,珏音雅居的小厨房里用的嬷嬷虽然擅长厨艺。但对江南菜肴并不精通,玲珑大多时都是让大厨房送菜过来,大厨房有擅长江南菜肴的厨子,但是男的。不适合来后宅掌厨。
久而久之,珏音雅居的小厨房就闲了出来,偶尔热菜煎药之用。玲珑更是从未来过,今天先是有王妃身边的春霖过来,让小厨房准备食材。又说王妃要亲自过来,掌厨的蔡嬷嬷吓了一跳,待到玲珑带着杏雨来的时候,就见小厨房里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一旁的柳条筐里放满新鲜食材。
蔡嬷嬷讪讪道:“婢子也不知道王妃要烧什么菜,就派人到大厨房里每样都寻了一些,王妃看看还能用吗?”
玲珑看了看,蔬菜大多都是丰台暖房里的,脆生生的小黄瓜。绿缨缨的菠菜和韭菜,还有从江苏运来的鲜藕和荸荠。
见玲珑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蔡嬷嬷便笑着道:“您看这菠菜多水灵,平日里到丰台还能买到,可进了腊月就特别难找,听说是昨天东路的姑姑们出面,到大长公主府里寻来的,也只有两筐。“
玲珑怔了怔,东路的姑姑?能到大长公主府买菠菜的姑姑?
”既然不好找,就换种绿菜吧。京郊种的白菜也挺好吃的。“她随口说道。
蔡嬷嬷笑道:”白菜倒也常买的,可这菠菜却是府里一年四季都要备着的,不论多贵多难找,厨房里也不能缺。“
”为什么呢?“玲珑问道。
蔡嬷嬷不好意思地摇头:”婢子来得时日短。这就不知道了。“她想说可能是王爷喜欢吃吧,可是又觉这话不能说,王妃显然是不知道的。
玲珑却已经猜到了,她忽然觉得有些对不住颜栩了。
因为她自幼在江南长大,所以自从她嫁过来,每顿饭都有江南口味的菜肴。可她除了知道颜栩吃饭时。没人服侍宁可饿着以外,别的都不知道。
并非是她不够细心,而是那家伙说他在军营里吃了苦中苦,什么都爱吃。
他和她在一起时,从没吃过菠菜。
玲珑对菠菜马马乎乎,只要有别的绿菜,她也不吃菠菜。
无论东路那边到大长公主府上买菠菜的人是谁,也不会是花雕。花雕就不是能做这种事的人。
难道东路那边还有别的女官吗?为什么没来给她见礼呢?
颜栩也没有提起过。
她抚额,这三个月来,她是不是过得太迷糊了。
玲珑对杏雨道:”这里不用你帮忙了,你让前院的人去给花雕带个信,请她过来。“
看看时辰不早,玲珑就挽了衣袖,忙活起来。
她的厨艺还是在老宅时从厨房里偷师来的。那时她整日被焦氏支使着干这干那,厨房和绣房是她去得最多的地方。
她手脚麻利,在蔡嬷嬷的帮助下,待到花雕过来时,她这边的菜式已经配好,笼屉上锅,汤也煲上,只差炒菜了。
花雕穿着猩猩红斗篷,银红石榴缠枝纹褙子,鸦青的八幅湘裙,猩猩红的风毛斗篷,往厨房里一站,满室生辉。
玲珑只好让她站远一点儿,别把油溅到她身上,她却不管不顾,就站在灶台前面看看这摸摸那,什么都好奇。
玲珑就想起在西岭时,花雕也是打扮得雍容华贵,然后一手提着一筐菜......
可笑的是那时她还猜想花雕是位爬了主子床的......
现在想想就觉可笑。
”王妃啊,您把荸荠加在狮子头里,这好吃吗?要不我先尝尝吧,免得王爷不喜欢。“
玲珑就笑道:”我多做一份,花雕姑姑走时带着。“
花雕笑着答应,玲珑便趁机问她:”我记得刚成亲时在永华宫里认亲戚,见过大长公主,她慈眉善目的,是不是很好相处啊。“
花雕的注意力都在刚出锅的干炒小排骨上面,随口说道:”她才不好相处呢,我小时候在宫里,当着她的面摔了一跤,她就对皇后娘娘说我对她不敬,您若是想去拜访她,求求您千万别带着我。“
玲珑早就猜到那位去大长公主府的姑姑不会是她,现在听她这么说,就更坚定了这个想法。
”我听王爷说,当年你跟他一起去了福建,那时你也不大吧,皇后娘娘怎么就没多派几个人侍候王爷呢?“
花雕嘻嘻笑笑:”那是因为我武功好啊,王爷身边要有人保护。“
玲珑差点笑喷了,程皇后那么滴水不漏的人,她老人家要有多么开阔的胸襟才能把年仅四岁的儿子交给你一个人去照顾啊。
若真是那样,王爷能活到现在也真是不容易啊不容易。
一一一一一一
没有放水,这两章是必须要有的,不能跳过去不写。
(未完待续。)
&bp;&bp;&bp;&bp;珏音雅居一直没有掌厨嬷嬷,蔡嬷嬷也来了几个月,可连王妃的面也没见过几回,不但如此,就连花雕姑姑她也没有机会搭上话。眼下这两位都在厨房里,蔡嬷嬷早就让小丫头备了香茶和点心零嘴儿。
花雕抓了一把花生醮,用手捏着吃起来,边吃边说:”这花生醮做得挺好吃,我长大以后就没吃过,宫里和......都不做。“
玲珑用眼睛的余光瞥她一眼,说道:“想不到蔡嬷嬷擅长做糖食,以后记得常做几道给花雕姑姑送过去。”
蔡嬷嬷大喜过望,连忙答应,笑盈盈地对花雕说:“难得花雕姑姑看得上婢子的手艺,不瞒您说,婢子以前的东家有五位小姐,从小就喜欢吃零嘴儿,婢子还真是会做个几样,大米桂花糖、小麻花,话梅瓜子......婢子都会做。”
花雕眼睛就放出光来,高兴地问道:“那你会做冰糖葫芦吗?”
“姑姑问对人了,婢子还真做过几回,倒也看着像那么回事。”
“那你明天有空时,给我做上三串,不,十串,送到芷园里”,说到这里,花雕这才想起王妃还在这里,连忙看向玲珑,嘿嘿笑着,“......王妃,行吗?”
玲珑把葱花倒进油锅,葱花带着水珠,咝的一声,溅进几点油星,玲珑闪闪身子避开,随口道:“怎么不行,多做二十串,我屋里的姑娘们都爱吃。”
蔡嬷嬷喜出望外,自从王妃住进珏音雅居,她就一直没有找到机会在王妃面前露一手,王妃是南边的人,吃不惯她炒的菜,想不到现在却有了机会。
正在这时,红绡从外面进来:“王妃,王爷过了中门。正往这边来了。”
玲珑便招呼蔡嬷嬷和丫头们帮着出锅,端菜,花雕缩缩脖子,对玲珑道:“那我先走了。王爷见我在这里,别认错人才好。”
玲珑便问:“他又把你错认成谁了?”
花雕一下子就红了脸,凑到玲珑耳边说:“他把我当成绿荫轩里的夫人们了,还好是大白天,要是晚上那就麻烦了。”
然后。花雕眼睁睁看到小王妃脸上的笑容隐去了,她一拍脑门,怎么忘记浮苏的叮嘱了,小王妃精着呢,千万别在她面前口无遮拦,提什么不好,提绿荫轩做什么!
“嘿嘿,那个,我走了,改日再来看您。”话音刚落。人就已经跑到门口了。
玲珑嘴角翘起来,哼,看你以后还敢在我面前胡说八道!
颜栩进了堂屋,杏雨便道:“王妃正在梳洗,请您到东次间先歇着。”
颜栩才不听,还是往西次间里走,杏雨无奈,只好掀了帘子。
玲珑刚洗了脸,更在抹香膏,一抬眼。就见颜栩从外面进来,匆匆忙忙在脸上拍了拍,就站起身来,帮颜栩更衣。
颜栩伸了胳膊。任由她给他换上一件真青色袖口和下摆袖冰裂纹的道袍,见这衣裳是簇新的,从未见过,他便问道:“这是外面做的,还是你的手艺?”
玲珑娇笑:“我做的。王爷若是嫌弃,那我以后不做了。”
她刚刚洗去厨房里沾上的油烟。一张素脸脂粉未施,晶莹皎洁如同初绽的梨花,颜栩的心就颤了颤:“我喜欢......以后还是让别人来做吧,你别伤了眼睛。”
三个月前,他逼着她裁衣裳时,还是一副你不给我缝,我就不高兴的模样,这会儿却又开始心疼了。
玲珑给他系上墨青色宫绦,灵巧地打了个蝴蝶结。
颜栩便握住了她的手,把她那雪白娇嫩的手指举到面前:“让我看看有没有磨出茧子,若是有茧子了,以后就不许你再摸针线了。”
他怎么越来越磨人了,玲珑的俏脸上泛起红霞,想把手挣脱开,颜栩却就势一拉,把她带进怀里,另一只手托起她的下巴,在她的樱唇上飞快地亲了一下,重又放开她。
杏雨和春霖见状,红着脸连忙退出去,玲珑嗔道:“您又当着丫鬟们这样。”
“下次不会啦。”
“您上次也这么说。”
“是吗?我忘了......”
府里有针线房,但王爷的衣裳从来都由宫里的尚服局承做,只有小衣、袜子之类的,才交给府里的针线房。那次玲珑被颜栩软硬兼施裁了几件衣裳,已经做好了两件,这是第三件。
前面的两件,一件是冰蓝色缀银色雪花的直裰,还有一件是绣着亭台楼阁的直裰,每件都是精工细做,亭台楼阁的那件,他穿到宫里去,惹得皇后娘娘多看了好几眼。
坐到东次间的炕上,颜栩还低头看着袖口上的花边,寻思着下次穿上在皇后面前晃晃,免得她老人家为了玲珑不懂丹青的事耿耿于怀。
这时,蔡嬷嬷带同两个小丫头抬了炕桌进来,摆上饭菜,玲珑便让屋里的人全都退了出去,亲自动手,给颜栩布菜。
颜栩看着满桌子的菜,一头雾水。清炖狮子头、松鼠桂鱼、葱炒蹄花、百合炒菠菜、干炒小排骨......有苏菜,也有北方人常吃的菜式。
“我听顺子说你要亲自下厨,这些都是你烧的?”印像中,他吃过她做的梅干菜月饼,那味道......真是不好吃!而且因为他说了一句不好吃,她差点翻脸。所以这次在回来的路上,他就打定主意,她就是满桌子都是梅干菜,他也要说好吃,好吃得不成不成的。好在,他没看到梅干菜......
“全都是我烧的,您尝尝看,这些食材都是直接从大厨房拿来的,早知道就让她们拿些梅干菜了,我做的梅干菜扣肉、梅干菜烧鸭,还有梅干菜煎饺,那才好吃。”
噗!
颜栩松了口气,一会儿要问问是谁选的食材,重赏,重赏!
他心里这么想着,把玲珑夹到他碗里的菠菜吃了一口,眉头动了动,没有说话。
玲珑暗笑,给你布了几样菜,你却只挑了菠菜吃,果然是喜欢这个。
她就想起了大力水手......
“王爷?王爷?”见颜栩不说话,玲珑只好叫他。
颜栩这才反应过来,一抬眼,就看到那张俏生生的小脸正眼巴巴地看着他:“......就是甜了点儿,下次炒菠菜别放糖......”
话还没说完,他就后悔了,正想夸奖几句,却见玲珑笑嘻嘻地点点头:“好啊,我记住了,下次给您用清水煮了拌着吃。”
颜栩受宠若惊,这是怎么了,上次那梅干菜月饼,他也只是说了一句,她就气急败坏,怎么今天脾气这么好了?
又是新衣裳,又是亲自下厨,本王的春天要来了吗?
一一一一一一
(未完待续。)
&bp;&bp;&bp;&bp;那夜,玲珑早早地就歪在床上看话本子,颜栩凑过去,见她看的还是他让人专门定制的那些,便笑道:“还没看完啊,等看完了再给你买些回来。”
玲珑叹口气:“快过年了,府里的事情太多,我都没有时间看书了,对了,我今天去东府,冒夫人也在那里。”
颜栩皱皱眉,问道:“冒夫人?她怎么会去金家?”
玲珑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以前她就经常去,她是大伯母彩云居的贵客,每次她去了,就会让郑嬷嬷在外面守着,谁也不能进去打扰。”
颜栩伸手把玲珑搂到怀里,心不在焉:“按理说,楚国公府虽说不如往昔,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她又是冒侯爷的嫡女,嫁妆也不会少,没必要再和金家做生意贴补家用吧。”
玲珑原本也猜测冒夫人是和大伯母做生意,见颜栩也这么想,她便问道:”楚国公府这些年势微吗?“
她原以为都是国公府,楚国公府即使比不上镇国公府的顾家,也不会差得太多。
“嗯,你有两个舅舅死得不明不白,楚国公府也是从那个时候衰败的,后来楚国公娶了冒夫人做续弦,这才重又有了圣眷,但与当年不可同日而语。承着一等公的封号,却过着二三等勋贵的日子。“
对于颜栩知道冯家舅舅的事,玲珑并不诧异。宗室选妻,自然要把她的祖宗八代全都调查清楚。她还记得哥哥金子烽当时就笑着说:”好在冯家没有夺爵,否则这亲事还真就难成了。“
”那时我还很小,什么都不记得,家里人对我外家的事讳莫忌深,陪房们又远在......王爷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事吗?“
颜栩顺势把她手里的书夺过去,扔在一旁:”那时我还在福建,关于冯家的事,还是认识你以后才让人去查的。“
”认识我以后?“玲珑抬起眼眸,纯净如水的双瞳看向颜栩。
颜栩放在她胳膊上的手就紧了紧,这小东西太精了。说话真要小心点。
”对啊,赐婚以后也就算认识了......“
”嗯,好吧,然后呢。您继续说。“
”然后就......“颜栩打了个哈欠,目光有些迷离,”让人铺床吧,我困了,躺下再说。“
玲珑的嘴角微微翘起来。强忍着笑意,加糖的菠菜很好吃吧,让你一觉睡到天亮,看你还能不能出去偷东西。
你以为能在雾亭写字,就能偷东西吗?偷的还是土夫子的宅子,那不是找死吗?
轻功好的大有人在,你让他们在天桥扒几个荷包试试,看他们能不能偷得来?
叫了润儿和春霖端了热水进来,玲珑亲手给颜栩净脸漱口,正想让他洗脚。再看那人,歪在迎枕上已经睡着了。
玲珑费了好大劲儿,才和丫鬟们一起,把他塞进被窝里,这人看着不胖,怎么这么沉?
两个小丫头还是头次遇到这样的事,看王妃面色平静,她们也不敢问,服侍玲珑睡下,放了幔帐。两人从西次间里退出来,回到东次间,就问今晚当值的杏雨:”杏雨姐姐,王爷今儿个怎么了。刚吃完饭就睡得像死猪一样?“
刚才和王妃一起搬王爷时,真像搬死猪一样。
杏雨看上去心情很好,也没骂她们多嘴多舌,只是淡淡地说:”今天王妃亲自下厨,王爷高兴,许是多喝了几杯吧。“
春霖和润儿一头雾水。搬王爷时没闻到有酒味儿啊。
就是夜明珠柔和的光亮,玲珑用胳膊肘撑着脑袋,看着熟睡的颜栩,珠光洒在他的脸上,像是上釉的细瓷,她忍不住伸手摸了摸。
他的皮肤很好,没有痘痘,也没有黑痣,只是从腮帮到下巴都很粗糙。玲珑嘟嘴,他才多大就长胡子了,以后该不会长成络腮胡子吧,喝水就会把胡子弄湿,吃饭更不用说了,菜汁也会沾上,那要多脏啊。
他及冠以后,要是敢蓄胡子,她就和他拼命!
颜栩的眼绒动了动,玲珑觉得好玩,就用手指轻轻摸摸他的睫毛,接着,又把手指抚到他的鼻梁上,他的鼻梁挺直,不高不低正正好,鼻翼有一点油光,玲珑便把夜明珠放到他的鼻端仔细去照,想看看他有没有黑头......
可能是觉得鼻子有点痒,颜栩不耐烦地嗯了一声,翻了个身,脸冲向玲珑,鼻子刚好抵到她胸前那团绵软上。
可能是感觉很舒服,颜栩竟然又往前凑了凑,整张脸贴在她的胸上。
玲珑胀红了脸,这家伙该不会是装的吧?
”王爷,王爷?“
她轻轻叫了两声,见颜栩没有反应,就又把手探到他的腋下,可他也只是动动身子,脸依然埋在她的胸前,两人的姿势,就像是妇人正在喂奶......
熟睡的颜栩就像个孩子,玲珑叹口气,没有推开他,反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低声说:”你别怪我啊,我只是怕你闯祸,你是我的长期饭票......小偷是那么容易当的吗?没有几年十几年的功夫怎么行......明天我去见了师父,有了对策,就不用再给你下药了......你先委屈一下......师父的本事可大了,你想要的东西,他一定能弄回来......师父虽然抠门,可他视金钱如粪土......他还欠我薪水呢,顶多我不追着他要银子了,这次的酬劳就抵了他的欠薪吧......“
颜栩没动,他还想再听听她说点什么,可惜实在撑不住了,大脑越来越模糊,方才他忽然感到困倦,就猜到是招了她的道儿了,他用最后的意志力强撑到现在,强忍着没有再打哈欠。
她说他是她的长期饭票,什么是长期饭票啊?明天把耿子鱼叫过来问问他吧,本王实在是支撑不住了,想不出来了。顺便问问有什么办法能把媳妇变傻一点,也不用特别傻,就是别在夫君的饭菜里下药就行了......你看这药量下的,水平多高多精准......
为师真的没有教她这个,不是我教的......
一一一一一一
(未完待续。)
&bp;&bp;&bp;&bp;进了腊月,清晨越发寒冷。玲珑醒来时天还没有亮,她从枕头下面拿出那枚矢车菊怀表,凌晨五点一刻。
昨晚睡得太早,这时已经没有睡意,玲珑便想起来看会儿话本子。拔步床里有个黑漆镙钿的彭牙小几,玲珑刚要去上面的琉璃灯点上,身上一凉,水红绣石榴花的锦被掀起来,一个热烘烘的身子挤了过来。
“不许起来,陪我躺着。”兴许是还没有完全睡醒,带着浓浓的鼻音,听上去倒像是在撒娇。
怎么鼻音这么重,该不会是皇子们身娇肉贵,被那药伤了身子?
她下意识地用手摸摸他的额头,又摸摸自己的,微微有点热,倒也不像是发烧。
她还想再看看他,手就被他抓住塞回被窝里:“你小心着凉。”
玲珑就有点心虚了,这人应该没有察觉吧......
“您没事吧?”她问。
“你怎么不睡了?”他反问。
“睡不着了......”
“我也是,昨晚我怎么睡得那么早?”颜栩的手轻车熟路探进玲珑的衣襟。
要是往常,玲珑肯定会躲开他,他要连哄带骗才能得手,可今天他的这句话把玲珑震住了,做贼心虚地呵呵干笑,连忙岔开话题:“谁知道呢,对了,您昨天说起我舅舅的事,接着说嘛。”
颜栩见她心虚,索性把那团绵软轻轻握住,这才三个月,好像就长大了......
“那年瓦刺之战,由镇国公顾自持挂帅,楚国公世子为押运官,负责押运武器和盔甲,你的两位舅舅就在他的麾下。当时边关吃紧,又值寒冬腊月,边官损伤严重,急需这批军备。可没想到。这批军备运到边关,打开一看,里面竟全是废铜烂铁,盔甲残缺不全。有的刀剑上还有干涸的血迹,分明就是在战场上淘汰下来的,更有甚者,有的盔甲竟然钉有兽皮,那是瓦剌的东西!”
青罗幔帐内昏昏暗暗。天色尚早,珏音雅居的丫鬟婆子们早就起来,按班次打扫庭院,生火烧水,但玲珑住的小院里依然静悄悄的,丫鬟们不敢吵到王爷王妃,走路也都是踮着脚尖。
四周一片寂静,只有颜栩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讲述的是他调查来的消息,虽已过去十年。但现在听来,玲珑依然目瞪口呆。
“全都换了?”她问。
“对,整整三百口箱子,每箱重两百余斤,竟然全都被人调包!这批军备出城之前,是由你的大舅带人亲自开箱验过,而负责清点数目的则是你的二舅。这场战争已经打了三年,这三年来,所有的军备物资都是由他们二人清点交接,唯有这次出了差错。还是很大的差错!”
“......然后呢,朝廷没有再查,就全都怪到我两个舅舅头上了?”玲珑不记得这两个舅舅,冯家出事时。她也只有两三岁。
“他们畏罪自尽了。”颜栩尽可能的云淡风轻,玲珑从未提起过这两位舅舅,算起来她当时还很小,应该对他们没有太多感情,想来也不会特别悲伤。
可玲珑还是好久没有说话,如果外公没有死。舅舅们没有死,金家就不会慢怠娘亲,就凭宋秀珠这样一个依仗冯家的妾室,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在父亲面前污赖娘家,更不敢用假的百卉香来害她!
“舅舅们死了,这件事就不了了之?楚国公世子是押运官,没有追究他的罪责吗?还有他们随行的其他人,就没想过活着人里面会有内奸吗?”
玲珑的声音很轻,但颜栩还是听出声音的波动,他恋恋不舍地把手从她的衣襟里出来,轻拍着她的后背:“楚国公世子也自尽了,贴身匕首一刀穿胸,刀柄还握在他自己的手里,据锦衣卫当时的记录,无论是握刀的姿势,还是血滴的走向,都是自杀无疑。”
也死了?
“那我舅舅们是怎么自尽的,也是一刀穿胸吗?”玲珑追问。
“他们是悬梁自尽的。”
......悬梁自尽?
玲珑呆愣了好一会儿,任由颜栩把她搂进怀里,她的脸蛋紧贴在他的胸前,寝衣单薄,她稍微动一动,就触到他胸前那两点茱萸,她有些不好意思,把脸稍微离开一点,他的胸膛肌肉紧致,一看就是练武的。
练武的?不对,好像有什么不对劲儿。
玲珑的大脑中如白驹掠过,她把脸从他胸前抬起来,在这昏暗的幔帐之内,她的眼睛如晨星般晶亮。
“冯家是将门,舅舅们常年在军中,他们都是练武的,练武之人怎会选择悬梁自尽呢?那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和文官们常用来寻死的法子吗?舅舅们应该是像楚国公世子那样给自己一刀,或者直接抹脖子自刎吗?“
颜栩欣赏地看着怀中的小女人,她怎么就能这样聪明呢。初时他看到这些密报时,并没有在意,也是很多天之后,他听戏时才猛然想到,戏台上的霸王项羽自刎乌江,那才是武人的死法。
“你说得很有道理,想来锦衣卫的人也发现诡异,否则不会封锁了他们的死因,至今为止,朝廷对冯氏兄弟的死也没有任何说法,既没有按阵亡军士抚恤,也没有追究冯家罪责。”
玲珑点点头,素白的小脸有着与年龄不相符的严肃,她又问道:“那后来呢?这件事就此打住,没有再查吗?那些丢失的军备怎么办?边关的将士们还怎么打仗?”
颜栩轻笑,果然大气,没有再在舅舅们的死因上继续纠结,马上想到的就那场仗如何打下去。他的小姑娘就是这样让他欣赏。
“战事紧张,悬于一发,再让朝廷重新发放军备也来不及了,镇国公顾自持亲自率领五百精兵,抢了瓦剌人的军备,又把不能带走的,一把火全都烧掉,那些铜铁制成的盔甲和武器,虽然很难完全烧溶,但是想再使用已经不行了。顾自持就靠着这些抢来的军备,大破瓦刺三座州城,次年开春,朝迁后补的军备运到,他挥军继续北上,攻入瓦剌都城,活捉大可汗和三位王子,建下不世之功。”
一一一一一一
(未完待续。)
&bp;&bp;&bp;&bp;颜栩说得心驰神往,玲珑却听得心惊胆跳,这个顾自持真的不是普通人,他建下不世之功,没有就此韬光养晦,远离朝堂,却又愚蠢地把顾家置身风口浪尖,用顾家来给皇帝平衡子嗣争端,这人是太聪明还是太傻,或者,这就是现代人常常用来嘲讽古人的愚忠。
她嘤咛一声,翻了个身,背对着颜栩:“舅舅们应该都是智勇双全的人吧。”
颜栩没有说话,这就是默认,他知道小东西已经全都猜出来了。
玲珑见他不说话了,这才转过身去:“出了这么大的事,即使查出幕后指使,押运军备的人也难逃灭门之灾。舅舅们就想一死来保住整个冯家,所以他们选择上吊,或许在上吊之前还做过什么事,就是让人认为这两个对生活充满希望,绝对不会寻死。然后他们便双双吊死了。锦衣卫的人肯定会来查,而他们也肯定会留下线索,他们在死后仍然给了锦衣卫一个被杀的假象。他们是被杀的,杀他们的目的,只是为了让他们顶罪。锦衣卫果然是这样认为的,虽然他们是这件事最大的嫌疑人,但朝廷却没有降罪冯家,没有夺爵,甚至在十多年之后,冯家的外孙女还能做王妃。但冯家却没了,我的舅母们带着表哥表姐变卖了家业,也不知去哪里了。”
见她的口气并不悲伤,颜栩这才重又把她搂过来,亲亲她的面颊,柔声道:“别说这些了,你的生日准备如何了?”
玲珑就抱怨道:“我昨天去问大堂嫂,这才知道,原来年根底下真的不能做生日,要提前到腊月二十之前才行,一来是有冲撞,二来各府女眷们那时都很忙碌,我还要做生日。岂不是给人添乱吗?这些我竟然全都不懂。”
颜栩就笑道:“你才多大,不懂是正常的,你若是什么都懂了,我反而觉得不可思议。”
玲珑就又道:“您就是欺负我年纪小。才拿我来装腔作势。”
颜栩皱皱眉,这都是哪去哪:“我怎么了?”
“一万两盖间演武厅,您是想用金砖铺地吗?还有我要养狗的事,从京城到金陵千里迢迢,你却派人专程去抱狗。传到母后耳中,一定会说我不懂事。”
原来是这事。
颜栩重又把手探进她的衣襟,小心翼翼地揉捏着,玲珑却使劲把他的爪子扔出来,气鼓鼓瞪着他。
颜栩只好投降:“真要是金砖铺地,一万两怎么够?是这样的,我手里刚进了一笔银子,需要拿一部分出来堵上一些人的嘴,咱们建演武厅连一千两也花不了,多出的那些就算到材料和人工的款项上。堂而皇之送出去了,明白了吗?”
原来如此!
“那狗呢?抱狗也要给人钱吗?”
“那倒不是,这狗真的是我专程派人去给你抱的,别说是在金陵,就是更远的地方,我也会派人过去。你不用担心会被母后埋怨,我就是打着给她抱狗的名义。”
什么?玲珑张大了嘴,好一会儿才说:“狗是给母后的,我怎么办?”
颜栩的嘴角就翘了起来,小贼坯子这个时候倒是像个小孩子了:"母后对狗毛敏感。她会不停打喷嚏,所以看到我抱着狗进宫送给她,她会直接让我把狗快快抱走,还会在我走后。让人把永华宫的窗子开上一天一夜。“
玲珑忍不住笑出来,当儿子的要算计亲娘,这关她什么事?
“然后你就会委屈地抱着小狗出宫,然后我呢,就会很贤惠地帮你把小狗养起来,对人就说这狗是母后赐的。母后知道了也不会说什么。”
于是两个人在被窝里哈哈大笑,笑着笑着,玲珑忽然问道:“您得了多少银子,为何不能让王府里管帐的人知道,还要拿出九千多两来堵嘴?”
颜栩叹口气,他怎么忘了,这媳妇早就钻到钱眼里去了:“也没多少......今年连办两次喜事,又扩建了园子,入不敷出,这才从别的地方找了些银子,要过年了,给宫里和各府的年礼也是一笔开销,父皇的寿辰是在明年的四月,母后在五月,即使不是整寿,做儿子的也要寻些稀罕物件儿送过去,这都要用银子。我前年才开府,今年才有了封地,也不知能有多少进项,不从别处弄银子,怕是连你也养不起了。“
玲珑嘟嘟嘴,你是把我要说的话全给堵回去了,你比祥林嫂还会自怨自艾。
“那宝船的事呢?现在有了这笔银子,您是不是又想真金白银买回来了?”
“当然不买了,你也说了,那人就是宵小之辈,怎能让他白赚一笔,我决定了,亲自走一趟,到时就把宝船摆在你屋里,自鸣钟下面的那个地方就挺好。”
好吧,你连摆在哪里都计划好了。
“王爷,我不要宝船,我只想让你平平安安的,再说,象牙的物件儿哪有这么大的,您不会被人骗了吧,好多做假货的,听说吴玄子那三十六计的象牙雕很有可能不是他亲手雕的,这宝船连材料上都有疑点,王爷您还是小心一点,我对这些东西也略知一二,要不您画个草图给我看看?”
颜栩的嘴角忍不住又翘起来了,这是怕走空,想要图样儿。
小贼坯子,别忘了我是你师父!
“好啊,等下起床我画给你。”
“不用不用,现在就画,您等着。”
玲珑麻溜地下床,翻腾了一会儿,再回来时拿着一块白布和两枚带颜色的粉片儿。
颜栩拿着粉片儿看了看:“这是什么?”
“这是我裁衣裳用的啊,您就用这个简单画个样子就行了。”
颜栩无语,这白布比纸张更易携带,你是真有经验。
他在白布上草草地画了一只船,指着其中几处说道:“这是用三枚象牙雕的,然后拼接在一起,这只宝船最难得的,并非是它的雕工,而是这手拼接的技术,天衣无缝,如果不是知道这是象牙材料,会以为这是整块雕出来的,在吴玄子所有的雕刻中,唯此一件。”
玲珑再看颜栩时,剪水双瞳有了几分黯淡,她开始担心,师父偷到以后,会不会据为己有,不说价值几何,就是这巧夺天工的工艺,分明就是师父最喜欢收藏的东西。
一一一一一一一
(未完待续。)
&bp;&bp;&bp;&bp;“你要做生日,我看还是把花雕拨给你吧,她年岁大一些,对宫里和各府都很熟悉,总比你这里的小姑娘们见多识广。”颜栩又说起给玲珑做寿的事。
玲珑白他一眼,想起花雕说的话,就打趣他:“说得倒像是我的丫鬟都是乡下来的一样,让花雕姑姑过来也行,只是您在我这里见到她,可别再把她当成绿荫轩里的妹妹们了。”
颜栩面色如常,可耳根红了,这种认错人的事,每天都会在他身上发生几次,可把人家错认成自己小妾的事,也只有那么一次。花雕这个大嘴巴,怎么把这事告诉玲珑了。
他连忙岔开话题:“可惜你要提前做寿,到那日,怕是不能及时把小狗抱过来,我还是另外送你件寿礼吧......”
“锦珍轩里到新货了?”玲珑问道,她一直很好奇,颜栩究竟从哪里弄来这些西洋货?
“天寒地冻的,要到明年开春后才能有新货,要不你到金玉楼去选吧,让他们直接到中路结帐。”
玲珑的小脸立刻皱起来了,索然无味:“我每月有三百两的月例,又有压箱银子,不用到过生日的时候,也能到金玉楼捡着喜欢的来选,就不用王爷给我结帐了。”
颜栩被她呛得耳根更红了,无可奈何:“......刚成亲,我不是还不知道你的喜好吗?万一我挑的你不稀罕,不是白费了我的一番心思......那可就提前说好,我送什么你都不能嫌弃啊。”
这倒并非是颜栩找借口,他是真的不知道要送她什么。
那次他从口袋里挑了几样东西,她却看中了装东西的口袋......
后来他又给她东西,她连个眼角子都没多看一眼,他拿出一只不值钱的当玩具用的玉玲珑,她就眉开眼笑,直到现在还当宝贝似的挂在床头......
再后来他以为她是小孩子喜欢玩具,就兴致勃勃把他小时候的珍藏送给她。结果惹得她大哭一场,害得他连夜回到皇庄里找了几柄太宗的旧扇子,她才破涕为笑......
再再后来带她去锦珍轩,她一眼看上那个波斯人的破烂旧怀表。她倒是听他的话,没把怀表随身带着,可是却放在她的枕头底下......
那天是他们夫妇自成亲以来说话最多的一次,待到两人发现天光大亮时,已是八点钟了。他们竟然聊了整整三个钟头。
玲珑就笑道:“您今天没去晨练。”
颜栩就抱抱她:“天寒地冻的,哪如和娘子在被窝里聊天舒服。”
玲珑推他一把,板起脸来:“......听说张启宣好久没来了,明天我让人备份礼物给他府上送去吧。”
张启宣是天庆二十五年的武状元,早年在任上时落下风湿之症,前年致仕,靖文帝爱惜老臣,就请他留在京中,为未及冠的九皇子和十二皇子传授武功。
刚开始时,张启宣每个月还能见到颜栩一两次。可从赐婚以后,颜栩就借故建园子事情太多,要么让张启宣等上几个时辰,要么就索性请他回去,一来二去,张启宣也就不来了。
听到玲珑说起张启宣的事,颜栩干脆跳下床,往净房走,边走边说:“他的武功还不如我呢,我才不让他教。”
过了晌午。小厨房的蔡妈妈带着两个小丫头过来了,手里捧着几只水晶盘子,里面装的都是冰糖葫芦,每串都是晶莹透亮。鲜艳夺目。
玲珑轻笑,花雕昨天才说起,这位蔡妈妈今天就把冰糖葫芦做出来了,看来还真是个有心的。
她留下两串,其余的让红绡端出去,给绿荫轩送一碟。其他的赏给屋里的丫鬟们,又问蔡妈妈:“花雕姑姑的可送去了?”
蔡妈妈满脸是笑:“还没呢,刚刚晾凉就给王妃端来了,您看我什么时候给花雕姑姑送去妥当?”
果然是个懂事的。
玲珑微微笑着:“山楂最助消化,这会儿才刚用过午膳,你现在就去吧。”
蔡妈妈连忙答应,却又问:“花雕姑姑是在东路,老奴以前也没去过,王妃您看有啥要注意的?也免得老奴不懂规矩,给王妃丢脸。”
玲珑端起粉彩红梅傲雪的茶盏,用盖子轻轻拔弄着浮在水面的茶叶,随口说道:“......要说起来,东路那边我还没有去过呢,也不知那边的风景如何......你虽然刚来几个月,可也在大户人家做了多年,规矩不规矩的,也都差不多......”
蔡嬷嬷心领神会,领了吩咐下去。
见她出去,白露就道:“这个蔡嬷嬷可真是个会顺竿子爬的,昨儿个王妃和花雕姑姑刚去过小厨房,她今天就凑过来了。”
杏雨瞪她一眼,却笑道:“冰糖葫芦都没能堵住你的嘴,蔡嬷嬷知道了,还不气死。”
玲珑就笑着对杏雨说:“让双喜问问你哥准备好了吗?咱们这会儿就出去。”
对于玲珑来说,成亲的好处之一,就是能随便出门了。
她的公婆长辈、妯娌姑子,全都不在府里,在这后宅,她就是老大,她要出门,没人会阻拦。
李升套了马车,玲珑轻装简骑,只带了四个丫鬟,四个侍卫出了王府。
她来得早,到了甜水巷,她让所有人都候在离巷子不远的一座茶楼外面,她自己则摘下钗环,换上男装。
鑫伯和山东来的几个都搬进王府,如今甜水巷里住的是鑫伯的远房侄儿,就在这些年在京城给他开土产铺子的那家人。
玲珑坐在堂屋里等着,等了足足一个时辰,石二才到。
他穿着银灰色披风,身姿如松地站到门口,看到他在门口出现,玲珑忽然一阵恍忽。
师父的身形怎么......
除了在朝阳胡同给师父换药的那次,她还是第一次在白天见到石二,堂屋的门敞开着,冬日的阳光虽不热烈,但依旧明亮耀眼,石二站在那里,第一眼时,玲珑竟然以为那是......
怎么会呢?可能是他整日在自己面前晃荡,而师父又好久没见,这才会有这样的感觉吧。
一一一一一一
(未完待续。)
&bp;&bp;&bp;&bp;“师父。”玲珑起身,规规矩矩地冲石二拱手。
石二的脸上又是一张新的面具,同样丑得惊人,玲珑心里松了一下,颜栩臭美,每天不捯饬地整齐漂亮都不行。刚成亲时她给他梳头,每次他都是老大不满意,无奈,她只好破例让海棠给他梳头。让他戴这种面具,他打死也不会答应。
石二看不出喜怒,嗯了一声,在红木铺褐色椅褡的太师椅上坐了,问坐在下首的玲珑:“你急着找师父过来,又闯祸了?”
玲珑脸一红,在师父眼里,她除了讨薪就是闯祸后让师父背黑锅吗?
“没有,这次是有笔买卖,您知道的,我这三脚猫的功夫哪行,只好请师父出马。”
“买卖?”石二平板的声音终于有了波动,玲珑心里又是一松,颜栩只有十七岁,刚刚渡过变声期的少年,声音和他的人一样清朗有朝气,而师父却已是人到中年,就连声音也带着沧桑。
玲珑重又变得欢快起来,就像以前每次见到石二时一样,淘气顽皮:“是买卖,还是大买卖!就是吴玄子生前的一只宝船,他死后通房守不住这些东西,被一个绰号三斗金的土夫子骗了去,偏巧我有个亲戚相中这宝船了,原是想雇道上的行家,我就想师父不就是顶尖的行家吗?这桩买卖也只有师父才做得成,嘿嘿,我就替您接了过来......”
石二的假脸微微动了动,像是皱了眉头,声音中也多了冰冷和疏离:“你的胆子倒是不小,也不和师父商量,就自己接了买卖。”
“嘿嘿,师父,我这不是和您商量了吗?说起吧,您都欠了我一年的薪水了,自从过年以后您就没给过......”
石二气得恨不能把她直接塞到钱眼里去!他怒道:“你是说师父拖欠薪水不给你吗?师父是那样的人吗?”
玲珑撇嘴,这年头欠债的都是爷爷。讨债的才是孙子。
“可您也确实没给钱啊,我知道您是手头紧,不想让师父为难,一把年纪还要节衣缩食的。这才给您接了这单买卖,只要做成了,不但以前您欠我的薪水一笔勾销,以后我也不要例钱了,您就当我出师另立山头了。我在外面惹了祸被人抓住,宁死也不会说出师父的名字,决不会丢您的脸,真有那么一天,您就再收个小徒弟服侍您,反正我也不争气,总是闯祸麻烦师父,您早就不待见我了。”
石二愣住,你还真行,穿着男人衣裳也能唱怨妇的戏码......不过师父还真的心软了怎么办?
“那你把宝船的情况详细说说。师父看看有无胜算......什么出师另立山头,就你那三脚猫的功夫,几下就让人收拾了,以后不许再提。”
好吧,您只说不让我再提出师的事,可没说以后还给不给薪水,既然没提,那就是按我说的,以后不给了。
师父,您这顺竿子爬的功夫。比起小厨房的蔡嬷嬷也不相上下,要是您肯净身,倒是能去盯着颜栩那个熊孩子......
她从怀里掏出那块画了草图的白布,又按颜栩告诉她的。把那几处拼接指给石二,三斗金是土夫子出身,那也是行家,手里攥着这种烫手的东西,十有八|九会有弄个高仿的赝品充数,但赝品仿得再好。也有疏漏,懂行的人是能看出来了,何况这只宝船使用的拼接工艺在这个时代就是震铄古今的,高仿的若能有这样的功力,还不如自己做上几件。
“这几处太仿了,所以只会有别的法子以次充好,只要咱们注意到这几处,一定能靠肉眼看出来。”玲珑说完,大眼睛一眨不眨,看着石二的假脸。
石二伸手把那块白布接过去,仔细观看,像是在用心记忆。他的手上带着一贯的黑蚕丝手套,晚上倒也不觉什么,白天看到就有些突兀。玲珑不由得想起颜栩的手,他的手骨结分明,修长有力,有薄薄的茧子,即使是轻轻摩擦到她的肌肤,也会痒痒的......
想到这里,玲珑的脸就红了,她一抬头,恰好与石二的目光撞上,那双藏在人皮面具后面的眼睛如同千年古潭,深邃冷漠,却又似洞悉了她所有的秘密。
玲珑的脸就更红了,刚才她居然走神了,怎么就想起颜栩的那些荒唐事了,这正是和师父谈事的关键时刻,若是被师父看出她是女子,说不定就会拂袖而去。
虽说师父也不是没有玩过失踪,可这次的事情,师父千万不能再失踪,否则那个熊孩子还不知又要闯出什么祸来。
他虽然早就束发,但成亲和没成亲是不同的,没成亲时再荒唐也是小孩子,可成亲以后就不同了,皇帝和满朝文武都要把他当做成年人看待,他不能出事了。
“嘿嘿,师父,您的手套真好看,您啥时候给我也弄一副啊?”
石二就记起来去年的这个时候,也是在甜水巷,他受伤时,她守着他,那时也是看上这副手套了。
“告诉你那亲戚,这单买卖师父接了,你要和师父一起去,今晚就去踩点。”
玲珑喜出望外,可脸上却只是淡淡的喜悦,她像男人那样一揖到地:“师父放心吧,今晚我就给您鞍前马后。”
石二点点头,大步向门外走去,边走边说:“亥正时分,在外城的歪脖胡同碰头。“
他说到最后几个字时,人影已经消失了。
玲珑伸伸舌头,这身法比她高了一截,可惜自从成亲以后,她连练脚力的机会都没有了,每次晚上从王府溜出来,都要好费上一番功夫。以前金家西府的守卫和睿王府比起来,简直就像小孩子过家家。
师父果然答应了,且,她提出不要例银了,以前的欠薪也一笔勾销,师父虽然抠门,可却是要脸要面的,应该不会把宝船拒为己有吧,如果到时他真的铁了心不给,那她就继续讨薪,可师父若是拿了宝船再玩失踪呢?
玲珑这么想了一会儿,还没想到有什么好办法,却又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戌中时内城就要宵禁,没有官凭不能出内城去外城,她如果要出去,就要动用睿王府的腰牌!
她可以再用药,让颜栩早早睡下,可是动用腰牌的事,会不会传到他的耳中?
一一一一一
(未完待续。)
&bp;&bp;&bp;&bp;玲珑回到王府,海棠让小丫鬟沏了六安瓜片端上来,见玲珑慢条斯理用完一盏茶,这才说道:“......小厨房的丫头在院门口张望了几次了。”
玲珑笑笑,道:“去把蔡嬷嬷叫来吧。”
没过一会儿,蔡嬷嬷就小跑着从厨房过来,进了王妃起居的小院,立刻放缓脚步,步履平稳地站到庑廊下面,等着王妃传唤。
海棠身边的小丫头丽水出来唤她进去,她这才毕恭毕敬地进了屋,跟着丽水进了东次间,见屋内是琉璃窗子,垂着暗红洒金的丝绒窗帘,窗台上摆着几盆养在哥窑冰裂盆里的水仙花,碧绿的叶子上顶着白的黄的花蕾。屋内一水的簇新黑漆家俱,墙角处是株半人多高叫不上名字的绿色植物,寒冬腊月里,依旧蓊蓊郁郁,生机盎然。正对大炕的是靠墙的四张黑漆官帽椅,一旁的彭牙高几上摆着傲雪梅瓶,临窗的大炕上铺着同样是暗红色的洒金丝绒坐褥。
炕桌上摆着四色茶点,王妃穿了件半新不旧的银红小袄,坐在炕桌前,正在看帐本。屋里服侍的只有王妃陪嫁的一等大丫鬟海棠。
见蔡嬷嬷进来,玲珑指指炕下面的小杌子,微笑道:“坐下说话。”
蔡嬷嬷连忙陪笑道:“老奴不敢。”
海棠便道:“王妃让你坐你就坐。”
蔡嬷嬷这才道声谢,欠着半个身子坐下,玲珑却没有说话,依然看着帐本。
蔡嬷嬷先前在大户人家做了十来年,凭着一手厨艺也混得风升水起,可老爷的续弦太太进了门,还是让自己的陪房顶了她的差事,她原是侍候姑娘们的二等嬷嬷,硬生生调去给粗使下人做饭去了。
几个月前才辗转卖进睿王府,原指望能做上王妃园子里的主厨嬷嬷,可偏偏王妃身边的大丫鬟们听说她不是擅做苏菜的。便直接从大厨房里传膳了。听说王爷还在四处给王妃找擅做苏菜的女厨子,她心知肚明,只要花钱,什么样的人找不到?待到掌厨嬷嬷来了。势必还要带着自己的人做二厨,到那时,她要么又要去给园子里的粗使丫鬟婆子煮饭,要么就变成打杂的了。
现在的机会千载难逢,能不能抓住就看今天的了。
见王妃没有再看她。蔡嬷嬷便眼观鼻、鼻观心地坐着,纹丝不动。过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王妃才合上帐簿,对海棠道:“把宫里刚赏的福桔拿两个给她尝尝,别在这里干坐着。”
蔡嬷嬷连忙站起来谢过,海棠端了只水晶荷叶盘来,蔡嬷嬷小心翼翼地拿了两个,却没有剥着吃,而是拿在手里。
海棠便笑道:“既是王妃赏给你吃的,就别拘束了。剥开尝尝。”
蔡嬷嬷陪笑道:“我的牙口不好,没这口福,就把这福桔带回去,给我屋里的小丫头们尝尝,也让她们沾沾王妃的福分。”
玲珑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闪过一丝不被察觉的微笑。这个蔡嬷嬷,倒真是个懂事的。
“冰糖葫芦可给东路送过去了?”她闲闲地问道。
蔡嬷嬷立刻来了精神,连忙起身:“回王妃,老奴给花雕姑姑送过去了,花雕姑姑还赏了老奴这个。”
说着。她从怀里掏出一根足银的梅花簪子,玲珑瞟了一眼,微笑道:“既是姑姑赏的,就收着吧。”
蔡嬷嬷忙又道谢。笑道:“老奴托了王妃的福,不但得了赏赐,还开了眼界,那东路的园子一座连着一座,景色美着呢,老奴的眼睛都不够用了。”
玲珑眼中的笑意渐渐淡去。她知道蔡嬷嬷这是话里有话。
海棠察言观色,立刻说道:“蔡嬷嬷还是把今儿个在东路的所见所闻都直接说给王妃听听吧,多余的话不用说,王妃清楚着呢。”
蔡嬷嬷心里徒然一惊,忙道:“老奴罗嗦,姑娘莫怪......老奴是从垂花门进去的,有位小公公一路引着,老奴见到处都是红墙碧瓦的,便多问了小公公几句。小公公告诉老奴,东路有四座大园子。分别是芷园、蕙园、兰园和苓园。花雕姑姑住在芷园。小公公把老奴带到芷园门口,就有个婆子把老奴带进去。芷园只是一进的院子,却有三个跨院,花雕姑姑住在其中一间。到了跨院门口,便有花雕姑姑身边的采芹姑娘带着老奴进去。花雕姑姑像是正在干木工活儿,看到老奴来了很高兴,当场就吃了一串,还赏了这根簪子。老奴没敢多留,就谢了退出来,刚走到庑廊上,就听到花雕姑姑对另一个丫鬟说:留下几串,其他的给杜康和谁谁送过去。“
“你说什么?什么谁谁?”玲珑的声音忽然扬高了几分,厉声问道。
蔡嬷嬷吓了一跳:“老奴当时在庑廊里,隔着夹棉帘子,花雕姑姑的声音不大,老奴没有听清楚,可她说的杜康应是没错的,老奴是灶上的,别的不知道,逢年过节,花雕酒和杜康酒是少不了的。”
“酒?杜康、花雕......”玲珑的目光凝滞在蔡嬷嬷脸上,好一会儿才道,“接着说,你后来还看到听到什么了?”
“老奴出来时,没有小公公带着,是先前的那个婆子送我往腰门去,老奴便说这路认识,自己走就行,那婆子却说这是姑姑们嘱咐的,一定要把我送出去。从芷园出来,穿过一条刺槐夹道,就是苓园,先前从这里过的时候,门口没有人,再经过时,就见一个小丫头急匆匆地从里面出来,见到婆子就问:哪位姑姑这会儿在芷园里啊?那婆子就看我一眼,说:花雕姑姑在呢。小丫头就气急败坏地说:怎么偏生是这位姑奶奶在啊,我要过去保准儿就是劈头盖脸一顿臭骂。婆子就问怎么了,小丫头说这几天天冷,良辰姑娘的病又犯了,可姑姑们说眼看就是王妃寿辰,怕冲撞王妃,不能让良辰姑娘留在府里,要把她送出去。美景姑娘不放心,担心良辰姑娘出府后病情恶化,就打发她找姑姑们问个准话儿......”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未完待续。)
&bp;&bp;&bp;&bp;蔡嬷嬷走后,玲珑呆坐了好一会儿,脸上看不出喜怒,就是面无表情地坐着,目光没有焦距,也不知她在想什么。
海棠在她身边一年了,王妃还做姑娘时,就是个和年龄不太相符的沉稳性子,除了出嫁时,她甚至没有见过王妃掉眼泪。可眼前的王妃,神情有些古怪。
她轻声道:“无论如何,姑姑们也还记着不能让病气冲撞了您的寿辰,就凭这个,您也要稍安勿燥啊。”
玲珑怔了怔,飘忽的神思这才拢过来,牵牵嘴角笑了笑,海棠还以为她为了那什么良辰姑娘美景姑娘在呷醋呢。
皇后婆婆早就训诫过了,王爷要抬多少女人进来,都是他们府里自己的事,既是自己的事,那就没有什么难办的。
“海棠,你看还是皇后娘娘会取名字,宫里的姑姑名字都好听,花雕、杜康,全都是酒的名字,如果还有别的姑姑,也不知会取什么名字。”
海棠见王妃没有再提那个生病的什么良辰姑娘,心里略松,东路的姑姑再多,也是宫里的女官,除非是皇后娘娘的恩典,女官和女史们是不能出宫嫁人的,有的甚至直到五六十岁才能出宫。
她就顺着玲珑的话说下来,转移注意力,哄她开心:“婢子倒也知道些酒的名字,可想来想去,雅而不俗又适合做名字的,好像也就只有花雕和杜康......对了,还有浮苏!总不能叫五加皮吧。”
玲珑微笑:“你也知道浮苏酒啊,我先前都没听说过。”
海棠笑道:“王妃没听说过是应该的,这是药酒,婢子还是听红绡和红绣说的,她们的老子娘在山东,山东那边过年时都要喝浮苏酒。咱们金家是江苏人,不兴喝这个。”
玲珑转过身子,看着窗台上的水仙花,好一会儿才自言自语道:“既是酒的名字。那重名的自是不会少。”
海棠不知她为何会这样说,便笑着道:“可不是嘛,刚进府时,咱园子里就有个也叫海棠的小丫头。还是您给改名叫无香的。”
玲珑沉默片刻,对海棠道:“晚膳时让厨房里记着多炒个菠菜,前阵子宫里不是赏了些蜀地的辣椒吗?在菠菜里多放些,天冷了,给王爷驱驱寒气。”
颜栩回来时。玲珑就在东次间的炕上坐着,见他回来,亲自服侍他更衣,重回东次间时,丫鬟们已经把晚膳摆好。
红烧鹿筋、糟蒸鲥鱼、鱼肚煨火腿、芫爆仔鸽、玉笋蕨菜、瑶柱茭白......还有一碟被辣油浸得通红的菠菜
颜栩看到那碟菠菜,笑着问道:“你是听谁说我爱吃菠菜,这阵子顿顿都有,怎么让他们放了这么多辣椒在里面?”
玲珑便道:“前几天宫里赏了两筐蜀地辣椒,这东西整个大武也没有多少种植的,就让厨房做了。给您尝个新鲜,正好驱驱寒气。”
说着,玲珑亲手给他布菜,捡着他爱吃的逐样夹了一点放到他面前的掐丝珐琅碟里,颜栩似笑非笑地看她一眼,拿起镶银乌木箸,每样略尝,待到玲珑把他最爱吃的菠菜给他布上,镶银乌木箸停在半空,却迟迟没有落下。
“王爷。听说这阵子快过年了,就连丰台暖房也没有菠菜了,现在府里用的菠菜,都是费了好大劲儿才找来的。您还是尝尝吧。”玲珑好心地提醒,别看就是这么一个素菜,那可是有钱也吃不上。寒冬腊月里的菠菜花钱买不到,这里面的辣椒可是贡品。
颜栩干脆把筷子放下,眼巴巴地看着玲珑:“辣椒放得太多了,舌头辣麻了。什么味道也尝不出,我不吃了,让她们撤下去,让小厨房的随便清炒一个端上来。”
玲珑叹了口气,嘟哝道:“您可真难侍候。”
她倒也没有反对,让丫鬟们把那道红油菠菜撤了下去。颜栩像是松了口气,不住地让玲珑给他布菜,也不管自家娘子是不是还饿着肚子。不过一会儿,小厨房就素炒了一碟菠菜端过来,玲珑亲手夹了菠菜放到他的碟子里,颜栩像是忽然发现玲珑还没吃饭一样,笑着对一旁侍候的春霖道:”你来布菜,让王妃歇会儿。“
玲珑感激地看着他,目光温婉,像只顺从的小狗,就差摇尾巴了。
可能是这重新炒的菠菜很合胃口,颜栩吃了很多,还对春霖道:“让炒菜的厨子找小顺子领个封红,本王赏的。”
春霖答应着,让润儿去传话,过了一会儿,就听润儿在帘子外面高声说:“小厨房的蔡嬷嬷来给王爷谢赏了。”
颜栩就笑道:“让她在外面磕个头就行了,下去吧。”
难得颜栩今天心情这么好,用了晚膳,回到西次间,玲珑就把寿宴的请客单子拿给他看,颜栩仔细看了看,指着其中的安次侯府说道:“安次侯前不久刚和蔺阁老联姻,风头正盛,还是不要请他家的女眷,免得落人话柄。”
玲珑刚刚嫁进王府三个月,对这些勋贵之家并不熟悉,这还是上个月进宫时,和安次侯府的两位女眷寒暄了几句,这才把她们加到请客名单上,想不到最近他家风头这么盛,竟和阁老联姻,若真是把她们请过来,安次侯府很快就会回请,一来二往,就落个结交权臣的名声。
她对颜栩道:“我刚嫁进来没多久,又整日不出门,朝堂上的事更不清楚,您以后听到什么,也和我说说,免得我像傻子一样,不知不觉招惹麻烦。”
颜栩似是有些困倦,听到玲珑这么说,便笑着把她搂到怀里:“你今天怎么这样乖巧,是不是看上什么好东西想买回来?”
玲珑佯怒推开他,剥了只福桔,仔细剔掉桔絮,掰了一瓣放进他的嘴里:“两位妹妹进门时,我刚从王爷那里得了好处,这会儿手头不紧,王爷怎么就以为我想找你要东西了,说得好像我特别缺钱一样。”
她的官话虽然说得很漂亮,但却有着江南女子特有的软糯,听在颜栩耳中,就像被猫儿搔着心,他正想再做点什么,可却失态地打个呵欠:“今天这是怎么了,又困又乏的,你让丫鬟们送水进来,我要睡了。”
一一一一一
(未完待续。)
&bp;&bp;&bp;&bp;和以前不同,今夜玲珑从王府出来,离开东华胡同,拐到另一条街上,李升的马车便候在那里。`
主仆二人没有说话,向着外城而去。路上有禁卫军巡夜,远远看到马车上写着睿字的羊皮琉璃灯,没有上前询问。
隔着车帘,李升得意地对玲珑道:“王妃,挂上灯笼就这么有用啊。”
玲珑微笑:“是啊,有用着呢,我也是直到今天才知道。”
李升怔了怔,没敢再问。他虽是杏雨的哥哥,但他没有卖身契,不能算是王妃的陪房。
到了内城门,马车被拦住,李升拿出腰牌,守城的兵士立刻换了笑脸,低声问道:“怎么这么晚啊?”
李升把腰牌放好,冷冷道:“睿王府的公公奉命去外城办差,王爷吩咐的差事,有啥晚不晚的。“
兵士忙道:“是啊,是啊。”
这时,就听马车里传来一个不男不女的声音:“磨蹭啥,有啥好问的,还不快点儿,耽误了王爷的事,小心收拾你个猴崽子。”
李升答应着,驾了马车扬长而去,那兵士狠狠啐口唾沫,骂道:“呸,就是个太监!有啥可得瑟的。”
马车进入外城,李升这才问道:“王妃,咱们这么出来,不会传到王爷耳中吧?”
玲珑轻声道:“王爷那么忙,顾不上。`”
李升又是怔了怔,王妃说话的口气,怎么像是咬牙切齿?
虽然也要宵禁,但比起死气沉沉的内城来说,外城要热闹许多。街道上能看到马车,两旁的酒楼灯火通明,丝乐之声不绝于耳,俨然一副歌舞升平的景象。因为内城查得太严,官员们的应酬,便都改在外城了,颜栩就常常在外城玩到昏天黑地才回来。
想到颜栩。玲珑就想起临走时看到的那张睡颜,颜栩熟睡的样子像个孩子,无害得像真的一样。
有爵位的夫妻和离,必须通过宗人府。所以大武朝一百多年来,也只有一对勋贵和离,还是因为男方在袭爵后受了重伤,变成傻的,又隐瞒病情。女方成亲后才现他是傻的,女方的家势高于男方,不忍让女儿这样过一生,这才把状子呈到宗人府,告男方蒙骗圣上骗了爵位,夫妻二人这才一拍两散。
这也只是有爵位的,而那些皇子皇孙们,却没有和离的先例。
玲珑叹了口气,重又打起精神,灯火阑珊。蓦然回,才现这三个月来她像是做了一场梦。
但愿一切都是她的猜测。
李升在歪脖胡同附近停下来,玲珑跳下马车,李升便将马车赶到一处僻静地藏起来。
玲珑像以前很多次一样,蹦蹦跳跳来到她和石二约定的地方。
等了好一会儿,她才听到有马蹄声响起,那是黑子。`
她从树影里闪出来,石二扬扬下巴,玲珑飞快地跃上马背,坐在石二身后。
二人一马又走了大约一刻钟。在一处高墙外停下来:“你在这里盯着,师父进去探探。”
玲珑却没有答应,她仰起脸看着石二的眼睛,冷月如钩。石二的目光如同幽深古井,也和这月光一样,没有暖意。
“师父,我和您一起进去吧,也好有个照应。”
石二似是愣了一下,随即道:“踩点而已。为师也只是探探,你不用担心,在外面守着吧。”
玲珑摇摇头:“师父好久没带我做买卖,我想和您多待一会儿,求您了。”
石二只觉自己的掌心在冒汗,她怎么用这样的口气说话,这不是撒娇吗?平日里在在床上,她都没有这样过。
难道,她对夫君以外的男人
让她知道夫君就是师父,这是一码事;可她在有了夫君以后又喜欢上师父,那是另一码事。
他板起脸,声音低沉:“怎么像个刚入行的,什么都不懂!让你把风你就把风,少罗嗦。”
说完,他便如一只黑色大鸟,腾空而起,消失在夜色中的高墙之内。
玲珑抬头看向夜空,天色有点阴,月光惨惨淡淡,看不到星星,冷风呼啸吹到脸上,夹带着细细小小的冰粒,有一点点疼,明天可能会下雪吧。
玲珑从马背上跳下来,蹲在墙根下,她没有把风的心情,一点也没有。
她没有下药,可那人还是睡得很早,睡得很香。
不论是加了辣椒的菠菜还是清炒的,她全都没有下药。
她只是想看看,没有药,那人会不会睡觉。
他没有令她失望,他睡得比上次还要香甜,甚至还有轻微的鼾声。
一个从不打鼾的人打起了呼噜,这也太反常了。
反常必是妖。
只是,你糟蹋了我的一片好心。
又是一阵北风吹来,玲珑打了个寒战,她下意识地缩起肩膀。
她从墙根处站起来,便想换个更避风的地方,就感觉似是有些不对。
周围静得可怕,她从内城一路来到这里,常能看到有马车,听到有人声,但这里却什么声音也没有。
且,她感觉到了杀气!
这是前世历练出来的本能,如果没有这种本能,她死得更早。
这杀气正在一步步向她靠近,她的头根都立起来了,猛的回头,就见几条黑影正悄没声息地逼近过来。
玲珑的大脑比平时更加清明,她忽然有些愧疚,难道是误会了?
千钧一,已不容她多想,她把拇指和食指圈起含在手中,打了声呼哨,哨声尖利,在这寂静的夜色中格外刺耳。
哨声未绝,她已腾空而起,向黑子飞去。黑子不是她的马,甚至和她没有任何默契,在这个时候,她不指望黑子能自己跑过来驮上她,只求这位马大哥别把她从背上扔下来。
耳边风声骤响,那是暗器破风的声音,玲珑后悔,前世她没有练过暗器,今生在浚仪街吃过一次亏还没长记性,一直没有练过听风辨器的功夫,现在暗器来了,她只能左避右闪。
忽然一股大力向她袭来,那是马鞭,初次遇到石二时,他用这条马鞭把她狠狠扔到地上。
现在这条马鞭就像长了眼睛,把她娇小的身子卷了起来,下一刻,她已被稳稳当当放到黑子背上。
而石二,却如飞蛾扑火般那几道黑影掠去。
一阵金属相碰的声音,夜色之中,火星四溅。
接着就是一声连一声的惨叫,最后一声,那是石二的。
玲珑向着惨叫出的方向冷冷一笑,从黑子身上轻盈地跃下来,消失在夜幕之中。
一一一一
&bp;&bp;&bp;&bp;后半夜时,京城便飘起了雪花,这是今年入冬后的第一场雪。
早上推开屋门,雪还在下着,几个小丫鬟正在打扫小径上的积雪,可也就是刚刚扫了,便又是薄薄的一层。
玲珑披了猩猩红镶白貂风毛的斗篷,头上戴了兔儿卧,雪白的貂皮镶了指甲大小的红宝石,初雪般的俏脸没有抹胭脂,可也红扑扑的,如同枝上绽放的红梅。
她的双手揣在狐皮焐子里,笑着对杏雨道:“你让小丫头把梅蕊上的积雪收起来,留着煮茶喝。”
杏雨答应着下去吩咐,玲珑对红绣和红绡道:“走吧,咱们到绿荫轩去看看,天冷了,也不知两位妹妹的屋里够不够暖和。”
扫过的路上又有了薄雪,人走在上面有点打滑,红绣撑伞,红绡要搀着她,玲珑不让,她们两个练的是硬功夫,打人还行,在雪地上走路还不如她稳当,不扶还好,让她们扶着,还不把她摔个狗吃屎啊。
出了珏音雅居,还没到桃梅夹道,就见一个小太监一步三滑地往这边跑过来。红绣眼尖:“王妃,那是王爷身边的小德子。”
红绡连忙纠正:“嘘,要叫德公公。”
红绣扁嘴:“我上次叫他小德子,他也没生气。”
红绡就说:“他是看在王妃的面子上才不生气的,浣翠姐姐说过,咱们不能因为是王妃的陪房就能没了规矩。”
红绣吐吐舌头,小声嘟哝:“好吧,可他就是小嘛。”
玲珑莞尔,红绣和红绡虽然长在乡下,但有父母和兄弟姐妹疼着,比起小小年纪就卖给人牙子的春霖和润儿,更多了几分天真。
说话间,小德子已经来到面前,冲着玲珑打个千儿:“王妃,小的给您请安了。”
玲珑便问:“下着雪呢。你不在前面服侍王爷,跑过来干嘛?”
小德子哭丧着脸:“昨晚耿先生有急事找王爷,王爷就歇在木樨堂了,结果睡得不习惯。天没亮就起来想练练功夫,没注意地上有雪,摔到太湖石上。”
昨夜玲珑回来时,颜栩还在睡着,玲珑摸摸他的脸。面颊冰凉,就像这屋里没烧地龙似的。
她迷迷糊糊刚刚睡着,就听到杏雨在门外轻声叫她,一问才知道,中路那边有急事,王爷的幕僚耿先生差了人请王爷去一趟木樨堂,颜栩知道后匆匆忙忙便走了,直到早上也没有回来。
听说颜栩摔在太湖石上,玲珑便问:“受伤了吗?”
小德子快要哭出来了:“王爷后背上被太湖石划了好大的口子,童御医给看过了。说是没有大碍,只是这几日不要再挪地方,先住在木樨堂,小的来和王妃说一声,顺便拿几件王爷的换洗衣裳。”
玲珑怔了怔,太湖石划破了口子?
“红绡,你回去和杏雨说一声,让她把王爷的衣裳鞋袜找出几套,让双喜送到中路;小德子,前面引路。我这就过去看看。”
闻言,小德子连忙陪笑:“王妃,王爷说他伤得不重,雪这么大。路上又滑,您别过去了,您要是也摔着,王爷非赏小的一顿板子不可。”
红绣一听就不高兴了,板起小脸:“德公公,您怎么这么说啊。您是想咒王妃摔跟头吗?”
小德子一听,伸手就给了自己一个嘴巴:“您瞧瞧我这臭嘴,笨嘴拙舌的,小的没别的意思,也只是按照王爷的吩咐,您还是别过去了。”
玲珑微微笑了,对小德子说:“那倒也是,这路上这么滑,真要摔了就不好了,你去垂花门那里,把小油车赶过来,抬副肩舆也行。“
得,还是要去。
小德子耷拉着脑袋,到垂花门去叫小油车了,玲珑也没在原地等他,红绣撑着伞,主仆二人来到绿荫轩。
远远的,就有小丫头飞奔着跑进去报信,等到玲珑来到时,就见施萍素穿戴整齐冒着雪正迎出来。
“施妹妹,你怎么出来了,也没披件斗篷。”
施萍素曲膝行礼:“王妃,您怎么过来了,外面冷,快到屋里坐。”
绿荫轩里种了几株腊梅,此时都已绽开花蕊,两个小丫头正在采集梅蕊上的薄雪。
玲珑看到便微笑道:“施妹妹好雅兴。”
施萍素道:“我这整日也没有什么事做,闲着也是闲着,趁着下雪,多收些雪水。”
玲珑瞥向东厢,远远的,见有穿着棕色棉比甲的粗使婆子正在庑廊下生炭炉,她皱皱眉头,问施萍素:“陈妹妹那边这个时候才生炭炉,还没起吗?”
下雪天虽然有点阴蒙蒙的,但这时也是日上三竿的时辰。
施萍素便道:“进了冬天,三妹妹身上就一直不太好,多睡一会儿也是有的。”
哼,自从玲珑让她们每天做广播体操开始,陈枫三天里倒有两天不舒服。
玲珑便对红绣道:“回去时记得和海棠说一声,把我嫁妆里的三十年的人参拿两支给陈妹妹送过去。”
玲珑还是第一次来绿荫轩,她坐在西厢的大炕上,看到墙上挂了九九消寒梅花图,屋里没有地龙,但炕上烧得很热,炕沿下还摆着火盆,菱花窗子支起一道缝儿,空气畅通。屋里摆了几盆水仙和腊梅,花香袭人。
见玲珑看向墙上的梅花图,施萍素便道:“给王妃请安时,看到王妃那里挂着,便学着也挂了一幅,每日点上一个花瓣,这冬天不知不觉也过了小半。”
玲珑见她只穿件半新不旧的葱绿棉袄,墨绿棉裙,棉袄上连风毛都没有,便对红绣说:“你记着提醒我,回去后到库里给施妹妹找上两块好皮子。”
红绣笑着应了,施萍素连忙曲膝谢过,嘴里却说:“王妃,这可使不得,我平日也不出门,用不上这些见客的衣裳,您还是给王爷多缝两件皮袍子吧。”
玲珑笑着扶起她:“腊八时我要进宫给皇后娘娘请安,给你们问问封诰的事,等到封诰下来了,你们也陪我出去上上香什么的,不用整日在院子里闷着。”
两位次妃已经进门两个月了,封诰却一直没有下来,早就有丫鬟婆子私底下议论了,叫着夫人,可却还是姨娘的身份。
施萍素正要再谢,就听有婆子在外头正和施萍素的丫头说话,施萍素皱皱眉,她的丫鬟翠侬便掀了帘子出去,很快便又回来:“王妃啊,守门的妈妈说,王爷身边的德公公带了小油车,这会子正在这附近寻您呢。”
玲珑便对红绣说:“去东边,把三夫人叫起来,就说是我吩咐的,让她到木樨堂替我看看王爷。”
你打发小德子过来,耍了一通花枪,不就是想激我过去看你吗?我偏不去!
一一一一
(未完待续。)
&bp;&bp;&bp;&bp;施萍素面色如常,正在仔细地剥着盐津小核桃,把剥好的核桃肉放在砝琅彩小碟里,端到玲珑面前:“王妃,这是我娘家的方子炒出来的,王妃尝尝看。”
玲珑用小银叉掂起一块,淡淡的咸香,夹着一丝甘甜,玲珑微笑:“放了甘草?”
施萍素便道:“冬日里不是生炭炉就是烧暖炕,易积痰气,加些甘草可以泻火解毒。”
玲珑点点头,夸奖了几句。瞥一眼站在一旁的高嬷嬷,却见她正看着施萍素,目光里满是焦急之色。
玲珑在心里叹了口气,这绿荫轩里,还真没有一个是坐得住的。
好在这时,陈枫终于过来了,从红绣去叫她直到现在,足足过去了小半个时辰。
她给玲珑见了礼,便直接问道:“王妃,王爷没事吧?”
大冷的天,她穿着玫瑰红的交领襦裙,腰间系着指宽的丝带,襦裙的下摆用的是丁香紫的绡纱,梳了堕马髻,插着金镶青玉石双喜簪子,脸上的胭脂和衣裳一样,也是玫瑰红的,衬得一张俏脸娇艳欲滴。
玲珑心道,红绣去叫你,到现在是小半个时辰,也就是将近一个钟头,用了一个钟头梳妆打扮,这么冷的天,还穿这么少,明知道王爷受伤,你还有心思勾搭她,我都替你冷得慌。
“听说是后背上划了个口子,御医看过,没有大碍,但不易搬来搬去的,王爷这几天都在木樨堂,陈妹妹辛苦些,替我去侍疾吧。”
陈枫那双妩媚的丹凤眼就亮了起来,匆匆忙忙施了礼,便带着丫鬟紫陶跟着小德子往中路去了。
玲珑又瞥一眼施萍素和高嬷嬷,见高嬷嬷似是欲言又止,施萍素轻轻摇摇头,示意她不要多话。
玲珑便对施萍素说:“昨天王爷帮我把寿宴的单子拟出来了。施妹妹若是有空,就到我那里帮我写写帖子,你的字写得好,也帮我长长脸面。”
施萍素眼中闪过一抹喜色。却又客套几句,这才跟着玲珑回到珏音雅居。
珏音雅居没有管事嬷嬷,眼下大大小小的事便都交给了海棠。施萍素很懂事,玲珑把宴客单子交给她,她便让翠侬去请海棠过来。只说是不太懂宴客的规矩,请海棠姑娘帮她过目。玲珑便让她们去了紫藤轩,那是个只有四五间屋子的小院,平日里玲珑常在那里召见各院的管事。
把她们打发出去,玲珑便让人去请鑫伯,又让杏雨到她的私库里取人参和皮子。
杏雨看到红绣从屋里出来,一把拽住她,问道:“这是怎么了?不是出去走走吗?怎么就把二夫人带过来了,又是人参又是皮子的,这是怎么回事?”
红绣就道:“何止呢。还驳了王爷的面子,倒把三夫人送过去侍疾了,三夫人让王妃足足等了半个时辰,王妃也不生气呢。”
杏雨急得跺跺脚,这是怎么了,还要上赶着把姨娘送到王爷的病榻上?
她开了库房,捡了两支三十年的人参,又挑了两张银鼠皮,打发了小丫头给绿荫轩送过去。刚刚忙完,就见守门的婆子领着鑫伯和她的哥哥李升走了进来。
杏雨心里更加疑惑。从昨天她就感觉王妃不太高兴,可偏就没有机会问问她,怎么连鑫伯也给惊动了?
施萍素写了请帖,又帮着海棠把寿宴要用的各种摆设一一列出来。她虽然谦虚,但自幼便是按照高门大妇来培养的,无论品味还是见识都比海棠要高,海棠先前还有几分奇怪,怎么王妃就让二夫人接下这个差事,可是整个上午下来。她也暗自佩服,才女就是才女,果然是不俗的。
直到有小丫头端了午膳进来,她们这才发现已经到了晌午。午膳是糯米咸肉烧麦、银丝卷儿、香菇菜心、文思豆腐、八宝酱菜、红烧羊肉和碧梗米粥。
施萍素见菜式都是用巴掌大的甜白瓷小碟装着,典型的江苏菜式。
海棠便道:“王妃是江苏人,厨房里送来的也多以江浙菜式为主,二夫人若是吃不惯,我再让小厨房的重新做来。”
施萍素知道不但王妃是江苏人,她身边的两个一等大丫鬟,海棠是地道的江苏人,杏雨自幼跟着王妃一起长大,喜好口味也和江苏人无异。
她便道:“怎么会吃不惯呢,家父年轻时曾在余杭一带求学,我在娘家时,家里也常做江浙菜,清淡可口,我从小就喜欢。”
放下珏音雅居的事不提,单表木樨堂里的颜栩。
从昨天到现在,他都在别扭着。这个计划酝酿以久,原来是他像当年那样,为了保护小徒儿而受伤,两人为了躲避追杀,逃到他指定的地方,当然那里有药有床,徒儿为他疗伤时,会不小心发现异样,以徒儿的好奇心,会趁他“昏死”过去时,撕下他的假脸,然后惊讶地发现为她奋不顾身的好师父,原来竟是爱她疼她的好夫君。
玲珑为了他的心头好,不惜半夜出来去求师父,这么好的娘子,一定舍不得把受伤的他一个人扔在这里,所以她会陪着他......
说穿了,睿亲王用的法子,就是最最最老掉牙,但却成功率极高的英雄救美。
一切都和他计划得一样,玲珑找到师父,又来到外城,和师父一起踩点。而他也成功英雄救美!
但当他做了英雄之后,却发现美人不见了!
他那位千娇百媚的小徒儿,扔下为她抛头颅洒热血的师父,自己跑了......
你这不是坑人吗?
师父就是用来坑的!
好在守城的军士讨厌太监,多盘问了几句,他这才抢先一步回到王府。耿子鱼是个懂事的,半夜三更把他请到木樨堂,他这才能包扎伤口。
那个小贼坯子只是摸摸他的脸,都没想着扒开夫君的衣裳看看,你夫君身上还流着血呢,好在垫了几层棉布.......
一一一一一一
感谢故蕾西边\水净沙\李铭晟\xkx\一世清白\涛妈妈\非飞78\爱拿耗子的狗\tryjjc\漂渺云静\心蓝蓝雪人\秦津\yj2\ky55\宅女猫儿\苏清浅丶\诺言过期几位同学的月票票~~~
谢谢你们,集体推倒,爱你们!
(未完待续。)
&bp;&bp;&bp;&bp;直到现在,颜栩也不知道玲珑为何要甩了他,一个人逃跑。
难道真是惟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师父这么疼你,你竟然这样对师父,天打雷劈!
可他不能回珏音雅居,当时流的血虽然多些,但其实伤得不重。玲珑是行家,看一眼就知道这绝对不是在太湖石上划破的。
他只想让她来看看他,他就是想要试探一下,她为何丢下他自己跑了。
四岁时,他的乳娘就不见了,浮苏说乳娘回去探亲了,可花雕偷偷告诉他,乳娘吞了金子,死了......
不久,他就被悄悄送出宫,他穿着普通小孩的衣裳,浮苏、花雕和杜康轮流抱着他,送他们去福建的那些人也都打扮得像是庄稼汉,可他还是看到他们暗藏在粗布袍子里的绣春刀。
稍微长大一点,他知道那些人是锦衣卫。
刚到福建时,他整天都在哭,他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他只是不认识父皇而已,父皇就不要他了......
颜栩歪在炕上,有些沮丧,他现在的心情,就和四岁时一样。四岁时他不知道只见过一次的父皇为何不要他,十七岁时他不知道心爱的小徒弟为何甩了他。
更让他沮丧的,玲珑没有来看他,来的是三夫人陈枫。
还有更让他烦的,他告诉陈枫不用侍疾,让她回去,陈枫当时就抹起眼泪,说这是王妃吩咐的,如果她回去了,王妃一定会怪她......
颜栩叹口气,上次晕倒的那个,好像就是她吧,千万别在本王这里晕倒,还是小顺子有办法,他说王爷嫌厨房里炖的补品不合口味......
看到陈枫去了厨房,小顺子才道:“王爷。杜康姑娘在外面。”
“让她进来。”
杜康进来时,发丝上还有没有拂掉的雪花,显然在外面站了一阵子了。
颜栩问道:“有事?”
“王妃召见了她的陪房冯鑫和李升。”
颜栩皱眉,满脸不高兴:“我不是早就说过。王妃的人轮不到你们去管。”
杜康垂首:“属下知错,但王爷请容属下把话说完。”
毕竟是自己的小保姆之一,颜栩对三杯酒还是有几分面子的,他冷冷道:“说吧。”
“这两人见过王妃之后,便双双拿了牌子出府。属下斗胆让人跟着去了,这会子跟着的人已经回来了。”
颜栩眉头微动,问道:“他们去哪儿了?”
“冯鑫去了几家古玩铺子,李升却是赶着马车出了京城。”
“出城?有没有再让人继续跟着。”
“王爷放心,还有人跟在李升后面,只是那个李升是趟子手出身,机灵得很,属下派出去的人,要三拨人交替轮流尾随,这会儿还没有回来。”
“冯鑫到古玩铺子做什么?”
“回王爷。冯鑫去的古玩铺子都是京城里最大的,他只是交待了一件事,睿王妃想买吴玄子的象牙宝船送给睿王爷,让这些铺子给留意着,还说王妃动用的是自己的私房钱。”
颜栩那颗受虐的玻璃心终于找到安慰,玲珑真的要用私房钱给他买心头好啊。
师父是受伤了,象牙宝船没有指望,她便用自己的私房银子给他买。
对待师父虽然寡义,对待自家相公却没有薄情。
但这安慰来得太快也太短了,到了傍晚时分。杜康的人便回来了,李升去了白家庄!
杜康的手下不乏江湖人,白员外又是见利忘义的,李升前脚走。杜康的人后脚就从白员外那里问出来了。
李升要买吴玄子的象牙宝船!
但,如果你以为这是黑|道白道双管齐下,那就大错特错了。
李升要的,是象牙宝船的赝品,也就是高仿。
颜栩彻底凌乱了。
玲珑要做什么?
都是象牙宝船,一边在古玩轩里出大价钱购买;另一边则让人去找仿制品。
她是想拿仿制品糊弄他吗?
肯定不会。
那天他特意把这只宝船区分真品和高仿的方法指点给她。她那么机灵,当然不会做这种蠢事。
颜栩越想越烦,炖了补品回来的陈枫陪在他身边,香风阵阵,投怀送抱。
他刚刚推开她,她便自怨自艾的,没过一会儿就又凑过来,害得他只好用锦被把下半身全都捂上,免得让她看到都这样了,软玉温香,他还是没有硬起来......
这种感觉,就像是又回到没有大婚的时候,唉,真的很没面子。
玲珑是故意的,她一定是故意的。
“你回去吧,给王妃送个口信,就说我有事要和她商量,让她这会儿过来。”
陈枫走了,玲珑还是没有来。
但双喜带着几个粗使婆子来送东西了。
几个大箱笼,装得满满当当。他的礼服、常服、冠履佩饰、常看的书、爱喝的茶,就连香胰子和牙粉都是一应俱全。
“这是怎么了,像搬家似的,本王过两日就回去了。”
双喜笑嘻嘻地说:“王妃说了,这大冷的天,您还是别搬来搬去的,就安心在木樨堂住着,若是您住得寂寞,您让德公公给传个信儿,王妃就让二夫人和三夫人过来陪着您。”
说完,双喜还站在那里舔着脸不肯走,小顺子就问:“喜哥儿,王妃还有吩咐吗?”
双喜就有点不好意思:“王妃说了,王爷会给我打赏的......”
最后就是双喜拿了封红高高兴兴走了,颜栩望着堆了一屋子的东西在那里发呆。
这时闪辰过来了,看到这些东西,只说了一句话:“王妃像是要与您分开过了......”
颜栩恍然大悟,他被自家媳妇轰出来了!
就这样明晃晃地被嫌弃了......
他招谁惹谁了。
“王爷,昨天珏音雅居的人去过东路,出来的时候正好撞到苓园的丫鬟。”
颜栩没精打采:“谁在苓园住着?”
“给您侍寝过的几个宫女。”
王爷睡过哪个宫女,王府里有专人记录。
王爷那病见不得光,侍寝宫女即使脱籍,也不能随便放出去。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感谢我嘛还在想、一世清白、传说中的净水、容月若冰、林熙玉、一念间得世界几位同学的打赏,么么哒~~~~
(未完待续。)
&bp;&bp;&bp;&bp;到了初五这日,施萍素和陈枫又来请安。王爷虽然没有住在珏音雅居,但演武场还是早就打扫得干干净净,看不到一点积雪。
依例,两位夫人要带同丫鬟们一起做操,这体操也练了有一阵子了,平日里她们都是在自己院子里练,逢五逢十来珏音雅居请安时,再在演武场操练,王妃会指点一二。
施萍素已经摆好架式,陈枫却是眼睛红红,老大不乐意,苗嬷嬷陪笑对玲珑道:“王妃啊,咱家三夫人这两日身子不爽利,那天去木樨堂侍疾,受了风寒,您看今天能不能别让她操练了?”
玲珑腹诽,大雪天你为了漂亮穿那么少,活该!
“既是这样,那就先扶了三夫人到我院子里歇着吧,杏雨,让双喜把童御医请来给三夫人看看,二夫人,你来操练吧。”
......
那天,回到绿荫轩里,看到陈枫前呼后拥地进了东厢,高嬷嬷和翠侬气得狠狠摔下福字不断纹的夹棉帘子。
高嬷嬷气得剜了一眼施萍素:“姑娘,您都亲眼看到了,东边那位这是要把您踩下去了,您怎么就不着急呢?她在那边陪着王爷,您却要给王妃干这干那的,我真让您给急死了!”
施萍素把手里的书轻轻合上:“我急什么,要急也是她急啊,您没见到,她这都给急病了。”
高嬷嬷怔了怔,口气稍微缓和下来:“可听说东厢那位和王妃可是亲戚......还有宫里的陈嫔......”
“亲戚?王妃若是真的在意这门亲戚何用在她身边放人盯着?至于陈嫔,如果我的记性没有错,她连着落了两胎,至今膝下也只有一位公主。”
虽然施家人口简单,但高嬷嬷也是三十来岁的人了,先前看到陈枫那副样子,她急火攻心,被自家姑娘这么一说,心里便澄明起来:“王爷在木樨堂养病。王妃可是一次也没去过,前日见双喜带着人搬了几个箱笼过去,倒像是搬家一样,依妈妈看。王爷和王妃像是在呕气,王妃就是再不想抬举三夫人,可她毕竟年轻,三夫人可是个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主儿,要是趁着这个机会抢先有了子嗣......”
施萍素笑得云淡风轻:“乳娘放心吧。就算是王妃没有计划周详,可还有皇后娘娘,王爷是她唯一的嫡子,她是不会让人生出庶长子的。东边那位若是真的抢了这个风头,吃亏的只能是她和她的骨肉。”
高嬷嬷叹口气:“难得姑娘心如明月,妈妈毕竟比您多活了些年岁,其实哪对夫妻都会有个三五年的甜蜜日子,待到王爷的新鲜劲儿过了,凭姑娘的容貌才情,一定能得到宠爱。”
施萍素自嘲地笑笑:“王妃才多大?她这个月才十三。若真是像乳娘您说的那样反倒好了,就怕是王爷的新鲜劲还没真正开始呢。”
到了初八那天,天还没亮玲珑便起床,先是叮嘱海棠,要在下午的时候,再把厨房里连夜煮好的腊八粥给各府送过去,那个时候,宫里的粥也应赐到各个府上了。
吩咐完了,她这才梳妆打扮,按制换个亲王妃的礼服。来到垂花门等候王爷。
等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颜栩才过来,几天没见,这厮的气色看着好像很不好。
玲珑曲膝行礼。颜栩刚想问她几句,她已经转身上了马车......不是王爷的马车,是她自己的!
颜栩脸皮再厚,也不能众目睽睽之下跟着她,何况,这是进宫。两驾马车的仪制都是不同的。
他的气色不好,不是因为他的伤,那伤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他是在木樨堂住得不习惯。
第一天暖炕烧得太热,他嗓子疼吃不下东西;第二天暖炕不热了,他又觉得太硬,硌得他骨头疼;第三天多铺了几层炕褥,他又嫌空空荡荡,半夜里小顺子把美景叫过来暖床,他又嫌小顺子多事,美景见他发火,就想起被踹得落下病根的良辰,吓得连炕沿都没敢沾,打了一夜地铺......
也就是说,睿亲王这几天睡得不好,所以气色不好,脾气当然更不好。
进了宫,先给皇帝皇后请安,靖文帝便带了皇后和几位成年的皇子和皇子妃去了相国寺,主持一年一度的赐粥礼。所谓赐粥,就是由相国寺的僧人熬煮几大锅腊八粥,念经加持后,赐给朝中勋贵、大臣‘皇亲国戚。
这是大武朝自立朝之后就有的规矩,一百多年间从未更改。
行完赐粥礼,几位皇子妃便陪着皇后回到永华宫。自从皇贵妃张氏“疯了”之后,每年的腊八节,后宫之中,也只有皇后一人能陪着靖文帝参加赐粥礼。
梁贵妃带着褚贤妃、李淑妃和杨惠妃都在永华宫候着,陪着皇后娘娘一起喝了腊八粥,便又闲话家常。
玲珑大婚三个多月了,可还是新媳妇,低眉垂目坐在一旁,并不多言。
坐在她旁边的就是七皇子妃顾可盈和九皇子妃顾解语,七皇子颜棹和九皇子颜植都是杨惠妃所生,但九皇子却是由皇贵妃张氏抚养长大,张氏死后,九皇子便失了依靠,杨惠妃对这个没有长在身边的儿子远不如对七皇子亲厚,九皇子便成了兄弟中最不受重视的一个。好在成亲之后,顾解语和顾可盈走得很近,和二皇子府有了交往,情况才有所改观。
看到玲珑不言不语坐在那里,顾可盈就想起听七皇子说起的那件事,听说老十二倒也不一定是不能人道,他喜欢男人。
她便悄声问玲珑:“你府里新进的那两位还听话吗?”
玲珑心里一动,顾可盈是个快人快语的,可这问得也太直接了,你自己府里的事都是一团糟。
“两位妹妹都是出自书香门第,知书达理,都很懂事。”
顾可盈早就猜到玲珑和十二皇子肯定是没有圆房,她就又问:“她们两个都及笄了吧,你可要盯紧了,你那里要是没有燕喜嬷嬷,我借给你。”
玲珑脸上微红,已经明白她说的是什么,小声说道:“......应该没事,七嫂的好意我领了,燕喜嬷嬷的事,还要先问过王爷。”
她当然知道顾可盈是在试探,想侧面打听王爷有没有和两个妾室圆房,十二皇子不能人道的事,那可是早就传得沸沸扬扬了。
你们想怎么猜就怎么猜吧,我已经懒得再为他证明什么了。
一一一一一(未完待续。)
&bp;&bp;&bp;&bp;玲珑和九皇子妃也就是庆王妃顾解语以前就认识,可顾解语却对玲珑很生分,甚至就连妯娌之间应有的客套也没有。
原因来自顾嫣然。
顾解语和顾嫣然是一母所生,七姐妹中她们两人最亲厚。
出了灯市大街的事,不但孟氏被皇后斥责,顾嫣然和睿亲王的亲事也不了了之,反倒让个名不见经传的商户之女抢了王妃的名头。
顾嫣然不稀罕王妃的名头,顾家也不缺这个,但是出了这样的事,顾嫣然的名声也完了。
整个京城的人都知道顾嫣然是内定的十二皇子妃,皇后甚至还把皇子妃才能有的玉如意也赐给她了,可到头来,她被皇家一脚踢开。
自从金家被赐婚开始,孟氏就四处串门,想给顾嫣然找门合适的亲事。可谁都知道顾嫣然是被皇后嫌弃了,勋贵之家不敢娶,官宦人家不想娶,而门槛低的人家,顾家又看不上,一来二去,睿亲王大婚都三个月了,顾嫣然的亲事八字还没一撇。
顾解语上次回娘家,刚进内宅就感觉不对劲,丫鬟婆子们轻手轻脚,像是害怕得不成,一问才知道,刚才七妹顾嫣然想出府,被母亲孟氏拦下,斥责了几句,正在屋里摔东西,家里乱成一团。
亲妹子弄成这个样子,她也只能陪着一起流泪。
以前只是觉得嫁给不能人道的皇子是耻辱,现在才知道不能嫁给他才更加耻辱。
看着一身大妆的金玲珑,顾解语连最初的那点好感也荡然无存,因此,除了大婚的时候,凡是有玲珑出席的场合,顾解语全都没有出现,今天是要进宫,她想避也避不开,座位又是按主次排的。她只能坐在玲珑身边。
金玲珑似乎又长高了,虽然还带着青涩,但肤光胜雪,眉目如画。比起去年时,又多了几分妩媚。
顾解语不禁想起七妹那张日渐消瘦的容颜,论起容貌,七妹和金玲珑平分秋色,并不逊她几分。论起出身,金玲珑根本就不能与七妹相提并论,可此时此刻,坐在永华宫里的却是金玲珑,而七妹,怕是这一生一世也不能踏进永华宫半步了。
想到这里,又听到刚才顾可盈和金玲珑的对话,顾解语便笑着说:“听十二弟妹说起府里的两位夫人,我倒是想起一句话,不是一家人就不进一家门。十二弟妹府里的那位施夫人。听说当初和许祭酒家的公子议过亲事,说起来,好像十二弟妹和许家是自幼订亲呢。”
闻言,顾可盈脸上的笑容凝住,六妹一向不愠不火的,怎么把这样的话说出来了?
玲珑微微抬起头,一双妙目平静如水,却紧紧盯着顾解语的眼睛,她轻笑道:“九嫂好记性,我和我家二夫人不但都曾和许家议亲。也都是由母后亲自选中嫁给我家王爷的,说起来,还真是应了九嫂说的那句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的话了。”
顾解语的眉头动了动,嘴角翕翕。金玲珑竟然把皇后搬出来了,还让她怎么再说?
再说下去,那就是嘲笑皇后相中了两位许家不要的儿媳妇......
她暗自握紧拳头,正不知如何回敬几句,一直在察言观色的顾可盈连忙给自家妹子解围:“依我看啊,十二爷和十二弟妹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两人站在一起,就像是画上的金童玉女。”
玲珑暗笑,这解围的话也真没营养,口气就像老太太似的......
这时静宜女史走过来,对玲珑道:“皇后娘娘请睿王妃过去呢。”
前几天浮苏进宫,皇后问起睿王和王妃的事,浮苏欢欢喜喜地告诉皇后,王爷和王妃要过水了......
而太医院那边也有消息,擅长千金科的御医曾经过府问诊,睿王妃有宫寒之症,但确实来过癸水了。
皇后娘娘这几天就想把十二皇子叫进宫来,可又怕直接问他,那小祖宗不给她好脸色,好在这个儿媳妇年纪虽小,但看着还懂事。
早有宫女搬了杌子,玲珑给皇后和几位皇妃见了礼,坐在下首。皇后这才细细打量她,和言悦色地问道:“听说你前阵子身子不爽利,这会儿可好些了?”
玲珑便道:“让母后惦记了,孩儿就是小毛病,没有大碍。”
皇后笑着对一旁的梁贵妃道:“你瞧这孩子多懂事,比起十二来让我省心多了。”
梁贵妃是二皇子的生母,皇贵妃张氏死后,后宫里除了皇后,就是她的地位最高。
闻言,她忙笑着道:“瞧您说的,睿亲王不知多孝顺,千里迢迢到金陵去给您抱狗呢。”
玲珑心里微动,这消息果然已经传出去了,好在是打的皇后的名义,如果是说给她抱狗,梁贵妃的这番说辞就要换一换了。
皇后显然并不知道,她怔了怔,随即笑着抱怨:“我那天刚说起以前太后娘娘养过的那对小狗,他就一声不吭让人去抱狗了,这孩子也真是的。”
其他几位连忙随声附和,都夸睿亲王孝道,皇后更是乐得像朵花儿。
玲珑恻然,颜栩说皇后对狗毛过敏,而这些人和皇后同在后宫多年,竟然毫不知晓。
不会是她们没心没肺,而是皇后把这件事瞒下了。
好吧,又学一招!
别以为对狗毛过敏是件小事,真若是被有心人知道了,就能变成一件大事。
除了亲儿子,怕是真的全都瞒下了。
又听皇后说道:“本宫从没养过狗,也不知那狗好不好养呢。”
玲珑便道:“王爷早就吩咐孩儿了,到时让孩儿过来教教宫里负责养狗的宫女......孩儿小时候养过狗,可是没养过这么名贵的狗。”
皇后的眼睛笑得眯了起来,指着玲珑对那几位妃子道:“你们听听,这小两口子瞒着本宫什么都想好了,小孩子家家的,这会儿倒是有主意了。”
玲珑在心里苦笑,您该不会真的想养狗了吧,那狗是我的,是我的......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又是两章过渡,明天有下文。
(未完待续。)
&bp;&bp;&bp;&bp;待到皇后的眼中流露出疲惫之色,梁贵妃察言观色,便说刚才来的时候路过倚梅园,看到满园的梅花都开了。皇后便指着几位王妃道:“你们几个陪着梁贵妃去赏花吧,睿王妃留下,把那养狗先要注意的事和宫女们说说。”
杨惠妃、李淑妃和褚贤妃也站起身来,对皇后道:“贵妃娘娘都夸倚梅园的梅花开得好,我们也看过凑个趣儿吧。”
刚才还莺声燕语衣香鬓影的暖厅内,不到片刻便走得空空荡荡,只有皇后和玲珑和几个宫人。
玲珑冰雪聪明,猜到皇后单独把她留下定然不会是为了养狗的事,难道是这几天和颜栩呕气的事被她老人家知道了?
玲珑正在盘算着怎么向皇后开口,就听皇后道:“姚嬷嬷,你带着睿王妃到隔壁去吧。”
玲珑抬起头,便看到一位中年嬷嬷从紫檀镶云母百蝠屏风后面走出来。这嬷嬷四十上下,容色端庄,头发梳得乌亮,插着青玉钗,墨绿色镶白风毛夹棉比甲,雪青色的棉裙下是一双穿着翠绿绣鞋的大脚。
玲珑心头微动,大武女子无论贫富,均没有缠足的陋习,却同样以小为美,讲究的是一双娇小玲珑的天足。宫中无论是选秀女还是选宫女,也都会看脚,玲珑第一次来永华宫时,皇后娘娘就曾瞥了几眼她坐下时,在罗裙下偶尔微露的那双脚。
一般来说,后宫之内,大脚的宫女只能在浣衣房之类的地方做粗活,但眼前的这位大脚嬷嬷,不但站在皇后的永华宫内,而且衣著打扮,显然是宫里有些身份的。
姚嬷嬷看到玲珑正在望着她,沉声道:“睿王妃,请吧。”
玲珑不明所以,她微笑着对皇后曲膝行礼。便跟着姚嬷嬷绕过屏风,往隔壁去了。
暖厅侧边,是一条细长夹道,姚嬷嬷带着玲珑走进夹道另一侧的一间挂着淡紫帘子的屋子。屋外站着两个穿淡红比甲的宫女,看到姚嬷嬷和玲珑来了,躬身施礼,掀了帘子。
房间窄小,只放了一床、一桌、一椅。宫女抬了火盆进来。不多时,屋内便暖和起来。
又有宫女端进盛着清水的铜盆,姚嬷嬷面色严肃,没有一丝笑容,她先用香胰子仔细净了手,用毛巾擦干后,便对还站在门口的两个宫女道:“你们进来为睿王妃穿衣。”
玲珑吃了一惊,就在跟着姚嬷嬷走进夹道的这一路上,她一直在猜测这是怎么回事,现在听到姚嬷嬷要让她脱衣裳。她脑中灵光一闪,想起前世的一些传说。
她便道:“我习惯了让自己的丫鬟给我宽衣,她们不在,我自己来吧。”
姚嬷嬷嗯了一声:“有劳睿王妃,全都脱了,躺到床上。”
但她的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却紧紧盯着玲珑的身体。
虽然平日里也都有丫鬟服侍着宽衣沐浴,但这位姚嬷嬷的一双利眼,却像是能透视一样,让玲珑浑身不自在。
她做个深呼吸。目光平静,没有闰秀们的瑟缩,从容大方地宽衣解带,但一张俏脸却还是红如朝霞。
进宫时穿的是王妃的仪制礼服。又是冬天,里里外外足有六层,好不容易脱到只余一件肚兜,她有些迟疑,却听姚嬷嬷温和却毫无热度的声音说道:“把这个也脱了。”
当玲珑平躺到那张小床上时,已是一丝不挂。而姚嬷嬷就站在床边。弯起身子,用那双还带着香胰子气味的手分开了她的双腿......
这是从未有过的羞耻,玲珑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离开的那间屋子,只觉得晕沉沉的。
回到暖厅内,皇后斜靠在玫瑰椅上,正在等着她们。姚嬷嬷走过去,和皇后小声说着话,玲珑站在三丈以外听不清楚,却见皇后脸上的笑意渐渐隐去。
姚嬷嬷想来是告诉皇后,她老人家那位成亲三个月又来过癸水的儿媳妇还是个处女吧。
玲珑崩紧的神经却松弛下来,既然知道了,那就知道吧,谁让你们家从开始就想骗婚来着,我又没有做错什么。
你们要是后悔了,可是立刻休了我,不过我要赡养费。
正当玲珑开始合计赡养费是一次付清还是分期付款时,就见皇后冲她招招手,示意她走上前去。
她在距离皇后二尺的地方站住,当着姚嬷嬷和青宜女史,皇后便问道:“那两房妾室可安排侍寝了?原帕验过吗?”
“回母后,王爷多喝了几杯......”后面的话她没有再说,她看到皇后那张保养得体的容颜已是面如槁灰。
“那他平时住在哪里,是你们三人轮流侍寝,还是他自己住?”
玲珑迟疑了一下,还是决定实话实说,睿王妃不是只有她一个人能进宫,且,事关皇孙,王爷何年何日让哪个女人侍寝,都有专人记录在册,以便真有了子嗣,要根据这个查验是否真是皇家血脉。
“......除了两位妹妹刚抬进来的那两天,其他时候都是宿在孩儿屋里,就是这几天下雪路上不好走,他住在中路书房没有回来。”
她没有说出颜栩受伤的事,本能的把这件事瞒下了。
皇后灰败的脸色这才有了生机,眼睛也明亮起来,她笑着道:“......为何不让两名妾室侍寝?“
“王爷说不用排了,他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就算你们嫌弃我不能圆房,也别想着给我扣上善妒的帽子。我巴不得他滚到绿荫轩去,以后也别回珏音雅居才好,臭不要脸的大骗子!
皇后很想问问,浮苏不是说你们要过好几次水了吗?怎么要的?
可为了维护皇婆婆的雍容华贵,皇后还是忍住了,爷们儿有的是法子,就怕十二那孩子不懂,把法子又偏了。
好在他一直都睡在王妃屋里,没像大婚之前那样,把侍寝的都给轰出去,且,睿王妃虽然还是尚未长成,但比起成亲以前,少了几分青涩,多了几分妩媚。
只要他肯和女人一起睡,那就是好兆头。
“姚嬷嬷,你去收拾收拾,从今以后,你就去睿王府吧,有你在那里,本宫还放心些,待到本宫有了皇孙,你再进宫讨赏。”
玲珑吃了一惊,那会儿顾可盈还说把燕喜嬷嬷借给她,她还推到王爷身上,可这会儿,皇后却直接赐了一个给她。
这想不要都不行。
一一一一一一
(未完待续。)
&bp;&bp;&bp;&bp;玲珑是带着杏雨、浣翠和红绣红绡进宫的,但她们四个却也只能和其他王妃的丫鬟们一起,在永华宫外候着。皇后显然还有些话要叮嘱姚嬷嬷,她独自一人从暖厅内出来,向着永华宫外走去。
暖厅里烧着地龙,温暖如春,和外面像是两个世界。玲珑刚刚走下几道汉白玉石阶,但被冷风吹得打了个寒颤,她裹紧披风,继续向前走去。方才的事还历历在目,被姚嬷嬷查验时起的那身鸡皮疙瘩还没褪下去呢。直到今天她才确定,封建帝王统制的社会太可恶了!
婆婆可以随时检查儿媳的身体,还能派人插手儿子媳妇的床第之事,还有什么能比这个更让人尴尬的。
玲珑虽然是读着女诫长大的,但她依然很不习惯,且很羞耻。
她耷拉着脑袋,无精打采,眼睛无意中一瞥,却看到一个梳着一根短短的朝天辫的小脑袋从雕着盘龙的汉白玉石柱后闪了闪,又缩了回去。
小十七?
记得上次见到他时,他是梳着两个勉强扎起的小抓髻,这次换发型了。
“十七弟,别藏了,皇嫂看到你了。”玲珑来了兴趣,上次她缝了荷包,让颜栩有机会带给他,也不知他收到没有。
“十七弟?十七弟?”
玲珑连叫几声,那个梳着朝天辫的小脑袋才重又探出来,这次玲珑看清楚了,他的头发全剃了,只在头顶留了一撮儿,梳成了小辫子。
大武民间也是这样,有的男孩子是从小就把头发剃光,有的是到四五岁时剃头,只留一撮儿,说是这样才能憋出一头又黑又好的头发。上次见小十七时还没有剃头,显然是刚剃不久。
他的朝天辫上系着红头绳,看上去特别趣致可爱。如果不是这么瘦,就像年画上的福气娃娃。
玲珑蹲下身子,让自己和小十七一般高矮,她问道:“皇嫂让你十二哥带给你的小荷包。你喜欢吗?”
她的声音又绵又软,还带着童音,小十七又放松了一些,他从石柱后走了出来,走得很慢。一步一步,边走还不停回头,像是担心有人会从背后跳出来。
玲珑不禁蹙起眉头,小十七的生母程嫔不仅是皇帝公公宠爱过的人,她还是皇后的堂妹,按理说,这样的一个孩子,又是养在皇后的眼皮底下,还会有谁敢欺负他?
玲珑不由得又想起上次见过的那个胖大宫女,小十七见到那宫女时就像老鼠见到猫一样。
皇子们都是很小时便交给乳母和宫女们带着。颜栩也是这样,他身边有花雕,还有......
唉,以前竟然以为那是他的女人,现在想一想,那分明就是他的保姆啊,自己当时真是脑子进水了。
看到玲珑蹙起眉头,小十七瑟缩了一下,在距离玲珑几步远的地方停住,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看到那张白净却又消瘦的小脸。玲珑心中不忍,这孩子就像只受惊的小兔子,虽然胆怯,却还是很机灵。自己方才不过就是蹙蹙眉头,他便小心翼翼。
她想起刚到老宅时的她,那时她也和小十七差不多的年纪,好在那时她身边还有相依为命的杏雨,可小十七呢?为何每次看到他,他都像是一个人偷跑出来?皇子们不是应该都像颜栩那样。前呼后拥的吗?
“别怕,到皇嫂这里来。今天喝了腊八粥吗?喜欢喝吗?”她尝试着和这孩子说些轻松的事,她的口气欢快,像是说着一些很快乐的事。
小十七果然缓和下来,他一步步走到玲珑跟前,指指腰上的小荷包,冲着玲珑抿着嘴笑了。小荷包上绣的是两只憨态可掬的小猪,其中一只还打着雨伞。小荷包的边缘处,则缀了几只形态各异的小金猪,走起路来,小金猪一晃一晃的,非常有趣。
“腊八粥喝过了,不能多喝,会闹肚子的。”他的声音很细很小,却带着孩子特有的清甜。
玲珑叹了口气,腊八粥怎么会闹肚子,想来是凉的吧。
这么大的皇宫,送到各处的腊八粥难免会冷掉,可这是皇子啊,即使粥冷了,也应该有人给他热热吧。这孩子过的是什么日子!
“你平时经常闹肚子吗?”玲珑问道。
小十七点点头,却又马上摇头:“没......没有......我没有生过病,真的没有,皇嫂......求求您,别告诉父皇和母后。”
玲珑先是愣了一下,接着便是吃了一惊。
难怪那个骗子颜栩有那么多鬼心眼,这皇家的孩子肯定是在娘胎里就学会算计人了。
眼前的小十七只有五岁,就差点把她带到坑里去。
她板起脸来,看着小十七乌溜溜的眼睛,那双眼睛和颜栩很像,都遗传自靖文帝。
“十七弟,你想让皇嫂帮你转告父皇和母后,那些人没有好好侍候你,他们都在慢怠你、欺负你,是吗?”
小十七毕竟只有五岁,没想到才不过两三句话就被眼前的小皇嫂给拆穿了,他可能有点不好意思,可也不过就是目光稍微闪了闪,便重又一派天真。
“皇嫂是好人,像仙女一样的好人。”声音奶声奶气,真好听。
玲珑苦笑,好人一般都很笨,我在这个小东西眼里,就是个笨蛋吧。
难怪那天看到小十七时,颜栩就对她说,宫里的事不要去管。
“你为什么自己不告诉父皇和母后呢?他们不是很疼你吗?”
小十七有几分沮丧,解来荷包上的丝带,从里面拿出一个小纸包,他郑重地把纸包双手递到玲珑面前:“我是小孩子,我说的话没有份量,他们不会相信。皇嫂,请您帮帮我吧。”
玲珑打开纸包,原来是一包糖莲子。
她不禁莞尔,这小鬼头怎么这么多的心眼,装可怜被识穿了,立刻就变成小大人,郑重其事的。
龙生龙、凤生凤,这话没有错。可为何家里那位就不一样呢,不是只有老鼠的儿子才会打洞偷东西吗?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感谢大家的月票。感谢_c、thr、绝世玫瑰、缔蓝****、志龙小子、盛开的夏荷、t302、麦兜爱小嘟、李铭晟、清心清香、一世清白,感谢你们~~~~
明天是作者君的千秋大寿,作者君又老了一岁~~~~~常常在书评区看到熟悉的名字,好几年好多书了,你们一直都在,谢谢你们陪我一起变老,明天见!
(未完待续。)
&bp;&bp;&bp;&bp;“皇嫂刚过门,初来乍到,我连永华宫里的人还没认全呢,我就是告诉母后,那些人对你不好,母后怕是也不会相信。”
小十七虽然人小鬼大,可他也就是个五岁的孩子,就看他在这么冷的天气里,衣着单薄的跑出来,也能猜到服侍他的人肯定没有尽心尽力。程嫔还活着,但她已经不能再保护自己的儿子,年仅五岁的小皇子,即使养在沾亲带故的皇后宫里,在那些太监宫女眼里,他也只是个自幼失怙的小孩子而已。皇后若是问起来,他们便敷衍敷衍,对付一个与皇位无缘的小孩子,他们有的是办法。
但玲珑知道自己现在的情况,别说她只是个刚过门的小王妃,即使是如梁贵妃那样的身份,也不能在皇后面前指责永华宫的人。
她有些歉意的看着小十七,有些事,即使是像她这样的“成年人”,也是无能为力的。
小十七眨眨黑白分明的眼睛,冲着玲珑笑了。玲珑看得清楚,这笑容里分明是充满着鼓励。
被一个求助的孩子鼓励?
这感觉有点怪怪的。
小十七的眼睛和颜栩很像,略长的内双眼皮,但如果说颜栩的眼睛像千年寒潭,那小十七的眼睛则像山间清泉,清澈澄明。
“皇嫂,其实您可以把我接到你们家住些日子啊,长兄如父,长嫂如母,虽然快过年了,可我也能住在兄长家里啊。”
玲珑愣住,随即秒懂。只要到时候这孩子哭着喊着不肯回宫,再稍做布置,很多事就能浮出水面。
这孩子的小脑袋是怎么长的?这是他自己想出来的,还是有人教给他?
如果真是有人处心积虑......
玲珑面色严肃,看向小十七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这是谁教你的?”
小十七怔了怔,忽然就狠狠跺跺脚:“你不肯帮我就算了,我以为大人们才会这样。没想到你这样的小孩子也这样,算我看错人了!”
说完,他劈手抢过玲珑手里的那包糖莲子,头也不回地跑了。
看着那根小小的朝天辫消失在汉白玉石柱后面。玲珑笑着摇摇头,小十七挑上她,原来只是因为她也是个小孩子......
我比你年长七八岁呢,我是你嫂子,小孩子!!!
刚刚走出永华宫。就见颜栩急匆匆走过来,小顺子和小德子在后面一路小跑地跟着。
看到他来了,玲珑曲膝行礼,颜栩却一把拉住她,问道:“母后把你留下干什么?”
显然,他已经知道皇后单独留下她一个了。
玲珑牵牵嘴角,做了个自认为贤良淑德的微笑:“劳烦王爷惦记,有位嬷嬷以后会住到咱们府上,先回去吧,妾身还要去安排嬷嬷住的地方。”
颜栩怔了怔。压低声音问道:“教习嬷嬷吗?”
玲珑摇摇头:“不是。”
颜栩松了口气,既然不是教习嬷嬷,那也就是说并非是母后看自家媳妇不顺眼,要找人修理她。
“那是什么嬷嬷?”他又问。
看来他是问不明白不肯罢休了,玲珑不愿和他在永华宫门前多说话,只好小声说道:“是燕喜嬷嬷。”
说到这里,她的脸已经红了。
燕喜嬷嬷?好吧,颜栩的耳根也红了,这人脸皮厚,好在耳根那里的皮肤相对要薄一点儿。所以每次就是那里红红。
他立刻心情舒畅,现在燕喜嬷嬷住到府上,我看你还敢不陪我睡觉,哼哼。
母后真好。知道儿子这些天被媳妇轰出来了。
回到东华胡同,小两口先后下了马车,玲珑径自走到早已候在那里的小油车前,杏雨掀了车帘,玲珑靠到暗红色的丝绒迎枕上刚刚坐定,就见车帘又被掀起。颜栩也坐了进来。
进宫出宫,本王不好意思坐进你的马车,到了家里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玲珑看都不看他,掀起窗帘,看着外面的风景。从垂花门到珏音雅居的这条路已经走过无数次,又是冬天,也没有什么太多的风景可以看。她只是不想看他,看他就来气,你个骗婚的不要脸的大混蛋!
颜栩想的却是另一回事,他好不容易能和自家媳妇单独说上几句话,便想解释解释。
“按规矩,她们几个是不能随便出府的,乌衣庵那边已经说好了,明年开春,就把她们送过去。她们虽然是府里的丫鬟,可也是宫里的宫女,还要按宫里的规矩来的。我不是舍不得,你别多心。”
他说得没头没尾,玲珑好不容易才听明白“她们”是谁,他的消息倒是灵通,蔡嬷嬷去东路的事,他已经知道了。
要是往常,她可能还真会为那几个侍寝丫头的事膈应,可那天还有更让她膈应的事,所以她把这件事自动忽略了,根本没放在心上。
解释什么,解释就是掩饰,你解释这件事,就是为了掩饰另一件,你这个该天打雷劈的大骗子!
只是颜栩提到了乌衣庵,玲珑心里一动,冒家有位小姐就曾经躲在乌衣庵里生孩子。
且,你也太自私了,不要人家,还不许人家嫁人,非要送去当尼姑。
“她们自己想去庵堂吗?”她问道。
颜栩见她终于肯搭理他了,立刻来了精神:“这是宫里的规矩,侍寝过却又没有名份的宫女,都是不能放出去嫁人的,要么留在宫里或府里,要么就是送到乌衣庵去。别人都按你说的放出去了,就是那几个侍寝过的才送到乌衣庵去。”
“你真的睡过她们吗?”玲珑问道。
虽说每位皇子年满十五岁后,屋里都会有几个侍寝宫女,但无论如何,被自家媳妇这样问,颜栩还是觉得有点别扭。
“睡过,不对,是在一张床上睡过,也不对,是只睡觉没干别的,我真没有......你若是不相信,趁她们还在苓园,我把她们叫过来,你亲自问问。”
“那她们都还是处子之身了?”
“应该是吧,母后给我送来的肯定都是......”
玲珑狠狠瞪他一眼:“让燕喜嬷嬷验验就清楚了。您先让人去问问她们,如果真想去乌衣庵修行的,那就随她所愿;不愿意的,就脱籍留在府里当丫鬟,过上几年,没人记得这事时,再安排她们嫁人便是了,王爷若是舍不得,抬了姨娘便是,记得每人给我五千两银子。”
一一一一一一
(未完待续。)
&bp;&bp;&bp;&bp;颜栩的脸上如同四季飘过,咱们不提银子行不行!
本王就没有听说过,除了你以外,还有哪个女人,为了要银子,不惜让自家夫君纳姨娘的。
你你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呢。
“本王的银子还要养你,养我们的儿女,你想让她们留在府里当丫鬟也行,不关本王的事。”
玲珑继续看窗外的风景,还没到中门,除了红墙就是石灯,也真没有风景可看。
看到玲珑又不理他了,颜栩索性坐到玲珑身边,把她揽进怀里,她不就是吃那几个丫鬟的醋嘛,现在都说开了,小姑娘嘛,抱抱哄哄就行了。
可没想到这次不行了,玲珑就像是被电到了,腾的一下站了起来。
她今天穿的是亲王妃的礼服,头上戴了九翚四凤冠,凤冠有七八寸的高度,小油车里空间狭窄,她猛的起身,九翚四凤冠就撞到车厢顶上,砰的一声,头倒是没有撞疼,但凤冠最上面的那只衔着大珠的金凤却给撞歪了。
她自己看不到,感觉好像哪里给撞坏了,于是伸手摸了摸,这一摸不要紧,啪哒一声,那只金凤掉了下来,断了!
这丑出得不要不要的。
玲珑不高兴了,小嘴嘟着。
颜栩把金凤捡起来,笑着说:“没事没事,找人修修就行了。”
不是因为你,我会把凤冠撞坏吗?
讨厌的大骗子!
这几天本来就快要烦死了,今天进宫又被皇后婆婆折腾得很伤自尊,现在你还要烦我,还把好端端的凤冠弄坏了。
玲珑的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流了出来。她不是个爱哭的小姑娘,她也忘了有多久没哭过了,可今天她就是想哭,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过这么想哭的感觉了。
颜栩的耐性也就那么多,见她还是满脸不高兴,他也不高兴了:“哄都不行,你到底要我怎么样。你才肯罢休?”
可这话刚刚说完,就看到玲珑哭了,他就愣在那里。
不论是牙尖嘴利的小球,还是整日装得一本正经的自家小王妃。他也见过她哭过一次,就是那次他拿回一堆玩具,她气得哭起来。
那次她辛辛苦苦拼了性命在皇庄外面和侍卫们周旋,他却“偷”回一袋子小孩玩具,她委屈了。这才哭起来的。
那这次呢?她这是受了多大的委屈,怎么就哭成这副样子?
“母后怎么你了?她是不是斥责你,你告诉我。”
他不说还好,这么一说,玲珑就想起她躺在小床上,让姚嬷嬷又摸又看的,于是哭得更凄惨了。
颜栩想找块丝帕给她擦擦,可他就不是随身带着丝帕的人,只好手忙脚乱地用自己的衣袖给她去擦:“乖了,我知道你受委屈了。我替母后陪不是还不行,要不你打我一下,打我一下就不生气,乖。”
好在皇后娘娘没有听到,否则非让他给气死不成。
颜栩原本也只是想哄自家媳妇开心,拿了她的小手朝自己身上做势比划一下,可没想到这一比划不要紧,玲珑那双柔若无骨的小手忽然就从他手里挣脱出来,出手如风,朝着他的脸就是一巴掌!
颜栩躲开了......
他的武功比玲珑高出太多。要避开徒儿的巴掌并不难。
“你疯了,敢打我!”
颜栩也急了,俗话说打人别打脸,何况他不但是她的夫君。还是皇子。
玲珑冷冷地看着他,目光中没有一点温度:“很好玩吗?您觉得这件事很好玩是吗?您问过我愿意陪您这样玩吗?我招谁惹谁了,我只不过就是想学你在雾亭写的那几个字,就差点被你的人射死,掉下来摔伤了,和你要了十两银子而已!”
颜栩傻了。这是哪对哪,他玩什么了?
好在做贼的永远心虚,他就是再不懂女人心思,可他也记得自己有件要紧的事,一直瞒着她来着。
该不会是......
我的天呐!
怎么以前没想到!
“......你知道了?”他自己都觉得没有底气。
玲珑没有理他,好在这个时候,小油车停了下来,外面传来杏雨的声音:“王爷,王妃,珏音雅居到了。”
小两口在车里又喊又哭的,外面的人当然听到了,可也只能装做什么都没听到。
玲珑不想下车,想都不用想,陈枫和施萍素肯定在珏音雅居门口迎接她呢,她的凤冠坏了,眼睛哭得又红又肿,打死也不能让两个妾室看到。
“我不下去。”
颜栩这会儿一个头有两个大,可也知道玲珑还真的不能下车。
他扬起声音对车厢外面说:“本王和王妃还要出去,往回走!”
小油车掉转方向,又向垂花门走去。
等在珏音雅居门前的施萍素和陈枫面面相觑,不知这是唱的哪一出。
看到小油车走了,陈枫的眼泪就流出来了,王爷这是怎么了?自从那天去过木樨堂,她又有几天没有见到王爷了。昨天她炖了补品,想亲自给王爷送过去,可刚到中路的中门,就被太监拦了下来,补品拿进去了,却没让她进去。
今天是腊八,可王爷和王妃一早就进宫了,好不容易盼着他们回来了,她就想和王爷说上几句话而已,也不知那个金玲珑又耍了什么把劲,哄了王爷不回来。
“三夫人,王爷可能是要和王妃出府,看来他的伤已经好了,要不您回去再炖点补品,晚上再送到木樨堂?”紫陶说道。
陈枫哼了一声:“你没听说吗?前几天王爷和金玲珑呕气,这才搬到木樨堂,你看今天这架式,定是金玲珑借着进宫的机会,又哄了王爷搬回来了,今天晚上就是咱们能进了木樨堂,王爷怕是也不在那里了。”
紫陶咬咬嘴唇,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劝自家姑娘了。
自家姑娘对王爷有多喜欢,她这当丫鬟的最清楚不过。
姑娘能为了王爷从真定跑回京城,就是什么都不顾了。
她灵机一动:“三夫人,要不您去求求陈嫔娘娘,请她给出出主意。”
陈枫愣了一下,是啊,怎么以前没有想到。
当初如果没有陈嫔支招,她也不能顺利嫁给王爷。
陈嫔在宫里多年,说起要讨男人欢心,怕是没人比她更有办法了。
一一一一一
(未完待续。)
&bp;&bp;&bp;&bp;小油车穿过中门,向着垂花门驶去。
车里的玲珑已经缓和下来,因为要进宫,所以她上了妆,这么一哭,就变成了小花猫,红一道黑一道,若是往常,颜栩看到她这副样子,一定笑到肚子疼,可现在他不敢笑。
玲珑掀开窗帘看看窗外,眉头微蹙:“这是去哪儿?”
颜栩稍稍松口气,试探地问道:“去木樨堂吧,木樨堂里有两株上百年的梅树。”
玲珑有些讶异地转过脸来,自从成亲到现在,他还是第一次让她走进他的生活,除了上床睡觉以外的生活。
颜栩见她终于肯看他了,立刻精神大振:“一株是玉露宫粉,还有一株金钱绿萼。只是花期晚了些,这两天刚刚开花,我上树摘给你好不好?”
“有金钱绿萼?那有没有樱李梅?就是用紫叶李和宫粉梅嫁接的那种?”
“你喜欢那种啊......我让人去找了移过来,不过最早也要明年冬天才能开花了。”
这人原来是不懂的,玲珑给他解释:“不是明年冬天,要到后年的晚春,樱李梅的花期更晚。”
“......后年的晚春?那时候说不定我都当爹了......”
“才不会呢,哪有那么早......”玲珑恍然大悟,这人怎么这样啊,说着说着就把她带到沟里了,这还能不能好好生气了,“您让别人生去吧。”
“那怎么行?别人生的肯定长得不像你,我就想要长得像你这么好看的儿女。”颜栩的口气很认真。
“要是长得不像我,是丑八怪,您是不是就不喜欢他们了?”金三老爷不喜欢她,是不是因为她长得像母亲呢?
“只要是你生的,我都喜欢......”
说到这里,两个人的脸都红了,谁也不说话了。
小油车在木樨堂的门前停下,颜栩这才想起来该下车了。隔了车帘,他对外面的杏雨说道:“王妃今天不回去了,你们去把王妃用的东西拿过来。”
杏雨刚刚答应着,就听到里面传来玲珑的声音:“谁说我不回去了。我这就回去。”
“别回去了......”
“就要回去!还要安排姚嬷嬷的住处。”
“让杏雨和海棠去安排,我有好东西给你看......”
......
听到这里,杏雨已经笑着走了,还把浣翠和两个小丫头一起带走,悬了几天的心终于放下了。想不到王爷这么能耍赖。
杏雨打发了几个没留头的小丫头,把王妃的衣裳用品送了过来,玲珑爱美,自己动手梳洗妥当,换下礼服,这才走出来。
木樨堂很大,却也只是一座一进的院落。院内花木扶疏,即使是在寒冬时节,依然绿荫匝地。几间正房全部打通,用镶螺钿的红木屏风隔开。她用来梳妆的这间只有一张暖炕。两张红檀木官帽椅,好在杏雨心细,连带一面耙镜一起送过来,否则这屋里连镜子都没有。墙角处摆了几只箱笼,一看就是从珏音雅居搬过来的,在这几只箱笼旁边还有一只箱笼,却不像是珏音雅居的东西。
屋里只有玲珑一个人,她走到那只箱笼前,拿根簪子拨拨,就把箱笼上的锁头打开了。和她猜的一样,这只箱笼里整整齐齐放着几件夜行衣,还有两副黑蚕丝的手套,另有一只红漆去光的盒子。盒子打开,里面放着几十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每张面具都装在银丝袋子里,不问人皮面具的价格,仅看这些银丝袋子就已是大手笔了。
玲珑有种即将破产的感觉,也不知这个败家子从哪里买来的这些面具。做工奇差,又丑又假。
好吧,她终于明白那些面具为何都那么丑了,难怪她一直想不明白,不是那人恶趣味,而是他根本分不清美丑,这些面具在他眼里都是一样的......
他却知道她长得好看,想要和她一样好看的孩子......
玲珑的心里就这样软了下来,就像是在寒冬中冻硬干涸的土地,淋了一场细细的春雨。
于是当她来到院子里,看到站在梅树下的少年时,她微微地笑了。
小顺子懂事,带了所有人退到不惹眼的地方。颜栩就像耍宝似的爬到树上,没一会儿,抱着一大捧花枝子跳下来,刚换上的宝蓝色夹棉袍子上沾满花瓣。
“你都知道了?”他小心翼翼地问道。
“知道什么啊?”
玲珑反问,剪水双瞳好奇地看着颜栩。颜栩却没有看她,反而去看怀里抱着的花枝子,那张脸红得就像喝多了酒。
“......我没想瞒着你,只是怕你不能接受,你别多想,这事没人知道,除了......”
“可姚嬷嬷知道啊,今天在宫里,母后让她给我验过身子,咱们的事,母后全都知道了,就连您和两位妹妹的事,她老人家也知道了。”没等他说完,玲珑就抢过话头。
颜栩怔了怔,这是哪对哪?
姚嬷嬷不就是今天要来的那位燕喜嬷嬷?
难道是他猜错了?
玲珑又哭又气只是因为母后让姚嬷嬷给她验了身子?
验身子......
“怎么验的?脱衣裳了?”他是皇子,早就知道选秀女时会有验身子的说法,但他还真不知道是怎么验,更没想到皇后娘娘把这一招用在了已经成亲三个月的儿媳妇身上。
玲珑的脸也红了,如同天边的朝霞。她点点头,没有说话。
颜栩的一颗心终于放下,却又腹诽起来,难怪小东西气成这样,母后也太过分了,肯定是御医把玲珑来过癸水的事上奏了母后,真是吃饱了撑的。
“我会和母后说清楚......要是以后姚嬷嬷再对你做什么,你让她来找我......你也是,和我直说就行了,倒把在雾亭的事也扯出来。”
玲珑扁扁嘴:“那次我摔伤了,您才赔了十两银子。”
颜栩愕然,十两......
“你是不是那时就记住我了,是不是啊?”
某些人果然是不能给他好脸色的,立刻好了伤疤忘了疼。
骗婚的人是你,我又不能和离甩了你,我要是再不趁机整治你,以后你不知还会骗我多少次。
我们既然做了夫妻,我可以不过问你的事,但你不能骗我。
哪怕你是高高在上的皇子,也不能。
即使有一天你的眼中又有了别的女子,我也希望你能开诚不公的告诉我,让我在这府里运筹为握、清醒而有尊严地生活,而不是像个傻子一样,活在你为我编织的谎言里,待到一日梦醒,才知道自己什么都没有了......就像母亲一样,就算没有那假的百卉香,也已心神俱碎。
一一一一
(未完待续。)
&bp;&bp;&bp;&bp;“王爷,您说要给我看什么东西啊?”玲珑问道。
别说我没给你机会,如果你是给我看你那一屋子宝贝,那我就饶了你。
“......你说喜欢黄氏的玉兰墨,我给你寻来了一方端砚,也是雕成玉兰花的形状,跟我来书房,我拿给你看。”
端砚......
颜栩的一颗心早就放到肚里,牵起玲珑的手,走进堂屋。书房就在堂屋的东次间里,用花鸟博古的花木屏风隔着。硕大的黑漆螺钿镶象牙君子三友的彭牙书案上,放着古旧的北宋官窑粉青冰裂纹笔洗,朴实无华,古朴庄重,惹得玲珑多看了好几眼,也不知这是御赐的,还是他偷来的,仅是这只笔洗,就何止是价值万金。
同样朴实无华的是一排湖笔,以竹为胎,只刻着几个镶银的篆字,玲珑摘下一支,不由苦笑,这竟是南宋冯大家所制的笔,冯大家的笔,她也只见于古诗之中,虽不能一眼便辨真伪,但如果这里的笔都是真货,仅这一排湖笔,就值七八万两银子。
书案上散放着各种书册,还有被拆得七零八落的西洋钟和八音盒,零件散落在桌子上,滚得到处都是,书房一角甚至还有一只拆得只余下框架的西洋竖琴。
玲珑抚额,前世听人说过,有些熊孩子最喜欢拆东西,但拆了也就装不上了。想不到这种熊孩子,不但现代有,古代也有,眼前就有一个。
“怎么都拆了?多可惜啊。”玲珑问道。
颜栩有点不好意思:“原是想再装起来,可就装不上了......”
玲珑张望了一下,肉眼没有看到暗门暗柜什么的,他的那一屋子好东西既然要藏在府外,想来在府里并没有登记上册,也就是丢了也白丢的东西。王爷的东西自有专门的人给他管理,但那些东西都是见不得光的。浚仪街都搬空了。也不知他给转移到哪里去了。
不想让媳妇说他是个糟蹋东西的败家子,颜栩连忙取出一只紫檀盒子,里面放着的就是一方雕成玉兰花苞的端砚。
若是往常,玲珑看到这方端砚肯定会欣喜万分。可今天她也只是强作欢颜。
“王爷,吴玄子的象牙宝船有消息了吗?”她试探地问道。
以前不知道你的底细也就罢了,既然知道了,那么那只宝船肯定早就在你手里,你想试探我是不是喜欢上你了。就拿象牙宝船当诱饵想看看我会不会为你铤尔走险,你也真是无聊得可以。
玲珑还真是冤枉了颜栩,人家只是想英雄救美,再让你感激得恨不能以身相许时发现真相,从而不但过往不咎,说不定能会感到庆幸。
可惜这么简单明了俗不可耐的计划还是没有成功。
“那只象牙宝船啊......还没有消息。”他的表情讪讪的,人家真不知要说什么才好呢。
“妾身倒是有消息了,我前几日托了京城的几家古玩店给留意着,昨天他们还真把价钱给压下来了,订金已经付了。待到我做寿的那日,正好能拿出来观察品评一番。”玲珑有几分得意,沾沾自喜。
颜栩怔住:“你说你把那只象牙宝船买下来了?多少银子?”
颜栩的心脏都在砰砰直跳,这世上不会有两只同样的宝船,一定不会。
玲珑笑得更得意了:“只有八千两呢,王爷,咱们省了整整二千两!后宅里能省下这么多钱真不容易,妾身算过了,这次省下的银子,足够给您缝两件玄狐皮子的大氅。“
颜栩只感觉有一大群像骆驼又像马的生物从头顶飘过......难道是你为了给本王省出两件玄狐大氅。才花八千两买下那只吴玄子的宝船?
什么吴玄子的,吴玄子的宝船就在本王的秘室里。
不对,好像哪里不对。
“你说是后宅里......这八千两不是你的私房银子,是动用的后宅的钱?”
“是啊”。玲珑认真地点点头,“您不是说不让我动用压箱银子吗?好在前两天您刚让人拨过来了一万两银子。”
颜栩满头黑线:“那一万两是整个后宅明年一年的花用,你们三个的月例、衣裳首饰也都在里面。”
“妾身知道啊,可是王爷喜欢,我们三个就是整年穿着旧衣裳,不添首饰。也甘之若饴。再说宫里也会有赏赐,倒也不会艰难。“
看她说得一派从容,颜栩恍然大悟,好好好,你真行,你真是本王的好徒弟!
“我想了想,还是太贵了,还是别买了,好吧?”
玲珑的头摇成了拨郎鼓:“不买不行了,我的订金四千两已经付了,如果不买,咱们白扔四千两。”
“是哪家古玩铺子,我亲自去把这四千两要回来。”颜栩强撑着才没让自己气昏过去,本王就不信了,白员外给你找个假货还敢收四千两!
玲珑收起傻白甜的笑脸,小脸上挂了一层寒霜:“王爷,现在京城里都知道我为您寻了吴玄子的象牙宝船,也不知哪个多嘴的还把宝船的样式也说出去了,都晓得那只宝船上坐着的是福禄寿三星。既是我出面给您寻的,自然不会是您买来给我祝寿的,怕是都能猜到这是您准备在明年春上拿来给父皇祝寿之用。王爷,您说要是过几天,我在寿宴上把这宝船拿出来,我那几位皇嫂会不会说我是您的贤内助啊?”
如果面前有块豆腐,颜栩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撞上去,你是故意的,你一定是故意的!
“会,一定会,爱妃你真是本王的贤内助。“
“只是这样?”
“八千两银票,我从私帐上补给你。”
“还有别的吗?”
“......既然买下来了,那么到时不会让你出丑,更不会让皇嫂们对那宝船指指点点,你想拿来献给父皇,本王......本王答应......”
本王还能怎么样,你全都计划好了,本王只能把银子补给你,然后趁你“疏忽”时,把你那只假宝船换成本王的真宝船,这样倒也无妨,可是你竟然逼本王把这个献给父皇!
本王为了这只宝船差点连命都给搭上,才从三两金那个土夫子手上抢过来。
父皇有的是好东西,他又不缺这个,献给他,他也不懂得欣赏。
你就是故意的,你......你肯定是全都知道了......
你强忍着不说出来,肯定不是只为了八千两银子,你该不会是......完了,本王怎么忘了那个了......
一一一一一
(未完待续。)
&bp;&bp;&bp;&bp;“好娘子,今天是腊八,不如我陪你去四平胡同看望岳母,好不好......”
“好啊。”
玲珑从善如流,转身回到用做起居的那间屋子,对着耙镜照了照,又把颜栩刚摘的那束梅花选了几枝开得最艳的,说不定娘亲看到这几枝梅花,又会开心地描描画画呢。
见她这么好说话,颜栩就混身不自在起来:“就这样去啊,要不我陪你去馥丽春买些胭脂水粉,也给岳母买上几样?”
“好啊。”玲珑答应得很痛快,未经思索。
颜栩的脚却像是生了根,一步也没有挪动:“路过金玉楼,再去给你选几件头面吧,今天赐粥的时候,我见你看着一个女人的耳坠子瞅了好几眼。”
一个女人......
“好啊。”玲珑回答得干脆俐落,认错真的很难吗?
“你怎么全都说好啊?”颜栩终于耐不住了。
玲珑扬起宛若初雪的俏脸,明媚的笑脸上带着丝不易察觉的淘气:“王爷想让我说不好吗?那我就说不好,这下您满意了?”
颜栩看着她,忽然就想起他当着一众皇兄的面,没有认出穿着便服的父皇,他听到父皇的叹息声、皇兄们微不可闻的轻笑,他沮丧极了,回到皇子府,又有个脱得一丝不挂的女子送到他的床上,和每次一样,他的小兄弟从始至终都没抬起头来,可那个女子刚被他轰出去,就又进来一个......
次日一早,他就去了西岭,那时他只想躲起来。
他知道西岭有处地方很少有人过去,那天他独自一人躺在树上睡觉,睁开眼时,就看到一个红衣少年正在追个小姑娘,小姑娘身法轻盈,似是练过轻身功夫。却又不像是会轻功的。他觉得好玩,就一路跟过去想看清楚一点儿,偏就那红衣少年总在那里挡着,让他看不清小姑娘的身法。他嫌少年碍事,就想捉弄捉弄,两个铜钱扔出去,少年一下子就跪在小姑娘面前,他只好捂着自己的嘴才没有笑出声来。
可是小姑娘还是发现了那两枚铜钱。她立刻像只受惊的小鹿一样逃开了,他拔腿就追,小姑娘的身法虽然很快,但比起他来还是差了一截。他的兴趣来了,一路追下去,看到有只小白兔窜出来,小姑娘转身去追兔子,以她的身法,想追兔子并非易事,可这小姑娘追兔子的样子太可爱了。他想成全她,这次他做得恰到好处,铜钱悄没声息地弹进草丛里,小姑娘真的以为是自己抓住了兔子,他甚至听到了她的欢呼声。
那天是他那段日子最快乐的一天,可惜后来他又去那里,小姑娘可能是害怕了,再也没在那个地方出现。
他也是要到很久以后,才知道那个小姑娘就是她,至于那个追她的红衣少年。不用问了,一定是顾锦之。
玲珑应该是喜欢顾锦之的吧......
这门亲事是他硬抢来的,即使有圣旨赐婚,她还是想要逃婚。明明知道逃婚是多大的罪责,她还是要逃,她从一开始就讨厌他,他还记得在浚仪街,小球在师父面前说起十二皇子时,咬牙切齿的样子。
“今天顾锦之也去了相国寺。你看到他了吗?”
他愣不丁说了这么一句话,玲珑怔了怔,咱俩之间的问题,关顾锦之什么事?玲珑不高兴了,骗婚的人是你,你提顾锦之干嘛?
“我没看到啊,顾嫣然去了吗?”
“我怎么知道!我和顾嫣然私底下都没有见过面......我私相授受的人,只有你一个。”
私相授受?玲珑就想起金媛说过的话,金媛就是骂她和十二皇子私相授受来着。
“谁和你私相授受了,我才没有!”
“我教你轻功,这是授业,你学了就是接受,父皇母后和你爹娘都不知晓,不是私相授受是什么?”
好吧,屋内一片寂静,静得掉根针都能听到。
两人的脸都红了,这算什么?承认了?
“......顾锦之有什么好的,他的轻功比你差远了。”
你说这人有多无聊。
“可他没有骗婚!”
气死你!
“那我有什么不好的,除了害你从雾亭上掉下来,只赔了十两银子,我就不知道你为何那么讨厌我。”
酸气四溢。
“你强摸过我的手,还从背后给我一掌。”
“你......顾锦之还在后面追你呢,也没见你讨厌他。”
“他不是我的长辈!”
好吧,颜栩蔫了。
“乖了,我是真的不知道你是女的,如果我知道,我才不会收你当徒弟,我......“
“您会怎样?”玲珑的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他,一双眸子纯净如水,颜栩悲愤,专坑师父的小贼坯子,怎么就生了双这样的眼睛。
“......那个时候我顶多会有些遗憾,到也不会怎样......如果不是又在浚仪街遇到你,这世上也不会再有石二这个人。”
“您说的是哪次?”玲珑追问。
“就是你笨了巴几的从房上掉下来,正好被我接住那次。”
玲珑抚额,那晚我好端端上房干嘛......
那时浚仪街里已经搬空了,师父走了,她很失落。上一世她没有亲人,是师傅把她抚养成人,可最后才知道那只是一个骗局,而她也搭上一条性命;这一世她有很多亲人,但......
师父在浚仪街置下宅子后,她就特别喜欢去,师父虽然动不动就把她倒挂在庑廊里,可她还是喜欢去,那时她甚至曾经担心,万一师父以后有了自己的亲生骨肉,会不会就嫌弃她了......
原来石二把所有东西搬走,是因为他知道她是女子,便想停止师徒游戏,借着避风头的名义遁走。
可怜她那时还以为师父是被她坑了,不得已才跑路呢。
害得她冒着风险去凑银子,把浚仪街的宅子买了下来。
“那您后来还在骗我啊......”她有些伤感,真的很伤感。
“我不是故意想骗你,我是忍不住......我想看到你......我去过西府,许庭深和那个清倌人拉拉扯扯,我怕你伤心,就去西府找你......”
玲珑猛的想起来,好像真有过那么一回,有人在窗外偷窥。
“您......”
“你一边泡脚一边吃东西,还打饱嗝,吃完了,把一盆洗脚水泼出来,淋了我一身。”颜栩越说越气,那天害得他差点感冒,顶着她洗脚用的花瓣回来了。
玲珑再也忍不住了,低着脑袋吃吃地笑起来,这个大骗子,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恨了。
一一一一
(未完待续。)
&bp;&bp;&bp;&bp;“你笑了,就是不生气了?”不知何时,颜栩已经站到玲珑身边,轻功好的人真是太可怕了,待到玲珑发觉时,他已抱住了她。》し
“谁说我不生气了,你是骗子,唔”半面的话被吞回肚子里,颜栩吻住了她。
手里捧着的花枝子无声地掉到地上,娇小的身躯被腾空抱了起来。
玲珑手脚并用,使劲挣扎,可颜栩不但没有松手,反而抱得更紧,好在本王有远见,让你看了足足三个月的话本子,否则你还不知道会如何。
十三四岁的小姑娘正是情窦初开的时候,玲珑也不例外,那些话本子虽然挺有碍伦常的,但是真的很好看看得多了就会胡思乱想,可她却还真没有对号入座。有个整日顶着僵尸脸的中年大叔当师父,她能对号入座那才叫恶趣味。
不过当她真的发现某人的身份时,除了恨他骗婚,好像也还真没有像寻常女子那样寻死觅活。
或许真的是那些话本子起了作用
“好娘子,别生气了,我心里总也放不下你,每次见你,都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再也不见你了,可还是忍不住又去找你可我也晓得有悖伦常,所以就躲起来不见你,只让花雕去看你,知道你在娘家过得不好,病成那个样子,我那时恨不能把你偷出来。“
躺在炕上,颜栩侧着身子,一条长腿却摸在玲珑的腿上,像是生怕她跑掉。
玲珑恍然大悟,难怪花雕让把她从暖炕上挪到床上去。难怪他们住的屋子里没有暖炕,而是拔步大床,大伯母和二伯母来给铺床时还觉得奇怪呢。
想起来了,那次她去朝阳胡同给师父换药,曾经和师父说起过,她睡不惯暖炕的事。
菱花窗上镶了玻璃,冬日的阳光从窗子里透进来。颜栩斜侧着身子。阳光照在他的脸上,忽明忽暗。他的眉毛很浓,如同墨染。略显狭长的眼眸,深邃得像是看不到底的深潭,目光却总是淡淡的扫过,玲珑就想起那年的端午节。小舟上衣著随意却光彩照人的少年。
后来在去西岭的路上,又见到他在后山上。他从树林里出来,策马走过时,也是淡淡的目光,目不斜视。就像没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那时还以为他是清傲,成亲后才知道,他看谁都长得一样。所以也就懒得去看了。
“您真的只能认出我一个?我才不信,以前每次您遇到我。都像是不认识一样。”
“刚开始时的确不认识你,不然我早就知道你是女的了,就是就是从我受伤那次开始,我才记住你,只要一闭上眼睛,脑海里都是你。”
玲珑有些感动,随即就感觉不对了:“你不是说自从我在房檐上掉下来,你就你就那个了吗?”
颜栩的耳朵都红了,打死也不能告诉她,他看到她的那个那个血就硬了,然后就忍不住还想看到她,这件事千万不能告诉她,否则一定会被她笑死。
“你从屋檐上掉下来,掉到我怀里”
“不许再说了,不许说!”玲珑一下子就想起来那次她来了癸水,染到炕上,被他发现了,还凑过去闻了闻
糗大了!
颜栩松了口气,还好还好,那么丢人的事,咱们就别说了,最好永远也别提。
“娘子,你不生气了吧,我真的不是存心骗你,我就是想每天都看到你可我偏偏是你师父,我怕你知道以后会跑得远远的,一直不敢告诉你。你别担心,知道这件事的人都给打发了,只有浮苏,她不会说出去的。”
“打发了?都杀了?连环呢?”玲珑吃了一惊,虽然猜到他肯定是做了些功夫,可有些事她还是不想听到。
“我要和你成亲,当然不会让我们的亲事染上鲜血。以前浚仪街的人无论有没有见过你的,全都去了宝聚丰,以后也不会回京城了。连环还在,她并不知道我的真实身份,所以我把她留下来了,她现在一个安全的地方。”
玲珑松了一口气,却又问:“宝聚丰是什么地方?还有您从哪里找到像连环这样的人,她为何要投靠您呢?”
“宝聚丰是间商号,是我的私产。至于连环”
说到这里,颜栩沉默良久,似是有些难以启齿,玲珑便道:“您别说了,我不问了。”
颜栩叹了口气:“母后要杀她,我把她偷偷保下来了。”
玲珑吃了一惊,已经后悔问这件事了,她早就猜到连环这样的人,定会有很多人要杀她灭口,可没想到会是皇后娘娘。
她想起那位带着书卷气的婆婆,连忙岔开话题:“那你现在为何又想告诉我了?你怎么不瞒一辈子?”
颜栩亲亲她的面颊,轻声道:“我不想让你总是深更半夜独自跑出去,我不放心,我也不想瞒着你,瞒来瞒去的很累,再说生米都煮成熟饭了”
玲珑的心彻底软了下来,他是在关心她吗?就像师父一样,她想要那只大口袋,师父舍不得,可后来还是送给她了;师父偷来一袋子玩具,她气得哭起来,师父就又进了皇庄;她说她被十二皇子盯上了,师父便进了十二皇子府;师父让她买家什,她在中间赚了一半的银子,师父问都没问她虽然师父有时很严厉,可在她心里,师父是她唯一的依靠,她闯了祸就去找师父,成亲以后,担心自家夫君闯祸,她还是去找师父。
虽然后来知道他去皇庄只是回自己家里,他也没去十二皇子府为她开脱,可在当时,她真的感觉很温暖。
见她的目光越来越柔和,颜栩索性把整个身子压上去:“宝贝徒儿,师父以后再也不会骗你,等到寿宴那天,你别把宝船拿出来显摆行吗?”
有你的,绕了这么大的圈子,你还是舍不得你的宝船!
“那不行,都知道我要买宝船了,到时候没有怎么行?”
“就说那宝船是假货,你没上当啊。我的好爱妃,我是真的喜欢那只宝船,你就留给我好不好,我都说了会摆到你屋里,这和送给你没有区别啊。”
“好啊,那不如把您那一屋子宝贝全都给我,我帮您收着。”
颜栩噗通一声从玲珑身上摔了下来,仰面朝天平躺在炕上,菩萨啊佛祖啊,你们快来帮我治治这个贪财媳妇吧!
什么八千两,什么宝船,你折腾一通,还不就是要把本王那一屋子宝贝全都收编?
本王早就想到了,本王
“让你收着也行,明年春天圆房,还有那只宝船,你不许拿出来显摆。“
“宝船可以不拿出来,但明年春天不行”
“最晚不能超过端午节。“
明年的端午节吗?好像也很近了
一一一一一一
好了,小俩口的新婚磨合期快要过去了,两人都还青涩,有些幼稚,想让十七岁和十三岁的两个半大孩子有多么成熟多么深沉,好像也不太可能。
&bp;&bp;&bp;&bp;腊月初八那天,睿亲王和睿王妃哪里也没去,没去四平胡同,没去馥丽春,也没去金玉楼。
玲珑催了几次,说好的要去买胭脂水粉,再去选首饰,然后一起去看娘亲的,条件谈妥了,这人就不认帐了。
“明天再去,现在本王就想抱着爱妃,好久没抱了。”
你才被轰出来五天,五天好吧。
“姚嬷嬷的事怎么办呢,我担心她会睡到咱们屋里,眼睁睁看着。”
说好的,明年端午节,可现在有位奉了懿旨瞅着他们行房的嬷嬷,你可不能说话不算数。
提起那位燕喜嬷嬷,颜栩心里就乐开了花,母后真好。
“不怕不怕,有我在这里,她不敢造次。但她毕竟是母后的人,你不要与她正面冲突。她若是教导你便听着,这些人在宫里多年,把那些娘娘们侍候得青春常驻,也是有些本事。但若是她要你再像今日这样宽衣解带,你只管让她来找我。”
玲珑听着倒是也有几分道理,就看宫里那些大小婆婆就知道了,虽然没有青春常驻那么夸张,但确实是大把年纪还都保养得油光水滑,原来燕喜嬷嬷们还精通驻颜之术啊。
玲珑活了两世对男女之事也只是似懂非懂,并不知道女子的容颜保养原就是和阴阳调节有关,她身边也没有能告诉她这些事的长辈,听颜栩这么说,就盘算着明天见到这位姚嬷嬷,要对她客气一些,把保养容貌的方子要过来,给娘亲用一用。娘亲也只有三十出头,看上去比她的皇后婆婆还要老呢。
这个时代的女子成亲早,生育早,皇后娘娘老蚌生珠,她的年岁其实已能做玲珑的奶奶。
小两口子全都没有想到,皇后娘娘把姚嬷嬷留下叮嘱的事。却不是教导小王妃如何服侍王爷,而是让姚嬷嬷千万不能让小王妃懂得人事。
浮苏说过,王爷和王妃是要过水的,且。不只一回。可玲珑还是处子之身,皇后娘娘难过得差点落泪。
王妃年幼,成亲前又让宫里的嬷嬷严防死守,没让娘家长辈教导她床第之事,宝贝儿子那方面不行。又担心传扬出去惹人非议,那小子素来机灵,也不知怎的就骗了小姑娘和他演了几场戏。
听说小王妃身边只有几个和她差不多大的小丫鬟,连个懂事的嬷嬷都没有,这些小丫鬟懂什么,主子说要水,她们也只是把水送进去,哪懂得个中玄妙。
否则,十二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两个如花似玉的妾室抬进去。他也只去过一次,那次连元帕都没有。
两房妾室都已及笄,娘家也不是金家那样的人家。成亲前自是都被家中女眷教导过的,比起金玲珑要懂得多。十二能糊弄金玲珑,却瞒不了她们,这才把两个美人束之高阁,养在那里当花看。
金玲珑再小,现在也来了癸水,就是她娘家的人不告诉她,皇后娘娘的那几个便宜儿媳妇也不是省油的灯。十二没娶顾嫣然。顾家丢了脸面,顾家女儿哪个都不是善茬儿,就看今天她们看金玲珑的眼神就知道了,恨不能把那小人儿拆皮去骨的。好在那孩子还够沉稳,始终笑眯眯的,比起当年的冒清浣还要略胜一筹。
把姚嬷嬷派到睿王府,就是要做好两手准备,先是严防死守,不能让任何人发现蛛丝马迹。如果十二一直不能人道。那就让金玲珑陪他一直演戏吧,过上几年,再也瞒不住时,就说王妃有孕,怀相不好,需送到一处清静之地安胎,到时再抱个孩子给十二承继香火。
这当然是没有办法时的办法,如果还有一丝希望,皇后也不想接受外面抱来的孩子,不是自己的亲骨肉,那是养不熟的。
御医也说了,金玲珑虽然有宫寒之症,但她年纪小,调养上一年半载也就正常了,这个年纪的小姑娘常会如此,并无大碍。
问题还是在十二身上,可十二性格倔强,又要脸面,当然不肯好好治病。姚嬷嬷住到王府里,还要想方设法哄着他用些补药,皇后娘娘就不信了,十七八岁的小伙子,再用补药催着,有妻有妾还有一堆丫鬟,他会不行?
“娘娘,您看会不会是王妃还小,又不懂人事,王爷才不能成事啊?”
皇后想了想,这若是换做别人倒有可能,可是十二......以前本宫给他送过去的,哪个都是懂的,可到头来,还是没有一个落红的。
“这件事你要先问过睿王,睿王若是让你去教导王妃,你就去吧。”
十二若是真的让姚嬷嬷去教这些,那就是十二想了,本宫就去相国寺给菩萨重塑金身。
那夜,玲珑宿在木樨堂,屋里烧着地龙,颜栩怕玲珑睡不惯,让人把暖炕熄了,被窝里又放了几个汤婆子焐着。
这阵子都是睡在床上,现在两个人躺在比床还要大的炕上,还是觉得有些空旷。玲珑一脸坏笑,看着颜栩:“王爷,您这几天睡在这里,有没有叫个暖床的?”
“有啊,只是她没上来,睡在地上了。”颜栩老老实实地回答。
玲珑脸上的笑就没了:“还真有啊!以后这种事不许告诉我,我牙碜!”
颜栩委屈:“是你说的,以后我不能再骗你,我现在说实话,你又吃醋。”
玲珑使劲瞪着他:“谁吃醋了,我才没吃醋。明知道陪你睡过的都不能随便放出去嫁人,你还要祸害人。”
颜栩挠头:“谁知道哪个兔崽子把人叫来的,回头我告诉他们,想给我送人,先去问过你,这总行了吧?”
呸,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玲珑扭过脸去不理他,颜栩凑过去,把她搂到怀里:“你也别再把绿荫轩的那两个给我送过来了,除了你,我谁也不想要。”
可能是有几天没有亲近了,两人的身子刚刚贴上,颜栩的某处就张扬起来,隔着薄薄的亵裤抵在玲珑的腿根处。
玲珑双颊绯红,担心他又要逼着她做那些荒唐事,连忙从他怀里挣脱出来,裹着被子滚到一边。
颜栩愣住,在炕上还能这样......
明天就搬回去,拔步床虽然也大,但比这暖炕要小得多。
但拔步床也还是有点大,最好是小到让她连翻身都不行。
本王只说要到明年圆房,可没说连......那个都不行啊。
一一一一一
(未完待续。)
&bp;&bp;&bp;&bp;金老太太这几日心情很好,腊八那天,她带着金家在京城的所有亲戚都在等着睿王府送来腊八粥,这是金家五姑娘嫁进王府的第一个年节,怎么也要在亲戚面前显摆显摆。
可没想到,睿王府的腊八粥迟迟未到,却等来了宫里的赐粥太监。
这让金老太太又惊又喜,金三老爷也是百感交集。虽然都知道皇帝会在今天赐粥,但也只限于宗室、勋贵和在京的一二品的大员之家,直到赐粥太监拿了封红走了,金三老爷才长舒一口气,他这个皇亲国戚是坐稳了。
御赐腊八粥也只有一碗,这粥是先要供起来的。到了下午,睿王府的腊八粥才送过来,另有一筐贡品的福桔,两筐刺黄瓜,几盒子带骨鲍螺。这些东西虽然看着不多,却都是花钱也难买到的东西。几位金家的旁支老太太更是不住奉承,金老太太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当即就赏了送礼来的婆子和小厮每人一两银子。
那婆子眉开眼笑,又道:“回亲家老夫人,我家王妃还让婆子给带来口信,王妃要在这月十五摆寿宴,请咱们七小姐务必过去,若是亲家老夫人舍得,提前几日咱们就过来接七小姐过府。”
金老太太眼睛亮了起来,金家七小姐金妤虽是宋秀珠所生,但和玲珑向来亲厚,眼下西府里住着金家三位没出阁的姑娘,玲珑单单只接金妤,显然是想提携这个庶出的亲妹妹。这丫头也真是的,金妤只有九岁,现在提携有什么用,你若是有心,怎么不让王爷提投携提携你那亲爹亲哥哥,王府里随便一个侍卫也都是有品级的。
“王妃只让接七姑娘一个?”金老太太问道。
那婆子陪笑道:“咱们一会儿还要去东府和两位姨奶奶府上,王妃还请了两位姨奶奶和大舅奶奶到时也过去。”
婆子口中的姨奶奶就是璇玑和琳琅,大舅奶奶就是陈氏。
金老太太有些遗憾,虽说请的都是平辈的女眷。可四房的两个丫头却是只字未提,金老太太一早听说王府里还有十个御媵的名额,还曾动过心思,想让玲珑把金婉纳进门。金婉虽是玲珑的堂妹,可也就是庶叔的女儿,给王爷做侍妾也不会给她丢脸。可经过上次金嫦的那件事,金老太太打从心里有点怵头玲珑了,哪还敢再提金婉的事。
没过几日。玲珑便打发杏雨带着两个小丫头过来接金妤了,自从玲珑出嫁以后,金妤在府里就更加沉默,她住在容园的小跨院里,丫鬟婆子们时时忘了还有这么一位七小姐。
宋秀珠的个性是既柔软又刚强,也就是绵里藏针的性子,可这两个女儿却没有一个像她的,金媛继承了她的刚强,金妤却是软弱可欺,又从小被金媛欺负着。胆子小没有主见。
玲珑在娘家时,虽然帮她把院子里的人收拾过一回,可这又过去一年了,她一个九岁的孩子,没有亲娘,又是庶出,根本拿捏不住屋里的那些人,除了一个同样老实的冬梅,别人都能骑到她的头顶上。
听说能到五姐家里住些日子,金妤已经高兴了几天。到了王府。玲珑已经亲自迎到了中门。
她身份贵重,除非来的是长辈,否则是没有在垂花门迎接的道理,王府后宅的人虽然都是今年才来的。可大多都是在大户人家干过的,个个都是人精。先前得知这位七小姐只是王妃的庶妹,倒也没有放在心上,现在见王妃虽然没去垂花门,却迎到了中门,已经足能看出王妃对这位庶妹的看中。连忙打起精神,小心逢迎。
金妤还没到能出门社交的年纪,除了自家的西府,她也只去过东府,这还是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走亲戚。临来之前,祖母和梅姨娘都叮嘱过她,让她进府后不要东张西望,像个土包子一样,可她坐在小油车里,还是忍不住掀开窗帘一角向外面偷偷观看。
王府这么大,好像比西府还要大,五姐姐住在这里会不会害怕啊。不对,五姐姐才不会害怕,五姐姐那么好,她才不会象自己这么胆小呢。
她从小油车里下来,就看到等在中门的五姐姐,五姐姐穿着大红色百蝶穿云银鼠皮披风,笑盈盈地看着她,五姐姐身边还有很多人,其中一位穿着水红云锦披风的,她是见过的,那是王府里的花雕姑姑,另一位穿着浅蓝素花披风的,看上去更加可蔼可亲的,她听小丫头叫做浮苏姑姑,想来也是王府里的女官吧。
玲珑拉着金妤的小手,问她来时用过饭了吗?金妤从早上就在等着出门,也只吃了一块桂花糕,听五姐姐问她,迟疑了一下,还是点点头:“我吃过了。”
这里有这么多人,可不能让人觉得她就知道吃。
玲珑笑而不语,带着她来到自己的院子,进了东次间,让她上炕坐在自己身边,炕桌上早就摆满点心,花雕和浮苏把她们带来的礼物放下,寒暄了几句就回东路了。
玲珑让把她们送的礼品拿过来,花雕送的是一套十二生肖的小木雕,都是指肚大小,却雕得惟妙惟肖,这种精细活儿显然不是花雕的特长,也不知是从哪里淘来的,送给小孩子最是恰当不过。
浮苏送的是绣的是只水貂皮的手焐子,做工精致,想来是她亲手缝的。
玲珑让冬梅给金妤收起来,金妤有些不安,小声问道:“五姐姐,我要不要给两位姑姑回礼啊?”
玲珑笑道:“你还小,不用回礼,她们送礼过来,你只需谢过收下便是。”
姐妹俩刚想说说话,施萍素便来了:“妾身不知七小姐的喜好,这几条帕子是妾身自己绣的,看看七小姐可还能入眼。”
金妤接过帕子,见绣工精细,可比起五姐姐给她绣的那些,还是差了一截。
待到施萍素走了,金妤就对玲珑说:“二夫人绣得不如五姐姐的好,五姐姐绣的小鸟就像真的飞起来一样,二夫人的没有灵气。”
玲珑刚要说话,就听外面有小丫头喊着:“王爷回来了。”
玲珑连忙带着金妤穿鞋下炕,给颜栩见礼。颜栩微笑道:“姨妹来了,住的地方可安排了?”
快到过年,各地来京城送贡品送年礼的络绎不绝,皇后偏心宝贝儿子,就替他讨来差事,接待各地送贡品的官员。这是个肥差,既能落个好名声,又能赚些好处,自从腊八之后,他就忙得不亦乐乎,就连封地和名下私产送来的帐目也都交给幕僚们。当然,也赚了个杯满钵溢。
这几天他都是深更半夜才带着一身酒气回来,像今天在大白天出现,显然是特意回来,给足玲珑面子。
玲珑便道:“七妹还小,我让她也住在咱们园子里,把绿萝轩收拾出来了,那里有地龙。”
颜栩点头,见炕桌上放了一叠帕子,颜栩就问:“这是谁送的?”
玲珑笑着说:“是施妹妹送的,她真是有心。浮苏和花雕也送了。”
说着,她让冬梅把两位姑姑的礼物拿给颜栩看,指着其中的木雕道:“您看这个,雕得多好,想不到花雕这么精细。”
颜栩哈哈大笑:“这是闪辰雕的,花雕只是借花献佛。”
这还是玲珑第一次听到闪辰的名字,当着金妤,她没有多问。
颜栩却又问:“只有施萍素来过,陈枫呢?”
玲珑暗叹,这人也真是不管不顾,当着金妤和一屋子丫鬟,就这么大咧咧把两位妾室的闺名叫了出来。
她道:“陈妹妹身子不舒服,想来是怕过了病气,没有过来。”
颜栩不悦,这真定陈家是怎么教的女儿,明知道王妃的妹妹住到府上,她做姨娘的非但自己不过来,连个丫鬟都没打发来。
“她上次去木樨堂时还好好的,怎么说病就病了?”
玲珑心道,还不就是去看你时穿得太少,给冻着了。
“天气冷,陈妹妹是着凉了......”当着金妤的面,玲珑不想让颜栩说出怪责的话来,便道,“王爷,您这么早回来,可是要在府里用膳?”
颜栩笑着道:“本王还有事,就不陪你们用膳了,我这就走了。晚上可能会回来很晚,我就住到木樨堂了,你们姐妹好久没见,今晚凑到一处多说说话吧。”
显然,他是故意腾出地方让姐妹相聚,玲珑送他出去时,感激地主动拉拉他的手,颜栩先是愣了愣,紧接着嘴角勾起,笑得像是馋嘴的孩子吃到了蜜糖。小东西还是第一次主动和他亲热,可惜只是拉拉他的手,若是哪天她肯送上香吻,那该有多好。
玲珑纳罕,这人怎么乐得像个傻小子,不就是拉拉你的手吗?
一一一一
感谢這壹世輪回、2013、byr77、看过流云、纳囡无情、CPP1997、雨树梅烟、06680190、李铭晟、hy、冰糖葫芦猫同学的月票!
这几天太忙了,还没有谢过大家的生日祝福,谢谢你们,新的一个月开始了,男女猪也进入新的境况,很多事还在等着他们。
(未完待续。)
&bp;&bp;&bp;&bp;到了晚上,玲珑就留金妤住在她这里,但却没有回做为内室的西次间,她让丫鬟在东次间里铺了床,姐妹俩像当年一样,躺在暖炕上聊天。
虽然知道颜栩今晚不会回来,可玲珑却还是和金妤睡在东次间里,她倒也没有多想,只是觉得内室是她和颜栩的**,她不想让别人住进去。
“五姐姐,要是九妹妹也在就好了,可惜您的喜事办完了,今天过年二伯母不会带她来京城了。”
玲珑就安慰她:“明年二堂兄成亲,说不定二伯母还会带她来呢。”
虽然金妤自从进了王府,小眼珠子就一直看个不停,可玲珑也感觉到了,这孩子比起以前,话更少了,想来她在家里过得并不太好。
次日,施萍素又来到珏音雅居,和海棠一起准备寿宴的事,还给金妤带来了高嬷嬷做的炸牛奶。
金妤还小,喜欢吃甜食,炸牛奶很对她的口味:“五姐姐,三夫人的炸牛奶比尤姨娘做的还要好吃呢。”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待到屋里只有杏雨和浣翠时,玲珑就问金妤:“尤姨娘整日吃斋念佛的,怎么还有空闲做炸牛奶啊?”
金妤便道:“不只是炸牛奶,就连荷花的花瓣也能炸来吃,不过我没吃过,尤姨娘说要等到明年荷花开的时候才能做......”
玲珑怔住,看来在她出嫁以后,西府里还真是暗潮涌动。
“七妹,尤姨娘住在长菽轩,你怎么吃到的她做的东西,是她给你送来的吗?”
“不是,我是在六哥那里吃到的,是六哥说尤姨娘还会炸荷花呢。”
金妤口中的六哥就是金家六爷金贤,今年十岁。金贤是宋秀珠所出,他比死去的五爷金子炜小一个月,比小二房的金子灿又大上一个月。
“六弟以前就和尤姨娘走得很近吗?”玲珑问道。
她对这个庶弟最深的印像是他是五弟死后不久出生的。因此,玲珑很少和这个庶弟接触,他总会让她想起死在襁褓中的五弟。她出嫁的时候,还曾担心父亲会让金贤背她上花轿。好在金三老爷担心睿亲王嫌弃金贤是庶出,改让七弟金子灿来背她。
金贤天资平庸,同样是五岁开蒙,读书却远远比不上小时候的金子烽,甚至也不如金家其他的堂兄弟。金三老爷两榜进士出身。对这个庶子恨铁不成钢,常常斥责,金贤虽是男丁,却还不如金媛受宠。宋秀珠在的时候,便整日让金贤跟着西席先生在小隐轩读书,玲珑也很少见到他。后来宋秀珠失势,金贤在府里的地位更是一落千丈,就连梅姨娘也常支使他。
金妤摇摇头:“......我不知道六哥的事。有一次在我在九曲桥对面的树林里遇到六哥,后来我就去过两次小隐轩,一次是给六哥绣了荷包。还有一次是给他缝了冬袜,就是送冬袜的那次,他给我吃了尤姨娘做的炸牛奶。”
金妤说起这些事来,口气里有些羡慕,自从五姐姐出嫁以后,府里再也没有人关心她了,六哥真有福气,还有尤姨娘给他做好吃的。
她没有告诉玲珑,那天她之所以会在九曲桥对面的树林里遇到金贤,是因为她是偷偷去那里哭的。宋秀珠病故了,金老太太和金三老爷不让她和金贤去给宋秀珠送葬,她很伤心,却不敢在自己院子里哭。那些丫鬟婆子会告诉祖母的,她便一个人去了那边的树林,那里偏僻,平日里很少有人,没想到,六哥金贤正在那里偷偷烧纸钱。
宋秀珠死后。府里的人私下里都说大太太是被宋秀珠气疯的,可她却死在大太太前面,也是报应。金妤不敢把她和六哥一起给姨娘烧纸钱的事告诉五姐姐,五姐姐虽然很疼她,可也会生气的吧。
玲珑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当年尤吟秋的孩子,是宋秀珠打着冯氏的旗号,用一碗红花打下来的,从此后尤吟秋再也不能生育。那时的冯氏只是个单纯幼稚的将门千金,知道这件事后,她竟然以为亲表妹宋秀珠是为了帮她,给她出气。所以她非但默认了这件事,还为了安抚尤吟秋,将她们三个全都抬了姨娘。
尤吟秋不但恨冯氏,还恨宋秀珠吧。
如果小弟真是尤吟秋出手,那么宋秀珠或许也知道,更可能是两人互有把柄抓在对方的手里。
否则以宋秀珠的性格,不会容忍尤吟秋在长菽轩里吃斋念佛,平安度日。
宋秀珠更曾让代婆子用桑皮纸恐吓冯氏,她看到那个用纸剪出的小人,吓得险些失态。
尤吟秋的孩子没有了,几年后冯氏的小儿子金子炜出生几天也死了,而现在,宋秀珠已经死了,但她还留下了一个儿子金贤。
次日晚上,金妤住进绿萝轩,颜栩回来,靠在罗汉床上和玲珑聊天,他便问:“陈枫今天过来看望七姨妹了吗?”
玲珑便笑道:“早就说陈妹妹病了,哪能好得那么快,妤姐儿还小,在咱们这里住着真的过了病气反而不好。后宅的事您别管了,倒是十七弟的事您看怎么办?”
她那天就把在永华宫遇到小十七的事告诉了颜栩,颜栩当时不置可否,现在玲珑又问起,他便道:“后天就是你的寿辰,就借着这个机会把他接过来吧,也让母后觉得你贤淑,懂得善待兄弟。他既然来到府里,正好可以看看是不是有人在背后指使。”
这事便就定下来,玲珑松了口气,就像颜栩所说,小十七的那番话如果真是有人教唆,也好借这个机会查一查。
第二天,颜栩去了中路,杏雨便老大不乐意地问玲珑:“三夫人明知七小姐来了,她也不过来问候一声,分明就是对您不敬,王爷问起您,您何苦还要替她圆谎呢,昨天春霖还看到她屋里的紫陶到大厨房要鸡蛋清,说是给她敷脸呢,她若真是病着,哪还有心思敷脸。”
玲珑淡淡地笑了:“把两个如花似玉的美人放在那里,我都于心不忍,更别说王爷了。我若是给她告上一状,她趁机在王爷面前一哭二闹三上吊,这些招数虽说对女人不管用,可男人却就怕这个,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反显得是我不能容人。我何必给她这样的机会。”
杏雨的眼圈儿红了,自家姑娘这要多难啊:“可那位分明就是个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她若是体谅您的一片苦心还好,就怕她得寸进尺,以为您好欺负。”
玲珑悠闲地喝口茶:“如果是那样,我求之不得。”
一一一一一
(未完待续。)
&bp;&bp;&bp;&bp;到了下午,就有玲珑意想不到的人来了。,
张长生和芬娘到了。
张长生是山东三处庄子的大管事,临近年关,他带着芬娘,亲自来京城了,一来是交帐;二来也是给冯氏请安,正好也看望干爹冯鑫。
鑫伯早就写信给山东那边的张长生和五房陪房,把五小姐成亲的消息告诉了他们,但他们收到信时已是十月,正是秋收的时候,忙完秋收的事,张长生和芬娘揽了帐目,便来了京城,但天寒地冻,路上又遇大雪,耽误了几天,到京城已是腊月十四。
芬娘看到已是妇人打扮的玲珑,眼泪便掉了下来,也说不出是高兴还是难过。
玲珑便笑着劝她,问她是住到四平胡同还是住在王府,芬娘便道:“太太既然从金家的地方搬出来了,那我就住过去,也好好伺候伺候她。”
张长生却觉自己也住到四平胡同不太妥当,就和干爹冯鑫一起,住在王府里。
西路的管事纪贵是个机灵的,见张长生谈吐不俗,又听说他是王妃陪房的管事,当下便小心逢迎,还打发自己的侄儿过去使唤。
张长生和芬娘带来了足足五车东西,有年货土产,也有那五房人给玲珑凑的成亲贺礼。
玲珑便问鑫伯和张长生夫妇,要不要去见见哥哥金子烽。
鑫伯和芬娘异口同声:“不用去了。”
山东的三处庄子和五房人,是冯家老夫人私底下给女儿傍身的。没在嫁妆册子上,金家人也不知道,当年冯婉容就说过,金子烽是金家嫡长子,自有金家的家业可以继承,这三处庄子和五房人,她也留给自己的女儿。
不论是鑫伯还是受命看守庄子的芬娘,都只认玲珑这一个主子。
当天,颜栩就知道玲珑的陪房来了,玲珑的妆奁录里。同样也没有山东的这些产业。颜栩却没有起疑,冯家祖籍就是山东的,这些产业想来是岳母冯氏的。既然这样,他就更不方便细问了。
到了晚上。中路就来了几个太监。把一桌席面和两坛御赐的梨花白送到鑫伯住的小跨院里。这都是王爷赏的。
鑫伯和张长生都算是下人,王爷虽未召见他们,但赏御酒和席面已是恩赐。爷俩儿连同大庆他们几个全都很感激。
张长生对鑫伯道:“我这样的乡下人,有生之年还能喝到皇子赏的御酒,真是想不到啊。”
鑫伯心里高兴,王爷怎会把他们放在眼里,这分明是给五小姐体面呢。可惜太太神志不清楚,若是她知道了,一定也会欣慰。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张长生悄悄把鑫伯拉到一边,小声说道:“干爹,路上下雪,我和浑家在沧州耽搁了几日,遇到了一个人,不知当不当和五小姐说起。”
张长生是鑫伯一手培养出来的,一向稳重干练,他既然这样说,那么遇到的定然不是普通人。
“你们遇到谁了”鑫伯沉声问道。
张长生看看左右,李升和大庆他们几个小伙子猜拳行令,喝得正欢。他便低声说道:“是冯大奶奶,虽然隔了那么多年,可我浑家还是认出来了。”
冯大奶奶
鑫伯吃了一惊,忙问:“她在沧州那世孙呢还有二奶奶和大姑娘,也在沧州吗”
张长生轻轻摇摇头:“我们只看到冯大奶奶,没见到其他人。她似是改嫁了,和相公开了一间小客栈,我们就是住在她家店里。正因为这样的原因,我那浑家没敢相认,那客栈是跑不了的,我们就想着先来问问您。”
冯大奶奶便是玲珑的大舅母,当年的永庆伯世子夫人。永庆伯去世,世子尚未袭爵,便与兄弟双双死在边关,冯老夫人连受丧夫丧子之痛,没有几日便去世了。皇帝却迟迟没让世孙袭爵,京城里也是风言风语,冯家虽未抄家,但锦衣卫却到府上挖地三尺,紧接着,已经出嫁的冯家小姐冯婉容也疯了。冯家两位少夫人为了袭爵的事和夫君的案子,几乎耗尽家财,无奈,两人变卖了家产,带着儿女离开京城,就此下落不明。
芬娘是冯氏的陪嫁丫鬟,她既然认定那位客栈里的老板娘就是当年的冯大奶奶,那就不会有错。
鑫伯想了想,对张长生道:“五小姐既然能册封王妃,那就是说天家对于冯家的事过往不咎了。五小姐只是冯家的外孙女,没有理由让她为冯家的事操心,你告诉你那婆娘,这件事切不可对五小姐提起。等到过完年,我亲自去趟沧州看一看。她可以改嫁,但世孙和大姑娘的下落却一定要知道。”
一回头,却见长安正在表演戏法,几颗花生放在帽子里,一个翻转,花生就不见了,下一刻,却在大庆面前的酒盅里面。
鑫伯就笑道:“你小子,从哪里学来的这个五小姐看中你,让你趁着年纪还小给她在后宅跑跑腿,你不好好当差,却学了这些玩艺儿。”
长安就委屈起来,嚷嚷道:“鑫爷爷,您老可是冤枉我了,我这是奉了王妃的命令去学的。”
这话一说出口,双喜就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长安连忙改口:“王妃想看天桥上变戏法儿的,可她又不能去看,就让我去学了来,变给她看的。”
鑫伯自是懒得和他们这些小孩子计较,当即又叮嘱几句,让长安和双喜这两个小的不要贪玩,好好当差。
见鑫伯没有再问,长安和双喜交换了目光,两个十来岁的小孩全都松了口气。
王妃给了他们十两银子,让长安想办法接近那个波斯人。
长安就用这十两银子买了酒菜,三天两头地请波斯人喝酒,一来二去,波斯人就教给他变戏法儿,刚才用帽子变花生的功夫,就是波斯人教他的。
王妃说了,这件事谁也不能说,双喜十岁,长安十二岁,两个小东西刚才喝了两杯梨花白,一时兴起就显摆起来,好在还没有喝多。
这两个小孩子眉来眼去的,鑫伯只当没有看到。这几个孩子都是精挑细选的,虽然年纪小,但人品纯正。五小姐最是稳重大方,年纪虽轻但做事知道轻重,既是她交待他们去做的事,那就不会是胡闹,自己硬插一脚,反而不美。
一一一一一
&bp;&bp;&bp;&bp;次日便是腊月十五,天还没有亮,玲珑便醒了,她摸索着想要起身,颜栩闭着眼睛嘟哝着,伸手把她拽回被窝里搂住。
玲珑只好小声央求:“早上妹妹们和各院的嬷嬷要来给我拜寿,您总要让我打扮漂亮吧。”
“我又不在,你打扮漂亮给谁看,不行。”
玲珑的小脸都皱起来了,这人幼稚起来像个小孩子啊,怎么以前没发现!
“我真的要起来了,您要是不想睡了,不如也起来,绿荫轩的两位妹妹来给我拜寿,她们又有些日子没见您了。”
颜栩这才把她松开,却又翻个身,把整张脸埋进粉红色蔷薇花的枕头里:“好徒儿,给师父揉揉腰,我就起来。”
玲珑又羞又气,这人生怕她忘了他有多不正经吧,真不要脸。
颜栩趴在那里等了一会儿,见玲珑没有说话,就在想这话是不是过火了,小姑娘脸皮薄,嫁给师父乱了伦法,没有寻死觅活已经万幸,心里应该还是膈应的吧。
他正想起来哄哄她,忽觉两只小手放到了他的腰间。
隔着一层单薄的衣裳,他还是能感觉到这双手的柔软,这么软的手,使出来的力道却并不小,柔中带刚,刚中带韧,可揉在颜栩腰上,却是从外到里都痒起来。
心痒。
柔若无骨的玉手在腰间揉捏,丝绸下的肌肤渐渐变得烫手,两人都没有说话,但他们彼此都知道,有些什么,在这个冬日的清晨里发生了。在晨光未启的黯淡的色彩里,如同香炉里那未烬的轻烟,淡淡袅袅弥漫在空气里,挥之不去,绵绵不绝。
施萍素和陈枫来给玲珑请安了,玲珑换上新缝的大红缂丝石榴缠枝的通袖袄,梳了牡丹髻。头上的金镶多宝含珠点翠丹凤朝阳钗尤其引人注目。这支钗是用二十多枚宝石镶成,最大的有指甲大小,这种镶宝加点翠的款式。是南边新来的时兴样子,这支钗以前没见金玲珑戴过,显然是为了生辰新打的。
陈枫心里酸溜溜的,她用眼睛的余光瞟向坐在炕桌前那团红影。先不说这钗,就是那身大红色。也是她这辈子也不能穿的。
一个疯婆子的女儿,凭什么就能坐在那里,让她磕头跪拜。
就这么想着,施萍素笑盈盈的跪下。给王妃磕头祝寿,陈枫却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苗嬷嬷吓得脸色苍白。连忙拽拽她的衣袖,陈枫怔了怔。这才发现整个东次间的人都在看着她,春霖用手挑着帘子,王爷不知何时就站在东次间门口,目光冷洌地看着她。
陈枫心里打个突儿,王爷为何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她?她和王爷虽然尚未圆房,但上次她去木樨堂侍疾时,王爷虽有几分不耐烦,但看她时,眼中带着怜惜,看她穿得少,还让小顺子拿来手炉脚炉。
难道王爷在怪罪她吗?
陈枫想到这里,这才跪了下去,心不在焉地附和着施萍素说着吉利话。
好在苗嬷嬷早有准备,把一只锦缎包袱放在她手里,那是给王妃准备的寿礼。
苗嬷嬷早就打听清楚,施萍素准备的是亲手做的两条七幅马面裙,一条是镶八宝流苏缨络海螺纹襕边,另一条则是五福丰登云纹襕边。因此,她替陈枫准备的是两双云锦绣鞋,一双大红,一双粉红。
看到陈枫送上寿礼,颜栩的目光才有了几分暖意,他没有说话,转身走了出去。
苗嬷嬷这才松了口气,无可奈何地看着自家姑娘,陈枫是她奶大的,除了她以外,陈家还给陈枫准备了七八个丫鬟和两家陪房,就连以后做通房的丫头都准备好了,可没想到,陈枫竟然从娘家跑到京城,到头来,所有的准备都成了泡影,只有她和紫陶跟着嫁进王府。
两位妾室送完寿礼,来参加寿宴的宾客也络绎到了。
寿宴摆在明远楼,戏班子请的是京城里最红的德音班,寿宴则是包给了红宾楼。
和玲珑事先猜的一样,大堂嫂陈氏没有来,两位堂姐璇玑和琳琅都来了。
她大婚以后,璇玑和琳琅还是第一次来王府。琳琅就笑着打趣:“从大门口到你这里,走得我都要迷路了,看这四处都还是簇新的,睿王爷为了娶你也真是大手笔。”
玲珑抿着嘴儿甜甜地笑了,琳琅没有夸张,西路就是买下隔壁的园子扩建的,大婚之前才完工。
璇玑却小声说道:“你别怪大嫂,她也是怕尴尬。毕竟京城里都知道你家那位是她的胞妹。”
玲珑笑而不语,心里却有些遗憾,大堂嫂陈氏对她而言,亦师亦友,可从此以后,她们却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她还记得在漱芳斋里临帖子的时光,那曾经是她闰中岁月里的一抹宁静。
几位皇子妃先后都到了,妯娌间虽然明争暗斗的,可坐在一起时也是笑语盈盈,像普通人家的妯娌们一样,谈论着首饰衣裳,亲昵得不成不成的。
五皇子妃从一进门就盯着玲珑头上的多宝点翠钗,这会儿就问道:“十二弟妹这支钗可真漂亮,母后赏的吧。”
她这话一出,屋里就静了一下,目光全都汇集到玲珑身上。
这是一个微妙的话题,若是这根钗真是皇后赏的,那么在寿宴上戴出来,意义就不同了。
玲珑微笑:“这不是母后赏的,是王爷送的”
正在这时,外面一阵骚动,杏雨跑进来,笑着说道:“王妃,宫里的公公来了,皇后娘娘和贵妃娘娘赏的寿礼到了。”
虽然猜到皇后娘娘很可能会在嫡亲儿媳妇的寿辰时给赏,可听到这个消息,几位皇子妃还是很不舒服。
玲珑的目光从她们脸上扫过,心里清楚。她还记得去年七皇子妃的寿宴,皇后娘娘和宫里其他妃嫔都没有送来寿礼,只有七皇子的亲娘杨惠妃私下里贴补些东西。
皇后的寿礼是一抬寿桃,梁贵妃送的则是一尊寿星。
都不是值钱的东西,但意义非同小可。
和这些寿礼一起来的,还有养在永华宫里的十七皇子颜栌。
一一一一一一一
感谢以下亲亲的月票和打赏:do、冰糖葫芦猫、一只丸子吖、关山月、這壹世輪回、我嘛还在想、byr77、看过流云。
谢谢大家~~~~
&bp;&bp;&bp;&bp;颜栌穿着大红福字的袄子,朝天辫上缀着指肚大的东珠,衬得一张青青白白的小脸也有了光彩。:3し
跟着他来的,有他的乳娘葛氏和几个宫女,其中一位就是玲珑在永华宫里见过的那个高胖宫女。
葛氏笑着给玲珑行礼:“皇后娘娘说了,让十七爷在睿王爷府上住些日子,小年以后再回去也不迟。”
玲珑打量着葛氏,见她二十七八岁,面似银盆,眉眼弯弯,带着喜兴,看上去很和善。可若是真的和善,又怎会把一手奶大的小皇子养得像只受惊的小鹿。
自从和颜栩决定接小十七过府,她便让人把住处准备出来了。小十七虽然还小,可也是小叔子,自是不能住在珏音雅居,和颜栩商量后,让他住进逸明轩。
玲珑也是那时才从颜栩口中得知,逸明轩竟是他给未来的儿子们准备的。
当下她让浣翠带着葛氏和几个宫女先去逸明轩,看看还需添置什么东西。
葛氏的目光看似无意地扫了一眼那个叫秋白的高胖宫女,秋白便道:“婢子留下侍候十七爷,葛妈妈和这位姐姐过去吧。”
玲珑察言观色,心里暗道,秋白虽然看上去挺厉害的,可也还是要听葛氏的,小十七真正怕的人,想来并非是秋白,而是葛氏。
小孩子大多和乳母很亲近,葛氏和小十七的关系为何这样微妙呢?
她便对秋白道:“今天来的人不多,都是自家亲戚,十七弟就跟在我身边吧,你们都先去逸明轩,不用留人了。”
秋白便道:“睿王妃。十七爷淘气,还是让婢子在这里,免得十七爷给您添乱。”
玲珑蹙眉,这个秋白有什么来头,竟然敢这样说话?
她收起脸上的笑容,看都没看秋白,对小十七道:“十七弟。这都是你的人。是让她们留下,还是你自己跟着皇嫂去看戏,你自己决定。”
小十七仰起小脸。惊异地看着玲珑,脸上的表情倒是不像是装的:“我真的可以自己决定?”
玲珑便道:“你不但是爷,还是龙子,她们只是你的奴婢。当然是你说了算。”
葛氏脸色微变,秋白的目光则像利箭一样射向小十七。
玲珑却已牵起小十七的手。脸上重又泛起微笑。
小十七的目光从玲珑脸上缓缓移向葛氏和秋白,没有人注意到他眼中一闪即逝的淘气:“你们都下去吧,我不用人服侍。”
秋白的声音带了几分狠意:“十七爷,您还小呢。哪能不让人服侍?‘
小十七笑了:“皇嫂这里这么多人,你还怕没人服侍我啊,都下去吧。”
玲珑则笑着拉起他。带他去见几位皇嫂。
葛氏和秋白交换了眼色,两人无奈。只好跟着浣翠出了明远楼。
玲珑这才发现,她的手心里全是汗。
葛氏和秋白无论是不是以前跟在程嫔身边的,她们在来这里之前也是住在永华宫里的。而她只是刚刚嫁进来三个多月的新媳妇,就这样脸不红心不跳给了下马威,她不知道自己做的值不值的,但却知道,这是颜栩的府第,而颜栩是她的夫君,小十七在这里出不得半点差错,无论小十七回到宫里如何,他在睿王府里住着,她就要确保他没有任何危险。
无论小十七找她求救是否出于本意,小十七身边的人也是信不过的。
玲珑带着小十七刚刚给几位皇嫂见过礼,永定侯夫人梁氏便带着甘二小姐来了。
自从赐婚以后,玲珑和甘二小姐便停了书信往来,两人见面后少不得一番契阔。
而在另一角,七皇子妃顾可盈和九皇子妃顾解语便把方才丫鬟们听到看到的事,低声告诉了二皇子妃顾笑容。
“长姐,咱们原本还以为金玲珑有几分心计,没想到她这般莽撞,硬生生就把永华宫的人落了面子。毕竟是个小门小户出身的,为人处事真真是比不上七妹。”
顾笑容却叹了口气:“你们两个啊,可还真是差得远呢。不过就是从程嫔那里过来的奴才们,先别说金玲珑是借着小十七的口来落她们的面子,就是她亲自去说去做,那又如何呢。”
顾可盈有些不解,迟疑道:“可她这才刚成亲没几个月,又是个没及笄的小丫头。”
顾笑容冷笑:“她刚成亲,年纪又小,若是不趁着这个新鲜的时候闹上一闹,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非要像你这样,成亲六七年再又喊又闹的,别说皇后娘娘看低了你,就是鲁王,也懒得包容你了。”
她说的就是前阵子顾可盈因为外室生子的事,和七皇子鲁王闹到杨惠妃宫里大打出手的事。那件事已经成了笑柄。
顾可盈面红耳赤,恨恨地道:“那个该死的,到现在也不给我好脸色。”
顾笑容就笑道:“五妹你的心也放宽些,鲁王虽说弄出个无媒苟合的孩子,可也和你生了一子两女。金玲珑年轻会讨巧就又如何,你看她那身子,哪像是成了亲的。”
少女和妇人即使身材一样,但一举一动也是有区别的。几位皇子妃里除了同样今年成亲的顾解语以外,其他人都是生过孩子的,一眼就看出玲珑还是个未经人事的姑娘。
这也就把关于十二皇子的那件事给做实了。
顾可盈忽然想起一件事来,小声说道:“看这园子修得这么好,也不知那些小倌儿住在哪儿,要是今天正好撞到才叫有趣。”
顾解语不明所以,问道:“什么小倌儿?”
顾可盈就凑到她耳边,把从七皇子那里听来的事小声说了,顾解语面红耳赤,难以置信地道:“怎么会呢,是真的吗?”
顾笑容瞪了顾可盈一眼,心想这个五妹做姑娘时也还有几分心计,怎么如今越来越不堪了,也不分场合,就在这里胡乱说起来。
“我说你啊,是越发像你那婆婆了,快别说了,二爷说过,这事万万不可再提。”
七皇子府和九皇子府如今都以二皇子宁王马首是瞻,既是二皇子这样说过,顾可盈和顾解语连忙收了话头,专心听戏。
一一一一一一
&bp;&bp;&bp;&bp;玲珑和甘二小姐甘明好久不见,两人都有很多话要说,可玲珑是今天的主角,自是不能一直陪着甘明,还有很多客人要寒暄。
甘家近十年来,在勋贵之中是数得上的。甘明的父亲,也就是这一代的永定侯甘士纶,靖文帝登基时,年仅十五岁的他便是御前护卫,二十五岁做了金吾卫指挥同知,三十岁时升任金吾卫指挥使,直到几年前,他因脚疾致仕,这才从金吾卫指挥使的位子上退下来。
朝野上下都知道,永定侯的脚疾是因为年少时为救靖文帝而落下的病根,他虽然四十几岁就致仕了,可却令靖文帝对甘家的恩宠更甚往昔。
他致仕之后,先是世子甘唐进了五城兵马司,没过一年,便在世子的头衔上加封明威将军,授正四品指挥佥事,世袭罔替。当朝勋贵之中,有这种恩宠的也只有一个顾锦之了。就连九岁的幼子甘宋也授了从五品的武略将军。
甘家虽然一门锦绣,但两个女儿却都是待字闺中,来提亲的寥寥无几。甘士纶只有正妻梁氏一人,府里一个姨娘都没有,甘家人虽然以此为荣,但听在外人耳中,却是另一番涵意。
有女儿的都愿意嫁进甘家,有儿子的却万万也不敢娶甘家女儿。
高嫁低娶,大多人家都不愿娶个门第又高,又不许夫家纳妾的儿媳妇,且,甘家女眷不通女红,整个京城的贵妇圈子都知道,她们是京城锦绣庄的常客,据在甘家做过绣娘的婆子所说,甘家姑娘们连双冬袜也做不出来。
年初时,甘唐迎娶嘉善大长公主的孙女程雪怀为妻,年幼的甘宋也和镇国将军颜国显的幼女紫来县主定亲。可甘大小姐甘昭已经二十岁却依然无人问津,二小姐甘明今年也已及笄,长姐待字闰中,她的亲事自然也就搁置下来。这一两年。甘昭心灰意冷,很少出来应酬,梁氏每每出门,跟在身边的只有儿媳程雪怀和二女儿甘明。
玲珑和甘明刚说了一会儿话。就有婆子过来说临江侯府的世子夫人到了,玲珑怔了怔,因为金嫦的事,她对临江侯府董家没有什么好感,这次寿宴请的人不多。董家虽然算是金家姻亲,但一来隔了房头,二来她也不想请她们过来,因此并没有送请帖,临江侯世子夫人显然是不请自来。
玲珑暗暗叹口气,对那婆子说:“你去请大姨奶奶先去替我接待一下,我这就过去。”
她口中的大姨奶奶是大堂姐璇玑,璇玑的夫君董廉是临江侯的侄儿,和那位名声赫赫的世子董冠清是堂兄弟。
甘明却自告奋勇:“临江侯府的世子夫人是我的从堂姐,我自小就认识她。我帮你去招待吧。”
玲珑怔了怔,不说不知道,京城里的勋贵圈子还真是盘根错节,一衣带水。
甘明就笑道:“说起来我们这些人家多多少少都能算是姻亲。”
想来这也是她们姐妹姻缘艰难的原因之一吧,勋贵之家要么是与宗室结亲,要么也是勋贵之间联姻,彼此都知道各家长短。
这也是当年顾家姐妹死活不想让玲珑嫁给顾锦之的原因。玲珑不属于她们这个圈子,在她们眼中就是不配。
玲珑连忙谢过,甘明生性爽朗,她打个哈哈。却凑到玲珑耳边小声道:“除了我娘给你带的寿礼,我还另外带了一份,没在礼单上,进门的时候。就让你府上的婆子给送到花房里去了,你等闲下来去看看。”
玲珑笑道:“大冷的天,你倒是好雅兴,想起来给我送花了,万一我府里的伺花婆子把花给冻死了,那不就辜负了你的心意?”
甘明淘气地眨眨眼。一本正经:“放心吧,这些花好活得很,我还带来个懂得养花的丫头,也一并送给你了。”
这下子玲珑就不好意思起来,先前听甘明说这些花卉不在礼单上,她猜想应该不会是名花异草,想来就是小姐妹之间送的花花草草。可这会儿听说还专门送了伺花丫头,便知道这些花应该不是凡品。
她便道:“那就让那丫头教教我府里的婆子们,待到教会了,我再让人把她给你送回去。”
甘明笑道:“既是送给你了,就没有还回去的道理,那丫头就给你了,或许你看到她就舍不得还给我了呢。”
这时,隔壁传来小女孩尖利的哭声,玲珑刚要问是怎么回事,就见春霖跑过来:“王妃,十七爷和董家的哥儿打起来了。”
玲珑只好歉意地对甘明笑笑:“我要去给小叔子和外甥劝架了,二妹妹帮我去陪董少夫人坐会儿吧。”
甘明笑着摆摆手:“你快去吧,那边有我呢。”
璇玑来的时候带着一双龙凤胎楠哥儿和檀姐儿。他们两个和小十七同龄,都是五岁。
方才这三个孩子还像小大人一样在听戏,一转眼就不知为何打起来了,楠哥儿打了小十七一拳,小十七就咬着檀哥儿的手腕子不松口,把一旁的檀姐儿吓得号啕大哭。
谁都知道像只沙皮狗一样咬着人不松口的那个是皇子,王爷的弟弟,可被咬的那个是王妃的外甥,这两个孩子哪个出事都不行,可谁也不敢去掰小十七的嘴。
玲珑过去的时候,檀哥儿正抓着小十七的朝天辫又拽又扯,可小十七一动不动,就是咬着檀哥儿的手腕子不松口。
檀哥儿的乳娘吓得面如土色,看到玲珑来了,噗通一声跪下去:“五小姐,不,王妃,求求您快让十七爷松口吧,再咬下去,哥儿的手就要咬坏了。”
玲珑大怒,低声对那乳娘道:“你没把哥儿照看好,这会子倒是来表忠心了,赶快起来,轮不到你来给我拜寿。”
那乳娘其实是见闯了祸,招惹的又是惹不起的人,担心被东家责备,这才来的这一出,可没想到这位睿王妃小小年纪却是荤素不进,她只好灰头土脸从地上起来,再看睿王妃快步走到两个孩子身边,也不知她是怎么弄的,不过就是玉手动了动,下一刻小十七已经松口,楠哥儿一屁股坐到地上,抱着他那被小十七咬得青紫的手腕子哭起来。
一一一一一
小十七的戏份有点多,但不多不行,前面说过,他是这本书里一个非常重要的人。
(未完待续。)
&bp;&bp;&bp;&bp;小十七只有五岁,小乳牙并不锋利,楠哥儿的手腕一片淤青,但却没有流血。
璇玑虽然心疼儿子,但也没说什么,咬了楠哥儿的是十七皇子,可在这之前,十七皇子也挨了楠哥儿一拳头,所以这件事最好到此为止,真要细究起来,反而不好。
听说楠哥儿的乳娘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给玲珑下跪,璇玑就气得不成,这乳娘先前看着倒也懂事,没想到遇事这样不知轻重,小孩子打架只是小事,她偏就弄得兴师动众,像是楠哥儿受了天大委屈一样。
两个孩子被各自抱开,玲珑正想给小十七把已经散开的朝天辫梳一梳,就听小十七忽然指着楠哥儿笑道:“真丢人,哭得像个娘们儿。”
这话若是成年人说出来只能说他粗俗,可是从小十七嘴里说的,那就让人觉得好笑了。
没想到楠哥儿却真的抹把眼泪,带着哭腔说道:“你才像娘们儿,有种你别用咬的,和爷比比拳头!”
小十七原本是被金妤抱着,这时挣扎着站到地上,青青白白的小脸上一片傲然:“你叫董楠,我记住你了!”
到了晚上,躺到床上,玲珑就和颜栩说起小十七和楠哥儿打架的事,颜栩许久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道:“你改日去问问大姨姐,若是董家舍得,让楠哥儿跟着十七吧。”
玲珑怔住,什么意思,怎么个跟法?
颜栩却没有继续说下去,反问道:“你让谁去的逸明轩?”
玲珑便笑:“您怎么知道我会派人住进逸明轩啊,我只派几个粗使丫头不行吗?”
颜栩把她的小脑袋拉到胸前,让她的脸蛋紧贴着他:“你的心那么软,怎会忍心还把小十七交给他身边的那几个人。”
玲珑怔住,颜栩说她心软?
“谁说的,我的心最硬了。”
颜栩轻轻抚摸着她的耳垂,柔声道:“小十七若不是看准你会心软。也不会找你帮他,五岁小孩子都能看出来的事,我是你师父,又怎会不知道。”
玲珑叹口气。她好像还真是在让小十七牵着鼻子走。
“我请浮苏姑姑住进逸明轩照顾十七,不论葛氏有什么背景,她也不敢拂了浮苏姑姑的面子吧。”
颜栩赞赏地拍拍她的脸蛋,又道:“葛氏原本没什么背景,起先她可能只是想把小十七抓在手心里。长大后也能听她摆布,可后来就有所不同了。她的夫君只是真定县衙的八品县丞,去年却升任冀州同知,从六品。小十七当然还没有这个能力,她定是有了新的东家。”
玲珑吃了一惊,抬起头来,看着颜栩:“我今天才知道有葛氏这个人,您却已经连她家里的事都查出来了。”
颜栩拍拍她:“如果没有去查,哪能就随便把小十七接过来。”
小十七的生母程嫔是程皇后的堂妹,程皇后却对养在身边的小十七甚是疏忽。这当中一定有什么。是她这个做儿媳的不能知道的。
她直觉这是不能再问的,正想换个话题,颜栩却道:“太子早逝,我又自幼有病,为父皇不喜,母后担心皇位落于旁人之手,到时对我不利,她便把程嫔纳进宫来。可惜千算万算,程嫔还是被当时的皇贵妃张氏算计,听信偏方。在快要临盆时喝下了所谓的符水,以致血崩,虽然保住性命,却久在病榻。再也不能服侍父皇。”
玲珑张大了嘴,好一会才道:“......小十七是......是给您做后备的?”
“开始时母后可能是这样想的吧,但是前年我从福建回来后,母后就改变了想法。”
十年未见,当年那个“六亲不认”的小孩子已经长成玉树临风的少年。以前只以为自己的儿子比不上其他兄弟,可是当儿子站在面前时。当娘的就只有自豪了,她的儿子比那些妖精生的儿子都要出色,没必要把皇位拱手相让。
这个时候,当时只有三岁的小十七就变成了可有可无的人了。
既然失去了存在的意义,小十七在宫里的日子可想而知,那些太监宫女嬷嬷们最会揣磨主子的心思,看到皇后对小十七日渐疏远,他们也就放肆起来。
说起来,皇子们都是皇帝的儿子,可也分成三六九等。像颜栩这样为皇后嫡出的,即使是“六亲不认”再加“不能人道”,他也是第一等的;而像小十七这样,生母失宠,又在皇后眼里变成透明人的,便就是最末一等了。
玲珑沉默了一会儿,又问:“皇贵妃张氏害了程嫔,她后来是怎么死的?”
玲珑虽然刚嫁进门没有多久,却也知道先前后宫里有位一人之下众人之上的皇贵妃张氏,前几年去世后,皇贵妃之位便一直空悬。目前除了皇后之外,地位最高的便是二皇子宁王的生母梁贵妃。”
颜栩淡淡道:“张氏疯了,没过多久便疯死了,她早年连生两子,却全都夭折,后来父皇把九皇兄养在她的膝下。”
玲珑咧咧嘴,疯了?
她娘冯氏疯了快十年都还活得好好的,张氏疯了没多久就疯死了,这要疯得多厉害。
“原来你们家也有疯的啊......”她吐吐舌头。
颜栩斜她一眼,就好像你们家没有一样:“何止是她疯了,听说冷宫里的女人都是疯疯癫癫的,早年还有一位赵贵妃,现在还在冷宫里疯着呢,疯了十几年了。”
玲珑了然,难怪你们家从未像别人那样挑剔她是疯妇之女,却原来你们家的疯子更多。
“你们家可真复杂。”
颜栩便笑:“早就和你说过,普通大户人家的事,皇家也会有,只是更激烈而已。”
玲珑不想再说这些了,她随口道:“今天临江侯世子夫人也来了,我明明没给她送帖子。送的是一套十二支凤头钗,每支都是用的不同的宝石,很是别致。”
颜栩道:“她送什么你只管收着......董冠清是我的人,你就当她孝敬你的便是了。”
这比方才听说小十七是他的后备更让玲珑吃惊,她在闺阁里都知道董冠清有多么出名,沉寂多年的临江侯府就是因为出了一个董冠清才重又受到重视。
董冠清算是璇玑的大伯哥,他现在的职位应是锦衣卫镇抚吧,这样的人,颜栩说是他的人。
玲珑便又记起去年的那个中秋之夜,那个绝美的女子带着黑衣死士而来,告诉石二,锦衣卫的人已去福建。
锦衣卫的行动都是密而不宣的,难怪他能在第一时间知道锦衣卫的行踪,原来身为镇抚的董冠清是他的人。
“那董家二爷和金嫦的亲事是怎么回事?”
颜栩说得云淡风轻:“你的堂姐怎能给董家做妾,他们怎配?”
玲珑苦笑,董家来退亲时曾经暗示,也是说有人说他们不配让金家女儿做妾,那时不但是她,就是整个金家都以为是顾锦之所为,想不到却是颜栩干的。
“您真是多此一举,我和那位堂姐并不亲厚,她嫁给谁都和我没关系。”
颜栩委屈,索性紧紧抱住她:“姚嬷嬷和你说过什么吗?”
玲珑下意识地想把他推开,听他问起姚嬷嬷,便道:“这几天我都在忙,她没来找过我。”
颜栩有些遗憾,他还盼着姚嬷嬷帮他“教导”娘子呢。
一一一一一一
(未完待续。)
&bp;&bp;&bp;&bp;姚嬷嬷的住处在东路的芷园。芷园是一进的院落,另有三座小跨园,住着花雕、浮苏和杜康,而正院却一直空着。姚嬷嬷和她从宫里带来的徒弟柏青住在后罩房里,玲珑又安排了两个小丫鬟给她差遣。
清晨,还没用早膳,姚嬷嬷就到了珏音雅居,远远的,看到两个小丫鬟抱着床单被褥从堂屋出来,正往后罩房里走。
这是王妃寝居的院子,后罩房住的是王妃的两个一等大丫鬟海棠和杏雨。
姚嬷嬷快走几步,拦住抱着被褥的小丫头,她认出来这两个都是海棠手底下的,一个叫丽水,一个叫秀水。
“两位姑娘,这被褥是要换洗的吧,怎么不拿走浣衣房?”
丽水和秀水都是刚留头的小丫头,见姚嬷嬷问起,就笑嘻嘻地说:“嬷嬷刚来还不知道,王妃屋里换下的被褥是不送浣衣房的,都是我们几个自己洗。”
听到她们这样说,姚嬷嬷二话不说,劈手夺过一条单子,一边翻看一边点头,两个小丫头吓了一跳,正要再说,姚嬷嬷却把那条单子塞还给她们......
颜栩和玲珑用早膳时,就多了个碍眼的,小十七穿着大红的团花袄,规规矩矩坐在桌旁。
小十七既然在这里,浮苏和葛氏也在一旁侍候着,颜栩便老大的不痛快,以前用早膳时,他还能和自家娘子说说笑笑,可现在多了未成年的小兄弟,他只能正襟危坐。
用过早膳,他便动身去内务府,临走时,把玲珑拉到一旁,问道:“我今天去内务府,你有缺的东西吗?”
玲珑一时也想不起自己缺点什么,就摇摇头:“没什么需要的,您和那些送礼的官员去应酬。记着少喝点,酒喝多了也伤身。”
颜栩笑着走了。
颜栩刚走,金妤就过来了,看到小十七在这里。她有些拘谨。玲珑便笑着对她和小十七说:“咱们去花房看看,昨天甘二姑娘送了花来。”
葛氏听了,便让丫鬟给小十七穿上鞋,她正想过去抱他,就见小十七坐在炕沿上。两只小腿晃当着:“我让十二嫂抱着。”
葛氏怔了怔,笑着道:“哪有小叔子让嫂嫂抱着的道理,十七爷别淘气,乳娘抱着您。”
小十七却不依,冲着玲珑张开小手:“嫂嫂抱抱。”
玲珑见他一脸的撒娇样,偏就那双酷似颜栩的眸子却是淘气的眼神,她心里果然软了下来,对葛氏道:“十七弟才多大的人儿,哪有那么多的规矩,我来抱他吧。”
葛氏无奈。只好任由玲珑抱起小十七。玲珑知道这小东西是故意的,想起颜栩说小十七就是看准她会心软,所以才找上她,就又觉有趣。
可又想到小十七的出生都是为了颜栩,包括他现在受到的冷遇,也全是因为颜栩,她抱着小十七,这小小软软的一团小人儿,让她多了几丝心疼。
早有小丫鬟提前到花房传话,玲珑一行到了花房时。负责花房的几个媳妇子都在门口候着。
问起甘家昨天送来的花儿,一个叫王四家的陪着玲珑来到花房东北角的一处,指着架子上的十几盆植物说道:“您看看,这就是昨天刚送来的。奴婢们还是头回见这样的花。”
这些花委实怪异,就连不爱说话的金妤也轻声啊了一声。
玲珑看到这些花先是怔了一下,随即就笑了,甘明从哪里弄来的这些啊。
在她前世的记忆里是有这种长满刺的植物的。
“十七嫂,这也叫花吗?生得真丑。”小十七嘟哝道。
玲珑便指着其中的几盆说道:“这两盆是仙人掌,这盆是仙人球。这种开着花的是蟹爪兰。”
王四家的奇道:“奴婢们种了这么多年的花都不如王妃,王妃说的这些花名儿,和甘家送来的那个姑娘说得一模一样。”
玲珑便问:“那个伺花的丫鬟呢?”
话音刚落,就见一个婆子领着一个穿着粉红袄子,蓝绿夹棉比甲的丫鬟进了花房,那丫鬟低着头,只能看到鸦青的头发,插着朵水粉色的绢花,却看不清脸面。
王四家的便笑着道:“这就是甘家送来的伺花丫头,叫烟霞。”
玲珑心里却是硌登一下,这烟霞......
“抬起头来。”她温声道。
烟霞缓缓抬头,玲珑看她一眼,便对身边的海棠和杏雨道:“既是甘二姑娘送来的,那肯定是伺花的高手了,你们把烟霞先带回珏音雅居,把我屋里那几盆半死不活的水仙好好调理调理。”
海棠应了,笑道:“王妃屋里的水仙哪是半死不活啊,分明就是养得太壮实了。”
玲珑正要说话,小十七就抢着说:“可不,让你们都给养成大葱了。”
海棠就道:“十三爷吓着奴婢了,以后厨房里不用买葱了,都找奴婢种葱可怎么得了。”
玲珑就笑起来,众人也跟着笑,只有小十七很认真地看着玲珑:“十七嫂,我认识那是大葱。”
玲珑就拍拍他的脸蛋,柔声道:“十七爷真了不起。”
众人也都跟着夸奖起来,小十七就有些不好意思了,青白的小脸上泛起红光。
见玲珑把他从右手换到左手上,葛氏便笑着说:“王妃也累了,十七爷,让乳娘来抱吧。”
小十七转过头来,却看向葛氏身后,伸出小手,指着站在后面的浮苏道:“你来抱我。”
浮苏笑着走过来,葛氏忙道:“那怎么使得,哪能劳烦姑姑。”
浮苏便道:“哪有什么不使得的,我刚进宫时,十二爷比十七爷这会儿还小呢。”
葛氏不好再说什么,讪讪地站到一旁。
堂堂睿亲王都是浮苏抱大的,她又怎么不能抱十七皇子呢。
王四家的忙着要去再挑几盆水仙送到珏音雅居,玲珑却指着那几盆长刺的,道:“再拿几盆这个一起送过去吧,这个好养些。”
小十七便喊着也要,王四家的忙道:“十七爷,您要哪盆啊?”
小十七指着一盆成人拳头大小的仙人球道:“就要这个,要两盆。”
玲珑便让王四家的把这两盆仙人球送到逸明轩,浮苏便对小十七道:“十七爷,咱们回逸明轩吧,看看把这两盆花摆到哪里?”
小十七高兴地点头答应。金妤察言观色,知道浮苏姑姑是不想让十七皇子打扰王妃,她便对玲珑道:“花房里这么多花,我在这里多待一会儿看看花,行吗?”
玲珑便让王四家的陪着七小姐看花,她便带着几个丫鬟和那个刚来的烟霞回了珏音雅居。
玲珑进了东次间,白露和喜儿不动声色,没有打发小丫头,她们两人亲自守在庑廊外面,不让任何人进去。
杏雨转身关上东次间的门,一把揪住烟霞的衣裳领子,骂道:“小蹄子,你又安什么坏心了?这回又是谁让你来祸害王妃的,快说!”
一一一一
(未完待续。)
&bp;&bp;&bp;&bp;“杏雨妹妹,我没想要坑害五小姐,你要信我啊!”
烟霞,不,银铃身子下坠,若不是被杏雨揪着衣裳,已经跪了下去。
杏雨恨死她当日给玲珑下春|药的事,抬手就是两个嘴巴,她从小在老宅干惯粗活,虽然没有玲珑力气大,但两巴掌下去,烟霞那张标致的瓜子脸还是高高肿起。
杏雨打完,就冲着一旁的红绡和红绣道:“你们两个愣在那里干嘛,快点过来!”
那两个小的就撸胳膊挽袖子,露出各自那双能捏碎杯子的手。烟霞一见这两个,眼睛翻白,晕了过去。
见她晕了,玲珑便道:“行了,拿条褥子给她铺上,地上太凉。”
杏雨就道:“属她嘴最硬,不吓吓她哪敢说实话,就是没想到红绡和红绣还没动手,她就给吓成这样。”
浣翠没有杏雨机灵,她嘟哝着:“她是嘴硬,不过我看她这次倒和以前不太一样了,以前她可是一言不发的。”
可不是吗,当初的银铃就是不到迫不得已,打死也不说。这次被杏雨刚骂两句,就为自己解释了。
玲珑成亲的时候,有八个陪嫁丫鬟,这八个中是不包括红绡和红绣的。红绡和红绣是冯家的家生子,和金家没有关系,她们进金家时,是以杏雨表妹的名义,杏雨在金家是投靠文书,没有签卖身契,红绡和红绣还没有留头,一般这样的小丫头都是没有工钱的,只有四季衣裳。她们的日常用度都用的玲珑的月例,直到玲珑出嫁时,金家才发现她们两人不能算在陪嫁丫鬟里。因此玲珑的陪嫁丫鬟名义上是八个人,实际应是十人,但真正来到王府的却只不过是九个,少的那个便是银铃。
玲珑不想把银铃带到王府里,周嬷嬷在府里已经没有立足之地,玲珑索性让梅姨娘把她打发到远离京城的庄子里。又把银铃安置在西岭的庄子里,交给了金顺媳妇。
此时此刻,银铃应该在西岭的庄子,而不是变成烟霞出现在王府里。
烟霞也只是一时晕厥。片刻后便苏醒过来,屋里烧着地龙,她醒过来时觉得很暖和,一时有些错愕,但很快便记起身在何地。
她翻身起来。跪在地上:“五小姐,婢子这次真的没有坏心,是顾世子让婢子来服侍您的。”
这话出口,屋里的人全都吓了一跳,杏雨冲上前就要打她:“你胡说八道些什么,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玲珑把杏雨喝住,对烟霞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你只管说吧,这屋里没有外人。”
原来烟霞到了西岭没有多久,她哥就找到了她。求了金顺媳妇说是要接她回家住几天,没想到这一去就再也没有回来。她哥见周嬷嬷在府里没有翻身机会,张婆子也完了,索性把她骗出来,带到西岭不远的安次镇,转手就把她卖了三十两银子,拿着银子跑了。
烟霞原本以为她哥就是把她卖给哪个男人当媳妇,可她打死也没想到,买她的男人转手把她交给了一个尼姑!
那男人在安次镇租了个小院子安置她,当天晚上。那个尼姑就来了。
男人收了尼姑给的五两银子便走了,烟霞这才知道,真正要买她的人是这个尼姑。
她吓得半死,从没听说过有尼姑买小姑娘的。这个尼姑肯定不是好人。她本来就挺机灵,当时装得挺高兴,还说与其跟着男人,还不如跟着师太去出家。
尼姑见她乖巧,也就放松了警戒,天亮的时候。烟霞逃了出来。
她想回西岭的庄子投奔金顺媳妇,但不敢走大路,只敢走山路,她从没一个人出过门,没过多久就迷路了。
快到晌午时,远远看到一位贵公子带着几个小厮像是在打猎。她的记性好,何况这位贵公子太显眼了,她一眼认出,这位公子曾在七皇子府里见到过,她们随着金五小姐在听戏,这位公子急火火跑上楼来。
就这样,烟霞被顾锦之收留了,就住在顾家在西岭的庄子里。起先是照顾花草,就在前两天,顾世子让她跟着甘二小姐来王府,让她去伺候以前的小姐。
“这些仙人掌什么的是顾锦之送的?”玲珑问道。
烟霞摇头:“也是也不是,这些花是甘世子弄来要送进宫里的,被侯爷骂了一通,说这花是带刺的,扎到宫里的贵主子们,甘二小姐却很喜欢这些花,自己留了十盆,余下的要送给您当寿礼。梁夫人说是不妥,万一把您扎到了也不好,顾世子就提议送个伺花丫头......”
玲珑莞尔,想来那位世子甘唐也是个不管不顾的,这些仙人掌仙人球外型怪异,又是中原没有过的异物,自是不能送进宫去。甘明大大咧咧的,但能让她想出送花给自己的点子的,想来就是顾锦之那个神经病。原来顾锦之和甘家的关系这么近。
玲珑松了口气,好在这些花真的不是顾锦之送来的,否则她真的不知要如何面对颜栩了。颜栩每次提到顾锦之时,都是一副受伤害的样子,前阵子在木樨堂时才刚刚提过。
“你既然是甘二小姐送来的,以后就专心伺候花草吧,我让人去西府把你的卖身契要过来。烟霞这名字挺好听的,你就叫烟霞吧。”
烟霞千恩万谢,不停磕头,玲珑让浣翠带她出去。见她走了,杏雨撇嘴:“她被她哥卖了一回,这才知道还是跟着您最妥贴,看她以后还敢不敢护着她娘和她哥......对了,您说怎么还有尼姑买小姑娘的,莫非买回去当小尼姑?”
玲珑没有说话,发了好一会儿呆。先不说没有尼姑买小姑娘的,就是真要买,也是正大光明找牙子婆去买,又怎会假借男人的身份骗了烟霞的哥哥把人买出来,这里面肯定是有见不得光的事。
她不由得想起长菽轩里那个敲着木鱼念经的身影。
烟霞的娘亲周嬷嬷和尤吟秋是乳姐妹,甚至还可能握着尤吟秋的把柄。七皇子府下媚|药的事一旦发了,烟霞只有死路一条,张婆子的侄儿一心要娶烟霞,自是不舍得让她去做这件事,玲珑一直怀疑是尤吟秋借着周嬷嬷为儿子借钱的机会,让烟霞对自己下手的。只要玲珑当众出丑,烟霞肯定会被金家灭口,而她为了维护亲娘亲哥哥,肯定会把这件事揽上身,整个西府都知道张婆子的侄儿想强娶烟霞的事,而张婆子是宋秀珠的心腹,祸害五小姐的罪名便落到宋秀珠身上。
周嬷嬷为了儿子不惜牺牲女儿,而尤吟秋也可一石二鸟,可惜一切只是猜测,真要清算起来,尤吟秋有大把的理由和此事无关。那时的玲珑没有任何证据,她唯一能做的,便是扣留烟霞,想引尤吟秋上钩,但等了整整一年,直到她出嫁,尤吟秋也没有露出蛛丝马迹。
玲珑又想起金妤说的关于金贤的事。
隔了这么多年,这人终于忍不住了吗?
冯氏疯了,宋秀珠死了,冯氏和宋秀珠的两个女儿全都嫁出去,以后想要算计她们是太难了,好在府里还有三个。
但烟霞还活着,所以这人不能留下。
玲珑对杏雨道:“等到过了年,咱们也去水月庵拜拜。“
尤吟秋每年给水月庵二百两香火钱,应是供了什么在里面吧。
玲珑后悔,怎么以前没有想到呢,若不是烟霞说起尼姑,她还真是没往这里想。
颜栩那天很听话,很早就回来了,身上也没有酒气。一进门就像献宝似的拿出一只笼子,玲珑一看就笑了,那是狗笼子。
“这是我让内务府给做的,前几天告诉他们的,这会儿做好了,喜欢吗?”
玲珑白他一眼:“我喜欢有什么用,这是给小狗用的。”
颜栩就哈哈大笑,当着丫鬟的面,亲了她一口,羞得玲珑连忙推他,他却笑着跑开了,姚嬷嬷还等着要见他。
待到和姚嬷嬷说完话,他的心情更好了。
进了西次间,这才看到窗台上摆了几盆奇形怪状的花儿。
“这是什么玩意?”
“是甘二姑娘送来的,长在沙漠里的,不用经常浇水也能养活。”
“甘二姑娘?甘唐的妹子?甘唐整日和顾锦之在一起玩,这是不是顾锦之送的?双喜呢,让他把小顺子叫过来!”
顾锦之你这个王八蛋,本王都成亲了,你还想着本王的老婆,看我这次不让人“失手”打死你,上次就是打得太轻了。
玲珑抚额,这都是哪儿去哪儿啊。
她正要解释,忽听一声惨叫,睿王爷想把那几盆花从窗子里扔出去时,扎到了手。偏偏那株还是小绒刺,扎了他大半个手背。
当偷儿的都很宝贝自己的手,所以睿王爷扎在手上,疼在心里。
眼看一个大男人被花给扎了,几个丫鬟都强忍着没有笑出来。玲珑也怪没面子的,把丫鬟们打发出去,自己挑亮了灯,用绣花针一根根的把那些毛刺给他挑出来。
“娘子,把这花扔了好不好?”
“这花真的是甘世子寻来要送进宫里的,甘侯爷觉得不妥没让送,是甘二姑娘自己做主送给我的。如果真和顾锦之有关系,那就是他救了我以前的伺花丫头,借着甘二小姐的名义送还给我了。”
既是夫妻,玲珑觉得还是不要瞒着他,况且这件事光明磊落。
“既然这样,那这些花就留下吧,明天姚嬷嬷会教你一些事,你要认真听着,做人要公平,为夫都答应你养这么难看的花了,你也要做些让为夫高兴的事吧。”
一一一一一
对不起,大姨妈来了,昨天早早睡了,现在大章补上。
(未完待续。)
&bp;&bp;&bp;&bp;玲珑根本不用去想,也知道姚嬷嬷要对她说些什么。她想着不听,可又有些好奇。十三四岁正值青春期的小姑娘,对这些事正是既害羞又好奇的时候。
她把手里的六安瓜片端起来又放下,放下后又端起来,姚嬷嬷是皇后娘娘派来的人,如果不听吧,那就是对皇后娘娘不敬;再说姚嬷嬷手里或许有养颜的方子,和她讨好后给娘亲用用那也很好啊。
玲珑是不会承认她被颜栩教坏了,她给自己找了两条好理由,一个是婆婆,一个是亲娘,她是为了这两位才见姚嬷嬷的。
姚嬷嬷心情很好,自从看到床单子上那片白渍,她的腰板就挺起来了。
遥想不久的将来,她搀着挺着大肚子的睿王妃站在永华宫里,那该是多么的荣光,不但皇后娘娘会重赏,说不定皇帝他老人家也会重赏,但这些都还是小事,名声才是大事,纵观整个宗室,再没有像睿王妃的肚子这么有挑战性的了,只要睿王妃怀上龙脉,她就能凭此一肚成名。
姚嬷嬷脑海中又浮现出那团已经干涸的白稠,她忍不住拧了自己一把,真疼,没有做梦。
天上掉馅饼的事真的砸到她的头上了。
整个后|宫,除了皇后娘娘一个人以外,全都相信十二皇子不能人道,否则怎么就连皇后娘娘精心培养的良辰美景都出动了呢。
但事实是......姚嬷嬷是整个大武后宫排名第二的燕喜嬷嬷,她服侍燕喜不计其数,像那样的白稠见得多了,一眼就能看出是什么,质量如何。睿王妃屋里拿出来的被单子上的,只用四个字就能描述:生龙活虎!
皇后娘娘为何会派个排名第二的燕喜嬷嬷呢,那是因为排名第一的傅嬷嬷是梁贵妃的人,皇后娘娘是不会放心把亲儿子和儿媳妇交给她的。
玲珑想到昨天夜里颜栩连哄带骗,拉着她做的那件羞人的事,就有些做贼心虚。
她把姚嬷嬷和徒弟柏青叫到了东边的耳房。那是她的书房。
房间不大,靠墙放着绣架,上面放着绣了一半的衣裳,看颜色像是男人的。
另一侧则放着一只贵妃榻。铺着五彩斑斓的波斯织毯,榻下还有一双绣着蜻蜓的夹棉脱鞋。
贵妃榻旁边的小几上,则摆着一副好像棋盘似的东西,看上去不似中原物件。
小小的百宝阁上,摆着青花釉里红的八方倭角梅瓶、金丝珐琅镶红蓝宝石的西洋八音盒、用贝壳和云母镶的孔雀开屏摆件、还有一只西洋水晶玻璃瓶。里面装着满满一瓶子的干花。
临窗是张黑漆绘牡丹花的长条书案,书案上整整齐齐放着一摞蓝皮白色的线装书,还有一摞却是帐簿,帐簿旁则是一只紫檀木的算盘。
姚嬷嬷暗赞,果然是金家的姑娘啊,她常在后宫和各王府出入,屋里摆算盘的,睿王妃还是独一份。
还有这屋里的摆设,这都是些什么五花八门的东西,花里胡稍的。大多都是西洋物件,宫里也不多见。
玲珑让春霖搬了绣杌,请姚嬷嬷坐下,姚嬷嬷谢过,半坐在绣杌上,喝了口茶,就开始讲了起来。
玲珑使个眼色,让春霖也出去,小小的耳房里只有她和姚嬷嬷、柏青三人。
姚嬷嬷讲得声情并茂,睿王爷叮嘱过。不许再吓到睿王妃,所以她老人家怕睿王妃听不明白,就让柏青做了示范。
玲珑面红耳赤,低着头。拨弄着手腕上的珐琅景泰蓝的镯子......
“王妃,您每次服侍王爷都是什么时辰?”姚嬷嬷冷不丁问道。
“时辰?这阵子王爷回来得晚,睡下时都要十一点了。”
姚嬷嬷摇摇头:“奴婢问的是您服侍王爷行房的时辰。”
玲珑抚额,您饶了我吧,我现在只想找个洞钻进去。
看到小王妃一副生不如死的模样,姚嬷嬷终于不再提问。她也弄清了一件事,那就是小王妃根本就是个不配合的,难怪王爷要让她给小王妃上课。
姚嬷嬷好不容易讲完,玲珑连忙讨好地赏了一只珐琅掐丝怀表:“这怀表是西洋来的,给您拿着玩吧。”
别看姚嬷嬷是宫里来的,金银珠宝见得多了,西洋玩意却不多见,笑盈盈地谢过了,正要告辞,玲珑又问:“您那里可有让女人年轻漂亮的方子?”
姚嬷嬷怔了怔,道:“让女子漂亮的方子没有,倒是有几个滋阴内调的,可王妃您这会儿用着还早了点儿。”
玲珑的脸又红了,这位姚嬷嬷就没有别的事啊,她老人家除了那种事以外,就什么都不关心了。
“......是给家母寻的方子,家母多病,皮肤已大不如前。”
姚嬷嬷懂了,忙又夸奖一番,大赞睿王妃孝顺。又借机问了一番亲家夫人生育过几个儿女,是否顺产。玲珑如实回答:“家母生育了我们兄妹三人,两子一女,没听长辈说过难产的事,想来都很顺当。”
姚嬷嬷虽然还是一派端庄,但眼底眉稍都是喜色,以她的经验,生育孩子这件事是遗传的,若是母亲好生养,女儿在生育上也不会艰难。
她信心百倍地回到芷园,亲手写了张调理身子的方子,让柏青给睿王妃送过来。
再说玲珑,刚刚走出耳房,就见小十七和金妤坐在东次间和耳房之间的门边,守在外面的春霖和润儿都是苦着小脸,一脸为难。
也不知道这两个小东西在这里听了多久,玲珑看向金妤,小十七还是小孩子,你可是十岁的姑娘了。
金妤快要哭出来了,红彤彤的小脸像只熟透的莱果,她真的什么都没有听到,她只是看到小十七在偷听,这才过来拉他,没想到却被五姐姐撞到,她是来走亲戚做客的,却落个偷听墙角的名声,五姐姐不高兴,丫鬟们怕是也要看不起了。
小十七看到玲珑,嘻嘻哈哈:“十二嫂,你们在屋里说什么呢,我都听不清楚。”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未完待续。)
&bp;&bp;&bp;&bp;见金妤急得额头泛汗,小脸通红,玲珑就猜到这孩子只是刚好撞到,她又瞟向小十七,见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嘴角上翘,一副得意的样子,显然,罪魁祸首只有他一个。
玲珑的脸上由羞红变成严肃,她瞪了小十七一眼,小十七却还是满不在乎,小嘴嘟哝着:“十二嫂,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呢,我都没听清楚。”
玲珑没有理他,抬眼对春霖和润儿道:“你们都退下,不要让人进来。”
她转身微笑着对正在局促不安的金妤道:“妤姐儿,你让去跟着十七爷来的人都回逸明轩,就说我留爷在这里学写字。”
金妤忐忑地出去,还不忘回头看一眼小十七,小十七这么淘气,他该不会像咬楠哥儿那样咬五姐姐吧。
所有人全都出去了,东次间里只有玲珑和小十七。
小十七也有点发懵,他再是机灵,也只是五岁的孩子。
他疑惑地看着面前的十二嫂,目光闪烁,却没有胆怯。他有什么害怕的,秋白垫着书揍他,用缝衣针扎他,他都不怕,哭都不哭一声,何况是小孩一样的十二嫂呢。秋白要比十二嫂高大健硕多了。
“十七爷,坐到炕上来。”玲珑拍拍炕沿,像对待成年人一样对小十七说道。
小十七忽然就有些不安起来。皇后娘娘从不责备他,但她看他的眼神时,就像看着一个多余的物件;乳娘葛氏从不骂他,她只是让秋白收拾他,秋白每次揍他,从不会让人看到他的伤。有一次他被揍得躺了整整一天,身上却连一块淤青也没有。
刚才十二嫂像是很生气,可她为什么不骂他不打他,她要做什么呢?
见他小心翼翼爬到炕上,目光谨慎,那是与实际年龄不符的神情。
看着那双酷似颜栩的眸子。玲珑的心就柔软起来。这几位皇子之中,只有小十七长得最像颜栩。他们都有一双和靖文帝一样的眼睛。
当年被撵出京城送往福建的颜栩,想来也和小十七是一样的吧。
她暗暗叹了口气,把早已打好腹稿的长篇大论咽了下去。
当年的颜栩虽然远离京城。但他还有亲娘可以依靠,可小十七却没有。
“十七爷,皇嫂问你,方才你来的时候,门外和门内是不是都有丫鬟拦着?”
小十七不知玲珑要说什么。茫然地点头。
“你来到耳房门口,也同样有丫鬟拦着,对吗?”
“嗯。”
“七姑娘进来是想叫你出去的,对吗?”
“她要抱我,我没让。”
“那她们这么多人,为什么都没能阻止你,直到我从里面出来?“
“......因为她们怕我,不敢拦我,也不敢随便抱我。”
玲珑的嘴角微微牵起,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那她们为什么会怕你呢?”
“......因为我是爷。我是皇子......”小十七嗫嚅,他好像知道十二嫂为何要问这些了。
“十七爷,皇嫂再问你,你在宫里过得不好,尤其是秋白,她一定总欺负你,你既是皇子,她们为什么敢欺负你呢?”
这个问题对于五岁的孩子来说,有些残忍,也有些复杂。但玲珑坚信,小十七这样的小人精,是可以回答的。
果然,小十七没让玲珑失望。但他的口气却不是玲珑想像的忿忿不平,而是很随意,满不在乎,像是早就把这些事看淡了:“因为我不像其他皇兄那样有人护着,别说做太子了,就是日后想封王都难。傻子才会对我好呢,对我好又没有好处。”
看着那张瘦削的小脸,玲珑叹了口气,又继续说道:“我和姚嬷嬷在耳房里说话,假如是你十二皇兄来了,他会怎么做呢?”
小十七歪着脑袋想了想:“十二哥是大人,他当然不会偷听了,可我还是小孩。”
玲珑轻笑:“像楠哥儿那样,有爹娘照顾着的才叫小孩,你让几个奴才欺负得连皇宫都不敢待,还好意思说自己是小孩,是皇子?”
小十七脸上一红,脖子却梗了起来:“谁说我是被奴才们欺负了,我只是想来十二哥家里住些日子而已。”
“好,就算你不是来我们家避难的吧,那我再问你,若是你十二哥也想知道我和姚嬷嬷在里面说的话呢,他会怎么做?”
小十七用手指按着黑漆镶象牙的炕桌,有些迟疑:“......十二哥会说,不对,十二哥会对门口的丫鬟们说:本王来了,请王妃和姚嬷嬷出来说话。他还会四平八稳地坐到炕桌前,再让在门口拦门的那些丫鬟沏上茶,端上点心。”
“那拦门的丫鬟会不会不给通传呢,还有我,我也会像今天这样不高兴吗?”
“当然不会了,丫鬟们一定跑着去给十二哥通传,十二嫂也不会不高兴,还会像宫里的妃子们那样,抹了粉戴上花出来见十二哥。”
“那你知道我们为什么会这样吗?”玲珑看着小十七的眼睛问道。
小十七想了想,摇摇头。
玲珑微笑:“因为你十二哥也是爷,也是皇子,但他做的事是皇子会做的,是当爷的能做的。所以我们尊敬他,他才是当爷的做派,你懂了吗?”
小十七愣住,皇嫂是说他在门外听墙角,这不是当爷的能做的?
即使他还是小孩,可他也是皇子,所以别的小孩能做的事,他不能。
他没有母妃照拂,皇后娘娘对他也很冷淡,他很少能见到父皇,他甚至怀疑父皇已经忘记他了。
所以他不能像楠哥儿那样随便抡拳头打人。他更不能像楠哥儿那样想哭就哭。
但他是地位尊贵的皇子,所以即使他还是小孩,他也不能像奴才们那样做些听墙角的下做事,就算想做也不能当着奴才们的面,那样会被耻笑的。被笑得多了,奴才们就会像秋白那样,不再当他是爷了。
他虽然只有五岁,但他天生聪颖,玲珑相信,他一定懂的。
玲珑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许久,小十七才说:“今天你屋里的丫鬟们都看到我听墙角了,以后会不会不尊敬我?”
玲珑长抒了一口气,这孩子果然聪明,她扬声叫了杏雨进来:“去把西次间里百宝阁上的那只檀木盒子拿来。”
没过一会儿,檀木盒子取来了,玲珑把那只盒子推到小十七面前:“十七爷,去做当皇子的应该做的事吧。”
小十七打开檀木盒,见里面是整整一盒子的金蚕豆,显然这是皇嫂打了用来打赏用的。
他抓了一把金蚕豆揣到袖子里,趿上鞋下了炕,来到堂屋里,高声道:“今儿给我皇嫂拦门的都过来,你们给我皇嫂当差当得好,十七爷替皇嫂赏你们,每人一颗金豆子!”
一一一一一
玲珑不是圣母。不是每个孩子都能无忧无虑地淘气,玲珑不能,小十七也不能。当一个人面对恶劣的生存环境,如果还不能认清自己的处境,那才是最可悲的。(未完待续。)
&bp;&bp;&bp;&bp;玲珑带着小十七和金妤去逛园子,和他们一起在逸明轩用了晚膳,到了掌灯时分,她才回到珏音雅居。
颜栩已经回来了,玲珑进了西次间,见他穿着淡青色的道袍,坐在罗汉床上,一旁的炕桌上铺着一张纸,他看得聚精会神。
玲珑把琉璃宫灯挑亮了,春霖和润儿服侍她去了钗环,头发随意挽个纂儿,用红珊瑚簪子绾着,穿了件妃色素面夹棉袄,月白的挑线裙子,坐到罗汉床的另一侧,随手拿了本颜栩常看的游记。
颜栩却冲她招招手:“坐过来,看看这个。”
玲珑坐到颜栩身边,琉璃宫灯把炕桌上照得雪亮,摆在他们面前的是一张图,地型图。
这是一片宅院,玲珑粗粗看去,见前院有一座带前墀的面阔七间的银安殿,也有三路,但西路却没有占据一半的珏音雅居,便道:“这不是咱们府上,是哪家亲王府的图?”
大武有制,亲王府的银安殿面阔七间,郡王府面阔五间,亲王府带前墀,郡王府没有,只看这张图上的银安殿,显然是亲王府,而非郡王府第。
颜栩的目光还在地图上,随口道:“二皇兄府上。”
“寿王府?”玲珑怔住,随即问道,“您要干嘛?”
当贼的看地图,你说要干嘛,何况这不是普通地图,这是王府布局图。
颜栩像个孩子似的把食指放在嘴前:“嘘,小点声音,快来看看,从哪里出去最妥当。”
他边说,边用手指在图上点着:“侍卫三班轮流,每班十人,从这里到这里,再从这个地方换班......”
玲珑抚额,她今天刚在小十七面前给颜栩树立了高大上的王爷形像,可一转脸。王爷就变成小偷了。
“......二皇兄新近得了好东西?”玲珑问道。
“不知道。”颜栩的目光凝在图纸上,甚至没去看他的徒弟小娇妻。
“......那您不是去找东西,您是要去捣乱的?”玲珑试探地问道。
颜栩这才抬起眼睛,笑眯眯地看着玲珑。一副吾家有徒初长成的自豪感:“聪明,师父没白教你。”
“二皇兄怎么招惹您了?”
太子去世后,寿王颜栎便是皇子之首,他已到而立之年,精明自敛。为人低调随和,被称为仁孝双全的贤王。他的生母梁贵妃,也是大武后宫的传奇人物。她出身虽然不高,但姿容绝丽,昔日宠冠后宫,当年程皇后和赵贵妃水火不容,还是梁嫔的她果断甘当皇后的炮灰,主动被赵贵妃凌虐,靖文帝不明就里,眼见自己宠爱的美人被赵贵妃欺负得生不如死。顿时大怒,程皇后就趁机火上浇油,那场宫斗的结局便是,赵贵妃打入冷宫,梁嫔封妃。
所以,玲珑虽然是这样问颜栩,但心里却在嘀咕,十有八|九是梁贵妃惹了皇后娘娘,当儿子的这才找别人儿子算帐。
没想到颜栩却道:“府里前阵子不是进了一批小厮吗?其中有两个长得特别漂亮特别风|骚的,就是二皇兄给我送的厚礼。”
玲珑呆住。特别漂亮特别风|骚?小厮?小厮不是男的吗?
再说......
“您能看出他们长得特别漂亮特别风|骚?”
颜栩幽怨地看着玲珑,你别这样伤人好吗?
“是闪辰说的,所以本王就把那两个男美人赏给他了。”
这是玲珑第二次从颜栩口中听到闪辰的名字。
“闪辰是谁?”
“闪辰啊,是父皇派来盯着我的。”
颜栩说得满不在乎。玲珑蹙眉,这不是应该苦大仇深的吗?
“寿王爷送来两个......两个小倌当卧底的事,闪辰肯定会告诉父皇吧。”玲珑问道。
颜栩摇头:“关系到我们兄弟之间的事,又没有真凭实据,他是不会向父皇禀报的,他上报父皇的。只是我又和谁打架啦,又不好好读书啦......就是这些。”
玲珑秒懂,闪辰是他的男保姆。
她忽然记起那年在七皇子府的湖边树下遇到颜栩时,他身边还站着一个青年男子,像是他的随从。
“闪辰也是太监吗?”她问道。
颜栩笑道:“他不是太监。那小子够狠,小时候要给他净身,他把负责净身的太监给宰了,原是要砍头的,可不知是哪个多嘴的,把他的事说给了父皇,父皇就把他指给我了。”
玲珑没有再问下去,她指着寿王府的地型图问道:“寿王既然给您送来厚礼,您不如也给他送份回礼,为何还要亲自去他府上捣乱呢,派别人去也行啊。”
颜栩叹了口气,从怀里又掏出一张纸,玲珑一看就忍不住笑了,纸上是方青铜鼎。
“这青铜鼎在寿王府里?”
颜栩郑重地点点头:“这是西周的,从蜀地一现世,便被火速送到京城,孝敬给他了。”
玲珑满头黑线,什么男美人啊,全是你的借口,说来说去,你就是想把你二哥刚得的这方西周青铜鼎偷过来,和你那一屋子宝贝放到一起,没事时摸摸这个,擦擦那个。
“这是冥器吧,我不喜欢土物,我放弃去给您把风。”玲珑没有说谎,她是真的不喜欢土物。
再说,把个陪葬用品摆在家里也不吉利啊。
颜栩轻抚她的鬓发,笑道:“你现在是我娘子,我哪舍得让你出去冒险,你既然不喜欢这个,我拿回来放到别处,不让你看到就是了。”
“我虽然不喜欢,可也知道这青铜鼎怕是能值几万两银子,寿王不会随便摆在客厅里,还不知设了多少机关呢,您还是别去了,要不咱们雇别人去干?”
颜栩心里暖洋洋的,小东西还是担心他的安危。
上次的象牙宝船她就不肯让他亲自出马,那时她还不知道他是谁呢,想不到现在知道了,她还是不放心,她舍不得他呢。
“别人比不上我,而且他们也不如我了解寿王府的情况。”
玲珑的头摇得像拨郎鼓:“不行,还是不行,坚决不行。”
一一一一一一
(未完待续。)
&bp;&bp;&bp;&bp;玲珑虽然不想让颜栩为了一个死人陪葬的物件去铤而走险,但她也不想为了这件事和他赌气。
大堂嫂陈氏说过,男人若是肯和你商量事情,万不能一杆子打死,否则就没有下次了。
所以她反对之后,便拿出给颜栩绣了一半的披风,把上面精致的飞龙出水指给他看:“王爷您看,在这里多加几条金线好不好?还有这里,绣上几朵祥云。唉,可惜我不知道依制要给您绣上几朵云,还是明天问问浮苏姑姑吧。”
颜栩刚被泼了一头冷水,这会儿就又觉浑身暖洋洋了,笑道:“云朵没有讲究,只要飞龙不要逾制便好。”
“真的没有讲究吗?陪葬用的也没有吗?”烛光下的小娘子满脸天真,萌哒哒的。
“陪葬?”颜栩只觉一股凉气从脖子后面冒出来,他忍不住伸手摸了摸。
“是啊,你们几兄弟里最让人看不顺眼的就是您这位嫡子了,可若是寿王府里想处绝一个小偷,想来也不用通知任何人,到那个时候,我给您缝的这件披风也只能做陪葬了,您说把这个罩在金缕玉衣外面好不好看呢?”
哼,你为了一件冥器,让你二哥借机宰了,娘子亲手绣的衣裳就只能给你当陪葬了。
颜栩满头黑线,这个小混蛋是谁教出来的,真不是我教的,她说的这番话,我听着都膈应。
“胡说,不许咒本王。”
玲珑翻个白眼,继续气死人不偿命:“也是,您的王陵还没有选址呢,若是您这会儿就去见列祖列宗,只能先把棺椁寄放,王陵从选址到建好,没有十年二十年是不行的,到那时您怕是早就让蛆虫啃完了。还有啊,您膝下无子。寿王兄这般贤德,定会主动请缨,把他的庶子过继给您承继香火,到时给您抱罐打幡。您的封号和您名下的财产全都是他的了。”
颜栩当然知道小娘子是在故意气他,可他竟然无法反驳。
他和玲珑还没有圆房,若他这会儿真的死了,连个遗腹子都没有。别看他前年才开府,可这些年他通过冒家赚了不少钱。几位兄长虽然不知道他的家底,但单凭睿亲王的封号也能抢破头,二皇兄年长,生母又是仅次于皇后的梁贵妃,过继儿子的好事十有八|九真的会轮到他头上。
颜栎那人当然舍不得把嫡子过继给他,真如玲珑所说,他会把个不知什么女人生的庶子过继给他,呜呜呜,本王天皇贵胄,到头来要让个贱婢生的儿子承继香火。
玲珑的这番话虽然荒唐。可细想起来,还是很有可能的。
不对,是百分百可能,只要他死了,王位就要落到二哥手上。
皇帝的儿子在娘胎里就在学着算计人了,可关于死后过继谁当儿子的事,颜栩还真的没有想过。
显然,玲珑先他一步,早就想过了。
还没有大婚之前,她就在想了......
颜栩在金家西府花亭里说起过继的事。他自己当成是糊弄未来媳妇的好玩事,可玲珑是当真的,她也是直到洞房花烛才知道被颜栩骗了。
所以在此之前,她早就做好过继儿子的准备。还曾悄悄召孙三娘子和聂林氏进府,把几位皇子膝下有几位皇孙全都打听出来了。
当时她就得出结论,从寿王府抱儿子的可能性是最大的。
因此,她现在说出来才会头头是道,把颜栩听得心比黄连还要苦。
颜栩这人吧,偷了东西从来不卖。他就是放在屋里,每天都要看,越看越得意,他享受的是偷东西的成就感。
他当然知道从寿王府偷东西有多艰难,他也不缺那只青铜鼎,他更能雇人去偷,可他就是想自己去,那种刺激和成就感别人是不懂的。
且,寿亲王颜栎也真的惹到他了。
“蜀地不只送来那只青铜鼎,还有一封书信。”
“谁的书信?”
“当年詹事张孝广写给裕王的,裕王心机很深,凡往来信件都会让人誊抄一份。我曾进裕王府多次,也没能找到当年来往书函,想不到让二皇兄先找到了。”
裕王?
玲珑吃了一惊,难怪颜栩连命都不要也想去,原来这里面还有皇家秘辛。
她去过裕王府,和颜栩一起去的。那里有个小院子像是住着人的,可颜栩不许她去探。
“詹事?太子附臣?”
大武朝的詹事府专为太子所设,詹事府官员便是太子附臣。
太子去世时刚满十六岁,他去世后皇后便诊出喜脉,颜栩十七岁,太子去世也有十八年了。
“裕王被圈禁,削爵革籍,是与太子之死有关?”
颜栩点点头:“有人密奏远在陇西的福王,说是太子私制龙袍,并四处招罗江湖高手。福王闻讯立刻回京勤王,那夜父皇在紫宸殿召见福王,忽然紫宸殿外面火光冲天,宫人们奔走救火,正在这时,太子......太子带了上百人进宫救驾......”
玲珑大吃一惊,大武民风较前朝开放,街头巷尾常以皇家之事做为谈资,否则十二皇子不能人道的事,也不会传得沸沸扬扬,但这件事她却真的没有听说过。
“这也太巧了,既然是忽发大火,太子怎会来得这么及时?”
颜栩叹了口气:“太子看到福王,便一口咬定是福王放火,意图谋害父皇,而这个时候,父皇刚刚从福王那里得知太子私造龙袍之事,又见太子来得这么及时,便让时任金吾卫指挥使的永定侯甘士纶拿下太子。”
“甘士纶?甘明的父亲?”
“对,福王忽然进京,父皇对他心有疑虑,让甘士纶亲自护驾,金吾卫的人埋伏在紫宸殿外。他以前便是父皇侍卫,父皇最相信的人就是他。可没想到出手的不是福王,而是太子。”
“那太子是怎么死的?”玲珑问道。
颜栩看着炕桌上的岁寒三友彩绘图,好一会儿才道:“......太子不肯束手就擒,双方起了冲突,太子哭着扑向父皇,太监李贤一脚踢在太子胸口,母后闻讯赶来时已经晚了,太子口吐鲜血死在母后面前。之后查出太子带的那些人是从五军营调来的。没有五军提督的军符,即使是太子也无法调动五军营,而当时五军营的坐营官和把总都是裕王的人,也就是说,裕王绕过五军提督,给太子调动了军队。而那个叫李贤的太监,他的干爹是裕王的家奴。这件事,裕王是逃不了干系的。”
一一一一
(未完待续。)
&bp;&bp;&bp;&bp;“所以裕王被削爵革籍,圈禁在刺槐胡同,太子少亡,那其他人呢?”玲珑问道。
颜栩似是怕她害怕,伸手把她揽进怀里:“那个叫李贤的太监当场就拔了一名侍卫的长刀自刎了。福王被罚三年俸禄,无旨终身不得入京,三年后太后过世,父皇也没让他回宫。关于太子的事秘而不宣,所有与此事有关的人都被除去,没过几年,就连甘士纶也以脚疾为由致仕了。”
“既然尘埃落定,您为何还要查裕王,还有寿王爷,他为何也要找那些书信?”
颜栩轻笑:“小傻瓜,你不是一向挺机灵吗?福王和这件事肯定也有关系,太子长在东宫,只是十五六岁的少年,若是没有人唆使,他哪有这样的胆子,这件事的始作俑者,不是裕王便是福王,裕王倒了,福王可还在陇西呢。”
“你们想要协他,还是要逼他谋反,借机除掉他?”玲珑瞪大了眼睛,这皇家的事,比起她娘家那群姨娘来,可是太复杂了。
“根本不用逼他,父皇虽然不许他进京,可他心里念着的,都是京城的繁华锦绣。你还记得浚仪街冒充灾民袭击我们的人吗?其中几个就是操的陇西口音。我以为只有我在查,想不到我的好二哥也在打他的主意。好徒儿,你说这封信我能不夺过来吗?”
玲珑低着头,嘟哝着:“那也让别人去啊,我陪您换别的地方做买卖,寿王府的这单还是交给别人吧,行吗?”
在听了玲珑那番关于过继儿子的高论之后,他其实早就动摇了,可男人就是这样嘴硬,尤其是在徒弟兼娘子的小姑娘面前,总要给自己留几分面子。
所以见玲珑苦苦相求,他便道:“唉,本王现在有了你。只能比以前更加爱惜性命,可你说过的话不能反悔,你方才说要陪我到别处做买卖的,这阵子我都手痒了。”
“好啊。那就依您,只要别再去皇宫啊王府的,别的地方都行。”
大不了多带些人暗中跟着......
颜栩索性得寸进尺,亲亲她的嘴角,柔声问道:“今天姚嬷嬷都和你说些什么。你说给我听听。”
玲珑胀红了脸,想推开他,他却抱得更紧,无奈只好小声说:“就是教我怎么和您那个,就是那个。”
颜栩笑得坏坏的:“哪个啊?”
“就是那个。她还让柏青躺在贵妃榻上做示范......”
“真的啊,还有示范?早知道这样,我就留下看看了。”
“您是要看什么?”玲珑扬起眉毛。
颜栩就把脑门抵在她的额头上:“当然是看你了,除了你,别人有什么好看的。我都答应你不去二哥家了,你陪我去沐浴好不好。你不让丫鬟服侍我,你自己又不肯......”
玲珑的脸更红了,如同三月的杏花,烛光下更显娇艳欲滴,颜栩的心里荡起涟漪,一圈一圈,整个心湖都荡漾开来。
没等玲珑答应,他已经叫了丫鬟抬热水进来......
直到一个时辰之后,志得意满散发着清香的颜栩才拖着浑身上下湿漉漉的玲珑从净房出来。
“娘子,快到被窝里躺着。免得感冒。”
玲珑狠狠瞪他一眼,颜栩就像是吃了人参果,全身上下每个毛孔都舒服。
......
转眼就到了小年,早在前一天。金家西府便来人,接走了金妤。到了小年这天,宫里来人要接小十七。
和玲珑猜想的一样,小十七满地打滚,哭得震天响,他要在十二哥家里过年。他不要回去。
颜栩和玲珑无奈,便亲自向皇后开口,要留幼弟在府上多住些日子。
皇后娘娘原是有些诧异,可姚嬷嬷递进来的消息让她又惊又喜,见颜栩和玲珑要留小十七在府上,她心里一动,民间历来就有让男童坐床之说,小十七才五岁,虽是隔着辈份,可也还是小孩子,让他在十二府上,说不定能引来男胎呢。
皇后娘娘答应了,可又有些为难。皇子们五岁开蒙,小十五和小十七都已开蒙,两人是同一个阎师傅。现在小十七住到十二府上,阎师傅就只能两头跑。
玲珑便道:“母后啊,孩儿如今把十七爷交给浮苏姑姑照顾,浮苏姑姑有自己的人,十七爷带去的乳娘和宫女们反而帮不上手,您看不如让这些人回宫来吧,府里原本就有一位王爷的西席,孩儿请他代为启蒙十七爷您看如何?”
皇后笑着责备道:“你这孩子想得也太简单了,睿王的那位西席,是万岁亲自选的,在翰林院多年,曾参与编修《武典通史》,这样的人,哪能让他给个小小蒙童授业啊。”
玲珑羞涩地低下头:“孩儿愚钝,见那位西席先生整日闲着白拿束修,这才想给他找点事做,让母后笑话了。”
皇后责备是责备,可听玲珑这么说,也是心知肚明。自家那个小祖宗干点什么事,她当然知道了。想来那位老翰林怕是连见自己学生的面都很难吧,更别说授业讲课了。
“也是,他年事已高,又是奉了皇命做西席,要不就让本宫和他说说吧,请他暂时委屈委屈,教教十七殿下,待到十七殿下回宫,也就不用劳烦他了。”
玲珑大喜,给皇后行了礼,又道:“倒也不用劳烦母后了,孩儿请王爷和他说说,若是他不肯,再让他进宫,母后看看可妥?”
自从得知宝贝儿子在被单子上留下的那点东西,皇后娘娘看玲珑别提多顺眼了,这孩子年纪虽小,可是说起话来甚是懂事,最重要的,她能让十二.......以前那些小妖精们做不到的事,她却做到了,只是年纪小了些,指望她现在就能生出皇孙,倒也不太可能。
但是想到十二再过两三年,就能有自己的孩子,皇后心情大悦。
她笑着对一旁的静宜女史使个眼色,静宜女史会意,没过一会儿,便捧出一只削金红漆盒子。
“都是小玩意,你拿去玩吧。”
玲珑不敢打开去看,出宫后,坐在马车上,她才把这只盒子打开,原来里面是各色石头,祖母绿、猫眼石、红玛瑙......
一一一一一
(未完待续。)
&bp;&bp;&bp;&bp;晚上,颜栩从净房出来,就看到斜靠在淡紫色素面绣海棠花引枕上的小娇妻,正在那里数石头,眼神是他渴望的柔情蜜意。
可惜看的不是他,而是那些石头。
看到颜栩出来了,玲珑忙把那只削金红漆盒子放到床头的小案上,眼底眉稍都是笑意,一看就是心情很好。她本就生得眉目如画,此时更是流光潋滟,美不胜收,颜栩的心就那么颤了一下。
“过完年就去这些石头镶了吧,给你镶个八宝攒珠的项圈吧。”颜栩挨着玲珑坐下。
“我生辰那天,您送我的那支金镶多宝点翠的丹凤朝阳钗,五皇嫂就试探我是不是母后赏的,我若是再戴只八宝攒珠的项圈,她说不定会一直盯着我的脖子看呢。”
颜栩就笑道:“前年春天,朝廷要修安定河与海河之间的河道,五嫂私底下入股一万两,原以为给官府修河道是稳赚的差事,可没想到第一期工程刚刚完工,便遇大雨,刚修的河坝一夜塌方,这一万两全都打了水漂儿,五嫂又不能张扬出去,只能吃了哑巴亏。这一万两并非是五哥的钱,也不是五嫂自己的私房,全都是她联合几位夫人凑出来的,每人都许了利钱。她这一万两血本无归,只能东挪西凑还了一些,但也只是杯水车薪。没过多久就瞒不住了,这几位夫人登门要帐,还把这事告诉了自家夫君,她们的夫君都是朝廷命官,这件事很快就传到御史耳中,有御史在朝上字字血声声泪控诉五哥和五嫂贪墨朝廷治理河道的银子,说到恨处,还要撞柱子,好在有太监拉着这才没有撞成。父皇盛怒,停了五哥的岁俸。”
“啊,这种稳赚的生意怎么会全亏了呢,一定是有人故意坑了五嫂。一场大雨就能冲得塌方,想来用工用料全都有问题。”玲珑问道。
颜栩赞赏地摸摸玲珑的鬓发,果然是金家的女儿,一语中的。
“五哥被罚了岁俸。和五嫂吵了一架,五嫂气得大病一场,病好后才知道安定河修河道的工程里,二哥和七哥占了大股,她亏了一万两。二哥七哥却赚了七八万两。也就是说,她被他们给坑了。”
玲珑早就知道五皇子宁王颜栴和二皇子七皇子不睦,可宁王妃顾巧言却不敢对付自己的长姐顾笑容,每每遇到七皇子妃顾可盈,姐妹二人便是一番唇枪舌箭。却原来是因为这件事。
“难怪五嫂看着我的发钗全都眼热,想不到他家这么穷。”玲珑叹息。
颜栩就笑:“你怎么知道他家穷啊,一年的岁俸也没有多少,伤不到筋骨。”
玲珑唉声叹气:“五嫂什么都不知道,就拿了一万两入股,这不摆明是要做冤大头的。这样的事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我就不信她只让人坑过这一回,咱们不知道的可能还多着呢,再大的家业也禁不住这个赔法。”
说到这里,她像对自己又像是对颜栩说道:“以后可要当心了,若是五哥五嫂找咱们借钱,或者拉咱们入股,千万要小心,最好躲得远远的。”
颜栩哈哈大笑:“五嫂既然眼热你的发钗,你又是金家女儿,她肯定认为你的私房钱很多。年纪小不懂事,说不定就快要拉你入股了。”
玲珑张大了小嘴,颜栩连忙给她合上,财迷都怕被人借钱。眼前这个就是最好的例子。
颜栩真的没有猜错,没过多久顾巧言便登门拜访,怂恿玲珑入股一起做生意,不过这是后话。
临近年关的前几天,从栖霞山行宫抱来的小狗终于到了,果真如颜栩计划的那样。他抱着可怜兮兮的小狗刚踏进永华宫就被嫌弃了,皇后娘娘连打喷嚏,直接就把她那宝贝儿子连人带狗轰出去了。
颜栩出了永华宫,没有停留,立刻回府。见他走了,静宜女史忙让人敞开窗子打扫卫生,皇后叹口气:“不用麻烦了,本宫哪有那么娇气。”
中气充足,哪像是狗毛过敏打喷嚏的。
见静宜女史有些惊讶,皇后便道:“十二肯定是知道本宫对狗毛敏感,这才打着本宫的幌子抱狗回来,他若是想讨本宫欢心,少去打架就行了,哪用抱狗啊。这狗就是给他那小王妃抱来的。太子当年说是要给本宫寻莲瓣雪兰,放着云南送的贡品不去找,偏要去冒家的花房......唉,大的是这样,小的也是这样。”
......
珏音雅居里一片欢声笑语,刚抱来的小狗已有半岁,金黄的毛发,从脖子下面直到尾巴却是白色的,尾巴卷起来,像一朵白芯金瓣的大菊花。小狗的耳朵耷拉着,稍有动静便挑起来,一双大眼睛分外灵动,总像含了一汪水,小鼻头又黑又翘,湿漉漉的,四只小爪子毛茸茸的,还有肉垫。
陈枫和施萍素也都过来了,就连陈枫也忍不住去逗弄小狗,施萍素还带来了肉干,那小狗在行宫里一直是有专门的太监养着,训化得很好,很是聪明。吃了一块肉干,便一直看着施萍素,可怜巴巴的,想要第二块。
玲珑就让丫鬟给小狗量尺寸,趁着还有两天,给它做身新衣裳过年穿。施萍素便抢着让翠侬给小狗量了尺寸,笑道:“快过年了,您屋里的姑娘们少不得要忙起来了,就我这么一个闲人,我还没给小狗做过衣裳呢,王妃可要让我试试。”
玲珑笑着应了,陈枫就冷冷的哼了一声,鄙夷地瞥了施萍素一眼:“呵呵,真是能者多劳,我可没学过给狗缝衣裳,比不上施姐姐。”
施萍素依旧温婉地笑着:“也不知小狗的衣裳都有些什么讲究,我就胡乱做一件,你们别笑话我才好。”
玲珑见状,便道:“狗衣裳哪如人的那么复杂,只要把肚子那里留出来,别让它尿到衣裳上就行了。”
说着,她就让杏雨领着翠侬去挑料子,没过一会儿,翠侬就拿了几块五颜六色的布料回来,都是缝衣裳时余下的布头。
陈枫的乳娘苗嬷嬷见陈枫又和施萍素别了苗头,就凑趣道:“每次做衣裳总有些布头余下来,东一块西一块的,也只能缝些荷包帕子的,这下好了,再有布头就给这小狗留出来缝衣裳用。也不知道小狗穿不穿鞋的,若是王妃不嫌弃婆子笨手笨脚的,婆子就帮着二夫人给小狗纳双鞋子。”
一旁的陈枫气得脸都红了,只觉得苗嬷嬷丢尽了她的脸,没等玲珑说话,她便抢着说:“你不是还要帮我给王爷做衣裳吗?哪还有空,谁有闲功夫就让谁去做,你抢这个干嘛?”
一一一一
(未完待续。)
&bp;&bp;&bp;&bp;方才还是欢声笑语的东次间里顿时静了下来,屋里烧着地龙,暖洋洋的,可此时的空气却像是结了冰。
陈枫这番话太难听了,施萍素涵养再好,也是面红耳赤,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儿,却强忍着没有滚出来。
苗嬷嬷面如土色,却又不知说什么才好。
玲珑笑笑,对红绡道:“给我剥个福桔。”
......
到了下午时,陈枫和施萍素的封诰终于到了。她们二人是十月底抬进门的,到了年根底下,这封诰才下来。
玲珑笑着对她们道:“如今有了封诰,大年初一,你们随我一起进宫吧,既是给父皇母后和各宫主子拜年,也正好谢恩。”
两人行礼谢过。玲珑又对海棠道:“你拿我的牌子亲自去趟芷园,请花雕姑姑过来,看看尚衣局送来的衣裳头面可还齐整,若有不够的,就从我库里拿上,若是我库里也没有的,就去东府找大太太,请她帮帮忙,快点配齐了。”
外命妇封诰之后,并非都能进宫,除了三品以上的,其他命妇十年八年也没有按制大妆的机会。
亲王孺人正五品,尚衣局会有对应的衣裳送过来,但不会像对王妃那么齐全,其他的都要自己按制配上。眼下到了年根底下,大年初一进宫时就要用上,也是急了一些。
玲珑口中的大太太,就是她的大伯母聂氏。聂氏做着内务府的生意,外命妇们需要的东西,找她准没错。
施萍素忙又谢过,陈枫也谢了,可眼中却闪过一丝不屑。
金玲珑真是上不了台面,几句话就要搬出她那做商贾的娘家,别人要避讳还来不及,她倒好,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娘家是干什么的。也真是给王爷丢脸。
玲珑瞥她一眼,假装没有看到,对杏雨道:“你也别闲着,去给两位夫人把进宫要送的礼品和封红准备出来。”
杏雨笑着应了。转身出去,没过一会儿就回来,拿着单子念给玲珑听。
“两位夫人进宫用的封红,十支福字钗,是给各宫女史和大宫女的。另外每人备了十份上品的,用两颗实心纯金的吉庆有余,十份一两银子的中品富贵花开,二十份八钱银子的岁岁平安是是那些小太监小宫女。”
玲珑听了便看向施萍素和陈枫:“两位妹妹看看,这些可还够吗?”
施萍素连忙跪下,眼中含泪:“妾身什么都不懂,多亏王妃想得如此周全,妾身谢过王妃,也谢过杏雨姑娘。”
陈枫这次倒是没有傲娇下去,也像施萍素那样行了全礼。
玲珑便道:“好了。你们也别在这里陪着我了,都去准备准备吧,你们以前都进过宫,宫里的规矩我就不用教了。”
施萍素便对陈枫道:“妾身也只进过一次宫,胆颤心惊的,那些规矩都忘了七七八八,陈妹妹若是不嫌我笨,一会儿我去你屋里再学学,你看可好?”
施萍素并非秀女,她是皇后娘娘另外召见的。也只是进宫一次,但陈枫不同,她以前常去宫里探望陈嫔,陈嫔小产后。她更是在宫里陪陈嫔小住。说起宫中的规矩和各种礼仪,就是玲珑也不如她懂得多。
见施萍素这样说,陈枫微微一笑:“好啊,施姐姐是誉满京城的才女,我就献丑一回。”
话里话外,都在嘲讽施萍素才女的名头。你是才女如何。不也要舔着脸给只狗做衣裳?
玲珑假装什么都没听出来,带着她的宝贝狗去逸明轩看望小十七去了。
路上,杏雨就在那里嘀咕:“真是一样米养两样人,焰大奶奶那样的人物,怎么就有这么一个妹子。”
玲珑白她一眼:“你什么时候变得像个碎嘴子老太太了,想给我当管事嬷嬷了吧?我看真该给你说门亲事,把你嫁出去了。”
杏雨羞红了脸,快走一步,虚扶着玲珑,嘟哝着:“就知道您会骂我,可我就是想说出来,不说出来我会给气死。她是当夫人的,我总不能去啐她一脸吧,活该让您骂我背后数落主子,可她又不是我主子......我才不嫁人呢,要嫁也要先嫁海棠姐姐,她过了年就十九了。”
玲珑叹了口气:“可不是嘛,我若是再把她留在身边,就要耽误她的青春了。”
她边说边把从山东来的几个陪房连同李升都想了一遍,可这些人大多都比海棠年纪小,李升倒是年纪相当,可就怕海棠看不上他。海棠宁可铰了头发做姑子,也不给三老爷四老爷做姨娘,这姑娘心气是很高的。
逸明轩是五进的宅院,葛氏和宫里的几个宫女住在第二进,院子里种着几株小松树,前几日刚下过雪,松枝上还压着积雪。
浮苏带着四个丫鬟住在第三进的院子里,这座院子比起葛氏住的那间要热闹,几株梨树虽没到花期,却在光秃秃的树枝上绑了红艳艳的绢花,比梨雪压枝时更多了一番喜气。玲珑莞尔,浮苏姑姑最是细致,就连暂住的院子也打理得别有情致。
第五进是后罩,住着几个贴身服侍十七的小太监,都是刚从中路调过来的。
小十七住在第四进院子里,这座院子种着几杆翠竹和几株梅花,即便是严冬季节,也是绿叶红花,生机勃勃。
玲珑就记进颜栩说过要把逸明轩留给儿子的事,忍不住抿嘴笑了。以前倒是没有察觉,现在一看,这座院子还真像是给男人住的,就连各处挂的帘子也是除了淡蓝就是青绿,没有半分胭脂色。
颜栩只说把逸明轩给儿子住,却没说过生了女儿住到哪里,晚上见到他一定要问问。
听说皇嫂来了,小十七飞奔着跑出来,身上只穿件夹棉小袄,浮苏拿着件狐皮披风在后面追着,边追边唠叨:“这大冷的天,就这么跑出去,您也不怕冻着,刚才在屋里还喊热,脱了一件又一件,您就不能......”
玲珑就笑了,自从她识破颜栩身份,重又见到浮苏以后,浮苏和她之间就像隔了一层,再也不像当年在浚仪街那样了,有恭顺,有尊重,却再也没有唠叨了。
直到现在,她才真真正正感觉到,浮苏姑姑又回来了。
一一一一一
(未完待续。)
&bp;&bp;&bp;&bp;“皇嫂,小狗取名字了吗?”小十七把小狗举过头顶,小狗发出低低的哼哼声,也不知是高兴还是害怕。
“得得。”
“什么?”小十七歪着脑袋看着玲珑,显然,这种叠音读出来有些古怪。
“它的名字叫得得,怡然自得,洋洋得意的得。”玲珑笑道,这名字是她取的,颜栩听到后满脸嫌弃,差点吐糟她没文化。
“不好不好,这名字不好听,我给它取个名字吧。”小十七把头摇成拨郎鼓。
“皇嫂觉得这名字很好听。”
“还是叫霸道吧。”
“它是母狗。”
“那就叫如花吧......”
噗!
小狗当然还叫得得,小十七为此撅了整天的嘴,直到葛氏带着秋白几个来向他磕头辞行,他才笑逐颜开。
从宫里来的人,过了大年初五便要回去了,玲珑给葛氏打赏了十两银子,其他几人每人五两,让她们去了东路和那边的宫女太监们一起过年。
小十七从始至终没说过秋白虐待他的事,他不说,玲珑也没有问。
到了大年三十那天,年夜饭摆在明远楼。
玲珑坐在颜栩的下首,小十七则坐在玲珑身边,施萍素和陈枫也依位次坐了。
颜栩就凑在玲珑耳边低声说:“还是冷清了,什么时候你多生几个孩子年夜饭才热闹。”
他的声音很低,除了玲珑没人听到,可众目睽睽下,王爷和王妃窃窃私语却是都看到的,他说话的时候嘴边含笑,玲珑却是面色绯红,分明就是耳鬓厮磨的样子。
施萍素慌忙低下头,看着面前的珐琅掐丝小碟,陈枫却是面色惨白,年夜饭吃了不到一半。她便说胃口疼。
玲珑便对苗嬷嬷道:“你们快扶陈妹妹到那边歇着,再让厨房煮碗白粥端来。”
颜栩显然心情很好,见小妾不舒服,便道:“若是疼得紧了。就把御医请来看看。”
陈枫含泪摇头:“妾身就是老毛病,没有大碍,我不防碍王爷和两位姐姐的雅兴了,我回绿荫轩守岁,您看行吗?”
颜栩笑道:“一会儿我和小十七还要放烟花。你不看吗?”
闻言,玲珑飞快地瞥了一眼颜栩,没有想到颜栩却正看向她,倒像是说错话怕她生气一样。
玲珑连忙把目光移开,对陈枫道:“就是啊,大过年的,你回绿荫轩多冷清啊,就留下一起看烟花吧。”
无论颜栩的那几句话是真情还是客套,听在陈枫耳中都是中听的很,她也没有离席。只让丫鬟去给她端白粥。
白粥端来,施萍素亲手给陈枫盛了端到面前,没让丫鬟动手,她又亲手给陈枫布了几道清淡小菜。
玲珑在心里暗自摇头,不说别的,只是为人处事上,施萍素就甩了陈枫一大截。
见陈枫不再喊着胃疼,她便笑着道:“京城这里都是大年初二回娘家,你们都还是进门的第一年,想来都很想家。今年就破例一回,初二也回娘家吧,只是要在宵禁之前回来,无论如何。规矩不能破。我昨日已经让人给你们的娘家送了口信,陈妹妹的娘家在真定,离得远些,口信是分两处送的,一处送到真定,一处送到金大奶奶那里了。施妹妹的是送到家里,初二一早,你们的娘家人会来接你们回去。”
大家初二是女儿回门的日子,但却不包含做了妾室的,除非是娘家主动来求,大妇是否让她们回去,还要依人而定。
听说玲珑大度地让她们回娘家团聚,施萍素连同高嬷嬷全都要跪下谢过,玲珑笑着阻止,她们还是行了福礼。
陈枫也谢过,但眼中却是难掩的失落,这丝失落直到用过年夜饭一边守岁一边看烟花时,还没有消逝。
颜栩当然没有看到陈枫的失落,他和小十七带着一群小太监在园子里放烟花,这些烟花都是从浏阳送来的,火树银花,把珏音雅居映照得瑰玉灿烂。
园子里挂满大红的宫灯,明远楼上的窗子全都打开了,妻妾三人带着丫鬟婆子们从窗子里探出头去,看着此起彼伏的焰火又惊又喜,赞不绝口。
玲珑也是下午时才知道,颜栩买烟花的银子竟然花了五千两!
想到五千两白花花的银子就这么只留一道华丽的影子,玲珑就心疼得不成不成的。
她有些责备地看向明远楼下正在和小十七放烟花的颜栩,烟花腾起,把四周照得雪亮,颜栩更抬起头来,看着从明瓦窗子里探出头来的那群莺莺燕燕。
他的脸上都是兴奋,目光灼灼,就像个正在耍宝的孩子。
这一刻,她释然了,扬起手里的帕子冲他挥了挥,巧笑嫣然。
颜栩就更加高兴起来,身形纵起,腾空而起,将一枚烟花挂到一棵两人合抱的大树顶端。
施萍素和陈枫都是头回见到颜栩露出这一手,两人先是惊讶地张大樱桃小口,接着便是激动得花容失色......
玲珑叹口气,你是要显摆,可别把这两位真正的大家闰秀给吓着才好。
树下的太监们大声叫好,说时迟那时快,颜栩已将烟花点燃,他一个鹞子翻身,稳稳当当落到地上,还不忘回头向明远楼上看了一眼,明晃晃地在显摆。
玲珑忍不住笑出声来,明明能直接从树上跳下来,他还要在半空中翻个跟头,你要多臭美啊。
小十七更是猛拍巴掌,小手都给拍红了,十二哥真厉害。
陈枫更是激动不已,脸上写的都是爱慕,早就听说他是文武双全,今天才真的看到,那份风姿真是无人能及。
就连施萍素也是目光闪动,她和陈枫一样,都没见过这样的颜栩。
正在这时,烟花的芯子燃烬,砰的一声,彩光乍起,只见一条长长的彩练从树顶洒下,在众人的惊叫声中,七彩的光韵拼成四个字:吉祥如意。
一一一一一
感谢你们的票票和打赏,谢谢喽~~
一世清白、越中剑、噬魂之月、r、一念间得世界、关山月@@、不要忘记你、传说中的净水、我嘛还在想、06680190、缔蓝盛|雪、vzzy。
谢谢以上朋友,谢谢你们~~~
(未完待续。)
&bp;&bp;&bp;&bp;那夜,小十七玩到眼皮快要合上,还是舍不得睡觉,可他明天一早还要跟着兄嫂进宫,二更天,颜栩便让太监们把他抱回逸明轩。
放完烟花,颜栩还是意犹未尽,又想拉着妻妾三人划拳,陈枫和施萍素胀红了脸,人家不会。
“王爷,要不咱们行酒令吧?”施萍素提议。
颜栩就有点烦了,别那么酸好不好。
见他有些不奈烦,玲珑便道:“那就玩投壶吧,这个都会玩,投不中的就罚吃酒。”
颜栩却噗的一声笑出来,可能是顾忌有妾室在旁边,他迅速收住笑容,却意味深长地看一眼玲珑,看得玲珑不明所以,也不知自己哪里说得不对。
施萍素就附声道:“好啊,王妃的主意真好,妾身在娘家时每逢过年,也和堂姐妹们玩过投壶。”
陈枫刚要开口,颜栩却道:“不玩了,本王倦了,时辰也不早了,都散了吧。”
这下子连玲珑也不知是怎么回事,玩兴大发的是他,要回去睡觉的也是他。
离开明远楼,回到内室,小丫鬟们捧着铜盆进来,玲珑服侍了颜栩净面漱口,刚把小丫鬟们打发出去,水红的福字门帘放下,颜栩便从后面抱住了她的纤腰。
“您不是倦了吗?”玲珑问道。
颜栩就在她背后低声笑了:“借口而已,我就是想回来和你一个人玩投壶。”
玲珑让他弄得无可奈何:“两个人玩投壶有什么意思,人多了才好玩。”
颜栩就凑到她耳边说了几句话,玲珑的脸顿时火烧火燎,天啊,这人要有多么不要脸啊!
“您玩过?”她问道。
颜栩的耳根红了:“我当然没玩过,所以才想玩。”
“这都是谁教您的?”颜栩再是贪玩,他也是堂堂皇子,从小到大,身边的人都是精挑细选,他年纪又小。那些玩伴们再是不堪,也不敢教他这个。
“我在军中时听那些军官们说的......你若是不高兴我再也不提了。”
玲珑狠狠瞪他一眼,拍开他的狗爪子,整晚都没有理他。
她发誓。以后她若是再主动提出玩投壶,她就是猪变的!
大年初一天还没亮便起床,带上小十七和两名妾室,颜栩便带了小十七先去了相国寺,玲珑则随后带着两名妾室进宫。
这也是自立朝之年便定下的规矩。每年的大年初一,皇帝带同皇子皇孙、勋贵大臣,先到相国寺祭神,祈祷来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然后皇帝和皇子皇孙们便到太庙,祭祀列祖列宗。
祭祀之后,靖文帝便带着诸位皇子和皇孙回宫,凡在京的勋贵和五品以上官员都已侯在太和殿的广场上,行拜寿大礼。
之后,靖文帝还会赐春挥给勋贵及重臣。待到拜年结束,就已是下午。
玲珑带着施萍素和陈枫先去了永华宫,永华宫外排着长队,都是来进宫拜年的命妇们。玲珑和几位亲王妃是排在最前面,施萍素和陈枫只能排在后面。她们的品级比较特殊,对于普通的外命妃而言,五品应是宜人,七品以下才是孺人,可她们却是五品的孺人,这也是官员妻母与亲王妾室的区别。
玲珑给皇后的年礼是她亲手绣的百福图。用的是难得一见的双面绣。
皇后让静宜女史呈上来,看得极是仔细,笑着道:“真没想到,你这孩子还做得一手好绣活儿。静宜,你让人把这百福图裱了镜屏,摆到我的书房里。”
坐在一旁的秦太妃便笑道:“皇后娘娘,你看这孩子的手生得多好,一看就是有福的。”
皇后就让玲珑伸出手来给她看,果然是双好手。她便对身后的大宫女道:“静宛,去把莹玉膏拿些赏了她。”
玲珑从里面出来时,正看到九皇子妃顾解语正和一个女子说话,那女子背对着她,待到玲珑从她身边走过时,她忽然转过身来瞪着玲珑,把玲珑给吓了一跳。
这女子不是别人,正是许久不见的顾嫣然。
“睿王妃,好久不见,过年好啊。”顾嫣然的声音客气而又疏离,还带着一丝莫名的冷意。
玲珑是直到成亲之后才从花雕那里得知,顾嫣然对她和颜栩的亲事很不满意,曾经几次三番到皇庄找过颜栩,就因为这个,不但颜栩来气,就连皇后娘娘也不高兴。
所以玲珑从没有想过她和顾嫣然之间有过竟争,如果她和顾嫣然不对眼,也是因为顾锦之。
顾锦之要求娶,顾嫣然认为金玲珑配不上自己的哥哥。
其实玲珑也只猜对了一半,在玲珑和颜栩没有成亲之前,顾嫣然确确实实是没有别的意思,她就是认为玲珑配不上顾锦之,所以才会看金玲珑不顺眼。
但当玲珑和颜栩的亲事尘埃落定,她才发现,她已经置于一个尴尬的境地。
她变成了被皇家嫌弃的女子。
状如弃妇!
因为在此之前,几乎整个京城的人都知道她要嫁的是十二皇子。
但当圣旨下来,成为睿王妃的那个人却不是她这个天之娇女,而是一位名不见经传的女子,金家五小姐。
无论顾嫣然如何暗自庆幸自己没有嫁给不能人道的皇子,她在别人眼中,也已变成被皇家弃之不用的女人。
就连她的家人也这样认为。
她的生母孟氏哭得呼天抢地,在被皇后训斥之后,孟氏便亲手打了她两记耳光,先是把她在府里禁足,之后又送到庄子里小住。
顾嫣然是快到过年的时候才回来的。
回到京城她便发现,她还不如在庄子里呢,以前围在她身边的那些名门闰秀公卿之女却都远远避开,就连和她交好的几位公主和郡主也借口过年太忙没有见她。
以前甘家两位小姐常邀她过府,过年的时候更是早在腊月里就约好正月过府听戏,可现在直到昨天,她也没有收到她们二人的帖子。
她终于明白,她已经被京城的贵女圈弃之不顾。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未完待续。)
&bp;&bp;&bp;&bp;顾嫣然不是命妇,她是跟着镇国公夫人孟氏进宫的。而孟氏惟恐被人指指点点,原是不想带她来,但顾嫣然坚持要来,孟氏拗不过她,只好带她同来。
别说是进宫拜年这样的盛事,就是各府的小宴,顾嫣然也已经很久没有参加了。她是个爱出风头的小姑娘,又是京城闰秀中的佼佼者,现在这种境况是她无法忍受的,所以她要出来透透气,即使是被人嘲笑,她也要站在金玲珑面前,让所有人都知道,金玲珑不过是捡了一桩她不要的亲事,一桩可笑的亲事。
和十二皇子做假凤虚凰还不够可笑吗?
看到金玲珑时,顾嫣然微微一怔。
和顾家的几位王妃如出一辙的真红色纻丝直领对襟大袖衫,深青织金云霞凤纹霞帔,饰金坠,头戴九翚四凤冠。
还是初雪般光洁晶莹的皮肤,圆润的鹅蛋脸,明澈如水的杏眼,娇小饱满的樱唇......可不知为何,顾嫣然就觉得眼前的小姑娘陌生起来。
以前的金玲珑,虽然娴静沉稳,但带着青涩,像朵娇娇嫩嫩的小花。而现在,取而代之的是眼底眉梢隐约透出的妩媚,举手投足轻灵隽秀,而那份从容淡定的气度更让她凭添了几许贵气。
她不是应该如怨妇般魂不守舍,期期艾艾吗?
她为何就像是雨后的新荷,清新亮丽?
究竟是哪里错了?
出了什么事?
顾嫣然描画精致的俏脸上难掩惊讶,她来不及多想,便听到金玲珑含笑对她说道:“......原来是顾七小姐,还真是许久不见了。”
眼前的顾嫣然看上去并不太好,以前的顾嫣然盼顾间有着寻常女子不敢表露的骄矜,如同飞上枝头的彩凤,艳丽夺目。而如今虽然明艳如初,但眼中少了以前的骄矜,多了几分不甘,就像是一朵强自撑在枝头的玫瑰。
她不想就这样放过金玲珑。正要再说几句,就见一位穿着五品命妇礼服的少妇走过来,拉起金玲珑的手,笑盈盈地道:“我明天一早就回去。先去东府,用了午饭再去西府看祖母和三叔,你呢?”
这少妇说到这里,似是才看到正在瞪着她们的顾嫣然,连忙行礼。歉意地说:“你看我这眼神,扰到你们说话了,这位小姐是......”
玲珑便微笑着介绍:“大堂姐,这位是镇国公府的顾七小姐;这位是我大堂姐。”
当初顾锦之看上金玲珑时,顾嫣然早就把金家的事打听得一清二楚,听到玲珑称那少妇“大堂姐”,便知道这就是金家大姑娘金璇玑,她的夫君是董冠清的堂弟董廉。
她微微点头:“无妨,我也只是和睿王妃打个招呼,你们姐妹慢慢聊。”
说完。她便转身和顾解语一起离去。
看到她的背影,璇玑拍拍胸口,抱怨地对玲珑道:“你啊,就是不长记性,下次看到她就绕着走,免得她再算计你。”
当日灯市大街的事,金家人都知道,璇玑显然是过来给她解围的。
玲珑便问:“祖母来了吗?”
金二老爷和金三老爷都是五品官,金老太太是有封诰的,以前她在江苏。金二太太在任上,金三太太冯氏又有病,因此,金家女眷从没有参加过大年初一的朝会。去年金老太太虽然到了京城,但因是初来乍到,过年时也没人通知她进宫。
但今年就不同了,做了皇亲国戚,早在腊月二十五,就有太监到西府通知了。若是金三太太依然抱病,那么金家老夫人是要依制进宫的。
璇玑扬扬下巴,玲珑便看到排在最后面的金老太太。
她正要走过去,就看到迎面走来一位身材高挑,超一品大妆的美妇。
冒夫人。
虽是一年没见,但冒夫人美貌如昔,身姿挺拔,英姿飒爽,她在一群命妇旁边走过,如鹤立鸡群,光彩照人。
璇玑显然是认识冒夫人的,她和玲珑一起给冒夫人行礼,冒夫人停住脚步,瞥一眼玲珑,却对璇玑道:“你母亲可好?替我向她拜年。”
璇玑恭顺地答应,冒夫人便身姿如松地从她们身边走过去,从始至终,都没有和玲珑说一句话。
璇玑便道:“冒夫人不爱热闹,可能是还不知道睿王爷新娶了一位年轻漂亮的王妃呢。”
玲珑笑得毫不在意,随口道:“也是呢,我进宫都没有见过她。”
话虽如此,可她知道,冒夫人一定是还记得她的。
但是见到她为何连最基本的寒暄都没有呢?
即使是冒夫人真的不记得她是谁,那放下她这身亲王妃的行头不说,就是普通的长辈看到有晚辈行礼,也会客套几句啊。
自从那次在灯市大街偶遇,玲珑打从心眼里想和冒夫人亲近。活了两世,冒夫人都是她欣赏的那种女子,洒脱磊落,善恶分明,爽朗大方。
可是人家不想搭理她。
上次在金家东府也是这样,明知道她来了,可当她过去时,冒夫人已经走了。
玲珑就有些郁闷,和金老太太说了几句话,又和璇玑的婆婆,董家二夫人寒暄几句,就见海棠走过来,玲珑使个眼色,主仆二人走到汉白玉雕龙立柱后面。
“三夫人方才见了陈嫔身边的大宫女,说了好一阵话;二夫人倒是一直安安静静地等着召见。”
玲珑点点头,正要再说什么,就见永华宫的静宜女史领着两名小宫女走过来。
她笑着行礼,静宜女史倒像是专门来找她的,笑着说道:“皇后娘娘让我问问睿王妃,那只小狗养着可好?是想一直养着,还是养一阵再送回来?”
玲珑心里一怔,这是什么意思?在这大朝会百鸟朝凤的大日子里,皇后娘娘专程打发身份贵重的静宜女史来向她打听小狗的事?
皇后娘娘是不能养狗的,她对那只小狗根本不会在意。
那她让静宜来问这番话是什么意思?
刚才在殿内她为何不问?
养狗?
小狗?
小......
玲珑脑中灵光一闪,她忽然明白了。
“劳烦女史为妾身转告母后,那只小狗虽然还小,但很聪明,孩儿想先养上一阵子,是不是能养熟还不敢说,最起码也要让它不咬人了才行,孩儿有不懂的,还请母后随时指点。”
静宜女史闻言,微笑着转身而去。
玲珑长抒了一口气。
这宫里真不是一般人能住的,太费脑子了。
一一一一
(未完待续。)
&bp;&bp;&bp;&bp;那日从皇宫出来,玲珑也只是向颜栩行了礼,便径自上了自己的马车,连个眼角子都没给他。
施萍素便紧跟在玲珑的几位丫鬟身后,上了另一驾马车。
陈枫走在最后,她抬眼向颜栩妩媚一笑,却看到睿王爷面色铁青,一副要骂人的样子,她的笑容便僵在脸上,可还是硬撑着说道:“王爷,您是不是累了?”
颜栩的目光却从她的脸颊边穿过,看向前面那个真红色的背影,小东西,还和我拗上了,反了你了。
所以陈枫这句话就像白问,睿王爷看都没看她一眼,就从她身边走过去,没上自己的马车,而是厚着脸皮在众目睽睽之下坐进了王妃的马车。
小十七站在皇兄的车前,冲他使劲挥挥胳膊,还以为皇兄走错马车了,好在小顺子飞奔着跑过来,陪笑道:“十七爷,让奴才服侍您回府......”
玲珑见颜栩进来,就当没有看到,眼观鼻,鼻观心地端坐着。
马车宽大,颜栩却挤着玲珑坐下,硬生生把玲珑挤得紧贴在车厢壁上。
他身上是淡淡的檀香,想来是在相国寺里沾来的。
“还生气呢,你怎么这样小气,我就开个玩笑,又没有来真的。”
他说着,便低下头,把脸凑到玲珑面前,与她同一个高度,四目相对。
见玲珑还不理他,颜栩就有点郁闷,她不像是开不起玩笑的,这是怎么了?
“我从天没亮就出来,也不知磕了多少头,行了多少礼,你看天都快黑了,我连饭都没吃。”
他说得可怜兮兮的,玲珑便问:“父皇赐百官饮宴,您也没吃?”
“父皇赐宴时。我都要正襟危坐,也只是喝了几杯酒而已,小十七倒是吃了几块点心。还是当小孩子比较好。”
玲珑没理他那一脸夸张,从衣袖里掏出样东西递给他。却没有说话。
颜栩接过来,见用帕子包着,那帕子是她常用的绣着夹竹桃的。他把帕子打开,帕子里包着的是几块椰子盏。
他喜欢吃椰子盏。
皇室成员们向来怕死,喜欢吃什么都不会有很多人知道。但心细如玲珑,早就注意到,每次吃点心时,他总是挑着椰子盏吃。
那椰子盏外面是一层脆皮,被帕子包着,脆皮被压得有些扁了,不再美观好看,吃在嘴里,却依然松脆可口,椰香四溢。
颜栩的心里却是说不出的味道。他能想像出来,他的小徒弟是如何避开所有人的眼目,用她那双空空妙手,偷偷把几块点心藏进衣袖里。
“有点干,要是有茶就好了。”睿王爷就是这么讲究。
玲珑还是没理他,却真的从另一只衣袖里拿出一只甜白瓷的小壶,竟然还有一只同色的小盏,壶和盏都是小巧玲珑,趣致可爱。
壶里是君山寿眉,还是温的......
“娘子。你让我看看,你的袖子里面是不是有暗格啊,茶都没有洒出来。”
说到这里,他忽然像是想到什么。又问道:“宝贝徒儿,你该不会每次进宫都带点东西出来吧?”
玲珑白他一眼:“怕您饿肚子,好心好意给您拿点吃的,真是狗咬吕洞宾。”
颜栩咧开嘴笑了:“你胆子越来越大,敢骂我是狗,不过。吕洞宾可没有你这么好看,好娘子,你不生我的气了吧,我只是随口说说,真的没有轻侮你的意思。”
玲珑苦笑,他竟然是以为她是因为他说投壶的事而别扭着。
“王爷,下次若是再有妾室在我面前拿张拿乔,麻烦您找个我看不到的地方去怜惜她,免得以后成了习惯。”
颜栩怔住,瞪大眼睛看着玲珑,好一会儿才不敢置信地说:“你吃醋了!”
玲珑板着脸:“王爷,我们还没有大婚之前,您就说过,后宅之事全都交给我,您不会插手,请您还要说话算数才好。”
颜栩抚额,昨天陈枫吃到一半就说胃疼,说要回绿荫轩去,他当时说了什么了?好像是说了点什么......
那时好像只想着要放烟花......
他就又往玲珑身边蹭了蹭,小声说道:“下次不会了,后宅的事都交给你,我可不想落个婆婆妈妈的名声。”
玲珑深深地看他一眼,没有再说话,却又从衣袖里掏出两只福桔......
那一刻,颜栩只有一个念头,娶个小偷当娘子,真好。
到了晚上要睡下的时候,玲珑才把皇后娘娘问起小狗的事告诉颜栩。
“您说母后以后还会再问吗?”
颜栩许久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道:“你回答得很好,为今之计,也只能先这样。那个乳娘葛氏,我竟然查不到她是谁的人,就像是一堆乱线,却找不到头绪。”
玲珑平躺着,看着床角挂着的菊花香囊,忽然道:“既然查不到,而她又是永华宫的人,那您说会不会是母后?”
颜栩吃了一惊,原本躺着,一下子坐了起来,声音却是压到极低,只有玲珑才能听到:“怎么会呢?小十七是母后安排生出来的,母后再是嫌他多余,也不会去祸害他吧。”
玲珑迟疑着,同样小声说道:“若许母后只是让严加管教,是葛氏她们会错意了呢?”
颜栩像是如释重负,长松了一口气,道:“那应该就是这个原因了,母后不会那么狠心的。”
玲珑却觉得当中一定还有什么,就像是一副七巧板,硬是少了几块,怎么拼也拼不上。
但她也知道,没有一个做儿子的愿意和媳妇背后对自己的亲娘疑神疑鬼,所以还不如把坏事都推到葛氏那帮人身上,皇后娘娘也只是疏忽而已。
她便换个话题:“还有一件事也很奇怪,我今天遇到冒夫人了,可她却像是不认识我一样,理都没理我。上次在东府也是这样,我和您说过的,但那次无论如何是没有面对面遇到,这次可是遇到了,我还向她行礼了呢。”
颜栩挠头:“你这么一说,我才想起来,我好像只见过冒夫人一面,还是远远的,她常去永华宫陪母后闲话家常,我也常常进宫,我竟然从没有遇到她,这也真是太凑巧了。”
是啊,太凑巧了。
一一一一一一
(未完待续。)
&bp;&bp;&bp;&bp;大年初二,从泰山书院回来过年的金子烽带着幼弟金贤,来到睿王府接姑爷和姑奶奶回娘家。 `
颜栩请两位舅爷先在紫藤院小坐,等着玲珑处理府中琐事。
当颜栩还是石二的时候,就知道小球的父亲宠爱姨娘,哥哥也不管她们母女,因此对金子烽便先入为主。后来又得知金子烽和顾锦之走得很近,他便对这位大舅子更加不喜,反而和东府的金子焰和金子焕比较亲近。
新婚第一年,依照京城的俗礼,女儿和女婿在大年初二回门,娘家舅爷要到婆家接人的,婆家还要给舅爷送上礼品。
颜栩送给金子烽和金贤的各是一盒湖笔,一方端砚、两对状元及第金馃子。
玲珑的婆家太过高大上,早就不接地气,这些事都是玲珑自己准备的。
玲珑坐在堂屋里,浣翠进来,道:“王妃,二夫人的娘家来人了,来的是二夫人的弟弟和施家的一个婆子,那婆子是施家太太的陪房,说是奉了她家太太的吩咐,想给王妃磕个头。”
玲珑便道:“就说我这会儿也要出府了,你过去吧,让她在垂花门里给我磕头就行了,再赏个五钱的封红给她。”
浣翠应了,带着一个小丫鬟转身出去。&bp;&bp;`
她出门时,喜儿正从外面进来,对玲珑道:“王妃,焰大奶奶身边的拂柳姐姐来了,她这会儿已经许了人,是马明家的了,焰大奶奶今天一早就动身回真定了,临走时让她给您带个话儿,谢谢您的美意,但真定那边的长辈让三夫人安心在府里住着。”
这也就是说真定陈家不让陈枫回娘家。
若是平时,焰大奶奶陈氏可以接妹妹出来,可今天是大年初二,她也要回娘家,兄嫂又早就离开京城。没人来接陈枫出府了。
玲珑叹了口气,对喜儿道:“你领着马明家的去绿荫轩,让她当面把这番话告诉三夫人。”
喜儿领了吩咐出去,小十七便拉着浮苏进来了。小十七穿着大红洒金团花带风毛的棉袍子,小辫子上缀着两颗指肚大小的南珠,虽然还很瘦,但脸蛋白里透红,再也不是刚来时的青青白白。
看到他。玲珑就想起颜栩,颜栩小时候也是这个模样吧,回头问问花雕,他是不是也梳过朝天辫。
“浮苏姑姑,你快说啊,皇嫂就要走了,你快说啊。”小十七催促着浮苏,小脸上急火火的。
玲珑笑着问道:“什么事啊,你自己不说,非要让浮苏姑姑说啊。”
浮苏便道:“十七爷还没串过亲戚。`想跟着皇兄皇嫂去走亲戚,自己又不好意思说,就让我这当奴婢的开口。”
小十七有点害羞,把手里提着的一只绸缎小包扬起来,对玲珑道:“皇嫂,我把年礼都准备好了”
一旁的花雕就笑道:“十七爷,哪有小叔子跟着嫂子回娘家的,您今儿个乖乖地在府里,让小太监们陪您放风筝。”
“不嘛皇嫂,带上我嘛。”说着。小十七跑上两步,把那只绸缎包放到玲珑膝盖上,就像当初在永华宫里他往玲珑手里塞糖莲子一样。
玲珑打开那只绸缎小包,见里面是一包子洁粉梅片雪花洋糖。这东西和现代的白糖差不多,只是加了龙脑冰片,更加矜贵,小十七前阵子有点感冒,他嫌药苦,玲珑就给他送去一罐子。
看到他备的年礼。玲珑便笑道:“把我送你的物件再转送到我娘家,十七爷真会省钱。”
小十七反倒不害羞了,笑嘻嘻爬上炕来,穿着黑色小牛皮靴子的脚丫晃啊晃的。
“要不就把十二哥给我的机括小鸟送过去吧,不过我舍不得。”
这话说得像没说一样,一屋子的人都给逗乐了。
玲珑就对杏雨道:“你快去给十七爷备上四色礼品,咱们这就出门,十七爷一起去。”
闻言,小十七欢呼着,没用浮苏抱他,自己从炕上跳下来,却又拉着浮苏的裙子:“姑姑,你和我一起去吧。”
浮苏爱怜地摸摸他的小辫子,柔声道:“姑姑在府里做八宝年糕,十七爷回来就能吃到了。”
看到十七皇子也要随着一起去,金子烽吃了一惊,他也听说十七皇子住在睿王府的事,私底下也打听了,知道十七的生母程嫔是皇后娘娘的堂妹,现在又见十七要一起去金家,睿亲王也只是笑笑,没有反对。金子烽最擅长这些,立刻笑着走过来,对小十七道:“十七爷,您上学生的马车吧,学生掀了车帘给您看街景。”
小十七坐过皇兄和皇嫂的马车,他们都是不让他掀帘子的,见金子烽这么说,立刻高高兴兴地上了金子烽的马车。
玲珑不置可否,自己这位兄长,还真是机灵,就连这种噱头也能立刻想出来,可惜这份聪明没有用到读书上面,如果他肯像大堂兄和二堂兄那样脚踏实地,说不定也是做生意的好手,可惜他“志向远大”,看不上自己的商贾出身,总想出人头地。
睿王妃由王爷陪着,带着十七皇子,从王府正门出去,被两位舅爷兴师动众地接回娘家了。
二夫人施萍素也坐上一乘青布小轿,跟着自己的娘家兄弟,从王府的后门出去,也回娘家了。
只有三夫人陈枫,在马明家的走了之后,但呆呆地坐在炕上呆。
娘家没有来人接她,甚至以后也不打算让她回娘家。
胞姐大陈氏虽然心疼妹子,可又无法说服娘家,且,她又是金家媳妇,自己夹在中间也很为难。这个时候,她能做的,就只有派了自己陪嫁的马明家的,来给陈枫带个话,还让马明家的悄悄塞给苗嬷嬷几只金镯子。
手头银子不够用时,金镯子可以铰了当钱使。
“西边那位走了吗?”陈枫淡淡地问道。
紫陶不忍心,端了一碟子窝丝糖过来:“这窝丝糖挺好吃的,您快尝尝。”
没想到方才还在呆的陈枫这会儿却有了精神,罗袖一扫,装在粉彩碟子里的窝丝糖便从炕桌上掉到地上,摔得七零八落。
苗嬷嬷想要过去规劝,陈枫嘶声喊道:“都给我出去,出去!”
苗嬷嬷叹了口气,又担心被别人听到,慌忙拉着紫陶出来,把红木雕花的木门关得紧紧的,听到里面又传来摔碎东西的声音,她忙又把半卷着的翠色棉帘子放下来,警惕地看看四周,见只有两个刚留头的小丫鬟正在西边廊下丢沙包,她这才松了口气。
一一一一一
&bp;&bp;&bp;&bp;坐在马车上,颜栩问道:“今天是你回门的日子,怎么还有那么多琐事,等了你一个早上。 `让童御医开个醒脑补神的方子给你补补吧。”
玲珑果断打个哈欠,做出一副力不从心的样子:“师父,我要加薪水。”
颜栩宠溺地看着她,捏捏她的鼻子:“小财迷,你连人都是我的了,还想要薪水,晚了。”
是啊,真的晚了,难怪你一直拖欠薪水,原来早有预谋,拖到徒儿嫁给你,这薪水也就不用给了。
玲珑苦大仇深地看着他,你才是财迷呢,以前错信了你,以为你虽然常年欠薪,但为人还算高风亮节,欠的薪水总有一天会补齐的,想不到你竟然吃人不吐骨头。
看到玲珑脸上红果果的嫌弃,颜栩遂厚着脸皮把她揽进怀里:“把我给你吧,就当抵银子”
这么大的王爷还要钱债肉偿玲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金家接待姑爷和姑奶奶的地方是在如意轩,这是当初为了玲珑出嫁时扩建的,如今便用做家眷宴客之用。
坐南朝北正房五间,从正房过去便是穿堂,后罩还有花厅和几间给女眷小憩的耳房,门栏窗扇都用的五彩销金,雕着富贵牡丹和五蝠捧寿,就连穿堂里也放着长案,摆着龙泉大瓶和象窑敞瓶,贴着云纹壁落的墙上挂着几幅名人字画。 `
另有一座落地的金丝珐琅的西洋大钟,极是奢华。
玲珑皱眉,自从大婚以后,她还是第一次在年节时回娘家,以前偶尔回来,也就是去金老太太住的春晖堂。她记得大婚时也看过几眼,穿堂里也只是摆着中堂、长案之类,并非现在的富丽堂皇。
显然,为了迎接王爷,金三老爷又重新布置过了。
金三老爷、金老太太带着一家大小。先给颜栩和玲珑磕头行礼,颜栩微笑受礼,玲珑则侧着身子避开。接着颜栩坐到一旁,玲珑又给金三老爷和金老太太行礼。正在这时,只听外面沸沸扬扬,玲珑转身望去,见梅姨娘笑盈盈地进来:“老爷,太太接回来了。”
唱戏当然要唱全套。金三老爷不记得接冯氏回家过年,却记得要在女儿女婿回门时,把冯氏接回来。
可惜他老人家读书读得多了,做起事来远不如东府那边体面漂亮,没让金子烽这个亲儿子去接娘亲,反而是打了梅姨娘去了四平胡同。
芬娘和张长生已经在年前赶着回了山东,跟在冯氏身边的是四个丫鬟,流朱、沁绯、红线和红绫。流朱沁绯以前都是西府的烧火丫头,红线和红绫则是芬娘从山东送过来的,娘老子都是冯氏的陪房。`
冯氏穿着大红遍地金的长褙子。梳着凤尾髻,戴着金丝分心,三支金镶玉的宝珠簪子,脸上还扑了官粉,抹了胭脂,看上去雍容华贵,气色很好,如果不是目光呆滞,谁也不会相信,就在两年前。她还是人人惧怕的疯妇。
四个丫鬟也都穿着月白色缎袄,粉红色素面比甲,戴着一点油的金丁香,水灵秀丽。大方得体。
金三老爷又有几个月没见过冯氏了,看到冯氏这个样子,他心里一惊,莫非真是人逢喜事,冯氏的病好了?
玲珑和金子烽给冯氏行礼,金妤、金贤。连同四房的金婉和金娴也都给冯氏跪下磕头。
颜栩微微欠下身子,算是行礼。
冯氏身边的流朱便拿出几个封红,赏给几个晚辈,颜栩的那份则由玲珑收了。
众人见过礼,金三老爷和金子烽便陪着颜栩到前面堂屋去坐,玲珑则和金老太太、冯氏及几位妹妹留在后罩的花厅。
玲珑坐在冯氏身边,有一搭无一搭地和金老太太说话,目光无意中扫过,却见金婉不时看向花厅门口,有些神不守舍。
玲珑微微皱起眉头,金婉一向伶俐,焦氏送回江苏后,她在金老太太面前更是小心翼翼,今天这是怎么了,倒像是心慌意乱的。
正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传来,小十七从外面跑进来,几个小太监从后面跟着,到了花厅门口,小十七迈了门槛进来,小太监们却在门外驻足不前。
玲珑见小十七来了,就笑着问道:“十七爷,你怎么不跟着王爷在前面啊?”
小十七笑嘻嘻地道:“前面不好玩,都在那里说些没意思的话,还是皇嫂这里最好了。”
先前他们进来见礼时,小十七没有进来,和小太监们留在前面的明堂里。金三老爷也是在刚才回到前面时,才知道小十七来了,匆匆见了礼,小十七便跑到后面了。
看到来了个衣着华丽的小孩子,又听他叫玲珑皇嫂,金老太太立刻想到了,这位恐怕是位小皇子,玲珑的小叔子。
她遂笑道:“五姑奶奶,这位小爷是”
玲珑便道:“这是十七皇子,这阵子在王府里住着,他说从没走过亲戚,今天就跟着我们一起回来了。”
金老太太连忙起身要行礼,玲珑在后面捅了小十七一下,小十七便笑着说:“免了,您岁数大了,就不用见礼了。”
金老太太笑着坐了,对梅姨娘道:“你们看看啊,十七殿下小小年纪就这般懂事,一看就是贵胄天成呢。”
说着,她便给梅姨娘使个眼色,梅姨娘笑着出去。
金老太太又让金婉给小十七拿糖拿点心,小十七却闪身跑到金妤面前,拉着她的手道:“七姐姐,咱们到外面踢毽子吧,你走以后我就练着踢,踢得可好呢,不信我踢给你看看。”
其实金妤才从王府回来十天,小十七就算每天都练习,也不会踢得有多好。
金妤蹲下身子,用手里的帕子给小十七擦擦鼻水,轻声道:“十七爷最乖了,今天王爷和五姐姐回来,咱们要坐在这里听大人说话,不能出去玩,改日奴家再看您踢毽子,好吗?”
小十七扭着身子不答应,拉着金妤就往外走,金老太太见了,眉开眼笑,对金妤道:“你就陪着十七殿下出去玩吧。”
她又对金婉道:“让妤姐儿和十七殿下去玩,你陪你五姐姐好好说说话。”
玲珑正要说话,就听金婉抢着说道:“七妹妹还小,我怕她带着十七爷有闪失,还是我跟着一起去吧。”
说着,没等金老太太答应,她便追着金妤和小十七出去了。
玲珑一头雾水,金婉这是怎么了,外面有什么牵着她,让她坐立不安,总想着出去?
一一一一一
&bp;&bp;&bp;&bp;这间花厅也应是重新装潢布置了,地上铺的是正时兴的苏青瓷砖,光滑如镜。`中堂挂着前朝唐大家的牡丹图,长案上摆着掐丝珐琅香炉、翡翠和白玉雕成的荷花盆景。
紫檀木的八仙桌用云母和象牙镶嵌着岁寒三友,一拉溜十几张紫檀木椅子,铺着官绿色销金椅褡。东边墙上则是四幅春夏秋冬画屏,紫檀木回纹翘脚条案和百宝阁,摆着整块羊脂玉雕成的白梅瓶和几件价值不菲的古董。西边则是十二扇紫檀木镶珐琅四季花开屏风,屏风一侧是落地富贵牡丹大花瓶,这只大瓶和常见的不同,牡丹花是凸在上面,栩栩如生。
玲珑暗地里叹了口气,先不说这座如意轩就是为了给她送嫁所建,就单是这间花厅里的摆设,就已价值几万两银子。前面用来招待颜栩的那几间堂屋她没有去过,想来比这里更加奢华。
金家是真的有钱,金三老爷也是真有家底。但愿别让他那位贼女婿盯上才好。
记得以前在金家外面遇到石二时,他还曾笑话她不识货,跑到金家这种暴户里来偷东西。
不对,不对!
玲珑忽然想起来,她第一次偶遇石二,就是在金家西府的屋顶上!
这个口不对心的家伙,嘴里说着看不上金家的东西,可他自己也曾打过金家的主意。`
他敢说那次是来体察民情,而不是来踩点的?
玲珑就这么想着,一时分神,没有听清金老太太说的话,金老太太有些不悦,又问道:“你府里的那两位妾室可还懂规矩?”
这次玲珑听清楚了,她忍不住眉头微动,施萍素和陈枫虽是姨娘,可她们是有诰封的,且都是出身大户人家。京城里高门大户之间盘根错杂。可现在满屋子的丫鬟婆子,金老太太就这么问出来了。
玲珑便道:“两位妹妹出身世代书香,都是知书达礼的,否则母后也不会把她们指给王爷。”
话外音:那两位是皇后娘娘选的人。祖母您老人家就不要评头论足了。
好在金老太太还是执掌后宅多年的人,她使个眼色,丫鬟婆子们便全都退了出去,她又对梅姨娘道:“三太太刚回来,有点累了。你陪她先到耳房里坐一会儿,我有话和五姑奶奶说。”
梅姨娘飞快地看一眼玲珑,玲珑收起笑意,对梅姨娘点点头,梅姨娘便笑着对流朱和沁绯道:“劳烦姑娘们,咱们扶太太到耳房里坐坐。&bp;&bp;`”
玲珑也对自己身边的几个丫鬟道:“你们也退下吧。”
不过一会儿,花厅内只留下金老太太和玲珑。祖孙二人面面相对,金老太太便叹了口气,声音却是清冷中透着疏离,这也是从小到大。金老太太对孙女说话的一贯口吻,没有了刚才那种做作的和蔼可亲,玲珑反而觉得更习惯。
金老太太道:“五姑奶奶你是太年轻了,不知人心险恶。王爷既然身体不好,那少不得日后要从兄弟间过继世子,到那个时候,你一个人在王府,膝下连个亲生儿子都没有,那些妾室啊御媵啊谁会把你放在眼里,你一拳难敌众手。日子不好过啊。”
玲珑怔了怔,金老太太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她说王爷身体不好,又说要在兄弟间过继世子,这不就是在说王爷不能人道。无论是她,还是那些妾室都是摆设?
天啊!
您老人家终于说到这个了,我还以为您从接到赐婚圣旨的那一刻起,就把这件事给忘了呢。
玲珑咧咧嘴,很想挤出个惨兮兮的笑容,让金老太太喜闻乐见。可她的表情不太到位。好在金老太太年老眼花,看得并不真切,自动脑补成她那是潸然泪下的前奏。
“唉,有娘家和没娘家的就是不同,你还记得你表姑妈柳氏吧,她的娘家不济,被前房的儿子欺负得没有立足之地,可你是金家姑娘,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被那些妾室和过继的儿子欺负,无论你是做了王妃也好,还是做了皇子妃也罢,都要多留个心思,和娘家一条心,到时有舅爷们出面,就是世子也要给你几分薄面。”
玲珑倒吸一口凉气,祖母是要给她当头棒喝,让她不要不管娘家。
“祖母,王爷的封地在福建的泉州府,那里远离京城,又常有倭患,虽说如今是不用就藩,可谁知以后呢,说不定孙女的后半辈子就要在泉州渡过,到那时想要再回京城就比登天都难了。”
话外音:我家王爷的地盘在福建,他在京城没有实权,您别惦记着了。
金老太太心里动了动,这个孙女真的不是善茬,自从上次金嫦那件事上她便领教过了,可是也不能由着她的心思啊,她因为冯氏的事,和她爹有了间隙,别看她当了王妃,金家怕是也指望不上她,总要在她身边放个自己能把握的人才行。
“可看万岁的意思,怕是舍不得把嫡出的儿子送到封地呢。再说,皇后娘娘膝下也只有这一位嫡子,虽说上面几位王爷都比他年长,可他终归是嫡子,待到万岁百年之后”
她止住话头,那双虽已昏花却仍然犀利的目光看向玲珑。
玲珑见她老人家越说越是不堪,她懒得再多说:“祖母,王爷已经封王,与东宫无缘,祖母还是不要再谈议皇储之事。”
她说这几句话时加重了语气,她要让金老太太知道,有些事有些话有些人,都不是能随便妄议的。
金老太太面上微微变色,五丫头竟敢用这样的口气和她说话,她真当自己飞上枝头做凤凰了吗?
她正要斥责,就听玲珑道:“祖母,若是为了盐引之事,孙女会求王爷帮着疏通,福建产茶,若是金家想做茶叶生意,那更是好事,娘家有钱赚,对我们也不是坏事。至于我后宅的事,毕竟我也是上有公婆,下有妯娌的,娘家再是疼我,也是君臣有别。祖母年事已高,孙女只盼着祖母身康体健,福寿延年,至于孙女后宅里的那点事儿,本来也不该是能和娘家人说的,就让孙女自己扛着吧。”
一一一一一
&bp;&bp;&bp;&bp;这次的谈话,令金老太太很不满意。`
从始至终,年仅十三岁的小孙女没给她开口谈及那件事的机会。
且,玲珑站起身来,微微曲膝给金老太太行礼,满脸歉意:“十七皇子年幼顽皮,可又是父皇母后的心头肉,孙女还真是不放心他在外面玩耍,祖母若是没有要吩咐的,孙女要去看看了。”
没等金老太太拒绝,玲珑已经转身出去,把金老太太气得怔在那里。
这个孙女明明是长在老宅自己的眼皮底下的,没来京城时乖巧顺从,病殃殃的,自从来到京城,脾气性格怎么就像换了一个人?
玲珑也只在庑廊上站了一会儿,清冷的凉风袭来,玲珑的大脑也清明起来。
方才没有留意的事情,现在逐一变得清晰。
即使是自家女婿回府,平辈的女眷也是要避开的。尤其是这里并非正式宴客之所,这是后罩的花厅,女婿给长辈女眷请安的地方。
金妤和金娴都只是八|九岁的小孩子,她们在场倒也罢了。
金婉只比自己小一个月,已到说亲的年纪,按理说她是应该避讳的,可金老太太为何要让她在场?
是啊,颜栩在花厅里的时候,从始至终,金婉都在。
且,颜栩由金三老爷和两位舅爷陪着出去后,金婉便总往门口看,魂不守舍的。
到了金妤带着小十七出去踢毽子,金老太太让金婉陪着她聊天,可金婉却自作主张跟着金妤和小十七一起出去了,金老太太没有怪她,而这也不是金婉一贯的作派。
自从金嫦出事后,金婉便是一副温顺可怜的模样,处处表现得顺从懂事,又怎会像今天这样呢?
“红绡、红绣,你们悄悄去看看六小姐在哪儿,如果后罩找不到。就到前面看看。”
红绡和红绣都是刚留头的小丫头,她们还不用太过避嫌。
玲珑交待完了,便到耳房里去看冯氏。
冯氏靠着孔雀兰的锦缎迎枕坐在炕上,看着窗台上的一盆栀子。目光落在洁白如雪的花瓣上,一瞬不瞬。
梅姨娘坐在炕前的锦杌上,正和流朱沁绯小声地聊着闲天儿,红绫和红线立在一旁。见杏雨虚扶着玲珑进来,梅姨娘连忙行礼。笑着道:“五姑奶奶来得正好,咱们正说起容园的那株几年没开花的老梅树,今年却开花了,那花开得比别的树都要好呢。 `”
玲珑便道:“离午膳还有一会儿吧,要不咱们就陪着我娘到容园赏梅吧。”
梅姨娘忙吩咐小丫鬟去叫骡车,玲珑便道:“不用那么麻烦,抬两副肩舆过来吧。今天不太冷,给我娘带上风帽,我娘好久没回府了,也好让府里的人都看看。免得新来的下人连主母都不认识。”
闻言,梅姨娘脸色微变,神态间更加恭顺。不过多时,肩舆抬过来,玲珑和冯氏分别坐上去,梅姨娘和丫鬟们在旁边跟着,走出如意轩,上了条两边皆是翠竹的青石小路。
看着四周景致,玲珑微笑,还是江南的园子修建得雅致。当然,更要是有些年头的才有韵味。
脚下的青石小路上生着青苔,到了春天时便有小草从石间探出来,两旁是四季常青的青翠竹林。野草闲花遍布其中,有风的时候竹涛阵阵,没风时也是青香徐徐,雅致天成。
颜栩为了迎娶她,把王府重又扩建,听花雕说。仅是买下隔壁的园子,就花了七八万两。修建园子又是大把的银子投进去,玲珑嫁进王府几个月,也只是把西路逛完了,中路只去过一次,还是在车上。东路那边住的都是宫人和太监,她自是不方便过去。
可即便是这样,睿王府的园子也不如金家西府,少得就是这种经年累月积聚而成的韵味。
玲珑就琢磨着,待到开春以后,去趟丰台,再在园子里多栽些花木,还要多种些竹子,即使是冬天,也能郁郁葱葱。
她就这样想着,倒把刚才的不快暂时忘了。
没想到刚走到半路,就听后面有人在喊着:“五姑奶奶,五姑奶奶,稍等片刻。”
玲珑便让抬肩舆的婆子们停下来,她转身看去,见由远及近,来的人是金三老爷身边的侍书。
梅姨娘也是吃了一惊,侍书虽然是三老爷的书僮,可也有十五六岁了,早就不在后宅走动,怎么今天却跑过来了,还是来找五姑奶奶的?
待到侍书跑上前来,梅姨娘这才现,还有一个人远远落在后面,那身形打扮,竟然是金三老爷!
想来是金三老爷有话要和五姑奶奶说,可却追不上,身边又没有跑得快的丫鬟,这才破例让侍书追了过来。
看到肩舆停下来,侍书连忙行礼:“太太、五姑奶奶,三老爷在后面,您二位等一等,三老爷听说要去容园,他老人家也想去看看那株老梅。”
不仅是玲珑蹙起眉头,就连眼下在金三老爷身边最得宠的梅姨娘也是吃惊不小。
金三老爷是文官,又一向养尊处优,这段小路并不长,可他一路追来,也是气喘吁吁。
“乔大人的岳丈老泰山下月整寿,乔大人想请我画幅老梅吐****,正好你们去容园,我也去那里看看那株老梅。”
原来您是要为作画而去观景。
玲珑在心里暗笑,您真是当官当久了,久到以为这里的都是无知妇孺,听不出您这理由有多牵强。
她便欠了身子,对杏雨道:“扶我下来,让父亲坐上来。”
金三老爷连忙摆手:“不用不用,你们在前面走,为父在后面,这会儿你兄长陪着王爷正在欣赏字画,我看完老梅还要过去的。”
玲珑微微点头,并没有推辞,重又让婆子们抬起肩舆,往容园走去。
她忍不住看向母亲,见冯氏背脊笔直,目光直视前方,并没有因为父亲就在后面,而有半分侧目。
冯氏的病虽然大好了,但是至今依然谁也不认识,即使是玲珑,她也只是偶尔亲昵,大多时候,同样不认识。
更不用说那位害得她半世凄凉的金三老爷了。
一一一一一
&bp;&bp;&bp;&bp;许久没来容园了,此时的容园早已不复昔日的萧索,即使是在数九寒冬,依然花团锦簇,姹紫嫣红。`
听说三老爷、三太太和五姑奶奶来了,早有眼生的婆子打开园门,玲珑让肩舆停在门口,梅姨娘亲自扶了冯氏走下来,玲珑则陪在冯氏身边。
海棠放眼望去,没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她只好对离得最近的一个婆子道:“去搬几****杌出来,再沏壶热茶。”
那婆子答应着,向着西厢走去,没走几步,却又折回来,往穿堂去了。
其他几个婆子也都是一副手足无措,畏手畏脚的模样,显然,她们是新来的,对容园并不熟。
梅姨娘冰雪通透,看到这样,就笑着打着圆场,可却难掩尴尬:“五姑奶奶嫁进王府以后,这园子里原先的人就都分到各屋里去了。这里没有主子住着,又是这么大的一片园子妾身就想着少雇几个人,说不定一年下来还能省出几斤燕窝钱,就自作主张只留两个打扫庭院照看花草的,临近过年,才临时调了几个人过来,可没想到都是粗手笨脚的,给太太和五姑奶奶添堵了。”
玲珑嘴角噙着笑,深深地瞥一眼梅姨娘,扬起声音道:“我娘如今在四平胡同住惯了,前几天还和我说,想要开春时在那边的宅子里种上几株西府海棠,眼下府里有祖母掌家,我娘就是回来也只有端茶的份儿,还不如住在四平胡同里,给王爷做岳母来得舒服。 `co若是府里银钱吃紧,这处园子不如就空着吧。”
她这番话当然不是说给梅姨娘的,而是要让随着进来的金三老爷听到。
金三老爷闻言心里一沉,眉头微动。
梅姨娘俏脸羞红,嘴角翕翕而动:“五姑奶奶真是愧煞妾身了,妾身处事不周,这才把这园子给荒废了。今儿回去妾身就多调上十几个合用的人手过来,太太啥时在四平胡同住得厌了,妾身就去接您回来。”
玲珑就想起今天早上金三老爷让梅姨娘去四平胡同,可却兴师动众地让两位公子去接她这个姑奶奶。
对于大妇来说。姨娘和亲生儿子相比,这也差得太多。
玲珑见梅姨娘把一切都揽上身,虽然知道她是想在三老爷面前卖好,可还是微笑道:“行了,梅姨娘帮着祖母把这么大的宅子打理得井井有条。没有功劳也有苦功,就只记住一件事便成了,我这人没有那么大的派头,若是以后三爷忙不开,让六爷一个人去接我也行的。”
梅姨娘或许能差遣六爷金贤,但她却无论如何也不敢指派三爷金子烽。 `
打金子烽去接妹子而不是去接亲娘的,如果不是金老太太,那就是金三老爷了。
走在后面的金三老爷面红耳赤,他确实是想让王爷觉得体面,这才把两个儿子都派去睿王府。却没想到。玲珑却拿这件事来挑事儿。
这就是冯氏生的好女儿。
不对,冯氏可不会这样指桑骂槐,鸡蛋里面挑骨头。冯氏出身将门,虽然不致于连女红都不通,但却少读诗书,又喜欢排场热闹,热衷于京城里的各种宴会,又常常在府里办春宴、花宴、茶会,而他只是出身江南乡下的商贾子弟,寒窗苦读考上二甲进士。却仍然无法融入京城的权贵圈子,他的功名无人提及,别人说起他时,也只是冯家女婿四个字。
他也想过从此依附岳家。可他很快就现,他当初只顾贪恋冯婉容名门千金,却没想到,身为勋贵的冯家,也只能让他在二十四卫里任个小小的文职,当他好不容易熬进六部。岳丈大人却又去世,两个舅爷远在军中根本插手不上京城里的事,他连最后的指望都没有了。
金三老爷边走边想,一抬头,却见已经站在那株老梅树下,他的女儿正用那双酷似冯氏的大眼睛看着他。
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如同两泓清泉,比起当年的冯氏更多了几分妩媚。
金三老爷忽然又得意起来,冯氏当年虽然美貌,却与宋秀珠和尤吟秋相比,缺少了江南女子的柔媚。
但他的女儿却不同,既有冯氏的明艳,又有江南女子的钟灵隽秀。
这样出挑的女儿,和王爷站在一起时犹如一对璧人,若是待到万岁百年之后
金三老爷只是这样想一想,心脏就比平时跳得快了几分,可他的目光随即落到冯氏身上,心便凉了半截。
一旦玲珑知道了
当年怎会那样冲动那样幼稚啊!
正在这时,有小丫头说话的声音传来,金三老爷看过去,见是两个刚留头的小丫头进了园子,海棠冲她们招招手,她们便跑到玲珑身边,小声说了几句,金三老爷自是不方便去听,便假装赏梅,转到了老梅树的另一侧。
红绡悄声说道:“王妃,我们看到六姑娘去了前院,可大庆哥他们在穿堂口上守着,把六姑娘拦下了,正在这时十七爷和七姑娘过来,十七爷要到如意轩外面玩,大庆哥当然不能拦着,六姑娘就随着她们从前院穿过去,出了如意轩。十七爷和七姑娘在沉香亭外面踢毽子,六姑娘却往碧桐院的方向去了,我们姐俩儿正要跟上,就碰到金禄婶子,她说您来容园了,让我们快过来服侍。”
碧桐院?那是以前宋秀珠住的地方,现在那里肯定是空着的。
金婉去那里做什么?
碧桐院是离墨留居最近的一位院子,墨留居是金三老爷在后宅的书房,那里还另有一条小径通往上院,方便金三老爷在书房里与三五好友谈诗论画。平素里那边的门是关着的,只有金三老爷有朋友来的时候才会打开,且,小径四周是用太湖石堆成的假山,与内宅的其他地方是隔开的,即使金三老爷的朋友过来,也不会冲撞到府里的女眷。
金婉去的不是碧桐院,而是墨留居吧。
这个时候,金三老爷没有陪着王爷女婿,却巴巴地跑来赏梅?
金禄家的是金老太太的亲信,她没在如意轩的后罩房里陪着金老太太,竟然亲自出来找两个小丫头?
金嫦远嫁之后,金婉为了前程不惜在姐姐们面前伏低做小扮可怜,平素里言谈举止更是循规导矩,今天为何当着她的面就如此失态?
一一一一一
&bp;&bp;&bp;&bp;玲珑想起方才和金老太太说的那番话,金老奶奶那些想说却没有机会说出来的话,便呼之欲出了。8小 说`
这件事上,想来连金三老爷也不知情,他定是被金老太太以个什么名目支出来的。
金婉会知情吗?
她应是知道的,但不会全都知道。
金婉去年才来京城,自从金嫦出事后,她便连东府都没去过,更别说在京城里走动。
关于睿王爷不能人道的事,她这样的闰阁女子想来是不知晓的。
但是即使是金老太太把那最重要的一环瞒了她,她若不是存了心思,也不会在自己面前故做失态,让她这位王爷正妃起疑。
无论是金老太太,还是金婉,她们这会儿都在等着她做一件事吧。
捉奸!
红绡和红绣一出门就被人盯上了,金禄家的把她们支到容园,算准了她定会生了疑心。
金老太太想让她这个做正妃的把亲堂妹纳进府里,既然不能名正言顺让她答应,那就还有这一招了。
若是想个法子让王爷和金婉在墨留居附近某处隐蔽的地方遇到,自己这个做正妻的再冲过去捉奸,那这件事也就变成板上钉钉。
金婉虽然是庶子所出,可也是清白人家的小姐,这个名份是一定要给的。
王府里还有十位御媵的名额
聘为妻,奔为妾。金婉只是四房的,在金老太太眼里和庶出也没有区别。
金老太太当然不是为了多嫁一个孙女才这样做,她的目的是什么?
玲珑做个深呼吸,大脑中更加清明。
金老太太不是聂氏,她没有长远的目光,更没有政治眼光和经商头脑,但她掌管后宅多年。
或许,金老太太从未想过金銮殿里的那把椅子,更没想过除了皇后以外。让金家再多一位皇妃。
她只是觉得拿捏不住玲珑这个孙女了,她需要有一个人给玲珑添堵,就像是脚上的蚂蚁,痒着她。烦着她,可却又甩不掉。
没有什么比让一个和自己关系不好的妹子做姨娘更恶心的事了。
堂堂王妃哪能公然对付自己的妹子,让皇后和那些妯娌们知道了,不但落个善妒的名声,还要被人说是不贤。
到那时。说不定金玲珑想要除掉金婉,还要来求自己的娘家,不,金老太太会趁机塞过几位管事嬷嬷来帮她
那个时候再帮着她不着痕迹地除了金婉,她便有把柄被祖母握在手里。 `
这也是金老太太这些年来在江苏对付那些妯娌们的手段之一吧。
牺牲掉无关痛痒的庶子之女,却能把地位尊贵的亲孙女握在手心里,这真是一单好买卖。
而金婉,或许还在做着美梦,有祖母撑腰,成为王爷枕边人。有朝一日生下皇孙,母凭子贵。
祖母大人,您定是给金婉画了一张大饼吧。
听了红绡的话,一旁的杏雨和海棠面面相觑,她们不是红绡红绣这样的小丫头,金老太太能暗示给玲珑的,她们两人自是也能看出来。
杏雨气得涨红了脸,撸起衣袖:“王妃,您在这里等着,我们几个去把六姑娘揪回来。”
玲珑看一眼四周。见金三老爷站在老梅树的另一侧正在煞有介事的赏梅,眼睛却不时瞥向冯氏,而冯氏正笑眯眯地看着流朱和沁绯给她摘梅枝。
梅姨娘已经走开了,正在不远处和几个婆子低声说话。虽然听不清楚,但是看那几个婆子的神情,显然是在训斥她们。
玲珑微微笑了,对杏雨道:“我不会去的,你们也别去,六姑娘想要铤而走险。让她自己玩去吧。咱们不掺和。”
杏雨急道:“那王爷呢?”
玲珑的心里就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她攥紧手里的帕子,声音却平静得如同冬日的晴空:“夫君真要有别的心思,我防了一次还有第二次,我管不过来,就看他自己了,随他去吧,”
今天这件事,即使她和她的人没有去捉奸,也会有别人去的,这都是早就安排好的,无论是被谁撞到,王爷和她都要给金婉一个名份,给四叔金春一个说法。
“我想回咱们以前的小院去看看,离开好久了,也不知我那些花草长得怎样了。”
红绡和红绣还是小孩子,闻言便蹦蹦跳跳地往小院子里跑,像以前一样,她们要去给玲珑开门掀帘子。
杏雨和海棠却看向玲珑的侧影,目光中都是怜惜,王妃心里应是不平静的,她想回到做姑娘时住的地方,默默地等消息
正在这时,金老太太身边的青萍小跑着过来,对梅姨娘说了几句,梅姨娘就笑盈盈地追了过来:“五姑奶奶,午膳备好了,老太太让咱们回去了。”
玲珑无奈地看看不远处的月亮门,过了月亮门便是她以前住的地方了。
她想像乌龟那样缩回壳子里,看来都没有机会了。
从容园到如意轩有半炷香的功夫,一路走来,却再也没有来的时候的好心情。
玲珑忽然觉得一切都很没有意思,太没意思了。
她又后悔了,还不如去捉奸,扇上几个耳光倒也痛快,不像现在这样心里空空落落的。
刚走了一半的路,就见有个没留头的小丫鬟迎面跑过来,玲珑微笑,让抬肩舆的婆子停下来,该来的终归是来了。
小丫鬟只有七八岁,不知是冻得还是吓得,小脸惨白,也没向三老爷和玲珑行礼,径自跑到梅姨娘面前,带着哭腔说道:“您快去看看吧,六姑娘撞破头死了!”
梅姨娘也给吓了一跳,一把按住小丫鬟的肩膀:“你是哪屋的,乱说什么,再胡说八道赏你顿板子!”
小丫鬟的声音挺大,金三老爷也听到了,他也喝道:“你再说一遍,是怎么回事?”
玲珑也不禁怔住,金婉死了?
她舍得就这样死了?
就算是被人捉奸撞上,也不过就是寻死觅活装装样子,怎会就这么死了呢?
“六姑娘撞到太湖石上,都是血,没气了,吓死人了,这会子还在如意轩外头呢。”
“老太太呢?”
“不知道王府里来的小哥让我去找管事的,我听说梅姨娘在这边就来了。”
玲珑的眼睛亮了起来,王府里来的小哥?担心颜栩那个脸盲的毛病,每次回娘家玲珑都会让自己陪房的人跟着他,今天除了长安以外,其他几个都来了。
一一一一
&bp;&bp;&bp;&bp;金婉是十一月出生的,只比玲珑晚了一个月。`
焦氏怀她的时候,很多人都说这怀相像是位小公子,金春和焦氏欣喜地以为能添丁。因此,她的出生带给父母的遗憾是可想而知的。
但她长得很美,遗传了焦氏的瓜子脸丹凤眼,比起大她四岁的姐姐金嫦生得还要好。
在父母面前,她不如金嫦受宠,但金嫦对她很维护。那时在金老太太身边,只有两个颇为能干的媳妇。一个是金家大二房的陈氏,另一个便是长房小四房的焦氏。
小四房虽是庶出,但比起陈氏这个侄媳妇,金老太太还是更愿意把差事交给焦氏。
那时金娴还没有出生,焦氏对年纪最小的金婉也很疼爱,那也是金婉在老宅最风光的时候。焦氏帮老太太管着后宅,上上下下的人见到金婉都要恭恭敬敬叫一声六姑娘。
直到有一天,金玲珑从京城来到了金家位于吴县乡下的老宅。
但是在玲珑到老宅的当天,金嫦和金婉都没有见到她。
四岁的金玲珑由比她年长一岁的小丫鬟杏雨陪着,先是坐车,后来又坐船,下了船又坐了两个时辰的轿子,这才见到了祖母金老太太。
可也不知是怎么回事,金玲珑刚到老宅,就被关进了柴房,直到次日早上才被焦氏领出来。
从那天起,金玲珑带着杏雨就住进小四房的院子里,金老太太把她交给了焦氏。`
金婉对这位京城来的小姐姐非常好奇,她想不明白为何金玲珑不和爹娘在一起,她的家在京城呢,听说京城很远也很大,那是皇帝住的地方。
她就去问金嫦,金嫦告诉她,只有没有爹娘疼的小孩才会被送回来。
金婉还是好奇,她便偷偷到后座去看金玲珑,她想看看没有爹娘疼的小孩有多么可怜。是不是就像在老宅门口见过的小叫花子。
金玲珑没有带乳娘,她身边只有一个杏雨,可她却带来几个大箱笼。
金婉看着她和杏雨一件件从箱笼里往外拿东西。
金光闪闪的卡、宝石芯子的绢花、缀着珍珠的绣鞋、挂着金莲蓬的项圈、更别说那些金锁片金手镯,足足装满一只匣子。
金婉瞪大了眼睛。金玲珑只是和她一样的小孩子,她为什么有这么多好东西?金玲珑没有爹娘疼了,可她的好东西为什么自己没有?
她哭着去找姐姐金嫦,那时她才知道,在金家长房里。她们小四房是地位最低的。大伯、二伯和三伯都在外地,他们要么是做官的,要么有很多很多钱,只有她们的爹爹金春是最没用的。
那天她哭得眼睛都肿了,到了第二天,金嫦到厨房给她要鸡蛋敷眼睛,回来时告诉她,金玲珑的那些东西都被娘亲收过来了。
金玲珑还是小孩子,小孩子当然不能保管贵重的东西,所以她从京城带来的东西。&bp;&bp;`全都由亲爱的四婶婶帮她收着。
金婉很高兴,她兴高采烈去找焦氏,从娘亲屋里出来的时候,她的脚上穿着的就是金玲珑缀着珍珠的鞋子。
她穿着这双鞋围着金家老宅走了一圈,小姐妹们全都羡慕她。
到了傍晚,金玲珑和杏雨手牵手来找她了,她们找她要鞋子。
金婉当然不肯答应,金嫦八岁,她四岁,她们两人把四岁的玲珑和五岁的杏雨打得鼻血直流。
那是她们姐妹第一次欺负金玲珑。回家以后她们很害怕,担心娘亲会责罚她们,可娘亲却什么都没有说。
很快,金嫦就告诉金婉。金玲珑的娘疯了,她是疯子的女儿,所以三伯才把她送到老宅,三伯不要她了。
从那以后,金嫦和她就再也不怕金玲珑会告状了。只要她们高兴,就会欺负金玲珑。不高兴时,当然更要在她身上撒气。
后来府里请了女先生教姑娘们读书认字,金玲珑是学得最快的,背书背得最好的,而金婉却常常被女先生打手心,金婉气不过,就和金嫦一起,带着族里的几个女孩子,往金玲珑和杏雨衣服里面灌香灰。
焦氏打金玲珑去干活儿,可金玲珑却学会了绣花和打缨络。那些绣娘们常常夸五小姐做女红有天份,金玲珑六岁时就能绣出很好看的荷包。金婉不服气,她也要学刺绣,可当她终于绣出几朵月季花时,金玲珑已经在学双面绣。
金家的绣坊里有江南最好的绣花师傅,可金嫦和金婉却没有机会学习双面绣,那位出名的绣花师傅直言不讳地说她们没有五小姐的那双巧手。
金玲珑就连玩翻绳也是花样最多的。
金婉不甘心,刺绣比不上金玲珑,她就学着做别的女红。她和金玲珑一样的年纪,可是当她刚学会缝袜子的时候,金玲珑已经穿着亲手缝的小夹袄在厨房里用白萝卜雕刻玉兰花了。
金婉很生气,为什么金玲珑就能那么聪明那么灵巧,而她不论多用功也比不上;为什么金玲珑的爹是当官的,而她的爹整日游手好闲,有几次还有债主找上门来?
她越想越气,就把怨气全都出在金玲珑头上,那时她已经十岁了,金嫦十四岁,小妹妹金娴也五岁了,她们三个带头,看到金玲珑就叫她小疯子,拿着石子打她,往她头上撒沙子。杏雨为了保护金玲珑,好几次被打得鼻青脸肿。
直到有一天,她们姐妹三人把金玲珑关在大门外面整整一夜,那夜大雨倾盆,电闪雷鸣。
金玲珑病得很重,病好后不久便回了京城。金婉以为再也不会见到金玲珑,可没想到不久后,她们姐妹三个也来到京城。
虽然京城里讲究苏样,衣裳和饰都是江苏流传过来的样子是最时兴的,可她们姐妹三人却知道,就算是几个金家老宅也比不上京城里的东府西府。
这么华丽,这么讲究,丫鬟婆子大方得体,就连净手的水里也是洒着玫瑰露的,这和老宅里是不同的。
最让她看着眼气的就是金玲珑,整个西府的人都说五小姐不得宠,在府里没有地位,可她看到的金玲珑,衣著得体,出手大方,就连祖母金老太太也拿她没有办法。
再后来,金嫦出事远嫁,焦氏被送回老宅,而金玲珑却风风光光做了王妃。
起先她还以为金玲珑嫁的王爷会是个脑满肠肥的,可三朝回门时,她清清楚楚看到,站在金玲珑身边的那个少年气宇轩昂,英俊挺拔,而那高贵不可方物的气派,更是她从未见过的。
正当她以为也会像姐姐金嫦那样远远嫁了,只能暗地里羡慕嫉妒金玲珑时,金禄家的来找她,机会却来了。
这是铤而走险的事,可她想要搏一搏。
金禄家的说的对,当妾也没有什么不好,要看给什么人做妾,亲王的妾室也都是有封号的。祖母金老太太是五品封诰,睿亲王的那两位姨娘也是五品。
金婉想得更多,更远。
皇贵妃是妾、贵妃淑妃贤妃惠妃也都是妾。
而睿亲王不但是皇子,还是当今天子唯一活在世上的嫡子。
如果她抢在金玲珑前面生下皇孙,金玲珑即使嫉妒也不敢坏了皇家血脉。
她的容貌不比金玲珑差,金玲珑年轻貌美,她也同样。
凭她的容貌,难道也要像姐姐那样嫁个小门小户吗?她不甘心。
一一一一一
&bp;&bp;&bp;&bp;金婉没有死,她只是一时闭了气,再加上额头的血流了满脸,乍一看上去,真像是死了。
金老太太已经当即立断,把金婉抬回了春晖堂。
金三老爷忙着去寻他的王爷女婿,侄女的事可以放下不管,女婿千万不要看了笑话。
梅姨娘手忙脚乱地赶往春晖堂。
如意轩外面冰裂纹大理石瓷砖上,还有隐约的血印子,金婉刚被抬过来时应该就放在那里。
下人们都被驱散了,这里重又恢复平静,就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玲珑问守在如意轩门口的婆子:“看到王爷了吗?”
婆子道:“那会子三爷陪着王爷去墨留居赏画,都还没回来呢,五姑奶奶您到屋里等着吧。”
玲珑眉头微蹙,她先让流朱几个陪着冯氏回到如意轩后面的耳房,正想动身去春晖堂看看,就见小十七拉着金妤跑过来了,后面还跟着几个小太监。
“我就说嘛,皇嫂根本没去那边,七姐姐你还不相信,你看皇嫂在这儿呢。”
金妤看到玲珑,微微张开小嘴,问道:“五姐姐您看到六姐姐了吗?六姐姐怎么样了?”
听到这两个小家伙这么说,玲珑心里一动,问道:“你六姐姐究竟是出了什么事,还有王爷呢?你们看到了吗?”
金妤刚要开口,小十七就抢着说道:“我和七姐姐在亭子外面踢毽子,先是看到金秀才陪着十二哥往那边走,我问金秀才去哪里,金秀才说是去什么墨留居看字画,还问我去不去,我才不想去呢,那多没意思。过了一会儿,那位六姑娘也来了,不过我看到她,她没看到我。她也往墨留居那边去了,我告诉七姐姐说看到六姑娘去那边了,七姐姐还不相信,她说那是爷们儿去的地方。六姑娘不会去,可我真的看到她去了。”
玲珑就笑着问道:“你看七姑娘不相信,心里不服气,就拉着她找过去了?”
“起先没有,什么六姑娘。我又不认识她,我才懒得管她的事。后来我又看到小路子跑过来报信了,皇嫂,他就是小路子,他是侍候我的。”说着,他指指那几个小太监中的一个。
玲珑问那个小太监:“你给十七爷报的什么信?”
叫小路子的小太监只有八|九岁,刚才看到玲珑时就是满脸吃惊,这会吓得差点哭出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王妃,奴婢没有报假信。十七爷要去踢毽子,没让奴婢们跟着,奴婢们不放心,担心回去会让浮苏姑姑数落,就在这门口伸着脖子去看,那会儿有两个姐姐从这里经过,说王妃.......说王妃您不高兴了,把丫鬟们扔在容园,自己一个人哭着跑回来了。奴婢就问是怎么回事,一位姐姐就问我是不是王府里侍候主子的。奴婢是侍候十七爷的,当然是侍候主子的,她就说看到王妃您哭着去墨留居后面了,还说那里是男爷们儿去的地方。今儿墨留居里有外男,千万别告诉别人。”
“你就跑去把这件事告诉了十七爷?”玲珑问道,显然,有人把小路子当成侍候王爷的太监了,却没想到他是侍候小十七的。
“奴婢心想这可是大事儿,就想问问十七爷......”
小十七笑咪咪地抢过话头:“我当然要去找皇嫂了。看看是谁欺负皇嫂,可他们都说这事还要告诉十二哥,正巧双喜过来,我就告诉双喜了。双喜进去找十二哥,过了一会儿,铁桥出来了,我见铁桥往墨留居后面走了,就在后头悄悄跟着。”
铁桥是从山东来的四个后生中的一个,他和大庆都已十六七岁,眼下在王府的西路做护卫,玲珑担心颜栩的老毛病,今天除了陪着鑫伯去亲戚家的长安以外,其他三个都跟在颜栩身边。
颜栩听说她一个人哭着去了墨留居后面的小路,那里是女眷们不应去的地方。按理说,新婚燕尔,身为夫君的颜栩一定会亲自把她找回来,毕竟那个地方都是男人出入的,今天除了有金子烽陪同,金三老爷还请了两位京城名士做陪,他们都是带着书僮小厮的。玲珑是身份高贵的年轻女眷,在那里被外男冲撞了就麻烦了。且,她还是哭着去的,她自己的丫鬟不在身边,更不能随便找个丫鬟去找她。
且,她别处不去,却来了这里,想来就是来找夫君哭诉的。
无论如何,这本来就应是睿王爷屏退左右,自己亲自去把娇妻找回来。
可偏偏他没有去,他打发了玲珑的陪房铁桥去了。
玲珑沉声问小十七:“当时你们几个都跟着了,全都看到了?”
小十七笑道:“起先就是我看到了,后来他们几个才找过来的,他们虽然也看到了,可前面的事他们没看到。”
玲珑严肃地看一眼那几个小太监,小太监们缩缩脖子,对小十七道:“十七爷,奴婢们到那边候着您。”
见他们都退开,玲珑又问金妤:“你也和十七爷跟过去了?”
金妤把头摇成拨郎鼓:“我想跟着,十七爷不让......”
玲珑心里全都明白了,她压低声音问小十七:“和皇嫂说实话,究竟发生什么事?还有,谁让你在后面跟着的,别说是你自己跟上去的,铁桥武功很好,哪能被你跟上。”
小十七嘻嘻地笑,小脸蛋红得像苹果:“皇嫂都猜到了还要问,当然是十二哥打发双喜告诉我的,十二哥让我跟着,铁桥哪敢不让。”
玲珑无可奈何地笑了,她的声音也变得轻松起来:“看到什么了?”
“嘻嘻,我看到六姑娘站在假山前面,她的裙子破了......看到铁桥忽然冒出来,她吓得尖叫,问铁桥是谁?还猫下腰去拽裙子,其实她不用拽,我都看到了,她的裙子破了。我怕她污赖铁桥弄坏她的裙子,就跳了出来,大声说,我全看到了,你的裙子不是铁桥弄破的,肯定是你自己撕的!”
“她这么一叫,你又大喊大叫,小太监们闻声就赶过来了?”玲珑问道。
小十七得意地点头:“不但他们来了,还来了好几个婆子,刚才都没看到她们,听到喊声她们就全来了。”
玲珑哭笑不得,金老太太打死也想不到,这么一件事就被个小孩子给弄砸了。
当然,这个小孩子是被人指使的,即使没人指使,这个孩子也不是善茬,而且除了颜栩,在这里没人敢惹他,谁也不能说他胡说,而他说的都是实话。
一堆人都看到了,金婉的裙子撕破了,她和一个小厮躲在这里状如私会......
不撞石头以死明志,好像也没有别的路可走了。
一一一一一
(未完待续。)
&bp;&bp;&bp;&bp;午膳设在如意轩里,睿亲王由岳父金三老爷主陪,嫡亲的舅爷金子烽和两位京中名士座陪。酒席没有包给京城里的大酒楼,清一色用的是金家自己的厨子。巴掌大的粉彩小碟,全部都是江南菜肴。
女眷们的酒席则在后罩,小十七和未成年的金贤也在这边。酒席分成两桌,设在花厅里,一桌只有玲珑、金老太太、冯氏和小十七四个人;四位姨娘只来了三个,没见到尤姨娘尤吟秋,她们和金妤、金贤坐了一桌。梅姨娘却没有过去,像当年做丫鬟时一样,站在金老太太身边服侍着。
玲珑闲闲地问梅姨娘:“怎么没见尤姨娘?可是身子又不好了?”
梅姨娘便笑着说:“尤姐姐做了水月庵清净师太的记名弟子,如今在家里做了修士,像今天这样热闹喜庆的日子,她都是要避开的,说起来妾身也有日子没见过她了。”
玲珑微笑道:“听说清净师太是不随便收记名弟子的,想来也是尤姨娘和菩萨有缘。”
说着,她对站在身后的杏雨道:“你帮我记着,回去后把我那串小叶紫檀的佛珠送到长菽轩去。”
梅姨娘便道:“五姑奶奶真是有心,要不我这会儿去把尤姐姐请过来,给您请个安吧。”
玲珑的目光从金老太太波澜不兴的脸上淡淡扫过,道:“都是一家子,哪用这个客套,她若是想要道谢,就让她有空时到四平胡同给太太磕个头吧。”
梅姨娘微微怔了一下,但随即便笑盈盈地道:“那是应该的,妾身转告尤姐姐,请她到四平胡同给太太磕头。”
听着女眷们说话,小十七已经不耐烦了,他对玲珑道:“能让七姐姐坐过来吗?我让她坐在我旁边。”
童音轻轻脆脆,一屋子的人都听到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金妤身上。
金妤窘得慌忙低下头去,十七爷年纪小不懂事。不知道这是不合规矩的,祖母一定会怪她吧,她在五姐姐那里多住了几日,祖母就说她忘了自己的身份。和姨娘是一样的货色。
没想到却听到金老太太充满喜悦的声音亲切地说道:“你们瞧瞧,十七爷才多大的人儿就这么斯文有礼,妤姐儿你还愣着做什么,过来给十七爷喂饭。”
小十七身边站着两个小太监,弓着身子给他喂饭。小十七只是想让金妤坐在他身边。可金老太太直接就让金妤给他喂饭。
这是奴婢们做的事。
金妤虽是庶出,可她也是五品命官之女,兄长也是有功名的。
金老太太让她来服侍人,虽然有些违和,但被服侍的那个是皇子,也就没有什么了。
金妤低着头默默站起来,脸胀得通红。
一旁的婆子连忙添了椅子,又把金妤的碗筷摆过来,金妤刚刚坐下,就听小十七指着一碟子碧螺虾仁对身后的小太监说:“把那个菜夹给七姐姐。她最喜欢吃用茶叶炒的菜了。”
他这样一说,金老太太那句让金妤给他喂饭的话也就不了了之。
金妤连忙站起来行礼,玲珑便笑着说:“十七爷是来做客的,倒像是他请客似的,妤姐儿不用总起来施礼,咱们就看他耍宝。”
这话一说,众人全都笑了起来,屋子里一片愉悦的气氛,金老太太脸上的皱纹都堆起来,喜气洋洋的。
玲珑想起孤零零躺在春晖堂里的金婉。也不知她伤得重不重,自从她被抬进春晖堂,金家上下再没人提起过这件事,就像是这事没有发生过似的。
用过午膳。璇玑和琳琅由她们的夫君陪着,来西府给金老太太请安了,见到玲珑,又是一番契阔。
说来也怪,上次在玲珑的寿宴上,小十七和楠哥儿打了一架。这次见面,两人却像是分开许久的好兄弟,你捅捅我,我捅捅你,趁着女眷们聊天,两人便要出去玩,玲珑忙让小太监们跟着出去,却发现楠哥儿的乳娘没有来,跟在他身边的是个眼生的婆子。
想来上次那个乳娘当众下跪的事,大堂姐璇玑是知道了,这样压不住事、不分轻重的人,是不能留在楠哥儿身边的,否则只会把他带歪了。
前院的宴席还没有结束,董廉和李越则留在前院一起喝酒。
有三个陪房跟着颜栩呢,玲珑不担心他脸盲,不认识自己娘家的亲戚,她只是怕颜栩喝多了。
她虽是第一次在大年初二回娘家,可也听说过有给姑爷劝酒的规矩,否则也不会请人坐陪了。
趁着金老太太问起琳琅婆家的事,玲珑悄悄拉了璇玑到耳房里,直接了当地问道:“王爷想让楠哥儿跟着十七殿下,可毕竟楠哥儿还小,大堂姐您若是舍不得,我就回了。”
上次颜栩提起这件事时也是商量的口吻,因此玲珑才会这么说。
璇玑怔了怔,玲珑正以为她是觉得突然,可没想到璇玑却说:“......这也太巧了,上次我回去后把十七殿下和楠哥儿打架的事告诉相公,相公就说,楠哥儿被养得太骄横了,长大后难当大任,还说趁着十七殿下住在睿王府里,让我常带楠哥儿过去,和十七殿下多亲近,让他自幼懂得君臣之礼,只是这阵子忙着过年的事,我还没有顾上呢,想不到这倒是想到一块儿去了。”
开国勋贵们除去被夺爵的,还有就是像永安侯冯家那样连后人都没了的,景安侯冒家多年来手握兵权,驻守福建,可自从前年被押解回京,虽然没有治罪,但再也不复当年的风光。如今除了镇国公顾家以外,其他勋贵之家大多如建安伯府那样靠着祖荫生活,过得不上不下。他们的子弟虽然也能谋上差事,但混得不错的,就只有甘家和董家了。
颜栩身为靖文帝嫡子,本就是油炙火烹一般,藩王禁止结党营私,不能结交朝臣。
玲珑早就听颜栩说过,临江侯世子董冠清是他的人,而董廉与董冠清素来亲厚,想来是想趁着这个机会和睿王府走近一步。
眼下董家兄弟一个在锦衣卫,一个在金吾卫,虽然只是五品武官,但却都是上十二卫里握着实权的。
玲珑便道:“姐夫真有远见,那就请大姐回去后和亲家夫人商量商量,给我个准话儿,我也好给王爷回话,说不定皇后娘娘那里也要说一声呢。”
璇玑笑着应了,却又悄声问道:“府里是不是出了事?我刚才进来时,看到四叔被拦在垂花门那里,说是老太太吩咐的,四叔不依,金禄家的亲自出去和他说呢。”
一一一一一
(未完待续。)
&bp;&bp;&bp;&bp;璇玑口中的四叔就是金家四老爷金春,金婉的父亲。
自从金嫦出事,焦氏被送回去,金子焰正式插手南直隶的生意,金春从金老太太手里拿走的七八间铺子也被收了回来,怕他回江苏后还是不安分,金大老爷和金三老爷各拿出一间京城的铺子让他管着,用两间铺子把他留在京城,他们的眼皮底下。
今天玲珑没有看到金春,想来是金老太太担心他在金婉的事情上横插一脚,这才把他支出去了,想不到这会儿他回来了。
玲珑笑了笑,不置可否,看看珍宝阁的西洋钟,对璇玑道:“时辰不早了,我该请了王爷回府了,大姐也一起吧。”
璇玑是嫡长女,自幼就是按宗妇的标准培养的,见到玲珑这样说,又联想起遇到金春的事,自是心里清楚,府里一定是有事了,而嫁出去的姑奶奶们最好不要掺和。
她便让丫鬟出去找正在外面玩的楠哥儿,又让人去把檀姐儿抱过来,她对玲珑道:“你看我这拖儿带女的,又是乳娘又是婆子的,走到哪里都是一堆人......”
说到这里,她忽然想起睿王爷不能人道的事,怕玲珑心里不好受,连忙止住话头,笑着道:“我还是把四妹妹一起叫上,那可是个爱热闹的,咱们都走了,把她留下,她一准儿不高兴。”
话外音:琳琅爱热闹,府里的这件事无论好坏,都别把她卷进去。
玲珑自是会意,叫了小十七身边的一个小太监到前面给王爷送话,她和璇玑便一起到花厅里向金老太太告别,又让流朱几个服侍着冯氏一起离开。
小十七却已经回到花厅了,他身后的太监还捧着两只锦盒,想来是金三老爷和金老太太给他的见面礼,小十七刚来时,玲珑就见到金老太太给梅姨娘使眼色。看来这份礼物应很贵重,也不知道这份礼物会不会像当初给她的添箱那样,拿了冯氏送的寿礼充数吧。
玲珑这样想着,不由莞尔。一侧头,正看到金老太太正在瞪着她,那眼神儿,就像她欠了很多钱没有还一样......
要说也是,浪费了您老人家的一片苦心。可也别怪我啊,要怪就怪那哥俩儿......好吧,这样说有点没良心,可玲珑想起颜栩和小十七做的那件事,她就更想笑了。
龙生龙,凤生凤,皇帝的儿子天生就自带免疫系统,靖文帝十七个儿子,活到现在的只有九人,能活下来的不论大小哪个都是健康与智慧并存的人精。深宅妇人的那些伎俩在他们眼里不值一提。
否则,小十七又怎能只有五岁就会给自己找地方茁壮成长呢?
而颜栩的手,已经伸进了锦衣卫和金吾卫。
“五姑奶奶,先前你说过盐引的事,明年的盐引可还要让王爷给说上几句话。”金老太太一双已经昏花的利目盯着玲珑,炯炯有神。
玲珑心里明白,折了一个金婉,这场较量不能就此罢休,金老太太一定要找回面子。
玲珑不是傻白甜的小姑娘,金老太太代表的是她的娘家。娘家没有面子,她也没面子,再说,盐引是能赚钱的事。娘家有能力赚这个钱,她若是挡着那才是傻子。
金老太爷在世时,便做主在边关买下多个商屯,便于用粮食来换盐引。他去世前,见长孙金子焰年纪太小,金政和金敏做了官。金春是烂泥扶不上墙,金家长房只有一个聂氏能撑起家业,然聂氏又是女眷,商屯和盐引都不是她能做得来的,便将盐引交给了三房来做,待到长房男孙成年后,再交还给他们。
如今长房的金子焰和金子焕都能独挡一面,聂氏便想把盐引拿过来,略施巧计,三房虽然把商屯交了出来,却事事阻碍,他们做盐引多年,与军队上的人都有牵连,去年开始金子焰初做盐引,商屯的粮食只有小部分换了盐引,余下的只能低价卖出,从边关卖粮到内地,那是亏本的买卖。
金老太太和三房斗了一辈子,现在为了盐引,三房又骑到她头上,她哪里甘心。
当日顾家来提亲,金老太太首先想到的也是盐引,这一代的镇国公有军功在身,在军队方面是能说上话的,金老太太那时想到的就是用漂亮孙女来换盐引。如今做了皇亲国戚,若是还是拿不到盐引,金老太太死不瞑目。
“祖母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只是既然要请王爷出面,这生意就要做得漂亮,御史们可都盯着呢。”
金老太太闻言傲然一笑:“五姑奶奶也放心吧,金家从前朝挺到现在,岂是那些只会投机取巧的小商家能比的,王爷若是肯帮忙,咱们金家自是能把这事做得漂亮。”
玲珑笑着离开,坐在马车上,她掀起窗帘一角看向外面的街市,颜栩却把头靠在她的肩上,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
玲珑闻着他身上的酒味并不大,知道他没有喝多,就是想趁机和娘子撒娇了。
一个男人怎么这么会撒娇呢。
玲珑推他,他不但赖着不动,还嘟哝着:“你就那么放心我,就想赚我那五千两啊。”
玲珑早就说过,一个姨娘五千两,这是他们之间的规矩。
毕竟是自己娘家做出来的事,玲珑理亏,娇嗔道:“......您倒是心宽,万一在那里的人真的是我呢,您就打发铁桥过去了。”
颜栩就笑着坐直了身子,却又把她拉进怀里:“我不是还让小十七也跟着去了吗?有小十七在场,真若是铁桥过去遇到你,也没人会说什么。再说你也不会一个人跑到那里,还说你哭着跑过去的,我差点笑出来。”
玲珑便问:“我怎么就不会跑过去了?我也会哭,一个人躲起来哭还不行吗?”
颜栩低头轻轻吻下她的额头,柔声道:“你不会那样做,你是我的徒弟,当师父的自是知道。”
还有几句话他没有说出来,他不想给玲珑增加压力。
皇后娘娘舍了顾嫣然而选了玲珑,除了他在背后使的那些招数,最重要的还是因为皇后看中了玲珑。
母后看中玲珑的,除了她年纪小癸水未至,还有就是她的端庄大方。
这本来是他忽视的,他喜欢她的美貌,喜欢她的精灵,更喜欢她甜甜地叫他“师父”......
好吧,睿王爷承认自己好像道德上有点缺失,喜欢上自己的徒弟,可是自从成亲以后,他便越来越赞赏母后的眼光,他的小王妃称得起端庄大方这四个字。
这样的女子,又怎会在娘家跑出去偷着哭,而且还让仆妇们看到?
那不是金玲珑会做的事,他的小徒弟是睚眦必报的,真若是有人惹了她,她只会盘算着如何整治那人,比如说看看他有什么值钱的好东西......又怎么会哭着跑出去呢?
“娘子,你答应我,以后你真的想哭了,也不能躲起来偷着哭,要哭给我看,让我哄着你......”
一一一一一
(未完待续。)
&bp;&bp;&bp;&bp;那天晚上,颜栩又开始耍赖,一副四体不勤的样子,让玲珑服侍他洗澡。 章节玲珑想起上次服侍他洗澡的情形,脸上飞起红霞,正准备来个约法三章,违悖了就罚款什么的,却听到外面传来杏雨清脆的声音:“王爷,顺公公来了,说是有急事。”
玲珑松了口气,趁机把颜栩推开,拿了搭在玫瑰椅上的袍子要给他穿上。
颜栩却一把拽住她的袖子,原本带了几分酒意的眸子这时亮晶晶的:“你不许又装着睡下,我去去就回来。”
玲珑笑着推他出去,他却侧过头来,飞快地她脸上亲了一口,然后笑着走了出去,走到堂屋,玲珑还能听到他的笑声,至于吗,不就是亲了亲,你就这么高兴,像是得了什么好东西一样。
果然,没过一会儿,颜栩就回来了,对玲珑道:“杜康回来了,借你的书房用用。”
颜栩的三杯酒,玲珑只见过花雕和浮苏,她早就隐隐猜到杜康就是那个充满冷意的绝美女子,但颜栩没有提起,她也没有问过,这时才知道,原来杜康先前不在府里。
今晚是杏雨带着一个小丫鬟在东次间值夜,玲珑便叫她去备茶和点心,颜栩却道:“你也过去吧。”
既然要在这么晚召见杜康,那就是有重要的事,这还是颜栩第一次把前院的事带回后宅。玲珑没有忸怩,落落大方地答应了,把被颜栩捣弄得略显凌乱的发髻梳梳整齐,便随着颜栩穿过东次间,进了用做书房的耳房。
杏雨和小丫鬟滨芜刚沏了茶进来,屋里一侧站着位穿着秋香色素面褙子的女子。她应该已有二十五六岁,但看上去也就是双十年华,乌黑的青丝挽成单髻,并排插着三支青玉簪子,浑身上下素净得宛若修士,但却依然压不住那张绝色丽颜的艳光,反而更添了几许冷艳。
她站在那里纹丝不动。背脊挺直。不似是寻常女子,反倒像是传说中杀人于无形的女侠客,令人不寒而栗。
自从这个女子进了书房。小丫鬟滨芜就觉得这屋子里像是没烧着地龙,她转身把东次间的火盆端了进来,可还是有种守着冰柱子的感觉。
滨芜瑟缩地站在杏雨身后,只盼着王妃过来后快点让她们退出去。
好在王爷和王妃很快便来了。滨芜却还在偷瞟着那个女子,还是杏雨咳了一声。她才记起要去掀帘子。
玲珑用眼睛的余光扫了一眼站在条案旁边的杜康,没错,这就是那个宛若一柄利剑的女子,只等一声号令。随时出鞘,兵不血刃。
当年的皇后娘娘是如何为颜栩选出的这三位保姆呢?这三杯酒,各有各的不同。也各有各的明艳。她们是女官,宫中的女官和普通宫女不同。有的来自选秀,也有的是官员们自愿送自己的女儿入宫,严格筛选后才能成为女官。女官们或是精通经文典籍,或是熟读大武律例,或是擅长术数精算,在宫中是另一道风景,不同于寻常后宫女子,就连嫔妃们也要敬她们几分。
但精通武功的宫廷女官,玲珑还真的没有听说过,盛唐时期虽然也有宫人擅长舞剑,但那主要是用做御前表演之用,想来大多都是花拳绣腿。
玲珑见识过花雕和浮苏的武功,如果在前世已是难缠的人物,在古代想来也都算是不俗了。她们的武功虽然各有所长,但也并没有令玲珑侧目。
然而眼前的杜康却与她们是完全不同的,即使玲珑从未见过她出手,但那一身的杀气,却只有那些自幼当做杀人武器培养的人才会有的。
杜康是杀手?
耳房本就不大,平时不觉什么,这时就有些狭窄,玲珑便对杏雨和滨芜道:“你们退下吧,这里不用伺候了。”
杏雨和滨芜施礼退出,脸上的神情都是如释重负的样子。
玲珑不由得莞尔,看来敏感的人不是只有她自己,即使是在一室锦绣的女子书房内,杜康身上的杀气还是难以遮挡。
见到跟在王爷身后的睿王妃,杜康怔了怔,随即拜倒,给颜栩请安,又给玲珑请安,显然,她对睿王爷带着娘子听密奏也有些不习惯。
玲珑欠身算是受礼,就听颜栩问道:“怎么耽搁了这么多天,福建的事如何?”
杜康看一眼玲珑,欲言又止,颜栩便道:“但说不妨。”
玲珑却微笑着站起来,拿起布巾子擦拭着书案上的蟹爪莲的叶子。
颜栩的目光追随着她,满意地牵牵嘴角,他的小娇妻总是这样善解人意。
杜康轻声说道:“王爷,福建那边的事不太乐观,冒侯爷虽然回到福建,但却至今没让冒家人去过水师。而且,冒侯爷还在回福建的路上便病倒了,属下到福建时,他仍然卧病在榻。属下又遇到上次伏击我们的那拨人,这次抓了活口,他们是鲁王的人。足利家族的人也暗中派人上岸,但那人极是棘手,有遁地之法,属下不才,被他逃脱了。”
颜栩嗯了一声,又问道:“还有吗?”
杜康迟疑了一下,像是不知该不该说,但还是说道:“属下在福建时,正遇到有倭人来袭,由贾志彻带兵出战,击沉十艘倭船,大获全胜,更带回数百人头,然而属下亲自下海探过,却发现这件事有些可疑。”
颜栩起身,端起一盆仙人球仔细端祥,仙人球上开着朵粉红的小花,倒也趣致可爱。
杜康继续说道:“属下在沉船的船舱里发现一尊妈祖像。”
正在擦拭叶片的玲珑闻言心里一震,她虽然从未去过福建,可也知道那一带的渔民供奉妈祖,以保佑出海平安归来。
倭人,也奉妈祖?
“你确定是妈祖像?”颜栩沉声问道。
“属于随王爷在福建多年,自是不会认错,那尊妈祖像已经从海里打捞出来,一并带回京城。”
玲珑脑海中如白驹闪过,她虽是足不出户的闰阁女子,可因为前世的经历,也听说过古代军队有杀良冒功的事。
“你在福建时,倭人可有登陆?”颜栩问道。
“属下在福建十余天,倭人登陆三次,然而当军队赶到时,他们已经回到海上。”
颜栩沉默片刻,说道:“跪安吧。”
杜康重又行礼,倒退着出去。
一一一一一
&bp;&bp;&bp;&bp;杜康退出去,颜栩便立刻恢复了那副不要脸的样子。`
从身后抱住玲珑的纤腰,笑着说道:“你这书房里都是些什么玩艺,花里胡哨的。”
他的目光看向书案上摆着的一只藤篮,藤篮的提手上系着丝带,里面装着的却是五颜六色的贝壳。
“原来你喜欢这东西,早知道就让杜康给你带些来了。”
玲珑皱眉:“您怎么不早说啊,这些贝壳我花了五两银子呢。”
颜栩又看向堆得高高的帐簿和那只算盘,便问:“怎么有这么多的帐簿,后宅里能有多少帐目?”
玲珑便道:“各屋各院都有帐目,还有各项采办和支出,比如说瓷器吧,哪个房里有几套几头,都要登记在册的。”
颜栩笑道:“有帐房也有管事,你交给他们去做便是了。哪用事无俱细都要自己来管的。”
玲珑指着摆在桌上用来做薰香用的大菠萝,道:“就像这岭南的菠萝吧,眼下京城要五两银子一只,可是花三两也能买到,只是成色差了些,个头小了些。十只就差了二十两。我虽然不会一一去查,但是每本帐薄都让他们抄过来,我手里握了一份帐簿,即使我不去看,他们也会忌惮几分,水清则无鱼,能让他们得些甜头,可也不能由着他们乱来。”
颜栩恍然大悟,难怪当初你屁颠屁颠要帮师父布置浚仪街的宅子,原来这里面油水这么大。`一只岭南的菠萝就能差出二两银子啊,府里的一等大丫鬟每月例银也只有二两。当日你在我这里拿走三千两,想来至少赚了一半。
“你把我的东西都要了去,莫非也要记到帐上?”说起他的那一屋子宝贝,睿王爷心都疼了。
他的小王妃倒也没有把那些东西全都搬过来,不是她心善,而是她暂时没有找到比他的密室更好的地方。
她只是拿走了一套钥匙,而且用了一整天的时间,把那些东西登记上册。那本册子也被她拿走了。
也就是说,那些宝贝还在睿王爷手里,只是如果当中少了一件,他要么偷偷补上。要么也要说说清楚。
他是保管员,管帐的是他家娘子。
“当然没有记到府里的帐上,那些东西全都各有出处,还要一件件洗白了,再说我还想单独留出来。以备日后不时之需。”
说到最后一句时,她脸上的笑容渐渐隐去。
如果可以,她真的想要就这样过一辈子,他做他的富贵王爷,游手好闲。可是他们都知道那只是妄想,他们就如火烹油炙,除非太子复活,否则别想安安稳稳做个闲人。`
颜栩把她紧紧抱进怀里,粗糙的下巴磨擦着她那光滑如玉的额头:“无论何时何地,无论生什么。我都会护你周全,你只需帮我管好后宅,给我生儿育女,其他的事全都交给我。”
玲珑迟疑了一下,缓缓地伸出双手,抱住了他精瘦的腰。
就在她的小手放到他腰间的那一刹那,颜栩怔了怔,随即就像是得到鼓励,把她的身子横抱走来,走到铺着波斯织毯的贵妃榻前。他半靠着坐在榻上,让玲珑躺在他的怀里,玲珑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有些紧张。却没有怯意,但又像是带着戒备,准备随时跳起来逃走似的。
颜栩看着这双水淋淋的大眼睛,嘴角向上翘起,形成一个完美的弧度。
接着,他便吻了下去。
那一刻。玲珑的脑袋有点懵,随即便是一片混沌,几乎忘了身在何处,她被他吻得透不过气来,比起刚成亲时,他们两人都有了些经验,虽然不再笨拙,也没有那么尴尬,可还是带着青涩。
比如现在,玲珑除了被颜栩如同暴风骤雨般亲得快要窒息以外,没有任何美妙的感觉。
当颜栩好不容易从她嘴上移开时,玲珑就在想,话本子上写得都是骗人的。
然后她就听到颜栩轻声问她:“那天姚嬷嬷就是在这间屋里教你的吧,想不想试试?”
玲珑蹬蹬腿,从颜栩腿上坐了起来:“您说过到端午节的,您不能说话不算数。”
颜栩苦恼地抓抓头,那天肯定是脑袋进水了,怎么会承诺她这个了?这小东西一向是抓着把柄不肯罢休的。
“就是试试,又不是真的去做,从现在到端午节还有几个月,万一到时候你把姚嬷嬷讲的全都忘了怎么办,总不能还要让她在一旁指导着吧。”
瞧这话说的
玲珑的脸胀得通红,小声嗫嚅着:“我都记住了,不会忘的。”
颜栩便厚着脸皮道:“那也不好,还是试试吧,不是真来,就是试试。”
玲珑抬起头来,正想拒绝,便看到颜栩的脸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原来这人也是知道害羞的啊。
“您不是要洗澡吗?我去给您洗头,我可会洗头了,洗得特别舒服。”
玲珑不是吹牛,前世她曾做了一个月的洗头小妹,只是为了盯着对过大楼里的动静。
“我不想洗头”
那天晚上睡得很晚,睿王爷洗了头,直到头焐到半干了,这才睡下。至于他有多么不甘心,可以从他的睡相里感受一二。
他整晚都是侧着身子,用后背对着玲珑。
本王不高兴了,就是不高兴。
次日便是大年初三,天还没亮,玲珑便起身了,到小厨房里亲手煮了干贝粥。
颜栩是三催四请才起来的,净脸漱口,忽见西洋美人镜里的他,脸上好像多了点什么。
仔细一看,多了两颗痘痘。
见他贴着镜子看痘痘,润儿多嘴:“王爷,您这是上火了,泄了火痘痘也就褪下去了。”
润儿刚说完,就看到王爷转过头来,恶狠狠瞪她一眼,谁说本王上火了,本王好得很!
早膳和往常一样,十几样小菜,几样面点,还有四样粥品。
玲珑亲手盛了一碗端给他:“这粥是我煮的,去肝火的。”
颜栩的脸上如四季飘过,你都知道本王肝火旺了,你还这么气人。
说好的夫妻恩爱呢?
一一一一一一
&bp;&bp;&bp;&bp;转眼到了大年初四,璇玑带了楠哥儿过府做客,见她只带楠哥儿,没带檀姐儿,玲珑心里有数。`
果然,董家已经商量过了,让楠哥儿给小十七做伴读。
“大堂姐,若是十七爷回宫,到时楠哥儿只有休沐时才能回家,你要有心理准备啊。”玲珑有些不忍,若是换做是她,她肯定舍不得。
璇玑眼中隐隐有泪光,但脸上却还是挂着笑容:“五妹妹,咱们是自家姐妹,有些话我就不瞒你了。我家相公不但和世子爷商量过,也问过侯爷,这才决定把楠哥儿送过来,我自是心疼,但更想给楠哥儿博个好前程。”
小十七即使与皇位无缘,但睿亲王对他如此照拂,只要他不被养歪了,将来的福泽也并不比其他皇子要少。董廉虽然是临江侯的侄儿,但他没有祖荫,他有今天全靠堂兄董冠清提携,但直到现在,他也没有世袭的军职,而楠哥儿既是十七皇子自幼的玩伴,又是睿王爷的外甥,只要没有站错队,将来的前程便是无可限量。
再说,临江侯世子董冠清早就是睿王爷的人,无论董家二房如何取舍,董家也已箭在弦上。与其那样,不如再多一个筹码。
且,董家的退路也在楠哥儿身上。大武朝历代从未有过已封王的皇子即位的先例,当今圣上尚有九子,七子封王,只有最小的两名幼子尚未册封,这当中又只有十七皇子是养在皇后膝下。`如果圣上舍嫡求幼,董家凭借楠哥儿依然处于不败之地。
临江侯府历经几代天子,依然不倒,既没有树大招风,也没有落魄潦倒,一百多年来,董家低调却不低落,靠的就是审时度势和未雨绸缪。
无论是临江侯还是董氏兄弟,都比玲珑更有政治远见。玲珑能想到的,他们当然更能想到,而且想得更深更远。
当下,玲珑便让双喜到木樨堂禀了王爷。就说是大姨太太过来了。
小半个时辰后,浮苏带着两名太监两名丫鬟一起来了,她们是来接楠哥儿去木樨堂的,王爷要见见他,十七爷也在木樨堂。
楠哥儿原本还有几分局促。听说小十七也在,立刻来了精神。
璇玑没让新来的妈妈跟着,放心地把楠哥儿交给浮苏姑姑,但还是亲自送他出了珏音雅居,看着楠哥儿被浮苏抱着上了青油小车,这才恋恋不舍地回来。
玲珑就拉着她的手安慰:“想来王爷这次也只是见见楠哥儿,不会就此把他留下,你别太伤心。”
璇玑的脸胀得通红,她来的时候,临江侯夫人和她的婆婆全都叮嘱过她。`让她万万不要失态,即使是和睿王妃是姐妹,也不能显得小家子气,那样只会让人看低了楠哥儿。
正在这时,白露抱着小狗得得进来。得得穿着大红福字团花连身小棉袄,脖子上系了铜铃铛,脚上还穿着虎头鞋。小鞋只有核桃大小,做工精细,老虎的眼睛掺了金线,亮晶晶的。
看到得得。璇玑这才笑了出去,对玲珑道:“你是真有心思,还是头回看到有给狗穿衣裳穿鞋子的。”
玲珑也笑道:“都是些裁衣裳余下的碎布头,我也只是提了提。二夫人手巧,真的给做了出来。”
听她提到施夫人,璇玑便轻声问道:“大嫂娘家的那位,还规矩吗?”
玲珑便道:“真定陈家的女儿,总比小门小户的要强些。”
听玲珑这么说,璇玑便知道陈枫定然不是省油的灯。她叹了口气,也不知该如何劝慰,便逗起狗来。
说来也怪,得得无论怎么逗,却一声也不叫。
玲珑道:“听王爷说,这种狗看着娇娇小小的,可打起架来却很厉害,凶着呢,我先前还担心它爱叫,没想到自从来了王府,还从没听到它叫过呢。”
璇玑也是啧啧称奇:“我爹过去养过一只小狗,从早到晚叫个不停,吵得我爹都不能静心念经了,只好送人了,还是你这只不会叫的才好,也不知是不是哑的。”
一旁的花雕便笑着插口道:“这狗不是哑的,这是从栖霞山行宫抱来的,那里有专门驯狗的太监,小狗生下来都是爱叫的,又怕惹得贵主子们烦了,便在两三个月时就对它们下过功夫,听说只要敢叫一声,就要被捏了嘴巴拍鼻子,小狗吃痛,有上几次也就不叫了。”
众人听得稀奇,就连丫鬟们也陪着说起养狗的趣事,方才因为楠哥儿离开而带来的紧张气氛全都没了。
只有玲珑,闻言心头大动。
养狗要从很小的时候便开始驯化,既是不让狗叫,那它无论饿了还是痛了,都不能再叫,就像得得这样,也只能轻声哼哼,却再也没有汪汪地叫过。起先还是不敢叫,后来认命了,也就忘了怎么叫,再到后来,怕是连它自己也不记得,它曾经也是有机会会叫的狗。
小十七从始至终也没有亲口说过那些人是如何欺负他的呢。
一切都是玲珑自己猜的。
难怪睿王爷查不出葛氏的新东家是谁,因为根本没有。
等了足足一个时辰,浮苏和那四名丫鬟太监才送了楠哥儿回来。
楠哥儿高兴地扑到璇玑怀里,指着那四名丫鬟和太监道:“娘,您快看,那些都是王爷赏的,十七爷也赏了,我见到王爷,还见到夫子。”
璇玑疑惑地看向玲珑,玲珑便道:“那位是府里的西席骆寿眉,十七殿下暂居府里,王爷便请了骆先生暂做蒙师。”
璇玑吃了一惊,有些不置信地问道:“五妹妹口中的骆寿眉,可就是曾参与编修《武典通史》的那一位?”
玲珑笑道:“他以前是翰林院的,好像是曾参与编修了一本书,大堂姐也听说过他?”
璇玑双手合什,嘴里念着阿弥陀佛,又对玲珑道:“我听公公说起过,以前九爷曾想拜在他的门下,可这位骆翰林就是不收。唉,想不到楠哥儿刚刚开蒙,就能听他讲课,唉,我哪能不高兴呢。”
玲珑不经意地耸耸肩,这位骆老翰林白拿着高额的束修,在府里一向无所事事,听说还极是讲究,夏天时要穿素烟绡,用冰玉棋子;冬天要穿紫貂皮,用暖玉棋子,喝茶只喝贡品的大红袍。
对于管家婆来说,我给他找点事做,有什么大不了的。
一一一一一
&bp;&bp;&bp;&bp;楠哥儿进府的日子定在正月十六,过了元宵节,他便要住进府里,跟着小十七一起上学。8小 说`
到了正月初五那日,小十七的乳娘葛氏带着几名宫女和太监便要回永华宫了。
玲珑念在葛氏把小十七奶大的份上,让她到绿荫轩见小十七一面。
可没想到,小十七却不肯见她。
葛氏这一去便是永决,小十七再也见不到她了。
玲珑道:“你是吃她的奶长大的,赏她个体面吧。”
小十七那张小小的包子脸绷得紧紧的,可眼里却有泪光闪动。
“让她在垂花门那里磕头吧。”
玲珑暗自叹了口气,让跟着小十七的太监按这样吩咐下去。
如何驯练小狗的那件事,玲珑没有向颜栩提起,关于她的猜测,她恨不能烂在肚子里,每一个做儿子的,想来都不愿意自己的母亲为他付出血的代价吧。
转眼便过了元宵节,年也算是过完了。
正月十六那天,楠哥儿只带了一个八|九岁的小厮,住进了逸明轩,他住在第二进的院子里,玲珑见那边的丫鬟们年纪偏小,就想找几个年纪大些的过去服侍。
她便想起睿王爷的那几位侍寝丫鬟。`
年前她曾和颜栩商量过,这几个侍寝过的,如果是自愿去庵堂的,那便由王府出银子,让她住过去,从此断了尘念;有不想青灯古佛了此残生的,便留下当丫鬟,过上几年再嫁出去。
她让白露去请了浮苏过来,问起这件事,浮苏便笑着说道:“良辰自愿去庵堂修行,年前就住在庵堂养病,其他几个,春花不想去庵堂,可又担心日后配了人,被婆家嫌弃。就想做个在家的修士,留在府里梳起不嫁,秋月也和她一样的想法,只是美景有些不同。她想留在府里做丫鬟,盼着过几年能像普通大丫鬟一样放出去嫁人。”
玲珑点点头,却又问道:“她们几个和王爷”
浮苏连忙笑着摆手:“王妃您大可放心,她们几个都是处子之身,王爷王爷一向守身如玉”
您家王爷真是想要守身如玉吗?
玲珑便道:“就让那个什么春花秋月留在东路伺候三位姑姑。让美景过来见我吧。”
浮苏让人拿了牌子到东路叫美景过来,这时施萍素恰好过来。
“妾身琢磨着十七爷今天开始就去上学了,这珏音雅居里也冷清下来,就想着过来陪王妃说说话。”
玲珑便问起她最近做些什么针线,看些什么书,又道:“虽是立春了,可是忽冷忽热的,施妹妹要当心身体。 `”
施萍素笑道:“说起来多亏了王妃让我们做的那个什么体操,自从每天练上几节体操,我这身子也比以前壮实了。高嬷嬷跟着一起练,这么多年的肩膀痛也大好了。”
两人正说着,美景便过来了。
玲珑先前就听喜儿她们打探来的消息,王爷在大婚之前,一直都是这个美景侍寝。
玲珑也早就猜到,刚成亲时她在颜栩身边见过的那位性|感尤物,想来就是这位美景姑娘了。
待到再次看到美景,玲珑不由微笑,王爷,不对。是皇后娘娘真有眼光,给王爷找了这么一位美人。
可惜王爷看不出来。
“你今年几岁了?家里还有什么亲人吗?”玲珑问道。
“回禀王妃,奴婢过了年就十九岁了,父母早就不在了。两位姐姐都已出嫁。”
难怪她想像别的丫鬟那样嫁出去,想来是盼着能有家,有自己的儿女。
“听说你梳得一手好头,以前王爷的头也是你给梳的?”
“奴婢早年在宫里时,是服侍秀嬷嬷的,秀嬷嬷给皇后娘娘梳了三十年的头。奴婢用眼睛看着,学了一些,蒙浮苏姑姑不嫌弃,让奴婢给王爷梳了一阵子的头。”
玲珑在心里称赞,这宫里出来的人,言谈举止就是不同,不过是侍候嬷嬷的小宫女,说起话来便落落大方。
刚成亲时,她亲手给颜栩梳头,颜栩挑剔,总是不满意,她只好让海棠给他梳头。
想来就是让这个美景给比的吧。
“以后你就留在珏音雅居,继续给王爷梳头吧,明早也给我梳梳看,若是梳得好,以后也给我梳头。例银就按二等丫鬟,配一个小丫鬟给你使唤。”
玲珑的这番话一说出来,东次间里静了一下,就连浮苏也吃了一惊。
施萍素初时见到美景的身材样貌,已经在心里打了个突儿,又听到王妃把美景留在身边,还让她伺候王爷,施萍素忍不住偷偷瞟了一眼玲珑,却见玲珑面色如常,一边闲闲地喝茶,一边又吩咐杏雨给美景安排住处。
待到回了绿荫轩,高嬷嬷掩上门,又派个小丫鬟在外面把风,她悄声问道:“您说王妃这是唱的哪一出?”
施萍素却默不作声,让翠侬点了碳炉,她坐在炉边烹起茶来。
高嬷嬷看着她长大,比太太还要了解自家小姐,见她这样,就知道她是在想心事。便忍声坐在绣杌上,看着她烹茶。
过了好一会儿,施萍素才幽幽地说:“把这件事透露给东边那位,既然不知道王妃的心思,就让东边那位去探探。”
高嬷嬷连连点头,又想起今天听到的一件事:“我可听说元宵节王妃进宫时,宫里的陈嫔拉着王妃说了好一阵子的话。”
昨天靖文帝赐宴,却没有两位夫人的事,颜栩和玲珑带着小十七进宫,晚上宫里又放烟花,直到二更时分才回来。
施萍素微微笑道:“大年初一那天,我就看到东边那位和一位宫女窃窃私语,还塞了封红给她,后来我借个缘故打听了,那位宫女就是陈嫔身边的。东边那位看来是等不及了,想借着陈嫔召她进宫的机会,给王妃告上一状呢。”
高嬷嬷吃了一惊:“告状?她有那么大的胆子,再说她要告什么状,难道是告王妃霸住王爷?”
施萍素笑道:“她的胆子一向都大,若是胆子不大,当日又怎会从真定私奔回京城,她若是胆子不大,又怎会不要脸面地把王爷堵在半路上?”
高嬷嬷点点头,道:“我这就把消息传过去,看看东边那位这次怎么折腾。”
珏音雅居里的玲珑正在整理夜行衣,两件夜行衣,一大一小同一款式,情侣款。
“娘子,你放心吧,消息绝对可靠,这批货是威远镖局送到京城的,昨天才刚刚交割清楚,都是上好的东西,万无一失”
玲珑转身看着满脸期待的颜栩,又想起施萍素闪烁不定的目光,不由莞尔。
你们想怎么斗就怎么斗去,我可没有闲功夫陪你们玩,我还要跟着师父去做买卖。
“可以去,但是你不许再戴那么丑的面具,丑死了!”
一一一一
&bp;&bp;&bp;&bp;那夜,月朗星稀,颜栩的脸上却还是一张丑脸,与他以前的那些丑得各有千秋。
更可笑的,是他那娇俏可爱的小徒弟,也顶了一张假脸,同样是丑得不要不要的。
之所以会这样,还是因为当师父的告诉徒弟,这些假脸他是以二百两银子一张的价格批发来的。
这种人皮面具,用一次便要弃之,除非你十天半月不洗脸,皮肤也不分泌油脂,否则一戴一摘就不能再次使用。
也就是一次性产品。
而睿王爷出手豪阔,每次屯货都是几十张,最后一次进货是在大婚之前,因着徒儿总说他的脸太丑,这次他多加了一千两银子,让专做假脸生意的水千变捡着英俊潇洒的给他。
这件事最终的结果,睿王爷还是让水千变给糊弄了。
水千变是什么人,是江湖上最最欺善怕恶贪财无耻的小人,就凭他的江湖经验,一早就看出这位常来买假脸的大豪客是个脸盲,要不怎么每次见到水千变的徒弟都当成是他本人呢?
所以他每次卖给睿王爷的,都是他的徒弟们练手的习作。
玲珑听说这样的假脸还有几十张,果断决定不再挑剔,加快使用频率,下次进货她跟着一起去,看看哪个龟孙子还敢骗人。
颜栩兴致勃勃看着宝贝徒弟,还是不明白她为何要说这脸太丑,这张脸虽说不如她的真脸容易辨认,可那双清澈如水的眸子,和不经意间沾在额头上的几缕发丝,还是像往常一样,令他怦然心动。
“徒儿,今天早点收工......”后面的话咽进肚子里,因为看到徒儿眼中明晃晃的嫌弃,那眼神分明是在说,你有多么饥食,连这么丑的都不放过。
这次的地方是颜栩盯了许久的。对外招牌是古董铺子,其实大家都知道,他们和三山五岳的人都有来往,做的是没本的买卖。
这批货是刚到的。其中有一件西汉的玉马,并非陪葬土物,而是从宫殿遗址里挖出来的。自从得知有这样一件宝贝现世,颜栩的手就痒了,一早派人三番四次假扮客商。找了这家收赃出名的古董铺子来打听,那铺子里的人见有人来寻,便私底下真的把这件宝物寻来,这比让睿王爷自己去寻省了许多功夫。
但这家铺子既然做的是这种营生,自是有些依仗。能到他们这里走上一圈也不是易事。
颜栩盯上这里好久了,甚至在铺子里开插了内线,所以这次顺风顺水。
玲珑在外面把风,看着颜栩翻墙而入,她叹了口气,也不知道历朝历代。还有没有哪位王妃是她这样的。
但这样的生活她并不嫌弃,反而觉得很过瘾。
只是颜栩说她功夫太浅,还没到能和他一起进去的水平,这也不能怪她,她的年纪还小,前世的水准恢复得也只有七八成,好在手上的功夫却已恢复了九成,亦就是说,她现在是个一流小扒手,却不是合格的大盗。
玲珑蜷缩在墙角处。抬头看着暗蓝的夜空,月亮很大很亮,照在墙外的小路上,如同洒了一层水银。
不远处似有人影。影影绰绰看不清楚,玲珑又后退几步,把自己藏到树影里。
两条人影由远及近,向这边走过来,他们穿着麻白的衣裳,手里提着白纸灯笼。玲珑松口气,这是收尸人,除了官员以外,唯一能在宵禁后在街上走动的人。
但凡是人,总有生老病死,也总有些横尸街头的,自从前年黄河水患,大批灾民涌进京城,收尸人便成了新兴行业,有灾民的地方就有瘟疫,京兆衙门担心灾民将瘟疫带入京城,便让收尸人随时随地用最快速度将尸体收走焚化。
如今灾情已过,但收尸人却依然存在,但他们多在外城,那里酒楼楚馆林立,又有赌坊,少不得会有些横死街头的,衙门里也怕麻烦,还不如连夜收了。
这里就是外城,见到收尸人并不奇怪,但玲珑却隐隐觉得不妥,她想起上次也是随着师父一起做买卖,曾经见过的那两个收尸人。后来师父告诉她,那两人是秦空空的手下。
直到现在,玲珑也不知道秦空空究竟是何许人也,但从颜栩提起这人时口中的不屑,也猜到几分。想来做的不是正当光明的买卖。
但是师父和她做的也是没本生意,五十步笑一百步而已。
两盏白灯笼愈走愈近,脚步很轻,行家一看就知道这是练过轻身功夫的。
玲珑暗道,说不定又是秦空空的人出来踩点,真有他们的,化妆成收尸的,也不怕诲气。
她凝神屏气,把整个身子都藏在树影里,她在同龄人少女中算是高挑的,但尚未长成,依然是个娇小姑娘,这是棵合抱的大树,她躲在这里,从外面根本看不出来。
没想到却听到其中一个收尸人说道:“不好,有活人的味道。”
另一个则像是吸吸鼻子,点头道:“没错,还活着。”
玲珑差点背过气去,你们是故弄玄虚还是来真的,她穿的是男装,就连香膏子也没用,除非她有体臭,否则怎会让人远远地闻出味道?
她微微抖抖衣袖,一枚精巧的袖剑已纳入手中。
这是颜栩送她防身的,今天还是第一次用,如果这两人真是冲她来的,她就要试试这把剑了。
可就在这时,那两人却像见鬼一样哎哟一声,转身就跑,因为动作太突然,跑得又急,两只白灯笼撞在一起,其中一只撞破了,火星溅起,烧了起来。
这两人顾不上吹灭灯笼,把已经烧成火球的灯笼扔在地上,转身就跑,灯笼掉在地上越烧越烈,而那两人就在熊熊火光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玲珑暗叫一声不好,这么大的火光,不但会招来过路夜客,还会把巡城军引过来。
可一时之间,手边没有可以灭火的物件,总不能脱了衣裳扑火吧,再说那两人神色太怪异,莫非这里还有别人?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推荐晋江的一本新书,刚开坑,只有两三千字,在晋江有帐号的朋友可以先收藏养肥《妙厨》。不是高大上的宅斗宫斗,就是一篇俗不可耐的小白文,适合上厕所时阅读。
作者是拾三三,傻白甜的二货作者一枚。(未完待续。)
&bp;&bp;&bp;&bp;说时迟,那时快,玲珑脚尖蹬地,一个旱地拔葱跃到树上。
虽已立春,可树木没有发芽,满树枯枝,玲珑身子轻盈,但依然有咯吱声传来,那是碰断树枝的声音。
玲珑叹了口气,若是颜栩,绝不会有这样的声音。
自家夫君虽然毛病挺多的,可单就是这手轻功,就是她望尘莫及的。
站在树端,眼界更加开阔,不但能逃过巡城军的眼睛,也能耳观六路耳听八方,给师父夫君做好掩护。
可就在这时,她便呆住了。
树端上有个人,正笑咪咪地看着她,面对面,眼睛对眼睛。
这人显然早就在树上了,她藏身树下居然没有察觉。
玲珑默默为自己点根蜡,颜栩说她一年半载都不能出师,她还不服气,现在看来,她差得还真不是一点半点。
没有了现代的高科技,没有了她随身携带的手枪,她在古代,顶多算是个小贼,顺手牵羊,做大买卖时给大盗把把风的那种小贼。
眼前的那个人显然没有玲珑复杂的心情,他笑得异常灿烂。
他应该有些年岁,但在柔和的月光下,脸上看不到皱纹,如果不是肌肉有些下垂,乍看上去还很年轻。
只是这人长得有些怪异。
怎么说呢,这份容貌按理说也算是俊俏了,可就是和颜栩那种俊朗不同。
是俊俏,而不是俊朗,更谈不上英气逼人之类的。
这人要么是女扮男装,要么就是长相阴柔的那种人。
玲珑猜到了,这人果真是前者。
“他”开口说话,那是女子的声音。
“小家伙,是在把风吗?你家长辈是谁?说出来给奶奶听听,如果是相好的,就放了你这小龟孙。”
玲珑张张嘴,又张张嘴。然后转身就跑。
那人显然是没想到这小贼连话都不说,竟然打个照面就跑,她怔了怔,骂道:“也不知是哪个师父教出来的。怎么就会逃跑?”
玲珑不敢多做停留,地上那团火还在熊熊燃烧,灯笼没有全部烧完,这火是熄不下来的。
也不知颜栩在里面是否得手,但今天肯定是遇到行家了。
如果她没有猜错。来的至少有三拨人,一拨就是颜栩和她,另一拨是假装收尸人的,第三拨就是树顶上这个不男不女的。
两个假的收尸人之所以逃跑,不是看到她,而是看到树顶上的这个人。
只是打个照面就吓成那副样子,说明这人来头不小。
玲珑对大武朝的江湖并不了解,她所有的知识都是从颜栩那里听来的。
但颜栩不是江湖人。
玲珑没有犹豫,就在跃下树的那一刹那,她玉手轻扬。一枚蓝烟火窜上天空,嗖的一声,带起一道蓝光。
这是颜栩特制的烟火,上次在清觉山庄里,玲珑用过一次。
成亲后才知道,那次她是被颜栩耍了。原以为他在皇庄里千钧一发,谁想到人家就是回自己家里拿东西,害得她和侍卫们玩了整晚猫捉老鼠。
可这一次,绝对不是假的。
颜栩和她都遇到硬茬子了。
树顶上的那个人显然也是把风的。
能让这样的高手把风的,不用说。也是高人。
至少不会比颜栩差。
颜栩功夫虽好,可他的年龄摆在那里,就算是在娘肚子里开始练武,也还没有二十年。
他虽然从未说起武功来历。可玲珑也能猜得出来。前世看过一些武侠小说,书里有些名门大派,想让自己的子弟在起跑线上就领先于人,还在四五岁时,便时常泡在药材里,另有名师传授各种心法。不但身轻如燕,武功也是一日千里。
以前玲珑以为武侠小说里的都是虚无缥缈的,但自从在雾亭里看到那几个字后她便相信在古代真的有很多神奇的武功,只是后来失传而已。又比如那被称做潇湘针雨的暗器匣子,就是武侠小说里的暴雨梨花针;重伤颜栩的归去来兮,也是传说中的东西。
这个时候,已不由得玲珑再做他想,树顶上的那人已经追了过来。
那人咯咯娇笑,在这黑夜之中,如同鬼魅。
“小家伙,果然是个有两下子的,这可是霹雳堂的蓝幽冥,有钱也买不到。快别跑了,告诉奶奶你家长辈是哪个。”
有钱也买不到的蓝幽冥,睿王妃身上还有好几枚。
玲珑只觉眼前一花,那人已经挡在面前,玲珑脚下不停,手上也不停,手里的袖剑扬出,瞬间连刺几剑。
她的武功平平无奇,所使的据说只是秦空空那一门的入门武功,颜栩教她的也只有轻功。
但她有双妙手,她的手速之快在前世无人能及,就算是人才济济的古代,玲珑也自恃能超过她的甚少,颜栩也不如她快。
那人也是吃了一惊,这个顶着假脸的小子看身量顶多十几岁,这几招都是最普通的招式,但这出手怎么这样快,快到就连她也觉得诧异。
这不是那种眼花缭乱的剑招,这是偷儿们的看家本事。
只是眼前的小贼这出手出是太快了,这样的好材料谁家得去都是宝贝。
看这功力还是太浅了,力道也不足,好的偷儿都是自小练起,因为那时骨骼尚未长成,柔软的骨头最适合练习这类功夫。
但眼前的小贼出手不但快如闪电,而且还能不间断的连续出手,若只是一招,那也就罢了,她却是此起彼伏。
这应是天生的妙手,长着这样一双手的人,是天生的贼坯子。
那人心里就存了心思,倒也不想伤她性命,却想将她掳了。
弄回去这么一个活宝贝,师姐定会喜欢吧。
可就在她一错神的功夫,玲珑已如一条小泥鳅般的抽身而起,随后,她听到一声忽哨,哨声尖利,划破夜空,而眼前的小贼,就向着那哨声而去。
一条人影,如同黑色的大鸟从墙内飞出,而一匹黑马正向这边飞奔而来。
那人手上银光一闪,卷在小贼身上,一拉一扯,本是囊中之物的小贼就被卷到那人跟前。
偏生小贼还是个不肯吃亏的,小手一扬,一样物事朝着她的面门飞了过来。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整日在大宅里家常里短,这两章换换口味,明天回到主线。
(未完待续。)
&bp;&bp;&bp;&bp;两人一马是从广亮门进的王府,黑子轻车熟路,拐进树木参天的一处夹道。
小顺子候在那里。
颜栩和玲珑翻身下马,小顺子行了礼,牵了缰绳交给一个三十出头的汉子,那汉子手脚利索地带了黑子迅离开夹道。
小顺子警觉地四下看看,一言不,提了玻璃罩子的风灯在前面引路,颜栩走了几步,却又停下来,牵了玲珑的手,顺着这条夹道走进一道小门,那里便是木樨堂的角门。
进了木樨堂,却不见平时服侍的人,只有小顺子和小德子两个。
两人轻手轻脚把早已备好的热水倒进红木屏风后面的浴桶里面,看到屏风外面一高一矮两个黑衣人,小顺子抓抓头,转身跑出去,过了一会儿便拿来一匣子晒干的玫瑰花瓣。
备好热水,又沏了六安瓜片,两人便悄悄退了出去。
到了外面,小德子便问小顺子:“顺公公,那个跟在王爷身边的矮个子是谁啊,头回见啊。”
小顺子不动声色:“那是千万别让王妃知道了,否则”
他做了个割舌头的动作,小德子吓得慌忙缩脖子捂嘴。
屋内,玲珑揭下脸上的人皮面具,又帮颜栩也把面具撕下来,这两张假脸看着就别扭,戴在脸上更是难受,也不知道会不会皮肤过敏。
她服侍颜栩脱下夜行衣,她在解盘扣,颜栩也在给她解扣子,边解边打量着他,完好无损,没有受伤。 `co
她放下心来,却见颜栩正在贼兮兮地笑,玲珑懒得理他,帮他把夜行衣脱了,只留中衣。推他进了屏风后面的净房。
红木描金浴桶里雾气腾腾,水面上飘浮着一层玫瑰花瓣,点了苏合香,淡淡的香味。若有若无。
玲珑就指着浴桶里的花瓣,问颜栩:“他们知道是我吗?”
颜栩笑而不语,看着她被他松开两颗盘扣的衣襟。
玲珑俏脸微红,拧身出去,在屏风外面除去身上的夜行衣。又把头散开,找了梳子,仔细地梳通头。
隔着屏风,她边梳头边问颜栩:“里面是什么情况?”
西汉玉马不是小物件,不可能藏在身上,颜栩两手空空,那就是失手了。
颜栩便道:“夜行衣里有只小瓶子,也不知是做什么用的,你拿去玩吧。”
果然是贼不走空。
玲珑便笑着翻他衣裳,难怪衣裳沉囊囊的。她很快翻到一样物件,隔了衣裳捏上去扁扁平平,待到拿出来,玲珑的手颤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渐渐化作震惊。
瓶子有巴掌大小,非金非银,也不是古代所能有的任何一种金属。
这是不锈钢!
如果她没有记错,不锈钢是直到二十世纪初期才研出来的。`
据她前世生活的时代只相差百余年。
而这样的瓶子,她的记忆中是很常见的。
这是一只可以随身携带的酒壶。
酒壶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花纹装饰。但根本不用细看,玲珑一眼便能看出,这是一件用现代工艺制成的东西。
“看到了吗?喜不喜欢?”颜栩在屏风后面问道。
玲珑打开瓶盖,里面显然曾经是装过酒的。但是已经闻不到酒香,这只酒壶来到这里应该也有些年头了,酒味都已挥怠尽。
“喜欢,这是用来装酒的,是西洋物件,我可以装香露。”
颜栩听她的声音里透着欢喜。便问道:“这下该说了吧,你扔向那人的是什么东西?”
在回来的路上,颜栩就问过这个问题,玲珑没有告诉他。
他是好奇宝宝,不问清楚睡不着觉。
玲珑把玩着那只酒壶,笑道:“也不是什么特别的暗器,就是西次间的那盆特别小的仙人球,今天出门前得得把花盆打破了,我当时灵机一动,用帕子包了顺手揣到怀里了。那人穷追猛打的,甚是可恶,我就送给她了,可惜了好端端的一盆花。”
颜栩听得眼珠子都直了,娘子啊,你把仙人球揣在怀里?
玲珑说着话,却是心不在焉。
她虽有前世记忆,但她铁定从灵魂到**都是实打实的,她不是穿越来的,她真的是金三老爷和冯氏的女儿。
然而这只酒壶,却一定是一位穿越人士留下的。
想到这世上真有传说中的穿越人士,玲珑的心都飞起来了。
颜栩一个人洗澡,洗得浑身不自在,索性趁着玲珑心情不错,便又提额外要求:“好徒儿,过来给师父洗头吧。”
玲珑这才想起屏风后面还有一位,依依不舍地放下那只酒壶,绕过屏风,却见颜栩大半个身子浸在手里,只露出精壮的上半身,但隔了水,下面清晰可见
玲珑呸了一声,假装没看到,用小铜盆舀了水给他洗头,边洗边问他进去后的情形。
“原以为玉马是势在必得,没想到还有人也得了情报,你猜我遇到谁了?”
玲珑笑道:“整个江湖上,我除了您以外,只认识白员外,莫非您遇到白员外了?”
颜栩道:“那个长不大的老妖怪,他哪有这个本事,不过我今天遇到的也是妖怪,还和你有关系。”
和她有关?
玲珑怔了怔,忽然想起一个人:“秦空空?”
“对,我遇到她了。”
“您认识她的脸?”玲珑可震惊了。
“当然不认识,高手相遇,哪有看脸的,只看她的武功路数就知道了,再说我小时候遇到过她,闪辰为了护住我,还差点被她捉了去,好在杜康和花雕带人来寻我们,才把那老妖怪打跑了。”
“她捉小孩?”玲珑问道。
颜栩便笑:“看来你还真的不知道她啊。”
玲珑沉了脸,让他感觉到她不高兴了:“我就是从您那里才知道有这个人存在,我自小长在深宅里,您问我哪个绣花师傅最出名,我倒是知道的。”
颜栩一想也是,她那点三脚猫的功夫,也只是会些秦空空那派的入门武功,想来也都是和冯家的那些人学来的,秦空空即使在冯家做过门客,也不会让堂堂伯府知道她的来历。
“她是偷儿行当里最让人不耻的下三滥,看到资质好的小孩便会捉了去,胆子又大,不论那孩子是什么出身,照抓不误。美其名曰是收徒弟,其实就是利用那些孩子为她出身入死,赚取佣金。一旦那孩子有了二心,便除了性命,全无半点师徒情份你的运气真好,遇到的是我,若是遇到她和她的门下,就凭你的资质,调|教上两三年,就能出去给她赚钱了。”
噗通一声,玲珑手里的铜盆掉进水里,溅了颜栩一脸水珠。
一一一一
&bp;&bp;&bp;&bp;“徒儿,你怎么了,吓着你了?”颜栩吃惊地回过头来。`
看着眼前满是关切的容颜,玲珑这才回过神来,苦笑道:“我只是为那些孩子难过,从小被师父养大,师父是他们唯一的亲人,他们从十二三岁就为师父出生入死,即使后来晓得师父是在利用他们,也不忍心对师父下手,但师父拿了钱仍然不肯放过他们,还要设下圈套要他们性命。他们或许到死都不知道,其实他们并不是孤儿,原本也有爹娘疼着,却被人从小偷来,等到稍大一些,又设局让那孩子自投罗网,还对师父千恩万谢,以为是师父救她脱离苦海,从此对师父死心塌地”
说到后来,玲珑的脸上已经全是泪水。
颜栩目瞪口呆,他没想到自己随口的几句话,让玲珑有这么大的反应。女儿家真是心软,日后再也不能拿这种事让她伤心了。
他想都没想,就欠起身子,抱住了坐在小杌子上的玲珑。
他笨拙地给她擦着眼泪,可他手上沾着水,越擦越湿。
“好了好了,别为那个人渣惹得自己难过,你不是说想去水月庵拜拜吗?定个日子,我提前派人去和水月庵说一声,让那些尼姑们准备准备。”
玲珑深吸口气,自己真是太失态了。
她轻推他一把:“别着凉,到水里去。`”
颜栩这才惊觉自己光着身子呢,女人穿得严严实实,男人却脱得光溜溜的,这画面不要太美
那夜,两人宿在木樨堂的暖炕上,早上起来,玲珑的嗓子就有些不舒服。
小顺子一早就叫人来服侍,来的是美景和她手下的小丫头琴江。
这下子,小德子的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顺公公,敢情昨晚王妃来捉奸了。天啊,还嫌王爷不够糗,把美景姑娘也叫来了!”
小顺子默默打量小德子,你小子的想像力也真够强大。
“闭上你的乌鸦嘴。快去做事!”
美景给颜栩梳了头,颜栩照照镜子,对玲珑道:“海棠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玲珑无语,对于自家夫君,她也真的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颜栩还要进宫陪靖文帝听翰林院的人讲书。用了早膳,玲珑便带了美景和琴江回到珏音雅居。
青油小车在珏音雅居门前停下,美景撩了车帘,玲珑从里面出来,就看到陈枫破天荒地站在门口迎接她。 `
这真是受宠若惊。
按规矩,每每正室出行回来,当妾室的都要在二门迎接,王府院子太深,除非是让人中途回来报信,否则待到妾室们到了二门。王妃也回到珏音雅居了。
玲珑懒得摆这种排场,从未让人半路回来报信,一早就让她们在珏音雅居门口候着便是。
可成亲这么久,除非有王爷同行,但凡玲珑是自己从外面回来,迎接她的只有施萍素。
陈枫总会身子不适,自从进了王府,她就单日头晕,双日胃疼,总之是大病没有。小病不断。
今天玲珑只是从中路回来,连王府的门都没有出,陈枫竟然来迎她了,玲珑有点懵。继而看到陈枫目光凌厉地瞟了美景一眼,她便在心里哀叹。
真定陈家是怎么教养的女儿啊,你见到王爷眼底眉梢都是柔情也就罢了,可你当着我的面,就用这样的眼神看我的丫鬟,这哪是当主子的做派?
玲珑微笑着对陈枫道:“这大冷的天。陈妹妹别冻着,快随我进去。”
说着,她似是刚刚想起,对美景道:“这是府里的三夫人,你虽是我屋里的,可在府里也要遵着府里的规矩,快给三夫人见礼吧。”
说完,她又对陈枫道:“这是我屋里刚来的丫鬟美景,梳得一手好头。”
美景恭敬地给陈枫见礼,她虽然只是二等丫鬟,可也是王妃身边的人,平素里同是二等丫鬟的浣翠给施萍素见礼,施萍素都会侧了身子避开,若是海棠和杏雨施礼,还会还礼。
这也同样是像真定陈家这样的仕林大家的规矩。
陈枫不会不懂。
但陈枫就是大咧咧地受了礼,冷冷道:“长得倒是不错。”
美景是皇后娘娘让人用心调|教出来的,除了如何服侍皇子,待人接物也中规中矩。
陈枫话里的轻蔑她自是听出来了,当下就面红耳赤,可还是虚扶着玲珑进了园子。
可没想到玲珑刚在东次间的炕上坐下,陈枫便道:“王妃,没进府前妾室承蒙姑母的照顾,可自从进府以后,妾身还从未有机会给她老人家请安。初一那天原以为能见到,可那天人太多,太过匆忙,临到出宫也没能见她老人家一面。我心里一直都在惦记,姑母身体不好,这春寒料峭的,也不知怎样了。”
说到伤心处,陈枫用帕子擦擦眼角。
玲珑看得清楚,那是真的流了眼泪。
想来是她这个做大妇的,令人家在府里过得不堪吧。
玲珑忙让小丫头去拿面膏和胭脂,给陈枫补妆。
她柔声问道:“按理说也是应该让陈妹妹进宫和陈嫔娘娘见上一面,可是宫里也有规矩,无论是哪位贵主子的娘家人进宫,都要到永华宫报备,皇后娘娘准了,这才可以。不如这样吧,我这就帮陈妹妹递牌子,若是母后准了,那是最好;若母后那里不能通过,改日我进宫时,帮陈妹妹向陈嫔娘娘问候一声,她知道陈妹妹一片孝心,定会欢喜的。”
话已至此,陈枫张张嘴,还是无话可说。
金玲珑要有多阴损,怕我进宫去把你善妒的事张扬出去,惹得皇后不快,这才推三阻四,拿皇后当挡箭牌,有本事你的肚子争点气,你霸占着王爷这么久,珏音雅居三天两头传出要水的事,你的肚子可还一点动静也没有。
她又瞥向垂手立在一旁的美景,昨天听紫陶说金玲珑把个狐媚子似的丫鬟放在身边,还说那丫鬟以前就是给王爷侍寝的,她初时还是不信,今天看到了,这个美景果然是个妖物。
金玲珑莫非遗传了她娘的疯病,放着自己陪嫁的丫鬟不用,却让这么一个妖精做了通房?
不对,金玲珑怎会那么笨的?
莫非是她已经不能取悦王爷,可她陪嫁的那几个也不合用,就想用这个狐媚子把王府拴在她屋里?
一一一一
&bp;&bp;&bp;&bp;陈枫在东次间里坐了好一会儿,就想亲眼看到玲珑让人往宫里递牌子,但玲珑又是逗狗又是品她那几盆难看得要死的仙人掌,可就是没有吩咐人去递牌子。`
你不是口口声声要替我安排进宫的事吗?怎么连表面功夫也不做了?
这时,小厨房的蔡嬷嬷进来,身后带着两个小丫头,手里捧着剔红海棠花开托盘,托盘上是兰草白砂锅。
“王妃,这冰糖雪梨炖川贝从早上煲到现在,给您盛一碗吧。”
昨晚在木樨堂睡的是暖炕,他们回来的晚,暖炕一早就烧得热烘烘的,颜栩虽然让小顺子把炕火熄了,可余温尚在,早上起来玲珑的嗓子就不太舒服。
看到蔡嬷嬷端了糖水进来,她便笑道:“我嗓子还真是有点疼,你这糖水煮得真是时候。”
蔡嬷嬷先前在大户人家做事十几年,做好卖乖的事情自是懂得,当下便赔笑道:“王妃这次可猜错了。”
玲珑愕然:“怎么了?”
“我这老婆子整日守着炉灶,脑袋都快要煮成面糊糊了,哪能想到给您大早上煮糖水啊”,她这样一说,从玲珑到屋里的丫鬟们全都忍不住笑出来,蔡嬷嬷见效果达到,便接着道,“是王爷在天还没亮时就打了顺公公亲自过来,让老婆子给您煮点清咽润肺的,还特别叮嘱了别弄得像药汤子似的让您喝不下,老婆子一寻思,一准儿是外面冷屋里热,王妃您的嗓子不舒服了,就是这冰糖雪梨最合适了,再加上川贝,既不苦又好喝。`”
听说是王爷吩咐的,玲珑的脸上飞起红霞,天没亮时颜栩好像是起身了,她以为他去净房。翻个身继续睡,回来时他亲她,她还有点烦,烦他不让她好好睡觉。却不知道他是去吩咐小顺子小厨房了。想到这里。玲珑的脸上飞起红霞,忽然就很盼着他早点从宫里回来。
她昨夜宿在木樨堂,虽说他们是夫妻,可妇道人家住到上院,难免会让人想入非非。她便岔开话题。对喜儿道:“给三夫人也盛一碗,润润嗓子。”
得知这竟是王爷吩咐煮给金玲珑的,又想起金玲珑是从中路回来的,陈嫔心里就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她去过中路的木樨堂,那里虽是王爷的书房,可也有大炕,她曾经站在炕边上给王爷侍疾。
金玲珑要有多不检点,放着后宅不住,昨夜跑到木樨堂,红袖添香之后又拉着王爷在书房里**一度。`
玲珑瞥她一眼。见她眼里像是要喷出火来,便假装没有看到。
喜儿给陈枫端了糖水,陈枫没接,起身给玲珑施礼:“妾身出来久了,这胃又疼了,喝不得糖水,就不劳烦喜儿姑娘了,只是往宫里递牌子的事,还望王妃姐姐替我惦记着,若是您这里没有别的事。我就先回绿荫轩了。”
玲珑微笑着端了茶,陈枫施礼退出去。
待她走了,玲珑就对蔡嬷嬷道:“你多煲一锅,下午时让人给栖云馆送过去。骆夫子年岁大了,十七爷和楠哥儿还没换牙,全都少放点冰糖,不要太甜了。”
栖云馆在中路的东北角,虽然偏僻,却清静雅致。西席骆寿眉原是住在东路的一处跨院,给颜栩授课是到木樨堂,但如今教导蒙童,眼下在那里上课的是小十七和楠哥儿,以后府里的皇孙们也要到那里上课,再加上各自的伴读,地方既要清静也要宽敞。颜栩便把中路的栖云馆给他坐馆之用。
蔡嬷嬷领了吩咐,兴冲冲从东次间出来,正碰上海棠手下的小丫头丽水,丽水见了她便道:“海棠姐姐前儿还夸您做的牛皮糖好吃呢,您有空时再做些。”
蔡嬷嬷眉开眼笑,把个装着话梅瓜子的荷包塞给丽水:“姑娘放心,嬷嬷就算再忙,姑娘们爱吃的物件都记着呢,海棠姑娘和杏雨姑娘都是在江苏长大,最爱吃牛皮糖松子糖,喜儿姑娘和白露姑娘爱吃窝丝糖和话梅干,浣翠姑娘不挑嘴,丽水姑娘您就爱嗑瓜籽。”
丽水听了就笑嘻嘻地说:“嬷嬷好记性,对了,海棠姐姐说了,如今咱们园子里多了位美景姑娘,让您一碗水端平。”
蔡嬷嬷的笑脸微敛,郑重点头:“劳烦姑娘转告海棠姑娘,嬷嬷心里记着呢。”
海棠是王妃身边的一等大丫鬟,素来沉稳。要牛皮糖只是借口,让丽水给她带话才是真的,且,这十有八|九就是王妃的意思。
蔡嬷嬷比王妃进府要早,又怎会不知美景是侍寝的,自从美景来了,园子里的丫鬟婆子们都在窃窃私语,显然,王妃是不想让人说三道四。王妃身边的都是她的陪嫁丫鬟,在府里的下人中就是高高在上的,又都是年轻小姑娘,像这种人,还是要出动有点年纪的嬷嬷。
蔡嬷嬷出手,没过多久,这些闲言碎语果然就少了,再有其他院子的人过来打听,也都是一问三不知。
待到陈枫走了,玲珑这才对杏雨道:“你到前面找你哥,让他跑一趟,给我递牌子去,就说陈夫人要进宫探望娘家姑母。”
杏雨答应着,却撇撇嘴,刚才陈枫坐在这里不走,就是想亲眼看着王妃让人去递牌子,倒像是使唤人一样。好在王妃硬是装糊涂,看她走了,这才去递牌子。
焰大奶奶那样的人,怎么有个这样的妹子。也不知王妃是怎么想的,若是她啊,像陈枫这样不懂事的,随便就能找个差错,让她从绿荫轩里搬出来,随便找个小院子去禁足了。一年三百六十五天,禁足她三百天,看她以后还敢不敢没有尊卑。
玲珑和杏雨从小一起长大,杏雨眼中浮现的不屑她当然能看出来,心想杏雨哪里都好,就是急燥了些,真要是像她想得,简单粗暴地处罚了陈枫,王爷即使装聋作哑,心里也会觉得她强势吧。现在刚成亲,他可能还不会太在意,等到这新鲜劲没了,就会有一大堆说辞来指责她。
绿荫轩里的这两个,越是当花一样摆在那里只看不用,男人心里越是会觉得亏欠,有了亏欠也就有了怜惜。
她想作死,就继续作,作到后来,男人没了耐性,接下来会怎样,那就不知道了。
一一一一
&bp;&bp;&bp;&bp;颜栩一回来,就听说王妃让人去递牌子了。`晚上他看着正在铺床的玲珑,问道:“你递牌子要进宫啊?”
虽有丫鬟,可玲珑大多都是亲自动手铺床,听颜栩问起,随口道:“不是我要进宫,是替陈妹妹递的,她想进宫看望陈嫔。”
颜栩闻言蹙起眉头,有些不悦:“你就是心软,她想进宫你就答应,皇宫又不是菜园子,谁想去就能去啊。”
玲珑念着他让人给她煮糖水,就不想和他争辩,便笑着道:“谁没有亲戚啊,陈妹妹娘家离得远,兄长又外放了,她在京城除了焰大奶奶,也只有宫里的陈嫔了,我若是连她想去给陈嫔请安也要拦着,那就不讲人情了。”
颜栩也觉得自己方才的口气重了,便走过来,从后面抱住玲珑,把脸埋进她的颈间,轻声哄着:“她是太不懂事了,你年纪又小,我是怕你被人欺负了。”
玲珑哼了一声,显摆地晃晃小拳头,淘气地说:“谁敢欺负我,我就给她一拳。”
看她那得瑟劲,小拳头又白又嫩,颜栩打从心底笑出来,她怎么就能这么可爱。
他抓住她的小拳头像啃猪蹄一样亲了亲,问道:“嗓子还疼吗?”
玲珑笑道:“还没开始疼,就让你的糖水给压下去了,这会儿早没事了。`”
“那嘴也不疼了?”
“关嘴什么事啊?”
玲珑一时没有明白,颜栩听她的声音果然和往常一样,没有嗓子上火时的沙哑,她的声音真是好听,就和那夜她一个人在山野时唱小曲一样,柔柔软软,清清甜甜。
寻着她的小嘴儿,他吻了过去,这次不同于往常的疾风暴雨,唇瓣贴上她。便放开了,可紧跟着却又贴上去,随即又放开,如此反复几次。若即若离,手臂却一直抱着她没有松开。
玲珑被他吻得不知所措,他每一次贴上去,她都以后他会霸道地索取,直到她窒息得透不过气。
可他却像个想吃糖又舍不得吃的孩子。把那糖轻轻舔着,感受那份甜蜜,而又舍不得一口吃下。
她心里忽然就空了起来,有些渴望,又有些焦急,身子动了动,下巴微微扬起,当他的唇又一起吻过来时,她已经扬起下巴等在那里。
在这种事情上,她和大多数的大家闰秀们是一样的。矜持羞涩,两人在一起时,她总是被动的那一方。
此刻,她稍微有所主动,颜栩便察觉到了姚嬷嬷说的真对,女人果然是要挑|逗的。`
他便更大胆了,舌尖探进她的樱桃小口,轻轻逗弄着,刚开始是还很笨拙,有些迫不及待。好在他很快便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一点点探索,引导着她,感受着她的柔嫩与芬芳。与她唇舌共舞。
触电般的酥麻从舌尖到口腔,继而遍布全身,,他阳刚的气息缭绕在她鼻端,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悄悄蔓延,心却越安定。她很想靠他更近一点,被他笼罩。
早上醒来,她现自己缩在颜栩的胸前,一只手还抱着他的腰。
她羞红了脸,慌忙翻身,把脸冲着拔步床里面的那副石榴图。
颜栩可能早就醒了,也可能是她翻身时才醒的,他也翻过身来,一柱炙热抵在她的身后,轻声笑道:“整晚都在我身上取暖,这会儿说不用就不用了,你这小东西也真没良心,师父白疼你了。”
若是没有他给她看的那些话本子,玲珑从没觉得这称呼有什么问题,可是当她看过一大堆话本子之后,她就觉得叫颜栩师父很暧|昧。
她被那柱炙热顶得浑身不自在,背对着颜栩,轻声道:“还是起身吧,我陪您去晨练。”
自从说好开春要盖演武厅,颜栩就越来越懒了,就好像刚刚现冬天的早上在外面练武是件辛苦事一样,每次都要在被窝里磨蹭半天,这才不情不愿地起来。
见玲珑要陪他一起去,他挺高兴,一只手探进她的衣襟感受着她的柔软,便又舍不得了。
虽已立春,可还没出正月,早上依然很冷,还是等到盖好演武厅再让她去练吧。
“你身子里本就有寒气,等到不冷了,再陪我去。对了,那只玉马咱们没得手,秦空空也没得手,这会儿还在他们手里。”
玲珑眉头动了动,他还没有死心。
“那咱们什么时候再去?”
“那地方不能去了,上次已经打草惊蛇,说不定秦空空让她的崽子们整日都在那附近转悠。我想正大光明到古董铺子里,把那玉马换出来。”
玲珑是行家,颜栩这样一说,她便心领神会。
所谓换出来,也就是以假做真。
“玉马刚刚现世,一时之间怕是仿不出来,何况那些人都是行家。”
颜栩就笑:“不用仿玉马,只仿装玉马的匣子就行了。”
玲珑心里一动,这人胆子也太大了,看他随口就说出来,想必是以前这样干过。
“有些冒险。”
“总比进了宅子触动机关中埋伏要好些。”
想想也是,那时毕竟是在铺子里面,铺子是打开门做生意的,即使双方闹起来,也是明打,光天化日之下,危险反而少了。
“只是咱们两人,人手怕是不够。”
这种白天里的买卖,除了踩盘子以外,待到去做买卖时,有人在近身搭架子,还有人在四周搭架子,外面还要有接应的,除此之外,只要得手,其他人便做掩护,若是得手后被现,那么这些搭架子的人就要把物件传递出去。
颜栩边穿衣裳边笑道:“谁说让你去了,前天晚上你遇到的那个不男不女的,想来就是秦空空一路的,就凭你的功夫,她想杀你也是举手之间,你能在她手里走了那么多招,分明就是她看上你了,想把像捉了去。所以最近这阵子,你还是别做买卖了,徒弟没了再找一个,娘子没了我可怎么办?”
说着,他把脸凑过来,贼兮兮地说:“咱们可还没圆房呢。”
玲珑伸手推他,他笑着跳起来,跑了出去。
玲珑叹口气,咱俩也不谁是贼坯子,不就是只玉马啊,看把你急得,大早上还要和我分析情况。
一一一一一
&bp;&bp;&bp;&bp;永华宫内,皇后坐在玫瑰椅上,轻轻叹了口气,对坐在绣杌上的冒夫人道:“这阵子过年,我忙得也没能和你单独说上几句话,唉,你或许也听说了,十二借着金氏做寿,把小十七留在他府上了,眼下还让骆寿眉开了学堂,又让董家二房的嫡长子做了伴读。”
临江侯夫人高氏便是楚国公嫡长女,冒夫人是她的继母。然而楚国公府早已日暮西山,临江候府却是蒸蒸日上,娘家能帮到高氏的并不多,楚国公已经老迈,世子又已去世多年,他偏又临老入花丛,娶了比女儿还小上几岁的冒清浣做继室,虽是赐婚,可对于高氏而言也是很别扭的一件事。因此,高氏和这位继母少有来往,董家二房的董楠给十七皇子做伴读的事,冒夫人还是从金家东府大太太聂氏那里听来的。
“妾身也只是略有耳闻,今日进宫正是应了此事,十七殿下一直养在您的膝下,睿王爷也是知晓的,怎会忽发奇想,把他接到自己府里的,妾身实在是想不明白。”
皇后又叹了口气:“本宫从那小祖宗嘴里连半个字也问不出来,就把金氏叫过来问了几句,可那金氏小小年纪,嘴巴却是爽利得紧,硬是把这事引到子嗣上了,本宫初时也觉言之有理,过后却怎么想也觉得不对劲,这哪有小叔子去给嫂子招儿子的事,亏那小丫头脑子转得快,把本宫也给转进去了。好在她后来给本宫交了底,本宫听着倒像是为了十二。”
冒夫人眉头微微蹙起,先是怔了怔,紧接着便想到什么,压低了声音:“睿王妃虽是不俗,可年龄摆在那里,她能有多少算计,想来这是睿王爷的幕僚们想出来的,睿王爷是借着王妃之口。让您安心呢。娘娘有福,睿王爷是孝顺的。”
皇后用帕子擦擦眼角,炯炯有神的凤目此时有一丝迷离:“咱们两人活到今天,还不都是为了他。他孝不孝顺都无所谓,只要他能明白咱们的苦心。对了,他去年拿了多少银子?”
冒夫人微笑道:“去年王爷大婚,又要修园子,开销大了点。临近年底,我兄长又给他送过去十万两。”
皇后点点头:“你给冒世子说一声,他的银子不能都给他,总要留出来一些,真若是有那么一天,这银子是万万不能缺的,皇子皇孙们自小就不缺银子,大手大脚惯了的,这会儿自己会赚钱了,还不就是可劲儿的花。本宫是怕他把银子都给折腾进去。等到那个时候,本宫就算还没进皇陵,也已经有心无力了,想帮他也帮不上了。”
见皇后忧心,冒夫人连忙宽慰:“各人都有各人的福气,就像以往,您不是也没想到,王爷会娶了金家的女儿,那金家是靠什么起来的,这普天之下谁不知道。再说。万岁身体康健,真的到了那个时候,金家也早就换了当家人,这从龙之功哪有嫌多的。”
皇后道:“聂氏那里。是不是给你吃了定心丸了?”
冒夫人便笑道:“那聂氏可不是一般的商贾,她的眼光毒着呢。一年前我曾用金家老祖宗金仕林的事试探她,她当时说的是金家虽是皇商,可当今天子早就不记得有这一号了。可前一阵她的口气就变了,忽然和妾身提起她的两个嫡子,说他们有家祖之风。您看,这聂氏还是懂事的。”
皇后的脸上总算有了一丝笑容:“也是阴差阳错,你和聂氏相交也有几年,可咱们都没想到,有招一日会和他们联姻。商贾无利不起早,以前是觉得这利离得太远,看得到摸不着;可现在不同了,这天大的功劳就看他们想不想去抓住了。你和聂氏打交道也不短了,依你看,待到聂氏的儿子当家,金家能调动的银子有多少?”
冒夫人心有成竹,显然她早就算过:“千万两怕是舍不得,几百万两应该不会伤筋动骨。金家早就寄望子弟出仕,可这商贾人家哪是读书的材料,到如今也只出了两个进士,离名门大宗还差得远呢。他们现在缺的,就是一个大宗族的名号。这可是金家再出个几个进士也换不来的。”
皇后的眉头又舒展了些:“他能顺位最好,真若是不行,这也是最后的办法。可怜咱们这些妇道人家,连仗都没打过,还要整日为他忧心,那小没良心的,除了玩儿就是打架,就不见他在这上面用心思。”
冒夫人连忙给她宽心:“十七爷都进府了,这不就是用心思了,睿王爷年轻,哪能像二殿下那样的。对了,睿王妃已经嫁过去有些时日,还没动静吗?”
提起这个,皇后就是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这也算是件喜事了,十二......没病,就是也不知是怎么回事,两人至今也没有圆房。本宫把姚嬷嬷派过去了,不过倒也不急,金氏还小,这个时候真若是生下皇孙,怕是也不会是个硬朗的,只要十二没病,本宫就放心了,过上一两年,生个健健康康的世子,皇上看着喜欢,说不定咱们这些年就白算计了。”
冒夫人的脸上也现出喜色,是真的欢喜,眼底眉梢都是发自内心的喜悦:“阿弥陀佛,真有那么一天,妾身就是死而无撼了。”
“你年轻轻的,别总把死字放在嘴上,本宫说过,咱们两人一条命,为了太子,为了十二,咱们不论多苦也要撑着。”
皇后说到这里,又道:“金氏是你先看中的,你没有看错,是个稳重大方又识大体的,本宫还算满意,只要她肚子争点气,在妾室们之前生下皇孙,本宫就多拿出些精力教导她,免得让人给带歪了。”
一一一一一一一
书评区里问起《妙厨》,我在这里说一句,那本书和《金玉良颜》没有关系,风格也不同,是甜萌的小白文。
其实作者君一向都是很甜的,这本书除外,写得不够甜,我会争取多加点甜味剂。(未完待续。)
&bp;&bp;&bp;&bp;自从那天听颜栩说要在白天动手偷玉马的事,玲珑就一直没有放下心来,几次去问颜栩,他都是顾左右还言他,这让玲珑更加不放心了。
玉马还没有动静,天桥那边却有了消息。
派去接近波斯人的是长安和双喜,双喜年纪小,平素里经常要穿梭在前院和后院之间,丫鬟们不方便做的事,都是他来做。因此接近波斯人的事,最终还是落到长安一个人身上。
好在小孩子们动不动就散伙,原本是长安和双喜两个人在大杂院里进进出出,如今变成一个人,也没有引起注意,都以前两人闹别扭,不在一起玩了。
元宵节之后又过了两天,长安拎了一匣子宁波汤圆、两斤猪头肉,两斤绍兴酒去找波斯人。
他告诉波斯人,这宁波汤圆是东家赏的,搓好后放到外面,一晚上就冻得**的,下锅煮了就和刚搓出来一样。
那天波斯人很高兴,他从来没有吃过汤圆,说他的牙差点给粘下来。
波斯人在脸上看不出年岁,但实际不应该很老了,他的牙齿掉了一半,余下的也很松动。
波斯人喝得美了,告诉长安,他有个汉人名字,叫马如风,长安觉得这名字取得很好,问他让谁取的,波斯人就用蹩脚的汉话笑着说:“这是我小的时候,一位仙女给我取的,那时我还没有来到大武朝,那仙女说这个世界是圆的,骑上马在这里开始走,总有一天还会走回来。我听她的话,就一直走啊走啊,走过很多地方,直到来了这里。可惜我没有马,只有骆驼。”
长安不相信,打趣他:“这世上哪有仙女,我就没有见过。你吹牛。”
波斯人忽然就生起气来,怒道:“我才不会吹牛,她真是仙女,她真的是!”
长安就笑他:“真若是仙女。就能给你变出很多钱来,你怎么还这么穷?”
波斯人很穷,也很抠门,上次卖怀表的钱,还了欠下的房租。他平日里都舍不得花,他说他要存够银子,走遍大武朝的山山水水。
“仙女不一定要变出钱来,她救了我的命,这比钱财更重要。”
长安本就是个机灵鬼,否则玲珑也不会派他来,他眼珠一转,便哄着波斯人继续说下去:“马如风,马大叔,我信了还不成。我相信你遇到过仙女,那你就说说看,那仙女是怎么救你的。”
绍兴酒并不烈,但波斯人不胜酒力,这时舌头都不太顺溜了,他操着难听的汉话,目光却没有焦矩,似是陷入回忆:“那年我只有五岁,在沙漠里和父亲失散,被一伙坏人抓住。他们要把我和许多小孩子一起,卖去当奴隶。那天我们走到一处绿洲,正在喝水的时候,就看到了那位仙女。她穿着黑衣黑裤,那衣裳就像是长在身上一样,她的头发很长,长着一张东方人的面孔,那些坏人看到她,就打起了主意。几个人围上去,想把她抓住,和我们一起卖去做女奴。可是惊人的事情发生了,隔了六十年,我都忘不了那一幕,天啊,那不是武功,那是魔法,是魔法。”
长安也来了兴趣,这个故事太吸引人了,他追问道:“你究竟看到了什么,快点说说看!”
“我看到了,可又什么都没看到,我只是看到她扬起手臂,伸出了她的手,她的手那么美,太阳照在她的身上,她的头发上染了一道金边,就像天使一样,而她的手也像是用白玉雕成的,她真的是天使,我看到她的手在动,然后,那些坏人全都倒下了,可我没有看到她究竟对他们做过什么,你说,除了仙女,哪还有人会这样?她是有魔法的仙女。”
长安张大了嘴,好半天才说:“她肯定是武林高手,用飞针把那些人杀了。”
波斯人使劲摇头:“你说的不对,她就是仙女。她把我们这群小孩子全都带出了沙漠。我们饿了,她看到树上有很多鸟,她就飞起来,我们只看到她的手臂在动,等到她落下来,她身上的包包里装的全是小鸟,她给我们烤鸟吃,我永远也忘不了那个味道,那是仙女烤的鸟。”
“你......你说她只用手,没用网子,就能抓住很多小鸟?”长安吃惊地问道。他是冯家的陪房,自幼就练武,练的都是硬扎硬打的功夫,可他听到波斯人的描述,便在想,这一定不是武功,他从没听家里的长辈们说过有这样的武功。
莫非这真是仙法?那人真的是仙女?
“你一定是饿晕了,看花眼了,哪有人的手有那么快的,徒手抓到一只鸟就很了不起了,你说她抓了很多,你又吹牛了。”
老波斯人一下子就急了,他站起来,用长安听不懂的话哇哇直喊,把长安吓了一跳,连忙给他倒满一杯,陪笑道:“行了行了,我当你说的是真的还不行吗?你接着讲,后来呢,你怎么没让仙女带你一起走?”
老波斯人摇摇头:“我们这些小孩子就是想让仙女带我们走的,我们给她跪下,求她带上我们。可她却说,她还要回家去。我们问她的家在哪里,她说在很远的地方,她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回去。”
“然后她就给你们取了名字留做纪念,取的都是汉人的名字?”长安眨着大眼睛问道。
老波斯人笑了,笑得像个孩子:“你说的没错,她给我们每个人都取了名字,她说那是汉人的名字,她还说我们脚下是圆的,我们是站在一个大球上,我们还是求她不要走,可第二天醒过来,她就不见了,我们每个人身上都有金币。啊,六十年了,这一切都在眼前,她是仙女,她一定是仙女。对了,我在京城见过两个人,都和她长得很像,可她们不是仙女,只有她才是仙女。”
波斯人的这番话由长安原原本本讲给玲珑听,玲珑怔了好半天,让杏雨取了一百两银子交给长安:“想个办法,把这银子交给那个波斯人,让他去看汉人的山山水水。”
一一一一一一一
(未完待续。)
&bp;&bp;&bp;&bp;正月十八那天,鑫伯来见玲珑,说他在沧州有位多年不见的好友,想去拜访。
鑫伯虽是陪房,但他早已子孙满堂,山东有田地,京城有铺子,他留在京城,无非就是昔日的主仆情份。玲珑非常敬重他,就连颜栩也对这位老人高看一眼。
听说他要离开京城一阵子,玲珑没有多问,封了二百两仪程,又让大庆跟着侍候,颜栩听说后,让长史给鑫伯一面睿王府的腰牌,沧州民风强悍,一旦遇到麻烦,只要有这面腰牌,当地衙门不会为难于他。鑫伯谢了又谢,到了正月二十,鑫伯带了大庆离开京城,临走时还去四平胡同看望了冯氏。
快到二月二了,过了二月二,便是花朝节,之后还有上巳节,而四月便是靖文帝的大寿,皇后娘娘的寿辰则在五月。
虽说不是整寿,但公卿勋贵、大小官吏,都要进献寿礼,自从进了腊月,京城里凡是和祝寿相关的物件就成了紧俏货。
皇后娘娘的寿礼,玲珑一早就在准备着,靖文帝的那份,她还没有拿定主意。
也就是说,从现在开始,连续几个月,她都会很忙,忙着过节,忙着送礼,忙着赴宴。
今天是正月二十,施萍素和陈枫按规矩一早过来请安,她们来得时候,王爷和王妃正要用早膳,她们前脚进来,浮苏带了小十七和楠哥儿也来了。
几个人一起给王爷和王妃请了安,小十七就熟络地往炕上爬,穿着藏青色缎子棉裤的小腿好不容易伸到炕沿上,就看到颜栩板着脸,吓得小十七连忙从炕沿下来,规规矩矩站在一旁,小眼珠子几里咕噜的,不时瞄向颜栩,楠哥儿则站在他的下首,却翘起脚尖。好奇地看着炕桌上的菜式,小家伙显然饿了。他进府只有四五天,以前来吃饭,颜栩都没在。
施萍素和陈枫则垂手站在小十七和楠哥儿的对面。施萍素低眉垂目,陈枫眼睛却偷偷瞄向旁边服侍的丫鬟,进门的时候是红绡和红绣开门掀帘子,这会儿屋里服侍的只有杏雨和滨芜,没有看到那个叫美景的妖精。
看到小十七一副老鼠见到猫的模样。玲珑就轻轻抻下颜栩的衣袖,颜栩这才对小十七道:“让人抱你上来,爬来爬去的成何体统。”
“是。”小十七答应着,伸出小手让人抱抱。
浮苏连忙把他抱到炕上,滨芜跪在地上给他脱了鞋子。
小十七坐在颜栩的下首,拍拍炕沿,对楠哥儿说:“来,坐我旁边。”
楠哥儿摇摇头:“祖母说了,我不能和你坐在一起吃饭。”
玲珑心里一阵酸楚,楠哥儿是嫡长子。在家里时是众星捧月一般,可到了这里,小小年纪却要学着做个大人。
颜栩显然对楠哥儿的回答很满意,温声道:“你还小呢,等你大些再学规矩,但若是进宫以后,就要按你祖母教的来,懂了吗?”
“懂了。”楠哥儿大声回答,声音轻脆,满是欢愉。
玲珑便笑着对杏雨道:“快把楠哥儿抱上来。挨着姨母坐。”
小十七不依:“他要挨着我坐。”
玲珑笑道:“好,就依着十七爷。”
早有丫鬟添了碗筷上来,玲珑便对两名妾室说道:“这么早,你们也没用膳吧。一起用吧。”
两人轻声谢了,红绡和红绣抬了桌子进来,摆了碗筷。
杏雨手下的小丫鬟滨芜给两人添饭布菜。
玲珑眼神好,她们的桌子离得也不远,玲珑清楚看到,滨芜给施萍素添的是半碗粥。给陈枫的却是满满一碗。
玲珑不动声色,滨芜哪有这心眼儿,肯定是杏雨告诉的。
妾室们每次来请安,都要多耽搁些时辰,杏雨让给施萍素半碗粥,却给陈枫整碗,想来是猜到她们是用了饭才来的,这丫头是故意捉弄人的。
玲珑不由莞尔,杏雨从小到大,都看不得她受一点点委屈。
果然,陈枫苦着脸用饭,当着王爷,虽然不敢不吃,可那表情明明白白写得气愤。
可惜王爷根本分不清她们谁是谁。
颜栩用了早膳便走了,小十七和楠哥儿也去上学,玲珑就对陈枫道:“你准备一下,明天随我进宫。”
陈枫先是脸有喜色,随即眉头微蹙:“皇后已经准了?王妃您也要一起去?”
玲珑在心里哀叹,难怪就连丫鬟们也能捉弄你,你要有多蠢?
她耐心地说:“妹妹是我府里的,我自是要带你进宫,否则会让人说咱们府里没规矩。”
话外音:你连这规矩都不懂,白活了。
没有出嫁的闺秀进宫,要由家中长辈女眷带着;妾室们出门,当然是要跟在正室身后。
陈枫自从进府以后,还是头回被玲珑拿话给堵了,她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很是不自然。一直以来,金玲珑都是装出一副随和的模样,这次却拿规矩说事。
但终于可以进宫见陈嫔了,陈枫还是松了口气,却又沾沾自喜起来,和施萍素相比,她终是高了一头。
玲珑又对施萍素道:“这阵子我都很忙,府里要做春衫了,你帮着海棠操持操持。”
施萍素笑着应了,道:“那妾身一会儿就去找海棠姑娘。”
玲珑便道:“好了,陈妹妹也回去准备一下进宫的事,你们都回去吧,我这里不用你们伺候。”
说着,她端了茶,施萍素和陈枫便行礼退下。
她们二人走了,玲珑便对屋里的小丫鬟们道:“都退下去。”
小丫鬟们全都退下,屋里只有玲珑和杏雨。
玲珑便对杏雨道:“高嬷嬷和翠侬巴结到你头上了?”
杏雨笑道:“那倒是还没有,她们一时半刻还没有这个面子。我只是气不过三夫人总是顶撞您而已。”
玲珑道:“明天我进宫,后天你随我去水月庵,其他人只带红绡和红绣,水月庵都是女客,别的侍卫也不方便,只带双喜和长安这两个小的就行了,你亲自去安排一下。”
杏雨闻听是去水月庵,原本笑嘻嘻的脸上凝重起来,小声道:“要不把烟霞也带上?”
玲珑想了想,道:“也好,有些事她或许比咱们知道得还多些。”
烟霞就是银铃,她的娘是周嬷嬷,而周嬷嬷还有一个不为人知的身份,她是尤吟秋的奶姐姐。
一一一一一(未完待续。)
&bp;&bp;&bp;&bp;王妃大婚时,正值府里刚做完秋冬两季的衣衫。这次虽是做春衫,但实际上是春夏两季的衫子,王妃又让连同东路的丫鬟婆子一起做了,西席和侍卫们也要添置,除了太监以外,整个王府三百余人的衣衫都要赶在二月里做出来。
西路的管事纪贵又是个心眼多的,提早就和鑫伯说了,这次用的布匹都从王妃自己的铺子里进货。
这是王妃进府后第一次做两季衣衫,定会让人看紧了,想在这次捞油水,那肯定能给揪出来,索性撒手不管,布匹和人工都交给鑫伯,鑫伯不在,铺子里还有大掌柜;选料子和统计人数这些事,就是海棠和施夫人去办。两边都安排好,他这个管事只需带了帐房来监督就行了,出了差错也是算在王妃自己人的身上,和他没关系。
玲珑早就猜到他的心思,这也没错,换做是她也会这样,便私下里叮嘱海棠多多用心。
海棠在紫藤轩里叫来府里各院的管事嬷嬷,统计做春衫的事。
施萍素过来时,海棠正在忙着,铺子里派来两个婆子,拿了各色衣料让她们挑选。
待到把料子选出来,又算出大致所需的布匹尺头,也到了晌午。
小丫鬟抬了炕桌进来,摆了午膳。
施萍素看向炕桌,见和以往一样,都是江南口味的饭菜,红烧狮子头、素烧响铃、佛手白菜、莲蓬豆腐,一碟子扬州炒饭,点心是蟹粉锅贴儿。
用了午膳,施萍素又和海棠在紫藤轩里忙了一会儿,到了下午这才回到绿荫轩。
高嬷嬷正和两个小丫头说话,见施萍素带着翠侬回来,便让小丫头出去,关上屋门,问道:“府里要做春衫了,王妃可有说给您和东边那位各添置多少?”
施萍素笑笑:“我好歹也是有诰封的。王妃自会按照定制来的,这方面亏待不了。”
高嬷嬷是她的乳娘,见她笑容浅浅,就知道心里定是不太舒服。便问道:“您去请安。可是受了委屈?”
施萍素沉默片刻,这才说:“乳娘从来没有跟我去过紫藤轩,你知道吗?我每次在紫藤轩用午膳和点心,厨房里的那帮子人送过来的都是江南口味。”
高嬷嬷眉头微皱:“王妃是江南人,嬷嬷见过她和王爷用膳。菜肴也多是江南口味的,这也没什么吧,你别多想。”
施萍素笑道:“我如果为这点事就别扭那就别活了。那天翠侬去大厨房,你问问她都看到什么?”
高嬷嬷看向翠侬,翠侬脸上带着薄怒:“那天我去要碗炖鸡蛋,正看到大厨房里的两个粗使婆子在装食盒,我就问是给谁的,她们说是浣翠和白露她们的,我就瞥了一眼,见那里面有菜肉大包、炸酱面。还有萝卜炖牛肉什么的,总之没有一样是江南吃食。”
高嬷嬷气得把手里的帕子死死拧住:“这帮看人下菜碟的东西,眼睛长到头顶上了,我就不信她们不知道,咱家小姐也在紫藤轩里用膳?海棠算个什么东西,不过就是王妃陪嫁来的大丫头,还能高过咱家小姐吗?要是饭菜随了王妃倒也罢了,竟然要让小姐依着她的口味,难为小姐忍了这么久,要我说。这事要让王妃知道。”
施萍素叹了口气:“让王妃知道有什么用,顶多是训斥几句,还让我落个小心眼的名声,那海棠已经十九了。早就该放出去嫁人了,可王妃还是把做春衫这么大的事也交给她。”
高嬷嬷心里一动:“小姐,依您看来,王妃该不会是想把海棠给了王爷吧?”
施萍素默然不语:“那又有何不可?海棠比王爷还要年长,自是分不了王妃的宠爱,但却能留在王妃身边做体己人。比起美景可强多了,除了她还有杏雨,乳娘别忘了,杏雨可是王妃的乳姐姐,翠侬私底下打听过,杏雨签的是投靠文书,不是卖身契。她哥如今就在前院当差,也没有卖身契。”
没有卖身契,就不是奴才。
她给王爷做御媵,生下的孩子也比婢生子们的地位要高上一头。
放下绿荫轩里的事不提,金家西府的金禄媳妇亲自来了王府见玲珑。
听说来的是金禄媳妇,玲珑心里一惊,莫非是娘家出了大事,要知道,金禄媳妇可是金老太太身边的人。
金禄媳妇带了四个小丫头,见了玲珑,行了全礼,让小丫头们把手里捧的食盒递给杏雨,笑着说:“老太太亲自让府里的厨子做的点心,王妃可要尝尝。”
见她送了点心,玲珑松了口气,看来是没有出事。
她便问道:“祖母身体可好?”
“好着呢好着呢,媳妇子还是头回来王府,可真是开了眼界,这皇家的气派就是不一样,回去说给老太太听听,她老人家还不知道该有多高兴。”
玲珑微笑道:“二三月里有春宴,到时就把祖母接过来听戏,金禄嫂子要一起过来。”
“那是那是,有这好机会媳妇子就是厚着脸皮也要磨着老太太带我来。”
接着,金禄媳妇就又说起进府看到的景,说得口沫横飞的,其实论起风景,睿王府是比不上金家西府的,只是更大一些,规矩多了一些而已。
见她东拉西扯,满是奉承,玲珑就猜到这是金老太太让金禄媳妇来给她上眼药了。
年也过完了,各部衙门也恢复正常,你也该给王爷吹吹枕边风了,今年的盐引怎么样,能拿到多少,全都看你了。你上次在府里将我一军,这次总要做点什么。
玲珑心里暗笑,忽然问道:“我上次回去时,听闻六妹妹受了点伤,身子不太好。元宵节时我让人送灯笼送汤圆,她们回来也没说起六妹妹的近况,我这心里一直惦记着,好在金禄嫂子来了,正好问问你。”
金禄媳妇心里一震,五姑奶奶真不好对付,好在来得是她,若是别人,还真让她给震住了。
“唉,六姑娘是个命苦的,您也知道,四老爷和四太太也顾不上她,二姑奶奶嫁得又远,她受点伤只是小事,可这心里郁闷着,又没人能说说话,这病到了现在还没好呢。”
玲珑便换了一副悲悯的表情:“既是这样,可别让六妹妹落下病根,她可还没说亲呢,传出去可不太好,祖母若舍得,不如让她和四婶母女团聚,说不定见到至亲的娘亲,六妹妹的病就好了呢。”
金禄媳妇怔住,五姑奶奶这是又提条件了。
一一一一一
(未完待续。)xh:.147.247.73
&bp;&bp;&bp;&bp;打发了金禄媳妇,玲珑就回到书房里,坐在绣架前绣炕屏。这炕屏自从年前就开始绣,至今也只绣了两扇。过年这阵子事情太多,她也只能忙里偷闲绣上几针。
这是献给皇后娘娘的寿礼,虽然太后已经仙逝,没有长辈在堂,皇后娘娘也不想大肆操办,一则不是整寿,二来靖文帝的寿辰是四月,而皇后则是五月,相隔太近,以免冲撞。
虽不大办,但在后宫会摆寿酒,皇亲和勋贵们也会赐寿面,当然,各家的寿礼也是不能免的。
玲珑头回给婆婆送寿礼,也不知送些什么才好。若是想送名贵的,总会有更贵重的,反而是件花钱不讨好的事。玲珑想来想去,就决定亲手绣座炕屏,所用的是世面上花钱也难买到的双面绣。
只是双面绣太费功夫,玲珑甚至常常盼着颜栩晚点回来,能让她静下心来,安心绣炕屏。
每次颜栩回来,她是别想安生的。
刚绣了几片翅膀,小十七和楠哥儿就下学了。两人一左一右站在绣架旁,问问这问问那,玲珑就让喜儿带他们去东次间里吃点心。
听着两个小家伙吵吵嚷嚷,又哈哈大笑,玲珑并不嫌烦,反而觉得很温暖。
家,应该就是这样的吧。
活了两世,她第一次有了家的感觉。
过了一会儿,中路那边传下话来,王爷有客,不回来用晚膳了。
玲珑心里就又觉得像是少了点什么。
早早地用了晚膳,浮苏就带着小十七和楠哥儿回了逸明轩,屋里掌了灯,玲珑坐在灯下继续绣炕屏。
因为明天还要进宫,她不敢绣得太晚,免得明天精神不好,二更时分,颜栩还没回来,她吩咐丫鬟们给王爷留门。便上了床,靠在迎枕上打瞌睡,等着颜栩回来。
可能是做女红太费精力,她原是想假寐一会儿。没想到头刚刚靠到迎枕上,便沉沉睡下了。
一觉醒来已是半夜时分,西洋钟指向凌晨两点。
颜栩还没回来。
玲珑心里就有些不安起来,趿上绣鞋,叫来值夜的白露。问道:“中路那边又有人传话来吗?”
“没有,婢子让门口留意了,若是有公公过来传话会立刻请进来,到这会儿都没来过呢。”
玲珑就更加嘀咕起来,内城一更后便宵禁,虽说凭着官凭名帖也能通行,但谁家待客也不会拖延安到这个时候。
玲珑不想睡了,让白露她们把绣架搬到西次间里,挑着灯,一边绣花一边等着颜栩。
颜栩直到凌晨四点左右才回来。他紧紧裹着斗篷,带进来一股冷风。
玲珑却闻到,夹在冷风里的是隐隐的血腥气。
她不动声色,对白露道:“抬些热水进来,再煮碗姜汤。”
颜栩挥挥手:“让她们上宵夜吧,我这会儿饥肠辘辘的。”
玲珑就猜到请客什么的,全都是借口,这熊孩子一准儿又出去了。
把丫鬟们都打发出去,屋里只留夫妻两个。玲珑掩了门,给颜栩解开斗篷上的缎带。
刚一解开。她就惊得轻呼出来,难怪他进来时一直把斗篷裹得紧紧的,原来里面的藏蓝袍子上,胸口往下全被鲜血染红了。
见她一张小脸变得惨白。颜栩连忙压低了声音:“你别害怕,我没受伤,这是别人的血。”
玲珑不信,索性解开他的袍子仔细去看,除了一身的汗味和血腥气,他毫发未伤。
玲珑拍拍胸口:“让您吓死我了。”
颜栩笑道:“早知道会吓到你。我就留在木樨堂不回来了。”
玲珑手脚麻利地把那件染血的袍子裹成一团,用块半新不旧的布头包了,塞到床底下,等到明天让杏雨拿出去烧了。
见她临阵不乱,手脚俐落,经验老到,颜栩苦笑:“我好像真的娶了一个小贼。”
玲珑白他一眼,大贼不娶小贼,你还想娶个女捕快吗?
她又在屋里点了苏合香,淡淡的清香很快就把屋内的血腥气遮住了。
丫鬟们抬了热水进来,颜栩去净房沐浴,玲珑拆开他的发髻,准备给他洗头,这才发现,他的头皮像是被利刃划过,有鲜血隐隐渗出来,伤口很浅,并不严重。
玲珑连忙取了金创散给他洒在伤口上,颜栩就笑道:“没事,我都没有感到疼。”
玲珑白他一眼,没好气地说:“这可是脑袋,您若是感到疼了,或许半边脑壳就没了。”
她是真的有气,先前见他身上染血的位置,应该不是敌人的血,而是抱住或托起受伤之人染上的,她还寻思着,或许他一直都在中路,只是派了别人去涉险。可看着他头发里的伤,她就知道,这厮自己也去了!
她平时虽然像个小大人,但很少会对着颜栩生气,见她真的气了,颜栩只好厚着脸皮哄她:“下次肯定不会了,我这条命,还要留着和你生儿育女呢。”
玲珑瞪他一眼,声音却柔软下来:“把头低下,我给您洗洗。”
怕他的伤口进水感染,玲珑小心翼翼给他把头发里的血污洗干净,又在浴盆里放了晒干的玉簪花,这才轻手轻脚出了净房。
丫鬟们已经在黑漆彭牙桌上摆了饭菜,显然都是小厨房里蔡嬷嬷的手艺,用砂锅装着的鸡汤馄饨,煎得两面焦黄的玉米饼子,几碟子小菜,临时准备,倒也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颜栩从净房出来,玲珑给他换上干净衣裳,自己也觉得有些饿了,遂让丫鬟们都出去,她给颜栩布了饭菜,自己也盛了小半碗馄饨,陪他一起吃。
颜栩是真的饿了,也不说话,风卷残云般吃了两块玉米饼,又喝了大半锅馄饨。
他吃东西时也很好看,玲珑还是头回见到,有人狼吞虎咽的时候还能这样优雅。
她停箸不吃,就是看着颜栩在吃。
颜栩吃了一会儿,一抬眼,就看到玲珑正在看着他,他牵牵嘴角,带起一丝笑容:“你若是不困,我把今天的事说给你听。”
玲珑的眼中闪过淡淡的疑问,她只是后宅女子,即使是王妃,也不能过问王爷外面的事。她也只是责怪他去亲身犯险,却没指望他会把这些事情告诉她。
一一一一一
(未完待续。)xh:.147.247.73
&bp;&bp;&bp;&bp;用了饭,叫了白露撤下碗筷,服侍着颜栩用香茶漱了口,玲珑这才重新铺床,两人靠在引枕上说话。
颜栩悄声道:“你还记得裕王府吗?我带你去过的。”
玲珑当然记得,她点点头,她还记得裕王府里有个小院子,像是藏了人,而那天他们去的时候,园子里的石灯是亮着的,分明就是有人提前点上灯,方便他们进出。
她问道:“晚上您是去那里了?为何不带我?”
颜栩伸出手臂,把她揽过来,让她的头靠在自己肩上:“今晚去的人颇多,带上你不方便。”
“人多了您还伤着?”
颜栩便道:“是我大意了......裕王府我都探了几次,也没有发现什么,想不到这次却碰上硬茬子。”
你探了几次,还要带上一堆人再探?
玲珑不说话,静静听着他说下去,她在洗澡水里加了玉簪花,颜栩身上就有淡淡的清香,原本男人身上香喷喷的很别扭,可这香味从颜栩身上散发出来,却让人觉得安心。
可这熊孩子做的事,却总让人担心。
“你记得我和你说过,二哥得了一封当年张孝广写给裕王的信?我在二哥府里安了人,可却没有找到那封信,昨天却得了情报,福王的人来到京城,进了裕王府。”
“福王?在陇西的福王?”玲珑问道。
“对,就是他的人。说来还是因为上次在浚仪街的那几个假灾民,我才开始留意这件事。偏巧这次来的人里面就有那个老四和老七。”
“您一直让人盯着?”
颜栩点点头:“他们号称陇西十雄,五年前他们中的老大犯了案子,要秋后问斩,福王却免了他的死罪,还给他们十人全都弄了出身,封了世袭的军职。这十个人便死心塌地跟着福王。那个姓刘的老者身份更不一般,他是福王的幕僚之一,他的女儿是福王的御媵。且已生下男丁。”
玲珑秒懂:“那老者年事已高,又手无缚鸡之力,他们上次趁着灾民之乱混进京城,为何还要带上他?”
颜栩道:“你问到点子上了。刘爷叫刘一觉,在此之前,他们先到河南,策动灾民进京闹事,陇西十雄虽然勇武斗狠。可要做这种事,还要刘一觉出马。从河南到京城,他们不但带来灾民,还分拨秘密带进京城十箱火药,但行踪被咱们发现,离开京城之前,他们便把那十箱火药藏进了裕王府。”
玲珑的脑子里似有什么闪过,就像一条隐形的线,把很多事串在一起。
“裕王府里的那个小院子,藏的是您的人吧?”
颜栩笑道:“我总是对裕王府不太放心。就让人三天两头的过去守着,倒也不是长驻,可偏巧你去的那日,他们正好还没有离开。”
哪是正好没离开,那是躲在暗处保护王爷而已。
难怪他不让自己过去,那个时候真是被他骗得死死的。
玲珑就问:“他们藏了十箱火药,藏了一年多,现在等不及了,又从陇西回来,为了把火药拿出来?”
“对。我带了杜康过去,还有几十人,原本想捉个活口,没想到这些人都是狠茬子。除了死的几个,余下的全都跑了。”
“您身上的血是杜康的?”
“不是,那是老八的,那家伙竟然死在本王怀里,你说这有多恶心。”
玲珑的小脸皱成一团:“您也不早说,那血衣我还摸过呢。”
颜栩就笑。过了一会儿,遗憾地说:“可惜今天打草惊蛇,白白替他们保管火药了,非但一个活口也没抓住,那些火药想来他们也不会再要了。”
玲珑想了想,迟疑了一会儿,还是决定说出来:“我倒是觉得他们的目标并非真的在那十箱火药上面,他们只是想让人知道,裕王府里藏着火药。”
“你说什么?”颜栩腾的一下坐直身子,连带着把怀里的玲珑也带着坐了起来。
“您想想看,他们既然能利用灾民闹事,把这些火药带进内城,想要找个稳妥的地方藏起来也并非难事,可他们却选在了裕王府。裕王没有死,他还在刺槐胡同里。如果有人在刺槐胡同用上一点儿火药弄出些小动静,锦衣卫便会认为有人想要救裕王出来。”
颜栩的脸色越发沉重:“锦衣卫想要盯上谁,总能盯出点事来,怕是刺槐胡同刚刚闹出动静,他们已到裕王府挖地三尺了。”
玲珑便笑:“到那里,裕王爷这谋逆之罪便是板上钉钉,想要继续留在刺槐胡同颐养天年怕是不能了,那杯毒|酒不喝是不行了。”
颜栩把引枕掸向一旁,搂着玲珑重又躺下,却再也没有说话。
天光微熹,有淡淡的晨光从窗帘里透进来,玲珑打了个小盹儿,却见颜栩平躺着,大睁着双眼,还没有睡着。
“王爷,您一夜未睡,这会儿快点睡吧,我让双喜给小顺子带个话儿,有事都推到下午。”
颜栩这才感到眼皮酸涩,嘟哝着:“我就是想睡也还是睡不着。”
玲珑便问:“如果福王真是包藏祸心,您不如把这事上奏父皇,您就算有三头六臂,在这天子脚下,也不能太过张扬,搞不好被人算计了,倒把脏水泼到您的头上。”
颜栩眉头微动,叹了口气:“父皇若是知道我在查太子的事,肯定又要把闪辰揍个半死,他已经落下病根了,不能再挨揍了。”
皇子犯错,当爹的不揍自己儿子,却要把底下的人打得死去活来。
“太子的事毕竟过去十几年了,父皇都不让查,您为何还要自己查下去?”玲珑有些不解,颜栩是贼,当贼的都不是见义勇为的。
颜栩侧过头来,亲亲她的额头:“他们都说我是太子投胎转世,我当然要搞明白是怎么回事,且,我和太子一样,都是父皇嫡出,我若是不把这些事弄明白,说不定下一个死在父皇母后面前的就是我。”
玲珑的心攸的收紧,她紧紧攥住颜栩的寝衣,什么都没有说。
一一一一一
(未完待续。)xh:.147.247.73
&bp;&bp;&bp;&bp;玲珑带着陈枫出门时,颜栩已经睡了,她小心翼翼拨开他的头发察看伤势,见没有大碍,这才放下心来,临走时又让双喜叫了小顺子和小德子在堂屋里候着,等着王爷起床伺候。
玲珑和陈枫的马车一前一后离了睿王府,她并不知道,她刚刚离开,金子烽便来了,并没有看到她的马车。
金子烽是从侧门进来的,他先前常和顾锦之来往,王府的规矩应比国公府还要大一些。确实如此,除非是睿亲王回府,或皇帝、皇后及各亲王驾临,再如像大婚那样的盛事,否则就连王妃也是从旁边的侧门出入。
听说是舅爷来了,纪贵亲自相迎,请金子烽在西路上院的宴息处坐了,让小厮上茶上点心。
得知玲珑进宫去了,金子烽便问起王爷。虽说王爷不是一般人能见的,但金子烽是王妃的胞兄,又是有功名的,纪贵不敢敷衍,忙让王妃的陪房铁桥去回禀王爷。
铁桥去了木樨堂,才知道王爷从昨天下午到现在都没回来,这会子还在珏音雅居。
铁桥便带个婆子来珏音雅居,见门口候着三四个小太监,都是王爷平素里使唤的。
“铁哥儿,你怎么到后院来了?”一个小太监问道。
“舅老爷到了,王妃进宫去了,纪大爷让我来禀了王爷。劳烦公公进去说一声。”
没过一会儿,小太监出来,道:“顺公公说了,劳烦铁哥儿请纪管事和舅老爷说说,请他老人家多候一会儿,这会子王爷还歇着呢,若是午膳时分王爷还没歇好,就让纪管事给舅老爷安排午膳。”
铁桥领了吩咐,回去交差。金子烽闻听,心里顿觉无奈。怎么来得这般不巧,王妃进宫倒也罢了,怎么都已这个时辰,王爷还在睡着?
外面不是都传王爷那个不行吗?
怎么还能累成这样?
他来王府。原本也没有什么事,就是想过来和妹夫妹子套套近乎。大年初二那天,他陪着王爷赏习书画,又说起古玩玉器,王爷谈兴甚欢。他自感对王爷的喜欢摸得差不多了,便趁着父亲还没轰他回泰山书院,便想隔三差五到王府小坐,明着是看望妹子,实则是想和王爷结交。
也不知王爷还要什么时候才能起身,一直等下去反倒让人觉得他是另有目的。金子烽便向纪贵告辞,改日再来看望王爷和王妃。
又把给王妃带的冰片雪花糕放下,让纪贵转交,又给纪贵赏了封红。
纪贵亲自把金子烽送出侧门,见外面停着一架挂着银丝琉璃灯的马车。马车翠幄玄顶,甚是华丽。
再打开那个封红,见里面竟是二十两的银票,纪贵咂咂嘴,什么仕农工商,有钱的才是正主儿。
金子烽出了王府,自感处事还算体面,他上了马车,正沾沾自喜,忽觉有些不对。待到他明白过来,他已经被人捂住了嘴。
金子烽只是个书生,不过挣扎了几下就被那人制住,那人用刀抵着他的脖子。沉声道:“让这马车往外城走。”
金子烽不敢反抗,那刀尖抵得他生疼,想来脖子那里已经流血了。
“先别回府,去外城。”
赶车的和坐在车前的小厮虽觉三爷的口气似乎和平日不同,也没敢多问,马车便向城外驶去。
玲珑带着陈枫进宫。先去永华宫见过皇后,皇后问了几句,便让个宫女领着陈枫去见陈嫔。
见陈枫走了,皇后便问玲珑:“陈次妃可有服侍过睿王?”
玲珑低眉顺目,轻声道:“就是进府的第一天,王爷去过她的屋,之后都没有。”
根本不用抬头,玲珑也能感觉到皇后娘娘的两道目光,正像剑一样刺过来。
果然,皇后的声音便带着不悦:“你们是少年夫妻,能够情深意重这是好事,但睿王青春茂盛,你如果不想让她们先你生出长子,让姚嬷嬷用些法子便是,犯不上让睿王只留在你屋里。你是正室王妃,这些事你应该是懂的。”
自从听说十二把百子千孙全都洒在被单子上了,而且是三天两头的,皇后娘娘就心疼得不成不成的。
你若是癸水未至也就罢了,你明明已经来了癸水,十二也明明行的,你不会服侍,还不让他进别人屋里,别说子嗣了,你这样非把十二再给弄得像以前一样不可。
这些话,皇后娘娘是不敢和那个小祖宗说的,他非但不听,说不定又要做点什么让她着急的事。
不敢和儿子说的话,拿来训斥儿媳妇却毫无阻碍。
玲珑红着脸应了,并没有为自己开脱。
她忽然发现,如果真让颜栩睡到绿荫轩去,她也是不高兴的。
成亲这么久,她已经习惯颜栩睡在她这里,虽然有时候也烦他,可是真让颜栩睡到绿荫轩去,她应该也会不高兴吧。
别说是真的去,就是现在想一想,她就觉得嗓子里像是堵着一团苍蝇,膈应得难受。
皇后见她温柔如水地站在那里,静悄悄地,低着头,可也能看到小脸红彤彤的。
皇后在心里叹口气,原以为给十二找个小的,免得因为他那个不行而闹出笑话,现在真找了个年纪小的,十二也行了,可这小丫头却服侍不了。
“那只小狗养得还好?”皇后岔开话题。
“小狗?”玲珑抬起头来,一时不知皇后说的是哪只小狗,得得还是十七?
“是啊,就是睿王给本宫从行宫里抱回来的那只。”
玲珑松口气,微笑道:“小狗很乖的,也很可爱,过年时给它缝了衣裳,来拜年的见了,都说好看呢。”
那只小狗是十二借着本宫的名义抱过来,送给自己媳妇的,他大费周章的,想来是对这个媳妇很中意吧。
若是不喜欢,也不会放着两个次妃那里不去,整日守着个青青涩涩的小姑娘。
想到这里,皇后便语重心长起来:“姚嬷嬷想来也教导过你了,你也不小了,新封的吴贵人、齐贵人都和你一般年纪,这次回去,对王爷多用点儿心。睿王从小就爱些新奇的玩艺儿,什么好玩的到他手上就给拆了,若是拆了还能装起来,那还是宝贝,装不起来的,也就弃之不理扔在一边了。”
玲珑当然知道颜栩有这个爱好,木樨堂里到处都是他拆得乱七八糟的东西。
可皇后这会儿拿来打比方的,不是那些东西,而是她。
你再不会服侍我儿子,我儿子就不稀罕你了。
一一一一
(未完待续。)xh:.147.247.73
&bp;&bp;&bp;&bp;玲珑就在想,若是她回去推颜栩去绿荫轩,他会怎么样呢?
是客套几句,然后不情不愿地去了?
还是会怎样呢?
玲珑想不出来,她就觉得颜栩或许会发脾气。
他的皇子脾气很严重,就像那天,她没答应,他硬是整个晚上都没理她,早上用膳时看都不看她。
再说颜栩受伤的那次,她已经很贤惠地让陈枫去侍疾了,他们也没有发生什么。
还把陈枫冻病了。
但玲珑什么都没有说,苦哈哈的一张小脸,做个受气小媳妇的样子,听着皇后婆婆的数落。
她比别人家的媳妇要幸福多了,难得进宫一次,还不听婆婆说上几句啊。
且,她早就发现,皇后和她的宝贝儿子也没有什么共同语言,对于颜栩,她老人家完全是一副无奈的样子。
皇后也很孤单吧。
长子死在自己面前,后宫里旧人去了一拨,很快又来一拨新人,那些刚刚得宠的小贵人们年纪都能给她当孙女了。
皇后喜欢丹青,却也只能在这死气沉沉的皇宫里孤芳自赏,皇帝怕是难得才来一次吧。
住在四平胡同里的冯氏还能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可皇后这一生,都是为了别人活着。
为了皇帝,为了儿子,为了娘家,为了那些想要取代她的女人们。
她想对儿媳妇念叨几句,就让她念叨吧。
即使母仪天下,她也就是个四十多岁的更年期妇女。
想到这里,玲珑心里就舒服许多,神情更加温顺,乖巧地听着皇后的训斥。
皇后见她这样,反而不想再说她了。真若是回去哭哭啼啼的,十二心疼了,还不知怎么样呢。
陈枫还没有回来,皇后就让宫女端了新磨的杏仁露出来。赏给玲珑喝。
玲珑喝着杏仁露,慢条斯理地给皇后说些王爷的事,比如王爷过年时放了很多烟花,比如王爷喜欢练武。府里正在建演武厅,皇后的神色便愉悦起来,让她别由着王爷的性子乱来,少吃生冷的,眼下季节交换。要记着给他添减衣裳,唠唠叨叨的,倒也和寻常母亲一样,玲珑难以相信,她会忍心让人对小十七那样的孩子下手。
正在这时,有宫女进来回禀,玉宁公主到了。
玉宁公主是靖文帝唯一一位尚在闺中的女儿,她的生母身份低微,原本只是永华宫里一位宫女,由皇后娘娘做主给了皇帝。因为生下她,这才封了贵人,可惜这位贵人还没有出月子便去世了,玉宁公主原是交给桂嫔抚养,长到六岁时,由皇后接进永华宫,亲自教养。
玲珑对这位小姑子印像不深,总觉得她小小年纪却没有朝气,每每站在那里,就像是道影子。总像是可有可无的人。
玉宁公主住在永华宫的东南角的一处院落,她每天都会来给皇后请安,时间上却是和嫔妃们错开的。
玉宁公主十四岁,容貌绢秀。但可能是少见阳光,脸色青白,缺乏少女应有的红润,可能是怕不敬,她抹了口脂,非但没有增加颜色。反而多了几分凄艳。
她穿件丁香色的长褙子,头发上只插了两支珠钗,就是最素淡的款式,只在钗头嵌颗指肚大小的南珠。
两人相互见礼,宫女搬了杌子,玉宁公主坐在玲珑旁边。
两人差不多的年纪,可坐在一起就有了比较。
今天不是正日子,玲珑没有按仪制打扮。身上是茜红绣百蝶穿花云锦通袖,梳着时兴的牡丹髻,脖子上戴着用二十几颗金刚石、猫眼石、红玛瑙、蓝碧玺镶成的八宝如意项圈,那些宝石都是指甲大小,成色极好,都是皇后娘娘年前赏的,显然是刚刚镶了,这次特意戴上,让皇后看着欢喜。
这样鲜艳夺目的打扮,如若是穿在别人身上或许显得俗伧,可用在她身上,却衬得一张如初雪般的俏脸更加晶莹,亮丽得就像一道风景。
皇后娘娘叹口气,女儿家原就要这样打扮,这个金氏不但会打扮,更会讨人欢喜。
她还记得当年在娘家时,家里的老祖母就最喜欢看孙女们穿红着绿,老人家说那样看着喜兴。
她从第一次见到金氏,就觉得她长得喜兴,带着婴儿肥的鹅蛋脸,嘴角总是微微翘起,不说话时就像是含着笑意,让人看着喜欢。
皇后娘娘对玉宁公主道:“小小年纪,别总是穿得这么素净,像你十二皇嫂一样,打扮得花朵似的多好。”
玉宁公主恭顺地应了,没有多说话,坐了一会儿便告辞了。
玲珑也没有在意,养在宫里的孩子或多或少性子上都有些古怪,比如小十七。
玉宁公主或许也是。
待到陈枫回来,皇后留她们用了午膳,便说累了,让她们回去。
回到王府,刚到垂花门,就见一辆青油车驶过来,几个小太监跟着车在旁边跑着,显然里面坐着的是王爷。
玲珑和陈枫曲膝行礼,青油车从她们面前驶过。
她直起身子正想去换车进去,就见那架青油车却没有拐向中路,而是停了下来,小顺子跑过来,陪着笑脸:“小顺子给王妃请安,给三夫人请安。王妃啊,王爷在车里等着您呢,您快点过去吧,几位姐姐就不用服侍了。”
玲珑便问:“王爷可歇好了?用过午膳吗?”
小顺子道:“王爷睡到快晌午,午膳用了一碗碎米粥,两个奶油卷子,两个香菇牛肉烧麦,进得香。”
玲珑点点头,转身对陈枫道:“三妹妹先回去吧,你也累了,好好歇歇。”
听说王爷大白天的要让金玲珑到他车上去,陈枫从心底酸了起来。
这真是不管不顾了,金玲珑这个狐媚子。
好在她今天进宫,当着陈嫔和另一位定嫔的面,把金玲珑善妒的事全都说了,临走时,陈嫔借口让她给梳头,带她去了隔壁的耳房,好生叮嘱了一番。
她刚刚有了底气,心里存了希望,可刚进王府,就亲眼目睹了这个场景。
见她愣愣地,眼里向要喷出火来,玲珑懒得理她,提了裙子,上前几步,早有小太监放了脚凳,车帘却从里面被撩起来,露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
那是颜栩的手,他探出头来,拉着玲珑上了青油车,笑着道:“锦珍轩里刚到了新货,我带你去挑上几件。”
玲珑低头看看自己的衣裳:“这样过去,太隆重了吧,我回去换件衣裳吧。”
颜栩就笑道:“这样挺好,走吧。”
走到半路上,路过京城里有名的醉花生,颜栩又让小顺子进去,排了好一会儿,买了一大包醉花生。
待到他们重新上路,就又耽搁了一会儿。
玲珑就问:“王爷您喜欢吃醉花生啊?”
颜栩道:“买给闪辰的,他喜欢。”
玲珑掀起车帘一角偷偷向外张望,却见有个穿着粗布棉袄的小丫头正往这边看过来。
那小丫头十四五岁,容貌绢秀,混在人群里,若不是玲珑洽好看到她,而她也洽好看向有着睿王府标志的马车,玲珑也不会注意到她。
可能是感觉到有人在看她,小丫头警觉得看看四周,转身便钻进了人群里。
玲珑忍不住揉揉眼睛,或许是自己眼花吧,再说人有相似,大街上的小丫头怎会是永华宫里的那位呢?
一一一一
(未完待续。)
&bp;&bp;&bp;&bp;“怎么了?母后为难你了?”见玲珑心不在焉,颜栩问道。
玲珑笑着摇头:“母后说天气转暖,让我记着给您添减衣裳,不要凉着,也别热着。”
颜栩拉过她的手,笑道:“母后是这样的,你别嫌她唠叨。”
“怎么会呢?我只是羡慕您......”活了两世,都没有人这样为她唠叨。
颜栩便想起冯氏,若是冯氏没有病,小东西会更开心吧。
他便岔开话题,色兮兮地问道:“母后没问咱俩的事啊?”
果然,玲珑的脸红了,不想再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下去,说道:“今天遇到玉宁公主了,我看她像是挺不爱说话的,是不是很内向啊?”
颜栩是很想继续刚才的话题的,母后让姚嬷嬷进府,他虽然也安慰过玲珑,却从来没有反对过。姚嬷嬷经验丰富,侍候燕喜无数,日后他和玲珑圆房、生儿育女,都要用到她。且,他不想让母后插手他们夫妻的床第之事,但有人经常给小娘子上上眼药也行啊。
听到玲珑问起玉宁,他便道:“玉宁啊,见过几次,我和她不熟。”
玲珑在心里叹口气,这就是皇室家族,当哥哥的和妹妹也是不熟的,更不用说亲情了。
她小声道:“以后我们有了儿女,才不要这样。妹妹要三天两头来给哥哥告状,说哥哥抢了她的零嘴,可有人要欺负妹妹时,哥哥要跳出来保护妹妹。”
颜栩难以置信这番话是从她嘴里说出来的,可她说得很认真,颜栩忽然明白,这是她向往的家吧。
他便把她拉起怀里,轻轻吻下她的额头,柔声道:“好啊,前提是你要给我多生几个,热热闹闹的。但最好都长得像你才好。”
玲珑刚想问他为什么想让儿女长得像她,话到嘴边就想起他那个脸盲的毛病。
他只认识她。
他担心将来他连自己的儿女都不认识,所以才希望儿女们长得都像她。
“到时候我给他们在衣裳上绣上记号,您只要看他们的衣裳就能区分出来。”
“你绣什么记号呢。该不会是给哥哥绣只小狗,妹妹绣只小猫吧?”
“您猜对了,我就是要绣小狗和小猫。”
......
两人一路聊着,关于玉宁公主的事,被放下不提了。
到了锦珍轩。颜栩领她走进用琉璃屏风隔开的内室。
早有一个人等在那里,这人三十出头,相貌清瞿,穿着酱色团花的潞绸袍子,乍看像是哪间铺子的大掌柜,可仔细去看,这人虽然瘦削,但身姿挺拔,露在衣袖外的一双手青筋暴起,哪像是整日打算盘的生意人。再看他的神态。虽然谦恭,但却掩饰不住上位者才有的气度。
见到颜栩,他跪下行了全礼:“小人见过王爷。”
颜栩双手扶起他,神态甚是亲密。
见这里有外男,玲珑便觉不妥,王爷明知这人在这里,怎么就带着她大喇喇的进来了?
她便对颜栩道:“王爷有客,妾身到隔壁去坐一会儿。”
没想到颜栩却轻轻扯住她的衣角,对那人道:“大掌柜,这就是我新娶的正妃。”
大掌柜先前见到王爷身边有位衣著华贵的女子。也猜到是他的王妃,此刻便重又跪下行礼,玲珑连忙侧了身子避开,又给他还了礼。
大掌柜就微微一怔。莫非这个小王妃看出他的身份了?
颜栩就对玲珑道:“让小二把新货送到隔壁去,你看上哪件只管让他给你收起来。”
玲珑微笑着应了,又给颜栩和大掌柜行了礼,这才退了出去。
她刚刚出去,颜栩就像献宝似的对大掌柜道:“她很好吧?”
大掌柜恭声道:“王爷心仪之人,定是很好的。”
颜栩却像是对这个回答很不满意。又道:“她初次见你,又不认识,自是会拘束一些,平日里她还更好,这世上没有哪个女子比她更好了。”
大掌柜心里悦然,王爷终归还是十几岁的少年,平日里倒还沉稳,说起心爱的女子,就变成毛头小子了。
“王妃蕙质兰心,怕是已经猜到我是谁了。”
颜栩哈哈大笑:“她机灵着呢,被她识穿也是正常,你万万不要当她是普通闰阁女子,我为了娶到她,费尽心思。”
大掌柜在心里苦笑,这女子倒也真是厉害,王爷这会子说起她来,就像是傻小子娶媳妇,乐得没边了。
好不容易才回到正题上,颜栩这才问道:“我原以为这批货要到三四月里才能到,想不到刚刚开春大掌柜就过来了,路上可还顺畅?”
大掌柜道:“还好,有这些货做掩护,倒也顺顺当当。”
......
玲珑看着面前琳琅满目的西洋物件儿,眼花缭乱。
前世她便喜欢这些玩艺,可却从没有弄些收藏,并非是她没有这个能力,而是她居无定所,一个没有家的人,要这些身外之物做什么?
看着这片五光十色,玲珑就觉得自己特像是傍大款的,怎么一下子就变得这么奢侈了?
好在她自己也有嫁妆,银号里还有存款。
“王妃,还有这些,也是这次到货的。只有这一点,怕是不能卖的。”
小二拿过一只荷包,鼓鼓囊囊的,玲珑打开荷包,这是花种,矢车菊的花种!
中原没有矢车菊,这是颜栩让人从海外带来的。
还是刚成亲时,她和他说起矢车菊,到现在也不过半年,古代没有飞机和现代化的轮船,半年的时光,是不可能让这花种从西洋来到中土,他是如何做到的?
玲珑心有疑问,可更多的还是欢喜。
她双手在荷包上磨搓着,怎么也舍不得放下,就像是个得到心爱东西的小姑娘,事实上她也就是个小姑娘。
颜栩应该是把她放在心上了吧,要不怎么她只是随口提到矢车菊,他就把花种找来了呢?
他这样记挂着她,会记挂多久呢?
若是他一直都这样该有多好,可是会吗?应该不会吧。
玲珑心里忽酸忽甜的,就连颜栩什么时候进来的,她都没有察觉。
一一一一一一一
(未完待续。)
&bp;&bp;&bp;&bp;“这矢车菊比那什么仙人掌要漂亮多了。”
看到玲珑拿着花种爱不释手,颜栩就像是吃了蜜糖一样,从里甜到外,可说出来的话,却是酸气四溢。
玲珑瞅他一眼,他就朝着她露出个大大的笑脸。
“都说了仙人掌是甘二姑娘送的了。”
“我也没说不是啊。”
是甘二送的又如何,甘二是甘唐的妹子,甘唐是顾锦之的好兄弟。
本王看到那些仙人掌就不舒服。
玲珑不想再和他解释关于仙人掌的事,免得这个熊孩子任性起来把她的仙人掌全都拔了。
噗,好像也挺可笑的,他能拔下来吗?
见她眼底眉梢都是笑意,颜栩猜到她没有真的生气,就凑过来问道:“选到喜欢的物件儿了吗?”
其实东西太多,玲珑已经挑花眼了,后来见到花种,就又把那堆东西全都放下了。
她就扬扬手里的花种,笑咪咪地说:“选到了,就是这个。”
颜栩心里就被甜蜜填得满满的,这小东西也太让人欢喜了,不想宠她都不行。
他把她抱到腿上,凑到耳边问她:“那我们早点种花好不好?”
矢车菊是春秋两季播种,秋季最佳,春天也能种,现在已经开春了,也可以种到花房里,那里空气潮湿,早点种植应该也行。
她便答道:“好啊,早点种上。”
“那要多早呢,今晚就种好吗?”
玲珑怔了怔,忽然就明白她是掉到坑里了,颜栩这个不要脸的,故意陷害她。
她哭笑不得地推他,颜栩就抱得更紧,这还是在铺子里,玲珑不敢发出动静,颜栩就猜到她不敢。索性更加放肆。
两人胡闹了好一会儿,颜栩才松开她,却又重重地在她的脸蛋上亲了一口。
玲珑从他腿上逃开,整整衣裳。坐到离他一尺见外的杌子上,问道:“冒世子走了?”
颜栩的嘴角就轻轻翘起,难怪冒世子说她已经猜出来了,这小东西果然是玲珑剔透,不负这个好名字。
“他是偷偷回来的。自是不能久留,已经走了。”
玲珑就在想,也不知这个“走了”,是指的离开铺子,还是离开京城呢?
冒世子此时应该是在福建。
她知道有些事是不该她问的,也猜到颜栩今天特意带她来,定是想把她引荐给冒世子。
冒世子不是皇亲长辈,又是外男,即使颜栩和冒家的关系亲近,也不应该就这样把她带出来见人啊。
颜栩不是不知轻重的人。
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冒家对他来说,是非常重要的,就像是他的至亲一般。
他在福建长大,而冒家驻守福建多年,颜栩还曾在冒侯爷的军中待了一阵子,想来就是因为这个,他对冒家才有特殊的情意吧。
得知冒家出事,杜康连夜带人来找他;冒侯爷离开诏狱,他连夜偷回冒侯爷的家传之物相赠。
见玲珑若有所思,颜栩就打趣道:“你是不是在算计这间铺子啊?这铺子是我的私产。你不许把帐簿拿过去。”
玲珑娇嗔地白他一眼:“我才懒得拿呢,后宅每年的开销银子您别短给我就行。”
玲珑挑了几样小东西,两人又说笑了一会儿,这才离开锦珍轩。
刚回到王府。就听说他们刚走,皇后娘娘就让太监送来个玉石盆景。
那盆景半尺多大,碧绿的荷叶上,盛开着一朵红莲,而在红莲旁边,则是几只大小不一的莲蓬。
送礼来的太监还嘱咐了。皇后娘娘让王妃把这盆景摆到卧房里。
玲珑啼笑皆非,她的皇后婆婆盯得越发紧了。
莲蓬,寓意多子多福。
她把玉石盆景摆到西次间的珍宝阁上,也就是上次颜栩要放象牙宝船的地方。
颜栩见到玉石盆景就笑了,笑得贼兮兮的。
他和玲珑说起金子烽来过的事:“也不知舅兄有何事,倒显得是我怠慢了。”
玲珑一回来就听说金子烽来过,还给她带了冰片雪花糕。
这糕点是京城桂顺斋的,一看就是花了心思的。
她不置可否,兄长的性子她是清楚的,还用问吗?定是想来经常坐坐,和王爷妹夫套套近乎。
刚成亲时,正值金子烽落榜,金三老爷一怒之下,又把他送回泰山书院,他也就没有机会过来。现在趁着还在京城,自然是要来走动走动。
她便笑道:“三哥还记得给我带来冰片雪花糕,想来也没有什么大事,就是来看看我过得好不好。”
颜栩就问:“你过得好吗?”
玲珑淘气地眨眨眼睛:“您猜呢。”
颜栩就厚着脸皮凑上来:“和师父在一起,自是过得好的。”
玲珑笑得逃开,去整理刚从锦珍轩带回的东西。
这时天已擦黑,丫鬟们在外面摆桌子,放碗筷。玲珑也给自己和颜栩都换了在家穿的常服,正要出去用膳,就见外面传来双喜的声音:“杏雨姐姐,王妃在吗?”
杏雨斥责道:“你粗声大气的做什么,没规矩了?”
“不是不是,是西府里来人了,说是三爷出事了,让快点禀了王妃。”
双喜话音未落,玲珑已经自己掀了帘子出来。
“西府里谁来了,人呢?”
双喜抹把脑门上的汗珠子,显然是一路跑进来的:“是金禄叔亲自来的,他这会儿在垂花门那里候着呢。”
金禄夫妻是金老太太的心腹,两人跟着金老太太从江苏过来,是西府里举足轻重的人物。如果不是真的出了大事,金老太太万不会让金禄来报信。
听说是金禄报信,玲珑的眉头就蹙了起来。她正要开口,颜栩闻声也出来了,对玲珑道:“让人到辆青油车过来,我陪你到垂花门那里问问清楚。”
玲珑吃了一惊,金禄只是下人,王爷竟然要亲自过去。
“这使不得,我自己过去就行了,如果真是棘手的事儿,再让人过来请您,您看可好?”
颜栩点点头,却对一旁侍候的春霖道:“你去东路把花雕叫过来,让她到垂花门去见王妃。”
听到颜栩让花雕陪着她,玲珑心里感激,却也没有说什么,只对屋里的丫鬟们道:“你们别都跟着我,留几个服侍王爷用膳。”
说完,她便带着双喜匆匆走了,杏雨带着红绡红绣从后面跟上。
金子烽薄情寡义,他也是她一母同胞的哥哥;
他唯利是图,他也是从睿王府里走出去出事的。
于情于理,他出事,睿王府就不能袖手旁观。
一一一一一一
(未完待续。)
&bp;&bp;&bp;&bp;金禄是金家的家生子,不到四十的年纪,白净面皮,细眉细眼,蓄着两撇小黑胡。他是在前年焦氏被送回老宅,金子焰入主南直隶的生意后,才被金老太太调到京城,在此之前,他只有一份闲差,但实际上他是盯着金四老爷金春的。
金赦和金敏借着金嫦的事,把金春彻底拉下马,以往由金春打理的七八间铺子全都交了出来,金禄留在江苏也起不到作用,金老太太便把他调来京城,如今在西府里管着粮油菜肉的采买。西府的各个厨房都是统一采买,这是个肥缺儿。
金禄媳妇是金老太太身边一等一的大红人,金禄又管着采买,但这夫妇俩初到京城,甚是谨慎,又都有一张巧嘴,这几年来在府里上上下下人缘极好。
金禄一直在垂花门里候着,见他是王妃娘家的人,纪贵早就打发小厮捧了茶盏在一旁立着。等了小半个时辰,有上岁数的婆子走进垂花门,告诉他王妃已经到了。
金禄让随从的小厮留在垂花门里,他跟着婆子走进垂花门内的一间屋子,早有小丫头飞奔着端了火盆进去,金禄连忙走进去,躬下身子,神态举止更加卑恭。
这间屋子是用来接待来往的各府来办差的下人仆妇的,平素里守门的婆子也会在这里歇着换班。
玲珑坐在炕桌旁,手里捧着个紫铜雕花的手炉。
金禄见到玲珑,连忙跪下行了全礼,玲珑受了礼,问道:“究竟出了何事?”
金禄的官话讲得不好,带着浓重的江苏腔:“今天三爷出府了,一直都没有回来,爷们儿应酬多,谁也没把这个当回事。可到了傍晚时分,三爷身边的扶栏一个人回来了,据他说。三爷先是到桂顺斋买了冰片雪花糕,就来王府看望五姑奶奶,偏巧五姑奶奶进宫,王爷也不便见客。三爷就出了王府,让马车往外城去,可到了外城,忽然就出来一群流民,先是挡在马车前面讨钱。扶栏就让车把式绕开,可他们刚刚调转马头,也不知怎的,他就被人从马车上扔下去了,那马车就向疯了似的,向着前面飞奔,他想去追,先前那群流民就挡了他的去路,还把他揍了一通,好在走没多远有金家的铺子。铺子里的人把他送回来了。但他是回来了,三爷却没有音讯。老太太和三老爷这会儿都急得不成,想让五姑奶奶拿个主意。”
也就是说,金子烽从王府出来不久就被人绑票了。
正在这时,外面有说话的声音,婆子掀了帘子,花雕从外面进来。
玲珑便对金禄道:“可报官了吗?”
金禄苦着张脸:“老太太说不能报官,歹人看到报官就会撕票,再者说,三爷如今的身份非同寻常。他可是王爷的舅子。”
玲珑在心里给金老太太点个赞,您老人家临危不乱,时刻记着您那王爷孙女婿呢。
她便问花雕:“花雕姑姑,王府若是出了麻烦事。有没有不许报官的说法?”
花雕想了想,道:“前年王爷在府外遇到刺客,就是让五城兵马司的人来处置的,这也算是有例可寻。”
玲珑点点头,对金禄道:“你这会儿先去五城兵马司报官,身上可有三老爷的名帖?”
金禄道:“小的出来时怕过了宵禁的时辰。就请三老爷赐了名帖。”
玲珑就道:“那你这会儿就快去报官吧。”
金禄刚要走,花雕叫住他,对玲珑道:“五城兵马司的那帮小子奸着呢,这个时辰过去,他们铁定要拖到明天,我让薛晋找个人跟着一起去。”
金禄对京城不熟,且金老太太早就说了不让报官,如今五姑奶奶又让他去五城兵马司,他就为难起来,见花雕要让王府的人跟他一起去,他大喜过望,还是这样好,若是金老太太怪罪下来,那也是王府的人去报官,他只是随从而已。
玲珑闻言便对杏雨道:“让人备车,咱们去西府看看。”
她又对双喜道:“你回去禀了王爷,就说我这会儿回娘家去,花雕姑姑和我在一起。”
玲珑上了马车,花雕过了好一会儿才从府里出来,隔了车帘告诉玲珑:“薛晋派了张勇和金府管事一起去五城兵马司,王妃放心吧,张勇和五城兵马司的那帮小子熟着呢。”
玲珑让花雕上了另一辆马车,离开了王府侧门。
街上已经宵禁,马车上写着睿字的灯笼高高挂着,一路坦途到了吉祥胡同。
早有几个健仆在大门前张望,看到睿王府的马车,立刻飞奔着进去报信。
杏雨扶了玲珑下车,一行人走进金家西府。只见府内灯火通明,人影绰绰,显然是出了大事,阂府上下都没有歇息。
梅姨娘候在春晖堂外面,见了玲珑匆匆施礼,道:“我的好姑奶奶,可把您盼来了,老太太这会子望眼欲穿了。”
玲珑相信梅姨娘没有夸张,金老太太的确如此,她老人家但凡府里出了事,首当其冲就想到把她叫回来,就和上次金嫦的事一样,但金子烽是金家小三房的嫡长子,金嫦无法与他相比。
金老太太坐在炕上,金三老爷则坐在炕下的圈椅上,玲珑环视四周,倒是没见东府来人,显然是得到消息时天色已晚,不方便让西府那边的两位姑奶奶回来了,若是可以,大堂姐璇玑定是要被叫回来的,璇玑的夫君董廉如今在金吾卫供职。
一一一一
感谢以下亲亲们的月票啊,明天是五一,提前祝大家节日快乐!
感谢HTR、姬曦无忧、冬眠的猪19691119、麦兜爱小嘟、这壹世轮回、水净沙、YDD、提拉米苏、缔蓝|****、飞天招凰、酸奶果冻、120159、YJ2、阿远、2056、爱拿耗子的狗、YVYC睡宝宝、清心清香、冬眠的猪兔子、醉料贤重、YYHC、15194123777、☆灬唐◎瑶瓷、明天下雨天、故蕾西边、TOYQ-28、CDH、水净沙、木央十话、一念间得世界、开心玉鱼儿、不要忘记你简边同学!
(未完待续。)
&bp;&bp;&bp;&bp;见到玲珑,金老太太就拔着脖子看向她的身后:“王爷呢,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为何不让王爷过来?”
玲珑眉头微动,正要说话,金三老爷便劝慰道:“王爷身份贵重,一举一动都要兴师动众,哪能劳烦他过来,娘还是稍安勿躁。”
金老太太便不高兴起来,怒道:“我能不稍安勿燥吗?你都三十好几,膝下就这么一个能上台面的儿子,若是烽哥儿有个三长两短,你这一支让谁承继,你还指望那个小娘养的金贤吗?”
玲珑进来时,看到金贤和金妤就站在庑廊下,金老太太声音尖利,金贤想不听到怕都很难。
玲珑叹口气,金老太太比起大伯母聂氏差得太远了。
她转身问金三老爷:“父亲,可有人送来信物或书信?”
金三老爷叹口气:“至今没有,也不知是些什么人,听扶栏所说,倒像是和流民一伙的。”
玲珑便道:“请父亲多找些人手埋伏在各个门口,若有人来投书送信,就暗中跟上。还有各家铺子,最好也提防着,往铺子里送信远比来府上更安全更方便。”
金三老爷一拍大腿:“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这一层,来人!”
不到一会儿,便有十几个小厮拿了金三老爷的名帖出门,往金家在城里的各个商号去了。
梅姨娘冷眼旁观,五姑奶奶运筹帷幄的气度,竟是比三老爷更加稳健。
正在这时,青杏进来:“老太太、三老爷、五姑奶奶,金禄爷让人来报信,五城兵马司的官爷们来了,这会儿已往上院的宴息处去了。”
听闻五城兵马司的人来了,金老太太脸色大变,质问道:“谁让他们来的,谁去报官的?”
玲珑喝一口老君眉,放下茶盅。淡淡道:“我让他们去报官的。”
“你?”金老太太噎了一下,紧接着就骂道,“你安的是什么心,你就是不想让娘家得好是吧?那可是你嫡亲的兄长。你不顾他的死活了?”
玲珑捧着手炉,慢调斯理地道:“您也说了,这是我嫡亲的兄长,我可只有一个亲哥哥,可您却有七八个亲孙子。这轻重缓急的,您心里有数,您有空怀疑我的居心,不如好好打点,让五城兵马司的人多用点力气。”
金老太太早就领教过这个孙女的厉害,可还是给气得几乎背过气,金三老爷久在官场,听了女儿的话,立刻暗叹一声惭愧,娘亲久在乡下没见过世面也就罢了。自己怎么也糊涂起来,这个时候,当然要去上院见过五城兵马司的人。
金三老爷出了春晖堂,上了肩舆,往上院去了,刚走到半路,又见明晃晃地一堆人提着灯笼,簇拥着一辆骡车过来,金三老爷正想让侍书去问问,就见一个七八岁的小厮跑过来。显然是要到后院报信的,侍书把他拦下,问道:“骡车上是谁?府里来了客人吗?怎么没有通传就进来了?”
小厮道:“是睿王爷来了,他老人家是咱府的姑爷。就没让通传,这会子要去春晖堂先见过老太太。”
听说是睿王爷来了,金三老爷几乎是从肩舆上滚下来的,三步并做两步来到骡车前面:“王爷,真的是王爷来了?”
睿亲王从骡车里探出头来,看着眼前的人。有点迟疑,这人一身常服,又这么恭敬,也不知是不是岳父?
偏偏出来的急,没带双喜。
好在小顺子一个箭步冲过来,笑着道:“哎哟,是亲家老爷啊,您都接到这里来了。”
金三老爷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这是自己的府第,哪能让这些阉人笑话。
他忙道:“五城兵马司的人到了,我正要过去,没想到遇到王爷,心里惊喜。”
颜栩微笑道:“是岳父大人啊,本王要去见过老夫人,顺便接王妃回去,既是五城兵马司的人到了,那就不耽误岳父大人了,改日再和岳父大人一叙。”
金三老爷愣了愣,听这口气,王爷根本就不想插手这件事,且,也不想让珑姐儿插手。
可若是他不想管,又为何连夜过来,睿亲王不是普通的女婿,逢年过节能在岳家出现已是天大的恩赐。
他正迟疑时,睿亲王一行已经向着春晖堂去了。金三老爷无奈,只好硬了头皮去宴息处见过五城兵马司的人。
还没进宴息处,就看到等在那里的金禄,金禄见了他便道:“王府里派了位姓张名勇的侍卫大人,正在里面呢。三老爷您别忘了他那一份儿。”
让五城兵马司的人晚上出动,不给点好处是不行的。
既然要给他们好处,那就更要给张勇。
金禄也是提前说一声,免得三老爷没有准备。
金三老爷闻言惭愧,真是白混了,竟然忘了,以王爷的身份,哪能直接出面,他能来上一趟,已经是做给五城兵马司的人看了。
先不说金三老爷,单表春晖堂里。
颜栩见过金老太太,便对玲珑道:“天色不早了,明日你还要去水月庵,早些回去吧。”
玲珑还没有回答,金老太太却已急了,敢情你来一趟就是为了接媳妇,你毁了我一个孙女,这口气我还没出呢,这会子我孙子的事你不能不管。
“五丫头......”她刚一开口,睿亲王便冷冷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就像是能把她老人家刺个透心凉。
玲珑含笑对金老太太福了身子,跟着颜栩离开春晖堂,坐到马车上。
颜栩没上自己的车,也跟着坐进玲珑的马车。
玲珑就问他:“说好的,我自己过来,有事再给您送信,您怎么就来了?”
颜栩笑道:“我怕你晚上回不来,我一个人睡不着。”
玲珑的脸上飞起红霞,嗔怪的白他一眼,却又叹了口气:“也不知三哥究竟是出了什么事?”
颜栩拍拍她的手,让她宽心:“先等等,很快就有消息了。”
玲珑惊愕地抬起头来,看向颜栩;“您知道些什么?”
颜栩便道:“金禄和你说话也没避人,我问了那里的婆子,得知是和流民有关,便多想了一些,已经让人去查了。”
一一一一
金子烽出事,玲珑不可能一点都不担心,他们是亲生兄妹,即使兄妹之情浅淡,也是骨血相连。
我在某盗|版的书评区里看到,有读者置疑玲珑为何不报复金家,不报复亲爹,让金家家破人亡才好。我想有这种想法的妹子应该都很年轻,还不能体会娘家对于古代女人的重要性,玲珑不是穿越女,她是百分百的古代人,娘家对古代女人很重要,直接决定了她在夫家的地位。冯氏就是例子
感谢bcdfHjk、漂渺云静、不要忘记你、苏清浅丶kk1556yx,感谢你们的月票~~~~
(未完待续。)
&bp;&bp;&bp;&bp;P. 奉上五一更新,看完别赶紧去玩,记得先投个月票。现在起-点515粉丝节享双倍月票,其他活动有送红包也可以看一看昂!
从垂花门往珏音雅居的路上,已有几丛迎春花率先绽放了花枝,灯光下,星星点点的嫩黄并不显眼。玲珑却看到了,对颜栩道:“王爷,等到三哥的事情尘埃落定,我想去趟丰台,选些花木。”
颜栩轻轻握住她的柔夷:“我陪你一起去,给岳母那里也选上一些,你以前说过想去张家园子看金鱼,改天我带你去。”
玲珑眼睛里闪过一抹喜悦,紧接着她撅起了小嘴:“但愿三哥别出大事才好,若是娘亲有朝一日清醒过来,她会心疼的。”
颜栩的心也跟着疼了一下,什么金子烽,他根本不在乎,他疼惜的是身边这个小人儿。
他不想让她担心,便笑着逗她:“听说水月庵的送子观音很灵验,你想去水月庵也是求子吧,我倒是不急,先开花后结果也行,不用一举得男。”
玲珑瞪他一眼,把手从他的大手里抽出来,他却紧追不放,重又握住,玲珑又抽,他又握,倒像是在比试谁的手更快。听到小顺子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两人才停下来,珏音雅居到了。
回到屋里,美景手脚麻利地给玲珑卸了钗环,散了发,玲珑问美景:“今天是谁值夜?”
美景回答:“是海棠姐和秀水姑娘。”
玲珑点点头,让她们出去,她亲手铺了被褥,服侍颜栩歇息。
却见颜栩眨着眼睛问她:“刚才那是美景?”
玲珑点点头,您终于从声音里听出来了。
她瞟一眼颜栩,见他的耳根红了,于是就狠狠瞪着他,颜栩的两个耳朵红得就像滴出血来:“......她每次都是睡在外间。”
玲珑就想笑,如果我没有事先问清楚,能让她在我面前晃荡吗?
“她梳头梳得好。我就把她留在屋里了,过两年找个合适的人家把她放出去。”
颜栩的红耳朵稍稍变浅:“对了,闪辰还没有成亲,你看你的丫鬟里面有没有合适的。......美景就免了。”
闪辰?
玲珑怔了怔:“闪辰是有官职的吧,我的丫鬟不给人做妾,闪辰不合适,您找个没官职没功名,有些家底。人品端正的。”
颜栩想了想,真没有合适人选,闪辰虽然不错,但就如玲珑说的,她的丫鬟嫁给闪辰也只能是做妾,门不当户不对,他便道:“那就要到庄子里找找了,西路这边的纪贵就是家生子,你问问他吧。”
玲珑放下帐子,夫妻两个又靠在枕上说了会儿话。颜栩知道玲珑心里惦记着娘家的事,就和她东拉西扯的,说着说着,两人就都迷糊着睡着了。
也不知睡了多久,玲珑听到外面似有动静,她练过武功,睡觉也比旁人警醒,她睁开眼睛,却见颜栩已经坐起身来。
“似是小顺子在外面。”他轻声说道。
如果没有重要的事,小顺子是不会半夜来珏音雅居的。
玲珑便叫值夜的丫鬟:“海棠。谁在外面?”
“王妃,顺公公来了,有急事禀告王爷。”
没等海棠说完,颜栩已经起身下床。玲珑也跟着起来,拿了衣裳给他穿上,又给他披了件厚厚的斗篷。
玲珑原以为颜栩去去就回,可这一去却整夜没有回来,玲珑心里七上八下,睡一会儿就又醒过来。迷迷糊糊的,快天亮时,感到有个热烘烘的身子钻进来,她一下子清醒过来,知道是颜栩回来了。
她有些奇怪,这人明明是从外面回来的,怎么身上热烘烘的?
她便下意识地去摸他的脸,脸也是热的。
她慌了,把蒙在玉玲珑上面的绸布扯掉,夜明珠淡淡的光华照下来,颜栩的脸上红彤彤的,就像是喝醉了一样,而他的动作,也像是喝多了。
他正在急切地解她的衣裳......
“王爷,您这是怎么了?叫童御医来给您看看吧?”根本不用猜,颜栩身上不对了。
“别叫御医......你让我缓解了就没事了,乖......”
玲珑的脑袋嗡的一声,她想到什么,可又不敢相信,顾不上害羞,伸手往他腿间摸去,没有猜错,那里**的......
谁有这么大的胆子?
她的心砰砰直跳,可已经不能多想了,身上的衣裳已被他褪尽,颜栩喘息着,迫不及待地压了上来。
和他圆房是迟早的事,可她不希望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玲珑想都没想,一个手刀劈在颜栩的后颈上,以玲珑的功夫,根本伤不到颜栩分毫,可这时的颜栩已是意识模糊,她一掌劈下,颜栩就倒在她身上,昏死过去。
玲珑试试他的鼻息,长松了一口气,从他身下挣扎出来,把他放好,让他平躺在绣枕上。
他的身体依然滚烫,比起方才更热了。
玲珑想起当年银铃中的那种药,这药显然还有不同,似是比那种更加厉害。
她喊了海棠去准备热水,自己重又把幔帐拢好,跪坐在拔步床上,看着昏睡着的颜栩痛苦地扭动着身子,终于咬咬牙,闭上眼睛,把手伸向他的腿间......
颜栩睡到日上三竿,醒来时听到外面有女子说话的声音,他喊了美景和琴江给他梳洗。出了西次间,见东次间里一屋子人,原来是施萍素和海棠拿了新做的春夏衣裳样子给玲珑过目,这次的衣裳府里人人有份,所以每个人都很欢喜,七嘴八舌,喜气洋洋。
颜栩就想起昨晚的事,那时他只想快点回来,可回来之后的事他就想不起来了,他问过美景,可美景没有值夜,当然也不知道他昨晚有没有要水。
晕死了,他该不会就那样把自己徒儿要了吧,这也太没有柔情蜜意了,该不会用强了吧,完了,完了。
今天她不是要去水月庵吗?怎么现在还没去?
一定是因为昨晚的事......
颜栩站在堂屋里,转了三四圈,不知道应不应该把所有人都轰出去,和她解释一下。
解释好像也没有什么用......
一一一一一一一
感谢今曦今朝同学的和氏璧,可能要到半夜才能加更,明早看吧,今晚零点前还有一更~~~
【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这次起-点515粉丝节的作家荣耀堂和作品总选举,希望都能支持一把。另外粉丝节还有些红包礼包的,领一领,把订阅继续下去!】(未完待续。)
&bp;&bp;&bp;&bp;P. 奉上五一更新,看完别赶紧去玩,记得先投个月票。现在起-点515粉丝节享双倍月票,其他活动有送红包也可以看一看昂!
“王爷,您是要找王妃吗?”
一把脆生生的声音传来,颜栩已经转到了第五圈,一回头,见是个还没留头的小丫头,可能是玲珑身边的红绡或红绣。
总不能让丫鬟们看出本王有多闹心,颜栩站住身形,昂首挺胸,一副视死如归的派头,却忽然觉得脖子后面有点疼。
“没事,我不找她。你知道去年从东路搬来的那两缸金鱼放在哪里了?”
“金鱼啊,在绿萝轩呢。”
“绿萝轩,现在谁在那里住着?”
“没有人,前阵子七姑娘住过,七姑娘走后就一直空着,这会儿只有一个妈妈并两个粗使丫头负责打扫。”
颜栩庆幸还有这样一个地方,就道:“本王去绿萝轩看金鱼,你让王妃忙完了也来。”
绿萝轩在珏音雅居的东南,西边是种了满院紫薇花的采薇小筑,门口一条小溪,把绿萝轩和紫薇小筑与四周分隔开来,小溪上还有一座几步长的青石拱桥,精巧雅致。
从绿萝轩进去,有一道短短的穿堂,那两只养着金鱼的青花大缸便摆在穿堂里。
虽然没有人住,但穿堂里也并不冷清,梁上高高低低,错落有致地悬挂着一盆盆绿萝,碧绿的叶片垂下来,满室青翠。
小顺子和小德子在后面远远跟着,看到王爷脸色不虞,他们便没敢跟过来。进了绿萝轩,两人就在庑廊外候着。
绿萝轩里只有两个粗使丫头,平日里就在院子里干活,听说来的那人是王爷,早就吓得不知所措。小顺子索性也不让她们去奉茶了,免了哆里哆嗦的惹王爷心烦。
这倒正合了颜栩的心思。本王这会儿不想见人,让本王一个人静一静。
足足过了小半个时辰,玲珑才姗姗来了。
她也挺不想来的,想起昨晚的那件事。她就巴不得找个地方藏起来。
可她还是来了,一来是王爷让她来的;二来她也想知道昨晚究竟发生了什么。
早上起床,就见小顺子和小德子都在堂屋里,原来昨晚他们不放心王爷,一直都在。
可她无论怎么问。这两个小子却什么都不肯说,平时油嘴滑舌的,这会儿却成了没嘴葫芦。
玲珑无奈,就让双喜到前院报信,让人给水月庵递个话,晚一天再去。
这个时候,她是真没有心思去水月庵了。
见王妃来了,小顺子和小德子全都松了口气。
玲珑让跟着她的红绡和红绣也在庑廊里候着,她走进穿堂。
颜栩正弯着腰,煞有介事地看着缸里的金鱼。不时用手捞出一条,拿在手里看一看,揉一揉,重又扔进去。
玲珑皱眉:“王爷,您这样会把金鱼弄坏的。”
颜栩捏着金鱼,扭过脸来冲着她咧嘴笑了,笑得怪难看的。
“......我没把你弄坏吧,找尹医正看看,你若是害羞,姚嬷嬷也行......”
玲珑要过了好一会儿才弄明白他的话。她又想起昨晚的事,低着头看着绣鞋上的宝相花,恨不能这苏青砖的地面上忽然裂出一个缝,让她钻进去。
“哪有。我没事。”
她一定有事,脸红得像要滴血。颜栩走过去,细细打量她:“我力气大,一定弄伤你了吧,要不我这会儿到外面药铺子买药,我亲自去。别人不会知道。”
买药......你要买什么药啊!!!
玲珑也不知要说什么了,她稍稍抬头,目光正落到颜栩的腿间,哎呀,打死也不能告诉她,她昨晚主动做的那件事。
“王爷,西府那边有消息了吗?”
颜栩愣了下,这小东西画风转得也太快了,小脸蛋还红着,可说出来的话却完全不搭边。
“西府那边没有消息,杜康的人却带来消息了。”
颜栩起床后就来这里了,想来杜康的消息是昨晚来的。
玲珑虽然对中路那边的事一知半解,可也隐隐猜到,那边的侍卫们似是分成几部分。
闪辰是御前侍卫,眼下是正五品的武官。原本他是颜栩的近身侍卫,但前年颜栩闯祸,靖文帝让人把闪辰打得内伤,他眼下一直都在养病。王府的侍卫队长是个叫薛晋的。而杜康和她的人却不在这里面,他们是另外的一部分,玲珑相信,那年中秋之夜,她看到的那群死士,就是杜康的人,他们负责王府以外的事,而这些事,大多都是隐蔽的。
“杜康姑姑有什么消息,我哥可还安好?”玲珑问道。
颜栩看着玲珑,眼睛巴拉巴拉的,可半天没有说出话了。
他语塞了。
玲珑的心就沉了下去。
弟弟已经没有了,如果哥哥再有三长两短,有朝一日娘亲清醒过来,该如何面对?
还有整个西府,失去了唯一嫡子。
娘亲冯氏尚在,可已经不可能再和金三老爷传宗接代,即使其他妾室再生下儿子,可排在前面的还是金贤。
金家西府这一支,终归还是要落在庶子手中。
金子烽虽然不孝不义,薄情寡耻,可他是西府的顶梁柱。
无论玲珑对父亲和兄长有多么恼火,她也不想金家出事,更不想在娘亲在堂的情况下,把西府拱手让给庶子。
“我哥......出事了?”
金子烽昨天被人绑走时就已经出事,可此刻玲珑口中的出事当然另有所指。
颜栩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一遍,怎么就让她误会了?
“舅兄还没有下落,但那辆马车找到了。”
玲珑松了口气,王爷,咱别说话大喘气好吧?
“马车找到了?车里有没有血迹什么的?”
“血迹自是有的,但并不多,舅兄即使受伤也并无大碍,你别担心,但车上有个盒子,似是被人遗落的,花雕没敢打开,交给本王......”
看到颜栩的耳朵红得像滴血一样,玲珑就明白了,她再也忍不住,弯下腰笑了出来。
常年打雁的人让雁给啄了。
还有没有比这更搞笑的了。
颜栩从耳朵红到脸上,他这人就是这样,先红耳根,再红耳朵,然后才是他的脸。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这次起-点515粉丝节的作家荣耀堂和作品总选举,希望都能支持一把。另外粉丝节还有些红包礼包的,领一领,把订阅继续下去!】(未完待续。)
&bp;&bp;&bp;&bp;玲珑笑得无声无息,却笑得弯下了腰,若是小顺子他们没在外面站着,她一定放声大笑。
颜栩恍然大悟,昨晚他一定没有得惩,否则小东西不会笑成这个样子。
“我们还没有那个,是吧?”他小声试探。
玲珑的脸红彤彤的,就像映红晨空的朝霞,她轻不可闻的“嗯”了一声。
颜栩松了口气,还好还好,小东西记仇,如果昨夜真的强取豪夺了,还不让她记恨一辈子,本王还不知要损失多少银子才能让她封口。
可心里却又空落落的,有淡淡的遗憾在里面。
“那盒子里的东西,您是怎么中招的?”玲珑别提有多好奇了。
既然没有发生什么事,颜栩就放松下来,提起昨晚的事,他还是有些沮丧,说起来也是件丢脸的事,好在刚刚察觉不对时,他大脑还澄明,立刻想到是怎么回事,可很快他的眼前就不停晃过玲珑的影子,也不记得说了些什么,最后的记忆就是把玲珑抱到怀里宽衣解带......
莫非那都是本王的臆想?本王什么都没做过?
“我昨晚回来以后和你说过什么?”只问说过什么,他没好意思问做过什么。
玲珑抬头看向屋顶的绿萝,漫不经心地说道:“没有说什么啊,您身上滚烫,回来便呼呼大睡,我起先以为您发烧了,后来见您没事,这才没有叫御医过来。”
原来只是睡觉,颜栩放下心来,耳朵也不红了。
可为何本王的脖子后面隐隐作痛啊?
且,本王今天就是觉得像是有点不对劲儿,可也说不出来。
“王爷,您还没说那盒子是什么呢?”玲珑的脸色也已恢复正常,忽闪着大眼睛看着他,小眼神像是很有内涵似的。
“那盒子极是精巧,看不到锁头。只有一个锁孔,师父虽然知道此物古怪,可还是技痒,用了整整一炷香的功夫。终于把那盒子打开了......早知如此,应该把盒子带回来给你练手。”
你说这人有多不要脸啊,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就这么一会儿,他就在后悔没把那盒子带回珏音雅居。他的徒弟娘子才是开锁高手,比他的功夫似乎还要高出一筹。
如果开锁的是她,而屋里又只有他在场......
当师父的表示,他是很愿意被徒儿推倒的。
玲珑翻个白眼,不去理他,转身就走。
颜栩已经想出一肚子的话逗弄媳妇,没想到她说走就走,急忙追上去,问道:“你去哪儿?”
“让人去西府看看有没有消息。”
派出去的人还没有离开,西府里送信的便到了。
金家在外城的一间笔墨铺子里。收到一只锦盒,指明交给金三老爷。
锦盒送到吉祥胡同的金家西府,金三老爷打开锦盒,看到的就是一根手指,金子烽的大拇指。
这根拇指上有一道疤痕,是去年金子烽学做笛子时留下的,他的两个通房全都一眼认出来。
金三老爷是文官,哪里见过这个,看到这根手指,便呕吐起来。也不知是吓得还是恶心。
玲珑让人送过去一匣子珍珠粉,两丹御制安宫牛黄丸。
到了下午,张勇陪着五城兵马司的一名副指挥来见睿亲王。五城兵马司大多都是勋贵子弟,这名副指挥是甘唐的堂弟甘鲁。
颜栩因为顾锦之。连带着对甘家人也没好感。但甘鲁不知个中原委,毕恭毕敬把这两天查到的事报知王爷。
五城兵马司的人只用半日,便在外城抓了二百多流民。
其实自前年流民涌入京城之后,朝廷已经三令五申让他们肃清京城流民。这些流民即使抓住也是要轰出城去,过上一阵子,他们在城外混不下去。还是会想方设法进京城,想抓流民,是抓不完的。这些少爷兵便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巡城御史问起来时,他们便抓上二三十人交差。
现在睿亲王的大舅子公然被流民劫走,且,金三老爷出手大方,又暗示一番,只要把人找回来,一笔答谢银子是不会省的。
因此这些人便格外费力气,西城这边和外城的联起手来,半日就抓了二百多人。当然这二百多人还没有审完。
睿亲王听完甘鲁的汇报,便道:“手指头都给剁下来了,等你们都审完了,怕是身上的东西已经给拆完了。”
说完,一拂衣袖,起身就走了,把个甘鲁弄得土头灰脸,这帮皇子皇孙们就是这么不是东西。
他沮丧地回去,一进门正看到许久不见的镇国公世子顾锦之。
顾锦之和他同为西城副指挥,只是一年之中,倒有半年看不到人,这也不用大惊小怪,五城兵马司里像顾世子这样挂着头衔不来上班的大有人在,只是顾世子把这事办得格外漂亮,他虽然挂着空衔领着俸禄,但他把俸禄全都拿出来让同僚们分了,每月另掏五十两给大家喝酒。
五城兵马司里虽然多是勋贵子弟和世袭武职,但大武朝的开国元勋贵们早在太祖皇帝驾崩前,便已经削减到只余两公八侯,另有伯府五家。而到了今上靖文帝时,这十五家勋贵之中,也只有为数不多的几家了,除了像永安伯冯家那样家破人亡的以外,大多都是靠着祖荫勉强度日,甚至比不上普通大户人家,像安乐侯沈家,就连侯府大宅也租出去一半贴补家用。而楚国公府更是传闻是靠着国公夫人的陪嫁过日子。
这样一来,像甘唐和顾锦之这样既有门路、出手又大方的,在五城兵马司里便是极有面子的。甘鲁虽是甘唐的堂弟,但毕竟隔了房头,事事都要有求于堂兄,看到堂兄的好朋友顾锦之也是低声下气。生怕惹了这位世子爷不高兴了,兄弟们下个月的酒钱就没有了。
今天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顾世子来了,虽然早就错过点卯的时辰,可人家还是来了。
“出事的是金家三爷?看你这样子定是在睿王爷那里受气了,好好好,这事交给我了,甘兄弟你去忙别的吧!放心,银子少不了你的。”
一一一一
今天的加更奉上。(看到凌晨三点有人催更,凌晨四点有人投票,作者君表示鸭梨山大~~)
放假期间看书的朋友很少,今天是最后一天假期,祝大家玩得开心!
感谢亲亲们的月票支持!
cxy、qhx、vzzy、燕子918、爱幻想的兔兔、韩韩2011、银河尽头看星星、d无敌、绝世玫瑰,谢谢你们~~~(未完待续。)
&bp;&bp;&bp;&bp;腊八那日,在相国寺的赐粥会上,顾锦之远远看到了金玲珑,她稚嫩的娇躯包裹在华丽的礼服里,沉重的凤冠压在她的头上,更显得弱质纤纤。
顾锦之就想起那个春天的下午,勉强扎起双丫髻的小姑娘穿着水红的衫子,在阳光下奔跑,她的脸蛋红扑扑的,就像那漫山遍野的杜鹃花。
也只有两三年而已,他还在等着她长大,可这朵花尚未绽放,就被人抢先一步摘走了,还摘得那么狠那么绝,让他连抢回来的余地都没有。
睿亲王仗势欺人,强娶豪夺,自从传出赐婚的消息,至今已经快一年了。这期间,金五嫁进睿王府,且,大婚才一个月,睿亲王的两位美妾就抬进府。
顾锦之常常想,换做是他,宁可和家里大闹一场,也不会刚娶妻便纳妾的。
何况那个人还是金五。
春水般明媚的金五。
顾家已是花至荼靡,他这一生也不会如父亲那样冠甲三军。纵是姐妹们不喜欢金五又如何,他可以带上她离开京城。他不会把她关在后宅里,他会带她四处走走,江南看春,塞北赏雪,让她永远做那个春日里在山野间奔跑的小姑娘,鲜活靓丽。
接下金家三爷的案子,顾锦之走出西城衙门,抬头看向天空。初春的天空蓝得透明,他似是已许久没有看过这么蓝的天了。
金玲珑以后还会记得他吧,她不会忘记他们还没有比完呢。
他带了十几人,骑马去了外城。
次日一早,玲珑便带着杏雨、红绣、红绡和烟霞去了水月庵。
水月庵在外城的城南小风山上,已有两三百年的历史。虽然比不上相国寺和永济寺,但却因是庵堂,反倒更受大户女眷的信赖。
睿王府里提前几日便给水月庵送了帖子,待到玲珑一行刚到山门,便有监院普渡师太带领大大小小七八个尼姑恭候在此。庵内一片寂静,只有青衣小帽的女尼出出进进。却看不到香客,想来得知睿王妃驾到,庵堂里便谢客了。
水月庵的主持师太普慈,六十开外。甚是健谈。待到玲珑一行稍事休息,普慈便亲自陪着玲珑到大殿里依次参拜。
玲珑拜了观音,让杏雨添了五百两香火银子,为母亲和颜栩各点一盏长明灯。她想了想,又给金子烽点了一盏。保佑金子烽平平安安,只要他能安好,母亲一定高兴吧。
点完长明灯,普慈请了玲珑到专门接待贵客女眷的云房里小憩。
“王妃,这茶用的是去年存下的露水,您尝尝看?”
玲珑品了一口,微笑道:“大师真是雅人,这太姥银针上下错落,宛若雨后春笋,汤色清澈清亮。甘醇清鲜,实乃茶中佳品。”
普慈眼中闪过一丝得色,水月庵能在京城多年香火不衰,靠的就是京城里的这些贵妇人。普慈甚擅辞令,得知睿王妃要来上香,她便提前把睿王妃的出身打听清楚。
睿王妃是金家的,其父虽是进士,但金家至今也只出过两个进士、三个秀才,算不上名门,连书香门第也算不上。顶多是个略通文采的商贾。
但凡这种出身的女子,又嫁入高门,最是想要改头换面,与名门大户的贵妇结交。还喜欢做道场,尽一切可能,洗去身上的铜臭之气。
眼前的睿王妃和她想像的不太一样。十三四岁的年纪,穿着鹅黄蔷薇缠枝妆花褙子,茜红色二十四幅栀子花湘裙,梳着牡丹髻。绾着珍珠发箍,并插两朵酒盅大小的蜜腊镶宝石芯子大花,浓淡相宜,却又不失贵气。
欺霜胜雪的鹅蛋脸,胭脂淡淡晕开,因为年轻,抹了脂粉也是均匀润在脸上,光洁如玉。
得体的穿著,精致的容颜,再加上不俗的谈吐,普慈对这位年纪轻轻便已气派非凡的王妃更是高看一眼,这位睿王妃,真是不像是出身商贾的。
她又打量站在玲珑身边的四个丫鬟。两个大的一个穿着雪白绫子袄,一个十五六岁,粉红色掐葱绿芽边比甲,戴着赤金镶芙蓉石的凤头钗,戴着累丝金镯子;另一个十七八岁,穿着豆青色掐丁香芽边比甲,戴着足银福字钗,手上是足银的龙虾镯子。两人都是粉面桃腮,眉清目秀,一看就是府里一二等的大丫鬟气派。
普慈的笑容便更加和蔼,言语更加恭敬。
玲珑便和她说起京城的风物,又说到今天供的长明灯:“除了给王爷供的灯,还给家母也点了一盏。我娘家姓金,虽然祖籍江南,但来京经年,亲戚中女眷众多,可惜我幼时长在祖母膝下,这水月庵还是第一次来呢,倒是我家的堂姐妹、嫂夫人,还有府里的姨娘们,或是经常来吧,师太可有印像?”
普慈师太便似恍然大悟般,惊喜道:“原来王妃是金家的姑奶奶啊,说起来您还真是与佛有缘,您家东府里的两位姑奶奶和一位大奶奶都曾来过,当日金家大姑奶奶就是在观音座前许了愿,这才生下龙凤胎,她还请贫尼做了水陆道场。东府的焰大奶奶刚生亲不久,便由东府的大太太带着一起来了,回去没多久就有了身子,一举得男。”
好吧,原来这生孩子的事全都是因为有了你们。
玲珑的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喜色,就像是这些话都说到她的心坎上一样。
看她的神色,普慈师太便暗自点头,果然让贫尼猜对了。京城里都传睿亲王注定无后,睿王妃成亲半年肚子也没有动静,想来是着急了,这才来这里拜拜。
就听玲珑问道:“我家有位姨娘,听说是京城里哪家寺庙的修士,如今****礼佛,也不知是不是拜在您的门下?”
“姨娘?”普慈眼中掠过一丝不屑,她这水月庵来来往往的都是命妇贵女,那些姨娘们即使来了,也顶多是让知客接待,她怎会认识?
“贫尼倒是没有印像了,或许不是拜在贫尼门下。”
玲珑心里一动,这个普慈不像是搪塞她,她看一眼一旁的烟霞,烟霞的脸上也满是不解。
玲珑又仔细想了想,没错,过年时回娘家,梅姨娘也说了尤吟秋在家里做修士的事,她说的就是水月庵。
一一一一
感谢以下亲们的月票:
古树茶岭、o、這壹世輪回、玥玥与糖果、byr77、byr77、李铭晟
感谢传说中的净水的平安符,谢谢~~(未完待续。)
&bp;&bp;&bp;&bp;玲珑心里疑惑,可脸上却是一笑置之:“或许是我记错了,也可能是乌衣庵。`”
玲珑又像是想起什么:“说起在家做修士,我还真要请师太赐部佛经回去供奉。”
说着,她有意无意又端起茶盏,手腕上那串红珊瑚佛珠便露了出来。
普慈的眼睛果然就被这串佛珠吸引了,她忽然想起去年时京城的传闻。
“请恕贫尼眼拙,睿王妃这串佛珠可是志觉大师所赠之物?”
玲珑微微颌:“师太好眼力。这正是南林大师开光的,由志觉大师所赠的那串佛珠。”
普慈看玲珑的目光便又谦恭了几分,原来她就是被志觉大师当场批命的那位金家小姐。
这位普慈师太也是舌灿莲花,玲珑听她又是一通盛赞,便又像是想到一件事:“说起来我幼时曾经听一位女先生讲课,可惜后来我去了江苏,那位女先生也不知去向,去年听说她与佛有缘,也在家里做了居士。她姓尤,闰名吟秋,识文断字,琴棋书画无所不通,若是与贵庵有缘,师太他日见到,请代为转告,邀她进府一叙。”
普慈师太含笑道:“您说的这位尤居士,还真与贫尼有缘,说起来,她在小庵里供奉多年,去年又求贫尼收她做了俗家弟子。`”
玲珑微笑,尤吟秋先前每年给水月庵二百两香火钱,想来是去年又出了大头,你这才收她做了俗家弟子。
她又惊又喜,对杏雨道:“既然尤娘子也在这里记名,那真是有缘,杏雨,你才拿二百两银子,多添些香火钱。”
普慈没想到这位小王妃出手如此阔绰,果真是金家出身的。
再接下来,便是更加殷勤。又带着一位三十上下的普慧师太,亲自陪着王妃观赏庵中名胜古刻。
水月庵座落在小风山上。钟灵石秀,风景秀美。庵中有多处石刻,其中不乏难得一见的闰中圣手,比如以一手狂草著称的钱夫人。她在世时是四品诰封,诗文笔墨自是鲜少流传,能在此处见到她亲提的碑文极是难得。
那个叫普慧的尼姑也很会察言观色,见玲珑在碑文前伫立良久,便让小尼姑将碑文拓了下来。
这一路走下来。每看到有女子所留石刻,全都如此炮制。
玲珑失笑,有的字写得还不如她呢,但既然人家一片好心,她也不便推辞。 `
身为住持的普慈自是不能一直相陪,初次见面如此殷勤,反倒会让这位王妃看低了她。出家人讲究的便是那种淡淡然的神秘感。普慈便让普慧陪同,她推说庵里还有琐事先行离去。
见她走了,玲珑松了口气,就问普慧一些关于佛法的事。普慧虽然年纪甚轻,却也讲得头头是道,玲珑听得不住点头。
她是不懂的。
那普慧见睿王妃满脸崇拜,心里得意,说的话也更多了。
玲珑便问她:“我在庵里供了三盏长明灯,我那女先生尤娘子想来也是供了灯吧,说起来她父母早亡,也是可怜。”
普慧听玲珑提起一位尤娘子,便想起一人,问道:“您和尤娘子认识?”
玲珑道:“方才在云房里。普慈大师说起她有一位在家修行的俗家弟子,没想到竟是我幼时的女先生,真是有缘。想来她也是给父母至亲供奉长明灯吧。”
普慧眉峰微动,嘴角翕翕。却什么都没说。
又走了一会儿,前面有一处泉眼,泉水叮咚,有微微的白雾在泉眼上方凝结。
“这是暖泉吗?”玲珑面露喜色。
“王妃猜得不错,这就是暖泉,后山这里泉眼极多。但暖泉却是只此一处。”
玲珑就让红绣红绡去打水,可一时又无器具。好在常来此处观泉的贵女极多,普慧使个眼色,就有小尼姑在旁边的一间青砖小屋里取来两个瓦罐,这瓦罐还是簇新的,一看就是庵堂里早就备下的,专为打水之用。
接了两罐泉水,玲珑便指着不远处的一间灰砖砌成的小院问道:“怎么在那里还有一处院子,可是庵里的师父们住的?”
那里只有两三间房子,周围青松环绕,有木鱼声和诵经声传来。
普慧摇头:“阿弥陀佛,王妃不知,那是往生堂。建在这里,是图个清静,以免惊扰。”
但凡有过世的亲人,便会在寺院里供奉往生牌位,让自己的亲人早闻佛法,早脱苦海,往生西方净土。
一般大的寺院里都有往生堂,但尼姑庵里却甚是少见。原因是在庵堂里立往生牌位,男子来拜祭甚是不便,大多都是供奉到寺院之内,而非庵堂。
玲珑就问道:“在这往生堂里供奉的都是亡故女眷吗?”很少听说把男子牌位立到尼姑庵的。
普慧的神情有些僵硬,像是不便说出口,可方才玲珑称重赞她的话还萦绕耳边,像这往生堂的事,说说也无防,王妃掌管后宅,说不定也会来这里供奉。
她煞有介事地四下看看,低声道:“王妃不知,我们水月庵的往生堂与别的寺院不同,供奉的都是夭折的小童。”
玲珑的明艳照人的脸蛋就有些白,她小声问道:“有那么多没能长大的小童要在这里度吗?”
普慧便道:“阿弥陀佛,生世多畏惧,命危于晨露。有的是夭折童子,还有的还是未成型的胎儿。唉,可这也有不同,这些小童未能成年,自是心含怨念,能在往生堂里度的,都是父母心存疼惜的,念的是往生咒,盼着他能早日投胎转世,自是和那些以**力镇着的小鬼不同,虽然也要念经,却是念的经文不同,不让那些恶灵投胎转世危害人间。”
玲珑的心砰砰直跳,她忽然明白,或许尤吟秋****夜夜念的经就是这一种。
“那些被镇着的恶灵也在这里吗?”她感到自己的声音已经打颤了,强自镇定下来,普慧倒是没有起疑,别说是王妃这种娇滴滴的小姑娘,这种事就是出家多年的小尼姑也是心有惧意。
“没在庵里度,都是在各自家里供着。”
果然如此。
一一一一一
&bp;&bp;&bp;&bp;玲珑离开水月庵时天色尚早,临走时又花了二百两银子请了一部金刚经。 &bp;&bp;请搜索
来了一趟水月庵,花了九百两,玲珑咂舌,难怪水月庵的大小尼姑们个个皮光水滑,陪她逛一逛、点点灯,再送她两罐子泉水,相当于西路两三个月的嚼用没有了。
睿王妃坐在马车里闭目养神,这九百两没有动用西路的钱,是那自己的私房钱,她就思考着要从哪里弄点钱把这九百两补上。
她每月例钱是一百两,九百两就是九个月的。
玲珑还在娘家时对月例银子就很重视,晚发两天她都会打发丫鬟去催上三回。
别以为土豪们只会一掷千金,金家人从娘胎里就懂得一两银子当成十两用的真谛。
睿王妃的九百两买来的是得来不易的情报,还有她接下来要做的事。
“王妃,婢子在庵堂里问过了,没有庙会时,小风山东麓山脚下也有小市集,有请香的和摆摊子卖小玩艺的,因为来庵堂的多是女眷,那里摆摊的和逛逛的也都是女的,图个做生意方便,您看还去逛逛吗”
他们一行上山时是走的北麓。
女人天生都喜欢买东西,更喜欢买些杂七杂八的小玩艺。更何况大户人家的女眷们也没有什么机会逛大街。
玲珑的兴趣立刻来了,盘算着浚仪街的宅子也该租出去了,每年至少还有一千多两的进帐,自己手头也能宽松一些。
那套宅子虽说满载着和师父的美好回忆,她曾经为了把宅子买回来顶风作案,以无名小贼的名字登上那一年六扇门的百花榜,但那都是往事。师父就在她床上,她没有文艺女青年的脱俗气质,把有纪念意义的宅子充分利用,多赚些银子才能不负师徒情分。
想到以后每个月又多了一百多两银子的租金,她的心情大好,对杏雨道:“好啊,看看有没有四姐姐那种贝壳做的胭脂扣。还有椰子壳的小荷包。”
睿王府的车马还停在庵堂外面不远处的柳林前。侍卫们正在整理马鞍准备上马,还没上车的丫鬟们听说要绕路去逛市集,全都兴奋了。七嘴八舌的,隔着车帘也能听到她们七嘴八舌的,玲珑却没有听到烟霞的声音。
她心里一动,让杏雨把烟霞叫到她的马车里。问道:“你好好想想,还曾听你娘你哥哥提过尤姨娘什么话”
烟霞没想到王妃忽然问她这个。愣了愣,嘴角翕翕。
玲珑微微一笑,隔着窗帘缝隙观赏沿途风景,口气淡淡的:“你还巴望着你娘和你哥把你认回去吧。就是我不要你的赎身钱,怕是他们也没有这个胆子。”
车厢里铺着厚厚的地毯,烟霞噗通一声跪了下去:“王妃。婢子死心了,真的死心了。婢子这辈子是王妃的人。除了那种下作地方,您把我发落到哪里,婢子全都心甘情愿。”
起先,玲珑把她放在西岭庄子里,她还心有不甘,否则也不会露了口风给她哥,或许她哥带她出来时,她还挺高兴,可没想到她哥转手就把她卖了出去。
玲珑微笑道:“你或许不知道,你来王府后,我便让人到官府报案了,告你哥拐带官宦家奴,如今西府把你的身契给我了,如果你哥被抓住,罪责又要再加一等,他拐带的不是官宦家奴,而是亲王府的。”
玲珑没有吓唬烟霞,她是真的让人报官了。
人找回来了是一回事,你拐人又是另一回事,敢拐走我的人,你是找死。再说你卖你妹子的钱,也没有交给我啊。
烟霞愣住,依大武律例,平民拐带官宦家奴,无论是否判监,先赏五十大板。至于拐带亲王家奴是什么罪,烟霞还不知道,只会判得更重。
她虽然恨哥哥无情无义,也怨她娘为了儿子不顾女儿,但想到她哥真的被官府抓了,挨了那五十大板,怕就一命呜呼了,她还是于心不忍。
见她眼里有泪,玲珑猜到是把她给吓住了,便道:“想起来什么就说吧你也不小了,过上几年给你找户好人家嫁出去,若是还想孝顺你娘,就把她接回来养老送终。”
“王妃,婢子真的真的能放出去嫁人”一直以来,烟霞都觉得自己先前得罪过王妃,以后年纪大了,看着碍眼,怕是就要转手卖了。
玲珑便道:“你虽是甘家送来的,但身契在我手里,和我的陪嫁丫鬟也差不多。我屋里二等丫鬟怎么出嫁,你也按那个标准。但凡是一穷二白,人品不好,或是想纳你们做妾的,我一概不答应。”
烟霞打死也没想到,跟着王妃出来一趟,竟能听到王妃这样的一番话,她算什么东西,在金家时不过就是个拾掇花草的粗使丫头,又祸害过王妃,可现在却能得到王妃的承诺,她羞愧交加,不知说什么才好,呜咽着哭了出来,趴在织花地毯上不住磕头。
玲珑笑道:“行了,这么大姑娘,提到嫁人就乐成这样,别让那两个小的笑话了。”
烟霞这才抹抹眼泪,直起腰来,却依然跪着。
玲珑对杏雨道:“这就上路吧。”
杏雨从车帘里探出头去,对外面喊了一嗓子,马车便缓缓而行。
杏雨转过身来,见烟霞还跪在那里,但笑着道:“别傻跪着了,王妃先前问你的事,你可想起来了吗”
烟霞的脸胀得通红,嗫嚅道:“我娘和我哥说话都是背着我,我知道的事情全都告诉王妃了,只是今天”
杏雨是个急性子,见烟霞说话吞吞吐吐,便骂道:“你就不会爽利点,整日这样,难怪人家把你当猪卖。”
烟霞的脸就更红了,好一会儿才说:“我可能,好像,兴许是看到那个人了就看了侧脸,也可能不是。”
玲珑眉头微动:“哪个人”
“就是从那个男的手里买下我的那个尼姑”
“你真的看到那个尼姑了,就在水月庵”玲珑追问。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就是恍了一下,我看着像,给您拓的碑文晾在石阶上,有一张被风刮走了,婢子去捡,看到山坡下面有个净房,两个尼姑一前一后从净房里出来,其中一个,像是买我的那人,可是我没看清楚。”
一一一一
未完待续。
&bp;&bp;&bp;&bp;走了一刻钟,马车便停了下来,前面便是小市集。
杏雨服侍玲珑下了马车,侍卫们分散在前后。
虽然不是初一十五,可市集上也挺热闹的,摆摊的果然以婆子居多,偶有男的,也是上岁数的老者或是尚未束发的童子。
反倒是逛市集的女子看到玲珑带的侍卫们,纷纷避开,玲珑愣了一下,让侍卫们去马车那里候着,她有武功,又带了红绡和红绣,也不怕有人图谋不轨。
水月庵附近的市集虽然没有永济寺的大,但卖的东西却更加精巧,想是来这里光顾的都是女子的原因。
南边过来的瓷娃娃,大的套小的,卖的最贵的那个,套了整整九个,象征多子多孙。
装花露的珐琅瓶子,最小的只有拇指大小,比鼻烟壶还要小。
还有同样拇指大小的花铲花锄,精巧得让人爱不释手。
看到一个摊子上围满了大姑娘小媳妇,红绡挤进去,回来告诉玲珑:“是画蛋壳的,有现成的,也能现画,现画就要多等一会儿。”
玲珑来了兴趣,她的身法灵巧,摘下碍事占空间的帷帽,两三下挤到最前面,见一位老妇人一手拿着鸭蛋,一手执画笔,细心描画着一幅黄鹂鸣翠图。
玲珑才不会图新鲜买现画的,现画的大多仓促,比不上私底下精工细做的。
她摸摸这个,看看那个,选了一只梅花喜鹃喜上眉梢,一只宝相花开,还有一只螃蟹壳虫的富甲天下。
付了一两银子。她喜滋滋地从人群里挤出来,正撞到一个人身上,装着蛋壳的纸盒子原就没有盖好,这一撞就漏了,饶是玲珑手快,也只救下两只,她认为画得最好的富甲天下掉到地上。
这种蛋壳是用真鸭蛋打个针眼大小的孔。把蛋液用嘴吸出来。和原装的鸭蛋不同。就是薄薄的一层空壳,这么一摔,便摔得粉碎。
玲珑心疼得不成不成的。撞她的是个胖大妇人,满脸横肉,一看就不是温柔贤惠的,非但不赔。还拔腿就走。
红绡和红绣哪能让王妃吃亏,撸了袖子就把那胖妇人扯住。胖妇人先前看到玲珑衣衫华美,便猜到是大户人家的女眷,见丫鬟把她扯住,就撒泼似的又喊又骂:“当街欺负人啊。你们想额人吗都来看看啊,看看这是哪家的天杀的,非要额我三钱银子。还有没有王法了”
杏雨一听,就要过去捂她的嘴。玲珑叫住她,道:“算了,别让这种人坏了兴致,走吧,别搭理她。”
可这个时候,看热闹的已经围了上来,冲着玲珑主仆指指点点,玲珑戴上帷帽,转身又走,那妇人早就猜到大户人家的太太们要顾及脸面,更是得理不饶人,扯着脖子破口大骂。
她只顾骂了,根本不知道身上的荷包早就让人摸走了。
睿王妃哪能吃这个亏,三钱银子虽然不多,可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所以就在这泼辣妇人拔腿要走的时候,她就把妇人的荷包给摸走了。
所以她现在不想和个泼妇一般见识,也不知道荷包里的银子够不够三钱,如果不够,那还是吃亏了。
可那妇人越骂越难听,玲珑心里有气。那妇人正骂得得意,忽然一块小石子飞过来,不偏不倚,正打到她的嘴上。
她嚎的一声,那石子虽然力道不大,但能这样飞过来,也是有点力度的,疼得她哇哇直叫,再也骂不出来。
红绡和红绣哪能让王妃吃亏,撸了袖子就把那胖妇人扯住,胖妇人先前看到玲珑衣衫华美,便猜到是大户人家的女眷,见丫鬟把她扯住,就撒泼似的又喊又骂:“当街欺负人啊,你们想额人吗都来看看啊,看看这是哪家的天杀的,非要额我三钱银子,还有没有王法了”
杏雨一听,就要过去捂她的嘴,玲珑叫住她,道:“算了,别让这种人坏了兴致,走吧,别搭理她。”
可这个时候,看热闹的已经围了上来,冲着玲珑主仆指指点点,玲珑戴上帷帽,转身又走,那妇人早就猜到大户人家的太太们要顾及脸面,更是得理不饶人,扯着脖子破口大骂。
她只顾骂了,根本不知道身上的荷包早就让人摸走了。
睿王妃哪能吃这个亏,三钱银子虽然不多,可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所以就在这泼辣妇人拔腿要走的时候,她就把妇人的荷包给摸走了。
所以她现在不想和个泼妇一般见识,也不知道荷包里的银子够不够三钱,如果不够,那还是吃亏了。
可那妇人越骂越难听,玲珑心里有气。那妇人正骂得得意,忽然一块小石子飞过来,不偏不倚,正打到她的嘴上。
她嚎的一声,那石子虽然力道不大,但能这样飞过来,也是有点力度的,疼得她哇哇直叫,再也骂不出来。
可这个时候,看热闹的已经围了上来,冲着玲珑主仆指指点点,玲珑戴上帷帽,转身又走,那妇人早就猜到大户人家的太太们要顾及脸面,更是得理不饶人,扯着脖子破口大骂。
她只顾骂了,根本不知道身上的荷包早就让人摸走了。
睿王妃哪能吃这个亏,三钱银子虽然不多,可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所以就在这泼辣妇人拔腿要走的时候,她就把妇人的荷包给摸走了。
所以她现在不想和个泼妇一般见识,也不知道荷包里的银子够不够三钱,如果不够,那还是吃亏了。
可那妇人越骂越难听,玲珑心里有气。那妇人正骂得得意,忽然一块小石子飞过来,不偏不倚,正打到她的嘴上。
她嚎的一声,那石子虽然力道不大,但能这样飞过来,也是有点力度的,疼得她哇哇直叫,再也骂不出来。
睿王妃哪能吃这个亏,三钱银子虽然不多,可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所以就在这泼辣妇人拔腿要走的时候,她就把妇人的荷包给摸走了。
所以她现在不想和个泼妇一般见识,也不知道荷包里的银子够不够三钱,如果不够,那还是吃亏了。未完待续。
&bp;&bp;&bp;&bp;看着睿王府的马车绝尘而去,顾锦之伫立良久。`
金五,从来都是这样!
不给他半分机会。
每当他暗自欢喜时,她便是一盆冷水泼下来。
可是她想泼水就泼吧,打几个喷嚏而已。
她嫁人就嫁人吧,这不关他的事。
他喜欢她,和她嫁不嫁人没有关系。
老十二,那花开在你家里,有本事你捂得严严的不要让人看到,但凡你露出门缝,我即使抢不走,看上几眼你能奈何?
我顾锦之是一堆皇子的小舅子大舅子,可偏偏和你颜栩没有任何关系。
上次你仗着人多把老子揍得躺了整整一个月,所以,我也不必和你论交情。
君子什么的,老子没兴趣!
玲珑回到府里,就让人把双喜叫过来,问他西府里有没有消息。
双喜整天都在吉祥胡同的金家西府等消息,快天黑时才回来,见王妃问起,小脑袋摇成拨郎鼓:“三老爷和衙门里告假了,东府的大老爷和大太太也在,下午时焰大爷也来了,他们一起去了墨留斋,足足两个时辰才出来,进去时全都面无表情,出来时个个锁着眉头,心事忡忡的样子。 `”
即使是天天念经准备修仙的金大老爷金赦,也从不把喜怒哀乐写在脸上,可现在双喜都能看出来他们心事忡忡。
玲珑打死也猜不到,金家这几位主脑人物在墨留斋里商议了整个下午的事,并非是如何营救金子烽,而是他们将金子烽若是死了,长房今后在公中会损失的银子数量详细列出
金子烽是金家长房小三房嫡长子,也是唯一嫡子,金家长房总计只有五名嫡子,而二房有八名嫡子,三房最多,有十二名。
金家尚未分家。一旦金老太太过世,金家面临的第一件事就是分家。
虽然占着长房优势,但长房也只握着金家在南北直隶和西北道的山西陕西的生意,盐引这几天又越来越难做;二房和三房却把金家在四川贵州江西湖南湖北的生意牢牢握在手中。固若金汤、水泼不尽。而其他房头控制的两广和福建,也能和这几房平分秋色。
日后分家,二房和三房若是和其他房头联手,长房毫无优势。如今若是再损失一名嫡子,可谓雪上加霜。那几个老祖宗。就能以长房人丁单薄为由,坐地起价,到那个时候,长房所余的,就只有家主和宗子的空衔和别人无从插手的北直隶!
更有甚者,小三房失去唯一的嫡长子,只能让庶出的金贤顶门立户。冯氏占着正室的名份,金三老爷即使老蚌生珠,生上十个儿子都只能是庶出。冯氏绝不会把某个庶子记在她的名下,认成嫡子。
如果冯氏没有病。 `那还有得商量。可现在冯氏不但病了,还住在女婿的宅子里,想逼她认下庶子,即使她疯疯癫癫答应了,金玲珑也不会答应!
不论是金贤,还是任何一个庶子,他朝撑起小三房,都会落人话柄,金家在世的老祖宗们,在分家的时候。十有八|九会以此为由将金三老爷这一支划出去,或者逼着他从二房三房过继子侄。
真是那样,长房便相当于只余下两房人。
而二房有三房人,四房有五房人。
这便是长房的脑们郁结之处。
听说还是没有金子烽的消息。玲珑沉默下来。
她盼着颜栩早些回来,可也知道,和尤吟秋有关的事,都不能让夫君知道。
中路来人报信,王爷不回来用膳。
因为有心事,晚膳用得很少。玲珑正值青春期。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这两个月来食量惊人,像今晚这样,只喝半碗小米粥,这还是第一次。
玲珑殃殃地没什么精神,拿了幸存的两只蛋壳,遣了丫鬟们,早早地回到西次间。
看了看少了一只的蛋壳,玲珑心里涌上一阵烦躁,靠在玫瑰红的迎枕上睡着了。
也不知睡了多久,就感觉似是有人正在给她宽衣解带。
她募的惊醒,睁开双眼,颜栩不知何时回来了,帷幔没有放下,他也穿得整整齐齐,却像是|情了一样正在解她衣裳。
玲珑心里一动,想起他中招的那次,好像也是这样。
她抬手摸他额头,显然是刚从外面回来,额头冰凉,没有热的迹象。
玲珑松了口气,这人没事,纯属正常情。
她挣扎着坐起来,对颜栩道:“我服侍您更衣吧。”
颜栩不说话,只是瞪着她,神态就像一只蛰伏的豹子:“陪我沐浴。”
玲珑蹙起眉头,可还是柔声说:“像平时一样,我给您洗头吧。”
“不行。”
成亲半年了,玲珑知道颜栩口中的“不行”意味着什么。
她嗅出空间中有股与往常不同的危险气息。
“说好要到端午节,还有三个月您不能说话不算数。”
“四五月里是父皇母后的寿辰,三月里节令又多,就这时最合适。”
玲珑不解他说是合适是怎么回事,圆房这种事,和公公婆婆过生日有关系吗?
属于胡说八道,强辞夺理。
她不想再听他胡搅蛮缠,转身就往外走。
刚走两步,颜栩就在背后抱住了她:“小东西,你去哪儿?”他的声音里都是不满。
“您刚回来,怕是饿了吧,我去叫丫鬟们给您准备宵夜。”
“本王是饿了,可却不想吃宵夜只想吃你。”
天啊,这人是抽得哪门子风!
玲珑面红耳赤,脸上火烧火燎,以前倒也听他说过类似的话,可都是在黑灯瞎火的,也都是贴在她耳朵上小声说,从没像今天这样,不但灯火通明,他还说得那么大声,理直气壮。
玲珑生怕被值夜的丫鬟听到,拿着帕子的小手捂住他的嘴:“您快别说了。”
看她又羞又气,像只快要炸毛的小猫,颜栩的心里也像是被猫爪子挠了几下,又痒又疼。
不由分说,他把她抱了起来,一只手托抱着她的纤腰,另一只手却熟练地控制住她那双不老实的**。
当师父的想要欺负自己徒弟,就是这么简单,制住小贼坯子的腿,她就像被缝了翅膀的小鸟,飞不起来了。
一一一一一
下一章某人要倒霉了。
&bp;&bp;&bp;&bp;感觉到年轻的躯体里强劲的心跳,和他越来越热的气息,玲珑的心都要跳出来了。
她想起皇后婆婆眼中的责备,宫里新晋得宠的贵人们都和她一般年纪,那她的身体应该也能承受了吧?
现在已是二月,离端午节只差三个月,三个月而已。
那......那就今天吧......
她努力回想姚嬷嬷让柏青给她示范的那些动作,可却发现,大脑一片空白,她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耳边只有他的喘息声,阳刚的气息喷礴而出,渗出薄汗的俊颜离她越来越近,她吓得闭上眼睛。
当贼的和话本子上急色的男人不同,他的手灵巧而又熟练得解着她的衣裳,就像是打开一套层层封锁的箱子,箱子里面藏着世上最珍贵的宝物,而他就是唯一能拥有宝物的人。
玲珑羞得不知如何是好,可惜了姚嬷嬷细心的教导,这个时候没有发挥丝毫作用,聪颖剔透的小王妃,和所有初涉人事的少女一样,笨拙青涩,身体崩得紧紧的,僵硬得像一根会呼吸的木头。
不对,她几乎已经不会呼吸了,她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贝齿紧紧咬着樱唇,手握成拳,指节因为紧张泛着青白,微微发抖。
衣裳一件件从颜栩手中飘落下来,宛若片片花瓣,柔软得让人心疼。
比花瓣更柔软的是她的娇躯,樱红的罗帐内,她的肌肤泛着胭脂色。虽然尚未圆房,但同|床|共|枕这么久,颜栩对她的娇躯并不陌生。虽然她矜持得每晚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可颜栩还是看到过两回。其中一次是他纳妾的那个晚上,他闯进净房,把一丝不挂的娇|妻抱了出来,还有一次是在清晨,晨光微曦间。他躁动不安......
但那两次都很仓促,或者说是狼狈,和这次的情形完全不同。
当她像新生儿一样,羊脂白玉般的肌肤一|丝|不|挂地在他面前展现出来时。他忽然不知所措起来。
忘了自己的身份,他跪在她的腿间,傻愣愣的好一会儿,这才想起来自己还穿得整整齐齐......
美景说过,女子都喜欢男人温柔。温柔地吻她,温柔地和她调|情......可怎么调|情呢,她闭着眼睛呢,美景没说闭着眼睛怎么调|情啊!
姚嬷嬷说过,但凡是女子,身上都有一处最敏感的地方,只要弄到那处地方,她就化成一滩水,全由着他了......可她那处在哪里啊?
算了,她们说得全都不对。本王为何要相信她们,美景还是没破身的处子,姚嬷嬷长年累月都在宫里,八成就是老处女,她们教导女子还行,于男子所说的全是屁话。
......本王还是自己来吧。
玲珑紧张得像是崩紧的琴弦,那种当猪的感觉又来了,这一回,是真的上了屠宰场......不对,猪还要淋过水才挨刀呢。她从小风山回来,车马劳顿,没有洗澡......
第一次做这个,她不想脏兮兮的。
还在发呆的颜栩吓了一跳。床上的玉人忽的坐了起来,一条腿跨下床,分明是要逃跑。
“你别走,你去哪儿?”他抓住她的胳膊。
方才坐起来很急,玲珑只想着快去净房清洗干净,眼睛没有多看。被他抓住胳膊,她正想说要去洗洗,就看到面前和她同样红果果的少年。
练武的身体没有一丝赘肉,优美的线条,蜂腰结实紧致,健壮修长的长腿,他像一只年轻的猎豹,正在瞪视着面前的猎物,而他的腿间,那一柱昂扬,正在向她找招呼。
玲珑的脑海里浮现出那夜她为“中招”的他偷偷缓解的场景。
她早就决定永远不让他知道那天的事!
可这时,那天的每一个细节全都清晰地在她脑海中浮现,不行,我要快点躲起来。
她挣扎着试图甩开他的手臂,却招来他更用力的控制,颜栩整个人扑上去,把她压到身下,唇瓣相压,他吻上了她。
玲珑的一条腿还半挂在床沿上。
初时,他的吻还像暴风骤雨急切慌乱,但很快,他便想起上次他轻吻她时,小姑娘羞怯地回应......那种感觉太美好了,他傻乐了一整天,对,就是那样。
感受到他的吻越来越温柔,玲珑的心也渐渐缓和下来,她想起他在金家的花园里摘了一朵牡丹花,他霸道地把那朵花塞进她的手里,那一刻,她知道她的一生终是要和他连在一起了。
只是那时她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天,她和他做这样的事......她还曾替他的大小老婆遗憾,怎么就嫁给一个太监呢。
她要是多笨,才会相信外面传言的那些!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他的舌已经从她的樱口中抽离,沿着她的脖劲一路舔吻下去,真的是舔,就像是猫科动物们对同类或主人常做的那样......玲珑呆住了,她没想到他会这样,姚嬷嬷说什么来着,对了,姚嬷嬷是让她这样服侍王爷,怎么反过来了。
他不放过她的每一寸肌肤,他的唇舌在她身体上移动,时吻时舔,细细密密的落遍她的全身,酥酥麻麻的感觉像电流一样袭遍她的四肢百胲,玲珑感觉自己就像是要着起火来,她紧张地蜷起双腿,他却把她的**伸开,吻上她腿间的幽谷。
“不要,王爷,求您了,不要......”玲珑羞愧地恨不能把自己藏起来,他怎么会对自己做出这样羞人的事?那个地方......
颜栩没有回答,他已经不能分神了,耳朵里嗡嗡作响,这么柔软,太美好了,以前怎么不知道还能这么美好。
感觉到她的颤抖挣扎,又感觉到她正在使出全身力气试图推开他,他就不高兴了,发起狠来,唇舌大力摩擦,玲珑强忍住惊呼,带着哭腔求他:“王爷,我不要了,我们改日再......”
她说改日,这个时候了,她说改日?她的一条腿又试图往床边移动,还要跑!
他终于吐出她的娇蕾,从她腿间扬起头来:“因为你遇到顾锦之了,所以才不想在今天和我圆房,你还喜欢他?”
如同晴天霹雳,又如同一盆冷水当头泼下,玲珑脸的潮红褪去,渐渐变得苍白。
“您......您说顾锦之?”
颜栩愣住,混蛋,他怎么就说出顾锦之了,在这个时候,他怎么就能这样说出来了。
可今天他真的不高兴了,他的小王妃在顾锦之见面了,在远离他远离王府的地方!她甚至还特意把帷帽上的轻纱撩开!
她是他千方百计强抢来的,她喜欢顾锦之,一直都喜欢。大户人家的女子很少有单独出门的,可他就看到过,他第一次见她,她在前面跑,顾锦之在后面追;后来在安定河边,她也是和顾锦之在一起,两人还装得像是刚见面,分明就是去那里幽会了;在西岭,她和顾锦之在山上说了好一阵话,如果不是那样,他也不会把顾锦之揍得半死。
因为水月庵是女子去的地方,他不便陪同,这才放她一个人去进香,可她却在那里又和顾锦之见面了。
世上怎有那么巧的事,顾锦之怎会知道她去水月庵的?
他没有回来用晚膳并非是因为中路有事,而是他不让自己回来,她在等着他的时候,他正在书房里砸东西。
小顺子派人去叫浮苏,小德子则去朝阳胡同找闪辰,他们去搬救兵,救兵还没有到,他却回来了。
他要她。
要了她,完完整整地要了她!
想到这里,他挺起身子,向那最向往的地方顶了过去。
砰的一声。
颜栩的健美的身躯飞了出去,被樱红的帐子挡了一下,可还是一往直前,力道十足的摔到地上!
一双**走出幔帐,**的主人不紧不慢地把散落在地上的衣裳一件件捡起来,穿在身上。
然后,看都没看躺在地上装死的那人,径直走了出去。
还要谢谢你当年动不动就把我倒挂在廊下,才能让我的腿脚劲力十足,这招连环腿还是你教我的。
“杏雨,去绿荫轩,从今天起,我搬到绿荫轩住!”
一一一一一(未完待续。)
&bp;&bp;&bp;&bp;颜栩没有受伤。
这世上,有本事欺师灭祖的徒弟并不多,玲珑肯定不是。
他的确是在装死。
装死的原因不是他想卖萌,而是......长到十八岁,除了在军营里被冒达明赏了一百军棍,知道他的身份的人,没人敢揍他。
从小到大,那些陪他练武喂招的侍卫们不小心碰到他的衣角都要跪下求他恕罪。
可现在,本王被人打了。
本王被女人踹飞了。
印像中那个叫什么的女人曾经光着屁屁被他踹得飞了出去,只留下半条命。他还记得那女人的****又大又白,在空中形成一道白色的抛物线。
本王一|丝|不|挂从樱红的罗帐里飞出来,那场景,看上去肯定也很美。
可本王很郁闷。
所以本王不想睁眼,不想动弹。
本王就想这样趴着。
本王不想让那个谋杀亲夫的小泼妇看到本王摔到地上,还是金枪不倒。
就好像本王很想要她一样。
......可本王真的很想要她,想得不成不成的。
屋里烧了地龙,地板上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趴在上面倒也不太冷,可是颜栩也只是赖在地上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就听到门外传来丫鬟们的走路声和说话声:“把王妃常穿的常用的全都收到箱笼里,别忘了把王妃刚买的那只梅瓶也带上。”
真是连夜搬走!
有丫鬟的脚步声往西次间走来了,颜栩大吃一惊,嗖的一声就从地上飞进拔步床上,丫鬟们撩开帘子进来时,王爷在被窝里蒙头大睡。
好在她们没有这么大的胆子,见床上的帷幔拢着,便缩缩脖子出去了,没敢惊扰王爷。
颜栩躲在大床上,看到枕边空出的位置,心里空落落的。
玲珑不是他亲密接触的第一个女人。却是唯一有感觉的女人。
十四岁那年,他身上的伤完全好了,三个月后的一个夜晚,冒达明让人给他送来了一个女子。那女子比他年长许多。拉着他的手在身体上游移,他感觉很好奇,那女子也很卖力,半个时辰后,那女子嘤嘤的哭了起来。带女子来的嬷嬷走进来,只看了一眼,就让人把女子抬了出去,他听到走廊里传来清脆的耳光声,接着,又抬进一个......
他知道这是每个男子都要学会的,他早就听人说起过。他没在宫里,这件事便由冒达明来给他安排。
那夜,十四岁的十二皇子连御十一女......一个也没成......
虽然没有人说什么,可他知道。这是一件很丢人的事。
军营里都是粗汉子,茶余饭后谈论的就是女人。除了冒家人,谁也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只当他是个普通的世家子弟。
有一天,几个军官拉他去开荤,可当那妖娆的营女支隔着衣裳摸到他的命根子时,他就像火烧屁|股一样跳了起来,在场的军官们哈哈大笑,他红着脸跑出去,闪辰找到他时。他正蹲在墙角处呕吐。
冒达明得知他被带去开荤,勃然大怒。不到一日,那天在场的军官和营女支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再也没见过他们。不知是死是活。
冒达明再也没让人给他送过女人。
十五岁时,他回到京城。一向对他不闻不问的父皇见到他,龙目中有隐隐泪光。
老宫人们私下说,他和当年的太子就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他们是一母同胞,当然会长得相像。
父皇很高兴,赐浴朝华池。还送来十名美女伺候他。父皇是怜惜他舟车劳顿,汤池边放着锦榻......
那天他狼狈不堪地跑了出来,身上还挂着水珠.
朝华池里里外外有几十人服侍,他就那样跑出来,众目睽睽下羞愤交加。
他不肯再住到宫里,连夜带人回福建,还没到山东,刚进锦衣卫的董冠清带着一小旗人追上了他。
他气极败坏,告诉董冠清:“你能挨下爷这十鞭子没死,爷就跟你回去。”
董冠清被他抽得鲜血淋漓,最后一鞭抽下来,董冠清跪在地上,嘴里都是鲜血,已经说不出话来,他醮了血在地上写道“请殿下随臣回京。”
从那天起,董冠清就是他的人了。
他回到京城,父皇破例让他没有大婚便开府另住,连带着九皇子颜植也跟着沾了光,二人早早开府。
他以为从此后再不用为女人的事烦恼,可他想错了。自从他住进东华胡同的第一天开始,他就再难睡个安稳觉。
他的身边都是女人,床上更是女人。
所以他只好三更半夜跑出来,起先是偷那些聚敛不义之财的,后来就是想偷谁就偷谁,有几次他溜进皇宫,宫里的东西照偷不误。
宫里丢了东西,皇后娘娘拿了太监和宫女治罪,他淡淡地说一句:“是我拿的。”
皇后第二天便赏了一堆东西......以为他手头紧,没钱花了。
其实他偷东西根本不是为了钱,他就是喜欢偷,想偷,他享受这个过程,更享受这种成就感。
只要是正常男人都能睡女人,但能把这些东西偷回来的,却没有几个。
而他就能。
再后来,皇后娘娘送了更多的女人,甚至还让御医给他进补药,他终于忍无可忍,逃到了西岭的清觉山庄,过上了自由日子。
他来西岭的第二天,就遇到玲珑和顾锦之。
那时他就想捉弄顾锦之了。
原来他从那个时候就看顾锦之不顺眼了。
在此之前,他早就见过顾锦之,但他不认识。
他之所以看顾锦之不顺眼,是因为他想看那个跑得很快的小姑娘,可顾锦之总在前面挡着,太碍眼了,所以他就让顾锦之跪到小姑娘面前。
小姑娘果然甩掉顾锦之,追兔子去了。
那个野地里追兔子的小姑娘,他一直都记得。
还有那个躲在竹林外踩点的小丫头,她的手生得好美。
现在,追兔子的小姑娘,和长得一双美手的小姑娘都被他娶回来了,变成了他那柔柔顺顺的小娇妻。
可是,她为什么要那样对他!
你敢走,有本事就别回来!
一一一一一
(未完待续。)
&bp;&bp;&bp;&bp;枕边还留有她的气息,这是少女特有的芳香。
颜栩翻了两个身,可还是无法相信,玲珑竟然敢踹他!
就在这张拔步床上,每次他赖着她荒唐,她无论多么害羞害怕,最终都会顺从地答应。平时她也是很温柔的,自从成亲以来,除了梳头,她服侍他从不假手于人,细心体贴。
她还很心软,就看她对小十七就知道了。明知他是个小坏蛋,还被吃得死死的。
这样又温柔又心软的小姑娘,一定舍不得让夫君光着屁屁睡在地板上。
她只是在使小性子,否则不会说得那么大声,她就是去了绿萝轩啊,她以为他会追过去,等了一刻钟,他还没有去,她挂念他,就会自己回来的。
好吧,本王等着你,等你回来,只要你乖乖的,本王恕你无罪,顾锦之什么的,让他见鬼去吧。
颜栩等了足足半个时辰,玲珑也没有回来。
她对本王就这么放心,她不怕本王去绿荫轩吗?
还是她压根儿心里就没有本王,既然没有,也就不在乎了。
好吧,你想住在外面,那就住个够,连珏音雅居都没出,本王有什么可担心的?蹲在墙头下面等红杏的那个,本王借他胆子,他也不敢驾梯子爬进来。
“来人!绿萝轩和绿荫轩只差一个字,传扬出去,还以为本王妻妾不分,传本王旨意,让王妃即刻搬到采薇小筑!”
“王爷,四更天了......”
“住嘴!”
她不是使性子吗?本王就让你使个够。
虽然是临时决定搬家的,可除了西次间里的东西,玲珑日常用的全都搬过来了。
十几个丫鬟忙活了好一阵子,总算给她布置妥当。
玲珑也累了,刚刚躺到炕上,小顺子便来传旨了。
王爷说了,现在就要搬。
“王妃啊。您或是人手不够,奴婢再给您找几个过来,求求您务必现在搬到采薇小筑,王爷说了。若是您不搬,就让您在绿荫轩和绿萝轩里选一座,他一把火烧了,废掉一座院子,也免得落个宠妾灭妻的名声。传到宗人府里。”
小顺子声泪俱下,倒也不像是抹了辣椒水。
玲珑用手摸摸胸口,给自己顺顺气。不生气,本王妃不生气。
采薇小筑位于绿萝轩的西边,离得很近,院子里遍种紫薇花,现在虽未到花期,但也别有一番景色。
玲珑之所以选择住在绿萝轩,是因为这里有地龙,是珏音雅居里除了她原本的院子以外。最暖和的一处了。
从西路搬来的两缸金鱼也放在绿萝轩。
现在颜栩说了,若是她不搬去采薇小筑,就在绿荫轩和绿萝轩里选一个,他放火烧掉。
他说得冠冕堂皇,绿荫轩是给妾室们住的地方,她身为正妻,却住在绿萝轩里,听起来像是同一待遇。
他真有本事,连这样的理由都能想出来。
绿荫轩和绿萝轩的名字,早在她嫁来之前就有了。分明是他自己取的名字,现在却又拿来说事,你这伏笔埋的,也太早了吧。
玲珑咬咬牙。对海棠道:“收拾东西,马上搬到采薇小筑。”
小顺子松了口气,见王妃三更半夜两次从炕上起来,可头上的发髻却梳理得一丝不乱,身上的衣裳也搭配得洽到好处,连个皱褶都没有。插着嵌着玛瑙石的珍珠发箍,垂着明珠珰,手腕上缠着一串红珊瑚佛珠。
小顺子感叹,这就是皇家贵妇的气派,无论多么局促,也不会让下人们看到她狼狈凌乱的样子。
只是王妃的脸色也太苍白了。
王妃原本就是肤光胜雪,可现在却是看不到一丝血色。
好在很多箱笼还没有打开,搬家倒也简单,半个时辰后,玲珑已经坐在采微小筑里喝冰糖炖血燕了。
这是她从和颜栩的屋里搬出来时,让蔡嬷嬷炖上的,现在刚刚炖好。
一晚没睡,还搬了两次家,本王妃累了,要好好补一补。
用了燕窝,玲珑又喝了一大碗羊乳杏仁露,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气,舒坦!
重又洗漱一番,抹上孙三娘子宫制的珍珠养颜膏,玲珑躺到炕上,采薇小筑的暖炕没有烧,被子里放了两个热烘烘的汤婆子,玲珑舒服昏昏欲睡,几乎是一挨枕头便睡着了,至于那个独自画圈圈数绵羊的家伙,她连想都懒得去想了,当然也不会梦到他。
颜栩整夜没睡。
她没回来,本王逼着她搬家,她都没有回来!
有她这样为人妻的吗?半夜三更不陪夫君睡觉,跑到外面搬家玩儿,女诫你是白读了。
于是次日一早,颜栩就让花雕去采薇小筑,给玲珑读女诫。
花雕到的时候,玲珑正在给各院管事婆子发对牌。
“这里离紫藤院远了些,我就不过去了,你们以后就来这边领对牌吧。”
玲珑坐在临窗的大炕上,穿着翡翠色葡萄缠枝妆花褙子,镶青玉石的赤金大花,在她身后的窗台上,摆着几盆怒放着的茶花,清晨的阳光照进来,满屋子都是花影,生机勃勃的。
玲珑脸上淡淡地扫了胭脂,再也看不到昨夜的苍白,她目光灵动,顾盼生辉,又是穿的翠色衣裳,清新亮丽的就像被雨水冲洗得青翠欲滴的杨柳枝。
花雕在心里叹口气,王爷那两个眼圈黑的,就像传说中的蜀地猫熊,再加上满脸的胡渣子,憔悴得不成不成的,难怪小王妃嫌弃他,远远地搬到这里来。
正在揽镜自怜的颜栩,重重地打个喷嚏。美景那个小没良心的,也跟着玲珑一起搬走了。
小顺子找了三四个丫鬟给王爷梳头,可王爷全都不满意。
无奈,小顺子只好去请浮苏,浮苏在栖云馆,一时半刻回不来。
小顺子垂头丧气回来,却看到陈枫站在珏音雅居门前,一旁的紫陶手里捧着补品:“顺公公,王爷和王妃可起身了?妾身亲手炖的补品给王爷送过去。”
小顺子暗地撇嘴,你的消息倒是灵通,王妃一走你就过来,大早上的送补品,王爷整晚没能抒解,你这一碗补品用下去,还不要了王爷的命啊。
但凡做太监的,从小学的就是察言观色,捧高踩低。
“三夫人真是雪中送炭啊,王爷昨晚要了三次水,这会儿还歇着呢,奴婢这就替您把补品给他老人家送进去。”
一一一一一(未完待续。)
&bp;&bp;&bp;&bp;P. 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起点』515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起点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
陈枫整个人就僵在那里。
她不知道是怎样离开的珏音雅居,走出桃梅夹道,她才缓过神来,脸色铁青,瞪着紫陶:“你私底下投靠了金玲珑,帮着她来耍我?”
听到小顺子的那番话,紫陶本就忐忑,被陈枫一吼,吓得噗通跪在地上:“二小姐,不,三夫人,婢子打小跟着您,决不会做对不起您的事,您要相信婢子啊!”
陈枫冷笑:“你让我怎么信你?莫非今天的事都是别人算计你?”
紫陶呆住,这消息的确是她打听来的,但是她和童妈妈劝三夫人不要过来,三夫人却不听,还把童妈妈给她炖了整晚的补品端过来,倒也不是小顺子想像的那种补品,只是寻常的理气化痰的。
送补品只是借口,去见王爷才是关键。
紫陶和童妈妈都觉现在过来不妥当,怎么也要晚上一天两天看看情形,可陈枫不依,还说她若是不来,就让施萍素抢先了,她们没有拦住,只能任由陈枫巴巴地跑过来。
现在补品送进去了,可小顺子说的那番话,也太恶心人了,陈枫咽不下这口气,就又怪罪到紫陶头上。
主仆二人一个训斥,一个哭求,直到听到消息的童妈妈跑过来,才把她们拉回绿荫轩。
可这件事已经传到施萍素那里了,待到玲珑动身去吉祥胡同的西府时,喜儿进来,把这事告诉了她。
玲珑的脸色就不太好了,谁家的姨娘这么大的胆子,主母刚刚走开,就跑到男人面前献殷勤,还弄得人尽皆知,别的事上我能忍着你。这件事万万不能。
我和他还没有和离呢,我也还活得好好的。
他还没当皇帝,也不是太子,谁能爬床还是我说了算。
枕榻之侧岂容他人窥伺!
别的事倒还罢了。这种事上我若是还要容忍你,岂不让人正中下怀?再过上几年,四平胡同里发疯的人就要再加上我了。
当年的冯婉容便是这样一步步走过来的。
她对海棠说:“我走以后,你让人把我留在西次间的衣裳首饰全都拿过来。你亲自去趟绿荫轩,给三夫人提个醒儿。在这府里还有几十年的日子享福,别一下子把福气全都用完了。你再到二夫人屋里坐一坐,明白了吗?”
海棠点头应了,玲珑前脚离开王府,她紧跟着便去了绿荫轩。
整个西路也只有两个一等丫鬟,海棠带着丽水和秀水,连同四五个粗壮婆子,兴师动众地进了绿荫轩。
绿荫轩里除了两位夫人陪嫁来的人以外,其余所有人,都是海棠一手调|教出来的。
那时王妃刚刚大婚。便开始筹备纳妾的事,绿荫轩里的事全都交给了海棠,这些人不但是她教导的,更是她挑选出来的。
她平时很少来绿荫轩,今天一来便如众星捧月一般,姑娘长姑娘短的,她和言悦色,和玲珑有些相似,一口苏州腔的官话软绵绵的,总像是没脾气一样。
可当她从绿荫轩里出来。整个绿荫轩就像是六月里的天,忽然风云诡测。
海棠先去东厢,把王妃让她带的话,一字不落转告给陈枫。她瞟了一眼,陈枫的脸胀得通红,双手紧紧握成了拳头,一双美目已变得狰狞。
海棠没等她发飚,便去了西厢,谁也不知道她和二夫人说些什么。
二夫人和海棠素来交好。又常在一起为王妃办事,可今天海棠从西厢房出来时,一向谦和有礼的二夫人却没有亲自相送,高妈妈也没有露面,只是打发了两个没留头的小丫头把海棠几人送了出来。
东厢房里,陈枫一头扑到绣枕上,哭得肝肠寸断,金玲珑竟然这样污辱人,让个丫鬟来训斥她?
“三夫人,您快别哭了,想来西厢那边这次也训斥了,您没见海棠走的时候,只有两个小的出来。”
今天的事关施萍素什么事?金玲珑为何连同施萍素也训斥了?
莫非是施萍素在背后使坏?
不对,施萍素最会显身段做好人,即使被训斥,她定然也是笑脸相迎,又怎敢慢怠海棠?
“这事蹊跷,想来不是施萍素像我一样挨了训斥,而是她想避嫌,谁知道她和金玲珑在背后有何勾当,以后咱们还真要防着才是。”
自家小姐终于说出几句像样的话,显然是用脑子了,童妈妈喜出望外,忙道:“您说得没错,西边那位不是省油的灯,今天的事情说不定就是她挑的头,这会子倒是装成一副同命相怜的可怜相,还真是会做态。”
西厢房内,施萍素看着翠侬:“你给东边放消息时,可曾让海棠的人看到?”
翠侬摇头:“肯定没有,都是几个七八岁的小丫头,海棠的手伸得再长,也不会要她们。再说您这颗心只管放到肚子里,海棠来的时候,也没说什么啊。”
施萍素叹了口气:“今天的事没有瞎说,也不是秘密,即使你不给东边放消息,到了今天下午她也才能知道。我只是觉得哪里不对,府里没留头的丫头那么多,她怎么就看上她们两个了,早上你放消息时,这两个有没有在场?”
翠侬想了想,肯定地摇摇头:“她们没在。”
施萍素重又皱起眉头。
海棠私下时告诉她,看上她屋里的两个丫头,临走时还让这两个丫头送了出去。
施萍素把那两个小丫头叫过来,这是她屋里的粗使丫头,一个叫小双,一个叫小淮,都是七八岁,傻呵呵地看着她,根本不知道她们已经被私底下调进珏音雅居了。
看着小丫头笨呼呼的样子,施萍素似是明白了。打着要两个小丫头的名义,再给我换两个精明的补过来,金玲珑还嫌这院子里的内线不够多,还要再派两个到她屋里来。
什么不想声张,想来是不想让东边那位有所警觉吧。
金玲珑你真是高看了她,陈枫那个蠢货,刀架在脖子上,她八成还以为人家弄不死她。
施萍素自认为全都猜对了,因为过了两天,陈枫屋里的丫鬟惜福被管事赵妈妈抓了错处,由三等丫鬟降到没有等级,打发到浣衣房里干粗活了。又把前院的宴息处端茶倒水的一个小丫头调过来,升为三等,补了惜福的缺。
施萍素反倒心理平衡了,小双和小淮送进珏音雅居,次日便调过来两个刚买进来的小丫头。
施萍素面色平静,拿了黄铜剪刀,把手里的帕子剪得粉碎。
金玲珑,你想整治陈枫,又怕太过显眼,就把我拉上当垫背。
聪明人总是这样清醒。
一一一
这几天都是零点后更新,我觉得挺好的,你们不用熬夜等我,早上在上班的路上可以看,躺在被窝里赖床的时候也可以看。
【马上就要515了,希望继续能冲击515红包榜,到5月15日当天红包雨能回馈读者外加宣传作品。一块也是爱,肯定好好更!】(未完待续。)
&bp;&bp;&bp;&bp;P. 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起点』515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起点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
金家二爷金子焕的亲事一拖再拖,第三次定的日子就在二月里。他的喜身已经筹备三年,又有聂氏和焰大奶奶陈氏为他张罗,早已一切准备妥当。
因此,虽然西府里金子烽出事,东府连同两位女婿,全部倾巢而出,但整个东府还是有条不紊,没有任何手忙脚乱。
金子烽失踪已是第四天,对方的第二封信送到了金家在外城的一间楠竹店。
白纸黑字写得清楚,不多不少,只要一万两。
这个数字让金家所有人长舒一口气。
谁也没想到,堂堂金家三爷只值一万两。
“还以为是何方高人,却原来就是些没见过世面的小毛贼,一万两,哈哈哈。”金三老爷抚掌大笑,这几日来心中的阴郁去了一半。
一万两已经不是小数目,足够江湖人厮杀得你死我活。
但对于金家长房来说,一万两只是九牛一毛,比他们预估的数字少了足足九成。
他们计划的赎金是十万两,这还是保守数据,聂氏已经让金子焰让鑫宝钱庄备下了十万两现票。
每张银票一千两,十万两也就是一沓而已,这却已是金家能在京城临时调动的所有现银的五成。
能够用三天时间在一座城里调动十万现银的,整个大武朝也只有金家。
金子烽的身价是十万两。
而现在金家只需付一万两便可。
没有通知五城兵马司,金家派了两名老仆,以一万两银子的代价,将金子烽交换回来。
金子烽是被一驾飞奔的马车扔到金家绣坊门口的。
出入绣坊的都是女眷,当场就被吓晕了两个。
刚好有两骑马从这里经过,马上乘客没等绣坊的伙计们认出金三爷,就把早已昏死过去的金子烽架到马上,绝尘而去。
金家白白损失一万两,人没有弄回来。
金三老爷顿时没有了神采。人像是忽然老了十几岁。
这件事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玲珑和璇玑、琳琅坐在角落里,从绑票的人索要一万两银子开始,这件事就像是一个圈套。
可却又想不明白是为什么。
玲珑心情郁闷,一时也没有好主意。
这时外面人声鼎沸。金家另一位女婿,睿亲王到了。
玲珑已经两天没和他见面了,听说是他来了,微微怔住,可又不想让娘家人看出端倪。只好硬着头皮站起来迎上去。
颜栩却像是丝毫没有看出她的无奈,众目睽睽下,挽了她的手走了进来。
他坐到太师椅上,却依然抓着玲珑的手,像是怕她跑了。
玲珑大窘,脸蛋红彤彤的,手被他握着,走也不行,坐也不行,只能立在他身边。她感觉到全家人的目光都落在两人紧贴在一起的衣袖上,这样的场合,又有长辈,颜栩却不管不顾地抓着她。
玲珑只好小声说道:“王爷,您快放开。”
颜栩的唇边带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得意,这个小东西,不这样就不肯和他说话。
他这才松手放开,却压低了声音道:“站在我身边,做出恩爱的样子。”
狗屁恩爱,你分明就是借机揩油。
玲珑恨恨地瞪他一眼。倒也没有走开,站在他的身边。
两人的小动作尽数落在金家人眼中,只当是小两口难舍难分,璇玑和琳琅在心里偷笑。想不到睿王爷清清冷冷的样子,私下里竟然是个这样的。
可惜现在这个时候,谁也顾不上许多,目光也只是在玲珑身上稍做停留,便目光耽耽看向她身边的睿亲王。
“王爷来了,我们总算有了主心骨。”
颜栩问清发生的事。问金子焰道:“交赎金的事,可告知了五城兵马司?”
金子焰面露愧色:“事情来得突然,还没有去报备。”
王爷特意让手下的人参与这件事,并且知会了五城兵马司,可金家的人却绕过去,自己行动。出了差错,又让王爷出面给他们作主。
没报官,直接去送赎金,这是金三老爷决定的,可他是长辈,金子焰只好替他背黑锅,把这件事揽上身,在王爷面前认了错。
“一万两银子对金家而言并不多,不报官也是正常,只是如此几次三番,舅兄的这条性命不知最终落到哪家手里。”颜栩淡淡地说道,目光却从下首的金子焰移到坐在对面的金三老爷身上。
金家出了事,别说是三山五岳的人,就是各个相关的衙门,全都想要插上一脚,从金家手里捞点银子。
这个时候,你们最好抱紧本王的大腿,让本王给你们撑腰,否则金子烽还要再转上几手,待到各家都得了好处,才能把人给你们送回来。
也说不定到时牵扯得太多,担心会有风险,一刀把人砍了灭口。
这里面的几层关系,金子焰没有想到,金三老爷更是没有想到。
颜栩冷哼一声,看向面如土色的金三老爷:“岳父认为此事该如何进行?”
金三老爷被颜栩这样一问,就怔在那里,好一会儿才说道:“全听贤婿安排。”
颜栩转身看向玲珑:“爱妃怎么看?”
噗!
玲珑气得又想踹他了。
你竟然要拿这件事来要协我?
坐在这里的,是金家在京城里所有的直系亲属,除了金老太太和生病的冯氏以外,全都在这里。
颜栩这样一问,所有人的目光重又落在玲珑身上,玲珑面红耳赤,只好轻声道:“王爷英明,妾身全凭王爷做主。”
看到小野猫不情愿地缩起爪子,装成温柔可爱的模样,颜栩就像吃了人参果,浑身上下每个毛孔都舒服。
隔着衣袖,他重又握住玲珑的手,对金三老爷道:“二舅兄不日便要成亲,就请大舅兄能者多劳,替岳父分忧。”
两三句话,就把金子焰推到前面。
他又对金三老爷道:“新年伊始,户部想来也不轻闲,岳父大人还是不要告假了。”
金三老爷忙道:“贤婿说得极是,岳父明日便回衙门销假,你舅兄的事全权交给焰哥儿......贤婿,您看如此安排可好?”
颜栩重又看向玲珑:“爱妃看呢?”
玲珑咬牙切齿:“......妾身是妇道人家,什么都不懂......”
颜栩冷着脸,心里却美滋滋的,小东西快要气死了,回到府里,定会找他麻烦。
只要她肯找他打架,那就行了。
一一一一一
有小伙伴说上一章没看明白,不知道玲珑想干什么事。挺简单的,就是训斥了陈枫,又让陈枫对施萍素起了疑心,让她们两人互相牵制,不要再像今天这样,一个在后面算计,一个冲上来添乱,玲珑不想让自己像冯氏那样,被姨娘们牵着鼻子走。
【马上就要515了,希望继续能冲击515红包榜,到5月15日当天红包雨能回馈读者外加宣传作品。一块也是爱,肯定好好更!】(未完待续。)
&bp;&bp;&bp;&bp;P. 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起点』515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起点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
颜栩的手就再也没有松开,他牵着玲珑的手,去春晖堂见过金老太太,便又牵着她的手上了他的马车。
进了车厢,他还不肯放手,玲珑一口咬下去,他才放开她。
“您不用和我扮恩爱,金家人也知道我和您成亲了。”
颜栩笑得贼兮兮的:“我不是扮恩爱,我就是想摸你的手。”
玲珑转过头去,不去看他。再看她会给气死。
颜栩靠过来,扳过她的肩膀,让她面对着他:“你嘟着嘴干嘛?牙疼?”
“嗯。”
“让师父看看。”
“不给看。”
玲珑索性喊道:“停车!”
马车停了下来,玲珑像条小泥鳅,从颜栩的手臂下钻出来,跑进她来的时候坐的那驾马车。
颜栩气得怔住。
不是说夫妻没有隔夜仇吗?
这是谁说的,本王一定打死他!
她搬进采薇小筑已经整整两天了。
不对,是两天三夜!
到了王府,颜栩去了木樨堂,玲珑回到采薇小筑。
自从玲珑搬出来,颜栩便一直住在木樨堂。
他刚坐下,便问小德子:“今天府里有什么事吗?”
“没......”
“到底有没有?”
“就是有个婆子来给王妃送东西,说是永定侯府二小姐让她来的,您昨天刚吩咐过,但凡是镇国公府和永定侯府的人,都要留意,西路的纪管事就把东西留下来,等着您回来再看是不是给王妃送过去。”
永定侯府?甘家。
甘唐有个妹妹甘明是玲珑的手帕交。
甘唐是顾锦之光屁|股一起长大的好兄弟。
送来的东西装在一只小巧的匣子里,颜栩把匣子打开,便看到了那只鸭蛋。
一只画着富甲天下的鸭蛋。
那天晚上,他记得清楚。西次间的台案上摆着两只画得花里胡哨的鸭蛋,在此之前,他没有见到过,想来是玲珑去水月庵里买来的。
眼前的这只鸭蛋比起那两只。画工更加精致,还有小小的印章,这决不是路边摊子能买到的,这是出自名家之手。
颜栩忽觉自己头上郁郁葱葱,甘二姑娘怎么会知道玲珑在水月庵附近的市集上买了两只鸭蛋。又特意给她寻来一只凑在一起?
但那天,顾锦之也在市集上出现过,他定是知道玲珑买了这种鸭蛋画,这才锦上添花,再送一只。
定情信物?
呸!
顾锦之你也太小家子气了,送只破鸭蛋就想勾女人,你根本就不了解她。
你这只鸭蛋若是金子打的,镶着红蓝宝石,她或许还会当成宝贝。
单就送礼物讨好她,你和本王根本不在一个段们上。
颜栩极具阿Q精神的扬眉吐气一番。重又看向那只画着甲壳虫的鸭蛋,
他便又心烦起来。
根本无需多想,这就是玲珑一向喜欢的东西。
她喜欢巴掌大的鸟笼子,喜欢贝壳镶的小动物,喜欢八音盒,破怀表,总之,金银珠宝她虽然喜欢,却没见她拿出来,可这些不值钱的地摊货。她全都摆在案头上。
顾锦之你个杂碎!
颜栩二话不说,就把这只鸭蛋砸个粉碎。
砸完了,心情顿时开朗。
他翻墙倒柜,在他放宝贝的屋子里找了好一会儿。最后空着一双手走出来。
当师父的想选件东西送给徒儿,可选来选去,却没有一样像那只鸭蛋的。
对,明天寻个名家画上几斤鸭蛋。
可本王今晚就想见到她。
想到在金家时,她被他捉弄得苦不堪言的小模样,颜栩心花怒放。恨不能立刻抱住她,狠狠亲上几口。
不只是亲她的脸她的嘴,还有她的全身,被踹出来的那晚,她躺在那里,任他采撷,羊脂白玉般的身子染成酡红,想一想就不禁心旌神荡。
颜栩坐不住了,走向炕前的那只大箱子......
于是那天夜里,睡得正香的玲珑从梦中惊醒,她发现身边床前站着一个人。
“谁......”没等她喊出来,小嘴已经被捂住。
玲珑完全清醒过来,借着淡淡的月光,她看到那贼戴着丑得不成的面具,穿着夜行衣,袖口上用金线绣着云纹花边,这是她亲手绣上去的。
“宝贝别怕,师父想你了,过来看看你。”
戴着黑蚕丝手套的大手抚上她的小脸,鼻端是她唯一熟悉的男人气息,久违的石二师父,半夜三更摸进了自己徒儿的房间......
“您......”
玲珑又惊又气,正想反唇相讥,颜栩却凑到她的耳边,低声道:“你想让人听到动静,知道王妃屋里来了野男人,那你只管喊出来骂出来,挣扎反抗什么的,倒是也可以。”
这一刻,玲珑恨不能把这个混蛋给大卸八块!
但她也承认颜栩没有吓她,这是真的。
他就是算准她不敢声张,这才跑来吃自己老婆的豆腐。
王府里的侍卫们都是吃白饭的吗?让这个贼堂而皇之跑进王妃屋里。
说不定就是串通好的。
唉,不用去管是不是串通的,以颜栩的轻功,他是真的有本事在重重护卫下溜进来的。
玲珑不想理他,侧着身子,把脸冲着墙壁。耳边传来丝绸衣裳轻微的窸窣声,接着,一个热烘烘的身子便钻进锦被,从背后抱住她。
她挣扎着,想要甩开他的手臂,却赫然发现,这个不要脸的竟是脱得赤条条的。
“宝贝,让师父抱抱,乖......”颜栩的声音若有若无,他紧贴着她,隔着薄薄的衣衫,她能感受到他的燥热。
玲珑的后背紧紧地绷起来,双腿并拢,颜栩见她没有回应,便坏心地吻住她的耳珠,她有睡前摘下耳坠儿的习惯,小小的耳珠白嫩圆润,他用舌一点点舔着,却不急着含住,似是担心入口即化。
玲珑被他舔得打从心里往外痒起来,她想勾腿向后踢他,却发现这一次他早有防备,两条长腿把她的**紧紧夹住。
他的下盘功夫极是稳健,又用了几分力气,玲珑被他钳制的动弹不得。
而他的手又已经不规矩起来,娴熟地解开她的衣襟,露出里面大红的肚兜。
“趁着师父不在,你穿这么漂亮的肚兜......坏丫头,看师父怎么罚你......”
一一一一
【马上就要515了,希望继续能冲击515红包榜,到5月15日当天红包雨能回馈读者外加宣传作品。一块也是爱,肯定好好更!】(未完待续。)
&bp;&bp;&bp;&bp;P. 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起点』515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起点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
早上施萍素和陈枫依例来给玲珑请安,见浮苏姑姑坐在采薇小筑的明屋里,笑吟吟地说:“王爷带了王妃去栖云馆看十七爷读书,在那边用早膳了,两位夫人回去歇着吧,明天早上再过来。”
施萍素和陈枫心里狐疑,可浮苏姑姑的神态是不容她们多问的。
两人从明屋里出来时,正看到宫里来的柏青往这边走来,她是姚嬷嬷的徒弟。柏青手里端着托盘,用大红的杭绸盖着,不知道下面装的是什么物件。
王妃屋里的二等丫鬟浣翠正和两个小太监站在紫薇树下小声说着什么,那两个小太监是木樨堂里跑腿的,身份低了些,平日里很少在中路见到他们,也不知今天怎么给派过来了。
且,王妃一向不让太监们在珏音雅居出出进进,即使是小顺子这种身份的,没有重要的事也不敢擅入。
这里不但是珏音雅居,自从王妃从原来的院子搬出来,采薇小筑便成了内院中的内院,这两个低等太监擅敢跑进来,看着倒像是出了大事。
施萍素心里一动,低声对翠侬道:“去打听一下,王爷昨晚是不是歇在这儿了。”
陈枫看到施萍素和翠侬咬舌头,苦于听不到这对主仆说些什么,她狠狠一个眼刀子扔过来,背脊挺得更直。
反倒是苗妈妈使个眼色,小丫头怜儿跑了开去。
苗妈妈在真定陈家多年,亲手带大陈枫,但论起管家主事,她并不在行。陈家早为陈枫准备了管事嬷嬷,无奈陈枫做妾,以前准备的人用不上了。陈家虽然恼了陈枫,陈家太太还是心疼女儿的。但原本准备的管事嬷嬷是陈家的家生子,肯定不会跟着陈枫嫁过去,陈太太只能让乳娘苗妈妈跟着过来。
苗妈妈虽不擅管家,但也在大户人家干了十几年。比起陈枫和紫陶更加稳重。绿荫轩里的人虽然都是海棠选定的,但来了半年,苗妈妈也把两个丫头收为己用。其中最信任的便是先前被降级送到浣衣房的惜福,她是苗妈妈的干女儿,另外一个就是怜儿。惜福不在了。还有一个怜儿。
出了采薇小筑,门前便是一条溪流,这是从东路引过来的水源,绕过采薇小筑和绿萝轩,曲曲折折流进水木汀溪。采薇小筑和绿萝轩在水木汀溪不远处,却也要坐船才能过去。
整个王府的东北面是湖泊,西路这边原是买的隔壁园子,有一座小小的荷花池。玲珑长在江南水乡,睿亲王便一厢情愿认为娇妻会喜欢水多的地方,嫌弃原来的荷花池小家子气。在中路挖渠把水源从东路引过来,连同原有的荷花池,开凿出一片更大的水汀,遍植四季常绿的花树,又养了仙鹤水鸟,这便是水木汀溪。
依照睿亲王当时的想法,每年的五月上旬至八月上旬,他便带上妻妾们搬进水木汀溪避暑。但事与愿违,王妃大婚时已是九月金秋,天气转凉。是不能再住到刚修好的水木汀溪了。
且,他的小王妃一进门就立了规矩,把王爷身边服侍的女子全都换成太监和小厮,又把两名妾室打发到离得很远的绿荫轩去住。这样一来。待到夏天时能住到水木汀溪的,也就只有王爷和王妃了。
施萍素远远望向桥的另一端水木汀溪的大门,呆立片刻,一回头正看到陈枫在看着她,眼里都是嘲讽。
你施萍素整日装得像是与世无争的仙女一样,其实心里不也在想着争宠。
“施姐姐快别看了。免得让人看到,还以为施姐姐宵想着有朝一日住进那里呢。”
施萍素淡淡一笑,柔声道:“王妃体寒,水木汀溪依水而建,免不了会潮凉一些,我看还是提醒王妃,今年晚搬几日,待到天气大热了再搬进去也不迟。”
陈枫“呵呵”笑了两声,扬长而去,才女不愧是才女,真是会说话。
施萍素望着陈枫渐渐远去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渐渐隐去。
你想要的是王爷的****,而那偏偏是我认为最不长久的。我只想要个儿子,不但能录于皇家玉碟之上,还要养在王妃膝下。
“二夫人,昨夜王爷确是来过,天刚亮时顺公公带了姚嬷嬷过来,姚嬷嬷这会子还在采薇小筑,不但姚嬷嬷在,王爷和王妃也在。”
姚嬷嬷在宫中专司燕喜......
难怪有太监在这里,想来是给王爷使唤的。
施萍素起了疑心,王妃明明就在采薇小筑,却让浮苏挡在这里,分明是王爷不想让王妃出来。
王妃不能出门,又要请姚嬷嬷过去,难道是......小产?
“翠侬,你留意着,看看除了姚嬷嬷以外,有没有御医过来,比如宫里的擅长千金科的尹医正。”
而同一时刻,苗妈妈也在叮嘱怜儿,看的尹医正有没有去采薇小筑。
金玲珑尚未及笄,若是她这个时候小产,怕是就此落下病根,这辈子想要有嫡出子女就难了。
玲珑一觉醒来已是晌午,睁开眼就看到颜栩放大的笑脸,她要起来梳洗,颜栩拦住她,让她半靠在迎枕上:“你不能起来,还要多躺几个时辰。”
腿间有微微的凉意传来,玲珑模糊地答应着,拿起床头的话本子,让话本子遮住她那红如朝霞的俏脸。
白露端了小米桂圆粥进来,这粥是姚嬷嬷让煮的,早就煮好,在灶上焐着,见王妃醒了,这才端上来。
小丫头服侍玲珑在床上漱口净面,颜栩就让她们全都退下去,他坐在床头,看着玲珑把粥喝完。
“姚嬷嬷说你身体没有大碍,待到晚上把药条取出来也就没事了。”
玲珑见颜栩身上还是昨晚的夜行衣,便道:“怎么不让小顺子给您拿衣裳换了?我这里没事,您换了衣裳就去中路吧。”
颜栩笑道:“怎么了,不想让我在这里?还是你怕我再要?这半年我都忍了,再多忍两日又有何难?”
听他说得这样露骨,玲珑瞪他一眼,眼神里却没有怒意,颜栩就哈哈大笑起来,在她唇上亲了亲,道:“小顺子已经去搬箱笼了,换了衣裳我就去中路了,封地有几名官员来京述职,这会子还在候着。“
听他说要搬箱笼,玲珑便问:“您让小顺子拿几件衣裳就行了,怎么还搬箱笼?”
颜栩笑着捏捏她的鼻子:“我看这采薇小筑也不错,索性咱们就在这里住到五月,到时往水木汀溪搬家也方便。”
这人趁机住过来了。
玲珑动动身子,腿间的微凉还在,她不由得想起昨晚的事,索性躺平身子,继续睡觉。
一一一一一
【马上就要515了,希望继续能冲击515红包榜,到5月15日当天红包雨能回馈读者外加宣传作品。一块也是爱,肯定好好更!】(未完待续。)
&bp;&bp;&bp;&bp;那夜的颜栩,如同受了伤害的幼兽,些许委屈、些许不甘,和平日里清傲矜贵的形像不同,他又变成那个被父皇送到福建的小皇子,他想为自己多争取一些,却又不知如何争取。
隔着单薄滑腻的丝绸,温热干爽的大手揉捏着那处圆润,就像把玩着他那间暗室里得来不易的珍宝。少女的娇驱脆弱而敏感,又麻又疼,却不敢叫出声,只能用手试图掰开他,换来的却是更用力的挟制:“这两天你住在这里,是不是已经不记得我了?”
“......不是。”
“不是什么......嗯?”声音喑哑,那个嗯字微微上挑,带了几分轻浮,纤长有力的手指夹住一点凸起,轻轻一扯,玲珑像触电一样哆嗦了一下,却还是强忍着没有叫出来。
“您是我的夫君,我不会不记得。”她用了很大力气,才完整地说出一句话,声音如长,平静温和,除了那个正在撩拨她的人,谁也听不出她的声音与平时有何不同。
他轻舔着她的耳根,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记得我是你的夫君,那你还招惹顾锦之。”
他似是很生气,说到最后一个字,像是惩罚似的把她的耳珠先是含在嘴里,接着又用牙齿咬住,一阵阵麻痒从耳朵漫延过来,玲珑下意识地崩紧身子,一字一字的说:“我没有。”
颜栩似是对她的回答很不满意,松开她的耳珠,却把她侧着的身子扳过来,他压了上去,借着夜明珠润泽的光辉,他和她面对面对视着。
“你还说没有?顾锦之找到你,你为何还要理他?”
玲珑又想踹他了,冷战了两天,他还抓着那件事不依不饶。
“他是五城兵马司的,正在帮忙找我哥哥啊。我当然要谢谢他。”
颜栩怔了怔:“就是这样?”
“当然是这样,你以为是什么?”
“......以后不许再和他说话,他对你没安好心。”睿亲王说这话时忘记了,他自己才是最没安好心的那一个。
玲珑就把头扭向一边。不去看他。
看她紧绷着的小脸冷若冰霜,颜栩就觉得很委屈:“你还是喜欢他的吧?”
“我什么时候喜欢过他。”
颜栩的眸子闪了闪,由黯淡转变得璀璨夺目:“那你......喜欢我吗?”
若是别的男人说这种话,颜栩一定会呕吐加呕吐,可这话从他自己嘴里说出来。他却觉得这是必须要问的,没有什么丢人的。
玲珑的脸蛋红得像玛瑙,她仰头看着帐子四角挂着的银丝薰香球,所问非所答:“您是我的夫君。”
夫君就可以不用喜欢的吗?
她把他的后宅管理得井井有条,衣裳鞋袜无不精细,照顾他无微不至,可是本王就是还想要多一些。
“那你是喜欢我还是更喜欢顾锦之?还是两个都不喜欢?”
深深的挫败感涌上来,玲珑被趴在她身上的这个人头猪脑的家伙气个半死。
“你要是再问这么幼稚的问题,我就不喜欢你了。”
颜栩怔住。
就在他问这些愚蠢问题的时候,连他自己都没想过玲珑会回答他。
可他还是想问。
他想要她。
不把这些话问出来。他会像上次那样,临门一脚却被人从床上踢下来。
但他打死也没想到,玲珑会这样回答。
说不清是喜悦还是酸楚,颜栩有种多年媳妇熬成婆的酸爽。
她曾经那么讨厌他。
差不多一年前,她还想逃婚。
可现在她说如果他再问这么幼稚的问题,她就不喜欢他了。
他果然不再问了,他结结实实地亲了上去。
柔软的衣裳一件件剥落,他继续着那日没有做完的事,亲吻着她身上的每一处,任性地留下他的印迹。
“宝贝。以后我再不会惹你生气了,只会宠你爱你......”
这算道歉吗?
玲珑的身体渐渐柔和下来,梨花般娇嫩的肌肤上因为他而徐徐绽放,鼻端是他的男子气息。成亲后的每个夜晚,这种气息便围绕着她,从最初的排斥到后来的完全习惯。这是她熟悉的气息,这是她的男人。
无论她如何顽强地咬紧牙关,不让自己说出原谅他的话,但身体却诚实地让她脸红。全身如同没有骨头一样软绵绵的,他的唇舌每一次落下,她的颤栗便紧随而至。
他终于分开被他钳制住的双腿,露出那片令他神驰向往的幽谷......
“王爷,不要了,不要了......”身下的玉人终于喊了出来,疼,好疼,虽然那里已经被他弄得一片泥泞,可当他真的挤进来时,她还是疼得想要蜷起身体。
“王妃,出什么事了?”今夜是海棠和丽水值夜,听到王妃的喊声,两人趿了鞋跑了过来,罗帐内亮如白昼,一上一下两个人影紧紧交叠。
海棠吓得捂住了丽水的嘴,可她们的动静还是惊扰到正在冲刺的男人:“谁让你们进来的,滚出去!”
面红耳赤的两人也不知是怎么退出去的,回到隔壁,躺回小床上,丽水才悄声问道:“海棠姐,我怎么听着像是王爷的声音?”
海棠羞愧得恨不能给自己一巴掌,王爷是什么时候来的,她竟然一点都不知道,如果知道王爷来了,打死她也不会这样硬闯进去。
又向前挤进一些,颜栩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力道,可这已到了他的极致,如果不是怕伤到那个尚未长成的小人儿,他也不用等到现在。
又是一声惊叫,撕裂的疼痛排山倒海般袭来,但紧随着的是一股热流滋润灌溉向那片刚刚打开的大门,疼痛渐渐消褪,身体终于轻松下来,玲珑睁开双眼,就看到颜栩红着脸从她身体里抽出来,跪在她的腿间。
“......对不起,我没忍住......下次会久一点......”凄凄恍恍,带着讨好的味道,就像个初次打工就搞砸了的毛头小子,正在等待上司的责罚。扣工资好了,或者罚我重新再来,千万不要开除我。
刹那间,玲珑醒悟过来,她虽然没有经验,可也知道颜栩说的是什么。
阿弥陀佛,多亏你不够持久,否则我就疼死了。
毫无防备的,玲珑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一一一一(未完待续。)
&bp;&bp;&bp;&bp;笑容在脸上一点点扩散,明如春水的大眼睛笑得弯成月牙儿,她肆无忌惮地咧开小嘴,明艳的笑靥从心底绽放出来。
颜栩的头晕眩起来,他仿佛奔跑在草长莺飞的山野中,看着那个娇红的身影抓住了兔子,快乐恣意,淘气的笑声如同抹上炫丽的阳光,回荡在他的心头。
他还跪在她的腿间,忘记了身份,此时他只是一个想要取悦妻子的男人。
“你不生气了?”他把脸埋进她鸽子般柔软的胸前。
“您若是还拿顾锦之说事,我还会生气。”不是说女子的第一次都会哭个不停吗?当这件事真的做了,玲珑反而觉得安定,除了尚未褪去的羞涩,她还真的找不出要哭的理由。
“不是,我不是说他......我是说刚才......”这或许是睿亲王十八年来最窘迫最沮丧的时候了。
这和身份无关,和地位无关。
从这件事上,还能看出这和表面上的身体状况也没有关系。
睿亲王身强力壮。
玲珑从没有见过这样的颜栩,他好像很受伤。
“我的嫁妆里还有两支百年首乌,给您用了吧。”
话音未落,颜栩砰的一声翻到一旁,仰面朝天躺在那里。
哪里有洞,让本王钻进去吧。
见他躺着不动,玲珑知道玩笑开得过头了,她翻身想要安慰他,身子一动,一股热乎乎的东西从身体里流了出来。
她很快意识到这是什么了,羞赧地呆在那里不敢再动。
她细微的动作还是惊动了颜栩,他转过脸来,看到她红着脸儿,以一个极不自然的姿式半坐在那里。
他欲言又止,目光顺着她那如山峦般起伏的身体向下看去,然后他就笑了。
自从完事之后,他还是第一次笑。
笑得满足。笑得赏心悦目。
他和她合二为一了。
只是想到这个,他的血液便朝着身下涌去,绮念越来越重,他拉起她那修长的**。便看到床单上星星点点的红梅。
他艰难地喘息着,抱紧那具已经完全松懈下来的娇躯,这么娇嫩这么纤弱,刚才是怎么承受他的,他抱着她。就像抱着一团软软的云。
他的燥热影响着她,刚刚褪去的红霞重又浮上来,从脸上映红她的全身,她娇羞得不敢去看他,闭着眼睛,假装睡着,长长的睫毛却泄露着主人的情绪,微微颤抖,宛若嬉倦的蝴蝶梳理着美丽的翅膀。
真漂亮!
“玲珑,我叫你玲珑好不好?”他喑哑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闺名,玲珑也是第一次感觉这名字真好听。
“嗯,王爷......我不疼了,我们......”没等他反应过来,那双举世无双的妙手已经缠上了他的脖子。
她的身上散发着淡淡的幽香,他做个深呼吸,惊讶地看着这朵正在为他徐徐绽放的花朵,就在半年前,她还是一朵刚刚含苞的初蕾,而现在。她正在向他释放着她的美丽。
“王爷......”软糯的吴音,轻轻柔柔挠着少年的心,难怪都说江南女子是水做的,连声音都能这么美。
这样的玲珑是他没有见过的。端庄大方一本正经的王妃没有了,此时的她,只是他的娘子,豆蔻之年就与他执子携老的娇妻。
她用他的柔媚温驯来成全他,成全他做为王者的矜贵雍容,成全他做为人夫的尊严伟岸。这一刻,他是树,她为丝萝。
她怎么能这般美好,美好得令他想要用整个天下来换她。
他喜欢得无与伦比,大手抚上她如梨花初放的肩头,丝绸般光滑的玉背、盈盈一握的腰肢,娇俏可人的雪臀,他挺身而入,又一次与她紧紧相连。
与第一次的莽撞急切不同,男人的第二次绵长有力,就像是不知疲倦似的,让玲珑懊悔不堪。
疼,酸痒胀痛,还有说不定如何形容的感觉,潮水般向她袭来,怎么还会痛,不是只有第一次才痛的吗?
颜栩这个混蛋,不是你刚才可怜兮兮的样子,我怎么会上了贼船。
“您快好了吗?”玲珑睁开眼,透过水雾看向上方的男人。
颜栩也正看着她,媚眼如丝,如同初春里落英缤纷的湖水清澈柔媚,而那姣好的面庞,更像是刚上市的樱桃,鲜艳欲滴。他的小姑娘,美得让他恨不能一口吞下去。
玲珑并不知道她这句话带给他的是什么,他以为她在不舍,不舍他草率结束。
待到他终于停下来时,玲珑已经昏过去了。
颜栩就有点后悔了,她还稚嫩,自己是不是做得过火了?
这样算过火吗?
本王觉得刚刚好。
而且还想再来一次。
“玲珑,乖乖,醒醒。”他轻拍着她的美背,轻吻她的嘴角。
嘤咛一声,玲珑不情愿地翻了个身,趴在绣枕上,她的额头有薄薄的汗珠,如丝般的秀发洒在紫红的绣枕上,有几缕被汗水粘在肌肤上,这画面妖艳得让颜栩舍不得把眼睛移开。
难怪军营里的汉子们整日都在谈论女人,难怪不是迫不得已哪个男人也不想当太监。
女人太可爱了。
那天晚上,颜栩就是这样痴痴地看着自己的小女人,看了整夜。
快天亮时,他终于忍不住,玲珑困得连眼睛都没有睁开......
这次做完之后,玲珑说要去净房,他起身抱她进去,可玲珑在里面好一会儿都没有起来,他问她怎么了,玲珑的小脸皱成一团:“难受,像来月事一样难受。”
颜栩吓了一跳,自己真是个畜生!
他跑到门口让丫鬟去叫小顺子时,差点忘了穿裤子。
姚嬷嬷天没亮就赶过来了,虽然玲珑把头摇得像拨郎鼓,再三表示她没有事,颜栩还是亲自动手,把她按在床上,又霸道地分开她的双腿,让姚嬷嬷给她看身子。
玲珑羞得无地自容,这次和上次还不一样,这次她已并非完璧,一夜的欢愉,她的身体上都是他的印迹。
姚嬷嬷看得非常仔细,然后笑盈盈地对颜栩说:“恭喜王爷,贺喜王爷,王妃无碍,花苞初破,难以承受王爷的疼爱,只需含上药条,十个时辰后取出来便能缓解疼痛不适。”
颜栩在姚嬷嬷的指导下,亲手给玲珑用药,玲珑就用锦被把头和脸遮住,不去看他。
可她还是听到颜栩压低声音对姚嬷嬷说:“她会不会受孕?她还小,我想再过一两年再让她生儿育女,有没有法子......”
一一一一
昨天那一章有一句话,上传之后被系统自动河蟹掉了,没有显示,今天我要改了三次,三次都不显示,后来我把原话改动,重又修改上去,电脑端刷新,手机端重新下载后可以看到。
改动后是这样的:撕裂的疼痛排山倒海般袭来,但紧随着便有一股热流尽数喷洒在那扇刚刚打开的门上,疼痛渐渐消褪......
(未完待续。)
&bp;&bp;&bp;&bp;用了小米桂圆粥,玲珑便又睡下了。她的身体比起同龄少女更加强健柔韧,但初尝人事的少年夫君采撷无度,她还是浑身酸软,除了睡觉还是想睡觉。
双喜气喘吁吁跑进采薇小筑,正撞上杏雨,被杏雨扯住耳朵,骂道:“猴崽子,你风风火火地吵到王妃了。”
双喜见是杏雨,连忙打千儿:“杏雨姐姐,三爷有消息了。”
杏雨大喜,忽然想起今天没让双喜去吉祥胡同啊,他这消息定然不是从吉祥胡同听来的,她便问道:“西府来人了?”
双喜摇摇小脑袋,小大人似的四下看看,凑到杏雨耳边低声说:“西府没来人,来的是甘家的人。昨儿个安定侯府派了位妈妈给王妃送东西,纪爷把东西扣下私底下呈给王爷了,他以为鑫爷爷没在府里,咱们不晓得,可给那妈妈倒茶水的是长安的相好,把这事告诉长安了。今天又有一位拿着安定侯府帖子的妈妈过来,说是甘二小姐有要紧的事让她带给王妃,传的是口信,甘二小姐又是没出阁的大家闰秀,纪爷天大的胆子也不能多问,就说王妃和王爷在一起,他要去木樨堂去请示,这不是胡说八道吗?分明是不想让妈妈见到王妃。好在他是不敢打发别人去见王爷的,见他亲自去了木樨堂,我就告诉那位妈妈,说我是王妃的陪房,有什么事让我转告吧,否则她今天别想见到王妃。”
杏雨是急性子,这会儿已经又急又气,恨不能过去把纪贵骂上一通:“她相信你了?”
“她起先是不信的,可我告诉昨天甘二小姐送的物件压根没有交到王妃手上,她便信了几分,对我说反正这是王妃娘家的事,没有什么可瞒着的,她这才告诉我的。”
杏雨知道必须要去叫醒王妃了,她扯着双喜的胳膊走过穿堂,让他在门外候着。她进去禀告王妃。
玲珑睡得正香,隐隐约约听到有人叫她,勉强睁开双眼,见杏雨在七彩琉璃屏风后伸出个脑袋。
她便笑道:“什么事啊。神神秘秘的。”
杏雨这才进来,小声说:“甘家派了位妈妈给您送信儿,让纪贵给拦了,她把口信告诉了双喜,这会子双喜在外头。”
玲珑面色一凛。纪贵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拦甘家的人,分明是背后有人给他撑腰。想起那个撑腰的人正在醋头上,她压下心头的怒气,对杏雨道:“让他在屏风外面回话。”
不多时,屏风外面便传来双喜的声音,玲珑问甘家带的什么口信,双喜道:“甘家来的妈妈说,三爷这会子没在土匪手里,绣坊门口劫走三爷的人姓王,一头白发。那妈妈说。若是还查下去,就让个人到李家老铺买卤鸡爪,明日午后还没去,那这事便掀过去了,查不查全凭金五姑奶奶一句话。”
来的这位妈妈当然不会是甘家派来的,她是顾锦之的人。
顾锦之没有食言,查到金子烽的消息,便会来告诉她。
姓王的人,一头白发。
王......白......王上有白......皇!
玲珑的心沉了下去,难怪顾锦之要问她还查不查。在金家绣坊门前劫走金子烽的人,是沾皇气的!
金家只是商贾,除了是众多皇商中的一位以外,唯一和皇室沾边的就是她了。
但她也只是亲王妃。
大武历朝历代。位主东宫之人都不封王,凡是封王的,就与龙椅无缘。
如果颜栩能为东宫之主,她也不会帮皇后养孩子了。
小十七养在府里是做什么,她懂,颜栩懂。皇后想来也是懂得。
金子烽做不上国舅爷的。
且,如果要对付颜栩,与其掳走金子烽,不如把冒家或董家的人弄走,那才能伤到颜栩筋骨。
金子烽就算是死了,对颜栩而言,也不过就是留在家里哄哄娇妻而已,少个只有秀才功名的舅子,也无关痛痒。
如果不是冲着睿王府来的,那人掳走金子烽是为什么?
为了钱?
颜栩在西府已经暗示过,眼下****白道的,都想分一杯羮,上次金家掏了一万两,对金家而言是捡了便宜,但那一万两已足够搭上几十条性命。
当时金家几乎是神速就把一万两银子送过去了,或许那只是投石问路,目的是试探金家,金家三爷值多少银子。
再者,金家从鑫宝钱庄兑换十万两银票的事,怕是已经传出去了。
十万两......
她和两位姨娘整年的例银、衣裳首饰、西路各房各院一百多人全年的吃穿嚼用,年节贺仪,也只有一万两。
这一万两就已能过上帝王家才有的奢华生活。
十万两是什么概念可想而知。
“甘家来的妈妈走了吗?”
“已经走了。”双喜答道。
玲珑点点头,对双喜说:“纪贵有个侄子也在前院吧,有十五了吧?”
“王妃好记性,纪林过了年就是十五。”
双喜暗地里吐吐舌头,西路这么多人,王妃竟然张口就能说出他的年岁。
“虽是在前院,可也是西路的人,已经十五了,不是小孩子了,出入不方便,没有武功也当不成护院,王爷身边都是太监,出了王府就不方便了,前阵进府的小厮们又没有出挑的,你就说我想把他侄儿给王爷使唤,等到事情成了,再让他来给我磕头谢恩。”
双喜愣了愣,纪贵这是把王妃给得罪了,起先听王妃问起纪林,他还以为王妃要拿纪林开刀,比如说扔到山里的庄子,这辈子也不让他进城,让他连媳妇都娶不上。可后边的画风就不对了,给王爷当小厮,那是能出人头地的差使,也是他双喜最高的奋斗目标,这么好的事,怎么就给了纪林了。
没听到他的回答,玲珑便笑道:“你哪来这么多的算计,你才十岁,想这些还早着呢。”
双喜脸上一红,王妃连他在想什么都知道,他可不敢阳奉阴违。
“双喜这就去把王妃的话转告纪爷。”
玲珑勾勾嘴角,好你个吃里扒外的纪贵,我不给你画个大烧饼馋死你,真对不起我夫君这么看中你。
一一一
(未完待续。)
&bp;&bp;&bp;&bp;玲珑重又躺回床上,这次却再也睡不着。如果把这件事告诉颜栩,他会怎么做?
或者,这事和他有没有关系?
颜栩有很多事是她不知道的。
比如宝聚丰。
比如冒家的事。
且,颜栩十五岁回京城,她遇到他时,他只有十六岁,一个刚刚开府的少年皇子,手下已经养了一群死士。
这些人是什么时候开始跟着他的?
是来京城后,还是始于福建。
还有那位冒世子,竟然假扮成大掌柜偷偷潜入京城见他,他和冒家之家究竟是什么关系?
只是因为当年他们同在福建,皇帝让冒家守护皇子安全?
如是那样,冒达明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把十多岁的小皇子扔到战场上。
能让他这样做的,只有皇帝。
如果皇帝因为颜栩的脸盲而不喜,把他扔到苦海沿边的福建,那么又怎会再让冒达明费尽心力栽培他。
上过战场有过军功的皇子,史上又有几人?
虽然没有见过靖文帝几次,玲珑也能感受出皇帝皇后对颜栩的不同,她去过其他几位皇子的王府,规模气派全都比不上睿王府,有几家连亲王府的定制都不够,介于郡王府和亲王府之间。但睿王府决绝对是中规中矩的亲王府,除了没建家庙,能有的都有了。
除了二皇子寿王府以外,其他几家亲王府都是入不敷出,开府不到三年的睿王府却全没有这方面的烦恼。除了睿亲王养的女人比较少,又没有儿女,少了一笔庞大开销以外,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他的家底比别人都要厚。
论起封地,睿亲王的封地远在福建,苦海沿边,除了盛产茶叶以外。其他收入都很微薄,远远比不上寿王和宁王的封地富饶。
论起私产,睿亲王的私产里,除了一些庄子以外。玲珑肉眼看到的只有那家卖西洋货的锦珍轩。锦珍轩生意再好,一年的收入也不够给她打上几套宝石头面的。而寿王和鲁王却常常在私下里插手各种生意,他们赚的银子应该比睿王更多才是。
玲珑想了又想,能让其他几位亲王望尘莫及的,恐怕就是睿亲王有个巨有钱的岳家了吧。
镇国公府门槛再高。砸锅卖铁的家底也比不上金家随便一房嫡系。
可金家的钱也到不了睿王府的荷包里,她的压箱银子还是睿王帮她敲来的,否则金三老爷一毛不拔。
有钱人全都抠得恰到好处,能省钱的地方,他们一两银子也不会乱花。
掳走金子烽的另有别人,不会是身为金家女婿的颜栩。
虽然他绝对有这个实力,也有这种歪门邪道,但他不缺银子。
他偷的东西全都在那间密室里,如果缺银子,随便拿一件就是上千两。
再说。他不会惹她不快。
她再是不喜欢金子烽的作为,金子烽也是她一母同胞的亲哥哥。
想到这里,玲珑忽然发现,她正在想方设法为颜栩开脱。
这件事太像他干的了......
手心里都是冷汗,一定不会是他,他如果手头紧,大可想别的办法,比如说直接开口找岳父借钱。
如果颜栩借钱,金三老爷给不给呢?
会给的,一定会给的。
虽然玲珑不耻金三老爷的行径。但她深深知道,金三老爷读书再多,他也是金家人,金家人骨子里流的血都是泛着银光的。
就算金三老爷不借。大老爷金赦和大太太聂氏也一定会借。
能从岳家借来银子,就没有必要绑了大舅子要钱。
玲珑悬着好一会儿的心终于彻底放下,这件事虽然不是颜栩做的,等他回来,还是要暗示他,如果缺钱了可以告诉她。咱俩不是还会偷吗?你拉不下脸,我可以去找白员外。
可是现在这件事还查不查呢?
如果不查了,那就是金家拿银子出来息事宁人。
如果查下去,这恐怕就是一件大事了。
关乎朝堂的大事。
十万两银子金家掏得起,但得了银子的人,会拿这么多银子做什么事?
怎么才能有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呢?
玲珑就盼着颜栩快点回来,放下你让纪贵干的那件渣事不提,眼前的这件事还是要和你商量的。
宗室之间的那些事,她知道的并不多。
且,查这件事的是顾锦之,如果处理不当,白费了他的一番好心不说,还要把他扯进来。
镇国公府有六位亲王女婿,整个大武朝,没有哪个世家比顾家的处境更艰难。
玲珑心里存着事,就更睡不着了,偏巧这时春霖跑进来:“王妃啊,中路的公公来传话了,王爷请了尹医正给您把平安脉,让您准备准备。”
所谓准备,就是叫她起床,穿得严实点儿,顺便放下帐子。
玲珑苦笑,这人也真是小题大作,让姚嬷嬷看看也就行了,怎么又把尹医正请来了。
这下子,怕是皇后婆婆也快要知道了。
一想到她圆房的事被传来传去的,玲珑面红耳赤,羞得想要蒙上被子。
可这会儿颜栩和尹医正应该已在路上了,她没有时间害羞,就想自己起床,可刚一动,就感觉到药条的凉意,差点忘了,药条还没有取出来呢,她不能下床。
忍不住又想起早上时颜栩往她身体里放药条的情景,那时姚嬷嬷还在旁边看着呢。
她怀疑自己以后再看到姚嬷嬷,怕是就会想起今天的事,羞死人了。
这日子以后没法过了。
她有宫寒之症,尹医生每个月会来两次,给她把平安脉,续开方子。
待到颜栩陪着尹医正进来时,床上帷幔低垂。
隔着幔帐,尹医正给王妃行了礼,王妃在帐内轻声道:“有劳医正了。”
丫鬟们摆了杌子,请尹医正在床前坐下,颜栩则坐在罗汉床上,杏雨拿了引枕,玲珑从帐子里伸出手腕放在引枕上,杏雨又把一块杭绸盖上,这才请尹医正号脉。
和玲珑猜的一样,她没有什么事,尹医正在原有的方子里加了两剂药,小顺子便替王爷送他出去。
绿荫轩内,东西两厢早有人得了消息,尹医正去看过王妃了!
罗帐内,正在让颜栩给她取药条的玲珑打死也想不到,她不过就是在床上躺了一天,小产的消息就传了出去。
一一一一一
知道你们谁也不会关心金子烽,可金子烽的事牵扯很多,而且也只是个引子。
(未完待续。)
&bp;&bp;&bp;&bp;“宝贝,尹医正说你年纪小,又有宫寒之症,身子还需要调养一两年才能受孕,倒也并无大碍。明天我便告诉姚嬷嬷,免得她给你使些乱七八糟的法子。”
坊间是有避子汤药的,高门大户也都有使用,但那种汤药偶尔用用也还罢了,用得久了会影响生育,很多女人停了汤药之后也再难开怀,因此这类汤药大多是给小妾通房使用,正室太太很少有用这个的。
玲珑是亲王正妃,正值豆蔻年华,这种汤药更是不能碰。因此颜栩早上时才请教过姚嬷嬷。现在听尹医正说玲珑一两年内都不能受孕,虽然松了口气,可心里也不舒服。
九皇兄颜植也是去年大婚,只比他早了几个月,听说庆王妃顾解语已经有了身孕,而在此之前,庆王膝下早有几个至今未入玉牒的子女。待到庆王妃生下嫡子,那几个庶子女也会交给次妃或御媵抚养,录入玉牒吧。
上次去庆王府,看到九皇兄被庶子女们围着叫父王,没上玉牒的子女就这样跑出来见人,他还曾经暗地里耻笑过庆王府里没有规矩。
可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就憧憬着也能有几个长得像玲珑一样可爱的儿女叫他爹爹,是男是女无所谓,只要长得像玲珑就好了。
看到他眼睛中闪过一丝无奈,玲珑捏捏他的手指,揶揄道:“您嫌我小了?那我给您寻几位年纪大的美人?”
颜栩大瞪着那双略显狭长的眼睛看着她,好一会儿才说:“你这小没良心的,又想敲本王银子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说着就做饿虎扑食状向玲珑扑了过去。
一个小妾五千两啊五千两。
玲珑吃吃地笑,两人在床上滚成一团。待到叫丫鬟送水进来清洗时,已是二更时分。
颜栩正想再和媳妇调|笑几句,就听到轰隆一声,抬眼望去,玲珑红着脸儿。
这两三个月来,这小东西食量比他还要大。不但长高了一寸,成亲时做的衣裳也显得有些紧了。
“要宵夜吧,我饿了。”他舍不得让他的小姑娘饿着,她能长胖点才好。这阵子长个子,除了胸前和屁屁长点肉,别的地方反而更瘦了。
玲珑感激地冲他咧嘴笑了,颜栩还头一次见到自家娘子笑得这么傻白甜,真可爱。
宵夜是苏州汤面。两只福寿三多纹矾红大海碗,雪白的龙须细面,五香排骨汤头的是颜栩的,鳝丝的是玲珑的,另有一碟子剥壳的茶叶蛋,一碟子生煎馒头,和用大汤盆装着的用鸡鸭骨调的清汤。
两人都是好食相,吃面也没有一点声音,可送完宵夜在穿堂里等着的蔡嬷嬷给吓了一跳,端出来的盘碗全都吃得干干净净。
王爷和王妃都是金枝玉叶。怎么饭量越来越大了?以往还会余下一些,今天连一勺汤都没有剩。
不过她还是很高兴,王爷从江南请来的女厨子已经到了,可却是个好说话的,看她偷师也不点破,偶尔还会画龙点睛教导几句,今天的宵夜就是她学着做的,王爷王妃吃得这么干净,那应是很满意了。
用了宵夜,玲珑服侍颜栩洗漱。换了寝衣,回到床上,她便闲闲说起她那间绸缎庄子:“江南的货到了,偏巧大掌柜年前娶了填房。我让他在乡下多住几日,二掌柜亲自去选了料子回来,可他短见拙识,这批料子里有五十匹一品瑶罗。这一品瑶罗我也只见母后穿过,虽说暂时还不是贡品,可也是稀罕物儿。若是别人家的铺子里卖卖倒也罢了,偏生是在我的铺子里,我倒是想给二哥退回去,可又怕一来一往不太好,您看这可怎么办?”
颜栩没想到玲珑会和他商量这些事,他心情大好,小东西终于把他当成最亲近的人了。
“这有何为难?你拿十匹孝敬母后,就说这是你从娘家的织布庄子里搜罗来的,原是想放到陪嫁铺子里卖的,可看到这料子太好,普通大户人家的女眷哪里配穿,便拿些过来给母后看看,若是她老人家看得上眼,就全都送去孝敬她。这既是你从娘家弄来的,又是在你的陪嫁铺子里卖的,母后什么身份,自是不能落个白拿儿媳嫁妆的名头,这一品瑶罗你大可多进上些,正大光明在铺子里挂出来。”
颜栩说着,看向玲珑,见她听得聚精会神,一副受教的模样。他忽然恍然大悟,金家人在娘肚子里就会做生意,这样一件小事,她根本不用找他来拿主意。
“一品瑶罗并非贡品,虽然稀罕,可也不能算做逾制,你不用太过小心翼翼。”他趁机把娇妻搂到怀里。
“唉,我就是好多事都不懂,这才会谨小慎微,总怕坏了规矩,偏偏宗室的规矩还特别多。”玲珑叹口气,把颜栩的手指一根根张开又合上。
“有什么不懂的,你问我好了。”颜栩的心早就柔得一塌糊涂,看着那双嫩白如玉的小手,他就打从心里痒起来。
“刚过完元宵节,五皇嫂就来过了,和我说起她的一位手帕交,新近入股关外的林木场,从关外往关内贩卖木材,狠赚了一笔。我就记起王爷说过她做生意血本无归的事,便假装没有听懂,她说着没意思,坐了一会儿就找了借口告辞了。我就想她如果手头紧,为何不正大光明找我借钱,偏要拉我做生意呢,莫非宗室之家连借钱都不能吗?若是以后我手头紧了,都不能回娘家借钱吗?”
颜栩哈哈大笑起来,他早就猜到五皇嫂会来怂恿他家这个有钱小媳妇,可没想到会这么心急,正月里就跑来了。
玲珑见他只笑不说,便做势咬他手指,颜栩索性让她咬住,还凑到她耳边轻声说:“咬得真好看。”
玲珑羞红了脸,转过身去不理他了,他这才收起嬉皮笑脸:“当然能借钱,只是借钱怪没有面子的,于是就找个花头用你的银子去入股,赚的钱和你对分,说穿了就是看你人小钱多。”
玲珑又问:“五皇兄的年俸比别的王爷少吗?”颜栩便道:“年俸是一样的,只是因为上次修河道的事,五皇兄被御史参了,眼下二十四衙门都不敢借钱给他,这阵子年节一个挨一个,之后又是父皇母后的寿辰,手头紧了,五皇嫂只好在你身上打主意。”
“二十四衙门?皇子们没钱花了,就到二十四衙门借钱?”
二十四衙门是十二监四司八局总称,是侍奉皇帝和宗室的,玲珑在此之前,怎么也想不到,皇子们竟然私底下从二十四衙门借银子!
想来这事是瞒着人的,如果不是她东拉西扯让颜栩谈兴大发,这家伙打死也不会把这事说出来。
一一一一(未完待续。)
&bp;&bp;&bp;&bp;颜栩怔了怔,立刻意识到他被小东西糊弄了。
他只好硬着头皮说下去:“这事千万不能传出去,我们兄弟间相互都知道,再是明争暗斗,勾心斗角,这件事上也是没人点破,毕竟是拔了萝卜带出泥的事。”
“二十四衙门的掌事都是太监,他们能有多少银子借给你们?”玲珑真的不解。
颜栩笑道:“千万不要小看二十四衙门,兴许大武朝最有钱的不是户部,而是他们。”
这都是他爹的小金库!
“我以前只是听说有官员从户部借银子,却不知道二十四衙门也能弄出银子来。”玲珑咂舌。
“户部自是能弄出银子,但手续极为繁琐,且,我们和大臣们不同,花销更大些,户部看到金额就要上奏,还没有送到父皇手里,那些阁老们就给拦下了,哪如在二十四衙门拿银子痛快。”
玲珑抚额,难怪你们兄弟在这件事上守口如瓶,这事若是传出去,哪个都跑不了。
“王爷,您也借着银子了吗?”玲珑小心翼翼地问道。
颜栩点头:“去年为了修园子,前后借了十万两。”
噗通!
玲珑沉沉地摔到枕头上,天成昌和懋通两家银号共有八万余两,这是山东青州三家庄子九年的盈余,她出嫁时娘家给了二万两压箱银子,嫁到王府后,她花用的都是例银,这二万两也存进了天成昌,再加上绸缎庄和陪嫁田庄的收入,也有七八千两。
玲珑松了口气,还好还好,她手头能拿出十万两,给颜栩去堵窟窿,只是山东庄子的银子,那是娘亲的,以后还要想办法补上。
见她的一双大眼睛迷迷茫茫的。颜栩还以为给媳妇吓住了,却不知道小娘子正在想着如何给他还帐。
“别担心,年底时宝聚丰送来了十万两,除了拿了些给十二司的人堵嘴。也算是还上了八万两,因此现在只欠两万。”
玲珑恍然大悟,难怪他让缮营司的人修建造价一万两的演武厅,原来当中多出的钱是好处费。
不对,太不对了。宝聚丰是颜栩的一家商号,但他从没说过是做的什么生意。
玲珑出身商贾,她不用细想也知道,有什么生意能一年赚十万两!
金家是有这样的生意的,但也不是一家商号一家铺子可以做到的。
“王爷,也就是说现在咱们的外债有两万?”玲珑问道。
颜栩想了想:“二十四衙门的差不多两万,别的地方的要问徐其尚。”
徐其尚是给他管理私帐的。
“王爷,我手头还有些银子,先把二十四衙门的钱还上吧,从那里借钱。终是不妥,您别让我担惊受怕。”
颜栩没有作声,笑意从眼底慢慢溢出来。
“你肯为我担惊受怕了?舍得拿自己的私房来给我补亏空?你不心疼?”
玲珑的心就像刀割似的疼,两万雪花银啊。
“不心疼是假的,可是我也不想因为区区两万,就让您被人抓了把柄,银子没有了还能赚回来,顶多后宅里节省一点,有个几年也能省出来。”
颜栩翻个身,把她抱到他的身上。一个在上,一个在下,四目相对。
“银子和我,还是我比较重要?”他眨眨眼睛。
玲珑的小脸红扑扑的。大眼睛如黑曜石般晶莹明亮:“我就盼着您能做个富贵王爷,给我享不尽的荣华富贵,若是您出什么事,那可是金山银山也换不回的。”
这个回答当然不能令颜栩十二分的满意,但总比她为了银子把夫君让给别的女人要强上万分了。
进步还是有的。
所以说圆房真的很重要。
圆房以后,两人好像更亲近了。
颜栩哈哈大笑。觉得这样的玲珑太可爱了,他把她抱得更紧,让她胸前那两团绵软紧贴着他的胸膛。
“宝贝,甘二姑娘派人来找过你......我原是让纪贵带那人来见你的,可是纪贵回去后,那人已经走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不生气吧?”
玲珑板起脸来:“王爷什么时候管起后宅的事了?”
颜栩的耳朵根又红了:“......我就是那天气糊涂了,以后不会了。”
他所指的气糊涂的事,就是玲珑遇到顾锦之的事。
无论如何,他肯主动把甘二在娘派人来的事说出来,也算是很大的进步了。
玲珑佯怒:“以后您若是再这样对我,我就搬到四平胡同陪我娘。”
颜栩挠头,他还真拉不下脸来跟到那里去。
“不会了......”他连忙转移话题,明知故问,“甘二姑娘可是约你过府春宴?”
玲珑目光炯炯看向他:“您早就知道了,在绣坊门口掳走三哥的人是谁,是吗?”
颜栩眉头微动,叹口气:“不是我干的。”
这孩子也知道自己有嫌疑。
“所以您才不让三老爷插手,而是让大堂兄出面?就是怕三老爷把这件事搞砸了?”
颜栩点头:“我都没想到岳父大人做事这般雷厉风行,既没告诉我,也没通知五城兵马司,就把一万两银子送过去了,他都没有想过,金家三爷怎么才值一万两?”
雷厉风行当然是谬赞,说他无知鲁莽才是真的。
“......他们想要多少?”玲珑问道。
颜栩赞许地看着她,这么精灵剔透的人儿,怎会是金三老爷那个笨蛋的女儿?
她从始至终都没问这件事是谁做的,她只问要花多少银子。
她知道这件事背后的人不能挑明,也知道这事与睿王府没有关连,这才要用银子来解决。
“最初绑起舅兄的是从山东跟过来的,原是想在山东下手,但那里离京城太远,一来一去怕在中间出了差错,这才铤而走险来了京城。但后来这件事就变了,有人想就这件事探探金家虚实。”
“探虚实?”玲珑怔了怔,脑中如白驹掠过,“想看看金家匆忙间能调动多少银子,是吗?”
颜栩无奈地摸摸她的头发:“你怎么就能这样聪明,我都要和幕僚商议过才想到。”
玲珑睡意全无,从颜栩身上滚落下来,大睁着双眼看着帐子里悬挂的银丝香薰球。
“......父皇千秋鼎盛,现在谋划是否早了?”
颜栩面色变了变,重又揽住她:“这事并非你想的那样,不是母后,真的不是,你相信我,我会把舅兄平平安安带回来,你信我!”
“五城兵马司那边......”
“让他们接着查,我会给他们兜着,顾锦之也算是有本事,这都让他查出来了。”
玲珑苦笑,这个时候倒是闻不到酸味了。
一一一一一
(未完待续。)
&bp;&bp;&bp;&bp;次日一早,玲珑便让长安到李家老铺买卤鸡爪。杏雨告诉她,两位姨娘早就来了,这会儿都在穿堂里候着。
玲珑这才记起来,昨天是初五,但她没有依例让她们请安,今天要补上。
在床上躺了一天一夜,便觉得有些头晕,且,睡了这么多,眼下却是一片乌青,拜那位初通人事不知疲倦的夫君所赐。
她让美景给她多抹了两层脂粉,胭脂用的是艳丽的玫瑰红,对着西洋美人镜照了照,就像是毫无生气的人偶娃娃。
玲珑默默地问候了颜家皇朝列祖列宗,这才慢吞吞去暖阁,两位次妃还等在那里。
刚刚走进暖阁,小十七和楠哥儿手拉手跑了进来:“十二嫂,听说您生病了,好些了吗?”
玲珑怔了怔,圆房的事连小十七也知道了,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十七爷怎么知道的,听谁说的?”玲珑问的平静,一张俏脸却已微微泛红。
“夫子说我的字越写越好了,我要拿来给十二嫂看看,十二哥说您生病了,没让我来。”小十七越说越委屈,十二嫂看着也不像是生病的啊。
小十七看不出玲珑生病,施萍素和陈枫却是能看出来。
金玲珑平日里自恃年轻貌美,即使上妆也是淡淡的,从没像今天这样画个大浓妆出来,分明就是掩饰。
玲珑眼波扫过,看到两位妾室眼中隐隐的笑意,便又问候了颜氏皇族列祖列宗。
小十七的字大有进步,颜栩的字也很好,小十七小小年纪也已不俗,另外几位皇子想来也不会差。宗室子弟并非只是一个身份。
她让杏雨领着小十七和楠哥儿到绿萝轩去看金鱼,有喜欢的就捞到青瓷盆子里带回逸明轩,两个孩子兴高采烈,连点心也不吃,跟着杏雨去了绿萝轩。
玲珑便对施萍素和陈枫道:“两位妹妹也回去吧。天气转暖,我想给王爷做些春袜,你们若是有空,就去领些料子。每人做上十双。”
两人起身施礼,笑着答应了,玲珑便端了茶,两人告辞。
送走她们,玲珑松了口气。今天她们两人看她的眼神全都怪怪的,显然是知道她和王爷圆房的事了。
不对,她们应该早就认为他们已经圆房了啊。
玲珑是初通人事的小姑娘,即使她冰雪聪明,也猜不到别人以为她小产了。
施萍素和陈枫出了采薇小筑,还没到紫藤轩,就见小德子跑进来。
施萍素使个眼色,翠侬便笑着迎上去:“德公公,怎么这样急啊,是去见王妃吗?”
小德子笑道:“皇后娘娘赏了东西。王爷请王妃过去谢恩呢。”
施萍素和陈枫不约而同的,全都没有离开珏音雅居,施萍素带着高妈妈和翠侬,转身就往紫藤轩走,紫藤轩是王妃接待女客的地方,也是召见各院婆子的地方。施萍素每次和海棠给王妃办事,都是在这里,对紫藤轩她是轻车熟路。
可没想到陈枫却先她一步走进紫藤轩,转身冲着施萍素傲然一笑,透着不屑。
施萍素原是想在紫藤轩里等消息。但陈枫抢先来了,她总不能和陈枫坐在一起等消息,她含笑点点头,带着高妈妈和翠侬去了不远处的小花亭。
早春二月。春寒乍暖,嫩黄的迎春花一丛丛的,淡淡的花香随风飘散。
施萍素身子单薄,坐在花亭里冻得连打寒颤,看到王妃坐着青油小车出了珏音雅居,又看到有丫鬟和太监们搬着几个锦盒回来。
翠侬跑过去问了问。再回来时对施萍素点点头,小声道:“奴婢问清楚了,皇后娘娘赏的都是药材,还有御制的丸剂。”
施萍素没动声色,陈枫却是忍不住笑出声来,金玲珑怎么就这样倒霉,还没有及笄便小产,小产啊!
玲珑去了四平胡同。
这几天太忙,她从水月庵为娘亲求了平安符,直到今天才能送过来。
刚到四平胡同,但看到门前停着一驾乌身平顶的马车。
“王妃,那是西府的马车。”玲珑回娘家,李升亲自赶车。
玲珑怔了怔,自从冯氏搬进四平胡同,也只是逢年过节时,梅姨娘来过几次,前些天她在娘家敲打过另外三位姨娘,倒是听说没过几天,这三位硬着头皮到四平胡同给冯氏请过安。
但这驾马车,摆明不是姨娘们能用的,这是五品官的马车,这是金三老爷的!
金三老爷来看娘亲了?
他来做什么?
颜栩让他回衙门销假了,这个时候,他应该在户部京司衙门里。
玲珑面上不悦,没让人通报,便抬步走了进去。
金三老爷竟然没在明屋,他在东次间里,那是冯氏的内室。
“怎么回事?”玲珑低声问向阿根嫂。
阿根嫂小声道:“三老爷来了,说是刚得了些滇地的鲜花饼,送来给太太尝尝。”
玲珑没有再问,无论如何,金三老爷和母亲都是夫妻,夫君来看望养病在外的妻子,无可厚非。
她走进了东次间。
见到玲珑忽然到了,金三老爷吃了一惊。白净的面庞上竟然浮起潮红,看着玲珑张口结舌:“......珑姐儿,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望娘亲。”玲珑的目光从父亲脸上扫过,落到坐在窗边的冯氏身上。
屋里安安静静,冯氏正在画绣样儿,她画得很认真,一丝不苟,金三老爷站在她身边,她却浑然未觉,全部心思都在画纸之间。
玲珑轻声唤道:“娘,我来看您了。”
听到她的声音,冯氏缓缓抬起头来,温和的笑容浮上她清秀的面庞:“这是画给你的,绣在肚兜上,炜哥儿也有一件。”
金三老爷面上微窘,玲珑却早就习惯,她笑着走过去,果然,冯氏正在画的是胖娃娃抱鲤鱼。
“娘画的绣样真好看,您有空时再画几张女娃娃的,不能只有外孙的,没有外孙女的,娘您偏心了。”
冯氏像个孩子似的使劲点头,咧开嘴冲着玲珑笑了:“你要等等了,画完这张,我还要给炜哥儿画一张。”
接着便继续画起来,别说是下落不明的长子,就连站在她身边的夫君和女儿也不理了。
玲珑看向金三老爷,轻声问道:“您这么早就下衙了?”
金三老爷有些尴尬,讪讪道:“为父还要去通县核对帐目,只是路过,路过,这就要走了。”
一一一一
(未完待续。)
&bp;&bp;&bp;&bp;到了晚上,玲珑见到颜栩,就把想了一天也没想明白事告诉他了:“我今天去四平胡同看我娘,您猜我遇到谁了?”
她很少把娘家的事说给颜栩听,颜栩有些受宠若惊。
听玲珑这样问,略一沉吟,便道:“岳父大人?”
“咦,您怎么猜到的?”玲珑问道。
颜栩便笑道:“只要是男人都能猜到。”
“说来听听。”玲珑洗耳恭听。
反倒是颜栩有些不自在起来,低声道:“我说这个好像不太好吧。”
“有何不好,您只管说。”玲珑看向屋里的几个丫鬟,丫鬟们会意,施礼退了出去。
颜栩这才道:“你是女子,有些事自是想不到。想来以前岳父大人也没有多想,但这次舅兄出事,却令他不得不想了......贤内弟毕竟只是庶出。”
玲珑想了想,便问道:“王爷是说,因为三哥出事,三老爷才感到子嗣单薄,想哄着我娘把七弟认在名下,给他个嫡子名头?”
颜栩哈哈大笑:“本王说得没错,你个小姑娘真是想不出。今时今日,你会让岳母认下贤内弟吗?”
玲珑怔住,她当然不会!
即使金三老爷骗了娘亲签了文书,把金贤认在名下,她也不会答应。
她的脑中灵光闪过,忽然想到一件事,该不会是......
“三哥还没有找到,难道三老爷就想......就想让娘亲给他生个嫡子?”
颜栩见她面红耳赤的样子就觉好笑,这有什么,不是很正常吗?
玲珑气极,如果真是这样,那在金三老爷眼中,娘亲算是什么?
直到今天,他老人家才想起来,就算他的美妾们给他生下一堆儿女,能给他顶门立户的。还是被他称为疯婆子的那个才能生出来。
“岳父大人是朝廷命官,他日若是让贤内弟撑起门户,自是会被御史弹赅,如果要保住官职。就只能从其他户头过继子侄,岳父大人想来是心有不甘,如今舅兄生死未卜,他难免会多想了一些。”
玲珑冷笑:“我偏就不让他遂了心意,当年五弟死的时候。他在做什么?现在想起来把我娘当成生育工具,他倒是想得美!”
“舅兄被割了右手拇指,是不能再提笔写字了,科举是无望了。”
玲珑没有说话,金子烽早就不是读书的料了。
宋秀珠掌家时,一味捧杀,对金子烽好得不能再好,早早的送过去几个漂亮的大丫鬟,他哪里还有闲心去读书做学问。
玲珑叹口气,但愿他回来以后能够洗心革面。跟着堂兄们学做生意。
次日,她便多派了两个人去四平胡同,若是金三老爷再来,就说太太的病情加重,不便见客。
玲珑越想越气,又见无论是五城兵马司还是颜栩这里,都没有金子烽的消息,恰好晚上颜栩陪靖文帝赐宴来进贡的使节,让人带话回来,说是如果太晚就宿在以前他住过的皇子所。让她不用留门了。
玲珑心下窃喜,换了夜行衣便溜出王府。
她去了金家西府的长菽轩。
自从水月庵回来她便想去了,只是这几天她和颜栩又是分居又是圆房的,一直没有机会。
长菽轩她以前是探过的。只是有个地方被她忽略了。
那便是尤吟秋的小佛堂。
一灯如豆,空洞的木鱼声,尤吟秋还在小佛堂里念经。
玲珑在窗缝里冷冷看着那个单薄的身影,年年月月,这个人都在这里青灯古佛。
是赎罪?
还是别的?
玉手轻弹,屋内的木鱼声嘎然而止。玲珑打开窗子跳了进去,看一眼迷昏过去的尤吟秋,她微微勾起嘴角。
佛龛里供着一身白衣的观音大士,和她原本想像中的是一样的。
玲珑四下看看,眉头微蹙,这个佛堂没有异样,和春晖堂里金老太太的小佛堂差不多,一尘不染,只是规模小了些。
她来过这里,尤吟秋每次念经时,佛堂里都是只有她一个人,连最亲近的丫鬟都不带着。
玲珑给观音大士拜拜,道声打扰,眼睛看向佛龛后的一道土黄色的布帘子。
她没有犹豫,掀了帘子走了进去。
里面昏黑,却泛着淡淡的绿光。
玲珑所扭过头去,看到那绿光是从佛龛背后发出来的。
那是两个小灯,灯光微弱,她只能依稀看到小灯供在同样类似佛龛的地方,但却看不清佛龛里供的是什么。
前面供着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后面供得又是哪位神佛?
玲珑记起水月庵里的尼姑说的话,她的心砰砰跳了起来。
她从怀里掏出玉玲珑,取下外面罩着的绒布套子,夜明珠的光辉立刻将这小小的斗室照得如同白昼。
纵使玲珑前世经历过诸多风险,去过很多地方,但看到佛龛里供的东西时她还是吓了一跳。
她从未见过这个神佛,或者,这不是神也不是佛,而是......魔!
她噔噔噔后退几步,头发根都立起来了,她强忍着恐惧将那佛龛里的那个东西牢牢记在心里,这才走出去,又看一眼仍在昏睡的尤吟秋,忽然又觉得这样走了太便宜她了。
手起刀落,尤吟秋满头的青丝被她剃得干干净净。
就当鬼剃头吧。
无论那件事上你做过什么,你对我娘也是没存好心的。
玲珑回到采薇小筑,就见庑廊上站着一个人,却不是丫鬟。
她吐吐舌头,硬着头皮走过去:“师父......”
那人二话不说,提起她的脖子,一个燕子穿林便破窗而入。
“为夫只有一天不在,你就跑出去疯了,你不知道我不放心你自己出去啊。”
玲珑理亏,缩着脖子低着头,等颜栩气消了,猛的抬起头来:“给我弄几张女人用的人皮面具吧。”
“干嘛?”颜栩没有好气。
“不是我用,我是要给丫鬟用。”
“不行。”
“行嘛......”
“全都告诉我,不然我才不管闲事。”
“是我娘家的事,我能不说吗?”
颜栩真的不好再问了,转开话题:“我原是有好消息告诉你,就连夜回来,没想到你不在。”
“什么好消息啊?”
“舅兄回来了,眼下在浚仪街的宅子里,闪辰亲自带人守着。”
一一一一
(未完待续。)
&bp;&bp;&bp;&bp;【播报】关注「起点读书」,获得515红包第一手消息,过年之后没抢过红包的同学们,这回可以一展身手了。
“......我能去看看他吗?”玲珑眼巴巴地望着颜栩。
颜栩急着从宫里出来,显然是想带她连夜去浚仪街的,可她溜出王府被他抓了现行,再次出府好像有点奢望。
颜栩假装没有看到那剪水双瞳里藏起的小心思,成亲了你还半夜三更跑出去,谁家娘子这样没规矩......以前你是去找师父,这次不是!
“为夫倦了,就寝。”
夫君要就寝,娘子只能陪睡。
玲珑呕得要吐血了,没精打采给颜栩宽衣,颜栩从宫里回来,穿的是四爪蟒袍,玲珑小心翼翼地给他除去外袍,正想再除去里衣,颜栩却抓住了她的玉手,含怒道:“你不会求求夫君让你去吗?”
玲珑轻笑:“三哥能被您救回来,自是还活着,只要他活着,那妾身就放心了,也不用亲眼去看,王爷累了,妾身服侍您睡下吧。”
颜栩有一种一拳打到棉花上的感觉,说起来,他很久没和徒儿一起在夜色中策马驰骋了,今天急着回来,就是想趁着夜黑风高带她出去的。
原是想要逗逗她,没想到反被她将了一军,颜栩深深挫败,索性把她抱起来,举到和他平行的高度,问道:“我又不想睡了,明天中午我回来午睡,你让我......好好看看,你今天偷溜出府的事,为夫就既往不咎。”
他早就想了。
如果能在阳光明媚的午后,把她看个清楚,想起那幅玉体横陈的情景......
玲珑的脸火烧火燎的,这人怎么越发不正经了,大白天的那怎么可以?
“您想罚我就罚吧,我不答应。”
“......答应吧......”
“不嘛。”
“好徒儿......”
......
那夜。一大一小两条黑影到了浚仪街,一个黑衣侍卫引领他们到了二进院子,一个二十上下,脸上有道疤的年轻人等在这里。这是玲珑第二次见到闪辰。
上次还是在七皇子府,颜栩和闪辰在树下站着,正好看到玲珑经过。
闪辰给颜栩和玲珑行了全礼,颜栩便问道:“人在哪里?”
闪辰回道:“在五进院子里,只是给吓到了。痴痴呆呆。”
玲珑闻言吃了一惊,她猜到金子烽会受伤,却没猜到给吓傻了。
颜栩没有多问,牵着玲珑便去了五进院子,闪辰在前面引路。
第五进院子是玲珑最熟悉的地方,金子烽躺在大炕上,大睁着双眼看着头顶的承尘,一动不动。
见有人推门进来,他像惊弓之鸟一样蜷起身子,把头脸缩起来。只露个屁|股在外面:“别过来别过来!”
玲珑皱皱眉,她看得清楚,金子烽除了右手包扎着,其他地方完好无损,没有外伤,想来他除了被断了一根手指,并无大碍。
只是这胆量,也太丢人了。
见她并没有呼天抢地,或者问长问短,闪辰有些诧异。这小王妃也太镇静了些。
他自是不便多问,就听玲珑对颜栩道:“妾身谢过王爷救下兄长。”
颜栩笑道:“你记得明天中午的事便好,不用言谢。”
玲珑:......
颜栩看向闪辰:“五城兵马司的那帮小子安排好了?”
闪辰微笑:“咱们只要人,那份大功劳给了他们。他们自是把事情办得妥妥当当。”
玲珑心中一凛,五城兵马司不就是顾锦之他们?
她很想问个清楚,但当着闪辰,她只能忍下。
颜栩重又牵了她的手,两人出了屋子,月光如水。空旷的院落里像是洒上一层水银。
“师父,谢谢你。”不同于在闪辰面前的拘束恭敬,这声道谢是由衷的。
颜栩转过脸来,目光深邃:“以前你是孤苦无依的小球,现在你是我的娘子,你有什么事,第一个要托付的人只能是我。”
玲珑抚额,这口醋还没有咽下去。
这是憋了劲和顾锦之争呢。
他要让她知道,她和她的事就是他的责任。
玲珑伸出小手,轻轻握住他,其实她一早就知道,只是她还不习惯。
“我记住了。”
她的声音细如蚊蚋,颜栩却勾起嘴角,笑了出来,夜色中,他的笑容如阳光般灿烂。
“这件事没有让您为难吧?”两人坐在庑廊下的美人靠上,玲珑靠在他的肩上,轻声问道。
她曾在这个庑廊里,被师父倒挂了无数次。
“没有,只是这个大功劳给了甘唐。”
“甘唐?怎么不是......”
她想问怎么不是顾锦之,话到嘴边立刻醒悟,此事涉及宗室,这份功劳虽大,顾家也不便出面,而甘家却不同。
“是福王?”玲珑问道。
颜栩轻不可闻的哼了一声:“是裕王。”
“裕王?他不是在刺槐胡同?”
玲珑吃了一惊,裕王,那个间接或直接害死太子的人,被靖文帝圈禁了整整十八年的人。
不会是他,绝对不会!
“又是陇西那边......您一定知道的,可您为何还要将计就计?”
上次的十箱火药,是陇西那边的人私藏在裕王府里,颜栩为此还受了伤。
颜栩把她搂到怀里,温柔地吻吻她那光洁如玉的额头,声音却冷得像冰一样:“裕王余党预谋已久,定于父皇圣寿当天趁燃放烟花之时,将刺槐胡同一把火烧了,留下被烧得面目全非的尸体,那具尸体上当然会有裕王的标志,再护送裕王至关外,引韃子兵进关,直捣黄龙。裕王家产早已抄没,无论营救还是兴兵,都需要银子,他们收编了江湖人,为他们筹募银两,金家三爷倒霉,被他们相中了。但金三爷身体羸弱,他们担心他死在手上,断了财路,只要了区区一万两便将人置于荒野,被拾荒人救下送了回来,而五城兵马司的人则根据细微线索,将裕王余孽剿灭于城外五十里的龙王庙内。”
玲珑抬起头来,看向颜栩:“裕王这条命是不会再留吧......为何要费这么大的周折,派个人去偷偷做了也便是了。”
颜栩默然良久,才道:“母后想让他死于父皇圣旨之下,让他死得其所。”
这件事当然不是裕王所为,但却成了他的催命符。
一一一一
家里养了十年的猫咪小艾快要走了,她患有了肾衰竭,感觉心都空了......
P.追更的童鞋们,免费的赞赏票和起点币还有没有啊~515红包榜倒计时了,我来拉个票,求加码和赞赏票,最后冲一把!(未完待续。)
&bp;&bp;&bp;&bp;【播报】关注「起点读书」,获得515红包第一手消息,过年之后没抢过红包的同学们,这回可以一展身手了。
金子烽受惊过度,见到有人就害怕,金老太太和金三老爷无奈,先是请了相国寺的僧人做了**事,见依然没有起色,但又到白云庵请了玉林道长到府里捉鬼......
玲珑没回娘家。
连续几天,姚嬷嬷奉了皇后的口谕给她调养身体,尹医正的诊断令皇后很担忧,金氏年纪小,子嗣艰难,只能慢慢调养。
已是春日,生机盎然,可玲珑每天都被姚嬷嬷困在床上两个时辰,为她按摩足底,这是姚嬷嬷独有的手法,据说对女子养宫极是有效。
玲珑没有排斥,前世就有这种足部按摩,每天被姚嬷嬷按摩得舒舒服服,再服用尹医正的汤药,整套功夫做下来整个上午就过去了。
之所以要在上午,是因为睿王爷自从尝到甜头之后,便乐此不疲,玲珑早起的好习惯全都被他打乱了,索性就让姚嬷嬷把按摩改在上午。
因为要调养身子,早上便由海棠和杏雨发放对牌,她乐得轻松。只是这些日子别说是各院的管事婆子,就连两位妾室也很少能够见到她。
直到那日,杏雨满脸怒容告诉她,府里私下里都在传王妃小产了,正在坐小月子。
玲珑怔住,她这才知道这件事竟然变了味道。
“随便吧,让人以为我小产了,也不是坏事。”
昨天收到李府的帖子,琳琅要来看她,待到喝完汤药,玲珑就等着琳琅过来。
琳琅来的时候,正巧施萍素让翠侬把给王爷做的十双春袜送来了。
琳琅翻看着那些春袜,笑道:“你家这位手艺还不错,这春袜针脚工工整整。”
玲珑笑而不语。
琳琅悄声道:“我前几日见到许家二|奶奶,倒也是个清秀佳人。只是大家私底下还是对她品头论足,说她比不上你家里的这位。”
许家二|奶奶便是许庭深的妻子梁氏。
许家先是和金家订过儿女亲事,后来不了了之,却和施家亲上加亲。没想到最后迎娶的却是梁家姑娘。先前议亲的两女,先后都嫁进了睿王府,那些太太小姐们嚼舌根子也是有的。偏偏这位许二|奶奶却不是旺夫的,她刚和许家定下亲事,许庭深就因误了考试时辰错过了去年的秋闱。许大太太应氏哭得死去活来,待到梁氏进门,应氏便没有好脸色,对这个儿媳甚是不喜。
许庭深进了国子监继续读书,应氏就以让他专著学业为由,让他住在国子监为少数学子准备的住处,只有休沐日才能回家。
这些事玲珑也有耳闻,她不置可否。
琳琅压低声音:“我昨天去看望三堂兄,你猜我听到一件什么事?”
“什么事啊?”玲珑好奇,她有多日没回娘家。很多事都不知道。
“府里那位姓尤的姨娘中邪了,听说在佛堂里念经时被鬼剔头,你说这事多吓人,佛堂里怎么会有鬼呢?她倒也懂事,自愿去西岭庄子里住些日子,以免把邪气过给三爷,听说今天一早就要走了。”
尤吟秋去了西岭!
玲珑又问了问二堂兄金子焕的亲事筹备如何,和琳琅约好到时找新娘子要什么见面礼。
她们都是小姑子,自是要和新嫂嫂开开玩笑。
两人说笑了一会儿,丫鬟说王爷往西路来了。琳琅这才起身告辞。
颜栩来的时候,给玲珑带来了三张女子用的人皮面具。
玲珑打开看看,虽然姿色平平,但好在不丑。
“您亲自挑的?”玲珑准备夸奖几句。
颜栩得意:“漂亮吧。我选了好久,就是这几张最美,虽说你是给丫鬟用,可你的丫鬟也不能太丑啊,即使比不上你,也要是百里挑一的容貌。”
玲珑活了两世。第一次质疑自己的容貌。
原来在颜栩眼中,她也就是比这几张面具好看了一点点......
这几个分明就是路人甲乙丙!
朝堂上下一片寂静,但据说城门把守比以前更严,宵禁时分更是盘查严格,五城兵马司的人整日在街上抓人,据说设在外城的监房已经人满为患,不得不把一部分人送到别处。
金子烽的情况一直没有好转,到了二月十八金子焕大喜的日子,金家三爷也没有露面。
金子焕的亲事一拖再拖,到了现在终于大功告成。
女方娘家虽有爵位,但家道中落,子嗣单薄,如今除了爵位也没有什么了。听东府的婆子们说,新娘子的嫁妆又软又空,几件杭绸小袄也算成一抬。
即使这样,金家能够联姻,依然算是高攀了。
东府里的两位姑奶奶虽然嫁得都好,但东府只出过两个秀才,还比不上金家西府,是地道的商贾之家。
否则聂氏也不会大费周章,先是迎娶真定陈家的女儿,现在又娶了勋贵之女。
因为亲事一拖再拖,新娘子张氏已经十六岁,娇娇小小,容貌秀丽,细细的眉眼,不是亮丽的姿色,却也楚楚动人。
玲珑得了个轻飘飘的红包,回来的路上向颜栩显摆,十两银子。
颜栩就笑道:“有红包拿就偷笑吧,以后这种机会就少了。”
可不是嘛,玲珑的兄长中,只有金子烽还没有成亲了。
只是金子烽还是痴痴呆呆,见人就怕,据说他的通房们刚想靠前,他吓得拿起枕头挡在面前,一来二去,连以前得宠的通房们也不能近身了。
四平胡同又传来消息,金子焕的婚事刚过,金三老爷就带了一名大夫去了四平胡同,说是给冯氏请平安脉。
冯氏的病一直是太医院的柳御医给看着,每个月都去一两次,现在金三老爷却另外请了大夫过来,流朱和沁绯就留了心眼。
果然,她们很快便发现了端倪,那位大夫给冯氏请了脉,就把她们两个贴身服侍的丫鬟叫过去盘问,却没有问冯氏正在用什么药,而是问她们关于冯氏小日子的事!
这人不是来给冯氏看疯病的,而是千金科大夫!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P.追更的童鞋们,免费的赞赏票和起点币还有没有啊~515红包榜倒计时了,我来拉个票,求加码和赞赏票,最后冲一把!(未完待续。)
&bp;&bp;&bp;&bp;【最新播报】明天就是515,起点周年庆,福利最多的一天。除了礼包书包,这次的『515红包狂翻』肯定要看,红包哪有不抢的道理,定好闹钟昂~
以前只是猜测,玲珑私下里还曾经希望是猜错了。
金三老爷是她这一世的父亲。
她身上流着他的血。
虽然她对金三老爷早就死心了,但就像她希望金子烽平安一样,她也希望亲生父亲良心未泯。
听到流朱亲自送来的消息,玲珑气得呆坐了好一会儿。
“让红绫和红线伴在太太身边。”
“三老爷如果再来,你们就说太太身体不适,他送来的东西一概不要给太太吃用。”
“如果他来强的,让红绫红线不要客气。”
红绫和红线是跟着鑫伯从山东来的,她们都是自小练过功夫的。
既然别人说她小产了,玲珑索性更加深居浅出,上午让姚嬷嬷给她做保养,下午就坐在镶着玻璃窗子的屋里做针线,为皇后娘娘绣寿礼。
这个屏风已经绣了一阵子,估摸着再有个把月便能大功告成。
又过几日,玲珑约了琳琅一起去了水月庵。
金家三爷出事时,睿王妃在水月庵为兄长点了长明灯,如今金三爷平安归来,金家姐妹一起来水月庵还愿。
普渡师太亲自作陪,睿王妃提出要做场**事,银子不是问题,就是想为娘家祈福。
普渡师太眉开眼笑,方才金家四姑奶奶捐了五百两香火钱,现在睿王妃又要做**事,金家两位姑奶奶出手果然大方啊。
”阿弥陀佛,王妃真是心诚之人,贫尼这便准备,选定吉日为王妃做场**事。“
玲珑不悦:“今天不行吗?三月里我赶不完的春宴,四五月又是万岁和皇后娘娘的寿辰。我可没有空闲再来水月庵了,若是师太不方便,我看还是去相国寺做法事。毕竟是护国法寺,做起事来也更周全些。”
普渡师太闻言心里打起小鼓。睿王妃可并非全是吓她,相国寺是大武朝首屈一指的大寺院,又是太祖亲封的护国禅寺,宗室们在那里做法事理所当然,水月庵虽说也有名气。但怎能和相国寺相提并论,若是因为选日子而失去这个好机会,怕是以后不但睿王妃不会再登门,京城里的女眷们凑热闹也会转去相国寺。
“贫尼原是想要今日就为王妃操办法事,只是担心王妃嫌贫尼太过仓促,王妃请放心,本庵上下定会全力以赴,还请王妃和李二|奶奶在此小坐,贫尼这便去准备。”
玲珑端起茶碗,轻拂浮沫。声音冷淡而疏离:“我想热闹些,请贵庵的师太们都来吧。”
这当然不合规矩。
但睿王妃的态度是不容普渡师太拒绝的。
大半个时辰后,法会便开始了。
玲珑听着几十位尼姑齐声颂唱,她侧脸看向戴着面具的烟霞。
烟霞的目光飞快地在人群里扫过,终于落到其中一人脸上。
隔着人皮面具,看不到她的表情,但玲珑还是从她的目光中感受到惊喜。
感觉到有人看着自己,烟霞转过身来,见王妃正在看着她,她微微点头。
玲珑的嘴角浮上淡淡的笑容。冲着喜儿使个眼色。
待到她们一行准备离开水月庵时,喜儿不知从哪里气喘吁吁跑过来:“王妃啊,您要给婢子做主啊!”
她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把陪着笑脸站在一旁的普渡师太吓了一跳。这是她的地方,王妃的丫鬟莫非是受了委屈?
玲珑蹙眉:“大呼小叫做什么?成何体统。”
喜儿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婢子的珠花掉了,婢子回去找,亲眼看到有个师太捡起来揣到袖子里,婢子找她要,她不但不给。还反咬一口,说婢子污陷她,还骂婢子狗眼看人低,王妃啊,那个珠花是您赏的,婢子平日里舍不得戴,今天要来水月庵这才戴上的,您要给婢子做主啊!”
普渡心里一凛,虽然不知道这个小丫鬟说得是真是假,但她也同样不敢保证庵里的大小尼姑里没有贪小的。
她慌忙看向睿王妃,万不能因为这种小事惹得王妃不快。
睿王妃面色平静,对喜儿道:“珠花而已,回头再赏你一个便是了,这里是水月庵,菩萨的道场,你不要胡乱猜疑,这件事就算了吧。”
普渡咬咬嘴唇,这位睿王妃小小年纪却也是个厉害人,这几句话说得云淡风轻,可字字句句都在逼她给个说法。
不论那个珠花值不值钱,也不能让睿王妃在这里吃个哑巴亏。
“阿弥陀佛,王妃啊,既然贵婢丢了东西,本寺责无旁怠,请让贫尼和这位姑娘问问清楚,天色尚早,王妃稍等片刻,您看可好?”
玲珑有些不耐烦,对琳琅道:“我倒是不急,就是不知四姐姐意下如何?”
琳琅不疑有他,笑道:“你这管着后宅的人都不急,我这整日游手好闲的就更不急了。”
玲珑微笑颌首,对普渡道:“师太慈悲世人,也是我这小婢的福分。那就有劳师太了。”
她又对喜儿道:“别哭了,倒像是没见过世面似的,红绡红绣,你们跟着她去那边和师太说话,免得她又哭闹起来乱了分寸。”
又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就见润儿跟过来:“王妃啊,不得了,红绣和红绡要为喜儿姐姐出头,几句话不合,和那位寂文师太推搡起来了。”
玲珑叹口气,真不让人省心。
“珠花呢?”
“珠花真的是从寂文师太衣袖里掉出来了。”
玲珑便笑笑,没有再问。
普渡师太回来的时候,脸上就有些不自然,再三说要处置寺内的那位挂单尼姑,请王妃不要动怒,没要钱白送了几卷经书,玲珑一行离开了水月庵。
回来的路上,琳琅忍不住笑出来:“这位住持师太也真是个会做事的,一来二去就多了位挂单尼姑,既是挂单的,也就和水月庵没有关系,当然也不会抹黑了。”
次日一早,双喜就来报喜:“王妃,那个叫寂文的被李升哥和铁桥哥在小风山南边抓住了,这会子押在甜水巷。”
玲珑松了口气,以普渡师太这样擅长察言观色的人,见到门下有人惹到了睿王妃,自是不会再让这人留在庵内,想来是昨天连夜就将寂文轰出了水月庵。
水月庵虽然比不上相国寺和永济寺,但也是盛名在外,如果忽然丢了一个尼姑,说不定会闹到衙门里,还是这样好,让她们自己把人轰出去,那人离开水月庵,无论发生什么事,也是神不知鬼不觉了。
一一一一
P. 5.15「起点」下红包雨了!中午12点开始每个小时抢一轮,一大波515红包就看运气了。你们都去抢,抢来的起点币继续来订阅我的章节啊!(未完待续。)
&bp;&bp;&bp;&bp;【最新播报】明天就是515,起点周年庆,福利最多的一天。除了礼包书包,这次的『515红包狂翻』肯定要看,红包哪有不抢的道理,定好闹钟昂~
金三老爷金敏这些日子很烦燥,如果不是长子金子烽出事,他还真的没有意识到自己子嗣单薄已到笈笈可危的地步。
若是金子烽有个三长两短,他只能听任金家那几个老不修,把其他房头的子孙过继到他的名下。
他的这份家业,到头来全都要落入旁人之手。
长兄膝下两位嫡子,二兄金政膝下嫡子也不多,那几位老祖宗早就窥伺长房财产,到那时有的是理由,把二房或三房的儿子过继给他。
他虽然还有一个庶出的金贤,可他万万不能让金贤承继家业,否则那些闲着没事专爱鸡蛋里挑骨头的御史言官不会放过他,若不是担心被人弹骇,担心嫡长子没有脸面,他也不会供养冯氏这么多年。
好在他当年的这步棋没有下错,冯氏的嫡女嫁进宗室做了正妻,真若是听从母亲的意思休了冯氏,珑姐儿人品相貌再是出众,休妇之女也难得良配,更不用说是做亲王妃了。
现在金子烽虽然回来了,但他右手拇指没有了,以后再也不能提笔写字,科举之路就此断矣。
人也如同失了心智,宛如惊弓之鸟,和以前精明伶俐英俊潇洒的金三公子判若两人。
金三老爷越想越烦,长子的病若是不能治愈,他不但后继无人,小三房偌大的家业也就完了。
他又想起大年初二那天,容园老梅树下那个婉约清秀的倩影。
冯氏真不像是疯的。
虽然不复昔日艳丽夺目的美貌,但精心打扮后,那份娴雅和与生俱来的高贵都是他的姨娘们没有的。
想到此处,他叫来了心腹招士洋。
招士洋是浙江绍兴人,十七岁中了秀才,之后便跟着做刑名师爷的堂兄来到京城。三十岁时才被金三老爷收为己用。
金三老爷虽然官运不畅,但金家有钱,招士洋来到金家三年,不但在老家置了田地。也被金三老爷高看一眼,不但官场上的事让他出谋划策,就连私产经营方面,也常常征求他的意见。
金三老爷把招士洋叫过来,说的便是他的苦恼。
招士洋微微一笑:“学生不明白东翁有何为难。府上贵婿睿亲王便是当今皇后中年所出,而主母虽已非年轻茂盛,但老蚌生珠未尝不可。“
这便是招士洋令金三老爷满意之处,他总能说到金三老爷的心槛里。
金三老爷那个嫁作王妃的女儿不是善茬,把金贤记在冯氏名下是行不通的,何况金贤资质平庸,金三老爷原就不喜。但如果日后继承家业的是睿王妃一母所出的胞兄胞弟,那自是不同。
为了稳重起见,金三老爷请了千金科大夫亲自登门,为冯氏把脉。离开四平胡同,那个大夫便道:“恭喜三老爷,尊夫人贵体康健,不用另行调养,便能为您开枝散叶。”
金三老爷大喜,次日便带了冯氏爱吃的荔枝饼荔枝糖再次登门,没想到却吃了闭门羹。
冯氏身体不适,不能见客。
金三老爷板起脸来,却不见前两次来时见到的丫鬟们,他便对出来接待的婆子道:“真是没规矩。本官又不是客人,你们不知本官是谁吗?”
那婆子笑道:“老婆子还真不认识这位大人,可能是老婆子在睿王府当差久了,孤陋寡闻。“
原来这婆子是睿王府的。
金三老爷的官威摆不起来了。道:“我是你家王妃的父亲,睿王爷的岳父泰山,你不知者不怪,现在知晓了,就不要诸多借口。”
婆子陪笑,重又施礼:“原来是亲家老爷。老婆子给您赔不是了,可王妃也有交待,不论是谁来,也不能进去,亲家老爷您大人大量,身份贵重,就别让我们这些当下人的为难了,您还是先回去,过几日待到亲家太太的身体无恙,您再过来。”
接连三天,金三老爷虽然自己没去,可也派了梅姨娘去四平胡同送这送那,点心糖果,补品药材,胭脂水粉......
可梅姨娘也没能见到冯氏。
金三老爷越想越气,这件事摆明是珑姐儿那个不孝女搞出来的。
他给睿王府下了帖子,请睿王府回娘家省亲。
玲珑拿着贴子秀眉蹙起,她才不会回去,回去后肯定就是软硬兼施,谁爱去谁去,她才懒得看他们演戏。
父亲大人,您和我娘早已恩断义绝,您想和多少女人生儿子,随便去生,还想打我娘的主意,做梦!
又这样僵持几日,金三老爷反而顾不上这件事了。
眼下有个空缺,鸿胪寺卿李汉患了风瘫之症,这个位置便空了出来,吏部属意调用户部或礼部官员,金三老爷在户部多年,怎么轮也该轮到他了,再说他今非昔比,有位亲王女婿,不看僧面看佛面。
他正想去趟睿王府,和女婿闲话家常,没想到女婿派人来请他了。
金三老爷受宠若惊,这位女婿对他虽然客客气气,但皇子们骨子里透着高不可攀,他是想要套近乎都没有办法。
睿王府请客的地方在红宾楼,听闻几位皇子都是红宾楼的常客。
金三老爷欣然前往,一进红宾楼,但有不拘言笑的随从引他进了二楼雅室。
睿亲王先他一步已经到了。
睿亲王穿着玉带白绣墨色山水的细布道袍,黑发用青竹簪子绾起,金三老爷是识货的,那枚青竹簪子应是几百年的古物,他的收藏颇丰,却也没有这样的东西。
他看看自己身上的官服,不由汗然,早知如此,也应该换件斜纹布的直裰,挂上古玉小印才好。
睿亲王笑如春风,请岳父坐下,道:“岳父大人莫要见怪,还有两位客人未到,稍后开宴。”
金三老爷心里微动,莫非女婿想要提携他。
在京亲王不能拉拢朝臣,但他的身份不同,他是亲王的岳父,自是谈不上拉拢。
他心里全激动起来,鸿胪寺的那个位子,放眼六部,他是最合适的人了。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谢谢亲们,猫咪今天用针管灌了三次罐头汤,加了宠儿香和肾粉,一天没有呕吐,晚上我抱着笔记本守着她码字,她好像精神不错。
P. 5.15「起点」下红包雨了!中午12点开始每个小时抢一轮,一大波515红包就看运气了。你们都去抢,抢来的起点币继续来订阅我的章节啊!(未完待续。)
&bp;&bp;&bp;&bp;另外两位客人没有让睿亲王久候,他们很快便一前一后到了。
先到的这位四十上下,一身宝蓝的杭绸直缀,鬓边已有星星白发。看到这人,金三老爷没有见过,那人进屋便一揖到地:“王爷恕罪,下官对京城不熟悉,绕了大弯路才找到红宾楼,王爷见笑了。”
睿亲王面色平静,淡淡道:“老张比你还笨,这会儿还没到呢。”
那人就笑了起来,并未拘束。
话音刚落,先前那位不拘言笑的随从便又请进一人,这人身材魁梧,络腮胡子,像是一员武将。
金三老爷在京为官多年,却从未见过这两人。
睿亲王唇边有淡淡的笑意,对金三老爷道:“这两位来自福建,这是常建德,那个是张贤重,都是福建的。”
金三老爷心头一凛,这两人仪表堂堂,气度不凡,自己却没有见过,原来是福建那边的。
睿亲王的封地在福建泉州。
睿亲王只说他们是福建的,却不说他们各自的官职,想来是不便多言。
越是这样,这两人的身份便越是重要。
金三老爷久在官场,这些事自是心领神会。睿亲王在这里接待福建官员,自是不想太过张扬。睿亲王并不多言,示意他们三人多多亲近。
金三老爷是两榜进士,学识渊博,和这两位谈天说地,推杯换盏。睿亲王喝了两杯酒便借故先走了,从始至终,都没有对岳父说起今天来的目的。
金三老爷离开红宾楼时并没有喝多,反倒是那位叫张贤重的虬髯大汉喝得酩酊大醉,从红宾楼出来就吵着要去见识京城的******,那个叫常建德的无奈,只要把他硬塞进轿子,这才和金三老爷抱拳告辞。
金三老爷回到府里,越想越觉今天这事不太寻常,女婿若是单纯给他引见。就不会连那两人的身份都不说。
可若不是引见,这又是为何呢?
他没想到的却是,那两人离了红宾楼,没去官驿。却直接去了东华胡同的睿王府。那位醉猫一样的张大人,此时双目炯炯有神,哪里还有一丝醉态。
睿亲王懒洋洋地靠在罗汉床上,两个五六岁的小孩正在他腿旁的小几前摆弄着一只金属盒子,见他们到了。睿亲王对其中一个梳着朝天辫的小孩说道:“不早了,快回去吧,有客人来了。”
那小孩顺从地爬起来,和另一个顶着小孩一起恭敬地向睿亲王行礼,手拉手走了出去。
睿亲王让小太监给二人赐座,依然靠在官绿色漳绒迎枕上:“人也见过了,接下来就看你们的了,不论你们用什么办法,都要弄出个参议的名额给我岳父。”
常建德和张贤重双望一眼,不由苦笑:“王爷。这......”
睿亲王脸上不悦:“本王的岳父不够资格?”
“金大人两榜进士出身,又在户部多年,于粮银一事甚是精通......”
“好了,自是如此,那就这样定了,你们最好在一个月内把上上下下的事情全都搞定,本王还想让岳父大人到福建喝上刚采的春茶。”
好一个孝顺的好女婿。
半个月后,金三老爷没有等到鸿胪寺的任命,却意外地被调往福建布政使司任左参议,正四品。
“恭喜金大人。您那可是肥缺中的肥缺,且福建是睿亲王的封地,您这位岳丈老泰山到了那里,必当如虎添翼。大展鸿图。”
送走贺喜的同僚,金三老爷这才来到春晖堂。
金老太太屋里还有来道贺的女眷,听闻三老爷来了,年轻女眷便退到屏风后面,屋里只有几位上了年纪的。
见金三老爷进来,就有人叫参议大人。金老太太更是满面春风,虽说地方官不如京官名头响亮,但金家是商贾,自是知道大武朝的十三省布政使司油水有多足,金敏不但官升一级做了参议,还去了女婿的封地,今天她老人家和来道喜的官宦女眷里说了一天话,不但知道这是个好差事,还知道但凡是在布政使司出来的,回到六部都能有个好前途,内阁之中,有三位阁老都是先做布政使后做尚书。
金老太太越想越高兴,见到金三老爷便问:“你也真是的,这么高兴的事,就该让五姑奶奶把王爷请来喝上几杯。”
屋里的另外几位女眷也随声附和,这个说好久没见到五姑奶奶,思念得不成,那个说看着五姑奶奶长大的,从小就是万里挑一的人才。
金三老爷调职的事,玲珑是最后知道的。
“王爷,这是您安排的吧?”她边问边给颜栩在后背上抹着香胰子。
颜栩笑道:“举手之劳而已,免得你整日草木皆兵。”
玲珑赦然,她担心金三老爷对母亲做出什么,整日让人防着,可不就是草木皆兵啊。
她后来再也没有向颜栩提过这件事,可颜栩却不动声色解了她的燃眉之急。
京官外放,家眷要留在京城,若是妻室随去任上,也要将长子留京。
何况冯氏和金子烽都有病在身,自是不能跟着金三老爷去福建。
金三老爷是在三月末动身的,梅姨娘随身服侍。
他走的前一日,西府里摆了宴席,玲珑陪着冯氏也回来为父亲送行。
金三老爷看一眼这对母女,嘴角翕翕,好一会儿才对玲珑道:“为父不在京城的时候,你兄长还要靠你扶持。”
玲珑微笑:“父亲大人请放心,女儿会孝敬母亲,扶持兄长,照顾弟妹。”
金子烽的身体本就没有大恙,他只是受惊过度,金三老爷的送别宴上,他也能出来接待宾客,只是再也没有以前八面玲珑的劲头。
金三老爷看到他那只藏在衣袖里的右手,叹了口气,原本指望金家还能出第三位进士,现在看来,不但进士没有,就连举人也没有了。
现在去了福建,让冯氏开枝散叶也不可能了。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515的红包你们抢了吗?没抢的快去吧。
(未完待续。)
&bp;&bp;&bp;&bp;送走金三老爷,东府里只留下金老太太,大老爷金赦便觉不妥,要接金老太太去东府暂住,金老太太也知道她放着长子府里不住,独自住在小儿子家里会招人口舌,可是想到日后要面对聂氏,就恨不能立刻回到江苏去。
金赦和聂氏也没指望金老太太住过来。自从金老太太到了京城,在她老人家的英明领导下,西府那边还能更乱些吗?
所以,金老太太并不知道,她早就变成烫手山芋,金三老爷后悔得肠子都青了。现在轮到大老爷金赦,好在东府里有个金老太太的死对头聂氏。
金赦、金政、金敏长年在外,金老太太身边还有金春。但现在万万不能让金春回到江苏,若是他回去,和焦海联起手来,是不会消停的。
因此,金老太太想回江南,身边没有子孙侍候,不但难掩亲戚之口,对金政和金敏的仕途也有影响。
金老太太便让金赦给二老爷金敏写信,让二太太回江苏侍候。
这几个儿媳之中,二太太是性子最和顺的。
金老太太是在十日后离京的,由金家三爷金子烽带同金贤一起,送金老太太回了江苏。
正月刚过,金婉便被送回了江苏老宅。依着金老太太的想法,是想把金娴一起送回去的,金娴哭求祖母把她留在京城,金春又闹了起来,不依不饶,非要让金三老爷给他一个说法,好端端的二女儿弄得不死不活。
金老太太为了熄事宁人,只好把金娴留在京城,并许诺金春,金婉和金娴的嫁妆由大老爷和三老爷全包了。
金春这才满意,他在京城刚刚搭上个漂亮粉头,如今有两间铺子,女儿的嫁妆又有着落,最开心的是焦氏那个黄脸婆又远在老宅,他乐的轻松。至于别的事就懒得管了。
现在金老太太回江苏,金娴便暂住在西府。
金老太太走后,以前热热闹闹的金家东府立时冷清下来,金子烽和金贤去江苏了。只有几个女眷还住在府里。
这日聂氏带着二儿媳张氏来到睿王府,她不是拖泥带水的人,开门见山就对玲珑道:“五姑奶奶,你也知道,眼下西府里和空着没有两样。没有一个正经主子,大伯母没有别的心思,就是想接你母亲回去住,她是名正言顺的当家主母。“
玲珑不置可否。
母亲在四平胡同住得很快乐,没有必要回到那个伤心地。
她岔开话题,让人去接楠哥儿过来,聂氏已经很久没有见到楠哥儿,看到外孙后喜欢得不成,她是聪明人,刚才的话题不再去提。
又坐了一会儿。楠哥儿主动说要回去念书,不想让夫子不高兴,聂氏欣喜,楠哥儿比以前懂事多了。
送走楠哥儿,聂氏带着张氏也告辞离开,玲珑亲自送出珏音雅居,又让浣翠代她送聂氏到垂花门。
走出桃梅夹道,就看到有辆青油小车向珏音雅居走去,与聂氏乘的车擦肩而过.
聂氏便问浣翠:“王妃有客人啊?”
浣翠笑道:“亲家太太猜错了呢,那车里坐着的应是杏雨姐姐。她给王妃办差去了,这车是王妃给我们姐妹们用的,和太太小姐们用的不一样。”
聂氏点点头,当年跟在玲珑身边的小丫头。如今已经出落得一表人才。
玲珑回到采薇小筑,坐在窗下绣屏风,小狗得得温顺地趴在她的腿边。
杏雨撩起帘子探头进来,见玲珑正在专心致志地绣花,便垂手站在旁边。
玲珑用眼睛的余光看到她进来,一边飞针走线。一边问道:“差事办好了?”
杏雨立刻眉飞色舞:“王妃您这招太好使了,那位寂文师太从黑屋子里出来时,看到我便说,只要别把她再关起来,她什么都肯说。我就想这件事还是要请您亲自盘问,就让我哥把她暂且拘着,赶回来给您报喜了。”
玲珑笑道:“这还真是喜事,给我更衣,咱们这就去甜水巷。”
当日李升和铁桥在小风山南麓抓到寂文师太,可却什么都问不出来,问得紧了,她便双手合什,念念有辞,审她半个时辰,她足足念经半个时辰。
玲珑无奈,让人把她关起来,四面窗子用钉上黑布,就连窗缝也塞起来,阳光透不进去,每天有黑衣蒙面人给她送饭进来,次日送饭时再收走前一天的碗筷和夜香。
寂文在不见天日的黑屋子里被关了整整一个月!
这几****开始哀嚎,有人送饭时,她会扑上来拉着那人衣袖又哭又喊,玲珑知道时机成熟,这才派杏雨过去。
玲珑换了件湖绿水波纹妆花褙子,月白色挑线裙子,没戴假髻,随意挽个纂儿,插了两支碧玉簪子。
刚刚走出采薇小筑,就见颜栩迎面走来,见到她便皱起眉头:“你出去?怎么穿得这般素净?”
玲珑不想瞒他:“您怎么这就回来了?我去甜水巷,外面春|光明媚,我这样穿清爽些。”
听说她去甜水巷,颜栩兴趣来了,当着太监和丫鬟的面,就用半个身子贴在玲珑手臂上,耍赖道:“你也说春|光明媚,我陪你去了甜水巷,再去街上逛逛,我听说外城的红灯胡同住着一位异人,我想带你去见识见识。”
“异人?”玲珑大感兴趣,她素来知道颜栩平日里最喜欢这些事情,说不定这是一位像连环那样的人物。
“好啊,不过我去甜水巷是我娘家的事,您最好......”
“你夫君我才懒得去管你娘家的事,不过离开甜水巷以后,你要一切听我的。好不好嘛,好娘子......”
玲珑嗔怪地白他一眼,最受不了他当着别人用这种赖兮兮的口吻和她说话了。
果然,杏雨已经用帕子掩着嘴了,肯定是在偷笑。
“好啦,快走吧。”她闪开身子,让颜栩落到她腰上的手臂落空,却又不能走到他前面,只好跟在他的身后。
颜栩的眼中被深深的笑意溢满,他的小姑娘,就是这么别扭矫情得可爱。
一一一一一
对不起,昨天我做了一件最狼狈的事,我把自己锁在码字小黑屋里,也不知道是哪里设置错了,字数到了还是不能出来,我试了关机、拔电源,可是打开电脑我还在里面......稿子拿不出来,我用了最原始的办法,在电脑上胡乱打了一万多字.....就是一一一、二二二这样的,到了快凌晨一点时,我终于出来了......好吧,我已经被基友们耻笑了,我也觉得自己太糗了。
不是作者君变懒了,是作者君越来越笨了。
(未完待续。)
&bp;&bp;&bp;&bp;寂文师太三十八|九岁的年纪,久不见阳光,脸色是青青白白的颜色,看不到光泽,而那双娟秀的眼睛里也是死气沉沉。
上次在水月庵,玲珑只是远远看到她,看得并不仔细。把她抓住以后,李升和铁桥担心寂文会冲撞王妃,一直由他们两人审问,因此玲珑今天还是第一次正式见寂文。
她死死地盯着寂文的脸,好一会儿没有说话,这张脸......
寂文胆怯地看向面前的妇人,水月庵里接待的女眷非富则贵,郡主王妃来过,一品诰命也有,寂文虽是方外之人,可也有些见识。这妇人看身材年纪很轻,衣饰朴素无华,但细细看来,衣料泛着淡淡的珠光,发簪翠绿无瑕,水头极好。
这是一位贵妇。
只是贵妇的面庞略显僵硬,毫无表情,容色也平庸了一些。
寂文没敢多看,噗通一声跪下,哀求道:“这位夫人,求您放了我,您有什么要问的,只管问贫尼,贫尼全都说出来,只要您别再把我关进那间屋子里,求求您啊。”
说到后面,寂文又哭嚎起来,身体不住发抖。
玲珑不动声色,但声音却分外温柔,前世的经验告诉她,对待精神紧张的人,只能这样。
“别害怕,只要你肯说实话,我不会再让人把你关进去,你也别哭了,你这样又哭又喊的,我还怎么问呢?”
寂文闻言果然止住哭声,怯生生地看向玲珑,如果面前的人是救苦救难的菩萨。
“把你在安次镇上拐带良家女子的事说说吧。”
寂文显然早就猜到是这件事事发了,但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的人,都不会太过心安理得,寂文是方外之人,当然更会如此。
她面如死灰,嘴角翕翕,好一会儿才说:“......贫尼确曾到过安次镇,也曾买下一位姑娘。但并非拐带,贫尼见到有恶人花钱买那位姑娘,担心姑娘遇人不淑,这才花钱把她买下来。”
玲珑冷笑:“既是如此。那我把姑娘叫过来,和你当面对质好不好,如果真是如你所言,你还是她的救命恩人,她更该感激才是。”
“您......不用。不用了......出家之人,不必言谢。”
玲珑笑声轻脆,隔壁的颜栩侧耳倾听,只觉这笑声如山泉倾泻而下,悠美动听。
小东西根本就不会审问犯人,好在是个尼姑,若是男子,即使她戴着人皮面具遮去花容月貌,仅凭这把子好声音,也要胡思乱想了。
......本王不是真的想要听墙角。本王是担心宝贝徒儿被人骗了。
其实吧,他那徒儿长到十四岁,也只被他一个人骗过而已。
“你分明就是不敢对质,因为你是奉了别人的命令,赶到安次镇上,买下那名姑娘,再把那名姑娘弄到没人的地方,神不知鬼不觉地害死,你一个出家人,心肠怎么如此歹毒。菩萨一定会惩罚你,罚你入阿鼻地狱,进畜生道,百世不得脱生。”
分明是又温柔又软糯的声音。可是在寂文听来,却如同成千上万条虫子啃噬着她的皮肉,生不如死。
她忍不住又是一声哀嚎,双手状如鸡爪,疯狂地抓向头上的青布小帽,帽子脱落。露出头皮,她被关在这里整整一个月,头皮上已经长出一层发茬,但那几个香疤仍然历历在目。
不是每一名尼姑都会有戒疤,佛教在大武朝由来已久,戒疤却是前朝的前朝才兴起的,至今不过五百余年,那时鞑子马踏中原,大肆杀戮,却对僧众极是尊重,但有平民剔光头发假装僧人,以此逃过一劫,为了区分真假僧人,这才明令要求僧人烧戒疤。
到了大武朝,国泰民安,戒疤之事只限于自幼出家或是造诣极高的高僧才有,很多寺院之中,有香疤者不过半余。
普渡师太说寂文是挂单的尼姑,这话当然是胡说,只是为了不被牵连。
寂文有戒疤,她并非得道高僧,那她就是自幼出家的。
一个自幼出家的女尼,从未领略红尘繁华,本应心如止水,又怎会参与到为非做歹的事呢?
眼前的寂文还在嚎哭,嘴里不住喊着菩萨饶恕。
玲珑的心渐渐安定下来,她继续说道:“你一心向佛,早已六根清净,又怎会做那样的事,这都是尤吟秋让你做的吧,你是个好姐姐,你做这些都是为了她。”
同样戴着人皮面具的杏雨诧异地看向玲珑,王妃这是怎么了,她是怎么知道这个尼姑和尤姨娘是姐妹的?
玲珑是猜的。
她只是感觉寂文的眉眼像一个人,她像尤吟秋。
寂文的哭声嘎然而止,她惊异地不知所措,嘴巴张得大大的。
玲珑笑道:“你不是恶人,只要你都说出来,我是不会再把你关进黑屋子的,还会找个小庵堂让你继续侍奉菩萨,但你可不能不说实话啊,菩萨大慈大悲,心如明镜,眼下无尘,又怎会让一个心存恶念的人侍奉呢,你把事情全都说出来,那就是帮了我,你帮了我就是做好事,也算是为自己赎罪,菩萨说不定会饶恕你呢。”
寂文面色大变,她自幼出家,心思单纯,此时就如落水的人忽然看到一根稻草,拼命地想要抓住:“太太,好太太,您猜得没错,我不是真的想要抓那个姑娘,我也没想害了她,我是想把她带到深山里,让她自生自灭,我不会害人,我真的不会害人。”
玲珑微笑,对一旁的杏雨道:“给寂文师太倒杯茶,让她坐下来慢慢说。”
杏雨搬来小杌子,又端了碗茶给她。
茶色清亮,是上好的老君眉。
好茶要慢慢品才有滋味,但寂文却咕噜噜灌下整碗,杏雨又给她倒了一杯,她又喝下,这才安静下来。
“吟秋是贫尼一母同胞,家父去世,家母改嫁给一位教书先生,贫尼由叔伯抚养,八岁时出家为尼。吟秋比贫尼小四岁,但贫尼也是前几年才与她相认。”
“她是苦命人,被家中主母所害再也不能生育。”
“她找到我,说孩子不肯原谅她,化身小鬼夜夜入梦,以致她病体支离。”
“贫尼记起曾听人说起早年有位天竺来的大师擅长此术,就千方百计找到大师的弟子,帮她压治住那小鬼,不让他再折磨自己的娘亲。”
一一一一
(未完待续。)
&bp;&bp;&bp;&bp;离开甜水巷,玲珑坐在马车上怔怔发呆。
颜栩一直都在听墙角,玲珑和那个尼姑说的每一个字,他全都听在耳中。
早在睿王爷对自己徒儿心存不轨时,就已经让董冠清派了锦衣卫,把金家的事汇成文册交给他。
金三老爷有一位失宠多年的姨娘姓尤,闺名吟秋。
这位姨娘早年曾经有孕,后来小产,之后再没有开怀。
玲珑在查这个尤姨娘。
以睿亲王的智商,当然不会让爱妃发现他在偷听,就像打死也不能让她知道他曾经偷拆过她的家书是同样的道理。
“宝贝,我们虽是宗室,可也是夫妻,你有事不是应该找夫君拿主意的吗?你夫君毕竟比你年长几岁,说不定能帮到你呢?”
难得他说话这么接地气,玲珑瞟他一眼:“王爷,我今天很忙,忘了让人给您炖补品,您不会是吃错东西,比如......吃错药了?”
睿亲王艰难地咽口唾沫,哪家王妃敢这么对王爷说话的?不过,本王喜欢!
“现在不是在王府里,你别叫我王爷,叫声好听的。”
果然,吃错药的人药劲过了......又变成没正经的了。
“师父......”
“乖,我就喜欢听你叫我师父。”
玲珑翻翻白眼,我知道你是变|态。
床第之间,每当他兽|性|大|发时,都让她叫他师父。
十八岁的师父,十四岁的徒儿。
“宝贝徒儿,让师父帮你把让你生气的人揍一顿,揍完再给她安个名目,流放三千里。如是女子,就送去军营做营女支,这样你该解气了吧?”
“如果你还是不解气,那就让她入监。判个斩立决。”
“你别为这些事烦心,你看你都有皱纹了。”
玲珑抬起头来,用她所能想到的最嫌弃的眼神看着他:“你偷听我和别人说话?你好堕落。”
颜栩的耳根红了,所以他整个人倒下来。靠到玲珑怀里:“师父的头有点晕,宝贝徒儿快点抱紧我......”
好在丫鬟们没在车厢里伺候着,否则玲珑一定羞死了,找了个这么不要脸的相公,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不是什么大事。我早就想好怎么去做了,早在没和您成亲之前就想好了,只是一直不能确定,如今确定下来,我也就轻松了,只要按照先前的想法去做就行了。”
依偎着香软的娇躯,颜栩就在想,若是这里不是马车上,若是在马车上的时间还能再长一点,那该有多好。他就能连哄带骗,和她荒唐一回。
听到玲珑的话,他脑中的绮思被冲淡了,心里一惊,蓦地坐起身来,把她的玉手握在掌心里:“你要做什么事?我让别人替你去做,你的这双手不能......”
玲珑没有想到他的反应会这样大,她大胆地打断了他的话:“她还不配。”
颜栩笑了,他笑得很好看,如同日食过后的那一抹阳光。明亮耀眼。
红灯胡同在外城,但并不是繁华的地方。
刚刚出城,颜栩就让驾车的侍卫取下马车上写着“睿”字的灯笼。他们乘坐的只是普通马车,不是亲王仪制的车辇。摘下灯笼,乍看上去就和普通大户人家的马车没有分别。
玲珑坐在车上并不知道,快到红灯胡同时,跟在前后的另外两驾坐着太监和丫鬟的马车拐向另一条路,只有她和颜栩的马车向着红灯胡同驶去。
马车停下来,小顺子亲自放了脚凳。扶了颜栩走下马车,此时的睿亲王,脸上又是一张丑得不能再丑的面具。
他下了马车,转过身来,没等车帘后的人反应过来,便飞快地把她抱下马车。
玲珑羞红了脸,好在还戴着人皮面具。
她这才发现,杏雨和她的其他丫鬟没在车外候着。
另外两驾马车都不见了,只有小顺子候在一旁。
玲珑微不可见地四下看看,见这条胡同很窄,只能容下一驾马车行走。
他们的马车停在一户人家外面,普通的黑漆大门,门口没有石狮子,大门上只有门环没有铜钉。
这里既非公侯,也非官宦,只是普通百姓之家。
再往上看,门上有块牌匾“张宅”。
这户人家姓张。
玲珑曾经听在户部为官的金三老爷说起过,在大武朝,颜姓是国姓,但张姓却是第一大姓,并非是门楣最高,而是姓张的人口最多。
普通人家,又是最常见的姓张的,住的地方也不是昂贵的地段。
颜栩怎么会带她来这里呢?
他和江湖人素有往来,但却从不会让她参与。
看到玲珑眼中的疑惑越来越多,颜栩轻轻握住她的纤手,柔声说:“别怕,跟我来,带你见识些好玩的。”
“好玩的?”玲珑反问。
颜栩笑而不语。
小顺子叩响门环,过了好一会儿,大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一条门缝,一个十来岁的童子探出脑袋:“我爹不在家,你们找谁?”
小顺子嘻嘻笑着:“咱家大爷是吴四爷介绍来的,要见你家主人寻乐子。”
说完,小顺子侧过身子,让童子看到站在他身后的颜栩和玲珑。
童子上下打量着那对衣着不凡的男女,目光老道,一点儿也不像是寻常小孩。
这让玲珑想起白员外。
颜栩说白员外是个永远长不大的老妖怪,谁也不知道他的年岁,但决不会是真小孩。
眼前的童子应该不会是白员外那样的假小孩,但也应是见过世面的。
童子脸上的冷淡渐渐褪去,换了一副笑脸:“既是吴四爷介绍的,那就请进吧,只是银子上......”
小顺子冷笑一声:“小杂种,瞎了你的狗眼,咱家大爷和京城的候爷们做着生意呢,能亏了你们?”
童子这才陪了笑脸,把大门敞开,道:“那就进来吧。”
还是不卑不亢。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准备去学车,今天去驾校报名,结果走了很多冤枉路,令人震惊的是,走路走得手肿了。
是手肿了,不是脚。。。。
(未完待续。)
&bp;&bp;&bp;&bp;进了大门,是座雕着福字的影壁,绕过影壁,整个院子尽收眼底,只是一座一进宅院,墙根和地面上生着厚厚的青苔,几棵牵牛花刚刚爬到半尺多高,两株石榴树已经抽出新芽。
高丽纸的窗子上还贴着过年时的窗花,半新不旧的缥色帘子半卷起来,一个胖大丫鬟端着痰桶从厢房里出来,看到跟在童子身后的颜栩和玲珑,便问那个童子道:“有新客?”
童子面无表情:“吴四爷介绍的。”
胖丫鬟上下打量着颜栩,又瞟了一眼颜栩身边的玲珑:“既是新面孔,那就先去帐房交押金,这是规矩,就是皇子皇孙来了也一样。”
说完,胖丫鬟又看向颜栩:“你们谁去交钱?”
小顺子一个箭步走过来,站到胖丫鬟面前:“这种事当然是我这当奴才的去了,姑娘在前面带路吧。”
胖丫鬟哼了一声,扭着水桶般粗细的老蛮腰,带着小顺子去交钱了。
玲珑挠挠颜栩的掌心,眼睛里都是问号:这是什么地方这么拽?
颜栩冲她眨眨眼:稍安勿燥。
待到胖丫鬟和小顺子回来,果然便换了一副笑脸,带着颜栩和玲珑,走进挂着缥色帘子的厢房。
厢房三间,这是其中的一间,屋子里的陈设老旧过时,没有一件是京城里的时兴样子。
靠墙的地方有座四扇小屏风,胖丫鬟转身对后面的颜栩和玲珑道:“二位请随奴家往里面来。”
颜栩似是担心玲珑害怕,握住玲珑的手更紧,温暖透过掌心传来,他转过头来,看到玲珑正咧开假脸上的嘴,好像是冲他笑呢。
颜栩心头就高兴起来,方才受到的冷遇烟消云散,若是以后让她扮成小太监整日跟在身边,那岂不更好。总能心情舒畅。这个想法也只是想想而已,那次他带玲珑去红宾楼,就被七皇兄鲁王盯上了,自家娘子长得太好看了。扮成男人也让人胡思乱想。
走进屏风,眼前出现一道窄门,胖丫鬟在门上一重两弱敲了三下,门在里面打开,一个尖嘴猴腮的瘦子带他们走了进去。
走过一条狭长的楼梯。眼前豁然开朗。
能容纳几十人的大厅里,有一座汉白玉砌成的舞台,舞台上四五个坦胸露臂的异族舞娘正在跳舞,舞姿撩人,媚眼如丝,颜栩看了一眼,就拉着玲珑跟了瘦子走进旁边的包厢。
包厢内是一张雕花木炕,铺着玫瑰红洒金炕褥,两个只穿着肚兜的美婢侯在里面。
瘦子把两人让进去,对美婢道:“这两位是头回来。你们好好服侍着。”
美婢笑着应了,扫一眼颜栩和玲珑的衣著,心里便已有数。
带着女眷来这里的并不是少数,她们并没有吃惊,只是这个女眷容色也太普通了些,看打扮又像是高门大户的太太,一会儿万不能和这位大爷太过亲热,免得惹得不快,拿不到赏钱。
“大爷、太太,奴家叫小红。这是我的姐妹小翠,大爷和太太都是头回来吧,奴家给您二位介绍几道我们这里的名菜......”
小红话音未落,颜栩便打断了她:“挑着你们这里最贵的菜端上来。最重要的是把神仙膏子送上来。”
玲珑恨不能把他塞回皇后娘娘的肚子里回炉重造,你像个暴发户似的好吗?
小红不以为忤,嫣然娇笑:“大爷头回过来,可还真是懂行呢,奴家这就按您的吩咐去做,神仙膏子也是新制的呢。”
小红笑着出去。小翠跪在波斯地毯上,为颜栩和玲珑脱了鞋子,服侍两人上炕。
雅室内点了熏香,是十两银子一钱的萧山雅集,从白玉壶里倒出的是紫红色的葡萄汁,可能是不想令女眷不快,小翠在肚兜外面加了一层披纱,若隐若现,却更加诱|人。
雅室内罗幔低垂,旖旎动人,这样的地方,这样的场景,还有方才说起的神仙膏,都令玲珑有种不祥之感。
“没有人唱曲吗?”玲珑问小翠。
小翠娇笑:“太太想听曲儿,自是有的,奴家这就叫两位唱得好的姑娘进来。”
玲珑点点头:“去吧。”
见小翠出去,玲珑使个眼色,小顺子转身出去,守在门口。
玲珑一把揪住颜栩的衣袖,压低声音问道:“师父,这是什么地方?谁介绍您来的,我怎么觉得这里不地道啊?”
颜栩笑着把她搂进怀里:“能来这里的非富则贵,你可知小顺子方才交了多少押金?”
“多少?”
“一千两银票。当然,在这里是花不完的,走的时候扣去花费还能退回来,之所以要收一千两,是怕有花不起银子的人混进来。”
玲珑差点背过气去:“您以前来过?”
无论怎么看,颜栩都是轻车熟路。
“这样的地方,本王能没来过吗?就是觉得好玩,才带你来见识见识,能带女客来的地方不多。不过上次我不是用的这张脸而已。我来过两次,这是第三次,前两次有客人不方便带你过来。”
“那个吴四爷......”
“当然是你师父我了。”
晕,这个熊孩子!
“神......”玲珑正想问问神仙膏是什么,就听小顺子在外面唱诺:“唱曲儿的姑娘来了。”
这种事当然不用小顺子通传,他只是给屋内的主子提醒而已。
玲珑闭上嘴,就见绣着蔷薇花的玫红帘子撩起,小翠领着两位怀抱琵琶的少女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位同样披着轻纱的侍女,每人手里都端着红木描金的托盘,里面是精致的小菜和点心。
一位少女捧着曲簿呈上来,玲珑随便点了,目光在刚摆上炕桌的珐琅碟子上扫过,轻声问颜栩:“那个什么神仙膏呢?”
话音刚落,帘子又撩开,这次进来的是刚才的小红。
小红手里捧着一只珐琅掐丝托盘,她把托盘上的东西一样样地摆到木炕前的小几个。
两只精巧的珐琅掐丝盒子,还有两支黄雕制成的像烟杆似的东西。
看到这些,玲珑只觉背脊上冒出一层冷汗,没等小红侍候,她俯身从小几上拿起一只盒子,掀开盖子,用指甲挑起一点黑乎乎的膏子凑到鼻端闻了闻,大脑中轰的一声。
一一一一一
推荐裙子姑凉新作《世姝》,墨姝穿越重生了。
醒来时她出现在锦绣云堆,珠玉满堂的国公府。
以为穿越后是吹花嚼蕊弄冰弦,赌书消得泼茶香的世家闺秀清闲日子。
结果却发现陵北墨氏灭门的惨祸就在眼前。
墨姝不想再死一次,在大梁这个连厕纸都没有的时代,她想要保住墨家,享受生活,真是任重而道远。
(未完待续。)
&bp;&bp;&bp;&bp;“哎哟,太太倒像也是行家呢。”小红讨好地陪笑,手脚麻利地用金勺挖了膏子装进黄铜长杆里。
玲珑却没有理她,径自摇晃着颜栩的胳臂,娇滴滴地说道:“相公啊,你骗人,你明明说要找个地方和奴家单独在一起的,怎么还叫一堆小妖精过来,人家不依嘛。”
她的声音本就是又软又糯,再这样撒娇,颜栩差点晕过去,恨不能掀开她脸上的人皮面具看看,自己的娘子该不会被人调换了吧。
小红和小翠也吃惊不小,这位太太长得貌不惊人,怎么这样会撒娇啊,再说不是你要听曲儿,让我们叫姑娘进来的啊,现在你又吃醋,也不照照镜子,看自己长得什么样儿。
心里这样想,嘴上却不能这么说,何况那位长得很丑却很有气派的大爷已经开口了:“出去出去,爷要和我的小美人待着,你们都在这里干什么,一群丑八怪,哪里比得上爷的美人儿,全都出去!”
好吧,王八看绿豆,这两人真是天生一对。
几位姑娘都是迎来送往惯了的,可这会儿却也拉下小脸,甩甩帕子,扭着水蛇妖不情愿地出去了。
又不是俊俏公子,谁爱陪你。
论有钱,来这里的哪个不是大富大贵的,谁知哪来的乡巴佬,抱着你的黄脸婆亲热去吧。
看到这群碍眼的莺莺燕燕全都出去了,颜栩立刻一个恶虎扑食,把自家娘子扑倒在木炕上。
“快告诉师父,咱们是不是想到一起了?”
玲珑蹙眉,我正想教育您呢,怎么就是和你想到一起了?
“师父以为我在想什么?”她问道。
“这么赚钱的生意,哪能让别人专美,我打听过了,这种神仙膏产自蜀地,可却是天竺的最佳。我我已让宝聚丰的人寻到一位练膏高手。”
天竺,练膏高手?
如果颜栩的爹不是皇帝,玲珑恨不能给他一巴掌。
她挣扎着把他推开,侧耳倾听。确定外面没人走过,这才压低声音说道:“王爷,这不是好东西,这是害人的,常用会上瘾。比五石散还要可怕,这是谁的生意,要赶快报告衙门,把这里查封都不行,您既说这是产自蜀地,就要把当地种植的花田也全部烧毁才是。”
颜栩怔住,如同一盆冷水当头泼下,人家正在兴头上......
“怎么会呢?不可能,这神仙膏,我第一次来的时候没有尝试。见别人都没有中毒,第二次才用的,用后神轻气爽,就是带你去明远楼的那天,你也看到了,我们不是比平时还要好?”
提起那天的事,玲珑就脸红。
难怪那天颜栩那般荒唐,到了半夜,用披风裹了她,楼梯都没走。攀上明远楼,两人在那里胡天黑地了整整一夜!
难怪他要带她一起来,意犹未尽啊!
“初时是这样的,比平时还要精神百倍。可是时间长了便如行尸走肉一般。”
见颜栩眼中还是红果果的不相信,玲珑知道再和他说下去也没用。
“这里不是久留之处,咱们快走吧,若是您不相信,多拿些神仙膏子,找个无恶不作的坏人试下便知。”
颜栩终于来了兴趣。对玲珑道:“你在这里等着,我去多弄些。”
对这对小夫妻来说,所谓多弄些,当然不是去买。
玲珑皱眉,颜栩轻功虽好,但论起小偷小摸,他还真的不如他。
他是大盗,而她才是小偷。
“您在这里等着,我去。”
“不行,这里到处都是寻芳猎艳的,我不放心。”
玲珑苦笑,指指自己的脸:“这里的女人,虽让人没兴趣的就是我了,师父您就把心放在肚子里。”
颜栩觉得玲珑一定在胡说,明明是张风华绝代仅次于自家娘子的脸,怎么就让别的男人没兴趣呢。
他不知多有兴趣,刚才扑到她身上的时候......
他也就是稍一走神,他那千娇百媚的小徒弟已经溜了出去。
他拍拍脑门儿,这可不行,当然不行,他的娘子怎么能去当小偷呢,当小偷也是和他一起啊。
他趿上鞋,正要追出去,帘子从外面撩起,玲珑已经一阵风似的回来了。
“师父,趁着他们还没有发现,快点走!”
娘子,你的手也太快了吧。
“你弄了多少?”假装抱抱,他贴到她耳边问道。
“您没发现我胖了两圈吗?”
好吧。
回王府的马车上,颜栩眼睁睁看着他那端庄高贵的小王妃一件件地从衣裳里往外掏东西,每掏一件,小王妃的身上就凹下去一块......
“宝贝,以后别这样了,师父看着心疼。”
你心疼,你心疼......
看着堆成小山的神仙膏,颜栩叹口气,这不是他教的,这真的不是他教的。
自家娘子是千真万确的大家闺秀,她那三脚猫的武功是和陪房们学的,可这手偷东西的功夫呢?
该不会是秦空空骗了冯家人,把这种下三滥的功夫教给冯家陪房们,偏偏自家娘子有一双天生妙手,稍做点拨便学会了。
“你这是跟谁学的,告诉师父好不好,乖了。”
“上辈子就会的,这辈子记起来了。”
玲珑说的是实话,但颜栩是不会相信的。
玲珑也没指望他会相信。
“师父让人找个死囚犯来试试吧。”
玲珑点点头,趁着颜栩时从身上解下汗巾子,她的汗巾子是特制的,里面鼓鼓囊囊灌满神仙膏。
次日,从汗巾子里取出来的神仙膏便被悄没声息地送去了西岭庄子......
“王爷,红灯胡同到底是什么人开的,他怎么想出这样歹毒的赚钱法子?”
“千万不要让神仙膏泛滥。”
“王爷......”
颜栩受宠若惊,成亲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玲珑追着他不停地说啊说,他从明屋走到内室,又从内室走到净房,玲珑一直跟着他喋喋不休。
可是,他觉得她有些小题大作了。
那么多人都尝过神仙膏,包括他自己,真的没有什么事啊。
或许是她不想让他去那种地方吧。
见他还是不说话,玲珑:“您若是视如不见,我就让人去报官!”
这种事,归五城兵马司来管。
一一一一一一
(未完待续。)
&bp;&bp;&bp;&bp;玲珑打定主意要把红灯胡同的事抖落出来,见颜栩还是一副搪塞的样子,她心里有气,不再说话,转身走了出去。
白露和几个丫头正在院子里小声说笑,其中一个就是烟霞。
烟霞专侍花草,眼下春暖花开,正是她最忙的时候。
见玲珑独自从正房出来,白露和烟霞带着小丫头们曲膝行礼。
玲珑想着心事,只是微笑,并没有多问,反倒是白露捧着一只巴掌大的小花盆走上来,花盆里是株细弱的花苗。
“王妃您快看看,这是烟霞姐姐种出来的,可以移到地上了。您说是种到采薇小筑呢,还是种回原来的院子?”
“这是......”玲珑看向垂手站在一旁的烟霞,她身后的小丫头端着大托盘,上面放着十几只这样的小花盆,都是同样的花苗。
比起白露她们,烟霞要显得拘束许多,她羞涩地笑笑:“这就是您上次告诉婢子的矢车菊,婢子原以为西洋的花难以栽种,可没想到却是好活得紧,没有几天就发芽了。”
这是矢车菊。
矢车菊长在乡间路上,并不名贵。
但这包种子却来之不易。
刚刚成亲时她随口提起,那人就费尽心思给她淘换来。
玲珑心头堵着的那团恶气便就消失无踪了,难道还真的要去五城兵马司报官吗?
那些少爷兵难堪大任,想让他们尽心尽力去查,就只能去找顾锦之。
她还没有那么无聊,无事生非的事想想也就算了。
她只是后宅女子,而这件事已经超出她的能力之外,难道还要写个奏折偷偷塞到皇帝公爹的龙案上吗?那也不合程序,所有的奏折都是先通过内阁,然后才能呈到皇帝面前。红灯胡同的老板能做这种营生,自然不是寻常人,这样的奏折十之八|九在内阁便被压下来。根本不会让皇帝过目。
这件事她办不到,颜栩也难。
他是奉旨留京的亲王,他的封地在福建泉州,京城的事情他管不了。也不该他去管。
一定要和他商量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才好。
刚才任性地从屋里出来,这会儿回去找他商量,他肯定又会趁机提条件,想起他提过的那些条件,玲珑脸上火烧火燎的。当着一干丫头,她不想失态,忙道:“我记得花种不少呢,烟霞多培育一些,这里和原先的院子都要种,若是还有多余的,水木汀溪也种上,再过两个月就要搬过去了。”
丫鬟们答应着曲膝行礼,玲珑转身往正房走去,刚走到庑廊下面。就见颜栩从里面走出来。
“晚上我去溜马,你去不去?”
玲珑就抿着小嘴笑了,眉眼弯弯:“您要是穿上我给您新缝的袍子,那我就一起去。”
颜栩莞尔,真是个别扭的小东西,有趣。
“哪件啊,我不记得了。”
“就是那件里面带暗格的,我去给您找出来。”
......
月朗星稀,两人一马从睿王府的广亮门出来,驰骋在静寂的街道上。
“我在西岭时见您骑的是匹白色的马。和黑子一般的神骏,通体一根白毛都没有。”玲珑说道。
“那是雪珠,我白天时骑它,晚上骑黑子。”
“那黑子岂不可怜。都不能在太阳底下奔跑。”
颜栩刚要笑,就想起在太阳底下,被顾锦之追着跑的玲珑。
或许,她喜欢的不是被顾锦之追着,而是在太阳下奔跑的那种感觉吧。
“你找一天不忙的时候,我带你去丰台。你不是想去买些花木吗?”
“好啊,我想在家里多种些竹子,各种品种都种些,冬天里也是青翠欲滴,我不喜欢在家里种松树,总觉得闷气。”
听着坐在身后的小人儿叽叽喳喳说个不停,颜栩的心里被快乐充斥得满满的。
他很喜欢她把王府称做“家”。
和普通百姓一样,他们也有家。
皇子们是不会说“家”这个字的。
小时候他住在永华宫,后来去了福建,再后来他从军,回到京城后,先是住在宫里的皇子所,后来便开府住进东华胡同。
这是他的府第。
而现在,这里是他们的家。
“等你及笄后,我们就生个孩子吧。”他在马背上转过身来,很认真地看着她。
玲珑就笑:“我不知等到及笄时,身子行不行。”
颜栩看向她那已如山峦般起伏的身体,刚刚圆房也没有多久,她就像是脱胎换骨一般,现在的她,是再也不能冒充小男孩了,除非用白布把胸脯层层束起来。
玲珑是他的第一个女人,却不是他唯一接触过的女子。
她现在的身材,谁能相信她还没有及笄啊,倒像个十六七岁的......
玲珑只看他的眼神就知道他又在胡思乱想了,不是在说种竹子吗?怎么就惹得他又贼眉鼠眼起来了。
她推推他,他这才把身子转过去,双眼看着前方,眼里却都是笑意。
今天他们没有做买卖,也没有去踩点,就是单纯的遛马。他们去了永定河边。
玲珑来过这里,上次和顾锦之比脚力,在这里遇到了颜栩,当时的十二皇子。
“我在这里见过您,您当时正在钓鱼。”
“景安侯说钓鱼最能修心养性,那时我常来这里钓鱼。”
“怎么现在不钓了?钓了鱼回去煮汤也好啊。”
说话时,她无意中吸吸鼻子,她的鼻子不高,却挺直秀气,就和她的名字一样,玲珑剔透。
颜栩就想伸手捏捏她的鼻子,手刚刚伸过去,玲珑已经转过身背对着他,面朝着夜色中的永定河。
颜栩只好把手放在她的肩膀上,抚摸着她的耳坠子。耳坠子是水滴状的蜜蜡,透着淡淡的松香味道。
“后来总想着你,心就乱了,就连钓鱼也不能平静下来,干脆不钓了。”
有时候,肉麻的话从嘴里说出来一点也不难,要看说话的人是谁。
就像颜栩,他今天出来没戴面具。月光下,清俊的面庞宛如上了釉的精贵瓷器,发出淡淡的光华。
这番肉麻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就像是一笏东珠洒在铺着苏麻青砖的地上,让人只想一粒粒仔细捡起收好,生怕遗落一个字。
一一一一一
(未完待续。)
&bp;&bp;&bp;&bp;“你真能确定神仙膏会伤损身体?”
月光如水,面前是静静奔腾的永定河,人的心也跟着安静下来。
玲珑点点头:“我看过一本讲西洋风物的游记,上面说西洋人把罂|粟花提炼出来,有的制成这种膏子,还有的做成白色粉剂,高价卖到一些国家,这些国家的人初时把这种东西奉为神物,后来便渐渐上瘾,强壮的身体日益虚弱,肩不能抬手不能提,若是一日不用,但像失了魂魄一般,难受得满地打滚,很多人倾家荡产,六亲不认,还有人为此中毒身亡。“
“吸食神仙膏上瘾的人,岂不是更易收为己用?只要给他一盒膏子,他就能铤而走险去卖命?”颜栩的声音带着几许兴奋。
玲珑怔了怔,皇帝的儿子都是天生的阴谋家吗?
她告诉他这个神仙膏的坏处,而他却在想着如何利用神仙膏对人进行控制。
“师父!”玲珑提高声音,夜色之中,她娇嫩的声音里透着空灵。
“好好好,那本书叫什么名字,下次进宫时我呈给父王。”
“那书叫......”哪有这本书,分明是她胡诌的。
但她却灵机一动,她想起她看的那些话本子。
她让双喜去书摊子上打听过,她看的那些话本子,外面没有卖的。
“师父啊,您是不是认识写书的人?”
颜栩的耳朵全都红了,怎么提起这件事啊,人家都忘了好不好?
“......不认识......算了,还是认识吧。”
玲珑翻个白眼,我又不是不知道你那些伎俩,大男人的,做都做了。
“那您说我们让人把神仙膏的危害写出来,让这书在坊间流传,传到御史耳中,再怂恿他们在朝会上向父皇上本......朝堂上的事我不懂。不知这样是否可行?”
当然可行!
颜栩欣喜地看着那张因为兴奋而微微发红的俏脸,这么聪慧的女子,被他娶到了。
“要把这件事写成书,还需要通晓西洋风物。你以前看过的那本书,你还记得多少?”
玲珑自信地点点头:“关于西洋风物的记载,我记得很多,你找个可靠的人来写书,到时我把我知晓的事全都告诉他。”
玲珑通晓西洋风物。颜栩并不奇怪,自从他第一次带玲珑去锦珍轩时便发现了,玲珑对西洋物件的喜爱和了解,并不亚于她对古玩玉器的鉴赏水平。
“好,我这件事我会去安排......你不要再苦恼了,红灯胡同那里我不会再去,我还想和你多生几个孩子,可不想现在就过分透支,把身子淘空。”
想起在明远楼上疯狂的夜晚,颜栩不由得汗颜。真若是神仙膏是玲珑所说的那种毒物。以后他每用一次神仙膏,都会像那夜一样,怕是没等到玲珑养好身子,他便精尽人亡,生孩子什么的,也是有心无力了。
睿亲王就是这般与众不同。
别人想到的可能是做事啊读书啊什么的,可睿亲王却只想到一件事。
就是和他的小王妃啪啪啪的那件事。
玲珑悬着的那颗心终于安定下来,她上前一步,和颜栩离得很近......
颜栩拿起她的胳膊放在自己的脖子上,他轻轻抱起玲珑的纤腰。低下头,吻了下去。
永定河边真是个谈情说爱的好地方。
那夜他们磨蹭到四更天才回去,如果不是河风太凉,颜栩非把自家媳妇就地正法不可。
“红灯胡同的东家您是认识的吧?”玲珑问道。
如果颜栩不认识。他就不会想着抢生意的事。
这人他不但认识,说不定还有些矛盾。
“说来也怪,没有人知道那里真正的老板是何方神圣,但我私底下让人查过,那里和二哥有些关系。”
“寿王殿下?”玲珑有些吃惊。
几位皇子之中,唯有寿王与众不同。
他身份贵重。如果按序齿,他是最有希望入主东宫的那一位。
且,寿王素有贤王之称,比自家这个动不动就惹事生非的名声好多了。
但嫡庶仍是有别。
“严格说来,红灯胡同是和二哥的一位幕僚有关系。而且你还记得我上次和你说起的青铜鼎吗?那便是蜀地出土。杜康查过,在过去的三年里,二哥每年都会派人去蜀地,这种神仙膏子就是出自蜀地。“
玲珑叹口气:“如果是寿王爷,您打算怎么去做呢?”
颜栩正色:“当然是按我们刚才商量的,让御史朝堂之上去撞柱子,到时当着文武百官,父皇自是不能搪塞,只能仔细详查。”
玲珑陷入沉思,寿王爷搞这么多花样,只是为了钱吗?
赚钱的营生有很多,这些皇子们都能想到在二十四衙门里借银子,还能看不出这件事的蹊跷吗?
颜栩一直都在防备着这位二哥,上次寿王派了两个小倌儿来到王府的事,玲珑是在过后很久才知道的。
她还是听颜栩自己说出来的。
“王爷,您说寿亲王是不是很缺钱?”
既是贤王,那平日里为了打通关系,出手也肯定大方,各种花销从不吝啬。
玲珑去过寿王府,寿王府虽然气派,但玲珑看过之后在心里直摇头,这气派是比不上睿王府的,而且差了很多。
颜栩便道:“谁能不缺钱啊,我也缺钱。”
为了娶媳妇,他花了不少银子,后来为了养媳妇,还在不停花银子,他能不缺钱吗?
玲珑就笑:“您要先把二十四衙门的欠帐都还上才好。”
寿王肯定也在二十四衙门里借过银子。
“我是说,寿王除了养活妻妾和儿女,是不是要填的窟窿太大,一个缺钱的人,就会胆子大起来,何况先前也没有人知道神仙膏的危害啊。“
玲珑有些困了,她发现讨论别人的事,真的很困。
见她有了倦意,颜栩这才带她回到王府。
躺在采薇小筑的大床上,玲珑几乎一挨枕头就睡着了,颜栩却还是上下其手,摸这摸那,直到玲珑用后背冲着他,他这才把手放到她的山峦主峰,进入了梦乡。
一一一
(未完待续。)
&bp;&bp;&bp;&bp;早上,施萍素和陈枫依例来请安的时候,就看到玲珑红粉绯绯,双眼波光潋滟,她们已经有一阵子没有见到她了,但看上去她的气色很好,更添了几分妩媚。
两人面面相觑,年纪小恢复得就是快,还不到一个月,金玲珑不但气色好,而且还比以前丰满了。
陈枫总算把给王爷做的春袜交上来了,玲珑翻看了一下,针线倒也平整,但比起施萍素的还是略有不如。
她说起月底在府里办春宴的事:“......原是不想办的,可是几位皇嫂都办过了,我就想不如也办次春宴,和亲戚们热闹热闹。”
施萍素立刻笑道:“园子里的桃花杏花都开了,要是不办春宴那才遗憾,再说王妃院子里又请了新厨子,满园春|色配上江南名厨的厨艺,这可是京城里的盛事呢。”
陈枫用眼角瞟了一眼施萍素,除了溜须拍马,你还会什么?
玲珑却似没有看到她眼中一闪即逝的峥嵘,对施萍素道:“既然二妹妹有兴趣,不如就把这次的春宴交给你和海棠吧,就是时间上紧了些。”
施萍素就道:“难得王妃信得过我,妾身一定帮着海棠姑娘操办得妥妥当当,至于时间嘛,倒是也不太紧张,王爷刚刚开府三年,库房里的东西不但都是簇新的,而且还是时兴的样子,省了不少功夫。”
玲珑点点头,看向陈枫:“三妹妹若是不忙,也到二妹妹那里帮忙吧。”
陈枫脸色一变,她最讨厌对着施萍素的那张假脸,金玲珑是故意的吧?
“陈嫔自从前年小产后身子便不好,妾身答应为她抄经书供到相国寺的,这会子怕是没有时间,还是让二妹妹能者多劳吧。”
方才还热热闹闹的堂屋里静了下来,童妈妈使劲拽拽陈枫的衣裳,可陈枫无动于衷。
童妈妈咬咬牙。正想跪下替自家小姐赔不是,就听到哗啦一声,一向和言悦色的睿王妃把炕桌上的杯盏拂到了地上。
杯盏摔得粉碎。
童妈妈脑袋里嗡的一声,王妃刚刚小产。这件事并没有对外声张,可陈枫却口口声声提到陈枫小产的事,这分明是在打王妃的脸。
陈嫔算什么,不过是个嫔。
睿王妃是什么身份,她是皇后娘娘的嫡亲儿媳。
你拿陈嫔来打她的脸。这不是找事吗?
“王妃,三夫人没有别的意思,陈嫔娘娘是她娘家长辈,让她抄佛经,她不敢推脱,您......”
玲珑冷着脸,却没有去看陈枫和童妈妈,她对杏雨道:“三夫人既然要为陈嫔娘娘抄经,那就寻个清静的地方让她专心抄录,你看看哪个院子清静雅致。就让三夫人搬过去吧。我看着绿荫轩旁边的抱石馆就挺好。”
所有人都怔住。
以往陈枫屡屡冒犯王妃,王妃全都容忍了。
为何这次却兴师动众。
所谓寻个清静地方让她抄经,分明就是禁足了。
玲珑又转身对施萍素道:“我去皇兄们的府里,才知道别家的夫人们都是各有各自的院子,以前真是委屈你们了,都在绿荫轩里挤着,看得出来三妹妹是喜静的,你又是个喜欢热闹的,不如就趁着现在分了院子吧。”
分院子?
谁也摸不清王妃的心思,她在想什么?
玲珑说完这些。就道:“我也倦了,就按方才说的,你们都去忙吧。”
陈枫想再说什么,被童妈妈推搡着给玲珑施礼告辞出去。
直到出了采薇小筑。童妈妈才对陈枫道:“我的傻夫人啊,您方才说出那样的话,王妃非但没有怪你,还让您搬到抱石馆,您可要见好就收啊。”
“为什么让我搬走,为什么不让施萍素搬过去。那个抱石馆里到处都是奇形怪状的石头,我才不想住进去,到了晚上到处都是石头的影子,怪吓人的。”
童妈妈恨铁不成钢的瞪她一眼,虽说陈枫屡屡惹事,可毕竟是她奶大的。
“您看哪家府里会有那样的所在,就是有些奇石也是放在大园子里,可王府里单独拿出一个院子摆放石头,那就说明王爷喜好这些。”
陈枫怔了怔,可不是嘛,她确实曾见王爷带着十七爷进过抱石馆。
难道金玲珑会这么好心,让她从绿荫轩里搬出来,是为了方便王爷过去?
把两位姨娘打发走了,玲珑叹了口气,昨天和颜栩卿卿我我,早上起来时心情很好,这才说起要办春宴的事,可没想到陈枫却这样不敬,她实在忍不住才摔了杯盏。
自己还是太沉不住气了。
今天这个杯盏是不应该摔的。
但如果不发火,自己心里一定很憋屈。
所以,她没有后悔。
只是让两位姨娘分了院子的事,还是要告诉王爷的。
虽说除了刚纳妾时他去过绿荫轩,可是那两位也是他的贵妾,自己虽是正妻,但王爷的身份摆在那里,有些事还是要做得漂漂亮亮的。
昨天收了董家的拜贴,董冠清的夫人甘氏和董廉的夫人璇玑,今天会来吃茶,玲珑看看时辰不早,就让美景重新为她梳妆。
她原本是和甘氏不熟的,去年她做寿时甘氏送了一套十二支凤头钗,她告诉了颜栩,颜栩便说董家是要走动的,原本还怕太过引人注意,现在有了璇玑这层关系,和董家两房都变成亲戚了,也就不用担心被人背后弹赅。
玲珑又让长安和双喜去栖云馆接楠哥儿,再让小厨房里整治一桌酒席,酒席开在她平素用来接待女客的紫藤轩。
刚刚准备妥当,董家的两位妯娌便到了,一起来的还有甘氏的幼子和璇玑家的檀姐儿。
客人刚进门,楠哥儿便到了。
令人没想到的是,小十七也跟着一起来了。
谁也没想到小十七会来,女眷们纷纷曲膝行礼,小十七笑嘻嘻地道:“都免礼吧,我就是想看看董楠家里的亲戚带来什么好玩艺了。”
堂堂十七皇子当然不会稀罕别人家带的东西。
董楠和他一起住在这里读书,也不过两个多月,董楠的外婆来过,姨母来过,现在娘亲和伯母也来了,前几天他的父亲和伯父也到过木樨堂,皇兄还叫董楠过去嗑头来着。
十七皇子是不会告诉别人,他其实是羡慕来着。
所以他才跟着一起过来了。
一一一一一(未完待续。)
&bp;&bp;&bp;&bp;楠哥儿住在王府里,无论璇玑多么心疼儿子,她也不能像寻常娘亲一样,带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来看儿子。
那样是对睿王府的不敬,更让人觉得董家小家子气。
甘氏和璇玑带来的都是自家儿子小时候穿过的小衣裳。
看到这些,玲珑就红了脸,忙让杏雨把衣裳收起来。
甘氏和璇玑就看着她忍俊不止,小十七不明白,插嘴道:“皇嫂,你干嘛要这些旧衣裳呢,早知道你要这些,我出宫时就给你带来了,我还有好多呢。”
玲珑嗔怪地白他一眼,让杏雨拿块掐丝糖堵住他的嘴。
甘氏和璇玑都是出名的好生养,京城里常有些太太找她们要些小孩子的旧衣裳,拿回去放到内室床头,据说能一举得男。
玲珑看到她们带来的东西,彼此心照不宣,只是小十七不懂。
看到董家没给董楠带东西,小十七一本正经地对璇玑道:“董夫人,下次你再来的时候,把你家厨子做的点心带些来,还有天桥卖的一种纸画片,你捡着画着孙猴子的多买些。”
璇玑忙道:“妾身记下了,这两日就差人送过来。”
小十七像个大人一样点点头,嗯了一声:“你记下就好,你们女眷们在这里说话吧,我先回栖云馆了。”
璇玑连忙让董楠跟着一起回去,小十七却道:“难得你们过来,就让董楠在这里用饭吧,夫子那里我给他请假。”
说完,他还郑重其事地拍拍楠哥儿的肩膀,又对玲珑抱抱拳,这才转身出了紫藤院。
见他走了,甘氏和璇玑交口称赞,都夸十七爷稳重谦和。
玲珑心里暗笑,天桥上的纸画片,上次还是花雕不知从哪里搞来的。小十七和楠哥儿玩得上瘾,耽误了背书,为此还被夫子斥责过,后来玲珑便没让人买给他们。
现在倒好。小十七公然下令,让璇玑买了送过来。
她哭笑不得。
用了午膳,璇玑这才悄声告诉她:“五妹妹不知道听说了吗?三爷的事牵出了很大的案子,永定侯世子立了大功,这会子要调往金吾卫呢。”
颜栩果然给了甘唐一份大功劳。
“金吾卫?永定侯当年不就是金吾卫指挥使?”玲珑问道。
璇玑笑道:“永定侯做指挥使多年。现在甘世子进了金吾卫,以后会怎么样,这不是虱子趴在秃子头上,明摆着吗?”
玲珑叹口气,可惜了顾锦之。
这功劳原本应该是顾锦之的。
顾锦之的能力应该不比甘唐差吧,但是他却只能装成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悄无声息地躲在父荫之下。
送走董家两妯娌,颜栩就回来了,他看上去气色很好,一进门就让丫鬟们全都退下去。他转过身就把玲珑抱了起来:“明天我陪你去丰台买花木,那边有我的一处庄子,咱们住上一天,后天再回来。”
自从成亲以后,两人还没有在外面住过,听到他的提议,玲珑的眼睛也亮了起来。
“王爷,您今天有什么高兴事,说来听听。”
颜栩笑着要去捏她的鼻子,玲珑歪歪头躲过去。颜栩就在她的耳朵上捏了一把。
他的小王妃总是像个小大人,整日一本正经,端庄斯文。
她越是这样,他就越想对她动手动脚。他喜欢看她被气得炸毛的样子。
就像一只小花猫。
“父皇下旨了,派了二皇兄去了刺槐胡同。”
玲珑愣了一下,压低了声音:“父皇赐了裕王鸠酒?”
颜栩点点头,这件事是他一手促成的,难怪他今天心情这么好。
“那福王呢?太子的事,和福王也有干系。”
颜栩脸上的笑容渐渐褪去。冷声道:“福王还是要留下的,他若是不再三天两头搞些事,某些人就要有大动作了。”
留下福王,并非是真的想留他,而是用他来牵制其他几位皇子。
“母后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颜栩微笑:“不,父皇也是这样想的。”
靖文帝不怕养虎为患吗?
还是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他把冒家抓到京城,却又毫无说法地放了他们,但冒达明却至今不能重掌兵权。
他明知福王在陇西虎视耽耽,却宁可杀掉裕王,却不动福王分毫。
“父皇就这样放了他?”玲珑不相信。
颜栩便笑道:“陇西的岁供,比以前涨了五成。”
五成?
玲珑张口结舌。
陇西并不是富饶的地方。
这五成岁供,能让陇西民不聊生。
父皇为何会这样做?
逼他?
“父皇想让福王造反?”玲珑惊呼。
颜栩慌忙捂住她的嘴,有个聪明媳妇就是这么吓人。
“乖了,别想这么多,还是想想明天穿什么衣裳,戴什么首饰......”
玲珑从善如流,打开首饰匣子挑首饰,又让丫鬟们给她把几件新做的衫子拿出来,她一件件穿给颜栩看,最后选了件樱桃红的袄子,宝蓝石榴花缠枝比甲。
难得他今天心情这么好,玲珑又问起红灯胡同的事,颜栩告诉她,已经找了写书的人,过两天就把整个故事说给她听。
玲珑便把让陈枫搬去抱石馆的事情说了,颜栩皱眉:“她今天又惹你生气了?”
这话说的......倒像是玲珑小肚鸡肠了。
玲珑板起小脸:“我若是恨她惹我生气,直接斥责一番便是,用不着再让她占个院子。”
颜栩也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忙道:“府里还有几个院子空着呢,你想让她搬到哪里都行。”
玲珑便当着颜栩的面,让杏雨把给陈枫添置的东西一一报上来,玲珑略微调换了几件家什,其他的全部答应。
颜栩就不自然起来,自己的小王妃还没有及笄呢,施萍素和陈枫都比她年龄大,可谁都不知道让着她。
“母后新得了一堆西洋人的胭脂水粉,说是让你这几天进宫,她要赏了给你。”
皇后要赏东西,直接让太监赏到府里便可以了,现在让她进宫去领,想来是有事想和她好好聊聊。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未完待续。)
&bp;&bp;&bp;&bp;次日清晨,颜栩便带着玲珑去丰台,施萍素和陈枫赶到垂花门相送。
因为陈枫要搬去抱石馆的事,颜栩便低声问玲珑:“哪个是陈夫人?”
玲珑用团扇掩了嘴,小声说:“穿着粉红妆花褙子的那个。”
颜栩不是色盲。
两个妾室,一个穿湖蓝,一个穿粉红。
他便对穿粉红的那个正色道:“既是要搬到抱石馆,就早些搬过去,听说你在抄佛经,这是好事,抱石馆清静,正适合抄录经书。”
说到这里,他忽然瞥到陈枫长褙子下的一袭桃红湘裙,脸色骤然冷了下来。
玲珑身上的桃红袄子,是他昨天亲自给她选的。
他不知别的人家是怎样的,在宫里,即使是最得宠的妃嫔,穿衣裳时也要避讳,皇后今天穿的衣裳若有宝蓝,就没有一个妃嫔胆敢穿着宝蓝的衣裳在皇后面前晃悠。
后宫之中,都能打听到皇后当天的衣著打扮。
他这睿王府的后宅难道比后宫还要严密,妾室们来见王妃,愣是连王妃今天穿的衣裳都不打听?
真定陈家是出过嫔妃的,这些都不懂?
“服侍陈夫人衣著妆扮的是哪个?”颜栩沉声问道。
所有人都吃了一惊,王爷一向不管后宅之事,更别说是问起丫鬟婆子的事。
先前忙着见礼,也没有细看,这时仔细一看,便都心知肚明,这位三夫人,也不知是故意的,还是真的不知道。
紫陶噗通一声跪下去:“回......回王爷,是......是奴婢......三夫人原是想穿件月白的挑色裙子,是奴婢......是奴婢说桃红的喜兴......和三夫人没有关系,都是奴婢该死,是奴婢该死!”
颜栩嗯了一声。转身对玲珑道:“本王不管后宅之事,王妃看着处置吧。”
玲珑便淡淡道:“算了,也不是什么大事,谁没有穿错衣裳的时候呢。童妈妈你带着她到纪管事那里领罚吧。”
紫陶脸色煞白,王妃把她甩到纪贵那里,纪贵手下有两个手辣的婆子,都是跟着他从庄子里来的,其中一个还是他的大姨子。到了她们手上。不死也要扒层皮。
紫陶是陈枫的陪嫁丫鬟,她和陈枫自幼一起长大。
陈枫虽然不知道前院婆子们的厉害,但她绝不让金玲珑这样祸害她的丫鬟。
“王爷,这丫头不懂事,妾身自己回去管教就是了,不用劳烦纪管事,王......”
颜栩便不耐烦起来,玲珑都说不是大事了,陈枫怎么反过来求他,他像那种整日围着后宅转的人吗?
“时辰不早。上路吧。”他看都没看陈枫一眼,轻轻拉起玲珑的手臂,出了垂花门。
他和玲珑都不知道,在他们走后,后宅里乱成一团。
童妈妈万般不愿意,可还是要带着紫陶去前院领罚,王爷已经给足三夫人面子,从始至终,没有斥责三夫人一句,当奴婢的就是要为自家主子挡枪。
紫陶却已经吓个半死:“童妈妈。您说纪管事会怎么罚我啊?”
童妈妈叹口气:“妈妈多带几个封红,纪管事也要给咱们夫人几分面子,说起来也是怪你,你也是在大宅门里长大的。怎么这样不懂事,咱们府里这位是亲王妃啊,可并非普通的正室,夫人这次差点被你害死。”
“童妈妈,这种事我当然懂得,我就是让小碧去问过。这才帮夫人选的衣裳,小碧明明是说王妃穿宝蓝比甲,杏黄袄子的,怎么想到她换成了桃红袄子。”
童妈妈面色一怔,小碧是紫陶手下的小丫头,做事很少出差错。
王妃身边的丫鬟们从不会在衣裳鞋袜这种小事上为难她们,尤其是今天不同平日,王爷也在,更是不会惹事生非,王妃要穿得什么衣裳,从来就不是秘密。
“小碧呢,把小碧叫来!”
......
把小碧叫过来一问才知道,小碧今天还没走到珏音雅居,就见西厢那边一个没留头的小丫鬟从珏音雅居回来,一边走一边叨念:“宝蓝比甲、杏黄袄子......”像是生怕自己忘了似的。
小碧就偷懒没有再去。
现在分明就是被施萍素摆了一道。
那条桃红湘裙是陈枫新做的,今天要见王爷,她铁定会穿上新衣裳。
因为要搬进抱石馆,东厢里已经开始收拾东西,看着好端端的屋子乱成一团,到处都是箱笼,又见自己的陪嫁丫鬟被送到前院领罚,陈枫再也忍不住了,把陈嫔告诫她的事全都抛到脑后。
她冲进西厢,见施萍素正和翠侬有说有笑,她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狠狠给了施萍素一记耳光。
“施萍素,贱人!”
施萍素弱质纤纤,又是被突如其来扇了一记耳光,两眼翻白,当场就昏死过去。
绿荫轩里乱成一团。
王爷和王妃全都不在,海棠虽然管着大小琐事,但她也管不了两位夫人。
海棠闻讯匆匆赶过来,施萍素依然昏迷不醒。
谁都知道她是装的,可偏偏谁也没有办法。
童妈妈带着紫陶去前院领罚了,根本不知道她又生了事非。
陈枫被劝着回去,想起施萍素还在装死,她越想越气,刚刚走到抄手廊子,正看到一个小丫鬟端了铜盆过来,铜盆里是凉水,显然是用来给施萍素做冷敷的。
陈枫二话不说,过去就抢小丫鬟的铜盆,小丫鬟见到是三夫人,吓得慌忙松手,陈枫端了铜盆又冲回西厢,陈枫是千金小姐,从没干过这种活儿,端得摇摇晃晃,正好海棠从屋里出来,一盆凉水尽数倒在海棠身上!
虽是阳春三月,可一盆冷水泼在身上,海棠还是被激着了,被丫鬟婆子们扶回采薇小筑,不到一个时辰便发起了高烧。
府里有位商大夫,但他是御医。
海棠虽是府里数一数二的大丫鬟,可没有王爷或王妃吩咐,也不能请御医来给诊病。
绿荫轩里的施夫人同样是这个道理。
施萍素是装的,海棠却是真的病了。
好在她和杏雨手里都有些丸剂和药材,这都是王妃平日里赏的。
一碗汤药喝下去,又用两床厚被子焐着,海棠却直到第二天,玲珑从丰台回来时,仍然没有退烧。
一一一一一
(未完待续。)
&bp;&bp;&bp;&bp;玲珑还是第一次来到丰台,颜栩带着她到了花农家里订了竹子,有金镶玉、紫竹、毛竹,还有湘妃竹和早园竹。这些竹子都是花农们根据北方的气候改良后培植的,在出笋前的一个月,挖出几年生的竹鞭,切割成三尺多高,用宿土保护根茎,整批运回去栽种,一场夏天的雨水过后,便能生出新的枝叶。
选了竹子,颜栩就带着玲珑去逛花市,他没让玲珑坐在车上,亲手给她戴上帷帽,牵着她的手,挨个花摊闲逛。
他也是成亲后才知道,女人原来都喜欢逛街买东西的。
玲珑很开心,一直都在抿着嘴笑,但却是看的多,买的少,偌大的丰台花市逛下来,也只选了十几盆花。
颜栩有些失望:“花市上没有什么名种,要不我带你去云林看看吧。”
云林也在丰台,原是个小村落,后来走了司苑局的关系,专为宫廷种植花木和暖房蔬菜,由掌事太监管理,外人不能擅入。
玲珑便笑道:“还是别去了,我又不是种花的行家,再说真有喜欢的,王爷替我向母后求来便是了。”
即使是母后,那也不是说求就能求到的,颜栩知道玲珑是不想落人口舌,这才不想去云林。
“那也好,改日我让人到民间去给你淘换,既然这边没什么好逛的,我们就去庄子吧,庄子里或许有你喜欢的玩艺呢。”
丰台的田庄并不大,但入乡随俗,这里种的也是花圃,只不过都是适合庭院栽种的花苗,月季、蔷薇、海棠之类,倒是有些名种的牡丹,此时临近花季,都带着小小的花苞。
玲珑就想起去年在花亭里,颜栩塞到她手里的那朵牡丹花。
“让庄子里以后每年多送些牡丹吧......”
颜栩笑得眯起眼睛:“以后生了女儿,小名就叫牡丹吧。”
玲珑笑道:“好听是好听。就是太贵重了。”
牡丹是百花之王,寻常家的女儿叫这个名字也就罢了,宗室之女却万万不能叫的。
颜栩想了想,便道:“那就叫丹丹。这总不会犯忌吧。”
“丹丹,好啊,就叫丹丹。”
玲珑眉开眼笑,丹丹真的很好听呢。
颜栩就笑着捏她的脸蛋:“你也不知害羞的。”
玲珑皱皱鼻子:“给女儿起名字而已,我干嘛害羞。倒是您,不想要儿子了吗?”
“当然想要儿子,不过生女儿也不错,像你这般漂亮,长大后提亲的肯定踩破门槛。”
玲珑暗道,亲王家的门槛是随便就能踩破的吗?女儿的亲事,怕是都不由他们这做父母的做主,放眼她认识的几位公主郡主,哪个的婚姻不是政治需要啊。
她不想扫了颜栩的兴致:“您怎么就保证女儿们生得漂亮,万一个个都是丑八怪怎么办?”
“才不会是丑八怪。咱们的女儿不但漂亮,而且还要长得像你一样,嗯,最好是一模一样。”
玲珑做个要哭的表情,你不觉得自己变|态吗?
颜栩可不觉得自己变|态,如果长得和你不一样,本王也不认识啊。
庄子里的管事一早就接到消息,知道王爷和王妃会过来,早早地准备了酒菜。
颜栩和玲珑逛了大半日,也只是在马车上用过几块点心。这时都已饥肠辘辘,正要落座,就见守在厅堂外面的小德子匆匆忙忙进来。
“王爷,闪护卫到了。”
颜栩眉头微动。闪辰怎么会来?
闪辰将养了两年,身体恢复得七七八八,但仍没有回到王府正式当差,大多时候,他就是在朝阳胡同刻木头。
“让他进来!”颜栩说道。
玲珑连忙起身,农庄里待客用的屋子少。她便让丫鬟们用小碟子装了几道饭菜,到屏风后面用饭。
她刚避到屏风后面,闪辰便到了。
颜栩让他在下首坐了,又让人添了碗筷。
两人并没有说话,屏风外面只有瓷器偶尔碰撞时发出的细微声响。
直到玲珑吃到八成饱,才听到颜栩问道:“你大老远从京城追过来,该不会就是蹭我一顿饭吧。”
闪辰下意识地瞥向那座黄花梨八仙过海屏风,沉吟着没有说话。
颜栩冷哼一声:“你怎么越来越婆妈了,但说无妨。”
闪辰还是有些犹豫,可看到颜栩那越来越冷的脸色,无可奈何,还是开口道:“汪齐让人给我带了消息,寿王殿下昨日去见了圣上,他求圣上赐婚,要纳杜康为次妃。”
“你说什么?”砰的一声,正用香茶漱口的颜栩把茶盏重重搁在托盘上,“他是鬼迷了心窍吧,打主意打到我的人头上了。”
“殿下息怒,寿王殿下自是没有鬼迷心窍,杜康在福建时和鲁王的人交过手,想来寿王殿下早就想拔掉她了,她既是女官,是嫁是留都由圣上和皇后娘娘做主,寿王殿下为此愣是把他那位久病床榻的李次妃提前打发了,只要圣上肯赐婚,杜康就被他握在手心里了,没有什么比赐婚更加官冕堂皇的了。杜康照顾殿下有功,圣上怕是乐得赐她一个次妃的名份吧。”
“这就是你追过来的原因?不用你追来报信,汪齐能把消息递出来,待我回到京城一样也会知道。你亲自过来,是要劝我成全这件事吧?”颜栩冷冷地问道。
闪辰低着头看着面前的青花瓷碗:“殿下圣明,属下就是肯求殿下忍让,杜康早过标梅之年,能有这样一桩亲事自是好事,何况她又是女官出身,她嫁到寿王府里,别人也不敢小瞧她。”
“少给我信口胡诌!”颜栩一声厉喝,玲珑在屏风后面也给吓了一跳,颜栩一向和她嘻皮笑脸的,她都快要忘记他冷酷的一面了。
刚认识他时,他就是这样的。
“......若是杜康嫁过去,凭她的绝代容颜定能......”
砰的一声,一只青花茶盅朝着闪辰的面门飞了过去,闪辰没敢躲闪,那只茶盅正打在他的右眼上。
就听颜栩冷笑道:“这两年你在朝阳胡同待傻了吧,你以为二哥是看上杜康的美色了?你以为他把杜康要过去会碰她?你还想让杜康做西施做貂婵,我二哥有你那么蠢吗?”
一一一一一
(未完待续。)
&bp;&bp;&bp;&bp;玲珑的几个贴身丫鬟还是第一次看到王爷发火,王爷平日里除了和王妃卿卿我我,他在后宅很少说话,没想到竟是这么大的脾气。
杏雨心疼地不知如何安慰玲珑,却听玲珑指指离得远些的莴苣炒虾珠,示意让她布菜,又指指面前的饭碗,让她添饭。
王爷在那里又打又骂,王妃吃得津津有味,丝毫没受影响。
杏雨看看白露,两人差点笑出声来。
屏风外面听不到说话声,有仆妇进来手脚麻利地收拾地上的碎片,庄子里的人规矩自是比不上王府,乒乒乓乓好一会儿,终于安静下来。
玲珑也吃饱了,她端了早已泡好的老君眉,悠哉悠哉从屏风后面走出来,颜栩正在小口地喝鸡汤,动作优雅,面色恬静,打死也没人相信,就是片刻之前,他还在那里火冒三丈。
玲珑坐在他旁边喝着茶,颜栩瞥她一眼,目光落在她手里的茶杯上面。
“你拿的这是什么玩艺,怎么这么大”
玲珑得意地晃晃手里的紫砂大茶杯,这和现代的大肚茶杯很相似,足有普通茶盏三倍。
“这是二堂兄回江苏时带回来给我的,出门的时候泡上一杯,能喝上一路呢,是我画的样子,二堂兄找了无锡那边的作坊给我烧的。”
颜栩望着她,笑了出来:“你这不是喝茶,分明就是牛饮。”
玲珑冲他皱皱鼻子:“原本还想再给您烧一只呢,您看不上,那就算了。”
“别啊,让二舅兄辛苦辛苦,多烧上几只,早上我练功的时候用。”
“好啊,我回去多画几个样子,给您挑挑吧。”
颜栩笑着揉揉她的头发,继续喝鸡汤。玲珑看着也食欲大振,小顺子眼明手快。连忙给王妃也添了一碗。这鸡汤是用庄子里自己养的鸡熬的,鲜而不腻,玲珑连喝三碗
当她喝完第三碗时,看到颜栩饶有兴味地看着她。自家娘子吃得越多,发育得就会越好,照着这个吃法,明年这个时候,身子一定能长好了。
玲珑当然不知道颜栩的鬼心思。她用香茶漱了口,和颜栩到花田去散步,难得出来,两人都不想把大好时光都浪费在小屋子里。
两人沿着田埂散步,丫鬟和太监们在后面远远跟着,田里的芍药和月季还没有结苞,但草木的清香伴着微风,令人心旷神怡。
玲珑抬起小脸看看颜栩,欲言又止。
她很想问问杜康的事,可事关寿王和闪辰。如果颜栩不说,她一介后宅女子,是不应过问的。
颜栩把她的小手握在掌心里,柔声道:“我们是夫妻了,这里没有外人,你想问我什么只管问。”
“好吧闪护卫试探完了,就这么走了”
颜栩冷哼一声:“他不走干嘛,留在这里碍眼吗”
“那杜康”
“就说她和闪辰青梅竹马,我去求母后给他们赐婚便是。二哥脸皮再贵,也不好意思和侍卫抢女人吧。”颜栩心有成竹。
玲珑给吓了一跳:“您您要把杜康许给闪护卫这不合适吧。”
“怎么不合适闪辰拼着被我暴揍一顿。也要大老远地跑来试探,还不就是舍不得杜康,他们从小就在一起,我以前怎么没有想到。”
玲珑很想学着小丫鬟们的样子翻个白眼。颜栩他是聪明过头了吧。
“您就不怕乱点鸳鸯谱万一闪护卫喜欢的不是杜康呢女子嫁人是一辈子的事,杜康不想嫁给闪护卫怎么办”
“怎么会闪辰二十多了,官居四品,却一直没有娶妻,他身边连个丫鬟都没有,以前我还觉得奇怪。现在才知他是心有所属,看不上别的女子了。再说杜康,她现在不想嫁,并不代表着以后也不想。当年你也不想嫁我啊,现在不是也和我双宿双栖了”
“您提我干嘛”
玲珑羞红了脸,挣开他的手,快步往前走,颜栩笑着追上去。小东西又被他逗得炸毛了,真好玩,调戏自家娘子真是一件赏心悦目的事。
看到丫鬟和太监们被他们远远甩开,颜栩就道:“有什么事等回到京城再说,好不容易出来一回,咱们比比轻功吧,让师父看看你有没有提升。”
玲珑扁扁嘴:“还提升呢自从成亲以后,我晚上都没有机会出去练轻功了,偶尔几次,还被您看到了”
“演武厅快建好了,到时师父好好调教你。”
“好啊,您说话算数,早上不许再赖床。“
“我赖床还不是因为你“
“还是比试比试吧,免得您说些不正经的话。”
话音刚落,玲珑便提了一口真气,率先掠了出去,颜栩抬步追上。
这是他们第一次比试,颜栩原是想要让着她,可是想到自己是她师父,如果让她赢了,她肯定不相信,这个小东西冰雪聪明,什么事想瞒她都难,索性用了七八成的功力,将玲珑远远落到后面。
看到十丈以外的颜栩,玲珑热血沸腾,这才是比试,这才是棋逢对手。
远远跟在后面的丫鬟和太监们只觉似是一闪,王爷和王妃就变成小黑点,接着就不见了。
小顺子和杏雨见怪不怪的,对其他人道:“就在这里等着吧”
那天当然是玲珑输了,所以她被师父狠狠“惩罚”了一番。
次日上午,两人神清气爽回到京城,在马车上,玲珑对颜栩道:“我知道闪护卫和杜康的事不该我管,可我觉的吧,如果有更好的办法,您还是别冒然把他们凑成一对,我总觉得好像哪里不太对。”
“有何不对的你只是和他们不熟而已,本王看着他们在一起长大的。”
玲珑耸耸鼻子,好像是他们看着你长大的吧。
你十五岁回到京城的,那时杜康都二十来岁了好吧。
“闪护卫好像比杜康年纪小吧”
“也不算小,就小四五岁而已。你也比我小四岁。”
玲珑暗地里吐吐舌头,这能一样吗
她总觉得颜栩是在乱点鸳鸯谱,可又无法反驳,还是回府后找浮苏问问吧。
至于杜康,她从没有和杜康单独接触过,并不太熟悉。
但杜康给她的印像非常深刻。
一一一一一
未完待续。
&bp;&bp;&bp;&bp;玲珑没有想到,她不过离开一天,后宅就乱成一团。 乐文移动网
颜栩急着处理杜康的事,进了王府便直接去了木樨堂,玲珑坐着青油小车,独自回到珏音雅居。
刚才她就奇怪了,王爷回府,却没见两个妾室在垂花门相候,好在颜栩急匆匆往中路去了,没有理会这些,玲珑却不由得多想了。
进了珏音雅居,玲珑掀起车窗帘子,也没见两个妾室在这里候着。
待到回到采薇小筑,她换了衣裳,这才知道出了事。
施萍素被陈枫打得至今没醒,海棠高烧不退,陈枫搬进抱石馆
她把海棠手下的两个小丫头丽水和秀水叫过来,细细盘问昨天的事,当听到陈枫只打了施萍素一记耳光,她就差点笑出来。
一个犯浑,一个装逼,这两人还真是有趣。
“拿我的帖子,去请商太医,就说是府里的女眷病了。杏雨,咱们先去看看海棠。”
不过一天,海棠就瘦了一圈,脸上通红,睡得晕晕沉沉,丽水想叫她,被玲珑制止。
她亲手摸摸海棠的额头,烧得滚烫,问过丽水,知道海棠也用过汤药,却没有见好,玲珑叹了口气。
海棠这病,一半是那盆冷水激出来的,另一半八成是气的。
她是一等丫鬟,又是王妃陪嫁来的,掌管着偌大的珏音雅居。被陈枫这般羞辱,少不得被人说三道四,还想像以前那样,怕是难了。
“给董家和李家送帖子,请大姨太太和四姨太太过府。就说福建刚送来用红膏蟹做的呛蟹,请她们来尝尝。”
海棠病着,帖子就由杏雨来写,杏雨想不明白这个时候,王妃怎么还有闲心请两位姑奶奶过府呢
商太医很快就来了,先去了绿荫轩,见王妃也在。连忙施礼。
玲珑不动声色。隔了幔帐让他给施萍素号脉。
商太医原就是太医院的,十二皇子开府后他才来到王府。太医们一向小心翼翼,察言观色。见王妃亲自在这里,便知道不能随便说话。
隔着丝帕,他给施萍素号脉,神色微微一凝。很快便恢复如初。
可这细微变化,还是被玲珑看到了。
待到商太医号完脉。她便道:“二夫人还病着,商太医到外间说话吧。”
到了外间,玲珑对商太医道:“二夫人这病来势汹汹,请商太医多开上几副汤药。”
商太医久经场面。心领神会,很快便开了方子,玲珑让杏雨誊抄了一份收起来。便让人去抓药了。
商太医离开绿荫轩,就由两位四十开外的婆子领着。去采薇小筑给海棠诊脉。
商太医的药果然有效,到达傍晚时分,海棠便退烧了,玲珑大喜,让小厨房煮了白粥给她送过来。
海棠刚刚好一些,便强撑着来给玲珑请安:“婢子这样的身份,王妃竟然请太医给婢子看病,婢子都不知要怎么感谢王妃了,您让我给您多嗑几个头吧。”
玲珑笑着让红绣和红绡扶起她:“你跟着我从娘家过来,现在病了,难道我还能随随便便找个江湖郎中给你看病不成快点回去躺着,这两天不用当值了,好好调养。”
她又对杏雨道:“去开我的小库,我嫁妆里还有两只羊脂玉的噤步,你和海棠每人一只,拿来傍身,玉石最是养人,免得以后你们动不动又病了。”
海棠和杏雨全都吓了一跳,虽说王妃常有赏赐,可像这样的还是头一回。
她们只是丫鬟,哪里担得起这么贵重的东西。
“王妃,使不得使不得,您要真想赏我们,给个金簪子就行了。”
玲珑就笑道:“我说赏给你们那就是赏了,还让我把话收回来吗这东西是给你们傍身的,舍不得戴那就收起来吧。”
到了第二天早上,整个西路全都传遍了,王妃赏了海棠和杏雨每人一块羊脂玉的噤步,有见到的说,那两块噤步没有一丝杂质,半个手掌大小。
杏雨拿了噤步,凑到玲珑身边,小声说道:“我是沾了海棠姐姐的光了,可这东西太贵重了,还是放在王妃这里吧,您给我收着,免得我整日担心摔坏了弄丢了。”
玲珑笑道:“你倒是个拎得清的,知道是沾了海棠的光。给你的东西你就收着,放到我这里可是要上帐的,到时我若是忘了,你出嫁时可就没有了。”
杏雨红了脸:“我早就说过了,我才不要嫁人,我要跟在您身边守着您,谁要敢欺负您,我就和他们拼命,以后您生了世子和郡王,我就给您带孩子。”
玲珑心里酸楚,她又想起小时候,杏雨为了她,被金嫦姐妹打得鼻青眼肿。
和玲珑想像的一样,施萍素喝了汤药便醒了,玲珑亲自过去看望,施萍素强撑着起来,给玲珑见礼。
玲珑便道:“原本是让海棠帮着二妹妹操办春宴,可海棠身子太弱,虽说这会子没事了,可还是弱不禁风的,这春宴就只能辛苦二妹妹一个人了,我多让几个婆子帮你吧。”
施萍素早已泪如雨下:“妾身不辛苦,妾身只是心疼海棠姑娘,多厚道的一个人儿,为了妾身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妾身一会儿就去看看她。”
玲珑叹口气,这么会含沙射影,陈枫哪是她的对手。
海棠因为她弄得颜面全无,这个时候,她还不忘利用海棠打压陈枫。
这人太自私了。
玲珑道:“海棠以前是我娘家祖母身边的人,祖母心疼我,让海棠随我嫁过来,没想到却弄成这样。我昨儿个赏了块噤步给她傍身,依我看,你也送件能傍身的东西给她吧,听说体质弱的人,身边要多些金啊玉啊的。”
施萍素吃了一惊,什么要用金玉傍身啊,她可没听说过,这分明就是替丫鬟来讹她,找她索赔了。
商贾之女就是这样,这种话也能说得冠冕堂皇
听说你送的是羊脂玉的噤步,我虽然不能超过你,可也不能比你差得太多啊。
送些东西倒也罢了,就怕金玲珑还有后招。
她赔笑道:“妾身倒有对翡翠镯子也还能拿得出手,我这就给海棠姑娘送过去。”
“你们这个病那个病的,弄得我也心理忐忑了,三妹妹给陈嫔娘娘抄经书,那二妹妹就再辛苦些,抄上五十部金刚经,五十部华严经,我拿到相国寺供奉。最好是要赶在皇后娘娘寿辰之前啊。”
施萍素愣了愣,紧咬牙关,硬着头皮答应:“妾身今天就开始为王妃抄经,您放心吧。”
玲珑嗯了一声:“抄经一定要心诚,可春宴的事,二妹妹也别疏忽了。”
说着,玲珑就笑着站起身来,对一旁的杏雨道:“既然二妹妹身子没事了,我就放心了,咱们去抱石馆看看三妹妹。”
一一一一
未完待续。
&bp;&bp;&bp;&bp;抱石馆因石而名。
院中怪石林立,前院光秃秃的,除了石头没有一棵树木,堂屋和厢房里陈列着各种石料,据说都是睿亲王高价搜罗来的。
二进院子则多了几分生机,院内四角各种了一棵刺槐,墙上有爬山虎,院子正中则是一座用太湖石堆成的小小假山,假山上布满苔藓,种了蕨草。
听说王妃来了,童妈妈带着几个小丫鬟跪在抱石馆门口恭迎,却不见陈枫。
“王妃恕罪,自从二夫人病了,三夫人后悔不已,在菩萨前跪了整夜,快天亮时昏过去,这会儿醒了,可是腿疼得很,不能下地”
玲珑笑了,敢情颜栩的女人里,只剩她一个身强力壮的了。
想装成弱不禁风都不行,昨天当着颜栩的面,她还喝了三碗鸡汤
“既然三妹妹病了,那就不必依规矩了,前面带路,我去看看她。”
童妈妈心惊肉跳,只有她知道她是怎么恳求陈枫出来的,可陈枫死活不肯。
进了二进,玲珑四下打量院子,对童妈妈说:“还是冷清了,府里后宅新订了花苗,你去前院去领些过来。”
童妈妈连忙答应着,满脸堆笑请王妃到明屋里小坐。
玲珑却道:“不用了,自己家里,哪用那么多规矩,我还是先去看看三夫人吧。”
童妈妈无奈,只好硬着头皮在前面带路,领着王妃和一干丫鬟们进了西次间。
临窗的大炕上,陈枫靠在迎枕上,身上盖着水蓝锦被,炕桌上放着瓜子、花生、开口松子,还有一碟子冬毛桃。
玲珑假装没有看到,关切地问陈枫:“妹妹这是怎么了”
陈枫动动身子:“王妃恕罪,妾身腿疼,不能给您见礼了。”
玲珑摇摇头:“可怜见儿的。我才走了一天,你怎么就这样了腿疼可大可小,我看你屋里太阴凉了,这要是落下风湿那可是一辈子的事。”
她转身对杏雨道:“你去说一声。给三夫人这里多送些银霜炭,再把暖炕烧起来,屋里的火盆也要点上,我可是听老人说过,春夏时节睡上两季暖炕。这风湿啊老寒腿啊全都好了。以后你每天都让人过来看看,免得那些奴才们偷懒。这会儿就让人都烧起来吧。”
所有人都呆住了。
阳春三月,王妃不但让烧暖炕,还要在屋里添火盆,且,春夏两季都要如此。
陈枫怔住,一时不知要说什么,金玲珑太歹毒了,她是存心要把人往死里整啊。
“不用不用,我只是腿疼。不是风湿,更不是老寒腿,不用烧暖炕,不用”
玲珑甜笑如蜜:“三妹妹别任性,我虽不是大夫,可也略懂一二,我说你这是风湿那就是风湿,否则,你年轻轻的,没有磕着碰着。跪上一跪,怎么好端端就不能下地了呢”
陈枫噎住。
虽然没和童妈妈商量,可这会儿也能猜到这是童妈妈编出来的。
“妾身只是累得腿疼,没有大事。”
玲珑冷笑:“真的没事”
陈枫咬咬牙:“没事。”
“好啊。来人,在前院里找间屋子,把石头搬出来,把三夫人请进去,罚抄女诫一百遍,从前院调名婆子过来伺候。这院子里的人谁也不许靠近”
童妈妈吓得面如土色,自家夫人虽然小错不断,但王妃也还是第一次处罚,紫陶挨了二十板子,这会儿还趴在炕上,王妃不让她们侍候,反而从前院调名婆子,前院的婆子们是些什么人,这西路里谁不知道,个个都是些狠茬子,王妃这是动了大怒。
“王妃,饶了我家夫人吧,她年纪小不懂事,您大人有大量,婆子”
没等童妈妈把话说完,陈枫就吼道:“金玲珑,你个妒妇,你这样算计我,王爷知道吗我要见王爷,我要见王爷”
玲珑笑笑,上前一步,从炕沿上探过身子,凑到陈枫面前,小声道:“你放心,王爷晚上回来歇息时,我会把今天的事原原本本告诉他。”
陈枫气得白了脸,王爷也只在她屋里歇过一晚
金玲珑故意这样说
她再也不想忍,早把陈嫔告诫的话扔到脑后,看着眼前金玲珑那张白里透红的俏脸蛋,她想都没想,一巴掌抽了过去。
啪的一声。
屋子里安静下来。
三夫人打了王妃
当妾的打了正室。
不对,怎么好像不对劲。
只见王妃笑盈盈站在炕沿前,三夫人目瞪口呆,张大了嘴,白皙的脸蛋上五个红彤彤的手指印。
明明是看到三夫人出手掌掴王妃,怎么挨打的那个人倒好像是三夫人啊
不止一个人在揉眼睛。
没错,王妃当着丫鬟婆子们的面,赏了三夫人一记耳光。
玲珑微笑着对杏雨道:“让人拿些消肿化瘀的药膏子给三夫人抹上。“
说完,她扬起光洁如玉的手掌看了看,秀眉微蹙,竟似是在心疼她的手。
然后,她再也没看傻在那里的陈枫,转身走了出去。
杏雨使个眼色,红绣和红绡卷了袖子,掀了锦被,把陈枫从炕上拉了起来,陈枫这才缓过劲来,使劲挣扎,可那两个还没留头的小丫头,小手就像铁钳子一样,死死箍着她,让她动弹不得。
“三夫人,您最好配合些,随婢子们去抄女诫。婢子们做惯粗活,手劲大,免得伤了您。”
“我要见王爷,我要见王爷”陈枫的声音嘎然而止,杏雨眼明手快,从炕桌上抓了只冬毛桃塞进她的嘴里。
玲珑信步走出抱石馆,对候在外面的双喜道:“找几个嘴快的,就说王妃赏了三夫人耳光。把这话传到小顺子小德子耳中,快去吧。”
她打的是颜栩的女人,颜栩会是什么态度,她不知道。
这两名妾室,都是皇后选的,只要她们自己不作死,她都会把她们供养起来,衣食无忧。
但她们真要作死,她不会姑息。
回到采薇小筑,玲珑才想起事情太多,竟然忘记打听闪辰和杜康的事,王爷昨晚留在中路,早上回来换了朝服便匆匆进宫了,她都没能来得及问问他。
“叫长安去栖云馆,请浮苏姑姑抽空来一趟。”
一一一一一
未完待续。
&bp;&bp;&bp;&bp;浮苏从来都不是拿乔的人,她很快便从小十七读书的栖云馆过来了,花雕和她一起来的。
“王妃,奴婢来蹭吃蹭喝了。”花雕笑嘻嘻的。
玲珑没理她,却转身对白露道:“去让蔡嬷嬷拿些零嘴儿过来,就说是两位姑姑到了。”
浮苏笑道:“王妃您别理她,她就是说着玩儿的,中路事多,她忙了一阵子,就是想过来偷懒了。”
花雕撅嘴:“王妃偏心眼,把带孩子的差事给了你,我却要整日和长史司的人周旋。”
浮苏啐她,笑道:“那咱们求求王妃,换你来伺候十七爷吧。”
花雕连忙摆手:“免了,我宁可听长史司那群闲得无聊的家伙鸡蛋里挑骨头,我也不去带孩子......十七爷好像比王爷小时候要乖些,你也不太辛苦。”
听着她俩斗嘴,玲珑莞尔,显然她们并不知道寿王求娶杜康的事。
“杜康姑姑呢?我有阵子没见到她了。”玲珑截住话题,免得她们两人说个没完没了。
浮苏道:“杜康前几天便出城了,还没回来,等她回来了,奴婢让她过来给王妃请安。”
原来颜栩又把杜康派出去了,也就是说,那件事可能连杜康本人也不知晓。
玲珑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三杯酒虽然年长她许多,浮苏虽是守的望门寡,但她们三人实际上都还是没出阁的姑娘。玲珑有些为难,不知如何开口问起。
“杜康姑姑风华绝代,武功又好,也不知何人有福能娶到她。”
她都觉得这话说得狗血。
浮苏和花雕闻言迅速交换了目光,两人面色如常,但心里却是微微诧异,王妃这是什么意思?
花雕哈哈一笑:“杜康练武练得不食人间烟火了,怕是早就忘了嫁人这码事,王妃还是别为她操心了。”
浮苏也笑着说:“可不是嘛,再说她也没有脱籍,亲事也要由圣上和皇后娘娘做主,就是王爷也要请了旨才行。“
玲珑叹了口气,知道这两人一个看似亲和唠叨,像个管家婆;另一个看似嘻嘻哈哈,像个傻大姐,可实际上,她们都是很小时就在宫里,心眼儿不要太多。想从她们嘴里套出话来,还真是不容易。
她决定暂时不提杜康。
“听王爷说,除了你们三人,还有一位闪护卫也是在福建侍候他的,我倒是见过闪护卫几次,年纪很轻,却已官居四品,真是难得。”
花雕就笑起来:“他啊,还不是沾了王爷的光,否则哪能升得这么快。他可是十六岁便是御前五品带刀护卫了,回到京城,又升到四品。”
“那也要他是真有本事才行,王府里那么多侍卫,也只有他做得最高”,玲珑随声附和,“不知他成亲了吗?听说他就住在王府后面的朝阳胡同,那么小的宅子也真是委屈了。”
浮苏就有些奇怪,王妃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看她一副谈意甚浓的样子,似是想要在这件事上继续问下去。
浮苏正想接话,却听花雕已经抢着说道:“他那小猴儿,谁会嫁给他啊,他又是个不讲究的乡巴佬,朝阳胡同的小宅子正适合他,王妃您不用为他操心,他整日刻木头不知多懒散,一身的懒骨头。”
玲珑惊讶地看着花雕:“原来闪护卫喜欢刻木头啊,上次我娘家妹妹来府里小住,花雕姑姑送的木雕,莫非是出自闪护卫之手?”
“是啊,就是那小猴儿刻的。他从小就喜欢拿块木头乱刻,无师自通,竟然刻得挺像样呢。王爷还夸过他。”
说到这里,花雕的口气兴奋起来,还有几分洋洋得意。
花雕,不是太会掩饰的人。
玲珑就问:“闪护卫武功那么好,三位姑姑也都是会武功的,你们小时候在一起一定很有趣,整日喂招玩儿。”
花雕撇嘴:“王妃猜错了,我们在福建的时候,开始那几年,我们四个整日围着殿下转,一个没看到,殿下就找不到了,哪有时间去喂招玩儿,只要殿下平平安安,我们就谢天谢地。”
那个时候,颜栩已经在学轻功了吧,要不怎么就一转眼就能找不到呢?
玲珑用团扇掩着嘴笑,好奇地问道:“那后面几年呢?殿下长大一些,不再顽皮了?”
花雕叹口气:“后来殿下进了军营,冒侯爷不让我们跟去侍候,我们只好在军屯里住下,几个月也见不到殿下一面,军屯里都是些低等军官的家眷,我们更不能招摇,别说喂招了,谁家媳妇和小姑子拌嘴,不到一天,整个军屯的人都知道了......”
花雕还要再说,浮苏咳嗽一声,花雕这才止住话头。
玲珑笑着对浮苏撒娇:“好姑姑,就让花雕姑姑继续说嘛,我想知道王爷小时候的事。”
这是小球的口吻。
果然,浮苏就不忍心了:“这也不是秘密,只是殿下在军营里吃过很多苦,奴婢们怕说出来,让王妃难过,还是别说了......倒是没到军营时还快活些,殿下的行邸在山脚下,屋后就是茶山,那是殿下的私产,我们几个就整日陪着殿下在茶山上玩儿,就像花雕说的,常常一眨眼,殿下就不见了,我们就漫山遍野去找他,待到我们找得累到走不动了,一抬头,他正躺在树枝上睡觉呢,那么高的树,他小小年纪就能上去,有一次洽好被冒世子看到,回去告诉了冒侯爷,冒侯爷便请了一位世外高人给殿下授业,殿下学了武功,反而没有那么顽皮了。那时我们几个都学过功夫,以杜康的武功最好,殿下就常常和她过招,输了还好,若是赢了就要发脾气,他不高兴了就要攀到最高的树上,任凭我们喊哑了,他也不肯下来......”
浮苏姑姑一向很唠叨,说起王爷的事更是滔滔不绝,玲珑眨眨眼睛,大姐,咱们跑题太远了吧,我问的是闪辰的事,你说来说去都是王爷,愣是没有闪辰什么事。
不过,我喜欢听。
一一一一一
(未完待续。)
&bp;&bp;&bp;&bp;“闪护卫家乡何处,还有亲人吗?”趁着浮苏低头喝茶,玲珑果断所扭转话题。
花雕接口道:“小猴儿哪有那个福气,他自幼失怙,是姐姐抚养成人,姐姐去世后,就只有他孤伶伶一个人。”
玲珑叹息“真是可怜”便不再多问。转而问起另一位侍卫长杨晋。
“杨侍卫是山西人吧,每次与王爷出行,倒是常见到杨侍卫,反而是闪侍卫很少得见。”
听王妃忽然改口问起杨晋,浮苏扬了扬眉,没有说话。
花雕的面色却冷了下来:“闪辰是实心眼,为了王爷连命都不要了,不如杨晋会钻营。”
玲珑错愕,浮苏却已笑道:“王妃别理她,闪护卫和我们三个从小在一处玩儿,相处惯了,自是比别人亲厚,前两年闪护卫病了,出力气的事就只能辛苦杨侍卫了。”
玲珑点点头:“我的嫁妆里有两朵天山雪莲,听说是极稀罕的药材,就劳烦两位姑姑带给闪护卫吧。”
浮苏笑着答应,花雕蹙起眉头:“天山雪莲是好东西,用在风寒湿痹那是极好的,可闪辰的病却不适合,王妃还是换种药材,别浪费了好东西。”
玲珑就问:“那什么药材更合适?”
“人参就行,若是有百年老参那才叫好呢。”浮苏想拦没有拦住,花雕冲口而出。
浮苏无奈,只能抿嘴偷笑,好在做了王妃的是小球,若是换个尖酸刻薄的,花雕就是最不招人待见的那一个。
花雕话音刚落,玲珑已经吩咐杏雨:“我记的有百年老参的,你去找两支,请两位姑姑带给闪护卫。”
她的嫁妆里多的是名贵药材,都是颜栩帮她从金三老爷手上敲来的。
杏雨没过一会儿,就取来两支百年老参,用暗红烫金的锦盒装着,交到花雕手上。
花雕也不客气,亲自捧着两支老参,对玲珑道:“婢子就替那小猴儿谢谢王妃,等到有合适的机会,让他来给您磕头。”
玲珑笑着说:“他是外侍,也没什么机会进后宅,磕头什么的就免了,若是他得闲,刻些小玩艺给我当摆设吧。”
花雕笑道:“那不是给他天大的面子了,那小子保准儿打足精神给您雕几件好东西。”
玲珑嘱咐白露包了几样蔡嬷嬷做的零嘴儿,这才端了茶。
浮苏和花雕谢过告辞。
送走两位姑姑,玲珑叫过长安:“去问问王爷回府了吗?”
没过一会儿,长安就跑了出来:“王妃,王爷回府一个时辰了。”
玲珑像现代人那样耸耸肩,这个时候,颜栩应该已经知道了。
她叫来喜儿:“你去东路,把姚嬷嬷请来,这几天事情太多,没有捏脚。”
颜栩回来的时候,杏雨带着几个丫鬟摆了晚膳:“王爷,姚嬷嬷来了,正在书房里侍候王妃,一时半刻也不够,王妃让婢子们侍候您用膳。”
颜栩皱眉,姚嬷嬷一向是上午来给玲珑做保养,今天怎么规矩改了?
“捡着王妃爱吃的,给她留出来。”
颜栩用了晚膳,却还没见玲珑回来。采薇小筑比他们以前住的院子房间更多,玲珑的书房设在厢房里。
“姚嬷嬷还没走?”等了一会儿,颜栩有些不耐烦。
杏雨道:“姚嬷嬷刚走。”
杏雨话音刚落,颜栩已经走出正房。
已是掌灯时分,抄手廊子外挂了一拉溜红灯笼,两个小丫头正在踢毽子,看到颜栩走过来,慌忙曲膝行礼。
颜栩见她们还没有留头,分不出是红绣红绡,还是春霖润儿,便问道:“王妃呢?”
姚嬷嬷已经走了,你怎么还在书房里?
小丫头指指书房:“王妃在书房里歇着呢,奴婢们去给您传话。”
颜栩叫住她们:“不必了。”
晚膳都不吃,明知道本王回来了,你还在书房里窝着。
玲珑果真是窝着。
她蜷缩在湘妃榻上,脚上搭块半新不旧的丁香色绣片儿,月白绑银边的小袄,湖蓝的挑线裙子,精致的小脸脂粉未施,乌黑的青丝没有梳髻,用条丝带随意绑在脑后,除了一对眼泪状的绿松石耳坠子,她的身上没有任何饰物,素淡得像是水墨画里走出的人。
颜栩的心就软了下去。
“这是怎么了?”他大步走过去,坐在贵妃榻上,把她的小腿放到自己膝盖上。
绣片飘落到地上,露出一双纤巧的玉足。
玲珑的脚很小,比他的手掌还要小些,精致纤弱得如同玉石雕成,趾甲是淡淡的粉红色,像是小小的花瓣。
颜栩把她的脚放在手里,轻轻揉捏,又从她的脚慢慢上移,抚上她的小腿。
“打就打了,我也没有怪你,你还在这里生闷气,实在不行,我就让陈家把人领回去。”
玲珑放下手里的团扇,大眼睛忽闪忽闪的,长长的睫毛上下翻飞,如同蝶翼。
“原来王爷都想出对策了,那我这就让人去把三妹妹叫来,王爷当面和她说吧。”
颜栩便道:“让小顺子去办便是。”
玲珑噗哧一声笑出来:“......我和您逗着玩呢,我哪有那么小肚鸡肠的,我就是想让您到书房来......”
颜栩暗地里长舒一口气,小东西太敏感了,出手揍了他的妾室,又想看看他的反应。
他若是稍有犹豫,她肯定会不高兴吧,就算是嘴上不说什么,心里也会郁结,郁结久了,就又变回当年那个爹爹不疼哥哥不管,整夜整夜在外面游荡的小可怜儿。
他要的是那个端庄大气又古灵精怪的女子。
“让我来书房做什么?还穿成这个样子,我见犹怜的,想不让师父疼你都不行。”他就势俯下身子,吻住了她的小嘴......
那天他很温柔,一点点撩拨着她,让她动情,直到她呜咽起来,他这才占据了她。
事后,颜栩躺在贵妃榻上,把玲珑的脸蛋按在他的胸膛上,声音暗哑:“真的不让陈家领人?”
玲珑用手指在他胸前画着圈圈儿:“不论是二夫人还是三夫人,您哪个都不能送回去。陈家是仕族,施家是清流,您让他们任何一家把人领回去,不但打了他们的脸,更打了他们所代表的仕族和清流的脸,这对您没有丝毫好处。再说,送走这个三夫人,我就还要再给您纳一位三夫人补缺,前前后后又是万把两的银子,得不偿失。”
颜栩怔住,这番话是同一个人说的吗?前半截是位明智冷静的贤内助,后面说着说着,怎么就变成贪财媳妇?
一一一一(未完待续。)
&bp;&bp;&bp;&bp;“陈枫也太不懂事,我看我还是亲自斥责她几句,免得她们欺负你年纪小,不把你放在眼里。”
说着,颜栩便坐起身来。
玲珑却重又把他推倒:“不让您去,要去也是天光大亮的时候,这么晚了,您万一认错了人,那可怎么好?”
颜栩哈哈大笑,矫情的小东西,吃醋也这么别扭。
“我倒是娘子不急夫君急了,你那三脚猫的功夫,这个后宅也没人能欺负到你......除了师父以外。再说这也都是你份内的事,我掺和着反而不好。你把后宅管得井井有条,我也少了后顾之忧。”
玲珑含笑把脸埋进他的怀里,喜悦从心底流出来,把她的心充溢得满满的。
这一刻,他是宠她爱她的吧。
会有多久呢?
一年?两年?还是三年五年?
每个女子都会有这样的美好时光吧,娘亲有过,宋秀珠有过,就连凭借仙人跳嫁进金家的焦氏也有过吧。
还有坐在永华宫里运筹帷幄苦心经营的皇后娘娘,她也曾是如自己这般娇宠着的太子妃。
玲珑轻声叹了口气,声音很轻很轻,但还是被颜栩听到了。
“什么时候学会悲风伤秋了?师父可没教过你。”
玲珑淘气地扬起小脸:“我是美人吗?”
“当然是美人,天生的美人坯子。”
“美人都会悲风伤秋,不过我没有那么酸啦,我想要件珍珠衫。”
颜栩抚额,刚才这话真的不该问啊不该问。
“好,我那里好像还有些好珠子,我让人给你做一件。”
“还要点翠大花。”
“好,还要什么?”
......
次日,颜栩让人把王妃要的东西列出单子,这才发现,自家媳妇打了自家小妾一巴掌,他用来善后的银子竟有三千两!
本王招谁惹谁了?
不过那天玲珑问起杜康和闪辰的事,他没有瞒她:“我回来后想了想,二哥胆敢觊觎我府里的女人,那分明就是想要试探我的底限,我把闪辰扔出去根本不能解决根本,因此我昨天给父皇递了帖子,今天进宫陪着父皇在南书房接见阁老,又陪他听翰林院的人讲韩非,他练字时我给他研墨,他心情大好,过几****到御华园遛马,皇子中只点了我一人伴驾。“
“父皇未提寿王爷赐婚的事?”
“我要走的时候,父皇随口问起我府里可有已过花信之年的女官。我说有三位,是自幼照顾我的,比我年长十多岁,如同乳母。父皇便道,既是如同乳母,那你就为她们请封吧。”
玲珑大喜:“父皇这样说,也就是不同意寿王爷的请求了?”
“她们虽然如同乳母,却并非乳母,我还没有想好为她们请封什么。”
玲珑点点头,心里却又有些许遗憾,那样一来,她们怕是就要终老在宫中在王府里了。
“花雕姑姑和闪护卫感情很好,您知道吗?”
颜栩怔了怔:“他们?不可能,从小到大,花雕总是欺负闪辰。”
玲珑就笑了:“那您见过花雕姑姑那样欺负过别人吗?”
“那倒没有,花雕就是总和闪辰斗嘴。”
“我请了大堂姐和四堂姐过来,想请她们帮我给海棠寻门好亲事,我前年才来京城,又是嫁到王府这样不接地气的地方,只好请两位姐姐帮我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人家了。”
颜栩就笑道:“起先我还想让你的丫鬟嫁给我的侍卫,你偏又不想让她们做妾,侍卫们都有品级,想让她们做正妻也是有些麻烦。海棠是你从娘家带来的,不论嫁到哪里,我都给五百两嫁妆。”
玲珑就笑着给颜栩行礼:“我替她谢谢王爷。”
颜栩笑着笑着就不笑了,问道:“你是要暗示我,花雕她们三个也到了要嫁人的年纪了吗?”
玲珑道:“海棠十九岁,已经快变成老姑娘了。三位姑姑多大了?二十五?二十六?您想想,我若是到了那个年纪会怎么样呢?“
颜栩就笑着搂过她:“我们的儿女也要说亲了。”
“就是啊,那个时候您和我都要做岳父岳母了,可三位姑姑却还要梳着姑娘的发式,您说这多尴尬。“
“浮苏不同,母后原本已经许她脱籍,只是后来未婚夫君战死,她梳起不嫁,守望门寡。”
“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觉得您给她们请封的时候悠着点。”
颜栩笑着捏她的鼻子,小长舌妇,怎么就这么逗。
“杜康回来了,我回内宅之前,刚刚见过她。”
颜栩从不会单独向她说起杜康的事。
玲珑没有接腔,听颜栩说下去:“她带人把红灯胡同给挑了。”
啊......
玲珑倒抽一口凉气,问道:“这样岂不会抓不到幕后的人?咱们的书还没有写呢。”
颜栩笑道:“我当然不会打草惊蛇,但也不能让他们再继续害人,给他们使使绊子,挫挫锐气还是可行的。”
“那您是让杜康怎么做的,说出来让我也开心开心。”
男人都爱说自己的威风事迹。
颜栩哈哈大笑:“我就是让十几个骠悍妇人闯进去打狐狸精......”
玲珑愣住,这么狗血!
“那后来呢,十几个妇人把那地方给拆了?”
“差不多,她们进去就砸,她们的男人正搂着小妖精正在用神仙膏,你也知道用的爽了会做些什么事,于是就更热闹了,杜康又假借妇人们的随从之口,请了巡城军过来,撕扯之间,蜡烛烧到帐子,着火了。“
额,玲珑听得啼笑皆非。
她知道
“差不多,她们进去就砸,她们的男人正搂着小妖精正在用神仙膏,你也知道用的爽了会做些什么事,于是就更热闹了,杜康又假借妇人们的随从之口,请了巡城军过来,撕扯之间,蜡烛烧到帐子,着火了。“
额,玲珑听得啼笑皆非。
她知道
妖精正在用神仙膏,你也知道用的爽了会做些什么事,于是就更热闹了,杜康又假借妇人们的随从之口,请了巡城军过来,撕扯之间,蜡烛烧到帐子,着火了。“
额,玲珑听得啼笑皆非。
她知道(未完待续。)
&bp;&bp;&bp;&bp;璇玑和琳琅次日便来了,令玲珑没有想到的是,临江侯世子董冠清的夫人甘氏也一起来了。
既然颜栩对董家的事特别叮嘱过,玲珑便从善如流,见到甘氏便又是一番契阔。
玲珑要让人去接楠哥儿,璇玑连忙阻止:“我来的时候,我家安人嘱咐过了,楠哥儿年龄小,免不了会娇气,总让他见到我反而不好,而且他跟着十七爷,跟着姨夫和姨母,我也没有不放心的。”
玲珑便依了她,但还是让人去向小十七说了一声。
小半个时辰后,小十七带着几个太监亲自过来了。
“金氏,上次爷让你带的东西可带来了?”
璇玑恭声道:“十七爷,这些点心和糖果是妾身府里用了十几年的厨娘做的,比不上宫里和王府里的,可也还算精致。这是十七爷说起的纸画片,是妾身的相公亲自到天桥买来的,十七爷看看有没有差错。”
府里用了十几年的厨娘,那就是董楠打小爱吃的东西了。
金氏的相公,也就是董楠的父亲,他亲自到天桥买纸画片。
小十七就羡慕起来了,董楠的爹娘真疼他。
......他很少能见到父皇。
“你没有带错,爷吩咐的就是这些,金氏,你的差事办得好,爷要赏你,你等着。”
说完,小十七就对身边的小太监耳语几句,小太监答应着就飞奔着跑出去。
屋里的女眷面面相觑,也不知道这位小爷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玲珑就笑道:“咱们十七爷既要赏人,皇嫂也要添个热闹。不如我办两桌酒席,一桌开在珏音雅居,桌开在栖云馆,十七爷看看如何?”
小十七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如此甚好,夫子年事已高,皇嫂送的酒席绵软些吧。”
玲珑笑着对三位女眷道:“你们看看,十七爷开蒙以后是越发谦和仁义了。”
女眷们交口称赞,不是恭维,是真的夸奖。
小十七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笑容,他两三下爬上炕,坐在玲珑身边:“十二嫂,你都夸我了,那你好事做到底行吗?”
玲珑眨眨眼睛:“哎哟,十七爷这一定是有大事了。”
小十七白如细瓷的小脸就红了起来,像个红苹果:“倒也不是大事,皇嫂先答应下来,回头我再告诉你。”
显然,他不想让屋内其他女眷知道。
玲珑便笑着答应,却又道:“皇嫂只是答应了,但若是你十二哥反对,那皇嫂就只能依着他。”
小十七撅撅小嘴:“好吧,但若是十二哥真的不答应,皇嫂劝说一二才好。”
蔡嬷嬷亲自端进来几样零嘴,琥珀桃仁、冰糖葡萄、杏仁酥糖和香炒豆子,玲珑便让杏雨喂给小十七吃,小十七这才不再说话。
没过一会儿,先前跑出去的小太监回来了,手里拿着一卷纸,小十七见了伸手把那卷纸拿过来,展开看了看,对璇玑道:“金氏,这是爷赏的,爷现在还小,等到爷长大了,再补印章在上面。”
璇玑怔了怔,重又跪下谢过,双手接过那卷纸,展开一看,是“大学”里的一段: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欲诚其意者,先致其知。
笔迹稚嫩,但力透于纸,显然是很用心去写的。
“这是......”璇玑嘴角翕翕,心里猜到什么,却不敢相信。
小十七嘻嘻笑道:“这是董楠写的,爷手里的稀罕物都是吃的玩的,赏给你也不合适,就让董楠写了几个字。”
璇玑磕头谢过,泪盈于睫。
小十七从炕上站起来,整整衣衫,对玲珑道:“我回栖云馆了,你们聊吧。”
玲珑笑着让杏雨送他出去。
待到小十七起了,玲珑就对璇玑道:“大堂姐可放心了,十七爷待人厚道,楠哥儿跟着他不会吃亏。”
甘氏和琳琅也随声附和,一时屋内欢声笑语。
用了午膳,玲珑屏退了丫鬟,把请她们过府的目的说了出来:“我身边的海棠已经十九了,你们也知道,她原本是老太太身边数得上的大丫鬟,如今跟了我,我就要为她的亲事做打算。可我这里一时半刻也找不到合适的,王爷身边的侍卫倒是不少,可都是有官身的,我的丫鬟跟着我,说起来比寻常人家的小姐也不差,我是不会让她们做姨娘的,就想找户知根知底,又本分的人家,两位姐姐和世子夫人,你们都是自幼长在京城的,认识的人肯定比我多,我这丫鬟的亲事就要拜托你们了。“
璇玑和琳琅是早就认识海棠的,甘氏却是吃了一惊,睿王妃兴师动众请了姐妹过府,竟然只是为了一个丫鬟的亲事。
她仔细回想,睿王妃寿宴那日,倒也见过几个丫鬟,却不知是其中哪一个,可惜那次自己走了眼。
“王妃真是厚道,您这丫鬟也是前世修来的福气,遇到您这么好的主子,说起来我倒真是自幼长在京城,几家陪房也都在京郊,若是弟妹和姨奶奶忙不过来,我就把侯府和我娘家,陪房家里像样的后生挑选了,给王妃过过眼。”
玲珑笑着谢过,却见璇玑像是嘴角动了动,像是要说什么。
“大堂姐,自家姐妹,这里也没有外人,您有什么就说吧。”
璇玑叹口气:“倒也没什么,只是海棠既能干又忠心,还是家生子,五妹妹不如把她留在身边,也有个照应。”
玲珑怔了怔,随即明白了璇玑的话。
她正要拒绝,琳琅却抢先开口:“长姐,这事我可不赞成。人心隔肚皮,现在是忠心耿耿,以后谁知道会如何呢,爷们儿纳妾也好,抬通房也罢,这是挡也挡不住的,没必要咱们再把自己的人也给了他。”
璇玑脸上有些尴尬,嗫嚅道:“我也只是这么一提,还是五妹妹自己做主。”
玲珑便笑道:“自家姐妹我也就没有什么可瞒着的,皇后娘娘赐婚的,这是恩典,我也只能笑着应着,这是没办法的事,可若是别的,我眼里容不得沙子,就是我自己的人也不行。海棠是我第一个要嫁的丫鬟,以后杏雨浣翠她们如果能留在我身边做管事媳妇的,那我求之不得,真若是没有合适的,还是要嫁出去。”
一一一一
(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d.co)投< hrf='jvcrpt:vod(0);' c='rcodBt'>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qd.co阅读。)
&bp;&bp;&bp;&bp;玲珑今天说的这番话,原封不动传到了临江侯夫人高氏耳中。`
高氏便道:“睿王妃小小年纪是个有主意的,如此目下无尘,倒像是圆过房了,外头都说十二殿下身子不好,看来是谣传,我看这两天你跟我一起到永济寺去上支香吧,求菩萨保佑睿王妃早日得男咱们董家这两房的身家性命可都系在这上面。”
世子夫人甘氏沉吟片刻,便又说起小十七当日的表现:“依儿媳来看,十七皇子对睿王妃甚是亲厚,就像是亲姐姐一样。那可真是个伶俐的孩子。”
高氏便道:“自幼长在宫里的,哪个不是七窍玲珑心。如果不是上次你去了睿王妃的寿宴,侯爷和世子谁也没有注意过这位十七皇子,说起来你真是立了大功,也要是你娘家教导有方。”
甘氏像小姑娘似的撒娇道:“那等到娘见到我娘时,就多夸儿媳几句,免得我娘总说我在娘家时蠢笨,岂不知人往高处走,再笨的人跟了良师,也能变机灵了。”
几句话,不露痕迹地把高氏哄得高兴,嘴角扯过一丝淡淡的笑容:“有了二房那层关系,以后你就跟着她,多到睿王府走动走动,怎么把握就看你的。`”
“儿媳记下了,对待睿王府,既不会太亲近,也不会疏远,四弟媳去上三回,我不用送寿礼,但如果你送了寿礼,父皇一定也会很高兴。不如你抄孝经做寿礼献给父皇吧,若是父皇龙颜大悦,你再顺便告诉父皇,你会骑马了,你看这样可好”
小十七有些失望,好一会儿没有说话。
喜儿抱着小狗得得进来,小十七这才来了精神,和得得玩了一会儿,浮苏打发人来接他,他告辞离开。
晚上颜栩回来时,玲珑把小十七的事告诉了颜栩,也说出了自己的忧虑。
颜栩笑道:“这有什么,我小的时候也这样。我听人说,父皇寿辰时福建要送寿礼,就带着闪辰偷偷去了布政使司,想藏到装寿礼的箱子里,父皇看寿礼时,就能看到我了。”
玲珑问道:“后来呢那时您有几岁”
“和小十七一样大的,五六岁吧,福建的寿礼是装在巴掌大的盒子里的一块寿纹石,我自是钻不进去的”
玲珑听着酸楚:“我也是四岁回到老宅的,起先我还盼着三老爷接我回来,后来也就不再指望了。”
颜栩把她搂到怀里,轻吻她的额头:“好在那个时候你被送回江苏了,否则也就没我什么事了。”
可不是嘛,如果玲珑没有被送回老宅,她和许家的亲事早就正式定下来了。
睿亲王脸皮再厚,皇帝和皇后也不会任由他抢臣子早已正式定亲的儿媳妇。
次日,玲珑往永华宫递了牌子,先前颜栩告诉过她,皇后娘娘让她进宫。
上次刚把牌子递进去,下午时就有太监来宣,让她明天一早进宫。
金家西府也送来消息,金子烽和金贤护送金老太太已到江苏,一路平安,六百里加急,给睿王妃送来平安家书和土仪。
金家有官身的人都没在江苏,金子烽能用六百里加急,显然是打着她的名头,请吴中的父母官出面了。
玲珑摇摇头,不置可否。
这样的事,以后也是挡不住的。
正在这时,杏雨闪身进来,凑到她耳边低声道:“王妃,我哥回来了。”
玲珑面色不变,声音却带了兴奋:“让他到紫藤轩候着,咱们这就过去。”
她只带了杏雨,刚刚走出采薇小筑,就见双喜欢天喜地跑过来:“王妃,鑫爷爷回来了”
玲珑笑道:“今天这是刮的什么风啊,一个个的都回来了。鑫伯人呢”
“鑫爷爷刚回来,在他的小院子呢。”
玲珑便道:“让小厨房给鑫伯送桌酒席接风洗尘,让他好好休息,明天我从宫里回来,再请他过来吧。”
双喜开心地答应着,刚走几步,又转过身来:“大庆哥没有一起回府,我问鑫爷爷,他说大庆哥去甜水巷了。”
玲珑眉头微蹙,如今在甜水巷看宅子的是鑫伯的侄子一家人,鑫伯外出两个月,给侄子带些土仪报声平安也是应该的,但鑫伯不是普通老人,玲珑既让大庆在路上照顾他服侍他,他就不会一回京城就打发大庆去自己侄儿家里跑腿,以他为人处事的圆滑,定然会带着大庆一起回府。
鑫伯让大庆去甜水巷,该不会是有什么事吧
一一一一
&bp;&bp;&bp;&bp;<crpt>李升是从西岭回来的。就爱上网 。
“王妃,那主儿自从鬼剔头之后,就整日疑神疑鬼,住到西岭之后,金顺家的按您的吩咐,让她住在三太太住过的那个院子里。”
“王二媳妇侍候她,有一天骗她走进三太太的卧房。那时三太太在屋里的墙壁上画了很多别人看不懂的画,那主儿硬说那是鬼画符,从那以后就夜夜睡不着觉,总是大喊大叫。”
“不久前请了郎中,给她开了些药膏子,那药膏子用了以后,那主儿不但睡得踏实,气色也越来越好。眼下三老爷和三爷都没在京城,西府里也没有能主事的,小的就来告诉您了。”
玲珑笑容淡淡的:“好啊,尤姨娘服侍三老爷一场,如今年纪大了,身子也不好,这会儿好些了,当然是好事,那位郎中是哪里请的,还在西岭吗”
“那是游方的郎中,第一副药要了二两银子,当晚借宿在庄子里。王二媳妇见那主儿用得好,第二天就找他再买,十两银子把他手里的药膏子全都买下来了,那郎中卖了药,又拿了银子,连夜就走了,谁也不知道他去哪了。”
玲珑笑着点点头,对杏雨道:“给你哥拿五十两,金顺媳妇和王二媳妇照顾尤姨娘也太辛苦了。”
李升笑着谢过,拿了银子便急着赶回西岭了。
见他走了,杏雨皱着眉头,撅起小嘴:“也不知道您是怎么想的。把个狐媚子供起来,还让她住到三太太和您住过的院子里,她哪里配啊。”
玲珑笑着推她:“谁家丫头像你这么多嘴的。西岭的庄子是公中的,就像金家的客栈,谁住都一样。”
杏雨还在嘟哝,但这回却不敢发出声音了。
玲珑还不忘催她:“海棠身子不爽利,这阵子你可不能偷懒,鑫伯回来了,你这就去给鑫伯和大庆新缝的春衫送过去。你带上红绡和红绣,亲自去一趟。”
杏雨这才来了精神:“鑫伯是去沧州看老朋友。也不知沧州有啥特产”
玲珑哈哈大笑:“沧州有金丝小枣,那是贡品,不过当地的枣子都不错。”
杏雨去了前院,玲珑脸上的笑容就褪去了。
她静静地拿起绣花针。继续给皇后娘娘绣屏风。
尤吟秋又活了三个月,据说死前面色像纸一样白,整日发抖,大小便失禁,全身骨骼剧痛
当时金子烽已经回到京城,听说有位没有子嗣的老姨娘死在西岭,他就让金顺随便找个地方草草埋了,尤吟秋的灵枢没有回到京城。
反倒是金贤哭了一场,偷偷跑到竹林里给尤吟秋烧了纸钱。传到金子烽耳中,好一通斥责,不久。金贤就被送到河南洛阳的百家书院。
这些都是后话,此时还是三月间,睿王府里正在筹备春宴。
玲珑的大丫鬟海棠虽然病好了,但还是恹恹的,谁都知道三夫人让海棠没了脸面,虽然有王妃撑腰。但海棠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了。
比起以前,海棠瘦了一圈儿。身上沉香色的衫子空荡荡的。
玲珑让小丫鬟把她新缝的几十件春装搬过来,在里面选了一条深红绣兰草的八幅的湘裙,一件月白水波纹的小袄,淡绿比甲,她让人把海棠叫过来,将这两件衣裳赏给她。
“你看看你,穿得这么素净,哪像没出阁的姑娘,这两件衣裳赏你了,穿上给我瞧瞧。”
海棠被说得红了脸,跟着浣翠去换衣裳,没一会儿,便焕然一新走出来,玲珑笑道:“听说二夫人赏了对水头很好的翡翠镯子给你,浣翠,到我妆盒里拿两支翡翠簪子给她插上,看看好不好看。”
海棠连忙摆手:“王妃,使不得,奴婢当不起。”
玲珑想说,如果没有你,我这条小命早就没了,你又有何当不起的。
但这种话她当然不能说,硬是让浣翠把翡翠簪子给她插上,笑着说:“这才好看,以后就这样打扮,别再穿些老妇人的颜色。”
刚把海棠打发走,杏雨就从前院回来了。
“王妃,鑫伯带来金丝小枣了,这会儿已经送到厨房了鑫伯让我问问您,他从沧州带来两个故友的孩子,想先让他们暂住在甜水巷,求您给个方便。”
玲珑怔了怔。
这不是鑫伯的风格。
初到京城时,鑫伯自己都不肯住在甜水巷,坚持住在侄儿的小铺子里。
后来还是因为要教导几个后生,才住进甜水巷。
这样的人,怎么会把故友的子侄留在甜水巷呢。
甜水巷不是别的地方,那里是玲珑的私产。
这两个故人子侄对于睿王妃而言,只是来路不明的陌生人。
玲珑不想多想,鑫伯会给她一个交待的。
她有条不紊地安排了府里的事,次日一早,便进宫去了。
绿荫轩里,施萍素刚刚抄完一部金刚经,高妈妈心疼地给她揉肩膀:“您先小睡一会儿吧,昨晚您才睡了两个时辰,一大早还要操持春宴的事,回来还要抄佛经,就算是您这会儿还年轻,可总这样熬着,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了。“
施萍素冷笑:“受不了就早死早托生,金玲珑就是想把我给活活累死。我死了最好,她高兴了,抱石馆的那位更高兴了。”
高妈妈眼圈儿红了:“您可不能胡说,您还是柳叶儿般年轻,就是忍也要忍过来,等到和王爷圆了房,生了哥儿,日子就好过了。”
“圆房王爷又不是没来过。那时他连碰都没碰我一下他来我这里之前,先去珏音雅居,哄了王妃高兴,这才过来的,这事你知道,我知道,这西路里全都知道。我的脸面,自从抬进府里那天起,就全都丢尽了。现在金玲珑把我当成眼中钉,肉中刺,什么让我操持春宴,什么让我帮她抄写经文,分明就是想把我活活累死。“
“要不,乳娘想个法子,去见王爷,王爷虽说没有可您毕竟是皇后娘娘选中的人。”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未完待续。
&bp;&bp;&bp;&bp;玲珑到了永华宫,内侍张雪林满脸是笑迎出来:“睿王妃来得真早,这会子皇后娘娘正和几位娘娘说话呢,您随奴婢到西暖阁里等等。”
玲珑微笑谢过,带着杏雨和浣翠,跟着张雪林到了西暖阁。
阳春三月,春光明媚,正是不冷不热的天气,珏音雅居里的各处,早就摘下暗红或墨绿洒金的夹棉帘子换上湖绿或水红的帘子,霁红瓷的花觚插了淡色的石竹配上雪柳,到处是一片生机盎然。
但此时,玲珑坐在西暖阁里,却觉得阴阴冷冷。明明是向阳的屋子,可却感觉阳光洒进来都是吝啬的。这屋子里每一样家什,每一样摆设,都是有年头的东西。对于两世为贼的人来说,件件都是宝物。
可不知为何,玲珑就是觉得死气沉沉,她连想偷的感觉都没有。
她在心里说,以后府里的摆设,件件都要选最时兴的,那些陈年旧物放到库房里,或者拿出去换成银子。
前世她恨不能把古董博物馆整个儿搬回家,现在她坐在媲美世界上任何一个皇家博物馆的地方,却是兴趣索然。
正在这时,外面传来内侍的声音,帘子挑开,玉宁公主从外面进来。
玉宁穿着暗绿色宝瓶纹的长褙子,月白的挑线裙子,梳了单髻,插了两支紫玉钗。
金家做着织造的生意,玲珑自己也开着绸缎庄,她只看一眼就看出玉宁的衣裳用的都是上好的贡品料子。但却不是最时兴的。但凡是用来做贡品的,都不会是时兴的花样。衣裳款式也不是京城贵女们流行的。
但这深沉素淡的颜色,倒是和这屋子说不出的相配。
玲珑叹了口气,人人都想当皇后当皇妃做公主,整日住在一堆文物的屋子里,穿着老太太们喜欢的衣裳,就连头面首饰也不敢有半分奢华,这日子过着还有什么意思。
她想起新缝的几十件春衫,还有刚从颜栩那里敲来的珍珠衫、点翠大花,暗暗叹了口气。
玉宁公主面色恬淡。恭敬有礼地和玲珑见礼。便坐在紫檀木玫瑰椅上,端起茶盏品茶,大方得体,中规中矩。从玲珑的角度望过去。就像一幅恬淡的仕女品茗图。
玲珑就记起来。有一次她跟着颜栩去锦珍轩。在路上见到一个小姑娘,那小姑娘和玉宁公主长得极是相像,但却更加灵动。一双大眼睛炯炯有神。
“公主平日里可喜欢西洋玩艺儿”玲珑没话找话。 `
玉宁缓缓抬起眼睛,脸上是一成不变的沉静:“西洋物件我只见过珐琅金的小匣子,不觉得有何特别。”
玲珑就笑着说:“睿王殿下有间卖西洋货的铺子,若是以后公主能出宫,皇嫂陪你去逛逛吧。”
玉宁眼中有些什么一闪即逝,她重又垂下眸子,望着手里的青花瓷茶盏:“我没有机会出宫。”
玲珑咽口唾沫,有种热脸贴冷屁股的即视感。
如果不是那天见过那长得相像的小姑娘,她才懒得讨好这位既不得宠又不得势的小姑子。
修复姑嫂关系什么的,一向都不是皇家传统。
“唉,真是遗憾。锦珍轩里每次到了新货,我都会去选上几件喜欢的,逛街买东西这种事,就是要亲眼看到亲手摸到,原本还想下次进宫时给公主带上两样儿,就怕我选的物件儿公主看不上,还是等以后有机会再说啦。”
说着,她从怀里掏出只珐琅金镶珍珠的西洋镜盒把玩,那镜盒上有机关,稍微一按,便啪的打开,和现代的镜盒大同小异,纤毫毕现的水晶玻璃小圆镜,新调的蔷薇色胭脂,下面还有一处按层,打开后是一柄珐琅金的小梳子。
玲珑从镜子里看到低头品茶的玉宁公主,不动声色地斜着眼角看过来,那眼神里写着好奇。
玲珑强忍着没让自己笑出来。
在这死气沉沉的地方,终于找到件好玩的事情了。
坐了小半个时辰,皇后身边的静宜女史亲自过来,请睿王妃和玉宁公主过去。
玲珑和玉宁走出西暖阁,没走多远便看到两位少女低声说笑着走过来,身后跟着四五位宫女和内侍,看她们的衣着打扮,像是刚入宫不久的低等嫔妃。
看到玲珑和玉宁,两人有些诧异,她们显然是见过玉宁的,两个人四双妙目一起打量着玲珑。
玲珑没有按品大妆,她穿着真红遍地金的通袖大袄,梳着牡丹髻,镶红宝石的分心,镶红宝石的凤尾大钗,衣襟上簪了朵镶红宝石芯子的赤金大花,欺霜胜雪的脸蛋,胭脂淡淡地匀开,鲜艳却又清丽,更带着几分柔媚。
看到她们这样肆无忌惮地打量玲珑,静宜女史咳嗽一声:“孙贵人刘贵人,这位是睿亲王妃。”
孙贵人和刘贵人都是十四五岁的年纪,显然是已得圣宠,也许是没想到眼前的同龄少女是睿亲王妃,也许是青春期少女骨子里常有的傲气,两人闻言虽然躬身给玲珑和玉宁行礼,但眼底眉梢却透出几分不屑。
玲珑淡淡地点点头,身姿如松地在她们身边走过,连个眼角子都没给她们。
她并没有看到,玉宁公主看她时,眼底的那丝惊异。
直到走出很远,孙贵人和刘贵人才直起腰来:“她怎么这么傲气啊,你看她那副样子,连声免礼都不说。“
“她以为她是谁,又不是住在宫里的,有什么了不起。”
皇后娘娘坐在临窗的大炕上,一位容色憔悴的妇人立在炕沿边,玲珑并没有见过她。妇人身材瘦削,腰肢柔软,应是年纪不大,但面色蜡黄,脸有病容,看上去倒像是三十多岁的中年女子。
看到玲珑和玉宁进来,皇后就笑道:“快来,快来,正好程嫔也在,咱们来打叶子牌。”
这位就是程嫔
在玲珑的想像中,程嫔久卧病榻,早已是半个死人。
现在看来,虽然病体支离,却也不像是不久人世的。
程嫔曲膝行礼,玲珑微笑着还礼,又对皇后道:“孩儿不知要打牌,身上没带银子”
一一一一
&bp;&bp;&bp;&bp;皇后娘娘怔了怔,哈哈大笑起来,玲珑见过皇后无数次,还是头回见她笑得这样欢快。8小 说`
皇后指着玲珑对程嫔说:“你快看看啊,这孩子这话说的,倒像是让她来给本宫送银子似的。”
玲珑脸蛋红扑扑的:“孩儿在吴中乡下长大,乡下的打法和京城不同,要不,我给您摸牌吧。”
皇后就笑道:“你是担心把十二的家当都输光吧,这孩子可真逗,以往都是静宜给本宫摸牌,这次就换我,你来摸牌,也学着点,静宜你也过来一起打。”
静宜笑着应了,宫女取来叶子牌,内侍们摆上杏仁露、蜜饯干果,屋子里笑语盈盈,就连程嫔也看似很高兴。
玲珑暗暗舒口气,牌桌上最是要八面玲珑,自己平日里不在宫里,对这些人与人之间的微妙关系也只是略知一二,这种情况下,还是在一旁多看多听为好。
刚打一圈儿,玲珑就心里有数了,摸牌时稍稍用了心思。
她这一双妙手,早已恢复了前世九成功力,前世时,她在行家眼皮底下都能游刃有余,而此时面地几位深宫女子,就如探囊取物一般。
也就是说,就在她给皇后娘娘摸牌的时候,她想拿到什么牌,都不是难事。`
皇后娘娘手风极顺,别人本来也是小心逢迎,又打一圈儿,皇后娘娘就叹道:“你们一个个的,只会讨好本宫。本宫这么赢下去,十二的家当倒时没赔,你们一个个的,私房钱就要赔光了。“
静宜女史笑道:“那有什么法子啊,您一手的好牌,也不知下个月的例银能提前支吗,奴婢还想托人到宫外买盒杨馥春的胭脂呢。”
玲珑自从第一次进宫时,就和静宜女史打过交道。
她印像中的静宜女史,端庄严肃,谨小慎微。言谈举止无不中规中矩。
没想到静宜女史还有这样的一面。
做事妥当。又会讨皇后欢心,张弛有度,难怪她能在女官中脱颖而出,成了皇后娘娘的心腹。
皇后就笑道:“听听。这张小嘴。说得本宫像个苛扣例银的土财主似的。行啦,你今天输的都算本宫的。”
程嫔也笑着说:“娘娘您可不能偏心眼儿,静宜女史要买胭脂。您就给她出银子,妾身也输了不少呢。”
皇后指着她的鼻子道:“你们一个个的,就知道装可怜,你们看看玉宁,小孩子都不说话,反倒是你们一个个的变着花样给我撒娇。`”
玉宁还是那副低眉垂目的模样,闻言也只是抿嘴笑笑,并不搭话。
程嫔瞥一眼玉宁,笑道:“公主是内秀,哪像我这厚脸厚皮的,不找您撒娇,还能找谁?”
皇后哈哈大笑,侧过脸对玲珑道:“你学学打牌就行了,可别跟着她们学这些。”
玲珑笑着答应着,小心翼翼地剥了两颗栗子放到皇后面前的青花小碟里。
皇后拈起一颗吃了,眼睛不经意间落到玲珑正在剥栗子的手上:“哎哟,我的小祖宗,你这双小手可别干这样的活儿,本宫见你剥栗子,都担心把这玉葱似的手指给弄粗了。让别人剥就行了,你接着给本宫摸牌。”
中午时,皇后又留了玲珑和玉宁用膳,却没留程嫔。
“她那个身子,能陪本宫打上一两个时辰叶子牌,已经是难得了。”
玲珑越发奇怪,难道皇后娘娘召她进宫,就是想让她陪着打牌?
就听皇后娘娘又说:“本宫以前打牌,从没像这次这样痛快的。她们啊,只是想着讨好本宫,想让本宫赢,可本宫拿着一手臭牌,还能赢到哪里去?今天可不一样,本宫的牌运不知有多顺,满把都是好牌,不用她们讨好,本宫也是一家吃三家。“
玉宁面色如常,看不出喜怒,皇后正在兴头上,看一眼玉宁便觉兴趣索然,好在玲珑一双大眼睛吧啦吧啦的,听得兴致勃勃。
“以后再打牌,本宫就让你来摸牌,你这孩子是个有福的。”
玲珑扬扬眉毛,您倒是真有眼光。
“好啊,母后打牌,孩儿给您摸牌,您赢了银子别忘了赏给孩儿几个。“
“听听,又一个钻到钱眼里的。”皇后笑骂道。
颜栩是下午时过来的,见他来了,皇后就道:“平日里也不见你过来,今天本宫把你媳妇叫来了,你就巴巴的跑来了,本宫还把你媳妇强留下来不成?”
颜栩道:“孩儿刚从父皇那里过来,就是想接孩儿的王妃一起回去,她年纪小,性子又柔顺,我不放心而已。”
皇后气得用帕子抚着胸口,你不放心?你是不放心本宫吃了你媳妇?
玲珑赧然,低着头坐在一旁,皇后就对张雪林道:“你去把那几样贡品的胭脂水粉拿来赏了睿王妃。”
她又对玲珑道:“领了赏就快点跟他回去,免得让他以为,我这当婆婆的苛刻媳妇。”
玲珑连忙跪下:“母后息怒,王爷没有别的意思,孩儿愚笨,他担心孩儿闯祸。“
皇后横了他俩一眼,对静宜女史道:“本宫倦了,扶本宫去歇着。”
“恭送母后。”颜栩和玲珑在她身后说道,皇后闻言更生气了。
次日冒夫人进宫时,皇后便把昨天的事说给冒夫人:“怎么一个个的都是这样,为了女子什么都不顾了,你是没见十二昨天那副样子,本宫不过是把金氏多留了半日,他就是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
“以前怕他不懂人事,如今看来是真的懂了,姚嬷嬷起先说时本宫还不信,现在一看,真是当成心尖子了。”
“他到现在也没再进过那两名妾室的屋子,什么雨露均沾,他怕是早就忘了。金氏的身子倒是长大不少,可离生孩子还远着,唉,本宫就是不想再让人传来传去,哪怕是庶子庶女,生出一个也好堵了那些人的嘴。”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自从小艾确诊肾衰,我想我就变成神经质了,前几天发现来宝坐在水盆前发呆,我就开始跟着它上厕所,见它不尿,又感觉它的肚子大了,我就觉得它是肾结石,先是网购了肾结石的药,感觉没有效果,就带它去医院做排尿,然后医生给做了b超,发现它肚子里没有积水,也没有尿,那满满一肚子的,全是脂肪啊脂肪。
&bp;&bp;&bp;&bp;“母后只是让你陪着玩牌?”
坐在马车上,颜栩的目光深沉,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
玲珑扬扬秀眉,叹了口气:“母后宣我进宫,肯定还有别的事,可她老人家今儿个真的只是让我陪着玩牌来着。都没问起您的事。”
颜栩若有所思,没有说话。
玲珑又道:“今天我见到程嫔了,就是小十七的生母,成亲这么久了,还是头回见到她,显然是身子大好了。我看她虽是满脸病容,精神倒还很好。”
颜栩唔了一声,才道:“是吗?原来她还活着。”
玲珑刚刚抱着她的特大号紫砂杯喝了一口茶,闻言差点喷出来,王爷,你们家的关系也太生疏了吧?
今天在永华宫里,从头到尾,程嫔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给过她,就像不知道小十七住在她府里一样。
功力如此深厚的人,竟然也会被人害得只余下半条命,从皇后娘娘手里的王牌变成弃卒。
或许,就是因为捡回这条命,程嫔才学得更精明吧。
哪怕只是一句话,一个眼神,落在皇后或皇后的人眼中耳中,她们母子都会难以立足。
见她怔怔发呆,颜栩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玲珑吓一跳,愣愣地问道:“怎么了?”
颜栩哈哈大笑:“难得看到你犯傻的样子,我想逗逗你。`”
玲珑却笑不出来,把头靠在颜栩肩膀上。懒洋洋地说:“和你们家的人打交道可真累。”
颜栩拿过她手里的大水杯喝了一口:“什么你们家他们家的,你从名分到身子都是我的了,应该说我们家。”
“好吧,王爷,您什么时候带我去把我们家皇宫里的珍宝阁给拾掇了啊?”
颜栩:
进了王府,施萍素在垂花门候着,颜栩皱眉,压低声音问玲珑:“怎么少了一个?”
“我罚她抄女诫呢,王爷若是想了,自己到抱石馆看她吧。”
颜栩嘟哝道:“我去看她干嘛。我又不认识她。”
玲珑噗哧一声笑出来。在垂花门和他分开,颜栩去了中路,她带着施萍素回到珏音雅居。
进了采薇小筑,玲珑换下进宫穿的衣裳。换了件家常穿的茜红绣蔷薇花的锦缎小袄。月白色的裙子上。也绣了几朵蔷薇花枝。
她照照镜子,又让美景给她插了朵镶芙蓉石的绉纱宫花。
美景笑道:“这么鲜嫩的颜色,就是王妃穿着最好看。 `”
玲珑就想起每次见到玉宁公主时。她那身深沉的打扮。
玉宁好像和她差不多的年纪。
施萍素在次间里候着,见到玲珑,就把两本簿子呈上来:“这是春宴采办的单子,这本是请客发帖子的单子,海棠姑娘身子虚弱,妾身就自己拿来给王妃过目。”
表现自己的时候,总是不忘踩别人一脚。
或许这已是习惯吧。
活了两世,玲珑都不喜欢这样的作派。
她从杏雨手中接过簿子翻看,随口说道:“说起来自从进了二月,大大小小的春宴我也去了七八家。总不能整日去别人家里赴宴,自己府里却一毛不拔。王爷排行十二,既非年长又非功高,咱们办春宴既是应景又是还礼,却唯独不是显摆。”
“刻丝的台布换成杭绸,若是单调,就让针线房的拿上几个褶子,加道荷叶边儿。”
“每桌装水果用的琉璃托盘换成甜白瓷盘,这会子葡萄西瓜都没下来,就用白杏黄桃和香梨雕成花儿,再点缀上樱桃就行了。”
“这个时候虽是吃鳜鱼的时候,可来的都是亲戚,哪能少了鲥鱼,把鳜鱼换成鲥鱼吧,王爷虽是留京藩王,可每桌一条鲥鱼倒也还吃得起。“
待到玲珑说完,施萍素笑着说:“还是王妃想得周全,就单是用甜白瓷盘装上水果花儿的点子,妾身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
玲珑微微笑着,端起了茶。
施萍素笑着告辞,直到出了采薇小筑,才收起脸上的笑意。
金玲珑,金玲珑!
采薇小筑里,玲珑懒洋洋地靠在临窗大炕上,吃着蔡嬷嬷刚送来的冰糖葫芦。
杏雨撅着嘴,皱着眉,一副有心事的样子。
玲珑斜她一眼,笑道:“你这是又和自己较劲呢?”
杏雨忿忿道:“婢子就是想不明白,您的东西都是我保管着,二夫人怎么知道您有一套十二只的琉璃托盘呢?我还记得,当初三老爷可是咬着牙才把这套托盘给您的,他还说这就是皇宫里怕也没有成色这么好的古法烧制的七彩琉璃呢。这套托盘我都是当宝贝一样收着,自从您大婚到现在,还一次也没拿出来过呢。”
玲珑叹口气:“王爷让三老爷给我置办嫁妆,三老爷不但拿出不少私藏,怕是整个京城的珍宝铺子也都走遍了。赐婚圣旨刚下不久,二夫人就给我送过澄心纸,她是有心人,施家既是书香门第,少不了也会常和文物斋珍宝铺子有往来,这套托盘如此珍贵,她想来也有耳闻了。”
“可您说她干嘛非要让您拿出这套物件呢,还用刻丝的桌布。”杏雨还是不明白。
玲珑就笑道:“因为我是满身铜臭的商贾之女啊,像这样的宴会,自是要办得富丽堂皇。宴请的女眷都是超一品的夫人,看到这些摆设用具先是惊讶,接着便是不屑,待到再看到端上来的是鳜鱼,那我就彻彻底底变成她们眼里的土财主了。”
杏雨怔了怔,张大了嘴:“怎么这么多门道,读书人的脑子里这么多弯弯绕。”
玲珑正色道:“海棠十九了,眼瞅着就要嫁人,像今天这些事,她一眼就能看出门道,你以后还要多学着点儿。”
若是别的丫鬟,被玲珑这样说肯定会面红耳赤,杏雨却不同,她和玲珑并非普通的主仆。
她的小脸皱成一团,苦恼地抓抓头上的双丫髻:“先前我还觉得自己挺灵光的,这会儿越发觉得自己的脑袋像团浆糊,王妃您说这可怎么办呢。”
玲珑轻声道:“你多看多听,少发脾气就行了。并不是读书读得多了,人就变聪明,读书多的聪明人往往会把别人当成傻子,明明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事,她却以为别人看不出来。所以说,你凡事多留心,学不到海棠的全部,只消学个七八成也就足够了。”
一一一一
&bp;&bp;&bp;&bp;永华宫内,冒夫人望着长吁短叹的皇后,默默地叹了口气。`
皇后娘娘老了。
她还记得十九年前的那个深夜,摘下蒙眼的黑布后,她看到的坐在昏暗烛光中的那位打扮如寻常贵妇的女子。
那时的皇后娘娘目光坚毅,神情冷洌,谁也不会相信,她正经历着丧子之痛。
“冒清浣,本宫留下你的这条性命,不是为了你,从今以后,你的这条命也不是你自己的。”
“申阁老那里,本宫会让他写下文书,让你和申家再无关连。”
“楚国公虽然年长你许多,但却是个明白人。你嫁给他,他自会把你当菩萨似的供起来。”
冒夫人默默低下头去,耳边依然是皇后娘娘的唠叨声。
皇后老了,和所有的这个年龄的女子一样,变得敏感唠叨。
而她自己也老了,再也不是那个坐在花丛中,为自己即将守望门寡而流泪的十五岁少女。
如果申家没有让她大归回娘家守寡;如果那个春日,她没有独自坐在那里哭;如果那天,她的丫鬟们没有被她轰开
如果那个人没有在她娘家的胡同前经过,没有忽发奇想要去看看她家的花房,那就不会在离花房不远的地方遇到她
一个月后,南阳郡主约她一起去水月庵上香,她虽然寡居在娘家。`但去庵堂上香还是可以的,何况十五岁的她也想出去走走。
就在快到小风山的时候,南阳郡主提议下车到路边的茶肆小坐。
南阳郡主先是把所有的丫鬟全都轰出去,说是姐妹两人说些悄悄话,接着,又借口去了官房。
她正在独自品茶,那个人就从暗门里走了进来。
她承认,看到他时她还是很惊喜的。
他是整个京城最亮丽的少年,也是最尊贵的少年。但在此之前,她打死也没有想到。从此后她的后半生都要为他而活。
他高贵得就像天上的明月。而她,只是一个年轻的寡妇。
从那以后,他们想尽一切办法相会,每一次和他见面。她都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
但当接到他让人带的口信时。她还是心如撞鹿。
那一年,他刚刚束发,而她也刚刚及笄。
最后一次见面时。他说他正在想办法,他要给她名分,这一世,除了她,他谁都不要。
她相信他一定能有办法,哪怕给她换个身份,她再也不是公卿之女,她也愿意。
但她等到的,是父亲忧愁的眼神,是宫里秘而不宣的消息,是忽然而至的御医。 `
再接下来,她就被带到皇后面前。
此时的永华宫中,皇后娘娘终于看到了冒夫人脸上的泪珠。
她怔了怔,神色安详:“算了,本宫无需和小孩子生气,让他快些有个子嗣才是正经事。”
冒夫人强打起精神,笑道:“睿王殿下已经长大了,这种事不用急,先不说睿王妃日渐长成,就是那两位花容月貌的夫人,整日在他面前晃来晃去的,他怎会不动心?说不准哪天也就水到渠成了。”
皇后叹了口气:“话虽如此,可你看那几位亲王,哪个膝下没有子嗣?若是没有那样的传闻也就罢了,偏就是那些别有用心的,把十二传成如此不堪,皇上虽然没说什么,可哪位君王会不计较这些?让皇上给十二封王,本宫已经退了一步,但如今本宫就怕接下去还要节节后退。”
睿王府里,那两个小没良心的却正在床上讨价还价。
“让我亲亲。”
“我今天累了”
“亲亲而已,能有多累?”
“好吧,只是亲亲啊,我好困了嘛。”
片刻后
“您摸哪儿呢?不行不行,我要睡觉。”
“你睡你的,我自己来天啊,这是什么?”
睡眼惺松的玲珑强撑着睁开眼睛,就看到正举着手发呆的颜栩。
那手上鲜血淋漓。
玲珑愣了足有三秒,三秒之后,她已经跳下了床。
玲珑恨不能找个洞钻进去。
第二次了,这是第二次了。
还有没有比这更丢人,更尴尬的?
她在净房里待了足足一刻钟,直到颜栩隔着帘子说他今晚回木樨堂,她才从净房里出来。
“王爷,我不是故意的。”
颜栩咧咧嘴角:“这次才隔了两个月,你身子比以前好了,这是好事。我让丫鬟们进来服侍你。”
颜栩恨不得快点走,他也觉得自己怪丢人的。
他比平时还要想,是真的。
当年他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这么晚了,您别去木樨堂了,您睡床上,我睡在罗汉床上,明天让人把东次间收拾出来,和在原来的院子里一样,我搬到东次间里。”
“还是我睡罗汉床上,你别着凉。”
颜栩叫了值夜的浣翠和喜儿进来,服侍着玲珑换了衣裳,重又铺了床,又放了汤婆子在她的被子里,小厨房连夜煮了红汤姜水送过来。
一来二去,便折腾了大半夜,看着被艾草的气味薰得直皱眉的颜栩,玲珑很愧疚:“王爷,要不您还是回木樨堂吧。”
“刚才舍不得让我走,这会儿倒是又要轰我走了。”
“不是,刚才我忘了还要熏艾草。”
“晚了,今晚我哪也不去,就在这里陪着你好在你的小日子来了,师父这些天总是嘀咕,生怕尹医正诊错了,你若是有了身孕那可怎么办?”
玲珑抚额,你既然担心,就别那么欲求不满了。
隔了帷幔,两人都没有了睡意,玲珑支着头,问道:“您说我如果这会儿生孩子,会不会一尸两命?”
颜栩吓一跳,这还真是说不准!
“尹医正虽然说你一两年之内都难以有孕,可姚嬷嬷每天都给你调理身子,说不定很快就能怀上。”
“王爷,我不想死。”
“不会不会,明天我还是再请尹医正过来,看看有没有别的法子对了,你千万不要去问姚嬷嬷。”
玲珑扁扁小嘴,她才不去问呢,姚嬷嬷巴不得她明天就怀上龙孙。
她忽然想起前世时,曾经在公园里见过一对穿着校服的中学生,那小女生哭着告诉小男生,她可能怀孕了,若是爸妈和老师知道了可怎么办?
那对小儿女的年纪好像和她和颜栩差不多。
永华宫里,睡梦中的皇后娘娘连打几个喷嚏
一一一一一
&bp;&bp;&bp;&bp;关于古代版避孕的那件事,颜栩最终连尹医正都是信不过的。,
他托人找到了京城里最有名的黄婆子。
黄婆子很出名,下到烟花柳巷的姑娘,上到深宅大院的女眷,京城里不知道黄婆子的并不多,但承认自己找过黄婆子的,却少之又少。
黄婆子做的都是不上台面的事。
黄婆子见到颜栩时,自是不知道这主儿的来历,但当颜栩说明来意之后,黄婆子就笑了:“大爷,您定是看上邻居家的小媳妇,想偷又不敢偷,生怕以后生出来的孩子长得像您吧。”
颜栩抚额,真是高手在民间,这位一眼就看出本王和“王”字沾边。
“不瞒你说,还真是这事,小媳妇担心有孕,已经不让本不让本大爷碰了。”
黄婆子斜眼打量眼前这位大爷,长得那叫一个丑,就这模样也能勾上别人家的媳妇,除了有钱,还是有钱。
这么有钱的主儿,又有这样的癖好,以后就能发展成长期客人。
“这也不难,二两银子一句话,十句话保证说完。”
睿亲王当然不会心疼二十两银子。
黄婆子心知肚明,她所说的这法子,但凡是千金科的大夫全都知道。
只是这主儿一看就是有钱的,想来非富则贵,大户人家讲究人丁兴旺,是对着这种人,千金科的大夫才越是不敢说实话。
黄婆子有自知之明。她之所以赚得杯满钵溢,不是因为她比别的大夫有本事,而是因为她干的事,都是别的大夫不屑去做不敢去做的。
玲珑的小日子持续了五天,到了第六天的晚上,颜栩便急匆匆让玲珑搬回睡房。
两天后,又乔装打扮,带着玲珑去见了黄婆子。
黄婆子住的地方很好找,就在大名鼎鼎的添香胡同。
玲珑的脸上火辣辣的,她想起金嫦的事。
她忽然很庆幸自己嫁给了颜栩。颜栩一早就知道金嫦在添香胡同发生的事。但他没有介意。如果当初嫁的是许家,还不知会如何呢。
“师父,如果当年换做是我被人骗到添香胡同”事实证明,不论多聪明的小姑娘都会有说出浑话的时候。
她的话音未落。颜栩便冷冷说道:“如果是那样。添香胡同早已夷为平地。”
玲珑呆了呆。决定收起好奇心,不再讨论这个问题。
尹医正和姚嬷嬷打死也没想到,这对富贵之极的小夫妻会去那样让人脸红的地方去寻访“名医”。
颜栩带着玲珑从黄婆子家里出来的时候。和一个人迎面遇到。
那人进了黄婆子隔壁的一户人家。
颜栩没有见过,当然也不认识。
玲珑虽然知道这人是谁,却没有正式见过面,她还是出于好奇,在门缝里看过两眼。
那是金媛的夫君,金家三姑爷,家在山东的李济
颜栩和玲珑的脸上都戴着人皮面具,即使没戴面具,李济也没有见过玲珑。他在西岭庄子里借住时,想去拜望冯氏,都被金子烽拦下,自是也没有见过玲珑;后来他和金媛订亲的时候,玲珑已是待嫁的王妃,虽是亲戚,也无缘得见。
玲珑之所以见过他,还是珊瑚和金妤好奇,拉着她在门缝里看过。
李济二十三四岁,长身玉立,眉清目秀,一表人材,只是一双眼睛不太安份,玲珑还记得,那次在春晖堂给金老太太见礼的时候,李济的眼睛却落在金老太太身边的梅姨娘身上。
添香胡同取的是红袖添香之意,这里住的除了包养的外室,甚至还有从良的青楼女子。
李济没在山东,却在这里出现,玲珑微微叹了口气。
见玲珑看着一个男人的背影停下脚步,颜栩牵起她的手:“那人你认识”
玲珑轻声说:“面熟而已。”
她不是穿越女,她只是读着女诫长大的古代女子。
颜栩深深地看她一眼,没有说话,拉着她快步离开了添香胡同。
玲珑虽是小贼,可她只是养在深闺里的千金小姐,能让她觉得面熟的,除了娘家亲戚,就只有像顾锦之那样的登徒浪子。
据他对金家和玲珑的调查,玲珑身边也只有顾锦之一只苍蝇,许庭深虽然也挺烦人的,但读书人清高,除了文会那次,倒也没有查出他和玲珑有过什么。
所以这个让玲珑觉得面熟的人,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金家的亲戚。
想到这里,颜栩的心情也就放松下来。
任何女子,也不愿意在这个地方遇到自家亲戚,何况还是当着自己的夫君,万一夫君有样学样,也在这里养个外室,那就哭死了。
“乖了,我不会在外面养人的,你放心。”握住她的大手轻轻用了点力气,他凑到她耳边轻声说道。
玲珑做个吊死鬼的表情给他看,没有说话。
您是亲王,仅比皇帝差一级的亲王,您还用在这里养外室吗您看上的人,自是正大光明拉上床。
见她不置可否的样子,颜栩挺没趣的。
“我知道你不会像七嫂那样,所以我也不会学七哥。”
玲珑给气乐了,有你这样表决心的吗
七皇子鲁亲王要把外室抬进府,和鲁王妃从府里打到宫里,两人全都挂彩,还把杨惠妃摔了个大跟头。直到现在还是笑柄。
“我当然不会像七皇嫂那样啦,如果王爷在外头养了小的,我就会八抬大轿来接她,吹吹打打,再围着京城走一圈儿,让整个京城的老百姓都替您高兴。”
这次轮到颜栩无语,本王没有什么好说的,顾可盈若是有你一半的心眼儿,就凭这几句话,也把鲁王给吓个半死。
嗯,本王现在就挺害怕的,真若是她让人围着京城走上一圈儿,那些御史的口水就能把本王淹死。
一一一一一一一
推荐锦瑟瑟新书妖难为妾,作为一只妖怪,不求名动四方就求仙寿永绵。
可小妖米粒儿的愿望只有嫁人卖萌生包子
某捉妖师:妖怪哪里逃
米粒儿:Σ°°︴
求放过她只是想安静的嫁个如意郎君生一窝会卖萌的小包子而已
&bp;&bp;&bp;&bp;虽然明知玲珑不想让他过问,颜栩还是没有忍住好奇心,让人把李济的事调查了一番,但他没有过问,而是委婉地告诉了金子焰。&bp;&bp; 说&bp;&bp;`
但没过几天,这件事就由琳琅告诉了玲珑。
李济字传玉,长得一表人才,家中薄有田产,他又是有功名的,在县城里很有名气,他早年一心入仕,不想娶乡下女子,因此拖到及冠之年尚未娶亲。后来他屡试不第,这才心灰意冷,原是想回乡坐馆,没想到因缘即会,做了金家女婿。金媛虽是庶女,却带着大笔嫁妆,又有玲珑这个妻妹,县城里的人并不知道还有嫡庶之分,都以为李家奶奶是亲王妃的胞姐,他回到山东时很出风头,县太爷还亲自宴请了这位睿亲王的连襟。
只是好景不长,李传玉在外面见过世面,自是不想在县城里当一辈子教书先生,他有秀才的功名,就想让金媛拿银子出来,再通过娘家的关系,给他捐官。
金媛虽然并不精明,可自从嫁到李家,她就把嫁妆看管得严严实实,李家虽然在当地算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小康之家,但在金媛眼中,和叫花子也差不多。
现在听说要让她拿银子捐官,金媛当然不答应,夫妻二人争吵起来。
李济的娘和妯娌、妹妹,早就对眼高于得口干舌燥,玲珑手里的瓜子就没有放下。
“五妹妹,你别嗑了行吗你说这事怎么办”琳琅急火火地问道。
玲珑莫名其妙地看看她:“关咱们什么事李家奶奶闹得再热闹,也是在山东,又没有闹到京城来。至于三姑爷的所做所为,那更不用咱们操心,金家几位爷也不会眼巴巴瞅着他坏了金家名声,教坏金家女婿,这会子说不定早就把他打个半死,再绑回山东去了。”
琳琅眨眨大眼睛,这件事她就是从大哥那里知道的,大哥是宗子,他既然知道了,就不会放任不管。
“三姐会不会像二姐那样跑回京城啊,如今三叔又去了福建,祖母也不在,她会不会来找咱们”上次金嫦的事,把琳琅牵扯进来,她的夫家是文官,因为这件事,她被婆婆斥责了。
所以这次,她是真的害怕了。
玲珑终于放下瓜子,喝了口老君眉,慢调斯理地说:“她若是去找你,你爱怎样就怎样,我可管不了,反正她是不会来投靠我的。”
金媛不是金嫦,更不是金婉。
玲珑对她的脾气了如指掌。
琳琅才是杯弓蛇影。
金媛不但不会投靠玲珑,她也不会投靠金家任何一个人。
她会在李家斗争到底,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至于她斗到最后,是学乖了还是变得更蠢,玲珑根本就懒得知道。
一一一一一一一
金媛的事到此为止,和金嫦、金婉一样,她们这一页彻底掀过去了,以后顶多是一语带过,不会再费笔墨给她们。
我是很讨厌写极品的,所以就写到这里。
推荐一本书,裙子的世姝,裙子是十二和玲珑的粉丝,而她的书也很好看。
墨姝穿越重生了。
醒来时她出现在锦绣云堆,珠玉满堂的国公府。
以为穿越后是吹花嚼蕊弄冰弦,赌书消得泼茶香的世家闺秀清闲日子。
结果却发现陵北墨氏灭门的惨祸就在眼前。
墨姝不想再死一次,在大梁这个连厕纸都没有的时代,她想要保住墨家,享受生活,真是任重而道远。
&bp;&bp;&bp;&bp;正在这时,海棠进来:“王妃,方才缮营司的公公说,明天他有别的差遣,换位姓刘的公公过来,奴婢自作主张,替您打赏了中等封红和一盒子点心。”
玲珑微笑颌首:“虽是下面办差的,可也辛苦多日,你处理得很妥当,以后再有这样的事就照着这样去办吧。”
海棠答应着退了出去。
琳琅看着海棠出去,嘴角翕翕,却还是没有说话。
玲珑就想起那天她请她们帮海棠说亲的事,又想起琳琅那天似是有些激动,她使个眼色,杏雨带着几个丫鬟退了出去,琳琅的丫鬟们也都跟着出去。
玲珑就问道:“行了,这里没有别人,好姐姐,是不是四姐夫惹你生气了”
琳琅和她素来交好,只是成亲之后,李家门风严谨,她是最小的孙儿媳,上面不但有老太君和婆婆,还有几位妯娌,不像玲珑这样自在,所以平时想出来走亲戚也不太容易。
成亲,对玲珑来说是比以前自由了,可对琳琅而言,却更不方便了。
“咱们姐妹当中,你是最有福气的。睿王府虽说门槛高,可你除了每月初一大朝会时必须进宫,平时在府里关上门就是你说了算。就连大姐也要每天晚上服侍婆婆睡下才能回房。”
玲珑闻言嘿嘿的笑,比起别人家的儿媳妇,她是太自在了,除了每月初一和逢年过节,想给婆婆请安都要排期,据说庆王妃顾解语上个月初五递牌子,皇后娘娘直到二十二那天才宣她进宫。足足晾了她半个多月。
琳琅继续说下去:“你还记得瑞云吗”
玲珑点点头,瑞云是琳琅身边的大丫头,不过好像有一阵子没见过了。
“那时你还没有成亲呢,我就没好意思告诉你,我成亲才两个月,瑞云就开脸了。”
玲珑怔住,瑞云虽是陪嫁丫鬟,可琳琅还没有生下嫡子,李家那样的人家,怎么就能做出这样的事
“那你怎么就答应了”
琳琅叹口气:“我傻呗那次是我的小日子来了,他睡在书房里,我和他开玩笑,说那就找个丫鬟红袖添香吧,他还板着脸教训我。可没想到,第二天早上,瑞云就哭着跪到我面前,说对不起我,昨晚让姑爷上了身。”
玲珑扬扬眉毛:“你信了”
“瑞云是我的人,刚开始时我还真的信了。我就去找他理论,他居然说以为是我把瑞云送过去的”
“噗哧”玲珑笑出声来,才感觉自己太不厚道了,她强忍住笑,“我不是故意的。”
琳琅白她一眼:“你不用忍了,我已经被大姐笑了一通了,已经习惯了。”
璇玑那么正经的人,把她都给逗笑了,你说这事有多狗血。
玲珑做个哭笑不得的表情,问道:“好姐姐,你别告诉我,接下去你为了给瑞云做主,逼着三姐夫负责,让他给瑞云名份”
琳琅叹口气:“那天我的脑袋一定让驴给踢了。”
玲珑抚额。
“你别再告诉我,瑞云已经是通房,待到嫡长子出生以后,给她断了汤药,生下一男半女,就给她抬姨娘”
琳琅又叹口气:“如果不是他放不下读书人的架子,忸怩作态,说什么要为我茹素七天以做忏悔,这件事还真就是这样办了。”
玲珑再也忍不住了,没良心地哈哈大笑起来,茹素七天,这位姐夫,你还真会哄媳妇。
“三姐夫真没经验,还是挺实在的,竟然给你七天的时间把这件事想清楚,这瑞云也真够遇人不淑的。”
琳琅第三次叹气:“他成亲之前虽说有两个开脸的丫鬟,可李家是读书人家,在我嫁进门之前,就把那两个丫鬟配人了,所以也不是他没经验,只是他不但要做给我看,也要做给家里的长辈看。”
好吧,这位姐夫连这点把戏也被琳琅看穿了。
“瑞云卖了还是嫁出去了”玲珑问道。
“送回娘家交给我娘了,接下来的事情我没问,他也没敢问,可从那以后,我俩再也不像以前那么好了,他碰我时,我都觉得膈应。真若是婆婆硬塞过来的人也就罢了,可偏偏是我自己的人。”
玲珑亲手给琳琅倒了杯茶,一个巴掌拍不响,如果瑞云自己不愿意,四姐夫又怎敢这么做
“我家王爷倒是还好,不瞒你说,我身边的丫鬟他全都认不清,除了我以外,别的女人他没有一个记得住的,统统的不认识四姐姐,你笑什么,我说的是真的,唉,我知道你也不会相信的”
就像是报复一样,琳琅笑得前仰后合,她的小堂妹向来一本正经,像个小大人似的,这会儿小脸胀得通红,被她笑得快要哭出来了。
琳琅忽然想起十二皇子的传闻,她连忙收起笑容,小声问道:“王爷真的不行”
这下子,玲珑的脸红得就像是要滴出血来,点头不是,摇头也不是。如果说颜栩那个是行的,那就证明她已经圆房了,她还没有及笄呢。如果说不行吧,那多对不起颜栩的辛勤耕耘啊。
她越发窘了,低下头不说话。
琳琅眨眨眼睛,从她的脸看到她的身材,忽然发现,自家妹妹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死丫头,你该不会这么小就和他天啊,他他没有病”
玲珑后悔死了,刚才她真的不应该笑话四姐的,这下好了,被人家笑个够本。
“你别问了,不要再问了。”玲珑恨不能找个洞钻进去。
琳琅却不想放过她,扳过她的肩膀上下打量:“都以为他身子不行,所以你这么小就嫁过来,家里人也就没有往别的地方想。以后你可要小心,千万别怀上,呸呸,皇孙当然是越多越好,可你要当心自己身子,我娘说了,如果落下病根,那可是一辈子的事。”
直到玲珑把琳琅送出去时,当着一堆丫鬟,琳琅还在冲她眨眼睛:“好妹妹,四姐说的话,你一定要记住。”
一一一
推荐基友月雨流风大大的新书阖家
摊上一对靠卖闺女发家的爹妈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苏杏叹了口气,得,还得她去找回来。
可是话说我在现代学的是戏曲专业啊,说出去多高大上啊,为毛到了古代这本事就成了给人唱五子哭墓的了
算了,好歹没丢了老本行,大不了在古代把丧葬服务业做大做强。
那位哥们,你忙完了就来我这里帮忙唱两嗓子啊,我这里还缺个爷们儿。
未完待续。
&bp;&bp;&bp;&bp;送走琳琅,玲珑脸上的红潮还没有褪去。 `她掰着白嫩的手指头算日子,她还有一年多才及笄呢。
她好像是早了一点儿。
这时,双喜跑了进来:“王妃,鑫爷爷想过来见您,您看可方便?”
那天玲珑从宫里出来便见过鑫伯,鑫伯也只是说有故友的子侄随他进京,暂时住在甜水巷,特意替他们谢过玲珑。
其他的,他什么都没有说。
玲珑也没问。
越是这样,她越是明白,被鑫伯安置在甜水巷的人,身份定然不是鑫伯说得那样简单。
甜水巷的那套宅子是很特殊的,这是玲珑成亲前私下里自己置办的私产,妆奁录里没有的。
鑫伯不会随随便便就把什么人安置在那里。
但,她相信鑫伯。
这个通透的老人,一定是有事瞒着她,但既然把人安置在甜水巷,那么就不是想一直瞒下去,之所以现在不说,只是时机并不成熟。
所以,玲珑一直在等。
鑫伯回来了几天,她便等了几天。
鑫伯虽然年事已高,不用太过避闲,但平素里除非有事,否则从不会到后院来。
玲珑在紫藤轩里召见鑫伯。
但她还是猜错了。
她原以为鑫伯是来告诉她关于甜水巷的事,可没想到鑫伯竟是来辞行的。`
“王妃,我原本想在沧州住些日子便回山东探亲,可和老朋友相聚尽兴忘了时日。只能再和您告假,回山东看看,张长生虽是能干的,可毕竟年轻,我回去看看也就放心了。”
玲珑笑着让杏雨给鑫伯去拿福建刚送来的新茶,又让浣翠把小厨房新做的红枣糕端过来:“这就是用您带来的金丝小枣做的,我尝过了,挺绵软的,您快尝尝。”
待到杏雨捧了两罐茶叶过来,玲珑又道:“王爷的封地在福建泉州。虽说并非富裕之地。但却盛产名茶,这是今春刚刚送来的永春金佛手,在当地很有名,只是北方人知之甚少。送您两罐尝尝吧。若是喝得好。明年让他们多送些过来。”
绝口不提回山东的事。
鑫伯连忙谢过,道:“素闻这永春金佛手在福建也只有少数茶园才有种植,京城的茶楼都不曾见过。”
玲珑微笑:“我也是第一次见到。就是觉得香味特殊,物以稀为贵嘛,也不知京城里能不能接受,我倒是想用这个赚几个脂粉钱。”
鑫伯在心里打个突儿,王妃这个时候说起做生意的事,分明就是不想再提回山东的事。
“王妃,我倒是认识两位做茶叶生意的行家,若是王妃对此感兴趣,改日我把他们引见给您,您看可好?”
玲珑对卖茶叶根本没有兴趣。`
但凡是当贼的,都是没有耐心去做这种推销生意的。
如果像绸缎庄那样,有现成的顾客盈门倒也罢了,但茶叶生意却是不同的。
与其拿着永春金佛手围着京城的大小茶庄一家家的去推销,还不如睿王妃趁着睿王爷打瞌睡的时候,出去顺手牵羊来得容易,来得痛快。
她之所以含含糊糊暗示想做茶叶生意,无非就是和鑫伯东拉西扯罢了。
她不但要让这老头一头雾水,还要让他着急。
既然你急着去山东,那肯定是有急事。
我不让你回去,你就连王府的门槛也别想迈出去。
我就是要看看,你这老头能不能找到更好的理由糊弄我。
回山东?
你以为我真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家闺秀啊,沧州离山东那么近,你都没有去,反而回到京城以后才想去。
我才不信。
“王妃,您看等老朽从山东回来,就给您引见可好?”鑫伯问道。
玲珑却端起了茶:“王爷要回来用膳,我要到厨房看看。”
她又对浣翠道:“前天吃的那道竹笋鸡挺好,你让小厨房做了,给鑫伯送过去。”
鑫伯无奈,连忙起身道谢顺便告辞。
看着鑫伯的身影,玲珑噗哧笑出来,老头儿,我看你要瞒到什么时候。
她真的去了小厨房。
他去御华苑伴驾,晚上回来肯定还要吃宵夜。
于是那天晚上,累了一天又在宫里没有吃饱的颜栩回来,就看到爱妃亲手给他做的炸酱面。
“这真是你做的?你会做京城的炸酱面了?”颜栩问道。
玲珑歪着头看着他,笑嘻嘻的:“好吃吧,我第一次做。”
“好吃,以后宵夜就吃炸酱面,我小时候在福建时,宵夜常吃这个,明天你问问浮苏,让她告诉你怎,就照着我小时候吃的那样做。”
玲珑开心地答应了。
第二天她问过浮苏之后,才知道掉进坑里了。
皇子殿下小时候爱吃的炸酱面,和她向蔡嬷嬷学来的是不一样的。
炸酱有十种,菜码二十道,另有鸡鸭清汤和鸽子清汤
所以说,他昨天说的那句“好吃”,要有多么言不由衷。
她当然是让厨房照着去做了。
那天颜栩回来的时候很高兴,草草用了晚膳就带她出门了。
说起来两人好久没有晚上出去了,玲珑是很兴奋的。
“师父,咱们去哪儿?”
“你还记得那件西汉玉马吗?”
玲珑当然记得,上次为了这件玉马,她险些被秦空空的人抓去,而颜栩也没能顺利拿到玉马,他带回一只来自现代的酒壶。
“您有玉马的消息了?”
玲珑知道颜栩的毛病,这人偷东西不是为了钱,他纯属爱好。因此,他的贼性比普通偷儿还要大。别人偷不到这件可以换一件,能赚钱就行。而他却不同,他若是想上一件东西,那是无论如何也要弄到手。
就和他娶媳妇是一样的作派。
无所不用其极。
“嗯,那天秦空空比我先到一步,玉马肯定在她手里,我用了三个月,终于找到她在京城附近的落脚处。”
玲珑的脸色顿时变得惨白。
自从颜栩告诉她关于秦空空的所做所为之后,她便很不愿意想起这个人。
这人或许是她的师祖。
这一世,她已经另拜师门,不想再和姓秦的有任何关系。
她不再是孤苦无依的小孩,她有娘亲,有夫君,有娘家有婆家,以后还会有自己的儿女。
前世种种,都已经过去了。
“不去行吗?她只是个贼,拿着玉马也没有用,总是要卖的,看看她把玉马卖给谁,我们再找她下家做买卖,行吗?”
一一一一一
推荐冬至的柚子作品《玲珑锦绣》
一朝穿越成寡妇,古玲珑再也不要做那受气小媳妇,
她决定这一世要活出自我、活的滋润。
寡妇翻身把歌唱,闲杂人等都闪开。
那谁,前世害我还不够么?追到古代也没用。
还有那位军爷,说的就是你,别没事粘过来,
一个诈尸货,麻溜起开!
诈尸货?我是你相公!
某军爷暴怒了……
&bp;&bp;&bp;&bp;月光下,玲珑的脸色白得几乎透明。
颜栩自责起来,他怎么忘记上次的事情了秦空空的门人险些抓走玲珑
他竟然这样疏忽,只是以为有他在,玲珑就不会有事,却忘记了,她只是个弱质纤纤的小姑娘。
她也会害怕。
事情并非是他和玲珑说得那样简单,他布署了三个月。探明秦空空的落脚地后,他又派人几次三番去摸底,确定秦空空近期没有卖过一只玉马,之后,他又亲自去踩点,今天一切都准备妥当,心里一时高兴,恨不得立刻带着宝贝徒弟过去,却忽略了最重要的。
“不想去”他柔声问道。
“嗯。”
“那就换个地方”
这个时候,玲珑并不知道颜栩因为临时改变想法,要浪费多少人力物力,但她却清楚颜栩这个人一向任性,不会轻而易举改变决定。
“换到哪里”玲珑问道。
“汪阁老致仕,不久就要离开京城了,我们去他府上看看。”
玲珑摇头:“文官而已,说不定还是苦出身,能有多少身家。”
颜栩笑着直摇头,如果她不是自家娘子,他一定会嫌弃她没有眼光。
“汪阁老只有一处两进的宅子,还是和兄弟同住。但他却是当朝大名鼎鼎的金石名家,雨轩吉金录就是由他所著。”
玲珑的眼睛果然亮了起来,她整日听到的都是宗室和勋贵之家的那些事,却不知道内阁里还藏着这样一位名家。
“文官之家肯定没有多少护卫,但他既要返乡,这会儿应该很谨慎不对啊,有这样一位人物,您以前没有打过他的主意”玲珑忽然觉得不太对劲。
颜栩笑道:“他穷得很,上次我去的时候看到他穿着中衣正在摆弄一只铜壶,白色的衣裳洗得发黄,还缀了两个补丁。他贵为工部尚书,二品大员,竟然穷成这样,我就没好意思下手。”
玲珑见多这样的人。
他们为了收藏古玩字画,不惜倾家荡产,家徒四壁。
难怪颜栩一直没有动手,因为他理解这种人,但他和这种人是完全不同的路数。
“那咱们说去就去”玲珑问道。
当贼的不会贸然行动,颜栩既然临时决定换地方,那个地方就一定是踩过点的。
“去吧。”两人重又上马,向着汪阁老住的城西而去。
路上,玲珑取出人皮面具戴上,她是很不喜欢戴这东西的,而且颜栩的眼光又很独特,她爱美,当然不会喜欢。
可是她现在已经装不像小男孩了,如果不戴面具,很容易被人识破身份。
面具紧贴在脸上,软哒哒的,玲珑很不习惯。
她想起一件事来:“师父,那年我被六扇门盯上,后来怎么样了,您听说过吗”
颜栩目光注视着前方,戴着面具的嘴角动了动:“汾阳郡王那里,我替你摆平了,他无权无势的,也不想在京城生出事端,就去销案了。”
玲珑松了口气,那件事发生之后,她就猫在家里做她的大家闺秀,后来又做了王妃,那些捕头们本事再大,也不会去怀疑她。
“那位汾阳郡王虽然是破落户,可也算是经验老到,他竟然懂得在铁丝上系铃铛,否则也不会惊动护院,看到我的脸。”玲珑想到这件事,还是感觉匪夷所思。
颜栩没有说话,他什么都不想说。
因为告诉汾阳郡王这个办法的人是他。
他想都没想过,自家小徒弟跑到那个穷王爷家里偷东西。
当听说偷走玉如意的是一个长得细皮嫩肉的小贼,他就哪里哪里都不好了。
汪阁老是成德二十八年的庶吉士,靖文十五年时入内阁。他这处宅子虽然不大,但离贡院很近,寸土寸金,价值不菲。
玲珑笑道:“这宅子离贡院近,又住过汪阁老这样的人物,想来如今价格翻番了吧,汪阁老倒是能赚上一笔,也不知卖了没有。”
颜栩怔了怔,忽然转过身来:“我怎么就没有想到”
“您想到什么了我说的哪里不对”玲珑一头雾水。
“汪阁老在内阁中排在最末,父皇常常说他玩物丧志。这几年河工上面屡屡出事,他难辞其咎。父皇对他很不满意。我先前还想他也算是有自知之明的人,自己请辞回乡,现在来看,他是被二哥弃了。”
玲珑吃了一惊:“他是寿王的人,怎么会”
皇子和藩王均不得私交朝臣。
更何况还是当朝阁老。
“你还记得我对你说过五皇嫂的事吗五皇嫂入股修河道的生意,亏得血本无归,而二皇兄和七皇兄却全都赚得杯满钵溢”
玲珑点点头:“当然记得,正月时五皇嫂还来找我入股关外的林木生意,我就是因为知道先前修河道的事,才推脱自己没有钱搪塞过去的。”
“你猜汪阁老这处宅子卖了多少银子”颜栩又问。
玲珑眨眨大眼睛,浚仪街是五进院子,当时颜栩宰了她一万二千两,汪阁老的宅子要小得多,即使是住过阁老,房价翻番,也不会超过一万两。
“八千九千”玲珑猜测。
颜栩微笑:“足足卖了一万七千两。”
以玲珑估计的数目来看,这套两进小宅子的价格远远超出市价近一万两。
亦就是说,为官清贫,两袖清风的汪阁老,却在致仕之后,正大光明的得到一万两的安家费。
一一一一
感谢以下同学投出宝贵月票:
传说中的净水、秦津、漂渺云静、炽炎极冰、ykxh、清心清香、byr77、tvyc睡宝宝、绝望的星儿、碗豆包、非非的家、明天下雨天、纳囡无情、v、熠熠莹、一百百个、婉ktty、灬唐瑶瓷丶、簡:年、今曦今朝、trjjc、秦津、yj2、紫紫猫、這一世輪回、李铭晟、冬眠的猪兔子、书友151101154549294、夜醒忧魂、一世清白、169、冰糖葫芦猫、书友160422111904448、花衣312、tj2000、迷糊的寶貝、书友120312012031042、一念间得世界
谢谢姐妹们,一起扑倒~~~未完待续。
&bp;&bp;&bp;&bp;私交重臣,用祸国殃民的神仙膏中饱私囊,单凭这两条大罪已足够制罪,但却没有证据!
“流星闪过还能看到转瞬即逝的尾巴,只要是真的做过,总会留下痕迹。”玲珑轻声说道。
两人已经没有溜门撬锁的兴趣,此时坐在离汪阁老家不远的一株大树顶上。从这里便能看到贡院里面的全景,此时距离三年取试之期尚早,即使是白天,贡院也是冷冷清清。偶有学子在门前驻足,目光敬畏。到了夜晚,此处便更显阴森,偶尔传来几声鸦鸣,似是在抒发落第学子的悲思。
“挖出萝卜带出泥,父皇只会把事情压下去。”
上次河工的事,五皇子妃因为入股的事连累五皇子,闹到朝堂之上,也不过就是罚了一年的俸银。
治理河道这样的大事,竟有皇子暗中谋利,闹得不可开交时,也不过就是责罚而已,反倒是因为工程事故,负责河工的小吏们入狱的入狱,撤职的撤职。
玲珑仰头看向暗蓝夜空中闪闪点点的星幕,她没有学过帝王之道,但从顾家的事上可以看出来,皇帝是不希望皇子们在他尚在的时候同根相煎的。
但之后呢?
“王爷可悦我?”玲珑抬起头来,看向坐在身边的颜栩,目光清澈,一如当年在山道上纵声高歌的小球。
颜栩心事忡忡,蓦然听到她的这句话。有些惊异,但声音却温柔而平静:“不仅悦你,还要与你生儿育女。白头携老。“
玲珑的目光移开,看向下方的贡院,幽幽地说:“以前我只是觉得皇宫里金壁辉煌,值得我铤而走险,把那里的东西全都偷回来。也只是偷回来而已,却从未想过成为皇宫的主人。嫁给您之后,每每进宫。都觉得那里陈旧冷漠,死气沉沉。我很不喜欢。”
颜栩沉默,伸出手臂把她搂进怀里,两人没有说话。
过了许久,他才轻声说道:“我也不喜欢。不论是皇宫还是朝堂。我全都不喜欢,那里的人太多了,我就是再努力,也还是记不住他们的脸,记不全他们的声音。但是我又不想委屈了你,这么多位皇子妃,只有你才配母仪天下。”
玲珑愣住,随即苦笑:“您高估我了。我永远都不能做到像别人那样,神平气和为您选妾。正不要说每隔三年就要亲自操持,选出大批女子充盈后宫,我更不会对庶子视如己出。我永远都做不到。”
颜栩惊讶地瞪大眼睛,他的眼睛是那种略显狭长的内双,现在竟然瞪圆了,这惊异,就像是他刚刚发现自己娶的竟是一位妒妇一样。
即使是妒妇也不会像这样大言不惭地说出来吧。
且,她还是告诉自己的夫君。
她的夫君并非能让黄脸婆当家做主的贩夫走卒。
玲珑无奈。如果做为王妃,她可以把这些话永远藏在心里。但他提到了母仪天下,她就必须要说出来。
她不想成为男人的借口。
所谓冲冠一怒为红颜,那不过是心存大志的男人想要改变命运的一个借口。
她就是不想成为这样的借口。
做为皇子,又是天生贵胄的嫡子,如果他没有想过那个位子,那才是假的。
每一位皇子,从出娘胎那天起,他们经历的事和受到的教育,就是与寻常人所不同的。
他们有他们自己的行为准则rd;。
玲珑曾经见过端坐在睿王府银安殿里的颜栩,如果那不是她的夫君,她不会把床榻间和她耍着赖皮的少年联系起来,更不用说带着她四处行窃的石二了。
朝堂上的颜栩是王,不是她的夫君。
他可以宠她,可以爱她,但唯独不会让她参与政事。
更加不会像穿越小说里写的那样,听她高谈阔论,惊为天人。
上下五千年,真正能受女人唆摆的君王怕是十根手指就能数出来,大多的,不过就是后世为他的昏庸无道或残忍凶悍找的借口而已,都是女人惑主所致。
像颜栩这样根正苗红的皇子,他们可以接受自己的女人忌妒使小性子,也无法接受一个对他的政事指手画脚的王妃。
所以玲珑选择了做个妒妇。
颜栩惊异之后果然就笑了,假脸贴假脸,笑道:“你这个小妒妇,绕了这么大的圈子,就是不想让我有庶子,一生一世,只宠你一个人,只和你生儿育女,是吗?”
“我没这么说,可是您要是像父皇那样,不但后宫佳丽无数,还要这么大岁数,宠幸十几岁的小主,我一定会伤心死了,只是现在想想,我就膈应得不要不要的。母仪天下什么的,我都不想要,我只想穿最时兴的衣裳,戴最名贵的首饰,生几个长得像您又像我的孩子,冬天就买座温泉庄子吃火锅,夏天到皇庄里避暑,如果不想出门,我们还有水木汀溪。”
“王爷,我就只有这点出息,我的眼里除了您和孩子、亲人以外,就只有钱,至于国家大事什么的,我不懂,也懒得懂,我永远也成不了母后那样的人,我也不想成为那样的人,我受不了只有初一十五才能见到您,更受不了从早到晚坐在永华宫里。”
“您说您只认识我一个人,我不知有多欢喜,您看我就是这样短识,根本没去想那些阁老和大臣们会怎么看待。可我心里确实为此高兴着,我巴不得永永远远您眼里心里只有我一个。”
颜栩好半天没有说话。
他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是高兴还是伤感?
他问过她很多次,他很想知道他在她心里有多重要,现在终于知道了。
他的地位远远高于银子,甚至还高于他们以后的孩子,不过此一时彼一时,据说女人生了孩子以后心思会有变化,会把孩子放在最重要的地位。
但无论如何,他也是她很重要的人。
他知道自己的事,他也知道他不适合坐到那个位置。
但自从有了玲珑,他说他没有宵想过那个位子就是骗人的。
他是正常的男人,他可以有自己的后代子孙,何况还有母后费尽心思为他筹划。
有些事,不是他想不要就能不要的。
他投胎在母后腹中那一天起,他已经不能全身而退。
如果他只是某个妃嫔所出,那情况就不同了。
“回去吧,我困了,你要办春宴,现在打首饰来不及了,明天我陪你去金玉楼选几件现成的。”
一一一一一
&bp;&bp;&bp;&bp;到了春宴那日,玲珑戴了一套珍珠头面,用的是莲子米大小的珠子,她这个年纪,原是压不住低调华丽的珍珠的,但她梨花般的肌肤,熠熠生辉的眸子,精致秀丽的五官,都在珠光的衬托下更加明媚亮丽,光彩照人。
这套头面是颜栩送的。
她还有一件珍珠衫,夏天穿上才漂亮。
庆王妃顾解语冷眼看着正在和甘二小姐说话的玲珑,对长姐、寿王妃顾笑容说道:“每次看到金氏,就没见她穿过重样的衣裳,戴过重样的头面,金家倒是舍得贴补。”
顾笑容闻言怔了怔,如果这番话出自五皇子妃顾巧言之口,她不足为奇,但说话的人是一向清雅的六妹顾解语。
她原本还有些奇怪,六妹有了身孕,这样的场合按理是不会来的,可今天却还是挺着肚子过来了。
顾笑容是顾家嫡长女,顾解语和顾嫣然虽是继室所出,但一直以来,顾笑容对这两个妹妹都是爱护有加。
六妹顾解语从小就很懂事,人品也是娴静大方;七妹顾嫣然是姐妹中容貌最出挑的,只是任性了一些。
寿王再三叮嘱过,让她这位做皇嫂的,千万不要因当初顾嫣然和睿王议过亲事,就慢怠了金玲珑。亲姐妹虽然亲厚,但妯娌却是抬头不见低头见,尤其是金玲珑嫁的又是睿王,直接会影响到皇后娘娘对自己的态度。
因此,早在金玲珑大婚之前,身为长姐兼二嫂的顾笑容便再三告诫过自家几位姐妹,万万不得在金玲珑面前失了分寸,她们不但是皇亲,更是顾家女儿,稍有差池受到影响的便是父亲和世子顾锦之。
顾锦之,是顾家唯一的男丁。
看看没有人看过来,顾笑容面似凝霜,压低声音沉声说道:“六妹,你又见到七妹了?”
以顾解语的性格,是不会说出这样尖酸刻薄的话的,但顾嫣然却会。
顾解语已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脸上胀得通红,强笑道:“我只是看着睿王妃打扮得好,这才玩笑了几句,长姐别多想。”
顾笑容没有说话,却狠狠瞪了她一眼。
她还是第一次对顾解语这样严厉。
寿亲王求娶女官杜康的事,她是从七皇子鲁王妃顾可盈那里得知的。
听说杜康虽然已过花信之年,但貌可倾国,即使是花容月貌的睿王妃也比之不如。
在此之前,寿亲王没有向她提及一个字!
次妃李云娘小产后久卧病榻,倒也不是致命的大病,年前却忽然死了,那时顾笑容曾经怀疑过服侍在李云娘身边的一名御媵,但又想到李云娘因为有病早已失宠,那名御媵膝下无子,李云娘死了,也轮不到她上位,也便没有深究此事。
但李云娘刚过七七,寿王便请旨赐婚,求的还是一位风华绝代的女官。
从始至终,寿王没有问过身位正妃的顾笑容。
十几年的夫妻,顾笑容不会天真的以为寿王是忘了,或者别有苦衷。
自从顾家的女儿们一个个嫁进宗室,几位皇子看她们的眼光也变得越来越疏离。
偏偏睿亲王娶的却并非顾家女儿。
靖文帝以顾家来平衡自己的儿子,却唯独老十二是例外的。
老十二的王妃出身低微,但大武朝历代皇后的出身大多不高。
而顾家却是开国勋贵,公卿之首。
寿王温润如玉,有贤王之称,十几年来,他与顾笑容举案齐眉,相敬如宾。
顾笑容想到这里,微微叹了口气,这段日子她心情郁结,很少出来应酬。
接到睿王府的帖子,她却来了。她想见见那个叫杜康的女官,也想看看金玲珑的反应。
听闻老十二为那女官请封了,想来这门亲事也就不了了之。
但顾笑容还是想见见杜康,十几年的夫妻,她知道寿王是什么样的人。
他不会为了美色就去和弟弟抢女人,何况还是个早过标枚的女子。
就在十天前,那个服侍李云娘的御媵崔姣也死了,她从楼梯上摔下来,当场气绝身亡。
一个出身低微的小小御媵之死没有引人注意,但顾笑容却如坐针毡。
世上的事本就没有太多巧合,很多巧合是被人操控的。
李云娘进门只比顾笑容晚一年,她给寿王生了一男两女,这样的情分,寿王说舍就舍了。
崔姣无疑是个薄情寡义、唯利是图的人,但如果不是有人给她承诺,她一个连妾室都算不上的御媵怎么敢对李云娘下手?
顾笑容渡日如年,她很想找人倾诉,却又不敢。最近几年,她连娘家都不敢轻易回去,她担心寿王会不高兴。
她原以为几位妹妹当中,六妹是最懂事的,可今天来看,这也是个拎不清的。
就在刚才,她还想约六妹商量,可现在她已经死心了。
这时,玲珑身边的大丫鬟浣翠带着两个小丫头走过来:“奴婢给寿王妃请安,给庆王妃请安,宴席已经摆好,我家王妃让奴婢过来请您们入席。”
顾笑容微笑点头,仪态万方地起身,和顾解语一起跟了浣翠走向楼梯。
刚刚走到楼梯前面,就见一位穿着芙蓉色妆花褙子的丽人走上楼来,手里还牵着一个扎着朝天辫的小男孩。
顾笑容连忙笑道:“哎哟,这是十七爷来了。”
待到小十七走上来,顾笑容和顾解语曲膝行礼,小十七侧了身子避开,拱手抱拳:“皇弟见过两位皇嫂。”
带他上楼的丽人也曲膝行礼:“浮苏见过寿亲王妃、******妃。”
顾笑容则笑着对浮苏道:“浮苏姑娘快快免礼,又不是在宫里。”
语罢,顾笑容向浮苏身后看了看,见只有几个太监和小丫鬟,她便问道:“怎么没见花雕姑娘和杜康姑娘?”
她是见过浮苏和花雕的,却唯独从未见过杜康,就连这个名字,还是在寿王求娶之后才知道的。
浮苏恭声道:“花雕早就来了,那是个闲不住的,这会子可能正忙着;杜康平素里很少来这些热闹的场合,王爷交给她的差事最多,王妃怕她辛苦,不让她过来忙活了。”
顾笑容暗暗叹息,皇后娘娘果然不是一般的偏心。这个浮苏,看上去面团一样,可却不是普通角色,难怪金玲珑把小十七交给她。她这几句话说的,可谓滴水不漏。
她即使想要纡尊降贵去看看杜康,都没有能开口的理由。
杜康只给王爷办差,就连王妃也怕她辛苦。
一一一一
今天加更,不过要很晚了,不要等了,明天一起看吧。
推荐爱瑷一生新书《侯府嫡女重生手札》
重活一世,就是嫁个傻子也不再做个卑躬屈膝的小妾!
话说,这个傻子怎么好像不太正常?
管他的,先把上辈子欠我的收回来,把上辈子虐过我的全都虐回去。
什么!夫君你确定要帮我??
……
&bp;&bp;&bp;&bp;“明姐儿,上次你写信说起甘大小姐的亲事,后来如何了?”
甘二小姐甘明和玲珑一直都有书信往来,上次她在信中说到甘大小姐正在议亲,男方是去年恩科的武状元余领东,其父是兼领太原卫事的山西行省参政余化任!余领东和甘大小姐同年,都是二十出头的年纪。
放在普通人家,这种事还没定下之前是不会外传的,但甘家不同,而甘明和玲珑素来交好,就把这件事告诉玲珑了。
因为马上就能见面了,玲珑也就没有像以前那样急着给甘明回信,所以今天见面,玲珑就问起这件事。
甘明笑着点头:“已经下定,婚期定在今年的九月。”
这么仓促!
倒和她成亲时差不多。
当时皇后娘娘是以睿亲王的年纪做为借口的,而甘大小姐甘昭和那位武状元余领东都已是双十年华,想来更加不能拖延,这倒也还说得过去。
只是以甘家和余家这样的身份来说,还是仓促了。
玲珑笑道:“那我可要准备随礼了,唉,给甘大小姐随了份子,就要轮到甘二小姐了,我看我是要亏上一大笔了。”
甘明也不脸红,笑着推她:“果然是金家姑娘,这么会算计,姐姐我不会让你亏本的,若是我有了女儿,就送给你当儿媳妇。”
玲珑做个怕怕的表情:“你家女儿肯定也是不会做针线的,到时候我连双她亲手做的鞋子都穿不上,你饶了我吧。”
“死丫头,仗着嫁人了就胡说八道起来。”
玲珑哈哈大笑:“你还没嫁人呢,就好意思说自己的女儿,也不怕羞的,一会儿我告诉永定侯夫人去。”
“你敢!”
两人说说笑笑间,又有几位夫人走过来,甘明便走到闺秀们的桌子,玲珑则和夫人们谈笑风生。
每次和甘明见面,也只能是在这样的场合里,彼此说不上几句话,两人都是意犹未尽。
玲珑就盼着甘明早些嫁人,这样就能名正言顺地和她相互串门了。
其实甘明也不小了,已经十六岁,只是甘昭未嫁,她的亲事也只能搁置。现在甘昭终于订亲了,甘明也应该议亲了吧。
甘明爽朗大方,却又善良单纯,唯独不足的就是甘家不纳妾的规矩和不会女红的事,这样与寻常闺秀不同的性情,再加上甘家的家世,若真是嫁个普通人家,不但看不到甘明的优点,还会轻侮了她。
玲珑就想忙过这阵子,去永济寺为甘明许愿,盼着她能嫁个懂得珍惜她的人家。
用膳的时候,玲珑是和几位王妃、永定侯夫人在一桌。
南阳郡主的儿媳赵氏也来了,和永定侯世子甘唐的夫人程雪怀、董冠清的夫人甘氏、玲珑的两位堂姐坐了一桌,另外还有嘉善大长公主的孙媳乔氏。
这一桌里,自是甘唐夫人程雪怀坐了上座,她是嘉善大长公主的孙女,乔氏是她的堂嫂。程雪怀十五六岁的年纪,也是个爱说爱笑的。她一坐下就拉着乔氏低声说笑,被董大太太甘氏看到,笑着骂道:“你有什么好玩的事,只和你嫂子说,也不告诉我?”
程雪怀就拉着她的手笑道:“好嫂子,我哪敢瞒你,就是怕说出来,把你们笑得连饭都吃不下了,我可听说睿王妃特意从金陵运来的鲥鱼这会子都上锅了。”
甘氏指着她对乔氏道:“你看你这小姑子,连人家买了鲥鱼都打听得这么清楚,这嘴馋成什么样了。”
乔氏就道:“这可不是我们家教的,她都嫁出去了,一准儿是和甘世子学来的。”
众人全都哈哈大笑,就连和她们不熟的璇玑和琳琅也给逗得不成。
程雪怀气得推了嫂子一把:“今个儿一定把你灌醉了,让我四哥到我家要人不可。”
乔氏笑着道:“好姑奶奶,嫂子怕你了还不成,谁不知道你是全家人的心头肉。”
程雪怀这才笑道:“这还差不多,没白让我惦记你这个好嫂子。”
程雪怀说到这里,才发现众人都已站起身来,她一抬头,便看到睿王妃笑眯眯地正在看着她。
她连忙起身行礼,脸上却有些晕红。
睿王妃却似毫不介意,笑着道:“我是过来敬酒的,你们不是嫂子就是姐姐的,就别站着了,全都坐下吧。”
有小丫鬟麻利地在主座旁添了椅子和碗筷,程雪怀笑盈盈地虚扶了玲珑坐到主位上。
女眷们饮酒,一向是做做样子,点到为止,有的人干脆换成了果子露。
因为睿王妃坐过来敬酒,众人也就收起刚才的玩笑话,从今天的菜式说到园子里的风景,这时,有两个女眷走过来敬酒,玲珑笑着饮了。
可那两个女眷却死赖着坐下来,还让丫鬟加了杌子,摆到了程雪怀和甘氏的上首。
玲珑起先还没想起来这两位是谁,以为是哪位夫人带来的,这时猛然想起,这两人她是见过的,只是因为没有给她们下帖子,她才一时没有记起来。
这是杨惠妃的娘家侄媳,杨三太太和杨四太太!
以前甘明就告诉过她,这两位常常不请自到,以前她们去七皇子府倒也罢了,毕竟杨惠妃是七皇子的生母,可你们来我这里算是怎么回事?且,来了两位没有请帖的太太,为何没有人告诉她?
杨三太太和杨四太太已经开始对玲珑品头论足了:“睿王妃的这套头面是金玉楼的吧,这可是江南来的样子,前阵子我去金玉楼时就见过的,这珠子的成色倒也不错。”
玲珑没有说话,盘算着怎么把这两人请走。
一旁的琳琅却已经忍不住了:“您既然认出这是金玉楼的物件儿,那也应该知道金玉楼是谁家开的吧,我们家的姑奶奶过去挑头面,自是要把最好最时兴的物件儿拿出来。”
程雪怀却已经笑出声来:“李四奶奶,你是没搞清状况,杨三太太的意思是说,睿王妃的这套头面她是见过的。”
她不但见过,而且还能说出出处。
被程雪怀一针见血,杨三太太的脸上就有些挂不住了,正要说话,却见一个小丫鬟急火火地跑过来,凑到睿王妃身边的一个大丫鬟耳边说了几句,那个大丫鬟听了脸色就垮了下来,转身对睿王妃道:“十七爷吵着要去游湖,浮苏姑姑劝不住,您看”
睿王妃便站起身来,笑道:“十七爷就是顽皮,这还真要我去看看,你们千万别客气”
待到睿王妃离席,杨三太太和杨四太太这才讪讪地回到自己的桌子,杨三太太低声对杨四太太说:“保准儿不是十七爷的事,睿王府可能是出事了。”
杨四太太扬脸看看满桌的菜式,喃喃道:“鲥鱼怎么还没端上来?”
一一一一
昨天的加更设置错了,没能自动上传,就改到今天了,今天三更。
&bp;&bp;&bp;&bp;玲珑走出明远楼,随她一起出来的浣翠脸上的笑意就隐去了,她凑到玲珑近前轻声说道:“十七爷没事,是王爷在采薇小筑等着您,让您快些过去,还有春雨说看到王爷是先去的抱石馆,才来的珏音雅居rd;。”
抱石馆里住着的是三夫人陈枫,此时她的女诫和列女传还没有抄完。
玲珑笑着瞥了浣翠一眼:“你看你一副谨小慎微的模样,倒和纪贵有些个相像。”
浣翠胀红了脸,小声嘟哝着:“奴婢怎么就像纪管事了,他的眼睛那么小”
玲珑噗哧笑出来,向着采薇小筑走去。
这样说笑几句,她心里却并不轻松。
今天只是睿王妃摆的春宴,来的都是亲戚或常走动的几家勋贵,全都是女眷。以颜栩的身份,女眷们没有送走,他是不会出现在后宅的。
如果不是有要紧的事,他更不会急着把玲珑叫出来。
但若是像浣翠担心的那样,听了陈枫哭诉告状,便来找玲珑兴师问罪,他也不可能。
玲珑心里揣度着,很快便回到采薇小筑。
进了内室,她便有些诧异。
颜栩穿了件湖蓝斜纹直裰,头发用青竹簪束起,美景跪在地上,正在给他穿鞋子,鞋子是最普通的青布福寿鞋,玲珑不记得颜栩有这样的鞋子,也不知是从哪里找来的。
见到玲珑进来,颜栩对美景和跟着玲珑进来的浣翠道:“退下吧,让王妃来服侍。”
美景和浣翠出去,颜栩没用玲珑服侍,自己穿上了鞋子。
“我现在要去天津卫,可能要七八天才能回来,若是有人问起,你要帮我瞒着。”
留京亲王无圣谕不能出京百里。
玲珑怔了下,没想到颜栩急着找她是这事。
“父皇若是召见您呢?”
“翰林院以前给父皇念书的那人出六部了,接连换了几位,父皇就不满意,已经有阵子没让我去陪他老人家听书了。我已经让闪辰安排,若是父皇召见我,会有人抢先一步来给你送信,到时你就说我为了父皇寿辰,带着石料和赌行的人去了一个什么庄子,过两天就回来。若是父皇不找我,你就只需把我不在的事瞒下便是了。”
玲珑叹口气,他去抱石馆是找石料了。
当贼的对玉石都有几分鉴赏能力,对赌石更加熟悉,玲珑第一次去抱石馆看到那些石料,就知道颜栩定然常常在赌行里厮混。想来皇帝皇后也是早有耳闻,否则他也不会编了这个借口。
他倒是做得仔细,专程去了抱石馆拿了两块石料。
在并非是去见陈枫。
当然,这是迫不得已时的托辞而已,如果没到最紧要的关头,还是要把他出京的事情瞒住。
玲珑没有多问,又从箱笼里找出一件朴素的披风:“天津卫临水,比京城要冷些,您多带上一件披风,还有,银子带得够吗?”
颜栩骤然感到温暖起来,他的小妻子,明知道他是去做一件危险的事,却没有问这问那,只是关心他穿得够不够暖,银子带得够不够花。
“宝聚丰的船被扣在天津卫了,我要亲自走一趟。”
玲珑也是直到今天才知道宝聚丰做的是水运生意。
风口浪尖上讨生活,难怪银子来得快rd;。
“天津卫那边,不会说出去吗?”就这一刻,玲珑脑子里已经闪过几个念头,宝聚丰的生意是由冒世子帮颜栩打理的,这生意见不得光,颜栩就这样亲自跑到天津卫,肯定是冒世子给他带了消息,为何非要颜栩过去?明知道他是不能擅离京城的,还要让他过去?
颜栩冷冷地道:“我这次去,若是他们识相也就罢了,若是狮子大开口,我就没打算留下活口。”
玲珑的手心里都是汗水,她已经明白了,颜栩不是以亲王的身份过去,十有八|九,出现在天津卫所的,是宝聚丰的龙头老大。
天津卫那边的人,想来是发现什么了。
她反而松了口气。
“您多带些人手,不要再自己出手,您的身份贵重,若是有了闪失,为了这种事不值得。若是能用银子摆平,那就不要心疼。”
她一边给他系上披风的带子,一边小声叮嘱。
这是成亲以后,他们第一次分开。
颜栩伸出手臂,把她拥进怀里,轻轻亲了亲她的樱唇,柔声说:“我过去也就是做做样子和那些人谈判而已,真若是要动刀子了,还有杜康他们。”
听说他带着杜康过去,玲珑悬着的心就放下一半:“京城里的事有我给您打掩护,您快去快回。”
颜栩笑了,笑声清朗:“我肯定会快去快回,没有你在身边,我睡不好吃不好的。”
玲珑抿嘴笑了,两人又缠|绵了一会儿,直到外面传来小顺子的咳嗽声,颜栩才恋恋不舍地松开她:“我该走了,晚了就要错过宿头了。”
悄悄从珏音雅居的角门送走颜栩,玲珑简单补妆,找到正在湖边爬太湖石假山的小十七和楠哥儿,带着他们笑盈盈地往明远楼而去。
快到明远楼时,她悄声问跟在后面的浮苏:“劳烦姑姑去看看,看是谁在那边伸头探脑的。”
浮苏笑着离开,待到玲珑跨进明远楼时,浮苏已经追上来了。
“奴婢查了,那是杨家三太太的丫头。”
玲珑轻笑,对浣翠说:“你带几个人往那边去,就说我的珠钗在那边丢的,问问是谁捡了去的。”
这两位杨家太太也真是讨厌,浣翠虽然一字一板,可是听说要捉弄她们,带上几个小丫头就过去了。
见她们都走了,浮苏才悄声道:“方才奴婢去打听的时候,有人看到寿王妃的人和二夫人的丫鬟在青竹夹道上说话。”
玲珑唔了一声,没有多问,把小十七和楠哥儿一手一个牵着回到酒席上。
一一一一一
推荐一本已完本的书〈娇妻难养〉
林安儿生平做了两件错事:
一是投错了胎,做错了童养媳;
二是爬错了床,推错了夫君;
对不起,我错了,还能反悔吗?
反悔?你都把我推倒了,还想不认帐,做梦!
&bp;&bp;&bp;&bp;没过多久,就见杨三太太的丫鬟惊慌失措地跑上楼来,又过一会儿,一个丫鬟进来,悄悄站在寿王妃的身后,这时浣翠带着四五个小丫头回来,当着王妃和众位女眷的面说道:“王妃恕罪啊,婢子们把青竹夹道附近都找遍了,也没找到您的珠钗,好在杨三太太家的秀玲妹妹一直在那里,帮着婢子找到了。爱玩爱看就来网 。。”
可能是找到珠钗太兴奋了,浣翠的声音有点大,众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原来睿王妃方才把珠钗弄丢了,就是不知道杨三太太的丫鬟怎么就刚好捡到了呢?
众人都往杨三太太看过去,见那个叫秀玲的丫鬟低着头,杨三太太嘴角微微抽动,最后强挤出一丝笑容,那笑容比哭还要难看。
寿王妃也看了杨三太太一眼,心里已经有数,这杨三太太眼皮子比街上卖凉粉的还要浅,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丫鬟,她的丫鬟也和她一样,睿王妃的丫鬟说得好听,想来是不想撕了脸面,那珠钗原是戴在睿王妃头上的,倒也不会是偷的,想来还真是捡的,但却是不情不愿地被人家硬逼着交还的吧。
在场的都是京城里顶尖儿的贵妇贵女,寿王妃想到的,她们当然也都想到了。
何况,方才杨三太太还自作聪明地品评过睿王妃的这套珍珠头面呢,怎么就这样巧,一转眼她的丫鬟已经“捡”到睿王妃的珠钗了?
这杨家也真算是丢人现眼,换上哪家的大丫鬟,在别人府里看到地上有东西,也不会去贸然捡起来,主子的眼界比针尖都小,当丫鬟的也是如此。
虽然七皇子鲁王和九皇子庆王对二皇子马首是瞻,但顾笑容却从心眼里瞧不起杨家的人,其实和她一样,能瞧得上杨家的还真是不多。
杨三太太和杨四太太是跟着庆王妃顾解语一起来的,眼瞅着她们出丑,顾解语的脸色也不好看了,她有身孕,原是不便出来,可抵不住杨三太太和杨四太太怂恿,还是带着她们来了。
庆王无权无势,若是再把杨家得罪了,惠妃娘娘就更不喜这个儿子了。
顾解语越想越气,一阵恶心,连忙用帕子捂了嘴,强忍着没有吐出来,借口去官房,快步走了出去。
顾笑容看在眼里,转过身来想让丫鬟幸知出去看看,却见幸知面色惨白,拿着帕子的手簌簌发抖,顾笑容轻声叫她,她这才反应过来,目光戚戚,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儿。
幸知是顾笑容陪房的女儿,是顾笑容看着长大的,这姑娘一向沉稳,怎么会如此失态?
顾笑容忽然想起刚才浣翠所说的话,身子猛的一颤,莫非
她看一眼隔壁桌子站在杨三太太身后耷拉着脑袋的秋玲,又意味深长地看着幸知。
幸知沮丧地点点头。
顾笑容脑袋里轰的一声。
怎么会这样巧?
让谁听到不行,怎么就偏偏是杨三太太的丫鬟?
杨家就是个破落户,杨三太太又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这事被她知道,不兴风作浪才怪!
她借口不放心顾解语,带着幸知离席,玲珑忙让春霖和润儿跟着服侍,顾笑容笑着说:“我又不是头回来,弟妹还怕我迷路不成。”
倒也没有推辞,让春霖和润儿领着出了明远楼。
走到官房附近,她便借口支开春霖和润儿,看下四周无人,问幸知:“你们刚才是在那个什么青竹夹道?”
“嗯,可婢子当时四下看了,没见有人,哪成想杨三太太的丫鬟也在那里呢。”
“你说你当时没有见到她?”
“确实没有见到,婢子刚和那个叫翠浓的丫鬟分手,听到吵吵嚷嚷的,就看到浣翠带着几个人往这边走过来,秀玲被她们夹在中间,婢子也是刚才在明远楼上,才知道秀玲一直都在这里。”
顾笑容只觉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稀薄起来:“何止是她,睿王妃的珠钗刚巧被秀玲捡到,秀玲又是一直在这里。”
幸知张口结舌,那就是说睿王妃也来过这里!
青竹夹道的竹子都还是儿臂粗细,像是刚移来不久,但站在夹道里,却是一眼望不到头,满目都是竹枝竹叶,睿王妃和秀玲若是有意躲闪,她确实是一时半刻不能发现。
但人家在暗处,她在明处,她看不到别人,别人即使听不清她和翠浓说话,也肯定能看到她们在一起。
幸知面如土色,脸色比起刚才愈发灰败。
直到送走所有宾客,玲珑才知道杨家妯娌是跟着庆王妃顾解语一起来的。
难怪顾解语反应那么大。
玲珑还记得初次见到顾解语的情景,也不过两年光景,那个清雅娴静目下无尘的顾六小姐就像是变了一个人。
若她还像当年一样,杨三太太和杨四太太哪配和她走在一起?
顾解语在庆王府的日子,想来并不如意。
玲珑摇摇头,别人家的事,她懒得去管,她现在最担心的还是颜栩。
这个时辰,颜栩应该已经出了外城。
他肯定是戴上人皮面具了。
“红绣,告诉小厨房,晚上的宵夜做炸酱面,别加辣椒了,王爷这两天有点上火。”
今天这么一闹,杨三太太和杨四太太但凡是还不犯浑,以后也没脸再来蹭歪了吧,一想到在红宾楼时,七皇子鲁王那嘲讽的眼神,玲珑就别扭得很,他们竟然当她是颜栩的男宠,还暗中派了两个长得好看又受过特殊训练的小倌混进王府,杨家是七皇子的外家,就凭这一点,玲珑也不想和她们交往。
而且,这两人还是出名的混吃混喝,爱沾小便宜,越是这种人,就越是喜欢嚼舌根子包打听,你们爱去哪儿去哪儿,我这里不欢迎你们。
只是顾笑容又是怎么回事?
看她和幸之匆忙出去,想来和翠浓私底下见面的事绝非偶然。
施萍素是什么时候搭上顾笑容的?
或许,根本就没有搭上,而是顾笑容想要找个人打听事情,施萍素操办宴席,难免会和顾笑容碰到,一个正想找人打探,另一个小心逢迎,也就有了青竹夹道的偶遇。
顾笑容想打听什么事呢?
能从妾室那里打听的消息,倒也不会是什么大事。
但这是我的家,墙不算高,却也不是四处透风的,管你是打听杜康,还是打听我,我今天吓吓你,再借你吓吓杨三太太,倒也挺好玩的。
顾家的嫡长女,堂堂的寿王妃,今天竟然如此失态,我还真是高估你了。
看来这些年,你在寿王那里也没有学到什么。
一一一一一
推荐靳大妮完本作品<重回八零末>
重生,咱的目标是为将来儿子谋一个金光闪闪富二代身份,奔出无悔的康庄大道。
只是,腿上扒拉着的这个傲娇二世祖这是要闹哪样?背后虎视眈眈的‘情哥哥’又是怎么回事?
来来来,听我口令,向后转~~齐步走~~~
我们的口号是,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bp;&bp;&bp;&bp;那天晚上,玲珑失眠了。
索性,她从下了床,换了一身俐落的衣裳,没有惊动值夜的海棠和丽水,蹑手蹑脚来到尚未竣工的演武厅。
演武厅是由缮营司承办的,大致已经建好,只差内里的粉刷和需要精细打磨的地方。
王府里的规矩,内院里到了掌灯时分便是灯火通明,演武厅里也如此。新房子特有的潮味和石灰的呛人味道混合在一起,玲珑连打几个喷嚏。
这演武厅是颜栩专门为她所建,自从大婚以后,玲珑很少练功,等到演武厅全面竣工,她就能堂而皇之让颜栩教她武功了。
想到颜栩,玲珑便就没有了精神。
她半夜睡不着,原是想来演武厅里练上一通拳脚,练得酣畅淋漓,回去洗个花瓣浴,想睡不着都难。
可是现在,她却没有兴致了。
这个时候,颜栩应该已经投宿了吧,是住在官驿里还是住在客栈呢
他隐藏了身份,去官驿不太方便,他应是投宿在客栈。
他那身穿着,像是大户人家的公子哥,别人不会怀疑的。
不对不对,他脚上穿的是双青布福寿鞋,这是普通人家的书生们爱穿的,可他身上的直裰却是斜纹布的,就是一般有钱人家的公子,也大多是穿杭绸直裰,一尺斜纹布能买三四尺杭绸,穿青布福寿鞋的人怎会穿这么贵的料子
他会不会刚出京城就被人识破身份啊,他的眼神又不好,看人的脸都是一团模糊,真若是遇到熟人也不知道啊。
好在还有杜康。
可杜康也太惹眼了。
美得惊心动魄,冷得触目惊心。
不过,杜康常年在外面办差,颜栩都有那么多人皮面具,杜康应该也有吧。
想到这里,玲珑才放下心来。
她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就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媳妇。
前世好像从未有过这种感觉吧。
她没有亲人,没有朋友,连同门都没有,师傅秦玛丽坐在轮椅上很少出门,她从没试过担心过什么人。
可是这一世,她却有了牵挂。
牵挂颜栩,牵挂娘亲,她还牵挂海棠的亲事,杏雨的臭脾气,还有琳琅和四姐夫的关系,对了,她还要去永济寺给甘明许愿,保佑她早点找到如意郎君。
除此以外,还有老波斯人说起的那位神奇的女子,那个长得与她酷似,也同样有一双妙手的女子。
老波斯人已经很老了,他是在幼年时遇到的那个女子,而当时那个女子已经是成年人了。
算来应有六十多年了,即使她还活着,也已经风烛残年。
玲珑叹了口气。
冷秋,真的是你吗
你曾经来过。
你给你救下的孩子们取了中国名字,你告诉他们在东方有最美的风景,你所说的东方,不是这个时空,而是你来时的地方吧。
在这孤独寂静的夜里,玲珑想起了冷秋。
前世她直到临死之前,才知道冷秋和她的关系。
原来她短暂的二十年生命,是个彻彻底底的阴谋。
一切都是因为冷秋,那个惊才绝艳的女子。
为了通风去潮气,演武厅的四下窗子全都敞开着,玲珑怔怔地望着窗外的羊皮灯笼,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这一世,她要有女儿,有儿子,她要热热闹闹一家人,她要她的儿女围着她撒娇,她要他们快快乐乐地长大,平平安安度过此生。
前世她经历的那些苦难,永远都不会在她的儿女身上再现。
冷秋如果知道她还有来生,一定也会这样期盼。
想到这里,玲珑不再沮丧,她从怀里掏出一副叶子牌,向着空中抛了出去。
晚风透过窗子吹进来,四十张叶子牌飘飘扬扬随风飞舞,玲珑身形微动,两手扬起,十指宛若拨动琴弦,优美轻柔,却又快如闪电,待她重又站稳,五彩缤纷的叶子牌夹在她的十指之间,双手在胸前交叉,白皙的手指夹着叶子牌,宛若孔雀开屏。
玲珑得意地笑看着自己的两只巧手,忽然,笑容从她嘴边隐去。
四十张叶子牌,只接到三十五张
她环顾四周,几张叶子牌散落在演武厅的青砖地板上。
玲珑紧咬着嘴唇,和飞鸟相比,叶子牌只是死物,而她却只能接到八成。
以前她接筷子,还能接到九成呢。
叶子牌的确比筷子更难控制,可是却也说明,她根本没有进步。
冷秋以快如闪电的速度徒手抓住几十上百只飞鸟的时候,应该只有二十多岁,也就比自己现在年长十岁左右。
颜栩的手也快,但和她还是不能比的,他的强项是轻功,他天生身法轻灵。
但凡那些轻功好的人,都是大盗。
像她这样手快的,就是小偷。
颜栩是当不了扒手的,而她却是天生的小贼坯子。
想到这里,玲珑就兴奋了。她原本是想来练拳脚的,可这会儿却把拳脚功夫扔到一边了,那本来也不是她的强项。
她把那副叶子牌一次次的抛起接住,再抛起再接住,直到天空微微发白,她这才回到采薇小筑。
累了整晚,连澡都没想洗,头刚一挨到绣着粉桃花的枕头,大脑便一片混沌,很快便睡着了。
她足足睡了几个时辰,醒来的时候已到晌午。
她懒洋洋靠在迎枕上,春霖和润儿进来服侍她洗漱:“美景姐姐在外面候着呢。”
“王爷天没亮就出去了,让她进来给我梳头吧。”
美景进来,一边给玲珑梳头,一边轻声说道:“您的头发比前阵子更密实了,黑油油的这么一大把。”
玲珑看着西洋美人镜里自己那留了四年的头发,的确是比以前更好了。自从圆房以后,她的变化越来越大。
她让美景给她简单挽了个纂儿,插了朵蜜蜡石簪花,这时海棠进来,悄声说道:“二夫人来过,婢子就跟她把昨天春宴的用度和琐事理理清楚,三夫人屋里的童妈妈也来过,说三夫人的小日子来了,已经第八天了,还没有干净,而且腹痛得很,想从外面请位千金科的大夫来给看看。”
玲珑轻轻蹙起眉头:“三夫人的小日子一向如此吗”
海棠摇摇头:“婢子方才去查过记录,三夫人是每月二十的小日子,次次都很准,像今次这样八天还没有干净的事,还是第一次。”
玲珑嗯了一声,道:“童妈妈说她可有信得过的大夫吗”
“童妈妈说三夫人做姑娘的时候,请焰大奶奶常用的邹娘子看过两回。”
玲珑点点头:“这位邹娘子我也听说过,确实是大堂嫂惯用的,童妈妈既然想要亲自去请,就让她去吧。”
“可是要不让双喜跑一趟”海棠觉得不太妥当。
玲珑笑道:“童妈妈是老实人,想出这么个借口不容易,就成全她吧。”
一一一一一
看到你们在书评区里提起佳人有点毒,我今天就去看了二十多章,然后我发现了两个b,以前都没有被人发现的所以,金玉良颜如果有b的地方,请务必告诉我
未完待续。
&bp;&bp;&bp;&bp;既然是求王妃去请大夫,那为何不请常来王府的千金科圣手尹医正
明明是打发个丫鬟就能去办的事,还要童妈妈亲自跑一趟
越是漏洞百出,越是不能拒绝,否则不但落个苛刻妾室的名声,抱石馆里的那位说不定还要大闹一场,颜栩不在京城,这个时候王府不能有任何风吹草动。
午后的阳光和煦温暖,玲珑让把绣花架子搬到紫藤架下,她一边绣着屏风,一边和几个丫鬟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闲天,小狗得得趴在她的脚下,玲珑用穿着绣鞋的脚尖拨拉着它的肚皮,它舒服地打个滚儿。
“我听长安说,鑫爷爷这两天总是一个人在院子里走来走去,长安叫了他好几声,他才答应。”
玲珑在心里偷笑,这老头真拗,我看你什么时候和我说实话。
“让双喜去看看京城里哪有卖山东煎饼的,多买几张给鑫伯送去。”
“好哩。”红绣答应着就往外跑,可没过一会儿又跑了回来,“王妃,宫里来人啦。”
玲珑蹙眉,皇后娘娘并不是多事的人,自从姚嬷嬷进府,就很少再派人过来,如今颜栩不在,宫里来人是怎么回事
玲珑心里嘀咕,回屋重新梳妆打扮了,去紫藤轩见宫里派来的内侍。
今天来的内侍是永华宫的孙文秀,长得白白胖胖,以往来过睿王府几次。
“奴婢见过睿王妃,奴婢奉了皇后娘娘的懿旨,来接十七殿下。”
是来接小十七的
玲珑面色如常,吩咐浣翠去栖云馆接十七爷过来,又请了孙文秀先坐下用茶用点心。
孙文秀笑着谢过,玲珑不动声色地递上一个封红,孙文秀暗中掂了掂,轻飘飘的,里面应该是银票。
他满脸堆笑:“睿王妃总是这么客气,大家伙儿都盼着来睿王府跑腿儿,要不是程嫔病得不轻,皇后娘娘想让十七爷见上一面,这好差事也轮不到奴婢头上啊。”
原来如此。
不愧是永华宫里的,这孙文秀不显山不露水的就把实情说出来了。
玲珑微笑:“十七爷还小,乳娘又不在身边,我想让府里的女官浮苏陪他一起回宫,路上还要请孙公公多照应着。”
孙文秀忙道:“睿王妃又客气了,这才多大点事啊,您只要吩咐一声,奴婢保管把十七爷护送得妥妥当当的。”
玲珑又问:“我前几日进宫时,还和程嫔娘娘一起打牌来着,那时见她气色还好,怎么说病就病了”
既然是让小十七进宫见上一面,那就是最后一面了。
孙文秀叹息口气:“程嫔娘娘也病了这些年了,想来是这几天忽冷忽热,她身子弱,就支撑不住了。”
玲珑唉了一声,对身边的杏雨说道:“去我的小库里,拿上两支百年人参,让十七爷给程嫔娘娘带上。”
说话间,浮苏领着小十七进了紫藤轩。
看到一脸好奇的小十七,玲珑心头酸楚,程嫔还是要去了。
她亲手把小十七的朝天辫重新梳了,又让丫鬟绞了热毛巾,给小十七擦了脸,这时,杏雨捧了两支百年老参进来,玲珑交给浮苏,她转身低声对小十七说:“见一面就回来,记住了吗”
小十七的小脸煞白煞白的,他看看玲珑,又看看陪在他身边的浮苏,黑白分明的眼睛里蒙上一层水气,他默默地点点头。
玲珑鼓励地拍拍他的肩头,微笑道:“晚上让小厨房做五套鹅,十七爷早去早回。“
浮苏抱起小十七,跟着孙文秀前呼后拥地走出紫藤轩,快到门口时,小十七忽然转过身,回过头来,冲着站在庑廊下的玲珑挥挥手:“十二嫂,你告诉小厨房,在鹅肚子里多放几只鹌鹑蛋,我喜欢吃。“
玲珑笑着点头,直到小十七和浮苏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她脸上的笑容才褪去。
她让人赶快去芷园把花雕请过来。
“花雕姑姑,我想见见闪辰,你给安排一下。”
花雕怔了怔,小王妃这是唱的哪一出,怎么要见闪辰了
“王妃”
玲珑笑道:“我刚刚想起来,上次赏给他的药材,他还没来向我道谢呢。”
花雕的嘴角抽了抽,好吧,王妃您的记性可真好。
花雕姑姑虽然一万个想不明白,她还是硬着头皮离开了珏音雅居。
玲珑就没想让她想明白。
这位花雕姑姑看着大大咧咧,可却不是个好糊弄的,要对付她,干脆直来直去,千万不能对她绕圈子,否则她只会装糊涂哄弄你。
事实证明,玲珑的方法绝对正确。
花雕去了朝阳胡同。
不到一个时辰,闪辰便来了。
玲珑就在紫藤轩里召见他。
“不知王妃召见卑职有何差遣”闪辰半垂着头,眼睛看着自己的鞋尖。
玲珑没有给他赐座,就让他站在那里。
“请闪护卫过来,只是问你几句话。”
“王妃请说。”
“除了杜康,王爷还带了多少人”
“这卑职不知。”
“好吧,既然闪护卫不知道,来人,去中路请杨晋过来,我问问他。”
闪辰吃了一惊,这是怎么回事小王妃怎么是这个画风的
杨晋根本不知道王爷去了哪里
王妃这是要闹得阖府皆知吗
“王妃且慢,卑职想起来了,王爷带了二十人,个个都是好手。”
“冒世子在哪里”
“这卑职不知”
“你不知道是吧,那我问问杨晋,他整日跟在王爷身边,你不知道的事,他肯定知道。”
“别卑职好像听王爷说起过”闪辰抹一把冷汗,神啊,救救我吧,我真是不擅长和这么不按理出牌的小姑娘说话,怎么还有比花雕还要不讲理的女人。
“既然你记的,那就快点说吧,吞吞吐吐的,成什么样子。”玲珑满脸的嫌弃,正眼都没看闪辰。
闪辰叹了口气,如果可以,他再也不想和这位小王妃打交道了。
“冒世子如今在回京城的路上,万岁下旨,召冒世子回京在冒老夫人身边侍奉。”
冒达明带上几个儿子镇守福建,府里的女眷们全都留在京城,其中有他的老母、妻子和女儿。
显然,靖文帝还觉不够,又调景安侯世子回京。
人质的酬码,无疑又增加了。
“王爷去天津卫的事,冒世子可知晓”玲珑又问。
闪辰摇头:“冒世子并不知晓,天津卫离京城近些,消息先到了这里,且冒世子尚在路上,不便联络。”
玲珑心里的疑团消失了,她先前还在想,冒世子为何会让颜栩亲自出面,现在看来,他是身不由己。
她只是担心,因为颜栩对冒家的信任,会影响他的决定。
现在看来,事情并非如此。
靖文帝对冒家的戒备,并未因为放冒氏父子回福建而消除。
一一一一
推荐木圣玥作品暴走军娘荼蘼魂穿了她的二重人格在妹妹身体里活了下来。
既来之则安之,她决定代替妹妹去报效祖国,为祖国的大好河山尽一份绵薄之力。
都说君子动口不动手。
荼蘼就力秉着动手不动口的原则,能动手的时候绝对不跟你闲扯。
不服是吧爷就揍到你服为止
什么她不是去军校读书,而是去当校官
荼蘼:不闲聊,不接受卖萌。
学员:校官大人,不卖萌,卖蠢可以吗
荼蘼:#&滚
学员:卖蠢也不可以那卖哎校官大人你别走啊
未完待续。
&bp;&bp;&bp;&bp;闪辰从珏音雅居出来的时候,一头冷汗。
花雕好奇:“你这是怎么了,倒像是刚从阎罗殿里走了一圈儿。”
闪辰沮丧:“下次王妃再让你找我过来,你就说我病了。”
花雕眨眨描画得美仑美奂的大眼睛,这话真不像是在闪辰嘴里说出来的。
他不是一向挺能忍的吗
玲珑回到紫藤轩里,静静地继续绣屏风。
程嫔应是活不了几天了,她死了,也就一了百了,但却会让靖文帝想起小十七。
皇后娘娘曾经让小十七给颜栩做后备的事,靖文帝不会没有察觉。
他想起小十七,也就会想起颜栩。
偏偏就是这个时候,天津卫却出了事,颜栩私自离京。
玲珑就是觉得这两件事来得太过凑巧,前世她常与文物打交道,也就少不了要研究些宫廷秘闻,再加上如今贵为皇家儿媳,很多事情想不多想都难。
她担心程嫔以生命为代价,为小十七在靖文帝心中争取一席之地。
她更担心颜栩去天津卫的事,只是一个圈套。
她对冒家没有过多接触,所以她信不过。
她对冒家的不信任来自她的疑惑。
这些年来,冒家几起几落,早就练就金刚不坏之身。这样一个家族,却为了一位被放逐的皇子竭尽心力,下诏狱,夺兵权,这无不意味着靖文帝对冒家的戒备,但他们却依然没有退缩,过年的时候,冒世子冒着抗旨不尊的危险来到京城密见颜栩,这一切都表明,冒家在以全族之力维护颜栩。
这正是玲珑想不通的地方。
她出身商贾,商贾无利不起。
颜栩有脸盲之症,冒达明看着他长大,不会不知道他有这个病。
即使是普通人,有这样的病症也是件极麻烦的事。
更不用说是一国之君。
冒家是勋贵,他们审时度势,又怎会明知不可为之,偏要去支持颜栩
这不合情理。
冒达明镇守一方,绝不会没有政治眼光。
可他却不惜以整个家族之力来支持颜栩,一个连亲生父亲也不认识的皇子。
除了因为和颜栩多年相处的情义,玲珑想不出还有别的原因。
但情义这东西,在政治面前不堪一击。
所以,玲珑无法信任冒家。
听说冒世子进京做人质,她的心微微放下。
现在只盼着,小十七能够在天黑之前回来。
只要他今天能回来,那就意味着靖文帝默许了。
默许由颜栩依旧教养小十七。
无论程嫔的苦肉计有没有起到作用,对于睿王府来说,至少在靖文帝的有生之年,都不会有所改变。
时间一点点过去,红袖高高兴兴回来,说双喜买来很多山东煎饼,鑫伯让谢谢王妃。
喜儿过来告诉玲珑,童妈妈请了邹娘子来看过,三夫人没有什么大事,请王妃不要担心。
喜儿还说据跟着童妈妈的长安说,童妈妈在去请邹娘子之前,去过金家东府。
玲珑没有说话,陈枫还知道偷偷让人去找姐姐陈氏,说明她还不是太浑。
真若是像前阵子那样,把陈嫔当做靠山,那才是混蛋加三级。
玲珑对她没有别的要求,就是希望她聪明一点,安生一点。
又过了一个时辰,外面终于传来小丫鬟愉快的声音:“十七爷回来了,浮苏姑姑回来了。”
玲珑大喜,对白露道:“快点摆膳。再去把楠哥儿接过来。”
浮苏牵着小十七进来,小十七面色雪白,却不像是哭过的,玲珑松了口气,这孩子没有让她失望。
“十七爷,坐到皇嫂身边来,这是你点的五套鹅,咱们看看,里面塞了几只鹌鹑蛋。“
浮苏把小十七抱到炕上,又亲手给他脱了鞋,小十七爬到玲珑身边,靠着皇嫂坐下,小脑袋耷拉着,没有一点精神。
白露拿起镶银乌木箸,戳开五套鹅的肚子,然后夸张地大声说道:“哎哟,十七爷快看看,鹅肚子里是只鸭子呢。“
见小十七还是低着头,浮苏笑着接话:“再看看鸭子肚子里有什么啊,原来是只鸡。”
白露就大惊小怪地说道:“咱们都猜猜鸡肚子里藏着什么好不好”
所有人笑着看向小十七,小十七忽然抬起头来,大声说道:“你们不用哄着我,谁都知道鸡肚子里藏着鸽子,我长大了,不用你们哄着。”
众人张口结舌,玲珑笑道:“原来我们十七爷这半天都在看你们的笑话呢,别看十七爷像霜打了似的,可心里清楚着呢。”
她话音刚落,小十七就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所有人都呆住了,只有玲珑和浮苏对望了一眼,两人默默叹息,什么都没有说,也没有去劝小十七,任由他号啕大哭。
就在今天,这个年仅六岁的孩子刚刚去见了他的生母,他的生母就要死了,他是去见她最后一面。
他没有哭,他不敢哭。
他就这样强忍着眼泪从宫里回来。
楠哥儿兴高采烈地跑进来,他听说小十七进宫了,他急着想看看小十七从宫里带了些什么好吃的好玩的。
刚到门口,他就听到小十七的哭声,丫鬟撩了帘子,他怔怔地站在那里,看着坐在炕上号啕大哭的小十七,诧异得不知如何是好。
玲珑冲他招招手,示意他过来。
小十七还在哭,哭得声嘶力竭。
这一刻,玲珑怀疑,小十七长到六岁,还是第一次这样哭,哭得放纵任性,哭得不管不顾。
原来能哭也是一件幸福的事。
原来这世上,不是每个孩子都能放声大哭。
楠哥儿呆了半晌,他爬到炕上,坐到小十七面前,从怀里掏出只做成小鸟的陶哨子。
他把哨子放到嘴上吹了起来,就像是给小十七伴奏。
孩童哇哇的哭声,配上哨子尖利的叫声,汇成最强噪音,原本趴在炕下的小狗得得被惊得跳起来,汪汪大叫。
这是它来到王府以后,第一次像狗一样大叫。
我的天呐
玲珑、浮苏和采薇小筑的丫鬟们,在过后两三天里仍在耳鸣。
那天,直到小十七哭得精疲力尽,倒在浮苏怀里沉沉睡去,这惊天的噪音才终于消失。
一一一一一
看到你们问一天几更,目前欠着一个更新,这两天补齐。
推荐完本书萌妻
这一世,崔小眠的身份可谓金光灿烂,帝师府嫡小姐钦点王妃,可是这一切来得有些早,她只有三岁
所以逃跑才是正道
我不嫁你,你也别娶我,我们从此相忘于江湖可好
不好,当然不好,你不让我吃饱,我怎有力气与你相忘,既不相忘,那便相望吧。
未完待续。
&bp;&bp;&bp;&bp;玲珑当天晚上就让人给金家东府送了帖子。
成亲大半年了,她做了这么久的亲王妃,早已远非刚成亲时那个连请客都不会的小姑娘可比。
即使金家东府也算是回娘家,她也会提前送帖子,让他们去准备。
你若是不把自己当回事,就不要指望别人尊敬你。
次日,玲珑从金家东府门前下车时,二堂兄金子焕亲自迎出大门口,女眷们候在垂花门,大伯母聂氏在这里,焰大奶奶陈氏也在。
玲珑身穿湖绿色兰花暗纹妆花褙子,墨绿色绣湖色梅花二十四幅湘裙,长发挽了髻,别着翡翠卡子和一柄半月形镶祖母绿和蜜蜡的梳蓖,一朵蜜蜡芯子的翠色绉纱大花,没有戴在发髻上,却别出心裁镶在衣领处,把这一身略显素净的衣衫衬得分外灵动。
和杏雨一左一右伴在玲珑身边的,是一位容长脸,柳眉凤眼的美貌妇人,十六七岁的年纪,眉目清秀,带着淡淡的书卷气,穿宝蓝素面褙子、月白色挑线裙子,戴着碧玉簪子和珍珠耳铛,雅致大方,站在玲珑身边,如同春日的微风,和煦内敛。
女眷们给玲珑见礼,玲珑侧了身子算是还礼,聂氏一双锐目看向她身边的女子,问道:“这位是”
玲珑微笑:“府里的施夫人。”
施萍素谦恭地给几位女眷见礼,众人连忙还礼。
她是亲王良妾,有夫人的封诰。
焰大奶奶陈氏默默打量着施萍素,原来这就是睿亲王另一位小星,难怪当年名满京城,不提才学,就是这份雅致内敛的气质,也丝毫不比自家妹妹陈枫逊色。
陈枫自幼娇生惯养,又是幺女,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
玲珑应该不是喜欢给妾室立规矩的人,可她今天却带了施萍素在身边服侍,想来是昨天的事,她已经知晓了。
陈氏在心里叹了口气,她和玲珑一场姑嫂,玲珑原本对她亲昵得如同姐妹,可如今却是再也回不去了。
即使玲珑还像以前那样待她亲密无间,她也迈不过心里这个坎儿。
施萍素虽有封诰,可她跟着玲珑来到金家,也仍旧是个姨娘。
聂氏和陈氏、焕二奶奶张氏都给了见面礼。
聂氏给的是赤金镶石榴石的簪子,陈氏和张氏都是给的款式素雅的珠花。
这些都不是给太太小姐的见面礼,,三老爷已经为祖母和我娘请封了,想来过不多久,我娘的四品诰命就下来了,到时我就陪我娘回去,请亲戚们都过去好好热闹热闹,再把德音班也请来唱上两天,大伯母您看可好”
金三老爷如今官拜四品,金老太太和冯氏原是诰封宜人,现在都要请封恭人。
这的确是一件可喜可贺的事。
聂氏很高兴,玲珑能答应在西府设宴庆贺,足以证明这是个能识大体的女子,不像那些上不了台面的,因为昔日在娘家的委屈,就来个六亲不认,和娘家渐行渐远。
玲珑小小年纪就已经懂得这个道理,处理圆滑,娘家有了体面,对她绝对没有半点坏处,最终最得益的还是她这位亲王妃。
玲珑说要去紫云苑看看苏姐儿,陈氏便知道玲珑是有事要和她说了。
聂氏推说她有些倦了,又让张氏去厨下张罗宴席,玲珑便带着施萍素,由陈氏陪着去了紫云苑。
比起过年的时候,苏姐儿眉目又长开了些,出落得更像陈枫,玲珑便道:“都说外甥像舅,原来这外甥女也像姨,你看这眉眼,和我家三妹妹长得多像,都是一样的漂亮。”
施萍素扬起头向窗外望了一眼,对玲珑道:“王妃,院子里那是琼花吗我还只是小时候见过,这花开得可真美。”
陈氏闻言,就让自己的丫鬟绿柳陪着施萍素到院子里看琼花,又使个眼色,乳娘抱了苏姐儿也跟着出去。
陈氏这才问道:“好妹妹,你今天过来,是为了我那不争气的娘家妹子吧”
离得很近,玲珑看到陈氏比起之前又清瘦了几分,面庞秀丽而又憔悴,眼底一片乌青,显然是没有睡好。
昨天,陈枫身边的童妈妈来过。
一一一一一一
感谢以下同学的月票:
排钟、缔蓝、月巫女、hhy、f124、6680190、夜醒忧魂、紫梅花、xx105、默默沫茉、fyzo、hy、书友160416224808527、xx105、非非的家、木阳阳、玉海阿包、叶紫2003、妖精灵果果、今曦今朝、邹想想、冰糖葫芦猫、李铭晟、bcdfhjk。未完待续。
&bp;&bp;&bp;&bp;“三妹妹身子不好,月事来了八天,依然痛楚不堪。c书盟 &bp;&bp;请搜索我今天过来,就是想请大嫂过去看看她,也免得三妹妹牵肠挂肚,思念亲人。”
最后这句话,让陈氏倒吸冷气,昨天童妈妈来找她的事,玲珑显然是已经知晓了。
无论是王府还是普通大户人家,当姨娘的打发身边人偷偷出府给娘家人传递消息,这都是坏规矩的事。
玲珑之所以没有明说,是给她这个当嫂嫂的体面。
陈氏面红耳赤,嗫嚅道:“枫姐儿既已嫁了,就是王府的人了,而我也已是金家的人,我身边金家的媳妇,又怎能再到王府看她呢,嫂嫂虽然愚钝,可这个道理还是懂得。枫姐儿不懂事,想来给你惹了不少麻烦,你看在我的面子上,一直都在容忍她,可你身为主持中馈的主母,自是不能有所偏袒,若是枫姐儿依然我行我素,你只管按家法处置,但是好妹妹,算是嫂嫂求你,无论如何,你罚她也好,骂她也罢,就当给嫂嫂一个薄面,千万不要把她遣回娘家。“
以真定陈家的门第,陈枫若是被王府送回来,就只有死路一条。
陈家是不会容忍这样一个女儿辱没家声的。
玲珑就想起那天在书房里,颜栩就曾说过要让陈家把陈枫领回去。
她叹了口气,对陈氏说道:“我今天过来,就是想请大嫂能够劝劝三妹妹,她去年才进府,以后还有一辈子的光阴要在府里渡过,大嫂也看到施夫人了,不论是施夫人还是三妹妹,只要是她们安份守己,无论她们有没有子肆,我都会好生供养着。人生在世匆匆几十年,好过歹过都是自己的日子。“
她每说一句,陈氏的脸色便苍白一分,能让身为王妃的正室说出这样一番话来,陈枫显然是没少折腾。
以玲珑的手段,对付她那个傻妹妹根本不费吹灰之力,可今天玲珑却还是专程登门,竟是为了陈枫来恳求她。
自从玲珑大婚之后,整个东府的女眷,只有陈氏没有去过睿王府,一次也没有去过。
她是金家未来的宗妇,又是睿王妃的长嫂,她却从没有登过睿王府的门。
只有一个原因,她的身份太尴尬。
睿王妃的长嫂,却又是府里小妾的亲姐姐。
娘家的长辈早就叮嘱过,让她万万不能在睿王夫妇面前失了体面。
婆婆聂氏也训斥过她,让她时刻给夫君金子焰和三个儿女留些脸面。
自从玲珑被赐婚以后,陈氏便寝食难安。
她一手调教的小姑女被皇后娘娘看中,赐为亲王妃,身份等同六夫人,这样的恩典,她却无法分享。
现在她听到玲珑语重心长,请她劝慰陈枫,可她却依然无能为力。
她教导过玲珑许多,她深信,就在玲珑来东府之前,就已经猜出,无论如何,她也不会亲自动劝说陈枫的。
或者说,玲珑就没有打算让她出面。
玲珑要的只是她的态度。
她没有猜错,玲珑之所以专程过来,就是要让她表态。
现在她已经表态了,你只要不把她送回娘家,你就是给足我的面子,至于别的,她是你府里的人,一切随你。
玲珑站起身来,却依旧凝视着陈氏:“嫂嫂,惠姐儿也有六七岁了,过阵子让她跟着大姐和四姐,到我家里坐坐吧。”
陈氏长长地舒了口气,惠姐儿是她的女儿,玲珑让惠姐儿过去,也就是变相地让惠姐儿代替母亲和姑姑家走动。
她高兴还来不及。
她不方便过去,就让女儿代表她,没有比这更合适的了。
玲珑身姿如松地走出去,施萍素连忙迎过来,像来时那样,恭顺地虚扶着她。
陈氏暗暗叹息,这个施萍素也不是善男信女,珑姐儿小小年纪也挺不容易的。
玲珑并没有感觉自己有多么艰难,她就是觉得如果颜栩能让她省点心,她就过得更轻松了。
从金家东府回来,她让海棠手下的丽水拿了些桂圆枸杞给陈枫送到抱石馆。
陈枫还在抄女诫,除了前院派来的婆子,原本侍候她的人都不能服侍她。
这阵子身体不好,她又吵又闹,那婆子没有办法,才去问过一直侍候陈枫的童妈妈。
童妈妈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便打着去请大夫的幌子来到金家东府找陈氏。
玲珑靠在罗汉床上,翻看着刚刚送来的话本子,这话本子刚写了第一册,就给她拿来过目了。
这就是她和颜栩商量过的那本书。
书里写的是位东征西讨的大将军,回到京城受封的时候,被不怀好意的人领去一个逍遥窟,从此后他便沉迷于此,更被外族奸细所利用,对方能给他提供享用不尽的神仙膏,让他每日快活似神仙
话本子只写完第一册,写到大将军在红灯胡同里初次见识到神仙膏,飘飘欲仙,竟然把兵符遗落而不知。
玲珑看得莞尔,这些落魄学子们,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编起话本子来却是头头是道。
她对双喜说:“拿二两银子给他,就说这话本子我很喜欢,第二册和第三册快点写,我这里等着看呢。”
双喜笑嘻嘻地出去,丽水就从抱石馆回来了。
“三夫人的身子可还好吗”玲珑问道。
丽水撇嘴:“奴婢看啊,三夫人就不像是有病的,面色红润,像抹了胭脂似的,气色比起海棠姐还要好些。”
陈枫让海棠没了脸面,丽水是服侍海棠的,对陈枫自是打从心眼里忌恨。
玲珑斥责道:“这是什么话,关海棠什么事。”
丽水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是奴婢该死,不该瞎说,可是三夫人真的不像是有病的,奴婢把您赏的东西给她送过去时,她还是一幅老大不乐意的样子,正眼都没看奴婢一眼,连个谢字都没说。”
这倒真不是小丫头夸张,陈枫还真就是这个调调。
玲珑便对杏雨道:“你亲自去趟抱石馆,就说是我说的,既然三夫人的身子不好,那就还是少出门了,就先在里面待着吧。”
一一一一一
玲珑终于和陈氏把话挑明了。
无论如何,陈氏也曾经是对玲珑很好的人。未完待续。
&bp;&bp;&bp;&bp;杏雨回来的时候,小脸气得通红。
“奴婢的话还没有说完,三夫人就拿案台上的东西朝我砸过来。”
“她说您要是想装贤惠,就让她去见王爷,在王爷面前把话说清楚。”
“......她还说......说您是妒‘妇’,不顾皇家血脉,霸着王爷不松手。”
玲珑莞尔,好在是派了杏雨过去,换作别的丫鬟,万万不敢把这番话原封不动告诉她。
妒‘妇’......
每一个做妾的是不是都觉得主母是妒‘妇’啊?
我把男人牵出来给你们公用,你们就不当我是妒‘妇’了吗?不,你们还是会说我是妒‘妇’,因为我没把正室的头衔也让出来。
我忍气吞声由着你们,由着自家男人当种|马,满脸堆笑把你们生的儿‘女’认在名下当成嫡出,心甘情愿让你们踩在我头上,你们难道就不当我是妒‘妇’了吗?
不,你们还是会说我是妒‘妇’,因为百年之后,与王爷同‘穴’的那个人,只能是我。
所以说,无论我是宰相肚里能撑船,还是最毒‘妇’人心,我都是你们口中的妒‘妇’。
那我若是不能成为合格妒‘妇’,岂不是‘浪’得虚名?
“陈夫人语出不敬,罚三个月的例银。”
活了两世,玲珑都相信一个真理——
钱不是万能的,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
在娘家的时候,她的例银先是四两,后来改为十两,这十两银子有多重要,那是不言而喻的。若非她钱来自有方,每月的十两银子就能成为她的命根子。
别看都是主子,可除了主持中馈的当家主母,不论是宫里还是王府,或者普通大户人家,除了主持中馈的那一个,其他‘女’眷哪个都要眼巴巴盯着那点月例银子。
想买点自己喜欢的东西要银子,打赏下人要银子,托人办事也要用银子,想到厨房里加个自己喜欢的菜没有银子也是不行的。
有娘家贴补的,自是过得松动,如果没有的,那就只能数着月例过日子。
玲珑的月例是每月一百两,两名妾室各二十两。
玲珑是掌家主母,她给自己多少月例,也就是应景的事,何况她有两万压箱银子,又有陪嫁的田庄和铺子,还能隔三差五从颜栩手里搜刮搜刮。
但施萍素和陈枫却是没有月例就不行的。
施萍素虽然和娘家时有来往,但施家是耕读之家,想贴补‘女’儿也拿不出银子。
陈枫娘家家大业大,但早就不再认她。姐姐陈氏虽然能够暗中贴补她,却也不能光明正大。
玲珑罚了陈枫三个月的例银,绝对是能伤筋动骨的事。
果然,没过三天,府里就有人暗中说王妃手段狠毒,连例银都要扣,刻薄得不要不要的。
玲珑听了扬扬眉‘毛’,我家的银子,我爱给谁就给谁,想扣谁的就扣谁的,我愿意。
事实证明,扣工资真的是个百试百灵的好办法。
过了不久,玲珑就听说童妈妈把金镯子铰了。
陈枫冒犯王妃,又被关在抱石馆禁足,府里的那些人最是见风使舵,何况这位次妃一向又是眼睛长在头顶上。但凡是抱石馆那边的事,就要被百般刁难。绿荫轩里说句话就能办成的事,抱石馆的人如果不塞点小钱,根本没人搭理。
颜栩依然没有回来。
自从他走了以后,玲珑便恢复了以前的习惯。
早晚都到演武厅练上一两个时辰,演武厅虽然尚未全部完工,但她也能在里面练上一阵子。
这天夜里,她刚到演武厅,就感觉身后似有风声。为了散‘潮’,演武厅‘门’窗大开,玲珑心头一惊,有人偷闯进来?
她没有犹豫,就在一转身间,藏在衣袖里的短剑已经刺出。
这支短剑是颜栩送她防身的,剑身锋利,宛若凝碧。
背后那人显然没有想到她出手这么快,哎哟一声,身子便向一侧掠开,但还是晚了一步,头发被短剑扫落,断发纷飞而落,玲珑这才看清眼前的人。
杜康。
“杜康姑姑,怎么是你?”
杜康轻抚被剑尖‘弄’得散开的发髻,苦笑道:“奴婢是奉殿下之命来向王妃报平安的,想不到王妃的身手这么快,奴婢出丑了。”
杜康早就知道王妃是会武功的,但想来也就是‘花’拳绣‘腿’而已。可今天却让她吃了一惊,动作如风,出手如电,好在力道尚浅,否则她这满头青丝就保不住了。
玲珑怪不好意思的,原来杜康是替颜栩报信的,自己却误以为是刺客。
好在来人是杜康。
其实玲珑的武功根本不能与杜康相提并论,但她出手太快了,但凡是出手快的,一般都‘挺’唬人的。
杜康身经百战,却也给忽悠了。
却不知道玲珑在她这样的高手面前,其实是要招数没招数,要力道没力道,除了手快,还是手快。
“王爷一切可好?”玲珑问道。
“请王妃放心,殿下平安。”这还是玲珑和杜康第一次单独接触。
“他说了什么时候回来吗?”就在这一刻,玲珑忽然特别特别想让颜栩回来,她觉得没有他的日子‘挺’别扭的。
杜康摇摇头,冷‘艳’的脸上毫无表情。她从怀里掏出一个用丝帕包着的物件儿:“这是殿下让奴婢带给王妃的。”
玲珑刚刚黯淡下去的眸子又亮了起来,她收起短剑,把那物件儿拿在手里,对杜康道:“杜康姑姑何时回去?”
杜康道:“天亮之前出城。”
玲珑嘴角翘了起来,绽出一个大大的笑容:“那还来得及,你在这里等着啊,我去去就回。”
说到最后一个字时,她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演武厅外面了。
杜康一头雾水,小王妃这是怎么了,和平日里完全不同,说风就是雨的,哪像王妃啊,分明就是个小姑娘。
她赶了几天的路,这会儿早就累了,演武厅的地上堆着些盖房子没用完的红砖和青石,杜康就在上面坐下,等着小王妃回来。
等得无聊,她从怀里掏出一只巴掌大的四方小物,拧动旋转,时而皱眉,时而又‘露’出孩子一般的笑容。
这四方小物有六面,由五十四块小木组成,漆成六个不同的颜‘色’。
这是她在路上刚得的,稀罕得紧。
她玩了足足一个多时辰,估‘摸’着王妃要回来了,才把这小物揣回怀里,正襟危坐,等在那里。
可惜玲珑没有看到,否则她一眼就能认出,这是魔方。
用古代的工艺制作而成的魔方。
一一一一
今天不太舒服,还有一章,不过可能要很晚了,明天一起看吧。
&bp;&bp;&bp;&bp;冰蓝‘色’的丝帕上只用银‘色’丝线绣了一圈捆边儿,这是玲珑亲手绣给颜栩的。
丝帕里包着的是只巴掌大的沉香木小圆盒,雕着何仙姑执莲图,何仙姑面目恬静,神情婉约,雕工极是‘精’巧。沉香木兼具油木两种属‘性’,质地不匀,油脂走向不好拿捏,因此对雕工要求极是严格,眼前的这只圆盒,虽是小物,但线条柔和,人物神态栩栩如生,不问出处,只凭材质和雕工,这只盒子便已是一件价值不菲的‘精’品。
打开盒子,里面是颗鸽子蛋大小的珠子,晕黄的灯光下,发出柔润的光芒。
夜明珠。
这颗夜明珠比起当年颜栩从永华宫里顺手牵羊偷来送她的那颗还要大一些。
也不知道这次是从哪里偷的。
当偷儿的是不会在意这些的。
上次那颗她缀在‘玉’玲珑上,颜栩问她为何不镶了首饰,她曾说这是母后的东西,担心戴出去被人看到。
想来就是因为这个原因,颜栩才又寻了一颗给她。
玲珑心里甜滋滋的,但原有的忐忑不安也平复下来。
杜康是他的左膀右臂,这个时候,他还打发杜康来给她送珠子,情况应是他能掌控的。
玲珑长长透出口气,她把夜明珠重又装回沉香木盒子,明天就拿到金‘玉’楼镶了。
放好珠子,玲珑把值夜的杏雨叫起来,去书房找出那副装在扁木匣里的西洋棋。
这副西洋棋,整个京城也只有一副。
玲珑提笔写了一封信,藏在棋盒的暗层里。
这个暗层,是她无意中发现的。
当日冒世子将十万两银票藏在这个暗格里,让人偷偷从福建带到京城。
只是这件事玲珑知道得并不详细,但她也猜到颜栩是知道有这个暗层存在的。
所以她把信藏在这里。
且,用这副西洋棋藏信,还有另一层涵意,她深信,以颜栩的聪明,一定能够体会。
她拿着棋盒重又回到演武厅时,杜康刚刚把魔方揣进怀里,玲珑并没有看到。
除了棋盒,她还给杜康拿了在路上吃的点心干粮,还有一只装得鼓鼓的牛皮水袋子。
杜康不是拖泥带水的人,把棋盒装进背后的革囊,便向玲珑施礼告辞,不过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玲珑凝视着杜康消失的方向,忽然明白她为何从一开始就对杜康另眼相看。
并非是因为杜康的绝‘色’容颜,也并非是因为她从骨子里透出的杀气。
而是因为,杜康像一个人。
一个她想像中的人,她从未见过,甚至连真正的照片都没有,一个存在于传说之中,却被她想像过无数次的人。
冷秋。
她想像中的冷秋就是这样,美若天仙,冷若冰霜,单纯如一台机器,听命行事的机器。
杜康看到她的出手很震惊,而且险些失手。
如果换做是冷秋,绝对不会吧。
玲珑十二岁第一次接单做买卖伤得很重,之后秦玛丽请了一位行家来给她看伤,那位行家看的只是她的这双手,证实这双手不用落下病根时,秦玛丽便放心了,与那人在外面喝茶,玲珑听到那人说:“你不用担心,冷秋的手也受过伤,屋里这个小不点,比冷秋当年还小,恢复得更快。”
那时她第一次听到冷秋这个名字,后来她问起来,才从师傅那里得知,冷秋是她的师叔。
冷秋是秦玛丽的同‘门’师妹,据说做买卖时失手,早已去世多年。
她见过冷秋的照片,照片中的冷秋是个相貌平凡的‘女’子,秦玛丽很少提起,江湖上也没有人提过冷秋,那时玲珑还以为冷秋没有什么作为,星光都被同‘门’师姐掩去。
直到她临死时,才从那位结束她生命的老人口中得知,冷秋之所以不为人知,并非她技不如人,而是因为她接的都是涉及各国皇室或政要的订单,单单隐密,就连世界上最顶级的谍报部‘门’,都没有她的详细资料。
但冷秋并非死去公事,她是消失了,消失在寻找‘女’儿的路上。
谁也没有想到,这样的一个人也会生育孩子。
当护士抱着襁褓中的‘女’婴给她看时,冷秋忽然大叫:“这不是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去哪里了?”
刚出生一天的孩子长得都差不多,但冷秋却凭着在产房里的匆匆一面,一眼看出护士‘交’给她的,并非昨天她见到的‘女’儿。
她的‘女’儿被人偷偷替换了。
冷秋不顾产后虚弱,发疯似的跑出病房,医院的监控上看不到任何端倪,她的‘女’儿,就像是一颗‘露’珠,来到这世上短短瞬间,便消失无踪了。
冷秋也失踪了,从此后谁也没有见过她,而二十年后,在那个大西洋里的小岛上,出现了一位酷似冷秋的‘女’贼,而她拥有一双和冷秋一样灵巧的妙手。
冷秋的丈夫,是秦玛丽青梅竹马的表哥,也是废掉秦玛丽双‘腿’的那个人。
早在冷秋生下孩子之前,他便死于一次危险行动。
冷秋的‘女’儿,是他的遗腹子。
因为两人从事的工作都很隐秘,因此他们的婚姻知道的人甚少,但终会有心怀叵测的人打听到消息。
玲珑独自站在演武厅里,望着被灯笼照得染上红光的窗子,默默发呆。
她想像中的冷秋,就应是杜康这样。
冷秋是很美的吧,她也是很爱‘女’儿的,可惜自己这一世出生得太晚了,不能见到她了。
回到房里,玲珑拿出颜栩给她的那只奇特的酒壶,默默看了许久。
即使是流星划过夜幕也会留下痕迹,冷秋既然来过,当然也会留下关于她的踪迹,比如那位叫马如风的老‘波’斯人,比如这只来自现代的酒壶。
这只酒壶说不定真是冷秋带来的呢,自从第一次拿到这只酒壶,玲珑就想到了冷秋。
她是不会相信这世上真有那么多的穿越‘女’,有一个已经很神奇了。
一一一一一一一
昨天左边的手臂又酸又胀,以为睡一觉就没事了,可早上是被疼醒的,贴了葵‘花’的什么贴,好像很管用,现在好多了,不过还有点疼,不过酸胀的感觉没有了,普大喜奔。
q
&bp;&bp;&bp;&bp;直到晌午时,杜康打开王妃给她的那只牛皮袋子,才发现里面灌得满满的,竟然不是水,而是果子‘露’。
而给她带在路上吃的点心,竟然没有一块是重样的,‘奶’香卷子、核桃酥、艾窝窝、枣子糕......甚至还有一包青梅子。
杜康诧异,这位小王妃也真有意思,比浮苏还要‘精’细讲究的人,她还是头回遇到。
而她,平素里无论赶多少路,随身带的也只是馒头和清水。
她就想起那天殿下换鞋子里‘露’出的绣着竹叶的袜子。
这世上的‘女’子原该就是要像小王妃这样,活得‘花’团锦簇吧。
但她不是这样的人,也不习惯过这样的生活。
杜康在路边用一文钱买了大碗茶,咕噜噜喝下去,还是这个解渴。
喝茶的时候,她拿出王妃带给她的点心,一抬头,看到隔壁桌上的两个小孩正眼巴巴地看着她手里的核桃酥,口水就滴下来了,杜康就大方地拿了其中几块点心给他们吃,孩子的娘不好意思,买了两个白菜馅的素包子给她,杜康高兴地吃了,觉得比那些‘精’致的点心还要顶饿。
杜康忍不住笑了出来,她出身官宦之家,少小进宫,可这些年风餐‘露’宿的生活,已经将她变成大包子加大碗茶就能满足的人了。
不过,就像她从天津卫回来的路上遇到的那个老‘妇’人所说,只要自己觉得舒服,那就是最适合自己的生活。
她喜欢这样粗茶淡饭、荆钗布裙的生活,偶尔回到王府,她还觉得不习惯呢。
次日一早,小十七带着楠哥儿,跑到采薇小筑用早膳。
自从小十七从宫里回来,早晚两顿,玲珑都让他过来用膳。
中午时,玲珑就会叮嘱小厨房,做上几样小孩子爱吃的吃食,让人送到栖云馆。
皇室成员全都怕死,因此他们是不会轻易暴‘露’自己的喜好的,就像颜栩虽然爱吃菠菜,可也只限于每餐十几二十道菜里都会有一道菠菜而已,除了他身边的人,外人也不会知晓。
小十七常在玲珑这里用饭,玲珑知道他爱吃豆腐皮的包子、加了糖桂‘花’的‘春’卷儿、新鲜牛‘乳’做的双皮‘奶’,但送到栖云馆的,却从来没有这三样。
这些东西,只限于在玲珑眼皮底下才会有。
即便于此,玲珑还嘱咐过浮苏,无论是从哪里端过去的,但凡是小十七吃的东西,都要提前试过,确定无事,再拿给小十七。
浮苏就笑过她,说是以后有了世子,她还不知会有多在意呢。
玲珑在心里苦笑,真若是自己的儿子,她还真不会像对小十七这样小心谨慎。←→ㄨc书盟网
自己的儿子们,就做个富贵王爷便好。
真若是有志向远大的,那当然是另一番情景,只不过也要他真有那个本事才行。
十二皇兄不在,小十七就很随意。皇兄在的时候,从来只让他坐到皇嫂对面,有一次他刚刚靠到皇嫂胳膊上,就被皇兄训斥了。
看看皇兄又没来用早膳,小十七就爬到玲珑身边,朝天辫在玲珑肩上蹭歪:“十二哥好勤奋,天天早上都去遛马,皇嫂,您和他说说,让他明天带上我好不好?”
“你十二哥不但要遛马,还有很多事情要做,父皇和母后的寿诞就在眼前了,他肯定要比以前忙一些,等他忙过这阵子,就带你一起去,好吗?”
小十七撅撅小嘴,不情愿地嗯了一声,浮苏就笑着夹了根炸得酥脆的散子到他的嘴里。
玲珑不由得佩服这孩子的适应能力,从宫里回来的那天,明明是一副悲痛‘欲’绝的模样,歇斯底里大哭一场,哭到昏睡过去,第二天洗了脸,又喝了一碗羊‘奶’子,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了。
不过是个六岁的小孩子而已。
皇帝的儿子早早地便结束了童年,看着小十七,玲珑越发坚定了信心。
永华宫再是富丽堂皇,她也不想住进去。
她的儿‘女’们,要在阳光下奔跑,要在欢声笑语中长大。
今天非五非十,两位妾室都不用过来请安,不过陈枫被她禁足,也有好一阵子没有来过了。
上午的时候,施萍素过来陪她聊了一会儿,没过多久,董家大‘奶’‘奶’甘氏就来了,她昨天就送过帖子,要带几个后生来给玲珑相看。
只是玲珑没有想到,甘氏竟是和甘唐的夫人程雪怀一起来的。
论起辈份,甘氏是甘唐的从嫂,都是姓甘,隔着房头。
上次‘春’宴的时候,玲珑虽是不动声‘色’,却对程雪怀记忆深刻。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甘明就是个爽朗明快的‘性’子,去年才嫁进来的长嫂程雪怀也是快人快语,但比起甘明又多了几分娇气和世故。
看着任‘性’娇纵,实际上却圆滑‘精’明。
玲珑想不注意她都难。
她先前也猜到甘氏不会自己一个人过来,但她还以为甘氏会和璇玑一起来,只是没想到却是程雪怀。
这些人家,即使是‘女’眷,也不会随意‘交’往。
她和甘明虽有往来,但甘明只是甘家次‘女’,并不能代表什么。
而程雪怀的身份却不同,她是世子夫人,甘家未来的宗‘妇’。
她的一举一动,代表的都是永定侯世子甘唐。
见到玲珑,程雪怀就嗔道:“我是来的路上才知道,原来从姐是来做媒的,您怎么不早说,我们家里也有出‘色’后生,您有几个丫鬟,我全包了。”
甘氏佯装生气,拿起手里的团扇做势向程雪怀打过去:“有你这样当弟媳的吗?连姑姐的媒人布鞋也要抢,等我回去就告诉大伯母,让她狠狠罚你。”
甘氏口中的大伯母,就是永定侯夫人梁氏,也是甘唐和甘明的母亲。
甘家没有纳妾的规矩,无论是永定侯甘士纶,还是世子甘唐,不管在外面如何风|流,府里也只有正妻一人,没有妾室,没有通房,连开脸的丫头也没有。
玲珑就笑着打圆场:“我府里至少有一百来个丫头,你想做媒那还不容易。”
程雪怀拍拍心口:“从姐你听听,王妃这口气,倒像是把她的烧火丫头,倒夜香的丫头也全都托付给我了,哎哟喂,吓死我了。”
她说得夸张,众人全都哈哈大笑。
玲珑让人把海棠叫过来,什么都没说,带上海棠,和甘氏程雪怀一起,坐了青油车,去了垂‘花’‘门’。
一一一一一
&bp;&bp;&bp;&bp;玲珑只说是去垂‘花’‘门’,她什么也没有告诉海棠。
紧挨着垂‘花’‘门’,有一间屋子,是二‘门’值班婆子们平素待的地方。
早有两个粗使婆子迎在外头,见到王妃和两位世子夫人到了,连忙施礼。
甘氏指着她们对玲珑道:“她们是我带来的,怕不合规矩,就让她们在这里候着。”
玲珑笑着问道:“人呢?”
甘氏使个眼‘色’,其中一个婆子转身离开。
玲珑没有再问,抬步走进那间值班用的小屋。
一个婆子和一个小丫头显然早就得了风声,这会儿都在‘门’边候着,抢在丽水之前,撩了福字不断纹的帘子。
屋里摆着八仙桌,四张圈椅,三四张小杌子。
玲珑和甘氏、程雪怀按主次坐了,海棠指挥着小丫鬟把从珏音雅居带过来的茶壶茶盏、果盘、点心摆上,不过就是一个动作一个眼神,就把一切‘操’持得井井有条,悄无声息,却井然有序。
甘氏瞥一眼海棠,见她身材高挑,皮肤白皙,一张杏脸,不是‘艳’丽夺目的那种,却纤秀柔美,让人看着很舒服。
甘氏在心里点个赞,难怪睿王妃为了这丫头的亲事兴师动众,就这丫头的容貌举止,但凡是婆婆不是太刁钻,嫁过去就能掌家主事。且,睿王妃如此高看,嫁妆也不会少,好在今天带来的几个,其中有一个相配的,否则这样的人材,又带着嫁妆过去,普通人家哪能承受得起。
甘氏想着心事,却依然谈笑风声。先前的婆子进来,在她耳边嘀咕几句,甘氏笑着对玲珑道:“人来了,王妃您看是全都叫进来,还是一个个的?”
玲珑也还是头一回遇到这样的事,她对海棠道:“这里不用你们服‘侍’了,都下去吧。”
海棠带着甘氏和程雪怀的丫鬟们全都退下去,玲珑就笑着对甘氏道:“咱们三个就这样正襟危坐见他们,该不会吓到他们吧?”
她这番话有另外一重涵意,她们三人之中,以甘氏最为年长,也不过二十出头,程雪怀和玲珑年纪相仿,都是十四五岁。
要召见的人虽然能和甘家董家扯上关系,可也都是年轻男子,三位夫人就这样大咧咧召见外男,终是不妥。
甘氏笑道:“这都是我家的人,也算是见过些世面,咱们只需问他们几句话,哪就能吓到啊。”
既是她家的人,当然也就不算外男。
玲珑心里暗笑,虽然没有见过董冠清,但有甘氏这样千伶百俐的娘子,董冠清想来也是个极会做人做事的,难怪颜栩对他高看一眼。
向来活泼的程雪怀却一直没有说话,一双大眼睛不停地在玲珑的几个丫鬟身上扫过。←→ㄨc书盟网
玲珑扬扬眉,她就想起甘唐往后宫送仙人掌的事来,这程雪怀,该不会真要包办她所有丫鬟的亲事吧。
甘氏带来相看的有三位,看到这三个人依次进来,玲珑便心里有数,甘氏这次是费了心力。
一位也姓董,祖上曾是第一位临安侯的马夫,跟着临安侯出生入死,主子感谢他的忠义,给他放了籍,却准他的后人继续在董家做事。有了主子的恩典,多年经营下来,他们仅良田就有上千亩,在通县和顺义都有自己的铺子,只是人丁单薄,到了这一代也只有兄弟二人。来的就是其中的弟弟董亭,和海棠同岁,读过几年书,眉清目秀,知书达理,只是身板有些单薄。
玲珑看到第一个就觉得很满意,出身不高,却也不是低三下四的人家,有家底,人也长得顺溜,更重要的是他们家世代给董家做事,虽然早非奴仆,但言谈举止都有大户人家的作派。这样的人家,行事也会大方,不会像小‘门’小户那样苛刻媳‘妇’。
另外两位,一个身强力壮,五大三粗,另一个相貌斯文,却带了几分‘女’气,这两人都是甘氏娘家的家生子,虽然也都不错,但摆明是给董亭做陪衬的。
三选一,其中两个的条件明显不如另一个,根本就没有选择障碍的可能。
待这三人全都走了,甘氏就问玲珑:“怎么样,有合适的吗?”
玲珑娇笑:“难得甘夫人这么大方,把婆家娘家的人尖儿全都给我领来了,可我就一下子挑‘花’了眼,唉,我自己成亲都没有相看,这会儿反倒给别人相看了,这可如何是好?”
甘氏心里一沉,这三个人里,董亭是最好的。睿王妃不会看不出来,她既然说挑‘花’眼,不知要挑哪个,只有两个可能,一是没有看上董亭;二是‘女’方拿乔,给自己丫鬟要体面。
她正要接口,一直没说话的程雪怀却开口了:“这三人里面也就是那个董亭还像样些,可惜一看就是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抬的,念过书又怎样,他又考不来功名,不过就是给自己撑不起家宅做个借口,到时嫁过去,还不就是要里里外外一把抓,田里的铺子里的都要管着,上面有公婆有兄嫂,还有个没用的小白脸相公,有事没事还要到董家走动,和太太小姐,管事婆子们卖卖脸儿。就这样过日子,挨不了几年就变成黄脸婆了,依我看,大姑姐你还要再加把劲儿,这媒人鞋可不是这么容易就能穿上的。”
甘氏被她说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甘唐找的这个媳‘妇’可真行,事主还没说什么,她先来了当头炮,这让她的脸可往哪里搁?
“哪有你说得这么不堪,董亭的父母兄嫂我都见过,全都是本份人,自不会苛待媳‘妇’。”
程雪怀笑得‘花’枝‘乱’颤:“没有杀人放火‘奸’‘淫’掳掠的都是本分人,我也没说他们会苛待媳‘妇’啊,又能干又有嫁妆,还有王妃撑腰的媳‘妇’,谁敢苛待谁就是傻子,有这么一个好媳‘妇’整日陪着侯府里的‘女’眷们打打牌聊聊天,他们家得到的好处不要太多。”
说来说去,还是要把海棠当成会生孩子还自带粮草的老黄牛。能耕田,能拉车,死了还能拆骨割‘肉’。
甘氏被她埋汰得脸上也挂不住了,可是当着玲珑的面,又是在睿王府里,她自是不能说什么,只好冲着玲珑笑道:“王妃你看到了吧,分明就是她看上了海棠姑娘,想要抢着保媒呢。”
丫鬟们都给打发出去了,这两位又是‘唇’枪舌箭,玲珑也不方便叫丫鬟们进来服‘侍’,只好推推面前的果盘,笑道:“这是泊镇的鸭梨,前阵子皇后娘娘赏下来的,我让人放到地窖里,没用冰镇着,倒也凉丝丝的,你们都尝尝,润润嗓子。”
话虽如此,可玲珑打死也想不到,程雪怀为了她府上丫鬟的事,竟然打了甘氏的脸。
程雪怀代表的是她自己,还是甘唐?
一一一一
&bp;&bp;&bp;&bp;程雪怀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无论是甘氏还是玲珑,都不会再在董亭的话题上继续下去。
眼瞅着快到晌午,玲珑留了她们用午膳。
甘氏笑着推辞:“大姐儿的乳娘告假回乡了,大姐儿跟惯她,谁哄都不行,我都出来两个时辰了,也不知她又哭闹成什么样,这女人但凡当了娘,就身不由己了。”
甘氏口中的大姐儿是她的女儿,刚刚两岁。
临江侯府的大小姐,身边侍候的丫鬟婆子没有二十个也有十五个,哪用甘氏操心rd;。
她这样说,无非是托辞。
玲珑也知道她今天没了面子,是不好意思留下用膳的,也没有再多挽留,让杏雨开了小库,取了只西洋来的珐琅掐丝的八音盒,让甘氏带给大姐儿。
“西洋来的物件儿,倒也精致,大姐儿或许喜欢。”
锦珍轩里这样的八音盒售价三十两!
“王妃,这太贵重了,可使不得。”甘氏连忙推辞。
玲珑笑道:“给小孩子的玩艺儿,你推辞什么,我怎么说也算是大姐儿的长辈吧。”
长辈赐,不可辞。
甘氏这才代大姐儿谢过,告辞离开。
谁也没想到,程雪怀是跟着甘氏一起来的,她却没有跟上甘氏一起走。
她大咧咧地留下来用膳了。
大户人家对午膳并不重视,虽是宴客,但也只是女眷之间的往来,无需郑重。
程雪怀却对桌上的吃食很是好奇。
雪白的面条,配了二十多种汤头,卤肉、卤鸭、鳝丝、五香排骨、葱油、红油、香菇
“这个怎么吃?每种都放吗?”程雪怀瞪大眼睛。
玲珑微笑:“想吃哪种就放哪种,这是京城不是姑苏城里,就是每种都放也无所谓。”
程雪怀嘻嘻地笑:“既然不用讲规矩,那我就每种都放上尝尝。”
二十多种汤头,她每种都放了。
原本的青花汤碗装不下,只好换了只硕大无比的釉里红大汤盆。
那只大汤盆原本是装汤用的,十人一桌的酒席,也就是这么一盆汤。
程雪怀面前就是这么一只大汤碗,且,装得满满的。
王府里的丫鬟们都是懂规矩的,侍候在一旁,却没人往那只大碗上去看,哪有女眷用这么大的碗,这么尴尬的场景,还是少看为妙。
可程雪怀却是悠然自得。
她坐在炕桌前,埋头吃面,她的脑袋埋进那只大盆,乍看上去,倒像是在洗脸。
“王妃,你家这面吃着可真有趣,我还头次见到这么多汤卤的。赶明儿我让我家厨子也照着做做,对了。”
玲珑莞尔:“那一会儿让厨子写了方法,给你带回去。”
“那敢情好,我还怕他们做不出来呢。”
玲珑看着程雪怀面前的那大盆面,想来她是吃不完的,要好给她找个理由,免得吃不完太尴尬。
玲珑猜错了,程雪怀不但把一盆面全都吃完,还意犹未尽又喝了两碗汤。
玲珑平时吃得也挺多,可看到程雪怀的这个吃法还是自叹不如。
不过她瞥到程雪怀微微隆起的****,也就理解了。
程雪怀和她一样,正在长身子呢rd;。
“你吃饱了吗?要不再来一碗吧”,玲珑问道,又补充道,“我这阵就总是觉得饿,有时半夜还给饿醒呢。”
程雪怀哈哈大笑:“我也是啊,昨天晚上我就饿醒了,偏偏屋里没有预备东西,好在世子昨晚没在宫里执班,他到厨房里给我偷回两个冷包子。”
程雪怀是嘉善大长公主的嫡孙女,嘉善公主是靖文帝的姑母,论起辈份,程雪怀算是颜栩的表妹。
这样的贵女,嫁到夫家后,也不能像在娘家一样的自在,夜里想吃东西,也只能让夫君去给她偷回来。
上有公婆,下有小叔和小姑,这在大户人家也是正常的。难得的是程雪怀连这样的事,也能大大方方说出来。
玲珑对她的好感更多一层。
“我倒是还好,每当我饿醒的时候,王爷恰好也想吃东西,有上一两次,小厨房里就不敢熄火,留人值夜,随时等着王爷传膳。”
程雪怀羡慕得不成:“我前阵子见过睿王爷,他好像比过年时又长高了,难怪他都十八了还在长个子,原来晚上都要加餐。”
那意思就是说,有个晚上能加餐的王爷多幸福啊,你还可以跟着一起吃。
玲珑强忍着没有笑出来,甘明已经很可爱了,她这个嫂子,同样是个妙人。
“那倒是,我刚过门时给他缝的衣裳全都短了,我这阵子抽空就给他做衣裳你若是没有小厨房,可以弄个碳炉,夜里饿了就让丫鬟煮点粥。”
程雪怀苦着脸:“我的丫鬟没有会下厨的。”
玲珑想问,难道你也不会吗?或者,你和你的丫鬟们就算不会炒菜,难道连煮粥也不会?
她想起甘家女人不会做女红的事来,也就不足为奇了。
“备些点心什么的,到时直接拿来吃也行。”玲珑好心建议,可又想起来,府里专人管理的大厨房,怕是点心也不方便备下许多吧,除非自己从街上买回来。
两人说着说着就热络起来,从家里的吃食说到桂顺斋的点心,又说到红宾楼的酒菜。
“告诉你一个秘密,世子带我去过红宾楼,那次我缠着他非要去,他拗不过,就让我穿上小厮的衣裳,带我一起去了。”
玲珑眨眨大眼睛,低声说道:“真巧,王爷也带我去过呢。”
程雪怀怔了怔,有些吃惊:“王爷肯带你去?我原以为只有我家世子才会这么做呢。看来他对你也不错啊我白来了。”
最后四个字真相了。
玲珑错愕了一下,使个眼色,丫鬟们识趣地退了出去。
“你吃了我家的面条,就不能瞒着我,你怎么就白来了?”对待程雪怀这样的人,就不能像对甘氏那样,干脆直来直去。
程雪怀抬起眼睛,上一眼下一眼打量着她:“你以为我愿意来看大姑姐给你丫鬟做媒啊,我最烦这些婆婆妈妈的事。还不是有个人求了我半天,又许诺让唱单弦的小彩雀来给我唱上三天,我这才过来的。对了,我还知道十二表哥不在,要不我也不会来。”
玲珑已经猜到是谁了。
一一一一
&bp;&bp;&bp;&bp;程雪怀脸上还是蛮不在乎的模样,玲珑却已面似冷霜。
“让你来看看我过得好不好?”她问道。
程雪怀乌丸似的眼珠子噜咕咕转动,见过睿王妃几次,每次都是和言悦色,还是头回见她这样的脸色rd;。
玲珑的身份摆在那里,换做别人,此时已经心生怯意,但程雪怀没有。
她笑得心无城府,玲珑连个眼角子都没给她。这种傻白甜的笑,谁不会?
程雪怀的笑就僵在脸上,她随即就收起笑容,换成正经脸:“十二表哥身子不好,府里又有两个姨娘,你这么早嫁过来,一定过得艰难,他就是怕你过得不好,让我来看看你,明姐儿待字闺中,不能经常出来,所以他才来求我。”
玲珑气得脸色雪白,顾锦之就敢肯定她会过得不好?他甚至猜到除了甘明,她就是会和程雪怀这种类型的聊得来?
他凭什么会认为她会被颜栩冷落,被姨娘欺负?
还有,她不但是有夫之妇,她还是皇室宗妇,她过得好与不好,也轮不到他来惦记。
知道颜栩不在,甘唐的娘子就来了。
顾锦之和甘唐这是一直都在盯着睿王府吗?
一个是六位皇子的舅子,另一个是金吾卫副指挥史,皇帝近身侍卫。
想到这里,玲珑手心里都是冷汗。
“那你现在看到了?我过得好不好,姨娘们有没有骑到我头上”,说着,玲珑的目光揶揄地看向程雪怀胸前那微微的隆起,“我比你还小一年,咱俩谁像夫君身子不好的?”
程雪怀怔了怔,随即面红耳赤:“金玲珑,你真不害羞我,我就喜欢这样,世子说他就喜欢我这样的。”
玲珑哼了一声:“咱俩谁不知道害羞啊,切。”
“你我回去就告诉他,他一定不知道你是这样的,可惜他还把你当成小可怜小白兔。”
玲珑冷笑,顾锦之如果把她当成小白兔,就不会让程雪怀来接近她了。
就程雪怀这样的,早把小白兔吓跑了。
“随你怎么说,你吃饱喝足,可以走了。”说着,玲珑端茶送客。
程雪怀气得咬牙切齿,想要大骂一通,又怕金玲珑说她赖着不走,她环顾四周,这才发现屋里一个丫头都没有,就连她自己的人也不知道死到哪里去了。
显然,刚才两个主子刚刚开始小声嘀咕,她们就都知趣地退下去了,到后来两人吵起来,这些人更是不敢进来了。
“来人,来人啊!”程雪怀气呼呼地,边喊边往外走。
看她像只炸毛的猫,玲珑好整以暇,待到丫鬟们匆忙跑进来,玲珑指指炕桌上程雪怀用过的碗筷,对海棠道:“把这釉里红的汤盆和那双乌木镶银箸,全都包起来,给世子夫人带回去。”
程雪怀已经走到门口,闻言转过头来:“干嘛让我带回去,我家不缺碗筷!”
玲珑看都没看她,继续对海棠说道:“既然世子夫人不要,那就拿到院子里砸了,别让我再看到,看着膈应!”
“你”程雪怀伸出雪白的手指指向玲珑的鼻子,指了三下,却又把手指放下,忽然哈哈大笑,“金玲珑,有你的,你真是个泼妇!十二表哥怎么就娶了你,他也真够倒霉的。”
她这样一笑,玲珑倒没什么,海棠却给吓了一跳。自家王妃做得这样绝,她正担心这位世子夫人会当场气昏过去,回去想不开,寻死觅活什么的,却没想到这也是个奇葩,这个时候还能幸灾乐祸rd;。
金玲珑扔个冰团子的眼神给她:“他愿意,关你屁事?”
“哼,我还懒得管呢。”程雪怀昂首挺胸地走出去,刚走到采薇小筑的院子里,就见两个小丫头拿了她方才用过的碗筷从屋里出来,她皱眉,金玲珑不会真的做得这么绝吧。
“喂,你们拿碗筷去哪?”她问道。
那只釉里红的大汤碗实在是大,小丫头要双手端着,听到世子夫人这样问,便道:“拿去砸啊。”
真砸啊!
程雪怀使劲跺跺脚,带着四个丫鬟,气哼哼地走了。
堂屋里,海棠忧心忡忡:“王妃,这样一来,世子夫人不会闹到皇后娘娘那里吧?”
程雪怀的娘家是嘉善公主府,夫家是安定侯府,要把这事捅到永华宫去,并非难事。
玲珑笑笑:“这么没面子的事,她才不会让人知道。”
有些人就是这样,像甘氏那样谁也不得罪的人,陪着笑脸还要被程雪怀打脸打得啪啪的,她今天既是有心而来,自己不知道也就罢了,她敢大咧咧说出来,自己若是再不给她几分颜色,以后算是被她抓住把柄了。
就看她说起董庭的事时的头头是道,就知道这不是善茬,真的是年幼无知、天真无邪,能在这种事上,把甘氏这样的宗妇说得面红耳赤哑口无言吗?
这是人精儿!
程雪怀出了睿王府,坐在马车上越想越生气,从小到大,她都没有吃过这样的亏。
“停车,停车!”
马车停了下来,程雪怀提了裙子就要下车,跟车的婆子还没把脚凳摆好,她已经跳了下去。
这是大马路上,黑漆平顶的马车已经引人注目,又有一位穿金戴银的年轻太太从马车上跳下来,于是整条街的眼珠子全都落到她的身上。
两个贴身丫鬟早就见怪不怪,不紧不慢地给她戴上帷帽,小声问道:“夫人,这是去哪儿?”
“金玲珑这么不给我面子,我不能让她欺负了,去四秀书局,买两本书。”
甘家的马车就停在四秀书局门口不远的地方。
丫鬟们根本不问她这个时候买书做什么,陪着程雪怀走进书局。
显然,程雪怀是这里的常客,她一进来,就有穿得清雅的中年仆妇迎过来,陪她走进用黄杨木屏风隔开的后堂。
“有没有街面上新进时兴的话本子?”又有仆妇捧了香茶奉上,程雪怀喝了一口,悠闲地问起。
先前的那位中年仆妇就笑着说:“这就让人给您取来。”
不多时,就有两位仆妇抬了只楠木箱子进来,打开楠子,里面都是书。
这些书不是在书局的架子上取下来的,都是难登大雅之堂,藏在下面的私货,但却都是眼下京城坊间最流行的。
一一一一一
端午节快乐!
&bp;&bp;&bp;&bp;程雪怀洁白的手指在书皮上拂过,从中拿出两本,放到面前的茶案上。
一本是《醉卧神仙肉》,一本是《傲娇相公神经妻。
“换个书皮!”
程雪怀吩咐着,衣著清雅的中年仆妇拿着这两本书出去,不多时便回来,这两本书的封面已经换成——
《嘉言懿行》和《郑氏规范》。
程雪怀很满意,她让丫鬟研磨,很快便写了一封信。
这封信她写得很用心,字字血声声泪,控诉那个新鲜出炉的京城头号小泼妇。
她写好信,吸干墨渍,把信笺仔细折好,藏到其中一本书的书皮夹层,对自己的心腹丫鬟西风道:“你先走一步,拿了我的拜帖,把这两本书送去永华宫,就说这是上次玉宁公主找我借的书,快点去吧。“
从小到大,程雪怀常常跟着祖母嘉善大长公主进宫,西风是她的丫鬟,也常跟着一起去。给公主送书,这对别人来说是件繁复的事,可她们有的是便捷路子。
两个时辰后,这封信已经在玉宁公主手里了。
玉宁公主瞠目结舌。
不过这一切玲珑并不知晓,她也懒得去想。
颜栩没在王府的事,连程雪怀都知道了,还有比这更让她焦头烂额的吗?
她扔下手里的针线,正要让花雕把闪辰叫过来时,施萍素来了。
玲珑只好重又拿起针线,给皇后娘娘的双面绣屏风已经完工,她现在正给颜栩做衣裳。
虽然宫里有针工局,府里也有针线房,可她还是会亲手给颜栩做上几身衣裳。
颜栩的四季衣裳都是依制添增,这些都不用她来操心,她就是喜欢做些精致好看的衣裳打扮他,这是锦上添花,她喜欢。
施萍素也是带着针线过来的。
玲珑想了想,与其把闪辰叫过来,也没有太大作用,索性安静安静,静下心来理理思绪。
她歪在炕上做针线,施萍素就坐在炕沿上绣帕子,几个丫鬟则凑在一起纳鞋底。
午后的阳光洒进来,通室明亮,有小丫鬟学着纳鞋底被扎到了,小声惊叫,大丫鬟压低声音斥责她,施萍素笑着打圆场。
玲珑正在给颜栩做一件道袍,用的是江南刚刚时兴起来的软皱罗。这种料子用来做女子的罗裙最好不过,还没听说有男人拿来做衣裳的,玲珑就想着用这个给颜栩做上一件,她做的是道袍。软皱罗飘逸,夏日里穿件这样的道袍应该很好看,只是皱皱的,要在上面刺绣就有些难度,玲珑就琢磨着绣上水波纹,若隐若现,颜栩身姿挺拔,年纪又轻,这样的衣裳穿在他身上应是卓然不群的。
施萍素一进门就看到玲珑手里的料子是以前没有见过的,只是颜色素淡,不像是女子用的颜色。
她笑着问道:“王妃这是做给王爷的?”
玲珑嗯了一声:“王爷去年的夏衣都短了,我给他多做几件。”
施萍素轻轻咬了咬嘴唇,她从来就不曾留意王爷的变化rd;。
她进门大半年了,这个男人只在她屋里过了一夜。那夜他侧着身子背对着她,她小心翼翼贴近他,他闭着眼睛说:“早些睡吧,你刚进门,要多到王妃那里学些规矩。”
声音低沉而又温柔,但她却感到冷冰冰的。
她也没有对他用过心思,连她的处子之身都懒得采撷的人,也不用让她去逢迎。
陈枫就是个好笑的例子。
她不想像陈枫那样轻贱自己。
王爷的衣裳都短了,他是又长高了。
她都忘了王爷的年纪了,他今年也才只有十八岁,还是个少年郎,当然还会长个子。
施萍素的嘴角漾起笑容:“若是王妃不嫌弃,妾身也一起做吧。”
玲珑见过施萍素和陈枫的针线,施萍素的略好一些,可也就是中等水平,陈枫的只能算是马马虎虎,不致于丢脸而已。
这倒也没有什么,像她们二人这样的,代表着大多数千金小姐的水准,玲珑的两位堂姐璇玑和琳琅也就是这个水平,金嫦的要更好一些,金媛和金婉连陈枫都不如。
午后的阳光洒进来,通室明亮,有小丫鬟学着纳鞋底被扎到了,小声惊叫,大丫鬟压低声音斥责她,施萍素笑着打圆场。
玲珑正在给颜栩做一件道袍,用的是江南刚刚时兴起来的软皱罗。这种料子用来做女子的罗裙最好不过,还没听说有男人拿来做衣裳的,玲珑就想着用这个给颜栩做上一件,她做的是道袍。软皱罗飘逸,夏日里穿件这样的道袍应该很好看,只是皱皱的,要在上面刺绣就有些难度,玲珑就琢磨着绣上水波纹,若隐若现,颜栩身姿挺拔,年纪又轻,这样的衣裳穿在他身上应是卓然不群的。
施萍素一进门就看到玲珑手里的料子是以前没有见过的,只是颜色素淡,不像是女子用的颜色。
她笑着问道:“王妃这是做给王爷的?”
玲珑嗯了一声:“王爷去年的夏衣都短了,我给他多做几件。”
施萍素轻轻咬了咬嘴唇,她从来就不曾留意王爷的变化。
她进门大半年了,这个男人只在她屋里过了一夜。那夜他侧着身子背对着她,她小心翼翼贴近他,他闭着眼睛说:“早些睡吧,你刚进门,要多到王妃那里学些规矩。”
声音低沉而又温柔,但她却感到冷冰冰的。
她也没有对他用过心思,连她的处子之身都懒得采撷的人,也不用让她去逢迎。
陈枫就是个好笑的例子。
她不想像陈枫那样轻贱自己。
王爷的衣裳都短了,他是又长高了。
她都忘了王爷的年纪了,他今年也才只有十八岁,还是个少年郎,当然还会长个子。
感谢以下同学的月票:
八角鱼、桫椤d洛洛、花衣312、這一世輪回、谢王、清心清香、燕007燕、月巫女、依乄然、星若痕、06680190、一世清白、不要忘记你、凌九儿、玥玥与糖果、越中剑、平淡凉白开、繫我心弦、排钟。
弯腰拱手,谢谢大家~~~~
&bp;&bp;&bp;&bp;施萍素眉宇间细微的波澜,尽数落入玲珑的眼中。
没劲!
真的不如和程雪怀吵架有意思。
玲珑没了兴致,把手里的针线扔开,眼睛一眨不眨看着施萍素rd;。
施萍素侧身坐着,垂着头正在看似专心致志地绣着一只莲蓬。忽然就有种如芒在背之感。她不让自己去看,神情自若,但背脊却下意识地挺直。
玲珑轻声叹息:“前阵子海棠病了,后宅的事多亏有你帮我操持着,过几****去永济寺烧香,你和我一起去吧。”
施萍素绷紧的神经松驰下来,前两天金玲珑去金家东府便就带着她,现在又要带她去永济寺,也不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春宴那天的事,她究竟是知道还是不知道呢?
但能够去永济寺上香,施萍素心里也是很欢喜的。
当妾的不能随便出去,除非正室允许。
现在春光明媚,永济寺又是京城里景色宜人的去处,以前做姑娘的时候,她是去过的,但放眼望去,人头攒动,连个歇脚的地方都没有,更没能领略传说中永济寺的钟灵隽秀。
从采薇小筑出来,施萍素没有直接回绿荫轩,这个时辰园子里的丫鬟婆子并不多,她翘首看向石桥对面的水木汀溪。
水木汀溪四面环水,正值春日,水面上绿波荡漾,听说这片水泽是从东路引过来的,从这里又拐个弯,通到前院。
看看四下无人,施萍素提起裙子走上石桥,翠侬吃了一惊,但自家夫人素来不会做些莽撞的事,她便吩咐同来的小丫头原地等着,她跟着施萍素上了石桥。
石桥没有用皇室常用的汉白玉,而是选用最普通的青石,临水的地方潮气重,石桥上生着绿色的青苔,而桥上水边斜生着的树木,也布满绿茸茸的苔藓,绿得恍恍忽忽,绿得浓浓郁郁。
这和园中的满目翠绿不同,如果说园中绿是生机勃勃,热闹新鲜,那这里的绿却是寂寞孤独的,谁会注意到这满目皆是的绿苔呢?
“夫人,您当心点儿,这里太滑了。”
施萍素默默叹息,绿得再是青翠欲滴,留给别人的,也是那一地的湿滑。
过了石桥,不远处便是水木汀溪的大门了,古朴的青竹门上爬满茑萝,丝丝绕绕,有零星的小花隐藏其中。
“这里面养着仙鹤呢,园子里有专门养鹤的婆子,我见过几回。她还说里面种了很多香草,夏日里住进来也不会有蚊虫。”翠侬也是第一次走过石桥,她也很好奇。
施萍素轻声道:“若是在南方倒也罢了,京城里建成这样的所在,想来是用银子堆出来的。”
翠侬默声不语,她曾听府里的人说起过,先前王爷只是想要引水过来建个荷塘,赐婚后这才兴师动众,大肆扩建珏音雅居,放着缮营司的人不用,花了大价钱从江南请来工匠,府里的人私底下都在说,就是因为王妃是江南人氏,王爷才把园子建成这样的。
这样的话,若是说出来,自家夫人一定会不高兴的,翠侬咬着嘴唇,什么都没有说。
自家夫人也真是急人,三夫人为了抢王爷都和王妃撕破脸了,可自家夫人却还是按兵不动,平日里都不肯主动接近王爷。
这水木汀溪虽说是给王妃建的,可如果王爷高兴了,夫人们也能随着住过来,可自家夫人也不知是怎么想的,宁可就这样看着,也不对王爷有什么表示。
翠侬想起王妃吩咐让做鞋子的事了,她道:“一会儿我就去找几个好看的鞋样子,您这次给王爷做鞋,可千万别像上次做袜子一样,光秃秃什么都没有。”
施萍素转身往回走,嘴里淡淡地说:“王妃就是让我做街上最普通的那种鞋子,王爷又不是没有好看的鞋,他现在缺的就是这种普通的rd;。”
翠侬摇摇头,真不知自家夫人是怎么了,王爷生得那么好看,又有那么高的身份,她怎么就不上心呢。
高贵如王妃,在王爷面前不也是娇滴滴的,打扮得恰到好处。可自家夫人,每次要见王爷时,来来去去就那么几身衣裳,如果不是怕被视为不敬,她连胭脂都不抹的。
如果当日夫人嫁的不是王爷,而是许家表少爷,那应该就不一样了。
虽然夫人什么都没有说过,可她是知道的。
每每坊间有许家表少爷的诗稿传出来,夫人都会费心思找来,一笔一笔扑录下来。有一次她得到表少爷的墨宝,就像是得了宝贝一样,在屋里足足临摩了几个时辰。
后来得知金家把信物要回去,这门亲事就此作罢,夫人虽然还是什么都没说,可她眼睛里都是喜色。
再后来许家大太太亲自登门,拉着夫人的手夸得天仙似的,夫人回到绣楼时,脸色红得像春花一样,那阵子府里上上下下都是一团喜气,全都知道许家和施家要亲上加亲了。
翠侬见过许家二爷,眉清目秀,和自家夫人一样,都有书卷气,他们真是天生的一对。
有一天,许家二爷亲自来了,两家本就是亲戚,自然也就没有太多避讳。
施家人口简单,要请了陪客才能勉强凑起一桌人。女眷们则隔着屏风另开一桌。夫人有些害羞,她只吃一点便借故退席了。
可是主仆二人刚走到施家的小花园时,就见许二爷追了出来。
许二爷说想和表妹说上几句话,翠侬正不知所措,夫人却落落大方,和许二爷站在小花亭里说了起来。
翠侬不敢偷听,她远远站在一棵桂花树下。
不是花季,桂花树没有开花,有两只燕子在枝头啾啾地叫着。
翠侬很怕有人这时走过来,她正在东张西望,就见夫人回来了。
夫人的脸上没有欢喜,也没有害羞,木然的,毫无表情。
回到绣楼上,夫人就坐在菱花窗子前,呆坐了整整一个下午。
两家的亲事还在议着,可夫人却再也没有喜色了。
再后来,夫人被皇后娘娘召进宫里,那天从宫里回来,翠侬听到夫人和施家太太争吵起来,翠侬这才知道,许二爷告诉夫人,说他心里有别人,他还说如果家里不同意他和那个女子成亲,他就不参加科考。
翠侬听到夫人说:“这样没有出息的男子即使高中三甲也难有作为,女儿为何非要嫁他?我宁可参加选秀,做那后宫粉黛中的一人,也好过跟着他郁郁而终。”
凭着自家夫人的才情姿色,即使进了后宫,也一定能在三千佳丽中彰显出来,不但翠侬深信,就连施老爷和施太太应该也是深信不已。因此当传旨太监把旨意传完,施老爷竟然放声大哭,谁能想到,被皇后娘娘另眼相看的才女,却只落个皇子妾室的身份。
但翠侬还是觉得自家夫人没有错,因为许家二爷真的没有参加科考。
只是现在看到夫人这个样子,翠侬还是为夫人后悔,如果当初她嫁了许家,就算许二爷没有成为状元,可他们能在一起谈论诗书,那不是也很好吗?
一一一
&bp;&bp;&bp;&bp;程雪怀是不会把她在金玲珑面前吃亏的事告诉别人的。
就连玉宁公主,她也只是说金玲珑如何刁蛮,如何泼辣,如何欠扁。
至于她是如何被金玲珑像丧家犬一样轰出来的事,她才不会说呢。
自家夫君也不会说。
想到顾锦之时,她撇嘴,真是个二货,竟然蹲在睿王府的墙头底下等红杏,那红杏如果真能伸出来,也一准儿是个带刺的。
带刺的会是红杏吗?
仙人掌吧!
对了,上次世子弄回来的那些仙人掌呢?好像有些日子没有见到了。
程雪怀叫个丫鬟来问,这才知道,那些仙人掌都被送人了,送到睿王府,给王妃做寿礼了。
程雪怀气得七荤八素,怎么就没把金玲珑扎个透心凉啊!
世子在宫里值守,到了晚上,程雪怀脱下衣裳,看到自己胸前的那两只小笼包时,就更生气了。
金玲珑竟然讽刺她!
她不过就是说了句十二皇子身子不好,金玲珑这个小泼妇就说什么“看咱俩谁像夫君身子不好的”。
呸rd;!
世子的身子不知道有多棒!
可是自己这真的就是小笼包,至少比金玲珑的要小得多,金玲珑已经长成馒头了。
肯定是用了偏方催起来的。
我才不羡慕,她那种将来一定会下垂的,一定会的!
哼,我胸小我骄傲,我给自己省布料,你管得着吗?
玉宁公主只用一天就把其中c书盟交还到程雪怀手里时,书皮夹层当然也藏着一封信。
程雪怀展开信纸,看着看着就笑出声来。
“东风、北风,去打听一下,这几天京城里有哪家有宴会,睿王妃可曾答应,如果没有,就打听打听她哪天会出门。”
消息很快传来,因为万岁和皇后娘娘的寿诞将至,几位亲王妃近来都不会再去赴宴,但睿王妃两天后会去永济寺,消息属实,永济寺里已经传出消息,到了那天不让寻常百姓进寺。
程雪怀嘿嘿直笑,永济寺啊,那可是好地方,金玲珑,你就等着挨闷棍吧。
睿王府里,玲珑使劲打了几个喷嚏,没办法,恨她的人发像挺多的,她一时也想不出来会是谁在骂她呢。
她正在和闪辰说话:“王爷可有消息?”
闪辰现在只要见到睿王妃,他的头就有两个大。听到小王妃开门见山问王爷的消息,他就回道:“王妃,您高看卑职了,王爷是不会向卑职报平安的。”
闪辰用脚趾头也能猜出来,王爷肯定给小王妃报过平安。
玲珑快要哭出来了,她强忍着,依然面色端庄:“甘唐已经知道王爷不在府里了,依你的经验,这件事还能捂多久?”
闪辰怔了怔,甘唐是金吾卫的,王爷和金吾卫远日无怨近日无仇,董廉的儿子也还在王府里,甘唐吃饱了撑的,没事窥探睿王府做什么?
不对,小王妃是有所隐瞒。
甘唐和顾锦之好得就差穿一条裤子了,他们两人是发小。
顾锦之王爷和顾锦之之间隔着小王妃呢。
知道王爷没在王府的人不仅是甘唐,还有顾锦之。
当年王爷把顾锦之打得整整一个月没能下床。
之后明知顾家向金家提亲,王爷硬是捷足先登,仗着身份,来了个喜从天降,天赐良缘。
王爷甩了顾锦之的妹子,又抢了顾锦之的亲事,更把顾锦之给打了。
这梁子还能结得更深一点吗?
闪辰苦笑。
难怪王妃着急,这不能不急。
“卑职这便去和耿先生商量,请王妃莫要担心。”
玲珑知道这位耿先生,她曾听颜栩提起过。
耿先生名叫耿子鱼,是颜栩最器重的幕僚。
闪辰走后,玲珑悬着的心稍稍放松。
也不知道颜栩在天津卫怎样了,有没有危险rd;。
他这都走了这么多天,怎么还不回来啊。
到了晚上,玲珑索性换了夜行衣,独自溜出了王府。
她如今身娇肉贵,颜栩不允许她一个人半夜出去,她掐着指头算算,已经好些日子没有做买卖了。
但凡是偷儿,最初时还是为了生计,偷着偷着,这也就变成一种习惯。
不偷就手痒。
玲珑手痒了有些日子了。
可是去哪里偷呢?
反正颜栩也不在,那就先去踩点吧,去哪儿踩呢?
玲珑有些踌躇,她真是闲了太久了。
她就在睿王府的墙外原地打转转,可就在她刚转到第五圈时,就感觉到一阵疾风向她袭来。
怎么这样倒霉,好不容易出来一次,就遇到点子了!
玲珑一个旱地拔葱,身子像螺旋一样腾空而起。
可那阵疾风就像长了眼,尾随着她,紧接着便将她包裹起来。
玲珑只觉天旋地转,她已经知道这阵疾风是什么了。
她还没有来得及惊叫,已经落入一个熟悉的怀抱。
“你不在家里等着我,又偷偷跑出来!”
那人愤怒地低吼着,而她被鞭子五花大绑地捆着,那人却没有要松开她的意思。
真是流年不利!
自从成亲以后,但凡是她偷跑出来,肯定会遇到他啊遇到他。
不是当场被抓住,也会在回到府里时被他堵上。
这一次更邪行,他都走了这么多天了,而她也只是出来了这一次,可就这一次,还被他抓了现行。
嘿嘿。
“您怎么回来了?”今天还和闪辰为这事商量呢,他怎么就回来了?
“我就猜到你肯定耐不住寂寞,趁我不在家跑出来,果然让我抓住了。”
那人愤怒得咬牙切齿,就好像他媳妇刚从隔壁老王家里出来一样。
玲珑干笑:“内什么,您看今晚的月色多好啊。”
颜栩闻言看看夜空,可找了半天也没有看到月亮。
玲珑讪讪地吐吐舌头,真丢人。
她决定改变话题:“杜康呢?您见到她了吗?”
“嗯,她留在天津卫处理善后事宜,我快马加鞭先回来了,原本想给你惊喜的,可你却让我太惊喜了,我还没进家门,就看到你在这里。”
你怎么不说你是贼坯子啊,这么大的王爷,回家不去堂堂正正走正门,你跑到犄角旮旯这是哪个意思?
一一一一一
&bp;&bp;&bp;&bp;玲珑这才注意到,颜栩穿的是夜行衣。
但没戴人皮面具,是真脸。
真脸加夜行衣,这不是去做买卖,这是回家看媳妇。
偷偷摸摸看媳妇。
玲珑差点吐出老血。
今天傍晚时分,她还像热锅上的蚂蚁似的把闪辰找过来,这也不过几个时辰,颜栩便穿着夜行衣站在自家外墙后面最利于溜门撬锁的地方。
颜栩回到京城,却没有堂堂正正回府,反而穿着夜行衣出现在这里,分明就是他不想让人知道
他不想让人知道他回来了,可又从闪辰那里得知自家娘子惦记他,这才趁上月黑风高回家探亲。
玲珑恨不能咬他一口。
最气人的,就是她今天那么丢脸,在闪辰面前差点哭出来。
玲珑这样一想,看颜栩的目光就是血淋淋的,像要吃人。
颜栩正在指责她,原以为自家小娘子会撒着娇缩进他的怀里求他原谅,可是借着王府里透出的隐隐灯光,他看到娘子的眼神不对劲了。
怎么倒像是她有很占理一样呢。
“你什么时候回京的”玲珑问道。
颜栩忽然觉得有股凉气顺着背脊爬上来啊爬上来。
“接到你的信就往回赶,回来两天了。”
“两天你回来两天都不回家,你怎么这样”
玲珑气得别过脸,不去看他。可惜身子还被鞭子捆着,否则她已经跳下去走了,才不要理他。
颜栩想不明白她为何会生气,我这么忙,得知你担心得要找闪辰商议,就马上赶回来看你了,你有什么可生气的。
好在他没有把他的不满说出来。
如果说出来,玲珑就更生气了。
颜栩没有说出来的原因,是因为他想她了,从上到下全都想,所以他不想太多废话,立刻回家才是硬道理。
他没有松开鞭子。
玲珑气得鼓鼓的,却动弹不得,被他横抱着跃过高墙,倒也没走那些弯弯绕绕的小路,正大过明回到采薇小筑。
沿途遇到巡逻的侍卫、值夜的婆子,虽说看到王爷怀里抱着一个人,可谁也不敢问,甚至不敢多看。
今晚是海棠和秀水当值,鉴于上次的事,这次听到王妃屋里有动静,海棠便贴在门边听着,听到王妃发怒:“你别乱摸
然后是王爷温柔地连哄带骗:“乖了,别像小孩子一样,你”
海棠羞得满脸能红,打发秀水去小厨房备水,自己则坐到堂屋里做针线。
约末过了大半个时辰,屋里才传出要水的声音,海棠连忙和秀水抬了热水进去,见淡红的罗帐低垂着,她们没敢去看,把热水放到净房里,又把干净的床褥放在帐子外面,这才匆忙出来了。
自从玲珑和颜栩正式圆房以后,便再也不让丫鬟们夜里贴身服侍了,虽然颜栩觉得没有什么,可玲珑就是不习惯。
今天颜栩是忽然回来,以前他在家时,都是提前让丫鬟们备下热水和被褥。
又磨蹭了好一会儿,颜栩才抱着玲珑从净房出来,换了干净的被褥,两人平躺在床上,颜栩悄声问道:“我不是故意的,只是怕你担心,就没回来,却没想到你反而更担心了,这才回来看看你。”
“这两天您在哪儿”玲珑问他。
“我在景安侯府。”
“景安侯府冒家”玲珑吃了一惊,她还以为他是藏身在哪处私宅里面,他在京城有七八座宅子,除了四平胡同那处给冯氏住着,其他几处有的租出去,还有的就是空着。
“嗯,”颜栩的声音轻不可闻,“你在信里说起冒世子回京的事,又劝我要谨慎,我便想快些回来,把一些事情和冒世子问问清楚。可没想到不但冒世子回来了,景安候也一起回来了。”
玲珑大吃一惊,靖文帝要召回京城的是冒世子,而不是景安侯冒达明,他以武将之身,未遵圣命私自回京,这是谋逆
颜栩的手搭在玲珑身上,忽觉手下的娇躯颤了一下,他知道还是吓到她了。
这两天他没有回来,就是不想她会害怕。
他侧身抱住玲珑,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别怕,他是乔装回来,只带着三四个亲随,我已经派了杜康送他回去,不会有事。”
怎么不会有事万一被人盯上,或者冒达明在路上又有什么主意,杜康再强,也是以卵击石。
“冒侯爷暗中回京,您别告诉我,他是来向父皇表忠心,伺机拿回兵权的。您去冒家却被他留在府里,想来他要见的人,必须有您相陪是母后吧。”
颜栩欣赏地看着怀里的小人儿,冒达明那样的人物,怕是打死也想不到,不过几句话间,他就被个从未见过面的小姑娘窥破心机。
“宝贝,现在你知道我为何没有回来了吧,我从来没有和你分开这么久,在天津卫时那床又冷又硬,冒家的床虽然软,可是没有你,我根本睡不踏实。“
玲珑坐起身来,拿了迎枕靠着,颜栩无耐,又不想坐起来,索性把头枕在她的腿上,却仍旧不老实,故意在她的腿上蹭来蹭去,弄得玲珑无法认真思考。
“王爷,我只想您做个富贵王爷,一帆风顺,不想让你去铤而走险,您就当我目光短浅好了,我就是这样想的。以后有了儿女,我还想您能像天底下大多数父亲那样,带着他们玩耍,等到他们开蒙以后,您会过问他们的功课,做的不好的,您还会训斥他,打他的手心。”
“我还想整日盯着京城里最时兴的衣裳,最时兴的首饰,存了私房钱给自己买红宝石买祖母绿,等到以后有了儿媳妇,哪个会哄我开心,我就把好东西赏给她。”
“我还想治办一座温泉庄子,不用很大,只要能住得下咱们一家子就行。我在水月庵里见过温泉,我猜小风山一带应该就有那样的庄子,到时候我们经常去住住,在庄子里办宴会,还到小风山上去打猎,闲着没事时,我就陪着您赌石头,玩古董,您看上什么好东西,我就帮您寻了来。”
“王爷,我想要的就是这些,至于别的,我全都不稀罕。母后的位子不是寻常人就能坐上去的,我就坐不来,而且即使我坐在那里,也会提心吊胆,担心您被心怀不轨的人钻了空子,王爷,我们就像现在这样,过我们自己的小日子,用心把小十七教养成人”
一一一一一
未完待续。
&bp;&bp;&bp;&bp;这样的一番话,玲珑不是第一次和颜栩说了。
玲珑从不认为,她能够改变男人。
这些话如禁果是说给别人听,那应该作用不大。
但颜栩不同。
颜栩对那个位子的期盼并不大。
否则,他不会容许小十七住进府里。
但上有皇后,下有景安侯冒达明,颜栩没有想法那是不可 能的。
因此,玲珑才会一而再,苦口婆心和他说这些。
颜栩好半天没有说话。
玲珑知道他听进去了。
她依偎着颜栩。脸蛋贴在他的胸前,静静地听着他的心跳。
她记起曾经去过的裕王府,那是裕王当年在京城的别院。那里古木参天,绿荫匝地,雕栏画柱间依然可见当年的盛景。
但也不过就是十几年间,那里变成了一片死寂。
而刺槐胡同里的那个人,依然没能逃过死劫,皇室宗亲,比寻常百姓强的,就是可留全尸。
一杯鸠酒,就把他给打发了。
“师父”
娇滴滴的带着吴音,软绵绵的,像小猫一样挠着颜栩的心。
“没有哪个女子能比你更好,我不想看到你以后每逢初一都要进宫,给人三跪九叩,真有那么一天,除了你以外,谁也不配住进永华宫。”
这并非是颜栩哄媳妇的话语。
没有脸盲的人,不会懂的。
这个世界上,他只认识她,他只能记住她。
他甚至只能对她动情。
就在颜栩心里,早就下意识地把别的女子全都当成草芥,谁让他不认识那些人呢。
尤其是他的那些皇嫂,全都是令他生厌的顾家女人,更是不配住进永华宫。
而另外两位皇弟,年纪尚幼,和他几乎就是两代人。让玲珑向他们的妻子下去,她担心颜栩会生气。
颜栩却叹了口气:“我清楚,否则我也不会亲自去天津卫,我这次去,一来是解决那边遇到的棘手事;二来我也是想见见宝聚丰的几位重要人物。你还记得上次杜康从福建回来说过的事吗我怀疑那是杀良冒功。可没想到,这件事竟是冒家安排的,杀良冒功只是嫁祸,那次的人和船,还有船上的像,都是处心积虑安排嫁祸的。”
玲珑倒吸一口凉气:“只是为了制造福建沿海的混乱,让朝廷不得不重新启用冒家抗倭”
颜栩轻轻点头:“我赶回来见冒世子,就是想就此事问个清楚,可没想到冒侯爷竟然假扮成冒世子的老仆,也偷偷回到京城。见到他时我就惊呆了,我都没想到他的胆子这么大,我更没想到,他是专程回京见母后的。”
冒达明身份虽高,但他没有圣旨私自回京,这是有谋逆之嫌的大事。
他当然不敢轻易见人,他要见的人,一定是最重要的。
“冒侯爷和母后谈话时,您在场吗”玲珑问道,她希望颜栩能够在场。
没想到颜栩却摇摇头:“母后说冒侯爷是肱骨之臣,不用避讳,让我在门外候着。我不知他们都说些什么,但待我再次进去时,看到母后的双目红红的,她应是哭过。“
“冒侯爷如今失了兵权,冒世子又被召回京城充当质子,母后便如失去一条手臂,想来就是因为这样,她才一时难过。”
听到颜栩的话,玲珑有些惭愧,一定是因为成亲以后她看过太多胡说八道的话本子,她才会因此浮想连篇。
“母后的娘家也在福建啊,您猜母后没进宫时,和冒侯爷是不是认识的”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
&bp;&bp;&bp;&bp;颜栩嫌弃地瞪她一眼,嗡声嗡气地说:“外家祖籍福建,但自从母后进宫之后,便已阖家迁到昌平,在福建的也只有几位远房亲戚。母后进宫时,景安侯还未调去福建。“
玲珑眨眨眼睛,假装没有看到颜栩眼中的嫌弃,平躺在枕上,看着悬挂在帐子内角的装香料的银丝球。
这样看来,皇后娘娘和景安侯冒达明也就不会是青梅竹马了。他们彼此相识,也应是皇后进宫之后的事,那时皇后是太子妃,也没有机会认识冒达明,待到今上继位,皇后入主永华宫,或许会在大朝会时认识冒达明,可是碍于身份,也不会有何交集。
冒家是十几年前才被起用,在此之前,就是只余个爵位而已,过得不上不下,和大武朝尚存的几家勋贵差不多的处境。
待到冒达明被派往福建,也只有三年一次进京的机会,这个时候,皇后娘娘即使认识他,也不会有何交往。
不对,不对,冒达明和几个儿子虽然去了福建,但冒家女眷却还留在京城。
冒夫人闺名冒清浣,是景安侯冒达明的嫡长女。
而冒夫人还是为数不多能在皇后面前说得上话的命妇之一。
或许,冒家和皇后的交情只是缘于冒夫人
这件事无论如何,看上去都是这个原因,但不知为何,玲珑就是觉得有些牵强。
她宁可相信皇后婆婆和冒达明的狗血关系,也不想怀疑冒达明的眼光。
冒家是开国勋贵,也是为数不多依然健在的勋贵之家。
也就是说,自大武立朝至今上百年间,冒家没有站错队,一次都没有,他们审时度势,既没有像顾家那样立于风口浪尖,也没像另外几家,把自己的爵位都给折腾没了。冒家稳中求存,支撑至今。
而这一代的景安侯冒达明并非靠祖荫吃饭、没经过风雨的二世祖,他是带兵打仗指挥若定的帅才。
这样的一个人,是所有皇子都想拉拢的,而他却偏偏选中了颜栩,一个患有严重脸盲,四五岁时便被远远搁置的皇子。
如果他是想要有朝一日挟天子以令诸侯,待到扶持新帝上位后,再架空皇帝自己摄政,以冒家的实力倒也可行,但是颜栩自幼便在冒家的视线中长大,冒家对他的了解甚至远胜他的父皇靖文皇帝,颜栩倔强任性,并非是没有主见的人,冒达明如果想要把他控制于股掌之间,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冒达明不会以整个家族之力,来走这样毫无可能的险棋。
究竟是什么原因,让他对颜栩如此看中
玲珑想不清楚。
她想得太入神,并没有留意到颜栩正在瞪着她。
”我不在的时候,你又看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话本子“颜栩问道。
就是觉得坊间流行的话本子太不正经,睿王爷才请了专人给自家娘子写书看的,他让人写的,都是最最适合她看的书。
绝对没有这种教人八卦自己婆婆的。
玲珑却已怔住。
颜栩既然这样问她,那就是猜到她正在胡思乱想皇后与冒侯爷的关系。
他为何会立刻就猜到了呢
那就只有一个原因,就是他也曾想过
玲珑没有继续问下去,她小鸟依人地投进颜栩的怀里:“困了,睡觉明天不许再走,我会不开心唔我今天已经不开心了。”
颜栩的嘴角翘了起来,小东西学会撒娇了,这进步也太快了,上次她在书房里就曾经色诱过他,让他晕头转向的,现在又主动投怀送抱,这幸福来得不要太快,本王快要美晕了。
早上玲珑醒来时,颜栩就在她身边。
可能是这阵子都没有睡过好觉,颜栩睡得很香,甚至还打起了微鼾,他只有很累的时候才会打鼾,声音不大,并不让人厌烦。
她蹑手蹑脚起身,从他身边跨过的时候,却被他一把抓住了小腿。
她的小腿白皙纤细,足踝盈盈一握,颜栩的眼睛依然闭着,手上却没有松开。
“不让我走,你自己又乱跑。”像是斥责,又像是在**。
玲珑被他这样抓着,俏脸通红,虽然已经圆房有一阵子了,可她还是不习惯和他在白天时亲昵。
“我去厨房给您做早膳。”小厨房的早膳自是从昨天夜里就在准备,玲珑所谓的做早膳,也不过就是去加上一两种王爷喜欢的。
颜栩却当真了,他睁开双眸,重又把玲珑拉回身边,柔声道:“别把手做粗了,让他们去做。”
玲珑嗯了一声,脸蛋贴在他的胸前,鼻端是她熟悉的清爽味道,如果清晨的阳光,温暖干净。
“趁着父皇和母后的寿诞还有几日,我明天想去永济寺上香,您和我一起去吗”
去永济寺的事已经定下,也已知会了永济寺,寺里应已安排妥当。
只是玲珑没想到颜栩会忽然回来,永济寺里住着智觉大师,他是先帝幼子,也是颜栩的皇叔。他出家前并未封王,靖文帝于靖文十年时,曾要赐封号于他,智觉婉拒。靖文帝便赐袈裟禅杖。智觉虽然没有御赐封号,但他身边大武朝唯一一位遁入空门的皇子,早已成为百姓口中的神仙般的人物。
玲珑要去上香,自是不用要让颜栩同意,她之所以问他是否同去,便是因为智觉大师,或许颜栩也想去拜会皇叔呢。
她没想到颜栩会一口答应。
“好啊,我好久没和他下棋了,别看他是方外之人,却喜喝大红袍。可惜现在是春季,只能给他带些去年秋天的,你备上一些带给他。”
玲珑点头应了,忽然记起一件事来,笑着说:“我常戴的那串红珊瑚佛珠便是智觉大师所赠,以后王爷若是能寻到与之媲美的物件儿,我们也送给大师吧。”
颜栩脸上的笑意更深,带了几分揶揄的味道。
“他手里好东西挺多的,也不差我们的,你不必记挂着,他怕是自己都忘了。”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磨矶了两三章,**快来了,别急。未完待续。
&bp;&bp;&bp;&bp;过了晌午,小顺子便请了颜栩去了木樨堂,直到傍晚时分,颜栩才回来。
原本只是四驾马车,二十个‘侍’卫,连同施萍素的人,丫鬟婆子总计也是二十余人。因为临时多了一个颜栩,这阵仗自是不行。‘侍’卫加到三十人,又多加了十名内‘侍’。把一切准备妥当,颜栩也回来了。
次日一早出发,到达永济寺时,玲珑掏出怀表看了看,还是上午九时。
先前永济寺只知前来的是睿王妃,没想到睿亲王竟然也来了,不免有些措手不及。
亲王和亲王妃,虽然只( 差一个字,却是完全不同。
颜栩倒觉什么,对住持南源大师道:“本王到后山拜会智觉大师,你们只需接待王妃便可,不用管我。“
他捏捏玲珑的手,道:“逛得烦了,就到后山找我。”
他的声音并不小,听|‘药’显创笫χ敝迕迹裁‘唇’泄涞梅沉耍扛仪轭淄醢牙此略旱背膳阃蹂浣致穑?br />
玲珑汗颜,她想起前世的记忆中,每每在商场闲逛时,都会看到有先生坐在休息区等着太太。
颜栩显然也是不耐烦来这里的。
颜栩说走就走,只留下玲珑和施萍素带着一干丫鬟们。
南源大师刚过不‘惑’,他便让两位年过‘花’甲的僧人陪同睿王府里的‘女’眷们。
玲珑是第二次来永济寺了,和上次不同,这次她是这里的贵客。因为她要来,永济寺今天没有接待前来上香的男香客,虽然并没有限制‘女’香客,但寺庙里还是显得冷清许多。
这倒正好让玲珑和施萍素好好观光寺内的美景。上次来时玲珑是陪在金老太太身边的,居士寮房人满为患,丫鬟们不得不站在外面,金老太太嫌人多,除了在几个大殿里上香以外,哪里也没有去逛,好在因为智觉大师相邀,才得以看上几眼后山的美景。
这次的情形完全不同,不但各个大殿都去看了,还可以把前山后山全都逛个遍。
颜栩肯定是去找智觉大师下棋了,玲珑自是不想打扰他,带着施萍素逐处观光。
快到晌午时,有位穿着灰‘色’僧袍的小沙弥追过来:“小僧见过睿王妃,住持师叔摆下素斋,请睿王妃用膳。”
玲珑笑着问道:“王爷呢,也一起用膳吗?”
小沙弥‘摸’‘摸’长出几根头发茬子的脑袋,一脸无奈:“小僧去见过睿亲王,可他说他不喜素斋,不过去用膳了。”
难怪他一脸为难的模样,却原来是颜栩那厮公然在寺院里说他不喜欢素斋。
你来寺院不吃素斋,还让人家给你做鱼翅做熊掌吗?
玲珑愤愤吐糟,脸上却笑着说道:“烦请小师傅转告住持大师,我们带了些瓜禁|果和素点,午膳就在这边用了,若是住持大师得闲,让人送些热水便好。”
小沙弥快要哭出来了,这些可恶的皇子皇孙皇媳‘妇’们,你们的‘毛’病也太多了,让人家回去怎么‘交’差啊。
不远处是座古朴的小亭,小亭上有一横匾,上书“停亭”二字。
停亭?
玲珑觉得有趣,便向那横匾多看了几眼,没想到这才发现,这横匾上停亭二字,却是出自太宗之手!
这是御赐牌匾。
施萍素也吃了一惊:“永济寺果然是人杰地灵之地,殿宇巍峨,佛钟远震,一景一物一石一草皆有出处,能在此处得见太宗墨宝,实是幸也。”
玲珑被她说得脸都‘抽’了。
太宗皇帝是大武颜家唯一一位颇具文采的皇帝,他自翊文采风|流,还曾派人‘私’下里哄抬黑市价格,他的墨宝更是繁多,他几乎每到一处便要写上几个字让世人膜拜,当初颜栩就曾经在皇庄里偷出太宗的扇子哄小徒弟开心。
太宗的墨宝书画流传于世的数不胜数,可其造诣却并不高。
在这里见到他的墨宝,玲珑并没有太过吃惊,甚至没想有什么举动。
但施萍素说得如此郑重,她如果继续装傻就不妥了。
玲珑只好率先走过去,向着亭上牌匾行了福礼,施萍素和丫鬟们也都跟着拜了,这才分了主次,在草亭里落座。
润儿小声问杏雨:“以后但凡见到有先前皇帝们的牌匾啊墨宝的,咱们都要一一拜过吗?“
杏雨也是头一回遇到这样的事,她只好摇摇头,表示不知。小沙弥快要哭出来了,这些可恶的皇子皇孙皇媳‘妇’们,你们的‘毛’病也太多了,让人家回去怎么‘交’差啊。
不远处是座古朴的小亭,小亭上有一横匾,上书“停亭”二字。
停亭?
玲珑觉得有趣,便向那横匾多看了几眼,没想到这才发现,这横匾上停亭二字,却是出自太宗之手!
这是御赐牌匾。
施萍素也吃了一惊:“永济寺果然是人杰地灵之地,殿宇巍峨,佛钟远震,一景一物一石一草皆有出处,能在此处得见太宗墨宝,实是幸也。”
玲珑被她说得脸都‘抽’了。
太宗皇帝是大武颜家唯一一位颇具文采的皇帝,他自翊文采风|流,还曾派人‘私’下里哄抬黑市价格,他的墨宝更是繁多,他几乎每到一处便要写上几个字让世人膜拜,当初颜栩就曾经在皇庄里偷出太宗的扇子哄小徒弟开心。
太宗的墨宝书画流传于世的数不胜数,可其造诣却并不高。
在这里见到他的墨宝,玲珑并没有太过吃惊,甚至没想有什么举动。
但施萍素说得如此郑重,她如果继续装傻就不妥了。
玲珑只好率先走过去,向着亭上牌匾行了福礼,施萍素和丫鬟们也都跟着拜了,这才分了主次,在草亭里落座。
润儿小声问杏雨:“以后但凡见到有先前皇帝们的牌匾啊墨宝的,咱们都要一一拜过吗?“
杏雨也是头一回遇到这样的事,她只好摇摇头,表示不知。在这里见到他的墨宝,玲珑并没有太过吃惊,甚至没想有什么举动。
但施萍素说得如此郑重,她如果继续装傻就不妥了。
玲珑只好率先走过去,向着亭上牌匾行了福礼,施萍素和丫鬟们也都跟着拜了,这才分了主次,在草亭里落座。
润儿小声问杏雨:“以后但凡见到有先前皇帝们的牌匾啊墨宝的,咱们都要一一拜过吗?“
杏雨也是头一回遇到这样的事,她只好摇摇头,表示不知。
&bp;&bp;&bp;&bp;金雕多是产于关外,中原地区是没有的。
自幼在寺里出家的小沙弥连老鹰都没有见过,那这金雕更加不会大彻大悟,飞到这里聆听佛音。
这只雕是被人豢养的。
想到这里,玲珑原有几分慌‘乱’的心冷静下来,她对正要去报信的小沙弥道:“不要轻举妄动,金雕看到奔跑的人会追的,你跑的再快也不如它飞得快。”
那小沙弥果然不敢‘乱’动,玲珑正‘欲’转身安抚自己身边的人,却看到有水滴在小沙弥灰‘色’的僧袍下漏出来,原来这孩子给吓‘尿’了。
红绡和红绣已经磨拳擦掌,两个小丫头生在山野,在王府里早就憋得发慌,恨不得现在扑上去,和金雕大战三百回合.
其他丫鬟大多面‘色’凝重,有几个胆子小的,强忍着眼泪却也没有失态。
因为睿王府要在停亭用膳,早有人把同来上香的香客们遣开,好在附近除了她们也没有别人,否则那些‘女’香客们大惊小怪哭叫起来,反而会‘激’发金雕的戾气。
让玲珑颇为惊讶的反而是施萍素。
面‘色’如常,从容镇定,好整以暇地看着那只金雕,那副神态,就像玲珑前世记忆中那些在动物园里观赏的游客。
有些新鲜,有些惊异,却唯独没有恐惧。
玲珑扬扬眉,施萍素学富五车,八面玲珑,有头脑,有见识,行事宛若行云流水,让人难以挑剔。
可惜一个是妻一个为妾,否则玲珑倒是很欣赏她的。
她低声对红绣说:“别让金雕注意到你,你去调动‘侍’卫过来,让他们带上网子。切忌,莫要‘射’杀。”
她们带的‘侍’卫不是那种普通大户人家的护院,这是亲王‘侍’卫,玲珑直觉,他们随身一定有那种不易挣破的捕网。
当然,这种网子不是用来抓鸟的,而是抓人的。
玲珑抬头看向停亭的拱顶,如果只有她一个人,根本不用惧怕这只大雕,只需纵身跃上拱顶,身体像吸盘一样紧贴在亭子内顶,任凭这只大雕如何骁勇,也难奈她何。
但现在不行,还有一群人跟着她。而且这只大雕出现得太过诡异,如果一味闪避,说不定还有后招。
最好的办法就是一不做二不休,合‘侍’卫之力把这只大雕捕住。
是捕而不是杀。
她使个眼‘色’,丫鬟们全都小心翼翼靠拢过来,红绣猫腰从人群里钻出去,消失在遍种龙柏的树丛中。
因为寺内还有其他‘女’香客,‘侍’卫们便没有跟得太近,但也并不远,见红绣的离去没有引起金雕的注意,玲珑松了口气,但愿这些‘侍’卫们不会鲁莽行事。
那只雕依然站在树顶,如同王者一般俯视着对面停亭内外的人。
它在做什么?
玲珑脑子里飞快转动,搜寻着记忆中所有关于金雕的传说。
训养金雕的人素有金雕猎人之说,最初是用来猎狼和小兽。金雕‘性’情孤傲暴戾,很难驯养。但一旦被人类驯服,便毫无保留地遵从主人的指令。
玲珑大脑中越发澄明,这只雕站在那里不动,并不是它累了,或者是它对这些人类没有攻击的兴趣。
而是它在等待指令!
玲珑迅速看向四周,除了她和施萍素以及随身带的丫鬟婆子,便只有吓‘尿’‘裤’子的小沙弥和他事来的四个年纪更小的和尚。
四周静寂,只能听到微风拂过树叶的沙沙之声。
金雕冷漠而又专注地看向这边,它一直都在这样看着,但是站在玲珑的角度,她分辩不出这只雕究竟是在看着一个人,还是看着这一堆人。
或许它并非是在与这些人类对峙,而是在等待指令,而能够给它发放指令的人,就在她们中间。
用雕害人不比其他,驯雕人必须就在附近,而这附近并没有其他人,玲珑已能肯定,这个人就在他们当中。
想到这里,玲珑的手心里都是汗。
谁想害她?
施萍素?不会,施萍素是不会亲身上阵的,何况还是这么危险的事,再说她也不可能是能驯养金雕的人,施家也没有这个实力。
即使是颜栩,若是想要养只金雕玩玩,也要在他开府之后,住在皇子所时,他也做不到。
玲珑的目光投向‘尿’‘裤’子小沙弥和那四个小和尚。
这四个小和尚最小的七八岁,最大的十一二岁,都是一脸的童稚。
他们的胆子远比小沙弥要大,更瞪着眼珠子一眨不眨盯着金雕在看,如果不是睿王妃让他们稍安勿躁,他们或许已经冲到近前去看个仔细了。
小孩子每就应该这样的吧。
相比他们,同样是十二三岁的小沙弥表现得太胆怯了。
他自幼长在寺里,住持大师既然让他来和睿王妃说话,那一定是因为他不但口齿伶俐,而且稳重懂事。
这样一个懂事的小和尚,怎会吓得在‘女’眷面前‘尿’‘裤’子呢?
玲珑看向他,他的神情和那四个小和尚不同,眼观鼻、鼻观心的站在那里,倒像是给吓呆了。
好一个坦然的小和尚,如果你没有表演得太过火,我还真当你是只多嘴的小白兔呢。
玲珑轻笑,出手如电,一把扣住他的脉‘门’。
小沙弥吃了一惊,玲珑的出手之快根本不容他有任何躲闪,待他抬起惊愕的大眼睛地,就看到睿王妃笑靥如‘花’地看着他。
“小师傅,别害怕,王妃在这里,没人能欺负你。”
语声温柔如‘春’风拂过‘花’蕊,但那只柔若无骨的小手却如铁钳一般,紧紧扣住小沙弥的脉‘门’。
“你......”小沙弥张口结舌,脸上一片木讷。
又演过了。
玲珑轻笑,刚才你不是‘挺’机灵‘挺’会说话的吗?怎么这会反倒装出一张傻无辜的表情了。
“别‘乱’动,你的雕儿正看着你呢,听说金雕能用利爪抓开头骨,你说我和你离得这么近,到时我轻轻一带,把你送到它的爪下,它会不会抓错人呢?”
吴侬软语还带着童音,美好得宛若天籁,可在小沙弥听来,却像是从‘乱’坟岗上飘来的声音。
他忍不住再次抬起眼睑,重新审视面前年细的贵‘妇’人。
一一一一一一
&bp;&bp;&bp;&bp;而就在这时,几条人影快如闪电般向金雕袭去。
几个人几双手一起扬起,一张大网铺天盖地般席卷过去。
说时迟那时快,被玲珑扣住脉‘门’的小沙弥忽然撮起嘴‘唇’,原本静如石像的金雕忽然扬起脖颈,双翅展开,两条羽翼拍打起来,如同巨石拍岸,金雕腾空而起,几名‘侍’卫手中的大网竟然被它带起的劲风拍得脱手!
完了,绝对错误。
玲珑后悔不迭,对付大雕她真是欠缺经验,而这些‘侍’卫们也同样没有经验。
一击不中,就没有机会了。
而那只金雕却已如离弦之箭向攻击它的‘侍’卫们袭去。
玲珑咬咬牙,手中的力道又重了几分,对那小沙弥道:“让它停下来,快!”
小沙弥忽然笑了,就像是他从没有遇到过这么好笑的事情一样。
他笑得弯下了腰。
“这个时候你让它停下来,不是我的耳朵有‘毛’病,就是你的脑子坏掉了。”
玲珑冷笑:“那一定是你的耳朵有‘毛’病了。”
下一刻,她的金钗已经捅进了小沙弥的耳朵。
小沙弥这一次是真的吓呆了。
这睿王妃是何方妖孽,她的手也太快了吧。
假的,这一定是假扮的,替身!
而此刻,一名‘侍’卫已经被金雕扑翻在地,金雕的一双利爪已经蹬向他的‘胸’膛。
“让它停下来,否则我就捅进去!”
睿王妃的声音轻得只有小沙弥一个人能够听到,在外人看来,这位善良的王妃正在慈爱地护住小沙弥的小脑袋,似是不想吓到他。
除了小沙弥,谁也不知道,那被睿王妃袍袖遮住的,是他耳朵里面捅进一枚金钗的可怕事实。
他知道,只要那只纤纤‘玉’手动上一动,那支金钗再向前推进一点点,他的小耳朵便保不住了。
没听说过玩雕的被人用金钗扎聋的事,这么狗血的剧情居然发生在他身上,他招谁惹谁了。
他再次撮起嘴‘唇’,这一次,那只金雕转头向停亭这边飞了过来。
丫鬟们终于忍不住了,吓得尖叫起来,红绡和刚刚跑回来的红绣紧紧护在玲珑身边。
玲珑纹丝不动,还是慈爱地用手护住小沙弥的脑袋。
小沙弥快要哭出来了。
为什么她的金钗还在我的耳朵里?
哭喊声、摔倒声,此起彼伏,小沙弥伸出一条手臂,金雕便稳稳当当立在他的胳膊上。
玲珑暗暗吐糟,这么大的雕竟然没把他给压倒?
“王妃,王妃!”
大惊失‘色’的‘侍’卫们扑过来护驾,现场更加‘混’‘乱’。
而就在这时,停在小沙弥手臂上的金雕又一次挥舞翅膀,玲珑就在小沙弥身边,只觉一阵带着动物特有的腥臊气的疾风扑面而来,她不由得松开双手,后退了几步。
就在她的手刚刚松开的刹那间,得到解脱的小沙弥一跃而起,紧紧抓住金雕的利爪,一人一雕飞了起来!
金雕展开双翅向着天空翱翔,玲珑轻吼:“放箭!”
几支羽箭破空而出,金雕鼓起翅膀,羽箭被拔打得失了准头,但是其中一支却还是贯入了小沙弥的大‘腿’。
而那只金雕却已越飞越高,越飞越远,向着寺外的天空飞翔而去。
玲珑叹了口气,对吓得呆在那里的四个小和尚问道:“刚才的小沙弥你们以前认识吗?”
小和尚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都摇头。
“你们不认识?那为何跟着他过来?”玲珑问道。
“因为他说他是住持大师座下的寒苦啊。”四个小和尚异口同声。
“你们没见过寒苦?”玲珑又问。
小和尚一起摇头:“寒苦师兄是住持大师坐下的,我们怎么能见到。”
“你们不是香积厨的?”玲珑好奇。
“我们是菜园子里的。”
好吧,这下子玲珑明白了。想来是这个小沙弥自称是住持大师座下的寒苦,到菜园子里找到这四个很少见人的小和尚。
铁桥和大庆也在‘侍’卫当中,他们没有官身,虽然是王府‘侍’卫,却并非王爷的亲卫,他们是跟着王妃的。
玲珑看向倒在地上受伤的‘侍’卫,她对杏雨道:“不用避讳,先拿帕子给他包扎一下。”
她对铁桥说道:“你速速把这件事告知住持大师,让他找人四处找找,看看真正的寒苦是不是还活着。”
她又对另一名‘侍’卫道:“说不定刺客还有同党,你带人速去后山,保护王爷安全。”
这时,她才转身对施萍素道:“你们几个跟着大庆,先到居士寮房里休息一会儿,压压惊。”
施萍素目光闪烁,想说什么,却还是轻抿着嘴‘唇’点点头,温顺地带着自己的丫鬟婆子,跟着大庆先行离去。
难道这才是真正的金玲珑吗?
那个小沙弥虽是小孩子,可也有十二三岁了
小和尚一起摇头:“寒苦师兄是住持大师坐下的,我们怎么能见到。”
“你们不是香积厨的?”玲珑好奇。
“我们是菜园子里的。”
好吧,这下子玲珑明白了。想来是这个小沙弥自称是住持大师座下的寒苦,到菜园子里找到这四个很少见人的小和尚。
铁桥和大庆也在‘侍’卫当中,他们没有官身,虽然是王府‘侍’卫,却并非王爷的亲卫,他们是跟着王妃的。
玲珑看向倒在地上受伤的‘侍’卫,她对杏雨道:“不用避讳,先拿帕子给他包扎一下。”
她对铁桥说道:“你速速把这件事告知住持大师,让他找人四处找找,看看真正的寒苦是不是还活着。”
她又对另一名‘侍’卫道:“说不定刺客还有同党,你带人速去后山,保护王爷安全。”
这时,她才转身对施萍素道:“你们几个跟着大庆,先到居士寮房里休息一会儿,压压惊。”
施萍素目光闪烁,想说什么,却还是轻抿着嘴‘唇’点点头,温顺地带着自己的丫鬟婆子,跟着大庆先行离去。
难道这才是真正的金玲珑吗?
那个小沙弥虽是小孩子,可也有十二三岁了这时,她才转身对施萍素道:“你们几个跟着大庆,先到居士寮房里休息一会儿,压压惊。”
施萍素目光闪烁,想说什么,却还是轻抿着嘴‘唇’点点头,温顺地带着自己的丫鬟婆子,跟着大庆先行离去。
难道这才是真正的金玲珑吗?
那个小沙弥虽是小孩子,可也有十二三岁了
&bp;&bp;&bp;&bp;智觉放下手中所执的棋子,微笑道:“你心中有牵挂,今日便到此吧。”
颜栩看着石桌上的残棋,黑棋如皓石,白棋则如羊脂白‘玉’。
“那就算是您认输了?”他问道。
智觉浅笑,宛若‘玉’兰绽放,他的眉眼和颜栩有几分相像,他已有了些年岁,素衣白袜,不染纤尘,神姿高彻,如瑶林琼树,温文圣洁,让人模糊了他的年纪。
“我认输如何,不认输又如何?”智觉反问。
“侄儿成亲了,您还没有赏赐过侄儿的王妃。”
颜栩星眸闪动,声音如碎‘玉’断冰,十八岁的少年,如同‘春’雨过后的山林,虽然‘春’寒料峭,但却清爽亮丽得让人从心底愉悦起来。
智觉的嘴畔便也带了一丝愉悦:“贫僧是方外之人,哪有什么赏赐,再说贫僧也曾经送过东西给她。”
“那时她还不是侄儿的王妃,大师要送她什么,都与侄儿无关。”颜栩说道。
智觉不置可否,那串红珊瑚佛珠分明就是你像今天这样耍赖,硬让贫僧送给她的,还外加八字箴言。
“贫僧说了,贫僧是方外之人,不拘俗礼。你想讨你那王妃欢心,自己去寻些物件便是。”
“您一日没有飞升,一日便还在这尘世之中,没有入世又何谈出世,待您飞升羽化成仙,自是不能带些身外之物,不如赏给侄儿的王妃,他日她感念您的恩典,为您塑做金身。←→ㄨc书盟网”
智觉端起新沏的大红袍饮了一口,终于压下想拎起这小子的脖子从山上扔下去的念头。
他的笑容依然出尘,如亘古佛音般的声音却带了丝不易察觉的枯涩:“说吧,你又看上贫僧何物了?”
颜栩也笑了,犹如阳光将亭中照得明亮起来:“就是那只用羊脂‘玉’雕成的小羊,肚子里带机括的那个,她最喜欢这种‘精’巧玩艺。”
智觉的嘴角‘抽’动几下,你小子的眼神不好,记‘性’却不差,那只小羊还是你四岁那年见过的。
小半个时辰后,颜栩揣着只紫檀木盒子,喜滋滋离开后山,十几名‘侍’卫不动声‘色’地跟在他的身后。
“都抓了些什么人?”他淡淡地问道。
杨晋上次一步,恭声道:“是几个‘妇’人,卑职亲自审过,她们只说是有人雇了她们,来......”
“来干什么?”颜栩眉头微蹙。
杨晋的头有两个那么大,他暗自揣‘摸’,以王爷对他的器重程度,似乎还不能将这番话说出来,若是闪辰,自是不同。
“想趁人不备偷袭,偷盗王妃‘女’眷们的头面首饰。”这个说法应是可以接受吧。
可杨晋却没有想到,睿亲王愣住了。
他当然猜不到,睿亲王更在糊涂呢。
这是哪个二货,竟然雇了几个‘妇’人来偷东西,还是偷他那位小偷娘子的东西。
这人的脑子一定是让驴给踢了。
杨晋隐而不说的,并非是这番话。
那几个‘妇’人‘交’待,她们原本都是真定衙‘门’里的‘女’狱卒,因为‘女’犯如非死罪的,大多都是被婆家或娘家领回去管教,因而‘女’监甚是冷清,狱卒们捞不到油水,便到牢中‘女’犯拳打脚踢,结果出了人命。领头的‘女’狱卒被收监,其他几个也丢了饭碗。真定离京城并不远,这些‘女’人便来到京城讨生活,她们一向泼辣斗狠惯了的,并无一技之长,原想到大户人家‘混’口饭吃,可却屡屡碰壁。好在京城里官宦人家很多,这些人家的太太们脸皮薄,又爱惜名声,遇到不方便使唤家中仆‘妇’的事,便就雇佣她们。
她们这次假扮香客,就是被人所雇。
找到其中最年轻最富贵的那个小姑娘,趁人不备把她骗到无人的地方,打上一顿......
这些恶‘妇’根本没把打人当回事,谋打亲夫的‘女’犯人都被她们打得死去活来,更别说娇滴滴的小娘子了。
这是个好差事,打人能拿酬金,趁机再抢了小姑娘的头面首饰,还能再捞一笔。
她们原是想要过了晌午再动手,可刚到晌午,就被抓住了。
那金雕和小沙弥跟她们没有关系,她们还没有这个本事。
杨晋是聪明人,他当然不能把有人要捧睿王妃的事公然说出来,否则王爷肯定会翻脸,所以他才把这件事说成是蓄机盗窃。
如果王爷相信了,那这件事就此打住,如果王爷不相信,自是会亲自审问,到时也就好说了。
睿亲王果然是不相信。
他让人把那几个悍‘妇’前行带走,自己则拿着那只带机括的小绵羊去找玲珑。
玲珑猜得没错,那个冒充的小沙弥寒苦和他带来送膳的四名小和尚在溪边的灌木丛里找到了,五个人全都中了‘迷’‘药’,被发现时还在呼呼大睡。
待到用冷水泼醒,盘问他们时,这几个人全无记忆,只知道刚从香积厨出来就人事不知了。
住持非常惶恐,见到睿亲王时又是念佛号又是说好话,把睿亲王给烦得不成。
我娘子好端端地来你这里礼佛,你们却差点让只大雕把她抓走,本王能原谅你们才怪。
住持本想亲自去后山求见智觉大师,请智觉大师从中周旋,可又不能将睿亲王晾在这里,无奈只好派了监寺去了后山。
颜栩却已经懒得理他,径自去‘女’居士的寮房找玲珑。
和他猜到的一样,玲珑坐在炕桌前,摇着团扇,品着香茶,正和施萍素有一搭没一搭地在聊天。
‘女’眷们见了礼,颜栩挨着玲珑坐下,施萍素连忙退到一旁。
颜栩笑着打开紫檀木盒子:“智觉皇叔赏你的,给你压惊。”
玲珑便道:“原是让他们不要惊动你们的,没想到还是打扰了。”
颜栩轻轻拍拍她的‘腿’,凑到她耳边低声道:“你错怪他们了,他们没有来打扰我,只是这寺里的事情是瞒不过皇叔的,早有人禀了他。”
他又柔声问道:“据说你优雅从容,沉稳应变。”
玲珑笑而不语,虽然一早知道没出‘乱’子,可颜栩的心早就‘乱’了,否则也不会被智觉看出来。这会儿看到玲珑果是没有什么事,他这才放下心来。
两人低声说话,在旁人看来就是在卿卿我我,施萍素别过脸去,假装去看墙上悬挂的‘春’兰图。
一一一一一
&bp;&bp;&bp;&bp;到了晚上,颜栩从中路回到采薇小筑时,玲珑便猜到那几个悍‘妇’的来头了。
程雪怀,你就这点追求,我还真就是高看你了,还以为你能有些与众不同的作为呢。
打闷棍这种事,本王妃都不稀罕。
她这么想着,一抬眼就看到颜栩正在看着她,眼睛亮晶晶的,饶有兴味。
“你知道她们是谁雇来的?是谁欺负你了?”
玲珑撅嘴:“倒也没有什么,就是‘女’人之间的小事而已,您不必管了,那几个‘妇’人真有那么凶悍吗?这种泼‘妇’不好找,不如......”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颜栩就笑着说道:“明天我让人把她们送到甜水巷,随你处置。”
玲珑刚要答应,忽然想起鑫伯安置了两个人住在甜水巷,她便说道:“浚仪街的宅子还没有找到租客,就把她们送到那里吧。”
颜栩没有多问,就像当年把连环引见给她时一样,什么都没有说。
尽管如此,他还是有些好奇:“宝贝,究竟是谁欺负你,该不会是陈枫吧?如果真的是她,我明天就让陈家来领人。”
这是颜栩第二次提起要让陈家领人的事了。
玲珑便想起大堂嫂焰大‘奶’‘奶’陈氏恳求自己的那番话。
她理解做为长姐的陈氏。
以真定陈家那样的人家,陈枫如果被领回去,便是死路一条。
且,这件事和陈枫没有半丝关系,颜栩却首当其冲怀疑到她。
玲珑想起还是冬天时,陈枫穿上薄薄的衫裙去木樨堂‘侍’疾,回来以后便给冻病了。
“这事和陈妹妹没有关系,她这几日都在抱石馆里抄‘女’诫和列‘女’传,一直没有出来。”
颜栩也就想不起来玲珑还和哪个‘女’子有过节,该不会是她那几个早已远嫁的堂姐庶姐吧?
玲珑见他怔怔出神,不想让他胡‘乱’猜想,便伸出‘玉’手盖上他的眼睛,小声说道:“演武厅里收拾得差不多了,明早您教我武功吧。”
颜栩果然又来了兴趣,这才睡了。
虽然睿王府和永济寺封锁了消息,可睿王妃险些被只大鸟叼走的消息,还是不径而走。
金子焰、金子焕和金子烽一起过来探望妹妹,玲珑还是头回见他们三人一起来,让人到中路告诉王爷。
没过一会儿,颜栩便回来,和三位舅兄见面,中午留了膳,因是自家兄长,颜栩便让玲珑一起用膳,席间谈笑风生,玲珑这才知道,今年的盐引做得很好。
颜栩用过午膳便回了中路,金子焰他们也不好多留,又和玲珑寒暄几句便告辞了,可金子焰临走时却把玲珑拉到一旁,从怀里掏出一只并不起眼的小木盒。
“今年的盐引多亏王爷,这是为兄的一点心意,你务必转‘交’王爷。”
玲珑猜到木盒里装的可能是银票,便推辞道:“这才四月里,盐引也只是刚刚开始做,还不知能赚多少,就是赚到也是辛苦钱,这银子王爷定是不会收的。”
金子焰却板起脸来教训她道:“你是‘妇’道人家,哪能替夫君做主的,以后万不要如此,这个你拿给王爷,他若是不要,你就自己收起来当体己。宫里有皇后娘娘,宫外还有顾家的几位王妃,你家府里又有两位有品级的姨娘,这宫里府里,以后要用钱打点的事情还多着,你年纪小还不明白,留些银子傍身,出手大方些,无论是谁都不会过分为难你,你在王府里的日子也能好过一些。”
玲珑一向是和二堂兄金子焕走得很近。大堂兄金子焰年纪比她大了十多岁,和她们这几个小姐妹像是两代人,即使是玲珑跟着陈氏学习主持中馈时,也鲜少和金子焰有过‘交’集。
兄妹二人还是第一次说这么多话。
听到金子焰这样说,玲珑心里一片温暖。
这番话原该是自己的亲哥金子烽说的。
可即使金子烽没有出事之前,也从没有这样告诉过她。
玲珑接过木盒,没有再推辞。
她只猜到里面会有银票,可她却没有想到,木盒里装的银票竟有五万之多。
待到颜栩回来,她拿了木盒给他看,和金子焰猜想的一样,颜栩果然没要,对她说:“这是大舅兄补贴给你的体己银子,你自己收起来吧。”
玲珑便问:“盐引能赚这么多吗?大哥给的也太多了。”
颜栩哈哈大笑,对她道:“
玲珑猜到木盒里装的可能是银票,便推辞道:“这才四月里,盐引也只是刚刚开始做,还不知能赚多少,就是赚到也是辛苦钱,这银子王爷定是不会收的。”
金子焰却板起脸来教训她道:“你是‘妇’道人家,哪能替夫君做主的,以后万不要如此,这个你拿给王爷,他若是不要,你就自己收起来当体己。宫里有皇后娘娘,宫外还有顾家的几位王妃,你家府里又有两位有品级的姨娘,这宫里府里,以后要用钱打点的事情还多着,你年纪小还不明白,留些银子傍身,出手大方些,无论是谁都不会过分为难你,你在王府里的日子也能好过一些。”
玲珑一向是和二堂兄金子焕走得很近。大堂兄金子焰年纪比她大了十多岁,和她们这几个小姐妹像是两代人,即使是玲珑跟着陈氏学习主持中馈时,也鲜少和金子焰有过‘交’集。
兄妹二人还是第一次说这么多话。
听到金子焰这样说,玲珑心里一片温暖。
这番话原该是自己的亲哥金子烽说的。
可即使金子烽没有出事之前,也从没有这样告诉过她。
玲珑接过木盒,没有再推辞。
她只猜到里面会有银票,可她却没有想到,木盒里装的银票竟有五万之多。
待到颜栩回来,她拿了木盒给他看,和金子焰猜想的一样,颜栩果然没要,对她说:“这是大舅兄补贴给你的体己银子,你自己收起来吧。”
玲珑便问:“盐引能赚这么多吗?大哥给的也太多了。”
颜栩哈哈大笑,对她道:“
你自己收起来吧。”
玲珑便问:“盐引能赚这么多吗?大哥给的也太多了。”
颜栩哈哈大笑,对她道:
q
&bp;&bp;&bp;&bp;没想到静宜‘女’史搬来‘玉’宁公主来给她解围,玲珑咂舌。在这宫里,静宜‘女’史才是皇后最亲近的人,也是最会惴‘摸’皇后心思的人。但皇后不像是面团似的嫡母,‘玉’宁公主也不像是能在皇后面前说上话的,静宜‘女’史为何会请她过来呢?
玲珑心中疑‘惑’。
皇后是忽然派人传旨,让她立即进宫的,出‘门’之前,玲珑趁着梳妆打扮的时候,让双喜去问过王爷的行踪,颜栩没在中路,说是天气好,他去钓鱼了。
玲珑不置可否,她那个夫君如果不是真的出去玩了,就是去做见不得光的事,比如去见冒世子,比如去踩点,总之,他现在没在王府。
其实就算颜栩在王府里,玲珑也不想让他掺和进来。
这就和质问男人,母亲和妻子同时掉到水里,你要先救哪个,是同一个道理。
现在既然静宜‘女’史搬了‘玉’宁公主做救兵,玲珑愿意坐享其成。
可是皇后却丝毫未给‘玉’宁公主面子,她威严地对静宜道:“让她先回去吧,晚点儿再送过来。”
额。
玲珑看着自己的脚尖,皇后婆婆是要把她好好修理了。
果然,喝了一口六安瓜片,皇后娘娘继续说道:“是人就会出错,可你却出不得半分错误,不能有任何差迟,更不能让人在背后指指点点......”
“你出身商贾,可金家也出过两位进士,大婚之前,本宫派了几位教习嬷嬷教导于你,可你却令本宫失望......”
玲珑耐心听着,从使至终,她没有为自己辨解,以皇后的身份,也不容她辨解。
从她进来直到现在,皇后没有给她赐坐,就让她站在那里,玲珑年轻,站着倒也不累,只是玲珑站了多久,皇后便数落了多久,玲珑‘挺’替她老人家累的。
早就听说过十个婆婆有八个会磨搓媳‘妇’,会给媳‘妇’立规矩,玲珑庆幸,她嫁进‘门’大半年,皇后婆婆还是头一次体罚,嗯,体罚......
可能是见她一声不哼,可也能是见她面‘色’越来越平静,皇后娘娘怒从心起,忽然大喝道:“跪下!”
玲珑无奈,曲膝跪下。
“本宫说的这些,你可知错了?”皇后娘娘质问。
玲珑张张嘴,正想说话,就听一个声音在她身后由远及近:“母后,皇儿为父皇传旨来了,父皇让皇儿带金氏去东暖阁,说是在慈宁宫看到一件皇祖母用过的物件儿,要赏了金氏,给她压惊。”
皇后怒道:“你怎么没有让人通传?”
玲珑依然低垂着头,听到一个尖细的声音仓惶地说道:“娘娘,奴婢该死,奴婢拦不住殿下......”
玲珑听出来,这是永华宫的内‘侍’孙文秀的声音。玲珑暗笑,睿亲王的身法,我都拦不住,何况是你们?
“母后,您别怪他们,是皇儿急着向父皇复命,又自恃母后疼我,舍不得怪罪我,这才直接进来了。”
慈宁宫是大武朝历代太后居住的地方。这一代的太后已经仙去,慈宁宫也空了几年,靖文帝念及慈母,常常会到慈宁宫里坐上一坐。
同样的一件事,皇后因此而把儿媳‘妇’骂得狗血喷头,可皇帝却要赏东西给她压惊。
这画风......
如果不是颜栩亲自过来,玲珑会以为这对至尊无上的夫妻是在一手巴掌一手糖。
可是来的人是颜栩,这就是硬生生打了皇后的脸。
颜栩大步流星,走到玲珑身边,向她伸出手。
玲珑默默抬起眼睑,没有动弹。
颜栩的手又向前挪动了一寸。
玲珑叹了口气,靖文帝身体康健,皇后娘娘也才不到五旬,这个时候,就把皇后娘娘得罪了好吗?
靖文帝又怎会随便召见亲王妃,分明是颜栩为她求来的体面。
皇后是颜栩的生母,却也曾安排了小十七这个后备。
而现在,颜栩为了自己,就这样大张旗鼓打了皇后的脸,这以后的路该怎么走?
玲珑还算新媳‘妇’,她很少有机会和颜栩一起与皇后娘娘相处,但她也猜到颜栩在皇后面前一定是很执拗的,今天这件事,她原本就是想让皇后娘娘骂上一骂,骂完了也就完了,当皇后的总不能像民间老太太那样,亲自动手对儿媳‘妇’大打出手吧,所以也就是动动嘴皮子。
可是颜栩硬生生闯进来,玲珑想让皇后消去怒气也不可能了。
这样一来,皇后算是有了心结。
颜栩见她依然跪着,眉头微蹙,手又向前伸了伸,已经快要触到她的鼻尖。
玲珑跪在那里,看着他穿着小牛皮靴子的脚离她很近很近,笔直倔强地站在她的面前。
颜栩为了她,不惜到皇帝面前为她说项,她只是后宅‘女’子,皇帝却是九五之尊,这件事稍有差迟,就会让靖文帝看低了颜栩,认为他为了‘女’子没有原则,难成大器。
皇子们幼庭承训,何时取舍怎会不知?可他还是去了,不但去求了父皇,还打了母后的脸。
玲珑忽然就有种要豁出去的感觉,他都不在乎,自己还左思右想什么?
大不了就是让婆婆以后多记挂几回,时不时地叫过来鞭策。
她抬起手臂,把手放进颜栩的手中。
颜栩松了口气,鼓励地对她笑了笑,就势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母后,孩儿这就带金氏去东暖阁了,您还有要叮嘱的吗?”
皇后面无表情,目光像刀子一样在玲珑脸上扫过:“金氏,你贵为亲王正妃,更要时刻规范言行,明天开始,本宫让尚仪局的人到你府上,教导你的日常德行。“
“是,孩儿多谢母后垂爱。”玲珑恭身行礼。
颜栩蹙起眉头,正要反驳,玲珑轻轻抻抻他的衣角,他抿抿嘴角,把到嘴边的话强咽下去,轻轻握住了玲珑的手。
皇后娘娘瞥了他们一眼,摇摇头,冷淡地说道:“退下吧。”
玲珑跟着颜栩,默不作声离开了永华宫,直到站在蓝天下,暖暖的‘春’日照在身上,玲珑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气来。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bp;&bp;&bp;&bp;“真是父皇要见我?”玲珑问道。
“这能有假吗?你也真笨,也不知让人带话给我,好在你前脚走,我后脚就回府了,这才知道你进宫找骂来了。”
玲珑撅嘴:“您去钓鱼了,那一定是去永定河,等我派人把您找回来,母后也等得不耐烦了。”
颜栩伸手‘摸’‘摸’她的头,柔声道:“母后若是说了|‘药’悴豢牡幕埃姨嫠獠皇牵‘蒙’幸蔷值娜说鱸教你,你只需打着我的幌子慢怠便是,不用理她们。”
打着你的幌子?
我总不能次次都说正在服‘侍’你,没有时间吧。
大白天的,你让我怎么说的出口。
玲珑就这样想一想,脸上便飞起红霞,她催着颜栩道:“这些事等到咱们回府再说,先去见过父皇吧。”
靖文帝赏赐给玲珑的是只玛瑙石榴的把件,这只石榴的成‘色’还不如当年玲珑送给琳琅的那件,但这是太后曾经把玩过的,意义便又是不同。
隔着帘子,玲珑从内‘侍’手中接过赏赐,隔着帘子,跪拜谢恩,跟着颜栩出了皇宫,回到王府。
施萍素在垂‘花’‘门’候着,玲珑又累又饿,纵然年轻,脸上也已经透出疲惫之‘色’。
马车里光线昏暗,看不清楚,现在站到阳光下面,颜栩就看到她脸上有些发白,平日里朝气蓬勃的小姑娘,现在就像是被雨水打湿的‘花’儿,没‘精’打采。
颜栩就不想再去中路了,上了青油车,陪着玲珑回到采薇小筑。
早有几个婆子候在外面,都是各院的管事,双喜也在扒头探脑的。
玲珑匆匆进宫,府里还有一堆事情等着她。
见她还要去忙,颜栩让丫鬟先端了些点心过来,对玲珑道:“我困了,你用些点心就服‘侍’我去歇会儿。”
玲珑只好告诉杏雨:“让外头的人都回去吧,有什么事就找你和海棠,你们管不了的,明天再来找我。”
玲珑胡‘乱’用了几块点心,便服‘侍’颜栩到内室歇着。
颜栩根本就不困,他只是想让玲珑休息休息。主‘妇’们除非是病了,哪有大白天睡大觉的。
两人躺在‘床’上,颜栩破天荒地没有动手动脚,对玲珑说道:“大不了我就不去争那个位子罢了,恰好你也不喜欢,你别想太多。”
玲珑微微一笑:“母后并非真的是想找我麻烦,她只是恨铁不成钢,嫌弃我配不上永华宫而已。”
颜栩道:“过两年我们有了嫡子,她对你也就不会这样挑剔了。”
玲珑便笑道:“婆婆想要挑剔媳‘妇’,那还不是说来就来?很多人家都是如此了,您才不要多想才是。”
“你娘家也是?”
“是啊,我祖母对媳‘妇’厉害着呢,不过她惹不起大伯母,对付大伯母,她老人家只有一个法子,都用了二十多年了。”
“什么法子?”颜栩对这些‘妇’人之间的事并没有兴趣,他只是想逗玲珑说话,免得她因为皇后的事惴惴不安。
“就是装病!祖母住在西府时,只要是大伯母过来请安,她老人家必定在两边太阳‘穴’各贴上一枚小膏‘药’,以示她又病了,好让大伯|感⌒男惺拢鹪倨恕!?br />
颜栩就笑着问她:“以后你有了儿媳‘妇’,该不会也用这招吧?”
玲珑白他一眼:“您怎么就肯定会有儿子的,都是‘女’儿怎么办?”
颜栩伸手把她揽进怀里:“‘女’儿也行啊,都像你这么漂亮,像‘花’儿似的。”
长得不像她,他不认识怎么办?最好都和她长得一模一样,身上挂个牌子写上名字,免得睿王爷连亲生骨‘肉’也不认得。
玲珑呵呵地笑,颜栩听她笑得难听,张嘴在她耳朵上咬了一口:“不许这么笑,像在嘲笑我一样。”
脸盲症的人就是这样敏感。
玲珑被他咬疼了,捂着耳朵要躲起来,颜栩把她的手从耳朵上拿开,又把她紧紧搂进怀里,凑到她的耳边低声说道:“你再‘乱’动我就忍不住了,老实点儿。”
玲珑禁|果然不敢再动,任由他抱着,缩进他的怀里,听着他的心跳。
今天实在是太累了,这种累不只是身体上的,还来自皇后婆婆的疲劳轰炸。
玲珑很快便进入了梦乡。
听着她越来越均匀平稳的呼吸,颜栩却丝毫没有睡意。
母后太过份了。
永华宫里,皇后娘娘在颜栩和玲珑走后,勿自坐在玫瑰椅上出神。
静宜‘女’史悄声问道:“娘娘您去歇会儿吧,离晚膳还有一会子。”
皇后缓缓看向她,道:“从小到大,十二就不会撒娇,更不会像别的孩子那样,跟我说些体己话。本宫原本还想,这孩子就是一块木头。可你看他现在变成什么样儿了,明明是要气死本宫了,还要油嘴滑舌,说什么本宫疼他,舍不得怪罪于他,他这是从哪里学来的?”
静宜‘女’史陪笑道:“以前殿下年纪小,自是不懂当娘的辛苦,现在殿下长大了,越来越孝顺,想着逗您开心呢,奴婢记得小时候在家里时,奴婢的几个哥哥就爱这样和我娘说话,我娘就是再生气,这会儿也就心软下来。”
若是往常,听到静宜‘女’史永华宫里,皇后娘娘在颜栩和玲珑走后,勿自坐在玫瑰椅上出神。
静宜‘女’史悄声问道:“娘娘您去歇会儿吧,离晚膳还有一会子。”
皇后缓缓看向她,道:“从小到大,十二就不会撒娇,更不会像别的孩子那样,跟我说些体己话。本宫原本还想,这孩子就是一块木头。可你看他现在变成什么样儿了,明明是要气死本宫了,还要油嘴滑舌,说什么本宫疼他,舍不得怪罪于他,他这是从哪里学来的?”
静宜‘女’史陪笑道:“以前殿下年纪小,自是不懂当娘的辛苦,现在殿下长大了,越来越孝顺,想着逗您开心呢,奴婢记得小时候在家里时,奴婢的几个哥哥就爱这样和我娘说话,我娘就是再生气,这会儿也就心软下来。”
若是往常,听到静宜‘女’史静宜‘女’史陪笑道:“以前殿下年纪小,自是不懂当娘的辛苦,现在殿下长大了,越来越孝顺,想着逗您开心呢,奴婢记得小时候在家里时,奴婢的几个哥哥就爱这样和我娘说话,我娘就是再生气,这会儿也就心软下来。”
若是往常,听到静宜‘女’史
。
&bp;&bp;&bp;&bp;庆王颜植的生母是杨惠妃,却是长在皇贵妃张氏膝下,张氏失势后,颜植的日子也不好过。←→ㄨc书盟网杨惠妃早已失宠,同胞的兄长七皇子颜棹虽然‘混’得一般,但却有个自幼追随的二皇子寿王颜枥。
颜枥的生母是梁贵妃,自从皇贵妃张氏“疯死”之后,位列六夫人之首的梁贵妃便成了后宫之中,仅次于皇后的人。
梁贵妃闺名梁曼,出身虽然也不高,但琴棋书画无所不通,国‘色’天香,身姿曼妙,婀娜多姿,四十多岁还能将“绿腰舞”跳得翩如兰苕翠,婉若游龙举。偏又温文尔雅,娟秀内敛,后宫佳丽长江后‘浪’推前‘浪’,靖文帝对她却一直圣宠不衰,三十多岁时还生下一名公主。
二皇子颜枥遗传了梁贵妃温和细腻的‘性’格,又生得‘唇’红齿白,风度翩翩,素有贤王之称,他七八岁时便让内‘侍’将他的压岁钱全部让人送到内务府,让内务府买成米粮,去救济灾民,不但宗亲和大臣们赞不绝口,就连靖文帝也对他高看一眼。
太子早逝,皇子之中以颜枥为长。七皇子鲁王颜棹虽然为人鲁莽,但却在很小的时候便和颜枥走得很近,长大后对颜枥更是言听计从。
九皇子庆王颜植虽然也想向颜枥靠拢,无奈却一直没有机会。他和鲁王颜棹虽是一母同胞,奈何因为没有养在杨惠妃膝下,和颜棹并不亲厚,因此对他这样一位养母已死,生母又失宠的皇子而言,能够依附颜枥这棵大树就是他的梦想。
而像他这样无权无势又不受父皇注意的人,自然不是寿王颜枥想要吸纳的队友。
好在他也和几位兄长一样,娶了顾家的‘女’儿。顾解语虽是继室所出,但‘性’格高洁,比顾七小姐顾嫣然更得寿王妃顾笑容的喜爱。
颜植便依靠着顾解语的关系,终于成为寿王府的常客,二十四衙‘门’和内务府的人见到他,态度和以前也明显不同。
可偏就在这个时候,他让人抓住了把柄。
颜植早在大婚之前,就有了三个没上‘玉’牒的孩子。
之所以没上‘玉’牒,当然是因为这三个孩子出生不详。
其中一个是他在皇子所时,身边的一位宫人所出,另外两个则是开府之后生的。
皇子所的那个,倒是还能查到‘侍’寝纪录,后来的这两个却全都是无媒苟合,虽然也将孩子的生母接进府里,但那时他尚未大婚,也就不能给她们名份。
待到顾解语嫁进来,知道他想要借她之力依附寿王府,便存心将他一军。
颜植想纳三个孩子的生母为御媵,顾解语却不答应,非但如此,最早给颜植暖‘床’并生下一子的宫‘女’,不久便生急病死了,余下两个都是小‘门’小户的,顾解语便让她们做了‘侍’妾。
只是‘侍’妾,而非在编的御媵。
亲王御媵有十人之数,‘侍’妾却是想有多少就有多少。
御媵的儿‘女’是有资格上‘玉’牒的,‘侍’妾却没有。
颜植气得不成,可又不能得罪顾解语,他虽说有亲王的封号,可要钱没钱,要人没人,他的俸银刚够勉强维持亲王府的开销。他刚刚大婚就听说老十二颜栩也赐婚了,‘女’方竟是活财神家的姑娘,那时他竟然还有些羡慕。
跟着金家做个几笔买卖,什么都有了。
颜植的养母皇贵妃张氏是皇后娘娘的死对头,因此,他想去抱颜栩的大‘腿’更不可能,只能向颜枥靠拢。
现在他要依靠顾解语帮他和寿王府拉近关系,万般无奈,也要对顾解语言听计从。
不久,顾解语有了身孕,颜植便趁机又提起那三个庶子的事,这次他学‘精’了,不去管他们的生母,只说孩子。
顾解语是个极聪明的,以前她没有自己的孩子,当然不能容下那三个庶子‘女’,如今她即将生下嫡长,那三个庶子也就不算什么了。
她当即便答应,如果这一胎是世子,但把那三名庶子‘女’记在御媵名下,让他们登录‘玉’牒,成为名正言顺的金枝‘玉’叶。
眼看顾解语月份见大,怀相怎么看都像是怀的男胎,颜植很高兴,杨惠妃也很高兴,都是顾家‘女’儿,顾解语要比鲁王妃顾可盈温顺贤淑。
可就在这个时候,那三个庶子‘女’却招惹来祸事。
过了清明不久,便是靖文帝的大寿,虽说不是整寿,没有大赦天下,举国欢庆,可京城里也是喜气洋洋,‘花’团锦簇。
睿王府的寿礼是一株八尺高的罕见红珊瑚,这株红珊瑚从福建秘密运进京城,玲珑坐在对面看了整整一个晚上,活了两世,成‘色’这么好,长得这么高的红珊瑚,她也只见过两株。
舍不得,真是舍不得啊。
小十七听了玲珑的话,献上自己亲手所抄的孝经做为寿礼。
靖文帝龙颜大悦,把他叫到身边问话,当着皇后娘娘、几位兄长和宗室勋贵的面,小十七对靖文帝说道:“启禀父皇,十二哥送给孩儿一匹小红马,孩儿已经学会骑马了。”
这几句话若是别人来说,势必会有哗众取宠之嫌,但这是从六岁的小皇子口中说出来,就让人只觉得童稚可爱。
靖文帝便问颜栩:“你还让人教他骑马了?”
颜栩便道:“是孩儿亲自教的,十七弟聪颖,很快便学会了。”
靖文帝大悦,对小十七道:“回去好好练,今年的秋围,你也跟着一起来。”
每年的秋围,都是皇室和勋贵之家的一场盛事,皇子们和那些勋贵家的后代,都想在秋围时一展身手,获得靖文帝的青眼。
眼下炙手可热的董冠清,便是那一年秋围的第一名。
而前年还是十二皇子的颜栩,看上了银狐通身的好皮子,担心用箭毁了皮子,竟从马鞍上飞身而起,徒手猎获银狐,靖文帝当场就摘了戴了几十年的扳指赏了他。
小十七年方六岁,是没有资格参加秋围的,但靖文帝金口‘玉’言,他简简单单一句话,就让小十七和另一位差不多年纪的十五皇子区分开来。
一一一一一
整个下午都在看《欢儿‘欲’仙》,自己觉得真的很好看,隔了两年再看,很多情节都不记得了,当时正值严打,这本书从内容和大纲都是改过的,不过并不影响阅读。不过在当时,这本书还是拜上一本所赐,一起被雪藏了,好在没有屏蔽,但因为河蟹原因,只有六十万字,小短文。大家有时间可以去看看,萌文小白甜宠另类修仙,不过文笔还不错,捂脸。
&bp;&bp;&bp;&bp;靖文帝的寿辰刚过不久,就是皇后娘娘的大寿,同样不是整寿,皇后娘娘也只是摆了十几桌寿宴,宴请的就是后宫妃嫔、皇室宗亲和公卿勋贵之家的‘女’眷。
睿王府的寿礼是一尊羊脂‘玉’的千手观音,和玲珑亲手所绣的双面屏风。
这次的寿礼心疼的不是玲珑,成是颜栩。
那尊观音是他偷来的。
虽说是赃物,但献给皇后,就算是失主本人看到,也不敢相信那是他的物件。
每一件赃物都是一份荣誉,颜栩舍不得卖,更舍不得送出去。
可想而知,这是玲珑帮他选的寿礼。
皇后娘娘虽然看着这个依然青嫩如纤竹的小儿媳‘妇’很不顺眼,可是当那件双面绣的屏风呈上来,她的脸上还是‘露’出了满意之‘色’。
这是睿王妃的寿礼,何况还是出自睿王妃之手的双面绣。
嫔妃们和在场的命‘妇’们‘交’口称赞,虽说大多数人是不相信这真是她亲手绣的,可赞美的话却是一筐筐搬出来。
皇后娘娘问道:“你竟然会双面绣?”
玲珑微笑:“孩儿愚钝,只会些皮‘毛’而已,母后别嫌弃才好。“
皇后娘娘微微颌首,坐在皇后下首的嘉善大长公主就问道:“听说就是江南那些有名的绣坊里,‘精’通双面绣法的也并不多,睿王妃这是跟哪位名师所学?”
一般来说,大户人家会请师傅到府里,专‘门’教导闺秀们的‘女’红。
金媛和金妤都有师傅,玲珑没有。
她在老宅时,除了能到族里的‘女’学去念书以外,其他时候,她过的日子和丫鬟们差不多。
她落落大方:“妾身的娘家有几间绣坊,家里也有绣娘,妾身的绣功就是跟着绣娘所学,难登大雅之堂。”
嘉善大长公主是靖文帝的姑母,德高望重,就是皇后也要给她几分面子。
她点点头,就听一旁的南阳郡主笑道:“姑母还不知道吧,睿王妃的娘家就是江南的金家,苏州织造和杭州织造做的都是她家的买卖,江南最有名的绣坊都是金家的,她家的绣娘想来也是藏龙卧虎呢。”
南阳郡主算是皇后娘娘面前有脸面的,她的父亲是靖文帝的兄长梁王,梁王不到二十便去世了,南阳郡主被太皇太后养在膝下,自幼就是在宫里长大的,她又是个八面玲珑的‘性’子,不论是嘉善大长公主,就连靖文帝也对她另眼相看。
玲珑去年秋天才嫁过来,虽然也见过嘉善大长公主几次,但这位老公主对几位亲王妃根本分不清,直到今天,看到这座双面绣的屏风,才对玲珑加深了印像。
皇后娘娘终于在玲珑身上发现一样能拿得出手的特长。
虽然不懂诗画,却做的一手好刺绣。
她就想起颜栩穿过的几身衣裳,‘花’样特别,绣工‘精’致,还以为是尚衣局的佳作,现在看来应是出自金氏之手。
送了寿礼,玲珑退到一旁,就感觉到有两道目光正在看着她。
这是在宫里,皇后娘娘就在上面坐着,而且,能在这里的人,哪个都有来头,哪个都是人‘精’。
是谁敢大喇喇盯着她看啊。
她垂着眼睑,端起五蝠捧寿的茶碗喝了一口,嗯,老太太们爱喝的六安瓜片。
这大厅里,有一半都是老太太,身份贵重的老太太。
就在她喝茶的瞬间,那两道目光离开了,但很快便重又‘射’向玲珑。
显然,这人并非是无意识地看过来。
玲珑抬起眼来,向着那目光的出处看过去。
她看到了程雪怀。
和程雪怀坐在一起的,是‘玉’宁公主。
玲珑扬扬眉,咧开嘴,冲着程雪怀笑了。
程雪怀气得脸‘色’雪白,把脸别向一边,不去看她。
倒是‘玉’宁公主,脸上有些尴尬,冲着玲珑委婉地笑笑,就和她以往每次一样,羞涩拘束。
玲珑就想起那天她被皇后斥责,静宜‘女’史搬了她来给自己解围的事。
心里便有些感‘激’,后悔自己事后竟把这件事给忘了,也没有谢谢‘玉’宁公主。
她便对‘玉’宁公主善意地笑笑。
今天才知道,‘玉’宁公主和程雪怀关系匪浅啊。
这也并不奇怪,程雪怀是嘉善大长公主的嫡孙‘女’,自是经常进宫的,她和‘玉’宁公主年纪相仿,能玩到一起也不足为奇。
奇就奇在这样‘性’格迥异的两个人是怎么相处的?
程雪怀‘性’格欢脱,却又有些小聪明,任‘性’大胆,目下无尘。
‘玉’宁公主却是娴静内敛,死气沉沉,标准的皇宫摆设。
玲珑忽然想起当日在街上曾经见过的那个小姑娘,她不是颜栩,她的眼神很好,那个小姑娘长得和‘玉’宁公主几乎一模一样。
‘玉’宁公主是不能随便出宫的。
有一次她进宫时,还曾经说起锦珍轩里的好玩的,‘玉’宁公主直直地说道,她没有机会出宫。
想到这里,玲珑用手轻拂着手腕上的珐琅彩凤吹牡丹手镯,偷眼看向‘玉’宁公主。
‘玉’宁公主的目光就落在她的手镯上面。
这手镯并不多见,是结合了西洋物的工艺烧制而成,整个京城也只有她才有。
这是颜栩特意请人给她打制的。
不过玲珑的注意力并没在‘玉’宁公主和程雪怀身上,她发现庆王妃顾解语没有来。
如果这不是皇后的寿辰,玲珑随口就能问出来,但今天这样的场合,身为亲王正妃的顾解语却没有出现,这当中的事情就不是随口能提的了。
玲珑悄声对跟她一起进宫的浮苏道:“劳烦姑姑去打听打听,庆王妃可是出事了?”
浮苏和‘花’雕、杜康都已被封为正五品的尚宫,这是颜栩为她们请封的。她们平日里是在亲王府,这尚宫一职也只是空头衔而已,但却把她们的身份和其他‘女’官区别开来,就是寿王这样的身份,也不能随便求娶了。
今天是皇后寿宴,玲珑带了浮苏和‘花’雕进宫,她之所以没让杜康同来,并非是因为寿王的事,而是因为杜康的容貌太过乍眼,万一被公爹靖文帝看上,那就麻烦了。
浮苏在宫里是有人脉的,不过片刻她就回来了,凑到玲珑耳边低声说道:“出事了。”
一一一一一
q
&bp;&bp;&bp;&bp;寿宴开在御‘花’园的秋山堂。秋山堂是面阔五间的敞厅,堂前有座小戏台,没召京城里当红的戏班子,就是司乐司里新调|教的几个小宫人,正在台上咿咿呀呀唱着麻姑献寿。
御‘花’园内虽是繁‘花’似锦,但景致远远比不上京城里另外两处皇家园子,漪明园和景福园。这两座园林苏州名家设计修建,有江南园林的秀丽雅致,又具皇家园林的富丽华美。
靖文帝的寿典便选在景福园的排云殿,寿宴则是在排云殿后面的惠山堂,依山伴水,美不胜收,更有京城、金陵和洛阳送来的三大戏班,轮番唱戏,歌裳魅影衬着湖光山‘色’,宛若人间仙境。
相比而言,皇后的寿宴就太显寒酸。即使不是整寿,也不应就让几个豆芽菜似的小宫人在台上应景。
玲珑忽然就有一种感觉,今天这个寿宴纯粹就是应付差事。
皇后娘娘主持后宫中馈,除非是她自己,否则谁敢这样做?
玲珑又偷眼看向坐在另一桌的六夫人,六夫人之中的赵贵妃疯了几年,后来死在冷宫里,寿王颜枥的生母梁嫔晋为贵妃,另一位黄德妃死于小产,在此之后,六夫人便只有四位。
这四位就坐在玲珑对面,梁贵妃温文而雅,褚贤妃百无聊赖,李淑妃聚‘精’会神看着南阳郡主在和皇后耍宝,只有杨惠妃正在笑。
粗粗一看并不觉什么,可仔细去看,玲珑就觉得杨惠妃的笑容很僵硬,她抹着厚厚的胭脂,却难掩憔悴。
玲珑的目光从杨惠妃身上移开,转头瞥向站在她身边的浮苏,眼中满是疑问,浮苏微微点头,嘴角抿了抿。
玲珑道:“这天热得可真早,才五月就冒汗了。”
浮苏则笑着给她扇了几下团扇,道:“可不是嘛,好在这是敞厅,还能有微风透进来。”
坐在玲珑身边的顾可盈飞快地睃了她们一眼,却又扭头去看戏台上的宫人,没有在意。
直到众人都向皇后娘娘敬了酒,玲珑才借口去官房,让浮苏虚扶着走出秋山堂。∞c书盟网,
进了官房,浮苏笑着对里面服‘侍’的宫‘女’道:“睿王妃要补补妆,麻烦姑娘走一趟,让王妃身边的杏雨把妆盒送过来。”
说着,悄悄塞了个封红到那宫‘女’手里。
待到那宫‘女’走后,浮苏四下看看,确定官房里只有她们二人,这才悄声说道:“昨天夜里,慎行司的人去了庆王府,当着庆王和庆王妃,把一名庶子给......庆王妃惊得当场昏死过去,早产了,是位皇孙,可惜月份太小,不到一个时辰就咽气了。”
四周的空气似乎变得稀薄,玲珑的心砰砰直跳,好一会儿才稳定心神,低声道:“那个庶子的生母可还活着?”
浮苏摇摇头:“奴婢疏忽,没有打听这个。”
她面‘色’微红,自己还真是给疏忽了,怎么就没有想到这一层。
虽是庶子,却也是皇家血脉,不论是皇后还是慎行司,都不能轻易就将那孩子‘弄’死。
除非这个孩子是孽种,并非真正的皇孙。
她怎么就没有注意到这么重要的事,一个死了的小孩子无关紧要,他生母的身份才是最关键的。
玲珑看出浮苏的懊恼,淡淡一笑:“我刚听到这个消息也是吓了一跳,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姑姑想来也是,一时没有往深处去想也是正常。”
浮苏讪讪道:“正像王妃说的,奴婢当时就懵了,也不知殿下......“
关心则‘乱’,听到这样的事,浮苏首先想到的,就是这件事对颜栩的影响,且,这件事和他有没有关系。
玲珑压低声音:“一会儿回到秋山堂,你让‘花’雕到宗‘妇’们的席上,把施夫人和陈夫人看好了,尤其是陈夫人,别让她们在这个时候胡‘乱’说话。”
今天是皇后寿辰,两名妾室也都来了,她们没有和玲珑坐在一起,而是按照品极身份,和各王府的夫人们在秋山堂最里面的那两桌宴席上。
浮苏答应着,正要开口,忽见福字不断纹的帘子从外面挑开,‘玉’宁公主搭着内‘侍’的手,迈进了‘门’槛。
玲珑和浮苏全都吃了一惊,‘玉’宁公主怎么会突然进来的,她是刚刚来的,还是一直都在外面?
如果‘玉’宁公主早就来了,那么方才的话,她听到了吗?听到多少?
她们二人都是练家子,可是却没有听到一丝动静。
玲珑未掩脸上的吃惊,吓得拍拍‘胸’口:“是公主啊,吓死我了,公主走路都没有声息的。”
‘玉’宁公主面‘色’如常地给玲珑见礼,又向穿着正五品尚宫品妆的浮苏也微微躬身,浮苏连忙曲膝给她行礼。
‘玉’宁公主道:“也不知这官房外面的人都跑到哪里偷懒去了,我还以为里面没有人,吓到皇嫂了,还请皇嫂恕罪。”
玲珑淡淡道:“这儿的人倒是也没偷懒,我要补妆,让她去找我的丫鬟取妆盒了。这官房谁都来的,哪有什么恕不恕罪的。”
说着,她睃了一眼‘玉’宁公主身边的内‘侍’,没有说话,随手拿起皂豆。
浮苏嘴角含着笑意,帮玲珑整理袍服,两人都没有再和‘玉’宁公主说话。
‘玉’宁公主平淡无‘波’的眸子闪了闪,走向放着锡制马桶的屏风后面。
宫里的官房放着碧纱橱围起来的雕‘花’‘床’,此时碧纱橱敞开着,玲珑坐到‘床’沿上,由着浮苏给她将头上的九凤冠摘下,梳理了发髻,又重新戴好。
那名内‘侍’没有跟着进去,站在屏风外面,眼观鼻鼻观心,目不斜视。
从他们各自的角度,谁也看不到对方。
这时,外面传来‘女’子的声音,福字不断纹的帘子再次撩起,先前的宫‘女’领着杏雨走了进来。
待到‘玉’宁公主从屏风后面走出来,就看到一名丫鬟打扮的少‘女’正在给睿王妃补妆。
‘玉’宁公主没有急着出去,好整以暇地站在一旁,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端坐在‘床’沿上的玲珑。
一一一
看到书评区里说起欢儿的番外,我要说,所有欠下的番外都会写的,会写的,真的......你们相信吗?反正我是信了。
,,
&bp;&bp;&bp;&bp;“皇嫂可真美,就像朵‘花’儿似的。”‘玉’宁公主忽然说道。
玲珑经常被人夸漂亮,但这大多都是些长辈‘女’眷,‘玉’宁公主还是小|‘药’铮饬骄浠按铀炖锼党隼矗|感觉就怪怪的。
或许是从小到大都在这皇宫里的缘故,说出话来也和同龄‘女’子不同。
玲珑原是想把手上那对珐琅彩的凤吹牡丹镯子送给她,以谢那日解围之情。
可现在看来,还是省省吧。
谁也不知道( ‘玉’宁公主是不是真的听到她和浮苏的对话,如禁|果听到了,这时送镯子倒像是想要讨好一样。
如果‘玉’宁公主没有听到,那也送不得。因为是皇后寿辰,因此庆王府的事暂时还是瞒着盖着,等到这寿辰一过,即使靖文帝不知道,皇后也会主动告诉他。
连累皇孙早夭,这可不是小事。
到那个时候,她今天送出的这副镯子,意义也就变了。变成她想借着庆王府的事,想要做点什么。
玲珑抚‘弄’着手镯上的‘花’纹,笑着道:“公主才是美人呢,端庄娴静,和‘玉’兰‘花’似的。”
‘玉’宁公主抿着嘴角,淡淡地笑了,向玲珑福了福,携着内‘侍’走了出去。
见她走了,玲珑对浮苏和杏雨道:“咱们也回去。”
戏台上换了一出,几个画着丑脸的小宫人在台上翻着跟头,很是滑稽.
玲珑重又坐下,浮苏悄悄嘱咐‘花’雕去看着施萍素和陈枫。
玲珑再往对面看时,见杨惠妃已经不在了。
她便问顾可盈:“咦,惠妃娘娘呢?”
顾可盈有些诧异,金玲珑这是什么意思?怎么就问起惠妃娘娘了?难道是昨夜庆王府的事情被她知道了?
顾可盈脸‘色’有些僵硬,轻声道:“惠妃娘娘吃了半个桃儿,肚子不太舒服,皇后娘娘便让她回去歇着了。”
玲珑面‘露’担忧:“也不知道惠妃娘娘好些了吗?我看一会儿寿宴完毕,我还是去看看她吧七皇嫂,咱们一起去吧?”
鲁王妃顾可盈才是杨惠妃真正的儿媳‘妇’。
顾可盈忙道:“想来也没有大事,我也经常忽然肚子疼,弟妹不用去了,待会儿我过去时,帮你惠妃娘娘带个好。”
玲珑连忙谢过,又和顾可盈东拉西扯了一会儿。
好不容易盼到寿宴完毕,玲珑坐上睿王府的马车,心里的忐忑才渐渐淡下去。
好在今天没出差错。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两个月前冒达明偷偷回京,见过程皇后。
护送冒达明去福建的杜康是前天才回来的。
冒达明和程皇后见过面也没有多久,程皇后就对庆王颜植出手了。
几位亲王之中,庆王是最弱的一个,标准的软柿子。
捡着软柿子先捏一捏,试探一下靖文帝的反应,倒也说得过去。
她回到王府,颜栩已经先她一步回来,正在内室等着她。
玲珑匆匆摘下九凤冠,脱下按品大妆的朝服,换了件蜜合‘色’家常小袄,葱黄的挑线裙子。
颜栩坐在罗汉‘床’上,一直在看着她。
玲珑换好衣裳,把身边的丫鬟全都打发出去,这才坐到颜栩身边,悄声道:“您知道了?”
颜栩点点头:“九哥府上有三个没上‘玉’牒的孩儿,这件事早就不是秘密,九哥也没有刻意隐瞒,我们去他府里时,那三个孩子常在眼前无耍。母后想来一早就知道这件事,却没想到下手会这么狠。”
当着父亲和嫡母的面,就把其中一个孩子捂死。
想到这里,玲珑的身体颤抖了一下,她想起弟弟。
她颤声问道:“那个孩子的生母是什么人?”
颜栩叹了口气:“那本来是小户人家的‘女’子,九哥原本也没有当回事,一直养在外面,后来有了身子才抬进府里,死了的孩子已经三岁,九皇嫂许偌给他名份。可是据说那‘女’子并非普通人,她出身乐户。”
大武朝的乐户,是专事歌舞的贱民,他们大多都是犯了重罪的官员家眷,一旦贬为贱民,除非起复,否则男为奴‘女’为娼,世世代代终身是贱籍。
乐户便是这些罪役户中的一种。
玲珑端起炕桌上的粉彩‘花’鸟茶盏喝了一口,艰难地咽了下去。
难怪皇后娘娘敢让慎行司的人,大张旗鼓到庆王府里,当场就把那个孩子‘弄’死。
别说是皇室宗族,就是普通大户人家,遇到这样的事,想来也会这样去做。
那个孩子原本就是在外面怀上的,说不清道不明,否则也不会养到三岁也不能登录‘玉’牒。
偏偏孩子的生母又是这样的身份。
从表面来看,这位小皇孙也只有死路一条。
即使是靖文帝听到了,也会立刻把这件事压下去。
这个孩子只要活着,就是皇家的耻辱。
他死了,也就一了百了。
但这件事真是这样吗?
这也太蹊跷了。
“王爷,如果我说如果,皇子和外面的‘女’子欢好,完事后会怎么做?”
颜栩嫌弃地看她一眼,但想来他也在想这件事,所以立刻回答:“自是不会让那‘女’子有怀孕的机会。”
这就是了,前世玲珑因为工作需要,看过很多宫廷秘闻,宫里的这些人,有的是办法不让那些‘女’子怀孕。
庆王颜植即使是自己想不到,他身边的人也会替他把这件事处理得干干净净。
颜植之所以当时没有这样去做,想来早就存了一旦有孕,就把那‘女’子纳进府里的心思。
他就是再笨,也不会让乐户‘女’子做他的‘侍’妾,还生下他的孩子。
“那‘女’子呢,还活着吗?”玲珑问道。
“杖毙了。”颜栩道。
真干净。
“******那里如何了?”玲珑小心翼翼地问道,庶子死了,刚刚出生的嫡长子也死了,庆王现在怕是连要死的心也有了。
“父皇龙颜大怒,在御书房里大发雷霆,我出宫的时候,宗人府的人已经动身去庆王府了。”
宗人府的人出动,那是要拿人了。
顾解语正在做月子,想来不会动她,******却是躲不开的。
难怪颜栩早早地就回来了,想来接下来这段日子,几位皇子们都会深居浅出,闭‘门’谢客。
玲珑叹了口气,对颜栩道:“京城里怪没意思的,您带我去西岭住些日子吧。”
一一一一
。
&bp;&bp;&bp;&bp;这个时候,带着王妃到位于西岭的皇庄住上一阵子,是很好的主意。
但是,颜栩有些为难:“......岳母的封诰......”
金三老爷去了福建任上,擢升正四品,他上任伊始,便为金老太太和冯氏请封,封诰早在四月里便已下颁,但那时玲珑刚巧在永济寺刚刚遇险,又逢帝后的寿辰,便将庆贺的宴请暂缓。原是想在皇后娘娘寿辰过后,再大排宴席,为冯氏祝贺,可没想到却又发生了这样的事。
玲珑是很想亲自‘操’持,为母亲庆祝一番的。
可是出了这样的事,所有的皇子都要谨慎,即使他们不去皇庄,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兴师动众大排宴席。
颜栩怜惜地望着坐在罗汉‘床’一侧的玲珑,小小的鹅蛋脸,明媚如‘春’水的眼睛,眼角微微挑起,比起去年刚嫁过来时,她的头发更边浓密,松松挽个纂儿,只‘插’了一朵妃‘色’的皱纱绢‘花’,这朵‘花’做得惟妙惟肖,‘花’芯子颤微微的,仔细一看,却是用银丝缀了米粒大小的几颗珍珠。
看到他脸上难得一见的懊恼,玲珑翘起嘴角,溢出甜甜的笑容。
“我娘的病还没全好,下帖子邀请赴宴的也大多都是沾亲带故的,既然如此,那也就不用急了,等到咱们从皇庄回来,再给我娘好好‘操’持。”
难得她小小年纪这样识得大体,不像传说中那些动不动就哭天抹泪的小姑娘,颜栩心头便就有些遗憾,若是他朝坐在永华宫里的是她,那该有多好。
可又转念一想,以玲珑的‘性’格,必定不会肯吃亏的,到那时免不了你来我往,时间长了,就像母后那样稍有动静便是草木皆兵,无论见到父皇还是自己,都是报怨多过亲近。
可若是她温和对待,那必定就被人吃得连骨头都不吐,就像她娘冯氏一样。
或许就是因为这样,她才几次三番表白心迹,她不想母仪天下,不想成为万凰之主。
自己喜欢她,喜欢的就是她的娇俏可人,她的落落大方,她的偶‘露’峥嵘,就连她的贪财也并不让他讨厌,反而觉得她比起那些自鸣清高的‘女’子更加真实。
一旦她变成母后那个样子,他真的还能喜欢得起来吗?
颜栩有些自责,他想方设法拥有了她,又‘花’尽心思投其所好,讨她欢心,却从没有仔细琢磨过她的心思,见她不开心,也就是送上金银珠宝,却从没想过她抱着这些珠宝首饰就真的把所有的不开心全都忘了吗?
玲珑并不知道,就在这短短的片刻之间,她和颜栩之间又拉近了。
所以当颜栩对她说:“我知道因为这次的事,让岳母和你都要跟着一起受委屈了,不如我们请岳母也到皇庄小住,在那里你每天都能陪着岳母,承欢膝下。”
“天气晴朗的时候,我带你到山上打猎,钓鱼,我们还可以架起柴火,把打到的猎物烤来吃。”
“若是你嫌闷了,也可以请姨姐和姨妹来西岭陪着你。”
“去年大婚时,父皇便把清觉山庄赐给我了,现在那里是我的‘私’产,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颜栩初次见到玲珑时,便是在西岭,所以去年大婚之前,内务府统计他的御封‘私’产时,他就趁机把清觉山庄要过来了。
玲珑还是刚刚知道。
想到他们在西岭也有自己的庄子了,玲珑很高兴,颜栩向她描述的这一切她也很喜欢,可又觉得似乎缺些什么。
以往颜栩不是都要带她去金‘玉’楼打首饰吗?
“王爷,上次在您的小库,我看到几颗猫儿眼,我就在想,若是用猫儿眼做耳坠子肯定很好看,在屋里一个样,到了外面阳光底下就又不同了。”
颜栩伤感地看着她:“爱妃,你想要猫儿眼的耳坠子吗?”
玲珑点头,大眼睛眨巴眨巴的,金光闪烁。
颜栩咬咬牙:“这几天我不能出‘门’,就把金‘玉’楼的人叫过来吧,看看你还有什么想要的,一并打了。”
玲珑笑逐颜开,璇玑给海棠说了一‘门’亲事,说好的明天相看,若是成了,她就要给海棠添箱了,趁着还没去西岭,让金‘玉’楼给海棠打制一套头面。
次日一早,玲珑便让丫鬟们开始准备去西岭的箱笼。她这才发现,如今她的身份不同了,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不到半个时辰便能准备妥当,轻装简骑便能出‘门’。
她吩咐下去,整个西路便忙碌起来。海棠和杏雨开始拟单子,要带哪些人,留下哪些人,带哪件衣裳,哪些头面,王妃平日里看的书,把玩的物件,墙上的画轴,屋里的器皿,就连‘花’卉盆栽也要带上。
又派了两名俐落的婆子去四平胡同,帮着那边的丫鬟婆子准备冯氏出行的东西。
长安去西府给金子烽送了信,告诉他冯氏要去皇庄小住的事,金子烽素来是个八面玲珑的,当下拿了一千两银子,亲自送到四平胡同。
热热闹闹到了中午,璇玑便带着几个陪房过来了。
听说玲珑要请冯氏去西岭,也很高兴,庆王的事她还不知道,还问玲珑何时为冯氏办贺宴,见玲珑岔开话题,她心里一动,没有继续问下去。
璇玑提的这‘门’亲事,是她陪房的儿子,名叫马长青。马家是江苏人,马长青的父亲是种田的好手,只因北方的耕地远比南方要多些,他们一家便投靠了金家,做了璇玑的陪房,如今管理着璇玑在大兴的一处田庄。马家来到京城多年,早已有了家底,他家又擅长耕种,每年除去上缴的银子,自己还能收益不少,家里有帮佣的老妈子,还有使唤的小厮和丫鬟。
马长青的母亲早在几年前便去世了,他爹没有续弦,马长青只有一个妹妹,已经十四岁,因为做得一手好针线,拜了苏绣名家黄师傅为师,眼下在金家绣坊里做绣娘,还没有谈婚论嫁。
马长青二十二岁,比海棠大三岁,念过几年书,长得清秀白净,典型的江南后生。早年正在议亲的时候,恰好他娘生病,也就把亲事耽搁下来,待到他娘去世,他又要守孝三年,这样一来,就变成大龄青年了。
玲珑叫他进来相看的时候,见他知书达理,神态从容,比起上次甘氏领来的那几位更加沉稳,既没有来到王府的紧张,又没有想要讨好表现,落落大方,不卑不亢。
玲珑问起他的籍贯,原来是离吴县很近的吴江,心里就又满意了几分。
海棠是吴县人。
一一一一一q
&bp;&bp;&bp;&bp;玲珑和璇玑在屋里相看,杏雨则拉着海棠躲在屏风后面。
待到送走璇玑,玲珑便问海棠对这个马长青可还满意。
海棠是聪明人,上次临江侯世子夫人甘氏带人来后,王妃什么也没有问她;而这次王妃却问她是否满意,也就是说王妃看好这个马长青。
马长青长得清秀,言谈举止也没有小家子气,人口简单,没有婆婆要立规矩,也没有妯娌,其他亲戚都在吴江。她嫁过去便是家里的主‘妇’,马家是大姑‘奶’‘奶’的陪房,知根知底,而她自己是金家的家生子,以后嫁过去,马家也不敢轻侮了她。
更重要的,这人是王妃看中的人。
也不过片刻,海棠便想得清清楚楚,她红着脸,羞涩地说道:“奴婢全凭王妃做主。”
但凡是姑娘家这样说了,那就是满意这‘门’亲事,如果她不满意,那肯定就会说“奴婢还想多‘侍’候王妃几年。”
玲珑莞尔,海棠不娇‘揉’做作,也没有故‘弄’姿态,她很高兴。
当下就让杏雨亲自去了董家,让璇玑告诉马家,请媒人来正式提亲。
因为睿亲王也要一起去西岭,再加上她这个王妃,一来二去,没有十天半月,是准备不完的。
玲珑便想趁着这个时候,把海棠的亲事定下来,谁知道他们要在西岭住多久。
璇玑从小就是按宗‘妇’的标准来教养的,像这类给丫鬟陪房‘操’办亲事的事,更是驾轻就熟。
海棠是金家的家生子,按理说她的亲事要问过她的老子娘,但玲珑的身份摆在那里,自是给她全权作主,只是让金子烽给江苏老宅写信时知会了一声。
到了颜栩和玲珑启程去西岭时,马长青和海棠已经行了纳采、问名、纳吉、纳征之礼。
玲珑原是想让海棠在甜水巷出嫁,马家的聘礼也送到那里,又想到鑫伯安排了两个人住在那里,到现在也没有说什么,便觉得还是换个地方。
一般来说,大丫鬟们出嫁,若是没在自己娘家,也是主子租个院子,让她从那里嫁出去。可玲珑念着当年海棠对她的救命之恩,以及这几年的主仆之情,便想多给海棠一份体面,让她在自己的宅子里出嫁。
四平胡同一应俱全,倒是个好地方,只是那里是颜栩的宅子,如果让海棠在那里出嫁,面子太大,不但马家小‘门’小户消受不起,就是董家也会多想。
这样一想,她心里便一动,让双喜请了鑫伯过来。
“鑫伯,您是知晓的,我在京城里只有甜水巷一套宅子,海棠的亲事定下来了,男方家里急着纳征,我原是想让他们把聘礼送到甜水巷,再让海棠也搬进去,到时候就在那里出嫁的。若冯禄一家儿‘女’双全,冯禄家的也是全福人,有他们一家子照顾着海棠,那是最好不过.....”
冯禄是鑫伯的侄儿,他们家在京城管着鑫伯的小铺子,玲珑又让他们照看打理甜水巷的宅子。
见玲珑说到这里‘欲’言又止,鑫伯便猜到她请他过来的目的。
他道:“王妃放心吧,我这就让那两个故‘交’之子住到铺子里去。”
玲珑趁机问道:“他们二人应是年纪不大吧,有没有读书,还是在学做生意?”
鑫伯淡然道:“他们不是读书种子,倒是都有一把子力气,就跟着师傅学习武艺。”
这两个人是鑫伯去沧州时带回来的。
沧州素有尚武之风,历来镖局路过沧州不喊镖,那里练家子很多。
鑫伯这样说,玲珑倒也不觉有异,笑着说:“既然他们都是练武的,不如改日让杨晋看看,我和王爷说一声吧。”
自从闪辰病了,杨晋便是王府的‘侍’卫长,他是五品‘侍’卫,玲珑既然说让杨晋见见这两个人,也就是想让他们来府里做‘侍’卫。
能做王爷‘侍’卫,以后就有机会‘混’个官身。
明知道只要玲珑开口,这件事便成了一半,可鑫伯却还是婉拒了:“多谢王妃给那两个孩子体面,可他们家里的长辈对他们极是看中,想让他们走武举之路。这才托了小老儿带他们来京城,一是见见世面,二来也是博众家之长,在武技上更进一筹。”
玲珑愕然,原来这两个人竟是想当武举的。
大武朝以武功得天下,科举更是分了文武,武科也是每三年便有一次,两年后就是大考之年,这两个人这时来京城,那就是已有功名了。
“他们今年多大,已经是秀才了吗?”玲珑还是头回听到身边的人有考武举的,因而很好奇。
“他们一个十八岁,另一个十六岁,都是去年考中的秀才。练武的能考中秀才已是不易,这才想到要考科举的。”
玲珑点点头,她还真是没有想到,鑫伯放在甜水巷的这两个人竟是有功名的,去年的时候,他们也只有十七岁和十五岁,这么小的年纪考中秀才的,那是凤‘毛’鳞角。
金子烽便是十五岁的秀才,当时金三老爷大喜若望,写信给老宅报喜,金家老宅张灯结彩,金老太太还下帖子请几位仕林之家的夫人过来听戏饮宴,可惜人家没来。
玲珑想到这里,便对鑫伯道:“既然是两位秀才老爷,哪能让他们住到您的小铺子里啊。浚仪街的宅子太大了,还空着一进没有租出去,您就让他们住到那里去吧,另外两户人家都是行商,租这地方就是来京城时落脚之用,一个月里倒有一半是空着的,倒是也算清静,他们住在那里,读书习武也不受影响。”
浚仪街的宅子就是鑫伯出面买下来的,玲珑虽然一心一意要把这宅子送给师父,但后来发生了很多事,这处宅子还在她的名下。
鑫伯对那里最是清楚不过,当即也没有推辞,上前谢过玲珑,便去安排搬家的事了。
玲珑看着他苍老却依然高大的背影,若有所思。
鑫伯这样的人,竟然连应有的客套推辞都没有,大咧咧地就让两个秀才搬到浚仪街了。
没过半日,给玲珑管帐的人就让个婆子过来告诉她,鑫伯‘交’了租金一百二十两。
玲珑扬扬眉,浚仪街的宅子在城东,与王公贵族毗邻,寸土寸金的地方,一百二十两是一进院子半年的租金,拿着这个钱,能在外城找个独‘门’独院,租上一年。
看来鑫伯很希望让这两个人住在她的宅子里。
一一一一q
&bp;&bp;&bp;&bp;到了睿亲王一行离开王府去西岭时,距离庆王府出事已经半个月了。
在这期间,皇子们都是谨小慎微,闭‘门’不出,******被请到宗人府,直到五天后才回来,据说人瘦了一圈儿。
庆王妃早产,庆王嫡子夭折,这样大的两件事,宗室和勋贵们也都是低调处理,甚至没有主持中馈的‘女’眷登‘门’,就连顾家几位做了王妃的姐妹也只是让人送了些补品过去。
听说只有顾解语的生母、镇国公夫人周氏带着另一个‘女’儿顾嫣然去了庆王府,但也只服‘侍’了三天,就被镇国公世子顾锦之派人接了回去。
靖文帝因为这件事很生气,可偏偏火上浇油,有御史在百官朝会的时候,当着文武百官,把一本在街头巷尾流传的话本子呈给了靖文帝。
这本书叫做《神仙有毒》。
据这位御史所说,他最初看到这本书,只是因为书名太过大逆不道,该当天谴。待到仔细再查,才知道这本书在京城很流行,书中提到的红灯胡同就在外城,几个月前因为打架失火闹到衙‘门’,红灯胡同的那处宅子因此关‘门’大吉。
谁也没想到,没过几天,每天都有人在红灯胡同附近徘徊,看车马都是大户人家的,后来这些车马不来了,每天都有十几二十个小厮模样的人来这里打听。
有一天还有几个家丁抬了一位大爷过去,那位爷口角流涎,像疯了一样敲打着紧闭的大‘门’,又哭又喊。
有人认出来,这位大爷是酒醋局掌事太监杨德海的亲侄子。
正在这个时候,《神仙有毒》这本书横空出世,看过书的人都说书里所说的红灯胡同,就是外城的这处走过水的宅子,而那些来这里打听消息,包括杨大少,都是来买神仙膏的。
书中所写,神仙膏乍用时如同补‘药’,让人‘精’神百倍,但常食成瘾,最后便如同废人一般。
但凡做御史的,都有成就名臣之心,这位御史更是如此。
于是,他把《神仙有毒》一套五卷全都买回来,逐字逐句研究,又结合坊间流传的关于红灯胡同的传说,就此得出结论,《神仙有毒》就是以红灯胡同为蓝本写出来的。
这本书的作者名叫狂燥不肖生......
经查......没有查到......
但无论此书出自何人之手,红灯胡同都是祸国殃民的地方。
这位御史义正言辞:“经下官查考,在京官员和勋贵子弟中,曾经出入红灯胡同的大有人在,圣上如若不信微臣,可让锦衣卫去查。←→ㄨc书盟网”
内阁的阁老当然不能让这样的二货咆哮朝堂,当即有人便大声斥责,这位御史二话不说,朝着站着两名太监的柱子便撞了过去。
这两名太监见多识广,立刻用他们羸弱的小身板挡在柱子前面,御史冲到面前硬生生止住脚步,不慌不忙,换个角度,朝着另一根柱子又撞过去!
虽说靖文帝每个月都要看上两三个御史撞柱子,他老人家早就见怪不怪,但是像这样拿着难登大雅之堂的话本子来撞柱子的,他还是头回遇到。
这些御史整日挑三捡四,上岗上线,拿着‘鸡’‘毛’当令箭,朕却还不能不理他们,否则就全了他们的心思,他们变成忠臣、名臣,朕就成了昏君、暴君。
“罢了,把那本书呈上来。”
下朝之后,靖文帝便将锦衣卫指挥史纪坤叫到南书房,把这本书摔到他的面前,让他彻查此事。
纪坤离开南书房,就让人把锦衣卫镇抚董冠清叫到面前,却没想到,董冠清立刻便将几张密报‘交’给了他。
原来锦衣卫的暗卫们,早在几个月前便已盯上了红灯胡同,只是因为此事不但牵连到官宦,还扯上了勋贵之家,这才没有继续跟进。
纪坤闻言头大如斗,在心里把那位御史骂得狗血喷头。
骂归骂,他还是把这几张密报整理后呈给了靖文帝。
京城里一片风声鹤唳。
这个时候,颜栩已经拖家带口,来到清觉山庄了。
海棠和马家已过了纳征之礼,两个人的年纪都不小了,因此马家想早些亲迎,玲珑笑着答应,成亲的日子便定在了八月末。
还有三个月的时候,海棠要搬到甜水巷待嫁。玲珑让丽水和秀水跟着一起住过去,又让鑫伯的侄媳‘妇’冯禄家的照顾她。
海棠磨磨蹭蹭不想走,硬是和留在府里看家的浣翠‘交’接了十几日,这才坐了一乘小轿,搬进了甜水巷。
颜栩早就许诺给五百两嫁妆,玲珑给海棠打了一整套平时能戴出去的银头面,镶着青‘玉’葫芦的金簪子和珍珠簪子各两支,她又担心别人不好意思送礼超过她,又给了海棠一对羊脂‘玉’的耳坠子。
玲珑又给了海棠三百两银子,让她自己留着当‘私’房钱。
海棠是睿王妃身边一等一的大丫鬟,给她面子就是给睿王妃的面子。
常来睿王府的‘女’眷们也都陆续打发府里的婆子过来随礼。临江侯世子夫人甘氏亲自过来,给了海棠一个封红,待她走后,海棠打开给吓了一跳,里面竟是一张五十两的银票。
甘氏来给海棠提过亲,却被程雪怀给胡搅一通,让甘氏很没面子,这次给了海棠随了厚礼,也是想要找回颜面。
聂氏也给了五十两的添箱,焰大‘奶’‘奶’和焕二|‘奶’‘奶’、璇玑和琳琅各给了二十两和一支金簪子,金妤则让人送来了一对二两重的银镯子。
睿王府里的三位姑姑、两位夫人,还有府里各院的丫鬟婆子们,全都凑了银子,给海棠随了份子。
不算海棠这些年自己存的‘私’房,单就主子们给的和收到的份子,她的嫁妆就有一千多两,很多大户人家嫁‘女’儿,也就是这些。
海棠是个‘精’明人,她请了冯禄,用睿王爷赏的五百两,在外城买了间一进的小宅子收租。这样一来,她过‘门’以后每年还能有一百两银子的体己钱。
马家听说之后,急得不成,这个媳‘妇’原本就是睿王妃的一等大丫鬟,现在又带着这么多的嫁妆,怕马长青以后在媳‘妇’面前抬不起头,便给小两口买了间卖粮油米面的铺子。
璇玑来西岭给冯氏请安的时候,就把这件事告诉了玲珑,还有她从董廉那里听到的,关于红灯胡同的消息。
一一一一
&bp;&bp;&bp;&bp;“你把丫头嫁得这么体面,除非是被猪油‘蒙’了心,但凡是脑子清明的,也没人想往爷们儿‘床’上爬了。”璇玑笑着打趣玲珑。
别说是通房丫头,就是做了姨娘的,怕是也没有海棠过得滋润。
就是睿王府的两位夫人,因是做妾,进‘门’时除了些许首饰,也没有嫁妆,更要伏低做小,哪如海棠虽然嫁的是小‘门’小户,可是却堂堂正正,体体面面。
听到璇玑这样说,玲珑便想起当年海棠为了不给四老爷做小,拿剪子铰头发的事来,她能让海棠跟着她,也是因为那时不但金四老爷来到京城,而且金三老爷也要纳妾。
她悄声把当年海棠的事告诉了璇玑,璇玑脸‘色’大变,小声说:“你也真是个胆子大的,这样刚烈又有心机的丫头你也敢要。”
玲珑笑道:“越是这样的才越是宝贝。”
送走璇玑,玲珑便去找颜栩。
来到清觉山庄三天了,她才知道上当了。
什么山上打猎,林中烧烤,溪边钓鱼,全都是哄小孩的。
颜栩自从到了清觉山庄,就和他的几个幕僚一头扎进小黑屋,用膳的时候也是让人送进去。
晚上回来就寝时,往往已是深夜,玲珑困得眼皮都睁不开,更是和他没有说话的机会。
好在冯氏也住在山庄里,就像颜栩说的,玲珑可以整日陪着娘亲,倒也并不寂寞。
她梳妆打扮一番,只带了双喜,去了别鹤堂。
庄子里和王府不同,没有王府里森严的区域划分。
别鹤堂是颜栩的书房和待客的地方,玲珑住在涵碧山房,冯氏住在清风馆,浮苏带着小十七和楠哥儿住在冠云轩,陈枫和施萍素住在岫云楼,西席的学堂则设在萧山馆,还有几个跨院做了幕僚和王府‘侍’卫们的居所。
这还是玲珑第一次来到别鹤堂。
‘门’外守着几名‘侍’卫,却没有见到内‘侍’。
有人进去通传,过了好一会儿,才见小德子从里面出来,陪笑道:“王妃来啦,奴婢服‘侍’您进去吧,王爷在里面等着您呢。”
玲珑暗地里撇嘴,这马屁拍得驴‘唇’不对马嘴。
走过穿堂,是个种着西府海棠的院落,迎面是个敞厅,挂着一幅中堂,玲珑看了一眼,这是颜栩的字,龙飞凤舞,比起有价有市的太宗真迹不知好了多少。
她顿生有与荣焉之感,即使没有雾亭的高难度,颜栩的字也写得很好。
敞厅里布置得很简单,黑漆绘着兰草的八仙桌,四张黑漆太师椅,紫檀木镶云母的屏风,却是绘着万马奔腾。
玲珑摇摇头,这品味也真够可以的,还不如被颜栩折腾得满地零配件的木樨堂呢。
颜栩就站在敞厅外的廊下,正在喂鸟。
廊下挂着一拉溜七八个苏式鸟笼,这些鸟笼四周的竹丝柱‘色’深发亮,显然都已有些年头,让玲珑大跌眼镜的,鸟笼里用来给鸟儿喂食的竟是薄如蛋壳的白‘玉’‘玉’碗。
唧唧喳喳,鸟儿吵个不停,玲珑这时才注意到更让她吃惊不小的事。
这笼子里养的,不是金丝雀也不是画眉鸟,竟然全都是麻雀!
古董鸟笼加上价比黄金的白‘玉’碗,养的是一堆麻雀。
每只鸟笼里有三四只麻雀,这一排鸟笼里虽有二三十只。
颜栩正站在这排鸟笼面前,拿着银勺细心地挑了鸟食放进白‘玉’碗。
“你把丫头嫁得这么体面,除非是被猪油‘蒙’了心,但凡是脑子清明的,也没人想往爷们儿‘床’上爬了。”璇玑笑着打趣玲珑。
别说是通房丫头,就是做了姨娘的,怕是也没有海棠过得滋润。
就是睿王府的两位夫人,因是做妾,进‘门’时除了些许首饰,也没有嫁妆,更要伏低做小,哪如海棠虽然嫁的是小‘门’小户,可是却堂堂正正,体体面面。
听到璇玑这样说,玲珑便想起当年海棠为了不给四老爷做小,拿剪子铰头发的事来,她能让海棠跟着她,也是因为那时不但金四老爷来到京城,而且金三老爷也要纳妾。
她悄声把当年海棠的事告诉了璇玑,璇玑脸‘色’大变,小声说:“你也真是个胆子大的,这样刚烈又有心机的丫头你也敢要。”
玲珑笑道:“越是这样的才越是宝贝。”
送走璇玑,玲珑便去找颜栩。
来到清觉山庄三天了,她才知道上当了。
什么山上打猎,林中烧烤,溪边钓鱼,全都是哄小孩的。
颜栩自从到了清觉山庄,就和他的几个幕僚一头扎进小黑屋,用膳的时候也是让人送进去。
晚上回来就寝时,往往已是深夜,玲珑困得眼皮都睁不开,更是和他没有说话的机会。
好在冯氏也住在山庄里,就像颜栩说的,玲珑可以整日陪着娘亲,倒也并不寂寞。
她梳妆打扮一番,只带了双喜,去了别鹤堂。
庄子里和王府不同,没有王府里森严的区域划分。
别鹤堂是颜栩的书房和待客的地方,玲珑住在涵碧山房,冯氏住在清风馆,浮苏带着小十七和楠哥儿住在冠云轩,陈枫和施萍素住在岫云楼,西席的学堂则设在萧山馆,还有几个跨院做了幕僚和王府‘侍’卫们的居所。
这还是玲珑第一次来到别鹤堂。
‘门’外守着几名‘侍’卫,却没有见到内‘侍’。
有人进去通传,过了好一会儿,才见小德子从里面出来,陪笑道:“王妃来啦,奴婢服‘侍’您进去吧,王爷在里面等着您呢。”
玲珑暗地里撇嘴,这马屁拍得驴‘唇’不对马嘴。
走过穿堂,是个种着西府海棠的院落,迎面是个敞厅,挂着一幅中堂,玲珑看了一眼,这是颜栩的字,龙飞凤舞,比起有价有市的太宗真迹不知好了多少。
她顿生有与荣焉之感,即使没有雾亭的高难度,颜栩的字也写得很好。
敞厅里布置得很简单,黑漆绘着兰草的八仙桌,四张黑漆太师椅,紫檀木镶云母的屏风,却是绘着万马奔腾。
玲珑摇摇头,这品味也真够可以的,还不如被颜栩折腾得满地零配件的木樨堂呢。
颜栩就站在敞厅外的廊下,正在喂鸟。
廊下挂着一拉溜七八个苏式鸟笼,这些鸟笼四周的竹丝柱‘色’深发亮,显然都已有些年头,让玲珑大跌眼镜的,鸟笼里用来给鸟儿喂食的竟是薄如蛋壳的白‘玉’‘玉’碗
&bp;&bp;&bp;&bp;玲珑明知道她坐过去,就是要被他沾便宜。
......可她还是坐过去了。
两个月了,那只雕和那个假扮的小沙弥,常常会出现在她的脑海中。她想过很多种可能,甚至怀疑过那人是秦空空派来的,秦空空的人曾经看上她想要把她抢走,或许是碍于她的身份,这才想到用金雕来抢夺她。
可是她仔细一想,又觉得不太可能。那个夜晚,她是‘女’扮男装的,即使是被人一眼看穿,可是谁会把望风的小贼当成王妃呢?
她只坐下半个身子:“王爷,您有那只雕儿的消息了?”
颜栩看着她坐下,眼睛里的笑意便再也藏不住,伸手把她揽进怀里,在她那梨‘花’般的脸颊上亲了亲。
玲珑想到内‘侍’们就在廊下,立时羞得面如朝霞,像个小兔子一样从颜栩身边蹦开了。
颜栩哈哈大笑,她怎么就能矫情得这么可爱呢。
玲珑看他笑得肆无忌惮,鼓起腮来瞪着他,生气的样子就像一条被冲上岸的小鱼。
颜栩笑够了,便又开始耍赖:“来到皇庄以后,你整天陪着岳母,都不理我了。”
玲珑‘摸’‘摸’耳朵,她没有听错,这么没节‘操’的话真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
“明明是您没空陪我,我这才去陪着我娘的。”说一出口,玲珑这才发现她被颜栩带到沟里了。
她正‘色’道:“这和金雕有关系吗?”
颜栩又笑了,‘春’日的阳光中,他的笑容宛若宝石璀璨夺目:“你还记得我告诉过你,我小时候曾经险些被秦空空抓走的事吧?”
秦空空......
玲珑点头,无语。
“就是在我让人查那只金雕的时候,才知道秦空空有个很害怕的人,这几年她和她的‘门’人深居浅出,甚至假扮收尸人,就是担心被那个仇家盯上。可是无论她如何躲藏,前不久还是被那仇家废了双‘腿’,算起来应是在我们做青铜马的买卖之后,那次我见到她时,她的双‘腿’还是完整的。”
玲珑的掌心渗出汗来,她紧紧握住双拳。
上一世,秦玛丽被废去了双‘腿’。
这一世,祖师爷秦空空也被废去了双‘腿’。
“她的仇家是谁,她干了那么多缺德事,仇家应该很多,怎么就能确定是那一个?”玲珑问道。
“她是秦空空的师傅,只是当年秦空空还不叫秦空空。她师傅已是八、九十岁的老人,她在外面游历多年,前几年回到中原,才知道秦空空就是她的徒弟,可能是她追悔莫及,便想替天行道,秦空空怕死了她,这几年便东躲西藏。她师傅为了找到她,便放出青铜马的消息,秦空空真的上钩,这才被她废去双‘腿’。”
“青铜马?您朝思暮想的青铜马是假消息?”
颜栩痛苦地点点头,神情沮丧。
玲珑费了好大劲儿,才忍住了笑。
颜栩得知青铜马的消息,便派人几次三番去找那家古董铺子,那家铺子素来就不干净,和三山五岳都有来往,没过多久,果然就把青铜马找到了,运到京城待价而沽。
颜栩当时洋洋自得,他以为是人家上了他的当,却没想到,这是一个局,而他就是帮着搅局的路人甲。
不过秦空空竟然被废去了双‘腿’,这个消息对于玲珑而言,太震惊了。
如果前世杀死她的那个老人没有骗她,废去师傅秦玛丽双‘腿’的人,就是她的父亲,也是秦玛丽的青梅竹马。
可是这一世,秦空空却被人废去了双‘腿’!
如果秦空空真的是秦玛丽的先人,是她的祖师爷,那么秦空空被费去双‘腿’,她是不是就不能再教导徒弟,秦空空这一支的传承,是不是能走上正途?
当然,做偷儿的永远都不是正行。但靠着利用偷来的小孩做买卖,一旦徒弟不想被利用,便将徒弟害死的事,即使是捞偏‘门’的,也会为人所不耻。
这就难怪,当年的秦玛丽没有亲朋好友,玲珑初出道时,很多人为难她,很多时候都是看她年纪小,这才放她一马。
废去双‘腿’,无论再快的手,做为偷儿,他也废了。
玲珑叹了口气,对待偷儿的惩罚,没有什么比废他双‘腿’更残忍的。
生不如死。
每分每秒都生活在愤恨和痛苦之中。
所以才会有了前世的她吧。
玲珑叹了口气。
颜栩见她忽然不笑了,小脸上有淡淡的哀伤,他轻轻拿起她的手,这才发现,她的手上冷汗淋漓。
“吓到你了?”他轻声问道,宝贝徒儿一向不是胆子小的人。
玲珑摇摇头:“没有啊,我就是在想做偷儿的失去双‘腿’,那一定是生不如死的。”
原来如此,她定是联想到他们二人了。
担心有朝一日,他们师徒也被人废去双‘腿’。
“别担心,一切有我,再说我们除了偷东西,也没做伤天害理的事。”
说到伤天害理时,他的口气微顿。皇子们手上都不干净。
玲珑已经从秦空空的事情上缓合过来,她顺势拉扯着颜栩的衣袖,问道:“您还没有说到金雕呢。”
“初时我还曾想,是不是你在秦空空‘门’人面前‘露’过一手,她记挂你,想把你抢走,就让人顺着这条线去查,可是查来查去,没有查到金雕的讯息,却查到她被废了双‘腿’,担心有仇家趁机报复,早就藏起来了。”
“她自顾不暇,哪还有收徒弟的心思。”
“可是那天假扮小沙弥的人,也被利箭‘射’到了‘腿’,听你们描述的情景,他那条‘腿’如果没能及时医治,要想保住也非易事。”
“你刚刚出事,我便让人在京城布下天罗地折,他受了重伤,又带了一头巨雕,走到哪里都会惹人注目,而京城里黑白两道擅治箭伤的大夫,也全都被锦衣卫的人监视起来,那人就是想让金雕带着他飞出城‘门’,都比登天还难。”
“可是他和那只雕,却如同一滴水,消失无踪,人间蒸发了。”
一一一一一一一
今天发现手机客户端上有个很强大的推荐,那张图初看很美丽,细看却像个月饼盒子,还是‘精’装的,我笑了半天,你们看到了吗?
q
&bp;&bp;&bp;&bp;“您让董冠清‘插’手了这件事?”玲珑诧异。这件事发生后,颜栩还在永济寺的后山与智觉大师手弹,从永济寺回来之后,他也没有再提起这件事。
再后来这事传得满城风雨,她被皇后娘娘斥责,靖文帝又给她压惊,这件中也就变成了不能提不可提的。
玲珑没想到,他们还没有离开永济寺时,颜栩便已经开始行动了。
她又想起杜康和那几十名死士。
玲珑成亲以后,再也没有见过那些死士。这些人在颜栩口中已经变成“杜康的人”。
且,每次和颜栩出‘门’,她也没有见他带上那些人啊,比如去永济寺,用的都是杨晋的人,可颜栩暗中命令的人,肯定不会是杨晋的人,依然是杜康的人。
寿王当初要求娶杜康,相当于去掉颜栩的一条臂膀。
“那后来呢?”玲珑继续追问。
好在颜栩刚才就说过,想用这些麻雀把金雕引出来,否则玲珑会以为没有下文。
颜栩便道:“他既然没有出城,又没有求医,那他就是留在京城,他的身边或他自己就有医治的能力。”
“除非他是住在高‘门’大户之中,一年半载难以被人发现。但凡他住的是普通百姓的房子,这头巨雕就是最关键的线索。”
玲珑莞尔,淘气地说道:“所以您就让人去盯着每天买很多牛‘肉’的小孩?如果小孩顺便再去‘药’铺子,那就万无一失了。”
颜栩的嘴角翕翕,岳父那个不着调的,怎么就能生出自家媳‘妇’这么机灵的小姑娘。
不,和岳父岳母无关,全靠她的师傅调|教的。
后天的教育很重要,非常重要。
颜栩打从心底笑出来,愉悦之‘色’溢于言表。
“你是怎么想到的?”他美滋滋地问道。
如果他不是贵为亲王,玲珑一定会像看傻子一样的看着他。
“雕儿每天都要吃‘肉’,以牛‘肉’最佳,那个假的小沙弥‘腿’上有伤,他既然没有去看大夫,那就只能是自己用‘药’,他‘腿’脚不便,便打发邻居家的小孩去给他买‘药’买牛‘肉’。”
“能躺在炕上叫来邻居小孩,当然不是用脚找来的,而是喊一嗓子,小孩听到后跑过来。”
“这样的地方,很可能是大杂院,就是一个院子里住了很多人家。”
“那只金雕,走到哪里都会把人吓得发抖,而不久以前,睿王妃被金雕惊到的事,早已传得街知巷闻。”
“他的邻居们可以不知他的底气,但看到这只雕,想要不好奇,那肯定是瞎子、聋子。”
“可现在邻居们不但没有报官,反而接受了他和他的雕,还让自家的小孩给他跑‘腿’,那这些邻居肯定不是普通人,至少不是良民。”
“但凡这些捞便‘门’的人会住在哪里,锦衣卫肯定知道,所以他们只需守住离那里最近的‘肉’摊子,守株待兔就能找到那个小孩,再跟着小孩找到他。”
玲珑说完了,眼睛里隐隐的有几分得意,但她向来内敛,也不过一瞬间,她便又变回娴静如水。
颜栩赞赏地望着她,他怎么就能这样有眼光呢,世间这么多‘女’子,最美最聪明的这个让他遇到了。
遇到别人你也不认识啊......就算认识了你也硬不起来啊.
玲珑继续说道:“您方才提到秦空空,那这些小孩想来都是偷儿吧。年纪还小,还不能算是偷儿,顶多是扒手,有的连扒手也还不够资格,只能在人多的地方,挑着穿衣打扮最体面,抱住人家的大‘腿’,不给钱就死活不松开。”
说到后面,她的声音酸涩。
那是她遇到师傅秦玛丽之前过的生活。
大多的时间,她都是跪在地上死死抱住行人的‘腿’,如果那人不肯给钱,自有功夫比她好的同伴趁机扒了钱包。
她们得手的次数多了,她的胆子也就渐渐大起来,虽然没有专‘门’的师傅,扒不到钱包,但是却敢趁人不备用刀片划开‘女’人的包包,或者趁着人多的时候拉开包包的拉链。
她就是那个时候,被师傅秦玛丽抓住了她的手。师傅像欣赏艺术品一样看着她的手,她知道她的手生得好看,从小就知道,她一直都以为秦玛丽是因为看上她的手,才收养她的。
直到临死的时候,她才知道不完全是这样的。
颜栩又一次点头称赞:“你分析得太对了,这些小孩子都是小扒手,被一个叫黑哥的泼皮管着,每天要把偷来的大头孝敬黑哥,那个院子里住的就是这群孩子,黑哥并不住在那里,周围的邻居看到他们避之不及,何况他们住的地方本就是城中最破最‘乱’的。”
“这人自己也是十二三岁的小孩子,他‘混’进小扒手中间很容易,那些小孩子看到他的雕并不害怕,反而觉得有趣。”
分析得头头是道,可是你还是没有抓到人,不但没有抓到人,连根鸟‘毛’也没有。
玲珑暗中鄙夷一番,眼睛看向绘着兰草的八仙桌,掩饰她那嫌弃的小眼神。
颜栩不以为忤,嫁给他以后,她温驯多了,若是以前的小球,还不知如何恶心他呢。
“锦衣卫去的时候,一人一雕都不见了,那些小孩子也不知道,是真的不知道。”
玲珑更鄙视了,这帮家伙肯定对那群孩子严刑拷打了,否则怎会确定他们真的不知道的。
据说只要是正常人,被锦衣卫抓进问讯的牢房,能活着出来的,也大多快要疯了。
“您养这么多麻雀,就是为了那只雕儿,但是您都不知道他们在哪里,又怎么引雕?”玲珑问道。
颜栩还没说话,但眼中已经冒出光来,脸上全是兴奋,这一刻,玲珑明白了,他之所以要去偷雕,并非全是为了给她报仇。
他没有偷过雕,所以才想去偷雕。
把雕偷回来以后,他有的是人力和时间去熬雕,直到让这只雕完全归顺于他。
他可以派人到关外给他寻找一头金雕,可是那样怎比偷别人的雕更过瘾呢。
偷来以后不卖不用,每天就那么看着,看到就能想到他有多么了不起,就像看他那一屋子宝贝是一样的。
一一一一一
推荐基友月雨流风大大的新书《阖家》,月雨流风的书有很多,最擅长的就是撕‘逼’,江湖传说,她能撕得超凡脱俗,感兴趣的同学建议去看看。
q
&bp;&bp;&bp;&bp;海棠无香,却只有西府海棠不但艳如朝霞,还芳香袭人。清觉山庄历史悠久,能追溯到前朝,大武立朝后,西岭一代都成了皇庄土地。一了先帝时,他一生戎马,疏于享乐,从未来过这里的皇庄。
西岭一带的皇庄平素都是太监们管理,日久天长,和当地的农户积怨极深,清越山一带的百姓们忍无可忍,便请人写了状子,又经人指点,跪在百官下朝必经的兴安大街拦轿喊怨,将状子递到御史言官手中。
经此一闹,先帝便想起西岭还有大片空置的皇庄。先帝是战斗精英,长年战事的结果便是国泰民安,国库空虚。
他索性让内务府找了名目将西岭一带的皇庄陆续卖了出去,用来充盈国库.
待到先帝驾崩之前,西岭也只余下清觉和清眠两处庄子。
并非是他老人家舍不得一并卖了,而是这两座庄子都是前朝王公留下的,占地最大,庄子里面也修建得富丽堂皇,太祖和太宗都曾经来此小住。这样的两座皇庄,除非御赐,否则有钱也不敢买。
规格太高,稍不留神就有僭越之嫌。
到了靖文年间,皇庄土地早就卖得七七八八,索性就将西岭的两座庄子留下来,太后健在时,曾在清眠山庄避暑,而清觉山庄就成了皇子们打猎的地方。
如今清觉山庄赐给了颜栩,便成了他的私产。
这里相比睿王府,更多了苍桑和韵致。随处可见两三人合抱的参天古木,就连庄子外面曾经让玲珑望而却步的竹林,也非今年睿王府花了大笔银子建的那片竹林可比。
别鹤堂据说始于前朝,院子里遍植四季常青的龙柏和冬青,又在一片碧绿中种了西府海棠。
海棠无香,却唯独西府海棠不但艳如朝霞,还花香袭人。
此时五月天,已经结满花蕾,有的已经绽放开来,青翠浓绿之中,红粉交错,宛若胭脂点点。
庭院深深处,古意盎然中,朱栏明媚照黄塘,芳树交加枕短墙。
玲珑深深吸了一口气,只觉花香满园,又夹杂着龙柏的清香,早知道清觉山庄这么好,她早就来了。
“那,王爷,您是在哪里找到金雕的踪迹的?”玲珑问道。
颜栩也看向院子里的西府海棠,目光却有些涣散,显然是心不在焉。
“如果找到了,我还养这些麻雀做什么?就是因为没有找到,才抓了这么多。”
玲珑真后悔没在自己还是小球的时候,狠狠骂他几回。
现在想骂他,都只能腹诽。
“这些麻雀是您自己抓的?”玲珑问道。
颜栩的轻功很好,但他的手法比不上玲珑,所以他注定是大盗,而玲珑是小偷。
入户盗窃的不用手快,天桥上偷钱包的却没有手慢的。
果然,颜栩不屑。
“内侍们抓的。”
玲珑脑补,一群小太监在别鹤堂里洒上鸟食,用竹筐抓麻雀的场景。
这里原来的主人,打死也想不到有朝一日,这样风雅的地方竟成了某位皇代养麻雀的地方。
“那咱们到哪里引雕儿啊?”玲珑一点也不好奇,她现在强忍着想喷他一脸的愿望。
颜栩的眼睛亮了起来,拉着玲珑走进用万马奔腾屏风隔开的一侧书房。
玲珑愤愤地看了一眼屏风,对他说道:“换个屏风吧,我记得库房里有套玉石的。”
颜栩正色:“不换,这套屏风是我从福建带回来的,我小时候常和闪辰在屏风后面藏猫猫。”
好吧,今天才知道,原来他还是个念旧的。
但凡有贮物癖的人,多多少少都会念旧。
颜栩从黑漆大书案旁边的满池娇青花大瓷瓶里拿出一卷画轴。
画轴展开,上面叠峦起伏,一条迤逦的山路,在山间若隐若现。
“这是......”玲珑不解。
颜栩指着画面角落的一处:“这里你总记得吧?”
那是一座石亭,建在悬崖之上,崖下白雾滚滚,雾气迷离。
“这是雾亭?那这是西岭?”玲珑问道。
画面只是一幅,但从雾亭的位置也能估摸出,那条山路离雾亭很远,说有几十里也有可能。
颜栩微笑着纠正:“这不是西岭,这是越清山,雾亭所在的那里才是西岭。”
西岭位于越清山西麓,越清山连绵起伏,纵横几百里。
“您是说那个假沙弥和他的雕藏在越清山?他们如何出城的?锦衣卫没有多长一只眼,守城的人也看不到还有一头雕?或者,和那天一样,是飞出去的?”
“的确是飞出去的,有人看到了。”颜栩声音平静,没有一丝波澜,显然这个消息他已经知道许久了。
“飞出去的?还有人看到?那怎么没有一箭射下来?”玲珑不解。
“如果射和稍有偏差,把那头金雕射死射伤怎么办?”颜栩辩解。
玲珑抚额,她想起曾听花雕说起的,前年秋围时,颜栩为了伤到皮子,徒手抓住一只银狐。
这个人,就是这样!
他不是想给自家媳妇报仇,他就是想要那头雕。
玲珑气得满脸通红,强忍着压低着声音:“那雕飞进了越清山?所以那天我说想来这里,您就一口答应?”
颜栩摇头:“我们决定来这里时,还没有那雕的踪影,你知道的,这阵子父皇母后寿辰,我有多忙,哪里顾得上这些事。”
玲珑的心情稍微好了一点,她发现颜栩很容易让她动怒,这可不行。
她又不能和离,以后还有几十年要和他一起过日子,动不动就生气,那对身体不好,老得快。
玲珑就问道:“既是跑进了越清山,这就很难找了,除非是这群麻雀成了精,否则引不出那头金雕。”
颜栩神色黯然:“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才和你商量,唉,我都让幕僚们商量了好几天了。”
玲珑抚额。
自从颜栩来到西岭,便整日和幕僚们躲在别鹤堂,一日三餐都要让人送进来。
这阵子出了这么大的事,想要避风头,玲珑才要搬到这里来的,她还以为颜栩和幕僚们商议的都是朝堂大事,所以被他冷落,她也没有怨言。
可是这熊孩子却是在这里抓麻雀养麻雀!
一一一一一
&bp;&bp;&bp;&bp;玲珑气极,转身就走。
颜栩一把拉住她,问道:“你怎么这就生气了?现在风声鹤唳的,我什么都不能做,你让我抓抓雕儿还不行吗?”
听他这么说,玲珑的心又莫名的软下来了。
她没好气地说道:“那你们商量出子丑寅卯了吗?”
颜栩见她有些松动了,便笑着说:“当然有了,你看这张画了吗?已经探过了,他们就躲在这一带。”
“您让杜康的人去探的?”牛刀小用。
杜康的人能做很多事,你动让他们去给你找鸟。
“没有,我派了两名斥候。”颜栩随意说道,就好像他说的不是斥候,而是内侍一样。
斥候?
斥候如同现代的侦察兵,他们比普通探子更擅长在不同地形下打探消息。
玲珑相信,如果真让颜栩做了皇帝,那决对不是好事。
他怎么就这样贪玩呢?
留京不就藩的王爷自是没有斥候的,斥候应是他从福建带回来的。
“那您什么时候去啊,准备好了告诉我。”玲珑无精打采。
颜栩也挺没趣的,他原以为玲珑会很开心,缠着他恨不能立刻就去。
“这两天就去,你若是不想去,那我就带上几个侍卫自己过去。”
玲珑嘟着嘴:“听说每年这个时候,西岭漫山遍野都是桐花。”
颜栩挠头,敢情是嫌弃他没有陪她去看花。
桐花有什么好看的,那年为了打猎方便,他让人把桐花砍了好多。
早知道她喜欢,就少砍几株。
好在西岭的桐花像是很多,被他砍掉的也只是凤毛鳞角。
就这样想着,颜栩的嘴角就溢出笑意:“明天我陪你们去看桐花,再去打猎,好不好?”
他说的是你们。
冯氏病着,自是不适合冶游的。
小十七要上课,西席管得很严,只有休沐日才能出去玩,明天不是休沐。
你们的意思也不会是指玲珑和一群丫鬟们。
只能是睿亲王的大小老婆们。
玲珑叹口气:“好吧。”
颜栩见她如同霜打的叶子,灵光闪过,明白她为何不高兴了。
“陈夫人和施夫人弱质纤纤,爬山打猎这种事不适合她们,你别让她们跟着,免得累着吓着的。”
玲珑气得想翻白眼。
你的小妾个顶个的弱质纤纤,就我这个正妻是骠悍的。
回到她住的涵碧山房,姚嬷嬷正在等着她,一旁的柏青捧着红木描金的托盘。
姚嬷嬷笑意盈盈地说道:“王妃啊,这是奴婢根据宫里的方子给您煮的益子汤,煮了十多个时辰,您趁着还没用晚膳,快些喝了吧。”
说着,姚嬷嬷亲手把益子汤端了过来。
玲珑看着那黑呼呼的药汤子,一阵反胃,强忍着没有吐出来。
她看了一眼杏雨,杏雨笑着拿了银针,姚嬷嬷见怪不怪,让杏雨试过,便笑着道:“王妃请用吧。”
玲珑憋着气,把这所谓的益子汤喝了半碗,然后她便干呕几声,慌忙用帕子捂了嘴。
屋子里的丫鬟们一阵慌乱,有换帕子的,有捶背的,有倒茶的,还有拿鼻烟的。
姚嬷嬷面团似的脸蛋垮了下来,她尴尬地说道:“王妃,良药苦口啊,您含块蜜糖。”
玲珑摇摇头,对红绡说:“去拿些山楂糕过来给我压压,我这会儿看到这药汤子就想吐。”
她转过头,迎上姚嬷嬷讪讪的笑脸:“没事儿,我知道这是好药,可这会儿我就是想吐,余下的药就先搁这里吧,等我过一会不觉恶心了,再喝了便是......对了,姚嬷嬷,这样会不会影响药效啊?”
姚嬷嬷松了口气,好在小王妃是个懂事的,真若是像寻常小姑娘,又哭又闹硬是不喝,她也没有办法。
“不会,当然不会”,姚嬷嬷笑着说,又让柏青把余下的半碗益子汤用干净帕子置上,交给杏雨,她这才接着说道,“只要在十二个时辰内喝完,药效就不会减。”
玲珑有气无力地对杏雨道:“听到姚嬷嬷说的吗?把这益子汤你先收起来,晚膳前给我热热,我再喝。”
杏雨笑着捧了药碗出去,玲珑就对姚嬷嬷道:“就这么干呕着,人竟然也会累。”
说着,她便靠到罗汉庄上,背后用几只硕大的引枕垫着,慵懒得如同一只波斯猫。
姚嬷嬷知道小王妃是在轰她呢。
她就想起还有一件事,问道:“两位夫人都已十六七岁,您看这会子用不用汤药呢?”
皇后娘娘的原话是:“十二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又已经懂了人事,两名美妾摆在那里,他还真当画挂起来不成?睿王妃定会让你给她们用上汤药,你只需偷梁换柱就是了。”
可姚嬷嬷却是越想越怕,如果睿王妃真的让她给两位夫人用上药,而她按照皇后娘娘的叮嘱,私底下把汤药换了。若是王爷一直没有临幸也就罢了,真若是和哪个有了一宵之欢......
没怀上也就罢了。
可是若有人肚皮争气,真的怀上了呢?
一次就怀上的事情,又不是没有,而且还很多很多。
到那时,睿王妃肯定会怀疑到她,恰好就有了理由,能正大光明让她给那怀孕的妾室滑胎。
本王妃一早就让宫里来的燕喜嬷嬷给她们用了药,她们怎会怀孕的?要么是燕喜嬷嬷换了药,要么就是有胆大的妾室做了见不得人的事,这孩子的血统有待商榷.
如果是以前,姚嬷嬷也不会联想到皇孙的血统,可是经过庆王府的那件事,她不想去想也不行了。
王爷临幸过哪个,都会在长史那里有一份记录。
到那个时候,孩子的时间全都能对得上,她就变成帮着心怀叵测的妾室算计王爷王妃的帮凶了。
睿王爷有了庶长子的事,皇后娘娘肯定不会说这是她指使的。
倒霉的只能是她。
姚嬷嬷在宫里这么多年,什么事没有见过。
所以她才会有此一问,这是试探,也是在告诉玲珑,两位妾室您是要安排了。
安排侍寝,安排用药还是不用?
姚嬷嬷背后站着的是皇后娘娘。
一一一一
&bp;&bp;&bp;&bp;润儿端上一只锃亮的黄铜小盆,杏雨把玲珑弄脏的丝帕放进去,叮嘱到:“用香胰子好好洗洗。”
润儿答应着退下去,玲珑没有回答姚嬷嬷的话,她苦着脸,对杏雨说:“你让蔡嬷嬷给我做个几串冰糖葫芦,我这嘴里还是不得劲儿,总像是随时想吐似的。”
杏雨关切地说:“从府里出来时,婢子给您带了些御制的大山楂丸,要不拿些来用上吧。”
玲珑的脸上是小女孩常有的娇嗔,她蹙起眉头,嘟哝道:“那大山楂丸不好吃,一股药味,还是让蔡嬷嬷做冰糖葫芦吧。对了,要加核桃仁撒芝麻的,多做一些,十七爷下了学给他送些过去。”
杏雨便道:“那晚膳给您上些清淡的?对了,小厨房的叶娘子打发小丫头来过,说是从江南那边快马加鞭送来的荸荠到了,都还水灵着,个顶个的有小孩拳头那么大.”
玲珑道:“那就用荸荠炒个双脆,再做个清炖狮子头给王爷送到别鹤堂,多加些荸荠。”
杏雨又笑着问起别的菜式,玲珑一一叮嘱,听得一旁的姚嬷嬷直冒火,这哪像是干呕得胃口不舒服的?更不像因为不舒服想睡觉的。
这主仆二人一唱一和的,分明就是不想搭理她,想让她自己没趣告辞回去。
姚嬷嬷在宫里多年,宫里的那些贵主子没有几个好伺候的,她暗暗好笑,睿王妃还是太嫩了,以为这样就能让她知难而退?
她干咳两声,清清嗓子。
玲珑和杏雨果然止住话头,一起望过来。
玲珑笑道:“春日里最容易上火了,姚嬷嬷这是痰多,杏雨,你去小厨房时,让她们把上次的川贝枇杷雪梨糖水煮些给姚嬷嬷送过去。“
杏雨笑着答应,姚嬷嬷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可还是上前谢过。
玲珑就挥挥手,对红绣和红绡说:“我倦了,你们扶我去歇会儿,姚嬷嬷你不舒服也回去歇着吧,千万别累着。”
说完,便扶了红绣的手站起来,一步三摇地进了内室,把姚嬷嬷晾在了那里。
姚嬷嬷就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这种感觉当真是很难受。
任你怎么说,任你有多少算计,可人家就像是没有听到。
睿王妃是皇后娘娘亲自挑选的,她老人家火眼金睛,明察秋毫,怎么就给自己挑了这么一个儿媳妇?
温顺是温顺,乖巧是乖巧,可这温顺和乖巧怎么就能把人给活活气死呢?
姚嬷嬷在那里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偏就一个没留头的小丫头自告奋勇撩了应季的牡丹花开素缎帘子,笑嘻嘻地说:“嬷嬷您慢走,柏青姐姐慢走。”
这是送客呢。
姚嬷嬷又看向内室,可也只能看到一座鸡翅木底座的陶瓷屏风,那是粉彩的春光花鸟图。这种粉彩的陶瓷屏风也不知是从哪里淘换来的,就是宫里也看不到这么新鲜别致的物件,应是南边刚时兴的新样子吧。
内室里,玲珑靠在玫瑰红漳绒大迎枕上,翻着从京城带来的话本子,春霖笑着进来:“王妃,姚嬷嬷走了。”
玲珑放下话本子,对喜儿道:“把那半碗药汤子倒了,明天私底下放出话去,就说我喝了以后整夜上吐下泻的。”
这种差事,没人比喜儿做得更好。
也不知那什么益子汤是什么玩意儿,玲珑懒得去打听,但她直觉上是不会接受这些东西的,尤其是她刚刚得罪了皇后娘娘。
所以,当着姚嬷嬷的面,她把喝到嘴里的益子汤全都吐到了帕子上。
至于两个妾室用不用汤药的事,玲珑想想就觉得膈应。
她有现代记忆,没听说过丈夫睡别的女人时,做妻子的还要给他准备避孕|药的。
再说,皇后婆婆这会儿巴不得让妾室抢在她前面先怀上,拿捏儿媳妇的最好办法,无非就是弄出个庶子来。
皇子的庶子也是皇孙,她这个王妃想要动他,可比普通人家难上百倍。何况还是庶长子。能上玉牒的,就能请封,不能立为世子,郡王或镇国将军还是能有的。
到那时,她为了自己的孩子,就只能依附皇后婆婆,让皇后给她撑腰,那就只能言听计从。
玲珑叹了口气,这种事只是想想就让她浑身都难受了,真若是颜栩让哪个女人怀上孩子,她非吐了不可。
别鹤堂内,颜栩看着玲珑老大不高兴的走了,他脸上的笑意渐渐隐去。
惹她生气,总比让她提心吊胆更好些吧。
他走出敞厅,在那几株西府海棠前来回踱步,小顺子从穿堂里走出来,身后跟着一名小内侍,手里捧着一只紫檀木的盒子,那盒子有一尺多长,颜栩有些眼熟,却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小顺子笑着打个千儿,道:“王爷,这是王妃让人给您送来的,王妃说让您闲下来时就打开看看。”
颜栩蹙眉,刚才走的时候虽然和言悦色的,可那初雪般的小脸上分明就是含着怒气,也不知送的这是什么东西,她是小球的时候就是古灵精怪的。
颜栩不动声色:“知道了,把盒子放下吧,这里不用服侍,全都退出去。”
谁知道是什么东西,真若是有机关喷他一脸墨汁子什么的,当然不能让别人看到,怪丢脸的。
看看四下确实无人了,颜栩把那只紫檀盒子放到八仙桌上,盒子上没有锁,对于他们夫妻来说,有锁和没锁也没有区别,不过玲珑开锁的功夫比他这个当师父的更高些,没办法,人家的手是天生的。
他顺手拿起挂鸟笼用的黄铜挑杆,站到丈余外的地方,用挑杆小心翼翼把盒子打开,脚尖轻点,宛若燕子掠水,随时准备飞出去。
没有机关,也没有墨汁子飞溅出来,颜栩等了足足十几秒,这才轻手轻脚走过去。
盒子里静静放着十几个形态各异的机括小物,有小鸡啄米,有小鸟拍翅膀,还有一对穿着西洋服饰的男女小人,只要按动机关,就会嘴对嘴亲到一起......
这些都是玲珑从锦珍轩里淘来的,她喜欢西洋物件,也喜欢这些带机括的,无聊的时候就会拿出来玩上一会儿。
她把这些送过来,是知道他有事瞒着她,她是想让他开心的。
一一一一
看到今朝今曦的和氏璧了,谢啦。一周内加更,不会欠帐啊。
&bp;&bp;&bp;&bp;京城的消息终于传到玲珑耳中,庆|亲|王颜植降为郡王。
大武自开朝以来,从未有过异姓王,但凡封王的,都是皇室宗亲。封王时都是世袭罔替,个个都是********。但大武二百年来,除了这几年新封的几位亲王以外,有王爵的也只剩几人,其中亲王只有福王一人。
这些王爵,或是因嫡庶不明,或是权谋失利,或是无子承继,总之,削爵的削爵,降爵的降爵。
这次靖文帝封了七位亲王,没想到还不到两年,九皇子颜植就被降为郡王。
玲珑问道:“庆王妃可还好?”
浮苏摇摇头:“庆王妃还没出月子,听说着急上火的,就生了热疮,皇后娘娘心慈,赏了药材。”
玲珑扬扬眉,没有说话。
皇后娘娘处心积虑,拿庆王的两个骨肉祭旗,震摄了那些想要抱紧寿王大腿的,又去试探了靖文帝,可谓一举两得。
只是可惜了那两个孩子,投胎是个技术活,能投胎到帝王家的,更是非同小可。可是庆王的两个孩子是投胎得好还是不好呢?
三岁的那个,以后虽然过得艰难,但只要老实本份,也能锦衣玉食一世无忧;
顾解语亲生的嫡子,他是王妃嫡出,本应是含着金匙出生,富贵天成,还在娘胎里便养得娇贵,如果没有早产,再过三个月,他就能健健康康的出生,在父母膝下承欢。
可这两个孩子都死了,他们没有机会长大。
玲珑心里越发堵得慌,她最恨的就是把长辈之间的仇恨发泄到孩子身上,尤其是这些小得什么都不知道的孩子。
弟弟就是这样的牺牲品,前世的她也同样是。
颜栩说话算数,带她去了雾亭,只不过比原定的又晚了两日。
他们只带了十几名侍卫,在雾亭下了马,玲珑则落了轿,有侍卫牵着马,轿子却留在了雾亭,他们徒步往前走,去的便是玲珑以前发现的那处地方。
跟着他们的都是颜栩的近身侍卫,没有避嫌,玲珑带着红绡和红绣,没带帷帽,跟在颜栩身边。
小十七和楠哥儿还小,走了没多远就慢下脚步,颜栩便让侍卫背着他们,他笑着睨了玲珑一眼:“你若是走不动了,就说一声,我背你。”
玲珑瞪他:“谁说的,这地方我以前就来过,跑着来的,若不是带了这么多人,我还能跑。”
颜栩忽然就记起那一年,也是差不多这个时候,他闲着无聊,把马留在雾亭,没让人跟着,自己往后山去,就见到穿着红衣裳的顾锦之追着一个小姑娘。
他眸子里的笑意渐渐隐去,道:“我知道你跑得快,也不用告诉我。”
玲珑皱眉,这是怎么了?怎么有股赌气的味道?
她没有猜来猜去,而是笑盈盈地对红绡说:“你们不是带着酸梅汤了吗?给十七爷和楠哥儿送过去。”
红绡答应着转身走了,颜栩就道:“我也渴了。”
玲珑便道:“我记得前面有泉眼,还有溪流,您忍忍,就快到了。”
压根没有给他喝酸梅汤的心思,就准备让他对着泉眼喝凉水了。
颜栩不说话,甩开步子,发狠似的往前疾步而去。
玲珑扁扁嘴,也不知道他又抽得什么风,明知道她不能当着这么多人施展轻功,他还要走这么快。
她索性不去追了,和侍卫们一起,不紧不慢地来到有溪流的那处所在。
红绡和红绣寻了块平整的青石,铺了块半新不旧的织锦,请玲珑坐下歇着。
小十七和楠哥儿早就缓过劲来,两人骑上小马,叫嚷着要跟着颜栩去打猎。
从皇庄出来,上山来到雾亭,颜栩和侍卫们骑着马,玲珑是坐在轿子上,她好久没有走山路了,这才让把轿子留在雾亭,徒步走到这里。
颜栩则已经整装骑在马上,他骑的就是以前玲珑见过的那匹白马,通体雪白,没有一根杂毛。
他穿着茶白绣团花的箭袖,黑色小牛皮的短靴,黑亮的头发束成马尾,皮肤比在京城时晒黑了些,是健康的古铜色,就和当年玲珑初见他时一样。
那时他还没有封王,整日到处疯玩,古铜色的皮肤健康有朝气,后来他封王了,在王府里的时候多起来,皮肤越发白皙,玲珑那时才知道,原来这人的肤色全是晒出来的。
他骑在马背上,脸上却还带着丝不高兴的样子,就像是谁欠了他的钱不还一样。
玲珑瞪大眼睛看着他,你是吃错药了还是怎么的,十八岁了也不是小孩子,怎么就像六月天一样,说变脸就变脸。
颜栩居高临下正和小十七说话,一转身就看到玲珑正在瞪着他。
他忽然想起那年他在这里用金钱镖打了顾锦之时,玲珑也是这样瞪着顾锦之,就像是在看个怪物一样。于是他觉得很好玩,就又给了顾锦之一记金钱镖,这次打的是环跳穴,顾锦之噗通一声跪在玲珑的面前。
玲珑还是这样瞪着顾锦之,他正以为她可能会伸手去扶的时候,这小姑娘却一个转身,掉头跑了,跑得还是飞快,像是生怕顾锦之再去追她一样。
那时他还不知道那个少年是顾锦之,在此之前,因是姻亲,又都是爱玩的,他见过顾锦之很多次,他在府里开赌局时,顾锦之还和甘棠在他府里大杀四方。
可是在这里,他就不认识顾锦之了,他没带随从,当然也就没人告诉他。
他见顾锦之衣着华美,猜想就是西岭一带某个庄子里的少爷,而那个小姑娘一身半新不旧的衣裳,而且竟然穿着缎裤就跑出来,梳着双丫髻,却没带首饰,别说是千金小姐,就是哪家的丫鬟也不会穿条缎裤就出门的,显然是农户家的闺女,不懂规矩,也没读过书,从小到大就在山野里长大。
可是想想又觉得不是这么回事,小姑娘跑起来的身法分明是练家子,她练过身法,但却应是没有修过内家。
山野村姑倒也可能会有这功夫,只是可惜,被个纨绔盯上了。
一一一一一一
&bp;&bp;&bp;&bp;清风徐徐,玲珑看到马背上的颜栩看着自己怔怔出神,目光迷离。
这一刹那玲珑的心里像开锅的热水一样,他怎么了,该不会是病情加重,连她也不认识了吧?
“王爷......酸梅汤......”不呕气了,酸梅汤给你喝。
看到玲珑拿了装着酸梅汤的牛皮水袋子,踮起脚尖递给他时,颜栩心花怒放。
他伸出手来,就势一拉,玲珑的身子凌空而起,下一刻,她已稳稳落在马背上。
所有人都看呆了,竟连惊呼都没有。
“打猎去,走!”
一声呼哨,十几骑马向着树林深处而去,伴随着小十七和楠哥儿的欢呼,轻脆的马蹄声渐行渐远。
睿亲王竟然带着王妃去打猎,而且还共坐一骑。
侍卫们只能跟在后面,连带着小十七和楠哥儿也不能凑上前去,他们两人还小,侍卫要紧紧跟着。
杨晋暗道,这个时候千万别遇到什么人啊,让人看到王爷和王妃在一匹马上,传扬出去,他们这些随从也没有好果子吃。
玲珑从最开始的震惊到兴奋,接着便是不安。
“王爷,您还是让我自己骑马吧,我会骑。”玲珑的脸红得如同这漫山遍野的杜鹃花。
“不行,你好久没和我一起骑马了。”颜栩的声音不容拒绝。
“可别人会看到。”玲珑嘟哝着。
“看就看吧,我又不认识。”说着,颜栩双腿一夹马腹,向前疾驰而去。
好吧,他不认识......
那天,睿王爷大显神威,野兔、山鸡......仅他自己就猎了七八只,好在一个时辰后,他担心玲珑累了,就把她先送回来,自己则掉转马头,又继续寻找猎物。
玲珑的脸还是火烧火燎的,成亲这么久了,她还是不习惯和颜栩在光天化日下亲昵,何况还当着这么多人。
红绡用山泉水拧了帕子给她擦脸,她这才发现脸上汗淋淋的。索性把脸上的脂粉全都擦去,没用镜子,拿了香脂胡乱在脸上抹了几下,便指挥着红绡红绣连同小顺子和小德子,把刚刚打回来的猎物收拾清洗。
待到颜栩他们再次回来时,远远的便闻到了烧肉的香味。
小十七和楠哥儿都是第一次出来打猎,他们像大人一样骑着马,开心得咧着嘴笑。
看到皇嫂带着人正在烧肉,小十七就要往下跳,差点忘了勒住缰绳,把跟在他身边的侍卫吓得一头冷汗。
“皇嫂皇嫂,十二哥又猎到一只锦鸡!”
玲珑抬起脸,愉悦地看向马背上的颜栩,阳光下,素颜如梨花般剔透,看得颜栩又是呆了呆。
“下次多带些人手,再往前走远一些,说不定能猎到野猪。”颜栩坐下,接过玲珑递给他的凉茶。
玲珑笑着问道:“您以前来的时候猎到过野猪吗?”
“只猎到过一次,后来就没有遇到过。不过只这里的农户们说,已经十来年没有野猪来祸害庄稼了,要猎到野猪也不容易。”
“我二堂兄他们大前年在这里猎到过一头,不过那时我还在江苏,我是听庄子里的媳妇们说的。”
“二舅兄也是打猎的好手?那下次叫上他一起吧。”
玲珑笑道:“二堂兄要帮着家里打理生意,怕是不能像您这么悠闲。说起来自从他成亲以后,我也没有见过他几次。大堂兄也是,一年里倒有几个月是在苏州或杭州。”
说着,她把一条山鸡的翅膀择好,放到甜白瓷的碟子里递给颜栩。
颜栩这才看到,她竟带来整套的甜白瓷餐具,还有乌木镶银的筷子,乌木柄的银刀、银勺,甚至还有用甜白瓷小瓶子装着的各种调料。
更有趣的是,她竟然还带来一个藤编的花瓶,里面插满刚刚采来的野花。
他就哈哈大笑起来,带上女人打猎真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以前来打猎的时候,他连内侍也不带,就是几个侍卫跟着他,哪有这么多讲究。
玲珑被他笑得莫名其妙,还以为是烤肉的时候把脸弄黑了,忙用帕子擦了擦,结果颜栩笑得更开心了。
打猎的时候倒是没有遇到外人,可是用膳的时候,却有人来了。
因为只带了十几个侍卫,颜栩就让他们轮班坐到一旁,让内侍们烤肉给他们吃,这样总有五六个人是在不远处警戒。
一名侍卫匆匆过来,对杨晋耳语几句,杨晋便走过来,在距离颜栩和玲珑一丈开外站住,恭声道:“王爷,永定侯世子也来打猎,听闻您在这里,想来给您请安。”
永定侯世子?甘唐?
“除了他,还有谁和他在一起?”颜栩冷冷地问道。
玲珑的嘴角抽了抽,该不会顾锦之也在吧?
“回王爷,和甘世子在一起的,只有一位女扮男装的,据说是他表弟。”
噗,玲珑差点笑出来,女扮男装?程雪怀,你们要有多笨,连我们府里的侍卫都能一眼看出你是女扮男装。
不对,莫非两个月不见,你那个地方发育了?
颜栩侧过脸看向玲珑,见她低着头正在笑,笑得很调皮。
他立刻心情大好,只要顾锦之没有甘唐在一起,他对现在身为金吾卫副指挥使的甘唐是没有恶感的。
且,甘唐能从五城兵马司这么快就能提升,也多亏有他相助,甘唐想来给他请安,是应该应份。
见杨晋转身离去,玲珑便道:“我还是避避吧。”
颜栩不屑:“你没听说他带着个女扮男装的,既然敢正大光明来我这里请安,那他带的那个人要么是他夫人,要么就是他妹子。这两人你都认识,不用避开。”
既然有身份不低的女眷在场,那自是不用避讳。
玲珑早就猜到,跟着甘唐一起的肯定不会是甘家小姐,甘昭或者甘明,一定就是那个神经兮兮的程雪怀。
甘唐能带着程雪怀去红宾楼,当然也能带着她来西岭打猎。
玲珑是很理解的。
因为颜栩也带她去过红宾楼,今天还带她来打猎。
一一一一一一
连续几天都是38、39度的天气,今天终于下雨了,可惜只下了一点点,到了下午,就一点下过雨的痕迹都没有了。
&bp;&bp;&bp;&bp;关于玲珑和程雪怀的恩怨,颜栩并不知道。
在永济寺时抓到几名悍妇,他曾经问过玲珑可知道那是谁派来的,玲珑没说,而且表现得毫不在意,颜栩便以为是她娘家的姐妹们,还让人去了山东查过这件事,根据得回的情报,李济在京城时,就让金子焰找人送回山东,李济就和金媛整日吵架,再没有回过京城。
另一个嫁到山西的堂姐金嫦,因为曾经私逃过,所以早就被婆家看管起来,更是不可能回京城。
后来又发生了庆王的事,这件事便没有再查下去。
因为玲珑和甘二小姐甘明是手帕交,所以颜栩先入为主,以为玲珑和程雪怀私交也很好。
玲珑却早就猜到永济寺里那几个想要打她闷棍的悍妇是程雪怀雇来的。
程雪怀虽然刁蛮任性,但她这样的贵女,素来心高气傲,你让她做点别的,她不好意思把这种事全盘告诉别人,没有人可以商量,她能想到的也不过就是揍上一通罢了。
像请人吃神仙膏上瘾而死的手段,她听都没有听说过。
程雪怀在娘家受宠惯了,嫁人后到了甘家,偏偏甘家又和别的人家不同,不但没有妾室通房,女眷们甚至连女红都不会,婆婆梁氏性格爽朗,甘昭和甘明又都是澄明通透的,程雪怀再是人精儿,来到这种人家也就慢慢变得简单起来。
他们烤肉的地方地势平坦,放眼望去,便能看到远远的有十几骑马停在那里,一高一矮两个人跟着杨晋走了过来。
玲珑还是第一次见到甘唐。
传说是的安定侯世子,与顾锦之齐名的京城纨绔中的顶尖人物。
甘唐二十出头的年纪,穿着宝蓝织绵箭袖,长身玉立,仪表堂堂,眼睛大而明亮,就给人很爽朗的感觉。都是漂亮出色的少年,可颜栩给人的感觉就是高贵明艳,而甘唐,则像是一轮暖阳,让人觉得暖烘烘的。
玲珑的目光就落在甘唐身后的小个子身上。
程雪怀比玲珑大了一岁,可是个头比玲珑还要矮一些,两个月没见,她好像长高了一些,只是更瘦了,就像正在抽苗的庄稼。
看到她低头拱背,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玲珑强忍着笑。
见过礼,颜栩便请甘唐坐下,让内侍奉了茶,笑着道:“今天出来没有带酒,否则一定和甘世子痛饮几杯。”
甘唐落落大方,道:“若是王爷不嫌弃,我那里倒是带着酒,只不过就是我家庄子里自己酿的土酒。”
颜栩的目光闪了闪,便变得愉快起来,道:“好啊,那就让人去取了来祝祝幸。”
一旁侍候的小顺子立刻对个内侍使个眼色,那内侍飞快地跑了开去。
没过一会儿,便有一名永定候府的侍卫和那名小内侍一起过来,手里捧着个硕大的酒葫芦。
玲珑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真的把酒装在葫芦里,她忍不住好奇多看了几眼,那葫芦显然有些年头,盘得油光锃亮,通体挂红,小水牛角的葫芦嘴,圆润有光泽,葫芦系着大红的缨络,末端缀着汉白玉的饰环。
颜栩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玲珑,心想你该不会看上人家的葫芦了吧?忍着点,这永定候世子精明得紧,又在五城兵马司待过,别让他看出来你是个贼坯子。
玲珑的目光却飞快地从葫芦上移开,重又落到程雪怀身上。
她忽然微笑道:“那是位姑娘吧?”
甘唐怔了怔,随即爽朗地道:“王妃好眼光,这是拙荆,她很少出来,又穿了男装,就没有让她给王妃请安。”
永定候世子夫人,那是超一品的命妇大妆,请安什么的,好像还轮不到她这个王妃。
玲珑便道:“原来是世子夫人啊,换了男装我都不敢认了。”
说着,她让红绡搬了块铺着绣帕的石头过来,她指了指,笑道:“世子夫人若是不嫌弃,就坐过来吧,说起来都是熟人。”
甘唐显然也并不知道自家媳妇和睿王妃之间的事,见睿王妃为人亲切,又早就知道睿王妃和甘明交好,更是不疑有他,对程雪怀道:“还不快谢过王妃。”
这样一个硬朗的人,和自己妻子说话时,声音却低柔得像是要捏出水来。
玲珑不由得为程雪怀庆幸,她这样的性子,能找到一个包容她又当她是宝的男人,也是相得益彰。
说起来也怪,虽然她和程雪怀有些恩怨,可她对程雪怀却没有太多抱怨,顶多就是讨厌她上次给顾锦之帮忙的事,还有就是她说颜栩身子不好。
就因为程雪怀说颜栩身子不好,玲珑气了好几天。
我家男人的身子好不好,轮得到你来说吗?
程雪怀紧紧握着拳头,刚才世子要过来向睿亲王请安,她原是不想来的,可听说睿王妃也在,她这才过来。
她就是想看看,当着睿亲王的面,金玲珑还那么不讲理那么泼吗?
她曲膝行了福礼,便走过来,没有像大多数命妇那样坐下半个身子,而是大喇喇坐在那块铺着绣帕的石头上,就好像这坐的不是石头,而是她内室里的玫瑰椅。
且,因为她穿的是男装,而那石头又很矮,她坐在那里,两腿叉开。
玲珑扬扬眉,偷眼看向甘唐,发现甘唐脸上都是宠溺,根本没当回事。
玲珑叹口气,有的人真的有福气。
可是你再有福气,你雇人打我闷棍的事也不能完。
见甘唐和颜栩寒暄,她便让人给程雪怀上了酸梅汤,低声道:“前阵子我去了永济寺,程姐姐猜猜,我在那里遇到什么了?”
睿王妃在永济寺差点被金雕抓走的事,不知道的人并不多,玲珑也就不避讳,直言问了出来。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玲珑叹口气,有的人真的有福气。
可是你再有福气,你雇人打我闷棍的事也不能完。
见甘唐和颜栩寒暄,她便让人给程雪怀上了酸梅汤,低声道:“前阵子我去了永济寺,程姐姐猜猜,我在那里遇
&bp;&bp;&bp;&bp;程雪怀不仅是甘唐的正妻,她还是颜栩的表妹。
虽然颜栩不认识她,却也知道有这么一个人。见玲珑和程雪怀低声说话,他没有介意,相反,他希望玲珑能有几个年纪相仿的手帕交。
程雪怀一双大眼睛叽里咕噜的转动,瞥一眼睿亲王和甘唐,见那两人正在谈论甘家庄子里自酿的土酒,睿亲王似是对这酒很感兴趣。早就听说这位十二表哥爱玩爱打架,还好赌,千万别把自家世子带坏了。
听到玲珑问起永济寺的事,程雪怀不慌不忙,她敢跟着甘唐一起过来,就是做好和金玲珑打架的准备了。
“当然听说了,智觉皇表叔修行多年,可王妃您才去了一次永济寺,就差点飞到天上去。”
玲珑因为这件事,曾经被程皇后斥责。永华宫里的事,外人或许不知道,但玉宁公主一定是知道的,那天她还想去解围来着。玉宁公主和程雪怀像是很要好,所以程雪怀肯定知道她被训斥的事。
玲珑微微笑了,压低声音却又很愉快地说道:“这只是其中之一,还有一件更好玩的,世子夫人一定没想到。”
程雪怀咬牙切齿,如果不是那几个悍妇拿了订金跑路了,你还能在这里得瑟?
“还有什么好玩的?我还真不知道呢。”她笑着说话。
玲珑笑得更开心了:“我得了几个人,因她们都是女子,所以王爷准了,让她们跟着我,以后为我所用。”
“人?什么人?你们府里多几个丫鬟婆子这有什么好玩的?”程雪怀揣着明白当糊涂,心却砰砰直跳,金玲珑说的,该不会是拿着订金跑路的悍妇吧。
“就是你雇来揍我的那几个人啊,这会子我把她们养起来,好吃好喝的,等到养得膘肥体壮时,放她们出来打人闷棍啊。”玲珑的声音不大,她的声音软绵绵的,对于在北方土生土长的程雪怀来说,这声音简直是让人骨头都酥了。
可是不能酥!
金玲珑,你......
程雪怀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有些事明显着是一回事,可是被人从嘴里说出来就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程雪怀脸上火辣辣的,那几个凶婆子没有跑路,她们被金玲珑给抓了。
这件事原本安排得天衣无缝,怪就怪睿亲王忽然也跟着一起去了,他去了,侍卫多了,危险系数也高了,被那只金雕一搅和,肯定就要把永济寺翻个底朝天,那几个婆子十有八、九就是因为这个原因被抓住的。
刺客和金雕是去攻击睿王妃的?谁信!
绝对是睿亲王招惹来的。
“你胡说什么?谁说那是我雇来揍你的啊,我才不和你一般见识呢。你别乱扣屎盆子。”程雪怀翻个白眼。
玲珑笑着说道:“也是,我还真是见识短浅,这样吧,赶明儿我就让那几个婆子,找个真的屎盆子扣到你头上,你看可好?”
程雪怀怒道:“金玲珑,你别得意,我会怕你不成?”
事实证明,人就不能轻易动怒。
程雪怀这一生气,声音猛的就提高了,正在推杯换盏的颜栩和甘唐都给吓了一跳。
两人的目光飞快地看向旁边正在说悄悄话的女眷。
这时已经不能称做悄悄话了,因为程雪怀的声音很大。
玲珑瞠目结舌。
佩服,真心佩服。
所以她就是怔怔地看着程雪怀,小嘴微张,一副小伙伴们都惊呆了的表情。
甘唐忙道:“王爷莫怪,拙荆和我出来之前多喝了两杯,我这便带她回去。”
颜栩微笑:“世子不必见外,尊夫人也是本王表妹,说起来都是亲戚。”
看上去,他竟是一点都不好奇。
但是他已经站起身来,手臂一伸,把玲珑拽了起来,道:“趁着天气好,陪本王沿着溪流走走。”
说完,竟是看也不看甘唐一眼,携了玲珑走了。
甘唐就怔在那里。
这是闹得哪一出?
老十二这是变脸鸡吗?说翻脸就翻脸,而且,这比翻脸还让人难受。
他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留也不是,走也不是,只好看向程雪怀。
小姑奶奶,你们刚才在说什么啊。
程雪怀也僵在那里,怎么会这样呢?
不对,金玲珑是故意的,故意激起她的怒气,故意让她在睿亲王面前出丑,连累世子丢脸。
正在这时,一个小内侍飞奔着跑回来,看他跑来的方向,应是随着睿亲王夫妇去散步的。
他恭声对甘唐道:“世子爷,王爷说您带的酒很好,如还有多余的,就往清觉山庄里送上几坛,王妃受了惊吓,王爷要陪着走不开,就打发小的和您说一声。”
甘唐闻言长抒一口气,老十二,真有你的。
他摸出几两碎银赏给那个小内侍,那内侍看得瞪大了眼睛,永定侯世子随身竟然还带着银子!
“劳烦公公转告王爷,我这就回去,选上几坛上好的酒,给王爷送到庄子里。”
还有一句话,他没有说出来——
再备上几样礼品,给睿王妃压压惊。
西岭不比京城,手边没有什么能拿出手的好东西,甘唐打发了心腹,火速回京。
当然,他在第一时间就从程雪怀嘴里问出了事情的原委。
已经这样了,程雪怀也知道瞒不住了。
甘唐见多识广,从小到大闯祸无数,可是当他知道这件事后,足足发呆了一盏茶的功夫。
自家娘子帮着他的好兄弟去勾引亲王正妃;
勾引不成双方起了冲突,自家娘子被人家轰出王府;
自家娘子买凶行刺(对于宗室来说,打闷棍就是行刺),被人赃并获,现在人证就在人家手里。
好吧,他长到二十多岁,也没闯过这么大的祸。
偏偏他事先还不知道,自己往人家的坑里跳。
十二和他老婆,在得知他要求见时,两人就想好怎样敲诈他了吧。
要不怎么只字不提,只说王妃受惊了呢?
甘唐瞪着程雪怀,程雪怀也瞪着他。
“是她先欺负我的,您没见她有多会欺负人。”程雪怀辩解。
甘唐抚额:“我没看到她欺负你,睿亲王和我都只看到你大声喝斥,而她吓得呆在那里。”
“她是装的!”程雪怀喊道。
“那你怎么就不会装!”甘唐低声道。
是啊,我怎么不会装,我明明也会的,怎么被金玲珑激了几句就全忘了呢?
一一一一
&bp;&bp;&bp;&bp;次日,玲珑坐在涵碧山房,看着永定侯世子给她送来的“压惊”的物件儿,目光灼灼。
这是一件用整块上好玉石雕成的梅花盆景,不但玉料上乘,雕工也是上乘,枝干盘虬错节的梅树枝干上,三十六朵梅花形态各异,栩栩如生。
用这个压惊,果然再好不过了。
玲珑越看越喜欢,毫不客气,就摆了出来。
她又想了想,觉得收了人家这么重的礼,需要回礼的,她找了只绣着金蝉的荷包,装了十两银子。
半个时辰后,程雪怀从荷包里倒出这十两银子,怔在了那里。
金玲珑狠狠敲了世子爷一笔,却给了她十两银子,十两银子够干嘛的,连那盆玉石梅花的零头都不到。
不对,好像有什么事也是花了十两银子。
程雪怀猛的想起来,她雇那几个凶婆子时,给的订金就是十两!
原来如此。
金玲珑抓到了那几个人,以后她们就是她的人了。身为主子,当然有责任替她们退还订金。
金玲珑,你也太会埋汰人了吧!
程雪怀越想越气,可偏偏她现在西岭的庄子里,世子也在,她想发火都不行。
她拿起黄铜剪刀,把那只装银子用的绣着金蝉的荷包铰成一块块的。
正在这时,甘唐进来,看到她正在铰东西,就问起又出了什么事。
程雪怀便把金玲珑送了十两银子羞辱她的事说了出来。
字字血声声泪的控诉。
甘唐闻言怔住,过了好一会儿,他的脸上现出喜色,对程雪怀说:“既然给你十两银子,这就是退订金了,退了订金,当然也就没有买凶行刺的事了。哈哈哈,这个睿王妃倒也是个妙人,难怪......”
他原本想说,难怪顾锦之对她念念不忘。
话到嘴边,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自家娘子要好好教育了,他要以身作则。
程雪怀也明白过来,她蹙起眉头,不解地问甘唐:“金玲珑会这么好心?她难道是要把这道梁子掀过去?”
甘唐的眼角子抽了抽,反问道:“什么梁子?这种话你是从哪里学来的?看来我真该找位嬷嬷管管你了。”
梁子?这确实不是程雪怀这种身份的贵女能说出来的,她甚至应该都不知道这个词。
“这是玉......”程雪怀慌忙改口,“我也忘了从哪里学来的,说不定是听您说过的。”
甘唐没有追究,只是瞪她一眼,目光里却没有斥责。
他从第一次见到程雪怀时,就对她印像深刻。后来得知他要结亲的大长公主府的一位小姐,他就盼着会是她,天遂人愿,和他订亲的真的是她。
程雪怀嘟着嘴,还在别扭着,过了好一会儿,才拉拉他的衣袖,小声问道:“金玲珑真的不会记恨我吗?”
甘唐忽然想笑,看来这个小东西真的被吓到了。
所以他板着脸问道:“你也知道害怕了,担心被她记恨吗?”
程雪怀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嘟哝道:“我才不怕她呢,我就是觉得,如果被她记恨,那一定会很倒霉,我活得好好的,干嘛要被她记恨啊。”
金玲珑明明在永济寺时就抓住了那几个妇人,可她竟然不动声色,悄没声息地把这件事压了下来,两三个月都没有露出一点风声。
金玲珑分明就是在等机会,用这几个妇人来对付她。
这叫什么来着,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我要回京城!”她拧着身子,对甘唐撒娇。
甘唐问道:“我好不容易才有几天空闲,能陪你来庄子里玩玩,你又要回京城做什么?”
“我想看书了,我要买书。”
“你c书盟,安次镇上应该也有,让人买来就是。”
安次镇离西岭很近,比回京城要方便许多。
程雪怀摇晃着甘唐的胳膊,继续撒娇:“我c书盟,安次镇上没有的,只有京城才有,我要亲自去买才行。”
甘唐摇摇头,拿她没了办法,只好道:“那也好,我们明天提前回京城,等以后我有空闲再带你来西岭。”
程雪怀使劲点头,其实她还没有玩够呢,可是她现在真的有很重要很重要的事,要快点告诉玉宁公主。
那几个凶婆子虽然是她雇的,却不是她找来的。
她只是养在闺中的大小姐,哪像某些人,对市井中的事熟悉得不成不成的。
与此同时,玲珑正在翻看陈枫抄好的女诫。
那时她是在同一天里,罚了陈枫抄女诫,又变相罚了施萍素抄佛经。
施萍素的佛经早在两个月前就呈给她了。
陈枫却足足抄了三个月!
玲珑翻看着,陈枫的字迹一般,比她尚且不如,比之施萍素更是天上地下。
她对坐在炕下杌子上的陈枫道:“抄得很好,陈妹妹想来是用心抄的,否则也不会抄了这么久。”
陈枫没像以前那样昂首挺胸瞪着她,只是半垂着头,听着玲珑说话,一声没吭。
玲珑暗地里叹口气,她真的没有磨搓妾室的心情,都是有爹娘生的,谁也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我没事吃饱了撑的才折腾你们啊。
我巴不得让你们离我远远的,最好除了初一以外,都不会见到你们。
可你们偏就都不让我省心,害得我现在走到哪里都要带着你们。
玲珑心情就不好起来,刚刚敲了程雪怀一笔,原本她是挺高兴的,可是想到这两位给她倒腾出来的那些事,她就胸口发闷。
“这天气渐渐热了,从明天开始,厨房会煮些解暑的绿豆汤,庄子里虽然什么都有,可毕竟有些年头了,你们回去看看各自屋里若是缺什么东西,软烟罗也好,薰蚊香也好,都一一列出来,施妹妹辛苦些,除了自己房里的,把庄子里所有所需都记册吧。”
施萍素连忙站起来应是,玲珑眼角又瞥一眼陈枫,见她还是那样坐在那里,若是以前,她定是不屑地看着施萍素吧.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又是周末了,祝大家周末愉快!
&bp;&bp;&bp;&bp;把中馈之事安排完毕,春霖进来说道:“王妃,姚嬷嬷来给您做保养了。”
玲珑圆房已有许久,姚嬷嬷一直在给她料理身子,只是这两个月,把足底通络按摩由最初的每天改成了三天,今天便是做通络的日子。
玲珑便道:“让她到书房里等吧。”
春霖笑着应是,闪身退了出去。
玲珑瞥一眼两名妾室,见陈枫依旧半垂着头,看不到她的表情;施萍素却正看向珍宝阁上新摆上的玉石梅花的盆景。
玲珑抿嘴微笑,如此,还是沉不住气啊。
很多时候,越是关注一件事,越是会表现得漫不经心。可却不知,真正的漫不经心是听到也像没有听到,看到也似没有看到,视而不见,充耳不闻。
她快乐地把两名妾室打发出去,便起身去书房。
放下姚嬷嬷的心思目的不提,她对这类似现代足部按摩的通络还是很喜欢的。
书房里的家什虽然是清觉山庄原有的,但字画摆设却都是从王府里带来的,布置也和采薇小筑里的书房是一样的,因为这里的家具都是有些年岁的,凭添了几分底蕴。
玲珑是不喜欢这些文物的。
所以涵碧山庄的屋子除了晚上,全都是窗户大开,王妃起居的几间更是早就把糊窗的高丽纸换成了名贵的玻璃窗子。阳光毫无遮挡地洒进来,通透明亮,岁月沉积而成的陈旧森然荡然无存。
姚嬷嬷站在离窗子很近的地方,锃亮的玻璃窗扇敞开着,绷窗子的软烟罗不是常见的绿色,而是极淡的鸭卵色,阳光照上去就变成透明的。
姚嬷嬷心里忐忑,前几日的那碗益子汤,让睿王妃先是呕吐,继而整晚上吐下泻,她在宫里几十年,但凡在宫里能活下来的,就没有普通人,睿王妃的这伎俩她是能看出来的,所以她在次日就来向睿王妃请罪,说是请罪,当然有质问的意思,可没想到,睿王妃身边的一等丫鬟杏雨只是轻描淡写的一句,就把她给打发了。
“王妃夜里没有睡好,这会儿要补眠,吵不得。”
“那王妃何时醒来,老身再过来。”她道。
杏雨皮笑肉不笑:“嬷嬷,您是宫里的,论起规矩来比咱们都懂,您就别让咱们为难了。”
这话里的意思,就是说我们王妃就是不想见你,你别揣着明白装糊涂自降身份死赖着。
杏雨是什么人?
她是一等大丫鬟,睿王妃的乳姐姐。
换作是别的丫鬟这样说,姚嬷嬷能啐她一脸,可是这话出自杏雨之口,她却只能暗地里握紧拳头。
杏雨胆敢这样和她说话,就是算准了只要她敢撕起来,就能把这件事传到宫里,那就变成她这个紫禁城里排名第二的燕喜嬷嬷,害得睿王妃上吐下泻,还为此和王妃的陪嫁丫头撕逼,到那时,她的这张老脸也就丢尽了,怕是再也没有机会回去服侍皇后娘娘了。
她不急,因为很快就到了给王妃疏通脚底经脉的日子,看得出来,王妃对此是不反感的。
所以今天姚嬷嬷早早就来了。
等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睿王妃姗姗的来了。
像以往一样,半躺在贵妃榻上,双脚放在榻前的小几上,玲珑半闭着眼睛,眉头似蹙非蹙。
书房里没有焚香,却插了很多鲜花,花香袭人,让人昏昏欲睡。
姚嬷嬷便趁着这个机会轻声说道:“王妃啊,上次的益子汤......”
没等她说下去,玲珑便道:“汤是好汤,就是我身子不服,让嬷嬷白忙活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还没有睁开。
姚嬷嬷准备了两三天的话就这样硬生生给挡住了。
她咬咬牙,只好陪笑道:“那奴婢给您换个方子吧。”
玲珑含糊不清地轻嗯,便不再说话,呼吸均匀,竟是睡着了。
有小丫鬟探进头来微不可闻的说话声,屋里服侍的白露踮着脚尖撩了帘子出去,只留下喜儿在屋里,过了一会儿,白露进来,脸上喜滋滋的,双手却捧着一只硕大的葫芦。
姚嬷嬷的手停了下来,按摩做完了。
柏青手脚麻利地端了温水进来,春霖接过来,和润儿一起给睿王妃重又清洗了双足。
这种近身服侍的事,柏青是没有资格的。
白露这才喜笑颜开地过来,把那葫芦呈给玲珑看。
“王妃,这是德公公刚刚送来的,说是王爷刚得的,送给王妃玩的。”
这葫芦也已盘到挂红,系着五色缨络,绾着汉白玉环,葫芦各具形态,虽然很像,却不是甘唐的那只,想来是颜栩给她寻来的。
姚嬷嬷笑着道:“王爷可真雅趣,这么漂亮的葫芦,奴婢也是头回见呢。”
她说得或许是真的,宫里的好东西很多,葫芦倒还真的不一定会有。
玲珑笑得眉眼弯弯,拿过葫芦掂了掂,沉甸甸的,有水声,里面装了酒。
拔下塞子,立刻便有酒香传来,却又有些不同,玲珑不由皱眉,这是什么酒?
姚嬷嬷吸吸鼻子,笑道:“王爷真是有心了,这里面装的酒是用枸杞和红枣泡的,女子用来最是滋补。”
玲珑笑道:“那以后我就喝王爷赏的这种酒吧,嬷嬷也就不用再劳神煮益子汤了。”
这话说的......
益子汤只是姚嬷嬷煮的,并非皇后娘娘赐的,当然不能与王爷赏的酒相提并论。
姚嬷嬷讪讪地笑着应了,告辞离去。
玲珑看着葫芦,笑得合不拢嘴,颜栩是很在意她的喜好吧,那天她也不过是多看了那葫芦几眼,他便注意到了,不过两天,就寻了一只能与甘唐的那只相媲美的,还送的这么巧,就当着姚嬷嬷的面。
这么说来,那次益子汤的事,他显然是知晓了。
所以这葫芦也不是随便送过来的,是选了时辰,趁着姚嬷嬷在的时候。
玲珑心里暖洋洋的,那天她看出颜栩用金雕的事搪塞她,她便给他送去了自己喜欢的小玩艺,想逗他开心。
他知道她不能得罪姚嬷嬷,就送来这只葫芦,不动声色地给她解了麻烦。
一一一
&bp;&bp;&bp;&bp;西岭的杜鹃开得极盛,双喜和长安每天都会到山上采上几篮子。
睿王府的丫鬟即使是粗使的,也是不能随便出去的,免得被外男冲撞。
而内侍们也有不便,这里不是宫中,他们难免会被人指指点点。
因此,这摘花的事,就落到长安和双喜头上。
两人乐此不疲,每天趁机都能出去玩上半日。
这天玲珑用了早膳,便去了清风馆,冯氏住在清风馆里。
玲珑到的时候,冯氏已经起身,正在用膳。
早膳是从涵碧山庄的小厨房里送来的,冯氏吃得少而清淡,早膳只有加了干贝的白粥和四样小菜,豆干芹菜、麻油豆角、酿春笋和高邮的咸鸭蛋。
从去年开始,冯氏已经能自己吃饭,玲珑进来时,服侍的丫鬟们全都曲膝行礼,冯氏却还是自顾自地在喝粥。
玲珑坐到炕桌前,和冯氏面对面,还没有开口叫娘,冯氏已经抬起头来,指着面前的咸鸭蛋道:“你吃。”
玲珑已经用过早膳,可这也不防碍她再加餐,她承认,这两年她的胃口就像无底洞,怎么都塞不满。
杏雨亲手给她添了半碗白粥,玲珑便陪着冯氏用早膳。
正在吃着,就听到廊下有说话声传来。流朱皱起眉头,立刻闪身出去。
没过多时,她就从外面进来,笑盈盈地道:“王妃,陈夫人身边的童妈妈来给咱家夫人送东西了。”
冯氏是四品诰命,以前上面有长辈,便称做三太太,眼下住在皇庄里,有两个被称为夫人的妾室在这里,自是不能再叫太太,她身边的丫鬟婆子已经改口叫夫人了。
听说是童妈妈来了,玲珑心里就挺别扭的,早不来晚不来,她来清风馆,童妈妈便来了,分明就是做给她看的。
童妈妈为人老实,远不如施萍素身边的高妈妈,可是今天这件事就有些自做聪明了。
玲珑对流朱道:“就说夫人正在用膳,你替夫人赏她个封红。”
流朱素来机灵,笑着答应,转身出去。
可没想到,她出去好一会儿也没回来,廊下的说话声却一直没有停下来。
又过一会儿,流朱才进来,对玲珑道:“那位童妈妈也真是的,怎么说都不肯走,非要给夫人磕头不可,还说是陈夫人叮嘱的。”
玲珑蹙眉,问流朱:“她给夫人送的什么?”
“是两条马面裙。”说着,流朱打开挟在腋下的绸缎包,露出里面的两条裙子,一条湖蓝,一条淡黄。
玲珑见冯氏已经喝完了碗里的粥,便对流朱道:“就让她进来磕头吧。”
说完,她起身下炕,带着杏雨走进黄花梨屏风后面。
过不多时,就听到屋里响起童妈妈的声音:“奴婢是陈夫人的乳娘,陈夫人叮嘱了,让奴婢给金夫人磕个头,您看,打扰您用膳了。”
接着,便传来咚咚的磕头声,显然,不是只磕了一个。
冯氏没有说话,流朱道:“夫人刚用过早膳,还要歇息,妈妈退下吧。”
没想到童妈妈却还是不肯走,她道:“我家陈夫人听说金夫人素擅画花样子,便想让老奴卖个老脸儿,向金夫人求两张花样子。老奴知道自己身份低,不够资格,好在脸皮还够厚,就求金夫人赏上两张。”
屏风后的玲珑一头雾水,是陈枫抽风了,还是童妈妈抽风了?
求花样子?
冯氏虽然喜欢画花样子,可她画的那些,想像力不够丰富的,是照着绣不出来的。
冯氏出身将门,性情中自是带着几分鲁莽,写字画画这些全都不擅长,但她喜欢打扮,原是会画花样子的,只是病了多年,现在虽有好转,也同样喜欢描描画画,但却拿不出手。
花样子什么的,只是借口。
玲珑抬步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
“杏雨,浣翠留在府里了,这里就属你的针线最好,你有空时画上几张,给陈夫人送过去。”
童妈妈虽然在临来之前,便已经打听到王妃也在清风馆里,可是刚才进来时却没有看到,她还以为是消息来得不对。这会儿王妃却忽然走了出来,她便怔了怔。
“王妃,您也在......”说着,便跪下身去,给玲珑行了全礼。
玲珑嗯了一声,对流朱道:“你们扶夫人去歇着吧。”
流朱和沁碧闻言便一边一个虚扶着冯氏走了出去。
玲珑看一眼童妈妈,道:“好了,你退下吧。”
童妈妈却已经急得出了一脑门的汗珠子。
玲珑视而不见。
直到童妈妈离开清风馆,玲珑才身姿如松地也走了出去。
还没有走出清风馆的大门,就见一个十二三岁的小丫鬟搀着一只硕大的花篮走了过来。
“王妃——”小丫鬟匆匆施礼。
玲珑看到她手里的花篮,姹紫嫣红,开得最多的就是这漫山遍野的杜鹃。
“你是来给亲家夫人送花的?”玲珑问道。
小丫鬟还是第一次能和王妃说话,她激动地结巴起来:“奴婢叫......叫小白,是王府西......西路前院......前院的,这花是长安哥和......和双......双喜刚摘回来的。”
玲珑笑得眉眼弯弯,对杏雨道:“赏她。”
那小丫鬟早就猜到来给送花是个好差事,可没想到却得了王妃的赏。
清风馆守门的婆子接过花篮,这时玲珑已经走出很远了。
叫小白的小丫鬟拍拍胸口,对那婆子道:“我还是第一次离得这么近看到王妃,她长得可真好看,肉皮子细得就像甜白瓷一样。”
把门的婆子是跟着冯氏从四平胡同过来的,金家西府每年给四平胡同三千六百两银子的供奉,这婆子拿的是金家给的例银,听小白夸王妃漂亮,就有种与有荣焉之感,自豪地道:“算你有福气,还能和我家姑奶奶多说上几句话。”
话里话外,以王妃的娘家家仆自居,其实她还没有去过金家西府,甚至从没有和王妃说过一句话。
小白兴高采烈,对那婆子道:“别看我是从王府来的,可以前也没有机会和王妃说话,要不是今天喜哥儿受伤了,我哪有这个福气。”
双喜是睿王妃身边得力的小厮,他年纪还小,府里的人就都叫他喜哥儿。
那婆子却是吓了一跳,问小白:“喜哥儿怎么受伤了?我可听说他是我家夫人的陪房,若是他有什么事,要快些禀了王妃才行。”
刚才小白和王妃说话时,可只字未提。
小白给吓了一跳,她没想到会有这么严重,惴惴不安地说:“真要禀了王妃吗?那喜哥儿可怎么说啊,他这会儿还说胡话呢,满嘴胡说八道,别吓到王妃。”
一一一
&bp;&bp;&bp;&bp;回到涵碧山房,玲珑有点热,让小丫鬟搬了湘妃榻放到小亭子里,她给颜栩做衣裳。
自从刚成亲时给他做了几件衣裳,也就停不下来了,每个月若是不给他做上一件,玲珑自己都觉得委屈他。
颜栩是衣裳架子,玲珑喜欢打扮他。
没有了海棠,杏雨想偷懒都不行了,加之浣翠留在王府里看家了,眼下不但涵碧山房的事是她管着,就连冯氏住的清风馆,两位夫人的岫云楼,需要领什么东西也要来找她。
好在玲珑平素里不用她服侍,见玲珑做针线,杏雨就去库房,想趁着太阳好,把从府里带来的补品药材拿出来晒晒。
刚刚走上抄手游廊,就听到有丫头的说话声传来,她抬眼看去,见两个十四五岁的丫头正在擦拭栏杆,手上不停,嘴里也不行。
一个说:“真不要脸,趁着来庄子带的人少,就削尖了脑袋往咱们这儿钻。”
另一个道:“我可听说她是安哥儿的相好,传到安哥儿的耳朵里,你就擦一辈子栏杆吧。”
“那有啥,她搭上安哥儿不是还在前院里侍候侍卫们?还不知有多少腌脏事呢。”
她们口中的安哥儿就是长安,今年十四了,因为他年纪渐大,平时留在内院的时候不多,常常出府给王妃和大丫鬟们买些街上的玩艺。
但他和双喜一样,都是王妃的陪房。
杏雨听这两个丫鬟越说越难听,就从拐角的大柱子后闪了出来,走上几步,喝道:“是不是到了庄子里连规矩也没了,在这里胡说八道了?”
那两个小丫头一见是杏雨,吓得噗通跪下:“杏雨姐姐,我们该死,我们自己掌嘴。”
说着,就劈里啪啦的往自己脸上打,杏雨气得板着脸,以前在府里时,这些小丫头哪会这样?莫非真是自己无能,没有海棠,连这些小丫头都无法无天了。
杏雨本就是个急脾气,这下子更是火冒三丈:“什么相好儿,什么腌脏事,什么伺候侍卫,你们当这里是什么地儿,说出来的都是什么话,你们的老子娘怎么教的?”
其中一个丫鬟哭着道:“好姐姐,饶了我们吧,刚才前院的小白跑过来死乞白咧要见王妃,我们看不过她那副想钻营的样儿,这才胡乱说了几句,杏雨姐姐您千万别和我们一般见识,求求您了。”
“小白?”杏雨怔了怔,她原本是不认识这些小丫头的,可偏偏这个小白她是有印像的,从清风馆出来的时候,正好有个叫小白的丫头来给送花儿,她还打赏了。
“是啊,叫小白,在府里是西路前院的,来庄子里也是在跨院那边。”
王爷和王妃的侍卫们都住在跨院那边。
大庆、铁桥、李升也住在那里,长安和双喜有空就往那边钻。
两个丫头这样说,就是为自己开脱,她们没有乱说,这个小白就是伺候侍卫的。
杏雨却蹙起眉头,这个叫小白的丫头年纪不大,看着是个老实的,和王妃说话时紧张得结结巴巴,怎么一转眼,她就要跑来见王妃?
“她人呢?”她问道。
“刚才还在山房外面伸头探脑的,这会子可能还在。”一个丫头说道。
杏雨嗯了一声,走了几步,又转过头来对这两个丫头道:“就在这里跪着,谁也不准起来!继续扇,我不说停就不准停下来。”
说着,她对听到动静匆匆跑过来的丽江说道:“看着她们,敢说这么没脸的话,就别怕掌嘴,她们哪个敢停下来,你就让红绡和红绣来扇她们。”
红绡和红绣,那两个小丫头的手就像铁钳子。
杏雨快步出了涵碧山房,果然见一株古槐下面蹲着个小丫头,就是今天在清风馆遇到的那个小白。
她冲着小白招招手:“你过来。”
小白怔了怔,忽然认出这是今天给她打赏的那个大丫鬟。
她连忙跑了过来:“姐姐,您是侍候王妃的吧,我想见王妃。”
这会儿,小白倒是不结巴了。
这丫头果然是个老实的,王妃哪里谁都能见的。
杏雨便问道:“你要见王妃有什么事?可以和我说。”
小白怔了怔,眼中有些迷茫,像是不知道能不能和杏雨说。
好一会儿,她才小声问道:“我要是和姐姐说了,姐姐能代我求个情吗?”
求情?
杏雨皱眉:“你要给谁求情?”
“给......给安哥儿......”
给安哥儿求情?难道刚才那两个丫头说得是真的?
如果长安在这里,杏雨一准把他揪过来骂上一通,你才多大的孩子,就会找相好了。
见杏雨沉着脸,小白吓得后退两步:“安哥儿不是故意的,他......他要守着喜哥儿。”
喜哥儿?双喜!
这还有双喜的事!
杏雨一听就更急了,双喜过了年才刚十一,还是个孩子,他要是有什么事,王妃怎么向他的家里人交待?
她一把拽住小白的胳膊,硬生生拉了过来:“快点给我说清楚,长安怎么了,双喜又怎么了?你敢给我瞒上半句,我就把你送回府里交给秦妈妈。”
秦妈妈是纪贵的大姨姐,出名的厉害人,也是前院的管事妈妈,这些小丫头们都怕她。
果然,秦妈妈的名头太好使了,小白吓得打个冷战,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别把我交给秦妈妈,我全说,我全说。”
你都哭成这样了,还怎么说。
杏雨拽着她来到墙角隐蔽处,递给她一块帕子:“别哭了,快点说,你敢再哭,我还是要把你交给秦妈妈的。”
小白吓得果然不敢哭了,强忍着抽噎说道:“安哥儿和喜哥儿要去摘杜鹃花,安哥儿拉着我一起去,说会抓野兔子给我烤着吃。这附近的人太多了,我们就往后山走,走出很远,还没抓到兔子,我们坐下歇着,我让安哥儿变戏法给我看,安哥儿正要变,就见有几个人从远处过来,我们怕是庄子里的人看到我们偷着玩,就吓得躲到坡下的大石头后面......“
一一一一
亲们,今天三更。
&bp;&bp;&bp;&bp;玲珑正在给衣裳上袖子,就听到有脚步声由远而近,声音细碎,是女子绣鞋踩在花石小径上的声音。
见玲珑执着针线的手顿了顿,一旁的喜儿便向着声音的方向张望。
“王妃,是杏雨姐姐。”
杏雨?怎么跑得这样急?
大丫鬟们自持身份,言谈举止端庄大方,不会在小丫头们面前失态。
杏雨虽不如海棠和浣翠稳重,但她是和玲珑最贴心的人,玲珑对她的了解,远远超过其他丫鬟。
玲珑的心里硌登一下,该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吧?
她放下针线,也转身向那条小径看过去。
这时,杏雨已经跑到近前。这里依山而建,虽是初夏,却并不炎热,夜里还要盖上棉被。可杏雨的脸上却有豆大的汗珠淌下来。
“王妃,王妃......”她的声音戛然而止,看向站在一旁的四五个丫鬟。
喜儿笑着对玲珑道:“王妃渴了吧,杏雨姐姐也是满头的汗,我去让蔡嬷嬷要些冰镇酸梅汤来。”
玲珑点头轻嗯,喜儿便带着其他几个丫鬟退出凉亭。
见四周无人了,杏雨这才“啊”了一声,却是带了哭腔。
“王妃,那两个小的出事了!”
玲珑愣住:“哪两个小的?”
她的脑子里浮现出小十七和楠哥儿!
“长安和双喜!”
玲珑的心里稍微一松,却又立刻紧了起来。
“怎么回事?”
“您还记得在清风馆遇到的那个送花的丫头叫小白的?她刚才来了,她说双喜像喝醉了一样胡言乱语,怕回到庄子里给您惹事儿,长安和他躲在山洞里没敢回来,就让那个叫小白的把花送回来了。”
玲珑抿嘴,笑道:“肯定是他们两个借着去摘花偷着去喝酒了,我让他们在天桥混了一阵子,心都野了。你就为这事慌慌张张的?”
话虽如此,玲珑还是觉得有些不妥,这两个孩子虽然鬼点子挺多的,可是做事素来稳妥,他们会跑出去玩儿,可是像这样大白天跑出去喝酒却不会,那会误了府里的差事。
“是我没说清楚,小白说双喜没有喝酒,他是被人害的,他们三个借着摘花,偷跑到后山很远的地方去玩儿,看到有人就躲了起来,可那说话的人很是警觉,发现了他们的动静,双喜让长安带着小白先跑,他来引开那几个人。”
“长安和小白跑出去很远,见没有人追过来,长安让小白等着,他去找双喜,过了好一会儿,才看到长安背着双喜回来,双喜神志不清。”
“长安说他们是王妃自己的人,不能就这样回来,会落人口舌,就背了双喜藏到山洞里,想等他醒了再回去,让小白把摘的花先送回来。”
“小白那丫头笨笨的,根本不知道这事情有多大,直到在清风馆见到您,才觉得应该告诉您,还让我给长安求情,说长安不是故意不回来当差的。”
虽说是小孩子不懂事,可长安却还能想到维护玲珑。
“你走一趟,带上那个叫小白的丫头,和你哥、铁桥一起去找他们,他们留在外面太危险了。”
她又想了想:“把红绡和红绣也带上。”
“那送到跨院吗?”杏雨问道。
这里虽是王爷的私产,但却是皇庄,庄子上有内侍,还有带品级的太监。
不论是长安双喜,还是李升和铁桥,他们都不是王爷的亲随,他们是王妃的人,却又没在陪嫁的单子上,所以鑫伯一早就叮嘱过,让他们要小心谨慎地做事,不要丢了王妃的脸面。
“不,送到涵碧山房里来,不要惊动我娘。”玲珑沉声道。
杏雨还想再问,可时间已经不早了,小白从山上回来,又是送花又是哭的,已经两个时辰了。
她又说不清双喜究竟是什么状况,两个时辰,也不知那孩子是死是活。
杏雨走后,玲珑就让人把童太医请过来,一起等着。
等了足足一个时辰,喜儿从外面来:“王妃,杏雨姐姐带着双喜回来了,在他自己屋里呢。“
玲珑请了童太医,亲自去了与涵碧山房仅隔着一道月亮门的院落。
双喜已经十一了,来到山庄以后,他和长安就住在这里,和丫鬟们分开,那里紧挨着涵碧山房。小顺子和小德子,以及当值的内侍们也在这里歇着。
见到躺在大炕上的双喜,玲珑吃了一惊。
平时神采奕奕的小孩,此时面如金纸,双目紧闭,嘴里却不停地说话。
他说得语无伦次,玲珑仔细听,只能听到他说“坏了......快跑......”之类的,再听下去,就是含糊不清了。
童太医神情严肃,他翻开双喜的眼皮,嘴角抽了抽,没有说话。
玲珑紧盯着他,看到这样,心里沉下去。
童太医又给双喜号脉,眉头紧锁。
有丫头上了茶,童太医没有喝,对玲珑道:“这个僮儿瞳孔已经散了,怕是活不过今晚了。”
玲珑噗通一声呆坐在椅子上。
双喜只有十一岁!
“他是怎么了,是中毒吗?”
童太医叹口气:“脉象紊乱,心口忽快忽慢,但嘴里有淡淡的酒气,如果是毒,应是混在酒水之中。“
难怪那个叫小白的丫头说他像喝醉了一样。
也就是刹那间,玲珑的心绪已经稳定下来,她冷静地问道:“能不能用人参先吊着,暂时保住他的性命?”
只要这口气还在,就还有希望。
“若不是中毒,倒能一试,但人参不能解毒,怕是作用甚微。”
玲珑忽然想起来:“我有几朵天山雪莲,那个能解百毒。”
“天山雪莲?”童太医一头雾水,“下官才疏学浅,只知天山雪莲确能治疗风寒痹痛和女子阴寒,并不知能解百毒啊,王妃可是由何得知?”
玲珑讪然,说起来......说起来好像是前世的武侠小说里看来的。
难怪尹医正给她开的方子里也有一味天山雪莲。
自己真是有病乱投医。
正在这时,外面有内侍说道:“王爷来了!”
一一一一一
今天的二更,还有一更。
&bp;&bp;&bp;&bp;颜栩的目光从双喜身上扫过,他转身对童太医道:“无论如何,要保住他的性命,若他死了,你的前程也别想要了!”
童太医打个寒战,睿亲王自从成亲以后,还是第一次用这样的口吻和他说话。
他不是真的束手无策,只是有的法子不能随便去用。
太医们要的是平稳,五分凶险的病情要说到十分,治好了是他妙手回春医术好,治不好那是病得医石无灵,与他无关。
这些事上,玲珑不懂,颜栩却是最清楚不过。
但听到颜栩这样说,玲珑也立刻懂了。
她略微松了口气,客气地对童太医道:“那就有劳童太医多费心了,这个孩子并非府里的奴才,他是家母陪房家的孩子,没有卖身契......童太医仁心仁术,定能让他起死回生。我从府里来的时候,带了很多药材,童太医需要用什么,只管让杏雨去取了来,若是库里没有的,就让人快马加鞭,到京城里买过来。不必少银子,保住这孩子的性命才重要。“
说着,玲珑曲膝给童太医行礼。
可比童太医给吓到了,他只是八品御医,哪能受得起亲王妃的大礼。
他连忙回礼。
心里却在嘀咕,睿亲王贤伉俪倒真是合拍,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倒霉的就是他。
玲珑叹了口气,起身跟着颜栩走出屋子,颜栩指着不远处正在哭的长安问道:”那个是跟着双喜一起的吗?“
玲珑点头:“那是长安。”
小顺子已经飞快地跑过去,拽了长安过来。
颜栩没有说话,抬步走出小跨院。
他没有回屋,就坐到玲珑方才做针线的小凉亭里,隔着衣袖拉着玲珑的手,让她坐在他身边。
长安站着,还在抽噎。
玲珑问道:“你们看到的那几个人是什么样子,从哪个方向过来的,说了些什么?”
颜栩眉头微蹙,他也只是得到消息,王妃的丫鬟们抬着一个小厮进了涵碧山房,那小厮就是常到木樨堂走动的双喜,而在此之前,童太医已经先一步到了。
颜栩猜到可能是出事了,这才匆匆从别鹤堂回来。
他并不知道还有这些事,听到玲珑这样问来,心里暗暗吃惊。
看来双喜是被灭口,只是不知是那孩子命大,还是那些人用的药量不够,这才暂时留下一条性命。
“我......小的......有罪,小的不该让双喜去引开他们,双喜......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就不活了,给他抵命......呜呜呜......”
长安哭了起来,他和双喜都是鑫伯从山东带来的,那时玲珑的境况很不好,他们小小年纪来到人生地不熟的京城,不是为了出人头地,只是因为家里的长辈让他们来给五小姐使唤。
后来进了王府,他们变成了王妃的亲随,身份一下子就提高了,家里人也为他们高兴,他们也想长大以后,像大庆铁桥那样给王妃当侍卫。
四个男孩子之中,只有他和双喜年纪最小,他们住在一起,玩在一起,可今天他却害了双喜。
他没有夸张,如果双喜死了,他也不活了,就算他自己不寻死,家里的长辈也不会饶了他的。
他家和双喜家仅隔了一道墙,他们还在山东时就在一起爬树打鸟。
王爷认不清金家的亲戚们,每次回娘家,王妃都让他和双喜跟在王爷身边,他并不像别人那样害怕王爷,相反,因为他人是王妃的人,所以王爷对他们很好。
可这会儿王爷正在瞪着他呢,他觉得好吓人。
颜栩已经不耐烦了,这个长安平时挺伶俐的,怎么哭起来像个娘们儿?
他忘了,他自己十四岁刚进军营时,那些军官们也笑他像个娘们儿。
玲珑察言观色,已经看出颜栩的不耐烦,她柔声对长安道:“谁说双喜会死了,有太医在,他死不了,你先把今天遇到的事详细说说,那害了双喜的坏人身上或许就有解药,抓住他们也就救了双喜。”
自从得知天山雪莲不是能解百毒的仙药之后,玲珑已对她前世在武侠小说里看到的东西全都不确定了。
解药这个词,好像也是武侠小说里的吧。
她这样说,只是为了哄小孩。
长安真的不哭了。
这个孩子还是很机灵的,否则也不会一直给玲珑办差。
“我们看到的是三个人,刚开始他们没有过看到我们,因为离得远,我们也看不清他们的脸,只是担心会是庄子里的人,就藏了起来......那时我们已经摘了三篮子杜鹃花,不算偷懒。”
“我们藏在山坡下面的大石头后面,想等那三个人走过去就出来,可没想到他们三个人竟然吵了起来,不对,是两个人吵,另一个刚开始没有说话。”
“他们说的不是官话,也不是山东话,我们听不太懂,还忽高忽低的,我们听不清楚。这时,那个一直没说话的人开口了,他是京片子的,和那两人的口音不一样,我们都能听懂,他说王爷不会答应,还说你们就这样的眼界,王爷眼里可不揉沙子。“
“他这么一说,我们就确定他们是庄子里的人了,吓得屏住呼吸。”
“我和双喜还好些,小......小白就给吓得坐到了地上,啊了一声......我们原本是蹲着的。”
“那三个人听到了动静,就喊:什么人?其中一个人朝着我们这边走过来,这个时候,我看到有一个穿着玄色袍子的,袍子里面挂着刀,他迈步时,那刀就露出来了。”
“我们先前以为他们是王府的人,可这个人却没有见过。他不像是带刀的,倒像个读书人。”
“我们很害怕,双喜就凑到我耳边悄悄说,他来引开他们,他年纪小,又是王妃的人,就是抓住了也不会把他怎么样。“
“他说完就起身跑了,我那时还没有反应过来,等到我想起这样不妥的时候,那三个人已经追着双喜跑远了。”
一一一一
今曦今朝,和氏璧加更。还欠一个加更,这几天我会尽快加上。
&bp;&bp;&bp;&bp;皇庄虽然没有紫禁城的巍峨恢弘,亦没有京城内漪明园和景福园的富美华美,但历经两朝几代,庄内处处可见雕栏玉砌,精工细刻,又有山居雅趣的自然景观。
山庄里外皆有竹林,此时山风习习,凉亭外竹涛阵阵,颜栩的脸上阴晴不定,握住玲珑的手却没有松开。
长安的声音因为恐惧而颤抖,虽然过去了两三个时辰,可那一幕依然历历在目。
“看到那三个人从我们躲身的大石头旁边追过去,直到他们走远了,我和小白才从石头后面走出来,我记得不远有处山洞,就带着小白找到那里,和她藏在洞里等着我,我去找双喜。”
“双喜跑走的那条路我是认识的,我们前几日到那里采过红姑娘,我走了一炷香的功夫,就看到双喜倒在路边。”
“乍看上去,我还以为他死了。后来听到他嘟哝着说话,才知道他没死,那样子就像是喝醉了一样,我把他背到山洞里,就想着等他醒过来再回去。”
玲珑忽然问长安:“你可还记得那三个人的样貌?”
长安想了想,道:“吵架的两个人我看到的只是侧脸和后脑勺,但穿玄色袍子的那人却看到了正脸,我还记得他的样子。”
玲珑微笑,抬眼看向颜栩,见他若有所思,双唇紧闭,目光凝重地看着凉亭外的竹林。
玲珑轻声道:“您的幕僚之中可有擅长作画的?”
颜栩闻言不解,收回目光,看向玲珑:“作画?”
玲珑点头:“嗯,就是作画,让他按照长安的描述把那三人的面目画下来,尤其是操着京片子穿着玄色袍子的那个人。”
颜栩有些迷茫:“只靠长安的描述怎能画得相像?再说长安也只见过这三个人一面而已。”
玲珑轻抿嘴角,她知道睿亲王是永远也无法理解这件事的。
索性不再多说,免得伤到睿亲王那颗玻璃心。
“试试也好啊,不试怎么知道。”玲珑柔声说道。
颜栩欣赏地看着玲珑,虽然他对画像的事不置可否,可却赞赏玲珑的心思缜密。
金三老爷那样的人,怎会生出这样精灵剔透的女儿?
都是自己这个师父教导有方。
“这个不难,幕僚中有两人的画艺都还不错”,他唤过小顺子,吩咐了几句,便让小顺子带着长安去了别鹤堂,他没有离开,依然坐在凉亭里,把玲珑搂进怀里,“不会有事,你别担心。”
玲珑不担心那是假的。
双喜生死未卜,西岭并不安生,而母亲和小十七也在这里,真若是有什么事,她和颜栩还好说,这一老一小可怎么办?
但现在当务之急的,只有两件事。
一是双喜能够活过来;二是长安的画像能有人认识。
玲珑正在寻思着,颜栩却又让小德子去给杨晋传话。
这里是玲珑住的地方,自是不方便让杨晋过来,可他又想陪在玲珑身边,所以只能让小德子跑一趟。
玲珑推推他:“您去忙吧,我没事的。”
颜栩舍不得放开她,反而把她抱到膝上,内侍和丫鬟们早己识趣地退出凉亭,在几丈外的地方背对着身子等候传唤。
“我知道你不会害怕,我只是想借这个机会抱抱你。”他温声笑着。
玲珑的脸上飞起红霞,这人怎么这样啊。
“您昨晚不是抱过了?”她问,面红耳赤,可说出来的话却不见羞涩。
“那怎么抱得够,趁着你现在还没有长成肥婆,我想多抱抱你,以后抱不动你,想抱也抱不成了。”他不无遗憾。
玲珑气得张嘴要咬他,他笑着避开:“你这么能吃,迟早要变成大肥婆的。”
玲珑语塞,她比颜栩的饭量还要大些。
“好吧,我以后只吃一点点,瘦成一道闪电。”她撅着嘴赌气,颜栩虽然贪玩,可并非不知轻重之人,这个时候他打情骂俏,只是怕她忧心过重,想要逗她开心而已。
如果不知道也就罢了,既然猜出他的心思,那就不能让他扫兴。
颜栩却对瘦成一道闪电这句话很感兴趣,他摇摇头:“像闪电有什么好看的?豆芽菜一样,你让我搂着豆芽菜睡觉,我肯定做噩梦。”
玲珑就想起了程雪怀。
程雪怀瘦得就像豆芽菜一样,而且还是平平板板的那种,可甘唐似是很喜欢她,一点儿也不像颜栩这样挑肥捡瘦的。
你说这人有多难伺候。
你胖了,他说你胖得让他抱不动;你瘦了,他又说你会让他做噩梦。
“那好啊,免得您每天早上都赖床,还是让您做噩梦好了。”
颜栩就趁机把手探进她的衣襟,凑到她耳边吹气:“我现在就想做噩梦。”
夏衣单薄,颜栩的手如灵蛇般穿过她的里衣,在那处绵软上轻轻揉捏。
玲珑又惊又羞,强忍着不敢发出声音,生怕被凉亭外背对着他们的下人们听到动静。
颜栩就是欺负她不敢。
“晚上好吗?”她低声央求。
这里是她的园子,除了近身服侍的,没有人敢靠近过来,颜栩这人素来得寸近尺,他现在当着一堆人的面,抱着她回内室也并非没有可能。
“我等不及了。”颜栩终于把手拿了出来,还细心地为她整好衣襟。
玲珑哭笑不得,别过脸去不看他。
她以为下一刻,颜栩就会强拉起她回内室。
可她猜错了,颜栩真的拉起了她,却没有往内室的方向走,而是带着她走出了涵碧山房。
“去哪里啊?”玲珑问道。
“随我一起去别鹤堂等消息,我等不及了。”颜栩道。
虽然没有照镜子,可玲珑却觉得她的脸色肯定变成绿的了。
还有比这更难堪的吗?
他说他等不及了,她以为他等不及要回屋亲热,可人家却是等不及的要见那几个去办差的人。
“你怎么了?”颜栩问道,接着又气死人不赔命地道,“听说你每天下午都要加顿饭,我看你的样子像是挺饥渴的,要不这就让小厨房把饭菜送到别鹤堂?”
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一一一一一
&bp;&bp;&bp;&bp;杨晋很快就打探到消息了。
昨天夜里,鲁亲王颜棹轻装简骑来到西岭,没有住进同为皇庄的清眠山庄,而是住到顾家的庄子里。
他没带仪仗,只带着四名侍卫,又是晚上来的,因此直到杨晋派人去打听,才知道这个消息。
颜栩冷笑,若是闪辰在这里,怕是昨天半夜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
哗啦一声,炕桌上的茶盏被拂落一地。
杨晋噗通跪倒:“殿下息怒,是卑职不才,卑职领罚。”
颜栩穿的是玲珑给他新缝的夏衫,银灰色的道袍,绣的却是不应季的寒江雪钓图,素素淡淡,可偏就看着就觉清凉。这种图样的物件,原本都是冬日里摆放出来的,可绣在衣裳上,却能在夏日穿出另一番风景。
颜栩的脸色也和这衣裳一样,寒意逼人。
“若是他在别处落脚,你们不知道也就罢了,他住进顾家庄子,你们竟然也不知晓!滚出去,给我滚出去!”
杨晋灰头灰脸地出来,和拿着画轴跑进来的小顺子撞个满怀。
小顺子道:“哟,是杨头儿啊,您这风风火火的,要去办差啊?”
杨晋大窘,看殿下的这副样子,兴许会立刻派人回京城调闪辰过来吧。
闪辰......
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取代了闪辰,却没想到来了西岭却功亏一篑。
他什么都没说,与小顺子擦肩而过。
小顺子大奇,这位杨头儿素来是个笑面虎,今天这是吃错药了?
小顺子摇摇头,抱着画轴进了敞间。
几个小内侍正在手脚麻利地收拾碎了一地的瓷器,小心翼翼,没有声响。
颜栩却已不在。
小顺子问一名内侍:“王爷呢?”
内侍指指里面的书房,悄声道:“王爷发脾气,刚把杨侍卫给轰出去,公公您小心点。”
小顺子抿嘴,杨晋也能挨骂?这人八面玲珑的,但凡给王爷做事,就没有做得不好的,事事尽善尽美,这样的人也会出错?这事还真奇了。
他蹑手蹑脚走进书房,见王爷背对着,正在黄花梨书案上练字。
屋里没有内侍,也没有丫鬟。
有趣的是王妃也在。
更有趣的是王妃没有红袖添香,给王爷研磨,而是正在一旁用膳!
这个时间,王妃正在用膳,而且不是吃吃点心喝喝茶,而是大鱼大肉,书房里充斥着梅菜扣肉和竹笋炖鸡混合在一起的香味。
小顺子咽口唾沫,真香。
肚子里忽然不争气地咕噜噜叫了起来。
正在埋头练字的颜栩转过身看向玲珑:“你这饭白吃了,肚子叫得像打雷似的。”
小顺子真后悔这会儿进来,他就应该找个烧饼垫吧垫吧,免得像这样,自己出丑,还迁连到王妃头上。
王妃肯定恨死他了。
以后怕是连小跨院也不让住了,该他当值时,就让他在廊下站等直到天亮。
小顺子打个冷颤,自己王爷大婚以后,他就熬出头来了,王妃不让内侍服侍,所以每到晚上,王爷去王妃的屋里,他就让两个小侍卫候在大门口,自己去睡个好觉,再也不用像以前那样,王爷在屋里睡觉,他站在廊下打盹儿.
现在看来,怕是以后还要当丹顶鹤,站着睡觉。
玲珑已经看到小顺子了,也看到他捧在手里的画轴。
“小顺子,你拿的是按照长安所说作出的画作吗?”玲珑好奇地问道。
小顺子拼拿点头,他鸡冻得热泪盈眶,王妃似是并不知道刚才的声音是他出来的吧。
他忙道:“就是啊,长安说有八成相像。”
八成相像,那足够了。
颜栩终于看向他,道:“呈过来。”
小顺子恭敬地来到书案前,见雪白名贵的玉板宣纸上,写的是两句诗:一枕梦魂惊,落叶西风别换声。
内侍们大多都读过书,也认识字,有的还精通术数和医理。
但恰好这两句诗小顺子没有读过。
他不由得又多想了。
王爷写下这样的句子,一定是悲春伤秋了,一定是王妃不喜欢他了。
他小心翼翼地把那两卷画轴呈上。
颜栩放下手中的狼毫,接过画轴。
书案上摆着一排湖笔,这都是从王府里带来的,木樨堂里的摆设字画,这会儿都在别鹤堂里。
小顺子连忙伶俐地把书案上的物件移开,帮着颜栩展开其中一幅画轴。
王妃终于放下手里的象牙筷子,也凑了过来。
画面上是一个玄色衣袍的男子,他穿着圆领袍,面目普通,是那种掉到人堆里就找不到的人。
但正如长安所说,像个读书人。
脸庞消瘦,颌下微须,衣袍微微拂起,露出里面的刀。
颜栩的目光落在那柄刀上,他看了好一会儿。
这刀很普通。
玲珑不觉有何出奇,她只是闺阁女子,这辈子见过的外男加在一起也没有几个,这画工清晰的男子她并不认得,也谈不上面熟。
她又让小顺子打开另一幅。
这幅上是两个人,都是侧脸,比起第一幅,这幅的画工明显要简单一些,显然长安对这两个人的印像并不深刻。
单凭这并不详尽的侧脸,很难找到认识的人。
玲珑是不指望颜栩认识的。
她指着第一幅画上的男人,问小顺子:“这人你可见过?”
从带着长安去找幕僚,一直到拿着画呈给王爷,小顺子一直都在。
他摇摇头:“我不认识,耿相公也不认识。”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感谢以下朋友的月票,谢谢你们~~~
感谢官玲馨\蝶弄花影\f789\一世清白\开心玉鱼儿\y74\凌九儿\小霸王龙\j\秦津\奔跑的兔兔\蝶初\忍不住微笑\cooby_ct\花衣312\一念间得世界\這一世輪回\yy74\大九九99\漂渺云静\依乄然\ky0105\今曦今朝\玉海阿包\树懒闪电\fo119119o\书友160531114031087\cxy\李铭晟\byr77
谢谢你们,拱手\弯腰\洒花~~~~~
&bp;&bp;&bp;&bp;耿相公是耿子鱼,他是举人出身。
三年前十二皇子归京后,他年方十五,又尚未大婚,按制应住在宫内的皇子所,可他仅回京一天便离宫出走,后来虽被董冠清劝回来,却不肯住在宫里,搬进永济寺智觉大师那里,把皇后娘娘吓得当场昏死过去,还以为宝贝儿子要学皇叔那样出家为僧。
无奈,靖文帝便准他在京城开府。
耿子鱼不久便进十二皇子府做了幕僚。
因为耿子鱼是山东人,又曾在福建求学,因此很多人都以为他与睿亲王相识于福建,甚至很可能是冒家引见的人。
很少有人知道,耿子鱼与睿亲王是在永济寺认识的。
那时颜栩暂住在永济寺后山自在谷,那是智觉大师修行的地方,也是永济寺的禁地。
只是这位十五岁的小皇子并没有抗拒红尘,他整日打扮成没有剔度的小居士,在寺里四处玩闹。
身边又总有三个美貌女子跟随,因此无论他走到哪里,都会引人侧目。
住持大师起先以为他是智觉大师新结的善缘,是哪位富贵人家的小少爷送来学佛的,便去见过智觉大师,想让这位小少爷收敛一下。
得知这个小纨绔的真实身份,住持大师无奈之极,心生一计,请来两位在寺中借住的读书人陪在小皇子身边做了导游。
耿子鱼便在其中。他是进京赶考的举子,当年初到京城时,也曾被追捧为山东名士,那时常与同窗们到永济寺里,开始时是想一见智觉大师真容,没想到智觉大师没有见到,久而久知,他倒是结交了永济寺的僧人们。
后来他在京城一待就是七年,两次落榜,心灰尘意冷,手头又渐拮据,索性借住在永济寺里,白吃白喝,平日里帮着做些抄抄写写的琐事。
听说他曾在福建求学,十二皇子终于肯多看他几眼,在这之前,十二皇子连个正眼都没有给他,更喜欢另一位叫张青的举子,张青活泼好动,能言善道,甚至会扮花旦忸怩作态,惹得小皇子哈哈大笑,赏了一包碎银子。
十二皇子在永济寺住了三个月,智觉大师被他折腾得都想即刻飞升了,好在他的皇子府仅用三个月便修葺一新,他终于离开了永济寺。
十二皇子离开的那日,耿子鱼上吐下泻,躺在床上,没能去给送行,其他寄居在寺里的学子们还为他遗憾,这么好的一个机会就这样错过了。
可是谁也没有想到,被住持大师亲自带着百多名僧人送出山门的十二皇子,忽然指着得他宠爱三个月的张青说:“你叫耿子鱼是吧,别考官啦,反正你也考不上,不如跟着我吧!”
张青傻了,这三个月来他做梦都盼着小皇子会对他这样说,今天终于盼到了。
如果没有耿子鱼三个字,那该多好。
他嗫嚅:“殿下,学生河南举子姓张名青字天佑......”
十二皇子的神情僵了僵,随即就不耐烦起来,对跟在身边的闪辰道:“你去把耿子鱼找来。”
说完,看也没看张青一眼,上马走了。
耿子鱼便是这样进了皇子府,可惜十二皇子很快就忘了这件事,直到半年以后,他和一位进京请安的宣抚使土官打架,一鞭子把这位宣抚使的脸上抽出了分割线,府里几位幕僚都拿不出更好的主意,闪辰便想起当日那个在半路上还去茅厕的耿子鱼,推荐给了十二皇子。
那次过后,耿子鱼便让十二皇子记住了自己,只是他打死也没想到,十二皇子之所以和那位广西来的土官打架,竟是因为黑吃黑。
从此,他变得更加沉默,即使就连王府长史都要称他一声先生,他还是惜言如金。
遇上一位喜欢黑吃黑的东翁,他想不沉默都不行。
当他真真正正踏进大武朝的权贵顶层之后,对科举出仕也便没有了兴趣。
此刻,他坐在临窗的书案前,看着站在对面的少年。
少年梳着双髻,穿着杭绸衫裤,做富贵人家的小厮打扮。
这是长安。
耿子鱼接连说了四五种方言,又让人找来不同籍贯不同方言的内侍和丫鬟们,让长安仔细辨别,和他今天听到的那两人的对话有无相似之处。
长安憋红脸,又一次对耿子鱼道:"耿先生,我还是听不出来。王爷没在,您让我回去吧,双喜也不知怎么样了。"
耿子鱼叹口气,拿起书案上一方端砚:“也好,你用这个把我打晕,然后就去吧,免得殿下怪罪,你一定要打得恰到好处,只打晕便好,一定不要给我破相。“
长安愣住,耿先生素来没有那些读书人的穷酸架子,更没有把他当成小孩子看待,他凭什么要把人家打晕啊。
是了,不打晕耿先生,耿先生就会被王爷怪罪。
只有打晕了,才能让王爷不会追究。
可是我和您往日无怨近日无仇,虽然是您上赶着让我砸你,可我还真是下不了这个黑手。
长安果然老实了,也不闹着去找双喜了,静下心来仔细回想遇到那三个人时的场景。
耿先生甚至还让小白过来。
不过刚开始他还以为耿先生知道他和小白的事,吓得不知如何是好,后来他才明白,小白当时也在场,那两个人说话听不懂的人,小白或许印像深刻。
屋子里很安静,静得掉根针都能听到。
忽然,小白说道:“有个人的脚很大,特别大,不知这个算吗?”
没等耿子鱼开口,长安便斥道:“脚大脚小有什么可说的,耿先生又没让你给他们做鞋子。”
小白又羞又窘,果然就像涵碧山房的那两个姐姐说的,她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
她低声说:“我就是想到什么说什么,耿先生您就当没听到。”
耿子鱼却微笑道:“你比划一下,这人的脚有多大?嗯,可以参照一下长安的脚。”
一一一一一一一
感谢以下朋友的月票,爱你们,么么哒~~~
120159、小猫1628、cooby_ct、、j。
谢谢大家~~~
&bp;&bp;&bp;&bp;在小白羞怯的目光中,长安老大不愿意地脱下脚上的圆口青布鞋。
这是小厮们常穿的鞋子。
“我每天都洗脚,只是今天走的跑多些,脚上出汗而已。”他理直气壮。
耿子鱼忙着侍候他的小僮点上香炉。
小白没敢掩上鼻子,虽然她和长安很熟,可是这位耿先生据说是中路的人呢,中路的啊,那里的人听说都是有官职的。
“那人的脚比长安的要大出这么多。”她用手比量着,那人的脚比长安大出至少四寸!
“这么大的脚?你没看错吧?”长安说道,他虽然只有十四岁,可他的脚却已和青年男子一样大小,小白说那人的脚比他至少大四寸,他当然不相信。庙里的金刚力士神像,也就是这么大的脚。
小白肯定的点头:“崔妈妈正在教我们做鞋子,我会看尺寸的,没有错。”
长安还是不相信,耿子鱼却是点点头:“无妨,这是一个很重要的线索,我这便记下来。”
小白得到赞扬,整个人都放松下来,她又道:“还有,那个穿玄色袍子的人,也很不爱干净,他的袍子上有汗渍,白色的一圈儿。”
玄色袍子被汗浸透后焐干,便会留下发白的一圈儿。
长安听着很别扭,什么叫也很不爱干净啊,他就是鞋子臭了些,衣裳可是干干净净的。
耿子鱼果然皱起眉头。
现在的天气不冷不热,这个人带着刀,那就是武人了,若是普通人,走山路到那个地方,或许会气喘吁吁,但这对于武人而言,只是举手之劳,又怎会汗流颊背,连换衣服的时间都没有呢。
他穿着圆领袍,那应是大宅门里当差的,甚至可能是幕僚之类的人物,这样的人,一向注重仪表,又怎会穿着被汗水浸透的衣裳来见人。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时间紧急,他没有时间了。
耿子鱼非常满意,不用把他打晕,也放了长安和小白离开。
他却没有立刻把这些事情上报给睿亲王。
做为一个合格幕僚,他懂得东翁想要知道的是什么。
结果重于过程。
现在就贸然跑过去,只会挨骂。
除了面对王妃,睿亲王就不是和言悦色的人。
玲珑还在别鹤堂,她托着精致的下巴,正伏在书案上看着颜栩练大字。
小顺子也在一旁,他已经明白殿下不是悲春伤秋了。
“一枕梦魂惊,落叶西风别换声。”的下面的句子是“谁弱谁强多罢手,伤情,打入渔樵话里听。”
他认识很多字,也读过书,他明白了,王爷定是心里烦燥,才反复写这几句诗词,是为了让自己心内平和。
可是看着看着,小顺子又明白了,王爷不仅是写给自己看的,他更是写给王妃看的。
王妃似是很欣赏王爷的字,她一边看着,手指下意识地随着王爷的笔锋比划着,像是在临摩王爷的字。
果然,睿亲王又写完一张纸,对王妃道:“你写来看看。”
睿王妃笑笑,在笔架上挑着一支竹筒刻梅花的狼毫笔,小顺子连忙拿了张空白的玉版纸铺好,王妃挽了衣袖,奋笔疾书。
她写的也是这几句诗词,她写字的样子很美很好看,宛若行云流水,只是写出来的字却远不如睿亲王,如果说睿亲王的字是慷慨男儿,那王妃的字就是小姑娘了。
果然,睿亲王看着她的字便皱起眉来,道:“还好,写帐本足够了。”
王妃的脸色如同四季飘过,嘟着嘴不说话了。
小顺子忽然很想笑,王爷和王妃在一起,让看的人都很愉悦。
这时,杨晋去而复返,只是中间已隔了一个时辰。
待到小顺子领了杨晋进来时,王妃已经不知躲到哪里去了。
杨晋讪讪道:“鲁王殿下刚才离开顾家庄子回京了。”
颜栩还在练字,头也没有抬:“他来的时候带着四个人,走时几人?”
杨晋忽然发现自己又犯了一个错误。
他竟然不知道鲁亲王走的时候带着几个人。
他下意识的认为来时四人,走时也会是四个人。
所以才会没有多想。
现在听到睿亲王问起来,他恍然大悟,来时四人,走的时候会有变化的。
只要鲁亲王允许,他可以带上一百人回去,也可以只带一两个。
“是卑职疏忽了,卑职这便去再查。”
睿亲王嗯了一声,便不再理睬他了。
小顺子对杨晋道:“杨头儿,走吧。”
杨晋随着小顺子走出敞厅,又独自离开了别鹤堂。
怎么会这样呢?
他在王爷已经当差三年了,从没有出错,可今天这是怎么了?
一件又一件,若是往常,他是不会犯这些低等错误的。
可今天这是怎么回事?
做什么都是错的,纰漏一个接一个,层出不穷。
以前若是他手下的侍卫犯下这样低等的错误,只会被他处罚。
可现在却轮到他了。
杨晋难以置信。自己这是怎么了?
他叹了口气,重又走出了清觉山庄。
小顺子冷眼旁观,忽然也挺替王爷难过的。
不过就是打听事情而已,却一次次总不得法。
正在这时,玲珑对颜栩说道:“杨侍卫可以生病了。”
小顺子怔住,王妃的话好像不太对。
怎么叫“可以生病了”,难道别人生病还要征得她的同意吗?
可王爷竟然随声附和:“对,所以我已经让杜康的人过来了。”
杜康的人。
玲珑的心里就平静下来,她好像没久没有这样平静了。
又是一个时辰,杨晋回来了:“鲁王殿下离开时只带了两个人。”
来时四个人,走时只有两个人,而他来到西岭只是一天而已。
他留下两个人是怎么回事?
杨晋来的时候,睿王妃像上次一样,也不知避到哪里了。
可是杨晋刚刚走,睿王妃就出现了。
这次小顺子看得清楚,睿王妃竟然是在多宝阁的顶上跳下来的。
刚才小顺子还曾经看向多宝阁。
顶部怎么看都不像是藏着人的。
这时,涵碧山房的消息终于传来了。
双喜醒了。
童太医累得晕死过去。
一一一一
&bp;&bp;&bp;&bp;“醒了?你说那崽子死了?”中年汉子面色不改,但一向平淡无波的语调还是有了波澜。
“是,听说只是醉酒而已,还请了王府里的太医,可也不知怎的,就断气了。”来人躲身道。
“可属实?”
“属实,天还没亮,就有一驾马车从清觉山庄的侧门而出,小的派人一直尾随,马车去了水月庵,坐在马车里的是一名女子,小的买通了水月庵的小尼姑,得知那名女子是睿王府的女官浮苏。”
“就在昨天,睿王妃的小厮死了,只有十一二岁,那小厮是睿王妃的陪房,睿王妃受到惊吓,偷偷去水月庵请符水。”
“小的慎重起见,又查问了水月庵的其他尼姑,得悉睿王妃确实是水月庵的大主顾,已经给水月庵捐了上千两的香火钱。”
“小的又让人在西岭一带其他的庄子打探了,均没有小厮出事的事,想来那就是睿王府的人。”
“睿王妃前不久刚因永济寺的事被皇后娘娘斥责,因此这次极是小心,如果不是水月庵的那些尼姑贪财,小的还打听不出这些事来。”
中年汉子沉默良久,眼中的依然是不置信的神色。
怎么会?那小厮不应该是个死人啊,他会神志不清,但他不会死,若是知道这小厮死了,也就不会四处寻找了。
死了的人是不会说话的。
可是这药怎么会死人呢?
一定是因为这小厮年纪太小,阿吉那小子急于求成,用量过多所致。
话虽如此,可若不是呢?
若是这批东西有问题,那以后的麻烦可就大了。
早知这批东西不行,他就该直接拧断那崽子的脖子,而不会默许阿吉用这个崽子来试货了。
他想试货,偏巧就有个小兔崽子送上门来。
既灭口又试货,时间紧急,他一时半刻实在找不到更合适的人了,总不能亲自来试吧。
好在他没有亲自试货,否则死的人就是他了。
中年汉子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这批货是他一手接洽的,不能出任何差错,这件事当然更要瞒得死死的,否则他也活不了。
“既然死了,那是那崽子命短,这件事既然关系到睿王妃,你们就要烂到肚子里,千死不要泄露出去,你知道该怎么办了。”中年汉子冷冷地说道。
一一一一一
浮苏花了五十两银子,给睿王妃求了一碗符水,睿王妃娇气,用了符水便上吐下泻,睿亲王为此还大动肝火。
这不是谣言,玲珑真的喝了符水。
她也真的上吐下泻,为此她让人寻来一只大秤,瘦了半斤。
颜栩差点给气死,女人真是奇怪的动物,聪明和笨蛋就是一线之隔。
你问她为何要喝那符水,她竟然说是为了闹肚子减肥,也不知道她是不是脑子让驴给踢了。
不过玲珑是很高兴的,瘦了半斤,做为了一名偷儿,是不能忍受自己变成肥婆的,她虽然现在还很瘦,可是颜栩说他快要抱不动她了,她心里是很膈应的,所以她把符水喝了,根据她的现代记忆,这种东西是喝不死人的,顶多是屙肚子而已。
而且,五十两银子,不喝太浪费了。
双喜没死,但童太医说,还要在床上躺上几天。养的不是身子,是脑子。
他被人灌了东西,每天至少十个时辰在睡着,醒的时候倒是也还清楚,只是总犯困,说不上几句话便又睡着了。
童太医不知道他是中了什么毒,玲珑却隐隐猜到几分。
她见过类似的例子。
转眼便是大朝会的日子,颜栩和玲珑提前一晚回到京城。
浣翠见玲珑回来,高兴得不成,自从跟着玲珑,她还是第一次和自家王妃分开这么久。
“王妃,您和王爷什么时候搬回来?”她问道。
玲珑笑道:“大朝会过后再说吧,你有空时就到水木溪汀收拾一下。”
是的,明天是大朝会,虽说对于驻京藩王而言,就是去走个过场,可也很重要。
之所以搬到西岭,就是为了避风头。
“王府里有什么新鲜事吗?”玲珑又问。
“鑫伯啊,您走以后,鑫伯很少回来,整日都在铺子里,忙得很。”
玲珑蹙眉,绸缎庄子有大掌柜,哪用鑫伯每天过去啊,若是鑫伯自己开的那家土产铺子,就更不用了,那间铺子一直是由鑫伯的侄儿打理,以他人家的为人,是不会贸然插手的。
对了,土产铺子里还住着两个人,就是鑫伯从沧州带来的那两位朋友的子侄。
玲珑决定,她也应该到那间土产铺子去看看了。
次日天还没亮,睿王府正门大开,亲王仪仗从府里出来,浩浩荡荡去了皇宫。
颜栩参加百官朝会,玲珑则去了永华宫。
永华宫外早已跪满在京的内外命妇,亲王妃在最前面,见顾笑容和顾可盈已经到了,玲珑连忙给两位皇嫂行礼,二人又回礼,自从上次皇后寿宴之后,还是第一次见面,少不得寒暄几句。
“十二弟妹好逍遥,这阵子也没见你。上次在如意坊遇到南阳郡主,她还问起你呢,也说好久没见你了。”顾可盈笑道。
玲珑微笑:“我随王爷去了西岭,因为今天大朝会,这才匆匆进城,在山里待了半个月,都给晒黑了。”
顾可盈刚要说话,五皇子妃顾巧言走了过来,插嘴道:“原来十二弟妹在西岭有庄子啊,啧啧,那可真是让人羡慕。”
她的口气里可一点都没有羡慕的意味,反倒是酸了吧叽的。
还在正月里时,顾巧言就找过玲珑,拉她入股关外的林场,玲珑借口自己没钱给搪塞了。
她会没钱?顾巧言打死也不相信。
再说,她若是真没钱,不是还能回娘家拿吗?论起有钱,整个大武朝也没有一两个能超过她们金家的。
清觉山庄赐给睿亲王的事,顾笑容和顾可盈早有耳闻,她们甚至比玲珑还早知道。
可是顾巧言被姐妹们嫌弃,五皇子又被弄得土头灰脸,因此这件事她是不知道的。
玲珑没想隐瞒,御赐的皇庄,我没必要谦虚。
“不是买的,就是王爷大婚之前,父皇见我们太穷了,把西岭的一座老旧庄子赐给王爷了。”
一一一一
&bp;&bp;&bp;&bp;老旧庄子?
西岭那里最老最旧的庄子只有两座,一座是清觉山庄一座是清眠山庄。
这可都是皇庄啊,先不说每处皇庄附带的几百亩田地,单就是庄子里面的古董,就已经令人咂舌了。
顾巧言额头的上青筋都冒出来了。
什么父皇赐的,分明就是母后私底下贴补儿子的。
他们穷?这些皇子里怕是也没有比他家更有钱的了。
想到这里,顾巧言就想起从五皇子那里听来的一件事,她便道:“听听十二弟妹说的,你们睿王府要是穷,我们这几家不就成了叫花子了。”
她这话一说,顾笑容和顾可盈全都皱了皱眉,顾家怎么出了这么一个破落户。
如果这里不是永华宫外,顾可盈已经开骂了,你想当叫花子,别把我们给拉上,堂堂亲王妃,你说这话丢人不?
顾巧言却已经看向她和顾笑容:“长姐、四妹,你们怕是还不知道吧,若论起对岳家的照顾,这几位王爷加在一起也比不上睿王爷,据说今年仅是江苏和浙江的盐引,睿王爷就给岳家争取到几十万呢。”
顾笑容和顾可盈脸色微变,几十万?
她们的目光齐刷刷看向玲珑,顾巧言更是抑制不住的得意。
你不是一毛不拔吗?有本事就别做出这样的事,现在传到顾笑容和顾可盈耳中,二皇子寿王可能会不管亲事,可七皇子鲁王那可是个没脑子的,不给你们捅到父皇耳中,那才怪呢。
玲珑微微笑了:“瞧五皇嫂说的这话,这不是开玩笑吗?这盐引的差事,那可是辛苦活,需要的人力物力之大,可不是一般人家能做到的。镇国公府这样的门第,又怎会大张旗鼓做这种生意的,自是我们金家这样的商贾才会为了蝇头小利,大老远的带了粮食去边关。”
“再说,王爷帮着我娘家做生意而已,又没有结交朝臣,芝麻绿豆般的小事,五皇嫂说得这般慎重,若是有人说您不是真心关心我们,我可是不依。”
这样的事,足能惊动户部和吏部、兵部的事,就被金玲珑强辞夺理地掀过去了。
芝麻绿豆的小事?
可不是吗?和私交朝臣相比,这件事就是芝麻绿豆。
顾笑容恨不能给顾巧言几巴掌,你怎么就这样沉不住气,你是把话说出来了,可金玲珑却把火头引到我身上。
结交朝臣,这是在暗指寿王吧。
难怪听到贤王的称呼,寿王爷在屋里摔了七八只粉彩瓷碗。
贤王,何为贤,自是要被百官和百姓都称贤,这是把他推到风头浪尖了。
稍有不慎,就被人扣上结交外臣的大帽子。
偏偏顾巧言的眼皮子这么浅,找你要帐的人都闹到朝堂了,你们不也就是罚了一年俸禄?
相比而言,老十二和自己岳家做盐引,又算是多大的事?
芝麻绿豆?
想到这里,顾笑容狠狠剜了顾巧言几眼,把脸别到一边,不去看她。
顾巧言在心里冷笑,早就知道你这个长姐没把我放在眼里了,一母同胞,我上次被债主逼得走投无路,你都没有借给我一文钱。
初时我还以为你也是手上没钱,后来才知道,我那次血本无归,并非是运气不好,而是因为你们两家在中间捣鬼。
她皮笑肉不笑地对玲珑道:”哎哟,十二弟妹,嫂嫂也就是顺嘴胡说,你可别往心里去啊,不然下次见到十二弟,我这做皇嫂的就要给他赔不是了。“
玲珑语气淡淡:”那样啊,那您就给他赔不是吧。“
顾巧言顿时怔在那里。
她不过随口说说而已,哪个大户人家的妯娌们不是这样说话的。
可金玲珑却是当真起来,还说让她去给老十二赔不是。
我也要知道为什么给他赔不是才行啊。
顾可盈却是再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这时,顾眉开和顾欣悦也到了,妯娌们相互见礼。却唯独不见九皇子妃顾解语。
也差不多快一个月了,顾解语应是还没做完月子吧。
这时有几位命妇过来和她们搭讪,又是一阵契阔,这时静宜女史走了出来。
她的目光落在装在几位亲王妃身上,笑着说道:“几位王妃随奴婢进来吧,皇后娘娘想见你们。”
顾巧言暗地里撇嘴,皇后娘娘真正想见的,怕是只有一个金玲珑吧。
玲珑则跟着几位皇嫂走进了永华宫。
皇后娘娘面色有几分灰败,老态顿显,几人给她请了安,她客套了问问孩子们读书如何之类的问题,便对玲珑道:“你们这阵子没在京城?”
玲珑叹息,果然啊,他们住进清觉山庄的消息,不但方才试探她的顾可盈知道,就是这整日坐在永华宫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皇后娘娘,想来也是知晓的。
玲珑索性大大方方:“回母后,王爷带着孩儿去了西岭的皇庄,等到过几天日头越来越猛烈时,再回来住,好在西岭离京城并不太远。”
皇后娘娘对她的回答并不反感,她问道:“山里潮气重些,你们又不知爱惜自己,回去以后就搬回来。”
玲珑温驯地低头缩目,连连称是。
皇后娘娘显然是得知睿亲王要搬回京城,脸上便有了几分血色,她挥挥手静宜女史送了几位亲王妃出去。
玲珑刚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坐坐,就有一位女子与她擦肩而过。
这女子身材修长高挑,比玲珑高出半个头吧。
玲珑恭敬地行礼:“冒夫人,好久不见。”
冒夫人微微弯下身子福了福,就算是给她的回礼。
玲珑并不恼。正打算和冒夫人寒暄几句,却冒夫人冲她点点头,便目不斜视地在她身边走了过去。
玲珑皱眉,也不知道自己是哪里得罪了冒夫人,自从大婚之后,每次见到冒夫人,好像都不太想搭理她呢。
她倒是次次都和人家搭讪,可冒夫人对她都快要视如不见了。
玲珑想不明白,她真的想不明白。
即使是怕引起别人猜疑,可是颜栩在福建多家,一直是冒家守护着他,这满朝皆知的事情,不用连个招呼都懒得打吧。
一一一一
&bp;&bp;&bp;&bp;昨天很困,上传后电脑没关就睡了,今天发现很多错字,还有写错的情节,已经改了。
用手机看书的朋友,可以在目录那里长按章节名,会弹出一个刷新的窗口,很方便。如果还是不行,就删除后重新下载,这样不太方便,但是很有效。
修改的错字就不说了,情节是鑫伯带来的两个子侄住在浚仪街,玲珑说该到浚仪街看看了。当时写的是土产铺子。
另外,重新看了一下,第一三七章有两个人名写错了,杨晋写成薛晋,闪辰写成展辰,已经修改过来。
这本书已经一百多万字了,出场人物众多,如果还有写错的,麻烦你们告诉我,多谢。
我算着字数呢,以上这些不足五百字,不算钱的,放心。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回府的路上,颜栩看到玲珑从一只半新不旧的荷包里掏出几张五两十两的银票塞进怀里,又把那只显然空了的荷包卷了卷塞进衣袖,显然是下车后要铰了扔掉的。
做完这些,玲珑端起她的特大号茶杯,慢条斯理地喝着她的酸梅汤。
颜栩蹙眉:“你什么时候才能改了这臭毛病?”
玲珑好整以暇:“殿下今晚遛马可用妾身相陪?”
颜栩的嘴角抽了几下,欲言,却又止,可还是不甘,用手指戳着那光洁白皙的额头,恨恨道:“遛马回来再收拾你。”
睿亲王的仪仗没有回王府,直接出城,去了西岭。
刚至出城二十里处,侍卫来报:“王爷,临江侯世子求见。”
临江侯世子董冠清,官拜锦衣卫镇抚。
颜栩正在闭目养神,闻言淡淡道:“让他上车。”
车内,玲珑摘下头上的九凤冠,脱了绣鞋,飞快地爬到绣着折枝莲的小炕屏后面。
颜栩无奈地摇摇头,小贼坯子。
马车缓慢停下,董冠清在车外行了大礼,颜栩懒洋洋地道:“平身,进来说吧。”
“诺。”
车帘挑起,一个男人恭敬却又从容地上了马车。
他又欲行礼,颜栩神情淡淡:“坐吧。”
马车重又上路,男人谢过,在蒲团上坐了。
他二十七八岁,消瘦的面庞,棱角分明的五官,沉稳而又内敛的神态,目光却如鹰隼般犀利。
他便是与甘唐齐名的董冠清。
玲珑眯起一只眼睛,躲在炕屏后面仔细打量着这个人,他与甘唐都是出身显贵,又手握重权,行走于皇帝身侧,但却又是完全不同的两种气质,如果说甘唐是锦绣,那这个董冠清就是磨砾过的牛皮,可制战场上的甲胄,亦可为精工细做的富贵靴子。
他穿着半新不旧的青布短衫,如果不看那张保养得当的面庞,单从背影上看,会以为这是个做粗活的乡下汗子,而他那双露在衣袖外的手,更是骨骼粗大,青筋暴起。
玲珑咧咧嘴,她早就听说董冠清是因秋围一举夺冠才受到重用的,但她从没有把秋围放在眼里,不过就是一群纨绔子弟闹着玩而已,可现在看到董冠清的这双手,她便知道自己目光短浅了。
这是外家高手,练硬功夫的,和颜栩的武功不是一个路子。
隔着低矮的炕屏,外面的声音清楚地传进来。
“殿下,外城有一家叫富贵楼的馆子,上个月换了东家,重新装潢了,这个月十八正式开业,您看下官要不要让人去捧个场。”
颜栩还是懒洋洋地:“富贵楼?本王没听说过,想来也不是上得台面的地方,你让人去看看就行了。”
“诺”,董冠清答道,“四川的人回来了,那边的地已经重新翻过,什么都没有留下。”
颜栩冷笑:“这种事就不用告诉本王了。”
董冠清声音平静:“从滇地来了两个人,下官的人一路跟着,他们没有进城,绕了一个大圈去了西岭。可能恰好遇到您府里的小厮。”
颜栩终于点点头:“去滇地的人也辛苦了,你让人到锦珍轩支一千两给他们喝酒吧。”
“谢殿下赏。”
颜栩挥挥手:“本王累了,你去吧。”
“诺。”
马车未停,董冠清已跳了出去。
颜栩没有说话,转过身去,伸手把玲珑从炕屏后面拽了出来:“你看够了吗?盯着男人看,一点也没规矩。”
玲珑被他拽出来,怀里还抱着九凤冠,她笑着问道:”您背后又没长着眼睛,怎么知道我在偷看?“
颜栩又戳她脑门,佯怒道:“少给我来这套,别以为你撒撒娇就没事了。”
玲珑端身坐好,重又把九凤冠戴上,正要说话,这才看到自己的鞋子被颜栩压在腿下。
她搬开他的腿,把鞋子拿过来,嘟哝道:“都给我压得变形了,以后怎么穿啊。”
“不给你收起来,难道让别的男人看到吗?”颜栩没好气地说,话一出口,自己却又笑了起来。
玲珑被他笑得莫名其妙,瞪着眼睛看着他。
颜栩的耳朵红彤彤的,忽然伸手抓住了她的胳膊:“你说实话,是不是不喜欢我这样?”
原来他也知道自己怪丢人的。
玲珑还是瞪着眼睛:“嗯,不喜欢。”
颜栩松开了手,有些沮丧:“我知道了......”
玲珑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没笑,也没有说话。
颜栩的耳朵更红了:“下次不会了。”
玲珑仍然瞪着他,颜栩被她瞪得不安起来,张张嘴,却不知还能说什么。
玲珑忽然抬高双手,小心翼翼重又把头上的九凤冠摘了下来,九凤冠放到矮桌上,珠光宝器,闪闪发光。
颜栩不明所以,不知她要做什么。
玲珑瞪得圆圆的大眼睛忽然弯成了月牙儿,她笑了。
笑得眉眼弯弯,好看极了。
颜栩正不知她笑什么,玲珑已经扑了过来,一头扎进他的怀里,颜栩没有防备,把她扑得仰面倒下......
“爱妃,你轻点儿行吗?”
“做这种事哪能轻呢,轻了就没有感觉了。”
“可我疼啊,你慢点,哎哟。”
跪坐在帘外的小顺子使劲咬着嘴唇,殿下,难怪王妃平时不让奴婢进内室服侍,原来您受了这么多的苦。
快到西岭时,玲珑终于放开了颜栩的脚,颜栩让小顺子进来服侍他穿上鞋袜,小顺子看着殿下的脚,有些迷茫。
一一一一
&bp;&bp;&bp;&bp;颜栩一觉醒来,已是日上三竿,他看看旁边的枕头,已经空了。
昨晚带着玲珑去西岭的一处庄子做买卖,四更天才回来,玲珑在净房沐浴,他忍不住也进去了,于是腻歪到天光微熹,他才抱着玲珑从净房里出来,一觉睡到现在。
他喊了一声,却不见玲珑进来,这才慢吞吞坐起来。
不让内侍进来,也不让丫鬟服侍我,你自己又不知道跑哪儿去了,谁来给本王穿衣服啊,本王怎么起身啊。
颜栩老大不乐意地自己穿上中衣,美景这才带着两个小丫鬟进来,服侍他洗漱,又挑了罩衣给他穿好。
“王妃呢?”颜栩问道。
“王妃说到山上走走,她带着红绣和红绡,让您不要担心。”
不担心?本王能不担心吗?
本王第一次见到你,你就是在这里的山上被顾锦之那个登徒子追着跑。
颜栩站起身来,看一眼身上的藏青直裰,道:“这是什么衣裳,换王妃新做的那件。”
美景连忙去给他找来一件玉带白的给他重又换了,把束发的金簪换成羊脂玉的,颜栩又不耐烦起来,只觉得今天什么都不满意,什么都不顺眼。
“笨手笨脚的,出去出去。”
美景带着两个小丫头连忙退了出去,一出门就遇到杏雨。
“王爷起来了吗?这会子传膳吗?”杏雨问道。
美景压低声音:“早上起来见不到王妃,正发脾气,这会儿千万别传膳,能整张桌子给扔出来,还是把顺公公请过来服侍吧。”
大婚之前,美景就是王爷的贴身丫鬟,这件事大家全都知道,白天服侍,晚上陪睡。
所以,她说的肯定是没错的。
杏雨学着王妃的样子耸耸肩,打发丽江去找小顺子,自己则忙别的去了。
颜栩还在屋子里不高兴,他若是也去山上找她,她肯定又会不高兴,昨天在马车上,她已经直言不讳说过了,可是不去找她,他就不高兴。
他索性半靠在罗汉床上,看着屋顶。
忽觉身下有什么东西硌着,他用手摸过去,硬硬的,很小。
拿到手里一看,是个比手指大些的东西,最普通的石头雕成,雕工粗糙,上端是个不知道是马还是羊的动物,下端则是一枚印章。
印章上是个篆体的马字。
颜栩把这枚石印反复端详,嘴角翘起,烦燥的心情顿时清爽起来。
她是从哪儿找来的,真是有心,可能是浮苏给她的吧,一定是随身带着,昨晚更衣时不小心掉到罗汉床上了。
他心情大好,决定假装不知道,看到她的梳妆台上有几只盒子,打开其中一只,把石印放了进去,和那些珠翠钗环放在一起。
忽然又想起这样的东西应该还有两枚更好的。
那年她在山庄外面做掩护,让他进来偷东西,他把自己小时候玩过的玩具拿给她,她气得哭了一通。
对,那两枚小印当时就在里面,本王记得拿出来了,可是放到哪里了呢?
他想了想,还是想不起来。
小时候他看到闪辰雕木头,便去学着雕石头,还想雕成一套十二生肖的,给父皇做寿礼。
可惜雕来雕去,像样子的只有那两枚,他也就没有了兴趣,后来又有了新的玩艺,也就把这事抛到脑后了。
玲珑掉到罗汉床上的这枚,应该是那时他雕的残次品,这种残次品应该有好多,他以为全都扔了,想不到还有,一定是浮苏给他收起来了,浮苏最是细心,先前那袋子玩具就是浮苏给他保存的。
颜栩心情大好,决定还是上山去找找她吧,以前她没成亲也就罢了,现在她成亲了,有夫君了,哪能孤零零自己去爬山,遇到野兽怎么办,遇到顾锦之怎么办?
所以还是本王亲自去吧,也没什么没面子的,夫君找娘子,天经地义。
他兴冲冲出了门,还没走出涵碧山房,就看到玲珑回来了,她走得快,把红绡和红绣远远落在后面。
“咦,王爷您起来了,我还赶着回来服侍您起身呢,怎么今天这么早啊。”
玲珑心情很好,明媚的笑脸,话也很多。
颜栩就更欢喜了,小东西真会哄人,谁说只有男人会哄女人啊,女人哄起男人来更让人欢喜。
小顺子带着两个小内侍急匆匆跑过来,正看到睿亲王满脸欢愉地和王妃往屋里走。
说好的起床气呢?
说好的正在发脾气呢?
说好的要把桌子扔出来呢?
这画风怎么不对了?
用了早膳,颜栩就去别鹤堂了。
玲珑换了衣裳,好久没有晨起去雾亭了,感觉真好,她又在颜栩写的那几个字前跳了许久,比起以前,是大有进步了。
她的心情也很好。
这时,润儿进来,手里拿着一只荷包。
“王妃,这只荷包......”
没等润儿说完,玲珑已经认出这是昨天她从冒夫人身上扒来的那只荷包。
昨天大朝会上遇到冒夫人,可冒夫人还是对她带搭不理的,她并不生气,只是觉得古怪。
当贼的觉得古怪时,往往就会想一探究竟。
当然就随手把冒夫人的荷包给顺了。
这只荷包半新不旧的,应已用了许久,女人往往喜欢在荷包里放些随身带的小东西。
自从当年在灯市大街第一次见到冒夫人,玲珑就对这个人很感兴趣,可惜和人家的缘份太浅,之后每每遇到,冒夫人对她都是不屑一顾。
她却对冒夫人越发好奇,当然,如果能拿到冒夫人随身带的东西,或许就能多了解几分。
可惜荷包里没有什么东西。
做女人做成这样,十有八、九是个杀伐果断的人。
这只荷包应是春霖和润儿拿她昨天穿的衣裳去洗时,顺便带出去的。
她记得当时她把荷包放在衣袖里,是准备回来后铰碎扔掉的。
看到荷包,她忽然记起这只荷包里也并非什么都没有。
有几张小额的银票,还有一个丑得不成的玩艺。
昨天当着颜栩,她没有细看,对了,那个东西呢?
玲珑在屋里四处去找,可还是没有找到,她把润儿叫过来,又问,这下子,把小丫头给吓得跪下了:“王妃,奴婢不说谎,真的没有,奴婢打死也不敢拿您的东西。”
一一一一
&bp;&bp;&bp;&bp;玲珑相信不是小丫头们给拿了,当时刚把荷包里的东西掏出来,颜栩就挖苦她“你什么时候才能改了这臭毛病?”她立刻说:“殿下今晚遛马可用妾身相陪?”
我是小偷,你是大盗,咱们半斤八两。
这虽是夫妻之间的玩笑话,可玲珑还是迅速把荷包里的东西纳入怀里,荷包里没有什么值钱东西,颜栩看到更要笑她了。
对那个物件,她只是瞥了一眼,只知是个石头雕出的,最差的材料,称不上雕工的手艺,笨拙得像个小孩子的玩艺儿。
见润儿急得哭出来,玲珑决定不再找了,她原本也没有把这个放在心上,只是看到荷包时才想起来。
“找不到就算了,不是值钱的东西,或许是掉到马车上了。”
润儿这才抹着眼泪出去。
两天后,玲珑又去清风馆陪冯氏,流朱就告诉她:“陈夫人身边的童妈妈又来了,婢子说夫人正在歇着,没让她进屋。”
玲珑点点头,问道:“自从来到庄子里,两位夫人和她们身边的人都来过几次,你可记下了?”
流朱道:“夫人刚住进来时,施夫人和陈夫人来过,那是第一次。”
玲珑点头,当时她也在场,让施萍素和陈枫给冯氏磕了头,还替母亲各赏了东西。
流朱接着道:“在这之后,施夫人亲自来过两回,每次都没有进来,两次都是送来她院子里新开的芍药。把门的婆子说,施夫人对人很客气,对她们这些粗使婆子也是彬彬有礼的。”
玲珑嗯了一声,听流朱说下去:“陈夫人再也没有来过,童妈妈这是第二次来了,每次都是死乞白咧地不肯走。”
玲珑叹了口气,谁高谁低,这就比出来了。
“你们也收拾一下,过几天就回京城了。”玲珑道。
流朱有些不舍:“这就要走啊。”
玲珑也不舍,住在这里她每天都能见到母亲,回到京城就不行了,即使她能随便出入王府,也不能每天都去四平胡同。
回到涵碧山房,就见颜栩穿着青松团花的箭袖,黑色小牛皮的箭靴,手里拎着鞭子,大马金刀地站在廊下,显然正在等着她。
玲珑蹙眉,这副样子不像是要去打猎,如是打猎,他不拿鞭子,而是会带上长弓和箭囊。
她的脑子里灵光闪过,问道:“做买卖?”
颜栩点头:“跟我一起去。”
玲珑吃了一惊,这大白天的,颜栩定是带上一堆人去的,怎么会带上她?
“真的让我去?”她问道。
颜栩哈哈大笑:“怕了?”
玲珑摇头,她怎会怕呢,在永济寺里她揪住假沙弥时都没有害怕,今天更不会怕。
“稍等一刻,我去换衣裳。”她身姿如松地从颜栩身边走过,进了内室。
颜栩的嘴角弯了弯,若是两个妾室看到会如何呢?劝他小心,劝他不要去?还是拉着他哭哭啼啼?
不能比的,她们无法和玲珑相比。
玲珑没有让他多等,便从内室出来。青绿色的襦裙,腰间用丝带束起,长发搀起,只插着一柄雕花木簪。
红绡和红绣一身劲装跟在身后。
“走吧。”玲珑道,声音像出谷黄莺般青翠。
颜栩又笑了,当贼的,她就是个当贼的。
只有当贼的才会随时隐藏身形,随时准备逃跑。
绿色的衣衫,可以让她隐默在山林间。
颜栩没有再说话,率先走了出去,红绣和红绡虚扶着玲珑跟在他身后。
涵碧山房绿荫如盖,穿过一片灌木,玲珑这才发现,原来这里还有一条小径。显然很少有人从这里经过,花木扶疏,遮遮挡挡。
小顺子在前面分花拂柳,红绡和红绣帮着玲珑提起裙子,免得被野草闲花弄脏裙摆。
小径的尽头是一道广亮门,有侍卫在门外守着,不像是庄子里原有的侍卫,倒像是颜栩的亲随。
出了广亮门,则是一条青石铺就的长巷,穿过长巷,便是一片青翠的竹林。
玲珑认识这片竹林,当年就是在这里,她和侍卫们玩猫捉老鼠的游戏,也是在这片竹林外面,她遇到了十二皇子。
颜栩依然没有说话,玲珑也紧抿着双唇,她还是第一次在白天跟着颜栩去做买卖,有些激动,也有些困惑。
竹林外面早有侍卫骑着候在那里,玲珑扫了一眼,二十五名,二十五名整装待发的侍卫。
颜栩这才对小顺子说道:“把那匹马牵过来。”
小顺子答应着飞快地向一旁跑去,有马倌牵着两匹马等在那里,一匹雪白,一匹胭脂红。
马倌儿牵着白马,小顺子牵着红马过来,那匹白马玲珑是见过的,这是颜栩的坐骑,颜栩惯骑的是一白一黑两匹马,这匹白的是他白天时骑的,玲珑和这匹马不熟,她最熟悉的是黑子。
但最吸引她的还是小顺子牵的那匹红马。这马遍体胭脂红,精壮却不膘悍,反而秀丽中带着几分文雅,玲珑几乎一眼就喜欢上了。
“这是?”她惊喜得微微张开了嘴。
颜栩看着她那花瓣似的嘴唇,心里甜甜的。
“送你的,取个名字吧。”
“好啊,我喜欢!”玲珑从小顺子手中接过缰绳,飞身上马,那马儿初时有些抗拒,一人一马原地打了几转儿,颜栩皱眉,正欲上去帮忙,就见玲珑俯下身子,凑在那马的耳朵旁小声说着什么,那马便嘶鸣一声,飞奔出去。
小顺子吓了一跳,喊道:“护驾护驾!”
颜栩哈哈大笑,指着红绡和红绣对小顺子道:“给她们两匹马。”
言毕,也飞身上马,向着玲珑的背影追了出去。
侍卫们纷纷上马,紧追在后面。红绡和红绣急匆匆接过缰绳,追赶王妃而去。
小顺子还呆在那里,好一会儿才拍拍胸口,吓死人了。
王妃怎么也不谢谢王爷呢,宫里的嫔妃们若是得了皇上的赏,哪个不是又跪又谢的,王妃就算是不用下跪,您也客气两句让王爷高兴高兴啊,这倒好,自己骑上马先走了,可怜的王爷,也不知道追上没有。
一一一一
&bp;&bp;&bp;&bp;策马狂奔,耳畔风声猎猎,任山风吹散了长发,衣袂飘飘,长发飞舞。
好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重生而来,她还是第一次骑马骑得这般恣意。
刚成亲时,颜栩便从府里挑了一匹母马给她,但那匹马太过温柔,她可以骑着打马球,却不能像这匹胭脂红,任她驰骋。
这是她的马,如诗篇般优雅,如凯歌般豪迈。
就像黑子属于石二一样,这匹马属于她,属于金玲珑。
颜栩远远地看着前面的背影,红马,绿裙,黑发,如同精灵般在山林中掠过,静若处子,动若狡兔,他第一次见到这匹马时,便想到了她。
也不知奔跑了多久,前面的一人一马终于停了下来,在一片开满杜鹃花的山坡上。
身后的人挥挥手,侍卫们迅速隐入树丛后面,只有红绡和红绣傻愣愣地跟在王爷身后。
一个侍卫实在是看不过去了,从隐藏的地方出来,把这两个还没留头的小丫头拉走了。
非礼勿视,这都不懂!
颜栩打马上前,刚刚停住,正要开口说话,只见玲珑忽然从马背上跃了起来,没等颜栩明白,她已经稳稳地落在他的怀里。
颜栩有点发懵,这个媳妇已经调|戏了快一年,也没见她对自己热情几分,怎么一下子画风就变了?
他张张嘴,正不知说什么才好,两片如花瓣般柔软的樱唇已经贴了上来,他大喜,正欲来个痛快的,樱唇却已蜻蜓点水般离开,而那个娇躯又已跃起,从他怀里弹了出去,重又落回她自己的马背上,得意洋洋地看着他。
颜栩愣在那里,脸上如同四季飘过,这是什么?
这是调|戏吧?
一定是的,他在光天化日下,被自家娘子调|戏了。
“就为了这匹马?”他问。
加上成亲之前,他也不记得送过她多少东西,无论是被她强取豪夺的,比如象牙宝船,比如那一屋子宝贝;还是他贱歪歪自己送上的,她从来也没有像今天这般,高兴地忘了端架子。
“嗯,我说了我喜欢。”她道,眼底眉稍是压抑不住的快乐。
原来一匹马就能让她这么高兴,不就是一匹马吗?早知如此,他早就把这匹马为她寻来了。
“你想要马,为何不告诉我?”
“我也是直到今天才知道我想要一匹马呢,我自己都不知道的事,怎么提前告诉您啊。”
她自己不知道的事,他却知道,还有什么能比这句话让送东西的人更得意的吗?
这个小女人,也太会哄人了。
总有一天,他会被她哄得把全部身家全都交给她。
可那又如何,把钱都给她,把好东西也全都给她。
而她是他的。
“叫什么名字?”他问道。
“如意。”简简单单的两个字从她嘴里迸出,美妙如音符。
颜栩使劲握住缰绳,才没让自己也像玲珑那样跃过去。
他若是飞身跃过去,那就是落到她的怀里了,好像有点搞笑。
可是她会讨他欢心了,如意,若是天底下的人都这样取名字,那送礼的还不要掏心掏肺啊。
呵呵,也只有你的反应会这么大。
“真的如意?”
“真的。”
“还想要什么,师傅全都给你。”
“我看上了一对红珊瑚的耳坠子,有三四寸长,垂到肩膀上。”
“还有一只发箍,用莲子米大的珍珠配着蜜蜡珠子镶成的,中间坠了一颗指甲大小的祖母绿。”
“对了,我还看上......”
颜栩目瞪口呆,他错了行吗?调|戏就调|戏吧,偏要问她这么多干嘛?
好不容易把这些事掀过去,他正想拍拍胸口,缅怀即将失去的银子,就听玲珑忽然问道:“可是要去找那头金雕?”
颜栩释然,重又问道:“怕吗?”
“不怕,我现在心情特别好。”
你当然心情好了。
“那,走吧。”
玲珑点头,侧过马头,和颜栩站到一处。
颜栩打个呼哨,隐藏的侍卫们从一个个树荫,一块块巨石后走了出来。
不多不少,二十五人,还有两个撅着嘴的小丫头。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这是玲珑从没有走过的路,这里还是越清山,却已经远离了西岭。
连绵起伏的山峦,蜿蜒曲折的山路,满目的青翠,满山的姹紫嫣红。
“这里真美。”
玲珑收住马,举目四眺。
颜栩却已经不是第一次来了,他笑道:“这是越清山的南麓,其实我已经出京一百里了。"
声音里带着揶揄,还带着几分得意,就像是个淘气的孩子。
藩王不能出京百里。
多么苍白无力,本王不走官道,就是从这山林里走一圈,就已经超过一百里了。
玲珑道:“天黑前是回不去了。”
颜栩凝眉:“明天回去。”
又是几声马匹的嘶鸣,二十几匹马向着更远的方向疾驰。
风中传来撞断树枝的咔嚓声,被惊起的飞鱼扑打着翅膀,沉静的山林热闹起来,马蹄声声,奔驰在这片亘古未变的山林里。
玲珑转头,看到颜栩正在和她说着什么,可是风大,她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有侍卫上前,小心翼翼呈上舆图。
玲珑不方便再跳一回,她只好站在离颜栩最近的地方,但长脖子,可还是看不清舆图画得是什么,写的又是什么。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感谢以下亲亲们的月票,新的一个月开始啦,姚姚会努力的~~
李铭晟、cooby_ct、xobo、桫椤d洛洛、桃子妞妞、书友100616234123770、神经大猫、吃狐狸的小猪、忍不住微笑、麦兜爱小嘟、璇如箫、2056、htr、平淡凉白开、缔|蓝|盛|雪、芒果泡泡、阳光9855、_c、书友160501112950071、书友150814151730704、绿蔓翠翠新新。
很高兴,在最近的一个事件中看到有金玉良颜的读者出现。
看到你们,正直、理智、成熟的你们,为了维护那一份澄明挺身而出。
支持原创,抵制抄袭。
&bp;&bp;&bp;&bp;颜栩把手中的舆图交给侍卫,催马向前走了几步,玲珑打马跟上。
这次她和颜栩离得很近,她抬头看向颜栩的侧脸,见他轻抿双唇,目视着前方。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能看到他挺直的鼻梁和浓黑的眉峰,这让他原本精致的五官棱角分明。
“猜到我为何要带你来吗?”他忽然问道。
玲珑笑得眉眼弯弯:“诱饵。”
颜栩转过脸来看着她:“你还笑得出来?”
玲珑慢条斯理地说道:“王妃死得不明不白,这对您没有好处,再说,吃惯大鱼大肉的人,再让他像和尚一样整日吃素,别说一辈子,几天就受不了。”
颜栩怔了怔,忽然明白了,小东西,你想气死我啊!
“所以你知道我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让你少根头发的,你明知我舍不得你。”他有些赌气。
玲珑没有再笑,她望着不远处的崇山峻岭,喃喃道:“我也舍不得你啊......”
颜栩深邃的双眸明亮起来,目光炯炯,如两团跳动的火焰想要把她燃烧:“你悦我了?”
话一出口,他又觉自己幼稚,如果她不悦自己,又怎会半推半就的圆房?又怎会抽出空闲就给他做衣裳?又怎会拿出体己银子让他去还债?
以她的性子,断不会为不喜欢的人做这些事。
话说出去,想收回来也不行了,颜栩只好看着玲珑,等着她的回答。
玲珑看着他那红彤彤的耳朵,噗哧笑出来,十八岁了,怎么还像个孩子?
颜栩被她笑得耳朵更红了:“问你呢?傻笑什么?”
其实玲珑笑得才不傻,是他自己冒傻气呢。
玲珑就笑得更甜,等她笑够了,再看颜栩的脸上也红了。
她这才收住笑,道:“我又不能和离,如果再和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过一辈子,那也太可怜了,我可不想做个可怜人。”
好吧,小姑娘脸皮薄,能这样说已经很难得了,颜栩心满意足,他差点又想问她想要什么了,忽然记起就在不久的刚才,她列了一堆东西......
有个贪财的媳妇多好啊,她想要什么就给她什么,那些东西虽然到不了他的手里,可以后也是自己儿女的,既能讨她欢心,又能为儿女们留下些好东西,这是一举两得的事。
所以睿亲王又脱口而出:“回京城以后到金玉楼随你买。”
“好啊!”玲珑回答得轻轻脆脆。
虽然在别人眼里这可能少了浪漫,但是那被金银珠宝交相辉映、映红脸蛋的美妙,也挺浪漫的。
后面的侍卫们都在等着命令,见王爷和王妃远远地像是在说什么,他们以为这两人正在商量这次行动的步骤。
好在那两人终于暧|昧够了,想起来这次是来做什么的,玲珑问道:“往哪边走?”
颜栩摇头:“等。”
玲珑恍然大悟,这混蛋,已经在让她做诱饵了。
她放眼四望,果见这里视野通透,不但他们能够眼观六路,别人也能从不同方位看到这里。
颜栩看舆图并非是看接下来的路程,而是在确认这个方位。
那时有风声,她听不清他在说什么,想来就是让她停下来等着。
“您带了多少人?”她问道。
在这样的地方,如果有人放暗器或射箭,那是防不胜防的。
皇室中人最是怕死,他决不会毫无防备,既然提前选定了这个地方,那就是早已布局。
“杜康和她的人。”颜栩说道。
双喜出事的那天,玲珑就听颜栩说要调杜康的人过来,可是等了几天,她也没有见到杜康,还以为只调用她的手下,而她没有来,现在听颜栩这样说,原来杜康早就来了,只是没有去庄子。
玲珑放下心来,颜栩果然不会让她身临险境。
既然要等,那就说说话聊聊天。
“您是从哪里得来的如意啊,我真喜欢它。”玲珑笑道。
“你记得我上次去天津时,带了两块石料吗?”
“记得啊。”玲珑说道。
“天津卫扣住我的船,宝聚丰的几个人故意想看我的笑话,说什么要等大掌柜过来定夺。明知我才是大东家,他们还要找大掌柜,分明就是不把我放在眼里。”
“本王问他们这两条船加上货价值几何,他们说是五万两。”
“本王拿出一块石料,当着他们的面擦石,石料擦去表皮,是块玻璃种。”
“那几人当即就有些讪讪,他们都是行家,这块料子虽然不大,但二三万两也是值的。”
“本王又把另一块石料拿出来,正要擦石,这几人就坐不住了,问本王有何打算。”
“我便说把这两块料子砸出去听个声响。”
玲珑先是蹙眉,继而有些迟疑,问道:“天津卫的指挥史喜欢这个?”
颜栩点头:“天津卫指挥史萧启业有玉痴之称,偏就眼光和手气都很差,这些年赌来的都是垃圾,除了祖上留下的一些田产,他就差把老婆孩子都赔进去了。”
显然,宝聚丰的人是知道这件事的,可他们不说,就是想看颜栩的笑话。
待到颜栩把两块石料拿出来,他们便知道这位大东家不但是做足了功课,而且还早有准备。
“接下来呢?您真的把那两块石料砸出去听声响了?”玲珑问道。
颜栩点头:“自是如此,我这次去,就只有两条路,要么拉拢,要么不留活口,可是如果用两块石料就能摆平的事,那就没有必要杀人了。”
玲珑道:“这样的事,宝聚丰的几个人就要您亲自出面,这分明是个局。”
“的确是个局,你记得你让杜康给我带的那封信吗?就在接到信的前一天,我还想把这几个人全都打发了,宝聚丰总要我自己来管,这样的人不能用。”
“接到你的信,我就在想,如果这件事是一个局,那么这个局是会有成因的,宝聚丰是我的,冒世子的身份是大掌柜,以我的身份和冒家对我的支持,不会培养这样的人为我所用,那么就只有一个原因,他们压根没想把宝聚丰真真正正交给我。”
一一一一
感谢以下亲们的月票和打赏:
传说中的净水、一念间得世界、书友150530091805900、密码丢失123、奔跑的兔兔、花衣312、byr77、玥玥与糖果。
谢谢你们,拱手~~~
&bp;&bp;&bp;&bp;颜栩去天津卫的事,已经过去两个月,两个月来,他从未提及。
他不提,玲珑便不问。
今天他想说,玲珑便洗耳恭听。
正在这时,忽听一声忽哨,声音不大,但能听到。
颜栩淡笑:“来了。”
玲珑闻言放眼望去,只见二十五名侍卫以阵形将他们围在中央,而在阵形之外,不知何时已经布满弓箭手。
“我要活的。”她说。
颜栩微笑:“我也想要活的。”
说着,他仰起头,玲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便看到一个黑点。
此时已是黄昏,晚霞染红半个天际,浓墨重彩般在天空中挥洒。
那个黑点便从一片金红中破云而出,挥舞着巨大的翅膀,由远及近,向着他们所在的地方飞过来。
“只有雕,没有人。”玲珑看得仔细。
颜栩笑着道:“看来本王还是轻敌了。”
玲珑脸色微变,金雕不是信鸽,而她也不是野兔,金雕不可能自己从那么远的地方飞过来抓捕她。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这个操控金雕的人就在他们附近。
金雕不是来抓她的,而是来找主人的。
这里不可能还有其他人。
玲珑和颜栩不约而同地想到那个假扮的小沙弥。
他能假扮成小沙弥,当然也能假扮侍卫。
侍卫?
玲珑转过头去,二十五名侍卫。
颜栩当然一个都不认识。
侍卫之间是应该认识的吧。
全若是忽然多出一个他们不认识的,会如何呢?
自从连续出错之后,杨晋就被养病了。
不对不对,玲珑早就听花雕说过,杨晋这个人滴水不漏,这样的一个人怎么会忽然变得错漏百出呢。
除非是......
杨晋病了,这些侍卫便没有头儿了,忽然出现一个他们不认识的人,又没有人向他们引见,他们只能认为这个新来的人是王爷或王妃临时插进来的。
他们当然不敢多问。
这种情况是不能坚持多久的,但只要有半日便足够了。
玲珑和颜栩交换了目光,两人没有再说话,只是看着那头巨雕越来越近。
颜栩忽然高喊:“放箭!射死这头雕赏五百两!射伤二百两!”
话音刚落,羽箭便如流星般纷射出去,刷刷刷的声响盖过四周一切声音,这天地仿若凝固,金雕挥舞双翅拨打着箭翎,巨大的双翅展开足有丈余,宛若盾牌将连番的羽箭纷纷击落。
活了两世,玲珑也还是第一次看到如此壮观的场景。
太令人惊叹了!
她都替这头巨雕捏把冷汗,更别说那个与巨雕朝夕相处的人了。
于是她的嘴角弯弯地翘起,尖声叫道:“这都射不死它,换火箭!”
颜栩在心里骂道,这个小贼坯子也太坏了。
但他嘴里却道:“点火,放火箭!”
杜康的人都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死士,他们早有准备。
也不过是瞬间,带着火苗的羽箭便飞向天空,射向那头巨雕。
山间有风,火箭只要被金雕的翅膀扫过,但能将翅膀上的羽毛点燃。
眼看着这头不可一势的巨雕就要变成一个火球熊熊燃烧,忽然一个人影跳了出来。
那人像疯了一样扑过来,速度之快几乎能和颜栩相比。
“住手,住手!”
玲珑叹息,你也太沉不住气了。
他是想一击得手,制住玲珑,以此要协。
玲珑当然比颜栩要弱。
这些人里面,最弱的就是这位娇滴滴的小王妃。
这人瞬间袭来,玲珑当然无法抵抗。
她的武功实在不算高明。
但是她身子灵活,且,两世为人,练就一身逃跑技能。
她身子一歪,一个蹬里藏身便避过一袭,那人一击未中,便知没有了机会。
颜栩的长鞭已经缠住了他的腰身。
一卷一带,侍卫们一哄而上,将那人拿住。
玲珑重又端坐马鞍,刚想喘口气,便听颜栩叫声“不好!”
于是她又是一个蹬里藏身......
斜阳西下,人和马、树和石,都被照得拉出斜斜的影子。
就在这些影子之上,一团巨大的黑影压了上来。
黑影如同一道闪电,迅速而又准确无误地袭向制住那人的侍卫们。
颜栩的长鞭飞出,巨雕转身长翅展开,长鞭如同灵舌吐芯,不屈不挠地在它面前翻转。
巨雕被逗得兴起,放开被它按住的侍卫,转而扑向长鞭。
颜栩用的是九节鞭,鞭把、鞭头和八个鞭节,每个鞭节又是用三个圆环连接起来,约有丈余,和大雕展开翅膀后一般长短。
此刻鞭花飞抖,上下翻飞,就像是长了眼睛,一刻不停地在大雕身边游走,大雕不过片刻便被逗得没了耐性,刚一停留便被颜栩找到空隙,一个金丝缠葫芦,便将巨雕的巨爪缚住。
巨雕急得舞动双翅,飞沙走石,玲珑连忙闭眼,可还是被弄得眼里进了沙子。
她听到有人嘶声喊道:“不要伤了它,不要伤了它!”
颜栩哈哈大笑,道:“让它老实点,否则本王今晚就把它炖了下酒。”
那人无奈,嚅动双唇发出几声古怪的哨音,那雕果然便不动了,收起双翅,恶狠狠瞪着颜栩。
玲珑这才从马肚子下面钻出来,揉着发红的眼睛,泪如雨下。
红绡和红绣也是头回见到这样的阵势,两个小丫头惊呆了,还在那里发愣。
直到玲珑叫她们,她们才如梦方醒,拿了帕子给玲珑擦眼睛。
两人又是吹又是擦,折腾了好一会儿,才把玲珑眼里的沙子弄出来。
玲珑赧然,第一次在白天跟着颜栩出来做买卖,这脸就丢到爪哇国了。
那人已用牛皮绳绑了,一名侍卫问道:“这雕怎么绑啊?”
那人恨恨地看向天空,却不说话。
只听嘎嘎声响,玲珑侧头望去,见几名黑衣人推着一架车走过来,车上是一只巨大的木笼。
和黑衣人走在一起的,正是杜康。
颜栩真是全都准备好了,就连装雕的笼子也备上了。
那人见了,气得狠狠吐口唾沫,骂了句王八膏子。
颜栩怔了怔,长这么大,还是头回被人骂王八膏子。
这不是骂他,这是在骂整个颜氏皇族。
两名侍卫二话不说,就是几个嘴巴抽过来,然后把那人的嘴巴堵住。
那人气得瞪大眼睛,但这次他瞪的不是颜栩,而是站在颜栩身边的玲珑。
小王八膏子,老子总算找到你了。
一一一一
&bp;&bp;&bp;&bp;当天夜里,一行人在山间搭起帐篷,帐篷很小,只能容下一席厚毯、一张小几。
红绡和红绣服侍玲珑在帐篷里坐下歇息,杜康和她的人,连同另外二十四外侍卫都在外面埋锅煮饭。
颜栩从外面进来,拿了一捧叫不上名字的草,笑道:“杜康给你的,说是给你薰蚊子用的。”
红绡接过来拿给玲珑看,玲珑见这草叶片小而圆,不是艾草,但味道清香,便很是喜欢。
她问道:“杜康夜里住在哪儿?”
颜栩道:“树下、石头上,哪里都行。”
玲珑蹙眉:“那岂不辛苦。”
颜栩便道:“在这样的地方,自是如此,如果你没有一起来,我这会儿也和他们在外面,地为床天为被,舒坦自在。”
玲珑嘟哝:“那有什么舒坦的,我不用您陪着,您就出去舒坦吧。”
颜栩见她别扭得好玩,心头一动,俯身坐到毯子上,把她揽到怀里。
红绡和红绣一见,二话不说,扭头便出了帐篷。
玲珑推搡他:“您又当着丫鬟不管不顾,快出去吧,外面舒坦。”
颜栩抓住她的手,舔着脸笑道:“哪里也不如在爱妃身边舒坦,看到你,我就哪里也不想去了。”
玲珑没有他的力气大,被他俯身压在身下,他身上热烘烘的,带着汗味和泥土的味道,玲珑有一瞬间的恍惚,似乎又回到那个夜晚,他带着她策马狂奔,为她挡住归去来兮的致命一击。
她腾出手来解开他的衣襟,把手探进去,缓缓摸向他的后心,那里有一处疤,那是归去来兮留下的。
成亲以后,虽然她偶尔也看到这块疤,但并没有在意,直到确认他的身份,她再看到这块疤便唏嘘不已。
他的皮肤如缎子般光洁,这道疤便更显狰狞。玲珑轻抚着伤疤,丝毫没有注意颜栩正把脸贴在她胸前的隆起上面。
“我想要了。”他说。
玲珑这才恍然,把手从他背上收回来,推他道:“这是在外面,不行。”
“又不是露天,有帐篷的,没事。”
颜栩边说边解玲珑的衣裳,玲珑头都炸了,帐篷有缝隙,让人听到动静,那她以后也别见人了。
她正要再说什么,好在外面传来红绡的声音:“王爷,王妃,饭菜做好了,能传膳了吗?”
玲珑忙道:“传吧。”
说完,她淘气地冲着颜栩眨眨眼睛。
颜栩气急败坏地坐起身来,欲求不满地瞪着她,玲珑只好吐吐舌头。
帘子挑起,红绡和红绣捧了饭菜进来,依次摆在矮几上。
米饭是用竹筒烧的,还有用竹筒烧的野兔肉和鹿肉,山鸡汤里加了竹笋和菌子,闻起来很是清甜,除此以外,还有酱菜和咸鸭蛋,这显然是杜康她们出门时带的,没有和颜栩汇合之前,他们显然就是吃这些东西。
“这都是杜康煮的?”玲珑问道。
红绡笑着说:“是啊,王爷和王妃用的饭菜全都是杜康姑姑亲手煮的。”
玲珑点点头,道:“你们也饿了吧,出去和他们一起用饭吧,这里不用伺候了。”
两个小丫头闻言很高兴,欢天喜地跑出去。
颜栩皱眉,问道:“你的丫头怎么也像你一样?”
玲珑不解:“哪里像我?”
“看到有饭吃就高兴得不成,就像本王养不起你似的。”
玲珑翻翻白眼,你不就是被搅了好事,就一副晚娘的面孔,懒得理你。
她跪坐在毯子上,给颜栩装饭布菜。
颜栩看她一眼,这孩子似是脸有菜色,一看就是饿坏了。
“我自己来,你吃吧。”他温声说道,她正在长身子,少吃一顿都不行。
玲珑笑咪咪地答应了,拿起筷子慢条斯理地吃起来。
颜栩从没见过有人狼吞虎咽也能吃得如此优雅,人好看,手好看,连吃东西也这么好看。
玲珑吃饱喝足,问颜栩:“您说回去以后请杜康姑姑告诉厨房煮竹筒饭好不好,她会答应吗?”
颜栩笑道:“你喜欢吃竹筒饭,这还不容易,让杜康告诉厨子便是。”
红绡和红绣进来收了碗筷,又端了热茶给二人嗽口,玲珑洗了脸,把头发散开,舒舒服服地和颜栩靠在一起,感概道:“多亏有杜康姑姑,否则在这荒山野岭哪能这么舒服,就和在家里差不多。”
当然不会和在家里一样,但也已超乎意料之外,在玲珑眼中,三位姑姑当中最会照顾人的是浮苏,至于杜康吗?在她眼里杜康是一具机器,杀人的机器。
颜栩却是无所谓,他道:“杜康长年累月在外面,这些事情自是妥贴一些,何况你又是女眷,她不会怠慢。”
两人又说起白天没有说完的话题,颜栩道:“我把两块石料送给萧启业,他果然就换了一副嘴脸,可偏偏还要装成两袖轻风的样子,说什么也不肯收下。”
“本王便说想用这两块石料请他帮着寻两匹马。我知道他和关外飞鹰马场的萧启白是出了五服的从兄弟,关内有人想买好马,就是走的萧启业的路子。”
“萧启业闻言如释重负,便爽快地答应下来,前不久便把两匹马运到山东枣庄。那是我给他留的地址。”
“我留在枣庄的人又辗转把这两匹马偷偷运来京城,其中一匹便是你的如意。”
“那另一匹呢?”玲珑问道。
“另一匹我留下了,等到玉宁出阁的时候送给她。”
显然,另一匹马也是母马。母马性子温和,最适合女子们骑着打马球,这是京城里时兴的玩艺,玲珑打过几回,却不是很感兴趣。
但颜栩的话还是让她好奇:“玉宁要出阁了吗?”
“听闻父皇想封萧启业的胞弟萧启山为镇海大将军,协助景安侯掌管镇海卫。”
“父皇有意把玉宁许配给萧启山。”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好久没有出门,今天出去走了一圈儿,竟然中暑了,真是越来越娇气了,被硬逼着喝了藿香正气水,生不如死,这比中暑的感觉还要难受。
&bp;&bp;&bp;&bp;萧启山?
镇海大将军?
尚公主?
这接踵而来的信息让玲珑张口结舌。
九皇子庆王颜植出事不久,玲珑便跟着颜栩搬出京城,住到西岭的清觉山庄。这些日子,她对京城的了解全都来源于璇玑。璇玑只是深宅妇人,她得到的消息都是既成事实的,比如颜植被降为郡王,像颜栩所说的这些,玲珑没有一点消息。
原来一切都在进行中,自从冒世子被调回京城时便就开始了。
颜植的事,是皇后做的,也是在冒达明秘密回京与皇后见面之后,待到靖文帝寿诞之后,皇后娘娘就等不及下手了。
玲珑问道:“这件事是您从哪里得到消息的,是父皇还是母后,或者是其他人?”
这当中的区别不言而喻。
颜栩微笑:“玉宁养在永华宫,说起来也算是我的妹妹,而我又自幼长在福建,父皇便向我提到这个萧启山。”
玲珑松了口气,靖文帝怎会和尚未及冠的皇子来商议女儿的亲事,不过就是想看看他的口气而已。
能试探就好,总比一棒子打死,认为颜植的事他也有一腿要好的多。
靖文帝再是龙颜大怒,死了的也是他的皇孙,他的骨肉。
玲珑问道:“您是怎么说的?”
颜栩重又拥她入怀,道:“我实话实说。我说我对朝政没有兴趣,但毕竟是上过战场的,若是萧启山精于海战,那么不用尚公主也能震摄住镇海卫的那些人,但如果他只是长于陆战,而冒家镇守镇海卫多年,即使现在没有兵权,但盘根错节,您派个不通海战的人过去,即使他是驸马爷,怕是也不能服众。”
“父皇闻言便问我,福建那边可有精于海战的人?”
“能被景安侯重用的,当然都是精于海战的,父皇这样问我,自是想要一个既精于海战,又不是景安侯一派的人。”
“有这样的人吗?”玲珑问道。
颜栩点头:“有的,我提了林五保。”
“林五保?”玲珑怔了怔,问道,“听起来不像是世袭武官出身,姓林,倒像是福建当地的人。”
颜栩笑道:“聪明,师父没白疼你。”
玲珑送他一个大大的白眼,惹得颜栩在她脸上亲了一口:“除了你,还没有人给过我白眼呢,真好看。”
玲珑被他恶心得差点吐出来,可身子却又向他靠近一些,两人就像连体婴儿一样挤在一起。
“这个姓林的,海盗出身?”玲珑问道。
颜栩满意地又亲亲她:“对,他原是福建一带有名的海盗,十年前被招安了,只是朝廷对招安的这些人从不重用,他到如今也只是个从五品。”
“您提到林五保,父皇是不是说他记得这个人?“玲珑笑着问道。
颜栩笑得合不拢嘴,都说女人太聪明了不好,可他就是喜欢自己女人的小聪明,虽然有的时候是满肚子坏水,就像抓金雕时她让放火箭,可是更多的时候,她的聪明只会让他感觉轻松,他讨厌那种只会哭天抹泪没有见地的女人。
靖文帝既然要派人到镇海卫,当然早就把那边的官员撸了一遍,他再问颜栩,一来是看颜栩对这件事的反应;二来也是考量颜栩会不会知人善用。
其实不用颜栩来说,靖文帝也知道林五保不但擅长海战,而且还被冒达明一系排挤。
可这个名字从颜栩口中说出来,意义便就不同了。
直到这个时候,玲珑才长舒了一口气,她想起玉宁公主,便问:“那公主的亲事如何,还是要尚给萧启山吗?”
颜栩笑了:“那就先要看父皇对林五保的态度了。如果父皇给了林五保新的任命,那么也没有萧启山什么事了;可若是没有,那则是想借萧启山之手提拔林五保,让林五保买了萧启山的人情,自是会为他肝脑涂地。”
“父皇若是一心要重用萧启山,自是会锦上添花,把玉宁尚给他。”
历来公主只有两个作用:和亲和奖励。
玲珑叹了口气,又问:“这个萧启山年纪应已不轻了吧,一直没有娶妻?”
颜栩就笑,你就是再聪明也是小女人,只有小女人才会关心这些事。
他道:“三十出头吧,原配去世多年,一直没有续弦。”
好吧,也只有你们宗室的人才对这些事不在意,那些规矩果然都是为别人定的。
给个相差十几岁的老男人当续弦,这都是小家碧玉或大户人家的庶女才会嫁的,可是却能尚公主。
“那他岂不是早有儿女了?儿女们说不定和公主的年纪差不多大了。既然一直没有续弦,那肯定有一堆姨娘通房的。”玲珑也觉得自己俗不可耐,难登大雅之堂,可她就是挺纠结的。
颜栩无奈地看她一眼,决定把刚才在心里夸她的那些话全都收回去。
女人啊女人。
不过他还是想要逗逗她:“当初我如果像九哥那样早有几个子女,又有从外面抬进来的侍妾,你会如何?”
玲珑像看傻子一样看他一眼,幽幽地说:“你说呢?”
这还用问吗?你如果不是把我娘当了人质,我早就逃婚去也。
你还想有几个婚前子女,无媒苟合的侍妾?
一个字:滚!
那夜颜栩最终还是忍住,没让玲珑服侍,次日一早,众人便拔营上路。
玲珑听到马车发出的辚辚声,不由转身去看,因为又加上了杜康的人,所以一眼望去全是人,反而看不到押着一人一雕的囚车了.
她问颜栩:“这个人和那只雕您准备如何处置?”
颜栩看她一眼,道:“随你。”
玲珑咧开嘴,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她现在很厉害呢,除了有从山东来的几个陪房,她前不久还收编了几位能打又能骂的悍妇,如果这只大雕也归她了,那......那她干嘛用呢?
一一一一一一
谢谢大家的关心,已经好多了,主要是我们这里太热了,今天好不容易下了雨,可是就像没下似的,天气炎热照旧,我打开窗子,雨后竟然没有一丝凉风,只好重又关上窗子,打开空调。
昨天原本还想二更的,被家里人抓了扔到床上休息,我当时还想用手机偷偷码字,可没想到很不争气,脑袋一挨枕头就睡着了,所有等我更新的朋友,抱歉了。
&bp;&bp;&bp;&bp;一夜未归,涵碧山房已经炸了锅。
因为当时玲珑以为颜栩是要带她去做买卖,所以她只带了红绣和红绡,她是有交待杏雨的,但实际上,杏雨并不知道自家小姐和王爷私底下那些勾当的,玲珑怕她害怕,还在金家时就没有告诉过她。
杏雨一直以来也只以为玲珑半夜出去是练武功,并不知道她是溜门撬锁的。
杏雨当然更不知道尊贵的睿亲王也是同道中人。
所以她看到王爷穿着箭袖拿着软鞭,玲珑又换上相对利落的衣裙,便以为王爷带着王妃去打猎了。
可是王妃一夜未归。
她偷偷让长安去门上打听,门上也没见王爷和王妃回来。
杏雨很担心,这阵子双喜出事,这山上想来也不安全,王爷再是贪玩,身份摆在那里,他是不会带着王妃宿在荒郊野外的。
这种事是好说不好听的,传到皇后娘娘耳中,王妃少不了又要挨骂。
今天是初五,一大早住在岫云楼的两位夫人便来向王妃请安了。
杏雨只好道:“王爷天还没亮就让王妃陪着去踏青,怕是要到晌午才能回来,两位夫人先回吧。”
陈枫当时便拉下脸来,拂袖便走,童妈妈连忙拉住她,对她猛使眼色,暗示她稍安勿躁,看看施萍素的举动。
施萍素笑着说:“山里空气清新,尤其是早上踏青,最适宜养生,妾身这便回去给王爷王妃煮剂清热消暑的凉茶。”
说完,落落大方地告辞离去,气得陈枫咬牙切齿,好在刚才童妈妈拉住她了,否则她前脚走,施萍素后脚就能不动声色的踩她几脚。
金玲珑那个小妒妇,没有别的本事,却是会扣月例银子,都是她那商贾娘家难登大雅之堂的下作手段。
其实玲珑的手段还有很多,比如扇她耳光,比如在皇后面前卖乖讨好,逼着陈嫔不敢帮她,更比如到她姐姐焰大奶奶那里反将一军。
虽然哄走了两位夫人,可杏雨心里还是七上八下,长安去找了小顺子,一向是王爷耳报神的小顺子,这次却说他也不知道王爷和王妃去了哪里,他还担心呢,担心得昨天整夜没睡,脸上生了痘痘。
杏雨气得朝着空气啐了几口,你怎么不说你担心得长出胡子了呢,那才叫真着急呢。
其他丫鬟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还以为王妃真的只是跟着王爷去踏青,喜儿和白露还抱怨,能跟着王妃到山上走走多好啊。
玲珑回到涵碧山房时,就看到鼓着腮帮子的杏雨和来送凉茶的翠侬。
翠侬见王妃忽然间就出现在涵碧山房,甚至没有外门的婆子进来报信,她吓了一跳。
怎么会这样,王妃虽然只是暂居这里,可涵碧山房里用的大多都是王府里带来的人,这样的事不应该出现,她一定要告诉自家夫人。
杏雨却没有吃惊,王妃的本事大着呢,忽然出现在涵碧山房有什么吃惊的,她见过不止一次,王妃一眨眼就跑得只余一个小黑点。
其实玲珑是在涵碧山房的那条小径回来的。
宗室中人全都怕死,总会修建一些暗道密道之类的地方。
涵碧山房的这条小径也不怪玲珑以前没有发现,这本来就是一条暗道,周围极是隐蔽,如果不是事先知道,就是打扫院子的人也不会当这里是一条路,而且还是直通广亮门的路。
玲珑对翠侬道:“你回去告诉二夫人,就说明日回京,让她早做准备,三夫人那里也说一声。”
杏雨闻言也很吃惊:“明天就走?”
其实早在几天前,玲珑便说过快要回京城了,各院的丫鬟们都已经收拾东西了,但没想到会这么快而已。
玲珑笑道:“离开京城好些日子了,王府一堆事等着王爷,再说水木溪汀早就建好了,我也想早些住进去。”
听说回去就要搬到水木溪汀,几个丫鬟全都兴奋起来。
她们虽然谁也没有进到水木溪汀里面,但是听那里的婆子们说起过,水木溪汀不但养了鸳鸯和绿头鸭,听说还有仙鹤呢。
海棠待嫁后,玲珑身边的丫鬟属浣翠最大,也不过只有十六岁,再其次就是十五岁的杏雨,白露和喜儿都和玲珑同年,春霖和润儿今年才留头,红绡和红绣还是没留头的小丫头。
美景虽然年纪大些,但这里没人把她当成丫鬟,以前还有人说她是通房,后来被杏雨骂了这才闭嘴。
说起来玲珑身边的都是一群小姑娘,小姑娘就没有不爱新鲜的,刚才还对清觉山庄恋恋不舍,这会儿听说要搬到水木汀溪,便就都来了精神,几乎一路小跑着去收拾东西,恨不能立刻就回去。
红绡蹦蹦跳跳跑进来:“王妃王妃,双喜来啦。”
玲珑连忙让他进来。
不过几日,原本水灵灵的小孩就瘦得像是风一吹就会倒,脸色依然蜡黄,但那双眼睛却是神采奕奕。
行将就木的人不会有这样的眼睛。
玲珑放下心来,笑盈盈地受礼,问道:“童太医让你出来了?”
双喜不好意思地抓抓头上的小抓髻:“童太医说我没事了,我也不想总躺着,像个废人。”
“回到王府以后,你就到逸明轩楠哥儿那里吧,也跟着他多认几个字。”玲珑道。
双喜闻言大惊,双腿一软,又跪了下去:“王妃,双喜知道错了,以后不会贪玩闯祸,求求您别不要我,我改了,我再也不敢了。”
玲珑噗哧笑出来,道:“这阵子你还不能出去,总不能让你跟着杏雨学做针线吧。除了我这里就是十七爷那里最严实,你去那边我才放心,再说,你伺候楠哥儿读书写字,也能跟着学点东西,以后才能给我更好的当差啊。”
无论是睿王府还是清觉山庄,除了王爷和王妃身边,最安全的地方就是十七爷那里。
双喜在王府里当差,这事自是明白。王妃不能随便在十七爷身边安插人手,但楠哥儿那里是可以的。
双喜觉得自己全都想明白了,他又给玲珑磕头:“等双喜会念书了,王妃还把我调回来吗?”
玲珑莞尔,却什么都没有说。
一一一一一
&bp;&bp;&bp;&bp;小十七得到消息,拉着楠哥儿跑过来:“皇嫂,真的要回京城吗?再住几天好不好?几天就行。”
小孩子出来一次不容易,能爬山能玩水,还能去打猎野炊,这对于在紫禁城里长大的孩子来说,就像是天堂一样。
玲珑笑道:“十七爷现在会骑马了,以后就能经常出来玩了,王爷每隔些日子就会去打猎赛马,像这样的机会还有很多。”
皇嫂是摆明要走了。
小十七的包子脸垮了下来,可还是不死心,扯着玲珑的衣袖拧着身子撒娇:“皇嫂,好皇嫂,再多住几天吧,我还想去摸鱼......”
这时,一个小内侍蹬蹬蹬跑进来,喊道:“王爷来了。”
说时迟那时快,小十七已经松开扯着玲珑衣袖的小爪子,正襟危坐,神情肃穆地低头品茶。
玲珑忍着笑不去看他,这声“王爷来了”,不亚于“风紧扯乎”。
待到有丫鬟在外面喊道:“王爷回来了。”小十七和楠哥儿便站起身来,低眉垂目,恭恭敬敬。
帘子挑起,颜栩从外面进来,小十七和楠哥儿连忙行礼。
颜栩看了他们一眼,对那个梳着朝天辫的道:“你不跟着夫子念书,跑来这里做什么?”
小十七忙道:“听说明天要回京城了,皇弟来看看兄嫂这里有没有我能帮忙的。”
颜栩嗯了一声,显然对他的回答还算满意,但脸色还是僵硬,看不到笑意。
丫鬟端来西瓜汁,玲珑笑着对颜栩道:“这是前几天从京城送来的西瓜,一直放在地窖里,榨了汁,倒和用冰镇过的一样,冰冰凉凉的。”
颜栩的眼中这才有了一丝暖意,对玲珑道:“尹医正让你少用冰冷之物,这个你要少喝。”
玲珑笑着应了,又招呼丫鬟们把地窖里余下的西瓜给下人们分了。
颜栩便道:“你累了两天了,这些事让别人操持,你也不是铁打的。”
说完,沉着脸又看向小十七,道:“你替皇兄去趟清风馆,看看冯夫人那里准备得如何,再派人去金家东府,让金三爷明天出城相迎。”
小十七没想到皇兄真的给他安排差事,还是一件大人才能做的事,他又惊又喜,就像是得了什么好处,带上楠哥儿高高兴兴的走了。
他和楠哥儿身边的内侍和小厮们都在外面候着,见他们出来,呼啦啦围上来,小十七昂首挺胸地训斥:“爷帮着皇兄办差,你们这些兔崽子都给爷提起精神来,哪个敢丢了爷的脸面,当心挨板子。”
双喜也在里面,他刚领了吩咐去给楠哥儿见过礼,因为初来乍到的,他缩在人堆里没有说话。
小十七却一眼看到了他,道:“咦,双喜,你不给我皇嫂办事,怎么在这里?”
双喜笑着道:“托十七爷的福,小的这会子跟着楠大爷办差了。”
小十七一听眼睛就亮起来,他正愁找不到合适的人去金家送信,正想让双喜跑一趟,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双喜是皇嫂身边得力的人,皇嫂怎么舍得把他给了董楠呢?
皇嫂如果想要提拔双喜,让双喜跟着十二哥便是了,没有必要多此一举。
莫非是府里出事了?这个很有可能。皇嫂担心他,又怕别人过来和他玩不到一起,就让年纪最小的双喜来了。
对,一定是这样的,双喜会武功。
小十七想到这里,对双喜的笑容就多了几分真诚,他道:“双喜,我这就叫两个人去金家,你来告诉他们规矩。”
双喜正担心小十七派他去金家呢,王妃说了,他现在不能出门,他虽然不知道是为什么,可是王妃说的不会有错。
现在听说不让他去,他松了口气,高高兴兴地接了吩咐去做事了。
小十七带着楠哥儿转身便去了清风馆。
这里的人都知道亲家夫人是有病的,也有人私下说她是疯子,可小十七以前就见过冯氏,这位冯夫人虽然呆呆木木的,但是容貌秀丽,和皇嫂也有几分相像,穿衣打扮更是干净得体,根本就不是想像中的疯子的样子。
内侍们拦着不让他亲自进去,小十七骂道:“没规矩的东西,爷要去哪儿用得着你们管,都给我滚开!”
小内侍们不敢再说什么,十七爷年纪虽小,但派头可不小,上次有人阳奉阴违,被顺公公知道了,直接就赏了板子,废了一条腿,赶出了王府。他们是无根之人,离开王府,又废了一条腿,那就是死路一条了。
见小十七走了,玲珑便笑着问颜栩:“您怎么让十七爷去做这些事?”
颜栩目光深邃地看着她:“我不能让你做全天下最尊贵的那个,难道还不能让你做家里最尊贵的女人啊。”
玲珑要过了足足十秒钟才明白过来,她惊喜地抓住颜栩的手:“王爷,您这次说得是真的?您不后悔?”
颜栩不悦地把手抽出来,道:“本王决定的事有什么可后悔的。本王想过了,与其坐在那里被人指鹿为马,还不如做个闲散的富贵王爷。”
玲珑笑得花枝乱颤,这人终于有了自知之明了。
皇后和冒家的那些小动作真是弄巧成拙了,让颜栩彻底断了夺嫡的心思。
玲珑厚着脸皮重又抓住他的手,道:“咱们就把宝聚丰拿过来,好好经营,真有那么一天,这京城里待不下去了,坐上船纵横四海任我逍遥。”
同样的话,以前玲珑也和颜栩说过,但有些东西是根深缔固的,更何况颜栩的背后还有皇后,还有整个冒家。
很多事,不是他可以决定的。
但玲珑也知道,最近几个月发生的事,对颜栩的震动很大。
一个宝聚丰,冒家就能把他架空了,让宝聚丰的人只知大掌柜,却没把大东家放在眼里。
那以后呢?
一一一一一一一
关于宝聚丰这个名字,是真实存在的......作者君母系家族解放前开的一家小小商号。
从去年下半年开始,作者君就患上懒癌,而且今年越来越严重,欠帐(文)越来越多,那天与某编的一席话让我茅塞顿开,她说你可以多开一本书啊,这样你想犯懒都不行。我说:开了,没用。她便说:你还是在起|点开吧,因为在这里你想偷懒都不行。
于是,咳咳,重要的事情说三遍:本懒癌患者准备要开新书了!要开新书了!要开新书了!
新书会开在炎热的七月,还是开在姚颖怡这个笔名下面。
不过还要待编辑通过之后。
想到即将到来的忙碌日子,我感觉自己年轻了,漂亮了,嗯嗯,好像还能变瘦一点儿。
&bp;&bp;&bp;&bp;次日,睿亲王返京。
金子烽出城十里迎接母亲冯氏,尚未封王的十七皇子亲自下马,与睿王妃一起,送冯氏坐上金家抬来的软轿。
送别了冯氏,睿亲王的仪仗浩浩荡荡回到王府。
而此时,寿王府里已经得到了消息。
寿王颜枥对亲自登门报信的七皇子颜棹道:“老十二真的敢回来了,我还以为他要在西岭躲上一辈子呢。”
颜棹却没有平日的嘻嘻哈哈,他有些迟疑地对寿王道:“二哥,我去西岭的时候,可能被老十二的人盯上了。”
“你说什么?”寿******的脸庞罩上一层寒霜,他目色深沉地看向颜棹。
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颜棹有些心虚,低声道:“我没有住进皇庄,而是改住在顾家的庄子里。在西岭时原本没有任何风吹草动,可是回到京城以后,就有些不对了。”
寿王颜枥没有说话,看着他的目光依然如故,这让颜棹有些不安。
从小到大,他最敬佩的是这个二哥,最怕的也是这个二哥。
他忍不住紧张起来:“武国智像发了疯一样,非说这批货会毒死人,我问他为何会这样说,他先是不说,后来被我逼得急了,这才说出他们抓了一个崽子试药,那崽子是老十二府里的,这会子已经死了。”
“老十二的人怎么就洽好出现的,这肯定有鬼,没有这么巧的事。”
颜枥的眼睛眯成一条缝,这让他的容貌更增添了几分妩媚。他冷笑道:“死了一个人?这就怕了?武国智是越来越没用了。”
“可......二哥,上次红灯胡同的事还没有完,锦衣卫正在查,您别忘了,董廉是董冠清的兄弟,他还是睿王妃的堂姐夫。”
哗啦一声,桌案上的杯盏被拂落地上,颜枥冷冷地看着颜棹:“老九的事把你吓破胆了?”
“不是,没有的,二哥。”颜棹慌忙摆手,他怎会怕呢,他又不是无依无靠的老九。
“我只是担心红灯胡同的事。”他道。
“红灯胡同?那不过是那些御史们搞出来的,以为找个人写个话本子,就能兴风作浪,可笑,荒唐!难登大雅之堂!你以为父皇真的想查这件事?他根本不相信!不过就是那些御史们在大朝会上撞柱子不好看,这才让锦衣卫去查此事。”
“可万一被他们查出来呢?”颜棹惴惴不安。
“查出来?我早就说过,红灯胡同的场子越大,也就越安全。那里虽然烧了,可是帐册却给保留下来,去过那里的大臣、宗室,全都清清楚楚记在上面。有这在手,你还怕他们去查吗?”
颜棹闻言许久没有说话。
红灯胡同的帐册还在,可那也保不住他啊。
老九不过就是生了三个没上玉牒的儿女,就能丢了爵位。
贵妃娘娘说得没错,那个女人开始行动了。
果然和预料的一样,老十二一旦大婚,皇后便坐不住等不及了。
只要老十二成亲了,皇后娘娘便能给他捣腾出嫡子,管那是不是真的皇家血脉,只要睿王妃来个十月怀胎,那孩子便就坐实了。
老十二有了子嗣,先前的传言便不攻自破,他除了在序齿上不占优势,其他可是全占了。皇后嫡出、军功在身、又已有子承继。
皇后娘娘已经从老九身上开刀了,下一个是谁?
把柄最多的,就是五哥和他了。
五哥倒霉,娶了顾巧言那个败家娘们,他也倒霉,娶了顾可盈那个泼妇。
上次他不过就是把外室接进府里,顾可盈一剂鹤顶红就留子去母了,可惜那么温柔的美人,临死都没能见到他。
九皇子出事之后,颜棹已经连夜把那个外室所生的儿子送走了,对外只说孩子病入膏荒,怕给其他孩子过了病气,送到外面住了。
他不敢留这个孩子在府里。
他之所以害怕,主要是因为自从九皇子出事之后,他便派人去查了。
那个被顾可盈毒死的美人,是扬州瘦马出身,但是却查不到她卖做瘦马之前的身份。
查不到!
以他的能力,居然查不到一个低贱女子的出身。
他还记得初见美人的时候,是在京城里有名的胭脂巷,美人刚从扬州来到京城,正在寻找金主。
美人娇柔无力,宛若丝萝般缠绕着他。
那一刻,他舍不得就此离去,便给她置了院子养了起来。
后来有一天,他去看她,却见她正悬在房梁上,白衣飘飘,如同一缕轻云。
如果他晚到一步,她便香消玉殒了。
他这才知道,她有了身孕。
知道她不配给他生下孩子,她生无可恋,便想带了腹中的骨肉去赴黄泉,让他了无牵挂。
这一切宛如昨天,可为何直到现在,他才觉得不对劲啊。
都怪顾可盈那个泼妇,如果她不是整日和他吵架,不让侍妾们靠近,他又怎会到外面找女人。
从寿王府出来,颜棹心里依然烦闷,脑海里不住浮现出那女子的音容笑貌,就连那曾经让他情不自禁的眉眼,现在想起来也满是讥诮。
他没有回他的鲁王府,想到顾可盈,他恨不能这辈子都不回去了。
“去杨树胡同,再让汪先生过来见我。”
杨树胡同是他在京城的一处私宅,汪先生则是他的幕僚。
自从九皇子出事以后,在京的几位亲王都是深居浅出,也有像老十二那样躲到庄子里的,而他则是住在杨树胡同。
既然这阵子不能出门,他又不想在家里面对着顾可盈,还不如在杨树胡同住得自在。
汪先生很快就到了。
当天夜里,颜棹做出了一个痛苦的决定。
斩草除根。
除的是他自己的根。
一一一一一
推荐奔向原野的新书《华宫燕》
在深宫,多少真相被隐藏在了重重假象之中。
原本只为查明真相而入宫的闻莹愫,不想却卷入了另一个漩涡。
当爱恨情仇都经过后,她深深地望着他的脸,此生唯一不愿忘却的印记,哀痛无以复加,欣慰也无以复加。
我曾冰封起心,现在终于明了,原来我们之间的恨有多深,爱就有多重。
那么,就让我点燃生命所有的光,照亮你前行的一段路。
&bp;&bp;&bp;&bp;水木溪汀占地约有五亩,先从东路引来湖水,再用土石人工堆砌而成。
建在西路的珏音雅居之内,与陆地以青石拱桥相连。
湖水从东路出来,穿过中路,在这里形成内湖,再从珏音雅居的西墙下流出去,形成一条宽约三丈左右的水渠,渠内养了金鱼和红鲤鱼,水渠的尽头则是遍种桃花的桃李小榭。立夏以后,浮苏常常带着小十七和楠哥儿在渠内泛舟。
玲珑还是第一次踏进水木溪汀,走进大门,她便知道颜栩对外所说的扩建王府花了十万两是在胡说呢。
这个水木溪汀就是用银子堆起来的。
恐怕单就水木溪汀就要七八万两银子,再加上珏音雅居,以及整个西路,少说也有二十万两。
除了内务府拨过来的银子,其他的都是他自己的,难怪他只说花了十万两,还要在二十四衙门借了银子迟迟不还。
那个鬼灵精,是怕被人发现他原来这么有钱吧。
也不知他为了娶媳妇,先后让冒世子送了多少银子。
真若是有朝一日抛开京城的一切去纵横四海,玲珑表示她肯定会肝肠寸断。
前世她用一千万换来自由身,之后自己接的也都是大单子,手里从来不缺钱。她也曾幻想待到老得偷不动了,就找个国外的乡村小镇买栋房子,养上几只狗几只猫。
但那对她而言,是很遥远的事。现实中的她辗转于世界各地,宾馆、渡假屋,有时也会因为工作需要租住民居,但她从没有过自己的家,除了几件换洗衣服,每到一个地方,她便会购买新的电脑和手机,用来接收邮件,和联络当地的武器贩子和提供其他物资的人。
当她离开这里的时候,便会将所有使用过的东西全部毁掉,不留一丝痕迹。
所以,当她站在水木溪汀环顾这属于她的一切时,她首先想到的便是舍不得。
这是她的家,她舍不得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石一瓦。
好在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也要是很多年以后的事,谁知道还会发生些什么,就像她在当年生病之前,打死也不会相信她竟然是个小偷。
从庄子里带回的箱笼直接搬进了水木溪汀,丫鬟们忙得热火朝天。水木溪汀真的和传说中的一样,有仙鹤在林间漫步,看到有人过来也不害怕,优雅闲适。小丫鬟们啧啧称奇,玲珑看着她们的样子就想笑,如果是在现代,怕是要拍照留念了。
她让人找来水木溪汀的平面图,这才发现水木溪汀的房屋并不多。
占地最多的则是小山、树林和各种花草,甚至还有一片白沙铺成的水滩。
房屋虽然不多,但是敞厅、书房一应俱全,另一个单独的院落,想来是留给妾室们的。
玲珑吸吸鼻子,想得美。
这里虽是水木溪汀,可还是在珏音雅居里面,你既然取名叫珏音雅居,那就是我的地方。
是我的地方,就不能让两位住进来。
“杏雨,你去趟逸明轩,告诉浮苏不要收拾了,十七爷和楠哥儿直接搬到水木溪汀。”
所以当颜栩回来,四下逛荡时,就看到小十七和楠哥儿正从那间小院里出来。
“皇兄,我正要去给您请安呢。”小十七行了礼,恭恭敬敬地说道,脸上却难掩兴奋。
“你怎么在这儿?”颜栩问道,心里却已经隐隐地明白了。
“......我住在这里啊。”
颜栩在心里嘟哝了一声,叮嘱小十七不要淘气,便转身去找玲珑。
玲珑正在看着银铃带着小丫鬟们搬弄花草,颜栩伸手扯了她的衣袖,带她回到内室。
“你怎么让小十七搬进来了,哪有小叔子跟着兄嫂住在一个院子的。”
玲珑笑道:“怎么就是一个院子了,他有他的院子,也没有住在一起啊。再说那个院子也空着,正好给他住,等到以后咱们有了孩子,就给孩子住。十七也长大了,那时你让他留下,他也不住了。”
颜栩的脸上这才有了笑意,捏捏玲珑的鼻子,笑道:“你就这么想给我生孩子啊,也不害羞的。”
关于孩子的话题,他们两人早就说过很多次了。子嗣是很重要的事,也是他们面临的一等大事,确实没有什么好害羞的。
玲珑别过脸去,不让他看到自己眼中的狡诘。
“这里真好,如果冬天不是太冷,我都不想搬走了。”
颜栩见她喜欢,他心里也很高兴。
斜斜地歪在大迎枕上,道:“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横竖这也是你的地方。”
玲珑闻言便靠了过来,挨着他的肩膀:“既然是我的地方,那您刚才还嫌弃我让小十七住过来。”
颜栩瞥着她,却正好看到那起伏如山峦的身子。
好像又长大了,吃得那么多,真是没有白吃。
他看一眼四周,丫鬟们不知何时已经退出去了。
他把手抚了上去。
“你不用把小十七叫过来,我也不会让她们搬进来的,我原本就是想过去看看,若你让她们来了,我便找个借口让她们回去。”
“现在多了两个小孩子,那还不弄得鸡飞狗跳的,小十七以前就爱缠着你,如今住在一起了,我想和你单独清静清静都不行了。”
玲珑脸上一红,被人窥破心思的感觉真的很尴尬。
她只好把脸埋进颜栩的怀里,颜栩却不肯放过她,把她的头从自己怀里托起来,便看到她那艳若红霞的脸蛋,颜栩哈哈大笑。
玲珑懊恼得想找个洞钻进去,索性拿了帕子盖在脸上。
颜栩就笑得更加恣意,隔着轻软的丝帕,他吻了上去。
玲珑忽然伸手把他隔开,隔了丝帕,就像是也能看到似的。
颜栩笑着想再过去,玲珑的声音幽幽地在丝帕下响起:“以后呢?”
以后呢?
颜栩怔了怔,山水画般的眉头微微蹙起,正想开口问她,却看到玲珑脸上的那方丝帕。
丝帕上绣的是小鸡啄米。
谁家的女子会在丝帕上绣这个,太搞笑了。
但这个图案他是见过的。
曾经,他答应在晚上带小球出城去看娘亲,小球为了谢他,把一荷包果子干孝敬他。
那只荷包上也是绣的小鸡啄米图。
一一一一
&bp;&bp;&bp;&bp;颜栩的心里有什么东西轰的一下倒塌了。
当年的小球身无长物,那一荷包果子干就是她孝敬师父最好的东西。
现在的玲珑不但把自己的人给了他,还把她的一生也交给了他。
“以后也不会再有别人了,除了你,我谁也不想要,现在是,以后也是。”
“你若是嫌冷清,那就多生几个孩子,你存了那么多好东西,娶媳妇嫁女儿也够了。”
最后一句话已经是在逗她了。
玲珑抬起的双手放了下去,轻轻放在身侧,颜栩俯身过来时,她的手重又抬起,环住了他的脖子......
丫鬟们早已习惯王爷和王妃大白天躲在内室里不出来了。
晚膳设在水木汀溪的流芳亭,四周挂了红红的灯笼,把周围的一切照得如梦如幻。
汀内种了很多香草,说来也怪,这么潮湿的地方却看不到蚊蝇,想来就是这些香草的功劳。
小十七和楠哥儿初时还装得很文静,安静地吃饭,像小大人一样。
颜栩用过晚膳便去了木樨堂,看样子要很晚才回来。
他前脚刚走,小十七和楠哥儿便原形毕露了。
窜上窜下,跑来跑去,一会儿捉蛐蛐,一会儿又要去捉萤火虫,侍卫们提了灯笼跟着他们跑,尖叫声、嬉闹声,此起彼伏。
玲珑莞尔,她真的觉得这样挺好的,多热闹啊,只有颜栩才会觉得这样不好。
次日,有丫鬟进来说:”王妃,杜康姑姑来了。“
玲珑怔了怔,杜康和浮苏花雕不同,玲珑从没见过她来串门。
杜康果然不是来串门的。
她问玲珑:“王妃,王爷让奴婢陪您一起去,您看什么时候得空?”
杜康说得没头没脑,但玲珑是明白的。
颜栩让杜康陪着她去审问那个假沙弥。
她让丫鬟们给杜康端上酸梅汤和点心,她又指着切成小月牙儿的甜瓜道:“这不是贡品,就是北直隶这边自产的,可是也挺甜的,今天让长安才买回来的,说是早上才摘的。”
杜康掂进一块放到嘴里,的确很甜,清清凉凉的,她还是第一次吃。
玲珑又笑道:“你且等我一会儿,我把这里改好。”
刚才进门时就看到王妃正在做针线,听她这么说,杜康这才看到那是一件湖水蓝的衣裳。
这样明媚的颜色。
“王妃自己亲手做衣裳啊。”杜康道。
玲珑的目光依然在衣裳上,手里不停,飞针走线:“这是给王爷做的。”
又等了片刻,玲珑收了针线,站起身来,把那件衣裳抖开,像显摆似的对杜康道:“好看吧,我昨天给王爷试过,好看得紧。”
湖水蓝的料子,美丽而静谧。杜康很少看到男子穿这种颜色,何况还绣着鹅黄的花草......
王妃,您是要把王爷打扮成戏台上的人吗?
她刚刚违心地说了一句“好看”,玲珑却已经在王婆卖瓜了:“王爷这阵子晒黑了,穿这个颜栩会显得白一点,我记得他有一只镶东珠的发箍,正好可以用上。”
杜康忽然就想起那次她来给王妃送信,临走的时候,王妃给她的那个袋子。
十几种点心没有重样的,水袋子里灌得满满的全是果子露。
小王妃这是很有意思吧。
杜康想像不出把心思花在吃穿上是什么感觉,尤其是把男人打扮成花骨朵又是什么感觉。
王爷已经够出挑了。
显摆完了,玲珑心满意足地把衣裳收起来,心里却还在寻思着,趁着夏天给他再做件鹅黄的......
假沙弥和那金雕当然没在王府里。
杜康陪着玲珑来的这个地方,玲珑还是第一次来。
在此之前,她是知道有这个地方的/
连环在这里,她刚收的四个骠悍女狱卒也在这里。
这地方位于城东,玲珑没想到的是,这里离甜水巷并不远。
都属于城东比较偏僻的地方。
玲珑穿了件藕合色杭绸比甲,月白色的挑线裙子,梳了单髻,插了朵素淡的珠花。
简单大方,如果不是梳着妇人的发式,看上去就像个邻家小姑娘。
杜康身上是墨绿色的褙子,玄色的裙子,沉闷的颜色看不出衣裳的款式。这样的衣裳,就连老太太都很少穿着。
可偏偏穿在杜康身上,却衬得她的一张丽颜更加冷艳。
玲珑站在她身边,就有种明珠在侧之感。
任何装饰于她都显多余,这是从骨子里散发出的艳光。
玲珑低眉垂目,冷秋也是这样的美人吧。
一定是的。
每当玲珑想起冷秋,她的眼前都会浮现出杜康的身影。
其实她们的容貌应是不同的。
前世临死前的老人就曾说过,冷秋和她长得很像。
今生那个老波斯人看到她时,也曾经吃惊。
而杜康和她的相貌是不同的。
玲珑觉得冷秋是杜康这样的,是因为气质。
或许冷秋不如杜康漂亮,但玲珑想像中的冷秋就是冷艳肃杀的,如同杜康这般。
去掉伪装的假沙弥也不过十四五岁的样子。
比起他假扮的小沙弥要成熟一点儿,但也还是个少年人。
有了白员外,玲珑已经不敢相信年龄了。
白员外也是个小孩,比这个人还要小。
可是听颜栩说,白员外没有六十也有五十了。
甚至还有位七十开外的老小偷说,他年轻时就和白员外打过交道,那时白员外就是这个模样。
玲珑紧紧盯着这人的包子脸,仔仔细细地端详。
那人冷笑:“尊贵的睿王妃,您这样盯着男人看,睿亲王他老人家晓得吗?”
玲珑扬扬眉,这人真欠揍。
她怒道:“大胆!来人,给我掌嘴!”
那人怔住,什么时候有这样的规矩了,没听说一句话就要掌嘴的。
他并不知道,这是后宅主妇们常做的事,对付不听话的丫鬟婆子,就用这一招。
红绡和红绣二话不说,一个掐脖子,另一个抡起巴掌,劈里啪啦就是十几个耳光。
那人没想到,这两个还没留头的小丫头竟然有这么大的力气。
这十几个耳光扇下来,他的两颊高高肿起,噗的一声吐出两颗牙齿。
一一一一
还有一更,可能要很晚了,明早再看吧。
&bp;&bp;&bp;&bp;脸颊肿了,嘴巴里火辣辣的痛。
那人咧开嘴,声音含糊不清:“打得好,打得舒服,小的谢王妃赏。”
玲珑淡淡地笑着,转身走了出去。
谁也没想到她竟然就这样走了,杜康怔了怔,又看看那个人,也转身跟了玲珑出去。
“杜康姑姑,我想见连环。”玲珑说道。
“连环?”杜康迟疑。
玲珑微笑:“王爷如果怪罪下来,我一力承担。”
昨天颜栩说过的话还萦绕在玲珑耳边,事实上,她从昨天甜到现在。
她不知道他的承诺能维持多久,等到他到了金三老爷那个年纪,还能不能记得年少时许下的诺言?
但颜栩不是金三老爷,而她更不是冯婉容。
他既许她真情,那她愿意与他风雨同舟,纵是人心难测,前路多舛,但他答应她的事,她不会让他忘记,她更不会因为害怕前面的坎坷,就放弃眼前的风景。
她不会给他机会,让他变成金三老爷。
她看到杜康眼中闪过一丝为难,她便笑道:“姑姑若是为难,那我就硬闯好了。”
连环就在这里的某一间屋子,她若是真的硬闯,杜康和这里所有的人,谁也不敢和她动手。
杜康的嘴角弯起,小王妃真有趣。
“王妃,我去看看刚才那家伙,别让他搞什么花样。”
说完,她转身又回了刚才的屋子。
玲珑扬眉,原来杜康是这样的人。
杜康当然会是这样的人了,她和浮苏、花雕一起把颜栩拉扯长大。
无论如何也不会真的是冰山吧。
玲珑笑盈盈环顾四周,和浚仪街一样,这里也是五进的院落。
她不知道连环在哪里。
但这不是问题,因为有个粗使丫鬟走出来,对另一个丫鬟说:“你把热水给三进院子东厢的连大娘送过去。”
玲珑笑得合不拢嘴,杜康我是越来越喜欢你了。
她亲自去见了连环。
连环还是那个样子,目光淡然,一派从容。
她看到玲珑时,脸上有一刹那的惊愕,但很快便恢复正常。
死过一回的人,对于男孩变成小娇娘,也不会太过震惊。
玲珑还记得颜栩说过,连环是皇后娘娘要杀的人。
哑巴虽然保险,但她会写字,所以只要她还活着,那就是祸根。
“我想让一个人说实话。”可惜尤姨娘没有这种厚待了。玲珑有些惋惜。
半个时辰后,玲珑又回到关着那人的房间。
杜康正在等着她。
玲珑却拉着杜康走了出去。
杜康不解,但还是跟着她出去了。
玲珑坐在庑廊下的美人靠上,好整以暇,红绡和红袖给她打扇,主仆三人悠闲的模样,如同一幅工笔仕女图。
杜康没有多言,站在一旁静静地等着。
片刻之后,玲珑使个眼色,红绡悄然离开。
又等了大半个时辰,红绡回来,脸蛋红扑扑的很兴奋:“王妃,成了。”
玲珑抬头看向杜康:“杜康姑姑就在这里等着吧。”
她不让杜康跟着进去。
杜康站得笔直:“是。”
玲珑又笑了,拥有一具机器真好,让她干嘛就干嘛,不说话只干活,而且从来不问为什么。
前世她也曾经是一具机器。
但屋里的那个人却不是机器。
所谓的说真话的香料,其实就是让人如同醉酒的东西。
屋子里窗子大开,已经没有了味道,那个人双目赤红,像是喝醉酒一般喃喃自语。
“......闪电手......闪电手。”
玲珑皱起眉头,她知道要抓紧时间审问,连环的香料可以刺激人的感官,让他清楚说出心里最牵挂的那件事,但发作期很短,待到药效过了,也便清醒过来。这种香料对人的神经有刺激作用,不能在短时间内重复使用。
这人口中的闪电手应该是指她的手吧,可她的手也没有快如闪电啊,谁的手能像闪电那么快?
玲珑的脑海里浮现出冷秋的名字。
原来前世那些小说也没有瞎写,穿越女真的能改变很多事。
她急急地问道:“你是谁?谁让你来的?”
“我是阿思力,拖什汗是我的主人。”
玲珑做了个深呼吸,鞑剌人。
她知道这一任的鞑剌大汗叫脱达腊,但这个什么拖什汗她不知道,或许颜栩知道吧。
原来这人是鞑剌人,但长了一张汉人的面孔,可能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派他来的吧。
“你来中原就是为了抓一个女子?”玲珑不信。
那人赤红的双眸瞪着她,忽然他的嘴里迸出了几个字:“你......不......是!”
这一刻玲珑就像吞了苍蝇那么难受。
原来人家找错人了。
先前可能没有看清楚,毕竟王妃不是可以近距离观赏的,现在这人大睁着双眼瞪着她,这才发现认错人了。
玲珑为自己点根蜡。
却还是不死心:“不是吧,你再看看。”
好在只有红绡红绣两个小丫头,否则别人看到这样的王妃,一定以为中了迷香的人是她。
那人却已别过头去:“你只是和那画上的女子长得相像而已,我先前还怀疑你和她有关系,可后来见了你那个疯娘,就知道只是巧合。是你们死缠烂打,不肯罢休。”
不对,不对,这人的语调平和,和先前已经不一样了。
他清醒了。
只有意志力强大的人,才能在短时间内清醒。
玲珑又为自己点根蜡。
不过这人说的话也很有内涵的。
“你假扮侍卫混进皇庄,只是为了去见我娘,没有别的?”
那人没好气地说道:“当然如果能抓住你问一问,自是最好的。”
还好,他还能正常交流。
也就是说这人也知道她不是那个什么闪电手,趁着冯氏也住在清觉山庄,他便混进庄子想看看冯氏,结果发现只是一个寻常妇人。可偏偏这个时候,睿亲王查到一人一雕经常出没的地方,便带着人去了,他担心金雕有事,便跟着一起去了。
“那你在皇庄为何没有抓我?”玲珑好奇。
“我还没有机会而已。”
好吧,这人应该是在杨晋“病休”之后来的,距离他们去捉雕,也只有两三日。
“你从画上就能看出那女子出手像闪电一样快?”她问。
不,画上怎能看出来?
闪电,或许不是快如闪电的意思。
这人紧闭双唇不再说话,甚至不再看她。
玲珑决定,有些事她需要和颜栩商量,能让鞑剌什么汗派人来查的事,就一定不会是小事。
一一一一
今曦今朝,你的加更。
&bp;&bp;&bp;&bp;玲珑从那处宅子出来时,四个粗壮妇人追了出来:“太太,太太,您什么时候给咱们差事啊?”
看到这四个人,玲珑笑了,这是程雪怀雇来打她闷棍的那四位,现在已经是她的人了。
“你们急什么?”她斥道。
为首的一个叫招嫂子的说道:“不急不行啊,总不能让您白养着。”
玲珑便道:“你们在这里过得不自在?”
“顿顿有肉吃,偶尔还能喝喝小酒,哪会不自在,这不是闲得难受吗?”四个妇人七嘴八舌。
“就是啊,你看我有长胖了,这一天到晚的,除了吃就是睡,想找人吵架都没地方。”
玲珑笑了,眼睛里浮起几丝调皮:“这样吧,五进院子里关着一个小孩子,那孩子欠收拾,你们每天轮班过去骂他,他敢睡觉就把他弄醒,他敢还口就扇他耳括子。”
这也算是差事吧。
四个妇人闻言都很高兴,雄纠纠气昂昂地走了。
玲珑笑着用帕子掩了嘴,一回头就看到杜康正睁大眼睛看着她,目光中满是惊讶。
还可以这样吗?
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那天回来的路上,杜康很沉默,玲珑觉得吧,她可能是在怀疑人生。
到了晚上,玲珑见到颜栩,就把今天的事情告诉了他。
“拖什汗是什么人,您听说过吗?”她问道。
颜栩的眉头紧皱,还在回味着她刚才说的那些事情,闻言,轻声嗯了一声,道:“拖什汗是鞑剌东部落的首领,五年前他迎回鞑剌流亡在外的王子脱达腊,尊为大汗,前年拖什汗攻杀了西部落,西部落的阿布汗逃往科尔沁,被他追上俘杀。脱达腊大汗感念他的神勇,封他为太师。”
玲珑被这几个古怪的名字弄得有些头晕,不过总体是明白了。
她道:“也就是说,拖什汗才是鞑剌真正手握大权的人,脱达腊大汗只是傀儡。”
颜栩点头:“今年父皇大寿,拖什汗和脱达腊大汗是分别派使者前来的,父皇让人给脱达腊大汗下发了答谢敕令,却没有召见拖什汗派来的使者,为此,有言官上奏,说这样会让拖什汗没有颜面,父皇当即便拂袖而去。”
玲珑想了想,恍然大悟:“拖什汗早晚会取代脱达腊大汗,他能单独派使者来送寿礼,想来在鞑剌已到了为所欲为的地方,脱达腊大汗已经被他架空了。不论父皇见不见他的人,都已是养虎为患了。”
颜栩又是嗯了一声,道:“还是要继续审,拖什汗羽翼渐丰,当务之急是一方面得到大武的支持和认可,得到更多的财帛;另一方面他要扩张势力,将其他鞑剌诸部落收服,以他现在的实力,还不足和大武抗衡。那个叫阿思力的,显然并没有告诉主子,你是大武王妃,否则这些鞑子也不敢在中原轻易造刺。”
玲珑也是一头雾水:“那人说过闪电手,起先我也以为是指我的手,可又一想肯定不是,一来除了你以外,也只有秦空空的门人见过我的出手,秦空空如今自顾不暇,自是不会捉我去当徒弟。既然没有人见过我的出手,又怎会是指我的的手呢,再说我有自知之名,哪能称为闪电手啊。”
颜栩听她提到自知之名,忍不住笑了出来,把她的小手握在他的大手里,道:“就是啊,这双手是我的,哪能让别人想着。”
玲珑笑着白他一眼,道:“他也说了是认错人了,唉。”
颜栩抚额,听她这口气好像还挺失望的。
他知道她一直都在练功,主要练的就是这双手。
颜栩想不通她还练手做什么,他又不是养不起她,也不用她去当扒手赚钱。
现在听到闪电手这三个字,十有八、九心里不舒服了。
小姑娘总是喜欢争强好胜,穿衣打扮是这样,就连出手快慢也不服气。
果然,次日天还没有亮,玲珑就把颜栩叫起来练功。没有成亲之前,颜栩都是天不亮起床练功,风雨无阻。
可自从成亲以后,他便开始犯懒了。尤其是圆房之后,很长一段日子,他的晨起练功都是在床上进行的。
最近,玲珑催着他教武功,他这才老大不乐意地起身。
在这一点上,玲珑不置可否。
皇子皇孙们本就没有几个勤快的,而当贼的也大多不勤快,颜栩既是皇子又是贼,能做到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进了演武厅,颜栩先是练了一趟拳脚,正想指点玲珑,却发现那个小贼坯子拿了一把叶子牌,一次次扬起,一次次接住。
他叹了口气,武功什么的,她并不是太感兴趣,除了轻功,她最在意的还是她的那双手。
不过,她接叶子牌的姿势真是太美了。
姣好的身段,优雅的姿态,不像是在接东西,反而像是在舞蹈。
清晨,杜康在芷园内她的小院里练了一套刀法,小丫鬟端来早膳,她正要吃,就见花雕打着哈欠走进来。
自从浮苏照顾小十七之后,芷园里便只余下杜康和花雕了。
杜康十天里倒有七八天不在,花雕独自住在这里,守着几间空院落,好不孤单。
好不容易杜康回来了,她一大早就过来串门。
见到杜康摆了早膳,花雕看了一眼,皱起好看的眉头:“你也不怕吃成肥婆,大早上吃这些。”
抹着鲜红蔻丹的手指扫过那一盘子肉包子,嫌弃地坐到一旁,让小丫鬟给她盛了半碗白粥。
杜康绷着脸,道:“我吃不胖,你别担心。”
花雕斜她一眼,从小到大,她都很少看到杜康笑。
当然,杜康也会笑,只是笑得不多。
“我才懒得担心你。对了,我让彩衣坊做了几件夏衫,你去挑两件,你身上这件衣裳好像还是在福建里做的吧,你可真行,一件衣裳穿几年。”
杜康皱眉:“我听说彩衣坊做衣裳的手工费比衣料还要贵,你怎么又到那里做衣裳了?针线房的人不给你做吗?”
她们是挂名的尚宫,针线房的人怎敢怠慢。
花雕又打个哈欠,道:“你有进步了,居然还知道彩衣坊的手工贵了。可是他们贵得值啊,针线房的手艺哪能和他们比。”
杜康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她咬一口肉包子,嘟哝道:“小王妃都是自己给殿下做衣裳,也没到彩衣坊去花冤枉银子。你真烧包。”
一一一一
&bp;&bp;&bp;&bp;花雕可没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王妃是江南女子,你没见眼下京城时兴的衣裳不论是料子还是款式,全都是江南来的苏样儿,江南女子都会做衣裳,咱们又不是。”
杜康闻言又继续吃包子,见花雕只喝粥,她便问:“吃包子不会长胖的,你尝尝,挺香的。”
花雕嫌弃地看着她:“你知道吗?这府里也只有干力气活的粗使婆子们早上会像你这样吃。”
也不知怎的,杜康就想起王妃给她带的那些点心,十几种点心没有重样的。
看她呆愣愣的,花雕叹口气,杜康和她们一样,都是守在殿下身边,看着殿下长大的。
浮苏做的一手好点心,而她虽然不会做点心,可却精通穿衣打扮。可偏偏杜康和她们全都不一样,白白长了个绝色,除了打人杀人,她好像对衣食住行在内的一切全都不感兴趣。
“花雕,你不觉得小王妃挺有趣的吗?”杜康终于放下了手里的大包子。
花雕被她突然冒出的这句话弄得莫名其妙:“有趣?当然有趣,否则殿下怎么就喜欢上了。”
“殿下喜欢她吗?真的喜欢吗?”杜康奇道。
花雕伸手给了她一个爆栗子:“殿下若是不喜欢,又怎么会千方百计娶过来。”
“殿下是千方百计娶的?我记得好像是赐婚啊。”杜康一头雾水。
这一刻,花雕都想把面前的粥碗扣到她头上了。
“我还记得当时是派你去的灯市大街,还有,有一阵子,你不是天天都在吉祥胡同外面保护小王妃啊。”
杜康恍然大悟:“原来那个时候,是因为殿下喜欢小王妃,才这样做的啊。唉,殿下真累。”
花雕伤心得不要不要的。
好好的一个大美人,愣是给训练成傻子了。
让她干嘛她就干嘛,从来不去想是为什么。
其实杜康也就是在这种事情上傻了一点儿,杀人放火刺探消息时,她是一点也不傻。
花雕站起身来,摇着手里的团扇:“我去水木溪汀,你去吗?”
杜康摇头:“殿下给我差事了,我一会儿就出城。”
“那你什么时候去挑衣裳?”花雕又问。
杜康道:“我不要,都是你的,我的衣裳够穿了。”
花雕无奈,懒得再理她,出了芷园,去了珏音雅居。
杜康就有些奇怪了,花雕好像不高兴啊,她说不去挑衣裳,怎么就不高兴了。
她没有再多想,她很忙,殿下让她继续去西岭查双喜的事。
杜康临走的时候,小丫鬟把给她带的干粮袋子取过来,她下意识地打开,见里面是馒头夹肉和一袋子清水。
她便又想起小王妃给她的点心和果子露了。
“你给我换成点心吧,有果子露吗?没有的话换成酸梅汤也行。”
小丫鬟像见鬼一样的,按她的吩咐换了东西,目送这位姑姑离去。
“杜康姑姑吃错药了,她居然要喝果子露。”
“不是吧,那她一定是吃错药了。”
水木溪汀里,玲珑正用牛乳泡她的手。
花雕奇道:“这法子有用吗?”
玲珑笑着说:“我也不知道有没有用,我在牛乳里面又加了珍珠粉。”
花雕好奇极了,她也常用专门的香膏子保养双手,可像这样泡在牛乳里,她还是第一次见到。
“难怪您的手这么白这么嫩,原来是用牛乳泡出来的。”她啧啧称奇,已经准备去找牛乳了。
牛乳在京城很少见,只有几个地方能买到,价钱当然也很贵。
玲珑当然不是为了护肤,她是想让自己的手更加柔软。
这是一个古老的方子,除了珍珠粉,她还加了其他东西,只不过那些东西说出来也怪麻烦的。
师傅秦玛丽一直是这样泡手的,而且是特定的时辰。
即使秦玛丽后来坐在轮椅上,不能再出去做买卖,也依然坚持每天泡手。
当时玲珑并不理解,现在她懂了。
秦玛丽一生的遗憾之一,就是不能拥有一双冷秋那样的手。
而玲珑当然没有这个遗憾,她只是想拥有一双闪电般的手。
她还不算快,比起前世还是不如。
所以她想到了这个法子。
好在她只泡了五天,想做闪电手的念头便打消了。
那四位剽悍的大娘子顺利完成了任务。
阿思力竟然全招了。
想来锦衣卫的董冠清也要对这四位前任女狱卒佩服得五体投地吧。
那天阿思力让人告诉玲珑,他愿意全都说出来,只希望速死。
他生不如死。
被四名泼妇不分白天昼夜足足骂了五天,他想打瞌睡,便是一记粉拳打过来,肉钵般的胖拳头打到脸上,那酸爽......
接着便是又一番破口大骂。
至于扯头发抓脸用针扎指甲缝,甚至还有往鼻孔里塞虫子,他的胳膊和腿都用牛皮绳子捆着,无法动弹,只能任由四个胖女人骂来打去。
玲珑再次见到他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眼前这个憔悴不堪的人是谁?真是那个拥有一张包子脸的阿思力?
脸色腊黄,双目深陷,眼下乌青,嘴唇干裂。
哎哟,这孩子是给折磨什么样子了。
“我都说了,你不是我要找的人。”
“你要找的是什么样的人?”
“她的双手像闪电一般,砰的一声,杀人于无形。”
额。
一一一一
&bp;&bp;&bp;&bp;玲珑愕然,这个误会好像有点深。
她的手,会做衣裳会烧菜,还会偷东西,可却是不会杀人。
事实上,当小偷的没有几个会杀人的。
即使会,也不愿意。
盗窃的刑法和杀人是不能比的。
但是,砰的一声,杀人于无形,前世的她也能做到。
并非是今生没有这个本事,而是少了这样的武器。
前世有没有杀过人,她也不太清楚,大多时候是开枪便跑,至于中枪的人是死是伤,她是没有时间去详看的。
“你亲眼见过?”她问阿思力。
阿思力不屑地哼了一声,看来是不想细说的。
玲珑叹了口气,如果可以,她真的不想这样做。
“招嫂子!”她向门口喊道。
外面立刻传来一个高亢的女声,中气十足,大有气吞山河之势。
“来啦!”
于是玲珑亲眼看到刚才还一副鄙视眼神的阿思力立刻蔫了,就像是霜打过的茄子秧,没精打彩地缩起脖子,恨不能用个优雅的姿态把脑袋藏进裤裆里,可惜他被牛皮绳绑着,想藏也不能藏。
招嫂子带着另外三位妇人刚走屋子,阿思力便急急地对玲珑道:“我说,你让她们出去。”
玲珑用团扇掩着嘴,使劲没让自己笑出声来。
可露在团扇外面的眉眼,却已是弯弯如月牙儿。
待到看到招嫂子几个千真万确出去了,阿思力才缓过神来,就像是从地狱里走了一圈儿,额头上豆大的汗珠子滴下来,在面前的小台案上形成一小洼水。
“是画像,画像上的女子和你长得很相像,手握闪电一般的神兵。”
玲珑的脑袋嗡嗡作响,她努力让自己镇定:“拖什汗得到的画像?从哪里得到的?”
“主子是天下第一英雄,他将西部落的阿布汗一举歼灭,不但得到阿布汗的牛羊和女人,还得到了这幅画像。”
玲珑只觉五官僵硬,她弯弯嘴角,好不容易才让自己笑了笑:“你们的天下第一英雄也真是够蠢,一副画像而已,竟然让你来中原寻找。”
“狡诈的狗女人,你胆敢污辱拖什汗,长生天会降大罪于你!”
玲珑扬扬眉,道:“我真是害怕啊,害怕你们大汗为了一幅画像就茶饭不思。”
“呸!这幅画是西部落的汉人军师亲手所绘,世上真有这个女子,不但他见过,西部落很多人都是见过的,这女子带着神兵现身,抬手就将几丈外的人杀死了。”
“你是看到这幅画像,才找到我的?你的拖什汗根本不知道你来找我,对吗?”
阿思力不再说话,他的确是偷偷来中原的,他要找到那女子手中的神兵。
玲珑瞥到他眸光闪动,心里浮起一个念头,她笑道:“好奸诈的鞑剌人!你根本就不是拖什汗的人,你是死了的阿布汗的奴才,你痛恨拖什汗杀了你的族人,灭了你的部落,可是凭你一己之力根本无法和拖什汗抗争,所以你想找到画上的神兵,有了这件神兵,就能将拖什汗杀于无形。”
“你之所以混进皇庄,也并非是想亲眼见见的母亲。你既然能在永济寺行刺,当然早就调查过我,其实你早在那次行刺不遂之后,就知道我不是你要找的人,最起码年龄是对不上的,你们部落里有人见过那个女子,那些人想来都已是老年人了吧。”
“但是你依然想在我身上找到线索,一来我和那画像上的人真的很像;二来我的母亲出身将门,很有可能真的拥有神兵。”
“你能在永济寺行刺,自是有办法见过我的娘家人,包括我的母亲,根本不用冒险进皇庄。”
“你之所以再次冒险,你只有一个目的,因为我的夫君是大武亲王,我是大武朝的王妃,拖什汗另行派人进献寿礼,已经彰显狼子野心,如果他又派人掳夺大武王妃,那么必会将朝廷对他的不满激发起来。”
“即使你不能亲手杀死拖什汗,也能让大武朝出手,即使不能让两国再次交战,也能搅起一池浑水。”
她每说一句,阿思力的脸色便难看一分,到了后来,他索性闭上眼睛。
玲珑微笑,她不过就是瞎猜的,看来没有猜错。
她心满意思地站起身来,走出了这间囚室。
外面阳光灿烂,玲珑的心情也如雨后初晴,多日来的烦心全都不见了。
那画上的女子,就是冷秋吧。
冷秋来的时候,随身应是带着枪的。
原来这世上有这样的一幅画。
拖什汗,我对你很感兴趣啊。
如果能有那么一天,亲眼看到这幅画该有多好。
玲珑想到这里,就有了几分雀跃,以至于整个晚上她都是笑眯眯的。
她没有隐瞒,把这个阿思力的用心全都说了,也说了那幅画的事,只是关于冷秋她没有讲。
“真有这样的神兵?大武如果能得到这样的神兵,什么倭人、鞑剌、高丽、哈密,全都不足为俱!”
玲珑无奈地闭上眼睛假寐,她已经后悔告诉颜栩关于神兵的事了。
颜栩却已经来了兴趣:“这应是和炮船一样,也是加了火药的,如果能找到那幅画像就好了,可以看到形状,找匠人打制试试。”
说着,他竟然坐了起来,抬腿下床,没用人服侍,自己穿上衣裳,出去了......
玲珑愣住,好一会儿,她才叹了口气,这下可麻烦了。
她想起木樨堂里那拆得七零八落的西洋物件儿,颜栩有这个爱好。
她连忙喊了值夜的浣翠,让她派小丫头去追王爷,就说王妃身子不舒服。
颜栩被叫回来,很不高兴。
“你没事咒自己不舒服做甚?”
“我就是不舒服啊,看您这样我心里能舒服吗?”玲珑反问。
“行了”,颜栩拍拍她的脸蛋,笑道,“我不走了,陪着你还不行?”
原来这人以为冷落到她,她这才不高兴。
玲珑坐直了身子,道:“您是想要找法子偷那幅画吧。”
颜栩不置可否。
玲珑笑着帮他解了外袍,道:“我也想看呢,想看看那画上的女子究竟长得什么样子。可现在不行啊,大武和鞑剌一触即发,现在不是找那幅画的时候。”
一一一一
&bp;&bp;&bp;&bp;“你想看的是画上和你长得相像的女子,本王只想看那件神兵。”颜栩说道。
“那件神兵是吧,我知道样子,我能画给您。”玲珑目光缱绻地望着他,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如此了,颜栩任性起来,就连靖文帝也拿他没有办法。
“真的?你真的知道?是阿思力告诉你的?对啊,本王就应该亲自审问,让他把神兵的样子画出来。”颜栩的眼睛亮了起来,一把握住玲珑的手。
他没有用力气,但动作有些大,玲珑哎哟一声,颜栩这才发现自己抓住了她的手,他连忙松开:“弄疼你了?来,让我看看。”
他当然没有弄疼她,玲珑这是装的。
颜栩顺势把她抱到怀里,亲亲她的手,柔声道:“是我太心急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先睡吧。”
重又躺回床上,玲珑默默地看着颜栩的侧影,夜明珠淡淡的珠光,把他的脸映得如同上釉的瓷器,今天是她错了,她错在忽视了男人对武器的偏爱。
尤其是幼庭承训的男人。
他还是上过战场的。
这样的颜栩是她以前没有见过的,他从没有像今夜这样沉不住气。
他或许也是冲动的,但据她对他的了解,以前他的冲动多是表现在房事和打架上面,还没有见他这样过呢。
拖什汗得到这幅画,想来也会对这件神兵朝思暮想吧。
“阿思力那里您不用再审了,那件神兵的样子我能画给您,您知道我对西洋风物了解甚多,以前我曾在西洋人的书中见过这个,也并非神兵,只是火器而已,杀伤力很大,但使用起来非常麻烦,且,如果稍有差迟,便会走火伤到自身。“
玲珑很佩服自己,好在前世曾经见过这种古董枪。
冷秋带来的当然不会是这种枪,以冷秋失踪的时间以她从事的工作来说,能让她随身携带的应是前世二十世纪末国际上顶尖的轻型武器。
“西洋人已经有了这种火器?”颜栩吃惊不小。
玲珑便道:“好像也是很保密的事,因为这种火器并不实用,所以没有流行起来。“
她根本不知道这个时候的西洋人有没有这种火器,她宁愿让颜栩派人去找,花钱去买,也不想让他自己研发。
颜栩的神态果然就不同了,他笑道:“原来如此,还以为鞑剌人发现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原来西洋人已经有了。”
他又转身抱住玲珑:“还是我的爱妃厉害,懂得这么多,回头我让人寻了过来,送你打鸟玩儿。”
玲珑知道他是和西洋货商有生意往来的,见他这么高兴,便猜到这在他眼里并不是完全不可能的事,能用银子搞定的事,他也就不会再费力自己找人研制了。
玲珑松了口气,冷秋的出现,还是改变了一些事。
纵使西洋真的已经有了这种火器,那和冷秋带来的也是不同的,而无论是原材料还是技术,都不是古代人可以达到的。
她不想让颜栩在这种危险的事情上纠结下去。
玲珑依偎在颜栩怀里,她忽然发现了一件事,那就是她越来越为他牵肠挂肚了。
感觉到她的呼吸越来越均匀,颜栩缓缓睁开眼睛,一只手搂着玲珑,另一只手将枕边的帕子抛出去,盖住了夜明珠,帐内暗了下来。
他这才想起,那方帕子好像是做那个以后用的,我的天呐,玲珑把帕子放在枕边,这是准备要水的,他怎么就给错过了?
刚才是没有的,后来他出去,她让丫鬟把他叫回来,就是这个时候,她把帕子拿出来的。
明明是宝贝徒儿想要以身相许色|诱他的,他竟然没有让她得逞。
那一夜颜栩整夜都睡不沉稳,下半身胀得难受。
迷迷糊糊好不容易到了五更天,他再也躺不住,坐起身来给玲珑宽衣解带。
水木溪汀四面临水,夏日时是避暑的好地方,但毕竟是六月了,夜里也有几分热意。玲珑穿得单薄,颜栩没费力气就把她剥得一件不剩。
“王爷......”
“嗯,叫师父。”
“我困......”
“乖,你睡吧,我自己来......”
玲珑在心里问候了颜氏皇族列祖列宗,你自己来?你能自己来,你还剥我衣裳做什么?
但她也只问候了第一遍,身子就像着火一样,被颜栩撩拨得忘了闭眼装睡,她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按照姚嬷嬷教导的,主动迎合着他。
颜栩又惊又喜,圆房几个月了,她还是很羞涩,大多时候都是他热情似火,而她甚至可以一声不吭,他心里明白她还小,可还是希望她能每次都像在书房那次一样。
嗯,睿亲王是不会承认的,就是那次他的大老婆打了他的小老婆的那次。
今天是不同的,她好像比那一次更加热情,也更加妖娆。
颜栩要使劲压制,才没让自己在她身体里横冲直撞,他一点点撩拨着她,让她越发动情。
罗帐内,俪影翩翩,鸳鸯被里翻红浪,一片荒唐。
待到两人起身时,已是快到晌午,丫鬟说姚嬷嬷来过,没敢扰到王爷,就先回去了。
她该来给玲珑疏通经络了,想来是见那两位还没起来,这便走了。
玲珑羞赧地不知如何是好,她只想再睡一会儿,怎么就到晌午了。
颜栩看她羞得如同一朵娇花,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就像是个做了坏事没被人发现的孩子。
至于神兵火器什么的,已经抛到脑后了。
一一一一一一
关于枪的这个问题,作者君查过资料,南宋时便有火枪,是在被称为枪的长矛前绑上铁管,装上火药,使用时点燃使之喷出火焰。想来就是和烟花差不多的,杀伤力不大,但能将敌人的衣裳点燃,然后再用枪头刺杀,这和这里所说的枪是完全不同的东西,和冷秋带来的更无法相比。玲珑不想让颜栩沉迷于此,一半是因为目前的科技无法达到;二来她也不希望因为冷秋而改变什么。不过关于枪的这件事没有到此结束,后面还有,看下去以后就知道了。
&bp;&bp;&bp;&bp;快用午膳时,颜栩隔着四开的窗子,看到有穿芙蓉褙子梳牡丹髻的女子正和丫髻说话,他问玲珑:“那是施夫人还是陈夫人?”
玲珑也向外看了看,忍着笑,嗔道:“那不是您的如夫人,那是浮苏姑姑。”
颜栩的耳朵便有点红了,他不是第一次把姑姑们当成自己的妾室了。
遂以不悦来掩饰尴尬:“她怎么过来了?”
玲珑笑道:“十七爷的院子小,小厨房留在逸明轩,一来一去有些不便,就让咱们这边的厨房也给十七爷那边多做一份,浮苏姑姑这会儿过来,应是亲自过来催促内侍们往栖云馆给十七爷和楠哥儿送膳的。”
颜栩脸上的不悦便更多些,对玲珑道:“你看麻烦来了吧,原本他们在逸明轩有用惯的小厨房,如今搬进来地方局促,不但小厨房没有了,怕是连使唤惯的人也不够,即是不便,那明天就让他们搬回去吧。”
玲珑心里明白,这人就是嫌弃多了电灯泡,借着小厨房的事,要把小十七哪来的轰回哪里去。
她笑着说:“天气越来越热,我就越发懒了,整日在水木溪汀不想走动,真要是把十七爷留在逸明轩,离得那么远,总不能让他每天都来请安吧,这时间一长,小孩子就要放羊了,哪如现在就在咱们眼皮底下,他若是不好好读书,您当即训斥便是。”
颜栩却似没把后面的半截话听在耳里,急急问道:“你怎么越发懒了?是不是身上不舒服,把尹医正叫来看看吧。”
玲珑知道自己是对牛弹琴了,可是又不忍驳了他的好意,便道:“我没病,就是天气热了不想动弹。”
颜栩怔了怔,越发着急起来,没听玲珑继续说下去,就让站在一旁的杏雨去把小顺子叫来。
杏雨出去,屋里还留着两个小丫头,颜栩便压低了声音对玲珑道:“我听人说,女子有了身孕便会懒了,你这两个月的月事似是又不准了,还是让尹医正来给看看,真若是有了,咱们也好早做打算。”
嫁进来之前,玲珑几个月才来一次月事,后来尹医正给她用着补药,又有姚嬷嬷疏通经脉,连续三个月都是每月都有月事,虽是时间不定,但已是大有好转,可自从九皇子府出事,他们搬到西岭,也不知是精神紧张,还是换了环境的原因,玲珑又有两个月没来月事。
在西岭时不方便请尹医正过去,玲珑又不想让童太医诊脉,更重要的是她没把这个放在心上。
前世她这个年纪时月事也是不准,后来随着年纪的增长月事也越来越准,因此她从没把这当回事。
可是如今她的身份贵重,尹医正又说这是影响子嗣之事,立刻便上升成大事中的大事,她也没有在意,由着他们给她调养身体。
现在她不过就是为了找借口胡乱说自己犯懒,颜栩便立时想到她可能是怀孕了。
她哭笑不得,只好劝慰颜栩:“王爷稍安勿躁,尹医正早就说过,我的身子要调养一两年才能为您开枝散叶,天气炎热,就连鸟儿都懒得飞了,更何况是人呢?我真的没有事,您万不可兴师动众的,让姚嬷嬷听到了,说给母后知道,只能空欢喜一场。”
何止是空欢喜,她还要落得一身埋怨。
自从知道自己儿子龙精虎猛不是太监,皇后婆婆就开始嫌弃她了,就差说她是种什么都不长的荒地了。
颜栩这才重又坐好,却握住她的手揉搓着,喃喃道:“还是请尹医正来看看,就说是请平安脉。”
这时小顺子进来,颜栩便让小顺子拿了他的牌子去太医院请尹医正,玲珑见拗不过他,只好顺从。
颜栩又对小顺子说:“顺便让刘太医去四平胡同,给冯夫人看看。”
最近几个月,就是刘太医给冯氏看病,冯氏的病想要痊愈不太现实,但是冯氏也已经很久没有发作,如果不知道她有这个病的,会以为她就是正常人,只是有些木讷,不爱说话。
颜栩又道:“你让浮苏到我库里拿上两块端砚,赏给刘太医。”
小顺子陪笑应了,告退出去,心里对王爷佩服得五体投地。
王爷成亲还不到一年,就把王妃哄得团团转,明知王妃最不喜欢让尹医正来给看病,王爷便让刘太医去给冯夫人请脉,就连赏的东西也备好了,这哪是讨好岳母,分明就是讨好王妃啊。
东次间里,颜栩深情款款地看着玲珑,或者说是在看着玲珑的肚子玲珑的腰。
腰好像粗了,肚子倒还是平平坦坦的。
其实今天玲珑穿的是件家常穿的宽宽松松的衫子,根本看不出腰身,全都是他的心理作用。
用了午膳,颜栩磨磨蹭蹭地还是不走,他一向没有午睡的习惯,看他不像是要去中路的,玲珑便问:“您要不要睡一会儿?“
颜栩放下手里的游记,道:“我等尹医正给你请了脉再走。”
见他还是不放心,玲珑只好无奈地笑笑。
这时有永华宫的内侍来传皇后口谕,让睿王妃明日一早进宫。
玲珑给内侍打赏了几颗金豆子,问道:“公公可知母后宣我有什么事?”
内侍笑道:“睿王妃可问住奴婢了,奴婢哪里晓得,奴婢出了宫先到您这里来了,还有大长公主府、寿王府、南阳郡主府没去呢。”
宫里的内侍们向来都是只说三分话,听到这里,玲珑暂且松了口气,明天进宫的不是只有她,还有嘉善公主、南阳郡主和顾笑容。
其中有两位是长辈,顾笑容虽然是平辈,但如若是按照序齿,太子早亡,顾笑容就是长嫂的身份。
玲珑心里一动,笑着问那内侍:“这阵子我都在西岭皇庄里侍候王爷,大朝会时都见了,却唯独没有看到玉宁公主,也不知她最近胖了还是瘦了。”
那内侍便笑得极有内涵:“奴婢倒是常常见到玉宁公主,公主殿下好着呢。”
玲珑叹了口气,明天进宫肯定不是皇后又想折腾她了,如果自己没有猜错,怕是和玉宁公主的婚事有关系。
一一一一一一
&bp;&bp;&bp;&bp;送走内侍,丫鬟便来告诉玲珑,尹医正已经到了,这会儿正和王爷说话呢。
玲珑蹙眉,颜栩嘴上不说,心里应是很想能有子嗣吧。
即使他原本不急,奈何总有人提醒着,他的几位皇兄也都是嫡庶一堆,他没有多想才不正常。
玲珑索性去小厨房看了看,当厨的叶娘子正和两个徒弟在说什么,听说王妃来了,连忙迎了出来。
蔡嬷嬷却早先一步,亲自引着玲珑往厨间走。
玲珑便问叶娘子:“十七爷这阵子在这边传膳,你可有不便之处?”
叶娘子便笑着道:“浮苏姑姑让十七爷的厨娘每天过来,这两天里十七爷的吃喝,都是他用惯的厨娘在做着,奴婢哪有不便的。”
玲珑微笑点头,浮苏真是体贴,这些细末小事,自己是想不到的,但浮苏都能想到。
她又看看厨房里的各种菜式,估摸着颜栩和尹医正也说过话了,这才回去。
还没进门,就见小德子小跑着出来,玲珑无奈,虽然她三令五申了,但只要是颜栩白天在这里,内侍们便就会出出进进的。
“德公公,跑这么急赶着投胎啊?”杏雨没好气。
小德子连忙给玲珑行了礼,又冲杏雨打千儿,笑道:“奴婢投胎不用赶着,王爷和王妃心疼奴婢,来世就让奴婢和得姐儿换了,让姐姐们伺候着。”
得姐儿就是王妃的爱犬得得。
得得可不就是让丫鬟们伺候着。
杏雨怔了下,然后朝着小德子啐了一口,骂道:“当着王妃也没个正形,还想着和得姐儿替换,得姐儿可没有你这张贱嘴。”
小德子就朝着自己的嘴上来了一巴掌,对玲珑道:“奴婢这张臭嘴让王妃笑话了,这会子尹医正在里面,殿下让奴婢去把那副玛瑙石的棋子拿来赏给尹医正。”
玲珑笑着对小德子道:“行了,快去吧,别让王爷等急了。”
小德子这才笑嘻嘻地重又行了礼,急匆匆地走了。
杏雨笑道:“王爷今天好心情,赏了刘太医,又赏尹医正。”
玲珑无奈地摇摇头,抬步走了进来。
颜栩果然满面春风,比起早上兽|欲|得逞时也不相上下。
见玲珑来了,便让杏雨扶了玲珑坐下,让尹医正给她请脉。
玲珑叹口气,给杏雨使个眼色,待到尹医正请完脉,杏雨便问道:“王妃,刚才花雕姑姑有事找您,您看让她等着吗?”
花雕是尚宫的身份,虽然只是挂名的虚职,但王妃是要给她面子的。
玲珑忙向颜栩道:“妾身去看看。”
颜栩点头,玲珑又对尹医正笑着告罪,这便出来。
她铁定是没有怀孕的,可是颜栩一定是很想她有孕的,否则也不会说出要安排的话来,她年纪小,如果这时怀孕,那少不了要一番辛苦,太医们也就有得忙了。
她不想看到颜栩失望的神情,让尹医正和他说吧,他自己平静下来,自己再回去。
玲珑让小丫鬟们拿了鱼食、鸟食,喂仙鹤喂鸳鸯、喂鱼喂鸟,玩着玩着也就把这件事给丢到脑后了。
她虽然嫁了人,可也还是个没及笄的小姑娘,这会儿玩得开心,根本就没想别的事。
直到颜栩亲自找过来,出现在她面前,她才知道颜栩已经围着水木溪汀找了一圈儿了。
“人家觉得好玩嘛,再说王爷建了这里,不就是让我住着玩的。”玲珑拽着颜栩的衣袖轻声说着。
她的额头上有一层薄汗,衬着她的小脸更加晶莹剔透,颜栩心里道,女子们最狼狈便是出汗时冲了脸上的脂粉,可她出汗反而显得脸蛋像是能掐出水来,真是漂亮。
自己的眼光怎么就能这么好呢?
他任由她拽着衣袖,却伸出另一条胳膊,揽住她的香肩。
玲珑比起同龄女子要生得高挑,可也只到他的肩头,颜栩对这个身高差很满意,他不喜欢女子生得人高马大,也不喜欢女子太过娇小,像玲珑这要正正好。
“尹医正给本王道喜了。”
这句话一说出,玲珑给雷得险些晕倒,好在颜栩搂着她。
“什......什么?”颤生生地问道。
道喜?道什么喜?喜脉?尹医正诊出喜脉,所以要向王爷道喜?
天啊!
看到她原本红扑扑的脸蛋瞬间雪白,颜栩有些不解:“爱妃,你这是怎么了?不舒服吗?”
玲珑没有回答,反问道:“尹医正怎么说?”
颜栩还是有些不放心,刚才的喜悦瞬间少了一半。
他道:“尹医正说你的身子将养得差不多,待到月事的日子能对上了,最迟明年便能开枝散叶了。”
阿弥陀佛。
玲珑双手合什,又问:“那有何可道喜的?”
颜栩笑道:“这还不是喜事吗?对本王来说,这是一等一的喜事。”
他是这样想要孩子的啊。
玲珑也想要孩子,她前世孤苦,总是羡慕有很多兄弟姐妹的人,今生和哥哥感情凉薄,就盼着将来能有自己的儿女,热热闹闹的。
明年她才刚刚及笄,十月怀胎,待到孩子出生时,她也十六岁了。
在这个年代,十六岁生孩子的很多,不算早的,也不算晚的,只能算是刚刚好。
冯氏生金子烽时也是十六岁。
玲珑想到这里,也是心情大好,就连明天要进宫面对皇后婆婆的事也放到脑后,拉着颜栩笑得眉眼弯弯。
颜栩便道:“等你从宫里回来,我陪你去四平胡同,把这件事告诉岳母,还有东府那里,也要说一声,岳父还说吗?”
玲珑就忍不住地想笑,你也太心急了吧,别人是有了喜脉才会向岳家报喜,你这是报得哪一桩啊?
她嗔道:“告诉我娘也就行了,别人还是不要惊动了,免得把孩子吓到,不肯来咱们家了。”
颜栩听她说得有趣,哈哈大笑。
玲珑就把刚才从内侍那里听到的话告诉颜栩,又道:“也不知是不是为了玉宁公主的事。”
颜栩正要说什么,小顺子过来,道:“王爷,闪侍卫来了,这会儿在木樨堂候着。”
颜栩便对玲珑道:“你别累着,再玩一会便回去歇着,我去去就回来陪着你,乖。”
见他走了,玲珑做个深呼吸,你回来陪我干嘛?
小半个时辰后,颜栩已在木樨堂里,听完闪辰的汇报,他冷笑道:“想不到他还真是个心狠的,连亲儿子也舍得,那孩子现在哪里?”
闪辰微笑道:“属下已找了个稳妥地方,把小公子安置下来了。”
颜栩嗯了一声,道:“好生养着,对了,别忘了告诉七哥一声,免得他牵肠挂肚。”
闪辰便道:“这下子七殿下不会牵肠挂肚,只怕要寝食难安了。”
颜栩哈哈大笑。
一一一一
&bp;&bp;&bp;&bp;次日玲珑一早便进了宫,昨天得知她的宫寒之症已无大碍,颜栩和她都很高兴,快天亮时又要了一次水,以至于玲珑晚了一些。
她以为自己来晚了,到了永华宫才知道她竟是来得最早的。
不但嘉善大长公主和南阳郡主没有到,就连顾笑容也还没有来。
嫔妃们还在给皇后娘娘请安,一名小内侍领她在西暖阁里先候着。
“睿王妃您先在这儿坐上一刻,睿王妃是江苏人吧,您尝尝这江南进贡来的绿豆糕,皇后娘娘说宫里的御膳房也做不出这味道。”
玲珑见这内侍不过十五六岁,是个聪明伶俐的,以前没有见过,十有八|九是刚提拔上来的。
便笑着问道:“这位公公以前没见过啊。”
小内侍便重又笑着行礼,道:“奴婢该死,只顾侍候王妃,却忘了报名儿了。奴婢叫张自在,原是程嫔娘娘院子里服侍的,如今程嫔娘娘没了,奴婢的干爹就请了皇后娘娘,提拔奴婢来了永华宫。”
原来是程嫔的人。
玲珑眼中闪过一丝狐疑,又问:“你干爹是哪个?”
张自在忙道:“奴婢的干爹姓张名雪林,也是永华宫里的。”
原来是张雪林的干儿子。
只是这个张雪林虽然是永华宫的老人儿,可也只是个六品-,并不是得宠的。
玲珑笑着对看一眼杏雨,杏雨掏了个上等封红塞给张自在,道:“以后还要有劳公公了。”
张自在接了封红,连忙跪下磕头,道:“以后睿王妃有需要奴婢跑腿的,只管吩咐。”
他初来乍到,眼下是看到腿就想抱吧。
以前是程嫔身边的人,想来过得艰难,既然能来永华宫,自是想方设法要混出头的,能看到阳光,谁还想在地沟里待着。
玲珑笑着点头,脸上却露出淡淡的倦意。
张自在察言观色,便笑着退了出去。
见他走了,玲珑对杏雨道:“给他机会,让他接近你吧。”
杏雨虽然不明所以,但只要是玲珑吩咐的,她从没有异议。
玲珑虽然来得匆忙,可她身边从来不缺吃喝,她在马车里用过点心,但看到绿豆糕,还是很想吃。
她掂进一块刚吃了一口,就听外面有内侍唱诺:“寿亲王妃您这边请。”
玲珑便放下手里的糕点,起身相迎。
顾笑容和她一样,也没有按制大妆。身上是真紫色遍地金的褙子,月白棕裙,梳着堕马髻,戴着八宝攒珠的金步摇,又在鬓边嵌着两朵酒盅大小的点翠牡丹。
若论容貌,顾笑容不是顾家七仙女里最出挑的,继室李夫人所出的顾解语和顾嫣然才是最漂亮的,但若论气质,顾笑容的端庄大方,则是其他几人不能相比的。
见到顾笑容,玲珑笑着施礼:“二皇嫂来了。”
自从睿王府春宴之后,每次见到玲珑,顾笑容在心里都有几分别扭。
玲珑要的就是这种别扭。
我知道你在我府里搞三搞四,可我就是不说出来。
顾笑容在娘家是嫡长女,继母李氏也要畏她几分;她嫁进宗室是亲王元妃,皇长孙生母。寿王颜枥与她虽然说不上琴瑟合鸣,可也相敬如宾十几载,她有着属于她的骄傲。
因此,被金玲珑不怀好意隐瞒下来的污点,便成了她的心头刺。
每当看到金玲珑,顾笑容就觉得金玲珑正在心里嘲笑她。
她后来再也没让人和施萍素联络过,也不知金玲珑从施萍素嘴里问出些什么。
可她偏偏打听不出,只知道金玲珑对施萍素极是器重,常常带在身边。
早就听说金玲珑的父亲宠妾灭妻,当年的金家西府是姨娘掌家,按理说金玲珑应该对所有妾室全都心怀芥蒂的,可听说金玲珑就连回娘家,也带着施萍素服侍。
对于做妾的来说,这是给足了脸面。
老十二有两位贵妾,一个是施萍素,还有一个是金玲珑堂嫂的亲妹子陈枫。
听说金玲珑和她堂嫂关系匪浅,可却没见她提拔陈枫,反而对施萍素另眼相看。
每当想到此处,顾笑容都恨不能给自己一巴掌。
她怎么糊涂至此!
她拉拢哪个不行,偏要找上金玲珑的心腹。
或者说,施萍素就是因为她的事,才成为金玲珑的心腹的?
看到眼前的金玲珑笑靥如花,顾笑容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但很快便又恢复正常,她笑着道:“十二弟妹来得可真早,大朝会时听说你陪王爷去了西岭,怎么没多住些日子,这京城热得像要下火一样。”
玲珑笑着道:“我们也是刚刚回来,西岭也是越来越热了,既然都是一样的热,那还不如回家,住着还舒坦些。”
两人又寒暄几句,说的都是天气之类,亲热却又疏远。
玲珑穿着月白色梅花缠枝纹的妆花褙子,却配了条色彩斑斓花团锦簇的二十四幅湘裙,顾笑容忍不住在想,金氏是江苏人,莫非这是刚兴起来的苏样儿?开始流行穿大花裙子了吗?
这时,有内侍来通传,皇后娘娘请她们过去。
两人出去时,正和刚给皇后请完安的嫔妃们遇上,顿时所有人的眼珠子都落到睿王妃的花裙子上面,这些年来,送到宫里的布料越发以稳重为主,花色也越来越单调,睿王妃这条裙子,竟是用各色针线绣了上百朵大大小小的花儿,这也太花哨了,可是却真的好看。
待到给皇后娘娘行过礼,孙文秀便笑盈盈地进来:“皇后娘娘,嘉善大长公主和南阳郡主到了。”
皇后笑意盈盈:“快请她们进来。”
说完,瞥了一眼玲珑,和言悦色地问道:“这裙子是针工局的手艺?”
玲珑便笑着说道:“这就是孩儿和屋里的丫头们自己做的,手艺不好,让母后笑话了。”
皇后笑着点点头:“倒是精致,可也要是年纪小穿着才好看。”
玲珑微微笑着,一副乖乖儿媳的样子。
她能感觉到皇后娘娘的心情很好,脸上眼中看不到半丝阴翳。
待到嘉善大长公主和南阳郡主进来,气氛便更加活跃。
南阳郡主本就是个长袖善舞的,更似是和玲珑一样,早就猜出此行的目的,没说几句话,她便问起玉宁公主。
她问嘉善大长公主:“这阵子都没有见着永定候世子夫人了,说起来自从她嫁了,我每次进宫,就连玉宁公主都很少看到了,以前她们两个就像两朵花儿似的,看到一朵就看到另一朵。”
一一一一
&bp;&bp;&bp;&bp;见皇后脸上现出悦意,南阳郡主心领神会,接着说道:“玉宁公主今年有十六了吧?”
皇后微笑着点头:“八月的生日,再过一个多月,就整十六了。”
南阳郡主飞快地睃了玲珑一眼,笑道:“玉宁公主比睿王妃还要大些吧。”
玲珑汗颜,真不好意思,这辈子嫁得早些了。
皇后娘娘便笑道:“她还没及笄呢,十二娶了个小媳妇。”
玲珑红了脸,垂下头去,感觉包括皇后在内的四个人,眼睛都落到她的身上。
感谢冯氏的遗传和她的好胃口,她发育得比同龄少女都要好些,身材高挑,凹凸有致,峰峦般的身体已见雏型。
可尽管如此,她也还只是个没及笄的,和成熟妇人不能相比。
她面红耳赤,脸上更红。
不知别人是不是知道,至少皇后娘娘肯定是知道的,她这么小就圆房了。
好在她们的目光也只在她身上胶着了一会儿,便开始说起玉宁公主的亲事。
皇后娘娘道:“她虽不是本宫亲生的,可自幼养在膝下,又孝顺懂事,本宫是把她当成心头肉一样的疼着。可是她也有十六了,再把她留在身边,倒是本宫的不对了。”
南阳郡主便道:“瞧娘娘您说的,妾身要是也有一个玉宁公主那样的女儿,也会舍不得把她嫁出去。”
皇后满意地笑着,道:“万岁和本宫就是舍不得她,想着把她留在京城,可本宫整日在宫里,也不知哪家有出色的小郎君。又不想把这事交给宗人府,就把公主和郡主都请过来,你们都是玉宁的长辈。”
说着,她又看向坐在下首的顾笑容和玲珑:“你们两个都是她的嫂嫂,素来是长嫂如母,玉宁的亲事你们也要给留意着。”
玲珑心里一怔,莫非靖文帝要把玉宁许配萧启山的事,皇后是不知晓的?
是不知晓还是不同意?
应该是后者吧。
萧启山去了福建,直接威胁到的便是冒家,如果再让萧启山尚公主,那么便是皇亲。
前朝的驸马多是顶个虚职,不受重用。
而大武立朝之前,太祖皇帝起兵时,手下第一大将便是女婿窦冲。太祖立朝之后,又将女儿和侄女们纷纷许配给有功之臣,或为续弦,或为儿媳,以至于开朝有功的公卿之家,大多尚过公主和郡主。
后世的驸马们虽然没有窦冲的丰功伟绩,但也出个几个人材。
靖文帝摆明要用萧家牵制冒家,皇后无法插手朝政,但若摆布一名庶出公主的亲事,那并非难事。
玲珑和顾笑容全都笑着应了,嘉善大长公主则眯起眼睛,似是正在盘点那些人家的子弟。
就听南阳郡主笑着对顾笑容道:“说起来眼前就有一个。”
顾笑容怔了怔,一旁的玲珑却已经明白了。
南阳郡主今天所说的每一句话,全都是看着皇后的脸色说的,字字句句都是皇后的意思。
莫非皇后是想把玉宁尚给顾锦之吗?
她侧眼看去,顾笑容脸上的神情果然有些僵硬。
顾家已如烈火烹油,如果再尚公主,那就是彻底把顾家放到了刀刃上。
顾笑容强笑:“郡主说的可是永定候家的二公子甘宋?妾身记得他已经订亲了。”
顾笑容当然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甘宋年龄比玉宁公主还要小上几岁,南阳郡主所说的人当然不会是他。
皇后娘娘眼中便闪过一丝不悦,顾笑容的表现让她很不高兴。
玲珑在心里默默叹息,玉宁只是女子,和立嗣没有任何关系,可皇后娘娘却还是要把她推进这滩浑水。
一家若是和两位皇子扯上关联,那就是离死不远了,顾家却有六位皇子女婿,顾锦之险中求生已是艰难,可偏偏皇后娘娘连他也不想放过,再扔个公主过去,顾锦之想继续做个闲散纨绔也是不能了。
还有玉宁公主,她在宫里小心翼翼,又招谁惹谁了?
当爹的要把她送给三十多岁的老男人当填房,当娘的又把她当成冒萧两家的牺牲品。
皇后的声音便带了几分凌厉,她看向顾笑容:“你娘家兄弟今年几岁了?若是本宫没有记错,他应该尚未成亲吧?”
顾笑容强颜作笑,道:“妾身那个兄弟最是不成器,章台走马,游手好闲,在五城兵马司当职可是整日看不到人,我爹没少让他气着,快二十的人了,也没个定性,谁家会把好好的姑娘嫁给他啊。”
说着,她还有意无意地睃了玲珑一眼。
永定侯府向金家提亲的事,京城的上层圈子就没有几个不知道的。
先是顾家女儿是十二皇子的准王妃,顾家儿子要求娶金家女儿;可后来就是乾坤大挪移,顾家一儿一女全都出局,十二皇子娶了金家女儿。
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小儿女做了夫妻,这么匪夷所思的事,直到现在还被谈论。
见顾笑容这个时候还不忘把她拉下水,玲珑索性撅起小嘴,一副“我被欺负了“的表情。
年纪小就有这个好处。
皇后之所以把玲珑也召进宫,无非是让她来坐陪的,同为玉宁公主的嫂嫂,顾笑容和金玲珑一个居长,一个为嫡。
如果只让顾笑容进宫,那便会让人想入非非,认定是来逼婚的,反不如叫上自己嫡亲的儿媳一起过来。
见顾笑容看玲珑,皇后的脸色便不好看了。
顾笑容,你把自家兄弟说得如此不堪也就罢了,还要拉上十二的媳妇,好狠毒的心肠。
她冷声对玲珑道:“你和玉宁年纪相若,应是谈得来的。说不定她不肯和本宫说的话,反而愿意和你这当嫂嫂的说呢,你去问问她,想找个什么样的驸马。”
玲珑如获大赦,连忙答应着,向众人行了礼,退了出去。
这种事上,皇后当然不用去问玉宁的意思,皇后娘娘是不想让她给顾笑容做人证,这才把她打发出来。
让她到玉宁公主那里去,无非走个过场,她只要说玉宁公主害羞,什么都不肯说也就行了。
玲珑有心慢吞吞地过去,忽然记起那次在街上看到的那个酷似玉宁的小姑娘,嘴角便勾了起来,脚下的步子越走越快,玉宁公主,或许不会让人摆布呢?
一一一一
&bp;&bp;&bp;&bp;玲珑进宫一切从简,自是不能像去别的地方那般前呼后拥,她带了六个丫鬟,杏雨和浣翠随她进宫,喜儿、丽水、红绡、红绣在马车前候着。
太阳透过并不茂密的银杏树火辣辣照进来,玲珑额角冒出细密的汗珠,她掏出怀表看了看,上午十点钟了。
看到王妃出汗,杏雨便让浣翠去绞帕子,忽又想起玲珑方才在西暖阁里和她说过的话,便对浣翠道:“你陪着王妃先去东三所,我去绞个凉帕子,一会儿就过去。”
一抬头,便看到玲珑冲她微笑颌首,她知道王妃明白了她的想法。
现在的王妃再也不是在江苏老宅时那个孤苦无依的小姑娘了。不论是东西两府还是金家老宅,想做王妃娘家亲戚的数都数不过来,王爷对王妃也是越来越好,王妃身边的人也越来越多,所以,王妃现在需要的不是她这个相依为命的保镖,而是需要像海棠那样,能帮王妃打理后宅的人。
杏雨原本还盼着海棠姐能嫁个府里的人,这样就可以留在王妃身边做管事媳妇,可王妃把海棠嫁得那么好,又有自己的铺子,那是要做东家奶奶的,自是不会再回来了。
想到这里,杏雨信步往茶水房的方向走去。
杏雨经常随着睿王妃进宫,她在路上遇到内侍和宫女,大多都认识她,有的和她攀谈几句,也有的对她笑着点头,全都非常友善。
不论睿王妃是否能得皇后娘娘的喜爱,她也是皇后唯一的嫡媳,单凭这个“嫡”字,睿王妃身边的丫鬟也比别家的丫鬟面子大些,况且,睿王妃素来出手大方,永华宫上上下下怕是没有哪个没拿过她的赏赐。
“杏雨姑娘,您怎么亲自过来了?”一名粗使宫女笑着道。
杏雨拿出帕子,道:“天儿太热,找些冰水绞了帕子给王妃擦汗。”
那宫女便殷勤地道:“我们这儿没有冰,倒有玉泉山的泉水,送来后就倒在缸里,那缸有半截埋在地上,虽说不如用冰镇过的,但也是凉凉的。”
杏雨便笑着说好,让那名粗使宫女给她取一些来。
宫女去取水,杏雨便在茶水间的杌子上坐下,眼睛却从打开的窗子里望出去。
只见一个小内侍的头在窗外的梧桐树后探了一下,杏雨假装没有看到。
过了片刻,泉水便端过来了,送泉水进来的人却不是方才那名粗使宫女,而是张自在。
“怎能劳烦张公公啊。”杏雨笑着起身,双后接过装泉水的铜盆。
张自在赔笑道:“杏雨姐姐是睿亲王妃身边的人,平日里在王府也辛苦了,这进宫了哪能让姐姐累着?”
杏雨也不客气,从荷包里取出拇指大小的西洋水晶瓶子,把里面装的茉莉香露倒在水盆里,再把两方素色帕子浸上,待到帕子把香露充分吸收了,再拧干取出来。
张自在便在旁边聊天,一张嘴就像抹了蜜,张口姐姐闭口姐姐,待到杏雨绞了帕子,他又从怀里掏出只珐琅胭脂盒子,只说是刚得的,自己也没有姐妹,就给杏雨姐姐拿去玩吧。
杏雨睃了一眼,这是杨馥春专为宫里娘娘们制的胭脂,外面买不到的,以张自在的身份,这种物件到不了他手里,还不知搭了多少人情,也得了这么一盒子。
她便笑着谢了,道:“王妃那边还等着我绞帕子过去呢,张公公有机会出宫办差,也尝尝我们府里做的点心。”
除非是跟着大太监们出宫办差或者传旨传口谕,小内侍们是没有机会出宫的,杏雨也只是客套。
没想到张自在的眼睛却亮了起来,道:“那改日轮到我干爹出宫时,咱家一定去给姐姐请安。”
杏雨噗哧笑出来,道:“你要是请安也是给王爷和王妃请安,哪有给我们请安的道理。”
张自在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道:“咱家好不容易见到睿王府的姐姐,一时高兴说错了话,姐姐可别怪罪。”
杏雨目光微闪,笑着道:“你这话算是说对了,我们王妃身子弱,这阵子都让太医给调理着,皇后娘娘心疼她,除了大朝会,平时很少召她进宫,我也就是这次跟着王妃进宫了,下次还不知要什么时候呢。”
张自在心里暗暗叫苦,他是上个月调到永华宫的,还是头回见到睿王妃。
他刚来时便问过干爹,干爹也说睿王妃年幼体弱,皇后娘娘还派了永华宫的姚嬷嬷住到睿王府里,专司给王妃调理身子。到了大朝会时,皇后娘娘升殿,轮不到他这种身份的内侍去侍候。
就是今天,这给睿王妃引路掀帘子的活儿,也是他好不容易才和别人调换来的。
杏雨说得对,下次再能来和睿王府的大丫鬟们套近乎,还不知要到猴年马月。
见杏雨拿了帕子起身便要走了,他咬咬牙,便道:“姐姐稍留片刻,咱们有件事想劳烦姐姐。”
杏雨再回过头来时,已是目光冷冷:“张公公是宫里的内侍,服侍皇后娘娘的,您说有事劳烦我这个当奴婢的,这不是折煞我啊,传扬出去,外人还以为是我家王妃不知轻重呢。”
张自在的额头已是冷汗淋漓。他强笑道:“姐姐千万别误会,咱家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给原先的主子带个话儿,也让她老人家九泉之下能安息。”
张自在以前是程嫔院子里的人,难道是程嫔有遗言不成?
杏雨的心砰砰直跳,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张自在,张自在竟然就要把程嫔的话托给她,想来也是个办事不牢靠的。
杏雨冷冷地道:“事关宫里主子的事,那我就更加不能听了,公公还是改日再说吧。”
说完,她把那盒杨馥春的胭脂轻轻放下,转身便离开了茶水间。
张自在怔在那里,羞愧难当。
睿王府的大丫鬟拒绝了他,甚至没有听他要说什么。
他果真是太笨了,就连几句话都不能带出去。
他失魂落魄地蹲在地上,方才那个粗使宫女走过来,用脚尖踢他一下:“哎,你怎么了,刚才你不是说要给我五钱银子的吗?快把银子拿来。”
他无奈从怀里掏出荷包,挑了五钱银子给那个宫女,那宫女眼尖,一眼看到荷包里还有个大个的银锭,少说也有五两。
她气得翻个白眼,这五两银子不用说,是这小子从杏雨那里讨来的,谁不知道睿王妃手面大,一出手就是五两十两的打赏,这小子肯用五钱银子和她换个送水的差事,原来是为了要打赏。
她看看四下无人,朝着张自在就是一口唾沫,骂道:“看你姐姐长姐姐短的,我就好心给你个机会,原来你是这么脏心烂肺的,得了这么多银子才分我五钱。以后你别想再让我帮忙了。”
张自在正在沮丧,根本没有注意自己露了白,听到这宫女这样说,才惊醒过来,正要说什么,却见那宫女已经气呼呼地走了。
他苦笑一下,想到那宫女说以后不要再让她帮忙的话,脑子里如白驹掠过,又惊又喜。
杏雨可没有这样说,她只是让他改日再说吧。
一一一
&bp;&bp;&bp;&bp;待到杏雨来到东三所时,玲珑已经坐在临窗的大炕上,正和玉宁公主闲话家常。
玉宁公主穿着珍珠色素面比甲,梳着单螺髻,只插了一支珠子钗。年方二八的俏佳人,素净得像是要吃斋念佛的。
玲珑也有一件珍珠色的比甲,上面却是绣了淡粉的冰梅图,娇艳极了。
玲珑坐在炕桌前,便说起在西岭打猎的事,说起当时的场景,玲珑讲得惟妙惟肖。
“王爷可有本事了,一个人就打了七八只野兔,三四只山鸡。可惜我们去的时候不对,没有遇到野猪。”
“十七爷也跟着一起去了,侍卫们不放心,想骑马带着他,可他不肯,非要自己骑着马,威风凛凛的。”
玉宁公主却只是微微笑着,手里的《烈女传》一直没有放下。
玲珑说得口干舌燥,端起青花茶盏喝了一口,又是六安瓜片。
她便问道:“公主喜欢喝果子露吗?我在府里做了西瓜汁、雪梨汁,昨儿个还做了樱桃汁,可惜樱桃出汁太少,不如西瓜汁喝得过瘾,公主若是喜欢,待到王爷进宫时,给你带些过来?”
玉宁公主的眼睛都没有离开书本,只是淡淡说道:“我身子弱,喝不得寒凉之物,让皇嫂费心了。”
玲珑觉得吧,颜栩家里的女人没有一个正常的。
她们金家还有大姐四姐大嫂这样的正常女子呢。
可他们颜家从婆婆到小姑子,就没有好相与的,更别说那六位各具特色的嫂子了。
她只好又道:“王爷打来猎物,我就带着丫鬟们生起篝火烤制野味,没想到却遇到安定候世子和世子夫人。“
说到这里,她顿了一下,侧目瞥向玉宁公主,见那平缓的眉头果然动了动。
玲珑假装没有看到,继续说下去:“安定侯世子夫人真是个妙人儿,她竟是穿着男子衣裳,扮成世子的小厮。”
她再次睃了玉宁公主一眼,玉宁公主手里的烈女传已经倾斜,眼睛虽然还盯着书本,可拿书的姿势分明已经不对了。
玲珑便轻声娇笑,她的笑声如同黄莺出谷,玉宁公主不由地看了她一眼。
就听玲珑又道:“永定侯世子也真是洒脱,带到王爷身边有女眷,便索性把世子夫人介绍过来,世子夫人举止大方,没有半丝扭怩之色,对她女扮男装之事,王爷都没有半分怪责呢。”
玉宁公主手里的书重又拿好,倒像是松了一口气似的。
玲珑笑道:“永定侯世子带着只很漂亮的酒葫芦,我看着喜欢,可也就是喜欢而已,多看了几眼。可没想到过了几天,王爷便寻来一只差不多的葫芦送给我,改天公主到我们府里做客,我拿给公主看啊。”
“好啊。”玉宁公主终于说话了。
玲珑觉得这简直像是仙音缭绕,阿弥陀佛,能让小姑子说句话真不容易啊。
她又喝口茶润润喉咙,忍不住又看向玉宁公主手里的《烈女传》。
这时她忽然发现这本书好像不太对劲。
她是学过烈女传的,是在老宅的时候,族里请了位女先生,教小姐们烈女传和女诫。
她学过的烈女传,以及在这之后见过的烈女传,就没有这种封面的。
玉宁公主手里的这本书,是蓝色书皮,写着烈女传三个字。
这种封面的书,她的书房里有很多,也就是颜栩请人专门给她定制的那些。
像烈女传这种高大上的书,怎会和坊间话本子的封面如出一辙?
玲珑的大脑飞快转动,嘴上笑道:“公主读的是烈女传啊,说起来自从成亲以后,我就没有时间看书了,公主不如先喝口茶,把书借我看两眼吧。”
站在她身后的杏雨和浣翠忍不住对视一眼,自家王妃什么时候脸皮厚成这样了?
小姑子不搭理你,你说得口干舌燥,这会儿还c书盟,竟然还说你成亲以后就没有再看过书?
那个忙里偷闲一边看话本子一边吃青梅子的是谁啊?
这一次,玉宁公主终于把视线从书本上移开,淡淡地道:“皇嫂成亲之前自是读过烈女传的,只要记在心里便好,不用再看了。”
人家不给她看。
若是别人,一定会臊得面红耳赤,可玲珑却没有,相反,她敢确定这本书有问题。
她假装羞愧低头喝茶,可能是太过羞惭,动作有些笨手笨脚。
一个不小心,衣袖一带,就把一块脆皮白果饼从碟子里带了出来,几片脆皮正落到玉宁公主的袍袖上。
“呀,怎么这样啊,你看我真笨。”玲珑说着,便拿帕子去把玉宁公主袍袖上的糕饼脆皮,玉宁公主本能地想要躲开......然后......也不知怎的,她手里的烈女传就拿在睿王妃手里了。
“好在没有把书给弄脏。”说着,玲珑随手把烈女传翻了翻,忽然脸色大变,就像是拿了烫手山芋一般把那本烈女传还给了玉宁公主。
那速度快的,就像是扔过来一样。
玉宁公主脑子里是嗡的一声。
难怪昨天眼皮总是跳,原来是今天要遇到金玲珑。
玉宁公主低眉垂目,柔声道:“多谢十二皇嫂。”
玲珑抿着嘴冲她笑着,笑得很甜:“你看,我只顾着和公主说些好玩的事,却忘了正事了。母后说咱们姑嫂年纪相仿,应是最投缘的,就打发我来问问公主妹妹,你想尚位什么样的驸马?”
她东拉西扯一堆没用的话,最后这一句才是关键。
玉宁公主不由得怔了怔。
如果是平时,她肯定是笑得回避这个问题。
可是今天好像不行。
什么忘了,她才不信。金玲珑是皇后娘娘打发过来的,又怎会忘记皇后的嘱咐。
只是原该一来就问的事,偏偏就在自己的秘密被发现之后,金玲珑才不紧不慢问出来。
但是,皇后为何要忽然问起这件事呢?
玉宁公主心里便冒出一个很不好的念头。
她强笑着说道:“瞧皇嫂说的,我哪有这些想法啊,一切全凭父皇和母后作主。”
“那好啊,皇嫂就这样向母后回了,既然公主没有什么想法,那想来很快大武要多位驸马爷了,我这当嫂嫂的,可要抓紧时间给公主备上添箱了。”
玲珑越说越兴奋,就好像要出嫁的那个人是她一样。
玉宁公主的心却沉了下去。
她现在只盼着金玲珑快点离开,她等不及了,她必须要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一一一一
&bp;&bp;&bp;&bp;无论玉宁公主在心里如何盘算,玲珑坐在炕桌旁稳如泰山。
“这下好了,晓得玉宁妹妹的心思,我也就不急着回去向母后交差了,让母后和大长公主、南阳郡主慢慢商议吧。”
玉宁公主怔了怔,她早上便得了消息,知道嘉善大长公主和南阳郡主都进宫了,可她并没有多想,这两位平时也常常进宫和皇后娘娘闲话家常。
至于寿王妃和睿王妃,玉宁公主也同样没有多想。自从庆王府出事,除了大朝会,几位亲王妃便很少进宫,想来是皇后娘娘烦闷了,召了两人来立规矩。
现在才知道,她想错了。
嘉善大长公主是靖文帝的姑母,南阳郡主是靖文帝的堂妹,这两位不但是她的长辈,还是宗室中最让皇帝皇后另眼相看的女眷。
而寿王妃和睿王妃,都是她的皇嫂,一个居长,一个为嫡。
这四人进宫,不但是皇后娘娘要和她们商议公主的亲事,更是让她们做个见证。
见证皇后娘娘为玉宁公主定的亲事,是经过宗亲女眷一起商议的,纵然靖文帝不同意,也不能一句话就给否决掉。
玉宁公主的头嗡嗡直响,睿王妃已经来问过了,可为何还坐在这里不肯走?
“十二皇嫂,快到晌午了,我这里不能留饭,总不能让您饿肚子,要不您看看母后有何吩咐?”
宫里是没有留饭的规矩的,除非是皇帝皇后赏赐,否则上午进宫的内外命妇,都要在晌午之前出宫。
玉宁公主以此为借口,已是不留情面的轰人了。
玲珑悠闲地喝一口她并不爱喝的六安瓜片,微笑道:“方才母后赏了绿豆糕,我这会儿不饿。”
谁问你饿不饿了!
说完,玲珑便又说起京城里的风物,哪家的首饰样子最时兴,哪条街卖的小玩艺都好玩。
“王爷有家铺子在长兴大街,那条街上的铺子最是五花八门。有一家叫明月斋的,卖的却不是笔墨纸砚、文房四宝,而是各种各样的镜子。有铜镜,还有琉璃镜子,前阵子还到过西洋美人镜,只不过还没有一天,就全都卖光了。”
“不过明月斋的镜子也不算好,王爷的锦珍轩里能随身带的小镜盒才最漂亮。”
“对了,玉宁妹妹在宫里一定没有听说过吧,长兴大街还有一家叫德记的喜铺,前阵子出事了,有家姑娘和自己的堂姐妹到喜铺里选成亲用的帐子和门帘,一连去了几次,她的堂姐妹还以为她是拿不定主意,不能敲定要买哪一款呢,哪知道她竟然就和喜铺的少东好上了,亲迎的日子在九月,可她五月时就和少东跑了。”
不只是杏雨和浣翠,就连玉宁公主身边的内侍和宫女们全都瞠目结舌。
睿王妃是吃错药了吧,她怎能和没有出阁的公主说这些事。
玲珑在说起长兴大街时,已经看到玉宁公主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只是轻轻颤动,可还是被玲珑看到了。
果然,当玲珑说到那姑娘和喜铺少东私奔之后,玉宁公主忽然叭的一声去手里的列女传放到炕桌上。
“十二皇嫂,您整日在后宅里,想来于外面的事情只是道听途说而已......”
她的话音未落,玲珑便笑着说道:“玉宁妹妹说得没有错,这件事我还真是听来的,倒不如坐在宫里的妹妹知道得清楚呢。”
那次颜栩带她去锦珍轩,就是在长兴大街上的德记喜铺门前看到的那个小姑娘,长得酷似玉宁公主的小姑娘。
颜栩不认识自己妹子,但她这个当嫂嫂的却是好眼力。
如果玉宁公主没有程雪怀那样的好闺蜜,玲珑会认为这只是巧合。
玲珑问过那几个女狱卒,雇佣她们的人不是哪家的贵妇人,而是那家德记喜铺的少东家。她们来京城找不到工作,是德记喜铺的少东家给她们指了这条路——给人打架。
她们给甲长娘子揍过豆腐西施,也扒过郎中大人红颜知己的衣裳。
她们在京城人生地不熟,帮她们招揽生意的就是德记喜铺的少东家,
玲珑派了长安去过长兴大街,可是打听的结果便是这位少东家下落不明,关于他的失踪有几个版本,和一位小家碧玉私奔便是其中一个,当然也是最不可信的。
如果真的私奔了,那女子的娘家和夫家都会报官,即使怕出丑没有报官,也会想方设法不让德记喜铺开下去,可德记喜铺的生意却未受影响,当然也没有吃官司。
玲珑听到的时候,也是一笑置之,可现在却在玉宁公主面前堂而皇之说了出来。
玉宁公主果然不高兴了。
好在玲珑终于起身了,对玉宁公主道:“快晌午了,我还真该去向母后跪安了。”
玉宁公主没有想到,金玲珑竟然自己走了,在她讲了一个道听途说的故事之后,她便走了。
玲珑回来的时候,寿王妃顾笑容已经不在了。
嘉善大长公主年事已高,皇后娘娘担心她的身体,也让她早早离去。
只有南阳郡主还在。
南阳郡主三十四五岁,珠圆玉润,柳眉凤目,笑起来有两个小小的梨涡,很是讨喜。
见玲珑回来,南阳郡主便笑着对皇后娘娘道:“妾身怎么看着睿王妃更水灵了,这肉皮子细得像剥了壳的荔枝呢。”
皇后娘娘瞥了玲珑一眼,对南阳郡主含笑道:“她这阵子跟着十二去皇庄里避暑了,西岭那边想来是养人的地方,本宫看着她比刚成亲时也是漂亮了。”
玲珑脸似朝霞,羞涩地低头不语。
她能感觉到皇后和南阳郡主的视线又一次落到她的胸上、肚子上。
皇后终于收回目光,问都没问让她找玉宁公主的事,对她道:“听说尹医正给你换了方子,一会儿让人给你按方子拿些药材,你万不可就此疏忽,这药是一日也不能停的。”
好吧,玲珑早该想到的,皇后已经召见过尹医正,她的宫寒之症已无大碍,皇后娘娘也已经知晓了。
难怪今天对她和言悦色了,因为皇后娘娘终于看到她这块荒地日渐肥沃了。
皇后娘娘不但赐了药材,还赐了两筐南边新进贡的荔枝,谁让南阳郡主说她长得像荔枝呢。
一一一一
&bp;&bp;&bp;&bp;回来的路上,玲珑叫来杏雨:“让长安带上两个小的,在长兴大街的德记喜铺周围候着......把红绡带上。”
红绡还是没留头的小丫头,带着她在大街上逛荡,也不会引人注意。
更重要的是,红绡不但进过宫,而且也见过玉宁公主。
安排好了,杏雨便悄悄告诉玲珑:“张自在找到奴婢,说是程嫔有几句话要托奴婢带出来,奴婢给驳了,只是不知是要带给您还是带给十七爷。”
玲珑微笑:“驳得好,若是他再来找你,依然驳他。”
杏雨点头:“奴婢记下了。”
她想了想,又道:“以前寿王妃进宫都会带着幸知,今天我在宫里没有看到她,刚才问过丽水,她见到寿王妃的马车了,可也没见到幸知。说起来大朝会的时候也没见她。”
幸知便是在春宴的时候,在竹林里和翠侬说话的那个丫鬟。
玲珑笑着道:“这都过去三个月了,你才发现幸知不见了。”
杏雨脸红,如果是海棠姐,一定早就注意到了。
施萍素和陈枫都在珏音雅居门外候着,随着玲珑进了水木溪汀。
水木溪汀的房屋不多,玲珑把其中一处做为对外会客和会见各院管事婆子们的地方。
两位夫人逢五逢十请安也是在这里。
她刚刚搬进来,施萍素和陈枫也是第一次来这里。
听说以后请安也在这里,陈枫欲言又止,施萍素则笑着道:“这里的风景真好,窗子打开,就有鸟鸣声传进来,野趣怡然,如同置身翠林繁花之中。”
陈枫不屑地把脸侧向一边,这是用青竹围起的屋子,外面看来是青石垒就,别有一番风韵。
只是这里和其他屋子远远相隔,并非王爷起居之处,也就是说,以后再来这里,也看不到王爷了。
金玲珑这个妒妇!
其实这并非是玲珑善妒。
她之所以安排在这里,是因为水木溪汀多了小十七,颜栩嫌烦,所以她也就更不能把待客的地方也安排在颜栩起居的地方,否则他就更不高兴了。
陈枫和施萍素在这里等着,玲珑回去换了身家常穿的杏黄小袄,水绿综裙,乌黑的青丝随意挽个纂儿,插了柄足银杏花的梳篦.
她过来的路上,正遇到颜栩。
“你这是去哪儿?”颜栩在木樨堂里正和几个幕僚议事,听说王妃回府了,他便匆匆回了水木溪汀。
“两位夫人来了,我去看看。”玲珑曲膝行礼。
颜栩不露声色地拉住她,道:“先别去了,回去和我说说进宫的事。”
玲珑便吩咐杏雨先过去,让两位夫人稍等片刻,她随着颜栩回了内室。
坐在临窗的大炕上,玲珑把进宫的事说了一遍,也说了皇后娘娘让她去问玉宁公主的事。
颜栩眉头紧皱,沉默良久,才道:“母后想把玉宁尚给顾锦之,这样一来,顾家就连力挽狂澜的作用也没有了。如果不动顾锦之,凭借顾家在军中的地位,我六位皇兄全都不能轻举妄动,但若是动了顾锦之,便是动了镇国公的根本。镇国公为了保住顾锦之,说不定会鱼死网破。母后真是妇人之见,糊涂透顶!”
说到这里,他意识到说了不该说的话。皇后千般不对,也不能在玲珑面前说的。
他心里便更加烦燥,原是盘膝而坐,此时长腿一伸,把用整块紫檀木雕成的炕桌踢得飞了出去,如果不是玲珑眼明手快,用迎枕挡了一下,把力道消去,这炕桌险些便撞到在炕下服侍的丫鬟身上。
喜儿和白露吓得跪下磕头,玲珑轻声道:“全都退下去,这里不用你们服侍了。”
屋内只有夫妻二人,玲珑把手搭在颜栩肩头,柔声道:“眼下应该着急的不是您,而应是顾家的人。您稍安勿躁才好。”
颜栩冷笑:“她是想和父皇争个鱼死网破吗?父皇已经对她诸般忍让,她还是不肯罢休,又在玉宁的婚事上大做文章。”
颜栩说着,一抬眼,便看到玲珑正在看着她,大眼睛水气森森,像是要哭出来的样子。
吓到她了?
颜栩伸手把她抱进怀里,已经变得粗糙的下巴磨搓着她那柔嫩的面庞,喃喃道:“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这样做,我要告诉她,我不想坐那个位子,让她彻底死心。”
玲珑把头从他的胸前抬起,轻脆的声音如同黄莺出谷:“这样的话,王爷以前没有向母后说起过吗?”
颜栩怔住,他当然说过。
自从他十五岁回到京城,几乎每隔一阵子就要说上一遍。
他忽然便有深深的挫败之感。
这些话他说过很多遍,但是不但没有作用,皇后娘娘反而越来越过份。
“如果太子还在,那该多好。”颜栩的声音带着一丝苦涩,还有自嘲。
玲珑心头一动,忽然问道:“您真是母后三十几岁才生下的?”
“你瞎说什么,这怎会有错。”颜栩有些不悦,每一位皇子的出生都是有据可查的,从侍寝到查到喜脉,再到临盆,全都有详尽的记录。
玲珑感觉到颜栩的不高兴,她重又把脸埋到他的胸前,小声啼咕:“妾身只是觉得有些太巧了。母后刚刚失去一个儿子,就马上又有了一个,中间的十几年,她都没能给父皇再添麟儿,偏偏太子不在了,母后就有了王爷您。”
“这有何奇怪的,宫里都说本王是太子转世。”
玲珑娇笑:“您信吗?”
“......”颜栩呆了一刻,他信吗?他当然不信,“说这些做什么......我看还是找个能在母后面前说得上话的人劝劝她吧。”
“能在母后面前说上话的?南阳郡主?妾身看她就是母后的嘴,您想让她规劝母后,肯定会失望的。”
颜栩道:“南阳郡主的儿子不争气,惹出事端,郡主府是大不如前了,若非她长袖善舞,怕是连最后的体面也没了。她有求于母后,早就没有了原则,本王不会找她的。”
玲珑忽然想起一个人:“您是说冒夫人?可妾身觉得她好像对我有些成见,自从我们大婚以后,每次遇到她,她都是面色冷冷的。”
说到这里,她想起大朝会上扒来的荷包。
一一一
&bp;&bp;&bp;&bp;“王爷,如果玉宁尚给姓萧的,萧家便如虎添翼,到时受牵制的是冒家。无论如何,冒夫人也是冒家的女儿,对娘家不利的事,她怎会去做?”
即使是玲珑,也不会做出对金家不利的事,更何况冒夫人?
颜栩想了想,喃喃道:“当年两位舅舅的那件事,楚国公世子自尽而亡,冒夫人大归,父皇将冒夫人许配给楚国公做了续弦。冒夫人嫁进楚国公府十几年一直无出,据说楚国公府势力微,全靠冒夫人的嫁妆维持,因此楚国公很是惧内,不敢纳妾,连通房都没有,临江侯夫人高氏对这位比她还年轻的继母很是不满,认为是她断了高家香火。”
这些事情玲珑也有所耳闻,她和临江侯府董家来往频繁,董家女眷却绝口不提冒夫人,想来是高氏与继母关系不好。
听到颜栩忽然说起这些事,她怔了怔,这些事情都是后宅妇人感兴趣的,颜栩不是关心这些的人。
她抬眼看向颜栩,从她的角度,能看到颜栩紧抿的双唇。
她忍不住凑过去,在颜栩的唇角亲了亲,轻声说:“楚国公府最大的危机有两个,一是无子;二是无钱。这其中以无子为重。王爷的意思是,若是能帮他们这个忙,冒夫人便欠了一个人情,可是王爷,您该不会想送给楚国公美人吧?可妾身听说,那楚国公已经年老体衰,怕是有心无力了。”
颜栩的嘴角微微扬起,声音里是抑制不住的愉快:“你的小脑袋整日在想些什么,楚国公已年过七旬,怕是看到美人就会活活急死了。“
说完,他便哈哈大笑起来,完全没有了刚才的怒气。
见他情绪好转,玲珑稍稍松口气。虽说男人要有点脾气才够性格,可颜栩每每发起脾气来就像个被惯坏的孩子,偏偏又是打不得骂不得的身份。
她佯怒地白他一眼,娇声道:“妾身说的话就这样好笑吗?明明是王爷说楚国公断了香火的。”
颜栩这才发现自己有些过了,刚刚吓到她了,现在又这样笑她。
他重又把她抱在胸前,又是亲又是吻,百般疼爱,这才说道:“楚国公早年丧妻,后来有一外室,育有一子,按大武律例,若无圣谕,庶子尚不能袭爵,更何况连祖谱也不能上的外室子。楚国公已过花甲,想来最大的愿望便是让这个儿子袭爵了,冒夫人应该也是这个想法,否则百年之后,她连个供奉香火的人都没有。”
“可父皇那里......”玲珑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颜栩蹙眉,问道:“你想说什么?”
玲珑抿抿花瓣似的朱唇,小声说道:“妾身就是在想,冒夫人很得母后青眼,让楚国公这个外室所生的儿子袭爵也并非什么难事,她若是真有这个想法,母后为何没有帮她?或许是她自己不愿意吧。”
颜栩不解:“百年之后有人给她供奉香火,她有何不愿意的?”
玲珑嘟哝:“换做是我就不愿意。”
颜栩微怔,随即便又哈哈大笑,揶揄她道:“没成亲时,我说要过继子嗣,你那时可是答应的。”
玲珑立刻想起那时误以为他不能人道的事,俏脸涨得通红,她这辈子最大的乌龙便是洞房之夜被不能人道的夫君调|戏了。
“您说我做什么,算了,妾身还是不和您说了,两位妹妹还在等着,我过去了。”她扭着身子,挣扎着要起来。
颜栩却把她抱得更紧,柔声哄着:“好了好了,不说那些了。”
他又道:“你说得也对,像这种涉及朝政之事,还是不要动用冒夫人了,她一介女流,夹在中间也是为难,我还是再想想吧。”
听到颜栩改变主意,玲珑也松了一口气,虽然冒夫人对她冷冰冰的,但是她对冒夫人印像很好,也不想眼睁睁看着冒夫人被搅进来。
她就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大朝会的时候,我拿了冒夫人的荷包......”
电光火石般,颜栩记起来那天在马车上,确曾见她拿着荷包像是在看赃物似的,他还曾讥讽过她。
“你怎么连冒夫人都偷?楚国公府穷得很,你要在大朝会下手,也要找个有钱的。”
好吧,大贼就是这样教育小贼的。
玲珑微赧,道:“我拿她的荷包当然不是为了钱,她对我带搭不理的,我就是一时好奇而已,您知道女人的荷包里总会装些小东西,我就是想看看她的荷包里有些什么,推断她是什么样的人而已。”
颜栩听她说得振振有辞,便想按她所说,那天桥上的小扒手们岂不个个都是高大上了,还推断是什么样的人,亏你说得出口。
可他也只是想想而已,当然不能说出来。小贼坯子这样最是有趣。
“那爱妃可推断出冒夫人是什么样的人了?”颜栩洗耳恭听。
玲珑叹了口气:“除了几两银子的银票,就没有什么东西......有块丑得不成的小石头,还让我给弄丢了,也没仔细去看。”
颜栩失笑,捏捏她的鼻子,道:“既是这样,那以后不要再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了,你若是手痒,那就告诉我,我带你去做买卖。”
玲珑嗯了一声,手指微动,从他身上拿出一只荷包:“咦,您怎么也带荷包?”
颜栩从来不带荷包。
颜栩气极,把荷包从她手里抢过来,道:“你看清楚了,这是你当年送我的,那天我想起来了,中午时在木樨堂找出来的。”
明蓝的素缎料子上绣着小鸡吃米图。
玲珑想起来好像是曾经给过他这样一只荷包,便笑着道:“那就还给我吧,您出门又不带银子,要荷包也没有用。”
颜栩也没有和她争下去,重又把荷包还给她,道:“拿去,我才不带这种婆婆妈妈的东西。”
玲珑笑着掂掂荷包,发现里面沉甸甸的,她好奇地打开,从里面倒出两枚小小的石印。
石印用最普通的石头雕成,一个雕成兔子,还有一个雕成猴子,雕工拙劣,勉强能够分辨出形状。
一一一一
&bp;&bp;&bp;&bp;“这是......”她不解地问道。
颜栩脸上是掩盖不住的得意:“这是我小时候雕的,上次想给你玩的,可你没要,好在荷包和这个都让小顺子收起来了,今天一起找出来的。”
他说的上次,便是他从清觉山庄“偷”出一堆玩具,把小球气哭的那一次。
但玲珑根本没有留意他的话,她的目光完全被这两枚粗糙的小石雕吸引住了。
很面熟。
就在最近,她见过比这个还要难看的,如出一辙,不同之处只在于,这两枚勉强能认出是猴子和蛇,而那一枚却不知是驴还是羊。
先前她也只是粗粗看了一眼,并没有太多印像。但是现在看到这两枚,她的眼前便浮现出那枚小石雕的模样了。
那是冒夫人荷包里的,被她不知漏掉到哪里了。
“这是哪来的?”她又问。
颜栩感觉受到伤害了,本王说话你当放屁吗?
他嗯了一声,没有说话。
玲珑想起他刚才好像说过什么,就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把梨花般的脸蛋贴在他的胸前蹭了几下:“王爷......”
声音细细软软,如同小猫的爪子轻挠着,颜栩的心就跟着颤了一下,他顺势把手探进她的衣襟:“......让我摸摸就告诉你......”
待到玲珑重又换了衣裳梳洗打扮后,怀表的指针已经指向下午的四时。
她无奈地看向靠在墨绿色碧荷锦缎大迎枕上的颜栩,却正与颜栩的目光撞到一处,原来他也在看着她。
他的脸上带了丝懒洋洋的笑意,就像一只吃饱喝足的猫。
玲珑气得别过脸去,颜栩便笑出声来。
给玲珑梳妆打扮的美景和两个小丫头全都低下头去,假装什么都没有听到。
春霖和润儿抱着替换下来的炕褥匆匆出去。
颜栩便笑得更得意。
玲珑恼羞成怒,转身走出内室,大白天做这种事原就是很丢人的,他却得意洋洋,真不要脸。
迎面遇到杏雨,杏雨道:“王妃不用急着过去,奴婢自己作主,请两位夫人先回去了。您这会儿过去,那奴婢让小丫头去请她们过来吧。”
玲珑微笑:“好啊,让她们再来一趟吧。”
杏雨让小丫头们分别去抱石馆和绿荫轩请两位夫人,自己则陪着玲珑到前面的屋子。
路上,杏雨悄声说道:“奴婢原本也没想让两位夫人先回去的。”
玲珑扬扬眉毛,问道:“又出什么事了?”
杏雨道:“奴婢不知您何时过来,就请两位夫人先等着,起先她们还是坐在那里,后来也不知怎的陈夫人就骂起施夫人来了,施夫人没有还口,童妈妈央求陈夫人不要失礼,陈夫人就哭了起来,奴婢见她们闹得不可开交,便自作主张让她们都回去了。”
玲珑冷哼一声,问道:“陈夫人骂施夫人什么话?”
“她就是骂施夫人装腔作势,想方设法讨好您,还说就算讨好您了也没有用。”
玲珑忍不住笑出来,你们不讨好我这个大妇,难道还要去讨好王爷吗?
这是睿亲王的府第,不但我和你们都是他的女人,就是这府里的女官和丫鬟,他要真的想睡哪个,谁还能拦着他。
可有人偏就不相信,总以为是我挡在中间不让你们会情郎。
想到刚才还在她身上肆意荒唐的家伙,玲珑的气就不打一处来。
你的这些麻烦事,凭什么要让我去面对。
她又想起他如愿以偿褪尽她衣裳时说的话:“这是本王小时候雕的,原本想雕个十二生肖送给父王,可惜只雕出这两个像样的。”
这竟然是他雕的!
这倒也不足为奇,奇就奇在冒夫人竟然也有一枚,而且她那枚还是没有雕好的残次品。
莫非冒夫人是在皇后那里得来的?
可是也没有理由放在荷包里吧。
玲珑心里有几分疑问,她什么都没有说。
颜栩的手上不停,那个时候她除了娇吟也说不出话了。
坐在堂屋里,她掏出那两枚小石印在手中把玩,忽然莞尔,这两枚石印虽然雕得不怎么样,可如果总是把玩,过上几年应该也能盘磨得光滑如镜吧。
想到这里,她嘴角刚刚浮起的笑意便消失了。
如果她没有记错,冒夫人荷包里的那枚便很光滑,至少比这两枚要光滑。
她想每天把玩这两枚石印,是为了颜栩的一番心意。这两枚石印分文不值,但却是他小时候很用心才雕出来的,他把这个送给她,比起送她宝石白玉意义更是不同。
她是他的妻,所以她才会珍惜他送她的东西。
冒夫人是怎么回事?
从皇后娘娘那里得到一块皇子小时候玩过的一块小石头,就要当宝贝一样随身带着,有时间便拿出来磨搓?
拍皇后马屁也不用这样!
玲珑越想越觉得糊涂,正在这时,两位夫人来了。
施萍素穿件丁香色的素面比甲,月白的挑线裙子,头发梳得一丝不乱,挽着圆髻,簪了一串茉莉花。眼睛似是哭过,虽然妆容精致,却掩盖不住眼睛的红肿。
陈枫穿件粉红焦布比甲,娇黄的棕裙,戴着镶石榴石的赤金簪子和同样镶石榴石的珠花。粉面桃腮,眉头却微微蹙起,似是很不高兴。
二人给玲珑行了礼,玲珑让小丫鬟搬了锦杌让她们坐下。
二人全都沉默不语,就连一向话语盈盈的施萍素也不说话,脸有悲戚之色。
玲珑淡淡道:“天气热了,十七爷和楠哥儿都要添制鞋袜,他们还小,我不想假手针工局和咱们府里的针线房,可杏雨她们还在帮我给王爷缝衣裳,就只能劳烦两位妹妹了。”
施萍素笑着问道:“王妃姐姐真是客气,只要您不嫌我们的手工粗糙,我们就是花点时间的事,何况还是给十七爷和楠大爷的。”
陈枫的眼中却露出鄙夷之色,你金玲珑除了会让人抄佛经,就是让人做针线了。
玲珑假装什么都没有察觉,她微笑道:“你们两人给十七爷和楠哥儿每人各做十五双夏袜吧,小孩子穿的,以舒适简洁为主。”
一一一一
&bp;&bp;&bp;&bp;就算知道金玲珑是故意让她们做针线的,陈枫也不敢再贸贸然地说出来。金玲珑这种商贾破落户出身的女子,保不准会像上次那样给她一巴掌。
俗话说:吃一堑,长一智。
真定陈家的陈二姑娘吃过多少堑,连她自己也记不清了,但是唯一增长的智慧便是不和金玲珑武力冲突。
所以她老大不乐意地要了楠哥儿的一双袜子去照着做了。
童妈妈急得不成,就因为自家夫人迟说了几句话,给十七爷做袜子的好事就被施萍素抢去了,而她们只能给楠哥儿去做。
看到陈枫嘟着嘴不高兴,童妈妈和紫陶一边一个劝慰她。
“楠哥儿是大姑爷的亲外甥,和晟哥儿是表兄弟,如果大姨奶奶知道咱们给楠哥儿做袜子,一定会很高兴的。”
听到她们说起姐姐陈槿,陈枫的眼圈儿红了。去西岭之前,施萍素的娘来给金玲珑请安,金玲珑还让她和施萍素见了一面。
可是姐姐明明是睿王府的亲戚,却一次也没有来过。听人说姐夫是来过的,但男女有别,从没有见过她,上次童妈妈冒险去找姐姐,姐姐也只是派了身边的丫鬟过来。
“妈妈,我想我娘,也想我姐姐。金氏这般善妒,金家又是唯利是图之家,姐姐的日子怕是也不好过。”陈枫说着便落下泪来。
童妈妈在心里默默叹息,想当年她陪着陈枫到金家时,金家上上下下对这位陈家二小姐另眼相看,就连金老太太也要换上新做的袍子接待二小姐,生怕在真定陈家面前丢脸。
可如今......上次自己去金家东府求见大姨奶奶,那传话的婆子听说是她是二小姐的人,就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待到见了一位穿得体面的管事婆子时,竟然问她们五姑奶奶知不知道。
他们金家的五姑奶奶就是睿王妃金氏。
童妈妈是陈枫的乳娘,就是小猫小狗照顾了十几年也是有感情的,何况是吃她的奶水长大的小姐。
看着陈枫落泪,童妈妈心如刀绞,她恨自己没有本事,帮不上自家小姐。
小丫头从库里领来了做袜子的布匹,童妈妈笑着对陈枫道:“您看这松江三梭布质地多好,也给您缝两双袜子吧。”
陈枫用帕子拭去眼泪,冷冷道:“这袜子你们去做吧,我给王爷做件亵裤。“
童妈妈吓了一跳,紫陶却已两颊飞红。
“使不得啊,我的好夫人,亵裤是贴身之物,您给王爷做了,王妃肯定会不高兴的。”
陈枫冷笑,没有说话。可当天晚上,她便动手给王爷做亵裤了。
童妈妈苦劝不行,只能在心里祷告,自家夫人这样做,千万不要惹怒王妃。
水木溪汀里的玲珑却没有闲情逸志去想这些事情。
那天她端茶送走两位夫人,长安和红绡便回来了。
玲珑把红绡叫到里屋,让她单独禀告。
“王妃,玉宁公主去了德记喜铺。只是她穿着男人的衣裳,刚开始时奴婢不敢确定就是她,后来她换上件半新不旧的粗布小袄从铺子里面出来,奴婢确定没有看错,她就是玉宁公主。”
“奴婢没有告诉长安,长安问我,奴婢没说。”
小姑娘挺直背脊,大义凛然。
玲珑满意地笑了,道:“那你记住,就是你老子娘也不能说,说了不但要了你的命,也要了山东五房几十口的性命。”
红绡先前只知道不能告诉别人,却没想到会这样严重,她虽然在山野里长大,但来京城也有两年了,很多规矩是懂的。
她吓得跪在地上,道:“王妃您放心,奴婢什么都没有看到。”
玲珑让她出去,又把长安叫进来,问道:“你们在长兴大街上都看到什么?”
长安从没见过玉宁公主,他或许这辈子也没有机会见到公主,因此,他关注的事情是和红绡完全不同的。
“说起来那家德记喜铺真是古怪,我们几个在外面盯梢,开始里喜铺里还有客人进进出出,接着就有店里的伙计赔着笑脸送客人出来,然后便上了门板,提前打烊了。”
“我们又盯了一会儿,见他们真的打烊了,便想离开。却见那店门忽然从里面打开了,出来了一个小大姐儿。”
“小大姐儿?”玲珑问道,联系红绡所说的,她已经知道这个小大姐是谁了。
“嗯,那小大姐儿从铺子里出来以后,伙计便又上了门板。小大姐雇了顶青布小轿,出了长兴大街。“
玲珑点点头。
在此之前,一切只是猜测,但现在已经不是了。
她能确定那家德记喜铺和玉宁公主是有关系的。
玉宁公主是怎么出宫的?
假扮内侍,打着公主的旗号出宫办事?
不太可能,玉宁公主住在永华宫,别说是假扮的,就是真正的内侍打着她的旗号也不能出宫,除非有人帮她。
而那人能正大光明进出皇宫。
玲珑心下了然。
如果她没有猜错,这人应是甘唐。
甘唐是金吾卫副指挥使,十天里有七天是在宫里值夜的,甘唐是程雪怀的夫君,程雪怀是玉宁公主的闺蜜。
如果玉宁公主假扮成甘唐的随从,是能有办法出宫的。
可是又有什么不对?
甘唐是在金子烽被绑架之后,牵出福王谋逆案,这才做上金吾卫副指挥使的,而玉宁公主出宫绝不是最近几个月的事啊。
但甘唐的父亲任金吾卫指挥使多年,甘唐在进金吾卫之前,金吾卫里也有大把他的人,或者玉宁公主就是靠这当中的关系才能顺利出宫的。
玲珑想不出来,这时有小丫头跑进来:“王妃,顺公公派人来说,王爷在木樨堂用膳,让您不要等他老人家了。”
玲珑嗯了一声,刚要起身,就听外面有丫鬟喊道:“十七爷,您来了。”
有内侍打了帘子,小十七从外面进来,身后跟着楠哥儿。
“十二嫂,听说您今天进宫了?”
浮苏笑着上前给玲珑见礼,又抱了小十七坐到炕上。
两个孩子都是一头的汗,玲珑忙让丫鬟打水给小十七和楠哥儿净脸,又让人拿来冰镇雪梨汁和点心。
“十二嫂,夫子今天教我下棋了。”小十七显摆着。
一一一一
&bp;&bp;&bp;&bp;教导皇子是与其他学生不同的,皇子们不用举业,也就不用在八股文上费力气。
小十七很得意,喊着浮苏给他摆棋盘,他要和楠哥儿下一盘给皇嫂瞧瞧。
玲珑索性让人把棋盘摆在外面的石亭里,四周草木葱茏,花香阵阵,直到掌灯时分,两个小家伙才意犹未尽地去用晚膳。
玲珑很喜欢他们在这里,两个孩子都是好教养,虽然顽皮但是又很懂事。
玲珑暂时忘了白天进宫时的事,用过晚膳,浮苏带着小十七和楠哥儿回去,玲珑这才回了内室。
又过了几天,大伯父金赦和大伯母聂氏让人给她带信,让她有空去趟东府,说是给金子烽说了亲事,想和她这个妹妹商量一下。
颜栩失笑:“舅兄的亲事要和你商量?”
玲珑也觉莫名其妙,金子烽和颜栩同龄,宋秀珠掌家时,虽然对金子烽一味捧杀,但她天大的胆子,也不敢给金子烽说亲。那时聂氏又和西府鲜有往来,金三老爷毕竟是男人,又因自己是考中进士才说亲的,便也想等到金子烽中了举人再说,那时还能说到一门好亲事,一来二去,金子烽的亲事便耽搁下来。
可惜去年金子烽落第,又废了右手,从此和科举无缘。
金三老爷眼下人在福建,金子烽的亲事便落到金赦和聂氏身上。
玲珑定在两天后回去,没想到送信的人刚回来,金家东府的徐嬷嬷便亲自过来了。
徐嬷嬷是聂氏身边最得力的人。
“五姑奶奶,大太太的意思,若是五姑奶奶得空,就和大太太一起到水月庵上炷香,您看......”
玲珑了然,笑着问道:“可是还有人也要到水月庵吗?”
徐嬷嬷就笑着道:“五姑奶奶真是聪慧,让您说中了,大太太就是和女家约好在水月庵相看的。”
“三哥也去?”既是相看,那除了男家相看女的,女家也要相看男的。
徐嬷嬷便道:“三爷倒是不用去的。”
听到徐嬷嬷这样说,玲珑便心里有数了。女方的门第定是不高,这才要让她们当面看上一看。
她道:“既是这样,那我就不用去了,全凭大伯和大伯母做主,若是大伯母觉得合适,写信给三老爷商量便是,待到亲迎的时候,我再赏赐便是。”
徐嬷嬷怔了怔,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她忙道:“您看我这张笨嘴,大太太和女家早就相看了,这次就是想请五姑奶奶看一看,不会说出您的身份,大太太说毕竟是要做一辈子姑嫂的,若是您觉得不好的,也就没有必要定下来了。再说三夫人是最该见见的,您就替三夫人相上一相吧。”
真会说话。
玲珑扬扬眉,就算不说出她的身份,女方也应该早就知道金子烽是睿亲王的亲舅子。
但,金子烽的面子可以不给,却不能不给大伯母的面子。
她便让杏雨和徐嬷嬷约好时间,端茶送客。
见到颜栩时,玲珑便问道:“除了盐引的事,您和我娘家还做着别的生意吗?”
颜栩不是事事和女人商量的人。
何况他不但是古代人,还是皇子。
可颜栩却道:“我若是和你娘家做生意,怎会不告诉你的,不过我倒是请大舅兄给我举荐一名精于钱粮的师爷。”
玲珑皱眉:“您手下没有这样的人?”
“当然有啊。”他道。
见他目光闪动,玲珑恍然大悟,王府里的钱粮师爷都是摆在名面上的,给他打理的也是他摆在名面上的财产。
他让金子焰举荐的,是给他打理其他生意的。
比如宝聚丰。
“大堂兄有好推荐吗?”玲珑问道。
“他推荐了两个人,我已经让人去查了。”
他要用的人,当然是要至少三代和五服以内全都调查清楚的。
玲珑就说起过两天要去水月庵的事,颜栩便有些不悦:“聂大太太和内务府做了这么多年的生意,怎么做事还要如此不妥。真若是请你过去相看,就应找个正经地方。”
玲珑苦笑,水月庵啊,怎么就不正经了。
不就是在那附近遇到过顾锦之吗?堂堂京城第一大庵堂,就变成你口中的不正经地方了。
“王爷......”玲珑拽着他的衣袖摇了摇。
颜栩看到那剪水双瞳里带了丝委屈,心里便不忍起来。
他伸手摸摸她的头发,道:“过两天是吧,那天我或许没有事,我陪你一起去。”
你也去?
玲珑只觉一大群像马又像羊的东西从头顶飘过,这还能不能好好玩耍了?
“您若是去了,那水月庵还不就要兴师动众啊,到时还怎么相看?再说,水月庵是庵堂,来来往往的都是女眷,您去了也不方便啊。”
颜栩脸上的不悦更甚:“既然不方便,就换个地方。”
见他这样无理取闹,玲珑干脆放下他的衣袖,颜栩以为她还会继续央求他,可没想到玲珑竟然转身出去了。
胆子越来越大了,都敢甩我脸子了。
颜栩索性躺到临窗的大炕上,睡觉!
丫鬟们见王爷睡到大炕上,就想起那天下午,王爷和王妃就在这张大炕上......
谁也没敢继续服侍,全都退到廊下,有年纪大些的直接让灶间准备热水。
也是没有经验,你家王妃都没在屋里,想让王爷一个人要水吗?
玲珑带着小十七和楠哥儿去划船了。
小船从水木溪汀一直划到桃李小筑,越是靠近桃李小筑,荷花便开得越是茂盛。紧随着他们这叶小舟的,是府里几个水性好的婆子,她们一边划桨一边采了荷叶、莲蓬,还有红的白的荷花。
小十七和楠哥儿玩得尽兴,回到水木溪汀,玲珑便亲自到小厨房里,让厨子们用荷叶做了叫花鸡,又煲了清热去火的荷叶粥。
她这边高高兴兴的,有小丫头过来告诉她,王爷回木樨堂了,说是晚上不回来,就宿在那里。
玲珑叹口气,这人怎么这样啊。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bp;&bp;&bp;&bp;院里几株梅树都有些年头,虽然不是花季,但枝虬叶茂,苍翠挺拔。月光透过枝叶照在青石地上,偌大的树冠影影绰绰,有蝉鸣从树上传来,给这清冷的院落增添了一许生气。
颜栩倒背着手站在院中,听到蝉鸣,皱眉道:“怎会有蝉?”
小顺子从树影里走出来,诚惶诚恐:“前几日给轰走了,可能是今儿个又回来了,奴婢这就上树弄下来。”
说着,他一边慢悠悠地绑裤腿、挽袖子,一边偷偷瞟向颜栩,只盼着王爷能网开一面,让他明天早上再捉蝉。
可是他失望了。
或许是这蝉鸣太过扰人,颜栩抬步走上石阶,既没说让他现在去捉,也没说让他明天去捉。
既然没说,那就是默许了他方才说的话。
看着颜栩的背影,小顺子狠狠给了自己一个嘴巴,无声地嘟哝着:“让你嘴欠,让你嘴欠。”
又从树影里跑出来两个小内侍,哈着腰陪着笑脸:“顺公公,您看这事......”
小顺子立刻板起了脸,朝着其中一个内侍就是一脚,骂道:“没眼色的猴崽子,还不快点上树捉知了,给你们半盏茶的时间,若是那知了还敢叫,爷爷就剁了你们的狗爪子!”
正说话间,只听屋内传来一声怒吼:“来人,屋里怎么有蚊子?”
小顺子在心里哀嚎一声,飞也似的跑进屋里:“王爷,奴婢来给您捉坟子!”
他穿过用黑漆屏风隔开的屋子,也没有看到一只蚊子。
傍晚时分他就让人薰过屋子的,怎么还有漏网的蚊子啊。
颜栩斜靠在弹墨官绿大迎枕上,看着小顺子在屋里找蚊子,道:“我听到有蚊子叫了。”
小顺子侧耳倾听,他也想听到啊,这样就能寻声而去,把蚊子打死了,可他什么也听不到啊听不到。
外面传来小内侍哎哟一声惨叫,小顺子暗骂一声笨蛋,梅树又不高,竟然还能摔着。
他宁可上树捉知了,也好过满屋子找蚊子。
他偷偷看向坐在炕上的王爷,王爷黑着脸,那模样就像是全世界的人都欠他钱不还一样。
小顺子灵机一动,毕恭毕敬对颜栩道:“王爷,奴婢的眼珠子都流出眼泪了,可也找不到那只大胆的蚊子。”
颜栩瞪他一眼,没有说话,可那眼神分明是想要把他当蚊子捏死。
小顺子咬咬牙,接着说道:“奴婢忽然想起来了,在清觉山庄时,王妃赏过奴婢一只装药草的荷包,把那荷包挂在身上,蚊子都不敢近身。可惜奴婢的荷包给落在山庄里了,要不这会儿就能拿出来了......要不,奴婢再去找王妃讨一只?”
颜栩的脸色更难看了:“你要把你得的赏赐给本王?”
哎哟,小顺子挥圆了胳膊又给了自己一个大嘴巴,这比刚才在院子里打得还要响。
“奴婢该死,奴婢说错了,奴婢是说请王妃亲自过来给您送荷包......”
话音刚落,只见一名小内侍兴冲冲跑进来,手里举着只大知了:“顺公......王爷,这蝉给捉到......”
话音未落,就被小顺子推了出去:“没眼力的东西,瞎嚷嚷什么,还不快去套车!”
水木溪汀内,玲珑看了几页话本子,眼皮发酸,她放下书,吹灯睡下。
好久没有独自睡在大床上了,只觉得特别舒服,她快活地滚到床里面,又觉少了点什么。
“浣翠,浣翠,把那张湘妃竹席给我铺上。”
和在以前的院子一样,玲珑不让丫鬟们睡在她的屋里,值夜的丫鬟睡在东次间的大炕上。
听到玲珑要竹席,浣翠很为难:“王妃,您身子弱,尹医正和姚嬷嬷都不让您睡竹席,王爷也不让啊。”
“趁着他们都不在,你快去找出来,用泉水擦了,给我铺上,快去吧。”
“好王妃,您就别让婢子为难了,姚嬷嬷知道肯定对婢子不依不饶的。”
自从上次在清觉山庄里王妃“上吐下泻”之后,姚嬷嬷就不敢招惹王妃了,但是不敢惹王妃,不代表不敢惹她们,相反,只会比以前更加不客气。
“算了,你去睡吧,我自己去找。”说着,玲珑假装下床。
怎能让王妃自己去找啊,浣翠只好道:“那婢子给您找出来铺上,只是您别直接睡上去,婢子在席子上面再铺层单子,您看这样可好?”
“好啊好啊。”玲珑连忙点头称好。
一番折腾,玲珑再吹灯时,已经睡在用掺了茉莉香露的泉水擦拭过的湘妃竹席上。
刚开始时浣翠还在上面铺了一层斜纹布的单子,待到放下帐子,玲珑便把单子撤掉,只穿件大红凤穿牡丹肚兜,躺在竹席上。冰冰凉凉的竹席贴在肌肤上,只觉说不出的舒服。
玲珑有些贪婪地在竹席上滚来滚去,只盼着颜栩夜夜住在木樨堂,她就可以整个夏天睡凉席了。
皇子们娇贵,如果真要睡竹席,也要先问过太医才行。太医们大多明哲保身,担心他们受凉,索性不许。
玲珑早就想睡凉席了,尹医正当着颜栩的面说了不行,姚嬷嬷更不用说了,而颜栩从小到大也没有睡过这玩艺,自是不认为这是好东西。
可能是睡得舒服,玲珑很快便睡着了。
她迷迷糊糊正睡着,只听有人在帐子外面轻声叫她:“王妃,王妃。”
是浣翠。
玲珑没有睁开眼睛,含糊不清地问道:“什么事啊?”
“顺公公来了,木樨堂里蚊子多知了多,王爷睡得不舒坦,请您拿着药草荷包过去。”
玲珑唔了一声,道:“你拿几个给小顺子吧,这种小事不用打扰我了。”
看到浣翠让个小丫头拿了六七只荷包出来,小顺子差点哭出来。
“好姐姐,你让咱家就这么回去,王爷一准儿又有别的事儿了,咱家从小就跟在王爷身边,王爷的心思也能猜出一二,这次摆明是想让王妃过去服侍,好姐姐你说和王妃说说,让她老人家走一趟吧,你看我连青油车都给带来了。”
一一一
&bp;&bp;&bp;&bp;浣翠默默为小顺子点根蜡。
若是往常说不定王妃真的就随你去了,可今天肯定不行。
你是没见到王妃看到那张湘妃竹席时有多高兴,去了木樨堂,王爷可不会让她睡在竹席上。
“顺公公,天色也不早了,你还是早些回去服侍王爷吧,若是王爷还是睡不好,你就给他打打扇,再放盏凉开水在炕边的小几上,王妃就是这样服侍王爷的。”
浣翠说完,让小丫头把那堆药草荷包一骨脑地往小顺子怀里一放,福福身子便走了。
小顺子傻傻地站在那里,如果不是手里捧着荷包,他肯定又给自己一个嘴巴。
谁让你嘴欠啊,和王爷说过来请王妃,可王妃不去啊。
这个浣翠一直看着挺老实的,他今天看到是浣翠值夜,原本还挺高兴的。可现在一看,这也不知是真的老实,还是故意的。
王妃服侍王爷,岂是打扇放水那么简单的。小顺子郁闷得想哭。
玲珑一觉睡到天色蒙蒙亮,早上醒来,只觉神清气爽。
她换上练功穿的小袄和胡裤,去了演武厅。
一套拳法打下来,她就想起上次在这里遇到杜康的事了。
“红袖,你去东路请杜康姑姑过来。”
红袖答应着走了,过了小半个时辰,才陪着杜康来了。
这个时候,玲珑已经回了水木溪汀,和小十七、楠哥儿一起,坐在东次间的大炕上用早膳。
这也是颜栩不在的好处之一。
颜栩听说小十七也住过来,眉头紧锁,满脸的不高兴。玲珑只好不让小十七和楠哥儿烦他,他若是住在这里,早膳是不能开在东次间的,要找个离王爷远些的地方,免得他看着心烦。
“皇嫂,这油条真好吃,以后每天都让厨房给炸来做早膳吧。”小十七吃得高兴。
玲珑笑着道:“那可不行,太医说了这种用油炸的吃食对身子不好,是不让吃的,趁着王爷不在,皇嫂才让蔡嬷嬷炸了,给你们尝个鲜儿。”
玲珑话音刚落,楠哥儿便得意地对小十七道:“我五姨说错了,你才是尝鲜儿,我不是,我在家里时,常常吃油条,还有一种夹着荷包蛋的油饼,你肯定也没吃过,古楼大街那份早膳摊子做的最好吃。”
小十七满脸艳羡,楠哥儿说的这些,他听都没听过。
浮苏只好笑着说:“宫里是不用这些的,十七爷没尝过才对,改日让蔡嬷嬷也在油饼里夹上荷包蛋,给十七爷尝尝。”
“不,我要吃古楼大街的,我才不要吃蔡嬷嬷的。”小十七嘟起嘴来。
不只是这种油条,楠哥儿吃过很多东西,都是他没有听说过的,比如糖人儿、脆糖瓜儿、驴打滚,就连冰糖葫芦也是十二皇嫂让人做给他吃的,以前他也没说过。
那种驴打滚,他就很好奇,上次拿了银子给双喜,想让双喜到外面买些回来让他看看是不是真的有驴在上面打过滚,可是双喜死活不肯,就像那银子烫手一样。
玲珑见小十七的模样,忍不住想笑,皇子们也是可怜,小的这个没吃过油条,大的那个没睡过凉席。
“好啊,明天早上皇嫂让人到鼓楼大街去买那种夹着荷包蛋的油饼,再买豆腐脑儿和豆浆。”
玲珑话还没有说完,楠哥儿便道:“还有豆汁儿。”
玲珑怔了怔,她是江苏人,来到京城只有两年,也只是听说过豆腐脑儿和豆浆,至于那个什么豆汁儿,她也没听过。
她叹了口气,董家是武将之家,男孩子养得粗糙,楠哥儿在府里时,董廉常让信得过的人带他出去,不像小十七,从小养在深宫之中。
浮苏便笑着说:“豆汁儿啊,婢子倒是听说过,一会儿两位爷去栖云馆上学,婢子就去请教童太医,若是他说这些吃食可以吃,那就不用劳烦王妃,明早就让小厮去鼓楼大街买回来。”
小十七却还是撅着嘴:“童太医肯定会说不能吃的。”
早膳用到一半,外面有小丫头跑进来:“王妃、十七爷、楠大爷、浮苏姑姑,王爷来了。”
没等大家下炕行礼,颜栩已经大步走了进来,他看都没看玲珑,对那个梳着朝天辫的小孩道:“汪齐来了,父皇让我带你一起进宫。”
说完,他便对站在小十七身边的女子道:“你到栖云馆给他告假。”
浮苏忙道:“十七爷还小,婢子跟着服侍吧。”
颜栩皱眉:“那父皇看到他离不开妇人服侍吗?他六岁了。”
浮苏还是不放心,生怕十七爷有何闪失。十七爷比不上别的皇子,宫里的那些奴才们,没人把他放在眼里,王爷虽然能护着他,可也不能一直跟在他身边。
可颜栩已经沉下脸,对小十七说:“你还站着做甚,还不快去更衣。”
小十七如梦初醒,是啊,父皇让他进宫呢,父皇想起他了。
没等浮苏和内侍们来抱他,他一溜烟地跑了出去,跑到门口,又折回来,对玲珑道:“皇嫂,那我去了?”
玲珑对他鼓励地笑着:“十七爷快去吧,明早到鼓楼大街买早膳。”
小十七忽然觉得自己刚才很不对,他是皇子,哪能像小孩子一样要吃食?
他冲着玲珑羞涩地笑笑:“那皇嫂保重,我走啦。”
说完,他就感到有两道像箭似的目光射过来,一抬头就看到十二皇兄正在瞪着他,他吓得缩缩脖子,转身跑了。
颜栩却看都没看玲珑一眼,对屋里的丫鬟们说道:“还站着干什么,给本王更衣。”
自从大婚以后,除了梳头,他的日常起居都是玲珑亲手服侍,偶尔假手于人,也是让美景服侍他。
美景没在屋里。
见玲珑稳稳当当坐在炕上,根本没有要起身的意思,其他丫鬟有些不知所措。
颜栩却已走出东次间,回到内室。
玲珑叹口气,对春霖道:“去叫美景来服侍王爷更衣。”
春霖怔了怔,转身出去,没过一会儿,美景带着两个小丫头便小跑着进了内室。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bp;&bp;&bp;&bp;待到颜栩出门时,看到玲珑站在门口相送,与她一起曲膝行礼的还有一个衣著素净的女子,他的妾室不会这样打扮,很可能是杜康。
睿亲王假装没有看到,昂首挺胸走了出去。
把他送走,杜康眨巴着眼睛没有说话,若有所思。
玲珑看她一眼,微笑道:“姑姑可是有事?”
杜康像是有些为难,但还是轻声说:“殿下好像不高兴了。”
噗。
玲珑便问:“王爷小时候每次不高兴,你们怎么哄他?”
杜康有点不好意思:“都是浮苏和闪辰哄着他,他们不让花雕和我插手。”
花雕是越哄越坏吧,你呢,可能压根不会哄小孩。
“浮苏会做各式各样的小点心哄着殿下,不过殿下不稀罕,他喜欢和闪辰玩骑大马。”
或许是夫妻的缘故,玲珑对颜栩小时候的事情很感兴趣,她问道:“骑大马?”
“是啊,闪辰当马,四腿着地,驮着殿下满山的跑。”
玲珑笑不出来了,封建王孙们就是这样剥削人的。
她想起请杜康来的目的,问道:“姑姑,你记得王爷小时候喜欢雕石头吗?”
“雕石头?”杜康想了想,绝美的眸子亮晶晶的,“那时闪辰整日刻木头,还给殿下刻了小剑小刀,殿下就学他雕石头,冒世子知道了,请了位师傅教他。”
玲珑目光炯炯,问道:“冒世子知道?”
“当然知道啊,冒候爷让冒世子每天都来一次,风雨无阻,殿下说要雕石头,冒世子便请来一位老师傅,可是殿下是小孩心性,学了一阵就厌烦了,反倒是闪辰雕的木头更加精进了。”
“冒世子就又请了杂耍班子来给殿下解闷,殿下就迷上了杂耍,有一天他让内侍们点了火,说要钻火圈,吓得浮苏跪下磕头。”
“他还是拗着性子让人点火,大家怕惹他不高兴了又去爬树磕着碰着,只好让侍卫们钻火圈给他看。侍卫们虽然有功夫,可这是巧劲,侍卫们没有经验,没过一会儿,就有人把头发胡子全都烧着,身上也是火。“
“听说冒候爷知道以后很生气,把冒世子骂了一通。”
难怪浮苏服侍小十七甘之若饴,比起当哥哥的,弟弟就是乖宝宝。
“你还记得王爷当年雕的是什么吗?”玲珑问道。
“十二生肖,殿下还说雕好后献给万岁。”杜康想都不想。
“他当年雕过的那些还有吗?”玲珑又问。
杜康想了想:“我记得殿下让浮苏去给找盒子,说是要装他的石雕做贡品,盒子找来了,他嫌不好,浮苏就派人到古董铺子里搜罗,待到终于寻到合适的盒子时,殿下已经迷上了杂耍。浮苏可惜那盒子,就找出两枚像样的装了进去,浮苏心细,这两枚应该还有,其他的应该都丢掉了,殿下早就不感兴趣了。”
玲珑没有什么可问的了。
她之所以询问杜康,是因为杜康是三位姑姑中最单纯的。
浮苏就不用说了,心细如发,花雕倒是粗枝大叶,但是最世故的也是她,否则颜栩当初为何让她借故接近自己呢。
送走杜康,玲珑看着窗台上的蟹爪莲,呆呆出神。
小皇子雕出的废品,自是被随手扔掉了。即使是浮苏这样细心的人,也只是保存下其中最好的两枚。
可是那些被扔掉的废品中,却有一枚在冒夫人手中,而且被精心保管,随身携带。
冒世子每天都会去小皇子的宅邸。
他想拿到一枚被丢弃的小石头不费吹灰之力。
他为什么要拿这个呢?
而且不远万里,交给了他的妹妹。
靖文帝没有赐膳,颜栩和小十七晌午时回来了。
小十七连衣裳都没有换,就跑来见玲珑。
“皇嫂皇嫂,我见到父皇了。”
玲珑笑着问他:“父皇和十七爷说话了吗?”
“说了,父皇还摸了我的辫子。”说着,他得意地晃晃头上的辫子,辫梢上的两颗南珠便闪过一道明亮的光彩。
他进宫时辫子上系的是红玛瑙珠子。
“这么大的南珠不多见呢,是父皇赏的?”玲珑问道,心里却隐隐觉得靖文帝不会赏他这个的。
小十七脸上的兴奋忽然隐去了,他默然一刻,上前一步,紧贴着玲珑的耳朵,小声说:“这是程嫔娘娘之物。”
玲珑吃了一惊,问道:“王爷可知道?”
小十七摇摇头:“皇兄不知道,皇嫂别告诉他啊。”
“那这是哪来的?”玲珑的声音不知不觉已经变得严厉。
小十七有些怔忡,皇嫂这是怎么了,她从来都是很温柔地和自己说话啊。
他警觉得看看屋里的丫鬟,丫鬟们识趣地全都退出去,浮苏也出去了。
小十七这才低声说道:“翰林院里新派了一个人来给父皇念书,父皇觉得他念得好,就让我们都去听,对了,十五哥没有去,九皇兄也没有去。”
皇十五子颜桓比小*一岁,依规矩,皇子们要到十岁以后,便要移居皇子所,有资格参加大朝会,表现出色的,还能在朝堂听政。
听翰林院讲书,也是培养皇子必不可缺的。
依例小十七是没有资格的,但是四月时靖文帝大寿,曾让小十七参加今年的秋围,因此今天让小十七和成年皇子们一起听翰林院讲书,也不会让人太过惊奇。
十五皇子只有七岁,他没有出席也是正常。
而皇九子,刚刚被降为郡王的颜植也没有来,这里面的信息量就很大了。
靖文帝依然没有消气。
“既然是在御书房听讲书,你又怎么拿到这两颗珠子的?”玲珑问道。
小十七就有些惶惶了:“我是第一次去御书房,十二哥说要两三个时辰,他怕我会尿裤子,让我去官房。”
玲珑暗暗蹙眉,颜栩虽然不是心细的人,但他会护着小十七,不会让宫里的人慢怠他,除了去官房,别人想要越过颜栩单独接触小十七基本没有可能。
“谁带你去的?”颜栩也只是忽然想到让小十七去官房的,别人也不可能一直在官房等着他,只有带他去官房的那个人才有这个机会。
一一一一
&bp;&bp;&bp;&bp;“是......李十月。”小十七小声说道。
知道名字,显然是认识的。
“他是御书房的?”能在御书房侍候的太监,品级都不会低。
小十七摇头:“他不是御书房的,以前他在程嫔那里,那次,就是那次,我见过他。”
玲珑吓了一跳,小十七口中的那次,就是程嫔死前的那一次。
“他这是走了什么路子,竟然调去前面了。”玲珑笑着说道,故意缓和气氛。
小十七的情绪果然平复了一些,他道:“我也不知道,去御书房的路上遇到他的,后来小德子带我去官房,我又看到他,就叫他过来了。”
小十七不是普通的小孩,他能在永华宫里给自己重新找到一个栖身之地,这样的孩子早就是个人精了。
颜栩不认识这个李十月,即使见过他也不认识。小十七所谓的去官房,想来也并非完全是颜栩临时起意让他去的。
他是小孩,只要说他想去官房,颜栩定然立刻便让人带他去的。
他出来去官房,就是为了找这个李十月吧。
玲珑微笑:“李十月胆子倒是大,当着小德子也敢给你这个?”
小十七抬头看到皇嫂的眼睛里有抹促狭,他那雪白的小脸便红了。
“是我蹲在地上不起来,小德子没有办法,这时李十月过来哄我,我就让他陪我去官房,小德子要跟着,我张嘴要哭,吓得他不敢动了。”
那里是在御书房附近,小德子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让他哭出来,见他蹲在地上不起来,怕是急得不成了。
李十月这时出现,又哄了小皇子欢心,他哪里还敢再说什么。
玲珑叹口气,龙生龙、凤生凤,皇帝的儿子在娘胎里就会算计人了吧。
“妾身能问问十七爷,为何想见这个李十月吗?”玲珑的声音里有掩盖不住的清冷。
小十七惊愕地看向玲珑,目光中闪过一丝恐慌,皇嫂从不会用这种口吻和他说话。
皇嫂是生气了吗?
“皇嫂,我......”他下意识地拽住玲珑的衣袖。
玲珑不动声色把衣袖从他的小手里抽出来,淡淡地说道:“既然十七爷不想说,那妾身自是不问,让浮苏在你们院子里传膳吧,十七爷请回。”
说完,她起身,向门口走去。
“皇嫂......”小十七眼中已有泪光,他愣了一下便追了上去,重又拽住玲珑的衣袖,“皇嫂你别生气,我......我就是想问问他,程嫔娘娘走得可安详......”
玲珑身姿如松,立在门边,闻言没有说话,甚至没有去看小十七。
小十七心里越发慌了,皇嫂真的生气了。
“我说的是真的,皇嫂信我,皇嫂信我。”说着,眼泪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玲珑还是没有理他,轻轻把他的手从衣袖上拂落,转身走出东次间。
待到小十七追出去,早有一群丫鬟前呼后拥着皇嫂走出起居的院子。
“十七爷,您这是怎么了?”一个温柔的女声从他耳边响起,皇嫂也是这样温柔的,但皇嫂的声音更好听。
小十七转过身去,看向站在他身后的那人:“浮苏姑姑,皇嫂生气了,她以后不管我了吗?”
浮苏蹲下,让自己和他同一高度,笑着说道:“王妃最疼十七爷了,她不会生您的气的。”
“真的吗?可是我看皇嫂很生气。”
“十七爷若是做错事,到王妃那里认错便是,若是十七爷觉得自己没有做错,也到王妃面前据理力争,把事情说清楚,总比在这里疑神疑鬼要好啊。”
小十七低下头,好一会儿才小声说:“皇嫂生气我骗了十二哥,骗了小德子。”
虽然没有听到叔嫂二人的对话,但是现在听到小十七这样说,浮苏脸上的笑容便隐去了。
虽然谁也没有明说,可聪慧如她,早就猜到小十七住在睿王府的原因。
睿亲王是小十七唯一能仰仗的人,也是唯一能护他周全的人。
可是他却把睿亲王骗了。
而且很可能是在宫里。
难怪王妃会这样生气,想来她不仅仅是生气,更多的是寒心。
睿王妃以一个初嫁新妇的身份承担了抚养皇子的重任,她不但责任重大,而且还会引人非议。
“十七爷可做错了?”浮苏问道。
小十七怔了怔:“我只是想打听一点事。”
浮苏正色道:“十七爷在宫里打听事,可以问过睿亲王;十七爷在府里打听事,可以问过王妃。奴婢想不出来,十七爷有何事要瞒过王爷的。”
浮苏已经明白玲珑的所作所为,再聪明的孩子,如果不能管住自己的好奇心,他早晚会出事。
小十七不能出事。
自从他住进睿王府那日起,他便已经不能出事了。
睿王府的命运和他紧紧相连,早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
小十七被浮苏抢白得说不出话来。
皇嫂和浮苏姑姑是最疼他的人。
他只见过程嫔几次,即使是彼此的最后一面,程嫔对他也很疏离。
他的母亲只有一个,就是皇后娘娘。程嫔只是生下他的人。
只是生下他而已,他刚一出生便被抱进永华宫,他没有吃过程嫔的奶,一次也没有。
现在最疼他的两个人好像都不高兴了,皇嫂是这样,浮苏姑姑也是这样。
小十七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浮苏姑姑没有哄他,甚至没有给他擦眼泪。
一个命中注定要经历风险的孩子,他要走的每一步都要慎重。
浮苏紧咬着嘴唇,硬起心来看着小十七。
一动没动。
玲珑板着脸来到她用来会客的屋子里,让丫鬟们在这里传膳。
这时,喜儿匆匆跑进来,使个眼色,屋里服侍的小丫头都退了出去。
“王妃,王爷是和十七爷一起回来的,他没来西路,直接去了中路,十七爷坐着青油小车来的水木溪汀。”
玲珑嗯了一声,示意喜儿继续说下去。
喜儿的声音压得很低:“您让三夫人给楠大爷做袜子,三夫人把这事交给婆子丫鬟去做,她自己倒也没有闲着,她给王爷亲手做了一件亵裤。“
说到这里,喜儿的脸红了。
陈枫身边有人,那是海棠安排的。
玲珑看到她那飞红的双颊,轻声笑道:“她是王爷的妾室,让她给王爷做亵裤理所应当。我又没有时间,总不能让你们去做吧。“
喜儿的脸蛋更红,嘴里却还嘟哝:“三夫人让小丫头一天到晚在往中路去的垂花门里张望着,想来是要亲自去中路送给王爷呢。”
玲珑忍不住笑了出来,她对喜儿道:“去和把门的小厮说一声,如果三夫人去中路,他们不要拦着。”
一一一一
&bp;&bp;&bp;&bp;颜栩回到木樨堂,耿子鱼和张闻明正在等着他。
他刚出宫,但让人提前回来,召耿子鱼和张闻明到木樨堂。
“今日父皇让翰林院的人来讲书,讲的是韩非的《十过》。往常父皇听人讲书时,都是精神奕奕,还不时点头赞许。”
“可今日父皇却半闭双目,呈假寐状,初时我等都以为他是神情劳顿,可当内侍取了薄毯想为父皇盖上时,却见父皇手中正在把玩一枚寿山桃花冻。”
耿子鱼和张闻明心中了然,既然内侍们也要走近过去,才能看到靖文帝正在把玩着寿山桃花冻,坐在下首的皇子们更是看不到的。
睿亲王之所以知晓,想来是那内侍后来告知的。
“殿下是指......”耿子鱼不由得问道。
颜栩的目光落在书案上的一方镇纸上,与常见的镇纸不同,这是用原石磨平底部制石的,天然无雕饰。而用的则是一枚鹅卵大小的五彩芙蓉石。
他拿起这方镇纸,幽幽地说道:“当年我从福建回来时,带回很多寿山石,我挑了一枚田黄冻、一枚桃花冻,还有这枚五彩芙蓉献给了父皇。父皇让人将田黄冻刻了一枚闲章,又将桃花冻和五彩芙蓉制成镇纸。之后我再没见过那枚桃花冻,这枚五彩芙蓉赐给了我。”
耿子鱼和张闻名面面相觑。
耿子鱼默默道:“一曰行小忠,则大忠之贼也。二曰顾小利,则大利之残也。三曰行僻自用,无礼诸候,则亡身之至也。四曰不务听治而好五音,则穷身之事也。五曰贪愎喜利,则灭国杀身之本也。六曰耽于女乐,不顾国政,则亡国之祸也。七曰离内远游而忽于谏士,则危身之道也。八曰过而不听于忠臣,而独行其意,则灭高名为人笑之始也。九曰内不量力,外恃诸候,则削国之患也。十曰国小无礼,不用谏臣,则绝世之势也。”
他吟诵得很慢,一字一句,似是在审视自家东翁犯了其中哪一过。
张闻名眼角翕翕,似是想说什么,但看一眼面沉似水的颜栩,终是什么都没有说。
这十过,虽是讲的为人君为人臣最忌讳的过失,可谁又能不说这也同样是衡量储君人选的标准呢。
这是双刃剑。
靖文帝把玩着睿亲王所献的石头,听着翰林讲解十过,既可理解为他认为睿亲王祸关十过之中,也可同样理解为他正在用十过来衡量睿亲王的品行。
能让君王以韩非之言而做衡量的皇子,一为储,一为佞。
耿子鱼目光深沉地看向颜栩,殿下幼承庭训,又聪慧过人,自己能够想到的,殿下应是立刻想到了,这才会出宫便让他们过来。
“殿下,皇后娘娘那里......”
“母后无恙!”颜栩飞快地打断了耿子鱼的话,但他很快意识到自己的话太过突兀,转而道,“永华宫很平静。”
耿子鱼和张闻名对视一眼,隐隐地松了口气。
耿子鱼又道:“殿下可曾想过,圣上此次特宣十七殿下与您同去,听翰林院讲书不比秋围狩猎,十七殿下学会了骑马,自是能跟着在秋围时玩上一玩。但他毕竟尚是蒙童,若是讲的是其他书倒也罢了,偏偏讲的是韩非。十七殿下虽然聪颖,又怎能听懂翰林院讲解为君之道?”
见颜栩如古潭般深邃的眸子中闪过一丝明亮,耿子鱼信心大增,他微笑道:“虽是圣意未明,但学生却觉这对殿下而言,或许是柳暗花明之举。”
他话音未落,便看到颜栩眼中的光亮敛去,目光微沉,竟有几分苍凉之感,这和他那昳丽的容颜很不搭调。
殿下也是心有不甘吧。
耿子鱼想要再说几句,忽又想起在侯府管理庶务的冒世子,冒世子只有三十几岁吧,却以侍亲之名被困在京城,想要一展报负怕是不能了。
想到这里,耿子鱼什么都没有说。
颜栩显然也不想再和他们说什么,他端起茶,两人告辞离去。
小顺子轻手轻脚地进来,小声问道:“王爷,您没用午膳,这会儿已是申末了,奴婢让人传膳吧?”
颜栩倒剪双手立在那里,看着墙上的一幅山水,默立良久,才看到小顺子还站在一旁,便问:“王妃找杜康做什么?”
小顺子一头雾水,是啊,王妃找杜康会有什么事?谈论女红针织,杜康也不会啊;询问十七爷的事,那要找浮苏。
他连忙道:“奴婢这就去打听......先给您传膳吧?”
颜栩嗯了一声,转身走进黑漆屏风后面。
木樨堂的几间正房都是用屏风隔开的,房子建得古怪,却是经高人指点建造的,皇后娘娘听缮营司的太监说建了这样一间古怪的房子,就让钦天监的人来看过,得知这竟是与宝贝儿子最有利的,这才做罢。
好在自从睿亲王开府之后,虽是小祸不断,却也没有什么大灾大难,说起来或许真和这里的风水有关。
小顺子兴冲冲走出去,就见几个小内侍正在院子里交头接耳,见他来了连忙闭嘴。
小顺子眼里一向不揉沙子,最见不得底下人在背后说他坏话。
于是他低声喝道:“偷偷摸摸的,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小内侍们见他面色不虞,忙道:“小的们不是在说您呢,是说三夫人。”
“三夫人?”
“三夫人身边的丫鬟这两天就在垂花门那里蹭歪,守门的没给她好脸色,可今天珏音雅居的喜儿姑娘过来吩咐了,说若是三夫人来了就不要拦着。”
小顺子吓了一跳,自从王爷大婚以后,基本上都是宿在王妃屋里,可昨天王爷却宿在木樨堂,傻子也知道王爷和王妃是闹别扭了。
他想起以前曾经发生过的事,王妃这是要干什么?
“那三夫人的丫鬟又来过吗?”他问道。
小内侍们互看一眼,压低声音:“三夫人的丫鬟来了,三夫人自己也来了,把门的小子虽然得了王妃的吩咐,可还是没敢放她进来,王妃虽然吩咐了,可这中路是王爷说了算啊,王爷没有示下,谁敢啊。刚才打发人过来,想来问问顺公公您老人家的意思,小的们还没来得及和您请示,就让您老看出来了。”
一一一一一
&bp;&bp;&bp;&bp;小顺子冷笑,这位三夫人也真是运气不好。
若是昨晚您过来了,我也不用给王爷整夜打扇,手腕子这会儿还疼着呢。
王爷眼神不济,只要你不说话,黑灯瞎火的,王爷说不定以为你是府里的丫鬟。
可你早不来晚不来,偏偏今天过来了。
王爷摆明心情不好,你来了更讨不到好处。
他淡淡道:“一个个没眼力的东西,难怪上不了台面,三夫人爱在垂花门待着,那就让她待着吧,还有......小德子呢,小德子!”
小半个时辰后,小德子已经出现在水木溪汀。
“王妃,顺公公在王爷眼前走不开,打发小的过来,三夫人在往中路去的垂花门那里候了好一会儿了。”
玲珑正在用膳,炕桌上只有几道小菜和一碗粥,白露和几个小丫头在屋里,可都是远远站着,显然王妃没让她们服侍用膳。
小德子跟在颜栩身边,常常见到王妃用膳,王妃的饭量比王爷还要好些,可看现在这样子,似是食不下咽,没有什么胃口。
玲珑放下手里的筷子,嘴角微微弯起,小顺子这个滑头,趁着这个机会来她面前买好,倒是个机灵的,难怪他能跟在颜栩身边这么多年。
不过颜栩身边的人,似是全都跟了很久,比如闪辰,病了多年,可颜栩还是没有弃之不用。
颜栩,应该是个很念旧的人吧。
玲珑又想起了小十七,她脸上刚刚浮起的笑意隐去了,轻轻叹口气,该来的还是会来,挡也挡不住,就像小十七这样,明知摆在他面前的是什么,可他不惜偷偷摸摸也要去见那个什么李十月。
无论是皇后,还是颜栩和她,都无法改变程嫔是他生母的事实。
就像陈枫和施萍素,无论颜栩是不是真的对她们没有感觉,她们也是他的妾室,她们的子女会登录玉牒,是名正言顺的皇孙。百年之后,自己穿上金缕玉衣睡在颜栩身边,而她们二人,就睡在隔壁,那距离,比活着的时候离得还要近些。
所以,这都是无法更改的。
既然不能改,那就随他去吧。
颜栩若是对自己一心一意,别人送上门也还是不会;反之就是自己用铜墙铁壁挡着,凭他的轻功也能飞出去。
“这是王爷后宅的事,自是要如实问过王爷,一切按王爷的吩咐。”
玲珑说完,重又拿起筷子,夹着一片莲藕轻轻咬着.
小德子告退出来,急匆匆回了中路。
玲珑还在吃饭,细嚼慢咽,一旁的白露却是焦急万分,她对一名小丫头耳语几句,小丫头悄没声息地闪身出去。
玲珑用眼睛的余光看到这一切,不动声色。
用了晚膳,她对白露道:“陪我到外面走走,免得积食。”
白露连忙笑盈盈地过来虚扶了玲珑,走出东次间。
水木溪汀四面临水,此时夜风习习,带起阵阵潮凉。白露笑着道:“夜里凉,给您添件衣裳吧。”
玲珑摇摇头:“好不容易才凉快一点,不用添了。”
她又看看身后,除了白露,还跟着七八个丫头。
她皱皱眉,散步而已,搞得像是要去游行。
“你跟着我就行了。”
白露却没让小丫头们散了,只是离得远了些,远远地跟着。
玲珑倒也没有再说什么,走出她住的院子,向着白沙滩走去。
这片白沙滩,是仿照海边建的,沙滩下面是石阶,斜斜地直达湖底,做成与水面相齐的样子。
白天时,沙滩上有仙鹤、鹭鸶,还有些绿头野鸭在这里徜佯,到了晚上,自有专门的婆子把这些鸟儿圈起来,沙滩上一片平静。
玲珑脱了绣鞋,只穿着白绫布袜子走在沙滩上,这种感觉虽然比不上真正的海边,可也很舒服。
正在这时,有个小丫头跑过来,对白露耳语几句,羊皮琉璃灯照上去,白露脸色微变。
玲珑用脚尖在沙滩上划了几个字,又抚乱了,一抬头,看到白露站在身边欲言又止。
她漫不经心地问道:“怎么了?”
白露轻声说道:“王爷......王爷让三夫人进去了。”
进去了?
玲珑扬起头来,看向不远处挂在树枝上的大红宫灯,忽然弯下身子,把手里拎着的绿底粉色宝相花的绣鞋重又穿上。
一句话也没说,大步向前走去。
沙滩上软软的,一脚踩上去便会下陷,所以人在上面走,是深一脚浅一脚的,想要走得快一些不太可能。
可玲珑走得很快,几乎是脚不沾地,白露小跑着追上去,却远远落在后面。
她看着玲珑淡绿的身影越走越远,直到走出水木溪汀的大门。
她好不容易追过去,问那守门的婆子:“王妃呢?”
那婆子脸上还有惊异:“王妃夺了我的灯笼,上桥走了。”
白露怔了怔,很快便明白过来,对那婆子道:“今天的事,谁也不能说,否则你也别想再在这儿待了。”
这里不但是水木溪汀,还是珏音雅居,这里服侍的丫鬟婆子,无论等级高低,在外人看来都是侍候王妃的,就是走在外面也被人高看一眼。如果被轰出来调到别处,不但被人笑话,就是自己的家里人也会受拖累,想在府里谋上好差事那是不可能了。
婆子面色大变,连忙对白露道:“姑娘放心,你怎么说的,我就怎么做。”
白露已经顾不上和她多说,提了裙子便出了大门,踏上了通往岸上的青石拱桥。
已是掌灯时分,珏音雅居内灯火通明,这也是王爷以前交待过的,只要是能点灯的地方,都要挂上灯笼,尤其是那些不常有人经过的地方,更要明如白日。
这里面的原因,白露当然不知道。
玲珑是知道的,因为颜栩不想让她半夜三更,再独自一人溜出去。
她是小贼,以前是,现在也是。
但是他不放心,又怕她不听话,所以才会这样做。这样一来,她想出去就难上加难,只能跟着他一起出去。
玲珑疾步走出水木溪汀,急匆匆来到珏音雅居里通往中路的那道角门。
我让她进去是一回事,可你让她进去就是另一回事了。
所以,你等着!
一一一一一
&bp;&bp;&bp;&bp;给颜栩的亵裤是陈枫亲手做的,在娘家时,娘亲请了针线师傅教她女红。她是名门嫡女,日后是要嫁去做夫人太太的,府里自有针线上的婆子媳妇,她能做上几双鞋几个荷包充充门面也就行了。
可是她却嫁进了睿王府,虽是有品级的贵妾,可遇到金玲珑这个妒妇,她除了抄经文便是做针线。
父亲也有姨娘,姨娘是娘亲的陪嫁丫头,娘亲生下一男二女之后,便让父亲把她收房,除了每月初一,便不再侍寝,姨娘虽然没有生下儿女,但对父亲侍候周到,和娘亲相处也很融洽。
陈枫从未想过,有朝一日她会遇到像金玲珑这样的,别家即使不像娘亲那样不再侍寝,也会根据姨娘们的小日子排出侍寝时间,雨露均沾。
可金玲珑却整日霸着王爷,成亲快一年了,从没有排过侍寝的日子,王爷十天里九天宿在她屋里,余下一天还是在木樨堂。
到了现在,她们连单独和王爷说句话的机会也没有了,而施萍素又是个心机婊,一味巴结金氏。
可她不甘心,王爷是她自己相中的人,金玲珑比她还要小,身子没长成,又曾经小产,以后能不能诞下皇孙还不一定呢。
过年的时候,她曾经借故去见过陈嫔,可是结果却让她大失所望。陈嫔只是让她一味隐忍,还暗示她,睿王妃很得皇后宠爱,又是新婚,这个时候惹不得。
陈嫔的宫女偷偷告诉她,陈嫔连续两次小产,若不是皇后娘娘念在循规蹈矩,在万岁面前夸奖过两回,怕是早就被弃如敝履,那宫女让她不要再给陈嫔惹麻烦。
陈枫想到这里,气得咬牙切齿,她给王爷把亵裤做好,便让小丫头到中路那里张望,待到得知昨晚王爷宿在中路,而今天从宫里回来也没去珏音雅居时,她便亲自过来了。
天色已晚,王爷还没有离开木樨堂,就连晚膳也开在这里,这和往常是不同的。
陈枫紧咬着嘴唇,死死地看着紧闭的大门。守门的小厮已经打点了,终于肯进去禀告,她现在要做的就是耐心的等。
中路有王爷升堂用的银安殿,也有一堆大小官吏,来来往往的都是上京述职的福建官员,和王爷的私交好友。
因此与西路相通的垂花门平素里都是大门紧闭,中路的人不能随便来西路,哪怕是西路的外院也不行。而西路的女眷更不能随便进出中路。
金玲珑偶尔派没留头的小丫头到中路办事,也要拿上她给的对牌,像海棠杏雨这样的大丫鬟,不是跟着王妃随身服侍,是不会踏进中路的。
珏音雅居的人不行,陈枫的抱石馆的人更是不行。
想到这里,陈枫不由得又想起颜栩。
王爷的模样又长开了一些,眉清目朗,容貌是少有的英俊,偏又长身玉立,俊逸挺拔,最喜欢他眼神中那久居高位者才有的冷峻,而当他看向她的时候,这丝冷峻便消失无踪,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总是带了一丝迷离,似是想要探究她的内心深处一样。
陈枫微垂下头,面颊彤红,他看向自己的眼神为何会这样呢?成亲之前,她也曾经和自家的表兄弟见过面,他们看向她时或是不动声色的打量,或是少年人难以掩饰的惊艳。
只有王爷,是用那样的目光来看她,看得她脸红心跳。
王爷对她,应该是感兴趣的吧,只是中间有金玲珑那个不按章法行事的小妒妇,王爷和她才像隔了千山万水。
她已经垂花门外站了许久,小腿越来越疼,腰肢也发酸,她只能扶着跟她一起来的小丫头小碧。
还好,跟她来的不是紫陶,紫陶自从被前院的几个婆子教训之后,变得胆小如鼠,畏手畏脚,今天这种事,换做是紫陶,想来已经不住地劝她回去了。
大门开了一条缝,去传话的小厮终于回来了,和守门小厮耳语了几句。大红宫灯下,守门小厮脸上闪现出一抹惊异,随即便换上了一个大大的笑脸:“哎哟,三夫人,王爷让您进去呢。”
这里是垂花门,便有内外守门的,里面用的是婆子,而外面的则是十二三岁的小厮。
这些小厮或许是和内侍们在一起待得久了,个个都是狗眼看人低,就像刚才,还是一副鼻孔朝天的德行,这会儿则是满脸的媚相。
陈枫在心里暗暗骂了几句,扶着小碧,走过了垂花门。
她曾经来木樨堂侍疾,那时有执着拂尘提着灯笼的内侍在前面引路,不卑不亢,却又不失尊敬。
可这次却没有引路的人。
府里早已是掌灯时分,可从垂花门通往木樨堂的那条路上,却只是在稀稀落落挂着几盏灯笼。
此时的西路是灯火通明,而中路这里却像是两个世界。
上次来时,陈枫曾对沿途古朴的石灯大加赞赏,这样的石灯,普通大户人家顶多有几盏充充门面,而睿王府里却随处可见。
然而,她现在才知道,这些石灯到了晚上只是摆设。
在通往木樨堂的这条路上,竟然没有一盏石灯是点亮的。
昏暗的灯光下,白天的绿荫匝地、古木苍天,到了夜晚,就如同一个个形态各异的妖怪,更不知道那些树木后面有没有躲着人。
看着一眼望不到头的昏暗,小碧有些瑟缩,陈枫也害怕,但她还是昂起了头。
这边还是银安殿,王爷不是每天升殿,也只有逢年过节才会来这里,难免会有些凄清,晚上也只有值夜的人,从这里走过去,快到木樨堂就会好一些,那里是王爷日常待的地方。
可是她也记得,从这里到木樨堂要走两炷香的功夫。
她开始后悔,刚才应该再打赏那个报信的小厮,让他陪着自己走进去。
小碧忽然哎哟一声,身子一矮,陈枫原是被她搀着,这时也跟着一个踉跄,她一声尖叫,好在被小碧的身子挡了一下,这才没有摔倒,勉强站住。
可她还没有站稳,就听到一声暴喝:“谁在那里?”
紧接着,她眼前一花,似是看到几条黑影向她扑了过来,陈枫吓得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一一一一
&bp;&bp;&bp;&bp;颜栩在修建珏音雅居时,建了一扇角门。平时有两个粗使婆子守着,直通到木樨堂后面的夹道。
他在这里开扇小门,只是为了他出入方便,因此没有建成广亮门,而只是一道不起眼的小门。
他平时来珏音雅居,很少是用这道小门的。睿王爷有他的气派,每次都要前呼后拥,当然不能走这道小门。久而久之,这道门便成了他带玲珑出去做买卖回来时的专用门了。
今天,玲珑就是从这道门来的中路,路上有暗卫看到是她,并没有声张,王妃没带丫鬟,想来是和王爷约好的。
所以,玲珑一路无阻地进了木樨堂。
木樨堂门口的侍卫见到王妃来了,脸色微变,道:“王妃稍等,卑职这便进去禀报。”
玲珑心里一沉,不由得火起,没理侍卫,闪身便跨进门槛。
两名侍卫互视一眼,连忙追过去,挡在玲珑前面:“王妃,卑职等奉命行事,得罪了。”
好啊,果然如此,玲珑在心里冷笑,她有自知之名,这两名侍卫她一个也打不过,但是他们不敢动她一根头发。
因此,她视如不见,身法微动,从两名侍卫身边掠了过去。
王妃的身法,竟和王爷如出一辙。
侍卫在后面追,玲珑在前面跑,论进逃跑的功夫,她比颜栩都要强上几分。
这两名侍卫武功虽高,却连她的衣角子也碰不到。
“哎哟,这是干嘛呢?”有尖细的声音传来,两名小内侍站在那里。
待看到跑在前面的女子是王妃,这两名小内侍立刻哈起腰来:“王妃,您来了,奴婢杨小波(宋立海)给您请安呐。”
作揖打千把玲珑迎进了宝瓶门,还不忘对那两个跟在后面的侍卫拉长了脸:“两位哥哥对王妃如此不敬,咱们一准儿就告诉顺公公。”
见那两名侍卫像石像似的怔在那里,他们得意洋洋,转过身来:“王妃......”
咦,王妃呢?
王妃您记住奴婢们的名字了吗?
玲珑已经站在屋外了。
有两名小厮站在门口,正要说话,玲珑拎起衣领直接扔了出去。
她以前来过木樨堂,也没见有这么多个关卡,这两个一看就不是内侍,分明就是手上有功夫的小厮,好在她是王妃,他们不敢还手。
两个小厮惊呼一声,屋里便有了动静,或者是一直都有动静。
玲珑跨进门去,便看到迎面跑出来的小顺子。
“王妃?”小顺子显然吃惊不小,紧接着便道,“三夫人晕过去了,这会子叫太医了,您别误会,真别......”
陈枫躺在临窗的大炕上,一个小丫头抽抽噎噎地在一旁侍候。
看到玲珑,小丫头吓得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玲珑看到没看炕上的陈枫,她的目光在屋里扫视,没有看到颜栩。
小顺子急急忙忙跟进来,嘴里大呼小叫:“王妃啊,您用过膳了吗?有老君眉,还有大红袍,您......”
他喊得正带劲,一转头就看到玲珑正冷冷地瞪着他,小顺子吓得把后面的话硬生生吞到肚子里。
王爷,奴婢只能帮您到这里了,也不知您听到没有。
玲珑没理他,快步穿过一道道屏风,走进最里面用做起居的那一间。
一进去,她就看到了颜栩。
颜栩半靠在弹墨迎枕上,正在瞪着她,手边扔着一本《韩非子》。
“这么大动静,你弄出来的?”颜栩不置信地看着她。
玲珑没有回答,直直地问道:“怎么回事?”
颜栩皱眉,玲珑的额头一层薄汗,脸蛋也是红扑扑的,一看就是跑着来的。
小顺子告诉他,三夫人在外面等了很久,要给他送衣裳过来。
他便对小顺子说,让三夫人把衣裳送到水木溪汀,交给王妃就行了。
见小顺子站在那里没走,这才知道早就禀过王妃了。
他心里正烦着,懒得多问,就说让她送进来吧。
送衣裳而已,送过来打发走便是了。
可没过一会儿,小顺子便又跑过来,说三夫人在外面晕过去了,听丫鬟说是府里的夫人,又说是王爷让来的,侍卫们不敢动手,找了两个过路的内侍抬到木樨堂了。
玲珑问的就是这件事吧?
“她晕过去了,去叫太医了。”他有些不耐烦,昨晚我让小顺子去请你,你拿乔不过来,这会子倒跑来兴师问罪,连丫鬟也不带,也不通报,成何体统。
玲珑刚才还在想,颜栩或许会编出什么话来糊弄她,连哄带骗吧。
她没想到,他连这个也省了。
成亲还不到一年呢。
金三老爷还是在成亲几年以后才情分渐浅的。
“小顺子!”玲珑淡淡地说道。
一直躲在屏风后面的小顺子连忙跑进来:“王妃,您有何吩咐?”
“去西路的前院叫大庆和铁桥,带几个婆子,把抱石馆封了,里面的丫鬟婆子媳妇子,全都送到丰台庄子里等候发落。”
小顺子呆在那里,王妃这是哪个意思?
颜栩不悦,在我这里发号施令也就罢了,还要弄出这么大的动静。
“大晚上的,你这是做什么?”他不耐烦起来。
玲珑没理他,转身走出这间屋子,来到外面放着大书案和博古架的书房。
“你怎么还不去?”玲珑问小顺子。
小顺子眼珠子乱转,真倒霉,怎么就给夹在中间了呢?
他忙道:“奴婢是中路的,去吩咐大庆和铁桥不太合适,要不奴婢去请杏雨姑娘?”
玲珑点头:“好啊。”
小顺子如释重负,小跑着出去。
颜栩终于坐不住了,自己穿鞋下炕,跟了出来。
“行了,大晚上的,你把抱石馆封了,陈氏去哪儿?”
玲珑冷哼一声:“如果妾身没有记错,王爷是不过问后宅之事的。妾身处置不守规矩的妾室,莫非王爷要拦着?”
颜栩终于闻到不好的气息。
“她来送衣裳,我没多想,让她来了,是我处置不当......”说到这里,他忽然想起陈枫就躺在外间的大炕上!
“嗯,妾身知道了,王爷到屋里歇着吧,后宅的事,妾身会处置妥当,不让王爷操心。”
面前的玲珑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急切,她平静如水,说话的声音也是轻轻淡淡。
颜栩忽然就不安起来,她生气了。
“你吃醋了?”他小心试探。
玲珑没理他,这时外面传来童太医的声音:“王爷,陈夫人醒过来了,只是受到惊吓,并无大碍。”
颜栩道:“好了,你回去吧。”
有衣料的窸窣声传来,童太医施礼离去.
玲珑道:“既然陈氏醒了,妾身去问她几句话,抱石馆是要封了的,以后就让她在木樨堂侍候您吧,反正她也挺想来的。”
颜栩怔住,正要说话,玲珑已经走了出去。
陈枫已经坐起身来,小碧已经告诉她,王妃来了,而且是一个人来的。
待到玲珑从里面走出来,就看到陈枫正在瞪着她,眼睛像要冒出火来。
怎会这样的?为什么要在她最狼狈的时候,又被金玲珑看到?
玲珑轻声道:“我让人把抱石馆封了,除你以外的人都送到庄子里等候发落。童妈妈和紫陶是跟着你从真定来的,我会把她们交给焰大奶奶。至于其他人,她们做事不力,不能再留在你身边了。”
“抱石馆封了?那我住哪儿?”陈枫怒吼。
玲珑叹了口气,不是应该给自己的乳娘和从小一起长大的丫鬟开脱的吗?
“你不用再有院子,就在这里侍候王爷吧。”
陈枫只觉脑袋嗡的一声,她是赐封的贵妾,可金玲珑夺了她的院子和服侍的人,却让她来这里服侍,这分明是把她当成通房,当成丫鬟!
“金氏,你好歹毒,我是懿旨赐封的,你好大的胆子!”
玲珑微笑:“你逾越在前,我没有上折子把你放出去,已是给你娘家体面。”
陈枫愕然,她逾越了吗?
她来找自己的夫君,怎么就是逾越?
一一一一一
&bp;&bp;&bp;&bp;“金玲珑,你这妒妇,你凭什么敢这样做,我为了王爷远离娘家,以世家嫡女之份委身为妾,你呢?不过是商贾之家的疯妇之女!”
陈枫双目如火,瞪视着玲珑,哪里还有刚才晕倒时的半分怯弱,这里是王爷的地方,不是后宅,金玲珑又一贯惺惺作态,想成就贤良淑德的名声。自己这样咄咄逼人,金玲珑只要开口骂她,让王爷和这里任何人听到,她这妒妇之名也就落实了。
这是木樨堂,和宫里牵绊太多,别说会有皇帝皇后的耳目,说不定几个皇子也会有人。
自己真笨,陈嫔早就暗示过她,让她不要闹起来,王府里肯定会有宫里的耳目,自己竟然没有想到好好利用。
金玲珑一定会被激怒。
玲珑叹了口气,轻声道:“说起来,你还真应感谢你有一位嫁入商贾之家的胞姐。”
说完,竟像没有看到她一样,对小碧道:“抱石馆的人都发落了,你也是那里的吧?”
小碧吓得脸色发白,她飞快地睃了陈枫一眼,然后噗通跪下:“王妃,您千万别放了我,我后娘要把我二十两银子卖去给傻子当童养媳,我爹偷偷求了牙子婆带我来城里给大户人家当丫鬟,我不能回家了,求您赏婢子一碗药吧。”
玲珑声音温柔:“那好,你到垂花门那里去找我的丫鬟白露,把她带进来。”
小碧面露惊喜,王妃支使她差事,如果她办得好,那可能就不会发落她了。就是喝药死了,也比回去卖给傻子家要好得多。
她忙不迭地答应了,起身便出去了。
陈枫瞪着玲珑,一个字一个字地道:“你连一个丫头也不留给我?”
玲珑却似没有听到,对一旁站立不安的两名内侍道:“我记得这里有后罩的,把三夫人带到后罩安歇吧。”
说完,她起身回到里屋,有内侍上了茶,她闲闲地啜了一口,是老君眉,显然是小顺子临出去时吩咐的。
颜栩从里间走出来,见她正在喝茶,便凑过去,道:“气消了?”
他以为玲珑去骂了陈枫一通,也就没事了,小孩子能有多大的气,不过就是吃醋了,自己又没做什么,再说,她来的时候陈枫在外面的大炕上,自己在最里面的屋子。
他是觉得玲珑小题大作了。
玲珑起身向他行了福礼,什么也没说,重又坐下喝茶。
颜栩讨了个没趣。
她一向温顺。
偶尔使使小性子,也是一哄就好。
他已经在哄她了,难道还要让他认错不成?
他做错什么了,有妾室来送衣裳,他让她送进来了而已。至于晕倒,他怎知这女子胆子这样小,遇到巡夜的侍卫就能吓晕。
她敢从真定跑到京城,胆子不是挺大的?
这样的事,玲珑其实也做过,那次他在朝阳胡同住着,给她带话过来,她打扮成小厮模样就来了,担心被人看出破绽,还把一张如玉般的脸蛋抹得锅底一样。
想到这里,颜栩心情大好,一把抱起玲珑,让她坐在自己腿上,低头便亲了下去。
玲珑侧着头避开,他没有在意,又亲过去,玲珑又避开,这时外面响起一个清脆的女声:“王妃,奴婢来了。”
这是白露。
玲珑猜到她会追过来,她没有对牌,估计被挡在垂花门那里,这才让小碧去接她进来。
颜栩暗道多声,手里却是松了。
玲珑就势起身,从颜栩腿上站起来,对白露道:“你把浮苏和花雕两位姑姑请过来吧。”
白露应声走了。
颜栩不气反笑:“你在我这里发号施令也就罢了,怎么还叫她们过来?”
玲珑没理他,自顾自地喝起茶来。
颜栩讨个没趣,忽听外面传来砰砰的声音,黑漆屏风晃了几下,听到有内侍尖声道:“三夫人,您快回来,别冲撞了王爷。”
然后便是陈枫声嘶力竭的声音:“王爷,王爷,您要给妾身作主,王爷,妾身什么都没有了,只有您,妾身已经没有娘家了,您不能再由着金氏这样对我,王爷,王爷!”
声音渐远,显然已被架出去了。
但那含悲带戚的哭声似乎还萦绕在耳边。
颜栩看着那道用云母镶成满池娇的黑漆屏风,愣了一会儿。
“要不把陈氏送到庄子里吧......”他喃喃道。
“不用,就让她在这里服侍您。”玲珑道。
见她终于肯开口说话,颜栩便来了精神,忙道:“那怎么行,我这里来来往往的人很多,她又不是府里的丫鬟,难免冲撞了。”
玲珑暗笑,她是你的妾,放在中路少不得被外男撞到,睿王爷往来无白丁,传扬出去别人只能说你孟浪,但更多的,还是要说我这个主持中馈的大妇没有规矩。
很多府里乌烟瘴气,都和主母软弱无能有关。
你就是在提醒我吧。
“王爷不用多虑,白天不让她出来,只等晚上侍寝便是,也没有什么冲撞的。”
颜栩只觉一口气涌上来,差点没有呛着。
这就是胡搅蛮缠了,还是气他把陈氏叫进来。
“我只是让她把衣裳送进来而已,又没有说要幸她,再说,除了你,我谁也不要,你别硬塞人进来,把本王气到了,又......到时真要从皇兄们家里过继子嗣,你别后悔。”
他的病,是吓不得也气不得的。
玲珑初时没有明白,怔了一下,便琢磨出话里的意思,她面红耳赤,一时语塞,竟不知如何反驳。
这人不要脸起来,竟拿这个来压她。
她心里便柔软起来。
可也就是一瞬间,她的眼前便浮现出刚才颜栩听到陈枫的哭诉时,脸上的愕然和不忍。
陈枫终究还是让他怜惜的。这也是一直以来,她不愿意面对的事。
一个女子闹出为他私奔的事,就算是皇后没有下旨,他也会纳她为妾的。
但只是妾而已。
他在成亲之后也摆明立场,妻妾分明,有争端时,他果断为她撑腰,不让这妾室有一丝一毫对她不敬。
她也曾想过,只要陈枫循规蹈矩,她会一直供养着,如果陈枫运气好,她能死在颜栩后面,还会留下一条性命,不让陈枫去陪葬。
可是这根刺永远都在那里。
一个心有无奈,一个却是不甘,我都为你舍弃一切了,当然不能只得到这些,我还应该得到更多的,即使没有正室的名份,也要有你的情意。
付出太多,得到太少,所以人才会越来越极端,甚至变得自私起来,玲珑还记得,初进府时,陈枫还会为乳娘和丫鬟求情,可刚才她试探地说起童妈妈和紫陶时,陈枫却只问自己以后住在哪里。
颜栩却不知她想了这么多,见她脸红,心里大喜,揽住她的肩,低声笑道:“好了,你这么一闹,我还有一堆事为你善后,今天这里的人都不能留了,好在你没带丫鬟一起过来。”
一一一一
&bp;&bp;&bp;&bp;无论谁对谁错,玲珑这样闯进来,无论如何也不能传扬出去。
待到花雕和浮苏进来时,木樨堂从里到外已经换了一批人,除了小顺子以外,今天当值的都已被看管起来,待到天亮便送出王府。
玲珑把花雕和浮苏叫到外面的屋子,说了一会儿话,玲珑便起身走了,对颜栩连招呼都没有打。
颜栩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小东西是真生气了。
小顺子从外面进来,见颜栩脸色铁青站在那里,脚上的鞋子都没有提上,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殿下如此狼狈。
“殿下,奴婢给您把鞋子穿好。”
“三夫人这会子在后罩房里歇着,先将就着,明天再收拾收拾。”
“王妃回去了,白露姑娘服侍着,奴婢让人套了青油车,又派了几名内侍跟着,您放心吧。”
“对了,王妃拿着三夫人给您做的衣裳笑了笑,就夺过奴婢手里的灯笼扔上去,给烧了。”
小顺子说着,又睃一眼颜栩,发现王爷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犹豫了一下,这才想起外面还有个比他面子大的人。
“王爷,浮苏姑姑还在外面呢。”
颜栩的眼睛亮了,道:“让她进来。”
浮苏进来,慢条斯理地曲膝行礼,颜栩赐座,小顺子亲自上茶。
浮苏啜了一口茶,笑眯眯地说道:“殿下,王妃明日会递牌子,想来后天皇后娘娘便能召见她了,到时王妃要带奴婢和花雕进宫,顺便把三夫人也带上。”
“带她?”颜栩怔住。
浮苏还是笑眯眯的,又啜了一口茶,这才说:“府里的大红袍想来应是去年秋天的,可我尝着倒像是保管得不太好,该让花雕去查查了,反倒是王妃那里的味道要好得多,不如以后像茶叶、燕窝、海味、药材这些,都送到西路的库房里,顶多是多建一本帐......”
从小到大,颜栩都知道浮苏罗嗦,可今天却是格外罗嗦。
颜栩沉着脸,道:“言归正传。”
浮苏歉意地笑笑,这才道:“王妃的意思,是让奴婢二人想法子带三夫人进冷宫见识见识。奴婢刚才想了想,倒是有办法把人带过去,冷宫虽然不是好地方,可管得也挺严的,若是没有人帮着,还真是不能进去。”
她还要再向颜栩讲解冷宫常识,颜栩已经明白了。
玲珑算准浮苏会把这件事告诉他吧。
待到浮苏皱着眉头又啜了一口难喝的大红袍,抬起头时,就看到颜栩脸上的晦色已经褪去,眼睛中都是笑意。
你想当妒妇,我偏不允许,七出之条,你哪个也不能去犯。
他对浮苏道:“让花雕今晚住在后罩,你回去吧,还要照顾十七。”
浮苏笑着告辞,不一会儿,花雕就老大不乐意地住进了后罩。
“殿下,花雕姑姑的脾气,说不定会和三夫人打起来,这是奴婢刚给您做的耳塞,您睡下时把耳朵堵上。”
唉,殿下为何不让杜康姑姑住过来呢,杜康姑姑很少说话,三位姑姑当中,属花雕姑姑脾气最大了。
小顺子心里嘀咕着,嘴里就不小心说了出来。
颜栩无奈地看他一眼,幽幽地说道:“本王不想在自己的地方闹出人命。”
小顺子一头雾水。
那位美若天仙的杜康姑姑的确不爱吵架,她只杀人。
见到殿下终于戴上他亲手做的耳塞躺了睡下,小顺子松了口气,悄悄走出去,叫了一名刚换班过来的小内侍。
“杏雨姑娘这会儿在前院呢,你去告诉她,就说花雕姑姑姑和三夫人住在一起。”
这么大的事,殿下一定很想让王妃知道,殿下没有孤男寡女,有姑姑看着呢。
次日一早,颜栩便让人递了牌子进宫,不到一个时辰,就有宫里的内侍来传口谕,皇后娘娘让他过去。
玲珑动身去水月庵时,还没上车,就见双喜飞奔着过来。
“王妃,浮苏姑姑让小的带话给您,让您不要急着递牌子,皇后娘娘已经准了,王爷下午便和浮苏、花雕两位姑姑进宫,三夫人也跟着。”
玲珑点点头,有人放了脚凳,她在丫鬟的搀扶下上了马车。
直到靠在绣着小荷初露的粉缎迎枕上时,玲珑的嘴角才弯了起来,她就没打算递牌子。
堵在心里的那团恶气才松动一些,就这样吧,她刚嫁进来一年而已,现在年轻,还能任由自己堵心,可这样过上几年,那还不堵成癌症啊,她不想未老先衰。
有些事,还是提前了结。
说起来,她也只有十四岁,好像一切还不迟。
放下玲珑去水月庵不表,单说颜栩。
下午的时候,他便进了宫。
他去永华宫给皇后请安,浮苏和花雕已经找了宫里相熟的姑姑,带着她们三个人去了冷宫。
那位姑姑姓陶,比浮苏还年长几岁,她瞟了一眼撅着嘴被花雕拽着胳膊的陈枫,悄声问浮苏:“那是陈嫔的侄女,嫁到你们府里的那个吧?”
浮苏冲她嫣然一笑,压低声音说道:“去年进府的,还年轻呢,让她来见见世面。”
陶姑姑在宫中二十多年,像这种事自是心领神会,她把身边的小宫女叫过来耳语几句,见那小宫女快步离去,她对浮苏道:“你放心吧。”
浮苏当然放心。
能在宫里活下来的女人,上至皇后,下至这些资深宫女,就没有一个简单的。
陈枫却不知道王爷让两位姑姑带她去哪里,刚开始时,她还以为是要带她去见皇后娘娘,她已经准备了一番对金玲珑的控诉,可是王爷自己去了永华宫,她被两位姑姑带着越走越远。
昨天晚上,她被架进后罩房,进去便看出来,那是太监们小憩的屋子。
她从没有受过这样的屈辱,既然王爷就在前面,她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一边哭喊着一边解下汗巾子便要悬梁自尽。
内侍们拉的拉,劝的劝,这时花雕推门进来,拿起一只杯子朝着她的脸砸过去!
杯子砸偏了,擦着她的脸蛋飞出去,砸得粉碎。
紧接着又是一只,她呆在那里,只能感觉到杯子一只只接二连三擦着她的脸飞过去,在她耳边裂开。
所以当花雕砸完杯子,端起青花瓷的茶壶时,她果断躺下睡了。
几个人越走越远,陈枫在宫里住过一阵子,也跟着陈嫔到其他妃嫔那里串过门,可却从来没有来过这里。
这里也是宫殿,正值盛夏,宫中处处花才锦簇,这里却是一片荒凉,只有枝叶稀疏的树上传来一两只蝉鸣,还能感觉到有一缕生气,可惜,这里的蝉叫得也是有气无力,死气沉沉。
一一一一一
昨天凌晨,我的猫咪小艾终于永远地去了,她是2006年来到我家的,陪伴我整整十年。最胖的时候我叫她温柔大白,但走的时候已是皮包骨头,她死于肾衰竭。从发现到离世是两个月的时间。
&bp;&bp;&bp;&bp;“这是哪里?”陈枫惊愕地问道,却听不到回答,她这才发现,花雕和浮苏已经不见了踪影。
怎么会这样,这是什么地方,她们两人为何把她带到这里?
“夫人不要惊慌,这是景阳宫,地方偏僻,不过这也没有什么,您以后多来几次也就熟悉了。”说话的是陶姑姑,她看着陈枫,已略显松弛的嘴角似笑非笑。
“景......景阳宫?”一股寒意从脚下涌上来,陈枫打了个寒战。再往前走几步,便看清门上高悬的牌匾写着“景阳宫”三个字。
她曾在宫中小住,是知道景阳宫这个地方的。
景阳宫位于内廷东六宫的东北部,太祖年间,有妃子在此处吊死,从此后便无人居住。到了太宗年间,王淑妃便被幽禁于此长达三十年,之后,这里便成了历代被废的后妃圈禁之地。是以景阳宫虽然也属东六宫,却也是内宫的禁地,宫中女子谈起色变,避之不及,生怕靠近一点便会惹上晦气。
陶姑姑还是那个似笑非笑的表情,但眼睛却平淡如千年古井,这让她的神情看上去很怪异,陈枫不由得又是一个寒颤。
“浮苏姑姑呢,花雕姑姑呢,我不要进去,我要走!”
说着,她掉头就走,可刚走几步,一双干枯冰冷的手便拽住了她:“夫人来一趟不容易,随妾身进去见识见识。”
陶姑姑的声音干涸晦涩,却带着宫中女子特有的倨傲。
没等陈枫再说话,陶姑姑已经连拉带拽把陈枫带进了景阳宫。
两进的院落,琉璃瓦、飞檐下安放着走兽,斗栱绘龙玺,这一切都昭示着,这里是一座宫殿。
只是琉璃瓦上都是灰尘,年代久远,已经看不清原有的颜栩,就连斗栱上原应是华美无比的龙纹彩绘,也已是一片灰败。
院子里种着几株冬青,可在这盛夏时分,却是枝叶稀疏,一个蓬头垢面的女子正在揪着残留不多的叶子,嘴里嘟嘟哝哝,念念有辞。
粗使宫女打扮的仆妇拿着扫帚正在扫院子,扫到那女子面前时,骂道:“您也长点眼力,没见刚扫开净啊。”
说着,大扫帚抡过去,擦着女子破旧的裙摆扫过,那女子不怒反笑,退后几步,把手里的冬青叶子扔过去:“扫得好,本宫赏。”
陈枫毛骨悚然,眼前这个疯婆子是谁啊?
耳畔又响起陶姑姑的声音:“夫人年轻,可能不知道她,她是当年的赵贵妃,二十年前,她可是六宫中的第一人,势头直逼皇贵妃,她宠冠后宫时,迎面撞见皇后娘娘,她竟转到另一条路上,只是不想给皇后娘娘行礼而已。”
贵妃?六夫人中位居第一的贵妃娘娘?
陶姑姑轻声笑着,像是在说着一件有趣的事:“她的舞技超群,当她被送到这里之后,万岁想起她来,便会让梁贵妃舞上一曲。”
这是讽刺吧?
曾经宠爱她的男人,偶尔想起有她这个人时,就会让另一位美人跳上一曲。
陶姑姑边说边往前走,陈枫却觉得自己的腿像是灌了铅,僵硬沉重。
迎面走出一个小宫女,粉裙绿袄,正是先前得了陶姑姑的吩咐走开的那个,原来她到了这里。
小宫女不是一个人,她还搀着一名白发苍苍的老妪。
老妪的脸上是一道道的皱纹,便一双眸子却是精亮。
陶姑姑见到她,恭敬地行了福礼,指着陈枫道:“这是睿王府的如夫人,过来见见世面的。”
老妪看都没看陈枫一眼,只对陶姑姑说:“这里不是你待的地方,到外面去吧,把这位夫人交给我就行了。”
陈枫吓了一跳,这是什么人?
她转身便要走,也不知从哪里过来两个粗壮宫女按住肩膀,老妪冷笑:“我是仁宗皇帝的徐贵人,你担心我会吃了你?”
仁宗皇帝?靖文帝的父亲,曾经做了一年的太上皇。
见这老妪虽然严厉,但言谈举止甚有条理,不像是疯的,陈枫这才松了一口气,她道:“徐贵人,您让我回去吧,这地方不是我来的。”
徐妪道:“你自是没有资格来这里的,但你可知,能来这里的都是什么人?”
陈枫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道:“都是忤逆圣上之人。“
”忤逆圣上?哈哈哈。”徐妪哈哈大笑。
“后宫佳丽三千,能见到圣上的又有几人?像我,在宫中几十载,也只是远远地见过先帝而已。”
陈枫吃了一惊,这位仁宗的徐贵人,竟然没有侍寝过吗?
“先帝嫔妃,侍寝而无已嗣的,是否跟着去侍候先帝,全凭太后娘娘一句话。像我这样没有侍寝过的,多是送到感业寺和清露庵修行。而我得了太后娘娘厚爱,得以在宫中怡养天年。”
难怪连陶姑姑对她也甚是尊敬,这老妇竟然不是冷宫的。
徐妪又道:“太后仙去,程皇后宅心仁厚,让我闲暇时就来景阳宫看看,免得那些内侍们没个轻重。”
见陈枫脸上的惊愕之色更重,徐妪便对那两个粗壮宫女道:“带上这位夫人,咱们往里面走走。”
刚刚走过穿堂,就传来一阵女子的吵闹声,一名内侍跑过来,对徐妪道:“是安婆子和周婆子打起来了,安婆子抓了周婆子的脸。”
徐妪看一眼陈枫,道:“你方才说过,来这里的都是忤逆了皇上,那我就要告诉你,这世上胆敢忤逆皇上的,大多都赐死了,能来这里的,都是历代皇后娘娘心存善念,让她们苟且偷生而已。”
“她们之所以来这里,大多都是因为不甘心!”
“能被选入掖庭之人,哪个都是如花似玉的美人,其中更有倾国倾城的佳丽、文采斐然的才女,她们都是精挑细选的,一旦得了皇上青眼,更觉自己真的是那飞上枝头的凤凰。“
“当贵人的想当嫔,成了嫔又想做妃,做了妃又想做皇贵妃,做了皇贵妃又想做皇后。却忘了那最初时就应该遵从的本份。”
“走吧,咱们看看安婆子和周婆子打完架了吗?说起来,她们也曾经是安嫔和周嫔呢。”
陈枫如置冰窟,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两个宫女架了起来,进了屋子。
一一一
&bp;&bp;&bp;&bp;屋子里充满着各种气息,廉价的脂粉味道、汗味、霉味,甚至还有尿臊味,陈枫忍不住一阵干呕,徐妪却早已司空见惯,闻若无物。
两个穿红着绿的妇人还在撕打,内侍们笑哈哈地在一旁看着,就像是在看耍猴的。
“臭****,把我的甜豆包还给我!你还吃,看我不打死你。”
说着,便挥舞着长长的指甲又向另一个抓去,而另一个脸上已有几道血痕,一边躲闪着,一边把余下的甜豆包塞进嘴里。
两人都是披头散发,衣裳虽然花哨,却已经破旧不堪。
徐妪微笑:“她们两个以前是好友,合起伙来争宠,现在这对好姐妹天天打架,没个消停。当年可是一个比一个聪明外露。”
这时,安婆子终于把周婆子按到地上,跨坐上去。陈枫不敢再看,别过脸去。
徐妪冷冷地道:“这样你就害怕了?你不把主母放在眼里时,怎么不怕?”
陈枫瞪大双眼:“你胡说,你听谁说的,我没有!”
徐妪厉声喝道:“你若是把主母服侍好了,男人会把你送到这里长世面?分明就是你不为嫡庶,不敬主母,看在你有封诰的份上,不想让你坏了府里的规矩,这才把你送来这里。”
陈枫这个时候才想起来,是颜栩带她进宫的。
“不是不是的,王爷怎会让我来这里,分明是金氏教唆府里的姑姑,趁着王爷不备才把我骗来的,是那个妒妇的主意,王爷不会这样待我!”
看着她声嘶力竭,徐妪不屑地撇嘴:“就算你不是在王府,而是在后宫之中,你也没有资格来这里,因为你太蠢了,这里随便一人,就比你聪明几分。”
“若是王爷不点头,府里的姑姑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在王爷眼皮底下带你来这里。”
“你方才还说主母是妒妇?想来你在府里也没规矩,敢说主母是妒妇的,都是不甘心的,妄想着有朝一日专宠于王爷,架空主母,最好是生下庶长子,把嫡子踩在脚底下,我说得对是不对?”
“你的男人若对你怜惜半分,也不会把你送到这里,自是会为你在主母面前说上几句好话,给你开脱。”
“没有哪个小妾能有你这样的福气,能被送到这里来的,都是让主母忍无可忍不想再忍的,她能忍你良久,你还胆敢称她妒妇?”
说到这里,徐妪顿了顿,使个眼色,没过一会儿,一名宫女搀扶着一个瘦弱的妇人走进来,和前面见到的女人不同,这个妇人衣裳洁净,发鬟整齐,虽然脸色苍白,但却难掩丽色,当年也是个绝代佳人。
妇人迟疑地扫视着屋里的众人,目光落在陈枫身上。
陈枫穿着粉红遍地金的褙子,娇黄的湘裙,头上是赤金镶芙蓉石的头面,华丽妩媚。
那妇人看着她的衣饰,忽然跪了下去,然后跪着向前挪动几步,一把抱住了陈枫的腿。
陈枫吓得高声尖叫,踉跄着想要躲开,却被那女子死死抱住,挣脱不得。
“皇后娘娘,是妾身错了,您大人大量,饶了妾身吧,妾身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她纤瘦枯干,可一双手却很大力气,指甲透过薄薄的夏裳扎在陈枫的肌肤上,四周则是让闻之作呕的气息,她一阵气闷,晕了过去。
当她再醒来时,躺在一张大炕上,她忽然在想,冷宫中的一切是不是只是梦呢?
她习惯性地叫声紫陶,只听到一个尖锐的声音:“哎哟,您的作派可真是好啊,这才哪到哪,动不动就晕过去,这是晕给谁看的?”
随着声音,一个尖嘴猴腮的内侍出现在她眼前。
陈枫吓了一跳,起身坐起,这才发现屋内陈设简陋,虽然没有尿臊味了,但那股久不见天日的霉气依然在鼻端。
内侍笑着凑过来,陈枫吓得不知所措,她还是第一次在内侍的脸上看到淫邪之色。
她忽然想起以前听到的一些事,这些六根不全之人最是变|态......
“你别过来,我是睿亲王府里的孺人,你......”
内侍脸上的笑容隐去,换上一副轻蔑的神色:“行了,装什么装,不过就是个妾室而已,叫你夫人,你还真以为自己和那些国公夫人、侯夫人是一样的了?不过就是个出身好点的姨娘罢了。别装晕了,你们府里的人来接你了,快走吧。”
陈枫不知道她是怎么跑出的景阳宫,走到门边时,还能听到那个疯了的贵妇娘娘的笑声:“本宫当皇后了,本宫当皇后了。”
看到外面的蓝天白云,她竟有从地狱里走了一圈儿的感觉。
浮苏和花雕远远地站着,果如宫里暗中传说的那样,谁也不想靠近这里一步,生怕沾上秽气。
陈枫跌跌撞撞跑过来,这才发现,脚上的绣鞋少了一只,也不知落在何处。
她已经顾不上了,拽住浮苏的袖子哭道:“我不信王爷会这样待我,是金玲珑唆使你们的,对不对?你带我去见王爷,我要见王爷!”
浮苏无语,花雕却摇摇头,无奈地道:“真看不出来,你竟然蠢成这样。”
浮苏闻言,悲天悯人的叹了口气:“算了,我替你问问王爷,看他肯不肯见你。”
陈枫大喜,徐妪和那个内侍都是骗人的,他们和陶姑姑是一路的,是帮着金玲珑来吓她的。
她和这里的女人不一样,她对王爷一片痴情,王爷会怜惜她的,会的。
还是浮苏心软,也不知从哪里找来一双绣鞋,那双绣鞋又瘦又小,陈枫好不容易才走出宫门,坐上睿王府的马车。
这一路上,她并没有见到王爷。
回到王府,她又回到木樨堂的后罩,没想到,颜栩却已经在那里了。
“王爷,您要给妾身做主,王爷,妾身除了您,什么都没有了,娘家不认我,哥哥也不管我了,我只有您了。”
颜栩眉头微蹙:“你只有本王?”
从小到大,颜栩都是高高在上的,印像之中,只有皇后娘娘曾经这样说过,因为他是皇后娘娘唯一活下来的嫡子。
陈枫已经哭着跪在他的脚下,香肩抽搐,弱质纤纤,宛如一朵菟丝花。
一一一
开新书了,亲爱的们,从今天开始把推荐票投给新书吧,月票先投这里。新书还很瘦,先收藏吧,简介我还要改改,有人说看着像宫斗一样,我先说明,这不是宫斗,不是宫斗,不是宫斗。
&bp;&bp;&bp;&bp;“你真的只有我了?你的母亲为你以泪洗面,你的兄长为你仕途渺茫,你的长姐为你谨小慎微,你却提都不提他们。你可知在这世上,只有本王的母后才配说出只有本王的这句话,因为本王是唯一能承欢她膝下的嫡子。”
陈枫怔住,颜栩竟然这样说!
难道在他的心里,自己做的一切都不能打动他分毫吗?
她忍不住反驳:“那金氏岂非也不配?”
颜栩紧崩的面容缓和下来,嘴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她永远也不会说出这样的话。”
当初逃婚的时候,玲珑是让丫鬟们带着大批钱物的,而且她还去西岭接了冯氏。
以她的身手,想要一个人逃走不费吹灰之力,可她不但带了老娘、带了玉器钱帛,连侍候她的丫鬟们也要全都带上。
她带上丫鬟当然不是为了让人侍候,而是担心这些丫鬟会受她连累吧。
待到将来他们有了儿女,两人吵起架来,她岂不还要把孩子们和孩子们的乳娘丫头也全都带上跑路?
那要多少人,岂非要拉上几十辆车,带了上百号人?
颜栩这样想着,就恨不得现在就把她气跑了看看,可又想起现在连孩子都没有,到时连能帮他的人都没有,不由泄气。
他心猿意马,竟连陈枫如泣如诉的哀求都没有听进去,待到他缓过神来,就听到陈枫正在说道:“当年妾身在宫里见过王爷,那时王爷是注意到我了吧,妾身知道,王爷并非对妾身无意,而是因为金氏是正妻,您不想有庶长子。”
听到提到玲珑,颜栩刚刚缓和下来的神情重又变得冰冷,他腿上微动,陈枫抱在他腿上的双手便松了下来。
颜栩道:“你可知本王为何要娶金氏为妃?”
陈枫愣住,她没想到颜栩会这样问她,而这也是她一直想不通的事。
金玲珑虽然是美人坯子,可那时年纪尚幼,就是现在也并不大,青嫩生涩,又有那样的出身,皇家为何会放弃顾嫣然而选上她?
她听到颜栩喃喃道:“那是因为本王悦她,我想不出还能有什么办法能让她也喜欢我,便决定把她娶过来,那时我再千方百计讨她欢心,她一定不会再讨厌我了。”
陈枫瞪大了双眼,是她听错了,还是王爷吃错药了?
颜栩又道:“为了能够娶到她,我可谓不可用其极,你可曾想过,在宫里时我们见过,如果我真的对你有意,又怎会舍得让你从真定跑到京城?”
“说到庶子.......本王的确很想有子嗣,但只限与金氏所出,除她以外的女子,都不配生下本王的子嗣。”
如同五雷轰顶,原本跪在地上的陈枫被击得坐在了地上。
颜栩没有看她,大步走到门口,小顺子打了帘,身后传来陈枫的声音:“王爷,妾身是你的人,你也是妾身的夫君啊!”
颜栩这才转过身去,看一眼那个至今让他觉得陌生的女子,淡淡道:“你错了,于你,我是君,而不是夫。”
万字不断纹的帘子垂落,屋内重又变得静悄悄的,只有那还在轻轻晃动的帘子,提醒着坐在冰冷青砖地上的女人,他曾经来过。
陈枫面如死灰,感觉自己的心也一点点变成灰烬。
金玲珑斥责她时,她没有这样;在冷宫里时,她也没有这样。
但此时,不过是那个人的几句话而已,却已经把她击得粉碎。
她想起那年在金家东府金四小姐送妆时,她第一次遇到金玲珑。
长姐给她们引见,很希望她们能够彼此认识,大户人家的女子在成亲前很少有机会出门,能有闺中好友并不容易,家里想让她与京中名门联姻,长姐怕她在京城寂寞孤单,希望她能和自己的小姑玲珑成为蜜友。
那时她对金玲珑的印像还不错,言谈举止,落落大方,看不出是出身商贾的。
可她还是看不起的,金玲珑的生母虽是勋贵之女,可却是个疯子,那时她还在想,她若是和金玲珑结交了,回到真定,堂姐妹一定会笑话她的。
所以她对金玲珑只是客套,后来听说金玲珑去了七皇子妃的寿宴,这才多说了几句话,可惜那个金玲珑就是乡下来的,什么也不懂。
可就在刚才,尊贵如他,竟然说为了娶到金玲珑不可用其极!
她为了他什么都没有了,而金玲珑什么都不用做,他却恨不得把整个世界也给她。
没有什么比这更讥讽的了,这比当日金玲珑抽她的那一记耳光来得更狠。
她生平第一次问自己:当年一心一意想要嫁给他,不顾家族反对偷偷从真定跑回京城,她做错了吗?
他说得真好,于她,他不是夫,只是君。
她是他的妾,当然不能称他为夫,他的妻子只有一个,就是金氏。
放下这边不提,再说玲珑。
以前玲珑来水月庵时,都是提前两三日便给水月庵送去名帖,水月庵提前关门谢客,偌大的寺院只为她一人开放,而庵内众尼全都在山门外恭迎。
今天既是来相看的,那是不能再像往常这样的排场了。
玲珑只带了四个丫鬟,侍卫小厮也带了不多,轻装简骑,和普通大户人家的女眷出游无二。
早有东府的徐嬷嬷亲自带着几个媳妇在庵门外等着,看到玲珑直呼五姑奶奶,一旁来上香的女眷们见到,也没有引起注意。
玲珑来过水月庵几次,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多人,她没想到水月庵的香火如此鼎盛,非常吃惊,这和她每次来时的冷清幽静相差也太远了。
徐嬷嬷见她像是很好奇,便解释道:“这水月庵里供奉的送子观音很灵验的,京城里大户人家的太太和少奶奶们,常会来这里拜拜,小户人家的媳妇们更是趋之若鹜。是以这里虽然比不上相国寺永济寺,可这香火也不少。“
玲珑心里一动,问道:“还有一座乌衣庵,嬷嬷可去过?”
“乌衣庵啊,倒是没有去过,那里的香火原就不盛,十几年前走水,烧了大半个庵堂,后来得善信捐助重新建了,可也更冷清了,五姑奶奶不说,婆子我都忘了这个地方呢。”
冒家有个女子就曾在这里生下一个孩儿。
一一一一
&bp;&bp;&bp;&bp;走近供女客歇息的寮房,玲珑远远地看到了二堂嫂焕二奶|奶,显然大伯母聂氏是带着二儿媳来的。
以前是焰大奶奶陈氏常在聂氏身边服侍,或许是陈氏要主持中馈,也或许是别的原因,玲珑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聂氏把陈氏带在身边了。
张氏和玲珑相互见礼,小声说道:“母亲担心给五姑奶奶带来不便,这才没有出来相迎,五姑奶奶千万别介意。”
这里来来往往的都是京城的女眷,聂氏是生意人,交游广阔,若是被人看到她亲自出来迎接一个年轻女子,用脚趾头也能猜出这是睿王妃了。
张氏虽然出身很好,但毕竟是早已没落的人家,言谈举止总带着一丝忸怩,比起沉稳大方的陈氏差了许多。
但玲珑和二堂兄金子焕关系很好,连带着对这位嫂嫂也亲热几分,她欢快地对张氏道:“二嫂在这里等了许久了吧,天气热,你快进来,自家亲戚不要客气。”
张氏点头称是,低眉垂目地跟着玲珑进屋。
聂氏已经下炕,笑盈盈地向玲珑行礼,玲珑侧了身子避开,环顾四周,只有聂氏身边的几个大丫鬟,并没有看到来相看的人。
屋子里用水晶碟子摆了冰,点了薄荷香,外面虽然烈日当空,这里倒也清爽。
玲珑笑着问聂氏:“我来得晚了,大伯母可带着二嫂嫂去拜过了?“
没等聂氏开口,张氏的脸红得像要滴出血来,玲珑觉得很有趣,这有什么可害羞的。
聂氏的眼风扫一眼站在炕边服侍的二儿媳,眼中闪过一丝不悦,这个媳妇温顺听话,就是太小家子气了。
“拜过了,还求了两个香囊,一个是给你二嫂嫂的,一个是给你的,你回去挂在帐子里,早点给王爷开枝散叶。“
玲珑笑着谢过,让杏雨把香囊收好,聂氏便问起冯氏的身体,道:“我前两日去过四平胡同,见你母亲正在描花样子,竟是大胖娃娃。”
玲珑是知道聂氏去四平胡同的事的,四平胡同的人,每天都会来王府禀告冯氏的情况。
她便道:“从西岭住了一阵子,娘亲精神很好,我想着过完中秋在西府摆赏菊宴,到时我怕是忙不开,大伯母要让两位嫂子过去帮我。”
睿王府里自有一堆婆子媳妇和大丫鬟,金家西府也有可用的管事妈妈,所谓的帮忙不过是给足了聂氏面子。
聂氏眼中的笑意就又多了几分,道:“你这日子选的好,过了七月半,也过了中秋节,离重阳还有些日子,正是最空闲的时候,王府里的事情多,你只需把这菊宴的章程说说,其余的事大伯母让人去办。”
玲珑重又谢过。
正在这时,外面有个女声传进来:“是金家东府的大太太在这里吗?”
见到聂氏面色平静,玲珑知道她们等的人到了。
有丫鬟打了帘子,进来的是位三旬开外的妇人,她身边则带着两个年轻小姐,一个十五六岁,另一个十二三岁。
聂氏笑着道:“薛大奶奶还是第一次来这水月庵吧?”
薛大奶奶道:“可不是嘛,偏偏那赶车的又偷懒,把我们放到小风山下就走了,好不容易雇到轿子,让金大太太久等了。”
声音里带着几分谦恭,虽然是说的官话,但却难掩江浙口音。
需要雇车来这里的,要么是小门小户,要么是外地人。
聂氏爽朗地笑道:“多亏你晚到了,我才能带上二媳妇去拜拜。”
听她说到二媳妇,薛大奶奶有几分疑惑地看向坐在炕桌一侧的玲珑,虽然聂氏坐在首席,但如果这位是儿媳妇,那也太不合规矩了。
聂氏便笑着引见:“这是我们家的姑奶奶,这位是杭州薛家的大奶奶,那两位是薛家的两位小姐。薛家和咱们家是多年的交情了,只是薛大奶奶第一次来京城,彼此难得亲近。”
只说是金家的姑奶奶,却未说是哪位姑奶奶。
薛大奶奶想起临来时老爷叮嘱她的话,心里不由得打个突儿,这位莫非就是金家嫁入宗室的那位姑奶奶?
聂氏又向她引见了自己的儿媳张氏。
因是第一次见面,聂氏送给两位薛小姐每人一块翡翠噤步,张氏送的则是每人各一对足银镶红玛瑙的耳坠子,玲珑则送了两枚珠花。
薛大奶奶的目光不由得在那两枚珠花上多看了几眼,不显山不露水,却又不失体面,这是睿亲王妃无疑了。
她暗中看一眼两个女儿,见大的那个神情木讷,小的则好奇地东张西望,她不由得气恼,真是丢人现眼。
玲珑也打量着她们母女三人,薛大奶奶穿着丁香色遍地金的比甲,梳着堕马髻,缀着点翠大花,珠圆玉润的白果脸,长得极是富态。
而两位小姐则和她的相貌没有任何相似之处,大的那个眉目娟秀,有着江南女子特有的纤秀,只是神情木然,倒像是眼前的这一切和她没有关系似的。
小的那个倒是眉眼灵活,只是皮肤略显粗黑,长得也不如姐姐标致。
看到玲珑打量着自己的两个女儿,薛大奶奶便笑着道:“让姑奶奶笑话了,她们两个自幼长在乡下,没见过世面。”
玲珑微笑:“杭州乃锦绣之地,哪里就是乡下了,薛大奶奶是过谦了。”
没有顺着薛大奶奶的话说下去,绝口不提两位小姐。
聂氏冷眼旁观,不由得暗暗着急,显然,这两位小姐玲珑一个也没有相中。
她不由得睃了薛大奶奶一眼,怪她怎么找了这么两个女孩子过来。
别说是睿王妃这种与金枝玉叶为伍的人,就是她也看不上。
薛大奶奶脸上便露出尴尬之色,连忙说起刚才进水月庵时的所见所闻,倒也是个健谈的。
玲珑已经觉得没有意思,可能是屋子里的人多了起来,便不如刚才的清爽,有些燥热,她对杏雨道:“你们也带着冰了吧,拿出来摆上。”
一旁的红绡和红绣便手脚麻利的打开珐琅彩的匣子,从里面取出冰块,装到桌上的水晶碟子里。
薛大奶奶和聂氏已经说起水月庵的送子观音,那个薛小姑娘却伸长脖子看向装冰的珐琅彩匣子,问道:“这冰放在里面不会融化的吗?”
薛大奶奶闻言恨不能把她扔出去,正要开口训斥,红绡已经答道:“不会啊,放上一天也不会融的。”
薛小姑娘脸上的惊奇更甚,正要再问,薛大奶奶已经笑着对聂氏道:“难得来一次,这两个丫头下次再进城也不知何时,妾身想带她们在庵里逛逛。”
这是要告辞了,聂氏笑着端起茶来。
待到薛家母女三人走后,玲珑脸上已有些不悦,这件事摆明是大伯母想和薛家在生意上有些什么往来,需要两家联姻,那两位小姐分明就不是薛大奶奶亲生的,也不知是从哪儿找来的。
金子烽娶个什么样的妻子,她并不太在意,但聂氏既然把她叫过来,却又这样糊弄她,这就让她很不爽了。
一一一一
&bp;&bp;&bp;&bp;辞别聂氏,玲珑心里还是有些不痛快,她心里一动,隔着车帘叫来长安:“你去打听打听,这里离乌衣庵远不远。”
长安答应着去了,没过一会儿就回来:“王妃,下了小风山,再向东大约十里就是乌衣庵了。”
难怪香火不盛,离水月庵只有十里,当然都到水月庵来了。
“先不要回王府了,去乌衣庵。”
杏雨和长安对望一眼,王妃是从哪里听来的这么一座小庵堂啊,这么热的天,大老远地过去,这不是给足了他们体面。
可能是猜到他们两个的想法,玲珑又道:“把马车上睿王府的标志取下来,若是庵堂里有人问起,你们只说是杭州来京城省亲的女眷便是。”
谁让刚刚遇到薛大奶奶呢,正好借来一用。
到了乌衣庵,玲珑不由莞尔,这里比她猜想的还要小,还要破。
那场大火是在十几年前,听说后来有善信捐银子重修了,可现在看来,这银子给的也太少了。
一座小小的院子,只有几间佛堂,可能是这里很少有香火,庵堂门口连知客女尼都没有,只有一个穿着破旧缁衣的老尼姑正在打扫庭院。
杏雨直皱眉,玲珑却笑道:“咱们是来拜拜的,又不是来相亲的。“
说到这里,她噗哧一笑,刚才在水月庵,可不就是相亲的?
白露却已经凑到她身边,小声说道:“王妃,这里真冷清,咱们还是回去吧。”
玲珑从她的口气中听到一丝惧意,这姑娘自从昨天晚上被她吓了一通,到现在还没有缓过劲来。
冷清的地方总会让人胆怯。
玲珑叹了口气,对杏雨道:“咱们带了多少银子?”
杏雨笑道:“在水月庵没有动用银子,这会子有五百两呢。”
水月庵的老尼姑们极会敛财,自家王妃每次去,总要花上二三百两银子。
杏雨带了五百两,觉得绰绰有余,想不到一文没动。
玲珑吃了一惊:“你手边有这么多备用银子吗?”
她屋里的银子和物件儿虽是杏雨管着,可是动用银子的事,是要经她允许的。杏雨手边平素里只有一百多两。
今天出门的时候,她已经猜到不会在水月庵有花销,便没有让杏雨支银子,杏雨带的应该是她手里的备用银子。
杏雨笑着说道:“这是出门前,小德子给我的,说是王爷给的,让我拿着,说是那些和尚尼姑的最是势力,不如多给些银子。”
杏雨边说边看玲珑的脸色,王妃和王爷闹别扭,昨天让她去封了抱石馆,她一夜都没有睡好,生怕王爷和王妃从此生分了,早上拿到这五百两的银票时,她心里别提多高兴了,早就想着找机会告诉王妃了。
玲珑的脸上却看不出什么表情,好一会儿,才嘟哝道:“五百两够干什么的,真抠门儿。”
这也真够矫情的,你自己出门都没支银子,还嫌五百两太少。
玲珑对杏雨道:“你去捐二百两的香火钱,让他们把屋子修一修,我看这里破破烂烂的,说不定会漏雨。”
杏雨答应着就去找尼姑,那里虽有功德箱,可王妃嘱咐这是让他们修庵堂的,自是不能把银票往里面一塞了事,需要找他们说说清楚。
可是她找来找去,却找不到一个尼姑。
无奈,她只好问那个正在墙角用簸箕收落叶的老尼姑:“请问住持师太或监寺师太在哪里呢?”
老尼姑这才抬起混浊的眸子:“贫尼就是这里的主持慧清。”
“什么?”杏雨吓了一跳,这个扫地的老尼姑说她是主持?
老尼姑见杏雨脸露惊异,面无表情地摇摇头,低头弯腰继续收落叶。
杏雨则飞快地跑到玲珑面前:“王妃,咱们别给这里布施了,婢子看这里不对劲,咱们快走吧。”
白露早就想走了,这会儿也道:“是啊,王妃,咱们走吧,要不咱们还回小风山,那里有好多卖小玩艺的,上次您不是还心疼摔坏的鸡蛋壳吗?咱们今天多买几个。”
玲珑没有理会她们,她问杏雨:“到底怎么回事?”
杏雨这才指指墙角处的老尼姑:“她说她是这里的住持慧清,还有啊,婢子把这里前前后后找遍了,除了她以外,没有看到第二个尼姑。”
玲珑脸上如同罩上一层寒冰。
十几年前,冒家女儿躲在这里生孩子。
十几年前,这里走水,着了一场大火。
而十几年后的今天,这座乌衣庵里只留下一个尼姑。
她心里砰砰直跳,径自向那老尼姑走了过去。
老尼姑半蹲在地上,忽然看到一双穿着玫瑰红销金牡丹花绣鞋的脚站在她的面前。
这双脚什么时候走过来的,她竟然没有听到一点声息。
她错愕地抬起头,仰视着站在她面前的贵妇人。
很年轻,顶多十几岁吧,如果不是梳着妇人的发式,还以为是哪家没出阁的小姐。
“施主,可有事否?”老尼问道。
玲珑环顾庵堂:“这里太破旧了,要好好修缮,明天我让人来给你把这里重新翻修。”
老尼姑脸上却没有惊喜之色,她面容平静:“不用劳烦施主了,这庵堂虽然破旧,但供奉菩萨的那间还算牢固。”
竟是婉拒了。
玲珑忽然觉得自己真是满身铜臭,她有些汗然,又道:“这里其他的人呢,怎么只有师太一人?”
老尼姑重又整理那些落叶,她把叶子倒进一只木桶,边倒边说:“死的死,走的走,只有贫尼担心菩萨少了供奉,这才不肯死。”
老尼姑的话在别人听起来也没有什么,不过就是老年人常唠叨的。
但在玲珑听来,却是暗暗握紧了拳头。
死的死,走的走,不是老死病死,也不是嫌这里清苦走的,想来有的是灭口的,死于那场大火,还有的是吓得逃命去了吧。
“那个孩子是男是女?”她忽然问道。
老尼姑措不及防,吃了一惊,手里的木桶咣当一声落在地上,残枝落叶洒了一地。
一一一一一
亲爱的们,今天的三更送上。
请多多支持新书《最春风》
&bp;&bp;&bp;&bp;“这位施主,小庵简陋,未设善婴堂,施主问错了。”明明近在咫尺,可这老尼的声音却似在坟墓里飘来。
所谓善婴堂,就是专门收养弃婴之地,大多是寺院或有钱的善信承办,这些孩子有的会被无儿无女的家庭领走,也有的就留下来,在寺院中长大成人。
这个老尼分明就是混淆视听。
玲珑的嘴角勾起,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她的声音也是甜滋滋,娇滴滴的:“慧清,你连传承都没有,也敢自称是这里的住持?”
如同一颗石子落入潭中,不仅是老尼,就是站在玲珑身后的四个丫鬟也惊愕地张大了嘴。
老尼更是怔住,她如枯树皮似的双手紧握成拳,然后又松开,接着重又握住。
玲珑的目光扫过她的双手,脸上的笑意更盛。
“这里的尼姑死的死,跑的跑,若是在荒郊野外也就罢了,可偏偏就在京城附近,好端端的庵堂变成鬼宅,这件事想瞒也瞒不住了,好在你是个懂事的,毅然接下这个摊子,有你这个人证,附近的善信人家自是对天干物燥焚香走水深信不疑。”
“既然你是乌衣庵唯一的幸存者,又已是中年,衙门里自是愿意大事化小,水到渠成,怕是连你也没想到,这住持的文书很快便下发了,你也顺理成章做了这里的住持。”
“可惜你没有水月庵那些师太的本事,虽然有善信帮你重建了庵堂,但你的道行太低,这庵堂再也不复昔日光景。”
玲珑边说边瞥向老尼,见她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到了后来,已是一片死灰。
玲珑却像个恶作剧的孩子,得意洋洋地又补一刀:“你以前就是寄居在乌衣庵里,帮着庵堂做些粗活,免得让人说你在这里白吃白住。”
老尼惊讶地看向玲珑,两片干瘪的嘴唇一张一翕,就像是离水的鱼儿一般,好一会儿才说出话来:“......你是如何知晓的?”
玲珑嘿嘿干笑:“猜的。”
猜的?
杏雨和白露相互看看,两人的嘴从刚才就张开,现在张得更大了,能塞下一个鸡蛋。
王妃昨天跑到王爷那里大闹一场,在大太太聂氏面前摆了脸子,这还嫌不够,又大老远来到这么一间小庵堂没事找事。
这老尼姑招谁惹谁了,就算这住持当得名不正言不顺,人家也没用您睿王妃供养啊。
所以杏雨和白露一致认为:王妃是让王爷给气着了,让三夫人给气着了。
气得开始气死人不偿命了。
玲珑却已拔腿走了,四个丫鬟怔了怔,连忙跟上。
刚走几步,就听那老尼在身后喊道:“你是那姑娘的什么人?”
玲珑长抒一口气,终于上钩了。
所以说,这一年来她从颜栩那里也是学到东西了。
前世当小偷时,她是不懂这些的。
先让你云里雾里心中忐忑,接着便抛出橄榄枝,诱你把心里话说出来,你当然还在七上八下,所以只说皮毛,这个时候再吓你一吓,揪断你的最后一根稻草,见你已如一滩烂泥,这时便扔上几根胡萝卜,顺便画张大饼。
唉,这些当皇子的从娘胎里就学着如何算计,一个比一个坏,真是太坏了,把她也给教坏了。
四名丫鬟谁也不知道王妃和那个叫慧清的老尼说了些什么,两人在禅房里谈了很久,直到金乌西沉,慧清师太才毕恭毕敬送了玲珑出来。
玲珑面色如常,对杏雨道:“你不是有五百两吗?都添了香火钱吧。”
杏雨吓了一跳,王妃都已经知道这个老尼姑来路不正了,怎么还要给这么多的银子?
刚开始说好给二百两的,也不知这老尼姑给王妃灌了什么迷汤,二百两就变成五百两。
王爷就给了五百两。
玲珑看她犹豫,便道:“又不是咱们的银子,有什么舍不得。”
是啊,这银子是王爷给的......
可王爷给的,那就是王妃的,这还是咱们的啊。
杏雨感觉自己的脑袋里是一团浆糊,自从海棠姐去甜水巷待嫁,她的脑子是越来越不够用了。
直到坐上回程的马车,杏雨还在问:“既然那老尼姑不是真正的住持,她一下子得了这么多银子,会不会跑啊?”
玲珑无奈地看向她:“她老了,想跑也跑不动了。”
慧清原本是个逃荒来的寡妇,只有孤身一人,快要饿死时,得知附近有间乌衣庵,虽然只是一间中等的庵堂,但一直有京中大户人家的供养,庵堂住持师太又是心善之人,常会收留一些无家可归的妇孺。
慧清来到乌衣庵,原是想出家为尼,从此衣食无忧,可住持师太见她已经年过五旬,人又愚钝,不是能学佛之人,只让她帮着做些琐事。
那日庵堂里的师太让她去附近村子里,给一位老妪送粮食,这位老妪无儿无女,庵堂里常常给她送些吃食。慧清见老妪委实可怜,就给老妪做了饭菜才回来,这时天色已晚,老妪不放心她一个人回去,便留她住了一晚,她也因此逃过一劫。
待到她回来的时候,才知道乌衣庵走水。
庵堂没有了,她连最后栖身之地也没有了。
她无奈只好离开这里,四处乞讨,半年后又回到这里,发现庵堂还是一片废墟,她这才知道庵堂的人都没了,甚至连个能继承衣钵的小尼姑也没有。
她灵机一动,便自行剃度,按照乌衣庵里的辈份,取了法号慧清,她托钵在方圆十里的村子里化缘,要重建庵堂。
可她如乞讨般化缘得到的银钱有限,想要重建庵堂遥遥无期。
那天她又在庵堂的废墟上长跪,就有两驾马车经过,一个大户人家仆妇打扮的女子扔给她一只荷包,说是自家太太怜她心诚,捐给她重建庵堂之用。
她还没有来得及问明善人的姓名,两驾马车便扬尘而去。
她打开荷包,见里面是一卷银票,每张都是三十两,足足十张。
对她而言,三百两银子是一笔巨款,她不敢怠慢,不久便在原地建起庵堂,虽然没有以前的规模,但她有了安身之地。
不久,她化缘重建庵堂的事便传了出去,有衙门里的人来看过,文书很快送过来,她便成了官府认可的住持。
可她只是目不识丁的仆妇,不但没有学过佛法,也看不懂经书,刚开始时,还有些善信因为敬她重建庵堂之举而出钱供养,后来见她言之无物,也渐渐不来了,只有周围的村妇偶尔会来,丢下几个铜钱,她自己开辟了荒地,种粮种菜,虽然清寒,却也不缺吃喝,比起当年流离失所,是天上地下。
而当初给她三百两银子的那位善信,却再也没有出现过。
一一一一一
&bp;&bp;&bp;&bp;“当年的乌衣庵一直受着冒家供养,那位年轻太太住进来时,虽然说她姓阎,可我们都猜她是冒家的人。”
“住持师太不许我们走近那位太太住的院子,有一次庵堂里的小尼姑告诉我,说她晚上时看到有带刀的人在庵堂四周转悠,把这事说给师太知道,师太就捂了小尼姑的嘴,不许她再说。”
“我们都没见过那位太太,有一晚我去茅厕,听到有婴儿的啼哭声,我还以为是有人把孩子扔在庵堂外面呢,正在犹豫要不要出去看看,可又想起小尼姑说的带刀的人,就不敢出去了。”
“我就侧着耳朵仔细听,就觉得这哭声不像是在外面传来的,倒像是那个院子。贫尼是生过儿女的人,一听就知那是初生的婴儿。”
“又过了一阵子,住持师太让我们到那院子里打扫,我们才知道,住在那里的阎太太搬走了。”
“您问走水的时间啊,就在阎太太搬走后不久,贫尼记得清楚,那晚传出婴孩啼哭时刚过清明不久,还是四月里。”
“说起来贫尼这些年里也常常在想,那叫阎太太的冒家女人能躲在这里生孩子,定是见不得人的,说不定是做了丑事。”
老尼姑的话回荡在耳边,玲珑一路无语。先前想过的那个念头清晰起来,清晰到她想忽视都不行。
她使劲摇摇头,想把这个念头忘掉,可是反而更加清晰。
玲珑索性趴在粉缎小荷引枕上,把脸埋进去。
不去想,不能想,一定不能去想,这个念头当然也不能有!
如果她想到的这个念头是真的,那她真是太不幸了,这种事谁知道谁倒霉。
做聪明人真是不好玩,做一个好奇心重的聪明人更不好玩。
玲珑发觉自己急需一个树洞,让她倾诉。
虽然正在闹别扭,可同她最亲近的人肯定是颜栩,但这件事绝对不能告诉他!
告诉杏雨?那更不行,若是杏雨沉不住气露出马脚,那不是把小丫头给毁了啊,她还想着让杏雨风风光光嫁人呢。
告诉浮苏?浮苏一准儿就会告诉颜栩,然后......
至于和她交好的琳琅和甘明,那就更不能说了。
玲珑觉得自己一下子老了十岁,她神色灰败地从马车上下来,看到站在门前的人,她就全身上下哪里都不好了。
颜栩穿着细布道袍,乌发上别着竹簪,旁边站着拿着鱼竿的内侍,显然,他去永定河钓鱼了,正巧和她在府门前遇到。
府门前已经挂起灯笼,把四周照得如同白昼。
玲珑忽然记起那一年,她跟踪十二皇子的马车来到这里,颜栩穿着黑色绣金色四爪飞龙的斗篷......
四爪飞龙,那是皇子和王爷们才能使用的图案。
玲珑心中忽然涌上一阵酸楚,她看着颜栩,怔怔地落下泪来。
泪光在灯影中闪烁,颜栩一下子就慌了。
玲珑很少哭的,她不是去水月庵给她兄长相亲了吗?那断不会惹她哭的,让她落泪的,想来还是昨晚的事。
昨晚她果断得像一阵风似的,甚至看不出一点儿伤心。
可这会儿却哭成泪人,看来表面上的坚强都是硬撑着,这一次她是真的伤心了。
颜栩觉得心里某处隐隐作疼,他上前一步,伸出双臂,把玲珑抱在怀里。
我的娘啊,这是大门口啊!
小顺子立刻使个眼色,五六个内侍齐齐把王爷和王妃围了起来,看看还有缝隙,小顺子拉拉杏雨的衣袖,做个“得罪了”的口型,四个丫鬟这才反应过来,面红耳赤地和内侍们一起,给王爷和王妃做了人肉挡板。
“乖,都是我不好,以后不会了,昨晚的事我已经善后妥当,你哭也好,闹也好,不要委屈自己,时间长了会憋出病来。”
“你那天不是说我好久不去钓鱼了吗?我今天钓了好几条,让厨房烧了做晚膳好不好?”
“那头金雕现在的地方不太合适,你看养到哪里好呢?要不把后面那条街上的宅子买下来,专门用来给你养金雕?你若是嫌只有一头金雕没意思,我再让人到关外给你淘唤两只海东青。”
“对了,我前阵子托了大舅兄让江南那边的铺子给你寻几件好头面,他有了消息,金陵有家铺子新近镶了一套祖母绿,说是最大的有鸽子蛋大小,你喜欢吗?我告诉大舅兄让人把这套头面从金陵送过来。”
王爷的声音虽然低柔,但小顺子是听得清清楚楚。
王妃掉金豆子了,王爷又是认错又是道歉,先是一座宅子拍过来,接着就是好玩的大鸟,没等王妃说话,便又是一套祖母绿。
祖母绿啊,就是顶尖的人家也能拿来做传家宝的。
若是我小顺子没有记错,王爷您到二十四衙门还钱的时候,还放出话来,说那二万两银子是王妃的私房钱。
这也没有几个月啊,您怎么出手就这样大方了。
不对,王爷出手一向大方。
出手这么大方,还要拿老婆的体己钱去还帐!
小顺子忍不住暗暗鄙视,忽然又觉自己这是大不敬,抬手给了自己一个巴掌。
旁边的杏雨像看神经病一样看着他,他苦笑着张张嘴,蚊子,有蚊子。
好在王妃终于开口说话了,她若是再不说话,这一堆人真要在这里喂蚊子了。
“鸽子蛋大小的祖母绿?我大哥说要多少银子啊,低了八千两不能要,肯定水头不好。”
颜栩松了口气,买宅子都不如买首饰,小贼坯子果然还是最爱金玉之物。
“你真懂行情,金陵那边给舅兄开的是底价,一万两。”
玲珑嗯了一声:“那就差不多了,金陵开的是八千两,我大哥在中间赚二千两茶水钱。”
见她终于恢复正常,颜栩连忙逗她说话:“不会啊,大舅兄明明说是底价一万两的。”
玲珑道:“商人哪有不赚钱的,只是赚多赚少而已,别看这二千两还不够我大哥送次年礼的,可若是不让他在中间赚上一点儿,他怕是会食不下咽。”
颜栩哈哈大笑,凑到她耳边悄声道:“和贼不走空一个道理吗?”
当贼的是不会白走一趟的,有些贼看到那户人家真的没有什么可偷的,甚至会拎个破盆回来。
玲珑脸上这才露出笑容,任由颜栩揽着她,前呼后拥地走进王府。
小顺子抬头看看暗蓝的星空,抹了把额头的汗珠子,还好还好,明天应该是个大晴天。
一一一一
&bp;&bp;&bp;&bp;“今晚让我留下可好?”颜栩隽秀的脸颊紧贴着玲珑,声音如同陈年的酒,醇厚芬芳,带着醉人的暧|昧。
他已经在木樨堂住了两晚了。
“你睡不惯北方的暖炕,我让你带得也不习惯了,在木樨堂怎么睡都不舒服,腰酸腿疼,那边服侍的都是粗手笨脚的,我感觉就像回到军营里一样。”
最后这句话就是夸张了,木樨堂里服侍的有没有三十也有二十个,怎么就像是军营里了。
男人若是抱怨起来,也不比任何怨妇差上半分。
“三夫人不是在木樨堂吗?她也不会服侍?”玲珑斜睨着他,嘴角似笑非笑。
颜栩索性把半边身子靠在玲珑身上,玲珑差点被他压倒,强撑着让自己坐直了。
“你明知道我让花雕守着她的,听说她们在后罩房里劈里啪啦地闹了半宵,好在我堵了耳朵,否则怕是要眼下乌青地进宫给母后请安了。”
说到这里,他感觉身边的娇躯松弛下来,喜悦便无边无际地涌了上来:“我也仔细想过了,你不送陈氏回娘家,也不让她去庄子里,是最正确不过的,是我以前没有考虑清楚。真若是把她送走,怕是不出一个月,母后便又会择了正经人家的小姐,逼你给我纳进来。这样一来,还不如把陈氏留在府里。”
“真定陈家那样的人家,陈氏回去应是连家庵都不会送去,直接便让她殉节了。至于庄子那里,以陈氏的性子,即使不会寻死觅活,也要搞出点事来,以后大几十年,那是有的烦了。”
“经过昨天和今天,她留在府里也不敢再做不合规矩的事,若是以后父皇让咱们去了封地,那就另僻宅子,让她们两人另行住过去,可如今还在京城,只能辛苦你管束她们了。”
他说到这里,忽然发现玲珑正在怔怔地看着他,目光温柔,甚至还带着几许怜惜。
他忍不住紧紧握住玲珑的手,一字一句地说:“我颜栩,心里只有金玲珑一个人,以前是,现在是,将来也是。”
玲珑原是听他说起日后去封地的事,心里有些难过,以前什么都不知道时,她也曾憧憬过和他去封地,不理京城的事,快快乐乐过自己的小日子。可是现在,她知道,他们是不可能去封地的。
可听颜栩这样说,虽然知道他是曲解了自己的意思,可还是脸似朝霞,颜栩是个从骨子里透出骄傲的人,她从未想过,他不但认错,絮絮叨叨说上一大堆,就连表决心的话也说出来了。
这样肉|麻的话,前世没有向她说过,今生她更不觊觎,可当这话真的从颜栩口中说出来时,玲珑一时手足无措,她不知道要如何应对。
如果是现代,他们还是高中生和初中生的年纪,可在古代,他们却是早有肌肤之亲的夫妻。
她只觉得心里甜甜的,她不敢张嘴说话,身子却是抖个不停,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发抖,直到颜栩把她紧紧抱在怀里,她才平静下来,却又抓住他的手,问道:“若是我人老珠黄了呢,若我像我娘那样疯了呢?”
颜栩在心里把远在福建的金三老爷骂个狗血喷头,但凡你对妻儿好一点,玲珑又怎会连他也不相信。
“大婚之前我问过你,可否是嫌弃我老,你说过你不嫌弃的。等你人老珠黄了,我岂不就是老头子了,那时你还是比我年轻,我岂不是要担心自己会否戴绿帽子?”
这不是胡搅蛮缠吗?玲珑忍不住笑了出来,被他抱在怀里的身子柔软地像是柳枝。
颜栩又道:“有我在,谁也别想害你,我不会让你像岳母那般,你就是想装疯都不行。”
“嗯。”玲珑的声音细若蚊蚋,在颜栩听来却像是小猫的爪子挠着他。
他的嘴角勾起一个完美的弧度,笑着吻吻她花瓣似的嘴唇,耳语似的在她耳边低语:“咱们是一辈子的夫妻,以后有什么事你就直接告诉我,别再借着别人之口来试探,让我猜来猜去,我又不是猜谜高手,万一猜错了,那岂不大势已去?”
玲珑知道他说的是她让浮苏和他说起去冷宫的事,就像是做错事的孩子被人抓住把柄,羞得把脸埋起他的颈弯。
颜栩见她这副样子,就轻声笑了出来,道:“若是生个女儿,也像你这么别扭,我岂不是要从她小时就要猜她心思啊,算了,还是生儿子吧,儿子不像女孩儿家,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得,只能哄着。我只哄你就行了,哪还有精神哄别人。”
他的话音刚落,胳膊上就被狠狠拧了一把,他夸张地惨叫起来,外面候着的丫鬟们隔着帘子问道:“王爷,王妃......”
玲珑气得别过脸不理他,颜栩忙大声道:“没事没事。”
外面的丫鬟们却没有松口气,王爷肯定是在里面给王妃赔礼道歉的,可刚才这声叫得这么凄惨,说不定是动了私刑......
见玲珑佯装生气,颜栩从背后抱住她,大手盖在她的浑圆上,低声问道:“几天没看了,让我看看好不好?”
玲珑扭扭身子,想要甩开他,可他却抱得更紧:“给我看看......”
结果那晚,玲珑不但让他看了,还主动把修长的*缠上了他的腰......
颜栩亲手钓的鱼已经烧好,丫鬟们守在外面,却谁也不敢问问是否传膳。
王爷和王妃冷战热战好几天了,过了今晚应该就和好如初了吧。
可就怕王妃咽不下那口气,不肯把这件事掀过去。
直到颜栩终于喊了要水,大家这才真的放心了。
用晚膳的时候,杏雨这才对颜栩道:“王爷,刚才德公公过来了,十七爷一直在木樨堂等着您。”
从安定河钓鱼回来,颜栩在门口遇到玲珑,便死皮赖脸地一起来了水木溪汀,还没有回过木樨堂。
颜栩皱眉:“他找我不来这里,去木樨堂做什么?”
玲珑却想到昨天的事,她也臭了小十七两天了。
她笑道:“您用过晚膳就去看看吧,或许有很重要的事呢。”
一一一
&bp;&bp;&bp;&bp;颜栩直到很晚才从木樨堂回来,从净房出来,他便对玲珑道:“十七真不让人省心,竟然和以前服侍程嫔的人联络上了,还瞒过小德子,就在御书房不远的官房说话,他的胆子可真大。”
这件事玲珑是早就知道的,只是不知李十月和小十七说过什么,她放下罗帐,笑着问道:“他能主动找您把这件事说出来,说明在他心里,您是最可依赖的人。”
颜栩笑道:“还不是你这个做嫂嫂的在中间调和,就凭小十七的性子,说不定会把这件事一直瞒下去。”
玲珑服侍他躺下,道:“说来说去他也只有六岁,这个年纪本就懵懵懂懂,最怕有人居心叵恻,想利用他行事。“
夜明珠的光茫淡淡洒下,给罗帐内染上一层柔和,颜栩的声音幽幽的:“以前小看了程嫔。”
玲珑莞尔,男人在这种事情上果然是笨的,她却自从程嫔死的时候便想明白了。
见她像是在偷笑,颜栩把她抓过来按在胸口上,问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玲珑叹了口气:“我只是觉得有些古怪,那日和她一起打牌时,她还是好好的,也没过几天,人就不行了,可我能想到的事,父皇和母后自然也会想到。”
颜栩便道:“我就没有想到。”
玲珑笑着用额头蹭着他粗糙的下巴:“不喜欢您长胡子。”
颜栩皱眉,怎么就说到他身上了,女孩儿家的心思这么善变的?
“那我变成小顺子那样,好不好?”他故意逗她。
隔着薄薄的衣裳,玲珑咬在他的胸口上,颜栩倒抽一口冷气,下面那里便昂扬起来。
他拿起她的手往下摸索,嘴里却还在说道:“李十月告诉十七,程嫔明知自己虚不胜补,故意用了药方子上没有的补药,临终前要见父皇一面,死在父皇面前了。”
程嫔的死,是在小十七进宫见她的次日传出的,只是玲珑没有想到,程嫔竟让自己死在靖文帝面前。
这样锥心的事,程嫔做得坦然自若。
即使她早已失宠,可让一个男人看到自己曾经的女人死在自己面前,他可以忘记当年的欢好,却永远也忘不了她死时的样子。
程嫔,不愧是皇后精心挑选的人。
“李十月还告诉十七,程嫔之所以久卧病榻,也是她自己一手造成的。”
玲珑吃惊地抬起眼睛,手上随着一滞,颜栩后悔极了,说什么不好,非要说这件事。
他只好暂时收起绮念,把玲珑的手收回来,低声道:“李十月说她为了十七能有好前程,在月子里的时候毁了自己的身子。“
想让儿子有个好前程,为何还要把这件事说出来?
一个内侍敢在御书房附近向年仅六岁的小皇子说出这番话,这是冒着掉脑袋的风险的。
玲珑想起在永华宫遇到的张自在,心里微动:“王爷,永华宫里也有一个程嫔以前的人,叫张自在的,曾经要带话给我,我让杏雨没有答应。”
颜栩冷笑:“程嫔死前的布局还真不少,只是不知她是要帮十七还是要害十七。”
玲珑唉了一声:“她是十七的亲娘,本意应是想要帮他的吧,可是做得如此刻意,对十七没有好处。”
玲珑忽然想起,小十七是做为颜栩的后备才出生的,她身子便颤了一下。
亲生儿子有病,因此不得夫君喜爱,当娘的却把儿子远远送走,自己则从娘家挑选一名堂妹送给夫君,生下孩儿后养在膝下......
玲珑不寒而栗。
她侧身躺在颜栩身边,把他的头拉到自己胸前,紧紧抱住了他。
颜栩离开京城去福建时,他只有四岁。
乳娘吞金自尽,皇后却没有指派合适的嬷嬷,而是让浮苏花雕杜康,这三个只有十几岁的小姑娘照顾他。
“您去福建时只有四岁,路途遥远,您害怕吗?”她轻声问道。
颜栩的鼻端是他熟悉的淡淡体香,紧贴着的是她温暖柔软的身体,他的心里忽然很安宁。
“我以为父皇和母后不要我了,便一直在哭,后来又发现随从侍卫们袍子下面的绣春刀,我就哭得更厉害了。”
玲珑的玉手轻轻拍着他结实的后背,柔声道:“以后有我......”
玲珑没有让陈枫再回抱石馆,抱石馆只留几个打扫的粗使婆子,以后只是王爷存放石头的地方。
玲珑见了一次陈枫,见她面如槁素,神情木然,竟像是换了一个人。
“童妈妈和紫陶还在庄子里,你如果想让她们回来,那我就派人把她们接回来。”玲珑说道。
陈枫摇头:“不用。”
玲珑又道:“西路还有几处空着的院子,我安排一处,这两天给你搬进去。”
陈枫淡淡地道:“听说东路那边也有空院子,我住那边吧。”
东路住的除了从宫里出来的三位姑姑和内侍们,还有丫鬟们,颜栩大婚之前,还在府里养过戏班子和歌舞伎,据说也是住在那里。
再有,颜栩每次开赌局,也是在东路的前院。东路那边除了姑姑们住的地方,其他都属于比较乱的,没想到陈枫竟然要住到那里。
玲珑没有拒绝,亲自到东路,选了距离姑姑们住的芷园最近的蕙园。
蕙园有几个跨院,玲珑把其中最大的一座给了陈枫。
又派过去一个管事嬷嬷,两个三等丫鬟,四个粗使丫鬟,四个粗使婆子。
陈枫一反常态,脸上看不出喜怒,玲珑给她的这些,她全都默然接受。
没过两天,她院子里的管事嬷嬷就告诉玲珑:“三夫人想在家里带发修行。”
玲珑皱眉,只说了两个字:“不准。”
当时施萍素也在场,她惊愕地看向玲珑,在所有人看来,陈枫的要求并不过分,而且对王妃还是极有力的,可她为什么会拒绝?
玲珑淡淡道:“以后这是规矩,睿王府里的女眷,谁也不许提修行二字。”
想拜佛拜菩萨,可以去庙里,在家里修行的事,还是免了吧。
得知自己的要求被拒绝了,陈枫没有像以前那样摔摔打打,她淡淡地对那管事嬷嬷道:“那给我找几部佛经吧,我抄经书。”
一一一一一一
&bp;&bp;&bp;&bp;过了七月半,各府里就要准备过中秋。自从上次在水月庵,玲珑甩了脸子,聂氏就有些不自然。
能和杭州薛家联姻,对于金家而言,是一劳永逸之事。若是一年以前,她是不会想到金子烽的,金子烽十三岁中了秀才,前程远大,又是小三房的嫡长子,他的亲事自然不是她这个做伯母的能做主的。
可如今金子烽已与举试无缘,好在相貌英俊,家底丰厚,又有亲王正妃的亲妹子,而远在福建的金三老爷也有信来,请兄嫂给金子烽张罗一门亲事。
所谓高嫁低娶,若论门第,十个薛家也比不上一个金家,可薛家在杭州是地头蛇,金家在杭州虽然也有商铺众多,但办起事来却远不如薛家得心应手。
如今的金子烽美其名曰是跟着两位兄长学着做生意,可整日打着谈生意的名头,在外面花天酒地。西府里又没有长辈管着,他索性买了几个会唱戏的小丫头养在府里。
聂氏冷眼旁观,指望金子烽光照门楣是不可能了,好在他既是嫡子,又未定亲。
也就是说,金三爷对于金家唯一的用处,就只有联姻了。
可是给金子烽说亲却并不容易,虽然没有父母管着,可还有位五姑奶奶。
这不,五姑奶奶看到薛家两位小姐这样上不了台面,离开水月庵时神色淡淡的,什么也没有说。
这和玲珑以往稳重大方端庄斯文的形像完全不同,聂氏知道,玲珑是故意的,她要让自己知道,她对这件事的不满。
于是过了七月半,玲珑在水木溪汀的客人便络绎不绝。
先是璇玑和临江侯世子夫人甘氏,接着琳琅也来了,就连很少出门的焕二|奶奶张氏也来了。
玲珑心里有数,嘴上却绝口不提金子烽的亲事。
直到那一天,颜栩回来的时候,听说张氏刚走,他便笑着问道:“二舅兄还说二舅太太若不不跟着长辈就不敢出门,今天怎么自己来了?”
玲珑扬扬眉,老大不高兴地把那日在水月庵的事说了一遍。
颜栩却来了兴趣,问道:“这个薛家可是户部侍郎常玖的外家?”
玲珑摇摇头:“不知道,只知那个薛大奶奶是来京城走亲戚的,想来是在这边有亲戚,但那亲戚应该和她的关系一般,若真是常侍郎的亲戚,怎会让她们雇轿子呢?”
颜栩却不以为然:“常玖为人孤寒,这种事也不是做不出来的。我看我还是请二舅兄打听一下,若真是那个薛家,你既然看不上那两位薛小姐,那我就都要了。”
玲珑吓了一跳,腾的一下坐起来,大大的杏眼瞪得圆鼓鼓的:“您都要了?”
颜栩这才觉失言,看她像只炸毛的小猫,忍不住捏捏她的鼻子,哈哈大笑,道:“薛家带着两个女儿来京城,自是想和京城大户联姻,既然她们不配给睿王妃当嫂嫂,嫁给睿亲王的幕僚和随从也行啊。”
玲珑却还在瞪着他,问道:“薛家是杭州大户,浙江离福建也很近,您想干嘛?”
自打从乌衣庵回来,玲珑便惴惴不安,现在听到颜栩打起薛家的主意,她本能地就担心起来。
颜栩是摆在高架子上的琉璃瓶,磕不得碰不得。
颜栩没想到她的反应这么大,还以为是因为她不喜欢薛家的人,连带着不想让他插手这件事。
“薛家做的是丝绸、香料生意,可私底下却是贩私盐起家的,就是那常玖,年少时也跟着外家贩过私盐,二哥暗中查到后,就用这件事要协他,可没想到常玖也是狠的,一道请罪折递了上去,说他年少不羁,曾跟着闲帮贩过私盐,好在族中长辈及时劝说,让他迷途知返。”
玲珑不由莞尔,难怪颜栩说他孤寒,寿王遇到这么一个人,也是遇人不淑吧,哈哈。
“那父皇怎么说?”
颜栩笑道:“父皇当着文武百官,大大地赞赏他为人清正,严于律己。”
“那寿亲王的脸色岂不是很难看?”玲珑笑着说。
“二哥原本只是看中他在户部的地位,想要收为己用,没想到这是个刺儿头,自是要避而远之了。”
玲珑皱眉:“那您拉拢他,岂不会偷鸡不成反蚀米?”
颜栩道:“前年我借了三万两银子,他逢年过节就让人上门要帐,还告到父皇那里,这种人我会拉拢他?他想得美。”
玲珑的眼睛又瞪圆了:“您上次不是说只有二万两没还吗?怎么还有三万两?”
颜栩后悔得不要不要的,只好硬着头皮干笑道:“那二万两是从二十四衙门弄出来的,这三万两则是户部的,不是一回事。”
户部的,那就是国库的,难怪常玖理直气壮,还告到皇帝那里。
“三万两您拿不出来吗?”她才不相信,他给她买套头面就是一万两。
颜栩把她搂进怀里,抚摸着她的秀发,道:“我们兄弟当中,手头最充裕的就是我了,这件事外人不知道,我们兄弟之间却都是心知肚明。我若是再不做出一副挥金如土的姿态,怕是父皇就要来调查我的身家了。”
颜栩的身家是见不得光的。
宝聚丰就不用说了,单就他那两屋子赃物,就能把颜家列祖列宗的眼睛给辣瞎了。
这些赃物只要想查,都能查到出处。
再说,没有出处的东西,颜栩也看不上,看不上的当然不会偷。
“那户部的银子就这样一直欠着?常玖告状,父皇怎么说?”
靖文帝对颜栩的态度,是玲珑很想知道的。
“父皇问我银子做什么用了,我说我也不知道,反正就是不够花。父皇就让我回来了,过了几日,赏给我一座五百亩的田庄,就在大兴,种了四季的蔬菜,改日我带你去玩玩。”
也就是说,常玖的御状白告了。
但常玖的名声却有了,连皇子都敢告,这不但是忠臣,更是能吏。
三万两银子,一个得了座庄子,一个得了好名声,一本万利。
“您和薛家联姻,是为了常玖,还是薛家?”
“当然是薛家,薛家的胆子大得很,私下里有二十几只船,有名的长江帮就是他家的。薛家虽是常玖的外家,可却指望不上常玖,只能在京城另找门路,我给他们家找门亲事不就行了。”
一一一一
&bp;&bp;&bp;&bp;原来如此。
玲珑猛的想到闪辰,闪辰是正四品,颜栩该不会又把这种差事扔给闪辰吧?
“不是闪辰,我手里的人都是光棍,除了我自己,没有一个成亲的。”
玲珑惊呆了。
就连玲珑也没想到这件事进行得这么快。到了七月底,那位薛大奶奶就给玲珑递了拜帖,说是要带两个女儿回杭州备嫁,临走时给睿王妃磕个头。
玲珑抚额,她也只是那天和颜栩说过这事而已,其后的进展根本不知道,怎么就变成来给她磕头了?
她拿不定主意,让长安去木樨堂禀了王爷,没过多久,长安便回来,王爷让她尽管接待便是。
薛大奶奶是带着两个女儿一起来的,玲珑这才知道,两个女儿的亲事都定下了,大的是明年三月成亲,小的则是明年九月。
薛大奶奶当着玲珑的面,便叮嘱两个女儿,以后嫁到京城,要像孝敬她一样孝敬睿王妃。
看那样子,如果不是看到睿王妃脸都绿了,一定会当场让两个女儿认干娘的。
好不容易把母女三人打发走了,玲珑叹口气,嫂子没娶到,反倒多了两个便宜女儿。
接着便是中秋节,她接到嘉善大长公主的请帖,错开宫里的赏宴,定在八月十六那天,请她过府赏菊吃螃蟹。
嘉善大长公主是长辈,玲珑不能不去。
想起嘉善公主在玉宁的亲事上所持的态度,玲珑对这位老太太就打心眼里不喜欢。
宴席上都是认识的人,大家聊得倒也热络,嘉善公主和几位超一品的老诰命在一起闲话家常,年轻媳妇们则凑在一堆,说些京城里的八卦。
以玲珑的身份,这些年轻媳妇是不够身份和她闲聊的,她只能和那几位皇嫂坐在一起。
顾解语依然没有出现。
自从庆王府出事至今,顾解语没有出现在任何公众场合,包括永华宫。
正在这时,有内侍高声道:“玉宁公主到,永定侯世子夫人到。”
玉宁公主来了,还是和程雪怀一起来的。
玲珑就像是瞌睡的人喝了提神茶,一下子来了兴致。
玉宁公主和程雪怀给嘉善公主见过礼,就来给几位王妃见礼。
玲珑暗中打量玉宁公主,见她神色如常,看不出任何不同。
以玉宁公主的本事,定会在亲事上做点什么的,可直到现在,也没听说出什么事啊。
据说皇后娘娘逼着镇国公夫人周氏表态度,周氏当场哭了起来,说她在顾家有多不容易,世子爷从不把她这个继母放在眼里,世子爷住的地方叫木兰堂,而她这位当家主母却住在文竹榭,明眼人只听名字就能分出主次高低。
周氏越说越伤心,把皇后娘娘烦得不成。
偏偏周氏还是顾解语和顾嫣然的生母,这让皇后娘娘更生气。
可她偏就拿周氏没有办法,周氏都说了,根本管不了世子爷的事,更别说亲事了。她总不能插手人家的家务事吧。
但即使是皇后娘娘,也不敢把镇国公叫过来提亲。
无奈,她还是想在周氏身上下功夫,可就在这时,镇国公府出事了,周氏从宫里出来,回府的路上马车翻了,周氏连摔带吓,卧床不起。
事情哪有这么巧的?皇后娘娘气得不成不成的,可还是亲自登门看望,这让靖文帝大为赞赏,破天荒地在永华宫里连住三晚。
玉宁公主和顾锦之的事也就暂时搁浅了。
但萧启山已经去福建上任了。
也就是说,在萧启山到达福建后,靖文帝随时会再发一道赐婚圣旨。
这件事虽然没有声张,但早就传出去了,今天大家看着玉宁公主时,目光中便多了几分复杂的意味。
一名公主成为皇帝皇后斗法的棋子时,她也就变成了悲剧。
顾家的姐妹们看到玉宁更是别扭,她们家刚刚逃过一劫,可不想再和玉宁公主扯上关系,姑嫂什么的,比起娘家的生死存亡根本不算什么。
只有玲珑笑得还是那么好看。
她指指旁边的玫瑰椅,对玉宁公主道:“公主快坐过来,我刚从街上买了方帕子,你来看看。”
噗,你睿王妃没事跑到街上买帕子?
玉宁腹诽着,还是拉着程雪怀坐了过来。
她们如果不坐在这里,也没有别的地方去。
程雪怀虽然是嘉善公主的孙女,可也是嫁出去的人了,总不能带着公主一起去祖母怀里撒娇吧。
玲珑果真拿出一方帕子给玉宁看,指着帕子上篆字的德字,道:“这是从德记喜铺买的,公主你看,这个德字多娟秀。”
玉宁公主面色如常,程雪怀却已经圆睁双目,虎视耽耽瞪着玲珑。
玲珑冲她莞尔一笑,低声道:“这是你娘家,地方由你挑。”
程雪怀哼了一声,便站起身来,然后就又坐下,似是想了想,对身边的丫鬟道:“你到菜园子安排一下,我一会儿过去。”
菜园子?
玲珑想起来了,嘉善大长公主府里的菜园子很有名,她家还有暖棚,睿王府里冬天时会到这里找菠菜。
小丫鬟走后,程雪怀便问玲珑:“你带来多少人?”
玲珑笑道:“外面有二十多人,跟进来八个。一会儿我留下六个人,只带两个跟着服侍,你呢?”
好吧,金玲珑,算你知道好歹。
程雪怀道:“这里是我娘家,我不会欺负你,我也只带两个。”
她又看一眼玉宁公主,对玲珑道:“公主是来做客的,她不算。”
玲珑翻个白眼,我也是来做客的啊,你还要和我单挑。
杏雨很快做好安排,两名丫鬟在这里知应,另有四人在半路上候着,玲珑只带着红绡和红绣去了菜园子。
见玲珑只带着两个没留头的小丫头,程雪怀自是不能被她压下去。
见跟着她来的都是一等二等的大丫鬟,索性在公主府里临时叫了两个八|九岁的小丫头跟在自己身边。
金玲珑这个家伙,越来越过份了。欺负自己也就罢了,竟连公主也惦记上了,上次在宫里,不但看到自己给公主找的小黄书,还开口闭口德记喜铺,不趁着这个机会教训她,这口气咽不下。
一一一一
&bp;&bp;&bp;&bp;大长公主府的菜园子已经经营多年,暖房则一半在地下,一半在地上,种着茄子、豆角、韭菜、菠菜......甚至还有在北方罕见的辣椒和番茄。
玲珑忽然就冒出以后晚上拽着颜栩来这里偷菜的念头。
前世她小时候偷过面包,却没有偷过菜。
程雪怀看到她时,就看到金玲珑正对着黄瓜架抿着嘴笑,笑得心机满满。
菜园子的婆子和丫鬟们都被支开,偌大的地方只有七个人。
程雪怀和玲珑各带着两个丫鬟,而做为观战嘉宾的玉宁公主则一个人也没带。
“金玲珑,你今天来到这里,还想着完整无缺地回去吗?做梦!”程雪怀叉着腰,气势汹汹。
玲珑回过头来,看到程雪怀头上的八宝攒珠宝结和镶红珊瑚珠子的步摇,好心提醒:“你要不要摘了钗环啊?”
真是恶人废话最多!
“这是我家世子爷送的,我才不会摘下来!”还有一句话程雪怀没有说,这里虽是公主府,可也是我娘家,天时地利人和我全都占了,我保证不让外面的人知道我在揍你!
玲珑自我反省,也觉得自己太过圣母了。
于是她规规矩矩站在那里,等着程雪怀来扁她。
程雪怀一步步向她走近,头上的红珊瑚步摇一晃一晃的,摇曳生姿。玲珑忽然冲她笑了:“慢着,咱们最好赌一把。”
“怎么赌?”程雪怀止住脚步,金玲珑的鬼点子最多,千万不要招了她的道儿。
“如果你输了,就把这支红珊瑚步摇赔给我。”玲珑面不改色心不跳,她看得清楚,这红珊瑚成色很好,至少值五百两。
“我才不会输!”程雪怀骄傲地扬起下巴,她的武功是府里的武师教的,据说论起身手,江湖上有名的女侠金燕子也要甘拜下风。她会输给只会绣花做针线的金玲珑?我呸!
“世事无绝对,我家庄子里有只母鸡,整日学公鸡那样打鸣,所以啊,母鸡都会打鸣了,你又怎能保证不会输给我呢?”
金玲珑说起话来慢条斯理,虽然世子爷说苏州人说话都是这样软绵绵的,可程雪怀还是觉得金玲珑是拿腔做调。
而且,最可恨的,金玲珑居然拿母鸡来打比方,你真是坏到骨头里了。
她正要反唇相讥,玲珑已经笑咪咪地问道:“世子夫人舍不得这支步摇啊。”
她当然舍不得,这是世子爷送的。
可是偏不能在金玲珑面前服输,程雪怀挺起平平板板的小胸脯,昂然道:“有什么舍不得,我倒要让你看看是谁输不起,哼,若是你输了,我就要你头上那颗夜明珠。”
玲珑表示很佩服,我大白天带颗夜明珠出来,你也能看出来,真是识货的。
这颗夜明珠是颜栩送的,就是输出去,我也能偷回来。
“好啊,那咱们说定了,你输了就把那枚红珊瑚步摇赔给我,我输了那这颗夜明珠就归你了。”
玲珑说到这里,看向一旁的玉宁公主:“还请公主做个东道,千万不要偏帮啊。要不这样吧,公主也拿件东西出来以证公平。”
闻言,玉宁公主的脸就僵住了。
她常在市井走动,还是第一次听说做公正的那个人还要拿出东西来的,这睿王妃也太那个了吧。
“这是哪里的规矩啊,我都没听过。”没等玉宁说话,程雪怀已经抢先打抱不平。
玲珑嘻嘻一笑:“睿王府的规矩。既然地方选在你娘家,那规矩当然要按我家的,这才叫公平。公主妹妹,你说对吧?”
玲珑边说边笑盈盈看向玉宁公主,玉宁公主咬着牙点点头,道:“若非皇嫂说起,我都不知道十二哥还有这规矩。”
玲珑就像听不出她的冷嘲热讽,眼睛贼兮兮盯着玉宁公主腰间的羊脂玉佩,笑道:“公主就象征性拿个小玩艺吧,我看那玉佩就挺合适。”
玉宁公主摘玉佩时仪态万方,所以玲珑假装没有看到她额头冒起的青筋。
程雪怀取下红珊瑚步摇,玲珑也摘下了镶着夜明珠的金钗。
磨矶完了,玲珑好整以暇站在那里,一副不知道接下来要干嘛的呆萌模样。
程雪怀暗笑,金玲珑长这么大估计都没有打过架吧。
于是她便扑了上去!
如果说刚才玲珑还是装傻,那么现在她是真的傻了。
玲珑没想到程雪怀的招式这么厉害。
第一招扯头发,第二招揪耳朵,第三招抓脸。
这样的招式,她还真不知道如何应对。
上辈子没学过,这辈子石二师父也没教过她。
所以她只能躲闪腾挪,玫瑰红的月影裙飘飘悠悠,就像是在飞似的,外人根本看不到她的腿在动,只看到那本来就很飘逸的月影裙这时就像一团云,好看得不成。
程雪怀累得气喘吁吁,却愣是连金玲珑的衣角子也没碰到。
她终于感觉不对劲了,停下手来,这才看到玉宁公主的嘴巴张得大大的,足能塞下一只煮鸡蛋。
“你干嘛要躲?”程雪怀问道。
玲珑莫名其妙:“我难道站在那里等着挨打吗?你当我像你一样笨?”
程雪怀气得直翻白眼,她想说你总是躲,咱们怎么见胜负,可又觉这话好像不对劲,所以她只好道:“那你为什么不还手?”
“我可以还手了吗?”玲珑小心翼翼地问道,眼睛还有意无意睃了玉宁公主一眼。
程雪怀觉得就像是有一团头发塞在喉咙里,扎得她难受。
“你当然能还手了,你若是不还手,别人还以为我欺......”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就感觉头上一松,好像有什么东西落到肩上。
她伸手一摸,竟然是头发,她的头发!
她吓了一跳,慌忙再摸,这才松了口气,只是发髻松开了,长发散落下来。
头发怎么就散开了呢,她气恼地对那两个小丫头道:“快来给我挽起......”
话音未落,就觉腰间一松,她忙低头去看,就看到原本缀着缨络结,束在腰间的两指宽的锦带落到了地上!
一一一一一
&bp;&bp;&bp;&bp;“哇”的一声,程雪怀哭了起来,她虽然嫁人了,可也还是十五六岁的小姑娘,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丢人的事,不但束腰的丝带掉下来了,衣襟也敞开着,露出里面月白中衣。
她蹲下身去,缩成一团,两个小丫头也给吓傻了,她们不是程雪怀贴身服侍的,只是被临时抓过来的,对这位孙小姐的脾气摸不清,这会儿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玉宁公主不但嘴巴张开,现在眼睛也瞪起来了,她的眼睛和颜栩长得不像,颜栩的眼睛和小十七一样,是略显狭长,玉宁公主却是一双大大的水杏眼,这时瞪得铜铃一样,很影响美感。
玲珑便想提醒她,以后最后描描眼线......
程雪怀蹲下大哭,这也不能再比下去了。
玲珑笑盈盈地看向玉宁公主:“胜负可分?”
玉宁公主这才回过神来,程雪怀又撕又抓也没有碰到玲珑一根头发,可也没看到玲珑如何出手,程雪怀就狼狈不堪。
如果她说没分胜负,金玲珑下一招就要脱程雪怀衣裳了。
玉宁公主沉痛点头:“胜负已分。”
“公主妹妹认为是谁胜了?”玲珑很欠扁地问道。
“你......”玉宁公主刚吐出一个字,就被硬生生打断了。
“我才没输!”程雪怀霍地一声站起来,两只手死死拢着衣襟。
玲珑冲她眨眨眼睛,笑道:“入秋了,你别着凉,还是到此为止吧。”
什么意思?什么没着凉?
程雪怀不懂!
玉宁公主叹口气:“你认输吧,十二皇嫂是说她下一招就要给你脱衣裳了。”
宽衣解带,已经解了带,离宽衣还远吗?
再说,把头发都给你散下来了,这分明就是要让你入寝了。
程雪怀的脸红得像能滴出血来,从小到大,她只吃过两次瘪。一次是在睿王府,帮顾锦之那混蛋当传话筒,被金玲珑连饭碗都给砸了;第二次就是这次了,这次是在她的娘家啊,她的娘家啊!
见她百感交集,玲珑不忍细看,走到玉宁公主面前,先拿起自己的夜明珠金钗,又拿起程雪怀的红珊瑚步摇,接着,从怀里掏出那方德记喜铺的帕子,对玉宁公主道:“劳烦公主妹妹了,这方帕子虽不名贵,可难得在宫里找不到重样的,就当彩头,送给妹妹了。”
说完,她款摆腰肢,带着红绡和红绣扬长而去。
直到这时,程雪怀才明白过来,金玲珑那个无赖,拿走了她的红珊瑚步摇。
那是世子爷送的。
呜呜呜,金玲珑你这个坏蛋。
程雪怀四下张望,见墙根处放着一只锄头。
她想都没想,一把抄起锄头追了过去。
眼看就追上金玲珑了,她抡起锄头砸了下去,我不打死你个小婊砸,我就不姓程!
可这锄头却抡不下去了,她定睛一看,只见那两个还没留头的小丫头,一个握住锄头,另一个叉着腰正在瞪着她。
“你们滚一边去!”程雪怀吼道。
两个小丫头也不说话,握住锄头的那个劈手就把锄头从她手里夺了过去,然后两手略一用力,儿臂粗细的木头锄柄就被硬生生撅成了两半。
叉着腰的小丫头也不示弱,捡起掉在地上的铁锄头,两手一掰一弯,那锄头扁扁长长如菜刀似的刃就卷了起来。
程雪怀看傻了。
跟着她跑过来的两个小丫头也傻了。
程雪怀终于明白了,她上当了。
金玲珑这哪里是只带两个小丫头啊,这分明是带了两个小魔怪!
她是从哪儿找来的这两个丫头,这是人吗?这肯定不是人类!
好在这两个小魔怪无心显摆,她们轻蔑地哼了一声,把那已经不能再称为锄头的物件扔在地上,追着玲珑走了。
只留下程雪怀和那两个小丫头还呆呆地站着。
玉宁公主走过来,同情地拍拍她的香肩,叹了口气:“为了我,让你辛苦了。”
程雪怀百感交集,想哭又不能哭,这时才发现刚才只顾着抡锄头,忘了衣襟大开的事了,这个时候她的襟门大开着。
她呜咽着扑进玉宁公主怀里:“......你嫂子欺负我......”
玉宁公主也不知该如何安慰她了,只好道:“乖了,别哭,我告诉十二哥,让他管教她。”
这话说得干巴巴的,苍白无力,连她自己都觉得是在骗小孩。
她长在永华宫里,自是知道十二皇兄那些事,十二皇兄就是出名的熊孩子,就算他能管教皇嫂,可他会管吗?恐怕还会觉得好玩,和她一起疯。
不对,金玲珑今天做的这一切,好像都是程雪怀自找的。
也不对,程雪怀是自己的闺蜜,哪能是自找的呢,她们分明是在比试,而且有理有据,还有自己这个公正人。
还有,是程雪怀先动手的,她打金玲珑的时间,远比金玲珑对付她的要多了许多。
严格说来,她们谁也没有看到金玲珑动手。
真的没有看到!
想到这里,玉宁公主的眼睛瞪得更圆了。
她颤声问程雪怀:“你和我皇嫂是面对面的,你看到她出手了吗?”
程雪怀闻言抬起头来,像是刚刚想到这件事,她怔了怔,茫然地摇摇头:“好像没有,我的头发散下来时,我还以为是摘步摇时不小心弄松了发髻,直到腰间的丝带掉下来,我才知道是她把我的发髻拆散的。”
玉宁公主脸上的惊异更甚:“她真的出手了吗?可如果她没有出手,她一定会说吧,可你看了,她当时好像很认帐,摆明在你身上发生的这些事,都是她做的。”
“那她这是什么啊,她会武功?不对,我学过武功的,世子爷也会武功,可是没有这样的武功啊,他们也没有说起过。”
玉宁公主点点头:“我也常在外面走动,我不但没有见过,也没有听说过。”
“那她这就不是武功,她该不是会妖法吧?”程雪怀的脸都白了。
“哪有妖法,那都是骗人的,依我看一定是障眼法,还有啊,你揍她的时候,她躲闪得不但快而且还很好看,我听姑姑们说过,十二皇兄会轻功,我皇嫂出身江南商贾,江南的那些大户人家和北方的不同,他们没有让大家闺秀学武功的,皇嫂应是和十二哥学的。”
一一一一
新书今天第一天打榜了,大家别忘了去投票票啊
&bp;&bp;&bp;&bp;颜栩回到水木溪汀时,就见玲珑正在摆弄着一支红珊瑚珠子的步摇。
他伸手拿过这支步摇,道:“金玉楼新到的货色?还不错。”
玲珑笑而不语,嘴角微抿,带了几分得意。
颜栩不由得皱起眉头,问道:“偷的?”
玲珑悲愤地看他一眼,不由得伤感起来,谁家夫君会这样啊!
“才不是!”玲珑劈手把步摇从颜栩手里夺过来,红珊瑚的珠子发出轻微的声响。
“这是我打架赢回来的。“她得意洋洋。
颜栩的脸顿时比锅底还要黑。
如果他没有记错,玲珑今天去嘉善大长公主府上赴宴了。
她在大长公主府里打架?
怎么可能?
不对,怎么不可能,嘉善大长公主有个孙女程雪怀,好像和玲珑不太对付。
“你和安定侯世子夫人打架了?”他问道。
玲珑点头:“嗯,玉宁公主做的公正。”
怎么还有玉宁?
颜栩现在想起这位风口浪尖上的妹妹就头疼,当然,令他头疼的不是这位妹妹,而是在妹妹亲事上大做文章的皇后娘娘。
“你怎么会在大长公主府里和她打架的,让我看看,伤到哪里了吗?”他一边说,一边把玲珑抱到腿上,大有要检查身体的架式。
玲珑羞红了脸,见丫鬟们偷偷笑着退了出去,这才娇斥道:“我是您教出来的,怎么会受伤呢。就是因为我胜了,这才拿了彩头。”
颜栩笑着捏她的鼻子,问都没问为什么打架。
在他看来,那位安定侯世子夫人既泼辣又不守妇道,而自己的妻子则稳重大方,她们既然能打架,那一定是安定侯世子的问题。
虽然妻子没有受伤,可还是被人欺负了。
他盘算着,要不要把甘唐叫出来好好谈谈,总不能妻子被人欺负了,他也撒手不管吧。
可是女人打架,男人也不能大刀阔斧地掺和进去。
他若有所思,寻思着是怂恿甘唐和离呢,还是暗地里让杜康把程雪怀的一条腿卸下来呢。
玲珑见他不说话了,便从他怀里挣脱出来,重又摆弄这支步摇。
别看这是她得来的彩头,可她也不会戴出去。
也就是图个开心图个爽,让程雪怀气个半死。
总体来说,玲珑是个很低调的人。她搬出一只匣子,这里面装的都是她很少用的首饰,她把这支步摇放了进去。
正要合上匣子,她的目光忽然被夹在几朵珠花中间的一个小物件吸引住了。
怎么竟然在这里?
她小心翼翼把那物件拿出来,举到眼前。
这是她在冒夫人荷包里见过的那块小石头。
她以为丢了,却没想到竟然放在这只匣子里。
“咦,你找到了。”颜栩在她身后说道。
听到颜栩的声音,玲珑下意识地想把这块石头藏起来,却又听到颜栩的笑声:“别藏了,我早就见过,这还是我给你收起来的。”
看到这块石头,颜栩心里美滋滋的。
妻子手里有他小时候的东西,这是一件很有趣也很幸福的事。
“您给我收起来的?”玲珑吃了一惊。
颜栩笑道:“是啊,若不是见你把这个当宝贝一样,我怎么会想起来把那两枚好的送给你啊。”
他把他雕的最好的两枚送给了她。
玲珑松了口气,颜栩误会了。
好在他误会了,并不知道这块石头的来历。
玲珑笑嘻嘻地把那块石头重又放回匣子,道:“我有了那两枚,这枚就不要了。”
颜栩从身后抱住了她,笑着说道:“你若是喜欢,改日我有空专门给你雕一块。”
玲珑想到他的雕工,笑着道:“还是免了吧,您的这双手,还是干点别的吧。”
颜栩把脸埋在她的颈弯,道:“那你说我的手还能做点什么呢?你想让我做什么呢?”
说着,他的手便在玲珑身上游移起来......
服侍颜栩去了木樨堂,玲珑重又打开那只首饰匣子,找到那块小石头。
现在看得清楚,这是马。
并不是雕的像马,而是底部的篆字是马。
她又拿出颜栩送她的那两枚。
同样的石料,但那两枚远不如这枚光滑亮泽。
玲珑叹了口气,这是最普通的石料,她想像不出,那春葱一般纤细莹白的手指,是如何在这粗糙的石头上磨搓的。
她忽然很想哭,十几年,几千个****夜夜,那个人就是这样磨搓着这块小小的石头。
这是那人唯一可以拥有的。
“杏雨,让你哥备车,咱们出去。”玲珑吩咐道。
杏雨刚刚转身出去,玲珑又把她叫了回来:“换上咱们在甜水巷时的那驾马车。”
睿王府最普通的马车也是黑漆平顶,官员们才能坐的那一种。而其他的马车,则是朱帷翠顶的,象征宗室。
而她在甜水巷时置办的这驾马车,则是普通富户人家最常见的那一种。
半个时辰后,玲珑已经坐在马车上。
她穿着湖水蓝的妆花褙子,紫色镶澜边的马面裙,梳着单髻,只插了两朵白兰花和一枝金镶玉的牡丹钗。
“王妃,咱们这样不送帖子便直接过去,会不会很唐突啊。”杏雨问道。
玲珑微笑:“有什么唐突的,人家肯不肯见我还不一定呢。”
杏雨吃惊,有些不敢置信,这京城里还有敢不见王妃的人吗?
“那怎么可能呢,我听人说别看那是国公府,可是现在还不如那些侯府伯府呢。”
她说的是楚国公府,玲珑要去的也是楚国公府,她要拜访的是冒夫人。
玲珑斥道:“你这是从哪里听来的?楚国公只是人丁不旺而已,又不是没有圣眷,哪有你说的那么不济的?”
杏雨知道玲珑对冒夫人很尊重,有些后悔刚才说过的话,她吐吐舌头,小声嘀咕:“我也是大朝会时,跟您一起进宫,听那些命妇们说的。”
玲珑道:“你啊,整日听人嚼舌根子,净跟着她们瞎说。”
杏雨撅了嘴,但很快又高兴起来,对玲珑道:“您不说我还没有想起来,我还听到一件关于冒夫人的事呢。”
“什么事?”玲珑问道。
一一一
&bp;&bp;&bp;&bp;杏雨煞有介事的看看四周,其实车厢里只有她们主仆二人,她小声说:“那天您和冒夫人打招呼,可冒夫人只冲您点点头便昂首走过,您虽然没有在意,可是您和寿王妃说话时,我听两位夫人就在说那冒夫人为人孤傲,还说连睿王妃都能带搭不理,难怪她没有子嗣,然后其中一位夫人就小声说,不是没有,只是不是她生的。另一位夫人便问是怎么回事,先前的夫人就说,老国公爷瞒着她在外面养了外室,那外室生了一个儿子,还说没有比这更能打脸的了。“
玲珑轻笑,这件事她听颜栩说起过,颜栩还曾想利用这件事,让冒夫人给他办事。
冥冥之中或许是天意吧,颜栩竟然派人打听楚国公府的事,还把老国公爷这见不得人的秘辛给挖了出来。
既然老国公爷瞒了这么多年,外人想来是不会知道的。
颜栩有他自己的情报网,能够打听出来并不稀奇。
可玲珑没有想到,这样隐秘的事,现在竟成了内外命妇们闲来无事的谈资了。
究竟是谁把这消息放出来的?
是颜栩吗?
不会是他。
他手下的人也不是白养着的,那日既然已经决定不再利用冒夫人,即使他认为外室生子的事情已无价值,也不会把这件事散布出去。
这是损人不利己的,对他和对冒家、高家都没有好处。
颜栩和冒家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他现在还不能完全脱离冒家,这种情况下,他更不可能把这个消息透露出去。
玲珑想不明白,她有了几分沮丧。
楚国公府位于杨树胡同,玲珑的马车到达时,正看到一驾黑漆平顶的马车向着胡同口走去。
马车上的灯笼上写着临江二字。
临江侯府的马车。
玲珑立刻想到了临江侯夫人高氏。
高氏是楚国公的嫡长女,据悉她和继母冒夫人关系不好,鲜少和娘家走动,想不到今天竟然回了娘家。
玲珑虽然和临江侯府走得很近,但对这位当家主母却无半分好感。
人的感觉是个很有趣的东西。
第一印像往往能影响到后续的观感。
玲珑对高氏便是这种情况。
她第一次见到高氏,是金嫦被董家从红袖胡同弄回来的时候,那时高氏带着儿媳甘氏来金家西府兴师问罪,大有一副得理不饶人的样子。
玲珑很不喜欢这样的人。
虽然她对金嫦全无好感,但她也不喜欢高氏那种咄咄逼人又居高临下的态度。
可能高氏也觉得有些别扭,后来玲珑嫁进王府,和董家常有往来,高氏的态度便很微妙,对玲珑非常好,有时还要做了一副慈祥的样子。
这也是让玲珑反感她的原因之一。
你如果强势,那就一直强势好了,你如果清高,那就一直清高好了。
没有必要,在我做了王妃之后,再换了一副神情小心逢迎。
再加上玲珑对冒夫人的印像非常好,当她得知高氏和冒夫人的关系不好之后,本能地站在冒夫人这边,对做继女的高氏,反感又加几分。
直到高氏的马车消失在胡同拐弯处,玲珑的马车才在国公府门前停了下来。
李升送上一张名贴。
一盏茶的功夫过后,这张名帖已经拿在冒夫人手中。
“金敏?”
这是金敏的名帖。
站在帘外的小厮恭声道:“来人说是金大人的女公子。”
冒夫人脸上的疑问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呆滞。
金三老爷虽然有三个女儿,但能自称女公子的,只有嫡女金五。
金五......
冒夫人端起茶盏,碧绿的茶水清澈见底,她啜了一口,艰难地咽下。
她怎么来了?
见,还是不见?
冒夫人想了想,对那小厮道:“就说我身体不适,不宜见客,请她改日再......不,就说我近日都不在府里,请她不用来了。”
小厮应诺,心里却很为难。
这样明晃晃的拒绝,这不是打脸吗?
他有些为难地回到门口,把冒夫人说的话讲了一遍。
李升隔了马车向玲珑转述,杏雨吃惊,怎么这位冒夫人这样啊,在宫里时你不理我家王妃也就罢了,因为在那里都要装模作样的。可现在王妃亲自来你府上拜访,你却还是不见,这不是欺负人吗?“
“王妃,咱们走吧,以后见到冒夫人也不要理她,这人真是不知好歹,不就能经常去陪皇后聊天吗?这有什么了不起的,这人也太轻狂了。”
玲珑瞪她一眼:“不许胡说,冒夫人端庄大方,怎是你说的轻狂。”
杏雨撅了嘴,今天真倒霉,为了这位冒夫人,她已经被王妃斥责了好几次了。
见她撅嘴,玲珑笑着拿颗秋李子给她,道:“你啊,总像个小孩子,把李子吃了,给我去送礼。”
“送礼?”杏雨边吃李子边问道。
玲珑笑着从衣袖里拿出一只荷包。
这只荷包不是她绣的,就是府里针线房的物件儿。
“把这只荷包给冒夫人送过去吗?她若是不收怎么办?”杏雨问道。
玲珑笑着摇头:“你告诉那小厮,就说若是冒夫人不收,就让她打开看看。”
杏雨答应着出了马车,又过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杏雨才回来。
“王妃,真让您说中了,冒夫人起先是不收的,后来打开这荷包就收下了,还赏了我十两银子呢。”
说着,杏雨拿出一只明晃晃的银元宝。
玲珑笑道:“杏雨姑娘发财了。”
杏雨有些不好意思,悄悄对玲珑道:“加上这十两,我总共存一百两银子了。”
玲珑也给吓了一跳,像杏雨这样十四五岁的小丫鬟,能存上一百两银子的,真是少之又少。
想想倒也没有什么奇怪的。
一来玲珑手头大方,加之杏雨又是她的大丫鬟,还是乳姐姐,颜栩对杏雨也高看一眼,平时的赏赐也不少。
二来杏雨是个很节省的人,以前跟着玲珑在老宅时过惯节约的日子,加之吃穿用度都在府里,她也没有花钱的机会,一来二去,这银子也就省下来了。
一一一
&bp;&bp;&bp;&bp;从杨树胡同回来的路上,玲珑故意让李升把车赶得很慢。
这一次她是轻装简骑,李升赶车,只带着杏雨和红绡红绣,其他侍卫一个也没有带。
以前没有猜透其中奥秘也就罢了,既然已经知道了七七八八,那就要避讳了。
她知道若是用她睿亲王妃的名帖,冒夫人肯定不会见她。
她之所以送上的是金三老爷的名帖,则是暗示冒夫人,她只是当年在灯市大街上,被冒夫人搭救的金家五小姐。
女子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只有地位显赫的女子,才能使用自己的名帖。
即便如此,玲珑对外使用的名帖,也只提及她的封号,却无姓氏。
马车慢悠悠走在大街上,马车不时停下来,玲珑让红绡和红绣去买些零嘴儿点心。
杏雨却暗地着急,今天没带侍卫,若是在外面耽搁太久,出了事可怎么办?
可看王妃那副不着急的样子,倒像是一时半刻不准备回府一样。
”王妃......待到回府以后,再打发长安专门出来买一趟行吗?“
玲珑的头摇得像拨郎鼓:“别人买回来的,哪如自己买的?”
杏雨无奈,只好探出车帘,叮嘱哥哥小心行事。
可她刚回到车厢没有多久,就听到外面传来李升拔高的声音:“妹子,告诉王妃,有辆骡车走得很快,像是撵咱们的。”
杏雨还没有来得及说话,就听玲珑道:“那就停下来等着它。”
停下来?
难道王妃让马车慢慢走,就是为了等这辆车?
王妃猜到会有人追上来?
马车在路边停下,那辆骡车很快便撵了上来。
一个穿着青衣的中年妇人从骡车上下来,手里挽着一只柳条篮子,她荆钗布裙,不施粉黛,玲珑却认出来,她便是冒夫人身边的玉簪。
隔着车帘,玉簪曲膝行礼:“我家夫人感谢金家五姑奶奶的厚礼,让奴婢送来这个,请五姑奶奶不要嫌弃。”
玲珑以两榜进士金敏的女公子自称,玉簪便称她金家五姑奶奶,绝口不提她的封号,果然是个伶俐的人。
玲珑让杏雨接过篮子,李升重又赶了马车,绝尘而去。
待到玲珑的马车离开,玉簪也回到骡车上。
冒夫人就坐在车厢里。
“夫人,把篮子交给睿王妃了,那丫鬟接篮子时,什么也没有说,甚至没有说句客套的话。”
冒夫人脸若凝霜,道:“她算准了咱们会追上来,当然什么都不会说了。”
玉簪诧异:“睿王妃猜到了?难道她也猜到您会亲自追来?”
冒夫人苦笑:“正是因为她猜到我在车上,这才会避嫌,让那丫鬟接过篮子便匆匆走了。如果她见只是你追过来,而你又是坐着骡车衣饰朴素,自是不用如此避讳。”
玉簪恍然大悟,喃喃道:“这位睿王妃也真是机灵。”
冒夫人嘴角溢起一丝笑意,声音里也带着欢快:“若不是觉得她不但稳重,而且机灵,我又怎会把她推荐给皇后娘娘呢。她比起顾嫣然,可要高明许多。”
玉簪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自家夫人这么高兴了,她也跟着开心起来。
自从三个月前,夫人在大朝会时丢了荷包,便一直郁郁寡欢,总也提不起精神。没想到今天睿王妃的到来,却让她再展欢颜。
也不知那睿王妃送来的是什么东西,竟让夫人如此高兴。
而在马车上,杏雨掀开盖在柳条篮上的半新不旧的素缎子,便咦了一声。
玲珑看过去,见那柳条篮里,整整齐齐放着一叠小衣裳。
展开一件,那衣裳竟是那么小,她还从没见过这么小的衣裳。
“这是......”她惊讶。
杏雨噗哧笑出来:“这是婴孩的衣裳呢,您看这两件像是浆洗过的,应是哪家的小公子穿过,这几件虽然是新的,可这料子也不像是这两年时兴的,倒像是很多年前做好没穿的。想来是给您引世子用的呢。”
玲珑面颊绯红,甘氏和璇玑都曾送过几件儿子的小衣裳,让她压在褥子下面。
只是她年纪还小,也没想刚成亲便生孩子,那些衣裳都放到箱笼里了。
她只猜到冒夫人会向她表示感谢,却没想到竟会也送了些小衣裳过来,且,都是刚出生的小婴孩的衣裳,比甘氏和璇玑的,还要小一些。
她不由莞尔。
忽然,她想到什么,笑意便凝在了脸上。
这衣裳,这衣裳,该不会是......
她的心砰砰直跳,感觉嗓子也发干起来。
“茶,茶。”她伸出手去。
自家王妃从来没有过这样慌张,杏雨不解,连忙把玲珑出门时专用的大肚紫砂杯子捧到她手里。
茶还温着。
玲珑大口地喝了几口,还是觉得口干舌燥,索性咕噜噜把整杯茶全都灌下肚,这才感觉好受了一点。
她渐渐平静下来,拿起那件浆洗过的小衣裳仔细端看。
针脚并不细致,显然不是专业的针线婆子或绣娘的手艺。
她的眼睛微酸,刚刚润泽的嗓子里像是有些什么堵在那里。
这么小的衣裳,应是在孩子没有出生时就缝好的。
这应是当娘的亲手缝的吧,那个娘并不擅长女红,却还是亲手给没出生的孩子缝了衣裳。
她给孩子缝了很多件小衣裳,却只有这两件是穿过的。
那孩子应是很快便给抱走了,走的时候只有随身的一件,而把余下的全都留了下来。
玲珑对杏雨道:“回去以后,把这些小衣裳单独用箱笼放起来,千万别让王爷看到。”
杏雨眨眨眼睛,笑得有些淘气:“知道啦,婢子一定把这些衣裳藏好,您说什么时候拿出来,婢子就给您放到褥子下面,引个白白胖胖的世子爷出来。”
玲珑含羞啐她一口,道:“姑娘家的,都说些什么啊,竟和那些婆子们学些这个。”
杏雨咯咯娇笑,笑着笑着就笑不出了,惊慌失措道:“不对啊,王妃,这些小衣裳不能留。”
玲珑皱眉:“怎么不能留了?”
杏雨急得不成,道:“冒夫人没有生过孩子,可老国公爷却养了外室,外室有儿子,难道这些衣裳是那外室子的吗?万一是外室子的,那咱们世子爷......”
一一一
&bp;&bp;&bp;&bp;又过两日,玲珑正和几个丫鬟们做针线,施萍素也在,就见有小丫头跑进来:“王妃,耿相公的书僮来了,说是耿相公让他来的。”
耿相公就是耿子鱼,颜栩身边最得力的幕僚。
他让书僮来见她,有什么事吗?
玲珑从来没有和这位幕僚打过交道。
她对施萍素和几个丫鬟道:“今天不做了,你们各忙各的吧。”
施萍素笑着起身告辞,丫鬟们也放下针线。
施萍素走出水木汀溪时,正看到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僮被个丫鬟领进去。
那小僮穿着细布道袍,打扮得倒像个小道童一样,施萍素不由驻足,王爷的幕僚打发书僮来见王妃,难怪是王爷有什么事吗?
陈枫的事,虽然秘而不宣,但没有不透风的墙,还是传了出来。
且,那阵子抱石馆的丫鬟整日在中路的垂花门前转悠,也是有目共睹的。
据说三夫人亲手缝了一条亵裤,深更半夜去了木樨堂,给王爷送了过去。
这么不合规矩的事传出来,王妃很生气,把抱石馆的人全都打发了,还让陈枫搬出了西路,住到宫人们居住的中路。
中路那边虽然住着三位姑姑,可毕竟是下人们住的地方,王爷平素里是不会去那里的。
陈枫住进西路的蕙园,以后想要侍寝承欢是难上加难了。
施萍素冷笑,陈枫给王爷做亵裤的事,她早就知道,陈枫让那个叫小碧的丫头在中路门前转悠的事,她也早就知道。
那个时候,她让绿荫轩的人不到迫不得已全都不要出门,更不要和那个小碧搭话。
她猜到陈枫这次是要老虎嘴上拔须了。
真是蠢货。
嫁进王府也快一年了,竟然还没有看透金玲的性子。
金玲珑容忍她纵容她,还不就是想要抓一次大把柄,把她陈枫彻底踩到脚底下。
偏偏这个蠢货脑子里长期进水,童妈妈和紫陶苦苦相劝,她非但不听,还跳过她们,找了一个同样拎不清的小丫头小碧去给她办事。
那个小碧,就不是个伶俐丫头。
上次陈枫和金玲珑穿同一颜色的衣裳,被王爷训斥的事,施萍素便是让人通过小碧把消息带给陈枫的。
那么糊弄的笨丫头,陈枫竟然还在用。
或许抱石馆里的人,都是听童妈妈和紫陶的,陈枫想要做这种大胆的事,别的人都不肯配合,只有这个笨笨的小碧听她的话,跑到中路门口打探消息,惹得整个西路人人皆知。
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丫头。
这话一点也不假。
在嫁进王府之前,施萍素已经把金玲珑和陈枫全都打听过了。
那时她还以为,她真正的对手只有陈枫。
可没想到,陈枫竟然不堪一击,根本不用别人动手,陈枫自己就把自己作死了。
世家女子,幼庭承训,哪个不是七窍玲珑心,比如金家东府的焰大奶奶大陈氏,据说就是个厉害人物。
对了,说起来金玲珑就是她教出来的。
真是可笑,大陈氏调|教出一个厉害的小姑子,却没能调|教出厉害的亲妹子。
她的妹妹就是输给了她的小姑。
或许,其实也不算是输,一个是妾一个是妻,根本就没有站在同一档次。
就像是她施萍素,如果她和金玲珑站在同样的台阶上,她决不会败给金玲珑。
更不会像现在这样伏低做小,仰人鼻息。
金玲珑没有好的出身,却有一个好命,阴差阳错,竟然让她做了王爷的正妃。
施萍素叹了口气,心里越发难受起来。
回到绿荫轩,看着如今做书房用的东厢房,又是长长一声叹息。
刚进府时,陈枫便是住在东厢房。
后来陈枫打了她的耳光,又把一盆凉水泼到海棠身上,金玲珑不但掌掴,还把陈枫关进了抱石馆。
她还以为陈枫会一直住在抱石馆里,可惜抱石馆真不是个好地方,陈枫在这里住了还不到半年,便又住进了东路的蕙园。
从绿荫轩到抱石馆,再从抱石馆到蕙园,陈枫硬生生把自己从府里的三夫人,变成了与仆妇为伍的弃妇。
看着东厢外种的那棵石榴树,施萍素暗暗下定决心,她决不会犯下陈枫这样的错误,她也决不会像陈枫这样蠢。
而水木溪汀里,玲珑却是面沉似水,听着那小僮带过来的话。
“昨天万岁考教王爷功课,当着翰林院的人,王爷答得......答得一塌糊涂,万岁爷很不高兴,让内侍请了咱府里的夫子过去,当场质问王爷的学业,夫子如实答了,说王爷不去上课,他只能给十七爷授业。”
“万岁爷勃然大怒,罚了王爷在御书房旁边的暖阁里写了十篇大字才让他出宫。”
“原以为王爷回来会好好读书的,可王爷从宫里出来便去活玉山庄了,直到晚上才回来。”
“耿相公不放心,担心万岁爷过些天还会考问王爷功课,原想向王爷好心相劝,可王爷一大早就走了,据说来了几个广东巨商,王爷去赌钱了。”
“内外有别,耿相公不能亲自求见王妃,就让小的当传话筒,把这件事告诉王妃,还请王妃劝劝王爷。”
玲珑一口茶吞到嘴里便呛得咳嗽起来,春霖和润儿又是捶背又是拍胸口,好一会儿她才顺过气来。
她强作平静让春霖拿了一盒子点心赏了小僮,这才坐在炕上喘粗气。
那个熊孩子今年多大了?
十八岁了。
过了年虚岁就十九了。
他还盼着当爹呢。
这像是能当爹的人吗?
玲珑抚额,她想像不出,当妻子的还要催着夫君做功课是什么样子!
又不能用竹条打掌心,再说,她也不敢打啊。
玲珑气得不知如何是好,又想起小僮说的话,便对春霖道:“你去打听打听,活玉山庄是什么地方?”
春霖应声出去找长安,长安又跑出去,直到一个时辰后才回来,也和玲珑猜得没错,活玉山庄是赌石的地方。
至于那几个广东来的客商的事,当然是打听不出来的。
一一一一一一一
&bp;&bp;&bp;&bp;刚过晌午,宫里便有太监传旨,让玲珑即刻进宫。
玲珑见来传旨的是永华宫的人,便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好在耿子鱼给她提了醒,否则她没头没脑地进宫,只能让皇后婆婆磨搓。
想来是昨天御书房的事传到皇后耳中了。
虽然是临时召见,玲珑还是按品大妆。
越是穿得隆重,皇后反而不好泼她面子。
妇以夫荣,同样,当妻子的失了脸面,那就是打了夫君的脸。
皇后娘娘还不会用她来打颜栩的脸。
马车上,玲珑用沾了辣椒水的帕子抹着眼角,待到她走进永华宫时,双目红肿,脸上还有泪痕。
皇后娘娘见她这副样子,不由蹙起眉头,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玲珑面色凄苦,听到皇后这样问,强忍泪水,道:“母后,妾身愚钝,惹王爷生气,都是妾身的错......“
皇后在心里冷哼一声,你今天才知道你有错啊!
可是看这样子,像是被十二骂过。
真是个没用的,原是想叫她过来斥责一番,整日就会在十二面前狐媚子,也不知劝十二读书,可看她那副熊样儿,怕是骂她也没用。
“睿王可在府里?”皇后当然知道睿王不在府里,她这样问,不过就是要引出后面的话。
玲珑抽抽噎噎:“王爷没在。”
“他去哪里了?”皇后问道。
玲珑抽噎得更大声;“妾身虽然愚钝,可也从不敢过问王爷的事。“
也就是说,那熊孩子去哪儿,她无权知道。
皇后冷笑:“你身为王妃,应是他身边最知冷知热的人了,可你倒好,对他不闻不问。“
她又道:“你还年轻,王府又不是普通人家,你既要主持中馈,又要服侍睿王,难免力不从心,听说陈次妃不得宠爱,依本宫来看还是给睿王再添两个性子和顺的,也能帮帮你。”
来了,该来的还是来了。
玲珑哭得更伤心了:“承蒙母后垂怜,妾身如今是巴不得能给王爷多添几个人,最好添上十个八个的,王爷沉缅女色,还能开枝散叶,总好过让他流连赌桌,四处举债吧。妾身真是没有法子了,妾身出嫁时有二万两压箱银子,也已经全都拿给王爷去还债了,可这也只是杯水车薪,妆身是嫁出去的女儿,总不能整日回娘家要钱吧,王爷赌得越来越大,妾身想来想去,竟和母后不谋而和,只是妾身只是后宅女子,一时也不知要到哪里给王爷去寻美人,府里的施次妃和陈次妃都是出身书香才貌双全的美人,可王爷看不上,妾身便想寻些精双陆会牌九,还能歌善舞的美人儿,这样一来,王爷也就不会到外面赌了,母后您可知京城闺秀之中,可有这样的人材?”
皇后呆怔一刻,这是怎么回事,她不过就是说了一句要给十二再添几个人,金氏就罗里罗嗦说了这么一大堆,比老太太还要唠叨。
真不愧是出身商贾的,一来就提钱,十二拿她的私己钱还债的事,本宫倒也听说了。不过就是二万两而已,十二花在她身上的钱,又何止这个数目。
也真亏她说得出口,竟要给十二添些精双陆善牌九的,还要能歌善舞,你怎么不直接说是要给十二纳青|楼女子为妾啊?
放眼这么多的王妃,还没有一个像你这么不懂事的。那些皇子们养个瘦马做外室,也要偷偷摸摸,就是王妃们说起来,也要为自家夫君诸多隐瞒。
你倒好,跑到我这里哭哭啼啼的,还问本宫有没有这样的人选。
正儿八经的大家闺秀,怎会去学牌九和双陆,又怎会陪着十二赌钱?
本宫把你找来训斥,还没说几句话,你倒反咬一口。
“一派胡言!睿王幼庭承训,文武全才,仁孝双全,六艺皆精,又怎是沉迷赌场女色之人,他不过就是读书练武累了,你身为他的正妻,不要想那些上不了台面的东西,既然帮不上他,那就养好自己的身子,早日给他诞下世子,这才是你的本分。”
玲珑抹着眼角,唯唯称是。
皇后见她恭顺,怒气渐平,道:“你回去吧,若他回府,就劝他多读书,免得皇上考问时,他又是一问三不知。”
玲珑哭着点头,却没有向皇后告辞,还是磨磨蹭蹭不肯走。
皇后不解,心想你都这样让本宫心烦了,本宫都没再数落你,你怎么还不滚蛋?
“还有何事?”她问道。
玲珑面色委屈,道:“母后,那王爷若是再欠下赌债,那可如何是好?赌场里的那些人可不像二十四衙门和户部的人好说话,若他们闹起来,王爷的脸面何在啊。妾身的父亲远在任上,娘家只有兄长,妾身没脸回去向兄长要银子。”
听听,说得像是十二要靠她们金家养着似的。
“他赌得厉害?”皇后问道。
“妾身不知,但听说有一次他输了半条街。”
颜栩一夜之间输掉半条街确有其事,但那条街本就是他赢来的,之后输掉半条街不过是个彩头。
皇后的脸色已然变了,这个混帐!
冒达明,这些年本宫太信任你了,他从战场上被救回来,你把他打个半死,他从福建回来时就有这好赌的毛病,显然这是在福建军中时学来的,那时你怎么不把他这毛病给他打过来!
皇后叹了口气,对玲珑道:“你先回去,本宫让人给你送些体己银子,你先收好,留着给十二堵窟窿,能劝他时还是要劝劝他,万不要把事情传出去。“
她虽是这样说,心里却是戚戚,十二还没有封王时,曾经在府里连开一个月的赌局,那件事传遍京城,皇上也知道。
玲珑出了永华宫,直到回到王府,这才松了口气。
待到晚上,宫里果然来人了,这次来的是孙文秀。
他交给玲珑一个红木盒子,小心翼翼地说道:“睿王妃啊,可怜天下父母心,这是皇后娘娘的体己银子,您可一定收好了。”
待他走后,玲珑打开盒子,里面是三万两银票。
你别总拿你那二万两压箱银子说事,本宫给你三万两,可这三万两不是给你的,是给十二的。
一一一一
&bp;&bp;&bp;&bp;颜栩到了半夜才回来,玲珑睡得很轻,她听到有人轻轻上床,便睁开了眼睛。
“把你吵醒了?”颜栩歉意地低声说道。
玲珑掩着嘴打个呵欠,滚到颜栩怀里:“您要吃宵夜吗?”她问道。
“你饿吗?若是饿了,我就陪你一起吃。”颜栩轻吻着她的额头,声音含糊着。
“晚膳吃得很多,这会儿不饿,我是担心您会饿着。”
“我饿了可以吃你啊,你比什么宵夜都好吃。”颜栩的手探进衣襟,轻轻揉捏着。
玲珑闭上眼睛,假装睡觉。
颜栩忍不住轻笑,又道:“晚上孙文秀来过,有什么事吗?”
还好,他也有不知道的事。
孙文秀是她盒子的时候,是提前屏退左右的。
玲珑便把今天进宫的事情说了一遍,颜栩之前已经得到消息,但没有这么详细,只是听说睿王妃从一下马车就哭,直到哭着出宫。
他和她夫妻一场,也没见她那样哭过。
所以肯定是装的。
听到玲珑把今天的事情详详细细说了一遍,他又是觉得可气又是觉得好笑。
“好啊,本王就全权交给王妃,请王妃给本王寻几位精双陆善牌九,还能歌善舞的美人吧,本王定不负爱妃所愿,加倍宠爱她们。”
玲珑低头一口咬在他胸前的茱庾上面,颜栩吃痛,随即哈哈大笑。
“小妒妇,胆子越来越大,还敢咬本王了,罚你给本王生上七儿八女。”
七儿八女?你怎么不娶头老母猪。
玲珑又问:“那三万两银子怎么办?”
颜栩叹口气:“那是母后给你的,我当然不好意思跟你要过来。”
玲珑笑了,这样一来,这三万两她就能名正言顺拿着了。
“王爷,我是不是很贪财?”她讪讪地问道。
“怎么会呢?财来自有方,你又没偷没抢,不对,你又没有坑蒙拐骗。”
颜栩想想,还是觉得不对,可又实在找不到洽当的语句了。
好在玲珑全不在意,这银子是她的了,颜栩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吧。
两人又嬉闹一会儿,全都睡意全无。
颜栩索性坐起身来,对玲珑道:“换上夜行衣,我带你去做买卖。”
做买卖?现在?
玲珑眨眨大眼睛,问道:“您踩点了吗?”
“我都盯了一个月了。”
“那为何一直没有下手?”
“父皇要考功课了,我心烦,也就懒得去了。”
玲珑抚额,原来你一早就知道你父皇要考你功课啊。
自从知道冒夫人的那件事,她心里便是七上八下,有时想让颜栩真的玩下去,做个闲散王爷;有时又担心即使他碌碌无为,那件事一旦被人知晓,他还是在所难逃。
皇后娘娘能认他为子,是不可能瞒过皇帝的。
或者这本就是靖文帝的意思。
想想出是,堂堂一国之君,竟然以九五之尊,和勋贵在娘家守寡的女儿有了首尾,还生下孩子,这位皇帝公爹,也真够可以的。比那位游龙戏凤的正德皇帝还要风|流。
正德皇帝的李凤姐虽是村姑,可也是黄花闺女啊。
冒清浣是寡妇啊。
不但如此,皇帝他老人家,还要再找了楚国公来戴这顶绿帽子,难怪冒夫人后来一无所出,想来楚国公只是担个虚名而已,皇帝的女人,打死他也不敢碰,只能当菩萨供起来。
这样一想,皇后娘娘倒也大度,竟能和冒夫人成了闺蜜,这要多大的气量啊。
颜栩见玲珑神情恍忽,倒像是魂游太虚,根本没把他的提议放在心上,就有些不悦。
以前只要带她出去做买卖,她都是很开心的。
“你怎么了?若是不想去,那就算了。”他仰面躺下。
玲珑这才缓过神来,有些惭愧,连忙伸手拉他:“谁说的,我就是在想您的功课,担心若是父皇再问您功课,您该如何做答。”
颜栩果然有些无奈,道:“我又不想考状元,真心不想学那些。”
玲珑连忙点头:“就是啊,您写得c书盟,又看看帐本,还学那些没用的干嘛。”
颜栩皱眉,这话听着怎么不对劲啊。
“胡说,书中自有颜如玉,你只读过女诫和列女传,是不懂做学问的好处的。”
“那您为何不去学?”玲珑笑着反问。
“谁说我没学啊,就是嫌那老夫子麻烦而已。”
颜栩说到这里,决定不再继续这个话题,拉了玲珑下了床,换上夜行衣,带着她悄悄出了水木溪汀。
孙文秀是她盒子的时候,是提前屏退左右的。
玲珑便把今天进宫的事情说了一遍,颜栩之前已经得到消息,但没有这么详细,只是听说睿王妃从一下马车就哭,直到哭着出宫。
他和她夫妻一场,也没见她那样哭过。
所以肯定是装的。
听到玲珑把今天的事情详详细细说了一遍,他又是觉得可气又是觉得好笑。
“好啊,本王就全权交给王妃,请王妃给本王寻几位精双陆善牌九,还能歌善舞的美人吧,本王定不负爱妃所愿,加倍宠爱她们。”
玲珑低头一口咬在他胸前的茱庾上面,颜栩吃痛,随即哈哈大笑。
“小妒妇,胆子越来越大,还敢咬本王了,罚你给本王生上七儿八女。”
七儿八女?你怎么不娶头老母猪。
玲珑又问:“那三万两银子怎么办?”
颜栩叹口气:“那是母后给你的,我当然不好意思跟你要过来。”
玲珑笑了,这样一来,这三万两她就能名正言顺拿着了。
“王爷,我是不是很贪财?”她讪讪地问道。
“怎么会呢?财来自有方,你又没偷没抢,不对,你又没有坑蒙拐骗。”
颜栩想想,还是觉得不对,可又实在找不到洽当的语句了。
好在玲珑全不在意,这银子是她的了,颜栩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吧。
两人又嬉闹一会儿,全都睡意全无。
颜栩索性坐起身来,对玲珑道:“换上夜行衣,我带你去做买卖。”
做买卖?现在?两人又嬉闹一会儿,全都睡意全无。
颜栩索性坐起身来,对玲珑道:“换上夜行衣,我带你去做买卖。”
做买卖?现在?
&bp;&bp;&bp;&bp;见她提到房租,颜栩暗笑,知道她有心护着自己的陪房。
女子无恒产,玲珑成亲前私下置办的两处房产和一间绸缎庄,因为没在妆奁录上,所以至今还在二堂兄金子焕名下。
甜水巷和浚仪街都是金子焕的名字。
玲珑手头有多少产业,颜栩虽然从不过问,但也猜到七七八八,却也想过,以后找个名目,把这些产业加到妆奁录里,名正言顺,成为玲珑自己的东西。
他笑道:“这座宅子你孝敬给师父,师父也会送给你当嫁妆的。”
玲珑怔了怔,怎么世上会有脸皮这么厚的人。
你把房子送给媳妇当嫁妆,那不还是变成你的了?
颜栩最喜欢看玲珑这副呆萌的模样了,这就和他看着那一屋子宝贝是一样的感觉。
这些宝贝都是我偷来的。
这么聪明的小姑娘被我问成傻子了。
月光下玲珑的眼睛还有些红肿,想来装哭也是件费力的事。
颜栩的心里一下子就柔软起来,原本想要质问她的事,话到嘴边,就变成柔声细语:“冯鑫带来的这两个少年平日里闭门不出,读书练武,非常勤奋。他们姓杨,哥哥杨岩,弟弟杨峰。”
玲珑眨眨大眼睛,这对兄弟的名字她是知晓的,有外人住在她的宅子,她当然要查个清楚。
其实也不用查,她是直接从鑫伯口中问出来的。
颜栩继续说下去:“兄弟两人都是去年考取的武秀才,沧州虽然尚武之家比比皆是,但真正有功名的却寥寥可数,且,朝廷开恩科也并非次次都有武科。我便在想,这对兄弟十几岁便考取功名,在沧州应是师从名师,而且定是少年得志,小有名气。”
听他说到这里,玲珑如初春般晶莹的面孔板了起来,她有些不悦:“王爷可真有闲情逸致,就连寄居在这里的租客也要去查。”
颜栩的耳根微红,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如果住在这里的是两个大姑娘,他也不会查。就是听说王妃的陪房把两个年轻英俊的俏后生安排住在这里,他这才查查而已。
真的是查查而已。
他见过冯鑫,站如松坐如钟的老人,光明磊落却又不乏精明干练。
这样的一个人,又怎会如此行事?按理,杨氏兄弟既是客居此地的子侄,他应会带着这两个人来给玲珑请安,这才是一个陪房正常会做的事,但他非但没让这两人出现,还像藏贼一样把这两个藏在这里。
浚仪街的宅子,先前是南阳郡主的,后来是睿王府的,之后又因为出了流民之事,五城兵马司和睿王府都派人将周围整肃过,这附近除了玲珑,连个过路的小贼都没有。
相比别的地方,这里是最安全的。
冯鑫就把杨氏兄弟藏在这里。
再者,杨氏兄弟既然要准备来年的武试,他们来到京城便是要寻名师的,但他们来到京城大半年了,无论读书还是武技,都没有请师傅。
杜康的人曾经看到冯鑫亲自调|教二人武功。
据杜康派出的暗卫来报,冯鑫的武技并非寻常的功夫,而是上阵杀敌的武功。
朝廷开武恩科,挑选的便是能上阵杀敌的人才。
“不是,我没有别的意思,冯鑫是你的陪房,那也是我们家里的人,我是你的夫君,你不方便过问的,我当然要给你出头。”
玲珑抿抿嘴角,这也是颜栩的优点之一。
做了就是做了,他从来不会找借口开脱。
“王爷查到什么了?”玲珑问道。自从庆王出事之后,她便去了西岭,后来又有金雕的事,倒是把鑫伯这件事给忽略了,她当时也曾经心存疑惑。
颜栩见她没有生气,心里略定,道:“穷文富武,能培养两名武秀才的人家,本应是沧州的高门大户,或者也会是武林世家。可派到沧州的人回来说,杨家只是小户人家,开了一家不大不小的客栈,且,杨岩和杨峰是杨家娘子改嫁带来的拖油瓶。”
“什么?”玲珑吃了一惊。
并非是“拖油瓶”这样粗俗的三个字是从高贵的金枝玉叶嘴里说出的,而是这两人的母亲竟然是改嫁的。
女子再嫁的少之又少,带着两个儿子再嫁的更是凤毛鳞角。
即使是贩夫走卒,但凡是族中还有亲戚,也不会让女人把男丁带走。
男丁是延续香火顶门立户的。
女子带着男丁改嫁,让男丁放弃祖姓,这和入赘没有两样,若不是真的无路可走,没有哪户人家会做出这样的事。
颜栩点点头:“我让人仔细打听过,也查过当地的户籍,杨氏兄弟确实是随母改嫁而来,其母是安徽凤阳人氏,父母双亡,嫁给一个行商,生下两个儿子后行商一去不归,她又不知那行商家在何处,只能带着两个儿子从凤阳一路乞讨,被杨家收留。”
很多行商都会在外面娶个女人,只说是家中无妻,花上几个钱,便娶个黄花闰女,待到去别的地方做生意,有的会把这女子送回家乡为妾,有的便直接扔下不闻不问。
这杨家娘子遇到的想来是后者。
但这行商也是太过狠心,竟然连同两个儿子一起不要了。
玲珑又想起浚仪街的租客中也有两位行商,但想着改日一定问问,若是这两个行商还带有女眷,索性想个由头把他们轰出去,才不要把好端端的宅子租给这种背信弃义的人。
“好在这杨家心善,不但收留了孤儿寡妇,还供养两个儿子举业,我听说供养武生比一般的文生还要费银子呢。”
颜栩便道:“那是当然,练武不但要请师傅,还要置办兵器,稍微像样的兵器都不会便宜。”
“鑫伯付了整年的房租,也不知是那杨家给的,还是他垫付的,改日还是找个由头,把这银子还回去。”玲珑认真地说。
她一抬头却看到颜栩正在看着他,目光璀璨,如同漫天的星子。
“宝贝,你就没有想过,冯鑫对这二人如此看重,是不是还超过对你?”
一一一一一
新书别忘了投票票啊~~~
&bp;&bp;&bp;&bp;“您怎么会拿他们和我相比,我是女子啊,鑫伯要避......”
玲珑原本是要说,鑫伯是要避讳的,所以才不能像对待这两人一般来对待她。
话到嘴边,她忽然顿住。
那两人怎能和她相比?
不论是男是女,这两人也不应能和她相提并论。
冯鑫是冯老夫人留给冯氏的陪房,她嫁过来,冯鑫这五房人,也就跟了她。
在这世上,只有冯婉容母女才是冯鑫最要维护的人。
颜栩竟说冯鑫对待杨氏兄弟超过对她。
她怔怔地看着颜栩,脑子里如白驹掠过,似乎有一道亮光忽地亮起,又忽地消失,她想抓住,却又无从抓起。
她困惑,为自己,为颜栩,也为鑫伯。
但这种困惑又让她不知所谓,她甚至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困惑,总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被遗落了,可是又想不起是什么,在哪儿遗落的。
“王爷,您究竟查到什么了,快点告诉我吧。”玲珑扯着颜栩的衣袖,撒起娇来。
颜栩喜欢这样的玲珑,这样的玲珑让他毫无招架之力。
他趁势把她抱进怀里,看看四下无人,狠狠亲了两口,这才松开她,道:“我查到的全都告诉你了,没有隐瞒。”
好吧,白白被你沾便宜了。
玲珑冲他皱皱鼻子,颜栩就觉得她的鼻子特别漂亮,忍不住捏了捏,这才说道:“我只是觉得有趣,所以想带你来看看他们。”
他以为玲珑会问他为什么,可玲珑却问道:“他们长得好看吗?”
颜栩就觉得头顶郁郁葱葱的,他只好硬着头皮道:“应该不如我好看吧......”
玲珑噗哧笑出声来,这人也太自恋了吧。
她一直很纳闷,颜栩真的知道他自己长得什么样子吗?
话说这人挺爱美的。
他能记住他自己的脸吗?每天照镜子时,都看到一个陌生人。
想到这里,她笑得更大声,银铃般的笑声被夜风送出去很远很远。
颜栩只好捂住了她的嘴:“你想把巡城的召过来啊?"
玲珑却已经几个起落,跃上墙头,冲着还站在墙下的颜栩眨眨眼睛,做个上来啊的手势。
颜栩在徒弟娘子面前怎能示弱,身子如同彩蝶穿花一般飞了上来,把玲珑看得呆住。
怎么还能有这么好看的身法,他以前从未教过她。
其实颜栩用的这个身法虽然好看,但并不实用。
跳墙头这么简单的事,原本一两个动作便能瞬间完成,他便要卖弄风|骚的几个动作才落在玲珑身边,分明就是想要卖弄。
但玲珑喜欢啊,小姑娘都喜欢漂亮的人漂亮的衣裳,当然穿着漂亮衣裳的漂亮人还要有漂亮的姿态和动作。
小姑娘一脸崇拜地看着他,继而飞快地扑过来,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颜栩脚下踉跄,险些摔下去,他好不容易才没让自己出丑。
玲珑主动亲他,还是这么热烈的样子。
他受宠若惊了。
玲珑是大家闺秀,年龄又小,直到几个月前,他才和她一起懂了一人事。
这样的妻子,他没有期望她会像以前服侍过他的那些女子一样,媚态横生,知情识趣。
但他还是喜欢逗她,喜欢看她因为自己而娇羞无限,面似朝霞。
有一次喝多了,他曾经问过素来风|流的张驸马,妻子害羞拘谨怎么办?张驸马笑着说:“那你就让她多生几个孩子,女人生了孩子,也就放开了。”
事后,他很后悔,觉得不该酒后失言,把夫妻间的事告诉别人。
好在张驸马为人爽朗,这种事也没有放在心上。
可今天玲珑竟然这样大胆,在外面就主动跳过来亲他,他竟然一时不知所措了。
好在自己下盘功夫扎实,若是刚才从墙头上掉下去,这辈子也别想在玲珑面前抬起头来。
在她面前有什么抬不起头的,他和她是夫妻,也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想到这里,他忽然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了,所以他搂了玲珑的腰,跳进了院子。
这是他们的宅子,他们对这里的熟悉程度甚至超过对王府。
这套宅子虽然很大,但比起王府却小多了。
杨氏兄弟住在一进院子里。
此时已是深夜,一间屋子却还亮着灯。
这里住的人是练武的,练武之人耳聪目明,颜栩和玲珑便多加了几分小心。
院子里没有看到值夜的仆妇或小厮,显然鑫伯没有安排更多人服侍。
两人蹑手蹑脚来到窗下,玲珑把糊窗的高丽纸捅破一个小口,向里面张望。
黑漆书案旁,面对面站着两个人。
他们一般高矮,面容也有几分相像,一个十七八岁,另一个十五六岁。
玲珑看着他们,大脑中一片混沌。
按理说,她应是第一次见到他们。
可不知为何,却觉得他们有些面熟,像是在哪里见过,又像是已经认识很久。
这就是杨氏兄弟吧。
十七八岁的那个应是哥哥杨岩,十五六岁的则是弟弟杨峰。
两人都有墨染般的浓眉,略高的眉骨,让他们的脸部线条更加分明。
两人都很英俊,但这种英俊却不同于颜栩。
颜栩是清贵昳丽,如同古法烧制的七彩琉璃,光彩夺目,却又贵不可言。
杨氏兄弟却是爽朗明净,甚至还带了几分粗犷。
如果说颜栩是芍药,那他们便是向日葵。
说不上有多么漂亮,但绝对也是引人注目的男子。
两人正在练字,相对而立,笔走龙蛇。
从玲珑这边的角度,能看到他们的字,让她意想不到的,这两人的字却是浑正端方,朴实无华,却又有些功力。
都说见字如见人。
这两人的字是这样的,他们的为人处事或许也和他们的字是一样的。
不过关于这一点,玲珑持保留态度。
颜栩的字就和他的人不一样。
他的人清俊精致,那字却是飞扬若游龙一般。
两人写字的样子也是一模一样,明明还是单薄的少年,却如两株苍天的松树,沉稳内敛。
玲珑摇摇头,可惜了,这样的两个人却是拖油瓶。
咦,她怎么也学会颜栩这种粗话了。
一一一一一
&bp;&bp;&bp;&bp;望着斗室之中挺拔如松的少年,玲珑忽然想起了两个人。
两个很少被她记起的人。
为了保住家人,不被满门抄斩,以读书人的方法,上吊自缢的那两个人。
她的舅舅。
离开浚仪街的宅子,颜栩问她要不要去做个小买卖,玲珑无精打采地摇摇头,对颜栩道:“我累了,回去吧。”
夜里,颜栩被枕边人的动静吵醒,就见玲珑大睁着双眼,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想什么呢?”他柔声问道。
玲珑歉意地拍拍他的手臂:“吵到您了?”
“没事”,颜栩侧过身子,用手支着头,很有兴趣地看着玲珑,“你在想浚仪街的那两个人,对吗?”
玲珑抿抿嘴角,声音婉转如夜莺:“又让您猜到了。”
颜栩扬眉,这么乖巧?
“想让我帮忙吗?”他问道。
“嗯”,玲珑毫不客气,“我不想让他们做拖油瓶,您给他们弄个更好的出身吧。”
颜栩嗯了一声,伸手把她搂到怀里,沉吟片刻,问道:“你就没想别的?”
“别的?”玲珑不解。
“嗯,比如让杨岩袭爵。”他轻声说道。
“袭爵?”玲珑吃了一惊,从颜栩怀里挣脱出来,一骨碌坐了起来,“还能袭爵吗?”
颜栩原是想软玉温香说说话的,没想到弄巧成拙,只好也坐起来,靠到引枕上:“冯家当年没有夺爵,否则,咱们的亲事也不会这样顺当。”
即使冯家只是外家,若是被削爵夺了铁券丹书,颜栩在背后做再多的手脚,玲珑也做不成亲王正妃。
玲珑已经冷静下来,乍听到这个消息的惊喜慢慢消褪,她摇了摇头:“舅舅们的事牵连太多,父皇显然是想把这件事压下来的,现在如果再提袭爵的事,定会有好事之人翻出旧案。若是冯家只有这两个后人也就罢了,偏偏还有我这个外孙女,我不想把您卷进来。”
如果早上一个月,玲珑知道这个消息,她的想法也会不一样。
但现在,她去过乌衣庵,她也从冒夫人那里拿回了几件婴儿衣裳,她就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心安理得做她的王妃。
她对外家没有印像,当年冯家出事的时候,她只有两三岁,她对冯家的一切,都来自芬娘和鑫伯。
即便如此,也像是在听着别人的故事,她无法感同身受。
现在颜栩提到让杨岩袭爵,她首当其冲想到的就是要保全自己的夫君。
她知道自己是自私,可是与其为了给早已家破人亡的外家翻案,还不如保全自己的家,让娘亲和冯家留下的这两滴骨血在她的保护下,安然无忧。
爵位,不过是个虚名。
大武朝的勋贵们,大多过得还不如普通富户。
颜栩却没有想到,玲珑会在这个时候想要维护他,他的心立刻便被这份感动溢得满满的。
“你不想让我卷进去?”他重复着问道。
玲珑点点头,却又打趣道:“我还指望着您来养活我呢,当然不能把您卷进去,对了,那套祖母绿的银子您准备好了吗?”
颜栩哈哈大笑,捏捏她的鼻子,道:“准备好了,别把你夫君想得那么穷。”
你当然不穷了,你就是因为不义之财太多了,这才要做出败家子的样子来装穷。
玲珑笑着倚到他怀里,道:“我只是想给他们弄个好一点的出身,这样将来他们出仕或提亲,也都好听一点。”
颜栩想想也是,他很认真地想了想,道:“只给他们弄出身,反不如抬举杨家。”
“抬举杨家,怎么抬举?”
颜栩笑道:“具体的我还没有想好,三天后,你让冯鑫去见耿子鱼吧。”
玲珑放下心来,以颜栩的身份地位,他是不会随意答应人的,但只要是他答应下来的事,那就是肯定能给办好的。
袭爵的事牵连太多,但给他们一个更好的出身,却不是什么大事。
看看那些阁老们就知道了,落魄勋贵反倒不如耕读之家来得清贵。
那就让他们做个耕读之家的子弟好了,至于爵位的事,那要看时机了,如果时机一直都没有来,这也算是上上之举。
玲珑想通了这件事,人也轻松下来,眼皮便像有千斤重,靠在颜栩怀里就睡着了。
颜栩还等着她说话呢,等来等去没有声音,再一看,怀里的人儿已经睡得很香。
他无奈地亲亲她的额头,抱着她躺下。
次日,玲珑神采奕奕地去了西府,安排菊宴的事。
金子烽已经听说前些天玲珑给他相看的事,见到玲珑,便送上一套红宝石的头面,道:“多亏妹妹给我掌眼,否则真要娶了那家的女儿,还不让人笑话。”
那家的女儿们的确不适合主持金家西府的中馈,不说别的,就是金子烽的那几个通房,也能把她生吞活剥了。但不论是姐姐还是妹妹,都是单纯淳朴的小姑娘,玲珑只是觉得她们不适合做她的嫂子,却没有认为她们不堪。
现在听金子烽这样说,她心里很是不喜,金子烽就是这样势利。
看在那套红宝石头面的份上,她沉着脸,对金子烽道:“三哥不用担心和杭州那边联姻的事了,眼下那两姐妹都订了亲,是王爷身边的幕僚保媒,都是正五品的官身,临走时来给我磕了头。”
这脸打得啪啪的。
金子烽汕笑,忙对玲珑道:“还是要谢谢妹妹,否则我还真不知怎样去见大伯母,多亏王爷帮忙,把这件事给做得圆满,妹妹肯定知道王爷的喜好,我去寻几件能拿出手的物件,好好谢谢王爷。”
玲珑毫不客气,道:“王爷喜欢玉器和象牙,你寻几件像样的吧。”
金子烽连连应诺,金三老爷不在家,他掌管着西府内内外外,别的没有,就是有钱。
玲珑撇嘴,好在金三老爷身家丰厚,十年八年你也败不完。
她便问道:“三哥若是手头宽裕,给四平胡同那边多送些银子。”
金三老爷还在京城时,玲珑就给定下规矩,金家西府每年给四平胡同那边送三千八百两银子,用做冯氏的吃穿用度。
听到玲珑这样说,金子烽便知道妹妹是找茌了,连忙赔笑:“娘亲身体不好,药材流水似的用着,那我干脆每年拨五千两过去,也凑个整数。”
一一一一
&bp;&bp;&bp;&bp;玲珑对这个哥哥早就死心了,她根本不指望金子烽能孝敬冯氏,既然没有亲情,那你就掏银子吧。
这也是金家人最常用的方式。
玲珑身上流的是金家人的血,所以她不会患得患失。
西府的菊宴虽然是为了庆贺冯氏的诰命,可不论是谁都清楚,冯氏根本不会知道这一切。
玲珑也毫无兴致,倒是聂氏和金子烽都很重视,根本没用玲珑插手,他们把所有的事情都准备得井井有条。
到了菊宴那天,玲珑也只是扶着冯氏出来转了一圈,听了恭维话,琳琅代替玲珑敬酒,玲珑则早早地回了睿王府。
她没想到,早有客人在等着她。
等她的人竟然是程雪怀。
“我知道你看我不顺眼,可我这次过来不是为了我自己,我为公主来的,你要给我面子。”程雪怀的开场白就是这样的,玲珑觉得像是被只疯狗追着咬一样。
她只好请程雪怀落座,问道:“公主有什么事啊?”
程雪怀的大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把玲珑吓了一跳,也不知道这位柔弱的女汉子有什么想法。
“金氏,玉宁公主无论如何也是十二表哥的妹妹,她也是你的小姑子,她现在有了为难的事,我知道你讨厌我,可是我想不出除了你还有谁能帮到她,这才来找你的。”
玲珑在菊宴上笑得脸都酸了,现在是一点儿也不想笑,她很累,已经没有力气应付程雪怀。
程雪怀的来意她也猜到了,但她也没有想到,程雪怀竟然想到让她来帮忙。
她满脸倦容,靠着玫红色漳绒迎枕,道:“顾家的亲事应该成不了,她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程雪怀听到玲珑一张口便提到顾家,就知道她猜到自己的来意了。
她道:“京城里有儿子的勋贵又何止顾家,现在皇后娘娘看中了韩家,就是建安伯家的世子爷。”
玲珑皱眉,她还真知道这个人,他是许庭深的表兄啊,当年在永定河救金媛的就有他,后来他要纳金嫒为妾,宋秀珠和金三老爷全都给气得不成,再后来在迎客亭,韩小世子当着金老太太的面,让金媛没了脸面,金媛为此还被禁足。
虽然没有见过面,可就听听他做的事,玲珑也猜到这是个冒失鬼,没想到皇后娘娘竟然想让他尚了玉宁公主。
玲珑对这个哥哥早就死心了,她根本不指望金子烽能孝敬冯氏,既然没有亲情,那你就掏银子吧。
这也是金家人最常用的方式。
玲珑身上流的是金家人的血,所以她不会患得患失。
西府的菊宴虽然是为了庆贺冯氏的诰命,可不论是谁都清楚,冯氏根本不会知道这一切。
玲珑也毫无兴致,倒是聂氏和金子烽都很重视,根本没用玲珑插手,他们把所有的事情都准备得井井有条。
到了菊宴那天,玲珑也只是扶着冯氏出来转了一圈,听了恭维话,琳琅代替玲珑敬酒,玲珑则早早地回了睿王府。
她没想到,早有客人在等着她。
等她的人竟然是程雪怀。
“我知道你看我不顺眼,可我这次过来不是为了我自己,我为公主来的,你要给我面子。”程雪怀的开场白就是这样的,玲珑觉得像是被只疯狗追着咬一样。
她只好请程雪怀落座,问道:“公主有什么事啊?”
程雪怀的大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把玲珑吓了一跳,也不知道这位柔弱的女汉子有什么想法。
“金氏,玉宁公主无论如何也是十二表哥的妹妹,她也是你的小姑子,她现在有了为难的事,我知道你讨厌我,可是我想不出除了你还有谁能帮到她,这才来找你的。”
玲珑在菊宴上笑得脸都酸了,现在是一点儿也不想笑,她很累,已经没有力气应付程雪怀。
程雪怀的来意她也猜到了,但她也没有想到,程雪怀竟然想到让她来帮忙。
她满脸倦容,靠着玫红色漳绒迎枕,道:“顾家的亲事应该成不了,她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程雪怀听到玲珑一张口便提到顾家,就知道她猜到自己的来意了。
她道:“京城里有儿子的勋贵又何止顾家,现在皇后娘娘看中了韩家,就是建安伯家的世子爷。”
玲珑皱眉,她还真知道这个人,他是许庭深的表兄啊,当年在永定河救金媛的就有他,后来他要纳金嫒为妾,宋秀珠和金三老爷全都给气得不成,再后来在迎客亭,韩小世子当着金老太太的面,让金媛没了脸面,金媛为此还被禁足。
虽然没有见过面,可就听听他做的事,玲珑也猜到这是个冒失鬼,没想到皇后娘娘竟然想让他尚了玉宁公主。玲珑对这个哥哥早就死心了,她根本不指望金子烽能孝敬冯氏,既然没有亲情,那你就掏银子吧。
这也是金家人最常用的方式。
玲珑身上流的是金家人的血,所以她不会患得患失。
西府的菊宴虽然是为了庆贺冯氏的诰命,可不论是谁都清楚,冯氏根本不会知道这一切。
玲珑也毫无兴致,倒是聂氏和金子烽都很重视,根本没用玲珑插手,他们把所有的事情都准备得井井有条。
到了菊宴那天,玲珑也只是扶着冯氏出来转了一圈,听了恭维话,琳琅代替玲珑敬酒,玲珑则早早地回了睿王府。
她没想到,早有客人在等着她。
等她的人竟然是程雪怀。
“我知道你看我不顺眼,可我这次过来不是为了我自己,我为公主来的,你要给我面子。”程雪怀的开场白就是这样的,玲珑觉得像是被只疯狗追着咬一样。
她只好请程雪怀落座,问道:“公主有什么事啊?”
程雪怀的大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把玲珑吓了一跳,也不知道这位柔弱的女汉子有什么想法。
“金氏,玉宁公主无论如何也是十二表哥的妹妹,她也是你的小姑子,她现在有了为难的事,我知道你讨厌我,可是我想不出除了你还有谁能帮到她,这才来找你的。”
玲珑在菊宴上笑得脸都酸了,现在是一点儿也不想笑,她很累,已经没有力气应付程雪怀。
程雪怀的来意她也猜到了,但她也没有想到,程雪怀竟然想到让她来帮忙。
&bp;&bp;&bp;&bp;有一种猜测,玲珑从来没有向任何人说起过。
她怀疑玉宁公主和德记喜铺的小开有私情。
能让一位金枝玉叶的公主一而再、再而三溜出宫去,那一定有人或事吸引着她。
上次她在玉宁公主面前说起德记喜铺小开的风|流韵事,玉宁公主很不高兴。
那样一个波澜不惊的人,居然表现出不高兴了。
“你安排一下,我要见见公主。”玲珑对程雪怀说道。
程雪怀怔了怔,金玲珑对她说话时,是居高临下的。
“你肯帮她?”她问道。
玲珑的嘴角微微勾起,带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微笑:“我想帮的人不是她。”
回去的路上,程雪怀一直都在想,金玲珑想要帮助的人是谁呢?
程雪怀从小娇生惯养,她接触的人都是大武朝顶尖的命妇和闺秀,对于金玲珑这样的商贾女子是不了解的。
商贾重利,除了金银以外,他们所关心的只有自己的家宅,至于朝堂和黎民百姓的那些事,除非利字当头,否则他们是不会管的。
就好像有油瓶倒了,如果那个油瓶不是他家的,他会远远绕开,免得弄脏鞋袜,而不会弯腰扶起来。
程雪怀天马行空想了一路,也没想明白金玲珑要帮的人是谁。
鑫伯那里很快有了消息,他兴冲冲来见玲珑,进门便跪下给玲珑磕了三个响头。
玲珑隐隐猜到是什么事,但还是让长安把鑫伯扶起坐下,这才知道杨家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没有子嗣,世袭的军职竟然落到他们头上,正六品的百户,虽然品阶不高,但从此以后,杨家免捐税,也是有官身的人了。
杨家原本靠开客栈为生,家道小康,但为了供养两个儿子举试,手头拮据,杨太太靠做针线贴补家用。如今杨家有了官身,长子和次子也有了秀才的功名,杨太太商量了两兄弟,他们都不想靠这份荣荫,两人一起同意,让只有五岁的小弟袭职,杨老板大喜过望,高兴得不知如何是好。
他是生意人,且,自己家的那些事怎能不清楚,杨家的亲戚要么务农,要么像他这样做小生意,即使真有军职袭下来,也轮不到他的头上。
妻子和两个儿子是什么来历,他从来没有问过,但妻子言谈举止和四邻那些娘子们完全不同,两个儿子更是读书习武出类拔萃,他是老实人,既然妻子不说,他也就不会去问,起早贪黑多赚些银子,供养这两个不是亲生的儿子。
如今妻子和两个儿子都答应让幼子袭了军职,他更加明白这个官职是怎么来的了。
从此后,对妻子更加敬重,这是后话不提。
鑫伯见玲珑脸上阴晴不定,以为她心里还是不甘,便道:“杨老板为人正直,他已立下文书,日后把长子杨岩的承继我家香火。”
鑫伯姓冯。
这个冯姓不是他的本姓,这是冯家赏给他的,他是冯家人。
玲珑怔住,老冯家已经没有了,但杨岩的儿子也姓冯,这是新的冯家。
玲珑很高兴,送走鑫伯,她便去了四平胡同,也不管冯氏能不能听懂,她把这件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又把颜栩狠狠夸奖一通。
“王爷虽然贪玩,可做起事没有人比他更好了,他一诺千金,重情重义,我原以为他给杨岩杨峰弄个耕读之家的出身也就行了,可没想到竟然还有世袭的官身。那杨家也是良善之人,不但供出两个秀才,还让杨岩的儿子姓冯,也不知是不是王爷让他这样做的。”
冯氏拿着支羊毫笔胡乱画着,玲珑自己坐在旁边唠唠叨叨,午后的阳光洒进来,一室温暖。
冯氏忽然转过身来,神情木然地看着坐在身旁的女儿,道:“你就这么喜欢他?”
玲珑愣了愣,随即脸上火烧火燎,冯氏一年到头也说不上几句话,没想到这一说话,就吓她一跳。
“谁喜欢他啊,这不是嫁给他了吗,总不能面和心离吧......”
冯氏已经转过身去,在纸上又画几笔,这才停下来,把那幅画递给玲珑。
“等你长大了,娘就把你嫁给他。”
玲珑彻底呆了,多不好意思啊,她还没长大,已经嫁给他了。
她正想解释解释,就听冯氏又道:“你总是不生,那等到大白再生了孩子,过继给你吧。”
大白,是养在四平胡同的那只兔子,它已经生了好几窝。
玲珑逃也似的离开了四平胡同,这日子,没法过了,再呆下去,睿王府的世子爷就变成兔子了。
晚上,看到颜栩,她想起在四平胡同的事,就嘻嘻嘻笑个不停,把颜栩笑得莫名其妙。
睿亲王打死也想不到,他的岳母大人都说了些什么话。
语不惊人死不休。
又过了几天,程雪怀让人送来帖子,邀请玲珑去嘉善大长公主的一座别院里品尝自酿的桂花酒。
玲珑去的时候,带了两包福建刚送来的今秋大红袍。
见她打扮得花枝招展地准备出门,颜栩奇怪:“你和程雪怀这么要好了吗?”
“不是您说要和永定候府不远不近的吗?”
颜栩皱眉,我什么时候说过啊。
好在这阵子忙着杨氏兄弟的事,还没对程雪怀下手,女人的事真是难说,一转眼玲珑又和她好了,若是真的把程雪怀弄残了,让玲珑知道肯定会生气。
玲珑出门的时候,正遇到小十七,自从上次在御书房的事,玲珑好一阵子没理他,现在看到玲珑,小十七立刻跑过来。
“皇嫂,我和董楠一起,给得得做了狗窝,还差一点就做好了。”
玲珑知道小十七没有吹牛,这个狗窝真的是他和楠哥儿自己做的,内侍们顶多打打下手。
“好啊,等到完工以后,你送到采薇小筑吧,这两天咱们也要搬回去了。”
见皇嫂没有和他客气,小十七便高兴起来,欢天喜地跑开了。
一一一一一一一
推荐美女的书
书名:《玲珑锦绣》
作者:冬至的柚子
简介:一朝穿越成寡妇,古玲珑再也不要做那受气小媳妇,她决定这一世要活出自我、活的滋润。寡妇翻身把歌唱,闲杂人等都闪开。那谁,前世害我还不够么?追到古代也没用。还有那位军爷,说的就是你,别没事粘过来,咱们已经和离了。和离?军爷冷冷一笑:竟然有这事?
&bp;&bp;&bp;&bp;望着小十七的背影,玲珑莞尔,这个鬼灵精一定要经常敲打,否则还不知会长成什么样呢。
和程雪怀约见的这座别馆,是嘉善大长公主的嫁妆,几十年的老宅子,遍植四季常绿的植物,却不见一朵花。
玲珑踏进这所宅子,便觉宛若置身绿野林中,身心舒畅。
她便寻思着,以后到了福建,也弄出这样的所在,福建气候潮湿温热,不似京城的冬天这般寒冷,园子里能种的植物更多,还能种些只有南边才长的花木,
可又想到了颜栩的身份,心里不由得凄凄惶惶,以前不知道个中原由,还和颜栩一样,盼着有朝一日去福建自由自在过自己的小日子,可现在知道了,也就更清楚,那不过只是梦想。
她顿时觉得索然无趣,刚到时的愉悦荡然无存。
程雪怀不疑有他,玉宁公主却在她的眼中看到一闪即逝的落寞。
十二哥为了睿王妃,不惜泼了母后的面子,可见两人郎情妾意有多恩爱了,她难道也有落寞的事吗?
今天来的,当然不只她们三人,甘明也来了,还有南阳郡主的女儿江若兮、临江侯世子夫人甘氏,及京城里其他几位年轻媳妇和闺秀。
南阳郡主的仪宾江智原是金吾卫右指挥史,但前年次子在京城距六部不远的地方打死了人,江智为了息事宁人,做了一番手脚,因此被御史参到皇帝面前,江智丢了差事,儿子虽然保住性命,但以后也难出头了。浚仪街的那处宅子,就是为了筹钱才低价卖出的。
江若兮是南阳郡主唯一的女儿,原本凭她的出身,加上南阳郡主在皇帝皇后面前的脸面,能给江若兮说门很好的亲事,做不成亲王妃,也能嫁个郡王或镇国将军,可现在因为父兄的事,这亲事便一拖再拖,想嫁进宗室已经不可能了。
江若兮今年及笄,再不说亲就太晚了,南阳郡主很急,但凡是京中的宴请,都会带上女儿,听说程雪怀借了祖母的园子开宴会,她便给江若兮要了一张帖子。
玲珑见过江若兮,觉得这姑娘除了话有点多,也没有别的毛病,比起长袖善舞的南阳郡主,少了几分大气。
程雪怀是主人家,自是要陪着两位身份最高的,让小姑甘明代她招待宾客,她则和玲珑、玉宁公主来到后罩。
今天的宴请只是幌子,这幌子当然不是为玲珑而设的,而是为了玉宁公主。
如果不是借了嘉善大长公主的院子,公主想要正大光明出宫都不行,所以玲珑更加好奇她每次是怎么溜出来的。
刚开始她还猜过是甘唐帮忙,后来想想不太可能。
今天的玉宁公主和平时不太一样,进了后罩房,屏退左右,屋里只留下三人。
玉宁公主忽然离座,曲膝给玲珑行礼,玲珑扬扬眉,并没有吃惊。
“公主不必客气,快快请坐。”
玉宁公主重又坐下,开门见山:“我和十二皇兄虽是兄妹,但并没有交情,是以还要劳烦皇嫂帮我。”
玲珑记起颜栩弄回两匹好马,一匹给她的,还有一匹便是准备送给玉宁公主。
颜栩心里是有这个妹妹的吧。
“王爷只是在京藩王,无权无职,而我也只是内宅妇人,至今没有子嗣,公主之事,也是有心无力,怕是帮不到你。”
明晃晃的拒绝!
玉宁公主先前已经从程雪怀那里得到消息,知道金玲珑那天的态度。所以她才会一来就给玲珑行礼,说起这件事也是开门见山,没有任何拖沓,但她还是没有想到,金玲珑竟然拒绝得干净俐落。
玉宁公主微笑,道:“皇嫂误会了。本宫并非是请十二皇兄在父皇面前为本宫说项。安定侯世子夫人应该已把本宫的心意转告皇嫂了,本宫对于和萧将军的亲事,并无二意。”
皇室子孙都是这样,他们自有一份从容气度,这是别人比不上的。
这个时候,玉宁公主依然和往常一样,即使是在谈论自己的婚姻大事,也是娓娓道来,并未拘泥。
玲珑知道,颜栩是很满意这门亲事的。
萧启山尚主,更能威摄冒家。
无论是她,还是颜栩,都希望把睿王府摘出来。
一旦萧启山牵制住冒家,那么冒家便不能轻举妄动。
以颜栩的实力,他现在还不能完全摆脱冒家,但如果有了萧启山,情况便大不相同。
没有尚主,萧启山只是靖海大将军。
尚了公主,颜栩是萧启山的舅兄,而萧启山的兄长,和宝聚丰的大东家早有往来,玲珑的马就是他送的。
只是他还不知道这位大东家的真正身份。
萧启山的实力越是雄厚,就更能和冒家势军力敌。
他们两股力量在福建斗得越狠,身为福建藩王的颜栩便越是安全。
玲珑虽然对靖文帝要把自己的女儿嫁给老头子很是不屑,但是她也知道公主嫁到福建的好处,她又不是三圣母,没有必要为别人的婚姻担忧。
但是那天见过程雪怀之后,她便忐忑了。
一旦玉宁公主是以萧启山为踏脚石,凭着这宗婚姻顺利离开京城到达福建,她很可能就此消失。
真若是那样,冒家就有了弹赅萧启山的机会和借口。
与其那样,还不如把萧启山也摘出来,没有必要让好端端一个大将军,被个小公主耍得团团转。
公主想要借着这个机会私奔而已。
“公主可是见过萧将军?”玲珑问道。
玉宁公主默默低下头,过了好一会儿,才道:“皇嫂一定认为,我是想借着下嫁福建逃之夭夭吧?”
玲珑的嘴角抽了抽,被人说中心事的感觉很不好。
她不置可否。
玉宁公主继续说道:“皇嫂或者皇嫂的人,可曾亲眼见过德记喜铺的少东?”
玲珑摇摇头。
玉宁公主噗哧笑了出来,她抿了口茶,用帕子抹抹嘴角,一字一句地说道:“本宫就是德记喜铺的少东。”
震惊一个接着一个,玲珑讶然,靖文帝的儿女们,果然个个是奇葩。
贩|毒的、偷东西的、还有这位当少东的,少东好像是男人啊......
一一一一
&bp;&bp;&bp;&bp;玲珑心里如万马奔腾,但脸色未变,依然巧笑嫣然地看着玉宁公主,就像是在听她讲故事。
她的目光温和恬静,让人如沐春风。
玉宁公主暗暗叹口气,她认识顾嫣然,曾经一度,她、程雪怀和顾嫣然还是闺中蜜友。
后来传出要立顾嫣然为皇子妃的消息,顾嫣然再进宫时,不但向她身边的人打听十二皇子的消息,还向玉宁公主旁敲侧击,言语中很是委屈不屑。
玉宁公主就像吞了苍蝇一样不舒服,她和颜栩虽然没有说过几次话,但他们是兄妹。就像她这个公主虽然不受重视,但也是高高在上,而颜栩是堂堂皇子,金枝玉叶,他是君,你是臣,你凭什么看不上他?
总之,皇子皇女们骨子里便有的高傲是顾嫣然没有想到的,从那时起,玉宁公主便开始疏远顾嫣然,只和程雪怀一个人玩了。
现在,她语不惊人死不休地说出一句话,便冷眼旁观看玲珑的表现。
金玲珑不但没有吃惊,而且饶有兴致,笑意盈盈,就像是春日里坐在花厅里,听着从宫外请来的女说书,讲着街面上最流行的段子。
玉宁公主抿抿嘴唇,母后还是放弃了顾嫣然,最终选中了名不见经传的金玲珑。她和程雪怀暗地里对金玲珑品头论足,一致认为,金玲珑除了长得白说话嗲,也没有别的优点。
当然,后来她们知道金玲珑是个隐藏很深的小泼妇。
但现在她感觉,金玲珑这份淡定从容,顾嫣然骑马也追不上。
如果当年不想嫁十二哥的是金玲珑,那她一定不会像顾嫣然那样四处打听,她一定会表现得温柔顺从,然后趁人不备咬上一口,要么使绊子让十二哥不能娶她,要么就是逃之夭夭。
这比起顾嫣然要高明许多。
看着玲珑那副洗耳恭听的模样,玉宁公主幽幽地叹了口气,道:“其实宫里是没有秘密的,十二哥的爱好不但母后知晓,本宫也有耳闻。”
颜栩的爱好?
玲珑失笑,他有三个爱好,第一是偷,第二是赌,第三是拆东西。
其中第二和第三个爱好,皇帝皇后都知道,那是过了明路的。
至于他最大的那个爱好,说不定也是过了明路的。
玲珑清楚记得,有很多次,颜栩穿着夜行衣带着假脸,堂而皇之拿着腰牌出城。
在他身后,守城官兵跪了一地。
如果他拿的是普通的官凭,那些世袭军职的守城官兵不可能全都跪下,除非他所持的是他自己的皇子腰牌。
这种事有上一次两次也没有什么,但次数多了,想瞒也瞒不住。
玉宁公主既然提到颜栩的爱好,就绝不会是后两个,而是这个最见不得光的。
她敢这样说,那十有八|九皇后娘娘可能真有察觉。
毕竟,颜栩在永华宫里顺手牵羊也是常有的。
玲珑想不出如何应对,所以她看着玉宁公主甜甜地笑,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玉宁公主却有些笑不出来了,这个金玲珑也太沉得住气了。
她道:“十二皇嫂与十二哥夫妻情深,想来就连这爱好也是一样的吧。“
玲珑嘿嘿干笑,你只说对了三分之一,我和他只有一点相似,那就是爱偷东西。
虽然前世的时候,大盗小偷大多好赌,但玲珑没有这个爱好,她进赌场只有一个目的,就是偷,偷那些赌徒和豪客的腰包。
至于拆东西,玲珑一向认为那是熊孩子所为。
她终于说话了:“公主目光如炬,妾身佩服得紧,公主想要闲话家常,妾身奉陪;公主若是想要拿起鸡毛蒜皮的小事来将我一军,那就只能抱歉了。不值一提的事情,提来作甚?”
他们夫妻两个的不良爱好,金玲珑一句提来作甚就给搪塞了。
这脸皮有多厚?
玉宁公主忽然发现自己犯了一个错误,她高看了金玲珑,她不该妄想用那件事来要协,这是她错了。
金玲珑出身商贾,怕是在娘胎里就练就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功夫了,自己竟然想用秘闻来要协她,无疑是可笑的事情。
她就应该如实相告。
玉宁公主喝了口茶,略微缓了一下心神,这才道:“德记喜铺是我开的,所谓的东家只是受雇于我,我开铺子赚几个脂粉钱而已,那铺子里老的老小的小,皇嫂不用担心,我会和人私奔。”
这番话,她只用“我”,而不是本宫。
玲珑扬眉,公主精灵古怪,猜到被她怀疑了,这才说了几句实话,以退为进。
她笑道:“公主做点小生意而已,无需解释,妾身也有铺子,是卖绸缎布匹的,和你那喜铺倒是能有些往来,改日让掌柜的去找你们东家谈谈生意。”
那种吞下苍蝇的感觉又来了。
她说了实话,换来的是金玲珑的东拉西扯。
金玲珑不是不想帮忙,她是在吊胃口。
玉宁公主冷冷地打量着玲珑,她好像又长个子了,但不像程雪怀那样抽苗拔高得像竹竿,金玲珑是那种很会长的,身材高挑,却让人觉得娇娇小小,再加上她的皮肤特别细腻,阳光下甚至看不到毛孔,如同细瓷美玉一般,北方的姑娘们,皮肤再好也没有江南女子这种水当当的感觉,可惜十二哥眼神不好,否则守着这么一个小美人该有多么欢喜啊。
“嫂嫂,父皇想把我尚给萧大将军,可母后却发动了一干宗室长辈给我说亲,父皇圣意难测,但长此以往,谁又知道呢?我想来想去,只有十二哥能帮我一把,可我不是小孩子了,男女大妨,我连和十二哥说话的机会也没有,眼看时间越发紧迫,这才出此下策,请嫂嫂代我求求十二哥,福建是他的封地,他若是能帮我在父皇那里说上几句,我和萧将军的亲事也便成了。”
玉宁公主说的一口好听的京片子,如出谷黄莺,又像炒豆子,干净俐落,没有半丝拖泥带水,把她眼前的窘境便说了一遍。
玲珑还是那副温暖如春的笑脸,她道:“妹妹见过萧大将军?”
一一一一
&bp;&bp;&bp;&bp;“何止见过?我和他早就认识。”男女大妨,如果颜栩不是化名石二,玲珑在成亲前也不认识他。
而公主,却毫不拘束地说出来。
玲珑静静地坐在那里,等着玉宁公主继续说下去。
“萧大将军偶有来京,我恰好在宫外遇到,从此后便念念难忘,无法割舍。”
玉宁公主说着,用帕子拭拭眼角,以示她的伤心难过,少女思春。
玲珑差点笑喷了,我知道你看多了小黄书,可你也编得像点样子啊。
不过,我真是佩服你,你竟然把这几句话说得如此顺溜。
你都不脸红啊,我听着都替你脸红。
“公主是说,你与萧大将军早已私相授受,********?”
一旁的程雪怀再也忍不住了,这对姑嫂一个比一个不堪,先前公主说的话已经够让人脸红了,而金玲珑竟然连私相授受、********都说出来了,这也太不要脸了。
玲珑就不信,玉宁公主这样一个养在深宫里的人,就能面不改色心不跳?
玉宁公主果然脸红了,她低下头去,脸颊像着了火滚烫滚烫。
她早就知道和金玲珑在一起会很累,现在更加明白了。
她何止是累,她是太累了,累到想到找个山明水秀之地,好好睡上一天。
“萧将军身怀锦绣,怎会与我行那等私相授受之事?他根本不记得我,是我对他念念不忘。”
玉宁公主说着,又拭拭眼角。
玲珑很怀疑,她这样总是抹啊抹的,眼睛真的会受伤。
她好心想要提醒一二,见玉宁公主脸似朝霞,便觉得这话还是不要说了,免得玉宁公主太过害羞,没脸见人,寻了短见。
“原来萧将军不认识公主啊,这也是他没有见识了。”玲珑表示很遣憾。
玉宁公主见过大世面的,可还是拉不下脸,所以才改口说萧启山不记得她,她只是单恋而已。
玲珑只好顺着这个话题问下去:“公主想要说的话,我想我差不多都猜到了。公主应是想去福建吧,可为何要是福建。其他地方也有山明水秀的地方,而祖建可是苦海沿边,从史书上就不是富裕地方。公主是金枝玉叶,哪里受过这样的苦。”
玉宁公主叹了口气:“皇嫂说这些话,无非是想让打消念头,可不知为何,我越是想要忘记萧将军,便就更加想他,还请皇嫂在皇兄面前多说几句,成全我们两人。”
她说得极是认真,程雪怀有些坐不住了,万一金玲珑把公主刚才说的那些话装订成册,传扬出去,公主的闺誉也就没有了。
尚主一向就不是简单的事,一旦睿王妃把这件事传扬出去,到头来金玲珑如愿,可公主就更加难嫁了。
如果公主好嫁,那为何皇后娘娘提的那几个人,从顾锦之开始就不答应,到现在是韩家,那更是个眼高手低的,公主下嫁这么大的事,竟然是浑然不知未来如何。
玲珑笑得花枝乱颤,她这一世还是第一次遇到像玉宁公主这样有趣的。
“说来说去,公主就是想去福建吧。”玲珑实在不想听她胡说八道了。
玉宁怔了怔,慢慢点头。
“那有何难,让王爷在福建当地选一位合适的也就行了,既是王爷给牵头,说不定母后也会满意呢。”玲珑说这种话是故意的,对,她就是故意的。
玉宁公主一时无语,金玲珑说的这些事,普通闺阁女子应该并不难吧。
可对她而言,却是一件很难很难的事,难到令她辗转反侧。
“不,我想嫁给萧将军。”玉宁公主一字一句地说话。
“真要嫁他?他有五个子女,大女儿只比您小了几个月,而且,如果你真的想要出去,王爷一定会有办法的。”
玉宁公主笑道:“多亏嫂嫂细心,我竟然不知道他有五个子女了,那嫂嫂可知道,他身边有别的女人吗?”
玲珑怔住,这位公主殿下是什么意思。
“他的发妻早就不在了,你嫁过去是填房,当然,公主身份高贵,没有人敢当着你的面这样说,但背后一定会议论的。萧将军早年丧妻,也是位重情重义的,如果不是父皇指婚,萧将军可能不会续弦了。”
“萧将军的五个子女中,只有两个是嫡出,其他都是庶出。因此,他身边有没有其他女人我不知晓,但一两个妾室,几个通房应是有的。”
“前朝的驸马不能纳妾,但我朝却没有这个规矩,有妾室的驸马比比皆是,当年锦央公主温顺娴淑,为夫君纳了七名妾室,生下十六名子女,皇上还曾下旨表彰,我想公主如果嫁过去,怕是要自己在公主府孤枕难眠,而驸马则在自己的府邸软玉温香了。”
玲珑对玉宁公主所说的话,压根儿就不相信。
她这样说,就是想要恶心人的。
不对,是刺激人的,她要试探出玉宁公主的反应。
果然是女子难缠,玲珑发现,她和玉宁公主打交道,比和颜栩要累得多了。
靖文帝怎么就生了这样一个女儿啊,这连一句实话都没有,玲珑对玉宁公主的生母很好奇,听说是个偶得圣眷的宫女,赐封不久就被扔到一边了。
这样的人,怎么就生出这样一个千伶百俐的女儿。
也不知程雪怀那样的性子,是怎么和玉宁公主做了朋友的,她不嫌累吗?
闻言,有人脸色大变。
但变脸的不是玉宁公主,而是程雪怀。
她尖声道:“是真的,公主,睿王妃说的是真的,锦央公主的确因为这件事受过表彰,我听祖母说起过。我祖父也有庶出子女。”
她的祖父是嘉善大长公主的驸马。
玲珑嘿嘿直笑,笑得难听极了。
玉宁公主却没笑,她看一眼气极败坏的程雪怀,对玲珑道:“嫂嫂为何不相信,还要这样试探我呢,我是真心想嫁给萧将军的。”
呸!
玲珑已经懒得再听她胡说八道,她站起身来,道:“我出来的时候,王爷让我早点回去,我先靠辞了。”
说完,她拂袖而去。
刚走到门口,就听玉宁公主在身后喊道:“你回来,我告诉你真话。”
一一一
&bp;&bp;&bp;&bp;玲珑没有停下脚步,她已经不耐烦听这位公主胡说八道了。
你嫁猪嫁狗,跟我有什么关系。
程雪怀见她没有停下,便大声道:“金玲珑,公主和你说话呢。”
玲珑头也没回,脚下生风,一转眼就不见了身影,几个丫鬟小跑着跟出去。
“她怎么走得这么快?”程雪怀有些呆怔。
玉宁公主不由得苦笑,对程雪怀道:“十二哥应该教导过她的武功,十二哥上过战场,秋围时徒手活捉银狐,父皇还把戴了多年的扳指赏了他。以后你再别和金氏硬碰硬,和上次一样,你打不过她的。”
说起上次的事,程雪怀的脸红得能滴出血来。
那是她的奇耻大辱,她自打娘胎出来,还从没有受过那样的侮辱,金玲珑差点把她的衣裳给扒了。
“可是您的事可怎么办呢?”虽然不知道玉宁公主为何执意要下嫁萧启山,但程雪怀还是选择了支持她。
玉宁公主叹了口气,万般不愿地说道:“是我小看了她。”
小看了金玲珑?
程雪怀有些不解。
玉宁公主心里却像打翻了五味瓶,连她自己也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了。
如果从一开始她便向金玲珑坦诚相告,说不定金玲珑会帮她呢,可是现在全都晚了,金玲珑怕是以后见了她也会避若蛇蝎。
如果金玲珑给十二哥吹吹枕边风,以十二哥的冷酷,很可能会怀疑她的别有用心,劝说父皇改了主意......
想到这里,玉宁公主坐不住了。
她和颜栩没有接触过几次,颜栩的顽劣却早有耳闻,而每次见到颜栩,他都冷冰冰拒人千里,对她这个妹妹不屑一顾。
她早就听宫里的人说起过颜栩不但生性清冷,又有这样那样的毛病,一般来说,越是这样的人便越会多疑,所以她才不敢贸然去求他,而想通过金玲珑。
她还是小看了金玲珑。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接下来要怎么去做呢?
玲珑回到王府,便让人到中路去打听,看看王爷在做什么。
没过一会儿,长安就回来,王爷在栖云馆听夫子讲书呢。
玲珑张大了嘴,这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颜栩去上学了。
自从大婚以后,她就没见颜栩跟着一文一武两位师傅学过什么,如果没有小十七,这每年高额的束修就白扔了。
玲珑觉得有趣,问长安:“十七爷也在那里听夫子讲书吗?”
长安道:“是啊,十七爷和楠大爷都在。”
也真是难为颜栩了,十八岁了,还要和两个六七岁的黄口小儿一起上学。
玲珑赶紧吩咐小厨房添菜,读书是件辛苦事,要好好给他补一补。
到了晚上,又从栖云馆传来消息,王爷给夫子加了束休,说是夫子要教三个人,当然要加钱了。王爷还说以后每天都去上学。
玲珑就琢磨着,要不要像小十七和楠哥儿那样,给颜栩也缝个书包什么的。
她叫来花雕,问起王爷在福建读书的事,花雕道:“换了二十几位夫子,王爷很懂事,从来没有打骂过他们,是他们自己要走的,好在王爷天生聪慧,虽然没有明师,却也读了很多书。对了,王爷的字写得很好呢,他花了很多时间用来练字。”
皇子们不用科举,但如果写得一手好字,再精于骑射,也能在皇帝面前出尽风头。
颜栩很聪明,他知道要如何讨父亲欢心,所以他虽然小错不断,却无伤大雅。
既然前不久刚刚因为不学无术惹了靖文帝生气,那他现在做个读书的样子,无疑是做给靖文帝看的。
玲珑笑得见眉不见眼,论起滑头来,没人比得上他了。
晚上颜栩回来,问起她去大长公主别馆的事,玲珑想了想,还是没把玉宁公主找她的事说出来。
颜栩却给了她一只描金盒子:“给你的,收好了。”
玲珑不解,打开盒子一看,里面是厚厚一沓银票,粗粗估算,少说也有四五两。
“这是怎么回事?”她问道。
“你还记得薛家吧,这五万两是薛家给的投名状。”
投名状?
用五万两银子做投名状,玲珑还是头回听说。
“薛大奶奶离开京城时,倒是让两个女儿来给我磕过头,只是说要回去给女儿们准备嫁妆,别的什么都没有说,怎么现在给您递了投名状呢,常玖知道这件事吗?”
“常玖是要做名臣的,这种事情,就算他知道也会装做不知。薛家是什么东西,我看上他们,他们自是要懂得怎么去做,我能给薛家脸,也能给王家李家,别说他家那两个女儿还不是绝代佳人。”
玲珑嗔道:“您不是看上他家是贩私盐当水匪的吗?那什么李家王家的,哪有这种背景。可是这些事情,您什么都没和我说过,我也只知道您把他家两个女儿配给您手下的人了,这会儿倒又说起来了,妾身懒得听。”
颜栩皱眉,小丫头是找茬儿,嫌他有事不和她商量,偏偏那薛大奶奶还是先和她认识的。
他伸出长臂,把玲珑抱到腿上,柔声道:“现在和你说起来,不就是让你帮我吗?”
“妾身从不过问您外面的事,又怎么帮您。”
颜栩在她脸上狠狠亲了两口,笑着说:“帮我拿钱啊。”
他说的是拿钱,却不是管帐。
玲珑不解:“我才不给您拿钱呢,到时您让人三天两头到我这里支银子,我还烦死了。”
颜栩哈哈大笑:“我让你拿钱,就是让你把银子找名目放起来,当然不会三天两头找你支银子了。”
玲珑恍然大悟,这些银子是不能见光的,就连颜栩的私帐也不能出现。
“这也太少了,别的银子呢?您该不会全都败光了?”
“以前的我都想办法洗干净了,可是每次都要搭些进去,就像上次盖演武厅一样,我想来想去,还不如把银子交给你,你再存起来,如果将来真是二哥坐了那个位子,来个抄家什么的,咱们还有这笔银子。”
一一一一一
&bp;&bp;&bp;&bp;若是以前,玲珑还没有太多想法,可是知道了乌衣庵的事,即使颜栩不说,她也想未雨绸缪了。
皇帝立储,一为嫡,一为贤。其中以嫡为重。
靖文帝名义上的嫡子只有颜栩一人,而寿王颜栎早有贤王之称。
如果他们手里的那张牌最终没能打出去,最有可能坐到那个位子上的人,就是寿王颜栎。
如今靖文帝也刚至半百,身体康健,几年之内倒也太平,但以后的事谁能说得准,如果真有那一天,颜栩和她,想要逃过生天并不难,难就难在他们不能把那些身外之物一并带走。
又不能因为担心那些有可能发生又有可能不会发生的事,现在就不再置房置地,再把好东西全都藏起来吧。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偷偷藏下一笔钱。
“你在山东不是有五房人吗?就以他们的名义把银子分别存进几家银号,他们是岳母的陪房,没在你的妆奁录里。”
这倒是个好办法,玲珑横了颜栩一眼:“我自己的人我都没有多想,劳烦王爷还记挂着他们。”
颜栩何止是记挂,他让人把那五房人全都详察过,确定没有问题,这才向玲珑提起的。
玲珑不由莞尔:“您究竟是和薛家做着什么生意?这银子就这么难洗白吗?”
颜栩拍拍她那吹弹得破的脸蛋,笑道:“长江帮就是他家的,你说我会和他们做什么生意?”
玲珑倒吸一口凉气,还用说吗?堂堂皇子要和江湖帮派扯上关系,那还能干什么,难怪薛家要用五万两做投名状。
“薛家只拿来五万两?”玲珑问道。
颜栩微笑,拿过那只盒子,按了上面的机括,盒子下面弹出一个夹层,颜栩把夹层抽出来,里面是个十几页厚的小册子。
玲珑粗粗一翻,不由得冒出冷汗。
薛家是投了重本,这册子上便是薛家嫡房所有男丁的名字,这才是真正的投名状。
“薛家已经很有钱,他们图什么?”玲珑问道。
她自己出身商贾,她清楚知道让商贾之家做到这一步,是逼不得已,已经无法用银子来解决了。
“薛家前几年分宗,他们这一房被另一房压得死死的,就是因为长江帮的事,薛家几个念书很好的男丁被迫放弃举业,他们甚至交出了一部分生意。薛大奶奶迫不得己,偷偷带着两个女儿来京城,这和把女儿沿街叫卖没有区别了。我们给两个薛小姐找了亲事,不但给薛家找回脸面,还让他们和我搭上关系,薛家是聪明人,自是要好好利用。而我自是有的是办法给他们撑腰。”
原来那位薛大奶奶是偷偷带着两个女儿进京的。
看那两个女儿,应该不是她亲生的,要么是庶女,要么就是从侄女甥女里过继来的。
玲珑又问颜栩:“薛家那边,以后每年能有多少进帐?”
颜栩笑道:“大舅兄给我找了两个钱粮师爷,一个我派到宝聚丰了,还有一个要派去杭州,他粗粗算过,每年应该不少于二十万两。宝聚丰那边如果海上少出事故,每年也应有二十多万两的进帐,但如果沉上一两艘船,也就只有十余万两,现在我把宝聚丰拿回来了,也就没有冒家的抽成了。”
玲珑苦笑,这些见不得光的买卖,比那些正儿八经的,要赚得多得太多了。
难怪颜栩要让她拿着银子,否则他就是天天在赌场里泡着,也洗不白这么多银子,王府里的那些官员又不是吃闲饭的,总会发现这当中的事,只要有一两句传扬出去,他那几位皇兄便抓住了他的把柄。
别的王府都是入不敷出,偏就他们是钱多得没处安置,玲珑觉得自己一定是命里带金,旺夫的很。
“您的俸禄和私产收益,养活王府绰绰有余,我自己也有嫁妆,嚼用都够了,宝聚丰的银子用鑫伯的名义置办田产和铺子,薛家的钱让那五房人在那边的银号存起来。”
颜栩很高兴,道:“那我和大舅兄二舅兄说一声,给你单独找个大掌柜和帐房。”
要找这样可用的人,通过金子焰和金子焕是最妥当的,金家是历经两朝的巨贾,手里有的是这样的人。
颜栩笑着把玲珑抱到怀里,一只手却探进衣襟,抚摸着她那平坦光滑的小腹:“这阵子没用那些法子,怎么还没动静?”
玲珑沉了脸,斥道:“都说好了,等到明年的,我才多大啊,您不怕我难产一尸两命?”
颜栩说完就后悔了,他虽然很盼着玲珑给他诞下孩儿,可也知道这事急不得。娶她的时候就好了不嫌她小的,总不能现在想要孩子时就像母后那样吧。
见玲珑果然生气了,他只好讪讪地笑道:“我说错话了,好乖乖,别生气了,咱们现在存银子也是为了以后娶媳妇聘女儿,所以我才胡说了几句,你要是真的放在心上,气坏身子,我又要心疼了。”
玲珑扁扁小嘴,她也纳闷,刚成亲时,颜栩带着她去过添香胡同,求了避孕的方子。
可是自从去了西岭,他们就没有再用这个方子。
现在从西岭回来也有几个月了,尹医正也说她的身体很好,宫寒之症也调理得差不多了,可是她却没有一点动静。
水月庵的送子观音到底灵不灵啊,她去求过的。
她原本想问问关于萧启山的事,现在也没有心思了。
玉宁公主什么的,也只是小姑而已,当然不如自己儿女重要了。
趁着颜栩进了净房,她翻箱倒柜找东西,把冒夫人给她的几件小衣裳全都找出来,有的垫到褥子下面,有的则放在枕头底下。
晚上颜栩觉得睡着不舒服,从褥子底下翻出几件小衣裳,恍然大悟,笑着问她,玲珑红着脸蒙上被子,说什么也不肯理他。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趁着颜栩进了净房,她翻箱倒柜找东西,把冒夫人给她的几件小衣裳全都找出来,有的垫到褥子下面,有的则放在枕头底下。
&bp;&bp;&bp;&bp;过了中秋便是重阳,玲珑也在重阳之前搬离水木汀溪。
不久,靖文帝赐婚,将年仅十四岁的温宁公主下嫁萧启山。
玉宁公主许配给建安伯世子韩云开,婚期定在明年三月,在建安伯府附近买了一所宅子做公主府。
听到这个消息,玲珑大吃一惊。
靖文帝这招玩得可真高,既然遂了皇后和那些皇室三姑六婆的心愿,将玉宁公主嫁进韩家,又按自己的计划,让萧启山尚主,做了驸马。
玲珑去问颜栩,这些事可掺和了?
颜栩正色:“只要让萧启山尚了公主便行了,父皇有五位公主,除了襁褓中的小公主,我全都认不清楚,萧启山尚谁都一样。”
襁褓中的小公主只有五个月,还没有封号,因为只有她是抱在怀里的,你当然认识了。
其他的四位公主,安宁和清宁都是花信之年,玉宁和温宁都是豆蔻之年,你能认识才叫奇怪。
玲珑叹了口气,玉宁公主想要离开京城的如意算盘是打错了,她不但走不了,还要嫁个二三流的勋贵之家,韩云开为人鲁莽,又有几分骄纵,以玉宁公主那种性子,以后这日子怕是不太好过。
颜栩把那匹马送给了温宁公主。玲珑在心里暗暗鄙视一番。
她给玉宁公主送去的贺礼是一对玉笛、一对花开富贵的玉石盆景、一对琉璃盏、一对八宝攒珠钗、一对狮子滚绣珠,一对红玛瑙镯子,一对掐丝珐琅彩的花瓶。
这样的贺礼虽然隆重,但就是宗室之间常有的来往,又哪里比得上那匹胭脂马。
大朝会时,她遇到程雪怀。程雪怀冷哼一声,在她面前走过去,那模样倒像是玲珑对不起她一样。
玲珑没有见到玉宁公主,却见到众星捧月般的温宁公主。
靖文帝特许温宁公主去福建成亲,不日便要起行,由做为皇兄的睿亲王颜栩和五皇子宝亲王颜林送亲。
除了和亲,大武朝还是第一次有公主在京城以外的地方大婚,这无疑是件新鲜事,也足能看出靖文帝对萧启山的看重。
远远的看到玲珑,温宁公主便走过来向她施礼,她和玲珑同年,比玲珑还大上几个月,她没有住在永华宫,以前和玲珑并不熟悉。
温宁公主和玉宁公主长得有些相像,也可能是马上要成亲了,她笑容可掬,温文而雅,给人的感觉就像是面团一般,柔柔软软。
“皇嫂,父皇指了五哥和十二哥送我......”
温宁公主轻声细语向玲珑闲话家常,玲珑含笑应声,却感觉似有两道刀子似的目光剜向她的后背。
她见温宁公主面不改色,不由得咧咧嘴,这位小小年纪的温宁公主显然也不是善茬儿。
现在根本无从辩解,别人也会认为是睿亲王和她的原因,温宁公主才会嫁到福建的。
玲珑笑着直摇头,好在你们快要走了,什么狗屁公主,一个两个都不是好相于的,我是宁可在府里逗逗狗,也不愿意和你们打交道。
温宁公主的亲事没有拖延,想来靖文帝很想用最快速度将这件事尘埃落定。
内务府仅用了三个月的时间,就给温宁公主准备好嫁妆,出了正月,颜栩和颜林便护送了温宁公主,踏上了去往福建的送亲之路。
从成亲到现在,也只在颜栩偷偷去天津卫时,两人分开过十几天,而这次去福建,就是玲珑和颜栩第一次真正意义的分离。
那天晚上,颜栩闹到三更时分,这才让玲珑睡觉,五更天时就醒了,不管玲珑还睡着,便又开始闹腾她,恨不能把以后这几个月的全都一次做完。
到了出城送别时,玲珑是强撑着才站稳的,送走送亲的队伍,玲珑坐到马车上便瘫软得不想动了,很快便睡着,迷迷糊糊听到杏雨叫她时,马车已经停在王府门前。
想到颜栩要几个月后才能回来,玲珑心里酸酸的,也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她吩咐下去,睿王府从今天开始正门关闭,除非是皇帝皇后驾临,否则在王爷回来之前,就连她也要从侧门出入。
没过两天,金子烽派人给她送信,梅姨娘回来了。
玲珑皱起眉头,梅姨娘陪着金三老爷在福建也有一年了,现在这个时候回到京城,算算日子,应是在年前就启程了,金三老爷竟然没让她在福建过年。
一定是出了大事。
玲珑问那来送信的婆子,那婆子也没有相瞒,告诉玲珑,梅姨娘是挺着大肚子回来的。
玲珑冷笑,金三老爷还是不死心啊,等着看笑话吧。
她叫来杏雨:“告诉你哥,这几天在四平胡同增加人手,对了,你也搬到四平胡同,我不能日夜守着,你就在那里盯着。梅姨娘若是过去,只是请安也就罢了,她如果提出别的,你应该知道如何去做。”
安排了四平胡同的事,玲珑想了想,这件事还是要和金子烽说一声。
她没回娘家,而是把金子烽叫到睿王府。
金子烽脸色铁青,一看就知道他也猜出这当中的利害了。
“父亲大人为何要这样做,让个怀孕的姨娘大过年的从福建赶回来,他分明是别有用心。”
玲珑觉得好笑,这年头,当儿子的连别有用心四个字也要往亲爹头上安了。
“我倒是不懂了,父亲有何打算呢,三哥是不是知道?”玲珑装傻。
金子烽将手中的大红袍重重放下,冷冷地说道:“以前在府里时,听说妹妹和梅姨娘常有往来,父亲想来就是利用你们之间的关系,想让梅姨娘在娘亲面前得个名分。”
这些事玲珑早就猜到了,可是听金子烽咬牙切齿说出来,她还是觉得挺有趣的。
金子烽,你直到今天终于想明白了吗?
想当年,我那样求你,希望你能为母亲出头,可你呢?
现在发现自己地位不稳,这才想起你还有亲娘,还有亲妹妹。
玲珑微笑:“可惜五爷死得早,否则现在也有十来岁了,再过几年就能辅佐你,他可是名正言顺的金家嫡子,就像东府的焰大爷焕二爷一样,兄弟同心,其利断金。”
一一一一
&bp;&bp;&bp;&bp;玲珑口中的五爷便是她的胞弟金子炜,金子炜身为次子,就像东府的金子焕那样,会以兄长马首是瞻。
金子烽不由唏嘘,如果他有嫡出胞弟,父亲又怎会惦记着梅姨娘肚子里的那个呢。
金家西府人丁不旺,自己又与科举无缘,父亲才会想着再要一名嫡子。
如果五弟没死,自己虽然不能再考科举,但能掌管家业,主持大局,而弟弟则可专心学问,到时兄弟二人,一个有钱,一个做官,又有亲王正妃的亲妹妹,就是在满城富贵的京城里,也能扬眉吐气了。
可是现在呢,父亲心心念念的是把庶子记在娘亲名下,当嫡子供养,把原属于他的东西,分一半给个小妾生的。
金子烽越想越是委屈,呜呜哭了起来,又是喊娘又是喊妹妹,弄得丫鬟们全都面面相觑,也不知这位舅老爷闹得哪一出。
金子烽哭了一会儿,一把拽住玲珑的衣袖,跪在地上,道:“好妹妹,你也看到了,父亲眼里只有那些妾室,死了一个宋秀珠,现在又有一个梅姨娘,他是要宠妾带嫡啊,你是我的亲妹子,你要让王爷给哥哥做主啊!”
玲珑把自己的衣袖好不容易才从金子烽手里拽出来,怒道:“男女有别,即使是兄妹,这样拉拉扯扯也让人笑话,你快起来。”
金子烽就是不起,非要让玲珑给他做主不可,玲珑无奈,给红袖和红绡使个眼色,两个小丫头把金子烽架了起来。
金子烽又羞又气,质问玲珑:“你这是做什么,怎能让她们对我动手动脚?”
玲珑实在是不想多看他,挥挥手道:“你给咱娘置办两套上好的十八兵刃,再拿三千两银子,不用王爷出面,我帮你把这件事了结。”
金子烽大喜过望,兴冲冲地告辞去准备玲珑要的东西,走了几步又折回来,问道:“娘亲要十八兵刃做什么?”
玲珑早就没有耐心了,狠巴巴地瞪着他:“拿来揍你的!”
金子烽打个寒颤,知道今天是惹到玲珑了,连忙陪笑,见好就收,快步离开了睿王府。
三千两银子当天就送了过来,只是那十八兵刃,却不能一下就能得来,玲珑也不急,兵器和银子,都是她要送给两位表兄的。
只要两位表兄中有人能考中武举人,杨岩的儿子过继到鑫伯家里,从此后冯家便能延续血脉。
如果有朝一日,娘亲能清醒过来,她也能向娘亲有所交待了。
梅姨娘先到四平胡同给冯氏磕头,她是聪明人,什么都没提,只是把从福建带来的土仪放下,整个四平胡同人人有份,有送东西的,有直接送银子的。
杏雨得了十两银子,李升和几名护卫每人也得了五两。
以至于四平胡同的仆妇们私下议论,果然是金家啊,就连姨娘出手也这么大方。
梅姨娘离开四平胡同便去了金家东府,她只是姨娘,聂氏和陈氏都没有见她,焕二|奶奶张氏接待的她,梅姨娘送给聂氏的是一对雕着五福捧寿的白玉镯子,送给陈氏的是一对遍体通透的翡翠噤步,送给张氏的则是莲子米大小的一串明珠。
梅姨娘去的第三个地方,便是睿王府。
她从侧门进府,并没有求见玲珑,只让婆子转告,把礼物送进去,她则在垂花门那里冲着珏音雅居的方向磕了几个头。
给睿王妃的礼物,比起其他那些还要贵重,竟是二万两银票!
金三老爷,是想用二万两买个嫡子的出身,再用一堆名贵东西,换来亲戚们对这件事的支持认同。
玲珑毫不犹豫,直接把这二万两收了。
好在金三老爷是她的亲爹,早就猜到直接给银子,远比送那些花哨的礼品更能打动金家人的心。
果然,玲珑对着这二万两银子,站了好一会儿。
这真是让她为难啊。
不过,你把银子给我了,我当然要收过来。
这二万两的银子背后的事情,玲珑还没有想出解决办法,她就病倒了。
连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变得这样虚弱。
已是阳春三月,她便想换下夹棉的衣裳,翻箱倒柜,把去年做的衣裳都拿出来,挑了件嫩绿的褙子,便想到园子里走走。
刚走出庑廊,就见小十七兴冲冲跑过来,两个小内侍跑在后面,手里还捧着食盒。
“皇嫂,我让双喜从天桥买来好吃的,可好吃呢,您快尝尝。”
说着,没等丫鬟们说话,他自己亲手打开食盒,献宝似地捧到玲珑面前。
玲珑只觉一股难闻的气味扑面而来,她一阵恶心,哇地一声吐了出来,差一点就吐到食盒里。
小十七给吓了一跳,他不是第一次让双喜买这个了,以前也买过,端来给皇嫂尝鲜,皇嫂很爱吃,还让小厨房试着做过,可惜做不出街头巷尾的味道,这才做罢。
这里面装的是外面最常见的油炸臭豆腐。
皇嫂一向喜欢吃的。
丫鬟们服侍玲珑漱了口,重又换了衣裳,杏雨便打发小丫头去请童太医。
玲珑把她叫住,笑着道:“我就是忽然闻到臭味一时恶心而已,你叫童太医过来,这不是添乱吗?”
杏雨还是不太放心,又让小厨房的蔡妈妈煮了山楂蜂蜜茶,玲珑喝了一碗,刚才的恶心都被压下去了。
可是第二天早上,她还没有起床,便觉得屋里空气没有流通,堵得慌。
丫鬟们连忙开窗透气,可她又觉得打开窗子太冷,杏雨忙让人把窗子关了,又让小丫鬟找了团扇,有人执扇,屋里的空气也就好了些。
玲珑这才觉得不再胸闷,也不想在屋里呆着,和杏雨到湖边走走。
施萍素过来的时候,正好看到玲珑坐在湖边的太湖石上,一只手按着胸口,一只手拄在石头上,手握成拳,显然极是难受。
施萍素吓了一跳,金玲珑生病了?
杏雨在后面捶背,没过一会儿,金玲珑便吐出一滩黄黄绿绿的东西,小丫头们有的拿了茶盏,有的拿了温湿帕子,在湖边服侍起来。
一一一一
&bp;&bp;&bp;&bp;施萍素见状,忙拉了乳娘高妈妈藏在一丛木槿后面,就听杏雨高声喊着:“快让蔡妈妈煮些山楂茶送过来!”
就在她说话的时候,玲珑又呕了几口,杏雨连忙从荷包里拿出一颗青梅子给她含在口中。
施萍素不由得自言自语:“王妃的肠胃一向很好,怎么忽然就这么差了。”
高妈妈听到,紧绷的嘴角抽了抽,悄声道:“如果没看错,王妃像是有喜了,杏雨姑娘年纪轻,什么都不懂,您快去提醒一声,不要去煮什么山楂茶,真若是有喜,是喝不得的。”
“什么?”施萍素的几乎惊叫出来,她连忙用帕子掩了嘴,看到那些丫鬟们全都围在玲珑身边,没有人注意到她,这才松了口气,压低声音问高妈妈,“她真是有喜了?您没看错?”
高妈妈咬咬嘴唇,迟疑一刻,道:“看着确实很像,但也要请了脉才见分晓,不论如何,也要小心为好,王妃怀的那是皇孙啊。”
施萍素轻不可闻的哼了一声,皇孙?能不能保住还另说呢,去年的时候,金玲珑已经小产过一回,以为瞒过所有人,但她和陈枫是知道的。
金玲珑今年虚岁也才十五岁,她的生日月份又靠后,现在也还没有及笄呢。
她扯扯高妈妈的衣角,小声道:“王妃身边不缺人侍候,咱们回去吧,今天的事,不要告诉别人,就是翠侬也不要说。”
高妈妈一怔:“那总要提醒一声吧?”
施萍素笑了:“人的命天注定,靠别人提醒那多没意思,好妈妈,快点回去吧。”
高妈妈还要再说什么,远远看到浣翠和白露跑过来,施萍素担心被人看到,没等高妈妈再说话,拉了她便闪到假山后面的小径,急急忙忙离开珏音雅居。
玲珑连吃了几颗青梅子,这才好受一些。
她让春霖和润儿扶了,回采薇小筑歇着。
走在后面的浣翠拉拉杏雨的衣袖,低声道:“咱们不能由着王妃这样不爱惜身体,要不要把童太医请来看看?”
昨天玲珑呕吐时,她们便要去请童太医,反被玲珑斥责了,说她们大惊小怪。
她们原本也没有当回事,可今天玲珑再次呕吐,这次可没有臭豆腐啊。
杏雨点点头,对浣翠道:“让长安去请童太医吧,若是王妃怪罪下来,我来顶着。”
浣翠噗哧笑出来,杏雨就是这个脾气。
玲珑回到采薇小筑,便一头倒到拔步床上,虽然不太恶心了,可是浑身乏力,只想躺着。
小厨房送来了山楂茶,润儿端过来,玲珑坐起身来,只喝了一口便哇的一声,暗红色的茶汤吐到锦被上。
润儿慌了,昨天王妃呕吐,喝了小半碗山楂茶就没事了,可今天怎么连山楂茶也喝不下去了,她慌忙去叫杏雨。
刚走到庑廊,就见长安陪着童太医小跑着过来。
红绡和红绣正给玲珑漱口,见童太医来了,两个小丫头就像见了救兵,连忙取了帕子搭在玲珑手腕上,请童太医请脉。
确实是太难受了,玲珑也顾不上是谁擅自作主请的太医了,她靠在玫瑰紫的大迎枕上,衬得一张脸像纸一样的白。
童太医先给她行了礼,然后坐在床前的小杌子上给她请脉。
玲珑目不转睛看着童太医的神情,见他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便问:“可是有大碍?”
童太医有些恍然,但随即便道:“无碍无碍,阳春时节,还有寒意,王妃切忌少食寒凉之物,下官给您开些健脾开胃之药,先喝上几剂再观后效。”
说完,他便起身去开方子,一眼瞥见床边小几上只喝了一口的山楂茶,他拿起来闻了闻,对站在一边侍候的润儿道:“王妃可用过?”
润儿忙道:“王妃喝了一口便吐出来了。”
童太医脸上的神色一松,玲珑冷眼旁观,见他倒像是松了一口气,她不动声色,听童太医对润儿道:“山楂虽然开胃,但与王妃病症不合,以后不要用了。”
润儿应诺,忙把那碗山楂茶交了小丫头拿出去倒掉。
童太医走后,玲珑让润儿把他开的方子取过来,见不但有开胃的,还有些补气的。
总之就是那种平时能当饭吃的东西。
玲珑脑海里又闪过童太医给她请脉时微微蹙起的眉头,和方才略显闪略的口吻。
她对杏雨道:“让长安去把周娘子请过来,就说是西府舅爷派来给我请安的婆子。”
周娘子的相公是周大夫,金家西府的女眷都是请周娘子看病。
杏雨不解,有童太医在,为何还要请周娘子?难道周娘子的医术比太医还好吗?
她想再问,见玲珑侧着身子躺在床上,已经沉沉睡去,她鼻子酸楚,王妃和她一起长大,除非是生病,王妃从不会像现在这样倦怠。
童太医只说王妃是肠胃受凉,如果只是这样,王妃怎会这样没有精神,还是请周娘子来看看吧,说不定太医也有看错的时候。
周娘子很快被请来了,她提心吊胆,也不知是出了什么事。长安告诫她:“有人问你,你就说是金家西府的管事妈妈,奉了舅老爷的吩咐来见姑奶奶的。”
周娘子常在大户人家走动,却从没有给宗室之人看过病,一听是金家五姑奶奶让她过来,她隐隐猜到必有隐情,临出门前,慌说回屋加件衣裳,对丫鬟道:“你告诉老爷,若是明天早上我还没回来,就让老爷带着两个哥儿去通州我娘家避一避。”
长安是什么人,他原就有武功,又在王府里历练了两年,一看周娘子的神情就猜出一二,藏到窗下把主仆二人的对话全都听到。待到见了玲珑没等让周娘子进屋,他便把这事说了。
玲珑的脸上浮出一抹淡笑,对长安道:“你拿了我的牌子去东路,请花雕姑姑出面,无论如何别让童太医出府,如果他派什么小厮药童之类的出去,全都拦下来。”
说完,她重又靠在迎枕上,抬头看向帐子内侧挂着的玉玲珑,上面的夜明珠散发着淡淡光辉,她的心便静了下来。
一一一一一
&bp;&bp;&bp;&bp;周娘子三十五六岁,白净脸儿,穿着丁香色素面比甲,梳了圆髻,并排插了对足银镶玉葫芦簪子。
玲珑见她面色坦然自若,又想起她临来时的安排,便对她生出几分好感。
她让小丫头搬了杌子,这才屏退左右,对周娘子道:“我还在娘家时,你就给我看过病,也不是外人了,不要拘禁,你只需给我请脉,看出什么但说无妨,我请你来,就是因为信得过你。”
周娘子心中一凛,手握成拳,重又松开,但愿今天能够平安回去,即使回不去,相公和两个儿子能听她的快快逃走才好。
她坐下给玲珑请脉。
玲珑静静地看着她的神色,见她同样眉头微蹙,却又很快松开,便问道:“你可看出什么?”
周娘子脸上溢出笑容,她起身曲膝行礼,笑盈盈地道:“恭喜五姑奶奶,不对,是恭喜王妃,您这是喜脉啊。”
玲珑怔了一下,随即面色一沉,正色道:“真是喜脉?你没弄错吧?”
周娘子笑道:“妾身虽然医术低微,但也跟着我家相公行医十几年,奇难杂症看不出来,这喜脉还是不会错的,虽然王妃月份尚浅,脉象微弱,但还是能号出来的。”
闻言,玲珑长舒了一口气,问周娘子:“你估计有几个月了?”
周娘子道:“顶多两个月。”
两个月?
玲珑默然,现在是三月中,颜栩是刚出正月走的,在此之前,上至永华宫,下至睿王府,谁不知道颜栩除了偶尔住在木樨堂,全都是宿在她屋里,王府亦有专人记录起居注,虽不似禁宫那般严格,但事无具细,也不会乱写。即使童太医没有核对起居注,单凭月份也不应有疑。
周娘子都能看出的喜脉,堂堂太医难道看不出来?
鬼才相信!
玲珑又想起一事,问周娘子:“我现在是否不能用山楂茶?”
周娘子点头称是,玲珑心中更是了然。
她对周娘子道:“宗室子嗣一旦怀上,规矩极多,周娘子一时半刻先不要出宫了,我派人现在去你家里报声平安吧。”
周娘子的心沉了下去,果然如此。
可是她如果不说这是喜脉,一旦查出来,怕是还不如现在这样。
她咬咬牙,道:“妾身的相公是老实人,两个儿子尚未成年,还请王妃看在妾身一家曾为金老安人看过病的份上,不要为难他们。”
玲珑笑得无可奈何:“我若是真想为难你们,就连他们一起带来了。我既然只请你一人前来,那就只是看病而已,你且放宽心。”
周娘子又惊又喜,连忙跪下磕头,玲珑叹了口气,有气无力地道:“这个孩子是王爷和我好不容易才盼来的,我就是怕别人是骗我,害我空欢喜一场,这才请你过来的,却没想到把你吓成这样。之所以留你在府里,也是依着规矩,太医院尚未诊过,这件事万不能宣扬出去,你可懂得?”
“懂,妾身懂得。”周娘子忙不迭地说道。
玲珑微笑:“那你就在我院子里歇着吧,也好就近照顾我。我让人给你家里报个平安......你放心,诊金加倍给你,若我这胎平稳,我赐你匾额,你还能落个名声。”
能给睿王妃诊出喜脉,这对太医不算什么,但是对寻常大夫,尤其是像她这样的医家娘子,便是莫大的荣光,从此后,京城大户人家的女眷们,为图个吉利,也会请她问诊。
“妾身不敢当,妾身不敢当。”周娘子忙着磕头。
玲珑轻笑,看她这样子,倒像是从阎罗殿里走了一圈儿似的。
只是你还真是凑巧了,也是命大。真若是我这一胎有何差错,你还真是没有命回去了。
“给我诊出喜脉的事,暂时不要声张,就是我的丫鬟问你,你也不要说,待到太医院来诊过,这事才能落实。”玲珑又叮嘱道。
周娘子自是满口答应。
周娘子被安置在采薇小筑的退步,对外只说是金子烽派来给王妃请安的,王妃看着欢喜,把人留在身边陪着说说话,过两天就让她回去。
傍晚时分,花雕和浮苏来了,玲珑让丫鬟们全都出去,只留杏雨和浣翠。
她轻声说道:“我请周娘子看过,是喜脉。”
花雕和浮苏又惊又喜,杏雨和浣翠则高兴得差点喊出来,可随即四人全都笑不出来了。
这明明是喜事,王妃为何这个样子,还有童太医,他不可能连喜脉也诊不出来。
玲珑苦笑:“若是王爷在府里,那什么事都好说,现在他不在,我偏又这个时候诊出喜脉,我怕有人从中作文章。”
花雕冷笑,让浣翠去外面叫了一名小内侍进来。
那内侍只有十一二岁,待他给玲珑行了礼,花雕便问道:“把你今天跟着童太医看到的事情说一遍。”
小内侍口齿轻脆,一看就是伶俐的,他道:“花雕姑姑让奴婢好好侍候着童太医,童太医从西路回去以后,没回他平日侍的院子,而是去见过崔公公。他从崔公公那里出来,便让杨小雀给他到于记买香菇肉丁包子。杨小雀还没出二门,就被扣住了,童太医见他一直没回去,就说他最近胃口不好,吃不得府里的吃食,既然于记的包子还没买回来,他就自己出去吃,小的便让人带信儿给花雕姑姑,把他拦下来了,童太医在屋子里发脾气呢。”
崔公公是宫里派来记录王爷起居的五品太监。
杨小雀是童太医的贴身小厮。
玲珑问向花雕:“杨小雀说了什么?”
花雕咯咯娇笑:“可怜见儿的,那孩子挨了几藤条还是不肯说,这会子昏过去了,还吊着呢。”
玲珑指着小内侍对浣翠道:“这孩子办事很好,赏颗金豆子。”
小内侍欢天喜地跟着浣翠下去,玲珑摸摸她那还平平坦坦的小腹,对花雕道:“这孩子刚刚怀上,两位姑姑切记不要弄出人命,无端端折了孩子的福气。”
浮苏把杌子往前挪了挪,轻轻握住玲珑的手,柔声道:“王妃放心,无论发生什么事,奴婢们也不会让世子爷受到惊吓。”
一一一一
&bp;&bp;&bp;&bp;玲珑穿着银红的衫子,靠在玫瑰紫的迎枕上,艳丽的色彩中,她的人却单薄苍白得如同纸人,浮苏心里酸楚,她记忆中的玲珑是活泼可爱的小球,是端庄大方的睿王妃,却无论如何,也不是眼前这憔悴虚弱的少女。
如同一株缺少浇灌的花,正在一点点枯萎下去。
“王妃,您给王爷写封信吧,奴婢八百里加急送出去。”
玲珑摇摇头:“等我和孩子全都安全了,再告诉他不迟。”
安全,怎样才算安全?
颜栩是靖文帝名义上唯一的嫡子。在大多人眼中,靖文帝之所以迟迟未立太子,全是因为这唯一的嫡子不能人道。
虽然睿亲王已经立妃,但这根本不能说明什么。唯一被他宠幸过的只有睿王妃,他的正妻。
王爷和王妃的关系,首先是合伙人,其次才是夫妻。
睿亲王若是不能人道,睿王妃不但要瞒着,还有可能会从别处抱个孩子,假装睿王嫡子。
而最有可能安排这一切的,便是睿亲王生母皇后娘娘。
虽然早有睿亲王专宠王妃一人的传言,但这也是最有可能掩盖睿亲王不能人道的事。否则放着两个千娇百媚的次妃为何碰都不碰?并非是这两人不懂服侍,而是因为只有王妃才能成为真正的合作伙伴,而其他人只是摆设而已。
且,眼下睿亲王不在京城,而睿王妃却在这个时候有了喜脉,那这个孩子恐怕不是单纯从别处抱来那么简单了。
有好事者甚至会想到借种一说。
杏雨和浣翠虽然经过一些事,但毕竟都是单纯的小姑娘。她们能想到的只是可能会有人想祸害王妃肚里的龙脉,却不会想到别的。
而浮苏和花雕却是一派肃穆,她们自幼被选进宫来,见过的听过的比这更加匪夷所思的事情都有。
两人迅速交换了目光,花雕道:“奴婢这就让人把童太医拿下,直接问他是何人主使。”
浮苏道:“杨小雀都不肯说,童太医是他主子,怕是更不能。”
玲珑却笑道:“那倒是不一定,杨小雀是小厮,老子娘兄弟姐妹都在主子手里,自是宁可舍了性命,也不会透露半句,他死了,家里人还能过上好日子。但童太医就不同了,别忘了,他只是书生。”
花雕笑得花枝乱颤,对玲珑道:“王妃说得没错,您放心吧,我若是不能从他嘴里抠出几个字来,就让闪辰出马。”
自从玲珑嫁进王府,闪辰便是半退休状态,可是听花雕所言,闪辰的手段怕是更高明。
她对浮苏道:“浮苏姑姑,明天一早你就想办法见见静宜女史,让她无论如何,请皇后娘娘到府里来一趟。”
皇后不是普通婆婆,如果由她亲自出马,别人再多的怀疑也只能咽在肚子里。
浮苏笑道:“现在还没有宵禁,我这就赶在宵禁前把消息递进宫去。”
玲珑微笑,浮苏的力量比她所知的还要大。
她叫过杏雨:“三更之后你就让人去太医院请尹医正,尹医正自是不在。”
三更之后,太医院只有当值的太医,身为主事的尹医正自是不在。
但王妃一向是由尹医正问诊,而且又是千金科的病症,太医又不是太监,自是不能随便一个便来给贵人看这种病。
安排完毕,玲珑有些累了,忽然又想起金三老爷让梅姨娘送来的二万两银子。
梅姨娘怀着身孕,听说有四五个月了,难为她在怀胎未稳时便长途跋涉,金三老爷对这个孩子应是寄予厚望了吧。
金子烽不用说了,娘亲怀自己和五弟时,不知父亲有没有过这样的寄予。
但她是有的。
玲珑把手放在肚子上,那小东西若许只有黄豆粒儿大小吧,他知不知道他娘正难受着?以前总嫌弃颜栩缠着她,可现在她想让他在身边烦着时,他却不在。
玲珑就这样想着,迷迷糊糊便睡着了。
杏雨和浣翠见了,两人在心里叹口气,给她放下幔帐,把一方绢纱罩在夜明珠上,夜明珠的光辉顿时朦胧起来。
杏雨去安排请尹医正的事,怕小丫头毛手毛脚,就让浣翠在内室里隔着屏风安了小榻值夜,以免玲珑半夜有事,东次间里听不真切。
玲珑却是只睡了半刻便清醒过来,她寻思着要不要把梅姨娘接进王府,万一有人在安胎药里做手脚,还能让她挡一挡。
想到这里,她惊出一身冷汗,强撑着坐了起来。
自己为何会有这样的想法?
梅姨娘腹中的,是她同父异母的弟弟或者妹妹!
她竟然想用这个孩子来掩护自己的孩子,怎么会这样想呢?
难道这就是人性,当娘的为了自己的孩子什么都不顾了?
不,她不要这样!
如果梅姨娘的孩子,因为她的孩子而有个三长两短,她不会心安。
即使那个孩子是金三老爷的骨血。
玲珑摆正心态,心情重又平和下来。
她忽然想起了冒夫人,那场大火应该不会是冒夫人下手的,甚至很可能不是冒家人所为。
否则冒夫人也不会给师太银子,重建乌衣庵了。
自己的夫君和勋贵大归在家的女儿有了孩子,即使他是皇帝,做为皇后能给那孩子名份,怕是也不会做得这样彻底吧。
不但把那孩子当成自己亲生,而且凡是知情的人全都赶尽杀绝。
后宫的女子都是皇帝的女人,即使与勋贵大归的女儿生下孩子,找个宫女遮丑便是,用得着甘愿惹恼菩萨而烧了庵堂?再为了掩人耳目,让堂堂国公爷戴上绿帽子?又抬举冒家成了手握重兵的封疆大吏,并让整个冒家变成颜栩的家臣!
这绝对不是一个妻子能做出的事情!
可能是越想越觉惊异,玲珑就觉得呼吸困难,帐子里的空气让她憋闷,她坐起身来,自己撩了幔帐,趿了鞋子在屋子里走了两圈儿,这才觉得好受一些。
浣翠担心着她,一直没有睡着,听到动静便从屏风外面走进来:“王妃,蔡妈妈炖着燕窝,给您端来吧。”
玲珑没有一点食欲,但想到肚子里的孩子,还是点点头。
一一一一
&bp;&bp;&bp;&bp;玲珑不想让自己的孩子还没有出生便背负罪孽,所以她没有接梅姨娘进府。
只要颜栩有了子嗣,也便离皇位更近了一步。
即使她这一胎不是男丁,睿亲王不能人道的传言也便不攻自破。
是世子还是郡主都无所谓,王妃正值妙龄,即使她生不出男丁,还有大把的女人能帮她生育。
但如果就连驻府的太医也说她没有怀孕,那么再稍用法子,只要让这孩子保不住,她就是百口莫辩。
童太医的小动作,也只能瞒上一两天,但如果想让她小产,一两天足够了。
即使这个孩子终于过了明路,把怀孕的消息传到宫里,只要稍有不慎,别人还是有的是办法让她保不住这个孩子。
以她的年纪,若是头胎保不住,很可能会影响到以后的生育。
玲珑越想越是紧张,算算日子,颜栩这个时候应是刚刚到达福建,他现在做什么呢?若是他知道自己怀了孩儿,会高兴得傻掉吧?
她还没有见过颜栩傻掉的样子。
以后有了孩儿,他不会再叫她小贼坯子了吧?
他和她的孩子呢。
一想到这里,玲珑的心就柔软得像水一样。
她不会让自己的孩子还在襁褓中被人换掉,像冷秋那样找遍天涯海角。
她更不会让自己的孩子被人加害,像这一世的娘亲冯氏那样万念俱灰。
她更加不要让自己的孩子被人抱走,像冒夫人那样永远只能默默地远远注视,甚至连多看一眼也是罪过。
她的孩子会像所有幸福的孩子一样,在父母身边长大,不会被送到福建,也不会被送到乡下老宅,更不会为了一个面包便做了小扒手。
颜栩对小十七很严厉,他会不会对自己的孩子也这样啊?
她可不许。
他们的孩子是捧在手心里的,小时候是娇宝宝,长大了是无忧无虑的纨绔,颜栩和她会存下很多银子,让孩子们尽情啃老。
玲珑想到孩子们拿着颜栩偷来的东西去换银子,颜栩生气却无可奈何的模样,玲珑就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偷的东西全都不卖,放在那里只供观瞻,上次她拿了一尊白玉观音给皇后做了寿礼,他心疼极了,连着两个晚上都是快五更才回来,分明是出去做买卖了。
他的那些宝贝,连她都不能拿去卖,可若是他们的孩子偷偷拿出去呢?
哈哈,玲珑想到颜栩那时的表情,就觉得一定有趣极了。
可是自己是不是太过分了,哪有这样当娘的,孩子还没出生,就盘算着让他去偷他爹的东西了。
颜栩和她的孩子,会不会也是脸盲呢?
玲珑想到这里,就觉得头大如斗。
颜栩虽然脸盲,可还认识她。
万一生的是个儿子,那小没良心的只认识心爱的姑娘,连亲爹亲娘都不认识,这可怎么办?
不行,孩子一生下来就要告诉他,哪个是爹哪个是娘,大不了每天都说上几十遍,我就不相信他会记不住。
颜栩和她的孩子,会长得像谁呢?
颜栩希望孩子能像她,这样他说不定能认识孩子。
可她却希望孩子长得像颜栩,颜栩长得多好看啊,如果孩子长得像他,一定有很多小姑娘争着嫁他,说不定聘礼都能省下来了。
玲珑的脑海里浮现出一大一小两个颜栩,又觉得不可能这样相像,小十七和颜栩长得有几分相似,说不定会是小十七那样的,古灵精怪,梳个朝天辫,想想就可爱。
都说君子抱孙不抱子,颜栩会不会抱孩子呢?
前世她在现代时,常常看到在公园里,爸爸抱着孩子的。
如果颜栩不肯抱孩子,要不要撒娇和他闹啊。
玲珑恨不能立刻看到颜栩,把自己的这些想法告诉他。
也不知颜栩现在做什么呢,睡了没有,他虽是男人,可是特别娇气,被褥枕头有一点不合心意,他也睡不着。这些日子都在赶路,自是不如在家里舒服,瘦了没有?
玲珑越是想得多,便越是觉得屋子里空气不流畅。
她对浣翠道:“你扶我到演武厅去。”
浣翠闻言吓了一跳,自从王爷走了以后,王妃每天早晚都去演武厅里练功,有时一练就是大半夜。
刚刚得知王妃有喜脉时,她还默默庆幸,小世子真是福大命大,王妃整日上窜下跳地练武技,他还能稳稳当当地。
可不知道也就罢了,现在知道王妃怀孕了,就万万不能让她去练武了。
“王妃,您就是不心疼自己的身子,也要顾着世子爷,世子爷月份还小呢。‘
玲珑嘟起嘴来:“我在屋里闷得慌,我就去演武厅里坐坐,不练功还不行。”
“那也不行,您现在是双身子的人,您就是自己想去,也要问问世子爷答不答应。”
玲珑还是头一次见到浣翠这么强硬。
她挺好奇,真是物以类聚,浣翠和杏雨在一起久了,说话也和杏雨一样了。
竟然还让她问问世子爷,是不是世子爷还不一定呢,她倒是盼着是位小郡主,颜栩也说先开花后结果才最好,生个花朵似的女儿,小棉袄一样。
想到孩子,她连想要反驳浣翠的心思也没有了,声音软了下来,柔柔的:“那就把窗子全都打开,别用薰香了,让人多拿些瓜果过来,明天去看看樱桃上市了吗,我想吃樱桃。”
阳春时节,樱桃还没有上市。
浣翠却不住点头:“婢子让人去找樱桃,您还想吃点什么,婢子全都给您找过来。”
玲珑想了想,又摇头:“除了樱桃,我什么都不想吃。”
那天晚上,她折腾半天终于睡下了,梦到面前摆着自己陪嫁的古法七彩琉璃盆子,里面是整整一盆鲜红欲滴的樱桃。
而杏雨派去的人,则在太医院闹了大半夜。
睿王妃生病了,呕吐得厉害,童太医说是肠胃受凉,按他的方子吃了不管用,王妃觉得还是要请尹医正过去看看。
可尹医正没有当值。
太医院的人无奈,只好去尹医正家里请人,睿王府的人等得心焦,也不知怎的就和太医院里一名七品太监吵了起来,还动了手。
一一一一
推荐一本大古言:秦琦的《华妻》
华槿一生可算是个笑话,
愚昧无知地和嫡姐争了一辈子,到头来落了个众叛亲离的下场。
重活一世,她只想弥补前世遗憾,使华家免遭牢狱之灾。
至于令她受辱的姐夫和陷害她的庶妹,那就等着引火*吧~
&bp;&bp;&bp;&bp;“娘娘,昨天三更天的时候,睿王府的人去了太医院。”
静宜女史声音压得很低,掂起妆盒里的一朵淡紫色绉纱堆花,递给正在给皇后梳头的太监于小初。
“哦?”皇后娘娘眉头微头,嗔道,“本宫又不是小姑娘了,哪还能戴这个......睿王府大半夜的去太医院,怎么了?”
静宜女史把那朵堆花重又放回妆盒,从一旁的首饰匣子里取了朵点翠大花,太监接过来,小心翼翼地簪在皇后的堕马髻上。
皇后娘娘照照镜子,满意地嗯了一声。
静宜女史这才道:“说是睿王妃病了几天了,吃了便吐,头晕乏力,府里的童太医说是肠胃受凉,可睿王妃喝了汤药非但没好,反而肚子也疼起来,十二殿下没在府里,姚嬷嬷也回宫了,昨天夜里又发作起来,这才差人去找尹医正。”
皇后娘娘依然端详着西洋美人镜中的自己,淡淡问道:“尹医正擅长的是千金科啊,他怎么说?”
静宜女史微笑道:“睿王妃兴许是让尹医正看惯了,这才差人去找他的,可是很不巧,昨儿个尹医正不当值,让人去家里请了,可尹医正昨晚去喝喜酒,宵禁前没有赶回去,歇在别人家里了。睿王府的人听说了,就怨怪太医院的人没有尽力尽力,一来二去就吵了起来,睿王府来的是个十三四岁的小内侍,那孩子就在太医院里哭起来了,说他家王爷不在京城,王妃病得不能下床了,太医院里都没人管。”
镜中的皇后娘娘秀眉锁起,待到内侍两支珠钗并排插上,她挥挥手,对那太监道:“你先下去吧。”
梳头太监和捧着梳篾的两个小内侍鱼贯退出去。
大清早的,内室之中却显得有些阴暗,但西洋美人镜里的那双眸子却是异常的明亮。
“金氏呕吐不止,头晕乏力?”皇后娘娘从镜子里看向静宜女史。
静宜女史从水晶瓶子里倒了几滴玫瑰香露,轻轻抹到皇后耳后,轻声说道:“奴婢是听传话来的内侍这样说的,唉,还是睿王妃告诉奴婢要把这香露抹到耳后的......听闻自从十二殿下离京以后,睿王妃就关了王府正门,修心养性地等着殿下回来,谁想竟然病成这样了。”
皇后的目光落在那朵绉纱堆花上,道:“你也是,本宫多少年没有戴过花了,还让她们送过来。”
静宜女史却不觉什么,笑着道:“奴婢见这次做的宫花精致,就忍不住让她们留下了,倒还让您埋怨了,下次再也不做这种多手多脚的事儿了。”
皇后显然心情很好,她道:“你就少在这里卖乖了,看看有几朵这种宫花,连同前儿个刚送来的那几件新样子的头面,都装起来,等到各宫来请过安了,你随本宫去趟睿王府。”
静宜女史面露惊异之色:“......您要去探病?那可使不得,睿王府的内侍说王妃病得不能下床了,万一过了病气给您......”
没等她说完,皇后便打断了她的话,道:“难为那孩子想出这样的法子,本宫可不能任由那些胆大包天的祸害皇家血脉,算了,你这就出去,让梁贵妃留下,别人都回去吧,本宫倒要看看,她和她那宝贝儿子,这戏还怎么唱下去。”
静宜女史不敢多说,连忙退了出去。
还没走到门口,便听皇后娘娘道:“把孙文秀叫过来。”
玲珑靠在大迎枕上,脸色雪白,放在杏子黄满池娇锦被上的双手更是白得透明。
施萍素在一旁侍疾,玲珑看一眼正在铜盆里绞帕子的高妈妈,对施萍素道:“我记得你刚进门的时候,给我做过山楂糕,那味道和府里做的不一样,和宫里的也不一样。”
施萍素心头一动,飞快地瞟了一眼高妈妈,见高妈妈绞着帕子的手微微发抖,她咬咬牙,笑着道:“妾身听说王妃身子不适,一着急倒把这山楂糕给忘了,那东西虽说难登大雅之堂,却最是消食,王妃若是想吃,妾身这就借了小厨房,给您做去。”
玲珑神情淡淡的,眼睛里却有了几分渴望,她问道:“那岂不是很麻烦,施妹妹若是不怕灶上的偷师,就写了方子,让她们照着做吧。”
施萍素的大脑飞快转动,能在珏音雅居的小厨房里干下去的,不论是那从江南请来的叶娘子,还是惯会察言观色的蔡妈妈,哪个不是人精。这方子万不能给她们,这些人都是生儿育女过的,她们只是没能近身服侍而已,否则高妈妈能看出来的,她们又怎会看不出来。给金玲珑用的吃食,那自是都要小心谨慎的,这方子给了她们,十有八|九会找个借口搪塞过去,或是换上几味食材也说不定。
可是真要是自己亲手去做,金玲珑出了事那岂不是天大的罪过?
但是这山楂糕是金玲珑点名要吃的,和她没有关系。
她看向站在一旁的白露和喜儿,这两个都是金玲珑的二等大丫鬟,这山楂糕是金玲珑自己要吃的,她们可都听到了,真是出了事,这两人也跑不了。
“倒也不麻烦,这山楂糕是妾身在娘家时常常做的,材料虽不名贵,可是火候却不好把握,妾身还是自己去做吧,不如让喜儿姑娘也跟着学学,妾身再把做法写出来,让喜儿姑娘把火候什么的告诉灶上?”
玲珑的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个无力的微笑,她道:“还是施妹妹会挑人,这几个丫头里面属喜儿最爱摆弄吃食,就让她跟着你学学吧。”
她又对喜儿道:“你去吧,换两个人进来就是了。”
施萍素行了礼,对呆在一旁的高妈妈道:“妈妈,您也随我一起去吧。”
高妈妈如梦方醒,她看向玲珑,嘴角翕翕,施萍素却已经催促道:“妈妈,您快点啊,这屋里人多了就憋闷,王妃病着又不能开窗子,咱们出去了,屋里还清爽些。“
玲珑冷眼看去,高妈妈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迟疑一刻,还是跟了施萍素出去。
一一一一
&bp;&bp;&bp;&bp;红绣飞奔着跑进来,白露板起脸来,正想说她几句,红绣却已经扯着嗓门大声说道:“王妃,宫里来人了,说是皇后娘娘和贵妃娘娘这会子已经出宫往这边来了,还说您还病着,规矩能省则省。”
皇后娘娘出宫,那是很繁琐的,像这样的情况以前都没有听说过,传旨的出来时,人已经出宫了。
除非是心急如焚。
玲珑的嘴角荡起若有若无的笑容,她对白露道:“你让人去栖云馆告诉十七爷,请他去接驾,中路那边的长史和其他官员不要通知了。”
白露应诺,转身出去。
玲珑对丽水道:“你去请了浮苏和花雕两位姑姑在珏音雅居外面接驾。对了,不要声张。”
施萍素笑盈盈地走向通往采薇小筑的小径,翠侬手里端着托盘,上面是用甜白瓷碟子装着的山楂糕。
迎面正遇到急匆匆跑过来的红绣。
红绣还没有留头,生得粗粗壮壮,跑起来就像只撒欢的小牛犊子。
施萍素刚进府时,还曾经觉得奇怪,金玲珑那么爱漂亮的人,怎么常常带着红绡红绣这两个貌不惊人的小丫头在身边,直到后来她才知道,这两个小丫头手劲有多大。
她笑着迎上去,问道:“红绣姑娘这是急着去哪儿啊?”
红绣对施萍素印像很好,她道:“二夫人也快去准备准备吧,皇后娘娘和贵妃娘娘一会儿就到了。”
施萍素的心里砰砰直跳,皇后要来探疾?
怎么没有人来通知她呢?
红绣说完便飞奔着跑了,高妈妈却拉住了施萍素的衣袖,道:“夫人,既然皇后娘娘来了,这东西还是别端过去了。”
施萍素看着自己的乳母,见高妈妈面如死灰,她叹了口气,喃喃道:“可这是个难得的机会......”
高妈妈急得跺脚,声音却近乎耳语:“我的好夫人啊,这算是什么机会,您可千万别像那陈夫人一样糊涂啊,您不是一个人,您背后是整个施家,您不为自己着想,也要想想亲家老爷和太太啊,还有二爷,二爷是读书种子,再过几年就能下场了,真若是您这里有什么事情,那就都完了。”
施萍素脸色骤变,她这是怎么了?她这是怎么了?
她曾经不止一次地笑话陈枫,可她自己怎么也像陈枫那样沉不住气了?
她颓然地低下头,看着脚下的青苔。
她注定只是这青苔吗?自生自灭,被人踩在脚底下的青苔?
她再次抬起头来时,身子却是一个踉跄,一旁的翠侬没有防备,手里的托盘被她撞得飞了出去,甜白瓷的碟子落在砌着冰裂纹石砖的小径上,摔成几片,深红色的山楂糕洒了一地......
内室里,玲珑依旧面色苍白,红绡进来,凑到她的耳边轻声说了几句。
玲珑轻声笑了,施萍素,算你还有脑子。
今天你只要敢把那碟子山楂糕端进来,我不动你,皇后不动你,梁贵妃也会把你拉出来当垫背的。
我是不想弄出人命来,可别人想弄,我也拦不住啊。
“你让喜儿瞅准了机会过来吧。”玲珑对浣翠说道。
施萍素,你既然存过这个心思,我也不能就这样放过你。
否则,我怎能安心养胎?
浣翠苦着脸,她打发人出去找了一早上,也没有买到樱桃。
半个时辰后,外面响起孙文秀的声音“皇后娘娘到,贵妃娘娘到”。
玲珑提了口气,就在皇后娘娘踏进内室的那一刹那,她从床上滚了下来。
看上去笨拙沉重,但却只是轻轻落地,从外面进来的人却已经大吃一惊。
“我的儿,你这是怎么了?”皇后娘娘甩开搭着手的孙文秀,快步走了过来。
屋里的丫鬟们连忙过去搀扶趴在地上的玲珑。
玲珑的脸像纸一样白,发髻散开,头发凌乱地披在肩头,她哀声道:“母后,您可来了......”
皇后喝道:“快把人抬到床上去,尹文举呢,还不进来!”
尹文举就是尹医正。
他还在外面候着,闻言立刻进来,还没来得及给皇后、贵妃、王妃行礼,皇后已经催促道:“快给睿王妃看看,有没有摔到哪里?”
玲珑在心里暗笑,您还能担心我摔到哪里,还不就是怕摔到肚子,我就算摔断胳膊摔断腿,也不会让我的孩儿受一点点惊吓。
她被七手八脚地抬到床上,浮苏和花雕低声让丫鬟们抬了椅子过来,皇后却一屁股坐在了床沿上,弄得梁贵妃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皇后却像什么都没有看到,眼睛紧盯着尹医正搭在丝帕上面的手指。
尹医正面容肃穆,嘴角微抿,不动声色。
室内鸦雀无声,静得断根针都能听到,空气如同凝固,压抑得透不过气来。
良久,尹医正才缓缓站起身来,向着皇后娘娘弓身作揖:“微臣恭喜万岁,恭喜皇后娘娘,睿王妃这是喜脉。”
虽然早已猜到,但这番话千真万确从尹医正口中说出来,皇后娘娘还是长舒了一口气,她道:“你可确定?”
尹医正在太医二十年,擅长千金科,和内外命妇打了太多交道,此时他脸上的笑容真诚明快:“皇后娘娘敬可放心,微臣反复诊过,睿王妃确实是喜脉,只是月份尚小,刚刚两个月。”
皇后娘娘双手合什“阿弥陀佛”。
孙文秀率先跪下:“奴婢给皇后娘娘道喜了,给睿王妃道喜了!”
其他人也跟着道喜,梁贵妃脸上如四季飘过,她咬咬嘴唇,笑意便无边无际涌上来,笑着走到床边,深深一福:“皇后娘娘啊,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妾身可要向您讨赏了。”
皇后呵呵地笑:“赏,全都赏。孙文秀,你这就让人回宫,把姚氏接过来。”
姚氏就是姚嬷嬷,自从在清觉山庄被玲珑吓了一通之后,姚嬷嬷就在府里无所事事了,去年入秋以后,便找了个借口回宫了。
皇后轻轻拉住玲珑的手,道:“好孩子,难为你了。”
玲珑欲哭无泪,大睁着双眼:“母后,孩儿是真没有办法了,您别怪孩儿......”
皇后拍拍她的手,声音清朗,既像说给她听,又像是说给屋内所有人:“本宫怎会怪你呢,你才多大的人儿,这也是被逼得没有办法了,还好你是个懂事的。”
小妮子也是有心计的,好在她没敢瞒着本宫,十二的女人,如果连肚子里的孩子都保不住,那将来怎能掌控六宫?
一一一一一
&bp;&bp;&bp;&bp;内室原本很宽敞,但人多了便显得局促,尤其是女子多的地方,脂粉味道掩也掩不住。
自从有了身孕,玲珑的鼻子就能和小狗得得相媲美,尤其是离她最近的皇后娘娘,玫瑰露的味道扑面而来。
刚开始时玲珑还能忍着,可是也不过瞬间,她便哇的一声呕了出来。
杏雨连忙拿了痰桶,静宜女史起身要扶皇后娘娘起身,皇后笑着摆手:“不用不用,有了喜脉都是这样,等到这胎坐稳了也就没事了。”
既然皇后这样说,其他人当然随声附和。
玲珑漱了口,皇后便问起她的饮食,玲珑摇摇头:“府里的施夫人去做山楂糕了,想来应该开胃,别的我也吃不下。”
“山楂糕?”皇后眸色闪动,但很快便平静如初,她看向垂手立在一旁的浮苏,“你去问问做好了吗?端来给本宫瞧瞧。”
浮苏应诺,退了出去,刚走出去便又折回来,对门外的小内侍耳语几句,内侍进去,又对孙文秀说了几句,孙文秀便对皇后道:“皇后娘娘,去给王妃端山楂糕的丫鬟这会子在外头哭呢,说是施次妃的丫鬟不小心把山楂糕洒到地上了,她知道王妃等着用,不知如何是好。徐尚宫已经去问了。”
徐尚宫就是浮苏。
皇后娘娘眼中精光暴敛,她问道:“施次妃,就是那个才女吗?”
玲珑忙道:“是,我们府里的施次妃在闺中之时薄有才名。”
皇后没有说话,对玲珑道:“尹医正没来之前,你让谁给请的脉?”
玲珑屋里有些什么人,皇后比谁都清楚,当初大婚之前,她担心玲珑懂了人事,把宫里去的嬷嬷严防死守,就连金家大太太和二太太都没能靠近,金家没有陪嫁妈妈,她们更是早就禀给了皇后。
且,玲珑虽然宫寒之症没有大碍,但月事仍然不准,皇后在临来之前已经问过尹医正。
既然不能根据小日子来推断是否怀孕,那就是有人告诉她了,否则睿王妃怎会怀疑童太医的诊断,又怎敢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把她这个皇后搬过来?
玲珑根本就没想瞒着,这都是小事,没有必要为了这些小事引起皇后猜疑。
她道:“请母后恕罪,孩儿请的是常给我娘家女眷看病的周娘子。”
“人呢?”皇后闲闲地问道。
玲珑低声道:“孩儿昨天让陪房的人打着我娘家的名义去请的,请脉后孩儿把她留在府里,没让她出去,孩儿许给她双倍诊金,还说赐她牌匾......”
皇后嘴角微微弯起:“你这孩子处事倒也有分寸,这民妇能给你诊出喜脉,也是她祖上积德,孙文秀,记着给本宫提个醒,赐她牌匾。”
......
待到皇后和梁贵妃回宫,浣翠就在那里嘟哝:“到处都买不到樱桃,王妃怎么不和皇后娘娘说说啊。”
弄得玲珑哭笑不得。
玲珑让杏雨去给周娘子打赏,除了双倍诊金,又赐了一对富贵平安的金馃子,一对吉祥如意的银馃子,两匣子宫里赏的点心。
却没有提起匾额的事,既然皇后娘娘答应了,那她这个睿王妃是不能赐的了,但皇后娘娘也只是口头说了,能不能真的赐下来,就看周娘子的福气了。
但就是这样,周娘子还是长舒一口气,这次的事情太险了。
得知今天皇后娘娘亲自前来,还有太医院的医正当场请脉,她就忍不住抹了把冷汗。
回到家里,把这两天的遭遇一五一十告诉了周大夫,周大夫更是惊得好半天没有说出话来。
次日一早就阖家老小去相国寺烧香,过了晌午才回来,还没走进自家住的胡同,就见胡同外面围满了人,周大夫连忙让儿子去打听,才知道宫里的人已经等了好一会儿,说是皇后娘娘给周娘子赐了匾额。
又是一番人仰马翻的慌乱,待到周大夫一家人哆里哆嗦送走宫里的人,望着高高悬挂的“仁医仁德”烫金牌匾,还像是做了一场梦。
左邻右舍都要恭贺,周大夫和周娘子这才如梦方醒,知道原来这是真的。
待到得知周娘子给睿王府的王妃诊出喜脉,那这震惊程度可想而知。
整个京城谁不知道十二皇子不能人道啊,虽然娶的是金家闺女,但是那不就是个摆设吗?
可现在睿王妃竟然有了喜脉,这也太神奇了。
即使是普通大户人家,在怀孕初期也不会大事宣扬,更不要说内命妇了。
但皇后娘娘就是想让普天之下的人全都知道。
否则也不会一回宫就赐了牌匾。
这些市井街巷传播消息,比什么都要迅速。
果然,不过两日,茶楼酒肆都在说这件新鲜事,传来传去,已经有了几个版本,流传最广的则是:
睿王妃觉得自己像是怀孕了,可是打死也不敢相信啊,不敢惊动太医,担心让人笑话,就请了常去吉祥胡同看病的周娘子,周娘子诊出喜脉,就连皇后娘娘也不相信,亲自带了太医院的医正去了睿王府,这才确诊睿王妃千真万确怀了龙脉。
这个传闻七分真三分假,所以也更加可信。
睿王府里这几天客似盈门,在京城的各王府、宗室、勋贵都送来礼品,浮苏和杏雨接待,又接了璇玑和琳琅过来,帮着接待各府来探望的女眷。
但这些来探望的,无论是公主郡主、各府王妃,还是勋贵家超一品的命妇,谁都没能见到睿王妃。
皇后娘娘下了口谕,睿王妃胎位未稳,不宜见客。
用玲珑自己的话说,她被圈养了。
好在是圈养在珏音雅居,她娘家的嫂子、姐姐们还能时常来陪她说说话,她让人把金妤接过来陪着她,尹医正暂时住进了王府西路,玲珑身边则有姚嬷嬷和几个宫里来的资深嬷嬷,都是曾经侍候过怀孕嫔妃的。
皇后虽然什么都没有说,但自从那天起,闲杂人等都不能随便进出珏音雅居,陈枫早就住进东路,玲珑一早免了她逢五逢十的请安,施萍素却也不能踏进珏音雅居,到了请安的日子,便在珏音雅居外面跪拜。
而府里则悄悄地有了传言,皇后娘娘之所以不让人来给王妃当面探病,就是因为施夫人的山楂糕。
一一一一
&bp;&bp;&bp;&bp;“二夫人,似玉回来了。”翠侬说道。
似玉是绿荫轩里一个刚留头的丫头,她哥在中路当差,和楠哥儿身边的几个小厮常在一起玩耍。
施萍素苍白着脸,脂粉未施,歪在临窗大炕上,闻言便道:“快让她进来。”
似玉三步半做两步的进来,把让她哥打听来的消息一一道来。
“杨小雀被打得半死,什么都不肯说,后来闪护卫来了,带走了童太医,杨小雀则被西路前院大庆和铁桥带走了,童太医和杨小雀走了以后就没有消息,童太医家里的人来找过,可却没见出去,也不知去了哪里。”
“王爷身边的仇虎和钱勇昨天回来了,把中路的人一个个地带到屋子里面过堂,这会儿才过了一半,听我哥说东路那边的人也要过堂,已经把几道门全都关了,中路和东路的人,连同长史,谁也不准离开王府。”
“我哥说看到有穿飞鱼服的人进了中路。”
“刚才我回来时,看到以前在王妃身边,如今在董大爷那里的双喜,拿着十七爷的名帖出去了。”
似玉的话如同狂风,吹得施萍素面如土色。
她还是第一次听到仇虎和钱勇的名字,既然他们是王爷身边的,那就是王爷已经得了消息,派了自己手下的人提前回来了。
至于闪护卫,她是知道的,那是从小侍候王爷的闪辰,他很少来王府,想不到竟然让他出面了。
穿飞鱼服的,那就是锦衣卫了,让锦衣卫进王府,不知这里宫里的意思,还是王爷的意思,或者是金玲珑?
金玲珑能用山楂糕摆了自己一道,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金玲珑现在没有找她麻烦,想来是不想给肚子里的孩子招惹罪孽吧。
至于那些带走就没有回来的人,想来也是如此。
怕血光冲撞了腹中胎儿,等到瓜熟蒂落再做打算。
中路和东路的人要一一过堂,查完这两路的人,那就要查西路了。
施萍素忽然发现,陈枫还能去求陈嫔,还能去求嫁进金家的胞姐,而她,连个能帮忙的人都没有。
陈枫甚至还能去求王爷。
可王爷似乎连正眼都没有看过她。
她现在就是想去玲珑面前讨好,给自己开脱,都是没有机会了。
自从那天之后,她便没有见到玲珑。
施萍素越想越惊,当天夜里便病倒了。
不久,永济寺里的智觉大师收到八百里加急的书信,他那无可挑剔的眉眼就皱了起来。
那个小祸害竟然大言不惭地让他这位出家人,到睿王府里走上一趟。
自从出家之后,智觉大师十多年没有沾染红尘了。
但他思索片刻,还是去了睿王府。
玲珑别人可以不见,智觉大师来访是一定要见的。
智觉大师念了一会儿佛经,又赠她几卷经书,又赠了一枚亲自开光的桃木平安牌,临走时不忘叮嘱:“贫僧即日便要闭关,十二回京之后,就不要去寺中了。”
直到智觉大师走后好半天,玲珑都没想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智觉大师为何要亲自来看望她,又是念经又是给东西的,这位美得超凡脱俗的和尚皇叔什么时候这样接地气了?
还有,他为何还要叮嘱,不让颜栩去他那里啊?
颜栩怎么他了?
当侄儿的去看望叔叔,有过错吗?
玲珑当然不会知道,颜栩在永济寺里惹下的那些麻烦,她当然更没想到,不染尘埃的智觉大师已经被他那个俗世侄儿给偷怕了,不但偷,还要明着索要,反正不管他舍得舍不得,那小子都能给偷走。
他宁可来红尘走一趟,给颜栩的老婆孩子念经压惊,他也不想再招惹那小子了。
也不知是智觉大师法力无边,还是玲珑的心理作用,自从智觉大师来过之后,她的精神状态便好多了,脉像平稳,能吃能睡,就连尹医正也放下心来。
又过了半个月,怀相终于稳定了,这才报到靖文帝那里。
靖文帝大喜,赏赐了一柄玉如意。
玲珑在后宅里,对于中路和东路发生的事,全都没有过问。
琳琅已是五六个月的身孕,却还是常来她这里。有一天璇玑也来了,说起梅姨娘,玲珑这才想起她收了二万两银子的事。
她抚额,银子收了,接下来的事怎么处置呢?
把那个孩子记在母亲名下,那万万不行。
除非去母留子,可若是别的妾室也就罢了,梅姨娘还在当丫鬟的时候,对她还不错。
玲珑想了想,决定还是当面说清楚。
玲珑已经好久没有出门了,璇玑和琳琅便说起京城里新近时兴的衣裳款式,和刚流行的倾云髻。
玲珑有了兴趣,叫了浣翠按照琳琅说的给她梳头,琳琅就问:“咦,以前给你梳头的那个漂亮丫头呢?”
她说的是美景。
玲珑随口道:“王爷去福建,让她跟着服侍。”
她没觉得有什么不妥,颜栩挑三捡四,除了浮苏,就只让美景给他梳头,就连玲珑梳的头发他也不满意。
既然如此,玲珑当然要让美景跟着他了。
璇玑和琳琅互望一眼,琳琅就想起她曾经叮嘱过玲珑的事,急急问道:“你这是要抬她当通房吗?”
玲珑嘻嘻地笑:“你想多了,王爷......王爷不会碰她的。”
琳琅无奈地看着玲珑,真是一孕傻三年,怎么就笨成这样了?
王爷不会碰她?那个梳头丫鬟美成那样,王爷不碰才怪?
海棠是去年出嫁的,得知玲珑有了喜脉,也来探望,玲珑在采薇小筑里见她,这才知道她也有了身子。
海棠给玲珑亲手做了几双鞋袜,玲珑很高兴,让杏雨拿了几匹尺头,又赏了药材。
玲珑就和她说起梅姨娘的事,海棠笑道:“王妃若是不嫌我笨,我先私底下问问她。”
海棠和梅姨娘以前都是金老太太身边的大丫鬟,两人私交很好。
玲珑笑着应了,让杏雨送海棠出去,海棠想了想,却收住脚步,迟疑地对玲珑道:“有件事,也不知当说不当说。”
玲珑道:“这里又没有外人,有什么你就说吧。”
海棠悄声道:“......“
一一一
推荐萌妹子木圣玥作品《暴走军娘》
荼蘼魂穿了!她的二重人格在妹妹身体里活了下来。
既来之则安之,她决定代替妹妹去报效祖国,为祖国的大好河山尽一份绵薄之力。
都说君子动口不动手。
荼蘼就力秉着动手不动口的原则,能动手的时候绝对不跟你闲扯。
不服是吧?爷就揍到你服为止!
什么?她不是去军校读书,而是去当校官?
荼蘼:不闲聊,不接受卖萌。
学员:校官大人,不卖萌,卖蠢可以吗?
荼蘼:@#¥%&滚!
学员:卖蠢也不可以?那卖……哎……校官大人你别走啊……
&bp;&bp;&bp;&bp;海棠嘴角翕翕,迟疑半刻,竟是一个字也没有说出来。
玲珑秀眉微蹙,如果她能在府里给海棠找门亲事,海棠已经是她的管事媳妇了,她对海棠的能力非常肯定,海棠不是杏雨这些小姑娘,她有手段有见识,还有什么话是连她也说不出口的?
玲珑笑着看看左右,道:“都退下吧。”
杏雨带着几个丫鬟退了出去,玲珑便道:“究竟是什么事?”
海棠这才悄声道:“听我那当家的说,如今外头下了注,赌您这胎是位世子还是位郡主,还说......还说只要是位世子,王爷就要位主东宫了。奴婢吓了一跳。”
虽然猜到皇后兴师动众赏赐周娘子,肯定会引来各种传言,但街面上竟然已到这个程度,那决不是皇后想要的。
送走海棠,玲珑望着玻璃窗外的那株紫薇,沉吟了很久。
这些人唯恐颜栩活得太舒服,那好,我就成全你们。
入夜,她悄没声息地出了王府。
她已经很久没有在夜里出去了,从墙上跃下的那一刻,她下意识地护住肚子,把动作放到最轻,生怕吓到腹中的宝宝。
颜栩如果知道她深更半夜出来,一定会给她脸色看的。
为了不让她独自跑出来,一到夜里,整个西路便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以至于她今天晚上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从水木溪汀的湖上游到中路,又借助中路的林子,这才顺利出府。
做王妃做到她这样的,古今少有。
真不容易。
她把水靠脱下来,藏在岸边的太湖石缝里,水靠里面是夜行衣,已经潮湿,紧贴在身上,风吹上来,忍不住打个寒颤。
她没敢惊动王府的人,也就不能骑马,直到这时,她才发现一件麻烦的事。
她不敢再向以前那样撒腿狂奔。
真是一孕傻三年,再加上好久没有出门了,人越来越笨了。
她沮丧地放慢脚步,向着东次胡同的寿王府而去。
早前,颜栩还想亲探寿王府,他拿了寿王府的图纸在内室里研究,玲珑也在场,当贼的都有这种过目不忘的本事,寿王府的内部布局,她至今还能记得七七八八。
童太医已经招供,他儿子十八岁了,素来喜欢小酌几杯,常和同窗把酒言欢。
去年的时候,有一天他回到家里,就见儿子赤身衤果体从屋里跑出来,状如疯癫。
初时他还以为是服用了五石散,后来才知道是一种叫赛神仙的东西。
他想起当日红灯胡同的神仙膏,却又不肯相信这东西真会如此。
他暗地里不断给儿子用药治疗,却终不得法,每当儿子发作起来,他既心疼又是无可奈何。
这赛神仙没有店面,就是朋友或亲戚之间售卖,卖给儿子赛神仙的是一个书生。
童太医私下里找人把那书生抓来拷问,才知道那书生也是从别人手里买来的,这赛神仙也不知倒了几手,到他儿子手里时,十两银子只够五六天。
童太医有些家底,如果这赛神仙只是补药,他也不吝啬让儿子长年服用,可儿子服用后的样子他是亲眼目睹的,他的医生,自是知道长此以往只能把身子淘空。
但他没有办法,只能眼睁睁看着银子花出去。
可自从进了腊月,他便再也买不到赛神仙了。
原先给他家供货的那名书生,和一家的小妾有染,被抓住活活打死。
童太医对这些事并不关心,看着儿子生不如死,他明知这不是好东西,还是托人到茶楼酒寮去打听哪里有卖的,甚至连青|楼也去找过。
可说来也怪,他愣是拿着银子也买不到。
那天他回到家里,见儿子直挺挺躺在那里,已经没了呼吸。
他抢救了一炷香的功夫,儿子也缓过气来,可如果他今天没有恰好回来,儿子这条命也就保不住了。
童太医夫妇商量过后,下了决心。儿子显然是没有指望了,可他的身子变成这样,别说门当户对的姑娘娶不到,就是小门小户的也不会把女儿嫁进来,他们索性抬了丫鬟做通房,当天晚上就把那丫鬟送到儿子床上,想要给童家留条根。
可儿子身体太差,一个晚上也没有成事,童太医和妻子只能抱头痛哭。
童太医睡不着,天刚蒙蒙亮,他就去街后的小摊子上吃馄饨,馄饨摊子刚刚摆出来,除了他,只有两个客人。
那两个客人见他来了,神色慌张,连忙把手里的东西藏进衣袖。
童太医已经连续几日都在四处寻找卖赛神仙的,哪怕只能买到一点点,让儿子用过以后,能像正常人那样行男女之事,无论以后如何,童家有后,什么都好说了。
他看到这两人古古怪怪,一个箭步冲过去,急急问道:“你们可是有赛神仙卖吗?”
这两人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面露不屑。
见他们没有否认,童太医大喜,也顾不得自己的举动有多么失礼,又是作揖又是打千,说自己的儿子病入膏荒,急需赛神仙救命。
那两人有心吊他胃口,直到天光大亮,这才答应,但前提条件,是让他拿一份睿王府的药膳单子。
王府里有专做药膳的厨子,但所有药膳都要先由童太医看过,才能决定适不适合。
不只是药膳,就是平时的补品也是有单可查,各个小厨房里都要提前报到童太医这里。
童太医并未多想,外面的人都想拿些宫里的方子,大户人家学着用,就是那些暴发户们也用这个标榜身价。
对方说了,只要把药膳单子拿出来,这次的赛神仙是白送的。
当天,童太医就抄了一份药膳单子给他们,而他们也把赛神仙给了童太医。
自从儿子服用赛神仙,童太医就研究过这种东西,因此一看这两人拿出来的东西,就知道是上等货色。
当天夜里,童太医的儿子就和那丫鬟圆了房。
童太医很是高兴,他是医生,这名丫鬟是他和妻子精心挑选的,说不定一次就能怀上。
一一一一
&bp;&bp;&bp;&bp;童太医打死也没有想到,那份在他看来没有什么的药膳单子再次摆在他面前时,还是他的字迹,但方子已被篡改过。
童太医是太医院出身,这方子只看一眼便已面如土色。
只要按照这个用下去,男人没有多久也就废了。
外面都说睿亲王不能人道,如果再把这单子拿出来,他不能人道并非天生,全是他这个做王府太医的给祸害的。
之后那两人又先后给了童太医几次赛神仙,童太医也依照他们的吩咐,把他所能知道的一些事情如实相告。
只是他所能办到的事情太少了。
睿亲王只是十八、九岁的少年,又练得一身武功,童太医能给他看的大多都是皮外伤。
睿王妃有太医院的尹医正给她看病,偶尔请童太医过去,也是她的丫鬟生病了。
但他尽管是在东路,可也知道自从去年从西岭回来,不但尹医正很少再来,就连宫里派来给王妃调理身子的姚嬷嬷也回去了。
他曾让杨小雀偷偷留意过珏音雅居倒出来的药渣,早就发现王妃的药渣从来不倒,想来都是丫鬟们偷偷埋了。
那时他便怀疑,王妃是在生产上有问题,而现在尹医正和姚嬷嬷都不来了,也就是说,王妃的身体已无大碍。
那两人再找他时,他便把这件事说了出来。
不久,那两人便告诉他,如果睿王妃有了身孕,是尹医正诊出的也就罢了,若是由他诊出,一定要先瞒下消息,把这件事告诉他们。
他认为这不太可能,因为睿王妃是不会让他看千金科的。这些贵妇们都是让专门的人来看千金科,即使他就在府里,也会巴巴的去太医院请尹医正。
后来睿亲王去福建送亲,他以为这阵子没有什么事了,那个丫鬟已经怀孕几个月,儿子的赛神仙没有断过,虽然瘦得皮包骨头,但也没有像以前那样死去活来。
童太医松了口气,他已经决定,只要有了孙子,他就辞官回乡,凭着自己的医术,给儿子配药调养,真若是救不过来,他还有孙子,也不用像这样,整天受人摆布,一旦东窗事发,这就是抄家灭门的大罪。
皇子们连爱吃什么菜都要保密,更别说有那样一份药膳单子握在那些人手里了。
可他没有想到,睿王妃竟然找他诊脉了,而他竟然诊出了喜脉。
他不敢明说,按那两人的吩咐如此做了。
但医者父母心,看到玲珑饮用山楂茶,还是多问了一句。
就是他问的这句话,让玲珑起了疑心。
也多亏他问的这句话,才保下了那丫鬟的性命。
颜栩还没有回京,玲珑让花雕转告闪辰,无论怎样处置童太医,把那个怀孕的丫鬟留下,让她把孩子生下来。
想到这里,玲珑忍不住勾起嘴角。
童太医已是那种状况,见到她用山楂茶,还是动了恻隐之心。
而施萍素......
或许施萍素是不懂的,但她身边有做过乳娘的高妈妈,那天高妈妈的脸色很难看,甚至不敢抬眼看过来。
玲珑想到这里,一抬头,已经快到东次胡同了。
这是亲王府的地方,她要打起精神小心应付。
她从没有问过颜栩关于睿王府的护卫事宜,但当年睿王府还是皇子府时,她就在门口亲眼目睹过守卫的严密。
寿王颜枥也不会相差太多。
身上的衣裳还没有完全干透,她又打了一个寒颤,低头看去,见那衣裳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山峦般的曲线。
她不由得俏脸通红,她是把夜行衣穿在水靠里面的,虽然没有完全湿透,却还是渗进水来。
好在城里宵禁,否则让人看到那就羞死人了。
她借助树木和房屋的倒影藏起身形,慢慢地向着寿王府靠近。
颜栩不是普通的贼,他惯于在大户人家行走,而且精通阵法,又学过行军打仗。那天他拿着那张寿王府的地形图,曾经和她仔细说起过如何进府,又从哪里下手,路线和时间的把握也都一一道来。
玲珑记得很清楚。
像颜栩这样的大贼,是不会擅自行动的。在那之前,他派了几个人进入寿王府做内应,这才画出这张地图,并对寿王府的巡防了如指掌。
玲珑在出门之前,已经将当日颜栩说过的每一句话回想过了,并将进入寿王府后的路线也在脑海中走了一遍,感觉有了把握,这才出来的。
一炷香之后,玲珑已经身在寿王府了。
她连想都不用想,就能知道用她肚子里的孩子买大小的,是什么人发起的。
太子之位,那岂是寻常人可以猜测的吗?
这是要害死颜栩,害死她肚子里的孩子。
她今天要做的这件事,在别人眼里有些幼稚,如果颜栩知道,一定不会答应。
但她不是颜栩,她没有他的心胸宽广,她是睚眦必报的。
她避过巡逻的府兵,偷偷潜进内院......
半个时辰后,玲珑背着那只大口袋从寿王府里溜了出来。
她好久没有独自做买卖了。
事实证明,宝刀未老。
等到过上几日,寿王府被盗的事情传出来,这件物件当中很多都是御制的,寿王府会画了图样送到各个当铺来查找。
五城兵马司的人也会四处搜捕贼人。
她会让他们找到的,而且会是一个很公开的场合,让他们找到这批东西,当然,她会在里面加上一两样其他的。
寿亲王,好一个贤王,我看你到时如何自保!
月光如水,把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她得意地冲着月亮眨眨眼睛,又下意识地摸摸微微隆起的小腹,四个月了,这孩子已经在她腹中四个月了。
他一定不知道娘带他出来做什么了,等他长大以后,要不要告诉他,爹娘的特殊兼职呢?
玲珑这么想着,笑得眉眼弯弯,她忍不住低头看一眼自己的肚子,笑容便凝在了脸上。
地上的影子多了一个。
她没有回头,拔脚就跑。
待到跑出很远,她摸着肚子想喘口气,忽听一个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挺着肚子做买卖的,我还是头回遇到。”
这是一个女子的声音,声音轻脆,如银铃般悦耳。
玲珑吃了一惊,这一世,她在夜里做买卖时,也只遇到过一个女子。
秦空空的师妹,当初如果没有颜栩及时救她,她可能就被那女人抓走当徒弟了。
她猛地回头,身后果然站着一个女子。
但那并非是她猜想的那个人。
这女子看上去三四十岁的样子,但再仔细一看,应该不只这个岁数。
玲珑发现这不是秦空空的师妹,原是想要立刻逃走的,但不知为何,她的双腿就像是灌了铅,一步也不想挪开。
一一一一
今天是七夕啊,小伙伴们要恩恩爱爱快快乐乐啊。
昨天才发现,大神之光已经出来了。我挺得意的,这样一个新马甲竟然也能出神光了,好神奇啊。
大家有空的时候,打开网页,是网页,不是手机pp,戳姚颖怡旁边的那个带星星的小红旗,就能进入领取神光的页面了。
只要是正版订阅全部章节,都能领取神光啊
&bp;&bp;&bp;&bp;月光如水,青石铺就的街道上如同洒了一层水银。那女子的面庞皎洁恬静,美好得宛若梦境。
玲珑下意识拽拽衣裳,想要遮住微微隆起的小腹,又想起这女子刚刚说过的话,她早就看出她是有身孕的。
玲珑的脸色红如朝霞,她小声说道:“他不是故意的,我们原本说是下半年再......可是我的小日子不准......我们也没有想到......我们是前年成亲的,明媒正娶,真的成亲了,有婚书的......”
她又羞又急,她只想告诉那女子,她不是未成年怀孕的未婚妈妈,她成亲了。
女子看着她,目光从惊异到泰然,继而化做一片温柔。
“你几岁了?”
玲珑连忙挺起身子,把那只大口袋藏在身后:“我十五岁了,今年及笄,在这里,很多女子都是这个年龄生儿育女的,你......您......别想多了。我们成亲半年以后才圆房的,是真的。”
女子面色依然温柔,但眼中的失望却还是涌了上来。
“才十五岁啊......你看上去就还很小,当然只有十五了。”
她的声音中满是落寞,转身便要离去。
“等等,您等等。”玲珑急忙叫住她。
她缓缓转过身来,微笑着看向玲珑,从怀里摸出一只荷包:“你怀着身子上窜下跳很危险,若是你夫君逼你出来做买卖,我这里有些银子,遇到你也算有缘,你拿去用吧。”
玲珑拼命摇头,她急急地说道:“我夫君对我很好,他没有逼我出来,是我趁他不在家,自己跑出来的,对了,他没有出去鬼混,他不在家,是因为他妹妹远嫁,他去送嫁了,我不缺银子,您自己留着傍身。”
女子不由莞尔,她微笑道:“我又没有问你这些,你就急着为你夫君说项,你很喜欢他吧?”
玲珑羞得低下了头,但很快又抬起头来:“我很喜欢他,他也喜欢我,他许诺除了我,他谁也不要......”
这个小姑娘真是有趣,萍水相逢,还不知是敌是友,就恨不能把自己的事一骨脑地说出来。
女子心里微动,她重又打量着眼前的小姑娘:“你真的只有十五岁?”
玲珑也在看着她,恨不能把她永远记在心里。
“真的,我是腊月里的生日,现在虚岁十五岁。我出来做买卖,是因为我有一双很快的手,我喜欢偷东西,夫君没有嫌弃我,但是如果他在家,是一定不会让我出来的。”
“我这一世的爹爹是二甲进士,娘亲是大家闺秀,我还有一个哥哥,我是十三岁时出嫁,夫君比我年长四岁,我是他的原配正妻。他和我很恩爱,他有很多兄弟姐妹,公婆都还健在,但不用我在跟前侍候,只有一个小叔和我们住在一起,我娘家很有钱,我有几万两银子的陪嫁,吃喝嚼用绰绰有余,我过得很好,以后也会过得很好,儿女绕膝,子孙满堂。”
她罗罗嗦嗦说了一堆,女子已经怔住。
直到玲珑止住话头,过了良久,她才问道:“你说......这一世......”
玲珑看着这张与自己有六七分相似的容颜,如果这女子年轻几十岁,那就是八、九分相似了。
自己老了以后,就是这个模样吧,很美,非常美。
“我可能是没有喝孟婆汤的那一个,前世我也是天赋异禀,有一双灵巧的手。我在孤儿院长大,遇到很多善心人士,我虽然只活了不到二十岁,但一直都很快乐,很幸福。”
活了两世,玲珑生平第一次发现说谎也是一件快乐的事。
那些曾经的事,全都过去了,没有必要让无辜的人为之自责。
她不知要如何称呼面前的女子,她和前世的她,是两个人。
女子静静地看着她,嘴边慢慢漾起一朵笑容:“你知道是我?”
玲珑点点头:“我和您长得很像,其实我长得也很像这一世的娘亲,但是和您更像一点。”
“你像是会轻功?”
“嗯,是我夫君教我的。”
女子含笑,目光温和而慈祥,两人就是这样站着,晚风在耳边拂过,她们谁也没有说话。
远远的有更声响了四下,女子这才微笑道:“你住得远吗?“
玲珑道:“我家离得不远,您住在哪里?对了,您怎么来寿王府了,可是手头紧缺银子?”
女子叹了口气:“我有一个不成器的徒儿,这些年我云游四海,回到大武后,起先我听说她以我的名义收了师弟和师妹,便想去质问她,却没想到她不仅是私收弟子,还丧尽天良,我便废了她的腿。原以为从此她能收敛,可最近才知道她竟然私下里做起一种叫做赛神仙的买卖,我查来查去,就查到寿王府,原是想进去打探一下,没想到遇到了你。”
又是赛神仙。
“您的徒儿叫什么名字?我有在官府的朋友,我让人去查她。”
“她叫黑丫,现在改了名字叫秦空空。你不要让人去查了,既然涉及到寿王府,也就不能让官府出面了,反而不如我们这些江湖人好办事。对了,王府里虽然有好东西,但你还是不要和他们扯上关系,回家好好安胎,等你夫君回来。”
玲珑暗暗叹息,只有金老太太那样的,才会认为把她嫁进王府是件好事吧。
换个冷秋,她一定希望自己的女儿做个平凡快乐的人,而不是牵扯进争储夺嫡的事情中,连睡觉都不安稳。
她点头应诺,那女子的目光却依然胶粘在她的脸上,道:“我住在白云观,我听你说的,你那夫君家里兄弟姐妹众多,他既能教你轻功,想来也不是做正行的。如果你在他们家受了委屈,他又不能护着你,你就到白云观找我,我带你走得远远的。对了,千万不要再来寿王府,哪个王府都不要去,皇帝把一堆儿子留在京城,我看不是什么好事,你不要为了偷上几两银子,就被人利用了,别的事都好说,可皇家的事,万万不能沾染。”
一一一一一
&bp;&bp;&bp;&bp;玲珑趁着天还没亮回到王府,杏雨一直在等着她,见她平安回来,拍拍心口:“我的祖宗,您可回来了。”
玲珑被她逗得笑了出来,杏雨就发现王妃的心情很好,果然是到外面走一圈,人也精神了。
她服侍着玲珑泡了热水澡,玲珑就又饿了,喝了一碗红枣小米粥,吃了七八个酱肉包子,把杏雨看得又惊又喜,自从怀孕以后,王妃还是第一次吃了这么多的东西。
吃饱喝足,玲珑美美地睡了一觉,次日上午姚嬷嬷捧了补品过来时,玲珑还在睡着。
“杏雨姑娘,王妃没事吧?”自从在庄子里被修理了一回,姚嬷嬷如今侍候玲珑小心翼翼。
“没事没事,王妃昨晚睡不着,吃了宵夜才睡下的,怕是要睡到晌午了。”
姚嬷嬷这才松了口气,能吃能睡,这是好现像。
玲珑醒来时,已是下午。
她是被饿醒的。
吃了几个香椿芽小饼,多半条香葱烤卿鱼,又喝了一大碗乌鸡汤,胃口好得把宫里来的几位嬷嬷都给惊呆了。
昨天睿王妃用膳时,还是她们好说歹说才吃了小半碗碧梗粥,怎么隔了一个晚上,变化这么大啊。
玲珑倒是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同,她只是心情很好。
纠结在心里很久的一件事,忽然就放下了。
她在紫藤院里召见了大庆和铁桥,把长安和双喜也叫了过来。
四个人按她的吩咐,立刻离开了王府。
京城里很快有了传言,寿王府被盗走大批珍玩,其中有很多都是御赐的。
寿王府里,顾笑容坐在炕沿上,看着在屋里走来走去的寿王,轻声问道:“王爷,要不就让人到五城兵马司备案吧,这样传来传去的,倒像是咱们有什么不能见光的一样。”
寿王停下脚步,目光凛冽地看着她:“你嫁进来也有十几年了,怎么连这种事也不明白?”
顾笑容面红耳赤,慌忙看向一边服侍的内侍和丫鬟,这些人司空见惯,低眉垂目,像是没有听到。
顾笑容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道:“说起来那贼人偷了这些东西也难以脱手,即使不是御赐的,也是宫造,京城里的当铺怕是没人敢收。”
寿王冷冷地道:“你整日和你那些姐妹们凑在一起,也做些有用的事,打听一下,还有哪家也丢了东西的。”
顾笑容唯唯应诺,不知还能和寿王再说些什么。
她是顾家姐妹中嫁得最好的,成亲十几年,相敬如宾,两人甚至没有吵过架。
因为根本就吵不起架来。
就像现在,寿王已经走了,看都没有看她一眼。
他的事都是瞒着她的,有两次,她甚至是在顾可盈那里知道的关于他的事。
刚成亲那几年,他还是喜欢她的吧,她是镇国公府嫡长女,又生得漂亮。
可当顾家女儿一个个嫁进宗室,寿王看她的眼神也就越来越冰冷。
寿王府没有报官,而是给京城里的大小当铺都打了招呼,几样御赐之物也画了图,分发下去。
顾笑容去了几家王府,就连正在安胎的睿王妃那里也去了,旁敲侧击,除了寿王府以外,其他王府均平安无事。
她暗暗盼着,这真的只是盗贼光顾,还没有别的原因。
可外面的传言愈来愈烈,失物的价值也被夸张了几十倍,明明是些平日里当摆设用的,总共也没有二千两银子,可是传来传去,就变成丢的东西里,有用半人高的羊脂玉千手观音像,仅上面的一只观音手,就价值千两。还有七彩宝石镶成的盆景,随便揪片花瓣,就够在京城买处宅子了。
就连五皇子妃顾巧言也面带深意地问顾笑容:“还是寿王府有根基,底子厚,我们哪家府里也没有这么好的东西,怕是母后那里也没有呢。”
顾笑容气得直翻白眼,半人高的千手观音,你们怎么不说是和真人一般大小的?
顾可盈则问她:“听说里面有件珍珠衫,龙眼大小的东珠就有三十多颗,莲子米大小的南珠上百颗,还说流苏是用五颗夜明珠缀起来的,你什么时候做了这么一件珍珠衫啊,我怎么没见你穿过?”
顾笑容苦笑,若是真有这么一件珍珠衫,她还没有穿出去,就要被寿王藏起来了。
寿王府虽然财力雄厚,但却是以朴素著称。
而朴素端方,这是寿王府多年来的主导路线。
可现在听听丢的这些东西,哪一样都能亮瞎眼。
和朴素端方不搭边儿。
好在寿王终于把五城兵马司的人叫过来报案了,如果再不报案,这传来传去,怕是就把他的寿王府传来了皇宫里的珍宝轩。
五城兵马司效率很快,不过几天便找到了这批东西,可惜和外界传言的出入很大。
半人高的羊脂玉观音,实物只有半尺大小。
七彩宝石盆景里,也只有五六颗指甲大小的红宝石,虽是值些银子,但和传言比起来,也就寒酸了。
至于那件三十多颗东珠、上百颗南珠,外加五六颗夜明珠的珍珠衫,不过就是用寻常珍珠镶成的,成色倒也不错,但却并非普通大户人家置办不起的东西。
但这些东西和寿王府给各家当铺送去的图册还是相符的。
而其中的几件御赐之物,也是千真万确。
唯一令人瞠目结舌的,是在这堆失物之中,有一把粉彩茶壶和一只玉琵琶。
茶壶上绘的不是四季风景,也不是花鸟鱼虫,还是两个人,两个赤身的男人,且,绘得唯妙唯肖,极是诱|人。
而那只玉琵琶,更是雕成赤身男子的后背,而那私隐的后庭也雕得清清楚楚。
五城兵马司都是些什么人,看到这两样东西也就猜个七七八八。
难怪寿王府一直没有报官,原来是丢的东西不能见光。
有人立刻就去镇国公府找顾锦之,顾锦之是寿王的小舅子,出了这么好玩的事,一定要告诉他。
顾锦之和甘唐在一起,两人立刻赶了过来。
看到这两样东西,他们傻了。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bp;&bp;&bp;&bp;几位姐夫和妹夫当中,顾锦之最腻歪的就是寿王。他自己也曾经扪心自问,寿王德才兼备,他为何会反感呢?
他想来想去,得到一个结论,那就是寿王太优秀,优秀得无可挑剔.
顾锦之从小到大,都是不成器的坏小孩.
有的时候,坏小孩会敬佩比自己出色的人,但大多时候,他们会觉得像寿王这样完美的人很假。
顾锦之感觉寿王很假,假得让他不知说什么才好。
抛开夺妻之恨不提,就是满身糟点的十二都比寿王让人舒服。
绘成春|宫的物件,不论是顾锦之还是甘唐,都不觉新鲜。
但是像这两样物件上的春|宫,他们还是第一次见识。
京城里有三家男风馆,美其名曰雅士居,老百姓们叫它们小倌堂子。
顾锦之和甘唐玩遍京城大大小小的风月场所,却唯独没去过小倌堂子。
且,如果需要从那里路过,他们也会绕着走,他们生得俊俏,生怕被人误会。
这两样东西十有八|九是从小倌堂子流传出来的。
甘唐笑眯眯地看向顾锦之:“你姐夫真有品味。”
顾锦之煞有介事地打量着甘唐:“我的品味也不差,你要不要试试?”
甘唐差点吐出来,你还能更恶心一点吗?
五城兵马司的人把他们叫过来,是想用这件事来巴结他们。顾锦之在五城兵马司挂职,甘唐以前也是五城兵马司的,后来才调任金吾卫,他们两人要家世有家世,要银子有银子,要人脉有人脉,五城兵马司上上下下提起这两位,都是交口称赞。
他们两人也清楚,当务之急是要把这两样东西收起来,待到事情过去,再交给寿王,还能要要一份人情。
可他俩要寿王的人情有什么用?
别人缺这个,他们可不缺。
顾锦之巴不得在寿王身上找出纰漏讹上三四万两银子,而甘唐想的就不仅是银子了。
他在桌子下面朝着顾锦之踹了一脚,两人不动声色的走到外面。
顾锦之问道:“怎么了?”
甘唐道:“你不觉得这事有些蹊跷啊?”
顾锦之笑道:“你管那么多干嘛,蹊跷不蹊跷的,都是颜家自己的事,关咱们做甚?”
甘唐扬扬眉:“是不关我的事,可你是外戚,寿王是你的姐夫。”
顾锦之冷哼一声:“我的姐夫多着呢,也不差他一个。”
甘唐把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我觉得这不像是那几位爷的作派。”
顾锦之打个哈欠:“你管呢,是谁做的关咱们什么事?再说,也没准儿就是寿王殿下自己的珍藏呢,十多年了,他府里加上我姐和两位次妃,也只有五六位,岁数都不小了,可他也没再让我姐给添人进口的,这说不定就是改了胃口,换了喜好呢?”
甘唐无奈地摇摇头,像这样豁达到举一反三的小舅子,他还是头回遇到。
“如果真是寿王的珍藏也就罢了,如果是有人为之,我看着倒像是女子的手法。”
“女子?我姐?那不可能,长姐对寿王一贯维护,怎么做出这种事来?”顾锦之把脑袋摇成拨郎鼓。
甘唐嗤之以鼻,难怪你们家老爷子被皇帝忽悠着嫁了一堆女儿,敢情父子俩都是拎不清的。
“我是说寿王殿下得罪了女人,这女人报复他,耍他玩儿呢。”
顾锦之撇嘴:“他最对不起的女人就是我长姐,这几年,我长姐笑起来也像哭一样。”
那是人家的家事,甘唐无心过问,他继续方才的话题:“寿王殿下得罪的肯定不是普通的女人,这女人能找人在亲王府里偷出这么多东西,又神不知鬼不觉,让五城兵马司找到这些东西,你觉得你长姐能做到吗?”
别看这些东西都是王府里的,可顾笑容还真没有本事把这些东西一骨脑偷出来。
大户人家不是小门小户,什么东西入什么库房,全都分门别类,每个库房都有专人掌管,即使是主持中馈的王妃,也不能一下子就把这些东西从府里运出来。
“那岂非还是贼人做的?花银子雇人就行了,还分什么男人女人?”顾锦之不解,觉得甘唐是在故弄玄虚。
甘唐很是无奈,道:“我且问你,这事若是你做的,你会这样做吗?”
顾锦之想了想,笑道:“那直接找个小倌儿,把他家里人安顿了,再找个好机会,让寿王殿下把他给玩死,再把玩死小倌的事情闹大,那岂不更好?”
甘唐点头:“所以我才说,这不像几位爷的作派。不说别人,就说十二爷,早前七殿下暗地里送了两个小倌儿混进他府里,他硬是把那两个小倌交给了闪辰,闪辰有多狠,别人不知,锦衣卫和金吾卫的人,哪个不知,几岁的小孩子就敢杀人,据说,那两个小倌被折磨得惨不忍睹,神不知鬼不觉就给塞到七殿下最宠的一名侍妾床底下了,把那侍妾吓得魂不附体,见到男人就害怕,再也没让七殿下近身。”
这件事,顾锦之还是头回听说。
他的脸色变了变,问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怎么没听说过?”
“就是十二殿下大婚不久,寿王亲自去了鲁王府,替七殿下作主,把这件事给瞒下了,吃了哑巴亏认栽。可这又怎能瞒得过锦衣卫,不过我也是前阵子才知道的。”
顾锦之苦笑:“这样一做比较,倒还真像是女子手笔。”
甘唐笑道:“那就真不关咱们的事了,索性咱们什么都不管了,给里面那群小子们弄点小钱花花。”
和顾锦之一起离开五城兵马司,两人在灯市大街分手,顾锦之回了镇国公府,甘唐却是绕了一个大弯子,去了朝阳胡同。
朝阳胡同与睿王府所在的东华胡同离得很近,那里有个一进的小院子,住着闪辰。
一一一一一一一
只要是正版订阅整本书的亲们,就能领取大神之光,要在网页领取,在手机客户端pp不能领。
有推荐票的,请投到《最春风》,新书正在打榜,推荐票很重要。
谢谢大家~~~
&bp;&bp;&bp;&bp;夜幕降临,官驿之内。
颜栩坐在灯下,摆弄着一套玉石雕成的锅铲,都是巴掌大小,玉色圆润,雕工精致。
颜栩把玩良久,爱不释手。
想像着一双胖胖的小手拿起这套锅铲的样子,一定非常搞笑,也非常可爱。
他把玉石锅铲递给小顺子:“收起来,给郡主抓周用的。”
小顺子笑盈盈地接过来,放到一只雕着八仙过海的樟木箱子里。
这样的箱子一套八只,已经填满了五只,都是一路之上,王爷给王妃搜罗的物件。
待到他们到了福建,就接到京城里的八百里加急,王妃有喜了。
于是就又增加了许多东西。王爷要当爹了,心里高兴。
可是有一件事让小顺子百思不得其解。
王爷似乎能肯定王妃这一胎是位郡主。
就像这抓周用的玉石锅铲,就是生女儿的人家才会准备的,哪有给儿子抓锅铲的,若是有,也是当厨子的人家。
王爷想要女儿?
皇后娘娘一直盼着王爷开枝散叶,早有子嗣,若是王妃生的不是皇孙,皇后娘娘还不知要有多失望了。
小顺子正在画圈圈,屋外传来侍卫的声音,京城又有八百里加急的书信到了。
大武朝,六百里加急只限官员使用,而八百里加急则是王公和勋贵专用的。
该不会是王妃身体有什么吧,小顺子不敢耽误,连忙把封着火漆的信函交给颜栩。
颜栩查看封印,眸色凝重起来。
这枚封印是闪辰专用的,但也只有他和杜康才知道。
如果没有出大事,闪辰是不会用八百里加急的。
颜栩打开了那封书函。
他的小姑娘把从男风馆寻来的物件当成寿王府的,闹到了五城兵马司。五城兵马司的那帮坏小子硬是把这件事闹大了。
他们都不是善茬,知道和寿王府不能明着要钱,所以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藩王不能结交朝臣。
事情闹大了,寿王更不能让人抓住把柄。
他这边和一堆幕僚商议对策,五城兵马司那边却没有管住自己的嘴。
那两件东西被闹得满城风雨,街听巷闻。
寿王无奈,派了身边的人和五城兵马司的人谈条件,最终以四万两成交,拿回放在五城兵马司这里的那两样物件。
寿王好不容易把“证据”拿回来,就传出杨柳巷的一家男风馆里,有位男伶自尽身亡了。
就有人说,那死了的男伶是有金主的,可现在金主怪他送了不该送的东西,生气后不要他了,他这才觉得生无可恋,悬梁自尽了。
很快便有人把寿五的事,和这个男伶联系起来,传到御史耳中,暗中参了寿亲王。
如今寿亲王府里乱成一团,就连前阵子街头巷尾热议的睿亲王生男生女的话题,也无人再提了。
颜栩看着闪辰的亲笔书信,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的小徒弟越发能独挡一面了,可是你拿什么当借口都行,干嘛想出这样一个环节,多恶心啊。
玲珑之所以这样生气,想来是和那些关于她能否生下皇孙的流言所致。
他倒是想生个女儿。
以前只是想想而已,可现在却是非常想非常想。
他和玲珑都还年轻,又不是以后不能生了,急什么呢?
这个孩子若是世子,他们一家人便是架在火上烤了。
但如果是女儿,那就把这些传言全都埋藏起来。
外面都道,皇帝之所以没有册立太子,就是因为他还没有子嗣,玲珑腹中的这一胎,如果是女儿,那也就没有什么了,他们一家人至少还有六七年的好日子可以过。“
颜栩比平时更加盼着能多生几个女儿。
他更是恨不能插上双翅,快些回去陪着她。
他的小徒弟,已经让他养得很娇气了,发生了这么多的事,也不知她还好吗?
他给闪辰回信,让他给王妃善后,她在床上安胎也挺无聊的,想做什么就让她做吧,让闪辰时刻关注便行了。
他想了想,让小德子叫来杜康。
他道:“你今晚就起程,先回府里去,陪在王妃身边,她若是有什么事,就差你去办吧。”
杜康应声出去,连夜便回了京城。
颜栩的送亲队伍,却不能走得这么快。
“王爷,薛家的人来了,一直在外面等着见您,话说薛家人昨天便来了,见您没空见他,便又回去了。”
颜栩皱眉,他正在赶路,沿途并没有显山露水,薛家是怎么找来的,莫非自己手下有薛家的人?
颜栩点点头,示意让薛家的人进来。
薛家派来的是薛玖。
“王爷,浙江有两条船折了。”薛玖道。
颜栩抿了茶,看着窗外的风景,没有说话。
薛玖却是急了,道:“睿王殿下,我们薛家能有今天全是您的恩典,我家老祖宗已经发了话,让我们全力以赴给您赚钱。”
颜栩不置可否,听他继续说下去:“说起来,我们家已经几十年没在长江上折船了,这次老祖宗白发人送黑白人,着实难过。”
那两条船上,应是有标志的,死的人当中,就有薛家人。
颜栩眸色微闪,他道:“那两条船载的是什么东西?”
薛玖忙道:“是茶,从云南马帮那里接手的,我们的人验过货,全是茶饼。”
两条装着茶饼的船在长江上折了,这是在挑战薛家在长江一带的本事吗?
“你回去告诉你家老祖宗,以后别事事想着送女人,眼睛放亮些。”
正在这时,美景撩帘进来,笑着捧上装在水晶盆里的新鲜李子。
她穿着水红色蔷薇缠枝褙子,身材凹凸有致,如同挂在枝头的水蜜桃,等着让人采摘。
薛玖艰难地咽下口水,睿亲王讽刺得没有错,自从公主的送亲队伍离开福建,他们家便前前后后送来六七个姑娘。
这些姑娘并非买来的,而是青一色的黄花闺女,要么是姓薛的,要么也是薛家姻亲的女儿。
睿亲王一个也没要,全都给打发回去了。
他们起先还以为是睿亲王拿乔,可现在看到这个尤物,薛玖明白了,不是人家拿乔,是人比人气死人,睿亲王身边有这么一妖精,那些女子当然看不上了。
美景带着两个小丫鬟从屋里走出来,暗暗发笑,那个姓薛的脸色,足够十五人看半个月的,若是王妃知道,肯定笑得不成。
再过半个月就能回京城了,她也不用再看王爷的脸色了,临来的时候,王妃已经说过了,只要把王爷“服侍”妥当,就要给她说亲了。
以王妃的为人,即使不能让她像海棠嫁得那么风光,也一定会给她找一门合适的亲事,和所有女子一样,堂堂正正嫁做人妇。
一一一一
&bp;&bp;&bp;&bp;薛玖走后,颜栩对小顺子道:“你去叫杜康过来。”
小顺子挠头:“王爷,杜康回京城了。”
颜栩这才想起来,杜康已经提前走了。
“叫吴西水过来。”
吴秋水是杜康的副手,他是太监,但这件事没有人知晓。
当年他是跟着颜栩到福建的内侍之一。八岁时被挑选出来,与杜康一起接受训练。太监无旨不能随便出宫,因此在他十岁时,便假死改了姓名。
每当杜康不在的时候,必会让吴秋水护在颜栩身边。
因为自幼净身,吴秋水生得唇红齿白,身材矮小,二十多岁的人,看上去像十三四岁的少年,有时甚至男扮女装,扮做宫女丫鬟。
因他生得漂亮,又常扮女子,便有个外号,叫吴美人。
这吴美人的外号就连颜栩也知道,但他不认为吴秋水有多漂亮,感觉他不扮女人时和小顺子他们差不多,扮成女人时,和玲珑屋里的那群丫鬟没有两样。
不过,睿亲王的审美观可以忽略。
“薛家的人还要和云南马帮做买卖,你盯紧马帮的人,有货上船务必验过,如是茶饼,更要冲泡了看看。”
颜栩又和吴秋水交待几句,吴秋水告辞出来,正遇到小德子跑过来。
“吴美人,你去哪儿啊?”小德子笑嘻嘻地问道。
吴秋水翻翻白眼,理都没理他,径自走了。
小德子给弄了个没脸,身后跟着的两个小内侍低头偷偷笑,小德子转声骂道:“再笑,再笑,再笑我就告诉顺公公。”
小内侍们果然不敢笑了,小德子虽然只是七品太监,但他惯会在王妃面前卖好,眼下已是木樨堂里地位仅次于小顺子的管事太监。
小德子转身上了庑廊,隔着帘子扬声道:“殿下,宝王爷......”
没等他说下去,颜栩已道:“进来说吧。”
宝王爷是五皇子,温宁公主出嫁,就是他和颜栩两人来送亲的。
五皇子因为王妃顾巧言的事,被罚了一年俸禄,户部和内务府这些地方也是火上浇油,见他欠钱闹到皇帝面前,生怕自己这里也变成死帐,便像商量好的一样,全都来找他要帐。
据说有一阵子,宝王府正门、侧门全都紧闭,生怕那些要帐的闯进来。
靖文帝也是对他嫌弃得不成,好一阵子没有理他,这样一来,连差事也没有了,正别说赚银子了,偏偏顾巧言圈钱入股做生意的事也传了出来,五皇子是她的夫君,当然也就受了牵连。再有能赚钱的事,他想入股别人都是推三阻四,生怕他穷疯了在生意上做些手脚。
所以,可想而知,五皇子心里不是有点烦,而是很烦很烦。
更让他烦的还有颜栩。
公主和驸马尚未大婚,京城的八百里加急就到了,睿王妃有了身孕。
十二这小子高兴极了,竟然摆起了赌局。
他的岳丈金三老爷是个会巴结的,让人快马加鞭,担心女婿在外面没带着打赏用的银子,就送来金豆子银馃子,又换了几麻袋铜钱。
那些日子下面的人整天都在说拿了多少赏钱,就连他身边的人也跑去讨赏。
五皇子气得不成,早就听说十二这小子花的都是睿王妃的钱,现在看来,绝对不假。
虽说花老婆钱有点丢人,可像他这样,有个顾巧言那样的老婆,才是最丢人的。
这些日子,五皇子很少出来,没事时也在屋里待着,真心不想看到那个赌鬼。
可即使这样,要来的事情还是躲不过。
今天从京城来了两份八百里加急,一份是闪辰给颜栩的,另一份却是宝亲王府的。
顾巧言要银子!
顾巧言在天津的两个陪嫁的庄子,去年收成太少,今年春播时借了银子,可长势极差,债主找上门,和庄子里的人打了起来,出了人命,现在急需银子摆平。
五皇子看信之后,气得差点吐血。
稍懂稼穑的人都知道,这买种播种虽然要用银子,可你顾巧言也不差这点钱,现在出了人命,可既然是银子能摆平的,别人又知道这庄子是你的,还敢要多少银子?我就不信你连这都拿不出来。
他在屋里发脾气,这边小德子就报告了颜栩。
颜栩听完就笑了,他这个五哥,就是缺钱。
他这个一向很懒,可今天却主动去找五皇子。
见他来了,五皇子眉头拧在一起,猜到是有人去报信了,真是丢人。
颜栩却是问都没问,反而和他说起了新科驸马萧启山。
五皇子正烦着,只好不冷不热地和他应付几句,没想到颜栩却是来了精神,从萧启山说到萧启山的兄长,五皇子大惊,这小子要干嘛,萧启山的兄长现在天津卫。
“十二,你到底要说什么?”他问道。
颜栩笑道:“我想说现在萧家是外戚了,五哥要找萧家的人办事,也不算结交朝臣。”
五皇子面红耳赤,这小子全都知道了,他知道顾巧言那个坑人的女人在天津惹下麻烦了。
“区区小事,不用劳烦萧家了。”他硬撑。
颜栩眉毛微扬,道:“既是小事,不如交给我的人吧,我在天津也有些小生意,常年有人在那边打理。这事交给他们去做,也免得因为和宗室有关系,传到御史耳中。”
五皇子打死也没想到,颜栩竟然这样热心。
记忆中,这小子没有这么好啊。
“十二,你有什么事需要五哥出面吗?”
颜栩笑道:“我记得在你府里见过玉石小葱,可还有吗?”
五皇子愣住,那些玉石小葱虽然成色不错,可也不至于让十二记挂着吧。
“有,你要吗?”
“要啊,待到回去以后,劳烦五哥让人送到我府里,五哥真是豪爽,我也就不用再辛苦一趟了。”
最后这句话,只有玲珑才能听懂。
睿亲王的意思是说,你给我主动送过来,免得我自己到你家里“拿”。
“五哥那里还有玉石雕的辣椒。”
“不用了,就要小葱,抓周用的。”
五皇子咧嘴,你的孩子还在肚子里,你现在就给他踅摸抓周的物件,这是不是早了点?
一一一
&bp;&bp;&bp;&bp;玲珑没有想到,颜栩还没回来,五皇子妃顾巧言就登门道谢了。
她这才知道颜栩让人出面,把顾巧言陪嫁庄子上的事给办妥当了。
可让她啼笑皆非的是,对方索要二百两安葬费,顾巧言这才八百里加急找五皇子要银子,却没有说明银子的具体数目。
颜栩的宝聚丰去年在天津成立了分号,出面摆平此事的就是分号管事。
那管事以为这件事会很麻烦,请了两位刑名师爷同去,还拿了天津卫副指挥史的名帖。
听说只有二百两银子,管事和那两位刑名师爷全都黑了脸,但这件事是宝聚丰大东家让他们来的,他们自是不能就这样算了。
三个人咬牙切齿,最终把二百两砍到一百两。
宝聚丰大东家的真实身份,他们并不知道。
好在五皇子另有书信寄给顾巧言,顾巧言得知是睿亲王给托人办成的,带了十二色礼上门道谢了。
玲珑腹诽,颜栩知不知道这是一二百两的小官司啊。
还有顾巧言,二百两银子你会拿不出吗?竟然还要闹到千里之外的五皇子那里。
她原先对顾巧言就没有好感,现在反而平和了,眼皮子浅而已,做不成大事,不足为惧。
但颜栩竟然肯出手,这也让玲珑挺吃惊的。
她想来想去,颜栩一定是能在这件事上得到好处,至于他能得到什么好处,她对天津那边的事并不了解,所以想不出来。
不久,琳琅生下嫡长子,洗三的那天,玲珑不顾宫里几位嬷嬷的劝说,还是亲自参加了。
又过了不久,梅姨娘也生下一子,刚刚满月,梅姨娘就抱着孩子去了四平胡同,给冯氏磕头。
金子烽得知,急忙赶过去,当着冯氏的面,让两个婆子打了梅姨娘几个耳光,冯氏当场吓得发起疯来。
冯氏已经大半年没有发作过了,这次是受了惊吓。
四平胡同的管事妈妈是睿王府派去的人,见出了这样的事,拿了王妃的名帖去请一直给冯氏看病的太医,又去金家东府请聂氏。
金子烽带去的人有些不解,就问阿根嫂:“怎么不去请五姑奶奶,倒去请大太太了?”
阿根嫂是老实人,正不知如何回答,流朱冷笑道:“当儿子的打了父亲的小妾,吓病了亲娘,这么丢人现眼的事,还要闹到别人家里啊?”
五姑奶奶已经嫁了,不是金家人了。
那人弄得面红耳赤,老老实实跟着去请聂氏。
聂氏没来,让焰大奶奶陈氏出面,留下焕二|奶奶张氏在冯氏身边侍疾,把梅姨娘连同那个孩子接到东府。
金子烽气得不成,见冯氏的状态稳定下来,他就来找玲珑,一见面便呜呜地哭了起来。
见他哭成这个样子,玲珑腻歪得不成。
如果不是因为没有他,金家西府连个主子也没有,她一定想个办法,把金子烽弄到她肉眼看不到的地方。
免得在她面前晃悠,恶心她。
“那孩子才刚满月,你就这个样子,还害得娘又发病,好在王爷不在,否则脸都丢尽了。”
“有爹那样的吗?先是不管发妻,纵容妾室,现在又想用个妾生子来打压嫡长子,好妹妹,你要给我作主啊。”
玲珑冷笑:“娘住在容园时,你管过娘吗?娘每天只有一个冷馒头时,你管过吗?金媛要抢我亲事时,你不是也在装聋作哑?我真怀疑,你究竟是不是娘亲生的,难怪父亲大人要用妾生子来代替你了。”
金子烽呆住,面如死灰。
好一会儿才道:“那时我也是自身难保,并非不管娘的。”
玲珑懒得理他,冷冷道:“我想好了,梅姨娘的孩子毕竟和我们是同一个爹,就养在西府吧,梅姨娘既然出了月子,这两天就送回父亲身边,既然东府想插手,索性把那孩子养在东府吧。父亲想让那孩子记在娘的名下,那当然不行,但让他养在小长房正儿八经的宗妇和太太们的手里,也是抬举他了。”
既是养在长房,那以后也和小三房没有多大关系了。
金子烽松了口气,若是由他来说,东府那边定然不会管,但既然玲珑决定了,这事也就成了。
“那我每年给长房拨五百两银子,做为养他的费用,妹妹看看如何?”
玲珑哼了一声,又道:“你快点成亲吧,成了亲生下嫡子,也就不用再担心了。”
金子烽心花怒放,不到十天便找了一门亲事,姑娘是嫡次女,只有十三岁,容貌艳丽,嫁妆很是丰厚。
玲珑直接告诉他,这亲事不行!
金子烽已有四个通房,这四人都是府里的大丫鬟出身,哪个都不是老实的。如果娶个年纪小的次女,根本压不住她们,金子烽也不是好东西,到头来说不定还要闹出宠妾灭妻的事。
玲珑想了想,叫来了鑫伯。
没过多久,就请了聂氏出面,定下了一门亲事。
女方娘家是沧州开武馆的,当爹的就是杨家兄弟的师傅。
这姑娘是家中长女,一身好武功,相貌中等,母亲早亡,她帮着父亲打理武馆,在沧州城里赫赫有名,人称王大姑娘。主持家里中馈,一来二去误了青春,直到给两个弟弟全都订了亲事,弟媳家里放出话来,怕大姑姐待字闺中,将来过门后不好相处,她这才想起,该把自己嫁出去了。
金子烽听说王大姑娘比他大了足足三岁,一个劲儿地摇头,可这亲事订得太快了,女方急着出嫁,好让弟媳嫁进来,所以聘礼和日子什么的,都是金家说了算,很快就下了订。
金子烽急了,又担心被玲珑修理,就去了沧州,他是这么想的,给那王大姑娘一千两银子当嫁妆,让她另找他人。
玲珑得知金子烽去了沧州,也没去管他。
没过几日,沧州那边便传来消息,金子烽找王大姑娘去退亲,被王大姑娘啐了一脸,带着武馆里的子弟,把金子烽连同他带去的侍卫全都给揍了。
并且告诉金子烽,你给我回去把伤养好,等着做新郎倌,成亲那天,我若是见你还是一瘸一拐,我就让你这辈子也别下床了。
玲珑给笑得肚子疼。金子烽被送回来时,王大姑娘打发自己身边的两个大丫鬟也来了京城,给冯氏和玲珑全都送了自己亲手做的鞋袜,典型的一手打脸一手塞糖。
玲珑越发放心了,金家西府就需要有这样的主母,冯氏当年如果也能这样,也不会有后来的局面。
颜栩是在一个月后回到京城的。
事先知道是一回事,亲眼见到又是另外一回事。
他走了五个多月,玲珑已是六个月的身孕。
他呆呆地站在那里,看着那圆鼓鼓的肚子,他喃喃道:“累吗?我帮你......”
一一一
这两章有点流水帐,很快要进入下文啦~~~~
&bp;&bp;&bp;&bp;丫鬟们红着脸儿,低下头去,假装没看到没听到,宫里来的几位嬷嬷见多识广,但像睿亲王这么丢人的还是头回遇到。
玲珑嗔怪地看一眼颜栩,你要帮我,你要怎么帮,你是帮我挺着肚子,还是帮我生孩子。
站着说话不腰疼。
颜栩却还在发愣:“你走不动了吧,我抱你吧。”
说着,便伸出手去,可手刚刚碰触到玲珑的身子却又缩了回来,怔怔地看着她的肚子,生怕那里伸出只小拳头捶他几下。
这里是垂花门啊,你就是想抱我,也不能在这里抱啊。
都说一孕傻三年,可怀孕的是我,要傻也应该是我啊,你凑什么热闹?
“青油车就停在外面,已经搬进水木溪汀了,下了车很快就到了。”
玲珑平静地提醒他,这里不是内室,你别这样。
颜栩却像没有听到她的话,目光依然胶粘在她的肚子上,小顺子只好小声提醒:“殿下,王妃带着世子爷呢,站得久了会累着。”
颜栩这才如梦方醒,大步上前,扶了玲珑走出了垂花门。
当着宫里来的嬷嬷们,玲珑不好意思和他同坐一辆青油车,可他却想都没想,直接挤了进去。
几个嬷嬷面面相觑,倒是姚嬷嬷司空见惯,她是见证睿亲王夫妇圆房的人,睿亲王那次也差不多这样傻了。
坐在青油车上,玲珑小声抱怨:“那几个是母后派来照顾我的嬷嬷,会说我不懂规矩的。”
颜栩伸出手臂把她抱在腿上,吻便一个接一个落在她的额头、眼睛、脸颊,最后停在她的唇上。
半年没有亲过了,还是这么柔软娇嫩,就像是刚刚绽放的花朵,鲜艳欲滴。
他就又想起那另一朵娇花,血液立刻向下身涌去,他的呼吸越来越浑浊,热呼呼的阳刚气息喷洒过来,玲珑的心咚咚直跳,她觉得颜栩要吃了她。
她坐在他腿上,那处坚硬紧紧抵着她,让她从里到外痒了起来,一双纤手情不自禁缠上他的脖子,轻薄的夏衫被解开,露出里面玫瑰红的肚兜,媚丽的色彩,更衬得她肤光如雪,颜栩只觉轰隆一声,心里有处地方轰塌了。
隔着肚兜,他亲吻着她的丰盈,才半年而已,比以前大了何止一圈儿,他的大手刚刚能够握住,只看身材哪能想到她今年才及笄,书上说的尤物就是这样的吧,可惜是在青油车里,如果把她脱光了,放在大红的鸳鸯被上,那该有多美,不,还是把花房里的人轰出去,就在百花丛里,那些花儿也比不上她。
他胡思乱想着,一只手托着玲珑的腰肢,另一只手则越过她那宽松的湘裙伸进亵裤,却也只是摸了一下,便像被烫到一样缩了回来,盯着她的肚子,讪讪道:“对不起,我没忍住,你还是让人在水木溪汀给我单独收拾一间屋子吧,我怕我连一个晚上也忍不下来。”
玲珑忽然觉得很沮丧,就像是一个要减肥的人,看到一盘红烧肉,做了一番思想斗争终于伸出筷子挟过去,可是那筷子只是碰了碰便又停下了,然后,他说他要减肥,还是不吃了。
你想过那肉的感觉吗?
她侧过脸去,不让颜栩看到她那强忍着的泪水,颜栩没有注意,只是手忙脚乱地给她把衣裳穿好,这才看到她有些不对劲。
妻子很少哭的。
“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怕自己克制不住,还像以前那样要你,你别这样了,这半年我每天都想着你,恨不能每个晚上都梦到你,知道你怀了我们的孩子,我当时就想赶回来陪着你。你别生气了,我这样忍着已经很难受了,看到你哭,我就更觉对不起你,心里也难受起来,你是不是不心疼我了?”
玲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自从怀孕以后,她常常掉眼泪,可能这就是现代人说的孕期抑郁症吧。
“我怎么就不心疼你了,我就是不想让你住到别处,前面几个月你都没有陪着我,再过几个月我就要生了,你还是不肯陪我。”
眼泪再也忍不住,扑簌簌掉了下来。
从认识她到现在,她也没有哭过几次,颜栩急得不知如何哄她,又不知她的帕子在哪里,只好笨拙地用自己的衣袖给她擦眼泪。
“乖乖,你快别哭了,眼睛哭肿了就不漂亮了。”
玲珑自己也觉得丢人,可又忍不住想哭,索性拽过他的衣袖蒙住自己的脸。
正在这时,外面传来小顺子的声音:“王爷、王妃,该下车了。”
玲珑满脸是泪怎么下车?
颜栩想都没想,把玲珑打横抱起,下了青油车,走进了水木溪汀。
内侍和丫鬟们就像没有看到,该引路的引路,该断后的断后,几个嬷嬷却是看傻了,这睿亲王也太宠着睿王妃了,好在这些日子没敢怠慢,否则让睿亲王以为她们对王妃不敬,告诉了皇后娘娘,她们在宫里也待不下去了,这个年纪放出宫去,那就连栖身之地也没有了。
回到内室,玲珑想叫小顺子来服侍颜栩沐浴,颜栩笑着道:“你不是不喜欢内侍们在你屋里出出进进啊,不可为了我改变什么,你就是怀孕而已,又没有病着,还是你来服侍我吧。”
玲珑无奈,让丫鬟们抬了热水起来,她侍候颜栩脱去外袍,把他的衣裳一件件脱了下来。
这半年他都在南面,露在外面的皮肤都被晒成古铜色,身上却还是白如冠玉。
玲珑的嘴角翘了起来,刚刚才哭过的眼睛里是藏不住的笑意。
颜栩眉头微动,笑道:“小贼坯子,又想什么坏主意了,这么高兴,快点说给师父听听。”
“那年龙舟会时,我见到你的时候,你就是这样的肤色,特别好看。”
颜栩哈哈大笑:“我今天才知道,原来你早就看上我了,咦,那年我才十六岁,你岂不是才十二,这么小就会看男人了。”
“才不是呢,”玲珑的脸红得如同三月的杏花,她使劲在他胳膊上拧了一把,“我闲着没事,去看河上风景,就看到你站在一条破船上。”
好吧,那年的情景她直到现在还记忆犹新,一叶扁舟,迎风而立的少年,衣袂飘飘,如同随时就能飞起来,惹得画舫上的小姑娘齐齐来看,议论着他是哪家公子。
一一一一
&bp;&bp;&bp;&bp;温热的清水打到肌肤上,夹杂着淡淡的茉莉花香,颜栩的心里却是火烧火燎,就像有一团火,强压着,但随时会燃烧起来。
玲珑拿着毛巾,给他擦拭着后背,年轻的身躯结实挺拔,看着不胖,可是捏哪里都是硬绑绑的。
她含着笑意,又淋了水在他肩头,正想转身去拿香胰子,猝不及防,颜栩忽然转过身来,伸手一拉,她脚下一滑,下一刻已经稳稳地坐到他的怀里,衣裳都被溅湿了,薄薄地贴在身上,纤毫必现。
她听到颜栩的喉咙里咕噜一声,下身那处便昂扬着顶着她,似是随时要挺进她的身体。
玲珑后悔,知道颜栩要回来了,她就应该请教姚嬷嬷,究竟能不能行房啊。
“您想要就要吧,轻点就行了。”她羞红了脸,还是第一次主动说出这样的话。
颜栩烦恼地抓抓头发,道:“还是不进去了,就像以前那样,就是没圆房之前那样的。”
玲珑想起以前他勾|引她做的那些事,那些动作,就再也不敢去看他了,由着他宽衣解带。
待到两人从净房出来时,已是一个时辰后的事了。
玲珑推说累了,晚膳都没用,早早躲到床上,净房里到处都是水,丫鬟们还不知怎么偷笑呢。
颜栩笑着捅捅她的胳膊:“你真不用膳了?”
“不用了。”玲珑的声音闷闷的,这在颜栩听来就是欲求不满。
他有些吃惊,以前她不会这样的,难怪别人说女人生过孩子就会不一样了,这还没有生孩子,只是怀上,就和以前不同了。
颜栩心里就像住进一只猫,抓得他的心尖尖痒痒的,恨不能立刻也钻到床上去。
可最终他还是忍了下来,独自坐在罗汉床上,待到身体完全缓和,这才去和小十七一起用膳。
待他回来时,玲珑正在喝鸡汤,他从杏雨手里接过汤碗,一勺一勺喂给玲珑,玲珑哭笑不得:“我又不是手脚不能用,自己能喝的。”
颜栩却不理她,把整碗鸡汤喂完,又拿了帕子给她擦嘴,他从来没有服侍过人,动作笨拙,但却很认真。
玲珑心里软软的,主动拿了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你摸摸,宝宝会踢人了。”
“真的?”
“嗯,我小时候很乖很安静的,他这么好动,一定是随了你。”
“还是随你好了,最好长得也和你一样,对了,我给你带了些东西,给女儿也带了,明天我扶你去看看。”
玲珑噗哧笑出来:“你怎么知道是女儿的,母后可盼着是位皇孙呢。”
颜栩笑道:“一家有女百家求,我费了这么大的力气才能娶到你,如果这辈子不能尝尝被人求亲的滋味,那也太亏了。”
玲珑嗔道:“你娶了我觉得很亏吗?”
“不是不是,我就是想看看那些傻小子来求亲的样子。女儿若是长得像你,那一定是大美人,到时我们多给些陪嫁,谁娶到她都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玲珑抿着嘴笑:“我就是稀里糊涂嫁给你了,等以后可要好好给女儿挑个夫婿。”
“你不想嫁给我吗?”颜栩很受伤。
玲珑把整个身子都偎到他怀里,笑着说道:“谁要嫁你啊,才赔我十两银子,坏蛋。”
敢情到现在她还记挂着十两银子的事,难怪圣人都说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几万两十几万两银子都交给她了,她还忘不了那十两银子的事。
两人又调笑了几句,玲珑就和他说起府里的事。
“施妹妹病了几个月了,让太医看过,说是没有什么大病,可她的精神很不好,脸上也满是病容,我想着既然太医看不出是什么病,不如就从外面请个大夫过来看看。您既然回来了,抽空去绿荫轩看看她吧。“
颜栩皱眉:“太医都说她没有大病,请外面的大夫难道就有病了不成?她这样一直病殃殃的,说不定会把病气过给你,你现在是双身子的人,哪里禁得住这个?你明天让人把陈枫住的院子收拾一下,让施萍素搬到东路。”
玲珑苦笑:“她一直病着,若是让她这样搬走,传出去外人只会乱说,还有啊,陈妹妹搬去东路时,母后就说要给您添人,现在施妹妹也搬走了,我又不能服侍您,咱们家怕是真要添丁进口了。”
颜栩心头冒起火来,道:“你只要养好身子,别的事不用操心,母后那里交给我好了,总不能她牵头母猪进来,我就要和猪睡吧。”
玲珑张大了嘴,呆在那里。
去了趟福建,您这是从哪儿学来的。
玲珑说起顾巧言登门道谢的事来:“天津的管事请了两位刑名师爷一起去的,把二百两谈到了一百两,五嫂感激得不成,亲自登门道谢了。”
听到那件事的起因竟然只是二百两银子,颜栩愕然,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玲珑见他不再因为施萍素的事情恼火,便凑趣问道:“您究竟得了什么好处,也说给我听听,妾身想了半天也想不明白呢。”
颜栩捏捏她的鼻子,道:“我向五哥要了几棵小葱,玉石的,做的和真的小葱一般大小。改天我让人要来给你瞧瞧。”
真的小葱是很细很小的,那玉石小葱也不大吧。
“值很多银子?”玲珑问道。
颜栩想了想:“百八十两应该是值的。”
百八十两?
你睿亲王什么时候为了百八十两的银子就为人奔波了?
玲珑腹诽,颜栩就笑着说道:“这是给咱们孩子抓周用的,对了,我找了好多抓周用的物件,都很精巧,明天我拿来给你看。”
玲珑心里暖烘烘的,颜栩很期待这个孩子吧。
冷秋怀孕时,丈夫已经去世。
冯氏怀着她的时候,金三老爷已经和宋秀珠好上了。
冒夫人怀上颜栩的时候呢?不论当时的情形是怎么样的,靖文帝都不会去看望她的。
如果靖文帝想要给她名份,就算她是大归的新寡,靖文帝也有的是办法接她进宫,又怎会让她孤苦伶仃在庵堂生下孩子。
玲珑轻轻抚着肚子,宝贝,你真幸福,你还没有出生,爹爹就这么疼你,你娘活了两世都没有这个福气呢,你爹就更没有了。
一一一一
看到留言,十三也才发现,这本书真的写了一年了。
一年前的一次乌龙事件,我用新笔名开了这个坑,当时是很忐忑的,一度曾经删书,可还是坚持下来了。没想到不但很多老读者依然找到了这本书,还又收获了很多很多新朋友。
十三很开心,真的。
&bp;&bp;&bp;&bp;次日清晨,玲珑醒来时已是天光大亮。自从有了身孕,她便总是不够睡,每天睡到日上三竿,有时干脆过了晌午才起来。现在六个多月了,虽然尹医正和宫里来的嬷嬷都说她不用卧床安胎了,可她这赖床的毛病一时也改不过来了.
她有些愧疚,若是以前也就罢了,可现在颜栩回来了,她这个做王妃的,总要装装样子吧。
比如在颜栩起床时,她摸着肚子强撑着坐起来,让颜栩哄着重又躺下,睡个回笼觉......
丽水和秀水正在做针线,听到动静连忙过来,喊了小丫头端水进来,服侍她起床洗漱。
“今天有人递拜帖吗?“玲珑问道。
“有拜帖,还有请帖。拜帖是临江侯府世子夫人的,还有福惠县主的......“
“福惠县主是谁?”玲珑问道,成亲快两年了,宗室和勋贵家的女眷们她大多见过,像县主这样有封号的,她更是应该知道的。
丽水笑着解释:“福惠县主安定侯世子夫人,嘉善大长公主的孙女,两个月前封了县主。”
玲珑觉得自己真该出去走走了,哪怕是每月初一去参加大朝会也好啊,就这样在家里待着,她是越待越傻了。
程雪怀封了县主?
靖文帝真想给大长公主和她的体面,也会在程雪怀出嫁前册封,让她按县主的仪制出嫁,那不更好?
没有必要现在忽然封个县主给她吧。
“怎么这件事我不知道呢,大姑奶奶和四姑奶奶来串门时也没说。”
丽水笑着说道:“董大奶奶和李太太可能是见您带着身子,不想和您说太多的话累着您。”
玲珑秒懂,丽水是海棠亲手调|教的,这说话办事也学了海棠五成。
不是怕她累着,是怕她气着吧。
那次在大长公主的别馆里,是程雪怀请客,可她提前走了,在场的都是人精,没过多久就传出她和程雪怀交恶的事。
再后来,睿王府大宴小请,都没有程雪怀的影子,不用当事人承认,别人也知道睿王妃和安定候世子夫人不对眼了。
这也是程雪怀封了县主这样的事,连她身边的丫鬟都知道,玲珑却不知。
她怀孕了,谁敢把这消息告诉她啊,她气坏了不要紧,把皇孙气得小产了可怎么办?
玲珑想明白这当中的关连,长长地叹了口气,对丽水道:“她当她的县主,和我有什么关系,她见了我,一样要行礼的。”
她是亲王妃,位同六夫人。
她又想了想,笑道:“这下好了,等到我这宝宝出生了,洗三礼、满月礼、周岁礼,他们家就要出双份礼了,永定侯府是一份,福惠县主又是一份,这件事你要记着提醒我,若是他们家只送了一份,见了梁夫人和大长公主,我可是要说一说的。”
噗。
丽水强忍着没有笑出来,自家王妃这是多缺钱,连这个也想到了。
玲珑又道:“我好久没有见过临江侯世子夫人了,就让她明天来吧。至于福惠县主,就说我身子不适,让她后来再来。”
临江侯世子夫人就是董冠清的夫人甘氏,而程雪怀的夫君是甘唐,甘氏是甘唐隔着房头的堂姐。
当年甘氏给海棠做媒时,程雪怀帮顾锦之带话,就是请甘氏带她一起来的,还曾当着玲珑的面,让甘氏下不了台。
从那以后,甘氏和程雪怀再也没有同时出现过。
而这次,两人却在同一天送来拜帖,玲珑隐隐觉得有什么事。
董冠清和甘唐,都是勋贵子弟中的佼佼者,一个在锦衣卫,一个在金吾卫,都是举足轻重,而他们都和颜栩有些往来。
这也是玲珑虽然和程雪怀不对盘,即使发生了程雪怀雇人揍她的事,她也没有大肆声张的缘故.
再说,甘唐可是个极会做事的,玲珑想起花雕从闪辰那里得到的消息,忍不住抿着嘴笑出来,她整寿王的事,多亏甘唐从中兴风作浪。
她又问丽水:“那请帖又是哪家的?”
“请帖有两家,一家是宝亲王府昨日添了位小姐,过两天便是洗三礼了,还有一家是......是......”
见丽水欲言又止,玲珑蹙眉:“是哪家啊?”
“是镇国公府七小姐成亲,日子定在这个月的十八。”
镇国公府七小姐?顾嫣然?
隔了两三年,顾嫣然终于嫁人了。
难怪丽水为难,怕是连小丫头也知道顾家七小姐和十二皇子那不能不说的过往吧。
玲珑眨眨眼睛,不想在这件事上多说,她问道:“宝亲王府的小姐,是次妃还是妾室生的?”
宝亲王就是五皇子,她前不久才见过顾巧言,不可能是顾巧言生的。
即使是顾巧言亲生女儿,没有册封之前也只能称呼小姐。
“这位小姐不是宝亲王的女儿,而是宝亲王的孙女,是一直养在宝王妃身边的大郡王的女儿。”
五皇子还在皇子所时,就和一名侍妾生下庶长子,十六岁大婚之后,这名庶长子就养在了顾巧言身边,现在应该也有十五六岁了。
玲珑心情大好,还是自家的颜栩虽好了,别说成亲前没有庶长子,就是成亲后也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
她叫了杏雨进来,让她按府里惯例给这两家安排礼单,小丫头端来早膳,她也没有顾上吃。
正说着,就觉屋内空气一滞,她抬头一看,颜栩不知何时已站在帘下。
她冲他嘻嘻地笑,就像个做坏事被抓到的孩子。
颜栩板着脸,对杏雨道:“以后这些事都交给小顺子,我来安排。”
杏雨错愕,王爷要管后宅的事?
这要是传出去,别人会怎么说?
看到玲珑询问的目光,颜栩面色稍霁,他摸摸她的头,微笑道:“以前我不在,只能让你辛苦,现在我回来了,就帮你处理府里中馈吧。你若是不放心,就把花雕叫过来帮我,我不会夺权的,待到你出了月子,我就把对牌交还给你。”
自从浮苏照顾小十七之后,花雕便管着东路的中馈,中路那边长史管不过来的零七八碎的事,也是由她负责,如果能把她调出来,玲珑刚怀孕时就调了,颜栩这样说,也只是想让她放心而已。
颜栩让她不要担心他会夺权,这当然是逗她玩的,他只是不想让她自责,毕竟就是普通大户人家,爷们儿也不会去管后宅那些婆婆妈妈的事,颜栩不是普通人,他是亲王。
一一一一
&bp;&bp;&bp;&bp;看到旁边小桌上放的早膳,颜栩便道:“你怎么不吃饭?”
玲珑笑道:“这就吃了。”
颜栩却没有理她,让小丫头盛了一碗鸡汤馄饨,亲手端到玲珑面前,道:“乖乖的,张嘴。”
玲珑面红耳赤,当着一堆丫鬟,他又要喂她,昨天是喂她喝鸡汤,今天又是喂她用早膳。
她从四岁以后,就没有人给她喂过饭了。
“妾身自己来吧。”她红着脸小声说道。
颜栩笑着捏捏她的鼻子:“别说话,快张嘴。”
声音里满是宠溺,玲珑忽然明白了,颜栩是心里有愧吧。
在她怀孕初期最需要有人照顾的时候,他不在她的身边。他应该也知道当时发生的那些事了,否则也不会派了仇虎他们回来,他的妻子为了保护肚里的孩子,做了很多事。
玲珑不由得伸手扯住颜栩的衣袖,就像是撒娇的孩子不想离开大人。
颜栩从福建带回很多东西,除了他给玲珑和孩子淘的一些小玩艺,还有金三老爷送的东西。
金老太太这一房没有分家,但各房都有自己的产业,除了这些,每年还有公中的分红。金三老爷在福建做官,每年公中给他多分一万两茶水银子,用来在任上打点之用。这一万两银子,不但他有,金二老爷金政也有,可惜金家下一代至今没有考中进士的,否则倒可成为惯例。
金三老爷虽然没在京城,可手头也很宽裕,给玲珑和没出生的孩子送的东西就是整整一车。
玲珑看看礼品单子,见仅寿山石便有七八枚,便笑着对颜栩道:“三老爷这些东西倒像是送给您的。”
颜栩酷爱赌石的事,想来已经传到金三老爷耳中,便趁着这个机会投其所好。
颜栩笑道:“其实官场上的事,我还真帮不上忙。”
他帮不上忙,但只要别暗中使绊子,便是大吉大利了。
颜栩问起金子烽的亲事,玲珑说是下个月,颜栩吃惊:“舅兄的亲事怎么这样急?”
玲珑不置可否,若是告诉颜栩,她给她哥找了位武力值超强的嫂嫂,颜栩的脸色一定很好看,她还是不要继续这个话题了。
她催着颜栩去绿荫轩看看,就算是你让施萍素搬到东路,也要你来说,那是你的女人,有诰封的五品孺人。
成亲快两年了,那小贼坯子存着什么心思,颜栩当然知道。
他虽然老大不乐意,可还是去了绿荫轩。
还是刚刚纳妾的时候,颜栩曾在绿荫轩住过两晚,之后两年间,他再也没有踏足。
今天一进绿荫轩,便有药香扑面而来。颜栩皱眉,他虽然不知道别人家的后宅是怎样的,但是他还记得小时候,有次在景安侯冒达明福建的宅祗里玩儿,冒达明的一个妾室有了身孕,府里的丫鬟病了,都不敢声张,他淘气,跑到丫鬟们住的地方捉蛐蛐,正撞到有丫鬟埋药渣,那丫鬟吓得立刻给他跪下,说是怕冲撞了小少爷。
那不过是个侯爷的妾室而已。
他的妻子,是上了玉牒的亲王正妃。
他让人问了,自从传出玲珑怀孕的消息,施萍素就病了,太医来给看过几次,次次开的都是些能当饭吃的药。
明明没有什么病,还要装出生病的样子,这不但是和玲珑过不去,还是和他的孩子过不去。
颜栩面色如霜地走进内室,施萍素挣扎着起身,在炕上给他跪了行礼,颜栩让她起来,翠侬忙扶了施萍素靠在迎枕上。
颜栩在炕沿上坐了,沉着脸上下打量着施萍素。
这个妾室,他还是第一次仔细去看。
和陈枫长得差不多的模样,原本应是漂亮的吧,可现在脸色蜡黄,下巴尖尖的。和面色红润肤如凝脂的玲珑比起来,的确是像个生病的。
颜栩的心情略微好转,好在施萍素没有装病,若是她敢装病,他就让她这辈子也不能下床,就是炕上好好躺着吧。
“怎么病成这样了?”他淡淡地问道。
施萍素眼底掠过一丝讥讽,当年如果知道皇后是要把她许给这个只会赌钱打架的纨绔,她打死也不会去讨好皇后娘娘,把那幅画技平平的画赞不绝口。
就是进宫做个贵人,也比嫁进睿王府要好上百倍。
初时见他长得好,她也曾有些许企盼,可后来就渐渐淡了。只有金玲珑那种商户女子,才懂得讨好这种不学无术空有一幅好皮囊的人吧,至于陈枫,那更是个拎不清的。
颜栩十八、九了,还因为背书背不过,被靖文帝斥责,和小十七那么小的孩子坐在一起听课,他也不怕丢人现眼。
许家表哥十六岁中了举人,如果不是生病耽搁,早就中了进士,说不定还能位列三甲。
自己当初真是鬼迷了心窍,竟然舍弃了那么优秀的许表哥。
许表哥喜欢金玲珑,那又如何,当时自己太年轻,心高气傲,咽不下这口气,就想干脆进宫,也免得被人笑她比不上一个商户女。
怪只怪天意弄人,兜兜转转她竟和金玲珑进了一家门,而且金玲珑做大,她做小。
如果嫁的是许家表哥那样才高八斗、文采风、流的也就罢了,偏偏是这个书都没读过几本的二世祖,得知他被皇帝斥责,她曾经私底下打听过他的功课,才知道这位王爷换了十几位西席,总共也没有读过几本书。
还有那个金玲珑,处处压制着她,以后有了孩子,更不知会如何嚣张。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不过就是山楂糕而已,她竟被金玲珑摆了一道。
这件事已经过了几个月,金玲珑却一直没有处置她,是担心血光之灾冲撞了孩子吧。
可现在王爷过来是什么意思?
成亲之后,他这是第二次进她的屋子。
两年前,他在这炕上和她睡了一晚,却碰都没有碰她,那次他是先在金玲珑屋里要过水才来的。
她答道:“妾身这病来得真是不巧,冲撞了王妃和世子爷,妾身自请回娘家养病,还请王爷应允。”
自请回娘家?
颜栩愕然,他府里竟有这样的人才,以前他还真不知道,这施萍素可比陈枫聪明多了。
一一一
&bp;&bp;&bp;&bp;“你要自请回娘家?”颜栩不动声色地问道。
施萍素面色坦然,她不是陈枫那个傻货,她不会留在这里等候金玲珑摆布的。
只要颜栩准了,她就能堂而皇之回娘家,金玲珑想要收拾她,就只能正大光明接她回来,金玲珑又没有真的吃了山楂糕,这一出一进,就是想对付她,也不能再拿山楂糕当借口了。
“王妃是双身子的人,妾身这病一时半刻也不能好了,不想给王妃和世子爷过了病气。妾身本该服侍王妃的,可惜身子不争气。”
颜栩淡淡一笑,昳丽的容颜让施萍素有一刹那的恍忽,真是白白浪费了这张俊面孔。
她不由得想起了许庭深。听姨母说想亲上加亲时,她心里是欢喜的。可惜两家就要下定时,表哥找到她,说他自幼就和金五小姐订下亲事,他不能失信于她。什么失信,分明就是私相授受了......
贵气逼人的颜栩缺少的就是许家表哥那股书卷气。
颜栩微笑,道:“以前是本王疏忽你了,没想到你竟是这般善解人意。”
说着,他竟然欺身上前,距离施萍素只有一手之隔。
施萍素大吃一惊,本能地侧身避开,脸上却依然一片云淡风清。
颜栩在心里冷哼一声,你这样会装,难怪连母后都不想再留你了。
他和五皇子率送亲队伍回到京城,先去拜见靖文帝,又到永华宫向皇后请安,这才和内务府、宗人府以及礼部的人见面,把善后事宜交给手下人,这才各回各家。
他和五皇子走出永华宫时,孙文秀追上他,他只好向五皇子拱拱手,就和孙文秀到一边说话,孙文秀不阴不阳地说道:“皇后娘娘说了,睿王妃腹中的不论男女都是皇家血脉,您府里那些不懂事的,该换的就换了吧。”
那时,他还以为皇后说的“不懂事”的人是陈枫。
现在他才恍然大悟,陈枫早就住进东路了,据说自从搬进去就没有出过院子,母后说的那个人,应该是施萍素。
只是不知道在他不在的时候,施萍素是怎样让母后盯上的,他记得她一向循规蹈矩,知书识礼,还能帮着玲珑处理府里的琐事,如果不是玲珑催他过来看看,他还真没发现这是个人材。
可母后又是如何发现的?
他重又坐直身子,和施萍素拉开距离,道:“那便依你吧,明天本王让宗人府出一份放妾书,送你大归吧。”
说完,他又觉大归用得不妥,施萍素是妾室,好像不能叫大归,可却又一时不知要用什么词,索性不去想。
施萍素却已面如土色。
她自请回娘家养病,只是权宜之策。
但养病是养病,放妾是放妾,这是不同的。
她给皇子做妾,父亲羞愤之极,好在后来颜栩封了亲王,而她也跟着封了次妃。
可如果她被放回去,施家的脸面也就丢尽了。
正室被休已是奇耻大辱,何况是书香门第的小姐做了贵妾又被人送回来。
在别人眼里,施家女儿连当妾也不配。
父亲的颜面何在?二弟明年便要下场,出了这样的事,二弟即使考上功名也很可能以家世不端为由被人顶替。
她咬咬牙,强压下满腔恨意起身跪趴在颜栩面前:“王爷,妾身虽然病了,可假以时日是能养好的,王爷千万别不要妾身啊,王爷,求求您了,让妾身留下侍候您,侍候王妃。”
说着,她伸手拽住颜栩的衣袖,颜栩烦燥,把衣袖使劲从施萍素手里扯出来,用力过猛,衣袖嘶啦一声断开,他索性甩了那半截袖子,扬长而去。
施萍素怔怔看着手里的半截衣袖,呆在那里。
颜栩出了绿荫轩,这才发现随从的内侍们全都低着头不敢看他。
他抬步往水木溪汀的方向走去,小顺子连忙小跑着追上:“王爷,木樨堂里有您的衣裳,您不如先去换了衣裳吧,若是王妃见您......见您衣衫不整,说不定会气着身子。”
颜栩叹了口气,转身往中路走去。
让玲珑看到他从绿荫轩里衣衫不整地出来,又该胡思乱想了。
想到她对待陈枫时毫无掩饰的吃醋,颜栩心里就甜甜的。
哪个女子不爱吃醋,只是大多装成一副温良贤淑的模样而已,只有他的小球,吃醋就是吃醋,我就是要使小性子,就是要发脾气,就是要把那个让我吃醋的人扔到冷宫里。
回到木樨堂,颜栩就让人叫来了长史,把放妾的事交给长史去办。
长史暗地吃惊,忙道:“王爷,据下官所知,各府里还没有次妃被放的先例,您看这事可否再斟酌一二?”
颜栩道:“依你所见,本王放了施氏,于我可有不利之处?”
长史想了想,如果说是始乱终弃,这可是正式抬进来的妾,先有懿旨后有文书的;如果说是抛弃糟糠,这当然也不适合,施氏不是原配也非正妻,连糟糠也不是;说是担心皇帝责怪,万岁他老人家又怎会把对皇子的喜恶取决于一个妾室。
所以,他只好摇头:“下官想不出来。”
颜栩便道:“想不出也就是没有了,行了,这事就交给你去办吧。银子方面,就五百两吧。”
比起普通人家放妾,五百两已经够多了。
长史还是觉得不妥,又道:“那皇后娘娘那里,王爷还是知会一声吧。”
颜栩不置可否,如果不是孙文秀的那番话,他还真的不会下定决心放妾。
长史无奈,可也知道,再说下去,王爷就烦了,他只好应声退了下去。
刚刚走出木樨堂,迎面遇到耿无鱼,长史大喜,拉了耿无鱼到假山后面,把王爷要放妾的事说了一遍。
耿无鱼皱眉,这是唱的哪一出,怎么忽然想起要放妾了?
王爷看上哪家女子,觉得给个御媵委屈了,把施氏打发了,好给新人腾地方?
不像啊,王爷一回来就围着王妃转,也不像是另有新欢。
可当年王爷什么时候看上王妃的,他们不是也不知道吗?
一一一一
&bp;&bp;&bp;&bp;“你说什么?王爷和施氏没有......施氏还是处子之身?”耿无鱼吃惊地问向小顺子。
小顺子叹了口气:“您可以到崔公公那里去查,施夫人进府的第二天,王爷在她屋里睡了一夜,但没有要水,这是千真万确,洒家当时就在屋外守着,如果要水,洒家怎会不知,不仅施夫人如此,陈夫人亦如此。”
崔公公是专司纪录王爷起居的五品太监。
耿无鱼抚额,长史去宗人府里也不过办个手续,给王爷善后的事,可就要他们来做了。
总要有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吧,否则施氏回去行了短见,众口铄金,矛头就会指向王爷。
耿无鱼虽是颜栩器重的幕僚,可也不会随便打听王爷后宅之事,没想到这一打听不要紧,把他吓了一跳。
施萍素虽然不是正室,可也要把七出之条往她身上套,耿无鱼原本想的便是无子和恶疾。
但太医曾给问诊,施氏没有什么病,那也就只有无子一条了。
没想到王爷连睡都没睡过,施家只要说施氏还是处子之身,不但这无子一条说不过去,王爷不能人道的旧事便要重新提起,那王妃腹中之子也会惹人非议。
成亲两年的美妾还是处子之身,而王爷还是尚未及冠的小伙子,血气方刚。
这怎会不令人想入非非。
耿无鱼想到的事,小顺子也想到了。
他笑道:“洒家今天才知道,耿相公还是个怜花惜玉的,其实这些事说难也不难,无非就是让施夫人闭上嘴而已。”
闭上嘴?
耿无鱼心里硌登一下,难怪都说这些阉人歹毒,小顺子平时一副无毒无害的模样,没想到也是这样毒辣。
见他面露惊异,小顺子哼了一声,道:“又没让耿相公您出手,您在这里担心什么,一会儿洒家和杜康姑姑说一声,这事也便妥了。”
耿无鱼叹了口气,提笔写下无子二字。
颜栩刚刚从绿荫轩里出来,玲珑便得到消息了。
她对红绡和红绣道:“你们两人去绿荫轩,守在施氏身边,没有我的吩咐,不能离开半步。若是她想自尽,只管打晕便是。”
红绡和红绣磨拳擦掌,她俩最喜欢这样的差事了。
玲珑要过了好一会儿才静下心来,皇后娘娘一定是对颜栩说过什么吧。
否则,男人不会对一个他认为可有可无的女人下这样的狠心。
对了,还是要说一声,她不想让血光冲撞了孩子,颜栩当然不会对自己的女人把事情做尽,但别人可保不准了,不说杜康,就是花雕和浮苏,也不会让施萍素出去败坏王爷的名声。
玲珑刚想让长安去请王爷,忽然又觉得自己矫情,算了,随他们去吧。
她摸摸自己的肚子,这个孩子既然做了颜栩的儿女,就注定不会无风无浪。该来的都会来,没有必要在这里纠结。
她索性半靠在罗汉床上,继续做她的懒婆娘。
是太懒了,站一会儿都觉得累,总想躺着、歪着。
颜栩回来时,就看到玲珑以一个极为不雅的姿势仰靠在那里,他觉得可爱极了,凑过去把耳朵隔着衣裳贴在她的肚子上。
“叫父王,快叫父王。”
玲珑的嘴角抽了抽,是不是第一次当爹的男人都是这样傻啊,别人不知道,至少她家里的这个,就傻得可以。
她刚这样想着,就见颜栩忽然抬起来,欣喜的道:“她踢我了,刚才她踢了我一下。”
玲珑有点窘,宝宝快七个月了,她能感觉到的,可刚才颜栩是把脸贴在肚子上的,宝宝岂不是到踢到他脸上?
颜栩的脸啊,长这么大可能都没让人踢过。
她连忙伸手给他揉揉:“踢疼了吗?”
她的脸上是连她自己也没有的慈祥温柔,颜栩心里一热,一把握住她抚到他脸上的玉手,道:“以后我们会越来越好的。”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玲珑却觉得有一股暖流在心田流淌,她用另一只手盖在他的手背上,柔声说道:“我们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
“睿亲王把施氏放出去了?”因为消息来得突然,冒夫人的声音比平时高亢了几分。
素馨道:“是的,今天睿王府的长史拿了王爷亲笔写的放妾书去了宗人府,宗人府很快就把事情办妥了,睿王府的长史巳中就离开了,想不到宗人府办事这般俐落。”
冒夫人已经恢复了平静,她叹了口气:“若非提前有人知会过了,宗人府又怎么这般俐落?”
“知会?”素馨不敢多问,道,“听说施氏一直病着,可睿亲王放弃的理由是她无子。”
施萍素不过是个妾室而已,进府又只有两年,至于无子这个名目,明眼人一看就是强加上的。
“可听说睿王妃有何消息?”冒夫人抿了口茶,用帕子擦了擦嘴角。
素馨笑道:“睿王妃一直在府里安胎,而且据奴婢打听到的消息,睿王妃对施氏很是器重,就连回娘家也会带着她,施氏还帮着睿王妃打理府中琐事,即使是在睿王妃怀孕期间病了,王妃也没有让她远避,还住在原本的院子里,太医三天两头就会过府问诊。”
冒夫人笑了笑,她才不相信金玲珑什么都没做呢。
她的眼前又浮现出当年坐在她马车里的那个小姑娘。
那般沉稳,那般从容,她想要做什么,又怎会自己出手。
那顾嫣然和她比起来,不但手段拙劣,而且太过张扬。
女人可以在男人面前撒娇撒泼,却绝不能露出半分狠戾。
只是小姑娘们大多不懂,以为睚眦必报刚毅果绝才是手段,却不知真正有手段的女人是不会让人感觉到她在出手。
还好,当年十二娶的是金玲珑,而不是那个在闹市里算计别人,还要自己亲自跑回去看热闹的顾嫣然。
她松一口气,感觉一直悬着的心放了下来,她对素馨道:“陪我到园子里荡秋千吧,也不知那秋千架生锈了吗?还能不能荡起来。“
素馨又是难过又是惊喜,她已经很多年没有看到夫人这般开心了。
她不由说道:“要不等到小世子爷出生了,您送点东西,奴婢想办法偷偷交给睿王妃?”
冒夫人摇摇头:“不必了。”
一一一一
&bp;&bp;&bp;&bp;次日临江侯世子董冠清的夫人甘氏来了,见到玲珑就笑着道:“自从你有了身孕,我就掰着手指头算日子,过了四个月时,以为终于能过来看看了,可一问还是不行。”
玲珑笑着道:“你送来的樱桃我尝了,很好吃呢。”
两人一番契阔,甘氏才说到正文。
“我娘家那位堂弟妹封了县主的事,你可听说了?”
玲珑点头,赧然道:“我昨天才听说的。”
甘氏便笑道:“你这可真是当神仙的,不理凡尘中事。”
玲珑不好意思,便问她是怎么回事。
这才知道程雪怀被册封竟是因为玉宁公主。
玉宁公主和韩云开闹了别扭,韩云开闯进公主府,杀了一名宫里的嬷嬷,又打伤两名侍卫,最终被拿下。
指挥侍卫拿下韩云开的就是程雪怀,当时她正在公主府里做客,还连带着受了轻伤。
出了这样的丑事,靖文帝便封了程雪怀一个福惠县主,对外只说是自幼看着她长大,皇后娘娘心里喜欢,又是宗亲之女,索性封个县主,其实都知道,这是要息事宁人。
玲珑瞠目结舌,甘氏满脸兴奋,显然这件事在她心里藏了许久,终于找到人能说出来了。
“韩云开出身伯府啊,怎会做出这般鲁莽之事?”玲珑问道,当年在画舫之上,她曾见过韩云开。
甘氏叹口气,小声道:“听说自从大婚之后,公主身边的嬷嬷便以这样那样的借口,不让韩驸马和公主见面,韩驸马也是气急了,玉宁公主十六七了,又不是尚未长成的小姑娘,哪有成亲几个月还不圆房的,韩驸马是建安伯府的独苗,传宗接代可是大事,听说那天韩驸马又去了,嬷嬷们非但不让他见公主,还让内侍把他挡在门外。公主府和建安伯府就在一条街上,韩驸马被挡在大门外面,被建安伯府出出进进的人看个满眼,他堂堂世子爷,哪里丢得起这个人,当时便动手了。”
玲珑叹了口气,问道:“韩驸马现在如何了?”
“好在福惠当时正在公主府,这件事把她牵连进去,她是个嘴上不服输的,好在她还听阿唐的话,只说是那嬷嬷对驸马爷出言不逊,还挑唆守门的出手伤人,驸马爷纯属自保,可他是练家子,拳脚无眼,还是伤了嬷嬷。万岁圣明,只是罚了韩驸马一年的俸禄而已,没有连累韩家。”
难怪要封程雪怀为县主,就这套说辞,漏洞百出,可却能保住韩云开和玉宁公主的脸面,程雪怀最大的福气,就是嫁给了甘唐,否则依她的性子,只能把这件事弄得不可收拾。
若是玉宁公主自己不答应,宫里来的嬷嬷们能自做主张拦上一次两次,却不可能拦上两三个月。
只要玉宁公主在大朝会时遇到她的婆婆,建安伯夫人,这件事也就真相大白,还能捅到皇后那里去。
前朝时,皇帝女儿不好嫁,但凡尚主的都是些贪图公主嫁妆的寒门子弟,那些宫里来的陪嫁嬷嬷和太监们,往往会刁难驸马,公主和驸马为了能时常在一起,往往会赏赐嬷嬷们大批金银。
可到了大武朝,有了太祖时驸马爷的赫赫战功,能给皇帝做女婿的大多都是勋贵子弟,或者是像萧启山那样手握重兵的武将,这些人无论家族还是自己,都是举足轻重的人物,这些宫里来的嬷嬷和太监们,就是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正大光明地刁难他们。
玲珑在心里为韩云开点蜡,怕是连皇帝和皇后也明白这一切都是玉宁公主的主意吧。
你不想嫁给韩云开,那就把话说清楚,准他纳妾延续香火,凭你的身份,你若是这样说了,韩家只会说你高抬贵手。你这样吊着人家,还指使底下的人不敬,也真够可以了。
听到甘氏的这番话,玲珑恨不能立刻拉着颜栩问问,你这个妹子是怎么回事?
可这也就是玲珑自己想想而已,这事哪能问颜栩啊。
她早就打定主意,以后都不见玉宁公主,就算迎面遇到,她也绕道走。
现在听说这些事,更感自己的决定正确。
待到又一日见到程雪怀,也就是现在的福惠县主,玲珑彻底傻了。
程雪怀见到她就不管不顾地抱怨:“你怎么一直不见客,怀孕就了不起吗?谁都不见,你知道我有多难受吗?”
玲珑心想,我什么时候和你这么好了,整个贵妇圈子,谁不知道我和你不对盘啊。
她只好屏退左右,让这位新晋县主抱怨个痛快。
可没想到的是,见到周围没有人了,程雪怀忽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哭声之大,把玲珑吓得连忙捂住肚子,生怕吓到她肚子里的宝宝。
浣翠听到动静,探头进来,玲珑冲她挥挥手,示意她们稍安勿燥,不要进来。
程雪怀哭得肝肠寸断的样子,玲珑不想打扰她,大不了颜栩问起时就实话实说,反正自己不发话,这个时候也没有人敢进来,她想哭就哭吧。
她觉得捂着肚子也不太安全,索性扯了锦被遮住小腹,胎教很重要,不能让宝宝被这哭声惊扰到。
好在程雪怀哭了一会儿,也就停下来了。
可怜玲珑已经满头是汗,六月末的天气已很炎热,丫鬟们出去了,屋里连个打扇的都没有,她还盖了被子。
“你哭够了?要不再哭一会儿吧,别客气。”玲珑劝道。
“我偏不哭了,不想哭了。”程雪怀眼睛和鼻子都是红彤彤的,脸上又是眼泪又是鼻涕的,很是狼狈。
玲珑笑着道:“我看还是叫你的丫鬟进来服侍你吧,你总要洗个脸什么的。”
程雪怀哼了一声,算是答应,玲珑叹口气,我该你欠你的,你跑到我家里哭丧,我还要照顾你。
程雪怀的丫鬟们陪着她去了净房,好一会儿才出来,打开随身带着的妆盒,坐在玲珑的妆台前重新梳妆。
“你家可真奢侈,半人高的西洋美人镜,还有这耙镜,也是镶的西洋镜子。”
玲珑笑道:“少见多怪。”
程雪怀的丫鬟们脸上勃然变色,程雪怀猛地转过身来,对玲珑道:“你说谁呢?”
“谁稀罕我家东西我就说谁。”
程雪怀张张嘴,重又转过身去,看着镜中的自己,道:“你就继续挖苦吧,横竖我现在也只有你这一个朋友了。”
朋友?
玲珑愕然,我什么时候和你变成朋友了?
一一一
&bp;&bp;&bp;&bp;这里是水木溪汀,玲珑带着身子,也就没有太多避讳,就是在堂屋会客,和内室只隔一道屏风。
此时程雪怀坐在她的内室里梳妆打扮,她也让丫鬟扶了,坐在罗汉床上。
程雪怀打扮妥当,索性走过来,也坐到罗汉床上,摆出一副要促膝长谈的架式。
玲珑暗叫不好,正想装个头晕什么的,把她打发出去,程雪怀却一头趴到两人之间的黑漆小炕桌上,玲珑怕她继续哭,连忙抓过锦被捂住肚子。
程雪怀却已抬起头来,诧异地问她:“大热天的,你出来进去总拿条小被子干嘛?”
玲珑忽然觉得程雪怀也挺有趣的,不过程家教育女儿的方式一定很独特,否则不会培养出程雪怀这样的怪物。
单纯起来像个幼儿,世故起来又堪比主妇。
她微笑道:“你的哭声太大,会吓到宝宝,我用小被子遮一下。”
程雪怀惊讶地瞪大眼睛,她好奇地盯着玲珑的肚子,忽然噗哧笑了出来,继而哈哈大笑,笑得捂住自己的肚子:“金玲珑,你可真好玩儿,你怎么就这样好玩呢,哈哈哈。”
金玲珑咬着嘴唇,看着她笑得花枝乱颤,淡淡地说道:“神经病。”
闻言,程雪怀止住笑声,眨眨大眼睛,问道:“神经病是什么?”
玲珑抚额:“神经病就是......就是很与众不同。”
程雪怀很认真地点点头,对玲珑的话非常认可,她道:“你干脆说我是怪物好了,还什么神经病,也不知你从哪里学来的。”
真是个有自知之明的。
玲珑懒洋洋打个哈欠,歉意地说道:“真不好意思,自从有了身子,我就很容易累,还很贪睡,让县主见笑了。”
话外音,本孕妇累了,你可以走了。
程雪怀却像是没有听到一样,她对玲珑道:“我知道你挺烦我的,我也不待见你,可我就是想找人说说话。可别人只会劝我安慰我,唯有你不会,你要么不理我,由着我去哭去闹,要么就狠狠踩我一脚,让我没有还击之力。”
玲珑咧咧嘴,你还真是个神经病。
“县主,我真的累了,咱们改日再聊,好吗?”
程雪怀有什么心烦事?十有八、九是和玉宁公主有关的,玲珑不想掺和这件事,她更不想和玉宁公主有任何瓜葛。
程雪怀真的就像是没带耳朵,她自顾自地说下去:“你从不和我们一起玩,你整日端着架子,小小年纪像个四五十岁的老妇人一样。”
玲珑让她给气乐了,我像四五十岁的老妇人?你还真会打比方。
她只好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听着程雪怀说下去:“你知道玉宁公主吧,她......”
见到程雪怀终于说到玉宁公主了,玲珑双眼翻白,向后仰着正面倒下,晕倒了。
“金玲珑,你怎么了?”程雪怀吓了一跳,惊呼道。
听到动静的浣翠和喜儿,带着小丫头们冲了进来。
众人七手八脚把玲珑扶起来,正要掐人中,玲珑便睁开眼睛,有气无力对程雪怀道:“真是失礼,县主莫怪。”
说完,重又闭上眼睛,就像是她病得要死了一样。
这个时候,程雪怀只好道:“那我明天再来。”
明天?
玲珑气得索性不想睁开眼睛了,程雪怀走后,她在罗汉床上睡了大半日。
到了晚上,颜栩回来,见她精神恹恹的,不禁着急起来,又是请来尹医正,又是叫来姚嬷嬷,折腾了两个时辰,整个睿王府亮如白昼,在东院的杜康和花雕全都赶了过来,浮苏也带着小十七和楠哥儿过来了。
小十七见到颜栩就问道:“皇嫂要生小侄儿了吗?”
好不容易把这些人都打走了,颜栩也知道程雪怀来过的事了,他不禁在心里骂道,真是个害人精,上次就应该把她的腿卸下来。
他把玲珑安抚了,次日便见了甘唐。
听说自家媳妇又招惹睿王妃了,还弄得险些出事,甘唐不由得一头冷汗。
没想到甘唐还没来得及回家调|教媳妇,程雪怀就又来睿王府了。
玲珑无奈,只好让她进来。
这次玲珑索性靠着床上,罗帐半垂。
“你这是怎么了?”程雪怀吃惊,金玲珑是个要面子的,从来不会这样见客。
玲珑道:“昨天让你累着了,折腾了大半夜,这会儿不舒服。”
她以为程雪怀会自顾自说些她不爱听的话,没想到程雪怀竟然面红耳赤,她道:“我总是做错事,这次又做错了,你千万别让世子知道,他知道了,一定会伤心的。”
玲珑摇摇头,你怕甘唐伤心?
“我可能帮不上你了,依着王爷的脾气,这会儿应该已经找到甘世子理论了,你最好早点回府,打扮得漂漂亮亮,再亲手做几道小菜,和甘世子说说好话,免得他太过伤心,不要你了。”
程雪怀想了想,忽然跺跺脚,玲珑还以为她要骂自己,没想到程雪怀却恼火道:“你说得容易,可我不会下厨啊。”
玲珑已经想用锦被蒙住脑袋,或者去相国寺啊永济寺啊,给菩萨敬敬香,别让程雪怀这样的牛鬼蛇神缠着她了。
“不会下厨,那就用别的法子,你们夫妻之间的事,你们自己最清楚。”
“用别的法子?”程雪怀想了想,这次连耳根也红了,道,“那多不好啊,我们府里和你这里不同,一个院子紧邻着另一个院子,这大白天的,让别人听到就不好了。”
都这样了,她还不肯走,还是这里东扯西扯。
见她不说话,程雪怀叹了口气,这才道:“你知道公主当日为何要嫁给萧启山吗?说了你也不相信,她曾经救过萧启山,萧启山欠了她一条命,如果她嫁到福建,萧启山一定会想方设法帮她的。可是你却不肯帮她,她只能下嫁韩云开,如今被皇后禁足在公主府里,连她住的院子也不能出了。”
玲珑扬扬眉,对程雪怀道:“你告诉我这些做什么?”
程雪怀很吃惊:“因为我把你当朋友啊。”
玲珑自责,她到底造了什么孽,竟然让程雪怀把她当成朋友了。
一一一一
这是过渡啊~~~
&bp;&bp;&bp;&bp;好在这时,有小丫鬟跑进来:“王妃,十七爷和楠大爷下学了。”
阿弥陀佛,这两个小救星终于来了。
玲珑忙道:“快去拿点心。”
程雪怀皱眉:“十七皇子每天下学都要来你这里?”
玲珑笑道:“不只是他,还有我娘家的外甥,自从我有了身孕,他们每天都要来几次,生怕我这宝宝生出来了,他们不知道。”
说话间,小十七和楠哥儿已经进来了,两人像小大人似的给玲珑见了礼,看到程雪怀,有些好奇。
程雪怀以前根本没有注意过小十七,如果不是今天恰好遇到,她已经忘记还有位十七皇子了。
见小十七看着她,她这才恍然大悟,连忙施礼:“福惠见过十七皇子。”
“都是亲戚,你还是我表姐呢,免了吧。”小十七微微笑着。
程雪怀看着眼前这个面色红润,神态雍容的小皇子,很难和记忆中在永华宫里见过的那个苍白瘦弱的小孩联系起来。
她一时有些恍忽,小十七却已经坐在床沿旁的杌子上,和玲珑说起今天夫子问了些什么,他又是如何应对的,还不忘给颜栩开脱:“十二哥也去上课了,长史有事求见,他就回木樨堂了。”
颜栩到栖云馆上课只是做做样子而已,稍有借口自是遁开,可看小十七很认真的样子,玲珑不想让他像颜栩那样,养成不爱念书的习惯。颜栩像他这么大的时候,孤苦伶仃地住在福建,身边的人只会娇纵。当皇子的不用去考状元,身边自有一堆有学问的人做幕僚,即使是靖文帝,每次让他们去听翰林院讲书时,也都是教他们帝王之道。
可玲珑觉得小孩子还是应该多读书,尤其是要跟着夫子读书,所以她对小十七的功课一向很上心,久而久之,小十七也养成习惯,每天都要向皇嫂说说课堂里的事,颜栩去福建时,小十七和楠哥儿还经常在玲珑的小书房里练字。
不论是皇子还是勋贵子弟,书可以读得不好,但字却是一定要写得漂亮。
程雪怀却有些头疼,她没有和小孩子打交道的经验,见玲珑和两个小孩说得热闹,她只好问道:“睿亲王中午回来用膳吗?”
很多大户人家对午膳并不重视,简单用些点心便是,可她知道,金玲珑的午膳一向是很丰盛的。
她贸贸然这样问出来,小十七有些愕然,这位福惠县主做了皇嫂身边的大丫鬟吗?
程雪怀的丫鬟们只能恨铁不成钢地低下头,上次县主在睿王府吃得狼吞虎咽,让睿王妃把饭碗都给砸了的事,她们历历在目。
显然,县主又想在人家蹭饭了。
这也不能怪县主,安定侯府不但没有纳妾的规矩,对所有勋贵人家注重的事情也全不在意。从梁夫人到两位姑奶奶,不会女红,也不懂灶上的事,以致于这大武朝数一数二的侯府,连个像样的拿手菜都没有,府里的饮宴,无论大小,全都包给外面的酒楼。
县主想吃顿爱吃的,要么是世子爷偷偷带她出去吃,要么只能回娘家,可嫁出去的女儿怎能天天回娘家。
玲珑也对程雪怀的表现见怪不怪,她感觉到屋里忽然寂静下来,她便对杏雨道:“你让长安去和王爷说一声,我这里有客人。”
既然没说是什么客人,那就不会是几位舅老爷,只能是女眷,颜栩要避讳,也就不会回来了。
她之所以没提是谁,是怕颜栩气冲冲杀过来,把程雪怀大卸八块。
昨天晚上,听说程雪怀哭哭泣泣,把玲珑吓“晕”,玲珑看到颜栩眼中一纵即逝的狠意,她只好告诉他,自己是装的。
程雪怀的脸上立刻就轻松起来,目光灼灼,那样子就像是急着拿菜谱点菜的食客。
玲珑委婉地说道:“午膳是一早就传下去的,不知道县主会来,菜式上若有县主不喜欢的,还请耽待一二。”
程雪怀眨眨眼睛,金玲珑客气起来还真是虚伪,不过倒也并不讨厌。
用过午膳,姚嬷嬷和另一位宫里来的嬷嬷就过来了,在玲珑午睡之前,给她按摩腿脚。
杏雨便对程雪怀道:“县主不如到客房歇息吧,王妃是双身子的人,常常会睡上一个下午。”
程雪怀还真想到客房里睡一会儿,睡醒以后再和玲珑聊天,可她身边的丫鬟却再也不能装糊涂了,人家这么说,分明就是要轰您走了。
“县主啊,今天婢子出门时遇到夫人屋里的红儿姐姐,她说夫人下午想打叶子牌,让您早点回去凑一手。”
程雪怀皱眉:“我怎么不知道?”
“那时您已经上了马车。”
程雪怀有些失望,也不知明天还能不能出来,婆婆虽然好说话,可她已经连着两天出来了,婆婆不会说她什么,只会训斥世子爷,她可不愿意世子爷又替她背黑锅。
唉,还是金玲珑这里好,公公婆婆不在身边,小叔子那么小,这后宅里就是她说了算,每天睡到自然醒,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玲珑当然懒得去琢磨程雪怀的心思,那不过就是个投胎投得好,嫁人嫁得好的女孩子,没有什么坏心眼。
好不容易把程雪怀打发走了,玲珑平躺着,任由嬷嬷们给她按摩小腿。
她被程雪怀缠了两天,也不知施萍素怎么样了。
施萍素是昨天送回家的,她不想让别人看到太多她的痕迹,便没让红绡和红袖跟着过去。
晚上她想问问的,可颜栩见她精神不好,就折腾得兴师动众,等到只有两个人在一起时,她已经困得睁不开眼睛了。
“王妃,前两天您的腿不肿了,可今天又肿起来了,您可要爱惜身子,不能再劳累了。”姚嬷嬷说道。
这两天她没有劳累,她只是心思,让程雪怀给累的,但愿颜栩已经找过甘唐,别让程雪怀再来烦她了,玉宁公主爱咋地就咋地,她可不想去管,那位公主的事,她可管不了。
两位嬷嬷离开后,玲珑便叫来杏雨:“你让你哥去打听一下施家的事,施萍素回家后施家有什么反应,这两天去过什么客人,施家的人有没有出去过。”
一一一
&bp;&bp;&bp;&bp;李升却直到晚上也没有回来。
颜栩回来时,玲珑正在喝鸡汤,他笑着捏捏她的脸蛋,道:“一直这么能吃,怎么就不见你长胖啊?”
可能是天生体质的原因,即使怀孕,玲珑也只是圆润了几分,却并没有发胖。
“今天永华宫来人了,母后这两日会过来看你。”
自从玲珑有喜,加上确诊的那次,皇后娘娘已经来过两次,如果再来,就是第三次了。
还没有一位皇妃享受过这个待遇。
玲珑扬扬秀眉,皇后娘娘真是很关心她的肚子。
“如果,我是说如果,这胎生的是女儿,母后一定会很失望。”
颜栩摸摸她的秀发,笑道:“小傻瓜,如果你这胎生的是儿子,咱们就有的烦了。母后那里你不用管,一切有我。”
玲珑叹口气:“就怕母后急起来,给您草草弄个庶长子。”
口气酸酸的,怀孕综合症发作。
颜栩却觉得好玩,小球自从怀孕以后,好像比以前傻了,又傻又笨,不过更可爱了。
“就是母后真想舍精求次,让我生个庶长子,那也要我配合才行啊,我不配合,就是有一百个女人也生不出来。何况,府里的人已经够多了,我也不打算再进新人了。”
陈枫如果没有嫁给他,也能像她姐姐大陈氏一样,做了某个大户人家的宗妇。
施萍素如果没有嫁给她,可能已经和许庭深结为伉俪,写写诗,做做画,纵使许庭深一时半刻忘不了曾经订亲的玲珑,时间长了,也就淡了,纵不能琴瑟合鸣,也能举案齐眉。
像颜栩这种出身的人,他们从小就认为,身边的人无论做出怎样的牺牲,都是应该的,即使为他而死,也是那人和他的家族几辈子才能修来的福气。
陈枫和施萍素无非是出身好一些的妾室,不能像其他侍妾那样想扔就扔,想卖就卖,但也不过就是多了一纸放妾书而已。
如果没有放出去,就搁在一边好了,这些王府无论多缺银子,也不会在乎多养一两个人。
因此,施萍素成为大武朝这一代第一个立了放妾书的次妃。
“您想好了,真的不添人了?您可别后悔,这话说出来就是一辈子的事,到时我人老珠黄,您想找个年轻貌美的都没有。”
颜栩哈哈大笑,笑了好一会儿,这才正色道:“你我之间的事,哪一件不是一辈子的事,我比你年长四岁,等你人老珠黄时,我岂不是更老......你放心,百年之后,在皇陵里陪我睡觉的,只有你一个。”
玲珑怔了怔,颜栩不让陈枫死后入皇陵!
她早就答应过大陈氏,无论如何也不会把陈枫送回娘家,可若是不让陈枫死后葬进皇陵,那她岂不是变成孤魂野鬼,连香火也没有?
虽有前世记忆,可玲珑这一世是彻彻底底的古代女子,和所有人一样,她对这些很看重。
但不论是颜栩还是她,甚至是陈枫,都还只有十几岁,距离住进皇陵,还有大几十年,这事倒也不急,总能想出两全其美的办法。
可是真是最终没有别的办法,陈枫也只能随便找个地方葬了。
陈家的祖坟,她是没有资格埋进去的。
不过这事也不用她操心,说不定像陈枫那样有志气的人,还不稀罕埋进皇陵里呢。
颜栩并不知道她在纠结陈枫的事,她还以为他说的这番话玲珑不相信,便欺身过来,把玲珑抱到怀里,凑到她的耳边低声道:“趁着母后还没来,明天我陪你出去走走好吧?”
玲珑已经忘记自己有多久没有出去了,她问道:“去哪儿?”
颜栩笑道:“随你挑,你想去哪里都行,但当天要回来的,你是双身子的人,住在外面不妥当。”
玲珑想了想,忽然眼前一亮,道:“那就去白云观吧,我还从没有去过呢。”
“白云观?”颜栩想了想,道,“我记起来了,据说白云观里有眼白云泉,泉水甘冽,能治百病。”
“真的能治百病?”玲珑好奇。
颜栩笑着亲她一口,道:“不过是那些牛鼻子想出来的噱头而已,不过白云观里风景极好,草木繁多,夏日里是个避暑的好所在,就是不知道她喜不喜欢。“
说着,他轻轻抚摸着玲珑的肚子,没想到刚刚摸上去,他就低声惊呼:“她又踢我了,你感觉出来了吗?她踢我了。”
因为是临时决定去白云观,水木溪汀里忙成一团,杏雨去写单子,把要带的东西一一列出来,正在这时,李升终于回来了。
杏雨只好把事情交给浣翠,她拿了对牌,带上长安,去了通往前院的垂花门。
玲珑并不知道这些事,她正靠在颜栩怀里,听他讲去福建时一路上遇到的新鲜事。
“还是沿途的官员说起那座瀑布,可是我总不能把温宁扔在那里,自己跑去看瀑布吧,只好等到回来的路上才去的,那天正好下雨,远远看去,雾蒙蒙的,待到站在瀑布下面的岩石上,近看水花四溅,才是真的壮观。可惜五哥担心石上太滑,死活也不肯靠近,我只能一个人站在那里,不够热闹。”
你会轻功,当然不怕打滑,别人不会轻功的,哪能随便踩上去呢。
“您要是带个水罐子去就好了,还能给我带些瀑布的水回来。”
颜栩笑道:“你在江南长大,那里都是小桥流水,你还没有见过瀑布吧,瀑布在于壮观绮丽,水却没有特别,和河里溪里的水是一样的。”
他耐心地给玲珑描绘着瀑布的景色,玲珑是深闺女子,京城附近也没有瀑布,或许她这一生也没有机会见到,他不厌其烦,说得很详细,还琢磨着应该让人画下来,这样玲珑就知道瀑布的样子了。
玲珑心里暖洋洋的,颜栩的心意她是懂的。在她前世的记忆里,是亲眼见过瀑布的,她并不好奇,但颜栩的变化让她欣喜。
他比起以前,更加温柔体贴。
且,自从他回来到现在,他还没有要过她,除了第一天晚上,她帮他舒解过,之后他就是忍着,即使姚嬷嬷也说现在可以行房,只要小心一点也没事,可他还是不肯。
玲珑轻轻抓住颜栩的手,一时也不知要说什么,只想就这样抓着他,永不放手。
外面隐约传来小丫鬟压低的声音:“杏雨姐姐,王妃和王爷在屋里,这会儿不方便......”
一一一一
&bp;&bp;&bp;&bp;玲珑轻戳颜栩:“我让李升给我办差去了,这会儿定是回来了,杏雨在外面,您先歇着,我出去看看。”
颜栩仰面躺下,捂着胸口哼哼:“有什么事比和我在一起更重要的,宝贝女儿,你娘不疼我了。”
玲珑让他弄得哭笑不得,伸手到他腋下搔痒,反被颜栩用力一拉,两人的唇瓣贴在了一起。
好在颜栩有自知之明,生怕自己擦枪走火,只是轻啜几下便把她放开,反倒是玲珑娇喘连连,双颊绯红,显然是动情了。
颜栩第一次抱怨起那个还没出生的小东西,我和你娘成亲快两年了,你娘好不容易懂了人事,可偏偏还有个你,你让父王怎么能忍心下手。
但有些事还是能做的。
他凑到她耳边低声说道:“小时候冒世子请了个杂耍班子,我就天天让他们演给我看。有一个节目叫天女散花,就是穿着天女的衣裳,提着花篮翻跟头,花篮里的花就随着他们翻跟头飘落下来,特别好看。那时我就觉得表演翻跟头的天女一定是世上最美的。”
玲珑嘟起小嘴:“您不是说只认识我一个人吗?”
“我认为天女最美不代表我认识。因为我爱看天女,就让演天女的那个人不停地翻跟头给我看,后来杂耍班子的班主领着一个男人来向我磕头,求我饶他一命,说他翻跟头累得吐了血。”
“男人?”玲珑一副中箭的表情。
“是啊,我这才知道原来扮演天女的是个男人。后来我就再也不让他们表演天女散花了。”
玲珑同情地把脸蛋贴到颜栩的脸上,哦,我的脸盲宝宝。
颜栩的手轻轻抚摸着她那隆起的小腹,半是认真半像撒娇:“等到你出了月子,表演天女散花给我看好不好?”
“天女散花?你想把我也累得吐血啊?”玲珑用纤细的手指戳他腋下,随时准备变指为爪。
“当然不是了,到时你把衣裳脱了,只披着轻纱......”
两人卿卿我我,早把李升回来的事给忘到脑后了。
次日早上天刚蒙蒙亮,玲珑就被颜栩叫起来梳妆打扮。
自从怀孕以后,她就习惯每天睡到自然醒,还是第一次这么早起床,半眯着眼,任由丫鬟们给她梳头换衣裳。
直到被喂了小半碗鱼片粥,这才清醒过来,可吃饱喝足后的困意又涌上来,坐到马车上便倒头大睡,又嫌引枕靠着不舒服,索性把引枕换成颜栩的腿。
睡梦中的玲珑安详得像个孩子,小而圆润的脸庞,晶莹润泽,天生的眼线微微上挑,睫毛长而浓密,鼻梁不是很高,但却很挺,如同玉石雕成,没抹口脂,嘴唇粉嘟嘟的,带着淡淡的口光,睡觉时还一张一翕,像是说梦话,又像是在吃东西,很是有趣。
颜栩看着她,舍不得把眼睛移开,恨不能把她变得很小,可以随身带着,和她无时无刻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玲珑懒洋洋打个哈欠,很不情愿地睁开眼睛,就看到颜栩那张放大的脸。
“到了吗?”她问道。
“还没有,你再睡一会儿。”颜栩柔声说道。
“我睡了多久?”
“睡了半个时辰。”
玲珑重又闭上眼睛,忽然又睁开,愣愣地问道:“你就这样盯着我看了半个时辰?”
颜栩点头:“是啊,你好看啊,我当然要多看看了。”
玲珑拿方帕子遮住脸,颜栩就把帕子掀开,玲珑伸手去抢帕子,两人在马车上打打闹闹,倒是不困了。
杏雨快要急死了,从昨天晚上到现在,王爷一直“缠”着王妃,她想把李升打听来的消息告诉王妃,却一直没有机会。
怎样才能提醒王妃呢?
总不能这会儿说要给王妃端茶送点心吧,那也太不懂事了。
王爷走了这么久,王妃从没像现在这么开心,隔着马车都能听到她的笑声。
马车里的玲珑终于又被颜栩抱到怀里,听他说着情话,不时发出一两声银铃般的笑声。
待到外面响起小顺子的声音,他们才知道白云观已经到了。
玲珑嘟哝:“原来白云观离得这么近,以前我怎么没来过呢。”
颜栩心里甜滋滋的,白云观就是因为偏远,这才不如其他道观兴旺的,玲珑却觉得离得近,分明就是和他在一起的缘故,他也是这种感觉,总觉得两人相处的时间过得飞快,好像刚刚腻歪了一会儿,时间就过去了。
等到有了孩子,小东西热热闹闹的,那时间是不是过得更快了。
因是昨天晚上才决定来白云观,白云观是在半个时辰之前,才得知睿亲王伉俪驾临的消息,这还是派了侍卫快马加鞭,抢在王爷仪仗没到之前送去的。
虽然匆忙,可白云观观主素来是个洒脱之人,并没有劝离香客,而是打开山门,带领一众弟子在山门外接驾。
颜栩亲自扶了玲珑下了马车,手一直没有松开,就这样扶着她走进了山门。
有香客听说是亲王来了,便好奇地跑过来看,睿王府的侍卫们却并不驱赶,只是一刻不离地护在夫妇二人身边。
观主很是吃惊,这位睿亲王真是与众不同。
而这边,颜栩则低声问道:“到处都是香客,真的不把他们轰开?”
“嗯,别人先来,咱们后来,凭什么要把人家轰出去啊,太上老君知道了,会怪咱们的,您总要为孩子想想吧。”
“好吧,你有理,依着你。”颜栩轻声笑道。
玲珑轻轻拧他一下,道:“您别总是低着头看我,扬起头来啊。”
“你比我矮,我当然要低着头才能看到你了。”颜栩不情愿地说,却还是把脸抬了起来。
玲珑微微地笑着,自己却把头垂得更低。
冷秋,会看到颜栩吧。
她想让冷秋见见颜栩,但冷秋知道她嫁的男人是谁时,也会不高兴吧。
但是看到颜栩这么疼她,冷秋会放心的吧。
前世的事也就算了,今生的事,她不想对冷秋说谎。
冷秋不希望她和大武皇族扯上关系,无非是不想她卷入夺嫡争斗之中,她要让冷秋知道,颜栩爱她也爱孩子,纵使前面有惊涛骇浪,他也会把她和孩子护在羽翼下,为她们遮风挡雨。
一一一一
&bp;&bp;&bp;&bp;白云观里备有给香客使用的肩舆,观主见睿王妃怀有身孕,便让人取来肩舆,颜栩见了大喜,扶了玲珑坐上去,自己则坐了另外一抬.
玲珑依恋地看着他,好像舍不得和他分开.
颜栩微微翘起嘴角,也不知是因为他们分开了几个月,还是因为怀孕的原因,他发现这次回来,玲珑对他和以前大有不同,以前当着丫鬟,他想拉住她的手,她都会板起脸来,可现在,就像眼前,当着这么大多,她恋恋不舍地看着他,不过就是两人分坐两副肩舆而已.
玲珑,渐渐地离不开他了吧.
如果不是在白云观,如果周围没有这么多的人,颜栩一定会冲过去,把玲珑举过头顶,尽情转上几个圈儿。
“王爷,闪护卫来了,已到山门前。”一名侍卫小跑着过来,在肩舆下低声说道。
颜栩皱眉,闪辰不会无缘无故来这里找他。
他沉声说道:“不要惊动王妃,让闪辰过来见我。”
说完,他一转身,就看到玲珑嘟着嘴正在看着他。
他只好抱歉地笑了笑。
白云泉是从一道石壁中流出来的,小道士用瓦罐接了,双手捧过来。
杏雨连忙接过,掏出一个封红给了小道士,小道士欢欢喜喜地道谢。
玲珑就让他再多接一罐,她还想带给冯氏。
小道士接水的时候,玲珑就看到有两个人分花拂柳走过来。
一个是方才和颜栩说话的侍卫,另一个却是闪辰。
玲珑不动声色,对颜栩道:“我有点累,想到客房歇息一会儿,王爷不用跟来了,让丫鬟们陪着我就行了。”
颜栩怜爱地想去摸摸她的头发,手伸到半空,才想起这不是在他们的内室,玲珑是端庄高贵的王妃。
他冲她眨眨眼睛,道:“让姚嬷嬷给你捏捏腿,坐了一路的马车,怕是又肿了。”
姚嬷嬷也跟着一起来了。
玲珑笑着答应,让小道士引路,丫鬟们簇拥着去了白云观专为接待女眷用的客房。
颜栩目送玲珑的背影消失在一片绿荫之中,这才转过身来,沉声道:“出了什么事?”
“吴秋水飞鸽传水,云南马帮又有货物交给薛家的船队,这次运的还是茶饼,吴秋水悄悄拿了几个茶饼,撕开茶饼外面包着的纸,发现里面根本不是茶饼,而是赛神仙。”
“赛神仙?”颜栩的眼睛里差点喷出火来。
上次同样是运送云南马帮的茶饼,却让薛家损失了几万两银子,还搭上几条人命。
莫非上次运的也是赛神仙?
薛家损失的银子也是他的,难怪薛家心有不甘,怕是早就猜到这件事是冲着他来的。
损失银子也就罢了,薛家还损失了几个能独挡一面的男丁,对于一个家族而言,这比损失银子更加可怕。
好你个颜枥,我让人挑了红灯胡同,毁了你的神仙膏,你就又搞出个换汤不换药的赛神仙,还把原先四川的种植地换成了云南,这还不算什么,你竟然毁了薛家的船,还想用赛神仙来嫁祸薛家,到时无须多查,就能知道薛家的后台是我,你这可真是隔山打牛,想要让薛家来拖累我。
我老婆让你当了一回相公,还真是便宜你了。
街头巷尾,常把玩小倌叫做玩相公。
你让我差点保不住骨肉,我若是不趁着这个机会整垮你,我就不是你弟弟。
颜栩冷笑,对闪辰道:“告诉吴秋水,让他拿了云南马帮的活口,再让薛家随便找些便宜茶饼,把这批货掉换了,至于跟着押货的人,不要杀,也要留活口。至于调换下来的货嘛......找个衙门去报官,接下来的事,你懂了?”
闪辰想了想,笑道:“属下懂了,王爷请放心,属下一定把这件事办得妥当。”
颜栩当然放心,上次寿王让七皇子安排两名年轻貌美的小倌儿进了王府,颜栩让闪辰去处置,没过几天,那两个小倌儿的尸体就在七皇子床下发现了。
颜栩正愁没办法把赛神仙和寿王颜栩联系起来,想不到这人如此沉不住气。
闪辰谦恭地应诺,便告辞回京。
颜栩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这才去客房找玲珑。
刚刚绕过那道流出白云泉的石壁,就见一个穿着普通衣裳的女子正在看着他。
这女子已经有些年岁,眼角、额头、脖子上都是细碎的皱纹,也不知他以前见过没有。
女子并没有避讳,上上下下把他打量一番,冷声道:“不过就是长得好看而已,傻丫头怎么就这样不管不顾的。”
颜栩过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这女子口中的那个长得好看的人,是指的他。
既然是他,那傻丫头就是玲珑了。
他的玲珑又聪明又漂亮,怎么变成傻丫头了。
“大胆妇人,还不快避到一旁,免得冲撞到你坏了王府的名头。”小顺子口气肃穆,很是威严。
女子微微一笑,对颜栩道:“你还愣在这里做甚,对了,把这个给你那小王妃拿去玩吧。”
说着,她从怀里掏出一个五彩的物件,抛了过去。
侍卫们如临大敌,挡在颜栩面前,生怕那“暗器”伤到殿下。
女子轻蔑地哼了一声,傻丫头竟说武功身法都是和这人学的,就这副二世祖的熊包样子,分明就是个没用的。
颜栩不顾侍卫们的阻拦,伸手接过那个物件,道:“多谢。”
女子微笑,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飞快走了,颜栩只觉得眼前轻轻晃动,那女子竟然已经走得无影无踪。
果然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不是普通女子,只是不知她有没有恶意。
他拿起那样东西,这东西是木头制的,四四方方,涂了五彩缤纷的颜色,但却不知道这是干什么用的,也不知道涂上颜色有什么用处。
他拿到耳边摇了摇,没有声响,他使劲一拉,物件的一角被他拉下,他这才看轻,原来里面还有机关,这物件里每一个小块,都是紧紧相扣。
他再把那一角推上去,叭哒一声,重又安装妥当。
也不知道如果把每一块全都卸下来,会是什么样的。
一一一
&bp;&bp;&bp;&bp;白云观的客房比起永济寺和水月庵的都要舒适。当然,在有些人眼里或许是简陋。
青竹搭就的客房,竹墙外种着茑萝,星星点点的小花如同洒落的宝石。
一张竹炕,几张竹椅,竹筒里插着一把新鲜竹叶,带起满室竹香。
就连待客用的杯子也是竹子制成,别有一番韵味。
丫鬟们要在竹炕上铺上厚厚的锦褥,玲珑制止了,去年她还能偷偷睡在凉席上,可今天怀孕了,就再也没有机会睡凉席了,无论外面多么炎热,她都要睡得又软又厚。
她执拗着要睡在竹炕上,丫鬟们没有办法,只好在她的小腿下垫了迎枕,让她的腿舒服一些。
颜栩没有猜错,玲珑的小腿又肿起来了,她嘟着嘴,费力地弓起身子,用手指戳戳自己的小腿,雪白的肌肤立刻陷出一个小坑,好一会才鼓起来。
她玩心大起,索性又戳几下,看得一旁的姚嬷嬷暗暗皱眉,难怪皇后娘娘让她伺候到世子爷周岁才回宫里,看看王妃的样子,她若不在旁边看着,王妃还不把小世子给玩死啊,就这样一指头一指头的戳下去,姚嬷嬷想想就是心惊肉跳。
“王妃,来,让婆子给您捏捏腿,可怜见儿的,又肿起来了。”
玲珑笑咪咪地扬扬肿得像水萝卜似的小腿,她没当回事,反而觉得小腿胖胖得很可爱,甚至还给颜栩看过,听璇玑说过,孕妇大多都会如此,也没有什么大不了,不过做做按摩的确舒服。
姚嬷嬷一边给她捏腿,一边陪她聊天,说起有关道教的传说故事。
玲珑听得有趣,又觉炕桌上摆的几样小食太过清淡,便想让杏雨拿些咸金桔来,一抬眼,就见到杏雨正在看着她,似是有千言万语想对她说。
玲珑一拍脑门,竟把这事给忘了。
她对姚嬷嬷道:“我累了,你们都下去吧。”
然后她又对杏雨道:“你留下,给我打扇,我想睡一会儿。”
杏雨是一等大丫鬟,打扇这种事平日里都是交给小丫头来做,屋里的人一听就明白了,王妃是有事要和杏雨说,让她们都避出去。
“施家有事吗?”玲珑问道。
杏雨凑到玲珑耳边低声耳语,玲珑的脸色合愈发凝重起来。
李升见到杜康,他买通施家一个婆子,知道施家关门闭户,推说施老爷要督促二爷读书,以备明年科举,这些日子施家不见客了。
那婆子没有看到有外人见过施萍素,但施萍素刚回来时还是好好的,现在用被子蒙住头,任谁叫她,都不肯出来,像是很害怕的样子。
李升怀疑杜康见过施萍素,只是没让别人看到而已。
“王妃,您说王爷既然让施氏大归,为何还派杜康姑姑去了,该不会是发现我哥的行踪了吧?”原来这姑娘担心这件事。
玲珑想了想,笑着对她道:“王爷真若是发现你哥的行踪,一定会来问我的,他没有问,那就是无关紧要,让你哥带上大庆,继续在施家附近盯着,随时注意施氏的情况。”
杏雨这才放下心来,道:“听我哥说,王爷身边的耿相公前几日去找鑫伯喝酒,仔细问了我哥、大庆哥、铁桥哥的事,连他们家里还有什么人都问过了,您说耿相公该不会是要给他们说亲吧,嘻嘻,我哥都二十多了,也该说亲了。”
说亲?耿子鱼会巴巴地去给她的侍卫说亲?
玲珑打死都不相信,不过她对耿子鱼并不熟悉,也只见过他两三次而已,这件事还是要问问颜栩。
至于杜康,那倒不一定是颜栩派去的。
很可能是三位姑姑外加闪辰,说不定还有小顺子,几个人商量之后,担心施萍素会被人利用,怂恿施家做些影响颜栩声誉的事,这才过去吓吓她,施萍素自从山楂糕的事情之后,应该过得很不好,否则也不会一直病殃殃的,再受到这样的惊吓,倒也真没有胆子多说什么了。
施家是清流,是读书人,若是施老爷或施萍素寻死觅活,传到那些御史言官耳中,对颜栩是没有好处的。
听说,不久之前,一向以贤德著称的二皇子寿王,破天荒地被靖文帝训斥一番,让他多读圣贤书,就连两个月后的秋围也不用去了。
秋围,是皇子和勋贵子弟们最能出风头的时候,寿王错过秋围,委实是件乐事。
寿王之所以会被训斥,玲珑不用想也知道是怎么回事,肯定是上次那两件宝贝的事情终于传到靖文帝耳中了,也不知是御史直陈,还是有人写到折子里,总之,当爹的得知儿子不但迷上男风,而且传得满城风雨,当即便龙颜大怒。
可惜赛神仙的事没有证据,即使是童太医的供词,也没有一句涉及到他。
他做得太隐密了,有了红灯胡同的事,他再也不敢像当年那样高调,反而把这赛神仙做成了老鼠会,像现代传|销那样去经营,论起头脑,这人不比颜栩差上一分,难怪一直不甘心。
知道施家没出大乱子,玲珑也就放下心来,眼皮便打起架来,杏雨正想问她喝不喝水,却见王妃已经睡着了。
杏雨翘起嘴角笑了,听府里的妈妈们说过,女人怀孕时若是能吃能睡,生下的孩子保证是壮壮实实的。
王妃自从四个月后,便是能吃能睡了,王妃是最有福气的,一会儿,她要去太上老君面前拜拜,求太上老君保佑,王妃能平安生下世子爷,哥哥能说门好亲事。
颜栩过来的时候,玲珑还在睡着,他笑着捏捏她的鼻子,玲珑睡眼惺松地醒来,颜栩便把一个五颜六色的物件递给她。
“也不知是什么东西,不过看着不像有何机关,刚刚得的,你拿着玩吧。”
玲珑看着手里这个四四方方的东西,嘴角的笑意却越来越大,冷秋见到颜栩了!
既然给了他这个,那就是对他还满意了,如果不满意,压根儿就不会理他。
玲珑把那物件儿拿在手里,飞快地转来转去,颜栩看着眼晕,道:“你玩过这个?”
玲珑笑着道:“我见别人玩过,我想应该不难的。”
一一一一
&bp;&bp;&bp;&bp;不过玲珑还是颇用了一番功夫,先是将一面的颜色对齐,她又不觉不过瘾,打乱后重玩,又是一番转动,再停下来时,六面分别六种不同的颜色。
她的手法很快,虽然中间略有停顿,但在颜栩和杏雨看来,只看到那物件在她手里飞速转动,也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就像变戏法一样。
要知道,颜栩本就是个贪玩的,刚才在过来的路上,他已经把这物件儿拆了一遍,又想起那女子说是给王妃玩的,这才又重新装好。
他向来喜欢拆东西,大多时候是拆了就再也装不好,好在这物件比较简单,以他这样的拆装高手,没费力气便重新装好。
可他却没有想到,这东西竟然是这样玩的。
看上去比九连环、孔明锁还要有趣。
玲珑是在江南长大,江南本就是人杰地灵之地,或许是小时候曾经玩过。
于是接下来的行程,睿亲王一直在玩这个东西。
玲珑在各个大殿上香,他则转来转去;玲珑在两位白发苍苍的老道陪同下,观赏观内景致时,他还在转来转去;回京城的路上,他坐在马车里,任由玲珑枕着他的腿呼呼大睡,他依然转来转去。
直到要下马车了,玲珑也坐起身来,可他还在玩儿。
玲珑抚额,虽然第一次进他的书房,她就知道这是个贪玩的熊孩子,可是他平时都是在木樨堂里拆东西,她还是头回见到他玩起来能这样孜孜不倦。
“王爷,到家了,您回去吃饱喝足,躺到床上接着玩,好不好?”
颜栩把手里的物件拿给她看:“你看,我也能拼出一面了,你等着,我一定能像你那样拼出六种颜色。”
玲珑像他挑起大拇指,前世她见过别人玩这个,凭着记忆才能很快拼出来,颜栩可全靠自己琢磨。
她觉得这也不错,冷秋果然心灵手巧,竟能在古代做出现代的魔方,把塑料改成木头,一点也没有妨碍转动。
她叹了口气,好在她不是穿越女,否则像她这样只会偷东西的,可真是不会有任何贡献。
坐到青油车里,玲珑看着玩得聚神会神的颜栩,道:“王爷,不如找些能工巧将照样多做几个,给十七和楠哥儿也玩玩,等到咱们的宝宝稍大一点,也能练练手。”
不说技巧如何,单是活动手指,也是一项锻炼。
玲珑有一双天生的妙手,她当然也希望她的孩子也能遗传。
“好啊,你让小顺子去办吧,就说是我说的。”
颜栩头都没抬。
玲珑撇嘴,贪玩到这个境界也真不容易。
果然,晚膳时,颜栩只草草用了半碗粥,便歪在床上,便歪在罗汉床上,继续玩。
玲珑三催四请,他才肯洗漱更衣,然后便歪到床上,又开始转来转去。
虽说白天睡过觉了,可玲珑好久没有出门,还是累了,躺到床上没过一会儿便睡着了。
也不知睡了多久,迷迷糊糊听到颜栩在耳边叫她,她吓了一跳,猛的惊醒,夜明珠把罗帐内照得亮如白昼,颜栩正得意洋洋把手里的物件拿到她的眼前。
“看,六个面,六种颜色,本王成功了。”
原来大半夜的,你把老婆孩子全都叫醒,就是为了这个。
好吧,纯粹初学者,竟能转出六面,也真是难得。
“师父,您真厉害。”玲珑由衷地说道。
“那你亲亲我,就当奖励了,亲亲我嘛......”
贪玩少年兴致勃勃,玲珑只好亲亲他,颜栩又道:“对了,这物件在你们江南叫什么名字?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叫......魔方。”
“魔方,好名字。”说完,便一头扎进玲珑颈弯中,待到玲珑想把他推开时,他已经呼呼大睡了。
玲珑无可奈何,摸摸自己的肚子,到时候颜栩不要连宝宝的玩具都要抢过来先玩玩吧。
只是玩玩了也就算了,她想起每次去木樨堂,书房里那到处散落的零部件,她的头都大了。
还是生个女儿吧,女儿应该不会这么费吧。
可她还是想错了,次日她醒来时,颜栩已经不在床上,她翻个身,想要再睡一会儿,感觉身下被什么硌着,摸出来一看,竟是磨方的一块。
她觉得自己的头有点大,那个熊孩子,在会玩之后,还是给拆了。
不行,这是冷秋送给她的,他怎么拆的就要怎么装上去,像这样东一块西一块的,那当然装不上了。
她坐在那里生了一会儿闷气,这才想起今天皇后娘娘会来看她,忙叫了丫鬟进来服侍她起床更衣。
看到杏雨从外面进来,她这才想起,昨天只顾着看颜栩玩魔方,却忘记问他关于耿子鱼找李升几个的事了。
自从怀孕以后,她的记性越发差了,她很担心,宝宝生下以后,她会不会仍然这样啊。
这时,外面传来小丫鬟的声音:“王爷回来了。”
接着,门帘挑起,颜栩走了进来,见她已经起床,便笑着道:“刚刚永华宫的人来了,母后的凤驾已经出来了,杨惠妃和陈嫔也一起来了。”
玲珑秀眉蹙起,这位皇后婆婆可真会给她捧场,孩子还没有出生,就急着抬高生母的身份,杨惠妃的其中一个儿媳顾解语,是曾和颜栩议亲的顾嫣然唯一的胞姐;陈嫔就更不用说了,她是陈枫的同族姑姑。
皇后应是一片苦心,可玲珑还是觉得有些过了。
顾解语由亲王妃变成郡王妃,如今内命妇们经常出现的场合里,全都不见她的身影;陈枫则住进东路,一如冷宫。
这个时候,还要踩着捧高她,也真是没有意思。
见她像是有些不高兴,颜栩已经猜到几分,握住她的手,轻声道:“你就当她们是普通嫔妃便是,别的不用去管,你愈是表现得从容大方,别人愈不会说什么。”
有小丫鬟气喘吁吁跑进来:“王爷,王妃,皇后娘娘的仪仗已经过了东三街。”
过了东三街,也就走了一半路程。
颜栩对玲珑道:“你带着身子,不要到大门口接驾了,母后不会怪你。”
一一一一
&bp;&bp;&bp;&bp;玲珑早就发现了,自从她怀孕以后,皇后娘娘的精神就越来越好,就像现在,红光满面,皮肤光泽,看上去像四十多岁的人,其实她已年过半百。
玲珑想起了冷秋,冷秋有多大年纪了呢?老波斯人有六十岁了吧,他遇到冷秋时还是孩子,冷秋是做了妈妈后穿越的,当时应是二十多岁,如果把穿越前的年龄加上穿越后的,那冷秋应是七八十岁的老人了。
可她虽然看不出年龄,却也不像七八十岁。
或许是实体穿越改变了人的生理机能,也或者是她的心情所使,就像皇后娘娘,以前见到她总是很憔悴,和十九岁的颜栩比起来,不像颜栩的娘,倒像他的祖母。现在得知自己就要有嫡亲孙子孙女,人逢喜事精神爽,看上去比她这个儿媳妇还要神采奕奕,反而是她,每天除了吃就是睡,完全是当猪的节奏。
当着皇后娘娘的面,尹医正给玲珑把了平安脉:“娘娘,睿王妃脉相平滑,怀像也好,您无需挂怀。”
杨惠妃和陈嫔忙不迭地给皇后道喜,又给玲珑道喜,皇后娘娘高兴,当下就褪下腕上的羊脂玉镯子赏给玲珑。
皇后还是第一次来到水木溪汀,今天心情好,就让颜栩和玲珑陪着在汀内走走,观赏风景。
玲珑原是跟在颜栩后面,皇后摆明想要抬举她,抽回搭着孙文秀的手,转身冲着玲珑招手:“好孩子,来,你扶着本宫。”
这一转身,皇后便看到跟在玲珑后面的小十七。
她面上一凝,刚才在屋里时只顾着高兴,而小十七是小叔子,嫂子在里面诊脉,他只能候在门外,还是在大门口里皇后瞥了他一眼,可当时皇后的目光都被站在他身边,玉树临风的颜栩吸引了,宝贝儿子出落得越发挺拔英俊,眼里怎会还有别人。
现在看到那个粉雕玉琢般的小男孩,皇后有些恍惚,这是十七?
前两次她来的时候,十七也曾来见驾,她都以睿王妃有孕在身为由,没让小十七进来,让他在廊下磕头请安。
她记得过年的时候也曾见过小十七,夹在一堆皇子皇孙中,丝毫没有引人注目,可现在仔细一看,在这睿王府里竟然被养得玉人一般。
皇后不动声色,围着水平溪汀走了一会儿,便说要回宫了。
她指着搀扶着她的玲珑对颜栩道:“她是双身子的人,你可要多让着她,别总是像两个长不大的孩子,让本宫为你们操心。还有啊,十七也在你们府里住了快两年了,若是以前也就罢了,可现在睿王妃怀了身子,府里的事本就很多,哪能再为他劳心劳力,你们这就让人去给十七收拾东西,让他跟着本宫回去。”
玲珑嫁进王府多少日子,小十七也差不多在他们家里住了多少日子,与其说小叔子,还不如说是当成弟弟,甚至是当成儿子在养着。
如今皇后一句话,小十七就要被送回去,回到那个带给他童年阴影的永华宫里。
玲珑不寒而栗,她永远不能忘记,当年那个面黄肌瘦,如小鹿般惊恐的孩子,是如何求她相助的。
她正要出口拒绝,颜栩已经抢在她前面说话了。
“母后,您定是忘记了,在孩儿府里的,不仅有十七弟,还有临江侯的侄孙董楠,说起来董楠也是我的外甥,他们两个每天陪着孩儿去夫子那里上学,如今您一句话,就让十七跟您回去,董家自是不好意思再把董楠留在府里,也是要接回去的,那孩儿一个人,还上什么学?干脆连夫子也打发了,还能省下一笔束修银子。”
玲珑强忍着,才没有笑场。
堂堂亲王,需要让两个七八岁的小儿陪着才能上学,虽然知道你是在瞎说,可我也真是佩服你,这话你也能说得出来。
玲珑扁扁嘴,带着哭腔说道:“王爷,您千万别轰夫子走啊,让父皇知道,您又要挨训了。”
颜栩板着脸,道:“难道还要留着他?我从你那里支点银子,你都舍不得,反倒白白给酸儒二百两,二百两够本王......”
他的话还没说完,皇后朝他的手就是一巴掌,打得他连忙把手拢到身后,好在皇后和他们说话,别人都避在十步以外,否则让人看到他这么大了还被打手板,这脸也别要了。
皇后怒道:“够你做什么的?去赌桌上翻本吗?”
玲珑连忙纠正:“母后啊,王爷现在不在赌桌上玩了,他赌的是石头。”
皇后压根不知道赌石头和赌大小有什么不同,以前听人说十二赌石头输了半条街,她那时就想打他手板了,如果不是怕他残废,她都想给他剁手了。
“都一样,你别护着他,他也是要做父王的人了,本宫倒要看看,以后他要怎样教育儿子,是带着儿子一起逃学,还是带着儿子去赌大小?”
皇后是让颜栩给气糊涂了,竟然当着玲珑的面斥责颜栩,她虽是压低了声音,但还是有忽然拔高的声音传过来,杨惠妃和陈嫔下意识地互望一眼,索性转过身子,假装去看不远处的两只白鹤。
“都是些水鸟,若是有孔雀就更好了。”
“可不是嘛,刚才倒是见到有锦鸡,可惜没有孔雀。”
两人闲闲地说些无关紧要的话,耳朵却早就竖起来,仔细倾听着那边三个人的对话。
“母后,您早点回宫吧,孩儿告退。”说完,颜栩一甩衣袖,转身就走。
玲珑一把没有拉住,只好跪下,拽着皇后的裙角哀求:“母后息怒,王爷他没有别的意思,他......”
“小祖宗,你快点起来,这地上又潮又凉,你哪能跪在这里?”
静宜女史见状,快步上来扶着玲珑起身,玲珑用帕子使劲抹抹眼角,道:“王爷心里不好受,母后莫要怪他。”
什么不好受,还不是因为做娘的当着媳妇的面斥责他了?
皇后被这个儿子甩脸子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自从他十五岁从福建回来,皇后就拿他没有一点办法。
她有些自责,刚才真是糊涂了,怎能就那样训斥他?可是若不是他说出那番话来,她又怎会被他气得失控?
乘兴而来,败兴而去,皇后回到永华宫里便不住地抹眼泪,孙文秀和静宜女史好声劝她,就这样一闹一哭,反而把小十七的事给搁到一旁了。
一一一
&bp;&bp;&bp;&bp;晚上垂下罗帐,夫妻二人躺在床上,玲珑对颜栩说道:“十七的事,今天算是糊弄过去,可是母后既然存了这个心思,过几日还会再提。”
颜栩忽然想起另一件事,有些心虚,答非所问:“刚磨出一块春|色,是粉紫,个头不大,明天给你送过来,你拿着玩吧,想要雕个摆设,或者做个几件头面都行。”
成亲两年了,玲珑对他早就了如指掌,一旦他主动物质奉献,那一定是做了让她不高兴的事。
古代对春|色翡翠不像现代那样热衷,但一块粉紫的春|色翡翠,即使是小块的,也价值上千两银子,如果雕工好,价格能够再翻一番。
玲珑存的不少好东西,当然也不缺这样的石头,但如要是颜栩送她的,那意义也就不一样了。
玲珑是个心细如发的人,只要是颜栩送她的东西,全都是单独的箱子装着,和其他东西区分开来。
其他东西不喜欢了,可以赏人或送人,再或者熔了打成新样子。
但颜栩送的东西却不会动,哪怕是样子不时兴了,她也会留起来。
现在说的是小十七,他却要送她翡翠,不是做了坏事还是什么事?
玲珑索性道:“您的库里好像新添了一盏白玉宫灯,我想拿来摆在内室里。”
颜栩皱眉:“那种白玉宫灯只是摆件,并不实用,你到府里的库房挑挑,或许有更好的。”
府里的库房是正大光明的,玲珑这里说的库房,就是他存放宝贝的地方。
这盏白玉宫灯是他在福建送亲的时候,顺手牵羊弄回来的,还没有把玩够呢,而且他这媳妇,手头缺银子时,说不定就拿去卖了,到时候,他的心血他的努力全都化成银子,那他不是白偷了。
“好吧,我不要......哎哟,我的心口憋闷,好难受啊。”
颜栩抚额:“给,我给还不行?”
“唉,这病来得快去得也快,王爷您说是吧?”
颜栩伸手就往她身上摸去,两人嬉闹着,把正事全都忘了。
早上起床,玲珑觉得好像有什么事给忘记了,她这才想起忘记问颜栩关于耿子鱼找鑫伯的事了。
至于颜栩做的那件让她不高兴的事,她想都不用去想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一定是他重装魔方时发现少了一块。
她正在后悔自己健忘,颜栩从外面回来了,身上还带着清晨的气息。
“我去遛马了,可惜你带着身子,不能和我一起。”颜栩一边让美景给他更衣梳洗,一边和玲珑说道。
玲珑靠在迎枕上,却没有想起床的意思。
颜栩把沾上汗的衣裳脱掉,到净房洗了澡,换了一身棉布道袍,坐在玲珑身边,长腿搭在床沿上,问道:“我陪你睡个回笼觉吧?”
看来他今天没有什么事。
玲珑也想找他问问,便往床的里侧挪了挪,给他让出地方。
“耿子鱼找鑫伯打听李升、大庆、铁桥的事,您可知道?”
“嗯,知道。自从去年杨晋出事,他手下的一拨人全都换了,如今我的侍卫数目不够,我想从他们三人中挑一个跟着我。”
玲珑又惊又喜,以前颜栩曾经说过,双喜长大以后跟着他,现在双喜名义上是跟着楠哥儿,可实际上却是跟了小十七,长安小错不断,颜栩不是很看得上他。
没想到现在他却想从那三个大的里面挑人,虽然只挑一个,可玲珑也很欢喜。
李升和杏雨一样,都是没有卖身契的,杏雨是投靠文书,李升连投靠都不是,他是彻彻底底的自由身。
大庆和铁桥祖上都是冯家的人,但如今冯家早已家破人亡,他们如今的主子就是玲珑。如果玲珑愿意,随时能代替母亲让他们自立门户,连放籍都不用。
耿子鱼去找鑫伯打听他们的事,想来就是问的这些。
能跟着颜栩,过不了一两年,便能有官身,不能像闪辰那样做个四品侍卫,也能混个从七品,运气好的,弄个正七品也说不定。
想想那些读书人,十年苦读,金榜题名,也不过是做个七品官,当然文官和武官在朝廷的地方位不同,但一旦有了品级,若是王爷想要提拔,放出府去当官的,也不是没有过/
玲珑笑嘻嘻地问道:“他们三个,您看中谁了?”
颜栩道:“李升吧,他最没用,我再给你找个有武功的给你赶车。”
还好杏雨没有旁边,否则就能让他恶心得睡不着觉。
李升做过镖局的趟子手,不但武艺高强,还懂得刺探之法,否则玲珑也不会派他去盯着施家。
她正想反驳,忽然恍然大悟,或许耿子鱼真不知要挑选哪个才好,而颜栩却是根本就没有挑。
李升能被选上,主要是因为他是玲珑的乳兄,仅这一个身份,就甩了纪贵一条街,大庆和铁桥虽然也是玲珑的人,但怎比得上乳兄亲厚,再说,他的妹妹便是玲珑身边最得力的大丫鬟杏雨。
“您真是选的李升啊,那可真好,杏雨还说让我给他哥说门好亲事呢,我看等到他正式在您身边当职了,我再找人给他说亲。”
颜栩笑道:“那还用找啊,把美景给他吧。”
“美景?”玲珑差点背过气去,虽然她说过要给美景张罗亲事了,可也没想到美景配给府里的人。
“就美景那等容貌,岂是一般人家能保得住的?再说,您虽然和她没有什么,但在别人眼里,她的身份就是您的通房丫头,李升不是低三下四的人,您把自己的通房赏给他,您让他的脸往哪里搁?”
颜栩这才明白这事有多麻烦,皱眉道:“那你看着办吧,美景在福建时,整日盯着我,你快点把她嫁了吧。”
薛家送过六七个女人的事,玲珑早就听美景说起了,她还知道,这六七个女人先后送进来,美景哪个也没客气,全都好好招呼一番,那些女子被送走时,个个面如土色。
玲珑想了想,道:“我想把她嫁得远一点,最好离开京城。”
只有离开京城,美景才能抛开原有的身份。
一一一一
&bp;&bp;&bp;&bp;李升很快就调到颜栩身边了,可玲珑打死也没想到,颜栩派了一个长得极其漂亮的侍卫给她赶车。
吴秋水!
玲珑看得张张嘴,又闭上,叮嘱几句就让吴秋水出去了。
待到吴秋水出去,她猛地回头,就见方才还眼观鼻,鼻观心的几个丫鬟正在窃窃低语,俨然一副不懂规矩的样子。
玲珑记起那年初见颜栩时,画舫上的小姑娘们也是凑在一起嘀咕,当时她没有参与,但是在去西岭的路上,再看到颜栩时,她和琳琅的确是谈论了。
时间过得真快,转眼三年过去了,那时她还是小姑娘,如今已经快当小姑娘的娘了。
不过那个吴秋水真是漂亮,可惜个子矮了些,玲珑喜欢个子高挑的,就像颜栩那个类型。
她忽然发现,找个脸盲的夫君也是有好处的,否则哪家夫君会给年轻貌美的妻子用个这么漂亮的车夫?
所以玲珑见到颜栩时,忍不住问道:“王爷,您知道吴秋水长得漂亮吗?”
“知道啊,他有个外号叫吴美人。”颜栩翻着手里的《说石注》,随口说道。
“难怪呢,我的丫鬟们都喜欢看他,他成亲了吗?”玲珑开始八卦。
颜栩终于放下书本,很认真很认真地说道:“他没有成亲,不过,告诉你的丫鬟们断了不该有的心思,至于你,想怎么看他,就怎么看,我把他给了你,就不怕你盯着他看。”
玲珑眨眨大眼睛,一双眸子如同沾上水的星子,颜栩什么时候这么大度了?她可忘不了上次的鸭蛋壳事件。
她脑中有灵光闪过,有些不确定地问道:“这位吴美人,该不会是内侍吧?”
颜栩强忍着笑,为了掩饰表情,他只好低下头继续看书,道:“他不是内侍,但他是阉人,对了,他很不喜欢提起这件事,你最好别说出去,他原是杜康的副手,前不久出了点事,不方便再在外面办差,他已经历练多年,经验老到,我只好忍痛割爱,把他给你用了。你不要太感动,做夫君的应该这样做。”
好吧,你真好,我说你怎么变大方了,原来是给我配了个假美人,真太监。
你要有多小气啊!
玲珑索性拿起他的手,咬了一口。
颜栩大笑着扑上来,把她压在身下,好在为了孩子,他倒是还有分寸,虚张声势而已,两人又是打闹成一团。
转眼便过了中秋,金子烽和王氏成亲,玲珑已是八个多月的身孕,无论是金家东府,还是金子烽,都不敢让她出面,不过到了成亲那日,玲珑虽然没有到场,颜栩却去了,和新郎倌及王氏娘家的两位舅爷各喝了杯酒,便先行离去。
金子烽总算在王家人面前扬眉吐气一回,不过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睿亲王给的是王妃的面子。
到了认亲那天,玲珑还是去了,王氏送上鞋袜,给了她和颜栩每人一个红包。
拆开红包,每人各十两银子。
这肯定不是金子烽的意思,红包是王氏在娘家时包来的。
玲珑对这位嫂子很感兴趣,要知道寻常大户人家,嫂嫂给小姑的红包也就是十两银子,这王氏是把她真的当成小姑来对待了。
玲珑也没有别的要求,当日选了王氏,她也是看中王氏年纪轻轻不但主持中馈,还帮父亲打理武馆,两个弟弟都是她一手拉扯大的,金家西府,就是需要一个这样的掌家娘子。
今天一见,样貌虽然并不出挑,但目光明亮,举止沉稳,即使面对她,也是面色如常,和蔼大方,既没有小心翼翼,也没有故作清高,她很满意。
九月末,便是一年一度的秋围,秋围的地点就在离京城五十里的行宫,那里依山而建,林木繁多,自大武建朝以来,每年的九月末十月初,皇帝都会在此处秋围狩猎。
颜栩读书不行,但每年秋围都是大出风头,他是皇子,自是不用像勋贵子弟一般抢名次,他不参与比试,他的风头都是打猎得来的。
除了前年大婚,他都是随靖文帝住在行宫里,可今年玲珑临盆在即,他一改往年的传统,求了靖文帝允许,每天早上骑马过来,晚上才回京城。
小十七见了,也不肯留在行宫,每天跟着他早出晚归。
到了第五天时,他正在追一头鹿,就见穿着金吾卫服饰的侍卫骑马飞驰而来:“睿亲王,贵府来人报信,睿王妃发作了。”
颜栩大吃一惊,早上走的时候,玲珑还好好的,怎么说发作就发作了。
他还是头回遇到这样的事,脑袋里空空荡荡,什么也想不起来,催马就往外跑,还是闪辰追上他,道:“殿下,您最好和万岁说一声。”
他这才掉转马头,往圣驾所在的方向飞驰。
靖文帝已经知道消息了,这才让金吾卫去找颜栩,远远的见颜栩下了马,狂奔着跑过来,满头是汗,脸色苍白,靖文帝不由得皱眉,这傻小子,怎么倒像是他要生孩子似的。
见他过来,靖文帝不耐烦地挥挥手:“朕知晓了,你速速回京吧。”
可没想到,颜栩却晃荡了一下,如果不是闪辰眼明手快扶住他,他差点就支撑不住昏倒过去。
随侍一旁的太医连忙给他把脉,颜栩却甩开他,给靖文帝行了礼,便毫无仪态地跑了。
靖文帝叹了口气,对正拔着脖子满脸焦虑看着颜栩背影的小十七道:“朕也要下去走走,十七,你来牵马。”
靖文帝已是年过半百,太医早就叮嘱过,不能纵马驰骋,他要骑马,就只能让人牵着马走上几圈儿。
谁也没想到,今天他竟让小十七来给他牵马。
四皇子连忙躬身道:“父皇,十七弟年幼力弱,还是让儿臣给您牵马吧。”
靖文帝笑道:“他们给朕选的那匹马,比老牛走得都要慢,十七能行的。”
小十七其实很想跟着十二哥一起回京城,侄儿就要出生了,他怎能不在场?
可是父皇让他牵马,他总不能不牵吧,再说皇嫂也说过,如果父皇让他做什么事,他一定不要碍于年纪小就推三阻四,孔融让梨是美德,但也要分场合。
他咬咬嘴唇,然后大声地说道:“儿臣遵旨。”
靖文帝哈哈大笑,道:“你连封号还没有,只是朕的儿子而已,还不能称臣。”
小十七小脸胀得通红,他是学着皇兄们才自称儿臣的,他抓抓头上的朝天辫,嘻嘻笑着从侍马太监手里接过了缰绳。
一一一一
&bp;&bp;&bp;&bp;皇后娘娘闻讯赶到时,颜栩也刚刚进门。
秋意正浓,凉风微寒,颜栩却是满头满脸的汗,脸白如纸,看不到一丝血色。
皇后娘娘大骇,正要拉住他问问,颜栩已经往血房跑去。
“拦住他,你们给本宫把他拦住!”皇后声嘶力竭,没人告诉过他,男人不能进血房的吗?
守在血房门口的是浮苏和花雕,两人用了巧劲,把颜栩拦在门外。
浮苏压低了声音:“殿下,万万不要给王妃惹麻烦啊,您今天闯进去,若有闪失,都会算在王妃头上,您要冷静。”
如同醍醐灌顶,颜栩急燥的情绪渐渐平静下来,他对浮苏道:“她最喜欢你,你进去陪着她,我不闯进去便是。”
浮苏应声进去,颜栩却仍然站在原地。
皇后叹了口气,看着颜栩挺拔的背影,她的脑海中又浮现出那个同样如阳光般灿烂明媚的少年。
快二十年了,已经快二十年了。
但纵使再过二十年,纵使母后行将就木,也不会忘记那个傍晚,披着一身夕阳霞光跑进来的少年:“母后,孩儿自己选了位太子妃,改日带她给您看看可好?”
眼泪,如同潮水般涌上,模糊了视线,已分不清眼前的那个背影究竟是谁。
一旁的静宜女史见状,连忙小声劝慰:“娘娘,方才稳婆也说了,睿王妃胎位很正,这胎铁定是顺产,您就放宽心,一会儿世子爷就出来了。”
而站在血房门前的颜栩,却是心急如焚,玲珑的呻|吟声又一次传来,他急得一拳砸在门框上,花雕连忙扶了他的胳膊:“殿下,您这样会吓着王妃的。”
忽然,屋里一声尖叫传来,那是玲珑!
颜栩再也忍不住,咚的一声踹开了屋门。
一声响亮的儿啼传来,他愣在了那里。
“恭喜王爷,恭喜王妃,是位郡主,母女平安。”
平安?
玲珑没事?
颜栩的心里一松,忽然觉得手脚都没了力气,再也站不住,倒在了地上。
尖叫之后,玲珑就昏过去了,待到她醒过来时,就见婆子们端着血水走出去,怎么这么多血,都是她的吗?她要死了吗?
她记得浮苏一直握着她的手,可浮苏呢?浮苏去哪儿了?
“浮苏......”她急急地喊道,声音却是有气无力,这才发现,嘴里不知何时含了参片。
“王妃醒过来了,王妃啊,给您道喜了,您添了位小郡主,母女平安。”
郡主?我生了个女儿。
玲珑的脸上泛起一个苍白的笑容,可是浮苏呢,还有花雕,临进血房时,她叮嘱她们守在门口的,就算有人想偷她的孩子,也不会在她们眼前溜出去。
可她们在哪儿,女儿被人换了怎么办?
“王妃,奴婢来了,方才殿下乐得昏过去,奴婢不放心,去看了一眼。您放心,花雕一直在门口盯着,皇后娘娘也来了,小郡主平平安安,没人敢偷她。”
浮苏眼底眉梢都是笑意,那时王妃发作起来,刚进血房就喊着让她和花雕过来,待到她们来了,王妃就像托孤一样,抓着她们的手,让她们帮她看住孩子,自从孩子落地便要一眨不眨地盯着,孩子不能让人偷走,更不能让人换走。
也不知王妃怎会有这样的担忧,这是王府啊,谁敢!
花雕陪着稳婆把已经清洗干净的孩子用小被褥包裹起来,这才抱到玲珑面前:“王妃,您先看一眼小郡主,皇后娘娘马上要来了。”
红彤彤的小脸,皱巴巴的,也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记号,玲珑忙问那稳婆:“她身上可有伤疤胎记什么的?”
稳婆怔怔摇头,这位王妃是怎么了,一副怕让人偷走她孩子的模样。
玲珑急得快要哭出来,对花雕道:“好姑姑,你要看着她,一步也不要离开她,她睡觉时你也要看着。”
花雕连忙答应,小王妃以前是个多精明的小姑娘啊,怎么现在傻成这个样子?
待到皇后进来,玲珑才看到传说中乐晕过去的颜栩。
他脸色还很苍白,但却有了血色,玲珑从来不知道他还有这个毛病,怎么会乐晕呢,该不会是心脏不好吧,等到皇后走了,一定要让太医给他好好看看。
听说是个女孩,皇后早已没了来时的兴致,但这个孩子毕竟是十二的,无论如何,有了这个孩子,谁也不敢再说十二不能人道,娶个王妃当摆设了。
她还是松了一口气。
静宜女使笑着恭喜:“恭喜娘娘,睿王妃这是先开花后结果,这是吉兆啊,小郡主长得可真好看,您看这眉眼,长得多像十二殿下啊。”
皇后一下子来了精神,连忙又看向那张皱巴巴的小脸:“是啊,是有点像,十二小时候也是眼线微微上挑,还有这头发,黑油油的,长大后一定有把好头发,十二的头发就生得好。”
玲珑却一直在看着颜栩,颜栩冲她不住眨眼睛,玲珑都怀疑他的眼睛也有了毛病。
这时皇后娘娘对颜栩道:“十二,你来看看这孩子长得像不像你。”
颜栩就连眼睛也不眨了,瞅着还没睁眼的孩子,笑得见牙不见眼。
玲珑再也忍不住,偷偷笑了出来,不就是当爹了吗,怎么就变成傻小子了?
也不知道他认不认识孩子,不过还是不要指望他了,有花雕帮她盯着孩子,应该也不会有事。
花雕虽然看上去粗枝大叶,但相处久了,才能体会到这位姑姑的精明强干。
颜栩被她们三个从小照看,养得人高马大的,小十七跟着浮苏,从小萝卜头变成玉石娃娃,以后有她们帮着她带孩子,也同样不会有错。
乳娘早就准备好了,有四个,待到皇后和颜栩都看完孩子,花雕便抱了孩子交给其中一个乳娘。
皇后这才想起那个劳苦功高的媳妇,走到床榻前,微笑着对玲珑道:“你也辛苦了,要好好调养身子,万不可耍小孩脾气,什么事都不用管,只需躺着,早日把身子养好,给小郡主再添个几个弟弟。”
一一一一一
&bp;&bp;&bp;&bp;皇后娘娘刚刚离开,玲珑便睡着了,她太累了。
等她再次醒来时,已经睡在采薇小筑做内室的西次间里。
她不由得莞尔,无论是前世还有今生,她还是第一次在睡梦中被人搬来搬去,却一点儿都不知道。
“你这一觉睡得可真香,依我看啊,你若是再不醒,王爷就要把太医拖出去打了。”
说话的是琳琅。
璇玑和王氏也在笑盈盈地看着她。
玲珑既惊喜又有些失望,娘家人都来了,颜栩呢?女儿呢?
她挣扎着想要坐起来,琳琅忙让丫鬟把她按住,道:“你是不是想找你家王爷?”
玲珑却道:“你们都来了?大伯母和我娘那里告诉了吗?”
王氏笑着道:“妹妹放心吧,大伯母和娘都来了,还有焰大嫂子和焕二嫂子也来了,担心屋里人多,你太憋闷,这会儿都在东次间里坐着呢。”
说话间,东次间那边得到消息,陈氏和张氏已经扶了聂氏和冯氏走了过来。
玲珑万万没想到冯氏会来,而且大堂嫂陈氏,竟然也来了,自从她嫁进睿王府,陈氏还是头回过来。
玲珑撑起身子想要起身行礼,聂氏忙道:“我的小姑奶奶,这个时候你就好好躺着,都是挚亲,不用这些礼数。”
冯氏却不知哪来的力气,一把推开虚扶着她的张氏,踉跄几步冲到玲珑榻前,对玲珑道:“你肚子饿了吧?”
泪水再也忍不住,涌上眼睑,玲珑像个孩子似的拽着冯氏的衣袖:“我饿了,我要吃鸡汤炖燕窝。”
喜儿闻言忙不迭地让小丫鬟去端鸡汤炖燕窝,门外响起红袖的声音:“王爷来了。”
陈氏忙带着两位小姑和两位妯娌避到屏风后面,她们刚刚避过去,颜栩已经走了进来。
花雕陪着一个年青媳妇跟在他身后,那媳妇怀里抱着小小的襁褓。
聂氏拉着冯氏给颜栩见礼,颜栩笑容满面,他不认识这两个妇人,既然没有避开,那应该是金大太太和他的岳母金三太太了。
他笑着道:“都是自家人,大伯母和岳母不必多礼。”
聂氏坐了,冯氏却看都没看颜栩,重又看向玲珑。
颜栩当然不会注意这些,他坐到床沿上,柔声对玲珑道:“你觉得好受些吗?”
玲珑点点头,她不太习惯在长辈面前秀恩爱,不敢再看颜栩,抬起头来看向乳娘怀中的女儿。
颜栩笑道:“我把孩子带来,就是给岳母和大伯母看看的,还有,你若是下奶了,就喂她几口。”
聂氏和冯氏虽是娘家长辈,但在这里也要按照宫里的规矩,皇家子孙不论男女都是天生贵胄,生辰八字不能外传,玲珑是昨天下午生产,睿王府却是今天早上才给各府报信,只说是昨天生的,具体时辰却连玲珑的娘家人都不知晓。
孩子一出生,便有宫里的嬷嬷和早就准备好的乳娘带着,花雕有尚宫的品阶,又是睿王妃点名托付的人,她跟在孩子身边理所应当。
但除了她们,其他人却不能想看就看,因此金家女眷一早就来了,也是直到现在才能有机会见见这位含着金匙出生的小皇女。
乳娘把孩子抱给聂氏和冯氏看,冯氏这才把目光从玲珑的身上移过来,好奇地打量着裹在只有皇孙才能使用的大红绣蟒龙图案襁褓中的小小婴儿。伸出手指想要摸摸婴儿的小脸,手指还没有触到,却又缩了回来,忽然对聂氏道:“我想起来了,珑姐儿是腊月里生的。”
聂氏哭笑不得,当着姑姑和乳娘,王爷也在,她真怕冯氏的疯病发作了,让玲珑丢脸。
她连忙笑着岔开话题,道:“小郡主的眉眼长得像王爷,鼻子和嘴巴长得像王妃,说起来自从王妃出生以后,隔了十几年,我还是头回见到一生下来就这么好看的小宝贝呢。”
这番话明显是在恭维,昨天才出生的孩子,眼睛还没有睁开,哪能看出有多好看呢。
不过屋里的所有人听到这番话都很高兴,大喜的时候,谁去在这上面较真。
趁着没人注意,玲珑冲着颜栩眨眨眼睛,颜栩则偷偷握住玲珑的手,低声说:“都是女眷,我只能晚上再来陪着你了,我要先走了,你能多吃就一定要多吃些。”
待到颜栩出去,金家的女眷们终于松了口气,纷纷过来看孩子,反倒是玲珑这个当娘的,却连抱抱孩子的机会都没有。
喝了一碗鸡汤炖燕窝,她觉得力气似乎正在一点点找回来,杏雨给她垫了迎枕,她这才生平第一次抱起了自己的孩子。
虽然还没有下奶,可她很想让孩子啜两口,按照宫里的规矩,她是不能亲自哺乳的,但她早就和颜栩说过,想让孩子吃上自己的初乳。
所以颜栩才会早早地把女儿抱过来等奶吃。
她有些害羞,让杏雨放下罗帐,这才撩了衣襟,笨拙地把奶|头往孩子紧闭的小嘴里塞。
可是塞来塞去,孩子就是不肯张嘴。
她又不敢用力,急得不成,正在这时,她忽然发现孩子的眼睛正在一点点睁开。
女儿睁眼了!
电光火石间,一个念头在心里升起。
颜栩和她的女儿,会不会也是脸盲?
可惜刚刚睁眼的女儿,眼睛看不到焦距,也不知道她能看到多少,玲珑暗笑自己矫情,低头在女儿的小脸蛋上亲了一口。
没想到这一亲不要紧,小家伙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哭声嘹亮,很是不满。
玲珑垂头丧气,感觉自己被嫌弃了。
刚才那么多人看她,她也没有哭,怎么亲娘不过是亲她一口,她就哭成这样。
乳娘焦急地在外面询问,玲珑连忙叫她进来。
“她睁开眼了,可是却哭个不停,要不把太医叫过来看看吧。”玲珑道。
乳娘笑着道:“没事没事,王妃不用担心,小郡主应是饿了。”
玲珑就更沮丧了,这个小家伙也太聪明了,知道她没有下奶,死活不肯吃,还要投诉一番。
乳娘要抱着孩子到屏风后面喂奶,玲珑不让,非要看着乳娘给孩子喂奶。
她还是第一次亲眼看到婴儿吃奶。
原来根本不用把奶|头硬塞进孩子嘴里。
难怪小家伙会这么生气。
一一一
&bp;&bp;&bp;&bp;玲珑是当天夜里下奶的。
在所有人惊诧的目光中,睿亲王歇在了王妃屋里。
宫里来的嬷嬷们更是不知如何是好,只有姚嬷嬷不以为然。
一位姓何的嬷嬷问道:“姚嬷嬷,您以前就来过睿王府,可比咱们几个有经验,您说今天这事可怎么向皇后娘娘交待啊,睿王妃做月子,却连通房都没给王爷安排,王爷歇在她屋里,难道她这会儿还要侍寝吗?”
这些嬷嬷要么是专司燕喜的,要么就是专司妇人生产的,说起话来都很露|骨。
姚嬷嬷已经懒得解释这件事了,睿亲王和睿王妃房第间的那点事,没人比她更清楚。
在她的印像中,睿亲王就没有进过别人的房,而且,她还清楚记得,他和睿王妃尚未正式圆房时,有一次睿王妃的小日子来了,担心冲撞了他,独自睡在东次间里,可早上她过来侍候睿王妃时,亲眼看到睿亲王从东次间的暖炕上下来,分明是追着媳妇过来睡的。
那时他们还没有圆房呢。
她摇摇头,道:“如果我没有记错,那个美景就是皇后娘娘赏给王爷近身服侍的,咱们就别管了,王爷真要让人伺候,随时叫了美景便是,好了好了,咱们如今就是指导丫鬟们侍侯王妃坐月子,别的事先别管了。”
罗帐之内,颜栩傻乎乎地看着玲珑给女儿喂奶,不时伸手摸摸大的,又摸摸小的。
玲珑被他烦不胜烦,低声道:“您老实点。”
颜栩就像个被夫子罚的小蒙童,把手缩回去,委屈地靠在迎枕上。
玲珑瞥他一眼,心里软得一踏糊涂。
待到乳娘把女儿抱出去,玲珑这才笑着对颜栩道:“别委屈了,快点睡吧。”
颜栩大喜,伸出手臂把玲珑抱在怀里,轻轻吻着她的耳朵,道:“终于只有我们两个人了。”
是啊,从昨天听说玲珑发作直到现在,玲珑的身边都有很多人,而他能凑到近前的机会却很少。
玲珑笑着问道:“我怎么听说您昨天晕倒了?”
颜栩的耳朵立刻变得红彤彤的,玲珑忍俊不已,继续问他:“到底是怎么了?快说啊。”
颜栩被她问得更加不好意思起来,好半天才道:“也没有什么,就是听说母女平安,我这心里一松,也不知怎么的就倒下了,你别听她们胡说,我也就是没站稳,摔个跟头而已,根本就不是晕倒。”
年轻力壮,能徒手捉银狐,武技高强,尤其是擅长轻功的十九岁小伙子,竟然站不稳摔个跟头,你若不是晕倒了才怪呢?
“那太医看了吗?晕倒可大可小,千万不能忽视。”玲珑急道。
颜栩的脸也跟着红了,道:“你别听她们的,她们是大惊小怪而已,我真的没事,就是担心你而已,后来听说你没事,我就觉得全身都放松下来,然后才会晕倒。”
玲珑小声问他:“您担心我了?”
“嗯,都是我不好,其实我早就后悔了,若是我能再忍忍,晚上一两年再和你圆房,你也就不用这么辛苦。”
玲珑笑着安慰他道:“多亏我有个好师父,教了我一身武功,让我的身子比普通女子都要强健,太医早就说我怀相好了,就是以后再多生几个也没事。”
颜栩把头摇得像拨郎鼓,道:“我看还是把咱们在添香胡同求的那方子用起来,生孩子的事,过几年再说。”
是啊,到时女儿也稍大一些,不用再费精力,更重要的是,东宫那个位置,到时也应该明朗了吧。
玲珑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道:“给女儿取名的事儿,您还是早点请奏父皇吧,她还这么小,又没有正式受封,大家总是小郡主小郡主的叫她,终归是不妥当。”
颜栩想了想,道:“你还记得咱们给女儿取过小字,以后就叫她小字吧,至于府里的下人们,就先称呼她大小姐吧,等到再过上两年,父皇正式册封于她,那时再称呼郡主便是。”
玲珑也还记着那年他们在丰台庄子里,两人给未来的女儿取的小字。
丹丹。
第二天,珏音雅居的人都知道大小姐叫丹丹。
转眼便到了洗三的日子,玲珑见到了难得一见的人,顾解语。
自从庆|王府出事,顾解语已经沉寂了将近两年。
几个月前,顾嫣然远嫁江西时,玲珑听去送嫁的甘明说,顾嫣然的胞姐顾解语没有出现,其他几个姐姐倒是都到场了,唯独不见顾解语。
玲珑还记得当年在顾家园子里,顾解语清雅如兰,目下无尘。
谁又能想到,后来会发生这样的事。
两年不见,顾解语像是老了十岁。
她也不过十七八岁而已,可看上去,却苍白憔悴,再也不复昔日风采。
玲珑暗暗叹了口气,她听宫里的嬷嬷们说起过,说是太医院里负现司药的太监传来的消息,除非老天开眼,否则顾解语再也不能生育了。
那次的打击,对顾解语而说,不仅仅是精神,还有肉|体上的。
那次发生的事,谁也不想再提。玲珑从颜栩那里才知道,七皇子鲁王担心同样的事情发生在他身上,不但让人处置了一名受宠的外室,还把外室所生的儿子也杀了。
那个孩子刚满周岁,就死在亲生父亲手中。
玲珑想到这里,不寒而栗,把怀里的丹丹抱得更紧。
晚上回到屋里,玲珑问起颜栩关于
那次发生的事,谁也不想再提。玲珑从颜栩那里才知道,七皇子鲁王担心同样的事情发生在他身上,不但让人处置了一名受宠的外室,还把外室所生的儿子也杀了。
那个孩子刚满周岁,就死在亲生父亲手中。
玲珑想到这里,不寒而栗,把怀里的丹丹抱得更紧。
晚上回到屋里,玲珑问起颜栩关于
那次发生的事,谁也不想再提。玲珑从颜栩那里才知道,七皇子鲁王担心同样的事情发生在他身上,不但让人处置了一名受宠的外室,还把外室所生的儿子也杀了。
那个孩子刚满周岁,就死在亲生父亲手中。
玲珑想到这里,不寒而栗,把怀里的丹丹抱得更紧。
晚上回到屋里,玲珑问起颜栩关于
&bp;&bp;&bp;&bp;丹丹的五官一天比一天长开,再不是刚出生时那红彤彤的一团。眉眼和颜栩很像,却又有玲珑的影子,颜栩的眼睛是内双,她却遗传了玲珑的双眼皮,刚出生不久的孩子,一双眼睛黑白分明,炯炯有神。眉毛却遗传了颜栩的英气,长大后应是个蛾眉入鬓的小姑娘,这样的眉毛,长在丹丹精致的小脸上,凭添了几许英气。
玲珑看着自己的女儿,怎么看都看不够,她知道自己生得漂亮,可她嫌自己的五官过于纤柔,她虽然和冷秋长得很像,却没有冷秋的飒飒英姿。
但丹丹却更像颜栩,少了些许娇柔,多了几分飞扬。
直到过了洗三的第五天,靖文帝才回到京城。
御驾回京,虽然只有几十里,但声势浩大,在京五品以上官员都要接驾。
往年这个时候,玲珑会和其他皇子妃、公主一起,陪皇后娘娘、皇贵妃,迎接圣驾。
可今年她还在做月子,这些事也就能免则免。
颜栩直到很晚才和小十七一起回来。小十七连衣裳都没有换,便直接来见玲珑。
兄弟两个刚进二门,玲珑便得到消息,她忙让乳娘把丹丹抱过来,又让丫鬟端来热腾腾的杏仁露。
颜栩和小十七都爱喝杏仁露。
和半个月前相比,小十七晒黑一些,但身子骨却似乎更结实了。
看到襁褓中的丹丹,他有点发怔,恰好丹丹也醒了,乌溜溜的眼睛看着小十七,一大一小两个孩子,就这样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众人都觉稀奇,屏了呼吸,看着他们。
过了好一会儿,小十七才嘻嘻笑了,抓抓头上的朝天辫,对丹丹道:“我是你十七叔,快叫十七叔。”
丹丹看着他,眨眨大眼睛,忽然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乳娘连忙抱起来轻拍,小十七哭丧着脸,对玲珑道:“我就是说说而已,她不叫也没事,怎么就哭了?”
倒好像是丹丹能听懂他的话一样,惹得大家都笑了起来。
浮苏便笑着告诉小十七,丹丹刚出生,还不会认人,更不会叫人,等她长大一些,就会喊十七叔了。
待到喝杏仁露的时候,小十七又问玲珑:“皇嫂,我能给丹丹喂杏仁露吗?”
玲珑笑着道:“暂时还不行,等到她能喝杏仁露时,皇嫂一定让你来喂。”
小十七顿时高兴起来,打发内侍到逸明轩里,把他喜欢的玩具拿来整整一箱笼。
“这些全都送给丹丹。”他的声音轻脆明亮,悦耳的童音如同出谷的黄莺。
玲珑见箱笼里还有木头雕的刀剑,便告诉他:“丹丹还小,大多数的玩具都还不能玩,你若是想逗她玩,拿个拨郎鼓给她就行了。”
待到小十七走了以后,颜栩在庑廊里听两个丫鬟说道:“大小姐和十七爷长得有点像呢,别人不知道的,会以为他们是兄妹。”
另一个斥道:“你别胡说呢,大小姐和十七爷差了辈份,怎能说是兄妹呢,再说王妃才比十七弟年长七八岁而已。”
颜栩有些负疚,玲珑只比小*了七八岁,却已经抚养了小十七整整两年;玲珑只比丹丹大了十三四岁,却已经做了娘亲。
别人家里的小姑娘,这个年纪正在喜滋滋准备出嫁,他的玲珑已经给他生下女儿。
晚上,颜栩问玲珑:“怎么丹丹长得像小十七吗?”
玲珑笑道:“丹丹像您,您和小十七长得就有点相像。”
颜栩有些沮丧,又问:“丹丹长得真的很像我吗?她一点儿了也不像你吗?”
玲珑忽然明白了,颜栩不认识丹丹!
不想发生的事情还是发生了,颜栩真的不认识自己的孩子。
她轻轻握住他的手,柔声安慰:“丹丹的双眼皮长得像我,她现在还小,别的还看不出来,我听人说,小孩子的脸会变的,比如说我吧,小时候都说我长得像三老爷,可是现在又都说我长得像娘。”
颜栩黯淡的眸子里有两点亮光重又升起,他不确定地问道:“真的会变吗?丹丹会长得像你吧,肯定会吧?”
这个世界上,他只认识她。
他希望他们的孩子也能长得像她。
“会,一定会的。”玲珑依偎在颜栩怀里,轻声画着大饼,心里却在琢磨着,应该想个办法,让颜栩能记住丹丹的样貌。
到了丹丹满月那天,靖文帝给她赐了闺名,颜慧。
这是个好名字,宗室子弟取名字时往往会有很多避讳,因而时常使用颇为生僻一般人不会用做名字的字,玲珑起先还担心丹丹也会有个这样高大上的名字,却没想到靖文帝在宗人府送来的几个名字之中,选择了最接地气的“慧”字。
玲珑很喜欢,但丹丹日后还会有封号,颜慧这个名字,怕是也没人会叫。
满月礼时,金三老爷的贺礼也到了,不是长命锁金手镯之类的,却是一盆用翡翠和红玉雕成的牡丹花开盆景。
小孩子的满月礼送个这样的盆景,虽然有些突兀,但却内涵了丹丹的名字,颜栩和玲珑都很喜欢。
总体来说,不提人品,单说学问和品味,金三老爷还是颇有见地的。
更让玲珑没想到的,是镇海大将军,驸马萧启山,连同温宁公主,也千里迢迢从福建送来贺礼。
他们的贺礼是和金三老爷的,是前后脚到的。
玲珑这边刚刚收下温宁公主和驸马的贺礼,玉宁公主和韩云开的贺礼也到了。
玲珑看了一眼礼单,贺礼中规中矩,就是宗室之间平素走动时的礼数。
玲珑更满意了,看来玉宁公主终于安下心来了。
但玉宁公主本人却没有到场。
玲珑没往心里去,在京城的另外两位公主都来了,靖文帝膝下五位公主,除了远嫁福建的温宁公主,和刚刚两岁的清宁公主,其他三位已经出嫁的公主,全都在京城。
如果是平时也就罢了,现在另外两位公主都来给小侄女过满月,唯独你不来,这不就是摆明你和睿王府关系不佳吗?
一一一
&bp;&bp;&bp;&bp;果然,玉宁公主没来喝小侄女满月酒的事,很快便传了出去。
以前还只是猜测,现在看来,玉宁公主真的是被禁足了。
玲珑很想让冷秋知道自己已经生产了,就让长安到白云观去找冷秋。
可长安直到宵禁前才回来,他找遍白云观也没有看到王妃描绘的那个女子,后来问了白云观里负责修士的一名道长,才知道那个女子早就不在这里住了,至于具体的时候,那位道士想了想说道:“就是睿亲王夫妇来串过门的那天。”
再问那女子去了哪里,却是再也打听不到了。
玲珑心里空空落落的,冷秋见过颜栩之后便走了,冷秋应该是放下一桩心事了吧。
玲珑忽然发现,自己和冷秋其实是一种很奇怪的关系,这也是她为何不能把冷秋当娘的原因。
虽然她拥有前世记忆,但她终究不是冷秋要找的女儿,她是冯婉容亲生女儿。
冷秋或许也是这样想的,所以当她见过颜栩之后,便离开了白云观。
也许她远涉重洋,又去了红毛人住的国家吧,再或者,像当年一样,做个普通人眼中行侠仗义无所不能的仙女。
玲珑知道,这一世,她可能再也见不到冷秋了。
但上天对她何其幸运,让她能够见到前世的母亲,并不是每个人都会有这样的奇遇,玲珑非常满足。
不过就在丹丹满月礼的当天晚上,玲珑收到另一件礼物,一枚桃木牌,上面刻着富贵平安。
这是冒夫人偷偷让人送来的。
玲珑把桃木牌拿给颜栩去看,颜栩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才道:“古董,至少能卖到四五百两。”
玲珑有些伤感,颜栩怕是永远也不会知道这枚桃木牌意味着什么。
满月之后,丹丹就是一天一个样子,越长越好看。
玲珑恨不能整天把女儿掬在怀里,待到发现丹丹会认人了,她就更高兴了。
丹丹远远看到她,就会咿咿呀呀地叫,看到颜栩,她就翘着兰花指,欢快地看着他。
玲珑很开心,丹丹认识人的,这说明她没有遗传颜栩的脸盲,丹丹是个幸运的姑娘。
至于颜栩,她还是挺为他难过的。
好在现在只有丹丹一个孩子,颜栩猜也猜得上来。
但是以后若是再添上一两个孩子,颜栩就真的分不清谁是谁了。
总不能真的每个孩子脖子上都要挂个牌子,我是老大,我是老二。
玲珑想想就觉好玩,她的办法还没想出来,她的小日子来了。
颜栩高兴得不成,待到小日子一过,那天颜栩早早地回来,不管不顾地一进门就把手搭在玲珑腿上,乳娘连忙抱着丹丹退了出去,丫鬟们也鱼贯而出。
玲珑满脸通红,都是当爹的人了,这毛病也还是改不过来。
颜栩凑到她耳边轻声道:“你的小日子再不来,我就要憋出病来了。”
颜栩有多久没有开荤,连他自己也忘了,最后一次还是去福建前的那个晚上,从福建回来以后,虽然两人一直同房,但也只有回来的第一天,让玲珑帮他抒解过一次,之后两人再没有过越|轨的行动,再后来玲珑月份越来越重,他更是想都不敢想了。
他私下里问过姚嬷嬷,以宫里惯常的先例,只要出了满月便能同房。但姚嬷嬷也说了,若是来了小日子再同房,那对女子的身体会更好一些。
颜栩强忍着,父皇有的是女人,他却只有这一个,他决定等到玲珑小日子之后再和她亲热。
可是没想到,直到丹丹快要过百日礼,玲珑的小日子才姗姗来迟。
没办法,玲珑在怀孕之前也是这样,小日子从来就没有准时过,否则丹丹也不会提前来到。
不过,以她这样的情况,不但能顺利有孕,还能顺利生产,倒也是很了不起。
因此,就连玲珑也不忍心搪塞颜栩,她想痛快淋漓地给他。
颜栩却低声对她说道:“你还是好好想想吧,是现在给我呢,还是等到丹丹百日礼之后呢?”
丹丹应是在年根底下满一百天,但快要过年了,到时宴请宾客很不方便,于是就把百日礼提前几天。
玲珑撅撅嘴,这关丹丹百日礼什么事?
男人矫情起来也真是别扭。
玲珑不想理他了,一把推开他,趿了鞋去了净房。
颜栩却跟了过来,玲珑刚刚解开衣襟,颜栩便在背后抱住了她。
吻像雨点般落在她的头发、耳根、颈子,面颊,她被他弄得从心底麻痒起来,腿却像生了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放任他的手把他的衣衫一件件剥落下来。
已是寒冬腊月,但只要有玲珑住的屋子,都会温暖如春。
寂静的净房中,只能听到两人的呼吸声此起彼伏,越来越沉重,越来越浑浊。
颜栩凑到她耳边轻声道:“你的小日子再不来,我就要憋出病来了。”
颜栩有多久没有开荤,连他自己也忘了,最后一次还是去福建前的那个晚上,从福建回来以后,虽然两人一直同房,但也只有回来的第一天,让玲珑帮他抒解过一次,之后两人再没有过越|轨的行动,再后来玲珑月份越来越重,他更是想都不敢想了。
他私下里问过姚嬷嬷,以宫里惯常的先例,只要出了满月便能同房。但姚嬷嬷也说了,若是来了小日子再同房,那对女子的身体会更好一些。
颜栩强忍着,父皇有的是女人,他却只有这一个,他决定等到玲珑小日子之后再和她亲热。
可是没想到,直到丹丹快要过百日礼,玲珑的小日子才姗姗来迟。
没办法,玲珑在怀孕之前也是这样,小日子从来就没有准时过,否则丹丹也不会提前来到。
不过,以她这样的情况,不但能顺利有孕,还能顺利生产,倒也是很了不起。
因此,就连玲珑也不忍心搪塞颜栩,她想痛快淋漓地给他。
颜栩却低声对她说道:“你还是好好想想吧,是现在给我呢,还是等到丹丹百日礼之后呢?”
丹丹应是在年根底下满一百天,但快要过年了,到时宴请宾客很不方便,于是就把百日礼提前几天。
玲珑撅撅嘴,这关丹丹百日礼什么事?
&bp;&bp;&bp;&bp;办完丹丹的百日宴,便是小年,接着是元旦、中秋,刚过二月二,皇后便派了孙文秀过来接小十七回宫。
说起来自从上次皇后娘娘提起这事之后,也有七八个月了,那时玲珑只有六个月的身孕,如今丹丹也有四个多月。
玲珑知道该来的还是会来,但她不忍心就这样把小十七送回去。
小十七来向她辞行时,玲珑侧过脸去没有看他。
小十七一头雾水地站在那里,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惹得皇嫂不理他了。
自从前年在御书房外面的那件事之后,他再也没有惹得皇嫂生气。
“皇嫂,师傅让背的书,我都背过了,我和董楠每人各写了五张大字,师傅还说我的字有长进了。”
不像是辞行,倒像是他每次下学来见皇嫂时说的那番话,他没想到他今天就要走了,早知道会这样,他不睡觉也要把那本小册子画完,小册子里都是小时候皇嫂给他讲过的故事,他要画出来,讲给丹丹听。
他不想让皇嫂看到他不想走,所以他平静地说着平时常说的话,皇嫂知道他很用功,一定会放心让他回去吧。
他说完了,目光却还看着玲珑,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玲珑的侧影。
小十七看不到玲珑的表情,他只能默默地低下头,过了好一会儿,外面传来内侍催促的声音,他这才小声道:“皇嫂,我走了,等到丹丹抓周的时候,您让十二哥接我回来行吗?我看了丹丹抓周就回去。”
丹丹,要到九月才抓周,现在还是二月里。
七个月的时候,谁也不知道还会发生什么事。
玲珑眼前又浮现出当年那个躲在汉白玉柱子后面,偷偷看着她的小男孩。
玲珑闭闭眼睛,让自己神情如常,她转过头来,笑着说道:“好啊,到时让王爷求了母后,接你出宫。”
小十七又欢快起来,开心地说道:“皇嫂可不要忘了啊,一定要记着啊。”
“记着什么啊?说给我听听。”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小顺子亲自打帘,颜栩从外面进来。
小十七忙向颜栩行礼,颜栩笑着摸摸他的头。
玲珑问道:“王爷怎么过来了?”
以往这个时间,颜栩是不会来后宅的。
颜栩道:“听说孙文秀来接十七了,我恰好也要进宫,我送十七回去。”
恰好?哪有这么巧,即使是他要进宫,也要提前递牌子,哪能想进就进的?
他分明就是专程来送十七的。
玲珑杂乱的心绪忽然就平静下来,有颜栩陪着小十七回去,皇后应该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再派个像田嬷嬷那样的人来看管十七吧。
其实后宫的事,颜栩也无能为力,但玲珑就是觉得心安,只要有颜栩,她就觉得不论多难的事都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她让杏雨把她上次在永济寺开光的一枚羊脂玉平安牌取出来,亲手给小十七系在腰间,这才笑着对他说:“十七爷会骑马会射箭,已经是大人了。”
小十七咧来掉着一个门牙的小嘴,绽开一朵大大的笑容。
颜栩没有说话,深深地看一眼玲珑,然后牵起小十七的手,向外走去。
玲珑追出去,一直目送着一大一小两个挺拔的身影消失在采薇小筑的大门外。
小十七,还是走了。
她落寞地转过身去,却看到浮苏不知何时站在了她的身后,目光痴痴地望着那个门口。
玲珑忽然想到,如果浮苏的未婚夫没有战死,那她的孩子,应该也和小十七差不多大了吧。
她轻轻握住浮苏的手,喃喃道:“姑姑......”
浮苏眼里有泪,嘴角却泛起一丝笑容:“我想给大小姐做件夏天穿的小裙子,可她这么小,也不知道要做什么样子的,王妃若是不忙,我画几个样子给您挑挑吧。”
“好啊”,玲珑笑道,“我这里还有些冰绡尺头,因为尺寸不够,还想留着绣帕子用的,倒是正好能拿来给她做条裙子穿。”
“既然是冰绡,那索性做月影裙吧。”浮苏笑着说道。
听说王妃和浮苏姑姑要给大小姐做裙子,丫鬟们全都兴奋起来,翻箱倒柜料子,仅是绡纱就找出四五种颜色,水红的、粉红的、湖蓝的、真紫的,月白的。
这个说要在上面绣花,那个则提议订上几颗米粒大小的珍珠,采薇小筑里一片欢声笑语。
玲珑知道,其实大家心里都不好受,小十七在王府里住了多久,就和她们相处了多久,玲珑坐月子时,得得被花雕抱到东路养了一个月,这些丫头们还偷偷抹眼泪,更何况是小十七这么活泼可爱的孩子呢。
玲珑索性就把气氛搞得更热烈,让乳娘把丹丹抱过来,一堆尺头摆在她面前,让她自己选。
丹丹的小手已经会抓东西,平时也会冷不丁抓住玲珑的衣裳,现在看到五颜六色的布料,立刻来了精神,东一把西一把,咧着小嘴不住地笑,嘴唇水花花亮晶晶的,着实可爱。
后来见她抓住一块绡纱不放手,眼瞅着那绡纱就不能要了,玲珑伸手拿下一直挂在床头的玉玲珑,丹丹这才松开绡纱,去抓玉玲珑。
浣翠看了低声对杏雨道:“王妃可真宠着大小姐,这可是王妃的宝贝,以前在西府时,她连睡觉时都要放在枕边的。”
杏雨笑着道:“现在啊,大小姐才是王妃的宝贝。”
她们以为声音很低,但玲珑还是隐隐约约听到了,她看着正玩得起劲的丹丹,轻轻的笑了。
连她自己都没有发觉,她的心态已经渐渐改变,以前她什么都爱往自己屋里敛,无论是玉器还是金银,但凡是值钱的,全都是她的。
可现在她却恨不得把所有好东西全都给丹丹,可能这就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吧。
她没有得到过的父爱和母爱,她就想全都给了丹丹。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对了,我刚发现只有十二个人领神光啊,再重复一遍。
领取资格:因为我这个笔名下目前只有一本上架书,所以只要全订金玉的朋友,就能领取大神之光。
领取方法:在网页上戳姚颖怡名字后面的小红旗,就可以进入领取页面了。
&bp;&bp;&bp;&bp;小丫鬟跑进来说:“王爷已经进了垂花门了。”
玲珑闻言,抱着丹丹就往外走,还是乳娘追上来,小心翼翼地道:“王妃,春寒料峭,让奴婢给大小姐穿得厚实一点再去接王爷吧。”
玲珑这才反应过来,心疼地亲亲女儿,自己真是毛燥,就这样抱着丹丹跑出去,女儿不感冒才怪。
“你带着大小姐留在这里,不用跟着了。”
玲珑把丹丹交给乳娘,由浮苏陪着去接颜栩。
颜栩见她破天荒地迎出珏音雅居,笑着挽了她的手,压低声音,道:“这么想我?”
玲珑白他一眼,没有说话,待到回了屋里,服侍了颜栩除去进宫穿的衣裳,换了件家居道袍,遣了身边服侍的,这才问道:“王爷,十七怎样了?母后可说些什么?您怎么在宫里耽搁了这么久?”
颜栩从玲珑怀里接过丹丹,高高举起又放下,然后再举起,再放下。
他每举起一下,玲珑的心都跟着悬起来,待到玲珑好不容易把丹丹从他手里抢过来时,那个小没良心的却哭了起来。
颜栩得意地道:“丹丹还要这样玩儿。”
玲珑瞪他一眼,自顾自地哄女儿,可丹丹却不买帐,扭着小脑袋看着颜栩哇哇地哭。
那副小模样,分明是要找爹爹。
玲珑想问问小十七的事,可这小东西哭得震耳欲聋,她无奈,只好又把丹丹交还给颜栩。
说来也怪,丹丹回颜栩怀里便立刻止住哭声,一边抽噎着一边瞪着大眼睛,等着爹爹再把她高高地举起来。
玲珑没好气:“再不许像刚才那样举起来,托着脖子和腰,把她平躺着举几下就行了。”
颜栩倒也听话,平平地把丹丹举起来,他的大手托在丹丹小小的身体上,稳稳当当,可也不过两三下,丹丹就不满足了,竟然抬起白嫩的小脖子想要起来。
玲珑叹了口气,道:“她怎么就不畏高呢?”
颜栩笑道:“咱们的女儿怎么可能畏高呢,我看等到她七八岁时,就能吊起来练功了。”
他说着说着,忽然感到一股寒意从脖子后面涌上来,他蓦地转身,就看到玲珑正在恶狠狠地瞪着他。
他自觉失言,连忙叫了乳娘进来,让她抱了丹丹出去。
这才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坐在床沿上,拍拍大腿,道:“你不是问小十七回宫的事吗?坐过来,我和你好好说说。”
玲珑还在生气他刚才说的把丹丹吊起来的事,自顾自在床沿上坐了,用后背对着他。
颜栩讪讪地笑笑,牛皮糖似的贴上来,道:“你放心吧,十七没有住回永华宫。”
没有住回永华宫?那十七去哪里了?
玲珑猛地转身,鼻子对鼻子,正撞上颜栩。
虽然不疼,却被颜栩趁机亲了一口,她顾不上拧他,急急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你快说啊。”
颜栩贼兮兮地指指自己的腿:“你坐过来,我就告诉你。”
怎么就有这么不要脸的人啊,趁火打劫。
玲珑狠狠坐上去,压得颜栩夸张地哀嚎一声,屋外立刻传来丫鬟们的询问:“王爷、王妃,您们没事吧?”
明知道没事还要问!
玲珑狠狠瞪了颜栩一眼,他就是故意的。
颜栩显然心情很好,抱住玲珑又亲了她一下,这才说道:“十七已经八岁了,我求见了父皇,让十七住进皇子所了。楠哥儿正式做了他的伴读,父皇还让我再选一两个和楠哥儿差不多的孩子,一起跟着十七。”
大武宗室,皇子住进皇子所的时间并没有严格的要求。
像小十七这样长在皇后宫中的皇子,十岁以后住进皇子所也不算晚。
且,十五皇子去年封了郡王,刚刚十岁便出宫开府,从未在皇子所住过。
而当年九皇子颜植却在皇子所住到了二十岁,沾了颜栩的光,这才出宫开府。
颜栩更是没在皇子所住过一天,他十五岁时回宫,原是安排住进皇子所的,但发生了著名的赐浴事件,他连夜离京回福建,被董冠清劝回来,就住进了永济寺,死活不肯去皇子所,直到东华胡同这边的宅子修缮完毕,他这才离开永济寺,住进当时的皇子府,现在的亲王府。
亦就是说,自从九皇子颜植出宫之后,皇子所便一直空着,所以谁也没有想到,让小十七却住进去了。
这当然是靖文帝的意思。
玲珑大大地松了口气,皇子们一旦住进皇子所,就意味着要进行正式培养了。如果要进宫,需要提前递牌子,再不能像小时候一样在宫中行走了。不但要参加每月的大朝会,遇到百官议政的时候,皇子们便要上殿听政。
皇子所虽然不像开府后人员繁多,但也是面面俱全,十五岁后,皇子们还要配备侍寝宫女,五皇子和九皇子的庶长子,都是在皇子所出生的。
小十七住进皇子所,意味着皇后娘娘想要召见他,也不是那么容易了。
为了不让皇子们长于妇人之手,但凡住进皇子所的皇子,只有逢年过节,才会进宫给皇后请安,顺便看望自己的生母。
皇后虽是六宫之首,可也不能随意召小十七进宫,否则便是防碍皇子课业。
玲珑笑着问颜栩:“母后知道这是你从中作梗吗?”
颜栩不屑:“母后心里明镜似的,事关皇子,又怎是凭我三言两语便能扭转的?若是父皇没有这个心思,谁又能让十七住进皇子所?”
玲珑点头称是,颜栩说得没有错,皇后得知小十七住进皇子所,她不会再去琢磨是谁劝动了皇帝,她只会心惊,原来皇帝竟然早有这样的想法。
玲珑高兴了一会儿,却又唉声叹气起来:“那岂不是以后我也不能经常见到小十七了?”
若是他住在永华宫,大朝会或者平时进宫时都能见到。
可是如今小十七搬到皇子所,她们这些内外命妇也就不可能见到了。
颜栩不想让她难过,便笑着哄她:“你若是想他了,我就接他去打猎,到时你换了内侍的衣裳,我们一起去玩,这不就见到了?”
话虽如此,玲珑还是心里酸酸的,她小声嘀咕:“他来的时候瘦得像只小猫,好不容易养得壮壮实实的,就这样给我抢走了......”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bp;&bp;&bp;&bp;以前小十七在的时候也没有觉出什么,可现在他走了,玲珑就感到空落落的。
每当到了小十七下学的时间,她都会下意识看一眼百宝阁上的西洋钟,然后再叹口气。
颜栩就怂恿她办春宴,去年这个时候,颜栩去了福建,玲珑闭门谢客,后来又有了身孕,不但她没办春宴,就连各府的宴请也一概没有参加。
说起来,自从她嫁进睿王府,也只办过一次春宴,那次她全权交给海棠和施萍素,春宴办得中规中矩,很符合她那时新妇的身份。
可现在她已经不是新妇了,女儿都生了,而且,海棠嫁出去了,施萍素也放了,杏雨虽然进步不少,可像宴会这样的事,是不能放手让她操办的。
玲珑想要热闹,就要自己操持。
她有这个能力,只是她懒得动。
话说,当贼的就没有勤快的。
见她兴致索然,颜栩就猜到她是懒得操持。
他不由得叹了口气,有些事,想要不做,看来还真的不行。
那天晚上,颜栩便带着玲珑出了王府。
这次颜栩没让她把风,带着她进了宅子。
半个时辰后,两人从里面出来,玲珑背后的口袋鼓鼓囊囊。
“重吗?让师父背着吧。”
“不行,口袋是我的。”
“我不要口袋,就是帮你背一下,你若是听话,明晚还带你出来。”
“好啊,成交。”
颜栩莞尔,小贼坯子就这点追求。
回到府里,玲珑一边清点着战利品,一边问颜栩:“您派了多少人在外面踩点?”
她是行家,像今晚这样进了菜地就收菜的,当然不会提信手拈来。踩点的重要性,每个行家都知道,现代的神偷们甚至用上高科技的方法来刺探军情,否则,就算是大神级的偷儿,如果没有掌握这些情报,别说会不会有危除,就是东西放在哪里,他也不会知道。
像颜栩这样的大盗、巨盗,当然不会是单打独斗,独来独往,她这个徒弟整天在家里带孩子,肯定还有别人给他办事。
颜栩笑道:“怎么?你想帮我?”
玲珑横他一眼,谁想帮他干这个啊,知道他是不想说,玲珑便岔开话题,在那堆东西里,挑出一串盘磨得油光水滑的小叶檀莲花手串,对颜栩道:“余下的都归您,我只要这个。”
所谓归了颜栩,那就是放到他那间专放赃物的暗室里,摆在架子上,一件也不卖,留给睿亲王自己把玩。
颜栩大喜,他之所以不愿意带玲珑做买卖,就是不想让这个贼坯子把他辛苦偷来的东西全都卖了。
他弄银子的门路很多,没有必要去卖自己的战利品。
“你真的只要这个?”他有点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玲珑叹了口气,道:“老了,对这些金玉之物看得淡了。”
说完,拿了那串佛珠走了,留下颜栩傻瓜似的站在那里。
他那刚刚及笄的媳妇老了,那他呢?
次日,玲珑就带着这串小叶檀莲花佛珠到永济寺请住持方丈开了光。
不久之后,颜栩进宫时,发现这串佛珠戴在皇后娘娘手上。
他是脸盲,但对这种东西过目不忘。
没错,这就是那次偷来的。
这种东西不像其他东西,戴出去很容易会被人认出来,但唯有一人除外,那就是皇后娘娘。
即使原主就在面前,看到这串佛珠也只能与我荣焉,曾经,我也有一串和皇后娘娘一模一样的佛珠。
颜栩忽然明白了,那次偷的东西,没有一件是小贼坯子看上眼的,贼不走空,她就挑了这串佛珠,想来那时就决定把这佛珠送给皇后娘娘了吧。
皇后娘娘对这佛珠喜欢得不成,冒夫人来的时候,她便把佛珠拿给冒夫人看。
“十二媳妇孝敬的,倒也懂事。”
冒夫人微笑:“娘娘的福气还在后面。”
皇后叹了口气,道:“本宫还有什么福气啊,你想来也听说了,皇上让十七住进了皇子所。”
冒夫人安慰她道:“妾身想来,万岁这样做,也是无心之举。十七爷已在睿王府里住了两年,年纪小倒也罢了,男女七岁不同席,十七爷八岁了,不论是回宫还是在王府,都已经不便像小时候那般随意走动,这才让十七爷搬进皇子所吧,十七爷被兄嫂教养了两年,感情自是比其他几位王爷要亲厚,娘娘只有十二爷这一棵独苗,如今十二爷有了十七爷这个自己亲自教养过的兄弟,日后相互扶持,总比外人要可靠。”
皇后娘娘端起茶盏抿了抿,道:“你说的这些本宫都明白,可这心里却还是难受,十二这孩子面冷心热,当日非要把十七接到他府里,若是真的能像你所说,多了一个能帮他的兄弟倒也算是一段佳话,可怕就怕养虎为患啊。“
冒夫人亲手给皇后娘娘添了茶,笑道:“那老虎不是还有武松震摄着吗?再说了,十二爷还有您帮他呢。“
皇后娘娘脸上的神情终于略显轻松,不再继续这个话题,问起国公府的事情。
“楚国公身体还好吧?听说前阵子请过太医?”
冒夫人笑道:“劳您记挂着,没什么大事,就是换季了,咳嗽几声,已经没事了。”
皇后娘娘又道:“外面的那个孩子,你可有想法?”
冒夫人叹了口气,道:“妾身也和国公爷提起过,想把那孩子接进府里,由我教养,可国公爷说他年龄已经不小了,与其把他接进来,还不如一直养在外头。”
皇后娘娘怔了怔,随即明白,道:“楚国公对你不薄啊,真若是让那孩子回来,不论是不是让他袭爵,待到楚国公百年之后,国公府都是他的,那时你就要仰他鼻息了。不过是个外室生的,没必要抬举他。”
冒夫人点点头,道:“国公爷也是这样说,但国公爷身体还硬朗,有些事倒也不用急在一时。”
皇后娘娘嗯了一声,轻轻磨搓着腕上的佛珠,忽然问道:“十二的长女,生得很漂亮,你可想见见?”
冒夫人怔住。
一一一一
&bp;&bp;&bp;&bp;待到皇帝和皇后的寿辰过了,天气便一天比一天热了起来。
丹丹还小,玲珑担心水木溪汀潮气重,原本今年没想搬过去。可那天颜栩忽发奇想,亲自抱了丹丹去看仙鹤,谁也没想到,丹丹竟然伸手就去抓那仙鹤的羽毛,水木溪汀里的各种鸟类都有人喂养,从没有被人类伤害过,因此并不怕人。
丹丹小手一抓,真的拽下一根鹤羽,那仙鹤吃痛,哀鸣一声,振翅飞了起来,好在颜栩身法极快,抱着丹丹跃开数丈,但站在一旁的乳娘却摔了跟头。
颜栩抱着丹丹稳稳站住,丹丹却拔着小脖子看着腾空飞起的仙鹤,高兴地又喊又叫,也不知在喊些什么。
第二天,她又哭又闹,玲珑和乳娘全都没有办法,颜栩正好进来,看到这场面,便道:“我猜她是想看仙鹤了,走,父王带你去。”
果然,一踏上通往水木溪汀的石拱桥,丹丹立刻不哭了,一双黑曜石似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满是兴奋。
从那天起,这个习惯就养成了,每天都要去看仙鹤,不去就哭个没完没了。
乳娘那天被仙鹤弄了个跟头,打死也不敢再去,而玲珑却觉得这是溺爱,小孩子不能这样百依百顺,所以她不赞成。
于是这个差事就落到颜栩头上,他乐此不疲,每天下午早早回来,抱着丹丹看仙鹤看鹭鸶,心情好时,还会带她去看锦鸡。
玲珑觉得吧,不能这样下去,丹丹只认颜栩,现在不是为了吃奶,她都不肯再让乳娘抱了,对她这个早就没有奶水的亲娘,更是应付差事。
谁肯把她举得高高的,她就让谁抱着。
玲珑想来想去,还是决定按照往年的规矩,搬到水木溪汀。
让丹丹看看那些鸟儿,总比整天让人高高举起来要好。
可是搬到水木溪汀的第一天,她就后悔了。
那天她破天荒地亲自抱了丹丹去沙滩上看仙鹤,丹丹看得高兴,小嘴一地咧着,格格地笑,两只小胖手还不时打个拍子,若是那仙鹤走上几步,她就兴奋地喊着只有她自己能听懂的语言。
就这样看了足足一个时辰,玲珑虽然有武功,可也换了几次手,乳娘试图把丹丹接过去,可丹丹不依,非要让玲珑抱着。
玲珑恍然大悟,这个小丫头对人的喜好,完全取决于是谁抱她来看仙鹤的。
颜栩抱她来,她那些天就只认颜栩。
今天玲珑抱她过来,她立刻就只认玲珑了。
玲珑叹了口气,这个小没良心的,也不知道是随了谁。
看看天色不早,玲珑也累了,抱着丹丹往回走,她刚一转身,丹丹便哇的哭了起来。
玲珑无奈,只好又抱着她看了一会儿,直到见她的大眼睛渐渐闭上,这才轻手轻脚往回走。
玲珑有轻功,走路没有声音,可也就走出去十几步,丹丹便又哭了起来,小手拽着玲珑的衣裳使劲往后扯,就像是要把她拉回来一样。
她明明困得闭上眼睛了,这个时候又来了精神。
玲珑顿时来了脾气,不管丹丹哭得死去活来,还是离开了沙滩。
好在小孩子精力有限,丹丹哭着哭着就睡着了,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在灯光下如珍珠般闪闪发光。
不想再惊动她,玲珑让乳娘先下去,她把丹丹放在她的床上,看着女儿那满是泪痕的小脸,玲珑懊悔不已。
不就是想看仙鹤吗,那就让她看吧,几个月大的孩子,哭得声嘶力竭,把嗓子哭坏了,这可是一辈子的事。
她心疼地亲亲女儿,没想到小丫头一碰就醒,睁开大眼睛四下看看,发现没有仙鹤,于是又哇的哭了起来。
颜栩恰好回来,见又是为了看仙鹤,便道:“那就带她去看仙鹤吧,把晚膳开在外面好了。”
那天丹丹很晚才睡,一直都很兴奋,直到实在睁不开眼了,才乖乖地任由乳娘抱着去睡觉。
“这样下去可不行,她越来越大,却越来越任性了,只要不遂她的心思,她就哭个不停。”玲珑抱怨。
颜栩不以为意:“那就给她多添几个人,轮流抱着她,仙鹤是家里养的,看一看有什么麻烦的。”
玲珑力不从心地歪在颜栩怀里,道:“做你的女儿可真幸福,我长这么大,都没有这样任性过。”
颜栩哈哈大笑,亲吻着她的额头:“只有女儿才幸福,给我做徒弟就不幸福了?你想怎样任性,师父都由着你。”
玲珑想了想,发现自己竟然没有什么事情能任性一把,不由颓然。
无奈,只好说道:“我要套金镶玉的头面。”
颜栩皱眉:“我从没见你戴过金镶玉,京城里好像不时兴了。”
“我就要,我就要,你说了我可以任性。”玲珑不依他,她要首饰又不是拿来戴的,她要套金镶玉怎么了?
颜栩笑道:“好好,什么都依你,明天就让金玉楼送几套金镶玉的头面给你挑。”
玲珑心满意足,玩着颜栩的手指,问道:“王爷今天像是很高兴?”
颜栩道:“你还记得我和你说过,吴秋水是出了事,不能再跟在我身边,我才把他给你的?”
“记得啊,您还说他原本是杜康的副手。”
“对,我从福建回来的路上,派了吴秋水去办薛家的事,回到京城便收到他传来的消息,薛家的船承运了一批从云南过来的茶饼,吴秋水把茶饼打开看过,全都是赛神仙。”
“赛神仙?您是说有人利用薛家的船运送赛神仙?“玲珑大吃一惊。
好大的胆子啊。
薛家在和颜栩做生意,当初薛家把两个女儿都嫁给颜栩的人,这在京城并不是秘密。
只要稍微打听,就能猜到颜栩在和薛家做生意,那是薛家的船,也是颜栩的,利用他们的船运赛神仙,这就是故意找岔来了。
“那后来呢?”玲珑问道。
从刚才颜栩说的时间来推断,这件事过去快一年了,要是有结果,也早就有了。
童太医的事扯出了赛神仙,可却没有牵出幕后的人。
一点证据都没有。
虽然给二皇子寿王找了点麻烦,但那只是恶作剧而已,玲珑从来没有真正咽下这口气。
一一一
&bp;&bp;&bp;&bp;“那后来如何了?”玲珑问道,双手轻轻握住颜栩的手臂。
颜栩喜欢玲珑的这些小动作,玲珑是大家闺秀,她不可能像当年母后送来侍寝的女子那么会撩人,但她那偶尔的亲昵却让他心动不已。
就像现在,玲珑的手指轻触到他的手臂,隔着衣裳,他的半边身子都是酥酥麻麻,说话的声音也含糊起来。
“吴秋水杀了压运货物的人,放进装茶叶的木箱里,然后......我让他在当地报官,说在装茶叶的木箱中发现死尸,薛家......薛家暗中使了银子,衙门不敢怠慢,把这批货也扣了下来。”
玲珑奇怪地看着他,他什么时候说话吞吞吐吐了?
“那后来呢?”
“后来......后来......”颜栩伸手把玲珑抱到怀里,顺势靠在引枕上,玲珑措不及防,趴在他身上。
玲珑面色微酡,她连忙想要坐起来,颜栩一只手搂住她的纤腰,另一只手轻抚着她的后背,柔声道:“别起来......我让吴秋水把赛神仙换成低价茶叶,就是路边摊子上一文钱两大碗的那种。然后放出风声,说抓到活口。”
“抓到活口?”玲珑好奇地问道,“如果是寿王殿下做的,他这次岂非投鼠忌器?”
颜栩的手从她的后背上缓缓移开,放到她的发髻上,因是在家里,玲珑只是随意挽个纂儿,颜栩轻车熟路的把她的发髻解开,长发便如瀑布般散落下来。
比起刚成亲的时候,玲珑的头发更加浓密厚实,很多女子生下孩子会掉头发,但玲珑却没受生育的影响,不但没掉头发,身材也依然娇嫩如柳,姚嬷嬷说这是因为她年纪轻,生孩子这种事,越是年轻越容易恢复。
青丝拂到颜栩的脸颊,有淡淡的茉莉花香夹杂在里面,颜栩更加心猿意马。
他轻轻托起玲珑的下巴,就看到她如桃花花瓣般美好的唇,抱着玲珑腰肢的手臂紧了紧,长腿微抬,一个翻身,把玲珑压在身下,火热的吻印在她的唇上,没有往日的温柔,而是霸道地索取着,如攻城掠地般席卷而来,玲珑被他吻得几乎窒息,大脑中一片空白,双手无助地攀住他的肩头,如同一叶浮萍在风雨中飘摇。
也不知过了多久,待到她的意识渐渐由模糊变得清明时,罗衫已经被颜栩褪尽。
她双颊彤红,他们刚才不是好端端地在说话的吗?怎么一转眼就变成这样了?究竟是谁主动的,好像是颜栩吧,不过她也没有拒绝。
她抓了夏被盖在身上,腾地坐了起来,却露出梨花般莹白的香肩和胸前一大片丰盈。
她无奈地瞪着因为兴奋而容光焕发的颜栩,嘟哝着:“后来呢,还没说完呢。”
颜栩低声笑了,声音如胡琴般触动着她的心扉:“说到哪了?”
“说到......”玲珑仔细搜索着脑海中残存的记忆,道,“好像说到报了官。”
“嗯,咱们接着说。”颜栩扯下她盖在身上的夏被,美好的胴|体顿时一览无余。
“二哥哪有这么蠢,他就算想要嫁祸给我,也不会这么大的手笔,我让人打听过行情......”说到这里,他已经进入了她的身体。
玲珑轻轻“啊”了一声,纤细的手臂不由自主环上他的脖子。
“京城里十两足银也顶多能买到两包赛神仙,瘾大的那些人,连一天都撑不住。被我换下的赛神仙足有万余两,二哥虽然不缺银子,可他那人向来抠门,这么多的银子还舍不得。”
他的语速时缓时慢,随着身体的律动,时而缓慢,时而急促,但却比任何时候都能动人心弦。
玲珑还从试过和他这样行房,她娇羞不已,比胭脂更美的颜色从她的脸颊散布全身,不经意间诱|惑着颜栩的全部身心。
他强忍着一口把她吃干抹净的冲动,继续说道:“所以我就猜测这批货一定有问题。我让吴秋水不要擅动那批货,可还是晚了一步。吴秋水也发现有蹊巧,他又怕传扬出去,便亲身试药了。”
“他试药之后,人便半死不活,他是躲起来试药的,所以出事之后没有被人发现,也没有得到及时医治,直到几天以后,与他接应的人收到我的来信,四处找他,这才发现他,好在他是练武之人,身子骨比常人硬朗,若是换做普通人,几天的折腾,早就死了,不过他经过这次的事,也只剩下半条命了,我让他将养了半年,这才调过来给了你。”
玲珑的脑袋早就是一团浆糊了,哪里还能思想,颜栩的声音如同从远处飘来,时隐时现,她能清楚感受到的,只有他一阵猛似一阵的冲击。
也不知又过了多久,颜栩终于停下来,轻吻着她的面颊,火热的手掌抚摸着她那依然绷紧的肌肤,这才继续说道:“我让吴秋水见过双喜,他们两人当时的情况一模一样,只是双喜比他幸运,我们及时找到他,否则双喜这样武功低微的小孩子,怕是连小命也没了。”
玲珑的大脑终于渐渐澄明,她把刚才颜栩说的那些话在心里整理一遍,终于弄清楚颜栩说的这件事。
她不由得赦然,也不知道颜栩知道后会不会说她慢半拍,一孕傻三年,这话果真没有错。
“您是说薛家船里找到的根本不是赛神仙,而是看起来和赛神仙一样,其实却是双喜试过的那种东西?”
颜栩点点头:“当时锦衣卫查得紧,二哥不得不毁了四川的药田,转到了云南。但我还是在四川找到一位懂得练膏之法的行家。不过这个行家太难找了,我用了半年时间才把他找出来,前不久秘密来到京城。”
“这个行家给您找出了答案?”玲珑问道,虽然她的脑子有些不够用了,可她还记得今天颜栩是很高兴的。
颜栩点头,眼中是掩不住的得意:“这人把我让人在京城买回来的赛神仙、当年在红灯胡同偷来的神仙膏,以及吴秋水带回来的这种能死人的,全都让那人比对了。”
一一一一
&bp;&bp;&bp;&bp;“结果如何?”玲珑强撑着坐了起来,却看到更羞人的一幕,颜栩正用丝帕小心翼翼地给她擦拭。
躺着的时候从那个角度看不去,也不觉得有什么,可坐起身来才发现,原来竟是这么......
她挣扎着要下床:“不用了,你叫丫鬟要水吧,我去净房。”
颜栩哈哈大笑,一边让丫鬟送水,一边跟着她进了净房。
“赛神仙就是神仙膏,不过是换了叫法,双喜和吴秋水试过的药应是同一种,而吴秋水带回来的,和赛神仙是一样的东西,只不过当时可能在炼制时出了问题,这批货的力道更强,若是没有武功底子的人用了,当时就能要了性命,双喜和吴秋水都是自幼练武,根底很好,这才能捡回一命。”
玲珑怔住,道:“也就是说这已经不是神仙膏或者赛神仙,这是毒|药,能立竿见影的毒|药。”
颜栩点点头:“我不是说过吗?我二哥这人看上去慷慨大方,其实最抠门就是他了,你可能都不信,他从来不赌的,就连推牌九都不玩,更别说其他的。”
玲珑讪笑,也只有好赌成性的人才会这样衡量别人。
“您以为都像您一样,会换牌会偷牌啊,正经人谁会整天在赌桌上混的?我可没说寿王殿下是正经人。”
颜栩嘻皮笑脸:“你怎么知道我会换牌会偷牌啊,我又不是老千。”
这还用想吗?
想当日玲珑只不过帮着皇后摸牌,就能让皇后大杀四方。
这是偷儿们的基本功。
玲珑白他一眼,问道:“也就是说这批货出了大问题,寿王殿下胆子再大,也不敢把这批货拿出来卖,神仙膏和赛神仙都被锦衣卫盯得紧紧的,如果再闹出人命,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卖货途径很可能暴露出来。您又说他很抠门,他当然不想把这批货砸在手里,就想用这烫手的山芋把您拉下水,对吗?”
颜栩笑道:“宝贝,你真聪明。”
这时小丫鬟抬了热水进来,颜栩有点不高兴,道:“怎么这样慢,以后无论白天还是晚上,热水都要常备着。”
小丫鬟面红耳赤退下去,玲珑伸手在他胳膊上拧了一把,*的,拧得她手疼。
“您就不能讲究些,白天要什么热水?还让她们常备着,胡说什么。”
颜栩一把抱起她,道:“我给你洗......”
回到床上,两人平躺着睡下,玲珑用手指捅捅他,问道:“您刚才那番话什么意思?”
“什么话?”颜栩问道,他今天说了好多话,成亲快三年了,就数这次说的话最多。
“就是说要常备热水的话啊。”玲珑说着都替他脸红,也不知这人怎么就能这样不正经。
颜栩低声笑了,笑声如同琴声般悦耳动人,扣人心弦。
“你说呢?”他反问道。
“您该不会是想给丹丹添弟弟妹妹了吧?”玲珑的声音有些不确定,前几****进宫时,皇后娘娘就已经这样说过了。
“谁说的,万一生个儿子怎么办?我还想多消停几年。生孩子的事情不用急,再过几年,等到父皇那里有了动静,咱们再生也不迟,那时丹丹也大了,还能带着弟弟妹妹一起玩儿。我们还年轻,又不是生不出来,急什么。”
“可母后那里呢?”玲珑道。
“一切有我,我会和母后把话说清楚,对了,母后若是和你说给我纳妾的事,你只需推到我身上便是,她若是直接赐了人,你就带回来,像美景她们一样。”
玲珑嗯了一声,把头靠在他的肩头,又说起刚才的话题:“您今天那么高兴,就是因为搞清楚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了吗?”
颜栩笑道:“当然不是只因为这个,您打死也猜不到,二哥做起事来就是这样让人摸不清头脑。他让人报官了,说薛家在天津的一个库房里藏了神仙膏。”
玲珑瞠目结舌,好一会儿,才笑道:“你们兄弟全都一样,都会报官。”
当皇子的动不动就要报官,这不是过瘾是什么。
那年红灯胡同出事,紧接着御史就把那本书呈给靖文帝,并当场上演了烈宦撞柱的戏码。
靖文帝无奈,让锦衣卫彻查此事。
在锦衣卫中举足轻重的董冠清是颜栩的人,他自是按照颜栩提供的线索去调查,因此,逼得寿王不得不毁掉他在四川经营几年的药田。
他在这些药田上耗费了大量人力物力,又建了作坊提炼药膏,没想到刚刚上了轨道,便毁于一旦。
无奈,他只好把种植基地改在云南。
滇地虽已尽归大武疆土,但多年来都由当地的宣抚史来管理,锦衣卫一时难以插手。云南的气候比起四川更加适宜,加之早有了四川的经验,不过一年时间,赛神仙便在京城有了特有的销售渠道。
可是其中有一批货却出了纰漏,这批货一旦放到市面上,肯定会引起锦衣卫的注意。
寿王无奈兵行险招,想让这批货发挥最后的作用。
“天津那边如何了?”玲珑问道。
颜栩笑道:“那边是萧家的地盘,萧启山能尚公主,没有我帮忙是不行的,这个人情他们家是要还的。我都没说什么,萧家就让人把薛家的仓库给抄了,里面只有茶叶,根本没有他们所说的那些宝贝。”
“所以您才这样高兴,这哪是高兴啊,分明是幸灾乐祸。”玲珑笑着戳他。
颜栩捉住她的手握在自己的大手里,道:“那些茶叶都是真金白银买回来的,我亏了银子了,这个帐还没找回来,我哪能幸灾乐祸。”
“那些有毒的赛神仙呢?”玲珑问道,只要这批货还在,终归是不安全的。
“暂时埋在西岭了,以后有合适的用途,再挖出来。”
好吧,埋起来倒也是个好办法。
玲珑叹了口气:“我还以为您这次能把寿王殿下拉下水,结果是您差点被他拉下水,拿了赃物又如何,还是没有一点证据,寿王殿下还不是好好的?”
“怎么会呢?我留下活口了,不仅是活口,还有其他的。只是我现在还不想动他,还没到时候。现在我就算把这些证据全都拿出来,父皇顶多罚他一年俸禄,顶多两年的三年的行了吧,还能如何,最惨也不过像九哥那样降为郡王在已,所以这些证据现在不能拿出来,时机未到。”
一一一一
&bp;&bp;&bp;&bp;玲珑无精打采:“寿王殿下好计策,如果不是童太医尚有一念之仁,咱们就保不住丹丹了,现在可好,明知道这是他做的,有了证据也不能奈他何,算了。”
说完,也不管还是三伏天,蒙上夏被呼呼大睡。
颜栩看傻了眼,这就生气了?
自己是实话实说啊,她怎么说生气就生气?
再说你好像也没有吃亏啊,据他所知,童太医前脚走出去,玲珑后脚就把周娘子请过来,之后又搬了皇后和皇贵妃前来,兴师动众召告天下,她怀了龙脉!至于二皇兄,被她整得还不够狼狈吗?罚了一年俸禄不说,就连秋围都没让他一起去。
别人尚未出招,她已经噼里啪啦的打回去了,怎么还像是无处申冤的一样。
不过,欺负自己也就罢了,二皇兄欺负到自己老婆头上,他也咽不下这口气。
他拉开她蒙在头上的被子,笑着说道:“要不放把火,烧上三天三夜,把寿王府化为灰烬?”
这么孩子气?
玲珑没好气:“这火没等烧到后院,寿王殿下早就被护送着出去了,倒让他有了借口,在父皇面前扮可怜,白得一笔安家银子。”
颜栩当然不会笨得去烧寿王的府第,他就是想装成傻缺逗玲珑开心,见她果然开口说话,便又道:“要么找人干掉他?”
越来越没谱了,如果你们一个个的这么容易被干掉,恐怕现在靖文帝一个儿子也没有了。
想当年太子被杀,牵动两位藩王,弄出一个逼宫事件,这才要了他的性命,可想而知,前世小说电视里那些动不动就杀个皇子玩玩的,全都是无稽之谈。你二哥能杀你早就杀了,你也不是心善的,若是能杀寿王,你也不会留他到今天。
不过她猛然想起当年的事来,颜栩借刀杀人,迫使靖文帝赐杀了圈禁多年的裕王。
颜栩这个人,虽然很任性,但他其实很孝敬皇后娘娘。
因为太子的事,皇后恨透了裕王,以皇后对颜栩的溺爱,自是不会让他出手的,可颜栩还是做了,利用浚仪街那起流民的事,他除掉了裕王。
他和她尚未成亲时,他便带她去过裕王府第,那次她发现有个小院里似是有人,告诉他时他不以为然,说是她的错觉,直到很久以后,玲珑才知道,颜栩早就派人藏在裕王府里,后来又运了大批火药藏进去。
他想替皇后出气的念头,不是一时而起,而是计划良久。
皇后因为裕王参于谋害太子一事,对裕王耿耿于怀,而大武朝自立朝以来,皇室成员最大的处罚也就是终身圈禁了,皇后眼睁睁看着害死太子的人好端端活着,以她更年期女性的显著特点,肯定曾经忍不住在颜栩面前抱怨过,颜栩三天两头把皇后气得抹眼泪,但却不动声色地替母亲除掉了仇人。
如今寿王加害他的妻女,虽然没有成功,玲珑和丹丹也没受伤害,可是这个仇,他还是会记下吧。
玲珑想到这里,转身抓住颜栩的手臂,道:“你不能干掉他,寿王实力雄厚,要杀他并不容易,如果此事不成,东窗事发,你这弑兄的罪名就要扛上了。”
颜栩没想到玲珑的反应这样大,他拍着她的后背,低声笑道:“我这不是想哄你开心吗?二皇兄的事,哪能轮到我这个当弟弟的去操心,上面还有父皇呢,你放心,我还想和你过上一辈子,玄武门之变不适合我。”
玲珑松了口气,也不敢再抱怨了,像只小猫一样,把头埋进颜栩的臂弯,不管天气炎热,把他抱得紧紧的,就这么睡了。
没过多久,王氏有了身孕,玲珑到西府看望嫂嫂,无论金子烽如何,可王氏是她挑选的。
王氏自从嫁过来,无论刮风下雨,每天早上都到四平胡同服侍冯氏用过早膳,才回西府主持中馈,也曾两次找过玲珑,想接冯氏回去,玲珑都以四平胡同是王府的私产,太医出入方便为由婉拒了。
一来二去,王氏也察觉到玲珑对金子烽没有好感,以金子烽对冯氏不耐烦的态度,想来以前曾经做过什么事,才令小姑对他不满的。
所以,接冯氏回府的事,王氏后来没有再提,只是对冯氏更孝敬了几分,她刚进门时,每天到四平胡同晨昏两次,还是玲珑见她又要去四平胡同,还要管着西府中馈,太过操劳,借口是冯氏说的,免了王氏的昏省,让她早上过来就行了。
自从西府有了新的女主人,玲珑便再没回来,今天来看望王氏,见丫鬟婆子中规中矩,大多都是新面孔,处处都是井井有条,比起前几次来时大不相同。
玲珑很是满意。
金妤得知五姐来了,早就在外面等着,她年龄越大,性格就越是沉静,明知玲珑来了,也在庑廊下候着,恪守着庶妹的本份。
王氏初孕,精神很是不济,玲珑自己也是那个时候过来的,知道这个时候,她精力有限,便让她好生休息,自己闪身出来,拉着金妤到以前姐妹们常去的花房里说体己话。
还没到花房,就见金娴笑容满面地走过来。
因为当年金嫦是在西府出的事,金春吃定了金三老爷,而金赦和聂氏也不想让金春再回南直隶瞎掺和,由他们出钱,给金春在京城开了两间铺子,又买了套三进宅子,而金婉和金娴的亲事则交给了金三老爷。后来金老太太回江苏,把金婉送进家庵,金娴则一直留在西府做她的侄小姐。
金娴和金妤同年,都是十一岁,玲珑对她素来不喜,因此金娴在西府住了几年,玲珑每年都会接金妤到她那里小住,却从未让金娴进过睿王府。
“我正要去给五姐姐请安说说体己话,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五姐姐怎么没带外甥女过来?”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玲珑再不待见金娴,听她这么说,也只能微笑道:“丹丹还小,受不了炎热,等到凉快了再带她过来,我和七妹妹正想到花房里坐坐,八妹妹有空,那就一起来吧。”
一一一一
&bp;&bp;&bp;&bp;许久没见,金娴又漂亮了几分,未语先笑,比起小时候更惹人喜欢。
玲珑永远忘不了,金娴只有四五岁时,就会往她身上扣屎盆子了,待到金嫦出事时,她又早早跳出来和金嫦划清界限,那个时候,也不过只有七八岁而已。
玲珑任由她跟着一起进了花房,却挽起金妤的手,道:“五姐有事要问你,你随我到那边说话。”
说完,带了金妤就往花房深处走去,早有花房的婆子们小跑着过去,给她们姐妹搬椅子摆茶具。
金娴还想跟着,可腿刚刚迈出去,就被喜儿拦住:“八小姐,您没听王妃说啊,王妃有事要问七小姐。”
金娴咬牙切齿,以前就听人说过,金玲珑的丫鬟们除了杏雨以外,全都是烧火丫头出身,这个喜儿当然也不例外,现在进了王府,摇身一变,就成了王妃身边的大丫鬟,和她说话时,脸上连丝笑容都没有,这就是金玲珑教出来的人。
可她又能如何呢,只好悻悻地等在一旁。
玲珑和金妤在几盆牡丹花坐下,玲珑便上下打量着她,见金妤穿着湖蓝色妆花褙子,月白色挑线裙子,头上的堆纱宫花和栀子花的银钗都是今年京城里时兴的款式,不像是长辈赏的,倒像是新制的,衣裳上缀着几朵珍珠缀成的小花,也是今年刚流行的苏样儿,她满意地点点头,看来王氏对金妤还不错。
玲珑问金妤:“这一年来我又是怀孕又是生孩子的,有日子没回来了,三哥和三嫂过得还好吧?“
金妤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像是不知该不该说,玲珑知道她的性格,是那种你让她动她就动,你不让她动,就是下着冰雹,她也缩在那里不敢动。
玲珑便道:“这是五姐问你的,你有什么话只管和五姐说,就和小时候,你和五姐姐睡在一张炕上时一样的。”
金妤嘴角抿了抿,当年和五姐姐、九妹妹在一起的日子,是她最快乐的时光,过了这么久,每当想起来时,她都会甜甜的笑。
“三嫂和三哥成亲不到十天,就把三哥养的那几个女戏子全都卖了。三哥很生气,和三嫂吵了一架,三嫂在屋里,三哥在院子里骂三嫂是妒妇,三嫂让丫鬟出来叫他进去,可三哥死活不进屋,就是站在外面骂,丫鬟婆子们全都看见了,我就是听她们说的。”
“三哥骂累了,就去红茶屋里歇着,红茶是三哥的一个通房,是去年抬的,五姐姐可能没见过她。到了晚上,三哥和红茶正要休息,三嫂就带着几个婆子闯了进去,把红茶从屋里扔出来,红茶......”说到这里,金妤的脸胀得通红,好一会儿才小声说道,“红茶只穿着肚兜。”
“三哥当然不依了,又和三嫂吵起来,三嫂就说成亲不到一个月,新房是不能空着的,红茶存心让三哥做那薄幸之人,想来是个狐媚子,当即就要把红茶赏给扶栏。”
玲珑瞠目,扶栏是金子烽的亲随,王氏竟然把金子烽的通房赏给他的亲随,这脸打得啪啪的。
“扶栏哪敢要啊,在院子的青石板地上砸头,脑门都是血,三嫂就说,既然连下人都不肯要,那就只有发卖了,三哥最宠的就是红茶,当然不让卖,三嫂就把三哥叫到一边,也不知他们说了什么,天一亮,红茶就让人牙子领走了。”
“三嫂就说,要把各房各院的人全都查一遍,万一还有这样的狐媚子就麻烦了,但她没查我和八妹妹屋里的人,也没动容园和长菽轩的,没过几天,三哥其他的三个通房和那七八个已经开脸的丫鬟全都送走了,有的是让老子娘领回去了,还有的是让人牙子领走了。”
玲珑忍不住笑了出来,饶有兴致地问道:“那三哥现在连个开脸的丫鬟也没有了?”
金妤红着脸,当妹妹的背后议论兄嫂,好像是不应该吧,不过这是五姐姐问的,五姐姐做什么事都是对的,所以这也没关系吧。
“没有了,三姐怀了宝宝,三哥就住在听风阁,身边只有两个小厮侍候着。对了,听风阁里除了小厮,就只有两个粗使婆子,都是四五十岁的。”
玲珑哈哈大笑,从王氏身上,她得出一个结论,后宅精英们不但要有脑力,还要有武力。
就像金子烽,他有秀才的功名,难道不知道当着下人的面,在院子里吵架有多丢人吗?
他当然知道,可他不敢进屋,他怕王氏揍他。
被老婆打得鼻青眼肿,远比在院子里隔着窗子骂娘更丢人。
王氏孝顺婆婆、善待小姑,把后宅打理得妥妥当当,现在又开枝散叶,生儿育女,更重要的是,她行事果断磊落,就是发卖通房这种事,也做得有理有据,光明正大。金子烽就是对这个妻子再是不满,他也不敢吭声。
若是当年的冯氏也有这样的手段,即使冯家没落,也不会被姨娘们害成那样。
玲珑又问金妤:“你平日里常和金娴一起玩吗?”
金妤摇摇头:“没有。”
玲珑松了口气,以前金妤就很少和金娴在一起,金妤个性柔弱,还是别和金娴在一起为好。
她又问:“三嫂有没有问过你关于亲事的事?”
以前金子烽没娶妻也就罢了,如今有了王氏,金三老爷一定会把金妤的亲事交给王氏,以王氏的精明世故,必定会先去试探了金妤,才会托人给她说亲。
金妤的脸更红了,她垂下眼睑,轻轻点点头:“三嫂问过,我不知要怎么说,就没说话。”
玲珑笑道:“你有父母,有兄嫂,还有我这个姐姐,你的亲事不用着急,过两年定下来也不算晚。”
她自己十三岁就嫁人了,总觉得嫁得太早,就不希望金妤也这么早出嫁。
金妤看到玲珑很高兴的样子,想了想,还是没有再说什么。
那天三嫂请了一位尹太太过来,还把她叫过去见客,可是刚坐下不久,金娴就不请自来,那个尹太太看着她们两个,脸上的表情很奇怪。
事后冬梅从三嫂身边的丫鬟那里打听到,那位尹太太是翰林太太,京城的四品五品官员家嫁女儿娶媳妇,常常请她做媒,三嫂请她过来,是想请她给自己说门好亲事,可没想到金娴却跑过去了,尹太太事后还对三嫂抱怨,问她怎么没有提前说清楚。
这样的事,还是别让五姐姐知道了。
五姐姐是嫁出去的姑奶奶,娘家的事不应让她再操心了。
一一一一
&bp;&bp;&bp;&bp;几日后,传来一个好消息,八月末将开武举。
六月时,来京城参加会试的一群武举人在酒楼大打出手,闹出人命,靖文帝勃然大怒,很多人解读圣意,传闻今年的武举可能会取消。
谁也没想到,隔了一个月,靖文帝的气消了,下令武举按原定进行,只是推迟几日,由八月改在九月初,在重阳节前结束,并一改常规,不在太和殿,而是将殿试改在行宫举行。
玲珑听到这个消息很高兴,让大庆和铁桥护送杨氏兄弟去河间府,参加乡试。
她有些遗憾地对颜栩说:“父皇把殿试改在行宫,肯定会有新花样,那么今科的三甲说不定会比往年更风光。可惜他们兄弟只是秀才,没有参加会试的资格。”
颜栩笑着捏捏她的鼻子,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你可知今次父皇为何要在行宫殿试?”
玲珑有些不解:“殿试是在九月,九月底就是秋围的日子了,父皇是要提前秋围吗?”
颜栩笑道:“聪明,不过你只猜到一半。行宫那里地势宽阔,殿试定为两日,第一日选出成绩最佳的十人;第二日则是让这十人比试骑射,从中选出三人。再让这三人各领一队人马,以抢下战旗的先后顺序,先出状元、榜眼和探花。”
玲珑还是不解:“听上去很公平,这有什么不好的?”
颜栩哈哈大笑:“很好啊,当然很好,不过你既然问有什么不好的,那我告诉你,你不许告诉别人。”
玲珑嘟哝:“神经病。”
颜栩重又捏她鼻子,道:“这是我想出来的办法,今次的前三甲,能和我们一起,参加今年的秋围。”
玲珑怔了怔,好吧,多亏杨岩他们不够资格,不用参加这个什么殿试。
她并不知道这有什么不好的,但既然这是颜栩想出来的,那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睿王妃对睿亲王就是有如此强大的信心。只要和他沾边的,肯定没什么好事,不信你到木樨堂里看看,那散落得到处都是的,全都是让他拆坏的东西,就连丹丹喜欢的小鸡啄米,也让他给拆坏了。
不久,喜讯传来,杨岩和杨峰不但中了举人,杨岩还是这一科的解元。
玲珑喜出望外,当天就去四平胡同,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冯氏。
玲珑说了多久,冯氏便画了多久,待到玲珑起身告辞时,冯氏把那张画给了她。
玲珑一看,吃了一惊,画上是两对双锤。
前世她是江湖人,今生也练过武功,她见过的练武人不少,但也只在戏台上见过使双锤的。
这不是武林中人擅使的兵器,而是武将用的。
玲珑心中一动,回到王府,她让人把鑫伯请过来,问道:“我那两位舅舅,生前擅使什么兵刃?”
鑫伯叹了口气:“老伯爷擅使双锤,世子爷和二爷自幼尽得真传,也使双锤。”
玲珑默然,母亲已经不记得外公和两位舅舅了,但她却还记得双锤。
她又问:“杨家兄弟呢?他们使什么兵刃?”
鑫伯歉疚:“老儿没用,在京城四处寻找,也没有找到擅使双锤的师傅,两位公子都是使刀。”
也就是说,冯家的双锤已经绝迹了。
玲珑叹了口气,笑道:“使刀也很好,历史上的名将,很多都是使刀的,比如关云常。”
两人一阵沉默,良久,鑫伯问道:“大公子如今是解元,也该议亲了,王妃可有何叮嘱?”
玲珑笑笑,她插手了金子烽的亲事,鑫伯竟然以为她也要插手两位表兄的亲事,真把她当成一位难缠的姑奶奶了。
她道:“当然是要父母之命了,杨家连小康都算不上,却供出两个举人,杨岩和杨峰的亲事,自是要杨氏夫妇说了算。那些话,以后不要再说了。”
鑫伯面红耳赤地告辞,在心里不住地埋怨自己,这么大的岁数白活了,竟然还不如十几岁的王妃想得通透。
冯家早就没有了,如果没有杨家,冯家连最后这点骨血也保不住,而自己从始至终,对杨家夫妇都没给过好脸色,反观王妃和王爷,虽然什么都没说,却给了杨家连想都不敢想的出身。
老人家一向豁达,今天心里愧疚,独自喝起了小酒。
这时外面传来内侍尖利的声音:“耿相公和顺公公来了。”
耿相公是耿子鱼,王爷身边首屈一指的幕僚,顺公公当然不用说了,那可是一等一的大红人。
鑫伯连忙迎出来,就见耿子鱼满脸谦逊,小顺子则是似笑非笑的招牌表情。
两人见鑫伯独自在喝酒,也不客气,让小厮加了碗筷,和鑫伯对饮起来。
鑫伯觉得有些奇怪,这两位都是王爷身边说得上话的人,都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更不会专程过来和自己喝酒。
“两位,有什么事就直说,小老儿痴活了几十年,脸皮够厚,扛得住。”
小顺子嘻嘻一笑,道:“兵部侍郎张文轩的连襟鲁昌,原是南昌学正,为人清廉得罪了不少人,前不久辞官回乡,他祖籍青县,眼下带着妻儿住在青县。他的长女很得姨母也就是张文轩夫人的喜爱,曾在京城长住。”
“去年的七姐诞,京城的闺秀们在谪仙楼供巧果,得知几位王妃和公主们也在谪仙楼,命妇们便让自家女儿捧了巧果请王妃和公主们品评,想博得几句称赞给自家女儿抬高身份。”
“张夫人带着自己的女儿和外甥女鲁小姐也去了,睿王妃不但尝了她做的巧果,还夸奖了几句,那天睿王妃总共也只夸奖了她一个人。”
小顺子说到这里,依然是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对鑫伯道:“老爷子,您是明白人。”
鑫伯哈哈大笑,对小顺子和耿子鱼拱拱手,道:“多亏两位提点,事成之后,小老儿在红宾楼摆一桌,两位一定要赏光。“
耿子鱼道:“这可不关我什么事,我就是来蹭酒喝的。”
杨家兄弟已是举人,若是再中进士,势必要走武官之路。
鲁学正虽然已经辞官,但却是清白的读书人出身,且,鲁小姐深得张文轩夫人喜爱,张文轩是兵部侍郎,杨家兄弟一旦入仕,急需像张文轩这样的人来提携他。
次日,鑫伯来向玲珑告辞,说他要去趟沧州。
玲珑什么都没问,让杏雨置办了一车东西,全当是冯氏给的,让鑫伯带过去。
一一一一
&bp;&bp;&bp;&bp;两个月后,玲珑就明白颜栩那句“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是什么意思了。
本次武举一甲前三名,都被派往了福建!
这是直接送上战场了。
冒家虽然没了兵权,但福建上至使司衙门,下至各卫所,都有冒家门生,萧启山贵为镇海大将军兼驸马都尉,也只是刚够资格和冒达明抗衡,但这两拨力量想要谁能扳倒谁,却是都不行。
三位新科进士,都是干干净净白纸一张,没有后台,没有背景,甚至还没有机会站队。
福建外有倭冠,内有海盗。冒、萧两家还斗得不可开交,这个时候,谁去福建都是炮灰,可颜栩却给靖文帝出了这么一个馊主意,派了三张白纸去了福建。
玲珑直觉这三个人里会有颜栩的人,但她没有问,她不是那种喜欢对男人指手划脚的女子。
不久,又有好消息传来,杨岩和一位致仕回乡的鲁大人千金鲁明月订了亲。
玲珑觉得鲁明白这个名字好像有些耳熟,问了问杏雨,也没想起来在哪里听说过。一位远在青县的闺阁千金,想来也没有机会见过她。
听鑫伯说,这位鲁小姐性情温婉,人品很好,玲珑放下心来,又跑去告诉冯氏一番,好在这一次冯氏可能根本不知道她在说些什么,没有作什么意味深长的画。
晚上,颜栩回来,玲珑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他,颜栩笑着摸摸她的头:“整天为别人的事情操心,你怎么不想想夫君我呢?”
“你怎么了?”玲珑问道,满脸关切,大眼睛则像受到惊讶的小鹿似的。
颜栩长叹,遂作受尽伤害状,道:“明天父皇又要考我背书。”
噗,玲珑很没道德地笑了出来。
颜栩毫无悬念地又被罚写大字了,这次罚写二十张。
颜栩有些沮丧,他二十了,已经是当爹的人了,父皇还要三天两头让他背书,偏偏他的事情太多,没有时间背这些书,结果次次挨罚。
他正在一旁的静室里写字,门声一响,靖文帝走了进来。
翻看着颜栩写好的几张字,靖文帝满意地笑了笑,这小子别的不行,字写得却真的不错。
这样的一手好字,谁能想到这字的主人没读过几本书呢?
就和他那张脸一样,长得那么相像,却没有遗传到温文而雅、宽厚祥和的性情,数他最是娇纵任性。
想到这里,靖文帝不由摇摇头。
“父皇,儿臣又怎么了,您又摇头,您让我写大字,我可没有偷懒。”
靖文帝哼了一声,问道:“有进步了,朕没有穿龙袍,你竟然还能认识朕。”
颜栩指指他脚上的鞋子,道:“除了您,还有哪个不想活了敢穿明黄色的鞋子啊。”
靖文帝有些无趣,索性坐到一旁的玫瑰椅上,看着颜栩写字。
是他罚颜栩写字的。
看着颜栩挥毫写字的模样,靖文帝在心里暗忖,十二长得真好,只是太可惜了。
他问道:“你那女儿也有一周岁了吧?”
颜栩笑着说道:“九月底满周岁,胆子很大,喜欢看仙鹤,还敢拔仙鹤的羽毛。”
靖文帝只见过丹丹一次,还是过年的时候,玲珑带着丹丹进宫拜年,靖文帝瞥了一眼。
“她长得像你,还是像睿王妃?”靖文帝问道。
这也是颜栩最得意的事,他道:“都说丹丹长得像儿臣。”
靖文帝忽然来了兴趣,对颜栩道:“明天你带着女儿一起进宫吧,朕想再看看你的女儿。”
次日,颜栩要带着丹丹进宫,玲珑很不放心,快到垂花门时,她还在叮嘱小顺子:“看着王爷一点儿。”
内侍通知颜栩带着丹丹到慈宁宫候着。
慈宁宫是大武朝历代太后居住的地方,自从太后仙逝之后,这里便一直空着,但靖文帝偶尔会来这里坐一坐。
丹丹第一次进宫,只觉得什么都新鲜,一双眼珠子东张西望,看什么都好奇,看什么都好玩。
颜栩一只手抱着女儿,来到慈宁宫。
早有太监候在那里,见颜栩来了,便陪笑道:“您稍微一等,圣上一会儿就来了。”
正在这时,又有小内侍跑过来,道:“睿亲王,皇后娘娘得知您和大小姐来了,请您和万岁说过话以后,就带大小姐到永华宫去。
丹丹一点也不认生,看到爹爹只和别人说话,却理都不理自己,她遂即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这是她的杀手锏。
果然,颜栩连忙手忙脚乱地哄她,可惜慈宁宫里没有仙鹤。
靖文帝来的时候,就看到颜栩抱着孩子正在走来走去。
靖文帝失笑,这个臭小子,对待自己女儿倒是千依百顺。
他让内侍接过丹丹,抱到他面前。
巴掌大小的小脸蛋,白白胖胖,就像雪团儿似的。和颜栩真有几分相似。
靖文帝看着丹丹,越看越是喜欢。
对一旁的太监道:“你去找地契,把苑平的那座小田庄赏给她,长大后当嫁妆。”
看得出来,靖文帝龙颜大悦。
从慈宁宫出来,颜栩抱着丹丹去了永华宫。
丹丹直觉眼前的老妇人比刚才的老头子更有趣,她伸手就去抓皇后的耳坠子。
那耳坠子一晃一晃的,真好玩儿。
皇后却不以为忤,这个小孙女长得真是漂亮啊,这倒也不用奇怪,十二和金氏都是出挑之极的容貌,这么好的遗传基因,生个绝代佳人都不足为奇。
皇后越看越高兴,尤其是丹丹比起过年的时候,长开了不少,也更像颜栩了。
不,是像太子,都说这个双眼皮是遗传了金氏,不对,这怎会是遗传自金氏呢。靖文帝是略显细长的内双,颜栩和小十七都是这样的内双。
但太子却和皇后娘娘一样,长着一对非常漂亮之极的双眼皮。
丹丹长得很像颜栩,唯独这双眼睛却都说像玲珑。
但皇后今天一看便知道,这和玲珑的不一样,真的不一样。
这双眼睛总是出现在她的睡梦中,又怎会是像金氏呢。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今天的更新送上~~~~~~
&bp;&bp;&bp;&bp;泪水模糊了皇后的视线,静宜女史见状,连忙逗着丹丹说话。
“大小姐,这是皇祖母。”
丹丹七八个月时就已会喊爹爹,隔了一个多月才会叫娘,让玲珑伤感得不成。
后来又陆续会说“得得”(小狗)、“鹤鹤”、璇玑和琳琅常来看她,她又会叫“姨姨”,口渴了会说“水水”,想吃饭会说“饭饭‘,总之,丹丹已经会说很多简单的叠字,但是对皇祖父和皇祖母这种高大上的称呼,她还不会。
听说今天会进宫,玲珑昨晚教了很久,丹丹还是说不出来,玲珑觉得可能是皇祖父和皇祖母对于不到周岁的孩子来说难度太大,她就教了“爷爷”和“奶奶”,以至于乳娘吓得面如土色,别说是宗室,就是普通大户人家,也没有这样称呼的,若是小郡主真的这样叫了,别人不会认为是王妃教的,只会以为是她这个当乳母的不懂规矩。
也可能是丹丹学得烦了,任凭玲珑一遍遍重复“爷爷”“奶奶”,她就是紧紧抿着小嘴,瞪着大眼睛看着玲珑,俨然一副本郡主不高兴了的小模样。
玲珑无奈,也就懒得教了,孩子还小,不会叫人也是你们颜家遗传的,爱咋地就咋地吧。
这会儿她听到“皇祖母”三个字,立刻不高兴了,昨天晚上,她听娘说过的,好烦啊。
刚才还一逗就乐的小姑娘,转眼前眉头蹙起来,小脸绷得紧紧的,可就是这个小模样,却把皇后给逗笑了。
她对静宜女史道:“你看你看,这个样子多像十二啊。”
她又对站在一旁早就不耐烦的颜栩道:“你来看看,你平时就是这个模样。”
颜栩只看了一眼,就知道丹丹烦了,眼瞅着就要开始哭了,如果她在这里哭,要到哪里给她抓仙鹤啊。
他头大如斗,立刻就想把丹丹抱过来,静宜女史也看出状况,皇后娘娘对睿王妃头胎生女已是不悦,以至于小郡主快周岁了,皇后娘娘才是第二次召见。
静宜女史深知皇后的脾气,这个时候,还是别让小郡主哭起来为好。
所以她笑着道:“哎哟,小郡主胖嘟嘟粉团儿似的,娘娘抱得手酸了吧,让奴婢来换换手吧。”
皇后已经快二十年没有抱过孩子了,这时也真觉得手有点酸,遂把丹丹交到静宜女史手上,颜栩顺势过去,从静宜手里接过丹丹。
丹丹回到颜栩怀里,立刻伸出小手抱住颜栩的脖子,小嘴一撇,喊了声“爹爹”,就把脸蛋藏进颜栩的怀里,那个小模样,就好像受了很大委屈一样,颜栩的心都化了,当着皇后娘娘和一屋子的内侍宫女,亲了亲女儿的额头,柔声说:“爹爹在呢,别怕,一会儿就回家了。”
所有人都惊呆了。
这是十二皇子吗?
颜栩一刻也不想在宫里待了,他只想带着女儿快点回去,小丫头的耐心有限,看这样子,就要哭起来了。
皇后娘娘这才从惊讶中清醒过来,顿时有些不悦,看十二的样子,倒像是常常带孩子的,府里没有乳娘吗?金氏平时不带孩子的吗?
“十二,乳娘可跟来了?”她问道。
颜栩这才抬起头来,答道:“乳娘在外面候着,不过丹丹不爱找她。”
丹丹除了吃奶,是不找乳娘的,别说乳娘,就连亲娘都不爱找,小的时候她喜欢让人举得高高的,现在早就不满足了,最喜欢爹爹把她抛起来再接住。
皇后心里再不高兴,也不想让颜栩看出来,强笑着道:“既然这样,你就带她早点回去吧,小孩子玩上一会儿也要累了。”
说着,又怕颜栩嫌她冷淡,便笑着对丹丹说:“来,让皇祖母再抱抱你。”
颜栩知道,丹丹的哭声是一触即发,他正想找个理由推辞,却见丹丹从他怀里抬起头来,忽闪着大眼睛看着皇后,忽然叫了一声:“奶奶。”
皇后娘娘已经有十几个孙子孙女,可还从来没有哪个叫过她“奶奶”,她愣了一下,随即就笑了出来,喜悦之情溢于言表:“乖,真乖,再叫一声。”
“奶奶。”小女孩的童音又软又糯,听的人心都软了下来。
皇后娘娘顺手就摘下脖子上的一串红珊瑚项链赏了丹丹:“乖宝贝,这是皇祖母戴了几十年的,你喜欢吗?”
颜栩连忙替丹丹道谢,没想到丹丹却一把抓住那条项链,颜栩原是想给她当场戴上,可她紧紧抓在手里,怎么要都不肯松手,要的紧了,她小嘴扁了扁,眼看就要哭了。
一旁的孙文秀连忙打圆场:“小郡主可真是识货啊,知道这是皇祖母赏的无价之宝呢。”
皇后娘娘眉开眼笑,高兴得不成,颜栩心里直乐,他这闺女只要看到金银珠宝珍珠玛瑙,就会伸手去抓,抓住就不松手。
丹丹的小眼珠子又看向皇后娘娘的耳坠子,她从一进来就注意到那对耳坠子了,这时见皇后笑逐颜开,小小孩子已经知道大人高兴她就有好处,所以一手抓着珊瑚项链,另一只手冲着皇后伸出来:“奶奶。”
又是一声,皇后高兴得连忙让静宜女史把丹丹接过来,让她再抱抱。
丹丹一到皇后怀里,伸手就去摸皇后的耳坠子,小时候她因为有次抓了玲珑的耳坠子,让玲珑打过屁屁,所以也知道这东西不能使劲拽,又白又嫩的手指头堪堪捏住那用金刚石和红宝石缀成的耳坠,嘴里又喊:“奶奶,要要。”
这次说了四个字。
颜栩在心里默默叹口气。
皇后已经很多年没和这么小的孩子相处了,她有些好奇地问丹丹:“宝贝,你想要什么啊,告诉皇祖母。”
丹丹却不知道这东西叫什么,只是重复着:“奶奶,要要。”
颜栩忍不住了,只好破罐破摔:“母后,她想要您的耳坠子。”
皇后哈哈大笑,抬头对静宜女史道:“你说这小人儿怎么就这么伶俐呢,这么小就知道琢磨皇祖母的东西了,跟你父王一模一样。”
静宜女史在心里腹诽,这能一样吗?睿亲王从来不和您要东西,趁您没看见,直接拿了就走。
皇后娘娘当即就摘下那对耳坠子赏了丹丹,丹丹老实不客气地抓在手里,小手太嫩,被耳坠上的钩子扎了一下,有点疼,可就这样,还是没有松手。
一一一
&bp;&bp;&bp;&bp;玲珑在府里等得心焦,好不容易把父女两人盼了回来,看到地契、项链和那对耳坠子,不由得有些奇怪,地契装在锦盒里,项链和耳坠子却是拿在丹丹手里,就像两个玩具。分明就是随手摘下来给她的。
前两样倒也罢了,怎么还有耳坠子,即使是长辈,也鲜少有当场摘下耳坠子赏人的。
待到听颜栩说起当时发生的事,玲珑咧咧嘴,想笑都笑不出来了。
靖文帝赏的田庄只有一百亩,但却是在宛平,离京城很近,丹丹长大后偶尔过去住住也很不错。
显然,靖文帝并没有因为丹丹是个女孩儿而轻怠她。
当娘的都愿意别人喜欢自己的孩子,丹丹虽是女儿,但却是她和颜栩的掌上明珠,她不希望自己的心肝宝贝,却被别人嫌弃。
金老太太从来没有喜欢过她,所以她不想让女儿也像她一样。
转眼便到了丹丹抓周的日子。璇玑、琳琅提前一天过来,看看玲珑都准备了什么。
玲珑笑着让人抬来一口箱子,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件取出来时,璇玑和琳琅都看得目瞪口呆。
“果然是小郡主,这抓周用的物件也太精致了,你这都是从哪里寻来的,这白玉雕成的锅铲,还有这玉石小葱,赤金的小算盘。”
玲珑的笑意就从心底涌上来,挡也挡不住:“除了这个绣花绷子,全都是王爷准备的,自从得知我有喜那时起,他就一件件寻来,说起来这箱东西也存了快两年了。”
璇玑和琳琅面面相觑,抓周是很有讲究的,男女也各不相同,可这箱东西,一看就是为女儿准备的,莫非睿亲王有先见之明,知道会生女儿?当初玲珑生下丹丹时,她们可都跟着捏了一把冷汗,现在一看,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人家当爹的早就盼着生女儿了。
看到两位姐姐神情怪怪的,玲珑已经对自己说的话后悔了,好像颜栩很傻似的。
“王爷就是觉得这些东西既好看又好玩,家里存上一套,总比以后每次用的时候现找要方便,这才搜罗来的,倒也没有别的。”
璇玑和琳琅的眼珠子都快要掉下来了,这些东西,你们还想以后每次都用?好妹妹,你还想给宗室生几个女儿啊?
玲珑也觉得这话说得好像更不对劲了,她也懒得再解释了,自从怀上丹丹,她的脑袋好像就不够用了。
抓周那天,颜栩早早就把小十七和楠哥儿从皇子所接出来,小十七兴高采烈,拿了本画本子送给丹丹,里面都是他亲手画的,有精卫填海、孔融让梨、小蝌蚪找妈妈......
玲珑又惊又喜,喜的是小十七竟是这么有心思,对丹丹如此疼爱,惊的则是皇子所课业繁重,又有一堆太监盯着,这本画册自是不能正大光明拿出来画的,这孩子不知费了多少功夫,才能偷偷画了整本画册。
看着又长高半个头的小十七,玲珑很想像小时候那样抱抱他,但最终还是只捏捏他的小脸蛋,可就这样,小十七还是红了脸,害羞得跑过去找丹丹了。
玲珑莞尔,十七长大了,知道害羞了呢,不像以前动不动就往她怀里钻,惹得颜栩像要吃人一样。
这是睿亲王嫡长女的周岁礼,早在几天前,贺礼便陆陆续续送过来,让玲珑有些吃惊的是,还在沧州的杨氏兄弟也送了贺礼,而已经快要消声匿迹的庆郡王府不但送了贺礼,到了抓周这天,顾解语亲自来了。
玉宁公主和程雪怀都来了,可破天荒的,程雪怀没像过去那样,走到哪里都和玉宁公主在一起,她和小姑甘明在一起,待到董冠清的夫人甘氏来了,姑嫂二人就和甘氏坐在一起了。
玲珑不动声色,看来玉宁公主虽然不再禁足,但经过那次的事,程雪怀和她走得远了。
自从丹丹百日宴之后,睿王府还是第一次办宴会,好在来的客人彼此都认识,大家说说笑笑,吉时也就到了。
“我家大郡主当年抓的是本书,去年她做的那篇《女德论》被母后赞不绝口。”
说话的人是四皇子妃顾眉开,四皇子是几位皇子读书最好的,几个儿女也都薄有才名。
五皇子妃顾巧言撇嘴,道:“真是可惜了,咱们大郡主偏就生在帝王家,不然也能像那上官婉儿一样,成为一代才女。”
上官婉儿是宫中女官,而最初也只是个宫女而已。
用宫女来和金枝玉叶的郡主做对比,分明是在挖苦顾眉开。
嫁进宗室三四年了,玲珑早就对顾家姐妹唇枪舌战见怪不怪了。
眼看顾眉开柳眉倒竖,准备反唇相讥,玲珑连忙道:“吉时到了,几位皇嫂快点过来吧。”
顾眉开狠狠瞪了顾巧言一眼,让丫鬟虚扶着去看热闹了。
这时,颜栩带着男宾也过来了,小十七像大人一样跟在颜栩身后。
玲珑从乳娘怀里抱过丹丹,丹丹穿着大红克丝褙子,戴着镶红宝石的金项圈金手镯,白里透红的脸蛋,长眉入鬓,黑曜石似的大眼睛亮晶晶流光溢彩,难得的是小姑娘一点也不怕生,好看的眸子不住打量着周围这些满头珠翠的女眷。
母女二人往那里一站,就连不是很待见玲珑的几个妯娌也不由得在心里赞叹,当娘的和闺女真是个顶个的漂亮。
玲珑把丹丹放到早已摆满各种东西的大炕上,笑着对她说:“丹丹,看看喜欢什么,拿来交给娘。”
丹丹好奇地看着眼前的那些东西,然后又看向围观的人群,忽然,她看到了颜栩,伸出小手,喊道:“爹爹,抱抱。”
颜栩笑着抱起她,柔声道:“乖了,去拿个你最喜欢的东西交给你娘。”
说着,他把丹丹重又放回大炕上,大家笑盈盈地看着丹丹,想看看这个漂亮的小人儿究竟会抓个什么。
丹丹伸手拿起一只金算盘,那只金算盘只有成年人的手掌大小,做得极是精致,见她拿起金算盘,礼宾就笑着说:“寿星女拿了算盘,以后主持中馈执掌后宅。”
顾笑容却不动声色地笑了笑,金玲珑出身商贾,纵然和天生贵胄的皇子生的女儿,骨子里也脱不了铜臭,拿什么不好,偏要拿算盘。
可礼宾话音刚落,丹丹已经扔了算盘,向顾笑容爬了过去。
小丫头已经能让乳娘领着走几步路了,四肢长得都很结实,爬得也就很快,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她已经爬到顾笑容的面前,小手一伸,飞快地扯住了顾笑容身上挂的一串用玉珠玉瓒串起的羊脂玉佩。
玉佩是用丝带系在腰间的,丹丹一时扯不下来,但这么一拉一拽,顾笑容措不及防,身子前倾,如果不是被旁边的顾解语扶了一把,险些趴到炕上当众出丑。
一一一一
&bp;&bp;&bp;&bp;顾笑容没有趴下,丹丹却已经不高兴了,她扯不下那组玉佩。
这一幕来得太突然,众人都有点发懵,玲珑立刻反应过来,连忙俯身去抱丹丹,但丹丹依然牢牢抓住玉佩上的玉珠串,就是不松手。
“丹丹乖了,别拽着皇伯母,快点松手。”
玲珑边说边试图让丹丹松手,丹丹的手指稚嫩,玲珑舍不得去掰开,可丹丹不依,见娘不但不帮她把那好玩的东西扯下来,还要让她松手,她立刻不开心了,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顾笑容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暗地琢磨着该不会是金玲珑借着丹丹故意让她出丑吧,她立生戒心,思量着如何应付。
来观礼的除了皇室宗亲,还有丹丹的三位姨母,怀孕的王氏也来了,陈氏虽然没来,却让张氏带着惠姐儿来了.
不过顾家的王妃们素来看不上金家人,每次在睿王府遇到,也只是不冷不热寒暄几句。
现在看到丹丹抓着寿王妃顾笑容的玉佩哭个不停,而顾笑容面无表情站在那里,琳琅第一个看不过去了。她伸手解下腰间的一枚金镶玉的平安扣,递到丹丹面前:“丹丹,快松开手,别要你皇伯母的玉佩了,看,四姨姨这个送给我们丹丹了。”
屋里的气氛顿时尴尬起来,璇玑暗怪琳琅不该在丹丹的周岁礼上让顾笑容下不来台,正要打个圆场,却听噗的一声,一串和顾笑容差不多款式的组玉佩落到丹丹面前的大炕上,众人吃了一惊,抬头一看,原来是玉宁公主。
她似笑非笑地瞥一眼顾笑容,然后柔声对丹丹说:“姑姑赏的,拿去玩儿吧。”
“还有我的,给小郡主添个彩儿。”话音未落,一双雪白的玉手已把一枚缀着梅花络子的红玛瑙蝴蝶放在丹丹面前。
这喜欢凑热闹的还能有谁?程雪怀。
玲珑觉得头发根儿都立起来了,一辈子只有一个周岁礼,你们一个个这是干什么,琳琅还是心疼丹丹受慢怠,你们两个又是干嘛?
这个时候,顾笑容如果还是不明白怎么回事,那她也就是太迟钝了。
她侧头看向自己的几个姐妹,顾眉开正和丫鬟小声说话,好像根本没有注意这边发生什么;顾巧言瞪着眼睛满脸兴奋,正在看热闹;顾可盈嘴角挂着一丝冷笑,也不知她在冷笑什么;顾欣悦低头看着鞋尖儿;只有顾解语扶着她的手臂,但面无表情。
顾笑容阵阵发冷,她的妹妹们不是一向唯她马首是瞻的吗?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们和自己离心离德了?
是从那时庆|王府出事,她和寿王没有出手相救?还是寿王生平第一次被皇帝训斥整整一年深入浅出吗?
她的眼角抽了抽,再转过身来,已是满脸是笑,她解下腰间的那组玉佩,笑容可掬地对丹丹道:“别哭,伯母赏的,拿去玩吧。”
哧的一声,玉宁公主笑了出来,你现在才想起解下玉佩,这还有什么用,脸都丢尽了,你就是把通身的头面都摘下来,也没用了。
玲珑不想让她们再借着这事闹下去,就笑着问礼宾:“丹丹拿了玉佩,这算不算数啊?“
刚才那一幕礼宾也看到了,她素来见惯大场面,见玲珑这样问她,立刻笑着说道:“不算不算,小郡主还没抓到她最喜欢的物件呢,这次物件可更多了,让郡主好好选选。”
丹丹早就止住哭声,放下顾笑容的玉佩,正在看程雪怀的玛瑙蝴蝶。
玲珑柔声对她说:“丹丹听话,拿个你最喜欢的东西交给娘,快去。”
丹丹的小脸上还有泪痕,也不知她是不是听懂了,放下玛瑙蝴蝶,向对面爬过去。
那里放着一块巴掌大的石料,这是颜栩一定要放上的。
玲珑的笑容僵在脸上,丹丹从容不迫、义无反顾地爬过去,使出吃奶的劲去搬那块石料,石料虽然不大,但丹丹太小,哪里搬得动,玲珑连忙过去,笑着问道:“丹丹要这个吗?”
丹丹咧开小嘴,给了玲珑一个大大的笑脸:“要要。”
一旁的礼宾适时地笑道:“寿星女抓了镇山石,千金贵女,沉稳贵重。”
玲珑腹诽,还镇山石呢,这分明是块赌石用的毛料。
在众人的笑声中,抓周也就结束了,玲珑娇嗔地瞪了一眼颜栩,那厮笑得正得意。
丽水端了托盘,玲珑从托盘上拿起那串玉佩递给顾笑容:“小孩子淘气而已,皇嫂快收回去吧,等她出嫁时再赏她也不迟。”
已经这样了,顾笑容哪还能拉下脸来把东西收回去,她平时也是长袖善舞的人,只是今天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这才当众出丑。
她嗔怪地玲珑道:“这就是十二弟妹见外了,长辈赐,不能辞,我既然赏给丹丹了,那就是给她了,等她出嫁时,再赏她别的就是了。”
两人又推让一番,见她执意不收,玲珑只好谢过。
她转身去找琳琅,把那枚平安扣还给她,道:“你别推辞,我可记得这平安扣是你婆婆给的,你若是真想给丹丹点东西,改日换个别的。”
琳琅原本是看顾笑容冷淡丹丹心里来气,这才把平安扣扔过去,待看到玉宁公主和程雪怀的表现,她已经有些后悔了。听到玲珑这样说,脸上一红,道:“我那里还有对拳头大的小玉兔,明天让人给丹丹送来,你不许再推辞。”
玲珑笑着拍拍她的手,带着丽水去找玉宁公主。
她还以为要再费番唇舌,没想到刚一开口,玉宁公主就让宫女把玉佩接过来给她重新系上,玲珑和她也没有什么话可说,拿了玛瑙蝴蝶去找程雪怀。
虽然刚才程雪怀及时给玉宁公主捧场,可这会儿却离玉宁公主远远的,和甘明、甘氏正在说话。
见玲珑要把玛瑙蝴蝶还给她,她连忙摆手,道:“你看我今天的衣裳和这蝴蝶哪里搭配了,我带这个过来就是想给丹丹的。”
也不知是真是假,玲珑却之不恭。
一一一一
&bp;&bp;&bp;&bp;正在这时,有内侍跑进来:“王爷,王妃,圣旨到了。”
今天是睿亲王嫡长女的周岁宴,这个时候有圣旨,十有八、九是个小郡主有关系。
在场的几位王妃神色一黯,不过是位郡主而已,即使自己府里的皇孙周岁宴时,顶多是皇后娘娘赏些东西过来,还没见有圣旨下来。
纵是嫡庶之分,可这心也太偏了些。
皇后娘娘早就赏了柄赤金如意,皇帝莫非也要赏东西?
圣旨的内容是封睿亲王嫡长女颜慧为郡主,封号柔安。
待到送走传旨的天使,就有内侍和丫鬟们跪下喊着柔安郡主。
颜栩大笑,对小顺子道:“到胡同口放鞭炮,再去换上两袋子铜钱全都赏了。”
小顺子欢天喜地出去,玲珑则对杏雨道:“让长安找纪贵去,多准备些八分和五分的银馃子,府里人人有份。”
一时间,睿王府里笑语宣天,比起刚才又热闹了几倍。
顾巧言笑道:“还是睿王府面子大,咱们哪家的郡主不是两岁三岁时上了折子,这才册封的,这倒好,丹丹刚满周岁,已经是名正言顺的郡主了。”
顾眉开刚被顾巧言气了一通,这时正想扳过来,闻言笑道:“都是如假包换的皇家血脉,这早封晚封的,有什么可争的,除非来历不明,宗人府那关就过不了。”
前几年五皇子的一名侍妾生下女儿,五皇子想让顾巧言养在名下,好为女儿请个封号,可顾巧言就是不答应,去年得了孙女,五皇子又想起那个没有封号的女儿,便上折请册郡主和县主。
两个月后,圣旨下来,却只有一个县主。自从靖文帝登基,还是第一次有这样的事,一时之间成了笑柄,五皇子又羞又恼,把恶气都发在顾巧言身上,顾巧言也不是吃素的,和五皇子大打出手,把五皇子的脸给抓破了。
顾巧言听到顾眉开说到来历不明四个字,气得不成,姐妹两人又是一番唇枪舌箭。
玲珑听到这件事不由摇头,当年靖文帝和镇国公做亲家时,两人恐怕打死也想不到,亲姐妹做了妯娌,反而全都成了怨家,连姐妹之情也没有了。
晚上,累了一天的玲珑歪在颜栩怀里,怨妇似的嘟哝着今天的事。
颜栩今天多喝了几杯,加之丹丹又抓了石头,他心情正好,至于女人之间的那些事,他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此时听玲珑抱怨,他便笑着哄她:“你什么时候面慈手软了,既然生气,怎么就没顺手牵羊什么的?”
玲珑狠狠瞪他一眼,心里却舒服了,自己没吃亏,丹丹也没吃亏,还抱怨什么。
闻着颜栩身上的酒气,玲珑催着他去洗澡,明天他们还要带着丹丹进宫谢恩。
颜栩却嘻皮笑脸不肯去,硬拉着玲珑一起进了净房。
次日一早,一家三口便进宫谢恩,还在早朝,颜栩心疼玲珑和丹丹,天气微凉,他不想让她们在外面等着,就带她们去了茶水间。
这里是靖文帝日常办公的勤政殿,御书房也在这里。
皇子们等着见靖文帝时,常常会来茶水间里小坐,因此茶水间布置清雅。
今天起得早,玲珑和丹丹都有些困,丹丹早就没有精神了,偎在玲珑怀里睡着了,玲珑也困,用帕子掩着打个哈欠,颜栩见了,就让她坐在这里小睡片刻,他还把丹丹从玲珑怀里接了过来。
丹丹睡得很香,换了怀抱也不知道,长长的睫毛如同两排小刷子,微微颤动。
一个内侍在小顺子耳边说了几句,小顺子便过来,轻声对颜栩说道:“福建的战报到了,倭寇上岸滋事,杀光整个村子的人,当地卫所却不出兵,这件事传到萧启山耳中,亲自带兵征讨,然后才发现,倭冠是假扮的。萧启山将此事报予朝廷,刚才皇上在殿上大发雷霆,您看要不要先回去,明日再来谢恩?”
颜栩摇摇头,出了这样的事,他很探探靖文帝对他的态度。
“玲珑,醒醒。”他轻声唤着妻子的闺名。
玲珑自从怀了丹丹就很懒,如今丹丹一岁了,她的懒病还没有好。
此时睡眼惺松,迷迷离离的样子让颜栩怦然心动。
以前的玲珑就是睡觉时也是浑身戒备,稍有声音便立刻醒过来。
现在的她却是慵懒得像一只小猫,在勤政殿的茶水间里都能睡得香甜,只有觉得安心才会这样,莫非现在的玲珑,已经不再像以前那样惶惶如惊弓之鸟?
他心里顿觉甜蜜,从什么时候开始,玲珑已经渐渐依赖他信任他了?如果不是对一个人如此信任和依赖,聪慧如玲珑,又怎会在这里也睡得心安理得?
他双手捧着她的脸,轻啄了一下,温声道:“早朝时出了一些事,父皇龙颜大怒,事关福建,谢恩之后父皇可能会把我留下,到时你带丹丹先回去。”
玲珑的神色变得凝重,她问道:“王爷,不会有什么大事吧?”
颜栩低声笑了,道:“不关我的事,父皇顶多就是找我了解一些情况而已,你不要担心。”
玲珑怎能不担心。
她紧紧抓住颜栩的手,什么也没有再问。
一家三口在御书房外间,隔着一道帘子。向靖文帝谢恩。
待到离开时,果然有个太监追出来,圣上召颜栩回去。
玲珑的心里七上八下,也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颜栩去年还回过福建,且,这些年来,他一直就没有断了和福建的往来,难道靖文帝发现他私下里养着杀手,时常往来于福建和京城之间吗?
她也不知道是怎么回到府里的,丹丹还没睡醒,玲珑让乳娘带她去睡觉,她坐在临窗的大炕上,等着颜栩回来。
时间一点点过去,颜栩还是没有回来,玲珑再也忍不住,趿了鞋下炕,丽水和秀水连忙扶着她。
玲珑哪里也没去,她就在屋里走来走去,颜栩千万不要一言不和就甩脸子啊。
她最后一次向屋里的西洋钟,已是下午三点多钟,她们是晌午之前出的宫,那现在,她也已经等了三四个小时了。
一一一一
&bp;&bp;&bp;&bp;颜栩直到深夜才回来。
街上早已宵禁,西路却灯火通明。
这是他定下的规矩,西路之内,哪怕是边边角角,也要亮如白昼。
初时是为了不让玲珑半夜溜出去,后来也就成了习惯。
他知道玲珑一定会等着他。
虽然有了丹丹,但玲珑没像很多母亲那样,为了孩子冷落夫君,相反,她好像对他更加依恋了,每当想到这里,颜栩就从心底涌上一股燥热。
深秋的珏音雅居,金桂的余韵尚未褪尽,满园的菊香已沁人心脾。
颜栩忽发奇想,对迎面走来的两个丫鬟道:“采些干净的花瓣,给王妃送过去。”
两个丫鬟虽是珏音雅居的,但给王妃摘花瓣这种事,做梦也轮不到她们。
可这是王爷吩咐的,王爷啊!
两人战战兢兢的行礼,待到偷偷抬起头来,王爷已经走远了。
“姐姐,刚才我没眼花吧,那真是王爷?”
另一个嗤笑:“这哪有假,咱们虽然比不上采薇小筑的人金贵,可整日在珏音雅居,又不是没见过王爷,怎能认错?”
先前那个抹把头上的冷汗:”摘花容易,可怎么送过去呢,就这样直接送去,采薇小筑的姐姐们非以为咱们想出头不可。“
“出头就出头,进了这珏音雅居,不想出头才是傻子,你别忘了海棠是怎么出嫁的,咱们不敢和她比,就算有她两成三成,后半辈子也不愁了,难道你还想当一辈子丫鬟,或者你想像美景那样侍候王爷?”
先前那个吓了一跳,连忙去捂这个的嘴:“疯了你了,这话也说,美景可是皇后娘娘赏下来的,是宫里出来的,换上别人,王妃哪能容得下她。”
这个就冷哼一声:“那施夫人和陈夫人不也是皇后娘娘赏下来的,她们那出身,美景十匹马也赶不上,到头来怎么样,一个送回娘家,另一个给扔得远远的,一年到头也见不到王爷的面。所以说,管他是什么出身,要想在王府里出人头地,还要看王妃是不是看得上你,走,咱们这就去摘花瓣,采薇小筑的那些蹄子们真要找麻烦,咱们还有王爷呢,别忘了,这可是王爷的吩咐。”
待到两个小丫鬟消失在小径深处,美景才从假山后面施施然走出来。
刚才的谈话她全都听到了,她只是想到假山后面整理衣裙,却无意中听到这番对话。
她面色如纸,紧咬的嘴唇隐隐渗出血丝。
王妃托人给她说了两次亲事,是她自己不愿意。
对方都是清清白白的人家,离京城很远,有一个还是秀才。
她不同意,不是这两家不好,而是太好了,她觉得自己不配。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若是让人知道她是王爷的侍寝宫女,那还不如不嫁。
可是听到刚才这两个小丫鬟的对话,美景的决心动摇了。
王妃对她不薄,可若是她再不肯出府嫁人,王妃会不会多想?
即使王妃信得过王爷,但她呢?她何德何能让王妃相信她不会爬床?
她不是杏雨,她也不是浣翠她们,王妃认识她时,她就是传说中给王爷暖床的。
可是嫁给谁呢?算了,干脆求王妃把自己许给府里的管事或小厮吧,只要他们还在睿王府一日,就不敢对自己不好,也不敢把这件事翻出来说。
她主意已定,烦乱的心绪终于平复下来,这才往自己住的地方走去。
颜栩并不知道他无意中的几句话,竟然让三个人浮想连篇。
他只想抱着娇妻泡个菊|花澡,然后嗅着彼此的芳香共赴*。
可当他回到采薇小筑,便失望地发现,玲珑不但没有等着她,而且早早睡了。
他顿时没了兴致,就连听到有丫鬟来问他,菊|花瓣放到哪里,他也懒得理会,只说一句“随便”,便悻悻地进了内室。
随便洗了把脸,抬腿上了床,你不是不等我吗?我就霸王硬上弓,看你求不求饶。
强健的身体滑进锦被,霸道地抱住一侧的娇躯,这一抱不要紧,玲珑的身子滚烫滚烫的,竟是发烧了!
颜栩大惊失色,摘下夜明珠细看,这才看清玲珑面颊绯红,嘴唇干裂,他连叫几声,玲珑还是闷哼一声,显然已是烧糊涂了。
该死!
服侍的人都是吃白饭的吗?
他不过就是大半天没在家,她们就任由玲珑病成这样。
但现在不是斥责下人的时候,颜栩连忙让人去请张太医。
张太医是太医院派来的,自从童太医走后,睿王府里就换了张太医。
采薇小筑里死一般的静,落针可闻,丫鬟们吓得大气都敢出,杏雨狠狠拧了自己一把,今天王妃担心王爷坐立不安,还是她服侍着喝了一碗燕窝粥,喝完燕窝粥,王妃靠在引枕上没有精神,还是她服侍王妃上床小睡,哪想到王妃所以没有精神,不是完全因为担心王爷,她是病了。
张太医开了方子,杏雨没让小丫头去做,自己亲自去给玲珑煎药,一边煎药一边抹眼泪,美景进来,她听说王妃病了,便过来想帮忙,才知道王爷正在气头上,她一时不知做什么才好,就来帮杏雨煎药。
见杏雨哭得伤心,美景没有劝她。王妃那样金贵的人,病了竟然没人知道,无论是什么原因,身边侍候的人也有责任。
美景转身去了旁边的灶上。
待到杏雨端了煎好的汤药准备出去,美景拿过一只剥皮的煮鸡蛋,轻声说道:“给你敷眼睛的,红红肿肿别说王爷看着来气,就是王妃看到也会不好受。”
虽然在一起三年了,可美景一直不能融进杏雨她们,彼此就像两条平行线,谁也不去招惹谁。
杏雨看着那个鸡蛋,有些吃惊,她和美景平素里没有交情,即使都在王妃屋里出出进进,可美景的身份摆在那里,她们之间不可能亲近。
但就在她出了进府后最大的疏漏时,美景却让她感到了温暖。
对,就是温暖,像王妃和哥哥那样给她的温暖。
杏雨没有说话,也没有道谢,她像老朋友一样,对美景点点头,把那只鸡蛋用帕子包了,拢进衣袖。
一一一一
&bp;&bp;&bp;&bp;颜栩陪在玲珑身边,直到次日的日上三竿。
玲珑醒过来时,就看到颜栩只穿着亵衣,和她一起躺在床上。
她模模糊糊记起好像曾经有人给她喂药,内室里还弥漫着淡淡的药香,她想起昨天就觉得头晕沉沉的,后来用了燕窝就睡下了,可能真是病了。
颜栩原本半闭着眼睛假寐,听到动静就睁开眼睛,笑着问道:“好点吗?想不想吃东西?”
玲珑问道:“我病了?”
“嗯,发烧了,天亮时才退烧,想让你多睡会儿,就没有叫醒你。”
玲珑伸手摸摸颜栩的额头,不冷不热,可她还是有点担心,问道:“您没事吗?”
“我有什么事?”
玲珑讪讪:“我看您也躺着,担心您让我过了病气。”
颜栩笑道:“你病着,我当然要陪着你,你躺着,难道我还能坐着吗?”
这话听着怎么这样别扭?
玲珑想起昨天的事,想要问问他,可是嗓子发干,她小声说:“我想喝水。”
“来人,给王妃端杯温水过来。”颜栩依然躺着。
玲珑扬扬眉,这可真是陪床,只陪躺着,别的不管。
颜栩是很想陪着玲珑一起生病的,可他还是没有如愿以偿。
丹丹来了。
玲珑怕自己过了病气给丹丹,就让颜栩带她出去玩,可丹丹不依,她想躺在爹娘中间,陪着娘一起生病。
于是,一家三口在床上躺了一天。
玲珑早就想起来,可颜栩不让,说她多养一天。
她也想把这父女两个轰下去,可颜栩说,身为她的夫君和她的女儿,他们有责任在这里陪着她。
丹丹欢呼着表示赞同,她当然听不懂,但是平时她能和爹娘一起睡觉的机会很少,今天机会来了,小郡主表示,当然不会错过。
玲珑问颜栩昨天的事,颜栩只说了一句“这事与我无关”。既然和他无关,那和谁有关系也无所谓了,玲珑放了一半心来。
再想多问几句,颜栩就不想说了。
玲珑隐隐感到,这件事可能和冒家有关系。
冒达明对于颜栩,是亦师亦友。
当年玲珑听说冒达明私自来到京城见皇后,便对这人不喜,冒达明明知冒家已被靖文帝忌惮,却还要拥立颜栩夺嫡,这分明就是把颜栩往刀尖上送。皇后有这个想法,那是因为她贵为六宫之主,当然想立自己的儿子为帝。但冒家身为臣子,却还有这样的想法,玲珑不得不怀疑他们的意图。
颜栩是脸盲的,一个连臣子都认不清的皇帝,很容易会被别有用心之人指鹿为马。
冒达明是政客,他不会不懂。
所以那时,玲珑旁敲侧击劝说颜栩一步步拿回了宝聚丰。
冒世子被留在京城做人质,颜栩也很少和他会面。
后来玲珑堪破冒夫人和颜栩的关系,就明白了冒达明的企图。
冒夫人的事早已让冒家颜面无存,全族蒙羞,而皇帝最终也没有给冒夫人名份,反让她嫁给垂垂老矣的楚国公做了假夫妻,皇帝要的是自己的脸面,给他生过儿子的女人,即使他不要了,也不会让任何人染指,所以冒夫人才以双十年华下嫁六十开外的楚国公,年纪轻轻却再无子息。
虽然靖文帝做为补偿,重用了冒家,让被闲置多年的冒家去了福建掌了兵权。
但随着颜栩一天天长大,靖文帝也发现了冒家的野心,冒家还是咽不下这口气,再多的恩荣也抵不过女儿带给他们的羞辱,他们要讨还更多。
他们还有颜栩。
一旦他们拥立颜栩登上帝位,那冒家就是普天之下第一功臣,没有什么比从龙之功更显赫,更何况颜栩不但脸盲,而且纵情玩乐,且,那时的他,不能人道。
就连颜栩自己也承认,他不能人道的事的确是有的,只是后来遇到对的人而已。
颜栩一直跟着冒达明,冒达明不会不知道这件事的真伪。
即便这样,冒家还要拥他为帝。
但凡是忠烈之士也不会拥立一个脸盲又注定无后的皇帝,更何况是冒达明这种有政治谋略的人。
除非是他有狼子野心。
挟天子以令诸侯。
再弄一个有冒家血统的所谓皇子继位?
好在颜栩终于也意识到这些,萧启山带着温宁公主去了福建,与冒家鼎足而立,相互制约。
玲珑很为自己庆幸,她没有嫁给一个没有主见的二世祖,颜栩虽然贪玩,可他并不顽劣,他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所以当她想要抚养小十七时,他一直都很支持。
现在看来,冒充倭人的事,他可能早就知道,否则也不会和靖文帝谈到深夜。
但他既然说这事与他无关,那可能真的没有关系,除了封地的年供,玲珑不想让他再和福建扯上关系,尤其是指挥使司、都指挥使司,和各个卫所。
玲珑毕竟刚刚病愈,精神还是不济,中午用了一碗清粥,便又沉沉睡去。
颜栩和丹丹睡在她身边,她感到很心安。
次日,玲珑再起床时,已经神清气爽。
早膳有颜栩特意让人从外面买来的粢饭、甜豆花、虾饺,还有小厨房做的荠菜馄饨、千张包子、皮蛋瘦肉粥。
玲珑吃了很多,她问颜栩:“我还想吃油条、脆片、还有那种灌了鸡蛋的大饼。”
这些都要从外面买,想买到做得最好的,就要天不亮去排队。
颜栩满口答应:“好,明天让人买来给你,以后你想吃什么就告诉我,我让人给你买回来。”
玲珑有种回到怀孕时的感觉。
到了下午,颜栩去了木樨堂,杏雨才进来,什么都没说,默默地跪在地上。
玲珑已经猜到是怎么回事了,她轻声道:“这次不能怪你的,你又不是大夫,我先前又没有征兆,谁想到说病就病了呢。”
杏雨面红耳赤,可她最知道玲珑的脾气,玲珑既然这样说,如果她再说什么,反而惹得玲珑心烦。
她默默下去,从那天开始,照顾玲珑更加用心。
但很多人都发现,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杏雨和美景走得近了,听到有人在背后嚼舌头,骂美景狐媚子,杏雨立刻骂回去,有一次还当众掌了一个婆子的嘴。
一一一一
&bp;&bp;&bp;&bp;这一次玲珑病得快,好得也快。她是练武的,身体比之一般女子要强健。自从在江苏老宅生过那场大病之后,也只是在娘家时因为睡暖炕发过一次高烧,隔了几年,这是来京城后第二次生病。
好在只是发烧。
但对于睿王妃来说,这已经是大病了,王府里鸡飞狗跳,睿亲王和柔安郡主更是亲自侍疾,所以病好之好,玲珑怪不好意思的,她以后都不想再生病。
她又恢复每天早晚练功的好习惯。
天还未亮,她就把颜栩叫起来,到演武厅教她武功,练上一个时辰,夫妻二人回来沐浴更衣,吃上一顿足够四五个人饭量的早膳,颜栩去木樨堂,玲珑去紫藤院主持中馈。
自从玲珑嫁进来,睿王府对午膳也重视起来,颜栩中午很少回来,他不回来时,玲珑会带着丹丹一起用膳,午膳常常是各式各样的粥和小菜,也有花样繁多的面食或米糕。虽然很多皇孙皇女直到三四岁才断奶,有的根本不断奶,七八岁时府里还有供奶的婆子,但玲珑不想这样,她每天都会让小厨房做些适合小孩子吃的,易于消化又有营养的膳食,逼着丹丹吃。
的确是逼着吃,而且还要在颜栩不在的时候。
有一次玲珑让丹丹吃菠菜粥,丹丹紧闭着小嘴不肯吃,玲珑让两个乳娘全都出去,母女俩僵持了小半个时辰,丹丹饿了,乳娘不在,她没有奶吃,眼看着玲珑就要胜利的时候,颜栩回来了,丹丹立刻像看到救星一样扑过去,一边呜咽一边要找乳娘,颜栩一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他把丹丹抱出去交给乳娘,然后回到屋里,看到玲珑正在瞪着他,于是他从容不迫地把那碗菠菜粥端起来吃了。
所以后来玲珑再让丹丹吃正常的食物,就要确定颜栩不会回来。
今天颜栩不在,玲珑哄着丹丹喝粥,粥里加了瘦肉和菠菜,也就是丹丹最讨厌的口味。
她讨厌吃菠菜,这一点上没有遗传颜栩,颜栩最喜欢菠菜。
丹丹喝了两口,就皱起眉头抿了嘴,不肯再喝。玲珑告诉她:“乖了,喝了这碗粥,娘带你去水木溪汀。”
天气渐冷,水木溪汀已经关闭,除非是丹丹去看仙鹤,否则他们也不会过去。
丹丹扁扁小嘴,扭头去看门口,岁寒三友的帘子低垂着,爹爹没有回来。
她只好伸出又白又嫩的小手,指指珐琅彩小碟里的太仓肉松:“吃松松。”
喜儿连忙夹了肉松放到粥里,玲珑用汤匙搅了搅,舀了一勺送到丹丹的嘴边,丹丹无奈,把嘴张开一条小缝,可是刚刚张,她娘就把汤匙塞了起去,满满一勺粥就这样给她灌了进去,真是灌的啊。
颜栩回来的时候,玲珑坐在临窗大炕上,正和丫鬟们说笑着做针线,却没见丹丹,颜栩问道:“丹丹没过来?”
玲珑指指内室,示意让他自己过去。
颜栩不明所以,离开东次间,走进内室。
丹丹独自坐在罗汉床上,一个乳娘和两个丫鬟站在旁边,紧张地看着她,可她却背对着她们,低着脑袋,也不知在干什么。
颜栩轻手轻脚走过去,把乳娘和丫鬟吓了一跳,连忙行礼,正要说话,颜栩冲她们摇摇头,坐到罗汉床上,这才看到丹丹正在摆弄着一只用帕子卷的小老鼠,但小嘴撅得老高,像是很不高兴。
“谁惹我们丹丹生气了?告诉爹爹。”颜栩笑道。
丹丹扭头看到是爹爹,小嘴立刻一扁,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颜栩吃了一惊,这么小的孩子,倒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他忙把女儿抱了起来,一边拍着,一边质问乳娘:“郡主这是怎么了?”
乳娘和丫鬟们连忙跪下:“奴婢们也不知道,小郡主谁也不理,就是自己在那里玩儿,奴婢......”
她们当然不敢说自从被强迫喝了那碗粥,小郡主就不高兴了。
颜栩喝斥道:“没用的东西,都给本王滚出去!”
丹丹哭得更委屈,鼻涕眼泪都蹭到颜栩衣裳上。
颜栩笑着哄她:“告诉爹爹,谁惹丹丹生气了?”
“粥粥,不喝粥粥。”丹丹说完,又哭了起来。
颜栩立刻明白了,难怪那个当娘的像没事人一样坐在那里做针线,难怪丹丹自己坐在那里生闷气,这个小东西,这么小就会欺软怕硬。
“好啊,那丹丹去告诉娘,你不想喝粥粥,好不好?”颜栩笑着对她说。
听说要去告诉娘,丹丹立刻止住哭声,却又把小脸埋进颜栩的臂弯里,小声说道:“不去。”
颜栩又是可笑又是心疼,问道:“那爹爹去告诉你娘,不让丹丹喝粥粥,好不好?”
“嗯“,丹丹抬起头来,看看爹爹,又害羞地把脸蛋藏起来,“爹爹......”
娇娇软软的声音又甜又糯,玲珑常常教她说话,所以她说话很像玲珑的腔调,官话里带着吴侬软语的味道。
颜栩的心软得一踏糊涂,索性抱了丹丹去找玲珑。
“我们女儿说了,她不想喝粥。”颜栩说道,丹丹像只小猫一样蜷在颜栩怀里,脸上还有泪痕。
玲珑头也没抬,手上飞针走线,她随口说道:“不喝粥,那就改喝糊糊吧,杏雨,记着告诉小厨房,从明天开始,给郡主煮糊糊。”
颜栩十指不沾阳春水,他一时想不明白粥和糊糊有什么区别,但还是柔声对丹丹道:“好了,娘不给丹丹喝粥了,改喝糊糊,好不好?”
听说终于可以不喝粥了,丹丹拼命点头,小郡主生平第一次为自己争取合法权益,居然成功了。
所以第二天,看着装在甜白瓷碗里的菜糊糊,丹丹闭上眼睛张开嘴,任凭乳娘一勺勺地喂她。
玲珑和颜栩对视一眼,两人都有些吃惊。
这么小的孩子,难道也明白只要是自己选的,就是闭着眼睛也要吃下去的道理了?
到了过年的时候,丹丹便彻底断奶了。
一一一一一一一
&bp;&bp;&bp;&bp;不久,纪贵和他媳妇一起来见玲珑,想问他侄儿求娶玲珑身边的丫鬟。
一等二等的大丫鬟不敢妄想,如果能求娶个三等丫鬟做他家的媳妇,那就是祖坟上冒青烟,理由是王妃调|教的人,比大户人家的小姐也不差,能娶个这样的媳妇,是纪家的福气。
玲珑刚进门时,纪贵常常耍心眼,被玲珑整治了几次,但三年下来,倒也是个很称职的大管事。
他的侄儿名叫纪林,父母双亡,自幼跟在纪贵身边,纪贵没有儿子,对纪林视如亲生。鑫伯初来的时候,纪林曾经侍候过鑫伯一阵子,去年纪贵费了很大力气,把纪林送到颜栩的一家铺子里当学徒。
纪林今年十八了,也到了要说亲的年纪。纪贵想在府里的丫鬟中为他求娶一个贤惠能干的,就问他可有中意的人。
纪林脸胀得通红,好一会儿才没头没尾地说了句:“我哪里配得上......”
把纪贵弄得一头雾水,看着越发英俊的侄儿,琢磨着这阖府的丫鬟,又有哪个能让侄儿觉得配不上呢?
莫非是王妃身边的人?
王妃的丫鬟,烟霞和美景都已过二十,听说都在找婆家,这两人都是二等丫鬟,烟霞是安定侯府的二小姐送的,专事莳花,论起亲厚,还比不上王妃身边的小丫鬟;美景就更不用说了,长成那个模样,就算不是王爷的人,他们纪家也不敢娶。
至于杏雨,他是不敢想的,若是王爷赏了李升官身,杏雨就是官家小姐,哪是他们纪家娶得起的?
浣翠为人沉稳,他是真想替侄儿求娶,但浣翠管着王妃身边的一群小丫头,怕是几年之内,王妃也舍不得把她嫁出去。
纪贵是聪明人,他仔细掂量了自家叔侄的份量和自己的家底,这才避开一等二等的大丫鬟,只求娶王妃身边的三等丫鬟。
他那点小算计哪能瞒得过玲珑,玲珑莞尔,这也是人之常情,纪贵能有这个算计,说明这件事他是斟酌许久的。
玲珑身边的三等丫鬟有十个人,其中红绣、红绡、春霖、润儿,都只有十三岁,丽水和秀水十五岁,其他几个也都是十四五岁的小姑娘,这十个人全都没到能出嫁的年纪。
玲珑粗粗一想,就明白纪贵真正想求娶的是谁了。
纪贵是整个西路的总管,丫鬟们的月例都要通过他,他又怎会不知道玲珑有几个三等丫鬟,这些丫鬟都是多大年纪呢,他退而求其次,其实是想求娶白露和喜儿中的一个。
白露和喜儿拿的是二等丫鬟的月例,但她俩机灵,又比红绡红绣她们沉稳,所以常常干些跑腿的事,在别人眼里,她们就是拿着二等丫鬟月例的三等丫鬟。
纪贵想为侄儿求的,就是她们中的一个。
玲珑立时气不打一处来,她斥道:“好你个纪贵,你兜了半天圈子,以为自己挺聪明是吧?以为我没有三等丫鬟给你,那就从二等丫鬟里挑一个给你,对不对?“
纪贵被玲珑说中心思,只好讪笑:“王妃身边的都是仙女似的人物,小的侄儿哪敢挑挑拣拣,王妃说谁就是谁。”
白露和喜儿全都是十六岁,也没到出嫁的年纪,玲珑还想让她们在自己身边多留几年。
她道:“我身边到了嫁龄的丫鬟只有两个,其他的都还太小,这样吧,我给你留意一下,从府里另外挑一个。”
纪贵垂头丧气地出去,便有机灵的去找纪贵媳妇打听了消息,不到下午,西路就传遍了,纪林想求娶王妃身边的丫鬟,王妃没有答应。
纪林在铺子里并不知道,到了第二天,有府里的人到铺子里办事,见到他便打趣道:“你究竟看上王妃身边的哪位姑娘了?”
纪林这才知道伯父瞒着他,去找王妃求亲了。
他又羞又急,和铺子里请了假就跑回家,一进家,就见纪贵没精打采坐在炕桌前,纪林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伯父,您别为侄儿的亲事为难了,是侄儿对不起您。“
说完,便砰砰砰磕起头来。
纪贵能在西路做大管事,如果不是细心的人根本不可能。
他这样一看就知道,纪林心里有人了,而那个人要么是求不到,要么就是不能求。
杏雨?
杏雨和她哥哥都是没有卖身契的,而自己一家子的契书还在王爷手里,就凭这个,纪林和杏雨也差了一大截。
难怪侄儿说他配不上,唉。
纪贵越想越是这个原因,就盘算着尽快给侄儿说门亲事,即使不如杏雨能干,也要比杏雨漂亮,娶个漂亮的,侄儿慢慢的也就断了对杏雨的心思了吧。
纪贵立刻发动他的婆娘、妹子、大姨子,四处给侄儿张罗亲事。
这件事必须要快,时间长了,让人发现侄儿是对杏雨动了心思,就是王妃没有责罚,李升也饶不了侄儿。
李升是练武的,真和侄儿较起真来,那可是吃不了兜着走。
没过多久,就在丰台庄子里,给纪林相中一门亲事。那姑娘是家生子,老子娘都在丰台庄子里种花,老实本份,就因为太老实了,所以女儿十五了,还没能在庄子里找到差事。不久前凑了十两银子,备了礼品送到庄子管事那里,想给女儿找个差事,赚点嫁妆钱。丰台庄子的管事姓王,他的娘子和纪贵媳妇是手帕交,看到那姑娘,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王妃曾经来过丰台庄子,她见过王妃身边的人。
这姑娘长得和王妃身边的杏雨有几分相像,不过说起来比杏雨还要漂亮些。
纪贵的婆娘得了消息,立刻跑到丰台相看,看了以后满意得不成,这姑娘不但长得比杏雨漂亮,而且老实本份,正是她想要的侄媳妇,当然纪贵是想娶个能干的,但这种老实的,她更喜欢。
亲事很快就订了下来,可是到了下聘的那天,却出了事,纪林不见了。
早上美景给颜栩和玲珑梳了头,正要打发小丫鬟到针线房催催前几日送去做的两床被子,就见一个丫鬟过来告诉她:“美景姐姐,东路的红嬷嬷打发人来,说有事找您,这会子在桃梅夹道外面。”
在被王妃调到西路之前,美景很长一阵子就是住在东路,红嬷嬷就是东路的,当初她们这些侍寝宫女,有的放了,有的进了庵堂。良辰就是去了庵堂,她落了病根,在庵堂里还有王府供养,远比回娘家更好,红嬷嬷每隔三个月都会去庵堂送银米。
美景和良辰交好,听说红嬷嬷找她,她直觉是良辰出了事。
她三步并做两步跑出了珏音雅居,果然看到一个没留头的小丫头站在桃梅夹道那里,见她来了,小丫头道:“红嬷嬷说这里说话不方便,她在竹林里等着姐姐。”
美景心里更慌了,肯定是良辰出事了,她想都没想,就进了竹林。
一一一一
&bp;&bp;&bp;&bp;清晨的竹林,淡淡的竹香夹杂着泥土的芬芳。
美景伸长脖子,四下张望,却没见到红嬷嬷派来的人,竹林里空空荡荡,脚下的小径干干净净,显然负责打扫的粗使丫鬟们已经来过了。
“有人吗?我是美景。”美景轻声唤着。
四周静寂,只有微风吹过竹枝,传来动听的沙沙声。
这片竹林是睿王妃进门后再有的,隔了两三年,已经蓊郁青翠,又因王妃常带小郡主来这里玩儿,所以平素这里也没有什么人,偶尔偷懒闲聊的丫鬟婆子们不敢来这里,生怕遇到王妃或者王妃身边的大丫鬟们。
一阵莫名的不安涌上心头,美景不想留在这里,她要去找那个小丫头问个清楚。
这时,她猛的想起,那个小丫头好像不是后院的。
西路以垂花门为界,分为前院和后院。回事处、侍卫处、帐房都在前院,而后院则是女眷住的地方。
美景越想越是心惊,暗怪自己不够冷静,听说红嬷嬷找她,便没有多想。唉
其实这也不能怪她。这里是王府西路,她又怎会想到有人想要骗她?
想到这里,她转身就走,可就在这时,她听到有人在叫她的名字,声音低沉,但很年轻。
“美景姑娘......”
是男人的声音,是男人!
美景怔了一下,转过身去,她看到一个人从几竿毛竹后走了出来。
这是个少年,穿着小厮的衣裳,但身材高挑,应有十七八岁了。
即使是小十七和楠哥儿在的时候,整个后院也只有长安和双喜两个年纪幼小的小厮,现在双喜跟着十七和楠哥儿去了皇子所,长安也因年纪渐大去了前院,睿王爷见王妃没有可用的人,就派了两个十一二岁的内侍给她使唤。
但内侍是阉人,在王府里没有什么,但出门却很不方便,所以这两个小内侍除了来往于中路和东路以外,平时都在十七皇子住过的逸明轩里当职,很少来这边。
且,这个人显然不是内侍,但如果他不是内侍,后院里又怎会有成年的小厮呢?
长安是王妃的陪房,年满十五也只能到前院当差,更别说其他人了。
美景觉得眼前的人有些面熟,可一时也想不起是哪个。
她蹙起眉头,不悦地问道:“你是在哪处当差的?为何要打着红嬷嬷的旗号过来?”
红嬷嬷以前是针工局的,也算是半个宫里人,怎会不懂规矩,派个年龄这么大的小厮来递话?
闻言,那人面色酡红,微冷的天气,他的额头却渗出一层薄汗,似是紧张,他的手紧紧握在一起,露在外面的指节因为紧张而泛着青白。
“姑娘别怕......我......我......我不是坏人......我叫纪林,我伯父就是前院的纪管事,我......我十八了,伯父和伯母给我订了亲事,可我想来问问你。”
纪林结结巴巴,声音紧张得发抖,但一双眼睛却目不斜视地看着美景。
美景顿时明白了,她又羞又怒,喝斥道:“你既是纪管事的侄儿,那就不会不懂规矩。别说是堂堂王府,就是寻常人家你也不能擅闯内宅。看在纪管事的面子上,你快点走,这事就当没有发生过,休得胡言乱语。”
说完,她拔腿便走,纪林怔在那里,他没有想到,他冒着被乱棍打死的危险,打着伯父的名义来到这里,竟然是这个结果。
他甚至还没有问问美景,可否还记得他。
那年他只有十五岁,伯父从庄子里调来王府,和帐房去木樨堂见王爷,他去给送东西,第一次见到美景。
王爷坐在临窗的大炕上,美景跪坐在王爷身后,正在给王爷梳头,她似是刚刚睡醒,还带着一丝慵懒,她没有穿府里丫鬟们的服饰,而是穿了件桃红的衣衫,露出一截雪白的颈子,有缕发丝垂下来,贴在颈间,她用手轻轻拂开,那风|情便挡也挡不住地流露出来。
他看得傻了,被伯父用手肘撞了一下才回过神来,羞得不知如何是好,可眼睛却偏偏还想看她。
那天晚上,他梦到了她,早上他慌慌张张地换被子,被伯父看到,笑着拍拍他的肩膀,并没有责备他。他却羞得恨不能钻进洞里。
隔了很久,他才壮了胆子向伯父问起那天见到的美人是谁。
他还记得伯父笑得有些委琐:“那是给王爷暖床的。”
他一时没有明白暖床是什么意思,待到明白过来后,他独自一个人坐到小树林里哭了一场。
不久王爷娶了王妃,再后来又纳了两位夫人,他就常常想,王爷会不会给她名份呢?
如果王爷抬她做侍妾,那他可能再也见不到她了。
如果她没有名份,那么待到王爷对她厌倦了,会不会把她放出去呢?
可是像她那样的美人,又有哪个男人会厌倦?
他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机会。那天她和几个丫鬟,从角门下车,几个人走着穿过前院,去往垂花门。
偏巧她头的一朵小小的珠花掉在草地上,她并没有注意。
他捡起那朵珠花,大胆地叫住了她,他把珠花还给她时,手指无意中触到她的掌心,酥酥麻麻的感觉从手指使到手臂,一直到他的心里。
他也不知道今天为何要来,他只是想见见她,问她可否记得自己。
可是最终他在是没能说出来,他痴痴地看着美景跑出竹林,他没有去追。
伯父想给他找个能干沉稳的,最好是像以前的海棠,现在的浣翠,退而求其次,像白露和喜儿那样乖巧会讨王妃喜欢的也不错;伯母想给他找个老实可靠的,比如那个差点就下聘的姑娘。
他们如果知道他心心念念的是美景,伯父会立刻关上门窗,唯恐被人听到,然后连哄带吓让他断了心思吧。
而伯母呢,说不定会找个道士来给他驱妖,伯母平时和几个婆子私底下说起美景时,直接叫她狐媚子。
纪林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的那片竹林,他踉踉跄跄回到家里,便病倒了。
迷迷糊糊的,他好像一直在说话,却又不知道自己究竟说了什么。
一一一一一
&bp;&bp;&bp;&bp;美景觉得这阵子事事都不遂心,被个小丫头骗到竹林,莫名其妙遇到纪贵的侄子,那天她惊慌失措地跑回来,正好撞到杏雨,杏雨问她:“有狼追你啊,你跑这么快干嘛?”
她那平日里宛若三月杏花的俏脸苍白如纸,见到杏雨,这才意识到已经回到珏音雅居了。
她松了一口气,强挤出一丝笑容,对杏雨道:“没事没事,我以为红嬷嬷找我是良辰的事,结果不是,一场虚惊,对了,也不知道针线房把被子送来没有。”
杏雨皱起眉头,明知是一场虚惊你还吓成这样,说话前言不搭后语,分明就是不在状态。
“除非是王妃和郡主的东西,你啥时见针线房把东西送来过?你要是没人支使了,让浣翠再安排人给你。”
美景身边原来有个丫鬟,前不久她爹去世,她娘是庄子里的粗使婆子,身体不好,一时无人照顾,求了美景在王妃面前说情,把她调到庄子里做事,守在她娘身边。
这样一来,美景身边就没有使唤的小丫鬟了,偏偏大家都知道她快要嫁人了,没有哪个愿意跟着她,生怕大腿还没有抱上,她就走了。
美景是二等丫鬟的身份,偶尔支使小丫头做事,倒也没人明着拒绝,她也没觉有什么不方便的。
杏雨这时问起来,美景便摇头:“不用不用,东路那边新买了一批小丫头,见到花雕姑姑,求她给我拨个人就行了。”
杏雨切了一声,道:“那都是些七八岁的小丫头,没有一年半载哪能使唤,又不用你给月例,你要她们干嘛?”
美景好脾气地笑笑,又和杏雨聊了几句,这才各自去忙,倒把刚才的惊慌冲淡了不少。
但是没过几天,美景就发现有些不对。常常有些粗使的丫鬟婆子在她身后窃窃私语,她猛的转身,她们立刻就不说了,显然是在她的是非。
美景早就习惯了,倒也没有什么,只是近来好像这种事更多了一些。
过了元宵节,西府的王氏生下嫡长子,睿王妃很高兴,不但送了一车东西,还找了两位有经验的嬷嬷去侍候王氏。
王氏娘家没有母亲,婆婆冯氏又有病,她身边不缺丫鬟服侍,缺的就是这种有经验的嬷嬷侍候月子。
娘家虽然一直让她失望,但自从王氏进门以后,情况大有好转。金三老爷远在任上,他留在府里的两位老姨娘早就没了兴风作浪的胆色;金子烽为人凉薄,但在王氏面前,也不敢如何,现在王氏生下儿子,只要这个孩子没被养歪,那金家三房就能后继有人。
丹丹和她将来的弟弟妹妹,不能没有外家,他们将来同样需要有表兄弟的扶持。
玲珑心情好了,就想办春宴,她已经有两三年没办春宴了。
于是珏音雅居里就忙活起来,几个大丫鬟更是忙得团团转。
那天美景正帮着浣翠安排人手,就见杏雨兴冲冲地跑进来,见浣翠正和两个婆子说得头顶冒汗,便没有打扰她,拽了美景跑到外面,躲进一株紫薇树后,笑得见牙不见眼地告诉她:“我哥要放出去做官了。”
“真的?”虽然早就猜到李升跟了王爷早晚能出头,可是听到这个消息,美景还是替杏雨高兴。
“是真的,王妃亲口告诉我的!”杏雨拉着美景的手,高兴得极了,“就是远了些,在淮安府呢,正八品,不过王爷说了,只要哥哥在那里干得好,三年之后考评为优,
美景早就习惯了,倒也没有什么,只是近来好像这种事更多了一些。
过了元宵节,西府的王氏生下嫡长子,睿王妃很高兴,不但送了一车东西,还找了两位有经验的嬷嬷去侍候王氏。
王氏娘家没有母亲,婆婆冯氏又有病,她身边不缺丫鬟服侍,缺的就是这种有经验的嬷嬷侍候月子。
娘家虽然一直让她失望,但自从王氏进门以后,情况大有好转。金三老爷远在任上,他留在府里的两位老姨娘早就没了兴风作浪的胆色;金子烽为人凉薄,但在王氏面前,也不敢如何,现在王氏生下儿子,只要这个孩子没被养歪,那金家三房就能后继有人。
丹丹和她将来的弟弟妹妹,不能没有外家,他们将来同样需要有表兄弟的扶持。
玲珑心情好了,就想办春宴,她已经有两三年没办春宴了。
于是珏音雅居里就忙活起来,几个大丫鬟更是忙得团团转。
那天美景正帮着浣翠安排人手,就见杏雨兴冲冲地跑进来,见浣翠正和两个婆子说得头顶冒汗,便没有打扰她,拽了美景跑到外面,躲进一株紫薇树后,笑得见牙不见眼地告诉她:“我哥要放出去做官了。”
“真的?”虽然早就猜到李升跟了王爷早晚能出头,可是听到这个消息,美景还是替杏雨高兴。
“是真的,王妃亲口告诉我的!”杏雨拉着美景的手,高兴得极了,“就是远了些,在淮安府呢,正八品,不过王爷说了,只要哥哥在那里干得好,三年之后考评为优,
那天美景正帮着浣翠安排人手,就见杏雨兴冲冲地跑进来,见浣翠正和两个婆子说得头顶冒汗,便没有打扰她,拽了美景跑到外面,躲进一株紫薇树后,笑得见牙不见眼地告诉她:“我哥要放出去做官了。”
“真的?”虽然早就猜到李升跟了王爷早晚能出头,可是听到这个消息,美景还是替杏雨高兴。
“是真的,王妃亲口告诉我的!”杏雨拉着美景的手,高兴得极了,“就是远了些,在淮安府呢,正八品,不过王爷说了,只要哥哥在那里干得好,三年之后考评为优,
景跑到外面,躲进一株紫薇树后,笑得见牙不见眼地告诉她:“我哥要放出去做官了。”
“真的?”虽然早就猜到李升跟了王爷早晚能出头,可是听到这个消息,美景还是替杏雨高兴。
“是真的,王妃亲口告诉我的!”杏雨拉着美景的手,高兴得极了,
&bp;&bp;&bp;&bp;这几个婆子都是前院的,其中就有纪贵的老婆和大姨子。
西路的小丫头们都知道,如果闯了祸,宁可罚例银,也不能落到这几个婆子手里。
纪贵想为纪林求娶王妃身边的丫鬟,这件事其实只是纪贵一厢情愿。
纪贵家的并不愿意。
王妃身边的丫鬟个个娇生惯养,有几个还是陪嫁来的。看看海棠出嫁就知道了,海棠的夫家有田有地,可看到海棠的排场,吓得连忙给他们小夫妻开了间铺子。
娶个这样媳妇,那自己这个当婆婆的往哪里摆。
得知王妃没答应,她虽然也觉得没面子,可也松了口气。待到见到丰台庄子里的那姑娘,她就更满意了,又老实又本份,爹娘更是拿不出手,这样的媳妇全凭她拿捏。
可是下聘的当天,纪林却跑了。
这门亲事也就搁下了。
几天前纪林忽然回来,便病倒了,不停说糊话。她和纪贵这才知道,这个小孽障竟让美景那个狐媚子勾走了魂。
如果美景没在珏音雅居,她早就打上门了,纪林好端端的亲事全让这小浪蹄子给毁了,不撕烂那张勾人的脸,她这把岁数就白活了。
没想到天遂人愿,竟然在她的一亩三分地上遇到美景了,身边还只带个七八岁的小丫头,看看这狐狸精来的地方,前院那么多地方她不去,偏偏跑到侍卫们住的地方来,勾引了纪林,又看上这些侍卫了,侍卫们例银拿的高,前程也好,这小蹄子害人不浅啊。
想到这里,纪贵媳妇气就不打一处来,她们几个平素里凶悍惯了,又是在前院,早就看后院这些娇滴滴的丫头们不顺眼了。
几个婆子根本不容美景开口,扑上来就打。跟着美景的小丫头小夏只有八岁,吓得连哭都不会了,怔在那里发呆,被一个婆子推倒在地上,半天没有爬起来。
美景以前是宫里的,后来到了王府,从没做过粗活,十指不沾阳春水,哪里见过这个阵式,头发被扯开,发钗掉到地上,前襟被撕下一块布,吓得她连忙用双手捂住。
纪贵的大姨子南大娘是个又高又壮的粗黑寡妇,平时最是看不惯年轻漂亮的丫头,见美景全无招架之力,狞笑着扑上去又是几个嘴巴,指甲碰到美景那吹弹得破的脸蛋上,划出一道血痕。她还嫌不够,朝着美景的小腹就是一脚,美景惨叫一声就蜷缩着倒在地上。
“啧啧啧,这脸儿嫩得像豆腐似的,这就破了,就该让那些男人看看这骚狐独这会有多丑。”
纪贵媳妇却有点怕了,她原是想扇上几个耳光,再吐一脸唾沫也就完事了,没想到自己的姐姐出手这么狠。
这个狐狸精虽然可恨,可毕竟是王爷的人。
她悄悄拉拉自己姐姐的衣襟,低声道:“算了,她是给王爷暖床的。”
“呸!她不就是让王爷睡过吗?有什么了不起的,别忘了还有王妃呢,王妃眼里什么时候揉过沙子,王妃要是知道她勾引了纪林,那也饶不了她。”
原来是纪林!
美景直到这里才明白这几人为什么打她。
她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告诉她们自己什么都没有做过,可是身子动了一下,却还是没有爬起来。
“死丫头,还敢装死?”纪贵的大姨子走上去,一把揪住美景的头发把她从地上提了起来。
“放开她!”一声暴喝如同从天而降,几个人不由得扭头去看。
一个年轻男子不知何时站在了她们身后。
他穿着粗布长袍,粗布鞋子,二十多岁的年纪,不是很英俊,但却非常精神。
李升!
纪贵媳妇顿时吓了一跳,李升有了官身,下个月就要去任上了,纪贵那天还和她商量,给李升送点什么东西。
李升不但是王妃的乳兄,他更是王爷身边的人。
这个美景毕竟是服侍过王爷的,今天的事若是传到王爷耳朵里,自己当家的可是吃不了兜着走。
她连忙满脸堆笑,正要开口说话,李升已经一个箭步走了过来,南大娘还拽着美景的头发,看到李升,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待到李升走到她近前时,她还扯着美景呢。
李升见她依然没有松手,沉声吼道:“我让你放开她,你没听到?”
南大娘心里一抽,这个姓李的从不管府里的闲事,今天这是怎么了?
她用眼睛的余光瞥了一眼,见美景虽然双手护在胸前,可那白生生的肉皮子还是露了出来。
她顿觉自己明白了。
她笑得猥|琐,道:“哎哟,我说是谁这么气派啊,原来是李大人,妈妈我劝你啊,这骚狐狸您还是少招惹为好,免得被她吸了阳气......“
话音未落,她只觉一阵天眩地转,等她明白过来时,已经重重摔在几丈外的石板地上。
就在南大娘飞出去的那刹那,美景已被李升扶住了。
李升的目光在纪贵媳妇和其他几个婆子脸上冷冷扫过,道:“今天这件事,我会如实告知王爷和王妃。”
说完,他问美景:“你还能走路吗?”
委屈的泪水早已模糊了美景的眼睑,她点点头,轻声说道:“谢谢李大人。”
说完,她踉跄着想去扶摔在地上的小夏,可刚刚弯下腰去,便是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李升吓了一跳,想都没想,便拦腰将她抱了起来。
他下个月才动身,眼下还是和大庆、铁桥住在同一间小院里。
长安则和鑫伯住在一起,他年纪小差事也少,照顾鑫伯的事就落到他的头上。
李升没回院子里,他一只手抱着美景,另一只手脱下自己的披风,盖在美景身上,美景面红耳赤,她的衣襟撕开,只能用手遮住。她想开口道谢,可是嘴一张开,便又是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她顿时昏阙过去。
美景醒过来时,已是掌灯时分,她睁开眼就看到杏雨在她的屋子里,正在吩咐两个面生的小丫头做事。
“咦,你醒了?”杏雨听到动静,转过身来。
一一一一
&bp;&bp;&bp;&bp;美景嘴角翕翕,想起今天发生的事,她不知说什么才好。
杏雨却笑道:“你放心吧,纪贵家的、南寡妇,还有平素里跟着她们的那几个,这会子都被关起来了,纪贵这会子还在垂花门跪着呢,我看他这个大管事还怎么当,丢脸丢得整个西路没有不知道的。"
美景吓了一跳,李升真的把这件事告诉王妃了。
纪贵丢脸,她的脸丢得一点也不比纪贵小。
她看看自己身上干净的中衣,她红着脸问杏雨:“小夏呢?她没事吧,还有,这衣裳是你给我换的吗?”
杏雨恨铁不成钢的瞪她一眼,道:“那个小夏都不会护着你,就算打不过,也应该会跑着报信吧,这种废物也就是你还记挂着。你的衣裳不是我换的,是她们两个,以后她们跟着你,听你使唤。”
说着,她指指那两个面生的丫鬟。
府里的规矩,一等丫鬟有两个使唤的小丫头,二等丫鬟则只有一个。
美景只是二等。
这是不合规矩的。
可她顾不上问这些,却急急地为小夏开脱:“小夏还小,她......”
“呸,难怪是个阿猪阿狗的就敢欺负你,有你这样的吗?三岁看老,红绡红绣八岁时就能帮王妃打架,春霖和润儿八岁时就敢抡着扫帚揍府里的管事嬷嬷,当丫头的哪有不敢护着主子的,小夏今天不敢帮你出头,以后她长大了侍候王妃和郡主,那岂不是有人欺负过来,她也只有傻在一旁的份儿。那丫头已经让她老子娘领回去了,你也别给她求情了。”
美景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杏雨却飞快地唆她一眼,笑得眉眼弯弯,对那两个新来的小丫头说道:“你们两个先出去。”
两个小丫头答应着出去,杏雨看着她们的背影,把桌上的一只扁平的匣子拿过来,放在炕桌上。
“这是她们的卖身契,你收好了。”
“什么?卖身契?怎么给我了?”美景一头雾水,丫鬟们的卖身契都有专门的人保管,怎么会交给她了?
杏雨笑得见牙不见眼:“王妃把她们给你了,你以后身边总要有人服侍,到了安徽人生地不熟的,一时半刻也买不到合适的人,这两个都是东路那边的杨公公调|教出来的,懂规矩,人也勤快,听说能跟着你,她们可高兴了,若是留在府里,怕是到了嫁人的时候也没有出头之日。”
闻言,美景怔住,这都是哪对哪,她去安徽做什么?又要让她跟着王爷出去吗?就像上次去福建那样?
“王爷要出门?”她问道。
杏雨立刻板起了脸,正色道:“我可告诉你,以后你不许再惦记着王爷,我哥对你这么好,你若是还想着王爷,我第一个不答应!”
美景听她提到李升,惭愧得不知说什么才好,自己醒过来就说丫头的事,竟然还没有请杏雨代她向李升道谢。
“今天的事多谢李大人,我......要不我给他做件披风吧。”她想起她把李升好心盖在她身上的披风吐上了鲜血。
杏雨狠狠白她一眼,道:“你想做就做,谁还能拦着你不成?可我刚才说的话,你可记住了?”
“什么话啊?”美景问道,她却正在想着,披风用什么颜色的料子才好看呢?
杏雨终于明白什么是“胸大无脑”了,她也终于明白,她为什么会喜欢美景了。
因为美景和她一样,都是少根筋。
“让你不要再惦记王爷了!”杏雨凑到美景耳边大声说道,把美景吓得差点从炕上掉下来。
“好妹妹,你怎么这么大声音?”
“我怕你记不住!”杏雨凶巴巴的。
美景的脸红得像要滴出血来,她小声嘀咕:“若是王爷偶尔有一天没让我去梳头,我能多吃两碗米饭。”
她没敢再说下去,良辰是落下病根了,年轻轻就成了药罐子。
自从良辰出了事,她看到王爷便腿肚子打颤儿,虽然王爷没有给过她窝心脚,可她却仍然从心底害怕王爷。
杏雨是不知道前因后果的,但是她听到美景的话,还是笑了出来。
她挨着美景坐下,伸出胳膊抱住美景的肩头,甜甜地说:“以后啊,你要帮我好好照顾我哥,看好了别让他喝酒,还有啊,他以前光棍一条,花钱大手大脚的,对朋友更是豪爽,你别为这个和他生气,如果银子不够使,写信告诉我,我手头还有些积蓄。”
美景迷惑地看着杏雨,杏雨这都是在说些什么,她哥喝酒,花钱大手大脚,这和她有什么关系,轮得着她生气吗?
她隐隐地感觉到,就在她昏倒以后,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不单单是办了几个婆子,给她换了丫头这么简单。
“杏雨妹妹,你和我说实话,究竟出了什么事?”可能是说话有点急,美景的五脏六腑又是一阵疼痛,她忙用帕子掩了嘴,好在这次没有吐血。
杏雨心疼地抚了抚她的后背,看她终于缓过气来,这才说道:“还不是我那个傻大哥啊,他抱着你去找了张太医,从西路走到东路,大半个王府的人都看到了。张太医说你没有什么大事,就是被踢了一脚,加上急血攻心,这才吐血的,养上几天也就没事了。“
“我哥听说你没有大碍,便跑到木樨堂求见王爷,他说他要去西路求见王妃,求王妃把你许配给他。”
如同晴天里打了一声闷雷,美景被惊得张大嘴,傻在那里。
看到她的样子,杏雨噗哧笑了出来。
“我哥真是傻得可以,听小顺子说,当时耿相公也在,还有一位王相公也在,大家听了全都看向王爷,没想到王爷竟然像是很高兴,他亲自带着我哥来见了王妃。”
“王妃刚刚听说前院出了事,正要让人去问问,就见王爷带着我哥来了,而且还是来提亲的。”
“你是不知道王妃当时的样子,哈哈哈,我第一次看到王妃那副表情,她只看了我哥一眼,就瞪着王爷,说:您来干嘛?”
一一一一
&bp;&bp;&bp;&bp;那天的事情其实是这样的。
颜栩带着李升,没有通传就来找玲珑了。
玲珑已经知道前院发生的事了,她还以为颜栩是回来给她出气的。
她正来气呢。
只是玲珑打死也没想到,颜栩是带着李升来提亲的。
她什么都没说,就把李升打发出去了。
李升一走,颜栩就皱起眉头,问道:“怎么了?”
玲珑白他一眼,道:“您舍得?”
颜栩眨眨眼睛:“当然舍不得......你要快点给我找个梳头丫鬟才行。”
他在逗玲珑,玲珑也在逗他。
玲珑心里其实很不高兴,以前颜栩就曾经说过把美景许给李升的事,那时她就不同意。
现在发生了这样的事,摆明李升是为了保住美景的名声这才来提亲的。
李升是个有担当的人。
美景那样的尤物,她看着都动心,除了脸盲症患者,是男人就会喜欢吧。
但过上几年,新鲜劲过去了,李升会不会心生怨对?
玲珑想了想,又觉得自己圣母心得可笑,出了这样的事,摆在面前的只有两条路,一是让美景继续留在府里;二是跟了李升去任上,做个小官太太。
第一条路,美景不可能在府里一直做丫鬟,除非她做居士,梳起不嫁;第二条路,即使李升以后会后悔,不是还有颜栩和她吗?
玲珑想到这里,就一头扎到颜栩怀里,道:“我想打套足金的头面给美景当聘礼。”
颜栩怔了怔,然后笑出来:“怎么是聘礼,不是嫁妆?”
“当然是聘礼了,李升是我的乳兄,这是给我乳兄娶媳妇,嫁妆应该是您来给。”
颜栩笑道:“那你要打足金头面当聘礼为何要告诉我?”
“因为我还想镶个红宝石的发箍,给丹丹镶几朵珠花,对了,我还想要对点翠镯子。”
颜栩抚额,心里却美滋滋的,给老婆孩子花钱其实是一件很美好的事。
这一次,玲珑没有征求美景的意见。
她用最快速度把这件事落实下来。
五天后,李升下聘。
聘礼折合一千两银子。
其中大多都是玲珑给添的。
给美景置办陪嫁的事,则交给了小德子。
只是这一切都是私下进行,没有大肆宣扬.
一个月后,也就是李升赴任前几天,李升在甜水巷迎娶了美景。
甜水巷是玲珑的私宅,李升是她的乳兄,在这里娶亲也理所应当。
玲珑一时感慨,想不到甜水巷这处宅子,竟然已经办了两次喜事。
第一次是嫁海棠,第二次是娶美景。
成亲后不过几天,李升便带着美景赴任了。
走的时候,杏雨哭得稀里哗啦,从此以后,想要见到李升就很难了。
李升也舍不得杏雨,这是他唯一妹妹。
好在妹妹是跟着王妃,他不用担心。
美景却是一副犹如在梦中的样子,魂不守舍,她跟着李升来给玲珑辞行时,忽然对玲珑道:“王妃,让奴婢再给您梳梳头吧。”
玲珑笑着答应,美景给玲珑梳了个堕马髻,又簪了朵点翠大花,玲珑照照镜子,笑道:“真是好手艺。”
美景这才掏出一卷帕子,对玲珑道:“奴婢的一切都是王爷和王妃赏的,只有这个,是当年在宫里时,一位嬷嬷临终时给我的,奴婢就把这个孝敬王妃吧。”
玲珑好奇,接过来只是展开一角,便立刻俏脸飞红,连忙把那卷帕子纳入怀里。
晚上,她对颜栩说起美景临走时给她梳头的事来,颜栩酸气四溢:“她不是更应该给本王梳头的吗?怎么给你梳了?”
玲珑推他一把,道:“算了,我还是找个内侍给你梳头吧。”
“不要,我要个俏丫鬟。”
“少来,没有。”
“那就你来给我梳头,每天都梳,梳不好就罚你服侍我。”
说着,颜栩就扑过来挠玲珑的痒,玲珑笑着躲闪,还是被他抱在怀里,撕扯间,一样东西从衣袖里掉了出来。
颜栩俯身去捡,玲珑眼疾手快,伸手就去抢,颜栩当然不肯答应,两人你争我抢的,又闹腾了好一会儿,玲珑实在拗不过他,这才红着脸,把这卷帕子扔给他。
颜栩把帕子展开,顿时张大了嘴,问道:“哪来的?”
玲珑小声嘀咕:“美景来给我梳头,梳完头就把这个给我了。”
颜栩长声慨叹:“李升这小子真有福气。”
玲珑狠狠剜他一眼,还嫌不够,伸出爪子就拧他,可惜颜栩浑身*的,玲珑的手都疼了。
“你后悔了?”玲珑叉着腰,用她心目中的泼妇形像面对颜栩。
颜栩只觉得她这样子太可爱了,忍不住低下头吻住了她。
好一会儿,他才把她松开,道:“我后悔为何以前不知道美景有这好东西,如果以前知道,早就要过来给你了。”
玲珑嗔道:“我才不要这东西,我都不想看。”
颜栩哈哈大笑,道:“你爱看不看,反正以后我就照着这上面的来要你。”
玲珑气得不想理他,颜栩见她转过身去,遂从背后把她抱住,凑到耳边柔声说道:“今晚你就看,我陪你一起看。”
说着,便让丫鬟进来服侍王妃洗漱,待到把丫鬟们全都打发下去,颜栩放下帐子,伸手便扯下玲珑盖到下巴的锦被,笑着道:“爱妃,等急了吧,本王来陪你了。”
正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接着便是丹丹轻脆的声音从外面传来:“爹爹、娘、一起睡。”
颜栩的笑意就僵在了脸上,玲珑噗哧笑出来,推他一把:“您快把衣裳穿上。”
见王爷和王妃磨蹭了好一会儿,才让小郡主进去,乳娘就猜到是怎么回事了,尴尬地道:“郡主不肯睡觉,一定要过来找王爷和王妃。”
根本不用她来解释,丹丹已经把自己的想法表达出来了:“讲故事,讲故事。”
玲珑接过丹丹,对乳娘道:“郡主留在这里吧,你们到东次间跟着值夜吧。”
丹丹已经急不可待地滚到爹娘的大床上,却又好奇地看向爹爹,颜栩冷着脸,一点笑意都没有。
丹丹从没见过这样的爹爹,她当然不知道这才是爹爹的本来面目,小丫头只是觉得好玩。
一一一一
&bp;&bp;&bp;&bp;小孩子就像养在地里的花儿,一转眼就疯长了,到了来年的春天,丹丹已经满园子跑着玩了。
睿王府里又办起了春宴,玲珑穿着湖蓝色的妆花褙子,新镶的珍珠头面,坐在明远楼里,和南阳郡主、临江侯世子夫人甘氏、四皇子妃顾欣悦,一起打马吊。
其他女眷有的打叶子牌,也有的则另外支了桌子也在打马吊。
一楼厅里唱的是凤还巢,从这里看下去,能看到那名角儿小杨秋妩媚的身姿。
南阳郡主扭头看看台上的小旦,托着下巴等着甘氏出牌,笑着对玲珑道:“你们府里的这座小楼可真不错,看戏也好,摆宴也好,这打起马吊来也畅快。“
玲珑笑着道:“我次次都在这里摆宴,您今儿才想起来说好,可见啊,我每次请您过来,您都偷懒来着。”
南阳郡主虽已不惑,但性情活泼,和年轻媳妇们也很说得来,闻言,她便笑着道:“以前不是我不来,是柔安太小,我怕来了给你添麻烦。”
这话说得,极是客套。
玲珑笑笑,道:“柔安快两周了,我也腾出手了,以后郡主想打马吊了,就来我们府上。”
说着,她喊声“碰”,截糊了。
有丫鬟端了冰糖雪蛤膏过来,四人便离开牌桌,坐到能一眼看到戏台的桌前,边用雪蛤膏,边有一句没一句的聊天。
南阳郡主偷眼打量着玲珑,十几岁的年轻王妃,即使生了孩子身材也没有走样,还是鲜嫩得如同春日里枝头的桃花,只是少了过去的青涩,更多了几分妩媚。
南阳郡主忽然压低声音对玲珑道:“柔安也该添个弟弟了,我那里倒是有个方子,你若是想要,我回去就让人给你送过来。”
宗室的人,对这些很慎重。
即使是生子的方子,也不会轻易送人。
万一出了差错,这就是大事。
南阳郡主长在宫中,又怎会不懂这个?
玲珑不动声色,道:“好啊,多谢郡主了。”
南阳郡主又道:“下月初一,永济寺有庙会,到时住持大师还要亲自讲经,你那天可有空,咱们一起去吧。”
玲珑微笑,道:“那倒是好,柔安还没有去过,如果机缘巧合,也让柔安去拜见志觉皇叔。“
南阳郡主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但很快便恢复常态,笑着道:“柔安是个有福的,志觉大师看了也会喜欢。”
玲珑笑着点头,不再说什么。
南阳郡主的儿子很不省心,她为此几次三翻去永济寺找志觉大师,想请大师为她指点迷津。
可她去过几次,志觉大师便拒绝几回,从不见她。
她和志觉大师是堂兄妹,幼时又常在一起玩耍,可志觉拒绝起来,却把她当成路人。
南阳郡主求见志觉被拒的事,早就传得沸沸扬扬,玲珑用这件事来试探她,就是想看看南阳郡主的态度。
她和南阳郡主没有什么交情,她也不喜欢这位八面玲珑见风使舵的郡主。
所以,她每次给南阳郡主下帖子都是晚上两天,临近宴请,这才让人把帖子送过去。
后宅的主妇们都很忙,出门赴宴也要提前安排,她掐着时间把帖子送过去,南阳郡主根本没有充足的时间。
以前南阳郡主都以庶务繁多婉拒了,可这一次,她却出乎玲珑意料的亲自来了。
玲珑因此才觉得奇怪,这才有了刚才这一出。小孩子就像养在地里的花儿,一转眼就疯长了,到了来年的春天,丹丹已经满园子跑着玩了。
睿王府里又办起了春宴,玲珑穿着湖蓝色的妆花褙子,新镶的珍珠头面,坐在明远楼里,和南阳郡主、临江侯世子夫人甘氏、四皇子妃顾欣悦,一起打马吊。
其他女眷有的打叶子牌,也有的则另外支了桌子也在打马吊。
一楼厅里唱的是凤还巢,从这里看下去,能看到那名角儿小杨秋妩媚的身姿。
南阳郡主扭头看看台上的小旦,托着下巴等着甘氏出牌,笑着对玲珑道:“你们府里的这座小楼可真不错,看戏也好,摆宴也好,这打起马吊来也畅快。“
玲珑笑着道:“我次次都在这里摆宴,您今儿才想起来说好,可见啊,我每次请您过来,您都偷懒来着。”
南阳郡主虽已不惑,但性情活泼,和年轻媳妇们也很说得来,闻言,她便笑着道:“以前不是我不来,是柔安太小,我怕来了给你添麻烦。”
这话说得,极是客套。
玲珑笑笑,道:“柔安快两周了,我也腾出手了,以后郡主想打马吊了,就来我们府上。”
说着,她喊声“碰”,截糊了。
有丫鬟端了冰糖雪蛤膏过来,四人便离开牌桌,坐到能一眼看到戏台的桌前,边用雪蛤膏,边有一句没一句的聊天。
南阳郡主偷眼打量着玲珑,十几岁的年轻王妃,即使生了孩子身材也没有走样,还是鲜嫩得如同春日里枝头的桃花,只是少了过去的青涩,更多了几分妩媚。
南阳郡主忽然压低声音对玲珑道:“柔安也该添个弟弟了,我那里倒是有个方子,你若是想要,我回去就让人给你送过来。”
宗室的人,对这些很慎重。
即使是生子的方子,也不会轻易送人。
万一出了差错,这就是大事。
南阳郡主长在宫中,又怎会不懂这个?
玲珑不动声色,道:“好啊,多谢郡主了。”
南阳郡主又道:“下月初一,永济寺有庙会,到时住持大师还要亲自讲经,你那天可有空,咱们一起去吧。”
玲珑微笑,道:“那倒是好,柔安还没有去过,如果机缘巧合,也让柔安去拜见志觉皇叔。“
南阳郡主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但很快便恢复常态,笑着道:“柔安是个有福的,志觉大师看了也会喜欢。”
玲珑笑着点头,不再说什么。
南阳郡主的儿子很不省心,她为此几次三翻去永济寺找志觉大师,想请大师为她指点迷津。
可她去过几次,志觉大师便拒绝几回,从不见她。
&bp;&bp;&bp;&bp;南阳郡主不是麻雀变凤凰的灰姑娘,她是英宗皇帝的亲孙女,德宗皇帝的亲侄女,靖文帝的堂妹,自幼在慈宁宫长大,她和丹丹一样,都是真正的金枝玉叶。她们可以不戴,但绝不会戴件假货。
玲珑想不明白南阳郡主为何要戴假货,但是直觉告诉她,去永济寺的那件事,不能让颜栩知道。
且,她自己也不准备去,更不会带着丹丹去。
出乎意料之内,次日,南阳郡主便打发身边的嬷嬷来找玲珑确定行程,看那样子,似是急着把这件事促成。
玲珑便对那嬷嬷说:“昨天只顾着打马吊,倒是忘了,自从生下郡主,我这身子总是没能完全恢复,二月时和我娘家姐姐们一起问卜,说我这阵子不便去寺院道观,免得冲撞。”
女子的那些小病自是不能明说,如此轻描带写的一说,那嬷嬷心里就明白了,这位睿王妃兴许是落下病根,身上总是不干净。可看她这样子,白里透红,肉皮子吹弹得破,比没出阁的姑娘还要娇嫩,怎么看也不像是落下月子病的。
那嬷嬷跟在南阳郡主身边几十年,什么阵式没见过,心里自是不信为多,她更要再磨矶一会儿,玲珑微微一笑,问起南阳郡主所说的那个生子药方,嬷嬷推说郡主找到方子,还要拿到太医院看过,才能给王妃送过来,让王妃多等几日。
玲珑在心里直笑,果然,什么药方子,都是没话找话的借口而已,拉她一起去永济寺才是真正目的。
打发走那个嬷嬷,玲珑让红绣去前院找长安。
长安过来,玲珑让他去打听打听南阳郡主的事。
第二天,长安就来见玲珑,关于南阳郡主,还是她夫君和儿子的那些事。
玲珑忽然发现,以南阳郡主这样八面玲珑的性格,她应该会有很多走得很近的闺蜜,可事实上,南阳郡主除了能在皇帝和皇后面前说上话以外,她好像没有特别亲近的人。
两天后,四皇子妃顾眉开来了。
玲珑和顾眉开并不太熟,在顾家所有的女儿中,顾眉开并不突出。
她嫁的是四皇子,四皇子是所有皇子中读书最好的,平日里常和翰林们混在一起,因此,靖文帝特许他参与编注书籍,他不但在翰林院混得风生水起,在国子监也有一席之地。
这几年先是九皇子出事,接着五皇子又因皇子妃顾巧言的事,被靖文帝所不喜,而一向紧抱二皇子宁王大腿的七皇子鲁王,也越来越收敛,最让人大跌眼镜的,就是那位谦谦君子的二皇子宁王,竟然出了那么大的丑闻,自他被靖文帝斥责并罚一年俸禄至今,靖文帝没有私下里召见过他,一次也没有,甚至已经连续两年的秋围都没有让他参加了。
也就是说,眼下除了身为皇后嫡子的十二皇子睿亲王以外,也只有四皇子和八皇子还能明哲保身。
而八皇子向来体弱多病,只有二十多岁就已经成了药罐子,担心他过了病气,靖文帝很少召见他,不过对他的赏赐却从未断过。
和八皇子相比,会读书的四皇子更得靖文帝器重。四皇子妃顾眉开的腰杆也挺得笔直。
玲珑对顾氏姐姐都没有好感,平时顾及着是妯娌这才有所往来,见顾眉开没有提前递帖子便直接来了,心里更是不快。
这是把睿王府当成菜园子了?
顾眉开一坐下,便对玲珑道:“十二弟妹把身边服侍的打发了吧,我有事情和你说。”
玲珑不动声色,微微点头,身边的人全都退了出去,而顾眉开今天来,身边竟然只带着一个丫鬟。
玲珑早就习惯做王妃的每行一步便要前呼后拥的场面了,像顾眉开这样轻装简行,玲珑还是刚成亲时曾经这样,那时她带着李升和杏雨就能去东府,现在别说是东府,就是回西府娘家,都要提前一天下帖子。
所以看到顾眉开这样,她有些奇怪。
她是在紫藤院的小花厅里接待顾眉开的。
顾眉开穿着大红色十样锦的褙子,墨绿色挑线裙子,整套的足金镶百宝的头面,看上去不像王妃,倒像个三四品的命妇。
不是寿宴,不是过年,不是姨娘要来给你磕头,你穿着大红十样锦到处跑什么?
还有那足金镶百宝的头面,用来打赏还差不多,你堂堂亲王妃,戴了也就戴了,还怕别人不知道你有钱一样,戴上全套出来。
四皇子和颜栩是两个极端,一个以会读书称著于世,而另一个,却以不学无术著称。
可你副模样,哪里像个读书人的老婆?
倒像是在遮盖什么事。
玲珑看着顾眉开,等她下文。
没想到顾眉开看看厅里确定只有她们妯娌两个,就对玲珑道:“不怕十二弟妹笑话,我府里有个侍妾怀上了,可王爷却嫌那侍妾出身低微,不配育下皇孙,明明是那侍妾工于心计,王爷却埋怨我没有管好她们,我也是没有办法了,便想遂了王爷的心思,昨儿个给那侍妾灌了药,可到了晚上就断气了,王爷就又怪我,说我什么都做不好。”
说着,顾眉开擦着眼角,帕子一抹一抹的。
“皇嫂是想让我派人帮你把那侍妾运出城吗?”
顾眉开哭得更伤心了:“王爷只是怪我没有管好后宅,让那女子有了身孕,现在才知道害怕,我是连后宅也不敢去了。
玲珑才不相信她说的话,她是一句也不相信!
她劝道:“王爷也就是说说而已,怎会为个侍妾就怪罪嫂嫂的,您也知道,我手里就那么几个人,说说而已,哪有本事把人运出城去。”
顾眉开就哭得稀里哗啦,这让玲珑感觉很假。
自己不过是打了几局马吊,怎么就认识南阳群和这位一起了?
玲珑想不明白,也懒得去想了,她只想快点把这个顾眉开打发走起。
可顾眉开这一哭就是一个时辰,哭得玲珑以为她要一直哭下去。
一一一一一一一
&bp;&bp;&bp;&bp;玲珑欲叫丫鬟进来给她梳洗,顾眉开却大步走到玲珑身边,很不合身份地说道:“十二弟,你一定要帮我这回。”
说着,便又哭了起来。
因她离得近些,玲珑忽然发现她的锁骨向上的地方有一处红印。
颜栩从来不会给她留下这些。
这就是传说中的种草莓,那位四皇子原来亲热起来这样热情。
两人好成这样,死个侍妾至于吗?
玲珑越发觉得奇怪。见顾眉开已在一旁坐下,便关切地问道:“要不把嫂嫂带的丫头叫进来?”
顾眉开摇摇头,声音嘶哑地说道:“我哪敢劳烦弟妹真的派人护送那贱人的尸体,我就是想打个清觉山庄的旗号,不让守城卫知道,神不知鬼不觉送出去。
王府里的人远不如寻常百姓活得自由自在,但凡是要出城,都要盘查清楚,睿王府在离京城不远的地方有座玉觉山庄,这件事大家全都知道,因为清觉山庄原本就是皇庄。
现在顾眉开竟然打起这个主意,想用她的名义出城,现由就是去清觉山庄办差。
你们怎么就这样聪明了?
玲珑气不打一处来,亲自走过去,想陪顾眉开出去走走,就这样躲在她这里哭得死去活来,传出去那就是出了大事。还不如带她在花园里转转,当着一堆下人,她还能一直哭哭啼啼啊。
可她的手刚刚落到顾眉开的手臂上,就见顾眉开像针扎一样,哆嗦一下,把手臂藏在了身后。
玲珑不是普通的深宅妇人,她前世是江湖中人。
她心里一凛,顾眉开这完全是受伤的样子。
堂堂亲王妃,会受伤?
这样一想,刚才看到的那处红印也就不像是种草莓了。
谁能让顾眉开受伤还要假装没事,谁又能在她的锁骨处留下红痕?
她穿成这个样子,无疑是想遮住灰败的脸色吧。
这样说来,今天这些恐怕不是顾眉开自己的意思,而是四皇子的主意。
玲珑心下恻然,对顾眉开道:“不瞒四皇嫂,我府里的事都要问过王爷才行,今天这事我也需要问问王爷,还请四皇嫂不要心急。”
这种借口虽然早就用烂了,但却是最有用的。
顾眉开果然就收住了哭声,道:“那就有劳弟妹了,只是天气越来越暖和,那人放得久了,会有味道。”
玲珑笑着把她送走,立刻让那两个小内侍去木樨堂请王爷。
闪辰来了,颜栩正和闪辰在说话,小德子进来道:“王爷,王妃身边的人来请您过去,说是王妃有事要和您说说。”
玲珑不是不懂事的,她平素不会随便让人来找他。
一旁的闪辰笑着说道:“王爷还是快点回去吧,别的事都能放一放。”
言外之意,别的事能放一放,王妃的事是不能放的。
其实闪辰不用说,颜栩也已往外走了,闪辰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摸摸下巴。
前几天他看到王爷抱着小郡主,他给吓了一跳。
倒不是王爷不能抱郡主,而是王爷抱着郡主时,那满脸的笑容。
他和颜栩一起长大,颜栩是什么样的人,他比谁都清楚。
颜栩回到珏音雅居,见玲珑独自坐在大炕上,丹丹没有在她身边。
他心里立刻慌了起来。
玲珑欲叫丫鬟进来给她梳洗,顾眉开却大步走到玲珑身边,很不合身份地说道:“十二弟,你一定要帮我这回。”
说着,便又哭了起来。
因她离得近些,玲珑忽然发现她的锁骨向上的地方有一处红印。
颜栩从来不会给她留下这些。
这就是传说中的种草莓,那位四皇子原来亲热起来这样热情。
两人好成这样,死个侍妾至于吗?
玲珑越发觉得奇怪。见顾眉开已在一旁坐下,便关切地问道:“要不把嫂嫂带的丫头叫进来?”
顾眉开摇摇头,声音嘶哑地说道:“我哪敢劳烦弟妹真的派人护送那贱人的尸体,我就是想打个清觉山庄的旗号,不让守城卫知道,神不知鬼不觉送出去。
王府里的人远不如寻常百姓活得自由自在,但凡是要出城,都要盘查清楚,睿王府在离京城不远的地方有座玉觉山庄,这件事大家全都知道,因为清觉山庄原本就是皇庄。
现在顾眉开竟然打起这个主意,想用她的名义出城,现由就是去清觉山庄办差。
你们怎么就这样聪明了?
玲珑气不打一处来,亲自走过去,想陪顾眉开出去走走,就这样躲在她这里哭得死去活来,传出去那就是出了大事。还不如带她在花园里转转,当着一堆下人,她还能一直哭哭啼啼啊。
可她的手刚刚落到顾眉开的手臂上,就见顾眉开像针扎一样,哆嗦一下,把手臂藏在了身后。
玲珑不是普通的深宅妇人,她前世是江湖中人。
她心里一凛,顾眉开这完全是受伤的样子。
堂堂亲王妃,会受伤?
这样一想,刚才看到的那处红印也就不像是种草莓了。
谁能让顾眉开受伤还要假装没事,谁又能在她的锁骨处留下红痕?
她穿成这个样子,无疑是想遮住灰败的脸色吧。
这样说来,今天这些恐怕不是顾眉开自己的意思,而是四皇子的主意。
玲珑心下恻然,对顾眉开道:“不瞒四皇嫂,我府里的事都要问过王爷才行,今天这事我也需要问问王爷,还请四皇嫂不要心急。”
这种借口虽然早就用烂了,但却是最有用的。
顾眉开果然就收住了哭声,道:“那就有劳弟妹了,只是天气越来越暖和,那人放得久了,会有味道。”
玲珑笑着把她送走,立刻让那两个小内侍去木樨堂请王爷。
闪辰来了,颜栩正和闪辰在说话,小德子进来道:“王爷,王妃身边的人来请您过去,说是王妃有事要和您说说。”
玲珑不是不懂事的,她平素不会随便让人来找他。
一旁的闪辰笑着说道:“王爷还是快点回去吧,别的事都能放一放。”
言外之意,别的事能放一放,王妃的事是不能放的。
其实闪辰不用说,颜栩也已往外走了,闪辰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摸摸下巴。
前几天他看到王爷抱着小郡主,他给吓
&bp;&bp;&bp;&bp;玲珑和颜栩说起白玉环的事,心里还琢磨着颜栩会不会认为她是杯弓蛇影,毕竟南阳郡主和睿王府很少走动,且,以南阳郡主的夫家今时今日,也没有什么了。
可她万万没想到,颜栩很认真地听完她的话,然后想了想,这才道:“有些事情我一直没有和你说,原是想等你长大再说的,可现在来看,还是告诉你为好。”
玲珑差点气得昏过去,什么叫等我长大再说,我嫁给你四年了,女儿已经两岁了,你现在说要我还没有长大,那女儿是从石头缝里迸出来的?
她狠狠剜他一眼,嘟着嘴不理他。
颜栩却已经招呼乳娘进来,抱了丹丹出去。
可怜的丹丹这么快就被爹娘遗弃了,最让她伤心的是爹娘的表情竟然是一致,就好像她早就应该被轰走似的。
所以她没敢哭。
爹娘神情一致时,哭了也没用,白白浪费力气。
颜栩和玲珑都没想到,丹丹今天竟会这么乖,一声都没哭,任由乳娘抱着出去抓锦鸡去了。
颜栩没有说话,重又脱鞋上炕,挤着玲珑靠坐下,长腿伸直,舒服地靠在迎枕上。
见玲珑没理他,他便把脸贴过来,紧紧贴在她的脸上:“都是当娘的人了,怎么还这么小气,我不就是用错了一个词啊。”
原来他知道啊。
玲珑呸了一声,颜栩见她吭声了,就笑着道:“在我心里,你永远都是那个坐在我马背上的小东西。”
玲珑的心一下子软了下来,扭过脸来,轻吻着他的嘴角,颜栩忽然发现,他今天可能说不出那件事了,他现在只想做一件事,就是把她推倒。
可玲珑也只是亲亲他而已,接着便伏在他的腿上,低声道:“王爷,那我现在长大了吗?”
颜栩失笑,勉强忍下心里那团火,柔声说道:“大了,长得很大了......”
玲珑问道:“那就说吧。”
颜栩气得不成,在她那圆润的脸蛋上捏了一把,才道:“当年我从福建刚回来的时候,在外面遇到南阳郡主的儿子,一言不和就把他的人给打死了。”
南阳郡主的儿子出名的顽劣,想不到他还曾惹上颜栩。
玲珑来了兴趣,继续听颜栩说道:“我原是不知道他是谁的,也没想在大街上惹事生非,令父皇不悦。可他却急着自报家门,我听说他是南阳郡主家里的人,这才让人把他的随从给杀了。那时我就想这小子一定不肯善罢甘修,说不定还会闹到父皇那里去,所以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免得平白落个欺负人的名声。”
“那后来呢?”玲珑问道。
“没什么后来,那小子见我的人敢当街杀人,掉头就跑,我让人作势追了他两条街,其实我追他不过就是吓吓他,可没想到这小子也是个狠角色,他直接跑进了五城兵马司。”
“那时甘唐还在五城兵马司,立刻就亲自带人来抓我了,我当然早就走了,甘唐没有抓到我,等到他回到衙门里,就有人告诉他,是我杀的人。”
“甘唐二话没说,打听到我住在永济寺,当天就备了十二色礼物去给我赔礼道歉。南阳郡主的儿子之后也知道了,可这小子竟然混蛋之极,他听说我住在永济寺里,就以为我为父皇不喜,以前住在福建,回到京城连皇子所都没得住,就收买了一名御史,到金殿上参了我一本。”
“啊?”玲珑吃了一惊,难怪南阳郡主家里弄成那样,这么千伶百俐的人,怎么就生了这样一个二货儿子?
“父皇听了一面之辞,又是在大殿上,让他很没面子,就让锦衣卫到永济寺拿我。”
可怜的小皇子,还被锦衣卫捉拿过,玲珑安慰地拍拍他的腿。
颜栩倒是没有委屈,他声音如常:“锦衣卫接了这样一个差事,个个都快要哭出来了,我不想让他们为难,就把他们打得鼻青脸肿,然后我就走了。”
只打得鼻青脸肿?那就是做给外人看了,真要打伤,又怎会伤在脸上。
那年我只有十五岁,觉得很委屈,父皇把我扔在福建不理我,我回到京城还要让锦衣卫来抓我,所以我一时想不开,就把南阳郡主的后院子给烧了,那火烧了整整一夜,烧了一半的宅子。”
出了这么大的事,南阳郡主才知道他儿子惹到我了。父皇把我叫回去,把侍候我的人每人打了十板子,还扣了我一年的俸禄赔给南阳郡主,给她用来修房子。“
玲珑强忍着才没有笑出来,靖文帝要有多护短,不但护短而且还小气,亲王年俸只有四百两银子,那时颜栩还没有封王,连四百两都没有。颜栩烧了半个宅子,就是赔四千两都不够。
“南阳郡主当然不敢真的收下这些银子,就亲自把银子送到永济寺。那时我还没有开府,又是刚到京城,手头很紧,见南阳郡主不但把我的俸银如数送还,还另加了三千两,我就觉得这件事可以掀过去了,我让花雕告诉南阳郡主,只需让他儿子从永济寺的山门一步一叩首,磕到后山我住的地方就行了,这事就当没有发生过。”
玲珑在心里叹了口气,她认识颜栩的时候,他是十六岁,那时就可恶得不成不成的,现在看来,相比十五岁的他,已经收敛许多了。
“她儿子不肯,还叫嚣着让我赔宅子。南阳郡主只好又来见我,我已经听说了,自是不肯见他。她哭着去求志觉皇叔,皇叔那时只盼着我快点离开,生怕惹得我一言不和,在他这里住上十年八年,所以他没见南阳郡主。”
玲珑还记得她第一次被志觉大师召见时,就听说南阳郡主求见志觉大师无功而返的事,原来起因竟是这个。
“南阳郡主又来了几次,我还是没有见她。其实那时我已经消气了,可是我刚回京城就遇到这样的事,想来宗室和勋贵中,像南阳郡主儿子这样的家伙还有很多,个个以为我失宠父皇,又有那种乱七八糟的传闻,所以个个都想踩我一脚,好试试父皇究竟想立谁当太子。“
“因此,我想利用这件事让他们知道,惹上我没有那么容易脱身。父皇对我的惩罚,不过就是几百两银子而已,但他们付出的却更多。”
一一一一
&bp;&bp;&bp;&bp;“那时我还没有遇到你,觉得京城很无趣,好不容易有了这么一件好玩的事,我当然要玩得尽兴。”
颜栩说到这里,轻抚着玲珑的后背,的确,他后来细想,直到遇到小球,他才感觉这日子越来越有趣了。
“我在不知不觉中把南阳郡主逼得无路可走了。她求见母后,母后正心疼我惹了父皇不悦,不但没有见她,还让孙文秀警告她,让她管好自己的儿子。”
“南阳郡主甚至连花雕和浮苏的主意也打了,可那时她们两人不离我左右,她托了关系也找不过来。”
“可我没想到,她竟然去找了冒夫人。”
“什么?”听到这里,玲珑顿悟这才是关键所在,“她,她怎么知道要去求冒夫人的?”
颜栩吃惊地扳过她的脸,问道:“你也知道?”
玲珑勉强笑道:“当然知道了,您和冒家关系匪浅嘛。”
颜栩微笑:“我初时也以为是这个原因,但母后的反应太大了,她把南阳郡主有了身孕的儿媳叫到宫里陪她。”
“南阳郡主费了好大劲儿,才求了母后让儿媳回家,可是那女人回到家里,当天晚上便小产了,且,再不能生育。”
玲珑脸色变了,南阳郡主应该是知情人,她知道颜栩和冒夫人的关系,所以她被颜栩逼到走投无路时,才会去求冒夫人。
这件事无疑是惹到皇后了,这才毁了她的孙儿,还让她的长媳不能生育。
她的长媳出身名门,她当然不能为此休妻,只能打碎牙吞到肚子里。
从此后,她的长子无论生下多少孩子,都是庶出。
一个家族的长房都是庶出孩子,这无疑是件丑闻。
偏偏她的儿媳是从宫里回来后小产的,她什么都不能说,只要说了那就是往皇后头上扣屎盆子。
除非有朝一日,皇后肯原谅她当日的举动,在皇帝面前帮她说情,让她的庶长孙袭爵。
玲珑问道:“那后来呢?”
颜栩叹了口气,道:“我那时只是奇怪,这分明是一件小事,母后为何如此动怒?我就让浮苏去亲近母后身边最得宠的大宫女静宜。”
静宜女史是浮苏干姐姐的事,玲珑是知道的,想不到竟然是因为这件事,两人才有了这个关系。
“静宜女史离开家乡多年,家乡曾遭水患,早和家人失去了联系。我派人到她的家乡查找,她的父母都不在了,但却找到了她的弟弟。“
“我派人把她弟弟一家接到京城,以她的名义,给她弟弟置了宅子,还送了一间粮油铺子和一百亩田地,让她弟弟得以在京城安居乐业,她弟弟一家得了她的恩情,将来她出宫后,也必能奉她终老。”
“静宜女史也就欠下我的人情,这辈子她也还不清。”
“也就是从那时起,我才知道母后隔三差五就会把冒夫人叫过去,而且每次都会哭得两眼红红的,那时我一直不明白,母后既然宠信冒夫人,为何对楚国公府态度平平?”
“可说来也怪,我每次去永华宫时,竟是一次也没有遇到过冒夫人,她虽是景阳侯冒达明的亲生女儿,可我也没有见过她,甚至景阳侯和冒世子也从未提过她。那时我还以为是因为楚国公世子,也就是和你舅舅那案子的原因,他们避嫌,这才不肯提,可后来我知道不会是出于这个原因,楚国公府虽然失势,可冒夫人和母后关系那么好,整个京城还有哪位命妇能像她这样,被皇后视为知己的?所以我觉得冒家对她冷淡,一定还有别的原因。”
“不过我也因此而得了好处,如果没有冒夫人,我也不会那么容易就把你娶了过来。”
说到这里,颜栩忍不住得意起来,玲珑却并不知道当年他在背后做过什么,还以为就是因为她在灯市胡同巧遇冒夫人,冒夫人在皇后面前为她说过好话的原因。
颜栩又在继续说道:“直到去年我才从静宜女史那里知道些凤毛鳞角。冒夫人每次进宫,母后都会说着说着便屏退身边服侍的人,因此即使是静宜女史,也是在去年才知道这件事的。”
“什么事?”玲珑的心砰砰直跳,难道颜栩已经知道自己的身世了?他知道他的生母不是皇后娘娘,而是冒夫人?
可是他真的知道了吗?
玲珑得知这件事时,连着几夜都没有睡好,可她没有发觉颜栩有丝毫异样,如果他知道这件事,还能做到处惊不变,那他的心理素质也太高了,他不应做大盗,而应当杀手。
颜栩叹了口气,道:“冒夫人在嫁进楚国公府之前,是大归的,她嫁给楚国公是父皇赐婚,原本的夫家这才立了文书,准她再嫁。”
玲珑当然知道这件事,分明就是你那皇帝老爷睡了臣子家守节的媳妇、大归的女儿,这样的身份,即使贵为天子也不能厚着脸皮纳进后宫,只好把她赐给垂垂老矣的楚国公。
玲珑在心里又把她的皇帝公爹鄙夷了一番,却蓦地听到颜栩的声音,把她吓了一跳。
“可我去年才知晓,原来冒夫人在守节期间,和太子有染!而给他们牵线的人,就是南阳郡主。”
“你......你说什么?”没有什么比这个消息更像晴天霹雳,玲珑只觉得耳边呼呼作响,颜栩后面说的什么,她全都听不到了。
冒夫人和太子有染,太子!
那个十六岁就夭折的太子。
那个至今令帝后念念不忘的嫡长子。
那个死去权谋的少年,死在父母面前,死得不明不白,甚至还有篡位嫌疑的短命少年。
他应是颜栩的哥哥吧,不论颜栩的生母是谁,他们也都是一父所生的亲兄弟。
皇家兄弟情薄,但他们也有一半的血是相同的,宗人府的皇家玉牒上,他们都是靖文皇帝的儿子。
玲珑忽然想到了丹丹,想到以后还会陆续而来的其他孩子,丹丹和她的弟妹们也在玉牒之上,他们是皇十二子睿亲王颜栩的儿女,他们也同样是靖文皇帝的孙儿。
一一一一
&bp;&bp;&bp;&bp;“你怎么了?”耳边传来颜栩关切的声音,玲珑这才发现自己的失态。
不能让颜栩看出来,不能。
玲珑没有时间把这一切理顺,强作笑意问道:“我只是太吃惊了,一时不能接受而已。”
颜栩怜爱地拍拍她的头,温声道:“皇室里这样的事情很多,有的甚至会与圣贤畅导的那些背道而驰,我不想瞒着你,只是怕你一时无法接受,以为我也会做出那样的事,这才想等你长大一些,明辨事非之后,再说给你听的。”
其实不用颜栩来说,玲珑也早就知道。这天底下的礼法都是用来束缚寻常百姓的,皇室之中本就是藏污纳垢之地。
像这样与大归妇人私相授受,根本就是不足一提的小事。
但这件事关系到皇嗣,也就成了大事。
玲珑只是一时无法接受,她知道的事情,颜栩并不知道。
“我只是对太子很好奇,因为都说您是太子转世的。”玲珑显得很好奇,声音活泼,靠在颜栩怀里。
颜栩轻声笑了,道:“你又调侃我,全都说了是那些人为了讨父皇母后开心才这样说的。“
“那也是因为您和太子长得相像吧?”玲珑问道。
“嗯,太子和我一母同胞,自是会长得相像一些,据说我长得很像父皇,是吗?”可怜的孩子,他根本无法对比。
玲珑笑着说道:“是啊,您的眼睛和父皇一模一样,十七也是这样的,几位殿下之中,只有您和十七是这样的眼睛。”
颜栩哈哈大笑,问她:“你们也说丹丹长得像我,那她岂不是也像父皇了?”
“不像”,玲珑摇头,“丹丹长得像您,但眼睛不像,她的五官里眼睛是最好看的,都说像我。”
颜栩眨眨眼睛,总算明白了她的意思,这不是王婆卖瓜吗?丹丹五官里最好看的地方是像你的,也就是说她不好看的都是遗传我啊。
颜栩笑着捏她脖子,道:“都说夫妻两个越长越像,你的鼻子不如我的挺,我给你捏捏。”
玲珑笑着避开,反手去捏他的,两人在炕上打打闹闹,笑成一团。
要过了好一会儿,玲珑才娇喘吁吁偎在颜栩怀里,问道:“如此说来,南阳郡主这篓子捅得也太大了,竟然撮合太子和勋贵家大归的姑奶奶。”
颜栩冷笑:“她是没有想到太子会短命,她既然敢做这样的事,想来早就有了万全之策,帮助太子抱得美人归。可惜太子去得太早也太突然了,她非但什么好处都没有得到,反而被母后忌恨了。母后对太子念念不忘,又怎能容忍他有半丝污点,南阳郡主是偷鸡不成反蚀米,否则父皇又怎会为了一点小事,就贬了仪宾的官职?”
南阳郡主的仪宾原在金吾卫,因为她儿子闯祸,而被御史弹赅,贬职后一直赋闲在家。
南阳郡主是太皇太后嫡出的孙女,比起一些生母身份低微的公主,地位还要高些。可如今却弄得这般地步,除了她教子无方以外,更重要的就是她被皇后恨上了。
勋贵之家的儿孙们,好勇斗狠的事时有发生,她儿子的那些事,别人家也会有,可唯独她家里弄鸡飞狗跳。
玲珑想了想,问道:“您说她会不会变得杯弓蛇影了,那枚白玉环可能是太皇太后,或者当年的太后赐的,被人偷走了,她担心让人拿了做些什么事,便弄个假货戴在手上,若是有人问起便死不认帐。”
前世时她是见过这种人这种事的,有一次她偷了一颗中世纪的古董项链,一个星期后,在报刊上看到那位夫人戴着一条一模一样的项链出席宴会,以至于她的雇主大发雷霆,还以为她拿假货应付差事,为此还请了专家鉴定,她偷的是真的,而这项链原主人戴的那条无疑是假货。
颜栩笑道:“谁知道呢,不过她现在犹如惊弓之鸟倒是真的,听说母后最近常常召她进宫,每次都说些无关紧要的事,有一次她出宫后没有按原路返回,居然沿着内城转了一圈才回府,那样子倒像是怕让人跟踪似的。”
南阳郡主只是个见过大世面的后宅妇人,当年她为太子牵红线,也是想给丈夫儿子谋个好前程,太子不是普通皇子,他是未来的皇帝。
这个女人不但胆子大,而且还有算计。
可惜就如颜栩所说,她没有想到太子会那样短命。
玲珑最终也没把南阳郡主约她去永济寺的事告诉颜栩。
她就盼着颜栩快回木樨堂,让她独自静一静,把刚才颜栩告诉她的那件事好好想一想。
可颜栩不想就这样轻易放过她,好不容易把丹丹轰走了,如果自己什么都不做,那也太亏了。
但玲珑却像是神游太虚,任他又亲又摸,她还是不在状态。
这让颜栩很不高兴,自从玲珑怀了丹丹,他就觉得自己的春天来了,两人虽然不像以前那样夜夜粘在一起,但玲珑漫不经心中显露出来的柔媚让他心动不已,床第之间都是他主动的,自从圆房以后,玲珑从没有拒绝过他,而且渐渐地还会回应他,从没有过今天这种情况。
他不是寻常的夫君,他是从小到大说一不二的皇子,见玲珑冷淡,他的心情陡然不好了。
起身下炕,头也不回地走了。
玲珑见他走了,这才长舒口气,整整发髻,坐在临窗的大炕上,望着窗外开得一片片的蓝色矢车菊,呆呆地出神。
静宜女史会不会听错了?
与冒夫人有染的人,不是皇帝而是死去多年的太子?
不论这件事真假与否,冒夫人是颜栩真正的生母,这却是千真万确的事!
如果冒夫人真的与太子有染,那颜栩的身世......
想到这里,玲珑的脑子里乱得就像长了草,她用手支着头,忍不住呻|吟出声。
怎么会有这样的事?真的会有这样的事吗?
皇子?皇孙?
那丹丹和她以后的弟妹又算什么?
一一一一一一
&bp;&bp;&bp;&bp;但如果真是这样,那么一直以来,玲珑想不通的事情也就顺理成章了。
如果颜栩真的是靖文帝和冒夫人所出,那皇后娘娘对他也太好了。
看看小十七的际遇就能知道,皇后娘娘不是心胸宽广的人,而且,她和靖文帝是少年夫妻。
少年夫妻总是会有些情愫在里面的。
如果颜栩是靖文帝的儿子,那他的地位和小十七是一样的。
小十七的生母不但是皇后亲自挑选的,而且还是她的堂妹。即使这样,小十七还是在失去后备的作用之后,变成了皇后的眼中钉。
小十七的生母是正式册封的程嫔,她的地位比玉宁公主和温宁公主的生母都要高出许多。
相反,颜栩却是冒夫人无媒苟合的产物,这样的出身,原是应被身后正妻嫡母的皇后所不耻的,不论是宫里,还是各个王府,这样出身的孩子,很难有活下来的,即使侥幸成活,也没有上玉牒的资格。
但颜栩不但活下来,还被皇后认为嫡子,十七岁便封为亲王,这些年来圣宠不断,即使闯祸无数,却丝毫没有动摇他的地位。
玲珑一直想不明白这件事,但是如果颜栩不是靖文帝的儿子,而是太子的种,那也就都能想明白了。
太子死时年仅十六岁,尚未大婚,而他宫里的女子们想来也是管得很严的,太子即使夜夜有人侍寝,在他未立太子妃之前,他身边的那些人,也不会让侍寝宫女们为他生儿育女。
太子死得或许是冤枉的,否则靖文帝也不会默许皇后抱回颜栩。
玲珑浮想连篇。
太子死在皇后面前,皇后几乎崩溃,当她终于平复下来,做出的第一件事便是让得力的太监将东宫中的女子详查一遍,看看有没有哪个阴差阳错怀上了太子的龙脉。
结果当然是没有。
正当皇后万念俱灰,后悔自己没能早日立下太子妃时,她不知从哪里得到了消息,太子和景阳侯家大归的女儿冒清浣有染。
她立刻秘密召见了冒清浣,至于她是用了什么办法去见冒清浣的,那就不得而知了,肯定是秘密的。
玲珑实在想不出有什么正大光明的理由,能让皇后召见一位孀居在娘家的女子,而且这个女子没有封诰。
于是皇后娘娘惊喜地发现冒清浣怀有身孕。
这从颜栩的生辰可以看出来。
颜栩的生辰和太子的忌日相差七个月!
有些早产的小孩七个月便能出生了,颜栩生得人高马大,应是足月出生,也就是说,太子死时,冒夫人已有两三个月的身孕。
冒家是侯府,不是平民小户,太子想见冒清浣并不容易。因此,他死的时候,甚至可能并不知道冒夫人怀着他的孩子。
如果他知道,可能会有所安排,皇后决不会轻而易举就找到冒清浣。
太子之死,和颜栩出生是在同一年里,因此才会有他是太子转世的说法。
传说因为太子暴死,皇后当场昏倒,这才查出怀了龙脉。
现在看来,这应是之后才放出的消息。
那个时候,皇后还不知道太子和冒清浣的事,待到她知道之后,才让人放出这个消息,说是她生病期间才恰好诊出了喜脉。
皇后假装怀孕,继而又假装生产,这是一件很大也很艰难的事。
玲珑自己生过孩子,皇室中每一个孩子的出生,都是有章可查的。
当日她得知怀上丹丹后,立刻就让人把记录颜栩起居的张公公暗中保护起来,生怕起居注被人篡改或丢失,她更是当着皇后和梁贵妃的面,确诊了自己怀孕的事。
而她怀的也只是亲王的子脉而已。
皇后怀的是龙子,是最有可能位主东宫的人。
这件事决不会是皇后和她的人就能办成的,她不但有太医院的支持,更要有靖文帝的默许。
冒夫人在乌衣庵生下颜栩,孩子便被暗中接走,送到皇后身边,成了皇后的儿子。
当然,这件事还有一个关键人物,那就是景阳侯冒达明。
无论是靖文帝还是皇后,他们宁可要太孙,也不会想再多要一个儿子。
皇后那时可能首先想到的,就是在东宫中,太子身边的宫女中挑选一个老实本份的,做颜栩的生母。
母凭子贵,赐给那女子一个昭训或奉仪之类的低阶封号,让她在生下皇孙之后去给太子陪葬,颜栩就能做为太子留在世上的唯一骨血,名正言顺封为皇太孙。
这才是一条最简捷也最明确的路子。
但皇帝和皇后最终却用了最笨的法子,把孙子认成儿子。
之所以这样,关键人物应是冒达明。
冒达明不同意!
冒家孀居的女儿,怀上了皇室的孩子,而且那个人还是太子,这无疑是一件大得不能再大的事。
冒家本就是开国元勋,祖先的画像至今供奉在忠义塔中。
但时至今日,冒家除了祖宗留下的爵位,什么都没有了。
以前是没有机会,但冒清浣怀上太子的骨肉,机会便摆在面前了。
冒达明是政客,冒家是有着从龙之功的公卿之家,他们可以牺牲一个女儿,却决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可以重振家声的机会。
冒达明决不会让别人成为这个孩子的生母,有他挡在中间,即使贵为天子,也不能公开抢夺孩子,冒家是豁了性命,豁了名声在博,而靖文帝还有很多儿子,不会为了一个无媒苛合的孙儿就闹得天下皆知。
靖文帝重新启用了冒家,冒家才得已镇守福建十几年,建下不世战功。
做为交换条件,冒家交出了这个关系到皇家颜面的孩子。
颜栩成了皇后三十多岁时老蚌生珠十月怀胎才生下的嫡子。
靖文帝虽然在这件事上妥协了,但身为天子,他不会让冒家用孩子来牵制,所以他才把颜栩送到了福建,扔给了冒达明。
这孩子交给你,你杀了他,那这事一了百了,冒家满门抄斩;你想让冒家兴旺,那就为了他去给朕打仗,你们冒家的身家性命,都系在他的身上。
就在颜栩被送往福建的那一天起,冒家再也不能用这个孩子向皇帝要协什么,他们整个家族的命运便都系在颜栩的身上。
颜栩并非是因为脸盲被嫌弃才被送到福建的,皇帝这是釜底抽薪。
而这件事,也并非是皇后思儿心切做出的妇人之举,这根本就是皇帝与冒家之间的对决。
这场对决的结果就是,十多年后,威震福建,令倭寇和海盗望风丧胆的冒家被夺了兵权。
靖文帝在这十多年中,培养出了可以在沿海之地与冒家抗衡的人,冒家打死也想不到,颜栩会在这个时候,支持他的父皇,让萧启山去了福建。
冒家贡献了一个女儿,最终还是败给了皇帝。
一一一一
&bp;&bp;&bp;&bp;晚膳时分,颜栩没有回来。
玲珑觉得好笑,这家伙又使性子了。
成亲之前,她从不知道会有男人这么爱使性子。
以前她当他是个宠坏了的孩子,现在却知道,颜栩真的只有她了,还好,现在还有丹丹。
靖文帝对他的包容仁慈,冒家对他的全力以赴,纵有滔天的富贵,也不过就是君臣之间的筹码。
坐在金銮殿上的靖文帝永远都不会知道,那个被他扔到苦海沿边的孩子,曾经为了见他,想要钻进装贡品的箱子里。
鸟尽弓藏后的景阳侯冒达明更不会知道,那个被他当做筹码的少年,曾经铤而走险,只为寻回他惯用的一枚玉佩。
皇后娘娘对他溺爱有加,但也只是把他当做替身,就像是心爱的小猫死了,主人悲痛欲绝,寻来另一只长得一模一样的猫,碎碎念着抚养长大,把对另一猫的歉疚全部补偿给这只猫,爱到这只猫时便会想到以前的那一只,却从未想过,这根本就是两只不同的猫,两个不同的生命。
冒夫人对他或许是疼惜的吧,但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父亲把他从自己怀里夺走,交给那个高高在上的女人。二十年来,她只能远远地听着、想着,她甚至不敢远远地看他。
玲珑想到这里,心里酸痛得不能自已。
秦玛丽坑她,金老太太嫌弃她,金三老爷冷落她,金子烽利用她,但他们好歹还把她当成一个人,一个虽然被他们漠视,但却活生生存在的人。
但颜栩,却只是筹码,是替身。
年幼的他不甘心,却又不知如何表达,只能变本加厉的闯祸和寻求刺激。
玲珑决定,她要对他更好一点儿。
玲珑起身就去了小厨房,她要亲手给他做上几道小菜。
玲珑还是刚成亲时曾经亲自下厨,后来睿王妃越来越懒,早就远庖厨了。
听说娘要下厨,丹丹让乳娘抱着来看,她两岁半了,能说很多话。
“丹丹要吃枣枣蒸蛋蛋,娘给做嘛。“
她说话嗲声嗲气,丹丹和蛋蛋发音相同,听起来就成了丹丹要吃枣枣蒸丹丹,把正给玲珑打下手的几个婆子逗得不成。
玲珑笑着对蔡妈妈使个眼色,示意她给小郡主做个红枣蒸蛋,蔡妈妈转身拿了筷子搅鸡蛋,丹丹一眼看到,立刻喊道:“放下,放下,不让你做,那是我娘做的。”
玲珑无奈,只好从蔡妈妈手里接过鸡蛋,搅到起泡,让蔡妈妈拿去蒸,丹丹这才笑逐颜开:“十七叔来了,我告诉他。”
玲珑腾出手来捏捏她的小脸,笑着问她:“你告诉你十七叔什么啊?”
“娘蒸蛋蛋给我吃,他没吃到。”丹丹得意地晃着小脑袋,她还是第一次吃娘蒸的蛋蛋,十七叔肯定也没吃过。
皇子所虽然管得严,但皇子的陪读们每十天便休沐一日,未束发的小皇子不能随便离开皇子所,但有颜栩的面子,每到休沐日,玲珑都会派了浮苏和董家的人一起,把小十七和楠哥儿一起接出宫来。
楠哥儿回家,小十七则来睿王府。
丹丹很喜欢这位小皇叔,可能是因为她没有兄弟姐妹,所以就把小十七当成哥哥一样,有时得了好东西,也会让侍候她的丫鬟婆子留给小十七。
好在一碗红枣蒸蛋就把丹丹打发了,看着丹丹被乳娘哄着吃蛋蛋了,玲珑这才开始给颜栩做菜。
半个时辰后,她从小厨房出来,在浴桶里滴了半瓶子玫瑰露,洗得周身香喷喷地,换了件玫瑰红的绡纱褙子,绣着大朵玫瑰花的月影裙,青丝松松挽个纂儿,簪了两朵酒盅大小的绉纱堆花。
杏雨见了,吓了一跳,这大晚上的,王妃打扮得妖精似的,这是要干嘛?
颜栩倒不是完全使性子,福建那边来了几个人,说到兴起,这才发现天色已晚,正想吩咐小顺子去置办酒菜,就见小德子笑逐颜开地跑进来:“王爷,王妃来给您送宵夜了。”
其实这个时候,还没到该吃宵夜的时间,但小德子觉得,宵夜比晚膳更暧|昧一些。
颜栩怔了怔,随即便嘴角翘起,那笑意便掩不住地溢了出来。
他对小顺子道:“你带他们几个去用膳吧,晚上住在东路的客房。”
转而又对小德子道:“让所有的人全都退下去,嗯,退到庑廊外面,不用留服侍的。”
玲珑姗姗地进来,颜栩的眼珠便凝在她身上移不开了。
她的这身衣裳是新做的吧?以前从未见她穿过,那褙子是用绡纱做的,脱下来的时候,一定轻飘飘的,好看极了。
“王爷。”玲珑恭身行礼。
颜栩则看向提着食盒的小丫头,道:“把食盒放下,出去吧。”
小丫头犹豫地看向玲珑,见玲珑没有说话,她这才悄声退了出去。
玲珑却还站在那里,看着书案后的颜栩。
颜栩坐着拍拍腿:“坐过来。”
玲珑忽然觉得有点上当,这人一点也不像是生气的。
不过她今天是打定主意对他好的,他想做什么都由着他来。
她没有坐到他腿上,而是打开食盒,把里面的饭菜一样样端出来。
颜栩看着装在霁红瓷碟里的菜肴,忽然觉得这霁红瓷怎么这样好看啊。
“爱妃亲手做的?”他问道。
玲珑不答,用镶银的红木筷子夹起一根绿油油的菠菜送到他嘴里,道:“尝尝可好?”
皇室中人的喜好都不会为外人道也,但成亲四五年了,玲珑还是把他的口味摸清了。
他不喜欢吃猪肉,却吃排骨,他不喜欢吃淡水鱼,但烤鱼除外,他喜欢吃菠菜,但只限做菜,如果煮面或做汤里有一条菠菜,他保证连汤也不喝一口。
对于口味,他倒是不挑剔,酸甜苦辣都能接受,但偏爱京菜口味,玲珑是江苏人的口味,他也能跟着一起吃苏菜和淮扬菜,但是每顿饭菜都要有几道重油重味的京城菜式。
玲珑对烹饪甚有天赋,即使没有学过,也能依样画葫芦做出来。
几道小菜做得有模有样,色|香味俱全,只是颜栩根本就不想吃这些。
一一一
&bp;&bp;&bp;&bp;“王爷,妾身做的菜肴不合口吗?”玲珑柔声问道,心里却在腹诽,这熊孩子要干嘛?
颜栩好笑,孩子都生了,还是这么青涩,你穿成这样,摆明是要撩拨我的,你说我在能吃下这些菜吗?本王只想吃你。
“好徒儿,喂给师父吃,你喂我就吃。”他斜睨着她,声音中带着揶揄。
玲珑轻咬着嘴唇,她好像真没有喂过他,倒是她做月子和生病的时候,他曾经亲手喂她吃饭吃药。
算了,刚才不是已经喂了一口吗?那就接着喂吧。
她又夹起一口菜颤巍巍地喂到颜栩嘴角,颜栩却不肯张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目光灼灼,似是要一口把她吞下去。
玲珑的脸红得像要滴出血来,她垂下眼睑,不肯与他对视,小声说道:“王爷若是不饿,那我就不喂了。”
“叫师父。”颜栩纠正。
自从被玲珑识破身份之后,师父这个词便只存在于床第之间。
这个时候,颜栩让她叫师父,玲珑或是再不明白他想要做什么,那她就白打扮成这样了。
“师父。”她乖乖地叫了一声,声音细细柔柔,小猫似的。
颜栩的嘴角溢出笑容,伸出手臂把玲珑抱了过来,放到自己腿上,凑到她耳边轻声说道:“有你这样喂饭的吗?真不懂事。”
“那要怎么喂?”玲珑不懂,她不是装的,她是真的不懂。
颜栩呵呵地笑,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玲珑立刻连耳朵都红了,声音颤颤的:“您......您怎么这样......我不......”
心里却在嘀咕着,他不是以前没有过女人吗?怎么会懂这些,莫非是在和她成亲以后,到外面花天酒地时学来的?
想到颜栩可能和外面的歌妓做过这种事,玲珑就觉得哪里都不好了,索性把筷子放到霁红小碟里,道:“不吃就算了,我还不喂了呢。”
见她忽然就不高兴了,颜栩一头雾水,身上的燥热倒是凉了不少。
“你不喂我,那我喂你吧。”颜栩说着,伸手拿了玲珑扔到书案上的红木镶银筷子,捡着道相对清淡的菱角圆子衔到嘴上,满眼春水地喂到玲珑嘴边。
玲珑羞得不知说什么才好,人高马大的男人,竟然做出这样的举动,她是该笑呢,还是该笑呢。
“我自己来......唔......”话章未落,颜栩的唇已经贴上她的,她的红唇微张,那颗圆子便被他的舌尖推进了她的嘴里.
这是今天唯一的一道江南菜肴,圆子用菱角粉挤成,里面加了冰糖,嫩嫩滑滑,还带着荷花的芬芳。上次叶娘子做了这道菜,颜栩还曾夸奖过,所以今天玲珑也学着做了一碗,没想到却被颜栩这样用了。
一颗圆子顺利喂过去,颜栩正想再喂一颗,却看到玲珑伸出樱红的小舌尖,舔了一下红唇,刚才的燥热重又回来,颜栩觉得口干舌燥,因为丹丹那个小坏蛋,他已经好些日子没和玲珑亲热了。
虽然每天晚上,丹丹都会睡得很香,可他的脸皮再厚,也没好意思跃过夹在两人中间的女儿,爬到妻子身上去。
今天小顺子还提醒他长痘痘了。
他得天独厚,一张俊脸宛若玉石雕成,如果不是被憋得毒火攻心,怎么会长痘痘呢?
现在小坏蛋丹丹没在身边,他可再也不想忍了。
筷子从手里滑落,修长灵活的手指在玲珑身上抚过,手指过处,衣裳层层解开,露出里面黑色绣着红牡丹的肚兜。
颜栩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心头炸开,一股热流从下往上,几乎就要破门而出。
“你怎么穿黑色......黑色......”玲珑虽是他的第一个女人,但并不代表着在此之前他没见过只穿肚兜的女人。
而且见过的一点也不少。
可是从没有哪个女人是穿着黑色肚兜,光滑的黑丝上绣着一朵大红的牡丹,牡丹本是极致雍容,但绣在这里却显得分外妖娆,就像面前这个自己爱极了的女子,初看只觉她美丽可人,细看又觉她高贵大方,可是只有亲手解开她的衣裳,才知道她竟然是......
颜栩的大脑已经想不出更多的词汇,他低下去,隔着光滑的丝绸,吻在牡丹花下那柔软的丰盈上。
紫薇小筑内,丹丹一直没肯睡,两个乳娘轮流抱着她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又是唱歌儿又是讲故事的,可丹丹的眼睛还是睁得大大的,就像夜空里最亮的那颗星星。
“我的好郡主,小祖宗,您就早点睡吧,明天乳娘陪你去看仙鹤,好不好啊?”
“不好,我要和爹爹娘一起睡。”
两个乳娘面面相觑,交换了一个同情的目光。
她们同情的当然不是怀里这位,而是这位的爹娘。
难怪刚才听说王妃去给王爷送饭还没回来,她们都是过来人,不用猜也知道王爷和王妃正在做什么。
还不是小郡主给害的,好好的内室不能待,要跑到木樨堂去,搞得就像偷|情一样。
乳娘们只好继续哄骗丹丹:“郡主先睡,等到王爷和王妃回来,乳娘抱你过去好吗?”
“不好,我要爹爹,我要娘,我要,啊~~~~”小孩子的耐心有限,小嘴咧开,放声大哭起来。
颜栩起身,想叫跟着玲珑来的小丫头进来为她擦拭,玲珑伸手拽住他,道:“别让丫头进来,这里又不是珏音雅居。”
颜栩抚额,自己真是糊涂了,让木樨堂以外的人知道王妃送货上门,那对玲珑的名声可是不好,搞不好弄个以色惑主的名声。
可是当妻子的不是就应该这样吗?
再说,她虽然是送货上门,可出力的人却是他。
“那就不叫了,我来给你擦擦。”颜栩说着,便拿了帕子为她仔细擦拭。
除了刚圆房时,颜栩还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玲珑看他神色专注,眉眼间看不到一丝烦恼,她的心里便越来越甜。
“师父,不论别人怎么待你,这天底下,就是我们两个最好了。”
颜栩怔住,拿着丝帕的手停了下来,极不正经地落在玲珑润如凝脂的大腿上。
这是表白吗?怎么说得这么别扭?
不过,本王喜欢,她每天都这么说上一回,本王就能乐得飞上天。
一一一一
&bp;&bp;&bp;&bp;又过不久,金三老爷的三年任期已满,给玲珑写信,希望能够回到京城阖家团聚。
金三老爷如今是正四品。历来四品到三品是个坎儿,有的人终老就在正四品上,金三老爷无疑是想投石问路,如果调他回京却还是正四品,他宁愿留在福建,女婿的一亩三分地。如果能升上正三品,那当然是回到京城才好。
玲珑不动声色,叫了金子烽过府,她把书信递给金子烽。
金子烽一看就急了,眼下梅姨娘生的庶子还养在东府,他每年给五百两的费用,两年下来倒也相安无事。
现在西府是他主事,虽然王氏管他极严,可他还是一家之主。
现在父亲要回来,先不说要把老来子捧上天,就是梅姨娘也不是好相于的,梅姨娘的后台是祖母金老太太,当年还在京城时,梅姨娘管过西府后宅。如果她回来了,有父亲撑腰,说不定就要和王氏打起擂台。
王氏再粗鲁,也是自己老婆,她从自己手里抠去的银子,最终还是落到自己儿子手里。可若是梅姨娘插上一脚,那这银子就要流水似的都落到那个小崽子手里了。
“不行,当初他扔下祖母和娘,带着小妾说走就走,现在看到家里儿孙满堂,就想回来了,哪有这么便宜?好妹子,哥知道你心软,这样吧,今天我留下陪王爷喝几杯,你说不出口的话,哥哥替你说。”
真是个疼妹子的好哥哥,明明是他想说的话,倒变成替妹妹说的了。
玲珑冷哼一声:“你别扯上王爷,福建那里是王爷的封地,当地的使司、都使司,可全都盯着王爷呢。你想让王爷插手三老爷的任调,那不就是说王爷插手那边的政事吗?王爷若是落个私结朝臣的罪名,不论是圈禁还是发配,你这当大舅子的也跑不了。”
金子烽抚额,当初金三老爷升迁福建,还不是托了王爷的福,那时候你怎么不说什么圈禁发配的?
可金子烽不敢反驳,他现在被王氏管治的见到女人时,说话就没有底气,尤其是遇到自己的亲妹子。
“要不这样吧,公中每年给三老爷一万两的打点银子,我再从西府这边给他补贴五千两,东府那边的孩子那里,也由五百两加到一千两,妹妹你看可行否?”
玲珑冷笑:“三老爷缺你那五千两啊?你给贴的这点银子,还不够三老爷买上几幅字画的。再说,你养外室每年也不止五千两吧?”
金子烽吓得一身冷汗,强颜作笑道:“妹妹这话怎么说,我哪有什么外室,哪有......”
玲珑正色道:“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有数,你放心,我是不会告诉嫂嫂的,但如果被她发现杀上门去,真若闹出人命,我是不会让人动她一下的。”
也就是说,如果王氏把那外室弄死了,也没有什么,有睿王妃在这里,保证让王氏没事。
金子烽苦笑,他又不是傻子,真若是正妻弄死了外室,他当然要把这件事压下去,保住正妻,就是保住儿子。
不过既然连在王府里的妹妹也知道他有了外室,王氏又岂能查不出来,还是快把那个女人打发了再说,王氏真若杀过去,别的不说,自己的脸面也就没了。
他心里这么一乱,反而有了主意,笑着对玲珑道:“你说我给三老爷送名美妾可好?”
玲珑刚喝了一口老君眉,闻言差点呛到,好不容易压下去,可也又咳了几声。
这真不是普通人家能有的盛举,当儿子的要给当爹的送女人。
不过,金三老爷在福建再纳几房美妾都无所谓,但他却不能带上任何一个回到京城。
以前他不把冯氏放在眼里,可现在冯氏的一切都由玲珑打点,玲珑只要说冯氏不许,他再喜欢的美妾也只能养在外面。
他还真不敢在外面养女人。
到时真的让儿子和女儿打上门去,他也别想在官场上混了。
玲珑知道金子烽别的事不行,做这种事却很拿手,她甩手不管,全都交给金子烽,只要别涉及王爷,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好了。
十天后,金子烽送来三千两银票,玲珑知道这是封口费,她欣然接受。
一个月后,颜栩有些好奇地对她说:“岳父上书,想留在福建,礼部那边原是有个空缺儿,好在我想先问过你的意见,这才没有落实下来,想不到岳父大人竟然不想回京城。”
玲珑嘿嘿地笑,什么都没说。
果然,没过多久,就传来梅姨娘回江苏老宅伺候金老太太的消息。
金老太太独自在江苏,这几年是小二房金政的太太侍奉着。金三老爷就以二哥金政身边也需要有人照顾为由,让梅姨娘代替冯氏回去伺候金老太太。
妾身代主母行事倒也说得过去,且人人都知道冯氏病了多年。
再说,梅姨娘原本就是金老太太身边一等大丫鬟,让她侍奉金老太太,谁也不能挑剔什么。
玲珑却知道这不过都是金三老爷做给外人看的而已,就像当年把她打发回去让金老太太教养一样,美其名曰嫡女不能养在姨娘身边,其实是宋秀珠嫌她碍眼而已。
金三老爷身边又有了新人,又嫌梅姨娘碍眼了。
金三老爷这个人最是专情,成亲之前专情尤吟秋,几年之后专情冯婉容,几乎忘了尤吟秋是谁了;待到和宋秀珠有了肌肤之亲,但又只专情宋秀珠一个,纵容妾室们把冯氏害得人不人鬼不鬼;宋秀珠屡屡出事,他便专情梨香,待到金老太太赏了梅姨娘,他一心一意地专情梅姨娘,把宋秀珠直接杀了;金子烽送过去新的美人,他立刻把为他生育下庶子的梅姨娘扔到江苏老宅。
玲珑觉得吧,那些外面彩旗飘飘,家中红旗不倒的男人,和金三老爷真是不能比。
金三老爷不愧是两榜进士,读书人,他专情而不长情,且异常绝决,不喜欢你了,那就弄死你,弄不死也要把你弄疯。我不喜欢你,你就别想过上好日子。
玲珑想了想,对颜栩道:“王爷看看怎么安排一下吧,三老爷既然在福建如鱼得水,那就让他一直在那里吧,如果将来祖母去世,他要回乡丁忧,丁忧之后,就不要再起复了。”
颜栩颌首,岳父有没有官职,对他而言都无所谓。妻子不想让岳父在仕途上有所发展,他就遂了妻子的心愿。再说,董楠也是妻子的外甥,他抬举了董楠,对岳家也算有所交待了。
真若是有那么一天,也只有甘唐的父亲安定侯才能和董楠相比。
一一一一
&bp;&bp;&bp;&bp;再说那次四皇子妃顾眉开找过玲珑之后,颜栩便让杜康去查了,只是杜康的消息还没有传回来,顾眉开派出去的人就出事了。
城门刚开,就有人赶着马车出城,守城的见他没有名帖小印之类能证明身份的物件儿,便猜到这人不是官宦人家。当即便让人到马车里查验,没想到却搜出一具男尸。
那赶车的人是个胆子小的,不过就是一顿狠揍,他就老实交待,他是四皇子妃的陪房,这是四皇子妃给的差事。
杜康早就让人留意四皇子府的动静,得知这个消息,她立刻让人压了下来。
当天下午,颜栩便回到珏音雅居,玲珑正教丹丹折纸船,见他忽然回来,让乳娘抱了丹丹出去,她问道:“王爷可是有事?”
颜栩上下打量着她,笑着道:“我怎么就娶到你了?”
玲珑被他看得一头雾水,嗔道:“怎么,王爷后悔了?”
“不后悔不后悔,我只是觉得自己有福气。”他说得诚恳,玲珑却更糊涂了。
颜栩不等她询问,便继续说下去:“四皇兄前不久把他藏在外面的那位带回了王府,想要日夜厮守。四皇嫂气急,刚巧翰林院编的那本什么书快要完工,四皇兄应父皇之命住进翰林院,那几位老编修没日没夜地编书。”
“四皇嫂便趁着这个机会,怂恿一名妾室把那位毒死了。可把人弄死了,她才知道那人竟是有官职的,吓得不知如何是好。”
他说到这里,玲珑再也忍不住了,插口道:“有官职?女官吗?那还能偷偷摸摸养在外面?”
皇子想要求取女官,求皇帝赐婚便是。
颜栩有些不忍,生怕娇妻会吓昏过去,他伸手把她揽进怀里,这才说道:“四哥心爱的那位是男人,还是去年的新科进士,如今也在翰林院。”
玲珑早就知道那些贵公子们常用玩相公的癖好,否则她也不会用这个来恶心二皇子宁王。
可那些人玩的要么是小倌馆的,要么也是戏子之类,像四皇子这样,竟然和新科进士搞在一起的,她在戏本子里都没有看到过。
所以说,读书人就是不一样。
她呵呵地笑,对颜栩道:“难怪四殿下喜欢去翰林院呢。”
她想了想,又道:“可这和你娶我有何关系?”
颜栩见她没有受惊,便道:“当然有关系啊,我娶的娘子聪明懂事。”
小叔子当然不能非议嫂嫂们,但这几位嫂嫂也有点太不争气,以前还以为四皇子妃顾眉开是个省心的,却没想到她不但做出鸠杀进士的事,竟然蠢到想要利用睿王府来处理尸体。
玲珑腹诽之后问颜栩:“她是不是觉得我特别蠢啊?”
颜栩轻笑,道:“也可能她是无法指望自己的姐妹了,又不敢告诉娘家,见到你的时候,就想问问,毕竟她说的引人同情,你答应了,这件事也就成了。”
睿王府的马车是没有人敢检查的。
四皇子府的马车当然也能顺利通过,但顾眉开不敢。
所以颜栩才庆幸自己娶了个聪明媳妇,如果像顾眉开这样蠢的,那可如何是好?
“那现在怎么办?”玲珑好奇。
颜栩叹了口气:“这样愚蠢又荒唐的事,已经很多年没有在宗室中发生了,四哥这两日就要从翰林院回来了,还是让他自己处置吧。”
玲珑见他说得虚情假义,便全当他是胡说八道。
果然,晚上她向花雕问起杜康,花雕说杜康已经几天没有回来,也不知去了哪里。
这件事很快便传了出去,锦衣卫忽然到四皇子府拿人。
听到消息,玲珑吓了一跳。
宗室的事,什么时候也让锦衣卫插手了?
她问颜栩可是他做的?
颜栩的头摇得像拨郎鼓:“我从来不做这种事,这是八皇兄做的。四皇兄如今出尽风头,八皇兄看他不爽,就安排那个漂亮进士和他相识。”
老八,那个病殃殃的八皇子?
玲珑头晕脑胀,皇帝的儿子果然没有一个是良善之辈。
“可八殿下与帝位应也无缘吧,他为何这样做?”玲珑不解。
颜栩冷声道:“八哥缠绵病榻,想见父皇难如登天,四皇兄却常伴父皇左右,与父皇谈文论画,有时还会畅谈天下之事。七哥和我都是粗人,最怕父皇问我们这些,巴不得离得远远的。可八哥读书也很好,如果不是体弱多病,他的学问可能比四哥还要好。看到四哥如此风光,而他却日渐成为被遗忘的人,他自是意难平。”
二皇子这两年混得大不如前,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只要给他一个机会,他还能恢复元气;
四皇子原本是最能明哲保身的,没想到先是被兄弟坑了,接着又被自己娘子坑了;
五皇子因为五皇子妃顾巧言的事,早就被靖文帝嫌弃;
七皇子鲁王一向以二皇子宁王马首是瞻,因为九皇子的事,他曾经吓得杀了自己的亲生儿子,现在虽然太平了,可也没有以前嚣张了;
八皇子病弱之身,靖文帝已经快要忘记他了;
九皇子更不用说,嫡子和庶子都死了,他也降为郡王;
十五皇子虽然早早封王,但只封了郡王,并没有像其他兄长一样封亲王,起|点就已逊色不少。
如此一来,在外人眼中,东宫的最后人选就落在靖文帝余下的三个儿子中间。
二皇子宁王,虽然不如前些年了,但他深居浅出,宁王府的人更是小心谨慎,这两年虽然少了圣宠,但也没有过失。
十二皇子睿王,是皇后嫡子,原应是最有可能夺嫡的人,可他不学无术,整日好睹斗狠,膝下又只有一位郡主,远不如早有四子的宁王。
十七皇子还不到十岁,生母早死,据说小时候是养在睿王府里的,本是几兄弟中最和龙椅无缘的,但他是皇帝幼子,又已连续三年伴驾秋围,只是他年纪幼小,又没有生母可仰仗,更没有朝中公卿的支持,几位皇子之中,他是最没有可能的。
一一一一
感谢韫涵莜芩的教师节打赏啊,也祝所有的老师节日快乐!!!(十三不是教师)
&bp;&bp;&bp;&bp;转眼便到了一年一度的端午节,安定河上照例有盛大的龙舟会。
自从知道太子和冒夫人的事之后,玲珑的精神便恹恹的,总是提不起精神。颜栩便想趁着这个机会带她出来走一走,而且丹丹也是个爱热闹的,这样的场面,小孩子都会喜欢。
得知金家也包了龙舟队,颜栩索性出了五百两银子的彩头,又觉得到了那天让玲珑和丹丹在金家的画舫上难免掉价,索性又包下最大的一艘画舫,给金家东府、西府、董家、李家,全都下了请帖,只邀请了玲珑的娘家人,外人一个也没请。
玲珑这几天懒洋洋的,全是不想去这些热闹地方的,可见他兴致勃勃,不想拂了他的兴致,便笑着对颜栩道:“王爷看看到了那日能不能把十七爷和楠哥儿接出来,十七还是大前年随我们去看过一次龙舟,我还记得他和楠哥儿足足念叨了好几天呢。”
颜栩满口答应,下午便让小顺子拿着他的牌子进宫,准备端午节早上就接小十七和楠哥儿出宫。
可小顺子前脚刚走,靖文帝身边的一个小太监后脚就来了,传的是口谕,靖文帝召他进宫。
颜栩在内室更衣时,还对玲珑道:“你别担心,我这阵整天都在府里,没惹什么事儿。再说,父皇和母后的寿诞刚过,他老人家还没闲到让我背书的地步。”
玲珑笑着给他系好丝绦,叮嘱道:“父皇如果说什么,您就乖乖听着,不要拗着。”
颜栩摸摸她的头发,笑道:“你现在是怎么了,我每次进宫你都要唠叨,好像担心父皇会嫌弃我似的。”
玲珑含笑横他一眼,心里却默默地叹息。
送走颜栩,丹丹跑了进来,撒娇地趴在玲珑的膝上,问玲珑:“娘看过龙舟吗?”
看着还不到三岁,却口齿分外伶俐的女儿,玲珑笑着抚弄着丹丹黑亮的头发,这孩子的头发比她小时候要好多了,她也就是成亲以后头发才日渐浓密的。丹丹小小年纪,却有一把好头发,这也遗传了颜栩。
玲珑轻叹,都说女儿长得漂亮,可偏偏就不像她,她比女儿只大十四岁,以后娘俩儿一起出门,本可以让人夸奖像对姐妹花的,可她们却长得不像,唉。
不过,女儿若是像她一样,尚未及笄便嫁人,那她岂非不到三十岁就要当外婆了?
玲珑想想就觉得心塞,好在这两年来,颜栩和她都很小心,否则再连添一两个儿女,她年纪轻轻就要晋升奶奶辈了。
她这么想着,不由得笑出来,刚才的阴郁一扫而空。
丹丹没有听到娘回答她的问题,却听到娘在笑,她好像地抬起大眼睛,问道:“娘笑什么?”
玲珑捧起女儿的脸蛋,轻轻亲了亲,笑着道:“娘在想过两年就要给丹丹打些漂亮的首饰。”
“丹丹要红珊瑚。”小家伙老实不客气。
上次带她进宫,皇后赏她一枚项圈,回到家里,她摸着上面的红珊瑚坠子爱不释手,玲珑就告诉她这是珊瑚,还说她有位九姨也叫珊瑚,没想到小姑娘就记住了。
玲珑用手指轻戳她的小鼻子,道:“你倒是个识货的,小姑娘用红珊瑚最适合不过,贵而不奢,艳而不俗。”
丹丹忽闪着大眼睛,也不知听懂了没有,嘴里却在轻声重复着:“贵而不奢,艳而不俗。”
玲珑觉得女儿真是太可爱了,忍不住又亲亲她。心里却在盘算着,她倒是有几套红珊瑚的头面,只是大多都戴过,不适合送给女儿,还是告诉颜栩,以后再有好的红珊瑚就留下来,给女儿打上几件耳坠子、手串之类的东西。
就这样想着想着,她便打个哈欠,倦意涌了上来。
自从怀上丹丹,她的懒病就没得治了,过了几年,还是这么懒。
她对丹丹说:“娘要睡一会儿,你陪娘一起睡吗?”
丹丹摇头:“不睡不睡。”
小丫头最是贪玩,每天早睡都要哄上好一会儿,这又不是午睡时间,她可不想睡觉。
乳娘见了,连忙过来抱她,笑着道:“刚才来的时候,见得得穿了件花衣裳,郡主去看看吧?”
丹丹拍手笑着:“好啊好啊,去看得得。”
说着,便要跟着乳娘去,临走时,又像想起什么,在玲珑右边脸上重重地亲了一口,大声说道:“爹爹亲那边,丹丹亲这边。”
闻言,丫鬟和乳娘们全都低下头,假装没有听到,玲珑却是大窘,肯定是颜栩亲她的时候,让丹丹看到了,这个臭颜栩,看回来怎么收拾他。
玲珑是饿醒的,她睁开眼睛,见纱幔内昏昏暗暗,迷迷糊糊地喊道:“来人。”
丽水应声过来,把纱幔用金勾挑起来,笑着道:“王妃是这会儿起身吗?”
玲珑坐了起来,用手掩嘴,慵懒地打个哈欠,问道:“王爷回来了吗?”
“回来了,见您睡了,就没有打扰您,这会儿在您的书房里歇着呢。”
小丫头进来,服侍着玲珑梳洗打扮,正在这时,颜栩从外面进来,道:“怎么这就醒了,可是饿了?”
玲珑颌首,问道:“您不是在书房吗?”
颜栩道:“听说你醒了我就过来了,你那书房里又没什么好玩的。”
玲珑笑着斜睨他,让丽水帮她把头发挽了个简单的纂儿,正要问颜栩进宫的事,就听外面有小丫鬟的声音:“王爷王妃,郡主过来了。”
她只好对颜栩道:“丹丹来了,咱们先去用晚膳吧,小孩子饿不得的,别让她等着。”
一家三口在东次间里用了晚膳,丹丹就腻着爹娘让讲故事,玲珑给她讲了个小蝌蚪找妈妈,她还嫌不够,缠着玲珑再讲,玲珑却是快把自己讲得睡着了,眼皮沉甸甸地睁不开了,颜栩见了,不由皱眉,对乳娘道:“郡主渐渐大了,不要再由着她的性子,让她回自己屋里睡去。”
丹丹当然不依,身子扭成麻花,撒着娇直哼哼,颜栩只好说道:“你若是不听话,爹爹就带你去看龙舟了。”
话音刚落,小丫头自己就溜下炕,光着脚就往外跑,吓得乳娘们拿着她的鞋子追了出去。
一一一一
&bp;&bp;&bp;&bp;玲珑已经靠在迎枕上打盹儿了。
颜栩有些疑惑地打量着她的睡颜,心里一动,似是想起什么,小心翼翼地把她抱了起来。
玲珑一向睡得很轻,微微睁开眼睛,睡眼惺松,见是颜栩抱着她,便极是放心地重又闭上眼睛呼呼大睡。
颜栩觉得好笑,难怪生了丹丹,她还能长高两寸,这能吃能睡的,不长个子才怪。
他把玲珑从东次间抱回内室,轻轻放到床上,正要转身离开,玲珑却拽住他的袖子,嘟哝道:“父皇召您进宫有何事?”
颜栩见她连眼睛都没有睁开,给逗得不成,逗她道:“没事没事,就是听说你太能吃,怕我养不起你。”
“哦,”玲珑像是松了口气,抓住衣袖的手松开,软软地垂在床上,她翻了个身,含糊不清地说道:“养不起啊,那就再赐个庄子吧。”
说完,竟然打起了呼噜。
颜栩惊得差点蹦起来,敢情他家娘子在睡梦中还能想着让父皇赐个庄子......
再说,她怎么学会打呼噜了?和谁学的?难道是他?
他亲手放下幔帐,转身走出内侍,对一个丫鬟道:“你去让人把张太医请来。”
那个丫鬟正是杏雨,她闻言吓了一跳,想到刚才是王爷把王妃抱回内室的,心里更是七上八下,一刻也不敢耽搁,亲自到珏音雅居外面,叫了候在那里等待王爷吩咐的内侍,马上去请张太医过来。
睡梦中,玲珑感觉有人在动她的身子,她恍恍忽忽地问道:“谁啊?”
颜栩的声音在身边响起:“是我,你睡吧。”
玲珑嗯了一声,便又沉沉睡去。
颜栩则重又帮她拢好幔帐,走出了内室。
张太医还在堂屋里等着,颜栩屏退身边服侍的,压低声音问张太医:“王妃可有大碍?”
张太医笑容可掬:“如果下官没有看错,王妃这是喜脉,只是月份尚浅,王爷最好等到明日,请尹医正过府确诊。”
能进太医院做太医的,怎会连喜脉都看不出来。张太医这样说,也只是谦逊之辞,睿王妃一直是让尹医正看的,柔安郡主也是尹医正诊出的,所以喜脉这种事,他一个小小的太医还是不要僭越了。
颜栩又怎会不知道太医们的这些小心思,张太医既然诊出喜脉,那就是喜脉,至于明天让尹医正再诊,不过就是要来得正式一些。
他闻言大喜,低声谢过张太医,亲自送了张太医走到庑廊下,张太医受宠若惊,又是作揖又是打千,颜栩却指着站在庑廊下一个可能是杏雨的丫鬟道:“你去告诉浮苏,让她把我库房里的那套叶天士的医书赏给张太医。”
张太医大吃一惊,叶天士的医书没有放在书房,而是在库房,那显然是孤本古籍了。这样的孤本医书,就是能借阅一观已是荣幸,睿王爷竟然就这样赏给他了。
他正要跪下磕头,颜栩却已转身进屋。
又要当爹了,这和上次不同,上次他得知喜讯时,都是诊出喜脉多日之后了。
可这一次,他抢在玲珑前面知道了这个好消息。
虽然他和玲珑都很小心,想着过上几年再给丹丹添个弟弟妹妹。可是当这个孩子提前来了,他还是很高兴,这种高兴不同于所有的喜悦,怎么说呢,比他偷来商周时期的宝贝还要高兴,比他赌赢几万两银子还要开心。
他回到内室,立刻就想抱着玲珑在屋里转上几个圈儿,再把她高高抛起来。
可是看到那紧拢的纱幔,这才冷静下来,他的小妻子,现在可是要精心呵护着,哪能像以前那样对她。
可他还是坐不住,喜悦在心底溢出来,急于想找人分享,玲珑还在酣睡,总不能把她弄醒吧。
他在屋里踱来踱去,终于想到现在要做什么了,遂走出内室,径直去了他的秘密仓库。
所谓秘密仓库,就是他放战利品的地方,那是他最喜欢的地方,无论忙闲,他每天都要在里面至少待上一个时辰。
虽然这里面的东西早就由玲珑统一管理,好在玲珑手头宽裕,还没打这些东西的主意,所以几年下来,除了给母后当做寿礼的白玉观音,这里的东西有增无减。
他像往常那样,一件件的拿起来又放下,每一件都有一段足以显摆一番的美好回忆,尤其是有的还是和玲珑一起弄回来的,意义更加非凡。
他挑选了好一会儿,这才选了一串小鱼,这串小鱼共有十二条,用金丝串起来,每条小鱼各不相同,神态各异,分别是用十二种不同的材料打磨雕成,且每种材料都是上品中的上品,小鱼的雕工也极致精巧,当初他盗得此物时,着实惊艳一番。
把这串小鱼放在她的枕边,明天她睁开眼就能看到,一定会很惊喜吧。
若是悬在罗帐内,是不是效果更好呢?
他一边思忖着一边走出密室。
密室就设在木樨堂里,打开机关才能进去。
他信步走出木樨堂,早有内侍们备了青油车候在外面,他正要抬步上车,忽听不远处传来一个幽幽的声音:“王爷......”
声音似曾相识,颜栩一时想不起,他不由得循声望去,却见一个娉婷的身影从一丛木槿后走了出来。
有内侍大声呼喝:“什么人?胆敢惊扰王爷?”
那身影似是顿了一下,原地站住,轻声说道:“王爷,是我。”
灯笼把四周照得亮如白昼,灯光下,那女子反被照得看不清面容。
其实就算能看清楚,颜栩也认不出是谁。
但电光火石间,他已经想起这是谁了。
他登时大怒,对身边的内侍们道:“去问问,今天是谁当值,把人给我交到闪辰那里。”
内侍们吓得不敢出声,早有人飞快地跑出去询问了,那女子反而并不惊慌,她又向前走近几步,轻声道:“王爷别怪他们,是妾身晚上出来散步,不知不觉就走到这里来了。”
颜栩冷笑,你住在东路,怎么就能散步走到这里?当我王府的侍卫们是吃白饭的吗?
不过,竟然真让她过来了,看来还真是吃白饭的。
一一一一
再说一遍啊,我的新浪微博已经更名为“姚疑怡的十三蝴蝶”,有微博的可以加我啊~~~
&bp;&bp;&bp;&bp;春末夏初,晚风中已经带了几分热意,吹得人有些烦燥。
颜栩的好心情全都没有了。
如果不是那个晚上,玲珑从不会在他面前说陈氏和施氏的是非。她一直隐忍着,直到忍到不能忍的时候。
他是在施萍素返家之后,才从杜康那里得知事情的真相。杜康担心施萍素会自尽来坏他名声,但悄悄去了施家,从高妈妈手下的小丫头那里问出了原委。
原来高妈妈一早看出睿王妃有喜,曾经劝说施萍素不要去做山楂糕,也就是说,如果睿王妃没有悄悄让周娘子进府,说不定真的吃了她做的山楂糕了。
那个时候,睿王妃的怀相并不好,她尚未及笄便有了身孕,如果小产,可能会就此落下病根,以后想怀上就艰难了。
施萍素明知故犯,好在玲珑机警,否则有没有丹丹还不知道呢。如此作为,还不如受人逼迫的童太医,颜栩每每想到这里便怒不可遏,如果施萍素不是他府里放出去的人,他早就送她上路了。不过他也没有放过施家,被施家寄予厚望的二爷,也就是施萍素的弟弟,去年刚中举人,随即就因抄袭而被取消功名,连同施萍素的父亲施举人也因教子无方,也被撸了功名,施家这一房,如今都是白丁。
睿亲王虽然学问不行,可手底下念书好的人不胜枚举。
施家兄弟的那篇文章竟与五年前的一篇文帝大同小异,虽然言辞语句各有不同,但显然,他的文章完全脱胎自那篇旧文,懂行的人一眼看出,应是提前了解到考官的喜好,找来文风相近的文章熟读背诵的原因。
这是剑走偏锋之举,很多人也是这样干,如果没被发现也就能蒙混过去。
但颜栩既然盯上他了,他先是让十几个人不分昼夜查阅近十年的时文,那时他也只是想查查看的,没想到竟然真的抄袭了。
施家先是女儿被睿亲王送回娘家,继而父子二人又因抄袭之事被免了功名,一时成了笑柄。
最可笑的是,与施家是姻亲的许家,身为国子监祭酒的许建文,在被问起此事时,竟说与施家虽是远亲,却甚少往来云云,全然不提当年差点成了儿女亲家之事。
并且当施家兄弟抄袭的事传到国子监时,许建文率先表示需要严厉处罚,以净仕林风气,避免读书人不能潜心苦读,只想不劳而祸。
颜栩起先也只想撸了施家兄弟的举人功名而已,没想到许建文竟然带头要求严惩,最终连同其父施举人的功名也给撸了。
许家却彻底和施家划清界限了。
祸害皇孙,其罪当诛,颜栩觉得这样惩治施家还是轻了,不过他倒也没有再做什么,只是让人盯紧施萍素,免得她寻死觅活,乱扣屎盆子。
只是颜栩却早就忘了住在东路的陈枫。
陈枫的姐姐是金子焰的妻子大陈氏,金子焰夫妻对玲珑都很好,且,金子焰虽是商贾,但为人沉稳,不卑不亢,因为身份的原因,颜栩对外人均不会很亲厚,但他对金子焰和金子焕兄弟却很是尊重,每次他们来府里,他均会亲自相陪。
且,金家的三位舅爷都很大方,府里的下人们每次听说舅老爷们来了,全都抢着往前挤,就像看到财神爷一样,王府不是普通大户人家,这里的下人们都是见过大世面的,寻常打赏的银子根本不会放在眼里,就为这个,颜栩对他们也大有好感。
舅老爷做事排场,玲珑和丹丹脸上也有光彩。
因此,陈枫虽是住在东路,吃穿用度却一样不缺,逢年过节,玲珑甚至还准许她姐姐大陈氏送钱送物。
颜栩几乎没有再过问过陈枫的事,每当他想起陈枫,就想起那个鸡飞狗跳的晚上,玲珑吃起醋来令人心惊肉跳,颜栩不堪回首,那件事之后,他和玲珑蜜里调油,后来又有了丹丹,一家三口其乐融融,他可不想为了一个自己连脸都记不清的女人,就失去美好的一切。
现在,陈枫忽然间又出现在他的面前,而且还是在他又要做父亲的此刻,颜栩心里的焦燥是不言而喻的。
他沉声道:“来人,把陈氏送回东路。”
小德子应了一声,挥挥手,几名小内侍立刻跑了过去,其中一个对陈氏说道:“三夫人,小的们送您回去,您也听到了,这是王爷的命令。”
陈枫却看也没看他们一眼,她的眸子一直落在颜栩身上,快三年了,他比当年更加成熟了,如果三年前的颜栩只是一株修竹,那现在就是一棵挺拔的松柏,这男人真是得天独后,不同的年龄有着不同的丰姿。
她浅浅低笑,冲着颜栩曲膝行礼,然后转过身去,娉娉婷婷地跟着几个内侍往东路去了。
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之中,颜栩还有些恍忽。
是不是做梦,还是眼花了,这真是陈枫吗?
以前每次见到陈枫,她要么苦苦相求,要么就是不停地撩他,可今天这是怎么了,竟然什么都没说,就这样乖乖地走了?
还有,她究竟是怎么从东路过来的呢?
看到陈枫走了,小德子用衣袖抹了把额头的汗珠子,今天可真险啊!
若是让王妃知道,陈氏从东路过来了,王妃一气之下,抱着郡主躲起来不见王爷,王爷不急死才怪。
他觉得还是赶紧离开这里才好,万一陈氏阴魂不散地又跑过来,那可如何是好?
他是见过陈氏的缠功的,那次王妃让她来给王爷侍疾,王爷受伤躺在炕上,陈氏竟然也上了炕,还偎依在王爷身边,不住地喊冷,想让王爷抱着她。
颜栩回到珏音雅居时,已经不像走时那么兴奋,陈枫的出现,就像是一盆冷火浇下来,让他有点烦。
玲珑却已经醒了,听说张太医来过,可丫鬟们都没有听到张太医和颜栩的对话,玲珑也问不出什么,只是听说颜栩赏了张太医一本医书。
她正在纳闷,颜栩就回来了。
一一一一
&bp;&bp;&bp;&bp;玲珑见他回来了,连忙问道:“我是不是病了?张太医怎么说?”
颜栩这才回过神来,他高兴地把那串小鱼放到玲珑手里:“看看喜不喜欢?”
玲珑看着手里的那一串小鱼,一头雾水,她是知道这串小鱼的存在的,可颜栩从没说过要送给她,颜栩对他那些宝贝,完全是铁公鸡的态度,所以玲珑平时不会在这件事上挠他的虎须。
可今天铁公鸡拔毛了。
玲珑默默打量着颜栩,见他的笑容如沐春风,目光中柔情似水。
一个念头在心中升起,该不会是......
这个月的小日子,好像真的没来啊。
玲珑张大了嘴,看看颜栩,又看看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她感觉自己又开始变笨了。
“玲珑,我们又有孩子了。”
颜栩很少称呼玲珑的闺名,自从成亲以后,他叫她闺名的次数屈指可数。
这一次,玲珑听出了他的郑重。
夫妻两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要过了好一会儿,玲珑才道:“明天你来告诉丹丹吧。”
“我是当爹的,怎么能和女儿说这些,万一她问我小弟弟是怎么跑到娘肚子里的,我该如何回答?”
玲珑叹了口气:“我就是怕她问我这个,所以才让你说的。”
两人纠结着,一点儿都没感觉自己好笑。
紫薇小筑里的丫鬟们却已经热闹起来,原本在玲珑身边服侍的杏雨找个借口便退出内室,和浣翠一起,把院子里的丫鬟们重新分工,又连夜开箱笼,把玲珑上次怀孕时穿过的衣裳找出来,比对着尺寸去缝新衣裳。
杏雨想起冒夫人给的那些小衣裳,连忙找了出来,趁着王爷和王妃去吃宵夜的时候,把那些小衣裳藏到床褥下面。
可能是白天睡得太多,也可能是太过喜悦,玲珑躺在床上,贴烧饼似的,翻来覆去睡不着。
颜栩也不想睡觉,他把大手放在她的小腹上轻柔地抚摸,生怕惊扰到里面的小家伙。
玲珑笑着逗他:“他现在也就是黄豆粒那么大,您不用这么小心翼翼的。”
颜栩笑道:“你怎么知道他只有黄豆粒那么大的?”
玲珑想起前世时,孕妇是能到医院里看到肚里孩子的形状的,她不由得叹息,对颜栩道:“我当然知道啊,您忘了我可是生过孩子的。”
颜栩笑着去捏她的鼻子,两人又笑成一团。
玲珑忽然想起他今天进宫的事,便问道:“父皇召您进宫,真的是怕您没钱花了?”
她还隐约记得睡梦中和颜栩说过的话,颜栩当然是在逗她,她这样问,也是打趣。
“那倒不是,父皇不仅召我进宫,还召了二哥、五哥和七哥、十五和十七也在,端午节那日,父皇要去观龙舟,与民同乐。”
闻言,玲珑吓了一跳。
她忙问:“这是哪个缺心眼的怂恿他老人家的,或者那人不是缺心眼,而是别有用心。”
皇帝亲临是一件很大的事,尤其是在安定河那样的地方。玲珑看过龙舟会,安定河里百舸争流,两岸则人山人海,热闹非凡。
这样的时候,虽然普天同庆、与民同乐是一件幸事,但是对于一国之君而言,却是非常危险的。
除非那天让西山大营的兵士筑成人墙,把安定河两岸围起来,不让寻常百姓靠近,否则若是刺客混进人群里,就如大海捞针。
颜栩笑道:“父皇为何来了兴致我倒是不知,但那天锦衣卫的人会倾巢而出,金吾卫的人也会不离父皇左右,倒也不会有什么事。”
玲珑还是有些不解,她嫁进来四年多了,靖文帝从没去过安定河的龙舟会,可今年这是怎么了?
她对颜栩道:“现在离龙舟会还有两日,您看能不能找父皇身边的人打听一下,问问父皇为何会忽然想去龙舟会的。”
颜栩觉得玲珑有些小题大作了,他笑着说道:“龙舟会原就是在先帝的倡导下才兴起的,据说先帝在时,每年的龙舟会都会亲临安定河,有一次还让内侍们组成龙舟队去参加,可惜半路上船就翻了,好在挑来赛龙舟的内侍们全都会水,这才捡回性命。先帝听闻,非但没有惩罚,反而每人赏了二十两银子。”
“父皇年事已高,近年和我们几兄弟在一起时,常常会提起先帝,他对先帝在世时的文治武功赞不绝口。他老人家此次要去观看赛舟,想来就是想学先帝遗风而已。”
玲珑扬扬眉,当皇帝的大多都要标榜自己仁孝两全,可玲珑却知道,没有哪个当皇帝的会真的孝顺。
父亲不死,做儿子的就不能当皇帝。
玲珑见颜栩似是不想再说什么,便道:“既然父皇也要去,那您就不能和我在一起了吧?”
声音中是满满的遗憾,为了她和丹丹能玩得开心,他早就租下一只大画舫,到时男一桌女一桌,吃吃喝喝,边打叶子牌,边看外面的热闹,这样的场面,想想就觉得很惬意。
可是靖文帝要来,颜栩定会陪在父皇身边,哪里还能陪着自己啊。
颜栩知道她在想什么,便把她抱得更紧。
次日请了尹医正过来,当场确诊,睿王妃有了身孕,又将为皇室开枝散叶了。
皇后得到消息,高兴得不知说什么才好。
她走进永华宫里那座小佛堂,亲自给菩萨上香,求菩萨保佑,睿王妃这一胎一定要平安顺利。
十二已经二十多岁了,可直到现在也没有嫡子,这会令他在皇帝面前大扣分数。
现在虽然再没有人说他不能人道了,可他的膝下虽有个丹丹,可毕竟不是男丁,若是睿王妃再举得男,以后的事谁能知道呢?
颜栩那边已经查清,陈枫是三天前失踪的,因为以前她也有过失踪两三天的事,因此,大家都没有当成一回事。
守门的内侍大呼冤枉,说他整晚都瞪着眼睛,没有看到过那位陈夫人。他甚至从来没有见过这位传说的陈夫人。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bp;&bp;&bp;&bp;颜栩把陈枫交给了花雕,眼看就是龙舟会的日子,他很忙,也就把这件事搁到脑后了,但是却没有忘记叮嘱大家,千万不能让王妃知道。
玲珑月份尚浅,如果动了胎气很严重。
内外有别,玲珑倒也没有习惯过问东路和中路的事情,且,她怀孕的消息一经传到宫里,皇后娘娘便又派了姚嬷嬷等人过来,这几人一来,就全部掌管了她的衣食住行,就连丹丹都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在她身上滚来滚去了。
转眼便到了龙舟会的日子,姚嬷嬷原想劝劝,让睿王妃不要去了,可是她来见玲珑的时候,正看到玲珑和丹丹正在试衣裳,为了去龙舟会,母女俩不但缝了新衣裳,还打了新首饰。
姚嬷嬷对这位年轻的王妃原本就很怵头,现在见到这个情景,知道说了也白说,说不定还会惹得睿王妃不快。
玲珑穿了件月白色银条衫,樱红绣蔷薇花的焦布比甲,下面配着二十四幅的湘裙,戴了套莲子米大小的珍珠头面;丹丹的衣裳和她的一模一样,只是裙子换成红绡纱的月影裙,头上戴了两条酒盅大小的绉纱堆花。又戴了珍珠项圈,和珍珠手串。
颜栩见到她们,笑得见眉不见眼,还是生女儿好,母女两个就像两朵花儿似的。
待到上了画舫,璇玑和琳琅见了,不由得打趣:“你们家以后可省布料了,一件大的一件小的,不像我们,余下一堆布头,也不知做点什么好。”
琳琅头胎是个儿子,小家伙和丹丹同龄,比丹丹大了几个月,皮猴儿似的。丹丹见到他,立刻不客气地揪住他的袖子,喊着:“哥哥,哥哥。”
众人都给逗乐了,哪有喊人家哥哥还要揪袖子的。
得知楠哥儿不能过来,璇玑有些落寞。玲珑便劝她:“楠哥儿陪在十七爷身边,到时是要和皇上在一起的,他小小年纪就有这样的恩荣,你要为他高兴才是。”
璇玑紧紧握了握玲珑的手,她早就知道,自从丈夫决定让楠哥儿跟了十七爷,这个儿子便不是她的了。
可她还是想看到他,哪怕他已经像大人那样引经据典,可她每每想起他,还是他小时候在自己怀里撒娇的模样。
现在的楠哥儿,早就不再撒娇了。一次,檀姐儿让个婆子去给她上树摘果子,那婆子见檀姐儿身边的丫鬟没在,便百般借口不肯去摘,檀姐儿当场便哭了起来。
楠哥儿正好看到,他沉着脸对檀姐儿道:“一点小事你就哭个不停,哪有半分大家闺秀的样子。”
这些年他很少回家,檀姐儿对这个孪生的哥哥已经不如小时候那般亲厚,听到哥哥斥责,她低着头回屋了,走时还抽抽噎噎的。
楠哥儿对刚跑过来的小丫鬟道:“去把管事叫来。”
那管事气喘吁吁跑过来,楠哥儿的神情淡淡的,他指着那婆子道:“她敢违拗大小姐,这人已经不能用了,你现在就让牙婆把她领走吧。”
那婆子吓得魂不复体,就是璇玑听了,也只能唏嘘,这么小的孩子,处理事情竟然已有自己的心思,而且沉稳冷静,不动声色。
现在听了玲珑的话,璇玑忍不住就把这件事告诉了玲珑,又道:“他今年也才十岁而已,婆婆说相公小的时候,可没有他这份镇定和果断。”
玲珑还记得当年楠哥儿和小十七初次见面时,被小十七打得哇哇直哭。
她下意识抚摸自己依然平坦的肚子,这个如是男孩,长大后应该也会长成小十七或楠哥儿这样吧。
他是亲王世子,命中注定就不能像丹丹这样。
见她神色恍惚,又见她身边带的人比以前多了一倍,璇玑心头一动,看向她的肚子,就见一双莹白如玉的手正抚摸在上面。
璇玑莞尔,凑到玲珑耳边悄声问道:“多久了?”
玲珑脸色微红,小声道:“有两个月了。”
璇玑斥道:“才两个月你就敢跑出来玩,刚才还抱着丹丹,真若是有个闪失,你怎么向王爷交待?”
“这种事上他不会限制我的,没事。”玲珑微笑道。
璇玑叹了口气:“不说别的,单就是你府里没有公公婆婆晨昏定省,事事报备,就已经够让人羡慕了。偏偏王爷又对你宠爱有加,百依百顺,你这福气真是修来的。”
璇玑说话时并无羡慕之意,现在她越来越能感觉到,给皇家做儿媳其实并不如想像中的风光。
她常常出入睿王府,睿王府的大小宴会,她也时有参加。那几位顾家的王妃即使是在外人面前,也是唇枪舌战,甚至到了见你戴支珠钗,也能冷嘲热讽一番的地步。
有一次和董廉的几位同僚的夫人同去酒席,有人问起楠哥儿的事,便道:“楠哥儿整日在宫里,说不定啊,楠哥儿以后能做驸马呢。”
当即让她像吞了苍蝇一样。
不论是尚公主还是尚郡主,她都不想和宗室结亲。
没过一会儿,画舫上的女眷都知道玲珑梅开二度的事,挨个来向她道喜。今天来的都是娘家亲戚,再不用看那几位皇嫂的嘴脸,玲珑感到很轻松。
这时,船舷上的小丫鬟跑了进来:“皇帝的船来了,皇帝的船来了。”
因为皇帝突然要来观看龙舟,金吾卫和锦衣卫的人全部调动,身为金吾卫镇抚的董廉也不敢告假,只好让妻子带着女儿来了。
都是自家亲戚,也就没有避嫌,男一桌女一桌坐着,男的在高谈阔论,琳琅、王氏、张氏和金妤在打叶子牌,金娴是跟着金妤一起来的,金妤打牌时,她就坐在一边帮她看牌。
此时听到皇帝的船到了,画舫里的人便全都跑了出去,玲珑见甲板上黑鸦鸦站的都是人,就不想出去凑热闹,对乳娘道:“你带着郡主出去看看。”
乳娘闻言,连忙抱着丹丹走了出去‘
一一一一一
今天整天都在车上,现在好不容易回家,我快要困死了,急取在零点前把第二更放出来,如果来不及,大家就明天早上再看。
&bp;&bp;&bp;&bp;玲珑也知道自己很懒,可她没有办法,眼看着懒病快要好了,她却又怀孕了,只能继续懒下去。
听说皇帝的船到了,璇玑哪还有闲情宜致和玲珑聊天,她想看到楠哥儿。
玲珑想起颜栩还给了她两件宝贝,只是东西太少。
她让杏雨打开红木镶象牙的盒子,从里面取出两件用红绸包着的东西。
去掉里面的红绸。便露出里面的东西。
是两件西洋千里眼。
这个时代的千里眼比不上玲珑在前世用过的望远镜,但也能看到很远的地方。
她把其中一支交给璇玑,另一支则自己留下了,小丫鬟打开菱花窗子,她坐在窗前,靠着厚实松软的大迎枕,拿着千里眼向河面上看过去。
她要带着两个孩子一起看颜栩。
丹丹要看,肚里的这个也要看。
皇帝的这条画舫应已有些年头,否则短短几日也不可能赶制出来,只是这么大的画舫,平时不知泊在哪里。
御花园不太可能,很可能是在万寿山那里。
并不如大家想的那样,皇帝会立于船头向他的臣民们微笑,玲珑只看了一眼便觉乏味。
那条硕大的官船上,只有几位穿着常服的国公和侯爷,其中就有定国公和安定侯。
不但颜栩没在站在外面,其他几位皇子也没有在。
玲珑松了口气,靖文帝虽然这次有些任性,好在他还是比较懂事的,没有像个吉祥物似的站在外面让人当耙子。
丹丹没有看到爹爹,撅着小嘴不高兴了,让两名丫头玲珑也知道自己很懒,可她没有办法,眼看着懒病快要好了,她却又怀孕了,只能继续懒下去。
听说皇帝的船到了,璇玑哪还有闲情宜致和玲珑聊天,她想看到楠哥儿。
玲珑想起颜栩还给了她两件宝贝,只是东西太少。
她让杏雨打开红木镶象牙的盒子,从里面取出两件用红绸包着的东西。
去掉里面的红绸。便露出里面的东西。
是两件西洋千里眼。
这个时代的千里眼比不上玲珑在前世用过的望远镜,但也能看到很远的地方。
她把其中一支交给璇玑,另一支则自己留下了,小丫鬟打开菱花窗子,她坐在窗前,靠着厚实松软的大迎枕,拿着千里眼向河面上看过去。
她要带着两个孩子一起看颜栩。
丹丹要看,肚里的这个也要看。
皇帝的这条画舫应已有些年头,否则短短几日也不可能赶制出来,只是这么大的画舫,平时不知泊在哪里。
御花园不太可能,很可能是在万寿山那里。
并不如大家想的那样,皇帝会立于船头向他的臣民们微笑,玲珑只看了一眼便觉乏味。
那条硕大的官船上,只有几位穿着常服的国公和侯爷,其中就有定国公和安定侯。
不但颜栩没在站在外面,其他几位皇子也没有在。
玲珑松了口气,靖文帝虽然这次有些任性,好在他还是比较懂事的,没有像个吉祥物似的站在外面让人当耙子。
丹丹没有看到爹爹,撅着小嘴不高兴了,让两名丫头玲珑也知道自己很懒,可她没有办法,眼看着懒病快要好了,她却又怀孕了,只能继续懒下去。
听说皇帝的船到了,璇玑哪还有闲情宜致和玲珑聊天,她想看到楠哥儿。
玲珑想起颜栩还给了她两件宝贝,只是东西太少。
她让杏雨打开红木镶象牙的盒子,从里面取出两件用红绸包着的东西。
去掉里面的红绸。便露出里面的东西。
是两件西洋千里眼。
这个时代的千里眼比不上玲珑在前世用过的望远镜,但也能看到很远的地方。
她把其中一支交给璇玑,另一支则自己留下了,小丫鬟打开菱花窗子,她坐在窗前,靠着厚实松软的大迎枕,拿着千里眼向河面上看过去。
她要带着两个孩子一起看颜栩。
丹丹要看,肚里的这个也要看。
皇帝的这条画舫应已有些年头,否则短短几日也不可能赶制出来,只是这么大的画舫,平时不知泊在哪里。
御花园不太可能,很可能是在万寿山那里。
并不如大家想的那样,皇帝会立于船头向他的臣民们微笑,玲珑只看了一眼便觉乏味。
那条硕大的官船上,只有几位穿着常服的国公和侯爷,其中就有定国公和安定侯。
不但颜栩没在站在外面,其他几位皇子也没有在。
玲珑松了口气,靖文帝虽然这次有些任性,好在他还是比较懂事的,没有像个吉祥物似的站在外面让人当耙子。
丹丹没有看到爹爹,撅着小嘴不高兴了,让两名丫头玲珑也知道自己很懒,可她没有办法,眼看着懒病快要好了,她却又怀孕了,只能继续懒下去。
听说皇帝的船到了,璇玑哪还有闲情宜致和玲珑聊天,她想看到楠哥儿。
玲珑想起颜栩还给了她两件宝贝,只是东西太少。
她让杏雨打开红木镶象牙的盒子,从里面取出两件用红绸包着的东西。
去掉里面的红绸。便露出里面的东西。
是两件西洋千里眼。
这个时代的千里眼比不上玲珑在前世用过的望远镜,但也能看到很远的地方。
她把其中一支交给璇玑,另一支则自己留下了,小丫鬟打开菱花窗子,她坐在窗前,靠着厚实松软的大迎枕,拿着千里眼向河面上看过去。
她要带着两个孩子一起看颜栩。
丹丹要看,肚里的这个也要看。
皇帝的这条画舫应已有些年头,否则短短几日也不可能赶制出来,只是这么大的画舫,平时不知泊在哪里。
御花园不太可能,很可能是在万寿山那里。
并不如大家想的那样,皇帝会立于船头向他的臣民们微笑,玲珑只看了一眼便觉乏味。
那条硕大的官船上,只有几位穿着常服的国公和侯爷,其中就有定国公和安定侯。
不但颜栩没在站在外面,其他几位皇子也没有在。
玲珑松了口气,靖文帝虽然这次有些任性,好在他还是比较懂事的,没有像个吉祥物似的站在外面让人当耙子。
丹丹没有看到爹爹,撅着小嘴不高兴了,让两名丫头
&bp;&bp;&bp;&bp;玲珑回到王府,丹丹一直昏睡不醒。玲珑大骇,请了张太医过来诊脉,张太医细细诊过,告诉玲珑并无大碍。
玲珑瞒下了丹丹亲眼看到刺客行刺的事,只说当时乱作一团,丹丹受了惊吓。
张太医开了小儿压惊的方子,玲珑不敢疏忽,让喜儿亲自煎来,给丹丹灌下。
这方子有安神助眠的功效,丹丹更是一睡不起。
当时两支千里眼,一支让璇玑拿着,在甲板上给大家轮流观看,另一支则在丹丹手里。
靖文帝执意要去龙舟会,玲珑便觉不妥,因此今天出门的时候,她随手抓了几颗铃铛藏在身上。这种铃铛是玲珑用来探路用的,还是秦玛丽教她的,这一世她也经常使用。她的暗器功夫不行,但这手问路铃铛却使得极是纯熟,而且女子身上戴着这种零碎的小东西也不会引人注目。
当时那名汉子刚刚跃起,玲珑就看到了。因此她便抛出了一颗铃铛。当时鼓声喧天,别人是听不到铃铛的声音的,但她相信,颜栩一定能够听到。
玲珑早就发现了,古代练武的人大多都练过听风辨器的功夫,而声音的速度远比那人的身法要快,这种金属破空的声音,不但会引起颜栩的注意,也会令刺客警觉。
果然,那人的身体在半空中顿了一下,对于刺杀来说,这一下的停顿已足能错过行刺的大好时机。
玲珑的眼神极好,但她看不清楚皇帝和几位皇子的举动,但丹丹应是看到了。
玲珑只盼着颜栩能早点回来,她想知道大船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刺客是怎么被制住的,是被谁制住的?
靖文帝真的没有受伤吗?
直到二更时分,有小丫鬟匆匆跑进来:“王妃,顺公公回来了。”
玲珑大喜,小顺子是贴身服侍颜栩的人,颜栩定是让他带话回来的。
她连忙换了件家常穿的素面褙子,在东次间召见小顺子。
“陛下可好?王爷呢?”玲珑问道。
小顺子应道:“回王妃,万岁连根头发丝都没伤到,王爷更是毫发未损,只是万岁受了惊吓,这会子用了安神汤,还在睡着,几位殿下都是至孝之人,留在宫中侍疾。王爷怕您担心,就让奴婢回来向您报个平安。”
玲珑吃了一惊,靖文帝竟然也给吓昏了,而且也是用了安神汤一直睡着。
她不由得想到丹丹,这祖孙俩(咳咳,曾祖孙也算是祖孙),倒是一样。
她又问了问当时的事,这才知道锦衣卫拿了近千人,如今顺天府的监号里都放不下了,有一些还破例关进了诏狱。
小顺子特意补充道:“金家的龙舟队也被抓去了,但锦衣卫的董大爷当即查明,金家也只是给龙舟队出钱而已,和他们并无瓜葛,所以只派人到东府请了位管事过来问话,想来明天就能放他回去。”
玲珑松了口气,大伯母每年都会出银子赞助龙舟队,没想到今年却遇到这样的麻烦。
她又细细询问刺客行刺的事,小顺子立刻眉飞色舞起来:“说起来这次王爷可是首功。那刺客刺过来时,说时迟那时快,王爷一把抓过一名内侍挡在万岁面前,刺客那一剑硬生生刺在那内侍胸口上。他拔剑再刺,可已经晚了,王爷一脚就把他踢飞了,可怜一旁的寿王殿下,当时原想替万岁挡刀来着,可他慢了一步,刀没挡成,王爷踢那刺客时,一个不小心把他撞得仰面朝天,爬起来以后还要过了好一会儿才能回过神来,据说这会子后脑勺上还有个大包呢。”
玲珑瞠目结舌,这个颜栩,差一点就把寿王害成脑残,你这功夫练得有多拖泥带水啊,难怪我这当徒弟的一直是三脚猫的功夫呢。
不过她确实是放下心来。她又问起小十七和董楠,得知这两个小家伙不但没有受到惊吓,小十七还和几位皇兄一起侍疾,玲珑不由颌首。
寿王殿下顶着头上的大包都在侍疾,别人更不能有所懈怠。
她让丫鬟给颜栩收拾了几件换洗衣裳交给小顺子,让他连夜回宫,并没有告诉他丹丹受惊的事。
直到次日早晨,丹丹依然没醒,玲珑甚至咬牙拧了她一把,可丹丹却还是一动不动。
玲珑忙让人又请来张太医,这一次张太医额头上也冒出汗来,小郡主脉像正常,按理说安神汤的功效早该散去了,可不知为何,却还是不能醒来。
张太医只好让给丹丹灌参汤。
看着一勺勺的参汤灌进丹丹的嘴里,玲珑觉得自己的心都碎了。
她一向认为丹丹还小,所以从没给丹丹用过滋补药材,大武对牛乳并不热衷,她却让人买来一头奶牛,每天给丹丹喝牛乳,丹丹的身体一直很好,现在快三岁了,连感冒发烧都很少。
想不到现在竟然到了要灌参汤的地步,想到昨天这个时候,丹丹还扯着身上的月影裙问她好不好看,声音软软糯糯,让人的心都变得温柔下来。
可现在她的女儿却直挺挺躺在床上,双目紧闭,面色苍白,无论怎么叫,怎么摇,丹丹只是睡着,一动不动。
玲珑坐在丹丹身边,默默流泪,姚嬷嬷担心她动了胎气,劝她去休息,她理都不理,眼睛一瞬不瞬看着床上的丹丹。
姚嬷嬷瞅着冷汗直冒,她悄悄拉了杏雨到庑廊下,道:“姑娘,王妃和你素来亲厚,你可要劝劝她啊,她现在是双身子的人,郡主已经这样了,若是她和世子爷再有什么事,那可如何是好啊。”
杏雨对玲珑最是了解不过,她摇摇头,面色悲戚:“王妃不会离开郡主的,与其劝王妃离开,还不如在郡主床榻旁给王妃加张软榻,咱们再炖些安胎的补品劝王妃用下。”
好像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姚嬷嬷急得跺跺脚,叫了徒弟柏青,去给王妃炖十三太保。
杏雨则让小丫鬟抬来一张软榻,铺了厚厚的褥子,服侍玲珑靠在上面。
正在这时,又有小丫鬟跑进来:“宫里来人了,太后娘娘召几位王妃速速进宫。”
一一一一
&bp;&bp;&bp;&bp;玲珑猛的坐直身子,对杏雨道:“你去请浮苏姑姑过来。”
直到这时,玲珑才忽然想起来,她好像有几天没有看到浮苏和花雕了。
按理说出了这么大的事,自己又怀着身孕,浮苏和花雕即使不能一刻不离地陪着她,每天早晚也会来看看她的,当年她怀着丹丹时,她们二人便是这样,尤其是浮苏,每天都会变着花样给她做点心。
可这几天,她们两人却连个人影都没有。
浮苏很快就来了。
看到躺在床上的丹丹,浮苏大吃一惊。
玲珑拉着她的手,诚恳地说道:“姑姑,郡主自从龙舟会回来便一直昏睡不醒,王爷在宫中没有回来,我也没敢惊动他。刚才宫里传旨,让各府王妃即刻进宫,我是不放心郡主的,想请姑姑和姚嬷嬷一起替我走一趟。”
说着,她的眉头微蹙,仰面靠在迎枕上,双手抚着仍然平坦的小腹,双唇紧闭,不再说话。
姚嬷嬷和浮苏见状却给吓了一跳,王妃这个样子,很有可能是已经动了胎气,只是记挂女儿,强自撑着。
浮苏亲手扶了玲珑躺下,道:“王妃只管好生修养,奴婢这便与姚嬷嬷进宫,如果有什么事,奴婢会让人给您带信回来,郡主吉人自有天相,您万不可着急。”
姚嬷嬷本来还在犹豫,见浮苏一口应下,只好硬着头皮点头。
代替王妃进宫见驾的事,还从未有过。
眼前睿王妃这副样子,摆明是装的,可现在她和浮苏是绑在一起的蚂蚱,只能帮睿王妃隐瞒过去。
几位皇子都在宫中侍疾,靖文帝尚未醒来,皇后心中忐忑,这个时候,若是哪个家伙想要来个逼宫退位,那她可没有办法。
可她没有调动之权,只能在永华宫里干着急,好在这几个皇子都在宫里,总比人在外面要好些。
可又一想,只让他们在这里还是不保险,这才召各王妃进宫。
七位王妃中,顾家女儿就占了六个。无论这六个人平时如何相斗,她们也都是镇国公顾自持的女儿。
一个家族和一位皇子牵连,就已经是件大事,顾家却和六位皇子的命运息息相关,只要扣住顾家的女儿们,镇国公顾自持定会站出来。
顾自持一天掌管着五军都督府,这几位皇子就一天不敢造次。
他们畏惧的不是这个岳父,而是岳父手中的调兵虎符。这世上不会有任何一位岳父,像顾自持这般可怕,如一支上弦的箭,随时准备射向他的女婿们。
这个时候,皇后娘娘把六位顾家王妃软禁在永华宫里,她要对付的,当然不是几位皇子,而是以此给顾自持以警告,你敢不出马,本宫有的是办法对付你的女儿们,有的是办法想让她们说什么,她们就会说什么。
玲珑第一不想离开丹丹,第二她也不想淌这摊浑水。
所以她说动胎气就动胎气。
她靠着迎枕,目光却落在丹丹身上。
到了这个时候,张太医也不能避嫌了,他一直守在外间屋里,每隔一炷香的功夫便进来给丹丹号脉。
浣翠进来,凑到玲珑身边,悄声道:“王妃,您看不如让奴婢去永济寺或者白云观吧,给郡主求个平安。”
玲珑带着身子,又在装病,也只能让贴身的婢女代她去。
她想起曾给母亲和颜栩在水月庵里点过长明灯,对浣翠道:“让铁桥和你一起去,给郡主也点盏长明灯。”
也不知多花些银子,菩萨会不会保佑丹丹平安。
她默默叹了口气,心中却忽然一动,丹丹该不会是离魂了吧?
就这么一想,她就惊出一身冷汗,急急地对杏雨道:“你带着长安,快点去趟白云观,看看有位冷娘子在不在观内,如果她在,你们就说是我的人,请她来王府。如果她不在......就说有个叫小球的找过她。”
杏雨有些奇怪,她从小跟着王妃,从来不认识什么冷娘子,但这位冷娘子既然住在白云观里,说不定是位得道的仙姑,即使不是仙姑,也可能是位大夫,能给郡主治病的大夫。
把杏雨和浣翠安排出去,玲珑心绪略定,她让乳娘把丹丹抱过来,她把丹丹放到腿上。
也不过一天,丹丹似乎就瘦了下来,玲珑心疼地抚摸着女儿的后背,眼泪像断线的珍珠一样落了下来。
她没想到浮苏和姚嬷嬷不过一两个时辰就回来了。
她们同时还带来皇后的赏赐,尹医正和太医院一位擅长儿科的孟太医也一同来了。
浮苏笑盈盈地对她道:“听说您派了奴婢和姚嬷嬷过来,皇后娘娘没管几位王妃还在外面候着,单叫了我们两人进去。听闻您和郡主都病了,皇后娘娘还落下泪来,让我们快些回来服侍着。”
玲珑扬扬眉毛,皇后原本叫她进宫,也不过是装装样子,免得只叫顾家王妃还不叫上她,会引起怀疑。
现在皇后又是派太医,又是赏东西,兴师动众的,恐怕这会子宫里宫外没有几个不知道睿王妃和柔安郡主受了惊讶齐齐病倒的事了。接下来无论发生什么事,都和她没有关系了。
但颜栩是不能离开的。
靖文帝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内宫定乱,颜栩必须要留在那里;如果靖文帝没有大碍,很快醒来,一睁眼只能见到其他几位皇子,却偏偏少了颜栩,父皇大人肯定心里不舒服。
若非如此,皇后有的是办法让颜栩回府的,可她还是任由他留在靖文帝身边,也是这个原因。
孟太医是儿科圣手,在太医院多年,颜栩小时候也让他给看过病。
他反复给丹丹问诊,眉头渐渐蹙成一座山峰。
玲珑心头涌起一个念头,问道:“听闻父皇身有不适,不知可否能弄到父皇此次的医案?”
尹医正和孟太医吃了一惊,两人面面相觑。
虽然宫内封锁了消息,但他们是太医院的,尤其是尹医正还贵为医官,对于皇帝的病症也全都知道一二。
皇帝受惊过度昏迷不醒。
而柔安郡主同样也是受惊过度昏迷不醒。
一一一一
亲们,中秋快乐啊~~~
&bp;&bp;&bp;&bp;孟太医脸色大变,他一个小小太医,去拿皇帝的医案?
皇帝连喜欢吃什么外人都不能知晓,更别说医案了。
他是第一次来睿王府里,但早就听说过睿亲王是出名的不好惹,现在听到睿王妃的话,他明白了,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看看睿王妃的意思,莫非是想让他托关系把皇帝的医案抄录一份不成?
他连忙道:“下官天大的胆子也不敢窥视陛下的医案,睿王妃请恕罪。”
玲珑扬扬眉,道:“我也没说让你窥视啊,我是让你把那医案偷出来。”
这还不如窥视呢。
孟太医有一种撞邪的感觉。
玲珑见他这个样子,只好问道:“那你可看出郡主为何昏迷不醒?”
孟太医无奈摇头:“下官为郡主反复检查,郡主非但没病,而且身体康健,可却一直昏睡,下官也是莫明之极。”
玲珑没有再问他,对丽水道:“你去把小德子叫过来。”
小德子很快就从中路赶过来了,自从那晚遇到陈枫,他这个当事人之一就如惊弓之鸟,生怕这件事被王妃发现,现在听说王妃找他,他不敢怠慢,匆匆忙忙跑来了。
小德子一惯嘻皮笑脸,可今天却战战兢兢,玲珑上下打量他,见他四肢健全,不像是受过迫害的,遂也没有多想,遣了身边服侍的,对他道:“你现在找个名目去见王爷,让他搞一份陛下的医案。”
说完,她又问道:“你能有办法现在进宫见王爷吗?”
原来是这件事啊,小德子松了口气。
他立刻恢复那副笑嘻嘻的模样,对玲珑道:“王妃请放心,奴婢一准儿把口信给王爷送过去。”
玲珑颌首,这些王府的内侍们进宫的法子,比她这当王妃的还要多些。
到了晚上,小德子便回来了,从荷包里掏出个捻得小小的纸卷儿。
“王妃,这是王爷交给奴婢的,王爷问奴婢您要这个做什么,奴婢没说。”后面两句是在表功。
玲珑点头,道:“你也辛苦了,回去歇着吧。”
小德子彻底放心了,高高兴兴地走了。
玲珑打开那个纸卷儿,放在灯下仔细去看,脸上的神情越发凝重。
皇帝的病竟然和丹丹一模一样!
可惜这是古代,如果是在现代倒是可以好好研究一番,看看丹丹和靖文帝是不是有什么只在他们身上显现的家族遗传疾病。
但现在摆在面前的却是,宫里那个老的,王府这个小的,全都令太医们束手无策。
她急得坐卧不宁,忽然想起她一心扑在丹丹身上,忽略了很多事。
除了花雕和浮苏的异常,还有一件事。
铁桥和浣翠在水月庵为丹丹点了长明灯,他们傍晚时就回来了。
但长安和杏雨却直到现在也没有回府!
他们两人去的是白云观。
冷秋是三年前离开的,玲珑觉得冷秋不会扔下她不管,走了三年也该回来了,现在丹丹这个样子,即使只是一根稻草,她也要抓住。
她有个很不好的想法,她担心丹丹穿越走了。
一个不到三岁的小孩子,真的穿越了就能让人秒成渣渣。
所以她才想到了冷秋,冷秋是穿越人士。
杏雨和长安是上午时走的,按理说今天是能回来的,可他们到现在也没见踪影,该不会出了什么事吧?
玲珑心中更加烦燥,她重又抱起躺在床上的丹丹,用手指轻触着那精致的眉眼,丹丹生得真好,越长越像颜栩,比那几位公主都要漂亮,比同辈的郡主们也要漂亮。
她亲亲丹丹的面颊,小脸蛋冰冰凉凉,她吓了一跳,连忙把手探进丹丹的衣裳,身上也是凉的,唯有胸口还有热的。
玲珑大吃一惊。
一个时辰前,她也摸过女儿的脸蛋,那是还是热乎乎的。
她叫了小丫鬟拿来汤婆子,又搬来几床冬被,用汤婆子给丹丹暖着,自己则不住地给丹丹揉搓四肢,她的嘴里急急地念叨:“不要凉啊,不要凉啊!”
尹医正和孟太医已经去客房歇息,只有张太医还在外间候着。
玲珑把丹丹用冬被包上,张太医进来又给丹丹号脉,这一次他给吓了一跳,道:“王妃,郡主可能......可能不好了。”
闻言,玲珑身子晃了晃,丽水急忙扶住她,让她靠坐在迎枕上。
“那怎么办?”玲珑问道。
“只能先用人参吊着。”张太医想了想。
玲珑对丽水道:“杏雨还没回来,你叫上浣翠去给我库房,把五十年以上的人参都拿出来。”
又是一碗参汤灌下,过了小半个时辰,丹丹身上终于不再冰冷,但也还没有恢复暖意。
屋里只有母女二人,玲珑想了想,脱去身上衣裳,赤|裸着身体,把丹丹抱在怀里,用自己的体温暖着她。
也不知又过了多久,黎明的第一道晨曦透过窗纱照了进来,玲珑这才惊觉,丹丹已经昏迷了一天两夜!
她一遍遍呼唤着女儿的名字,丹丹紧闭双目,长长的睫毛投影在白皙的脸蛋上,连细微的颤动都没有。
看着死气沉沉的丹丹,玲珑再也忍不住,号啕大哭。
在外面的张太医和丫鬟们听到哭声,全都大惊失色。
莫非小郡主......
浣翠和丽水慌忙跑进来:“王妃......”
玲珑哭得嘶心咧肺,她忘了上一次这样哭是什么时候,或者,活了两世,她还是第一次哭得这样伤心。
她的丹丹还不到三岁!
忽然,玲珑起身下床,可能是太过着急,她竟然摔在地上,浣翠和丽水吓了一跳,连忙扶起她,玲珑却甩开她们,睿王府里没有佛堂,但也供了观音像,身法轻灵的玲珑,此时却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去了供奉观音的小厅。
她跪在蒲团上,磕头如捣蒜。
“菩萨保佑小女颜慧安度此劫,信女金氏愿为您建一座观音殿......“
她的话音未落,但听到门外似有人正在说话,那是杏雨的声音,杏雨回来了!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bp;&bp;&bp;&bp;玲珑使个眼色,丽水走出小厅,片刻便回来,喜形于色:“王妃,杏雨姐姐带回一位冷娘子,说是......”
轰隆一声,如同洪水破空而至,玲珑再也听不到别的声音,她给菩萨连磕几个响头:“多谢菩萨保佑,多谢菩萨保佑,信女说到做到,给您建一座观音殿。”
丽水和浣翠一左一右扶起她,她却甩开她们,三步并做两步走出小厅,哪里还有刚才的盈弱。
杏雨满头满脸的汗,看到玲珑,顾不上行礼,指着站在西府海棠前,背对着她们的一个身影,那人头戴帷帽,身姿婀娜,杏雨道:“王妃,她,她长得和您很像,奴婢斗胆请她戴了帷帽。”
玲珑长舒一口气,这是冷秋,冷秋真的回来了。
她对杏雨道:“带人守住采薇小筑,就是太医和姚嬷嬷也不让进来,服侍的人全都退到外面,你跟我进来。”
片刻后,西次间里。
冷秋摘下头上的帷帽,露出一张熟悉的面庞。
她至少七十开外了,但看上去却像个三四十岁的中年妇人,她和玲珑有七八分的相似,此刻两人站在一起,就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杏雨从小和玲珑一起长大,如果不是知道玲珑的脸上也能看出金三老爷和冯氏的痕迹,她就会认为冷秋才是玲珑的生母。
冷秋只是对玲珑微微颌首,目光却移向床上睡着的小小人儿。
“这就是你小时候怀的那个?“她淡淡地问道,全然没有察觉她的这句话有多让人难堪。
以现代人的眼光来看,丹丹还真是玲珑小时候生的。
若是以前,玲珑肯定大窘,可现在她已经顾不上了。
“她的闺名叫颜慧,小字叫丹丹,九月的生日,还差四个月就满三岁了。”
玲珑的声音已经带了哭腔。
冷秋会嫌她丢人吧,做为一名神偷,竟然这样沉不住气。
可她哪里还能顾及这些,这一世的她,早就不是合格的偷儿了,她的软肋太多太多,她再也不是前世那个两袖轻风的女神偷了。
冷秋像是没有察觉到玲珑的失态,她走近几步,伫立床头,仔细打量着那张熟睡的面孔。
“长得不像你,倒是像极了那小子,不过真是漂亮。”
听到冷秋这样说,玲珑心头更加酸楚,她忍不住抽噎起来。
冷秋终于回过头来,无奈地看着她:“你是不是又有了?”
玲珑吃惊得停住哭声,她的肚子还很平坦。
“您怎么知道的?”她问道。
冷秋叹息着摇摇头:“你这样子,典型的怀孕抑郁症。”
玲珑被她说得悲从心来,强自忍着没有继续哭,可却更抑郁了。
冷秋实在不愿意看到一张酷似自己的脸是这种表情,所以她重又转过身上,仔细端详着丹丹。
玲珑见状,想了想,还是把心里最担忧的事问了出来:“您说她该不会是穿越了吧?”
冷秋道:“我不知道,我那时不是这样。”
你当然不是,你是实体穿越,一个大活人直接过来了。
冷秋想了想,又道:“这样子倒和植物人差不多。”
玲珑当然知道什么是植物人,也就是说,她的女儿变成了一棵菜。
她的眼泪重又夺眶而出,她不要女儿变成一棵菜。
冷秋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她:“你至于吗?她又没死。”
玲珑呜咽着道:“您还说我呢,您忘了自己怎么来到这里的。”
冷秋默然,当年得知刚出生的女儿被人偷梁换柱,她当时便崩溃了,她冲出医院四出寻找,得知这件事和秦玛丽有关,她带上枪准备找秦玛丽,汽车行驶在路上,刹车忽然失灵......她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地上,身边围着一堆打扮古怪的人,她忽然记起,这种打扮是古代波斯人。
她不但穿越了,而且还穿越到波斯。
她何其幸也,虽然没能找到亲生女儿,却在几十年后,找到了眼前这个和女儿有莫大关系的丫头。这丫头虽然不是自己亲生的,但她就是自己的女儿。根本不用调查,这张脸足能证明一切。
她伸出手臂,把玲珑抱到怀里,轻拍着她的后背,柔声安慰她:“好孩子,我曾经亲眼目睹过一个植物人醒来,所以不要往坏的地方想,你详细说说,丹丹究竟是为何受到的惊吓,她看到什么了?”
玲珑便把靖文帝遇刺时发生的事情,连同小顺子告诉她的,原原本本告诉了冷秋。
冷秋秀眉微蹙,想了想,问道:“你说你曾经出手,你用的是什么暗器?”
“不是暗器,是问路铃铛,就是做买卖时用来探路的那种铃铛。”玲珑说着,便从床头的暗格里拿出一只红木匣子,打开匣子,里面有几十颗铃铛。
冷秋拿起一颗看了看,冷笑道:“秦玛丽教给你的?”
玲珑点头。
当年她记起前世的事之后,便用为数不多的月例银子打制了十几颗这样的铃铛。
这不是普通的铃铛,声音并不轻脆,但却能传得很远,前世她曾拿着图纸找人订做,所以对那张图纸记忆深刻,即使这样,也试了多次才打制出来。
冷秋将手中的铃铛掷了出去,只听一声熟悉的铃声传来,屋外忽然传来狗吠声,是得得。
得得很少叫,可就在铃铛掷出的那一刹那,趴在庑廊下的得得却汪汪大叫。
“王妃,您看,您快看。”
杏雨惊喜地指着床上的丹丹喊道。
玲珑连忙看去,见丹丹还是好端端躺在那里,她疑惑地看向杏雨:“怎么了?”
杏雨揉揉眼睛,有些不确定地道:“奴婢......奴婢好像看到郡主的眉头动了动。”
“真的?你真的看到了?“玲珑又惊又喜。
杏雨一脸茫然:“我不知道是不是眼花,刚才好像真的看到了,可现在郡主又不动了。”
冷秋又拿起一颗铃铛,脸上都是嘲弄:“秦玛丽肯定没有告诉你,这种铃铛的来历吧。”
玲珑摇头,一头雾水。
冷秋的脸上现出悲戚之色:“秦玛丽的表哥就是我的丈夫,她的那两条腿就是我丈夫给废掉的。这种铃铛是我丈夫给我做的,却并非是用来探路,而是用来扰乱激光射线的,这种铃铛在海关可以顺利能过安检。可笑秦玛丽竟然教你用这个探路,也不知她是不是故意的。你一直瞒着我,还说你是在孤儿院长大,孤儿院有这种铃铛吗?”
一一一一
亲们,中秋快乐!
&bp;&bp;&bp;&bp;玲珑怔住,她示意杏雨退下,嘴角翕翕,好一会儿才道:“您从开始时就知道了?”
冷秋目光悲哀地看着她,缓缓道:“从小在孤儿院长大,被善心人士抚养长大的孩子,怎么会是个偷儿?”
她又道:“你说你的武功是你相公教的,那时我还以为你遇人不淑,嫁进贼窝里,可你嫁的偏偏是个富贵滔天的人物,我若还没猜到你是在瞒着我,就和秦玛丽白做了一回师姐妹了。”
玲珑颓然,她并非故意骗冷秋的,她只是不想让冷秋知道自己前世的经历。
好在冷秋没有继续说下去,她重又拿起铃铛,金黄色的铜铃在她白皙如玉的掌心中静止不动,冷秋道:“这铃铛的设计结构非常巧妙,能发出双重声音?”
“双重?两种声音?”玲珑的脑海中灵光闪动,前世的她并非科学家,但有些科学原理还是懂的。
“您是说,还有一重声音是我们人类听不到的?”她说的是人类。
冷秋点头:“我丈夫设计这种铃铛的初衷是为了干扰激光射线,秦玛丽知道了,也缠着我丈夫要这种铃铛,我丈夫和她青梅竹马,自是没有相瞒,就连同设计图纸一起送给她。那时她常和我们在一起,我一直以为她对我丈夫只是单纯的兄妹情份,直到我们要结婚的时候,秦玛丽忽然向我丈夫表白,被我丈夫婉拒了,秦玛丽表现得非常平静,她很潇洒地祝福我们。”
“之后不久,我忽然被卷进英国王室的一宗案件中,警方掌握的证据与我的d完全吻和。就在我们结婚的前一天,我被包围了,逃走时还被殂击手击中左肩。”
“我们的婚期因此推迟了一年。一年后我接到我丈夫的讯音,才从大西洋的一座无名小岛回来,才知道这一切都是秦玛丽布的局,因有长辈出面,我丈夫没有杀她,只是废了她的双腿。”
“我们全都太幼稚了,以为做偷儿的被废了双腿也就再也不能翻起风浪。而她也从此消声匿迹,之后两年都没有听到她的消息。”
“后来我怀孕了,我丈夫和我都想给孩子过生常人的生活,我们准备金盆洗手,因此,我丈夫答应和国际反恐组织合作,做为条件,他们出面,消去我们两人在警方的记录。”
“但是就在三个月后,我丈夫便在一次行动中牺牲了。他们没有食言,抹去了我的一切记录,又给了我一个新的身份。在那之前,因为我的雇主大多身份隐秘,因此在江湖上知道我的人并不多,警方消除了我的记录,我和孩子从此就是普通人了。”
玲珑恍然大悟,难怪之后没有一点关于冷秋的线索,原来是这个原因。
“丈夫死了,我也万念俱灰,只想找一个小镇住下来,把孩子养育成人。可是万万没有想到,我的孩子刚刚出生就被李代桃僵。后来我多方寻找,线索直指秦玛丽,就在我去找她的路上,我遇到车祸,醒来后就来到这里。”
“所以,我一直知道我的女儿是被秦玛丽偷走的。虽然你不肯说,但我也能猜到,她定是把对我们夫妻的所有怨恨全都加到你的身上。”
“刚到这里时,我千方百计想要回去,我要把女儿救回来,不能让她留在秦玛丽手中。可惜几十年过去了,我再也回不去了。”
玲珑心中酸楚,她轻声道:“您来的时候带着枪,还带了一只扁酒壶?”
“你怎么知道?那天我出门时是全副武装,我甚至还带着轻型炸弹和催泪弹。至于那个酒壶,是我丈夫的遗物,我一直随身带着。可惜在这里时弄丢了。”
玲珑起身,在妆台前的一只红漆匣子里取出那只酒壶,这是颜栩送她的。
“是这只吗?还给您。”原来这是冷秋丈夫的遗物。
冷秋惊讶地瞪大眼睛,这让她看上去更显年轻:“怎么在你这里?而且保存得这么好。”
她把那只酒壶紧紧贴在胸前,眼中水光闪动,久久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把那只酒壶重又放到玲珑手中,道:“还是你收着吧,我们的东西原就应该给你的,可惜我只带来这个。”
玲珑心头大震,前世的记忆排山倒海般涌上来:“这一世,我已不是您的女儿。”
冷秋微笑,慈祥地看着她:“无所谓,你拥有她的记忆,那就是她,不管这一世你是不是我生的,我都当你是我的女儿。”
玲珑伸出手臂,紧紧抱住冷秋,良久,她才松开,问道:“这铃铛的第二种声音一般人是听不到的,但是狗、蝙蝠、鱼等等动物却能听到,我用了这么久,也听不到,难道丹丹听到了?”
她忽然想起刚才杏雨说丹丹眉头动了动。
冷秋想了想,重又拿起一颗铃铛,向着床头抛了出去,一阵并不甚轻脆的铃声传来,庑廊下的得得又是一阵狂吠,叫声越来越远,想来是丫头们怕吵到屋里的人,抱着它离开了。
而此刻的玲珑,却一直紧盯着床上的丹丹。
丹丹的眉头果然皱了皱,接着,她的手也跟着动了,伸出小手捂住了耳朵,像是被吵得很烦的样子。
玲珑又惊又喜,一把抱住丹丹:“丹丹,快醒醒,丹丹!”
冷秋见了,立刻又抛出一颗铃铛,这一次她用了巧劲儿,铃铛在空中盘桓的时间更长。
丹丹表现得更加激烈,小手不停拨弄着耳朵,玲珑乞求地看向冷秋:“再扔一颗吧。”
冷秋摇头:“不行,当时她受了惊吓,如果不是听到刺耳的声音,也不会被刺激得昏迷不醒,因为她在昏睡,对声音不是特别敏感,可现在她快要醒了,如果再试,很可能又会让她受到刺激,你试着叫醒她吧。”
玲珑咬咬牙,拔下头上的簪子,在丹丹的食指上刺了下去。
哇的一声,丹丹哭了出来:“疼......”
泪眼模糊的睁开眼睛,看到娘在抱着她,丹丹一头扎在玲珑怀里,哭着说:“娘,我疼,我疼。”
一一一一
&bp;&bp;&bp;&bp;丹丹雪白的手指渗出血滴,玲珑心疼得不成,亲手给她用细布包扎起来,丹丹举着裹成小粽子的手指,对玲珑道:“我病了,我要和娘一起睡。”
在她昏迷之前,她已经被爹娘强行轰走,有些日子没和爹娘一起睡了。
玲珑又是哭又是笑,丹丹醒了,而且没有伤到脑子,还是那个爱撒娇的小姑娘。
丹丹这时才看到站在妆台前的冷秋,从小到大,不论是娘还是她,身边总有一群人围着,看到冷秋时,她起先并没有在意,可是仔细一看,眼珠子就落在冷秋脸上移不开了。
“你和我娘长得好像啊!”她说道。
冷秋这才走了过来,她凝视着丹丹,好一会儿,从手上摘下一只手镯戴在丹丹的手上。
玲珑连忙让丹丹谢过,道:“快叫婆婆。”
“婆婆。”丹丹的声音轻脆悦耳,眼睛却紧紧盯着那只手镯。
玲珑的目光也被手镯吸引,这是一枚线条简单的现代时装款的手镯。白金制成,简简单单的一个扁环,用碎钻拼成几个英文字母“”。
“真好看,比我娘的镯子好看。”
玲珑莞尔,这小没良心的,倒是识货,整个大武朝,也没有这种款式的手镯。
冷秋道:“你最好再让大夫给她做个检查,我不方便留在这里,先回白云观。”
玲珑舍不得她,可也知道她如闲云野鹤,自在惯了,她想留也留不住,便问道:“您这次会在京城逗留多久?”
冷秋笑道:“我回来把我那不争气的徒儿处置了便走,这几年她一直四处躲着,前不久听说她回到京城了,我便追过来。”
玲珑叫来杏雨,送了重又戴上帷帽的冷秋离去,这才让小丫头把尹医正、孟太医和张太医全都请来,给丹丹会诊。
丹丹什么事也没有。
玲珑这才真真正正放下心来。
真没想到,她的女儿竟有着异于常人的听觉。
“我们丹丹长着狗耳朵,哈哈。”玲珑彻底轻松下来,话音刚落,忽然想到宫里的那位,丹丹的听觉莫非是遗传的?
靖文帝的昏迷可能和丹丹是同样的原因。
其他人都没有事,只有这祖孙二人昏倒了。
靖文帝的子孙太多了,也不知道除了丹丹,还有没有同样听觉异常的人。
她拿出三颗铃铛,其中两颗用棉花填了,另外一颗里塞着字条,密密麻麻写着给丹丹用的法子。
她又把这三颗铃铛串在一起,叫了小德子过来,让他把铃铛交给颜栩。
小德子把铃铛系在腰间,看上去就像个小小的装饰品。
玲珑告诉太医和所有人,她是用簪子把丹丹扎醒的。
丹丹晃着早就不再流血的小手,扁着小嘴:“真的好疼。”
那样子,就像是生怕别人不相信一样,让玲珑忍俊不止。
颜栩直到两天后才回来,那时靖文帝已经苏醒一天一夜了。
颜栩离宫前去永华宫看望皇后时,才知道玲珑动了胎气,而丹丹昏睡不醒。
他恨不得把小德子劈成八瓣,这小子偷偷进宫见过他两次,可却只字不提。
他进了王府,玲珑得到消息,已经带着丹丹在珏音雅居外等着他。
看到全都瘦了一圈儿的妻子和女儿,他没有克制,当着一堆人,把母女二人紧紧搂在怀里,不对,肚子里还有一个。
直到夜深人静,玲珑才把这些天发生的事娓娓道来,只是她隐去了冷秋,她不想让人知道冷秋的身份,那张画像上酷似她的女子手中的火器,能令这些男人们锲而不舍,流血十里。
颜栩讶然,他对玲珑的那些问路铃铛非常熟悉,所以才能在鼓乐喧嚣中辨别出那种铃铛独特的声音。
可他却万万没想到,这种铃铛还有第二重声音。
为此,他躺在床上试了一把,得得的狗窝就在庑廊下面,半夜三更的,得得一阵猛吠。
“也就是说,我们女儿长着狗耳朵?”颜栩话音刚落,同样想到了靖文帝。
不由失笑,摸着自己的耳朵道:“为何我没有,二皇兄当时就在父皇身边,他也没事,船上其他几位皇兄也同样没有听到,小十七也没有。”
玲珑笑道:“这真是无法解释,不过丹丹一定是遗传自父皇,所以您以后也别再说狗耳朵了,哈哈哈。”
颜栩去捂她的嘴,两人在床上笑闹成一团。直到颜栩想起肚子里还有一个,这才收了手,坐起身来。
玲珑枕着他的腿,问起靖文帝的情况。
颜栩笑着道:“我把铃铛系在腰上,故意走来走去,弄出声响,我刚刚走到第四圈,父皇就有了动静。太医用金针扎了父皇的人中穴,父皇这才醒过来。”
玲珑不由得又笑了起来:“这位太医可是立了大功。”
“那还用说,父皇赏了他千两黄金,由五品升到四品了。”
玲珑伸出纤细的手臂,圈住颜栩的脖子,道:“扎根金针就有千两黄金,可怜我们的睿亲王做了一回无名英雄。”
颜栩嘿嘿地笑:“我这次救驾有功,父皇赏了双亲王俸禄。”
“真的?您怎么不早说,这可是大喜事。”玲珑埋怨,双亲王俸禄,这在皇子中还是头一份。
以前玲珑并不太看重这些,可是自从知道颜栩的身世,尤其是知道太子和冒夫人的事之后,她非常关注靖文帝对颜栩的态度。
“每年多了四百两银子而已,如果只靠这双亲王俸禄,我连你都养不起。”
玲珑笑道:“说得好像我很难养似的。”
小两口又说笑一会儿,这才相拥着睡下。
颜栩在宫里一直没能好好休息,这一夜睡得特别沉,玲珑怀孕也是睡不够,两人这一觉睡到晌午。
丫头们进来服侍,他们这才知道,小十七闻听玲珑和丹丹都病了,一早就出宫了,这会儿正和丹丹荡秋千呢。
难怪能睡得这么踏实,丹丹那小丫头也没跑来打扰,原来是小十七来了。
“今天不是休沐日,也不知十七是怎么出宫的?”玲珑有些担忧。
颜栩脸上的笑意渐渐隐去,正色道:“父皇醒来之后,召见的第一个人就是十七。”
一一一
&bp;&bp;&bp;&bp;初夏的阳光明亮炫丽,并不炎热。小十七推着秋千上的丹丹,不高不低地荡出去,阳光洒在两人身上,如同镶上一道金边。
丹丹高兴极了,银铃般的笑声传出很远。大红的月影裙被微风吹得飘洒开来,如同一朵绽放的红牡丹,在空中飘来荡去。
秋千下的小小少年一袭湖蓝的夏裳,他的头上早已没有了朝天辫,取而代之的是用南珠发箍束起的乌黑发髻。男子十五束发,年方十岁的小皇子已经急于告诉世人,他已经长大。
他站在秋千架下,尚还稚嫩的手臂一次次把丹丹接住又推出去,相似的五官,同样的灿烂的笑容,一个如玉般华贵内敛,一个如花般娇艳俏丽,在这明媚的五月天里,如同一幅色彩亮丽的图画,美不胜收。
远远走来的玲珑扬起头来,看向与她并肩而行的丈夫,她轻抚着依然平坦的小腹,柔声道:“咱们的儿子若是能像十七这么好看就好了。”
颜栩皱眉:“你盼着儿子能长得好看,是嫌丹丹长得丑吗?”
玲珑恍然,都说丹丹长得像颜栩,自己说想让儿子长得像小十七这么好看,当爹的吃醋了。
“谁不说丹丹是美人坯子啊,怎么会丑?她和十七一样,都长得像您,如果儿子长得也像您,那说不定就和十七一样好看了。”
她边说边暗中咂舌,男人若是玻璃心,比起女人也不差。
颜栩面色大霁,笑道:“十七长得很像本王吗?”
您这话说反了。你和十七差着辈份,应该是你像十七才对。不过,当然不能让你知道。
“像啊,几位殿下中,只有您和十七爷的眉眼和父皇生得一样。所以看到十七爷,就能想像出您小时候的样子了。”
小十七的确和颜栩越来越相像了。
颜栩果然大为受用,对玲珑道:“咱们的儿子有你的遗传,一定比小十七好看,对了,小十七长得真好看吗?”
玲珑笑道:“长得好看,但不如您好看,在妾身眼中,您才是最好看的。”
颜栩的耳根红了,凑到玲珑的耳边低声道:“以后这样的话,在床上时再说。”
玲珑忍俊不止,颜栩竟然也会害羞。
“十七爷、郡主,王爷和王妃来了。”小顺子高声喊道。
小十七抬头放过来,脸上的笑意更深,他把丹丹从秋千上抱下来,丹丹却不肯下地,八爪鱼似的抱着小十七的脖子:“十七叔啊,还要玩嘛。”
小十七被丹丹缠着,只能冲着颜栩和玲珑点头:“皇兄皇嫂,请恕小弟失礼。”
玲珑笑着走过去,对丹丹道:“过来,让娘抱你。”
丹丹拧着身子,老大不乐意地离开十七的怀抱,玲珑也只是抱抱她,就把她交给了乳娘。
小十七重又给颜栩和玲珑施礼,颜栩问道:“功课做完了吗?”
小十七垂手而立,道:“我今天起了大早,把功课做完才出来的。”
颜栩微微颌首,一转身看到丹丹正眼巴巴看着空荡荡的秋千架,心里顿时软了下来,遂走过去,从乳娘手里接过丹丹,笑着道:“爹爹陪丹丹玩秋千好不好?”
“好啊好啊。”丹丹拍着小手,又扬起小脸,在爹爹的脸上亲了一下,当爹的立刻就像吃了蜜糖似的,恨不能把天上的星星给女儿摘下来。
看到那父女俩去玩秋千了,小十七立刻轻松下来,他凑到玲珑身边,急急地问道:“听说嫂嫂和丹丹都病了,我刚才问过丹丹,她说她是被簪子扎破了手指......”
丹丹根本不记得发生过什么,她唯一记着的,就是手指头流血了。
玲珑微笑,把丹丹受惊昏睡的事告诉了小十七,她刚说完,就看到十七的眼圈儿红了:“原来丹丹是生了父皇那样的病,那刺客太可恨了,冲撞了父皇,还吓到丹丹。嫂嫂您可是因为心疼丹丹才病倒的?”
玲珑不好意思告诉小叔子自己怀孕的事,再说,她动胎气是装出来的。
再说,较真起来,小十七还是长辈......
“是啊,当时你十二哥在宫里,而丹丹又一直昏睡不醒,我一急也就跟着病了,不过现在已经没有事了。”
玲珑话音刚落,小十七便道:“嫂嫂,以后若是十二哥不在,您就让人告诉我,我来保护您和丹丹。”
说着,他挺起稚嫩的胸膛,又怕玲珑不相信,忙道:“去年秋围的时候,父皇还夸过我的骑射呢。”
玲珑心里热烘烘的,她伸手想揽过小十七,小十七却红着脸退后两步,小声说道:“人家长大了。”
“哈哈哈”,玲珑大笑,明明还是撒娇的口吻,却硬要装成小大人的样子。
小十七被嫂嫂笑得更加不好意思了,羞涩地低下头。
玲珑就笑着问他:“你这阵子肯定没有好好做功课?”
“没有,真的没有,要不我背书给嫂嫂听。”小十七急忙道,嫂嫂最关心他的功课了。
玲珑道:“那为何父皇苏醒过来就要把你叫去问话啊,一定是知道你又贪玩了。”
虽然糊弄小孩是不对的,但是对小十七这样的小孩,就不能叫糊弄,应该是斗智。
小十七怔了怔,遂即展颜而笑,像小时候那样,耍赖似的扶着玲珑的手臂,把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玲珑的胳膊上。
“嫂嫂您想是知道父皇和我说的什么吧?”
和聪明人打交道就是这样。
玲珑白他一眼,道:“你是越来越不如小时候好玩了。”
小十七委屈地扁扁嘴,道:“嫂嫂不要嫌弃我,以后我有空就回来帮您带丹丹,等您生了小侄子,我再帮您带侄儿。”
说得像是个可怜的拖油瓶。这个小鬼头,从小就会装可怜。
玲珑宠溺地捏捏他的鼻子,问道:“什么小侄儿,你听谁说的?”
“丹丹啊,她说她有了小弟弟,还说小弟弟若是不听她的话,她就随我搬到宫里住。”
玲珑大窘,丹丹这个鬼灵精,竟然给自己找好了后路。
一一一一
&bp;&bp;&bp;&bp;玲珑笑道:“我有的是丫鬟婆子帮我带孩子,你这当皇叔的,以后多赏他们些好东西就行了。”
“好啊,那我就多存些好东西,以后赏给他们。”
小十七眼睛亮了起来,这天下间哪里都不如睿王府好,这里有他的哥哥嫂嫂,还有疼他的浮苏,白天他和董楠在西路自由自在地嬉闹,晚上他刚刚踹开被子,立刻有人给他盖好。夏天时他的屋子里永远摆着冰块和瓜果,冬天时他和董楠打雪仗回来,嫂嫂会在他那冻得通红的小手上,仔细地抹上香膏子,他在这里住了几年,手和脚都被保护得好好的。可是住进皇子所的第一个冬天,他就生了冻疮。
皇宫虽然很大,但是冷冰冰的,而睿王府里,就和董楠家里是一样的,比董楠家还要大,还要漂亮。
他今年十岁了,最快乐的日子就是在这里。
宫里的太监们说他年纪大了,以后不能时常出宫了,他很担心,他担心哥哥嫂嫂会忘了他,逢年过节,也不会去接他了,他不想再过小时候的日子。
“皇嫂,我有一对玉马,等到小侄儿抓周的时候,您把玉马摆上让他抓好不好?”
玲珑笑道:“既然十七爷这么大方,那我就替他收下了。”
“嗯,”小十七高兴地道,“以后他们每年过生日,我都会赏好东西的。”
小十七说到做到,之后逢年过节、孩子们的生日,他都会赏赐很多东西。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两人又继续刚才的话题,小十七迟疑一刻,对玲珑道:“父皇叫我过去,真的不是问我功课。他问我想不想像皇兄们那样封王开府?”
玲珑心中一沉,连忙问道:“你是怎么回答的?”
小十七赧然:“我对父皇说,我不想出去开府,我想留在他身边服侍他。”
玲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不可置信地看着小十七,两世为人,她十岁时可没有这么强的应变能力。
现在尚未封王的皇子只有他一个了。
住在宫里的皇子也只有他一个了。
“父皇听后一定很高兴吧。”她问道。
小十七像成年人一样,叹了口气,道:“我没有看出父皇高兴啊,他闻言只是摸摸我的头,说了句:痴儿。“
当年的程嫔,为了保全小十七,在月子时故意毁了自己的身体,健健康康的人,变成卧病在床的病秧子。
当她感觉到小十七确实有了睿王府的依靠时,她又毅然绝然地给自己用药,并且让自己死在靖文帝面前。
靖文帝或许已经不记得当年的欢好,但却永远也不会忘记,有个女子死在他的面前。
程嫔的病,让小十七彻底失势,让他能依附在皇后身边。
程嫔的死,给皇后和玲珑全都吃了定心丸。
小十七没有生母可以牵挂,他只有将他养育成人的嫡母和嫂嫂。
即使是在死后,程嫔留下的人也不止一次暗示小十七,让他不要辜负了程嫔的苦心。
靖文帝说小十七是痴儿,或许这两个字也同样是说程嫔。
可不论是程嫔还是小十七,全都是聪明人。
玲珑叹了口气,摸摸小十七的头发,道:”以后你想永远留在宫里了?“
小十七摇头:“我不想自己开府,我想回到睿王府里住,可如果不能,我宁愿住在宫里。”
真是个矛盾的小东西。
晚上,玲珑把小十七在靖文帝面前说的话,原原本本告诉了颜栩。
颜栩想了想,对玲珑道:“我想让浮苏进宫,护在十七身边。”
浮苏不仅仅会照顾人,她还有一身好武功。
玲珑的头摇得像拨郎鼓:“不行不行,我不同意。”
“为何不同意?浮苏在宫里有人脉,静宜女史还是她的干姐姐,有她跟着小十七,我也就放心了。”
“王爷,你知道浮苏今年几岁?”玲珑问道。
“浮苏?她二十多了吧。”颜栩挠头,他怎会知道浮苏的年岁。
“您都二十多了。浮苏姑姑已经三十二岁了,花雕二十九岁,杜康和花雕同年,也是二十九。”
“二十九,三十?她们这么大了?”颜栩不是装模做样,他是真的吃惊,事实上,他从未注意过她们的年龄。
“千真万确,如果她们没有进宫,现在说不定已经做了祖母外婆,可她们却依然待字闺中。您现在又要把浮苏送进宫里,您是想让她变成白头宫女,老死宫中吗?”
如同一盆冷水泼下来,颜栩怔在那里。
她们三个怎么就这么大了,还有闪辰,也和她们差不多年岁。
玲珑打断他的思绪,道:“您当年到福建时只有四岁,那时她们三个就在服侍您,现在丹丹已经快三岁了,她们三个还在这里。”
颜栩赧然,对玲珑道:“你把海棠和美景嫁得都很好,也把她们三个嫁出去吧,嫁妆我全包了,再每人赏个小庄子。”
想了想,他又道:“浮苏是守寡之人,她还是留下吧,你把花雕和杜康嫁了吧。唉,我今晚不睡了,好好想想谁能给杜康接班。吴秋水肯定不行,他又不是真女人。“
浮苏的未婚夫在战场上为救颜栩而死。
玲珑猛然想起冒夫人,当年的冒夫人也是未婚夫君死了,她才大归的。
所以她对颜栩说浮苏是守寡之人极是不满。
她道:“那我给浮苏找一个不嫌弃这些的,我就不信,这天底下的男人都像您一样。”
颜栩被她呛得毫无防备。
他哭笑不得地对玲珑道:“她那夫家早就没有了家人,他既是我的人,那我让耿子鱼到衙门里立个文书,让她可以另择良配,你看如何?”
玲珑这才放过他,横了他一眼,又道:“我把花雕许给闪辰,到时您不许拦着。”
“让花雕嫁给闪辰?不行不行,他们见面就要吵架,这肯定使不得。再说,花雕从小就爱欺负闪辰,闪辰未毕敢娶她。”颜栩说道。
玲珑来气,道:“我有的是办法让闪辰来向我提亲。”
一一一一一一
&bp;&bp;&bp;&bp;玲珑决定的事不会耽搁。
次日,她便让花雕去请闪辰,说是有事要问他。
花雕一头雾水的来到朝阳胡同,她见到闪辰就问他:“小猴儿,你最近做过什么?”
闪辰莫明其妙地看着花雕,花雕今天穿了件真红蔷薇缠枝杭绸比甲,桃红色的挑线裙子,梳着堕马髻,簪了朵茶花。
闪辰莞尔,从小到大,花雕都喜欢红色,有了王妃,她也没有收敛,每天打扮得花团锦簇,好在王妃从不计较这些。
“偶尔跟着王爷出出进进,闲暇时,就在家里刻木头。”说着,他举起正在雕刻的木头,已初见形状,是一丛怒放的芍药。
“用木头雕花,既不香又不好看,吃饱了撑的。”花雕撇嘴。
闪辰不以为忤,看着她的目光温和平静,如沐春风。
“鲜花再美,也会枯萎,可这木头雕出来的花,却是花开四季。你不懂。”
花雕白他一眼,道:“我才懒得懂,我告诉你,王妃让你去见她。”
闪辰扬扬眉毛,丝毫没有慌张,嘴角还带着了一丝揶揄的微笑:“这就是你顶着大太阳跑来的原因?”
“当然啊。王妃每次找你,肯定没有好事,再说东路那位又惹祸了,王妃那里一直瞒着,若不是皇上和郡主出了事,怕是王妃早就注意到了。”
闪辰笑道:“王妃还是很给你们面子的,你不用慌张。”
“呸!老娘慌张个屁!老娘是替你担心,王妃每次叫你过去,哪次不是挟枪带棒的?”
闪辰呵呵地笑,放下手中的木雕,站起身来,道:“既然你这么关心我,那我就不害怕了,就是王妃扒我一层皮,我也完整无缺地回来。”
花雕脸上登时一红,嘴里却不饶他,骂道:“小猴儿,又和老娘耍花枪,王妃没事扒你皮干嘛,我懒得理你,我回去了。”
闪辰笑而不语,转身去更衣了。
丫鬟们正在收拾箱笼,天气渐热,玲珑准备搬到水木溪汀了。
小丫鬟跑进来:“王妃,闪护卫来了。”
“让他在紫藤院候着吧。”玲珑口气淡淡。
她慢条斯理地梳妆打扮,又把丹丹院子里的管事妈妈叫过来,好生叮嘱一番。
她足足磨蹭了半个时辰,这才去了紫藤院。
闪辰一直在廊下候着,豆大的汗珠子淌下来,他悄悄拭去,却没有移动半分。
玲珑身姿如松地在他身边走过,进了堂屋,早有丫鬟端了冰块进来,玲珑喝了几口凉茶,这才忽然想起外面还有个人。
“请闪护卫进来吧。”她道。
杏雨有些同情地瞥一眼闪辰,这位闪护卫也不知怎么得罪王妃了,大热的天,让他在这里烤着。
闪辰步履从容地走进来,给玲珑行礼后便垂手站在一旁,这是他第三次被睿王妃单独召见,前两次都没有赐座,所以这次他也没有奢望。
可睿王妃却让丫鬟搬来玫瑰椅,让他坐下。
他重又谢过,坦然坐下,问道:“王妃召卑职前来,可有差遣?”
“有,让你过来,是想让你帮个忙。”
玲珑笑容可掬,连杯茶都没给,嘴里却说让人帮忙。
闪辰在心里腹诽,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睿王妃折腾人的样子,和睿亲王如出一辙。
不对,不一样。
睿王妃还会对你笑一笑,睿亲王则是一副你欠我钱你要还的模样。
说起来吧,睿王妃还算好的。
闪辰暗暗掬一把清泪,慰寄自己那颗早已被睿亲王虐得麻木的老心。
“王妃有何吩咐,卑职定当万死不辞。”他说得半真半假,对王爷当然是万死不辞,对王妃当然不会。
玲珑噗哧笑了出来,道:“这世上哪有能死上一万次的人?你也不用拿这种来糊弄我,只需帮我办这一件事便可。”
闪辰连忙起身,道:“请王妃示下。”
玲珑微微一笑,对闪辰道:“我有个丫头,跟了我几年,如今也到了该放出去的年纪,偏偏她早已没了家人,我想请闪护卫帮忙看看,你那些护卫当中可有门当户对的?”
能给亲王做侍卫的,大多不会是普通人家出身,但也不乏会有些庶子身份的,睿王妃的大丫鬟嫁过去做正妻,也不算高攀。
原来是让他来保媒。
闪辰松了口气,认真地想了想,道:“有个叫张子顺的,家中是世袭的千户,不是大富大贵,也有些家底。他是第五子,虽然没有荫恩,但也颇受兄长们的照顾,王爷还是皇子之时,他便进了皇子府,为人沉稳刚毅,王爷也曾称赞过他。“
见玲珑听得认真,闪辰便继续说下去:“张子顺今年二十八岁,发妻病逝,他为发妻守孝三年,去年才刚刚出了孝期。发妻是难产而死,他至今没有子嗣。”
他说到这里,但不再说下去,微微抬眼看了看玲珑,便又垂下眼睑,眼观鼻,鼻观心地站在那里。
玲珑却叹了口气,道:“也不知这位张侍卫长相如何,不过看他能为发妻守孝三年,也是位重情重义之人了。男人贵在人品,长相嘛,倒是其次。”
她嘴里这么说,心里却道,颜栩如果长得不好看,就算他娶了她,她也不搭理他。
睿王妃也是成亲之后,才发现自己是个颜控。
闪辰心中不解,你既然觉得不错,叹什么气啊,他道:“若是王妃也觉得好,那卑职这就去把张子顺领来给王妃看看。”
玲珑忙道:“不用不用,这位张侍卫的条件和人品,配我那丫鬟都是绰绰有余。只是年纪大了些......”
说到这里,她似是灵机一动,道:“我的丫鬟虽然不合适,可眼前就有一个合适的,年纪也正相仿。你去把张侍卫叫过来吧,只要长得不像妖魔鬼怪,我就和王爷说去,不过王爷也说了,她们三个的亲事都由我来做主,只要找他要嫁妆便是。”
她们三个?
和张子顺年纪相仿?
闪辰只觉就像掉进寒冬腊月的深坑里,从头冷到脚。
一一一一
&bp;&bp;&bp;&bp;玲珑却越说越兴奋,立刻就轰着闪辰走:“闪护卫,你还愣着做甚,快去把张侍卫带过来给我看看。”
说着,她又对杏雨道:“你去请浮苏姑姑过来,若是杜康也在,就把她也请过来,大家一起相看,免得我看走了眼。”
杏雨转身欲走,却又似想起什么,问道:“只请浮苏姑姑和杜康姑姑吗?花雕姑姑呢?”
玲珑正在兴头上,笑道:“不用请她,免得她害羞起来,那可怎么得了?”
最后这句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得闪辰直不起腰来,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出紫藤院,如何走出珏音雅居。
他没有去找张子顺,而是回到位于睿王府后街的朝阳胡同。
他没想到,花雕正在等着他。
“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王妃找你什么事,有没有为难于你?”花雕急急问道。
闪辰呆呆地看着他,忽然笑了,云淡风轻地道:“没事,王妃想嫁丫鬟了,问问我手下人里,有没有合适的。”
花雕如释重负,夸张地拍拍心口,道:“死猴子,让你吓死老娘了。对了,王妃要嫁哪个丫鬟?”
闪辰摇头:“王妃没说名字。”
花雕想了想,道:“浣翠今年二十了,不过杏雨也有十九岁,如果是她们两个中任意哪一个,那可是谁娶了谁有福,少奋斗十年。”
闪辰一直在静静地听着她说话,听到最后一句,忽然道:“那我娶了如何,免得肥水流了外人田。”
花雕怔了怔,显然没有想到闪辰会有这个心思,她笑得有些不自然,道:“那怎么行,你可是堂堂四品带刀侍卫,是有官身的。”
“李升如今是正八品,杏雨也算是官眷了,而且杏雨是王妃的乳姐姐,她的陪嫁一定不会少。”闪辰说得认真,一点也不像是在开玩笑。
花雕瞪大一双描画得美仑美奂的大眼睛,像是第一次认识闪辰:“想不到你竟是这样的人,不过你也就是痴人说梦吧,也不看看自己的年纪,杏雨可还是十八、九岁的小姑娘,真不要脸,还想老牛吃嫩草,你小心这嫩草吃不到,让王妃知道了,告诉了王爷,王爷不扒了你的皮。”
闪辰轻轻一笑,像是恍然大悟:“原来我已经这么老了,娶个十八、九岁的小姑娘也是不要脸了,那我就娶你吧,这总不会让你说我了吧?”
他半是认真,半是调侃,花雕却已脸胀得通红,她骂道:“你这小猴崽子,又拿老娘开涮,你别忘了,老娘比你大!老娘会打酱油时,你还穿着开裆裤呢。”
闪辰微笑,四年前他也曾经向她说过想要娶她,她那时也是这样。
转眼间已过了四年。
他第一次见到花雕时,她还是个小姑娘,那时他就在想,怎么世上会有这么漂亮又这么霸道的小姑娘呢?
他那时就盼着她嫁不出去,这样等他长大了,就能娶她了。
其实她比他也不过只大三岁而已,却总是老娘老娘的。
他忽然站起身来,急匆匆往外走,看都没看花雕一眼。
花雕一愣,连忙追上去,喊道:“喂,你去哪儿?”
“我去见王爷!”闪辰走得很快,说到最后一个字,他已经出了院门。
花雕怔怔出神,他去见王爷干嘛?还嫌挨揍挨得少吗?
得知这两天要搬进水木溪汀,颜栩在木樨堂闲来无事,便想回去看看,玲珑怀着身孕,虽然有一堆丫鬟婆子,可万一搬家时磕着碰着,那可如何是好?
他走出木樨堂,刚刚坐上青油车,就听到有人喊道:“王爷,王爷请留步。”
小顺子拔着脖子看了看,道:“王爷,是闪护卫,跑得气喘吁吁的,就像......”
他想说就像让人抢了老婆似的,可他没敢说,因为闪辰已经跑到近前了。
颜栩烦得够呛,他现在要回去陪老婆,你来添什么乱?
隔着车窗,他瓮声瓮气地对小顺子说:“问他有何事?本王很忙。”
小顺子正要开口去问,闪辰已经开口:“王爷,卑职想求娶花雕。”
噗!
睿亲王惊得差点从青油车里飞出去。
这人真是闪辰吗?
他是不是鬼上身了?
他想了想,还是从青油车里探出头来,上上下下打量着闪辰,良久,才道:“你刚才说什么?”
闪辰还在喘着粗气,颜栩心中微叹,闪辰的身体虽然已经恢复,但还是不如以前了。
“王爷,卑职想求娶花雕,还望王爷成全。”说着,他长揖一礼,久久没有抬起身来。
电光火石间,颜栩想起昨晚玲珑说过的话,该不会真让这小东西说中了吧,闪辰这个没出息的,怎么就真的看上花雕了?
可花雕应该看不上他吧?
否则,以花雕的性子,早就把刀架在他脖子上,逼他娶她了,又怎会耽搁到现在。
“花雕不会答应吧?”颜栩压低声音,闪辰是他的人,他总要维护一下,周围既有内侍又有侍卫,闪辰丢人现眼的,他也没有面子。
闪辰却似没有领会到他的好心,朗声说道:“就是因为花雕不答应,卑职才想请王爷为我作主。”
晕,这是闪辰说出来的话吗?
闪辰啊,那个又阴又损又狠毒的闪辰!
颜栩强忍着才没让自己笑到肚子疼,他继续冷着脸,道:“花雕虽有尚宫的封号,可也是王府里的人,女眷的事都由王妃来管,难道你想让本王插手后宅之事不成?这样吧,本王正要去西路,你随我一起去吧,若是王妃肯为你做主,你就打套上好的红珊瑚头面孝敬郡主吧。”
小顺子在一旁听着直皱眉,一套上好的红珊瑚啊,王爷,您也太狠了吧?
“多谢王爷指点,卑职倾家荡产,也会给郡主打套红珊瑚的头面。”
闪辰答得斩钉截铁,小顺子鼻子都给气歪了,闪辰这小子平时最抠门,赌钱时一两银子都不肯吃亏。想不到现在为了娶媳妇,送套红珊瑚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一一一一一
&bp;&bp;&bp;&bp;颜栩认识闪辰时只有八、九岁,这么多年来,他最看得起闪辰,就是这一次。
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说他要求娶花雕。
花雕啊!
张口老娘闭口老娘的花雕。
所以,颜栩认为闪辰很了不起,在此之前,他一直认为闪辰很贱,为了升官发财可以不要尊严。
他的心情大好,一路走来,他甚至很不顾身份的扒开车帘和闪辰说话。
“朝阳胡同的宅子太小了,没有地龙,屋子里连花雕的箱笼都摆不下,你要娶媳妇,总要换个大些的宅子。”
小顺子暗自腹诽,他今天才发现殿下竟然这么八卦,瞧这说话的口气,碎叨得像个娘们儿。
不过他当然不敢说出口,满脸微笑地看向闪辰。
闪辰一脸不解:“卑职的宅子真的太小吗?”
正房三间厢房六间,还有后罩和耳房,很多人家祖孙三代也没有这么多房子啊。
颜栩嫌弃地看他一眼,你这个人还是真的不能夸。
“当年本王大婚之前,不惜在户部和二十四衙门里借了近十万两银子,就为了给王妃建园子。”
闪辰的眼角抽了抽,我能和您相比吗?我就算想借十万两银子,也没人肯借给我,再说我就是借了也还不起。
再说你就是不建园子,也是长年借债。
他只好连连称是,王爷教训得极是。
颜栩大悦,悠哉悠哉带着闪辰去见玲珑。
玲珑正和丹丹较劲。
前不久有人进贡了两头梅花鹿,丹丹进宫时看到了,喜欢得不成,站在那里足足看了一个时辰。
靖文帝刚巧看到,就把那两头鹿赏给了她。
睿王府里一时半刻也没有养鹿的地方,颜栩就把那两头鹿仍然养在宫里,没有弄回来。
这些日子发生了很多事,大家都把这件事给忘了,丹丹是小孩子,很快也忘记了。
今天收拾箱笼准备搬家的时候,丹丹好奇地去看丫鬟们收拾她的东西,小姑娘们都喜欢在箱笼里翻来翻去,就让她翻到一顶绣着梅花鹿的帐子,忽然想起皇爷爷赏给她两头鹿。
当即便又吵又闹,让人立刻就去把她的鹿从宫里牵回来。
一堆人出尽百宝,丹丹就是不依。
乳娘无奈,连忙让小丫鬟去请了睿王妃过来,丹丹见到玲珑,一头扑进玲珑怀里,号啕大哭:“鹿,我要鹿。”
玲珑告诉她,明天就让人进宫把鹿领回来,丹丹就是不依,还是哭个不停。
玲珑无奈,把她按在腿上就打屁屁。
颜栩进来时,正看到当娘的正在揍闺女。
不怪丫鬟们没有通传,主要是丹丹的哭声太嘹亮,玲珑没有听到,而颜栩听到女儿哭得撕心裂肺就直接闯了进来。
“这是怎么了?”颜栩笑道。
正在大哭的丹丹听到爹爹的声音,立刻哭得更响了。
颜栩笑着过来打圆场,从后面抱住玲珑的腰:“行了行了,你别动了胎气。”
玲珑一转身,他这才发现不但丹丹在哭,玲珑也是满脸是泪。
这是出了多大的事,怎么全都哭了。
他连忙让乳娘把丹丹抱到外面去,又让服侍的人全都退下去,把玲珑抱到怀里,笑着逗她:“好徒儿,你别告诉师父,是让女儿气哭的吧?”
玲珑哭得妆容都花了,伏在他怀里边哭边说:“这还是女儿家,就是这样的性子,如果再生个儿子,那我更管不了,我不想生了,不生了。”
颜栩觉得又心疼又好笑,他那冷静持重的玲珑啊,现在就像个孩子一样,她肯定不是因为今天丹丹淘气才会哭成这样的,想来自从怀上这个孩子,她就一直惴惴不安吧。
想到这里,他不由自责,他竟然一直不知道玲珑的心理压力这么大。
她究竟是怎么了?
他第一次看到玲珑的泪水,还是她跑到浚仪街大哭的那一次,那次她好像是被一向信任的亲人利用了,她很伤心。
再后来,他很少看到玲珑流泪。
今天却哭成这样,不会是因为丹丹,也不会是因为肚子里的这个。
玲珑有心事,她应该是把心事藏在心里太久了,这才爆发出来了。
谁让她受委屈了?
如果说是前几天丹丹昏迷的事,那好像又不是。
可还有什么事,给她造成这么大的心理压力呢?
颜栩恨不得打自己一顿,他只好抚摸着玲珑的后背,甜言蜜语地哄着她。
“没关系,你想多了,丹丹是女儿家,咱们把她养得娇贵,以后有了儿子,你就把他交给我吧,他若是淘气,我来收拾他,不让你操心,你只管每天打扮得美美的,想睡到什么时候就睡到什么时候,想买什么首饰就买什么首饰。”
玲珑破涕为笑,带着哭腔道:“真的想买什么首饰都行?”
颜栩忽然感觉自己像是掉到坑里了,他苦笑:“当然行,你看上什么不用告诉我,只管买回来,让银楼找我结帐便是。”
“嗯,王爷你真好。”
玲珑抬起小脸,一张小脸如同沾上雨露的梨花,竟比平日还要美上几分,颜栩忍不住吻住了她,接着把她按倒在床上。
两人缠|绵了好一会儿,终于记起这是女儿的房间,这才不依不舍地分开。
玲珑侧耳倾听,道:“王爷,您听到了吗?丹丹不哭了。”
颜栩笑道:“那小鬼头就是仗势欺人,见我们都不理她,她也没有依仗了,也就不哭了。”
玲珑嘟着嘴:“我小时候可从不会这样,也不知是随了谁。”
颜栩亲亲她的脸蛋,道:“当然是随了本王。”
玲珑被气乐了,难怪他把丹丹那点小心思说得头头是道,原来这都是他小时候玩过的。
“本王小时候给丹丹难缠多了,不信你去问浮苏她们,那时她们都拿本王没有办法,闪辰只好扮大马,驮着我满山跑......不好,我给忘了,闪辰还在外面候着。”
睿亲王带着闪辰来到珏音雅居,听说王妃去看郡主了,他便和闪辰一起来到丹丹住的绿萝轩。
郡主虽然还小,可闪辰一个外侍,也还是不便进来,所以他一直站在绿荫轩外面,偏巧连个树荫也没有,颜栩和玲珑在屋里卿卿我我的时候,闪辰正在太阳地里擦汗。
一一一
停电了,笔记本还有最后一点电,不知下一章能不能写出来。祝我好运吧~~~~
&bp;&bp;&bp;&bp;闪辰也不知站了多久,来来往往的丫鬟婆子们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他,他很少来见宅,这些人都不认识他,但他脸上的那道疤委实碜人,而这珏音雅居的丫鬟婆子们见得最多的就是睿亲王那张如花似玉的脸蛋,现在再看闪辰,不由得个个心惊肉跳,巴不得在那里晒成烤猪。
终于,有个小丫鬟过来,让他到紫藤院候着。
又是紫藤院,上午的时候,他在紫藤院里等了足足半个时辰。
不过紫藤院好像比这里凉快一些。
被晒得头晕脑胀的闪辰连忙去了紫藤院。
一进紫藤院,就见几个管事妈妈打扮的婆子正在庑廊下候着,显然也是有事要找睿王妃。
这些人虽是下人,可也是女子。他是有官身的,自是不能冲撞了,比较凉快的庑廊是不能待了,就连紫藤院里面也不行,他只好站在紫藤院门外,他这才发现,紫藤院外面也没有树荫。
那些紫藤架子,都是在院子里面。
话说这座珏音雅居是从江南请的造园名家设计建造的,现在看来,睿亲王一定是让人坑了。
不论是绿萝轩还是紫藤院,这门口设计的连个树荫都没有。
今年京城的夏天来得特别早,才刚过端午,便热得不成了。
太阳火辣辣地烤着,闪辰口干舌燥,里衣已经温透了,裹在身上很难受。
他在这里又等了至少一个时辰,才看到两顶肩舆不紧不慢地走过来,那跟着肩舆的婆子,还不停地喊着:“慢点走,慢点走。”
还要慢?
再慢下去我就要跑到湖里凉快去了。
肩舆缓缓停下,闪辰连忙行礼,颜栩没等丫鬟们上前,便亲自扶了玲珑走下肩舆,并且毫不避嫌地一手扶着她的腰,一手扶着她的手臂,走进了紫藤院。
看着他们的背影,闪辰第一次心生羡慕。
看王爷这小心翼翼的样子,睿王妃这是又有了身孕吧?
上次他在木樨堂,亲眼看到柔安郡主坐在王爷的书案上,拿着湖笔在纸上乱画一通,王爷还笑着夸她聪明。
那时他不以为然,可现在他忽然觉得如果他有一个长得像花雕一样的小女儿,他也会这样宠着她。
想到这里,他快步追了进去。
颜栩陪着玲珑坐在堂屋的太师椅上,有丫鬟通传,说闪护卫来了,颜栩笑着对玲珑道:“他答应给丹丹打一套红珊瑚的头面,所以我就带他来了。”
玲珑嫌弃地瞪着他,似乎第一天认识他。
“丹丹想要红珊瑚,我是请您留意着,看到有好珊瑚就给她买下来的,可没让您把这件事转给别人。”
颜栩呵呵地笑:“那我让闪辰寻些好珊瑚,一定让你满意。”
玲珑拿起他的手轻轻咬了一口,都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颜栩怎么就随了金家人的无利不起早了呢?
闪辰进来,恭恭敬敬地行礼,当着颜栩,玲珑不好下他面子,让丫鬟搬了玫瑰椅坐下。
有丫鬟端了酸梅汤,玲珑喝了两口,道:“看闪护卫满头大汗的,也给闪护卫端一碗吧。”
玲珑的酸梅汤是常温的,颜栩和闪辰的都是冰镇的,一碗酸梅汤下肚,闪辰的心也渐渐平静下来。
却听玲珑问道:“闪护卫,你怎么没把张侍卫带来?”
闪辰暗道,你们夫妻两个在里面腻了那么久,我就不信殿下没有告诉你。
他听好道:“回禀王妃,卑职有些私事要办,因此耽误了去找张侍卫的事,还请王妃恕罪。”
玲珑嗯了一声,声音淡淡的,像是很不高兴,可是当着睿亲王,她又不能表现出来。
闪辰松了口气,这个难缠的小王妃,倒也没有恃宠而骄,还是很给殿下面子的。
“不知闪护卫有何私事,竟然我交给你办的事也要耽搁?”玲珑也把闪辰折腾了一天了,她怀孕精力有限,这会儿想回去睡觉了。
见睿王妃问得直接,闪辰还是不免小小惊讶,他以为睿王妃还要装糊涂。
他不想放过这个机会,忙道:“卑职斗胆想向王妃求娶花雕。”
颜栩并没有把闪辰的举动告诉玲珑,他只说闪辰求他带着来见王妃,昨天晚上刚刚在娇妻面前说过闪辰不会喜欢花雕的,今天闪辰就让他大跌眼镜,闪辰不要脸,他睿亲王可不想因为这件事在妻子面前不要脸面。
所以,乍听闪辰这样说,玲珑还是吃了一惊。
真好,就这要堂堂正正说出来了。
她忽然发现闪辰也不是面目可憎,能让花雕喜欢的男子,应该也不会差/
她一脸懵懂:“闪护卫,你说什么,我没有听清楚。”
闪辰的腮帮子动了动,这夫妻俩,连说的话都是一样的。
他垂手而立,重又朗声说道:“王妃,卑职想向您求娶花雕。”
花雕是颜栩的人,可从昨天晚上开始,三杯酒的终身大事便都由玲珑做主了。
玲珑强忍着笑,道:“我倒是觉得那个张子顺和花雕更合适。他有过亡妻,年纪也比闪护卫年长,和花雕才是良配。”
闪辰打死也没有想到,会有这么一天,他要和自己的部下抢老婆。
他生平第一次面红耳赤,连他自己也觉得脸上火烧火燎。
他道:“王妃,卑职与花雕青梅竹马,两情相悦......”
他的话音未落,一个尖锐的女声便响了起来:“谁和你两情相悦了,你再说一遍,看不扇死你!”
闪辰只觉得头嗡的一声,一大堆像羊又像骆驼的生物从头顶飘过。
花雕怎么来了,而且还敢这样大声的说话?
不对,这声音不像是在门外,而像是在次间里。
他抬起头来,果然,花雕杏眼圆睁地站在东次间的门口,双手叉腰,一副随时要扑上来撕碎他的模样。
再看睿亲王和睿王妃,正躲在团扇后面正在说着什么。
闪辰绝对相信,他们两人正在躲起来笑。
无疑,就在他在绿萝轩外晒太阳的时候,睿王妃就让花雕来了紫藤院。
他们是存心要让花雕亲眼看到他的糗样儿。
一一一一一
好了,终于用最后一点电量码完了。松口气!
&bp;&bp;&bp;&bp;“死猴子,你再给老......再给我说一遍,谁和你两情相悦了?”当着王爷和王妃,花雕总算收敛,没有自称老娘。
闪辰头都大了,他说什么不好,偏偏说了句两情相悦。若说王爷和王妃两情相悦,那便是神仙眷侣;若说没成亲的男女两情相悦,那便是私相授受。
他是男人也就罢了,花雕是宫中女官,在宫里是皇帝的女人,来了王府就是王爷的奴婢,没有王爷的准许,花雕是不能放出宫嫁人的,即便王爷答应了,也要到宫里报备。
他算是什么,凭什么要说和花雕两情相悦,这话传扬出去,让花雕何以自处?
“我......”他连忙抱拳错,“卑职是粗人,词不达意,胡说八道。花雕姑姑冰清玉洁,秀外慧中,贤良淑德,卑职悦之,斗胆恳求王爷和王妃成交。”
冰清玉洁,秀外慧中。
花雕的脸上没红,但耳朵红了。
冰清玉洁她当得起,秀外慧中也差不多,可这贤良淑德,怎么感觉怪怪的?
闪辰没有猜错,颜栩和玲珑正躲在扇子后面偷笑。
颜栩已经后悔了,在回来的路上,他为何会以为闪辰不是很贱呢?听听说的这番话,不是一般的贱,是贱出高度了,贱得让本王这样一贯冷傲的人都忍不住笑了。
比起大惊小怪的颜栩,玲珑则是充满成就感。她让人把花雕找来,说是要给浣翠和烟霞说婆家,请花雕姑姑帮着相看。不过玲珑确信,即使闪辰没有说出这天杀的“两情相悦”,花雕也会跳出来的。
现在听到闪辰这般诚意拳拳的求娶宣言,这两位如果还躲在团扇后面也太影响形像了,所以两人费了好大的劲儿才面色如常地正襟危坐。
玲珑恭敬地问坐在正座的颜栩:“王爷,闪护卫这番说辞,妾身委实惊恐,王爷您看该当如何?”
惊恐?
闪辰抚额。
颜栩正色:“花雕虽是宫里出来的,可到了王府也算是后宅之人,爱妃做主吧,本王不管这些。”
玲珑嘴角翕翕,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站在次间门口的花雕插口道:“王妃,奴婢不嫁,奴婢谁也不嫁。”
“花雕......”闪辰急道,目光凄楚,这是他最不想听到,也是最怕听到的话。
花雕想嫁人,她一直想嫁人,现在她却说不想嫁了,那就是被他逼的,她不是不想嫁,而是不想嫁给他吧。
玲珑叹了口气:“女子哪有不嫁人的,你也知道,我早就说过,睿王府里是不留居士的,要不送你去水月庵剃度吧,你伺候王爷一场,府里不会亏待于你,每月派人把供养银子送过去,你只需好生修行,庵堂里的那些尼姑们不敢慢怠于你。”
女子如果立誓不嫁,要么进庵堂道观出家,要么就是在家里做居士修行,当年陈枫要在府里修行,被玲珑拒绝,并由此立了规矩,睿王妃不留居士,花雕既然说她不嫁,那就只能送到庵堂出家,凭她带大王爷的功劳,她在水月庵也能过得悠闲自在。
花雕刚才是一急之下才说不要嫁人的,可她没想到王妃竟要把她送到水月庵出家!
出家啊!
不论她在水月庵过得多么逍遥,那也是出家,不能吃肉,不能再穿漂亮衣衫,连头发都剃了,当然也不能戴首饰,这些年来,不算她自己添置的,就是宫里府里主子们赏赐的,她也存了几匣子好东西。
出家了,这些好东西全都没用了。
玲珑似乎看出她的心思,轻声叹了口气:“江南织造的妆花尺头、杨馥春的胭脂膏子、还有宫制的玫瑰花露、西洋人的香花水......蔡妈妈亲手做的冰糖葫芦,唉!”
花雕瞥一眼闪辰,见他满脸呆滞地瞪着自己,连句话都不说!
花雕登时火起,不是你说的那通胡话,老娘怎会自乱阵脚,说什么不嫁啊!
现在王妃要把我送去当尼姑,那些好衣裳好胭脂都与老娘无缘了,都是你害得,你倒好,说完那通话就在那里装傻,把老娘我放在火上烤。
“王妃,奴婢不是不想嫁,奴婢只是不想嫁给他!”说着,花雕抬起涂着凤仙花汁的手指指向闪辰。
果然如此!
闪辰觉得自己的心跳都没了。
“王妃,卑职就是想要娶她!把她送去庵堂,王府里还花银子供养她,把她嫁给卑职,卑职花银子养着她,您看这样一来,王府里还可以节省一项花用,而卑职家里没有后顾之忧,为王爷办差也无后顾之忧。王妃,您看这岂非两全其美?”
闪辰,你真不要脸!
花雕撸了袖子,大步走了过来,老娘不撕烂你的嘴,老娘就白活了。
可她刚刚走到闪辰面前,就见闪辰身子晃了晃,向后仰面倒去。
花雕伸出去的巴掌在空中硬生生收了回来,紧接着,她又想去扶住闪辰,可还是晚了,闪辰重重摔在苏青砖地上,噗通一声。
丫鬟们惊叫出来,这是闪护卫啊,整个王府里官职最高的武官,就这样倒下了,而且摔得这样凄惨。
闪辰面色如纸,双目紧闭。
玲珑飞快地睃向颜栩:“不是我干的。”
今天她让闪辰跑了两趟,晒足太阳。
颜栩摇头:“他的内伤虽然养好了,但中气大伤,很难再恢复如前了。”
玲珑哎哟一声,捂住肚子,颜栩立刻喊道:“来人,快扶王妃回去!”
丫鬟们连忙过来,这个打扇那个撩帘,刚才还是一屋子人,转眼间便走得干干净净。
竟是没人去看一眼昏死在地上的闪辰。
只有花雕瞪着他,就这么瞪着他。
王爷和王妃看都没看他,一定是以为这小子是装的。
可他这样子,根本就不像是装的。
他的身体早就垮了,自己平时又不知爱惜,今天天热,他就撑不住了。
“死猴子,你给我醒醒,这里是珏音雅居,你躺在这里像什么样子,脸都让你丢尽了,你快醒醒啊,你若是再不醒,我就抽你了!”
一一一一
&bp;&bp;&bp;&bp;此刻的颜栩和玲珑正并肩靠在填漆床上,颜栩手里端了只水晶碟子,碟子里五颜六色的,是蔡妈妈亲手腌的五色梅子。
玲珑怀丹丹时就很喜欢吃这种梅子,现在依然喜欢。
她叹了口气,对颜栩道:“看来又是个女儿。”
颜栩笑道:“那多好,一对姐妹花,看着也赏心悦目。”
虽然隔了三四年,她这里生下儿子,不会再像当年那般引人注目,但是依然也是件麻烦事。
东宫之位依然空虚,靖文帝直至今日,也没有流露出让谁继承大统的心意。
但颜栩和玲珑却已经猜出七七八八,因此,玲珑很想为颜栩生个儿子。
她知道虽然颜栩没说什么,但哪有男人不想要儿子的,何况他只有她这一个女人。
她有一刻的沉默。
颜栩感觉到她的异样,想起今天她在丹丹屋里哭泣的样子,心头一动,她莫非是担心生不出儿子吧?
真是个傻丫头!
她还不到十八岁呢,他们以后还会有很多孩子,十八岁生不出儿子,二十八岁肯定能生。
岳母冯氏可是生过两个儿子的人。
听说生孩子这种事也有遗传的,当娘的若是好生养,女儿也一样能。
玲珑尚未及笄便生下丹丹,且还是顺产,这就证明她的身体很好,生儿育女不会困难。
也不知她担忧什么。
他连忙哄她:“酸儿辣女,你这么爱吃酸的,一定会生个儿子。”
“怀丹丹时我也喜欢吃酸的。”玲珑嘟着嘴。
“丹丹是头胎,头胎不算。要从第二胎才会有这种说法。”颜栩强辞夺理。
玲珑笑了:“您这是从哪里听来的,还分头胎二胎啊,净胡说。”
“谁胡说了,你别忘了,这是本王的孩子,本王想要女儿时,就生了丹丹;所以不论你生的是儿子还是女儿,都是本王想要的。”
他说着,用下颌抵在她的额头,放下手里装着五色梅子的水晶碟,轻轻抚摸着她的小腹。
玲珑心里暖洋洋甜丝丝的,颜栩猜得不对,她心里的确藏着一件事,一件令她寝食难安的事。
但却并非是因为肚子里的孩子。
她知道,无论她生男生女,颜栩都会欣然接受,顶多是皇后娘娘给她脸色看而已,至于别人背后的幸灾乐祸,她直接假装听不到就是了。
令她郁闷的是颜栩的身世。
如此尴尬的身份,她是不会告诉颜栩的,所以只能藏在心里。
她担心忽然有一天,会有人把这件事揭出来。
如果真的这样,颜栩肯定无法接受。
他是那么骄傲的人,从小到大,无论是被放到福建,还是被扔到军中,他都以自己的身份为荣,以自己的父皇为荣。
可是忽然有一天,真相大白于天下。
他依然有一位显贵之极的父亲,但他却是一个私生子,连外室子都不如的私生子。
他会如何呢?
玲珑无法想像,颜栩听到这个消息,他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怀孕的人常常会心情不好,再加上又有这样的心事,玲珑平时还要做出欢快的样子,但今天她被丹丹气得够呛,丹丹的性子像极了颜栩,任性又倔强,看到丹丹挨着打还死不认错,她就想起了颜栩,眼泪再也忍不住,丹丹哭,她也哭,哭得一踏糊涂。
成亲越久,她越发感觉到颜栩对她的依恋,同样,她也依恋着他。
她不想看到颜栩惹人非议,受一点点委屈,颜栩也不想看到她的眼泪,她是哀愁。
“王爷,如果我一直生不出儿子,您也不要过继别人的。”玲珑索性随着他的话题说下去。
“不行,成亲前你答应的,从皇兄家里过继个年龄小的,让你从小养着,这样和我们的感情会更深一些,你忘了你曾经答应吗?现在又想反悔了?”他问道。
“就是要反悔。只许您当年骗我说那个不行,就不能让我反悔吗?”
“哪个不行?本王不懂,你说得详细些。”
“不要脸,我才不说呢。”
“真的不说?你别后悔啊。”
......
直到两人喘着粗气分开,玲珑才想起紫藤院里的两个人。
“王爷,也不知闪辰把花雕搞定了没有?”
“本王怎么觉得应该是花雕搞定闪辰呢?”
玲珑大奇:“您对花雕这么有信心?”
“当然,你可能不知道,花雕的武功比闪辰要高。”
玲珑真的没想到。
她从未见过花雕出手。
“真的吗?您是说闪辰打不过花雕?”
“嗯,并非是闪辰让着花雕,他是真的打不过,她们三杯酒之中,浮苏的武功是最差的,花雕的武功和杜康不相上下。”
“花雕和杜康差不多?”玲珑瞪大眼睛。
她是见识过浮苏的武功的,而且她还和浮苏交过手。
杜康的武功她也见识过,比浮苏高出许多。
可颜栩却说花雕的武功和杜康不相上下。
天啊,闪辰身体不好,武功又比不上花雕,那成亲以后,这位闪护卫岂非只有被人收拾的份儿了?
玲珑很为他难过,真可怜,动不动就被老婆一顿臭揍。
不过,这也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谁能管得着?
“要不咱们派个人过去看看?”玲珑试探道。
颜栩恨不能自己过去看看。
“你让她们过去,万一看到些不该看的,这可怎么办,你肯定不会把丫头给闪辰做通房的。”
什么是不该看的?
玲珑秒懂,嗔道:“您又胡说,闪护卫和花雕都是懂规矩的,万不会在我的园子里做出非份之事。”
“非份?好徒儿,你难道不知道,男人都喜欢做非份之事吗?”
真是不要脸啊,什么话都敢说。
“闪辰看上去不是饥不择食的人。”玲珑生平第一次为闪辰说好话。
“饥不择食?闪辰二十好几的人了,还没有尝过女人的味道,你说他会不会饥不择食。”颜栩大笑。
“不可能吧,闪辰还是处......花雕赚到了。”玲珑看上去很羡慕似的。
颜栩气极:“我也是啊,你不是也赚到了?”
玲珑瞪他一眼:“可您现在不是了,早就不是了。”
颜栩立刻把手伸到她的腋下,这小东西越来越过份了。
正在这里,外面传来杏雨的声音。
一一一
&bp;&bp;&bp;&bp;“王爷,王妃,闪护卫病了,这会子抬回朝阳胡同了,张太医已经过去。”杏雨说道。
真病了?
颜栩和玲珑面面相觑。
“花雕呢?”玲珑问道。
“就是花雕姑姑让人把闪护卫抬回去的,这会儿回东路去了。”
“回去了?”玲珑又问。
“是啊,回去了。”杏雨也挺失望的。
玲珑咬咬嘴唇,对杏雨道:“你到库里拿上两棵五十年的人参,让长安到朝阳胡同去看看吧。”
杏雨应声正要走,颜栩道:“让小德子跟着一起去。”
小德子去探望,正显重视。
过了不到一个时辰,小德子和长安便回来了。
“王爷,闪护卫没事,奴才到的时候,闪护卫正陪张太医喝茶呢,又让奴才把那两棵人参带回来了,还让奴才替他给您和王妃磕个头。”
说着,小德子便跪下,郑重地磕了两个头。
颜栩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挥挥手,让他们下去。
玲珑问道:“他这人从小就这样?”
颜栩点头:“又阴又损。”
玲珑叹了口气,便不去管这件事,她又困了。
果然,花雕听到这个消息,便冲到朝阳胡同打架了。
这当然是闪辰希望的。
玲珑已经找颜栩要花雕的嫁妆了。
“她们三人都是三千两压箱银子,外加一个二百亩的小田庄。”颜栩说道。
玲珑便请来姚嬷嬷,商量着给花雕拟嫁妆单子。姚嬷嬷吃了一惊,她没想到玲珑会找她商量这些。
“王妃,这......这使不得。”她忙道。
玲珑微笑:“你跟着皇后娘娘这么久,这方面懂得一定不少。我身边没有管事婆子,总不能叫别的院子的婆子们来吧,如果是我的丫鬟也就罢了,花雕可是有尚宫衔的。”
听她这样说,姚嬷嬷也就不好推辞,玲珑又叫了喜儿和白露,不到一个下午,就把花雕的嫁妆单子拟出来了。
玲珑让白露把这份单子多抄了一份,以后浮苏和杜康也按这个。
姚嬷嬷笑道:“这么多嫁妆,比起普通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也没有区别了。”
玲珑笑着说道:“她们的身份比起很多千金小姐也不差,再说,三位姑姑还带大了王爷。”
仅凭带大王爷这一条,就足够有这么多的嫁妆。
玲珑拿了三十两金子,到金玉楼给花雕打了套头面。
待到金玉楼把打好的头面送来,刚刚打发他们离开,颜栩恰好兴冲冲地从外面回来。
“刺客查出来了。”颜栩道。
龙舟会上抓了近千人,锦衣卫也已经查了一个月,现在终于有了消息。
玲珑大喜,忙屏退了身边服侍的,问道:“是怎么回事,快说给我听听。”
自从怀孕以后,玲珑也就没有社交活动了,就连每月的大朝会也免了。上次丹丹惹得玲珑大哭之后,颜栩就把丹丹身边的两个乳娘全都训斥了,搬到水木溪汀以后,丹丹玩的地方多了,也就不像以前那样整日缠着玲珑了。如果没有花雕和闪辰的事,玲珑已经闲得发慌了。
颜栩笑着捏捏她的鼻子,道:“别家的女眷听到这样的事,早就避之不及,只有你才这么感兴趣。”
玲珑嘻嘻地笑:“还不是你教的。”
颜栩最喜欢听这样的话了,他一边让玲珑给他更衣,一边道:“也只是查出来而已,这件事父皇还不知晓。”
很多事情,皇帝往往是最后一个知道的,很多时候,待到他老人家知道的时候,早已被改得面目全非。
“董冠清想瞒下?”玲珑问道,她只见过董冠清一次,但对他印像极深,那是一个如宝剑藏匣般的人物。
颜栩笑道:“这次瞒不下了,父皇特意派了张万朝去监审。”
张万朝是眼下靖文帝身边最受重用的太监,且,油盐不进。
“该不会是福王吧?”屋里没有外人,玲珑大胆地问了出来。
颜栩赞赏地摸摸她的头,道:“福王患了风疾,已经连话都不能说了,这是他儿子颜相干的,想当初我做了那么多事,福王都按兵不动,想不到他这么一病,颜相就忍不住了,用了这样的笨法子,真是蠢货,比起福王差得远了。”
玲珑知道,皇后娘娘也恨福王。
太子的死,和福王也有关系。
那年浚仪街的游民便是福王派到京城的人,可惜好不容易才抓住的福王军师年老体衰,没审两次便死了,这件事只能不了了之,倒是让颜栩顺手搞掉了早被圈禁的裕王。
谁能想到福王老谋深算了一辈子,现在却让自己的儿子给坑了。
“可有接应的人?”玲珑又问。
颜栩惊讶地看着她:“你也猜到了?”
玲珑点点头:“刺杀皇帝哪有那么容易,你没听过荆珂刺秦王吗?颜相是蠢货,他身边却一定会有幕僚,即使他想铤尔走险,幕僚们也不会听之任之,如果没有人和刺客配合,那刺客怕是都没有机会出现在父皇面前。”
“嗯,可惜晚了,侍候父皇的一名太监已经自尽了。”
玲珑挑挑眉头,道:“死无对证了。”
她想了想,又问:“锦衣卫抓的人居然没死?”
“死了,只有一个没死成被救活了,其他人全都自尽了。那天抓了一千多人,根本没有地方关了,难免会乱了一些,那些人自尽,待到发现时已经晚了,只救下这一个人。他们都是在嘴里提前含上毒囊,抓人时只搜身也没有看他们的嘴,被他们钻了空子。”
玲珑忽然想到什么,拉着颜栩的手臂问道:“父皇该不会让你到甘肃拿人吧?”
福王的封地在甘肃。
颜栩笑着安慰她,道:“这要托你的福了,你怀着身孕,父皇不会派我去的。“
玲珑松了口气,福王在甘肃多年,早已养虎为患,小福王既然敢来刺杀皇帝,便一定早有准备,这一次怕是要兵戎相见了。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金玉良颜》定于十月份完本,攒文的就不要再攒了,跟着《金玉良颜》一起走到最后吧。
&bp;&bp;&bp;&bp;镇国公顾自持带领两万大军去往甘肃。
而顾自持刚刚离开京城,靖文帝便要去行宫避暑。
行宫距京城一百余里,往年也只是秋围时才去,今年靖文帝却忽然决定去行宫避暑。
靖文帝去避暑,皇后和品阶较高的嫔妃都会跟随,皇子、皇妃、公主,以及各王府的皇孙和郡主也都会伴驾。
玲珑有孕,自是不便出京,颜栩也就不想去了,玲珑生丹丹时,他就是在行宫里得到消息的,这次日子还早,但他是一步也不想离开玲珑了。
他上了折子,请求留在京城,靖文帝不但答应,还下旨由他监国,并让十五和十七两位皇子上朝观政。
上朝观政对于靖文帝的几位皇子而言,并非什么稀罕事。平时他们几个也是轮流上朝观政,但十五和十七年纪尚幼,原以为靖文帝会让他们一起伴驾去行宫的,却没想到会把他们留在京城避暑。
十五皇子早在几年前便已封郡王,小十七却还没有封号,以前谁也没有注意过他,但自从他由睿王府回到宫里,便已经走入众人的眼中。
因此,这次由他和十五皇子上朝观政,在很多人眼中,便也多了几重涵意。
颜栩还是第一次监国。在过去的十年中,靖文帝也只让二皇子寿王做过监国。
这一次,却轮到颜栩头上。
天还没亮,他就被玲珑叫了起来:“王爷,快点起来,从今天开始您要去上早朝了。”
除了大朝会,颜栩是不上早朝的。
所以他几乎是闭着眼睛被玲珑从床上揪起来的,起来以后,便一头栽在玲珑的香肩上,呻|吟道:“我不去行不行?”
“不行,您现在是监国,不能偷懒的。”
玲珑连哄带劝,颜栩的眼睛还是没有睁开,长长的睫毛在脸上形成一弯好看的倒影,让人的心都变得柔软起来。
让一个懒散惯了的人每天去早朝,真是要他的命啊。
玲珑只好柔声哄他:“快起来吧,儿子看着你呢,让他知道爹爹这么懒,他会害羞的。”
颜栩这才睁开眼睛,抱着玲珑那已经变粗的腰肢:“那我早点回来,午膳和你一起用。”
玲珑亲亲他的面颊,亲自送他出了水木溪汀。
送走颜栩,她又上床睡回笼觉。现在怀孕四个月了,这次怀孕不像上次那么难受,她甚至没有几次呕吐,除了爱睡觉,没有任何不适。
她睡到快晌午时才起床,一睁眼就听小丫头说,花雕姑姑在外面等了半个时辰。
玲珑连忙梳洗了,让花雕进来。
自从上次以后,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花雕。
比起一个月前,花雕瘦了,圆润的下巴变得尖尖的,那双神采奕奕的大眼睛却格外精神。
“闪护卫好些了吗?”玲珑笑着问她。
花雕的脸顿时红了,小声道:“他的身子是落下的病根,很难痊愈,要靠平时调养了。”
玲珑点点头,又问:“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花雕管着整个东路的事情,平时很忙。
“听说王妃在给我办嫁妆,我想问问,日子定在什么时候?”她问道。
玲珑这个始作俑者都是一愣,这花雕姑姑,也太大方了吧。
一个月前是谁说要不嫁人的,这会儿却上赶着来问日子。
“日子还没有定,你这么一说倒是提醒我了,要让闪护卫准备聘礼了。”
花雕的脸红得就像三月的杏花,她沉吟一刻,道:“他正在四处找上好的红珊瑚呢,说是要给郡主打头面。”
玲珑噗哧一声笑了出来,伸手拉住了花雕的手,道:“好姑姑,快说说,你是怎么把闪护卫拿下的。”
花雕哭笑不得,小王妃真是高估她了,她什么时候把闪辰拿下的?分明是他像块狗皮膏药似的贴上来,怎么甩都甩不掉。
王妃说的话,倒像是她倒追似的。
“那天他装病,我信以为真,让人把他送回朝阳胡同,原本还想跟过去的,又想起王爷和您在给我们说亲,也就没有过去。”
“小德子和长安从朝阳胡同回来,就嚷嚷的大家都知道他的病好了。他的病怎会那么快就好的,分明就是装的。”
“我很生气,就到朝阳胡同和他理论,他见了我,就......不肯让我走,我给了他一记耳光,他就像是不疼似的,还说只要我肯嫁给他,他愿意每天都被我打。王妃,您说他怎么就这么......”
玲珑笑得前仰后合,难怪颜栩说闪辰又阴又损,像花雕这种直来直去的性子,遇到这种人,哪能讨得半分便宜。
“那后来呢?”睿王妃的生活已经很枯燥了,听到这个消息,她感觉阳光又回来了。
想起那天的事,花雕就气得不成,她不是普通闺阁女子,虽然也会害羞,但也同样能一语道来:“我气急了,把他按到地上狠揍了一通,没想到这次真把他打得爬不起来了,他躺在炕上足足七天,害得我只好衣不解带地服侍他。您说我有多倒霉,哪有揍人的给人当老妈子的。”
“啊,你服侍了他整整七天啊,他躺在炕上,你岂不是还要服侍他方便?”玲珑问道。
花雕的脸火烧火燎的,睿王妃您也太不讲究了,这种问题也要问出来,您是过来人了,就不要再装好奇宝宝了。
玲珑真的很想知道,她也是太无聊了,自从把那两头鹿从宫里牵出来,丹丹也很少来烦她了。花雕的嫁妆又不用她去置办,她闲得难受极了。
好不容易花雕送上门来,她当然要问个究竟。
“那倒没有,他还有小厮,再说我在府里也很忙,不能全天照顾他,也就是每天过去几个时辰,和小厮轮流侍候他而已。”
一一一一
这个消息没有外传,颜栩派人去接小十七时,董楠悄悄把消息递了出来。
靖文帝已病了两天,他住在乾清宫里,乾清宫封锁了消息,只有新近得宠的孙嫔在里面服侍,皇后娘娘甚至派人去了几次都被挡在外面。
&bp;&bp;&bp;&bp;原来是和小厮轮流伺候闪辰,而不是和小厮一起伺候闪辰。
别看只差两个字,但意义却完全不同了。
也就是说,即使没有看到,也感受到了。
这种贴身服侍的,即使是丫鬟,也大多是开脸的。
花雕可是冰清玉洁的黄花闺女。
玲珑笑得像花儿似的,看着花雕眉眼弯弯。
花雕窘得不成,明知小王妃精得猴似的,自己还要被她把话全都套出来了。
可不管她如何再解释,玲珑也已经明白了。
好在颜栩没有被闪辰带坏,没有学会这些阴损的招数。
不过仔细想想,颜栩好像也比闪辰强不到哪去,她永远也忘不了洞房花烛夜的情景。
打发了花雕,玲珑便拿了颜栩的牌子,让人到钦天监选日子。
钦天监的日子选出三个,玲珑挑了离得最近的一个。
八月二十二。
这日子就显得有些紧张了,花雕的嫁妆还没有准备妥当,别的东西好说,家什器物是要现打的,被褥帐子之类的也要缝制。
杏雨笑着提醒她:“王妃,街上有喜铺,这些针织绣品可以到喜铺里添置。”
玲珑这才想了起来,她不接地气很久了,把这个都忘了。
海棠出嫁准备了几个月,加之海棠是个有条不紊的人,没用她操心,海棠自己带着几个丫鬟婆子,把嫁妆操办得妥妥当当。
美景的亲事订得急,但李升不想委屈美景,请来以前镖局子里兄弟们的家眷,帮着美景把嫁妆操办起来。
这两个丫鬟出嫁,玲珑只管掏银子。可花雕不同,花雕不但是宫中女官,而且她对颜栩的情份,堪比姐姐。
原本涉及到花雕的这些麻烦事,玲珑早就想交给浮苏的,但浮苏没有成亲夫君便去世了,她心里一直有个结,每当遇到嫁娶之事,她全都避开,就像现在,花雕要出嫁的事,阖府没有不知道的,可浮苏却有一阵子没来珏音雅居了。
浮苏的这种心思,花雕也知道。
她跑去找浮苏:“咱们在一个园子住着,你整日躲着我干嘛?”
浮苏被她堵在屋里,只能苦笑:“我已经给你准备好添箱了,你别着急。”
花雕不依:“姚嬷嬷她们是皇后娘娘派来服侍王妃的,也不能事事都麻烦她们。这个府里,也只有你够资格给我操办这些事了,总不能让王妃来吧,她可是双身子的人。你就算不疼她,也要心疼她肚子里的世子爷吧,那可是殿下的亲骨肉,把王妃累坏了,你就后悔吧。”
浮苏都想翻白眼了,先前你不肯嫁,现在又恨不得立刻嫁过去,还要拿王妃肚子里的孩子来压我。
“不是还有杜康吗?让她去办好了。”浮苏老神在在,头一次说话这么简短。
“她?你让杜康给我操办亲事?我还没有成亲呢,王府里就要买一批人了。”花雕说道。
“买人?”浮苏不解,问道,“买什么人?”
“人都让杜康给宰了,府里当然要买人了。”花雕笑道。
浮苏无奈地摇摇头,正在这时,一个清冷如玉石的声音从屋外传来:“你们又编排我!”
话音未落,杜康已经掠了进来,就像脚不沾地似的。
浮苏笑道:“你这几天好像都没有出去。”
杜康叹口气:“殿下做了监国,每天在朝堂上被弄得晕头转向,哪还有心思安排别的事,这会子除了王妃和郡主,他怕是谁都不想见。”
浮苏一听眼中便全是关切之情:“这么累啊!我一点儿也不知道,你若是不说,我还被蒙在鼓里,以为殿下做监国是件好事,你们聊吧,我去给殿下煲个天麻猪脑汤,给他好好补补。再加上枸杞,补补气血。”
说着,便要往外走,花雕一把扯住她,浮苏使个金蝉脱壳,挣扎了几下,无奈武功比花雕低了一截,一条手臂还是被花雕牢牢抓在手里。
“你少拿殿下当挡箭牌,你煲的猪脑汤,殿下哪次不是赏给小顺子吃?我就不信你不知道。”
杜康闻言哈哈大笑,她整日在外面,这些事情全都不知道。
浮苏面红耳赤,不得不说道:“好妹妹,你就不要难为我了,我是不祥之人,怎能给你操办亲事?”
花雕白她一眼,道:“闪辰是病秧子,半条腿在棺材里了,你来给操办,说不定以毒攻毒,他那半条腿就从棺材里出来了。”
这一次连杜康也不忍再听了,花雕姑姑,您说话能讲究点儿吗?您让闪护卫情何以堪?
杜康道:“花雕,你这样说闪辰会难过的。”
花雕和浮苏全都张大了嘴,杜康也知道什么叫难过吗?她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她们怎么不知道?
两人不由得上下打量起杜康来,见杜康依然穿件只有府里的管事婆子才会穿的酱色褙子,但仔细一看,那褙子的袖口和下摆上绣了花。而且,她的皮肤还是白得透明,不同的是,好像抹了胭脂。
“你穿绣花的衣裳,你还抹胭脂?我们教了你二十多年,你都没有学会,这是跟谁学的?”两人不约而同地问道。
杜康一脸茫然:“王妃说女人都是这样啊,不对吗?”
王妃?杜康什么时候被王妃感染了?
王妃的确爱打扮,坐月子时都要在头发上簪上几朵花。
“杜康,你最老实了,你说实话,王妃有没有给你说亲啊?”浮苏问道。
杜康摇头:“没有啊,我还奇怪呢,她怎么不给我说亲。”
花雕抚额,浮苏别过脸去,杜康也没什么不好的,就是太单纯了,太单纯了。
只有杜康一头雾水,她不太明白她们为什么会这样。
花雕无奈,对她说道:“你闲着也是闲着,去蕙园看看那位吧。”
杜康立刻点头,转身,快步走了。
这几个动作一气呵成。
花雕叹了口气,问浮苏:“你问她知道咱们为什么让她去蕙园干嘛吗?”
浮苏笑道:“她不知道为什么,她也不想知道,她只知道她要去看。”
花雕重又看向浮苏:“你真的不帮我?”
浮苏笑着摇头,花雕轻轻叹息。
一一一一
&bp;&bp;&bp;&bp;转眼便到了八月,靖文帝终于回到京城,颜栩再不用忍受阁老们的挑剔和御史们的唾沫,他回到府里,掀开玲珑的衣裳,把脸贴到她那已经高高隆起的肚子上,怎么也不肯起来。
十五皇子早在半个月前便累病了,倒是小十七却越来越精神,那天他来看玲珑,惟妙惟肖地把御史和一位大臣吵架的内容学了一遍,笑得玲珑前仰后合,颜栩也不由得啧啧称奇:“父皇以往遇到这种事都是闭目养神,等他们吵出结果才睁开眼,小十七竟然听得聚精会神,能一字不差地全都记住。”
远在甘肃的顾自持大军传来捷报,小福王颜相五千人的军队被剿杀殆尽,颜相也死于乱军之中,其父福王受惊过度,一命呜呼。
消息传到京城,远在行宫的靖文帝下令鞭尸,由宗人府除籍,连带早已死去多年的福王之父,靖文帝的叔父也一并除籍,福王的兄弟姐妹皆贬为庶人。
顾家军即将大胜归朝,本应是可喜可贺之事,但应事关宗室,反而讳莫言深,街头巷尾更有锦衣卫的密探,听到茶楼酒肆中有人说起此事,立刻当场抓人,一时之间,京城之内风声鹤唳。
这样的紧张气氛也带到宫中,中秋节举行的宫宴也是简单了事。
宴毕,皇后娘娘特准玲珑坐辇车出宫,玲珑便在众目睽睽之下登上辇车。
她懒得去看内命妇们的目光,她嫁进宗室快五年了,也还是头一回在宫中坐辇车,她怀丹丹时也没有这个优待。
她清楚知道,靖文帝这次让颜栩做了监国,又一次把睿王府架到了火堆上。
皇帝老头疼小儿子,就不顾大孙子了。
玲珑越想越生气,坐在辇车上也就心安理得了。
她们夫妻替人挡刀子,在宫里坐坐辇车又有什么大不了。
丹丹的一双大眼睛却滴溜溜地看来看去,她和娘亲一起坐上辇车,凑到玲珑耳边小声说道:“娘,二伯母的眼神好吓人。”
玲珑笑着把她拉到怀里,道:“那就别看她。”
“我要瞪着她,把她吓跑。”
丹丹说着,挣开玲珑的手臂,在被彩灯辉映得亮如白昼下,她坐在辇车里,一直回过头来,瞪着顾笑容,直到顾笑容转过身去背对着她。
玲珑吃惊不小,直到回府让乳娘抱了丹丹回去睡了,她才把这件事告诉颜栩。
颜栩也很惊愕,丹丹下个月才满三岁。
这么小的孩子,为人处事便这样犀利,长大以后也不知会是什么样子。
玲珑叹了口气,对颜栩道:“也不知该不该管管她,她这样虽然没什么不好的,就怕以后把女婿给吓跑了。”
颜栩哈哈大笑,自负地道:“本王的女儿,不论嫁给谁都是他的福气,他若是敢吓跑,本王就把他抓回来,捆着绑着也要和我女儿拜堂成亲。“
玲珑听了只觉得脑仁疼,有这样霸道的岳父,人家儿子倒了八辈子霉了。
她想了想,道:“宫里能给的嫁妆都有定制,也不会有多少,咱们到时还是给丹丹多备些嫁妆吧,免得亲家太伤心。”
钱虽然不是万能的,但金家人相信,有钱的生活绝对是美好的。
过了中秋,花雕出嫁的日子也就到了。
闪辰把朝阳胡同隔壁的两套宅子全都买了下来,重又修缮一番,总算勉强达到睿亲王所说的娶媳妇的标准。
铺床的那日,杜康带着杏雨去的,丹丹吵着也要去,可她的身份在那里,谁也不敢带她去,她号啕大哭,玲珑见了,只好让乳娘给她穿了男孩衣裳,让红绣和红绡带着去朝阳胡同看热闹。
没想到这一看不要紧,丹丹就看上瘾了。
花雕是在甜水巷出嫁,红绣和红绡带着丹丹,跟着花轿从甜水巷一路走到朝阳胡同,闪辰家的小厮在门口洒喜钱,丹丹还跑过去讨,好在就连东路和中路的人都没有几个见过她的,更别说外面的。
她又吵着进去看拜堂,红绡和红绣费了好大的劲儿,抱着丹丹混在来参加喜宴的女客中进了宅子。
红绣和红绡都是半大孩子,也正是贪玩的时候,何况这又是花雕姑姑成亲,她们有恃无恐,带着丹丹看完拜堂,三个人居然还想去吃酒席,好在被花雕的陪嫁丫头认出来,让人悄悄告诉了闪辰。
闪辰吓得冷汗都出来了,今天来的人这么多,小郡主万一出了差错,他和花雕后半辈子也就搭进去了。
他想这就让人把她们送回去,又担心惹得郡主不高兴了,大哭大闹反而惹人注意,今天来的女客之中也有外命妇,说不定就有见过郡主的,若是把郡主认出来,这麻烦就更大了。
他不由得暗暗责以睿王妃,这胆子怎么就这么大,她不怕拍花的把孩子拍走吗?
他只好让人在暗中跟着丹丹她们,得知她们三个贼头贼脑想去吃酒席,他就让人假装认错了,把她们引到一桌都是小孩子的席上。
这一桌是他让人临时安排的,席上的都是王府长史司的官员家眷,最大的孩子也只有十一二岁,最小的六七岁。
这些孩子的父亲官职都不高,即使是长史也才是正五品,甚至还有*品的。
因此,他们身上并没有官宦子弟的清傲,更不骄纵。看到粉团儿似的丹丹,全都很好奇。
年纪最大的女孩子便问红绡:“你们是谁家的,这个小弟弟真好看,以前怎么没见过你们?”
红绡微笑道:“我家老爷是太医院的,哥儿年纪小,平时很少出来。”
那女孩恍然大悟,道:“原来令老爷是太医啊,难怪以前没有见过。”
说着,她笑盈盈地对丹丹道:“我爹姓李,是睿王妃的右长史。小弟弟,你姓什么,今年几岁了?”
红绡和红绣有点急,她们出来时没想到会和人攀谈,也就没有事先教给郡主怎么说话。
红绡正想代丹丹回答,却听丹丹已经开口了,她忽闪着黑宝石一样的大眼睛,很认真很认真地说道:“我爹姓石,我叫丹哥儿,三岁了。”
红绡和红绣面面相觑,小郡主这是跟谁学的,这瞎话怎么张口就来?
一一一一
&bp;&bp;&bp;&bp;李小姐很吃惊,笑着道:“你可真伶俐,我弟弟比你还大一岁,说话还不清楚呢。”
丹丹得了夸奖,抿着嘴儿笑。
乳娘们不敢让丹丹吃得太饱,担心她会积食,她的菜谱都是睿王妃亲自拟的,充分利用了睿王妃前世记忆中对健康食品的理解。加之睿王妃自己是江苏人,吃得本就清淡,因此,给丹丹的菜谱都以蒸煮为主,除了禽蛋鱼就是绿色蔬菜。
现在丹丹看着满桌酒席,别的孩子吃鲍参翅肚,她却只吃牛羊猪肉,红绣和红绡不想喂给她吃,她就做个随时大哭的表情,两人无奈,只好把那些黄焖牛肉、栗子蹄膀之类的小口小口喂给她吃。
丹丹在家吃饭挑三捡四,每次都要哄着吃,红绡和红绣以为她吃上几口也就不吃了,可没想到郡主吃得津津有味。
丹丹的眼珠子盯着桌上的盘子,终于看到一块五花肉:“那个,我要吃那个。”
旁边的李小姐实在看不过去了,还太医呢,把个粉团儿似的小少爷弄得像是从乡下来的一样。
她善意地让自己的丫鬟夹了块海参放在丹丹面前的泥金小碟里,柔声道:“我叫你丹哥儿好吗?”
丹丹的眼睛看都没看那块海参,胡乱点头,又指挥红绡给她布菜。
李小姐爱怜地叹了口气,这位石太医家里日子肯定不好过,这么好看的哥儿,怎么就生在这样的人家。
“丹哥儿,你尝尝这个,这是海参,可好吃啦。”
丹丹的小脸儿立刻皱了起来,小脑袋摇得像拨郎鼓:“不吃这个,我要吃肉肉。”
红绡和红绣欲哭无泪,她们八、九岁就跟在王妃身边,从金家到睿王府,最丢人就是这次了。
她们只好向李小姐道谢,云淡风清地说道:“我们哥儿从小就喜欢吃肉,嗯,喜欢吃肉。”
李小姐当然不信,脸上温柔地笑着,心里却在盘算着:也不知父亲认不认识这位石太医,如果认识,就想办法周济周济。
好在这个时候,外面一阵骚动,客人们纷纷离席,拔着脖子向窗户外面看。
李小姐的丫鬟出去看了看,回来兴奋地说道:“十七皇子到了,爷们儿都在外面跪着接驾呢,小姐,咱们也到窗户那里看看吧。”
“好啊”,李小姐笑着答应,虽说小时候也听父亲说起过十七皇子,可是毕竟没有见过,那是皇子啊,谁不想看看啊。
她想起丹哥儿,这孩子的父亲虽是太医,可他也没有机会见到皇子吧。
她向外看了一眼,便转过身来,想邀请丹哥儿一起去看,可这一转身,却发现刚才还在胡吃海塞的小家伙已经不见了,只有那两个长得墩实粗壮的丫鬟正在憨憨地冲她傻笑。
“咦,丹哥儿呢?”李小姐问道。
红绡和红绣尴尬地说:“我家哥儿去方便了。”
去方便了?三岁小孩去方便,丫鬟不跟着?
这石家不但很穷,丫鬟也没有规矩。也是啊,小主子都吃不上肉,丫鬟们怕是连工钱都没有,这样一来,当然不会把主子当回事了。
李小姐忿忿不平,也顾不上去看什么皇子了,对自己的丫鬟道:“你去老爷那里叫个人,到官房看看,把丹哥儿抱回来。”
丹哥儿是男的,只能找个男的去找他。
红绡和红绣正要说话,可桌子底下的那两只小爪子飞快地在她们两人小腿上抓了一把,她们只好继续傻笑。
有两位太太看完热闹重又回到隔壁的席上,笑着说道:“真没看出来,闪大人面子这么大,十七殿下亲自过来给他道喜呢。”
另一位太太便道:“你们家大人是今年才调到京城的,难怪你不知道。十七殿下小时候住在睿王府里,和闪大人自是认识的,说不定还很熟呢。”
坐在一旁的一位太太闻言插嘴道:“你们说的都不对,十七殿下今天过来,可不是闪大人的面子。”
“那是谁的面子?”前面两位异口同声。
这位便得意地说道:“我和你们说啊,你们可别乱说,免得闪大人没有面子。”
话虽如此,声音可一点儿都不小,隔壁桌上的小孩子们听得清清楚楚。
“行啦行啦,我们谁也不会说出去,你快说吧。”
那位太太抿了口茶,煞有介事地说道:“十七殿下很小就住在睿王府里,全靠尚宫姑姑一把屎一把尿地照顾长大。所以啊,十七殿下今天过来,是冲着新娘子的面子。”
“真的啊,我就说嘛,这位闪大人不过是个武官,怎么就能让十七殿下亲自道贺的,原来还有这样的情份。”
太太们话音刚落,丹丹便从桌子下面爬了出来,撑着椅子站起来,大声地对那三位太太说道:“你们胡说!”
红绡和红绣不顾李小姐的惊愕,连忙要去捂丹丹的嘴,正在这时,一个尖利的声音响起:“哎哟,我的好少爷,原来您在这儿啊,快来快来,您叔叔来接您了。”
红绡和红绣转身去看,见是个小厮打扮的俊俏少年,两人一眼认出,这是十七殿下身边的内侍。
丹丹立时缩缩脖子,又要往桌子下面钻,红绡和红绣眼明手快,拦腰把她抱了起来,一手捂嘴,一手把她按在怀里,跟着那名内侍匆匆离席。
直到看不到她们,李小姐才缓过劲来,无奈地摇摇头,倒是刚才那三位太太,不屑地撇嘴:“这是哪家的孩子啊,真没规矩。”
“可不是嘛,还有那个小厮,男不男女不女的,明知这里坐的都是女眷,就这么走进来,一看就是小门小户出来的。”
......
下一刻,丹丹已经落入小十七的怀里,她使劲拧着身子,挣扎着想要下来。
小十七哈哈大笑:“皇嫂让我来接你,就是怕你玩疯了不肯回去,你乖乖听话,改日皇叔再出宫,带你去买金鱼。”
“不嘛不嘛,现在就去,现在就去。”丹丹不依,她才不上当,你说改日出宫才去的,谁知道你什么时候才能出宫啊。
一一一一
&bp;&bp;&bp;&bp;当天晚上,丹丹就闹肚子了。
张太医过来看过,说是吃得太过油腻,郡主年幼,肠胃不适。
红绡和红绣脸色苍白,慌忙跪下,没等玲珑来问,就主动把今天的事说了,这两个姑娘都是实在的,连同郡主斥责三位太太的事也一并说了。
也就是说,如果小十七没让内侍去找她,丹丹已经当众斥责女眷了,说不定还是官眷。
玲珑懒得斥责她们,斥责也没用,她们虽然武力值满满,可也只能保护丹丹,就别提别的了。
和颜栩回到自己屋里,玲珑就向他说起一位姓李的右长史。
“他家的女儿对丹丹很好,我想赏她点东西。”
颜栩笑着摸摸她的头,道:“你若是真的喜欢她,把她叫过来陪你说说话吧。”
玲珑摇摇头:“那倒是不必,免得让她父亲为难。”
颜栩最喜欢的,就是玲珑的懂事。
他笑着说道:“若是丹丹也能像你这样懂事就好了。”
玲珑的眼睛中便浮上了笑意:“我倒是觉得她这样挺好,我从小就希望能做个这样的小姑娘,想哭就哭,想笑就笑,想训人就训人,想撒娇就撒娇。”
小孩子不是都这样吗?
颜栩心疼地把她的头搂进怀里,小的时候都是这样随心所欲的,但他的玲珑却从未有过。
“你现在就可以做个这样的小姑娘啊,想哭就哭,想笑就笑,想训人就训人,想撒娇就撒娇。”说着,弯下腰,和玲珑的眼睛平视,“别的我不敢说,但在家里,你永远都可以做这样的小姑娘,我保证,让你做一辈子这样的小姑娘。”
玲珑心头暖洋洋的,羞涩地道:“我已经不是小姑娘了。”
颜栩哈哈大笑:“我说错了,你是小媳妇。”
玲珑伸手捶他,他笑着擒住她的小拳头放在嘴边轻吻。
玲珑不敢和他再多亲热,连忙把他推开。
和怀丹丹时一样,自从确定怀孕那天起,颜栩便没有再要过她。
有几次她主动撩他,他忍无可忍,小跑着到净房里洗澡去了。
这样的事有了几回,玲珑心疼他,也就不敢再逗他了。
“预产期到腊月了,这孩子和我一样,都是个没福气过生日的。”
她的生日在年根底下,正是各府最忙的时候,所以自从嫁过来,都是提前做生日。
颜栩扬扬眉毛:“那下次我算算日子。”
玲珑笑道:“我的小日子一直都不准,您怎么算日子啊。”
“这有什么难的,每年的二三月份,我少要几次就行了。”颜栩得意地说道。
原来这就是他说的算日子啊。
玲珑忍俊不止,忍不住把脸靠在他的胸前,柔声说道:“生完这个,我想再多生几个,这样就能让他们自己玩,不用像丹丹这样,整日烦着咱们。”
也就是说,她要做个只管生不管带的娘了。
颜栩笑道:“真是好主意,难怪那些人家都要生上十几个孩子,原来是为了这个。以后师父辛苦些,咱们也生上十几二十个。”
玲珑笑不出来了,白嫩的手指戳着他的胸口:“你把我当成母猪啊,还十几二十个,你不知道女人生得多了,腰会越来越粗啊。”
“是你说要多生几个的,刚才你怎么没怕腰粗。”
“可我也没说要生十几二十个啊。”玲珑不依,继续戳他,戳得颜栩从外痒到里面,起身便把她压到身下。
玲珑惊呼一声,连忙用手护住肚子,生怕这个当爹的压到孩子。
颜栩的身子顿了一下,缓缓从她身上移开,亲亲她的面颊,有些哀求地说道:“帮我弄弄好吗?就这一次。我怕憋出病来。”
玲珑噗哧一声笑了出来,她一直觉得奇怪,颜栩这次表现得太好了,也太有出息了,从她怀孕到现在,他还是第一次让她帮他。”
她笑嘻嘻地逗他:“老实交待,你最近有什么事瞒着我啊?”
她是在和他开玩笑,颜栩的眼中却掠过一丝惊诧,虽然是一闪即逝,但还是被玲珑捕捉到了。
她没有再问,把他服侍得舒舒服服,哄得他昏昏欲睡。
她这才从玫瑰红的鸳鸯枕上抬起头来,用胳膊肘支着脑袋,如丝的秀发洒落在白皙的肩头。
“师父,您醒醒啊,您别睡。”她娇声说道。
颜栩迷迷糊糊的伸出手臂过来搂她,她一闪躲开了。
“陈枫是不是做了什么事情?”她忽然幽幽地问道。
颜栩的手臂忽然就停在半空中,顿了顿,便落了下来。
他睡意全无,腾的一声坐起身来,精壮的背脊在夜明珠的光茫中宛如美玉雕成。
“你说什么,快睡吧。”他恢复平静,已经彻底清醒过来,小东西在诈他呢。
玲珑不睡,也同样坐起身来,腰下部位用锦被遮住,露出长发遮掩下的梨花般莹白的肌肤。
“您不把事情说清楚,我就不睡。难道你想让我从别人嘴里知道吗?还是您想瞒我一辈子?”她柔声问道,江南软语,即使是吵架也像小女子在撒娇,听得颜栩心里痒痒的。
难怪人人都说江南出佳丽,先不说长相如何,单是这一把子声音也让人受不了。
颜栩强压下心中的绮念,思量着要如何和玲珑来说,才能让她不会生气。
“你现在是双身子的人,有的事就难得糊涂,你只要记着,我心里眼里只有你一个就行了。”
这人最大的毛病,就是随时要秀存在。
玲珑嗔怪地瞪着他,道:“您若是不说,我从今天开始就搬去和丹丹一起住,直到临盆为止。”
一一一一一
“你现在是双身子的人,有的事就难得糊涂,你只要记着,我心里眼里只有你一个就行了。”
这人最大的毛病,就是随时要秀存在。
玲珑嗔怪地瞪着他,道:“您若是不说,我从今天开始就搬去和丹丹一起住,直到临盆为止。”
这人最大的毛病,就是随时要秀存在。
玲珑嗔怪地瞪着他,道:“您若是不说,我从今天开始就搬去和丹丹一起住,直到临盆为止。”
&bp;&bp;&bp;&bp;玲珑再问,颜栩已经打起了呼噜。堂堂一个亲王,呼噜打得震天响,分明就是装的。
可是玲珑拿他没有办法。
说起来这世上拿颜栩有办法的人也没有几个。
玲珑呆坐良久,俯下身去,在他的肩头上狠狠咬了一口。
颜栩的呼噜声竟然没有片刻停顿,所谓演戏演全套,在睿亲王身上就能看出来。
玲珑轻手轻脚从颜栩腿上爬了过去,光着脚下床,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衣裳胡乱穿上,就在她准备穿袜子的时候,身体便被抱了起来,稳稳地坐在某人的膝上。
“你不睡觉,想要做什么?”颜栩不悦地问道。
“您睡吧,别管我。”玲珑的声音甜甜糯糯,十七八岁的人了,依然带着童音。
颜栩再能装,这会儿也不想装下去了。
她是双身子的人,哪能什么事全都由着她。
“好了好了,刚才是我逗你玩的,你想问什么,我全都告诉你,这还不行吗?”颜栩耐着性子低声哄着她。
玲珑已经不想听他说了。
如果他想说,刚才也就说了。
现在不过是怕她出事,这才连哄带骗。
她根本不用去猜,也能知道等下他要告诉她的话,保证半真半假。
之所以还要真假参半,是因为完全是假话那可信度不高,只有半真半假才最容易让人相信。
所以玲珑也不想问他了。
“王爷就留着说给自己听吧,妾身出去走走。”
出去走走?
上次怀孕的时候,你就曾经深更半夜出去走走,可那时我没在京城鞭长莫及,可现在我就在你面前,难道还要看着你任性吗?
“穿这个不行,换上夜行衣,我带你出去。”颜栩沉声说道。
我不能看着你任性,但你想任性,我就陪着你。
玲珑嘟着嘴,可心里却好受了许多。
她其实也知道自己怀孕以后有些神经质,她常常会自责,可是却又控制不住,就像今天,她看到颜栩有事瞒着她,她就很生气,很想发火。
她清楚这样不对,可她还是想这样做,她就是不高兴。
颜栩的嘴角向上翘起,勾起一抹微笑,怀孕的女人格外娇气,他恨不能把她暖在胸口一刻不停地呵护着。
见她坐着不动,他把她放在床沿上,自己动手在箱笼里翻找。
玲珑皱眉,你这是找东西吗?分明就是入户盗窃,这是自己家里好不好,我的衣裳很名贵的,被你这么揉来揉去,都给弄皱了。
她走过去,一把推开他,很快就从箱笼里找到一大一小两件夜行衣。
那件小的,还是怀丹丹时缝的,现在稍稍有些紧,只是好像短了一些。
颜栩眼中的笑意便止也止不住地流出来,玲珑嫁给她的时候,只有十三岁,娇娇小小,新婚之夜,他触到她那纤细如柳的身子,还曾经担心这么一个小东西会不会生孩子。
一转眼丹丹已经三岁了,而她也快十八岁了,正在孕育着他们第二个孩子。
他伸出手臂轻轻扶住她那水桶般粗细的腰,笑着说道:“过一阵我都搂不过来了。”
玲珑脸上一红,又嘟起了嘴。
没有哪个女人愿意被丈夫调侃腰粗的,就是孕妇也一样。
颜栩的笑意更深,低头凑到她耳边轻声说道:“我同时搂着你和儿子,当然搂不过来了。”
玲珑嘟哝:“说不定还是女儿呢。”
“那更好,到时还能多收一份聘礼。”
玲珑想不笑都不行,慢吞吞地和他走出门去,丫鬟们见了连忙退得远远的,看着王爷和王妃一身黑衣的走出去。
“去哪里?”玲珑问道。
颜栩笑道:“你闭上眼睛,等我让你睁开时,你再睁眼去看。”
玲珑不知道他搞不什么鬼,但还是乖乖闭上了眼睛。
颜栩弯腰把她背了起来,不由得皱皱眉毛,别说,这身子重了不少,肚子里的小东西肯定长得很壮实。
玲珑只觉有风声在耳边吹过,她能感觉到颜栩背着她在空中起起落落,她不想睁开眼睛,这是她梦寐以求的境界。
自从那一年她在雾亭看到那几个字,她无数次在梦中腾云驾雾。
后来虽然也学了轻功,但她稍有小成时,便怀了丹丹,原本还计划生下孩子就重新练功,可惜后来才知道,有了孩子以后,她的生活便彻底变了,虽然也有去练功,但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几年过去,丝毫没有长进。
但颜栩的武功却没有放下,而且比以前更精进了。
玲珑打心眼里自豪起来,即使他没有尊贵的身份,他也是她敬佩的侠士,不,是侠盗,不,是大盗。
风中夹杂着丹桂的清甜,让她的心情也变得更加柔和,她把脸埋在他的背脊上,只想就这样好了,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想,就让他带着自己一起飞,唔,一起飞。
丹桂的甜香渐渐远去,鼻端传来菊花的幽香,这让玲珑的精神为之一阵,大脑也变得清明起来。
颜栩带着她停了下来,她听到他那如古琴般悦耳的声音传来:“睁开眼吧,到了。”
刚睁开眼睛的那一刻,玲珑以为有一瞬间的迷惑,这是什么地方?
四周幽静,四四方方的亭院,两边各有一道月亮门,连着两个跨院。
庑廊下挂着两盏宫灯,摆放着几盆应季的菊花。
这是什么地方,为何只点了两盏宫灯?这么大的院子,不是应该点上十几二十盏灯吗?
“这是哪里啊?”就在玲珑话刚出口的那一刹那,她猛的想起来了。
这里是蕙园,东路的蕙园!
怎么会这样呢?
她和颜栩站在院子中央,却看不到一个内侍或丫鬟,就连那两盏宫灯也是死气沉沉。
这院子冷清得感觉不到人的气息。
对,这里不像是有人在住,反而更像空置许久。
玲珑的头嗡的一声,她不喜欢陈枫,但她从没想过要让陈枫死去。
如果不是她不想让陈枫死,以她的性子,无论大堂嫂陈氏如何求她,她也不会把陈枫留在府里。
以真定陈家的家规,被放妾回去的女子只有死路一条。
“陈枫呢?她还活着吗?”玲珑的声音微微扬起,在这清冷的秋夜里格外清晰。
一一一一
这本书十月份完本,具体日子要看小说进度。
如果网站没有b,最春风会在十月一日上架,上架当天万字更,现在正在存稿啊,大家不要着急,还有几天而已。
&bp;&bp;&bp;&bp;“她没事,只是......你见了就知道了。”颜栩轻声说道。
玲珑松了口气,陈枫只是想和她抢男人而已,如果在别人看来也没什么,只是她眼里不容沙子。
曾经她也以为她能做到轻松面对,可是当她得知颜栩让陈枫进了木樨堂时,她就知道她无法做个众人口中的贤妇。
她不但做了妒妇,还大闹一场,让所有的当事人至今心有余悸。
她知道她的所做所为,在这个时代是不对的,但是她不管了,她也不想委屈自己。
枕榻之侧岂容他人窥伺!
即使你是坐着轿子抬进来的,我也不答应。
哪怕明天给我一封休书,今天这男人也是我的。
她不但大闹一场,她还把陈枫送去了冷宫。
她至今也没有后悔。
她任由颜栩扶着她,走进左侧的跨院。
跨院里比起正院多了几丝暖意。庑廊下没有挂大红宫灯,而是挂了七八盏银制琉璃气死风灯,月光下,散发着白亮的光茫,比起宫灯更加明亮,把小小的院落照得亮如白昼。
玲珑心里就不合时宜的又酸了起来,颜栩肯定不是第一次来了,明明有两个跨院的,他怎么就知道陈枫住在东院呢。
不过她知道自己现在有点神经质,所以她没有说出来,嗯,没有说出来。
跨院里同样看不到服侍的人,这让玲珑有些不太适应。
睿王府里到处都是人,她和颜栩都喜欢热闹,所以就连没有主子住的院子里,都会有几个人,想在王府里找个没人的地方,还真是不容易。
“怎么没有人?”她问道。
颜栩没有说话,牵着她的手走到廊下,这时一个人影忽然走了出来,玲珑甚至没有看清这人是从哪里出来的。
“杜康?”
杜康曲膝行礼,却没有说话。
玲珑心中一凛,陈枫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颜栩要动用杜康来看管她。
颜栩低声解释:“这是花雕的差事,她要办喜事,便让杜康暂时过来。”
玲珑这才略微轻松一些,既是花雕来做的事,那就还是后宅之事,并没有上升到杜康的高度。
颜栩对杜康点点头,便带着玲珑向屋内走去。
门被无声地打开,两人起进堂屋,一名内侍站在门边,这门就是他从里面打开的。
内侍弯腰行礼,颜栩没有说话,带着玲珑走进次间。
陈枫坐在临窗的大炕上,穿了件翠绿的袍子,长发没有挽髻,随意地束在脑后,这让她多了几分慵懒的美态。
玲珑的目光却完全被陈枫身上的袍子所吸引。
袍子及膝,腰间随意系着条三寸宽的丝带,一截雪白的小腿露在外面,而那袍子的领口松松垮垮,露出一抹****,她里面竟是什么都没有穿。
玲珑只觉得胸口发闷,就见陈枫的目光已经斜斜地飞了过来。
“王爷,你来了。”
她又看向玲珑,上下打量,目光落到她那高高隆起的小腹上,哼了一声,道:“你来看我,怎么还带了个大肚婆?你的正室?长得也不怎么样啊。”
颜栩沉声道:“把衣衫穿好。”
陈枫格格娇笑,笑声放肆:“你忍不住了?你不是很能忍的吗?”
颜栩不再理她,扶着玲珑走出屋子,一直走到院子的中央。
“你都看到了,她现在就像变了一个人。我之所以瞒着你,是不想让你看到这些。”颜栩的声音带了几分无奈。
“怎么会这样的?过年的时候,我还让杏雨来给她送过东西,那时她还没有事。”
如果那时陈枫是这副样子,杏雨肯定会看出不对劲的。
颜栩道:“据以前服侍她的人说,这几年她都还算正常,隔三差五发通脾气,大多时候就是抄抄经书,或者一个人坐在窗前。”
“正月的时候,府里请了戏班子,那戏班子在府里连唱几天,便在东路的前院住下,他们每天早上都在院子里练功,有时还会彩排。”
“东路的丫鬟婆子们常常跑去看,她也去看过两回。”
“可是她最后一次去看的时候,一转眼就不见了,服侍她的人到处寻找,找了足足一个时辰,也没有找到她。正在一愁莫展的时候,她却施施然自己回来了。”
“从那以后,她的性情便和以前不一样了,她这人原本就很大胆,常会说些以下犯上的话,有时还会摔摔打打,或者哭得地动山摇,但她对服侍她的人都还不错,不发脾气时,举手投足也是大家闺秀的作派。“
这一点玲珑同意,陈枫虽然比不上胞姐陈槿,但真定陈家的女儿,行事作派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是小门小户女子比不上的。
“那后来呢?”玲珑问道。
“你也看到了,就是方才那副样子。对服侍她的人也是挑三捡四,有时还会打打骂骂。”
别说是真定陈家那样的门第,就是她们金家,也没有打骂自己屋里人的事。
“伺候她的人对她便敬而远之,这些人知道她是被轰到这里的,原就对她存着轻视,现在索性慢怠起来。甚至有的时候,她整夜不回来,也没人去找她。”
“整夜不回来?”玲珑吓了一跳。
就她刚才那副模样,整夜不回来,她干嘛去了?
她忽然想到陈枫并没有被送回去,依然是颜栩的次妃。陈枫如果出了什么事,绿帽子还是颜栩的。
所以她连忙安慰:“没事没事,我虽然没管着东路的事,可东路这边的二门晚上也要关上的,这里住的都是女子和内侍,她就是整夜不回,也不会有什么事的。”
颜栩瞪她一眼,道:“你胡思乱想什么。她整夜不回,是想方设法去找我。”
玲珑的脸都绿了,陈枫竟然还是这么大胆。
不,好像哪里不对。
她想起刚才陈枫的模样,就觉得很是不可思议。
那是陈枫吗?
“她找到您了?”
“嗯,找到了,我这才发现她可能出事了”,颜栩平静地说道,“我让大夫给她看过,甚至还请了志觉皇叔暗中过来。”
“什么,您让志觉大师来过,什么时候来的,我怎么不知道,您是请他老人家来驱魔的吗?”
一一一一
&bp;&bp;&bp;&bp;“皇叔已有多年没有回宫,他能来我们这里,自是不能声张。”颜栩说道。
当然,这只是一半的理由,另一半则是要把这件事瞒下来。
玲珑忽然想起一件事来。
“这么晚了,她还没有睡。她平时也是这样吗?”她问道。
颜栩却抬起头来,看向夜空中那一弯月轮,嘴里含糊不清的嗯了一声。
玲珑顿时感觉胸闷得很,她忍不住干呕,颜栩吓了一跳,连忙从她腰间的荷包里拿出一颗青梅子塞进她的嘴里。
玲珑早就过了初孕恶心的阶段,但随时还是常带着青梅子,她喜欢吃这些零嘴儿,怀孕以后更喜欢吃了。
见她止住了干呕,颜栩搂住她的肩膀,凑在她耳边小声嘀咕:“你也太小气了,她等她的,我晚上从没来过。”
也就是白天经常来了。
玲珑的怀孕抑郁症又要发作了,她强忍着,拿起颜栩的手狠狠咬了一口,这才感觉好受一些。
颜栩心里却痛了一下,上次她怀孕时也是这样吧,难怪那时她会偷偷跑到寿王府里偷东西,自己不在她的身边,她心情沉闷时,连个能咬的都没有。
今天晚上,他是第二次挨咬了。
但玲珑心里的抑郁却仍然还在。
直到两人重又躺回到床上,她还是默不作声。
这件事从发现到现在,已经过去大半年,颜栩早已从最初的震惊,演变到如今的无奈。
看着大睁着眼睛不说话的玲珑,他有些后悔了。
怎么就被她发现端倪了呢?
等她瓜熟蒂落,才正式告诉她,那该有多好。
“小球,这件事并非是你我所能预料的,既然发生了,也不要太过在意。我已经让人到江西去请龙虎山的张天师了,志觉皇叔不能做到的,张天师一定可以。”
张天师?
还是驱魔驱鬼驱妖吧。
见玲珑还是一言不发,颜栩只好继续说道:“都是我不好,我应该在发现之后就把她远远送去。只是因为我当时太好奇,又怕她离开以后会再惹事非,她毕竟还是睿王府的人,若她在外面生出事来,全都要归到睿王府头上。我这才让花雕她们看管她。现在想来,还不如把她送走。你放心,我明天就让杜康把这件事办了,永远不让她回京城。”
玲珑忽然说话了:“如果我今天没有一起去,她看到您会做什么?”
颜栩耳朵红了:“倒也不会做什么,只是会说些奇怪的话。”
“什么话,您学给我听听。”玲珑问得很是认真。
颜栩皱眉,你这不是难为我吗?
可他的眼睛落到她的肚子上,也只好自认倒霉。
“责怪我为何总不来看她,还有就是问我想不想要她。”
睿亲王说这话的时候心里怦怦直跳,是你让我说的,我原本不想说。
玲珑咬着嘴唇,表现得比颜栩想像中要镇定。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说道:“先送走吧,等孩子出生以后再说。”
这就完了?
颜栩忽然觉得不可思议,这件事真的就暂时告一段落了?
玲珑看出他的诧异,淡淡道:“如果你那张天师能行最好,如果不行,我想亲自处理,只是我现在没有精力,情绪也不太好,所以我想等等再说。”
她有自知之明,以她现在的精神状态,说不定会被气到小产,所以还是先放放再说吧。
颜栩点头:“好,到时我们一起。”
话虽如此,颜栩却想不明白。
在他看来,张天师是最后一招了。
如果张天师不行,他不会再给任何人面子,他会像对施萍素那样,把陈枫送回娘家。
但玲珑却要亲自处理,他不明白她要处理什么。
把这些事交给他多好,他不想让她被母后指责。
他想再哄她几句,一低头,玲珑却已经睡着了。
她很少这样累,今天她是真的累了。
这一觉睡到次日晌午,玲珑醒来时,丹丹趴在床上,正在玩宝贝玉玲珑。
玲珑伸手把她搂到怀里,亲亲她的小脸,问道:“肚子还疼吗?吃饭了吗?”
丹丹闻言就嘟起了小嘴:“早就不疼了,喝了半碗粥,肚肚饿。”
她刚刚闹过肚子,乳娘们自是不敢让她多吃,这也是玲珑昨天叮嘱过的,乳娘们没有做错,只是却没想到丹丹跑到玲珑这里告状了。
“娘也要用膳了,你陪着娘用点燕窝粥吧。”玲珑说道。
丹丹立刻皱起眉头,满脸嫌弃:“燕子口水,不要吃。”
玲珑差点笑出来,问道:“这是谁告诉你的?”
“楠哥儿说的。”
玲珑捏捏她的鼻子,道:“那是楠表哥,你是妹妹,不能叫楠哥儿的,记住了吗?”
“记住了,反正我再也不要吃燕子的口水了。”丹丹说得很认真。
玲珑哈哈大笑,道:“那敢情好,以后家里的燕窝都是娘的。”
丹丹见娘笑了,就撒娇地往玲珑身上滚,玲珑舍不得把她推开,只好把她抱住。
玲珑问她:“你昨天遇到的那位李小姐,你喜欢她吗?娘把她叫来陪你玩好吗?”
丹丹摇头:“我要十七叔。”
“十七叔长大了,他要读书,不能总是出宫陪你玩。要不娘把你檀表姐和苏表姐接来住住?”
“不要,我只要十七叔。”
丹丹执拗起来和颜栩一模一样。
玲珑决定不再和她讨论这个话题。
很多时候,征求小孩子的意见是没有用的,他们总是不切实际。
她叫了丫鬟,服侍她起床梳洗。
她坐在西洋美人镜前,从镜子里能看到丹丹坐在小杌子上,无聊地玩着手指。
她笑着问道:“丹丹,你想什么呢?”
“我要去走亲戚。”丹丹抬头说道。
玲珑笑得不成,这是从哪儿学来的。
“谁去走亲戚没带着丹丹啊?”玲珑逗她。
丹丹一本正经:“我昨天听人说了,我也要走亲戚。”
想来是在朝阳胡同时听人说起的。
“好啊,娘也有日子没去看望你外婆和你舅母了,过两天娘带你去走亲戚。”
丹丹有些失望,她大声喊道:“娘骗人,我要去走亲戚,不是去外婆和舅舅家。”
外婆住在四平胡同,舅舅住在吉祥胡同的金家西府。
所以在丹丹的概念里,四平胡同才是外婆家,吉祥胡同是舅舅家。
她要去走亲戚,不是去这两个地方。
一一一
&bp;&bp;&bp;&bp;玲珑只好问丹丹:“你想去哪里走亲戚啊?”
丹丹想都没想:“去花雕姑姑家。”
玲珑啼笑皆非,一旁的乳娘吓得连忙道:“郡主啊,您去看花雕姑姑,不能算是走亲戚。”
丹丹不高兴了,道:“就是走亲戚,就是走亲戚。”
玲珑觉得,她应该教教丹丹人情事故了。
丹丹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像这些话可以在家里说,可一旦传出去,那就是给闪辰和花雕惹麻烦了。
不是什么人都能和郡主做亲戚的。
玲珑耐心地告诉她:“如果我们去花雕姑姑家里,会让她很麻烦的,丹丹若是想花雕姑姑了,娘让人给她送个信,叫她进府就是了,丹丹不用亲自去她家里。”
“为什么麻烦啊?”丹丹不解。
“因为丹丹身份贵重。”
......
玲珑和丹丹一直在说话,不知不觉已过晌午。
她的肚子里咕咕直叫,喝了一碗燕窝粥,又吃了一笼笋丁汤包,这才觉得好受一些。
丹丹却真的不肯吃燕窝,吃了半碗红枣蒸蛋蛋羹。
转眼间便进了腊月,那日靖文帝又宣了几位皇子到御书房听翰林院的人讲解韩非,有内侍进来,在颜栩耳边耳语几句,颜栩脸色大变。
靖文帝正在闭目养神,便听到翰林侍讲的读书声嘎然而止,他缓缓睁开眼睛,就看到老十二站起身来,正向他这里张望,那样子分明是有事启奏。
他不悦地问道:“十二有何事要与朕言?”
“父皇,王妃要临盆了,儿臣......”
靖文帝无奈地摇摇头,冲他挥手道:“去吧去吧。”
又对那位读书的翰林道:“今日就到这里吧,都回去吧。”
皇子们行礼,鱼贯退出,小十七却站在原地没走。
靖文帝见了,不由笑道:“十七,你还想听书?”
小十七有些不好意思,讪讪道:“父皇,孩儿想去睿王府,十二哥若是忙不过来,孩儿也能帮帮忙。”
他小小年纪,不去添乱就不错了,哪有他能帮忙的。
靖文帝眼中露出几分愉悦,年纪大了,反倒喜欢听小孩子的胡言乱语。
他道:“兄友弟恭,很好,也不枉十二照看你好几年,去吧。”
他又对身边的内侍道:“去拿些百年老参、首乌之类赏给睿王妃,让十七皇子一并带过去吧。”
小十七应声退下,他心里有些小得意,他知道父皇最喜欢看他装成大人的样子一本正经的说话,所以他便经常这样说话,以至于见到十二嫂时也这样,好几次都惹得皇嫂笑个不停。
所以,皇嫂也喜欢看他这样吧。
想到这里,他加快了脚步。
玲珑已经发作了。
颜栩赶回来时,金家东府和西府的几位奶奶都来了,就连聂氏也到了,而璇玑和董冠清的妻子甘氏,妯娌二人几乎和颜栩同时进门,她们刚刚坐下,琳琅也来了。
反倒是金妤来得比较晚,金娴和她一起来的,璇玑和琳琅有些奇怪,她们怎么没有跟着烽三奶奶一起来呢?
不过这个时候,她们也顾不上这些小事,一门心思都在血房里的玲珑身上。
颜栩在血房外走来走去,女眷们则在屏风相隔的里间窃窃私语,聂氏不停转动着手里的佛珠,陈氏和张氏则双手合什默诵经文。
正在这里,外面有小丫鬟的声音:“王爷,永华宫里的公公到了,说是皇宫娘娘已经出宫,正往睿王府来了。”
女眷们连忙纷纷起身,整理仪容,准备接驾。
正在这时,只听哇的一声儿啼,把忙乱的众人都给吓了一跳。
生了?
怎么这次这样快?
上次生郡主时也是顺产,可也折腾了几个时辰,这次从发作到现在,还不到两个时辰。
早有稳婆出来报喜:”恭喜王爷,贺喜王爷,王妃给您添了位小公子。”
刚刚出生的孩子尚未册封,因此只能称呼为公子。
颜栩则已夺门而入。
玲珑躺在产床上,脸色苍白,看到颜栩,她伸出手,颜栩连忙握住她,在她那没有血色的樱唇上轻轻吻了吻,柔声道:“累坏了吧,师父陪着你,睡吧。”
玲珑却大睁着眼睛,对他说:“宝宝呢?”
那边稳婆已经把孩子清洗干净,用大红的锦被裹了,抱到她的面前:“八斤三两呢,小公子长得可真壮实。”
小小的孩子,红彤彤的一团,玲珑看着他,对颜栩道:“您去把襁褓拆开,看看他身上有没有记号,快去。”
她这副样子,颜栩已经见怪不怪了。
生丹丹的时候也这样,好像生怕让人把她的孩子换掉一样。
颜栩笑着解开襁褓,道:“右腿膝盖向上一寸有块胎记,现在有莲子米大小,长大以后会更大一些。”
玲珑点点头,又见颜栩把儿子交给浮苏,她这才放心地沉沉睡去。
她并不知道,她刚刚睡下,皇后便到了。
抱着这得来不易的小皇孙,皇后忽然落下泪来,一旁的静宜女史连忙给她拭泪。
“你看,他长得多像太子啊,这眉毛,这眼睛,还有这鼻子,像不像啊?”
其实刚刚出生的孩子,眼睛还没有睁开,根本看不出长得像谁。
静宜女史一阵心酸,强做欢笑道:“像啊,真像,真像。”
皇后对静宜女史道:“你替本宫记着,回去以后就把本宫那枚玉观音的分心赏给睿王妃,对了,把丰台的那处庄子赏给小皇孙,丰台别的没有,就是花多,本宫觉得那地方挺好。’
静宜女史一一记下,皇后这才依依不舍地把孩子交到浮苏手里,忽然又想起什么,对浮苏道:“你是个仔细的,以后这照顾皇孙的事,就全都交给你吧。”
浮苏吃了一惊,其他人也俱是没有想到。
浮苏把睿亲王伺候长大,又伺候了十七皇子几年,现在听皇后的意思,竟是要让她做皇孙的教养嬷嬷。
甘氏和璇玑都是外命妇,因此皇后在这里,她们见过大礼后,还能跟随进来,这时听到这番话,不由得暗暗叹息。
浮苏有三十岁了吧,花雕已经嫁人了,她们原本以为下一个就是浮苏了,现在看来,浮苏怕是要留在睿王府了。
一一一一
&bp;&bp;&bp;&bp;玲珑再次醒来时,就看到丹丹哭丧着脸坐在床边,大眼睛里还有泪花。
“怎么了?”玲珑柔声问道。
一旁的姚嬷嬷见她醒了,连忙让小丫鬟端了红糖水过来给她润嗓子。
玲珑喝了一口,便不想喝了,继续问丹丹:“丹丹看到弟弟了吗?”
丹丹扁扁嘴,一副想哭又不敢哭的样子:“弟弟长得好丑,一点都不像我,哇~~~”
乳娘尴尬得不成,一边抚摸着丹丹的后背,一边对玲珑道:“郡主不是嫌弃少爷,她是......”
郡主就是再娇贵也只是个女娃娃,刚出生的那个才是睿王府以后的主人。
玲珑没有搭理乳娘,温柔地对丹丹道:“弟弟还小,长大以后就像丹丹了,丹丹现在是姐姐了,不能总是哭鼻子。”
丹丹吸吸鼻子,只是抽泣,却不再号啕大哭了。
杏雨见了,连忙岔开话题,道:“王妃,十七爷和楠大爷都来了,只是不方便进来看您,这会子在院子里跳百索呢。”
寒冬腊月的,在外面跳百索?分明是碍着叔嫂的关系,不能进来探望,可又不想这样走了,便在院子里等着,天气太冷,两个半大不小的孩子就跳起了百索。
玲珑心里不忍,问道:“十七爷看到小少爷了吗?”
杏雨笑道:“没有呢,刚把皇后娘娘送走,王爷就抱着小少爷守着您,大家劝了好半天,他才把小少爷交给浮苏姑姑,这会儿浮苏姑姑和小少爷,连同几位乳娘都是在您的书房里,谁也不让进去。郡主央求了半天,王爷才让郡主看了一眼,十七爷脸皮子薄,被王爷一个眼刀子就震到院子里了。”
玲珑哭笑不得,又听丹丹得意地说:“我抱着爹爹的腿,爹爹就让我看弟弟了。”
玲珑啼笑皆非,挣扎着想要坐起来,杏雨连忙给她垫了迎枕,姚嬷嬷让小丫鬟换了汤婆子,服侍着她半靠着坐在床上。
她刚坐下,颜栩便进来了,身后还跟着抱着孩子的浮苏。
玲珑这时再看儿子,感觉好像和刚出生时不一样了,忙对颜栩道:“您快看看胎记还在吗?我怎么觉得他变模样了?‘
颜栩一听就急了,遣了身边服侍的,解开儿子身上的襁褓,胎记还在。
两人俱都松了口气。
玲珑有些不好意思,看着从出生到现在被扒了几次襁褓的儿子,她又心疼起来。
颜栩只当她是怀丹丹时吓出来的毛病,不以为忤,反而自责,如果他能记住儿子的模样,当玲珑怀疑的时候,他就不会只知道解襁褓了。
玲珑把重又包裹好的儿子抱在怀里,在那吹弹得破的小脸上亲了又亲,忽然,她惊喜地对颜栩道:“王爷快看,儿子睁眼了。”
颜栩连忙探过头来,见小家伙的眼睛果然睁开一条缝,而且只睁了一只眼睛,另一个还闭着。
两人逗得不成,玲珑遗憾,如果是在现代该有多好,能用照相机把这一切记录下来,等到儿子长大了拿给他看。
接下来夫妻两人就大眼瞪小眼等着儿子把眼睛全都睁开。
好在也只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小家伙的眼睛便睁开了,黑白分明的眸子,如是两泓春水,纯净得不染半丝尘埃。
玲珑想起小十七和楠哥儿还在外面冻着,就对颜栩道:“让十七和楠哥儿进来吧,别把他们冻病了。”
颜栩道:“嫂子坐月子,哪有让小叔子进来的。”
玲珑笑着道:“我生完丹丹,也让他进来了,那时您可没有这样说。”
“那时他还小,现在十岁了,男女七岁不同席。”
玲珑白他一眼,道:“他在我眼里还是小孩子,他出宫一趟不容易,您别这么多事了,快让他进来看看侄儿。”
颜栩这才让人去请小十七和楠哥儿。
过不多时,小十七便抱了丹丹进来,楠哥儿跟在他身后。
玲珑看着他们,心中感慨,眼前不由得浮现出当年小十七和楠哥儿初次相见的情景。
楠哥儿打了小十七,小十七则咬住楠哥儿不松口。
曾几何时的一对小皮猴,如今已是一个在前一个在后形影不离。
这一生一世,他们都会这样吧。
玲珑招了十七到她身边:“把手伸出来给我看看。”
十七有些羞涩地伸出双手,冻得红红的,但没有冻疮。
玲珑这才放下心来。
小十七刚住进皇子所的那个冬天,身边的人照顾得不细心,他生了冻疮。后来虽然治好了,但玲珑听说这东西很难去根,稍有不慎以后还会再生,所以每年冬天都会给他提前做了手焐子什么的,还请孙三娘子配了抹手的香膏子。
刚才见他没用手焐子,便吓了一跳,生怕他在院子里冻了半天又把手弄坏了。
浮苏见了,噗哧笑出来:“王妃别担心了,十七爷抹了冻疮膏子才在外面玩的,不会再冻着。”
玲珑笑着对十七道:“小鬼头,怎么不早说?”
小十七嘻嘻笑着,跑过去看浮苏抱着的小侄儿。
他就是想让嫂嫂心疼他。
若是嫂嫂一早知道浮苏姑姑拿了冻疮膏子给他抹上了,嫂嫂就不会担心他,也就不会心疼他了。
孩子既然抱过来了,几位乳娘也跟着进来。按定例,皇孙不分男女,都是两名乳娘,三岁断奶后则只留一名乳娘。
这是宫里的定例,各王府想多用一名乳娘,就要自己掏银子。
不过这点银子对于睿王府来说不算什么,丹丹已经三岁了,身边还是有两位乳娘照顾着。
刚出生的这个,早在两个月前,便寻了六位乳娘住进王府,现在六名乳娘都在,玲珑觉得人太多了,前几天便和浮苏说过,和丹丹一样,只留两名乳娘。
也就是说,六名乳娘中只留下两位。
能给皇孙当乳娘的,都是八品以上官员的家眷,不但相貌娟秀,还要知书达礼识文断字,更要至少生过两个儿子,年龄在十八至二十五岁之间。
当乳娘就要离开自己的丈夫孩子,但一旦跟对了主子,丈夫和孩子也能有一个好前程。
一一一
&bp;&bp;&bp;&bp;玲珑已经坐了一会儿,姚嬷嬷便想扶她躺下。忽见跟进来的一名乳娘走上前一步,给玲珑行了福礼,道:“媳妇看着十七爷的手是生过冻疮吧,媳妇家乡有个方子,是能去掉病根的,用起来倒也简单。”
玲珑打量着她,道:“说来听听。”
姚嬷嬷瞪了那妇人一眼,心里暗骂这些见缝插针的东西,就这么一个机会也要趁机往前钻,只是可怜了王妃还要应付她。
那妇人假装没有看到姚嬷嬷的眼神,笑盈盈地道:“就是用霜打过的茄子秧烧水,每天浸泡半个时辰,有上十几天就能去个七七八八,若是坚持用上一个冬天,保管就能去了病根。”
姚嬷嬷在心里冷笑,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你算什么东西,就敢给皇子献方子,再说,就是太医院的太医也不敢说保管能治好。
玲珑点点头,对杏雨道:“一会儿带她去写了方子,拿给张太医看看。”
杏雨应是,颜栩便让小十七和丹丹等人全都退下,玲珑这才躺下休息。
这次颜栩再没让人打扰她,王妃、公主、以及其他亲戚们前来探望,一概由王氏陪着丹丹接待,直到洗三那天,玲珑才坐到东次间的大炕上,盖着锦被,和前来参加洗三礼的女眷们寒暄。
孩子的乳名是颜栩取的。睿亲王只有取乳名的权利,因此大费周折,乳名不同于大名,既要寓意美好,又要朗朗上口,斟酌几日,才定下敏行二字。
玲珑对这两个字也很喜欢,勤于思,敏于行。颜栩和她的儿子,不然是敏于行了。
敏行满月的名字,靖文帝赐了“淳”字为名。
颜淳。
淳取敦厚之意。
玲珑在心里想笑,果然是个富贵王爷的名字。
如果可以,她希望她的子孙们世世代代都做富贵王爷。
敏行满月的时候,已经是个很漂亮的孩子,就连丹丹也喜欢上这个弟弟了,把她喜欢的玩具一股脑地搬过来。
玲珑就想起当年的小十七,也是这样搬了一箱笼的东西,全都是他的宝贝。
她希望孩子们能够相亲相爱,而不要像她和金子烽那般,除了利益,全无手足之情。
出了满月,玲珑便在床上坐不住了,可颜栩不答应,还想让她多待上一个月。
玲珑感觉自己恢复得很好,趁着颜栩不在家,她带着两个孩子去了四平胡同。
冯氏还是第一次看到敏行。
她吃惊地瞪大眼睛,直愣愣地问玲珑:“我说怎么找不到炜哥儿,原来被你抱走了。”
玲珑默默叹口气,五弟永远都是娘心里的一个结。
说话间,冯氏已从乳娘手里抢过敏行,紧紧抱在怀里。
乳娘们吓得半死,求助般看向玲珑。
小世子刚出满月,王妃便急急的抱过来给外婆看看,虽说也是无可厚非,可小世子太小了,若是让王爷知道了,不会说王妃的不是,只会说她们这些人没有尽心尽力。
再说,她们打死也想不到,睿亲王的岳母好像有点不太正常。
这才隐约想起来,早些年京中似是有所传闻,睿王妃是活财神金家的女儿,生母是个疯妇。
可眼前的妇人,容貌姣好,风姿绰约,身上的衣裳,头上的首饰,都是京城里时兴的款式,而且,她们跟着睿王妃进屋时,这位金三夫人正在做画。
做画啊。
这样的人会是疯子?
不过确实不太正常。
敏行被外婆紧紧抱着,终于忍不住哭了起来。
冯氏连忙轻轻拍着他,道:“炜哥儿不哭,娘在这里。”
玲珑心里一酸,见儿子还在哭,便笑着对冯氏道:“娘,炜哥儿该换尿布了,您把他给我,我让人去给他换了。”
冯氏这才恋恋不舍地把敏行交给玲珑,嘴里还埋怨:“有你这样当姐姐的吗?都不知道给弟弟换尿布的,你这个样子,将来怎么嫁人啊,娘真让你给愁死了。”
玲珑腹诽,我若是没嫁人就生下儿子,你老人家怕是要拿着扫帚追着我打了。
丹丹见了,很认真地告诉冯氏:“外婆,我弟弟叫敏行,不叫炜哥儿。”
冯氏对丹丹则脾气全无,和言悦色道:“我不会记错的,你叫珑姐儿,你弟弟叫炜哥儿。”
丹丹还要说话,玲珑悄悄拽拽她的衣袖,丹丹果断改口,笑嘻嘻地抱着冯氏的胳膊撒娇,冯氏把她搂到怀里,心疼得宝儿肉儿的叫她。
玲珑叹了口气,也不知丹丹是随了谁,她像丹丹这么大的时候,可没有这么会撒娇的。
正在这时,有小丫鬟进来,西府的九小姐来了。
玲珑要怔了一下,才想起来九小姐是谁。
金娴!
“九小姐自己来的?烽大奶奶和七小姐没有一起过来?玲珑问道。
小丫头摇头:“是九小姐自己来的,说是四老爷去真定谈生意,带了些土特产,她特意给三夫人送过来。”
玲珑对金娴没有半分好感。
她就不相信这件事会有这么巧。
且,金娴住在西府里,凭什么就能独自出出进进。
她对小丫鬟前:“就叫三夫人服了药已经睡了,请九小姐改日再来。”
小丫鬟吓了一跳,难道睿王妃就这样两句话就把金九小姐轰出去了?
小丫鬟去了又回来,满脸的无奈:“九小姐说了,她有些日子没见过三夫人了,这会便想进来给三夫人磕个响头。”
玲珑便道:“好啊,让她进来吧。
说完,她抬步走进屋内的大屏风后面,乳娘和丫鬟们快步把敏行和丹丹抱到一旁。
金娴进屋,只看到冯氏站在那里画着什么。
怎么只有冯氏和几个丫鬟,金玲珑呢,她分明还在这里,可这会儿去哪儿了?
她环顾四周,就看到屋子一侧有座屏风。
她心里有数,给冯氏行了大礼,这才让丫鬟们把她亲手做的点心一样样拿了出来。
”三伯母,我问过三堂嫂,知道您喜欢吃甜的,还喜欢吃荔枝味的东西。这几道点心是我跟府里的厨子学的,这荔枝糕您尝尝可还中意?“
一一一一
&bp;&bp;&bp;&bp;冯氏嗯了一声,并不认识金娴。金娴只好让自己的丫鬟小链把荔枝糕端出来,流朱便当着她的面,用银针把荔枝糕一块块试过,这才端到冯氏身旁的炕桌上。
小链脸色大变,金娴也是一副欲哭无泪的表情:“姑娘这是担心我会加害三伯母吗?”
她故意拔高了声音,就是要让屏风后面的金玲珑听到。
流朱神色淡淡,似笑非笑:“九小姐不要见怪,这事轮不到奴婢自做主张,这是五姑奶奶的意思。”
金娴闻言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五姐姐这是不把我当成妹妹看待了吗?家里没有长辈,五姐姐就能这样对我啊!”
流朱依然不动声色,冷冷地对金娴道:“九小姐这说是怎么说的,家里怎么就没有长辈了,你巴巴的来看望三夫人,难道没把三夫人当成长辈?”
金娴没想到流朱一个丫鬟竟然嘴巴这么厉害,她怔怔一刻,没有说出话来。
是啊,冯氏虽然是疯的,可谁也不敢说她不是长辈。
如果是几年以前,倒是也没人把她当长辈,可今时不同往日,她不但是朝廷命妇,她还是亲王的岳母。
金娴使个眼色,小链连忙满脸堆笑,对流朱道:“姐姐快别生气,我家姑娘年纪小,说话难免有所差迟,姐姐万不要放在心上。”
流朱微笑:“九小姐既是来给三夫人叩头的,那这会子就上礼吧,三夫人容易累,到了要休息的时辰。”
这就是要下逐客令了。
金娴不甘心地看向那座屏风,强压怒火给冯氏叩了三个头,只得告辞而去。
她走后,玲珑从屏风后出来,面沉如水。
屋中静寂一刻,只听一个童音响起:“娘,七姨没来啊?”
是啊,以往九姨总是和七姨一起出来,可今天九姨来了,七姨却没有来。
玲珑拍拍丹丹的小脑袋,道:“那让人把七姨接到家里,和丹丹住些日子好不好?”
“好啊好啊!”丹丹欢呼。
她喜欢七姨,七姨很温柔,还会用帕子折小老鼠和小兔子。
玲珑安抚了丹丹,对流朱道:“去把那个吃里扒外的找出来,女的就发卖了,男的打断腿轰出去!”
流朱吓了一跳,五姑奶奶对下人一向很好,她还是头回见到王妃这样。
看来王妃这次是真的生气了。
不到一个时辰,给金娴送信的人就找出来了,竟然是个门子。
有人看到他给了街上一个小孩几个铜板,那小孩就跑开了。
大庆两个巴掌扇下去,门子便全招了。
早前九小姐跟着烽三奶奶和七小姐来给三夫人请安的时候,她的丫鬟悄悄给他塞过银子,如果王妃没和王爷一起来,那就找人往西府里送个信。
当着所有人的面,大庆打断了这人一条腿,然后轰了出去。
玲珑派人去西府接金妤的时候,特意把这件事提了一提。
傍晚时分,金娴就知道了,是王氏身边的婆子来告诉她的。
说是告诉,实是警告。
王氏气的不成,金娴说要去给金四老爷送衣裳,她没有多想,就让她出去了,没想到却是去了四平胡同。
睿王府来接金妤,王氏特意叮嘱金妤,让她在王府里多住些日子再回来。
金妤一头雾水,好在冬梅也算伶俐,在路上悄悄告诉她:“您也别多想,三奶奶或许是想把府里的事整治一番,您毕竟是没出阁的小姐,免得有哪个找您来求情的,让您左右为难。”
金妤这才明白过来,越发觉得自己没用了。如果不是五姐姐护着她,嫂嫂又是个热心肠的,她让人卖了还要给人数钱呢。
冬梅却是很高兴,对金妤道:“您在王府里陪着五姑奶奶住些日子,不但落个耳根清静,还省得整日被人算计。”
听她这么说,金妤低下头去,好一会儿,才对冬梅说:“见到五姐姐,你千万不要再这样说了,五姐姐刚生下小外甥,别再给她添乱了。”
冬梅看着她,欲言又止。难怪府里的人私下都说七小姐不像金家人,放眼整个金家,没有一个像她这么老实的。
先不说远嫁的金媛和金嫦,就是被送去家庵的金婉,和那位住在西府里的金娴,也没有一个是好相与的,更不用说东府的两位千伶百俐的姑奶奶了。
王妃就更不用说了,滴水不露的,永远都是风光霁月一般,哪像自家小姐,恨不得把自己躲起来。
玲珑让金妤住到丹丹的绿萝轩,这里金妤也曾经住过,后来丹丹住进去,金妤每次来王府,偶尔小住,玲珑就让人给她单独留出一间屋子。
颜栩这几日便惴惴不安,他没有忘记,玲珑曾经说过,待到她瓜熟蒂落,便会亲自处理陈枫的事。
现在她出了满月,身体一天比一天好了,看来也该去处理陈枫了。
龙虎山的张天师来看过了,确信陈枫是被妖孽附体,颜栩掏了三千两银子,请张天师开坛做法,可是张天师前脚刚走,陈枫便一切照旧。
颜栩气不过,连夜追上张天师,把那三千两银票偷了回来。
可这说明什么?
说明把陈枫附身的那个妖怪,就连张天师也没有办法。
皇家反对怪力乱神,但是真的遇到这种事,他们想不信都不行。
颜栩只能把这事瞒下,可他又担心,万一玲珑执意去处置这件事,那妖怪看到她的皮囊比陈枫的更好,舍了陈枫,附到她身上,那可如何是好?
一想到玲珑也会被妖怪附身,颜栩就浑身上下哪里都不好了。
他已经打定主意,万一玲珑还是要去亲自处置此事,他一定会跟着,必须要跟着。
今天他回到珏音雅居,得知金妤来了,略微松了口气。
这个小姨子虽然挺没有存在感的,但是有她陪着玲珑,玲珑一时半刻也想不起陈枫吧。
但愿如此。
玲珑陪着颜栩用过晚膳,但独自去了绿萝轩,把他一个人扔在内室里。
一一一一一一一
亲们,预定十月的保底月票啊,谢谢大家,有票票留给《最春风》吧。
&bp;&bp;&bp;&bp;看到五姐来了,金妤吓了一跳,连忙迎了出去。
玲珑笑着拉起她的手,道:“不用这样,我每天都来绿萝轩看看丹丹,今天就是顺便来看看你的。”
金妤这才放松下来。
玲珑一向知道这个妹妹个性敏感,胆子又小,她没有再兜圈子,开门见山地问道:“金娴和你的关系如何?”
金妤吃了一惊,她没有想到五姐姐会这样问她,她轻声道:“挺好的。”
玲珑一看,心头便是一紧,脑海中不禁浮现出金娴的作派。
金妤哪里是金娴的对手。
如果不是王氏强势,金娴不敢造次,她把金妤生吞活剥了都有可能。
一旁的冬梅已经忍不住了,几次张嘴,可是想起来时路上金妤告诫她的话,她只好又忍下了。
冬梅的神情都被玲珑看到眼里。
冬梅也是个老实丫头,可却和金妤对上脾气,这些年来,金妤一直把冬梅留在身边。
她又和金妤说了几句体己话,这才离开绿萝轩,回了紫薇小筑。
次日,冬梅被杏雨叫去描花样子,到了才知道王妃也在。
玲珑问道:“九小姐可是欺负过七小姐?如果有这样的事,你原原本本说出来,就这样藏着掖着,到头来吃亏的不是别人,而是你的小姐。”
冬梅险些冲口而出,可想到七小姐叮嘱的话,她只好低下了头。
玲珑斜睨着她,道:“你不但自己帮不上你家小姐,就连替她说句话也不会。”
冬梅闻言眼泪便落了下来,噗通一声跪了下去:“王妃,您可一定要给我家小姐做主啊,小姐是老实,可是那九小姐也太欺负人了。”
玲珑淡淡道:“起来说话。”
冬梅这才站起身来,对玲珑道:“这几年里,东府的大太太和咱家的三奶奶,都托人给七小姐说过亲事。可是一桩也没成。”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玲珑却已经凛然。
她问道:“快点说,把你看到听到的,全都说出来。”
直到冬梅离开采薇小恐,玲珑还没从愤怒中恢复过来。
每当提亲的人过来,金娴都会不失时机地让人家知道,她不但是小妾所出,而且她的嫡母和生母,全都是疯子。
这样的事,几乎每年都有。
到了今年,便更是变本加历。
东府里举办赏菊宴,大太太特意把金妤引见给来参加宴会的几位太太、奶奶。
这些人听说金妤是睿王妃同父异母的妹妹,但有心给她说上一门亲事,虽说睿亲王并不管朝堂之事,可是如果能在这件事上卖个人情,那也不失为一桩好事。
就在这时,金娴急匆匆来找金妤,道:”七姐姐,咱们这就出来了,也没让人给三伯母那里说一声,让丫鬟们别忘了给她老人家用药。
这话一说,女眷们这才想起来,可不就是金家西府的事啊,金三老爷一妻一妾都是疯的。
这样的想法虽然没有说出来,可给金妤做媒的事也就跟着放了下来。
可想而知,这亲事也就成了悬而未绝的事。
玲珑很生气,回到采薇小筑,她就盘算着要给金妤说门好亲事。
可金妤的出身摆在那里,自己就是再给她贴金,金妤依然是庶女。
但不论如何,她也不能让金妤嫁的不如金娴。
次日,玲珑便让人给临江侯府送了请帖,她想了想,又给甘明也下了请帖。
甘明前年时嫁给建安伯的侄儿,骅马爷韩云开的堂弟韩士开。
韩士开现为游击将军,常年都在任上,甘明原本随着韩士开也在任上,去年有了身孕,韩士开心疼妻子,把她送回京城待产。今年初生下了嫡长子,孩子还小,甘明便暂时留在京城侍奉公婆。
甘明接到请帖时,恰好嫂嫂程雪怀也在,程雪怀从来不曾客气过,跟着甘明一起来了。
玲珑见程雪怀果然来了,心里暗暗偷笑。
她就是不想让程雪怀高兴,最后事事都能气到她,那才好玩。
当然,她给甘明下请帖,就算准了程雪怀会跟着一起来。
她请她们帮忙看看,想给自家妹子说媒。
这几位女眷大多是见过金妤的,甘氏抢先开口,她笑道:“我这脑门上定是写着媒婆两个字,王妃每次想起我来,就是想让我做媒。”
玲珑笑着逗她:“你可一桩也没有说成过。”
甘氏红了脸,道:“你瞅着,这一次啊。一定要得双媒人鞋子穿穿过个瘾。”
程雪怀则出奇地安静,一句话都没有说。
回到家里,程雪怀便把今天的事全都告诉了甘唐。
甘唐闻言迟疑片刻,便快步去见父亲。
“爹,我想给甘霖保个媒。”
甘侯爷吃了一惊,儿子什么时候管起这些事了。
甘唐却没有迟疑,把睿王妃要给妹妹说亲的事情简赅地说一遍。
甘侯爷沉吟良久,重又看向甘唐。
一直以来,甘唐虽然统领着金吾卫,但却一直都和睿亲王有所往来。
后来程雪怀又接二连三接惹了睿王妃时,他便想着要和睿王府拉近一步。
可他一直没有机会。
玲珑打死也没有想到,程雪怀会贡献了自己的小叔子。
这当然不会是程雪怀的主意,这是甘唐的。
甘霖是甘侯爷过继来的儿子。
早年甘夫人梁氏病体支离,有算命的便说她再加一个儿子也就没事了。
可梁氏已经生不出了。
无奈便过继了甘家的一个儿子养在膝下,今年十五岁,这就是甘霖。
去年刚刚给他在五城兵马司弄了个差事。
甘侯爷没有拒绝,甘康这才让程雪怀来正式提亲。
得知甘家给找的竟是甘家的三儿子,玲珑委实吃了一惊。
虽说是过继来的儿子,甘夫人刘氏一碗水端平,从来没有苛刻过他。
玲珑又让程雪怀叫来甘霖相看,还让金妤也藏在屏风后面偷看。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无奈便过继了甘家的一个儿子养在膝下,今年十五岁,这就是甘霖。
去年刚刚给他在五城兵马司弄了个差事。
甘侯爷没有拒绝,甘康这才让程雪怀来正式提亲。
&bp;&bp;&bp;&bp;听说是让她相看,金妤羞得不成。
甘霖虽是过继的,但也是侯府公子,玲珑自是不能像给海棠说亲那样,把人叫进来直接相看。
和甘唐同在金吾卫的董廉出面,借着二月二来睿王府吃酒的机会,邀请了甘唐的两个弟弟,甘宋和甘霖。他们二人虽有祖荫,可都是十五六岁的少年,官职低微,跟着同为勋贵子弟的董廉一起吃酒,也不会引人注意。
酒宴设在中路的栖云馆,这里原是西席教书的地方,后来小十七回宫,颜栩便借机辞了西席,他看中这里偏僻,即使喧闹也不会影响别处,便把这里改成了宴客和赌钱的地方。
今天的宴请也设在这里。
睿亲王身份贵重,虽然对这件事很好奇,但他还是和众人喝了杯酒,便借故离开,留了董廉和金子烽与甘家兄弟一起吃酒。
他绕到一帘之隔的小间去找玲珑,却见一个可能是小姨子金妤的少女也在,只好讪讪地走了。
玲珑强忍着笑,硬拉着金妤过去,躲到屏风后面偷看。
玲珑是见过甘宋的,甘宋早就定了亲事。
坐在甘宋旁边的少年应该就是甘霖了。
坐着来看,甘霖比甘宋还高出半头,完全长成后应该是个高个子,相貌虽不如甘唐俊俏,但古铜色的面庞,浓眉大眼,鼻直口方,举止豪迈却不粗俗,一看就是勋贵人家教养得当的孩子。董廉说了几句笑话,他哈哈大笑,笑声爽朗明快,让人顿生好感。
她用眼角的余光瞥向金妤,见小姑娘脸胀得红布似的,她便笑着拉了她回到供女眷们梳妆打扮整理衣裳用的小间里。
玲珑问道:“穿暗红直裰的和穿深蓝的,你相中哪个?”
金妤没想到五姐姐会问得这样直接,她羞得差点把脑袋低到胸前,好半天都没敢抬起来,更是说不出话来了。
玲珑无奈,也不知这孩子随了金家哪位祖宗,这性格真真的不像金家人啊。
金家人包括她自己在内,就没有脸皮子薄成这样的。
最有趣的是,长大后的金妤除了遗传了宋秀珠的瓜子脸以外,五官没有一处像宋秀珠的,更像金三老爷,还有点像金老太太。
明明是金家人的样貌,性格却和金家人不一样,和宋秀珠当然也不一样,也不知这遗传基因怎么就突变了。
她越发想逗逗这小姑娘了。
而且,金妤羞红脸的样子,比平时更好看。
玲珑笑着说道:“你不说话,那就是全都没有相中喽,那我就和福惠县主说一声,别让她操心了。”
福惠县主就是程雪怀。
一旁的冬梅急得快要哭出来了,那是安定侯府的公子啊,刚听说时,她高兴的整晚没合眼,这些年她跟着七小姐常来参加睿王府的春宴、秋宴,对京城里的勋贵之家也有耳闻。
开国时的那些勋贵传到现在也没有几家了,而且大多过得还不如寻常官宦。
可这安定侯府却不同,他们和镇国公府一样,都是数一数二的公卿之家,就连金家人以前引以为豪的临江侯府,也是前几年才兴旺起来的,可这安定侯府却不同,立朝多少年,他们家便兴盛了多少年,而且看这阵式,还会继续兴盛下去。
东府的两位小姐、二老爷家的八小姐,虽然也都是嫁的高门大户,可没有一个比得上安定侯府的。
冬梅既高兴又担心,七小姐的脾气她最清楚了,若是以后嫁过去,被婆家欺负可怎么办。
这么一想,她又觉得还不如嫁个寒门小户了。
可二小姐和三小姐嫁的都是小户人家,听说一大家子都靠着她们的陪嫁生活,那两位小姐都是厉害的,尚且被婆家欺负成这样,七小姐太老实了,那还不被人吃干抹净啊。
这样一看,都是被欺负,那还是嫁到高门大户好一些,这样的人家还要点脸面。
这两天冬梅想着七小姐的事,一会儿高兴一会儿难过,小丫头眼下一片乌青。
现在见金妤这副样子,她急得不成,趁着玲珑转身的时候,连忙悄声对金妤道:“七小姐,行不行的您说句话啊,五姑奶奶给您说亲事,中间还隔着县主呢,您这样什么都不说,让五姑奶奶怎么和县主说啊,您这不是让她为难吗?”
金妤这才回过神来,是啊,五姐姐带她来相看,她若是不说话,五姐姐肯定会为难。
她已经很没用了,可若是再给五姐姐添麻烦,那她还不如死了算了。
金妤这才上前一步,轻轻扯了扯玲珑的衣袖,小声说道:“......深蓝衣裳的那个......”
声音小的,就像蚊子叫似的。
玲珑噗哧一声笑了出来,金妤立刻窘得不知如何是好,白嫩的小手扯着手里的帕子,连头都不敢抬起来。
甘霖穿的就是深蓝色衣裳。
玲珑心情更好了,她故意让金妤自己来挑,金妤没有看上斯文清贵的甘宋,却相中了那个生龙活虎的甘霖。
或许,在内向羞涩的少女心中,一直羡慕着生机勃勃的人吧。
晚上,她把这件事告诉了颜栩。
颜栩道:“甘唐最小的弟弟那么好吗?我怎么没看出来,我觉得他们三个都长得差不多啊。”
玲珑抚额,她是真不应该和他讨论这种问题。
金子烽对甘霖也很满意。
事实上,当听说是安定侯府来提亲,他就已经满意了。
有个亲王妹夫,再有位顶级勋贵家的公子当妹夫,他不要太得意。
他也越发看着庶弟金贤不顺眼了。
金贤前些日子写信给他,想回京城读书,他没有答应,让金贤继续在河南,如果可以,他准备给金贤一笔银子,让他这辈子也别回京城了。
他立刻给远在福建的金三老爷写信,告知和甘家联姻之事,顺便提了提金妤的嫁妆。
金三老爷有三个女儿,玲珑是嫡女,她嫁的是亲王,嫁妆是由内务府承办的,金三老爷想做面子,又拿了五万两给女儿另外置办了一份嫁妆。
金媛的嫁妆,则是宋秀珠掌家的时候便置办妥当的,后来宋秀珠失势,玲珑又看不上金媛的嫁妆,金媛虽是匆忙出嫁,可嫁妆却一点也不马虎。
金妤可什么都没有。
既不像玲珑,占了嫡女的名份;又不像金媛,有生母给她操持。
金子烽明白,金妤的嫁妆是要落到他头上了,所以,他当然要向金三老爷要银子。
一一一
&bp;&bp;&bp;&bp;三月的时候,两家人下了小订,待到皇帝和皇后的寿诞一过,便正式把亲事订下了。
金妤今年十三岁,甘霖也只有十五岁。
玲珑觉得,自己嫁得太早,好在没有婆婆直接管着,可是刚成亲的那一年,她还是事事艰难。
金妤的性格太过柔弱,年纪太小嫁过去,又是和婆婆一起住,虽然甘家的规矩少,但新媳妇也少不得要被磨磋一番。尤其是她上面还有两位出身显贵的嫂嫂,其中还有一位县主。
还不如让她晚点出嫁。
她把这番话和程雪怀说了,没想到程雪怀却是面露难色,好一会儿才道:“我比你还大一岁,你都儿女双全了,我这肚子还没有动静。我婆婆嘴上不说,可却整日念叨,要让二叔和三叔早点成亲,好让她抱上孙子。二叔今年秋天成亲,我看公公婆婆的意思,是想让三叔明年办喜事。”
玲珑也觉得奇怪,甘唐和程雪怀挺恩爱的,可程雪怀却一直没有怀孕,就连和驸马长期分居的玉宁公主,也因驸马醉酒用强,怀过一胎,不过小产了。
程雪怀连小产都没有,她是一点动静也没有。
玲珑叹了口气,觉得这件事还是问问金妤自己。
金妤一直住在王府里。
她把事情和金妤说了,金妤好半天没说话,待到玲珑再问一遍,她才说道:“......我想早点嫁过去......”
玲珑差点笑出声来,可心里却又隐隐的酸楚。
能让金妤说出这样的话,这要鼓足多大的勇气,或者,是她真的没有地方可以去了。
娘家有个金娴,她不想回去。
睿王府是姐姐和姐夫的家,她在这里总有寄人篱下之感。
嫁人是女子的第二次新生,金妤是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出嫁之后了吧。
但愿甘霖懂得怜惜她,而不仅仅是把她当成睿亲王的姨妹。
玲珑没有再坚持,和金子烽商量后,把婚事订在了明年的十月。
金子烽趁机向金三老爷要了五千两银子,来给金妤办嫁妆。
五月底的时候,王氏来睿王府把金妤接了回去。
送走了金妤,玲珑也松了口气,有些事,需要开始办了。
花雕出嫁了,也就不再是宫中女官,闪辰官居四品,花雕有命妇封诰,自然不能回王府做管事嬷嬷。
好在朝阳胡同就在睿王府后面,两家离得很近。花雕又是个闲不住的,几乎每天都在睿王府里,中路和东路的对牌依然由她管着,各院的内侍和婆子,早上都要来她这里领对牌。
她不再是花雕姑姑,大家改口叫她闪夫人。
不过她是义工,没有月例,但她乐此不疲,玲珑过意不去,时常往朝阳胡同送东西。
这日颜栩进宫去了,玲珑便让人把花雕请过来,沉声道:“你让人把闪辰叫上,咱们现在出城,去庄子。”
花雕心中一凛,隐隐想到是什么事了。
王爷一直让她们留意,若是王妃去庄子,一定要通知他,他要一起去的。
可王妃真会选日子,今天王爷进宫,并非是去陪着皇后说说话的,今天皇帝那里有正经事让他去做,而且晚上还要留在宫中宴客,说不定就宿在宫里了,要明天才能回来。虽说成年皇子不能住在宫中,但王爷到皇子所和十七爷住在一起,别人也不能说什么。
花雕立刻道:“好啊,我去找闪辰。”
说着,她转身便要往屋外去,刚走到门口,就见红绡和红绣已经拦在那里。
这两个小丫头虽然不是她的对手,但她也没有把握几招便将她们制住,少不得要缠斗一番,那个时候,早就有一堆侍卫把她围住了。
她略一迟疑,就听到玲珑笑着道:“你就留在这里陪我说说话,让个丫头去把闪辰找来便是。”
花雕暗暗叹口气,睿王妃这屋子就是个大口袋,谁进来就别想出去。
有丫鬟搬来杌子,花雕讪讪地坐下,看着送信的丫鬟出去,她忍不住摇摇头。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功夫,闪辰便到了。
睿王妃在采薇小筑召见他,而并非是用来待客的紫藤院,他原本也起了疑心,可那丫鬟告诉他,花雕也在这里,正陪着王妃说话解闷。
他便松懈下来,想来是王妃和花雕聊得兴起,想要叮嘱几句,这才让人把他找过来。
他觉得自己想得没错,所以他同样进了门便出不去了。
拦住他的,当然不是红绡和红绣这两个小丫头,而是大庆和铁桥。
就在不远处,吴美人正在树荫底下,冲他阴恻恻地笑。
吴美人是王爷的人啊,和他的关系也不错,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跟着王妃为虎作伥。
“王妃,这事您一定要让王爷知晓。”闪辰好心相劝。
玲珑笑道:“当然要告诉王爷了,请咱们回来,我立刻告诉他,绝不相瞒。”
回来以后再告诉?
那和没说有什么区别。
闪辰还要苦苦相劝,可玲珑已经懒得理他了。
这时,吴美人走了进来:“王妃,马车已经备好了。”
玲珑笑着对闪辰和花雕道:“劳烦贤伉俪在前面带路吧。”
花雕和闪辰对望一眼,两人不约而同在彼此的眼睛中都读出伤感。
可是不带路也不行,王妃有的是办法折腾他们。
刚走出紫薇小筑,便看到浮苏抱着敏行正在看丹丹捉蝴蝶,敏行高兴极了,不时用小手拍巴掌,这是他刚刚学会的,还是丹丹教给他的。
看到玲珑,丹丹便扑了过来,敏行也呀呀地说着只有他自己才能听懂的话,冲着玲珑伸出胳膊。
玲珑亲亲女儿,又抱了抱胖墩墩的儿子,对浮苏道:“我有事出去一趟,劳烦姑姑帮我照顾他们两个。”
浮苏笑着应是,丹丹却不依了,扯着玲珑的衣袖,死活也要跟着。
玲珑正色道:“弟弟都没像你这样任性,你是姐姐,更不能这样做。”
丹丹撅撅小嘴,无奈地答应了,满脸不高兴地看着娘亲走出珏音雅居。
娘一定是出府吧,丹丹也想出府,外面的天好蓝,外面的空气都比睿王府的好,丹丹要出去,丹丹还要扮成男孩出去玩。
一一一一
&bp;&bp;&bp;&bp;看到马车,闪辰微微一怔,王妃这是带了多少人?
王妃本人、花雕、他、以及丫鬟和侍卫们,四驾马车就足够了,可那第五驾马车上是什么人?
仔细一看,那驾马车四周都用油布罩着,并不像是有人在里面。
这个发现令闪辰暗暗心惊,以往的经验太不美好。
他第一次见到睿王妃是在七皇子鲁王府里,睿王妃惹得王爷生气,王爷就踹他一脚来撒气。
之后每次见到睿王妃,即使隔着屏风也一样倒霉,那次在丰台庄子里,他知道睿王妃就在屏风后面,王爷把饭碗差点砸到他脸上。
即使后来他能娶到花雕,也差点被睿王妃给玩死,好在他够机灵,不但抱得美人归,还让王爷和王妃都很开心。
闪辰在心底抹一把清泪,活着真是不容易。
玲珑也只是知道陈枫被送到庄子里,但具体是哪座庄子,她是不知道的。
颜栩不说,她便不问。
颜栩不是顾锦之,也不是甘唐,更不是许庭深,他的脾气很难掌控。他能容许心爱的女人在他默许的范围内撒娇撒泼,但却决不能超出他的允许范围。
他不想说的事,玲珑不问他,有的时候他会主动告诉她,但如果过了大半年还没有告诉她,那就是他不想让她知道。
那贼的分成两种,一种是聪明的贼,一种就是笨贼了。
像颜栩这种从没失手过的,当然就是聪明的。
想从他嘴里套话或者严刑逼供,那都是徒劳。
所以玲珑一不做二不休,绕过颜栩自己来。
闪辰充当的就是带路的角色,他甚至连骑马的权利都没有,因为骑马太容易传递情报了,所以他只好像女人一样坐在马车里。
玲珑没有想到,颜栩竟然把陈枫藏得那么远。
他们是上午出发的,走了整整一天,还是没有到。
玲珑这才闲闲地问坐在对面的花雕:“这是要去哪儿?”
花雕差点翻白眼,你就不怕我们把你给卖了?走到这里才问要去哪儿?
“昌平。”她回答。
玲珑用帕子掩着嘴打个哈欠,道:“那就是要宿在官驿了?来人,告诉吴秋水,我不住官驿,我要住客栈。”
官驿当然不如客栈住着舒服。
但官驿比客栈更安全。
根本不用去想,这些人肯定想让她住官驿。
睿王妃事先真没想到会去昌平,所以丫鬟们虽然带着茶具茶叶,妆盒衣裳,可没带被褥枕头。
她要去住客栈,不仅仅是因为客栈比官驿舒服,更重要的是,住到官驿就要出示官凭,即便是家眷也要有证明的凭证。
闪辰虽然有官身,随身也应该带着官凭,可他只是四品武官,凭什么能用这种平顶黑漆的马车,他们出门时虽然避讳,没用亲王品级的马车,可现在这几驾车,也是三品大员才能用的。
这样一来,就只能拿出睿王府的牌子。
然后借着夜深人静,闪辰便会让驿兵连夜给颜栩送信。
如果是住在客栈里,闪辰想雇客栈的人去送信,送信的人深更半夜,连城门也进不去。
玲珑没有猜错,闪辰就是这样想的。
但玲珑坚持住客栈,他的计划便泡汤了。
用了晚膳,玲珑洗了热水澡,睡了一个安稳觉。
次日清晨,便继续赶路。上午时分,终于到达了昌平的庄子。
到了以后,玲珑这才知道,颜栩也太阴险了。
果然最危险的地方才最安全。
玲珑打死也没想到,颜栩安置陈枫的庄子,竟然是她的陪嫁。
她的陪嫁中有三处庄子,全都很小,是金三老爷拿来做样子的,因此玲珑也不甚在意。
所以在路上得知陈枫住在昌平,她本能地认为那是颜栩的私产。
谁能想到会有人把自己的小妾安顿到妻子的陪嫁庄子里呢。
那庄子的管事道:“王爷说您叮嘱过不要声张,小的们就没敢再提。”
玲珑气得想把颜栩咬上一口。
再看闪辰和花雕,一看就是经常来的,可玲珑却是头回过来,庄子里除了管事没有一个认识她的。
当然,就连这位管事也不知道真相,他以为住在这里的女人,是一位爬床没成功,被睿王妃嫌弃的贴身丫鬟。
后年时他到京城会帐,顺便给玲珑磕头,连提都没敢提,生怕惹了王妃伤心。
陈枫由专人伺候,庄子里甚至没有人见过她。
午膳时,玲珑用了两大碗鸡汤脍面,觉得味道很好,让杏雨赏了煮饭的婆子。
她问花雕:“陈夫人用午膳了吗?”
陈枫秉承真定陈家的传统,午膳一向用得很少,吃块点心喝口清茶就是一顿。
施萍素也是这样。
玲珑是练武的,很容易饿,午膳往往吃得很多,因此,小厨房里对午膳也很重视。
她询问陈枫用没用午膳,也只是随口一问而已,陈枫的午膳,用不用也没有什么区别。
花雕便起身去问,没一会儿便回来了:“王妃,陈夫人正在用着午膳。”
玲珑掏出怀表看了看,道:”这个时候了,怎么还在用膳?“
花雕笑道:“她吃得多。”
吃得多?
玲珑正在喝茶,闻言差点呛到。
自己吃得也多,可也已经用完了,陈枫难道比她吃得还要多?
怎么可能?
陈枫对她不敬,丫鬟们故意整她。有时她叫了陈枫和施萍素来用午膳,丫鬟们给施萍素盛半碗饭,给陈枫却是满满一大碗,陈枫每次都是皱着眉头把肚里塞。
玲珑起身站了起来,对花雕道:“走,咱们去看看。”
花雕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待到她回过神来,玲珑带着丫鬟们已经走了出去。
玲珑原本是想过一会儿再去见陈枫的,可现在她的好奇心起,立刻便来了。
昌平的这座庄子只有几十亩地,因此庄子也很小。
陈枫住的院子在庄子一角,算是比较偏僻的地方。
以前是管事一家人住的,陈枫住进来后,他们一家子便搬到庄子前面的几间土坯房里了。
院子外面站了两个面无表情的内侍,玲珑暗地吃惊,这两个内侍她竟然都没有见过。
一一一一
&bp;&bp;&bp;&bp;刚刚撩了帘子,玲珑便闻到一阵饭菜的香气。
单凭这味道,陈枫的午饭也比玲珑的要丰富。
肯定不会只有一碗鸡汤脍面。
果然,陈枫面前摆着五六个菜,还有花卷馒头,外加一大碗鸡汤。
看到那碗鸡汤,玲珑的胃里就不舒服起来。
她吃的鸡汤脍面,该不会就是用的这鸡汤吧。
乡下地方,没有山珍海味,桌上的菜式都是鸡鸭鱼肉。而陈枫手里拿着只鸡腿,正在大啃。
玲珑的神情便凝固在脸上。
这是陈枫?
府里的丫鬟也不会如此。
玲珑低声对红绣和红绡道:“去把她的饭菜收了,不让她再吃了。”
红绣和红绡最拿手的就是这种事。
两人过去二话不说,就把桌上的盘碟摞在一起,陈枫大吃一惊,这才发现有人进来。
见她手里还拿着鸡腿,红绣劈手便给抢了过来,陈枫扭头便看到站在门口的玲珑和花雕。
她认识玲珑,这是那个大肚婆。
不过现在没有肚子了。
她本来围着薄被坐在炕桌前,现在见饭菜被人拿走,红绡和红绣转身要走,她顾不上再去看玲珑,起身下炕,趿上鞋子便要去追。
她身上依然穿着宽大的袍子,露着半截酥|胸和雪白的小腿。
说时迟那时快,花雕只觉眼前一花,原本站在她身旁的玲珑已经欺身上前,一只手按住陈枫的肩膀,另一只手便去扯她身上的袍子。
鹦哥绿的丝袍下面,什么都没有穿。
花雕不由得脸红,这个陈枫怎么骚成这样,难怪王爷不愿见她,这哪受得了?
玲珑却是长长的抒了口气。
陈枫小腹平坦,不像是怀孕的。
她承认,看到陈枫毫无形像狼吞虎咽的那一刹那,她的心头闪过一丝阴翳。
不过,陈枫真的很诱|人,是那种熟到极致的诱|人。
玲珑不由得多看了几眼,忽然,她的眼睛瞪大了。
那是什么?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揉了揉,继续看,没错,没错!
花雕发现了她眼中的诧异,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落在陈枫白皙的小腹上,可她什么也没有看出来,不觉有何异常,王妃为何吃惊?
玲珑指着陈枫,对花雕厉声道:“去请大夫,千金科的大夫,找不到大夫,稳婆也行,快去!”
花雕吓了一跳,该不会是......可也不像啊。
她虽然没有经验,但睿王妃怀孕时,她是伺候过的,大肚婆是什么样的,她又不是没有见过。
花雕转身出去。
屋里的陈枫却已经挣扎起来,她一边扭动身子,一边骂道:“黄脸婆,放开我,放开我,我让王爷休了你,休了你!”
玲珑好气又好笑,她虽然生了两个孩子,可也还不到十九岁,怎么就成了黄脸婆了?
不过,看到陈枫白生生的身子,她的心忽然像针扎似的疼。
陈枫使出吃奶的劲儿,也挣不开玲珑的手,玲珑的手就像铁钳一般死死抓着她的肩头。
陈枫不停地扭动身子,白嫩的身体充斥着人的感官,玲珑的心越来越痛。
她沉声对红绡和红绣道:“给她把衣裳穿好。”
两人过来,七手八脚把陈枫身上的袍子束了起来。
玲珑又看向她那露在外面的小腿,道:“去找条裙子给她穿上。”
陈枫的衣裳很齐全,显然颜栩并没有亏待她,很多衣裳都是簇新的,样子也很时兴,应该都是新缝的。
如她身上那样的袍子却只有那一件,玲珑想起上次在蕙园见到她时,她也是穿的这件袍子。
这么多的衣裳,她全都没穿过,却只钟意这件袍子。
这袍子配上里衣和裙子,其实就是一件样子简单的褙子,应该是做寝衣用的,硬是被陈枫穿出一股子风|尘味道。
红绣和红绡很快便挑了衣裳过来,陈枫却死活不肯穿,玲珑挥手甩了她一记耳光,骂道:“你敢不穿,我今天就掐死你。”
说着,那双看似柔若无骨的手便捏住了陈枫的脖子。
陈枫却还是不肯,玲珑索性又给她一记耳光,她这才安静下来,任由红绣和红绡给她穿上亵裤和肚兜和里衣,又用一条月白色的挑线裙子,把裸|露在外面的小腿遮住。
披在肩头的长发也重又绾起,玲珑打量着陈枫,总算像个正儿八经的妇人了。
花雕请了一位擅长儿科和千金科的大夫过来,红绡和红绣把陈枫放到床上,垂下幔帐,只留下一只手露在帐外。
陈枫又不肯了,挣扎着要下床,红绡和红绣只好也上了床,一个按着陈枫的肩膀,另一个则按住她的腿,又把一条干净帕子堵在她的嘴里。
刚刚准备妥当,花雕便陪着一位须发花白的老者进来。
老者坐下,正准备给陈枫把脉,玲珑走了出来,道:”大夫,我这妹妹产后身子一直没有养好,您给好好看看,还能不能调养过来开枝散叶。“
闻言,花雕大吃一惊,不置信地望向玲珑。
玲珑却没有看她,玲珑的目光落到大夫正在号脉的几根手指上。
她的心砰砰直跳,好久好久没有过这样紧张了,这种久违的感觉真的不好,玲珑感觉自己很羸弱,她半边身子靠在杏雨的手臂上.
屋内寂静,落针可闻。
许久,老者摇摇头,叹了口气,对玲珑道:“太太,您这位贵亲身子亏得太多,怕是要多调养几年才能再开怀了。”
“亏得太多?不好意思,我这妹子嫁得太远,断了亲讯好几年,现在有病了,婆家才把她送回娘家,您再好好看看,她究竟是为何亏成这样?”
大夫继续摇头:“老朽行医几十年,别的不行,与这千金症上还是有些把握。她这是生育时落下的病,不容易恢复了。”
“生育时落下的?血崩?还是什么?”玲珑问道,花雕和杏雨则已经面如死灰,惊异得不知如何是好。
“不是血崩,可也差不多少。她这像是未足月催产所致,之后又没有及时医治。”
玲珑不再多问,赏了老者十两银子,花雕头重脚轻地送老者出去。
直到把老者送到大门口,她才猛的清醒过来,对那老者道:“我实话告诉你,那生病的妇人是黑风山大当家的小老婆,和你说话的是压寨夫人,她们现在占了我家庄子,我家一家老小的命都在她们手里捏着,老丈啊,你千万不要把此事声张,否则我家相公和孩子就没命了。”
那老者还是头回来这里的庄子,更不认识庄子里的人,听了花雕的话,吓得没命的往家跑,当天就带着老伴,收拾了细软,到保定府投奔儿子去了。
一一一一
&bp;&bp;&bp;&bp;陈枫已经被松开,盘膝坐在临窗的大炕上。
丫鬟们都已经退下,玲珑坐在陈枫对面,正在打量着她。
“你看我干嘛,我比你年轻,比你漂亮!”陈枫说话的时候,脖子挺得直直的,就像个据理力争的小孩。
她的脸上还有几个指印,那是刚才被玲珑打的。
玲珑静静地看着她,忽然说道:“王爷把你的孩子抱走了?”
陈枫怔怔的:“什么孩子?王爷来了,他来了吗?”
说着,她便拔着脖子向外张望,可能是因为没有看到王爷,她失望地嘟起了嘴。
玲珑紧紧握住拳头,她要相信颜栩,她不能不相信他。
她在陈枫的小腹上看到了妊娠纹。
虽然并不明显,但她还是看到了。
除了她以外,花雕、浮苏、杜康,还有伺候起居的内侍们,甚至颜栩,可能全都见过她的裸|露的身体。
可他们都没有经验。
颜栩虽然是当爹的人,可玲珑身边有姚嬷嬷,用宫里的秘方给她调养身子,她没有留下妊娠纹,皮肤平滑细腻宛如处子。
在搬到东路之前,陈枫还是处子之身。
她是亲王的女人,谁敢染指于她。
如果她有了身孕,经手人只能是颜栩。
何况她不但怀过孩子,还把孩子生下来了。
十月怀胎,即便那孩子没有足月,也要有七八个月。
这么长的时间,竟然没人发现吗?
当然不会!
但如果有人想把这件事瞒下来呢?
在王府里,能将这件事瞒得滴水不漏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颜栩。
颜栩说过,他只对她一个人有感觉。
但那是以前。
以前他是真的不能人道,后来不是也好了?
以前他只能她有感觉,并不代表他会一直这样下去。
陈枫的那模样,她是女人也看着心惊肉跳,何况颜栩是男人,是个二十出头血气方刚的男人。
玲珑只觉有些头晕。
颜栩,那个摘下一朵牡丹送给她的人,那个带着她在夜色中腾空飞起的人,那个为她不惜闯宫相救的人,那个与她生儿育女的人。
玲珑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她希望还能抓住一根稻草。
“王爷喜欢你吗?”她问向陈枫。
陈枫怔怔发呆,却没有回答。
玲珑咬了咬舌尖,瞬间的疼痛让她精神一震,头晕似乎好多了。
见陈枫没有回答,玲珑又问道:“王爷经常来看你吗?”
陈枫闻言猛的抬起头来,双目如电,瞪着玲珑:“王爷看没看我,关你什么事,好好当你的黄脸婆,少管爷们儿的事。”
好吧,玲珑又想抽她了。
出手如风,待到一声断喝响起,陈枫脸上又多了几个手指印。
颜栩来了。
他来得可真快,玲珑原以为他最快也要今天晚上才能到,没想到提前了半天,想来是一路狂奔而来。
玲珑抬眼看向他,并没有起身行礼,依然稳如泰山地坐着。
颜栩看看面如凝霜的妻子,又看看好不容易穿上衣裳的陈枫,当然也看到陈枫脸上交错的指印。
好像挨了不只一巴掌吧。
他紧挨着玲珑坐下,柔声道:“丹丹和敏行还在半路上,我骑马先过来了。”
玲珑惊愕地瞪着他,你可真舍得投本钱,把儿子女儿全都带过来,你要干嘛?苦肉计?你也太没品了,让孩子帮你加分。
她没有说话。
坐在对面的陈枫却已经急了,她眼泪汪汪地看着颜栩,一手摸着被玲珑打得肿起来的面颊,期期艾艾地道:“王爷,人家好疼。”
颜栩这才转过脸去看她,道:“又红又肿不疼才怪。”
说完,重又看向玲珑:“这里的饭菜你用得惯吗?我知道离此十里有家小馆,做的都是家常小菜,倒也精致可口,不如晚膳我们去那里用吧。”
陈枫急得不成,她又娇声道:“王爷......”
说着,飞快地睃了玲珑一眼,终究还是怕挨打,把那句王爷您怎么总和黄脸婆说话,硬生生咽了下去。
玲珑冷眼看着,似乎又回到当年她刚嫁过来时,每每府中家宴,妻妾三人围着颜栩的情景。
好吧,把这里让给你们。
玲珑起身便下炕,颜栩见了,连忙也跟着趿鞋下炕。
玲珑走出陈枫的屋子,颜栩也相跟着出来。
杏雨和红绡红绣都在廊下站着,三个人一起瞪着颜栩。
王妃怎么你了,你要跑到这里养小的,养小的就养吧,还生下孩子了。
花雕手持长剑站在院子里,杀气腾腾,一副随时进去打架的样子。
也不知道她是要和谁打架。
见到王妃和王爷一前一后从屋里出来,花雕这才把剑收进剑鞘。
颜栩见了直皱眉,道:“你从哪儿找的剑?”
即使是闪辰,也不会随身带着兵刃,更何况是花雕。
他出来之前便已经问清楚,花雕和闪辰都是被硬逼着出来的,当然也就不会有所准备,更不会带上兵器。
花雕闻言苦笑:“大庆给我的,王妃带来很多兵器。”
颜栩吓了一跳,侧头看向玲珑:“你想干嘛?”
玲珑不动声色,沉声道:“必要关头,杀之。”
杀之?她要杀谁?
颜栩不再问了。
他走到玲珑身侧,轻轻扶住她的纤腰,道:“你以前没来过这里吧,这里的风景倒也算好,我陪你围着庄子走走吧。”
玲珑淡淡道:“好啊。”
说完,她转身看向跟在她身后的丫鬟们:“不用跟着,你们留在这里看着里面的人。”
颜栩叹了口气,对花雕道:“告诉闪辰,不要让人跟着,我和王妃到外面走走。”
花雕和丫鬟们点头应是,向后退开。
颜栩就像平时那样,轻拥着玲珑,两人走出陈枫住的小院,向着远处的田埂走去。
“这里的空气真好,丹丹和敏行来了一定很开心。对了,前面的草丛里有野兔,我上次看到了。”颜栩笑着说道。
玲珑微笑:“可惜没有风筝,不然可以让他们在这里放风筝。”
“风筝?那有何难,让人到镇上去买。”颜栩笑道。
“好啊,如果你能活着回去,那就让人去买风筝吧。”玲珑轻声说道。
一一一一
&bp;&bp;&bp;&bp;颜栩怔怔地看着玲珑,放在她腰间的手垂了下来,他提了口气,脚尖轻点,人已如燕子般掠了出去。
不要脸,还想逃?
玲珑提起裙裾,也跟着掠出,无奈,她比颜栩还是不如,奋力追赶,可还是被颜栩甩出半里。
看着前面颜栩的身影越来越小,玲珑生气,手里暗暗扣了两张叶子牌。
这是她临来的时候,随手拿的。
又追出十几里路,颜栩的身影却忽然不见了。
玲珑揉揉眼睛,还是没有看到颜栩,难道他的身手又提升了?
她只好朝着颜栩消失的方向追下去,你有本事就别让我追上,看我不把你大卸八块,你可别说我谋杀亲夫。
又追了半里有余,刚才颜栩就是跑到这里时消失的。
待到走近了才发现原来这里是个丁字路口。
颜栩应该是拐到岔路上了。
玲珑左右看了看,向着一侧的小路跑了下去。
初夏时节,小路两旁野花遍地,阳光照在上面,如同一颗颗五彩缤纷的宝石散落在草地上,璀璨夺目。
丹丹一定会喜欢的。上次带着小丫头去丰台庄子里,路上看到野花,她便大惊小怪地让丫鬟采了一大把。
这次把她带过来,让她自己去摘野花,她肯定会笑个不停。
敏行让乳娘抱着,也会笑吧,就像昨天临出来时,敏行看着姐姐玩儿,他高兴直拍巴掌。
玲珑不由莞尔,忽然,她猛的想起陈枫的孩子,那个不足月便被催生下来的孩子。
那个孩子去哪里了?是男是女?什么时候生的,多大了?
老天真是弄人,看她和颜栩卿卿我我太久了,就弄出这么一件事来,让她终于醒悟,原来这些年,她是活在梦里。
真的好多年了,她已经变成黄脸婆了。
以前可没人这样说过她。
她嫁给颜栩时只有十三岁。
玲珑停下脚步,她捂住嘴,眼泪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金三老爷冷落娘亲时,也是在娘亲生下一儿一女之后。
现在她也有一儿一女了,她终于发现自己是个笑话。
明明有娘亲的前车之鉴,她竟然还会深信不疑地以为,她和颜栩会一生一世。
玲珑想到这里,越发地觉得生无可恋,不把颜栩打得再也不能人道,赔她十万两银子,她就不想活了。
到时候她就把西路的门堵上,在别处重开一道门,和中路、东路隔开,她带着孩子们单独过日子。没有颜栩,她也能把孩子们教养成材。
到时养上一个戏班子,给颜栩戴上十顶二十顶绿帽子。
不行,还要先给敏行弄个世子封号才好。免得颜栩把那个没足月就生下来的孩子抱出来,抢了敏行的封号。
对,就要这样。
钱是我的,名是儿子的,你愿意找多少女人生多少儿子,我都不会再管了,因为从今天起,你又要不能人道了。
到时那些女人都是摆设,当你的太监好了。
玲珑这样想着,心中的阴翳一扫而空,明明脸上还挂着泪珠,她却已经得意地笑了起来。
“宝贝徒儿,你一会儿哭一会儿笑,你让为师如何哄你?”
颜栩的声音从她身后响起,玲珑吓了一跳。
和当年在清觉山庄外面的竹林一样,他轻手轻脚走到她的背后,她竟毫无察觉。
“谁是你徒儿,我不认识你!”玲珑低吼。
“你怎么这样啊,孩子都生了两个了,你还想欺师灭祖?”
这人说话越发不堪了。
玲珑出手快如闪电,一抬手便是连攻三招。
颜栩正在耍贫,没想到玲珑一言不和便打过来。
他边退边闪,嘴里却道:“你的脾气怎么越来越大了,好好说话不行吗?为何非要动手?”
玲珑冷笑:“我等着你好好说话,已经等了大半年了,你说了吗?我给过你机会,是你不要的。”
话音未落,又是几招攻了过来。
她的武技并不高,但她的手太快了,颜栩刚要招架,她已变招。
平平无奇的招式被她如风似电的展示,力道虽然不够,但速度已经让这一切都变得无关紧要,重要的是你根本看不清她的招式,她的每一招都不会用老,但当你还击或招架时,她早已变幼招式,而你这一招却已经落了下风。
就连杜康也曾被玲珑弄得疲于奔命。
颜栩同样如此,虽然他对玲珑的武功了如指掌,但他却从没有和玲珑真正交过手。
他只是知道玲珑的功夫是三脚猫,却忽略了最重要的地方,她有一双妙绝天下的手。
当年秦空空的师妹便想抓住她献给师姐,看上的就是她的这双快手。
颜栩被这双手逼得全无招架机会,他更加发现,因为这双手的连环攻击,他的下盘已经空了出来。
不过他也只是刚刚意识到这一点,玲珑的腿已经朝他双腿之间踢了过来。
这是干嘛?
谁家老婆会踢相公这里?
颜栩一闪让开,玲珑的下一腿又已踢到。
不是吧,虽说本王已经儿女双全,可这里也不是只有生孩子一个作用,本王还很年轻,还有一辈子的时光要享受,享受你。
“喂,金玲珑,你疯了?”颜栩吼道。
他错了,他真的错了。
他不该说出这个疯字。
玲珑自幼就被人用这个疯字骂她,她是疯妇之女,她也被人骂做小疯子。
听到这个疯字,玲珑的怒气便再也忍不住了。
她啊的大叫一声,颜栩吃了一惊,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玲珑应该很讨厌别人说她这个吧,他怎么忘了?
他原本一直在躲避着玲珑的招式,却并没有想要还击,细皮嫩肉的,被自己不小心伤到哪里,那可如何是好?
可他就这样稍一迟疑,玲珑一脚已经结结实实踢到了他。
他惨叫一声,便弯下了身子。
接着,便如虾米似的蜷缩着蹲在地上。
玲珑愣住,真的踢上了。
她也蹲下身去,问道:“很疼吗?”
“疼,疼死了,叫太医,不,随便叫个大夫,快!”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最春风明天上架,大家把月票投给它吧。
谢谢大家,节日快乐啊!
&bp;&bp;&bp;&bp;野风习习,带起阵阵寒意,已经初夏时节,玲珑却忍不住打个寒颤。
看到缩成一团的颜栩,她怔在那里。
颜栩被她踢伤了?从此变成太监了?
那以后孩子们要如何称呼他?
好吧,这好像不会影响到孩子们,当然也不会影响到宫里和各王府的那些人,唯一受影响的好像只有她一个。
她好像是太莽撞了,为什么一定要动武呢?她以前不会这样做的,不,对别人她不会,对他,好像一直喜欢用武力解决事情。
她感觉脚下的土地似乎变得柔软起来,她站在这里,如同踩在软绵绵的棉絮上,这让她无法站稳,踉跄了一下便倒了下来。
一双手臂及时地把她抱住,道:“别怕别怕,我没事,吓你的。”
玲珑忽的从他怀里站了起来,腿还是有些发软,但却稳稳地站住了。
“你装的?”她问道,杏目圆瞪。
“的确很痛啊,好在我那里还算结实,继续用个三五十年应该还没事。”
玲珑臊得满脸通红,朝他的胳膊狠狠拧了一把,他身上的皮肉*的,玲珑的手指头又酸又疼。
“打也打了,踢也踢了,你和我去个地方,行吗?”颜栩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重重的鼻音,像是刚刚哭过的孩子。
“我不去。”玲珑赌气。
“去嘛,我求你了,这是我第一次求你。”
玲珑默默叹息,颜栩好像真是第一次求她。
“嗯。”她的声音细如蚊蚋。
颜栩立刻来了精神,抬腿便往前走,可是他的腿刚刚抬起来,脸上的肌肉便抽了抽,咧着嘴把腿轻轻放下,看来他刚才并不全是装的,那个地方真的很痛。
“那边有石头,你坐着休息一会儿,不太疼了再走吧。”玲珑道,声音干巴巴的。。
颜栩却一下子像打了鸡血似的,笑着道:“没事,我还能忍着,总要在孩子们来到之前,把这件事说说清楚。”
这就是你把孩子们带来的原因?
有孩子在,悍妇也不敢发飚?
不过,颜栩确实伤到了,几乎每一步都是咬牙忍着,玲珑冷眼看着他,慢吞吞地跟在他身后。
也不知走了多久,前面出现一个小小的村落。
两人刚刚走进村子,便有动作矫健的男子跑过来,跪在颜栩面前:“殿下,属下吴桓给您见礼。”
颜栩嗯了一声,说声平身,便大步流星向村子里面走去,全没有半分步履艰难的样子。
玲珑倒吸一口凉气,你究竟是不是装的?
他们在一处石屋前停下,玲珑不动声色,石屋外面有暗卫,看来,在这里的并非只有吴桓一个人。
此时的颜栩,身姿如松,面沉似水,很难让人把他和刚才耍赖撒娇的那个人联系起来。
玲珑默默地跟在他的身后,这里的侍卫显然并不认识她,但见她跟着殿下一起来的,又是妇人打扮,便隐约猜到这可能是王府女眷,谁也不敢看她一眼。
玲珑看到他们的神色,心里更是别扭。
这里不是王府,这些人连看都不敢看她,并非是她有多么霸气,而是因为她是王爷的女人。
而陈枫就是住在王府里,却莫名其妙怀了身孕,她虽是妾室,可也是王爷的女人,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才敢动她?
她和陈枫,虽然妻妾有别,可全都是颜栩的女人。
能动她们的,也只有颜栩。
玲珑就像吞了一团苍蝇,从里到外恶心得不成。
这里的石屋一拉溜有七八间,颜栩带着她走进其中一间。
进了石屋,玲珑吃了一惊,难怪她刚才便觉得别扭,原来这些屋子竟然是没有窗户的!
不但没有窗户,石屋内还别有洞天。
吴桓扳动机关,地面上出现一道石门,把石门打开,便是一道石梯通往地下。
石梯很长,隐没在黑暗之中。
吴桓手里提了一盏气死风灯,走在前面引路。颜栩抬腿走下石阶,回头一看,玲珑正面色凝重地望着他。
“别怕,这里很安全。”颜栩轻声对她说道。
玲珑并不害怕,她只是震惊。
看这石屋里的机关,这里肯定不是新近才建成的,应该已有些年头。
显然,颜栩在这里布署多年,而她竟然毫不知情。
离此不远就是她的陪嫁庄子,而颜栩这处地方距离她的庄子不过十几里,不会这样巧合,很有可能这是在他们成亲之后才修建的。
颜栩究竟还有多少事是瞒着她的?
别说身份高贵如颜栩,就是普通大户人家,后宅女眷也不能过问男人在外面的事。这些年来,玲珑从不插手颜栩的事,但今天这件事却是不同。
这件事关系到陈枫,还关系到玲珑的陪嫁庄子,所以颜栩在这件事上瞒着她,让她很不舒服。
她默不作声,跟在吴桓和颜栩身后,沿着石阶走下去。
石阶大约二十多级,走下石阶,面前出现一道铁栅栏,每一根铁条都有儿臂粗细,如果没有钥匙,单靠臂力根本无法打开。
随着钥匙插入锁孔的咔嚓声,铁门被应声推开。
玲珑却转身看一眼那头大锁。
这不是普通的锁,用的钥匙也不是普通的钥匙。她两世为人都是开锁高手,只听声音便能辨别一二。
颜栩开锁的功夫比不上她。
他是大盗,她才是小偷,溜门撬锁的小偷。
她没有说话,手里却扣住了随身带的叶子牌。
她不会听错,这只大锁虽然做工精良,但是被人动过手脚。
谁会动这个手脚?
不会是眼前的这个吴桓,因为钥匙本就是吴桓拿着的,他没有必要再去撬锁。
其他人里还会有谁呢?玲珑并不认识,而颜栩虽然好像认识,但实际上他才是两眼一抹黑,谁也不认识。
如果她没有猜错,这里应是一座地牢。
关在这里的是什么人?
那动锁的,会不会是来救他的人?
一一一一
看到你们的留言了,金玉良颜不会断更,但是十月份会完本的。这几天是假期,家里的长辈过来了,每天都要陪着她走东串西,更新不太好,四号老人就回去了,到时更新就会恢复正常。大家不要着急啊,十三迄今为止在点娘这边没有过弃坑的事啊。
&bp;&bp;&bp;&bp;“别怕。”颜栩这才发现玲珑自从进来就没有作声,他连忙转身握住她的手。
就这一握间,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但很快便一闪而逝。
玲珑的手指扣着叶子牌,感觉到颜栩用手指轻轻挠了她一下。
他是发现她扣着叶子牌了。
好吧,我虽然恨不得把你大卸八块,但现在这种情况下,还是需要同仇敌忾。
吴桓在前面引路,颜栩和玲珑走在后面。
吴桓步履沉稳,一看便知下盘功夫极稳。颜栩既然让他拿着这里的钥匙,那定是对他甚是信任。
能让颜栩委以重用,想来都是很有经验的人。
玲珑知道,被人动过的锁头,即使能够正常使用,在插进钥匙的时候也会有所不同。
一个很有经验的暗卫,对蛛丝沫节都会警惕。
但吴桓开锁的时候,并没有什么反常,玲珑一直在注意着他,他的眉头都没有动过一下。
王爷在这里,他不是更应以安全为主吗?
玲珑不动声色,和颜栩并肩前行。
里面果然是地牢。
两侧都是石室,中间一条狭窄的夹道,只能容下两个人。
夹道并不是很长,微弱的烛光下,一眼便能望到头。
大大小小的石室全都没有窗户,有的还在门口加了铁栅栏,同样都是儿臂粗细的铁条。
显然,这里关押的人,都不是等闲之辈。
又有两名暗卫打扮的人闪身出来,给颜栩行礼。
玲珑吃了一惊,地牢外面上锁,她以为这里只有犯人没有侍卫,那这两名侍卫在里面是怎么回事?
如果出事,他们又怎么逃出去?
除非这里还有另一个出口。
她疑惑地看一眼颜栩,颜栩微微点头。
现在换做这两名侍卫在前面引路,最后停在一间石室门口。
颜栩点点头,一名侍卫打开了石室的门,玲珑顿时觉得一阵刺目。
在地下待得太久,忽然看到这么亮的地方,难免有些不太适应。
石室内灯火通明。
两名侍卫要跟着一起进来,颜栩摆摆手,石室的门砰然关上,把外面的人隔离开来。
颜栩轻轻拍拍玲珑的手,用口型无声地对她说:“这里很安全,你不要担心。”
很安全?
那被人动过的锁头,那坦然自若的吴桓,这是安全?
好像颜栩也不是粗心大意的人,就且信他一回。
如果真的有事,她就是拼死也要逃出去,孩子们没有了渣爹也就算了,不能也没了娘亲,没娘的孩子才是最可怜的。
这是一间很大的石室,走过门口狭窄的空间,一切尽收眼底。
玲珑看到了一个人,一个让她毛骨悚然的人。
看到这个人,她的头嗡的一声,面色铁青地看向颜栩,颜栩伸出手臂,把她搂在怀里。
她重又挣扎出来,又向前几步,使劲揉揉眼睛。
没错,没错,她不会看错,不会!
那人平躺在一张填漆床上,旁边还站着两名丫鬟,都是她没有见过的陌生面孔。
屋内布置清雅,和外面的情况完全不同。
一水的黄花梨家俱,摆着玉石盆景、粉彩茶具,几案上的甜白瓷花笏里还插着一大捧石榴花。
床上挂着绯红的幔帐,幔帐用金钩挑起来,床上的人清皙可见。
她穿着月白的寝意,盖着水蓝色满池娇的锦被,一头青丝散开着,洒在同样是水蓝色的枕头上,衬得她的脸更加苍白。
但那姣好的五官却依然无比熟悉,即使是在睡梦中,玲珑也能感觉到她不耐烦的模样。
玲珑张张嘴,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这是她这一世遇到的最诡异的事了,比起当年那个带着金雕要抓她的事情更加诡异。
她忍不住死死抱住颜栩的胳膊,还好还好,这次她破釜沉舟地跑过来,颜栩终于给了她一个答案。
他真的在这里养女人了,还不只养了一个。
但无论如何,她心里的郁结没有了。
她扬起脸,刚才还满是惊恐的小脸,现在已是一片阳光。
颜栩在心底叹了口气,原来女人是泼妇还是温柔小猫,也不过就是一碗醋而已。
“她是睡了,还是”玲珑问道。
“不,她是昏迷。我发现的时候她就是这个样子,几个月了,依然没有醒来。”
“那那个呢?”玲珑问道。
颜栩捏捏她的鼻子,道:“那个被摄了心神,又请志觉师叔给她施了针,压制了她的武功,否则我怎敢放心让你和她接触?”
“那她的孩子?”玲珑问道。
“这个我就真的不知道了,不是我干的,真的不是。”颜栩说到这里,又画蛇添足地补充道,“宫里别的没有,这种法子还是很多的,本王的子嗣,怎能是谁想怀就能怀的?我又不是七哥九哥那样粗心的人,小顺子他们当然也不是。”
七皇子和九皇子都生出了不该生的子嗣,这都是他们的把柄,九皇子的孩子被慎刑司的人当场弄死,还连累了他的嫡长子七皇子则大义灭亲,赶在事情暴露之前杀死亲生骨肉。
并非只有他们两人会养外室,会和王府之外的女子欢好,可别人都没有他们这种事情发生,并非人人洁身自好,而是因为处理得干净利索。
跟在皇子身边的那些人可不是吃闲饭的,他们不但要处理皇子的日常琐事,当然也会处理这些事,不会给随便哪个女子就能怀上龙种的机会。
所以颜栩刚刚说完,就收到玲珑大大的白眼。
他决定立刻转移话题,道:“如果不是找到这个地方,我也像你一样,以为有人给本王戴了绿帽子。”
好吧,这句话又说错了。
他决定再次转移话题,道:“这里还不错吧,应该有些年头了,倒也不失为一个大的收获,我早就想弄个这样的地方,想不到就从天上掉下来了。等到此事了结,我就去求了父皇,把这里赐给我。”
“父皇?父皇知道?还有这是谁做的,这里的人呢?”玲珑问道。
“只留下一个活口,现在京城里关着,交给董冠清了,其余的有的被当场打死,还有的自尽身亡。这么大的事,当然要禀告父皇,不过我把她的事瞒下了。父皇把太祖的龙行剑赐给我,让我详查此事。”
一一一一
亲们,今天的第二更送上,如果下午来得及,七点时会有第三更,如果到时没有,那大家十点再来看看吧。
月票投给最春风吧,谢谢大家
未完待续。
&bp;&bp;&bp;&bp;两个陈枫,两个!
玲珑默默地走到填漆床前,望着沉睡中的人。
她问颜栩:“你能确定这个是真的?”
颜栩点头,看向那两个小丫头,丫头们恭身退下。
“起先我也不疑有他,但陈枫所做所为甚是乖张,我请来张天师依然没有办法。无奈之下,我只好将她送到大兴的庄子。”
玲珑扬眉:“送到大兴?不是在这里?”
颜栩笑道:“当然不是,这里是你的陪嫁,我怎会把她送到这里。”
玲珑没理他,后来你还是把她送来了,那时怎么没有想起这里是我的陪嫁了?
颜栩却像是猜到她的想法,微笑道:“后来我让她住进你的庄子,只是因为那里离这座地牢很近,而我一时也找不到比你的庄子更安全的地方了。”
这样也算是能说得通吧。
玲珑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结,道:“后来呢?”
颜栩见她神色里少了戒备,心里也舒畅起来,道:“就在送她去大兴的路上,杜康发现她有武功,这才起了疑心,又见过她的乳娘和陪嫁婢女,便确定王府里的那个是假的了。”
陈枫的乳娘熊妈妈和她的陪嫁丫头紫陶,当年都被送到庄子了里。
颜栩迟疑一刻,才道:“陈枫不能吃桃子,吃了桃子以后,身上便会生红斑,要两三日才能消褪。她嫁进王府前,宫中的嬷嬷们给她验过身子,却也不知她有这个毛病。但她的乳娘和从小侍候她的婢女却是知道的。这虽非恶疾,但也不便张扬,陈枫平时也很忌口,因此这件事一直瞒得很好。”
“知道她有这个毛病,我便让杜康去试探,那女子吃下桃子后,身上没有红斑。因此,我这才确定,这个陈枫是假的。”
“陈氏有没有侍寝,很容易便能查出来,因此也能查出本王对她不是很熟悉,而且她即使是本王的枕边人,本王也不认识她。你和她虽然有过往来,但你肯定不会纡尊降贵到东路去看她。”
“她和娘家早就断了往来,且,她是深闺女子,见过她的人并不多。亲生姐姐虽然关心她,却也只是逢年过节,打发下人来看看她。最熟悉她的乳娘和丫鬟都在庄子里,侍候她的人都是后来才换的,而且她一向对下人虽然客气,却并不亲厚。也就是说,包括本王在内,王府里几乎没人与她相熟。”
“可惜他们找来的这个人,虽然容貌很像,但言谈举止与陈氏相差太多,否则也不会引起怀疑。”
“张天师虽然不能给她驱魔,但却给我推荐了一个来自天竺的异人。就是那个异人,用法子摄了她的心智,她才说出实话。”
“她的父亲是福建海盗,后来在九州岛登岸消遣时与当地的倭女欢好,生下了她,母亲为女支,她却被一位宗师收到门下,擅长忍术。前年这位宗师与足利家族结盟,她也为足利家族所用,后来她被足利家族送到中原,原本是来做杀手的,但她的新雇主看到她的相貌之后,便把她稍做训练之后,派她来到睿王府。”
玲珑的心怦怦直跳,原来如此,难怪颜栩要让智觉大师用针炙制住她了。
“她是来刺杀您的?”不知不觉中,你又换成您。
颜栩摇头,苦笑道:“想来对方初时并没有定下计策,只是发现她与我的妾室相像,这才临时起意。后来便为她量身而定,趁着陈氏去看戏的时候,把两个人偷偷调换。陈氏早已失宠,想要自荐枕席不太可能,而凭她的武功,想要杀我也不容易。”
前世,玲珑听说过这种神奇的忍术,但也知道实际上并非如传说中那般神乎其神,练习忍术之人,最擅长的是隐藏和追踪,因此就会有人收买他们刺探情报。
假陈枫的武功显然并不高,但她却能神不知鬼不觉避开重重守卫,溜到颜栩的木樨堂。
当时她还觉得匪夷所思,现在看来也没有什么了,和她溜门撬锁一样,假陈枫自幼练的就是这种功夫。
“她被派到王府,难道是来偷东西的?”玲珑问道,又觉得自己问得太过可笑。
颜栩点头:“你猜对了,她真是来偷东西的。”
玲珑愕然,真是来偷东西的?
来大盗和小偷家里偷东西?
她的大脑飞快转动,思索着家里有什么值得如此煞费心机来偷的。
好像没有必要吧,雇个江洋大盗就可以了。
颜栩笑着摇摇头:“说了你会不相信,她要偷的居然是本王的鲜血。”
鲜血?
玲珑的脑海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转瞬即逝,她想抓住可又无从抓起。
“她说了为何会偷您的鲜血了吗?”玲珑问道。
“这个问不出来,她可能也确实不知道,那位天竺异人也说,他的这种法子并非万试万灵,他又试了几次,却再也不能摄住她的心神。且,因为用的次数太多,她的神志便不太清楚了,倒像是患了离魂症。”
催眠!
这个天竺异人用的就是催眠的方法,但可能使用过度,致使假陈枫神志不清了,这就是现代人所说的精神病。
前世玲珑是见识过催眠术的,而且早已是被现代科学所认可的。
但这个女子偷颜栩的鲜血做什么呢?
当然,是有人指使她的,那人又是出于什么目的?
颜栩继续说道:“既然确定那个是假的,就要找到真的。”
“小球,我知道你可能会不高兴,但陈氏既然没有放回娘家,她就还是我的人,于情于理,我都要找到她。”
“不过,为了找她,还是费了一番周折。好在我知道陈氏是在看戏班子彩排之后便性情大变的,于是便派人去查那次的戏班子,之后杜康的人跟踪戏班子里的人找到了这里。”
“陈氏还活着,只是却一直睡着,志觉皇叔来给她看过,说可能是使用大量迷药所致,还需要慢慢医治。好在皇叔早是方外之人,也不用避讳,他每隔十天便来此给她施针。我觉得这个地方很隐蔽,在不知道对方底细的情况下,把她留在这里最好。”
玲珑松了口气,陈枫虽然病得很重,但听志觉大师的口气,也并非无法医治。
“您有没有打听过,您的鲜血能有什么用处呢?”
“还有,指使这个倭女的人,竟然见过陈枫!”
一一一一
上午更新的两章,你们说看不懂,呜呜,我略做改动,加了一点儿,看看现在能看懂了吗?
&bp;&bp;&bp;&bp;“您到底告诉父皇什么了?”玲珑问道。
颜栩说他瞒下了陈枫的事,那这件事也就没有什么了,他究竟对皇帝说了什么,让皇帝把太祖的龙行剑都赐给他了。
颜栩看一眼床上沉睡的陈枫,轻声道:“小球,陈氏如果一直不能醒来,我们要照顾她一辈子。”
即使陈枫醒了,难道你就能不照顾她了吗?
玲珑心里又有点堵。
虽然陈枫是因为颜栩才遭受无妄之灾,可是她还是觉得别扭。
可能是这几年颜栩身边没有别人,她已经不习惯妻妾同堂的生活了。
颜栩已经猜到她的心思,柔声道:“如果她醒了,我想放她离开。”
“放她?”玲珑吃了一惊,当年的施萍素说放就放了,如果陈枫能放回去,早就放了,也不用等到现在。
颜栩点点头:“对,放了她。”
“陈家不会接受她的。”玲珑急道,她不是圣母,她也不会怜惜丈夫的小妾,但她曾经答应过大堂嫂陈氏。
“陈家不要她,那就不回陈家了,我给她换个身份。”颜栩的声音很轻很轻,似乎怕惊扰了沉睡的人。
这个女子为了他舍去一切,之后心灰意冷独守空房,她纵然有千般不对,可她也是因为他才落得今天的地步。
妾室们在他眼里原本只是个玩艺儿,母亲给他的,但他又不太喜欢的玩艺儿。但这个陈枫曾经为他做过很多傻事,他对她多了几次另眼相看。
他有自己心爱的人,他觉得只有他最心爱的那个人才配生下他的子嗣,他没有碰过自己的妾室,王府这么大,多养两个人也无妨。
直到有一天,他发现这两个妾室已经不再是玩艺儿了,她们的存在严重影响到他的妻子和未出生的孩子,他没有犹豫,立刻把她们处置了。
一个放出去,另一个僻院另居。
可现在他看着昏迷不醒的陈枫,第一次有了愧疚。
如果当年母后把陈枫和施萍素的画像拿给他过目时,他没有为讨母后欢心,看都没看就答应下来,陈枫也早已像玲珑这样,有儿有女了吧。
那是他长大以后,第一次讨母后欢心。
当时他正琢磨着哄了母后选玲珑给他做王妃。
那时他看那两幅画像时,根本没把她们当成一回事。他是亲王,他的王府里会有正妃、侧妃,还会有御媵和侍妾。这些都是有定制的,除了他想要的那个,其他的那些位置给谁都行。
可现在这个人活生生躺在他的面前,不会动不会说话,可能再也不会醒来。
这是因他所致。
他有了后悔,当然还有一点愧疚。
但他不是普通男人,他自幼所受的教育已注定他的价值观。
这点愧疚对他而言,已是难得。
“好啊。”玲珑答应,声音里带着一丝愉快。
颜栩转身看向她,轻轻握住她的手:“小球,以后都不会了。”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以后不会做什么?
不会纳妾?
还是不会在外面养女人?
或者,再不管别的女人的事?
玲珑懒得多想了,还是想想这件事该怎么办吧。
“对了,您究竟对父皇是怎么说的?”玲珑继续刚才的话题。
颜栩笑道:“我就是告诉父皇发现了这个地方,这里藏书有兵器和盔甲,父皇当然重视,让锦衣卫协助我,还赐了龙行剑。”
玲珑皱眉:“您发现这里时,这里真的藏有兵器和盔甲?”
颜栩点头:“确实,我没有夸张,不过那时我把陈氏挪到别处了,后来董冠清接手此地,我说我的妾室有病,需要静养,便把陈氏搬了回来,董冠清并不知道这件事的缘由。”
“可是您瞒下了这么多的事,锦衣卫怕是也无从查起了。”
颜栩冷笑:“我本来也没指望他们来查,我只是想引起父皇关注,起到震慑的作用。要查这件事,还要用我自己的人。”
他又道:“孩子们还小,你的身子也是刚刚恢复,我不想让你知道这件事,是不想把你们牵扯进来,小球,你放心好了,我不会让别的女子育下我的子嗣。”
玲珑知道他指的是那个假陈枫曾经生过孩子的事。
那应是在混入睿王府之前发生的事,和颜栩无关。
子嗣?你让别的女子生下子嗣试试,我不把你变成真太监才怪。
想到这里,玲珑的脑海里忽然又有什么东西掠过。
这种感觉很熟悉,对啊,刚才她听说那倭女要偷颜栩鲜血时,她也曾经有过这种感觉。
为什么呢?
子嗣,鲜血?
她忽然瞪大了眼睛,对颜栩道:“您确实没有告诉父皇,有人想要你的鲜血吗?”
颜栩笑道:“你是怎么了?这事关系到陈氏,我自是不能说,陈氏的名声毁了,于我可没有好处。”
玲珑的心又开始狂跳起来,这是她前世不曾有过的,那时遇到再危险的事,她也不会这样。
可能是这一世让她牵肠挂肚的人越来越多,她的心也变得脆弱了吧。
“王爷,把那女人杀了吧,不要留下活口。”玲珑说道。
她从来就不是心软的人,何况是杀掉一个想要加害自己夫君的人。
但颜栩有些奇怪,问道:“如果要杀她,我也不用请志觉皇叔封她经脉压制武功了。杀掉她很容易,可是这条线索也就断了。”
玲珑面色清冷,原本柔和的脸部线条因此而分明起来。
“她不能留下,一定不能留。王爷,您听我这次,好不好?我求您了,您就把她杀掉灭口吧。”
“灭口?我杀她怎么会是灭口?主持她来偷本王鲜血的人才要灭口。”颜栩觉得有些好笑,小球这口醋还是没有完全咽下去,看来不论多么聪明的女人,遇到这种事也变得糊涂起来。这个倭女怎能杀掉呢?不但不杀,他还要用她来把背后的人引出来。
玲珑听他这么说,就知道他不肯答应了。
她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当贼的都不愿意沾上人命,但现在看来,这次她要亲自动手了。
不能留下活口,不能让人知道她是来偷鲜血的。
她能猜到的事,有心之人也会猜到。
滴血验骨!
一一一一
&bp;&bp;&bp;&bp;“王爷,孩子们快到了吧,我们回去吧。”玲珑蹭蹭颜栩的肩膀。
她这撒娇的动作让颜栩受宠若惊,这个小东西真是太可爱了,来的时候还喊打喊杀的,现在却像一只等待宠爱的小猫。
他把她抱到怀里,在她的樱唇上亲了亲,柔声道:“好啊,咱们回去。”
两人如胶似漆地又腻了一会儿,这才离开地牢。颜栩对吴桓道:“去找顶轿子,找不到轿子,牛车驴车什么车都行。”
玲珑莫名其妙,不过十几里路,凭两人的功夫,很快便到了,怎么又要坐轿坐车的?荒郊野岭的,摆什么谱啊。
吴桓很快找到一驾牛车,玲珑虽然万般无奈,还是被颜栩硬拉着坐到牛车上。
活了两世,她还是第一次坐牛车,她终于明白什么是老牛拉破车了。
这也太慢了。
“王爷,我们还是下车自己走吧,照着这样走下去,孩子们要等急了。”玲珑劝道。
颜栩笑着摸摸她的头发,道:“本王还是第一次坐牛车,挺有意思的,你说我们把府里的青油车全都换成牛车可好?”
玲珑满脑子都是滴血验骨的事,哪有心思听他胡说八道,可她对颜栩严厉不起来,只能继续求他:“好不好嘛,还是别坐牛车了,我想早点看到孩子们。”
颜栩只好叹了口气,道:“宝贝徒儿,师父走不回去了,只能坐这个,要不你背着我?”
什么意思?
“您怎么就走不回去了?”玲珑奇怪。
颜栩抓过她的手,往自己身下摸去:“这里很疼,我担心走路走坏了,这才坐牛车的。”
这一摸不要紧,玲珑差点跳起来。
那里又粗又胀,就像
这个时候颜栩当然不会是情动,他是真的肿了。
玲珑傻了,手放在他那里,都没想到要收回来。
牛车走得很慢,好在终于在天黑之前回到了庄子里。
颜栩已经连下车都不行了,也不知那时他是如何装成没事撑过去的。
闪辰要背他,他不让,因为背着会蹭到那里,他担心为折断了。
最后是闪辰把他公主抱着进去的,那场面,玲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傍晚时分,浮苏带着丹丹和敏行到了。两个孩子和玲珑亲昵了一会儿,便要去找爹爹,玲珑只好带着他们去见颜栩。
颜栩靠在炕上,闪辰已经亲自回京城请太医了,睿亲王身份贵重,受伤的地方又不能为外人道也,虽然在附近镇子上请了大夫,却没让大夫亲眼去瞧,而是根据描述开了暂时止痛的方子。
只是止痛而已,那玩艺儿以后还能不能用,可不敢保证。
一碗汤药下肚,颜栩总算不太疼了。看到玲珑带着一对儿女进来,他笑着招手,让他们过来。
玲珑却怕孩子们不知轻重,碰到颜栩的伤处,自己抱着敏行坐在炕沿上,没让丹丹上炕。
丹丹最亲颜栩,见娘不让她上炕,立刻扁了小嘴哭了起来。
敏行什么都不知道,看到姐姐哭,他也跟着一起哭。
两个孩子的眼泪,就像是早就准备好的,说来就来,玲珑怕她们打扰颜栩休息,只好带着两个孩子去了隔壁屋子。
好说歹说,丹丹总算理解了,爹爹生病了。
“爹爹发烧了吗?”她问道。
“没有,爹爹不是发烧。”玲珑说道。
“那爹爹一定闹肚子了,那好疼啊。”丹丹小脸皱成一团,发烧和闹肚子,对丹丹而言,就是生病的代名词。
玲珑无法向女儿解释,只好默认。
好不容易哄着两个小家伙睡了,玲珑才去陪着颜栩。
颜栩还没有睡,他睡不着,那里还肿着,他哪里睡得着。
玲珑心里难过,趴在他腿上哭了一通,她很少会哭,这一次她是觉得自己对不起颜栩。
颜栩笑着哄她,道:“没事没事,就是以后你要引|诱我了,比如给我跳跳舞唱唱曲什么的,姚嬷嬷不是给过你一本秘笈吗?你把那上面的一样样往我身上用,说不定我很快就好了,还能和你再添几个孩子。”
玲珑以前若是听到这种话,早就又羞又气了,可这次她只觉得悲从心来。
第二天早上,她的眼睛都是肿的,杏雨用煮好的鸡蛋给她消肿,这才能出来见人。
颜栩心疼得不成,昨晚这傻丫头守着他哭了整整一夜,也不知她怎么忽然这么多眼泪,如果这次没事,一定要比以前更加疼爱她。
其实颜栩并没有伤到手脚,可玲珑还是亲手喂他吃了一碗粥。丹丹好奇极了,娘也会侍候人啊。
不过玲珑却没有忘记那件事。
她安顿了颜栩和孩子们,但带着红绡和红绣去了假陈枫住的屋子。
她没想到,一进门就看到了杜康。
“杜康姑姑,你什么时候到的?”玲珑问道。
杜康连忙向她行礼,道:“我是昨天和王爷一起到的,王爷让奴婢在这里守着,因此没能给王妃请安。”
玲珑点点头,示意无妨。
心里却直打鼓,颜栩竟然带着杜康来了,而且还让杜康亲自守着这个倭女。
他做事越发滴水不露了。
玲珑过来,原是想灭口的,可现在杜康在这里,她没有把握能在杜康的眼皮底下杀人。
她在屋里四下看了看,便带着红绡和红绣离开了。
白天不行,那就晚上下手吧。
她刚才已经把那屋子的情况牢记于胸,她知道从哪里进去最快也最安全。
她回到颜栩身边,把手伸进薄被,摸了摸那处地方,还是同样的肿胀,毫无消肿的征兆。
颜栩看着她,目光温柔得像是要把她揉进心里:“你若是不放心,就不要乱跑,你这样摸着我,我觉得很舒服,比喝止痛药还要舒服。”
玲珑脸上一红,轻声道:“我哪有乱跑。”
“你别再想杀人的事,我发誓不会碰她,她是怀过身孕生过孩子都好,全都与我无关,以前是这样,以后也是这样。你不要意气用事,你乖乖的,听师父的话,好不好?”
玲珑怔住,他知道她是去杀人的。
可是如果不杀那女人
她无法向颜栩解释,她不能说。
一一一一
&bp;&bp;&bp;&bp;。”
“那我就不管了,每天总要把姚嬷嬷的那些绝学用一用。”
颜栩哈哈大笑,笑毕,问她:“你不嫌弃我吧?”
“谁说不嫌弃,当然嫌弃了,一直都嫌弃,可是有什么办法呢?别人我又不喜欢。”
呢喃低语,越来越低,终于化做唇齿交触时的细微声响。
早上醒来时,玲珑还在他的怀里,两人紧贴在一起,就像连体婴儿一般。
颜栩忽然发现他没有感到疼,他伸手去摸,发现已经消肿了。
他心头一喜,紧接着便是更多的失落。
玲珑和他抱得这么紧,如果是往常,他早就硬了,可是现在
他郁闷地松开手臂,把玲珑放到一旁,自己则仰面朝天平躺在炕上,看着屋顶。
玲珑被他忽然放开,一下子醒了过来,她重又靠近他,以手支头,看着他。
“你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颜栩问道。
“没有。”玲珑笑着说道。
“我是你师父,又是你夫君,你有事瞒着我,我还能看不出来。你说实话,为何一定要把那倭女灭口。”
这个时候,他居然还能想到这些事情。
玲珑心里闪过无数念头,告诉他?不行,做为一个男人,现在正是他最低迷的时候,把他知道那件事,便是雪上加霜。
可是不告诉他,难免会引起误会。昨天她刚刚因为误会铸成大错,她不能让他也有了误会。
见她迟疑,颜栩道:“你该不是怀疑她生过的孩子是我的,担心她取我鲜血是要滴血验亲吧?”
“不是不是”,玲珑慌忙摇头,“怎么会呢?如果她是陈枫,我或许还会怀疑,可她不是陈枫,您决不会做出不顾身份的事,我有什么可怀疑的。”
颜栩失笑,道:“那你为何非杀她不可?你如果能说出令本王信服的理由,本王让人杀了她,不用你出手。”
玲珑默不作声。
颜栩看着她,柔美的五官,即使早晨脂粉未施,也是明媚照人。
练武的女子,即使生过两个孩子,腰肢依然纤细,但那山峦般起伏的娇躯,却愈发性|感妩媚,让他无时无刻都想深陷其中,不想自拔。
“你若是不说,我就把这件事毫无保留全部告知父皇,包括陈氏,包括盗我鲜血。”
颜栩对自家徒儿太了解了,当时他说瞒下陈枫的事和盗血的事,那时他感觉到玲珑长抒了一口气。
她是不想让皇帝知道这些事的。
所以他才会说出要把这些事告诉父皇。
“不,不要。‘玲珑道。
颜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张太医说我以后不能再有子嗣了,我还有何可念想的,待到敏行周岁赐名后,我便为他请封世子。别的事我都不想管了,以后就做个富贵闲人。既然不想管了,那这件事也就不能瞒着,还是全都告诉父皇为好。”
听上去合情合理,睿亲王因为不能人道了,所以心灰意冷。
“不行,不能告诉父皇。”玲珑忽道,当然不能告诉,皇帝如果知道颜栩的身世被人盯上,说不定会放弃他,再将他丢到什么地方。
事关皇室颜面,靖文帝不会顾及祖孙之情。
“你若是不说出来,本王就会这样做。小球,不是我和你赌气,是我真的心寒,我已经这样了,你却不能和我一条心,竟然还要瞒着我。”
颜栩说到后面,已是声色俱厉。
成亲这么久,他从未对她如此说话。
玲珑惊愕得捂住了嘴。
是啊,她对不起他,如果不是昨天的那一脚,颜栩也不会变成这样。
他想发脾气,也是应该的。
她闭上了眼睛,好一会儿才睁开,轻声说道:“王爷,您还是到皇陵去看看,太子的陵寝,十有八、九被人盗了。”
“你说什么?太子,关太子什么事,还有,谁敢去盗皇陵?”颜栩吃惊地坐起身来,守卫皇陵的有多少人,连他也说不清,这不是前朝皇陵,这是大武朝的皇陵,江山未改,还是颜家天地,谁有这么大的胆子,胆敢打皇陵的主意。
玲珑轻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他们不是去偷那些陪葬的东西,只是去偷一根骨头而已。”
颜栩的头嗡的一声,心中有什么东西碎裂了。
一一一
第二更可能会很晚,大家不要等了,明天早上和最春风一起看吧。
/p
&bp;&bp;&bp;&bp;玲珑她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吗?
颜栩僵坐,许久,他问道:“谁告诉你的?“
玲珑深深地吸了口气:“没有人,我猜的。”
“猜的?你可有证据?”他沉声问道。
是啊,证据呢?皇帝、皇后、冒家,以及冒夫人,他们都是证据,可又不是,因为他们不会承认。
她摇摇头:“没有。”
“那你可曾私下里验证?”他又问道。
这个时候,玲珑不得不承认,表面上的颜栩和真正的颜栩有多么不同。
或许,宫廷的诡异不是她能想像的。
“无法验证。”她道。
“无法验证,但你却能深信不疑?小球,你不是多疑的人,你为何要想到太子,或者,有人证明?”
他说到最后四个字时,玲珑忽然抬起头看向他:“王爷,您可以质疑我,但......”
“便你肯定是吗?”他问道。
玲珑点点头:“我肯定,否则也不会有人要偷您的鲜血私下里验证。”
颜栩静默一刻,继而轻笑:“真相如何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要知道他们下一步要做什么。”
是啊,下一步要做什么?
揭穿?那没有必要,让皇帝承认他的儿子不是自己的种?那就是笑话!
颜栩不再说话,夫妻二人起床更衣,和孩子们一起用了早膳,玲珑让浮苏和花雕带着两个孩子在庄子里四处玩玩,自己则又回到颜栩的房间。
还没进去,就见闪辰和一个男子从里面出来,和玲珑见了礼,两人便匆匆离去。
她走进屋子,见颜栩坐在临窗大炕上,神情漠然。
整整一天,颜栩没说一句话。
玲珑深深后悔,她不该说出来。
就如颜栩所说,真相并不重要。可他还是难以接受。
他甚至没有再追问她,以验证这件事的真伪。
颜栩的态度,比大吼大叫砸东西发脾气,还让她难过。
入夜,玲珑望着枕边大睁双眼毫无睡意的颜栩,再也忍不住,道:“王爷,这.......”
没等她说完,颜栩便闭上眼睛:“睡吧。”
玲珑无奈,只好睡下。
到了半夜,玲珑忽然被压醒,她睡眼惺松睁开眼睛,见颜栩半趴在她身上,正在看着她。
“王爷,怎么了?”她惊问。
“那个女子是后宫的嫔妃吗?”他忽然问道。
玲珑有一刹那的迷糊,但很快她就完全清醒过来,颜栩所说的女子,是太子的女人吧。
她摇头:“不是。”
颜栩像是松了口气,苦笑道:“还好,那我知道是谁了。”
只要是太子的骨血,即便是歌妓所出,即使是与后宫嫔妃不伦所出,以皇后的能力,也能找个宫女之类的充当生母,再给那女子一个低价名份,将这个孩子正大光明登上玉牒。
这样的事,不胜格枚举。对于宗室而言并非什么难事。
但他却没有成为皇长孙,反而变成皇十二子。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那女子身份贵重,她的娘家不肯吃亏,更不想认下这笔糊涂帐。
想到这里,那人是谁也就不言而喻了。
以前种种他想不透的事,现在全都明白了。
他比玲珑想像得更加冷静。
“小球,父皇的心意,你应是明白的吧。”他问玲珑,父皇二字依然说得顺畅,丝毫没有打结。
玲珑想了想,问道:“小十七的事?”
颜栩点头。
玲珑微笑:“这是你我想要的,当然明白。”
“父皇在时能保住十七,但若是父皇不在了,十七能仰仗的是只有我了。”
“还有董家,但董家也和咱们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但父皇千秋鼎盛,至少还有十几二十年的日子,到那时,十七也已成亲,岳家也同样能够支持他。“玲珑说道。
颜栩摇摇头:“父皇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了。”
玲珑吓了一跳:“怎么会,我没有听说,这......”
“自从父皇在龙舟会上遇刺之后,精神便大不如前,常会头疼,有一次还失手打翻火烛,烧了奏章。”
玲珑倒吸一口凉气,这么大的事,居然一直瞒着。
玲珑猛的想起颜栩昨天的表现,他的那一句真相并不重要。
“父皇可是和你说过什么?”她问道。
颜栩叹了口气:“父皇只是告诉我,我并非母后所出,当年母后丧子心切,便将我记在她的名下,之后又送我去了福建。”
玲珑愕然,老皇帝这是不想让颜栩被皇后所左右。
颜栩并没有一直长在皇后身边,他很小就被送到福建,那时对外说是他命入膏荒,而所有人都认为他是因为脸盲无法医治,惹得皇帝不喜才被送走。
一旦知道皇后并非生母,他是会心生怨气的。以皇后之尊,是能留下他的,但他还是被送走了,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皇后嫌弃他。
颜栩苦笑:“原来我不但不是母后所出,亦不是父皇的,不对,我其实还是他们的孩子。”
玲珑笑着拍拍他的手,道:“那你现在心里好受些了?”
这有什么好受的?
他不是母亲嫌弃的孩子,他变成君臣僵持的条件。
你冒家想拿他来要协朕,朕现在动不了你,却能把他扔给你们,让你们捧着他敬着他,当你们把全族的身家性命都系在他身上时,朕在告诉你们,他只是你们的,不是朕的,除非你们想拥他造反,否则全都没用。
但朕不让你们造反,所以朕夺了你们的兵权,又派了自己的女婿挟制你。
玲珑又望向颜栩:“您没把宝聚丰的事告诉父皇吧?”
宝聚丰是冒家以颜栩的名义开的,每年上百万两银子,已经足够养私兵的。有了这些银子,冒家想干什么也是可以的。
当年新婚燕尔,玲珑说服颜栩把宝聚丰拿了回来,那时她并不知道颜栩的身世,之所以拿回宝聚丰,只是因为她是金家人。
那时颜栩还以为宝聚丰每年只有二三十万两的收益。十万两给他零花,余下的由冒世子给他打理。
那时玲珑就是觉得自家赚钱的东西哪能让别人操控着,你们以为每年给我十万两银子就算了,没门,金家人才不稀罕这点银子。
虽然很艰难,但最终宝聚丰还是抓到颜栩手里。
后来知道颜栩的身世,玲珑惊出一身冷汗,只差那么一点,颜栩便无法抽身了。
一一一一
&bp;&bp;&bp;&bp;两人正要继续说话,忽听外面传来小顺子的声音:“王爷,闪护卫回来了。”
颜栩对玲珑道:“你也来吧。”
外面的事,他从不会让玲珑参与,他甚至很少向她说起。
庄子里的屋子修得并不规整,最好的屋子给颜栩和玲珑住着,余下两间向阳的则给了丹丹和敏行。两个孩子的乳娘、丫鬟众多,住得很是拥挤。
好在颜栩的伤势已经消肿,玲珑准备最晚明天便回京城。
闪辰和那个玲珑没见过的男人在抱厦里候着。
玲珑坐在一旁,听着他们向颜栩汇报。
“属下查出了有闽家的人曾经到过皇陵,大约是三个月前的事,但并没见有任何动静。”
河南闽家,世代以盗墓为生,原来颜栩没有直接派人去皇陵,而是去查了闽家的消息。
没有动静,也就是已经得手。
这也就足够了,难道还要打开棺木去核实吗?
“放出消息,就说建王陵寝被盗,是闽家人做的。”颜栩沉声说道。
和闪辰一起的汉子问道:“可留活口?”
“一个不留,斩草除根。”
除着这八个字,有几百年历史的河南闽家也就完了。
根本不用睿王府出手,只要闽家盗了建王墓的消息传扬出去,江湖上也就乱了,这样的假案,官府自不会出手,但那又有何妨,江湖中人会把闽家人追到天涯海角,到时睿王府的人再去把落网之鱼收拾了便是。
建王是太宗最宠爱的幼子,很年轻便战死沙场,因此他虽然只是亲王,陵墓规格却高于其他亲王,仅次于皇帝。
闪辰和那人应声而去,颜栩对玲珑道:“你只需照顾两个孩子,别的事不用管了,一切有我。”
玲珑笑道:“那个假货您还留不留了?”
颜栩冷然道:“闽家我都不留,她当然也不能留。”
和此事有关连的全都除去,即使闽家真的偷了块骨头,那又有何妨,谁还会去管那骨头的事,无非是想私底下验证而已,难道你还敢验证完了,把骨头当证据不成?
“冒家那边要不要说一声?”玲珑问道。
颜栩叹了口气,所问非所答:“他们竟然见过陈氏,那只能是女眷见过。”
“陈枫的兄长曾在翰林院,陈枫在兄长家里住过一阵子,偶尔被人见过倒也有可能,还有她了在金家住过,普通大户人家不像王府那般森严,有外男曾经见过她,也不足为奇。”
从这条现索去查不太现实。
颜栩笑道:“不过我灭了闽家,也就作实了他们的猜测,想来也不用大费周折滴血验骨了。”
如果颜栩真是靖文帝的儿子,自是不会想到去查皇陵的事,可他不但查了,还要灭了闽家,这件事便是和尚头上的虱子,明摆着。
但闽家不能不灭。
两者取一,只能如此。
“玲珑,我想为十七求娶户部尚书姜宝荪的孙女。原本只是这样想过,现在我不想等了,想即刻回京向父皇说起此事。”
玲珑吃了一惊,她没想到小十七现在就要议亲。
“阁老的孙女?”她问道,这不合情理,一直以来皇子立妃首选勋贵人家,如有文官之女,也是像她这样的不入流的,她不记得本朝有过与阁老结亲的事情。
颜栩点头:“姜家还有一门姻亲,就是萧家。”
玲珑明白了,萧家。
镇守天津卫的是萧家,那是京城门户,远在福建牵制冒家的也是萧家,颜栩早就和萧启山交往,现在再让小十七做姜家女婿,那么萧家想要袖手旁观都不行。
“您怎么今天才想起来?”玲珑抱怨道。
颜栩笑道:“十七还太小了,就是订亲也不会成亲,而且我之前还在犹豫,要不要动用这么多。”
是啊,现在不能犹豫了,因为你已经没有时间犹豫。
“这是一步好棋,只是不知道十七的心思,他只有十一岁,若是以后遇到真心喜欢的人那可怎么办?”
玲珑说完这句话就觉得自己是杞人忧天,帝王之爱是如何,她又不是不知道。
像颜栩这样的,命中注定不能做皇帝。
颜栩见她先是担忧,继而又笑了,也猜到她的心思,捏捏她的鼻子道:“你还是想想以后怎么给本王治病吧。”
他又有病了,谁知道这次能不能好起来呢?
小十七的亲事订得很快,姜宝荪丝毫没有迟疑,待到靖文帝说出此事,便立刻叩头谢恩。
颜栩冷眼旁观,这个姜宝荪果然是个聪明人。
以前是亲王不能结交朝臣,因而玲珑并不认识姜家女眷,现在有了婚约,玲珑便下了帖子,请姜老夫人带着姜小姐过府。
姜小姐只有九岁,却并不怕生,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丹丹带着条大狗忽然跑进来,旁边的丫鬟吓得后退两步,她却没有一点畏惧,趁着没人看到时,还拿了点心悄悄喂狗。
玲珑在心里便多了几分满意,见到小十七时,她说起这件事,小十七微笑道:“是我告诉丹丹的。”
玲珑愕然,这小子才多大,怎么就有这么多鬼点子。
“你不是应该更关心她长得漂不漂亮吗?”玲珑问道。
“再漂亮也比不上皇嫂,所以还是娶妻娶德吧。”他淡淡地说道。
玲珑却是张大了嘴,朝着他的耳朵拎了过去:“臭小子,敢拿嫂嫂说事儿,看我不收拾你。”
果然不出所料,到了九月,市井坊间便流传出颜栩生母的消息。
“不会吧,十二皇子的生母是程皇后啊,怎么会是冒家的女儿?”
“没错没错,皇帝睡了冒侯爷的女儿,生了儿子抱回去让皇后养着。”
“是太子睡了冒侯爷的女儿。”
“太子,那怎么可能?”
“你们说的全都不对,十二皇子根本不是皇家血脉,是皇后娘娘思子心切,让人从民间抱来的,要不怎么从小送走,长大后才回来的?”
这些传闻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
颜栩近来很少出门,这是他最难熬的日子。几乎天下人都在看他的笑话,曾经飞扬恣意的少年,变得越发深沉冷峻。
只有玲珑面不改色,正在准备敏之的周岁宴。
而正在此时,战报传来,嘉峪关失守。
一一一一
&bp;&bp;&bp;&bp;瓦剌大举进犯,越过嘉峪关,边关告急。
年近六旬的镇国公顾自持再次挂帅,率五万大军离开京城。
但京城依然花团锦簇,并未因边关失利而受影响,对于百姓而言,打仗什么的离得太远,而这里是天子脚下,世上最太平的地方。
人们津津乐道的还是八卦消息,事关皇室宗亲的消息虽然不敢在酒楼茶肆公开谈论,但私下里却是无所谓的,反正锦衣卫也不抓老百姓,就算是真想为这事抓人,那满城都在谈,你若是全都抓了,哪有地方关人啊。
九月里,睿亲王嫡长子周岁,意料之中的宾客稀少,但该来的还是都来了,并没有像当年丹丹周岁时,来了一大堆没有收到请帖的。
敏行白白胖胖,眉眼比小时候又长开了,他长得很秀气,但眉眼很像颜栩,和丹丹一样,与玲珑不是很像。
玲珑为此对颜栩抱怨:“我辛辛苦苦十月怀胎生的孩子,却没有一个长得像我的。”
颜栩得意洋洋,哈哈大笑,笑着笑着忽然想起他以后可能不会再有孩子,笑声便嘎然而止。
这几个月来,玲珑是按照姚嬷嬷教的方子努力去做的,颜栩也很配合,各种药材更是流水般的用,可是并没有多少进展。
倒也不是没有行房,严格说来比以前还要频繁,几乎每晚都是早早睡下,折腾到大半夜。
只是累得香汗淋漓的是玲珑,颜栩依然没有动静。
到了现在,玲珑也不想再让颜栩用药材了,不是用不起,而是她觉得是药三分毒,这个治不好也就罢了,如果再弄出别的病来,那就麻烦了。
硬不起来就软着吧,反正他在遇到她之前也软了十多年了。
颜栩早就不想用药了,见玲珑说要给他停了,他欣然应允,补了几个月,该硬的地方没有硬,他倒是胖了不少。
睿亲王一向对自己的容貌身材很满意,现在长胖了倒也还不丑,可若是被徒儿嫌弃了,那就太伤心了。
已经硬不起来了,再变得又胖又丑,这让睿亲王情何以堪。
所以这阵子他很早全起床,去演武厅练功,回来时满头大汗,还能有娇妻服侍他沐浴更衣。
因此,到了敏行周岁这天,他的身材已经恢复如初,穿着新做的亲王常服,气宇轩昂地和前来道贺的人寒暄。
正在这时,一个穿着蓝色杭绸直裰的少年走进来,给颜栩行了大礼,道:“殿下,十七爷和楠大爷来了,这会子应已到半路上了,小的双喜先来通报一声。”
双喜是玲珑的陪房,因为当时年纪小,所以跟在玲珑身边,颜栩也很喜欢他,曾经说过等他长大以后就把他调到自己身边。可是后来在清觉山庄时宁王的人试药,双喜差点死了,之后玲珑就让他跟了董楠,但实际上却是跟着小十七。
小十七回宫以后,双喜自是不能留在宫里,便做了董楠的随从,跟着董楠进进出出,但无论是董楠还是董家人,对他都是另眼相看,也知道这是十七殿下的人,将来十七开府以后,双喜还是会回到小十七身边。
因此,每当小十七出宫,双喜便会给他打理在宫外的事宜。
颜栩对小十七身边的事情事无巨细,全都清清楚楚,当然知道来的人是谁,只不过他不认识而已。
`十七皇子小时候曾在睿王府里住过几年,与睿亲王兄弟情深,他来参加侄儿的周岁宴,也是理所应当。只是谁也没有想到,小十七竟是带着圣旨来的。
传旨的不是太监,也不是宗人府的,而是十七皇子。
睿亲王嫡长子颜淳封世子。
颜淳是睿王妃的亲生儿子,也是睿亲王唯一的儿子,他封世子是意料之中的,只是这封号来得太早了。
古时幼童常有早夭,因此皇室对于封号都很慎重,三四岁时获封的已经算是早的,到了二十几岁,兄弟之间为了世子名份争得头破血流的大有人在。
睿王世子却是周岁便册封了。
因此便有人想起当年柔安郡主也是在周岁宴上接到的圣旨。
这次来赴宴的人,很多是想来试探一下,看看睿王府如今是什么情况,可是听到这道圣旨,心里就更加没底了。
睿亲王是谁的儿子,想来没人比皇帝更清楚,不论当初是出于何种目的,才令皇帝认下这个儿子,如今事情被传出来,闹得满城风雨,多多少少也会传到皇帝耳中,这个时候,他对睿亲王的态度就很重要了。
皇帝当然还会认下这个儿子,只是不会再对他像以往那般宠爱。
众所周知,自从十二皇子从福建回来,众皇子中最得宠的就是他。
以前意气风发的二皇子寿王,现在基本上没处站了。
其他几位更不用说了,自己本身就不太干净,被整治了几个,余下的更是谨小慎微。
以前站队分明,现在队形早就不整齐了,以前一呼百应的寿王,如今身边只有一个死党鲁王颜棹了。
没办法,谁让他玩相公出了事,被皇帝嫌弃了呢。
四皇子和五皇子虽然还享着王室俸禄,但恍恍不可终日。
八皇子病得半死不活,病榻之上还不忘整了四皇子,九皇子满身脏水,已是惊弓之鸟,十皇子本来就是没有存在感的,别的皇子至少是先封个亲王,他却是直接封了郡王,起|点就低了一截。
而与他们相比,睿亲王的恩泽是显而易见的。
睿亲王公开纵容岳家插手盐引,据说每年的收益要在几十万两,除此之外,他的好赌成性也是出了名的,债台高筑,户部和内务府听说他的人过来了,便头疼得厉害。
以前他借银子是归还的,虽然还得不多,但逢年过节还是会还上一些,自从传闻他动用睿王妃私房钱还债之后,不论是户部还是内务府,都不敢堂而皇之再提让他还债的事了。
即使这样,皇帝仍然不以为忤,睿王妃能在宫中坐轿辇行走,他的一对子女都是刚满周岁便得到册封。
至于皇帝年龄最小的那个儿子十七皇子,除了年年秋围给皇帝牵马之外,没有任何特别,当然,如果他肯老老实实跟着睿亲王,以后倒是也会有出头之日,说不定皇帝高兴了,封个亲王什么的,至少能比十皇子的待遇要好些。
一一一
&bp;&bp;&bp;&bp;敏行抓周用的物件远没有丹丹那时的精致,都是玲珑临时给他凑的,不过里面有颜栩亲手刻的桃木剑,为了刻这个,颜栩专门向闪辰学的。可也只雕出这一柄剑,丹丹吵着让他雕只小狗,他费了几块上好木料,最后雕了个四不象,害得丹丹哭得天昏地暗,花雕回家让闪辰雕了一个才算了事。
敏行和丹丹的脾气完全不同,他很文静,性子很和善,都说他是随了王爷的容貌,却是王妃的性子。
到了抓周的时候,敏行几乎把所有物件都拿了一遍,最后拿了那柄桃木剑就再也不松手了。
这让颜栩很高兴,玲珑也松了口气,如果这抓周真的灵验,敏行能好好练武也是好事,总比丹丹什么都不要,就看上顾笑容看上的玉佩要好吧。
可是让玲珑头疼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就在敏行的周岁宴结束的当天晚上,乳娘胆战心惊地拿了只荷包交给浮苏:“这是在郡主怀里找到的,不是郡主的物件儿,您看看是王妃的吗?”
看到乳娘脸色发白,浮苏便猜到几分,如果是王妃的东西,你犯得上这么害怕吗?
她打开荷包,见里面只有一撮晒干的香草和一个刻着观香像的桃木牌子,像是随身戴的护身符。
没有银子的荷包,只可能是身份贵重的女眷之物,打赏用的银子都在丫鬟婆子身上。
她笑着道:“这个荷包啊,是四姨奶奶送给郡主的,当时郡主看着喜欢,四姨奶奶就送给她了。”
乳娘像是松了口气,如释重负道:“那就好,那就好。”
浮苏觉得这个荷包留在丹丹那里仍是不妥,便道:“没想到里面有个桃木牌儿,或许是四姨奶奶贴身戴着消灾去病,就这么给了郡主,怕是有些不妥,我听说这种物件是不能随便戴的,戴得不合适啊,不但不能添福,反而会折寿。”
乳娘听了,连忙点头:“姑姑说得是,我也听人说起过。”
浮苏就笑着道:“郡主已经睡了吧,你也忙了一天了,这物件儿先留在我这里,明天我拿给王妃看看是还给四姨奶奶,还是让王妃收着,等到郡主长大后再戴,请王妃定夺吧。”
乳娘自看到这荷包起心里七上八下的,现在看浮苏把这事揽上身,连忙千恩万谢地走了。
浮苏拿着这个荷包,就像拿个烫手山芋,这可怎么和王妃说啊。
王妃如果知道王爷那天闲来无事,教给郡主......
可郡主也太有天份了,一学就会,看乳娘那副害怕的样子,这种事肯定不是第一次发生了,只是这次偷的是位有身份的女眷,乳娘担心惹出事端,这才过来找她。
浮苏想了想,还是把这件事瞒下了。
转眼便进了腊月,边关传来捷报,镇国公顾自持大败瓦剌军,瓦剌人暂时退出嘉峪关。
这个消息太震奋了,人们也就暂时忽略后面那句“瓦剌人驻扎在距嘉峪关百里之处,伺机而动。”
皇后娘娘举办赏梅宴庆祝,顾家女儿都去,久未露面的顾夫人周氏也凭借镇国公的得胜重新成为永华宫的座上宾。
让玲珑意想不到的是,丹丹在赏梅宴上偷了东西,没有地方放,想让玲珑帮她收起来......
那一刻,玲珑的内心是崩溃的。
丹丹即使遗传了她的妙手,如果没有专业指导那也不行。
她立刻就把矛头指向正在家里韬花养晦的颜栩。
颜栩呵呵的笑:“这么一双好手,别浪费。”
这是当爹的吗?
不过现在是多事之秋,她很快便认命了。告诉丹丹哪些地方能偷,哪些地方不能偷,偷东西时要注意什么,避免丹丹被当场抓住。
郡主被抓,远比小贼被抓更可怕。
好在丹丹很快又迷上了骑马,把偷东西的事丢到脑后了。
且,柔安郡主长在富贵丛里,不是稀世奇珍还真是看不上,所以当她的新鲜劲过去,也就不再热衷这件事了,不过看到她喜欢的东西,她还是会出手,这都是后话了,现在的丹丹还是小孩子。
刚过小年,边关又传来消息,瓦剌人再次攻城,镇国公重伤,大武军死伤八千余众。
消息传来,百姓们没有什么,宫里却是愁云密布。
靖文帝想让二皇子寿王代他前往边关,亲自督军,震摄瓦剌人,也涨大武士气。
颜栩听说后,便和玲珑商量:“我去抢了二哥这个差事如何?”
玲珑吓了一跳,道:“这可不是好差事,您可千万别去,大不了我和孩子跟着你去当平头百姓,咱们有的是银子,犯不上去冒这个险。”
颜栩摇摇头:“你以为我是想争功吗?这种提着脑袋的事,有何可争的。我是真的想去,我们兄弟几个,只有我上过战场,虽然我打的是海战,但却真真正正操练过,也学过兵书,我若去了,肯定比二哥要强。”
玲珑急了,道:“您还病着呢!”
颜栩笑道:“我能跑能跳,这算什么病啊,再说我是去督军的,又不是要到战场上撕杀,不会有什么事的。”
“那也不行,您现在不是只有一个人,您还有我和孩子们,您这么去了,我们怎么办?”
颜栩笑着捏她鼻子:“你什么时候没有我就活不了,我怎么不知道。”
是啊,没有他,她当然也能活得好好的,可是那活得还有什么意思?
“您要去也行,我和您一起去。”玲珑说道。
“不行,你那三脚猫的功夫,去了只能添乱,再说,孩子们怎么办,丹丹还好,敏行刚满周岁,你忍心把他交给乳娘?母后肯定不会答应的,你前脚一走,她老人家后脚就让孙文秀把两个孩子接进永华宫。你信不信,等你回来,敏行肯定不认识你了。”
玲珑的嘴角抽了抽,颜栩说得没错,她只要走了,皇后肯定会把两个孩子接走。
她的眼前又浮现出被宫女欺负的小十七和阴阳怪气的玉宁公主。
她的敏行文静宽和,被那些人欺负了也不会说出来,而她的丹丹古灵精怪,送到宫里还不知会让那些教习嬷嬷怎么调|教。
她立刻像泄气的皮球,瘫坐在罗汉床上。
一一一一
&bp;&bp;&bp;&bp;即使颜栩想去边关,但玲珑觉得,靖文帝应该不会答应。
如今外面风声鹤唳,关于睿亲王身世的消息此起彼伏,想来就是靖文帝也会认为,以后颜栩是条龙也要盘着,除了为小十七挡枪,也没有别的出路。
这个时候,如果派颜栩去督军,势必会令朝野上下浮想连篇。
所以玲珑觉得皇帝会驳回他的奏折。
但她没有想到,靖文帝准了!
那夜颜栩宿在养心殿,玲珑则在王府整夜未眠。
这消息是小顺子让人送回来的,颜栩根本没有回来。
天还没有亮,玲珑便起床了,她先到绿萝轩看了丹丹,又到明远轩看望敏行。丹丹住得离她很近,敏行却隔了很远,但明远轩曾经是小十七住过的地方,敏行周岁之后,颜栩便坚持让他搬了过去。
玲珑很心疼儿子,平民百姓的孩子都能长在娘亲身边,但宗室的却不行,好在敏行只是世子,她这个当娘的能每天看到他,也能对他的教|养指指点点。
敏行已经醒了,他躺在小床上,看着玲珑甜甜的笑。
他认识娘亲,和丹丹一样,他们都没有遗传颜栩的毛病,这让玲珑很欣慰。
两个孩子,长像全都像极了颜栩。
看着他们便想到颜栩。更想到颜栩就要奔赴战场了。
她从没有想过,会有那么一天,颜栩会再上战场。
一下子,她想起很多事。
颜栩所在的战舰被红衣大袍击沉,浮苏的未婚夫为救颜栩而死,颜栩被几名死士护着游回岸上。
冒达明赏了他四十军棍,颜栩三个月没能下床,之后便不能人道了。
那时他只有十四岁。
现在他二十四岁,隔了十年,他又要去战场了。
而这一次,他不再是当年隐姓埋名的皇子,而是一位正在饱受非议的亲王,她的颜栩,面对的会是什么?
玲珑回到采薇小筑,把杏雨叫过来:“你们明年就二十二了,你嫂嫂都给你添了侄儿了,浣翠也嫁给大庆了,你若是想去找你哥,我就给你一份嫁妆,再让人把你送到你哥任上。”
杏雨一听就慌了,跪下呜呜地哭了起来。
海棠早就嫁了,美景也嫁了,浣翠前阵子许给了大庆,烟霞也许给了庄子里的管事,浣翠是要再回来做管事媳妇的,王妃已经决定让她做绿萝轩的管事。
“您嫌我岁数大了,不想要我了?”杏雨呜咽道。
玲珑之所以把杏雨留到现在,是一直没有给她找到合适的亲事,可现在已经不能再等了,朝中形势一触即发,这两三年里必定要有大事发生,到那个时候,哪里还顾得上这几个跟她多年的丫头。
“杏雨,你是我的乳姐姐,趁着现在我还有能力,我把你嫁出去,谁也不敢小看你,白露和喜儿也要嫁出去,丽水和秀水也不小了,还有四平胡同那边的几个,也是要嫁人的。”
“王妃,您说什么呢,您是不是有什么事啊?“
玲珑笑着摇头:“没事没事,就是接下来要忙上几年,我没有精力管你们,怕是要眼睁睁看着你们都变成老姑娘了,就想趁现在给你们说门合适的亲事,也了却我的心愿。”
杏雨擦着眼泪低下头,好一会儿才道:“我不想去给兄嫂添乱,我想像浣翠那样,给您当管事媳妇。”
“不行”,玲珑断然拒绝,“我这睿王妃身边的人,身份不比那些大户人家的小姐差,再说你哥还是有官身的,你是官家小姐,如果成亲以后你还要给我当管事,你让你夫君怎么办,是不是要让他卖|身到睿王府啊?”
杏雨终于被逗笑了,她都没有签过卖身契,当然也不会嫁个卖身为奴的。
她羞答答地道:“那我也不离开京城,我要隔三差五就来给您请安。”
玲珑笑道:“这有何难,我啊,要给你找个当官的。”
玲珑又把喜儿和白露叫过来,这两人和玲珑同年,都已是双十年华,被玲珑愣不丁叫来问这个,全都羞得低下头。
“全凭王妃做主,只要别给人家当小老婆就行了。”
两人就像商量好的,几乎异口同声。
玲珑又把花雕找来,把她要嫁丫鬟的事说了一遍,花雕一拍大腿,道:“眼前就有一个合适的,人品自是不用说,可就是要做填房,不知道行吗?”
“填房?”
玲珑想起她曾经拿来吓闪辰的那位,正要开口,花雕已经自顾自说下去:“他姓柴,是武选司的主事,正六品,今年二十有五,他的发妻怀孕之后回老家安胎,没想到临近生产的那个月,家乡闹起了瘟疫,她妻子和爹娘全都染了瘟疫去世了,如今孝期早就过了,他却一直不肯续弦。闪辰和他认识,看他孤家寡人连个知冷知热的都没有,就想把我家一个丫头送给他,可他死活不肯要。“
玲珑就冷下脸来,道:“你送丫头他不要,怎么着,你想从我这里拐个丫头送给他?”
“不是不是,当然不是,王妃您若是答应,那就让他三书六聘,明媒正娶。不过有一点,他比闪辰还要穷,怕是买不起三进的大宅子。”
玲珑差点给气乐了,当初找闪辰要大宅子的好像是颜栩,关她什么事。
“三进宅子算什么,杏雨出嫁,我给她一座五进的。”玲珑笑道。
她不是开玩笑,她和杏雨的情份和别人不一样。
玲珑刚送走花雕,颜栩就回来了。
“给我准备行装吧,十日后动身。”颜栩说道。
玲珑没有说话,紧紧抱住颜栩的腰。
颜栩捏捏她的鼻子,道:“我不会有事,你乖乖地在家等着我就行了。”
说得容易,等着他吗?
“您怎么一夜没有回来,父皇都和你说些什么了?”玲珑问道。
“父皇说他可以让冒家一家团聚,但兵权不会再给他们了。”
早在几年前,冒世子便奉诏回京,和家中女眷一起,不得离开京城。
而景阳侯冒达明,在被压了兵权之后,依然留在福建。
靖文帝说让他们一家团聚,当然不会让冒家人去福建团聚,而是让冒达明回京。
一一一一
&bp;&bp;&bp;&bp;颜栩原以为玲珑怎么也会抱着他哭上一场吧,可玲珑却没有。
除了他刚回府时,她有些落寞以外,接下来的日子她都很平静。
不但有条不紊给他收拾行装,还欢天喜地准备嫁丫鬟。
而金妤的亲事眼看着也到日子了,玲珑早早地打了两套头面给金妤做添香,一套赤金镶百宝、一套点翠。
头面送过来,玲珑看着很满意,索性又订了十八套头面,九套赤金,九套足银。金玉楼是京城里数一数二的银楼,又是金家自己的铺子,接到五姑奶奶的这个订单,也是吃惊不已,虽说这十八套头面比不上前面打的那两套,但却都要实心的,而且十八套头面各不相同。
大掌柜亲自去禀了金家二爷金子焕。
金子焕听得直皱眉,五妹妹这是怎么了?
先是京城里传言王爷不是皇帝亲生的,接着王爷又要去边关督军,五妹妹应该正难过啊,怎么想起来打头面了?
打就打吧,还打了这么多。就算是拿来赏人的,她也不用整套整套的打吧。
金子焕亲自来王府问玲珑,玲珑笑着对他道:“我没事,你们别担心,我就是要嫁丫头了,多打些头面给她们当添箱。”
原来是嫁丫头,可是打这么多,这是要嫁多少人?
早不嫁晚不嫁,偏偏这个时候要把身边人全都放出去?
金子焕心里嘀咕,可又没有能商量的人。
很快便到了颜栩离京的日子,临行前的一天,颜栩整夜都在折腾玲珑,可惜直到第一抹晨曦照进窗口,也没能入港。
睿亲王便是带着这个遗憾踏上征途的。
玲珑很郁闷。
城外早已聚满了看热闹的人,里三层外三层,争相目睹那位先是传说不能人道,却又生下儿女,继而又传说不是皇帝亲生骨肉的十二皇子。
依规矩,玲珑和两个孩子只能送到王府门口,这些事情还是长安回来告诉她的。
“王爷可威风了,骑在马上就像天神一般,好多小姑娘往他身上扔荷包扔手帕呢,被训斥了这才不敢扔了。”
玲珑笑了,现在的小姑娘全都这么大胆了吗?
丹丹的一双大眼睛骨溜溜地一直看着玲珑的脸色,现在见玲珑笑了,她立刻道:“我爹才不会理她们呢。”
就连在一旁侍候的丫鬟和乳娘们也都给逗笑了,原来有些压抑的气氛顿时变得轻松起来。
敏行则晃着小手,咿咿呀呀地喊着:“娘娘,娘娘。”
玲珑抱起他,使劲亲了亲,敏行就害羞地把小脸藏进玲珑的怀里。
丹丹不依了,拉着玲珑的裙子踮起脚来:“我也要亲亲,要亲出响声的那种。”
屋里的人全都笑了,玲珑只好弯下腰去,在她那红扑扑的小脸蛋上啪啪地亲了几口,丹丹这才心满意足。
又过几日,便到了金妤大喜的日子。
玲珑又见到了金娴,自从那年金娴在四平胡同闹了一场,她已有一年多没有在人前出现了。
王氏是个很有手段的人,她给金娴请了三个师傅,一个教书法,一个教女红,还有一个教女诫和列女传,名义上是看重金娴,要好好栽培,实际上却是把她拘了起来。
因此,金妤才得以平安渡过待嫁的日子。
玲珑也挺替金妤发愁的,这样的性子,以后能和甘家那一大家子大大咧咧相处得好吗?
玲珑还是没有想到,金妤嫁进甘家就成了最受保护的那一个。
金妤虽然胆子小,但却很懂事,她就是话说得比较少,不喜欢惹人注意,就像一缕轻风,让人很舒服。
而且但凡胆子小的女孩子,都会喜欢哭,动不动便哭哭泣泣,眼睛像断线的珍珠。
而金妤自从七岁以后,便懂得不能让别人知道她哭过。
她即使是哭,也是一个人藏起来哭。
不论是婆婆的吩咐,还是大嫂程雪怀支使她,她全都笑着应下,再辛苦的事,她也不会撅嘴或者掉眼泪。
这让堪称将门的甘家很是满意,梁氏不止一次夸奖程雪怀。
金妤出嫁之后,玲珑便让闪辰和花雕叫了柴遥来相看。
闪辰和柴遥寒暄时,玲珑和花雕便躲在屏风后面。
柴遥中等身材,长得一般,但双目炯炯有神,这让他的整个人看上去都很精神。
更让玲珑满意的,是柴遥是武进士出身,阴差阳错做了文官,不过倒也是在兵部。
从朝阳胡同回来,玲珑便强忍着笑去看杏雨的表情,一向快人快语的杏雨,这会儿的表情就像便秘一样,脸蛋红红的,小嘴绷得紧紧的,眼睛盯着自己的脚尖。
玲珑为此笑了很久。
杏雨和柴遥的亲事很快便订下了,待到金玉楼把那十八套头面送来的时候,颜栩的第一封信终于到了。
颜栩到达嘉峪关时也没有给她写信,而这封信,则是他打了胜仗之后写的。
玲珑是知道这场胜仗的,边关八百里捷报,比颜栩的信还早到了三日。
靖文帝大喜,让人接了丹丹和敏行进宫,到了中午时,两个孩子被送了回来,每人各得了两车封赏,敏行还得了一座温泉庄子。
丹丹小时候,靖文帝也赏过她一座庄子,不过她不记得,看到弟弟的庄子,就拉着敏行的小手,一遍一遍地叮嘱着:“你以后每年都要接我去你的庄子里住些日子,如果你不答应,我就不理你了。”
敏行就冲她憨憨地笑。
玲珑看着两个孩子,心里柔软得要滴出水来。
她把这件事写信告诉了颜栩,尤其是丹丹说的那些话,还有敏行的表情。
不久,她收到颜栩的回信,让她有空时教给丹丹武功。
这让玲珑很不愿意,她写信对颜栩表明态度,她不想让女儿像他们这样,做个小贼。
丹丹已经学会偷东西,再让她学武功,将来谁能管得住她?
这一次直到一个月后,她才收到颜栩的信,信上的字迹有些凌乱,但说话的口气不变,颜栩坚持要让玲珑教给丹丹武功,甚至还说,如果玲珑不肯教,他会让浮苏或花雕来教丹丹。
一一一一
我的一本傻白甜的书在台湾出版上市了,大陆买不到,不过有喜欢这种风格的,可以在台湾网站上代购,书名请关注我的新浪微博,私信问我。
&bp;&bp;&bp;&bp;玲珑虽然不想让丹丹学武功,可次日清晨,她还是带着丹丹去了演武厅。
看着丹丹那嫩得能掐出水来的小脸蛋,她很心疼,一时之下竟不知要从哪里教起。
基本功?那太辛苦了,丹丹怎么受得了?
教她吐纳练气,小孩子练得岔气走火入魔怎么办?
玲珑踌躇半晌,还是教她开始练习基本功。
这不是颜栩教她的,是秦玛丽一派的进门功夫,她的武功底子便得益于此。
当年她大病初愈,瘦得皮包骨头,每当夜深人静,她便会悄悄从床上爬起来,在金家老宅那棵茂密的香樟树下偷偷练功,杏雨在外面给她放风。
那时她每天练功,饭量很大,焦氏对她虽然苛刻,可她毕竟是金家小姐,虽然冷汤冷饭虽多,但原本还是能吃饱的,但她练武之后,给她送来的吃食就不够了,杏雨便把自己的省出一半给她吃,可还是不够,晚上饿急了,她就去厨房偷吃的。刚开始还要小心翼翼,后来她的本事恢复得越来越高,想要避开厨房的婆子们轻而易举。
想到这些往事,玲珑勾起嘴角,轻轻地笑了。早就练得不耐烦的丹丹看到她笑了,连忙跑过来,扑到她怀里,问道:“娘在想爹爹。”
玲珑笑道:“胡说,娘才没想爹爹。”
“娘就是想爹爹了,娘只要想起爹爹就会笑。”丹丹有点小得意。
玲珑红了脸,她有吗?没有吧,至少刚才没有。
“谁让你跑过来的?有你这样练功的吗?”她板起脸来。
丹丹扭着身子撒娇:“人家不要练这个。”
“那你想练什么?”
“人家想要学偷偷。”
玲珑有种破罐破摔的感觉。
母女俩回到采薇小筑,就有小丫鬟送了书信过来,信是李升写来的,美景已经启程,会回来打理杏雨出嫁的事。
玲珑松了口气,她担心美景不想回来,如果那样,尽管有她给操持,可杏雨出嫁时没有家中长辈,会让夫家误以为不得兄嫂喜欢,长嫂如母,美景回来很好。
闲来无事,她重又拿起颜栩的信看了一遍,第二次看和第一次有所不同,第一遍只觉他的字迹凌乱,而这一次却觉得不对劲了。
颜栩的字写得很好,下笔沉稳,落笔有力,而这封信上,却能感到他的仓促急躁。
颜栩该不会出事了?
想到这里,玲珑再也坐不住了,她让人找了铁桥来见他。
她交给铁桥五百两的银票,又装了一荷包金豆子:“去嘉峪关,把路上的所见所闻全都告诉我,看到官驿就递信回来,用六百里加急,还有,看看王爷怎样了。”
铁桥什么都没说,接过盘缠便去准备,一个时辰会便动身启程了。
玲珑还是不放心,小顺子和小德子全都跟着颜栩走了,她一时找不到合适的人手,便让人请了花雕过来。
现在闪辰也跟着闪辰去了嘉峪关,花雕闲得难受。
“花雕姑姑,你看看能不能找人到兵部去打听打听,把王爷那边的战报抄一份过来。”
花雕笑着道:“你是担心他们瞒下了什么吗?放心,有王爷督军,兵部的那帮孙子不敢的。”
玲珑叹了口气,对花雕道:“王爷的这封家书字迹凌乱,我担心他出了什么事,怕我担心,又不肯告诉我。”
花雕看着她,良久才道:“当年我和浮苏都担心王爷是剃头挑子一头热,可事实上,王爷是个有福的。”
玲珑低下了头,好一会才说:“有件事不知姑姑能不能帮我?”
“什么事,你说。”
“如果王爷那边真有什么事,我想带孩子们到庄子里住些日子,还请姑姑照顾他们。”
花雕愣了愣,忽然明白过来,道:“你想去边关找王爷?”
玲珑点头:“不过如果他没有事,我是不会过去给他添乱的,我做的只是最坏的打算。我不敢把他们留在王府里,你懂得。”
花雕当然明白,只要两个孩子落单,皇后娘娘肯定会把他们接到宫里,别说是落单,现在怕是就在盘算了。
果然,花雕托的人还没有回话,孙文秀便来接两个孩子了。
“睿王妃,洒家是奉皇后娘娘之命来的,娘娘她老人家想孙儿和孙女,派洒家来接世子和郡主,到宫里小住几日。”
玲珑心头火起,果然啊,你是担心颜栩不听你的话,这才要把两个孩子弄过去吗?
“看来是要让孙公公白跑一趟了,郡主正在学武功,一天也不能耽误,世子还小,早晚都离不开我,还是等他们长大一些,再到宫里住住吧。“
孙文秀没有想到睿王妃竟然出口拒绝,他皮笑肉不笑地道:“哎哟,睿王妃啊,瞧您说的,倒像是皇后娘娘苛待自己的亲孙儿似的......”
话未说完,玲珑已经冷笑道:“孙公公这话是怎么说的,你怎么说母后苛待孙儿,你好大的胆子,这要的话也敢说出来!”
孙文秀怔了怔,他会说错话,不可能?
“您这是说的什么,洒家何时说过皇后娘娘苛待孙儿了?”
“你方才分明这样说了,这里这么多人,全都听到。”玲珑面似寒霜,双目炯炯盯着孙文秀。
信口开河这种事,她前世就会了。
孙文秀也急了,纵使他是皇后娘娘身边的红人,若是传出他说了这种话,皇后娘娘了饶不了他。
他气急败坏,问跟在身边的内侍们:“你们都说实话,洒家可曾说过这样的话?”
内侍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他们也不敢说了,到底有没有说呢,应该是没有的,可睿王妃信誓旦旦,莫非方才孙公公少说了几个字,变成皇后娘娘苛待孙儿了?好像是,又好像不是。
所以当孙文秀问起时,他们迟疑一刻,立刻摇头:“您没说过。”
以后还要在孙文秀手下混日子,管他有没有说过,自己矢口否认,总不会错的。
玲珑哈哈大笑,道:“那我也学着孙公公,问问她们吧。”
说着,她转头看向站在自己身边的丫鬟们:”孙公公可曾说了?“
丫鬟们想都不想,一齐点头:“说过,奴婢们亲耳听到,孙公公说皇后娘娘苛待孙儿的。”
玲珑在这里扯皮,无非是想把孙文秀吓回去,自己才能有时间安排孩子们,所以她继续睁着眼睛说瞎话。
一一一一
最后几章了,有点卡文,大家不要着急,月底前完本,可能更新不太正常,不过不会弃坑,就是最后几章了。
&bp;&bp;&bp;&bp;孙文秀气得差点背过气去,不过他也是见过大场面的,立刻冷笑道:“睿王妃,您这样信口雌黄污陷洒家,就是不想让皇后娘娘见到孙儿?”
玲珑勃然大怒,道:“大胆狂奴,竟然打着皇后娘娘的旗号渺视宗亲,言语恶毒,妄论母后凤仪,来人,给我掌嘴!”
没等孙文秀反应过来,站在玲珑身后的红绡和红绣已经欺身上前,出手如风,朝着孙文秀就是十多个耳光。
跟着孙文秀来的都是内侍,一个个吓得面如土色,待到明白过来,孙文秀已被两个丫头制住。
玲珑对秀水道:“去,叫王府的侍卫过来,押上这个目无主子的狂徒去慎行司。”
她又对春霖和润儿道:“和我进去更衣,我打了母后的人,我要亲自进宫向母后请罪!”
跟在孙文秀身边的内侍们早就吓傻了,待听到睿王妃说她要进宫请罪时,这才松了口气。
差事没办成没关系,只要有人肯来背锅就行,何况这背锅的还是身份贵重的睿王妃。
回到内室,玲珑立刻对春霖道:“去朝阳胡同找花雕姑姑,让她即刻带世子和郡主出府,她知道要去哪里。再请浮苏姑姑想办法带话给十七爷,让他就算是抱着父皇的腿哭,也要留在父皇身边。”
春霖脸色苍白,但还是坚定地点点头,道:“王妃,那您多带点银票,在宫里要打点。”
玲珑勾起唇角笑了,眼前又浮现出当年只有八、九岁的春霖和润儿拿着扫帚帮她打人的情景。
“如果七天内我没有回来,你们几个就去找鑫伯,跟着他去山东。”
春霖强忍着没让自己哭出来,她又问道:“那三夫人......”
玲珑笑道:“我早有安排,你们不用担心。”
半个时辰后,玲珑品阶大妆地出现在内侍们面前,一个美艳如花的美婢跟在那身边。
那名美婢便是男扮女装的吴美人吴秋水。
一个时辰后,在宫外等候的睿王妃终于得到传召,她步履从容地带着吴秋水走进永华宫。
暮色沉沉,永华宫内已经掌灯,但并不如玲珑想像中那般亮如白昼。
皇后端坐在太师椅上,正襟危坐,昏暗的烛光照在她的脸上,是模糊的苍白。
显然,皇后已经知道孙文秀的事了,她伸手指向玲珑,嘶声道:“贱人,你好大的胆子,你竟然抗旨!”
玲珑看向皇后身边,竟然不见一向不离左右的静宜女史,站在两侧的宫女内侍倒也面熟,但以前决不是有资格近身服侍皇后的人。
她心中一凛,神态恭敬而又谦和:“母后,孩儿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
“你不知道?那你来请的什么罪?”不知是不是错觉,玲珑感觉皇后的声音有些发颤。
她轻声笑道:“孩儿眼里容不得沙子,听到有人妄议母后,便忍不住帮母后把他送到慎行司了,可那毕竟是母后的人,打狗还要看主人,何况是人呢?因此才来向母后请罪。”
“你......皇孙呢?皇孙在哪儿?”皇后道,玲珑感觉说这话时,皇后的身体似乎也在颤抖。
“母后放心,一双儿女是王爷的骨血,孩儿就是拼了性命也会保住他们安全,孩儿把他们交给了可靠之人。”玲珑淡淡地说道。
“你好大的胆子,你不顾你娘家了吗?”皇后的声音尖利,却颤抖得更加明显。
玲珑格格娇笑:“我娘家没有别的长处,就是钱多。可当年我家老祖宗吃过一次亏了,所以金家子孙幼庭承训,同样的亏不会再吃第二次。而且,我们金家人把钱看得比命都重,母后以为没有了我和我的孩子,金家人还会把银子拿出来吗?当然不会,他们宁可挺着脖子等着杀头,也不会把钱花到没有好处的事情上。何况,还是谋逆!”
说到谋逆时,玲珑忽然拔腿就向门外跑去。
立刻不知从哪里闪出四名粗壮宫人,拦在门口,动作之快和她们的身材极不相符。
玲珑一声娇喝:“杀!”
一直低眉垂目跟在她身后的吴秋水忽然抬起头来,如女子般妩媚动人的双眼寒光四射,如同两道利箭,令人不寒而栗。
与此同时,他出手如风,原本戴在手上的戒指已经飞了出去。
即使是武将,没有旨意也不能带兵器进宫,可谁又能想到,有人会把戒指当做暗器的。
这是玲珑第一次看到吴秋水的出手,快、准、狠。
吴秋水和杜康一样,练的都是杀人的武功。
四名宫人应声倒地,皇后的惊叫传来,玲珑跑出门口却又折了回来,她对吴秋水道:“你挡着,我去看看皇后。”
吴秋水沉声道:“王妃,不能耽搁了。”
今天的情形已经很清楚了,皇后是要置睿王妃于死地,他是殿下放在王妃身边的死卫,决不能眼睁睁看着王妃冒险。
玲珑忽然高声道:“王爷是太子转世,皇后娘娘是太子生母。”
话音刚落,她便听到一声隐忍而又悲苦的哭声,但很快,那哭声便隐没了,显然是强自忍住。
玲珑转身步入殿内,吴秋水叹了口气,而这时,又有一队宫人冲了过来,约有十几人,吴秋水已经顾不上了,将腰间丝绦扯下,与那些人战在一起。
玲珑一步步地走向皇后所坐的太师椅,皇后的脸已经完全隐没在暗影之中,看不清她脸上的神情。
一旁充数的宫女和内侍早已吓得呆若木鸡,有胆子小的,已经尿了出来,殿中弥漫着难闻的味道。
玲珑忽然说道:“母后,王爷和我都坚信,您是不会害我们的,这些年您忍辱负重,都是为了太子,太子虽然不在了,但在您的心中,他依然活着,如同清晨的太阳,灿烂明亮地活着。他们都说丹丹和敏行长得像王爷,可是您看他们的时候,眼中是那样的慈爱,我猜他们一定长得像太子,尤其是敏行,他平和宽厚,长大后一定会像太子那样孝顺忠诚......”
一一一
&bp;&bp;&bp;&bp;话音未落,出手如风!
......
下一刻,皇后娘娘已在她的掌握之中!
随着内侍和宫女的惊声尖叫,两个她未见过的宫女从罗帐后窜了出来,她们手中竟然拿着长剑。
玲珑看一眼因为极度恐惧已经变形的脸,嘴角微微勾起,忽然,她一手抓住皇后的脖子,将她挡在面前,而另一只手中,有黑色的东西飞了出来。
一名宫女舞动手中长剑,拨打飞射来的暗器,暗器落下,竟然是叶子牌。另一名宫女的长剑则已攻了过来。
玲珑想都没想,就把皇后送了上去。
那宫女见状,剑势急收,可还是慢了,尖剑刺入皇后肩头足有三寸。
皇后尖叫,宫女连忙将长剑撤回,重又抖起剑花,向玲珑挥来。
这一次,玲珑又把皇后送了过去......
皇后当然不能死,皇后死了,谁来背这个锅。
皇后起先还骂着贱人,可当第二剑在她的脖子上划出一道血痕时,她便昏死过去。
正在这时,又是几个宫女从后面窜了过来,紧随着的,是一个男人低沉的声音:“想不到睿王妃竟然身藏武功,难得,难得啊。”
声音竟是从一个女人身体里发出来的,玲珑微微一笑,道:“你不知道的事情还多着呢。”
她说的虽然轻松,可心情却一点都轻松不了。
别说这么多人,就是先前这两个宫女她也打不过,好在她身形轻灵,又有皇后这个人肉盾牌,否则小命早就没了。
也不知吴秋水在外面怎么样了。
她心里虽然着急,脚下却没有慢下来,带着皇后一步步向门外退去。
那个男人假扮的宫女一声呼哨,后面出来的几个人便将她围在中间。
她粗粗一看,便知道这是用的阵法。
她不由得想笑,看来还真是把她当成高手了,她哪懂阵法啊。
她笑盈盈地又掏出一把叶子牌,一边向着门口跑去,一边将叶子牌往外洒。
阵形包抄着追过来,她根本无法跑出去,忽然,她停了下来,手中多了一个黑黝黝的物件儿。
然后她扯了一下,就把那物件儿掷了出去。
轰隆一声巨响,有血肉模糊的断手断脚飞溅开去,守在门口的吴秋水,一个掌刀砍在一名“内侍”的脖子上,便被这声巨响震得飞了出去。
他好一会儿才爬起来,这才发现睿王妃就趴在身边,皇后娘娘则在睿王妃飞出来的那一刹那被甩到一旁。
吴秋水抬起头来,望着眼前的一切惊呆了。
永华宫已经着起火来。
“王妃,这是什么火药?”
玲珑也爬了起来,她掸掸身上的尘土,嘿嘿地笑,这么多年了,竟然威力还是这么大。
养心殿中,正在对靖文帝喋喋不休的几位阁老被这声巨响吓得全都怔住,好一会儿才喊道:“护驾护驾。”
一片骚乱。
外面传来一个孩子的哭声:“让我进去,我要见父皇,父皇,父皇!”
早有内侍飞奔着进来:“万岁,声音是从永华宫传来的,火光冲天,走水了,金吾卫赶过去了。”
靖文帝大惊,小十七已经推开拦着他的内侍跑了进来:“父皇,十二嫂在永华宫里......“
永华宫的大火直到半夜时分才被扑灭,但这座已经自前朝便存在的宫殿已经只余残垣断壁。
跟着睿王妃进宫的那个丫鬟身受重伤,已是奄奄一息,她一直站在外面,只是听到一声巨响,接着看到里面走水了,便和守在外面的内侍们跑进去,大家拼死把皇后和王妃救了出来,可那几名内侍却没能跑出来。
皇后受惊过度,一直没有醒来。
睿王妃也一直昏迷着,太医用金针给两人扎了人中,皇后没有一点动静,睿王妃倒是醒过来了,她睁开眼睛就看看自己身上,然后尖叫道:“我的祖母绿项圈呢?三千两啊,那个值三千两啊!”
然后,两眼一翻,又昏死过去。
而永华宫里的宫女太监,却没有她们幸运,全部葬身火海。
承恩殿内,靖文帝瞬间像是老了十岁,甘唐走了进来,默默跪在他的面前。
靖文帝抬起眼睛,看着跪在面前的年轻人,许久才道:”全都处理干净了?“
甘唐点头:“陛下放心,没留一具全尸。”
他顿了顿,又道:“睿王妃的那个丫鬟已经咽气了。”
靖文帝挥挥手,甘唐默默地退了出去。
靖文帝叹了口气,喃喃道:“梓童,你太傻了。”
时间匆忙,玲珑和吴秋水并没有处理干净,金吾卫去的时候,还是发现了几个躲在角落里簌簌发抖的宫女和内侍。
这些人必须要死,身为金吾卫副指挥史的甘唐自是把一切处理妥当。
皇后直到几个时辰后才醒过来,但双目无神,面色青白,在床上滚来滚去。
太医束手无策,也是刚刚醒来的玲珑闻听后恍然大悟。
不过睿王妃受惊过度,又听说救她性命的婢女也死了,她一醒过来便吵着要回王府。
有皇帝身边的内侍过来,靖文帝要见她。
她来到承恩殿,行过大礼之后,靖文帝却没有让她平身。
她低眉垂目,安静地跪在那里。
许久,才听到靖文帝的声音传来:“究竟如何,不要骗朕。”
玲珑低着头,轻声说道:“孙文秀忽然要接世子和郡主进宫,孩儿觉得不对劲,便将他送去慎行司,然后进宫来见母后。没想到母后见到孩儿便说她难受,又让身边的人去取什么神仙膏,正在这时,便听到一声巨响,之后孩儿便全都不知晓了。”
“你说皇后让取神仙膏?”靖文帝口中是掩不住的惊异。
“嗯,母后就是这样说的。”玲珑肯定地说道。
隔了好一会儿,靖文帝才道:“你是十二的正妻,世子的生母,以后好自为之。跪安吧。”
玲珑长长地松了口气,轻轻地退了出去。
好在她还有那枚手雷,不久之前,冷秋回来,带她去了白云观后山的一个山洞,那里藏着三颗手雷,是冷秋当年去找秦玛丽要女儿时,带在身上的武器之一。
她穿越过来几十年,也只有这三颗手雷了。
进宫之前,玲珑除了带着银票和叶子牌,还偷偷藏了一颗手雷。
当贼的想在身上藏件东西,还真是不容易被发现。
但她打死都没有想到,皇后竟然被人用神仙膏制住了。
这和她想像的完全不一样。
难道他们合作了吗?
一一一
&bp;&bp;&bp;&bp;玲珑回到王府,刚刚坐定,杏雨便进来:“王妃,花雕姑姑已经带着世子和郡主去了清觉山庄。”
玲珑点点头,对杏雨道:“你是快出阁的人了,不要再住在王府里,以前海棠和你嫂嫂都是在甜水巷里出嫁的,你也在那里嫁了吧,以前在那里的人我已经都调走了,你带上两个小丫头这就搬过去吧。”
杏雨吃了一惊:“王妃,我的亲事是定在明年,您就让我多服侍服侍您吧。”
玲珑笑道:“你嫂子就快到了,你总不能让她也跟着你住在王府吧,快走吧,又不是远嫁,等你成亲了,想我时就过来看看我。”
杏雨哭着出去,刚走到外面又折了回来:“王妃,吴秋水来了。”
“嗯,让他进来吧。”玲珑说道。
吴秋水已经换成男人打扮,玲珑问他:“你身上的伤没事吧?”
为了假装伤重将死,吴秋水在自己身上做了手脚。
他道:“没事,都是皮外伤,我有分寸。甘世子找了具尸体用草席裹了,假装是我,拉到城外的乱葬岗给埋了。”
玲珑笑道:“既然已经死了,那以后你就老老实实当男人吧。”
吴秋水目光闪动,胸脯微不可见地抬了抬。
他是阉人,就连王爷也早不把他当成男人,否则也不会让他跟在王妃身边。可现在王妃却让他以后做个男人,这是正常人无法理解的感觉,他的眼眶微酸,跪下给玲珑行了全礼。
玲珑笑着让他平身,道:“你带上几个人,去趟景安侯府......”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吴秋水的脸色却已经变了。
景安侯府就是冒家,冒侯爷已经得了圣旨,准他回京与妻儿团聚,现在正在返京的路上。
王妃竟然要......
“那王爷......”他喃喃地问道。
玲珑的嘴角微微勾起,带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他不知道,且,你是我的人,只听我的吩咐便是。”
吴秋水当然知道他要听王妃的,当年王爷把他调到王妃身边时就是这样说的。
可他还是有些迟疑,这是冒家啊,他是跟着王爷从福建回来的,王爷和冒家有多亲厚,他怎会不知?
“好了,不要再问,去吧。”说着,玲珑叹了口气,又道,“王爷是我夫君,世子是我儿子,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们,你说我怎会贸然处之?”
吴秋水不再说话,应声而去。
吴秋水刚走,玲珑便去了木樨堂里的那间密室,那是颜栩放战利品的地方。
她从里面找出一只箱子,把箱子带回珏音雅居。
浮苏闪身而入,玲珑把箱子交给她,道:“我也就这点存货了,姑姑看着用吧。”
浮苏点点头,脸上却是掩也掩不住的悲戚之色。
玲珑想起在永华宫中的所见,便问道:“是不是静宜女史......”
浮苏用帕子掩了嘴,无声地哭了。
静宜女史是她的干姐姐,玲珑在皇后身边没有见到,便猜到可能是出事了。
“她的尸身已经找到,就埋在永华宫里的那株香樟树下,除了孙文秀,常在皇后身边的人也全都死了,十七爷刚刚让人带来消息。”
玲珑叹了口气,对浮苏道:“去吧,把这件事办成了,她们在九泉之下也能安心一些。”
浮苏连夜便将箱子里的东西送进了宫里。
若是论起在宫里的人脉,玲珑是比不上她的,这些年来,她也并非只有静宜女史这一个眼线。
箱子里的东西神不知鬼不觉便送进了梁贵妃的寝宫之中。
那是当年在红灯胡同里,玲珑偷来的神仙膏。
她以为这东西再也没有用处,可当她看到皇后的模样便想了起来。
皇后当然没有当着她的面要神仙膏,那全是她编出来的。
但皇后却的确被人暗中用过这个了,更或者,是皇后主动用的。
毕竟,锦衣卫虽然曾经查过,但这东西神不知鬼不觉的,当年商太医的事都只能不了了之。
皇后有头疼的毛病,有人趁机拿这个让她吸上几口,也不是没有可能。
但这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这是可以一箭双雕的事。
把事情全都安排妥当,玲珑便放出风声,说她受惊过度,到庄子里住些日子。
靖文帝的话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她本应是要灭口的,可她既是十二的正妃,又是世子生母,老皇帝要留她一命,所以她要好在为之。
这个时候躲到庄子里避风头,才是她要做的事。
傍晚时分,她已经到了清觉山庄。
丹丹和敏行看到她,高兴地扑过来,玲珑紧紧抱着一对儿女,眼泪再也忍不住了。
为了他们,她做什么都行。
红绡进来,道:“王妃,吴秋水到了。”
玲珑点头,对丹丹道:“你带着弟弟去玩,过一会儿娘去找你们。”
丹丹便催着乳娘抱着敏行一起出去,她走到门口,还冲玲珑眨眨眼睛:“娘,你快点啊。”
吴秋水默默走进来,面色凝重:“王妃,卑职幸不辱使命。”
玲珑问道:“人呢?”
“在地牢里。”
地牢?玲珑刚刚知道这里竟然还有地牢,这座几百年的老皇庄,看来秘密还真是不少啊。
她回到内室,让春霖和润儿服侍她换了一身衣裳,又取出一张颜栩给她的人皮面具戴在脸上。
这面具还是颜栩专门给她买的,容貌平平,便颜栩却认为美得冒泡。
吴秋水在前面带路,玲珑没带一个丫鬟,跟着吴秋水向山庄深处走去。
地牢就在别鹤堂里,转了一处机关,便出现了一道暗门。
从暗门里走进去,便是一道石阶。
这让玲珑想起陈枫住的那座地牢。
只是这里远不如那处宽大,也没有那么多牢房,这里只有一间用儿臂粗铁条围起的牢房。
一个人背对着她,用牛皮绳反剪双手,站在那里。
锦衣华服,身形微胖。
玲珑微微笑道:“冒世子,别来无恙?”
那人缓缓转身,尽管眼睛上蒙着黑布条,但玲珑还是一眼认出,这就是当年在锦珍轩里见过的大掌柜,冒世子。
颜栩的亲舅舅。
一一一一
&bp;&bp;&bp;&bp;地牢内,一灯如豆。
冒世子的声音陌生而又遥远,平静一如闲话家常。
“原来是位夫人。请问夫人是哪家贵眷,把在下请来有何贵干?”
玲珑格格娇笑:“妾身金氏,夫家姓颜。”
颜是个少见的姓氏,但在大武,代表着至高无上。
冒世子面部肌肉微微一僵,玲珑便笑着对吴秋水道:“去把冒世子眼上的黑布取下来。”
虽然地牢内灯光昏暗,但他的眼睛已经被蒙得太久,黑布取下时,冒世子还是有一刹那的恍忽。
铁栅栏外面站着的女子不会超过二十岁,明***人,却又有着江南女子特有的柔媚,她正在看着她,笑靥如花。
冒世子的眼睛微微眯起,他真的走眼了!
早就知道这位睿王妃金氏不是普通女子,善妒且有手腕,皇后亲自选的两位贵妾全都被她整治了,一人专宠,就连皇后也拿她没有办法。
可是他并没有放在心上,女子的能干无非是在后宅之中,这位睿王妃出身商贾,想来于庶务上也有所长,但莫过如此而已。
因此,他没有想到,今天把他绑来的,竟然就是这位睿王妃。
且,当一个后宅女子要与他面对面,并坦承自己是谁时,接下来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他再也不能离开这里了。
他微微笑了:“没想到第一个找到我的,竟然是睿王妃。”
玲珑叹了口气:“唉,妾身也不想的,可是你确实做了些令妾身不喜欢的事啊。”
“可是你抓我过来没有用的,我这样一个人质,无权无力,这些年来,我甚至很少走出侯府。”冒世子说道,声音中带着自嘲的讥诮。
“是啊,你只是人质而已,其实妾身也想过,直接在侯府里就把你杀了,岂不更省力?可后来啊,妾身还是想亲眼看着你死,你想知道是为什么吗?”
“为什么?”冒世子问道。
玲珑又叹了口气:“因为妾身是个善妒的女人啊。你弄个女人放到我夫君身边,你说我能不生气吗?那时我就在想,究竟是哪个蠢货,会想出滴血验骨这样的笨法子?所以我就想啊想,便想到冒世子身上。冒世子非但不是蠢人,还应该比大多数人都要聪明,所以这个办法非但不会蠢,还应是个妙计。”
这一次冒世子没有说话。
玲珑则继续说下去:“你这样做,无非就是要鱼死网破。是啊,你们一早就知道他做不成皇帝,可你们还要用他来要协皇后,你们冒家居心何在?过了这么多年,如果你们心里还有屈辱,那为何还要留下冒清浣?难道只是想为皇后圆了一个可怜母亲的那点梦想?当然不是!”
玲珑说到这里,声音已变成冷如寒冰。
“以令尊的见识,自是知道,无论是儿子还是孙子,只要是今上认可,都有继承大统的可能。可惜他却聪明反被聪明悟,以为能多些胜算,反而适得其反。今上把你们想要的人扔给你们,除非你们拥他起兵,否则身在福建的他,就只是一颗弃子。而今上仍在,膝下也并非只有他一个皇子,你们即使拥立他,也无法令世人接受。”
“令尊渐渐发现,我夫君人品出众,聪明过人,所以令尊重又有了信心,他对我夫君潜心培养,可惜本意做给世人看的几十军棍,却让你们最后的希望也破灭了。当然,如果没有那几十军棍,你们怕是未等我夫君束发,就让他留下子嗣了吧。”
冒世子沉默不语,他不明白这个小女子说这些做什么,难道她悟出这些事,就自以为什么都看透了吗?笑话!
玲珑似乎并没有看到他眼中的嘲讽,她继续说道:”其实我一直想不明白,今上为何会让顾家做了那个平衡皇裔的人,这种事不是应该让冒家这样的眼中钉来做吗?那时我还以为镇国公已经挽不了弓,打不了仗,直到福王做乱,镇国公挂帅平乱,妾身就更不明白了。”
“不过,昨天从宫里回来,妾身忽然就明白了,你说这事是不是很有趣?”
冒世子的眉头终于蹙起,这个女人,她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玲珑却并不想看他的反应,她说道:“我夫君拿回宝聚丰,你们就知道他已经不再是当年的他了。之后他抚养了十七皇子,而十七皇子又安稳回宫,你和令尊自是猜出个中玄妙了。但你们猜到时已经晚了,晚了好几年。当然是要感谢今上,他老人家成功地把注意力吸引到我夫君身上,让他给十七爷做了挡箭牌。所以那时令尊和你很生气,但你们手中已无兵权,又有萧家在福建牵制你们的弟子门生,无奈,你们就送了个女人放到我夫君身边。”
“什么滴血验骨,不过是你们搞出的假像,就连那个女人,也是个可笑的牺牲品。你们只想撕下我夫君身上的一切,让他曝光在人前,把战火从他身上移开,转移到十七皇子身上。”
“可惜你们在别人眼里,已经没有用了,就连皇后也不把你们放在眼里了。无奈,你们想与寿王合作,但寿王早就被今上嫌弃了,即使知道我夫君身份不明,可他自己现在手脚都被绑住,什么都做不得。”
“所以最后,你们还是去找了皇后,成功激起她心中的仇恨和不甘,正因为这样,皇后就被你派进宫里的人制住了。你用的法子很巧妙,即使被人发现,也会怀疑那是梁贵妃做的,因为寿王和神仙膏的关系是心照不宣的。”
玲珑说到这里,冒世子冷冷一笑:“你倒是聪明。”
玲珑笑意盈盈:“承你吉言,这会子梁贵妃应该已经被控制起来了,锦衣卫也该到了寿王府里了。妾身怕你做得不够细致,所以把这件事帮你捅出来了,捅到了今上的面前。”
“你......你为何这样做?”
“因为妾身很讨厌那对母子,我怀大郡主时,差点就被他们耽误了。妾身很小气,这件事一直记着呢,就像冒世子做过的那些事,妾身也都记着。”
冒世子死死瞪着玲珑,睿王妃竟敢这样和他说话,分明是把他当成死人了。
一一一
&bp;&bp;&bp;&bp;“在下做过什么?”冒世子语气森森,他自恃从没有留下把柄。
玲珑轻声道:“你处心积虑把那座地牢交到我夫君手上,难道真是无心之举?若非我夫君把地牢之事立刻上奏父皇,下一步怕里就会在里面发现龙袍之类的物件了吧。”
冒世子颓然地后退一步,那是出乎意料的事。他看着颜栩长大,他太清楚这少年有多么贪玩,又有多么胆大妄为。
当年他是无意中得到这座两朝之前的地牢的,那座地牢之大,机关之多,都是不多见的,他一看就猜到若是颜栩见了一定会欣喜不已。
因此,当那名擅长忍术的倭女再没有消息送出来,他就知道那女人露馅了,一定已被看管起来了。
因此他果断便将这座地牢暴露给颜栩,可没想到,颜栩发现地牢之后做出的第一个举动,竟是上奏皇帝,还调来锦衣卫看管。
他没有说话,嘴角紧抿一言不发。
玲珑却直勾勾地望着他:“令尊虽然心有不甘,但他不会这样做,就如镇国公那样,即使心中有怨,他也不会让不相干的人染指皇权。这是你的主意。”
冒世子咧嘴笑了:“这就是你怀疑到我的原因?”
玲珑冷笑:“是谁?你究竟是和谁合作了?颜枥?如果真的是他,你就不会给皇后用神仙膏了。或者是福王世子颜林诈死,但这棋下得就太大了,若真是他,岂非当年太子之死,也和你有关系?可那时你还没有那个能力,冒家也没有那个能力,所以不会是颜林。那究竟是谁呢?”
“就是因为你想不出我是与谁合作,所以才没有立刻让这个不男不女的东西杀了我?”冒世子笑道,目光扫向站在玲珑身后如女子般妍丽的吴秋水。
“对,世子说与妾身知晓,妾身定保你全尸。”玲珑微笑。
冒世子冷冷地看着她,良久,才道:“这一切是十二让你做的?”
“你无需知道,就在你利用冒夫人控制皇后之时,他和你已无半分情份。”玲珑的声音冰冷锋利,如同冰箭般刺向冒世子。
“你,你是如何知道?”冒世子面白如纸。
“除非是非常信任之人,否则皇后又怎会招了神仙膏的道儿,她老人家和梁贵妃斗了那么久,难道凭着梁贵妃真能骗过她吗?”玲珑心中凄苦,这是她刚刚才想到的,可却后悔自己想到这些。
“她并不知道,还以为那是能令皇后心绪平和的东西。她只想皇后不再斤斤计较当年的事,不再逼着十二争储,她是个苦命人,我们冒家对不起她。”
冒世子说完,垂头不语。
玲珑想了想,道:“当年那是意外吧,冒家确实找了一个女子,但没想到,你们把太子引到府中,太子却看上了冒清浣。”
冒世子无语,这就是默认了。
冒家被冷落太久,父亲满腔抱负,可却无法得到重用。父亲也只是想和储君搞好关系,便让人寻来一位色艺双绝的女子,又买通太子身边的人,让他半路来到冒府。可没想到,太子对那女子视如不见,却偏偏看上他那大归在家的妹妹。
而且,太子做得极其隐密,他们没有得到半丝消息,直到皇后的人秘密登门,他们才知道原来那两人早已暗渡陈仓。
“她并不知道她做过什么,看在她是十二生母的份上,留她一命吧。”冒世子喃喃说道。
玲珑摇摇头:“永华宫那么大的动静,她能没听说吗?她怕是已经猜出这和你有关了,她不会拖累王爷的。”
说到这里,玲珑心如刀割,她想到的太晚了,怕是来不及了。
“你快说,和你合作的究竟是什么人?是谁?你快说啊!”愤怒再也无法遏制,玲珑一个眼色,吴秋水如同一道幽灵般闪进铁牢之内,纤纤玉指好似鹰爪扣住冒世子的天灵盖。
冒世子闭上眼睛,嘴唇并拢,一副等死的样子。
玲珑冷笑:“你既要借鞑子入侵之时玩弄什么宫变,早就做好万全准备了吧,可我的人还是能把你神不知鬼不觉地弄出来,哈哈,我既能弄你出来,也能保你不死。”
她笑着对吴秋水道:“把连环送来的那点好东西给他用上,我要让他生不生死不死,余生就留在这座地牢里。”
吴秋水应声,从眉里掏出个小瓷瓶,撬开冒世子的嘴,把里面的东西灌了进去。
然后,主仆二人再没有多看他一眼,昂首挺胸离开了地牢,待到他们走上石阶时,才听到冒世子含糊不清的喊声:“不要留下我,杀了我吧。”
玲珑笑着问吴秋水:“你给他吃的什么?”
吴秋水道:“金创药,是洒在伤口上的,里面有麻|黄,能减轻疼痛,若是口服,可能会舌头发麻,慢慢地就说不出话来了,不过顶多几个时辰也就好了。”
玲珑噗哧笑出声来。
目光一扫,看到吴秋水面色凝重,玲珑叹了口气:“你知道得太多。”
吴秋水怔了怔,立刻道:“王妃,卑职已经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了。”
“好啊,那你就留在我身边吧。对了,你是喜欢高大威猛的,还是娇美如花的?”
吴秋水的耳朵微红,好一会儿才道:“高......大威猛的,但不要长得太好看。”
“嗯,那我给你留意着。”
主仆二人的声音越来越远,只有地牢内偶而传来一两声困兽般的嘶叫。
次日,她收到了铁桥送回的第一封信,他还在路上,但遇到给边关押送粮草归来的兵马,凭着睿王府的腰牌,他顺利得到睿亲王的消息,不过等于没有,因为押粮的将官根本没有资格见到王爷,只知道镇国公伤势渐好,睿王爷那边没听说有啥不好的消息。
玲珑略微放下心来,颜栩没出大事就好。
中午时分,派进京城的人回来了,她担心的事得到了证实。
冒夫人已于昨天暴毙!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bp;&bp;&bp;&bp;玲珑呆呆地坐了良久,直到丹丹领着踉跄着正在蹒跚学步的敏行走进来,她才缓过神来。
“来,你们两个跟娘去个地方。”
玲珑抱起敏行,牵着丹丹,谁也没有带着,母子三人来到山庄里的一处林子。
玲珑指着京城的方向,对姐弟二人道:“冲着那边磕个头吧。”
丹丹狐疑地看着母亲:“娘,为什么要磕头?”
玲珑泪盈于睫:“那是爹爹和娘亲的长辈,她也很疼你们,你们没见过她,就远远地磕个头吧。”
丹丹眨着大眼睛,还是不明白:“爹爹和娘亲的长辈我都见过的。”
玲珑板起脸来:“胡说,你连外公也没见过,怎么就全都见过了?”
丹丹抓抓头上的小抓髻:“咦,我好像真没见过外公呢,听说他很有钱。”
玲珑不想理她,低头一看,小小的敏行却已经撅着小屁|股磕起头来。
玲珑再也忍不住,泪水落了下来。
丹丹这才害怕了,拉着娘亲的裙子呜咽道:“娘,您别哭了,丹丹听话,丹丹这就磕头。”
说着,像弟弟一样,跪倒在地磕起头来。
玲珑心疼她们,把两人一起抱到怀里,又呜呜地哭了起来。
两个小家伙不知娘亲为什么哭,却本能地也跟着哭起来,母子三人的哭声在林中此起彼伏,许久没有散去。
次日上午,花雕跌跌撞撞地闯进王妃住的园子:“快,快通传,宫里出事了!”
昨晚玲珑是和两个孩子一起睡的,早上醒来就和他们一起用早膳,用完早膳娘仨又在大炕上讲故事,听到丫鬟的通传,玲珑心中一紧,让乳娘们带着孩子们出去,她让人传了花雕进来。
花雕一进门,便跪在地上,哭了出来:“王妃,皇后,皇后薨了。“
玲珑呆坐着没有动,直到屋内响起一片哭起,她这才叹了口气,对服侍在旁边的白露道:“马上赶制孝衣,准备回京。”
很快,正在园子里玩的丹丹听到消息,她飞奔着跑了进来,一头扑进玲珑的怀里:“娘,奶奶是生病了吗?”
她一直称皇后做奶奶。
小小的孩子还不知什么是死亡。
玲珑摸摸她的头,涩声道:“奶奶去了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
十几个针线婆子飞针走线,很快赶制了一大两小三件孝衣,玲珑和两个孩子换上孝衣,其他人的则让人到附近的镇上买的成衣。
正在准备回京的时候,宫里的传旨太监到了。
玲珑万万没有想到,太监送来的旨意竟是令睿王妃带同世子和柔安郡主在皇庄内为皇后哭灵。
玲珑给了那太监一个轻飘飘的荷包,太监捏了捏,是银票。
玲珑低声问道:“公公,可有丧报送往边关?”
太监左右看看,压低声音道:“王妃放心,皇上也是为了世子。”
接下来的几天,玲珑度日如年,京城的城门已经关闭,她留在城里的人送不出消息,而她带出来的人也无法进城打探。
好在这时,铁桥的第二封信到了。
他只写沿途所见,只字未提皇后薨天之事,亦就是说,这件事还没有传过去。
玲珑松了口气,她最担心的,就是这个时候,颜栩会回京奔丧。
冒世子每隔两天都被灌下金创药,玲珑又让在金创药里加了点别的,所以他每天除了舌头发麻,还会肌肉疼痛不已。
但他依然什么都不肯说。
玲珑知道,他在等消息。
她叫来吴秋水,道:“看看冒侯爷走到哪里了。”
次日,吴秋水便得到消息,冒侯爷一行刚进保定府便被锦衣卫拿下。
玲珑淡淡道:“我要见董冠清。”
吴秋水怔了怔,道:“您直接见他?”
玲珑扬扬眉,道:“若是不方便,就让甘氏来见我吧。”
如今城门紧闭,临江侯世子夫人甘氏也很难出来。
但到了第三天,玲珑就见到了甘氏。
“难为你了。”玲珑看着一身男装的甘氏低声说道。
甘氏笑道:“就算王妃没有让人给世子送信,世子也想送我来了。”
城门紧闭,锦衣卫的人是能进出的。
甘氏便是女扮男装,拿着锦衣卫的腰牌出京的。
玲珑哈哈大笑,道:“将来我也要给世子娶位将门千金,上马能骑,下马能跑。”
甘氏就是腰挎绣春刀,高头大马的来的。
她噗哧笑出来:“看到您还能笑,我就放心了。”
“是如何说我没有回京哭灵的?”玲珑问道。
“柔安郡主出痘,您染恶疾。”甘氏小声说道。
玲珑哼了一声,道:“父皇还是疼孙子啊,我和郡主有恶疾的有恶疾,出痘的出痘,只有他那宝贝孙儿没病没灾的。”
甘氏笑道:“我要是您啊,这会子高兴还来不及呢,陛下这样看重世子,您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玲珑看向甘氏:“董世子可有话带来?”
甘氏这才正色道:“我那娘家兄弟已经多日没有出宫,跟着十七爷出出进进。世子让妾身转告王妃,冒侯爷在他手上,正在等候王爷发落。”
玲珑叹了口气:“让董世子把人交给父皇吧。”
甘氏大惊:“王妃,这可使不得,我们董家和睿王妃如今可是绑在一起的。”
玲珑笑着拍拍她的手,道:“是啊,我知道是绑在一起的,我还有儿子女儿,难道我还要把咱们全都拉进火坑吗?”
“可是,万一他胡说些什么......”甘氏迟疑。
“死了这么多人,你说他还能说什么?何况.....他那样的人,还有什么事预见不到呢?”
甘氏默然不语,许久才道:“我还是问过世子吧。”
玲珑点点头,道:“还有件事,也要劳烦世子夫人。”
“您和我还有什么客气的,有什么事,您尽管说。”甘氏爽快地说道。
“楚国公夫人身边的管事嬷嬷,有个叫玉簪的,如果她还活着,请世子夫人把她安置起来。”
甘氏的婆婆高氏,是楚国公嫡长女,冒夫人名义上的女儿,但两家人很少走动。
甘氏没想到玲珑会托付她这件事,她立刻想到前阵子京城的传言,当下没有再问,道:“我在城里还有座陪嫁的小宅子,如果那位玉簪嬷嬷还在,我就把她安置到那里去。”
一一一一
&bp;&bp;&bp;&bp;昏暗的地牢中,玲珑看着面前的男人,曾经一团合气如邻家大叔的冒世子,如今面色青白,双目狰狞。
她已经把他晾了多日,这些日子,没有人和他说话,陪伴他的只有麻痹,和麻痹之后接踵而来的疼痛,当然这一切只是来自*,做为了一名夏练三伏冬练三九的将门子弟而言,这些不算什么,令他难以忍受的是这无边无际的寂静和恐怖。
没有人和他说话,也没有人告诉他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每天只有那个不男不女的家伙默默进来,放下一桶猪油拌饭和一壶清水。
他没有绝食,他要活着,他要活着看到那个皇室子弟如何手足相残,子杀父,祖灭孙。
这有什么荒唐的?
当年的父亲不就是利用亲生女儿换来冒家的崛起?
只是父亲老了,在被皇帝夺去兵权之后,再被萧家发现他们冒充倭寇立下战功之后,父亲便如被砍下手爪的雄狮,再无反击之力。
父亲甚至暗中写信,让他不要再与皇后联系,让他放过那个孩子。
放过?怎么可能?那是只狼崽子,他们辛苦教导出的狼崽子。
就是那只狼崽子,非但没有夺嫡之心,反而剪断冒家筹备军费招募私兵的渠道,而且力荐皇帝派萧启山来福建钳制冒家,他们养来养去,这个狼崽子依然和皇帝是一条心,明知皇帝是在利用他,他却依然义无反顾。
既然不能用了,那就毁掉,毁掉这个冒家人生出来,抚养长大的孩子。
本来就是由冒家处心积虑制造出来的人,当然最终也要由冒家人将他毁去。
可是他算来算去,却错算了那个女人,那个出身低微,娇娇滴滴,精于后宅算计的女人。
他最终竟是落入这个女子之手,将他关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像猪一样养着他。
猪油拌饭!
哈哈哈,大武朝的牢房里也没有这样的伙食,可这位睿王妃却想到了,她让那个不男不女的怪物把原就狭小的铁牢用栅栏隔开,他被关在小得不能再小的空间里,他甚至要坐在马桶上才能睡觉。
他被关在这里有多久了?有一个月了吧。
他已经感觉到自己的肥胖,曾经保养得益的身材已经不在,铁牢里越发局促,他知道再这样下去,这个隔离开的铁牢就要装不下他了。
当年,他为何没有从中作梗,阻止这桩亲事?
若是让十二娶了顾嫣然,他就不会有这样的下场。
顾家女子只有顾解语是个有脑子的,可惜却嫁给庆|王。
庆|王啊,哈哈哈。
黑暗,无边的黑暗,他已经渐渐习惯在黑暗中生活。
老鼠是否也是这样慢慢习惯的?
可惜老鼠还能到地面上去透透气,而他却只能禁锢在这里,吃着猪油拌饭,忍受着一次次的麻痹。
有光亮透过来,只是如豆般的亮光,也令他激动无比,是那个不男不女的家伙来送饭了。
“放我出去,我有话要说。”久不说话,他的舌头已经不俐落了,不,是他的舌头又开始麻痹了。
那饭里有药,水里也有药,他早就猜到,可他还是要吃饭,还是要喝水,他曾经尝试过不吃不喝,吴秋水发现之后,便把整桶菜用棍子捅进他的嘴里。
从那以后,他每天都把饭吃得一粒不剩,哈哈,那个女人是恨他吧,这样恨他,一定是十二那个狼崽子出事了。
得手了,终于得手了。
皇后应该已经死了,十二也死了,老皇帝呢,他死没死呢?
还有那个无关紧要的寿王,一旦皇后被发现用过神仙膏,首先便会怀疑到寿王头上,他和他那个自做聪明的娘怕是早就被圈禁了吧。
“你有话说?晚了,王妃不用再问你了,你就在这里好好养着,念在你有个好妹妹的份上,王妃会把你奉养终老。”
吴秋水说完就走了,他走得很快,带着那点如豆的灯光,很快消失在无边黑暗之中。
冒世子想要喊住吴秋水,他还有很多话想说,还有很多话能说,可是舌头已经不听使唤,他又一次陷入麻痹之中。
玲珑已经不想再听任何话了,就在三天前,她终于收到颜栩的消息,这是铁桥送回来的。
瓦剌可汗被睿亲王派的暗卫刺杀身亡,瓦剌大败,已退回大京。
大武军队不日将进京献俘。
但颜栩失踪了,沿路官驿却没有接到睿亲王回京奔丧的消息。
大军凯旋,但督军的亲王无故失踪,这是一件很大很大的事。
玲珑叫来花雕:“世子和郡主交给姑姑了,如果王爷和我回不来了,你就把他们送到李升那里,让他带着你们去山东,两个孩子在山东长大,永不回京城。”
花雕什么都没说,跪下给玲珑磕了三个响头。
玲珑又叫来浮苏:“浮苏姑姑,你现在就想办法进宫,跟在十七爷身边,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要护着他。”
她又想了想,也没有什么牵挂了。
就在她来庄子之前,已经让鑫伯护送冯氏去了丰台庄子,一旦有事,冯氏也会去山东。
白露和喜儿都在杏雨身边,她们的亲事也定下了,该给她们准备的都已经交给她们。
玲珑长长叹了口气,颜栩,不论前面有多少险阻,我都陪着你。
她默默准备行装,这一刻她想到了冷秋,当年冷秋去找她时,也是这样的吧。
毅然决然,不论生死,不计后果。
冷秋要找的是她的女儿,而她要找的则是她最爱的那个人。
冷秋在另一个时空另一个人身上,终于找到了女儿。
那她呢,她能找到他吗?
或者等到她找到他时,已是沧海桑田,他也像当年的她一样,变成了另一个人?
玲珑不敢想,她也不想再去想,她悄悄站在孩子的房间外面良久,这才转身离去。
夜色冰冷,残月如钩,玲珑站在竹林外面,仰头看向那一弯明月,许多年前,就在这里,一个人悄悄走到她的身后。
那时她回过头来,就看到那站在月色下的昳丽少年。
她弯起嘴角,忽然转过身去,身后什么都没有,只有她自己的影子,斜斜地映在地上,孤孤单单。
一一一一
今天大结局,亲们,等我。
&bp;&bp;&bp;&bp;血,好多血,有人要杀我!
十七皇子在噩梦中惊醒,冷汗淋漓。
“十七爷,别怕,浮苏在这里。”一个温和而又熟悉的女声在他耳边响起,他侧过头,八角羊皮宫灯昏黄的光线中,他看到那个温暖如春的女子。
离得很近,他能清晰地看到浮苏眼角的细纹。
他长大了,浮苏老了。
“姑姑,我梦到有人要杀我。”十七皇子惊恐未定的扑进浮苏的怀里。
他已经记不起生母程嫔的模样,他只知道程嫔用自己的性命换来他的尊荣。
但程嫔从未给过他温暖,他只见过程嫔几次,每一次都令他感到疼痛,那是发自心底,痛彻骨髓的痛楚。
但在他十二年的生命里,是拥有温暖的,那种温暖来自两个女子,一个是他的皇嫂,那个美丽如朝华明露的女子,她是他生命中的第一缕阳光;另一个就是浮苏,这个有些唠叨却又无比良善的女子。
如果说皇嫂给他的是姐姐和嫂嫂的疼爱,那浮苏给予他的则是母亲般的娇宠。
就是有了她们的关爱,他才不再害怕,他快乐健康地长大。
“别怕,姑姑在这里,没有人能伤害您。”浮苏轻轻拍着他的背,她的手温暖一如当年。
“姑姑,我梦到父皇躺在血泊里,有一把剑刺向我,我担心父皇,你陪我去看看父皇吧。”想起刚才的梦,十七皇子依然心惊肉跳。
睿王妃捅了梁贵妃和二皇子一刀,靖文帝次日便将梁贵妃禁足,又将寿王府查抄,王府里倒是没有搜出什么,却在寿王妃顾笑容的陪嫁庄子里搜出大批神仙膏。
鲁王自己来求见靖文帝,捶胸顿足说他受了寿王蒙骗......
十七皇子这才发现,他那位看似鲁莽的七哥,竟然是这样的人物,难怪当年他能杀死自己的亲生骨肉了。
靖文帝终归是对自己儿子网开一面,梁贵妃自缢,寿王圈禁,七皇子降为郡王,改封号为顺,赐藩四川顺庆府南充县。只待皇后大丧三月后便离京就藩。
董冠清带回冒达明,靖文帝召见了他,事后,靖文帝便病倒了。
只是如今正是多事之秋,如以前几次一样,靖文帝的病情没有透露出去,十七皇子衣不解带地侍候在靖文帝身边,今夜他便是睡在父皇寝宫的暖阁之中。
从他的屋子出去,只隔着一间堂屋,便是父皇下榻的地方。
每天他都服侍到很晚,才会歇下,太医们则轮流守在堂屋里,随时等待传唤。
今天在父皇身边服侍的有四名太监和两名宫女。十七皇子走进来时,一名宫女正在给父皇掖被子。
“父皇可还好?”十七皇子低声问道。
“还好,睡得正香。”总管汪齐小声说道,自从靖文帝生病以来,汪齐一直亲力亲为,十天里倒有七八天是他来值夜。
十七皇子点点头,到龙床前给靖文帝行了礼,便在一旁的杌子上坐下,对汪齐道:“我在这里陪着父皇吧,你也累了,去歇着吧。”
汪齐目光闪动,但很快便低下头去,恭声道:“奴婢尊命,殿下辛苦了,奴婢就在茶水间里小憩片刻。”
汪齐带着三名小内侍鱼贯退出,屋内只留十七皇子、浮苏和两名宫女。
十七皇子起身,又走到龙床前,刚才有宫女挡在床前,他并没有看到父皇的睡颜。
龙榻上的靖文帝面色蜡黄,两颊深陷,连番的打击让他本就虚弱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
十七皇子想起刚才的梦境,泪水便再也忍不住。
他在龙榻前缓缓跪下,手臂伏在床沿上,无声地哭泣。
忽然他的手被什么碰了一下,他望过去,见明黄色的锦被之中,伸出一只手,一只苍老枯瘦的手。
他下意识地握住那只手:“父皇......”
“十......七......十......七......”这是他熟悉的声音,只是却无力而又飘忽。
“父皇,十七在这里,您要喝水吗?”十七说着,边向浮苏招招手。
浮苏走到龙榻前,跪在十七皇子身后。
“十......七......诏......书......在......慈......宁......宫......”龙榻上的皇帝断断续续地说道。
十七皇子屏息倾听,并没有注意到,原本在屋内服侍的两名宫女中的一个,已经悄悄退了出去。
“父皇,是什么诏书?放在慈宁宫哪里?”十七皇子不解地问道。
慈宁宫是太后生前住的地方,这些年来靖文帝常常会到慈宁宫里小坐片刻,缅怀亡母。
“观......音......像......后......叫......十......二......辅......佐......你”
说到这里,靖文帝喘息起来,十七皇子连忙喊道:“来人,太医!”
砰的一声,木门被大力推开,率先进来并不是太医,而是汪齐。
汪齐大声吼道:“快来人,十七皇子弑父逼宫!”
随着他的喊声,十几名侍卫从他身后鱼贯而入,将龙榻前的两人团团围住。
十七皇子愣住,龙榻上的靖文帝一惊之下喘息得更加厉害,枯如鸡爪的手紧紧抓着十七皇子,用尽全身力气说道:“别怕!”
十七皇子泪如雨下,就听到还在屋内的另一名宫女高声喊道:“遗诏在慈宁宫.....”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声音嘎然而止,一根金簪插在她的咽喉之上,汪齐大惊,这支金簪方才还插在浮苏头发上。
他认识浮苏,睿王府的老宫女,有个尚宫的虚职,前些天进宫服侍十七皇子,他知道浮苏是睿亲王的人,但却没有想到这女子竟然身怀武功。
“妈的,在慈宁宫哪里?”汪齐骂道,可那名宫女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大,她至死也想不明白,那位唠唠叨叨面团似的浮苏姑姑为何会一抬手就杀了她。
一一一
亲们,还有一章
&bp;&bp;&bp;&bp;龙榻上的靖文帝从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却再也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十七皇子看都没看汪齐一眼,伏在靖文帝的耳边不住呼唤:“父皇,您撑住,太医就要来了。”
太医在哪里?
没有太医了,他们父子连同浮苏已被重重围住,他知道今天可能出不去了,父皇和他就要落入这些忤逆的奴才之手。
浮苏双拳难敌四手,他的人现在还没能进来,想来已被制住了吧,这些侍卫是金吾卫的人,今天没有见到甘唐,难道金吾卫已经被控制了?
无数个念头在十七皇子脑中闪过,十二哥不知去向,浮苏说十二嫂去找他了,他们现在在哪里?
可是除了他以外,没有人再去管靖文帝的死活,浮苏腰中软剑抽出,游龙般和那些侍卫战在一起。
十七皇子抬起头,他看到有鲜血从浮苏身上洒落,浮苏的剑没有停留,她护在龙榻之前,用手中的剑和她的身体将他牢牢护住。
“退下,全都退下,诏书你们拿去,拿去吧,我不要,我什么都不要了,姑姑,姑姑。”
他嘶声哭喊,忽然,手上一松,那只握住他的大手无力地垂了下去。
......
“父皇......”
浮苏被他的哭喊声震住,她转身回头,身上便中了一刀,刀尖贯穿了她的肩膀,手中软剑终于落到地上。
血,全都是血,十七皇子眼前是一片血光。
泪水朦胧了他的双眼,他的鼻端是血腥之气,他的父皇死了,最疼他的浮苏姑姑也要死了吗?
他忽然站起身来,挺起胸膛,大声喊道:“你们有种就杀了我!”
话音刚落,一个声音忽然响起:“他们没有这个本事!”
这个声音太过熟悉,泪眼婆娑间,十七皇子看到了那个声音的主人,他的十二哥。
站在十二哥身边的女子面如凝霜,那精致的眉眼一如往昔。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尾声
三个月后,新帝继位,睿亲王亲手将一个小小少年扶上龙椅,新帝年号天启。
寿亲王在被圈禁的槐荫胡同赐饮鸠酒,其子孙贬为庶人。
冒家夺爵,冒达明携妻返乡做了田舍翁。
冒世子则被终身圈养在清觉山庄的地牢之内,他已经肥得像头猪了。
而他的合作者,那位早已被当做透明人的庆|王,就在颜栩和玲珑闯宫的当天,便死在养心殿一侧的夹道之内。
他是吞金自尽的。
那天他和汪齐已经计划好了,即使十七皇子没有走进去,汪齐也会让宫女掐死皇帝,再假借十七皇子之手。
可是就在宫女动手的时候,十七皇子恰好走了进去,宫女只好假装掖被子退到一旁。
谁也没有想到,那个老实的庆郡王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事,皇后宫里的那些假内侍假宫女,是冒世子提供,由他假借给杨惠妃送东西之名分批混进宫去,再杀了皇后身边人替换的。
他从没有想过要当皇帝,那个位子从来都离他很远很远。
他只是要杀死那个高高在上的女人和她的儿子。
那个女人就是皇后,她杀死了他的儿子,一个被活活闷死,另一个因为受惊早产而死。
他的妻子再不能生育,他的儿子全都死了。
他什么都没有做过,为什么他要受到这样的待遇?
但当冒世子找到他时,他还是没有答应,他没有胆量,他不敢。
但他的妻子顾解语却给了他一记耳光。
儿子没有了,凭什么?亲王爵位没有了,凭什么?凭什么我们要卑微的活着,凭什么别人可以儿女绕膝?
可是当皇后死了以后,他便知道他已被逼到悬崖上,他必须要拼死一搏,所以他的矛头对准了自己的父亲。
他失败了,最后的挣扎依然败了。
老十二回来了,带着他的三十名暗卫,如同黑暗中的猎豹大开杀戒。
紫禁城内的黄昏,天启帝走进寝宫后的一处种满梨花的小院,一个女子坐在梨树下的摇椅上,她在小宫女的搀扶下站起来向他行礼,他快走几步扶住了她:“姑姑,朕已经免了你的叩拜之礼,你身体尚未痊愈,就不要再多礼了。“
浮苏看着眼前的天子,眼底眉梢都是笑意:“奴婢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承蒙陛下厚爱,但这礼数是不能少的。”
天启帝扶她坐回摇椅上,轻轻握住她的手,恳求地问她:“姑姑,你真的不留在宫里吗?朕赐您一座宅子,您想出宫时就到那里住住,平时还是留在宫里吧。”
浮苏笑着摇头,她看着自己的右臂,道:“奴婢的这条手臂已经废了,不能再侍候陛下,如果陛下能应允,奴婢想回福建养老。”
天启帝心中酸楚,他的浮苏姑姑今年也只有三十几岁。
福建,那是她年轻时住过的地方,她的未婚夫为救睿亲王而死,死在福建,葬在福建。
浮苏是要去陪着他吧。
“朕准了......”
待到浮苏把她的决定告诉颜栩时,颜栩则把他小时候常去玩的那座茶山赏给浮苏,那是他的私产,也是三杯酒年轻时生活过的地方。
浮苏走后不久,花雕便有了身孕,她肚子隆起之后,丹丹和敏行就十分好奇,两个小家伙每天都往朝阳胡同跑,生怕少去一天,就不能看到花雕姑姑生下小弟弟了。
没有人再提起那些日子里发生的事,更没有人知道玲珑离开清觉山庄后发生了什么。
玲珑找到了颜栩,她猜到他在哪里,他一定和他的暗卫们在一起。
她是当贼的,他也是,小贼想要找到大贼,当然有他们自己才知道的办法。
她一路留下标记,到了第五天,杜康便找上了她。
他们联系上在宫里的甘唐,布下了一个局,等着庆郡王和汪齐钻了进来。
只是他们没有想到,靖文帝这次病得那么严重,颜栩最终没能见上一面。
“师父,刚才程雪怀来了,她说玉宁公主留书出走了,您看要不要帮着找找?”玲珑偎依在颜栩怀里,柔声问道。
颜栩抚摸着她那依然平坦的小腹,心不在焉地说道:“不要管她,她应该就在某条街上,和一群市井混混们在一起。”
玲珑想起最初遇到玉宁公主的情景,好奇地问道:“你早就知道?”
颜栩点点头,带着薄茧的大手探进她的衣襟,轻声问道:“尹医正真的没有诊错吗?我怎么看着不像呢,他在里面动都没动一下。”
玲珑给了他一个漂亮的白眼:“刚刚两个月,您想让他怎么动弹,还要练拳吗?‘
颜栩讪讪地笑了:“好不容易才怀上,为师心急了。”
(全文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