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锦乱
九月的景岚中学，和天气一样火热热的。
云卓尔一手拿着冰豆浆，一手拿着糍饭团，边吃边往里走。
实验楼和教学楼之间连接着一条大走廊，云卓尔满足地舔掉嘴角沾到的饭粒，正准备横穿大走廊，一抬头就看到前面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坐在她后座的小美急匆匆的，在走廊里小跑着，手拽着一封粉红色的信，嘴里还不停地喊着“学长等等”。云卓尔正觉得奇怪，往前头看去，瞧见一个穿着白T的高大男生在前面大步走，她下意识躲进旁边的大盆栽后。
周围的目光都朝他们瞟去，那男生终于意识到后面的声音在叫他，停住脚步转过身冷冷地看向小美。
“你，在叫我？”
小美在两米开外猛刹住车，涨红了脸慌慌张张递出手里的信：“是…是的，言学长……请…请收下这……”
言不凡若有所思地抬眸，缓缓走上前去，停在小美的面前：“怎么，情书？说说，你喜欢我什么？”
“喜欢…喜欢学长不仅长得好看，学习厉害，体育厉害，什么都厉害……学长的全部我都喜欢！”
“哦？既然如此，我想请问你，是什么让你觉得，你配得上这样的我？”
“我…我……我虽然很普通……但是……但是我会努力的，学长请你相信我！”
“你努不努力，关我什么事。”
“学长……”小美声音哽咽，眼睛也通红通红，感觉都快要哭出来了。
反派云卓尔见的多了，可从没遇到过这么不要脸的！她在盆栽后越听越生气，只觉得有两只暗紫黑的尖角从那个男生的头顶冒出来，背上长着的细长蝠翼抖抖擞擞，还有一条黑桃形状尖尖头的尾巴在那里晃悠。
是恶魔！绝对是异世界的恶魔入侵！
平时小美有作业给她抄，有零食跟她分享，也常常一起玩耍。小美是她很重要的伙伴，伙伴的尊严高于一切，她一定要保护伙伴！
云卓尔哼哼两声，快步跑上前去，一个猛冲从后面直接撞上言不凡，言不凡一时没站稳往前踉跄了一大步，反倒是云卓尔自己没受住反作用力，“诶哟”一声跌坐在地上。
“学长……”小美满脸羞红地呆立在那里，手里还拽着信，不知道如何是好。
“真是无礼啊！”云卓尔拂掉手掌里蹭到的小石子站起身，只觉得有一束冷凛的光射过来，抬头瞧去，对上那双深邃的眼眸，言不凡冷淡的面庞一下子呈现在她的面前。
分明的轮廓，如画的眉眼，挺拔的鼻梁，额间细碎的头发随风而动，就好像有一道耀眼的金光从头顶照射下来，驱散了全部的阴云，又马上送来了一阵阵凉爽的风。
恍然间，他头顶的恶魔角消失，额头慢慢长出一对龙角，皮肤上也好似有亮闪闪的鳞片在发光。
嗬！恶魔变了恶龙！云卓尔吓得往后一跳，赶紧抱住自己，惊异地瞪着他。
言不凡不耐地皱起眉：“搞清楚，凭空撞上来的人好像是你，你却在说我无礼？”</dd>
“嘁，欺负小美你还有道理了！”云卓尔扭头，绕开言不凡跑到小美的边上，挽住小美的胳膊，“小美，咱们不理他，咱们回教室去。”
“可是，学长……”
那泪中带怯的模样，云卓尔看着都有点心疼，言不凡却不为所动，双手环胸，好整以暇地看着两人。
却在这个时候，从实验楼远远走来一个人影，穿着半旧的尖领衬衫，挺着“六个月”的大肚腩，咯吱窝里夹着土黄色的教案本。教导一看到他们三，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人还没到声音就吼了过来。
“你们几个，在那里干什么！”
小美身体一颤，吓得花容失色，把粉色信封往云卓尔手里一塞，掉头就往教学楼跑。云卓尔惊立在原地，看看手里的信封，再瞧瞧面前的言不凡和不断走近的教导主任，回头去搜寻小美的身影，拔腿就要跟上去，手臂突然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抓住。
云卓尔讶异地转回头，只见言不凡冲她微微一笑，慢悠悠地从口袋里掏出写着“纪律”的红袖章，系到白T短袖上，在云卓尔懵逼的目光下，一把抽走了她手里的信封，递给走上前来的教导主任。
“郭老师，情书。”
教导主任一愣，接过情书，紧绷的老脸稍微松弛了些：“我这都一大把年纪了，怪不好意思的……”
“老师，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主任拆开信封，看到开头的“言学长”三字，脸顿时拉了下来：“谁！都说了校园里严禁早恋，是谁敢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动土，小小年纪学什么不好，学写情书！”
言不凡挑眉，轻巧一拉把云卓尔拉到前面：“喏，就是这位同学。”
教导主任横眉竖耳：“你是几班的？叫什么名字？不好好学习，天天就知道把精力花在这种地方！”
“老师，这又不是我写的，你冲着我嚷嚷干什么！”
“人证物证都在，你还说不是你写的？”
“还真不是我写的……不信你问他！”云卓尔指向旁边的言不凡。
主任看向言不凡：“真的不是她写的？”
“我只是路过，她拿着情书站在这里，当场捉获。”
“喂！你！”
言不凡扔开云卓尔的手，提了提手臂上的红袖章，向她勾唇：“我？”
“好了，吵什么，你是几班的？叫什么？如果这封信不是你写的，为什么会在你的手里？”
“郭老师，我是207班的云卓尔，这信真不是我写的，是……”意识到什么，云卓尔立刻噤声，瞪向旁边的言不凡。
很明显，眼前的这只恶龙肯定知道她不能把小美供出来，所以就摆了她一道！
言不凡一点都不觉得愧疚，微微笑地望着她，身后的龙尾得意地一摇一摆。
“原来你就是207班的云卓尔，你的事迹，我可听说了不少。你们两个，跟我到办公室来一趟。”教导主任看了一眼时间，拿过咯吱窝里的教案抱在手里，转身往教学楼的方向去。
云卓尔在心底咒骂一句，刚要跟上去，正巧言不凡也侧过身抬起脚，差几厘米又要撞上，云卓尔昂起头怒哼一声，言不凡却只扫了她一眼，率先迈开脚步往前去。</dd>
云卓尔恨恨地握拳，小跑着追上去，一步并做两步走在言不凡的旁边，不停拿眼睛瞪他。
教导主任在拐角右转弯，走进办公室。云卓尔瞟向身旁，看四下左右都没有人，压低了声音凑近过去。
“收起你的尾巴，恶龙！邪恶是不可能战胜正义的！”
言不凡慢悠悠地扫了她一眼：“什么是正义，胜利的人说了才算。”
“不要以为你是学生会长，就可以为所欲为了。我知道你刚刚是骗肥郭头的，我都听到了你跟小美说的那些话！”
“原来，你知道我。”
“废话！我当然知道小美一直仰慕的人是谁喽，而且小美还叫你言学长，我又不是第一天来景岚中学上学……”
“看来不需要我告诉你，最终胜利的人会是谁了。”
“喂！你要是敢说信是小美写的，我一定写投名状告发你！”
言不凡脚步一顿，一个敏捷侧身逼近，长而有力的手臂撑在云卓尔脑袋旁的墙上，将她小小的一只圈在墙壁与臂弯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退无可退的云卓尔，忽而斜斜地勾起半边的唇角：“我突然有一个更好的主意。或者，给你一个机会，做我的奴隶，我可以帮你说说好话减轻点惩罚，怎么样？”
撩起的疾风拂开她颊边的刘海，云卓尔吓得挺直背脊紧贴墙壁，错愕地仰头，瞪大的双眼里掩映出的言不凡，魅笑的唇角两边长出两颗锋利的尖牙，闪着冷冷的寒光。恶龙终于露出了他的獠牙，云卓尔屈辱地咬牙别开头去：“哼！休想，我永远不会屈服在恶龙的魔爪之下！”
“那真是太可惜了。”言不凡毫不在意地耸了耸肩，收回手臂右转消失在转角。
云卓尔拍着吓坏的小心脏，沉沉地吐出一口恶气，垂着脑袋跟着走进了办公室。
教导主任喝了两大口茶水，把手里的教案和信“砰”的一下摔在桌上：“气死我了，现在的学生啊，唉！你，过来！”
云卓尔抬起头，指了指自己：“我？”
“对，就是你，云卓尔。”
“郭老师，真不是我写的……”
“不是你写的，那信为什么会在你手里？除非你把写信的人带到我的面前，我就相信这不是你写的。”
“我…我就是路上捡到的嘛，我哪知道是谁写的……”
“还在狡辩！知道错了没有？校内命令禁止早恋，不但影响学习，还带坏校内风气……”
言不凡预感到主任的长篇大论，眉头微皱：“郭老师，我想，这位同学已经意识到了错误。”
“真不……”
言不凡眯起双眸，声线都变得悠长：“对吧，云同学？”
“……”恶龙巨大的影子把整个她都笼罩了起来，云卓尔咽了咽口水，说不出一句话。
“算了，既然已经意识到错误，回去写份检讨书，再把校规抄20遍。言同学，就辛苦你监督一下。”
“应该的，老师。”
“什、什么？！20遍？！老师你在开玩笑吗，校规有多长你知道吗？20遍我抄到明年都抄不完啊！”
“云卓尔，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上课上到一半说看到天上有飞船就跑出去，升旗仪式就你一个人抱着树干要在树上看，堵在厕所门口一堵就是半天，你有瞎闹的时间，还怕抄不完20遍校规？”
“老师说的很有道理，”言不凡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这件事情，就请交给我处理吧。”
云卓尔脸色一僵，只觉得吹来一阵阵寒风，后脊凉飕飕的……</dd>
现在还是早自习的时间，走廊上几乎没有什么人，云卓尔垂头丧气地往前走，周身笼罩着浓浓的怨念。
“20遍，20遍，20遍啊……”云卓尔向后瞪去，凶凶地盯着身后慢慢走的言不凡。
言不凡眉眼微挑：“我给过你机会，你自己不接受，能怪得了谁？”
不接受一切的反驳和自辩，云卓尔不说话，就是死死盯着。
“冤有头债有主，让你抄校规的人不是我。”
“拜你所赐谢谢啊不客气！”
言不凡丝毫不介意地抿唇一笑：“没关系。”
“谁跟你道歉了……”
“虽然你没有向我道歉，但你刚才好像跟我说谢谢了。你放心，我还不至于和一个智力尚未完全发育的低龄儿童计较。”
“谢谢和没关系还能这么用？”
言不凡停下脚步，转过头去看她，云卓尔条件反射般，也站住了，愣愣地回望过去。
“你不知道的用法多了，汉字又不是你造的。还有，检讨书和校规，我随时都有可能来查。”
“你这人……喂！”
言不凡根本不理睬她的喊声，没有丝毫拖泥带水，转身往高三的教学楼走去。
清脆的上课铃声响了起来，云卓尔脸色一僵，低低咒骂了一声，抓住书包的肩带拔腿往207班的教室跑。
这一节是玻璃心老师的英语课，要讲评周末做的试卷，她的选择题还没抄呢！
英语老师已经站在讲台上，云卓尔低着头扎进教室坐到自己的座位，转头看向坐在后面的小美。
小美的脸还是很红，拿着笔假装盯着课桌上的试卷，云卓尔刚想和小美说话，英语老师朝他们这边看了眼，拍得讲台桌“啪啪啪”直响。
“上课了上课了！同学们，把上周的试卷拿出来，我们开始讲解题目。每道题目就讲解一遍，不要开小差。现在看选择第一题，What’s……”
云卓尔飞速地掏出试卷和笔，在题目前的小空格里填上老师报的答案，把其他的家庭作业拜托往后传。小美没有看她，接过她的作业就传到了后面。
英语老师讲解的题目一下子到了第五题，云卓尔没注意，瞄了两眼同桌的答案填上，后来索性不管试卷，从课桌的最最角落里找出校规，把自己所有的五只水笔用透明胶粘在一起，一行排开一笔五行开始抄校规，每抄一行就把那个谁在心底骂个稀巴烂。
终于下课了，云卓尔抄的两眼昏黑，同桌瞄过来一眼，有点惊讶。
“你抄校规干什么？对了，数学老师说下节课小考。”
“哦……”云卓尔猛然抬起头转过去，“啊！什么？！”
“下节课考试。”
“我天呐！”
云卓尔望着才抄了一小半的校训，握住了脖子里的天使银吊坠，绝望地趴倒在课桌上。
大天使啊大天使，作为光明的使者，就算知道是要历经九九八十一难，也不带这样的啊！
这一切，一定都是那害死人不偿命的恶龙搞的鬼，恶龙如果有不良的企图，她一定会代表光明势力消灭他！</dd>
一放学，心情就飞了起来。
云卓尔踩着悠扬的音乐声，蹦蹦跳跳地往外跑，在校门口意外发现母上大人的身影，便朝林芸大力挥舞起手臂，高兴地跑过去。林芸对她笑了笑，越过她继续往她身后看去。
“妈，你瞅啥呢，今天怎么心情那么好来接我呀？”
“不是来接你的。你作业多就先回去，我还要接个人。”
云卓尔纠起眉头来，笑脸都苦情巴巴：“妈，我是你亲生的不，是你唯一的女儿不？妈妈你变了，我要告诉粑粑……”
“变什么变，我什么时候来接过你？”
“也是哦……”云卓尔觉得很有道理，思索着点了点头。、
一个颀长的身影从刚才的方向走来，林芸一看到，就挥了挥手朝那人走去：“这里，不凡，这里。”
这名字……云卓尔眉头皱地更加曲折，目光转向林芸走去的方向，立刻石化在原地，嘴角抽抽完全笑不出来，然后默默地背过了身。
“林阿姨，还麻烦你特地过来接。”
“这没什么，阿姨在家也没什么事。几年不见，都长成大人了。不凡，你一定饿了吧，走，我们先回去。”
“一说起来，还真的有点饿了，谢谢林阿姨。”
林芸和言不凡一前一后从云卓尔的身边经过，云卓尔愣是低着头站在那里没动，林芸往前走了一段，发现女儿没跟上，疑惑地回头看。
“卓尔，你站在那里做什么，快跟上，我们回去了。”
“哦……”云卓尔压低声音闷闷地回了一句，不情愿地抬脚跟上。
“不凡，这是你卓尔妹妹。你们搬家以后，很久没有到我们这儿来玩了，上次和卓尔一起玩，还是幼儿园的时候吧？”
“嗯，还记得一点。我妈经常提起阿姨，也一直记挂着，就是没找到时间拜访。”
“你这孩子太见外了，什么拜不拜访的，你妈我还不知道，能在国内待上一个月就是神奇的事情了。高三的这段时间，你就安心在阿姨家备考。”
“麻烦阿姨了。”
“不麻烦。卓尔，你要跟哥哥多学习，不要成天看动画片说些奇怪的话。”
“哦……”
“叫过哥哥没有？我记得你小时候，最喜欢……”
“妈！小时候归小时候，时间线都不一样，放在一起提提做什么！”
云卓尔一抬头，就和言不凡带着森森笑意的眼神对了个正着，脸色一僵转开脑袋，往不远处停着的车跑去。
车子的副驾驶座上，她家黑皮和皮蛋卖力摇晃着尾巴，在车窗里对着她哈哈吐舌头。云卓尔本来还想做副驾驶上，这一下额头都起了黑线。
林芸绕过车头坐进驾驶座，言不凡打开后座的车门，向云卓尔扬了扬眉。
“妈！你带我左护卫和右护卫出来做什么！”
“这两皮知道我去接你，一定要跟来。”
“它们身份特殊，出门在外会有危险的……”
“快上车，我们回去了。”
云卓尔走到车门旁，对着言不凡娇哼一声别过头，钻进后座蹭到最边边上。感觉到旁边的座位下陷，听到车门关上的声音，车内萦绕着陌生的邪恶气息，云卓尔望着车窗外坚决不回头。</dd>
车稳稳地停在一幢二层的欧式住宅楼门口，黑皮和皮蛋最先奔了出去，云卓尔也赶紧下车，抱着书包逃命似的往屋子里跑。
言不凡慢条斯理地打开车门下车，望着云卓尔急匆匆的背景，若有所思地托腮。
“这孩子，真是，一点礼貌都没有，”林芸停好车，带着言不凡一起往里走，“不凡，你有什么想吃的，或者有什么不爱吃的，尽管告诉吴婶。高三这一年特别关键，尤其要注意休息和补偿营养。”
“好。我不挑，如果想吃什么，我一定说。”
“你卓尔妹妹什么都挑，鸡蛋和蔬菜都不爱吃，学习也不用心，真该让卓尔跟你好好学学。”
“哪里，我也有很多缺点。”
“你就不要谦虚了。来来，先把东西放下，我们准备吃饭了。”
经过空阔的中厅就到了边侧的饭厅，做家政的吴婶正在把做好的饭菜端上桌，看到客人走进来，把双手往围裙上一抹，拘谨地站在那里笑。
言不凡也对她微微一笑：“吴婶好。”
吴婶嘴里说着“你好你好，少爷好”，看到言不凡肩上的书包，“噢哟”一声，又抹了抹手，忙上前来接过书包收到一旁。
林芸望了一圈，没看到自家女儿，问：“吴婶，卓尔去哪里了，怎么不下来吃饭？”
“我也没看到小姐，就听见楼梯声啪嗒啪嗒的。”
“没见她这么怕生过，同一个学校，年纪还差不多……我去叫她，不凡，你先吃。”
“阿姨，还是我去吧，也没和卓尔妹妹好好打过招呼，她可能以为我是什么坏人。”
“也好，就在楼上最靠东的那一间，你去吧。”
二楼房间里的云卓尔早就听见了他们的对话，暗戳戳地锁住了门。
果不其然，过了一小会儿，没听见脚步声直接响起了敲门声，趴在门上偷听的云卓尔着实吓了一大跳。
“谁，想干嘛？我跟你讲，我休想入侵我家，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言不凡眉眼一挑，悠哉地双手环胸：“哦？不过现在看来，占领主动权的好像是我吧？你只要一直躲在里面，我什么都不用做，你就已经给我挪地方了，不是吗？嗓门挺能嚎，看不出来你就这么点胆量。”
“你上我家来想干什么！”
“说起这个，备战高考，未来的一年，还请多多指教，卓尔‘妹妹’。”
加重的“妹妹”，听得云卓尔毛骨悚然，她往后一跳离门稍远了些，举起尺子对着紧锁的门：“谁是你妹妹了，我麻麻就我一个宝贝女儿，不要乱攀亲戚啊你！”
“我听说，你的名字，还是根据我的取的。”
“瞎说！瞎说！你走，我家不欢迎你！”
“你喊这么大声，林阿姨会很为难的，我也会很为难，今天下午，肥郭头还让我盯着你点，我考虑着，一天也够你把保证书和校规抄完了吧？”
“我就知道你是来找茬的，你说，你到底想干什么？！”
“说起来，还真觉得有点饿。楼下的酱汁黄鱼，凉掉了可就不好吃了。”
云卓尔捂住饿到翻滚的肚子，捏住了门锁：“你…你怎么知道我……”
毕竟是亲生的，不爱吃蔬菜和鸡蛋，总要给她做一盘爱吃的不是。言不凡原地踏了几步，悠闲地靠在门上。</dd>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云卓尔真的感觉有酱汁黄鱼的鲜香味飘上来，还就在她的鼻子底下乱飘。肚子很不争气地发出“咕噜噜”的声音，她贴到门上去听了听，感觉门外什么都听不到，之前恍惚间又好像听到了某人离开的脚步声。
云卓尔皱着眉头想了想，肚皮的饥饿感最终战胜恶龙的威胁，她慢慢拧开门锁，才刚打开房门的一条小缝，门上就是一重，一个黑乎乎的身影迅速压进门来，云卓尔“啊”的一声尖叫，举起尺子就朝门口挥去，言不凡闪身一躲，抓住她的手腕背到她的身后，将她牢牢压在门边的墙壁上，压得婴儿肥的脸颊都变了形。
言不凡夺去她手里的尺子，随手往身后一扔，靠近她的脸颊而去。
“干什么呢，卓尔‘妹妹’，这么欢迎我啊？”
“你…你你你……”
“洗耳恭听。”
“你不是走了嘛！放开我！”
“以防你又从什么地方掏出武器来，我觉得还是这样比较安全些。”
说话声就在耳旁，云卓尔能够感觉到言不凡的气息喷薄在耳颊边，整半个右脸颊都发烫得厉害。
她使劲挣了挣，低头瞄见言不凡的脚，飞快地抬起脚踩下去，谁知道言不凡比她的动作还要快，脚往后一缩，戏谑地朝她挑了挑眉。
“你看，我说什么来着，这样也未必安全。”
“恶龙！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饿了，就想好好吃顿饭。”
“吃完就走人？”
“噗，你是太天真还是真蠢？接下来的一年，我都会住在这里，卓尔妹妹，还请多多指教。”说话间，言不凡更加凑近去，用手指戳了戳云卓尔红透的半边脸颊，“三八线，或者楚河汉界，随便你立，我只希望能安全地度过高考。”
“我才不信你的鬼话！”
“信不信，随你喽。诚意放在这里了，不客气。”
言不凡将一张对折的A4纸放到她的头顶，松开她往门外走去。云卓尔愤愤地扭头“哼”了一声，A4纸就从她的脑袋上飘了下来。
云卓尔蹲下身把A4纸捡起来看，大标题上的“警告批评”四个字，把她吓了一大跳。再往下看，她的脸一点点又红转白，又由白转粉。
差一点她的警告批评就要被贴到学校橱窗里去公示了，今天好像也没听到关于她的什么流言，难道是恶龙把这个事情给解决了？
嘁，怎么可能，他还盯着她抄写校规呢，不信！
肚子又“咕噜噜”叫嚣，云卓尔屈服在身体的基本需求下，丧气地走下楼去坐到餐桌前，一看到面前的那盘酱汁黄鱼，一下子就阴转晴，捧起饭碗就去夹黄鱼。言不凡也慢悠悠拾起了筷子，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林芸看着他们两个，温和地笑了笑，夹了一大块黄鱼到言不凡的碗里：“不凡，多吃点鱼，补脑。”
“谢谢阿姨。”
“哎呀你还那么客气。”林芸笑着，又夹了些青菜往云卓尔的碗里，“卓尔也是，多吃点菜，对身体好。”
“……”云卓尔默默地吞下一大口白饭。</dd>
言不凡就坐在饭桌的正对面，云卓尔吃饱饭放下碗筷，眼不见为净，恨不得马上就转头冲回房间去，可是才刚刚站起身准备离开，林芸就出口喊住了她。
“卓尔，这么着急做什么，你不是以前吃完饭都要遛一圈黑皮和皮蛋的吗？”
“二皮今天都跟着来学校了，遛的还不够么……”
“正好，那你带不凡熟悉一下，你旁边的房间还空着，你带不凡去房间吧。”
云卓尔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指向对面纹丝不动的家伙：“他刚刚都上来过了，自己认的路，根本就不需要我带！”
“说什么话呢，乖，你带不凡去。”
林芸的眼神里明显有了警告的神色，想起保证书和20遍校规还拽在某人的手心里，只能不情愿地点点头：“好吧，跟我来吧。”
言不凡站起身，拿上先前吴婶放在一旁的书包，向林芸笑了笑，落了好几步跟上去。
楼梯上啪嗒啪嗒的，走在前面的云卓尔三步一回头，每一次都看到言不凡还跟在后面，整个人就阴沉几分。
云卓尔停到那间房间门口，挪开几步离远些：“喏，就是这里，不用带了吧，你自己进去好了。”
“不带我熟悉了？说实话，我还有点期待。”
“你们高三没有作业的吗？我看是你们老师布置的作业太少了！”
“还可以吧，一般。你如果做不完作业，我可以帮你。”
云卓尔怀疑地瞟过去一眼：“真的假的，你会这么好心？谁晓得你会不会喷出火来……”
“哦？你喜欢喷火的？口味这么独特？”
“……”
云卓尔白了他一眼，挪回来几步抬起手，踹开门走进房间。
那个白眼里，满满的就是看变态的神色。言不凡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果然，还是他太心急了吗。
“不是要带你熟悉熟悉嘛，还不进来？”
房间里传出云卓尔的声音来，比起心急，言不凡绝对比不过这一只。言不凡低低一笑，走进房间，把书包放到一旁的椅子上。
云卓尔“哗啦”一把拉开窗帘打开窗，指着房间的这里那里：“这个是床，晚上睡觉用的；这是书桌，做作业的；柜子里可以放你的衣服什么的，你要是觉得热，可以开空调和电扇，空调的遥控就在书桌上……卫生间在出门左转的尽头，你还有什么想知道的赶紧问……”
言不凡靠在书桌上，隔了半个房间向窗边的云卓尔看去：“你好像，对我有些敌意？”
“哼！”云卓尔别过头，“恶龙迟早会对世界和平造成威胁，有丁点儿敌意不是正常的么……”
“恶龙？”
“现在想洗白，没用！就算你成功入侵了我家，成功俘获了我麻麻的精神力，我也不会被你蒙蔽的！”
清凉的晚风从窗户里吹进去，窗帘随风飘扬，风吹的言不凡颊边的碎发也肆意飞扬，平白为他多添了几分飒爽和轩昂。言不凡不回答，就这么静静地望着她，云卓尔被看得浑身不舒服，脸上浮起了两片红云。
“卓尔‘妹妹’，你多大了？”
“哈？！”</dd>
言不凡托腮，目光却凝聚在她的脸上：“有没有人说过，你有着与年龄不符合的纯真？”
云卓尔小脸一红：“你……不会是在夸我吧？”
言不凡耸了耸肩，没有回答她的问话，反而转过身去，抽出书桌的椅子，从书桌里掏出纸笔，向云卓尔拍了拍桌子。
“过来这里。”
云卓尔往后退去：“你想…干什么？”
“为了保证今后一年能够和平相处，我想我们有必要建立一个公约，也省得你那么拘谨。”
“这是我自己家，什么拘谨不拘谨的……”云卓尔目光里满是怀疑：“不会有什么陷阱吧？”
“白纸黑字，立字为据。”
“我一点都不信你……”
嘴上虽然不认同，云卓尔还是慢吞吞地走过去，探头望了一眼空白的纸张。言不凡又抬手，敲了敲椅子，等她坐到椅子上，拾起笔递到她的面前。
“我说，你写。”
“凭什么我要听你说的写？！”
“哦，那我不说你写也可以。”
“我怎么知道要写什么……”
“所以不要废话，我也不想浪费时间。一式两份，抵消你的20遍校规。”
云卓尔双眼一亮，夺过笔坐端正：“这可是你说的，我准备好了，你报吧！”
“大标题，第一行居中，同居准则。”
竖，横折钩，再横，等等，同居？！
云卓尔的比划停在‘同’里面的口上，握笔的手颤巍巍，黑着脸转过头去：“同同同……同居？”
“怎么，你如果对这个词有意见，完全可以改成别的。”
别的……一起住？还不是同居的意思嘛？！共存？不不不，她是绝对不可能和恶龙共存的……算了，同居就同居吧！
云卓尔憋屈地忍下了这口气，把“同居准则”四个字写完，恨恨地朝身后上方瞪去。
言不凡眉眼一挑，将她的脑袋掰正压回去：“好好写。换行，第一条，相互尊重，平等和谐；第二条，不相互强迫对方做不愿意的事；第三条……第十条，备考为第一要义，任何事都要为备考服务。”
他的声音轻缓而悠扬，好听极了，合着窗外的习习凉风，送来一阵阵清爽，可是！云卓尔重重地点上结尾点，差一点没把纸给戳破。
“所以……你有第十条，还用得着前面九条吗……？”
“不要在意。”
“死恶龙……臭恶龙……”
“卓尔妹妹，今后，还请多多指教。”
“……”
云卓尔满身怨气，又抄完一份准则，两人在两份上都签上了大名，人手一份。云卓尔拿好她的那份，警告地瞪了言不凡一眼，摔门回隔壁自己的房间去。
人虽然是离开了，可还能听到从隔壁传来的咒骂的声音，言不凡走到窗边，稍稍拉上了一些窗，忽然觉得这里的景色意外的赏心悦目。
开局似乎有些偏离了他的预期，不过，近水楼台，他有的是时间从长计议。
是的，不是这里面有什么陷阱，而是这件事，从头到尾就是一个陷阱。</dd>
“卓尔！起床了没有，我们上学去了！”
一大早就听到楼下震天的嚷嚷声，云卓尔懊恼地用被子蒙住头，继续呼呼大睡。等到她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猛然坐起狂奔下楼的时候，楼下已经没有了人影，只有餐桌上放着一杯牛奶和两片三明治。
云卓尔恨恨地跺脚，跑回楼上房间，刷牙洗脸换校服，囵吞吃完早饭，蹬着她的小破脚踏车往学校赶。
第一节的实验课，要横穿高三教学楼到实验楼，云卓尔整理好上实验课需要的课本，和同桌玲珑一起往实验室走。
“玲珑我和你讲，真的，最可恨的就是，你麻麻送别个人到学校，却把你自个儿丢在家自身自灭，而且还是同一个学校！”
“卓尔，你妈妈为什么要送别人？顺风车？”
“怎么可能……当然是恶龙入侵了唔……”云卓尔赶紧住了嘴，“反正就是讨厌！”
“好吧……”
卓尔？好熟悉的名字。
302班的教室里，一个俊逸的少年正半撑着脑袋望着窗外的阳光发呆，偶然听到这两个字，不由地念出了口。
“云卓尔？”
听到自己的名字，云卓尔停下脚步，向四周望了一圈也没看到可疑的人物，怀疑自己听错了，扭过头去问玲珑：“玲珑，你有没有听到有人喊我的名字？”
“好像是有……”
“这里。”
声音从身后传来，云卓尔回过身去，见到边上教室探出的上半身体，疑惑地指了指自己：“你叫的我吗？”
“是我叫你，你就是云卓尔？”
“奇怪，我什么时候这么有名了……可是我不认识你啊……”
“这没什么，我也不认识你。”
“你那还叫我……”
“现在不是认识了？”
“所以你到底是谁啊……？”
“我叫言不群。”
“……”云卓尔的眉头抽了两抽，满脸黑线地望着他，“你……你你你，和言不凡是什么关系？”
言不群抛去一个挑逗的媚眼：“你和言不凡，又是什么关系？”
边上的玲珑脚下一软，挽着云卓尔的手用力大了些，云卓尔感受到异样，忙问玲珑“怎么了”，玲珑红着脸垂着脑袋摇了摇头。
云卓尔更加莫名其妙，再抬头看过去的时候，言不群已经坐回座位上，有一个老师已经在了讲台上对着黑板写字。
啊！实验课！
云卓尔惊呼了一声“我们要迟到了”，抓起玲珑的手臂往实验楼跑去，玲珑却甩开她的手臂，自己管自己跑。
实验课教室里，老师安排了两人一组做实验，云卓尔用镊子小心地夹起砝码放到天平上，一直往边上的玲珑瞄。
“玲珑……”
“不要和我说话。”
“你能把手里的铁块放上去吗？”
玲珑把铁块扔到天平的另一端，拿起笔对着实验练习本上的表格，假装记录数据。
云卓尔抬起课表遮住自己，往边上蹭去：“玲珑，到底怎么了嘛……”
“你好烦人！”
“玲珑~”
玲珑放下笔，森森地看向他：“我听小美说了，昨天你和言不凡一起去教导处，招惹一个言不凡还不够，你难道连言不群都不放过？！”
“……那个什么言不群的，到底是谁啊？”</dd>
玲珑脸上露出明显的惊诧：“不会吧？你连言不群都不认识？”
“说起来，言不凡和言不群就差一个字……”
“他们是兄弟啊！兄弟！”
云卓尔惊得张大了嘴巴：“哈？！双胞胎？长的也不像啊……”
“怎么可能！言不群是言不凡的堂哥，这是学校里人人都知道的事情，你到底活在哪个次元里？而且……言不群是全校女生公认的校草，言不凡又是学生会长，你想一个人霸着他们两个，全校女生都会以你为敌的。”
云卓尔连忙摆手：“不不不不不，我跟他们一点关系都没有，要不是你说，我都不晓得我们学校还有校草，玲珑你要相信我，一定是有邪恶的力量要拖我下水来破坏和平！”
“昨天都有人看到你们坐同一辆车了，还被校草问这样的问题，你们怎么可能没关系……你知不知道，学校里的女生光是为了让校草记住名字，就花了多大的力气？”
“我，我真的没有，就是……我也不想的啊！”
“你们昨天上同一辆车是怎么回事？”
“玲珑……那个谁的妈妈好像和我妈妈认识，就拜托我妈妈照顾一下，所以就顺路接了放学，真的什么都没有，我也是昨天才知道的……”
“真的就这样？”
云卓尔有些心虚地别开目光去：“嗯……”
“好吧。不过还是要小心一点学校的女生，昨天好多人都看到了，你看看有没有办法解释一下。”
云卓尔点头，心里却懊恼极了。比起她解释，让那个言不凡解释应该更加有效一点吧？可是他哥哥到底是怎么回事，不会把他们住一起的事情给说出去吧？
上完实验课，云卓尔整个人都低落了下来，回去路上还要经过302班的教室，她就像躲避瘟神一样，拉着玲珑快步走过去，没想到言不群一早就守着，就等着她们经过。
“喂，云卓尔。”
云卓尔停下脚步，僵硬地转过头去：“那个，如果没有什么事情，我要回去准备下节课了……”
“你在顾忌我？怕不凡误会？”
“没有！请你不要再说这种话了，我跟言不凡不熟，真的一点都不熟！”
教室里好多目光都朝这边看来，云卓尔脸上烧的厉害，可就在这个时候，言不群看向她们的正前方，朝着301教室的方向招手。
“嗨，不凡，这里！”
云卓尔脸色都僵白，抓住着玲珑的手，低着脑袋从言不凡的身边跑过去。
“真是，我有这么可怕吗？”
“还以为你找我什么事，原来是为我准备了这么一出鸿门宴。”
“怎么样？还算满意吗？”
言不凡淡淡地摇头：“非常差劲。”
“我说，我租了一间公寓，就在学校边上，我妈还请了保姆照顾，你就不考虑一下住到我那里来？”
“算了，你那边闲杂人等太多。”
“没有啊，就我和保姆……”言不群的脸一点点黑下去，“你不会是在说我吧？”
“知道就好。”
言不群若有所思地托腮：“我看未必是这个原因。”
“你最好不要招惹她。”</dd>
“噢~？”言不群意外地望着他，“不凡啊不凡，你第一次用这种语气和我说话，你是在威胁我？”
“你要怎么样，我管不到。”
言不群凑近窗边的言不凡：“那不就好了，你要记得，我也有选择的权利，能选并不是只有你一个人。”
言不凡眸间一暗，低哼一声，扔下一句“随你的便”，转身回隔壁301班去。言不群望着他离开的背影，颇有趣味地眯起笑眼来。
有意思，真是太有意思了。
这一天放学后，云卓尔为了避免和言不凡再上一辆车造成误会，特意晚出来了十几分钟。她绕开高三教学楼，边观察着四周边偷偷摸摸地往校门口摸去，没看到什么可疑的人影，松了一口气走出了校门。
突然有一只手拍在她的肩头，云卓尔浑身一颤，皮笑肉不笑地转过头去。
言不群靠在门口的石柱后，笑容明朗地朝她摆了摆手：“嗨~”
“学长……你有事？”
“唉，学妹啊，好歹你也叫我一声学长，不用这么生疏吧？”
“嗯……放学了呢，我回家了哈，学长再见！”
云卓尔笑笑，快步走开去，言不群跟了上来，跟在她的身后。
“学妹，你家在哪？顺路吗，要不要我送你一段路？”
“不用了吧，我家就在这附近，一会儿就到了。”
“好巧，我也住在这附近，我们不会在同一个小区吧？”
“你想多了，完全在两个方向。”
身后响起了一个熟悉又冷淡的声音，云卓尔和言不群不约而同地向后看去，看到言不凡就在他们后面不远处，都出乎意料。
云卓尔更是吓了一大跳，难以置信地指向言不凡：“你…你你你不是应该坐车回去了吗？”
言不凡脸色有些阴沉不定，没有理睬云卓尔的提问，一步步走上前去，挥开云卓尔的手看向另一边的言不群：“你们，在做什么？”
言不群不知所何地耸了耸肩：“闲聊而已，不凡，难道你也想一起聊两句？”
“放学后，请不要长时间在外逗留。”
“这才放学半个小时，等个公交车也有20分钟的吧？”
“门口的公交站，你有两辆公交车可以坐，一辆十分钟一班，一辆十五分钟一班。”
“不凡，想不到你这么关心我，不过你也不用这么精确吧？”
“你有时间在这里闲聊，还不如回去多做两套试题。”
“……真是无趣。”
言不凡暗色的目光从云卓尔的脸上划过，他绕过言不群往前走去。云卓尔在后面傻愣愣地看着人走掉，还没回过神来，言不凡却停下又走了回来，不由分说地拉起她的手腕，继续往前走。
“啊喂喂喂喂，你干什么啊！”
“闭嘴，回去了。”
言不群一点也不在意，抬脚跟在他们的身后。
走了十几米远，感觉到异样的言不凡转过头去，看见言不群还跟在后面，脸黑了不止一个度。
“今天保姆请假了，我没饭吃，看在我这么可怜的份上，学妹，今晚能不能收留我一顿饭？”
“不能。”言不凡毫不犹豫地拒绝。</dd>
“不凡，我们好歹也是穿同一条开裆裤长大的，你忍心看着最疼爱你的哥哥露宿街头食不果腹吗？”
“我非常乐意。”
见这块石头疙瘩突破不了，言不群又凑回到云卓尔的身边去：“温柔可爱又善良的学妹哟！不就是一顿饭的事情，蹭人玫瑰手有余香，我吃的不多的，更何况你都收留了一个了，不在意再多张嘴吃这么一顿饭的吧？”
云卓尔皱了皱眉眉头，自己跑到言不凡的另一边去，离这个奇怪的校草远一点：“又不是我想收留的，是我麻麻要收留的！！如果我可以决定的话，我希望你们两个都！不！要！来！我！家！谢谢！”
言不凡接道：“让你失望了，不客气。”
看吧，这见缝插针的本事。云卓尔懊恼地垂下脑袋，挣开言不凡的手，扔下一句“随你们的便”，呼哧呼哧往前头跑去。
言不群拿胳膊去撞言不凡：“不凡啊，学妹都答应了，你看？”
“什么时候不要都等于答应了？她答不答应不算，我不答应。”
“嘿，你还真把她们家当成你自己家了？”
“有问题吗？”
“那我就更应该去一趟了，感谢他们照顾我最亲爱的弟弟啊！”
“你又不是我妈。”
“……”
说话间，三人已经走进了小区，黑皮和皮蛋摇晃着尾巴迎上来，云卓尔扑上去一顿狂摸。林芸追着二皮，看到他们三个，吃了一惊后，把目光转向言不群。
“怎么今天多了一个人，是你们的同学，也住在这个小区？”
言不群换上讨喜的笑脸亲昵地向林芸问好：“这位一定是卓尔妹妹的妈妈了吧，我还是头一回见到这么年轻的妈妈，要说是我家的姐姐，说出去肯定都没有人会不信。”
林芸喜笑颜开：“这孩子真会说话，你家住在几幢，怎么从来没有见过你？”
“我不住这边，阿姨你好，我叫言不群，是不凡的堂哥。”
“不凡妈妈从来都没有提过有这么优秀的一个侄子，都是一家人，来来，上我们家去吃晚饭！”
“好啊，听不凡夸阿姨家的饭，一直都很期待来尝一尝。”
“就是普通人家里的饭菜，瞧你给说的。”
云卓尔抱着肥鼓鼓的皮蛋，脚边还蹭着个黑皮，满脸幽怨地走过来：“妈，这人是死缠着跟回来的，咱不用理他的。”
“你这孩子，一点都没有礼貌，还不请人家进去。”
“人自己有脚……”
“不用不用，光是肯留我吃饭，我就已经很感激了！”言不群说着，还扭头朝言不凡抛了一个媚眼，好像在说“看吧，哥哥我的魅力可不是盖的”。
从没见过这么不正经的校草。这两个人，云卓尔一个人都不想理，怀抱着皮蛋，扭头一哼，喊了句“黑皮我们走”，昂首阔步的往家的方向走。
可是黑皮这家伙也是个吃里扒外的，望了前头的云卓尔两眼，绕到了言不凡的脚边卖力摇晃着尾巴讨好。
言不凡弯下腰去，摸了摸黑皮的脑袋：“黑皮，我们走。”</dd>
今天吴婶又做了一大桌子菜，自从言不凡来了以后，搞的她们家天天都跟过节一样的。
云卓尔走进家门，把书包扔到一旁，洗完手后挑了最好的一个位置坐下，坐等开饭。皮蛋摇晃着尾巴蹲坐在她的座位旁，刚进门的黑皮看到，也屁颠屁颠地跑过来坐在她的另一边。
“你们随便坐，不要客气，就当是自己家一样。”
“阿姨放心，我可一点都不会客气的。”
言不群笑答，真的一点都不客气地坐到云卓尔边上的座位上，言不凡坐到云卓尔的对面，林芸瞧着他们三人，露出颇有深意的笑容，坐到了主位上，招呼吴婶一起来吃。
云卓尔端起饭碗，目光灼灼地望着面前的芦笋虾仁，举起筷子朝最大的虾仁夹去，旁边突然横出一双筷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夹住了她的筷子。
没错，夹住的是她的筷子，而不是虾仁！
云卓尔外头瞪过去，瞪圆的双眼里喷发出火焰，好像在说“这是我先看中的，你给我撒手我饶你不死”。言不群朝她扬了扬眉，没有半点要松开的意思，言下之意“原来你喜欢吃这个，这一整盘菜都是我的，就不给你吃”。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的时候，言不凡慢悠悠地抬起筷子，夹起了那块最大的虾仁。
云卓尔瞥见，“嗯唔”了一声，赶忙收回筷子双手捧着饭碗伸到对面去。
言不凡不动声色地将虾仁放进云卓尔的碗里，顺势又夹了一块虾仁。
“嗯哼哼~”云卓尔满意地缩回手，扒了一大口米饭，把整个虾仁都一起塞进嘴里吧唧吧唧。
“哟！”言不群筷子一转，夹了一片芦笋吃，“这个芦笋，很好吃呢，好吃好吃！”
吴婶听着开心地呵呵直笑，一个劲地给他夹，饭上叠了满满的一层，言不群脸上的笑容这下挂不住了。趁着这个机会，云卓尔往自己碗里夹了一大堆虾仁，向言不群投去一个同情的眼神，背过脑袋去美滋滋吃她的饭。
啃完狗粮的二皮又黏到她的脚边来，云卓尔吃完饭，把空饭碗往桌上一放，小手一挥，一句“二护法，走，咱们遛弯去”，就带着她的左右护法往外去。
“我吃饱了。”言不凡放下碗筷，跟着往门外走。
“喂，你们等等我啊！”言不群手忙脚乱地扒完碗里的芦笋和米饭，追赶前面的两人。
门口的空地上，云卓尔两手叉腰，看准言不凡走出来，往前面一指：“皮蛋，咬他！”
皮蛋嗷呜叫着往门口扑去，停在言不凡的脚边，冲着他的裤子嗅了两嗅。言不凡蹲下身，摸了摸皮蛋的脑袋，宠溺地说了一声“乖”。
忘了！皮蛋是个花痴小色胚雌狗！
正好言不群从里面出来，奇怪地看着他们：“你们在做什么，怎么都待在门口？”
言不凡：“皮蛋，咬他。”
云卓尔：“黑皮！咬他！”
两人几乎异口同声，二皮咧着牙，都看向了言不群，言不群感受到四股阴测测的恶意，往言不凡和云卓尔的身后躲去。
“你们！有你们的！我记住了！”</dd>
黑皮一个飞扑，挂在言不群的腿上，咬住他的校裤往外扯，皮蛋这个小色胚，绕了一圈后，在言不群的脚边摇头晃脑哈气。
言不群拖着残腿，向言不凡伸出求救的手：“不凡，救我……你忍心看着你最亲爱的堂哥，成为这只黑不溜秋的狗狗口中的美食吗？吗？！”
“你走！我们家黑皮可是正宗的杜宾犬，黑皮别松口，咬住他！这是荣誉之战！”
“学妹啊，你说你这到底是让我走还是不让我走啊？”
“哼！不要问我，这个要问黑皮！”云卓尔娇哼一声，扭开过头去不理他。
“黑皮~黑皮大哥~~你先把你的嘴松开，下次哥哥给你带好吃的。”
“嘁，我家黑皮是有节操有底限的狗，不会为一块小零食……”
“黑皮，来来，这里，这里有好吃的，闻着香不香，来~”
看着言不群真的从口袋里掏出一包小零食，撕开一个口子引着黑皮从他的腿上下来，云卓尔完全傻了眼。言不群一点点把黑皮引到旁边去，黑皮这个贪吃鬼晃悠尾巴一边嗅一边追着零食。
言不凡闻着味道不太对，上前去抓住了言不群的手臂，云卓尔几乎暴起，高喊一声“辣条”，就要扑上去抢，黑皮“汪”的一声，咬住露出包装的辣条一口吞下，嚼了几口嗷嗷嚎叫起来，歪到在地上吐着舌头翻白眼。
云卓尔急红了眼，跑到黑皮的身边把黑皮抱进怀里，朝言不群瞪过去“你干了什么！为什么要给黑皮吃辣条？！”
“不至于……反应这么剧烈吧？我家辣妹最爱吃干辣椒了，也没见出过什么事啊。”而且，这是言不群最喜欢的辣条。
云卓尔又朝言不群瞪了一眼，抱着黑皮回家去，皮蛋也被吓着了，乖巧地跟在她的身后。言不凡低叹了一声，走过去拍了拍言不群的肩头，也往回走。
“不凡……”言不群再也笑不出来，目光茫然，慢吞吞走在最后。
云卓尔气鼓鼓地走进门，望了一圈门内，把皮蛋往身后的言不凡怀里一递，拿起言不群的书包用力塞回去。
“你走，快走！饭也吃过了，赶紧回去做作业吧你！”
“学妹，抱歉啊。”
“你走吧，再见！”
“那，我走了，明天见。”
“谁和你明天见，再也不见！”
言不群有点委屈地抱着书包，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云卓尔朝着他的背影哼哼，跑回屋里给黑皮的水碗倒满水，向言不凡伸出双手，说了声“黑皮”。
言不凡走到水碗边，没有递还给他，温柔地将黑皮放下，托着黑皮的脑袋把它的舌头浸到水碗里，黑皮一顿猛喝水，怏怏地趴在水碗边一舔一舔。
云卓尔心疼极了，蹲在黑皮的身边抚摸着它的脑袋，一直在安慰着。
“黑皮乖，我们不辣了，那个大坏蛋！还校草呢，校傻吧！”
“嗯，校傻。”
“你也一样，恶龙！不要以为藏起了你的爪牙，你就是正义的伙伴了！”
“我对什么正义不感兴趣。”
云卓尔站起身，扬起脑袋望过去：“我就知道！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恶龙！”
言不凡忽而勾唇一笑，朝她凑近而来：“你猜，使者。”</dd>
云卓尔惊得往后一跳，用双手压着言不凡的肩膀把他的脑袋推回去：“不管你有什么目的，我都会阻止你的！哼！我们走着瞧！”
“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这可难说。”云卓尔看向墙上的挂钟，歪了一眼言不凡，“让让让让，我要去洗澡了。”
言不凡侧身让到一旁，云卓尔大摇大摆地从他面前走过，忽然转过头举起爪子，对着他张开血盆大口“嗷呜”一下，转身小跑着跑上楼去。
以为自己能做出一副猛兽的模样，其实就是只调皮的小猫咪，意外的还有些呆萌。言不凡低低一笑，蹲到黑皮的身边，抚摸黑皮的脑袋。
“言不群那非人类的口味，你也不看看是什么东西就吃，现在吃到教训了？看你下回还吃是不吃。”
黑皮凄惨地“唔”了，把下巴枕到言不凡的脚上。言不凡戳了两戳黑皮的脑袋，到厨房去拿了一块小肉块，喂到黑皮的嘴巴。黑皮一口吞下肉块，嚼了没几下就咽了下去，摇晃着尾巴舔言不凡的手。
皮蛋在边上拖着长舌羡慕地看着，言不凡站起身，也给皮蛋喂了一小块肉，计算着时间差不多了，开始往楼上走去。
浴室里的水声停了，传出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声音，言不凡轻声又缓慢地走在楼梯上。
“啪嗒”一声，浴室的门打开，云卓尔从里面探出个小脑袋，左边看看右边看看，确定没有人在，捋着自己的头发往楼梯那边自己的房间走。
等云卓尔走到离楼梯口只有一两步的时候，言不凡突然迈上最后两步台阶，和云卓尔正好照面，云卓尔要往边上闪去，谁知道两只脚绞到一起，她惊恐地大叫一声，整个人都往侧边摔倒去，言不凡抓住她的手臂把她往回一拉，半环住她的腰将她揽进怀中。
云卓尔惊恐地瞪大了双眼，两只手僵举着不知道往哪里放，隔着粉色荷叶领美少女战士睡衣，胸前的两团小肉团就抵在言不凡的胸膛口。
这出乎意料的事故，让言不凡也全身紧绷。还好人没摔倒，只是两层薄薄的布料、肌肤相贴的触感……言不凡敛眸，不由紧了紧环抱她的手，又马上松开，退开一小步清咳了一声。
“怎么，洗个澡水都进脑子里去了，连路都走不好？”
“你才脑子进水了，要不是你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我怎么可能会被吓到……”云卓尔扯了扯美少女战士睡衣宽大的裙摆，有些局促地低下微红的脸。
言不凡的声音柔和了下来：“是我不好。脚没事吧，疼不疼？”
“不疼……那什么，我洗完澡了，你可以去洗了，我先回房间……”云卓尔用拳头拽住睡衣，转身往房间的方向走去。
“卓尔，”言不凡开口叫住她，云卓尔下意识地回过头“嗯”了一声，言不凡笑着摇了摇头，“没事，衣服很可爱，空调不要开太低，当心着凉。”
“要你管！”云卓尔捂着通红的脸颊，快步跑回房间，“啪”一下关上了门。</dd>
言不凡捂住跳地有些快的心口，靠在墙壁上深吸了一口气。
这状况，可不在他的预想之中。他原本只是想假装与她偶遇，再侃她几句，瞧瞧她面红耳赤的模样，没想到竟……
几丝懊恼之色浮上眉间，言不凡揉了揉眉心，去房间拿了睡衣，到浴室准备洗澡，他的目光往下一扫，就发现水槽边的地上靠墙角边，躺着一张小卡片。
言不凡弯腰将卡片捡起，翻来覆去地看。卡片的两面贴着动漫的贴纸，一面是长着兔耳的银发战姬，另一面是戴着礼帽穿着白色礼服的翩翩少年郞，卡片的一个小角上还穿了小孔，挂着招财小瓷猫的吊坠。
如果他预料的没错，这应该就是云卓尔的校园卡了，这么重要的东西都落在这里，明天她哪还有午饭吃。
言不凡提着吊坠甩了两甩校园卡，唇角微勾，将校园卡收进了自己的口袋中。
第二天，云卓尔起了个大晚，大口灌下桌子上准备好的牛奶，拿上鸡蛋三明治就往学校跑，在早自修的预备铃响之前赶到了教室。
今天的玲珑奇怪极了，云卓尔跟她问好她就随便哼哼应两声，问她问题也不理，课间一和她说话，她就冷冷淡淡地转到后桌去和小美聊天。
上午的最后一节是体育课，大家一向都是上完课直接去食堂吃饭。教室里的人都走得没剩几个，云卓尔在书包和书桌里外翻了好几遍，怎么都找不到自己的饭卡去了哪里。
玲珑在门口等她，有些不耐烦地催她快点，云卓尔答应着，哀怨地皱着小脸跑出去和玲珑一起去操场。
“玲珑，我的饭卡找不到了，一会儿能不能刷你的卡，下次我请你。”
“嗯……”
“谢谢你玲珑~”云卓尔高兴地拉住玲珑的手，可玲珑却转开眼去，挣开了她的手，说了一句“天太热手都出汗了，我们快点去操场”，就丢下云卓尔快步往前面走。
云卓尔纳闷地抓了抓脑袋，也没管那么多，追着玲珑去。
集合的地方在观众席投射的阴影里，做完准备运动后练了会排球，老师就让自由活动了。女生们扎堆躲在阴影下聊天，云卓尔回头去找玲珑的身影，看到玲珑正在和一个她不太熟的女生说话，就擅自去抢了一副羽毛球拍打算一会和玲珑一起打球。
可玲珑一直没过来，倒是有一起上体育课的其他班女生老往她的方向看。云卓尔正打算去找玲珑，附近有两个女生突然朝她走过来，挡住了她的路，表情看起来还有点凶。
“喂，你是7班的云卓尔是吧？”
云卓尔皱起眉，想都没想就否认：“我不是，你们认错人了吧？”
“睁着眼睛说瞎话！我们都问过你班里的同学了，说你就是那什么云什么尔！”
另一个女生提醒道：“猪，卓！云卓尔！”
“是她就对了，管那么多干嘛！”
云卓尔握紧羽毛球杆，开始往后退去：“我真不是你们要找的人，如果你们没……”
这时候，玲珑从边上走过来，疑惑地看着她们：“卓尔，你们在干什么？”
云卓尔皮笑肉不笑地朝玲珑扯了扯嘴角：“呵呵呵……没干什么……”</dd>
火气稍大的女生A看向玲珑：“同学，我们找云卓尔有事，我劝你还是从哪来回哪里去，不要在这里没事找事。”
玲珑“哦”了一声，低下头转身走开了。
“诶，玲……”
云卓尔想追着玲珑去，女生B灵活地横跨一步挡在她的前面，上下打量地望着她。云卓尔被看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皱眉往后退去。
“切，什么东西，脸长的一般，身材也扁扁平平的，不知道你有什么好，学生会长和校草都绕着你转。”
女生A走过来，推开了女生B站到云卓尔的面前：“你懂什么，她肯定有什么过人的技巧，哼！云卓尔，我问你，你和学生会长是什么关系，和校草又是什么关系？昨天晚上你们为什么一起回的家？”
“……你们真的搞错了吧？”
“你还在骗我们！昨天我们都有同学跟了你们一路，听到校草一直‘卓尔学妹’的叫，美的你！”
云卓尔继续装傻：“啊？昨天那个是校草啊？我只知道是会长的堂哥，跟我没啥关系的……”
女生A将信将疑：“那你和学生会长是什么关系？”
“哦……会长的妈妈和我妈妈是好朋友，托了东西要给我妈妈，顺路遇到了我就给他带路，没想到会碰到会长的堂哥……”
女生B在一旁点了点头：“原来你们妈妈认识啊，这样就说的通了，会长怎么可能喜欢她这样子的嘛！”
女生A抬手就朝女生B的脑袋打去：“猪！别听她胡扯，她要没点本事，怎么可能让学生会长和校草都围着她转！”
女生B捂着自己的后脑低下头：“不然呢，你又不是会长也不是校草，说不定她跟那两位根本就不熟……”
下课铃声从教学楼的方向传了过来，高三的午休要比其他年级早五分钟，这一会儿，操场上有一个班级也开始集合准备下课了，云卓尔朝自己班的方向探头看了看，被女生A发现，推搡地后退了好几步。
“云卓尔，我警告你，就算你和校草没有关系，给我离他们远一点，别再让我们看见你和他们一起，不然有你的好看！”
“我真的和他们没关系，你们怎么就不信呢……好好好，我知道了，以后我一定会注意的，我们班在集合了，能不能让我先过去？”
“你保证不纠缠会长和校草，我们今天就放过你。”
“好！”云卓尔举起右手朝向天上，“我向光明大天使保证，如果我纠缠会长和校草，就天打五雷轰！”
女生A烦躁地问：“光明什么鬼大天使？”
“嗯……是我的保护神，我是大天使的使徒……”
“你们能不能有点脑子？”
一个粗壮的女声从后面响起，云卓尔抬头看去，看到一个长得又高又彪悍的女生站在她们俩的身后，两个女生立刻给她让开，叫了一声“学姐”。
被称作“学姐”的女生歪了她们两眼，看向云卓尔：“不只昨天晚上有人看到你和言不凡言不群一起，昨天白天言不群在走廊叫住你，前天晚上言不凡和你上同一辆车，这些看你还能有什么借口？”</dd>
是高三的学姐，而且还是言不群他们班的。云卓尔记得很清楚，昨天经过302班的时候，这个学姐还剐了她一眼，被她认作是潜藏的敌人记下了。
不远处的体育老师已经在朝这边喊“7班的同学快来集合”，云卓尔被完完全全挡住路过不去，结果体育老师还以为她不是7班的，说了几句话就解散了，玲珑犹豫地朝他们这个方向看了好几眼，最后还是走掉了，她的饭和她的鸡腿，也一起飘走了……
在恶势力面前，是不能低头的！
云卓尔握住拳头咬紧牙关，猛的朝挡住她的两个女生冲去，那两个女生反射性地让开，可高三的学姐力气巨大，抓住她的手臂把她甩回原位。
“跑什么跑！呵呵，云卓尔，你是不是心虚了？”
“我有什么好心虚的，我都说了我跟他们俩什么关系都没有，今天食堂里有黄金炸鸡腿，去晚了菜都要没了……”
“既然你们什么关系都没有，那你好好解释解释你们为什么会走到一起去？！”
“我都解释过了，你自己不信我有什么办法……”
“云卓尔！”
“……都要说几遍，你要是不信自己去问会长和校草嘛！你们不是在同一栋楼嘛，问起来多方便！你要是嫌麻烦，我可以帮你跑一趟找他们，可是你可不可以让我先去吃饭啊，我都要饿死了……”
“你还想去找他们！你刚刚才发过誓，你这种人，牛皮都吹上天了！敬酒不吃吃罚酒，这是你自找的！”
粗犷学姐往下一看，看到云卓尔手里的羽毛拍，二话不说一把夺走，抄起羽毛怕就朝云卓尔身上打来。云卓尔“啊”的尖叫一声缩起双肩闭上眼睛，等了片刻也没等到预期的疼痛感，奇怪地睁开眼睛。
学姐举着羽毛拍，表情有点崩坏，看着云卓尔的身后。云卓尔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转身朝后看去。在她的身后，言不凡阴沉着脸，冷冷地望着那个学姐，声音冰寒冰寒的。
“你们，在干什么。”
“言不凡（言学长）……”
“现在应该是下课时间，不归还体育器材是偷盗的行为。而且，你们现在做的，很不妥吧？”
言不凡走上前来，站在云卓尔的身边。那高三学姐的脸上青一片紫一片，噎地说不出话。
云卓尔歪了歪嘴角，自动站远了一小步：“嗯……我在给她们解释，我妈妈和你妈妈认识的事……”
“卓尔‘妹妹’，有些事，是不需要向她们解释的。”
“不是，那个什么……”他们应该有说好在学校保持距离的，叫那么亲密算怎么回事！
两个女生脸上也有些挂不住，胆怯地看了一眼言不凡，女生A说了句“抱歉学长，我们先走了”，拉着女生B逃离现场，留下的高三学姐面如酱色。
言不凡却不把她当一回事，正眼都不屑看一眼，拉起云卓尔的手，往食堂的方向走去。云卓尔全身都是一僵，努力地挣扎，再挣扎，最终还是败在那双宽大有力的手掌中，一路碎碎念地低头跟在言不凡的身后。</dd>
走出操场后，周围开始陆陆续续有别的学生，言不凡松开云卓尔的手，往后看了一眼。
“在念叨什么？”
云卓尔抬起苦闷的小脸：“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
“你确实需要动心忍性，曾益你所不能。”
“你还好意思开我的玩笑！这下好了，她们就更加误会我们有什么关系，要我怎么解释？！”
“她们算什么东西，每和一个女生同行就要解释一遍，那我岂不是累死？”
云卓尔瞪过去：“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
言不凡淡淡一笑，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好了，我请你吃饭。”
“真的假的，你会有这么好心？”
言不凡无所谓地摊手：“就当是我同情心泛滥，不要就算了。”
“要要要！快点，我的大鸡腿！”
云卓尔满眼都是她的黄金炸鸡腿，拉起言不凡的手就朝食堂奔去。因为去的晚，食堂的几个窗口前排队的人并不多，云卓尔钻到最前面去，朝每个窗口里面张望还有没有炸鸡腿，看到一个窗口还有，兴奋地拉着言不凡排到队伍的最后面。
这会儿大部分人都已经吃完回去，偶尔有几个认出言不凡朝这边看的，言不凡一一冷眼怼回去。学生会长的权威，可不是一般人可以挑战的。
终于轮到云卓尔，她探出脑袋，跟打菜的大叔要了炸鸡腿和麻婆豆腐，指着后面说了句“他付”，端着饭菜站到了旁边。
言不凡随便点了一荤一素，慢悠悠地从口袋里掏出饭卡放到感应的机子上。食堂大叔熟练地扣掉了两份饭菜的钱，招财小瓷猫的坠子从感应机的一侧垂下来，旁边的云卓尔又震惊又气恼，空出一只手飞快地抢回感应机上的饭卡，愤愤地看向言不凡。
“你！”
言不凡挑眉：“走啊，不要挡住路。”
“哼！”云卓尔甩头，就近找了个座位坐，鸡腿也不吃了，继续愤愤地盯着坐在对面的言不凡。
“看我干什么，你不想吃的话，我可以帮你吃。”
云卓尔拿起一根筷子戳进炸鸡腿里，另一根筷子伸过手去戳进言不凡的饭中：“你拿了我的饭卡！你知不知道我今天找了多久，你为什么要拿我饭卡？还说什么请我吃饭，骗子！这顿明明是我请的！”
言不凡悠闲吃着饭：“自己丢的卡，我还特地给你送来，连声感谢都没有？”
“我丢的卡，我丢哪儿了我？”
言不凡抬眼望了一圈四周：“你确定，要我在这里说？”
云卓尔脖子一缩，声音压低了好几度：“我丢在家里了？”
“嗯。”
“哼，骗子，还请我吃饭，你是故意的吧！”云卓尔把饭卡藏进口袋里，戳起炸鸡腿来咬了一口，面上仍旧愤愤不平，还在口齿不清地嘟囔着“骗子”。
“多吃点，长身体。”
“你才多吃点，反正都是我请的！”
受死吧，恶龙！云卓尔把饭当做言不凡一顿乱戳，气鼓鼓地咬了好几大口鸡腿。</dd>
云卓尔和言不凡吃完走出食堂的时候，路上已经几乎没什么人了。火辣辣的太阳在头顶晒着，云卓尔用手遮住额头朝头顶看去，整个人还沉浸在被骗的失落感里，嘀咕了一声“真是的”。
言不凡侧眸看向连自己鼻梁都不到的丫头，唇边浮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不就是一顿饭，这么在意？”
“你在我家蹭饭就算了，看在上次你帮我抢虾仁的份上我不和你计较，但你到学校还蹭饭，说得过去嘛你？不对！这是一顿饭的问题吗？我还以为你真的要请我，你耍我！辜负了我对你的信任！”
言不凡意外地挑了挑眉：“你对我有信任？”
“反正现在没有了！”
云卓尔甩头，往书店和小卖部的阴凉过道里走。小卖部门前还有两三个人在泡泡面，为了防止误会，云卓尔更加加快了脚步，可后面的言不凡几个大步就追了上来，握住她的手将她往后一拉，把一张小小的卡片塞进云卓尔的手里。
云卓尔摊开手掌，看到手上躺着的校园卡，疑惑地抬起头看过去。
“拿去，想吃什么，随便刷。我说了请你，就不会食言。”
云卓尔惊讶地瞪大了眼睛：“真的？”
言不凡往小卖部的方向点了点下巴，得到确认的云卓尔喜出望外，拿着校园卡就冲进了小卖部里，搜刮了一大堆的零食，想着书桌里放不下，又极不情愿地挑了一小部分放回去。她最后拿了两只冰淇淋，刷卡结完账，手腕上提着便利袋，一手一个冰淇淋走出来。
门口边上，言不凡站在那里等她，云卓尔跑过去，把校园卡和左手里的冰淇淋递给他，自己剥了另一个津津有味地吃起来。
“喏，给，这个算是请你的。”
言不凡接过冰淇淋，低叹了一声：“报应来的可真快。”
“让你再欺负我！”
“卓尔，请都请了，这仇，你就不用再记了吧？”
“这个嘛，我要考虑考虑的。”
“唉！”
云卓尔摇头晃脑，美滋滋啃着冰淇淋往教学楼的方向走。走出两步回头看时，言不凡已经不在身后了。
可能是为了避开认识的高三生吧，毕竟过了行政楼和实验楼就是高三的教学楼了。云卓尔这么想着，心里不知道为什么升起一股失落的感觉，嘴里的冰淇淋也没有那么好吃了。
回到207班的教室时，离午休还有五分多钟，班级里吵吵闹闹的，云卓尔抱着一大袋零食走回去，看着空空如也的座位，石化在了原地。
她的书桌上乱糟糟地堆了一堆的试卷，最可怕的是，她的椅子不见了！！不见了！！
云卓尔把零食直接往那堆试卷上一丢，叉腰爆吼。
“谁！动！了！我！的！椅！子！你们能不能不要这！么！幼！稚！啊！”
教室里一下子静了袭来，全都看向她这边，知道的和不知道的都一副看神经病的目光，谁也不理云卓尔，玩闹的继续玩闹，说话的继续说话，教室里又吵闹起来。
云卓尔气得涨红了脸，光明势力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威胁。</dd>
玲珑趴在课桌上睡觉，云卓尔想问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又不好意思叫醒她。后座的小美头埋的低低的，伸过一只手来，扯了扯她的衣服，指向走廊尽头的方向。
“你的椅子……在厕所门口。”
“小美谢谢你！”
云卓尔道完谢，像一阵风般刮出教室跑到走廊尽头的厕所口，果然看到了她的椅子。可是，椅子被丢得紧靠着垃圾桶，还有好一些垃圾在椅子上。云卓尔黑着脸，掏出纸巾来把垃圾擦拭掉，拖着散发着恶臭的椅子回教室，远远就看到一个人影站在教室门口。
207的班主任是一个三十多岁仍旧单身又很严厉的物理老师，被全班同学敬称为“师太”。这一会儿，师太来监督午休情况，一脸严肃地站在门口，闹哄哄的教室里一下子安静下来，所有的同学都坐回了各自的座位了，除了站在外面的云卓尔。
师太朝走廊上的云卓尔看来，云卓尔一阵激灵，站得笔挺，叫了一声“胡老师”。
“铃响了听到没有，你拖着椅子在外面干什么，晒太阳啊？”
教室里探头看热闹的同学哄笑起来，师太一眼看过去，他们立马乖乖趴下睡觉。
云卓尔脸上有些窘迫，抓了抓后脑：“我的椅子不见了，刚刚找回来……”
“椅子还能不见了？好了，现在是午休时间，快回座位上去休息。”
云卓尔“嗯”的一声，涨红了脸拖着发臭的椅子回到座位上，把零食一股脑地塞进课桌上，推开课桌上的书本试卷挤出一个小地方趴着睡觉。
师太在教室里走了一圈后，就背着手离开了。云卓尔抬起头来，抽出自己的试卷，把其他组的试卷全丢到讲台上去，再把自己组的试卷丢到第一排，用纸巾沾水擦了好几遍椅子，才安安心心地睡下了。
过了一下午，椅子上的味道才散得只剩一点点，云卓尔精神状态不太好，整个人无精打采的。她第一次遇到邪恶势力的大举进攻，都有点手足无措了。
回家吃晚饭的时候，林芸看出不对，问她出什么事了，云卓尔随口应了一句“没什么”，坐在对面的言不凡吃着饭，眸底闪着暗沉的光。
第二天一早，云卓尔来到教室，跟玲珑问好，玲珑淡淡地应了一声，挪动座位离她远一点。云卓尔还在疑惑，手往课桌里一掏，掏到一个活的什么东西，拿出来一看，是一只黑不溜秋的蟑螂。
“不是吧？！”云卓尔黑着脸，把蟑螂扔到地上，隔着草稿纸，一脚下去把蟑螂踩死。
她可是要拯救世界的，这么弱小的动物也害怕的话，还谈什么拯救世界？
旁边的玲珑一脸惊恐地站起身，逃开了三米远。云卓尔眨着眼睛看向玲珑，刚想朝玲珑笑笑，手在书桌里又摸到什么软软的东西，还以为是什么恐吓的玩具，抓在手里拿出来看，这一看，云卓尔尖叫一声，反射性扔出手里的小老鼠，脸色铁青地跳到椅子上缩成一团，声音都打着颤。
“老…老鼠……”她最怕老鼠和臭虫了……</dd>
小小的老鼠在教室里乱窜，所过之处，班里的女生都尖叫着跑开，有几个不嫌事大的男生追着老鼠用本子乱砸，一时间207班教室里鸡飞狗跳。
云卓尔不敢再往书桌里乱摸，惊恐地望着黑黢黢的课桌里，想到里面可能还有什么诡异的生物，立马从椅子上下来，用一本书挡在身前，退到了教室的最后面。
劳动委员抡着一把扫帚，用杆子对着云卓尔书桌子里一顿乱搅，但什么东西都没出来，他最后索性搬走书桌上的书本，把课桌整个都推翻在地。
书桌里的东西全倾倒了出来，又爬出两三只蟑螂四散逃开，昨天买了一包充气的田园圈被老鼠咬开了一个口子，这会儿漏了气瘪瘪地散在地上，另外有一包果干也被咬开。
巡查的老师听到骚乱，赶到207的门口，看到这样的场景顿时拉下脸来。
“马上要上课了，都在闹什么？！”
班长跑到门口去：“老师，我们教室里有老鼠和蟑螂，正在抓……”
“怎么回事，怎么可能无缘无故会有蟑螂？”
“老师你过来看。”
班长把巡查老师带到了云卓尔的课桌前，指着地上的田园圈和果干：“老师真的有老鼠，这个就是老鼠咬破的……”
“这是谁的？学校是上课学知识的，不是用来野餐的！谁把零食藏在课桌里？”
“班长！老鼠跑到扫帚里去了！”
一个同学大喊了一声，巡查老师顾不上零食，走到角落里提起几把扫帚，果然看到一只小老鼠从里面飞快地跑出来，老师勒令关门，把老鼠封在一小块区域里，抄起手里的扫把接二连三地朝小老鼠扔去，只听见一声惨叫，又是好几声惨叫，老鼠一动不动地躺倒在墙角边。
班长把老鼠和蟑螂的尸体丢到外面的大垃圾桶去，全班同学这才松了一口气，收拾着满地的书本和乱掉的桌椅坐回的原位上。劳动委员帮着云卓尔把桌子抬起来，捡起地上的书本。
“以后不要在教室里乱吃零食，我会上报上去，这周对学校进行统一的消毒，同学们也要注意个人卫生，班委们多留意一下。”巡查老师摸了一把头上的汗，走出了教室。
巡查老师离开没多久，上课铃声就响了起来，云卓尔托着腮帮看着黑板，好像在听老师讲课，已经不知道神游到哪里去了。
昨天的椅子，再加上今天的害虫事件，一定邪恶势力已经出手，她绝对不会像昨天一样手忙脚乱不知道怎么反击。昨天放学后她的课桌里还是好的，那肯定是昨天晚上或者今天早上被人动的手脚。
按照一般的推理，要想不被人发现，一定就是晚上值日生离开了以后。嗯哼，她今天晚上就留下来，好好看看到底是谁想对她实行恶势力的制裁。
可想到老鼠捏在手里的感觉，云卓尔一阵恶寒，看着抓过老鼠的手，感受到来自地底的强烈恶意。
可恶！光明的大天使啊，请赐予她战斗的力量吧！</dd>
夏天的时令总是特别长，云卓尔慢吞吞地收拾好书包离开教室，躲进离教室不远的草丛后，等着值日生做好值日锁好门窗离开。
因为班级比较靠后，207班的教室在一层，出了教室门就是大空地，下课时还能在空地上打闹。值日生离开时，天色还很亮，云卓尔从草丛后出来，在走廊上思考着要藏哪里。
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路过，望了这边一眼，便朝云卓尔走了过来。云卓尔思考地太认真，都没发现有人靠近，被言不群怕了一下肩头，吓得倒吸了一口气转过身来。
“原来是你啊！吓死我了！”
“学妹，你一个人站在这里做什么呢？”
“我没干什么啊，倒是学长，放学了怎么还不回去？”
言不群指了指操场的方向，朝云卓尔挤眉弄眼：“我和朋友约了打球。怎么样，学妹要不要一起来，欣赏一下学长的英姿？”
云卓尔呵呵一笑：“我有正事儿呢！”
“你刚刚还说没什么，你能有什么正事儿，来，说出来让学长听听。”
云卓尔转开目光去：“是我自己的事情，我不能连累到其他人，学长你快去打你的球吧……”
“什么叫连累，就冲不凡叫你一声妹妹，你叫我一声学长，我什么能帮的上忙的尽管说！”言不群一手拍在云卓尔的肩头上，另一手沉着地拍了拍胸脯，“相信学长！”
云卓尔撇了撇嘴角，扬起头来：“那好吧！学长我告诉你，你可千万不能跟别人说。”
“好，我不说，你说吧。”
云卓尔望了周围一圈，靠近了几分，捂住嘴压低声音：“有人发现了我使者的身份，要对付我，我正在找这个人到底是谁。我怀疑邪恶势力会趁傍晚大家都走了，对我的课桌和课本做坏事。”
“你是……什么使者？”
“我是光…这个是秘密，我怎么连这个也告诉你了！重要的是，我觉得恶势力正在往这里靠近，我不知道光凭我一个人的力量能不能阻止……”云卓尔突然抓住言不群的手臂，期待满满地望着他，“学长，你愿意帮助我一起铲除恶势力吗？”
言不群灿然一笑：“当然，只要学妹开口，刀山火海学长都帮你过了！不过，你说的恶势力……”
“嘘——我们先藏起来，他们应该快来了。”云卓尔左看看右看看，找寻着适合躲藏的地点。
言不群虽然有些不解，看着她的模样很有意思，想着既然是对她的课桌和书包动手脚，那一定要进教室去。言不群扫了一圈周围，走到倒数第二扇窗边，轻巧地拉开了窗。
云卓尔张大了嘴巴讶异地望着他：“学长，你怎么知道这扇窗没锁上？”
“看锁就知道了，你先进去，我垫后。”
“好！”
云卓尔手脚并用从窗口爬进去，言不群在后面小心地护着，生怕她不小心摔下来，不过云卓尔倒是灵巧的很，爬进窗内踩着别人的椅子跳到地上，回头开心地朝言不群比了一个“耶”。
言不群三两下也从窗口跳进教室，把窗按原样重新关好，擦掉凳子上的脚印。</dd>
云卓尔拉着言不群躲进靠窗边的课桌底下，一人一个课桌位，大眼瞪小眼。
外面的天色已经开始慢慢沉下来，云卓尔眨着眼睛，仔细地听着外面的动静，前面课桌底下的言不群半撑着脸颊，唇边带着点点和煦的笑意，一直看着云卓尔。
“学妹，你这样……”
“嘘——”云卓尔立刻将手指放到嘴巴上制止他。
言不群点点头，压低了声音：“你这样不累吗？”
“你用手撑在椅子上会好一点，累了还可以趴一会儿。”
“你不觉得这样趴着特别有损形象吗？”
“学长，你的校草包袱也太重了一点吧？”
“那我好歹也是校草不是，是咱们景岚的门面，我这个样子，说出去还不让人给笑掉大牙了？”
“说的也是哦！学长放心，我不会说出去，不会有人知道你钻到课桌底下的！”
“可是你知道啊，我的面子也会挂不住的。”
“好啦好啦，明天我就自动消除今天的记忆了，这总可以了吧？而且学长这么好看，没有人会在意那么多的啦！”
“咦？”言不群笑意越发深，朝云卓尔靠近去，“学妹，你终于意识到我的魅力了？也觉得我好看了？”
云卓尔手指戳着腮帮想了想，歪头答：“其实呢，我觉得言不凡也很帅呀，和学长不相上下，你们家的基因真强大啊！”
“那学妹觉得，到底是我帅，还是不凡帅？”
“嗯……他帅，学长长得更加漂亮一点！”
漂亮……言不群嘴角抽搐着，心底反而有些不快。
咕噜噜——
清脆的声音响起来，云卓尔脸上一红，赶紧捂住自己的肚子，动作一大，手撞在椅子脚上，疼得嗷叫了一声。
言不群急急地问“怎么了”，云卓尔摇了摇头，又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说起来，我也觉得有点饿了，学妹，你带了吃的没有？”
“有是有，在课桌里，但是有些不确定有没有被老鼠咬过，我不敢吃……”
“老鼠？怎么会有老鼠？”
“还不是恶势力在搞鬼！哼，今天晚上我一定要把他们揪出来！”
不会是……言不群的目光沉了下去。一开始听她说什么邪恶势力，他还以为她是闹着玩的，现在看来，真的有人在暗中动了手脚，怕了因为她和他们俩走的太近，有些人心生嫉妒了。也是他不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还搭讪她。那看起来，把动手脚的人找出来，也是他的责任所在。
这个忙，言不群帮定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两人饿着肚子等了很久，都没有等到有人来。
另一边家里，吴婶做好了饭菜，林芸和言不凡都在等着云卓尔回家开饭，可都过了六点半了，云卓尔还没有回家，林芸担心极了。
“卓尔这孩子，不知道去哪里了，也不回家吃饭，别是出什么事了……不凡，你们先吃，我去找找她。”
言不凡站起身：“阿姨，还是我去吧，学校我比较熟，我正好也有作业本忘在学校了。”
“那真是……”
言不凡向林芸点了点头，出门往学校的方向走去，脚步又急又快。</dd>
因为是周五没有晚自修，景岚中学高一高二年级的教学楼全都关了灯，只有高三教学楼偶尔有周末留校复习的学生，所以有少数几间教室亮着灯。
三楼的一间教室里，两个高二的女生从里面走出来，下到底楼从中间的过道往高二的教室走去，一路聊天很肆意。
“哈哈哈，你听说没有，我听我朋友说，那个云卓尔抓着老鼠脸都绿了！”
“不会是用手抓吧？”
“不然呢？她一开始还抓了蟑螂呢，没想到她不怕蟑螂，可是面对老鼠那个怂样，光听描述我就想笑，哈哈哈——”
“咦~还用手抓，好恶心！”
“就是说啊，我看她不止行为怪异，脑子也有问题……我已经打好关系了，让207班的值日给我留个窗。”
“这次你搞来什么好东西了？”
被问的女生阴笑起来，从书包里掏出一个长筒子：“看，我从我爸研究室偷来的，蛇！”
“蛇？！你拿开点！！拿开点！！！你爸到底干什么的，你怎么敢拿这些东西……”
“我爸研究疾病传播的，最近在写害虫播放率的论文，一开始我也怕啊，看习惯了就不怕了，放心这蛇没毒。”
“……一会你去放吧，我在门口等你。”
“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子！”
“同学。你们手里的东西，能不能也让我看看？”
一个突兀的声音在她们的身后响起，尤其是在这样的夜晚，她们的手里的长筒还装着一条蛇，气氛就更加阴森了。两个女生身体僵硬，缓缓转过身。
言不凡一脸淡漠，一步步走上前去，冷冷地盯着女生手里的长筒。
那女生把长筒往身后藏：“关你什么……”
话才说到一半，另一个女生抓住她的胳膊扯她，用身体挡住她的手：“言学长……这就是个画筒，才画了个草稿，不好意思拿出来给人看。”
那女生呆愣住：“言…言学长？”
“不用再装了，你们的话我都听到了。我奉劝你们，不要再甩这种小伎俩，下次再让我听到207班出现什么害虫，就不要怪我行使我的特权了。”
“言学长，我们真的没有……”
抱着长筒的女生挤到言不凡的面前来：“小婉，他都说听到了，你还解释什么呀！学长，我就承认了，我就是看不惯云卓尔又怎么样？！她没才没貌，凭什么两位学长都对她这么好？她不配！”
“和你有什么关系？”
“她不配！她就是不配！”
“她配不配，只有我说了算。”
“学长你怎么可以这样护着云卓尔……我喜欢你，我喜欢你啊学长……”女生紧抱着怀里的长筒，委屈地都快哭出来。
“多谢。但是抱歉，我不喜欢你。还有，请不要误会了，云卓尔从小就是我的妹妹。”
女生呆立在原地，不可置信地望着言不凡。就连旁边的小婉也诧异地张着嘴，下意识地说了一句“不是吧”。
“你们，早点回去吧。”
“谢…谢谢学长！”那女生一手拉着小婉，一手抱着长筒，低着头从言不凡的身边走过，走了两步都跑了起来。
言不凡冷冷一笑，拿出手机，发出了一个短信：院士您好，这里是景岚中学纪律委员会，日前在校内发现您研究院编号的实验动物，造成学校的骚乱，校方已处理，特此通知，请贵院重视。</dd>
外面的天色完全黑了下来，云卓尔已经饿得没了感觉，藏在课桌底下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在一片黑暗中分辨言不群的脸。
“学长，你有没有听到走廊有声音啊？”
“嗯？没有啊。”
“这都几点了啊？”
“快七点了吧。学妹，你确定还要等下去吗，这会儿学校的人都走光了，我们俩别是要在这里过夜，虽然我也不介意和这么可爱的学妹一起在教室里过夜。”
“啊哦——”云卓尔又打了一个哈欠，晃了晃脑袋以保持清醒：“他们可能今天不会来了吧，对哦，明天是周末了，他们可能周末来也说不定，那我们今天岂不是白等了……”
“学妹啊，你不会才意识到这个问题吧？”
“学长，要不咱们今天就不等了，先回家去吧。”
“嗯——回你家，还是回我家？”
“……当然是各回各家了！小心我放黑皮咬你！”
“诶别别别，黑皮是大爷，我可不敢再靠近他了。”
“学长……最近我家黑皮的口味，变的有点怪……”
“嗯？怎么个怪法？”
“不爱吃狗粮了，早上出门的时候，看它的盆子都还是满的，吴婶喂了它一块蜜汁的肉脯，黑皮闻了两闻就嫌弃地走开了。”
“哟，黑皮开窍啦？我这里还有一小包辣条，你要不要带回去试试？”
“……你有吃的不早说！我都饿死了！”
“嘘。”
云卓尔瞪了他一眼：“不要，不要再给我家黑皮奇怪的东西了！”
“不奇怪啊，味道可好了。”
“鬼才信你……”
唰——
猛烈的一声响在他们的头顶炸开，云卓尔和言不凡立刻住了嘴，瞪大眼睛望着彼此。
“你们两个，还要在桌子底下待到什么时候？”
咦？这个声音有点熟悉啊……云卓尔还没有反应过来，只听见“砰”的一声，言不群已经“嘿、嘿”地笑着弹跳起来，那一下云卓尔听着都觉得疼。
“原来是不凡啊，怎么今天这么晚还有空到这里来？”
“还不是因为有人夜不归宿，在外面怕被别人欺负了。”
“怎么听你这意思，说的是我欺负的学妹呢？”
言不群一个潇洒的飞跃，从窗口跃出。云卓尔慢吞吞地从桌子下出来，对着窗外的言不凡微微一笑，也想从窗口爬出来，结果言不凡非常无情地说了一声“走门”，“啪”的一下把窗给关上了。
云卓尔暗骂了一句“什么人嘛”，老老实实地教室门出来，跟在言不凡和言不群的身后往校门口走。
“我说不凡啊，我陪学妹到现在，今天可以再去学妹家吃饭了吧？”
“这不是应该问我……”
“不行。”
云卓尔缩回脖子，怨念地跟着。
“这么无情？都这么晚了，不要让我一个人回家去吃饭啊！”
“你哪天不是一个人吃饭？”
“看在我舍命陪学妹的份上，怎么样？”
“你如果不陪，卓尔说不定早就乖乖回家了。”
云卓尔抗议：“谁说的，就算我一个人，也要找出藏在背后的恶势力！”
“找出来，然后呢？”
“然后……对抗啊！”
“送死吧。”
云卓尔“嗯唔”一声，认命地再次把脖子缩了回去。</dd>
从高二的教学楼到校门口，言不群磨了一路，还是没能让言不凡答应让他一起去云家吃饭，看着言不群使出浑身解数的模样，云卓尔还有点同情他。不过有黑皮的前科在那里，她是绝对不会做出丝毫让步的，虽然她让步好像也没有什么用。
言不群非常不情愿地在校门口和他们告别，越过言不凡看向身后的云卓尔：“学妹，以后再有这种好事，记得要叫上我！”
“学长，你还想待桌子底下啊？”
“……算了，我走了，一个两个都不懂我的心。”
“学长拜拜。”
云卓尔不明所以地站在原地，跟言不群挥了挥手，言不群一摆手臂，最后哀怨地看了一眼言不凡，往和云家相反的方向走去。
云卓尔还看着言不群的背影，在想他刚刚的话是什么意思，言不凡伸手就在她的额头上敲了一个爆栗。
“哎唷你干什么！”
“看什么，回家。”
“哦……”
云卓尔揉了揉自己的额头，抓着书包的肩带，乖乖跟在言不凡的身后。走出几步，言不凡突然停了下来，云卓尔也跟着停了下来，疑惑地朝前望去。
“怎么不走了？”
“你太慢了，跟上。”
“哪里慢了，也没丢下啊……”
云卓尔嘟囔一声，小跑着上前去，和言不凡并肩走在昏黄的路灯下，路灯把他们俩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言不凡侧眸望向身旁的云卓尔，看她安静地跟着，锁紧的眉间终于舒展开来，想起那两个女生的谈话，眸底又闪烁着丝丝暗光。
“卓尔。”
“嗯？干啥？”
“被欺负了，为什么不来找我？”
“你跟他们是一派的，我要是找你不是露馅了啦！”
“我什么时候跟他们是一派的了？”
“恶龙和邪恶势力都是要破坏宇宙和平的！等等，难道你想靠一个人的力量战斗吗？你不想和恶势力瓜分成果？”
“我和他们目的不一样，他们这么做，对我没有半点好处。”
“嗯哼哼，恶龙！你终于承认你是别有目的了的！”
言不凡脚步一顿，突然握住了云卓尔的手握，定定地望着她。吓得云卓尔满身细胞都紧张起来，小心脏还一颤一颤的，满脸的错愕。
“恶…恶龙，被我说中了？你要灭口了吗……”
“云卓尔，你是智障吗？”
“哈？”
“慢吞吞的，什么时候才能到家。”
有时候，真不知道她是聪明，还是傻。言不凡握着她的手腕，加快了脚步。
林芸焦急地守在门口，一看到他们的身影就跑出门来迎接，看到她没事，批头就是一顿教训，云卓尔唯唯诺诺地应下，摸着饿扁的肚子去找吃的。
吴婶正在收拾和她妈两人吃完的碗筷，云卓尔扶着椅子，视线直直地朝林芸盯过去。
“妈，你不是担心我嘛，却丢我一个人吃饭，你们的饭吃的香不？”
“很好吃。吴婶的手艺你又不是不知道，不凡也还没吃，不凡陪你一起吃就够了。”
云卓尔诧异地望过去，言不凡却不动声色地走到她的对面坐下，吃起饭来。云卓尔眨巴着眼睛，也坐下来吃饭。</dd>
天气晴了好多天，终于开始阴了。
云卓尔一觉睡到自然醒，穿着她那粉色荷叶领美少女战士睡衣，伸了一个大懒腰走下楼，在空旷的屋子里喊了好几声“妈”都没得到回应。
“桌上。”
阳台的藤椅上悠悠地传来一个声音，云卓尔只看到一个黑黑的脑袋，“唔”了一声，走到桌旁拿起压在牛奶下的纸条：卓尔、不凡，这两天我去参加一个展览，要明天晚上才能回来，顺便放了吴婶的假，饭你们自己解决吧。卓尔，好好学习，不要打扰不凡。
云卓尔瘫倒在椅子上，纸条从她的手里悠扬地飘落下去，她生无可恋地端起牛奶仰头喝掉。
饭自己解决，自己怎么解决啊？不行！
云卓尔站起身，从冰箱里拿了块蛋糕，三两口吃完，目光转向了阳台上的言不凡，走过去抓着他藤椅的边边，半蹲在他的身侧。
“盯~”
言不凡忍住要伸手摸她脑袋的冲动，目光扫了她一眼又回到书本上：“卓尔，好好学习。”
“一大早不要说这么煞风景的话题嘛！”
“快十点了。”
“……，你早饭吃了啥？”
“最后几只饺子。”
“……，那你一会儿午饭吃啥？”
“离午饭还有两个小时，不急。”
“不是要防患于未然嘛，不对，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
“有什么吃什么。”
说了跟没说一样。云卓尔不满地扁了扁嘴，坐到言不凡旁边的藤椅上，死死地盯着他。
言不凡抬头看她一眼，她在盯着他；言不凡翻过一页书又抬头看她一眼，她还在盯着他。言不凡合上书，抬头盯了回去。
“煮面，吃不吃？”
云卓尔的双眼大放异彩，不住地点头：“嗯嗯嗯，吃！煮什么面？”
“你哪来这么多问题，到时候看，能煮什么面就煮什么面。”
“嗯嗯嗯！”
“我记得你们下周要摸底考试，可以了，就学习去。”
“啊？什么时候说了要摸底考试了，我怎么不知道？”
“你上课都在听什么。”
云卓尔不相信，掏出手机来给玲珑发了一个短信，问是不是要摸底考试，结果玲珑把考试的时间表都给发了过来，让云卓尔完全傻了眼。
没有吴婶做饭，还有恶龙威胁，再加摸底考试，人生到底还有什么期待？！
无心学习啊怎么办？云卓尔扼腕长叹，垂头丧气地望向外面的天空。忽然想到什么，云卓尔在椅子里坐正，朝旁边的言不凡眨着眼睛。
“这周末，家里是不是就我们两个人啊？”
“卓尔‘妹妹’，你不要说得这么让人浮想联翩。”
“什么啊？我是说，你监督我学习吧！”
“监督你学习，我有什么好处？”
“那我就不会吵到你啦！”
“我觉得，你会更加吵到我。”
“……地我扫，碗我洗，二皮我喂！”
言不凡眉眼微挑：“好，成交。”
“去我爸书房，那里有个大桌子。我先去把衣服换了，等等我。”
“不急，你慢慢来。”
虽说不急，云卓尔还是狂奔上楼，换掉身上的睡衣，收拾好要用到的书本和文具，抱着一大摞书去找言不凡。</dd>
云卓尔抱着书，跑到二楼楼梯口，对着楼下撒开嗓子喊：“我准备好了！你快上来吧！我们一起去书房！”
“我在这里。喊这么大声，当心隔壁告你扰民。”
一个轻飘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云卓尔回过头去，看到言不凡就站在她的身后，惊异地眨了眨眼：“你什么时候上来的？没事儿，隔壁王叔人超级好，不会嫌弃的~”
“也就是你心大。”
云卓尔吐了吐舌，朝房间的反方向一指：“书房在那边，跟我来。”
言不凡点了点头，一步不落地走在云卓尔的后面。
这还是言不凡第一次进她爸爸办公的书房。推门进去，就有一股书香味扑面而来，整排墙壁的暗红色木质书架上，倒不是每一层都是书本，还有各式的摆件。
云卓尔嗒嗒嗒跑到大书桌边，从一旁拖了个沉沉的椅子过来，自己坐到了里面，晃悠着脚丫铺开带来的作业本和文具。一抬头，看到言不凡在书架前驻足，双手撑着下巴看。
大片的阳光从窗户里斜射进来，照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就好像踱了一层金光般，温柔又耀眼，竟让她看得有些呆了。
言不凡抽出一本《人工智能简说》，翻了两页又放回去，交叉在胸前的手轻点着手臂。
“看啥呢，想看什么书自己拿，我爸最喜欢收藏书了，自己又不看。”
“你爸爸涉猎范围真广。”
“嗯？”
言不凡指向那本《人工智能简说》，转头朝云卓尔看去，手指移动向边上的《美少女战士漫画全集》，对着她微微一笑。
“呃咳咳咳……”云卓尔赶紧转开眼去，抓起桌上的笔，“不跟你说话了，我要学习了。”
言不凡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坐到云卓尔的对面，拿过一张试卷就做起来。
云卓尔把头埋地低低的，偷看一眼，再偷看一眼。言不凡如行云流水般列着算式，在括号内填了一个“C”，抬头看来。云卓尔立刻转开视线，撅着小嘴对着窗外吹口哨，可就是没吹出声音来。
言不凡放下笔，突然伸手过来抽走她的练习本，云卓尔“啊”的叫了一声，扑过去要抢，整个人都扑在了大书桌上，言不凡把她的脑袋往下一压，练习本就搁在她的脑袋上看起来。
“我看看。设平面直角坐标系xOy中，有点A(x1，y1)、点B(x2，y2)……这一题，是最简单的套公式，没有写到错题本上的意义。”
云卓尔反手抢回练习本，“啪”的一下抬起头，一只脚的膝盖都跪了上来，两只手撑在桌上往前探去，愤愤地瞪着言不凡：“我现在知道了！要你管！”
“别动。”
“嗯？”
云卓尔错愕地睁着眸子，看着言不凡越来越靠近，斑斓而炫目的光华从他的眼底倾泻而出，他修长的手指朝她的脸颊伸来，云卓尔的小心脏“扑通”、“扑通”，脸颊一点点涨红，说话都支支吾吾的。
“干…干什么……”
言不凡捏住她肉鼓鼓的脸团，云卓尔脑子“嗡”的一声，直感觉言不凡的背后张开巨大的黑色羽翼，眸间都泛起了水光。</dd>
言不凡取下她脸上沾着的橡皮屑，递到她眼前给她看：“我喜欢用铅笔。”
“唔……”云卓尔打掉他手上橡皮屑，坐回到自己的椅子里。
“不然，你以为？”
“恶龙改不了本性……”云卓尔低声嘟囔。
言不凡扫了她一眼，也随她去，低头继续做试卷，云卓尔终于安分了下来，也开始纠她的错题。
可这两人的速度完全不在一个层面上，云卓尔才纠完作业本上的几道错题，抬眼就瞄到言不凡已经做完选择题和填空题，在做第二面的大题了。她不甘示弱奋笔疾书，好不容易纠到了最后一题，对面的言不凡却放下笔站起身来。
云卓尔惊诧地抬头望去：“你…你你你做完了？”
“嗯，这份试题难度不答。你先做，我去煮面。”
云卓尔点头继续刷刷刷写，为了中午的面，她也要在上午把错题纠完。
没一会儿，楼下就隐隐出来油烟机的响声，云卓尔飞快地抄着正确答案，点完最后一个点，长舒了一口气，丢下笔就“啪嗒啪嗒”地往楼下跑去。
餐桌放着两只小空碗和一大碗汤面，大碗面的表面飘着油花和翠绿的葱，云卓尔凑过去闻了闻，被热腾腾的气熏了个正着。
可是，就吃清汤挂面吗？她那么辛苦做了一上午（一小时）作业，就给她吃这个？云卓尔瞬间有些气馁，想念极了吴婶做的饭。
言不凡一手端着一个碟子，从厨房里走出来。看到他手里的碟子，云卓尔立马换上大笑脸，屁颠屁颠地跑过去帮他端了其他一个番茄炒蛋。瞧见另一盘的榨菜肉丝上还有两个金灿灿的荷包蛋，云卓尔笑得更加乐呵。
“做完作业了？”
“嗯嗯嗯，辛苦了大厨！”
“这些碗都是你的。”
“啊？”
“洗碗。”
“成，没问题！”
言不凡坐到餐桌旁，夹了些面舀了些汤汁还有一个荷包蛋到碗里，推到云卓尔的面前：“喜欢什么，自己加。”
云卓尔点头如捣蒜，看看番茄炒蛋又看看榨菜肉丝，直接端起番茄炒蛋来往自己的碗里拌，搅了搅就吃起来，又酸又甜的番茄味弥漫在嘴里，味道好极了。
一碗汤面下肚，云卓尔还不满足，又给自己夹了一碗面，这次换上了榨菜肉丝，鲜美鲜美的，吃的云卓尔眉毛都飞舞起来。
对面的言不凡看着她“噗嗤”一笑，低头咬了一口荷包蛋。
云卓尔咽下嘴里的面，疑惑地看过去：“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
“有这么好吃？”
“嗯……一般吧。”嘴上说着一般，云卓尔别开眼去，端起碗来喝了一大口汤汁。
“本来还想晚上炸鸡腿，可惜厨艺不精，就算了。”言不凡放下筷子，忧郁地托腮。
云卓尔瞬间抬起头，眼睛里冒气了闪闪的小星星：“好吃的好吃的，巨好吃！晚上炸鸡腿吧大厨！鸡腿！”
“刚才不是说一般？”
“我…我被美食冲昏了头脑，真的超好吃！”
“有多好吃？”
“好吃得我都想舔盆了！”
言不凡满意地勾唇。
汪？旁边地上，舔着狗粮盆的黑皮茫然地抬起头。</dd>
吃饱喝足，云卓尔特别自觉地收拾起碗筷来，在厨房哼着小曲洗刷刷。
言不凡朝厨房里小只的背影看了一眼，去书房取了《美少女战士漫画全集》来，坐在阳台上的藤椅里看。
屋外的树木在他的脚边投下斑驳的影块，玻璃减弱了外面的声音，知了“吱吱吱”的喧闹叫声都远得不切实际。他将手伸进光束里，掌心的阳光微温，膝盖上的漫画书中，夜礼服假面手里捏着一朵玫瑰花，在月夜下如同一个贵族的绅士。
所以，她是比较喜欢美少女战士的变身呢，还是打怪升级的游戏？或者说，只是喜欢这个夜礼服假面？
想不通。言不凡捧着书，闭上了眼睛靠倒椅背上，在脑海里将漫画里的分镜头想象成连续的动画画面。虽然想不通，不过，这样躺着真是舒适啊。
云卓尔洗完碗，擦掉手上的水珠走回来，望了一圈，又看到一个黑黑的后脑勺。
她走到阳台上，本来想吼他一吼，见他睡着了，黑着脸慢慢抽走了他怀里的《美少女战士漫画全集》，抱进自己的怀里。
言不凡还是没醒，只是稍皱了皱眉，马上又舒展开来。
云卓尔伸出食指，想去触他的睫毛，阳光正好在她的指尖凝成一点，她愣愣地看了看自己的指尖，目光又转向了言不凡的面庞。
他的睫毛细长细长的，翘得都让她有些嫉妒了。云卓尔努了努嘴，手抓住藤椅边，又凑近了几分，指尖一点点朝他的睫毛靠近而去。
就在她的指尖离他的睫毛只有毫厘的距离时，言不凡的眼睛突然睁开，定定地望着近在咫尺的云卓尔。云卓尔浑身僵住，惊恐地瞪大了双眼，飞快地收回手去。言不凡双眼一眯，脚腕轻轻一勾，云卓尔的身体就失去平衡往藤椅里扑倒而来，言不凡顺势搂住了她的腰。
只听见闷“哼”一声，她的脑袋重重地磕在他的胸膛口。云卓尔屏住呼吸，缩着双手在他的怀里一动都不敢动。
言不凡低头望向怀中，声音轻柔：“卓尔。”
“嗯？”
“你压着我的肋骨了。”
“对…对不起！”
云卓尔慌乱地从言不凡怀里爬起来，捂着滚烫的脸颊跑上楼去，“啪”的一声关上房门，楼下都听得清清楚楚。
言不凡歪了歪嘴角，捡起地上的漫画书，拂掉书上的灰尘，来到云卓尔的房间门口，敲了敲门。
“卓尔？”
“不在！卓尔不在！”
“一会记得来做作业。”
“都说了不在！快走！”
“书房等你。”
“知道了！快走！”
言不凡抱着漫画书回到书房，把漫画书放回了原位，换了一张英语试卷做，填一个选项转两圈笔，心情愉悦无比。
房间里，云卓尔跪趴在床上，脑袋藏在毛茸茸的加菲猫玩偶下，觉得还不够，掀过被子把整个自己都盖起来，没一会儿就把自己闷得浑身是汗，从被子里钻出来，坐了片刻又软倒在床上，用双手捂住自己的脸颊。
天呐！好丢脸啊！没脸见人了！</dd>
云卓尔坐在床上，默念了好几遍“这事儿从来没有发生过”，拍了拍自己的脸颊，从床上爬下来，深吸了好几口气，走出房间静悄悄地来到了书房门口。
书房的门打开着，她侧耳听了听里面的动静，探出脑袋去偷偷看一眼。言不凡背靠着门坐着，没有在做试卷，手里拿着一本什么作业本在看，那本作业本的颜色和大小都看着有点眼熟。
云卓尔意识到什么，飞奔过去夺走他手里的作业本藏到身后：“看什么，有什么好看的，怎么随便拿人家的本子乱看！”
言不凡指了指对面：“你自己放在那里的。”
云卓尔瞟去一眼，看到摊开的草稿本上有一只占满整页的穿着女仆装的皮蛋，如一阵风般扑过去盖上草稿本，脸颊有些微红。
言不凡毫不在意地挑了挑眉：“画得还好，就是有的线条比较抽象。”
“要你管！做你的作业不好吗！”
“做完了。”
“哈？”云卓尔惊异地睁大了眼睛：“这…这这这就做完了？周末的全部？”
言不凡点了点头：“嗯，全部。”
“怎么可能……我才做完一科……”
“因为你笨。”
云卓尔气鼓鼓地鼓起腮帮：“你才笨，最笨的就是你了！”
“好好，就属你聪明。我在学校就做了一半了，你在这里好好做作业，我去房间听会英语听力。”
“我本来就聪明，哼。”
言不凡站着身来，稍稍探过上半身去，摸了摸她的脑袋：“卓尔，好好做，哥哥要来检查的。”
云卓尔别开头去，红着脸顺了顺额前的刘海：“谁要认一只恶龙做哥哥！赶紧走你。”
言不凡淡淡莞尔，带上做完的作业离开了书房，落下了之前的那支铅笔，铅笔的大半部分被云卓尔乱七八糟摊开的书本埋着。她眼疾手快地拿过笔，绕在手间转了两圈，翻开草稿本上画着妹抖皮蛋的那一页，在旁边快速画上张牙舞爪长着黑色羽翼的恶龙。
恶龙的羽翼像摊坏的荷包蛋一样奇形怪状的，鳞片倒是一片一片齐整的很，一点都不像恶龙，反而像长着角的飞天猪头蛇。云卓尔默默地把这一页用胶水粘到一块，谁也别想揭开看到。
云卓尔撇了撇嘴角，把铅笔倒竖到对面去，在本子下面翻找出言不凡的橡皮，身体坐正稍稍后挪，闭着左眼用右眼瞄准了铅笔，把橡皮扔了出去。
正中目标，铅笔咕噜滚了两圈停住。云卓尔哼哼直笑，继续在乱糟糟的一堆里翻找出记录作业的便利贴，划掉数学错题一列，数了数还剩下几个。
1，2，3……全科目还有9个作业！尤其是语文的周记和背诵《蜀道难》全文，分分钟让云卓尔崩溃。她绝望地趴在桌子上，她嗷嗷待“补”的番剧啊！她在追的漫画新章啊！人生为什么要那么艰难！
她可是要拯救世界的，这点小困难怕什么？！
云卓尔一个鲤鱼打挺直起身来，翻出周记本，潇洒地写上大标题“黑皮与辣条”，开始绞尽脑汁凑字数写周记。</dd>
唉呀，好累呀，她的脑细胞全死光了。
云卓尔趴在桌子上，嫌弃地推开周记本，把言不凡的铅笔当成陀螺在草稿纸上转。一想到某个家伙已经做完了全部的作业，斗志又燃起来了一点点，云卓尔翻找着英语抄写本，开始抄写新学的单词。
这个她拿手，不需要懂脑子的，刷刷刷几笔，十几分钟就抄完了。仔细数一下的话，抄的英文单词和周记的字数差不多，可写黑皮吃辣条她就花了一个小时……
写完最麻烦的周记了，抄完英文单词，数学作业也做完了，她要不先歇一会儿，去看个一章更新的漫画？嗯！云卓尔非常认可自己的想法，点了点头，拿起语文必修三的课本做掩护，走去房间拿平板电脑。
听到脚步声靠近，言不凡打开房门，和走向房间的云卓尔正好对了个正着，云卓尔抱住语文书，惊得往后一跳。
“去哪，作业做完了？”
“我…我去厕所！你不是在听听力嘛？”
“厕所好像在那个方向，你真的是去厕所？”
云卓尔眼珠咕噜一转，举起手里的语文书：“我回房间背书，我就喜欢蒙在被子里背！”
“被子里空气不流通，容易缺氧，影响记忆力。”
“……”
“背哪篇，我帮你。”
“……”云卓尔生无可恋地遥望了自己的房间一眼，默默翻开课文《蜀道难》，展开到他的眼前，“喏，就它。”
言不凡低低“嗯”了一声，让开半个身体：“进来背？里面也有被子。”
“……要不还是算了，我还是自己回房间去背，省得影响到你复习。”
“没事，正好当做复习了。”
云卓尔心想，在恶龙的势力面前，她可能已经失去光明大天使的庇护了。她认命垂下脑袋，走进言不凡的房间里。言不凡唇边浮起一抹斜斜的弧度，带上门走在云卓尔的身后。
“背过没有，记住多少了？”
“跟玲珑在座位上一起背过两三遍，现在已经全忘光了，就记得前面几句。”
“试试？”
“哦……噫吁嚱，危乎高哉！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嗯……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
“还真的就记了前面几句。”言不凡拉开课桌的凳子，示意她坐过来。
云卓尔乖乖地坐到椅子上，把书放上书桌，言不凡就站在她的身侧，一手搭在椅背上，半躬着身体，一句话一句话解释过去。
“你看这里，‘蚕丛及鱼凫，开国何茫然’这一句，传说中蚕丛和鱼凫建立了蜀国……”
他靠她很近很近，低沉又好听的声音就响起在她的耳旁，每一句话都好像敲在她的心上，害得她的心扑通、扑通、扑通直跳。他说一句，她就点一下头，紧张得抿着唇角，不敢说一句话。
像她这样，上课不好好听，课文也不好好看，要不是言不凡一句一句解释给她听，云卓尔还一直以为“蜀道”只是“上蜀山的道路”。在言不凡的解释下，通篇课文，一下子变成了简单易懂的白话。
“来，试一遍。”
“嗯！噫吁嚱，危乎高哉！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蚕丛及鱼凫，开国何茫然！尔来四万八千岁，不与秦塞通人烟……”</dd>
“……锦城虽云乐，不如早还家。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侧身西望长咨嗟！”
云卓尔面壁而站，不停地拿脑袋磕着墙壁，背得口干舌燥，总算是疙疙瘩瘩背完整了全文。言不凡坐在书桌前，正面朝向云卓尔，翘着修长的二郎腿，一手放在桌上有节奏地轻点，另一只手拿着课本搁在椅背上。
“勉强合格，休息五分钟我们再背一遍。”
云卓尔转过身来，一脸的不情愿：“不是吧？”
言不凡对她微微一笑，脸上分明写着“没得商量”四个大字。
云卓尔有气无力地耷拉下脑袋，垂着双手往外走：“我先去喝点水，五分钟就回来。”
“帮我也倒一杯。”
云卓尔不满地瞪了他一眼，还是走过去，接过了他递来的水杯，慢悠悠地走出房间关上房门，忽的往旁边自己的房间闪去。她把水杯往桌上一放，一个飞扑扑倒床上，打开APP美滋滋地看起新更的漫画。
隔壁房间里，言不凡翻看着语文书上的笔记，等了十分钟都不见云卓尔回来，本来想下楼去找她，刚出门又觉得不对，转向云卓尔的房间去。
听到隔壁的开门声，云卓尔早就火速把平板电脑往枕头下一藏，甩掉脚上的拖鞋，闭上眼睛调整呼吸装睡。
言不凡敲了敲门，等了片刻没有回应后，打开门来时，就看到这样一幅场景。床上小小的一只趴在床上，两手像投降一样半举着放在枕头上，脚却伸出了床外，床边还有两只粉色的拖鞋一横一竖隔了有一米远。
这倒是有趣了。言不凡走到床边，将她有些凌乱的头发拨到耳后，打开风扇对着她吹，到书桌旁欣赏她珍藏的漫画集。
云卓尔偷偷睁眼瞄了一眼，手摸向床缝里藏着的宝剑，一点一点慢慢把宝剑从床缝里摸出来。她抓紧宝剑，从床上一跃而起，举着宝剑向言不凡的后背刺去。
“看剑！接受制裁吧，恶龙！”
言不凡眼疾手快地抽出一本最厚最大的漫画集，身体一转，用漫画集挡住刺来的剑锋。漫画集的封面被刺出一条痕印，云卓尔惊恐地扔掉手里的宝剑，抢过漫画集不停地抚摸着划痕。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大天使我不是故意的，你没事吧？这个仇，我一定会帮你报的，放心地交给我吧！”
云卓尔如同一个壮士般，重新拿起地上的宝剑，水平举向言不凡的胸膛。言不凡皱眉，把她的剑拂开去，云卓尔又马上正了回来。
“大天使的意志，不会容许我有半点的退却！”
“云卓尔，你不发疯会死吗？”
云卓尔就好像没听见一样，高举手里的宝剑：“来决斗吧，恶龙！”
言不凡突然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手和宝剑一起压下去，顺势一扯，将云卓尔抱进他宽大温暖的怀抱里。
咚，咚，咚……心跳越来越快，云卓尔僵立着，手里的宝剑“咣当”一下掉落在地上。
这……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怀中抱妹杀？</dd>
怀里的小人儿一点反应都没有，呆呆地僵在他的怀里，言不凡甚至可以感觉到她僵直的背脊和突然变轻的呼吸，怕把她给吓着了，言不凡轻柔地拍了拍她的背，松开了她，顺便捡起了地上的宝剑。
“这把剑虽然不锋利，可是你太爱乱来了，我先替你保管。”
“恶…恶龙！你不仅使出绝杀，还要没收我的法器，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云卓尔反应过来，两只拳头紧紧地握起，脑袋稍稍一低，脚底如生风一般朝着言不凡冲去，言不凡伸手抵住她的脑袋，任由她挥舞着两只小拳拳想砸他又砸不到。
“好了卓尔，不闹了。下周摸底考，如果你能考进年级前50，我就将你的法器还给你。”
“50？！你才别闹了！我上学期期末考我才98，年级前50班里我要考前五，你在开什么玩笑！”
“我看过摸底考的试卷，以你的水平，冲刺一下还是可以争取的。”
云卓尔螺旋桨一样甩动的手臂突然停住，双手抓住他的手腕，虔诚又期待地抬起水汪汪的大眼：“你看过试卷了？看过了？看了？！”
言不凡微笑：“看过了，怎么？”
“告诉我呀！这样我就可以轻轻松松考前五了！我妈就会高兴，我妈一高兴就会让吴婶给做火锅做烧烤做炸鸡！”
“告诉你也可以，把试卷给你拿来都没问题。”
“真的？”云卓尔满心欢喜，雀跃地望着他。
言不凡点头，取过放在书桌上的漫画集，和宝剑拿到同一只手上：“但是我要加筹码，你要想拿回这两样东西，除非全校第一。”
“什、什么？！”云卓尔诧异地长大了嘴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你都有标准答案了，还怕什么？”
“语文还有理解和作文，英语也有作文，怎么可能有答案就考第一……”
“你自己看着选，二选一。”
云卓尔看着他手里的宝剑和漫画集，有些不忍心地转开目光去：“好吧，前50就前50，谁怕谁！”
言不凡原本还有些担心她会选试卷，听到她的回答，满意地勾了勾唇，将漫画集递还回去。云卓尔一把夺过，宝贝一样护在怀里，撅着嘴，整张小脸都苦恼地纠着。
“现在，可以把《蜀道难》再背一遍了吗？”
云卓尔斜了他一眼，小心翼翼地把漫画集塞回书桌的架子上，张口就来“噫吁嚱”，摇头晃脑地走出房间，拿回语文课本后，老老实实地回书房做作业去了。
言不凡坐在她的对面监督她，顺手将摸底考试的大致范围圈了一下，把理科中大题会用到的解题思路，都用例题给她详细地讲解了一遍。
神奇的是，老师上课原理定义连在一起讲解了好多遍她都没懂的方法，到了言不凡这里，全成了灵活套用公式就可以。再难的数学和物理大题，到了他这里感觉就像1 1的低级算术题，他用最简洁明了的思路，竟然让她十几年不开花的榆木脑袋恍然开朗。
云卓尔第一次希望，眼前这只长着獠牙的高智商恶龙，要是不是敌人就好了。</dd>
等做完所有的家庭作业，窗外的天都开始暗红暗红的，这乌云加夕阳的效果，怎么看都有邪魔当道。
云卓尔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收拾起桌上的作业本，抬头一看，坐在对面的言不凡一点也不着急地翻阅着一本封面全是英语的书。反正她也看不懂，继续收拾作业本和文具，嘴角欢快地呢喃着“炸鸡腿炸鸡腿”。
言不凡突然“啪”的一下单手合上书，站起身来：“炸鸡腿今天就算了，我们出去吃。”
云卓尔理书的动作一僵，委屈地抬起头来：“你说什么？你有本事再说一遍？怎么可以算了呢，明明说好晚上炸鸡腿的，我都等了一下午了，你现在说算了，不是耍我玩儿么？！”
“太晚了，现在出去买材料，等做完都要半夜了。”
“哪有这么夸张，走，我们现在就出去买！”
“卓尔，乖，别闹。我们出去吃。”
“出去有什么好的，人又多又挤又吵，还要排队，还要花钱，家里吃吃多舒服！”
“就不用你洗碗了。”
云卓尔一愣：“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
“走吧，你想吃什么都可以。”
“真的？”
“嗯，真的。”
那还等什么，云卓尔丢下收拾了一大半的书，眨着闪闪发亮的大眼睛，像个小跟屁虫一样，紧紧跟着言不凡走进房间拿了钥匙和钱包，下楼出门去吃饭。
两人在小区外面的街边逛了两圈，云卓尔边走边吃鸡排，最后终于选定了一家旋转麻辣烫店，一人一锅吃得酸爽无比。
吃完后，云卓尔手里拿着一支冰淇淋，满足地摸着圆鼓鼓的肚子，和言不凡并肩走在小区里面。
小区里的道路两旁，都是一些矮矮的灌木丛，云卓尔偶尔晚上从这里路经过，都是坐在车里直接开到地下停车场。
这一会儿靠着路边走着，黑黢黢的灌木丛里突然蹿出一直狗来，对着她就凶悍地汪汪汪直叫，云卓尔吓得倒“嗬”一声，缩起双手来停下原地不敢乱动一步。
言不凡也是一惊，一把将她拉到身后，用力向地面跺了一脚，反而把那狗吓得蹿回了灌木丛里。言不凡呼出一口气，回头去看云卓尔。
“卓尔，没事吧？”
“没…没事……吓死我了！这里怎么会有只狗？我以前遛二皮的时候，从来没见过腿这么短的狗！”
“以后记得，晚上不要一个人走这条路。”
“哦哦知道了。”
“回家。”
言不凡不由分说地拉起云卓尔的手，牵着她往家的方向走。可能是吓坏了，她的小手冰冰凉，因为沾到冰淇淋还有点黏……云卓尔舔掉冰淇淋边上快要融化的部分，下意识地反握住了言不凡的手。
快走到家门口，冰淇淋也吃完了，云卓尔舔了舔手上沾到的冰淇淋，才发现自己的另一只被言不凡牵着，慌忙抽回手跳开一步，低垂着脑袋不说话。
言不凡掏出钥匙打开门，黑皮和皮蛋早就守候在门内，直接扑了出来，一狗一边抱住了言不凡的脚。
云卓尔飞快地抱起皮蛋挤进门，戳着它的脑袋教训：“花痴皮蛋，男女授受不亲啊知不知道！”
言不凡低低一笑，脚上拖着黑皮走进家门。</dd>
嗞——嗞——嗞——
云卓尔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去枕头底下掏手机，把手机举得高高地看，手里一松，整个手机都砸在她的脸上。她“哎哟”一声，这一下完全醒了，从床上坐起来点开新消息看。
是言不群，就发了一句“早啊学妹”，上次被他花言巧语哄骗着加了好友，一大早发来消息也不知道想干吗，扰人清梦。
云卓尔假装自己不在，正准备丢开手机继续睡，新消息又发了过来。
言不群：学妹，阿姨是不是不在家，今天上我家来玩。
云卓尔：为什么要上你家，我自己家好着呢！
言不群：你们都可怜到自己煮面吃了，我这边专门有人做饭，味道也还不错，来呗？
云卓尔：你咋知道我们昨天吃面了？
言不群：我问的不凡。你把不凡一起带过来吃饭，虽然不带也没关系。
云卓尔：才不去！昨天那个面很好吃，我就爱吃面了怎么着！
言不群：昨天那个面是不凡做的？做的什么面？我长这么大，不凡还没给我这个哥哥做过饭呢，真的很好吃？你把他骗过来嘛，让我也尝尝他的手艺。
云卓尔疑惑地眨了眨眼睛，回道：你自己问他呀，问我干什么？
言不群：他要是理我就好了，问他什么就一个“嗯”，无聊死了。还是学妹你可爱，比较心疼我一点。
并！没！有！心！疼！他！
云卓尔跳下床，跑出房间往楼梯下看了一眼，果然看到阳台上的藤椅里有露出的一颗后脑勺，靠在栏杆上回消息。
云卓尔：他起床了呀，你自己问他，我困，要补个回笼觉去啦~
言不群：别，学妹，不凡这尊大佛我请不动，还是得你来，我昨天就邀请过他了，不对，是向他邀请了你们俩，被他一口拒绝，他没告诉你吗？
云卓尔想了想，摇着头回道：没有啊，完全没有听说过这回事。
言不群：对了学妹，你不是喜欢漫画嘛，我这里有珍藏版的碟片，还有很多周边产品，你真的不过来吗？
云卓尔眼睛一亮，嘴角笑了起来：好！做顿大餐等我们过去！
言不群：没问题！
云卓尔手里抓着手机，就这么穿着她那件粉色荷叶领美少女战士睡衣，狂奔到楼下阳台，抓着藤椅的把手蹲在言不凡的旁边，朝她眨巴着亮闪闪的眼睛。
还不等她说话，言不凡眉头一皱，把她的脑袋稍稍推远了些。
“干什么呀你？”
“刷牙了没有？早饭在桌上。”
“刚起床呢，一会儿再去。诶，今天我们去做客吧！”
“外面像是要下雨，还是留在家里比较好。”
“带上伞不就好了。反正路也不远，我们坐公交，一下下就到了，怎么样？”
“你平时不是不爱出门吗？”
“老是闷在家里多难受呀，要出去多呼吸呼吸新鲜空气！”
言不凡的眉头皱地更深：“说吧，到底想干什么。”
云卓尔嚯的一下站起身来：“我们去学长家吧！既可以蹭饭又可以一起看……学习，两全其美！”
“言不群邀请的你？”
“对啊！”
“不去。”</dd>
云卓尔一愣，拖了一只藤椅来坐到言不凡的身边，近乎撒娇地扯他的袖子：“去嘛！我都答应他了，总待在家里做什么，会闷坏的……”
言不凡拿掉衣袖上的小手丢开：“不去，我昨天已经拒绝了他，要去你自己去。”
云卓尔本来期待的面庞一下子失落了下来，眸子里的光也跟着黯淡了下去：“那条路……我不敢一个人走，怕又有狗，而且我也不认识路……”
“你可以让他来接，他认识。”
他的语气就跟陌生人一样冷冷冰冰的，云卓尔的心里也沉了下去，双手抓住藤椅的把手，下巴倚在自己的手背上：“唔……怎么了嘛……”
言不凡有几分懊恼地合上书：“你怎么那么好哄，别人说什么，就跟着去了？”
“哪有，他不是你的堂哥嘛，你们又差不多大，肯定关系很好啊……”
“是，没错，他是我的堂哥，但他和你有什么关系，你就这么相信他？”
云卓尔抬起头，错愕地望着语气严厉的言不凡：“可是他不是你的堂哥吗……”
言不凡不语，脸上仍有一层薄怒。
她到底知不知道，他在学校尽力避开她，却因为言不群的关系，让她平白受了多少无辜的罪责；她到底知不知道，言不群这么靠近她，到底有什么目的……难道，就因为言不群是他的堂哥，她就可以无条件地相信言不群了吗？
坐在旁边的云卓尔被他的脸色吓到，无措地站起来想要走开去，言不凡突然抓住了她的手腕，语气变得轻柔。
“这次就算了，下一次，不要轻易答应别人了。”
云卓尔缩着脖子，弱弱地问：“那要去吗？”
“你不是都答应了吗？总不能让你做言而无信的人。”
云卓尔高兴地笑起来，一把抱住他的手臂用脸颊蹭了两蹭，一边欢呼一边嚷着“我去刷牙换衣服”，兴奋地跑上楼去。
望着她的背影，言不凡低叹了一声，也去准备要带过去的书和文具，虽然去了基本上就不用想学习了。
没一会儿，云卓尔就把自己整理了一通，扎着两只低马尾垂在肩头，“啪嗒啪嗒”地跑下楼来，跑到他的面前把手臂一举。
“出发！”
言不凡对着她的脑壳就是一个爆栗：“出什么发，先去把早饭吃了，再找两把伞。”
云卓尔捂着脑袋撅着小嘴，“哦”了一声，乖乖地去餐桌旁吃早饭。言不凡在楼下找了一圈，都只找到一把伞，到餐桌旁来问。
“卓尔，你们家的伞都放在哪里？还有没有其他的？”
云卓尔看了一眼他手里的伞，咽下嘴里的豆浆：“有啊，都和这把放在一起的。”
“没了，只有这一把，可能林阿姨带走了吧。”
“哎呀没事啦，又不一定会下雨，一把就一把呗~”
“算了，到时候问问言不群。”
“奇怪，学长是你堂哥，你怎么直呼人家大名的……”云卓尔舔掉嘴边的豆浆，端起盘子去厨房洗。
言不凡倚在厨房门口：“你倒是学长学长的，叫的很亲热，怎么不叫我一声哥哥？”
云卓尔朝水槽里吐了吐舌，把盘子和杯子放回原位，对他嘻嘻一笑：“走喽~”</dd>
外面的天阴沉沉的，没出门的时候云卓尔还没感觉，现在走出家门呆呆地望着头顶的天空，才感觉真的要下雨，宅家里的心又萌发了起来。
“要不，咱们还是不去了，万一一会儿下暴雨怎么办？会成落汤鸡的……”
“现在知道了？还口口声声‘都答应他了’。”言不凡说完，扫了她一眼，往马路边的公交站牌走去。
云卓尔干笑两声，赶忙跟上去。
云家和言不群租的公寓差不多是关于学校对称的位置，在同一条街上，就相隔了三站公交站，有很多辆公交车可以坐，下一站还就是学校，学校再过去两站就到了。
等了两分钟不到，就有一辆公交车开过来，云卓尔和言不凡一前一后上车，到达目的地就八分钟的车程。
出门时言不凡给言不群发了消息，他们还在公交车上的时候，就已经远远看到言不群在站台上等他们。虽然言不凡可以毫无压力地找到他家门口，言不群还是坚持要来接。
看着他们从公交车里下来，言不群笑着迎了上去。
“不凡，学妹，这里。你们早说阿姨不在家，昨天就该到我这里来了！”
言不凡低“哼”一声，不接他的话，倒是云卓尔乐呵呵地笑着，偷偷瞄了一眼言不凡的脸色，有些迫不及待地凑过去。
“学长，你说你那边有什么，有没有《火岛勇士》重制版的限量游戏？”
“放心放心，我有一屋子，够你玩一个月的。”
走在旁边的言不凡黑了脸，做好了随时拔电源的心理准备。走在前面的言不群转过头，得逞地向言不凡抛了一个媚眼，言不凡一个眼神警告回去。
“要是里面混有什么奇怪的东西，不要怪我不留情面了。”
言不群脸色一僵：“不凡，你想对我的宝贝们做什么？”
“向大伯母告发你，别忘了你是有前科的。”
言不群脸色开始难看起来：“你不至于吧？你这是要断我的后路！要我的命啊！”
云卓尔好奇地看着他们：“嗯？什么前科？被告发过吗？”
“没有，打扫房间时翻出来的，被他妈妈论斤卖了。”
云卓尔愕然地睁大眼：“论……论斤？！”
“唉！为此我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不凡，你不要再提这档子伤心事了……”
言不凡扬了扬眉：“那要看你的诚意了。”
云卓尔听不大明白，但发自内心、深表同情地走过去拍了两拍他的肩头：“学长，默哀。你要是不放心，都交给我保管吧！这条开出来的血路，我会替你好好珍惜的！”
“学妹，你在说什么啊？我妈已经答应不动我的宝贝们了。”
“哦哦哦……”云卓尔抓了抓脑袋，退回到言不凡的身边。
看来，他不是统一战线上的战友啊！她这么明显共同战斗的邀请都被他给拒绝了，在对付邪恶势力这件事上，她还有好长好长的路要走啊！
倒是恶龙这家伙，说过邪恶势力也是他的敌人，敌人的敌人，说不定可以变成伙伴呢？伙伴间最后决斗的话，肯定也是正义做出的选择，她不会有异议的。</dd>
他们回到公寓的时候才十点不到，保姆正好买菜去了不在，云卓尔换了拖鞋，欢喜地跟着言不群到他的房间里欣赏他的“宝贝们”，言不凡将带来的东西放到桌上，也一起去了房间，以防止言不群把云卓尔带坏了。
言不群的房间里有一整面墙的书架，书架上胡乱地塞着各种类目的书，最多的还是漫画、和杂志，偶尔夹了几本科教文卫类型的书。
书架的最下层全是包装游戏的纸盒，还有几个装手办的空盒子。云卓尔扭头一看，果然看到言不群的书桌上层有好几个手办，大部分还都是武器娘和小萝莉。
云卓尔指着泳装小萝莉，意味深长地拖长了尾音：“学——长——”
“嘿嘿，这个是几年前的藏品，最近才摆出来的，学妹不要在意。”
“我去年还见过这个。”
门口传来一个幽幽的声音，云卓尔朝言不群瞪去，言不群只能赔笑，从书架最下层抽出盘碟递过去。
“学妹，《火岛勇士》说的是这个吧，不过这个游戏两年前火过，我没有重制版，只有初版，除了像素稍微渣一点，其他都还好，还蛮好玩的。”
言不凡走过来，抢在云卓尔的前面夺走了碟片：“嗯？我怎么记得，你当初拉我一起玩的时候，不是还嫌这个游戏幼稚？”
“不凡，你能不能不拆我的台了……”
言不凡摊手：“我实话实说。”
言不群顺势把游戏碟抢了回来，向云卓尔递去，云卓尔却摆了摆手，仰头看书架上的漫画书，一边还和他们说话。
“其实我对这种机甲类的战斗游戏不感兴趣啦，昨天晚上有个漫友群里在讨论这个，我就是问问看，我都没说话那个人还来加我了，看他的距离和学校，我就想着会不会是学长？”
“肯定不是我了，我没有加过什么漫友群。”
“那就好啦，他的好友请求我都没理呢，回头我去拒绝了！”
言不凡眯起眼来，把这事记下，打开电视机回头问他们：“打发时间的话，这个游戏还是不错的，卓尔，要不要试试？”
“好啊好啊！”
言不群忙走过去，配合默契地把碟片塞了进去：“不凡，你怎么也不问问我要不要试试？”
“主随客便。”
“你到底是把自己当主人，还是当客人呢？”
“我无所谓，都行。”
言不群握住他的肩头：“不凡啊，你真是一个非常难搞的人啊！”
言不凡向书架旁的背影看了一眼，微微一笑，压低了声音：“知道的话，就不要企图来动我的人。”
“这可关系到我下半辈子的幸福，起码让我挣扎一下吧？”
言不群说着，把其中一个游戏操纵杆递给言不凡，言不凡接过，正好云卓尔捧着三本漫画书也凑了过来，在他们两中间探进来脑袋。
“什么什么幸福？”
“正好，学妹你坐，我们俩先打一局，你看一下怎么玩。”
“好！”
三人在床沿排排坐，等待着游戏画面上的加载条走到底。</dd>
伴随着热血又轻快的音乐，电视上缓缓出现一座喷发着火星的火山岛，跳过介绍步骤，两个机甲像素小人从屏幕两边走到中间，开始对话。言不群选择了跳过对话，点击“双人协作模式”。
为了让云卓尔更好更快地学习到游戏的操作精髓，她坐在两人的中间，左边看一眼右边望一下。他们俩对着屏幕熟练地操作着控制杆，一分钟不到的工夫就过了简单程度的关卡，又打了两局，切换到了困难程度。
这个双人协作模式的游戏，大致上就是一个人操纵机甲上天入地边躲避岩浆边打怪，另一个人操纵小人和地上的怪打，要特别注意大招的冷却时间，被围攻的话就很容易死。机甲可以帮打地上的人，但小人打不过机甲怪物。
看着他们两人配合这么好，除了有一次言不群操作失误，被言不凡踹了一脚马上挽救回来，其他几关都是轻轻松松通过。
屏幕里出现“胜利”的字样，言不群呼出一口气，把操纵器递向旁边的云卓尔。
“学妹，试试？”
云卓尔点头，接过操作器。言不凡已经将困难程度调回到最低档，向云卓尔露出一个坚强后盾般的微笑，云卓尔双手抓住操作器，有些不自信地咽了咽口水。
“不要相信我，我很渣的，会拖累你的！”
“没事，喜欢怎么打就怎么打，有我在。大不了，输了就输了。”
以前和他一起打的时候，他说的可不是“输了就输了”，明明就是“你敢拖后腿试试”。言不群歪了他一眼，学着游戏里报“Game Over”的调调，一边拿过云卓尔挑出来的漫画书看。
屏幕里开始倒计时，云卓尔握着操作器的手都有些出汗，操纵地上的小人躲避大范围的小怪，就看一眼冷却时间的片刻，已经被一大群怪围住，后路又被堵死……眼看着就要死了，言不凡操纵的机甲从天而降，挡在小人的身前，一个大招就把围住的怪扫平，打出一条血路来带小人回到路口，又蹿回到天上。
这样来来回回几次，言不凡放出最后一个大招，屏幕里终于跳出“胜利”的字样，跳出了“下一关”的选项。云卓尔刚想把操作器还回去，言不凡已经点击进入“下一关”，侧头跟她说了一声“准备好”，吓得云卓尔赶紧集中所有的注意力。
几关下来，难度一点点变高，云卓尔需要救的次数也越来越少，操纵也越来越顺畅，可把她累得脑瓜子要炸，两只眼睛都好像在转圈圈一样。
“休息一下？”
“非常需要！”云卓尔把操作器放到一旁，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言不群去楼下倒了白开水上来：“今天你们有口福了，张姐在做最拿手的菠菜芙蓉汤。”
“张姐？”
言不凡从言不群手里接过水杯，递过去给云卓尔：“大伯母给他请的家政，是个比我们大没几岁的外省人。”
难得她问的是“张姐”而不是“菠菜芙蓉汤”，言不凡还在欣慰，云卓尔已经转过头去问言不群“张姐的菠菜芙蓉汤有多好吃”，言不群还在那里认真地回答她“有玉米虾仁香菇等等等”，言不凡恨铁不成钢地叹了一口气。</dd>
言不群刚刚看着他们俩一起打怪，心里又骚动起来，伸了一个懒腰舒展下身体，向云卓尔抛去一个媚眼：“休息够了，学妹，要不要和我来几局？”
“好啊好啊！”
云卓尔正在兴头上，当然求之不得，拿起手旁的操作器就一副壮志凌云的模样，言不凡将机甲的操作器递给言不群，悠闲地坐在一旁喝水。
瞧着云卓尔准备好了，言不群点击“下一关”的选项，进入到游戏界面上，操纵机甲在空中奋勇杀敌，刚准备放出一个大招来，屏幕突然跳出“游戏结束”的字样。
言不群诧异地转过头去：“学妹，发生了什么？怎么死的？”
云卓尔也是一脸懵逼：“我不知道啊，我还想问你呢！”
言不群只能将不解的目光投向另一边的观众：“不凡，怎么回事？”
“被偷袭了。卓尔，这一关开始会出现偷袭的岩浆小怪，你要注意躲避橙黄色的光圈。”
“嗯好，我知道了，怪不得，我刚刚还在奇怪这光圈到底是个啥……”
“不对啊学妹，我和不凡刚才打的时候也有光圈的，你没看到吗？”
云卓尔努了努嘴，甩开头去：“谁还注意这些！”
“算了没事，学妹咱们再来。”
云卓尔点头，重新开始打一局，这一次，言不群连大招的冷却时间都还没到，游戏就结束了。云卓尔抓着操作器，无辜地眨了眨眼。她光注意光圈了嘛，转个弯一不小心就和怪撞上了。
言不群看着她，试探性问：“学妹，要不然我们把难度调回去？”
“不行！都一路打到这一关了，再回过头去打有什么意思，你是不是不相信我看不起我？！不行，我今天一定要把这一关闯过去！”
“好好，那来吧！”
点击“重新开始”，游戏画面重新跳了出来，云卓尔握紧操作器，一边注意躲闪着光圈，一边注意着大招的冷却时间，一边还要注意单独的小怪和抱团作战的小怪，越是小心谨慎，就越是走入被包围的困境中。
言不群暗道不好，从天上俯冲而下要来帮她，背后被大怪放冷箭光荣牺牲。机甲牺牲后人还能继续战斗，言不群低骂了一声差点摔掉操作器，云卓尔扭头去看他，分散注意力的一小会工夫，就已经被团团围住。
屏幕里跳出“游戏结束”的提示，言不群满眼愕然：“你干嘛呢学妹，怎么不打了？”
“学长，这话该我问你才对，你在干嘛呢？好好的怎么输了？”
“这能怪我吗，还不是为了救你？”
“谁要你救了，我算着时间放大招呢！”
“你都要被包围了，还放什么大招，放大招也救不回来，这波牺牲亏了！”
“学长你什么意思啊，是不是说我判断失误，还怪我操作不好？不就是个破游戏嘛……”
“好了，这有什么好吵的。”言不凡从云卓尔的手里拿走操作器，递向言不群，“来，战一局？”
言不群嘴角一僵：“不凡，你说的不会是对战吧？”
言不凡勾唇：“聪明。”</dd>
言不群看了一眼云卓尔，不可置信地望向言不凡：“不凡，你想干嘛？你吃错什么药了？”
“没什么，就是很久没有虐你了，手痒。”
“喂喂喂，不凡，不带这样的啊，我就说了学妹两句，你就要这么对我？”
云卓尔吵得口渴，喝了两口水，纳闷地转过头来：“跟我有什么关系？”
“卓尔，不用理他。”
“哦哦哦……”云卓尔在床沿边晃着脚丫，继续喝水。
言不群只能接过操作器，满脸怨气地坐在床沿边，眼睁睁地看着言不凡操作着游戏，回到一开始的界面上，选择了“双方对战模式”。
双方对战模式的难度要求很高，对战双方要分别操作机甲和小人进行战斗，还要随时提防散落在各处的小怪，谁的小人先倒下谁就输了，机甲可以保护小人，同时也更加吸引小怪。言不群曾和言不凡对战过几局，发现这个人完全不按套路出牌，几乎只看心情，给他的心灵留下了浓重的阴影。
再怎么说，他也是年长言不凡几个月的堂哥，难道还怕了他的邀战不成？说实话，还真有一点。
游戏开始，屏幕出现了两个一模一样的地下岩浆层的场景，对战双方一人操作一边，要想知道对方的位置就只能靠偷看。言不凡操纵着小人和机甲，在一开始就往边上躲开去，把中心场地的怪都留给言不群。
言不群清理完周围的怪，决定这一次不能再被言不凡的计策所左右，一定要先发制人，开始偷瞄边上的场地中言不凡的机甲小人的位置，一点点往他的位置靠近而去。而此时的言不凡，早已发现了依靠屏幕遮挡物不断靠近的言不群，注意力却在另一边的怪身上。
等到言不群把两人的距离缩短一半时，言不凡操作着机甲一飞而起，落到另一边的怪物群里猛跑回来，同时，操纵着小人迎着言不群去。
被两个机甲吸引，屏幕上大半的怪物全往言不群的方向涌来，没一会儿的工夫就把他的机甲和小人里外围了好多层。言不群一个头两个大，又要保护小人又要打怪，全程一脸黑线。
围起来的怪物实在太多，言不凡的小人又不知道躲到什么地方去了，倒是他的机甲在空中百无聊赖地飞着，有几只小怪想要往上扑就是扑不上去。
言不群忍不住彪了一句脏话：“不凡，你给我下来，你这是耍赖你知道吗？！”
“我这个叫，开源节流。”
“你就是故意的！”
“战斗原本就是残酷的。”
“少装，你懂我的意思！”
言不凡挑眉：“就是故意的，怎么了？”
云卓尔坐在中间，撕了一包薯片吃着，目不转睛地盯着混战的屏幕：“我不是很懂唉，什么意思？”
“意思是——”云卓尔还在等下文，言不凡说了一半就不说了，而在此时的屏幕里，小怪们一哄而上，言不群的机甲一个大招把周围的小怪扫平，天上罢工已久的机甲突然“唰”的一下，精准无比地落到言不群机甲的背后，对着本来被保护在身后的小人放出酝酿已久的大招。
言不凡丢开操作器，从云卓尔的怀中拿了一块薯片塞进嘴里，看向她，唇边斜斜地勾起一抹邪佞的弧度，接上前面的话：“他完蛋了。”
云卓尔微张着小嘴，目瞪口呆。</dd>
“这…这就完蛋了？”就这么简单？
言不群懊恼地抓了抓头发，怒摔操作器，也去拿薯片吃，面上还带了几分屈辱：“是的，学妹。我打怪打得那么辛苦，他就一招，简直就是在侮辱我的智商……”
“学长，不是我说，你好弱哦！”
“……”
言不凡低低笑出声，云卓尔诧异地转过头去，就连言不群也受到了惊吓，像见了鬼一样看着他：“你这个千百年不笑的，到底在笑什么？”
云卓尔眼睛看着言不凡，却戳了戳言不群的手臂倾过去和他说：“学长，我觉得，可能是被胜利冲昏了头脑。”
言不群拿了一块薯片，点头认同：“嗯，说的很有道理。”
“怎么了，高兴还不能笑了？”
言不群又拿了一块薯片，一口吃掉边嚼边回：“行啊，高兴当然好了。”
他们是高兴了，云卓尔不乐意，抱紧怀里的薯片站起身坐到言不凡的另一边去：“干什么老拿我的薯片，要吃自己去拆啊，那里还有很多。”
言不凡转头看向她，柔声问：“卓尔，可以给我一片吗？”
云卓尔一愣，语气都弱下去了好多，自己就把怀里的薯片捧了出来：“喏，只能拿一片。”
这区别对待，真是让人心寒啊。看着他们一来一去，言不群眉角都开始抽抽。话说，这些薯片难道都不是他的吗？！
明明还是大中午，外面的天不知不觉黑了大半，天空闪过一道又一道明亮的闪电，紧接着，轰隆隆的雷声响了起来，倾盆的暴雨敲打在窗户上，将外面的世界染上一片模糊。
言不群走到窗口把窗关上，低喃了一句“什么鬼天气”，本来还想问要不要再来一局，回头看到言不凡正在取出游戏碟，反应有些迟缓。
“不凡，不认真地来一局？”
“你就不怕雷电轰了你家的网？”
“有什么好怕的？不打就不打吧，饭应该快做好了，我们吃饭去吧。”
云卓尔蹲在床边，津津有味地吃着薯片看漫画。言不凡轻拍了怕她的脑袋，云卓尔茫然地抬起头来，吮掉手指上的鲜味，问他“干什么”。
“还吃，饿了没有？”
云卓尔眉飞色舞地蹦起来：“张姐的菠菜芙蓉汤？”
“走，带你们去吃饭！”言不群哼哼得意地笑着，大手一挥，带领着小的们下楼，走出房间回头一看，却见这两个家伙理都不理睬他，一人一边抓着薯片，毫不相让的视线在空中撞出霹雳哗啦的火花，“干什么呢，你们俩？”
“吃饭了还抱着薯片，又没人抢了你的，乖，松手。”
“不！刚刚是谁一直来抢我的，一会儿谁知道还在不在，我要把薯片带在身边。”
言不群满脸黑线地走回去：“就是一包薯片，学妹，你要真的想吃，让不凡给你买一箩筐不就成了。”
“我爸不让我吃这种垃圾食品，我家都不给买的！”
言不凡微愣，松开了手，云卓尔一时没收住力，身体往后踉跄，言不群伸手扶住了她的肩头。
“算了，就这一次。走吧，去吃饭。”
“嗯嗯嗯！”
云卓尔点头如捣蒜，一边吃着薯片跟在言不凡的身后往楼下去，言不群孤零零地被他们扔在房间里，满脸怨念地走在最后面。</dd>
做家政的张姐已经把做好的饭菜都端上桌摆放整齐，看到他们下来，有些拘谨地鞠了一躬，只盛开了一小碗汤和小碟炒菜，到厨房的小桌子旁去单独吃。再看看他们桌上，两荤四素一汤，好不奢侈。
云卓尔抓着薯片袋的一角，将薯片拎在手中，疑惑地朝厨房里指：“学长，为什么那个姐姐不和我们一起吃啊？我们家都是大家一块儿吃的，二皮也一起。”
“还不是我妈，给家政公司定了好多乱七八糟的规定，搞的我跟个大少爷似的。”
“大伯母在你的事情上，一向都比较严苛。”
说话间，言不凡已经坐到了餐桌旁，向云卓尔拍了拍身旁的椅子。云卓尔“哦”了一声，坐到言不凡的旁边，言不群只能坐到两人的对面去，掇齐手里的筷子，脸上仍有几分不平。
“不凡，我看不止是我妈，你有时候也有点照顾人的倾向。”
言不凡眉眼微挑，从芙蓉汤里夹了一块大虾仁到云卓尔的碗里：“心智不全的小孩子，自然要多照顾一点。”
云卓尔一口吞掉虾仁，咬着筷子一脸的茫然：“谁是小孩子了，什么小孩子？”
言不凡用眼神示意对面：“对大伯母来说，有些人一直都是小孩子。”
“你就扯吧你！”言不群气闷地往饭里倒汤，扒了一大口饭。
厨房里的张姐早就吃完了饭，等着他们吃完去收拾。言不凡也已经放下了碗筷，倒是云卓尔，吃完一碗饭后，非常豪迈地伸出碗去，高喊了一声“小二，再来一碗”，对面的言不群正好拿起汤勺，抽着嘴角替她满上一碗汤。
看着云卓尔吃的这么香，言不凡的眼角都浮现起星星点点的笑意。
中午一场暴雨之后，太阳出了小会儿，天都恢复了早上阴沉沉的状态。三人吃过午饭后玩闹了一阵，竟破天荒地认真学习起来，一是因为云卓尔老惦记着摸底考要考前五十，二是言不群根本一点都还没碰周末的作业！
言不群因为没有做作业，被两人一致赶到了书桌上去埋头苦做；言不凡靠在床头预习下星期要学习的英文单词，搁在床沿双腿显得无比修长；云卓尔搬了个小凳子，把草稿纸和书本摊得满床都是，发发小呆抄抄摸底考可能用到的公式，注意力十万个不集中。
临近傍晚，天空又飘起了依稀的小雨。在言不凡的关照下，张姐买来了翅根和炸鸡粉，炸得香味都往房间里飘来。
云卓尔嗅了嗅空气里的味道，眼睛一亮，丢下笔就跑到厨房去，绕在张姐的周围兴奋地看她炸，两只拳头举着着，做着“加油”的手势，被她这么一激励，张姐反而有些窘迫。
房间里，言不凡拿起云卓尔最新整理的一份公式，秀丽的小字倒是排列整齐，希望她真的把这些记全了才好。言不群从他的身后凑过来看，吼了他一声吓他。
言不凡淡淡地往后扫了一眼：“你做完了？”
言不群一脸无畏地摊手：“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对作业这种事，我从来没上过心。学习好有什么用，还不是要听老爷子的话出国去。不凡，你呢？”
“我？”
“你这么聪明，肯定懂我的意思了，这么看来，老爷子真是狠心啊！”
言不凡沉眸，眸间也浮起了几抹忧愁之色。</dd>
吃完晚饭后，外面的雨又大了一波。张姐急着回家去，收拾完碗筷饭桌后，借走了家里只有的两把伞中的一把，另一把伞言不群明天早上要用，所以没有多余的伞借给他们。
两人坐了一小会儿，言不凡本来想等雨小一些再回去，可外面的雨一点都没有小下来的意思，反而越下越大。他去楼上拿了东西，喊云卓尔一起回家。
云卓尔正和言不群并排坐在沙发上，在看《熊出没》的大电影，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朝言不凡的方向甩了甩手。
“等会儿嘛，那么着急干什么！”
言不群手靠在沙发背上，撑着脑袋歪头看向言不凡：“就是嘛，不凡，你怎么跟个保姆似的。”
言不凡斜了他一眼，往沙发走去，还没走到，手已经抬了起来做出要敲她脑袋的姿势，云卓尔瞄过来，赶忙捂着脑袋跳开去，防备地盯着他。
“干啥，你想干啥，这次我有证人了！有证据！我要把你拖去呈堂公证！”
“还证人，回不回去？不回去，把你们两个一起关起来。”
言不凡的手举的更高，云卓尔拉着言不群挡在自己的面前，气鼓鼓地瞪言不凡：“邪恶小人！”
“学妹，不早了，外面又下这么大的雨，你们还是早点回去吧。”
“学长，怎么连你也这么说呢？！”
“看不出来，原来学妹这么舍不得我啊？放心放心，下次再过来玩，让张姐再给你炸翅根吃。”
听她这么说，云卓尔抖了两抖，像见了鬼一样缩回手，踩着小碎步走到言不凡的身边去，推着言不凡往外走：“这里有个人不正常，自恋病会传染的，我们还是赶紧走吧！”
他难不成是神助攻了一把？言不群也忍不住要被自己的魅力所折服，撩了撩额前的刘海，把他们送到门口。
豆大的雨点打在地面上，光是站在门槛上，溅起的水花弄湿了言不凡的裤脚。云卓尔伸出脚去甩了两甩，雨点打在脚板上，凉凉的舒服极了。言不凡打开伞，挡开了打下来的雨点，抓起云卓尔的手，拉着她往小区门口的公交站牌走去。
“你拽着我干嘛？”
“伞太小，怕你走歪了。”
云卓尔在伞下歪头看他：“你真的跟学长说的一样，好像一个保姆哦！”
“小没良心的，叫哥哥。”
“恶龙！突然这么温柔，是不是想让我失去战意？告诉你，不可能的！”
云卓尔手里比划着招式，嘴里还念叨着“哼哼哈嘿”，脚下一个没注意，踩到一个水坑，溅了身旁的言不凡满裤脚。她还觉得不过瘾，又踩了两下，嘻嘻笑着，张着手臂一蹦，从伞下跳到了公交站台上。
言不凡收了伞，默默地摇了摇头，真是越来越觉得这娃就是个五岁的小丫头，可眸间却带着隐隐的笑意。
公交车来了，车上就没几个人，整一排的空座。云卓尔先上车，挑了离门口最近的单座。因为也就三站路，言不凡抓着杆子站在她的座位旁，笑意都快满到眼底去。
看吧，就说她是个小丫头，专挑老弱幼爱心专座。</dd>
公交车开过三站顺利到达家门口，言不凡因为离得近，率先下了车，在后车门口替云卓尔遮起了伞。云卓尔蹦蹦跳跳地跳下车，两手抓着伞跟他一起撑着往回走。
昨天还蹿出狗来的那片草丛还是黑不拉几的一片，云卓尔被吓着的阴影还在脑海里，经过草丛的时候，下意识地往言不凡身后缩去，抓着他的衣角，害怕地咽了咽口水。
“没事，这种天气狗不会在这里的。”
云卓尔有些不相信：“真的？”
“嗯。再说，我在你的前面，真要有狗蹿出来，先咬的也是我。”
“不要说这么不吉利的话！狂犬病都治不好的，上次那狗都没有想扑上来咬，就算狗狗还在也不会咬的！”
“要是真被咬了，卓尔，我的身家性命就托付给你了。”
被他这么一说，云卓尔更加紧张，扯了扯他的衣服衣角：“要不，我们还是绕开去吧，太可怕了……”
言不凡减缓了脚下的步伐，将手心摊到云卓尔的面前：“来。”
云卓尔奇怪地看看手看看他：“干什么？”
“手，给你壮壮胆，小时候不是都这样，手牵手过马路？”
“我完全不记得小时候的事情，那时候我才多大？！我告诉你，你不要想乱攀关系啊，我是大天使的师徒，不会三言两语就被敌人引诱的，哼！”云卓尔一甩头，抬起手来把自己的手放进他宽大的手掌中。
言不凡轻笑，握紧她的手，牵着她往回走。
晚上的阵雨虽然及不上中午暴雨的程度，可也不小，言不凡照着风吹来的方向倾斜着雨伞，把她小小的一只全罩在伞下，自己的肩头却湿了一大片。
云卓尔一点都没有发觉，很高兴地踩着地上水玩。她正踩得兴头上，言不凡突然停下了脚步，她也跟着停下，一抬头，看到正好到了自己家门口，挣开言不凡的手跑到门口敲门，言不凡却是脸色一沉，望着里面亮着的灯，收回了要伸去口袋里掏钥匙的手，抬脚跟上前面的云卓尔。
他能感觉到，里面有一股刚强而又敌意的气息。
屋门从里面被打开，一个穿着藏青色POLO衫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看到是云卓尔，紧缩的眉头松了下来，捏了捏云卓尔的小脸，让她快点进屋去。云卓尔一愣，甜甜地叫了一声“爸爸”，甩掉鞋子进门喊“妈妈”。
言不凡对男人礼貌地笑笑，恭敬地叫了一声“叔叔”。
看到他，云天河的脸一下子拉了下去，沉沉地“哼”了一声，才让他“进来吧”。
林芸从厨房来端了两碗姜汤出来，言不凡进门的时候，林芸已经软硬兼施盯着云卓尔把姜汤喝了下去，赶她上楼洗澡去了。林芸示意言不凡坐到餐桌旁来，把姜汤推过去给他喝。
云天河也走过来，坐到言不凡的对面，绷着脸看着他把姜汤喝下去，弄得林芸站在一旁哭笑不得。
没错，言不凡借住到云家来这回事，就是林芸和言不凡的妈妈趁云爸爸出差时密谋的，可怜的云爸爸不但被先斩后奏，一回到家想挽救，却面临宝贝女儿大晚上被男生带出门的事实，让他能不生气吗？</dd>
言不凡喝完姜汤，将碗稍稍从面前挪开了些，端正地坐着，面上始终带着礼貌的笑容接受对面云天河目光的审视。
空气，似乎陷入了僵灼。林芸也坐了下来，观察着两人的表情变化，看云天河的脸一直绷着，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不凡也就住个一年准备高考，又不是来抢你女儿的，你摆个脸色在那里干什么？”
云天河斜了林芸一眼：“你也不想想，卓尔是个女孩子，你让一个男生住进来算怎么回事？卓尔又是个什么样的性子，卓尔这么喜欢在家里穿着睡衣光脚乱跑，现在还住进来一个不熟的男生，多不方便！不行！太草率了！”
“有什么不方便的，小时候不是一起玩的吗？平时他们又都在学校里，卓尔这么不爱学习，不凡成绩好，可以监督帮助卓尔学习提升成绩，你还想不想你女儿考个好学校了？”
云天河“啪”的一声一掌拍在桌上：“小时候归小时候！只要卓尔喜欢，考什么学校都好，哪怕她毕业以后留在家里，我都养着她！还有，你说说，这么晚天还下着雨，你们还跑到外面去，多危险！”
林芸见他还甩起气势来，也猛拍一下桌子站起身：“你女儿说不定还不想让你养着，你养，你这是宠溺！你要是真的为卓尔好，就不能这样宠着她！再说了，这么晚出去怎么了，现在不是好好的回来了？”
云天河的脸上突然多了几分落寞和忧伤：“卓尔要是有喜欢的男生了，就不会这么黏着我，也许也不喜欢一直待在家里了，周末都会跑出去和小男生约会……”
越是想下去，云天河越觉得世界都快要塌了，脸绷得更紧，看着言不凡的眼中弥漫中浓浓的敌意。林芸扶额，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她爸，女儿永远都是你的女儿，别人抢不走的……”
言不凡站起身，突然慎重地向对面的云天河鞠了一个九十度的大躬：“云叔叔，我尊重你们的决定，如果我住在这里给你们添了麻烦，我可以搬出去。”
林芸忙摆手：“不麻烦，不凡，你住在这里没有给我们添麻烦，不用搬出去。”
云天河眉间露出了一点点喜色，嘴上口气仍不好：“哼，你最好是搬出去，你住在这里很不方便。”
“不如，问一下卓尔妹妹怎么样？”言不凡淡淡一笑，往楼梯口看去。
楼梯口，半颗小小的脑袋探了出来，纳闷地看着他们这边。云卓尔刚洗完澡，两颊的头发上还挂着水珠，听到楼下的拍桌声忍不住就来偷看了，听到爸爸说的那些话，莫名的有些感动。
林芸和云天河都朝楼梯口的方向看来，云卓尔尴尬地咧嘴笑笑，从角落里站出来，林芸朝她招了招手：“卓尔，来。”
云卓尔飞快地跑下楼来，被云天河喊了一声“慢点”也不听，嘻嘻笑着和云天河挤到同一个椅子上去。林芸投去一个示意的眼色，云天河站起身坐到了旁边的椅子上。</dd>
云卓尔听了好一会儿的墙角也没听明白是怎么个情况，坐在椅子上扯了扯宽大的睡衣裙摆，晃悠着脚丫：“干啥呢你们，怎么都坐在这里，难道是有夜宵？”
面对女儿，云天河的声音一下子变得柔和：“卓尔，你的作业都做完了？”
“早就做完了好不好，昨天晚上就做完了！”
云天河惊讶地摸了摸她的脑袋：“这次怎么这么乖？”
云卓尔甩头甩掉脑袋上的手：“我一直都很乖的嘛！”
“是，我们卓尔一直都很乖。卓尔，你听爸爸的话，女孩子就该有女孩子的样子，不能和男生住在一起，你觉得和……”云天河一顿，看了对面的言不凡一眼继续说，“和他一起住方便吗？”
云卓尔托腮沉思了一会儿：“嗯……还行吧，都差不多。”
云天河变得语重心长：“卓尔，你和别的男生住在同一个屋檐下，被你的同学知道了，是会说闲话的！”
“没有啊，我同学们都不知道，我没跟他们说。”
“瞒的了初一瞒不过十五，卓尔，你听爸爸的，不能和男生住在一起。”
云卓尔向对面瞄过去一眼，再瞄过去一眼，怎么都觉得言不凡唇边完美的笑容带着丝丝诡计的味道。她当然知道不能和男生一起住，谁想洗完澡一出门就和一个男生撞上哦？恶龙这么明晃晃的入侵，她也很想阻止的好不好？
可是！为了她那成为人质的法器大宝剑，在这里她必须忍气吞声，眼前的这只恶龙，知道她的弱点在哪里！还有就是，这个人可以帮她做作业诶，她的心底还抱着希望能把模拟考的试题从他那里挖出来……
云卓尔歪了歪嘴角，小拳拳垂在桌子上：“爸爸！我想要好好学习，不凡学长可以帮我。昨天有好多不会的题目，都是他教的我，我一下子就懂了，所以我觉得学长住在咱们家也挺好的，万一爸爸和妈妈都不在家，还有个人可以陪我解闷呢！”
林芸眉头稍稍皱起，看向言不凡：“不凡，你和卓尔一起学习的？卓尔有没有吵到你？”
言不凡摇了摇头：“没有，阿姨多虑了。倒是帮卓尔妹妹背课文，我自己也印象深刻一点，省了一些复习的力气。”
“她爸，你听到了吧，这两个孩子一起做功课事半功倍，你见过卓尔什么时候这么认真过吗？”
“这么说来好像是没有……”云天河矛盾地垂下了眼，“话是这么说，可这是原则上的问题，我还是不能答应。但是既然卓尔自己也说了，我还是要好好考察一番，小子，如果让我发现你有什么不当的行为，就不要怪我把你赶出去了。”
林芸气的音量高了好几个度：“云天河！你说什么呢，不凡是个品德很好的孩子，你怎么能说这样的话？”
“老婆，品德好不是嘴上说说就可以的。”
“谢谢阿姨信任我，云叔叔说的对，这是应该的。”
不就是个小破事，为什么还要开这么个破座谈会？云卓尔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角带了点泪光：“你们决定好了没有啊？”</dd>
看到云卓尔睡眼迷离的模样，云天河的心一下子软了下来，声音里也带了几分自责：“卓尔，都怪爸爸不好，这两个月一直在出差，连开学都不能陪你一起去。现在总算是能暂时轻松一段时间了，接下来几个礼拜，爸爸都会接你放学，好不好？”
“好呀！不过学校那么近，爸爸去忙工作也没关系，我自己回家一下下就走到了！”
“你下周不是要考试吗，没事爸爸去接你，你就不用浪费时间在走路上了。”
云卓尔揉了揉眼睛，指向对面：“那他嘞，一起接吗？”
云天河清了清嗓子不说话，倒是言不凡自己开了口：“我和卓尔妹妹放学时间不一样，卓尔妹妹下周的考试很重要，关系到高考的选科参考，多留一些时间学习比较好，就不麻烦云叔叔一起接我了。”
“嗯——”云天河托着长长的尾音点头，还算这小子识相。
“好了好了，明天两个孩子还要上学呢，这么点小事还要拿到台面上说，我看你们一个个都是吃饱了撑的。”
言不凡站起身，向两位长辈低了低头：“叔叔，阿姨，我先上楼去洗澡了。”
“去吧不凡，早点睡。”
“嗯，谢谢阿姨。”
看着言不凡洗好姜汤碗走上楼，云卓尔打着哈欠跳下椅子，说了一句“我回房间了”，慢吞吞地往楼上走。云天河看着云卓尔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从衣服口袋了掏出一包烟来，从撕开的小口里抖出一根来，刚想点上，林芸一声威胁“嗯？”，他立刻将烟收了起来，长叹了一声：“唉”。
“你叹个什么劲的气？两孩子好好地在学习，你偏来给他们搅了。”
“老婆，你还好意思说我？你这就是引狼入室知道吗？！”
“天河你想多了，孩子们的事情顺其自然就好了，不凡一直对卓尔都不错，你要考察就好好考察吧，反正我挺喜欢不凡这孩子的。”
“都十八岁了，能算什么孩子！”
“你女儿也十六岁了，你不也成天宝贝似的捧在手里？”
“怎么了老婆，吃女儿的醋了？”
“我看是你吃不凡的醋吧！”林芸甩了他一个白眼，去厨房简单收拾煮姜汤的锅。云天河坐在餐桌旁，望着桌上放着的烟，又连叹了好几口大气。
二楼房间门口，云卓尔抓着头发来回徘徊。言不凡拿着换洗的衣服打开房门，云卓尔忙往后一跳，双手背在身后装出一副班主任巡视的模样来，歪着脑袋哼起小调调。
言不凡看了她一眼，从她的面前走过，往浴室的方向去。云卓尔忙跟上去，继续哼着她的小调。言不凡停下脚步，往后看来：“跟着我干什么？还不赶紧回房间去睡觉。”
“恶龙！我帮了你唉，你难道一点表示都没有？！”
“想和我讲条件？”
“嘿嘿，谁让你资源丰富呢！恶龙恶龙，我们商量一下呗，你不会给我划了知识点范围嘛，你偷偷告诉我明天语文考试作文的主题是什么，我先背几个好词好句去。”</dd>
“卓尔，语文作文不是靠好词好句生拼硬凑的。”
“那起码能加个几分嘛，说不定就靠这几分，我就挤上前五十了！”
“应试作文大多是议论文，你有这个背好词好句的时间，倒不如去研究研究议论文的结构和描述方法。”
云卓尔不满地瘪了瘪嘴：“不肯说就是不肯说，就知道在那里讲大道理，道理谁不会讲嘛……”
“一天天尽想些邪门歪道，快回房间睡觉去。”
云卓尔两手一叉腰，往前了一大步：“不，就不！恶龙！你今天要是不给我透露点啥，我就赖在这里不走了，要是被我爸看到，哼哼~”
言不凡眉眼微挑：“我进去洗澡，你要一起？”
“谁要跟你一起，我早就洗完了……”云卓尔一窘，缩起脖子往后退去，红着脸转身慌忙逃跑，蹿进了自己的房间里，“啪”的一声关上门。
言不凡低笑，走进了浴室里。楼梯口，一个阴沉的脸突然出现，上半个脸黑了一大片，眉间笼罩着浓浓的怨愤。林芸也上楼来，被云天河堵了路，轻轻推了他一把。
“你堵在这里干什么？”
“考察……我无处不在。”
“真是为老不尊，让开让开。”
云天河沉着脸看过去：“老婆，我还不老，我还是壮年，还能养你和卓尔好几十年。”
林芸忍不住笑出声，把云天河的大块头身躯拂开去，绕开他径直往房间里走去。云天河幽怨地看了好几眼亮着灯的浴室，放慢了脚步减轻了落地声，像个鬼魂似的飘到云卓尔的房门口敲了敲门。
云卓尔还以为是言不凡，巨烦躁地往外吼了一声“睡了”，云天河满脸受伤，贴到门上去：“卓尔，睡觉记得要锁好门，晚安。”
呃？云卓尔从扔开平板从床上跳下来，打开房门探头往外看，只看到走廊上一个远去的落寞背影，懊恼地抓了抓脑袋，朝背影轻声道一句“晚安”，关上门蹦回床上，玩了一会儿就乖乖睡觉了。
第二天一早，云卓尔因为睡得早，比平时起得也早，跟言不凡一起吃的早饭，但她早饭吃的慢，比言不凡晚了几分钟出门上学去。
云天河洗漱完从楼上下来，看到空无一人的餐桌，问林芸宝贝女儿在哪里。
林芸瞅了他一眼：“上学去了。”
“和那个言不凡一起去的？”
林芸又瞅了他一眼，点头：“是啊。”
云天河气愤地坐到餐桌旁：“不是都说了我送卓尔去上学，为什么要和那个言不凡一起去？言不凡比爸爸还好吗？”
林芸继续瞅他一眼：“你什么时候说过要送卓尔上学了，你只说过要接卓尔放学。”
“我是这样说的吗……好吧，我也去公司了……”
“早饭不吃啦？”
“吃不下，没胃口……”
“那你带着去公司吃。”
林芸装好早饭递过去，云天河朝她摆了摆手，凄凉地叹了一口大气，拿起自己的公文包，黯然地走出门。林芸有些哭笑不得地目送云天河离开，把手里的包子放回桌上。</dd>
这次的摸底考试不是特别正式的考试，也没有特地设立考场和交换班级位置，只需要在各自班级各自座位上考就可以了。各科的任课老师通过调课和占用辅课的方式，凑满了两节课的时间给学生考试。
光是周一一天，就考了三门考试，考得云卓尔心力交瘁。不过，令云卓尔奇怪的是，本以为周末会出来作祟的邪恶势力好像消失了不见一样，她早上来的时候检查了好几遍，都没有发现恶作剧的痕迹。
下午考完化学以后就放学了，云卓尔飞快地收拾好书包，跟玲珑道过别就冲出教室，路过高三教学楼时一片安静，还奇怪了一会儿，就奔到校门口去了。
云天河早就在门口等她，看到云卓尔出来，笑着向她招了招手。云卓尔甜甜一笑飞奔过去：“爸爸！你真的来啦，其实真的很近不用接的。”
“没事，爸爸下班也是顺路。”
“嗯？原来顺路的吗？”
云天河心虚地笑了两声：“顺的，顺的，快回去吧，吴婶已经在做饭了。”
“今天晚饭吃啥？”
“今天晚饭啊，我想想……”
“不对啊爸爸，你不是说下班顺路吗，怎么知道吴婶在做饭了？难道回去过了？”
云天河干笑了两声，没有回答她的问题，提醒她系好安全带，调头往小区的方向开去。不用解释了，这车头的停位已经说明了一切，就是从家里开过来的。我们这位上班从来不打卡的高级工程师，在女儿放学前两个小时就已经无时无刻关注着时间，更是提早了一个小时回家去。
他们到家以后半个小时，吴婶已经在把做好的饭菜端到桌上，言不凡才回来，向林芸和云天河问过好，洗完手坐到餐桌旁吃饭，吃完饭后帮着吴婶一起收拾，然后就回房间去学习了，没和云卓尔说过一句多余的话。
晚饭后，云天河牵着二皮，和云卓尔一起到公园里遛狗。云卓尔拔了一根狗尾巴草，不停地逗着二皮。
云天河坐在公共长椅上，眉间都是愁色：“卓尔，爸爸问你。”
“啊？爸爸你问吧。”
“那个言不凡住在我们家的这几天，有没有欺负你？”
“欺负啊……没有吧？”他们那是正面交锋，是光明和邪恶的较量！
“你觉得他怎么样？”
“挺好的呀，学习聪明，长的也帅，”云卓尔撅了撅嘴，低声嘟囔，“就是我打不过他……”
云天河失落地垂下眼：“比爸爸帅多了吧，也比爸爸年轻多了。”
云卓尔一愣，黏到云天河的身旁去，亲昵地挽住他的胳膊，另一只手在空中胡乱比划：“我家爸爸是天底下最帅最厉害的人，谁都比不上，要是有人敢不服，我就刷刷刷，打的那人满地找牙！”
云天河欣慰地摸了摸她的脑袋：“唉，爸爸要老了。”
“说什么呢！不老不老，爸爸一点都不老！”
云天河突然就有点想哭的冲动，吸了吸鼻子站起身，去玩旁边的老年健身器材。云卓尔双手撑在椅子上，看着爸爸的身影眨了眨眼。黑皮摇晃尾巴绕在椅子旁，一口咬住她手里的狗尾巴草。</dd>
黑皮就爱往外跑，一到了外边就使劲撒欢，九头牛也拉不住。
这会儿天色开始暗下来，黑皮看中了湖里的一只小鸭子，两只前腿刨着草地，呼哧呼哧地吐着舌头往水里扑，云卓尔拽着绳子死命地往上拉，回过头去喊在逗皮蛋的云天河：“爸爸！黑皮要下河抓鸭子，快来帮我！”
云天河大步走过来，皮蛋跟在他的身后也欢快地跑来，两人一狗齐心协力，把黑皮给拉了回来，云卓尔抱着黑皮的脖子坐在草地上直喘气，皮蛋摇晃着尾巴绕在她的周围，不停地舔她的胳膊。
“哎呀皮蛋，不要舔我啦！爸爸，快把皮蛋拉开！”
云天河一脸岁月静好的慈爱笑容：“哈哈，皮蛋喜欢粘着你，你就让它舔吧，回去多洗几遍手就好了。”
云卓尔被舔烦了，举起两只爪子一吼：“再舔咬你哦！”
谁知道皮蛋舔得更欢，黑皮也欢喜地往她怀里钻，云天河在一旁看着“哈哈”直笑，以至于在回去的路上，连着二皮一起被云卓尔数落了一路。
洗完澡，云卓尔打着空调，窝在被窝里记明天要考的物理公式，可总觉得什么地方怪怪的，心里有一块地方空落落的，明明没什么烦心事，心口就是闷闷的。她把书往边上一丢，关灯蒙头睡觉。
第二天一早，云卓尔还是按昨天的时间点起床，可下楼时言不凡都已经吃完早饭走了。云卓尔吃完饭出门，连路都不想走，上了公交车坐了一站路，下公交车的时候看到言不凡正往校门口走，本来想跑上去和他打招呼，可他在和边上的一个女生说话，云卓尔默默地低下头，放慢脚步走在很后面。
不知道怎么了，云卓尔这一天总是走神，英文考试的时候听力还漏听了好几题，最后只能凭着印象乱猜。午休的时候一点都睡不着，睡到一半抬起头看着外面的天空发呆，后来索性到走廊上去吹风去了。
下午还是有两门考试，考完后云卓尔也不收拾东西，怏怏地往桌子上一趴，玲珑关切地问了她一声“怎么了”，云卓尔摇了摇头，坐起身来慢吞吞地开始理东西。
对面高三教学楼突然想起一阵嘈杂声，云卓尔探头看过去，撞了撞玲珑的胳膊：“诶玲珑，那边干啥呢，怎么这么吵？”
“你说高三？他们这两天也在考试，跟我们一样考两天。”
“啊？他们也考试啊？”
“是啊，就高一不考，把高一的开心死了。”
“这样啊……我爸在等我，我先走啦！”
云卓尔胡乱塞了两本书，背着书包跑到校门口坐进副驾驶座，云天河正打算掉头，云卓尔忽然抓住了方向盘。
云天河慌忙踩下刹车：“卓尔，这样太危险了，快松开。”
“爸爸，我们今天等言不凡一起吧！”
云天河皱起眉头：“为什么要等他一起，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他自己都说不用了……”
“反正我都考完试了，也不急着回去复习，他很快的，一下下就出来了。”
云天河的眉头皱得更加深：“你怎么知道？”</dd>
云卓尔松开方向盘，把目光转到车窗外去，看着从校门口出来的人潮：“爸爸你这样太没有道理了。之前还说什么是因为我考试要节省时间学习，言不凡这两天也在考试，也应该节省时间学习才对，他又住在我们家，怎么可以就接我一个不接他呢，反正都是顺路嘛！”
“卓尔，你这要是被其他的同学看到怎么办？你们两住一起的事情，很快就会传出去，无论是对你还是对那小子，影响都不好。”
“可是爸爸，之前就有人看到过妈妈接我们了，也解释过了是路上遇见的，你看现在不是啥事儿也没有嘛？”
嘟嘟嘟——后面的车按喇叭催促，云天河启动车辆往家开，云卓尔不满地“唔”了一声。
算了，她本来也是看那只恶龙可怜，看来正义没有站在他的那一边，万一爸爸是正确的也说不定呢？
这一天傍晚，他们都准备开饭了，言不凡还没有回来，林芸就让大家先吃，给言不凡留出了饭菜，吃完以后催着云卓尔回房间去学习。
晚上八点多，言不凡才从学校回来，厨房和客厅里都亮着灯，云天河一脸严肃地坐在沙发里看电视。言不凡叫了一声“云叔叔”，自己走到餐桌旁去吃饭。
云天河朝餐桌望了好多眼，后来索性不管电视机，人却坐到了言不凡的对面，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碟花生和一瓶白酒，就在对面一边喝一遍看着言不凡吃饭。
言不凡将菜推往云天河的面前，慢条斯理地吃着饭：“叔叔有什么话，就请说吧。”
“你小子，今天怎么这么晚回来？”
“学校有些事情耽误，让你们担心了。”
“我倒是一点都不担心。卓尔说解释过了你们的事情，是怎么回事？”
“嗯？我没有听说什么流言，大概是向她的朋友解释的。”
“哼，真要传出了什么流言，还会有人听卓尔解释？”
“我一直都把卓尔当作妹妹，也是这么向别人说明的。叔叔放心，在学校里，我会格外注意。”
“哼，这还差不多！”
云天河的脸色一点都不见缓和，端起酒杯了喝了一口闷酒。言不凡吃完，将碗筷拿到厨房去清洗，手里拿着一只杯子走出来，坐到云天河旁边的座位旁。他给自己倒了半杯白酒，若无其事地夹了一颗花生吃。
云天河诧异地望着他：“倒酒干什么？”
“看您好像有心事，陪您喝两杯。”
“小孩子喝什么酒，明天不用上学还是怎么的，快回去睡觉！”
言不凡目光坚定，微勾了勾唇：“云叔叔，我已经十八周岁了。”
“那也不能，被卓尔她妈妈知道，是要把我赶出家门的。”
言不凡拿起酒杯碰了碰云天河的，清脆一声“呯”，言不凡向他抬了抬杯子，就送至嘴边喝了一口：“放心，阿姨不会知道的。”
“你这小子……看不出来啊！”云天河看着他真的喝了下去，不甘示弱地拿起酒杯，喝了一大口，舒爽地哈出一大口酒气。</dd>
云天河喝了一大口酒，将酒杯往桌上一放，发出不轻不重的一声“砰”：“你小子好啊，不声不响地就住到我们家来了！卓尔妈妈平时多精明的头脑，也不知道被你们灌了什么迷魂汤，还真的答应了让你住进来。你要知道，如果我在的话，你连家门都进不了！”
“其实，我妈和我说的时候，我也被吓了一跳。您也知道我爸我妈，自从我上学了以后，就任由我自生自灭，他们两倒好，去环游世界去了。唉，云叔叔，不瞒您，我心里也苦。”
“你爸你妈我知道，上次你妈还给卓尔妈妈寄回来一个大披风，什么玩样儿，丑的跟什么似的，还那个什么国的国宝文化，卓尔妈妈天天当宝贝似的供着！”
“就是这么说。”言不凡抬起酒杯，抿了一小口，稍稍别开眼去。
云天河双颊微红，皱紧眉头指着言不凡：“我不管你爸你妈，那是你们家的家事，还轮不到我和卓尔妈妈来管。你和我们家不沾亲带故的，住到我们家来是于理不合，你知道吗？！”
“比起我们家的那些亲戚，我妈更信任林阿姨。”
云天河手臂一挥：“这些都是屁话！这里面如果没有什么阴谋，你们为什么要联合起来瞒着我？是不是觉得我家傻女儿嫁不掉，这么早就找好后路了？我们卓尔才十七岁！”
“卓尔妹妹聪明着，一点都不傻。”
“那是当然的，也不看看是谁的女儿！年轻人，眼光你还是有的！”云天河骄傲地昂起头，打了一个酒嗝。
桌上的一大瓶白酒已经见了底，几乎都进了云天河的肚子里，言不凡杯子里才少了一半。云天河拿起酒瓶来要往酒杯里倒，只倒出来几滴，不耐烦地拍桌：“酒呢，酒去哪儿了！”
言不凡去墙角边新拿了一瓶过来，替云天河满上，将酒瓶放远了些，防止被云天河碰倒。
云天河用手抓了一把花生米，掬在手里一颗一颗往嘴巴里送，看到言不凡酒杯里那一点点可怜的酒，指向他的酒杯：“诶诶，小子，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不是说陪我喝两杯，难道就这点诚意？满上！”
“您看我这记性，怎么把自己给忘了。”言不凡重新拿过酒瓶，往自己的酒杯里倒满。
“我和你讲，你不用想唬我，你唬不到我的！来！”云天河举起酒杯来，言不凡一笑，抬手与他碰杯，喝了一大口。
两瓶酒下肚，云天河已经是满脸通红，说话都带了些微醺。言不凡又去拿了一瓶白酒来，看了一眼包装上的度数，感叹这个白酒度数还是不够高，他原本打算两瓶以内就蒙混过去的。
云天河对着言不凡招手：“来来来，我们说到哪里了？哦对，说到我读书那一会，不像你们现在高科技，什么电脑啊投影仪的，卓尔也是，一回家就知道捧着个平板玩，平板比我这个爸爸重要多了！你说说，那些个电脑、平板到底有什么好玩的？！”
想起旧事又戳到伤心处，云天河的眼眶有些泛红，闷头又喝了一大口酒。</dd>
言不凡用手背触了触微烫的脸颊，顺着云天河的话说下去：“平板没什么好玩的，还是以前的教育方式更淳朴、更加温情。在卓尔妹妹心里，恐怕无人可以代替您的位置。”
“就算你这是说，可女儿终有一天要嫁人，到时候就我和她妈妈守着这个空荡荡的屋子，还有什么意思？！”云天河抹了一把根本不存在的老泪，伸手去拿酒瓶，看到言不凡连半杯都还没有喝完，顿时拉下脸来。
言不凡自觉地喝光了酒杯里剩下的酒，将酒杯伸过去。云天河的脸色这才缓和一点，倒光了酒瓶里的酒也没见杯子满上：“怎么回事，这就又没了，再去拿！”
他又去拿了一瓶酒，就像一个长年的酒友一样，顺手也给云天河满上。云天河举着酒杯，“呯”的一下来和他碰杯，仰头喝了一大口。
“唉！如果女儿永远不长大就好了！”
“如果我以后有女儿，可能会和您是一样的心情。”
听到这话，云天河突然晃悠着站起身，双手重重压在言不凡的肩头，考量的目光似要把他看穿：“小子，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对我们家卓尔有不良的企图？”
“我一直将卓尔，当成是我的妹妹。如果有人对卓尔有不良的企图，我一定会挺身而出。”
“不要蒙混，直接回答我，你是不是冲着卓尔来的，是？或者不是！”
“云叔叔，我是来高考复习的，不敢对卓尔妹妹有什么歪念。”
“最好是这样！”云天河坐回座位上，对言不凡的话半信半疑，仍旧沉浸在浓浓的悲伤中无法自拔，拿起酒杯来猛灌。
一大杯白酒下肚，云天河的连着脖子和耳根都烧了起来，指着言不凡，“我告诉你，你…你要是敢……咯，敢对卓尔动手脚，动了哪只手，我就废了你哪只手，再打断你的腿，扔出家门去！”
“这是犯法的。只要您一句话，不需要您动手，我自己来。”
“年轻人什么话都敢说，好！给我记住……咯，记住你今天的话！”
“不敢忘。”
“其他不说，你小子这性格，我还是欣赏的！来，干了！”云天河举起酒杯来，言不凡抬手与他碰杯，将杯中剩下的小半杯酒一饮而尽。
又是一杯下肚，云天河身体晃了两晃，栽倒在桌上含糊不清地呢喃自语。言不凡勾唇低笑，修长的手指抚过杯沿，将酒瓶里剩下的两口酒倒进杯中喝掉，望着趴在桌上的云天河：“您放心，我会替您照顾好卓尔。”
言不凡站起身，收拾掉所有的空瓶空杯和小菜，将水杯拿去厨房洗掉。
头有点晕，言不凡甩掉手上的水，揉了揉太阳穴，泡了两杯蜂蜜柠檬水。他朝楼梯的方向看了一眼，想了想，又多泡了一杯，
云天河还趴在桌上喃喃低语，言不凡扶着他的肩头，把一杯蜂蜜水递到他的手中。云天河睁眼看到是言不凡，喝掉蜂蜜水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完一句“这事千万不要告诉卓尔妈妈”，又趴倒睡下了。
“当然。”言不凡找了条毯子给他盖上，拿着两杯蜂蜜柠檬水往楼梯上走去。</dd>
二楼上，云卓尔虚掩着门，时刻关注着外面的动静。她早就听到了下面窸窸窣窣的声音，一直忍住没下去看，这一会儿，听到有人上楼来的脚步上，探出个小脑袋往楼梯口看，看到是言不凡走上来，慌忙关上房门背脊靠在门后。
脚步声越来越近，后来听不到了，云卓尔还在奇怪外面的声音怎么没了，言不凡的声音突然隔着门在她的头顶响起，吓得她往后跳了一大步警惕地望着关紧的门。
“卓尔，开门。”
“你…你你你……”
“我没手，你帮我开下门。”
“没手……你你你是人还是鬼？”
“我手里拿着东西。”
他低沉的声音听起来满是倦意，云卓尔纠着双眉，打开房门的一条小缝：“恶龙……那么晚了，你找我干什么？想决斗吗？”
言不凡抬了抬手里的蜂蜜柠檬水：“这是给你的。”
“这是什么啊？”
“甜的，不诓你。”
云卓尔打开房门，接过蜂蜜水，狐疑地瞅了他一眼，凑过去闻了闻，就着杯口舔了两舔。真的是甜的，味道还不错。她双眼一亮，喝了一大口蜂蜜水，砸巴着小嘴。
“卓尔，你没有什么话要和我说？”
“咳咳咳……”云卓尔被蜂蜜水呛到，抚着自己的胸口转开脑袋去，眼珠子在眼眶里乱转。
难道被他看出来了？她不过就是好奇他为什么那么晚回家而已嘛，再好奇一下他们也考试怎么不告诉她，还有就是想问一下早上那么早去学校干什么了……央求爸爸一起接他这种事，就不和他显摆了。
言不凡轻柔地抚着她的背：“喝这么急做什么，还是，我吓到你了？”
“咳咳咳……”云卓尔咳得更加剧烈，把言不凡推开去，“怎么可能，就凭你也想吓到我？你也太小看我的实力了吧！我也没有什么话要同你讲，没有的事！”
言不凡装模作样地抬起蜂蜜水到唇边，喝了一小口：“哦？连声谢谢都没有？”
云卓尔面上一窘，用很轻的声音说了一句“谢谢”，别扭地努了努嘴。
言不凡凑近了几分：“嗯？什么？”
云卓尔生气了，一股脑喝光蜂蜜水，把空水杯往他手里一塞，中气十足地吼出“谢谢”，鼓着腮帮气鼓鼓地瞪他。
言不凡莞尔，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我们卓尔真乖。”
“干什么！拿开你的手！恶龙，不要以为喝了你的水，你就可以为所欲为了！等明天成绩出来，我一定考前五十给你看，到时候记得把我大宝剑还给我！”
“这么有信心？”
云卓尔双手叉腰：“哼！就是这么有信心！”
“我又不要你的宝剑，等成绩出来，自然就还给你了。”
“哼！抢了我的法器，还这么嚣张！不和你说话了，再见！”云卓尔退回房间里，“啪”的一声关上了门。
不是他说，这父女两的性格，在本质上还不是一般的符合遗传规律，同样都固执己见。言不凡原本还想好好叮嘱她几句，也只能无奈地笑笑，转身回了隔壁房间。</dd>
云卓尔早上起来，哼着小曲下楼，没看到言不凡的身影，以为他又吃完饭去学校了，就自己坐到餐桌旁去吃饭，跟妈妈和吴婶道别后走去学校。
今天大部分的科目已经出了成绩，早自修就有课代表在发第一天考的科目的试卷，玲珑坐在座位上拿着自己的语文试卷，探头看一眼云卓尔桌上的，表情有些纠结。
云卓尔走过去，放下书包拿起自己的试卷看，看到选择题乱猜的错句竟然对了，再往后一看，古诗词默写不小心写了个错别字，被白扣了两分，懊恼地坐到座位上：“这题我明明会的，怎么就写了这个偏旁！”
玲珑凑过来看：“你这个已经算是不错的了，大家都以为《蜀道难》是新学的课文不会抽到，谁想到还抽了最中间的那一句，我都把全文背出来了，光把那一句给忘了。”
“你说枯松倒挂倚绝壁前面那句吗，那两句不是都讲山啊峰啊什么的，不难记啊！”
玲珑惊讶地望着她：“你什么时候把蜀道难给背了？你平时不是最不热衷背诵课文的吗？”
“周末在家啊，这个不是作业吗？”云卓尔不是很懂玲珑为什么这么问，不过还好那只恶龙给她解释了意思，不然连玲珑都没填出来的句子，她怎么可能填出来。
玲珑的语文那是顶好的，上学期期末还考了全班第一，云卓尔看到玲珑的分数是132，有点不好意思地把自己的118往书里藏。没办法，谁叫她的语文作文一直是弱项呢。
只一上午，所有科目的考试试卷都发了下来，正课都让老师用来讲试卷了。这次的理科科目，云卓尔除了粗心犯的小错和最后的大题没能全答对，基本上没什么大错，数学物理和生物还挤进了班级前三，当堂表扬的时候，玲珑看过来的目光都有些诧异。
云卓尔有点心虚地朝玲珑笑笑，老师上课讲错题也不听了，望着天上奇形怪状的云发了一小会呆，铺了张草稿纸在试卷下画小火龙。
中午吃完饭，云卓尔和玲珑边聊边往回走，路过高三教学楼的时候，公告栏前围了一大堆人，云卓尔拉着玲珑好奇地挤进去看。
原来是高三考试的前100名放了榜，言不群的名字挂在尾巴上，云卓尔捂嘴一笑，高高地昂起头往最前面看去，当看到第一名后面的“言不凡”三个字，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玲…玲珑第一，我有没有看错……”
玲珑往上看了一眼，反而奇怪地看向她：“第一怎么了？言学长一直都是第一啊。”
“你…你你你再说一遍？！”
“你都不看榜单的吗，每次榜单第一名都是言学长，从来都没变过，这有什么好惊讶的？”
云卓尔脚下一软，连忙抓住了玲珑的手臂：“别说了玲珑，你先扶我一下……”
玲珑扶住她：“你不会不知道吧？”
“第一名这么高，抬头看脖子很酸的……”
“这边放榜了，那我们的成绩应该也出来了。走吧，我们快去看看。”玲珑拉起她，往高二的教学楼走去。</dd>
果然，高二教学楼底楼的公告栏前，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都对着公告栏议论纷纷。凭借灵巧的身段，云卓尔率先挤了进去，从最底下开始往上找。
全年级共9个班300名左右学生，榜单公开表扬了考试成绩排名前100的学生，一共四列，每列25个。云卓尔一下子就找到了自己的名字，还是在最下面几行，但是这一回不是在最后一列，是在第二列，第49名。
玲珑也从人群中挤到了云卓尔的身边，云卓尔兴奋地抓着玲珑的胳膊，咧嘴直笑，满心想的都是终于可以拿回她的大宝剑了。可玲珑在榜单上找了一圈，脸色有点不太好，抽回了她的手，冷淡地说了一句“我先回教室了”。
云卓尔莫名地抓了抓脑袋，往自己的前面找去，找到第一名也没找到玲珑的名字，又往后面找去，终于在63名找到玲珑，“哎呀”一拍大腿挤出人群去追。
教室里也闹哄哄的，大家都围着贴在后面墙上的“英雄榜”看。英雄榜上贴着每次考试班级前十和进步飞快的同学名单，包括每科成绩和总排名。英雄榜的最下面，还写着一行小字：不以成败论英雄，每天进步点滴。
云卓尔找了一圈没找到玲珑，跑到英雄榜前去看，看到自己总排名排了第五，玲珑只有第七，而上一次的第五就是玲珑，玲珑会不会觉得，是她把第五给抢走了？
这可怎么办才好？云卓尔急得跺脚，奔回座位旁问后座的小美有没有看到玲珑。小美指了指厕所的方向，说看到玲珑往那边跑了，云卓尔说了声“谢谢”，正打算去找玲珑，小美突然抓住了她的手腕。
云卓尔转过头，不解地问：“小美？怎么了？”
小美不敢看她，头埋得低低的：“我一直想跟你道歉……上次的那个…那封信，害你抄了校训，对不起……”
“我还以为什么呢，没事儿，其实我也没抄完哈哈哈！”
“那…听玲珑说，言学长说小时候就跟你认识，一直把你当做是妹妹，是真的吗？”
“嗯……我妈也这么说，但是小时候的事情我也不记得，谁晓得他是谁哦！”
小美的头都快埋到桌子底下去：“看你们好像感情很好的样子，你能不……能不能下次……帮我约一下言学长？”
云卓尔脸上的笑容一僵，想都没想直接回绝：“不要！”
小美抬起羞红的脸，眼里闪着泪光：“你…你……”
云卓尔连忙摆手：“小美你不要哭不要哭，我不是这个意思！要约你自己约嘛，我跟他一说话就要吵起来的，还要打起来的！感情一点都不好！”
“啊？卓尔，就当是我…我……求你了……”
云卓尔心里不情愿极了，可看到小美这个样子，又不好意思再拒绝，纠着双眉点了点头：“那好吧，如果有机会的话，我说说看。”
“谢谢你，卓尔……”
午休铃声响了起来，云卓尔朝小美摇了摇手，怏怏地坐回座位上，玲珑也从教室外回来，一言不发地坐下。</dd>
一直到放学，云卓尔也没找到机会问问玲珑到底怎么了，搞得自己也闷闷的，坐上车子也不说话，就连云天河跟她说晚饭吴婶做了什么什么好吃的，云卓尔都是有气无力地应着。其实她也没怎么想玲珑的事儿，就觉得心口好像有什么堵着一样不畅通。
回到家的时候还早，云卓尔先上楼去放下书包，奇怪的是，她的书桌上多了一个长长的盒子。她拿起那个盒子打开来看，是她的法器大宝剑。
看来恶龙那家伙还是很守信用的嘛，今天才放榜就把她的法器还给他的，难道他已经回来了？可是高三应该比其他年级放得晚才对。
云卓尔连着盒子一起，把宝剑藏到柜子的角落里去，奔下楼找了一圈，没发现言不凡的身影，问了吴婶也说不知道，到书房里去找云天河。
云天河的酒劲过去了大半，可两边太阳穴还是酸胀，正坐在大书桌前对着电脑打字。云卓尔怕打扰到他办公，从门外探进去小脑袋，喊了声“爸爸”。
云天河停下了手里的工作，抬头朝门外看去：“卓尔？怎么了？”
“那个谁，言不凡是不是已经回来了？”
“没有吧，我没看到他回来，你去问问吴婶看。”
“我都问过啦，吴婶也没见着。”
“那你怎么说那小子回来了？”
“他把我宝……不是啦，我有题目不懂，想问他来着。”
云天河沉沉地“哼”了一声：“在学校不问老师，跑回家来问那小子，难道那小子比老师还厉害？”
“是啊，我都不知道，他可厉害了！这次考试还考了第一呢！”
“班级第一？”
“不不不，是走廊里贴的大红榜上的第一，玲珑还说他一直都考第一的！”
云天河面露诧异：“看不出来，这小子还有读书的天分？”
“哎呀，爸爸我不和你说了，你忙你的，我再去别的地方找找，一会儿吃饭叫你。”
“去吧。”
云卓尔关门上跑掉了，在二楼上找了一圈，还悄悄摸进了言不凡的房间里。可房间里，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书桌上也收拾得干净整洁，一点也不像有人回来的样子。云卓尔怏怏地走下楼，走进厨房里，皮蛋摇晃着尾巴跟在她的身旁。
吴婶正在做糖醋里脊，里脊闷了小会，一打开就冒出浓郁的香味，皮蛋更加卖力地摇晃着尾巴，吴婶用铲子铲了一块糖醋里脊递到云卓尔的面前来：“卓尔小姐，要不要试试味道？”
云卓尔一点食欲都没有，忙摆了摆手：“不了不了，我还没洗手呢。”
吴婶温和地笑笑，将糖醋里脊重新放回锅里。云卓尔站在旁边看着，想着林芸应该比较清楚言不凡的事情，低声问：“吴婶，我妈上哪儿去了？”
“夫人说是参加一个展览，今天不回来吃饭了。”
云卓尔气馁地垂下脑袋，坐到楼梯口去，失神地逗着皮蛋玩。
那只恶龙……不会是被爸爸说了几句，就要搬出去住了吧？她都那么帮他说话了，他就一声不吭要搬出去吗？</dd>
吴婶做好饭，把饭菜碗筷端上桌，一共才盛了三碗饭，也只有三双筷子。除去吴婶，今天的晚饭就只有云卓尔和云天河。
云卓尔闷着头吃饭，也没好意思问言不凡到底回不回来，她还记得昨天晚上言不凡回来很晚，今天晚上也回来这么晚也说不定呢？
这么想着，云卓尔的食欲稍微好了一点，就着糖醋排骨吃了好几口饭，吃完饭就带着二皮在门口玩。
天色渐渐暗下来，二皮在外头野够了，拖着云卓尔回家去。云卓尔只能带着二皮回家，洗完澡后趴在自己房间的窗口吹晚风，观察着窗外楼下经过的行人。
晚上九点多，林芸才从外面回来，云卓尔高兴地跑下楼去，想问言不凡的事情，可林芸一脸的疲倦，和她说了两句话就回房间去了，让她也早点休息。云卓尔“哦”了一声回房间去，躺在床上抱着她的大公仔，把言不凡从头到脚骂了好几十遍，以至于第二天起床的时候还一身怨气。
中午吃饭，玲珑说肚子不舒服不想去吃，趁着这个机会，云卓尔跑去小卖部，买了个面包啃，悄悄溜到301班的教室去看。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都去吃饭了，301班的教室里只有一半的人，一半中的一半都还在埋头做作业。云卓尔咬了一大口面包，站在后门口，一个人一个人地看过去，也没看到言不凡的身影。
刚想着他会不会也去吃饭了，教室中间有一个长得很好看的女生，正和边上的同学聊天，忽然朝后门口看来，看到云卓尔是陌生面孔，皱了皱眉，往后门口走来。
被发现了？！
云卓尔心底一慌，握着面包转身就要跑，后面有人重重地撞了一下她的肩膀，她另一边的肩膀磕在墙上，手里的面包都挤得变了形。云卓尔委屈地看了一眼面包，瞪向来人，没想到是上次体育课堵着她的凶恶女生，云卓尔呆立在原地。
女生没好气地瞅了她一眼，朝教室里看去，向走来的美人学姐打招呼：“诗语，这里。”
姜诗语对她笑了笑，看向云卓尔：“你是？你找谁吗？”
云卓尔赶紧摇头否认：“没，没找谁……”
“哼！她不就是那个缠着言不凡和言不群的云卓尔，诗语你知道的，上次你还问起来了。”
姜诗语嘴角的笑容一僵，马上恢复过来：“原来是卓尔学妹，你找不凡吗？不凡都说了，一直把学妹当做是妹妹，大家一定都误会了他们的关系。”
“言不凡把她当妹妹，谁知道她是不是对言不凡有别的想法，诗语，你就是太善良了，我们不要理她！走！”
凶恶的女生要拉着姜诗语到另一边走廊上去，姜诗语说了句“你真是”，走回到云卓尔的面前：“卓尔学妹，你不要介意，她就是说话比较直一点，没有恶意的。你既然是不凡的妹妹，对我来说也像妹妹一样。”
云卓尔疑惑地昂着脑袋，听着她一声一声叫得这么亲密，心里像打翻的面糊糊一下：“你是谁哦？”</dd>
那名凶恶的女生就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对着云卓尔一脸的讥笑：“你到底是不是景岚中学的？就算再无知，你总应该听说过校草言不群和校花姜诗语吧？诗语的追求者从这里，能一直排到校门口，你在诗语面前算个屁啊？”
云卓尔皱紧眉头，反而像看妖怪一样看着那女生。姜诗语拉了拉凶恶女生的手，对她摇了摇头，向云卓尔抱歉地笑笑：“校花都是同学们评的，不能作数，我从来没把自己想的那么特别，她说的太夸张了。”
“啊！我听说过，姜学姐，你真的长得很好看，不愧是校花啊！”
“你别这么说我了，我会不好意思的。”
去吃饭的人陆陆续续回来了，云卓尔望了一圈也没找见言不凡，懊恼地抓了抓后脑：“那个学姐，我就不打扰你们了，先回教室去了……”
“等等！”凶恶女生走到她的另一边，挡住了她要离开的路，“嘁”了一声，“云卓尔，不要以为言不凡说把你当成妹妹，你就可以黏着言不群和言不凡，拜托你有点自知之明，自己离他们远点，别不要脸地凑上去！”
“你哪只眼睛看我黏着他们俩了，而且我又不认识你，你管我们干什么？”
“你没黏着他们那你到这里来做什么？别以为谁都像你一样蠢！”
听着这人说话这么难听，云卓尔嫌恶地站开了一小步：“我找老师啊，路过啊，找朋友啊，不可以哦？”
“我信你才有鬼了！”
隔壁302班，言不群和朋友吃完饭回来，看到他们三个在301班的后门口说话，往他们这边走来。姜诗语又拉了拉凶恶女生，用眼神示意了言不群的方向，女生马上收起表情来，站回姜诗语那边，对着云卓尔仍然是一脸的嫌弃。
言不群走到云卓尔的身边，疑惑地望着她们：“干吗呢你们，卓尔学妹，你怎么过来了？”
姜诗语对他笑笑：“我们也正在问学妹，不知道她是不是找谁有重要的事。”
凶恶女生表示不屑：“肯定是来找言不凡的呗，不然来一班干什么？”
云卓尔刚要否认，言不群一拍脑袋，把她往身边拉了拉：“我怎么给忘了，学妹，你一定是来找我拿上次那盘游戏磁带的吧？我都跟你说了多少遍了，我在2班2班！你还老往1班跑，不过对不起啊，我今天忘带来了，明天再带给你，你看行不行？”
云卓尔一脸茫然：“啊？”
“啊什么啊，就《火岛勇士》，你连名字都没记住？”
云卓尔恍然大悟：“哦哦哦对，火岛勇士！”
言不群转向那个凶恶女生：“林迪，谁说来1班就是找不凡的，你不是也到1班来了，也没见你找不凡啊。”
“我、我来找诗语说话的……”
“这我就不知道喽！”言不群耸了耸肩，朝云卓尔一挥手，说了句“学妹我们走”，就转身往302班走去。
听到这话，姜诗语的眼中暗了暗，看着林迪的目光有些奇怪。林迪立刻摇头，姜诗语却怀疑地看了她一眼，跟她说回去休息了，走回到了1班的教室里。</dd>
云卓尔三步并做两步，跟上前面的言不群。言不群不让她在高三教学楼多逗留，陪着她往高二教学楼走去，林迪看着两人一起的背影，对着云卓尔暗“呸”了一声，走回2班的教室。
见云卓尔的神色有些不安，言不群走近了两步，用手背探了探她额头的温度。云卓尔一惊，打掉言不群的手：“学长你干吗？”
“看你精神不好，生病了？”
“我好好的，没生病，你不要咒我！”
“没生病就好。你到这里来做什么，别跟我说路过，你们七班的教室在底楼，你以为我会信你的话？”
“好吧，因为他昨天没回家，我就是想来看看……”
“谁？你说不凡啊？”
云卓尔鼓了鼓半边的腮帮，虽然心里有点别扭，还是点了点头，低低地“嗯”了一声。
言不群更加疑惑：“你不知道不凡不在？他这两天都不在，你来这里找他也没用，不凡没和你说啊？他现在住在你们家，照他那性子，一定会跟你们事先打好招呼的。”
“啊？我不知道啊……可能他跟我妈妈说了。他去哪儿了，为什么不在啊？”
言不群按住她的双肩，一本正经地看着她：“学妹，你在担心不凡吗？”
云卓尔挣掉他的手，转开脑袋去：“担心个鬼哦，我怎么可能担心那只恶龙……”
言不群怀疑地看了她两眼，揽过她的肩头凑到她的耳边：“学妹，我偷偷告诉你，不凡这个家伙性格很恶劣的，最喜欢暗地里欺负别人，还能让别人意识不到自己被欺负了。你不会是斯德哥尔摩综合症吧，你可千万不要喜欢上不凡！”
云卓尔一把将他推开去，和他保持一米的安全距离，气鼓鼓的瞪过去，也不知道气的是言不群揽她肩头还是因为他说言不凡的坏话，还说她啥啥言不凡。
言不群看她生气了，忙安慰道：“好了好了，别急，跟你开玩笑的。不凡这两天去参加一个什么辩论的全国赛去了，要周末才回来，你不用担心他。他都多大的人了，自己会照顾好自己。”
“周末才能回来啊……”云卓尔失望地垂下脑袋，叹了一口哀怨气。
“学妹啊，不是我说你，你这个样子吧，还真的挺像……”
云卓尔直觉到他要说出来的不是什么好话，马上瞪了过去，言不群干笑两声朝她摆手：“好了我不说了，快打铃了你赶紧回教室去，外头都没人了，就你还在楼上瞎跑。”
“知道啦。”
云卓尔心里舒畅了好多，安安心心睡了一个午觉，下午上课听课都认真了。
傍晚云天河来接她放学，云卓尔抱着书包坐在副驾驶座上，扭头问：“爸爸你知道言不凡去比赛了吗？听说要周末才回来呢。”
“没听说，这小子什么时候去比赛了？”
“可能昨天就去了吧，昨天他就没回家来。”
云天河额上冒出冷汗，那小子，前一天晚上还敢陪他喝酒，胆子真够大的。64 龙大佬呢？！（6）</dd>
自从小美请云卓尔帮忙后，小美又和她像以前一样亲近起来，小美的同桌和班里另外一个女生很要好，所以云卓尔经常和小美还有玲珑一起吃饭一起玩。
午饭前的体育课，玲珑躲在树荫下乘凉，云卓尔和小美挤在女生堆，围着沙坑练习跳远。玲珑在不远处的后面看了她们好一会儿，咬住下唇，突然折断了手里捏着的细枯枝。
“哟，看看这个是谁啊？”
“这是谁啊？”
“猪！不就是上次那个七班的嘛！”
“哦对对！我也想起来了。”
玲珑转身向后看去，看到是上次体育课围堵云卓尔的那两个同年级不同班的女生，垂下眼睛不说话，正打算往操场上人多的地方走去，脾气冲点的那个女生A把她喊住：“喂，等等。”
玲珑停下转向她们，手指向沙坑的方向：“你们要找云卓尔的话，她就在那里，又不是在这里。”
女生A打量着她，缓缓走到她的面前：“我们今天不找云卓尔，言不凡学长已经说了，云卓尔是他的妹妹，如果我们再找云卓尔的麻烦，学长会不高兴的。不过，你好像和云卓尔关系很好的样子吗？”
“关系还好吧，她是我的同桌。”
“你知道吗，昨天云卓尔中午去高三的教学楼找不凡学长了，后来还是和不群学长一起走的。”
玲珑脸色僵硬：“我不知道她去高三楼那边，我昨天中午身体不舒服在教室休息，她跟谁一起走和我有什么关系，而且你们又是怎么知道的？”
女生B答：“是302班的学姐告诉我们的，她看到了……”
“猪！她问你你就告诉她，你也太好套话了吧！”
女生B惭愧地低下头，那臭脾气女生观察着玲珑的表情，也没看出来玲珑到底是不是喜欢两位学长中的一个，向女生B使了个眼色。女生B点点头，突然亲昵地挽住了玲珑的胳膊：“我觉得你比云卓尔好多了，长得比她好看，学习比她认真，性格也比她好，我们不明白，为什么两个学长都喜欢跟云卓尔一起玩，再怎么把女生当成妹妹，也不能这么护着啊，你说对不对？”
“我不知道云卓尔和言学长的事，这些你们不要来问我。”
“什么呀，我们现在说的不是学长们的事情，说的是你的事情。我们看过挂出来的红榜了，听我七班的朋友说，第五名本来是你的，就是那个云卓尔，不声不响就把你的第五名给抢了！”
女生A嘲讽地哼了一声，语气尖锐：“哼，我看啊，云卓尔不只要抢了你的名次，还要抢你的朋友，抢你喜欢的人，把你全部的东西都一点点抢走！你就只能躲在树后面，看着她们开开心心地一起玩！等着看吧！”
玲珑朝沙坑看去，看到云卓尔和小美笑得一脸灿烂，绕着长方形的沙坑你追我赶，不由握紧了拳头。
本来玲珑才是跟小美最要好的人，可是从昨天开始，小美一下子就和云卓尔很好很好，玲珑一点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难道真的像她们说的那样……</dd>
看玲珑这个表情，两个女生对视了一眼，女生B松开挽着玲珑的手，站到女生A的旁边，捋着自己的长发：“反正这些都是你自己的事，我们也不好多说什么。”
女生A接茬：“看你这么可怜，我们气不过那个云卓尔那么嚣张，才想着提醒提醒你，不要到时候被人抢光了东西，你还在伤心她怎么就不理你了！我们就说那么多，你自己多小心！”
玲珑努力控制着自己翻江倒海的内心，可表情仍然僵硬：“你们会不会是想多了，我认识云卓尔比你们久多了，她不是这种人……”
“同学，有一句话叫做知人知面不知心，你应该听说过吧？有时候某些表面上看起来很纯真的人，才是真正的可怕，我劝你啊，还是别把什么人都想的那么好！”
“你们又没有和卓尔相处过，凭什么这么说她？”
“切，好心当成驴肝肺！我们走，倒时候被阴了，就是她自己活该！”
女生B拍了拍玲珑的肩以示安慰，最后还说了一句“我们也是为你好”，和女生A手挽手走开去，两人不知道聊到什么，走出两步还发出“哈哈哈”的笑声。
玲珑望着两人的背影走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尖，贴着裤袋的双手紧紧地拽成拳头，心里就像是打翻的五味瓶一样不是滋味。
她们说的话一遍又一遍在玲珑的脑海里回响，尤其是那句“抢走你全部的东西”，如同一把刀插在她的心口。
玲珑做了好几个深呼吸，尽力平复着心情，扯了扯僵硬的嘴角想扯出一抹笑容来，可还是没能成功，拉着脸走出树荫，笔直往前走去。
云卓尔和小美看到玲珑走过来，停下了追逐，问她中午要不要一起去食堂吃饭，玲珑就像没听到一样，直接从她们面前走过，向体育老师请假后，一个人躲在校医务室的病床上，想起云卓尔天真无邪的面庞，整个背脊都在发凉。
看着玲珑从面前走过，云卓尔皱了皱眉看向小美：“玲珑怎么啦？没听到吗？”
小美迷茫地摇了摇头：“不知道，玲珑从昨天就一直怪怪，你不是之前说要找她说话吗？”
“嗯？有吗，我自己也忘了……”
“可能身体还是不舒服吧，算了，让玲珑好好休息吧。”
云卓尔“嗯”了一声，和小美找了个阴凉的地方去休息，体育课解散后两人直接去食堂。
下午上课前，玲珑才从医务室回来，一整个下午都回避着云卓尔，在座位上不是趴在桌上就是把头垂得低低的，没和她说过一句话。
云卓尔天生神经大条，自己郁闷了一阵就把这事抛到脑后，放学铃声一响，就飞快地收拾东西，背着书包高高兴兴地往校门口走，冲在放学大部队的最前头。
后座的小美一看她走出去，背起早就收拾好的书包，隔了十米小心翼翼地跟在她的身后。
而在此时的校门口，一个人影靠在大门口的石柱上，已经等了将近十分钟。</dd>
云卓尔从路边的芦苇丛间拔了一根狗尾巴草，捏在手里乱晃，哼着小曲蹦蹦跳跳地往校门口的方向走去，刚出学校的大门，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喊她的名字。
她立马停住脚步，眨了眨眼睛，觉得自己可能出现了幻听，“嘁”了一声，继续往前走。才没走两步，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
“卓尔，这里。”
云卓尔刹住车，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机械地转过头去，看到那个倚着石柱的人影，顷刻间瞪大眼睛往后跳了一大步，对他举起手中的狗尾巴草：“你…你你是从哪里来的？异次元？另一条时间线？任意门？我知道了，你一定是恶龙的同伙假扮的！快说你是谁！”
“卓尔，别闹了，是我，我回来了。”
“哼，我也不是那么好骗的，恶龙说了要周末才回来，还有两天呢，怎么可能今天就出现在学校？！”
“今天下午比完了比赛，他们说要多玩两天，我先回来了。”
云卓尔双手抓着狗尾巴草细细的杆子，将信将疑地望着他：“真的？”
言不凡眉宇间满是风尘，带着几分疲倦点了点头，云卓尔这才信了他的话，暗自嘀咕了一句“想想也没有人能长成你这样”，朝来往的车辆中张望。
云天河开车过来停在路口，朝云卓尔的方向按了按车喇叭，看到言不凡站在云卓尔的旁边，也吃了一惊，打开车窗朝两人喊：“你们两个，站在那里干什么，快上车！”
云卓尔向言不凡咧嘴一笑，跑过去坐进车子的副驾驶座里，言不凡落了几步走在后面，向云天河问了声“叔叔好”。
云天河意味深长地伸出食指朝他点了两点：“你小子，好啊！”
“云叔叔，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上车！”
言不凡也不扭捏，坐上车后，云天河开车载着两人回家。
就在言不凡靠着的石柱另一面，小美从石柱后伸出脑袋来张望，对着远去的车辆抓拍了一张照片，站在那里低头翻看手机相册里刚刚拍的另外几十张。
小美分别挑了他们在校门口说话和两人上车的照片发给云卓尔，提醒云卓尔别忘了答应她的事，将手机抱在怀里转身回家去。
云卓尔回到家，上二楼房间去放下书包，顺手从书包底下掏出了静音的手机，看到有小美的新信息，还以为她要问作业来着，点开来一看，嘴角的笑容一僵，呆呆地望着屏幕上的那句话半晌没回过神来。
楼下吴婶在喊吃饭，云卓尔应了一声“马上下来”，滑到屏幕上面去看三张照片，不愉快地撇了撇嘴角，将手机丢到床上，嗒嗒嗒跑下楼吃饭去了。
言不凡已经坐在餐桌旁，也不等她一起，毫不客气地端着饭碗已经开始吃了，林芸还不停地给他夹菜，问辩论赛的事情，言不凡一句句答着。云天河听到下楼声，招呼云卓尔快来吃，也不怎么理她，一回头又和言不凡聊上了。
云卓尔觉得，这三个才是一家人！</dd>
吃过晚饭后，云卓尔回到房间里，闷闷地坐在床上，脑海里全都是小美发过来的那三张照片，心口仿佛有什么搁着似的七上八下。
小美是她的朋友，她一开始也有答应要帮小美约言不凡出来，如果因为自己心里不舒服就背弃了和朋友的约定，那她还算是什么正义的伙伴？云卓尔越想越觉得羞愧，怏怏地趴在床上，拿起手机给小美回消息。
云卓尔：小美，你想约啥时候？我去试试看。
小美：啊啊，真的吗？你千万不要说是我约的啊，上次言学长都那样说了，我怕学长知道是我，不会愿意来见我……
云卓尔：好啦好啦，放心啦，我不说就是了。啥时候？
小美：嗯……你看明天傍晚行不行？周末我爸我妈都在家，怕他们要问我。明天吃完晚饭，我会去公园里散步，那个时候约言学长可不可以？
云卓尔算了算吃晚饭的时间点，小美家离学校也不远，那一定上次黑皮要叼鸭子的那个公园，从家里走过去就十分钟，时间肯定没问题，就是不知道恶龙……哼，才不问他的意见！
可是小美为什么要她帮忙约啊！她自己都还没约过了啊！
等等，她刚刚想什么来着，她怎么可能会想约这只恶龙，不可能！云卓尔晃了晃脑袋赶出脑海里的想法，鼓着腮帮给小美飞快地回了一个“好”，看着小美发回来的“谢谢”，长长地哀叹一声，软倒在大大的加菲猫玩偶上。
趴了好一会儿，她才无精打采地下床走到书桌旁，在便利贴上写下“周五傍晚六点，XX公园大喷泉旁，不见不散”。云卓尔怨愤地走到隔壁房间门口，拍了拍门。
言不凡来到门边打开门，一看是她，不由挑眉：“卓尔妹妹，有事？”
“手！”
“嗯？”
“手拿来！”
言不凡虽然不解，但还是将手掌伸到她的面前。云卓尔把手里的便利贴往他的手掌心重重一贴，娇哼一声，甩头转身就走。
言不凡低笑，用食指粘着便利贴，抬起到眼前一看。看到那两行字，他皱了皱眉，将便利贴带回房间内，顺手贴在正预习的语文书课本上。
第二天下午的语文课前，301班的教室里，言不凡坐在座位上做语文书上的课后习题，姜诗语抱着要发下去的语文作业本，从他的座位旁走过，无意识地向他的桌上看去，正好看见那张醒目的黄色便利贴上写着的两行大字，收紧了抱着作业本的手。
言不凡侧眸看去，姜诗语立刻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径直往前走。言不凡敛眸，合上了语文书。
另一边，207班的教室里，小美一整天都处在亢奋的状态中，已经和云卓尔确认了无数遍时间和地点，也谢过了她好几遍。云卓尔第一遍和小美说的时候，小美激动地抱住了她，恨不得朝她的脸亲上来。
旁边座位的玲珑看着她们亲昵的模样，一声不响地低下头，在课桌下把完好的纸巾一点点扯碎。</dd>
这一天放学，云卓尔坐上云天河的车，就催着他赶紧开车走人，云天河当然是求之不得，载着云卓尔回家去。
五点多吃晚饭的时候，言不凡还没有回来。云卓尔想着他一定是去公园里了，吃完饭后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脑补了一个又一个言不凡和小美见面的场景，气得拳头直捶加菲猫的大屁屁。
时间走过了六点整，云卓尔两腿交叉盘坐在床上，双手托着下巴朝窗外发呆，小脸上满是郁闷。
一阵风吹过，窗外的树叶抖抖簌簌，云卓尔回过神来，跳下床打算下楼去拿冰淇淋吃，一打开门，就看到言不凡手里拿着语文课本，斜倚在门边的墙上，她惊得瞪大了双眼：“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你这么快回来了？！”
言不凡走到她的面前，撕掉书上的便利贴，直接往她的额头上一贴。
云卓尔慌忙摸到额头上去撕：“你干什么！什么东西啊？！”
“符纸镇妖魔。”
云卓尔撕掉便利贴，团成一团丢到他的身上：“搞什么嘛！你应该现在在公园才对，为什么会在家里？”
言不凡弯腰捡起小纸团，往她的脑袋上一敲：“不要乱丢垃圾。你还好意思问我？说的六点公园，你为什么还在这里？”
云卓尔“唉哟”一声，捂着脑袋缩起肩膀：“我…我又没说是我要去……”
“你写的字，你给的纸条，没有别的署名，我就当作是你。”
“恶龙，你怎么这样！都说了不见不散了的！”
“就怕你把哥哥卖了，算数算不清，还要哥哥来帮你数钱。”
“那你都没回家来吃饭，不是去公园了去哪里了？肯定是已经从公园回来了！”
“言不群看我可怜，请我吃了一顿饭，所以回来晚了。”
“看…看你可怜？！你哪里可怜了？”
言不凡抿唇，眼中似有幽光浮动：“比如，被你们丢在校门口。”
云卓尔眸子闪烁着，垂下了脑袋：“可是……”
“可是什么？卓尔，你不会真的想让我去赴约吧？”
“可是都约好了……”
“既然你想让我去，那我可就去了。”
听到这话，云卓尔猛然抬起头，下意识地抓住了他的衣角。言不凡低头看了一眼她紧紧抓着他衣角的小手，低低一笑：“怎么了，想和我一起去？”
“是小美…小美让我帮她的……”
“嗯？谁？”
“上次的那个情书，就是小美给你写的，被我给撞见的那次……”
“我应该，上次就已经拒绝了她，你也听到了。”言不凡正了正神色，心底也猜到了几分。
“可是小美是我的朋友啊，她都那么求我了……”
“你难道想我再做一次恶人，说那些话伤害你的朋友？”
云卓尔瞳孔一阵缩紧，面露惊惶：“我这样做……会伤害到小美吗？”
“你不会，但是我会。间接来说，你也有责任。”
云卓尔抓着他衣角的手垂落下去：“那怎么办啊？”
言不凡将手掌心的纸团展示到她的面前，不禁莞尔：“都被你团成这样了，还赴什么约？”</dd>
云卓尔抬起手要来抢小纸团，言不凡“诶”了一声，退开一步，合起手掌里的小纸团将手背到身后，气得云卓尔一跺脚：“你这是耍赖皮！”
“你给了我，那就是我的了，我怎么处理都是我的权利。”
“恶龙！”
“朋友的忙你也帮了，不去公园是我的决定，卓尔，你不用自责。”
“这样小美很可怜的……”
“有时候，长痛不如短痛来的利索。”言不凡将揉成一团的便利贴抚平，贴回语文课本里，摸了摸她的脑袋，“卓尔，说起来，我还没有恭喜你考进了前五十，考得不错。”
云卓尔打开他的手：“你都考第一，还恭喜我考前五十，是真心的还是存心的呢？”
“没有进步就是退步，我对考试都已经没有感觉了。你呢，再加一把劲，下次争取考第一。”
“恶龙！你一定是存心来取笑我的对不对？考第一哪有这么简单的哦，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啊？”
“试一试，说不定就成了呢？”
云卓尔扭头：“哼，又想骗我好好学习，我才不信你的鬼话！”
“卓尔妹妹，我在你心里就这么没有威信？真是让人伤心，亏的我还给你带了礼物回来。”
云卓尔眼睛一亮，抬头望去：“真的？给我带了啥？”
“保证是你喜欢的。”
“在哪里在哪里？快拿出来给我！”
看着云卓尔那如狼似虎的眼神，言不凡拿着语文课本，将两只手都背到身后去：“叫哥哥，叫了就给你。”
“先把礼物拿出来，万一你是骗我的怎么办？”
“欺骗未成年，是要遭天谴的。”
云卓尔刚想把这句话给顶回去，仔细一想自己确实还没满18岁，半信半疑地瞅了他两眼：“给人家带个礼物都有条件的，累不累哦？”
“你不要？那我就只能勉为其难自己拿着玩了。”
言不凡说完，转身作势要走，云卓尔忙抓住他的手腕，鼓着腮帮似在那里憋气，憋了半天也没憋住一个字眼来。
“卓尔妹妹，你要抓到什么时候？”
云卓尔像是没听到一样，两条秀眉都快纠成毛毛虫，还在努力憋着字眼：“哥…不…不凡……不凡哥哥……”
小脸一下子涨得通红，云卓尔飞快地缩回手，藏进自己房间里，从门后探出半个小脑袋，偷望向他的眼睛里泛着盈盈的水光。
扑通，扑通，扑通。谁的心跳声，如此铿锵而有力。
言不凡清了清嗓子，脸上也泛起了淡淡的粉色，却装出一脸的不动声色：“嗯。卓尔，你小时候也这么叫过我。”
云卓尔更加羞红了脸，整个身体都躲到门的后面，伸出一个手在外面晃了两晃：“我叫了都，礼物呢？我的礼物！”
“就惦记着你的礼物。”
言不凡从语文书里翻找出一张什么纸，塞进云卓尔的手里。云卓尔抓住纸，“嗖”的一下缩回手去，只看了一眼，抓着纸片从门后出来，愤愤地瞪着他：“恶龙！你把我当三岁小孩呢？”</dd>
在云卓尔手里的纸片上，印着美少女战士的贴纸，日常服的变身装的，还有装饰的月亮星星和魔法棒，完全就是小时候一个劲往冰箱上贴的那种。
虽然很好看，但是她已经过了这么幼稚的年纪了好吗，就算是买也是偷偷藏起来，哪有当礼物送人的！云卓尔越想越生气，眼睛里像要喷出火来。
言不凡挑眉：“我朋友的妹妹，和你的爱好差不多，就喜欢这些。”
“你那个朋友的妹妹……多大？”
“八岁。”
“……”
云卓尔一脸黑线，退回到房间里用力甩上门，言不凡迅疾地伸出脚去堵住门缝，云卓尔气得直踩他的脚把他的脚往门外挤，言不凡任由她踩着，手握住门边缘稍稍撑开了一点门。
“这是附送，还有别的礼物，不想要了？”
云卓尔一愣，停下踩他的动作，自己打开门来，非常不相信地瞅着他：“又想逗我玩儿了是不是？”
“自己过来看看不就知道了？”
言不凡收回脚，往隔壁房间走去，云卓尔虽然不相信，可心底还是有点小期待，磨磨蹭蹭地跟上去，在门口停了一会，看到他真的在抽屉里掏什么的样子，好奇地走到书桌旁。
抽屉里有好几个竖起的长方小盒子，言不凡将这些小盒子一个个拿出来，整齐摆放在桌上，一共摆了整整七个，然后退开到旁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对她微微一笑。
云卓尔疑惑地歪过去一眼，坐到椅子上，挨个把小盒子拆开来。
每个盒子里，都装着一个精心雕刻的彩色桃木小玩偶，有唐装、汉服、清宫服、旗袍和塞外公主的打扮，小人偶圆嘟嘟的笑脸上还涂着两抹腮红，可爱至极。
云卓尔忍不住“哇”的惊叹出声，小心翼翼地捧起清宫服的桃木小人偶，翻过来转过去地看，眼睛里有亮闪闪的小星星。
“卓尔啊，哥哥是可以依靠的。”
云卓尔转过头来：“啥？”
“嗯？我说什么了吗？”
云卓尔给了他一个大白眼：“恶龙！你为什么昨天晚上不给我，非要等到今天才给我？”
“是谁昨天气势汹汹，还塞了张纸条就跑掉了？”
云卓尔低下头，吐了吐舌，细心地把桃木小人偶都装回长方小盒中，再把七个小盒子一股脑地揽进怀里，站起身对他甜甜一笑，双眼都笑出了弯月牙：“谢谢你呀恶龙~”
“如果没有后面两个字，我会更加高兴。”
云卓尔抿嘴偷笑，喜滋滋地抱着她的小盒子走出去，言不凡望着她离开的背影，低低地叹了一口气。
也罢也罢，来日方长。他只希望下一回，她可别再这么不声不响地把他给卖了，尤其还是卖给她的朋友。谁叫他摊上这么一个“妹妹”，言不凡只能认栽。
云卓尔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将小盒子放到书桌上，又把人偶们拿了出来。她把它们摆到书架上方最醒目的位置，双手托着下巴望着一整排的小人偶，心里比吃了蜜糖还要甜。</dd>
天边的云被夕阳烧得火红，学校附近的公园里，姜诗语撑着粉色的蕾丝阳伞，特意换了一身清新的小碎花裙，柔顺的长发披散在肩头，恍如一个美丽的贵族小姐。才五点半，她就已经漫步在喷泉附近的林荫小道上。
陆陆续续有老人带着小孩来公园里闲逛，姜诗语用阳伞遮起自己的上半身，观察着喷泉周围来往的人潮。
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十分钟，小美从大路那头走来，一路上小心地观察着周围人的眼光，就怕遇到什么认识的人。她来到喷泉旁，坐到一旁的长椅上，低着被晒得微红的脸，双手紧紧地抓着手机，心口“砰砰”直跳。
六点一过，散步的人慢慢多起来，小美紧张得手心出汗，睁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过往的行人。
林荫小道那边的视角只能看到喷泉的一边，姜诗语收起阳伞，从林**里走出来，绕到喷泉的另一边去，心里已经想好了怎么装成偶遇的样子，绕过来后找了一圈，都没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心头有些失望。
看到姜诗语，长椅上的小美突然站起身，一脸的惊慌失措：“姜…姜学姐……你怎么会在这里？”
姜诗语朝她看去，见是陌生的脸庞，皱了皱眉：“你是？”
“我…我是高二的……我…我来这里散步的……”
“哦。我约了人，在等他。”
“学姐长得这么漂亮，一定有很多朋友……”
姜诗语笑笑：“没有，你们都太夸张，其实我也就一般。”
“学姐……是和朋友约在这里见面吗？”
“是啊，怎么了？”
小美脸色一僵，慌忙摇了摇头：“没，没什么……那我就不在这里打扰学姐了，我去别的地方散步去，学姐再见……”
“嗯，拜拜。”
小美仓皇地跑开去，跑到一处人烟稀少的草地上，蜷起膝盖将头埋在手臂上，肩头抖动着。她埋了好久才抬起头来，呆呆地望着绚烂的晚霞，双眼都有些红肿。
她想，一定是言学长让姜诗语过来的。姜诗语和言学长都是301班有名的人物，一个是学生会长，一个是校草，又是公认的郎才女貌，姜诗语在言学长的心里，一定是正室一样的存在。
言学长为了不伤她的自尊，所以人都没有出现，让姜诗语过来，就是为了告诉她这个事实吗？言学长明明亲口说过，她这么普通，哪里配得上这么优秀的学长……
怎么办，就算知道了自己一点机会都没有，这么温柔的学长，她还是好喜欢啊！
言学长都这么为她着想了，以后她一定不给学长添麻烦，在身后默默支持他！小美擦掉眼泪，从草地上站起身，独自回家去。
夕阳西下，喷泉旁，姜诗语坐在小美坐过的长凳上，一直等到七点，都没有等到言不凡。她想着，或许那纸条上的周五根本就不是这周五，再或者约定取消了。总之，言不凡没有和别的女生见面，对她来说就是最好的消息。
天色要暗下来了，姜诗语释然一笑，迈着轻松的小碎步离开公园。</dd>
随着那一场暴雨驱散夏天的闷热，立秋一过，天气终于开始转凉，马路两旁的桂花树开始冒出星星点点嫩黄的小骨朵。随之而来的，还有景岚中学一年一度的重大活动——金秋游园会。
景岚中学延续了建校以来的优良传统，每年九年下旬都会举办全校性的游园活动，这是高三高考前唯一的校园大型娱乐活动，同时也成为了历届高考生的誓师大会，当然也是云卓尔年度最期待的超大盛典，没有之一。
周一下午的班会课，黑板上醒目地写着“金秋游园会”五个大字，师太站在讲台上，“咚咚咚”敲了敲黑板：“高一的时候大家都是新入学，完全就在瞎闹，高二就不一样了，不仅承担了为高三解压的重任，还要支撑起游园会的重点活动项目，一定要好好组织，展现我们207班的班级特色。当然，这也是锻炼大家动手能力的好机会，我不会干预，由班长牵头，同学们自行组织。”
大家一下子都哄闹开，师太从讲台上走下来，在班级里乱晃悠。班长走上讲台，把他的几个想法写到黑板上，分别是“古诗词大比拼”、“盲人画象”和“浑水摸鱼”。班长拍了两下讲台，面向同学：“大家看看还有什么别的好想法，都可以提出来，大家齐心协力，一起举办一场独特的游园活动！”
“鬼屋怎么样？我们学校从来没办过，既可以壮胆又可以解压！”
一个男声从教室后面响起，胆小的女生听到是“鬼屋”，发出阵阵害怕的“唔”声。
“你们女生真是扫兴！那你们做小饼干去卖啊，卖的钱还能做班费。”
一个女生不满地反驳：“买材料不要钱的啊？没有烤箱怎么做，而且你们男生干什么？难道拉客吗？”
“我们男生可以负责吃啊，哈哈哈哈哈——”
见同学们一个都没有问题黑板上写的三个提议，班长有点受挫，拍了拍讲台示意安静：“大家有什么意见举手说，写上去一起投票表决。”
班里的同学踊跃发言，班长把刚才说的几个提议都写到黑板上，教室里一片嘈杂。
云卓尔屏蔽掉所有的声音，幻想着动画里的美好画面，翻开草稿本埋头在纸上画出一个装饰着面具的丸子串串店，旁边还有穿着围裙的女仆装少女在招呼客人。
周围的声音突然小了下去，云卓尔不明所以地抬头，看到班长正看向她旁边，更加疑惑地转头看去，才发现师太就站在边上看她画，云卓尔扯着嘴角干笑了两声。
“画的不错，这是什么？”
“呃……就是一个小吃摊……”
隔壁一列座位，坐在云卓尔侧后方的清秀精瘦的男生凑过来看，提议道：“不如……我们来办角色扮演美食街吧！”
师太摇了摇头：“学校条件不够，我们就一个班级，怎么办美食街，还角色扮演，不伦不类。”
男生反驳道：“老师，这是增加趣味性，我觉得这个主意很好，大家觉得呢？”
男生的哥们和班里的宅男们都七嘴八舌附和着，一听美食街，云卓尔的眼睛都亮了，也在那边直点头：“嗯嗯嗯，我也觉得这个主意很不错！”</dd>
女生们已经在兴奋地讨论起要做什么美食了，班长怕班主任不同意，从讲台上跑下来：“老师，我们可以和隔壁班一起，我去沟通，两个班一起的话，就可以办成一个小规模的美食街了！”
“是啊是啊，我朋友就在隔壁班，她做甜点很好吃的！”
“正好也可以增进班级间的友谊，我们七班和八班好歹也是兄弟班！”
“老师，一年就这么一次，就让我们办吧！”
师太见他们一个个都这么兴致盎然，露出慈母般的欣慰微笑：“好！我去和八班班主任说说，你们也好好讨论要怎么搞。”
教室里响起一阵又一阵的欢呼声，师太离开欢腾的教室，去找隔壁班班主任打商量，大家关于扮演什么角色做什么小吃，热烈地讨论起来。
讨论最终决定一共开设四个小摊，分别是小馄饨组、烧烤组、糯米糍组和果饮组。大家凭喜好自由组合，云卓尔和小美玲珑一起选了女生比较多的果饮组，烧烤组的报名人数严重超标，被分散到另外三个小组。
金秋游园会定于周五周六两天举行，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他们不仅要照常上课，还要利用课余和活动课的时间，准备美食街的小吃项目和装饰，大家壮志雄心，抡起袖子打算大干一场。
班会之后仿佛一夜之间，景岚中学的每个角落里都在谈论着游园会，学习氛围被一下子带偏。
午休，云卓尔手里拿着一盒果汁，转过身去和小美讨论游园会要怎么玩，绕来绕去又绕回到他们小组的果饮摊。
云卓尔咬着吸管，喝了一大口蜜桃汁：“啊~我还是喜欢我的桃汁，西瓜汁也很不错，苹果混胡萝卜就算了，味道真的好奇怪……”
“当然不是都用水果榨，不然榨西瓜汁我们还要买一箩筐的西瓜回来，我们可以用柠檬片和小青柠做装饰，做果汁我也不是很懂。”
云卓尔忽然想起什么，激动地一拍桌子：“小美！我们说好的角色扮演呢，快，我们想想扮演啥，去别班一定特别拉轰！”
“拉轰？”小美愣了愣才反应过来是“拉风”，撑着半边脸颊想了想，戳了戳云卓尔的手臂，“卓尔，你不是有一身以前去参加漫展的衣服吗，这次正好可以穿过来。”
“啊？那件女仆的衣服啊？不行的，这是我的影藏身份，怎么可能随便穿给别人看呢！”
“反正是角色扮演嘛，你有现成的衣服，时间那么紧我都不知道扮成什么了，要不然我戴个黑色的大尖帽扮女巫怎么样？”
坐在云卓尔侧后方的那个清秀瘦高的男生也在果饮小组，听到她们俩讨论，拖着椅子坐过来：“谁要穿女仆装？我们打算穿成服务生，就套个白衬衫打个领结，太没意思了，女仆装的话，一定很吸引大家的眼球，这个好！”
云卓尔朝他瞅去：“那我带过来，你穿哦？”
“云卓尔，你真会开玩笑，你的衣服我也穿不下啊，要穿当然是你们女生穿，穿起来一定很可爱。”
“唔……”云卓尔咬着吸管，认真思考起这个问题来。</dd>
那男生脸上写满期待：“怎么样？穿过来吧！”
云卓尔眨了眨亮晶晶的眸子：“又还没到日子呢，看那天黄历，如果是大吉，我再考虑要不要穿过来。”
“卓尔，我都没见过你上次穿的样子，这次一定要穿过来看看，一定很好看！”
听小美这么夸，云卓尔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脑袋：“不好看的啦，我老觉得穿着可奇怪了！”
“我听说隔壁有女生要打扮成巫婆，我们班不出点新意怎么行呢，不能被比下去了！”
“你们男生可以穿成钢铁战士侠，刷刷刷的，一下子就能把万恶的暗实力的秒掉~”
那男生惊喜地望着她：“云卓尔，你也看钢铁战士侠吗？我以为女生都不看钢铁战士侠的，看不出来啊！”
“其实我不爱看机甲的，但是里面那个赤焰龙的大机甲超级帅，我一直有追的！”
男生抓起云卓尔的手握了两握，眉飞色舞地比划着机甲的形状：“是的，尤其是赤焰龙发射腕炮的时候那个动作，酷毙了！”
“嗯，是吧。”云卓尔吸光了桃汁，怕这个男生又要来握她的手，双手放到下面去。
边上有别的男生喊他，那男生才意犹未尽地拖着椅子回到座位上，去和朋友聊天，时不时发出“哈哈哈”的爽朗笑声。
云卓尔朝他那边瞅去一眼，压低了脑袋往小美桌子上凑去：“小美，这人叫什么名字来着？”
“他是我们班生活委员，叫曹一丁，都同班一年了，而且班费都是他收的，你都不认识他啊？”
“我哪有那么差劲哦，我就是记不住他的名字。”
云卓尔鼓了鼓腮帮，拿起空桃汁盒子去丢掉，回到座位上问旁边的玲珑打算扮演什么角色，玲珑头都没有抬，随口回了一句“没想好”。云卓尔没好意思再打扰玲珑，翻出之前的草稿本继续画她的丸子串串。
接下来几天放学后，全校的学生都主动留在学校，忙活着游园会的事情。云天河工作渐渐忙了起来，云卓尔就不让爸爸来接她回家了，都是自己一个人回去。
周四这一天，放学后大家把课桌搬开，划定了每个小摊的区域，将手工设计搭建的铺面装饰到各自的摊子上，家里带来的电磁炉、汤锅、榨汁机和微波炉什么的全都就位，教室里用气球和彩带装饰得有模有样，就等着明天游园会隆重开幕。
云卓尔站在教室最中间，扭着酸疼得腰，露出一抹自豪的笑容：“嗯哼，我可是要守卫和平的，这点小事算什么！”
小美笑着走过来：“说什么呢？这么开心。”
云卓尔弯起嘴角向着水果摊张开双臂：“啊，我亲爱的友人，新世界就要来临，让我们一起迎接吧！”
小美配合地张了张双臂，从免费供应的糖盒里偷了两粒糖，一粒递给云卓尔，一粒自己剥来吃，忽然脸上露出憧憬的神色：“听说言学长要演舞台剧，我好想去看啊！”
云卓尔竖起耳朵，转向小美：“你说啥，啥舞台剧？”</dd>
“中午食堂门口就贴一张大海报，上面写了每个班级组织的活动，有写301班要表演话剧的，不知道言学长会不会演……不过我有听学姐说，言学长好像要演男主角呢！卓尔，我们明天去看吧！”
“真的假的，那只恶…他要演男主角？”云卓尔诧异地瞪大了眼睛，一想好像中午是有看到那么一张海报，她光关注食堂要做周年校庆大蛋糕的事情了。
小美腼腆地低下头：“也就是听说，如果要演的话，我觉得言学长一定是演男主角，言学长怎么可以给别人当配角呢……”
云卓尔拉着小美跑到窗边，指向对面高三楼楼上亮着灯的301教室：“小美你看！还有人诶，说不定他们还有在排练，快，我们快去看看！”
小美应“好”，立刻去收拾书包，和云卓尔一起往301班的教室杀去。
两人猫着身子，踮手踮脚地摸到301班的后窗口。云卓尔双手搭在窗台上，慢慢探起脑袋往里面看去，果然看到里面还有一群穿着演出服的学长学姐。
教室前面搭了一个简易的舞台，后面是四排整齐的座位，舞台上最好认的就是带着金黄色卷发穿着欧式公主礼服的姜诗语，她的旁边站着一个身旁魁梧的胖子，戴着个狰狞的面具傻愣愣地站在旁边。
云卓尔找了一圈也没找到言不凡的身影，小美也是找了一圈，戳了戳她的手臂，向她指了指后门的方向。
后门边的墙上，贴着“观众入口”四个红色大字，一个大箭头指向门内，肩头再上面，贴着一张演出时间安排表，一共是两出舞台剧，每天上午一场改编短剧《哈利波特与指环王》，下午一场经典童话剧《美女与野兽》。
所以现在里面在排练的就是《美女与野兽》喽？
301的教室在整层楼的最东边，紧挨着有一个小阳台，那里用桌子拦了起来，竖了个小牌子写着“观众止步”，大概就是后台的样子。
教室里响起了音乐声，姜诗语提着宽大的裙摆在舞台上旋转跳跃，一旁的小美看得出了神，云卓尔不知道着了什么魔，朝小阳台那边走去，舞台上的姜诗语看着她的身影从窗外晃过，脸色都是一僵。
云卓尔挤过拦起的课桌，走到走廊的尽头扭头往小阳台看去，言不凡正拿着本书倚在栏杆上看，听到脚步声看过来，与云卓尔四目相对。云卓尔呆立在原地，愣愣地望着他。
“恶龙……”
晚风吹着他的短发肆意飞舞，言不凡收起书站直，一手仍然搭在栏杆上，声音里也有些意外：“卓尔？”
“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里是我们班教室，你怎么反倒问起我来了？”
“是哦……”
言不凡低低一笑，收回手臂向她走来：“这么晚还不回家，饿了没有？”
小美看到云卓尔在和人说话，跑到她的身边，看到言不凡立刻涨红了脸：“学…学长……”
姜诗语提着裙摆从教室的正门口跑出来，僵硬地笑着一把拉过云卓尔的手：“学妹，你们怎么过来了，来看我们排练吗？”</dd>
云卓尔下意识挣开姜诗语的手，支支吾吾地憋出一句话：“唔……我瞧着这里好像很凉快，来吹吹风……”
“学妹，这里是我们班的后台，观众是不能进去的，你先出来。”
姜诗语一边说着，又要伸手来拉她，云卓尔灵巧一躲，往言不凡靠近去，姜诗语看在眼里，脸色更加不好。
301班的同学听到骚乱声，往这边围来、云卓尔见这么多人看着，一时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抓着书包的肩带把求救的目光投向身旁的言不凡，才发现言不凡嘴角衔着一抹淡笑，好整以暇地望着她，云卓尔来了气，朝他瞪去一个不客气的白眼。
言不凡眉眼微挑，摸了摸云卓尔的发顶，看向同班的众人：“她不是观众，可以算是家属。各位辛苦了，我先送妹妹回家。”
第一次听言不凡当着他们班同学的面叫她“妹妹”，云卓尔脸颊上飘起两抹可疑的红晕，垂下了脑袋看着他手里的书。
魁梧的男生拿着面具，恍然大悟地笑开：“原来是不凡的妹妹啊！没想到不凡还有这么可爱的妹妹，哈哈哈！”
“是啊！学妹你是几班的？你们班这次活动搞什么啊！”
“我是……”
“明天你们自己去看。卓尔，走了。”
言不凡不由分说地抓住她的书包肩带，拽着她往外走，门口的人纷纷让开一条小道，云卓尔抓过小美的手，把傻站在一旁的小美也一起带走。姜诗语看着他们离开，缩在宽大衣袖下的手握成拳头。
小美走在最后面，望着最前面的言不凡，眼里满是崇拜的目光。这感觉就好像言不凡牵着她的手一样，小美感动极了，眼眶里闪着幸福的水光。
然而，幸福总是短暂的。小美要坐公交车回家，在校门口和他们分别，郑重其事地对言不凡说了一句“谢谢言学长”，言不凡出于礼节，回了她一句“路上小心”，可把小美给乐坏了。
云卓尔瞅着跑远的小美，不满地歪了歪嘴角：“小美也真是的，我也可以陪她一起坐公车的嘛。”
“不想走路？”
“不想跟恶龙一起走路！你不用排练的吗，学长和学姐们还在排练呢，这么随随便便出来好吗？”
“无所谓。他们在对最后的台词，和我没什么关系。”
“可是你不是有演主角吗？怎么会和你没关系？”
“怎么，想知道啊？”
云卓尔扭开头去：“谁想知道了！”
“不想知道，放学还跑过来偷看？”
“谁偷看了！我都是名正言顺看的，而且是小美说想来看看的，我…我才没有……”
“卓尔，你如果想看，明天给你留一个特等席。”
“啥是特等席？”
“第一排座位正中间。”
“可是我们班自己也有活动，我走不开诶，而且……”
“随你，我一直在。”
云卓尔纠结地抿着唇角，眼珠咕噜噜直转。真的穿着女仆装的话，坐在那么显眼的位置，一定很奇怪的吧？别看她嘴上没答应穿女仆装，自个儿已经雀跃地从衣橱里翻了衣服出来挂在床头，每天晚上都要对着衣服念好几遍咒。</dd>
周五这一天，天空飘着朵朵白云，太阳躲在云后一点都不刺眼。
一大早，云卓尔紧紧抱着装有女仆装的袋子，就怕她爸她妈看到问起袋子里的东西来，飞快地吃完早饭后就出门上学去。
云卓尔到达教室时，已经有一大半的同学在了，小美顶着她又高又尖的黑色巫师帽，披着镶金边的黑色斗篷，看到她进来，扶着巫师帽往她跑来。
“卓尔早，你看我的帽子怎么样，像不像巫女？”
云卓尔朝她竖起大拇指：“有模有样的！”
“嘿嘿。你的衣服呢，怎么不穿来？”
云卓尔指了指怀里的袋子，捂着嘴巴凑到小美的身边：“小美，真的要穿吗？我怕我的身份被识破……”
“怕什么，今天有我这个女巫在，我保护你！”
小美从大披风在变出根拐杖来，本来想一展威风，因为动作太大，头上的帽子歪倒下来，她赶忙去扶帽子，逗得云卓尔咯咯直笑。
“小美你这个帽子真的好好玩哦！哈哈哈~”
“你还笑！快去把衣服换了，我们马上就要开店了！”
一听要开店，云卓尔的神情立马正经了起来，重重点头，跑到厕所里去换好衣服，手里拿着白色蕾丝发带就跑回教室给小美看。
小美看到她乱糟糟的头发，摇了摇头，把她拉到正在做接待准备的玲珑那边：“玲珑，你的镜子和小梳子呢，卓尔这个样子不行，你给她梳个头发。”
玲珑穿了件白纱裙，上半边脸上戴着荧光紫的羽毛面具，她的语气有些不耐烦，可还是从书桌里找出镜子和梳子，说了句“这个时候添什么乱”，把云卓尔按到座位上，利索地将她微卷的头发梳成两边高高的双马尾，再把像头巾一样的发带绑上。
云卓尔站起身来，在她们两人的面前转了一圈，问她们好不好看。小美忍不住拍了拍手，直夸玲珑会梳头发，玲珑敷衍地笑笑，又回到摊位前收拾。
小巧的身材，瓷白的肌肤，再配上伤害力百分百的微卷双马尾，这身女仆装扮，对二次元的宅男们来说简直就是暴击。边上几个男生被云卓尔惊艳到，都往这边围过来。
“哎唷，云卓尔你还蛮适合女仆装的嘛！”
“好软好萌啊，以前怎么都没发现呢……”
“云卓尔，能不能让我拍张照？我还从来没这么近见过cos的女仆！”
云卓尔被吓到，惊慌失措地往后退去：“你们…你们不要过来，你们是不是发现我的真实身份了……”
玲珑眸间闪过一抹阴霾之色，挡到云卓尔面前看向那群男生：“你们都不用干活的吗？美食街还办不办了？”
刚进教室的曹一丁看到这一幕，大喊了一声“老师来啦”，男生们立刻轰散开，曹一丁骄傲地擦了擦鼻子，甩着燕尾服宽大的袖子走到这边来，看到女仆装的云卓尔，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双眼瞪得直直的，整个人都定在了那里。
真的是穿女仆装的云卓尔，他一定是来到了天堂。</dd>
曹一丁卷起燕尾服宽大的袖子，看着一身女仆装的云卓尔，控制不住激动的神情：“云卓尔，你冲你今天把这身衣服穿来了，你让我替你做什么事情都成！”
云卓尔摸不着头脑地耸了耸眉头：“衣服是我自己要穿过来的，为什么你要替我做事情啊？”
“我、我感激涕零！”
云卓尔更加莫名其妙：“你涕零个什么劲儿……”
“你们两个也够了！没看到大家都在准备，还站在那里聊天！”
云卓尔瞧着玲珑真的生气了，再不敢和曹一丁乱说话，跑到摊子后去帮忙整理一次性塑料杯和吸管。曹一丁痴汉般笑着，眼睛跟随着云卓尔的身影，流连不舍地望了好几眼，才去帮同小组的男生搬运水果。
果饮组的男生除了曹一丁套了个宽大的燕尾服、戴了个金边圆框单片链条眼睛，扮成了欧洲古堡里的管家样，其他男生都穿着简单的白衬衫打了统一的领结，真的打扮成了服务生的样子。
再看其他小组，扮成玩偶、医生、侦探、机器人和兽耳娘的都有，还有一个直接套了个头发蓬开的白头套、再粘个胡须穿个白大褂，成了活灵活现的爱因斯坦，看着就让人发笑。
云卓尔摆放好一次性塑料杯，正巧一只大恐龙从面前经过，她忍不住抓起恐龙拖地的大尾巴扯了两扯，穿着玩偶服的同学一时没站稳，身形晃了几下，吓得云卓尔连忙放开尾巴逃回摊子后，装作什么都没做的迷茫样。那同学抬起笨重的头套往后看了一眼，瞧着什么人都没有，又缓慢地往前走去。
玲珑皱眉：“你能不能老老实实的，不要捣乱了！”
云卓尔长长地“哦”了一声，愧疚地垂下脑袋乖巧坐好。
广播里响起了激昂的音乐声，随着校长讲完话和播音室的小姐姐读完注意事项，景岚中学的建校周年庆暨金秋游园会正式启幕，一阵又一阵的欢呼声从各个教室响起，207班和208班也早已在班级前做了个小门，用卡通字体描着生动活泼的大字：奇装异服美食街。
上午没有被分配到任务的同学一哄而散，往他们心仪的会场涌去，云卓尔“嗖”的一下从座位上站起来，被玲珑吼过以后再不敢乱跑，守在果饮摊前严阵以待，男生们跑去隔壁班蹿门早就没了影。
没一会儿，曹一丁拿着两小杯布丁，热情地带着一个同学走进来，那同学一进来就被烧烤的香气吸引了去，曹一丁骂了那人一句“没良心”，走回果饮摊把布丁递给云卓尔。
“云卓尔，给你，隔壁的焦糖布丁，还蛮好吃的。”
云卓尔接过，说了声“谢谢”，就吧唧吧唧地吃起来。小美站在她的旁边，看着曹一丁手里的布丁，曹一丁愣了愣，把另一杯布丁递过去，小美激动地接过。
后面正在切橙子的玲珑，重重的一刀下去，“啪”一声响，把橙子切成两半，荧光紫羽毛面具下的脸色阴沉的可怕。</dd>
先前曹一丁带进来的是一位寸头男同学，他一口气买了六串一口肠，边吃边往这边来，看到正在吃焦糖布丁的云卓尔，调笑着用胳膊去撞曹一丁，顺便给了曹一丁两串一口肠。
曹一丁警告地看了他一眼，拿了其中一串吃掉：“你买那么多干吗？也不来照顾照顾我们摊的生意。”
“给你献殷勤啊，你自己不要。照顾生意这点小事，同学，给我来一杯。”
云卓尔忙放下布丁：“同学你要什么口味的，果汁我们有橙汁、西瓜汁、雪梨汁，还有金桔红茶和青柠绿茶，都是两块钱一杯。”
“就西瓜汁吧！”
云卓尔接过钱，转头去和玲珑说，却见玲珑已经在做了，跟寸头说了一句“稍等一下”，又拿起布丁来吃。
寸头笑嘻嘻朝云卓尔看：“同学，这布丁味道怎么样？这可是我们组的大美女做的试吃品，便宜了曹一丁这家伙，也不知道请我喝杯饮料！”
“喂，我都给你们拉客人了，说好的这是我的报酬。”
云卓尔吃掉布丁，舔了舔小勺子上的焦糖：“很好吃呀，一会儿我再去买！”
“欢迎欢迎！多带几个朋友过来，给你们加量！曹一丁你好好学着点，就知道占我们班的便宜！”
“什么叫我占便宜，算了算了，我晚上请你吃饭还不行吗？”
“好啊！诶，同学你也一起……”寸头转回头，想邀请云卓尔一起吃饭，可云卓尔已经转开脑袋在和小美说话，他只能作罢。
玲珑做好了西瓜汁，拿过来给寸头，说了声“多谢惠顾”，又回到工作台边去了。
寸头喝了一口西瓜汁，拍了拍曹一丁的肩头：“兄弟只能帮你到这里了，我回去干活了。”
“乱说什么话，快走吧！”曹一丁送寸头从后门后出去，叹了一口气，马上又打起精神来到处拉客。
快到中午的时候，人渐渐多了起来，云卓尔累得腰酸腿疼，用果汁跟隔壁摊换了一份中华小馄饨填了下肚子，坐在边上稍作休息。
两个女生边吃着豆沙糯米糍，开心地聊着各个班有趣的活动，不知怎的就聊到了301班的话剧。
“《哈利波特与指环王》那个话剧，真的超搞笑的！学长学姐们都好有才啊！”
“是啊！虽然只有20分钟，明天上午还有一场，还想去看……”
“我也是，还想看，明天我们再一起去吧！”
“好！下午好像还有一出话剧了，几点来着？去不去看？”
“我记得是三点，姜学姐演的呢，一定超级漂亮！而且我听说言不凡学长也出演了，这两个人一起演的话，唉呀我不行了，想想都要炸了！”
“我只见过主席台上的言学长，还没见过舞台上的言学长，要是言不群学长来演的话，校花和校草一起，一定也超受欢迎的吧！”
“下午我们早点去吧，去抢前面的位置！”
“嗯嗯！这个糯米糍怎么有点黏牙……”
云卓尔猛吸了一口金桔红茶，望向果饮摊前忙活的小美，暗暗下了一个决定。</dd>
下午一过两点半，人潮都往高三教学楼涌去，美食街前也少了好多人。上午去别处玩的两个女生守着果饮摊，云卓尔瞧着生意没这么忙，走到小美的身旁，用手指戳戳了她的胳膊。
小美纳闷地转过头来：“卓尔，怎么了？”
云卓尔忙压着嘴唇做出噤声的动作：“嘘——小声点儿。小美，你想不想去看话剧呀？就是昨天晚上301班在排练的那个。”
小美惊喜地点头：“好啊好啊，我刚刚就想去，就是怕玲珑说我们不务正业。”
“咱们悄悄的~”
云卓尔望了一圈，看见玲珑在糯米糍摊子那边跟另一个女生研究馅料，便和小美一前一后走出教室，往高三教学楼的方向快步走去。
表演还有五分钟才开始，301班教室里的四排座位却已经坐得满满当当，就连窗外都里三排外三排围满了人。
凭借着娇小的身材和灵巧的身段，云卓尔顶着厚厚的脸皮往里挤，成功挤到了窗边，整张脸都贴在了窗上往里看。因为她不高，一点也没造成后面同学的观赏障碍。
和昨天晚上不一样，舞台上用暗红色的大帘子拉起了一个简易的幕布。
正点三点，随着一声“叮咚”响，舞台上的幕布缓缓拉开，纸质的树木丛间，一位粘着胡子的男人站在野兽包围圈中，在抵抗下被拖进城堡之中。紧接着，一身盛装的美女贝儿闯进森林深处的城堡，与魁梧而丑陋的野兽进行交易，答应与野兽同居的要求来换回父亲。
城堡中的贝儿想念父亲，终日忧思，姜诗语在城堡间旋转飞舞，一边唱着低徊婉转的哀歌，倾诉贝儿的愁苦。
终于有一天，贝儿再也受不了了，找到机会逃出城堡，却在森林中被凶恶的狼群追赶。贝儿狼狈地跌倒在地，恶狼面目狰狞朝贝儿扑去，姜诗语惊叫，野兽及时出现，解救了贝儿，自己却因此受伤。
跟动画片里演的一样，歌词有重新编过，姜诗语有几处唱破了音。
话剧过半，言不凡都没有出现，观众席间的女生们开始不耐烦地小声议论起来，不知道是谁往窗外一指，有多人都朝半个身体趴在窗上的云卓尔看来。云卓尔慌忙放下手臂，稍稍往下蹲，可窗外包围圈的同学都开始讨论起小女仆如何如何，云卓尔默默地继续往下蹲，只露出一个扎着双马尾的脑袋。
野兽被陷害，村民们奋起将野兽杀死，贝儿跪倒在一动不动的野兽身旁，趴在野兽的胸口痛哭。暗红色的幕布开始合上，伤心欲绝的贝儿缓缓低下身，往野兽的唇吻去。
幕布马上又拉了开来，躺在地上的大块头野兽变成了清秀的少年，言不凡睁开眼睛，手撑在地上慢慢坐起身来，隔着一层薄薄的空气虚抚姜诗语的脸颊，低低地说了一声“贝儿，我回来了”，姜诗语喜极而泣，一把扑过去抱住了言不凡。
场内场外都奇异地安静下来，窗外的云卓尔咬着下唇死死地盯着这一幕，仿佛要将玻璃窗盯出一个洞来。</dd>
舞台上，言不凡向窗外的小脑袋扫去一眼，眉间微沉，稍稍别开了头，在观众看不到的角度，用只有姜诗语才能听到的音量说了句“放开”。姜诗语抬起头，对他嫣然一笑，松开手臂扶着他一起站起身。
其他的演员都从后台走出来，站成一排向台下鞠躬，教室里响起如雷般的掌声。云卓尔咬着领口垂下的绑带，怎么都鼓不起掌来。
小美在后门口远远地望着舞台上，一脸的憧憬。观众席上的同学都往舞台上围去，要签名的想合照的应有尽有，有几个男生举起手机朝云卓尔抓拍了两张，云卓尔一点都没发现，一直盯着舞台上站起一块的姜诗语和言不凡看。
言不凡却皱了皱眉，伸手拂开挡着的人，脱掉身上的演出服搁到椅背上，从前门口走出教室，朝着云卓尔走去。
走廊上的女生激动地叫起来，云卓尔看着言不凡朝她而来，瞪圆的眼睛里喷出熊熊烈火。
言不凡站定在她的面前，将绑带从她的嘴里扯出：“卓尔？怎么穿成这样。”
“要你管！你走开！”
“哥哥关心关心你都不行了？”
“谁要你关心了！”云卓尔瘪了瘪嘴角，闷闷地低语，“臭恶龙，你还不如关心学姐去，人家学姐都哭了……”
“女主角这么受人瞩目，不需要我去关心。倒是你，饿到都吃衣服了？”
“哼……你个男猪脚也很受欢迎的啊！”
“我不是男主角，他才是，你看。”
言不凡朝舞台中央一指，云卓尔朝他指的方向看去，看到那个演野兽的魁梧学长憨笑着站在姜诗语的旁边，正在接受着校记者采访，另一旁的姜诗语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老往他们的方向看。
云卓尔不满地甩头：“我管你！你们演的都是野兽，都是猪脚！而且明明说了要给我留第一排的特等席，结果来了啥都没有，大骗子！”
“开场前十分钟我还给你留着，你来的太晚了。”
“还怪我，一点诚意都没有！”
旁边一个女生等了好久，终于握紧手里的记事本递上来：“言学长，你能不能…能不能给我签个名……”
云卓尔两边嘴角一下沉，扭头就甩着她那两只双马尾走开去。言不凡抱歉地对那女生笑笑，说了句“没空”，迈着大步往前追去，抓起她的手腕越过她，方向一拐带她走进302班的教室。小美看着两人从她的面前走过，拔腿跟了上去。
302班的教室里，言不群正斜倚在讲台桌旁看别人套圈，一歪头看着他们两人走进来，笑着迎过来。
“哎哟喂，你们两来了，话剧演完了？”
言不凡低低“嗯”了一声，随手拿起讲台上的十个套环，塞进云卓尔的手中：“好了，不生气了，拿去玩。”
“学妹生什么气呢？”
“没生气！”云卓尔没好气地瞅了他们一眼，喊小美一起，认真地套起环。
言不群平白受了一记眼色，凑向言不凡：“这还说没生气，不凡，你怎么学妹了？”</dd>
望着挥舞着手臂套圈的小身影，言不凡淡淡勾唇：“没什么。”
“这语气都不对了，你一句没什么我会信？快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好事坏事？”
“至少不坏。”
“你这人，真是吊人胃口，没意思！”
“跟你没关系，你什么都知道来做什么？”
“那我不是关心一下你们的关系嘛！”
“多事。”
不远处传来一声“哎呀”，原来是最后一个套圈飞出去，撞上贝壳乌龟又弹飞，差一点就套上了。十个圈下去，一个都没套上，云卓尔不愉快地跑回讲台边来，言不群又递了十个给她。
“不凡啊，刚刚还没发现，学妹这身衣服挺别致的啊！”
“是吗，还好吧。”
“我去找学妹拍张照，20个套圈可不能白送。”
话音未落，言不群作势要走过去，言不凡将他扯回来，自己拿了几个套圈，走到云卓尔和小美的边上。小美一紧张，圈也不套了，低下微红的脸颊站在一旁。
云卓尔喊了一声“小美”，没听到回应，回过头看到言不凡站在她的身后，小脸马上拉了下来，把手里的两个套圈一起抛出，一个都没套着，气得她一甩手，和小美站到一块去。
“恶龙！有本事你来！”
言不凡眉眼微挑，站到红粉笔划的直线后，朝云卓尔看去：“卓尔，哥哥要是套中了，怎么着？”
“套中了都是我的！”
“好。想要哪个，告诉哥哥。”
云卓尔指向奖池：“这个、这个还有那个乌龟，都想要。”
“行，看好了。”
言不凡走到乌龟的正前方，又往左移了一小步，半弯下腰放低身体重心，探出上半身伸长手臂，将套圈以一个纵向倾斜的角度保持水平，压低受力方向，手臂的力量带动手腕抛出套圈。套圈走了一个斜线，不偏不倚地正中乌龟贝壳。
云卓尔不敢相信地揉了揉眼睛，不由抓住了小美的衣袖。小美已经完全沉沦，捧着脸感叹：“哇，学长好帅啊！”
剩下的两个小玩偶，言不凡仅用了四个环，就轻轻松松拿下。最后一个环抛出去，挂在了一只陶瓷白熊的手上，差一点点。
言不凡侧眸，朝云卓尔扬眉：“卓尔，怎么样？”
那暗暗飞扬的表情，就好像在问“哥哥厉害吧”一样，云卓尔娇哼一声，奔进奖池中，把套中的三个小玩意都拿出来，将那个贝壳乌龟塞进小美的手里：“小美，这个给你。”
“啊——给…给我？谢…谢谢……”小美小心翼翼地将贝壳乌龟捧在手心里，悄悄望了言不凡一眼，眼眶里都泛起了感动的泪花。
唉，让他说什么好。
言不凡在心底叹了一口气，走到两人的面前，看向小美手里的套环：“这个套环，也让我试试？”
小美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递出手里的套环：“学长…给……”
言不凡接过，说了一声“谢谢”，走回红线后瞄准了刚刚的那只陶瓷小白熊。
“咦，你们都在这里啊！”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302班的教室门口响起，姜诗语换掉演出服，看到言不凡面上一喜，笑盈盈地往这边走来。</dd>
姜诗语走到他们的面前，露出一抹典雅的笑容：“刚刚看你们还在，怎么一下就跑到这里来了？不凡，校报的记者刚才还说要采访你，可是找不到你人。”
“你有事吗？”
“就是因为采访完了，所以我才没事来这里逛逛，没想到你们也在。你们在套圈啊？这个，我可不可玩一下？”
姜诗语指了指言不凡手里的套圈，虽然嘴上是在询问，手已经伸过去要拿，云卓尔一下来了气，扑过去抢套圈，和姜诗语一人拽着套圈的一边，谁也不肯相让。
“学姐，这个套圈是我的，你要套的话自己去讲台那边拿。”
“卓尔学妹，就一个套圈而已，你先让我套一下，我一会多拿几个再还给你好吗？”
“不好！我的就是我的！”
云卓尔一口拒绝，黑着脸用力把套圈往自己这边拉，姜诗语脸上带着和善的微笑，手下却毫不示弱，又将套圈拉回去。云卓尔气极，索性双手抓着套环猛的一拉，姜诗语突然惊叫一声，整个人都朝奖池里歪倒而去，摔在那一堆奖品上，摔坏了好多易碎的制品。
姜诗语眼角含着点点泪光，委屈地抬起头：“学妹，你……就为了一个套圈……”
云卓尔不明白她在说什么，拿着套圈往身后藏，一脸防备地望着她：“我怎么了？这个套圈本来就是我的，你为什么要来抢我的套圈？”
“嘶——好疼！我的手……”姜诗语痛地连连吸气，抬起手掌来看，几块细小的瓷片嵌进了她的掌心里，她把瓷片拔出来，手心立刻泛起一点一点的血红色。
言不凡沉眸，立刻上前去，单手将姜诗语扶起，姜诗语顺势扶住他的手臂，颤抖着满是血点的手掌。
周围的人都往这边看来，朝着云卓尔指指点点，都在说云卓尔把姜诗语给推倒了。小美也在一旁看傻了眼，愣愣地喊了一声“卓尔”，就连跑过来问“怎么回事”的言不群都不解地看着她。
周围的指责声此起彼伏，云卓尔冤枉极了，看看小美又瞅瞅言不凡，心口酸疼酸疼的，握紧套圈往后退去，声音里都带着浓浓的无措：“你们都看着我干嘛，我什么都没有做，为什么都说我，又不是我把她推到的……明明是她自己来抢我的套圈！”
姜诗语上前一步，向她抬了抬受伤的手：“卓尔学妹，你不要自责，都是我自己不小心，都怪我……”
云卓尔更加往后退去：“你走开！不要靠近我！”
言不凡松开姜诗语，放柔了声音：“卓尔，没事，别怕。”
“你也走开！你是帮凶！”
“卓尔。”
“是啊学妹，你不要激动，大家都没有怪你的意思……”言不群想要从后面去抓云卓尔的手臂，才刚碰到一点，云卓尔挥手甩开，愤愤地瞪了过去。
“卓尔，别闹了。”
云卓尔吸了吸鼻子，向言不凡望去，她努力忍着不让眼泪流下来，可是眼眶里酸酸的，视线越来越模糊……
“还给你！”云卓尔咬住下唇，一把将手里的奖品和套圈摔在言不凡的脚边，抹掉眼角的泪水往门外逃跑而去。</dd>
摔在地上的两个奖品都是塑料的，好在没有摔坏。言不凡捡起两个奖品，向不远处的言不群投去一个示意的眼色，推开挡着的人群，往跑走的小女仆追去。姜诗语一直看着言不凡离去的身影，眼中满是阴翳。
言不群无奈地扶额，走过去捡起那罪魁祸首的套圈，看向姜诗语：“你没事吧？我陪你去医护室消毒。”
姜诗语收回目光，面上都有些凄惶：“我没事……可是我把这些都摔坏了，对不起。”
“这个嘛，无所谓了，都是一些小东西，你还是先处理一下伤口吧，感染了可就不好了。”
“是啊是啊，还是先去消下毒，万一细菌进去可怎么办？”
“姜同学，我们也可以陪你去医务室！”
围着的男生七嘴八舌的，不知道在紧张个什么劲。随着言不凡的离开，边上走了一波看热闹的女生，这一会儿，就那些个男生还围在姜诗语的周围，一个个毛遂自荐要陪她去医务室。
言不群把姜诗语扶到另一边，挡住涌上来的男生，朝他们扬眉：“地上的看到没有？那可都是校花不小心弄坏的，机不可失，套中的都可以拿走！还不快去套圈！”
男生们一听这话，争先恐后地去讲台边买套圈。言不群甩头撩发邪邪一笑，对姜诗语招了招手：“走吧，我陪你去医务室。”
姜诗语犹豫地皱了皱眉，看着那群疯狂套圈的男生，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和言不群一起离开教室往医务室走去。
医务室就在行政楼，全校学生都在庆祝游园会，行政楼这边并没有什么人。不然看到校花和校草走在一起，高一的小女生们一定会忍不住尖叫。
两人并肩走在连接两幢楼的走廊上，姜诗语轻轻按住出血的伤口，眸间有些闪烁。
“我……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
“嗯？哦，你随便问。”
“他……云卓尔真的是他的妹妹吗？”
“不凡既然都这么说了，那一定就是了。不凡的妹妹，就是我言不群的妹妹，学妹要是哪里做的不对，你可千万别往心上去，我就先替他们俩给你道个歉。”
“我没关系，卓尔学妹她也不是故意的。可是，你不觉得他们的关系有点奇怪吗？”
“是嘛？我没那么觉得，大家不是也都说，我和学妹的关系也不一般，你看有什么吗？”
“这不一样。”
“都一样，没什么不同的。”言不群语锋一转，声调沉了下去，“不过，我看你对不凡心思很重啊。听我一句，少花点心思在不凡的身上，可别等到不凡来跟你说这话，那可就迟了。”
姜诗语身形一僵：“什么意思？”
言不凡耸了耸肩：“没什么意思，就是随口一说。”
姜诗语没再说话，走进医护室，看着校医给她清理伤口，好似感觉不到疼痛一样。
她当然听明白了。这两个人，都在护着那个云卓尔，但是受伤的人是她，舆论总是会偏向受伤害的那一方。更何况，两年多端庄大方的校花，她也不是白当的。
云卓尔，这一局，是她赢了。</dd>
心头苦苦涩涩的感觉就要汹涌而出，云卓尔一直跑一直跑，跑到操场边的小树林里才停下，扶着一棵梧桐树大口地喘气。
脑海里闪过刚才的画面，言不凡把姜诗语扶起来的细心动作，还有让她别闹了的严肃神情，仿佛还在她眼前一般。云卓尔越想越气闷，一脑袋撞在树上，踹着脚下层层叠叠的梧桐叶。
“死恶龙！臭恶龙！白让你在我家吃了那么多顿饭，胳膊肘就知道往外拐，再帮别人！你去帮啊！就知道凶我！我踹你，踹死你！还哥哥呢，哪有这样的哥哥！”
“卓尔，我可都听到了。”
“听到又怎么样！听到最好了！臭恶……”声音戛然而止，云卓尔错愕地抬起头向后看去，鼓起腮帮往树后躲，“哼，怎么哪哪都有你，就说你咋滴了！”
“你原来说的就不少，我耳朵都听出茧子来了。”
“把茧子削了！再天天说！”
“好好好，你先过来，后面有虫子。”
“不！我跟你讲，我不怕虫子！”
可惜梧桐树干还遮不住半个她，云卓尔没地方躲，从树后露出半张脸，森森地盯着他看。言不凡哑然失笑，走上前来要把她从树后拉出来，云卓尔灵活一扭，扭到了另一边，气鼓鼓地瞪着他。
“你想干什么？就算你道歉，我也不会原谅你的！还说跟她们不是一伙的，你就帮着那个谁！”
“没有，我没有帮她。卓尔，你先过来。”
“你走！我才不信你的鬼话，你就知道凶我！你走开！正义和邪恶势不两立！”
“怎么就不听我说呢。”
“我就不听！你走！我们没有什么好说的！”
言不凡眉头微蹙，往左边跨出一步要来拉她，云卓尔立刻往另一边躲开去，谁知道他那一步只是个假动作，言不凡收回迈出的脚朝右边去阻截她。
云卓尔没收住势头，一下撞了他满怀，抡起拳头就猛砸他的胸膛口。言不凡任由她乱砸乱打，用双臂牢牢搂她在怀里，将她的脑袋压在肩膀上柔声哄着。
“好了好了，不生气了，都是我不好，不该凶你。”
云卓尔乱砸的拳头停下来，紧紧拽着他胸前的衣襟，鼻头一酸，她的眼眶都开始泛红，声音也绵绵软软：“恶龙，我告诉你，正义就算迟到了，也一定会举起制裁的法杖，你们一个都逃不掉的……”
“嗯，就让正义制裁我。”
云卓尔带着浓浓的哭腔闷声哼唧：“哼，那你就永无天日了，在无止境的黑渊里，永远都见不到太阳……”
“那又怎么样。既然交出了命运，我就不会有半句怨言。”
“唔…恶龙……”云卓尔吸了吸鼻子蹭了两蹭，把鼻涕眼泪一股脑擦到他的衣服上。
“不哭了？”
云卓尔嘴角一撇，用力将他推开去：“谁哭了？！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哭了！”
“好，没哭。你还想吃什么，我带你去。”
“想吃食堂免费的大蛋糕……”
“蛋糕明天中午才有。”
云卓尔垂下红肿的眼睛，黯然地转开身去。
“走吧，去吃。”
云卓尔飞快地转回身，点头如捣蒜，屁颠屁颠地跟在言不凡的身后。
不远处的角落里，小美望着两人越走越远，不由感叹：“有这样的哥哥真好啊！”
小美目送两人离开后，独自回班级的美食街去。</dd>
言不凡的校裤口袋里，鼓出了两个奇形怪状的包包，云卓尔看了好一阵子，低头过去用手指戳了戳：“恶龙，这是啥？你藏了什么暗器？”
“它们的主人不要了扔了，我就只能勉强收下。”
云卓尔一把拽住他的手臂：“我的，还我！”
“不是不要了？”
“我的就是我的，不要了还是我的，还我！”
这是什么逻辑。言不凡低低一笑，慢悠悠地伸手进裤袋，从里面拿出那两个被她扔掉的塑料玩具。云卓尔眉间一喜，扑过来要抢，言不凡扶住她的手臂，将手伸远了些。
“干什么，我的！快拿过来！”
“下回再这样扔，就把你的大加菲丢给皮蛋玩。”
“……我大加菲怎么你了，你要这么对它！”
言不凡抬了抬手里的塑料小玩意，眉角向上一扬：“你扔得去手，我就忍得下心。”
“知道了知道了，我不扔就是了。”
言不凡满意地勾唇，将手掌里的玩具递到她的眼前，云卓尔一把抢过护在怀里，防备地看了他好几眼才放下心。
走着走着，食堂就到了。食堂上下两层的门都开着，有几个高三的学生伏在餐桌上学习，云卓尔怕吵到他们，踮手踮脚的，跟着言不凡从侧边虚阖的小门走进去。
厨房的大师傅们正围在长桌前，试做着明天的大蛋糕，还请人专门设计了庆贺的标语和图案。蛋糕胚已经烤好，大师傅们正在往上面均匀地抹奶油，云卓尔吮着手指，紧紧跟在言不凡的身后。
“你这么随随便便进来，真的没关系吗？”
“没事，我跟师傅们熟。”
“你咋跟谁谁都熟呢？”
“学生会有类似社区送温暖的活动。”
云卓尔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就跟妇联主任似的呗？”
言不凡眼角微抽，一个爆栗打在她的头顶。云卓尔“唉哟”一声，捂着额头瞪他，不甘示弱地踹回去。
厨师长听到喧闹声，回头看到他们进来，脱掉一次性手套将手往围裙上一搽，笑着招呼他们过来：“今天外面这么热闹，不去玩怎么到后厨来了？是来视察卫生情况的，还是来做义工的啊？”
“明天还有，不急，来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来都来了，正好，一起来做蛋糕，帮我们改进改进图案。”厨师长朝他身后看去，笑得眼角都起了明显的纹路，“小姑娘，你就帮我们试试味道，怎么样？”
云卓尔倏地一下站得笔直，目光里满是期待：“可以吗，可以吃吗？”
“当然可以，不然今天试做的这个蛋糕可就浪费了！”
“嗯嗯嗯！我也一起来帮忙！”云卓尔小鸡啄米般点头，去边上洗了手，挽起袖子戴上一次性手套，学着师傅们的样子，细致地磨平凸起的奶油块块。
这个蛋糕只有明天大蛋糕的十分之一大，云卓尔趁大家没注意，偷拿起一个车厘子，沾点奶油丢进嘴里，吧唧吧唧吃得笑眼眯眯。
她这身打扮在厨师群间，一点都不违和，反而是他显得突出了。言不凡收回目光，也加入到帮忙的队伍间。</dd>
在众人的齐力协作之下，正方形的鲜奶蛋糕很快就做好了，蛋糕的周围一圈装饰着粉色的奶油花朵，每隔一朵花都摆着一颗车厘子。蛋糕的正中间留空，摆放各式的水果将留空的区域包裹起来。
云卓尔还在疑惑中央为什么要留白，厨师长已经拿了装有草莓果酱的圆锥形裱花袋，递到言不凡的面前，说言不凡的字好看，一定要让他来写贺词。
言不凡谦虚了两句，也不推脱，接过裱花袋，修长的手臂在蛋糕上飞舞，留下一串遒劲有力的草书字体：贺景岚中学百年华诞。
大师傅们连连夸赞，围着蛋糕研究怎么切。云卓尔瞬间就对他有些刮目相看，可她才没这个闲工夫去管他，偷偷抹了一手指用剩的奶油塞进嘴里，甜得她的眉毛都飞扬起来。
云卓尔意犹未尽地砸了砸小嘴，又要伸手去捞，凭空横出来一只手臂，把她的手打开去，她抬头就要瞪过去，脸上突然被抹上什么东西。
面前的恶龙笑眯眯地看着她，云卓尔愣愣地摸向自己的左脸，瞧着手指上的奶油，一口吮掉，沾满两只手的奶油追在言不凡的身后跑。
“好哇！恶龙，你敢下战书，你今天完了！别跑！”
言不凡保持着和她身前几步的距离，闪身躲开袭来的小手，调笑地回头看她：“你来，碰得到算我输。”
“你给我等着！竟敢挑战我大光明的力量，你死定了！”
“卓尔，你难道就会耍耍嘴皮子？拿出点实力来。”
“恶龙！既然你都这么要求了，那我可就放大招了！”
云卓尔突然站定，扎了一个稳稳的马步，朝他的方向乱耍手臂。零零点点的奶油星从她的手上甩出去，有几滴溅在言不凡的校服上，他往厨师长肥圆的身后一躲，等云卓尔甩完了才走出来，唇边带着挑衅的笑意。
厨师长看着他们你追我逐的模样，露出和蔼的笑容，伸出黑手在背后推了言不凡一把。言不凡身体往前一踉跄，云卓尔的手上的奶油就抹了他半张脸。
瞧他花了半张脸，云卓尔指着言不凡哈哈直笑：“哈哈哈！瞧你那样！哈哈哈哈哈！”
言不凡眸间一暗，大步往前跨去，按住云卓尔的双肩，直接凑过头去把脸上的奶油还回去，云卓尔也立刻变成了一只小花猫。
云卓尔不服气，满是奶油的手又要伸过来，言不凡牢牢按住她的肩头，身体稍稍后仰，以绝对的手长的优势避开甩来的手，云卓尔气得把奶油全抹在他的衣服上，顶着张花脸跑去长桌旁吃蛋糕。
厨师长在一旁乐呵呵直笑：“年轻真好啊！”
言不凡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眸间却满是宠溺：“大爷，您还帮着她胡闹。”
“年轻人嘛，就是该胡闹闹。看你们闹，我都感觉年轻了好几岁！”
厨师长将毛巾递给他，言不凡道谢接过，自己也不擦，走过去给正在吃蛋糕的云卓尔擦脸，细致地将她头发上沾到的奶油渍一并擦掉。
厨师长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摸着下巴上的小碎胡，长长地“嗯”了一声，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dd>
太阳开始西沉，天边的大片云彩都透着白金的光，食堂里在复习的高三学子也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回去。
吃完蛋糕后，云卓尔帮着收拾剩下的车厘子。她把车厘子放进冰箱，回过头，看到大师傅中间，言不凡的身影尤其醒目。他正在打包剩下的蛋糕，要带回去给301班和302班的同学，也算是对压坏奖品的慰问。
言不凡微笑着向帮忙分装的师傅点点头，好似感觉到了别样的目光，往她这边看来，云卓尔脸上一红，立马扭开头去，像是做了什么坏事似的，心里还虚虚的。
厨师长还站在旁边呵呵笑，言不凡提着两个大蛋糕盒，道过谢后，走向云卓尔。
“卓尔，干什么呢，走了。”
“哦……”
云卓尔跟在他的身后，逆着零零散散回家的人，往教室的方向走，偶尔有探询的目光看向他们两人。
言不凡敛眸：“跟好，别丢了。”
云卓尔快跑几步追上去：“这里是学校，我又不是不认识路，怎么可能会丢！”
“但是你好骗。”
“我哪里好骗啦！哼！而且咱们都说好了在学校里分开走的，我才不要和恶龙为伍！”
“没事。”
云卓尔瞅去一眼，再瞅去一眼，瞧他面上云淡风轻的，哪里有当初盯着她要10遍校训和保证书的霸凌样，可一想起套圈时吼她的那一声，云卓尔气就不打一处来，小脸也沉了下去。
“恶龙，你不会真的觉得……是我把人家校花学姐给推倒的吧？”
言不凡抬眸看向她：“你推她了吗？”
“我在问你觉得！你怎么来问我？”
“无所谓，你推不推都不重要。”
“你是不是觉得就是我推的！”
“就算你真把人推了，哥哥都给你担着。”
云卓尔一愣，脸上又红了几分，嘟囔了一声“什么啊”，垂下脑袋去。
“卓尔啊。”
云卓尔没好气地应道：“干什么？”
“你只需要一直这样没心没肺下去，就可以了。别的什么事，都不必理会。”玩心机和手段，让她怎么玩得过那些人。他只怕在她的反抗之下，她会变成众矢之的，那还不如从一开始，就不要正面交锋。
“我哪里没心没肺了，我怎么没心没肺了！恶龙，你给我说清楚！”
言不凡莞尔，宠溺地摸了摸她的脑袋：“是，我们卓尔最乖巧懂事。我要晚一点回去，自己回家路上小心。”
“恶龙！就算你夸我，我也不会被你蒙蔽的！”云卓尔晃着脑袋甩开他的手，娇哼一声，在走廊口跟他分开，自己回教室去。
207班的教室里，小美和玲珑正在收拾果饮摊，玲珑随口问了一句“云卓尔去哪儿了”。
“大概和言学长在一块吧，卓尔和言学长的关系真好啊，要是我也有这样的哥哥就好了！”
“她不是一直说和学长不认识不熟的吗？”
“怎么可能，前两天我跟着她出校门，还看到她和言学长上一辆车呢！”
“他们…又上同一辆车……”玲珑手上一用力，将塑料被都捏得变了形。
“对啊。玲珑，你怎么了？”
“没，没怎么。”</dd>
言不凡不卑不亢地站在姜父姜母面前，眉宇间带了丝丝愧疚：“这件事，我也有很大的责任，现场人多秩序乱，才造成这样的事故。对此，学生会一定深刻反思。”
姜父点头，眼里有夸赞之色：“游园会本来就是全校性的活动，这一点，学生会一定要好好反思。”
“您说的是。当时立即有同学送姜同学到医务室，学生会也做了云同学的工作，云同学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已经向姜同学道过歉，姜同学当场也表示原谅。游园会是值得庆贺的盛事，既然两位同学都冰释前嫌了，不如边参观学校边逛游园会，您两位觉得如何呢？”
姜母疑惑地皱眉，看向姜诗语：“诗语，那学妹道过歉了？你也原谅她了？怎么没说起这回事？”
其余几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姜诗语，肥郭头在一旁不停地擦汗，倒是林芸唇边有一抹浅笑，神情松坦地和云天河对视了一眼，眸间闪动着只有他们两人才能看懂的光。
姜诗语愣在原地，有些错愕地望着言不凡，犹豫了一下，对她妈笑笑：“妈，我早就说没关系了，学妹真的就是不小心，就一点点小伤，过两天就好了，没关系的。”
姜父沉声道：“这位同学都这么说了，那位学妹也道过歉了，再抓着这个事情不放，倒显得我们小气，就算了！”
“感谢您对学生会工作的支持，希望两位在游园会度过愉快的一天，也非常欢迎来观看301班的话剧。”
姜母面露惊讶：“诗语，他也是301班的，那不是和你同班了？”
姜诗语嗔怪地扯了扯姜母的袖子：“妈，你怎么就忘了，我跟你说过的，我们一起演话剧的！”
边上的肥郭头总算松了一口气，憨厚地笑着将他们往门外请：“这么好的日子，都闷在办公室里做什么，快去逛逛游园会，欣赏一下同学们的风采，中午食堂还有免费的蛋糕，大家一定要来捧场啊哈哈哈——”
云天河非常配合地尬笑了两声：“哈哈，走吧走吧，我们去看看。”
林芸挽住云天河的胳膊，离开办公室，言不凡本想带他们逛一下学校，姜诗语突然出声喊住了他，又把姜父姜母往门外推，让他们也去逛游园会。
言不凡等了片刻，待姜家父母离开后，和姜诗语一起往301班的教室走去。
“不凡，我有话想跟你说。”
“嗯。”
“你是不是听了别人说的话，卓尔学妹没有来跟我道过歉……”
“嗯，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要这么说，我也从来没说过要原谅的话啊……”
“不过，言不群昨天应该已经向你道过歉了，我以为，你当时的回答就代表原谅了卓尔。”
“我…我没有……你这样，你为什么要这样……”说谎呢？
言不凡好似知道她要说什么，淡淡地接道：“我说的，都是事实。”
姜诗语脚步慢了下来，眼中满是不甘，望着他俊逸的背影，咬住了下唇：“我才不信你们就是普通的兄妹关系。”</dd>
校外人士一涌入，各个班级的学生都忙活着各自的生意，哪里还有闲工夫到处乱逛，尤其是像207班这样的美食街，就算用上全部的人手都忙不过来。
但301班就例外了，他们的话剧只有固定时间的一场。考虑到话剧的火爆程度，学校特意将大礼堂开放给301班，上午场的《哈利波特与指环王》几乎是满座，下午场还没开始，就已经有家长占了位置翘首以盼，这倒减轻了教学楼游园会的压力。
午后时分，一辆油光锃亮的高级轿车停在景岚中学的门口，一个穿着蓝黑色拼接西装套裙的女人从车里下来，她的黑发高高挽起，精致的妆容上，化着凌厉的红唇。
太阳从头顶照射下来，穿着黑西装的司机立刻打起大黑圆伞替她遮阳，女人摆了摆手，拿着手包蹬着黑色的细高跟往校内走去。
207班的教室里，云卓尔拿起玲珑做好的两杯金桔红茶，递去给摊前的云天河和林芸。
林芸接过，笑看着她：“卓尔，怎么样？要不要以后让你爸爸也给你搞一下这种，体验一下生活。大夏天的时候推出去卖饮料，生意一定好。”
云天河担忧地皱起眉：“大夏天的还出去买饮料，又累又热的，还是算了吧。”
“对啊妈妈，还是饶了我吧！”
“偶尔体验一下也是好的，也让你了解各行各业的辛苦。”
“我这不是在体验嘛~”
“这点算什么。对了卓尔，不凡的话剧什么时候开始，我去看看。”
“嘘——”云卓尔立马制止林芸，看了一眼周围，压低了声音，“妈妈，在学校里别叫这么亲热，一不小心就会招来杀身之祸的！”
“你和不凡，在学校都不说话？”
云卓尔心虚地转开眼去：“嗯……也不是啦，又不在同一幢楼里，哪有那么容易碰到的。”
“随你们了，你先忙，我和你爸爸先去看不凡的话剧了。”
云天河对云卓尔说了一声“加油”，和林芸边喝着饮料边往外走。就在他们走出教室门时，与穿着职业套装的女人擦肩而过。
女人望了教室一圈，走到果饮摊前，犀利的眼神扫过她们几个女生。小美被她的眼神吓的一抖，戳了戳云卓尔。
云卓尔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阿姨您好，要喝啥不？”
女人细着眼，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又看向后面几个女生：“你们，谁是云卓尔？”
云卓尔指了指自己：“是我，我就是云卓尔。”
女人的目光转回来，有几分嫌弃地皱了皱眉：“你就是云卓尔？”
云卓尔点头：“对啊！”
女人上上下下打量着她，越打量眉头皱得越深：“平庸，毫无姿色，也不知道老爷子看上你哪一点。”
老…老爷子？！
云卓尔忽然慌了神，惊恐地摆手：“阿姨您这话可不能乱说，我可不认识什么老爷子的，你是不是认错人啦？”
“你们班难道还有第二个叫云卓尔的人吗？”
“那倒是没有……”
周围的客人比上午少了很多，果饮组的其他同学都奇怪地看着她们两人，就连来逛美食街的其他人也都往这边看来，看得云卓尔都浑身不舒服。</dd>
穿职业装的女人看起来对云卓尔很是不满，看了看果饮摊上的饮料，重新将目光移回她的身上：“我看过你的成绩，在景岚也就算是一般，你有没有什么别的才艺？”
云卓尔认真思索了一会儿，答道：“我可能比较能吃。”
“能吃算是什么才艺，难登大雅之堂！我换个说法，你在语言、音乐和绘画方面，有什么天赋没有？”
“这个嘛，我还挺喜欢画画的。”
“你的画作得过什么奖没有？”
云卓尔不好意思地笑笑：“我那都是随便画着玩儿的，从来没评过啥奖。”
“那就是兴趣，这你也敢当作天赋拿出来说？”
“阿姨，你问这些做什么啊？说了这么多，你渴不渴呀，要不要喝饮料，我们这都是现做现榨的，保证新鲜！”
女人皱眉，后退了一小步：“我不吃这种地摊上的东西。”
“可我们这都是这种摊摊，不吃你进来做啥？”
“我花时间和你说了这么多，你难道还不明白的意思？”
云卓尔一脸茫然地摇了摇头：“真的不明白……”
“愚钝！既然老爷子看中了你，我也不饶弯子，你今后好好学习，成绩是最基础的；其次要锻炼你的才艺，一定要有拿得出手的才能，省得别人问起来丢了体面；第三，注意说话的语气和神态，不要别人问你什么，都像个愣头青一样傻答，知道了没有？”
云卓尔听着巴拉巴拉的一大堆话，反而绕得更晕了：“阿姨……您说啥？”
女人当下脸色就是一黑：“我看你就是个愣头青，能不能用点脑子？”
“不是……阿姨你到底是谁啊，我不认识你啊……”
“我是——”周围的视线全好奇地望了过来，女人却突然停住，“你不用管我是谁，只要照我说的做，怕是你到时候感激我都来不及。”
电话铃声响了起来，女人拿出电话看了一眼，背过身去接电话：“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焦急的声音：“妈！你在哪呢！”
“我在207班。”
“我就知道！你和卓尔学妹说什么了？你别乱说啊！等着，我马上过去。”
“不过是教……”导字还说出口，那头已经挂掉了电话。
女人将电话放回手包，看向早已懵逼的云卓尔：“你知道了没有？”
“我……”
“朽木不可雕也！”
她到底干什么了她？云卓尔纠着小脸，求助似的看向身侧的小美，小美也是满脸的呆愣，全然没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个人影急匆匆地跑进207班的教室，言不群对着果饮摊前的云卓尔他们干笑了两声，把职业装的女人拉到墙边去：“妈！你到底在这里干嘛！你不是说不过来吗？”
“我临时想要过来看看你说的那个女生，没想到是个这么愚钝的，我也算是开了眼界，老爷子怎么就看上她了？”
“妈！乱说什么！”
言不群望向云卓尔，露出抱歉又无奈的笑容。听到那声“妈”，云卓尔她们目瞪口呆，一个个都快惊呆了下巴。</dd>
相比于言不群的懊恼，秦素青反而觉得理所当然，面上仍旧有些不满：“我乱说什么了？不群，我这是为了你们兄弟俩好，如果你们俩其中有一个一定要……”
言不群急急打断她的话：“妈！什么叫我们俩其中一个，这跟我完全没关系，你着什么急？不凡的事情他自己会处理！”
“你不是说……”
“这件事别在这里说了！”
云卓尔感觉到不对，从摊子后面跑出来，盯着他们两个看：“学长，你们到底在说啥，跟我有什么关系？”
言不群沉沉地叹了一口气，挂上招牌式的不羁笑容：“学妹啊，这是我们家家事，跟你没什么关系，你就安安心心地卖你们的饮料。对，给我来个十杯，我拿回去犒劳班里的同学。”
“好嘞！都要啥口味的？”
“什么口味都来点，人多也不挑嘴，选你喜欢的都行！”
“谢谢学长捧场！”云卓尔甜甜一笑，赶紧招呼摊子后的小美，“小美，快，给学长结账！”
言不群怎么感觉自己中了套，掏出钱来递给小美：“同学，给。看你们也不赶，能不能给我们班送过去？302班。”
小美惶恐地接过：“谢…谢谢学长！好的！”
言不群解决完这头的事，回头看见秦素青严肃地绷着脸，推着她的后背往外去：“妈，走吧，别在这儿影响人家做生意。”
“儿子，回去后你得给我好好解释怎么回事。”
“我的娘啊，不求您给我解释就不错了！”
“所以……到底是咋回事？”
轻灵的声音从他们的身后响起，言不群身形一僵，转过身，发现云卓尔就跟在他们的三米之外，眉毛都皱起了：“学妹啊，你不去做生意，跟着我们干什么？”
“不是啊学长，使者的直觉告诉我，里面一定有什么隐情，我好奇。”
“学妹啊，你看你们班同学都在忙活，你这么跟出来，不好吧？对了，不凡正在大礼堂表演呢，你不去看？”
“我昨天都看过啦！”云卓尔比出“耶”的手势，在自己的眼睛前从左晃到右，“一切真相，都逃不过大天使的法眼！学长，你可要当心了！”
秦素青无法理解她的话，却对另一个点感了兴趣：“不凡有表演？我也去看看，回去也好跟老爷子说道。你们大礼堂在哪里？”
“妈，我带你去。学妹啊，你也赶紧回去帮忙！”
秦素青哼笑一声，把言不群推开到边上，站到云卓尔的面前：“不群，你尽管去忙你的。你来带我去。”
云卓尔惊诧地指向自己：“我？你确定？”
“当然是你，这里还有别人吗？”
“妈……别看了成不，你还是赶紧回去吧，不然到时候爷爷找人一个都不在，又要冷战了。”
“就是你爷爷让我过来的。”
“什么？！”
“你一边去，不需要你了。考试也不好好考，看看不凡，哪一次不是年级第一？你这个做哥哥的，就不能有点哥哥的样子？”
“你儿子没不凡聪明，有什么办法？”
“勤能补拙，多花点时间学习！”
云卓尔静静地站在旁边听着，正所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瞧两人争执不下，她咧嘴一笑：“阿姨，301班的话剧都开始啦，再不去就看不到什么了，咱们快过去！”
“好，走。”秦素青给了言不群一个蔑视的目光，跟着云卓尔向大礼堂去。</dd>
大礼堂里面坐满了人，就连最后两排座位的空地上都是黑乎乎的人影，云卓尔带着秦素青从大礼堂的小门进去，直接到了后台，在舞台的一侧看着演员们的背影。
话剧已经演到了中后半段，魁梧男同学扮演的野兽救了逃出城堡跑进森林的贝儿，却因此受了伤，贝儿在城堡里悉心照顾野兽。
秦素青站在云卓尔的身侧，看着舞台上的背影：“你就让我在这种地方看？平时观看类似的音乐剧，我都是坐在最前面的位置上。”
“咱们不是晚了嘛，要是没去我们班美食街转悠，说不定就能坐到最前排了。”
秦素青低哼一声：“哪个是不凡？”
“嗯……现在还没有。”
“那你带我来看什么？”
“话剧啊，不是阿姨你要来看话剧的吗？”
“这种话剧千篇一律，有什么好看的。”
“姜学姐的贝儿还是很漂亮的！野兽同学演的野兽也很像！”
“卓尔？”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云卓尔回过身，看见穿着演出服的言不凡站在她们的身后，对他无辜地眨了眨眼。
言不凡朝另一侧的秦素青看去，有些诧异她们两人在一起，低了低头问好：“大伯母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
“听不群说你们的游园会办的很热闹，我也来看看。正好她说带我来看你演的话剧，就过来了。”
“话剧到尾声了，我先上台，你们稍等。”
原来她们站的地方，是演员从后面上台的口子。舞台上暗红色的幕布缓缓合了起来，言不凡从两人的中间走过，换掉倒地的魁梧同学演的野兽，又和昨天的场景照模照样地演了一回。
场下掌声雷动，演员们都回到舞台上谢幕，言不凡却脱下演出服到后台口找到两人：“我们先出去，一会都是人，太拥挤了。”
秦素青点头，言不凡陪在她的身旁，带着他从后面的小门出去，一边将手背到身后朝云卓尔摆了两摆，云卓尔乖乖地跟着手势走到言不凡的另一侧去。
一走出大礼堂，拥挤的空气一下子变得清新，三人沿着果树园的小道走着。云卓尔自己都没闹明白，为什么要陪着这两人一起走。
秦素青回头一看，看到云卓尔还跟着，脸上露出几抹不耐烦：“你怎么还在这里？”
“嗯……”
云卓尔还在思索着怎么说，言不凡伸出右边的手臂虚挡了一下制止她，开口道：“大伯母，你应该也知道，我现在住在卓尔家。我很感谢他们一家对我的照顾，大伯母也不要为难卓尔了。”
“我知道你暂住在她们家，给不群租的屋子里又不是没有房间住，让你搬过去你也不去。”
“我一向喜欢安静的环境，一个人才能静下心来学习。”
“这点倒是，不群太吵闹了，教训了也不听！”秦素青怀疑地看向云卓尔，“不过，看她的性格，也不像是个安静的。”
“卓尔还好，一直都很乖巧。”
“是吗？我倒是没看出来。”</dd>
恶龙说她乖巧诶！云卓尔自豪地昂着小脑袋，弯着嘴角乐呵乐呵。
秦素青本就半信半疑，看着云卓尔的神情，越发觉得不可信：“不凡，你要知道，有时候光是表面上乖巧是不行的。你当真选定了这个小姑娘，以后要面对的……”
“当真。”言不凡镇定地打断她的话，面上看不出丝毫波动。
“其他话我就不多话了，道理你都明白，这是对你的劝告，你已经成年，可以自己决定。”
“谢谢大伯母。”
“好了，这游园会我也逛了，你的话剧也看了，算是完成了任务，回去和老爷子报告去了。”
“大伯母，替我向爷爷问声好。”
“有空你就自己回去看看，老爷子一直记挂着你。”
“嗯，知道了。”
秦素青最后看了云卓尔一眼，转身往校门口的方向看去。
云卓尔总觉得她最后那个眼神里有什么奇怪的东西，望着秦素青的背影纠起了眉头。
“还在想什么？”
“想着她刚刚的话到底是啥意思。”
言不凡的眸底浮起点点暗光：“哪一句？”
“表面上乖巧，我难道不是从内到外都乖巧吗？”
“至于是不是表里如一的乖巧，我就不知道了。”
“哼，我知道就好了。还有啊，以后要面对啥，不就是在我们家住一个学期嘛，还能面对啥？难道……被她发现了我们终将要决斗的命运？！”
“我们怎么终将要决斗了？”
云卓尔退开一步，细起眼防备地看着他：“恶龙，这是命运！我身负大光明的使命，不会让你逃出我的结界圈后，在外面肆意地破坏和平！”
“我的心愿也是和平。”
“恶龙！不要妄想用语言动摇我的信念！我告诉你，这是不！可！能！的！”
云卓尔双手握住空气，想象着手里是她的大宝剑，高高地举起到头顶，向言不凡直直劈去。言不凡站在原地，定定地望着她，眼里的光芒黑曜曜。
这样的目光，云卓尔突然就慌了神，缩起高举的手臂：“为…为什么……你没有倒下？”
“那是因为，我是信念屹立不倒。”
“你是信念是什么？”
言不凡上前一步，唇角轻勾：“我终将，主宰世间法则。”
云卓尔急急往后一跳，晶亮的眸子闪烁不定：“嗬！恶龙！你果然是来威胁世界的和平，有我在，你休想从这里跨出一步！”
“创造一个新世界，不好吗？”
“那现有世界的子民怎么办？不行！现在的世界好好的，为什么要推翻！”
“因为，挡在身前的阻碍太多了。”
言不凡眼中的光突然变得悠远而缥缈，眉间却有坚毅的神色。他的信念是如此强大，强大到都阻隔了大天使传达给她的信号。
左心口的那个地方，突然就乱了，砰砰砰的直撞。
这是一种怎么样的奇妙感觉呢？
云卓尔歪着脑袋，愣愣地望着目光坚韧的言不凡，似乎想从他的眼中找到答案，可他的眼眸里好像有一个黑洞一样，要把整个她都吸进去……</dd>
初秋的风里有丝丝桂花的香气，迎面吹来，带了点暧昧的气息。园子里的果树上长满了青色的石榴，在枝头颤颤悠悠。
风吹乱言不凡颊边细碎的发，他回过神来，见云卓尔迷茫又木木然地朝他看，意识到自己说了些多余的话，眉间浮起几抹懊恼之色，走到她的身旁。
“卓尔，这是我的战争，你发什么愣？”
“恶龙，我来帮你吧！”
言不凡有几分意外地扬了扬眉：“你要怎么帮我？”
“我感觉刚才的那个阿姨很不友好，让我很不舒服，如果你的敌人是刚刚的那个阿姨，你需要我提供什么援助，你随便说！”
“怎么突然这么慷慨？”
云卓尔别扭地转开头去：“哼，不要就算了，浪费我感情！”
言不凡走到她脑袋转向的那一边去，云卓尔马上就把脸转回这一边，结果他又走回原位，就是要死皮赖脸地在她的眼前，云卓尔娇哼一声，索性背过身去。
“卓尔，你躲什么？”
“明明是你老是盯着我……”
“我决定了。”
云卓尔转回身，不解地问：“嗯？决定什么？”
“卓尔妹妹想帮，哥哥又怎么舍得拒绝呢？决定了，我攻，你守，成不成？”
“好！你放心！我还有我的左右护法，是绝对不会让城池沦陷到邪恶之徒手中的！”
言不凡摸了摸她的脑袋：“乖。”
云卓尔打掉他的手，不满地嘟囔了一声“别像摸二皮一样摸我”，低着脑袋快步走过言不凡的身边，沿着小路朝教学楼的方向去。
望着她逃也似的小身影，言不凡不由自主地扬起嘴角，不紧不慢地跟在她的身后，估算着时间也差不多了，没有知会她一声，自己回301班的教室去。
教学楼中间的走廊里，原本脚步又急又快的云卓尔忽然慢了下来，她扭扭捏捏地往后一看，看到身后早也没有了言不凡的身影，气闷地一跺脚，在走廊间飞跑起来。
207班的教室里，大家正在收拾摊子打扫教室，锅碗瓢盆什么的都放在了讲台边的地上，纸糊成的装饰品也都拆了下来，玲珑正在用抹布擦着课桌，看到云卓尔走回来，将抹布往她的手里一塞。
“你又跑到哪里去了，自己玩的开心，也不知道帮忙！”
“玲珑你不要生气，你快去休息，剩下的都我来。”云卓尔讨好似的嘻嘻笑着，马上卖力地去擦课桌。
“马后炮！”玲珑甩手，走到一旁去收拾拆下来的装饰品。
曹一丁在一旁搬课桌和椅子，看了她们这边一眼，见玲珑走开，凑到云卓尔跟前来：“云卓尔，你今天怎么没穿那身衣服？”
“还穿呀，会被我妈妈打死的……”
“哈哈，不会吧？我妈就从来不管我穿什么。”
云卓尔羡慕地感叹道：“你们男生真幸福啊！”
“没有没有，基本上就是我妈买什么，我就穿什么的。”
“哦……”
“对了，你明天……”
不远处，玲珑看了过来，云卓尔心里一虚，怕玲珑又要说她不好好干活，和曹一丁说了句“我先收拾”，跑到另一边去擦桌子。
曹一丁看着她跑开的身影，挫败地叹了一口气。</dd>
这周的周末因为游园会缩水了一天，考虑到他们两人忙活了两天，林芸非常贴心地将云卓尔和言不凡丢在了家里，和云天河去享受二人世界去了。
令人意外的是，今天的云卓尔起了个大早，非但没有累瘫在床上睡懒觉，反而精神头十足地趴在房间里的窗口张望。
看着云天河和林芸开车出家门，云卓尔嘿嘿奸笑，飞快地跑去阳台上，收下她那件还挂着晒的女仆装。云卓尔麻利地刷牙洗脸换上衣服，学着玲珑的手法给自己扎了两只高马尾，啃着油条鸡蛋饼，高高兴兴地出门去。
“卓尔，去哪？”
一个索命似的声音从身后响起，云卓尔身形一顿，转回僵硬的脑袋，才发现原来沙发那边一直还有个人，她冲着言不凡皮笑肉不笑地咧了咧嘴角。
“我…我今天和朋友约好了出去玩的。”
“出去玩需要穿成这样？”
“穿成这样就不能出去玩了吗？前两天我也穿这身衣服了啊！”
“前两天你是工作需要，今天嘛。”
云卓尔拽着裙摆，见他一副早已洞悉一切的精明表情，不由地往后退了两步：“今天是见朋友的装备，也是必需的……”
言不凡打量着她身上的装扮，往她这边走来：“我记起来了。今天城市广场似乎有一个什么活动，卓尔，是什么活动来着？”
云卓尔小脸一惊：“我，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去城市广场。”
“是吗，卓尔？你爸你妈不在，只有我来担负起监护你的重任。城市广场人太多，我必须确认你要去的是什么地方。”
“你才比我大一年，凭什么监护我啊？”
“我已经满十八周岁了，你满了吗？”
“我…”云卓尔认命地垂下脑袋，“我还没有……”
“说吧，去哪里。”
“好吧好吧，就是去参加城市广场的漫展，所以才穿成这样的，我都跟朋友约好了时间，再不出门我就要迟到了！”
“和谁？”
“你咋跟我妈一样爱叨叨……”
“要不，我给你妈妈打个电话，让林阿姨来给你说教。”
云卓尔慌忙抓住他的手臂：“不要！我妈妈那都不是说教了，要是被她知道我要这样去面基，一定会罚我禁闭的！”
言不凡眉头一皱，危险地眯起双眼来：“面基？”
云卓尔一僵，缩回手捂住自己的嘴巴，瞪着大大的眼睛看着他不说话。
言不凡却不肯放过她，抓着她的手臂，俯身逼近：“嗯？面、基？”
云卓尔紧紧捂着嘴巴，不住地摇头。
“怎么不说话，卓尔？和哥哥说说，要去和什么人面基？”
“唔……不说是不是今天都不让我出门了？”
“何止是今天。还有明天，后天，以后只要有我在的每一个周末。”
云卓尔垂下手臂，委屈巴巴地望着他：“就是上次在学长家里，不是说了我们群里有个人要加我，还问那个人是不是学长，就是那个群……”
“群里的人，都见过没有？”
云卓尔缩起脖子，弱弱地答：“没有……”</dd>
言不凡沉着眸，脸上不见半点笑意：“认都不认识，你就敢一个人穿成这样去漫展？”
“认识的啊，群里大家都有发过照片发过语音，一直一起聊天的……”
“好啊，还发过照片。”
云卓尔心尖尖一颤，顿时惶恐了起来：“大家都发的嘛，而且我就发了一张模糊的照片，又看不出什么来……”
“我和你一起去。”
“什、什么？！”云卓尔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瞪大眼睛看着他。
言不凡的神色稍稍缓和了下来：“你不是说快要迟到了吗？去可以，我陪你一起，但不能穿成这样。”
“你又不在我们群里，为什么要跟我一起去？”
“监护的义务。”
怕言不凡真的给林芸打电话，时间又来不及了，云卓尔只能妥协地点点头，跑回房间去换了一身藏蓝色的百褶雪纺长裙配简单白T，外面再套个香槟粉的小薄衫。头发因为扎高马尾翘得歪歪扭扭，她用一顶粉底白色字母的鸭舌帽压住，斜背着小挎包蹦跶蹦跶地下楼来。
言不凡正在给二皮的饭盆里倒狗粮，二皮摇晃着尾巴乖乖蹲在他的脚边。
云卓尔跑到他的面前，接受他的检阅：“换掉了，现在可以了吧？”
言不凡抬头望了她一眼，封好狗粮放回柜子上，说了一声“走吧”，带上钱包和钥匙，两手插进口袋里朝门口走去。云卓尔屁颠屁颠地跟在他的身后，和他一起坐公交车上市区去。
才不过上午十点都不到，城市广场就已经人山人海，到处都是穿着奇装异服的另类装扮者，和他们的打扮比起来，云卓尔的那身女仆装根本就算不上什么。
云卓尔惊异地朝四周的coser看，有几个cos的还是她认识的动漫人物，路边还有拖着行李箱在化妆的小姐姐，她忍不住多看了好几眼，也没敢上前去要合照。
两人买好门票过，过安检进入主会场中，因为约好了十点和群里的小伙伴在A会馆的门口见面，这一会儿只差十分钟，他们便站在A会馆的大门旁等候。
另一边的门口站着四个人，是一对穿着古装情侣服的男女，还有两个穿着便服的女生。云卓尔早就看到了他们，奈何自己的脸盲实在太严重，不敢随便上前去认，只能盯着群里的聊天记录，发了一条“我到了，你们在哪儿”过去。
售票入口处，一个人影手里拿着导航地图，往这边跑来，看了看那边的四人，直接朝另一边的云卓尔走去，看到言不凡吃了一大惊。
“云卓尔，你已经来了，这么早啊！”
云卓尔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同班同学，惊诧地望着他：“曹一丁？你今天也来参加漫展吗，好巧哦！”
“呃……其实我一直都在群里，好几次想跟你说都没有机会……”
“啊？！你不会是在开玩笑吧？你也在我们群里，我怎么从来都不知道？”
“我发过照片的，你可能没注意到，但是你第一次爆照的时候，我马上就认出你来了，上次还加你好友，结果被你拒绝了。”
一旁静静听着的言不凡，突然眸间一暗。</dd>
云卓尔面上一囧：“上次加我好友的原来是你啊，我还以为是不认识的人，所以就没有加……”
“我备注了我的名字的。”
“这样啊，我真的没注意，抱歉抱歉！”那时候，她真的不知道曹一丁是谁，这个名字还是后来小美告诉她的，不能怪她。
另一边的四个人见他们两人说话，更加肯定了是群里的伙伴，也走到这边来，报上名字和跟他们热情地找招呼。云卓尔乖巧地跟她们问好，笑得含羞带怯。
穿便服的其中一个女生拽了拽另一个女生的衣袖，凑过去低声说：“诶，你看妹纸边上的那个男生，好帅啊！没在我们群里见过，你知道是谁吗？”
“我也想知道，这次的面基没说有这么一号人物啊……”
汉服男子听到两个女生的讨论声，清了清嗓子看向云卓尔：“小尔，你边上的这位是？”
“啊！忘了给你们介绍了，这是我的……我的哥哥，叫言不凡。”
“原来是你的哥哥啊，不过看你们长的不像，而且我记得你不是姓云吗？”
“对啊，我是姓云，他是我……各种意义上的哥哥，反正是哥哥就对了！”
两个女生激动地上前来，害羞地斜眼瞄旁边的言不凡：“小尔，你哥哥好帅啊！你哥哥现在有没有女朋友啊？”
“是啊是啊！没有女朋友的话，介绍给我们吧！”
“你看群主和群主夫人还穿情侣装来秀，我们好心酸的！”
云卓尔愣愣地看着她们这反应，不由自主地抓住了言不凡的手臂：“你们…自己问他嘛，我哥的事情我都不管的，谁晓得他有没有女朋友哦！”
两个女生立刻看向言不凡急切地问：“小尔哥哥，你有没有女朋友啊？”
言不凡淡淡地答：“我快高考了，不考虑谈恋爱。”
“啊……这样啊，那等你高考完，再和小尔一起出来玩呀！”
“嗯。”
两个女生见他想都不想地答应了，兴奋地互相击掌。
言不凡却有些不悦。想听她叫他哥哥是一回事，她第一次这么郑重地把他当成哥哥介绍给她的朋友，让他的心底很是抗拒。尤其一直处在潜藏敌人位上的虚拟好友，现在现出了原形，言不凡在心里打起了算盘。
大家在A馆门口寒碜了几句，跟着人潮一起，浩浩荡荡地走进A馆里。穿着汉服的情侣是群主和群主夫人，已经在读大学，两人都参加了学校的动漫社，他们和另外两个女生走在前面。云卓尔和言不凡跟在后面，曹一丁走在云卓尔的另一边，绞尽脑汁地找话题和云卓尔说话。
“我听说下午B馆有名家签售会，很有名的漫画家会来，到时候要不要一起去看看，你不是很喜欢画画的吗？”
云卓尔转过头去问：“都有哪些漫画家啊？”
“这个我也记不清了，下午我们去看看就知道了！”
“到时候再看呗。”
“也行。对了，你记得我们昨晚对的群口号吗，本来还说要对口号，结果我们直接相认了，哈哈！”</dd>
听到他们提起口号，走在前面的四人转过头来，群主露出期待的神情：“对啊，我们都还没有对口号了！”
言不凡不免有些惊讶：“你们还有口号？”
“那是当然，我们是有组织有纪律的群，小的们，来一遍？”
另外两个女生起劲起来，看向群主夫人。群主夫人有几分羞涩，用手指戳了戳群主的胳膊，喊了一声“死鬼”，另两个女生立刻接上一句“别睡”，曹一丁兴奋地笑着，马上接上“燥起来”。云卓尔抓了抓后脑，接上了一句“吼”。
死鬼！别睡！燥起来！吼！没错，这就是他们群响亮的口号。
言不凡眉眼微扬：“你们的口号，真别致。”
“哈哈！是吧？兄弟好眼光，这可是我们全群票选出来的结果。”
两个女生附和：“是啊是啊！”
云卓尔却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我投了那个富强民主平等和谐……”
“小尔，那个也太无趣了吧，还是我们这个好玩。我看那个选项，一共也才两个人投了票。”
“其实……我也投了那个。”
四人都朝说话的曹一丁看去，惊诧地望着他：“不是吧？！”
“其实，我也觉得那个比较酷。”
“一丁，你不是和小尔同班的吗，你们班老师都给你们灌输什么奇怪的思想了，竟然让你们觉得这一条很酷！要知道，当初提出这个选项的那个人都没投这条！”
群主夫人有点疑惑，柔声细语地问：“小尔和一丁是同班同学吗，我怎么没有听说过？”
“那天晚上你说身体不舒服睡的早，早上起来消息就99 了，你又懒的翻。”
“那天啊……”
云卓尔搜索了一圈记忆也没搜到有这段记忆，纠起双眉：“我好像也不知道这回事啊……”
群主被莫名地逗笑：“哈哈，小尔，你别逗了，你还不知道一丁和你同班？”
“我是说群里聊到的那回事呢……”
就在他们说话的时候，边上西游馆里突然响起一阵令人热血沸腾的音乐，打扮成猪八戒的主持人在分馆门口搭起的小台上，一边向游客问好边测试麦克风，大家的注意力都被吸引，朝小舞台围去。
曹一丁向云卓尔说了一声“我们快去”，跟着前面四人跑上去，云卓尔也想挤进人堆里，言不凡顺手就抓住了她的挎包肩带，拖着她不让她往前去。
云卓尔气鼓鼓地转过头，抓住肩带往自己这边拽：“干什么呀你！”
“人这么多，你去凑什么热闹。”
“我就是来凑热闹的嘛，你要是不去你自己留在这儿！”
“我发现了更好的东西，要不要过来看？”
云卓尔眼睛里闪起亮晶晶的小星星：“什么东西？”
“跟我来。”
云卓尔如小鸡啄米般点头，踩着小碎步牢牢跟紧言不凡的步伐。
西游馆的对面再往前两个，就是美少女的分会馆，望着馆前放置的等身手办，云卓尔忍不住“哇”出声，跑到美少女等身手办的边上去，将帽子的鸭舌往侧边一歪，让言不凡帮她拍照。</dd>
等周围的游客都走开去的空档，云卓尔迅速拗了几个造型，边拗还边问怎么样，言不凡笑而不语，举着手机摄像头正对着她，对着屏幕按了几下。
又有其他游客走到等身手办的边上来拍照，云卓尔瞧着造型拗得够多了，奔到言不凡的身旁去要看拍好的照片，言不凡锁屏将手机放回手袋，说是回家发给她，催着她往里走。
云卓尔虽然心里有一点点不乐意，马上就被会馆内陈设的物品吸引住了。
馆内的展架上，摆放着各式各样的周边产品，有印着人物图案的宽大T恤，有特制的手绘马克杯，还有扇子扑克抱枕等等等，塞满了整个架子。
云卓尔挤在展架前，这个凑过去摸摸那个拿起来看看，哪个都喜欢。就是大件的都有点贵，她买不起，只能依依不舍地放下。
不过小件的嘛，她还是能负担的。云卓尔拿起两个不同样式的玩偶钥匙扣，选不好哪个好看，回头想问问看言不凡，可目之所及都是不认识的游客，哪里有言不凡的身影。
云卓尔不满地“唔”了一声，把两个都拿在手里，去别的地方找言不凡。
她找了两圈，才在收银柜台旁的文具架子前找到言不凡，怨气满满地走过去：“喂，恶龙，你怎么乱走呢，我都找不到你！”
“我一直都在这里。”
“可我刚刚看的时候你明明不在……给你看，我想买个钥匙扣，可我选不好哪个，你帮我选选呗？”
云卓尔将两个钥匙扣举到他的面前，言不凡翻看了一下，指向左边最经典的变身玩偶。云卓尔的小脸马上就是一塌：“可是另一个我也喜欢诶！”
“那另一个？”
云卓尔纠结地皱起眉头，抿着唇角不说话，眉间有浓浓的不舍。
言不凡从她的手里拿过两个钥匙扣：“这么难以取舍，两个都拿了吧。”
“买两个也太浪费了吧，一个就够了！”
“一个给我。”
云卓尔的目光变得奇怪：“恶龙，你也喜欢这种么？你要是挂美少女战士在钥匙上，我会难以直视的。”
“用来收藏，你随时可以跟我来换，这样不好？”
云卓尔笑弯了眼角，忙应和到：“好好好！这样当然好啦！”
言不凡顺手拿了文具架上的什么东西，一起拿到柜台边去付钱，和云卓尔一起去下一个会馆。
一走出美少女战士的分会馆，云卓尔就抢过言不凡手里的拎袋，拿出里面的两个钥匙扣，喜滋滋地捧在手里看。拎袋的最底下，躺着一根细长的玫粉色玩意儿，云卓尔好奇地拿起来看，这一看，眉眼都飞舞起来。
云卓尔拿着那支魔法棒铅笔，抬起亮闪闪地小眼睛看他：“恶龙，这是啥？”
“笔。”
“我知道这是笔，你买这干啥？”
“买来用。”
云卓尔急得一跺脚，抓住了言不凡的手臂不让他往前走：“你自己用呀？”
看着她恳切的小表情，言不凡不禁莞尔，摸了摸她的脑袋：“这么适合你的东西，你说呢？”</dd>
云卓尔打掉他的手，明明心里很高兴，小嘴却是一撅：“我又不是小孩子，哪里适合这个了！”
“那就送给我那位同学的妹妹的吧。”
云卓尔双手抓住笔护住：“你都给我了，还想从我的手里抢回去，不可能！两个钥匙扣也是！都是我的！”
“好好，都是你的，走吧。”
言不凡不去和她计较这些，往下一个分会馆走去。云卓尔提着拎袋，开心地跟上去。
两人把这一层的海盗馆、忍者馆、少儿馆等等等，都逛了一遍，准备从扶梯上到二楼去逛，正往这个方向走来的群主看到看到他们，高喊了一声“小尔和小尔哥哥”，挥着手臂向这边跑来。其他几人听到喊声，也都跑了过来。
曹一丁跑得最喘，双手撑着大腿在他们两人的面前大口喘气，说话都是上气不接下气：“云…云……卓尔，你…你跑……跑哪里去了，我们…我们找了你好久！”
“我们就是到——”
言不凡抓过云卓尔的手腕，将她往身边一拉，抢断了她的话：“人太多，不小心就走散了。”
群主拍了拍曹一丁的肩，把水递给他：“找到了就好，一丁就是瞎着急。你们逛完这一层了？那我们一起上楼去吧。”
云卓尔挣开言不凡的手，说了声“好啊”，和汇合的小伙伴一起上楼去。
二楼是一个巨大的展卖区，到处都是各种周边产品，他们挤在人堆里，一个一个展摊逛过去，一会儿工夫，两个女生的手里就各提了一袋福袋大礼包，群主夫人抱着一条大大的咸鱼娃娃，将一只小黄鸡的夹子夹到群主的头上，自己捂嘴在那边笑。
曹一丁不知道从哪里拿来了一个兔耳的发箍，拿给云卓尔：“云卓尔，给你这个，这个可爱。”
云卓尔摸了摸自己脑袋上的鸭舌帽：“我戴着帽子呢，这个咋戴？”
“没事，送给你拿回去玩。”
云卓尔望着他手里的兔耳发箍，皱着秀眉摇了摇头：“不用啦，我不喜欢戴发箍，箍得脑袋疼。”
听她这么说，曹一丁眼中的光芒暗了下去，脸上浮起几抹失落之色来。群里的女生飞快地抢过发箍戴到自己的头上，给另一个女生看，问好不好看，另一个女生连连点头，两人手挽着手去边上看明信片。
群主和群主夫人对视了一眼，什么都没说，继续看着摊子上的素描本。
这么明显的意图，言不凡眸间都是一沉。只有云卓尔这个神经大条的家伙，兴奋地跑到隔壁摊子上，举起一副大海报：“恶龙，你看这张，超梦幻的！”
云卓尔手里的海报里，清澈的海水碧蓝，鱼群围绕在大鲸鱼的旁边，一个美人鱼坐在鲸鱼的头上吹泡泡。
曹一丁眉间一喜，抬起头看过来：“你喜欢这个？”
言不凡从海报堆里抽出另一张来：“好看是好看，不过我觉得，这一副更有意境。”
云卓尔看过来，丢开手里的那张去看另一张。那是一个奇幻的绿野仙踪世界，藤蔓勾勒出房屋的形状，长着透明翅膀的精灵飞舞在花丛间，笑容灿烂而甜美。</dd>
云卓尔手里拿着绿野仙踪的海报，低头又看了一眼碧海鲸鱼，下了决定一般，向言不凡指了指绿野仙踪：“我要这个！”
“唉，谁让哥哥疼你呢。”言不凡叹了一口气，掏出零钱递去给摊主。
“嘁，哪里疼我了？”
“你手里的，还不是？”
云卓尔朝他吐舌，把卷好的绿野仙踪海报一起放进拎袋里，继续往另外的卖摊走走看看，言不凡牢牢跟在她的身后。曹一丁只能默不作声地走在后面，因为插不进一句话，心头很是失落。
周围的人越来越多，逛完展卖区，云卓尔已经累得脚底板发酸，和大伙坐在三楼露天台边的屋檐下休息。
旁边正在展出儿童书画作品的大厅外，竖起了一个大大的牌子，写着“Cospy超级盛典”的大字，群里那两个女生跑到大牌子那边去看，兴奋地跑回来。
“原来傍晚还有Cospy的比赛，你们要不要看？”
群主夫人有些为难地垂下眼：“傍晚啊，那太晚了，我们还要赶车回去。”
群主应和道：“是啊，我们就不去了。”
“真是的，难得来一次漫展，不去看多可惜。”女生看向曹一丁和云卓尔这边，“你们俩回家方便，要不要一起去看？小尔哥哥也一起呀！”
曹一丁想不没想点头答应：“好啊，我还挺想看的。”
云卓尔一听有cospy的比赛，心里早就痒痒了，连连点头：“嗯嗯，我也想去！一起去！”
“卓尔，太晚回去，你会露馅的。”
耳边飘来一句幽幽的话，算了算回去应该天都要黑了，想起之前穿女仆装被妈妈抓起来训，云卓尔顿时脖子一缩，脑袋都耷拉了下去。
“那好吧，我们还是早点回家吧……”
“不要啊小尔！一起去看比赛才有意思，那么早回家干什么？”
言不凡抬起头，对那女生抱歉地笑笑：“家里家教严，下次吧。”
女生听言不凡这么说，也不好意思再说什么。边上的曹一丁原本还高兴不已，这一下已经完全消沉了下去。
他们休息了一会儿，把儿童书画展逛了个遍，又去到隔壁B馆，整整一圈逛下来，云卓尔脚都有些发软，实在是走不到了，抓着言不凡的手臂蹲在柱子旁，怎么都不肯站起来。
这会儿已经过了午饭点，有几个游客坐在台阶上啃自带的干粮和水果，大家也是又累又饿，根本就没想过干粮这一茬。
群主看着他们累瘫的模样，建议不逛漫展出去吃饭，大家一致同意，一行气人出漫展场地，乘坐免费公交到市中心，找了家有名的家常菜馆点菜吃。
吃完饭后，他们便各自回家去。
公交站牌上，云卓尔捧着布丁奶茶，和言不凡和曹一丁一起等公交车。
远远开来一辆公交车，是曹一丁要坐的车。曹一丁犹豫着，脸涨得有点红，走到云卓尔的面前：“云…小尔，我今天很开心，我们…我们明天见！”
公交车到站，曹一丁立刻转身跳上了公交车。
云卓尔咽下嘴里的布丁，朝着远去的公交车摆了摆手：“哦，明天见。”</dd>
言不凡站起身，将手里只剩一个底的奶茶扔进垃圾桶，定定地望着一米开外张望公交车的小身影。
当潜在的敌人终于显出了原形，言不凡反而松了一口气。但他不得不承认，那位曹同学节奏掌握得非常好，恐怕下一步，就该是对他的猎物展开追求。他绝对不会允许有危险性的人物在她身边停留，除非，他先确立主权。
按照公交车的时刻表计算，下一班车到站，至少还有8分钟。
言不凡缓缓呼出一口气，靠在站牌上，低唤：“小尔，过来。”
云卓尔回过头，奇怪地看着他：“恶龙，你叫我啥？你怎么跟着他们这么叫我？我都有点不习惯了。”
“他们可以这么叫你，我不可以吗？”
“我是没关系啦，你叫我干啥？”
“过来，我有话和你说。”
云卓尔也没有多想，走到他旁边去：“什么话？”
言不凡却是低眸，抢走了她手里的奶茶：“我的喝完了，让我试试看你的好不好喝。”
云卓尔一惊，忙伸手来要抢夺，言不凡却用左手压下她的手臂，右手已经把奶茶抬到唇边，喝了一大口。
看着布丁也被他吸走，云卓尔气得直嚷嚷：“是你自己喝的快，还要来抢我的，你太过分了！快还我！”
言不凡将奶茶拿开，捏住她脸颊上的小肉团，认真无比地望着她：“云卓尔，接下来的话，你听好，我只说一遍。”
云卓尔看了一眼远处的奶茶，扬起小脸来，气鼓鼓地瞪着他。
“云卓尔，我可能，不想只做你的哥哥。我相当讨厌这个设定。”
云卓尔一愣，呆呆地望着他，看到他的眼神是这般的坚毅，忽然就慌了神：“你，你说什么啊……”
“不仅是你的奶茶，我还要，你的当下，你的未来，你的全部。”
扑通，扑通，扑通……左心口的那个地方，突然跳得飞快，他低沉又好听的嗓音，在她的耳畔不断回响，他深邃的眸子里好像有黑曜的光芒，亮得她都不敢看进去，可是眼睛却又移不开一寸……
“恶龙，你，你……”
“卓尔，你是我的。谁也别想，从我的身边把你抢走。”
沸腾的血液“蹭”的一下涌上脑海来，云卓尔羞红了脸，假装听不明白他的意思，往后跳开一步，迅速拔出拎袋里的魔法棒铅笔对准了言不凡：“恶龙！既然你有这样的觉悟，来签订契约吧！”
言不凡眯起眼来：“什么契约？生死契约？”
“当然是……奶茶契约！你先喝一口。”
言不凡照她说的，喝了一口奶茶，然后递给她。
云卓尔接过奶茶，看了一眼吸管口，眉头纠了两纠，一口咬住吸管猛吸了一大口布丁，想他举起奶茶：“以奶茶为盟誓，吾与你恶之龙契约成立，遵从爱与正义的使者，携手保卫地球！”
“什么意思？”
“呃…接受你成为正义的伙伴的意思……”
“有什么用？”
不要问她，她也不知道啊，她就是不知道怎么办才随口乱扯扯的啊！
公交车终于来了，云卓尔跑上去，卖力地朝公交车招手。</dd>
下午的公交车人不多，言不凡跟在云卓尔的身后上车，和她坐在爱心专座的一前一后。
云卓尔咬着吸管，靠在椅背上小口地喝着奶茶，看似望向窗外对着飞驰而过的景色发呆，脑海里却轰隆隆的，全是言不凡在站台上跟她说的话。她越想越觉得羞死人，吸管被她咬的越发变形。
言不凡坐在她后面的座位，单手抓住前面的座椅背，凑身往前去：“卓尔。”
云卓尔惊吓地“嗬”了一声，转过头来错愕地看着他：“你…你……”
“才和你说没几句，就害怕成这样了？”
“谁…谁害怕了！”
“别怕，哥哥在这里。”
“恶龙！我们是签订了契约的，是纯洁的战友关系！”
言不凡眉眼微挑：“纯洁？你为什么要用这个形容词，难道我们的关系不纯洁吗？”
“乱讲什么！是…是和平共处的契约关系！”
“富贵不离，生死与共？”
“你怎么说的跟誓词似的，跟你说都说不通，我不跟你说了。”云卓尔转回头去，低低地垂着脑袋看地面。
“卓尔。”
“嗯。”
“卓尔。”
“嗯。”
“卓尔。”
云卓尔红了脸，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回应他。
可后面不再有呼唤她的声音，云卓尔又等了一会儿静静听着后面的动静，可后面什么声音都没有，她心底纳闷，慢慢转过头，正好对上那双灼灼望着她的黑眸。
公交车刹车靠站，惯性作用下，言不凡直直磕在云卓尔的额头上，发出“砰”的一声响，云卓尔羞红了脸，捂着额头飞快地转回身。
言不凡眸间闪过几抹自责，关切地问：“怎么样，撞疼了没有？”
“都怪你！”
“转过来我瞧瞧，撞疼了没有？”
“不转！不要你管！谁让你离那么近……”
“撞疼了，哥哥会心疼的。”
咚咚咚，心跳又不受控制地加速起来，云卓尔捂住自己的脸更加低下头去，恨不得挖个地洞把自己埋起来。
瞎跳什么！不会的不会的，他妈妈和她妈妈是小姐妹，那言不凡就是她们家的亲戚，就算嘴上不承认，云卓尔觉得自己心底里还是把这家伙当作哥哥的……可是心跳这么快是怎么回事，她绝对绝对不可能喜欢他的，不可能的！
可是……他说的那些话，就好像在说他对她……
胡扯！不要再乱想了！他们是契约关系，契约关系！正义与邪恶势不两立！
“卓尔？”
“唔……不要和我说话……”
“我们到站了。”
呃？
云卓尔猛然抬起头，看到车窗外熟悉的景致，直接从座位上跳起来走到后门边，抓着扶杆按下车铃。言不凡笑着摇了摇头，也站起身准备下车。
当天晚上，曹一丁在自己的主页上发布了一张自拍照，配文“今天玩的很开心”。
玲珑无聊玩着手机时，正好刷到了这一条，她点开照片看，在照片背景里的一个玻璃窗上，看到了一个熟悉无比的身影。她将照片放大，发现倒映在玻璃上的，不只云卓尔一个人，还有和她亲密无间的言不凡。????????</dd>
言不凡说的那番话，就像沉进了海底两万里一样，谁也没再提起过。但云卓尔一想起来，就觉得脸颊烧的厉害，心口也扑通扑通直跳。每次只要一对上他似笑非笑的眼睛，她的大脑就会一片空白，脑袋里也变成一团浆糊，什么别的事都想不了。
对于云卓尔来说，她身上还肩负着艰巨的使命，不能因为这点小事就动摇，所以，在没搞清楚自己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云卓尔必须要一个人冷静冷静。
周一清晨，云卓尔起了个有史以来的大早。为了避开言不凡，她快速吃饭早饭就匆匆到学校去，除了拿着钥匙开门的同学外，她破天荒的，第一个来到教室。
云卓尔丢下书包，就往桌子上一趴，呼呼大睡起来。
不久后，陆陆续续有同学来上学，教室也开始变得嘈杂起来，云卓尔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来，看到玲珑已经在旁边座位整理书本，眯着睡醒向玲珑弯了弯嘴角。
“玲珑，你来啦，早啊~”
玲珑掩去眼中的阴霾，对她友好地笑笑：“你今天怎么来这么早？”
云卓尔揉了揉眼睛，慢慢清醒过来：“别提了，通往大义的道路上，总是充满了阻碍！”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
“唉！”
“没事，都会过去的，你也不要这么消沉了。卓尔，我问你个事行吗？”
“嗯？什么事？”
“你们家是不是在学校东边的小区？”
“是啊，怎么了？”
“我姑妈家就在东边那个小区，姑妈生病了，我爸爸让我去看望一下。今天放学，我能跟你一起走吗？”
云卓尔纠起眉头，想着这几天她爸爸也不来接她，下课以后马上冲出学校的话，绝对可以赶在那只恶龙的前面到家，就不用怕玲珑会撞见，但是万一不小心撞见了怎么办？
玲珑见她犹豫，有些沮丧地垂下了眼睛：“你要是不方便就算了，我自己去找好了。”
云卓尔慌忙摆手：“没有没有，当然方便啦，能和玲珑一起回家，我可高兴了！前两天我爸爸不是来接吗，他好像也说这礼拜不来了，正好今天放学我们一起走！”
“那我们就说定了！”
玲珑说完后，转过身去各组长那边交作业，脸色一下子变得僵硬，不见半点笑意。
上礼拜玲珑情绪一直不好，云卓尔还一直害怕自己做错了什么事惹了她生气，现在瞧着玲珑对她又温言善语的，心情也豁然开朗。
放学的铃声还没响起，云卓尔早就收拾完书包等着，催促玲珑也快点收拾。等铃声响后，老师一宣布放学，云卓尔就拉着玲珑狂奔出教室，一路快步走出校门朝东边去，步伐比她们中午去食堂都快了不知道多少。
玲珑心里虽然疑惑，却没有表露在脸上，加快脚步跟上云卓尔。
云卓尔打算先带玲珑去她姑妈家，问玲珑要去几号楼。而玲珑早就研究过小区的布局，报了一个必须要经过云家的楼号，云卓尔耸了耸肩头，决定先放下书包再陪玲珑去。</dd>
回家的时候，吴婶正在清洗晚饭要炒的小青菜。
云卓尔把书包往沙发上一丢，告诉吴婶要出去一趟，一溜烟就跑出了家门，黑皮摇晃着尾巴撒开细长的腿跟在她的身后。
黑皮是血统纯正的杜宾犬，黑色的皮毛游光发亮。等在门边的玲珑看到一只大黑狗跑来，吓得脸色透白，转身就往门外跑。玲珑一跑，云卓尔也跑起来去追她，后面的黑皮就跑得更欢。
“玲珑！快别跑了，等等我啊！方向反啦！”
玲珑听到跑反了，终于停了下来，脸色泛白地指向那只大黑狗：“狗……会不会咬人？”
云卓尔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朝身后一看，看到黑皮哈哈地吐着舌头朝她摇头摆尾，摸了摸黑皮的脑袋：“这是我家黑皮，可乖了，不咬人的，你要不要摸摸看？”
玲珑摇手，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不…还是不要了……不咬人就好。”
“唉呀我们都跑到这边来了，你姑妈家在另一边呢，走吧我带你去。”
“嗯……谢谢你。”
云卓尔心中顿时升起一股自豪感，对玲珑嘻嘻一笑，一路上又蹦又跳跟黑皮追逐，带着玲珑往她说的那号楼去。
小区不小，云卓尔七弯八拐的，把玲珑带到了她姑妈家门前，玲珑的方向感早被她给绕晕了。玲珑谢过云卓尔，转身往楼里去。看着玲珑走进去，云卓尔豪迈地一挥手臂，呼叫她的黑护法打道回府。
一人一狗刚走出十米远，玲珑的身影重新出现在那个楼下，玲珑望着他们的背影，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前面的黑皮好像感觉到什么，停下不肯走，朝着后面跟着的玲珑“汪汪汪”直叫。玲珑吓得浑身一颤，慌忙躲进旁边的树丛里。
云卓尔嘟囔了一句“叫啥呢”，转过身朝后面看去，一个可疑的人物也没看到，她拍了拍黑皮的脑袋：“叫啥呢，吴婶今天好像要做咕咾肉，我都饿了，大护法，我们快回去看看！”
黑皮摇了两下尾巴，又朝后面叫了两声，乐呵呵地跟着云卓尔回家。
等他们走远了些，玲珑才从树丛后走出来，小心翼翼地跟在他们后面，一直跟到了云卓尔家的门口，躲进一个隐蔽的角落里暗中观察。
没过多久，云天河接了看展的林芸一起回家来，有说有笑地走进家门，云卓尔出来迎接，二皮围着三人直打转。
又过了一会儿，屋里传出吴婶喊吃饭的声音，一桌子人热热闹闹地开饭。躲在角落里的玲珑被咬了一脚的包，想起小美说看到过言不凡和云卓尔一起回家，换了个蚊子少一点的角落咬牙坚持。
大约半小时后，太阳开始西沉，黑皮和皮蛋欢快地摇晃着尾巴走出家门，云卓尔小跑着追上去，在云卓尔的身后，一个熟悉的人影如同闲庭漫步一般，唇边衔着若有似无的丹霄，跟着走了出来。
玲珑死死地盯着站在门边的言不凡，手不禁拽住了脚旁的一株野草，一用力，将整株野草连根拔起。</dd>
接下来的一个多礼拜，每天放学铃声响起，云卓尔都第一个冲出教室，等她一走，慢吞吞整理书的玲珑立刻加快动作，悄悄跟在云卓尔的身后，在一个固定的角落里观察着她家的一举一动。
玲珑还记得，当初云卓尔是如何信誓旦旦地说“她从来不知道言不群是校草，和言不凡一点也不熟”，她很想当面质问云卓尔，她五天中有四天都在云家看到了言不凡的身影，甚至有一天清早来蹲点，看到言不凡从她家走出，这些她用什么来解释？
但是，玲珑忍住了，犹豫了。她虽然讨厌被朋友欺骗，但唾弃出卖朋友的行为。
不过，如果是她不小心说漏嘴，就不一样了。
一周后的体育课上，上次围堵云卓尔的同时段上课的两个女生走进厕所，玲珑悄然跟在她们的后面。
女生A进去上厕所，女生B凑在厕所的镜子前抠痘痘，玲珑低着头，快步走到最里面的厕所隔间里，深吸了一口气，伪装出打电话的声音。
“喂？姐？”
“嗯……我在上课，现在是自由活动，可是我心里好乱，只要看着卓尔就想起那些事来，怎么办啊姐？”
玲珑停顿了片刻，继续说：“你说的道理我都明白，可是我真的忍不住要去想。我想劝劝卓尔，可是她都瞒着我，我觉得她可能不想让我知道，那我找她说不是……”
“姐，我不敢……”
“可是……”
“其实也没什么事，我就怕卓尔嫌我烦……”
“嗯。我跟你说了，你可千万不要说出去啊！千万不要说出去！”
“前几天不是姑妈生病嘛，我爸就让我去看望，姑妈家正好和卓尔家是一个小区，我看到……”
玲珑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电话那头好像也急了，似乎在催她。
“我看到我们学校学生会的会长，也在卓尔家……”
“应该不是做客，我遇到过好多次了，小美也说看到过卓尔和会长在校门口上了一辆车……”
“我觉得……会长可能住在卓尔家里，他们两个…好像在谈恋爱……”
半晌的沉默后，玲珑突然激动起来：“姐！你说什么呢！怎么可能发生这样的事，卓尔绝对不可能……言学长也是非常正直的人，你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再这样诬蔑卓尔，我要生气了！”
“那好吧，我试试看找机会和卓尔聊一下，你千万千万不能说出去啊！”
“嗯，拜拜。”
说完后，隔壁厕所隔间才传出冲水的声音。女生A走出厕所，和外面早就惊呆的女生B嘀咕了几句，女生B反锁上厕所的门，掏出手机给林迪发送一条消息，女生A就守在玲珑的隔间外等她出来。
玲珑假装挂了电话，上了个厕所后才从里面出来，看到女生A一脸不屑地站在门外，表情有些错愣。
“上体育课都带着手机，厉害啊同学！”
玲珑看向另一边，见女生B的手里也抓着手机，指了过去：“你们不是也带了吗？”
女生B一愣，忙把手机藏进口袋：“看什么看！”
“这事我们扯平了，谁也不举报谁。不过，你最好给我说清楚，你刚刚在里面说的那些话，到底是不是真的？”
玲珑忽然惊慌起来，手足无措地往后退去，撞到了门板上：“你…你们都听到了？你们都听到什么了？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dd>
玲珑越往后退，两个女生越往前逼近，逼得玲珑整个人都靠在门板上，脸上眼中全是惶恐。
女生A歪着嘴角阴森森地朝她笑：“告诉你，我们什么都听到了，所以你最好把你知道全部说出来，不然哼哼，让你进的来出不去！”
“你…你们想干什么？我，我不会说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别装蒜！老老实实告诉我们，云卓尔和言不凡到底是什么关系？不是说是兄妹吗！怎么又变成谈恋爱了？！到底怎么回事？”
玲珑不停地摇头：“我…我真的不知道……你们不要问我了，我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我根本就不知道他们两个是什么关系……”
咚咚，有人在敲厕所的门，门外有压低的女声说了一句“是我”。
“迪姐来了！”女生B跑到门边，给林迪开门。
林迪用手挥着鼻子前的空气，嫌弃地皱着眉头走进来：“好臭！你们能不能挑个好地方，非要在操场边的厕所里！”
“迪姐，你不是还在上课吗？这么早就过来了啊？”
“还不是因为你发的消息！我随口掐了个借口跑出来的，你们问的怎么样了？”
“她什么都不肯说，一直说不知道……”
“没用！守着！”
女生B听话地守门，看见林迪走过来，女生A立刻给她让开道，叫了一声“迪姐”。林迪瞟了她一眼，往墙角里走去，抓住玲珑的领口把她拉扯出来，大力地摔到墙边。
玲珑尖声痛呼，环住自己的手臂瑟缩在墙边：“我…我真的不知道……”
“放屁！学妹，我们也不是第一次打交道了，如果你还能像上次一样识相的话，还能少吃一点苦头。你知道我的，我对你没兴趣，你乖乖地说出来，我们马上就放你走。”
“可是我真的……”
不等玲珑说完，林迪就重重地推着她的肩头：“你帮云卓尔，她知道吗？你又能有什么好处！让你说你不说，自找苦头！”
林迪是302班的体育委员，力气比一般女生大多了，一下又一下的推搡，使得玲珑的左肩不停地往墙上撞，皮肤下的骨头都隐隐作痛。那些句刺耳的话，如同针一样，扎在玲珑的心头……
玲珑实在受不了，抱住自己的头侧边贴着墙：“别推了！你们别推了！我说，我说还不行嘛……”
林迪终于停下手，退开了一步：“这样才对嘛，你说，给我好好说清楚。”
玲珑畏缩地看了她们一眼，支支吾吾开口：“我…其实我也不太确定，我就是……就是看到卓尔和学长经常在一起，学长天天都在卓尔家吃晚饭，好像还在卓尔家住过，周末的时候他们还一起出去玩……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就只知道这么多了……”
“怎么办啊迪姐，言学长不会真的喜欢那个云卓尔吧！”
林迪也很烦躁，白了过去：“你问我让我去问谁，我也想知道！”
“不要啊！凭什么是云卓尔！”
“你们两不要轻举妄动，先出去再说。”林迪用眼神向她们示意，转向墙角边的玲珑，“你要是敢把事情说出去，我们就拉你一起下水，听见没有？”
玲珑连连点头答应，林迪才放心，和两个女生一起走出厕所。</dd>
从厕所出来后，两个女生又气又恨，却也不知道怎么办，都看向林迪等待下一步的指示。林迪心里恨不得把云卓尔大卸八块，可具体的法子她也没想过，不耐烦地让她们先回去上体育课。
正好高三快要下课了，赶走那两个女生后，林迪想了想，往教室的方向跑去。
下课铃声响起，高三教学楼顿时哄闹起来，大家都从教室里出来涌向食堂，林迪注意着301班教室的后门口，看到姜诗语走出来，快速将她拉到栏杆旁。
“诗语，不得了了！出事了！”
姜诗语轻微地皱了皱眉，向相约一起吃饭的朋友抱歉地摆手，看向林迪：“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你还记得前不久……”林迪望了警惕地一圈四周，确定没有什么可疑人物，降低了音量继续说，“前不久言不凡才证实过，说那个云卓尔只是他的妹妹，你记得吗？”
“嗯，怎么了？”
“今天我听高二的学妹说，言不凡非常有可能和云卓尔在谈恋爱！”
姜诗语一愣，马上又柔柔笑开：“怎么可能呢，你们就别在意他们俩的关系了，当事人都说了没有的事，你就不要跟着几个学妹瞎起哄了。”
“我是说真的！有学妹亲眼看到言不凡在云卓尔家里吃饭，还在她家过夜！”
姜诗语表情一僵，语气却还是很温和：“不可能吧？没有查证过的事情，就不要乱说了。”
“是真的！学妹亲眼所见！诗语，我是替你抱不平，你那么喜欢言不凡，凭什么被那个云卓尔后来居上！”
“你乱说什么！我什么时候喜欢不凡了！再说了，能让不凡住进她家，是云学妹的本事，有本事，你也让不凡住到你家去。”
“诗语！我没在和你开玩笑，我都要急死了！你头脑比我聪明，快想想办法怎么阻止这个事情……”
姜诗语眼里暗了暗：“你在这里干着急有什么用，我也帮不上你的忙，这个你得告诉郭老师。如果他们俩真的在谈恋爱，郭老师一定会批评他们的。”
“对！我怎么没想到，诗语，还是你聪明！我去举报！”
“唉呀，我跟你说的玩的，你怎么就当真的呢！他们怎么可能会谈恋爱，要是真在一起了，也轮不到咱们去管呀，你就不用管了，快去吃饭吧。”
“不行，我气不过，言不凡和你才是一对。我去找找看肥郭头，你先去吃。”
说完，林迪已经转身跑掉了。姜诗语望着林迪跑远的身影，手不由紧紧抓住了栏杆，低低念了一遍“云卓尔”这个名字。
姜诗语没想到，这个学妹会这么厉害，能让言不凡住到她家里去。她并不认为林迪向肥郭头的举报有用，她的心里有一个更好的计划，不能让其他任何一个人知道。
正午的风夹杂着阳光的味道，吹拂起她披散在肩头的长发。
姜诗语伏在栏杆上，用手掌撑着半边脸颊，耳旁伴着高一高二的下课铃声，看着高二教室里的人都朝外挤出，姜诗语迎着阳光扬起了嘴角。
可她的笑意里，却满是阴寒之气。</dd>
第二天早自修，郎朗的读书声从207班传出，云卓尔将语文书本高高地竖起在课桌上挡住自己，跟着读书声摇头晃脑晕晕欲睡。
旁边的玲珑突然撞了一下她的胳膊，云卓尔倏地一下惊醒，奇怪地看向四周，看到师太站在窗口边，看的就是她这个方向，吓得她立刻坐直身体，嘴巴一张一合假装认真在读书。
一篇课文读完，讲台上的语文课代表报下一篇课文的页码，云卓尔立刻跟着翻过去。有一个窗那边方向的同学拍了拍云卓尔的桌子，告诉她师太让她出去。
云卓尔脑袋一蒙，放下书本走出去，师太也朝门口的方向走来，把她带到了两幢教学楼连接的走廊间。看着师太一脸的严肃，云卓尔也不由得紧张起来。
“云卓尔，不是我找你，是郭老师让你去教导处。你知不知道郭老师找你什么事？”
“我不知道啊，郭老师找我做啥？”
“你是不是又闯了什么祸？你自己说说，这学期开学还不到一个月，你都第几次进教导处了？”
“这次好像才第二次……”
“才第二次？别的同学去教务处都是领取奖状和流动红旗，都是光荣的事情，你什么时候也光荣一回，给我们7班也争争光？”
“胡老师，还不知道郭老师找我干啥呢，是好事也说不定。”
“早自修叫人过去，能有什么好事。你先过去吧，免得郭老师等太久。”
云卓尔“哦”了一声，转身小跑起来，往教导处的方向跑去。
教导处拐角口的墙边，倚着一个颀长的身影，云卓尔放慢了脚步，看清那个人是言不凡，脸上浮起几抹惊讶之色。
言不凡听到动静，抬起双眸，定定地望着她走近：“卓尔。”
“恶龙，你怎么也在这里？”
“你回教室去，这里没你的事了。”
“郭老师叫我过来的，我找郭老师我又不找你！”
“郭老师那边，我会处理。”
云卓尔更加纳闷：“到底是什么事儿？不是找我吗，为什么你要处理啊？”
“因为哥哥爱护你。”
咚。心跳顿时漏掉了半拍。怎么这奇怪的症状还没好？云卓尔稍稍扭开头去，不由自主地退开一小步。
“卓尔？”
“谁…谁要你这只坏龙爱护了！哼！”
“卓尔，乖，先回教室去。”
云卓尔忽然想起什么，惊惶地抬起头：“你不会也是被叫过来的吧？难道这事儿跟咱俩都有关系？不会是……”
言不凡眼眸微沉：“不会是什么？”
“恶龙！我们是签订契约的，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去以身犯险！一般这种时候，越是一个人去，敌人的怒火就会双倍发到那个人的身上，我们说好共同作战的，走！一起去！”
不知怎的，一股暖流流进他的心坎，将他原本的担忧都化解开。言不凡上前去，轻柔地摸了摸她的发顶，眸间泛开淡淡的柔光：“那好吧，走吧，一起面对。”
?云卓尔别扭地打开他的手，雄赳赳气昂昂，大步迈向前方开路。</dd>
教导处，肥郭头已经等着心焦，紧皱起的额头上爬满皱纹。他背着手在教导主任办公室的空地上走来走去，看着他们两人走进来，走到门边关上门，来到他们的面前，满是疑惑的目光在他们身上转来转去。
“听同学说，你们在谈恋爱？”
“噗嗤——”云卓尔一个没忍住笑出声，忙捂住自己的嘴巴，眼角笑成了弯弯的月牙。
肥郭头老脸僵住：“你笑什么，很好笑吗？我像是在讲笑话吗？”
云卓尔立马收住笑，庄重地站直：“不好笑，一点都不好笑。”
肥郭头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一些，看向不动声色的言不凡：“说说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郭老师，您可能是误会了，我和云同学不是这种关系。”
肥郭头抬了抬鼻梁的眼睛，透过厚厚的镜片观察着他的表情：“那你说说，你们是那种关系？”
言不凡半边的唇角微勾，浮起一抹不羁的弧度：“郭老师一向都不会草率地下定义，不知道您还听同学说了什么？”
肥郭头额间的纹路又皱了起来，看着言不凡，陷入了片刻的思索中。
面前的这个学生，是他任教以来最聪明的学生，如果言不凡想隐瞒什么事，他是绝对不可能从他的嘴里得到答案。肥郭头看了一眼边上眼眸澄澈的云卓尔，决定开门见山，取下眼镜来用衣角擦，不经意地往他们这边瞧。
“听说两边的家长是旧识，关系很不错？”
“确实如您所说。”
肥郭头重新戴上眼镜，清了清嗓子说道：“听说你们两个，现在住在一个屋檐下？”
“嗯，没有错。”
云卓尔一听，吓得连连摆手：“不不不，不是的郭老师！不是你想的这样，他就是暂住在我们家备战高考的，我们家不是就在学校附近嘛，这都是为了高考！高考！”
“卓尔，郭老师没这么想。”
云卓尔面上一囧，戳着小手弱弱地问：“郭老师，那你是咋想的啊？”
“现在在说你们，怎么倒来问我怎么想的。我怎么想的都没关系，你们现在的问题很大，知道吗？”
“有吗？什么问题啊？”
云卓尔疑惑地看向言不凡，言不凡摇了摇头，向她淡淡一笑。看他在主任室都笑得出来，云卓尔就更加心宽了。
肥郭头被他们这一惊一乍一来一回搞得有点晕，叹了一口气，语重心长地说：“你们一个高三了，一个马上就要高三了，等高考完，我随便你们谈恋爱也好约会也好，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学习，不能因为你们的这个问题影响到了学习，知道没有？”
“可我们真的没啥呀，老师你咋不信呢！”
“就是为了学习，我才寄住在云同学家中。郭老师，您应该也看到了，事实上，这件事并没有影响到学习，反而我们相互可以督促学习，云同学也因此进步飞快。”
“你是说，摸底考之前，你就已经住过去了？”
“开学第一周，就住过去了。”
肥郭头还是不相信：“你们真的没有在谈恋爱？”
言不凡点头：“没有。”
“这次先相信你们。不过，我要看到成绩，如果成绩退步了，我必须要联系双方家长商量这件事，你们也不要对外宣扬。今天先这样，你们先去回去上课吧。”
言不凡压着云卓尔的脑袋，一起向肥郭头躬了躬身，说了一句“给老师添麻烦了”，扯着云卓尔的袖子离开教务处。</dd>
他的指尖就好像有电流一般，透过衣袖的布料到达她的皮肤，一瞬间就流遍身体各处，电得她的心口滋啦滋啦。
云卓尔迅速抢回自己的袖子跳开去，低垂着脑袋走在一旁，跟言不凡保持安全距离。
言不凡眸光低敛，似在沉思着什么，稍一抬眸，看到她站得这么远，眉间有些不悦：“云同学，我大话已经说了出去，郭老师是要看到成绩的。”
云卓尔暗自嘀咕：“你自己放的话，而且你是高三我又不是，关我什么事儿……”
“卓尔妹妹，这就翻脸了？不共同作战了？”
“出了战场，我们还是敌人！”
“可是，要体现成绩进步，我没有办法，只能靠你了。”
云卓尔一愣，马上就想起这个家伙常年霸榜，只可能退步没法再进一名，眼神都变得幽怨：“靠我也没有用啊，考试前两天我那么用功学习，连饭都吃不下，整天都在看书做题，都才考了49！49已经是极限了，再往上根本不可能！”
“这不是有哥哥在吗？”
“对哦！恶龙你不是知道题目嘛，到时候给我透题，名次涨上去岂不是分分钟的事情！机智！”
“可以，我还是那个条件，年级第一。”
云卓尔的笑脸顿时拉了下来：“有没有搞错哦！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非得立这个条件！”
“这是原则问题。”
“好吧好吧，那就只能靠实力取胜了……”云卓尔一点信心都没有，双手耷拉在身前，垂头丧气地往前走，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奇怪，肥郭头怎么会好端端地来问这个事情呢，老是听说，到底是听谁说的啊？”
她终于也注意到这一点了。和肥郭头斡旋时，言不凡一直在想这个问题，心里虽然已经有了几个人选，但始终没法确定是谁在背后主导。虽然肥郭头决定暂时不追究，但直觉告诉他，这件事，远远还没有结束。
言不凡望着走在前面的小身影，眸光都柔了下来。他甚至想过为了避开风头搬出她家，可他竟然不舍得，以至于自己在心中就否决了这个设想。但敌方，似乎想要将她置之死地，如何保她而后生，对言不凡来说才是重中之重。
身后没了动静，前面的云卓尔停下脚步转过头：“喂！恶龙，跟你说话呢，你有没有听啊？”
言不凡迈步走上前去：“让你安分些不听，是不是又在哪里闯了祸？”
“怎么可能！你就知道说我，万一是你自己招的仇敌呢？你跟我不是一派，跟邪恶势力也不是一派，谁晓得你是不是终极Boss……”
“统一战线生死与共呢？”
“谁…谁要跟你生死与共了！昂，我知道了！是魔王的爪牙在一点点渗入到学校里来，哈哈哼嘿，我光能美少女在此，妖魔鬼怪！还不速速退散！天雷地火，急急如律令！”
云卓尔夸张地挥动手臂，在空中比划着五芒星的图案，朝着各个方向一边推印一边往前走，言不凡淡笑地摇了摇头，一步不落地走在她的身后。</dd>
肥郭头果然言而有信，没有泄露找他们谈话的一丝风声。
接下来两天，学校里各处还是能时不时听到一些风言风语，但终归只是站不住脚跟的流言，大部分人更愿意相信言不凡说云卓尔是他妹妹的宣言，甚至还有几个女生主动要和云卓尔做朋友，企图通过她认识言不凡和言不群。
云卓尔被各种问题缠得闹心，整个礼拜过得身心俱疲，好在马上就要到十月了，一想到有小长假放，她的所有烦心事都一扫而空，早早就在策划假期怎么过。
然而，小长假的前一天晚上，林芸突然告诉她和言不凡，说接到好友的邀请，要跨越大半个国土到北方去参加婚礼，明天一大早就要坐飞机走，顺便还要带走云天河，而且三天后才回来。云卓尔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美梦被打碎，想仰天大哭。
第二天一大早，言不凡帮忙将行李搬上出租车，和云卓尔一起在门口送他们。
林芸从打开的车窗里向他们挥手，给了言不凡一个满是深意的眼神，坐在旁边的云天河也从车窗口望出来，闪烁着凶光的眼睛分明在说着“小子，你敢动我宝贝女儿，看我回来不扒了你的皮”。
言不凡一概无视之，脸上始终带着大方得体的笑容，说了一句“一路平安”。
林芸叮嘱了好几遍“在家好好吃饭出门注意安全”，两人连声答应，林芸这才放心地离开。
两人站在门口目送出租车开走，云卓尔凄楚地看着出租车消失在视野中，顿时觉得心酸不已，撅着小嘴忍不住吸了吸鼻子，默默地回屋去。
景岚市并不是直属于省，而是平岚市下属的一个县级市。从景岚市到平岚市，没有直通的高铁，只能坐一个小时的市际公交或者长途客车。
平岚市一直以西瓜之都闻名，每年九月底十月初，赶在最后一波西瓜的成熟期，平岚市都会举办盛大的西瓜灯节。
因为西瓜灯节是在晚上，平岚市住宿不方便，云卓尔长这么大，还没参加过一次西瓜灯节。她和小美发着消息聊天，小美一说起西瓜灯节，云卓尔立刻从沙发上蹦了起来，在客厅里望了一圈，跑到楼上书房去找言不凡。
书房里，言不凡正坐在桌前写作业，云卓尔敲了敲门，抓着门边边看着他笑。
言不凡抬头：“怎么，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唔……不是什么坏主意。”
“说吧。”
“恶龙，我想去看西瓜灯节……”
“太远了，又晚，不安全。”
“我姑姑家的哥哥家就在市里，我可以在他们家住一晚，那个哥哥小时候对我超级好的！”
听她这话，言不凡才明白原来是没打算要他陪着去，脸色微沉：“那就更加不行了。小时候是小时候，而且你也不知道他们方不方便就住过去，尽给别人添麻烦。”
“一年才一次诶……明年我也要高考了，麻麻肯定不让我去，长这么大都没见过，你让我上大学以后怎么跟朋友吹嘘啊……”
难得她主动来找他，言不凡放下笔，定定地望着她：“当真这么想去？”</dd>
云卓尔眼睛亮闪闪，不住地点头：“嗯嗯嗯，超想去的，咱们就去这一次，回来我保证好好学习，给肥郭头瞧瞧我的厉害！”
“这可是你说的，不是我要求的。”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我向主神阿波罗起誓，一定说到做到！”
“吴婶会来做饭，我们吃过晚饭再去。”
“嗯嗯嗯！”
见她还站在门边边，言不凡的眉头轻皱起：“那你知道现在应该做什么吗？”
云卓尔飞快地回答了一句“做作业”，转身就消失在书房门口，去自己的房间拿作业。
言不凡低声重复了一遍“主神阿波罗”这几个字，一向淡定从容的表情都有些崩坏。他嘴角微抽，低下头又专注到试题中。
没一会儿，云卓尔就捧着整个假期的作业回到书房来，和言不凡一人一边坐在大书桌旁，还真认真地做起作业来。
吴婶还是按平时的时间点来给他们做晚饭，吃完饭收拾完，等吴婶一走，云卓尔就背起她的小挎包催着言不凡快出发，生怕错过了灯节晚会。
两人坐车到达灯节平岚市中心的东湖广场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灯节晚上也已经演了好几个节目。
广场的舞台前摆放着好几排塑料的小矮方凳，矮凳上坐满了人，舞台周围更是围着一大圈来观赏的市民，云卓尔蹬着双腿使劲地往上跳，也只看到晃动的光点和人影。
言不凡望了一圈四周，不由分说地抓起云卓尔的手，带着她往不远处的游客休息室走去。
“诶诶诶，你拉着我去哪儿？在表演呢！”
“这里又看不到，待着做什么。”
“可是我想看……”
“少不了你看的。”
言不凡带着她走进游客休息室，来到休息室二楼的平台上。平台上已经有不少人，从这里看过去虽然远一些，但能从正面看到整个舞台上的表演。
云卓尔欢喜地趴到栏杆旁，拽着言不凡的手臂摇晃：“哇——恶龙你快看，好多人啊——那些小朋友穿的衣服好萌！他们手里提的灯就是西瓜灯吗？绿油油的光真好看！”
“他们提的大概是纸糊的，舞台道具不太可能是真的瓜灯。”
“你快看快看！他们的西瓜蓬蓬裙还会发光嘞！好厉害！”
“卓尔，别摇了，我快晕了。”
云卓尔一愣，如触电一般缩回自己的手，双手撑着栏杆上托着自己的脸庞，小脸颊红扑扑的，晶亮的水眸中全是一闪一闪的星光。
言不凡一手搭在栏杆上，修长的手指跟着节奏轻点，目光却落在身边的小身影上，幽深的眸子里泛着星星点点的笑意。
小朋友们的舞蹈结束了，两个主持人在掌声中走上舞台，开始播报下一个节目。云卓尔抖了两抖撑累的双手，伸了一个懒腰朝旁边看去，正好对上言不凡灼亮的笑眸中，大脑一瞬间空白。
言不凡伸手拂开她额前吹乱的刘海，灼灼地望进她的眸中：“卓尔，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明…明明是你在看我……”
“你不看我，又怎么知道我是在看你？”
“我就是看你，才发现你在看我的……”
言不凡缓缓抬手轻轻覆在她的半边脸颊上，唇角轻勾：“正是因为你看向我，我才忍不住停驻了目光。”</dd>
扑通，扑通，扑通——
躲了他两个星期，好不容易稍微沉寂下来的心跳，就在这一瞬间更加凶猛地爆发。云卓尔的脸颊一下子涨得通红，满脑子满眼睛都是面前这张坏坏的笑脸，慌乱却又根本转不开一眼。
音乐响起，民谣歌手唱起了歌颂家乡的曲子，舞台和歌声都融进遥远的背景，这一刻，世界上好像只剩下了她跟他……
阿嚏，阿嚏。斜背的小挎包里突然传出了两声喷嚏声，是她的消息提示铃声。言不凡捏了捏她脸上的小肉团，不动声色地转回身去，望向正前下方的舞台上，眸底浮起几抹不悦之色。
云卓尔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从小包里翻出手机，点开新消息。是小美发来的，问她在哪里。云卓尔赶紧回了一句“在晚会前面的二楼上看表演”，把铃声调成震动塞回去，偷偷往边上瞄去一眼，捧住自己滚烫的脸颊，感觉扑通扑通乱跳的心脏要从喉咙口跳出来一样。
唱民谣的阿姨扯着嗓子飚高音，唱得投入极了。民谣唱完以后，是一出水袖扇子舞，再接下来是一位中学女生的古筝表演。
云卓尔心烦意乱，哪还有心思听什么民谣看什么歌舞，心里被搅得一团乱，怎么都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睛朝边上那只恶龙瞟去，可他却好像什么都什么发生过似的，云淡风轻地看着表演。
怎么办？难道直接问他刚才为什么要摸她的脸，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她的大天使呐，这种问题叫她怎么问得出口！云卓尔懊恼地抓着脑袋，鼓着腮帮自己跟自己生闷气。
言不凡自然是注意到了身旁的视线，可凡事总不能都顺了她的意，否则她这个千年不开花的榆木脑袋，要让他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开窍。
不过，也要适可而止。
他侧眸过去，将她自己抓乱的头发理顺：“怎么了，头发难受？”
云卓尔缩起脖子，脑袋垂得低低的，闷声答：“没…没有……”
“渴不渴？”
“渴……”
“节目快演完了，我们下去吧。”
云卓尔愕然地抬起头朝他看：“啊？”
言不凡笑而不语，指了指下面。云卓尔朝他所指的方向看去，原来舞台前的小方凳席上，陆续有观众站起身往湖边走。舞台的后面一圈，还有一些卖小零食和荧光棒的摊贩在吆喝。
云卓尔伸手抓住言不凡的一小片衣角扯了两扯，看向稻草棒上的冰糖葫芦串串，支支吾吾地开口：“唔…那个……”
“什么？”
“恶龙，我想吃冰糖葫芦……”
言不凡低头看去，一眼就看到了冰糖葫芦，唇边浮起一抹戏谑的笑意：“叫哥哥，就给你买。”
“哥…哥哥……”
这时候倒是听话，让他都有点不习惯了。言不凡心间一软，向云卓尔伸出了手掌。
云卓尔疑惑地抬头看来，默默地松开衣角，将自己的手放进他宽大而又微温的手掌中。言不凡握紧她的手，叮嘱了一句“抓紧，可别丢了”，牵着她往楼下走去。
最后一个节目结束，两个主持人上台，感谢大家的到来。剩下的观众全都起身朝这边涌来，言不凡将她带到大门旁，让她乖乖待在这里等他回来，扎进人群中去向另一头买饮料和冰糖葫芦。</dd>
云卓尔躲开涌动的人群，老老实实地待在门边的柱子后，不断往外头张望，期盼着言不凡能快点把她的冰糖葫芦带回来。
一个人影从休息室里跑出来，表情有些着急。曹一丁好不容易从小美那里打听到了云卓尔的消息，在二楼找了一圈都没找到人。他扶着大门喘气，心里已经快要放弃了，一抬头，就看到不远处的柱子旁站着的，不就是那个他费心找寻的熟悉人影。
曹一丁难掩心中的激动，抚了抚又喘又激动的心口，扯好衣服抹平褶皱，朝柱子旁走过去。
“小尔？”
云卓尔听到有人这么叫她，奇怪地转过头去，看到曹一丁站在自己身后，惊讶地张大了嘴巴：“曹一丁？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个场景，莫名地有点熟悉啊。云卓尔疑惑打量着他，眼里带着浓浓的怀疑之色。
曹一丁忙解释道：“我舅舅开车过来的，问我要不要来，我就一起来了。”
“你舅舅在哪儿呢？”
曹一丁指向休息室里面：“在上厕所……”
“哦哦哦。”云卓尔点头，又向人群里张望去。
“你……是一个人来的吗？”
“没有啊，我跟我哥一起来的。”
“言不凡学长吗？”
“嗯。”
“小尔……我有几句话想和你说，我们能不能去里面？”
“就在这里说呗。”她还在等她的冰糖葫芦呢。
“门口人太多了不好说话，二楼阳台那边视野好人也少……”
话还没说完，人群里走来一个颀长的身影，云卓尔眉开眼笑，朝着言不凡挥舞手臂，喊着“在这里”。言不凡远远的就看到云卓尔的身边站了一个男生，眼眸都沉了下去。
曹一丁表情一僵，脸色憋得又青又紫，开始往后退去：“我…我先去找我舅舅了……回头见！”
云卓尔刚想跟他说声“拜拜”，回头一看，只看到曹一丁跑进休息室的匆忙背影。她不明所以地耸了耸肩，笑嘻嘻地向走来的言不凡跑去，伸手去讨要冰糖葫芦。
言不凡向曹一丁跑走的方向扫了一眼，将冰糖葫芦和饮料递给她，沉声问：“刚才在和谁说话？”
“就是上次漫展一起去的，群里的小伙伴。”
“这么巧，又遇到了？”
“是啊，我也奇怪，真的好巧哦！嗯嗯嗯，恶龙，这个冰糖葫芦好吃，你要不要来一个？”
“你舍得？”
“不就是一个冰糖葫芦嘛，我哪有这么小气！只准吃一颗，然后帮我拿着哈。”
云卓尔把冰糖葫芦往言不凡手里一塞，捧着布丁奶茶边走边喝，用吸管对准布丁想吸一大块出来。
言不凡咬掉最上面的一颗冰糖葫芦，含在嘴里咀嚼。云卓尔不放心，不停朝他手里的冰糖葫芦看，强调了好几遍“不许再多吃一个”。
“小气鬼，下次不给你买了。”
云卓尔不满地撇嘴：“好吧，只准再吃一个！”
湖边传来一阵又一阵的喧闹声，云卓尔拽着言不凡的衣袖，跟着人群快步往声源地跑去。</dd>
沿着石板铺成的大路，可以到达东湖边。东湖的边上，有一个长长的红木走廊，每隔一段都设有遮阳和休息的亭子。
走廊的两边屋檐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西瓜灯，灯面上雕刻着各种图案，有骑着水牛的放牛娃，有翩然起舞的小女孩，有小舟泛湖，还有千奇百怪的花朵，西瓜灯的下方，垂挂着黄色和红色的流苏，与西瓜投射出的幽黄中带绿的光芒相得益彰。
云卓尔只在本地电视台里见到西瓜灯的模样，这一会儿亲眼看到，惊叹地睁大了眼睛，一个又一个看的目不暇接。
长廊绕着东湖岸围成一个大大的椭圆形，人们沿着长廊观赏奇妙的西瓜灯，长廊另一边，与湖水相接的宽台阶上更是围满了人，将一盏盏瓜灯放到东湖中，与倒映在湖中的星月一起，勾画出一幅灿烂而又炫丽的星河。
云卓尔吸光布丁将奶茶盒丢进垃圾桶，手里拿着冰糖葫芦，晃悠着另一只手臂挤在人群中，从两个游客中间挤进脑袋，看着游人买了特制的小小西瓜灯，往里面放上蜡烛点燃，许下愿望放进湖中。
言不凡抓着她的挎包带子，将她从两个游客里扯回来。
云卓尔不乐意地瞪回去：“扯我干什么，我还没看完呢！”
“你的冰糖葫芦，沾到人家衣服上了。”
云卓尔看了一眼手里的冰糖葫芦，又扭头看向那两个游客，怎么都没找到哪里沾着冰糖葫芦了，言不凡却一把抓起她的手，带着她绕过人群到了买西瓜灯的摊子前。
地上摆放了大大小小的西瓜灯，每个西瓜灯的底上都安着莲花底座。
云卓尔咬掉棒子上的最后一颗冰糖葫芦，把棒子递去给言不凡，蹲到摊子前。云卓尔仔细看起每一个瓜灯的图案，指向不远处刻着飞天小女警的小灯：“我要那个！”
言不凡望向她指了花灯，有些失笑：“卓尔，你的品味啊。”
“咋了，我的品味咋了？”
“没什么，挺好，童心可贵。”
“嘁，反正我就要那个！”
“好，就那个。”
言不凡掏出钱来递给买瓜灯的小哥，云卓尔已经高兴地捧起花灯，到一旁去领蜡烛点上，小心翼翼地放进西瓜灯内的最中央，双手托着举到言不凡的面前给他看。
“恶龙，你快看，漂亮吗？”
“举怎么高，小心蜡烛别烫了手。”
言不凡托着瓜灯底将灯压下来，云卓尔嘟囔了一句“西瓜皮那么厚，才不会的”，打掉他的手，一个人霸占整个西瓜灯，来到湖边的台阶旁。
荡漾的水花时不时漫过最底下的一层台阶，可还是有不少人站在最后一级上摆弄西瓜莲灯。云卓尔学着他们，也不管会不会弄湿鞋子，走到最底下的台阶上，欢快地踩着漫过来的水花泡泡。
言不凡不由皱起眉，抓紧了她的手臂：“别掉下去，快上来。”
“不会掉下去的，等我把灯放了就上来哈！”
“卓尔，危险！”
“马上就放，然后就上来！”
说着，云卓尔蹲下身，拨弄开荡起的水波，将手里的花灯慢慢放上去。</dd>
瓜灯顺着水波的方向往外飘去，才没飘出多远，又被别的西瓜莲灯荡过来的水波给推了回来。云卓尔有点生气，用手把西瓜灯推出去，没过多久西瓜灯又飘了回来。
云卓尔蹲在最后一级台阶上，幽怨地盯着脚边飘荡的西瓜灯，真想戳着西瓜的脑门问一问，这灯到底是想咋滴。
一阵水浪打过来，打湿了她拖在地上的藏青色百褶裙，把西瓜灯更往里面推，直撞在她的鞋子上。因为她蹲着，言不凡只能抓着她的背包肩带，以防她掉下去。
云卓尔气愤地鼓起腮帮，捧着脚边的西瓜灯突然往台阶外的水面上轻轻一丢。
西瓜灯丢出了一米远，却又晃悠晃悠地飘回来。云卓尔怎么可能让瓜灯再回来，往前靠在台阶的边缘，探出上半身伸长手臂把花灯顺着水波的方向推。
言不凡心下一凛，抓紧她的背包肩带将她往回一扯，迅疾地搂过她的腰，直接将她腾空抱起带回更高的台阶上。
云卓尔投降似的举着双手，呆若木鸡地望着言不凡。
言不凡眸间幽暗，压下她的双手，一把将她揽进怀中，将下巴枕在她的脑袋上紧紧地拥住她。
他的怀抱温暖又宽阔，有力的臂膀将小小的她完全包裹在其中，可环着她的双臂却在微颤……云卓尔心里酸甜酸甜，有点儿喜悦有点儿自责，更多的是震惊，她说不清这是一种怎样的感觉，眨了眨眼睛，把脑袋轻轻靠在他的胸膛口。
咚，咚咚，咚。隔着衣服，她可以感觉到他的心跳，这么强烈而凌乱。
“恶龙，我还没许愿呢……”
“别去管了。”
他低沉的声音里带了几分沙哑，云卓尔呆住，有什么情绪在心头泛滥开，化成汹涌的波涛流遍全身……她抓着他胸前的衣襟，稍稍垂下了头。
“我，我不是故意的……”
恍惚中，云卓尔好像听到了一声低低的叹气声，紧接着，紧抱着他的双臂松开来。
言不凡后退了一步，唇边挂着浅笑，宠溺地摸了摸发顶：“没事就好，以后可不要做这么危险的事了。”
云卓尔点了点头，却把头垂得更加低，自己走上前去，双手抓住他的手臂，用脑袋抵住他的胸膛口：“恶龙，对不起……”
“知道错了？”
“嗯……知道错了。”
“羞不羞，旁边的人都看着呢。”
云卓尔错愕地抬起头往周围看去，根本就没看到有人朝他们这边看，挥手打他：“你个大骗子！”
言不凡笑着抓住她打来的手，握着她的手腕，带着她往外走：“快放烟花了，走，我们去找一个视野好一点的地方看。”
“咦？不是说为了环保不让放烟花了吗？”
“已经换了环保型的烟花了。”
云卓尔惊叹：“你咋连这个都知道？”
“还不是为了你万一问起来，保住哥哥博学多识的形象。”
“……有知识的恶龙真可怕！”
“知道可怕，就好好奉承我，知道了吗？”
云卓尔做了个鬼脸朝他吐舌：“略略略，不知道，就不知道！”
言不凡低声轻笑，轻浅的笑声与迎面吹拂的风，一同消散在夜晚的空气中。</dd>
波光粼粼的湖面上，飘荡着图案各异的西瓜莲灯，明黄而幽绿的光芒闪烁其间，为东湖披上一身点缀着宝石的长纱。
两人沿着东湖畔的散步道走着，来到了一处草坡之上，从这里望下去，能将整个东湖尽收眼底。
草坡旁的散步道上，偶尔有几个漫步的游客有说有笑地走过，还有五六个游客也在草坡上，三五成群地挑了一个好位置，也在等待着烟花。
云卓尔张着双臂在草坡上欢腾地来回跑，眺望着湖面上漂浮的西瓜灯，忍不住发出连连惊叹声。
言不凡在东湖正前方的坡面上，挨着两人高的石头找了一块草坪，先试了试草间有没有硬石头，全抚过一遍后，坐在草坪上靠着石头，望着那个欢呼雀跃的小身影，不由扬起了嘴角。
“卓尔，过来。”他低唤了一声，向她拍了拍身旁的位置。
“嗯？”
云卓尔转过头，看到他已经坐下了，跑过来挨着他坐下。
十月初的晚风，已经带了几分凉意，一阵风吹过，云卓尔冻得颤栗了一下，将还有些湿的裙摆撩起来，露出白皙纤细的小腿肚。又一阵风吹过，云卓尔哆嗦了一阵，不由自主地往言不凡身边瑟缩去。
言不凡眉间一皱，碰了碰她的手，才发觉她的手凉的出奇。云卓尔下意识地要抽回手去，言不凡不准，用微温的双手包住了她的两只小手。
“鞋子湿了没有？”
“唔……”
“湿了是不是？”
云卓尔努了努嘴角，闷闷地“嗯”了一声。
“鞋子都湿了，还跑得那么欢，可别把脚都泡胀了，丑死。”
“哼，反正泡胀了你也看不到，丑不死你！”
“把鞋子脱了。”
“我不。”
“脱了。”
“不！”
“那我只能帮你脱了。”
话还没说完，言不凡就松开了她的手，作势要朝她的鞋子去，云卓尔赶忙缩起脚背过身去，自己伏身过去脱。
“不许碰！我自己脱！丑不死你还臭不死你！”
言不凡眉眼微挑，双手撑在脑后，靠在石头上仰望着夜空中的峨眉月。
云卓尔瞧他没当回事，暗暗嘀咕了一声“臭死你”，她自己却锁紧了眉头，解开鞋子的绑带，再用两只手指捏住袜子的边缘，把湿了一大半的袜子给脱下来扔到鞋子里。
指尖上的脚丫味飘了过来，云卓尔嫌弃地把手拿远了些，偷偷瞄向身后的言不凡，眼珠咕噜噜直转，脑海里飞快地闪过一个坏念头。
云卓尔将鞋子放在一旁，慢慢挪回到言不凡的身边去。她在心底哼哼哼直笑，举起手就向言不凡的面门攻击而去。
言不凡一抬手，轻而易举地抓住了她袭来的手，偏过头来，对她微微一笑：“卓尔，你刚刚笑了吧？”
“你怎么知道？我难道笑出声来了？”云卓尔讶异地瞪大了眼睛，立马反应过来，尴尬地扯了扯嘴角，“呵呵……没有！我没有笑，我怎么可能笑呢！”
“想偷袭啊？”言不凡向她抬了抬手里抓着的小手，眸中的光幽深而明亮。</dd>
“没…绝对没有！暗箭伤人是最最令人不齿的，我才不会干这种勾当！”云卓尔使劲摇头，用力想把手给抽回来。
可言不凡才不吃她这一套，不仅不松，反而更加抓紧了她的手，将她的手指移进到他的鼻端，轻嗅了两下。云卓尔瞪大了眼满脸惊讶，言不凡的表情却一点变化都没有，抬起眸子看向她。
“还好，不臭。”
“你，你你你……知道自己闻的是什么吗？”
“你的臭脚丫？”
“知道你还闻！不对，不是说不臭的吗？”
言不凡肩头一耸，将她的手轻放回她的腰间：“臭是不臭，鞋子的味道挺重。”
“……”
她的表情，就像便秘时憋着说不出一句话的模样，言不凡忍不住低笑出声，坐高了些，向她拍了拍他的裤腿。
“脚搁上来。”
“嗯？为什么？”
“让你搁上来就搁上来，哪来这么多问题。”
“哦……”
云卓尔闷闷地将双脚搁到他的小腿裤脚上，冰凉的脚丫离开刺疼的草地，触到柔软的面料，他的体温透过布料传递到她的脚底，让她的脚也稍微舒服了一点。
这样的场景，真的好像一个大哥哥照顾小妹妹哦！刚开学认识他的时候，他明明就是一个不讲理又野蛮霸道的大坏蛋……
云卓尔仰着小脑袋，小脸有点蒙蒙的，一直盯着他看。
清冷的月华倾泻而下，映照在他的眼眸间，她看见他含着淡淡笑意的眉眼里，有一个朦胧的自己，在他的眸底一闪一闪。
咻——啪——咻——啪——咻——啪——
大朵的烟花在头顶的夜空炸开，橙红色的，蓝紫色的，青黄色的……形状不一，大小各异。绚丽的烟花绽放在泛着点点星光的东湖之上，绽放在西瓜莲灯构筑的星河之下，绽放在云卓尔华丽铺成开的脑海之中。
她微张着嘴，被绚烂无比的夜空震撼到，连到了喉咙口的“哇”都发不出声来。
盛放的烟花在她水亮莹润的眼眸中，开出一片又一片的花海，把她的小脸都照出了五彩斑斓的颜色。言不凡侧眸看向她，忽的俯身凑近，揽过她盈盈一握的腰，下巴轻轻枕在她的肩头，唇就贴在她的耳畔上。
云卓尔全身都是一颤，僵直着身体一动也不敢动，撑在草地的手不由抓紧，抓了满拳的细草。她听见，他在唤她的名字，低沉的声音似有魔力般，在她的脑中回荡。
“卓尔。”
“嗯？”
“云卓尔，成为我的眷属。”
“呃……”眷属是什么，什么眷属？
云卓尔的疑问一闪而过的瞬间，轻快的笑声响起她的耳畔，言不凡捧住她的脸颊，扬起一抹如孩童般的灿烂笑容：“达成。”
余音未落，言不凡已经缓缓凑近而来，在她的眼角印上一个轻柔的吻。
脑海里“轰”的一声，大脑顷刻间当机，云卓尔的脸庞一下子涨得通红通红，身体里好似有千军万马在奔腾，滋滋滋的电流在她的血液里流淌，流遍她的四肢百骸……可她，却不受控制地，闭上了眼睛。</dd>
扑通——扑通扑通——
左胸口的那个地方，狂乱又极速地跳动着，他柔软的唇就覆在她的眼角，牵动着她所有的心绪。
言不凡拿起她撑在草地上的手，捧在掌心细看，他轻柔地拂掉上面沾到的草屑，抚过那一条条草的细痕。
头顶的烟花一朵接着一朵绽放在夜空，云卓尔眼皮动了动，慢慢睁开眼睛，呆呆地望着眼前这张笑意点点的俊逸脸庞，全部的关注力都在他的身上，烟花的声音都变得好虚渺……
言不凡嘴角不觉扬起，伸手捏了捏她脸上的小肉团：“以后，就是我的了。”
“恶龙……”
“叫哥哥。”
“恶龙！”
“我们卓尔就是个淘气包。”
“唔……”云卓尔鼓起腮帮，不满地瞪向他。
“那也是哥哥的心头肉。”
言不凡双臂环过她的肩头，带着她一起靠回大石头上。
云卓尔趴在他的胸口，听着他强劲有力的心跳声，脸上扬起一抹甜甜的笑容。她怀抱住他的腰，找了个舒适的位置侧脸靠着，望向绚丽无比的夜空。
“哇，恶龙你看，好美啊——”
言不凡抚着她小脑袋，慢悠悠开口：“却比不上你这般让我心驰神往。”
云卓尔脸颊滚烫，慌忙收回双手想要坐起身，言不凡霸道地揽住她，不让她离开分毫。
“怎么，这点程度就害羞了？”
“谁、谁害羞了……你松开我，谁让你说莫名其妙的话……”
“唉，卓尔，怎么办，我还有好多话想对你说。”
云卓尔吓得捂住耳朵闭紧双眼，将脸埋进他的胸膛口：“别！不要说！我不听！不听！”
言不凡并不急在这一时，碰了碰她的手，轻声问“还冷吗”，云卓尔捂着耳朵摇头。
她的手摸起来，倒是暖和了不少。言不凡扯起自己的裤脚，用皮肤去触碰她的脚丫，却感觉到她的脚还是冰凉，眸底浮起丝丝担忧。
烟花的火星垂落下来，在天空中划出道道美丽的光弧，最后化作几缕青烟消散。远处人群的喧闹声了小下去了好多，只有无数的西瓜灯还悠扬地飘荡在东湖面上。
言不凡扶着云卓尔起身：“卓尔，回去吧。”
云卓尔不肯，一个劲的往他怀里钻。
言不凡轻拍了拍她的肩头：“乖，想看的话，我们下次再来。”
“唔……下次我就高三了，还不得天天闷在家里学习……”
“哥哥不也是高三，你看有什么影响没有？”
云卓尔眨了眨眼睛，抬起脑袋来看他：“真的？明年还能来？”
“西瓜灯节又跑不了，年年来都没问题。”
“那好吧……”
云卓尔坐起身，穿回鞋子和袜子，拍掉身上沾到的草屑。言不凡也站起身，极其自然地牵过她的手，领着她走下草坡，沿着散步道往东湖公园的大门口走去。
从身后看去，他的背影是那么高大，他的双肩是那么宽阔。他的手掌将她的小手整个都包裹住，他掌心的温度传递而来，让她的心间都暖融融的。
前些天焦躁不安的内心，奇异般就安定了下来。</dd>
公园外就是东湖边的大广场，舞台还竖在广场上，不过已经空荡荡的，周围的人也比之前少了好几倍，大部分还都是往外走的。
从广场走到大路边的公交站台上，会经过公园的免费停车场，云卓尔的小手被言不凡牢牢牵着，她的步伐沉重又缓慢，一定要言不凡拉着才肯老实跟上。云卓尔用手遮住嘴巴，打了一个困乏的哈欠，眼角都沁出了小团晶莹的泪珠。
停车场口子上站着很多人影，曹一丁也站在那里正等着他舅舅的车开出来，看到云卓尔和言不凡从不远处经过，直接朝两人跑了过来。
“喂——云卓尔！”
“嗯？”云卓尔听到喊声，停下脚步朝声源处看去，揉了揉有点酸涩的眼睛。
曹一丁跑到他们面前，看到两人握着的手，眉毛皱成了丑陋的毛毛虫：“你们才回去啊？要不要搭车，我让我舅舅送你们一程？”
言不凡走回几步，和云卓尔并肩，朝停车场口望了一眼，轻淡地开口：“超出荷载不安全，还是不了，谢谢。”
“你怎么知道超过荷载了，没有吧？”曹一丁在心底数了数，他外公、舅舅舅妈、表姐表妹和自己，再加他们两人，一共8个人，他舅舅的面包车荷载才7人，真的超出了！
想着如果只有云卓尔一个就没问题，曹一丁脸上有些懊恼，还没明白言不凡到底是怎么知道的，舅妈已经在喊他的名字了。曹一丁应了一声，为难地看着云卓尔，只能跟两人道别后往回跑。
云卓尔望着曹一丁跑走的身影，纳闷地抓了抓脑袋：“超出荷载了吗？”
“嗯，他们有6个人，加我们超出了。”
“你咋知道？”
言不凡朝停车场口的方向点了点，那里停着一辆面包车，曹一丁的亲人们正在陆续上车，曹一丁走在最后面，还在时不时地朝他们这边看。
云卓尔又打了个哈欠，挽住言不凡的肩膀靠上去，困得闭上了眼睛：“恶龙，没的车搭，咱们要怎么回去啊？”
“这么晚，已经没有公交车了，打车回去？”
“好困哦……我都走不动了，给我打个地铺在这睡算了……”
马路上除了私家车还是私家车，言不凡拿出手机打开叫车软件，地图上显示只有五公里外有一辆车，他皱了皱眉，将手机放回口袋里，拿胳膊轻轻晃了晃靠着的小身影。
“卓尔，别睡着了。”
云卓尔揉了揉眼睛，塌着眼皮望过去：“没睡呢……”
“不然，回我家吧。”
云卓尔眨了眨眼睛，猛然惊醒，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你…你说啥？！上哪儿？！”
“我家。”
云卓尔惊得往后大跳一步，双手交叉在身前作防备状，不住地摇头：“蛇窟？龙潭？不不不，凭借现在的我，根本就没有捣毁龙潭的实力，恶龙！你休想！”
“从这里过去，就五分钟。附近打不到车，这么晚，司机也不一定愿意去。”
“那也不！不去！绝不！”
“我给言不群发了消息，孙伯已经过来接了。”
“你…你……”</dd>
言不凡看着她这反应，越发的想笑，斜斜勾起半边的唇角，往前迈了一大步抓住她的手腕揽过她的肩头，凑近她的耳畔：“卓尔，不要怕，我们就睡一个晚上，第二天一早再偷偷溜出来，谁也不会发现。”
云卓尔纠着整张小脸，用力把他推开去：“学长不是知道了？还有那个什么伯……”
“言不群不会多事的，孙伯口风也一向很紧。这么晚了还麻烦孙伯过来接，让人空车回去，我们怎么好意思呢，你说是不是？”
云卓尔觉得他说的有点道理，愣愣地点了点头，又马上摇头：“不对！这什么能一样呢！不能去你家过夜，被我爸知道，会打死你的！”
“我不打紧的，再怎么，也不能让你露宿街头。再说，来而不往非礼也，我都在你们住那么久了，让你借宿一晚，也是应当的。”
“可是，可是……”
“难道你想住酒店？最近新闻里都在说，酒店的卫生如何——”言不凡欲言又止，有些为难地皱起眉。
“酒店的卫生怎么了？”
“比如说，被子翻开来都是发黄的污渍，墙上有蚊虫的尸体，厕所的水槽有头发、花洒有污垢……”
“不要说了！”
云卓尔光是想象这几点就已经头皮发麻，马上就打消要住酒店的念头，无措又委屈地望向他，双眸里都闪烁着害怕的水光。
言不凡眉间浮起几抹自责之色，抓起了她的手握紧，向她露出一抹柔和的笑容：“卓尔，你放心，我是为了安全才出此下策，明天一早我们就回去，好不好？”
云卓尔疑惑又忧心地抬起小脸来：“真的没有什么陷阱？”
“真的。怎么就这么不相信哥哥呢？”
“我一个人住一个房间？”
“当然。”
“要是我说谁也不准进来……”
“就谁都不会进，除非你的允许。”
“你们家还有谁在啊……”
嘟——嘟——嘟——
还不等云卓尔说完，一辆油光发亮的黑色轿车停在不远处的路边，朝他们按了三声喇叭。
言不凡抬头一看，认出是他爷爷的车，向驾驶座上的孙伯招了招手，牵紧了云卓尔的手：“卓尔，孙伯到了，我们走吧。”
云卓尔“唔”了一声，低低地垂着脑袋，跟着言不凡坐进车子的后座。
轿车内整洁干净，车座椅是皮质的，一摸下去就能感觉到质感坚韧中带着柔软，就算云卓尔不懂这些，也看的出来这辆车子一定比她妈妈开的那辆红色小轿车高档多了。
云卓尔不敢乱摸，正襟危坐，小脸上满是严肃。
孙伯从后视镜里观察着两人的神情，咳嗽了两声，启动汽车往回开。
围绕着东湖外的大路，一直到与东湖广场遥相呼应的对岸，有一片枝叶繁茂的树林。
树林里四散地分布着几栋欧式建筑风格的庭院式别墅。那一片区域占尽地利，是平岚市最富裕的人聚集的地方，坐落在全平岚市最贵的地皮，安保更是层层严防，连一只蝙蝠都飞不过去。
车子驶入林荫大道，最终停在了离湖边最近的那幢别墅前。</dd>
大门口值班亭中的警卫一看是这辆车，立刻打开了门。黑色的轿车驶过铁门，经过一条宽阔的路，沿着大大的喷泉逆时针开了半圈，停在朱漆的木门前。
言不凡说了声“麻烦孙伯了”，云卓尔也跟着说了一声“谢谢”，和他一起走下车，站在朱漆大门前惶惶然。
两人还没有走上前去，大门忽然从里面被缓缓打开，云卓尔紧张地拽紧拳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门缝，生怕里面真的出来什么妖魔鬼怪。
言不群穿着青蓝色的睡衣，肩头披着一件运动服外套，扶着门沿朝他们俩调笑：“哟，都回来啦？”
言不凡低低地“嗯”了一声，牵好云卓尔，直接从言不群的面前走进门内。言不群带上门立刻追了上去，凑到云卓尔的那边。
“学妹啊，这么晚了，你和不凡两个人在外面干什么呢？你还真的敢跟不凡一起到这里来，你就不怕不凡把你给卖了？”
“呃……”
言不凡将云卓尔带到另一边，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老爷子呢？”
“当然是睡了喽！老爷子没睡你还敢把学妹堂而皇之地带到这里来，你不是作死嘛！”
“睡了就好，你也从哪来回哪去。”
“不凡，你有没有良心的！我游戏打到一半给你去叫孙伯，还到门口迎接你们，这就把我赶走了？不行，我还要好好招待学妹，学妹难得上这儿来一回……”
“你这不叫招待，叫骚扰。”
“你说这话我就不爱听了，什么叫骚扰！学妹你说说，不凡怎么能这么说我呢？”
“呃……学长，我也早点休息……”
“那好吧，学妹啊，你想住怎么样的房间，我们这客房很多的，田园风复古风都有……”
言不凡停下脚步，站在一个岔路口：“卓尔睡我的房间，你就不用操心了。就到这里吧，我们不顺路。”
言不群意味深长地望过去：“啧，怪不得你嘴上说着假期不回来住，却悄悄让人收拾房间，不凡啊，你这个心呐……”
言不凡挑了挑眉，说了一句“晚安”，牵着云卓尔向走廊东边走去。云卓尔也跟着说了一声“晚安”，被拉着往前走。言不群长叹了一口气，对着两人的背影道“晚安”，转身往走廊西边他的房间走去。
云卓尔越想刚才的几句话越觉得有问题，抽回自己的手，放慢脚步迷惑地纠起小脸，望过去的小眼神里也有着浓浓的怀疑之色：“什么意思？恶龙！你是不是设计我？你不会一开始就想把我骗这儿来的吧？”
言不凡转过身来：“这是以防万一，总得做好周全的准备。”
“以防啥？万一啥！”
“以防老爷子突发奇想，要我回来住两天。”
云卓尔将信将疑：“真的？不是怕万一回不了家？”
“卓尔，”言不凡定定地望着她，神色认真无比，“你难道真的想露宿街头，或者宁愿住桥洞，也不愿意住这里来吗？”
他幽光浮动的眸子里，好像在问这里是不是比不上云家一星半点，是不是有千万个不好，是不是她嫌弃了……</dd>
云卓尔一愣，怕他误会伤心，慌忙摆手：“没有，不是的！就是先告诉我一下嘛，我也好心里有个底，而且换洗的衣服啥的都没有带……”
“卓尔，你是不是气我瞒着你了？如果结束早，我原本打算打车回去，以免来这里让你觉得不自在，也显得多此一举。”
云卓尔从来不知道他还考虑了这么多，这只恶龙表面上看起来从容自在，却想了那么多回来的办法，还让人收拾了房间，他这么替她着想……她要是再不理解，就是无理取闹了。
可是，他越是这么周全，云卓尔的心里就越不是滋味。明明是她突然说想要过来玩，却要言不凡照顾她那边多，她心里有一点点自责，又有一点点心疼，心间却流过阵阵暖流。
云卓尔抿着唇不说话，抓住了他的一小片衣角。
“怎么了？鞋子还湿不湿？前面就到我的房间了，房间里有烘干机，赶紧先去换掉。缺别的什么，就告诉我。”
“恶龙……”
“嗯？”
“没，没什么……我要是睡你的房间了，你睡哪儿啊？”
“我睡我爸妈的房间，让一起收拾了。”
“你爸爸妈妈不在呀？”
“嗯，他们环游世界去了。”
“哇，真好啊！”
“卓尔，你还要在这傻站多久？一会被老爷子发现了，我可保不了你。”
云卓尔脸上一红，立刻松开他的衣角，推着他往前走：“还说我，你自己也不走，怪你怪你！”
言不凡一个侧身，环过云卓尔的肩头，揽着她一起往前：“卓尔，打个商量怎么样？你这锅太多，哥哥背不过来，一起背怎么样？”
“关我什么事！就是你的锅，你自己背！”
云卓尔胡乱挤着双肩，想要把言不凡推开去，言不凡却是低低一笑，更加环紧了她，拧开房门，方向一转拐了进去。
习习晚风从打开的窗口扑面而来，窗帘迎风乱舞，敲打着窗户发出清脆的声响。
言不凡关上门，将她拉到床边坐下，从鞋柜里拿出一双薄棉的拖鞋放到她的脚边，让她先把鞋子换了，走到窗边去关窗户。
云卓尔弯下腰去，一边换鞋子，一边打量着房间里的布局。
言不凡关完窗，走到衣橱旁，拿出一套自己换洗的衣服，找了一件宽大的T恤拿给云卓尔看：“卓尔，这件给你当睡衣，可以吗？”
云卓尔抬头看去，点了点头，想到内衣，一下子红了脸，跑过去一把抢过他的大T恤，把言不凡往门外推。
“你赶紧走赶紧走，我要洗澡了！”
言不凡边往外走边回过头说：“房间里就有浴室，浴室里有新换的毛巾和牙刷，你可以随便用。”
“知道啦你快走！”
“天凉了，晚上睡觉记得关窗，要盖好被子。”
“知道啦真啰嗦！”
“明天一早我来接你，我们得在老爷子发现前离开，不能睡懒觉。”
云卓尔一口气把言不凡推出门外，重重地说了一句“晚安”，啪的一下关上门。
“卓尔，记得锁门。”
吧嗒一声，门从里面被锁上，言不凡这才放心，转身往他爸妈的房间走去。</dd>
阳光松松软软的，在一望无垠的向日葵花田里，她戴着米黄色的大圆帽，肆意奔跑尽情欢笑……
咚咚咚。
三声清脆的敲门声响起，云卓尔挣开眼睛，望着陌生的天花板眨了两眨眼，摸索枕头旁的手机看了一眼：八点多！
云卓尔惊恐地瞪大双眼，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起来，双手护在胸前下床走到门边，打开门的一条小缝往外看。
门外站着一个四十岁上下的穿着围裙的女人，她手里端着一个圆盘，圆盘里整齐叠放着一套衣服。看到云卓尔，女佣恭敬地朝她低了低头：“卓尔小姐，您醒了。早餐已经准备好，请您换上这套衣服。”
“你…你是？”
“我是这家的佣人，您如果有什么事，都可以吩咐我。”
“那个……言…言不凡呢？”
“不凡少爷正在饭厅里等您一起过去用饭。”
“哦哦哦……”
云卓尔拿过圆盘上的衣服，关上门锁好，走到浴室里换衣服。
这是一套运动服，和言不群昨天晚上披在肩头的是同一个系列，不过他的是藏青色，这套是暗红色。云卓尔刷完牙洗完脸，将最上面的打底白T和运动服抖开，发现衣服下面竟然还有内衣！
她不敢置信，脱下身上的长T换上这一身，内衣的尺寸竟然也刚刚好。云卓尔她惊吓地咽了咽口水，换好一整套运动服，将换下来的衣服都堆在书桌前的椅子上，走回到门边开门。
女佣还站在门口，见她出来向她躬身：“卓尔小姐，请您跟我来。”
云卓尔点头，跟在女佣的身后，穿过长长的走廊，走下大堂的宽大台阶，从边门出去，经过葡萄架的长廊，终于到达了半露天的饭厅里。女佣将云卓尔送到门口，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便退了下去。
长方形的饭桌旁，言不凡正拿着陶瓷茶杯在喝茶，视线却落在屋外的木质平台上正在下围棋的两人。和言不群面对面下围棋的，是一个头发半白的老人家，他看着棋盘双眉紧锁，似乎在认真思考着下一步棋怎么走。
云卓尔忽然想起昨晚言不凡说过“必须要在老爷子发现之前离开”，望着坐在藤椅里的老人家，她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不知道是该到言不凡那边去，还是应该先跟长辈问好。
言不凡侧身，看到云卓尔傻傻地站在那里，放下茶杯站起身，正打算喊她先吃饭，言禄生也已经注意到了云卓尔，落下一子，朝她招了招手。
“云家的女娃娃，来，过这边来。”
云卓尔两只小手紧张地绞在一起，舔了舔唇，朝两人走过去。言不凡垂眸，拿起饭桌上的五谷杂粮粥，也朝那边走去。
言不群回头，朝云卓尔抛去一个媚眼，把手里的黑子全丢回坛子里：“爷爷，你又堵死了我，不下了不下了，总也是我输！”
“哈哈哈，你这小子，不用心呐。”
“我都绞尽脑汁了，您还说我不放心。您找不凡下去，不凡比我技术可好多了！”
言不凡将粥塞进云卓尔怀里，顺势坐了下来：“爷爷，要来一局吗？”</dd>
云卓尔早就饿坏了，在他们说话的当口，赶紧扒了两大口粥吃。
言禄生往藤椅上一靠，半垂着暗光浮动的沧桑双眸，慢悠悠看了言不凡一眼，转而望向站在一旁的云卓尔：“卓尔丫头，不用这么急，慢慢吃。”
听到自己的名字，云卓尔一口粥呛在喉咙口，咳嗽了好几下，惊惶地抬起头来：“我…老伯伯……”
“唉，看你吓的。不凡也还没吃吧，也去吃点。”
言不凡“嗯”了一声，从藤椅上站起身，走到云卓尔的身边，拉起她将她一起带到长方形的饭桌旁，把温牛奶和水果盘推到她的面前。
他们俩一走开，言禄生也没下棋的兴致，撑着桌角站起来，言不群立刻过去扶了一把，跟着老爷子走到饭桌旁坐下。
望着两人吃饭的模样，言禄生露出一抹和蔼而宽厚的笑容：“唉，都长大了。听说你们两个是昨天很晚才回来的，还没打算让我这老骨头知道？”
“爷爷，您说的哪里的话。昨晚太晚了，怕吵到您休息。”
“是这样吗？”
言不凡轻笑着不说话，把剥好的水煮蛋放进云卓尔粥里的勺子上，自己签起一块苹果吃。
他这个孙子，心计城府藏的很深，言禄生也习惯了他这似是而非的回答方式，转向云卓尔：“小丫头，你家那小夫妻俩，最近怎么样？”
云卓尔喝了一大口牛奶，匆忙咽下嘴里的鸡蛋：“您说我爸我妈啊？他们俩好着呢，把我们丢下跑去参加什么酒席去了，一去还要去好多天……”
“哦？那这么说，那小夫妻俩这两天都不在，你不如在这里多住几天？”
“咳咳咳……”云卓尔一惶恐，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好了爷爷，让卓尔先把饭吃完，我比她知道的还多些，您要问什么，我都可以答。”
“听你回答有什么意思，小丫头今天在这里，让我好好问一问。”
言不群在边上帮腔：“爷爷啊，卓尔学妹这是头一回来，以后机会多的是，您可别把人家给吓着了。不然您也可以问我，虽然我知道的没不凡多，总也多少能答一些……”
“你们两个啊，算了，不问了！不群，你也别一有空就到处乱跑，多跟你爸去公司学习学习。”
“冤枉啊爷爷，我没乱跑，我这不是一放假就跑回来陪您下下棋唠唠嗑嘛。”
“就你这棋艺，给我练手还差不多。”
“练手怎么了，练手也是好的！”
“下一回，你跟我一起去公司，我倒要看看你长进了多少。”
“爷爷……您不能总盯着我，您看不凡什么时候去过公司，多说说他啊！”
“我没空去，你先去学着。”
“不凡倒是不需要我操心，倒是你这小子……”
……
听他们把话题扯开去，对面的言不凡又是一副心安理得的模样，云卓尔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安心地咬掉了剩下的一口鸡蛋，吧唧吧唧吃得津津有味。
就在他们说话间，葡萄架的长廊上，出现了一个高挑的身形，往这边慢慢走来。</dd>
秦素青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包裙套装，从葡萄架的长廊上走来。她远远的就看到饭桌那边人比往常多，看不清楚都有谁在，她也没细想，走近了才看清是云卓尔，脸色的笑都没了下去。
“爸，你们在聊什么？”
言禄生抬头秦素青了她一眼：“没聊什么，你今天起的有些晚了。”
“昨晚视频会议开得晚，今天就多睡了一会，十点还有个典礼要参加。”
“嗯，你把不群一起带去，让他学习学习。”
秦素青怕是言不群去了要帮倒忙，眉头皱了皱，还没想好怎么拒绝，言不群听到这话，立刻跳起来抗议：“爷爷，现在是国庆小长假！举国同庆的日子，您怎么忍心让我去接客？！”
言禄生悠长的目光落在言不群的身上：“既然是被邀请，就是要当成上宾被迎接去的，怎么可能是去接客，你以为我这把老骨头大半辈子拼下的事业，是摆着看的吗？”
“您误会我了，我不是这个意思……”言不群眼神一转，瞄见言不凡，靠到他的身边去把他从座位上扯了起来，“正好不凡也在家，不凡和我一起去，两个人事半功倍！”
言不凡拂掉手臂上的手退开一小步，对他微微一笑：“我没空，要和卓尔回去。”
“对，素青，你们出去的时候，就把不凡和云家的小丫头一起稍出去。”
“知道了，爸爸。”
云卓尔把头埋地低低的，眼睛也不敢乱瞟，在一旁乖乖地喝粥。
言家的孙子辈，就出了言不凡和言不群两个小子，连个女娃娃都没有，言禄生瞧着云卓尔娇小玲珑，一双亮晶晶的眼眸里满是灵气，望着她吃饭的目光都慈爱起来。
“小丫头，你慢点吃，还多的是。”
云卓尔放下勺子，抬头对老人家甜甜一笑，把杯子里的最后一口牛奶喝光：“我吃饱啦，谢谢款待！”
“你这丫头同你妈妈一样这么客气，要是不嫌弃，以后就常来这里玩。”
“嗯嗯，一定！”
“得了，你们年轻人做自己的事去吧，不用陪着我这把老骨头在这里消磨时间。”
言禄生说完，不再去理会他们，从藤椅站起身，自顾自走到木质平台上，逗弄起挂在屋檐下鸟笼里的鹦鹉。
秦素青看了他们三人一圈，说了声“走吧”，率先往大门口走去。言不凡和言不群东西都带在身上，不用再去拿其他的东西，可云卓尔的衣服和包包都还在言不凡的房间里，秦素青在场她也不好意思明说，满脸纠结地走在最后面。
大门口的喷泉旁，一辆黑色的轿车正停在那里，先前的那个女佣和司机守候在门边，女佣的手里已经整理好了云卓尔的东西，换下的衣物也都装进了不透明的袋中。
看到四人走出来，司机快步走到车旁，替他们开好车门。女佣向他们躬身，等到云卓尔经过的时候，女佣才将手里的东西递过去，说了一声“卓尔小姐，您的东西请收好”。
云卓尔赶忙接过连声道谢，和言不凡言不群一起坐进轿车的后座。</dd>
轿车沿着昨晚来时的路，逆时针绕出喷泉半圈，往别墅区外驶去。
云卓尔抱紧了装着衣服的纸袋，望着车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发呆。言不凡就坐在她的身边，他顺着她的目光向外看去，身体向她的方向倾斜，低声问她“在看什么”。
另一边的言不群听到声音，也凑过来看：“什么什么，你们在看什么，让我也来看看。”
“嗯……在看风景。”
“学妹啊，风景有什么好看的，景岚中学的大校草就坐在你旁边，风景能比我还好看？”
云卓尔偷偷瞄了一眼副驾驶座上秦素青，把喉咙口那句“学长你好自恋哦”给硬生生地憋了下去，扯着嘴角“呵呵”干笑了两声。
言不凡手肘搭在云卓尔的肩上，偏过头很不客气地顶回去：“知不知道你很自恋？”
云卓尔非常赞同，在心底给他默默竖起一个大拇指。
言不群立刻就不乐意：“嘿，不凡，你怎么说话呢，在学妹的面前，你好歹也要给我留点面子啊！”
“放弃吧，你已经没有面子了。”
“哈哈哈——”云卓尔忍住放声大笑。
坐在前面的秦素青转过身来看向他们，云卓尔立马捂住嘴噤声。秦素青倒是没说什么，只给了言不群一个责备的眼神，又坐正回了副驾驶座。
司机将言不凡和云卓尔载到车站上，趁着秦素青不注意，言不群也要下车和他们一起回去，被秦素青厉声喝止。言不群只能惨兮兮地坐在后座上，隔着车窗幽怨地看着他们的身影一点点变小。
等到轿车开远，云卓尔终于放松下来，长长地吐出一口恶气。
言不凡环起双臂，斜倚在站牌上定定地望着她：“有这么严重？”
云卓尔愤愤地瞪过去：“你还问我！不是说一定要在你爷爷发现前离开的吗？为什么我一醒来，就有人守在门口，而且那个人还不！是！你！”
“我也想，六点多我叫你起床的时候，你可能睡得像猪一样，怎么敲门都不醒。”
“六…六点多？！唔……”云卓尔惭愧地低下头，望着地面暗暗嘀咕，“你才是猪，才是猪，才是猪！”
“难道是因为我的床太舒服了？”
“嗯……还可以吧。”云卓尔脸颊微红，踢着脚边的小石头玩。
“卓尔，下次你可还愿意来？”
“我考虑考虑……”
“我的房间还可以继续让给你。”
“谁…谁要睡你的房间了！”
“那让人给你再收拾一个房间出来？”
“不用了啦！”
云卓尔转开目光去，假装张望着公交车要开了没有。没想到真就有一个司机走了过来，坐上了他们要坐的那辆公交车。云卓尔丢下言不凡跑到公交车的门口去，等司机师傅一开车门，就跑上车去，挑了一个后排两人座的座位，坐在靠窗的位置上。
言不凡不慌不忙地跟在她的身上走上车，坐到她旁边的座位上：“卓尔，你个小没良心的。”
云卓尔甩头：“哼！”
“身上的衣服真丑，回去以后记得换下来。”他可不想看到她穿着言不群的同款。
“要你管！”云卓尔不愉快地扭开头，继续看她窗外的风景。</dd>
幸亏有专车把他们送到主站，公交车开了半个多小时，两人也从起始站直接坐到了家门口。到站时，云卓尔一路的瞌睡打的迷迷糊糊，她一手挎着纸袋连打哈欠，言不凡牵着她的另一只手，把她安全带回了家。
“唉……累死我了……”
一走进家门，云卓尔把鞋子左一甩右一甩，扔开手里的纸袋，赤脚拖着疲惫的身躯挪到沙发旁，整个人都面朝下栽倒在沙发中。
言不凡拿起丢在地上的纸袋搁到桌上，将鞋子摆放整齐，走过去站在沙发旁，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沙发上的一团。
她的身上还穿着那身与言不群同款不同色的运动服，言不凡越看越觉得碍眼，忽然走上前去双手抱住云卓尔的腰把她凌空提起，大步往楼上走去。
云卓尔睁开眼，发现自己的身体在腾空荡啊荡啊荡，双手双脚立马狗刨式挣扎，扯着嗓子嚷叫：“喂喂喂——你干什么啊！你想干什么！恶龙快我放我下来！你要带我去哪里！我告诉你，拐卖人口绑架非礼都是要坐牢的！臭恶龙！放！开！我！”
言不凡闷声不语，“砰”的一下踹开她的房门，快步流星地走进房间将她丢到床上，云卓尔惊呼一声，惊恐地瞪大了双眼，手脚并用的往后爬去，一下子退到墙边，伸手去床缝里掏她的大宝剑。
一摸，没有；再摸，还是没有；她伸进半个手臂使劲掏掏掏，还是没有！
靠！为了不让恶龙知道她的法器在哪里，她藏到柜子的角落里去了，她给忘了！
“找什么呢？”言不凡嘴角微微上扬，缓缓往床边靠近而来。
他径直爬上床，双手撑在她头顶的墙上，曲着双膝的高度，足足比云卓尔高出了两个头，将云卓尔完全笼罩在他的阴影之下。
黑暗气息充斥着凝固空气的邪恶力量，云卓尔僵直的背脊紧紧贴着墙不敢动弹，张惶不安地仰望着勉强巨大的恶魔身躯：“干…干什么……我什么也没找，关你什么事……”
言不凡斜斜一笑，露出的獠牙都染上了弄弄的血腥味，对她无形造成精神力上的巨大压迫。
“卓——尔——”
“怎…怎么了……”
“身上的衣服，你还想穿到什么时候？”
言不凡不悦地沉眸，抓住她敞开的运动服衣领，云卓尔还以为他要对她做什么，吓得花容失色，尖叫着“你干吗！变态！”，闭上眼扭开头，下意识地就抬起双手朝前面胡乱打去。
啪。清脆的一声响，云卓尔双手护在身前，听到声音忽然就愣住了。
时间静止，空气陷入了诡异的静默，身前的恶龙也好像变成一尊雕像不发一言，云卓尔瑟缩在墙角，都不敢去言不凡他的表情。
言不凡黑沉着脸，深吸了一口气：“卓尔‘妹妹’。”
云卓尔“嗬”地哆嗦一下，扬起一抹讨好的笑容，嘻嘻笑着转过头，刚想问“兄长有何贵干”，一张巨大的脸庞闪现在眼前，言不凡捏住她的下巴，瞬间覆上她的唇。</dd>
唇上温温软软的，那是一种从来没有过的触感……
云卓尔瞪大了双眼，瞳孔一阵收缩，用力将身上的人推开去，抱起她的加菲猫背过身，将自己羞红的脸埋进加菲猫胖嘟嘟的身体里。
咚咚咚，心跳飞快，云卓尔大口地呼吸着热气，肩头都在一颤一颤。
不会……是在哭吧？
望着她抖动的双肩，言不凡微愣，眸底浮起丝丝自责。他长臂一伸，将她和加菲猫一起搂进怀中，凑近她的耳畔柔声抚慰她。
“卓尔，对不起，是哥哥不好，吓着你了。你可知道，你身上的这套衣服，是为了另一个女生准备的，和言不群的是情侣款。你和言不群穿着情侣款，我很不开心。”
“唔……”
“好了好了，不哭了，都多大的人了，还哭鼻子，羞不羞？”
“哼……”
“还跟哥哥置气，再往哪里打，你都不能打脸，知道吗？”
云卓尔一个没忍住，“噗嗤”一下笑出声。
言不凡松开双臂，将她的小脸掰过来，看到她红彤彤的脸蛋上没有一丝泪痕，眼睛里也没有一点水花，装出严肃的模样责备道：“笑什么，一点都不知道悔改，还笑的那么欢。”
“恶龙，你说我打哪儿了来着？”
言不凡一本正经地抓起她的手，往他的左脸上轻拍了两下：“喏，这里。”
云卓尔调皮地吐舌，赶紧给他揉揉：“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哈哈哈哈哈哈哈——”
“卓尔，够了，别笑了。”
“哈哈——哈哈哈——”云卓尔扶着他的手臂，笑得直不起腰来，“不是哈哈，我实在是哈哈哈——打了脸我……哈哈哈哈哈哈——”
“再笑，我就要大刑伺候了。”
言不凡黑沉着脸，作势挽起袖子来。云卓尔瞧他这架势，立马闭上嘴巴乖巧地坐起，眼角还挂着笑出的眼泪，眼睛笑成了弯弯的月牙。
言不凡又怎么舍得对她动手，轻柔地拍了拍她的脑瓜子：“以后不要打脸了，知道没有？”
云卓尔不住地点头：“嗯嗯嗯！”
他望着她顺服的模样，眉间能有些不快：“衣服。”
“呃……你先出去，你给你重新换一身！”
“这还差不多。”
言不凡慢腾腾地站起身，悠长地望了她一眼，走出房间带上门，靠在门口的墙边静候。
房门在眼前被关上，云卓尔终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捂住自己滚烫的脸颊，一下子歪倒在加菲猫上。
注意力又回到了自己的身上，云卓尔真真切切地感受着自己左胸房强烈又迅猛的跳动，手不由自主地抚上唇角。
那里，是他的唇刚刚触碰的地方，那种奇异的感觉……
脑袋都快要烧起来了，云卓尔羞耻地抿起唇角，晃动脑袋把这想法这场景这感觉赶出身体里，可是……
“啊啊啊！”
云桌挫败地抱住加菲猫蹭了好几蹭，从床上坐起身来，跑到衣柜前挑了一件条纹T恤长裙换上，又把桌上杯子里的隔夜水倒进自己的手掌，一个劲的往自己的脸上扑，滚烫的脸颊才稍微好了一些。
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拉开房门走出房间，看到墙边的那个人影，脑袋“咣当”一下蒙住了。
“你…你怎么还在这里……”</dd>
这一身条纹T恤长裙，没有丝毫他人的痕迹，言不凡很满意。
他站直身体，唇边带着点点若有似无的笑意，定定地望着一脸懵逼的云卓尔：“当然是，等着验收。”
“验…验收什么鬼？”
“没什么，挺好的。”言不凡一笑置之，转身往楼梯的方向走去。
云卓尔更加搞不懂，抓了抓脑袋，嘟囔了一句“挺好的又是什么鬼”，拔腿追上去。
这两天家里没人在，还好吴婶就住在附近，每天定点定时过来打扫卫生，给二皮喂狗粮顺便带他们出去遛一圈，两只吃吃睡睡玩玩打打闹闹，过得比他们还要安逸。
言不凡打开客厅的门窗通风，黑皮和皮蛋绕在他的脚边哈哈地吐着舌头追逐打闹。他将二皮驱散开，坐到沙发上，抬眸看去，见云卓尔还傻乎乎地站在楼梯口，笑着朝她拍了拍身旁的位置。
“卓尔，过来。”
云卓尔一脸的防备，摇晃着脑袋往后退。
“又不会吃了你，过来坐，我有话跟你说。”
云卓尔撇了撇嘴角，不情愿地走过去，隔着一个人的距离坐下：“我还肩负着冲击榜单的重任，有什么话你快说！”
“你坐的那么远，让我怎么说。”
“哪里远了，又不是好几百米外，说话还是听得到的嘛……”
言不凡低叹一声，自己坐近了过来，云卓尔吓得惊起，反射性地挪开去，却被他牢牢抓住了胳膊。
“卓尔，你看，我也见过你的家长了，你也见过我的家人了，是不是？”
云卓尔纠起秀眉，奇怪地瞅着他：“那是不可抗力，怎么可以拿出来说说，不算数的！”
“你就说，是或者不是？”
“哼，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
“按你的法则，我们是签订了契约、建立了盟誓的，对不对？”
“这个倒是有……不对！什么时候建立盟誓了？”
言不凡的眉眼忽然沉了下去，周身都染上忧郁的气质：“你不是我的眷属吗？”
那时她还没来得及拒绝，就被他板上钉钉了，严格意义来说也是不算了！
可是，看着言不凡眉宇间的沉郁之色，云卓尔怎么都说不出反驳的话语：“虽然算是，但是眷属本来就是普通的契约关系啊，同一个眷族的友人，拥有同一个使命的盟友这样的啊……”
言不凡一手搭在她靠着的沙发背上，竖起食指左右摇了两摇：“这就不对了，按照汉语词汇的解释，眷属一词出自《西厢记》，来源于一句俗语。”
“什么俗语？”
言不凡似乎就在等着她问这个问题，斜斜地勾起半边的唇角，目光灼灼：“有情人终成眷属。”
云卓尔怔住，抿着唇角双眉奇异地揪起，耸了耸眉后，皮笑肉不笑地扯动起面部肌肉，开始往后挪去。
某只搭在沙发背上的长臂一勾，言不凡轻巧地揽过她的肩头，邪笑地望进她闪烁不定的眸中：“眷属，通常释义为家眷、亲属和夫妻，卓尔，你说你应该是哪一种呢？”</dd>
“嗯……呃……这个嘛……”
云卓尔红着脸，别扭地转开脑袋去。言不凡马上就将她的脑袋掰正回来，幽深的目光锁定在她的脸上，非要她给出一个答案不可。
被他这么看着，云卓尔的脸颊越来越红越来越烫，她用双手顶着他的胸膛不让他靠近而来，自己把自己急得耳根都是通红。
言不凡拂开阻隔在两人中间纤细的手臂，忽而低低一笑，托住她的后颈将她一把抱进怀中，深吸了一口气沉沉说道：“卓尔，你逃不掉的。这辈子，你都是哥哥的了。”
那么强烈的情绪，云卓尔也被深深地感染了，心口扑通扑通，仿佛有什么要呼之欲出。她将双手轻轻放到他的腰间，抓紧了他的衣襟。
“所以卓尔，不要再把我让给你的什么朋友的了，我会为难的。”
“嗯……”上次帮小美约他到公园，她也很郁闷的呀。
“还有，以后如果有别的男生靠近你，要记得你是有主的，知道吗？”
“没有啊……”
“比如，那个叫曹一丁的。”
“嗯？和曹一丁有什么关系？”
言不凡松开怀抱，捧住她的小脸认真无比地望着她：“他和你同班，离你太近，我很不放心。”
“就是同班同学嘛，我跟曹一丁也不是很熟……”
“卓尔，你是我的。”
“唔……”
“还有言不群，他说什么做什么，你都不要理会他。”
“嗯？和学长又有什么关系？”
“不要理会他就对了，你越理他，他就越来劲。”
“这么说学长真的好吗，我要去告诉学长……”
“卓尔。”
“唔……知道了。”
言不凡这才露出松坦的笑容，摸了摸她的脑袋：“乖。”
云卓尔打掉他的手：“不要用摸过二皮的手，像摸二皮一样摸我！”
“谁让你这么软萌，我难以自持。”
云卓尔小脸一僵，从沙发上弹跳起来，指了指楼上说了句“我…我做作业去了”，慌张地跑开去，顺路还抱走了带回来的纸袋。
望着她张惶的小身影，言不凡有些失笑，低声对自己一连说了三遍“慢慢来”，都已经被心给赔进去了，再急，能有什么用。
黑皮和皮蛋全程一直蹲坐在沙发旁呆呆地看着他们，言不凡朝二皮挑了挑眉，啧声唤着两只，去厨房里看看午饭可以做什么，二皮摇晃着尾巴紧跟着他。
云卓尔一口气跑回房间，掏出作业本摊开在书桌上，坐在书桌旁也不写作业，手肘撑着半边的脑袋，用笔不停地戳草稿纸。
什么意思……恶龙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什么叫她是他的，她什么时候就成他的了！还对她又搂又抱又亲又摸头！
亲……云卓尔胡乱哼唧着，趴倒在书桌前，烦恼地扣着台灯底座上的保护薄膜。
那只恶龙难道真的……不会是……喜欢她吧？
不可能吧？应该不可能吧？可是……好像就是这个样子啊……
眷属什么的，是她自己脑袋抽抽答应的嘛，所以，自己对他也……云卓尔不敢再想下去，紧抿着唇角，把整个羞红的脸颊都埋进臂弯中。</dd>
国庆假期第四天，半夜下过几阵下雨，一直到午后，天空都有些阴沉沉的，人也跟着提不起劲来。
云卓尔埋头苦干了两天，终于把七天的作业做完了大半。
两人中午叫了一份披萨吃，填饱肚子收拾完桌子，一人一杯可乐，坐在客厅里的沙发上看综艺节目。节目里的明星穿着笨重的乌龟玩偶服，跟碰碰车似的用四肢爬行把敌人撞出场外去，一个明星被撞得四脚朝天翻不过身，挪动着龟壳原地直打转，笑得云卓尔直岔气。
言不凡坐在她的身旁，手里捧着那本美少女战士漫画全集，偶尔看看电视画面，偶尔看看捧腹大笑的云卓尔，唇边始终衔着浅浅的笑意。
长广告过后，节目进入下一轮游戏环节——超高难度动作接力。有人一个潇洒的飞踢，鞋子离开脚丫腾空直上，砸在另一个人背上，云卓尔“噗”的一声，一口可乐还没咽到底呛在喉咙口，忽然“咳咳咳”剧烈地咳嗽起来。
言不凡皱眉，轻柔地拍着她的背部，拿起茶几上的水递到她的嘴边。云卓尔双手接过捧着喝了好几口，才觉得好了些，脱力地靠在沙发上。
综艺节目结束了，言不凡将频道换到了歌唱选秀节目上，偏头看她，见她闭着眼睛还有些喘，靠过去柔声问：“卓尔，好点了没有？”
云卓尔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点点头说了一句“好困哦”，又闭上了眼睛。
眼皮好重，头好沉，她的意识越来越涣散，身体慢慢滑落下去，云卓尔脑袋一歪，就靠在了他的肩头上。
“卓尔？”
“嗯……”
“卓尔。”
没有回应，言不凡低头一看，给她塞过去一个抱枕，云卓尔立刻抱住抱枕，咂了咂小嘴，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在他身上，一只手紧紧拽着他的一小片衣袖。
言不凡笑着摇了摇头，调低了节目的音量，就让她这么靠着他，将美少女战士漫画全集放在膝盖上，单手一页一页地翻。
歌唱选秀节目逐渐接近尾声，云卓尔仍然呼吸均匀地靠着，没有一点转醒的迹象。
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还能听到熟悉的说话声，趴在地毯上打瞌睡的二皮立刻站起来，摇晃着尾巴跑到门边去。
言不凡抬眸朝门口看，对着开门进来的云天河和林芸比了一个“嘘”的手势，指了指靠在他身上睡得正香的云卓尔。
林芸点头，拽住云天河让他轻点。云天河放轻动作换好鞋子，走到沙发旁来看，脸色瞬间沉了下去，正打算叫醒云卓尔让她回房间去睡，林芸走过去来把云天河一把拽走，拖着行李上楼收拾东西去。
听到行李箱轮子咕噜咕噜的声音，云卓尔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坐起来，茫然地问“发生了什么”。
言不凡托着她的脑袋压回他的肩上：“没事，困的话继续睡。”
云卓尔眼神迷离，扬起脑袋看了看他，双手环住他的胳膊紧紧抱住，喃喃地叫了一声“恶龙”，又闭上了眼睛……</dd>
楼上传来噼里呯啪的声音，云卓尔猛然惊醒，从沙发上坐起来，迷茫地看了一圈周围，没发现什么奇怪的地方，傻愣愣地看向旁边的言不凡。
言不凡揉着有些僵硬的肩头，对她淡淡一笑：“怎么了？”
“我刚才好像听到了什么奇怪的声音，可能是我听错了吧……”
“哦，这个的话，叔叔和阿姨已经回来了，在楼上。”
“啊？！”
“在楼上。”
云卓尔惊跳起，转身就往二楼上跑，在楼梯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言不凡耸了耸眉，合起了美少女战士漫画全集拿在手中，站起身也往楼上走去。
二楼上，主卧室的门打开着，行李箱摊开在房间的地上，衣服化妆品和食品被丢得到处都是。林芸拣起一瓶乳液放到梳妆台上，又去挑别的东西。跟林芸一比，云天河粗鲁得多，他还在气闷进门看到的那一幕，把一瓶玻璃装的身体膏直接一抛，身体膏和床上的纸盒“砰”的一声撞在一起。
云卓尔从房门口探进脑袋来，纳闷地在两人之间来回看：“爸，妈，你们干嘛呢？”
云天河丢下手里的东西，一脸郑重地看向她：“卓尔，你醒了，你跟我到书房去，爸爸想跟你聊聊。”
“聊什么聊，先把东西收拾了！”
“老婆，你也看到了，再放任下去，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
“能变成什么样？”
“老婆！”
云卓尔听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但对他们带回来的东西很感兴趣，盯着地上和床上的东西看：“你们带什么回来啦，有没有给我带礼物啊？”
这时候，言不凡也上楼来了，他手里拿着漫画全集，站在云卓尔的身侧望向里面：“叔叔阿姨，需要帮忙吗？”
林芸笑着摆手：“不用不用，给你们带了礼物回来，整理完了就给你们，你们俩都忙你们自己的去吧。”
看着他们两人站在一起的和谐样，云天河的脸色又开始不好了，林芸在边上投来一个又一个警告的眼神，云天河闷哼一声，只能强压着不说。
言不凡点头，转身往书房的方向走去，他要把手里的漫画全集塞回书房的书架上。云卓尔开心地嚷着“礼物礼物”，也跑回自己的房间。
云天河关上房门，满脸的肃然：“为什么不让我谈？”
“有什么好谈的，青春期的孩子嘛，一切顺其自然。”
“这不是变成引狼入室了吗？一开始我就不同意那小子住进来，现在倒好，看着卓尔和他越来越亲密，我……”
“她爸，你也太夸张了吧？你看看卓尔，马上就要高三了，高三以后就要上大学了，大学就是半个社会，不能像现在这样没头没脑的，不凡可以教给她很多东西。”
“我也可以教，难道非要那小子来教？”
“你？很多事情，你是做不到的。”
“那小子就做的到了？”
林芸微笑着点了点头：“是啊，不凡做得到，我相信他。”
“你不相信我，还相信那小子？”
林芸走到云天河身边，安慰地拍了怕他的肩头，语重心长地说：“女儿长大了。”</dd>
今年的国庆假期因为和中秋连在一起，有整整八天的时间，却也因此少了一个假期。
云家这边，云天河和林芸回来以后，接下来的几天，带着云卓尔和言不凡爬爬山逛逛商场游乐园吃吃牛排烧烤火锅，完全是放纵潇洒模式。但凡四人一起在场，云天河就紧盯着言不凡，竭尽所能地把他和自家宝贝闺女挡开。
在云天河面前，言不凡的性子就变得温吞起来，大概是用的以柔克刚的打太极战术。云卓尔搞不明白这两人是什么名堂，也懒得管他们，尽情逛尽情玩尽情吃，好不自在。
然而，看似平和而温馨的假期，却是处处暗流涌动。
景岚中学的论坛上，悄无声息地出现了一个标题为《言不凡&amp;云卓尔?日常记录》的帖子，开贴的用户名叫“LowLow”，帖子以时间线的方式叙述记录，每一层楼都记录了一个时间点，从开学初罚抄校训、两人上同一辆车，一直到共同去漫展都事无巨细地记录了下来，其中还穿插着偶遇言不群和体育课被围堵的事件，
截至小长假第六天，帖子停止更新，最后的内容停留在西瓜灯节上。
这个帖子一发出来，就迅速占据论坛热门第一，仅仅两天之内，跟帖数就达到了20多页5000多条，楼主LowLow的等级也从一级一下子飙到了五级。论坛投票区马上就有人创建了投票，猜测云卓尔和言不凡到底有没有在一起，当前2000多人投票，认为“在一起”的高达72%。
更有甚者，跟帖出现无数偶遇两人的用户，贴出游园会、漫展和西瓜灯节的照片，引起论坛上的激烈议论。
随后不久，不知道从哪里冒出一个连名字都懒得改的用户“10.*.*.1”，以一种很无害的语气，发了一句“云卓尔是那个很可爱的女孩子吗”。这句问话就像是一个炸弹在网路上炸开，不断有女生跳出来指责和质问云卓尔哪里可爱，风向一下子改变，继上一次风波后，所有的矛头又一次齐刷刷地指向云卓尔。
姜家，浅淡的月光从窗户照射进来，姜诗语坐在钢琴前，用手机浏览着景岚中学的校园论坛。
她将帖子从头滑到尾，在聊天框内添加一个委屈的表情，又输入一行字：（委屈）我觉得这个事情还是交给家长和老师处理比较好吧，我们也不知道是真的假的，而且我感觉云卓尔人还不错啊。点击发送，楼层显示的用户名毅然是“10.*.*.1”。
姜诗语可以想象这层楼五分钟后的光景，她一定会被喷的体无完肤，但是她一点都不觉得难过，而是非常非常的开心，她的唇边不由荡开一抹笑容。姜诗语放下手机，闭上眼睛屏气凝神，手指落在钢琴的黑白键上。
旋律从一开始的舒缓变得激进，就在最激昂的时候，姜诗语十指齐下按在琴键上，发出刺耳的一声“当”，睁开眼睛，咬牙望向面前的曲谱。
尽管论坛上全是对云卓尔的讨伐，可一想起言不凡可能真的喜欢云卓尔，姜诗语的心怎么都静不下来。</dd>
姜父负手站在姜诗语的身后，一直闭着眼睛聆听着钢琴曲，听到最后一声，姜父睁开眼睛：“诗语，怎么了，这么浮躁？”
姜诗语惊讶地转过头来：“爸爸？你什么时候来的？”
“听到你弹琴就过来听听，弹钢琴要平心静气，像你现在这样，弹多少遍都是无济于事。”
姜诗语垂下眼睛：“我不是故意的，我也想弹好的……”
姜父走过去，拍了拍她的后背：“挺起背来，弹钢琴就要有弹钢琴的样子。”
姜诗语低垂着眼叹了一口气，收起曲谱站起身：“我今天不想弹了，没心情。”
“发生什么事了，刚才不是还好好的？”
姜诗语抿了抿唇，犹豫着看了姜父好几眼，才失落地开口：“爸爸……你也知道我喜欢我们班的言不凡，可不凡他……根本就不喜欢我，还和高二的学妹玩在一起，就是上次游园会不小心推倒我的那个云卓尔学妹，我就是想不通，不凡他……”
“你们都高三了，不好好学习，还有这个心思？”
“不是的爸爸，我从来没有想过什么，我就想着高考加把劲，努力和不凡考上一个学校，可是不凡是全校第一，我怎么都赶不上……”
姜父一手搭上她的肩头：“诗语，你要相信自己，你是我最骄傲的女儿。言不凡我倒是有几分印象，是你们学生会的会长对吧？不过你说的云卓尔，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清楚，网上都有同学放出照片来了，听说他们两个住在一起……”
听到这几个字，姜父脸都沉了下去，“啪”的一下拍在钢琴上：“住在一起是怎么回事！学生就该多花点精力在学习上，才多大年纪就住一起，女孩子也是，难道一点都不知道洁身自好吗？！”
“爸爸你别误会！不凡绝对不是这样的人，我从来没见过不凡在学校对哪个女生有亲近的举动，不凡是很正直的人，处理学校的事务也很公正，我相信不凡！”
“你们那个学生会长看起来确实很有教养，人品可见一斑，我也很欣赏他。”
“爸爸，你能这么赞赏不凡，我真的好高兴！”姜诗语嫣然一笑，神色马上又黯淡了下去，“我也不清楚不凡和云学妹到底是什么关系，现在整个学校都知道他们住在一起的事情了，万一不凡真的喜欢学妹，我，我……”
见她一副要哭出来的凄楚模样，姜父怎么忍得下心，轻轻拍了拍肩头：“你就别想这么多了，好好学习安心练琴，我会和你们老师反映。”
“爸爸！不要和老师说！不能和老师说！万一不是这样，错怪了不凡和云学妹就不好了！”
姜父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你能这样想很不错，但学校就该有学校的纪律，放心，相信老师会查清楚真相，不会错怪任何一个无辜的学生。”
“爸爸！”
姜父指了指钢琴，说了句“练琴”，转身走了出去。
姜诗语错愕地看着他离开，坐回钢琴前捂住脸颊，从背后看起来似乎在悲伤地抽噎，可仔细听，就会发现有断断续续的森然笑声从她的指缝间传出，令人毛骨悚然。</dd>
在小长假的最后两天，肥郭头带着家人游玩了一整周，以为终于有机会可以休息两天，却接二连三收到家长的投诉短信和电话。家长的投诉无一不是在拿在云卓尔和言不凡的关系开刀，控诉学校学生的恶性行为，要求学校严肃处置。
肥郭头好言好语地迎合每一个家长，保证一定会给他们一个满意的答复。
除了肥郭头，207班的班主任也同样收到了本班家长的投诉，肥郭头一收到短信就给师太打去电话，询问云卓尔的情况，谁知师太根本就毫不知情，师太想联系云天河和林芸进行家访，被焦头烂额的肥郭头制止。
云家，言不凡正在房间里，用电脑浏览着景岚中学校园论坛里的那个帖子。他眸光幽暗，将帖子从头翻到尾，一条留言都没有遗漏。很快，他就拉出了一份可疑人员的名单，LowLow和用户“10.*.*.1”赫然在列。
言不凡用管理员身份登录论坛管理后台，很快就查到了LowLow的IP地址与另一个名叫“小林林的大梦想”的用户相同，根据“小林林的大梦想”的相关回帖，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这个“LowLow”和云卓尔同在207班，还是和她关系很好的同学。至于那个“10.*.*.1”用户，对方十分谨慎地使用了隐藏IP的软件，短时间内要查出是谁来根本不可能。
门外传来了轻快的哼哼声，言不凡合起笔记本电脑，走到门边打开门。
云卓尔刚好洗完澡从他门前经过，被他突然打开门吓了一大跳，抱住穿着睡裙的自己往后跳去：“吓死我了你！”
言不凡的神色有些凝重，沉声说道：“卓尔，明天你不要去学校了，我帮你向老师请假。”
云卓尔站得远远的，奇怪地看着他：“为什么啊？”
“多休息几天，不好吗？”
“哎呀不要开玩笑啦，明天我还有不懂的问题要请教老师呢，月底就要月考了，都说了要在名次上进步的，怎么能退缩呢！”
“考试的话，有我在，不必担心。”
“你是不是傻啦？哪有让人不要去上学的，莫名其妙~”
云卓尔以为他又在逗她玩儿，甩了甩手不理他，往自己的房间走去，言不凡眸间一沉，上前一步抓住他的手腕，告诉她不是，不告诉她也不是，一时间他竟不知道怎么开口。
可是仔细一想，出现了流言就不去学校，岂不是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了吗？但是，他不想她再一次受这种欲加之罪的伤害。言不凡垂下眼眸，缓缓松开了抓着她的手。
云卓尔皱着眉头，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睛，走进隔壁房间关上门。
言不凡回到房间里，用管理员账号给在线的“小林林的大梦想”发去一条私信：学妹，晚上好。然后坐在电脑前，托着下巴等待。
过了五分多钟，对面才回过来一条“学长好！”。
言不凡正了正色，坐近到电脑前：你好，学生会非常注重网络秩序这一块，我在做一个调查，不知道学妹是否有空配合一下？
小林林的大梦想：什么调查啊？学长随便说，我有空的。</dd>
明亮的台灯下，言不凡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动：你是207班的吧，我妹妹云卓尔也在207班，曾经看到过你与她交流。
网线到达的另一头，玲珑捧着手机，脸色有点微微发白。她有很不好的预感，但心里却有一个声音在告诉她，没有人会发现她就是“小林林的大梦想”，而“小林林的大梦想”就是“LowLow”。
就算玲珑知道，现在正在和她聊天的是他们的学生会长，是景岚中学最最厉害的人物，她的心底仍然有一丝侥幸。
玲珑躺得身体僵硬，换了个姿势趴在床上，继续对着手机打字聊天。
小林林的大梦想：学长你怎么知道？我是卓尔的朋友，现在热门的那个帖子里都在说卓尔，我都不敢说话。
言不凡：我想了解一下，对于热门的那个帖子，你有什么想法？
小林林的大梦想：我觉得那个帖子有点过分了……学长，你也在那个帖子里，看到被大家这么说，会不会生气啊？
言不凡：我不会。
小林林的大梦想：那就好，我还担心影响到学长和卓尔，不过卓尔一向大咧咧的，学长肯定也不会因为别人的几句话就怎么样的。
言不凡：谢谢你。虽说现在倡导言论自由，但三人成虎，造谣的发言，我还是希望大家能适可而止。
小林林的大梦想：是啊，我也这么觉得，可是我怕我一帮忙说话，大家就会反过来攻击我……
言不凡：LowLow学妹，你换另一个号，就不存在这个问题了。
玲珑捧着手机的双手抖了两抖，颤颤巍巍地点击着屏幕：学长，我不是什么LowLow……那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言不凡：LowLow同学，有些话，不必说的太清楚，不是吗？
一分钟的沉默后，小林林的大梦想发来消息：学长，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我是卓尔的朋友，如果我是LowLow的话，一定会帮卓尔说话的！
言不凡：我不知道是什么导致你发出这样的帖子，但我并不认为，这是对待朋友会做的事。
小林林的大梦想：真的不是，我真的不是LowLow，学长你一定是搞错了……
言不凡：你这样的行为已经是污蔑，如果情节严重，会构成诽谤。这不是劝诫，是对你最后的警告，愿你好自为之。
小林林的大梦想：学长我真的不是……
言不凡：你自己知道，就好了。
玲珑抬了抬手，颤抖的双手终是一个字都没有打出来。她退出校园论坛把手机反扣在枕头旁，咬住下唇趴在枕头上，眼神里充盈着嫉妒的凶光。
私信聊天框中，“小林林的大梦想”的状态已经变成了离线。望着屏幕上的消息，言不凡唇角微抿，敛起的眸中暗光浮动。
隔壁房间里，云卓尔正在收拾书包，手机忽然震了震。
是小美发过来的消息，发了好多张截图给她。云卓尔慢吞吞地收拾好书包才点开手机来看，看到截图里的评论，惊得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云卓尔赶忙点进小美发过来的链接，粗略地翻了几页，嘀咕了一句“无聊”，向小美发去晚安Kiss的表情，舒舒服服地躺进被窝里。</dd>
第二天一大早，云卓尔洗完脸换好衣服，满脸的困倦，背着书包边打哈欠边下楼。
言不凡正坐在餐桌旁喝豆浆，看着她走下楼，对她微微一笑：“卓尔妹妹，早上好。”
“早啊恶龙。”云卓尔走过去坐下，捧起黑米粥扒了几下喝完，一手拿起小米糕一手拿着豆浆靠在椅背上，“咦，你今儿个怎么这么晚还没去学校哦？”
手里的豆浆只剩下了小半杯，言不凡喝了一小口，抬眸看向对面：“你不是也还没去？”
“我去学校那么晚，而且一直都是这个时间，之前我下楼的时候你人都不见了！”
“不晚，正好。”
云卓尔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大口吃掉小米糕，咕噜咕噜喝光豆浆，说了一句“我吃完了”，背起书包就往门外走。言不凡喝光豆浆，站起身走在她的身后。
自从上次两人的关系被误会以来，他们再也没有一起上过学，各自上下学也变成了不约而同的认知。可是今天，这只恶龙不但和她一起吃早饭，还一前一后离开家门。为了躲开路上的同学，云卓尔跳上了刚到站的公交车，没想到言不凡后脚就跟了上来。
公交车到达校门口，云卓尔从公交车上下来，不断地朝身后看去，见言不凡恢复了清淡的面容，始终跟她保持五米的距离，才算是松了一口气，迈着轻快的步伐走进校门。
同班的一个女生正好从云卓尔的身边走过，云卓尔笑着和她打招呼，那女生却像是吃了大蒜一样的表情，捂住嘴转开脸快步走开。云卓尔纳闷地抓了抓脑袋，才感觉到她方圆几米之内陷入了诡异的氛围里。
周围的同学都用一种很怪异的目光打量着她，和同伴窃窃私语，还对着她指指点点，云卓尔看向说悄悄话的两个女生，女生白了一眼，表情满是不屑。云卓尔更加闹不懂，放慢了脚步愣愣地看着四周。
身后不远处，言不凡同样感觉到了异样，他眸间一沉，大步走上前去，越过云卓尔走在她的身前，向周围竖起无声的屏障。
女生们看到言不凡挡在前面，果然都收敛地退开去，站的远远的仍然对她指指点点。云卓尔看看她身前的言不凡，又瞅了瞅四周的女生，索性停下不走了，纠着小脸站在那里。
“到底是怎么回事？大家都怎么了？”
“卓尔，不要理，先去教室。”
云卓尔后退一步，皱着眉头看他：“你也是，你今天也奇怪！大家都莫名其妙的，有什么事情摊开来讲好了喽，为什么非要在私底下说说，这样难不难受啊！”
边上两个女生早就注意到了这边，其中一个女生满脸怒容，瞪着云卓尔的眼睛里直喷火，另一个女生一直拽着她往你走，让她“忍住”。愤怒的女生实在忍受不了，甩开那女生的手，从侧边冲上前来。
言不凡神色都是一凛，侧身伸出手臂将云卓尔挡在身后。
女生停在两人的面前，隔着言不凡指向云卓尔：“你就是云卓尔？你还要不要脸，能不能有点骨气！为什么要让学长挡在你的前面！你就知道躲在学长的后面，胆小鬼！懦弱！”</dd>
云卓尔错愕地望着冲上来的女生：“我没有，我什么时候……”
“你还好意思说没有！现在不就是吗！凭什么学长要挡在你的身前，你以为你是谁啊！”
谁要这恶龙挡着了！云卓尔从言不凡的手臂下钻过，要上前去和那女生对峙，言不凡抓住她的手腕把她往后一扯，又把她拽到身后去。云卓尔无语地望向万里无云的天空：能不能来个人告诉她到底发生了什么啊！
言不凡将她牢牢护在身后，声音都沉了下去：“这位同学，马上就要早自修了，请你回教室去。”
“哼！云卓尔！你就躲在学长的后面当一辈子的胆小鬼好了，有本事骗学长跟你住在一起，怎么没本事来反驳我啊！你倒是来反驳我啊！”
骗恶龙跟她住一起？什么鬼？！
云卓尔的脸色开始一点点变黑，突然背后被砸了一下，然后是一声“狐狸精”的骂声，云卓尔朝后看去，发现地面上有一个空的牛奶盒。紧接着，手臂上腿上全身上下，接三连三地被砸来苹果、橡皮、铅笔和各种纸团，乱七八糟的东西围着云卓尔落了一地，她的耳边充斥着各种各样的骂声……
言不凡脸色暗沉，一把揽过云卓尔将她护进怀中，冷冷地望向周围的人。
女生轻蔑地哼了一声：“你尽管让学长保护你好了，我看学长能保护你到什么时候！”
云卓尔低着脑袋，额前垂下的刘海看不清她的神色，可她身侧的双手却紧紧拽成了拳头。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推开言不凡走到那女生的面前，抬起头直视她的眼睛。
“对呀，能骗学长住进我家，就是我的本事，有本事你也把学长骗到你家去，我又没用链条捆着，也没下毒威胁，关你什么事情？”
女生神情一僵：“你……你还真把自己当什么人了！要不是你耍什么花招，学长会跟你一起住？什么你的本事，不要恶心人了！”
“是你在说本事的，而且人家学长现在就是住在我家啊，有什么办法？你也可以耍耍花招，看学长会不会跟你上你家去喽？”
“你！你不要给脸不要脸！”
“就是啊云卓尔，拜托你收敛一点行不行，这里是学校又不是你家，还骗学长住你家~把你厉害的，呵呵呵……”
“你一个人发神经不要拉学长下水，你成绩那么差！”
“诶喂，你们快过来看，那个就是帖子里说到的云卓尔，我们快去看看到底长什么样……”
“一定很~嘿嘿嘿……”
“长的挺可爱的，没想到是这样的女生，啧啧！”
渐渐有学生围了过来，女生们冷嘲热讽，男生都来凑热闹。校门口的广场上，一下子叽叽喳喳人声鼎沸，言不凡握紧云卓尔的手腕，挡开一个要冲上来的女生。
“咣”的一声，云卓尔脑袋上被扔了一个铁制的铅笔盒，她疼得咧嘴，揉着后脑朝后看，捡起地上的铅笔盒愤愤地砸回人群里。
言不凡手掌护着她的脑袋，忽的沉声吼道：“你们不要太过分了。没错，我甘愿被云卓尔哄骗，碍到你们了吗？”</dd>
低沉的吼声不怒自威，如同一颗潜水鱼雷投入死海，空气陷入了死一般的静寂。
可是云卓尔却一点都不把这些恶意的质问当回事，反而觉得这些人好滑稽，她仰着小脑袋，痴痴地望着面前用身体护她的这个人。
云卓尔一直都知道自己的敌人有很多，她也曾经想过，万一最后她要对抗的是全世界怎么办，她还有没有勇气举起她的大宝剑？
但是，言不凡一句“甘愿”，云卓尔忽然就觉得自己找到了答案。心口不再是彷徨不定的感觉，充盈着的全部都是欣喜，多的快要从里面漫出来。
望着言不凡完美的侧脸却绷成一个冷冽的轮廓，云卓尔忽的抿唇一笑。
“我擦！这贱女人还敢笑！”
一石激起千层浪，片刻的沉寂后，鱼雷轰炸死水喷溅。
“学长，你千万被这个狐狸精迷惑了！她哪里好了，不知道她下了什么迷药！”
“我的天呐不要啊！云卓尔你去死吧！去死！”
“把学长还给我们！我靠！她要身材没身材要脸蛋没脸蛋，凭什么是她，靠靠靠！”
“绿茶B！手段这么厉害，不知道背后跟多少个男生好过！”
……
周围的学生七嘴八舌，一句又一句不堪的言论全对准了云卓尔，言不凡眯起双眼，护着云卓尔的双肩，幽暗的眸间浮动着浓浓的戾气，却是极力忍耐着。
早自修的预备铃声在整个校园里响起，可这边的人群就像是吃了火药一样，根本没人去管上不上课的，云卓尔双手抓住言不凡的胳膊，给了他一定坚定的眼神，站开一小步看向之前冲上来的那个女生。
她伸出双手捏了捏自己的脸颊，手动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来：“喂！骂人真爽啊是不是啊？你们真的是吃饱了撑的！我学习差怎么了，那我们来比，敢不敢啊！”
“哈？云卓尔，你口气那么大，到时候输惨了不要哭，我每次都考全班前三，我就怕你不敢和我比！”
“嘁，班级前三算什么，要比就比大的，全校第一敢不敢啊？”
那女生一听全校第一，脸色都青了：“全…全校第……第一？”
“干什么？不敢啊？No o BB！”
女生往后退去，怎么都不敢应下这样的战帖。
云卓尔心底也稍稍松了一口气，斗志跟着燃了起来，她索性挽起校服的袖子，看向其他几个骂声咧咧的同学：“还有你们，蹬鼻子上脸的，就怕别人不知道你们可会骂人了是不是？谁不会骂人啊，有胆量一对一PK，一哄而上的算什么英雄好汉！”
她越说越气血上涌，踢开脚边的橡皮铅笔和纸团块：“还拿东西砸人，你们这是故意伤害，我都能告你们了！满16周岁就要负法律责任的！”
周围的人被她说的面面相觑，法律责任都出来了，十足的吓唬人。
言不凡才知道，原来这丫头的口齿这么伶俐，他低低一笑，又马上恢复严肃的面容，不动如山地站在她的身侧。
而就在这时候，不远处的教学楼方向，一个人影急匆匆地往这边跑来。</dd>
姜诗语向这边小跑而来，扒拉开人群走进包围圈里：“大家…大家不要围在这里了，网上的话怎么可以随便信，你们都没有求证过就来指责云学妹，和绑架有什么区别？”
没想到校花也站在云卓尔那边，同学们交头接耳地低声讨论着。
姜诗语脸上还有些惊悸，转过头来问：“云学妹，不凡，你们没事吧？”
言不凡摇头，姜诗语松了一口气，将紧紧包围的人群推开了些，看向云卓尔：“学妹，你没事吧，你不要在意……”
还不等她说完，校门口的保安看到铃响了这里还聚着一群人，提了提腰带往这边走过来。紧接着，不知道是谁高喊了一声“老师来了”，人群顷刻间推推搡搡地轰散开，姜诗语花容失色，暗道一声“不好”，一手一个抓起云卓尔和言不凡就往教学楼的方向跑。
言不凡拂开她，反手抓住了云卓尔的手臂，云卓尔下意识就想挣开她的手，可她偏偏选了条抄行政楼的近路，肥郭头听到骚乱也马上赶过来，迎面就看到他们往这边跑，姜诗语立刻转换方向，却被肥郭头出声喊住。
“你们几个，站住！”
姜诗语听到声音，瞬时松开手顺服又惶惶然地站在原地。云卓尔却因为她突然的松手，自己的力道没来得及收住，手臂又被言不凡往后拽，整个人都往后踉跄去，摔了言不凡满怀，言不凡倒退两大步，将她险险扶稳。
肥郭头已经阴沉着脸走了上来：“早自修铃声响过了，你们还不回教室去，在这里做什么？”
云卓尔挣开言不凡的手，抬起头向肥郭头露出一抹乖巧的微笑：“老师早上好！”
姜诗语解释道：“郭老师，不是我们不想回教室，是其他同学堵着云学妹不让她走。”
肥郭头朝不远处满地的垃圾看了一眼，又看了云卓尔和姜诗语一眼，把目光落在言不凡的身上：“你们两个先回教室去，言不凡跟我来。”
话音刚落，肥郭头哀叹一声，愁眉不展地背着手向教务处的方向走去。
云卓尔愣愣地望着言不凡，眉头也跟着怎么都舒展不开。
“没事，乖，先回教室去，不要乱跑。”
云卓尔撇了撇嘴角，乖乖点头。言不凡替她整了整有些凌乱的衣衫，对她勾唇浅笑，转身快步跟上前面的肥郭头。
这边只剩下了姜诗语和云卓尔两人，见言不凡对她这么好，姜诗语牙关紧咬，面上却看不出一丝异样的情绪。她尽力想对云卓尔扯出一个笑容来，云卓尔却抓着书包的肩带，垂头丧气地向教学楼走。
姜诗语小跑着追上去：“云学妹，你没事吧？你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尽管跟我说。”
云卓尔回头瞅她：“然后嘞？”
“然后……然后我会尽量想办法帮你的。”
“学姐，你有什么理由帮我哦？帮我的话，大家会连你一起攻击的。”
“怎么会，你把大家想的太坏了，他们只是对你和不凡的关系产生了误解……”
云卓尔停下脚步，定定地望着她：“学姐，那你嘞？你刚才笑了吧？”</dd>
姜诗语嘴角僵了僵：“我什么时候笑了？没有，学妹你应该是看错了吧？”
“就是刚才看到肥郭头的时候啊，我看到学姐笑了。”
“我刚才只是太着急了，学妹你真的看错了，这种时候我怎么可能还笑得出来呢？”
云卓尔捏住脖子里的天使金吊坠，双眼眯成狭长的一条线，一步步朝她走去：“怎么可能看错，使徒的直觉告诉我，这种阴暗的笑容里，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看着她精诈的表情，又被她逼近而来，姜诗语心底一凉，开始往后退去：“学妹你在说什么阴暗什么秘密的，我根本就没有秘密，学妹，我真的是真心想要帮助你的……”
云卓尔像被抽走灵魂一样魔怔了一下，双眼恢复了清明，不在意地甩了甩手：“那好吧，随便你，恶龙让我回教室待着去，我走了~”
想要追求和讨好姜诗语的人，从301班的教室可以排到校门口，区区一个高二的学妹，居然就这副随意的态度拒绝她的帮助，还在她面前甩手走人。
姜诗语咬牙，望着那个越走越远的身影，眼底全是恨意。
教务处，肥郭头一路唉声叹气地走进办公室，摘掉厚重的黑框眼镜，坐到办公桌后，满是倦容的脸上比平时多出来好几条皱纹。
言不凡顺手关上门，走到办公桌前，不卑不亢地站着。
肥郭头重新戴上眼镜，抬起肿了的鱼泡眼：“你是最让学校骄傲的学生，我最不想看到这样的事情发生在你的身上！你说说吧，你和云卓尔到底是这么回事？”
“嗯？郭老师，发生什么事了吗？”
“不要跟我装傻，今天早上校门口都闹起来了，你敢说没事？”
“您说这件事，我认为，当前的网络环境需要好好整治一番，言论自由的标准已经过度膨胀了。”
“今天我们不谈大环境，你就说说，你和云卓尔，你们两个人发展到什么地步了？都跟你们说过了，这事要小心瞒着，你一向谨慎，怎么会……”
“那个帖子里所说，大部分都是事实，我承认。”
肥郭头极力地睁大他的鱼泡眼，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说什么！你们两个在早恋吗？”
“就看大家怎么认为了，我确实有这个想法。”
肥郭头“啪”一下拍案而起：“你们这样不行！先不说你处在高三最关键的时候，现在学校的秩序已经完全乱光了，家长都投诉到任课老师那里去了！景岚中学作为平岚市的市一级重点高中，从来没出过这么混乱的状况，上面追责下来，别说是我的工作保不住，校长都是要连带责任的！”
言不凡抬起幽光浮动的暗眸：“那么，您是否考虑过，家长们为什么会集中投诉这件事？”
肥郭头有些脱力地坐回椅子里：“你想说什么？”
“既然事情已经失控，是偶然发生还是认为蓄意都无所谓了。郭老师，当前最重要的，是怎么控制住事态，平息家长和学生的怨愤。”
“你有什么好办法？”
“我在尽力。”
“唉，你先回去上课吧，如果有什么办法，老师们也会尽量配合。”
“谢谢郭老师。”言不凡低了低头，走出办公室。
望着合起的门，肥郭头又忍不住叹了一口气。他本来是打算教导他一番，结果还是被他带偏了方向，而且他还没有半点悔改的意思，这要他如何是好。</dd>
207班的教室里传出阵阵整齐的英语单词朗读声，云卓尔踮手踮脚地摸到教室门口去。
教室挨着的楼梯旁，有几个女生躲在那里，一直在朝教室的方向张望。云卓尔朝她们看去，她们立刻就缩回楼道里躲起来。
云卓尔不明所以地抓了抓脑袋，一吸鼻子，好像隐约闻到教室里有臭味飘出来。
她想着可能是厕所那边的味道也没多在意，怕影响班里的同学早读，低着头快步走进教室将书包放在座位上，正打算坐下去，整个人都僵在那里，脸色一点点黑下去。
云卓尔面色土黑，站在自己的座位旁一动不动。朗读声逐渐小了下去，教室里的同学都转过头来看她，有几个同学还小声议论着什么，先前躲在楼道里的别班同学，也站在走廊上朝里面看。
从云卓尔的课桌里，散发出阵阵垃圾的恶臭味，里面被塞满了香蕉皮、吃剩的酸菜面、鸡腿骨头、薯片包装纸、沾满污秽的纸巾团……还有小虫子和苍蝇在爬来爬去。
云卓尔瞪红了双眼，愤愤地瞪向四周各式各样的目光，她突然抓住课桌的两个角，把整个课桌都往过道里掀。
咣当——砰——
一声巨响，课桌推倒在地，桌上的书本散落各处，课桌里的垃圾滚在地面上，虫子在教室里逃命似的乱爬。旁边的玲珑吓得赶忙站起身，退开到另一边的过道里，小美急急也站起来往后退，愕然地站在后面犹豫着不敢上前。
云卓尔望向窗外那几个女生，又看看周围的同学，怒而暴起原地炸裂，用尽全力声嘶力竭地吼：“简直是够了！又来这套？你们能不能有点新鲜玩样！浪费国家资源很光荣吗？乱扔垃圾很骄傲吗？这样很爽是不是？我告诉你们，这样一点都没！意！思！有胆量的，都给我站出来！别缩着像个千年老乌龟一样，人家鳖兄能活一千年，你们能吗？能吗！”
一瞬间万籁俱静，只有云卓尔的吼声在教室里回荡。
“气死我了！都多大的人了，能不能不要再玩三岁小孩儿的游戏了，幼不幼稚啊你们！”
领读的英语课代表早就把书丢在讲台上，跑出教室去找老师。围着外面看的几个女生也被云卓尔的发疯镇住，跑回自己的教室去。
过道另一排的座位上，曹一丁捡起脚边的书，离开座位蹲到地上，一本一本地把书捡起来。小美也看不下去了，和曹一丁一起把云卓尔的书捡起来，还时不时抬头观察云卓尔的神色，怯怯的怎么都不敢跟她随便说话。
云卓尔吼完一通，懊恼地望了一眼满地的狼藉，仍是满脸的气愤，走到角落里拿了扫把和簸箕，自己清理地上的垃圾。
没一会儿，师太就赶到教室里来，让班长给云卓尔找了一张新的课桌，教室里才算平息。
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更何况这么一个半大不小的校园，207班发生的这件事，短短一个午休的时间，就传遍了景岚中学，与帖子事件一起，把云卓尔推向更风口浪尖处。</dd>
午休。实验室楼的多媒体教室门口，言不凡垂着眼眸倚在墙边。
一个人影从拐角处走来，言不群校服外套一边的肩头半塌着，嚼着口香糖，优哉游哉地往这边来。言不凡抬眸，抛出手里的冰可乐。
言不群稳稳接住，诧异地挑眉：“哟，不凡啊，你今天怎么阔绰啊，还请我喝可乐。”
“这事我搞不定，需要你。”
“你都这么拜托我了，我怎么好意思拒绝呢。你说，想我让做什么？”
“论坛上的帖子，你看到了吧？”
“看到了，咋啦？”
“有人用了网上隐藏IP的盗版软件，我短时间内破解不了，这个你比我在行。”
“不凡啊，你短时间内不行，我短时间内就行啊？”
言不凡眸间闪烁着幽光，淡淡地望着他：“我查过了，今天下午这个教室没有班级上课，你们班也都是你不喜欢的课。所以，何乐而不为呢？”
“谁说的，下午的化学课，我还是要上的。”
“下午第三节，以你的能力，两节课的时间搞定，绰绰有余了。”
“你真是……”
言不凡不置可否地浅浅一笑，掏出钥匙打开多媒体教室的门，和言不群一起走进教室，挑了角落里的两台电脑。
他打开电脑，进入校园论坛的管理员后台，找到LowLow和“10.*.*.1”的后台数据言不群看，然后根据LowLow的IP地址，顺着网络探查设备的地址，再连接校内数据库对照地址找出这个人。
言不群不慌不忙地下载那个隐藏IP地址的盗版软件，歪头看言不凡肃然的模样，一手搭在椅背上侧过身去。
“喂，不凡啊！”
“嗯。”言不凡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上加载坐标的进程，头都没有转一下。
“虽然说删帖容易造成反弹，过段时间大家就忘了，忍耐一两个月不就好了？”
“卓尔没必要背上这个罪名。”
“可是找到这两个人以后，你打算怎么办？”
“让他们改口，道歉。”
“有这么容易吗？就算我们找到了，别人也不一定承认吧？”
“知道敌人是谁，就是我们的主场了。”
“你不会没想好具体怎么做吧……算了，懒的管你。不过不凡啊，上午的事情你听说了吧？学妹受了那么大的委屈，你也不去帮帮她，只管在这里查，没关系吗？”
屏幕上的最终坐标加载完成，言不凡按住鼠标选中，侧眸看向他：“卓尔没有那么脆弱，她比你我想象的更坚强。”
“你什么时候变成学妹吹了？都被欺负成这样了，这气就是白受的，你也不去管管。”
“删帖会反弹，我如果去管，恐怕会反弹得更厉害。”
“何必呢这是！”
说话的当口，言不凡已经筛选出一条记录。他修长的手指在鼠标上轻点了两下，关掉屏幕上所有的窗口，然后关机。
“我好了。马上要上课了，不要拖拖拉拉的。”
“卧槽你这就搞定了？你不是要一个个数据对照的吗？”
“我有范围，又不是大海捞针。”
“得了，你走吧走吧，我一个人还能快点。”
“我也是这么想的。”
言不群抬头白他：“走好啊不送。”
言不凡起身，把椅子正回原位，低低地说了一句“拜托了”，离开了多媒体教室。
言不群拉开可乐易拉环，喝了一大口冰可乐，舒爽地“哈”了一声，点开下载好的隐藏IP软件的源代码，埋头进破解程序中。</dd>
教学楼那边，偶尔传来几声朗读声和老师的讲课声。
言不群将隐藏IP软件的源代码解读后，重新反向编译了一遍，敲下回车键让代码自己运行，点开了程序里的小游戏，无聊地玩起了扫雷。
时间一点点过去，下午第一节课都还没有结束，隐藏的IP已经被解读了出来。
言不群看了一眼时间，估摸着差不多该下课了，他点下最后一个小方格后，没点过的格子都竖起了炸弹的小红旗。言不群伸了一个懒腰，记起今天下午207班的第一节课应该就是实验课，站起身往实验楼南边的实验教室去。
此时的实验教室里，207班的同学已经上完课，有的同学收拾完东西开始往教学楼走。言不群朝里面看去，见云卓尔还在整理器材，穿过走廊闪进挨着前门的过道中。
他们前后桌四人一个小组做实验，玲珑说要上厕所，和小美的同桌先回教室了。小美帮着云卓尔一起整理，曹一丁也还在她们的侧后方，老往他们这边瞧，磨磨蹭蹭的没有走。
实验室里人走得没剩几个了，云卓尔抱起书本，和小美一起往外走，曹一丁急急忙忙地拿起书追上来。
“云卓尔你等等！一起走！”
云卓尔回头看了他一眼，“哦”了一声，和曹一丁和小美三人，并肩走在走廊上。
“那个……云卓尔，我有话想跟你说。”
“上次你也说有话跟我说，到底是啥也没说，你说呗。”
“就是……看大家这么欺负人，我心里挺难受挺想帮你的，我有个办法……”
“啊？谢谢，其实你不用帮我啦，小心他们反过来欺负你。”
“我没关系，我一个大老爷们的，而且咱们是一个组织里的，要是群主知道我没有帮你，一定会骂死我的……”
小美在另一边扯了扯云卓尔的袖子：“卓尔，你先听听是什么办法，说不定有用。”
云卓尔转头看他：“那好吧，什么办法啊？”
“就是……我觉得大家这么欺负你，就是因为很多女生都喜欢言学长，她们不想你跟言学长住在一个房子里，还怀疑你们的关系，言学长只要从你们家搬出来，再澄清一下关系，然后和言学长都不要再接触了，应该就没有问题了吧？”
云卓尔仔细地听完，不由纠起了小脸，心底里不情愿极了。
“少年，这个想法不错嘛！”不过，会被某个人一口回绝就对了。
一个铿锵的调笑声从身后响起，三人都回头看去。看到言不群就站在后面，云卓尔惊讶地张大嘴：“学长你怎么会在这里？”
“哎呀学妹呀，学长来看看你都不行了？我呢，正好也有几句话想跟你说。”
“今天怎么回事，怎么都有话来跟我说……”
“这不是都为了学妹你好嘛，是吧少年？”言不群双手环胸，朝一旁的曹一丁挤了挤眉。
“学长有什么好办法吗？”
“这个嘛……借人一用。”言不群邪魅地挑眉一笑，勾过云卓尔的脖子，揽着她的肩头把她往刚才的过道里带。
云卓尔回头朝他们嚷了一声“你们先回去吧”，挣扎着去掰言不群的手。</dd>
“诶喂，学长你干嘛呀，你也是重点敏感人物，别勾着我哇！”
言不群勾着她特别用力，云卓尔怎么掰都掰不开，被带到一个没啥人经过的旮旯里，言不群才松开她，收起一贯开玩笑的表情。
“学妹，这事大发了，光靠你一个人抵抗是没用的，刚才那谁说的没错，这是一个好办法。”
云卓尔耸着眉头烦闷地别开头去：“学长你怎么也和他们一样，就知道让人这样那样的，学校里有那么对情侣不抓，为什么大家非要针对我们俩呢！”
“学妹，你们……不会真的在一起了吧？”
云卓尔心尖尖一颤：“你…你去问言不凡，我也不知道……”
言不群抓住云卓尔的胳膊，把她的身体正过来，一本正经地望着她：“学妹，你……不会真的喜欢上不凡了吧？”
“我…我……”云卓尔目光躲闪，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的这个目的。
言不群神情都变得严肃，双手都抓住了她的胳膊：“学妹，只要你说一句不喜欢不凡，不凡也说一句不喜欢你，你们住在一起这种事，根本就不值一提，就说一句话就能万事大吉，多好？”
云卓尔挤掉肩头的手：“真的是这样吗？只要我说了，大家都会相信了吗？学长，世界上哪有这么简单的事情哦？而且我说了的话，恶龙会不开心的，我自己也会不开心的……”
“学妹啊！你怎么就不明白呢！我们一起来商量，跟不凡一起商量好怎么说不就好了，不凡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不开心的，你放心！”
“学长，我不想说这样的话，感觉就像严刑逼供一样的……”
“有可能，你喜欢不凡只是你的错觉而已呢？有必要为了这种似是而非的感觉，就把你的名声和人际关系都赔在里面吗？学妹，你是不是傻啊？”
“是不是错觉，那也跟学长没关系吧？”
言不群一愣，抿唇不语。
只要云卓尔一句话不喜欢，言不凡就没得选择，只能接受老爷子选定的联姻对象。但如果，最后让言不凡成功了，他将会失去自主选择人生的所有权利。
只要她一句话，为什么就那么难呢？言不群想不通这到底是为什么，短短一个月，言不凡当真那么有本事，就将云卓尔给收服了？言不凡有两个选择，为什么他要因此葬送掉他的整片森林？
这样有失偏颇的结果，言不群绝对不会承认。
云卓尔看他不说话，低声说了一句“学长我先走了”，转身往外走去。
言不群心下一急，也管不得那么多，追上前去抓起云卓尔的手臂用力拉过，捧住她的半边脸颊就往上亲。云卓尔瞪大双眼，下意识将他一把推开，言不群重重地摔在墙上。
“学长！你干什么啊！你疯啦？！”云卓尔惊恐地望着言不群，捧在手里的书全掉落在地上。
“学妹……不试试，怎么知道你是不是真的喜欢不凡，万一你喜欢的人是我呢？你既然自己都不确定，我们试试不就知道了？”</dd>
云卓尔匆忙捡起地上的书：“学长，你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
言不群重新站直，急切地凑上去，语气也开始高昂：“不凡可以做到的事情，我都可以做到！学妹，我是认真的！”
“你……”
上课的铃声不适时地响起，云卓尔抬头往教学楼一看，抱着书往后退去：“我要回去上课了……”
“学妹你好好考虑一下。”
云卓尔没答他，转身往教学楼的方向跑去。
望着她匆忙逃走的背影，言不群也有几分懊恼，他拨了拨额前有些乱的刘海，走回多媒体教室，仰头喝尽冰可乐，抬手抛出一条抛物线，将可乐罐扔进墙角的垃圾桶里。
言不群提取出读取到的IP地址坐标，黑进学校的数据系统导出学生住址信息，自己做了一个查找字段的小程序，点击运行。十几分钟后，程序导出一行数据，光标在那行数据的最末尾空格处忽闪。
数据行的姓名那一栏，显示的名字是“姜诗语”，言不群看着这三个字，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了声，双手枕在脑后靠在椅背上晃动椅子。
“唉呀，不凡啊，这可棘手了，现在看你要怎么办。”
或者，他可以包庇我们这位校花，和她联手的话，很多事情就会方便很多。不过，关于这个人是谁，言不凡的心里应该早就有范围了吧，到时候他自己查证出来的结果不一样，岂不是会很尴尬？
言不群想了想，还是决定帮言不凡，谁让他是他血缘至亲的表弟。
他对着屏幕拍了个照，关掉电脑，两手插在校服裤袋中，吹着口哨走出多媒体教室。
回到教室后，言不群写了一张纸条给林迪，让她帮他交给言不凡。
林迪当然是求之不得，她接过纸条，马上就到301班的教室后门去。她不好意思自己去给，于是把姜诗语叫了出来，让姜诗语把纸条转交给言不凡。
姜诗语虽然心底有些疑惑，却忍住了没有打开纸条看，她来到言不凡的座位旁，把纸条递了过去：“不凡，这是给你的。”
“谢谢。”
言不凡接过，展开纸条扫了一眼，上面明显是言不群的字迹，只有“就是她”三个字。他将纸条揉进掌心，抬头看她。
姜诗语被他看得有些局促，扯着自己的衣角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还是我衣服怎么了？”
“没事，谢谢。”
“不凡，你不用跟我客气的。”
“客气还是应该的。”
姜诗语的嘴角垂落下去，她咬了咬牙转身离开。
言不凡收回目光，重新摊开揉皱的纸条，敛起的眸间阴晦不明。
他确实考虑过这个可能性，可被证实后，他还是觉得很讽刺。上次游园会她假摔的场景又浮现在脑海，言不凡低低嗤笑一声，“哗啦”几下将纸条撕碎。
不远处的姜诗语一直在暗中观察着言不凡，没见他有什么和平时不同的举动，可她的后背却似有阵阵阴风吹过，让她不由哆嗦了两下。
她坐直身体，开始整理下节课要用的书本。</dd>
轻快的音乐声响彻在校园里，终于熬到了放学，云卓尔慢吞吞地收拾着东西，等到值日生做完值日，她仔细检查了两三遍，确保所有的门窗都锁好，最后一个离开教室。
校门口的空地上，有三五成群的女生围了好几堆，云卓尔一眼就认出了其中有几个还是早上撒泼的。那些个女生时不时朝学校里面看，甚至还有几个学生和来接的家长站在一起，也守在马路旁。
云卓尔尽量找遮挡物，低着头快步走，躲到保安室的墙后，探出半个小脑袋往外看，想要找出一条安全的路。可校门口的边上都有几群人，几乎被堵得没了死角，
她低骂了一声，正打算直接冲出去，头上突然被盖上什么东西，然后手就被一只大掌牵住，带着她往校门走去。
云卓尔撩起一角来看，发现盖在自己脑袋上的是一件宽大的校服，言不凡牢牢牵着她的手，走在前面的背影看起来那么宽阔而高大。
“低头，别说话。”
“嗯。”云卓尔放下衣服低下头，眼睛看着地面，任由他拉着她往外走。
周围成群结队的女生都朝他们看来，目睹着他们走出校门，也没有一个人上前，但议论声还是传到了云卓尔的耳朵里。
“喂，快看，就是那个吧？”
“又是学长，学长也太护着云卓尔了吧？”
“后面那个就是云卓尔？那我们还上不上去？堵不堵啊？”
“学长都在，还堵个屁！我还想在学长心目中留个好印象……”
“便宜了那个云卓尔！下次一定不会给她机会溜掉！”
“哼呵呵呵……”
“算了算了，撤了，今天先回去，饿死我了！”
……
身后的议论声越来越远，最后就只剩下马路上汽车的鸣笛声，云卓尔一把掀掉盖在头上的校服，呼吸了好几大口的新鲜空气。
不知道是因为要天黑了还是要下雨了，天空黑压压一片，云卓尔撇了撇嘴角，心情也跟着抑郁了起来。
言不凡松开她的手，从她手里拿过校服反手套上，帮她理了理弄乱的头发：“头发都乱了。”
“还不是怪你……”
“都是我不好。”
“唔……”
“回去吧。”
云卓尔低低地“嗯”了一声，紧紧跟在言不凡的身后。
就在他们后面不远，一个身影悄悄地跟着，不停抓拍下两人亲昵的照片，实时传到论坛的帖子里。
照片传上去仅仅五分钟，帖子从论坛热门第十，再一次飙到了第一。随着更多的学生回到家联网登录论坛，帖子下的留言以每秒五条的速度增长着，负载过重的论坛一度陷入卡顿。
豆大的雨点从夜空洒落，吃完晚饭后，云卓尔早早就上楼去，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撑着脑袋望着打在窗户上的雨点发呆。
隔壁房间里，言不凡登录校园论坛管理后台，封禁用户“10.*.*.1”，封禁理由是“使用非法软件”。
他关掉管理后台，转到论坛页面上去，点开帖子看到新更新的几张照片里，竟然还有他们在门口和二皮玩耍的照片，那个视角……他的脸色瞬时黑沉黑沉。</dd>
云家围墙外的屋檐边，玲珑缩在墙角，裤脚已经湿了一大片。
这么大的雨，玲珑始料未及，被困在这边屋檐下回也不回去，又冷又饿的。她搓了两搓手臂，抓紧手里的手机，用镜头对准门口，以防错过任何一个瞬间。
可是，自从晚饭后遛完狗，门再也没开过了。今天怕是拍不到别的东西了，她只能等雨小一点，再跑回家去。
然而，雨一点都不见小，还逐渐演变成了暴雨，雨滴借着风势直往屋檐下倾斜，都打在玲珑身上，没一会，她校服的前面就湿了一大片。
玲珑摸了一把脸上的雨滴，忽然听到开门声，忙探出身朝门口看去，可门还是原来的样子关着。她不相信自己会听错，死死地盯着门，似乎要将门盯出一个洞来。
门口没有人出来，打在身上的雨却好像变小了，玲珑把湿漉漉的头发拨到耳后，失望地叹了一口气缩回到屋檐下，一转身就看到面前站着一个人，吓得她“啊”的惊叫一声，缩起双手紧靠到墙头，浑身都是一抖。
言不凡举着一把大黑伞，挡去了周围全部的雨滴，对玲珑微微一笑：“LowLow同学，辛苦你了。”
玲珑满脸恐惧，说话都结结巴巴：“学…学长……我不是那个什么LowLow，我…我就是找卓尔……找卓尔问几个作业，我是……是卓尔的同桌，真的……我姑妈家就在附近……”
“哦？是吗？”
“是…是……”
言不凡不置可否地半勾唇角，眸光落在她举着的手机上，两指捏住手机边缘从她手里抽出，解锁手机屏幕。
因为相机处在待机状态，根本就不需要密码就能够解锁手机，言不凡点进相册，浏览起里面的照片。玲珑脸色一下铁青，扑上来夺也不是，解释也不是，咬着唇畔垂下了眼睛。
证据确凿。言不凡神色不见半分变化，拿着玲珑的手机，向着门口让开半个身体：“你湿成这样，先去里面擦一下，不要着凉了。”
“不用了学长，你……你能不能把手机还给我？”
言不凡像是没有听到一样：“还是进去坐一下吧，卓尔会很欢迎你的。”
“真是不用了……”
“走吧。”
玲珑看了一眼他手里的手机，只能朝他示意的方向往门口走。言不凡隔了一人的距离，在侧后方替她撑着伞。
两人走到门口，言不凡收起伞推开虚掩的门，黑皮从摇晃着尾巴从门缝里挤出来，绕了言不凡一圈凑到玲珑脚边闻了闻，仰头就对玲珑凶狠地狂吠了两声，吓得玲珑满脸煞白。
言不凡蹲下身拍了拍黑皮的脑袋，黑皮才乖乖地蹲坐在他的脚边。
他把门推大了些：“请吧。”
玲珑僵在门口，脚上似灌了铅一样沉重，怎么都迈不起脚进门。
二楼上的云卓尔听到黑皮的叫声，“啪嗒啪嗒”地跑下楼，见言不凡站在开了一半的门外，边问边往这边跑来：“怎么啦，黑皮鬼叫啥呢？”
言不凡推开另半边的门，偏头朝她淡淡一笑：“卓尔，你有同学过来了。”</dd>
另外半边的门外，玲珑狼狈地站在那里，脸色看起来很不好。
“玲珑你怎么成这样了？没事吧？快进来擦擦！”云卓尔也顾不上多问，手忙脚乱地找出干毛巾拿到门边来，拉着玲珑要往屋子里去。
玲珑挥动手臂甩开她的手：“我没事，不用你假好心。”
云卓尔听不懂她的意思，皱起眉头来：“你在说什么啊？”
“哼，你果然和言学长住在一起，之前还骗我说你们不熟还什么关系都没有，你根本就没有把我当做是朋友！”
“那时候是真的不熟，现在也没有很熟啊，我也就是开学的时候才跟恶龙认识……”
“算了吧！你看看你和学长现在的样子，傻子都看的出来你们关系不一般，天天一起遛狗一起吃饭，谁知道你们在房间里还做过什么！”
“我们到底怎么了！玲珑为什么连你也这么说！”
“你有学长撑腰，你反正只要有学长就够了，我和小美这些朋友算什么！”
云卓尔错愕地看向站在一旁的言不凡，言不凡将点开的相册抬起到云卓尔的面前，沉声说了一句“或许，你们不需要我在这里”，他招呼黑皮走进屋内，顺手掩上了门。
手机相册里，全都是帖子里出现的他们的合照，云卓尔一张一张翻下去，纠着眉头抿起了唇角，也不知道是愤怒还是难过。
玲珑粗鲁地夺过手机：“还给我！我的手机，你看什么看！”
“玲珑，你……”云卓尔眸间浮动着水光，双手垂落下去，手里的毛巾都拖到了地上。她没有很生气，就是完全没有想到发帖子的人会是天天坐在她的旁边、她当做好朋友的玲珑，心头苦苦的涩涩的，有一种说不出的哀戚。
“我怎么了？你都看到了，我也实话实说，什么好朋友，云卓尔你不要搞笑了！你什么时候把我当成是朋友了？问你什么你都瞒着我，你跟我说过的话，到底有哪一句是真的？！”
“我对大天使发誓，我从来都没有骗过你，我一直把你当做是我的好朋友，我如果哪里做得不好，你告诉我一定努力改……”
“谁稀罕你把我当成好朋友！我也不怕你知道，告诉你吧，照片是我拍的！帖子是我发的！你和学长住一起的消息是我泄露出去的！就连我姑妈家住在这附近，都是骗你的！都是为了报复你！你明白了没有？！”
云卓尔急急地走上前去，抓住玲珑的手臂：“我稀罕啊！只要你高兴只要你消气，随便你做什么我都不管，我只知道你是我的同桌我的好朋友，你不稀罕我稀罕啊！”
玲珑再一次无情地甩开了她的手，愤恨地盯着她：“我最讨厌你这副‘没关系我可以原谅你’的嘴脸，这些都是我做的！你还不懂吗？全校的人都欺负你看不起你说你的坏话，都是因为我！醒醒吧，从你骗我那刻起，你就不是我的朋友了！”
“让他们欺负好了我又不会少块肉，但是我如果把你给弄丢了，就好像灵魂被人挖掉了一大块一样，谁都补不回来的你知不知道啊！”
“云卓尔，我恨你！”玲珑怒红了双眼朝她吼，将她一把推开埋头跑向雨中。
云卓尔一跺脚，也冲进雨帘追上去。</dd>
暴雨倾盆而下，砸在地面上发出噼啪噼啪的声音，玲珑本来就不熟悉小区的构造，在视线有限的大雨中一顿乱跑，跑得自己都不知道在哪。
云卓尔在后面一头猛追，冲上前去抱住玲珑的手臂死不撒手：“玲珑你不要再跑了！这么大的雨你会生病的！你想要知道什么你问，我什么都解释给你听！”
“你松开手！你的事情都被爆出来了，你还有什么好解释的！这个朋友我们没法做！我们绝交吧！”
“不行！绝不！你不是想知道我跟言不凡到底是什么关系吗，我都全部告诉你！”
玲珑突然就停止了挣扎，透过重重雨帘望向她：“好啊！你告诉我啊，你和言学长是不是真的在一起？你们住在一起，到底还干过什么！”
“在没在一起我真的不知道，上次……”
“呵呵呵……还说全部都告诉我，你不会再相信你了，你也不要再相信我了，我明天就去和师太说换位置，以后我们就当不认识，谁也别和谁说话！”
“我真的不知道，上次恶龙说要我成为他的眷属我到现在也没明白……”
“你不用再解释了！你本来什么都不是，成绩没我好，本来大家都不认识言学长他们不是很好吗？为什么你偷偷把他们都认识了，学长都住到了你家，两位学长还对你另眼相待，你到底是哪里来的优越感！哪里来的好运气！”
“什么叫我什么都不是，玲珑你就是这么想我的吗……”
“呵呵，没错我就是这么想的，我就是这么坏的人，你现在看的透透的的吧！老师本来就比较关注你…小美、名次、学长……云卓尔，你一定要把什么都抢走才肯罢休是不是？！”
嘶哑的吼声如同当头一棒，打在云卓尔的身上。她握紧拳头，却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只是站在那里，像从来都没认识过玲珑一样愣愣地望着玲珑……
她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她不明白玲珑为什么会对她有那么大的仇恨，她不明白她们高一一整年的快乐时光到底算什么……眉眼间染上了浓重的哀伤，在被雨水模糊的视线中，世界越发迷离……
“你说啊，不是说什么都告诉我吗？没话说了吗？呵呵呵……”
“玲珑，我没有什么对不起你的，但是，我还是稀罕你这个朋友。”云卓尔站在一米外，平静地说完这句话，转身往回走。
身后十米处，一个人影像雕像般，始终站立在那里。云卓尔愣住，傻傻地看着言不凡一步步走近。
言不凡将她罩在大伞下，用袖子替她擦掉满脸的雨水，牵着她的手腕来到玲珑的面前，把一顶折叠伞塞入玲珑的手中：“前面左转就可以出小区，早点回去。”
“谢……”
“不必谢我。”
说完，言不凡拉着云卓尔，消失在如瀑布般的雨幕中。
玲珑仿佛顷刻间就泄去了所有的力气，她打开雨伞，一个人孤单地走出小区，在门口叫了一辆出租车回家。</dd>
家门口，皮蛋也从狗窝里爬起来，和黑皮一起蹲坐在门口守着。
一场秋雨一场寒，十月的雨带着秋的寒气，随风刮入骨，冻得云卓尔瑟瑟发抖。
言不凡收起伞关上门，单手臂将云卓尔揽入怀中，拥着她走到楼梯口，让她快点上楼去洗澡，准备趁她洗澡的时候给她煮个姜汤。
云卓尔沮丧地垂着脑袋，小手紧紧拽着他的衣角，怎么都不让他走。
言不凡眉头微皱：“卓尔，听话。先去把衣服换了，感冒了可有你的苦头吃。”
“恶龙……我是不是很差劲啊？玲珑她……”
言不凡稍稍覆下身，捧起她半边的脸颊，才发现她的眼角闪动着泪花，低头轻轻的一个吻落在她的眼角：“没有，你确实没有对不起谁。这么多人，你不可能尽如人意。”
只要想起玲珑做的那些事说的那些话，她的鼻头就泛酸，眼眶里的泪水快要兜不住了……
云卓尔猛的往前一扑，环抱住他的腰，整张脸都埋进言不凡宽的胸膛里：“恶龙……我觉得我好差劲，大家都讨厌我不要紧，我又跟他们不熟，为什么连玲珑都……玲珑说恨我，要和我绝交……”
言不凡抬起手，一下又一下轻抚在她的肩头：“吵架不是很正常的吗？叔叔和阿姨也吵，我爸妈也吵，我和言不群也吵，都还不是好好的？气话当头，独独你就当了真？”
“可是……”云卓尔在他的怀里吸了吸鼻子，“有人说，只要我说不喜欢你，你也说不喜欢我，然后你搬出我们家，就能解决这事了……”
“那你觉得呢？”
“我觉得……简直就是在放屁。”
“嗯，我也这么觉得。”
云卓尔紧了紧手臂，把眼泪鼻涕和雨水一股脑地蹭在他的衣襟上，唇角忍不住弯了起来。
言不凡单手放在她的肩头，另一只垂落在身侧的手却有点僵硬，他垂眸，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我好多了，你就别叹气了啦……”
“卓尔，你不要太高估我的自控力，这种诱惑我真的挡不住。”
“什么？”
云卓尔没反应过来，不明所以地抬起小花脸看他。
言不凡扫过她一眼，顺着两人相贴的中间看下去……她湿透的衣服紧紧贴在身体上，勾勒出她娇小玲珑的身段，透出内衣的小粉色……
她惊呼一声抬起双手将他一把推开，涨红了脸啪嗒啪嗒地跑上楼去。
言不凡苦笑着摇摇头，转身去厨房煮姜汤。
洗完澡后，云卓尔乖乖地下楼来，红着脸不敢看他一眼，闷头喝完姜汤就回自己的房间去。
晚些时候，再有人点进校园论坛的那个帖子里去，就会发现当天新更新的照片已经被删掉了。而在帖子第一层楼的镇楼图片上面，楼主LowLow添加了一行巨大的****帖不再更新”，帖子状态也变成了结帖，不再允许任何人评论。
如果有网友足够细心，还能发现“LowLow”这个创建还不到一周的账号，已经变成了被注销的无效用户。</dd>
半夜一点，云卓尔眼睛睁得大大的，望着黑黢黢的天花板发了好久的呆，终于再也躺不下去了，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翻身而起。
她坐到写字台前，开着台灯在桌上埋头苦写，一直写到半夜三点多才写完。她将写完的信仔细分装好放进书包，才拖着疲惫的身躯栽倒在床上呼呼大睡。
为了避开围堵的人群，云卓尔第二天比平时还早起了半小时，她眼睛半睁不睁，边刷牙边望着镜子里挂着两只熊猫眼的自己，一脸的生无可恋。
云卓尔换好衣服下楼，拿起早饭就狂奔而出，打了一路的哈欠安全到达教室。她丢下书包，就趴在课桌上打起瞌睡。
陆陆续续有同学来到教室，恍惚中好像有听到嘈杂声，可她的脑袋好沉眼皮好重，睡得迷迷糊糊。直到旁边的座位发出声响，潜意识里有个声音告诉她是玲珑来了，云卓尔马上惊醒过来，坐起身看向身旁。
玲珑被她突然的惊起怔住，拿课本的动作停顿了一下，面色土灰地转开去。
云卓尔嘿嘿嘿地笑起来，伸手进书包，边嬉皮笑脸凑到玲珑边上：“玲珑玲珑，不要生气了嘛，我有东西要给你。”
“你不要凑过来，离我远点！”
她从书包里掏出一封用精致信封包好的小信，放到玲珑的课桌上：“喏，这个给你，我写了好久的，都是我想和你说的心里话……”
“你不要再假惺惺的了！”玲珑拿起信就揉成一团，丢进挂在课桌边的塑料垃圾袋里。
“没事你丢，我还有。”
云卓尔又掏出一封来放到玲珑面前，玲珑拿起来又揉，她马上就补上一封，玲珑拿起新的一封来，刷刷几下就撕的粉碎。云卓尔眼皮都不带动一下，立马又拿出一封，她刚一放上玲珑二话不说就给撕了丢掉。云卓尔锲而不舍地往上放……
“207班的云卓尔同学，请立刻到教务处来。重复一遍，207班的云卓尔同学，请立刻到教务处来。”
云卓尔不明所以地抬起头，朝广播眨了眨眼，嘀咕了一句“又怎么了烦不烦啊”。她把剩下的信全都掏出来，捧到玲珑的桌上，丢下句“我马上回来”，拔腿就往教务处跑。
玲珑不耐烦地看着桌上的五封信，双手将信全揉成一团往垃圾袋丢，垃圾袋都鼓了起来。她烦躁地盯着鼓起来的垃圾袋看了好一会儿，抵不过心底里的五味杂陈和好奇心，拿回一封拆开来看。
“玲珑，你不要生气了嘛，我从来都没想过抢你的什么，恶龙盯着我做了好几天的题，我才好不容易考成这样，你也知道我懒我笨，我们一起努力，下次好好比一下怎么样？恶龙那家伙，就是来入侵我家的！他突然住进我家我也傻掉了，我也是个受害者，我都不敢跟你们说，怕你们笑话我……”
每一句话，都是以往欢脱的语气，没有一丝责怪。
玲珑丢开这一封，去翻另几封，结果里面却是一模一样的内容。
这个笨蛋，到底写了几封啊……
尽管内容几乎一样，玲珑依然一封又一封，逐字逐句看下去，眼眶都开始变红……心里的怨愤忽然就没那么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点点漫上来的愧疚。</dd>
离早自修还有一段时间，校门口却传来一阵阵吵闹的声音，云卓尔在走廊上一路小跑，跑到教务处门口，敲了敲门后推门进去。
奇怪的是，林芸也在教务处，她原本温和的脸此刻却是拉得老长老长。
云卓尔惊讶地朝林芸走过去：“咦，妈？你怎么也在这里？你不是工作去了吗？”
林芸唇角抿成了一条线，也不说话，朝云卓尔招了招手，揽过她的肩头给她默默的支持。
一旁的肥郭头两鬓生出了几根若隐若现的白发，短短两天，他就好像经历了好几年一样，满脸的沧桑和疲态。
肥郭头看了看云卓尔，脸上也有些不忍：“云卓尔，你今天可以回家了，先在家休息两天。”
“先休息两天是什么意思？两天是几天哦？”
“这个……到时候学校会通知的。”
“就是让我休学喽，为什么？”
“唉，刚才也和林女士说明了当前的情况，昨天晚上有家长投诉到校长那里，今早还有一些闹到了学校里来，出于学生的人身安全和学习环境考虑，学校才出此下策……”
林芸显然不吃他这一套：“所以就要牺牲掉我家女儿吗？那个火车的故事想必郭老师也听过，如果你是火车司机，行驶轨道上玩耍的一群小孩和废弃轨道上的一个孩子，你会选择哪一边？”
“没有及时和家长沟通解决问题是学校的失责，可是事情都到了这个地步，我们也没有办法啊！我向你们保证，一定尽力尽快解决……”
面对眼前的窘境，又望着郭老师殚精竭虑的憔悴样，林芸的心底产生了怀疑，她开始怀疑当初让言不凡住进家里的决定是否正确。
林芸面色为难地看向云卓尔：“卓尔，不如就让不凡先搬出咱们家，你看怎么样？”
“啊？住的好好的为什么要搬出去？搬出去以后他住哪儿？”
“这就不用我们管了。”
“妈妈！你不会是和他们商量好的吧！”
林芸皱眉：“什么？和谁？”
当然是那群说要让言不凡搬出去的家伙！她才刚和他签订契约，怎么一下子冒出这么多人，都要让恶龙从她家搬出去，阴谋！一定是阴谋！
云卓尔气鼓鼓地望向林芸，林芸却是一脸的茫然。
就在这时候，有人敲响教务处的门，言不凡夺门而入，健步走到三人面前。
他眸光微沉，话语里都有几分焦躁不安：“郭老师，如果是要休学的话，理当休学的人，难道不应该是我吗？”
“你……现在是早自修时间，你又是从哪里知道的？”
“哪里知道的重要吗？”
“你现在是高三，你知不知道？”
“老师，高三固然重要，难道高二就不重要了吗？”
“其他家长明令要求的又不是你，你这个时候来凑什么热闹？”
“各位家长不清楚前因后果，但老师有这个义务还原真相，并公正严明处理。云同学没有大错，我也不会逃避任何责任。”
“你…你真是……”
肥郭头面对言不凡，又气又无奈。</dd>
咚咚咚——
又是敲门声，肥郭头和言不凡僵持不下，抹了一把额边沁出的汗，走到门边去开门，看到姜诗语站在门口，额头皱起道道纹路：“你有什么事？”
姜诗语朝门里面张望了一眼，抬起手里握着的小红旗：“郭老师，我在路上捡到了一枚流动红旗，来还的。”
肥郭头接过流动红旗：“以后趁下课再过来，回去早自修吧。”
门正要关起来，姜诗语突然抵住门神情局促：“郭老师……我觉得这次都是同学们的过分误解，他们是无辜的，能不能不要处罚他们？”
肥郭头动作顿了顿，重新打开了一点门：“怎么处理这件事，学校会考虑，你还是快回教室去吧。”
“学校不是应该最先考虑学生吗？言同学和云同学也都是学校的学生啊！”
“总不能因为他们两，而枉顾了其他学生和家长的权益和情绪。这个事情和你没关系，快回去。”
姜诗语面露担忧，反复朝里面看了好几眼，才终于点了点头，转身往教学楼的方向走。
肥郭头关上门，又止不住地叹气：“唉，要是每个学生都能这么想就好了！”
人前能这么说，人后想的未必就是这样。言不凡唇边浮起一抹微小的冷淡弧度。
云卓尔愣愣地瞧着肥郭头，又转过头看看林芸和言不凡，不悦地撇了撇嘴角：“算啦算啦，休学就休学吧，正好可以在家里多休息两天，小长假的劲我还没有缓过来呢。”
“你能理解学校的决定，老师感到很欣慰。不过云卓尔，在家里也不能松懈学习，我会和207班的任课老师打招呼，如果有什么课件，都会及时发给你。”
“啊？那我岂不是很亏……”
“而且林女士，你们确实应该考虑一下，不能再让言不凡住在你们家了……”
“郭老师，我也申请休学。云卓尔什么时候回学校，我就什么时候。”
肥郭头怒气腾腾腾往脑上冲，“啪”的一下拍桌，厉声道：“休学是你说申请就申请的吗？！你也回教室自修去！”
“如果没有选择权，和傀儡有什么区别？”
“你是学生会长，更应该以大局为重！不要为了一时的冲动，而浪费了宝贵的时间！”
“在哪里学习，对我来说并没有差别。”
“言不凡，你……”
云卓尔第一次见有人敢和肥郭头对着干，还把他气得说不出话来，早在一旁看傻了眼。
林芸也没想到在这个问题上言不凡会这般执拗，拍了拍他的肩头：“不凡，老师说的对，留在学校里学习对你比较好。”
“对啊恶龙，战场上总有留一个人的说……”
言不凡的神色缓和了下来，但仍然没有要退让的意思。
“好了好了，我带卓尔先回家去，你就留在学校。说不定过两天，学校就把这件事处理好，卓尔就回来了。”说话间，林芸斜了肥郭头一眼，“但是，体谅和接受，不代表我们服气。”
“是是，校方一定竭尽全力，请家长务必放心！”
“好了走吧，老师也辛苦了。”
“不辛苦，应该的应该的！”
林芸拉着云卓尔，和言不凡一起走出教务处，肥郭头又是感谢又是道歉，一直把他们送到了两幢楼之间的天桥口。</dd>
从教务处出来以后，言不凡就回301班的教室去了，云卓尔回自己班级去收拾东西，林芸在门外等着她。
早自修已经结束，教室里的同学聊天的聊天、睡觉的睡觉，云卓尔回到自己的座位旁，把几本主课的书本往书包里塞。
斜后方隔壁排，曹一丁竖起着一本书，从书上露出一双眼睛，一直关注着云卓尔的动作。可说出之前那番话对曹一丁而言，已经用了莫大的勇气，此时此刻的他虽然心底很想，但不敢上前跟云卓尔说话，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安慰自己还可以和她在同一个群里聊天。
玲珑坐在旁边不说话，课桌下的手里抓着云卓尔写的那封信，目光紧盯着她收拾东西。
后座的小美凑上来，紧张地问她肥郭头找她干什么。
“哎呀，没什么啦，就是让我回家去休息几天。”
小美抓住她的手臂：“为什么啊？为什么要让你回家去休息，卓尔你生病了吗？”
“被讨厌了呗！没事儿，我好着呢，不用担心我哈！”
“都让你回去休息了，怎么可能会没事……卓尔，那你要什么时候回来？你不在，上课我睡觉都没人帮我挡，英语课默单词也不能互助了……”
“玲珑她们不是还在嘛，而且我又不是不回来了。”
“那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这个我也不知道……”
“怎么能这样，太不讲道理了！”
云卓尔收拾好，“嘿哟”哟吼一声，将书包抱起在怀里，朝小美和玲珑挤出一抹难看的笑容：“我走了，你们不要想我哈~”
小美泪眼汪汪地望着她：“卓尔……”
云卓尔在书包里掏了两下，把一块巧克力塞进小美的手里，跟她挥了挥手转身往外走。
“等等，云卓尔！”见她真的要走，玲珑站起来急急地喊出声。
云卓尔停下脚步，转头看过来：“嗯？怎么了？”
玲珑拿出手里的信：“你这个……我问你，你一共写了多少封？”
“不知道啊，我也没有数，都给你了，你要再撕了，就没得给你了。”
“你干吗写那么多，还都是一样的内容，你是不是笨啊？！”
“嗯……”云卓尔歪头想了想，答道，“因为我要是生玲珑那么大气的话，肯定不会听你好好说话，也不会接信，肯定也会丢掉或者撕掉，所以保险起见，回过神来的时候就已经写了那些了。”
“云卓尔，你这个人……”
上课的铃声响起，云卓尔“哎呀”一声，跟她们说了“拜拜”，跑出教室去。
没一会儿，老师就来到教室，让他们翻开书本开始上课……
教室门口早已没了云卓尔的身影，玲珑从门口收回目光，望着旁边空荡荡的课桌椅，她握紧手里的信，默默坐在座位上，心中五味杂陈。
别看云卓尔嘴上说着没事，心里也是难受的紧。
云卓尔在林芸的陪伴下走出校门，回头向教学楼的方向望了好几眼，沮丧地垂落脑袋坐进车里回了家。</dd>
林芸把云卓尔接回家，给她留了吃午饭的钱，赶去了工作室，家里就只剩下了云卓尔一个人，连午饭吃什么都没有着落。
阳台上，云卓尔坐在言不凡经常坐的藤椅中，按照课表的课程，自己拿了本语文书预习，看着看着就犯起困来。她晃了晃脑袋，回客厅喝了小杯水，怏怏地歪倒在沙发里朝天花板发呆。
现在这个时候，温柔美丽的语文老师一定在给玲珑他们讲解课文吧。
也不知道玲珑有没有好好看信，她记性那么差，可写不出一模一样的给玲珑了。她都已经不怪玲珑了，真希望玲珑也不要再生她的气。
一个人待在家什么的，真的感觉一天都熬不过去，云卓尔都想不起来以前家里没人的周末到底是怎么过的。
二皮在外面的草地上玩耍，云卓尔无精打采地从沙发上爬起来，走到门外坐在门口的台阶上，撑着脑袋看着二皮追逐打闹，脸上一点笑容都没有。
远远的，一辆黑色轿车开过来，停在了云家门口，轿车的外型看起来有点熟悉。
云卓尔疑惑地盯着那辆车，还没想起在哪里见过，孙伯已经下了车往她这边走来。云卓尔站起身，愣愣地望着孙伯走过来。
孙伯走到她的面前，朝她低了低头：“卓尔小姐，董事长请您过去一趟。”
“啊？请我？有什么事吗？我上午才回的家，你们怎么知道……”
“正是为了您回家的这件事。”
“言不凡的爷爷吗，为什么……”
“关于这个，您可以自己过去问，我只是来请您过去的。”
“嗯……等我一下下，马上就好。”
“不急，小姐可以慢慢来。”
云卓尔向孙伯乖巧一笑，招呼着二皮回屋，拿了手机和钥匙，坐上了孙伯的车。
车子沿着上次的路线到达言家的大别墅，由上次的女佣引路，还是上次吃早餐的露天小花园里。
言禄生坐在围棋前，听到声音抬起头，笑看着云卓尔朝他走来。那抹笑却与上次的和蔼可亲不一样，里面似乎还有别的什么东西，云卓尔看不懂，走过去傻站在桌旁。
“坐，站在那里做什么。”
云卓尔坐到围棋的另一边，双手放在膝盖上，背脊挺得笔直：“老伯伯，我过来了……”
“欸，先等等。先不说正事，小丫头，你会下围棋吗，陪我下一局？”
“我不会下围棋。”
“唉，现在会下围棋的孩子越来越少喽，不凡下的不错，可惜不愿意陪我这老骨头消磨时间。”
“我笨，围棋太深奥了。”
“哪里笨了，我瞧着你机灵的很。我也不为难你，你休学的原因我已经听说了，亏的这么点小事你们也能闹成这样。我这次把你叫来，就是为了解决这件事。”
云卓尔竖起耳朵，期盼地望着言禄生，小脸上满是诚挚。
“这事，说简单也简单，不凡在你家也住了有段时日，我是不知道你们俩的意思，我的意思，你们先订婚。”
云卓尔倏地站起身，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订…订婚？！”</dd>
言禄生似早有预料她的反应，波澜不惊地望着她：“小丫头，你很吃惊吗？”
“我……我才17岁啊，而且……”
“不过，你如果不喜欢不凡，今后也不打算嫁给不凡，就算了。”
“以后的事我怎么知道……”
言禄生微微眯起老态龙钟又精光乍现的双眼：“像我们这样的人，都要活在时间的前头才有安全感，不要去听学校里食古不化的老师一套又一套，没什么用。铺好以后的路，才能掌握自己的人生，成为别人的主宰者。”
“老伯伯，你这订婚……太夸张了！而且我都还没有成年，突然就跟谁订婚了，我爸我妈不会同意的。”
“有我在，那两小夫妻你就不用管了。”
云卓尔纠起双眉来：“可是……”
“还有什么可是，不过就是占一个名头，这件事就给你们处理得妥妥当当。小丫头，万事俱备，只欠你点头了。”
“订婚什么的，对我来说也太早了吧……”
“无所谓早与不早。小丫头，我看你也没有蠢笨到那个地步。你应该也知道，这件事只有两个解决办法，让不凡搬出你们家，或者让你们的关系名正言顺，否则，你就只能背着骂名无休止地休学下去。”
云卓尔垂下眼眸，坐回座椅上，她盯着棋盘沉思了好一会儿，忽的捻了一颗白子落到棋盘的正中央，那里周围四角，全都是黑子的领地。
言禄生眸间微诧：“这一步，不凡都不敢下。小丫头，你不是不会下围棋吗？”
“下是没下过，但规则总是听过的，我觉得也不是不可以。”
“你是意思是同意了？”
“他搬出我们家，也不是不可以的事情，但是好不容易安定下来，一下子搬让他搬去哪里哦，这样不好，不好。”
“确实是。”言禄生认可地点了点头，落了一颗黑子在白子的边上。
云卓尔却不再落子，抬起头定定地望着言禄生，眸子里闪烁着坚定的光芒：“老伯伯，你说的订婚肯定不是对大家说一声就这么简单吧？”
“当然，你既然与不凡订了婚，就是我们言家内定的媳妇，你的品德涵养和行为举止必须配得上你的身份。到时候，素青会替你安排课程，假期你也要和不凡一起到这里来住。”
“我说答应的话，但肯定也是答应全部这些附带条件的。但是我有条件，总不能这样随便说订婚就订婚了。”
言禄生耸了耸眉：“你说来我听听。”
“不能让我做违背原则和本心的事情，尊重我们家人的意见，话说你们不会限制我的人身自由的吧？”
“哈哈，你这小丫头，这可是犯法的事，我们言家一向都是守法纳税的好公民。”
“呃……暂时就先想到那么多了。”
“条件都好说，你只要答应，明天你就能回到学校去上课。”
“真的？”
“当然。”
“不过明天还是算了吧，再给我一天时间，我还要考虑考虑。”
“是想和不凡商量？”
云卓尔匆忙摆手：“不是不是，当然不是啦，我自个儿心里纠结。”
“那可以。你决定好了，就打素青电话，她会安排人。”
“嗯，我知道了。”</dd>
云卓尔在言家的大别墅里吃过午饭后，秦素青给她留了电话号码，把她送到了门口，孙伯又开车送她回家。
安全到家后，她的心忽然奇异般地安定了下来。她睡了个小午觉，一个人在房间里认真学习，沉浸其中感觉才没一会，就到了傍晚放学的时间，她连言不凡回家来都没有发现。
言不凡稍稍推开房门，斜倚在房门口望着她写字的背影，一直望了很久。
咕噜噜——
肚子饿了。云卓尔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揉着饿扁的肚子长呼出一口气，站起身打算下楼去，看到门边的那个人影，整个人都定在了原地，惊愕地看着他。
言不凡朝她挑了挑眉：“傻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在这里多久了啊！”
“正常放学时间点，加上走回来的时间，到现在。”
“你你你……”
“我怎么？”
“唔……有什么好看的哦，回来了也不知道出个声。”
“看你难得这么认真，不忍心打扰。”
一见到他，上午言禄生和她说的那番话又冒出脑海来，云卓尔小声地“嘁”了一声，眼神躲闪地别开脸去，朝楼梯的方向快步经过言不凡的身边走出房间，言不凡站直，一伸手轻巧地抓住她的手臂。
“卓尔，你跑什么。”
“我……我饿了，去看看有什么好吃的没，不行啊？”
心理上的违和感，让言不凡眉间微皱。
他将她扯到身边，替她拂开吃在嘴角的发丝：“你怎么，似乎在逃避什么？”
“没有，你想多了……”
“你的上两句话，都重复了一遍相同的意思，在潜意识的语言表达领域，这属于强调，通常用于构筑自信或者欲盖弥彰的时候。”
云卓尔慌乱地往后退:“我有结界我不怕，意识领域的攻击我免疫，所以这些对我都不适用！”
“卓尔，看着我的眼睛。”
“干什么……我，我找吴婶去，不和你说话了。”
言不凡眸间一暗，抓紧她的手腕把她扯进门内，“啪”的一声关上门，抓起她的双手反扣在门上，幽暗的视线紧锁住她：“还说不是逃，当我是白痴吗？”
他微抿嘴角，面色薄怒又急躁，眼眸中倒映着她惶恐不安的小脸，里面好像有万丈深渊般，晕染开暗色无边，好似要把她一点点吞噬殆尽。
云卓尔贴在门板上，愕然无措地抬起脑袋仰望他。
生气了吗？恶龙生她的气了吗？
她如果告诉他……不行不行，她还没有决定好，千万不能告诉他。她也在言老伯伯面前说过，不会找他商量的！
可为什么，自己那么心虚呢？
云卓尔又要躲开目光去，言不凡沉眸，松开她的手将她的脑袋摆正，沉声道：“卓尔，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隐瞒我。”
“虽然我们有契约，但……”
“卓尔，我是认真的。”
云卓尔苦着小脸皱紧眉头，试探性地问：“恶龙，那如果……让你搬出我家呢？”
言不凡想过千万种可能，唯独没有想到会是这一句，他捧着她脸颊的双手都是一顿，脸上的表情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dd>
他的脸色变得很不好，云卓尔心里一惊，忙改口道：“我就是随口一问的，你不要在意，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的……”
“是不是有谁又和你说了什么？”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
言不凡眸光尽敛，牢牢锁定她挣扎又不安的双眼，一字一句清晰无比：“云卓尔，你听好。你，你爸，你妈，不需要过问我的意见，只要有一个人要求我离开，我就必须离开。然后，退出你的生活，和你永无交集。懂了吗？”
“怎么可能，怎么会有这么夸张的事……”
“我没有在吓唬你，我说的每一个字，都可以用名誉起誓。”
云卓尔怎么都不敢相信，不停地摇晃脑袋：“不，不可能，我不相信……你搬出我们家又不是离开学校，我们还在一个学校，你也还在301班，过去找你就好了，怎么可能会没有交集呢……”
“爷爷的条件比你想象的更严苛，我一旦失败，他不会允许我和你有任何的往来。”
“失败……是什么意思？”一提到言家爷爷，云卓尔还以为自己露了馅，整个心都吊了起来，心里越发虚。
“被要求搬出这里的那刻起，就是我彻底的失败。”
“为什么……”
言不凡苦涩地摇了摇头：“说什么失败，我也就只能像丧家犬一样，在这里跟你将大道理，说到底是我没有用，被爷爷玩弄在鼓掌之中。卓尔，如果你真心想要我搬出去，我尊重你的选择。”
云卓尔抿着唇角，心里乱的像一团麻。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不想答应言老伯伯荒唐的订婚提议，也不想让言不凡搬出自己家，可她还是在想办法，想要让两个都实现……
见她不说话，言不凡的双眸垂落下去，他收回手，自嘲地一笑，往后退开去。
怕他误会，云卓尔急急地抓住他的衣角不让他走，双眉都纠成了一团毛虫：“别走恶龙，你为什么……不愿意搬出我家？”
言不凡缓缓抬起眸来：“你想知道为什么吗？”
云卓尔忙不迭地点头，然而下一刻，言不凡眯起双眼，迅疾地揽过她的腰托住她的后脑倾身逼近，准确无误地覆上她的唇，粗暴地碾压吮吸……
砰——背脊撞在门上，云卓尔瞪大了双眼望着近在咫尺的脸，一瞬间就忘了该怎么呼吸……
炙热的动作，炙热的温度，炙热的情感……统统通过紧密相贴的唇畔，传递到她的四肢百骸，让她猝不及防，脸颊一点点发烫，心跳“咚咚咚”疯狂地加速，就连脑袋都开始嗡嗡轰鸣……
那一刻，云卓尔的大脑一片空白，她忘记了挣扎，忘记了自己刚才说过的所有话语……她只知道眼前的这个人，这只恶龙啊！
就是一个十足的大坏蛋！
可是，她好喜欢哦！
无意识间，拽着他衣角的小手松了开来，搭上了他的腰间，云卓尔缓缓合起眼睛，开启了紧抿的唇瓣和紧咬的牙关，将封禁的自我全部解放……</dd>
车辆发动机的声音从窗口传进来，紧接着是林芸和吴婶的说话声。
言不凡松开怀里的小人儿，眸间幽暗，将她一把揽入怀中，托着她的后脑压在他的左胸膛口。他的心脏强劲有力地跳动着，似乎在极力保持着呼吸的平稳。
云卓尔靠在他坚实的怀抱中，嘴唇微微有些红肿。
言不凡收紧手臂，轻叹了一口气：“卓尔，你要赶我走的话，我也会不知道该怎么办。”
“嗯？”
“因为，你是我的一切。”
小手，抓紧了他的衣襟。心口的那个地方，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咚啊咚啊，震得她发疼。
吴婶在楼下喊他们吃饭，言不凡扶着云卓尔的双肩，在她的额头落下一个轻吻，将她从门边拉开了一些，开门走出了房间。
云卓尔捂住发烫的脸，身体软软地靠倒在墙上，小鹿砰砰砰乱跳。
“卓尔——下来吃饭了！”
“来了来了！”
云卓尔应了两声，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跑下楼去吃饭。
这一天晚上，云卓尔一个人想了很久，在短信编辑界面上停了更久，她鼓起勇气，终于给秦素青的号码发去了“我答应”三个字。
第二天一早，云卓尔收拾好书包准备去上学，才想起自己还在休学中，甩手把书包往床上一丢下楼去吃早饭。言不凡已经去学校里，云天河和林芸也出门了，家里又只剩下她和二皮。
那条短信发出后，一直到傍晚，云卓尔都没有收到回复。
眼看着马上就要到放学的时间点了，吴婶都没有来做饭，说了今晚要加班的云天河却回了家。公司突然和他说工程可以延期交付，不需要加班来赶工。
云天河回来没多久，林芸也因为展会提前结束回到家。
就在夫妻俩都觉得怪异的时候，孙伯开着那辆油亮的黑色轿车来到了家门口，向两人递上盖有火漆的暗红色金纹请帖。
云天河记得孙伯，绷着脸打开请帖，读出上面的字：兹邀请三位，于今晚至言家共餐。
没有点名道姓，没有写时间地址，也没有落款，却带着不容人回绝的气魄。云天河在看到孙伯的那一刻，就多多少少明白了一些，他和林芸对视一眼，把云卓尔喊下来，直接坐上孙伯的车。
而此时的景岚中学，刚响起高三放学的铃声。
言不凡整理完书本走出教室，早就守在教室后门口的玲珑立刻迎了上去。
“是你，有什么事吗？”
“学长，我想问一下，云卓尔她……什么时候回来上课？”
言不凡摇头：“我也不清楚。”
玲珑递出手里的笔记本：“这个，是上课的笔记和布置的试卷，麻烦学长转交给云卓尔。”
“你大可以自己去给她。”
“我……”
言不凡接过，淡淡地说了一声“谢谢”，从玲珑的面前走过。
玲珑拔腿追上去：“学长等等……”
言不凡放慢了脚步：“还有什么事？”
“我能不能请问……学长和云卓尔真的是那种关系吗？”
“这个问题，我想，卓尔不会隐瞒你。”</dd>
玲珑愧疚地低下头：“我……已经不知道要怎么问卓尔了，虽然她说不会怪我，可是只要一想到她休学有一大半都是因为我的错，我都不敢跟她说话……我想，学长大概是最了解卓尔的，学长也不会骗我……”
“我不是多高尚的人，我没有理由告诉你。不过，既然你来找我了。”
言不凡停下脚步，玲珑也跟着停下来，抬起头朝他看去。
“喜欢云卓尔，是我的事，和云卓尔没有半点关系。从一开始住进她家，我就是为了云卓尔。我的目的，至始至终只有她一个。”
玲珑呆愕地站在那里望着言不凡，根本无法用表情来表达她内心的震惊。
言不凡却是淡淡勾唇，将修长的手指压在唇上：“替我保密。”
玲珑还来不及消化这句话，机械性地点头，言不凡道过谢，向她一挥手，向校门口健步而去。
那一瞬间，玲珑忽然就明白了，她不是比不上云卓尔，而是她和云卓尔完全不具有可比性。那些，原本就是属于云卓尔的，是学校里的女生嫉妒她，妄图从云卓尔的手里抢走，这里面……也包括她。
抢不走啊，除非云卓尔不要，又有谁能把言不凡从云卓尔的身边夺走。只要有言不凡在云卓尔的身边，她怎么可能抢得过……玲珑羡慕极了，羡慕云卓尔可以这么轻松地原谅她，羡慕云卓尔可以拥有言不凡。可她又觉得很庆幸，幸好云卓尔原谅了她，幸好她不是云卓尔的敌人，不然，她可能连自己怎么毁灭的都不知道……
她，真的是好蠢啊……
暴雨的那个夜晚，她向云卓尔吼的那些话，她只记得只言片语，可云卓尔那句“我稀罕你这个朋友”，恍如重锤一般一直在她的脑海里回荡。还有云卓尔说那句话时的神情，那么坚韧而热切，她怎么都挥之不去。
玲珑知道，她的每一句，都夹带着偏见的利剑，血淋淋地戳在云卓尔的心上，然而那个心大善良的姑娘眼睛里晶亮的光芒，却始终没有因此泯灭。
那可能，是对她最后的信任了吧……
玲珑深吸了一口气，步伐沉重地走出校门。
学校隔壁的小区里，比以往都要安静几分。
言不凡站在云家门前，望着紧闭的门，不安地皱起了眉。
他掏出钥匙开门走进去，客厅里的二皮立刻就摇晃着尾巴来迎接，可除了二皮，屋子里再没有其他活动的痕迹。
言不凡上楼绕了一圈，没发现一个人；他又到厨房里查看，天然气灶甚至都没有被开过，桌上也没有留任何的字条。
人呢？本该的晚饭点，人都去哪里了？
客厅的茶几上，躺着一封拆开过的暗红色邀请函，言不凡望了一圈，走到茶几边拿起邀请函展开来一看。
短短一行字，犹如一道晴天霹雳炸开在他的头顶，言不凡手下用力，捏皱了手里的邀请函。
言不凡沉着脸夺门而出，在小区门口打了一辆车，往言家赶去。</dd>
言家的大别墅里，喷泉水淙淙的流，宴客厅的豪华吊灯发出明亮的光芒，把整个厅堂都照得如同白昼。宴客厅的正中央，摆放着一张约两米宽五米长的长方形餐桌，餐桌上早已放满了精致餐具摆装的饕餮美食。
女佣推着一个铺着暗红色绒布的小推车停在边上，将盖着半椭圆不锈钢盖的菜品端上桌，依次放到四人的面前，她掀去圆盖收起，捧着红酒瓶站在餐桌旁。
七分熟的牛排腾起浓香的白雾，在餐盘中发出滋啦滋啦的声音，边缘点缀着白灼的西蓝花和切半的圣女果，酱汁再添上潇洒的一笔。餐桌的中央，摆放着帝王蟹和澳洲大龙虾，还有各种大鱼大肉。
云卓尔瞄了一眼牛排，咽了咽口水，端坐在座位上不敢动。云天河和林芸也是正襟危坐，谁也没有拿起餐具。
“就是平常的吃顿饭，不必这么拘谨，都吃吧。”言禄生拿起刀叉，慢悠悠地切起牛排来。
云卓尔早就饿坏了，得了准允，她跟着拿起刀叉，卖力切下一小块塞进嘴里。
云天河一手放在餐具上怎么都抬不起，他看向主位上的言禄生：“言叔，您这么大的排场，怎么看也不像是平常吃顿饭。”
“不急，慢慢吃，慢慢说。”
林芸在餐桌底踢了他一下，给了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云天河这才沉闷地拿起餐具。林芸一边吃，抬头朝言禄生微笑：“言叔，好久不见了，您还是和以前一样一点都没变。”
“你们小夫妻俩，倒是成熟了不少。”
“瞧您说的，孩子都这么大了，哪能像以前那样没个正行的。”
言禄生眯起笑眼，看向云卓尔悠悠地问：“小丫头，还合胃口吗？”
“嗯？”云卓尔囫囵咽下嘴里的牛排，连连点头，“嗯嗯嗯，好吃的！”
“看把你给饿的。”
“其实吧，主要是因为平时这个点家里都吃完晚饭了，所以我才有那么一点点饿，就那么一点点。”云卓尔放下右手上的餐刀，抬起手用大拇指和食指比出蚂蚁般的大小。
“看你这么瘦，多吃一点。”
云卓尔撇了撇嘴角：“还不都是上学给累的……”
“上学累的话，我们就多休息几天再回去上课。”
林芸皱了皱眉：“卓尔现在还在被学校休学，没接到老师的通知说可以回去上课了。”
言禄生放下餐具，用餐巾擦了擦嘴巴，敛起的眸间投射出老狐狸般的精光：“今天请你们来，就是为了说明这件事。我打算，让卓尔丫头和不凡订婚。”
“什么？！”云天河大惊失色地站起身，刀叉摔在餐盘上发出“叮咚”的声响。
林芸也正色，扭头看向言禄生。见他们两人都不再吃饭，云卓尔也不敢继续吃，哀怨着小脸，轻轻放下刀和叉，双手放在膝盖上坐正。
“不过就是订婚，大惊小怪的。”
“言叔，我家卓尔才多大点，现在说订婚是不是太早了？”
“小丫头已经答应了，你们瞎参合什么。”
云天河看向云卓尔，厉声呵斥：“卓尔！什么时候的事，怎么都不和我们说？”
云卓尔被吼声吓得浑身都是一颤，抿着唇角仰头看云天河：“爸爸……”</dd>
“凶什么，坐下，别把丫头吓着了。”
长辈都开口了，云天河脸色沉重地坐回到座位上，额间满是阴翳。
云卓尔抿了抿嘴角，没有瑟缩，直视云天河问询中带着责怪的目光。
“让你们来，并不是为了征求你们的意见，只是告知你们。订婚不过就是一个名义上的东西，小丫头离我们言家的媳妇，还远着。”
林芸眉头不见半点舒展：“言叔，卓尔既然不适合，那为什么急着要给他们订婚呢？”
“堵一堵那些闲言碎语，任由学生煽动家长胡闹，不是言家一贯的作风。”
云天河质问道：“这难道不是学校应该解决的事吗？”
“学校有用，小丫头还能休学在家？快刀才能斩乱麻，认定卓尔丫头是言家的媳妇，对这次的风波和丫头今后的道路，都有帮助。”
“卓尔才十七岁，能考虑到多久以后的事？孩子就是一冲动……”
言禄生打断云天河的话：“好了。这事就这么决定了，明天我会亲自过去学校一趟，向全校宣布不凡和丫头的订婚喜讯。至于订婚宴，等丫头毕业成年以后再办。不是言家不重视，他们确实都还小，你们没有意见吧？”
林芸有些气馁：“言叔，这真的是太唐突了，能让我们好好考虑一下吗？”
“没意见，就照这么办。”
“言叔……”
“饭吃过了，也知会到你们夫妻俩了，其他的事都会有人安排好，你们不必管。小丫头，你如果想多休息两天，就下周再回学校去。”
“我刚刚就是随口一说，不用在意的，都落了两天的课了，再这么下去下次考试都没得进步，答应了肥郭……不是，答应了郭老师要进步的！”
言禄生赞许地点点头：“嗯，不错，那你准备准备，明天来接你，和我一起上你们学校去。”
“啊？一起？为什么啊？”
“当然是去让学校把休学撤了。也让校方和家长都知道，不是什么人，都是能让他们说三道四的。”
“去说一声，老师就会随随便便把休学撤了吗？这么简单啊？”
“当然，也不看看你是谁家的准媳妇。”
“嘿嘿这个……”
云卓尔尴尬又不失礼貌地笑了两声，看向云天河和林芸，可他们两人都是左右为难的表情。
林芸一早就知道言不凡住进她家是奔着云卓尔来的，可她没想到订婚会来得那么快那么凶。她原来考虑的，只是不想让云卓尔总是沉浸在自我世界中，能多一些社会经历，能向言不凡多学习社会本领和沟通技巧。可是现在的状况，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
云天河的心情更是掉到谷底。他一开始就反对言不凡住进来，奈何已成定局，好不容易对言不凡有所改观，又来这么釜底抽薪的一下，让他怎么招架得住。
比起他们，云卓尔显得轻松一些，她昨天都想了一整天了，自己答应的事跪着也得去做。
云卓尔点了点头，应了一声“好”。
话音还未落，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言不凡喘着粗气大步走进宴客厅，视线快速扫过一圈，冷着脸朝餐桌走来。</dd>
言不凡脸色冷沉，走到言禄生的座位旁：“爷爷，你想做什么？”
言禄生抬头瞥了他一眼，朝守在一旁的女佣抬了抬手，女佣立刻新拿出一套餐具，放在云卓尔旁边的桌上。
“不凡，吃过饭没有，坐下一起吃。”
言不凡看都不看桌上一眼，眸光冷冽地望着言禄生：“为什么把他们都叫来？”
“你在丫头家住了也有段时间了，这回，我替你好好招待他们。”
招待？他会相信吗？
言不凡收起眸间的戾气，侧身看向另一旁的云卓尔，忽然抓起她的手腕把她从座位上扯起来，拉着她快步往外走。
“诶你干什么啊……”
云卓尔怎么都挣脱不开，被拉着跌跌撞撞地小跑。
言不凡一直把她拉到长廊的尽头才停下来，他生怕他一松手她就会跑掉，握紧她的手腕黑着脸盯着她看。
云卓尔甩了两甩，也没甩掉他的手，气闷地坐到廊间的石凳上：“恶龙，你发什么疯哦？”
“卓尔，我们去流浪吧。”
“啊？”
“不想再陪他们玩了。”
“什么啊？”
言不凡长长呼出一口气，坐到她的身边，仍然紧抓着她，视线凝在庭中的杈桠枝头：“无论爷爷要求你做什么，他都有别的目的，没必要什么都按照他说的做。”
“恶龙，那是你家爷爷诶！”
言不凡眯起眼，不由更紧了紧手里的力道：“商业价值，才是他最先考虑的因素。”
云卓尔听的一脸懵逼：“什么商业价值哦，我家又没开公司又没多少钱，那你家爷爷把我们俩凑一对，还搞什么订婚，能有什么好处？没得没得，一定是你想多了！”
言不凡神色顿住，心跳都在那一瞬静止：“你说什么，订婚？”
呃，这个……云卓尔无辜地眨了眨眼，咧嘴傻笑起来。
“你和我，订婚？”
她点头。
“爷爷和你说的？”
她继续点头。
“你答应了？”
她抿着唇角默默地看着他，慢悠悠点头。
言不凡原本绷紧的神色一点点崩坏，竟露出几抹孩童般的惊喜和震惊，他抓过云卓尔的双臂，目光灼灼而华：“当真？”
“对啊！”
“卓尔。”言不凡低低唤着她的名字，将她一把拥入怀中紧紧搂住。
“哎呀干什么啦，这个不是最简单的办法吗，这样我就可以回去上课了，大家也不会再说什么了，而且什么正言顺的，唔……”两朵可疑的红云飘上脸颊，云卓尔支吾着，把脑袋埋进他的怀里。
言不凡低头望着埋在怀里的小脑袋，缓缓勾起唇角。
不出意外的话，怀里的这个小人儿，以后就是他的媳妇了，是他心尖尖上的人。如果有人胆敢制造意外，他会将所有的苗头都扼杀在摇篮里，然后把他们扔下地狱。有谁胆敢阻拦在他的面前，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他松开怀抱，拍了拍她的肩头：“卓尔，抬起头。”
“嗯？”
言不凡撩开她额间的刘海，轻抚过她微烫的脸颊：“今后，你就是有后台的人了，就算是装模作样，也要拿出点架势来。”</dd>
“什么呀，真是的……”云卓尔嘟囔了一句，转开羞红的脸颊去。
“不过，你也不要有压力。现在还只是未婚妻的名头，我不会用这个身份要求你什么，你想做什么就去做，你在我这里，享有完全的自由。等到哪一天你嫁给我了……”
“喂喂等等！谁说要嫁给你了，不嫁！”
言不凡拍了拍她的小脑袋，笑眼眯眯地望着她：“未婚不就是待嫁的意思？”
“才不是！我不和你说了！我要进去吃饭了！”云卓尔坚决否认，“嚯”的一下从石凳上站起来，拔腿就往宴客厅的方向跑。
言不凡低笑着，站起身来悠然地走在后面。
可他们离宴客厅好长一段，等他们回去的时候，桌上的大虾和帝王蟹早就被瓜分一通，女佣已经在收拾餐具和剩下的食物，林芸和云天河用餐巾擦着嘴，主位上的言禄生慢悠悠地喝着茶。
云卓尔傻愣愣地站在门边看着女佣收拾：“你们……吃完啦？”
言禄生转过头来：“小丫头，你和不凡说完了？”
“也没说啥……”
“你们这么火急火燎的出去，想必也是不饿，我们就顾自吃了。”
她才吃了没几口……云卓尔乖巧地点了点头，心底却在大哭：她的帝王蟹！她的大龙虾！她的海鲜大餐！她的肉！
言不凡随后也走进宴客厅内，言禄生朝门口看了一眼，扶着座椅扶手站起来，云卓尔忙伸手过去扶住，言禄生搭了一把站稳，叹了一口气。
“唉，年纪大了，一坐久腿就发酸。”
“您这是老不运动，还埋怨。”
“你这小子，现在都知道埋汰我这把老骨头。”
“您老还不是下了个套让我钻？”
“哈哈。”言禄生发出两声爽朗的笑声，看向云卓尔，“小丫头，你都告诉他了？”
云卓尔点了两点头。
言禄生笑得更欢：“好啊你们两个啊！丫头，你可不要听不凡耍嘴皮子，他在我背后捅的刀也不少。”
“我觉得吧，耍嘴皮还是学长比较在行。”
“嗯？”言禄生马上想到她说的是言不群，笑开了，“哈哈，你说不群那憨小子？”
“憨小子？”
“不凡比不群坏多了，丫头，你可要当心一点。”
言不凡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清咳了两声：“嗯咳，爷爷，差不多就得了。”
“丫头你看，被这小子嫌弃了吧？”
云卓尔嗔怪地瞅了一眼微微笑的言不凡，捂嘴在边上偷笑。
瞧他们这般和睦的模样，云天河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林芸走到他的身旁，朝他宽慰地笑笑，将手覆到他的手背上。云天河手腕一翻，握紧林芸的手。
“不凡，丫头家你好好住着，用心学习。等明天，你和小丫头一起，跟我到学校去。我累了，你再陪着转转，一会让你孙伯载你们回去。”
言不凡“嗯”了一声，目送言禄生离开，走到云天河和林芸面前，鞠了一个九十度的大躬。
林芸将他扶起：“这是干什么？”
“叔叔阿姨，谢谢你们愿意把卓尔交给我。”
“你小子，不要顺藤摸瓜往上爬，订婚归订婚，什么时候把卓尔交给你了？”
言不凡转向云天河，又郑重地鞠了一躬：“我定当，不负你们的信任。”
“你……”
云天河又气又恨又无奈，林芸眼角擒着泪，挽住云天的胳膊靠了上去，望着不远处的云卓尔满目柔光。</dd>
云卓尔休学的第三天，学校里还能听到关于云卓尔如何不堪的言论，但207班的教室里却比以往都要沉闷很多，整个班级都像是笼罩在阴云中一样。
早自修还没有开始，学校里只有寥寥几个学生已经到来，却有一辆大卡车伴着激昂的晨间音乐驶进学校的大门。
卡车停在行政楼前，有值早班的老师和几个穿黑西装的壮汉，一箱又一箱地从卡车里搬运着纸箱封好的什么东西。全搬完以后，卡车没有停留，开出了学校。
陆陆续续开始有学生来上学，每个班的班主任都会叫上班里比较强壮的男生，来到行政楼的小仓库前，搬走其中的一两箱，全学校全年级，没有一个班落下。
除了校长和肥郭头，学校里没有人知道箱子里装了什么，老师们也只是接到了肥郭头的通知，去把纸箱搬到班级里，等早自修开始后才能拆开。
几乎每个班级的学生，都对纸箱里的东西猜测纷纷。
规定的上学时间一过，再也没有学生进校门，本该关闭的校门却大大敞开着，一辆黑的发亮的轿车从远处驶来，长驱直入驶进校园。
五分钟后，照理该响起早自修的铃声，可广播里没有任何动静。
老师们拆开纸箱，露出一大片喜庆的大红色，里面全是一盒盒包装精致的高档喜糖。小组长将喜糖分发到每个人的座位上，教室里的同学们百脸懵逼，前后左右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喜事，可是谁也不知道。
广播里突然发出的噪声制止了教室里的喧闹声，砰砰又喂喂两声，似乎是在测试话筒。肥郭头说了一句“各班注意，校长有事要宣布，下面有请校长讲话”，紧接着，校长开始说话。
“喂喂！嗯……各位同学们，大家早上好，今天稍微占用一下大家的早自修时间。每个人都分到喜糖了吧？没有分到的同学，可以向老师反应补拿。”
“同学们一定很疑惑，为什么学校要给每位同学发喜糖，事实上，这个喜糖不是学校发给大家的，是以言之厚老人的名义发的。言之厚这个名字，大家一定都很熟悉。没错，就是言之厚奖学金的创办者，学校非常感谢言之厚老人和他的家人一直以来对教育事业的支持，言之厚老人已年过耄耋，今天来到言禄生先生特意来到学校，与大家一起分享喜讯。请各班级打开投影，欢迎言禄生先生讲两句。”
老师们早就打开了投影就位，一听到校长的这句话，立刻将电脑画面显示到幕布上。
占了半个黑板的幕布上，校长让开镜头前的位置，将一位头发半白的老人请到镜头最中间。肥郭头就站在屏幕的左边缩成很小的一块，而在另一边的背景上，言不凡和云卓尔并肩站着，正在替她整理有些皱的衣领，被云卓尔打掉手后，毫不在意地朝镜头微微一笑。
一瞬间，全校的所有年级，满教室哗然。
207班的学生们最是惊愕，玲珑盯着那两个人，久久都移不开眼睛；301班的教室里，姜诗语手指抓紧了桌上的喜糖盒，望着屏幕恨恨地咬住了下唇。</dd>
言禄生走到镜头中央，对准话筒清了两清嗓子。
“各位同学，你们好。因为言家的家事，扰乱了学校的秩序，我感到非常抱歉。”
“我们言家与云家，在两个孩子还小的时候，就订下了口头婚姻。鲁莽让我不成器的孙子言不凡住进云家，确实是做家长的疏忽，也对卓尔丫头造成了不好的影响。所以，经过两家的共同决定，便替他们把这婚给订下了，希望各位同学可以宽容和祝福他们。”
“当然，两个孩子还小，都还不是应该谈婚论嫁的年龄，在学校就当以学业为重，也请各位同学帮忙督促他们，与他们共同进步，谢谢。”
言禄生往身后侧方的两人看了一眼，言不凡和云卓尔马上走到前面来，站在言禄生的身边，对着镜头微微躬身。
校长凑到话筒前接茬：“呃……今天真是个值得庆贺的日子，接下来，同学们就早自修吧。”
幕布上的画面消失，鼎沸的议论声在各个班级中炸开，全部都是关于两人订婚的讨论，之前说过云卓尔坏话的人，终于也感觉到害怕。
就这样，景岚中学诞生了有史以来第一对“符合校规”的情侣，哦不，是未婚夫妻。
五分钟后，沸腾的校园才被渐渐镇压了下来，此起彼伏的朗读声在各个班级传出。
校长和肥郭头，还有新晋的未婚小夫妻俩，一起送言禄生上车离开。
言禄生是什么人物？
言家是景岚中学历年以来最大的捐助者，言家所捐助的金额，占了历史上全部捐款额的80%以上。言禄生接棒了他父亲言之厚，成为言家产业的当家人，也成为了言之厚奖学金的赞助者。
而在景岚市乃至整个省区，论产业规模和身家雄厚，言家若是排第二，无人敢称第一。甚至在市长和教育局长面前，言禄生都有几分薄面。他只要往那里一站，不需要多说一句，校长也得照顾着言家的孙子和准孙媳妇。
换言之，如果圈省为地，言禄生就是那个站在金字塔最顶端的人。
送走言禄生以后，校长语气和善地让两人回教室去上课。
云卓尔走在回教室的路上，一路都在琢磨言之厚这个名字到底还在哪里听过，她为什么老觉得熟悉得不得了。
他们经过行政楼，云卓尔看到草坪上竖着一个气势恢宏的半身雕像，才想起来上面写的名字就是“言之厚”。
她恍然大悟地拍了一下脑袋，指着那个雕像：“我就说嘛！就是这个，言之厚！恶龙，这个人就是你的太爷爷啊？”
言不凡不觉勾唇，抬起手就是一个不轻不重的爆栗敲在她的额头上，超过她往前走去。
云卓尔鼓了鼓腮帮，捂着被打的脑壳追上去：“干什么哇，干吗又打我，要把这两天记的单词全忘了，就都怪你！”
他偏头朝她浅笑：“现在也是你的太爷爷了。”
云卓尔脸颊透着粉红，转开目光去：“什……什么哦！你这反射弧还带旋转跳跃的吗？”
言不凡眉眼微挑，笑而不语。
“言之厚奖学金…奖学金……不对啊！恶龙！每年的奖学金你都拿，那你岂不是拿的自己家的钱，自己家的钱你还抢？”
言不凡停下脚步，忽然转过身双手捧住她的脑袋，“砰”的一下撞在她的额头上：“卓尔，你太吵了。”</dd>
痛倒也不痛，云卓尔反射性地惊呼一声，捂住被打的地方气鼓鼓地瞪了他一眼，秒速转变姿势跨出一个前后的马步，一手在前一手在后摆出李小龙的经典姿势。
“想打架啊？来呀，我才不怕你！”
“好了，别闹了。”言不凡压下她身前高高抬起的手，顺手握住把她轻轻往前一拉，牵着她继续向前走，“我们现在是在全校师生的监督之下，收敛一点。”
云卓尔低头看了看被牵着的手，脸上爬起几条黑线：“你这样才比较过分吧！”
“我怎样？”
云卓尔甩了两甩手，刚说了一句“喏，就这”，言不凡顺势一拉，把她的整条手臂都夹臂弯下，唇边带着若有似无的清浅笑意，旁若无人的往前走。云卓尔额头的黑线又多了一层。
不过周围确实没什么人，除了不远处的教室靠窗边的那排座位，偶尔有几个脑袋伸长脖子往他们这边看，然后用书挡着脸去和边上的同学说话。
言不凡当然注意到了那些视线，尽管让他们看，他骄傲的很。
两人在高二高三教学楼中间的走廊分开，云卓尔步伐散漫地往207班的教室走，身体还沉浸对“未婚妻”这个新身份的奇妙认知中，灵魂感觉像在飘。
拍打扰到班级里同学早自修，云卓尔放慢了脚步，在教室门口等了一会儿，等到早自修结束的铃声响起来，她才拍了拍脸颊让表情看起来自然些，像个没事人一样的走进教室。
全班的目光都凝聚在她的身上，云卓尔扯出一抹笑容来，朝大家招了招手，走到座位上放下书包，跟玲珑和小美打招呼。
上次把桌子推倒曹一丁还帮了她的忙，云卓尔转过头去刚准备和曹一丁也问声好，曹一丁躲开她的目光，脸色僵硬地低下头看抽屉下。
云卓尔努了努嘴角，坐到位置上，嘻嘻笑着朝玲珑黏去：“玲珑玲珑，谢谢你的笔记，喏，完璧归赵。有没有昨天的，也借我抄抄呗，老师都布置了些什么作业？天呐两天的作业，这不是要我的命嘛！”
原本的笑脸无缝切换成苦情的怨脸。
玲珑还有些不自在，忙乱地从书堆里找出作业本和笔记簿递给她：“拿去，有些作业老师已经讲评过了，英语试卷就是个测试，知识点都在笔记上，你自己看。”
“太棒了！爱你！”
云卓尔立马笑开了花，张开双臂扑过去抱住玲珑，蹭了两蹭玲珑的脸颊，翻开笔记认真地看起来。
玲珑看着她，张了张嘴，还是把想要说的话给憋了回去。
后座的小美看了看玲珑，趴在课桌上从两人的中间探过身来，头扭向云卓尔：“卓尔，问你哦！”
“嗯？你问呗。”
“你这样算不算是我的情敌啊？”
“噗——”云卓尔一个没忍住笑出声，又马上反应过来，仓皇地看向小美，“小美，对不起……其实我也有点搞不清状况，但是未婚妻这个事，是我自己答应的，我可能一不小心，不知不觉就……”</dd>
小美朝她一笑，露出齐整的大白牙：“跟我道歉干吗？上次你帮我约学长，我就已经很感激了，没想到学长喜欢的是卓尔啊，感觉自己离学长又近了一点。”
云卓尔表情愣愣的：“小美，你不追啦？”
玲珑惊讶地凑过来：“追什么？小美追学长？”
小美脸上一红，忙摆手：“没啦，早就不追了，现在我明白了，学长对我来说就像天上的星星一样，高高仰望着我就满足了，不过，卓尔跟学长在一起的话，就说明以后我们也有更多的机会见到学长了，对不对？”
“好像是这样没错……”
“哎呀你们两个真是的！平时也不是见不到，哪有这么夸张哦？”
小美幽幽地说：“卓尔，你跟学长住在一个屋檐下，当然不会有感觉了，学长哪里是想见就能见、想说话就能说上话的……”
“都在路上走着，过去说话不就好了？”
小美沉沉地拍了拍云卓尔的肩头：“卓尔，真羡慕你的运气啊，学长住在你家，一下子就能和学长熟悉了。我光是站在学长边上都紧张的要死，说不出来一句话……”
玲珑垂下了眸子，想起言不凡跟她的说的那句“一开始住进她家，我就是为了云卓尔”，她有的可不光只是“运气”。玲珑低头兀自笑了笑，拿出喜糖礼盒最中间的那颗蔓越莓松露巧克力，递去给云卓尔。
“卓尔，你没有糖吧？这个给你。”
云卓尔接过，捧在手心里看：“这个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气人！为什么你们都有就我没有，过分！”
“因为这是你发给大家发的啊，笨蛋卓尔。”小美吐槽了一句，趴得累了，坐回到座位上准备起下节课要用的书本。
玲珑把整个喜糖盒都推了过去：“你看看你还喜欢什么，随便拿，太多了我一个人吃不了。”
“你吃你吃，我要是想吃的话，就去问他们拿，可是问谁呢……”言老伯伯？孙伯？校长？肥郭头？恶龙？还是肥郭头比较可靠一点。
她还在思考到底找谁拿比较好，玲珑把喜糖盒收了回去，捧着盒子轻声说了一句“卓尔，对不起”。
云卓尔一愣，扒掉糖纸，“啊呜”一口把蔓越莓馅的松露巧克力吃掉，对着玲珑笑眼嘻嘻。
“嗯！好吃……拿人家的手短，吃人家的嘴软，我都吃掉你给的巧克力了，要是再惦记这个事，就是我小肚鸡肠。伟大的光明大天使不会原谅这样的错误，所以，为了贯彻爱与正义，这事咱就过掉了，好不？”
“嗯好，卓尔，谢谢你……”
云卓尔朝玲珑抛去一个娇俏的媚眼：“么么哒~”
这时候，班里一个同学走到云卓尔的座位前，向她指了指门口：“云卓尔，有人找你。”
云卓尔朝门口看去，看到是先前躲在楼梯那边的几个女生，纳闷地抓了抓脑袋，走出教室门。
一出教室，那几个女生就把手里的薯片、果干、辣条和饮料一股脑地塞进她的怀里，云卓尔捧着满怀的零食一脸懵逼。</dd>
“什……什么情况？我今天难道撞大运了？”
云卓尔瞅了瞅怀里的一大堆零食，受宠若惊地看向面前的几个女生。
其中一个女生亲昵地挽上云卓尔的胳膊，把一包快要掉下去的芒果干堆到最上面，另外那几个女生也朝她热情地笑。
“云卓尔，之前对不起啦，我们以为你要跟我们抢学长，原来你是学长的未婚妻啊，希望你可以原谅我们，这些都是我们给你赔礼道歉的~”
“是啊是啊，你就不要怪我们了，我们都超~喜欢言学长的，你一定要替我们好好照顾学长，如果你敢对学长不好……”
话还没说完，这女生就被另一个女生用胳膊肘撞开去，云卓尔朝那个女生看去。
“她开玩笑的啦，你不要当真，你怎么可能对学长不好呢！”
“就是说啊！之前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你就原谅我们几个，我们以后好好相处怎么样？”
“有什么感情上的问题你也可以来问我们，大家帮你一起商量，如果和学长吵架了，我们也可以帮你~”
“嗯嗯嗯，对！”
……
好好相处什么鬼，感情上的问题是什么鬼，吵架又是什么鬼？敢情是要给恶龙开后宫，一起服侍了喽？
云卓尔看完这个讲听那个，听完那个讲又去瞅另一个，看着她们迎风招展的笑脸头皮发麻。她越听越不爽，把零食全往边上那女生怀里兜，抽回自己的手臂，将那些个兜不下的零食一件件往另外几个女生手里塞。
“刚刚吃了巧克力，甜的腻牙，水，我要喝水，要喝水……”她嘴里念叨着，一概无视掉这群女生，转身就往教室里走。
一开始挽上来的女生见她要走，急忙把零食丢给其他女生，追上来抓住云卓尔的手：“渴了这里有饮料，奶茶、橙汁、咖啡，你想要什么都有……”
云卓尔歪过头来，朝她挤了挤眼：“纯牛奶有没有？”
“这……”女生往回看向后边，“纯牛奶有吗？”
几个女生在零食堆里一顿猛淘，最后只找出一盒香蕉牛奶，递去给云卓尔。
云卓尔挣开边上女生抓着她的手，把香蕉牛奶给推了回去：“不用了，你们留着自己吃呗，我又没怪你们。”
女生们一脸的难以置信：“我们把你的课桌弄成这样，你都不生气不怪我们吗？”
云卓尔缓缓摇了摇头：“现在不也好好的，怪你们干嘛，费神。而且你们这样冒出来说，不就把自己暴露了嘛，小心被人举报，而且快打铃了你们快去上课吧！”
那些女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第一个走开，围在207班的门口不知道怎么办，捧着零食的样子搞笑极了。
这些人都是谁哦？她认都不认识，谁有精神跟她们生气，浪费她感情。
云卓尔豪迈地一甩手，自顾自走回座位去。
果不其然，上课铃声愉快地响了起来，几个女生脸色一变，一边吵吵嚷嚷地分抢各自的零食，一边往自己教室跑去，引起一路的围观。</dd>
中午下课铃一响，一大堆学生朝食堂狂奔而去，走廊间全是涌动的人头。
云卓尔和小美还有玲珑，混杂在人群中走向食堂里，到了食堂的时候，打饭菜的窗口前已经排起了长长的队伍，她们排在队伍的末尾，不断探身往前面看去，聊着吃什么，一边观望身后有没有空的座位。
等到她们买完饭找到座位坐下，已经有大部分的高三学生吃完饭陆续离开。
玲珑和小美坐在对面，云卓尔单独坐了一排，两眼放光地盯着餐盘中色泽诱人的狮子头，一筷子戳下去划拉开把狮子头一分为二。
不远处，言不凡和另外两位男生吃完饭，正准备离开，其中一个男生眼尖看见了云卓尔，调笑地用胳膊去撞言不凡，下巴点了点云卓尔的位置。言不凡抬眸看去，朝两个男生一摆手，转换了方向。
小美最先发现向他们走来的言不凡，满脸呆滞地扯玲珑的衣服，玲珑抬头一看，也呆呆地看着言不凡走近。云卓尔太专注于切割狮子头，都没有发觉对面两人神情的异样。
颊边拂过一阵带有熟悉气味的暖风，然后就有一个人影坐在她的旁边，云卓尔保持着筷子戳在狮子头的姿势，机械地转过头。
言不凡坐在她的身侧，用手肘半撑着脑袋，对她微微一笑。
“恶…恶龙？！”
言不凡眉眼微挑，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一盒纯牛奶来，放到她的餐盘旁，笑眼眯眯地望着她。
云卓尔惊讶地瞪大眼睛，瞅瞅纯牛奶，又看向他：“你干嘛呢？”
“我听说，你今天收到了很多慰问品，一个都没有拿，总不能让自家媳妇亏了不是？”
玲珑和小美对视了一眼，低下头默默地吃起各自的饭。
云卓尔小脸一僵，瞪了他一眼，桌下的脚毫不留情地踹向他的小腿。言不凡结结实实地受了一下，伸过长腿绞住她的小短腿用膝盖顶住，面上表情不见有半点变化。
“谁…谁是……”
“嗯？是什么？”
“你家媳妇…唔……”云卓尔也低下头，闷闷地望着餐盘里的白米饭，夹了一小块塞进嘴里。
言不凡满意地勾唇：“多喝牛奶，长身体。”
“就一盒牛奶能顶什么用哦！”
“你要是喜欢，我天天给你备着。”
“……”云卓尔咽下嘴里的饭，幽怨地看过去，“你都吃完了，还不回教室去？”
“你在这里，我怎么舍得离开。”
“呃咳咳咳……”
云卓尔被自己的口水呛到，猛烈地咳嗽起来。
言不凡眉头微皱，轻柔地替她拍着后背：“怎么这么不小心，慢慢吃，不急。”
对面的玲珑忽然端着餐盘站了起来：“那个，我吃完了先走了。”
小美急急塞了两口饭，也跟着站起来：“我也吃完了，卓尔你慢慢吃。”
“诶，你们别……”
“嗯，麻烦两位照顾卓尔了。”
玲珑和小美不好意思地笑笑，看都不看云卓尔一眼，端着餐盘快步走开。
云卓尔欲哭无泪地望着她们离开的背影，已经感觉到周围明晃晃的视线了……</dd>
来自四面八方的视线，让云卓尔觉得非常不自在，她往边上挪了挪，猛扒几口饭一顿狼吞虎咽，飞快地吃完饭端起餐盘往后面走。
言不凡拿起牛奶，不紧不慢地跟在她的身后走出食堂。
“卓尔，你的牛奶。”
云卓尔回过头气愤地瞪了他一眼，一边抢过牛奶继续往前走。
言不凡大步跟上：“闹脾气了？”
“没有！”
“瞧这口气，还说没有。”
“我说没有就是没有！”
“你分明说的就是有。”
云卓尔刹着脚步两手叉腰：“说好的保持距离呢？说好的收敛一点呢？”
“说好什么了，什么时候说好了？”
“签的协议还在！还有上午刚说过的话，恶龙，你休想抵赖！”
“咱们的关系现在发生了质的变化，协议过期了。至于收敛一点，是当时的权宜之计。”
“质的变化你个大头鬼哦！”
云卓尔“哼”了一声，扭开头往前小跑去。
言不凡快走了几大步，抓过她的手腕将她拉着身旁：“卓尔，咱们可是喜糖都发了的。”
“我没收到呀，发哪儿了我咋没看到呢？”
言不凡随手一指，云卓尔不解地朝他所指的方向看去，看到边上一个男生手里正好拿着喜糖盒，嘴角都抽了两抽，心底里是一百个不甘心。
她暗暗嘀咕：“什么鬼运气……”
“你这个小赖皮鬼啊。”
言不凡长臂一伸，勾住她的脖颈环进臂弯里，嘴角带着愉悦的弧度，漫步在湖边的小路上。云卓尔努了努嘴，索性放弃了挣扎，跟他一起慢慢走着。
草坪上落了一地黄色的小桂花，浓郁的香味弥漫在整个校园中。
偶尔有几个擦肩而过的同学回过头来看他们，言不凡却旁若无人，将吸管插进纯牛奶盒里，极其顺手地喂到她的嘴边。云卓尔一愣，喊住吸管喝了一大口。言不凡低低一笑，凑过去挨着她的脑袋也喝了一小口。
“喂！不是说给我的吗？”
“替你试毒。”
“我先喝的好吗？”
“替你试试好不好喝。”
“……纯牛奶难道不都是一个味道吗？”
“是嘛。不过卓尔，你很爱喝纯牛奶吗？”
吸管就在她的嘴巴旁，云卓尔咬住吸管慢慢喝，含糊不清地答了一句“还好吧”。
“不是点名要纯牛奶？”
“你好烦哦！干什么老问牛奶？”云卓尔斜眼瞅他，语气也变得阴阳怪气，“不会是想问那几个女生吧？”
“什么女生？”
“哼，还装蒜！”
“哪来的飞天横醋？”
“谁吃醋了！”云卓尔脸上飘起两抹可疑的红云，目光闪烁地转开脸。
言不凡斜勾着唇角，凑过去看，抬起手指碰了碰她的脸颊。
云卓尔受惊般地弹跳起来，原本白皙的脸颊更加透红：“干…干嘛？”
言不凡将手指抬到她的眼前：“不知道，你问它。”
云卓尔白了他一眼，“啊呜”一口咬住了他的指尖吮住。
一向从容淡定的言不凡却突然定在原地，眯起幽深的双眸，望着她的眸光一点点变的灼热。</dd>
“卓尔，幸好我现在吃饱了。”
云卓尔瞄了他一眼，又瞄了他一眼，松开牙齿转开头去：“嗯，牛奶味的……”
“是吗，我也尝尝。”
说话间，言不凡就要抬手到唇边，云卓尔慌忙抢过他的手，往自己的校服上蹭了两蹭擦掉她的口水，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拿过他另一只手里的牛奶，自己拿着喝起来。
他们身后不远处，姜诗语和林迪并排走着，一直盯着前面两人勾肩搭背的身影。
林迪盯了一会儿，惊讶地说道：“原来言不凡和云卓尔关系那么好的吗？以前怎么没看出来。”
姜诗语斜了她一眼：“因为他们以前都是装的，说不定现在也是装的。”
“什么意思？”
“说什么订婚，没准就是骗骗我们的把戏。我不相信他们最后会走到一起，这次订婚一定是掩耳盗铃，就是为了和平解决云卓尔被欺侮被休学的事。等他们两个都毕业了以后，不可能结婚的。”
听她的语气很平淡，林迪还是担心地抓着姜诗语的手臂：“诗语，你是不是受刺激了？”
“你不信？”
“他们两个可能骗我们，校长和肥郭头不太可能一起来骗我们吧？”
姜诗语冷冷一笑：“呵，他们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如果全校的人都跟你一样想，就说明他们的计划很成功。”
“诗语，你怎么了？你不是想帮云卓尔的吗？”
“帮云卓尔？谁要帮云卓尔，我只想帮不凡。我相信云卓尔是无辜的没错，可我讨厌强行被人灌输认知。订婚？你不觉得太荒唐了吗？”
“被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有点奇怪……”
“所以订婚就是一个噱头，拿来骗骗我们的。”
“原来如此！那个云卓尔长成那样学习成绩也一般，怎么可能配得上言不凡。但是你看他们俩亲密的样子，不觉得……”
“订婚的消息刚发布出来，他们当然要做做样子，不让怎么让我们相信？”
“对！诗语你说的太有道理了，我怎么就没想到！”
前面的两人不知道说到什么，云卓尔忽然红着脸将言不凡一把推开，快步小跑着转到实验楼的方向去。言不凡扔掉空牛奶盒，疾步追了上去。
姜诗语脸色难看，盯着他们看，恨不得用目光杀死跑在前面的云卓尔。
眼神是骗不了人的，就算她推他，言不凡的眼眸中化开温柔的水色，还带着点点笑意，丝毫不见半点责怪。
姜诗语再不相信他们订婚的既定事实，也无法欺骗自己说言不凡对云卓尔没有感情……她在他的身后看了那么久，始终小心翼翼不敢上前，这样的眼神，她一看就能看出来。
那个云卓尔究竟有什么本事，凭什么是云卓尔不能是她！
“诗语？脸色这么不好，你不舒服吗？”
姜诗语回过神，对林迪温和一笑：“没什么，我没事，刚吃的年糕有点梗着了。”
“要不要去买个酸奶？我请你！”
“不用了，我回去喝点水就好了。”
“靠！中午还有听力练习，我们快走！”
“嗯。”</dd>
云卓尔回到207班的教室里，她一手拎着一包大薯片，另一只手臂里抱着巧克力派，坐到座位上把东西往课桌里塞。
小美笑嘻嘻地凑过来：“哟~卓尔~这些是谁给你买的呀？”
云卓尔从口袋里掏出两包QQ糖，一包塞进小美的怀里，一包放到玲珑的桌上：“喏，给你们哒。”
“还有我们的份呀？学长还给你买什么了，都掏出来看看。”
云卓尔又掏出一支棒棒糖，飞快地剥掉包装纸塞进小美的嘴巴：“还堵不上你的嘴。”
小美吮了两吮，拿出棒棒糖点头：“还挺好吃的！”
玲珑把QQ躺推到一边，拿起正在校对的作业本到云卓尔的面前，用铅笔圈出了几个空格：“我对过你补的作业了，有几个地方不对，应该是对定义理解错误，卓尔你看看。”
云卓尔接过作业本，翻出数学课本找定义，读了两遍还是觉得自己没错，懊恼地叹了一口气，趴倒在课桌上。
“怎么了？哪里不理解吗？”
云卓尔把头转向玲珑：“玲珑……我可能已经是条咸鱼了，趁我还没有咸得透透的，你把我蒸了吧！”
“我可不敢，我要是把你蒸了，怕学长会把我片成刺身。”
“那怎么办啊，老师现在都讲到定理了，我听也听不明白，我完了完了完了……”
“才两天的课程，稍微赶一下就赶上来了，加油坚持，我会帮你一起！”
云卓尔倏地坐直身体，郑重地握住玲珑的双手：“玲珑！这周我们去图书馆吧，一起学习！”
“可以啊。”
云卓尔眉开眼笑，扭过头去问小美：“小美小美，我跟玲珑这周末去图书馆学习，你要不要一起来？”
“这周六可能不行，我家里有事，周日可以。”
“那好吧，我们周日再叫你。”
小美点点头。云卓尔转回头去，对着数学书里那几句定义反复读，又是抓耳又是挠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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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节课上完，放学的铃声响起，云卓尔有条不紊地整理着书包，小美向她们几个道过“拜拜”后，最先走出了教室。才刚走出去，就听见一声“啊”的惊叫，然后小美风一样地冲到云卓尔的座位前指向门口。
“卓尔！学…学长！”
开玩笑的吧？到底是谁说要收敛一点？
云卓尔把书胡乱地塞进书包，小跑到教室门口，果然看到门口的墙边斜倚着一个颀长又熟悉的身影。
言不凡站直，大掌覆上她的脑袋摸了两摸：“回家。”
云卓尔走在他的身旁，偏起小脑袋望着他：“你们不是比我们晚放学的吗，为什么会在这里啊？”
“最后一节自修课，无所谓。”
“你这是早退！”
“和老师申请过了。”
“这都可以，怎么跟老师说的啊？我下次也申请试试。”
“媳妇一个人不放心，我领回家。”
“……走回家才十分钟！”
“我不放心。”
“……这条路我都走了一年多了！”
“不放心。”
“……公交车就到门口啊！！”
“还是不放心。”
“！！！”云卓尔抓狂。</dd>
她抓狂的模样，像极了一只炸毛的小野猫，让他总忍不住想要戏弄。
言不凡压下要浮起的笑意，装出一副正经的样子，拉起云卓尔的手往校门口走。
“你是我家的小朋友，外面坏叔叔太多。”
“恶龙！我才比你小一年，你不准倚老卖老！”
“知道自己小，还不乖乖听哥哥的话？”
“你也没大多少，老管自己叫哥哥，总占人便宜……”
“不叫哥哥，那叫——未、婚、夫？”
云卓尔浑身一颤，像看鬼怪一样看了他一眼，忽的挣脱他的手跳开去：“恶龙……你果然不是什么善茬，你还是想要征服世界对不对？因为我比较容易下手，又阻碍在你邪恶的道路上，就要先铲除我？”
“你啊，那是相当、相当、相当的难下手。”
“呃？”难下手么？云卓尔感觉自己明明就是一步步往他的陷阱里钻，还被他给牢牢套死了。
言不凡不由分说地拉起她的手握紧，继续往前走。
“不凡——学妹——你俩等等我！”
身后传来一个高昂的声音，两人不约而同地转过身去，看见言不群在实验楼的长廊口，向他们挥舞着手臂。
言不群跑过来，重重地撞了一下言不凡的肩膀，笑得暧昧无比：“不凡啊，干得不错嘛，恭喜恭喜！”
言不凡低低地“嗯”了一声，一本正经地拂了两拂肩膀上根本就没有的灰。
“装！心里一定乐开花了吧？”
“还好，一般。”
“没劲。”言不**笑着转向云卓尔，“嘿嘿嘿，卓尔学妹啊，做我们家的媳妇儿感觉怎么样？”
言不凡呛声：“是我的。”
“那还不都是咱们老言家的孙媳妇嘛？对吧，学妹？”言不群眉飞色舞地朝云卓尔挤眼睛。
“学长，你眼睛咋了？斗鸡眼？”
“……”言不群眉角抽抽，被严重地打击到了。
“可能你们的电波不在同一频率上，需要调个频。”
云卓尔满脸天真地看向言不凡：“频率一样是不是会引发共振？”
“会，共振就不好了，所以不用理他。”
言不群黑了脸：“喂喂，你们差不多就得了，不要太过分了啊！不过，现在不该叫学妹了，该叫弟妹了吧？瞧你们俩这样子，哼哼哼……”
云卓尔下意识朝言不凡靠近去，羞涩地低下了头。
言不凡紧了紧手下的力道，牵着她走出校门转向东边：“我们不同路，明天见。”
“喂，不凡！又抛下我！”
言不凡背对着他潇洒地挥了挥手：“多谢你的祝福。”
望着两人的背影，言不群都有点心疼自己了，他叹了一口气，回过头朝学校里面看去。
大屏幕下有一个通往行政楼二楼的台阶，在那台阶的最高层上，姜诗语手里捧着书，一直望着言不凡和云卓尔的身影，直到两人消失在她的视线中，可她周围萦绕的阴森之气却久久没有消散。
言不群望过去的目光与姜诗语的视线快速擦过，他收起不务正业的笑意，垂落着眼眸走出校门，向学校西边走去。</dd>
天气似乎一下就变得凉飕飕的，周六那一天，云卓尔套上一件半黑半白的黑白熊连帽卫衣，按照约定的时间来到景岚市的市立图书馆。
可能因为临近十月底的期中考试，图书馆里满是学生，学习氛围浓郁了好多。玲珑比她先到，也只能找到和别人拼桌的座位，还靠近门口，云卓尔一进门就看到了。
云卓尔坐到玲珑对面的位置上，一本一本书往外拿，把下巴枕在堆起的书上，凑过去压低了声音和玲珑说话。
“玲珑，我好像能理解一点了，昨天我把那几道错题又重做了一遍，你帮我看看对不对呗。”
“嗯，你把作业本给我。”
她从下巴下抽出数学课堂作业本，用双手虔诚地递过去。
玲珑接过，翻到那一页看了看，微笑着对云卓尔点了点头，云卓尔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你昨天晚上做作业了吗？这次的物理试卷好难，第一道大题我就解了半小时。”
云卓尔怏怏地答：“没呢，光是补作业我都快疯了，你还跟我提物理，物理的课堂小练习我还没补……”
“好啦，快做吧。”
“唉，人生怎么如此艰难啊！”
隔壁桌的男生转过头看她们，表情有些不耐烦，云卓尔赶忙噤声，找出物理课堂小练习的半张试卷，铺开草稿纸做起来。
后面桌子有两个初中生，头埋在一起看书，不知道看到什么笑话，一直在后面闷声笑。再后面桌子，小女孩要吃冰淇淋，他妈妈不让，好一段教训。
好不容易补完了物理的课堂小练习卷，云卓尔被烦得读不通顺英语完形填空的语句，烦躁地往后看了好几眼。
对面的玲珑抬头看她，瞧着时间也差不多了，用草稿纸把试卷压住，问：“要不然我们先去吃午饭吧，回来再做。”
“嗯嗯好啊！”
两人收拾桌上的书本文具，把东西储存在图书馆的储物柜中，手挽着手有说有笑地走出图书馆，往商业街的天下第一面馆走去。
“玲珑，那个机械能守恒定律，虽然说不计阻力，不会有做功发热散发掉的能量吗？那怎么守恒？”
“不会吧，需要热能的话，应该是动能转化成热能，散发掉的应该是摩擦力造成的吧，摩擦力也算阻力，所以不会算发热的能量。”
“写不计阻力，还真的便利啊！”
“是啊，我看科普节目里说火箭的速度调节，都是把空气阻力都算在里面，还对材料有非常高的耐热性要求。”
“你还看这种节目啊，厉害！”
“没有啦，就是无聊翻到了，正好最近新闻里不是在放发射火箭嘛。”
云卓尔敬佩地看着她：“玲珑，你真是个热爱学习的好学生啊！”
玲珑不好意思地笑笑，指向不远处的面馆，说了一句“面馆就在前面，我们快走吧”，拉着云卓尔往前去。
挨着天下第一面馆的，是一家名叫“金碧辉煌”的KTV，一个小青年似乎在等什么人，在KTV门口抽着烟抖腿。
她们从小青年的面前走过，那小青年连看了云卓尔好几次，突然疯狂地低下头在手机里翻找出一张照片，又看了一眼云卓尔，转身往KTV里跑去。</dd>
打着耳钉的非主流刺猬头跑进KTV，一路狂奔到215包厢中推门而进，扶着门喘粗气，面目因为着急和激动变得狰狞。
“老…老大！外、外面！！那…那个女的，言不凡的老婆！”
沙发的最中间，一个穿着皮夹克的棕黄色斜刘海男生拿着话筒翘着二郎腿坐在那里，一听“言不凡的老婆”几个字，原本就长得凶悍的脸立刻拉了下来，他把话筒随手扔到沙发上，发出“砰”的一声杂音，站起来抓起刺猬头的后领就往外走。
“刺猬带路，老二老三，一起来！”
挑染红色头发的老二和挑染蓝色头发的老三接连站起来，“吼”地回应一声，气势汹汹跟在老大和刺猬头的后面，蓝头发老三嘴里叼着跟牙签，跟老三争抢着谁走在前面。
KTV所在的那一排街道上，根本就没有云卓尔的身影，老大撒手把刺猬往前大力一推，口气凶悍很是不善。
“喂刺猬！人呢？！有个P的言不凡老婆！你敢耍老子？”
刺猬着急地抓了抓脑袋：“没啊老大！我怎么敢耍你，刚刚真的在这里，我看了好几遍，就是啊！”
“那人呢？！”
“应该就在这里，我马上去找！”
“还不快去！”
刺猬跟装了个风火轮似的，一下子就跑出了十米远又飞速跑回来，果然在天下第一面的收银台前看到了还在点面的云卓尔和玲珑。刺猬喜出望外，振奋地向KTV门口的老大老二老三指了指面馆里面。
老大往后看去，朝老三一挥手：“老三，你去把那女的弄过来。”
“成。”
老三噗的吐掉嘴里的牙签，搭着刺猬的肩和他一起走进面店。他们推开排在后面的人，站在云卓尔的身后，老三拍了拍云卓尔肩头。
云卓尔回头看了一眼，见是不认识的人，转回头跟柜台上的小姐姐说话：“我要一份雪菜鸡蛋肉丝面。”
“喂，小美眉，还吃什么面，我们老大找你！”
云卓尔又一次转过头，不太确定地指了指自己：“我？”
“屁话！不是你是谁！”
“我不认识你吧？”
“本大爷也是你想认识就能认识的！谁跟你在这里废话，走！我们老大找你！”
“你们老大谁啊？”
“哼哼，我们老大，那可是远阳中学最厉害的人物，周围的学校有哪个敢在我们的地盘上动土，那就是找死！”
云卓尔木然地望着老三，语气极其敷衍:“哇哦好厉害。”
“知道厉害就去见我们老大，不要让我们动手！”
“可是……”云卓尔指了指柜台正上方的菜单，“我刚点面，还没吃午饭呢。”
“叫你走你不走，逼我来硬的！这是你自找的！”
老三往地上啐了一口，动作粗鲁地抓起云卓尔的手臂，推开挡着的人把她往外扯。
“干什么！放开我！你谁啊你，我根本就不认识你们！放开我！”云卓尔奋力挣扎，被扯得跌跌撞撞往外冲。
周围的人在边上傻看着，没有一个人上前。玲珑脸色一变，扔下小票拔腿往外追去。</dd>
金碧辉煌KTV门口，挑染红色头发的老二站在远阳老大的旁边，等着老三把云卓尔弄过去。
“放开我！你们到底是谁啊！”
云卓尔一路拳打脚踢大声嚷叫，用了十二分的力气也挣脱不开老三的手，慌忙去口袋里掏手机。
老三发现她要打电话，阴沉着脸一把打掉她的手机，手机从云卓尔手里摔出去，撞在脚边的墙角旮旯。
玲珑从面馆里跑出来，看情形越发不对，用百米冲刺的速度跑过去，抓住云卓尔的手臂往回拉。
“你们是谁？你们想干什么！放开她！”
“刺猬！你傻站在旁边吃屎啊，让这个死女人离远点！”
刺猬连声“哦”着，冲上来拉开玲珑，玲珑那点力气哪里敌得过比她年长的男生，整个人都摔倒在地。
云卓尔惊呼“玲珑”，更加发狂似的捶打老三。
玲珑手忙脚乱地爬起来，要上前去帮云卓尔，刺猬双手挡住她怎么都不让她过去。
街上的行人时不时投来注目礼，老大脸上浮起几抹不耐烦，走到前面去把刺猬和玲珑一起推开。
“老三，客气点，别搞得我们在绑架一样，‘请’懂吗？”
“老大，你也没说要用请的啊……”
老大威胁地瞥了他一眼：“我刚才不是说了吗？！”
“是！老大！”
老大看向不断往前挤的玲珑：“这妞又是谁？”
“我也不知道……”
“别管这妞！”老大走到云卓尔的面前，对着她斜扯了扯嘴角，“言不凡的未婚妻是你吧，我叫周沉，是远阳中学的，今天天气不错，我们刚好在上面唱歌，你跟我们一起来玩。”
“我……我今天还有事，要不改天行么？”云卓尔连连摇头，脸色都开始发白。
“这么好的天，都能让我们遇到，说明这是缘分！”
话音未落，周沉突然走到她的背后抱住她的腰，把她的人提了起来，一手捂住她嗯嗯唔啊的嘴巴快步往KTV里面走。
老三看傻了眼，骂咧咧地说了句“哇靠还能这么请，牛掰了”，跟着周沉跑进去。
玲珑急得团团转，也管不了这么多，用肩膀挤开刺猬头也要跟上去，刺猬头一气之下，拽住玲珑的胳膊就把她扯回来，猛地用力把玲珑推倒在地，丢下她跑进KTV。
只听见“砰”的一声，玲珑脑袋重重磕在石板上，紧急撑地的手上被石头割开深深的一道，血从上口冒出来，染红了她的半个手掌。
玲珑咬牙忍住疼痛，按着手上的伤口，七歪八倒晕晕乎乎地从地上爬起来，眼前的景物乱晃，脑袋嗡嗡嗡乱鸣。
一个阿婆上来扶住她，问“小姑娘没事吧”，玲珑晃了晃闷疼的脑袋，摆手说了句“没事，谢谢”，脚步踉跄地走到墙角边拿起云卓尔的手机，找出言不凡的号码拨出去。
“卓尔。”
“学…学长，是我……卓尔她，她……”
“发生了什么？”
“图书馆附近……金碧辉煌KTV，你快来……”
“别挂，我马上来。”
“嗯……”
玲珑抓紧手机，又晃了两晃脑袋，虚脱似的靠在墙边。</dd>
金碧辉煌KTV，215豪华包厢内，云卓尔小脸绷得紧紧的，双手放在膝盖上微微躬着身体，被挤在歌词屏幕正前方的沙发中间，老二和老三分别坐在云卓尔的左右两边。
刺猬头因为立了功，得瑟得不行，大声嚷叫着“来来来”，吆喝其他几个弟兄跟他玩骰子赌大赌小。
“爱要越挫越勇，爱要肯定执着，每一个单身的人得看透，想爱就别怕伤痛，找一个最爱的深爱的想爱的亲爱的人来告别单身……”
整个包厢都回荡着《单身情歌》悲伤又高昂的歌声，周沉站在屏幕前，握着话筒扯开嗓子嘶吼。
老三拿起桌上的薯片，看了云卓尔一眼，把薯片丢到她的腿上:“看你可怜，给你吧！”
云卓尔拿起薯片就丢回桌上。
老三不高兴了，脸也跟着拉了下来:“嘿！给你你还不乐意了，爱吃不吃！”
云卓尔抬起头，皱眉做出痛苦的模样:“不是的……其实我很想吃的，你看我现在动都不敢动，我…憋尿已经快憋不住……”
“那你去上啊！还想就地解决啊？”
云卓尔朝他讪讪一笑，指了指门外，柔声细语地说:“那我去了哈……”
老三反应过来，大力抓住云卓尔的手臂:“不对！是蒙我呢你！想跑？没门！”
“没有！我发誓，我是真的想上厕所……”
正好一曲唱完，周沉把麦克风往边上的谁手里一塞，拿起啤酒大口大口地喝。
老三扯着云卓尔的手臂站起身：“老大，这女的想跑！”
云卓尔赶忙跟着站起来，急急摆手解释:“真的没有，是他误会了，我是真的急着想上厕所……”
周沉瞄了瞄老三，看向云卓尔：“你想上厕所？”
云卓尔使劲点头，面容很是无辜。
“可以，让人陪你一起去，老三你去！”
云卓尔一囧:“老大这不太好吧，我是女生诶！”
“对啊老大，我要是进女厕所会被打出来的！大嫂呢？可以让大嫂看着她！”
大嫂？这人不是才唱完《单身情歌》吗？
云卓尔惊出一身的虚汗。她就是看包厢里全是男生，才找了上厕所的借口，不会要泡汤了吧？
听到老三这句话，周沉脸色蓦地一变，怒声吼叫刺猬的名字。
刺猬头差点没打翻骰子，立刻来到周沉的身旁：“老大你叫我？有什么吩咐您说！”
“人呢！不是让你在门口接人，人呢？！”
刺猬头的脸一下子僵住：“我、我给忘了……我现在马上去！”
“你现在去还有个屁用，说不定人早就走了！”
“对不起老大……”
“滚滚滚！”
周沉烦躁地把刺猬头推开去，翻出手机走到门外去打电话。
云卓尔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捡回之前丢开去的薯片撕开，默默地塞进嘴里吧唧吧唧嚼。
另一边的老二斜了她一眼：“你不是说想上厕所，怎么不想了？”
云卓尔咽下薯片，冲他微微一笑：“没事，我还可以再憋一会儿，你们老大的事更重要！”</dd>
周沉打完电话回到包厢里，脸色看起来很不好，他凶狠地朝角落里的刺猬头比了一个中指，走到沙发说了声“起开”，一把扯起老三。
云卓尔抬头看着周沉，拿着薯片的手一顿了一瞬，“咔呲”一口咬了下去。
周沉脸一黑，夺过云卓尔手里的薯片丢开：“谁给你的？这是我们买的，不给钱就乱吃，也太便宜你了吧。”
云卓尔吮掉手指上的鲜味，弱弱地指了一下老三。
周沉的脸变得更加黑，他往云卓尔旁边沙发一坐，双脚搭在桌子上舒舒服服地靠着沙发背。
“喂，问你，我刚才唱得怎么样？”
“唱的啊……我不太懂音乐这种的，但是听你唱的，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感动。”
周沉没想到她会用这个词，愣了愣，把薯片拿回来塞还给她。云卓尔心安理得地收下，继续吃起来。
“喂，我问你。你跟言不凡有什么好？言不凡就是个不通道理的铁菩萨，下次再让我遇到他，我一定给他点颜色瞧瞧！”
“铁菩萨？”
“别管这个，言不凡这家伙！跟着他迟早吃苦头，我劝你早点离开他，免得到时候后悔。”
“嗯……老大，你难道也跟过他？”
“屁！老子会跟他？！他跟老子还差不多！”
云卓尔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所以你们……听起来关系很不一般的样子。”
“关系不一般？呵呵，当然不一般，这次你在这里，我就不信言不凡还会绕道走！”
云卓尔难为地皱了皱眉，尽量用委婉的语句说：“那个，我想，你如果和他好好说话的话，应该不难跟他像平常一样交谈，他还算蛮通情达理的，你们千万不能为了一点小事闹矛盾，相互认可彼此也很难得的。”
“你在说什么屁话？”
“嗯……我也知道这样的事情很难说出口，我能理解！我真的可以理解！世界那么大，只要有真爱就没问题了！”
“你特么到底在说什么？”
“诶？不就是感情上的问题嘛？”
周沉一怔，马上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什么，怒声暴吼：“谁特么和言不凡是感情上的事！”
“诶？诶诶诶？”
老二在另一部全程听着，歪着头看过来：“老大，你什么时候和言不凡又旧情复燃了，怎么不说给我们听听？”
“没有！高三以来老子没和言不凡说过一句话，狗屁的感情！”
“旧……旧情复燃？”云卓尔张大了嘴巴，惊呆了的望向老二。
“你没听说？你不是言不凡的未婚妻吗，这点事他都没告诉你？不过他们初中毕业后就没再往来了，也没必要告诉你。”
“等等……这意思，不会是他们两个真的……”
老二也不明说，煞有介事地露出一抹满含深意的笑容：“感情的事情，谁说的清。”
周沉听着他们一问一答，脸色黑的已经不能再黑：“别听他乱讲，真不知道你们女生心里都在想什么！”
云卓尔阴沉着小脸转向周沉，目光森幽幽：“言不凡现在是我的了，谁来也不让！”</dd>
“你还真是言不凡的老婆，看来我们真的没找错人。”
看着周沉突然阴下来的脸色，云卓尔秒变正经脸：“你想干什么？我们俩订婚那是家里要求的，言不凡又没那么喜欢我，才不会为了我到这里来。”
“他来不来，一会就知道了。至于你，老老实实在这里坐着，别想着跑！老二，看着她！”
老二翘着二郎腿，掏了掏耳朵随便应道：“嗯，安心飙你的歌去。”
周沉警告地看了云卓尔一眼，拿起桌上空闲的麦克风走回到屏幕前。
计划失败，云卓尔在心底直哀叹，余光瞄见老二看着屏幕，她眼珠咕噜一转，把薯片包装纸丢进垃圾桶，清了清嗓子转向老二。
感觉到她的目光，老二转过头。
云卓尔立刻扬起一抹人畜无害的乖巧笑容去：“能不能问你一下，你说的旧情复燃是什么意思啊？”
“你问言不凡去不就知道了，你不是他的未婚妻嘛。”
“我忽然间问这个问题不好吧，感觉我思想好奇怪的一样……”
“你真的想知道？”
“嗯嗯嗯！”云卓尔小鸡啄米般点头。
老二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一个阵营一张桌子一条裤裆，明不明白？”
KTV的声音太吵，云卓尔听得不是很确切，纠着眉头问了句“什么”。
“好话不说第二遍，想知道自己问去，我又不是当事人。”老二转开脸，不想再理她。
一个阵营是什么意思？他们难道以前关系超亲密？亲密成什么样？比她跟恶龙还过头？不会就是她想的那样吧……
那为什么现在听起来仇比天大似的，因爱生恨？恨什么恨啊？喜欢上了同一个女生？可她完全没听恶龙讲过……
云卓尔眉头纠得更加紧，思绪往下一发不可收拾。
而在此时，金碧辉煌KTV的门外，玲珑靠在墙边，手掌上的血已经干涸，脑里还有声音在嗡嗡嗡鸣叫。
她咬牙坚持，朝各个路口张望着，到处寻找着言不凡的身影。
一辆出租车从路口急转而来，停在金碧辉煌的门口，言不凡从车上下来，看到街角边的玲珑这副模样，播出急救电话，快步往她走去。
玲珑一看到他，就朝言不凡迎去，脚下一软往前踉跄了一大步，言不凡搭了一把手将她扶住。
“你没事吧？”
玲珑虚弱地摇头，把云卓尔的手机递上去：“我没事，学长你不用管我，卓尔的手机给你，你快去……卓尔被带进去了……”
言不凡眉眼微皱：“可是你这个样子。”
“我……可是卓尔，那群人很凶，我怕他们对卓尔做出什么过分的事……”
“你先去医院。”
“我真的没关系，学长你快去找卓尔……”
“我说了，你先去医院。”
“学长……”
图书馆附近就有一家医院，言不凡的电话打出后，救护车很快就来了。他将玲珑送上救护车留下联系方式，握紧手机，脸色严肃地向金碧辉煌走去。
KTV的旁边，有一家店面很小的奶茶店，一个女生捧着一杯奶茶，边喝边往外走，没注意脚下的台阶一脚踩空，只听见一声尖叫，女生惊恐地捧紧奶茶往外扑去。</dd>
言不凡脚步又急又快，余光里却有一个身影朝他扑来，他偏头一看，往侧边挪开一步，惊险地扶住女生手里的奶茶，也挡住她扑出去的势头。
女生惊魂未定地看向言不凡，娇声柔语道了声“谢谢”，条件反射地握住了他的手腕。
言不凡低头看向自己手腕上，不由皱眉：“麻烦松开，我还有急事。”
“你，叫什么名字？”
“抱歉？”
女生松开手，朝他扬嘴一笑：“刚才谢谢你。”
言不凡说了声“不客气”，转身疾步走进金碧辉煌KTV。
女生吸了一大口奶茶，理了理自己茶棕色的波浪卷长发，跟着走了进去。
215大包厢内，响彻着激昂的歌曲，时不时伴着几声“赌大赌小”的喊声，所有人都玩得很开心的样子，只有云卓尔一人，哭丧着小脸坐在沙发的正中央。
砰——
一声巨响，包厢门被踹开，里面的人全朝门口看去，侧边沙发的刺猬头不知道抽了什么风，按下了歌曲的暂停键。
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看到门口的那个身影，云卓尔喜出望外，站起来就要往门口跑去，周沉早有防备，一把把她按回沙发上，说了句“老实点”。
言不凡眸间一暗，推开堵着的人，走到周沉的面前，压低的声音里有沉沉的怒气：“有什么，你冲我来。”
周沉轻蔑一笑，双手环胸抬起下巴：“言不凡，这种时候你特么就有骨气了，为了女人？”
“那也要看是什么人，你现在挡着的，是我未来的妻子，要写进我户口本的女人。”
“还不是随随便便就跟我们来了，就这样的，你也要？”
“她是怎么样的人，我比你更清楚，把她还给我。”
“多相处相处就清楚了，我还想了解一下你言不凡未来的妻子有什么特别之处，竟然订婚都不通知我这个曾经出生入死的兄弟，你是不是有点不厚道了？”
出生入死？云卓尔在后头听得云里雾里。她看看言不凡又瞅瞅周沉，再望望老二，怎么也搞不懂这两人之间奇怪的地波流转是怎么回事。
言不凡逼近一步，语气不怒自威：“不要逼我动手，你不是我的对手。”
“败给你那都是三年前的事情了！三年过去了，你以为我还是以前那个我吗？”
言不凡沉下幽暗的眸光，垂在身侧的手握成拳，抓住周沉的肩挥拳就砸去，狠狠一拳打在周沉的下巴上。云卓尔眼疾手快用力推开周沉，跑到言不凡的身边去。
周沉的膝盖直直撞在桌角上，他痛苦地闷哼一声，捂住下颚，表情惊愕万分。
“言不凡！你特么就为了一个女人，真的跟我动手？”
言不凡握紧云卓尔的手，将他护在身后，抬眸淡淡扫向周沉：“我提醒过你了。”
门口有一个面容精致一头棕色卷发的女生，长得像个洋娃娃般，她在那里站了好一会儿了，谁也没有发现。
女生没理解当前的状况，忍不出问出声：“你们这是在干嘛？掐架吗？被打成这样，周沉你也太没用了！”</dd>
看到门口那个长的像洋娃娃一样精致的女生，刺猬头几乎喜极而泣。
他奔到女生的面前就来了个九十度大鞠躬，毕恭毕敬地喊了声“大嫂”，包厢里的小喽啰们接二连三也跟着喊“大嫂”。
沈深深却是一脸的倨傲，将喝剩一半的奶茶丢给刺猬头：“帮我扔了，胃口都被你们败光了。说了多少遍，不要叫我大嫂，我没答应周沉，不要乱往我身上贴！”
周沉脸色闪过一抹尴尬的神色，从桌子另一边绕到门口，要去拉沈深深，却被她毫不留情地直接打开手。
“深深，你还在生我的气吗？我都跟你解释过了，你就不要再生气了，好吗？”
沈深深瞟了他一眼：“周沉你大爷的，是你求我过来玩，我答应你来就很给你面子了，要让人在门口接我也是你自己说的，怎么的，还要我一个个包厢问啊？”
“深深对不起，你打我吧！我保证下次绝对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你还想有下次？别做梦了！”
“不要这样，深深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的名字也是你叫的吗？！”
刺猬在旁边忙帮周沉说话：“大嫂你就别生老大的气了，都是我犯浑！因为这事老大都愧疚好久了！”
“愧不愧疚那都是他的事，他又不是我的什么人，我犯得着跟他生气？”
“大嫂你这样说，我们老大会伤心的……你看老大好歹也追了你那么久，你不心疼老大，我们看到眼里都疼！”
“什么时候让你们多嘴了！我怎么样都是我的事，深深，我对你的心苍天可鉴，我一定会让你喜欢我，然后答应和我在一起！”
“随便，你开心就好。”
温柔的语气和低声下气的神态，哪里还有半点刚才凶神恶煞的模样，云卓尔惊讶地张大嘴巴，里面都能塞进一个鸡蛋。
不过这两人正吵得激烈，对他们来说就是机会！
云卓尔靠近言不凡，扯了扯他的衣角向他一指门口：“恶龙，趁他们没发现，我们快跑。”
言不凡点头，牢牢牵住她的手，以缓慢的速度往门口的方向一步一挪。
老二坐在沙发上嚼着口香糖，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就当没看见一样转开头。有一两个不明状况的小弟，还给他们让开了路。
他们原本打算从围着周沉的人群后绕过去，不料沈深深突然歪头看来，看到他们和原位置偏离了一大段，大喊一声“拦住他们”，刺猬头和几个小弟立刻跑去关门，用身体堵住门。
云卓尔无奈扶额，暗暗咒骂了一声。
沈深深把玩着垂在肩头的卷发，目光直勾勾地盯着言不凡看，偶尔朝云卓尔瞟两眼，云卓尔抬头挺胸，把她的目光给顶回去。
“这两人是谁啊？”
周沉讨好地回答道：“就是我跟你说过的初中同学，叫言不凡，旁边那女的是他老婆。”
沈深深恍然大悟地点头：“喔~原来你说的那个人就是言不凡啊，原来他就是言不凡啊~”
“怎么了深深？”
一连两个“原来”，让周沉陷入了疑惑。
云卓尔却细起眼眸，不由自主握紧了言不凡的手，心中升腾起一股强烈的危机感：这个女生，知道这两人以前的关系，她还认识恶龙……</dd>
沈深深抿嘴含蓄一笑，摇了摇头：“没什么，跟你没关系。”
周沉露出受伤的表情：“深深，我什么事都告诉你，却一点都不了解你……”
“我也没求着你告诉我，听你讲就不错了，周沉，你要求不要太高啊！”
“电影也一起看过了，吃饭也吃过了，游乐园也去过了，深深，我们一起做了那么多事，你难道就没有一点动心的吗？”
“拜托！别付个钱就这副可怜相，我没拿刀架着你的脖子逼你做，你做了难道还要我感恩戴德啊？”
这两个人吵起来简直没完没了！
云卓尔猛吸一口气，大喊道：“人家妹纸就不喜欢你，你一个大男人嚷嚷什么！丢不丢人呐！”
一瞬间，包厢里鸦雀无声，只剩下外面传来的别包厢嘶吼的歌声。
所有人都定在原地，沈深深一脸好奇地盯着云卓尔看，周沉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才终于意识到他在这么多人面前丢尽了脸面，脸色最终转成闷红。
“老子就是喜欢深深，老子愿意！”
言不凡淡淡地接道：“嗯，这是男人的气魄。”
“言不凡，老子用不着你来说话！”
“还是和以前一样，这冲撞的脾气也不知道改一改。”
“你给我闭嘴！”
云卓尔气势汹汹吼了回去：“吼谁呢！你才给我闭嘴！”
被一个女生吼，还是绑架回来的女生，周沉的脸色立刻像吃了苍蝇一样臭。
“哇，厉害了。”沈深深抬手鼓了鼓掌，忍不住惊叹。
云卓尔一点都不觉得高兴，反而收起了全部的神色，一指身旁的言不凡，认真无比地望向沈深深：“你是谁？你认识他吗？”
“不认识。”
“可是你刚才的语气，我怎么听着都觉得有问题。”
“喔~你说之前那句，虽然不认识，这个大名鼎鼎的名字，听总是听过的吧？怎么的，怕我抢了你未婚夫啊？”
云卓尔下意识挽住言不凡的胳膊宣示主权：“恶龙是我的，谁也抢不走！就算你抢去了，我照样能抢回来！”
“哇喔~我们都还没有正式认识呢，你就要宣战了？”
“才不是宣战，这是保卫领土安全！”
“噗嗤。”
沈深深掩唇一笑，清咳了两声，走到云卓尔的面前，想要凑近去。
言不凡冷下眸，抓住沈深深的胳膊，眼中尽是警告之色。
“不用这么紧张，我还欠你一个人情呢。”
“就这个距离，正好。”
“好吧好吧。”沈深深拂开言不凡的手，对云卓尔灿然一笑，“放心，我们很快就会再见面的，到时候再好好聊。可不要想我哟。”
云卓尔纠起眉头：“再见面是什么意思？”
“乖乖等着。”
沈深深抬起食指要去挑云卓尔的下巴，把言不凡用手背挡开，她轻“嘁”了一声，转过身走回到周沉旁边：“这人刚才在门口帮了我的忙，让他们走吧，我就不生你的气了。”
“真的吗深深？”
“真的。”
周沉黯然的神色一下明朗起来，朝两人挥了挥手，让他们快走。
云卓尔还在盯着沈深深看，言不凡牵着她，头也不回地走出包厢。
等他们一离开，沈深深也往门口走去。
“对了周沉，我下个礼拜就转到景岚中学去，你不要再来找我了。”沈深深说完，毫不留恋地关上门离开。
望着关上的包厢门，周沉好不容易明朗的神色，又黯淡了下去。</dd>
走出金碧辉煌KTV，云卓尔猛然想起玲珑来，紧张地双手抓紧言不凡。
“恶龙！玲珑呢？你看到玲珑没有，玲珑刚才就在这里的，他们还把玲珑给推倒了，不知道玲珑有没有受伤，她人呢？”
“别着急，她在医院，没事。”
“医院！怎么会在医院？医院还说没事？！”
“所以我们现在就过去。”
言不凡摊开她的手掌，将她的手机物归原主，在路边叫了辆出租车。两人坐上车，赶往附近最近的市人民医院。
车子停在医院的大门口，云卓尔火急火燎地跑进住院部，冲到服务柜台又不知道怎么形容，挥舞着手臂跟柜台后的护士胡乱比划，急得手足无措。
言不凡付完出租车钱追上来，轻柔地拍了拍云卓尔的肩头，看向柜台的护士：“你好，请问一个小时以前，救护车有没有送一位穿着景岚中学校服的女生过来？”
“你说那个女孩子啊，有有，我帮你查查。”
“谢谢。”
护士操作电脑按时间查找，很快就找到了一个小时前救护车送来的女孩记录，亲属那一栏里有一个手机号码。护士抬头看了他们一眼，不太确定地问：“你们是病人的家属吗，看你们的样子也还是学生？这里登记了一个号码……”
不等护士说完，言不凡就报上了自己的手机号，和登记的号码一模一样。
护士这才放心，把病房号告诉了他们，云卓尔早就急开锅了，一听到病房号就往住院部里跑。言不凡交完费用，又去找主治医生了解情况后，才不紧不慢地往病房里走去。
云卓尔呼哧呼哧跑到病房前，在门口做了好几个深呼吸平缓紊乱的气息，轻手轻脚地打开病房门走进去。
玲珑躺在最里面靠阳台的病床上，手上包着纱布，正闭着眼睛睡觉。
云卓尔拖了个椅子摆到床头边，特别轻地喊了两声“玲珑”，见她没有反应，帮她撩开粘在脸上的头发，撑着脑袋坐在床头看着她安静的睡颜。
没过多久，言不凡也推门走进病房，云卓尔抬头看去，连忙用食指压住嘴唇：“嘘——”
言不凡走到她的身侧，拍了拍她的脑袋，压低声音问：“吃饭了没有？”
云卓尔默默摇头，指向玲珑：“玲珑跟我一样，也还没吃呢。”
“饿不饿？”
“有那么一丁点……”
“先去吃饭，让她好好休息。”
“不能丢下玲珑的，玲珑也还饿着……”
“给她打包回来。”
云卓尔站起身，重重点头：“好！”
时间都过了下午的一点，天下第一面馆里只有几个人，点餐的小姐姐看到她，马上就想了起来。
“你不是刚才还没吃面就被拉走的小姑娘嘛，我记得你点的雪菜鸡蛋肉丝，你那个朋友都付完钱了，结果就这么走了，单子我还留着呢！”
云卓尔有点不好意思，抓了抓脑袋咧嘴笑：“那个，麻烦还是给我一份雪菜鸡蛋肉丝面，我朋友的面打包带走。恶龙你要啥？”
“我吃过了，不用。”
“那就这样，一共多少钱？”
点餐的小姐姐没要玲珑的面钱，云卓尔付完钱后，挑了个靠墙的桌子，和言不凡面对面坐着等面。</dd>
面还没上来，云卓尔拿起两根筷子握在拳头里砸在桌子上，发出轻轻的一声“砰”。她半撑着脑袋歪着头，眼睛不停地往对面的言不凡瞟。
她敢肯定，那个“老大”一定跟恶龙关系匪浅，还有叫“深深”的女生，说不定恶龙也认识。可这家伙就是闷声不语地坐着，也不跟她说明一下，云卓尔越想越觉得气闷，余光里射出道道光剑，直朝对面射去。
言不凡抬头扫了她一眼，慢悠悠开口：“有什么问题就问，就你这性子，也不怕憋坏。”
“我本来都打算要报警的！”
“哦？怎么不报了？”
“看你们好像关系很好的样子！好歹我们也是契约关系，看在你的面子上……”
言不凡莞尔：“卓尔，你这个‘你们’，说的是谁和谁？”
“当然是你跟那个老大啦！不然还是长得像洋娃娃的漂亮女生哦？”
“漂亮吗？我觉得一般，还不如我们卓尔软萌可捏。”
“我哪里可捏了！哪里！”
“脸颊，手臂，手心手背，凡是有肉的地方。”
“你走开！我是闪电我最瘦！”
“瘦不代表没有肉。不过，再胖一点就刚刚好，现在确实有点瘦。”
云卓尔反应过来，双手拍在桌上，愤愤地瞪向他：“恶龙！你是故意转移话题的对不对！我在问你话呢，啥叫旧情复燃啊？”
言不凡不再看她，垂落下眼眸：“普通友情而已，没什么可在意的。”
“可是……老二说的很暧昧的样子，没关系的，我知道大部分的人都是双性恋，又不丢脸，只要正过来就好了！”
“我很正常，对周沉也没有非分之想。”
云卓尔探出脖子去追问：“你们……真的不是那种关系吗？”
言不凡有些失笑，抬起眸来：“卓尔，你这个小脑袋，成天都在想些什么。”
服务员端着雪菜鸡蛋肉丝面摆到云卓尔的面前，说了一声“请慢用”。
云卓尔道过谢，捧着香气四溢的面，忽然沮丧了起来，低声弱弱地问，声音小的就像是在自言自语：“那……沈深深呢，她那么漂亮，肯定特别引人注目……”
“我不认识什么沈深深。”
“诶？”云卓尔惊异地猛抬头，不敢相信地望着他。
“只是在门口扶了她一把。”
“诶诶诶？那她为什么一副‘原来如此’的口气啊？”
言不凡勾起半边的唇角：“因为哥哥声名在外，卓尔，你可要好好珍惜哥哥。”
“自恋！”云卓尔白了他一眼，一手抓汤勺一手握筷子，埋头吃起面来。
“卓尔，你要是想知道，我和周沉的事，我可以慢慢说给你听。”
云卓尔吃面的动作一顿，马上又大口大口地吃起来。原来压抑的心情，却因为这一句话豁然开朗，知道或不知道，好像也没有那么重要了。
服务员将打包的面送到桌上，言不凡系紧打包袋，在对面看着云卓尔一口一口吃，唇边荡漾开如水般温柔的笑意。
“卓尔，不如把你的朋友请到家里来学习吧。”
“哈？”</dd>
“你们可以用书房，或者，如果你们需要我的帮助。”
云卓尔嚼啊嚼，把嘴里的面都咽下去，眉眼都飞扬了起来：“你是说，你愿意帮我补课给我们辅导监督我们做作业吗？”
“嗯，附带其他。”
“那你自己的作业怎么办？”
“已经做完了。”
“牛掰！”云卓尔情不自禁地朝他竖起大拇指，“不愧是名列第一常年霸榜的龙桑！”
言不凡很是受用地挑了挑眉：“好说，好说。”
“我把小美也一起叫来可以不？小美一定巨开心！”
“可以，随你。”
一不小心就把小美给暴露了，云卓尔赶紧捂住自己的嘴巴，又马上嫌弃地甩了甩手，扯了张纸巾把嘴角和手一顿擦。
见她吃完了，言不凡拎着打包袋站起身，自然而然地牵起她的手，和云卓尔并肩回到医院。
病房里，玲珑已经睡醒了，她托着自己受伤的手坐靠在床头，六神无主地呆望着四周。
云卓尔看到玲珑坐了起来，跑到床头边，小声又难掩激动：“玲珑你醒啦？觉得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手还疼不疼？”
玲珑虚弱地冲她一笑，摇了摇头：“卓尔，你没事吧？他们没有欺负你吧？”
“没有没有，我这不好好地站在这里嘛！你都叫救护车了，也不关心关心自己，就知道问我，玲珑你真是的……”
说着说着，鼻头就酸了起来，云卓尔吸了吸鼻子，嗔怪地瞅了她一眼。
“你被不认识的人拉走，我一着急……我就是头还有一点点晕，手也不疼了。”
言不凡拉起病床的桌板，将打包回来的面拆开放到桌板上，递筷子给玲珑：“医生说，你有轻微脑震荡，这两天需要好好休息。先吃吧。”
“脑震荡？怎么会脑震荡？要不要紧的啊？”
“要多注意休息。所以卓尔，你可不能烦她了。”
“唔……好吧，我也没有烦啊……”
瞧她委屈的小脸，玲珑不禁笑出声，接过筷子说了一声“谢谢”。
云卓尔静静地坐在床头，看着玲珑一口口吃面，心里才安心了一点。
玲珑吃到一半，忽然抬起头：“对了卓尔，我们的书还在图书馆，医生好像让我睡醒就可以出院了，我们一会去拿书，然后今天我就先回家了。”
“嗯嗯，你好好休息，我回家去把落下的课程补上，明天叫上小美一起来我家做作业！”
玲珑脸上有些微的诧异，目光转向言不凡，见他的神色没有变化，才转回来：“去你家没关系吗？会不会吵到你的家人？”
“不会的，我们用书房，让我爸我妈待客厅就好了。”
玲珑又望了言不凡一眼：“那……学长呢？”
言不凡淡淡一笑：“你们如果在意，我可以在房间里。”
“学长，我不是那个意思……”
云卓尔瞧瞧言不凡，又瞅瞅玲珑：“哎呀，恶龙说了可以教我们题目的！而且他煮的面超好吃的，好想让你跟小美都尝一尝！”
玲珑面露惊喜：“真的可以吗？那太好了！”
言不凡看着两人喜悦的神情，有些哭笑不得。
看吧，又把他给卖了。</dd>
虽然玲珑一再推脱，在云卓尔的坚持下，他们把玲珑安全护送回家，来回叮嘱了好几遍让她好好休息，才肯回自己家去。
晚上跟小美视频告诉她这个消息的时候，小美在床上乱蹦，激动地嗷嗷叫，就差没从屏幕里爬出来给她一个熊抱。小美聊她表哥家的宝宝聊嗨了，一直跟她聊到半夜十二点才尽兴，最后约定了明天上午八点去小区门口的车站接她们。
云卓尔关了视频后，躺在床上迷迷糊糊了一个多小时才睡着。
第二天早上，云卓尔睁开眼，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猛然坐起，抓过床头的闹钟一看：7:30！！
她顶着个鸡窝头，跳下床飞奔到卫生间。
卫生间里，言不凡正穿着睡衣，在洗漱台前刷牙。云卓尔愣了一秒，也管不了这么多，冲过去抓起自己的杯子，把言不凡往边上挤。
“快让让！我要来不及了！”
言不凡扫了她一眼，继续刷他的牙。
云卓尔一边刷牙一边含糊不清地说话：“唔龙！唔这家夫，今天唔么也唔么晚？”
“可能被你慵懒的气质污染了。”
“(O_o)??”关她什么事？
言不凡喝水漱口，将杯子牙刷放回原位，侧过身伸出魔爪，把她的鸡窝头揉地更加狂野不羁。
“干唔么，呸噗——”云卓尔吐掉嘴巴里的泡沫，气鼓鼓地瞪过去。
言不凡轻轻一笑，双手捧着她的脑袋，张嘴就咬了下去：“早安，宝宝。”
云卓尔目瞪口呆：“你……你还是恶龙吗？”
言不凡随手替她理了理头发：“宝宝，你不是要来不及了吗？”
“啊啊啊啊啊！”
云卓尔疯狂地漱口洗脸，跑回房间换衣服下楼，一口气喝完牛奶冲出家门。
跑到小区门口的站牌上，手机显示7:54。
云卓尔抚着胸口顺气，看着远处的公交车驶近，透过车窗就看到了玲珑的身影，朝车窗内挥舞着手臂。
玲珑手里提着个拎袋，边下车边笑着和她招手。云卓尔小跑着迎了上去，抢过她的拎袋帮她拎。
“玲珑你吃过早饭了没有，脑袋还疼不？”
“我吃过了。头比昨天好多了，偶尔还会犯晕。”
“昨天有没有乖乖休息啊？”
“有啦，回家后一点作业都没做。小美呢，小美说来吗？”
“必须要来呀！”
说曹操曹操到。小美家住的近，直接开着电瓶车就过来了，她减慢速度用脚刹车停在她们的面前。看小美的样子，还特意打扮了一番，四处张望的模样很紧张。
“天呐！你们看我这样成吗？我第一次跟学长离这么近，开学那时候不知道学长还记不记得，万一膈应了咋办？”
云卓尔托着下巴认真想了想：“照本大仙的观察，恶龙估计记得也不会在意的。肯定记得的吧？应该记得的！”
小美被她说的脸一阵红：“别提这个了，多不好意思……”
“小美同学，是谁先提起来的啊？”
三人相互看了几眼，爽朗地笑起来，小美把玲珑的拎袋挂到车上，用龟行的速度开在她们身旁，一起往小区里面走去。</dd>
家门口，言不凡穿着一身清爽的休闲服，半蹲在台阶上。他右手里拿着一根剥开的香肠，左手一下又一下轻缓地抚着皮蛋的脑袋，正在喂皮蛋香肠吃。
黑皮在他的另一边，委屈地哀叫着使劲往香肠边挤，被言不凡用胳膊肘牢牢卡在腿上。
“大黑，男生要有风度，不能为了一点口腹之欲就不顾形象。”
他目光一转，声音放柔了些：“蛋儿，慢慢吃。”
听到这两称呼，云卓尔额头上的老年纹都耸了起来。
言不凡抬眸，看到她们三人，向她们扬起一抹温和的弧度。
小美接收到笑容暴击，车头都是一扭，猛然刹住车，下车推着电瓶车跟她们一起走。
她用胳膊撞了撞云卓尔，凑过去小声说：“天呐卓尔！是日常的学长真人诶！学长好帅好温柔啊！卓尔，我要是你，这辈子都没什么遗憾了！”
联想到早上被叫“宝宝”，云卓尔很认真地摇头：“不，我觉得这人今天一定是吃错药了。”
玲珑笑了笑：“学长一直深藏不露的，卓尔面前的学长正在一点点解放也说不定。”
云卓尔皱眉沉思：“呃……说解放好像有点不对，应该是觉醒才对！世界危险了！”
恶龙要觉醒，是时候举起正义的大剑了！
皮蛋咬掉了最后一口香肠，言不凡松开黑皮站起身，推开另半边的门，方便小美把电瓶车推进去。
林芸听到动静，从屋子走出来，热情地欢迎她们：“来啦？来来，快进来。你们都吃过早饭了没有？桌上还有早点。”
玲珑和小美异口同声喊了声“阿姨好”，跟林芸聊了几句家常，趁着她们说话，云卓尔赶紧去餐桌边敲了个水煮蛋吃。
皮蛋意犹未尽地舔着舌头，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朝玲珑和小美好奇地看。黑皮不停抬爪骚扰皮蛋，想要从皮蛋的嘴里把香肠抠出来。
玲珑因为被黑皮吠过，不敢太靠近。小美兴奋地逗着二皮玩了一小会，云卓尔就把她们带到楼上书房去了。
来到书房里，小美把书往桌上一丢，瘫在座椅里呼出长长的一口气：“我的天呐，我太紧张了！跟学长呼吸同样的空气，我都不敢喘大气了！”
玲珑坐在小美旁边的座位，看了一眼小美，将书从拎袋里一本本往外拿：“这是病，得治。”
“小美不要怕！大口喘，咱把他的氧气都吸光！”
“学霸味的空气，不知道我会不会变聪明，哈哈！”
“你们错了，那是学霸呼出的废气。”
“……”云卓尔和小美默默对视一眼，谁也没法反驳。
咚咚咚。
三声清脆的敲门声响起，三人齐刷刷地朝门口看去。看到言不凡站在门边，小美立刻坐直身体。
言不凡微微一笑，向她们抬了抬手里的圆盘，简单地说了一个“茶”字，走到桌旁放下。云卓尔凑到桌旁去，用手指戳透着棕色茶水的玻璃茶壶。
“谢…谢谢学长……”
“如果想喝水，也可以告诉我。”
小美红着脸说不出一句话，慌忙中去扯身边的玲珑。
玲珑也有些不好意思，又道了声谢：“谢谢学长，我们喝茶就好了。”
“你们随意。”言不凡淡笑，离开了书房，顺手替她们带上了门。</dd>
言不凡一离开，小美就像得到了救赎般，捂着微烫的脸看向两人：“怎么办，学长笑起来好好看啊，我快要幸福到炸裂了……”
玲珑摸了摸小美的额头，非常肯定地点头：“你已经病入膏肓，晚期，没救了。”
“卓尔，你难道就没有这种感觉吗？你都跟学长订婚了，一定幸福死！”
“嗯？本大仙怎么会这么俗，本大仙再怎么……也可能是爆炸完后瘪了的状态。”
“你上辈子一定是拯救了全宇宙！”
云卓尔才没有心思跟她们讨论这个，她的一门心思都扑在面前这个可疑的茶水上。
透明的玻璃茶壶里看不到一片茶叶，壶底沉着几颗话梅似的干果，还有融化得只剩小块的糖。
她给自己倒了一杯，就着杯沿抿了一小口。
梅子乌龙茶！
云卓尔的双眼都晶晶亮，砸了砸小嘴，马上又喝了一大口。
乌龙茶的醇香辅以梅子和冰糖，酸的恰到好处，又融合了丝丝的甜，一点也不腻，反而酸甜可口。
照林芸对茶艺讲究的程度，她是绝对不允许其他添加物破坏茶叶本身的口感，所以这个茶……难道是恶龙亲手泡的？
云卓尔望着桌上早就滤掉茶叶的乌龙茶，全然呆在了原地，心口似乎有什么在弥漫开。
玲珑和小美瞧她愣神，也各自倒了杯梅子乌龙茶喝，都露出惊喜的神色。
“卓尔，这个茶真好喝，你妈妈手艺真好。”
小美也点头附和：“是啊是啊，好喝！”
云卓尔愣愣地转向她们：“我觉得……这茶可能不是我麻麻泡的。”
玲珑惊讶地扬了扬眉。
小美定住，捧着茶杯的手都有些微颤：“你的意思不会是……这茶是学长泡的吧？”
云卓尔默默地点了点头。
“快，玲珑，快扶着我，我要握不住杯子了……”
玲珑立刻扶着小美的手臂，帮她拿走茶杯放回书桌上。
小美十指交握，对着茶壶做出虔诚祈祷的动作，发自内心地感叹：“天呐！学长这也太完美了吧！”
“我去问问，你们先开工，我马上就回来！”
云卓尔丢下这么一句话，跑出书房啪嗒啪嗒跑下楼。
林芸在客厅角落里摆弄盆栽，阳台上的藤椅里露出一个熟悉的后脑。
听到声音，林芸转过头问她怎么没和朋友一起写作业，云卓尔理都没有理妈妈，直接跑到阳台上，直直地盯着他看。
言不凡的膝盖上放着一本菜谱，翻开的那一页上，正好是上次答应过她的炸鸡腿教程。
他合起书，抬头看过来：“怎么了？”
“我都瞧见了，还遮什么哦。”
“嗯？”
云卓尔指向菜谱：“鸡腿。中午要炸鸡腿吃吗？”
言不凡淡淡地“嗯”了一声，重新慢慢翻开菜谱。
“乌龙茶……是你泡的吗？”
“算是吧，有林阿姨的指导。”
“你这个家伙……”
云卓尔弯下腰去，在他脸上飞快地啄了一下，转身就跑上楼。
言不凡有些失神地抚上脸颊被亲过的地方，唇边忽的扬起一抹春风十里的和煦笑意。</dd>
云卓尔一口气跑回书房，“啪”的一声关上书房门，微红着脸靠在门板上。
玲珑和小美都奇怪地看向她，云卓尔别扭地清了清嗓子，坐回到书桌前，嘟囔了一句“赶紧做作业了”，铺开作业本拿起笔。
她们两人也没多在意，投入地做起作业来。中间林芸进来了一次，给她们送了些水果和零食。
临近中午的时候，二皮在窗外欢叫，云卓尔正好做完了数学练习题，回房间去换物理测试卷，顺路偷偷摸下楼去。
厨房里，言不凡挽起着衣袖，已经在腌制完的小鸡腿外裹好了炸鸡粉，正准备下油锅炸。
一个生鸡腿放进热滚的油里，发出滋啦滋啦的响声，云卓尔打开了一点点厨房的门，扑面就闻到香酥的肉味，口水都快要忍不住流下来了。
言不凡偏头，摆了摆手让她把门关上。
云卓尔蹿进厨房关上门，开心地哼唧：“鸡腿~鸡腿~鸡腿腿~”
“贪吃鬼。”
金黄色的鸡腿从油锅里夹出来，云卓尔凑过去，用力嗅了两嗅，发出“嗷呜”的感叹：“能吃了没~吃了没~了没？”
“不行。”
云卓尔嘟起嘴巴一脸的委屈。
言不凡轻轻戳了戳她的额头，将炸过一遍的鸡腿又夹进锅里，炸完第二遍才给她。
云卓尔咧嘴笑开，伸手就要上来拿，被言不凡一把打掉。
“筷子。”
云卓尔乖乖拿双筷子来，戳起炸鸡腿吹了吹，咬了一小口。
外皮炸的酥脆酥脆，椒盐的味道在舌尖化开，鸡腿肉鲜香嫩滑，味道好极了。她又咬了一大口，站在旁边看着言不凡炸，满足地嚼啊嚼。
言不凡炸了一小盘，和几双筷子一起端给她：“拿上去吧。”
云卓尔双手接过，欢快地跑走了。
回书房的时候，玲珑和小美脑袋凑在一起，好像正在研究什么题目。云卓尔吆喝着走进来，嚷着“吃鸡腿啦”，两人被鸡腿的香味吸引，围上来开吃。
“卓尔，物理试卷上最后一道选择题那个C选项，我跟小美刚刚讨论了好久也没搞明白，你看看？”
云卓尔签着鸡腿走到书桌旁，翻出试卷边吃边看：“还没算过呢，我先算算看哈！”
是一道小球斜坡运动的机械能题目。云卓尔啃完手里的鸡腿，把筷子放在一盘，翻开草稿纸就算起来，算了整整十分钟，算出了和C选项里一模一样的答案，抬起头看向她们。
“C对的啊，选C。”
“你再看看D。”
云卓尔疑惑地纠起眉头，又开始算D。D算起来简单，只要套用公式就可以，她花了一分钟不到就算好了，结果D也是对的，然而这是一道单选题。
看着她的笔不动了，小美凑过来看：“怎么样，选什么？”
“选D……”
玲珑也走了过来：“可是C也是对的吧？”
“D一定没错！C万一是我中间算错了呢？”
云卓尔扭头看向小美：“小美你选了啥？”
“D啊，我就算了D，玲珑非说C也是对的。”
“换我我也肯定选D，C算起来这么复杂……但是，C算出来也是对的啊……”
玲珑坚持站C：“最后一道选择题，没那么简单吧？”
小美受挫地趴到书桌上，哭唧唧地望着云卓尔：“卓尔……你不是说学长答应给我们辅导的吗？”</dd>
盘子里只剩最后一个鸡腿，云卓尔被物理题耽误的吃货精神引爆，连着鸡腿一起端走盘子，另一只手里还拿着物理试卷，又要出书房去。
“我先去问问哈。”
仅仅一上午，云卓尔第三次下楼。
小美目送她走出去，啃着筷子上剩下的半个鸡腿，用手肘撞了撞玲珑：“玲珑，你说……卓尔是不是变了？”
玲珑很肯定地点头：“是的，变了，已经不是我们的卓尔了。”
“唉！”
阿嚏——
云卓尔刚走下楼梯，捂着嘴打了个喷嚏，她揉了揉鼻子，找了一圈也没找到言不凡的身影，只有林芸和吴婶在厨房里准备午饭。
她走进厨房，把盘子洗掉放回原位，闷闷地问：“妈，恶龙呢？”
“谁？”
“还能有谁……”
“你问不凡啊？不凡的话，回房间学习去了。”
云卓尔“哦”了一声，转身就往外走，林芸在身后喊了一句“一会记得叫你两个同学下楼吃饭”。
“知道啦！”
云卓尔轻手轻脚地上楼去，走到言不凡的房间口，敲了敲门，扒开一条门缝往里瞧。
言不凡正坐在书桌前做高考模拟卷，听到动静回过头来，面色有几分惊讶。
云卓尔推门进去，走到他的旁边：“恶龙，需要你……”
言不凡微愣，拉开椅子站起身，向她张开手臂：“来。”
“谁说这个啦！”云卓尔面上一囧，抬起试卷捶在他的胸膛口，“有个题目不确定，帮我们看看。”
“嗯。”
言不凡话语里带着几分失望，拿过试卷坐回座位上，问是哪一题，云卓尔弯过腰去指给他看。
“喏，就是这题，C选项，我跟玲珑算出来都是对的，可是D也对啊！”
“你来看，这里。”
题目在试卷的下方，云卓尔看起来费劲，索性半蹲着，把下巴搁到他的臂弯间，往手臂里面的试卷下方看。
言不凡收回原本要指过去的手，一手拿着试卷，一手支撑着她脑袋的重量：“D选项的前提是在小球停止运动前，既然小球会停止运动，那就不能忽略摩擦力，这个公式要求不计阻力，这里并不适用，所以D是错误的。”
“不会吧？那这不是挖坑让人跳嘛！C选项我算了超久的，亏了好多鸡腿！”
“物理选择最后一题，通常要用排除法，当然会有陷阱。”
“可恶！”
“D选项放在这里，就是让人错的。”
“……”云卓尔忽的拽住他的手臂，扬起小脑袋朝他看：“恶龙，可不可以帮我们辅导功课啊？”
言不凡挑起她的下巴，覆下身去，停在离她的鼻尖只有毫厘的地方：“先让我高兴高兴，叫我——”
“哥哥！”
言不凡眉眼微挑：“哥哥是你的什么？”
“哥哥啊……”
他的眉头皱起，显然有些不悦。
“不…不然还能是……”
云卓尔躲闪地别开目光去，却被他稍稍倾斜了角度，越靠越近……
“未…未婚夫……”
言不凡低低一笑，满意地松开她坐回身，把物理试卷递还给她：“把不会的题目标记出，下午一起帮你们看。”
云卓尔涨红了脸，心口扑通扑通狂跳。她不敢再看他一眼，接过试卷逃也似地跑出房间。</dd>
云卓尔回到书房，把那道物理选择题的套路解释了一通，又把言不凡最后那句话原封不动复述给她们听。
小美和玲珑高兴完，把D选项骂了个狗血淋头。小美不服气，又将C选项算了一遍，算出来果然是对的，她只能心服口服选了C。
等小美演算完，云卓尔就把两人拉到楼下去吃饭。
餐桌上已经摆满了一桌丰盛的菜，吴婶在厨房里盛最后的汤，林芸正在摆放碗筷，看到她们下楼，笑着招呼她们过去坐。
“快来坐，吃饭了。卓尔，你去喊一下不凡。”
云卓尔跑到楼梯口，双手做成大喇叭，朝楼上大喊“吃饭啦——”。
长长的尾音还在空气里抖动传播，言不凡早就听到楼下的动静，身影出现在楼梯口。
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云卓尔一愣，转身跑回餐桌旁。
大家都已经坐下，玲珑坐在林芸的右边，小美就挨着玲珑，吴婶坐在小美旁边，热络地给她们倒饮料和夹菜。
云卓尔没办法，只能坐到林芸的左边去，言不凡走过来，自然而然地坐到了云卓尔身边。
对面的玲珑和小美若有所思地对视了一眼，尽量移开视线去，却总忍不住要往他们那边看。
被她们看的，云卓尔脸颊飘起两抹可疑的红晕，她拿起筷子咬在嘴里，望着满桌的菜，都不敢伸手去夹了。
言不凡偏头朝她看来，慢悠悠地抬起筷子，夹起不远处的炸鸡腿放进她面前的碗里。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她的碗里立刻叠起了小山。
林芸有些吃惊地看着，也夹了一个炸鸡腿：“不凡炸的鸡腿有这么好吃？我也来尝尝。”
言不凡谦逊地淡笑：“哪里比得上吴婶的板栗烧鸡。”
吴婶笑开了花：“不凡少爷太看得起我了，你要是喜欢，以后我就常做！”
“喜欢。麻烦吴婶了。”
坐在吴婶旁边的小美已然是完全呆滞的状态：“学……学长做的炸鸡腿？”
吴婶热心地解释道：“是啊，我过来的时候少爷都快做完了，我还尝了一个，味道很好！”
林芸认可地点头：“嗯，味道真的不错。”
小美扭头看向玲珑，还是满脸的不敢相信，眼里还泛着点点：“玲珑你听到没，学长做的炸鸡腿耶，学长做的……”
有生之年还能吃到学长亲手烹饪的菜肴，小美快要感动哭了……
玲珑非常理解小美的心情，也给她夹了一个：“听到了，不仅是学长做的，学长还给我们开小灶了呢。”
“玲珑……别说了，我要哭了……”
“快吃吧！”
云卓尔默默注视着盘子里的炸鸡腿被一个个夹走，在心底默念了无数遍“我的炸鸡腿”，啊呜一口，咬了一大块炸鸡腿肉。
云家的这顿午饭，难得这么热闹，云天河因为出差不在，但也围了满满一桌，大家有说有笑，吃得酣畅淋漓。
午饭后稍作休息，她们又重新投入学习中，整理出不太明白的知识点和题目，言不凡一一详细为她们解答，三人听得比上课还要认真。</dd>
小美和玲珑一直留到四点多，谢绝了林芸留吃晚饭的好意，依依不舍地离开。
晚饭后，云卓尔在门外和二皮玩，言不凡端着杯茶走到门边。
“卓尔，过来。”
“嗯？”云卓尔屁颠屁颠跑过去，问他“干嘛”。
言不凡把茶递到她的面前：“喝了。”
“这是啥？”
“茶，去油腻。”
“哦。”
云卓尔捧起茶杯，咕噜咕噜仰头喝完，把茶杯塞回他的手里，两只小手背在身后，用脚踢着地上的小石头，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
“嗯？”言不凡没听清，重新问了一遍。
“真是的，我说——谢谢你。”
“怎么突然客气了？”
“就是……觉得应该谢谢你嘛。”
“不跟我决斗了？”
“休战休战！”
“不怕我毁灭地球？”
“哼，如果你敢，我就挥起正义的大剑亲手制裁你！然后……然后，陪你一起赴死！”
言不凡侧眸，伸手覆上她的脸颊揉了两揉，定定地望着她：“不必跟我道谢，不需要。”
云卓尔推开他的手，别扭地转开目光去：“我替小美还有玲珑谢的，谁要谢你哦！”
“这我可以接受。”
“你这家伙……”
“哥哥厉害吧？崇拜吧？”
“……不理你了！”
云卓尔白了他一眼，转身跑进屋内。
言不凡望着啃草的黑皮，竟笑了起来。
第二天，云卓尔来到学校，以为是极其平常的一天，早自修铃响后，师太突然出现在班级门口，身边还跟着一个长相精致笑容甜美的女生。
看到那个女生的一瞬，云卓尔从座位上站起，震惊地盯着那女生看。
沈深深甜甜笑着朝她招了招手。
“云卓尔，早自修铃响了，还站着干什么，快坐好，老师有事情要宣布。”
教室里响起窸窸窣窣的议论声，云卓尔默默坐回座位，师太一声咳嗽，大家立马安静了下来。
“都安静下来。今天我们班里转来一位新同学，希望同学们能够和她好好相处。沈深深同学，你做一个自我介绍吧。”
沈深深点头，看了一圈教室里的同学，径直走到云卓尔的面前：“云卓尔，你好，我说了，我们很快就会再见面的。”
师太的脸有些挂不住了：“那个，沈深深同学，还是先做个自我介绍吧。”
沈深深回头，冲师太嫣然一笑：“不用了，我又不是来学习的，其他同学请尽情把我忽略，我没空理你们。”
此话一出，满教室哗然。
云卓尔正色，站起身来，唇边慢慢浮起一抹浅淡的笑容：“你好。”
无论沈深深想干什么，她应战。
这样的神情和淡然，居然有几分某人的神态。
沈深深有些惊讶地挑眉：“云卓尔，你真的让我不敢小看啊。”
“打个招呼而已，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倒是没有，记住我的名字，我叫沈深深。”
“上次就记住了，你这么明显冲那家伙来，我敢不记得嘛。”
沈深深晃了晃手指：“不不，我就好奇你是个什么样的人才来的，其他的我还没考虑好。”
看见师太朝这边看的脸色很不对，云卓尔保持微笑，转回头坐回座位上。
沈深深朝后看了一眼，也走到师太一开始指的位置上坐下。
师太这才送了一口气，说了句“开始早自修”后，离开了教室。</dd>
沈深深坐在云卓尔右边的位置，和她隔了一条过道，就在曹一丁的前面。
早自修铃声一响，班级活跃度最高的男生们都涌向沈深深的座位，争抢着问她“喜欢什么”和“有没有男朋友”。还有几个女生，也感兴趣地凑了过来。曹一丁被挤出黄金座位，黯然地从后门口走到走廊上吹风。
云卓尔自顾自整理着书本。
小美朝沈深深那边看了一眼，有些不满地探头过去和她说话：“卓尔，你看他们那个样子，新同学都说了没空理他们，他们还往上凑！”
“他们爱怎么样就怎样呗，你管他们做什么哦？”
“他们都往我们这里挤，挤的我的书都要掉了。”
“把书往里挪挪。”
说着，云卓尔扭身到后桌去，帮小美把桌边缘的书往里面推。
他们这一片，已经完全被各种问题声淹没，根本无法看到被围在正中间的沈深深的身影。
此时的沈深深，就像什么都听不到一样，屏蔽所有的声音，趴在书桌上睡觉。
似乎声音实在太吵，吵得沈深深睡不着，她烦躁地抬起身，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就在她临近爆发的边缘，一个穿黑西装戴黑墨镜的中年壮汉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把所有围在沈深深周围的人全推开去。
“请让开！小姐已经说了没空理你们，请你们不要打扰小姐的休息！”
壮汉的力气很大，好些个男生都被推出几步远，撞在桌椅上。几个女生全都惊叫着躲开去，吓得脸色发白，一个也不敢上前。
沈深深回头，轻蔑地看了人群一眼，转开头单手撑着后脑，用后脑勺对着他们。
班长急急忙忙跑上前来，用力拉住黑西装壮汉，为难地看向沈深深的后脑勺：“沈同学，这位你的家人，能不能麻烦他离开教室，马上就要上课了，他不是我们班的，在这里不太好……”
沈深深不耐烦地捂住双耳，听都不想听他说话。
黑西装挡在座位前，把沈深深和众人隔开，班长只能又问了一遍。
啪——
沈深深双手重重拍在桌上，坐起身看向班长：“你是谁？你要让他出教室，你自己和他说去，不要来烦我。”
“可是他……”班长看向黑西装，“先生……你能不能离开教室，你在这里影响我们班正常上课……”
“只要你们不给小姐造成麻烦，让这些人散开，别再来烦小姐，我就马上出去。”
“这……”
班长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他虽然是班长，也不能强迫同学们做什么。
云卓尔实在看不下去了，掇齐整理好的书，在气氛尴尬的教室里，幽幽吐气一句“老师来了”。
话音刚落，周围的男生和女生们立刻轰散开，火速坐回各自的座位上。
黑西装看到人都散开，也不再找班长的麻烦，让他们以后注意点，转身走出了教室。
沈深深向云卓尔投去一个轻飘飘的眼神，趴回座位上睡觉。
果然没过多久，下节课的任课老师就出现在班级门口。
玲珑围观全程，好奇地附耳过去，低声问云卓尔怎么认识沈深深。
“就是昨天绑架我的那人喜欢的女生。”
玲珑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呆若木鸡地望着她。</dd>
老师在讲台上讲了一节课，沈深深在课桌上睡了整整一节课，英语老师却像是把沈深深当作空气一样，连一句责备的话都没有。
第一节课下课后，沈深深从课桌上坐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随口问了一句下节是什么课，坐在她旁边的那个女生跟着小仆人似的，立刻唯唯诺诺地回答了一声“语文”。
沈深深“哦”了一声，扭头一看，看见云卓尔正在和玲珑开心地说了什么，半撑着脑袋朝向云卓尔那边。
“喂，云卓尔。”
听到喊声，云卓尔转过头去：“嗯？”
“你午饭和我一起吃。”
“为什么啊？”
“让你一起吃就一起吃，用得着什么都问为什么吗？”
“同学，我和你好像不熟吧？午饭我跟我朋友们一起去吃，你如果一个人，跟我们一起也没关系。”
“你听不懂我的意思吗？我是说，就我跟你，两个人一起。”
云卓尔觉得莫名其妙，揪起了眉头：“所以我问为什么要跟你一起，你这样也太不讲理了吧？”
“你不是答应过言爷爷要学什么什么的吗，这是你的第一堂课。”
云卓尔小脸立刻沉了下去：“你到底转到我们班来干什么的？我答应的是言老伯伯又不是你，我们的约定和你有什么关系？你不是说不认识恶龙的么，你明明就认识他爷爷。”
“对啊，我是认识他爷爷，我又没见过他，在前天之前也没和他说过话，当然算是不认识了。不过嘛，现在我们认识了，我还没有向他自我介绍。”
“你到底在说什么，你不是和周沉……”
“周沉？哈哈哈，周沉就算了吧！忘了告诉你，我家和言不凡家是指腹为婚，所以我们以后可能成为亲人，或者，取代你也说不定哦！”
云卓尔脸上的表情一点点褪下去，原本就白皙的脸庞显得更加惨白：“什么意思？”
“别来问我，我可没心情给你解释这些，你问别人去。”
“随便这么几句话，我不会相信你的。”
“难道还要我给言爷爷打电话，让言爷爷亲口告诉你？不过，你一定要这样，我也可以满足你的要求。”
“只要你能打通言老伯伯的电话而且说上话，我就相信你。”
“这还不简单。”沈深深在口袋里掏了两掏，堂而皇之地拿出手机，正打算拨出一段号码，突然想起什么，点开到最近联系人界面，举到云卓尔的面前，“看见了没，昨天我们还通过电话。要打你自己打，老爷子现在应该在冥想，我可不想被骂。”
云卓尔凑过头去看，真的有一个备注成“言爷爷”的联系人，昨天晚上八点左右有将近五分钟的通话记录。
看着像那么一回事，但是云卓尔不知道言禄生的号码，不太确定地观察沈深深的表情，可是在沈深深的脸上看不出有一丝虚假和戏耍的成分。
“我随便你，你来不来跟我没多大关系，自己看着办吧。”沈深深看她眼神还是不太相信，收回手机随便往口袋一塞，转回了身去。</dd>
尽管云卓尔不太相信沈深深的话，中午下课后，她还是跟玲珑小美打过招呼，由黑西装保镖护卫，和沈深深一起往食堂里走。
景岚中学的食堂一共有三层，一层二层都提供给学生使用，唯独第三层禁止学生入内，是学校招待贵宾的场所，里面的装饰、餐具和服务甚至可以比肩五星级酒店的配置。
此时的食堂三楼靠窗口的位置，有一张铺了暗红色绸布的圆桌，两面各对放着一只欧式宫廷风格的金木白皮椅，桌上一丝不苟的白餐巾上整齐地摆放着银光微耀的刀叉，一个穿着燕尾服打着领结的服侍生手臂上搁着一块白巾，站在圆桌旁等候。
看到她们两人走进来，服侍生拉开椅子用手臂上的白巾简单擦拭，向两人弯了弯腰，守在椅子一旁。
“欢迎深深小姐和云小姐的到来，请问现在是否需要上菜？”
保镖说了一句“可以了”，双手背在身后两腿稍稍立开，像座雕像一样站在沈深深的座位后面。
云卓尔在对面的座位坐下，抿着唇角脸色僵硬地望着圆桌上娇艳欲滴的玫瑰。
沈深深抬头扫了她一眼：“别紧张，老爷子也没说什么，就让你跟我一起吃正餐。餐桌礼仪啊什么的，你自己看着学。你就是一直跟那些个普通人吃，也沦为了一个普通人。”
“你这么说不对，我就是个普通人，本来就该跟普通人一起吃饭。”
“不过我也就是个普通人，但某些时候某些场合，有些人就不把自己当普通人，我们总要陪他们作场戏，谁让我们是小辈呢。”
“你看起来一点都不像跟我同一战线的，比较像是来宣战的。”
沈深深无所谓地耸眉：“我就是好奇，来看看我原定的丈夫的未婚妻是个什么样的人，顺便来考察两位候选人，如果我不巧看上了你的未婚夫，那就不好意思了。”
云卓尔心底一凛，眉目间都写满了防备：“怎么就成你原定的丈夫了？你不认识他，他也不认识你，这样把你们凑成对，不觉得太诡异了吗？”
“诡异吗？还好吧，我都习惯了。”
“那你自己呢？嫁什么人过什么样的生活，难道不应该自己去选吗？”
“我没喜欢的人，你也别跟我提那个周沉。至于未来要嫁的人，我更喜欢在优质的人群里挑，比如你的未婚夫言不凡，我看着就很不错。”
云卓尔目光坚定，明亮的眸子里闪起灼人的光华：“那是当然的，我的契约者，肯定是绝世无双顶顶好的人物。你看看还是可以的，想就别想了，他是我的。”
“你们不就订个婚，又不是结婚，谁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
“不管发生什么，都不会有你的机会。”
服侍生将精心装盘过的鹅肝端上桌，替她们的高脚杯中倒入小半杯紫红色的液体。
沈深深说了声“谢谢”，端起酒杯晃了晃里面的液体，向云卓尔一抬：“这么有自信，那我就祝愿你能够美梦成真，Cheers。”</dd>
沈深深已经将高脚杯抬起到唇边，优雅地抿了一小口，有模有样地咂嘴品味了一番。
云卓尔看了一眼手边的酒杯，一直没有拿起来：“现在还在学校，下午还要上课。虽然我不知道你到底来干什么的，如果没什么其他的事的话，我要下楼吃饭回教室午休去了。”
“你答应了老爷子的，这样过河拆桥不太好吧？”沈深深瞄了她一眼，慢悠悠地拿起刀叉吃起鹅肝。
“饭我也有过来吃，怎么就算过河拆桥了？”
“你吃什么了？”
“你不是说看着你吃学习么，我看了啊！”
沈深深用叉子指了指她盘子里：“这可是好东西，你真的不吃？”
“我不喜欢吃这个，我更喜欢吃白米饭，实在。”
“傻。这种菜式就是给你装逼用的，装逼格，懂不？”
“懂了懂了，所以我可以走了吗？”
沈深深甩手丢下刀叉，郁结地望向云卓尔：“干什么，赶着投胎啊？我还没说要抢你的未婚夫，你就这么拒人千里之外的。先做个朋友，ok？”
“没的OK，你就是敌人。”
“得得，你爱吃不吃。真把我当什么人了，而且酒杯里也不是酒，要不是老爷子让我来和你一起吃饭，我会来这里平白受你一顿气？都怪那个死周沉，本来多好的开场，全被他给搅了……”
云卓尔一时跟不上沈深深跳跃的思绪，就记住那一句“酒杯里不是酒”，半信半疑地端起酒杯凑过去闻了两闻，用叉子沾了一点舔着尝尝。
真的没有一点酒味，就是普通的葡萄汁，味道意外的还不错。
沈深深看她终于喝了，脸色有一点缓和，抬手在空中打了个响指。
没一会儿，服侍生就端着两盘黄金炸鸡腿和鱼香肉丝双拼套餐饭，配了玉米、莴笋和番茄炒蛋，还有一份鱼丸小青菜汤。这黄金炸鸡腿，和楼下食堂卖的一模一样。
服侍生说了句“请慢用”，就和黑西装保镖一起退了下去。
望着面前接地气的豪华版套餐饭，云卓尔还有点懵，拿起筷子不知道怎么下手，沈深深已经大快朵颐了起来。
“吃啊，你怎么不吃？你别说，景岚的炸鸡腿还真的挺好吃的。”
“你……到底是敌是友啊？”
“分那么清干吗！”
云卓尔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饿扁了的肚子早就在抗议，她也不管那么多了，左手用叉子签起鸡腿，咬一口鸡腿夹一筷鱼香肉丝再扒一口饭，吃得嘴巴都鼓鼓的。
饭吃到一半，黑西装走过来，不知道和沈深深说了什么事，沈深深放开筷子就匆忙离开，把云卓尔一个人留在了食堂三楼上。
云卓尔享受地吃完，一个人回到教室去午休。
一整个下午，沈深深的座位一直都是空着。
教室里的同学们都在议论她的来历，可是没人听说这一号人物。
在远阳中学，有一位神龙见尾不见首的美女，在校园一霸周沉的火热追求下无动于衷，被冠上了“高傲冷艳的妖女”之名，而这位驰名远阳的妖女的真名，却鲜为人知。</dd>
一直到放学，沈深深也没有再出现过。
云卓尔收拾完书包，跟玲珑和小美打过招呼，到高三教学楼等言不凡下课。
高三的放学时间比其他两个年级晚五分钟，云卓尔等了一小会，下课铃声就响了起来。
言不凡早就发现了在窗口脑袋一探一探的小人影，铃声一响他就离开座位从后门走出教室，大掌覆上她的脑袋一顿乱揉：“走吧，回家。”
云卓尔抓着书包肩带，走在他的身边，每走两三步就侧仰起小脑袋朝他看，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下周期中考试，老师划定了范围没有？”
“划啦划啦，语文老师说必修1-3都要考，有病哦！”
“有信心没有？”
云卓尔丧气地垂下脑袋：“完全没有……”
“那还有心思烦别的事。”
他这么一说，云卓尔更加沮丧了：“我们班转来了一个新同学，你猜是谁？”
“猜不出。”
“也是，又不是转到你们班，让你怎么猜哦……”
“你让我猜，一定是我们都认识的人，大概就只有周沉了。不过周沉和我同一级，不太可能转到高二去。”
云卓尔诧异地瞪大了眼：“恶龙！你也太神奇了吧！就差那么一点点了……”
言不凡想到什么，眸间一沉：“是那个女生？”
“对！厉害！”
“她转到你们班做什么？”
“我也一直在问啊，可是她就上了半天课，拉我一起去吃饭，吃到一半还跑了……她还说，是你爷爷派她来的，你们小时候……小时候……”云卓尔咬住下唇，怎么也说不出“指腹为婚”那四个字。
言不凡脸色都开始黑沉：“是她。”
“谁？”
“她在哪里？”
云卓尔错愕地停在原地，再不肯前进一步：“不是说不认识她的吗……”
言不凡微愣，握起她的手牢牢牵住，拉着她拐出校门继续往前走：“是不认识，听你这么一说，我大概知道她是谁了。”
“谁？”
言不凡侧眸朝她低笑：“有可能会是我们的表嫂。”
“啊？”
“卓尔，别忘了，我上面还有一个言不群。我是晚辈，却先订了婚，总不能让表哥做孤家寡人吧？”
“可是沈深深不是这样说的……”
“她给你灌输什么了？”
“她说她万一看上你了……”
言不凡失笑，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傻姑娘，咱们都订婚了，你还怕了她？更何况还有我在，怕什么。”
“对啊！”云卓尔瞬间有了底气，挺起胸膛高抬下巴，字正腔圆地说，“嗯哼，我乃堂堂大使者，怎么可以因为别人的几句话就动摇了呢！不怕，她要是敢正面攻击，我砌好城墙架好炮弹等着她！”
“回去我帮你看看考试内容。”
“好啊好啊，和她的第一次对战，我绝对不能输！”
云卓尔反握住言不凡的手，一甩一甩高高兴兴地回家去。
言不凡唇边的笑意轻浅而温柔，可他的眸底，却暗藏着幽森的光。
不管来者是人是妖，不管那女生将来会不会成为他的表嫂，如果作到她的面前去，他一点情面都不会留。</dd>
第二天早自修结束，沈深深才来上学。
上午四节主课，云卓尔每次朝右边看去的时候，沈深深不是在打盹或发呆，就是在翻阅杂志，连教科书都没有拿出来放到书桌上。
景岚中学是景岚市排名第一的学校，全市学习成绩最优秀的一波学生都在这里。而远阳中学紧随景岚中学之后，虽说排行第二，但是在成绩上仍然和景岚中学存在着差距。
如果远阳的前十名学生到景岚中学来，可能要被挤到百来名的位置。
虽然沈深深解释过，可云卓尔实在想不通，她到底是怎么从远阳转到景岚来，而且还能一节课都不听、什么作业都不做，就像是来体验生活的一样，这太反常了。
但是，这人太危险，云卓尔绝对不会主动去招惹。又因为有保镖在暗中观察，班里的其他同学也十分收敛，谁也没有去自找麻烦。
上午最后一节体育课，沈深深打着哈欠，坐在操场边的秋千上，悠哉地看他们跑步。做完准备运动跑完圈，老师就放其他学生自由活动。
作业不交体育课也不跑步，这么不公平的待遇，引得班里的几个女生在一旁窃窃私语。
云卓尔曾经饱受流言蜚语的侵害，不由担忧起来。她远远地看了沈深深一眼，小跑过去，坐在旁边的另一个秋千上荡悠。
沈深深用脚撑地停稳，不解地侧头望向她：“你不是觉得我是你的敌人吗，还到这边来干什么？”
“秋千空着，我想坐就过来了呗。”
“我还以为你又想来问东问西问个没完了。”
云卓尔撇了撇嘴角，没有答沈深深的话。她是一直想问来着，但是再问下去也问不出啥来，她都嫌自己烦人了。
“我可以理解你的感受。我和你们学校的女生不一样，你确实应该把我当成正经的敌人。”
云卓尔刹住秋千转过头去：“哪里不一样了，你也吃炸鸡腿饭，现在也是我们学校的人了。”
“可别，我可没把自己当成你们学校的人，我在这里最多留两个月。”
“什么意思？你不是转学过来的吗？”
“还是老样子问个没完，解释起来烦，不解释了。”
云卓尔低低地“嗯”了一声，小弧度地晃悠起秋千，用鞋底磨蹭着地面上的沙石。
就在这时候，远处围墙边突然响起一阵喧闹声，一个人影攀墙跳跃而下，别班的两个女生高喊“是周沉！远阳中学的周沉！”，捂起脸连连尖叫。
周沉拍掉膝盖上的泥土，把书包往肩上一甩，抓起最近的那个女生就问：“喂！你有没有见过沈深深？刚转来的美女！”
女生死命摇头说“不知道”，边上一个207班的男生指向远处的秋千，说了句“沈深深不就在那里”。周沉顺着男生指的方向看去，面上一喜，粗鲁地扒开挡着的人群跑向秋千。
沈深深啧声，左右一看也没发现保镖的身影，拉起云卓尔就大步走开去。
见她要走，周沉加快脚步，大喊着“深深”追上来。</dd>
沈深深拉着云卓尔跑不快，周沉人高马大步子急，没多远就追了上来，一把抓住沈深深的手。沈深深反手一甩，毫不留情地甩开了他的手。
周沉愁苦地紧皱眉头：“深深……你为什么要转到景岚中学来，景岚到底有什么好的？是不是我让你厌烦了？我保证以后尽量少出现在你的面前，我们转回远阳去，好吗深深？”
“周沉，我已经说得很明白了，我不喜欢你，你不要再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可是深深，我是真的喜欢你，我从来没那么喜欢过一个人……”
“你有点大男人的样子行不行！还翻墙，丢脸都丢到人家学校里来了！”
“丢点脸算什么！更何况这里是景岚中学，又不是我们学校，就算被那些小鬼头知道，我看谁敢在那里乱说话！”
“没空理你，小心一会警卫抓你出去。我们走。”
沈深深拉起云卓尔，转头往器材室的方向去。
周沉一急，看到沈深深拉着的人，追着她们绕到云卓尔那边去：“你不就是言不凡那个谁，你别光看着，帮我说两句好话啊！”
“你害我家玲珑脑震荡，我才不帮你说话！”
“我都被打回来了，算扯平了啊！”
“被打那是你自找的，一码归一码。”
沈深深扯了扯云卓尔的手：“不用理他，你越理他越来劲，让老师赶他走。”
“深深，你不能这么绝情啊！”
沈深深一脸冷漠，不再和周沉说一句话。
不远处器材室的边上，体育老师早就听到了骚乱声，看到人群里突然冒出一个穿远阳中学校服的男生，皱着眉头严肃地走过来。
周沉看老师朝着这边来，不敢再多逗留，转身就跑，在原来翻进来的地方麻溜地翻出去，一会儿就不见了人影。
体育老师询问她们：“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远阳的学生会在这里？”
“我们怎么知道，你自己去问那人。”
沈深深白了老师一眼，松开云卓尔的手，旁若无人地走进旁边的办公室，找了个凳子坐下，还给自己倒了杯茶。
云卓尔嘴角都忍不出抽抽，她向体育老师尴尬地扯了扯嘴角嘿嘿两声笑，跑进办公室搬凳子挨着沈深深坐下。
“对他这样狠，是不是不太好啊？”
沈深深挑眉：“狠？这就算狠了？他自己没个高三的概念，还逃课翻墙私闯别人的学校，扰乱课堂秩序，我还要好言好语地劝他？我可没那么好心。”
“我觉得他是真的喜欢你，不然也不会翻墙进来找你。”
“全远阳的人都知道他喜欢我，也知道我不喜欢他，他周沉就是个白痴！用你的话说，他就是自找的！”
“呃……他看着挺可怜的。”
沈深深喝了口水，瞟了她一眼：“他绑架你，你还可怜他帮他说话？”
“他也没对我做什么，玲珑现在也没啥事了，而且他还挨了一拳……”
沈深深微笑，不由赞叹道：“那一拳，打的相当有魄力！”
听到这么说，云卓尔整个人都紧张起来，双手交叉在胸前：“杜绝暴力，人人有责！”</dd>
体育课一结束，云卓尔又被沈深深拉到食堂三楼去一起吃饭。
今天的午饭换了意式通心粉配菌菇浓汤，和中华田园雪笋肉丝面。
云卓尔尝了两口通心粉，就转战肉丝面了。对面的沈深深反而心不在焉地看着她，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
想起昨天的炸鸡腿套餐饭，云卓尔心里觉得不对，喝了一口面汤咽下嘴里的面，抬头向沈深深看去。
“不对啊，你怎么知道我爱吃炸鸡腿和雪菜面，哪有这么巧的事情哦？”
“这还不简单，调查过你咯。”
“我有什么好调查的……”云卓尔反应过来，吃惊地瞪大眼睛，“不至于吧，你还调查我什么了？！”
“比如你换过课桌椅，比如你好朋友曾经暗算过你，再比如坐在我后面那个平头傻小子喜欢你……”
“打住！不要说了！”
“原来你知道那小平头喜欢你啊，根据我调查的结果，他不是暗恋吗？”
“一开始没觉得，后来一点点发现了……”
“可怜的小平头。你再尝尝那个浓汤，很多宴席上都会有这道菜，先熟悉一下口味。”
“算了吧……这色儿，跟一坨那啥似的。”
“你真恶心。”
云卓尔瞅了一眼对面同样没动过的菌菇浓汤：“你自己也没吃还说我，明明不吃还让人做，浪费！”
“又不是我让人做的，老爷子给的菜单，别冤枉好人。”
“啊？言老伯还给菜单了？”
“也不是，秦阿姨给的。”
云卓尔纠着眉头想了想，才想起来是言不群的妈妈，恍然大悟地点头：“哦~但是你没吃，还是浪费！”
“你无不无聊啊。”沈深深放下筷子，双手环胸靠在椅背上，“其实吧，你挺好玩的。”
突然被夸，云卓尔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轻声嘀咕了一句“只要你不打我家恶龙的主意就好了”，卷了一大筷面塞进嘴里呲溜呲溜。
吃完饭两人一起回教室，身后跟了个黑西装的保镖引来一路的注目礼，无比的拉风。
因为周沉的闯入，学校里冒出很多关于远阳中学的讨论，出现最多的字眼还是“周沉”和“妖女”，他们两人的关系，在口耳相传中被说的神乎其乎。
一整个下午，沈深深都在学校里，偶尔听老师讲两句，大多数时间还是在看杂志。
放学铃一响，云卓尔慢吞吞地收拾书包磨蹭时间，想等高三放学和言不凡一起回家。
沈深深似乎看准了她要去等言不凡，在她站起来往外走的那一刻拉住她的手，拽着她跟她一起走。
云卓尔急了：“诶，你拉着我干什么，我要回家去了！”
“一起，我让司机送你到家门口。”
“我家就在学校旁边，走走就到了，你放开我，我还有事呢！”
沈深深暧昧地笑着：“是不是想跟你未婚夫一起走啊？”
云卓尔脸上一红，不答她的话，别扭地转开目光去。
沈深深拉起她就往外走：“老粘在一块有什么意思，少待一天也不会少块肉，走走，跟我一起。”
“诶喂！”</dd>
云卓尔拗不过沈深深的蛮劲，被拉着走了条人少的小道，只能欲哭无泪地远眺高三教学楼，一路笔直往校门口去。
而在301班，言不凡早就收拾好了书本，稍等了一会也没等到云卓尔，走向207班的教室。
校门口的石柱后，有一个焦灼的人影已经在那里徘徊了好久。
周沉一眼就在涌出校门的人群里认出了沈深深，他喜上眉梢，牢牢地盯着沈深深走进。
万黑白丛中一抹蓝，周沉穿着远阳中学天蓝色的校服，沈深深远远就看到了他，抓着云卓尔的手不自主地紧了紧，脸色一下子黑了下来。
云卓尔也看到了周沉，想着这人不会在门口等了一下午，不由汗颜。
但是景岚中学就那么一个门口，她们要出校门，肯定会和周沉正面遇上。要不是警卫拦着，恐怕周沉一定会冲进来。
反正也躲不过，沈深深索性走到周沉的面前去。
还没走近，周沉已经喊出了声。
“深深！”
“周沉，难道我说的还不明白吗？你是听不懂还是脑子有病？”
“我没追过女生，那群狗崽子说，只要我一心一意坚持不懈，你一定会被我感动然后喜欢上我。深深，在你喜欢上我之前，我不会放弃的，我会让你看到我的决心，还有我对你的心！”
“够了周沉，我不累我都累了，我们以后没交集了，你懂吗？你再这样下去，就只能上一个三流的大学，找一个三流的工作，永远都低人一等。你能不能有点出息？以后说出去被你这样的人追过，我都觉得丢脸。”
“怎么可能没有交集，还有大半年，我努力用功，和你考同一个大学，不就可以了？”
“别做梦了！我们不可能在同一个大学的，你醒醒吧。”
“深深！我一定做到给你看。”
“不用做给我看，我不想看。”
好不容易出现的转机，眼看就有希望把周沉引回正途，沈深深这么一句话就给打破了。云卓尔在心底叹了一口气。
她这个强行吃瓜群众表示，这个瓜有点硬有点涩，她不是很想吃怎么办？
保镖在她们的身后站着，可能也习惯了周沉的纠缠，沈深深没有出声，保镖就一直看着没上前。
看着两人你一句我一句争论不休，云卓尔特别希望这时候能天降观音菩萨，点化一下远阳中学这位冥顽不灵的老大，天知道她都快要饿死了。
此时的行政楼拐角口，一个人影走了出来。
言不凡去过207班，没有找到云卓尔的人，听玲珑说人被沈深深拉走，便转道往校门口，正好撞上沈深深和周沉争论不休。
云卓尔不停朝里面张望，没想到真把恶龙给盼出来了，她咧嘴笑嘻嘻地跑过去。校门口争辩的两人看到他，都愣在了原地。
言不凡嘴角轻扬，轻柔地揉了揉云卓尔的脑袋，看了一眼校门口。
“怎么回事？”
“没，周沉那家伙在发神经，一定要表明真心呢。”
“嗯，走吧，我们回家了。”
言不凡不由分说地牵起她的手，牵着她，从他们两人面前目不斜视地走过。</dd>
看言不凡和云卓尔渐渐走远，沈深深心下一恼，朝他们离开的方向追去。保镖一步不落地跟上，早就停在路边来接沈深深的私家车也缓缓开在他们的后面。
“深深你去哪？”
沈深深快步跑上前，挽住云卓尔的手回过头：“我跟这两个人一起回家去，你难道也要跟着吗？”
“我他妈——”周沉往地上啐了一口，追上去抓住沈深深的胳膊，“你明知道我和言不凡的关系，你还用言不凡激我！不行，你不能到他们家里去！”
云卓尔定在原地，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什么关系？”
周沉在他们三人间来回看了看，突然笑起来：“对了，你们两个啊！深深，不要在他们中间做电灯泡了，我带你去吃你最爱吃的那家辣炒年糕。”
沈深深想都没想一口拒绝：“不去，不想吃，我也不爱吃什么辣炒年糕。你能从我面前消失吗，我看到你就烦。”
“深深，你不要这样说……”
眼下这状态，云卓尔左手被牵着右手臂被挽着，想扶额哀叹都扶不了。
恶龙跟周沉的关系，她可以回家去慢慢问，为什么又要拉着她！她就想回家去吃饭！
难道终于有一天，世界需要她充当知心姐姐的身份了？大天使如果知道的话，也会感叹一句她终于能出师门独当一面了吧？
云卓尔“嗯哼”清咳一声，抽回自己的双手，把周沉的手从沈深深的手臂上拽下来，认真地望向周沉：“要不，我们谈谈？”
“我们有什么好谈的？”
“我觉得你可能需要人开导。”是她是她就是她，大天使的小徒砸。
言不凡眸间微沉，抓过云卓尔的手腕：“不用管他，和我们无关。”
云卓尔语重心长地叹了一口气：“唉！少年强，则国强！我不能看着他再这么堕落下去，大天使慈悲为怀，会用光明拥抱每一个暗黑的灵魂！”
“……什么？”周沉完全没理解她的意思，目瞪口呆地望着她。
站在一旁的沈深深摇了摇头，低声吐槽了一句“中二病，还傻”。
是啊，这傻丫头。
言不凡揉了揉她的脑袋，走上前向周沉：“我陪你聊聊。”
“你……前两天你还对我挥拳，言不凡，别以为我会上你的当！”
“走吧。几年不聊，跟个娘们一样磨磨蹭蹭的。”
言不凡将书包塞进云卓尔的怀里，揽过周沉的肩头，偏头向云卓尔轻轻一笑，带着周沉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恶龙当真要和他一起拯救世界？看来契约还是管用的嘛。
云卓尔抱着他的书包，眨了眨眼睛眯眼朝他傻笑，转回身轻快地朝沈深深说了一句“我们也走吧”。
有人能把周沉弄走，沈深深当然是求之不得。
沈深深抬手打了个响指，保镖立刻让司机开到这边来，车子载着两人，把云卓尔送到家。
另一边的道路上，周沉不知道是惊魂未定还是受宠若惊，惊惶地张望着，不确定地开口问道：“我们现在去哪里？”
言不凡扫了他一眼，轻勾起唇角：“大排档。”</dd>
十月下旬的天气开始转凉，冷风瑟瑟的吹。他们才走过一条街，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和景岚中学隔三个街区远的地方，有一座棕红色和白色相间的校园，是言不凡和周沉共同念过的初中。在两所学校偏近初中的地方，有一个非常繁荣的商业步行街，白天人就不少，一到晚上更是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步行街吃喝玩乐一应俱全，同时也是言不凡和周沉初中时最爱厮混的地方。因为有学生的支持，几年过去了，这里还是一如既往的人挤人。
两人走到步行街的时候，夜场已经开始，大排档的室内坐满了人，他们挑了一个室外的桌椅，像以前一样点了两瓶啤酒和一堆烧烤小菜，。
他们常常在这家大排档老店吃夜宵。周沉怀念起以前的日子，触景伤情，啤酒一上来就倒了一杯仰头一口闷完，“啪”的一声把杯子重重地放回桌上，又倒了满满一杯举起来。
“先干了再说！”
言不凡抬起举杯，跟他碰了一下，将杯中的啤酒一饮而尽。
“喂，好学生，这么喝你明天不用上课啊？”
“舍命陪——君子。”
“你这个停顿什么意思？”
“君子这词和你不搭。但我一想，还是不要辱没了战国左伯桃与羊角哀的君子之谊。”
“就你会装腔作势！”
言不凡不在意地挑眉，也给自己重新满上啤酒：“陪我老丈人干过白的，比这烈的多，这点程度不算什么。”
“听听这口气，总算有点我们龙虎寨大镖头的架势！”
“别提这个，丢脸。”
周沉的脸色一下子有些难看：“丢你什么脸了？就因为嫌我们龙虎寨幼稚，就把我们一帮弟兄抛下去了市里最好的高中，不是说以后一起开物流公司，把押镖的事业发扬光大的吗？”
“我们那些都是小孩子过家家的游戏，算什么正经事业。”
周沉一瓶啤酒下肚，声音也高昂起来：“你现在成绩有了，未婚妻也有了，一言不合就拿全国大奖，人生赢家了是不是？！”
“你别激动。”
“你他妈带我来喝酒！还让我别激动！”
砰的一声，言不凡狠狠地踹了一下桌角，幽幽地看向他，语气轻缓不带一丝怒意：“我他妈让你来吃饭的，家里有我媳妇儿一起吃香喷喷的饭，谁有工夫陪你在这里下馆子吹冷风。二镖头，你的叛逆期是不是有点太长了？”
周沉被那一记砰给镇住了，咽了咽口水去拿啤酒瓶，结果啤酒已经空了。他拿起筷子双手微颤地去夹爆炒螺蛳，夹了好几下才夹起一个，却怎么也吸不出里面的螺蛳肉，急得面色都开始涨红。
言不凡把手旁的牙签丢到他面前，招手让老板再拿五瓶啤酒来。
老板很快就把啤酒拿上来，言不凡用筷子撬开啤酒盖，给周沉满上。
周沉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仓皇地哆嗦着唇瓣：“你他妈……真的不玩了？”
“真的，不带你们玩了。我现在是有家室的人。”
“算你狠！”</dd>
周沉真怕一会对面那家伙气血上涌，把桌子都给踹翻了，就浪费了满桌的好酒好菜。他丢开筷子直接上了手，啃完两串骨肉相连和一串老香的韭菜，用牙签麻溜地签着螺蛳肉往嘴里丢，辣得他龇牙咧舌。
桌上的菜没了一大半，啤酒还有两瓶，周沉的碗旁边堆起一堆吃剩的骨头、螺蛳壳和竹签子。
周沉跑了一趟厕所回来，言不凡在啃烤馒头，连一开始的第一瓶啤酒都还没有喝完。
“你这也太不上道了！”周沉向它指了指手边的空瓶，“看见没有，能不能像我一样爽快点，说干就干！”
“二镖头，有本事你就别拿你那边的酒往我杯子里倒。”
周沉想起自己不停喊着“满上满上”往对面倒酒的样子，打了个饱嗝嘿嘿一笑，呛出满口麻辣的啤酒味。
“你点那么多啤酒干吗，你要喝死老子啊？”
“还怕你不够喝。”
“你大镖头管钱的，你付钱！”
“当然了，不是一向都是我付的钱吗。”
周沉还以为会被骂一顿，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想起以前死皮赖脸让言不凡请吃饭他从来都是大大方方答应，一下子又有些感动。
“言不凡，你……”
“诶，可别像个娘们似的哭哭啼啼，你要是敢哭，我就把你压给老板抵债。”
大排档的老板是一个膀大腰粗啤酒肚十八个月的中年壮汉，周沉打了个寒颤，嫌恶地耸起两条眉毛：“你还有没有点良心，卖兄弟啊你！”
“不黑心，怎么做镖头？”
“行啊你，可把你狂的！”周沉又打了个酒隔，低头看见剩下的两瓶啤酒，摸着撑大的肚皮用牙签剔牙，“剩下的两瓶怎么办？老子喝不下了。”
“都是你的，我要在我岳父岳母面前留个好印象。”
“扯淡！夜不归宿你还想留好印象！公平点，一人一瓶！”
“行。”
言不凡也不啰嗦，倒光第一瓶里剩的那些，拿起其中一瓶满的就撬开。周沉不甘示弱，也利索咬开瓶盖。
两人高举起酒瓶对碰，清脆的一声“呯”，仿佛是一个时代的终结，又拉开了什么的序幕。
扫荡完桌上的酒和菜，周沉吃的筋疲力尽，瘫倒在凳子上。
言不凡付完钱回来，拽着他的胳膊把他一把拽起，沿着小区外的绿化坪开始往回走。
周围只有寥寥几个来往的行人，晚风吹拂着两人微红的脸颊，周沉有些醉了，整个人晃晃悠悠的，一直要往机动车道摔去，好几次都被言不凡给拉了回来。
“言不凡，你到底是不是人啊……我听说你前不久去参加辩论的全国赛，又拿了个一等奖！我跟我班那些狗崽子说这是我兄弟，他们都笑话我！”
“趁我还在这里，你可以拍照作证据。”
周沉抓住他的衣服，朝他龇牙笑：“嘿嘿嘿，你把衣服脱了，我给你拍张裤衩照他们一定没话说！”
言不凡脸一黑，拂开他的手：“皮痒就直说，我义务帮你。”
周沉不屑地甩手：“老子又不是没见过你穿裤衩的样子，害羞个什么劲。”
“哦，你说你被扒光那次？”
周沉脸色僵住，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扶着言不凡的肩膀开始干呕。</dd>
呕——呕——呕——
周沉干呕了好一阵，也没呕出啥玩意，用袖子抹了抹嘴角，念叨了句“老子想喝水”，继续晃悠悠往前走。
“有了？”
“有你妈的狗屁！别跟我提女人！”
“我提什么了，是你自己想着吧。”
“那天要不是你来搅了局，我会忘记接深深吗？深深会生我的气吗？！”
“是你先绑了我的人。”
“喂！什么叫绑？我那是请！她吃我的喝我的，我哪里亏待她了？”
“我准你请你了吗，我媳妇儿同意了吗？”
周沉抓了抓脑袋：“我没问过……”
言不凡习惯性地抬起手，对着他的脑袋就是不轻不重的一下：“那你还说个屁！”
周沉瞬间就来了气，挥气拳头就往言不凡脸上砸，言不凡快速一闪身险险躲开，沉着眸子望着他。
“干什么？”
“你干什么！你还敢动手，上次打我还没跟你算账！说了多少遍了不要打我头，你没耳朵吗？！”
“听到了又怎么样，正好把你打打醒。”
“操！”周沉臭脾气一上来，大骂了一声，撸起袖子气势汹汹。
言不凡眯起双眸，也是蓄势待发：“干什么，想干架啊？”
“别说废话！”
话音未落，周沉已经抡起拳头冲上去，瞬间和言不凡滚作一团扭打在一起。
弯弯的弦月高挂，滚打在草坪上的两人影子都变了形，周沉好不容易挣脱开钳制，迅猛的一拳砸在言不凡的左肩头，言不凡闷哼一声，反腿勾住他的脚，紧紧箍住他的脖子，又一次和周沉同时摔到草坪上。
他们俩都躺倒在草坪上，累到脱力，心里却是好久没有过的畅快。
言不凡双手枕在脑后，望着夜空上的弦月伴着繁星点点，唇边浮起一抹轻快的笑意。
周沉摸上自己的眼角，疼得直嘶声，侧头白了他一眼：“以前说的好好的不打脸，这样我还怎么追妹纸？！”
“反正你也追不上。”
“放你的狗屁！”
“别自欺欺人了。”
周沉愣了愣，苦苦一笑，全身放松了下来，像是在自言自语：“沈深深啊……我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就觉得她特别有个性。长的那么漂亮，却总摆着个冷脸，别人给她说话也不搭理，比老子还要屌。”
“你就是看人家女生漂亮吧。”
“鬼扯！我是那么肤浅的人吗？一开始我就是觉得她很难说上话，就去和她说话。就老子能和她说上话，多有面子的事……那姑娘自带冷幽默技能，有时候说起话来，和你一样呛死人，还好被你呛多了，我也习惯了。”
“这么说，你还把她当成我的代替品了？”
“能一样吗！说的好像老子没了你言不凡，就活不下去一样。”
言不凡忍不住轻笑出声：“你有时候确实给我这样的感觉，让我很害怕。”
“笑死了，你会害怕？”
“怕，相当怕。”
“大镖头，你也变弱了啊！”
“那你就变成弱鸡了。”
“言不凡！还没打够是吧？！”
言不凡眉眼带笑，压下他又抡起的拳头：“累了，歇会。”</dd>
他们躺的这片草地有点树丛和陡坡，过往的行人很少，偶尔有一两个夜行的居民，好奇地望了他们两三眼，又继续走他们的路。
周沉重新躺回到言不凡的身边，望着天空发呆。
“喂，言不凡！”
“嗯？”
“不管男女，你对人难道都这么温柔啊？你看上的妹纸，一定很难抵挡你吧？”
“要死，你觉得我温柔。”
“呸！老子是铁铮铮的硬汉，取向没问题！”
“研究表明，大部分的人都是双性恋。”
“老子还表明，那些做研究的毛猴子都是高级诈骗！”
“别这么冲，伤肾。”
周沉平缓下来，又开始喃喃自语：“你见过深深笑的样子没，卧槽简直了，维纳斯女神啊！她笑起来特别……灿烂！像花一样美！只可惜深深不爱笑，有两次看我出糗，她笑的特别好看，所以我在深深面前，一点面子都没有我都不在乎，只要能让她笑。我希望她可以开心……”
“你看她现在，因为你开心了吗？”
“我知道她烦我了……”
“你了解的沈深深，只是远阳中学被称为‘妖女’的神秘女生，那你知道真正的沈深深是什么样吗？”
周沉僵住了脸色，虽然不愿意承认，但只能摇头。
“我来告诉你。她沈深深，是沈氏集团的大小姐，早就拿到了英国名牌大学的录取通知书，没多久，她就会出国留学。我不想这么说，但是，你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
“扯、扯什么犊子……”周沉愕然的坐起身，满脸难以置信。
“不然，你以为她一个高三的学生，为什么能够转学到景岚，而且还是高二？她有资本有后路，她无所畏惧。”
“你根本就不认识她，怎么会知道……”
“我是不认识她，但她爷爷跟我爷爷很熟，熟到——”言不凡没有说下去，唇边浮起一抹干涩的笑意，闭上眼睛感受吹拂在耳旁的凉风。
他不是神，他无法掌控所有的格局。他也会害怕，害怕自己会和沈深深一样，被逼着到英国去留学。毕竟，同一所英国名牌大学的录取通知书，他和言不群的两份，都在老爷子的抽屉里。
他突然有点理解云卓尔所谓的拯救世界，那么多阶层那么多等级，可世界分明只有一个。想要拯救世界，先消灭不平等。可是以她一己之力……真是傻姑娘。
言不凡神色浅淡，话语缥缈如同来自天际，可每一字每一句，都像是一个万吨重的炸弹在周沉的脑海里炸开，周沉不想听！无法相信！绝不认命！
但是，他那点微不足道的努力和挣扎，到底有什么用呢？
不过，谁还不是在挣扎呢？
月光沉沉地打在树杈上，投射下一片片斑驳的影块。
言不凡伸了个懒腰坐起身，拍了拍周沉的肩头：“别胡闹了，收收心吧。”
“我已经废了……”
“现在还来得及。”
“这学期都过去一半了……”
“我回家了。”言不凡边拍草屑边起身，沿着石板小路往前。
“喂！别我把一个人丢在这里啊！”
周沉也赶紧站起来，挂着满身的草碎碎追上去。</dd>
回到大路上，言不凡叫了辆出租车，把周沉塞进车子后座里，自己乘坐公交车回家。
小区里灯光很暗，偶尔有几个绕着小区夜跑的居民，烧烤加啤酒吃得他胃里难受，言不凡皱了皱眉，停在家门口去口袋里掏钥匙。
刚打开门，就发现客厅的灯亮着。
听到开门声，沙发上的云卓尔一下弹跳起来冲到门边，言不凡被她忽然冲上来弄的一愣，关门的动作都顿了顿，锁上门回头朝她微微一笑。
云卓尔有好多问题不敢问，傻站在那里憋得小脸微红，倏地一下，把一份试卷双手递到他的跟前。
“最后一道大题的第三小问，我不会，你帮我看看。”
言不凡从她手里抽出卷子，张开双臂身体往前一倾，就倒在她身上将她圈在怀里，半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她的肩头。云卓尔右脚往后一小步稳住身体，僵硬着背脊一动也不敢动。
“我看看。”
“诶喂……我要倒了，你快起来……”
“好累啊，让哥哥靠一会。”
“你……你们俩都干啥了？”
“给宝宝看题呢。”
“要是累的话，就上楼去休息嘛……我明天自己去问老师。”
“不行。自家的问题，怎么可以麻烦老师。”
“呃……”
“这题要用反证法。假设x=y，能得到结论中的结果，再套用定义里的因为所以就可以了。”
云卓尔低低地“嗯”了一声，谁想下一秒，言不凡突然收紧手臂将她紧紧搂住，她下意识就叫起来。
“诶诶！你干嘛呀……”
言不凡微微偏头，凑近她的耳畔：“卓尔啊。”
“什、什么？”
“给哥哥倒杯茶，好不好？”
“那你先放开我嘛……”
“不许耍赖，等着的。”
“就倒杯茶嘛，又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
言不凡唇角轻勾，松开怀抱，淡淡地说了句“温开水就可以”，向沙发走去。
云卓尔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到厨房去洗杯子给他倒水。
等她倒完水回来，才那么一会会的工夫，言不凡躺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呼吸平缓，看起来像是已经睡着了。
云卓尔眨了眨眼坐到他的身旁，用手指去戳他的脸颊。
他的脸颊没什么肉，但是冰冰凉的。
言不凡睁开眼睛，抓起她还停在他脸颊的手握进掌心，安放在他的大腿上，他左手越过来拿走水杯，喝了一大口水后，将水杯放在茶几上又躺了回去。
云卓尔试着抽了两抽，可他拽的紧紧的，根本就抽不出来。
“我要回去把这道题做了……”
“三分钟就做完了，急什么。”
“那是你，换我要五分钟的。”
言不凡偏头，曜黑的双眸认真地望着她：“卓尔，我喝酒了，还打架了，你会不会生气？”
“还好意思讲！怪不得臭臭的。”
言不凡眉头微蹙，抬起胳膊闻了闻：“臭吗？臭还了得，可别把我家宝宝给熏着了。”
“那你倒是松手啊……”
“你跟手去说。”
“……”
“卓尔，我给你讲讲吧。”
“嗯？”
“我身为龙虎寨大镖头光辉又羞耻的岁月。”
云卓尔立刻竖起了耳朵。</dd>
言不凡累极了般阖起双眸，靠在沙发上休息，手里却紧紧拽着她的小手，看似漫不经心地淡淡话语，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庄重感。
“其实也没什么。你也知道，我爸妈一向不太管我。初中那会很叛逆，逃课、打架、交白卷，做过很多让人注目的事。就算这样，他们还是环游他们的世界，根本没什么用。”
“啊？叔叔阿姨心也太大了吧，放心把你这么放养着呀？”
“大概，是对他们培养出来的儿子有自信吧。”
“这也太有自信了吧！”
“嗯，他们确实是很厉害的人物。小时候斗不过他们，等有可能斗得过他们的时候，他们又不和你斗了。所以后来，也就随着他们了。”
这么一说，把云卓尔对言家爸爸妈妈的好奇心全勾了出来，她正想好好问一下，言不凡话头一转，又转回了龙虎寨的话题上。
“那样过了一个多学期，不仅对那俩没什么成效，老师也不管，同学也不理，好像最吃亏的还是自己，我就想着这样不行。那时候，周沉就出现了。”
“他有一个暴躁又严厉的爸爸，一点不顺心就会家暴，还好他现在跟着他妈妈。他性格也很差，不过是看我潇洒自在，也开始逃学打架，来找我单挑。我不想瞎混了，就顺手拉了他一把，一起组了个镖局，取名叫‘龙虎寨’。”
“单挑呢，结果怎么样？你们没受伤吧？”
“不挂点彩，怎么对得起那个血气方刚的年纪。”
“还年纪呢……说话老成老成的，不过你们好武侠哦，镖局用来干什么啊？”
“威风。”
“两个光杆司令，有啥可威风的？”
“哪个创业者不是白手起家？后来打招牌接生意，镖局还做的挺大。”
“接生意？”
“嗯。比如，保护班级收到的教材费，传递作业和零食，护送小女生回家。”
“护、护送小女生回家？”
“周沉害羞的不行，护送小女生的时候一句话也不说，像只闷猴子。”
云卓尔撇了瞥嘴角，不愉快地晃动他的手：“那你呢你呢？也护送吗？”
“偶尔吧。”
“喂喂喂！”
言不凡不禁勾唇：“一次，就一次。”
“哼！”
“是同学的妹妹，三年级，回家路上总被收保护费。”
云卓尔面上一囧，靠到他身旁抵着他的肩头，盯着他完美无瑕的侧脸看，怎么也看不厌。
“然后呢，周沉看起来就是一副你抛弃了他们的样子……”
“后来中考，老爷子下了死令，考不上景岚就把我扔去全封闭寄宿高中，我就不太管镖局那边的事了。”
“我的天！从交白卷到考上景岚，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啊！”
“交白卷，又不代表我不会。”
“你这个家伙真是……可恶！”
想起周沉说过的话，言不凡的眸间都染上年代的沧桑感：“出生入死啊……押镖的时候，和当地的恶霸发生过冲突，和校长吵过架，说哭过工商局长的儿子，被警局监管过24小时，也算是出生入死了吧。”
什么？！！云卓尔一下暴起。</dd>
云卓尔扑上去，抓着他的肩头一顿乱晃：“你疯了吗！你到底都做了些什么啊！还跟校长吵架跟恶霸冲突，你不要命了啊！说的那么轻巧，你知不知道一不小心你就小命呜呼再也没有了！你以后再这样，我就——我就——”
她又气又急，到处乱看着，抓起茶几上的红色塑料糖果盘就扣到言不凡的脑袋上：“让你乱来！再乱来！我就处决你！”
言不凡不禁失笑，拿下她的双手，长臂一揽就将她搂进怀中，塑料果盘顺着他的肩头掉落在沙发上。
“好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在这里。”
“唔……以后不许这样了，知道不？”
“好。”
景岚中学有初中和高中部，云卓尔是初中部直升的高中部，那个初中离的这么近，她当然听说过里面的秩序是怎么混乱风气是怎么差，还听人说发生过非常糟糕的事情。
她现在想想都有点后怕，抿起唇角靠在言不凡的胸膛口，紧紧环抱住他的腰。
言不凡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卓尔，不会再发生那样的事情了，我保证。”
云卓尔气鼓鼓地“哼”了一声，反而搂的更紧。
“再这样抱下去，一会你爸爸看见，又得生我半个月的气。”
云卓尔小声嘀咕了一句“我爸爸又不在家，他最近老加班”，可她还是松开手臂在沙发上坐正。
“快去把题做了，早点洗澡睡觉。”
“那你呢？”
“我还有作业。”
“好吧……”
云卓尔不情不愿地起身，拿着试卷和笔上楼去，在楼梯口还回头看了好几眼。
等看不见她的身影，言不凡低叹一声，从沙发上起来，又到厨房去倒了一杯温开水喝，带上书包也上楼回自己的房间。
而在另一边，周沉回到家，洗完澡后倒头就睡，可他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心里总想着沈深深的事和言不凡说的话。
周沉很想半夜爬墙进沈深深家，告诉她那些藏在他心里的话。可是周沉不认识她家，他现在都害怕沈深深像电视剧里演的大小姐一样，住在有人看着门、围栏高高拦着的大房子里。他口口声声说着喜欢深深喜欢的不得了，可对她一点都了解。
问言不凡？他没有这个脸。
周沉爬起来，铺开作文方格本，高中以来第一次认认真真地写起来。
写了整整两个小时，才总算把一封“肺腑之言”的表白信写完，再一字一字打到手机上，还检查了好几遍错别字，才敢给沈深深发过去。
短短几分钟，沈深深就回了消息，只有“有病”两个字。
周沉立刻又发了一条过去：“深深，心情不好随时回来找我，兄弟无条件陪你浪！”
沈深深：行吧，谢谢。
周沉盯着那两个“谢谢”看，傻傻地笑了。
他打开群聊，给他的小弟们发了一条：“兄弟们，老子失恋了不玩了！咱们高考考场再见！”
群聊里一下炸开了。
“不要吧老大！”
“老大，还有更好的妹纸在等着你！”
“老大你怎么了？？”
“不要丢下我们啊！”
……
周沉暗下关机键，把手机反手往床头一甩，躺倒在床上呼呼大睡。</dd>
一个星期后，期中考试如期而至。全省18所省一级高中全年级联考启动，尤其是高三，完全模拟高考的模式。
十一月底，第二个星期的末尾，全封闭式阅卷结束，考试成绩公布。
每个年级的公告栏公布的红榜上，都标注了全省前100的学生名次。
云卓尔站在高三教学楼的公告栏前，仰头望着高高排在首位的那个名字。
不出意料，言不凡仍然是景岚中学的第一，名字后的小字标注了“省排名第三”。
公告栏前拥满了人，玲珑挤到云卓尔的身边来，也朝顶上看。
玲珑不由感叹：“学长真厉害啊，每次都是第一，还拉开第二名20多分呢！”
“玲珑你说……前面两个人是谁哦，居然比恶龙考的还好，难以想象！”
“学长这个成绩，已经是我们学校在省里面最辉煌的排名了，咱们学校又不是全省第一。再说了，像学长他们考那么高分，上下可能就只差0.5分也说不定。”
“哼，他是最最厉害的，这次被前面那个家伙运气好超出了，高考的时候一定要他们好看！”
“对！”玲珑非常配合地点头赞同，面上流露出难以掩饰的紧张，“卓尔，我们回去看看我们年级的排名吧，别在这里挤了。”
云卓尔“噢”了一声，挤出人群包围圈，和玲珑一起走到高二教学楼的公告栏前。
高二这边的教学楼同样围满了人，小美因为觉得自己考的不好，心情抑郁连饭都不想吃，也不敢来看成绩，一个人窝在教室吃泡面。
云卓尔凭借灵巧的身段挤进去，从第50往前找，没找几个就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第42名，还好还好，比上次进步了几个名次，可以跟肥郭头交差了。
再往前三名，第39名是玲珑，比她就高了一分。
“玲珑你看，是你！”云卓尔激动地指着第39给玲珑看。
玲珑心中百味杂陈，隔着人群向她笑了笑。
云卓尔也冲玲珑咧嘴一笑，又回过头去继续往前找。
在玲珑的排名前，云卓尔找到五个207班的同学，这样算下来，玲珑排在班级第六位，她以一分之差排在玲珑后面，在班级里算是退步的。更让她震惊的是，看起来一点都没在学习的沈深深，竟然排在了全班第三全校第18的名次！
云卓尔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愣愣地望着沈深深那一行。
周围看完的人散去了一层，云卓尔还保持着原来的动作看，玲珑走到她的旁边问她在看什么。
云卓尔后脊发凉，僵着脸色挽住玲珑的胳膊：“第18那里，你看是谁？”
玲珑看过去，也是满脸的讶异：“沈深深？她这么厉害？她不是作业都不交的吗？没见她上课听过啊……她考18，都没进省前100……”
“可是，她看起来不学习，但就是考了那么好。”
“可能晚上回家用功了，也有可能她转过来之前成绩本来就好，卓尔，我们也不差，能赶上她的！”
“玲珑……我可能遇到了一个很强大很危险的敌人。”
云卓尔望着红榜上的那个名字，握紧拳头，暗暗下定了决心。</dd>
回到班级的时候，学习委员刚从老师那拿了班级排名，往后面的大黑板贴。
小美怏怏地扒在书桌上，在草稿纸上画了方格子自己跟自己玩五子棋。玲珑过去拍了一下她的肩头，小美朝后看了一眼，又垂头丧气地扒了回去。
“还愁呢？吃过了没有？”
“吃了。今天的老坛酸菜面特别讨厌，酱料都挤一堆化不开，存心跟我作对！”
“不就是一次考试吗，下次好好考就是了。”
“这次不一样！学长专门辅导过的，数学最后两道大题还是没做出来，语文作文也偏题，我考成这样子，再也面对不了我自己了……而且，我妈说这次如果进了年级前100，就给我买笔记本电脑，这下全都泡汤了……”
“前100？你进了啊！”
小美一愣，丢下笔猛然看向玲珑：“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前100嘛，我在榜单看到你的名字了，全校87。”
小美的眼睛一点点瞪大，激动地抓住玲珑的手臂：“真的吗！你说真的吗？！天呐我进前100了？！比上次进步了30几名？难以置信！”
玲珑非常确定地点了点头。
小美高兴地快要跳起来：“天呐天呐！感谢学长！感谢阅卷老师！感谢玲珑！感谢卓尔！”
云卓尔看了两眼贴出的班级排名，听到小美在嚷她的名字，走到座位旁来：“怎么了怎么了？发生了什么好事？”
“卓尔~~太棒了！”小美扑过去，一把抱住云卓尔，开心地像只兔子一样原地蹦跳。
“噢~噢~真棒~”
云卓尔懵懵的，举起手欢呼，陪着小美跳了两跳。
这时候，沈深深捧着一盒酸奶，边吸边走进教室，向她们投去一个“宛如智障”的眼神，慢悠悠朝云卓尔走去。
云卓尔正了正色，从脖子里拿开小美的手站到一旁，看着沈深深这般无所谓成绩的神情，暗暗拽紧了拳头。
沈深深走到她的面前：“考完试了，能干正事了吧？再过一个月，就是言爷爷家的年终趴，从今天开始，会有人每天来接你过去吃晚饭，每周末都要去那边上课，我心情好也会去陪你。”
云卓尔淡淡点头：“嗯，知道了。”
“就这反应？不太像你啊。”
云卓尔眯眼笑着不说话。她才不是她以为的那个样子，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要被敌方方先了解得透透的，那她岂不是很不利？
沈深深不解地皱了皱眉，也没有多在意，坐回到座位上：“一进来就听到你们在噢噢噢，看起来考的不错，恭喜啊！”
“你考的也很不错。”
“是吗？我没看，成绩对我来说没什么意义。”
“嗯，班级第3，年级18。”
沈深深惊讶地挑眉：“这么高？看来你们班的程度也不怎么样。”
听到这话，小美和玲珑脸上一瞬间拉了下去。
云卓尔保持着笑容，脚下挪了一小步挡住小美和玲珑：“就一次考试而已，不要太小看我们班的同学了，我们也在后面追着你，小心一步留神，你就被我们给超出了。”</dd>
沈深深抬头扫了她一眼，“噗”的一下笑出声：“这么认真，一点玩笑都开不起。你们考试的这些题目，我都不知道做了多少遍，考成这样真有点对不起远阳中学的老师们。”
“怎么会，这次是联考，你怎么可能做过？”
“你以为那些死脑筋的老师们会自己出题？别傻了，他们最多把那些高考题改改数据，还不是那一套思路，能有什么新意？”
“我们教材都还没上完，你为什么会做高考题？”
沈深深半撑着脑袋，对着她微笑：“没上完教材的是你们，又不是我。我没有告诉你吗，我是远阳高三的学生，所以你要是叫我一声学姐，我也是受得起的。”
云卓尔从来没有听说过她是从远阳高三转过来的，一下子呆在了原地。她身后的小美和玲珑更是惊掉了下巴，默默地对视了一眼。
“不是说了嘛，我就是来瞧瞧能被老爷子认可的孙媳妇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你要是不理解，我可以更通俗的说，我就是来玩的。”
云卓尔已经完完全全理解她的意思，深吸一口气，扬起一抹客气的笑容，向沈深深伸出了手。
“你好，我叫云卓尔，是言不凡的未婚妻，以后请多多指教。”
沈深深抬手，照着她的手掌碰擦而过：“你也是，多多指教。”
云卓尔收手，坐回到座位上，抓紧的拳头松开又握紧再松开，像没事人一样整理起乱糟糟的课桌。玲珑没敢开口问她什么，也转回自己的座位上。
放学的音乐声照常响起，云卓尔跟往常一样，早早收拾好书包去301班的教室等。
言不凡从后门口出来，像是早就知道了，揉了揉她的发顶，说了声“走吧，今天到我家去吃饭”。
云卓尔有些不安地抓着书包肩带，和他并肩走：“沈深深跟我讲，说接下来都要跟你爷爷一起吃饭，你也一起么？”
“嗯，一起。”
“那我爸我妈呢，也一起么？”
言不凡摇了摇头：“就我们，大伯母已经和叔叔阿姨打过招呼了。”
云卓尔抿唇，低落地垂下脑袋：“你们为什么都知道，就我什么也不知道……”
言不凡偏头望了她一眼，牵起她的手带着她往前走：“这哪有什么知不知道的。就是平常吃顿饭，我在你家白吃了那么多顿，总要让我也表现表现。”
云卓尔张了张嘴，还是把已经到喉咙口的话咽了下去。她本来还想问问周末去那边上课的问题，但是转念一想，这是她和言家爷爷约定好的事情，没什么好疑问的。
“你想吃什么，就和我说，我让厨房做。”
“嗯嗯。”
“要是吃不惯，也要说。”
“我哪有什么吃不惯，我什么都吃的好吗！”
“是谁鸡蛋和蔬菜都不爱吃？”
“唔，真是的，妈妈说那些干什么嘛……不爱吃不代表不吃啊，我吃的吃的！”
“你呀。”
言不凡浅笑着摇了摇头，一抬眸看到孙伯站在车旁等候在校门口，牵着云卓尔走过去，跟孙伯问过好，一起坐进了后座。</dd>
下了车放掉书包，言不凡和云卓尔做好餐前清洁的准备，在餐桌前就坐。
言禄生坐在主位上，在言禄生的另一边他们的对面，坐着秦素青和一个中年男人。那男人眉宇间和言不群有些相似，既然和秦素青坐在一起，云卓尔想着应该是言不群的爸爸不会错了。
见他们都已经就坐，女佣端着餐盘依次轻放到五个人的面前。
言禄生上了年纪，牙口和消化都不太好，所以家里的晚饭一般都比较简单清淡。
今天晚上的菜式只有鸡汤蒸蛋和鲜蔬汤，两小盅分摆在每人餐盘旁，主食是形状类似粽子的紫菜饭团，尖尖角端淋着少许醋汁，正好第一口下去开胃。饭团的周围装点着清炒扁豆和玉米虾仁粒，餐盘的边缘还有牡丹花苞和花叶做点缀，看起来很是精致，闻着也透出诱人的香气。
对云卓尔来说，饭团这种食物，难道不应该拿在手里啃啃的吗？可她的手旁，除了餐巾，刀叉勺筷都备齐了，一时都让她不知道从哪里下手。
还好言不凡叮嘱过她，一定要等言禄生开动了以后才能拿起餐具，尽管已经饿的前胸贴后背，云卓尔还是端正地坐着，等着言不凡都拿起叉子，才学着他的样子慢慢拿起叉子，优雅地挖起那块淋着醋汁的小饭团角吃掉，可把她那急性子给憋的。
言禄生吃了两口，就用餐巾一角擦了擦嘴，开始喝汤。
对面的言不群爸爸用筷子扒拉着饭团，倒是吃是很随意。
言禄生扫了言不群爸爸一眼，看向云卓尔：“小丫头，你还没见过不凡他大伯父吧？”
云卓尔拿着叉子的手停住，迷茫地抬起头来：“嗯？”
大伯父放下筷子，也擦了擦嘴角，对着云卓尔公式化地笑笑：“你好，我是不凡的大伯父，第一次见面也没有给你准备什么，你不要介意。”
云卓尔惶恐，连忙摆手:“没没不用，大伯父太客气了！”
“做长辈的，这就不应该了，下次记得补上。”
大伯父点头：“好，知道了。”
“爷爷，卓尔还没有正式，你们怎么就吃定了她。别把卓尔给吓跑了。”
“你小子说的好听，我看是想尽快把事办了吧。”
“您太抬举我了。我现在没想这事，你们安排就好。”
大伯父打量着言不凡的神色，忽然笑起来：“不凡，看你最近脸色不错，高三学习也不紧张嘛。”
“卓尔家养的好。”
“哦？这里的不好？”
“也好，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说来伯父听听。”
“卓尔家是滋润，家里是营养均衡。”
滋、滋润？云卓尔咽了咽口水，默默吞下一口紫菜包饭。
几位家长闲话家常，云卓尔偶尔答两句，也不敢乱说话，整个餐桌总有一种压抑感。一顿饭吃下来，虽然味道不错，也吃得饱饱的，可坚持挺直着背脊微微笑，让云卓尔浑身难受。
晚饭后，大伯父有一个恳谈会要参加，顺路让司机送他们回小区。一路上谁也没说话，车厢里弥漫着一股阶层的疏离感。</dd>
周末，言家的大别墅，云卓尔正式开始上教习课。
有一位据说是书香世家第几代的国学老师鲁冰，负责教云卓尔大家闺秀为人处世的各种技能，包括书画、下棋和茶艺。还好没有女红，不然云卓尔一定会吐血。
在繁苛的日常安排下，云卓尔周六晚上住在言家，跟上次一样住在言不凡的房间里。言不凡放心不下，也暂时回家住在他爸妈的房间。
除了每天留出的作业和休息时间，周末两天从早到晚，云卓尔的时间被排的满满当当。
这不，刚吃过午饭半小时，鲁冰一身素白古朴的绸布衣裳，让人在小院前摆了张楠木长方桌，上面倒悬着笔锋粗细不同的毫毛笔，宣纸平整地铺开在桌上，用镇尺压着。
言不凡陪着言禄生晒太阳说话，云卓尔单独被叫到了小院前。
看到这架势，云卓尔忍不住“哇”地惊叹出声。
鲁冰面色严肃，斜眼朝她看去：“不要表现出你的惊讶，惊讶就代表无知。”
这个鲁冰老师35岁上下，是个标准的丹凤眼古典面孔，说不上有多少美，但很有气势。被她那丹凤斜眼瞟过来，云卓尔立刻收起惊奇的小表情笔直站挺。
“嗯嗯知道了，老师你要写书法吗？”
“不要叫老师，叫先生。”
云卓尔老觉得叫“先生”怪怪的，被纠正了一个上午也没改过来，懊恼地抓了抓脑袋，乖巧地叫了一声“先生”。
“嗯。”鲁冰点头，慢条斯理又整齐地卷起衣袖，一手虚握成拳头背在腰后，挑了一支毛笔蘸了磨，哗哗两下，就写下一个遒劲的大字。
云卓尔探着脖子凑过去看，原来是一个“书”字。
“书法不是一日就能练成，大学者王羲之从小练起，一练就是几十年。我也没希望你能写成什么样，但姿势要对，这一身气度要有。”
云卓尔挑了只毛笔，学着鲁冰的样子握好站好，听着老师介绍文房四宝和毛笔的区别，学的很是认真。
鲁冰老师有一位妹妹叫鲁洋，30岁上下，是一位丹凤眼瓜子脸的美人，给云卓尔上“气质课”。鲁洋要求她静下心来坐禅，陪着她一坐就是半个小时，云卓尔都觉得自己快看破红尘了。鲁洋老师还给云卓尔讲历史发展和百家道派，讲的比历史书的记载的还要生动详细。
每天太阳落山前，司机都会送两位老师回家。
吃过晚饭后，云卓尔不仅要做学校里的作业，还要完成两位老师布置的题目，一整天下来都没和言不凡说上话。
言不凡看着她忙碌的身影，眉间隐隐有些担忧，他泡了一杯百合莲子茶，送到她的房门口。
敲门声响起的时候，云卓尔正沉浸在一道物理大题中，突兀的声音把她吓了一跳。
她呆了一下，跑到门边去开学，见言不凡站在门口，有些愣愣的反应不过来。
“傻了？别是越学越傻。”
“你才傻！半夜敲人家房门干什么？”
言不凡抬了抬手里的茶：“听说明天要学茶艺，帮你预习。”</dd>
云卓尔不太相信地瞅了他一眼，双手接过茶：“我还要做题呢，还有先生布置的书法，哪有时间预习哦！”
“不让我进去坐坐？这好歹也是我的房间。”
“真是的，老说这是你房间，让你让你，我自个儿找间客房住去……”
虽然嘴上这么念叨着，云卓尔还是让开身往里走。
言不凡低低一笑，随着她的步伐走进去，顺手关上了门。
窗边的书桌上放着草稿上，上面横七竖八列满了各种公式和计算过程。
云卓尔走到桌旁坐下，脚极其随意地搭起在凳子上，晃了两晃茶杯观察里面的东西，凑到杯沿抿了一小口。
“什么模样，被你先生看见，又有的一顿教育。”
云卓尔不愉快地撇了撇嘴角：“晚上还不让人放松放松哦？”
“你说你，到底学了些什么。”
“忘了。”
言不凡失笑：“卓尔啊。”
云卓尔疑惑地抬头望过去：“嗯？干啥？”
想帮她的心，开始有点不受控制了。
言不凡低叹了一声，垂眸望进她抬起的澄亮眸子里，捧住她的脸颊覆下身去，在她的唇上轻啄一下。
“加油。早点休息，晚安。”
“嗯……晚安。”
言不凡朝她淡笑，转身离开了房间。
扑通——扑通——房门关上的那一刻，心跳蓦地加快。
云卓尔不由自主地抚上唇角，脸颊一点点烧红。
这……这家伙……
云卓尔把百合莲子茶一股脑灌进嘴巴里，抓着笔埋头进原先的物理题，逼着自己把注意力转移回来。
窗外的月光皎洁明亮，映照着这边书桌奋笔疾书的小人儿身影异常坚毅。
第二天，鲁冰老师教茶艺，动作优雅缓慢地沏茶滤茶叶，鲁洋老师坐在一旁，慢悠悠地喝着鲁冰沏完的茶，时不时还评论几句。
云卓尔端正地坐在蒲团上，认真地看着鲁冰老师的动作。
鲁冰走完第一遍，让她过去喝茶，第二遍要云卓尔跟着她一起。
云卓尔沉心静气，学着老师的样子烫洗茶壶，将茶叶放入紫砂壶内，再倒入小火一直温煮的山泉水……
这时候，门口响起了一声“师傅”，一个人影风风火火地跑进来。
云卓尔停下手里的动作朝门口看去，被鲁冰厉声喝止：“心无旁骛，否则杂念也会进到茶里，毁了一壶好茶！”
“师伯还是这么凶。”沈深深挨着鲁洋坐下，熟练地拿起一个紫砂茶杯烫过倒进茶，双手递去给鲁洋，“师傅，请用茶。”
鲁洋笑着接过茶：“深深，别来无恙。”
“师傅一点都没变，还是和以前一样人美心善。”
“你倒是滑溜了很多。”
那边的云卓尔已经走到最后的斟茶步骤，沈深深感兴趣地凑过去。
“给我也留一杯，我尝尝什么味道。”
鲁冰望了她一眼：“你自己的手艺也不怎么样，还想品别人的？”
“我听说师傅和师伯在这里，急匆匆过来，水都还没喝上一口。”
“莫焦莫燥，急些什么。”
云卓尔斟完茶，依次摆放到三人的面前：“请用。”</dd>
鲁冰手指轻缓地抚过杯沿一圈，端起紫砂壶茶杯抬起到唇边啜了一口。
云卓尔紧张地盯着她的表情看，可她的表情一点变化都没有，鲁冰又喝了一口，放下茶杯。
“勉强可以，茶味还是有的。今天上午的茶艺就到这里。”
云卓尔总算是松了一口气：“谢谢先生，先生辛苦了。”
沈深深抬了抬眉，也拿起一杯茶来喝，皱眉推开茶杯：“一如既往的苦。我还是比较喜欢喝清茶，尤其是师傅泡的清茶。”
“等得空，你到我的茶庄来，我泡给你喝。”
“好，有空一定去，好久没喝了。”
云卓尔在一旁收拾着茶具，听她们聊的正欢，感觉这里好像没自己的事了，她把沏茶的工具摆放回原位，站起身毕恭毕敬地朝鲁冰躬了躬身退出茶室。
初冬的阳光暖融融的，云卓尔伸了个懒腰，在庭院里缓步穿行。
庭院正中央有一个葡萄架，架下悬挂着一只可以容纳三人的藤椅，云卓尔拿出手机瞅了眼时间，才上午的十点都没到。她打着哈欠，走到藤椅上坐下。
因为鲁冰老师说山泉水要用清晨的活水才好，所以她早上五点就起了床，一上午又是沉下心神的茶艺课，弄得她困的不行。
她靠在藤椅背上，想着就睡个十分钟，藤椅晃悠晃悠，刚闭上眼睛睡意就涌了上来，意识也迷迷糊糊……
二楼的露天小阳台上，言不凡正在陪言禄生下围棋。
白子一落，黑子陷入围困之境。
言不凡手里捏着黑子，低眸对着棋局沉思。
对面的言禄生悠闲地坐着，望向庭院那边的茶室：“难得家里这么热闹。”
黑子落稳在白子的半包围圈中，言不凡抬头朝外望去：“今天还有别的客人？”
“不是客人，都是自家人。”言禄生转回头，看向棋盘，爽朗地笑起来，“哈哈好啊，这一步也就你小子有胆量下了！”
言不凡两只捏起一颗新的黑子，微微一笑：“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不过，姜还是老的辣，言不凡最终以一子半的劣势落败。
言禄生意犹未尽地望着棋局：“凶险，真凶险。”
“爷爷，棋也下完了，总能放我走了吧？”
“怎么，想去找那小丫头？”
“卓尔有两位老师教导，我去找她做什么。”
“我看你现在，一心就扑在卓尔那丫头身上，什么重要什么该做，自己好好掂量着。”
言不凡眸间的光沉了下去：“没有的事，您多虑了。”
“最好是没有。要年底了，把你爸你妈都叫回来，你也做好准备。”
言不凡“嗯”了一声，不再作其他应答。
“你去吧。”言禄生站起身，往别处走开去。
言不凡将棋盘收好，打算去茶室看看，刚下楼走出厅堂的大门，迎面就过来一个人。
沈深深是来找云卓尔的，没想到云卓尔的身影没见到，却意外遇见言不凡。
她的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朝他走上前去。
言不凡看着她走近，敛起双眸：“是你。”</dd>
“对，是我，原来你也在这里。”
“这里是我家。”
沈深深点了点头：“我知道。目前为止，我还对你不感兴趣，我来找我师妹的，你见到她没？”
“师妹？”
“云卓尔啊。她入门比我晚，年纪比我小，还叫我师伯一声先生，难道不是我师妹啊？”
“鲁先生是临时教习的老师，卓尔不会乱攀门面自称是鲁家门生，也不敢称呼沈家大小姐为师姐。”
看他这凌厉的神情，沈深深皱起了眉，语气也尖锐起来：“言不凡言少爷，我有哪里得罪你了吗？还是说你对我有什么偏见？”
言不凡收起神色：“没有。”
沈深深显然不太相信他的话：“不会是因为周沉吧？”
“你们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和我有什么关系。”
沈深深细起眼眸，怀疑地盯着他凑近去：“那天……你们到底说了什么？为什么周沉突然开窍，大半夜还给我发一堆话？”
言不凡后退一步，避开她贴近的趋势：“告诉了他一些关于你他应该知道的事实。”
“噢~我的事情你都告诉周沉了，那你的事情，有没有告诉云卓尔呢？”
沈深深越发逼近而去，都快和言不凡的身影贴在一起，言不凡冷下脸来。
“和你有关系吗？”
“那我跟周沉的事情，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周沉是我的兄弟。”
“你还当着他小弟和我的面打他，一点面子都不给他留，这能算什么兄弟？”
“他的脸面，是他自己败光的。”
“你们……在说什么呢？”
第三个声音突兀地掺进来，言不凡和沈深深都是一愣，朝花坛边看去。
云卓尔听到说话声爬出藤椅走到这边，揉着迷蒙的眼睛，愣愣地看着他们仅隔一道空气缝的身体。
沈深深退开一大步，向云卓尔微笑：“我在找你，你去哪了？”
“我一直都在院子里啊，你们怎么都在这里？”
言不凡走到云卓尔的身旁：“上完课了？”
云卓尔点头：“嗯，困死我了……”
“走吧，去里面睡会。”
“哦……”
云卓尔还有点意识迷离，被拉着往里面走。
“喂！喂喂！当我是空气吗？”
“是谁在说话来着？”云卓尔回过头，才想起来是沈深深，又吃惊了一回，“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不是说了吗，会来看你的。”
“哦对，你刚才还喝了我的茶，还管我鲁洋老师叫师傅……”云卓尔自己念叨着，慢慢清醒过来，指着沈深深，“你，你你你……”
沈深深得意地环起双臂：“对，你该叫我一声师姐，你敬过茶的。”
云卓尔眨了眨眼，暗戳戳去扯言不凡的袖子，凑过去用很低很低的声音问：“诶恶龙，你说过的，她以后要做咱表嫂的对吧？”
“嗯，怎么了？”
“那我家先生比她师傅辈分大诶！”
“对。”
云卓尔咧嘴森幽幽地笑起来。
看到她笑，沈深深锁眉：“你们悄悄在说什么？你笑什么？”
言不凡挑衅地抬眉：“没什么。我们回房间去了，你要一起吗？”
特意加重强调的“我们”，带着一种别样的意味，沈深深脸色都僵住了。</dd>
沈深深僵着脸色，开始往后退去：“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们，你们……”
“我们咋啦？”云卓尔无辜地鼓起半边的腮帮自己戳了戳，纳闷地望向身旁的言不凡。
言不凡勾唇，也戳了戳她的脸颊：“我们没咋，至于她想什么，就不知道了。”
“是你们……还反过来说我……”
“我们到底咋啦？”
“你、你们……”沈深深脸颊憋得微红，就是说不出后面的话来。
嘟嘟嘟——
铁门外传来车子的鸣笛声，铁门缓缓打开，轿车还没开进来，就有一个脑袋从车窗里伸出来，朝着站在厅堂大门口的他们挥舞着手臂。
“谁啊……这么智障。”
沈深深不认识这个人，又被言不凡一句“我们回房间”激的，不想再在这地方待着，低着头往外走。
正好轿车停稳，言不群走下车，朝他们两人跑去，一边跑还一边喊。
“不凡——学妹——你们也太不够义气了，玩也不带我！”
五米多宽的台阶上，两人偏偏正面对上，沈深深要往下，言不群要往上。沈深深往东边让，言不群也往东边让；沈深深往西边让，言不群同时也往西边让；沈深深站在原地不动等他让，谁知道言不群也不动了想着等她让。
两人面对面僵持着，一时间谁都不知道要往哪边走。
沈深深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红着脸瞪了言不群一眼，直接右转笔直往前走出一段，绕了个半圆走到言不群的身后，没走出两步就朝茶室的方向小跑起来。
言不群平白无故受了一记白眼，看着沈深深跑远，眉头锁起又松开，回过头朝言不凡和云卓尔摊手。
“谁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跑走的是未来表嫂，这个是表哥。云卓尔脑袋别到言不凡的手臂后，捂嘴偷笑。
言不群更加不解，走上台阶来：“这个女生没见过，你们认识？”
“嗯，卓尔班新转来的同学。”
“就是那个‘远阳的妖女’？看起来是挺凶，但不像妖女啊！”
云卓尔笑完，清了清嗓子：“学长，你怎么说人家妹纸是妖女呢！你这样，是不会有妹纸的！”
“开玩笑！我是谁？我是景岚中学史上最帅的校草，我如果没有妹子，景岚男生就得打三年的光棍！”
言不凡眉眼微挑，霸道地搂住了云卓尔。
言不群抽了抽嘴角，改口道：“你言不凡除外。”
“学长，深深是个好妹纸，我们班男生都围着她呢！”
“长的是不错，能和姜诗语比比，不过学妹，你们班男生多久没见过女生了，真替他们觉得羞耻！不说这个了，”言不群朝两人抛去一个媚眼，变魔术一样从口袋里掏出一副扑克牌，“我在车上翻出了这个，我们三正好，来斗地主吧！”
“不怕大伯母削了你？”
言不群缩起脖子，警惕地望向四周，确认没什么人后，放低声音问：“我妈今天在家啊？”
“还不止，大伯父也在。”
“不是吧！这什么鬼日子，你们为什么挑这天啊！早知道我就不回来了，要不是听说你们俩都在……我妈不会故意透露给我，让我自己回来的吧？太阴险了！”
言不凡和云卓尔对视一眼，脸上满是同情。</dd>
秦素青从内屋出来，看他们三人都站在门口，朝他们走去。
言不群闪身到言不群的身后，把手里的扑克牌往言不凡手里塞，刚沾到言不凡手掌就被他丢了回去，言不群只能手忙脚乱地把扑克牌藏进衣服里，喊了一声“妈”，虚心地朝秦素青扯着嘴角笑。
秦素青看了他们一眼，从他们旁边走过，去茶室准备送两位鲁老师离开。
言不群呼出一口恶气，推着他们两人往屋里去，赶紧逃离这个危险地带。
三人窝在言不群的房间里，锁好门窗，打了一小时的斗地主。
但是由于某个人一直放水，不论言不群抢不抢地主，都被单方面虐得体无完肤。比如，在拥有王炸时，言不凡绝对不会叫地主，却跟着地主一样把言不群一顿狂轰乱炸；比如，云卓尔抢了地主时，要单得单，要双得双；再比如，言不群出个对三，云卓尔眼神一动，他一个对三要不起直接过掉，云卓尔欢欢喜喜出了对四。
最后一把言不群抢了地主，到最后一轮，言不群出了对A就剩下两张牌，言不凡出对2压过，望见云卓尔手里只剩下一张牌，出了张3，云卓尔单牌J轻松取胜。
摊开两人剩下的牌，言不群剩了2张2，言不凡竟然剩3张3。也就是说，言不凡为了让云卓尔赢，把三炸给拆了！
言不群愤怒地把剩下两张牌摔在床上，愤怒地看着他们两人，恨地牙痒痒。
去吃饭的路上，言不群还不停地控诉他们联合起来对付他一个。
三人来的比较早，饭厅里只有秦素青在指挥着几个佣人忙前忙后。
言家的厨师来自于一家五星级酒店，专攻色香味俱全的佳肴，在全方位考虑营养均衡和消化道负担上更为突出。
正中央的长方形大餐桌上，已经摆放好了冷菜、水果和餐具。佣人们按照厨师的吩咐，把几个不需要现煮的菜式依次端上桌。
几位长辈还没来，三人坐在边上的露天小阳台，用围棋的棋盘和黑白子下五子棋。
云卓尔刚才斗地主赢得斗志满满，主动挑战言不群，言不凡也不提示，站在一旁安静地看。在一胜一负的情况下，第三局一个没注意，就让言不群钻了空子遗憾落败。
言不群得意地朝云卓尔笑：“怎么样学妹？知道我的厉害了吧！斗地主你们两个打我一个，一直让你们赢那是我让着，现在咱们一对一，我可不会让着你。”
“才二比一，可比你厉害的！”
“那再来啊！我准备放大招了，敢不敢啊学妹？”
“来就来，谁怕谁！”
云卓尔脑袋一昂，声音却有点底气不足。
言不凡轻拍了拍她的肩头：“卓尔，我来。”
云卓尔站起身，把座位让出来。
“喂喂！我和学妹比，不凡你来凑什么热闹？”
“我们是一体的，和谁比都一样。”
“你……”
言不凡挑了挑眉，执起一颗黑子：“上一局你赢，你先。”
秦素青看他们兴致高昂，也凑过来看。
言不群看了他一眼，只能硬着头皮，在棋盘中间偏右的区域落下第一个白子。</dd>
十分钟过去了，大伯父也来到这边，站在秦素青的旁边一起看。
棋盘上，黑白两子几乎占了大半个格子，可两人还没有分出胜负。
言不群额头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将白子填在空中堵住刚组成的四个黑子。
反观言不凡，唇边带着若有似无的淡笑，将黑子捏在手里来回翻转把玩，他轻巧地落下一子，在集中密布的黑子群中，又组成了横的四字和斜的三子。
言不群把他新组的四子堵死，却发现斜的那三子怎么也封不上，懊恼地叹了一口气：“输了输了！不来了！不凡总是用这招，明知道我喜欢速战速决，偏要慢慢磨光人的意志。”
大伯父一推言不群的脑袋：“输了还怪别人，棋子那么散还想赢，天方夜谭！对什么样的人用什么样的战术，这一招专门治你！”
“爸！”
“好了，收拾一下吃饭。”
棋子刚收拾好，言禄生就走进饭厅来，身边还跟着沈深深。
秦素青和大伯父一早就知道沈深深今天会来，一点都没有感到吃惊。言不凡和云卓尔也已经知道沈深深是谁，只有言不群一人，看着沈深深走进来，张大的嘴巴能塞进一个鸡蛋。
秦素青招呼大家落座。言禄生依旧坐在主位上，他的右手边，依次坐着大伯父、大伯母和言不群一家，他的右手边坐着言不凡和云卓尔，沈深深挨着云卓尔，就坐在言不群的对面。
言不凡的父母亲外出环游后，言家还是第一次这么多人聚在一起吃饭。
厨房今天特意做了一桌丰盛的午饭，比起那天招待云卓尔家的大鱼大肉，这一顿的菜式果蔬齐全，色彩形态也是鲜艳多姿。
佣人依次给大家倒上饮料，等菜上齐了，听候在旁边。
等言禄生拿起筷子，大家才开动，言禄生一开口，就朝向沈深深。
“深深丫头来过好几回，还是头一回跟我们一起吃饭吧？”
沈深深夹着一小口的菜，吞嚼的动作很小很慢，听到言禄生跟她说话，马上就把嘴里的食物咽了下去，一边点了点头：“嗯，还是头一回，言爷爷都不留我吃饭。”
“还不是你每一回都是匆匆忙忙，如果像今天一样多留会，不就能吃到了？”
“那也是我运气好，正巧碰到今天人多，才有这么好吃的饭菜蹭。”
“哈哈，你这丫头，嘴越来越甜了！”
沈深深羞羞一笑：“哪里有……”
秦素青问：“怎么今天就一个人来？”
“我爸我妈今天有事忙，又是我自己要过来玩的，他们还让我给伯父伯母带句问候呢。”
“最近很忙吗？”
“是啊，也不知道他们在忙些什么。”
言禄生扫了秦素青一样，清了清嗓子：“听说最近沈氏要挂牌上市了，确实有的他们忙。”
一听沈氏，对面的言不群抬起头，打量地看向沈深深。
他早就应该想到了，出现在他家的人，肯定不是普通的女生。
原来她就是那个和言家有婚约的沈家的女儿，要他和这个女生过一辈子……言不群背脊感到阵阵寒意。</dd>
沈深深感觉到言不群打量的视线，毫不相让地对视了回去，脸上明显写着“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不悦神情。
言不群翻了一记白眼，别开脸去，显而易见表达了“没什么好看的，谁要看”的意思。
言禄生看向言不群：“做什么，不好好吃饭。英语考试准备的怎么样了？”
“爷爷，吃饭的时候不能问正事，容易消化不良的！”
“你手旁那道汤，就是助消化的。害怕消化不良就多喝汤。”
每人的面前都配了这一小盅汤。
听言，言不凡把汤往云卓尔近前推了推，附过去和她轻声说：“多喝点，对肠胃好。”
云卓尔乖巧地点了点头，捧起汤盅用勺子舀了一大勺喝。
言不凡满意地勾唇，给她夹了块酱牛肉。
言不群也非常配合了喝了一口汤，装出一副凄苦的模样：“爷爷你看，我喝了吧。上课我有听，辅导课我也有上，您就放心吧！”
大伯父厉声说道：“你这次的成绩，英语就那点分数，离过IELTS（雅思）还差的远了。”
“我这不是在努力嘛！”
秦素青想起什么，拍了下言不群的手臂，看向沈深深：“深深的英语成绩很不错，你有空，多向深深学习。”
“她才上高二，不凡的成绩也很不错，又在我隔壁班，我跟不凡请教就好了。”
言不凡不动声色地拒绝：“再看，我自己也要学习。”
IELTS考试？
云卓尔抬起头，看了眼言不群，又瞅了瞅坐在旁边沈深深。
她记得，沈深深好像说过她不会在207班留太久……上次她看期中联考的成绩时，特别关注了沈深深的各科目名次。沈深深在单门科目上，英文拍在207班第一，卷面上只扣了五分，甩开第二名十几分，这也是她能够排在班级第三的原因之一。
学长应该是高三才对，可能按照学长的成绩考不上国内知名的大学，所以才要靠IELTS出国留学吧？而且表哥和未来表嫂一起出国，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
云卓尔一脸吃瓜的表情，兴致浓厚地围观着两人，没有发现另一旁的言不凡眸间忽然暗了两暗。
言不凡舀了一勺豆腐羹进云卓尔的碗里，云卓尔冲他甜甜一笑，吃了一小口，扭头过去告诉沈深深豆腐羹好吃。
沈深深也去舀了一碗，赞赏地点了点头。
一起吃了半个礼拜的晚饭，云卓尔在餐桌上放开了很多，动作也优雅了不少。
言禄生和秦素青偶尔问起她家里和她的学习，她也答的有模有样。大伯父倒是话不多，不说话的时候看起来总板着脸，总有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云卓尔心底里还是有点怕。
今天的天气和昨天一样明朗，风也不大，言禄生很久没有出去走走了，吃过午饭后，让秦素青和四个孩子跟着他一起，到庄园里去走一走锻炼一下筋骨。
孙伯开了一辆轿车载着言禄生、言不凡和云卓尔，秦素青开了一辆车，载着言不群和沈深深，往言家四人的度假庄园开去。</dd>
言不群本来想坐在副驾驶座上，结果被秦素青赶到后座，让他和沈深深多交流学习经验。
他在心底暗骂了一声，和沈深深一起坐在后座，都是一脸的不屑，谁也没跟谁说话。
沈深深倒是无所谓，往椅背上一靠，悠闲地看着窗外的风景。可言不群就是个多动症大儿童，习惯了喧闹，这会儿让他老实坐着，他就觉得真皮的座椅都硌着他，脸色也臭臭的。
后视镜里倒映出两人的表情，秦素青看了后视镜一眼，打破车内的尴尬气氛。
“深深，你去过庄园没有？”
“听爸爸说小时候去过，长大了好像就没有去过了，不记得。”
“不凡，一会儿带着深深好好逛一逛，园子大，迷路了不好找。”
言不群反驳道：“大家都一起去的，只要不单独行动，怎么可能会迷路？”
沈深深嫌弃地看了言不群一眼：“伯母不用担心，我方向感很好的。”
言不群轻嗤：“呵，你那个什么方向感，门口那么宽都能把路堵上，我万年龟都不服就服你！”
“不群！好好说话！”
“妈，我在夸她厉害。”
“你也一样啊，彼此彼此。”
言不群黑着脸不吭声，气氛又一次陷入了尴尬的沉寂中，秦素青缓解气氛宣告失败。
另一边，言不凡和云卓尔就和睦多了。
孙伯开车十分平缓，吃过饭后启动消化系统，人就容易犯困。
上车后没多久，言禄生就比起眼睛小憩。云卓尔一路兴奋地望着外面的景色，言不凡让她休息也不听，只能压低声音给她描述庄园里的景物。
车子开了有半小时左右，停在了庄园接待厅前面的大广场前，沈深深一下子，就快步走到云卓尔这边来，和言不群保持距离，就好像和他待久了也会传染智障气似的。
沿着十几米的红毯穿过接待厅，有一辆电动的高尔夫球车已经等候在那里，一行人上了高尔夫球车，驶在大草坪中间开辟的石板路上，没一会儿就到达了硕大的高尔夫球场。
工作人员已经等候在那里，看到车子到达立刻迎了上来。
言不凡和言不群一人一边，走在言禄生的身旁陪着说笑。秦素青和两个女生走在后面，一边往球场走，一边给云卓尔和沈深深介绍周边的建筑哪个是休息室哪个是室内球场哪个是厕所。
工作人员摆放好球的位置，把球杆交给言禄生。言不凡早就拉着云卓尔躲开到了五米外，把陪爷爷的艰巨任务交给了言不群。
沈深深也被秦素青拉着，一起陪在言禄生身旁，沈深深怨念的眼神总朝不远处单独玩耍的两人望去，可那两人仿佛在另一个世界，双双屏蔽掉她的讯号。
午后的阳光有点刺眼，微风吹拂在脸上痒痒的，云卓尔戴着棒球帽扎着利索的马尾，眯起眼睛朝远处的球洞看。
言不凡拿了个球杆递给她：“会不会，要不要试试？”
“不会诶，我没打过这个……”
“很简单，挥起棒子，打出去就可以了。”
云卓尔点头，甩了甩手臂握紧球杆，准备出动。</dd>
云卓尔蓄满力量，挥动着手臂挤出有力的一击，“嗖”地带起一阵疾风。
可挥下的高尔夫球棒走了一个完美的飞旋弧线，成功避开定点放置的高尔夫球。云卓尔望着脚前一动不动的高尔夫球，委屈地转向言不凡。
言不凡料想过会是这样的结果，但还是没忍住轻笑出声。
云卓尔不乐意地“喂”了一声，跑到他的面前去：“笑什么啊！你自己说挥起来打出去就好了，谁知道那么难打的！这球这么小一只！”
“高尔夫球呢，就是看你起手落杆的位置，杆面正面贴着球身击出，高尔夫球就会受到最大的力，击出也最远。听起来简单，里面也是各种门道。”
“骗子！还说简单，打脸不？”
“我不说简单，你肯试？”
“试试而已嘛……”
“来。”言不凡牵起云卓尔，将她带到球前侧身站好位置，抓着她的手腕一起挥舞球棒，试探着球的位置：“像这样，不停地去贴近，等到有足够把握的时候，再一击击出。”
“唔……”云卓尔手臂僵直身体僵硬。
“怎么了？”
“你靠太近了……”
言不凡微愣，松开手退开了一小步，让她自己比划。
不远处，言不群从他们身上收回目光，眉间都带了些怨恨。
沈深深当然也看见了，她环起双臂，走到言不群的旁边：“喂，你。”
“我有名字，不是喂啊你啊的。”
“他们俩，重活累活都丢给我们，自己去潇洒去了，你忍得了？”
言不群不明白她想干什么，没有答她的话，侧头看向她。
沈深深耸了耸肩：“反正我忍不了。”
“风水轮流转，都是我以前欺负他小造的孽，我忍了！”
“屁！都二十一世纪了你还信这一套！什么都要靠自己争取的，知道吗？”
“总得有人陪着爷爷，不是我就是不凡，总有一个逃不掉。”
沈深深转头看了一眼专心致志打球的言禄生一眼，朝言不群勾了勾手指，言不群凑过去。
“你以为老爷子为什么要带我们来这里？当然是要我们自己玩啊！你看他那个样子，哪里需要人陪？而且你妈不是也来了吗，有你妈就够了。”
“你想做什么？”
沈深深下巴朝言不凡和云卓尔的方向点了点：“搅了他们！让他们只管自己玩！”
言不群扬起一抹弧度深长的笑容：“这个我喜欢！”
“走！”
两人手里拿着高尔夫球杆，气势汹汹地朝言不凡和云卓尔走去。
云卓尔还在琢磨着位置。她渐渐有了手感，用力挥起起球杆子。身体一个翻转，面向了正在走来的两人，高尔夫球“咻”的一下，从她的头顶飞到反方向去了。
言不群有点看不下去了：“学妹你这么溜，整啥呢？”
“整球呢，咋了？”
“你这方向不对，怎么往后跑？”
言不凡走上前，站在云卓尔的身边：“我们这叫做，花样高尔夫。”
“高尔夫哪有你们这么玩的，不凡你真逗！”
沈深深打了一下言不群，把肩前的发往后撩，微笑着看向他们：“带我们一起玩呗？”</dd>
工作人员把云卓尔打远的球捡了回来。
言不凡接过球，拿在手里抛着玩：“我们这个花样高尔夫球吧，比较危险，容易砸人。你们看，球场那么大，砸了你们就不好了。”
沈深深将高尔夫球杆杠在肩上，毫不示弱地怼回去：“这么小个球，砸了人也不痛。再说了，我们站的近，你砸的远。”
“砸的远不远，要看运气的。新手的运气，尤其容易走偏。”
挑了个不好下手的，是不是傻？
言不群给了沈深深一个眼色，望向云卓尔：“男子汉大丈夫，这点砸算什么！学妹，来，再跟我大战三百回合，敢不敢？”
“战什么？扔球砸人？”
“当然是高尔夫啊！别扯你们那花样了，我们按正统的规则来。”
“不战！我球还没打到，战什么战！除非比谁砸中球的次数少！”
“学妹，没有这比法啊！”他可是从小玩到大，每击必中的。
这两人，话说了挺多，没一句有重点。
言不凡开始怀疑，他们两个是不是来搅混水找麻烦的。
他眯起眼眸，朝他们摆了摆手，随意地说了句“这球场让给你们了”，拉起云卓尔转身走开。
沈深深小跑过去，挥出高尔夫球杆挡住他们的路：“休想走。来是一起来的，你们别想搞特殊。云卓尔，我们是一个班的，你还有没有集体荣誉感？”
云卓尔纠起小脸，一时也不知道她在扯什么：“这跟集体荣誉感有什么关系？你不是最烦这个的嘛……”
“我烦的是你们班那群人，不是你。”
“那跟这儿也没啥关系呀……”
沈深深歪了歪嘴角，抓住云卓尔的手臂把她扯过：“我来教你，你不是还没能击出球吗，我很熟练，马上就能教会你。”
“不用啦……”
云卓尔抽回手臂，要到言不凡的身边去，沈深深又马上拉住了他。
言不凡沉下脸，也要朝云卓尔走过去，言不群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挡在他们的前面不让他过。
“诶不凡，大家一起出来的，一起耍喽？”
“在某些方面，你们俩挺配的。”
“什、什么？！”
就在言不群震惊的片刻，言不凡绕开他快步走向云卓尔，云卓尔也尽力地推辞着，一个扭身拔腿跑过来。
两人坐上停在不远处的高尔夫球车，由言不凡开着，往球场更深处驶去。
风吹得留在原地的两人发型凌乱。
沈深深丢开球杆，转向言不群：“过分，我不会原谅他们的。”
言不群也转了过来：“合作吧，怎么样？”
“怎么合作？”
“我不想和你过一辈子。”
“巧了，如果要在你们两之间选，我一定不选你。”
“那还需要多说吗？”
沈深深浮起半边的唇角，走到言不群的面前，向他伸出手：“希望合作愉快。”
言不群握住沈深深的手：“合作愉快。”
沈深深眼中闪过一道狡黠的光，抬脚就踢在他的膝盖：“之前你害我在他们面前丢了脸，这是还你的。”
言不群嗷叫一声，捂着膝盖满脸的怨愤。</dd>
言不凡开着高尔夫球车，开出大概有一公里，到达了一个没有开垦成球场的草坡。
云卓尔却对球车感了兴趣，等他走下车，坐在驾驶位上摆弄着喇叭和指向灯，言不凡哑然失笑，坐回到她的身旁。
“这东西咋开的？你连这车都会开啊？”
“真是个好奇宝宝。”
“嗯？”
“碰碰车开过没有？同一个原理，前进，刹车，踩下是加速，剩下会转方向盘就行。”
“为什么每次听你说都觉得好简单……”
“因为你笨。”
“诶！说谁笨呢！”
“说你啊宝宝，笨媳妇。”言不凡快速捏了捏她的脸颊，从另一边跳下车去。
云卓尔来了气，挥舞着拳头追上去：“不许跑！你给我说清楚谁笨！再跑，我要放火烧山了！”
言不凡转回身，眉眼含笑望着她，步伐矫健地后退而去：“我是龙，龙会喷火。你要是放了火，我就把你的火吃掉，再把你吃掉。”
“你敢！”
云卓尔更加生气，飞奔着冲上去，言不凡减慢了脚下的速度，张开双臂接住飞奔而来的身影，也不管垂在胸膛口的拳头，将她一把抱起飞旋一圈，减缓她冲来的力道。
云卓尔跑地气喘吁吁，在他的怀里喘着粗气，还在一下一下捶打他的胸口：“再说！你再说！让你再说！”
言不凡握住她的拳头，抬到唇边亲了一口：“好了，不生气了。”
“你、你干嘛……”
“种上一颗印记，希望它可以发芽。”
“你这个狂魔！”
“卓尔，属性太多了，哥哥变不过来。”
“诶？”他是认真的吗？
言不凡莞尔，牵着走到一处草比较均匀的坡上坐下。
云卓尔挨着他坐下，掀掉棒球帽放在旁边，拔着脚边的草玩，马尾从她的肩头垂落下去。
天空澄澈如洗，偶尔有两片软绵绵的白云飘过，也只是稍作停息。
一望无际的翠绿从他们脚下，一直延伸到天空的尽头。
这里，有他，有她，仿佛有全世界最辽阔的自由。
言不凡侧眸，望向那个低头拔草的小脑袋。
“宝宝。”
“嗯？”云卓尔低着头继续拔草。
“嫁给我，好吗。”
明明是句问句，却不带半点疑问的语气。
云卓尔惊愕地抬起头，错愕地望着他：“我，我们还没满法定呢……”
发丝在她的颊边乱舞，偶尔有几根粘在她的唇边。
言不凡伸过手去，吓得云卓尔往后一缩。
“头发。”
“嗯。”
他替她拂开颊边的发，忽的捧住她的脸颊，倾身覆过去……
风吹吧吹吧，那是我的骄傲放纵……
……
言不凡双手撑在草地上，仰望着湛蓝的天空。
云卓尔靠在他的肩上，舔了舔些微红肿的唇：“恶龙……”
“我在。”
“我……”
云卓尔张了张嘴，还是没能说出到了嘴边的心里话，有些气恼地勾住他的脖子，在他的脸颊上认真地划下一笔一划。
一撇一捺一竖，一个半开半闭的圈，一条歪扭的曲线……
六个字母：Yes I do。
我愿意。
言不凡环过她的肩，在她的额头映上一个灼热的吻：“只要你愿意，我死而后已。”</dd>
果真如沈深深所说，言禄生打了两杆球，就去边上的会馆做疗养去了，让他们几个年轻人自己玩。
下午四点左右，一行人浩浩荡荡启程回别墅。吃过晚饭后，孙伯把言不凡和云卓尔送回家。沈深深有专门的司机来接，言不群则被他妈妈强硬地留在了大宅子里过夜。
云卓尔回到家时才八点不到，家里黑压压一片，一个人影都没有。
言不凡先去洗澡了。云卓尔把书包放到房间，在家里晃荡了一圈也没发现她爸她妈的身影，跑到爸妈房间去，听到里面传来小声的抽噎声。
她心底一凛，敲了敲门直接推门进去。
房间里的灯都暗着，只有梳妆台前亮着一盏台灯，林芸没想到云卓尔会突然开门进来，转过头朝门口看，挂着泪痕的红肿双眼在台灯的照射下，显得更加恐怖。
云卓尔吓得倒“嗬”一声，认清是林芸的脸，摸索着墙边打开房间的灯。
“妈妈你干嘛呢，吓死我了……”
林芸立刻抹掉脸上的泪水，想对着她笑却笑不出来，故作轻松地说：“是卓尔啊……你们回来了，怎么样，玩的开心吗？”
云卓尔坐过去，抓着林芸的手，心疼地蹲在她的脚边：“还问我开不开心……妈妈你怎么了啊？”
林芸摸了摸她的脑袋：“没事，不用担心。”
云卓尔抬起手，用手指背小心翼翼地擦掉她眼角残留的水，反问：“这是啥？我才不信没事！”
林芸吸了吸鼻子，抬起眼按揉着眼角，把眼泪憋回去，对着云卓尔干涩地笑笑：“这几天你一定累坏了，快去洗洗，早点休息。”
“浴室里有人，我一会儿再洗。妈妈，到底发生了什么啊？”
“在这里洗也没关系……”
“妈妈！”云卓尔站起身，望了一圈平整的床面周围，“爸爸呢，爸爸怎么没在家？”
听她问起云天河，林芸的脸一下子拉了下来：“你爸爸……他在公司加班，今天要很晚回家。”
“爸爸最近怎么总是加班啊，这星期我都没见爸爸几次。”
“是啊，连我都没见过几次。说是公司那边，突然接了个大工程，家里的事情顾不上，纪念日也不记得……”
云卓尔才想起昨天是他们的结婚纪念日，重重敲向自己的脑袋：“哎呀！瞧我这脑子，我怎么给忘了！爸爸跟我一样记性差，回来罚他！罚他……跪榴莲，然后跪碎了给妈妈吃！”
林芸被她逗笑，笑容却有些苍白：“吃的家里臭气熏天的，你又要念叨了。”
“我其实还好啦，二皮比较熏。”
“你别说，还真是。”
“是吧是吧？”
林芸神色黯淡：“也不知道你爸爸在公司有没有吃好休息好，那边睡的肯定没家里舒服……”
“爸爸是个大人了，要赚钱养家的嘛，妈妈就不要操心了！”
“嗯，你快去休息吧，妈妈没事。”
云卓尔点头，弯腰用力抱了一下林芸，柔声说了一声“晚安”，走出房间关好门，心里却怎么也放松不下。</dd>
第二天早上天蒙蒙亮，林芸睡不安稳，索性起了床，挂着浓浓的黑眼圈给阳台上的花花草草浇水除虫剪枝。
屋外传来汽车马达的声音，林芸一个激灵，跑到门边开门。
云天河正在门外掏钥匙，看到门开了愣了片刻。他的面容看起来很憔悴，疲惫地说了声“我回来了”，擦着林芸的手臂走进屋内。
林芸关上门跟在他的身后：“你最近回来的越来越晚了，今天还出去吗？”
“唉，昨天加了一夜的班，才把新项目的工程图赶出来，下午还要去实地勘测……累死了，我先去冲个澡睡一觉。”
云天河说着，要往楼上走，林芸急急走过去，抓住了他的手臂。
“你这样下去，身体会撑不住的。勘测能不能让底下的人去，今天就在家好好休息一天，我也不去工作室了，在家陪着你。”
云天河抽回手臂：“这事急，底下的人又做不好。我一夜没睡，头昏脑涨的，我先去睡了，其他醒了再说。”
林芸没有再说话，从云天河上楼的背影上收回目光，眼中暗淡了下去。她转身，走到厨房去做早饭。
等言不凡和云卓尔上学去，云天河也已经睡熟。林芸把云天河换掉的衣服从浴室抱出来，翻来覆去检查了好几遍，也没在衬衫衣领上发现口红印，大衣上也没沾到可疑的头发丝。
可不知道为什么，林芸的心总安不下来，似乎有什么毒蛊在暗中爬。
可能是她想多了吧。
林芸晃了晃头，把衣服丢进洗衣机，回到房间里，坐在床边看着熟睡中的云天河。
大概云天河这几天确实累坏了，他一向睡觉只是呼吸重些，今天竟然打起了呼噜。几天的劳累，使他的眼眶都看起来有些塌陷，眼睛下有一圈浓重的阴影。
房间里拉起着窗帘，只有几丝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
昏暗的环境下，原本就不安的心就像是在一片乌黑的沼泽地里嘶喊求救，却连一株可以抓的浮萍都没有。
云天河的手机就放在床头柜上，好像有新的未读消息，信号灯忽闪着绿光。
林芸挣扎着犹豫着，看了一眼云天河，慢慢伸出手去，拿起了他的手机。
手机屏幕亮起，出现了密码框。
林芸记得，云天河的手机密码是女儿的生日。她尝试着输入云卓尔的出生日期，手机轻松地解开了锁。
消息界面最置顶，是一个名叫“某某工程一期”的群聊，再往下翻，都是和同事和朋友的聊天框，大部分都是林芸知道的名字。
手机突然震动了两下，群聊里有人艾特云天河。
震动声把林芸惊吓到，她差点没拿稳手机，紧张地朝云天河看去。
云天河困乏地睁开眼睛，看了看坐在床边的林芸，声音里满是睡意：“怎么了老婆，有电话吗？拿给我看看。”
他从被子里伸出手摊开，问林芸要手机。林芸一时间头脑空白，把手机屏幕关掉就塞回了云天河的手里。
云天河用指纹解锁，发现点进去就是消息界面，怀疑地皱起了眉：“你看我手机了？”</dd>
林芸别开眼去：“你有消息，我怕万一有什么重要的事，就帮你看看。”
云天河看了一眼群聊里的新消息，把手机塞到枕头下：“以后没什么事，不要乱翻我的手机，我手机里有很多机密文件，我们群里说的事也都是机密。”
“我又不会说出去，而且机密的事你们也敢在群里说，也不怕被拷贝了聊天记录……”
“当然不会什么东西都在群里乱说，我们最多就是提两嘴，重要的数据不会说的。”
以前的云天河，都是大大方方把手机摆在林芸的面前给她看，从来不会借口说手机里有机密会怎么样。他这么不信任她，让林芸有些心寒。
云天河见林芸不说话，又要躺下去继续睡。
林芸从床边站起身，脸色阴沉下去：“女儿被言叔请去住、天天晚饭都不和我们吃你不管，就知道公司、工程和项目！哪一天卓尔被别人卖了，你哭都来不及！”
云天河太阳穴酸胀的厉害，听林芸说出这样的话，坐起身眉头紧锁：“你在说什么？言叔是什么人，怎么可能会把卓尔卖了？当初是你同意那小子住进家里来的，那小子不来，言叔怎么会定盯上我们卓尔，卓尔也不会被叫到那边去。”
“那我还不是为了卓尔好？你呢？反正你心里只有公司的事！”
云天河翻开被子下床，握住林芸的胳膊：“老婆，我知道我这段时间公司忙，没空照顾家里的事，这两天辛苦你了！等这个工程忙完，我就带你跟卓尔一起去旅游，不带那小子！”
“你什么时候忙的完？！等这个工程结束，就会有下一个工程，谁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快了快了，这都12月份了，明年下半年这个工程就要交付，到时候我一定带你们去好好玩！”
林芸越听越气，耸挤着肩头挣开他的手：“我问你，你周六晚上住在哪里？”
“周六……你说前天啊，就住在公司里赶图纸，怎么了？”
“难道你饭也不吃水也不喝厕所也不上，每一分钟都在画图？”
“这倒没有……”
“你在公司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家里？”
“想啊！我当然想着早点把图画完，那天卓尔住在言叔那边，也不知道她睡的习不习惯……”
林芸抿起唇角，打断了他的话：“那你记不记得，那天是什么日子？”
云天河一时没想起来，顿在了原地，反问了一声“什么日子”。
林芸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她眼眶里泛起泪意，伤痛在她的眼眸里百转千回，化开成失望和妥协散去。
“算了，工作要紧，你睡你的吧。”
说完，林芸转身快步离开房间。
云天河坐到床上，嘴里念叨着那个日期，突然脑中一道灵光闪过，他懊恼地“哎呀”一声，从床上弹跳起来走出房门去找林芸。
洗衣机里的衣服洗好了，林芸在阳台上，把他的衣服一件一件晾到晾衣杆上去。
云天河走过去，抢过林芸手里的衣服晾，一边讨巧地朝林芸笑：“老婆~前天是我们结婚纪念日啊，这么重要的日子，我都给忙忘了！该打！”</dd>
林芸抢回洗好的衣服：“工作比较重要，你也是为了这个家，这种小事就不要再提了。”
云天河又把衣服给抢了过去，背过身不让她再抢，一边晾一边说：“这怎么能是小事呢！这是我们人生里最重要的日子之一，是我和你最重要的纪念日，都怪我！今天下午我去现场跑一趟，回来我们就去吃烛光晚餐，就去你最爱吃的那家店，好不好老婆？”
“吴婶回老家给他小儿子张罗婚礼去了，要过年以后才回来，今天我还要给卓尔和不凡做晚饭，你晚上有时间，就多在家里待一会儿，女儿也有好几天没见到你了。”
“不用管他们，都这么大的人了，晚饭让他们自己解决去，我们去过我们的二人世界。”
云天河晾好衣服，黏到林芸的身边，搂住她的腰往她的脸上凑。
林芸皱了皱眉，把云天河一把推开去：“不正经。有你这么做爸爸的吗？你不是困吗，还不回房间睡觉去，午饭做好了我叫你。”
见林芸的脸色总算是缓和了一点，云天河在她的脸颊上吻了一下，附耳过去轻声说了句“晚上记得要漂漂亮亮的”，上楼回房间去。
云天河关上房门，再也挂不住刚才洋溢的神色，揉着酸胀的太阳穴走到床边坐下。他从枕头下拿出手机，一脸忧愁地翻了两翻，翻完后，他打了个电话给那家餐厅预定晚上的二人餐，对着手机沉沉地叹了一口气，重新躺进被窝。
阳台上，林芸将装衣服的脸盆收好，脸上的阴霾散去了不少。
她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开了综艺节目看，心里想着换什么衣服配什么发型化什么妆容，对晚上的晚餐十分期待，嘴角也不由露出了笑容。
中午，林芸简单地做了一荤两素一汤，担心吵着云天河睡觉，特意过了正午12点才去叫他起床。
不过云天河已经自己起来了，他穿好衣服带好公文包，下楼和林芸一起吃饭，把她的手艺一顿夸。吃完后，云天河把预定餐厅的时间告诉林芸，说好了从工程现场直接过来接她，就匆匆离开了家门。
林芸收拾完碗筷，回房间去洗了个澡敷上面膜，像个要赴约会的小女孩，在衣橱前左挑右远，这件不满意，那件又不上档次，没一会儿就堆了一床的衣服。
她最后挑了见暗红色绒裙，一头秀丽的黑发烫了微卷，在梳妆台前足足化了半小时的妆，最后再配上一双镶黑钻的细高跟，化身成一个优雅知性又不失性感的小女人。
一切准备就绪，林芸看了眼时间，才下午的三点多。
晚餐预定的时间是六点，云天河说了结束就来接她，应该不会比五点晚。
林芸在客厅看了一个多小时的电视，却怎么也集中不了注意力，一直在想象着晚餐的场景。
四点半左右，云天河发来消息告诉她从现场在往回赶，让她等着。林芸关了电视，仔仔细细地补了一层妆，涂上鲜艳的红唇，在家里等着云天河来接。</dd>
周一傍晚五点的路上还不算堵，云天河从环城高架上开下来，往家的方向平稳有速的行驶。
现场勘测的结果不错，不出意外的话，等评估报告下来就可以动工了。这样算下来，一定可以赶在明年六月份之前完工，下半年的暑假，他就可以带着林芸和云卓尔去旅游。
想到这些，云天河露出一抹舒心的笑容。这些天工程太忙，又被别的麻烦事缠身，对她们母女俩，他感到深深的愧疚。
转过前面的路口，再开十分钟不到就能到家里。
十米外的绿灯开始倒计时，云天河打算开过去，车兜里的手机突然震了震，有人给他发了一张图片。
云天河一边关注着路况，放慢车速驶过绿灯，一边拿起手机点开图片看。
照片里只有一双略显浮肿的双腿，腿上却有一块明显的血渍。
云天河脸色瞬间僵硬，他踩下急刹车，调头往另一个方向疾驰而去。跟在他后面的司机也急忙踩下急刹车，传来一阵阵怒骂声。
五点过去了，五点十分过去了……
言不凡和云卓尔放学回家，开门进来看到坐在沙发上盛装打扮的林芸，云卓尔忍不住“哇”地一声惊叹，眼睛亮闪闪地跑到林芸的面前摇头晃脑左右看。
“哇塞，妈妈你好美啊！难道今天去参加展会了？还是说晚上有活动？不行，我妈妈这么美，怎么可以让别人看去！”
林芸轻笑：“都不是，再好好猜猜，看看猜不猜得着。”
言不凡也走过来，眼中都是惊艳之色：“我第一次看阿姨打扮得这么好看，都不知道怎么形容了。”
“不凡你也是，和卓尔一起瞎闹。”
“卓尔喜欢夸张，我只说大实话。”
云卓尔不服地叉腰朝他瞪去：“诶喂！什么叫我喜欢夸张，我说的也是事实好吗！”
“嗯，我们说的是同一个事实。”
“好像是哦……”云卓尔歪头想了想，蒙蒙地点头。
林芸笑着站起身：“你们晚饭想吃什么，今天没有煮饭，前两天包的饺子还有，面和年糕也都有。”
云卓尔兴奋地叫嚷起来：“年糕！年糕！好久没有吃到妈妈煮的年糕了，妈妈煮的白菜榨菜肉丝年糕超好吃！”
“好，就煮年糕。趁现在还有点时间，我先给你们煮了。”
言不凡轻轻压着林芸的肩头，把她压回到沙发上：“这身衣服，怎么可以到厨房去呢。虽然我也很想吃阿姨做的年糕，这一次还是我来。”
林芸愣了愣，畅快地点头：“好好，下次我再给你们做，卓尔啊，今天你就先尝尝不凡的手艺。”
“唔……好吧！”
云卓尔吃“上流社会晚餐”吃怕了，特意向言禄生请了两天假，吃不到妈妈做的汤年糕，却能吃到恶龙做的也不亏！
言不凡听着林芸的语气，料想林芸不和他们一起吃，从冰箱里拿出两人份的年糕先泡在水中，准备起食材来。
云卓尔陪着林芸坐在沙发上说话，林芸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说话也是答一句漏一句。
时钟走过了五点半，还在继续往下走。林芸的心，开始一点点沉下去。</dd>
六点，六点十分，六点半……
时钟的指针滴答滴答，毫不留情地划过七点，云天河的身影仍旧没有出现在家门口，甚至连一个电话都没有打来。
言不凡和云卓尔已经吃完了年糕收拾完，在家门口的草地边逗二皮玩。
而在客厅里，林芸坐在沙发上，手里紧紧握着手机，保持着这个端坐的姿势足足一个小时，坐得她的双腿都有些发麻。
她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心里突然有一股恐惧感升腾而起。
这么晚了还没到家，不会是路上发生了事故吧？
千万不要是车祸啊！
林芸在心里祈祷，又急又乱地点开手机屏幕，按下电话的手都在颤抖。
手机响了四五声，那边终于接了起来，听筒里传来云天河疲倦的声音。
“喂？老婆……对不起，我现在在医院。工程的一个工人被钢筋刺穿了腿，还在手术室急救……情况很不好，病人家属都在这边……”
“你吃过饭了没有？”
“还没有，发生了这样的事，哪有心情吃饭……你呢，我赶不回去了，你先自己吃点，不要饿着了，晚餐回头一定补上。”
“嗯。你也记得去吃点，你没事就好，早点回来。”
“知道了，放心我没事。”
林芸挂掉电话，握着手机坐在沙发上发呆，久久不能回神。
照理说，电话打通了，确认了云天河人没什么事，林芸应该放心才对。可她却怎么也说服不了自己安心，在那块黑色沼泽地里越发往下沉。
将近二十年的夫妻，林芸对云天河有足够的信心。她也一直以为，他们之间家人的牵绊，是什么都无法砍断的。可现在，林芸却觉得云天河离这个家越来越远，离她越来越远……
皮蛋追在黑皮的尾巴后欢快地跑进屋，云卓尔被言不凡催着回房间学习，不乐意地跟在皮蛋的身后也走进来。看到林芸还坐在那里，她朝言不凡吐了吐舌，跑到沙发旁黏着林芸坐下。
“妈妈你怎么还在家呢，不是要出门吗？不出去啦？”
林芸对她勉强地笑笑：“嗯，临时取消了。你乖，别闹腾了，上楼做作业去。”
云卓尔鼓了鼓腮帮：“怎么妈妈也这样，就晓得作业作业，要是爸爸在，肯定准我多歇会儿……知道啦我就去！”
听到她提起云天河，林芸愣了愣神。
“这不叫歇，叫做赖。林姨，我也去给您煮一碗年糕吧。”
“不用了，你们俩都去学习吧，我自己随便弄点来吃就行。”
云卓尔不情不愿地起身，慢吞吞地上楼去。
既然林芸都这么说了，言不凡也没有去多此一举，不久也上了楼。
林芸一个人落寞地坐在沙发上好一会儿，才站起来，也没有吃什么东西，直接回到二楼的房间里，失神地坐在床边。
她始终放心不下，给云天河常提起的一个和他一起负责项目的人的妻子发去一条短信，问起受伤工人的事。
结果，对方就回过来一句话：“有这回事吗？看他睡的挺香的。”
手机，从林芸的手里滑落。</dd>
林芸换掉那身绒裙洗过澡，就躺进被子里睡觉。
可是她在床上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索性就不睡了，坐起在被窝里，坐了整整一夜。云天河和昨晚一样，一夜都没有回来。
初冬的天亮的比较晚，天边还是黑黢黢的，林芸已经起了床，给两个孩子去外面买了早餐。
等到天亮送走两个孩子去上学，林芸化了个淡妆，对着镜子扯出一抹笑容来，拨出了云天河的电话。
“喂？”
林芸尽量保持着语气的平稳：“天河？那位工人怎么样了？”
“呃……没事了，昨天手术做到半夜，才算是保住了腿……”
“我准备了果篮，一会去医院看看，顺便给你带点早饭。”
“别……不用，他还在重症监护室里，还没渡过危险期，你来也没用……”
“我都准备好了。那你在那里也没用，不如我先去接你回来吧？”
“没事，等渡过危险期确认生命体征平稳，我自己开车回去。”
“你一夜没休息，疲劳驾驶太危险了，我打车过去开你的车回来。”
几秒的沉默后，云天河才终于答应：“那好吧……你过来路上小心。”
“嗯。”
林芸挂掉电话就走出家门，先去附近的超市买了一个果篮，才打的到医院去。
等她到医院的时候，云天河来住院部门口来接她，带她到病房去，告诉她那位工人已经渡过危险期，转到了普通病房。
普通病房里，三张床铺中间的那位病人整个脚踝到大腿打着石膏，悬空吊起着。挨着门的病床上，是一个看起来很虚弱的老人；最里面的病床上，有一个褐红色长发的女人背对着门侧躺着。
云天河带她走到中间的病床边，接过果篮放到床头。
那是一个50岁上下的男人，发间有几缕白发，正闭着眼睛睡觉，一个和那男人差不多年纪的女人坐在床头，也在打着瞌睡。
除了照顾病人的家人，病房里再没有其他的人。
林芸想不通，为什么只有云天河一个人被叫到医院，还守了一夜。
但几个病人都在睡觉，云天河让她不要吵到病人休息，推着她的后背走出病房，到外面的休息椅上去吃林芸带来的豆浆和肉包。
林芸坐在云天河旁边的椅子上，从昨晚到现在，没喝一滴水没吃一口食物。
“天河……公司里，就你一个人来了吗？”
“怎么可能，工头和一起的工人叫的救护车，去医院的路上才通知的我，我赶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进了手术室了。”
“你们公司……也不是你一个人管事对吧？”
“那个工头平时和我接触比较多，第一时间就通知了我，等我回去把这事上报，还要处理医药费报销的事情，毕竟是工伤，还要赔偿。”
所以，另外一位负责人不知道，也是说得通吧？
这么想着，林芸心口的压抑感总算是减轻了一些。
她握住云天河的手臂：“不如就今天晚上吧，我们带卓尔和不凡一起去吃饭，怎么样？”
云天河一愣，皱了皱眉又马上松开，咽下嘴里的包子点头：“好啊！都听你的。”</dd>
云天河吃完早饭，去住院部前台结算住院费用后，到病房里跟病人家属打过招呼，就离开了医院，由林芸开车回家。
因为一夜没睡，云天河在车上睡了一路。
他们离开后，原本的那个病房里，中间病床上的中年男人从病床上坐起来，拆掉脚上的石膏筒灵活地下床，哪里还有半点被刚被刺穿腿的病人样。
本来在床边打盹的妇人也睁开眼睛，老夫妻围到最里面的病床去，把那个侧躺的女人扶起来。
“怎么样啊闺女？还不舒服吗？肚子还疼吗？”
红褐色头发的女人烦躁地甩开妇人的手，语气很冲：“别碰我！我没事！他人呢，又走了？”
“早就走了。”老汉回了一句，从果篮里拿了个苹果，用衣服擦了擦，坐在隔壁铺上直接啃起来。
“别吃那女人的东西，谁知道是不是投毒了！”
老汉一听吓得双肩一抖，忙不迭把苹果丢进垃圾桶。
“人都走了，还待在医院干吗！我们出院去！”
女人掀开被子下床，宽松的病服下，明显可以看到她的肚子隆起着，看腰身恐怕已经有了六七个月的身孕。
“走慢点，当心着点。”
妇人忙扶着她，替她披上风衣，转头就去收拾东西。
办完出院手续后，三人离开医院，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
另一边，林芸载着云天河回家后，云天河就躺到床上睡觉了。林芸终于也有了点胃口，稍微温了一点早上剩下的白粥喝了半碗，整个人仍然没有什么生气。
傍晚接近五点，扣着景岚中学放学的时间点，云天河开车到校门口接两人放学。
言不凡和云卓尔一起从学校里走出来，远远就看见了停在校门口熟悉的车，诧异地小跑过来，探头进打开的驾驶座车窗往里看。
看到是云天河，云卓尔欢喜地笑起来。
“爸爸！你回来啦！今天这么好来接我们呀，你好久没来接我们了！”
“今天啊，爸爸带你们去吃好吃的！走，上车。”
云卓尔嘻嘻笑着，催着言不凡快点，两人坐上车，径直往餐厅开去。
林芸没成家之前，脾气火爆的很，口味也很重，专挑麻辣的菜点。这家川菜馆，一直都是林芸的心头爱，就算是结婚后，云天河隔三差五也会带林芸来吃。
这段时间太忙，算算月份，都快半年没来这里了。但因为是熟客又预定了小包厢，餐馆给他们预留了最好的一间。
等云天河停好车，四人说笑着，一起往包厢里走去。
去往包厢要在大堂里拐几个弯，送菜和收拾餐具的服务员都在大堂里穿梭。
一个服务员说着“小心”，往这边笔直走来，云天河条件反射地揽住林芸的肩头，把她往身边带，转过头去和云卓尔说话。
林芸愣了片刻，不自禁地露出一抹笑容，往云天河那边靠了靠。
好像什么都没有变过。云天河，还是她心里的那个云天河。
人到中年，总是会患得患失。或许，一切都是她想多了吧？
嗯，是她想多了。</dd>
这家川菜馆，在这条现代化的街市上别具一格。
装修是古代阁楼的风格，古香古色的桌椅和装饰，大门口还挂着红漆店名的牌匾和大红灯笼；菜式是川菜，主攻麻辣口味，偶尔也渗入了几道杭帮菜和港粤菜；格调偏偏要走法式风，放着舒缓的音乐，每间包厢里还点着红灯笼罩的白蜡烛。
睡了一天，云天河的精神好了很多，服务员把菜单拿上来后，他点了好几个林芸爱吃的菜，什么夫妻肺片啊，辣子鸡啊，麻婆豆腐啊……点完后，他才把菜单给言不凡和云卓尔，让他们自己点。
云卓尔看着菜单上那么多菜，每个都看起来很好吃，犹豫不决点哪个。言不凡依照她的口味，帮她点了几个菜，又加了个降火的清汤。
云天河因为要开车，和他们三人一样喝了橙汁。
菜陆陆续续地上来，包厢里开着一盏小灯，红灯笼透出来的烛光，把炒青菜都照出了暖色调。
如果不是带着两个高中生又要开车，云天河可能真的会在川菜馆点上一瓶红酒，和林芸过一餐二人世界。
云天河裹了个窝窝头拿在手里吃，不停地给林芸夹她喜欢的菜。
“老婆，这个你爱吃，多吃点。”
“老婆，这个你也爱吃，我给你多夹点。”
“这个味道也不错，这次厨师做的很入味，你尝尝。”
“这个就算了，不能多吃，我吃。”
不小心夹起一块干辣椒，云天河不好意思丢回去，放进自己的碗里，给林芸补了一块辣子鸡里的鸡腿块，把云卓尔眼红得不行。
那些个好吃的够味的菜都堆在林芸的面前，反看她的面前，都是些啥啊！
番茄炒蛋，花蛤炖蛋，香菇青菜……云卓尔咬着筷子，幽怨地望着离她最远的水煮肉片，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夹不到啊夹不到，她爸给她麻麻夹地太勤快了，云卓尔实在没机会把餐桌转过来。
言不凡余光瞥了她一眼，夹起一块咖喱牛肉里的土豆到她的碗里。
看着碗里的土豆，云卓尔生无可恋，夹起“啊呜”一口吞下。
“我做的水煮肉片更好吃。”
“嘁，那你做啊做啊！”
“夫妻肺片我也会，麻婆豆腐我也会。”
云卓尔眉眼都亮了起来，转头看过去：“口水鸡嘞？香辣虾嘞？”
言不凡斜斜勾起半边的唇角：“很拿手。”
云卓尔激动地抓住他的胳膊，水润的眼眸晶晶亮：“哇塞！下次做好不好？”
“都做？”
“嗯嗯，都想吃！”
“太费事了，不想做。”
“我给你打下手！洗菜洗盘子递油递盐递辣椒！”
“我有什么好处？”
“吃完了我洗碗！”
言不凡动了动嘴角，显然不太满意。
“唔……给你捏肩捶腿按摩！”
“一个月，每天十分钟。”
“一个月30天十分钟……300分钟5个小时！”云卓尔差一点暴起，马上又妥协在美食的诱惑下，弱弱地问，“我能一次性付清么？”
“不能，每天。”
“……抠！”
“算了，我也不是很想做。”
“别嘛，做做做！一个月就一个月，每天就每天！”
“交易成立。”
言不凡心情愉悦，给她夹了一块咖喱牛肉里的牛肉。</dd>
满满一桌十几道川菜，又都是极其下饭的菜式，云天河一连吃了两碗饭，就连云卓尔也被辣得扒了好几口白饭，没一会儿白饭上面就沾了一层橙红的辣油。
林芸因为最近几顿只喝过一点白粥，胃口还是不太好，又怕伤到胃，吃的菜并不多，但云天河给她夹的都是每道菜的精品，全桌待遇最好没有之一。
吃完饭后，正好家里的洗衣液快用完了，顺便再买点其他的生活用品，一行四人便转到商场的超市里去逛了一圈。
云天河推着购物车，林芸走在云天河的身边，在超市的货架间搜寻着需要的用品。
言不凡和云卓尔并肩走在他们的身后，刚走进超市没一会儿，看到好看的瓷碗和卡通包装的纸巾，云卓尔一下子就跑得没了影，言不凡记下云天河的位置，紧紧看牢前面乱跑的小身影。
过道促销的货架前，云卓尔拿起一只日式和风釉彩的陶瓷碗，捧在手里爱不释手，眸子一转又盯着货架上其他的图案瞧。
“好看，我喜欢这碗儿……”
“嗯，还不错。”
“恶龙，我们买两个回家好不好！反正是爸爸付钱。”
“二皮一皮一个？”
“……”
云卓尔脸上爬起两条黑线，望了他一眼，默默地把碗放回去走开
走了两步走到卡通纸巾那一块儿，又兴奋起来了。
“这个也好看！好萌！纸巾家里需要的对吧！”
“阿姨说的是抽纸，不是这一种。”
“我在学校可以用！”
她用充满期待的小眼神望着他，眼里还有小星星在扑闪扑闪，言不凡抵抗不住，稍稍别开眸去，伸手捏了捏纸巾。
是常用的品牌，捏起来也不硬。
言不凡拿起一卷来：“向后转，回归大部队。”
“走起！”
云卓尔做了一个标准的向后转动作，往之前分开的地方去找云天河和林芸，可在那附近找了一圈也没找到他们，愁得眉头刚纠起来，言不凡像四周望了一圈，说了句“这边”，拉着她笔直往前走。
走过两个货架，果然看到林芸在洗衣液那一块仔细挑着。
言不凡松开云卓尔的手，把纸巾扔进购物车里，林芸也挑好了洗衣液，云天河推着车，和三人一起往一楼的食品区进发。
云卓尔躁动的小灵魂早就按捺不住，扶梯一抵达楼下，她就飞快地奔向零食区，向她的薯片、果冻、话梅、鱼片等等等张开热情的怀抱。
林芸平时对零食很限制，尤其是垃圾食品，云天河又偶尔带他们来逛超市，更何况还有言不凡在，也就放任了云卓尔。夫妻俩在生鲜区逛着，打算买一些肉和蔬菜明天做饭，再称一些水果。
云天河走在林芸的身边，侧头看着林芸的侧脸，注意到她的眼眶下浓重的黑眼圈，脸上泛起几抹心疼的神色。
“老婆，对不起。”
林芸歪头看了他一眼，继续研究冰柜里的各种盒装肉：“老跟我说对不起做什么，你又不是故意的，我哪有那么不讲道理。”</dd>
“都是我不好，让你受了那么多委屈。”
“唉呀，晚餐也补上了，卓尔和不凡吃的也很高兴，就不算你毁约了。”
“其实我打算就我们两个人来吃，不过也很久没有带卓尔一起吃了，看把卓尔给乐的。”
“你啊，总全心全意想着公司、想着工程，工人受伤这个事，你一个人哪里能担的？万一那个工人留下点什么后遗症，或者当时家属闹起来，都得你顶着。还好人家没跟你动手，真要动起来……”林芸抿唇，没有继续往下说。
云天河动容地握住林芸的手腕：“没事，都是认识的熟工，他的家人也都理解。只要后期赔偿跟上，基本不会有什么问题。”
“你们工地太危险了，你去现场记得一定要戴好安全帽，时刻注意着点。”
“放心吧，我注意着呢，我也不到架子上去施工，不危险。”
林芸不由叹了一口气，让冰柜后的售货人员拿了一盒牛肉和猪腿肉，又去称了些排骨，转到食材货架上去挑蔬菜。
虽然云天河再三保证不会有危险，林芸还是有操不完的心。
“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三天两头通宵，太伤身体了！”
“知道了知道了，以后一定尽力赶在12点前睡觉，把这两天熬的夜都补回来。等咱俩都七老八十了，还要一起看着卓尔的孩子长大。白头偕老，我们结婚那天发过誓的。”
林芸的眼眶一热，泛起水光来：“卓尔还是个孩子，你说那么早的事情干什么…”
“老婆，因为你是我陪伴一生的人。”
云天河深情款款，执起林芸的左手。
岁月并没有在林芸的手上烙上深刻的痕迹，白皙嫩滑的手背，朴实的银戒指安然戴在无名指上，发出灼灼的光华。
云天河俯下身，在戒指上轻吻了一下，对着林芸露出一抹温暖和煦的笑容。
还是当初那个她痴心不悔的大男孩。
一句话，胜过所有的情话缱绻，击溃了她所有的怀疑和不安。
林芸微红着脸，低下头去：“真是的，也不看看是什么场合……”
不远处的面包货架后，云卓尔扶着货架边缘，睁着大大的眼睛望着停下不动的父母。
言不凡抱着满怀的零食，站在她的侧边，毫不掩饰自己的身影。
“我妈我爸在说什么呢！千万不要拿洋葱啊！”
“想知道，过去听不就好了。”
“我是不是傻啊……我要是过去，他们肯定就不会说悄悄话了……不过去不过去，让他们多说会儿。”
“嗯，是有点傻。”
云卓尔气鼓鼓地瞪过去。
言不凡挑眉：“至少你还知道你是个电灯泡。”
云卓尔继续瞪他：“你比我高比我大只，明明是你比较闪！”
“我有自动调控开关。”
“哪儿呢哪儿呢，拿出来给我瞅瞅！”
言不凡报好怀里的零食，伸出手臂给她：“你按一下试试。”
云卓尔不太明白他的意思，还是照他说的，在他露出的手臂上随便按了一下。
只见言不凡身体像机器人一样抖了抖，口动播放嗞嗞的音效，朝蔬菜货架走去。
“开启灯泡模式，两千瓦闪亮回归。”</dd>
蔬菜货架那边，林芸和云天河已经说完了话，正在一堆娃娃菜里挑选着哪一株比较好。
云卓尔屁颠屁颠地跟在言不凡的身后，举着食指在他身后各个部位乱按。她一会儿戳戳他的肩，一会儿又戳戳他的腰，又在手臂上一顿乱戳。
“到底是什么功能啊！这么神奇？再动动嘛，换个模式，我想看其他的！”
言不凡脚步慢了下来，偏过头去对着云卓尔的耳朵，轻声说了一句“这是宝宝专用、开关遍布全身各处的全能多人格机器人功能，建议公共场合谨慎使用”。说完后，言不凡迈步脚步，朝云天河那边走去，把怀里的零食轻放到购物车里。
云卓尔扭起眉头，重复了一边他那句复杂的话，歪头想了想也没绕清楚到底是什么功能，只知道好像有好多模式可以开启，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她念叨了一句“回去再试试”，小跑向大部队所在的蔬菜架。
林芸拨看着购物车里的零食，嗔怪地看向云卓尔：“卓尔，你都多大了，还吃这种小孩子爱吃的东西。这些都是垃圾食品，哪里有家里的饭菜健康好吃。”
“妈！薯片和土豆是一个原料的，一样都是过油，薯片还比土豆卖的贵，怎么可以分一个是健康食品一个是垃圾食品呢！而且这包、这包还有这包，都是非油炸的！”
林芸指向购物车里的咪咪虾条和机智豆：“我说的这些，你小时候都不爱吃，怎么现在倒吃起来了？”
云卓尔托住下巴忽然变得深沉：“嗯……可能因为我比较怀旧吧。”
林芸被她逗笑，“噗嗤”一下笑出声，看向云天河：“你瞅瞅你女儿，就她这小屁孩，还怀旧呢！”
云天河勾住云卓尔的肩头：“我女儿，当然是怀我和她妈妈的旧了，对吧卓尔？”
云卓尔看他一副骄傲的模样，非常给面子地点头：“嗯嗯，爸爸说的对！”
言不凡唇边挂着浅笑，扶过购物车的把手推到一旁，给后面要经过的顾客让出路。
林芸笑弯了眼，招呼言不凡到她那边去：“不凡，过这边来帮我挑一挑娃娃菜。不用理他们父女，这俩都幼稚地跟着孩子似的。”
“都是阿姨宠着。我有时候，很羡慕叔叔和卓尔。”言不凡风轻云淡地笑着，拣起一颗娃娃菜递到林芸的面前，“这颗怎么样，看着新鲜，长的也齐整。”
林芸有些触动，接过娃娃菜放进购物车里，一手搭在购物车上往下一个蔬菜货架去。
“不凡啊，你爸爸妈妈也很爱你。虽然他们不常在你的身边，但他们一直用他们独有的方式在爱着你。”
“嗯，我知道。但是我希望，他们可以偶尔回来看看我，至少也让我知道，他们也很好。”
“也真是，下回他们回来，我给你好好说说你妈妈。等你毕业，让他们带上你一起满世界乱跑去。”
“再过一个月，他们就回来了，家里会举办宴会，叔叔和阿姨也一起来吧。”</dd>
林芸从来没听说过这事，惊讶地抬起头：“他们要回来了吗？上个月他们不是还在东欧那块，怎么肯回来了？”
“爷爷让回来。”
林芸恍然大悟地点头，回头去找云天河：“天河，听到没有，言叔家办宴会，那会儿你忙吗？到时候可别又天天通宵加班的。”
“卓尔也一起去？”
“嗯，这些天卓尔在那边上课，一大半的原因就是因为这。”
“我不放心让你们去，我去！第一次这么正式的场合，再怎么忙，我都会把时间给挤出来。”
“正好卓尔也没有见过我爸妈，我想让卓尔见一见。”
“说起来，卓尔小时候可喜欢你妈妈了，这些年你妈妈一直跑在外面，连我都很少见，确实应该叙叙啦！”
云天河故作愁色地叹了一口气：“唉！八字撇上了一撇，这是要把那一捺也画上去啊！卓尔来，跟爸爸抱抱，爸爸有点心酸。”
云卓尔无辜地眨了眨眼，张开手臂真的要抱上去，林芸压下她的手臂，把云天河轻轻推开去。
“超市呢，要演回家演去，我都替你不好意思了。”
林芸这一动作，阻隔开了云卓尔和云天河父女俩，恰巧把云卓尔推得往言不凡的身边靠。
言不凡顺势牵起云卓尔的手，另一只手还推着购物车，毫不客气地拉走：“那卓尔我就带走了。”
“不行，给我带回来！”云天河快步追了上去。
林芸笑着摇了摇头，随手在货架上拿起一个洋葱，跟上走在前面的三人。
他们买了些卷面，备了些酱油和醋，又给家里买了些棉拖，推了满满一车的东西去结账。
当云卓尔在结账时看到洋葱时，简直就是一道晴天霹雳，捂着脑袋哀叹连连。
一车的东西装了三大袋，由云天河和言不凡提着，四人下到地下停车场，开着车满载而归。
回到家打开家门，二皮嗷嗷叫着，奋力地摇着尾巴迎出来，叫声听起来还有点凄惨。
云天河和林芸才想起来，他们出门的时候就惦记着晚饭，都没有给这两只喂狗粮，二皮应该饿了一个晚上了。两人惭愧极了，赶忙给二皮倒狗粮换水，还剥了一根新买的香肠给两只吃。
到家已经过了九点，云卓尔急急忙忙跑上楼去做作业。
言不凡作业做了大半，也不急在这一时，帮着林芸和云天河把买的东西拿出来分放好，才回楼上房间。
夫妻俩收拾完后，一前一后走进房间。
边上的小沙发里，还叠着林芸昨天打算穿的绒裙。今晚改了和两个孩子一起去吃，林芸就穿了家常的休闲服，也没有特别打扮。
云天河走到沙发边，拿起那件衣服，脸上满是期待：“老婆，这条裙子好看，你今年都没穿过。昨天本来要穿的吗？好可惜啊，一定很漂亮，穿来我看看可不可以？”
林芸犹豫了一会儿，走过去拿过衣服：“好吧，我就穿一下，马上就换掉。”
“好好，快去吧。”
云天河把林芸往浴室里推。没一会，林芸就换好衣服走出来。
紧身的绒裙，勾勒出她玲珑有致的身段。披散在肩头的头发虽然有些凌乱，却是别有一番风味。
林芸站在全身镜前，拉扯着腰间的褶皱，嘴里还念叨着“晚饭都吃出小肚子来了”。
一双手臂从背后环过，搂紧她的腰。
云天河贴着她的脸颊，声音低沉而微沙：“老婆，你真美。”</dd>
“得儿啷当飘一飘，得儿啷当飘一飘，得儿飘~得儿飘~得儿飘得……”
云卓尔轻快地哼着小曲，蹦蹦跳跳地往高二的教学楼，看到前面的身影，猛然刹住车，原本愉悦的脸色也是一僵。
楼道口，沈深深正站在公告栏前，若有所思地望着学校发布的期中考成绩。
自从上周末在言家的大别墅里碰过头以后，沈深深整个人对她的态度都变了，不仅中午要拉着她一起吃午饭，一到下课和放学，无时无刻地往她身边粘，让云卓尔都觉得眼前这个人不是她认识的那个沈深深。
以至于现在，除开教室里躲不掉，只要在学习里和沈深深遇到，云卓尔都会毫不犹豫地掉头就躲。
但是！沈深深现在站在的那个楼道口，是走廊往前拐到207班的唯一通道，如果不从那个楼道口过去，她就要回过头绕一大圈，从教学楼的另一边走。
就在云卓尔犹豫不决的时候，沈深深已经转过头来看见了她，向她弯起了嘴角，露出一抹森森的笑容。
云卓尔扯了扯嘴角干笑两声，只能硬着头皮走上去。
“你怎么不去教室站在这里啊？早自修快开始了……”
“当然是等你。”
“……我认识去教室的路，不用等你。”
“走吧，回教室去。”
云卓尔无奈地轻呼出一口气，和沈深深一起走进教室去。
坐在座位上，云卓尔闷闷的，把书一本本从书包里往外拿。
玲珑瞟了沈深深一眼，凑近过来说话。
“卓尔，你最近怎么一直跟沈深深一起走？她不是一直都一个人独来独往的吗，还有她那个保镖……”
“那个穿黑西装的保镖啊，说是一个礼拜适应了学校生活，被沈深深给赶回去了。”
“所以以后那个保镖都不会来了喽？”
云卓尔点了点头：“应该是。”
“还好还好，那保镖也不笑，看起来太凶了！不过沈深深怎么好像在向你献殷勤的样子啊？”
“噗——玲珑你别逗了，她怎么可能！而且我有什么殷勤好献的。”
玲珑一直觉得，言不凡的未婚妻，就是她最可以炫耀的资本了。但云卓尔似乎并没有那么想，玲珑垂了垂眸，说了句“你还是小心她一点”，坐正回自己的位置上。
到了中午，下课铃一响，沈深深就拉起云卓尔要到食堂三楼去吃饭。
一周时间的测验下，沈深深觉得云卓尔基本可以过关，就撤掉了高档的菜品，在食堂三楼特开了一个小桌吃食堂饭。
云卓尔觉得太小题大做，一直建议自己排队去食堂吃，还邀请沈深深和她和玲珑小美一起，被沈深深一口回绝。
沈深深的理由是，跟二流的人挤一堆，有失她的身份；需要赶去排队抢饭，有失她的风度。总而言之，不想排队不想跟人挤，能开小灶何乐而不为？
她开不开小杜，对云卓尔来说没多大关系，本来以为不吃高档菜了以后可以回归玲珑和小美的队伍，可沈深深却强硬地拉着她陪吃，都快让她有点招架不住了。</dd>
放学后，云卓尔像往常一样去301班的教室找言不凡结伴回家，沈深深趁她起身准备走的时候，又一次将她一把拉住。
“天天腻在一块你们也不嫌烦，距离产生美知道吗？跟我走，我送你回家。”
云卓尔挣脱开沈深深的手：“上次就说不用了，我家这么近，走走就好了。”
“别这么无情嘛，到时候的宴会上，别家名媛请你喝个茶说会话，你也这么拒绝，你跟你未婚夫要被人说闲话的。”
“我存在感可低了，基本上没啥人会找上门跟我说话的，安心~”
“这可不一定，你现在身份不一样。”
“我还是我，有什么不一样的。”
“OKOK，你还是你，我们再说下去，校门口又要堵死了，快走吧！”
沈深深不给云卓尔机会，双手抓着她的胳膊，拉着她往校门口走。
穿过走廊时，高三正好放学，言不凡从教室里走出来，往207班的方向望去，看见沈深深拖着云卓尔走。
云卓尔一直往301班张望，看到走廊上言不凡露出的半截身体，卖力地朝他挥舞着手臂。
言不凡眉头微蹙，转身打算下楼去接她，言不群从隔壁教室走过来，嬉皮笑脸地揽过他的肩头。
“不凡啊，去哪儿，今晚煮火锅，今天要不要上我那去吃饭？”
“晚上吃火锅不利于身心健康，还有，松开我，我要回去了。”
“别啊，我们好久没一起吃火锅，上次还是什么时候？还说暑假的时候！大热天咱都去吃了，现在冬天了，更应该去吃啊！而且又是在我那自己弄，不费时也不费力，多好。”
“你弄的，就更加要当心了。”
话音未落，言不凡胳膊抬了抬，言不群注意到他的动作，慌忙闪开身去，堵在往外的道路中间。
言不凡沉下脸来：“闪开。”
“学妹不是要去爷爷那边吃饭吗，你跟林阿姨打声招呼不就完了，走，我们吃火锅。”
“都说了不吃。卓尔这两天也不去，你可以让开了吗？”
“啊？卓尔怎么不去了？上周不是还天天去的吗？”
言不凡敛眸，冷冷开口：“你知道的真清楚。你们两个，到底在搞什么？”
言不群用食指一搽鼻子，眼神闪烁着：“我和谁搞什么？你怎么说话我听不懂啊，我就一个人，你也不知道心疼我，偶尔来和我一起吃顿饭……”
言不凡沉眸不语，绕开他快步往外走。
看见他走，言不群暗道一声“不行”，连忙转了上去。
“不凡！等等我啊！不吃火锅就不吃火锅，你跑什么！大不了我跟你一起上学妹家吃，也跟你们热闹热闹！”
这一边言不凡被缠上，另一边沈深深已经拉着云卓尔到了校门口。
因为出来的晚了，校门口稍微有点堵。
沈深深紧抓着云卓尔的手腕，在校门口等了一段时间，司机才从横七竖八的车子间开到沈深深的面前。
百米外，言不凡身后牢牢跟着个尾巴，他远远看见校门口的云卓尔，更加加快了脚下的步伐。</dd>
沈深深一早看见言不凡和言不群，用身体挡住云卓尔的视线，连哄带骗把云卓尔拉上车。
不等言不凡赶到校门口，沈深深已经和云卓尔一起坐进车后座，司机锁死车门。
沈深深贴在车窗上，看着往这边赶来的两个，露出一个胜利般的得逞微笑。
云卓尔顺着沈深深的视线看过去，才发现言不凡就在车外，当下就急匆匆去开车门，结果车门被驾驶座上的总控制台给锁死了，云卓尔怎么打都打不开，顿时有些生气。
“车子启动了，现在开车门太危险，所以就锁上了。”
“停车，我要下车！”
“你看看我们后面啊，都是车，本来就堵，再停车就要堵到晚上。”
“在这里堵十分钟，足够我走回家了。”
“对了，我没跟你说清楚，今天呢，我主要是想去拜访一下叔叔阿姨，顺便跟他们说明一些年终宴会上要注意的事项，所以才要送你回去的。”
“为什么要你来说明？宴会又不是明天，为什么非得今天去说？”
“当面说才说的清楚，谁让我是老爷子的得力小助手呢。”沈深深歪过头来，冲她微微一笑。
云卓尔却一点都笑不出来，对她的话也是将信将疑：“你有什么要说明的，和我说也一样，我会转告我爸我妈的。”
“所以也想去拜访一下。”
“为什么不载我未…未婚夫一起？反正都是顺路。”
“叮咚，闺蜜时间，男生不要来烦。这是我的座驾，我不想让男生坐。”
车子开出校门口的堵车区域，往学校东边的小区笔直开去。
云卓尔急急地回头去校门口找寻言不凡的身影，可车子一下就开出校门的可视范围，没一会儿就开到了她家门口。
车锁解开的声音，云卓尔打开车门飞快地跳下车，走两步回头看一眼，一直在看言不凡回来了没有。
二皮从屋子里奔了出来，绕在云卓尔的脚边摇晃尾巴。云卓尔没空去理二皮，小跑进屋子里。
沈深深跟司机说好来接她的时间，大摇大摆地朝屋子走去。二皮仰着抬头看着她走近，撒开腿跑到林芸的脚边。
林芸正在厨房里洗菜，听到声音走出来，看到是一张生面孔在自己家，愣在了那里。
“你是？”
“阿姨好，打扰了。”
“你……找谁？”
“哦，我和卓尔一起回来的。你忙，不用管我。”
“卓尔呢？”
沈深深指了指楼上：“上楼去了。”
“这孩子，有同学过来也不告诉我一声……既然来了，就一起吃晚饭吧。卓尔——云卓尔！怎么也不照顾同学，就管自己上楼去了！”
云卓尔嗒嗒嗒地跑下楼，站在楼梯口歪了歪嘴角，指向沈深深：“妈！她不和我们一起吃晚饭！”
“嗯？”
“我吃的。”
“一定要留下吃晚饭，我正打算做几个好吃，你们先自己玩会。”
“妈！”
林芸给了她一个“礼貌点”的责怪眼神，回厨房去忙活了。
云卓尔只能妥协，还给沈深深倒了杯水，当成客人一样陪着。</dd>
言不凡严肃拒绝了言不群要来蹭饭的要求，在云卓尔她们回到家后十分钟左右，也走进了家门。
一进门，就看到云卓尔和沈深深一起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眉头不由微皱。
二皮热情地跑过去迎接他，沈深深看向门口，向言不凡招了招手，说了声“嗨”。
“你怎么还在这里？”
“我打算今天和你们一起吃晚饭，不欢迎吗？”
弄走了言不群，却招来了个这个妖女。要问的话，当然是不欢迎了。
林芸打开厨房的门，喊言不凡过去：“不凡！你来帮帮我。”
“好，就来。”
言不凡扫了沈深深一眼，放下书包，走进厨房里帮忙。
六点多左右，云天河开车回到家，见家里多了个不认识的女孩，差点以为自己进错了家门。
厨房的小火上还在炖着玉米排骨汤，言不凡在厨房边洗碗筷边看着火。
林芸正在把做好的几个菜往餐桌上端，云卓尔依旧陪着沈深深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云天河换掉鞋子，走过去握住林芸的手臂，贴近去低声问：“这是谁？”
林芸嘴角一努，摇了摇头。
“那什么会在我们家？”
“和卓尔一起回来的，大概是卓尔的同学吧，我留了她一起吃晚饭。”
“不是……你怎么不问问人家是谁，就留人在家里吃晚饭了？”
“来者是客，待客之道你懂不懂？”
“万一是来打探消息的怎么办？”
“打探什么消息？我们家有什么消息好打探的？”
“就是……是言叔那边的人怎么办？”
“放心，言叔害不到我们的。我看这女孩也挺客气的，很有礼貌。”
说完，林芸转过身去，继续忙她的。
言不凡拿着洗好的碗筷摆到桌上，叫了一声“云叔叔”。
云天河见林芸那边行不通，走到言不凡那边去。
“小子，那女孩你认识吗？”
“还好，不熟。”
“知道她是谁？那就不算是陌生人了，卓尔和她关系很好吗？”
“刚转学到卓尔班的，最近和卓尔一起吃午饭，就在刚才，还把我扔在了校门口。”
“哈哈，干的不错。”
“云叔，她来和我抢你女儿的。”
“什么？！”
言不凡抬了抬还有水渍的手：“你看，现在和卓尔在一起的是她，而我在干什么？”
云天河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起来。
“而且，她还真的是爷爷那边的人。”
这一下，云天河的脸色完全沉了下来，盯着沙发那边的沈深深看。
沈深深感受到敌意的目光，转过头来，对他乖巧一笑点头问好。
这么可爱的女孩子，怎么会来抢他女儿呢？
云天河也朝她点了点头，不太好意思盯着看，转身去帮林芸的忙。
沈深深的目光落在言不凡的身上，比出一个“耶”的剪刀手。
言不凡眯起双眼，抬起手并着五指，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气刃，带着迫人的威逼，意思再明显不过。
如果她敢造次，杀无赦。
云卓尔扭头看过来，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言不凡对上她的眸子，戾气顷刻间散去，眸间也泛起柔光。</dd>
林芸将全部的菜都端上桌，招呼着大家过来吃。
满桌八道菜，虽然比不上言家招待客人的高档菜品和精品佳肴，但却是林芸一道道做出来，有着家常菜的淳朴和温情。
在平常百姓家也不像别墅里，五个人围着圆桌随便坐，等到都坐下回过神，才发现沈深深正好坐在云卓尔和言不凡的中间，把两人生生隔断开。
云天河和林芸对视了一眼，不太明白这孩子之间的气氛是怎么回事，热情地给沈深深夹杂，让沈深深这个多吃点那个也多吃点。
没一会儿，沈深深的米饭上就叠成了一座小山般。
“谢谢叔叔阿姨，你们太客气了，这么多菜我怎么吃得完！”
云卓尔瞟了一眼，默默地夹了一根青菜，含着筷子嚼，一边眼珠子咕噜咕噜往右边的沈深深看。
沈深深甜美一笑，将碗里的鸡腿肉夹到云卓尔的碗里，又把椒盐虾夹到言不凡的碗里，再把林芸夹给她的小片酱牛肉吃掉。
“你们辛苦了，多吃点。”
言不凡极其平常地夹起椒盐虾吃掉，不忘夸两声林芸的手艺。
云卓尔看着言不凡吃掉吓，望了望碗里的鸡腿肉，也不客气地吃起来。
云天河和林芸又对视了一眼，终于不再给沈深深夹菜，管自己吃饭，偶尔问两声沈深深的情况。
云卓尔快速吃完饭，说了句“我吃完了”，把碗筷往厨房水槽里一放。
二皮知道美妙的饭后玩耍时间到了，欢快地跟在她的身后跑出屋门，极力摇晃尾巴撒欢。
沈深深夹起饭碗里的最后一粒米饭吃掉，优雅地放下筷子，对着云天河和林芸微笑，拿着碗筷就要站起来。
“叔叔阿姨，我吃完了，你们慢慢吃。”
林芸忙抬手做出往下压的动作：“不用不用，放在这就好了，一会一起收。”
沈深深放下碗筷：“很好吃，谢谢你们的款待。”
“吃饱了没有？里面还有饭呢，都是简单的小菜……”
沈深深笑着摇了摇头：“哪里，比起外面餐馆里的饭菜要好吃多了。”
“那就好，那就好。”
“你们吃，我去外面走走。”
“去吧。”
沈深深转身走出屋门，朝云卓尔的方向走去。
这个女生礼数周到，都让言不凡不知道从哪里击破，就算是再牢固的防御，也是防不可防。
言不凡垂了垂眸，拿起沈深深的碗和他的叠在一起，说了句“我也吃饱了”，把碗拿到厨房走到屋外。
屋门前的草丛边，黑皮兴奋地绕在云卓尔的身边玩闹。
皮蛋在边上，闻着一株灌木闻，咬掉一片树叶。沈深深轻抚着皮蛋的脑袋，慢慢抽走皮蛋嘴里的树叶，一边还说着“好乖好乖”。
皮蛋看起来很享受她的抚摸，摇晃着尾巴用脑袋蹭她的手掌，还伸出舌头来舔。
沈深深眉间僵了僵，收回手站起身，回头正好和言不凡打量的目光撞上。
言不凡不动声色地别开眼眸，往另一边的云卓尔走去。
沈深深双手交握在身后，脚步轻盈，也往云卓尔那边去，皮蛋老老实实跟在她的后面。</dd>
还不等言不凡走到云卓尔的身边，沈深深忽然开口喊了一声“云卓尔”，快步走到她身边挽住她的手。
云卓尔有点莫名其妙，疑惑地抬起头：“怎么了？”
“没事，我就叫叫你。”
言不凡脸色微沉，走到她们的面前，看向沈深深：“饭也吃过了，天也黑了，你该回去了。”
“还早，我让我司机九点来接我。”
云卓尔惊吓地瞪大了眼睛：“什么！九点？！来哪儿接？”
沈深深食指竖直往下指了指：“这儿，来这里接。”
云卓尔慌忙抽回自己的手臂，惶恐地纠起小脸：“九点也太晚了吧，我还要做作业，九点都准备洗澡睡觉了……不行不行，快给你家司机打个电话，让她早点来接你，九点才来接你要几点才到家啊？太晚了！”
“你看我的样子，像是会存司机号码的人吗？”
“没关系，我们可以帮你叫辆车。你家司机载不载人，都是一样回。”
云卓尔连连点头附和：“对对对！叫辆车回去！你早点儿回家去，不然你爸爸妈妈要担心的！”
“他们忙的很，才没空担心我。干什么，你们家不欢迎我，这么急着赶我走啊？”沈深深故意提高了音量，余光瞥向屋内。
“不欢迎。”“欢迎啊！”
两人几乎异口同声回答，答案却完全不一样。
林芸听到声音，从门内往外看，对他们喊：“卓尔，留你同学都玩一会儿，不用急着回去。桌上还有水果，你们想吃自己进来拿。”
沈深深立刻回道：“好，谢谢阿姨。”
林芸眼中露出赞赏，走回屋内。
沈深深向两人摊手：“你们听到了，阿姨也让我多留一会，现在没理由赶我走了吧。”
“好吧，那你自己多玩儿吧，我要回房间做作业了。”
晚风吹上来有点凉，云卓尔撇了撇嘴角，呼唤二皮回屋。
沈深深也想要跟上去，言不凡在她的身后，说了一句“等一下”。
走在前面的沈深深停住脚步，转回头来：“还有事？”
“你不必白花力气了，没用的。”
沈深深掏了掏耳朵，装出困惑的模样：“什么没用的？我听不懂你的意思。”
“给我和卓尔制造麻烦，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我没给你们制造麻烦啊，我正在很努力、很用心地，和我的同班同学——云卓尔同学交朋友。”
“我不想被商业捆绑，相信你也不想任由他们摆布。如果想要跳出这个圈，最好的办法就是抗争你爷爷和我爷爷的决定，由你来说，成功率最大。”
“那你知不知道我说出来的后果，我爸会打死我的。”
“如果你愿意打前锋，我和言不群给你铺后路。”
“谁知道你们会不会断了我的后路。我说句不好听的，言少爷，你会不会有点太保护你的未婚妻了？”
“我的未婚妻我不护，要我还有何用？”
沈深深定定地望了他有两秒，有那么一瞬间，对他肃然起敬。
但是，不好意思，她不接受。</dd>
沈深深后退了一小步，望向言不凡：“我愿不愿意是我的事，你要怎么来是你的事，咱们互不相干，就谁也别来左右谁。有本事，你就拆了我全部的招数。但是有句话我要说在前头，未来的结果，谁也说不好。”
“这是对我们三个来说，最好的方案。”
“是我们四个吧。你到底知不知道，我们在抗争的是什么？我们享受着最顶尖的社会资源，用着比一般人快好几倍的速度往前跑，是要付出代价的。Use it， and pay for it。”
“这就是你接受的理由？”
“我没有说过我接受，但要反抗，也要有这个能力。你保护着云卓尔，又没人来保护我。”
说完，沈深深骄傲地扭回头，迈开大步走向屋里，身影倔强而孤独。
如果，你的人生被财富和权势填满。你的父亲和他的三个兄弟，无时无刻不在争夺着老人家白手起家创下的巨额财富。另外两家都有男孩，而作为家里的唯一一个女孩，你所要担负起的，是比平常人更沉重、更艰巨的使命，你的婚姻对象，必须有足够的能力和地位，撑起你家与另外两家的争斗。
没错，是婚姻对象，不是爱人。
他以为，她不想拥有属于自己的幸福和怦然心动吗？
她可以拥有吗？她有资格拥有吗？她拿什么去拥有？
有人给她选择的机会吗？从认清现实的那一刻，她就放弃了。
沈深深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马上挥散开额间的阴霾，甜甜地笑开，向林芸问了云卓尔的房间，在她房间里破天荒和她一起做作业。
言不凡承认，在这个最好的方案里，言不凡唯独没有将沈深深的处境考虑在内，他非常自私地无视了这一条共赢最基本的准则。
但是，他始终相信，他们立场一致利益趋同。
他眸底暗光尽敛，抬头望了一眼夜空。
月亮在云层后若隐若现，把边上的云波，都染上了光洁透白的颜色，跟随着风的拂动而飘移。
天凉了，那丫头，可不要感冒了。
言不凡收回目光，走进屋内带上了门。
房间里，云卓尔做完了所有需要动脑的作业，在抄写英语课的新单词。
沈深深坐在她的旁边，做了一页题就扔开了作业本，无聊地转着笔观察着房间的陈设。
见她终于差不多写完了，沈深深一松手，笔就“啪嗒”一声掉到了桌上。
云卓尔疑惑地转过头来：“你干啥呢？”
“我在让它帮我叫你。”
“叫我干啥？”
“云卓尔，有个问题，我特别想问你。”
云卓尔转回头去，一边写作业一边和她说话：“你问问看。”
沈深深凑到她的跟前去，牢牢盯着她的表情：“你喜欢言不凡啊？你真的喜欢他啊？有多喜欢？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吗？”
云卓尔拿着笔的手一颤，整个人都顿在那里，像石化一样一动不动。
沈深深晃了晃她的手臂：“喂，你这是什么表情？”
云卓尔还过魂来，抿着唇角，脸色一点点涨红：“你、你问这个干什么……”</dd>
沈深深坐正回椅子，继续若无其事地转着笔玩。
“好奇呗。我没喜欢的人，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也不知道可以到什么程度。我请示过了，你自己让问的。”
“我……你突然这么问，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真的就是真的，喜欢就是喜欢，有什么不好回答的？”
“这个……是一个很复杂的问题。”
“不就是Yes or no吗？能复杂到哪里去？”
“要是只是Yes或者no的问题就好了……喜欢吧，是一种感觉，一种说不清楚的感觉……”
“那好好说说，我参考一下。”
“呃……”云卓尔陷入冥思，用笔一下又一下捶碰着脸颊，“就是，心跳的感觉。见到他的时候，心跳就会变快，咚咚咚的，自己能感觉到……见不到他的时候，又想见他，想每天每分每秒都和他在一起，都害怕他会烦。想穿的漂亮给他看，可是又很不好意思，怕他觉得不好……”
“停——”
云卓尔绵长的思路被拉回来，愣愣地转头看向沈深深：“啊？”
“你说的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
“就感觉嘛！都说了说不清楚了，还让我说……”
“那我换个问题。你到底喜欢言不凡什么啊？长的好看？论长相，那个言不群也不差吧？”
云卓尔好不容易恢复的脸色，又开始红了起来：“喜欢就是喜欢，我怎么知道……”
“又是感觉？”
云卓尔点点头：“我一开始最烦他了！本来我在家就是大王我最大，他来了以后，我妈跟吴婶都问他喜欢吃什么，早上起床还要看着点跟他抢刷牙，大夏天光脚在家里跑，以前就我妈会说我，现在他们三个人一起讨伐我！家庭地位一落千丈……”
沈深深笑起来：“你也挺逗的。你们两个，处的好像还不错嘛？”
“久了就习惯了，恶龙做的饭好吃啊，还特别会讲题！”
“你为什么要叫他恶龙啊？”
云卓尔看了她一眼，压低了声音：“因为他的邪恶的化身！”
沈深深勾唇一笑，一拍书桌。
“谢谢你的回答，差不多了，我要走了。”
云卓尔瞄见架上的电子钟显示八点还差三分钟，不解地纠起眉头：“不是九点吗？现在才这个点，难道我钟坏掉了？”
“你做作业做傻了吧！我看的也是这个钟。”
云卓尔更加纳闷，眉头都皱成了波浪形。
“骗你们的，我跟司机说的八点，我也有他电话。”
“你！过分！”
“非常感谢你们一家人，我今天很开心！”
“那么晚了，你会不会冷啊，要不要穿件我的衣服走？”
云卓尔说着，就要站起来去找衣服，沈深深把她拉住。
“我又不在外面跑，你别瞎忙活了。”
“对哦，你有司机来接，肯定到家门口的。”
“嗯。”沈深深收起她的作业，转身走向门口，在门边停顿一下，转回头来，笑着对她说，“云卓尔，你千万别对谁都太好，尤其是我。不然，你会后悔的。”
“谢谢你的忠告，路上小心。”
“再见。”
沈深深向她挥挥手，离开了房间。
这一句话，沈深深就知道，云卓尔其实一点都不傻。</dd>
第二天，早上的风很冷，吹在脸上刺刺的凉凉的，不过今天看起来是个不错的天气，才七点，太阳就从云层后钻了出来，微薄的阳光照在身上，从皮肤渗入丝丝暖意。
今天仍旧是平常的一天，忙碌的学习抄作业，上课上想尽办法磨蹭时间。
但是，当言不群走进302班的教室，看到他那靠窗的座位上坐着的另一个人、而且还是个女生时，他的这个想法马上就烟消云散了。
沈深深坐在他的位置上，正在啃一个玉米，看到言不群走进来，只抬了下眼皮，就像没看见一样，继续啃她的玉米。
言不群暗暗“啧”了一声，走到座位前。
“朋友，这不是你的教室也不是你的座位吧，你是不是走错了？”
沈深深又抬了一下眼皮：“我找你有事。”
“什么事你就不能打个电话发个短信，或者留个字条，非得坐在我的座位上等？”言不群看了周围一圈，弯下腰去低声说，“你这样很容易让我们班的同学误会的，我在学校名气太大，我可不想和你传出点什么绯闻来。”
沈深深给了她一个“宛如智障”的眼神：“我真佩服自己的原则，昨天我居然拒绝了一个高智商的合作者，坚持站在这个弱智的阵营，我可能是疯了。”
事实上，确实已经有女生往这边看过来，射来道道敢怒不敢言的愤怒目光。
他堂堂景岚中学的校草，是不会和这个新转来的妖女计较的。
言不群把书包往座椅背上一挂，指了指外面：“这里不方便，我们出去说。”
沈深深直接把剩下的玉米丢在言不群的课桌上，站起身率先走了出去，言不群跟在她的后面走出去。
301班和302班所在的楼层，都是教学楼的最上面一层。再往上去，可以通过两层楼梯到达天台，但天台的门一般都是锁着的。
暗红色红漆涂抹的铁门上，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笨重的锁，那边的墙壁被粉笔和修正液涂的乱七八糟，台阶上都布满了灰尘。
言不群用校服袖子抹了一把墙壁，双手环胸靠到墙上，看着倚在对面扶手上的沈深深。
“说吧，什么事？”
“这什么鬼地方。”
“拜托！大小姐，是你一副要重要的事情要说的样子，不在这种地方说，难道在教室里众目睽睽之下说啊？保证下一秒就被传出去。”
“你还会用成语了？”
言不群脸色一黑：“什么意思？看不起我啊？”
“我一直以为你是个弱智。”
“够了啊，差不多就得了，别消遣我。”
沈深深耸了耸眉：“就是开个玩笑。我选择跟你合作，那一定因为看得起你。否则，我宁愿一个人去战。”
“谢谢了！虽然你这么说，我也不是很开心。”
“说正事。”
“等等，你刚说昨天拒绝合作是什么情况？”
“都拒绝了，还有什么好说的。我昨天在云卓尔家留到八点，某人可能不高兴了。”
“你在卓尔学妹家吃晚饭了？”
“对啊。”
“哇靠！言不凡那家伙！从来不让我去吃！”</dd>
沈深深同情地斜了他一眼：“你太弱了，听你爷爷的，多跟姐姐学学知道吗？”
言不群嘴角抽搐着：“谁姐姐？不凡都比我小，我最大！叫我哥哥！算了，你别叫我，我不敢当。”
“别扯这些有的没的了。我和你说，我们这样下去不行，没用。”
“什么没用？”
“不是说把他们俩拆开，不让他们总在一起培养感情吗？我们哪有时间一直去搅他们，他们俩就住隔壁房间，难道我们还去墙壁里面造个房间挡开他们？”
“有卓尔她爸爸妈妈在，不凡不敢怎么着的，这个你就放心好了。我们只要在其他时间里，确保他们没法待在一起就成了。”
“房间门一关，她爸她妈管得到嘛？而且据我的观察，她爸工作忙经常不在家，她妈对言不凡很好。总之，近水楼台，我们失利了，所以我们要换法子。”
“怎么换？”
“釜底抽薪连根拔起。”
言不群感兴趣地抬眉：“照你说，要怎么来？”
“当然是——”沈深深瞅他勾了勾手指头。
言不群走到她的面前去，沈深深无意识地抓着他的手臂，凑近到他的耳边。
“反一反。你攻云卓尔，我攻言不凡，只要拿下一个，我们就赢了。”
言不群眉头一皱，抽回手臂后退一步：“不行，没用的，我早就试过卓尔学妹那边的，差点没把我的人都丢光。不凡那里，也没那么容易的。”
“那你说我们应该怎么办？他们两个的感情那么牢固，我们无孔可入知道吗！想要打破他们两个人防线，先要砍断他们的感情，所以我们必须自己上……”
言不群的脸拉了下来：“怎么砍断他们的感情？你要在背后耍阴招吗？给他们造成误会，让他们误解彼此，然后感情一点点磨灭？你这样太阴毒了，我不参与。”
听他这么一说，沈深深的脸色也跟着沉了上去：“言不群，你把我想成什么样的人了？我还不屑于为了这么一点小事，花心思去策划什么歹毒的阴谋。虽然我阴招多的是，但暗箭伤人，配不上我沈深深的身份！”
“不然你要怎么做？你还能有什么办法？”
“他们怎么喜欢上对方的？喜欢是什么？喜欢难道不就是在日渐相处的过程中，对彼此产生好感吗？所以我们不要再纠结于把那两个人拉开，我们要代替其中一个去和另一个相处，用才华、用能力、用心灵去交流，然后取而代之。”
言不群望着沈深深，冷静得都不像他：“你知道你这是什么吗？你这是第三者。”
沈深深脸色一僵：“这和第三者有什么关系？大家各凭本事各凭感觉，如果我的能力让云卓尔望而却步，或者她觉得自己配不上言不凡，主动去和老爷子说解除婚约，那我们的目的不就达成了吗？”
这个说法，像那么一回事了。
言不群沉默了片刻，开口道：“好，先试试。感情的事，本来就说不好。但我最多帮你拖住卓尔学妹，但是你剩的时间好像不多了吧？”</dd>
沈深深无所谓地甩了甩手：“这个就不用你操心了。我从来没想过第三者的问题，要不是你提起来，我都没意识到这个……”
“不凡和卓尔学妹只是口头订婚，最多也就在学校公布了，正式订婚之前出现变故，最多算是他们两个感情不牢固。但他们……说不定你准备要做的这些，对他们一点用都没有。”
沈深深微微勾唇：“言不群，你相信宿命吗？”
言不群愣了愣：“什么宿命？除了你爸你妈你没法选择外，其他都是鬼扯。”
沈深深唇边的笑容深了起来，定定地望着他：“我只相信我自己。”
言不群眉间一动，也笑了起来：“我们既然合作了，我就不会扔下你一个人，好好干吧！我们两个未来的人生，就全压在这里了！”
“别说的那么沉重，压力太大了。”
楼道口传来郎朗的读书声，言不群往楼下望去一眼，脸上并没有紧张和不安的神情。
“你们早读开始了，你不下去没关系吗？”
“无所谓，我从来不读的。”
“巧了，我也是。”
“看不出来，你不是成绩很好吗？”
“好个屁，成绩好我会到远阳中学去？那是因为上次考试的题目我做过，出卷的老师有好几个都给我辅导过。”
“可以嘛！”
“你那点英语成绩行不行啊？IELTS考试考得过吗？”
言不群目光有点怪：“除了我爸我妈和我爷爷，你是第四个关心我英语成绩的人。”
“噗——”
沈深深正打算往下走，听到他这句话，又惊又吓又好笑，脚下一个踩空，脚踝斜扭冲下台阶。言不群被她吓的一惊，忙上前去抓住她的手臂把她拉回来。
“小心点啊大小姐！”
沈深深甩开他的手：“摔不死，大惊小怪的。”
脚一落地，脚踝处就是钻心的疼痛。沈深深连忙扶着扶手。
言不群“唉”了一声，扶住她的另一个手臂。
沈深深抬起脚甩了两甩，又试了试轻踩地面，也没刚才那么疼了，估计只是扭到了筋没有扭到骨头。自己走没问题了，沈深深又一次嫌弃地甩开了言不群的手。
言不群也不上去讨嫌，隔了半米站在旁边。
“没事吧？陪你去医务室？”
“我没那么娇贵，没事。这周末云卓尔要上老爷子那边去上课，下周一整周都要过去吃晚饭，你要不要一起？”
“OK，我一起去。从现在开始，能力所及范围内，卓尔学妹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你先想想办法，别让言不凡一起去，上周他就一起去了。”
“不凡这个护学妹狂魔……”
“需不需要我帮忙一起想办法？”
“这个简单，让学校给他找点事，他这个学生会长不能白当啊！或者跟卓尔她妈妈打声招呼，再不济，我跟爷爷去说，放心没问题。”
“行，祝你顺序。”
“也祝你马到成功。”
“你这个成语……用的真俗。”
言不群不爽地歪了歪嘴角，借给沈深深一只手，扶着她走下楼梯，各回各的班级。</dd>
207班的教室里也是早自修时间，英语课代表坐在讲台上，一边播放着英语录音磁带一边做听力题，大部分的学生都伏在课桌上认真做题。
沈深深从教室后门进来，轻手轻脚地走到座位上，余光瞄了一眼云卓尔在干什么。
早自修已经过了大半，现在在放最后一道大题的第二遍。云卓尔并不是很想听，趴在听力试题本上，在用铅笔画Q版小恐龙。
没过多久，录音机里就传出了“听力考试到此结束”的声音，班里的同学们都在翻答案对。云卓尔懒的找，蹭了玲珑的答案对，就把错的三道题改改，也不管为什么错，就把试题本合上丢到一旁。
早自修的下课铃声响起，沈深深的手臂伸了过来，把一瓶酸奶放到云卓尔的课桌上。酸奶是沈深深回来的路上顺路去买的，她自己路上喝掉了一瓶。
云卓尔诧异地转过头去：“给我的？”
“对，给你的。”
“谢谢……”
“别误会。不是我给你的，言不群给你的。”
“嗯？学长给我的？学长给我干吗？”
“我怎么知道他为什么给你，我就是个托运的，一大早都是什么糟心事。”
云卓尔想了想，也想不出言不群为什么要给她酸奶。不过学长是表哥，是自家人，给都给了，总不能辜负了沈深深特地给她送来。她插上吸管，愉快地喝起了酸奶。
沈深深半撑着脑袋看着她喝，见她喝个酸奶都这么高兴，隔在杆上的脚都在一甩一甩，突然有点羡慕云卓尔。
说实话，要用这种半路杀出的方式截断他们两人的感情，沈深深一点自信都没有。
但是，昨天在云家，让她真正见识到了一个人可以对另一个人保护到何种程度。为了保护心爱的人，以言不凡的性格，可能会用性命相拼。
这样的男生，她也好想要啊。
更何况，言不凡的各方面条件都那么好，身后还有强大的背景。比起言不群来，言不凡才是适合她的那个人。
第三者，横刀夺爱呢。
她呀，真的是越来越没出息了呢。
沈深深自嘲地笑笑，低眸看着木纹的光滑课桌面。
云卓尔的灵感一直还不弱，特别是在低沉气压的周围。
她吸着酸奶，不由自主地朝沈深深的方向看去，见她似乎有点低落，从课桌里摸出一块什么来，面朝向沈深深坐，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
“喏，这给你。”
沈深深抬眸看了她一眼，接过：“巧克力？”
“谢谢你的酸奶，礼尚往来。”
“都告诉你了，这酸奶不是我给你的。”
“嘛~有什么关系，你带来的嘛~”
“你这个人……”
昨天晚上才刚提醒过她不要对什么都那么好，一定要吃到教训才有这个心是不是？
她的计划还没有开始实施，沈深深就开始有点内疚了。
不过，云卓尔的人生是没有收到束缚的，她还有更多的可能性。
这么想着，沈深深的心里稍微舒坦了些。
云卓尔也不知道她的脑海里一下绕了这么多弯，没心没肺地对她咧嘴一笑，转正回座位去了。</dd>
中午，坐标景岚中学食堂三楼。
窗边一个四方的餐桌周围，弥漫着诡异的气氛。
云卓尔和沈深深坐在一侧，言不凡和言不群坐在她们的对面，四人安静地坐着相互看着对方，却谁也没有说话。
穿着厨师服的男子将四份饭菜端上来，依次放到他们的面前。
是学校食堂最简单的菜式，其中两份是宫保鸡丁搭配西芹肉丝、蛋饺和水炖蛋，另外两份是酱烧狮子头搭配娃娃菜蒸咸肉、雪菜豆腐和番茄炒蛋，四份套餐配的都是紫菜蛋花汤。
狮子头套餐被放到了云卓尔和沈深深的面前，宫保鸡丁套餐给了言不凡和言不群
关于言不凡和言不群为什么也会到食堂三楼上来一起吃饭，事情是这样的。
高一高二下课铃声响起后，大部分的学生都从教室里涌出来，尤其是高一的学弟学妹们精神力尤其旺盛，跟踩着风火轮一样朝食堂飞奔而去。
云卓尔和沈深深因为单独开了小灶，不需要和其他学生拥挤在一块，也不要挤在人堆里一起过去，等铃响差不多五分钟后，她们才慢悠悠地走过去。
照理说，高三的下课时间比她们早教学楼距离食堂又最近，应该早就到食堂吃上饭了才对。
谁能料到，301班和302班的两个班主任的课，正好交错分布在上午的最后两节课上，于是乎，两个班就联合搞了一个小测试，两班各考一门，两位班主任打算根据考试的结果划定重点复习的内容。
下课铃响后，两班准时收卷，班级里一下子乱作一团，翻书找结果和校对答案的都有，没几个急着吃饭去的。五分钟以后，等到他们终于过了试题的兴奋劲准备去吃饭的时候，他们发现外面的走廊已经被高一高二堵死了。
从最高的楼层跨越层层阻碍到一层是何等艰巨的事情，言不凡当下就决定等人潮过去后再去食堂吃饭。正巧言不群也走到教室外的走廊看，看到言不群往教室里走，把他给拉出来站在走廊上聊天。
又五分钟后，高二高三教学楼间的走廊上出现云卓尔和沈深深的身影，言不群朝楼下大喊，问她们是不是去吃饭，“一起吃饭”四个字直接脱口而出。
然后，在宽敞的食堂三楼，就有了现在这个诡异的场景……
言不凡率先拿起筷子，夹了一个蛋饺到云卓尔的饭上，若无其事地吃起来。
“不凡啊，我也要，你另外一个给我！”
言不凡眼皮都不抬一下，夹起另一个蛋饺就咬掉尖尖角：“你自己有，吃你自己的吧。”
“算了，你舍得给学妹，舍不得给我。”
沈深深嫌弃地瞅了言不群一眼：“闭嘴吧你！”
云卓尔用筷子把一个狮子头切成两半，夹了其中一半给言不凡，说了声“还你的”，津津有味地吃着蛋饺。
言不群叹了一口气，吃顿午饭被这个拒绝被那个嫌弃的，还吃了一脸的狗粮。他心疼自己，只能闷声吞下一口大白饭。</dd>
云卓尔被言不凡盯着，吃光了所有的狮子头和蛋饺，还吃掉了一半的饭，吃得肚子都圆滚滚的，靠在椅子上看向对面。
他们差不多也吃完了，言不群放下筷子，喝了两大口汤，舒坦地“哈”了一下。
“不用排队真爽，你们两个真会享受，以后把我们也带上怎么样？”
沈深深毫不犹豫地拒绝：“NO。”
“你们可以来吃，我们就算了。你觉得呢，卓尔？”
云卓尔认同地点头：“嗯嗯赞同，玲珑跟小美都快唾弃死我了，说我抛弃她们。”
“学妹啊，你傻不傻？不用排队不用付钱，不用自己去盛只有水的免费汤，饭端上来还是热腾腾的直接就能吃，吃完还不用收拾，这样不好吗？”
“我觉得和楼下的饭差不多啊，深深也说了，就是楼下食堂的大锅饭。”
“饭菜不是关键，重要的是过程！不凡说算了就让他一个人排队去，你跟我们一起吃怎么样？”
“不要，我不要跟学长吃。”
言不凡听言，低低一笑。
一连两个提议被拒绝，言不群心灵受到了伤害：“为什么啊学妹？”
“我怕被抢光。”
“噗——哈哈哈——”沈深深开怀地笑起来，指向言不群，“该！”
“得，我也自己去排队吧，不打扰你们！”
言不凡拍了拍言不群的肩头：“这位少爷，我们有手有腿有饭卡，就不要想着别人伺候了。”
言不群打开他的手，脸上仍然有些不满。
看时间有些迟，四人起身，一起走回教室去。
沈深深亲昵地挽着云卓尔的手，隔在言不凡的中间，言不群走在云卓尔的另一边，不停找话题给她聊。
云卓尔歪头朝言不凡那边看去，马上又被言不群的问题给带回。
言不凡沉了沉眸，放慢速度落了两步，正想着绕到另一边去，沈深深立刻松开云卓尔的手，走到后排来挡住言不凡的路，还跟他并肩走在一排，侧头和他说话。
“对了，你们要不要来我们家玩？你们好像都没来过我家，我妈总问老爷子的两个孙子怎么样，你们过来玩吧！我妈会很高兴的！”
言不凡刚要谢绝，言不群转过头来：“好啊！什么时候？我好挺好奇，你一个上学校都带保镖的人家里是什么样的……”
“我家没保镖日夜守着，也没你家大，都市看多了吧？”
“不了，以后有机会再去。”
“不凡，你总那么煞风景！学妹宅就算了，你现在怎么和学妹一起宅？”
“卓尔没有空，我们不去了。”
言不群转向云卓尔：“学妹，去不去？”
云卓尔吃的太撑，有点回不过来神：“啊？什么时候去啊？我有先生的课，日程都排满了……”
“不用周末，今天晚上就可以。司机来接我，一车装我们四个绝对没问题。我现在打电话，让我妈吩咐厨房准备下晚饭。”
“诶等等……”
不等云卓尔拒绝，沈深深已经拿出手机拨出了电话，跟她妈妈说晚上有客人让准备晚饭。</dd>
沈深深一向都是一个说做就做的人，她决定的事，行动力之迅速，不会留给别人任何回绝的余地。
她都已经和她妈妈打过招呼，云卓尔也不好意思拒绝，点了点头答应。只要云卓尔答应，言不凡就一定会去。
沈深深露出一抹深长的笑容，把手机借给云卓尔给林芸报备。
言不凡望着前面云卓尔打电话的背影，眸间的光又暗了两暗，但他也没有多说什么。
沈深深和言不群的攻心策略，最重要的就要把他们两人分开，然后让她和言不凡以及言不群和云卓尔有单独相处的时间。但是由于言不凡太难约，就必须要先把两人都约上，再制造突发事件达成独处的目的。
高二比高三先放学几分钟。
放学后，云卓尔慢吞吞地收拾着书包，沈深深说要去上个厕所，把书包丢在座位上跑出了教室。
几分钟后，高三的放学铃声响起。
301班前的走廊上，言不凡从后门口走出来时，言不群等在了那里。
言不凡在走廊外找了一圈也没找到云卓尔的小身影，朝高二教学楼的方向看去。
“我刚才好像看到沈深深和学妹往校门口走了，她说司机一起接我们，会不会是说等在校门口？”
“不会，卓尔应该会过来。”
“说不定学妹被沈深深拉过去了，要不我们去校门口看看？”
“你去看，我在这里等你。”
“……不凡啊，不带你这样的。”
“我等卓尔。”
“万一学妹也在门口等你呢？”
言不凡幽幽地瞟了他一眼：“从中午开始，你和沈深深就很奇怪。”
言不群心底一惊，面上却装出疑惑的样子，往自己的身上看：“怪吗，哪里怪了？我今天穿的是我引以为最帅的这一套棒球服了。”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人家女生特意邀请我们一起去她家玩，你这么说不太好吧？你看啊，她来我们家吃过饭，去学妹家也吃过饭，邀请我们去玩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你怎么知道她在卓尔家吃过饭？”
“呃……和她聊过几句，聊过几句……”
言不凡收回目光，转身往楼梯口走：“走吧，一起去看看。”
言不群在心底松了一口气，抬脚跟上。走到一半，言不群想起有东西没带，扔下句“我回去拿作业本，你先去看看”，掉头就往教学楼跑。
此时的校门口，沈深深站在一辆轿车旁，看到言不凡走过来，朝他挥了挥手臂。
言不凡走到沈深深的面前，看了一眼只有司机的车内，眸光落在沈深深的脸上。
“卓尔呢？”
“她先回家了，今天就不跟我们一起去了，我们走吧。”
言不凡蹙眉：“回家了？”
“最后一节自修课的时候，她突然肚子疼，向老师请假早退了。”
“吃坏了？”
“女生的问题，你问那么多……”
言不凡明白了她的意思，眉头却久久不能松开，看着沈深深的目光里浮动着阴晦不明的颜色。
在云家住了三个多月，言不凡从来没见过云卓尔生理痛。</dd>
沈深深说的话，言不凡一句都不信。
轿车后面有一辆车要往外开，被他们堵着开不过去，在后面按喇叭。
沈深深有些懊恼，朝司机挥手，让司机先把车停到一旁。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言不凡却没有一点要上车的意思，朝校园内望去。
看不到云卓尔的身影，也看不到言不群的身影。言不群只是回去拿个作业本，需要这么久吗？
言不凡缓缓呼出一口气，转身朝向校园里迈开步。
沈深深一惊，追上来抓住他的手臂：“你要去哪里？”
“我去看看言不群。”
刚说完，沈深深握在手里的手机就响起了新消息的声音。
她打开来一看，把消息展示到言不凡的眼前：“他说被老师抓住了，可能来不了，现在怎么办？”
言不凡退开一步，和她保持着距离，面无表情地望着她：“不如你来告诉我，你打算怎么办？”
沈深深直视他的目光：“我想邀请你去我家做客。”
“抱歉，我拒绝。”
“你……中午已经答应了的。”
“中午的情况，也不是现在这样。你说卓尔身体不舒服，我很担心。”
“她看起来还好，回去休息一下应该没问题了吧……”
“知道吗。你们这出戏，真的很拙劣。”
沈深深一愣，惊愕地往后退去：“你在说什么……你什么意思？”
“只剩最后半节课，如果不是难受到受不了，卓尔绝不会早退。”
“为什么……你又不是她，怎么敢说的这么肯定？”
“一，她不想给老师添麻烦；二，她不希望她的朋友担心；三，她在某些事上异常执着，比如等我一起放学。你觉得不够的话，我还有四五六七八。”
“你到底……凭什么这么自信？”
言不凡敛眸：“你如果没有其他的事，我先走了。”
沈深深咬住下唇，拉住他的袖子，垂下眼睑，细密的睫毛遮住她闪烁不定的眸光。
“还有什么事？”
“你别走……从来没有同学到我家里去过，这还是第一次……我都和家里说好了，你们一个人都不去，这样我很没面子的。就当帮我一个忙，好吗？”
“抱歉。”
沈深深松开手，手臂垂落了下去：“如果换成是云卓尔，她一定愿意帮这个忙的吧。”
“我没她那么善良，也没她那么好骗。”
“那算了。是我太自以为是，自说自话。云卓尔没事，我骗你的。”
言不凡沉沉地“嗯”了一声，往校园里走去。
有一句话沈深深说的没错。如果换成是那丫头，一定愿意帮这个忙。也不算是帮忙，为朋友鞠躬尽瘁，是她一直以来的作风。
他有的不是自信，是对她毫无保留的纵容。
但这或许是一个机会，一个斩断沈深深和言不群胡搅蛮缠计划的机会。
就在沈深深都已经放弃希望的时候，言不凡突然收住了往校园走的步伐，转过身来。
“你还记得我的提议吗。我可以去，但你必须试行我的提议。”
沈深深惊喜地抬起眼：“没问题。”</dd>
207班的教室里，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几个没去吃饭的住校生在聊天。云卓尔等了十多分钟，都没有等到沈深深从厕所回来，心里隐隐有点担心。
拉肚子？不会是掉坑里了吧？
她跑去厕所里找了一圈，可是厕所里一个人都没有。
云卓尔纳闷地走回教室，一时间不知道应该继续等下去还是自己回家，犹豫了片刻后，她背起书包向门外走去。
言不群的身影突然出现在班级门口，看到她还在眉头一松，抚着胸脯走进来，声音还有点喘：“学妹啊，你在这里。沈大小姐家里有事，今天的聚餐取消了。不凡又被老爷子给喊走，所以拜托我来跟你说一声。走吧，我送你回家去。”
“深深说去上厕所了啊。”
“可能接到电话了吧，谁让你们来学校都不带手机的。我真怕你先走了，你要真走了，不凡非得弄残我。”
“我带的啊，就是没开机。”她的手机，现在就乖乖地躺在她书包最里侧的内袋中。
“跟你回合了就好，我们走吧！”
言不群上来就要拉她，云卓尔眉头一皱，躲开他的手臂抓住了桌角。
“这么急就把人叫回去，会不会出了什么事哦？学长，要不我们也过去看看吧？”
“那个……学妹啊！我们明天还要上课，一来一回你作业也来不及做，这么乱跑叔叔阿姨也会担心，所以今天还是算了，我早点送你回家去。”
“跟家里说过了要去同学家吃晚饭的，晚点回去也没关系，哎呀不要墨迹了！”
“不是……万一是我叔我婶，就是不凡她爸爸妈妈的事，咱俩过去是不是不太好？”
云卓尔努起嘴角不吭声，视线一转看到沈深深放在座位上的书包，指了过去：“可是深深的书包还在这里，她刚才说了去上厕所，本来是要回来拿的。如果里面有什么贵重物品，丢了就不好了，咱们给她送过去吧！”
言不群额间沁出一层薄汗：“学妹啊，真要有贵重物品，沈深深一定会自己记得回来拿的，而且谁知道她书包在这里，等晚自修结束教室门窗一关，一般贼都进不来的。”
云卓尔还是不太放心，望着沈深深的书包左右为难。
言不群在边上不停地催着她“快回去”，还说什么“天要黑了不安全”，看起来着急极了，急得都有些怪怪的。
她把言不群刚刚说的话想了一遍，嘀咕了一句“恶龙他爸爸妈妈有那么快回来么”，又看了一眼沈深深的书包，转头看看窗外空无一人的走廊，再瞧瞧开始变昏暗的天空。云卓尔总感觉有什么地方，让她有一种强烈的违和感，但是她也说不上来具体哪里不对。
“啪”的一声，云卓尔重重地拍了一下课桌，抱起沈深深的书包，坚定又果决地看向言不群。
“决定了！我们给深深送书包去，送到了马上回家！”
“不是吧？学妹你在逗我？！”
“学长！我是认真的！”
云卓尔转向门口，朝教室外大步迈去。</dd>
言不群暗道一声“坏了”，懊恼地一拍大腿，急忙追上去。
“学妹你等等我啊！你这样怎么过去？认不认识她家的路啊！”
云卓尔停顿一下，扭头朝他眯眯眼笑：“学长不是认识的吗？学长要负责护送我回家的，不然我就打小报告，被弄残了就不要找我啦~”
“学妹，你！”
云卓尔歪头：“嗯？”
言不群想象了一下他们四个人在沈深深家碰面的场景，不觉间冷汗涔涔。
千万不能让云卓尔上沈深深那去，不然他刚刚扯的两个谎全都要揭破了。
言不群在脑海里快速地搜寻着对策，对上云卓尔明亮的眼眸，“嘿嘿”干笑两声，只能继续扯别的谎来补。
“学妹啊，我是真的不知道沈深深家在哪里，她从来不做作业的，少做一天作业不会怎么样。你不是怕丢东西嘛，那我们把她的书包放到老师办公室去，你觉得怎么样？”
“学长，临时有事取消聚餐，是深深告诉你的没错吧？”
“是啊，怎么了？”
“所以你一定有她的联系方式，并且和她联系过了。所以，你打个电话过去问问不就成了，哪里用得着这么麻烦的哦？”
“这个……我手机没电了！对，没电了。”
“不信，我要看。”
“都黑屏了，有什么好看的。”
“那用我的！”
说着，云卓尔把沈深深的书包往边上一放，开始在自己的书包里埋头翻找手机。
言不群嘴角抽动着：“学妹，还是算了吧，就算你有手机，你也没有她的手机号，没用！”
云卓尔找出手机，递到言不群的面前：“我不相信你们就只有手机号，你可以在我手机上登录你的账号，不然你把电话卡拔了插我这儿也行。”
“学妹，你这是逼我上梁山啊！”
“嗯？我也没干什么呀！”
“学妹你饿不饿啊，我们回去吃饭了成不？”
云卓尔一挥手里的手机：“不成！不然你打深深电话，我一定要听到深深说没关系我才肯！”
“我的学妹唉！”言不群被她逼得抓狂，都快要给她跪下了。
云卓尔把手机收进口袋，小手不由自主地抓紧了书包肩带：“学长，你又逗我玩的对不对？他们到底去哪里了，你实话告诉我也没关系，我不会生气的。”
她的嘴角微抿着，原本明媚的小脸在此刻全然不见，眼眸稍稍垂落，眉头皱的像个小老头似的。可她的脸上，看不出一丝责怪，只有几丝浮动的委屈和失落。
面对这样的云卓尔，言不群的良心防线逐渐崩溃，心里升起浓浓的愧疚感。
言不群烦躁地抓着自己的头发嚎叫了两声，背过了身去。
“学长，你干啥呢？”
“让我静一静。”
“等咱把书包送回去，你回你家慢慢静呗。”
“学妹，拜你所赐！我的脑子现在乱成一团了！”
“我真的啥也没干啊……”
“你是什么也没干，可是……”她说的话，字字诛心啊！
“可是啥？”
言不群深吸了一口气，理好头发转回身来：“行吧，你想怎么来就怎么来，我护送你！”</dd>
云卓尔不明所以，一脸茫然地望着言不群。
“所以……刚刚发生了什么？”
“走吧走吧，你说上哪就上哪，我们早去早回。”
云卓尔重新抱起沈深深的书包，朝言不群抿着嘴角含蓄地笑。
“把书包还给那位大小姐是吧？等着，我先查一下她家怎么去。”
话音未落，言不群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地图查找沈家的位置。
云卓尔奇怪地凑过去：“咦，学长，你不是说手机没电了吗？”
“我的鬼话你也信？学妹啊，你刚才不是说不信我吗，难道都是随口说说的？”
“嗯……没仔细想就那么说了，信还是信的。”
“唉哟我的学妹啊！”真是亲学妹啊！
云卓尔无辜地眨了眨眼，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定位定到景岚市的偏东北那块，手指凑过去在屏幕上滑动，研究着周围的景物。
“我知道这个地方！离我外婆家很近的，从这儿开车过去要半个多小时！”
“这好办，我们叫辆车去。”
“嗯嗯。”
言不群从她的怀里接过书包拎在手里，往校门口的方向走。
咕噜噜，肚子小声地叫了起来。云卓尔打了两下自己的肚子，威胁它不许再叫，小跑着追上走在前面的言不群。
两人在校门口打了一辆车，往沈深深家的方向去。
而此时，沈深深和言不凡坐的那一辆沈家私家车，已经到达了沈家门外。
沈家的大宅子不在景岚市，而在平岚市的市中心。沈深深的父母早年来景岚市发展，就在这里生根发芽落叶。
九十年代初，这一片儿开始盛行自家设计自家造房，沈深深家也顺应了那一波趋势，造起一幢四层高的欧式小洋房，黑瓦白墙多边形屋顶，外面用白色的矮栏杆围了一圈，最底下一层辟出一个私家停车场，十几级大理石台阶走上去，还有一个小露台。
露台下方的草坪上，有一个暗红顶的鹅黄色木屋，是一个狗屋，但因为沈家父母嫌麻烦，狗屋空了好好几年，里面都长了一层杂草。
司机将他们放在正门前的围栏口，转到屋子后面去停车。
洋房的正大门打开着，沈深深一边走上台阶，一边招呼上言不凡上来。
露台的小桌子旁，坐着一个黑色短卷发的女人，化着鲜艳的红唇，眉间和沈深深有几分相似。
女人听到声音，站起身走到露台的围栏边，也不说话也不笑，看着他们往上来。
沈深深朝女人招招手：“妈妈，我回来了。”
沈母用下巴点了点后面：“哪一个？”
“言不凡，二少爷。”
言不凡向她低了低头：“您好。”
沈母艳丽的红唇一弯，带着他们往里走：“进来吧。深深，你最好希望你爸别回来，不然你带小男生回来，又得冲你发脾气。”
“我爸这两天又怎么了？”
“躁的很，谁知道他。”
“你就不能说说他吗？”
“我不和他吵，吵了下回还那样，浪费精力。”
沈深深“啧”了一声，替言不凡拿过书包放到一旁。
沈母倚靠在椅子上望着他们：“饭已经给你们准备好了，你是先带着你的boy逛一逛玩一玩，还要先吃饭？”</dd>
言不凡抬眸望去，礼貌地笑了笑：“您可能是误会了什么。”
沈深深脸色微变，走过去挽住沈母的手臂：“Not my boy，他有未婚妻的。”
“哦~原来是订过婚的那一个，另一个呢？”
“妈，你先把他们两个搞清楚再说，我今天是邀请朋友来吃饭的。”
“难得你也打开心扉去交朋友。我记得你说有三个朋友，另外两个呢？”
“他们有事，下次再过来玩。”
“不早了，还是先吃饭吧。不过，这么一大桌子菜，你们两个吃的完吗？”
“你不和我们一起吃？”
“饭菜都在桌上，你们自己弄，我减肥。”沈母甩了甩手臂，转身上楼去，留给他们一个婀娜的背影，也把独处的时间都留给他们。
沈深深牵强地低头笑笑，让言不凡一起过来桌边吃。
饭桌上放着八道菜，虽然沈深深的妈妈嘴上说的轻描淡写，但桌上的每一道菜，看起来都是精心准备过，虽然八道中有七道都是厨师做的，剩下的那一道还是冷盘。
两人的饭桌，显得有点冷清，还好饭菜还是热的，一掀开盖着的盘子就冒起腾腾的热气。
沈深深把碗筷递给言不凡：“对不住，让你受这样的待遇。我们家就是这样，我以为我有朋友过来会好一点……你别在意，我妈比较孤僻，不太和别人来往。”
“阿姨看起来很幽默，很独立。”
“哈哈，我妈要是知道你这么说，一定会很开心。”
“我实话实说。”
“谢谢你……你别客气随便吃，我就不给你夹了！”
“其实，你不需要做这些。”
“你想多了，我才不会给你夹菜。”
“我不是指这个。”
沈深深愣了愣，装作听不懂的样子别开眼去，嘴里念叨着“吃菜吃菜”，夹了一块鱼汤里的香菇吃。
按照她的计划，她只是想把他带到家里，到她的房间去坐坐，给他介绍她在看什么书，让他瞻仰一下她的书法和奖杯，向他展示一下她绰约的风姿。必须要先让言不凡了解她，让他看到她的优秀，她的计划才有成功的可能。
可是，风姿还没向他展示，就先让他看到了辛酸的一面，深深只能扯开话题试图圆过去。
两人都吃得差不多了，可桌上的菜还剩一大半。
正门外响起一阵汽车的声音，沈深深放下筷子跑到门口去看：“爸爸？”
言不凡起身，也走到门口。
一个穿着西装男人从车里下来，他似乎没听到沈深深喊的那声“爸爸”，急急忙忙从车里拿了公文皮包往上走，抬头看见门口的两人，男人身形一顿。
“爸，你回来了，我妈刚才还说你……”
她的话还没说完，男人走到他们面前，看了一眼言不凡，又看向沈深深，脸色一点点沉下去，抬起手照着沈深深的脸颊打下去。
只听见清脆响亮的一声“啪”，说话声戛然而止，沈深深的脸上立刻浮起红色的指印。
沈深深捂住自己的左脸，惊骇在原地目瞪口呆。</dd>
言不凡被这出乎意料的场景震到，缓缓退开到边上，远离风暴中心。
不多管闲事是他的行事准则，为了防止沈深深对他产生不必要的感觉，也为了给沈深深强烈的自尊心腾出地方，而且，这个男人的怒气似乎有一小部分来源于他。所以，言不凡并没有打算插手到他们父女的矛盾中。
“正事不做，天天就知道添乱！让开！”
男子怒吼一声，把沈深深推开到一旁，迈着又重又急的步子往里走。
沈深深睁大眼睛愕然地站在原地，泪水一点点充盈在她的眼眶中。她吸了吸鼻子，极力地仰头朝向天花板，生生把要眼泪给憋了回去。
言不凡轻淡地问：“还好吗？”
她转向言不凡，努力挤出一抹强撑的笑容：“没事，他最近事事不顺，我不该触他的霉头。”
“抱歉，我不该来的。”
“跟你没关系，只是我今天运气比较差。你能……陪我坐坐吗？”
“嗯，我不赶时间。”
“你等我一下。”
沈深深说完，转身跑进了厨房。
言不凡向厨房看了一眼，走出屋门，在露台上晃了一圈，下台阶走到草坪上的狗屋前。
这个狗屋有半个普通轿车的车身大，屋顶尖和他的肩膀齐平，足以塞下黑皮和皮蛋两只，可以说是很豪宅了。只不过那两只，恐怕非得抢起来不可。
黑皮作为一个男子汉，还打不过皮蛋的小机灵，不知道该说黑皮绅士还是战五渣好。
他弯腰往狗屋里望了一眼，想象着黑皮啃杂草的模样，不由勾起了唇角。
沈深深简单做了个冰袋覆敷着脸，在屋里张望了一圈没找到言不凡的人影，走出来正好看到他打量着狗屋看，便坐在台阶上，一手敷冰袋一手撑着脑袋朝他看，被他那抹忽然的清浅笑容晃了神。
她这么要强的一个人，不肯向别人示一点弱，可是她最脆弱最丢脸的一面全都被他看到了，而且他看起来一点都不在意，还是那么从容淡定。他越不在意，沈深深就越在意。
这样子，让她以后还怎么跟他好好相处？
言不凡抬头一看，看到沈深深坐在那边，走过去坐在下面一级台阶上。
“云卓尔……一定是被宠大的吧？小时候被她爸妈宠，现在被你宠，她可真幸福。”
“有吗？我以为，我对她很严厉。”
“算了吧你，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
言不凡随意地往后面一靠：“还好吧。”
“如果你见过我爸有多严厉的话，你那点程度真的不算什么。我伯，我爸，我叔，就我家只有我一个女孩。呵，什么女孩要娇养要当成公主宠，我从小就被我爸爸当成男生养，骑马射击跆拳道，一样都没有落。不许哭，不能撒娇，咬碎牙也要憋着往肚子里吞。他说，我绝对不能比我兄弟差。”
“现在的你，很优秀。”
“我小学的同桌说我太盛气凌人，哭着求老师换位子，我还在旁边笑。我以为那是我厉害，后来才知道，很多人都在背后说我的坏话。”</dd>
“我也在背后说过别人的坏话。”
沈深深略微有些吃惊，不相信地望着他：“真的假的？你会说人坏话？”
“别忘了，周沉跟我混过。”
“这倒是！你说别人什么了？”
“长的像猪头，脑子里有屎，怂货，诸如此类。”
沈深深斜去一眼：“你好无聊。”
言不凡不在意地轻笑：“不过，现在我不说了。”
“为什么？”
“因为没人比我厉害，找不出可以说坏话的人。所以，现在都换别人说我的坏话了。”
“你是挺厉害，但是哪有人这么夸自己的，要点脸行吗？”
“你也一样。”
“我什么时候夸过……”话说到一半，沈深深反应过来他的意思是指她比其他人厉害，一下子愣住了。
这个人，真是太恐怖了！
用这种“以身试法”的方式安慰别人，还不忘把他自己夸一顿，言不凡不愧是景岚学生会套路王！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寥寥几颗星星分散在夜空中，只有路边的灯发出昏黄的光。晚风吹进脖子里，带起阵阵寒意。
言不凡已经习惯了遛二皮，现在坐在台阶上望着空荡荡的草坪，总觉得缺了几个小身影。
道路那一头，远远照来两道光束，一辆出租车在路上绕来绕去，最终停到小洋房前。
云卓尔抱着沈深深的书包，急急忙忙地跑下车，看到他们两个几乎挨着坐在台阶上，怔怔地仰头望着他们，停在围栏口。
言不群付完车钱，骂咧咧地走过来：“什么鬼地方，绕死人了……”
言不凡站起身走下台阶，往定在围栏口的身影走去，抬手朝云卓尔伸去。
就在他的手臂快要碰到她的时候，云卓尔突然扭身躲开，跑到沈深深的面前，把书包塞进沈深深的怀里。
“喏，你的书包，下回别再乱丢了。”
沈深深接过，顺手放在台阶旁，有些底气不足地说了一声“谢谢”。
“你的脸咋了？”
言不群向言不凡抱歉地笑笑，听到云卓尔这么问，也走上台阶又问了一遍：“对啊，你的脸怎么了？”
沈深深拿下冰袋藏到背后，别开脸去：“没什么，别管那么多。”
言不群蹿到沈深深的正脸前，盯着她的左脸看。
沈深深眉头一皱，站起身退开去：“你干吗？我还没问你，你把人带来干什么？”
“你的脸怎么回事？”
云卓尔也急急追着问：“看起来红肿红肿的，到底怎么了？”
“不会是……被人打了吧？”
沈深深眼里闪过一丝慌乱，说了一句“别乱扯”就转身往屋里去。
言不群忍不住爆了一声粗口，追着沈深深进屋。
一听是被人打了，云卓尔愤愤不平，也想追上去，手腕却被言不凡抓住。
言不凡对她摇了摇头，把她往下拉：“我们别去了。”
云卓尔挣开他的手，抿着唇角看着他不说话。
“生气了？”
云卓尔点头，又马上使劲摇头。
“那怎么不说话？”
“他们俩骗的我，我都不生气，就是……我以为你不会跟深深一起的，可是你却在这里，我有点不知道怎么办……”</dd>
言不凡抬手，轻轻敲在她的脑壳上：“小脑袋里都在想些什么。”
云卓尔捂着脑袋幽怨地朝他瞅去：“说好一起来吃饭的，结果深深去个厕所就没了人影，学长又来跟我讲乱七八糟的，反正你们什么都骗我瞒着我，完全不知道你们在做什么……”
“你去听他们胡说。她请我帮个忙，我就过来了。”
“就这样？”
“嗯，就这样，他们两个太小题大做。”
“唔……”
言不凡仔细观察着她的脸色，忽然碰了碰她的脸颊，还好不是很凉，可他眉间仍然有几丝担忧：“卓尔，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肚子痛吗？”
“啊？不痛啊……”
咕噜噜——
肚子虽然不痛，但原本已经饿过头的肚子又毫无征兆地叫了起来，云卓尔脸上一红，弱弱地嘟囔了一句“就是有点饿”，低下了头。
“走了，回去给你做。”
“等回去做完我都饿死了……”
言不凡想了想，拿出他的手机点开叫车软件，让她先叫辆车，走上台阶往屋里一看。
屋里并没有什么人，他们似乎都上楼去了。
桌上还剩了很多菜，言不凡从厨房找出保鲜袋，“偷”了只盐水鸡的鸡腿，拿出来塞给云卓尔，让她先啃着，接回手机看手地图。
地图上显示已经有司机接了单，就在小区里面，离他们所在的位置就0.3公里。
不过显示的车子颜色和车牌，让言不凡有一股莫名的熟悉感。
原来就是刚才载云卓尔他们过来的那辆出租车。小区里实在太绕，司机师傅绕了两三圈都没绕出去，正好他们下了新订单，司机接下订单就按着导航开了过来。
两人丢下言不群，上了出租车离开这片区域。
而在小洋房的二楼上，沈深深快步走上楼，言不群在后面紧紧跟着。
沈深深烦躁地转过身，怕打扰了她爸，压低声音朝言不群吼：“你到底想干什么！就是因为你把云卓尔带过来，害的我们整个计划都毁了！”
“是不是有人打你了？”
“关你什么事！你明知道我把言不凡带回家，还把人带来，你一定是脑子有病！”
“我生平最看不惯有人打女人，是不是言不凡那丫的？要是他打的你，我现在就去把他暴揍一顿，教教他怎么做人！”
言不群满脸怒意，卷起袖子气势汹汹，转身就要往楼下去找言不凡算账。
沈深深咒骂了一声，跑上去抓住他的手臂：“跟言不凡没关系。要发疯回家去疯，别在我家里！”
“卧槽你还护着他，我是他哥！我有这个辈分教训他！”
“都说了不是他，你烦不烦啊！”
“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你这么帮他很容易翻船！是，那丫平时是一副了不起的绅士样，在学妹的问题上他就没原则！没事你告诉我，我打不过他嘴炮哄死他！”
“我们家自己的问题，到底关你什么事！你特么甭像个猩猩一样，遇到点什么事就嗷嗷捶胸行不行！”
呃呃呃啊？
言不群愣住，尴尬地扯了扯嘴角。</dd>
“我就知道不凡不会做这种事情，我言不群的堂弟，我有信心！”
是谁刚才抡起手臂就要出去揍人？是谁刚才嗷嗷嗷一顿口水轰炸？是谁脑袋发热跟只猩猩似的？
沈深深白了他一眼，松开他的手臂：“赶紧滚，这里没你什么事了。”
言不群嘿嘿两声笑，非但不走还凑了过去：“就算不是不凡打的，哪个下得去手打这么漂亮的女生，我绝对不会原谅！”
“你真不愧是校草，对所有女生都很有保护欲啊！”
“不不不，这就不对了，你不但是女生，还是队友，是伙伴。关爱队友身心健康，是男人的担当！”
“猪一样的队友。”
言不群一脸无畏地耸肩：“你今天被人欺负了，随你怎么高兴怎么说，我保证没怨言。到底是谁打的你，你妈？你爸？你爷爷？”
沈深深抚上还是有点痛的左脸，垂下眼，低低说了声“我爸”。
“靠！太过分了！”
言不群没控制好音量，直接嚷了出来。
沈深深面色一凉，赶紧扑过去捂住他的嘴。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楼道延伸过去的地方，一个房间的门突然从里面没打开，沈深深全身僵硬，看着沈坤从里面走出来，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下去。
“又在闹什么？安静点。”
言不群气血直往脑袋涌，拿开沈深深捂住他嘴上的手就冲了上去，指着沈深深直视沈坤：“是你打的她？”
沈坤脸上有些厌烦的神色，皱起了眉：“你是谁？你不是刚才那个。”
“我是谁！我特么……”是你爷爷！
言不群咬牙，怕这人回头又对沈深深动手，把最后几个字吞回了肚子里，真是又急又恨。
“小伙子脾气还挺冲，你怎么进来的，赶紧叫警卫赶走！”
言不群深吸一口气，尽量压下冲上脑门的怒火，挤出一抹的笑容，还没保持一秒就崩掉了：“有你这么对自己女儿的吗？！人心都是血淋淋的，你不心疼她妈妈心疼她朋友心疼我心疼！”
沈深深心口一滞，抬起眼有些错愕地看向言不群，跑上前来挡住言不群的半个身体，歪头小声和他说：“不是血淋淋，是肉长的。”
言不群反应过来，马上纠正道：“哦对，人心都是肉长的！”
沈深深实在是对他无语，看向面前的沈坤：“爸，这是我同学。”
沈坤额上的皱眉又添深了几条：“别把什么人都往家里带，记住你的身份和要做的事，好好想想应该和什么样的人来往。”
“他是言爷爷家的孙子。”
沈坤的皱眉少了两道，不太相信地看向言不群。
“之前那个也是。”
沈坤脸色平缓下来，语气仍有些严肃：“噢，你和他们都打过交道了？好好和他们相处，有空没空多去言家跑跑。”
“当着他的面，说这些不好吧？”
言不群用手臂把沈深深拂到一边，目光毫不畏惧地顶上去：“伯父，你打女儿就是你的不对！女儿不是用来打的，请你向深深道歉！”
沈深深默默骂了声“这个智障”，心底却不知怎么流过一股暖流。</dd>
沈坤脸色阴沉：“小伙子，掂掂你自己的分量，不要以为你是言家的人，就可以管到我们家的家事上，没事多向你家的长辈学习经验，别整天不务正业。”
“但是深深是你的女儿，你……”
沈深深拉住他，制止他往下说，抬头看向沈坤：“爸，你这么跟我说就好，他就算了。”
言不群握紧拳头，恨得牙痒痒。论讲道理，言不凡比他厉害多了，他还是喜欢更简单粗暴的方法。可是面对长辈，如果是他爸他爷爷，大不了回头被打一顿，他皮糙肉厚又不会怎么样，可这是沈深深的父亲，言不群恨啊！
沈坤看了眼沈深深，又看向言不群：“我打自己的女儿，还轮不到你插手，等到哪一天你真成了我家的女婿，再来和我说话！”
说完，沈坤嘲讽地“哼”了一声，转身要回房间去。
言不群恨得龇牙，不仅牙痒，拳头也痒！
“你这个混蛋——”
他的额头暴起根根青筋，抡起拳头就冲上去，沈深深大惊失色，根本来不及去阻止，重重的一拳砸在沈坤的后颈，巨大的冲力使得沈坤整个身体都往门上撞去，只听见“砰”的一声，沈坤摔在门上，往屋内踉跄了一大步。
沈深深吓得脸色煞白，沈坤更是一脸的难以置信，就连言不群也不敢相信自己做了什么，举着拳头僵着脸站在那里，心底一直在念着“完蛋了”。
被无名小辈打，沈坤顿时火冒三丈，脸色铁青地朝门口走回来。
听到声响，沈母也从房间里走出来，不解地望向他们：“你们在搞什么？”
言不群终于意识到自己做了一件多荒唐的事，在沈母打岔的片刻，突然“刷”的一下向沈坤九十度大鞠躬，高喊了一声“对不起”。
沈坤护着脖子，被他突然的鞠躬惊得后退了一小步。
“伯父我错了！我冒犯了您，非常对不起！但是您现在的心情，就和深深被你打是一样的，您可能更多的是愤怒，可是深深心里还有委屈和难过，深深是你的女儿，请你想想深深是什么感受！”
整句话从头到尾一气呵成地嚷出来，都不带喘的，“你”和“您”乱搅一起乱用，把言不群的情绪都激了起来。
就怕空气突然安静，言不群保持着九十度大鞠躬的姿势，沈坤没发声说原谅他不敢起来。
沈母反应过来，惊诧地冲着沈坤：“他说什么？你打深深了？你敢打我女儿？我十月怀胎辛辛苦苦生的女儿，有本事你给我去生一个！”
沈坤说了句“别添乱”，把老婆稍微往里推了推，走到沈深深的面前，眼里也有几分惭愧：“深深，还痛吗？”
沈深深摇了摇头，对他微微一笑：“不痛了，没事。”
“跟你朋友不要玩太晚，一会让司机送他回去。”
“知道了爸爸。”
沈坤点头，揽过有些激动的沈母回房间，关上了房门。
沈深深望着鞠躬的言不群，真是又好气又好笑，挥手就朝他的脑袋打去：“你这个智障！”</dd>
如同溺水的人重新呼吸到空气，言不群屏着的一口气终于松了开来，直起身获救般地大喘了一口气，烦闷地看向沈深深：“我告诉你，别打我头！”。
“嘁。”沈深深朝天翻了个白眼，甩了甩手转身走人。
“喂！你去哪？”
“过来吃饭。”
“哟，还有饭啊？本大爷早就饿坏了！”
“智障，剩饭。”
“……”
言不群跟在沈深深的身后下楼，没找到言不凡和云卓尔的人影，还以为是见了鬼，他也懒得管那么多，坐到餐桌前就吃起饭。
沈深深坐在他的对面环起双臂，一直盯着他看。她表面上看起来毫无波澜，心中却是各种思绪都团在一块。
他没想到言不群会挺身而出帮他，还敢跟他爸对着干，甚至还被他化解了为难。要是换了她，肯定会装出一副什么事也没有的样子，把委屈往肚子里吞。这一方面，他还算挺有男子气概。
但是功不抵过，沈深深不会忘了是谁把云卓尔给带了过来，现在连云卓尔都知道了她是个骗子，是个失败者。
而且，这个人的行事作风，怎么看都是个脑抽神经智障。
这么想着，沈深深轻轻的一声“智障”就脱口而出。
言不群本来吃的好好的，无缘无故又被骂，不乐意地放下碗，闷声夹菜一口一口吃。
“你听到了？”
“废话，虽然我有时候是挺冲，但我耳朵不聋。”
“噢，原来我说出来了。”
“……这是你家没错，但是沈大小姐，你能不能收敛一点？”
“不，在家有什么好收敛的。”
“因为我在这里，我好歹是个客人吧！”
“打主人的客人，没给轰出去就不错了。”
“我那还不是为了……算了，不说了。”
“我有让你帮忙吗？多管闲事。”
“得得，吃力不讨好，还讨一顿嫌，下回这种事我特么不管了！”
“得了吧你，就你那样。”
言不群不服气地扬了扬眉：“我怎么了，你给我好好说说，就我这样怎么了？”
“就你话多，吃你的饭吧。”
“你这饭冷了！”
言不群嘴上嫌弃着，却挖了一大口饭到嘴里，合着饭一起嚼。
对面的沈深深看他吃的那么香，也被勾起了食欲，用之前的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夹着炒芹菜里的腰果，吃得嘎吱嘎吱响。
言不群看了她一眼，看她还在不停地吃，又瞅了她一眼。
“你不是吃过了嘛，还吃，吃成猪一样。”
“本小姐吃不胖，怎么滴！”
“行行，你最厉害，你吃你吃，都给你吃。”
言不群放下筷子，把菜往沈深深那边推。
“你吃饱了？”
“饱了，气都气饱了。”
“怪不得瘦都跟猴子似的。”
“喂，你一晚上要说我多少次才肯，一会猩猩一会猴子，你当我在物种进化啊？”
“谁让你是个智障。”
“差不多就够了啊，你是女生我才让着你。”
“看，又拿出你护花使者的那套了，是个女生你就受不了想保护是吧？你这种人最讨厌了，滥情！”</dd>
言不群顷刻间脸色拉下，嚯的一下站起：“够了！这两个字过分了！”
“哎哟喂，还生气了，给我说中了吧？”
“沈深深，你这个人真凉薄。起码我帮了你，你不说好话就算了，还一个劲的数落我，你这样小心没朋友。”
沈深深别开脸，小声地嘟囔了一声“我本来就没什么朋友，要你管”。
言不群愣了愣，坐回到椅子上，跟个老父亲一样叹了一口气，语重心长地开口：“大小姐啊，你这样不行啊，以后你不是一个人过，周围全是形形色色的人，你不能总活在你一个人的世界里，拒绝外界的一切吧？”
“别以为你帮了我，就可以对我指手画脚的，吃完饭赶紧走。”
“你又这样，等你把周围的人全赶走，有你哭的！”
“我会哭？呵呵。”这是她听过最好笑的笑话。
“吃完了，我走了。”
言不群不想再和她讨论这个问题，站起身拿着他的东西往门外走。
沈深深也站起来，紧跟上他：“我叫司机送你。”
“不用，我自己打车走，省得你又觉得我怎么怎么的。”
“我爸说了让司机送你走，又不是我要送你。”
“我说不用了！大小姐！”
言不群头也不回地走出大门走下台阶，打开手机叫车。
可是他从台阶走到了快路边，还没个司机接单，他气地一脚踹在白色围栏上，没想到那围栏是铁的，言不群嗷叫一声，骂咧咧地往外走。
沈深深望着言不群的身影消失在一片黑暗中，插在口袋里手不由抓紧了衣料。
她也不想每句话都数落他，可话到了嘴边一说出口，就成了那样。她已经习惯了用这样高高在上的方式跟别人相处，强烈的自尊心不允许她收回自己说出的话，更在她的脚上绑住千斤重的铁链，阻止她追上去，将她与别人隔绝在两个空间。
沈深深低低地“嘁”了一声，垂下眼眸转身走进屋里。
言不群一路骂一路走，一直走了十多分钟，才走到一条有车的路上，手机上的订单还是没人接。他又等了十几分钟，终于开过一辆有客的出租车，他坐上车，只能跟一个味道很重的壮汉一起挤在后座上，忍了一路。
沈家的欧式小洋楼里，晚些时候，沈深深的妈妈下楼来倒水，看到桌上的饭菜还摊在桌上，简单地收拾了一下，倒完水准备上楼去，回头就看到一个发着幽光的脸庞，吓得她浑身一抖，水都溅在她的手上。
仔细看，原来是沈深深绷着脸坐在沙发上，月光打在她的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透亮。
沈母打开灯，走过去坐到沈深深的身旁：“受什么刺激了，大半夜的还傻坐在这里？”
沈深深机械地歪过头去，干干地喊了一声“妈”。
沈母把水递过去：“喝不喝？”
沈深深摇头，抽了张纸巾在她受伤一顿乱擦。
“妈，我这人是不是特别恶劣？”
“干吗这么说自己？”
“言不群用凉薄形容我。”
“就是刚才打你把的那个男生？他是没订婚的那个吧？”
沈深深点头。
沈母摸了摸她的头发：“你是我最骄傲的女儿。”</dd>
出租车开过霓虹灯闪烁的街道，开进了学校附近的住宅区。
云卓尔不好意思极了，在后座上把头埋得低低的，啃鸡腿啃了满手的油。她手里拿着保鲜袋装着的骨头，望着自己油腻腻的手，抬起手臂朝身旁的言不凡看去。
言不凡伸手进她的校服口袋，掏出一包纸巾，扯出一张纸巾包住她手里的骨头拿在自己手里，又扯出一张塞进她手中。
云卓尔意犹未尽地舔着唇角，望着窗外熟悉的景色。
车子稳稳地停在小区门口，言不凡怕司机一会又绕不出去，没让他开进去。
这会儿已经晚上的八点多，两人在门口下车，晃荡进小区。
家里一楼的灯已经关了，云卓尔小声地摸进门去，一打开客厅的门，趴在地板上睡觉的二皮就扬起脑袋，奋力摇晃着尾巴冲上来绕在两人脚边跑。
言不凡笑着摇了摇头，走进厨房看看冰箱里还有什么食材，拿出肉片、豆制品和一些蔬菜，准备给她做一个口味偏素的麻辣烫。
云卓尔开心地逗弄着二皮，陪着那两只玩了一小会，坐到餐桌旁拿出作业来做。
厨房里传出“嗞啦嗞啦”的油声，云卓尔吃掉肚子的鸡腿消化掉了，这会儿听到油声闻着味道想象着香鲜可口的麻辣烫，脑子里一点知识点都没有，悄悄跑过去，半个身体藏在厨房的拉门后，探头往里面看。
“看什么呢？”
“看你啊！”
“是看你的晚饭吧。”
“我都还没吃晚饭呢……你吃了？在深深家吃的？”
“嗯。”
“怎么样？她家的饭菜好不好吃？”
“最好吃的都进了你的肚子里。”
“鸡腿啊？那我不亏不亏，哈哈！”
言不凡关掉火，将麻辣烫盛出在汤碗中，拿着下好的碗筷一起端出来。
云卓尔赶紧闪开去，乖巧地站在旁边，给他让出一条路。
在经过她的身边时，言不凡快速地在她的额间轻啄了一下，唇边扬起一抹淡笑。
云卓尔低头，假意顺了顺自己的刘海，像个跟屁虫一样，屁颠屁颠地跟在他的身后。
腾腾的热气从汤碗里冒出来，可以清晰地看到里面的食材，汤里飘着油花，最上面还盖了一个荷包蛋。云卓尔捧住闻了两闻，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一筷子戳下去，马上把荷包蛋从中间劈开，凑到碗边开心地吃起来。
一个人吃总感觉怪怪的，云卓尔斜里瞅了边上的人一眼，夹起一小块蛋扭头问：“你要不要吃？”
言不凡点头：“要”。
云卓尔看向自己的碗里，只有一双筷子啊……
她鬼使神差般地将那块鸡蛋夹了起来，递到他的嘴巴。
言不凡挑了挑眉，低凑过来咬住那块煎蛋，手掌虚握成拳头撑着脑袋，一边吃，一边还盯着她看。
这样怎么觉得更加怪了……
云卓尔被他看的，后脑勺都有些发热，转回身去默默吃。
窗外的月亮藏进云后，把月光变得更加虚无缥缈，就像那感受得到却无法触摸的温柔，一同照进内心最柔软的地方。</dd>
“各位同学，早上好！”
慷慨激昂的声音透过麦克风，在景岚中学的操场上回响。
周一升旗仪式，校长一身西装革履，站在主席台的正中央的话筒前。而操场上三个年级的学生们，各自站在自己的班级位置，昏昏欲睡地听着校长的发言。
“今天我有一个消息要宣布。明天，也就是本周二，平岚市的市长和教育局长两位同志，将会莅临我校参观和交流，届时请同学们严肃认真对待，保持秩序和积极向上的学习状态，向两位同志展示出我们景岚中学最好的一面！”
一长段话吼出来，校长回喘一口大气，打算把话筒递还给主持的同学，那位同学小声提醒了一句什么，校长点点头，重新将话筒放回嘴边。
“还有一个事情，为了向两位同志呈现出我们学校的风采，今天下午最后一节课改成全校大扫除，请各班调整课表并安排好具体事宜，尤其是每个班级负责的公共区域。相信在大家的努力下，学校会呈现出最好的面貌！”
队伍间响起一片的怨声载道，都在议论和抱怨，校长把话筒还给主持的同学，那位同学快速地说了一句“升旗仪式到此结束，请各班按秩序回教室”。
议论声纷纷扬扬，操场上立刻喧闹起来，各班的队伍乱成一团，靠的近的班级都挤在了一块。
言不群两手插口袋，悠哉地混在大部队里往教学楼的方向走，就好像全校大扫除的事就跟他没什么关系一样。毕竟他只要往那里一站，就有好多女生主动上来要帮他，以至于后来的班级值日，劳动委员只给他安排最简单的活。
前面不远的拐角处，刚来上学的沈深深单肩背着书包，拐进了楼道。
哟？这不是沈大小姐吗？
现在才来上学，也太肆无忌惮了吧！
言不群跑动起来，追着沈深深的身影去，在她的左肩上拍了一下，马上闪到她的右边。
沈深深朝左边一看没人，往右边看来，看到言不群一脸“他什么也没干”的表情站在那里，翻了个白眼，头一甩继续往前走。
言不群不爽地追上去：“喂！你当我是空气啊，大早上的至少打个招呼吧？”
“你无不无聊？”
“你迟到了知道吗？不仅迟到，你还翘掉了升旗仪式和校长讲话，哼哼，小心我举报你。”
“升旗仪式最没意思，我来上课已经很给面子了。”
“也就你沈大小姐敢怎么玩！”
“只要不怕死，你也可以啊。”
言不群嘴角抽了两抽，马上就把她的这几句话抛到了脑后，上一次两人的对话也好像从来没发生过一样。
“不和你扯，校长刚才说什么你听到没，谅你也没听到……”
“说重点好吗？”
“行行。今天下午最后一节课大扫除，可以实施我们的下一步了，我有一个主意。”
沈深深看了一圈周围，拉着他到边上角落去说话：“别在这种地方乱说，还好这里人不多。现在说吧，什么大扫除，什么主意？”</dd>
言不群露出一抹邪魅的笑容：“哼哼，这一回，总算让不凡落到了我的手里。”
沈深深投去一个“宛如智障”的眼神：“别卖关子，快说。”
“上次我不是就说了嘛，可以利用不凡是学生会长这个身份，用学校的事务绊住不凡。”
“怎么说？”
“他们学生会要额外负责行政楼的大扫除，但学生会就那么几个人，还要顾着自家班的事，人手肯定不够，所以每次大扫除都会招募志愿者。不过这种脏活累活谁愿意干呢，是吧？”
“我肯定不愿意，这种事别找我。”
“学生会的劳动委员是我拜把子兄弟，他女朋友都是我帮忙追的，我让他把人安排到哪块区域就能安排到哪块，绝对没问题。”
“说了这种事别找我，你自己去。”
说完，沈深深掉头就走，言不群匆忙追上去。
“这可是和不凡独处的绝佳机会！大家都不愿意当志愿者，但每班必须要出两三个人，按照各班劳动委员的尿性，最后报上来的人肯定都是班委，谁敢把你大小姐叫上！”
“你打算怎么做？”
“什么怎么做，把你们俩丢一块不就好了？”
沈深深停下来，严肃地望着他：“你连个方案都没有，说个屁。”
“你这么厉害，到时候随机应变喽。”言不群歪了歪嘴角，含糊不清地补上一句，“谁知道你和不凡在一起的时候做什么……”
“你把时间地点都给我弄来，我心情好就去。”
“成嘞！到时候等我消息。”言不群笑起来，打了个利索的响指，向沈深深敬礼似的两指一点额头，后退两步转身往高三教学楼的方向去。
不远处回教室的人潮里，姜诗语锁起眉头望着他们这边，直到边上的同学拉她才转开去。
207班，云卓尔她们回到教室后，疯狂地讨论起了两位大人物来干什么的，还把校长和大扫除从头到尾讨伐了个遍。
劳动委员走到讲台上狂敲桌子：“大家安静！大扫除的任务分派就按照每周值日来，我们班负责西边的楼梯，还有教室前面一大片的空地和花坛，树边上会有很多落叶，辛苦负责包干区的同学扫一下，有什么问题到时候再和大家说！”
“什么破大扫除，刚开学的时候不是才搞过吗，就知道折腾人……”
“有领导来就搞这些破事，真麻烦！”
“领导什么时候来不好，我这礼拜忙的要死……”
教室里顿时起了一片的骂声，云卓尔握着笔杆在手里转悠，也没觉得有啥大不了的。
她轮到值日的时候和玲珑一起负责扫地，小美是擦窗，都不累。
数来数去，他们班唯一没分派到任务的就是沈深深。
此时的沈深深双手环胸，一脸冷漠地坐在座位上，劳动委员看了她一眼，也没敢提起志愿者的事，想了想还是找值日内容重复而且好说话的同学去。
劳动委员看了一圈，目光落在云卓尔的身上。
他跑下讲台走到她们那块，对着云卓尔和玲珑：“和你们商量个事，教室里扫地不需要那么多人，大家要帮忙去操场上捡垃圾扫落叶，还需要人去行政楼帮忙，要不然你们俩就去行政楼吧？”</dd>
过道那边的沈深深突然站起身，朝向她们这边，说了一句“我去”。
劳动委员震惊地转头看去，云卓尔和玲珑也是满脸的诧异。
这时候，上第一节课的英语老师来到了校门口，看到这么一副喧闹的场景，用力拍了拍门。
“都回到自己的座位上，马上就要上课了。”
聚在一起的同学们都散开，回到的各自的位置上，劳动委员也只能暂时搁置这件事情的讨论，坐回到他的座位。
英语老师走到讲台上，边打开投影仪边说：“Now opening your book……”
等到英语课结束，一个没见过的男生来到207班的教室门口，把劳动委员喊出去说了几句话，劳动委员听着那个男生说话，不停点头记下。
中午休息时间，劳动委员公布所有同学的任务安排时，沈深深和另外两个文静的女生被安排到了行政楼帮忙，而云卓尔和玲珑却被指派到了操场上。
下午倒数第二节课下课，整个景岚中学都陷入一片嘈杂声中，每个班级里都传出大力搬动桌椅的声音，同学们整理好自己的课桌椅，挽起衣袖投入到各自的岗位上。
云卓尔手里拖着个大扫把，玲珑拿了个簸箕，和其他几个同学一起到操场上去。沈深深和另外两个女生同行，走向行政楼。
她们到达行政楼后，由学生会的负责人统一安排，两个女生去楼道上帮忙，沈深深被单独安排到了文物室。
文物室在行政楼比较偏僻的位置，里面摆放着景岚中学建校以来的各种纪念品，里面蕴藏着景岚的百年发展史。当然不会有贵重物品，都是些不值钱但纪念意义深刻的物件，平时学生会也会偶尔来打扫。
沈深深按照负责人的指路，来到文物室推了推门。
门推不开，她又没钥匙。沈深深撒开手，扒在围栏上往中庭的小花园看，那里有两个人在拔杂草。
“沈深深？”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沈深深勾唇，转过身去。
“我以为你不会做这样的事。”
言不凡的眸光在沈深深的身上扫过，走到门边拿出钥匙开门，沈深深跟到他的侧后方。
门一开，就有浓浓的呛人灰尘味散出来，沈深深退开了一点点：“我也以为，你一个学生会长，不会做这种低级的活。”
“我和他们一样，没什么高低级之分。”
言不凡挥动着手臂拂散面前的灰尘，走进文物室里，拿出一个小脸盆和抹布，去厕所倒水。
沈深深朝他的背影摆了摆手，走进文物室里。
室内几乎是全封闭的，只有一扇拉起着窗帘的小窗，墙上挂着几幅毛笔字画，几个玻璃橱柜挨着墙摆放，里面都是一些雕刻艺术品。除了玻璃橱柜，还有几个年代久远的木桌，上面的笔迹已经磨掉，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言不凡捧着水盆回来，放到门边一张空桌子上，手里拿着洗过的湿抹布看向她：“扫把在墙角，鸡毛毯在你右手边的柜子旁，你可以随便选一样。”</dd>
沈深深有些嫌弃地皱起了眉：“灰尘这么大，难道都要擦一遍？”
“桌上需要擦，橱柜不用开，我们也开不了。”
“就我们两个？”
言不凡走过去打开小窗通风，眉间隐约露出不解的神色：“不是正称了你的意？”
“我可不想干这种粗活，早知道，我才不会来。”
“景岚几百多号人，你和我会被分配到这里的概率不超过1%。”
“你可真没意思。”
沈深深拿下鸡毛掸子，三心二意地掸灰，时不时碰两下摆在桌上的物件。
言不凡拧干毛巾，擦拭着满是灰尘的桌面：“这里的东西不要乱碰，会有人来取。”
“什么人？不会是鬼魂吧？”
“校友。”
“是嘛！”
言不凡没有接话，自顾自擦桌子。
空气陷入了尴尬的安静中，沈深深有一下没一下掸着灰尘，第一次觉得和言不凡沟通真困难。如果要和这个人过一辈子，她可能会得抑郁症的吧？但是选另一个，她估计得精神错乱了……
“你如果不想清理，可以不必待在这里。”
“我现在代表的是班级，不是我个人，你以为我想留在这里吗？”
“真稀奇。”
“稀奇什么？”
“原来你也会找这么普通的借口。”
“我也是普通人好吗！”
言不凡扬了扬眉，恍然大悟地点头。
沈深深反应过来：“这不是借口！”
“我大概可以理解你们的策略了。我提出的建议，其实对我和卓尔没什么差别，不管爷爷是否要求，我都已经选定了。自由和枷锁，还是得你自己来选。”
“我答应了会考虑，就不会食言，你放心好了。”
言不凡擦完了这边的桌子，要到另一边去，沈深深给他让开路，一个没留神腰间撞在桌上，木桌晃了两晃，桌上的铜钱树也跟着晃了起来。言不凡健步迈过去，扶稳铜钱树，连关心都没关心沈深深一句。
沈深深气闷地扶住腰：“喂！你！没看到我撞到了，一盆摆件比人还重要吗？”
“我看你好像也没什么事。还有，我们是来整理文物室，不是来破坏文物室。”
“我真是受够了！”尬聊完全聊不下去，怎么撩？
沈深深一把扔掉手里的鸡毛掸子，走出门外站在走廊上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
楼下中庭小花园里，之前那两个拔草的人已经拔完了小半个院子，旁边的地上堆了小山高的杂草。
沈深深做了一个深呼吸，走回文物室重新拿起鸡毛掸子，认真地掸起灰来。
没一会儿，水盆里的水就变成黑灰色。
言不凡单手端着脏水去换，在经过沈深深时，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个蓝色的一次性口罩递给她。
沈深深愣了一下，伸手接过。
“学生会发的，我没用过。”
“谢谢……”
“嗯。”
沈深深戴上口罩，继续她的掸灰事业。
过了五分多钟，才有人接了干净的水走进文物室，沈深深刚想告诉言不凡这边已经完成，一抬头，眼前的人却根本不是言不凡。
她推开那人跑出去，楼道左右两边一个人都没有，而在中庭的小花园里，言不凡正在拔草。沈深深抿唇，握紧了栏杆。</dd>
“拔萝卜，拔萝卜，嗨吆嗨吆拔萝卜，嗨吆嗨吆拔不动~小黄狗，快快来，快来帮我们拔萝卜~”
景岚中学的各个角落里，都是在辛苦大扫除的同学们，操场这边，却响起了清脆悦耳的儿歌声。
云卓尔跟着儿歌的节奏挥舞着大扫把，扫得落叶更加放肆地飞。
“劳动最光荣，嘿！”
一个响亮的收尾口号，她一手叉腰，把大扫把竖在散成一堆的落叶上。玲珑拿着簸箕跑过来，云卓尔挥动着扫把帮她一起把堆起来的落叶扫进簸箕里。
“快看快看！”
“啊啊啊——好帅啊——”
“天呐！我要晕了！”
前面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阵兴奋的尖叫声，女生们围在操场大门口边，跟疯了似的疯狂尖叫，一看就是高一的小朋友。
云卓尔和玲珑被声音吸引，站在原地往门口看。
只见言不群从女生堆里挤出来，望了一圈四周围，向云卓尔挥舞起手臂，直接朝她们走过去。
云卓尔握着大扫把，一脸疑问地看着他走来。
“哟，学妹！”
“学长，你来做啥？”
“慰问你们喽。”言不群掏出两瓶小瓶的乳酸菌，一人一瓶抛给她们俩。
玲珑接住乳酸菌，说了一声“谢谢”，把乳酸菌塞进口袋，端起装满枯叶的簸箕去垃圾桶那边倒。
云卓尔不客气地撕开包装纸喝起了一口，看言不群全身上下都不像是做过卫生的样子，不解地歪头：“学长，你干完活啦？”
言不群撩发：“我这么帅的人，用得着干活吗？”
云卓尔嫌弃地看了他一眼，把喝完的乳酸菌瓶子塞回言不群的手里，转身又回到树下去扫落叶。
言不群把瓶随手往落叶堆上一丢，跟上云卓尔。
“学妹，别扫了，扫落叶有什么意思，走，我带你去玩。”
“这是任务！”
“这里这么多人，不差你一个，而且今天扫完，晚上风一吹，明天早上又是一地，永远都扫不完的。”
“那也得扫，大家都在劳动，一会儿老师要来查的。”
“老师查怕什么，小意思！”
“学长你到底来干啥的啊，马上就放学了，等扫完收拾完就可以回家了，哪有时间去玩哦？”云卓尔努了努嘴，补道，“偷偷玩要被教育的……”
“我给你罩着！”
“让让让让，我马上就扫完了~”
大扫把直往他的脚底戳来，言不群跳开去，把那块地方腾了出来。
“怎么样学妹？难得今天全校大扫除，可以早点放学。”
“不去啦，学长自己去玩吧！”
“真扫兴。算了，我陪你一会。”
“陪我干啥？我有玲珑陪。”
“这也不要我，那也不要我，学妹啊，你们都这样，我会伤心的。”
云卓尔停下手里的动作，双手拿着大扫把递到言不群的面前：“学长，你也来扫地吧！玲珑要给大家装树叶忙不过来，你扫，我去帮玲珑。”
言不群看着眼前的大扫把，嘴角抽动着：“学妹，我是来找你玩的，不是来……”
“你说陪我嘛，陪我扫地，陪我们一起打扫，没错啊！”</dd>
来都来了，总要给自家学妹一点面子。言不群伸出手去，刚接过扫把，云卓尔就咧嘴欢快地说了一声“谢谢学长，我去帮玲珑”，一转身就跑得没了影，只剩下言不群一个人站在这边萧瑟的枯叶堆中。
唉！唉！唉！
言不群一脸叹了三口大气，只能接替云卓尔的工作，在这边索然无味地扫着落叶。
最后一节课的时间过去了一大半，全校大扫除的工作也接近尾声，景岚中学的校园中，地面千里无杂物，讲台课桌椅纤尘不染，玻璃窗锃锃亮，一阵凉风吹过，在湖面上荡开一层层波纹，湖边的垂柳也越发迎风招展。
完成扫除任务的班级，已经陆续有学生开始收拾书包回家。
207班的同学清扫完负责的部分操场区域，对言不群千恩万谢，结伴回教室。
行政楼文物室的工作结束，另一个学生锁好门窗回班级去，沈深深靠在栏杆上，从楼下往下看，并没有半点要下去帮忙的意思。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震，沈深深拿出来一看，是言不群问她在哪里、进行的怎么样了。沈深深对着楼下中庭抓拍了一张照片，发送给言不群。
中庭的小花园里，言不凡他们已经清理好了杂草和垃圾，正在把杂草运到垃圾桶那边，和他一起清理小花园的那位同学在帮忙负责校园清洁的阿姨搬运垃圾，就言不凡一人忙碌地来来回回运杂草。
一个女生背着书包，从实验楼的长廊走进行政楼大厅，往小花园这边走来。
言不凡搬起一捆杂草，抬头看见姜诗语，对她点了点头。
姜诗语走到他的面前，将手里的矿泉水递给他：“我听人说你们这边还没有忙完，就过来看看，需要帮忙吗？我还带了矿泉水来，给你。”
“不用，谢谢，我的手太脏了。”
“那我放这里，你一会喝。”
言不凡看着她放下水，没有做出任何的回应，抱着杂草向垃圾桶去。
姜诗语放下书包，确定周围没什么人，在杂草堆边站了一会儿。等到言不凡回来，她弯下腰作势也要去运杂草。
言不凡快步走来，将她轻轻推开：“你要是不介意，可以帮忙把土踩踩实，我们刚才拔松了。”
“嗯好！”
姜诗语应下，走进小花园里的泥土上，眼中快速闪过一抹嫌弃之色，心底浮起强烈的抗拒之意，但她仍然提着裤脚踩着泥土，透过繁茂的枝叶找寻言不凡来回的身影。
楼上的沈深深托着下巴往下看，唇边不由扬起一抹深长的弧度。
口袋里的手机又震了震，言不群问她具体在哪里，沈深深发去一句“四楼文物室，从楼上走，小声点”。她把手机塞回手袋，稍稍藏起了身影，留意着下方的动静。
没过多久，言不群找到这里，弓着身体走到沈深深的身旁：“大小姐，你在这里做什么，教室的人都开始撤了。”
沈深深向他指了指楼下中庭：“你看下面，这下有趣了。”
言不群稍微抬高身体，朝下方的中庭小花园看。</dd>
行政楼中庭的小花园里，只有言不凡出出进进的身影和正在踩泥土的姜诗语，言不群眉头耸了两耸，露出“搞事”的八卦脸，凑过去和沈深深小声说话。
“啧啧，这两人什么时候又碰到一起了……”
“这女的找过来的，这女的肯定喜欢言不凡。”
“好巧，我也这么觉得。不对啊，你怎么知道是姜诗语找过来的？”
“你认识她，这女的是谁？”
“记得我是谁不？我可是景岚中学全民票选出的校草，楼下这位，就是票选出来的校花，和不凡同班的。”
“你们学校的眼光不怎么样嘛。”
言不群假装板起脸来：“你怎么意思？看不起我啊？”
“就凭她也能当上校花？”
“噢，原来你说的不是我。”
“……你是智障吗？”
言不群自动屏蔽这个词：“我们学校比她漂亮的女生找不出几个，不过你往那里一站，绝对能把她比下去。”
沈深深斜了他一眼：有事没事别夸她，她受不了别人这么明目张胆的夸。
言不群扬了扬嘴角，转开目光看向楼下：“你还没说你怎么知道，你一直在这里？”
“还不是你的什么臭主意，我被安排来打扫文物室，灰尘呛死人。”
“哈哈哈，我就知道不凡这家伙，他最喜欢文物室了！”
沈深深投去一个警告的眼神：“你再笑试试。早知道你还不早说。”
“我怕我说差了，你就要数落我了，得罪不起、得罪不起。”
沈深深眉间一动，神色沉了下去。
言不群感觉到自己好像说错了话，清咳了一声扯开话题去：“你们俩进展怎么样，一起做值日了吗？”
“你没眼睛吗？人在下面，才说了几句话就跟本来拔草的人交换任务，我根本没机会。”
“不凡看起来相当防备啊。”
“你那边呢？”
言不群耸了耸肩：“还是老样子。我说过了，学妹那边行不通，白白让我替她干活。”
“我觉得言不凡这里，我也行不通……”
“什么？那我们还搞什么？”
“你觉得……我们向你爷爷我爷爷摊牌怎么样？”
“别开玩笑了！我还没到我爷爷跟前，我爸会先打断我的腿的！”
“我也是……”
同病相怜的两人对视了一眼，突然有一种相见恨晚的感觉，两人同时伸出手握住了对方的手掌，权当是互相安慰了。
沈深深眸间的神色忽然有些慌乱，她垂下眼眸，匆忙松开手。
“没意思，不看了，我回去了。”
“别啊，姜诗语很有看头的，你不知道，她的戏可足了。”
“嗯？怎么说？”
“不凡和学妹订婚前，她还想联合我一起搅局。”
“你答应了？”
“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会在背后阴不凡？”
“你现在好像就是在阴他吧？”
“呃，这个……另当别论。”
放学的铃声响起来，学校那边传来喧闹的声音，抄近路的人潮往这边而来。
姜诗语从小花园里跳出来，跟言不凡道过别，沾着满脚的泥赶在大部队到达前离开。
言不群和沈深深没了看头，也各自散掉。</dd>
中庭小花园拔出来的杂草清理地差不多了，言不凡把最后一波运送过去，帮着保洁阿姨一起完清理堆成山的垃圾洗过手后，和另一位同学并肩走回来。
姜诗语馈赠的那瓶矿泉水还留在小花园边的地上，言不凡弯腰拿起矿泉水，递给那位同学，说了声“给，辛苦了”。同学连声道谢，两人在楼道口分开，回各自的教室拿书包。
301班的后门口，云卓尔背着书包，两手搭在栏杆上看着下面熙熙攘攘的人群。
言不群悄无声息地走到她的身后，“嗯咳”地假咳一声。
云卓尔猛然回过头，不由自主地笑起来：“恶龙来也！”
“等了多久了？”
“没多久啊，下课了才跑过来的。”
“这么乖？”
“我们老师又唠叨了一大堆注意事项……”
“等我，我去拿东西。”
云卓尔点头：“好！”
不过片刻，言不凡就收拾好了东西走出教室，和云卓尔一起回家。
云卓尔一路蹦蹦跳跳，献宝般地从怀里掏出一片金黄透亮又干净的银杏叶，捏着叶杆子左右转圈：“噔噔噔噔~看！”
言不凡伸手要去拿，云卓尔赶紧收回手臂，把银杏叶藏进怀里。
“宝贝似的，这样我怎么看？”
“眼睛直接看呗~”
“这样看不清，要么，你拿到我的跟前来。”
云卓尔想了想，磨磨蹭蹭地把银杏叶举到言不凡的跟前。
要知道，这张银杏叶可是她在一堆落叶里找出来的，其他的叶子全都这儿一个洞那里一个洞，长得奇形怪状的，要不是她火眼金睛外加运气好眼神好，怎么可能找的到这么漂亮的银杏叶。
云卓尔骄傲地昂着小脑袋，可是下一刻，言不凡就握住她举起的手，把银杏叶拿到更近前来看。心跳顿时漏了半拍，云卓尔僵硬地举着手不敢乱动。
“脉络清晰，叶片金黄，美，宝宝真厉害。”
本来就是求表扬的，被他这么一夸，云卓尔顿时有些不好意思，收回目光抽出手。
可收回来的手里，哪里还有银杏叶的影子，云卓尔焦急地看去，却见言不凡稳稳地拿着银杏叶片，模仿着她之前的动作，拿着叶杆子左右半圈得转。
云卓尔扑过去要抢，言不凡顺势反手绕过她伸来的手臂，把她的手牢牢锢在他的臂弯中，云卓尔怎么抽都抽不出来。从后面看去，就好像是云卓尔挽着他一样，事实上也是。
“送我了。”
“还我！抢东西的大恶龙！”
言不凡露出伤心的神色，叹了一口气：“卓尔，你难道连一片叶子都不肯送给哥哥？”
云卓尔扭开头去：“哼，一片叶子都抢，你脸不脸红的哦！”
“唉。”
“好啦好啦，你喜欢就拿去，真是的。”
言不凡不禁勾唇，手臂松开钳制，往下牵住了她的手。
晚上，睡觉前。
云卓尔心里还是有点不情愿，又觉得只是一片叶子，没啥好在意的，可是……
咚咚。两声敲门声响起。
云卓尔跑到门边去开门，却见言不凡站在门口。
言不凡托起她的手，将什么东西放进她的掌心，在她的额上轻吻：“晚安，宝宝，做个好梦。”
“晚安……”
云卓尔关门蹦回到床上，摊开手掌一看。
她的掌心上，安然地躺着一片用透明大胶带封存好的银杏叶标本，里面还封着一行好看的字：初冬，晴，落英缤纷，你比落英更缤纷。
眼眶，莫名地热了。</dd>
经过一个晚上的风吹，操场边又七七八八地落了满地的黄叶，负责各个区域的班级早上做值日时，又把路上的树叶扫到泥土上去。
班主任早自修再次提醒各位同学“拿出精神来”，第一节课的各个老师上课都是感情表情双丰富，下面的学生也都精神抖擞地坐挺直听着，整个景岚中学都呈现出一派环境优美、莘莘向学的美好景象。
等到上午第四节课的时候，不知道从哪里传出的小道消息，突然就开始说两位大领导不来了，不过一节课的时间，就传遍了半个校园。
上午的下课铃响起，同学们一涌而出，都往食堂去。人群里还能听到骂咧咧的声音，什么白干了那么多活啊，说来又不来了啊、欺骗我们感情啊，路上全都是这样的对话。
云卓尔本来不打算和沈深深一起去食堂三楼吃，她都告诉了玲珑和小美要和她们一起吃饭，可一想起沈深深说在景岚中学待不了多久，实在狠不下来，好言好语哄了玲珑和小美好久，又陪着沈深深避开人潮慢悠悠地走的后面。
前面的人群里传来一阵阵窸窸窣窣的议论声，说什么食堂门口怎么样，云卓尔竖起耳朵来听，可声音太远太杂乱，她怎么也分辨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通往食堂的路沿着河，路过一座桥后，要经过一块大平地。如果从教学楼之间抄近路，可以通过楼宇之间连接的走廊，一路通到实验楼二楼，再从竖着雕像的小花坛走三十多级又宽又低的台阶下来，就能到达桥边，急着去食堂吃饭的学生都会在这条路上狂奔。
桥过去，大平地的路口那里，好像站着一个人影。一对小情侣牵着手，说说笑笑地从台阶上走下来，走在前面的几个人都朝那对小情侣看去，那对小情侣还没意识到前方有危险，守在路口的那个人忽然朝他们走去，小情侣抬头就和那人的目光撞上，不等他们逃跑，那人已经把这队情侣拉去教育去了。
沈深深目睹了全程，朝他们的背影看了一眼，转向云卓尔：“这人谁，这么嚣张？”
“肥郭头的好基友呀~”
沈深深越发不解：“谁？”
“管纪律的，早上就他在门口抓迟到，啥都抓。可是他都好久没抓谈恋爱了，今天真奇怪。”
“怎么每个学校都有这么一个讨人嫌的。”
“远阳也有啊？”
沈深深点了点头：“有。”
“那个周沉一定是被抓得最多的！”
“这还用说。”
两人难得达成一致，并肩往食堂走去。
她们一定想不到，她们口中的周沉已经改过自新，现在正在教室里埋头啃书呢。
云卓尔和沈深深经过桥，距离那对小情侣被抓去小黑屋不过三分钟的时间，肥郭头基友又站回到了那个角上继续蹲守。
食堂三楼上，开了一桌大圆桌，几个人围坐在大圆桌吃饭。两个面生的人坐在最中间，校长和肥郭头陪坐在旁边，学校里说的上的领导级老师都在列。</dd>
还没走到三楼，云卓尔就听到高昂的谈话声从上面传来，反应极快地拉住了沈深深。
沈深深显然也听到了这个声音，有些烦躁地皱起了眉头。
云卓尔扯了扯她的袖子，向她朝楼下一指：“要不，我们今天去二楼吃吧，二楼的菜还挺好吃的。”
“上来的时候你也看到了，这么长的队，都排到座位那了，吃到饭要什么时候？”
“二楼的大爷和阿姨速度可快，最多就排十分钟。上面有人呢，走吧，我们下去吃。”
云卓尔双手抓着沈深深的手腕，拉着她往下走。沈深深的脸色有些不快，但也没有其他的办法，只能和她一起往下去，排到了队伍的最后面。
还有三三两两的人从门口进来，但她们基本上已经是最后一波了。
云卓尔探头望了一圈周围的几条队伍，也没找到小美和玲珑的身影，料想她们应该是一楼食堂吃，反倒是松了一口气。不然被她们看到她在排队，一定会取笑她的。
队伍缓慢地移动着，云卓尔的左肩头和沈深深的右肩头突然被同时拍了一下，两人朝外侧看去，扭过头才看见言不群笑呵呵地站在她们的正后方。
沈深深低骂了一声“智障”，扭过头去不理他。
云卓尔索性转过身来和他说话：“学长，这招你怎么玩不厌的啦！”
“学妹，你别次次都中招，你这样下次我再遇到你，还会想试的。”
她盯~她盯~她盯盯盯~云卓尔的眼神里满是嫌弃。
言不群“啧”了一声，跑到另一边沈深深的面前：“哟，大小姐，你今天怎么来排队，不开你的小灶了？”
“你要是吃饱了撑着了，就一边去跑两步消化消化。”
“我刚吃完，饱着没撑，刚刚好。不过，看你们的样子，还没吃吧？饿了吧？要不要把我吃剩的留给你？噢，不好意思，我倒掉了。”
沈深深丢去一个白眼：“你脑袋坏掉了吧？”
一旁的云卓尔也是一副围观他发神经的表情。
他可能是刚吃饱饭比较亢奋。
言不群假咳了两声掩饰尴尬，转向云卓尔：“学妹，你瞧见老赖没？”
“看见了，在桥那边抓人呢，怎么了？”
“老赖这回专门抓早恋，你和不凡可要小心一点了。”
“我们是学校盖章认证过了，不怕。”
“啧，还学校盖章呢，就怕别人不知道你们是未婚小夫妻是吧？你们那认证只在我们学校有效，老赖认不认是一回事，那两大领导肯定是不会认的。”
“嗯？不是说不来了吗？怪不到楼上又摆了一桌……”
言不群往自己的嘴巴打去：“哎呀，不小心把不该说的说出来了。”
沈深深转过头：“就你还想藏住秘密，得了吧。”
“就是咯。”
“学妹，你现在学坏了！”言不群想起什么，突然一拍手掌，“对，对对对，三楼被占了，所以你们下楼来排队，所以说那两领导现在在上面吃饭？”
云卓尔歪了歪嘴角：“我还以为你知道呢！”</dd>
言不群收起玩世不恭的表情，认真地看向云卓尔：“真在这楼上？没骗我？”
云卓尔郑重点头。
言不群表情一僵，说了句“我先撤了”，转身就往食堂外走去。沈深深似乎嗅到异样的气味，弯起唇角抓住言不群的衣领把他拉回来。
“你想去哪儿？”
“我特么吃完饭了，还留在这里干什么？当然是回去学习啊！”
“放屁！你会回去学习，我买来饭一盆子扣你脑袋上。”
“为什么扣我脑袋不是扣你自己脑袋上？”
“因为看你不爽啊，智障！”
“别闹，我真要走了，我们班一会数学老师要讲道大题，你们俩好好吃饭，多吃点。”
云卓尔托着下巴，上上下下打量着言不群：“学长，你有点奇怪啊……”
“哪里奇怪了，有什么好奇怪的？我不是一直都这样？”言不群一边说着，一边往外面看，眼里有紧张的神色。
他越是这样，沈深深就越是好奇，更加不会让他走。
前面的人打好饭，轮到了她们。
沈深深一手抓着他的手腕，松开他的衣领，探头向窗口里的大爷报了三个菜名，单手端着餐盘往座位那里走。云卓尔打好饭，悠哉地跟在他们的身后。
言不群想甩开沈深深的手，但是怕力道没控制好，连带着沈深深另一只手里的菜也会掀翻，那就尴尬了，还要麻烦食堂的阿姨扫地，就是大大的罪过了。
他好歹也是名动景岚的校草，在公共场合被一个女生这么拉着走，他不要面子的吗？
言不群在心里哀叹一声，被沈深深扯着一起在座位上坐下。
可人都坐下了，沈深深还是不松开他的手。
饭菜已经摆到了桌上，他再怎么大力都不会掀翻，言不群用余光瞄了一眼，正打算扯出手跑掉，云卓尔端着饭菜走过来，坐在了他的另一边，她们两人像夹心饼干一样，把他生生地夹在中间，言不群欲哭无泪。
“大小姐，我们班真的要讲题，那题我就拿了一分。”
“你也太弱了。”
“学长，你其实可以下面钻的。”
“学妹，你就别挖苦我了……”
“我是认真的。”
“唉……”
食堂桌椅的构造，是那种一个挨着一个一整排的小圆凳，被挤在中间的想要出去，必须要转身跨出去。言不群被她们卡在中间，无论从哪边抬脚，必然会碰擦到其中一个。
这两个，他一个也惹不起啊。
言不群心疼自己，又叹了一口气。
沈深深歪了他一眼：“我们在吃饭，别煞风景。”
云卓尔露出同情，夹起一小块鸡米花：“学长你要吃吗？虽然有点凉掉了，还是挺好吃的。”
言不群感动极了，刚想伸手去拿，云卓尔等了一秒他没回复，直接把鸡米花扔进了自己的嘴里，动作又准又快。
“不吃算了，我自己吃。”
这个学妹真的学坏了，以后和言不凡联合起来，再加一个沈深深，他就是生活在最底层的劳苦人民了！可他的辈分明明最高！
不凡，他要控诉！</dd>
云卓尔和沈深深才吃到一半，就听见楼梯口传来说话的声音，听起来最清楚的是校长的说话声。
他们吃完饭了！
沈深深向云卓尔投去一个示意的眼神，云卓尔接收到她的讯号，把剩下的几颗鸡米花一股脑地塞进嘴里，又夹了一块酱烧豆腐又挖了一大口饭，腮帮里都塞得鼓鼓的，一边吃一边起身。
两人把餐盘放到回收处，朝着楼梯那边走去，沈深深一直抓着言不群的手没放开过。
走下楼，果然看到前面不远处有几个着装正式的人，校长和肥郭头也穿得人模人样，边笑边和最中间的两个人说话。
趁着沈深深的注意力在那群人身上的片刻，言不群一把甩开沈深深的手，朝另一边的宿舍楼的方向绕去。
沈深深拉下脸，朝着他没跑多远的背影大喊：“喂！言不群！”
听到喊声，两个大领导其中的一个停了下来，向他们这边看来，疑问地重复了一边：“不群？”
言不群还以为那人是在叫他，刹着车转回身，自己就走了回来，扯着嘴角干笑了两声，走回到沈深深和云卓尔的旁边，叫了一声“舅舅”。
云卓尔和沈深深惊讶地站在那里。
秦广明让其他人先走，往他们这边走来。
“还真的是你，你这小子，就知道和女生一起玩，娜娜向我问了你好多遍，你也没答应她加个好友。”
“舅舅……你也知道，我应付不了娜娜，还是别了……”
“臭小子，有你这么对娜娜的吗？”
“对不起我错了……”
“两位同学先走吧，我和他聊几句。”
言不群一手一个拉住云卓尔和沈深深，她们把他推进了泥坑，他要把她们一起拉下水。
可他的举动，在秦广明看来就有些怪异了，秦广明的眉头耸了起来。
言不群也意识到了，撒开手相继指向两人：“舅舅，给你介绍，这是不凡的小未婚妻，云卓尔；这个是沈深深，就是那谁……”
“谁？”
“沈家的大小姐……”
“哦！就是你爷爷给——”看言不群绷着脸，秦广明立刻咽下了到嘴边的话，向两个女生笑了笑，“你们好，很高兴见到你们。”
两人异口同声地回了句“你好”。
秦广明转回向言不群：“娜娜啊，你理理她，小姑娘难得有个喜欢的人，之前的明星也不追了，天天就在问你什么时候来玩，你多引导引导她，知道了没有？”
“舅舅！我都高三了，哪有空去引导娜娜！”
“我还不知道你，一到放假就到处晃荡，也不来看看娜娜，几个礼拜下来娜娜都瘦一圈，她自己说是思念成疾。多大的孩子，还思念成疾。”
“娜娜这个我真心hold不住……”
他们在说的事，好像和她们俩没什么关系。
云卓尔扯了扯沈深深的衣袖，和她一起默默走开。
沈深深回头看了一眼，眸间有些阴晴不定：“娜娜又是谁？”
云卓尔耸了耸两手一摊：“我也不认识，反正是个女生。”
“是的，是个女生。”
沈深深脸色微沉，和云卓尔一起走回教室。</dd>
这位秦广明，作为平岚市新上任的领导班子中的一员，才不过三十出头，就已经是市长的得力助手，同时也是秦素青唯一的亲弟弟、言不群的亲舅舅。
小道消息传的也没错，大领导本人确实没有来，但谁能料到这个二把手会代替大领导过来视察呢？
言不群最怕遇见他这位亲舅舅了，只要一遇上，秦广明就不停地念叨着“娜娜”，分分钟把他给逼疯。娜娜是他舅妈的侄女，今年才上五年级，第一次见到言不群就被他的美色给俘获，只要言不群出现在她的面前，不论吃饭喝水还是玩耍，都像块狗皮膏药一样粘着他，甩都甩不掉。他舅非但不帮他，还完完全全地站在娜娜那一边，让他往正确的路上引导娜娜的价值观，他自己都还是个五大三粗不用心学习的高三学生，价值观还不一定正，还引导，引导个屁啊！
前两天秦素青就告诉过言不群，说他舅可能会到景岚中学去，上午一听说大领导不来了，言不群别提有多嘚瑟，整个人都得意地飘。
结果！宿命难逃！
有时候长得帅，也是一种负担。
言不群陪着秦广明在学校逛了一圈，听了一路的“娜娜娜娜”，听得他头都大了。
好不容易走到高三教学楼附近，尽管午休的铃声已经响过，也早就过了数学老师要讲题的时间点，言不群又一次把讲题的借口拿了出来，语速之快不给秦广明一点插话的余地，说完就低头往教学楼的方向走。
没走出两步，秦广明出声把他喊住。
“等等。”
言不群憋出一抹笑，一脸苦相地回过头：“怎么了舅舅，还有什么事？”
秦广明走到他的身边，扯了扯她歪斜的衣领：“你不陪娜娜玩也就算了，不要总是跟别的女同学走在一块，你一个青春期的大学生，总和女生玩在一起算什么样子。”
“舅舅！这就是青春啊！今天凑巧被你碰到了而已，你不要多想啊哈哈——”
“你还笑得出来。把心定一定，好好学习，少让你妈操点心。”
“嗯，我知道了。”
“我还不知道你小子，现在说着知道了，回头马上就忘到了脑后。”
“舅舅，你给我留点面子嘛，我不是那个三五岁的混小子了……”
“在我看来，你还是那个捣蛋的浑小子，娜娜前两年还抱在怀里，现在都五年级了，时间可真快啊。”
“舅舅……你还视察学校不，你脱离你的队伍了？”
“没事，又不是第一次来你们学校，你回去吧，我去办公室找他们。”
“真的不用我指路？”
“你快回去，天天在外面乱乱荡。”
到底是谁拉着他陪逛校园？他这是尊重长辈。
言不群爽快地说了一声“拜拜”，转身往302班教室的方向去。
午休时间，校园里很安静，可言不群总感觉有一道目光在盯着他看。
他停下脚步往上方左右看去，看到高二教学楼的长廊上，一个急匆匆的背影快步离去，很快就消失在了转角口。
沈深深？
言不群耸了耸眉，走上台阶爬楼梯。</dd>
周三周四断断续续地下过几场小雨，天气一下子又冷了好几度。
周五，西方耶稣的诞辰。
清早，天空没有再飘雨，可地还是湿漉漉的。
云卓尔瑟缩着脖子，两只小手缩在衣服来，不停地往空气里哈着白气，冻得直哆嗦。
言不凡走在她的身边，把宽大的手掌伸到她的面前。
“干啥？”
“手。”
“哦哦。”
云卓尔不知道他要干什么，还是乖乖地把手放进他的掌心。
冰冷的小手一触碰到他暖融融的掌心，言不凡不由皱了皱眉，低声说了一句“怎么这么凉”，把另一只手也从口袋里伸出来，捧着她的小拳头凑近到嘴边哈气。
“我也不知道啊，我明明穿了好多了，比你多多了！为什么你这么暖！”
“卓尔，你缺阳气。”
“哈？”
言不凡张开单臂：“来，哥哥这里有。”
云卓尔嘀咕了一声“什么嘛”，蓦地抽回手别开眼去。
言不凡低笑，重新牵过她的手握紧，一起塞进他暖和的口袋里，向校门口的老师道过“早上好”，旁若无人地走进校门。
云卓尔脸颊微红，害羞地低着头看着地面，身体居然真的一点点暖和了起来。
五米外，小美跟着他们的身后，全身心地关注着他们的举动。他们走一步，小美也走一步，生怕走的太近，打扰了他们“你侬我侬”。
周围的学生偶尔向他们投来几眼，习惯了狗粮大盆大盆的吃，毕竟吃了喜糖是要付出代价的。
两人走到高二高三教学楼的走廊口，一个要往前，一个要往后。
言不凡将口袋里的小手拿出来，塞回她的衣服口袋，替她掀掉头顶的帽子，顺手拂了拂刘海：“好了，去吧，要乖。”
“要乖你个鬼啦！”云卓尔头一扭，笔直往前走去，抚平的刘海顿时被她甩成了齐刘海。
言不凡侧身准备上楼，目光和后面的小美对了个正着，对她微微一笑。
小美惊得下意识往后一退，支支吾吾地问好：“学…学长……圣…圣诞节快乐……”
“嗯，圣诞节快乐。”
小美激动地无所适从，低下头快步往前跑去，追上前面的云卓尔，挽住她的胳膊。
“卓尔！早上好啊嘿嘿……”
云卓尔奇怪地看着她：“笑成这样，小美你是不是傻了？”
“你还好意思说我，我跟了你们一路，你都没发现我！”
“什么！你你你你……”云卓尔羞红了脸，惶恐地望着小美。
“好啦，我们快去教室，冻死了。”
207班的教室，一派圣诞的节日气氛。
角落的盆栽上拐着绸带、彩灯和小圆球，黑板的正上方挂着一排Merry Christmas”字样的红绿色三角小旗，后面大黑板整屏画了圣诞老人骑着驯鹿在雪地里飞驰的粉笔画，窗户上贴满了雪白的雪花窗花和Q版圣诞老人的图案。
每个座位上，都放着一个包装好的小方盒，一打开，里面有一个苹果和一张小贺卡。
云卓尔拆开自己的贺卡，上面写了“万事开头难然后中间难最后难”，好奇地凑到玲珑那边看，看到贺卡上那句“加油，你是最胖的”，哈哈哈笑得直拍桌。</dd>
中午食堂里也发了苹果，云卓尔因为和沈深深一起去三楼上吃，都没拿到免费的苹果，回到教室里看到大家人手一个，心底眼泪哗哗，趴在小美高高叠起的书上瞎哼唧。
“小美有，玲珑有，你们都有，就有没有，嘤嘤嘤心碎……”
“谁让你自己不去食堂吃的，让你开小灶。”
玲珑津津有味地啃着苹果，转过头来和她们说话：“没排队多爽，不就是一个苹果嘛。”
“嘤嘤嘤，你还对着我吃，我要哭了。”云卓尔看了正在吃苹果的玲珑一眼，更加幽怨地枕在小美的书上。
斜后方的曹一丁看他一样，犹豫了一下，把他的苹果递了过来：“那个……我的给你吧，昨天群里发红包的时候你也不在，群主本来就让我给你带个苹果。”
云卓尔惊惶地坐起身，对他直摆手：“不用了不用了，我开玩笑的，你自己留着吃吧。”
曹一丁神色黯淡地收回手去。过道那侧的沈深深歪过来一眼，“啧”了一声。
还是玲珑看她可怜，用刀切了没咬过的一小半给她，云卓尔接过，瞬间眉开眼笑。
“玲珑最好了，mua~”
“别，我怕学长打我。”
“嘁，他又没有千里眼看不到。”
“卓尔，你们今天有活动没有？学长有没有给你准备礼物？”
“啊？没有诶……”
小美探过头来，兴奋地说：“那我们晚上一起去电影院门口卖花，肯定能赚很多钱！我表姐开花店的，我们可以找我表姐拿花，而且明天又是周六不上课，怎么样？”
“晚上外面那么冷，我还是喜欢窝在被窝里。”
云卓尔赞同地点头：“这种小钱钱不赚，还是家里最舒服！”
“反正你们都没活动，卖完花我们可以去看电影啊！”
“电影院都是情侣，卓尔和学长还说说看，你去凑什么热闹啦？”
云卓尔无辜地眨了眨眼，低头咬了一口苹果。
玲珑凑近过来：“不过，卓尔，我还是比较想知道，学长真的没送你礼物吗？”
“对啊，早上起床吃饭出门，然后就到学校，什么也没给我啊！”
“说不定是晚上哟？”
云卓尔期待的小眼神扑闪扑闪：“会吗会吗，真的会有吗？看起来不像有给我准备……”
“没听说过学长和别的女生谈过恋爱，但是我觉得会我，相信我。”
云卓尔重重点头：“相信你！”
“学妹——”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教室门口响起，云卓尔扭头看去，却见言不群已经走了进来。
“学长！你串班了！”
言不群无所谓地扬眉，一手拿着一个苹果，站在过道中间往上一抛再稳稳接住，放到沈深深和云卓尔的课桌上。
“给你们的，不用谢我。”
“谢谢学长~”
全班的女生都一脸憧憬地望过来，玲珑和小美眼里也满是羡慕。
言不群变魔术般，从口袋里掏出两个比拳头还小的一口吞苹果，递到玲珑和小美的面前：“两位美女的。”
沈深深轻哼：“哼，谁知道你还给过多少女生。”</dd>
听到沈深深这么说，云卓尔看热闹不嫌事多，赶紧去扒言不群的口袋，言不群还来不及躲，就被云卓尔又挖出来五个小号的苹果，云卓尔捧在手心里，一股脑地全放到沈深深的桌上。
沈深深照单全身，拿起那五个小苹果，藏进了课桌里。
云卓尔还在对面一个劲地指言不群那边的口袋：“深深，快！那边说不定还有，快偷！”
言不群黑了脸，往后退开一大步和她们保持安全距离：“学妹！你这个就过分了啊！我都把大苹果留给你了，你还要把我的存粮挖空。”
“嗯哼，大家都是学妹，带苹果进了我们班，就甭想带一个出去。”
沈深深拿起他的那个大苹果，拿在手里翻转着看：“你那么多小苹果，这两个大苹果是哪里来的，不会是别的女生给的吧？”
云卓尔恍然大悟地扬起小脸：“有道理！非常有道理！学长——”
“当然不是，这可是我为你们准备的！”
沈深深看向云卓尔：“你信不信？”
云卓尔摇头：“不信。”
“喂！你们别这样啊……我做人有那么失败吗？”
“学…学长……”班里一个平时很开朗的女生，忽然变得结巴起来，拿了一个蜡做的苹果，递到言不群的面前，“圣诞节快乐，这个送给你……”
言不群麻利地接过，从裤袋里掏出一个小苹果放到她的掌中：“谢谢，你也圣诞节快乐。”
女生激动地握起苹果跑回到座位上。
其他的几个女生看到她成功地换到了苹果还得到了一句节日祝福，也一副跃跃欲试的表情。
不好的预感在他心里浮起，言不群收回目光看向沈深深和云卓尔，语速惊人：“今天晚上在我家开Christmas party，你们两个一定要来！学妹不凡已经帮你向老爷子告过假，放学后到我们教室门口来一起回，就这样我先走了！”
话音还未落，言不群就匆匆逃出207班的教室。其他女生看没了机会，都失落地坐回座位上，脸上全是羡慕。
“Christmas party啊，真好啊！”小美发出神往般的感叹。
“要不，小美玲珑也一起来吧！”
小美和玲珑受宠若惊地看向云卓尔，云卓尔沈深深询问意见。
“行不，可以吗？”
“我OK，没问题。”
“深深OK就OK！”云卓尔扭头，对玲珑和小美比了一起OK的手势，“放学一起来，我们一起去。”
“不过还是先和言不群说一声，他也好有准备。”
云卓尔笑嘻嘻地望过去：“深深，你不是有学长号码嘛，你给他发个消息就好了~”
“真麻烦。”
嘴上说着嫌弃的话，沈深深还是把手机掏了出来，给言不群发了一条消息过去，言不群马上就回复了一个OK的表情过来。
她把言不群的回复递给云卓尔看：“可以了吧？”
“呃……你们昨天晚上还聊哦？”
沈深深一愣，忙收回手机锁屏收好，说了句“随便聊两句”，就转开脸去，没再来理会她。
云卓尔哼哼笑着，黑溜溜的眼珠直转悠：她可不这么觉得！</dd>
天气阴沉了大半天，临近傍晚的时候却放了晴，乌云和白云混杂在一起，层层又叠叠，在天边勾画出一幅彩霞铺就的沙滩画卷。
下课铃声迎着落日的余晖，欢快而悠扬地飘荡在校园中。
云卓尔带上小美和玲珑，与沈深深结伴而行，一起来到301班和302班外面的走廊。
言不群还邀请了班里玩得好的三个男生来参加Christmas party，九个人站在班级外，队伍显得有点庞大。还好言不群在学校边上小区租的房也不远，走个十来分钟就到了。
沈家的私家车早就等在了校门口，沈深深有专用座驾，当然不会和他们一起走路过去，说了声“我们坐车过去”，把小美和玲珑也一起带上了。
云卓尔泪眼汪汪地看着她们离开，心里呐喊“把她也一起带走”，她小只，可以一起挤后排的！
三人的身影渐行渐远，那三个不认识的男生又感兴趣地盯着她看，云卓尔有一种被关在动物园笼子里围观的感觉，不适地纠起了小脸。
言不凡走到云卓尔的身旁，挡住那三个男生打量的目光，牵起她的手牢牢握在掌中，微笑着看向他们：“我家的，再看，我要收费了。”
“切！看都不让看，小气！”
言不群凑到说话的男生边上：“没错，他就是特别小气，所以一会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你们一定要手速快，被他拿走你们抢都抢不回来！”
言不凡挑眉：“也要看谁的手速比较快。”
“听听这口气，有够嚣张的！”
最右边的男生侧着身体，看向最左边的云卓尔：“你就是那位给我们发喜糖的学妹？真人看起来比镜头里好看啊！”
听到“喜糖”两个字，云卓尔的脸颊有些发烫，她从言不凡的手掌里抽回手，插进自己的口袋里。
“糖好吃不？我自己都没有分到呢……”
“好吃！当然好吃！”
边上的男生取笑到：“你白吃的什么不好吃啊？”
言不群笑着轻轻推了那男生一把，看向言不凡：“不凡，你这就不得劲了，怎么可以不给学妹留呢？家里怎么也得备上十几二十盒，学妹想吃就拿！学妹你说对吧？”
云卓尔忙不更迭地点头。她从玲珑那里吃到了一小块巧克力，味道还很不错，她还想吃的呢。
言不凡空出了手，也塞进了口袋里，斜斜地勾起半边的唇角：“吃自己的有什么意思，你差不多也可以定下来了，让我和卓尔也吃吃你的喜糖。本来你就比我大，不能让我跑在了你的前面。”
“喔噢——？”三个男生全都惊讶地张大了嘴，目光全转向言不群。
云卓尔也是一副吃惊的八卦连看向言不群：“啧啧啧，什么时候的事情？”
言不群一愣，又气又恨地暴起：“哇靠，你不要乱说啊！我怎么不知道我有对象？搞嘛呢你！不要败坏我的名声啊！”
云卓尔咧嘴笑，冲着言不群直挑眉：“不要害羞嘛学长，说出来听听嘛，我们不会搞事的~”</dd>
言不群脸上浮起道道黑线：“学妹你这么说，我就更加不敢乱说了……不开玩笑，我真的没！”
云卓尔努了努嘴，收回了目光。
这边云卓尔没打算打破砂锅问到底，那边其他的三个男生怎么肯罢休，直接上手挠痒，逼迫言不群就范，言不群不停地说着“真的没有”，一路哈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挂在眼角，引来无数路人的侧目。
言不凡靠近云卓尔，用身体把她挤到边上去。
“太丢脸了，我们离他们远一点。”
云卓尔抓着他的衣袖，兴致浓厚地问：“恶龙恶龙，问你哈，学长真的没有么，言老伯伯就没有打算把深深跟学长也定下来算了吗？”
“我也希望啊。”
“那你刚才那么说？”
“他抬烦了，总盯着我们不放。”
“我突然有点心疼学长了……”
“傻，长兄就是用来挡刀的。”
云卓尔扶额，心里对言不群更加同情了。
六人一路打打闹闹走进小区，十分钟多钟的路程感觉才走了三四分钟一样。
小区进门不远处，有一处娱乐设施，专门给老人锻炼身体和小孩子玩耍。沈深深她们早就到达了小区，嫌得无聊在那边坐着。
沈深深坐在翠绿色的河马上，下巴靠着河马的脑袋慢悠悠地摇晃着河马。小美和玲珑一人一边坐在跷跷板上，上上下下玩得不亦乐乎。
云卓尔看到她们，兴奋地朝她们招手。三人也瞧见了往这边而来的大部队，小美和玲珑立刻从跷跷板上下来，朝他们的方向跑去；沈深深不紧不慢地跨下河马，跟在她们身后慢悠悠的走。
“慢死了，你们。”
“拜托，大小姐，你们那是四个轮子带发动机的，我们就两条腿一步一步走回来的。下回你记得让你家司机开俩大卡来，把我们一帮人都载上。”
“不叫，我不坐大卡。”
言不群佯装叹了一口气，手臂豪迈地一挥，大喊了一声“走，大伙跟上我”，带领着浩浩荡荡的一群里往租的屋子走去。
他租住的小区，是新造才两年多的学区房，和云卓尔她家的农村改建后的三层小别墅不一样，这里都是耸立的高楼，最高的楼层有30层。因为距离景岚中学近，开卖以来房价一度飙升。秦素青本来说直接在小区里买套房，言不群嫌太麻烦，索性就租了别人装修好的，反正他们也不差租房的这个钱。
一行人坐电梯直达16楼，言不群在门口敲了敲门，用钥匙把门打开一条缝，让到一旁让他们先进去。
几个男生非常熟悉言不群的套路，怕里面有诈，相互望着谁也没有迈出第一步，言不凡和云卓尔也算是半个主人，悠闲地站在一旁等着客人先进，小美和玲珑也不好意思先进去。
见大家都停留在门口不进去，沈深深轻哼一声，抬脚就推门进去。
砰——啪——哗——
五颜六色的彩带和闪闪的五角星小亮片在沈深深的头顶炸开，落了她满头的礼花炮，和墙边斑斓的圣诞树相映成辉。</dd>
保姆张姐手里拿着放空的礼花炮，不安地站在沙发旁。照着言不群教的英文发音，磕磕绊绊地向大家说了一句“Merry Christmas”。
言不群绕到沈深深的面前，看到她那个样子，怎么也忍不住指着她当堂大笑起来。
“哈哈哈——看你那样，漂亮！哈哈——哈哈哈——”
言不群连连拍手叫好，笑得捂着肚子直不起身来。
沈深深脸色一黑，往周围往了一圈，走到桌旁拿起蛋糕，按住言不群的后脑就把他安静蛋糕里。
笑声戛然而止，言不群从蛋糕里抬起满是奶油的脸，抹了一把，转向身后的众人。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三个男生很不给面子地大笑，小美也忍不住捂嘴偷笑起来，只有云卓尔心疼那块毁掉的蛋糕，手指捏住了言不凡的衣角。
沈深深低哼一声，环起双臂扬起头，一脸的不羁：“再笑啊，你有本事再笑。”
言不群苦闷地扯过纸巾，擦掉眼睛周围的奶油，舌头一舔就把嘴旁的吃进了嘴里。
张姐递上温热的湿毛巾，言不群接过，一边擦奶油一边恨恨地看向那三个男生：“你们笑个屁！别给我逮着机会给你们也一脸，到时候看你们还笑不笑得出。”
比较壮的男生一点都不怕言不群，挑衅地朝他勾了勾手指：“来啊，我们三对一，不怕你！”
另外立刻立刻一左一右站到那男生的旁边站队，一起挑衅地朝言不群抬眉。
“你们！太没有人性了！”
四人在房间里追逐，打闹成一团。
沈深深看着他们闹，低骂了一声“智障”，坐在桌旁拿起一杯可乐喝。
言不凡用叉子叉一个靠鸡翅，递到云卓尔的眼前，顺手取下了她肩上的书包。
云卓尔开心地接过，双手拿着叉子就啃了起来。
言不凡转向边上的小美和玲珑：“书包放沙发上就行。你们想吃什么，可以随便拿，不必客气。”
小美一对上言不凡这么温柔的语气，就憋地说不出话来，还是玲珑说了声“谢谢学长”，拉着小美到沙发旁去放下书包。
客厅的茶几上，电视机下的柜子上，吃饭的大餐桌上，凡是可以放东西的地方，都被放满了食物。
茶几上堆满了类似蛋糕和布丁的甜点，还有装盘好的瓜子果脯和水果。餐桌上就全是些美食，张姐下午就叫了外卖的全家桶和翅桶还有小吃拼盘，满满一桌的油渣食品飘出诱人的香气。不止有炸鸡，还有披萨、烤肉、麻辣香锅、土豆排骨焖饭……各式各样，光看着口水就不由自主要流下来。
除了食物，桌上摆放着可乐雪碧橙汁，还有几瓶颜色各异的鸡尾酒。
屋里放着轻快的圣诞祝歌，墙边的圣诞树上，装饰着实打实的礼物盒，小串灯一闪一闪，把窗户都照出了五光十色。
言不群和三个男生闹累了，一人拿起一瓶鸡尾酒，“呯”的一声碰杯，异口同声大喊“圣诞快乐”，酣畅淋漓地仰头大口喝着鸡尾酒，相互摩拳擦掌毫不相让。</dd>
小美和玲珑坐在沙发上边吃边聊天。沈深深饿了，问张姐要了小碗盛了土豆排骨焖饭，满桌子的菜随便她夹来吃。言不凡夹到电话，去言不群的卧室里将电话去了。
云卓尔啃完了鸡腿，手里还握着叉子，趁着没人注意，悄悄摸到桌旁，把手伸向了最好看的那瓶蓝色的鸡尾酒。
晶莹剔透的颜色漂亮极了，云卓尔拿起酒瓶来看，上面写着“蓝玫瑰和威士忌”。
威士忌呢，感觉很好喝的样子。
云卓尔舔了舔唇，用开瓶器打开瓶盖，凑到瓶口抿了一小口。
凉凉的，淡淡的酒味在舌头上漫开，在嘴里留下一股醇香。原来威士忌是这个味道啊，怎么喝着一点都不像酒，反而像是……一种说不上味道来的饮料，但是很好喝！
云卓尔喝了一大口，拿着鸡尾酒坐到正在吃饭的沈深深身旁去。
“深深，吃啥呢，给我也来点。”
沈深深抬眼看向她，刚要继续吃饭，又看向她：“你在喝酒？”
云卓尔抬起手里的鸡尾酒，当着她的面喝了一口：“你说这个啊，不像酒啊，怎么变甜了……”
“你居然敢喝酒。”
“不就是个掺了一点点酒的饮料嘛，你不喝吗，很好喝的！”云卓尔把鸡尾酒放到桌上，直接上手去拿披萨，靠在椅背上大口啃着。
“我觉得粉绿色的好喝，我喜欢朗姆。”
“你喝过啊？朗姆又是什么啊，好像在脑里听过……对对对，朗姆蛋糕的那个朗姆？”
“对，蛋糕才是真的掺了一点点酒。”
“可是这个根本就没啥酒味啊……”
云卓尔说着，又要去拿酒瓶，横空出来一只手，握住了瓶的上半身，把鸡尾酒给拿了起来。云卓尔的目光跟随着鸡尾酒，看到言不凡微沉的脸。
言不凡抬起鸡尾酒来看。本来满满一瓶酒，已经被喝到了标签的上边缘，眸间暗了两暗。
云卓尔不高兴地撇了撇地嘴，丢下披萨站起身，举着双手去抢。言不凡把鸡尾酒举得高高的，她够都够不着。
“干嘛啦，我的！还我！总抢我的！”
“云家的家规，未成年前不许喝酒，忘了？”
“这就是个饮料啊！而且我马上就成年了，马上！还我！”
“不行。”言不凡把鸡尾酒从左手换到右手，拿得更加远，“趁我不在，就偷偷喝酒，还没意识到错误。”
“哪有偷偷喝，我堂堂正正拿的！”
沈深深吃饱饭，有些嫌弃地瞥了他们一眼，到沙发旁去看他们玩骰子。
云卓尔抗议地堵着小嘴，整个人都挂在言不凡的右手臂上，头仰的高高的，眼里只有那一瓶天蓝色的鸡尾酒。
言不凡低叹一声，语气缓和了下来：“乖，那边有橙汁。”
“不嘛！我就要喝这个！我喝都喝了，不能浪费！”
“没事，我喝。”
云卓尔表情一顿，愣愣地眨了眨眼：“不给，我的！”
“你的就是我的。”
“你走！你的都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
“所以，我喝不就相当于你喝了？”
“啊？”这什么鬼逻辑？</dd>
“既然我的都是你的，我的味觉、感官不也是你的，我喝下去的也是你的，我喝不就是你喝？”
“好像是有那么点道理……”云卓尔懵懵地点了点头，马上又摇起头，“不对！喝下去的才是自己的，还我！就今天晚上！就让我喝一瓶嘛，就一瓶！”
云卓尔竖起食指比在脑壳边，亮闪闪的水眸期待地望着他。
言不凡低眸，将脸凑近到她的面前，鸡尾酒仍旧举得高高的。
“干什么啊？”
云卓尔的身体下意识往后倾去，言不凡抓住她的手臂把她拉近，向她指了指他的脸颊。
“亲一口，就还你。”
呃啊？
不知道是因为鸡尾酒的缘故，还是因为屋里空调开的有点热，云卓尔脸颊通红，惊惶地往四周看去。
其他几个人全在管自己玩，完完全全把他们俩人当成了空气。
边上餐桌还有好几瓶鸡尾酒，可是没有蓝色的了。
云卓尔低下头，两只小手紧张绞在一起，小声地嘀咕：“死恶龙，臭恶龙，我一会儿再去拿一瓶，嘤嘤嘤，我的蓝玫瑰我的威士忌……”
言不凡没听清整句，举起的手收了回来，凑近过去：“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低沉好听的声音就响起在耳畔，云卓尔扬起头，放大的俊脸突然出现在她的眼前，她的鼻子差一点就撞上他的鼻梁。云卓尔魔怔般，飞快地在他的脸颊轻啄一下，抢走他手里鸡尾酒立刻逃走，跑到沙发旁黏在小美的边上，顶着红彤彤的脸蛋一小口一小口乖巧地吃布丁。
言不凡抚上脸颊被亲过的地方，不由勾起唇角，拿起桌上她丢下的披萨，三两口吃掉。
客厅里不见了言不群的身影，三个男生赌完骰子，在那划拳赌可乐喝。云卓尔和小美玲珑吃着小零食，边看电视边围观他们猜拳。
那个比较健壮的男生快喝了五六杯，上了个厕所回来，大声喊着“来来来”，重新加入猜拳的大乱斗中。言不凡装了盘焦糖味瓜子，坐在云卓尔的旁边，百无聊赖地嗑起来。
电视里的男主人公给女主人公送了一束鲜红的玫瑰，小美嚼着盐津桃肉，遗憾地叹了一口气：“要是去电影院卖玫瑰花就好了，肯定赚翻……”
云卓尔朝她瞟去一眼：“小美你咋还惦记这个呢？”
“圣诞节一年就那么一次……”
“除了圣诞节，还有春节情人节元宵节各种节啊！”
“算了，在这白吃白喝也舒服，嘿嘿。”
旁边的男生听到他们谈话，向小美竖起大拇指：“妹纸，这么冷的天敢出去卖花，佩服你的勇气！”
健壮的男生喝完一大杯可乐，也过来凑热闹：“哎哎，你们在说什么卖花？”
“还不是今天圣诞节，妹纸说要去电影院门口卖玫瑰花大赚一笔，这想法好！”
“赚一笔哪成，怎么也得赚三笔啊！”
三个女生好奇都朝那男生看去，露出真诚讨教的神色。
男生忽然暧昧地笑起来：“电影开场前卖玫瑰，结束后卖那啥，第二天早上卖那啥……”</dd>
两个男生秒懂他的意思，推推搡搡地闹腾着让他一边去。
玲珑妆模作样地拿起可乐喝，遮起有些不好意思的脸。
只有云卓尔和小美没明白他说的是什么，两脸莫名其妙地看向对方。
“小美你知道他啥意思不？”
小美摇头：“我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云卓尔转向另一边的言不凡：“恶龙，那啥和那啥都是啥和啥啊？”
“别听他们胡说，他们闹着玩的。”
“你知道？你居然知道！为什么我不知道？”
“真想知道？”
“想！”
“那你过来，我悄悄告诉你。”
云卓尔凑近过去，言不凡长臂一揽，把她的脑袋楼进臂弯，轻声覆到她的耳边：“傍晚卖花，午夜卖套，清晨卖药。”
温热的气息喷薄在她的耳廓，痒痒的热热的，云卓尔马上明白过来，“变态”两字堵在喉咙口出不来。她憋红了脸一把推开言不凡，无措地转开脑袋去，手脚都不知道该往那里放。
“咦~~~”三个男生起哄般地发出嫌弃声。
云卓尔羞红着脸看了他们一眼，挪到言不凡的另一边去，把整个自己都藏了起来。
小美悄悄地问玲珑那男生说的那句话的意思，玲珑跟她解释了以后，小美愣了一秒，脸颊也一点点红了起来。
只有沈深深，从头到尾表情都没有变过。
沈深深两大杯饮料下肚，有点想厕所，又不想和刚才那男生共用一个。她料想着主卧里应该还有一个厕所，观察的一圈房子的构造，往最靠南面积最大的那间房间走去。
她扭开门把走进去，顺手带上了门。
房间里亮着白炽灯，言不群正在衣柜前套一身大红色的衣服，里面脱得只剩下一套秋衣秋裤。
听到门的声音，言不群惊愕地抬起头，保持着晚上提裤子的动作望下门口。
沈深深身形一顿，脸色沉了下去，深皱起眉头上下打量着他。
言不群反应过来，“啊——”地嚎叫一声，慌忙提上裤子披上睡袍。
“我靠！进别人房门能不能先敲门啊，万一我没穿衣服怎么办！”
“谁知道你一个人躲在里面，智障。”
“拜托！大小姐，这是我的房间，是你随随便便进别人房间，你还怪到我头上来了？”
“我是客人，客人是上帝。”
“我只听说过顾客是上帝……你进来干吗？”
“找厕所。”
“厕所外面有啊！”
沈深深撇了撇半边的嘴角：“不喜欢和陌生人共用。”
言不群指向她背后的那扇门：“厕所就在那里，你自己去上。”
“你先出去，我不喜欢我上厕所的时候外面有人，尤其是智障。”
“……”言不群翻了个白眼，“我还没准备好，这个样子出去会被笑死。”
沈深深又开始大量起他来，她没有走进她身后的厕所，抬脚往言不群走去。
言不群一惊，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你过来干吗！你再过来我脱了啊！”
“有本事你就脱，我不怕长针眼。”
看着沈深深越走越近，言不群大惊失色：“我真的脱了啊！”</dd>
“你脱好了喽，我等着。”
沈深深还在一步步走近。
言不群一咬牙，一把掀掉身上的睡袍，两手抓住大红色的裤子边缘猛地往下褪，露出里面整套的墨绿色秋衣秋裤。
沈深深丝毫不避嫌，就站在一米外紧紧地看着他脱，看完他的上半身盯着他的下半身看。
“衣服颜色好土。”
言不群黑了脸，套上裤子披回睡袍，像看妖怪一样看着沈深深：“你还是不是人啊？”
沈深深扬起嘴角，弯腰捡起地上的另一坨大红色布料，嫌弃地往言不群身上丢：“你到底在搞什么东西？”
“装圣诞老人啊，看不出来吗？”
“你三岁吗，还要玩圣诞老人的cospy游戏？”
言不群歪了她一眼，脱掉睡袍把大红色白毛边的衣服往身上穿：“我这是牺牲小我为你们做贡献，难得办次圣诞趴，总要意思意思的吧！”
“昨天才是平安夜，你应该昨天挨家挨户从烟囱里进才对。”
“这是在16楼！你以为我是蜘蛛侠可以biubiubiu发射蛛丝飞檐走壁的吗？再说，现在谁家还用烟囱。”言不群学着蜘蛛侠的样子，夸张地做出往墙上发射蛛丝的动作。
“智障。”
“完了，再晚肉要糊了，我没空和你闲扯，要上厕所赶紧去上，今晚的重头戏马上就要来了！”
言不群系好大红色的腰带，小跑到桌旁翻找事先准备好的白色的假发和大胡须，还有圣诞帽和圣诞靴。
沈深深上完厕所出来时，言不群已经全身装扮地像模像样，在衣柜的镜子前欣赏自己的英姿。
他双眼平摊开给沈深深看：“怎么样，不错吧？”
“丑死了。”
“今天多好的日子，你就不能说句好话我听听？”
“早点洗洗睡，你梦里说不定能实现。”
“得得，我也不求了，你先出去，我垫后。”
言不群拉起沈深深的手腕把她门边带，沈深深望着手腕上的手，目光有些微滞。
等到沈深深离开房间后，言不群倒数五秒，打开房门，像青蛙一样举起双手从里面跳出来。
沙发边的几人在热火朝天的划拳，云卓尔和小美也加入了进去，玲珑在边上给她们呐喊助威，没有一个人注意到言不群的出现。
沈深深双手环胸靠在房门边的墙上，低低地骂了一声“智障”，走到门旁“啪”的一声重重关上门。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声音吸引了过来，言不群又往前跳了一步。
“天空一声巨响！本帅隆重登场！”
小美不敢相信地喃喃自语：“圣、圣诞老人？”
言不群“嗯咳”一声，走到圣诞树边上，摆出一个妖娆的姿势，妩媚地一撩帽子上的小白毛球，差点没把帽子都给掀翻。
他赶紧把帽子正回来摆回姿势，朝众人挤眉弄眼：“yes！It’s me！hello everybody，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云卓尔挤到人群的最前面，奇怪地盯着他看：“学长你整啥呢？”
三个男生一哄而上，扯弄着言不群的假发和胡须：“有你小子的啊！”
言不群骄傲地向他们抛去一个媚眼：“有妹纸在，必须的！”</dd>
言不群和其他三个男生齐心协力，把墙角边的圣诞树推到客厅的正中央。
在大吊灯的灯光普照下，挂满小彩灯和装饰物的圣诞树显得更加炫彩夺目。云卓尔好奇地围着圣诞树，手指戳了戳上面挂着的假宝石。
“圣诞老人给大家派发礼物了，树上的东西随便拿，祝大家圣诞节快乐！”
三个男生欢呼鼓掌高喊着“好”，几个女生也欢欣地跟着鼓掌，纷纷把魔爪伸向圣诞树。
云卓尔从一开始进门就注意到了圣诞树上粉色鎏金纸包装的小礼盒，一听可以随便拿，眼睛都亮起了小星星。
圣诞树看起来不大，但也有两米多高，粉色鎏金小礼盒在很上面，云卓尔踮起脚尖伸长手臂往上够，看起来近在眼前就差那么一点点，可就是够不到。
一只手臂越过她的头顶，准备无误轻轻松松地取下了这个礼盒，递到她的面前：“要这个？”
“嗯嗯就是这个！”
云卓尔欣喜地接过抱在怀里，往后转过脑袋去：“你想要啥，我帮你拿！”
“我啊。”
“嗯？”
言不凡唇边浅笑吟吟，环住她的腰往后一带，将她环紧在怀中，低凑到她的耳边：“我就想要你。”
“走走走，你们俩够了，虐狗别在这么中间！”
言不群看不过去了，双手把他们往边上推去。
云卓尔赶紧蹿出他的怀抱，又羞又气地一跺脚，急急地说了声“我不理你了”，窝去一旁拆那个粉色鎏金小礼盒。
沈深深拿了个宝石在手里掂，走到言不凡的身边，目光却看着沙发上专心致志拆礼物的云卓尔。
“你说过，无论我摊不摊牌，对你们来说没什么差别。你似乎相当有自信。”
“那是当然。”
“OK，我会认真考虑你的提议，也不会在中间阻挠你们。”
“这么快？”
“什么这么快？”
言不凡眉眼微挑：“我以为，你们至少会挣扎到年终宴会结束。”
“没什么用，太累人，我不想干了。”
“不过，还是谢谢。”
沈深深不爽地闷哼一声：“哼。我提醒你一句，有的事情你还是不要瞒着她，你现在瞒得越紧，到时候越麻烦。”
“我会解决的。”
“来自一个女生的善意提醒，你不听也行。”
“嗯。”
“你这人，态度真差。”
“被你这么说，让我有一种微妙感。”
“……”
沙发上，云卓尔拆除了一个精巧的面包螃蟹，捏起来软软的，一按还会发出“噗噗”的吐泡泡声。她兴奋往他们这边跑来。防止打扰他们，沈深深垂了眼眸走开去。
云卓尔跑到言不凡的面前：“深深怎么走了，我还想给她看呢！”
“这是什么？”
云卓尔笑着捧起手里的面包螃蟹：“可爱吧？萌吧？”
言不凡掐了两掐面包螃蟹，伸手去捏她的脸团：“嗯，萌。”
“我去给你也找个圣诞礼物，马上回来！”
云卓尔把螃蟹往他手里一塞，转身就往圣诞树跑去。
望着她跑去的身影，言不凡的唇边荡开一抹温柔的笑意。</dd>
云卓尔绕着圣诞树转悠了几圈，往树上鼓捣了好一阵，左手捧着个拳头大小的蓝黑色鎏金纸包装的正方形小盒子，右手拿着从树上扒下来的led小串灯，朝沙发这边飞奔而来。
她站定在言不凡的面前，朝他嘻嘻一笑，把串灯往他身上挂，转动着两只小手做出bulingbuling发光的动作：“噔噔噔——恶龙光环！”
言不凡取下小串灯，拿过她手里的小黑盒：“让我看看你给我拿了什么。”
“诶！灯才是给你拿的，不是这个！”
“什么灯，我没看见，我只看见这个。”
“……”
说话间，言不凡已经三两下拆开了包装纸，打开小黑盒的纸盖，云卓尔凑过脑袋去一起看。
正方形的包装盒里，躺着一只看起来很普通的浓缩版高脚杯，只够装一口酒的容量，根本不能用来喝水或者喝酒，当装饰品也怪怪的。
“这什么嘛……”
言不凡小心地拿起小高脚杯，抬到眼前细看。
白炽灯光透过杯身，晕染出炫丽的颜色，如同水波般一圈圈化开，变幻成流光溢彩的色带，令人深陷在美轮美奂的光影世界。
葡萄美酒，夜光杯，琉璃盏。
言不凡把小高脚杯拿低平视着看去，它又变回了再平常不过的玻璃制品。
“到底是什么东西啊……”云卓尔没有跟上他的视角，在边上纳闷地问。
言不凡笑而不语，用双手手掌把高脚杯罩起，放低到她的眼下：“往下看。”
宽大的手掌和云卓尔的小脑袋，围出一个密闭的空间，把所有的光线都遮挡在外。小高脚杯却在里面发出幽幽的柔光，甚至还能看到条条丝状的光条。
“哇——”云卓尔忍不住惊叹出声，变换着脑袋的位置一直盯着发光的杯子瞧。
耳边的头发滑落下来，散在言不凡的手背上，有点痒。
他抬手，替她把头发拨到耳后。
可一旦手拿开，光线照进去，杯子又变回了普通的样子。
云卓尔闷闷地抬起头：“不亮了……”
玲珑和小美听到她的那声“哇”，都往这边围来。
“有什么好东西没？”
“卓尔你看到什么了？”
“哼哼~”云卓尔得意地举起言不凡的手，“夜光的，本场最强的圣诞礼物，没有之一！”
“真的假的啊？快关灯，让我们看看！”
一个男生站的离开关近，顺手关掉了灯，玲珑和小美好奇地围着杯子看，连声称奇。
没一会灯就打开了，云卓尔拉着小美，问她们两人拿到了什么礼物。
小美摊开手掌，露出一个精细雕刻的玻璃苹果：“我的是这个，今天一共收到了学长的两个苹果，哈哈！”
云卓尔凑近过去戳了两戳，把光线遮住看：“噢~这个会不会发光的？”
“玻璃怎么可能发光……”
“嗯哼，杯子果然是最炫的！”
玲珑从口袋里掏了一会，掏出一只鹅毛笔来：“我拆开来是一支笔，还有一小瓶墨水，我都不知道怎么用。”
“这个厉害了！”
小美附和道：“我也喜欢这个笔！”
“我可以借你们玩两天。”
两人高兴地欢呼起来。</dd>
两米高的圣诞树上，总共挂了十几个礼物盒子，大小不一形状各异，有精美的也有朴素的，里面的礼物也各有千秋。
除了夜光高脚杯、玻璃苹果和鹅毛笔这些一本正经的礼物，还暗藏着许多整蛊的小玩样。三个男生其中的两个，就拆出了会鬼叫的小麻袋和突然蹿出带血黑发女鬼的盒子，被实打实地吓了一记，言不群在边上指着他们直乐呵。剩下的那个男生拆出了袖珍汽车模型，把另外两个羡慕得不行。
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下雨，沈深深一个人在阳台上，开了一点窗缝，任由细密的雨点打在她的脸上，让她觉得舒服极了。
接着客厅里的光，她摊开手中，面无表情地望着手掌心里的樱桃宝石手链，红宝石反射的红光倒映在她的眼睛里。
这个手链是她从礼盒里拆出来的，她猜测，这应该是他给云卓尔准备的。某些时候在某些事情上，这个智障还挺敬业的。可惜他运气不好，这个礼物盒子被她给选中了，让他白费了一场。
亏得他能花这么多心思，把这个圣诞派对办得有模有样，不过有个屁用呢。
“啪”的一声，横里都出来一只手，把窗给关了起来。沈深深一惊，忙握起手掌把手藏进衣服口袋里。
“大小姐，你一个人在这里干什么？”
“关你什么事。”
“今天我请大家来做客的，当然关我的事，我负责让你们尽兴，你们就开开心心玩！”
“看他们玩的挺开心的。”
“给我点面子嘛，你之前不是也玩得挺好，一个人在这多冷清。今年圣诞节竟然没下雪，意境都没力气。”
沈深深张嘴想夸他两句“干得不错”，话到了嘴边如鲠在喉，怎么也出不来。
言不群却是轻轻一拍她的肩膀，挤眉弄眼地对她一指客厅：“别想那么烦心事了，走，去吃鸡！”
话语刚落，言不群就像认识了好几年的兄弟一样，拉起沈深深的手腕走进客厅，松开她的手朝厨房大声喊了一句“张姐”。
应了句“来了”，端着一盘超大的盖着盖子的菜上桌。
桌上早就挪出了空地，张姐“诶哟”一声，放下大盘子，掀开盖子。
热腾腾的白气腾空而起，烤鸡的香气从里面满溢出来，整个烤鸡大了普通的鸡两倍，在餐盘中央发出焦金色亮闪闪的光芒。
“哇，烤鸡！”
云卓尔惊喜地张大了嘴，吸了一大口香气，不由自主地朝餐桌走去。
“圣诞节怎么能没有烤火鸡呢！伙计们，拿出你们的双手，尽情享用吧！”
张姐拿了一次性手套放在桌旁，大家一拥而上，带上一次性手套开撕！
云卓尔啃着言不凡给她抢来的鸡腿，腮帮里塞得鼓鼓的，啃得油光满面。
另一个鸡腿被那三个男生抢夺一空。
言不群拿了个完整的翅中，递给沈深深：“喏给，不要客气。”
沈深深很给面子地接过，唇边浮起一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微笑。</dd>
屋子里一片狼藉，地上都是礼花炮散落的彩带亮片小星星，还有不小心吃到地上的瓜子壳，没扔进垃圾桶的纸巾团，和各种零食小包装纸。
烤火鸡是今晚圣诞派对的最后一个节目，他们在大快朵颐的时候，张姐也分到了一块烤鸡肉，快速吃完后，已经开始收拾起屋子。张姐把地扫干净，桌子收拾整齐，就下班走人了。
时间过了晚上的九点，云卓尔啃完烤鸡腿上的最后一口肉，把一次性手套连着骨头一起丢进垃圾桶，顺手就要去抹满是油光的嘴巴。
言不凡即时握住她的手腕制止，抽了张纸巾直接按在她的嘴巴上。
云卓尔随意地擦了两擦，把纸巾也丢进垃圾桶，整个后背都往后靠在沙发背上，闭着眼睛困倦地打了个哈欠。
“吃饱了就犯困，像只小猪一样。”
“那是身体在消化，没有能量支撑我的其他动作了……嗝～我的肚皮都要撑爆了……”
“要是困，我们就回去了。”
云卓尔懒懒地回道：“我动不了了，让我在这里瘫成一滩吧……”
“我抱你。”
云卓尔快要闭上的眼睛突然睁大，一个鲤鱼打挺坐直起身，扭头冲他微笑：“怎么可能呢，我开玩笑的呢，我自己能走呢，自己能走……”
“确定？”
云卓尔忙不更迭地点头：“非常之确定！”
“你的朋友呢？”
听到他们谈论，坐在云卓尔另一边的沈深深看了过来：“放心，我把她们带过来的，会安全把她们送回家。”
云卓尔扭过身，郑重地双手握住沈深深的手，向她鞠躬：“谢谢深深大侠，小妹和玲珑就拜托给你了！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小事，小事。”沈深深不客气地受下。
正好言不凡软件叫好了车，车子显示还有1.2公里，八分钟到达。
他把两人的书包挑拣出来，去和言不群告别。
言不群一听他们要走，整张脸都拉了下来：“不是吧！吃完就走，你还有没有点任性！”
“我家宝宝该睡觉了。”
“老拿学妹当挡箭牌，不凡你脸呢？”
“脸都给你弟妹了。”
“靠！”言不群看过他的肩头，“不凡啊，我们好久没有一起通宵了，趁着今天有机会，怎么样，和我一起通宵吧？”
“我拒绝，通宵伤肾。”
“……”言不群撒开手，嘴里念叨着“滚滚滚”，却把桌上的小零食什么的装了一袋，往言不凡怀里塞：“这个别拒绝，不是给你的，给我未来弟妹的！”
言不凡掂了两掂，似乎有点不满意，又抓了一手的果脯丢进去，说了句“我走了”转身向门口走去。
云卓尔背好书包，和小美玲珑说过以后，在门边向言不群挥了挥手，和言不凡一起离开。
他们离开后不久，沈家的私家车就来了，把小美和玲珑也一起带走。
至于四个男生，在言不群家里通宵了一夜，就不知道他们深夜都干了些什么了。
天那么黑，窗帘一拉，谁知道呢。</dd>
言不凡撑着伞，稍稍倾斜着伞面，把大半个云卓尔都罩了起来，自己的肩膀却湿了一大片。
风从东南西北各个方向吹来，雨点吹了他们满脸，云卓尔哈欠连连。一阵冷风灌进她的脖子里，她瑟缩了一下，往言不凡身边靠去。
打好的车已经停在路边闪着灯，言不凡拉开后座车门，给云卓尔撑着伞让她先进去，等她进去后才收起伞坐进去。
吃饱看真的特别容易犯困，学校东西两边的小区才相差两公里左右，加上红绿灯十分钟都不用，云卓尔就困得不行，身体歪倒下午去，靠在言不凡肩头打盹，刚睡得迷迷糊糊开始做梦，言不凡就把她摇醒，小区到了。
因为下着雨，身旁的丫头又在睡觉，言不凡让车子开进小区，就停在家门口。
两人从车里走来去，拿钥匙开门进去，云卓尔边打哈欠边往楼上走。
怕她摔下来，言不凡在身后牢牢跟着她上楼梯。
言不凡撑着伞，稍稍倾斜着伞面，把大半个云卓尔都罩了起来，自己的肩膀却湿了一大片。
风从东南西北各个方向吹来，雨点吹了他们满脸，云卓尔哈欠连连。一阵冷风灌进她的脖子里，她瑟缩了一下，往言不凡身边靠去。
打好的车已经停在路边闪着灯，言不凡拉开后座车门，给云卓尔撑着伞让她先进去，等她进去后才收起伞坐进去。
吃饱看真的特别容易犯困，学校东西两边的小区才相差两公里左右，加上红绿灯十分钟都不用，云卓尔就困得不行，身体歪倒下午去，靠在言不凡肩头打盹，刚睡得迷迷糊糊开始做梦，言不凡就把她摇醒，小区到了。
因为下着雨，身旁的丫头又在睡觉，言不凡让车子开进小区，就停在家门口。
两人从车里走来去，拿钥匙开门进去，云卓尔边打哈欠边往楼上走。
怕她摔下来，言不凡在身后牢牢跟着她上楼梯。
言不凡撑着伞，稍稍倾斜着伞面，把大半个云卓尔都罩了起来，自己的肩膀却湿了一大片。
风从东南西北各个方向吹来，雨点吹了他们满脸，云卓尔哈欠连连。一阵冷风灌进她的脖子里，她瑟缩了一下，往言不凡身边靠去。
打好的车已经停在路边闪着灯，言不凡拉开后座车门，给云卓尔撑着伞让她先进去，等她进去后才收起伞坐进去。
吃饱看真的特别容易犯困，学校东西两边的小区才相差两公里左右，加上红绿灯十分钟都不用，云卓尔就困得不行，身体歪倒下午去，靠在言不凡肩头打盹，刚睡得迷迷糊糊开始做梦，言不凡就把她摇醒，小区到了。
因为下着雨，身旁的丫头又在睡觉，言不凡让车子开进小区，就停在家门口。
两人从车里走来去，拿钥匙开门进去，云卓尔边打哈欠边往楼上走。
怕她摔下来，言不凡在身后牢牢跟着她上楼梯。
言不凡撑着伞，稍稍倾斜着伞面，把大半个云卓尔都罩了起来，自己的肩膀却湿了一大片。</dd>
因为是年终宴会前的最后一个周末，两位鲁老师对云卓尔展开了最后的全封闭魔鬼地狱式的训练，周六一大早，车子就从云家把云卓尔给接去了言家。沈深深也被召唤过来一起陪练，言不凡和言不群两人却被拒之门外。
周日晚上九点多，云卓尔才回到家，整个人都累瘫地倒在沙发上，躺了一小会儿的尸从爬起来，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和灵魂上楼去洗澡，洗完澡就回自己房间，言不凡都没能找到和她说话的机会。
像云卓尔生命力这么顽强的二次元生物，是高强度的魔鬼特训打不倒的！
睡了一个晚上，周一清晨起床，她又重新精神抖擞，壮志满怀地迎接新一天的挑战。
言不凡和她并肩走在去学校的路上，看着她威风凛凛的模样，有些好奇这两天在言家的大别墅，这丫头到底经历了什么。
“卓尔，周末过得——”
“诶，打住！”不等言不凡说完，云卓尔赶忙伸出手掌阻止她说下去，“不要跟我提那段暗无天日的日子，我好不容易才把这段记忆清除出去，我不要想起来！”
看来，过得似乎也就一般。
言不凡没有问下去，转开了话题：“你的属性升级了？”
“那是，本宝宝无所不能。”云卓尔骄傲地昂起脑袋，雄赳赳气昂昂的大步往前走。
他们走进校门，汇入上学的人群，在教学楼间的走廊处分开。
人工清除了记忆以后，整个人都特别轻松。
云卓尔一蹦一跳，甩着手臂迈着轻快的步伐走207班的教室，跟小美和玲珑问过走，放下书包扭头一看，看到沈深深怏怏地扒倒在课桌上，眼睛半闭半睁，一脸的生无可恋。
两天特训的主题，全围绕“文雅”两字，鲁冰鲁洋两位老师严肃要求她们举止优雅、容止端庄，详细说来，就是笑不露齿，吃饭张嘴不能超过半拳，夹菜手速不能超过多少厘米每秒，回答长辈问题必须要吐字清晰面带微笑还要呈现出恭敬的态度……除了睡觉的时间，醒着的时候就是训练，精神必须处在高度集中的状态里，沈深深和云卓尔都几近崩溃。
一个晚上的休息，哪里够沈深深恢复元气。
云卓尔伸过手臂去，用手指戳了戳沈深深的胳膊：“咋了深深？”
“又累又困，又毫无睡意。”
“奇怪，不是困吗，怎么会没睡意？”
“身体想睡，大脑却发出不准睡的命令。”
“想睡就睡吧，反正你也不听课。”
“你怎么那么精神？”
“还好啊，和平时一样。”
“你都不觉得累的？”
云卓尔假装听不懂地优雅一笑：“一切都是浮云……”
老师走进教室，云卓尔转回头，沉沉地吐出一口恶气，翻找出上课要用的教材书。
马上就要考试了，她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就回退步，就会离次次都甩第二名一条街的恶龙越来越远，会拖他的后腿的。而且，他会担心呢。
所以，放心吧，她可以的！</dd>
上周五那天是圣诞节，除去周末的两天，周一已经是28号了。这个礼拜，就将迎来新的一个公历年。言家的年终宴会，也一点点临近。
年终宴会的邀请函已经早两个月就发了出去，邀请了所有平岚市排得上名号的人，包括商业教学业和机关部门，还邀请了在省内乃至国内都赫赫有名的大人物，日子就定在本周六，从上午的九点开场，一直延续到晚上的十点。
具体行程云卓尔不知道，云卓尔只知道，那一天她要从早到晚陪一天不认识的客人，还要提早一天就开始准备。还好沈深深和她一起，让她狂乱的心稍微定了那么一丁点。
在年终宴会到来之前，云卓尔都尽量不去想这个事，可不小心走个神一想起来，都会让她心里止不住的抓狂。
沈深深身心都遭受了打击，连饭都不想吃，还为了年终宴会美美得穿上礼服制定了减食计划，就终止了和云卓尔的食堂三楼开小灶之行。
云卓尔和小美还有玲珑走在去食堂的路上，想到宴会上的没事她都不能放开口吃，心里就止不住要痛哭流涕。
呃，宴会。
一想到这个，云卓尔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战。
小美挽着她的手臂，感受到她的惊颤，侧头看向她：“卓尔，你怎么了，不舒服吗？冷吗，没有感冒吧？”
“没没没，没事儿，就想到了一个非常糟糕的事情。”
玲珑也不解地看过来：“什么糟糕的事？”
“非常非常之糟糕，我提都不想提一个字……”云卓尔的小脸一点点哭丧起来。
小美安慰地抚摸着她的背：“卓尔，你可是要拯救地球的人！”
云卓尔抬头挺胸：“对！你说的没错！”
言不群和那天的三个男生吃完饭从楼梯上下来，正好看到她们走过来，笑着和她们打招呼，三个男生也热情和小美玲珑问好。
“学妹，好巧啊，我们又遇到了，你们现在才去吃饭？”
“学妹们你们好啊！下次你们说一声，我们可以晚点出来，帮你们排队一起打饭。”
小美忙拒绝：“不用啦谢谢，我们不赶时间的。”
云卓尔扬起一抹鲁洋老师教的典雅笑容，向他们点头问好。
言不群脸色一凝，像见鬼了一样看着她：“学妹你怎么了，被鬼上身了，笑的这么渗人……”
云卓尔在心底一连默念了三遍不生气，努力保持着微笑：“学长，你们吃完了就赶紧走，我们还要去排队了，再不去我们要连菜渣渣都没了。”
“学妹……别这样说话，我有点害怕。”
“学长，我，非常努力的，在跟你说话了……”
“呃……对了学妹，深深呢，她怎么没和你一起吃饭，你们不去三楼？我听说你们周末在老爷子那边……”
“我有金钟罩铁布衫！我刀枪不入充耳不闻！我们走了，学长们再见！”
云卓尔一口气吼完整句话，拉住小美和玲珑的胳膊，拽着她们往里走。
言不群看她这样更加疑惑，也没深究下去，和三个男生说笑着走回教学楼。</dd>
吃完中饭回到教室，云卓尔总算是松了一小口气，回头看沈深深已经扒在桌上，打开语文课本打算再背两段课文再休息，玲珑坐近过来。
鲁洋老师教过要长幼有序，和别人坐在一个沙发上说话，无论是陌生人还是亲密的朋友，都要保持一拳的距离，尊敬又显得不疏离。
玲珑一靠过来，云卓尔下意识就往边上挪开了一拳的距离。玲珑愣了愣，把想要说出口的话都给忘了。
“怎么了卓尔……”
云卓尔有些懊恼自己的反应，坐回了去挨着玲珑：“唉，我可能是着魔了……”
“最近一定很辛苦吧？”
“玲珑……”
一句话，戳的她的心口泛酸。
云卓尔吸了吸鼻子，委屈地纠起了小脸。
“来，给你一个爱的抱抱。”
云卓尔扑过去，一把抱住了玲珑。
玲珑拍了拍她的背：“没关系，一切都会过去，你又不是一个人。”
“你走，我怎么就不是一个人了，我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呀，口误。你又不是一个人在奋斗，你有学长，有我们，还有很多关心你的人。”
“嗯！”云卓尔重重点头，“谢谢你玲珑。可是我还是好生气，你刚刚说我不是一个人。”
“都怪我嘴巴快，掌嘴！”
玲珑说着，挥手就要朝自己的嘴巴打去，云卓尔赶忙抓住她的手腕阻止她。
“你干什么呀，真是的……”
“卓尔，加油！你是最胖的！”
云卓尔“噗”的一下笑出声，不敢相信地望向玲珑：“你瞧我这身段我这小腰我这飞机场，怎么可能是最胖的，这句话明明是你的苹果盒子里贺卡上面写着的，我才不信，你自己收好哈！”
“好吧，你们都不要，那我就自己收着好了。”
“加油加油！你才是最胖的！”
“卓尔，你很棒的，加油！”
“嗯！这句我收！”
玲珑笑了笑，转回到自己的课桌那一边，还是没想起来一开始想要问她的问题的什么，她一边收拾课桌一边仔仔细细地想。
等到玲珑终于想起来，云卓尔已经扒在桌上，睡着的安详脸庞对着她，均匀地呼吸着。
玲珑本来想问云卓尔，周四晚上要不要和她还有小美一起去过年，市区的大钟楼那边有跨年活动。
大家这一年的路，走得都不那么平坦，一起跨年，也一起把过年全都揭过，相互原谅彼此，原谅自己，然后开始新的征程。
玲珑和小美已经约好了要一起去的，但是看云卓尔这这个状态，她也不忍心让云卓尔和她们一起去跨年，这么冷的夜晚要在广场上站到午夜十二点再回家，学长一定会心疼的吧。
算了，只要她好就够了，她们会把她的那份一起算上，替她许下美好的愿望。
云卓尔不知道做了什么好梦，嘴角忽然弯了起来，像极了一个拿到新玩具的孩子。
玲珑也跟着笑起来。她伸手过去，把她手旁没盖好笔盖的笔挪远了些，把手里的书堆到书本最上面，在课桌上空出一块地方，也准备趴下睡觉。</dd>
周二，周三，周四……
时间一天天过去，云卓尔在高度紧张的神经状态中，考完了月考，终于即将迎来言家的年终宴会。
周五这一天，林芸特定叮嘱云天河早点回家。
云天河下午两点多就丢下正在进行的工程，和林芸在家里回合，打算等放学时间去接云卓尔，再一起去市区的百货大厦置办参加晚会的行头，当然如果言不凡有需要的话，他们也置办他的份。
本来应该早一个月就准备起来的，恰逢那几天天气不好，不是飘雨就是大风，云天河又工程又忙，实在凑不好时间。这两天虽然是多云，但温度比前几天又降了几度，林芸在客厅里比对着需要购买的东西的清单，把云天河一顿批。
云天河倒是一点也不在意，好言好语地认了错，看他态度还不错，林芸口气也软了下来。
等到快要出门去接两个孩子回家的时候，秦素青突然打来电话，告诉他们会有人来把两人从学校里接走，明天会一道和言禄生到会场去，言不凡和云卓尔的一切事务，那边都会安排好。
挂掉电话，林芸和云天河面面相觑，当下都不知道下一步应该怎么办。
这怎么有一种女儿都不是他们家的感觉了？
缓了片刻后，林芸和云天河两人，孤零零地开上了去往市区百货大厦的马路。
好歹要给女儿撑门面，他们怎么也得打扮得有模有样才行。
景岚中学周五全年级月考，比平常早了半个小时放学。
云卓尔和言不凡走出校门时，已经有车子等在了校门口，两人坐上车，等言不群和沈深深都到了已经，一起开往言家的大别墅。
从学校往言家的这条路，他们已经走了不下二十次，可这一次，云卓尔比任何一次都要紧张。这才年终宴会前夜，她的心口就砰砰砰跳得都快要弹出来，真的到了年终宴会，她都担心自己会不会大脑充血到晕厥。
她坐在车座上，低头绞着手指，十根手指头都快绞成了麻花。
一只手掌覆在她的手背上，带着熟悉而心安的微温。
云卓尔缓缓吐出一口气，抬头向言不凡露出一抹明朗的笑容。
有恶龙在身边，妖怪她来，神佛他上，她不怕。
沈深深坐在靠车窗的位置，她胳膊肘抵在车门上，手掌撑着脑袋，看起来很是漫不经心，可心里也忽然不安了起来。
年终宴会她又不是没参加过，这次因为有云卓尔在的缘故，宴会前准备被搞得煞有介事，害地她的神经都绷直了。
之前宴会面对别的年纪差不多的女生，她一般都是碾压的态度，这次被师傅叮嘱了要端庄有礼，要是出了糗，面子可就丢大发了。
言不群无所事事地坐着，假装不经意地和她搭话：“沈深深，今天你也要住我们家？”
沈深深没好气地瞟了他一眼：“不然呢，睡草地吗？”
“我就是随便问问，你干什么这么冲。”
“没心情和你吵。”
“怎么都跟要上战场了一样的……”
“就你个智障心大。”
沈深深把目光转向车外，不再搭理言不群。</dd>
到达言家的大别墅吃完饭后，秦素青给他们四人每人配了一位女佣，暂时照顾他们的生活起居，这让平时自由散漫惯的他们很不适应。
这才是年终宴会前夜，试炼已经开始。
云卓尔住的还是言不凡的房间，自从听沈深深说了这两天的缩食计划，她捏着自己肚子上一层小小的“游泳圈”，晚饭都吃了没几口，连气质里都带了一股淡淡的忧桑。
怕接下来两天没时间，云卓尔拿出书本坐在书桌前做起了作业，做了才一个半小时不到，肚子就有点饿。她揉了揉肚皮，哀叹了一口气，丢下笔，把整个身体都往又大又软的床铺上摔去。
被子松松软软，有阳光的味道。
云卓尔埋着脑袋，总在想明天的场景，可她又没参加过完全想象不出来。她又叹了一口气，心里乱成一团麻。
躺着躺着，一点点泛起困来……
意识逐渐模糊之际，三声敲门声响起。
云卓尔强撑开眼皮，问了一声谁。
“云小姐，我是您的佣人。”
云卓尔烦闷地抓了抓脑袋，跑到门边去开门：“你有什么事儿么？”
“您不必特意为我开门，吩咐一声就可以了。”
“嗯……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女佣捧着两个长方形的大礼盒，抬起到她的面前：“您明天的礼服，麻烦您试穿一下，如果有不适合的地方，设计师会马上更改。”
“都这么晚了还要换衣服啊……”
“云小姐白天在学校里，晚餐后也要及时送您回家去，上周您的礼服还没有定制完成，所以一直都没有时间安排试穿，非常抱歉。”说着说着，那女佣就朝她弯下腰来。
云卓尔惶恐，连忙伸手去摸：“没关系没关系，那你拿给我吧，我自己去试试。”
“您一个人穿起来可能有点麻烦，请允许我帮助您。”
呃，这个……
云卓尔败下阵来，说了句“好吧，那你进来吧”，转身往房间里走去。
女佣双手托着礼盒，用背轻轻关上门，把礼盒放到了床上，恭敬地站在床边。
云卓尔走到床边，把两个礼盒都掀了开来。
她一开始以为，会是一个礼盒里装着礼服，另一个里面装着配饰和鞋子啥的，可掀开来一看，才发现单单一个箱子里，就已经配好了一整套的礼服、鞋子、项链、耳环和发饰。
其中一套是黑天鹅抹胸小礼裙，裙摆像是铺陈而开的大片羽毛，错落有致地从腰部延伸。胸口的地方，也镶嵌着小片的羽毛，紫蓝色的晶钻点缀其间。一双银钻的四厘米高跟鞋贴着礼盒壁摆放，旁边还有黑玫瑰的颈环、手链和耳钉。
另一套是嫩粉色的吊带纱裙，配着毛茸茸的狐皮小披肩，淑女风格的粉色系，和另一套黑色完全是两种风格。
云卓尔有点懵，转向女佣：“为什么有两套啊，而且我真的能穿吗……”
女佣详细地给她解释了哪一套是白天哪一套是晚上的舞会穿，帮她把两套衣服都试了一遍，一直忙活到皓月当空……</dd>
清脆的鸟鸣，唤醒别墅的清晨。
言不凡一身银白色的西装，来到云卓尔的房间，敲了两声门。
房间里没有任何回应，他拧开门把往里面一看。
里面一个人影都没有，只有窗帘迎着晨风摆动。
他关上门，穿过厅堂来到饭厅。
饭厅的长桌上摆放着各式的早餐，一个女佣站在餐桌旁，看到他走过来，向他低了低头问了一声“早上好”。
言不凡点头，随手拿起一个帕尼尼，边吃边往外面的小花园看。
“这衣服也太紧了吧，太显身材了！我很内敛的，这么明目张胆秀身材不好！”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言不群扯弄着身上藏蓝色的西装，自言自语地往这边走来，看到言不凡穿的也是人模人样身姿挺拔，双眉夸张地一耸，走到他的边上。
“不凡啊，good m！你这身不错，不过和我比还是差了点。”
“就你瘦的跟猴似的，有什么身材好秀。”
“瘦才是主流，瘦看起来才精神，知道吗？你也不是很胖，难道身材比我好？”言不群说着，一拳捶往他的腹部，捶到了一块硬硬的肉，“哇靠！不是吧？你真有肌肉啊？什么时候背着我练的？”
“在你泡妞的时候。”
“喂！别乱说啊，今天这种日子，给我留点脸成吗？万一被那大小姐听到了，又要酸我了……也是怪了，这都七点了，不是还没起床吧？”
言不凡沉下眸：“我去看过了，卓尔不在房间。”
“学妹不在？学妹去哪里了？会不会在别的地方，比如茶室？”
言不凡摇了摇头：“我不这么认为。”
“等一下，我去看看那小姐在不在，如果她俩都不在，那一定有问题。”
“不用去了，她们已经先走了。”
还不等言不群迈开脚步，一个声音就从他们的身后响起。
秦素青一身青灰色的鱼尾长裙，肩头披着一件墨色的西装，手里拿着一个手包，化着艳丽的大浓妆，已经是要去参加宴会的装扮。
听秦素青这么说，言不凡微微蹙眉。
“妈，她们人呢，去哪了？这么早去宴会不可能吧？”
“你们两个，吃完早饭跟我一起出发，去会场迎接客人。”
言不凡淡淡点头：“好。”
“妈！我在问你呢，她俩人呢？”
“她们会和你爷爷一起。到了会场里别问这么多，管好你自己。”
“和爷爷……不是吧！”
秦素青转向言不凡：“不凡，你爸你妈晚上到。”
“知道了。”
言不群还在边上，像受了刺激般，难以接受地站在那里。
秦素青警告地看了一眼言不群，说了句“十分钟后门口上车”，便转身离开了饭厅。
“不是吧，要她俩跟爷爷一起，她俩能成吗……以前都是我妈和我爸，现在换她们……”
言不凡眼里也隐隐约约藏着担忧，但除了去会场等她们，也没有别的选择。
他拍了拍言不群的肩头：“你还有八分钟的时间吃早餐。”
言不群低骂了一声，快步走到餐桌旁囫囵地吃起来。</dd>
景岚市市中心的世纪广场上，坐落着一座恢弘大气似宫殿的五星级酒店，喷泉水跟随着迎宾曲的旋律跳动，就连酒店前广场上高高竖起的石柱，都雕刻着龙纹。
酒店的各个角落，都有面色严肃的保安守卫。八点不到，平均身高175 的模特就已经穿着红色的旗袍，面带微笑地守候在门后，寒风一吹，还能看到她们露出的手臂上起了一层的鸡皮疙瘩。
一条两米多宽的红毯从门口，一直延伸到会场中。
言不凡和言不群跟在秦素青的身后，一起走进会场。
早上八点的会场一位宾客都还没有到，穿着白衬衫打着领结的服侍生在场内调整着花束的位置和清点食品的数量。
会场中整齐有序地摆放着几排白色的长桌，每一张桌上都放满了色香味俱全的食物，每一道菜都经由顶尖厨房精心烹制而成。光是酒的种类，单从颜色分辨，酒有不下七种。
过了八点以后，陆续有客人到达，秦素青大方有礼地接待着每一位来宾，言不凡彬彬有礼从容应对着那些商界大亨和各界名流，言不群也收起了他的性子，被连连夸赞幽默，几乎是老少幼通吃。
离九点开场还有一刻钟的时间，偌大的会场里就已经有百来号人。
言不群刚给一个满脸脂粉的中年妇女讲完笑话，喝了好几大口水，往言不凡那边靠去。
言不凡刚和某位大佬握手请大佬入内，抬眸看见言不群，向他扯了扯嘴角。
“不凡啊，我要累死了……”
“还没到九点。”
“我……让我死了算了！”
“我看你很游刃有余，好好干。”
言不群看了一眼四周围，捂着嘴靠近去，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音量说：“你都不知道应付那些人有多麻烦，一个个都问今年多大属什么生日是哪天，还问我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各种乱七八糟的问题……”
言不凡一点都不同情他：“人气高是好事。”
“谁要这种人气。要不是你那么早和学妹订婚，也不知道那些人从哪里打听到你已经订过婚，就知道盯着我问。不凡，我可以算是帮你背了一半的锅，回头再怎么着也得请我吃顿饭啊！”
言不凡随手拿起旁边桌上的一块杯子蛋糕，塞进言不群的手里：“请你吃了，慢用。”
“靠！”
言不群把蛋糕放回去，还想要说几句，言不凡突然轻轻将他一推，扬起一抹浅淡又不失礼貌的笑容，迎着不远处刚进门的中年男人走去。
会场里飘荡着舒缓悠扬的音乐，相聚在这里的人们几个成一群，都在高谈阔论着，不时传出阵阵爽朗的笑声。
沙发边，浓妆艳抹精心打扮的女人们围坐着，在谈论着哪家的美容院好哪家的鞋包美，暗飞的余光里满是打量。
8点59分，两个黑西装的人走进会场，一人一边站在大门旁，一行人从红毯上缓缓走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向走来的那群人，人群逐渐向会场大门口聚拢。</dd>
人群的最前面，言禄生穿着黑色的中山装，面上带着和蔼的笑容，向会场内的人一一点头致意。
他的左手边，沈深深一身碧青色的抹胸拖地长裙，裙身绣着淡雅的小花，礼服从天青色、湖蓝色、墨绿色一点点渐变而去。她化着淡雅的妆，浓密的卷发披散在肩头，礼裙勾勒过她玲珑的身段，在灯光的照耀下，她露出的藕臂如同白玉般晶莹剔透。
他的右手边，云卓尔穿着嫩粉色的纱裙，层层叠叠的纱随着她的步伐轻盈，雪白的狐皮小披肩，多谢一丝俏皮。一身碧青色的抹胸拖地长裙，裙身绣着淡雅的小花，礼服从天青色、湖蓝色、墨绿色一点点渐变而去。她化着淡雅的妆，浓密的卷发披散在肩头，礼裙勾勒过她玲珑的身段，在灯光的照耀下，她露出的藕臂如同白玉般晶莹剔透。
人群的最前面，言禄生穿着黑色的中山装，面上带着和蔼的笑容，向会场内的人一一点头致意。
他的左手边，沈深深一身碧青色的抹胸拖地长裙，裙身绣着淡雅的小花，礼服从天青色、湖蓝色、墨绿色一点点渐变而去。她化着淡雅的妆，浓密的卷发披散在肩头，礼裙勾勒过她玲珑的身段，在灯光的照耀下，她露出的藕臂如同白玉般晶莹剔透。
他的右手边，云卓尔穿着嫩粉色的纱裙，层层叠叠的纱随着她的步伐轻盈，雪白的狐皮小披肩，多谢一丝俏皮。一身碧青色的抹胸拖地长裙，裙身绣着淡雅的小花，礼服从天青色、湖蓝色、墨绿色一点点渐变而去。她化着淡雅的妆，浓密的卷发披散在肩头，礼裙勾勒过她玲珑的身段，在灯光的照耀下，她露出的藕臂如同白玉般晶莹剔透。
人群的最前面，言禄生穿着黑色的中山装，面上带着和蔼的笑容，向会场内的人一一点头致意。
他的左手边，沈深深一身碧青色的抹胸拖地长裙，裙身绣着淡雅的小花，礼服从天青色、湖蓝色、墨绿色一点点渐变而去。她化着淡雅的妆，浓密的卷发披散在肩头，礼裙勾勒过她玲珑的身段，在灯光的照耀下，她露出的藕臂如同白玉般晶莹剔透。
他的右手边，云卓尔穿着嫩粉色的纱裙，层层叠叠的纱随着她的步伐轻盈，雪白的狐皮小披肩，多谢一丝俏皮。一身碧青色的抹胸拖地长裙，裙身绣着淡雅的小花，礼服从天青色、湖蓝色、墨绿色一点点渐变而去。她化着淡雅的妆，浓密的卷发披散在肩头，礼裙勾勒过她玲珑的身段，在灯光的照耀下，她露出的藕臂如同白玉般晶莹剔透。
人群的最前面，言禄生穿着黑色的中山装，面上带着和蔼的笑容，向会场内的人一一点头致意。
他的左手边，沈深深一身碧青色的抹胸拖地长裙，裙身绣着淡雅的小花，礼服从天青色、湖蓝色、墨绿色一点点渐变而去。她化着淡雅的妆，浓密的卷发披散在肩头。</dd>
言禄生走上舞台，从礼仪小姐的手里接过话筒，抬起手掌压了压，场下的掌声立刻挺住。
“非常感谢各位，今天能够来到这里，和我这把老骨头共同庆祝开年。都是老朋友了，也不说那么多客套话，今后，还请大家照拂。”
掌声轰鸣，言禄生朝台下的众人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地感叹道：“今后，还是年轻人的时代啊。”
沈家爷爷走过来，和言禄生一起往后面的贵宾休息室走去。
“老大哥这是打算老骥伏枥，把路给几个孩子们铺开了？”
“人生的路啊，还得他们自己走，我们帮不了。”
“大哥说的是！多让孩子们闯荡闯荡，总是有好处的。只不过我家深深，是个要强的孩子，一定给你添了不少的麻烦。”
“深深丫头聪明的紧，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女孩。”
“老大哥的意思是？”
言禄生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老沈，我是意思还不够明显吗。还是这几年乐享儿孙满堂，把你这军师的脑瓜都养钝了？”
沈家爷爷的眉眼明亮起来，可不等他再仔细问下去，言禄生拍拍他的肩头，说了句“孩子们的事，还得他们自己来决定”，便双手被在身后往里走。
开场讲话一结束，原本拥在舞台周围的人全都四散开去，云卓尔小小的一只，被挤散在人群边缘去，小披肩都从肩头滑落下一小段，露出她瓷白的肩头。
她赶紧把披肩扯回去，望了一圈四周，也没找到言禄生的身影，压在心底的千斤重石总算是轻了一点点，面上的表情也松了下来。
会场另一头，言不群正在几个年轻女人围着，给她们讲着有趣的段子，逗得她们咯咯直笑。离他不远处，言不凡带着一位名望颇高的中年男子，给他介绍其他几位宾客。
脚上四厘米的高跟穿得她的脚有些痛，云卓尔把快要及地的裙摆稍稍扯起来了一些，唇边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避开人群往放着甜点的白色长桌摸去。
“你去哪？”
身后响起了沈深深的声音，云卓尔无奈地转过身去，向她指了指不远处的甜点：“我去吃点东西，大早上都没怎么吃，快饿死我了。”
沈深深走到她的身侧，戳了戳她扁平的小肚子：“一会这里凸起来，你吸气收腹都没用，然后就会有嘴欠的女人说你那个肥婆矮冬瓜。”
“不至于吧？”云卓尔摸向自己的肚子，默默咽下自己的口水。
“就忍这么一天，对自己狠一点。我们要美，要比在场的所有女人都美。”
“深深，你这个有点太深了……你这个星期，摄入的能量还没消耗的多吧？”
“应该吧。”沈深深无所谓地将肩前的卷发撩到背后，凑近到她的耳边，“我们是言爷爷带进来的，很多双眼睛都在看着我们。”
云卓尔点头，心里顿时有些泄气。
算了，不吃就不吃吧，少这么一顿又饿不死。
会场门口，两个人影急匆匆往会场而来，他们因为堵车迟了十几分钟，跑着上楼来，显得发型都有些凌乱。</dd>
会场里有几个人朝外看去，看到他们两人，眼里都带了几分嫌弃。
言不凡稍一抬眸，向身边的中年男子抱歉地笑笑，大步往会场门口走去，如同亲人般亲切地接待两人进场。
林芸穿了一条黑白色的裙子，和那群贵妇人身上的高档货显得平庸，她黑色的长发挽起着，化妆知性的妆容，与身上的裙子配在一起，更多了一股书香的简约气质。她捋了捋渐变有些乱的发，朝言不凡点头微笑，挽着云天河的手一起走进会场。
云卓尔看到他们，眉眼都亮了起来。可鲁冰老师千叮咛万嘱咐要她克制情感要优雅，云卓尔收起雀跃的小表情，踩着小碎步向门口迎去，只是步子有些急。
“爸，妈，你们来啦。”
林芸看见女儿打扮成这副模样，又是惊讶又是欣喜，云天河的脸上更是惊艳万分。
“卓尔，在这里怎么样？没有闯祸吧？”
“老婆，瞧你问的什么问题，我们卓尔也是个小机灵鬼，再说了，这不是有不凡在，你担心什么。”
他们不知道，言不凡今天也还没和云卓尔说过话，更别提是照顾到她了。他的心里，浮起几抹愧疚。
言不凡走到云卓尔的身边，牵住她的手，给两人让出了道路：“云叔，芸姨，你们赶路辛苦了，先去里面休息一下吧。”
“嗯好，你们俩去忙。”
言不凡朝边上的服侍生招了招手，那服侍生便走了过来，带着林芸和云天河，到设有休息沙发的地方去。
云卓尔也想跟着看看，被言不凡紧紧抓住小手。
她奇怪地歪头看去：“怎么啦？”
“宝宝，你瘦了。”
“我才少吃了两顿，怎么可能那么快瘦……”
“辛苦你了。”
“突然说这个，莫名其妙的……”
言不凡低低一笑，抬起她的手在她的手背上烙下一个吻：“卓尔，你今天真美。”
两朵可疑的红晕浮上她的脸颊，云卓尔无措地望着她，憋红了脸说不出一句话来。
“不要乱跑了，跟在我身边。”
“你不是要招待那些客人的么，我又不认识，跟你一起怪怪的……”
“你是我的未婚妻，理所当然。”
“可是……”
“放心，有我在。”
云卓尔愣了片刻，重重地点头。
边上，一个穿着白色蕾丝公主裙的小女孩舔着冰淇淋，昂着脑袋好奇地盯着他们看。
“大哥哥大姐姐，未婚妻是什么东西？”
两人同时朝侧边看去，言不凡眉头微皱，向四周看去，想找一找是否有人在寻找孩子。
云卓尔抽回手，蹲到小女孩的面前：“小妹妹，你好呀！”
“哇！”小女孩指向她头上的粉色珠串，“你的珠珠真好看！冰淇淋给你，跟你换珠珠可不可以？”
云卓尔从发丝间拣起珠串：“你说这个吗？可能不行哦，这个串串是跟头发绑在一起的呢。”
“这样啊，那好吧……”小女孩有些失望地收回手，舔了一大口冰淇淋。
一个年轻女儿急匆匆跑向这边，看看云卓尔，又看向言不凡，向言不凡连道了两声歉，抱起小女孩跑走了。</dd>
穿着白色蕾丝公主裙的小女孩约莫三岁，说起话来还带着浓浓的小奶音。
小女孩坐在沙发上晃悠着小腿腿，舔着冰淇淋跟那个抱走她的年轻女人说话。
“姐姐，你不是说那个大哥哥好帅好喜欢，为什么我们要跑啊？我还没和大姐姐说完话呢，我再拿一个冰淇淋换，看我这么可爱，说不定大姐姐就肯了呢！”
“谁让你跑去跟他们说话了，他们一看就是情侣，根本就没我的机会。”
“你又不敢去，只好我去啦！我姐姐天底下最最漂亮，比那个大姐姐高，还比她瘦比她好看，那个大哥哥一定会喜欢姐姐的！”
“真的吗？会喜欢我吗？可是我连他叫什么都不知道……”
“所以芊芊去帮你问嘛，把芊芊带回来干什么了啦！”
“芊芊，要不然你再去问问？”
“不去啦不去啦，芊芊的冰淇淋都要化掉啦！”
“我再给你去拿一个！”
“爸比说了芊芊每天只准吃一个冰淇淋，芊芊是爸比妈咪的乖宝宝！”
“我去给你拿汽水？”
“不要！就不去！”
“乖芊芊好芊芊，姐姐明天带你去洋洋乐园玩怎么样？”
芊芊咬掉一口冰淇淋，开心地看向那女生：“姐姐！这可是你说的哟，不是芊芊说的！”
“是是，我说的，你去帮我要那个男生的联系方式，明天上午就带你去，我们玩一天。”
“好哟~”
芊芊一蹬腿，从沙发上跳下来，大口大口啃掉手里的冰淇淋，用女生的腰带一抹嘴巴，张开小手臂欢快地朝言不凡和云卓尔跑去，一把抱住云卓尔的腿。
“呜呜呜……大姐姐……”
云卓尔心里一软，柔声问：“怎么了小妹妹？”
“芊芊…芊芊……想妈咪……爸比和妈咪么有来，把芊芊和姐姐一个人丢在这边，芊芊想回家……芊芊要妈咪爸比呜呜呜……”
“芊芊乖，不哭不哭，我去找个人把你们送回家好不好？”
“不要！爸比说过的，不能坐陌生人的车车！”
言不凡走过去，把芊芊从云卓尔的腿上抱开，蹲到芊芊的面前：“你姐姐呢？这里人多，这么乱跑很容易撞到。”
芊芊“哇”的一下哭成声，眼泪扑扑地往下掉：“哇呜呜呜——爸比妈咪不要芊芊了！呜呜呜芊芊要回家……芊芊讨厌姐姐，姐姐的坏蛋，不让芊芊回家呜呜……”
看小女孩哭得这么伤心，云卓尔的心里也跟着酸酸的。
她蹲在言不凡的身旁，轻柔地抚着小女孩的背柔声安慰：“芊芊乖，芊芊是爸比和妈咪的小宝贝，爸比和妈咪怎么可能不要芊芊了呢，他们一定马上过来了，所以芊芊不哭，要漂漂亮亮地见爸比和妈咪，再哭眼睛可就肿了哦！”
芊芊捡起云卓尔的一层纱裙，把鼻涕眼泪都抹在了上面，可怜兮兮地望向云卓尔：“真的吗？大姐姐不骗芊芊？爸比和妈咪真的会来吗？可是，可是……”
眼看芊芊的眼泪满上又要彪出来，云卓尔赶紧用那片被擦过的纱裙去擦：“好了好了不哭，真的呢，一定回来的！”</dd>
那层纱裙沾了鼻涕和眼泪，变得皱巴巴的。
云卓尔却毫不在意，柔声地安慰着伤心的芊芊。
在她的安慰下，芊芊终于不哭了，她的小肉拳紧紧抓住云卓尔的裙子：“大姐姐，你的衣服要软哦……你可不可以借芊芊电话，让芊芊给爸比还有妈咪打个电话，芊芊想和妈咪说说话……”
云卓尔为难地皱着眉：“我的裙子没有口袋呢，没有带手机。”
芊芊失落地垂下脑袋，马上又抬起来，望向另一边的言不凡：“那大哥哥呢，大哥哥有口袋的！可不可以借芊芊打个电话……”
言不凡刚准备开口拒绝，云卓尔突然站起身，牵起芊芊的手：“芊芊，走！我带你去！我知道有个人肯定有手机！”
芊芊蒙蒙地扬起着不知所措的小红脸蛋，被云卓尔拉着笔直往言不群的方向去。
言不凡笑着摇了摇头，不紧不慢地跟在他们的身后，却有一个声音将他喊住。
“不凡啊。”
言不凡停下脚步朝后看去。是一个六十岁上下的男人，他的身边还跟着一个胆怯的女生。
“徐伯伯，您好。”
“好，好。我听说你年后就要去欧洲留学了，我孙女也打算去，和你是同一个学校，倒时候想请你帮忙……”
言不凡眸间一沉，余光撇过越走越远的小身影，打断他的话：“徐伯伯，我不知道您是从哪里听说的，但是抱歉，我从来没有这样的打算，怕是帮不上你的忙。”
“怎么可能，我听你郑伯伯说的，你郑伯伯是听……”
言不凡向他背后一指，又一次打断他的话：“徐伯伯，那边似乎有人在找你。”
“有吗？”
趁着他往后看的片刻，言不凡说了句“抱歉，失陪一下”，大步往云卓尔和言不群那边走去。
言不凡停下脚步朝后看去。是一个六十岁上下的男人，他的身边还跟着一个胆怯的女生。
“徐伯伯，您好。”
“好，好。我听说你年后就要去欧洲留学了，我孙女也打算去，和你是同一个学校，倒时候想请你帮忙……”
言不凡眸间一沉，余光撇过越走越远的小身影，打断他的话：“徐伯伯，我不知道您是从哪里听说的，但是抱歉，我从来没有这样的打算，怕是帮不上你的忙。”
“怎么可能，我听你郑伯伯说的，你郑伯伯是听……”
言不凡向他背后一指，又一次打断他的话：“徐伯伯，那边似乎有人在找你。”
“有吗？”
趁着他往后看的片刻，言不凡说了句“抱歉，失陪一下”，大步往云卓尔和言不群那边走去。
言不凡眸间一沉，余光撇过越走越远的小身影，打断他的话：“徐伯伯，我不知道您是从哪里听说的，但是抱歉，我从来没有这样的打算，怕是帮不上你的忙。”
言不凡向他背后一指，又一次打断他的话：“徐伯伯，那边似乎有人在找你。”
趁着他往后看的片刻，言不凡说了句“抱歉，失陪一下”，大步往云卓尔和言不群那边走去。</dd>
云卓尔和言不群傻傻看着全程经过，言不凡走到他们的面前，把手机稳稳放进言不群的手里。
“不凡，你可以啊，现在都开始从小妹妹的手里抢东西了！你也不怕把人家小妹妹给惹哭了？”
“她已经哭过了，不是也没怎么样？”
“不就是一个手机，借她就借她，反正是我的又不是你的。”
“如果你想借，现在还可以拿过去给她，我随你。”
言不群装作自己什么也没说过，别开目光去：“呃……你都说了她们不需要，我看还是算了……”
“卓尔，我们走了，离他远一点，不然一会又该有奇怪的人围过来了。”
云卓尔牢牢跟紧，和言不凡一起走开去：“嗯？什么奇怪的人？”
“被言不群特殊磁场吸引过来的人。”
云卓尔想起之前言不群被好多女性同胞围起来的样子，“噗”的一下笑出声，又马上捂着嘴清咳了一声，恢复一本正经的微笑脸。要记得注意形象，注意形象。
“卓尔。”
两人停在摆放着饮料在长桌旁，言不凡拿起一杯装有糖果红液体的圆锥形浅口高脚杯，递到云卓尔的面前。
云卓尔接过，抬起头看他：“这个是啥？”
“番石榴草莓汁。”
“怪不得那么红……”
云卓尔就着杯沿抿了一小口，清甜的味道在喉咙口化开。
“卓尔，你的衣服有很多口袋的。”
“嗯？”
言不凡展开银白色西装的内里，给她看里面的口袋：“你看，放一个手机，还是绰绰有余的。”
“所以嘞？”
“所以你为什么特意要去问言不群借呢？”
云卓尔埋头去喝饮料，朝高脚杯底吐了吐舌。
“为什么？”
“是你自己说的嘛，学长是用来坑的。手机这么私密的通讯工具，怎么可以随便借给别人呢，而且对方还是女生诶……”
“只是一个三岁的小女孩。”
“她不是还有个姐姐嘛，她姐姐一看就……一看就……”
言不凡挨近了一步，把酒杯从她的脸庞稍稍挪开：“一看就什么？”
“一看就……”云卓尔偏开头，声音里有些别扭又有些不悦，“一看就对你有意思啊……”
言不凡的唇角浮起深长的笑意，轻轻环住了她的肩头。她狐皮小披肩的毛绒绒，触碰到他的肌肤，柔软极了。
云卓尔扭了扭肩头：“干什么啦，这里这么多人看着呢……”
言不凡立刻就将她放开，浅笑吟吟地低眸望着她：“就是说，等到只有我们的时候，我想怎么样都可以？”
“当然不是啊！想什么呢！做梦呢！”
言不凡失望地叹了一口气：“唉，什么时候才能到头呢。”
“什么什么到头？”
“唉，算了算了。”
“别算了呀，给我说清楚嘛！”
言不凡温吞地笑着，就是不说清楚，一低头，看到她裙摆最外面那一层皱巴巴的纱，扯了张湿巾，蹲在她的脚边擦。
云卓尔忙去扯那片纱裙，紧张地看向四周：“干什么啦，别管啦！有人看着呢！”</dd>
“宝宝，你的裙子皱了。”
“没事没事，你快起来，让别人看见了多不好……”
“看见就看见，能怎么样？”
“他们都是大人物，他们会以为我欺负你的……”
“都是和我们一样的普通人，你是我的未婚妻，是爷爷的准孙媳妇，不必看他们的脸色。”
“可是……”
纱裙终于不皱了，只是沾了水渍，布料有些发硬，别刚才看起来好多了。
言不凡看清理地差不多了，站起身来，轻轻牵起了她的小手：“而且，你这么小一只，怎么看，都是我欺负你。”
“你走，烦你！”
“不走。”
“你这个坏蛋恶龙！”
云卓尔抬眼瞪过去，对上那一张温润如玉的笑脸，一下子就泄了气，什么脾气都没有了。
“你们就是言老先生家新订婚的那对年轻人了吧？”
边上响起一个略带沙哑的男人，两人朝声源处看去，看到一个穿着黑西装的中年男人手里拿着一只装有香槟酒的细长圆杯身的高脚杯，他的身边站着一个穿着套装西装裙的女人，手里也端着一杯香槟酒。
言不凡换上礼貌又梳理的笑容，对他们说了一声“你好”，云卓尔紧跟着乖巧的问了一声好。
男人赞赏看着他，赞赏地点头：“言家的年轻人，果然都是仪表堂堂，可惜已经订了婚。不知道边上的这位小姐，是哪家的？我看你是跟着言老先生一起进的场，想必你家也绝不是什么平凡人家，我认识的人虽然不算多，平岚市里还是熟的，说不定你家的长辈我也认识。”
“我姓云，白云的云。”
“姓云……”男人想了片刻，也没想出来哪家显赫的人家是姓云，眼里多了几分怀疑，看向身边的女人。
女人像他摇了摇头，表示她也不知道。
男人尴尬地笑笑：“姓云啊，这个姓好，看来人外有人，我认识的人还不够多啊哈哈！”
云卓尔眉头微皱，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答。
言不凡稍稍上前了一步，平淡地开口：“您太谦虚了，您家的卫浴产品，景岚市家家户户都在用，我岳丈也经常夸您家的产品好。”
男人惊讶地抬眸：“噢？你知道我？”
“当然，莫尚企业的莫叔叔，我怎么可能不知道。您的大名，早有耳闻。”
言不凡主动伸出手，莫尚笑着和他握手。
“果然是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更比一代啊！”
“前辈们创造的财富，是我们无论如何都无法企及的，有幸生在这个时代，能站在巨人的肩膀。”
“哈哈！说的好，小伙子非常有前途！”
“您太过奖了，我还只是个乳臭未干的学生。”
莫尚又是一阵惊讶，看了看一脸嫩相的云卓尔，又看向言不凡，不太确定地问道：“大学生？”
“马上就是了。”
“高中生！你们还在上高中，就订婚了？”
“只是订婚而已。”
“也是，我太小题大做了，你们年轻人的思想，我已经快跟不上了。”
“我也没想到会这么早订婚，只不过，刚好遇到了对的人。”
言不凡侧眸，看向身边的云卓尔。</dd>
云卓尔挽住言不凡的胳膊，向他扬起一抹灿烂的笑容。
言不凡回之一笑，眸底尽是温柔的光。
莫夫人站在莫尚的旁边，无聊地四处闲看着，找了一圈也没找到厕所在哪里。
她看向云卓尔：“小姑娘，能不能陪我去一下卫生间？”
云卓尔点头说了句“好啊”，抽出手臂，带着莫夫人往厕所的方向走。
莫尚从两人的背影上收回目光，看着云卓尔在长相也想不起来像谁，眉上皱起了两条深深的抬头纹。
“姓云，姓云，云……有姓云的吗，我这脑子，越来越不好使，唉人老了！”
“我和卓尔订婚，并不是因为她的家世有多显赫，而是因为她的品质深深吸引了我。我可能，再也找不到比她更好的女孩。”
“你们年轻人的想法我真是搞不懂，整天什么情啊爱啊的，谈恋爱就像过家家一样。”
“我们没有把这当成一个玩笑，我们订婚的盟约是神圣的，将来，她会成为我的妻子。”
莫尚像他抬了抬香槟酒：“好！年轻人，希望等你真正见识过大场面后，你还能坚定地说出这番话。”
“承您贵言。”
云卓尔陪着莫夫人来到厕所，莫夫人让她帮忙代管一下手包，进去了小隔间内。
五星级酒店的卫生间，比通常商场里的要高档很多，洗手台前整面的镜子纤尘不染，自动出水的水龙头根据当前的室温智能调节水温，擦手纸、烘干机等设施应有尽有，还有专供休息等待的软皮长凳。
云卓尔在镜子前理了理自己的头发，对着镜子左看右看。
早上化妆师给她化妆的时候，她都不敢好好看，化完后就急着等言禄生一起上车出发，都没机会好好看看自己。
镜子里的女生，是她熟悉的那副脸庞，却又有点陌生。她又是抿嘴又是嘟唇，欣赏着她最喜欢的咬唇妆。
小隔间里传出抽水的声音，云卓尔马上扬起一本正经的小脸，乖乖地站在一旁。
莫夫人看了她一眼，到镜子前洗手，手往她的方向一摊，云卓尔马上就她的手包递过去。
“谢谢。”莫夫人道过谢，对着镜子补起妆来，一边和云卓尔聊，“你今年多大了？”
“17岁了。”
“真是一个如花般的年纪。我这个年纪的时候，也天天想着学校里最帅的那个男生。”
“马上就18岁了。”
“17、18差不了多少，都一样。你的衣服挺好看的，挺适合你的。”
“谢谢，您的这一身也很好看。”
“哪里好看了？款式沉闷，颜色丑！”
“不会啊，看起来很成熟很知性。”
“你知道我多大了吗？”
云卓尔摇了摇头：“我看不出来……”
“随便猜一个。”
云卓尔仔细想了想，看莫尚的年纪应该有40多，再怎么也得往小里猜，于是猜了一个“30岁”。
莫夫人自嘲地一笑：“我今年25，大学毕业没多久。”
云卓尔一愣，慌张地摆起小手道歉：“对不起，那个我猜年龄很不在行的，你不要在意哈……”</dd>
莫夫人收起口红，拉上了手包的拉链，跟云卓尔一起往外走。
“没事，自己选的路。人生啊，还是得自己过得开心才好。”
云卓尔低低地“嗯”了一声，有点接不来这样的话题，安静地走在莫夫人的边上，没有问任何多余的问题。
一个服侍生捧着细长圆的高脚杯路过，莫夫人抬了抬手，从圆盘上拿了两杯香槟酒，把其中一杯递给云卓尔。
云卓尔接过，说了声“谢谢”，拿在手里没有喝。
莫夫人喝了一口，见她还是那么多酒，疑惑地问：“你怎么不喝？不喜欢香槟？”
“我酒量小，不敢乱喝。”
“就这小杯子一共就没几口，喝不醉的，大冬天的，喝点酒才暖和，才来劲。”
云卓尔眉头微微一皱，拿高酒杯喝了一小口，不习惯地纠起了脸。
“你不会连这个一点小酒都喝不了吧？像我们出生在这样的家庭，从小就参加各种舞会宴会，喝酒应该是必备的才对。”
“我们家成年前不让喝酒的……”
莫夫人打量着她：“你姓云，你爸爸和妈妈是做什么的？”
“我爸爸是个工程师，妈妈是艺术专家。”她妈妈的职业应该是叫这个吧，她老看到展会的专家顾问那一栏里写的是林芸的名字。
莫夫人有些不相信：“那你爷爷呢？”
“我爷爷？我爷爷退休了啊，在老家种…过田园生活。”
莫夫人收起口红，拉上了手包的拉链，跟云卓尔一起往外走。
“没事，自己选的路。人生啊，还是得自己过得开心才好。”
云卓尔低低地“嗯”了一声，有点接不来这样的话题，安静地走在莫夫人的边上，没有问任何多余的问题。
一个服侍生捧着细长圆的高脚杯路过，莫夫人抬了抬手，从圆盘上拿了两杯香槟酒，把其中一杯递给云卓尔。
云卓尔接过，说了声“谢谢”，拿在手里没有喝。
莫夫人喝了一口，见她还是那么多酒，疑惑地问：“你怎么不喝？不喜欢香槟？”
“我酒量小，不敢乱喝。”
“就这小杯子一共就没几口，喝不醉的，大冬天的，喝点酒才暖和，才来劲。”
云卓尔眉头微微一皱，拿高酒杯喝了一小口，不习惯地纠起了脸。
“你不会连这个一点小酒都喝不了吧？像我们出生在这样的家庭，从小就参加各种舞会宴会，喝酒应该是必备的才对。”
“我们家成年前不让喝酒的……”
莫夫人打量着她：“你姓云，你爸爸和妈妈是做什么的？”
“我爸爸是个工程师，妈妈是艺术专家。”她妈妈的职业应该是叫这个吧，她老看到展会的专家顾问那一栏里写的是林芸的名字。
莫夫人有些不相信：“那你爷爷呢？”
“我爷爷？我爷爷退休了啊，在老家种…过田园生活。”差点要说成种地，还好她及时改口，太危险了。
莫夫人打量着她：“你姓云，你爸爸和妈妈是做什么工作的？”
“我酒量小，不敢乱喝。”</dd>
沈深深刚和她的两个哥哥聊完，一个人站在摆放着水果的白色长桌旁，拿起一颗樱桃吃。
及地的碧青色长裙拖曳着如波浪般的裙摆，看起来十分梦幻，对沈深深来说却非常不便，走路的时候经常会被擦肩而过的宾客踩到，所以她站在桌旁，尽量不在会场中行走。
斜对面不远处的沙发长椅上，一堆女生围着一个齐刘海黑发齐肩、穿着泡泡袖露肩礼服的女生，不停地夸赞那女生的衣服好看首饰漂亮。那个女生沈深深也认识，不就是和她家公司老争抢订单的王氏集团的大小姐，叫王什么来着，她还真记不起来。
不过这个王什么的女生，无论大小场合都要来和她比，非要抢尽风头不可，好几次都被沈深深虐地体无完肤，沈深深估计那王什么小姐肯定恨死她了。
沈深深谨记着她鲁洋师傅要端庄有礼的教导，并不打算跟王什么小姐正面对上，稍稍提起自己的裙摆，正准备往别处走开去。
王什么小姐看到她，向她竖起大拇指，马上翻转手腕指尖朝下，连点了两下地面。
沈深深弯起嘴角，向她比出中指，又立刻收回手，装作不经意地用中指拨弄颊边的发。
那王什么小姐脸色一青，突然从沙发上站起来，翻着白眼看向沈深深。
沈深深站在原地不动，微微笑地看着她。
王什么小姐气得脸色铁青，朝沈深深走来，围在王小姐身边和她关系最好夸得最起劲的几个女生，也站起来跟上去。
沈深深撒手将裙摆散回地面，踩着八厘米的细高跟，慢悠悠地迎着王小姐走。
“沈深深！你刚才那个手势是什么意思！”
“什么手势？”
“不要给我装傻！”
“哦，你说那个。就是垃圾的意思。”
“你！你说我是垃圾？”
“我可什么都没说，你别这么急着对号入座。”
“你朝我比的，难道还是说你自己啊？”
“我没有针对你。”沈深深扫向她身旁的众人，幽幽地开口，“我是指，刚在在座的各位，都是垃圾。”
“你什么意思！”
“你说谁啊！”
“有本事你再给我说一遍！”
后面的几个女生不乐意了，朝沈深深愤怒地嚷嚷。
沈深深不想用正眼看他们，侧过脸掏了掏耳朵：“好话不说第二遍，自己回味回味去吧。”
后面的两个女生要冲上来和她理论，被王什么小姐伸手挡住。
不过沈深深不想和她们纠缠下去，裙摆也不提了，昂首跨步往侧边走开去。
“沈深深！你站住！”
王小姐在身后大喊，沈深深却像什么都没有听见一样，拖着裙摆笔直往前走。
看沈深深根本就没把她当一回事，王小姐咬牙，突然“唉呀”尖叫一声，摔坐在地上，握着自己的脚腕做出一副很痛苦的表情。
沈深深停下脚步往后看来，不屑地歪了歪嘴角。
所以说，这里的女人，一个个都跟戏精一样，垃圾。
周围的人听到尖叫声，都往这边看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dd>
王什么小姐见成功留住了沈深深和吸引了周围的目光，瞪向沈深深，更加痛苦地嚎叫起来。
“哎哟，我的脚踝好痛！沈深深！你干什么用鞋跟踢我，我跟你有什么仇！”
后面的几个女生立刻附声，整齐地讨伐向沈深深。
“对啊！我们站在这里好好的，为什么要来找茬？！”
“我们对你客客气气的，你却这么对晓珊！”
“你的心也太坏了！”
哦，对，没错，就是叫这个名字，王晓珊。
然而，沈深深一停下来就后悔了，她应该扬长而去，把这个戏精女人甩在脑后，随便她怎么演都别我她的身上甩锅。可那一秒的好奇心作祟，而且她是跟着言禄生进会场的，也算是半个主人，勉强能代表些许言家的脸面，以上种种原因，使她停下了脚步。
那一小片区域一下子喧闹起来，一些看凑热闹的人逐渐围过去，本来坐在沙发上的剩下几个女生也跑过来，为王晓珊打抱不平。
沈深深走回到王晓珊的面前，露出一抹优雅的笑容：“你说我踢你，我是用左脚踢的你，还是右脚踢的你？”
“左……右脚！”
“确定？”
王晓珊皱眉做出忍痛的表情，看向站在她身后的几个女生，那几个女生也不知道该说左脚还是右脚，给不了她一点意见。
沈深深追问道：“怎么了，你不说我踢你，连我哪只脚踢的你都拿不定主意？”
“右脚！”
沈深深低笑一声，走回原来的位置上，沿着之前的路线又走了一遍，回过头来问她：“我刚才是这样走的，对吧？”
“没错，就是这样！”
沈深深提起裙摆，按原路倒回到王晓珊的身旁，站定时，她的左脚就站在她的身边，而右脚却离得有些远，要想右脚踢到她，脚必须要绕过半圈，就沈深深的这套衣服，右脚要绕到左边，绝对会带到裙摆。
她面带微笑，脸上看不出一点生气的神情：“你告诉我，我要怎么做，才能提到你。”
王晓珊脸色一僵：“你突然踢过来，我怎么知道你是用哪只脚踢的我！”
周围的人群里响起了一阵又一阵的议论声，沈深深眼眸微微沉下去。
“那么，要调监控看一下，或者找医生来验伤吗？”
“你那么厉害，谁知道你会不会改掉视频！或者贿赂了医生！你和言家关系那么好，他们一定会向着你的！”
边上一个女生听她把言家扯了进来，脸色一变，弯下腰去抓着她的手臂，跟她说了声“算了，她也不是故意的”，要把她拉起来。
王晓珊怎么肯罢休，她一把甩开女生的手，朝那女生吼：“她就是故意的！她就是看不惯我！”
沈深深静静地站着，居高临下地望着她：“我有什么好看不惯你的，我根本就没把你放在眼里。”
“听见没有！她就是故意的！”
“我怎么没听出来她是故意的呢？你的理解方向好奇怪。”
一个空灵的声音响起。云卓尔凭借着娇小的身材和灵巧的身段，轻松挤进人群的最前方。言不凡去让人找医生了，还叮嘱了好几声让她不要管，可她没忍不住就挤了进去，虽然也没闹明白事情的真假，但坐在地上的那个女生得出的结论她的脑回路，真的没这么理解过。</dd>
听到陌生的声音，王晓珊转头朝云卓尔看去。
“你又是谁！关你什么事！”
“我吗？我是深深的朋友啊。”
“哼，你尽管帮她颠倒黑白歪曲事实好了，我是不会屈服的！”
怎么变成了她们俩欺负她一个人了，明明她什么都没有做，而且怎么看都是她那边人多势众好吗？
云卓尔纳闷地走到沈深深的身边去，戳了戳她的手臂：“深深，这人谁呀？”
“哦，叫王什么晓珊的。”
“她为什么说你踢她啊？”
“我怎么知道，是她在说又不是我，你去问她。”
“你有没有事儿，没有绊到哪里吧？我看你老绊到裙子。”
沈深深没想到云卓尔会这么问，愣了一下，摇了摇头：“我没事。”
“那就好啦！”云卓尔眉眼飞扬，拉起了沈深深的手，“那我们走吧！学长说午宴那边有好吃的，叫我们一起过去。”
“喂！你们两个站住！这么就完了？连句对不起都没有？！踢伤了人不用负责人的吗！”
云卓尔想起什么，扭过头来：“对了，你的医生马上就到了，你再忍一下。”
“沈深深踢的我！也太便宜沈深深了吧！”
“反正深深没踢你，不关我们啥事儿，你爱在这儿坐着就坐着，我们才没工夫陪你。”
“你们！太过分了！”
“是啊太过分了！”
“怎么能这样呢！”
沈深深低声说了一句“谢谢”，拂掉云卓尔的手，走回到王晓珊的面前，冷冷地看着她。
“你这飞天扣来的屎盆子，不好意思我不接。看看你自己，像什么样子。你说我踢的你，好，你拿出证据来，只要能证明你的脚踝受了伤，并且的由我沈深深造成的，我伺候你到伤好，绝不二话。但如果没证据，也别像个小丑一样，你不觉得自己丢脸，我都替你丢脸。如果你只想听一句道歉的话，那真是对不起，我不该让你看见引起你的不适，还让你大费周章地演这么一出好戏。”
“你什么意思，你说我诬陷你？”
“没踢就是没踢，无论你怎么抹黑，我都不会承认。你想踩着我往上爬，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你凭什么说你自己没踢！我都站不起来了！痛死我了！”
“既然你一定要这么说，看来，为了防止趁医生来之前你动手脚，我必须要踢上一脚踩划算。”
王晓珊脸色突然变白：“你想干什么！你想掩藏你的罪证，说我诬陷你是不是？！”
“这么紧张干什么？”
云卓尔心里想着午宴，急着想把沈深深拉走，沈深深一说要补上一脚，她灵光一闪想到一个好主意，上前去拉住沈深深把她往后扯。
“诶，深深深深，我来！你力气大，下脚太重万一把人给弄残了怎么办，我来！”
话音未落，云卓尔已经小跑着上前去，蹲在王晓珊的脚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掀起王晓珊的裙摆，直接往王晓珊的脚踝上戳去。
啊——
王晓珊发出一声杀猪般的鬼叫声，划破会场的上空。</dd>
云卓尔别吓得赶忙缩回手，无辜地看向鬼叫的王晓珊。
“那个……我还没按下去呢，你叫啥呢？”
王晓珊脸色又青又白一阵尴尬：“因为大脑比神经快……”
云卓尔恍然大悟般地点头，趁王晓珊不注意，扶着她脚的另一只手快速地戳了一下。王晓珊没反应过来，傻眼地看着她。
“嗯，不是这儿吧，你没叫，应该不疼。”
“当然不是这里！你别乱按！”
王晓珊要缩回脚去，云卓尔抓住她的脚腕就扯了出来，抬起手声势极大地按了下去。
啊——
又一声杀猪般的尖叫，吓得边上胆小的女生都是一颤。
云卓尔保持着按下的姿势，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诶？我按的还是刚才那个地方，现在痛了吗？刚刚怎么不痛？”
王晓珊脸色僵硬地抽回脚，愤恨地瞪着云卓尔，又瞪向站在一旁微微笑看着的沈深深。
周围的人都怀疑其王晓珊的指控真伪，风头开始往沈深深那边吹。
沈深深走上前，轻拍了一下云卓尔的肩头，从云卓尔让开的路里又一次走到王晓珊的面前，向她伸出了手掌。
“别太难看了，给自己留点面子，起来吧，我陪你等医生。”
王晓珊脸色像吃了屎一样臭，抓住她的手也不是，不抓住也不是，听到有人说她矫情，她怒红了脸，抓住沈深深的手掌，翘着脚站起来，扶着边上的一个女生。
“别以为这样我就会原谅你！你这样眼高于顶的人，我决定不会原谅。”
人群逐渐散去，王晓珊说了句“我不需要看医生，假心假意”，扶着另一个女生，脚一拐一拐地走开去。
云卓尔仰头望了一眼高高地会场顶，喃喃自语道：“还好吧，也不高啊，哪里眼高于顶了，也太看得起人了吧……”
“别理她，她就那副样子。”
“她也不嫌累。”
“相当烦人。卓尔，谢谢你。”
云卓尔不好意思地笑起来：“哈哈，我就是个捣糨糊的。”
“没有，你帮了我很大的忙。”
“没啦……”
言不凡带着医生走进会场里，看冲突已经结束，向医生指了指跛着脚往沙发边走的王晓珊，走向云卓尔她们那边。
“没事吧？”
“没事没事，我们俩都没事。”
沈深深也摇头：“那个王什么晓珊，估计也没什么事。”
言不群在午宴那边，等了快半小时也没等来半个人影，纳闷他们这群人都在干什么，从午宴的场地跑回会场来，看到他们三个站在聊天，当下就不气冲冲地走上去。
“你们三个，傻站在这里干吗，喊你们去吃饭也不去！”
“智障，就知道吃。我们这边出了点小状况。”
“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
云卓尔心急，直接说出口：“就一个女生陷害深深踢她，刚坐在地上鬼哭狼嚎的。”
“哇靠！那个女的这么过分，我虽然不和一般女生计较，但这个真的不能忍！”
“智障，吃饭去了。”
沈深深白了他一眼，提着裙子往会场外走去，云卓尔忙追上去，帮她提了一边的裙摆。
言不群还在骂咧咧，被言不凡拉着，跟在两人的身后。</dd>
这家宫殿似的五星级酒店，坐落在景岚市市中心最繁华的街道上，归属于言家的产业下，是一座集美食餐饮、休闲娱乐、品质住宿和塑形美容于一体的综合性度假酒店。
穿过宽敞明亮金碧辉煌的大堂，迈上两段又宽又矮的大理石台阶，就能到达年终宴会的主会场，这里也将是晚会的举办地点。
言家不仅为远道而来的宾客们准备了主会场内丰富美味的食物和知名音乐家的钢琴表演，还向宾客开放三层与四层的健身房、美容院、棋牌室等娱乐场所，以及顶楼的花圃游泳池。
宾客可以在三层享受到一条龙式的按摩服务，鱼疗、桑拿、SPA任由他们选择。若是闲暇时光无处挥霍，宾客们可以到四层，随意挑选想要尝试的棋牌类项目，各种玩法各种品类应有应有，俨然是一个小型的赌场。宴会当天，每位进场的宾客都可以凭借邀请函领到言家馈赠的100筹码，赢得的部分均可兑换成现金。赌场的边上，还有一个游乐场和一个儿童乐园。
酒店的五层，便是提供午餐和晚餐的场地，正餐点前后两小时，这里都将最新鲜最高端的主题主食，多种品类的食物供宾客选择。
酒店的六层，是员工办公和休息的楼层。九层和十层整整两层的客房，在宴会这一天都为宾客免费开放。宾客在一开始进入主会场时，负责接待的人就已经询问了是否需要安排休息的房间，也早已分发了房卡。
二楼的大餐厅里，有一些习惯吃主食的宾客点了餐，等着美食上桌。
今天午宴的主题是“流水宴”，主厨在会场的东南西北四个角落分设了四个制餐点，从四个餐点各有两道水坡经由竹纸的小道流出，两条直流分别为一冷一热，烹制好的餐品会按照冷热之分，被放到水流上，顺着水的流向在分布在会场的各个支流间流动，最终都会流到同一个点循环流动。
因为被这些水道阻隔开，餐厅的会场也被分隔成了四个小会场。宾客可以在水流上直接取走想要的食物，也可以吩咐服侍生，让服侍生替他们取餐。
纵然是“见多识广”的景岚中学的校草同学言不群，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新奇的场景，急切地带着他们三个，想要让他们三个也长长见识。
言不群带他们走进会场，双手环胸一副骄傲脸，就等着他们被惊到。
言不凡眉眼一挑，环顾了一圈四周，指向人最好的那个分会场最角落的位置，平淡地说了声“我们坐那里”，抬脚边朝那里走去。
云卓尔很可面子地“哇”了一声，简单又敷衍地说了一句“厉害”，只顾着看水流上都飘荡着些什么没事，屁颠屁颠地跟在言不凡的身后也往前走。
沈深深提着裙摆，望了一圈纵横的水带，向他投去一个宛若智障的眼神，面无表情地开口：“你听说过到过有一种面食，筷子直接在竹筒里夹，一口一团面的那种吗？非常不卫生。”</dd>
“这个又不是用筷子往里夹，有碗装着的啊！”
“那你听说过曲水流觞没有？”
“什么东西？”
“自己去查。”
沈深深提着裙摆，从言不群的面前走过，笔直走向角落边的座位。
言不群一脸的挫败，嘴里念叨着“曲水流觞”，一连念了七八遍，才想起来是古时候文人墨客诗酒唱酬的把戏，把酒杯放在弯曲的河道上，酒杯停在谁面前谁就要喝掉。
没想到这位外语出口成章的大小姐，还蛮有文化的嘛。
言不群耸了耸肩，也往那边走去，顺手拿起了一盘点缀着蓝莓果酱的山药卷。
结果剩下的那三个家伙，全都叫了服侍生来一起点，言不群搭了一趟顺风车，也让服侍生在给他拿了一份名叫“阳春白雪”的小面。
云卓尔要了一份小肋排配意式通心粉，言不凡点了一份名叫“西蜀”的套餐饭，还给她拿了一杯五谷杂粮汁。“西蜀”看不出是什么原料，但能分辨得清里面细碎的辣椒颗粒，应该是川菜无误了。沈深深就点了一份小份的果蔬沙拉，坐在言不群的对面，托着腮有一口每一口地吃，看起来很没有胃口。
言不群把山药卷推过去：“大小姐，吃点这个，这个不会胖还健康。”
沈深深皱眉地看了一眼，又低头继续吃沙拉：“不要，拿开。”
“你就吃这么点，下午撑得住吗？”
“果酱里都是糖分，不吃。”
“你可以吃山药，又没让你吃果酱。”
“你拿的东西，我嫌弃。”
一双筷子伸了过来，言不凡夹起一块山药卷蘸了点蓝莓果酱，放进云卓尔手旁的小碟子里。
“卓尔，多吃点。”
“嗯嗯好。”云卓尔低头看了一眼肚子，还是挺平坦的，开心地把山药卷塞进嘴里。
言不群嘴角微抽：“不凡啊，这个是我的吧，你问过我的意见没？就知道拿我的东西给学妹，考虑一下我们这两个万年单身狗的感受行不行？”
沈深深无情地纠正他：“是你，别算上我，我和你个智障不是同类。”
言不群遭受到了严重的打击，悲痛地捂住胸口：“我可能比悲情电视剧里的男主角还要悲情……”
云卓尔同情地看了一眼言不群，望向手里叉子叉住的山药卷。
她只咬了一半，还剩下留有齿印的另一半，还是不要还给学长，不然会显得学长更加可怜。
这么想着，云卓尔把剩下的山药卷全塞进了嘴里，吧唧吧唧吃的津津有味。
言不凡挑拣着菜，把一块小肉丁夹到她的通心粉上，淡淡说道：“卓尔，不要同情他，你越同情他，他越得意。”
“好像是这么一回事，嗯好！”
“喂喂，你们两个！吃了我们的东西，还埋汰我，有你们这样的吗！”
“谁让你是个智障呢。”
“……”
言不群哀怨的眼神转向对面的沈深深，对自己也升起了一股壮士扼腕的心疼感。
唉！堂兄做成他这样，非常不容易了！
行吧行吧，谁让他最大呢，他让着他们这群小辈！</dd>
云卓尔把最后一块烤肋排夹给言不凡，又吃了两口通心粉，盘子里只剩了几根通心粉和配料。她满足地靠在椅背上，用纸巾优雅又悠闲地擦着嘴。
沈深深坐在她旁边的座位上，本来就不大的一小份果蔬沙拉，还剩了一半，也没有在吃，用叉子无聊地戳着小块面包干翻来翻去。
言不群被埋汰了一顿后，安分地吃了一会他的“阳春白雪”，实在看不下去沈深深那个自暴自弃的样子，兄长的责任感油然而生。
“大小姐，食物是用来吃的，不是让你这么玩的。你多少吃一点，做你的食物也很可怜的。”
沈深深斜了他一眼，并不理她。
云卓尔来了兴致，好奇地“咦”了一声，凑到沈深深的边上朝对面的言不群看，别有意味地哼哼笑着：“学长最近好像很关心深深哦！”
“什么？”言不群愣了一下，马上就暴了起来，“怎么可能！我是在心疼食物，汗滴禾下土，粒粒皆辛苦，知不知道？”
“是嘛，真的是这样吗？”
“学妹，我也很关心你啊！要是你和深深一样就点个沙拉，我也会尽职尽责地督促你多吃点，尽到我作为一个学长的责任，虽然这种事好像不太可能发生。”
言不凡也吃完饭放下筷子，驳回了他的关心：“不用，卓尔有我在，你好好关心你的大小姐就好了。”
“我——”言不群一时哑口无言，“什么叫我的大小姐，她自己天天拽着个大小姐的样……”
呯的一声，沈深深往勺子往餐盘中一丢，不满地抬头看去：“你要是嫌我碍你的眼，你别看，把我当空气，谢谢。”
“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不就是这个意思。”
“我真不是这个意思！”
“呵呵。”
呃……他们好像帮倒忙了。
云卓尔看看言不群，再看看沈深深，嘴角的笑都有些崩溃。
言不凡站起身来：“让他们慢慢吵，我们走吧。”
“啊？去哪儿？”
“回房间休息。”
“可是我们没有房卡啊！”
言不凡唇角一勾，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小磁卡：“你看这是怎么。”
云卓尔惊喜地站起来，不敢相信地拿过小磁卡翻来覆去看。
言不群也注意到磁卡，转向言不凡：“哇靠！不凡，你什么时候偷偷拿的房卡？我的呢，有没有帮我拿？”
“一张邀请函只能拿一张卡。”
“……你有个毛的邀请函！你用得着邀请函吗，啊？”
言不凡缓缓从口袋里掏出另一张卡，递到他的面前：“拿去，不客气。只有两张房卡，现在我只能委屈到卓尔房间里挤一下了。”
言不群嘴角微抽，朝着言不凡的脸上明显写着“你小子套路很深啊”几个大字，非常明白地接过卡看向云卓尔：“学妹，委屈你了！”
“应该是委屈深深才对，这样深深就只能跟学长挤一间了，你们俩可别吵啦！”
“谁要跟这个智障一间。”
沈深深站起身，果断地往外走去，一不小心裙摆就绕到了凳子脚，她扯了两下都没撤出来，倒退回去提起裙摆往前走。
言不群望了一眼手里的房卡，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跑着追上去。</dd>
云卓尔走到言不凡的身边，和他站在一起望着他们远去的身影，心里非常的不踏实。
“深深和学长真的没关系吗？”
“不用管他们，走吧。”
言不凡不由分说的牵起云卓尔的手，牵着她往外走。
可云卓尔还是放心不下，一边往外走，一边还在念叨。
“他们两个总是吵啊吵啊吵的，万一打起来怎么办？”
“放心，在这方面，言不群还是很绅士的。”
“对学长这么有信心哦？”
“自家人，信心自然是有的。”
“可是……”
“他们是不打不相识。”
“这样说的话，学长跟深深还挺配的！”
言不凡斜斜地勾起一抹深长的笑容：“宝宝，你以为房卡真的是我帮他拿的吗？”
“啊？不然呢？”
“都是爷爷安排好的。”
言不凡刮了一下她的鼻子，牵着她走进电梯，按下了九楼。
云卓尔懵懵地看着电梯的数字一个个往上跳，在脑海里重复了好几遍这句话，终于想通其中的门道，惊讶地长大嘴巴看向言不凡。
“你的表情啊，太夸张了。”
“不、不是……你爷爷也要把学长跟深深凑一对吗？”
言不凡将食指压在唇上，比出一个嘘的手势：“有些事，我们知道就好了。”
云卓尔捂住嘴巴连连点头。
叮咚。电梯到达了九层。
两人走出电梯，朝着房卡上标着的房号走去。
一个人影从电梯旁边的楼道口冒出半个身体，望着他们的背影，悄悄跟了上去。
芊芊的姐姐一收到午宴会场的莫夫人发来的消息，说是他们两个已经上楼来了，就在九楼的电梯口候着了。她也做好了准备，万一电梯没有在九楼停，就说明他们两人的房间在十楼，她会马上跑到十楼去等着，先搞清楚他们的房间号再说。
目睹着他们走进918房间，芊芊的姐姐立刻把房间号发给了莫夫人，悄悄摸回他们在十楼的房间。
两人刷卡，走进918房间。
整个房间有60多平，两室一厅的配置，房间干净整洁，容纳三口之家都够。然而，这样的房间在这家五星级酒店来说只能是中等，但在云卓尔看来，已经非常豪华了，毕竟那些快捷酒店才20平的小房间，又简陋的不行。
客厅的沙发上，放着一只长方形的纸箱子，云卓尔觉得熟悉极了，立刻就想了起来——不就是她另一套礼服的礼盒嘛！
但她还不想给言不凡看到，飞快地跑到沙发旁，全身趴在纸盒上两只手臂加下巴紧紧抱住礼盒，抬眼朝言不凡看。
“这箱子在这里，恶龙你说的没错，肯定是你爷爷安排的！”
“哦？这是什么道理？”
言不凡没有见过这箱子，心里好奇的紧，面上却不露声色，坐在沙发上，就紧挨着融为一体的云卓尔和礼服盒，笑眯眯地低眸看她。
“因为这个箱子肯定不会在你的手里啊！”
“为什么不会在我手里，如果是爷爷交给我的呢，你看，房卡不就是爷爷交给我的？”
“嘁，别想唬我，早上我跟言老伯伯一起的，看着箱子被收好的，后来就一直跟我一块儿，你根本就没有机会跟言老伯伯说上话，也没机会交接箱子。”
“唉。”
“叹什么气啊？”
“我的宝宝变聪明了，哄不动了，我有点伤心。”
“那我说的是对的喽？”
言不凡缓缓覆下身去，手掌抓着纸箱露出的边缘，凑近她的耳畔，声音低沉又极尽蛊惑：“所以，里面到底是什么呢？”</dd>
云卓尔誓死护住礼服箱子，扭开头去，坚决不妥协。
瞧她这一副认真的模样，言不凡唇边挂着点点笑意，并没有打算继续捉弄下去。
“像只护食的小麻雀。迟早都是要看到的，我不急。”
云卓尔转回头来，不太相信地望向他，双手还是牢牢抱紧。
言不凡轻柔又宠溺地戳了两戳她的额头，起身去给她倒了一杯温开水，放到茶几上。
“要是累了，就去房里睡一觉。”
“那你嘞？”
“我还要出去。有一个项目，爷爷让我去谈。”
“啊……”
“怎么，舍不得哥哥？”
云卓尔瞪了他一眼，紧紧抱着礼盒跑进房间，马上又出来拿那杯温开水。
“卓尔，不要乱跑。如果回来的早，我带你去四楼的乐园。”
“哇，四楼还有乐园啦？”
“还有一个儿童乐园，也适合你。”
“你走！”
言不凡笑着走到她的面前，替她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头发，把房卡放到她的掌中：“随身带着，省得把自己关门外了。一会记得给我开门。”
云卓尔立马把房卡塞了回去：“不要不要，我都没有口袋，肯定到处乱丢。自己开门进，不许吵到我睡觉！”
“好。”言不凡揉了揉头发，又把她的发型给揉乱了。
她打掉他的手，捧着温开水跑进房间去。
言不凡看了一眼时间，正了正色，转身离开房间。
因为整场宴会都要穿着礼服很不方便，云卓尔都没有带手机过来，早上换好衣服化好妆，孑然一身就跟着言禄生进了会场。这会儿她没有手机玩，又一个人带着，没过多久就有了困意，迷迷糊糊就睡着了。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敲门声把云卓尔从睡梦中唤醒，她揉了揉眼睛从床上坐起，拿起狐皮小披肩罩住肩头，走到门边去，在门里面问了一句“是谁啊”。
“请问是云卓尔云小姐吗？”
是一个陌生的男声。
云卓尔踮起脚尖，趴在猫眼上往外看，看到一个穿着白衬衫打着黑领结的男人，和会场里的服侍生打扮得一模一样。
她简单回答道：“对，我是。你有事吗？”
“云小姐您好，我是酒店的员工，言老先生特别吩咐我来请你过去。”
“什么事啊？”
“具体的什么事宜，我也不清楚。言老先生和另外两位宾客正在楼下等您。”
云卓尔听得说的有模有样，衬衫胸前的口袋还别着一个写有名字的小牌子，打开房间朝外看去。
她一打开门，男服侍生就向她弯了弯腰，朝着电梯的方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请您跟我来，言老先生等在等您。”
云卓尔犹豫了一下，看服侍生的面色隐隐有些着急，让他先等一下，跑进房间里想给言不凡留张字条，找了一圈都没找到笔，又怕言禄生等急了，整理好自己的衣服，微笑着跟着那服侍生一起往电梯口走。
走进电梯后，男服侍生按下了一楼，便一丝不苟地笔直站好。他按下的一楼，正好是主会场所在的楼层。</dd>
云卓尔奇怪地问道：“咦？言老伯伯在一楼的会场么，他不是上午开宴致辞讲完就到别的地方去了么？”
“主会场的旁边，还有两个小的贵宾接待室，言老先生不在大会场地，而是在贵宾接待室。”
“哦，麻烦你了。”
“这是我应该做的。”
云卓尔不再说话，安静地站在服侍生的侧后方，看着电梯的数字从9一点点变小。
当数字变成6时，服侍生突然伸出手去按下了5楼，电梯马上就停在了五楼。
男服侍生走出电梯，用手护住电梯门，向云卓尔低了低头：“云小姐，很抱歉，我刚才换班，忘记带员工的磁卡了，麻烦你在这里等一下，我马上回来。”
云卓尔走出电梯，站在电梯的边上，点点头说了声“好”。
男服侍生朝员工休息室走去，云卓尔望着他走远，心里越想越觉得纳闷。
刚换班忘记带磁卡，就说明这个人应该刚到五楼这边，在员工休息室换工作服准备交接班，怎么可能会到贵宾接待室去碰到了言禄生，言禄生还正好让他来请她？忘带磁卡这种事，是很严重的低级错误了吧，这是五星级酒店也……
而且接待贵宾这种事，会是普通的服侍生来做吗？
不好的预感从云卓尔的心底升起，她眉间一皱，飞快地按下电梯的往下键，可两个电梯一个停在1楼，另一个正在往上。
通往员工休息室的过道里一个人都没有，显得有些阴森森的。要是从五楼跑下楼，不用几分钟就跑到了。
云卓尔刚抬脚打算要拐进楼道里，刚才的服侍生突然从拐角口蹿出一个，云卓尔脸色大变，还没来得及喊救命，服侍生已经拽过她的手腕用沾有麻醉药的湿毛巾紧捂住她的口鼻，云卓尔乱声嗯唔奋力踢打，可就几秒的时间，麻药钻进她的口鼻，让她浑身都软绵无力，面前的世界重现重影，一点点变成灰蒙蒙一片。
服侍生拖着晕过去的云卓尔，把她丢进储藏室反锁住门，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扬长而去。
时间一点点过去，下午三点半左右，言不凡谈完项目回到918房间，看到门口站着一个短发染成烟灰色的时髦女人，在不停地敲着门，脚边还放着一个有小行李箱般大的箱子。
言不凡皱起眉，快步走过去。
“你好。”
时髦女人转向他：“你是……？”
“我是言不凡，请问你找谁？”
“哦！是言家的少爷！我是秦女士请来的化妆师，说好了三点到918房间给云小姐换礼服化妆，早上那个配分纱裙小披肩的发型和妆容也是我设计的。918是这个房间没错吧？我敲了半小时的门都没人。”
“嗯，是这间。她可能在睡觉，你稍等。”
言不凡刷卡打开房门，在房间里找了一圈，都没有找到云卓尔的身影。
其中一间房间的椅子上，还放着那个她怎么都不肯给他看的礼服盒子。
都让她不要乱跑，又跑到哪里去了。
言不凡的脸色完完全全沉了下来。</dd>
化妆师还在门口等着，言不凡让她进来，用纸巾给她写了一串数字。
“这是我的号码，如果卓尔回来，马上打我的电话。”
“噢……我现在只要在这里等就可以了？”
“抱歉占用了你的时间，需要给你另加费用吗？”
“不用不用，秦女士已经付了我很多了，足够包我跟一整天。”
“谢谢你。”
言不凡道完谢，快步走出房间走向十楼。
楼上的同一个位置，1017房间里。
沈深深换了一身米白色的及踝长裙，端正地坐在镜子前，一个化妆师正在给她调整搭配衣服的新妆容和新发型。
言不群站在化妆师的身后，不停地从左边走到右边，又从右边走到走边，一直盯着镜子里的沈深深看。
镜子里映射出言不群来来回回的身影，沈深深被烦得脾气都上来了。
“喂，智障，你能不能别走来走去，晃的我头晕。”
“你闭上眼睛啊，现在你又不能动，闭目养神。”
“我看不看关你什么事，你能不能别看了？”
“我不管你，你也不要管我看什么。”
“拜托，你看的人是我好吗！”
“我就是好奇这个妆到底是怎么化的……”
“化妆师小姐，一会给他也弄个妆。”
化妆师点头：“可以啊。”
言不群吓得往后跳开去，防备地抱住了自己，意识到不对马上改成抱住自己的脸。
几声急促的敲门声响起，言不群惊了一瞬，走到门边去开门。
门锁一扭开，言不凡直接推门而入，望向室内。
“卓尔来过你们这里没有？”
“学妹？没啊，学妹不是和你一起回房间的吗，没来过我们这里。”
“她不在房间里。”
“什么？那她人呢？”
“我也在找她。如果看到她，马上告诉我，我先走了。”
言不凡转身就走，坐电梯笔直往下到了一楼，从酒店的正门口往里，沿着他们来时的路一路找过来，再到主会场和主会场边上的两个贵宾接待室，然后到二楼的晚宴会场和三楼四楼的休闲娱乐圈还有九楼十楼的客房区，最后甚至还跑上了楼顶的露天花圃游泳馆。
主会场里只有零散的几十个人，两间贵宾接待室根本就没有待客过的痕迹；晚宴还没开宴，厨师和服侍生正在紧锣密鼓地准备主题晚宴；人群都集中在三楼四楼，他问过各个分会馆的负责人和清洁女厕所的阿姨，都说没有见过穿着分纱裙罩着狐皮披肩的女孩
他跑遍了今天向宾客开放的会场的每一个角落，却连云卓尔的一个影子都没有找到。
言不凡回到918房间，妄想着云卓尔已经坐在化妆台前化妆了，可是当他刷卡进门，依旧只有那个化妆师坐在一开始坐着的地方，茫然地抬头看向门后的他。
“云小姐找到了吗？如果再不开始准备，可能会赶上晚宴。秦女士要求我在四点半之前一定要完成，现在都四点多了，虽然我有很多时间……”
言不凡摇头，沉默地带上了门。
他的心，一下子沉到谷底，四肢百骸瞬间凉透。</dd>
言不凡走进云卓尔睡过的那件房间里，将礼盒轻放到床上掀了开来。
黑天鹅的抹胸小礼裙和妖冶的黑玫瑰首饰展示在他的眼前，裙上大片的羽毛黑得沉淀耀眼，如果她穿上，一定会化身一个小恶魔，可配上她那肉嘟嘟的脸蛋，最多也只是一个调皮的假哥特萝莉，他很期待作为正义使者的她，这样出现在他的面前。
他的手轻轻抚过礼盒中整齐叠好的衣料，忽的敛尽眸底暗沉的光，走出房间，电梯直上27层，敲开了最里面2701总统套房的房门。
这是全酒店安保设施最严密、防盗指数最高的一间客房，同时也是造价最高、人体舒适度最好、最豪华的总统套房。这间房不需要刷门卡，也没有密码锁，只需要房间的主人在门把旁的感应区按下指纹，匹配成功后就可以进入。
就言不凡所知，这件房间匹配的指纹一共只有四个人：言禄生，过世的奶奶，他大伯父言育柏，还有他爸爸言育林，再无其五。
言育柏从里面打开房门，看到言不凡脸色不好地站在门外，不由锁眉。
“现在这时候过来，发生了什么事？”
“我有急事，想向爷爷报备。”
“先进来。”
言育柏让开半个身子，言不凡走进房间后，关上的房间自动上锁。
全屏的落地玻璃前，言禄生坐在黑色真皮的按摩椅中，阖起着双目，面前的办公桌还摊着一份文件。言不凡敲门时，言育柏正在向言禄生汇报公司的情况。
言不凡走大办公桌前，轻声喊“爷爷”。
言禄生微微睁开眼眸，有些疲乏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不疾不徐地开口：“不凡，你小子，怎么像的打过仗一样，风尘仆仆的。”
“我要调监控找人，来向您报备。”
“想调就去调，没人敢拦着你。怎么，卓尔丫头不见了？”
“嗯，找不到人。”
言禄生抬起眼皮：“自己的未婚妻，自己掌控好。人只是不知道跑去了哪里，你就急成这样。”
“我有分寸。”
“动静小些，我们家一年也就办这么一次大宴会，别让客人们看了笑话。”
“知道了，爷爷。”
“去吧。”
言不凡转身离开，面上看不出什么波澜，步伐却是又急又快。
“这小子，怕是用情太深。”言禄生“啧”了一声，缓缓摇了摇头，重新阖起了眼睛。
从2701房间出来后，言不凡找到酒店的经理，提出要监控。经理带他直接来到五楼的监控室，根据化妆师说的时间，调出了言不凡离开房间后直到化妆师三点到达房门口时间段内的监控视频。
言不凡转身离开，面上看不出什么波澜，步伐却是又急又快。
言禄生“啧”了一声，缓缓摇了摇头，重新阖起了眼睛。
从2701房间出来后，言不凡找到酒店的经理，提出要监控。经理带他直接来到五楼的监控室，根据化妆师说的时间，调出了言不凡离开房间后直到化妆师三点到达房门口时间段内的监控视频。</dd>
几束微弱的光线从门上方的玻璃小窗里透进来，依靠着透进来的光线，可以依稀分辨出周围都是些类似扫把、簸箕和垃圾桶的生活用品。再远一点的墙边堆放着桌椅，桌上放着几个崭新的座机，桌边的地上沿墙角放着消毒用的酒精和厕所清洁剂。
云卓尔摸索到墙边，打开储藏室的灯，室内亮起明亮刺眼的光，让她的眼睛都有几分不适。
她用手遮挡住眼前的部分光线，又环顾了一圈四周摆放的东西，一边走到门边扭动门把。
门把是扭动了，可门却纹丝不动。她加重了力道，用力拉扯着门把，发出砰砰砰的声响。门从外面被反锁上，任由她使出吃奶的劲，就是拉不开。
云卓尔趴到门上，仔细听着门外的动静，“啪啪啪”大力拍门。
“喂——有没有人呐——这里有人被反锁在里面了——”
“hello——Is anybody here—— anybody help me——”
“有没有人啊！！！”
门外没有一点回应，只有她自己的身影在空荡荡的储藏室里回响，让人有点毛骨悚然。
储藏室处在五楼非常偏僻的位置，平时并没有多少酒店的员工会从这里路过。时间又临近晚宴，几乎所有的服侍生到在会场中忙得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更别提是来这里晃荡里。
现在五楼上人最多的，可能就只有远在天边近在眼前的监控室了。然而，因为监控室是工作重地，不允许一般员工出入，密闭性非常好，隔音效果也是五楼各个房间之最，云卓尔一个人被关在储藏室，几乎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混蛋！”
云卓尔破口大骂，重重的一脚踹在门上，“唉哟”哀叫一声，马上收回脚甩了两甩踹疼的脚尖。
麻药的劲还有一点残留，她的脑海里乱作一团，一点办法都想不出来。
云卓尔用拳头捶着自己两边的太阳穴，急得在门口来回踱步走，把原本就昏沉的脑袋搞得更加晕眩。
等等。
她停下脚步，仰头看了一眼门上方的玻璃小窗，又看向堆在那里的桌椅，一个想法浮上心头。
云卓尔跑到桌椅旁，把桌上的东西全都堆到地上，又是推又是拉，费力地将两张桌子并排压在门上，然后拖了椅子往桌子上叠，一边奋勇地桌椅叠罗汉一边背诗文鼓舞自己。
“故今日之责任，不在他人，而全在我少年……嗯嘿——年强则国强，少年独立则国独立，少年自由则国自由……呃嗯——加油宝宝，你可以的！少年胜于欧洲，则国胜于欧洲！少年雄于地球，则国雄于地球！美哉我少年中国，与天不老！壮哉我中国少年，与国无疆！”
云卓尔大口地喘着粗气，两手叉腰抬头望着叠起的桌椅，都没有注意到本来雪白的狐毛小披肩都沾了一大片乌浊的灰。
叠起的桌椅完全堵住了门口。这下就算有人经过，她也完全出不去了。
望着被堵死的唯一的门，云卓尔嘴角抽动起来，有种自己断了自己生路的感觉。</dd>
就目前的战绩而言，两张桌子上叠了三把椅子，高度看起来差不多。
云卓尔扶着门小心翼翼地爬上去，用手臂比了比高度，手是能碰到门上的小窗户，可是脚要挂上去还差得远。
她哀怨地叹了一口气，回头看向储藏室内。
从高处看去，整个储藏室的格局一清二楚，在另一边的角落里，躺着几只木头箱子，她慢慢地趴爬下椅，把那几只木头箱子连拖带拽地弄到门边，抱起木头箱子往桌子上放。
木头箱子遮挡了她的视线，云卓尔一个没注意，高跟鞋的鞋跟踩了空，她惊呼，手忙脚乱地去扶椅子，“咣当”一声巨响，人带椅子全摔落在地，滚落下来的木头箱子压在她撑地的手上，她倒嘶一口凉气，咬牙忍住疼痛，揉着自己手背被压着的地方，嘴里不停地念着“不疼不疼，宝宝不疼”。
还好这个纸箱子够结实，摔在地上也没散架。
云卓尔愤愤地甩掉脚上的高跟鞋，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上，站起身揉了揉摔疼的屁股，把椅子重新叠回去，再把箱子叠到椅子上。
幸运的是，门上方的小玻璃窗外没有装防盗铁栏，只有两个封死的窗户，单个窗口的大小刚好够娇小身材的云卓尔通过。
云卓尔一时间找不到其他的工具，一手拿着一只高跟鞋，晃晃悠悠地相继爬上桌子椅子和木头箱子，站起在木头箱子上肩头刚好和玻璃窗的上边缘齐平。
从这边的玻璃窗看出去，外面的过道里一个人都没有，门口又被堵死，云卓尔已经完全放弃了从正门走的念头。
她一手抓住凸起的门边缘平衡身体，另一只手卯足劲往玻璃窗砸去。呯呯呯，一下两下三下……十几下几十下……她的手臂不停地挥动，在高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带起一阵阵凌厉的风……
另一边的监控室里，言不凡调出918房间门口的监控录像，从他离开房间的时间点开始，以八倍速的放映速度快进，花了整整半个多小时，终于快进到男服侍生敲开918房间的画面。
言不凡按下暂停键，冷冷地望着录像中的服侍生，马上有点击继续播放。
录像中可以看出，云卓尔和服侍生周旋了一阵后，跟着服侍生往电梯的方向走。
跟随他们行进的路线，言不群和沈深深一起帮忙，紧接着调出了这个时间点往后电梯和五楼的所有监控录像，最终找到了云卓尔被男服侍生迷昏滚进储藏室的画面。
言不凡瞳孔一阵骤缩，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成拳，冰冷的眸间没有丝毫温度。
他一言不发，转身大步离开监控室，往储藏室的方向跑去。
言不群和沈深深对视了一眼，匆忙跟上去。
还没走近，就听到过道尽头的角落里传来敲打的声音，言不凡加快了脚下的步伐，恨不得踩着风火轮飞驰前进。
呯——玻璃骤然破碎的声音，接着又是几声敲打的声音。
一个小小的脑袋从储藏室门上的玻璃窗探出头，身体一点点往外来，半个身体都伸到了外面。
“卓尔！小心！”
言不凡大惊失色，大喊了一声“小心”，往储藏室门下冲去。</dd>
云卓尔听到声音扭头看去，脸色苍白地朝他扯了扯嘴角，声音又轻又虚，一连说了两遍“没事我能搞定”，小心地避开窗边没有敲干净的玻璃碎，重心一个不稳，整个人都朝外面摔来。
嘶啦——布料撕裂的声音。
言不凡心口一滞，大脑还未发令，身体已经扑了除去，将摔下的小人抱了满怀，紧紧搂在怀里，一起摔倒在地。
“卓尔，卓尔。”言不凡颤抖着双手理着她凌乱的发，不停地呼唤她的名字，将她拥紧在怀中。
云卓尔挤搡着，从他怀里探出脑袋，朝他咧嘴一笑：“我还在烦恼怎么下来呢，结果你就来了，正是时候！”
“都是我不好，我不应该离开那么久，让你一个人待在房间里。明知道你没带手机，还把你一个人留下，卓尔……没事了，我来了，都没事了。”
他低沉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音，云卓尔心里一酸，双手捧上他的脸颊，对他眨了眨眼睛，突然把他的脸皮往两边扯开去。
“笑一笑嘛，总不笑，丑死啦！本大侠不是好好的嘛！”
言不凡拿掉她的手，一脸严肃地望着她嬉皮笑脸的模样，又不忍心责备她这时候还开玩笑。
言不群和沈深深赶了过来，看到云卓尔安然无恙，都送了一口气。
云卓尔从言不凡的肩头看过去，咧嘴朝他们比了一个“V”的手势。
“别闹了，先回房间。”
言不凡脱下西装披到她的肩头，揽着她的肩头将她扶起来，带着她往电梯口的方向去。
刚迈开脚，云卓尔就觉得一股钻心的疼痛，她的眉头紧紧皱起，脚下一软摔倒下去。
言不凡将她扶住，低头一看，看她赤着的小脚脏兮兮的，脚趾头在不安地一动一动。他微愣，一把将她拦腰抱起，往电梯口大步走去。
云卓尔惊呼一声，双手环住他的脖颈，把微红的脸颊埋进他的胸膛口。
言不凡仍旧不放心，每走三两步就要看一眼怀里的云卓尔。
“宝宝，有哪里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
云卓尔乖乖点头：“嗯好。”
“一定要告诉我。”
“知道啦知道啦，真烦！”
“我如果早点赶到就好了，你也不会受这种委屈。”
“没有啦！恶龙我跟你讲，我超英勇的！我自己用桌子椅子拼了个台阶，那个桌子超重的！我厉害吧？跟我结盟不亏吧？”
言不凡收紧手臂，语气里带了几分责备：“以后不许再做了，我一定以最快的速度赶去你的身边。”
“可是我又不是小宝宝，自己能照顾自己的……”
“你就是我的宝宝。”
“唔……”羞死人了。
云卓尔低下头去，把脸埋得更里面。
经理知道坏了大事，急急地跟在言不凡和云卓尔的身后，一起进电梯，替他们按下了楼层。
言不群和沈深深留在储藏室，让几个监控室跟来员工一起砸门，准备勘测现场。
电梯很快就到达了九楼，经理没有房卡，言不凡也不方便拿卡，他用脚踢了两声门，等候在里面的化妆师立刻来开门，看到这副模样赶紧给他们让开路。
言不凡冷淡地对经理说了句“别跟进来”，走进房内踢上了门。</dd>
看到化妆师，云卓尔才猛然想起来：“啊！要换衣服！几点啦，我是不是快来不及了啊？”
“四点，还早，不急。”
“天呐天呐天呐，都四点了！快快快！”
“卓尔，你们先准备，我去把剩下的事处理掉。”
云卓尔非常爽快地答应：“好！你去吧~”
“不要离开房间。我马上就回来，接你一起去会场。”
“嗯嗯放心吧。”
言不凡看向化妆师：“拜托你照顾她，谢谢。”
“行，没问题。”
言不凡离开房间，带上了门。
经理一直都等在门外，言不凡看了他一眼，往电梯的方向走去，经理马上跟上去。
“不凡少爷，非常抱歉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是我们工作的失职，我们一定会把这个事情查清楚，给您和云小姐一个交代。”
“我也正有此意。”
两人走进电梯，回五楼的员工办公层。
918房间里，云卓尔终于等到言不凡离开房间，长长地吐出一个恶气，人整个都萎蔫了。
“那个……云小姐，我们快来不及了，赶紧开始吧。”
云卓尔抬起头，朝她窘迫一笑：“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只要我能帮到你，我一定尽力。”
云卓尔抓住层层叠叠的粉色纱裙提起来，一直提到大腿，露出大腿上那道沾满血渍的伤口。最两面的两层纱裙，已经完完全全被鲜血染红，伤口的血已经止住，结成了红色的血块，令人触目惊心。
化妆师惊吓地捂住嘴，下意识地往后退去。
云卓尔赶紧解释：“没事没事，你别害怕，伤口不深的，就是都是流出来的血……”
“你受伤了……要赶紧处理才行！你，你不会一直都瞒着言少爷吧？”
“这点小事就不用告诉他啦，所以我只能请求你的帮助了！”
“可是我没有绷带和消毒水，我只有化妆棉……”
“我知道哪里有！”
云卓尔弯下腰去，像变魔术一样从茶几下面掏出一个家用的医药小箱子，递去给化妆师。她之前趴在礼盒上不让言不凡看衣服的时候，瞄到这里有个小药箱，没想到还能排上用场。
化妆师还有点状况外，愣愣地接过医药箱打开，拿出绷带和消毒用酒精，给她清理伤口，细心地用绷带包起来。
伤口虽然不深，但细长的一条，也有五公分。
化妆师整理好医药箱放回原位，叮嘱道：“我不太会处理伤口，等晚宴结束以后，你还是去医院看一下吧。”
“不就是划了一道嘛，我觉得你弄得就很好，也不疼，没事的！”
“可是……”
不等她说完，云卓尔抓起她的双手，拜托的小眼神水汪汪地望着她：“帮我保密，拜托了！”
“好吧。”
“嘻嘻，谢谢！我刚刚弄了一身灰，脏都脏死了，我先去擦一下，回来就换衣服化妆！”
云卓尔站起身，腿上还不敢太用力，一跛一跛地朝浴室走去。
化妆师朝她的背影大喊：“你的伤口不能沾水。”
云卓尔高抬手臂比了个“OK”，走进了浴室。</dd>
十分钟不到，云卓尔洗完澡裹着浴巾从浴室里出来，走进房间换礼服。
这身黑天鹅的抹胸小礼裙的拉链在侧边，完美地隐藏进布料连接的缝隙中，不需要别人的帮忙就可以穿。
浓炼到极致的黑，贴身的曲线剪裁，不仅衬托出她白皙透亮的肌肤，更加勾勒出她挺拔的背脊和纤细的小蛮腰，搭配魅惑的黑玫瑰项圈和手链，娇俏可人极尽蛊惑，散发出令人欲罢不能的危险气息。
云卓尔换好衣服出来，穿着客房里的棉拖，顶着原来的发型，手里还拿着没戴成功的黑玫瑰吊坠项圈，不好意思地抓着后脑朝化妆师笑笑。
化妆师被她这身礼服吸引住，张着嘴呆呆地看着她。
云卓尔顿时慌张起来：“怎么了吗？我没穿错衣服吧？”
化妆师连忙摇头：“没有没有，没穿错，云小姐穿这身真好看。”
“我要是中午没吃那么多就好了，感觉肚子那边有点紧，会不会看起来是凸出来的？”
“没有，肚子看起来很平，很好看！”
云卓尔放心了，坐到早就准备好的化妆台前，把手里抓着的黑玫瑰吊坠项圈递去给化妆师。
“这个帮我戴一下，我老对不准。”
化妆师接过，轻松地帮她带上项圈，先给她抹护肤水和妆前乳，用刷子调配着适合云卓尔肤色的底妆色。
礼服的裙摆由大片的黑色羽毛拼接而成，只有一层薄薄的黑纱作内衬。
云卓尔往下扯了扯裙摆，尽量把大腿上的伤口遮严实。
“云小姐，我觉得你还是告诉言少爷比较好，他会担心你的。”
“就是因为他会担心，才不告诉他的。”
“我们女生有时候不用这么逞强的，可以适当地依赖一下身边的人。我姐姐就是那种特别要强的性格，和姐夫发生了不好的事也不说，什么事都一个人闷在心里，脾气越来越暴躁，皮肤也变得很差。”
呃……云卓尔觉得，她那条五公分的伤口真的不算啥，没必要为了这么点事情劳师动众的，她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嘛。
云卓尔定定地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冲自己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唉呀，没事的啦，不用告诉他的，你看，我自己不是解决完了嘛。只要我没事，他没事，大家都没事，就没事啊。”
“不是这个道理，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我看得出来，云少爷一定在意的。”
“嗯。我也一样，我也很在意。”
化妆师一时没转过弯，给她打高光的手顿了顿。
云卓尔不在意地歪了歪半边的嘴角：“肯定有人不想让我顺顺利利地参加晚宴，不管他们有什么居心，我不会让他们趁虚而入。他们越是想让我出糗想看我狼狈，我就越不能让他们得逞，越要抓紧时间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出现在他们的面前吓他们一跳。用深深的话讲，要把他们都比下去！所以，拜托你啦！神之手哟，请把我变成小仙女吧！”
化妆师一开始还听得很敬佩她，被后面几句的画风突变逗的笑出声来，语气也轻快了不少：“云小姐，你这身衣服变不了小仙女，最多能变成撒旦。”
“管它呢，美就够了！”
“好，交给我吧！”</dd>
酒店五楼的员工办公层，位于偏僻角落的储藏室前。
大门被里面的桌椅堵死，言不群和沈深深他们想尽办法都没什么用，最后在七八个壮汉的合力之下，才把门给踹了开来，储藏室的门也被踹的坑坑洼洼。
一打开门，就有一股阴冷的气息从里面流窜出来，难以想象云卓尔穿着礼服，是怎么样在里面熬过一个多小时的。
言不群和沈深深进储藏室查看，在里面晃了好几圈，除了搬运过的痕迹，再没发现别的有用的信息，只能回到监控室里。
言不凡也已经回到了监控室，画面暂停在男服侍生的正脸上，因为镜头有些远，服侍生别在胸前的工牌只能看到一团模糊的黑影。言不凡背着双手面无表情地望着屏幕，经理一脸惶恐地站在他的身边。
“少爷，这个人是刚入职没多久的，这次宴会的人手不足，才急招了一批人，没想到这个人手脚这么不干净，敢做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来……”
“废话不必多说，你把人带来，我要见他。”
“这个……现在这时候，他们肯定都在会场里帮忙，要去哪里找人……”
“怎么，你们连个排班表都没有，难道是哪里需要就往哪里塞人吗？还是说，翻员工档案，联系员工本人，还需要我来教你吗？”
冰冷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却是不怒自威，就连刚进来的言不群和沈深深也被他的话音震慑住，站在那里不知道怎么开口。
“是是，我马上去。”经理颤颤巍巍地拿出手帕擦满头的汗，匆忙转身往外小跑去，一边用手机联系负责排班的班长。
言不群看了眼脚步凌乱的经理，走到言不凡的身边：“不凡啊，你先消消气。”
“我没生气。”
“你这个语气，还说没生气？”
“我很愤怒。”
“嗯咳……我可以理解你的心情，敢伤害学妹，我也想把这人杀一万遍替学妹出气，可是不凡，现在都五点多了，你先把事交给经理，等宴会结束才处理……”
言不凡生硬地打断他的话：“不管是谁，我不会再给他任何伤害卓尔的机会。”
沈深深走上前来，把言不群推开到一边：“没错，一定要把这个人揪出来。”
“你们先去会场，别都聚在这里，让宾客起了疑心。”
言不群又把沈深深推到一边：“我们可以在这里帮你，多个人多一份力量！”
“就你，算了吧。”
“……我现在不和你吵。”
“呵。”
言不凡不理他们，操作着监控录像，调出午餐以后五楼各个摄像头的监控录像。
既然是换班，说明这个人一定会出现在员工休息室里换衣服。一个普通的员工，不可能无缘无故地伤害云卓尔，除非在那之前，有人找上了他并开出非常诱人的条件。这个时间段，只可能是这名服侍生来酒店且开始工作之前。
如果不是，这位员工应聘酒店工作的居心，就非常可疑了。
沈深深见他这般投入，拽了拽言不群的衣服，向他一指门外，率先往门口走去。言不群犹豫了一下，也往门外走去，免得打扰到言不凡。</dd>
八倍速的播放速度，屏幕上的景物几乎是闪现而过，言不凡盯着画面，眼睛没有眨过一下。
中午那一波换班的员工有20多个，言不凡放慢了播放的速度，一个一个人分辨过去，锁定是最后一个走进休息室的人。
其他员工都已经换好衣服准备交接了，只有他一个人，慢吞吞地掏钥匙打开自己的柜子，又慢吞吞地换衣服，换完衣服后坐在椅子上低着头玩手机，一副不想上班的模样，似乎想着只要他能拖一分钟，他就可以少工作一分钟。
过了十几分钟，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很不愿意地站起身往外走。
言不凡调出休息室外过道的监控录像。那服侍生走出没多远，突然停了一下，往角落里走去，在角落边停了将近五分钟，应该是有人叫住了他。最后，那人从一直手中接过一个灰色的信封，高兴地走开。
那个角落是监控的盲点，镜头了只有露出的一点高跟鞋斜尖，依靠监控录像，他根本就没办法知道谁是幕后黑手。
“该死！”
言不凡沉眸，一拳砸在桌面上，桌上的设备都跟着震了两震，边上两个监控人员更是惊恐地望着他。
又过了十分钟左右，经理气喘吁吁地带着那个服侍生到监控室这边来。怕那人不肯跟过来，经理还撒了工作生涯以来的第一个谎话，骗他说要交给他其他重要的工作。
那服侍生进门来，一看见监控画面里的自己，刷的一下变了脸色，转身就往门外跑。经理这下机灵了，用身体死死堵住门口，不给他任何逃走的机会。
服侍生脸色又臭又僵，害怕地转回向言不凡，摇着手往后退：“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我什么也不知道！”
言不凡切回到实时监控画面，一步一步缓缓向那人走去，低沉的声音里带着浓重的压迫感。
“我还什么都没说，你急着否认什么。”
“我、我真的什么都没做，监控里那个人不是我！你们找错人了！”
“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服侍生惊恐地看向经理：“经理，我真的什么都没做，你要帮我啊！你们不能冤枉好人！会场那边还有好多事情，我必须要去工作了！”
经理为难地皱眉：“这个我也决定不了，你配合一下言少爷，如果你真的什么都没错，就不要慌……”
“我……”服侍生急得都快要跳起来，却找不到一句反驳的话。
咚咚咚。三声敲门声响起。
言不凡沉着脸色走到门边，经理马上让开。
“您要换去哪里说话，需不需要我这边安排什么？”
“随便你。”言不凡打开门，回头看向那服侍生，客客气气地说了一声“请吧”。
门口站着两个言家专雇的保镖，经理去找人的时候，言不凡就让他们过来。
两个保镖一脸严肃，站在门口高大威猛，服侍生心生恐惧，下意识往后退，两个保镖走进门内，一人一边抓起手臂，把他腾空提起，跟在言不凡的身后往储藏室的方向走去。
不管那服侍生怎么嚎叫怎么挣扎，都无法挣脱两个保镖巨大的力道。</dd>
阴森的储藏室里，服侍生被迫坐在云卓尔踩过的凳子上，两个保镖两脚分叉站在他的后面，以防他有什么小动作可以随时将他控制住。
桌子和椅子横七竖八地斜着，木箱子散落在地上，门边还有一些玻璃的碎渣渣。言不凡站在他的正前方，脸色冷漠仿佛世间万物都不足以令他动容。这样的氛围，不是拷问室，却胜似拷问室。
服侍生唇色发白，冻得直哆嗦：“你们……想干什么……”
言不凡冷冷开口：“还记得这个地方吗？”
服侍生为自己辩解：“我，我知道这个地方，我平时拿备用的工具就是来这里拿的……”
“所以，作案条件，你是具备的。”
服侍生脸色瞬间变青：“什么作案条件？我不知道，我什么也没做！”
“别激动，我们慢慢来。”
“我们好冷，你有什么问题，去休息室问可以吗？”
“你觉得冷？”言不凡忽的勾起一抹冷笑。
他的宝宝，只穿着裙子赤着脚，在里面整整待了一个多小时，都没有说一个冷字。这个男的，有什么资格说冷。
会场里开着暖空调，员工休息室里也有暖气，男服侍生只穿了一件长袖白衬衫就跟着经理来五楼，在没有暖气又环境阴暗的储藏室里觉得冷也正常不过，可在言不凡听来，却使他更加愤怒。
他走近一步，眸间沉着暗黑的光：“让你感到不适，非常抱歉。但是，我是故意的。”
“你……”
言不凡又走近了两步，稍稍弯下腰，冷厉的目光凝在服侍生的脸上：“我不想浪费时间，你来告诉我，是谁让你把918房间的云小姐带到这里？给你钱的人，是谁？”
服侍生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退，差点没把椅子倒翻个个，两个保镖把椅子推正回去，大力压住他的肩头。
“告诉我，到底是谁。”
服侍生不敢看言不凡的眼睛，结结巴巴地摇头否认：“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什么都没做过，我、我一直都在会场里帮忙，什么也不知道……”
言不凡轻嗤，直起身：“给你三个选择。第一，说出是谁指使你，接受转岗安排，以你的人品，无法胜任当前的工作；第二，被辞退，档案里记上一笔重大事故，赔偿酒店的损失，以后不会有公司再录用你；第三，等着坐牢。顺便提一句，第二条的赔偿金，可能是你这次外快的十倍或者二十倍。”
服侍生脸色黑青，倏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两个保镖要把他压回椅子上，言不凡抬了抬手，他们便后退了一步。
“机会给你了，看你怎么选。”
“为什么要坐牢？我做错了什么要坐牢？我什么都没做！”
“我管你做没做，就因为，我想让你坐牢。”
“凭什么！你们这些有钱的公子哥，就可以目无王法无所欲为吗！”
“你可以说你没做。入室抢劫、故意伤害、绑架，随便哪一种，我都能弄出证据，保你坐穿牢底。”
“我什么都没做！我不会承认的！”
“看来，你是坚持要选第三个了？”</dd>
“不……我什么都没做，凭什么要去坐牢，不……你们是在诬陷我！”男服侍生被言不凡成竹在胸的语气吓住，惊得连连后退，腿撞在凳子上，一屁股坐了回去。
“是不是诬陷重要吗。谁能拿出证据，就是谁说了算。”
“你们……是你们伪造证据要找个人背锅，你们陷害我……”
“既然如此，”言不凡偏头，看向守在门口角落边的经理，“麻烦报个警。”
经理闻言，马上就拿出手机来准备报警，那男服侍生激愤地跳起来，大声制止。
“等等！不要报警！”
他看看经理，又看向言不凡，愤恨地咬紧牙。
可言不凡静默地看着他，就像看着一只蚱蜢瞎蹦哒一样。
服侍生底气不足，支支吾吾地问：“要……要赔多少钱？”
言不凡淡淡一笑：“也就，百来万吧。”
“百…百来万……”那服侍生的脸色一下变得惨白，不敢相信地望着言不凡，“那……那第一条换…换岗，是换到什么岗位上……？”
“怎么，承认这件事是你做的了？”
“你…你先说！要换到什么岗位上……”
“我听说，城西那边还缺一个打扫的人，正适合你。”
服侍生一听是打扫，松了一口气。如果像五星级酒店的清洁人员，干的也是非常体面的活，说出去也非常有面子。服侍生心虚，不太确定地看向经理。
经理忙不迭地点头：“没错没错，城西那边确实一直都在说需要一个清洁人员，那边太乱了，都没有人清扫，工作环境非常恶劣！”
“不是酒店吗？怎么会乱？平时难道就没有打扫吗？”
“就是因为没有人打扫，才急需一个人过去。”
言不凡拉过一只凳子坐上去，左手搭在椅背上，右手放在翘起的二郎腿上，唇边带了几分冰冷而讥讽的笑容：“选吧，你要哪一个。”
“我选第一个！只要不赔钱不坐牢，让我说什么都行！”
“承认了？”
“没错！就是我把云小姐骗过来关进这里，我都承认！”
言不凡冷笑，人才刚起身，一脚已经飞踹出去，结结实实踹在哪服侍生的肚子上，两个保镖迅速退开，服侍生惨叫一声，人带椅子四仰八叉地摔在地上。
他还觉得不解气，抡起椅子狠狠砸在服侍生的身上。
服侍生又是一声惨叫，抱起肚子在地上缩成一团。
“很好，就让城西垃圾处理站的工头教教你，到底怎么做人。”
服侍生痛地目眦尽裂，痛苦地抬头看向经理：“什……什么……垃圾站？”
“缺清洁人员的，就是城西的垃圾处理站，你不知道吗？”
“我……我怎么可能知道……”
凳子歪倒在地上，言不凡走上前，一脚搭上凳子，抓住服侍生的领结将他拎起来，杀气从他暗黑的眸底迸发而出：“说，敢伤害卓尔的人，是谁。”
服侍生捂着肚子，蜷得更加紧：“是…是一位夫人还有一位小姐，我…我不认识她们……是她们找上的我，说只要我……要我拖住云小姐，别让她参加晚宴就可以了……我，我不知道……”</dd>
有两个人？
言不凡不由蹙眉。他清楚的记得，监控录像里只露出了一双高跟鞋的斜尖。
那个女人很狡猾，挑了楼道口的监控盲区，无法看到她们过来和离开的画面，否则，他也不需要费尽心思从这个男的嘴巴里挖。
他的周身弥漫着浓重的戾气，死死地盯着服侍生痛苦又恐惧的眼睛。
“告诉我，她们穿了什么衣服，长什么样。”
“矮……矮一点的那个女的，到肩膀的黑色头发，是……是齐刘海，高的那个穿的比较不像礼服，像西装一样……很凶……我，我就记得那么多了……我……”
言不凡撒手，将他丢回地上，转身往门外走去。
经理快步转上去：“少爷！言少爷！这个人要怎么处理？那些钱呢？”
“我没兴趣，你如果有兴趣，可以从他的手里抢过来。从现在起，我不想在这里看到这个人的脸。”
“是是好的！”经理唯唯诺诺地应下。
言不凡冷着脸，坐电梯直上九楼，缓了缓神色，刷门卡进入918房间。
云卓尔已经换好了衣服化好了妆，还在弄发型。她从镜子里看到言不凡进屋，慌忙扯过浴巾给自己披上，手掌隔了五厘米捂住脸遮起脸上的妆容。
还没弄好呢，她还不想给他看。
言不凡哑然失笑：“卓尔，还藏着呢，这是要藏到什么时候？”
“哼，反正现在不给你看！”
“好，我不看。”
言不凡坐到沙发上，背着身拿起了一本杂志看。
云卓尔偷瞄他一眼，再偷瞄他一眼，看他一点都不迫切想看，心里有点不愉快，撇了撇嘴角，放下了捂在脸前的双手。
“大恶龙，你的事儿办完啦？”
“还没，刚有了点眉目。”
“那你还悠闲地坐在这里？”
“你都不急，我有什么好急。”
“我为什么要急？”
“马上要六点了，宝宝，我们要迟到了。”
“啊——啊啊啊啊啊！”云卓尔叫嚷起来，头却摆的正正的一动也不动。
“没关系，不急。”
“肯定要被说死了！他们肯定会说我们端着架子耍大牌的！”
“怕什么，我们耍得起。”
“这是我第一次出席你们家这么正式的场合诶，我不想被别人说七说八的。”
“一会去听听有谁在说，我们怼回去。”
“真怼啊？”
“当然。”
“要怼你怼，我要端庄有礼落落大方的！”
“好，我怼。我拉着言不群一起怼。”
“噗——学长的光荣使命又多了一条！”
言不凡低笑，抬眸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间：“还需要多久？”
“呃……至少十五分钟。”
“客人们该进场了吧。”
话音刚落，门外响起一阵急促的拍门声。
言不凡刚打开门，言不群就蹿进门内，满脸着急地抓起他的手就走，被言不凡立刻甩开。
“你又发什么疯？”
“学妹好了没有啊！人都在二楼了，你们两个还在慢吞吞的！不凡，你爸妈到了，和云叔他们碰头了！你快去看看！”
云卓尔震惊地转过脸来：“不是吧！我的天天天，我还没好怎么办啊啊啊！”</dd>
言不群伸长脖子往里面看，言不凡往侧边挪了一步，挡住他的视线。
“看什么看，我都还没看过，谁也不许看。”
“你都在里面待了这么久了，还没看过？！”
“没看过怎么了？”
“得得，没看过非常厉害！我们快走吧，你们俩总得有一个去镇场吧，万一气氛僵了……先声明，这事我可不插手！”
言不凡半掩住门，侧身想看屋内的云卓尔：“卓尔，我先去会场，你准备直接来二楼的餐厅，好吗？”
云卓尔高举手臂比了个“OK”的手势：“快去吧~我也赶紧的！”
“化妆师小姐，麻烦你送她到会场口，非常感谢。”
“好的。”
言不凡关上门，和言不群一起会场。
云卓尔坐在化妆镜前，掀起裙摆看了一眼大腿上的伤口，看着镜子明眸皓齿的自己，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云小姐，你的这双高跟鞋有八公分……你受了伤，最好不要穿这么高的鞋。”
“都不流血了，没事儿~”
“还是小心一点为好。”
“嗯，谢谢你。”
化妆师无奈地笑笑，加快了手下的动作。
二楼，餐厅里。
今天的晚宴于六点整点在大餐厅里准时开始。
午宴的竹子水道已经被全被撤去，会场里每隔一块区域，都摆放了一张古香古色的正方木桌，桌脚和桌边缘都雕刻着精细的花纹。每一位客人的面前，都有一套彩釉金刻的陶瓷碗，光是看起来，就有古代王室贵胄的奢华感。
晚宴的主题是“满汉全席”，与晚餐一同开宴的，还有本年度最重磅的拍卖会，拍品包括近十年开采的最大矿石、血统最纯正的汗血宝马、古代皇帝用过的玉盏、画师名家的真迹等等，宾客们在享用一百零八道满汉全席的同时，可以尽情竞拍想要的拍品。
会场侧前方一个并不起眼的位置，言育林夫妇和云天河面对面坐着。照理说林芸和贺香华是多年的好友，应该有很多话题可以聊才对，可突然变成亲家母关系，云天河的脸色又有点臭，林芸也没好意思说什么。四人相对无言，谁也没有先开口说什么，气氛显得有点小尴尬。
言不凡走过去，依次向四人问好，坐到贺香华身边的位置。
林芸往后看去，也没看到云卓尔，有些着急地问：“不凡，卓尔呢，怎么没和你一起？”
“卓尔还在化妆，马上就来。”
“哦好。”
云天河轻轻地哼了一声，面对言家父母，他好不容易消下去的对言不凡的排斥又开始作祟。
“对了，”贺香华想起什么，从包里翻找出一个小盒子递去给林芸，“小芸，我在北欧看到这枚书签，觉得特别适合你，正好带在了身上，给你。”
林芸欣然收下：“你也真是，也不知道多回来看看孩子，就知道两个人在国外潇洒。”
“谢谢你把不凡照顾得这么好！”
“下次一定要给我画一幅水墨画，不然我绝不会原谅你。”
“这个简单，我们过完年再走，年前我一定给你画出来。”
“你自己说的，我可记下了。”</dd>
贺香华给了林芸一个安心的眼神。
言不凡给他们倒上茶，把茶杯放到林芸的手旁，风轻云淡地开口：“芸姨，我妈的话你也能信？她上次还说要给卓尔画幅向日葵田的小女孩，到现在都还没有画出来，更别提欠了我多少幅了。”
贺香华嗔怪地制止他：“不凡！有你这么出卖妈妈的吗？”
言育林笑着拿着瓷杯放进贺香华的手里：“喝水吧，趁着这段时间，回去赶紧把欠下的补上。”
“唉，知道了。”贺香华叹了一口气，接过茶喝了一小口。
气氛缓和了不少，言不凡见云天河面前的茶都不没有动，疑惑地开口问：“云叔怎么不喝？是茶不和胃口吗？这里的茶，一定没有芸姨泡的好。”
云天河给足他面子，断起茶杯喝了一小口马上就放下，脸色仍旧有点不好。
林芸撞了撞他的胳膊，小声地凑过去：“干什么呢？摆脸给谁看呢？这又不是在家里，注意一点啊。”
云天河清咳了一声：“嗯咳。这茶当然比不上你芸姨的手艺，卓尔这两天进步大，泡的也比这好喝多了。”
“卓尔泡的茶我还没喝过。”
云天河有些吃惊：“是吗？你都没喝过？”
“是啊，卓尔一直跟着两位老师学习，我都没有机会喝。上次卓尔在家里泡茶，我也错过了。”
云天河心里平衡了些，脸色也好了起来：“下次让卓尔泡来，大家一起尝一尝。”
言育林附和道：“好啊！我也想尝尝看，鲁家门生的手艺到底如何。”
“卓尔虽然才学了没几天，也算是可以出师了。”
言不凡抬眸看向言育林和贺香华，微微扯了扯嘴角，脸上明显写着“不好喝也要给我说好喝”几个大字。
他们这边闲话着家常，离他们这桌不远处，一个穿白色蕾丝公主蓬蓬裙的小女孩坐在孩童椅上，晃悠着脚丫老往他们这边看。齐刘海黑发齐肩的女生坐在小女孩的身边，再旁边坐着她们下午才来的父母，她们的对面是莫尚夫妇。
芊芊贴着姐姐的肩膀，朝他们那边指。
“姐姐你看，就那个大哥哥一个人呢！我就说了嘛，等吃完饭跳舞的时候，姐姐就第一个咻的飞过去，邀请大哥哥跟你一起跳舞，这个主意超棒！”
姐姐脸上一红：“可是……我有点不敢去，万一他拒绝我怎么办，很丢脸的……”
“唉呀姐姐你真没用！我小托班的洋葱头都知道要绅士，大哥哥肯定不会拒绝你的啦！去吧姐姐！我给你抓着精灵球！”
“芊芊，我……”
对面的莫夫人看着芊芊姐姐害羞的样子，捂嘴笑起来：“青春真好啊！”
“婶婶你也笑我……”女生的脸更加红。
芊芊妈妈不解地问她们在说什么，芊芊马上就端正地坐好，埋头吃姐姐给她夹到小碗里的花生米。
莫夫人唇边挂着一抹别样的笑容：“嫂子，谁知道她们又在打什么主意，你就别管她们了，让她们自己瞎玩着。”
“多大了，还跟芊芊一样瞎闹，哪里有点大家闺秀的样子。”她妈念叨了一句，转开头看着会场里的装束。</dd>
叮叮咚。
随着一声清脆的响铃声，身材高挑的模特穿着宫廷侍女装，井然有序地进入会场，每桌两人笔挺地站在各自的位置上。服侍生将菜品一个个端上来，由这些模特接手，整齐地摆放到桌上。
晚宴按的是清朝千叟宴的的模式。第一步，开宴献茗。精品景泰蓝彩釉瓷壶，泡制君山银针，献给每桌的宾客。先上前菜七品，依次为二龙戏珠、陈皮兔肉、怪味鸡条、天香鲍鱼、三丝瓜卷、虾籽冬笋和椒油茭白……
在两排齐整的服侍生中间，开宴的两个主持人换了一声红蓝的礼服，笑着从道路间的红毯走向最前面的舞台，一边走一边说。
“金镶玉色尘心去，川迥洞庭好月来。值此新旧交替之际，言门邀您入宴。”
女主持跨上台，向落后一步的男主持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男主持会心一笑，向女主持伸出手，牵着她的手一起走到舞台中央。
“能受邀来参加这么盛大的宴会，鄙人三生有幸。能和这么漂亮的主持人同台搭档，是我三生三世都修不来的福气。”
“咦~太会夸奖人了！”
两人结束开场白，齐刷刷向台下鞠躬。
“各位尊敬的宾客，晚上好！”
“今天晚上呢，主办方特地为各位来宾准备了盛大的宫廷宴席——满汉全席！咱们呢，也享受一回皇帝的待遇，尝一尝凝聚老祖宗智慧的饕餮美食！”
“不过啊，光是吃饭也太没意思了吧？”
“诶对，你说的太对了！所以呢，我们这次不仅有美食，还准备了丰富的拍品，为我们最亲爱的来宾们助兴！主办方宣布，这次拍卖的全部收益，都将捐给慈善机构，将全部用来建造希望小学帮助山区儿童！”
在全场轰鸣的掌声中，两个工作人员快速搬上一个高约1.2米的立体雕花楠木小圆桌，两个模特将盖着红绸布的物件抬上来放到圆桌上，面带微笑地站在圆桌的两边。
“现在，让我们来揭晓今晚的第一件拍品！”
红绸布被掀开，晶莹剔透的玉扇呈现在众人的面前，在灯光的照射下，闪着点点碧青色的微光。
主持人开始介绍玉扇的来历，底下拿着号码牌的宾客蠢蠢欲动……
位于舞台前方正中位置的方桌旁，言禄生和沈爷爷坐在面向舞台的主位上，言育柏和秦素青陪坐在一侧，言不群和沈深深陪坐在另一侧，背对舞台的两个座位则空着。
两位老人开怀地谈论着当年的往事，言育柏夫妇偶尔插两句。沈深深唇边带着微笑，面色高冷地坐在言不群的身旁，周身弥漫着生人勿近的气场。言不群明显感受到她的不善，毫不在意地吃着美食赏着古物，散发出长兄的光辉。
喊号的声音此起彼伏，全场的气氛都被拍卖带起，在主持人的推波助澜下，价格不断地往上飙。
就在场内火热竞拍时，会场门口一阵骚动，一个娇小又窈窕的身影缓缓款步而来，如同一朵娇艳圣洁的黑玫瑰，在火红的地毯上燎原般肆意盛放招展。</dd>
不知道人群里是谁发出了一声惊叹，在座的宾客都往会场门口看去，场内的目光全凝聚在款款而来的小身影上。
云卓尔一身黑羽抹胸礼裙，衬托出她白皙的瓷臂，八厘米的高跟鞋丝毫不影响她从容的步伐，反而更显出她玲珑有致的身段。秀丽的黑发半挽，三片镶着蓝钻的黑色翎羽错落地装饰在发上，颊边两束发丝零散地卷落着，俏皮中又带了些女人的小娇媚。
面对宾客们的注目，她不露半分怯意，她的面上带着端庄礼貌的笑容，炯炯有神的大眼清澈明亮，顾盼间眼波流转，又是另一种风情。
芊芊最先看到走进会场的云卓尔，像是见了鬼一样，抓住她姐姐的手臂一顿猛摇，差点没把她姐姐手里的筷子给甩出去。
莫夫人背对着会场门口，见芊芊这副模样，顺着芊芊的目光回头朝门口看去，这一看，瞳孔都是一缩，心立刻凉了半截。
齐刘海黑发齐肩的女生被芊芊摇的头晕，厌烦地说了一句“你别摇了”，也朝门口看去，一瞬间目瞪口呆，满脸的不可置信。
“这个不是……她……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她、她不是……”
芊芊妈妈不明白她们为什么这个反应，问道：“不是什么？这是谁？好像没见过。”
“我、她……我……”
“怎么回事？说话都不会说了？”
不远处，言不凡早已将他们的反应尽收眼底。
他勾起唇角，向同桌在座的四人点头示意，拉开凳子站起身，扯挺身上的衣服，大步向进门而来的身影走去。
看到言不凡朝她走来，云卓尔扬起一抹灿烂的笑容，仿佛有魔力一般，顷刻间驱散所有从她脚底延伸出去的黑色荆棘丛，开出一片娇艳欲滴的花海。
言不凡走到她的面前，向她伸出手掌。
云卓尔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手放进他的掌中，言不凡低笑，牢牢握紧她的手。
“hello，小恶魔，等你好久了。”
云卓尔凑到他的身边，小声问：“我是不是最后一个啦？”
“谁知道呢。”
“呀，都上菜了，生气！”
“小猪崽崽。才刚开宴，少不了你的。”
云卓尔吐了吐舌，看到了坐在侧边的云天河和林芸，开心地向他们招手。想起鲁老师的教导，她又立刻放下手，端起大家闺秀的架子来。
一个穿着宫廷服的模特走到他们的旁边，向他们传达言禄生要他们过去坐的意思。
言不凡点头，牵着云卓尔，不慌不忙地走到舞台前正中央的方桌坐下。
言禄生抬头看了她一眼：“卓尔丫头，总算是来了？”
云卓尔乖巧地点头：“嗯，言老伯伯，给你们添麻烦了。”
“学妹啊，你要是再不来，我们请一百遍都请不到不凡到这桌来？”
云卓尔有些错愕地看向身旁。
言不凡无所谓地浅淡一笑，握紧了她放在桌下的手：“卓尔不在，我在这桌就落了单，坐过来干什么。”
言不群朝他挤眉弄眼：“我看是学妹不在，你会孤单的才对吧？”</dd>
言不凡眉眼微挑：“我们表达的，难道不是同一种意思吗？”
言不群一时语塞，竟找不到话来反驳。
对面的秦素青向言不群投来一个警告的眼神，让他注意点场合，别在长辈的面前这么没轻没重地开玩笑。
沈家爷爷觉得他们说话有趣，爽朗地笑起来：“哈哈，老大哥，你们家的年轻人真有意思！怪不得我家深深最近也活泼了不少。”
“他们两个就这样，从小到大的吵，吵个不停，我都快给他们烦得头疼。”
“这哪能算吵，顶多只能是拌两句嘴，两个小子看起来感情很不错。”
云卓尔不知所以然地懵懵点头：“是的，我也觉得他们感情好。”
言不凡嘴角一歪，夹了一块冬笋放进云卓尔的碗里：“一般吧，比不上爷爷和沈伯伯深厚。”
言不群怨念地撑住下巴：“爷爷，你帮我好好说说不凡。”
“你这个做哥哥的，还要请人来帮忙？”
言不群自惭形愧，只能对着面前的碗叹了一口气。
舞台上的第一件拍品已经有了得主，换成了唐代名画家的真迹，又掀起了新一轮的哄抢。
云卓尔嚼着冬笋，纳闷地问台上在干什么。
言不凡简单地答了一句“慈善拍卖”，夹了一个芝士红枣到她的碗中。
“卓尔丫头，你要是有看中的，让不凡他爸给你拍。”
“言伯伯，我就不用啦，这些东西我拿着也没有用，还是留给真正欣赏和珍惜它们的人吧。”
“嗯，说的有道理。”
今天在场的，都是平岚市的大人物，其中不乏国内外应邀而来的商业巨贾和政界名人，当然也包括了当红的影视明星。其资金之雄厚，是一般普通人难以想象的。这场拍卖会，如果成功拍到了商品，不仅可以在这场资产之争中脱颖而出，今后在言家的面前也能多几分情面，所以凡是有资本的，都踊跃参加竞拍。
第二件拍品是一副楼阁画，出自唐代大画家之手，百分之一百的真品。在开始竞拍短短十分钟之内，就被一位艺术出身的商业家拍的。
接下来的几件，都是出自宫廷的御用之物，也很快就被宾客们拍走。
拍卖到了后半场，言禄生困乏了，直接离开了宴会，沈爷爷多陪他们聊了一会，在言禄生走后没多久也离开了。
然后，拍卖的重头戏才刚刚开始，大半的宾客都吃得差不多了，翘首企盼后面的拍品搬上舞台。
等两位爷爷走后，言不凡和云卓尔和言育柏夫妇打过招呼，坐到了云天河那桌上。
云卓尔跟言育林和贺香华问过好，开心地坐到林芸的身边，亲昵地挽住她的手臂。
“你这孩子。”林芸拿到她的手，提醒她坐正。
云卓尔嘻嘻笑着，给言育林和贺香华各夹了一块大虾：“言叔叔，香华阿姨，多吃点哈。”
贺香华拍了拍身旁的座位：“卓尔，坐这儿来，让姨瞧瞧。”
云卓尔马上就走了过去，言不凡站起身给她让出位置，坐到了另一边。
贺香华一点都不见外地抓起云卓尔的手：“几年不见，卓尔都长这么大了，长成大姑娘了！”</dd>
云卓尔故作生气地拉下小脸来：“哼，明明是香华阿姨和言叔叔一直跑在外面，都不知道回来看看我们，我妈妈隔两天就要念叨一下香华阿姨什么时候回来，隔三天再念叨下香华阿姨现在在哪个国家，听的我耳朵都起茧子了呢！”
“我们这不是回来看你们了吗？这一次多留几天，你也一起过来住。”
“我还有一个月就要期末考试了呢，考完了就过去玩，就一直粘着香华阿姨！”
“你来，我巴不得你粘着我，我要是生个女儿多好，多贴心。”
言不凡幽幽地开口：“妈，我还在这里听着。”
贺香华忽略他的话，看向林芸：“要不然，小芸，让卓尔跟我们住几天，不凡还是住你们家。我听说卓尔一直住在不凡的房间里，也不用换别的房间，就让卓尔住着。”
言不凡想都没想就拒绝：“不行，我不同意。”
云天河也反对：“我也不同意。卓尔已经够打扰你们了，你们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不能让卓尔再烦着你们，还是住自己家好。”
“香华，大家都是一家人，住谁家都一样，先让孩子们安心把期末考考完，你们这两天也好好休息，天天跑在国外也够累人的。”
林芸的这个说法，贺香华也非常同意。
贺香华拍了拍云卓尔的手：“好好考试，小姑娘。”
云卓尔重重点头：“我会努力的！”
云天河看着他们说笑，在心底哀叹了一声。
这和他预想的画面不一样。一开始还正常，言不凡一坐过来，走向就开始偏了。云天河料想着，林芸和贺香华感情再怎么好，也关乎的女儿的终生大事，不会草草地就同意把女儿交到别人家的手里。
可是云天河忽略了，云卓尔小时候也贺香华抱在手里宠大了，小卓尔举着双臂奶声奶气地向香华阿姨要抱抱的画面她还记忆犹新，他也忽略了当初言不凡能这么容易住进云家，一大半都是因为林芸的默许。这个他捧在手心里都被摔着的女儿，他还想着至少能留到他六十岁，现在看来都是妄想。
舞台上的拍卖会已经进行到了最后一件拍品，最后被一位钢铁大亨拍的。主持人说了一番感谢的话，下台去休息。
会场里的宾客们却没有尽兴，还在热火朝天地讨论着拍卖品，偶尔能听到两三句关于汗血宝马的议论声。
大家都在奇怪，为什么一开始听说有的血统最纯正的汗血宝马，却没有摆上台来竞拍。
一位模特端着一个托盘，来到言不凡他们那一桌，弯下腰将盖着红绸布的托盘递到言育林的跟前。
言育林接过托盘，说了一声谢谢。
云天河和林芸好奇地看去，言不凡和云卓尔更是奇怪，就连贺香华也脸色疑惑。
言育林微微一笑，掀开红绸布，拿起托盘里的钥匙。
云天河和林芸好奇地看去，言不凡和云卓尔更是奇怪，就连贺香华也脸色疑惑。
言育林微微一笑，掀开红绸布，拿起托盘里的钥匙。</dd>
云卓尔一直在忙活着化妆，哪里知道什么马和马厩，不明不白地望着手掌心里闪闪发亮的金钥匙。
可云天河和林芸完整地看完了整场拍卖会，听到了会场里不少的议论声，怎么可能不知道今晚最受瞩目的拍品之一就是那匹传说中的血统最纯正的汗血宝马。云天河也正在奇怪怎么没看到汗血宝马被牵上台拍卖，接过言育林就将马厩的钥匙当做礼物送给了云卓尔，心底惊诧不已。
贺香华也被瞒在鼓里，嗔怪地望向言育林：“你什么时候把马给买了？我都不知道。”
“刚到酒店的时候，去后面转了一圈，看到不错就先预定下了。”
“也不知道跟我说一声。”
“也没多大点事，忘了告诉你。”
云卓尔看看她爸爸妈妈，又牛头悄悄言家爸爸妈妈，更加摸不着头脑：“谢谢言叔叔。这个到底是什么啊？不会是马吧？”
“马厩里自然是马了，傻宝宝。钥匙收好。”
“真的是马啊？”
“想不想去看看你的马？”
云卓尔欢喜地点头，明亮的眸子闪闪发光：“想！超想！”
“明天带你去。”
“嗯嗯嗯！”
云天河皱了皱眉，看到云卓尔这么开心的模样，也不忍心让她把礼物给退回去，但仍然觉得这份大礼太贵重了：“这怎么好意思，才第一次见面就送卓尔这么贵重的礼物，我们……”
“怎么是第一次见面了，小时候不是常常见面的吗？”
“香华说的没错，可是这份礼物实在是……”
贺香华握住林芸的手，笑着说道：“你们照顾了不凡这么久，而且还要继续麻烦你们，和这个比起来，这份礼物真的算不上什么。”
“你们真是……”
“你看卓尔也这么高兴，而且拍卖会原本就是自家办的，都是捐给贫困山区，也算是行善积德了。”
“卓尔都要被你们给惯坏了。你们这回真得在家都留一段时间，到时候我做饭，你们一起过来吃。”
“好，有空一定过去！”
两对父母又聊开了，云卓尔身上没有口袋，把小巧精致的金钥匙交给言不凡保管，挨着贺香华坐着，认真地听他们说话。
不远处，芊芊瞪大了双眼，一直不敢相信地盯着他们那边看，芊芊姐姐也不停地朝那边看去，本来喜悦的表情一扫而空，满脸都是阴霾。
莫夫人放下筷子，心情也见不得有多好。
“你们两个，别看了，有什么好看的。”
芊芊嘟起嘴：“婶婶，可是我们明明就……”
她姐姐赶紧夹起一块茭白塞进她的嘴里，阻止芊芊讲下去。
芊芊呸呸呸吐掉茭白，推了她姐姐一把：“姐姐真没用！都怪姐姐！”
“芊芊！怎么说话的！”
面对爸爸突然严厉的教训，芊芊一下子缩起了脑袋，委屈得像个吃不饱饭的小乞丐。她妈妈心疼了，把她爸爸的话顶了回去。
“孩子还这么小，你吼她干什么！”
“就是因为你一直宠着，才把芊芊惯的这么无法无天。”
“女儿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不疼我疼！”</dd>
啪的一声，男人愤怒地拍桌，摆起了臭脸：“我的女儿，我难道不疼吗？”
莫尚出言相劝：“好了好了，大哥，你也不要和嫂子争论了，都是为了孩子好。今天这么正式的场合，有什么话我们回家再去说。”
芊芊妈妈哼了一声，扭身抱住芊芊，柔声地哄着。
芊爸也没这个闲心跟他吵，看向了芊芊的姐姐：“你们在说什么，怎么反应这么大？”
“爸爸，没什么……”
“就不该让你们两个先到这里，别给我闯出什么祸来。”
“我们没闯祸……”
“是啊大哥，不是还有我们吗，她们都很乖。”
莫夫人在边上心不在焉地点头：“嗯，她们一直和我们在一起。”
“算了！本来今天打算来竞拍的，谁知道公司周转不灵，带的现金不够，真背，真是开年不顺！”
“大哥，你要竞拍和我说啊，我这边还有现金可以借给你周转，但是我的规矩嘛你的知道的……”
一听他这话，芊爸的脸色更加不好：“算了，从你手里拿现在，成本实在太高！”
“哪里哪里，哈哈……”
会场里响起阵阵高谈阔论的声音，陆陆续续有宾客开始站起身往外走，大概是要准备一会的舞会。仍有很多桌的客人没有尽兴，围坐在桌旁热络地聊着。
言不凡轻拍了一下云卓尔的肩头，还不等云卓尔转过头来，他已经顺势往下抓住了她的手。
云卓尔朝他看了一眼，又低头瞅了一眼手，不明所以地望向他：“干啥？”
“陪我去和那边的客人的打个招呼。”
“哪边的？”
“就那边。”言不凡也不指哪边，将她从座位上拉了起来。
云卓尔跟四位长辈打过招呼，疑惑地跟着言不凡朝莫尚他们那一桌走去，走近了才想起来是那个她陪着去厕所的25岁的姐姐，还有要借手机的那个小女孩和她的姐姐。
她还在惊讶原来他们是认识的，言不凡已经牵着她走到了看起来最年长的男人的面前。
“刘世伯，伯母，你们好。”
刘父站起身，皱眉看着他：“你是？”
言不凡微微一笑，向他伸出手：“言不凡。”
“噢！原来是言老先生的孙子，果然是仪表堂堂相貌不凡！”
“您过奖了，您的两位千金，才是才智过人。”
“哦？怎么说，你们碰过头了？”
言不凡眼光的余光落在芊芊姐姐令人熟悉的高跟鞋尖上，唇边的笑都带了些不明的森然：“说过几句话而已。不知道能不能问令千金一个问题？”
“当然可以，你问。”
言不凡微微点头，目光转向芊芊，又落到她姐姐的身上：“不知道这位小姐，认不认识这名职工？”
他拿出手机，抬起来给芊芊的姐姐看。
手机屏幕显示的画面上，正是被两个保镖压在凳子上的那个男服侍生。
芊芊姐姐看到这个人，脸色一下子变得黑青黑青。就连莫夫人也意识到了什么，抿着唇角，表情很深僵硬，却一句帮腔的话也不说，暗自别开眼去。</dd>
云卓尔好奇地凑到手机屏幕前去看，看到里面的人就是那个把她骗到五楼去男服侍生，愣了一下，马上就明白了什么，飞快地抢过言不凡的手机藏到自己的身后，忽闪忽闪的大眼睛纯真无邪地望向芊芊姐姐。
“好巧哦，这个人正好我也认识。你也认识吗？”
女生摇头否认：“不……我不认识这个人，没见过。”
刘母站起身，走到姐妹俩的身边，见手机已经被收了起来，面色有些不耐烦：“怎么了，是什么人？”
“妈……就说一个服务员，我不认识……”
“你不认识他们怎么会来问你？”
“我也不知道……”
刘母转向芊芊：“芊芊，你认不认识？”
芊芊猛的摇头，爬下椅子来，害怕地藏到刘母的身后，只露出小半个脑袋，仰头盯着云卓尔看。
云卓尔拿着手机在手里玩，转了一圈后，利索地塞进言不凡的口袋，挽住他的胳膊朝刘母甜甜一笑：“可是这个人说认识您家的女儿，这可怎么办？”
刘母的脸一下拉了下来：“什么？这服务员是男的还是女的？”
“是男的哦，伯母。”
刘母拒不相信，转向言不凡。
言不凡嘴角一歪，点头：“没错，是男的，亲口所说。”
刘母惊愕地看向大女儿：“怎么回事？你为什么会认识男服务员？”
“妈……别听他们乱说，我不认识那个服务员！”
云卓尔故作惊讶地扬眉：“咦，你怎么知道这个人是服务员？没有人说他是服务员呀。”
“他……他不是穿着服务员的衣服吗！”
“可是门口引路和打扫客房的工作人员也这么穿呀。”
“不是都是服务员吗！都一样！”
“你说都一样就都一样吧。可是这个服务员说认识你诶，还说……还说啥来着？”
言不凡宠溺地轻敲她的脑袋：“小笨蛋，还说刘小姐给了他一个信封，不过他不敢拆开来看。”
“对对对，信封！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呢。”云卓尔露出少女的憧憬神色。
刘母以为大女儿和一个服务员搞在了一起，黑着脸扯过女生的手臂，语气尖锐又充满怒气：“怎么回事？你给一个服务员什么东西？什么服务员！”
刘父更是暴跳如雷，退开挡住的刘母，一脸的凶狠严厉：“说！你给一个服务员什么东西！”
她被吓得一抖，下意识地往后退去，都快要哭出来：“不是……不是我，我没有……我什么也没给……”
芊芊也被她爸爸的哄声吓得抱紧了刘母的腿，刘母护住芊芊，往后退了几步。
“你没给，为什么那人说你给了！为什么别人都不说，就说的你？”
“爸爸……我，我真的没有……不骗你，真的没有……”
“还不说实话是不是！也不看看今天是什么场合，你是不是想丢尽我们刘家的脸？！”
莫尚想站起来劝，被莫夫人抓住手臂。
女生求助地看向莫夫人，满脸的苦相：“婶婶，你帮我说说话，真的不说我，那个信封……”</dd>
莫夫人脸色一变，讪笑两声，打断女生的话：“这事我帮不了你，你就不要瞒着你爸你妈了。大哥，嫂子，你们家的家事，我们就不打扰了，我们先去准备舞会。”
刘父烦躁地朝他们摆手：“你们先走吧，不成器的东西，让你们看笑话！”
“稍等。”
一个轻淡的声音，两个简单的字符，言不凡出声喊住他们。
莫夫人停下脚步，心虚地笑着转过头来：“不知道言少爷还有什么事吗？”
“我们也准备去舞会了，不如莫叔叔和我们一道？”
言家少爷发出邀请，莫尚当然是求之不得，开怀地点头笑着：“好，能和你们年轻人一道再好不过！”
莫夫人的表情就没那么乐意了。年龄是女人最大的禁忌，她一个25岁的年轻女人，也就比他们大半轮，正是最好的年华，偏要浪费在这么一个啤酒肚的中年男人身上，难道还要和这个中年男人一样，称他们为“年轻人”？
言不凡仿佛看穿了莫夫人的心思，抬眸问道：“边上这位好像看起来不太高兴？”
莫夫人只能赔笑：“没有，怎么会不高兴呢，我很荣幸。”
言不凡唇边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是我们的荣幸才对。”
莫夫人不帮忙，刘家大女儿陷入了绝境，她的脸皱成一团，无助地看向护着瑟缩在后的芊芊的刘母，又看向了莫夫人。莫夫人并不打算帮她，转开眼睛不看她。
“婶婶……”
“自己做的事都不赶承认了？当初就不要做！不要想着让别人帮忙，我告诉你，今天谁也帮不了你！”
“爸爸，我真的没有……”
“还在狡辩！”刘父看她丑死人的哭相，心里越发厌烦，“我怎么会生出你这么不要脸的女人！好的人不挑，挑到最底层的服务员里去的，你的脑子里都在想什么！是要把我气死是不是！”
“不是……真的没有爸爸，信封真的不是我的……”
“不是你的那是谁的！别人都说了是你给的了！你还嫌脸丢的不够是不是！”
“给是我给的……但是信封真的不是我的，我就是递给他……”
“还在说不是你！”
云卓尔愁苦地纠着眉头，有些犹豫地开口：“世伯……说不定，真的不是这位姐姐的呢，您先听她说一说。”言家少爷发出邀请，莫尚当然是求之不得，开怀地点头笑着：“好，能和你们年轻人一道再好不过！”
莫夫人的表情就没那么乐意了。年龄是女人最大的禁忌，她一个25岁的年轻女人，正是最好的年华，偏要浪费在这么一个啤酒肚的中年男人身上，难道还要和这个中年男人一样，称他们为“年轻人”？
言不凡仿佛看穿了莫夫人的心思，抬眸问道：“边上这位好像看起来不太高兴？”
莫夫人不帮忙，刘家大女儿陷入了绝境，她的脸皱成一团，无助地看向护着瑟缩在后的芊芊的刘母，又看向了莫夫人。莫夫人并不打算帮她，转开眼睛不看她。</dd>
如果说出信封里面装的是钱，就代表承认她们收买了那个男服侍生，做出了那样阴险毒辣的事情；但如果不承认，刘家父母必定认为她和男服侍生有染，也是死路一条。
刘姐姐咬唇，看向笑容无邪的云卓尔，和她满脸怒容的爸爸，还有后面不远处僵硬着脸的莫夫人……又不是她一个人做的事，主意是芊芊出的，钱是莫夫人包进信封的，找到那个男服侍生也是她和莫夫人一起，凭什么所有的过错都要她一个人扛？
这不公平！
女生突然转头，指向躲在刘母身后的小女孩：“是芊芊！是芊芊的主意！是芊芊让我……”
啪——
响亮的一声，辩解的声音戛然而止，空气陷入了静默。
周围一片的宾客纷纷朝这边看来，会场里的谈话声渐渐小了下去。
刘家大女儿捂着自己被打的半边脸颊，瞪大眼睛不敢相信地望着刘父，眼泪哗啦啦地往下流。
“一口盐一口饭把你养那么大，好的不学好，现在还会把错误往妹妹的身上推！芊芊才多大，三岁！一个三岁的孩子，她能懂什么？！啊？你告诉我，芊芊她懂什么？”
“爸……呜呜我没说谎……真的是芊芊的主意呜呜呜……”
“哭什么哭！我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芊芊害怕地缩起脖子，整个人都躲在妈妈的身后。
刘姐姐抹了一把流下来的鼻涕和眼泪，无助地望向周围看热闹的人和冷漠的莫夫人，感觉那几双眼睛，就像一个个黑洞一样，要把她搅碎了吞并。
她不明白，她到底做错了什么……她一开始就没想过要怎么样，是芊芊坚持说她有机会，莫夫人也推波助澜地说可以帮她们……她虽然重新燃起了一丁点希望，完全就是听莫夫人的，纯属试一下芊芊的意见。
好讨厌！讨厌爸爸讨厌妈妈！讨厌妹妹！讨厌婶婶！讨厌周围所有的人！
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她又抹了一把，把衣服都搞的一团糟……这个样子，不要提跟那个像谪仙一样的男生跳舞，随便跟谁她都觉得丢脸……
云卓尔站在旁边，看她哭得这么伤心，有些不忍心。
她在言不凡的口袋里掏了一阵，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巾揉平，走过去递到女生的跟前。
“喏，别哭啦，有什么好哭的。”
“谢………谢谢……”刘姐姐接过纸巾，对着脸一顿乱擦。
“你要是做错了，那就是活该，没啥好委屈的；你要是没做错呢，就跟你爸爸讲嘛，你爸爸一定讲道理的。”
言不凡浅淡一笑，转向刘父：“那是自然，刘世伯一向都是是非分明的，令我非常敬佩。”
“嗯……当然，当然。”
刘姐姐稍微收住了眼泪，花了一脸的妆，本来就不精致的大脸盘子显得更加粗糙。
她不停地吸着鼻子：“我……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我真的没有跟那个服务员怎么样，是婶婶给他的钱，不是我……我来这里就带了手机，什么也没带……”</dd>
听到刘姐姐这么说，莫夫人马上拉下脸：“说什么呢！拉完芊芊，就要来拉我垫背？我劳心劳力帮你想办法，就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你还要再倒打一耙？姑娘，做人不能这样啊！”
云卓尔不知道又从哪里变出两张纸巾，温柔地帮刘姐姐擦，一边半开玩笑地说道：“唉呀，就让她说说嘛，法庭上判案还准辩护的呢，不能剥夺人家的言论自由。”
刘父从暴怒的状态里缓了过来，拉了张凳子坐在刘姐姐的前面，端着杯茶喝：“让她说，我听听她还能说出什么来。”
莫夫人僵着脸，再没有什么话可说。
刘姐姐眼睛和脸颊都肿了起来，咳了两声，抓起云卓尔的手腕，顺了顺气低着头接着说道：“是芊芊说只要把她支走，不要让她出现在晚宴上，我就可以……可以跟……跳舞……婶婶说她带了钱，不用我们自己动手，随便找个这里的工作人员帮我们就可以了……然后，然后就给了那个钱……”
刘父问：“谁？你们要把谁支走？”
“就她……”刘姐姐抬了抬云卓尔的手腕，把她轻轻往前一推。
刘父不太明白地看向云卓尔。
云卓尔温婉一笑：“刘世伯，您好，忘了向您自我介绍，我叫云卓尔，是言不凡的未婚妻。您家千金说的支走的，大概就是我了。”
言不凡的未婚妻。这几个字从自己的嘴巴里说出来，总有一种玄妙感。云卓尔面上看起来十分沉静，心里早就炸开了。
刘父早就猜到了她和言不凡的关系，这下听她这么正式地说出来，自己的女儿又是“绑架”她的元凶，惊得从椅子上站起来。
“世侄女，你可千万不要放在心上，我这个不成器的女儿做出这么荒唐的事情来，回家我一定好好教训！”
刘姐姐被吓到，肩头都是一抖。
云卓尔转动手腕挣开她，反手握住了她的手：“世伯，我觉得呢，也不全您家千金的错，您看她都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说出来了，一定已经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一定会反省悔过的。”
“是是，你说的也有道理。”
“所以呢，”云卓尔笑着挽住了刘姐姐的手，“您家千金就跟我一起去楼下舞会啦，希望她能愿意。”
“我……我愿意的。”
云卓尔露出一抹甜甜的笑容，挽着刘姐姐的手臂就拽着她往外走：“好啦，舞会都快开始了，我们快走吧。”
还不等莫夫人和刘家父母反应，云卓尔已经把刘姐姐给拉走，言不凡低叹了一声，一个个孤零零地走在她们的身后。
他家宝宝啊，耍起小心机来，非常的“忘他”，让他说什么才好。
看他们走了，莫夫人转身也准备走开，芊芊尖声叫起“婶婶”，成功把刘父的目光转移过去。
刘父脸色暗沉，走到莫尚和莫夫人的面前：“刚才他们说的，都是真的？弟媳，你真的给了那个服务员钱？”
莫夫人干笑了两声：“大哥，您别听两个孩子乱说，没有的事情！”</dd>
“先不管她们说的，我先听听你怎么说。你给她们现金了吗？”
“没有……我怎么会给她们现金呢！”
“真的没有给吗？”
莫尚想起什么，出声道：“对了，你不是带了些现金在身上，说有看中的拍品想拍下，我记得带了整的，你给大哥看看还是整的，大哥不就信了。”
莫夫人下意识地护住包，顿了一下解释道：“已经不是整的了，吃饭的时候我给服务员小费了……”
“什么时候给的？我怎么没看到？”
“你去厕所的时候……”
“我什么时候去厕所了？”
莫夫人的脸色一点点难看起来：“中午吃饭的时候，你说那个菜做成凉菜很好吃记得吗，说完就去了。”
“这话我是说过，说完我去厕所了吗？不过也就一点小费，就是些零头，少不了多少的。”
“又不是只给了一个……”
……
一旦说出第一个谎，就需要更多更多的谎来圆，然后一点点走入死循环。
芊芊躲在刘母的大腿上，探出着脑袋看向他们，眼睛咕噜一转，像踩了风火轮一样跑到刘父的身边抱住他的大腿，一开口眼泪也跟着扑扑往下掉。
“爸爸哇呜呜呜……芊芊知道错了，芊芊不该给姐姐出这些歪主意的，芊芊看姐姐那么喜欢那个大哥哥，也想帮姐姐的呜呜呜……婶婶也说能帮姐姐，芊芊也是听婶婶的呜呜……爸爸你不要打姐姐，芊芊以后再也不敢了，芊芊一定乖乖听话不乱跑！跟姐姐一直在一块儿！爸爸不生气了，芊芊怕怕呜呜呜……”
刘父弯下腰，把芊芊抱起来：“不哭了，不哭，乖女儿别怕，芊芊最乖。”
芊芊抱住刘父的脖子，撅起嘴巴抹眼泪：“呜呜呜……爸爸，姐姐……芊芊最喜欢爸爸妈妈还有姐姐了，姐姐好伤心，芊芊也好伤心……”
“爸爸太冲动了，爸爸做的不对，乖女儿，不要哭了，乖。”
“爸爸亲芊芊一口，就当是原谅芊芊和姐姐了好不好？”
刘父慈爱地摸了摸芊芊的脑袋，亲了一口她的脸颊，芊芊马上回亲了一口，咯咯咯直笑。刘父也跟着笑起来，把芊芊交给了一旁的刘母。
刘父看向莫尚夫妇：“老弟，你现金贷拖我下水也就算了，你不能来带坏我两个女儿，芊芊才三岁，心智都还没长全，在这种地方闹出这样的事，你们是要害死我啊！”
“大哥……事情都还没弄清楚，你不能这样说啊！我们几十年的交情，你要相信我！”
“我两个女儿都这么说，还有哪里不清楚吗？”刘父转向莫夫人，“弟媳妇，你说说看还有哪里不清楚吗？”
莫夫人僵着脸色，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莫尚看了莫夫人一眼，松开她的手，上前来抓刘父的手臂，却被刘父一把甩开。
“大哥，你要相信我！”
“白天我把两个女儿拜托给你，就是因为相信你！结果你呢？”
“大哥！事情一定不是你想的那样！”
“老弟，这么多年，我对你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大哥！”
刘父厌烦地摆手，带着刘母和芊芊走出会场。</dd>
看着刘父离开，莫尚叹了一口大气，瞪向身旁的莫夫人。
“你到底干了什么好事！”
“我干什么了？你看到我干什么了？我什么都没干！”
“你要真什么都没干，大哥会气成这样？现金呢，带过来的现金我看看！”
“我怎么知道你大哥这样的脾气！”
莫尚伸手要去拿她手里的包，莫夫人不肯，跟他抢了起来。莫尚没想到她连个包都不给他看，要知道，这个包是莫尚买的，包里的现金也是他莫尚的钱！
他也来了气，抓住包用力往后一拽，包从莫夫人手里脱出，她的人也被拉得踉跄了一大步。
莫尚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拉开拉链要检查里面的现金，莫夫人扑上去紧紧抓住包。
两人毫不相让，来回拉扯间，莫夫人一个松手，莫尚倒退了好几步跌坐在地上，现金从包里一洒还出，散了一地的纸币！
会场里剩下的宾客看过来，眼里都带了几分鄙夷。
莫尚慌慌张张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把散出来的纸币连抓带掬地往包里塞，莫夫人站在一旁看了片刻，冷哼一声，转身踩着高跟鞋离去。
此时的一楼主会场，穿着鲜艳红裙的钢琴家正在弹奏舒缓的钢琴曲，云卓尔挽着刘姐姐的手腕，一起走进了会场。
言不群和沈深深正在互怼，看到他们走进来，双双向他们走来，见云卓尔挽着别的女生，言不群向侧边的言不凡投去同情的一瞥。
云卓尔松开刘姐姐，欢喜地跟她们打招呼。
“学长，深深，我们也过来了~”
“学妹啊，你们总算是过来了，可让我们好等。不过你怎么把不凡一个人晾在那里，看起来有点心酸啊，哈哈，干得好！”
言不凡眉眼微挑，走上前来，宣誓主权般揽过云卓尔的腰，把她往身边带近：“喂多了狗粮，怕把你给噎着。”
“得了吧你！”
沈深深注意到刘姐姐的高跟鞋尖，打量地看了她几眼，眉头都皱了起来。
刘姐姐红着脸，惭愧地低下头：“我……我已经没事了，谢谢你……真的很对不起……”
云卓尔歪头朝她看来：“就算你跟我道歉了，我也没打算原谅你，所以呢，你还是别白费这个力气道歉什么的了，我完成使命了，对得起我家大天使，以后咱就各走各的路，谁也别犯着谁，可以不？”
刘姐姐缓缓点头，最后说了一句“谢谢”，转身离开的身影都有些凄凉。
沈深深从她的背影上收回目光，看向云卓尔：“就是她吧？”
“嗯，大概还有她妹妹和她婶婶。”
“她妹妹……不就是那个抢我手机就跑的小女孩？”
“对啊，就那小女孩。”
言不群诧异地张大嘴：“那小女孩本事那么大！还好还好，之前没让她把手机拿走，不然不知道要做出什么事来。”
言不凡斜斜地勾唇：“知道了？还不谢我？”
“你给我一边去，逮住机会就占我便宜。”
“你的便宜，还是算了吧。”
“不凡你这家伙，我好歹也是你哥！”
言不凡揽着云卓尔，往另一方向走去：“走吧卓尔，堂哥让我们一边去。”
“喂你！我是让你，没说学妹！”</dd>
言不凡将言不群丢在身后，唇边带着浅浅的笑意，揽着云卓尔盈盈可握的腰走到休息的沙发旁坐下。
云卓尔把裙摆往下扯了扯，时不时望向言不群和沈深深那边。那两人看起来又怼上了，她扶了扶额，叹了一口气。
“不用管他们。”
眼前突然出现了一杯香槟酒，云卓尔讶异地看过来。
“今晚特许，不准贪杯。”
“这么好呀？”
“给你找找感觉。”
“感觉有啥好找的哦。”云卓尔念叨着，接过细长杯身的高脚杯，喝了一小口，“其实我之前就喝过了哈哈哈……”
笑声未落，手里的酒杯就被抢了回去。
云卓尔一懵，不愉快地盯着他手里的酒：“还我，说好的特许呢！”
“这杯是超量的，不许了。”
“哪有这样的啊，还我！”
“不许。”
“大恶龙！还我！”
言不凡将酒杯拿得远远的，云卓尔气鼓鼓地扑过去抢，整个上半身都倾斜在他的身上，可无论她怎么伸长手臂过去就是够不到。
他的右手搭在她的腰上，稍稍一低头，就能看到她雪白的胸口。言不凡不由咽了咽口水，稍稍别开目光去，声音都带了几分低哑。
“卓尔。”
“干什么？快还我！”
“别闹。你这样，我怕把持不住。”
云卓尔歪头看去，不解地纠起眉头：“啥？”
目光，又不受控制地往她露出的冰肌玉骨看去。
云卓尔顺着他的视线，看到自己胸前的大片春光，惊呼一声坐直起来，红着脸端正地坐好，双手乖乖放在膝盖上。
“我…我……”
“唉。”言不凡也坐正，把高脚酒杯放到她面前的桌上。
“你叹个什么气哦……真是的。”
“在通往成功的道路上，总是要历经种种磨难。”
“什么哦？”
言不凡坐近了些，侧身倚在沙发靠背上，眸间带了点点笑意，低眸定定地望着她：“宝宝，我什么时候才能毕业呢。”
云卓尔脸颊越发滚烫，假装听不懂地转开脑袋去。
肩头忽的一沉，一个脑袋靠在她的肩头，云卓尔身体一僵，挺着双肩不敢乱动。
“宝宝，我难受。”
“嗯？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言不凡抓过她的手，放到自己的心口：“这里难受。”
“就……马上就高中毕业了啊，然后就……就没几年就大学毕业了，很快的……”
“还有1500多天，4万小时，230万分钟，一秒我都觉得难熬。宝宝，我好可怜的。”
“你哪里可怜了……”
“哪里都可怜。”
“呃……”
钢琴曲经过一个尾音结束，半秒的停顿后，马上又转换成了轻舞曲，宾客们跟随舒缓悠扬的音乐声，陆陆续续涌入舞池。
言不凡不悦地沉眸，从她的肩头起来，站起身走到她的面前，单手背在身后，如同一个英伦公爵般，绅士地朝她伸出手。
“美丽的小姐，可以请你一起跳支舞吗？”
“跳舞我很渣的诶……”
“随便走两步，无所谓的。”
“你又说的那么简单……”
言不凡抬了抬手：“宝宝，给点面子。”
云卓尔眨了眨眼，将手放进他的掌心，与他一起往舞池里走去。</dd>
言不凡牵着她，缓缓走进舞池，将她的左手放到他的肩头，温柔地牵着她的右手，环过她的腰身贴近一步。两人间的距离，仅仅只有一拳。
云卓尔按照鲁冰老师教的技巧，绷着神经注意着自己的步伐，在心里默念着“左左右”，心思一点都不在跳舞上。
言不凡收紧手臂，声音里有几分埋怨：“卓尔，认真一点。”
“我很认真的啊，我怕步子错了踩着你。”
“踩着就踩着了，没事。”
“那不行！”
“交给我，我配合你。”
话音未落，言不凡已经环着她的腰，带着他旋转半圈。
云卓尔脚下的步子一下子乱了，他却毫不费力地跟上了她脚的落点，配合着她的走步。
“你看，不会有问题。”
云卓尔低低地“嗯”了一声，微微垂下了脑袋。
舒缓的钢琴乐声在耳边低徊流转，跳舞的人围绕在舞池间，目之所及，是他胸膛口一大片西装的银白色。砰砰砰，只要她自己知道，心跳的感觉是那么显著而深刻。
注意力一旦从舞步上移开，身体忽然就变得轻盈起来，就像是长了翅膀一样，伴着乐音飞舞……
“卓尔。”
“嗯？”
“低着头做什么，别人瞧着，还以为我让你受了委屈。”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
“害羞了？”
“唔……怎么可能！”
言不凡轻笑，附身低凑到她的耳畔吐气如兰：“真的吗，宝宝。”
“干……干什么啊……突然凑过来……”
言不凡抬手，替她将颊边的几缕发丝撩到耳后，搭回了她的腰间：“我很喜欢。”
“你这人怎么莫名其妙的……”
“你的舞跳的很棒，我很喜欢；你的这身衣服很美，我很喜欢；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喜欢。你这个调皮的小坏蛋。”
难道是告白？
云卓尔扬起脑袋，盯着近在咫尺的完美容颜看，总也看也看不够。
不知道是因为会场里的暖气开得足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她脸上的红晕怎么也褪不掉，如同天然的腮红般，使她的小脸蛋像蜜桃一样甜蜜诱人。
呀！好近！
她才意识到两人的脸颊都快要撞在一起，脑袋往后仰去，言不凡不让，紧了紧手臂把她往前带，将她的两只手都搭在他的肩头，环紧她的腰左左右、右右左。
“不许逃，小坏蛋。”
“你太近了啦……”
“我还嫌不够。”
“哪有你这样的……”
“我就这样，就喜欢离你这么近。”
“唔。”
这个大恶龙，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现在怎么变得越来越欺负人了，就知道调戏她……可是呀，这样子的他，她也喜欢的不得了，这可怎么办哦？
云卓尔靠过去，环住他的脖颈，将有些烫的侧脸贴在他的胸膛口。
如果是和这个人一起的话，醉生梦死她也是愿意的。多好呀。
这样的感觉真奇妙。她喝了酒，她一定也是醉了。
言不凡低头，在她的额上烙下一个灼热的吻。
云卓尔半阖起眼眸，唇边扬起一抹满足又幸福的笑容。</dd>
舞池的边上，沈深深拿着一杯朗姆酒，站在那里看着言不凡和云卓尔相用而舞的身影。
言不群站在她的身边，正在剥一个小蜜桔。
“啧啧，看他们俩那样。”
沈深深抬起酒杯来喝了一小口，并不接他的话。
“大小姐，你要不要也来跳一段？”
“没兴趣。”
“穿那么漂亮的裙子，旁边又有个跳舞高手，不跳可惜了！”
“智障。你能不能别在我边上晃，看见你就烦？”
“我就怕我一走开，你一个人孤独，知道吧？”
“还真不用，谢谢啊。”
“您大小姐太客气了！”言不群剥好蜜桔，掰开一半递过去，“喏，给你。”
沈深深接过，直接扔进了嘴里。
“看我服务多周到，你还赶我走。那俩不要我就算了，你跟我一样孤家寡人一个，就组团取个暖呗。”
“我一个人也没关系。”
“好好，你没关系我有关系啊！我只要一个人呆着，又一群女人围上来，太可怕了！”
“你拿我当挡箭牌，我要收费的。”
“诶别，我们关系这么铁，这点小忙就别介了吧？”
“谁跟你个智障关系铁。”
“大小姐，你真不去跳？”
“不去。”
言不群耸了耸肩，无聊地又去拿了个蜜桔剥。
舞池里，一个女生跟她的舞伴跳着舞，看到沈深深站在旁边，骄傲地高昂起头。
沈深深没好气地别开眼，回过头见言不群倚靠在长桌上，眸间清亮，唇边带了和煦的笑容观赏着别人跳舞。
真要说起来的话，这个智障也算是英姿飒爽，和那个王什么小姐的舞伴比起来，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王什么来着，她又给忘了。
但气势上，绝不能输。
沈深深放下酒杯，抓起言不群的手腕向舞池里去。
言不群也不瞎也不傻，早就看到了王什么小姐的小动作。
作为一个男人，怎么能让女人拽着去跳舞呢？
他抽回手，就在沈深深以为他不愿意打算放弃跳舞这个念头的时候，言不群又牵起了她的手，带着她往舞池你走。
“你是大小姐，一定要有大小姐的派头，还是让我来替你服务吧。”
“这还差不多。”
两人进入舞池，随着节奏合入舞动的人群中。
王晓珊看到他们俩，脸上的表情都僵了僵，哪还有半点刚才高傲的样子。
“大小姐，扯平了吧，不用收费了吧？”
“哼。是你要替我服务的。”
“得得，你是大小姐，你说什么都对。”
“挡箭牌算是给你奖赏。”
“哟，难得了。”
沈深深勾唇一笑。
“诶，我们去不凡和学妹那边，跟他们俩玩交换怎么样？”
“小心他把你给踢回来。”
“我估计还没靠近，不凡那家伙就不乐意了。”
“知道就好，还不好好替我服务。”
“是是，大小姐。”
言不群牵好她的手，踩着完美的舞步与王晓珊和她的舞伴错肩而过，身姿优雅就像一个王子般，让场外的女宾客都驻足留守频频注目。
沈深深非常享受女宾客们的注目礼。
和她沈深深跳舞的，当然不能是一般的人。</dd>
一曲终了，云卓尔跳得晕晕乎乎的，言不凡环着她的腰，与她一起走回到休息沙发上。
云卓尔累坏了地长呼出一口气：“啊——终于跳完了！”
“才一曲，就把你累成这样。以前宴会还举办过欧洲宫廷舞，你岂不是得累瘫了？”
“就是那个很多人排成两列踢踏踢踏跳的那个么？”
言不凡愣了半秒，一想她形容得还很贴近，不由笑起来：“没错，就是那个。”
“这种舞简直能要了我的命好吗！你都不知道，这个高跟鞋有多难穿！”
言不凡低头去看她的高跟鞋，看到她的脚后跟红了一片，蹙起眉头，弯腰要去检查她的脚。
云卓尔一惊，赶紧把脚往后缩去，把他给扯了起来。
“你干嘛呀！”
“我看看，怎么红了？磨着了？”
“就有一点点磨到，也还好，没有破……”
“傻宝宝。”
“坐着的时候就完全感觉不到啊，像现在就一点都不疼。”
“可是红了。”
“明天就不红了。”
“现在红着。”
“明天就不红了呀！”
“脱了吧，别穿了，我去给你找双拖鞋。”
“……晚宴这都要结束了，忍一忍就好了嘛。”
“不行，你忍的已经够多了。”
“嗯？没有啊……”
“我不该拉着你跳舞的。”
云卓尔听着心里别扭，撇了撇嘴角，一个劲地戳他的手臂：“说什么呢！我也想跳的，想跟你一起跳的。”
“傻到家了。”
“啊喂！再说本大侠傻，本大侠就生气了！”
言不凡将她一把拥入怀里：“卓尔，我会心疼的。”
“唔……真的没啥的。”
“唉。”言不凡松开她，理了理她额间的发，“你先在这坐一会，我去安排车。”
“要多久呀？”
“很快的，乖。”
“好吧。”
言不凡站起身，在会场里望了一圈，走了出去。
不到十分钟，他就回了来，手里还拿着一件长款的羽绒服。
“走吧，我们回去了。”
“我爸我妈他们呢？”
“一个小时前就先回去了。”
“那跟学长和深深打个招呼再走！”
言不凡看向舞池里，那两个人还在太空漫步似的跳着舞。
云卓尔也看见了，慌忙摇头：“算了算了，不忍心打扰他们。”
言不凡牵着她，步子又小又缓慢，一走出会场，就把羽绒服披到了她的肩头，将她紧紧搂在怀里，坐进停在酒店门口的车。
孙伯坐在驾驶座上，问他们要回哪里。
“去医院。”
云卓尔惊讶地瞪大眼：“啊？”
“化妆师小姐都和说了。”言不凡牢牢地望着她，握紧了她的手，“卓尔，以后不要再瞒着我了。”
云卓尔点了点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去医院重新处理过大腿上的伤口，到达家的时候，时间早过了十点，云天河和林芸累了一天已经休息下，家里漆黑一片。
一进门，云卓尔就甩掉了脚上的鞋子，嘴里嚷着“累死啦”，裹着羽绒服歪倒在沙发上。
言不凡给她倒了杯温水，拉拽着长长的羽绒服袖子，把她从沙发上拉起来，把小小的她和笨重的羽绒服一起搂在怀里。
“宝宝啊。”
“嗯？”
“没事，我爱你。”
咚。心跳在那一秒停止，云卓尔呆呆地待在他的怀里，忘记了呼吸。</dd>
宴会后的第二天，言不凡一早就被孙伯接去了别墅，听说是要和言育林还有贺香华一起去墓地祭拜先祖。孙伯过来接人的时候，顺带把云卓尔周五放学带过去的书包和衣服都稍了回来。
一直到晚上的八点多，言不凡才从外头回来。云卓尔一个人闷闷地做了一天的作业，结果也没去成马厩看她的汗血宝马。
言不凡给她的金钥匙穿了一根牢固的红绳，她就把钥匙戴在脖子里，时时刻刻贴身带着。
结束假期回到学校，第三次月考的红榜已经贴在了公告栏上，言不凡不出意外，仍旧以绝对的优势占据着高三榜单的首席位置，云卓尔跟玲珑也毫无悬念地挤进了年级前50。
奇怪的是，红榜上找不到沈深深的名字。
以沈深深的成绩和名次，绝对能够榜上有名，难道她这次发挥失常？或者哪一门考试突然心态炸裂交了白卷吗？
云卓尔带着疑惑走进207班的教室，跟玲珑和小美依次来了个大大的拥抱，祝她们新年快乐。
她放下书包转头去看沈深深的位置。侧后方的座位上没有人，只有上次圣诞节沈深深还没来得及吃掉的那个大苹果，和几本零散的书本。
一整个上午，沈深深都没有来上学。
云卓尔还以为她又翘课了，等到中午学习委员把全班的名次贴到后面的大黑板上，她来来回回找了好多遍，都没在排名的表格里找到沈深深的名字，云卓尔才意识到，沈深深说过的，不会在这里待很久，没想到却是这么快。
她心里有点小失落，坐回到座位上。
玲珑看她没了平时的精神气，奇怪地问道：“怎么了卓尔？发生了什么事吗？”
云卓尔指了指沈深深的位置：“深深是走了吧？”
“什么？”玲珑朝那边的位置看去，“沈深深今天又没来上课啊？不是很正常的嘛。”
“不是，成绩单上都没有她的名字，走廊里的红榜上也没有，深深说过要走的。”
“走哪去啊？她不高考了吗？”
“她要出国的呢。”
“噢噢怪不得，我们跟她不一样，我们还是好好上课学习吧，期末考就没剩多久了。”
“啊，这才刚考完月考，怎么又要期末考了……”
“你自己算算日子，放了元旦跟周末，月考都过去一个礼拜了。”
“天天就知道考试考试！”云卓尔怨念地拿出书本来。
玲珑拍了拍她的肩膀：“你想，考完期末考就放寒假了，多爽。”
“也是！”
云卓尔隔着厚厚的毛衣，握住了挂在脖子里的金钥匙。
等考完试到了寒假，她就可以和大恶龙一起去马厩，看她的汗血宝马。
传说中的汗血宝马呢，只有在电视剧里才能看到的呢。
等着她，她的大马儿。
想到这，她的嘴角扬起了一抹甜蜜的笑容，繁重的学业带来的阴霾一扫而空。
窗外的天空有些阴沉，看不见蓝天和白云，有点要下雪的征兆。
教室里开着暖气，不知道这个冬天，温室里的小花苞，会不会开出惊艳绝伦的花朵。</dd>
301班教室外的走廊上，言不凡抱着好几摞试卷走来。
姜诗语正在和朋友说笑，看着他抱着那么一叠厚厚的试卷，追上他的身影，伸手过来想要帮他分担。
言不凡侧身避开她的动作，说了一句“不用了，谢谢”。
姜诗语眼中暗了暗，跟着他走进教室。
“不凡，我看到楼下走廊贴出的红榜，你又是第一，好厉害啊！”
言不凡将试卷放到讲台上，分数着试卷，连眼眸都没有抬一下：“是吗，我没注意。”
“不凡，那么多试卷，我帮你一起数吧！”
“姜同学，请你不要这么称呼我，我未婚妻听到了会误会。”
姜诗语神色一僵，笑着掩饰面上的尴尬：“不会的，学妹又不在我们这里，而且学妹不会这么小气的。”
“我说错了。不是她会误会，是我怕她会误会。”
“我以后会注意……”
“嗯。”
言不凡将数好的几摞试卷分放到各组最前面的位置上，走回讲台数剩下的几摞，姜诗语站在他的旁边，往试卷上看。
“又这么多试卷啊！几门课的？这要做到什么时候……”
“数学和物理的。”
“还是我最弱的两门。你下次去图书馆，能不能叫上我，有不会的题目我可以请教你。”
言不凡淡淡地望了她一眼：“这学期，我只去过一次图书馆，这么巧你就知道了。”
“嗯……我朋友也在，她告诉我的。”
“试卷很多，姜同学怕做不完，现在就可以回座位开始做了。”
话语里明显有赶她走的意思，姜诗语却假装听不懂，站在讲台边不走：“没关系，我下午自修课再做。”
言不凡没有接她的话，继续分数着试卷。
“对了不凡，你成绩这么好，就算不出国，也会考提前录取的吧？你是我们班的主心骨，一直以来为班级贡献了那么多，我想等期末考试考完，全班一起搞个活动，就当是给你的践行会了，你觉得怎么样？”
“不必麻烦了。”
“一定要的，全班一起的呢。我们几个班委商量过了，大家都一致通过了这个决议。他们派我来问你的意见，你想爬山还是烧烤，或者说去游乐园？”
“你们决定就好。”
“那你答应了喽？到时候一定要来！”
言不凡点头，绕过她将剩下的试卷发下去。
姜诗语向教室门口的几个女生露出一抹胜利的笑容，走回到走廊上。
几个女生立刻围了上来：“哇！诗语你好厉害！”
“还是要诗语出马！要是换成我们，肯定办不到……”
“那是当然的，我们诗语这么漂亮，哪个男生能抵抗她的魅力！”
姜诗语声音里带了几分责怪：“你们不要乱说了，这是班级活动，不凡他为了大家才答应了，不是因为我。”
一个女生暧昧地笑着：“诗语啊，不要谦虚了，肯定有一半是因为你，你可是校花，我们学校排第一的美女！”
“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不凡是有未婚妻的，被学妹听到，学妹会不高兴的。”
“高二的那个矮个子？她怎么可能比得上你，言不凡配她真是浪费！”</dd>
“笑死人呢，不凡不配卓尔学妹，难道配你们吗？”
一个讽刺的声音从边上传来，几个女生变了脸色，都往旁边看去。
言不群两手插在裤袋里，就站在一米外看着她们。
姜诗语也很意外：“言不群……你有事吗？”
“我没事，看你们闲的很，不小心听见你们提到我学妹，来听听你们在聊什么。”
“你别当真，她们没有恶意的，就是这么一说。”
“有没有恶意我不知道，反正我是不太听得下去。你们啊，有什么话就悄悄说，别让别人给听见了，知道了不？”
“你误会她们了，她们没有恶意的。”
“不用在意我，你们慢聊。”
言不群没把他们放在眼里，大摇大摆地走进301班的教室，一点都不把自己当隔壁班的人。
那几个女生看见言不群走进去，而且还是去找言不凡的，一下就急了。
“怎么办啊，被他听到了……”
“我的白马王子啊！他不会觉得我是那种坏女生吧，不要啊！”
“他告诉言不凡怎么办……”
姜诗语安慰她们：“都跟你们说不要乱说了，没关系，言不群不是会说女生坏话的人，放心吧。”
正如姜诗语所说，言不群作为景岚中学的校草，一向以大众情人的目标要求自己，对所有女生都比较宽容。可跟沈深深待久了，他思想的方式和说话的腔调都被带偏，有时候也觉得这群女生烦人至极，出口的语气也变得有些苛刻。
言不群熟门熟路地找到言不凡的课桌，坐到他旁边的座位上。
“唉呀，不凡啊！”
言不凡扫了他一眼：“你不好好准备你的IELTS考试，来这里做什么？”
“我做那些英语题都快做吐了，来你这里缓缓。”言不群发现他正在做英语选择题，骂了一句“我靠”。
“这次考试再不过，你就完了。”
“我知道。数学课语文课生物课，一上午的课我都在做IELTS试题，你能不能别跟我扯这个了……”
“你到我这里来也没用。”
言不群歪了歪嘴角：“我有事情想问你。”
“我也不知道，别问我。”
“哇靠，我还没问呢！”
“你问。”
“沈大小姐……今天是不是没来学校？”
“不知道。”
“我吃完午饭去三楼瞄了眼，平常她都在的，今天没在。”
“你这是偷窥了吧？没想到你还有这癖好。”
“喂，差不多就得了，我认真的问你。”
“我也认真地回答你，我不知道。”
“你真不知道？我还以为你什么都知道。”
“我本事再大，也通不了天。”
“不，我一直以为你可以通天的。”
言不凡沉思了片刻，抬起眸来缓缓说道：“沈深深应该，不会再来学校了。”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你怎么知道的？”
“听今天的纪检委员说的，班级名录里已经把沈深深删掉了。”
“那你还说你不知道！”
“我不确定，不喜欢乱传道听途说的消息。”
“唉！人生真是无趣啊！”
“怎么，想你那位大小姐了？”
“滚你，我回去了，看见英语题目就头疼。”言不群匆匆起身，骂咧咧从后门走出301班的教室。
言不凡挑了挑眉，继续做他的英语选择题。</dd>
“马儿~马儿~小马儿~”
云卓尔哼着自创的调调，一蹦一跳地来到301班的教室外等高三放学。
等了没两分钟，放学铃声就响了起来。言不凡整理好没做完的试卷，走出后门，勾住云卓尔的肩头，带着她一起往楼下走。
“走了，媳妇儿。”
“你咋隔两天就冒出一个新叫法，我都习惯不过来了。”
“我喜欢。”
“喜欢你个鬼头哦！”
云卓尔扒掉肩头的手，抓着他宽大的校服一角，牢牢跟紧在他的身后。
景岚中学的校服是标准的国风，春夏可防风，寒冬可内配棉袄，耐脏又百搭，除了有点丑，可以说是非常实用了。
云卓尔一手抓着他的衣角，一手甩着长长的袖子，跟在言不凡的身后就像他拖了条尾巴一样。
走了十分钟，就到了家门口。
二皮卖力地摇晃着尾巴出来迎接，绕在两人的周围打转，比平时兴奋好多倍。
云卓尔还在奇怪这两只怎么跟打了鸡血似的，走进门看到沙发上坐的那个人，惊的叫出声。
“啊！”
沙发上那人转过头，立刻笑开怀，站起身朝她张开手臂。
云卓尔书包都顾不上放下，撒开手里的衣角，眉开眼笑地跑过去，站在那人的身边傻呵呵地笑。
高大威猛又清爽帅气的男生揉着她的脑袋，眼里满是宠溺。
“小妹砸，想我了没有？”
“大头哥！超想你的！你长高了好多哇，虽然头还是那么大哈哈哈——”
“那是，我标志性的特征，为了让你个脸盲小鬼头好认。”
“嘻嘻嘻，大头哥头不大我也认得出，绝对！”
“没白疼我妹砸！”
云卓尔放下书包，拉着他坐回沙发上：“大头哥你怎么回来啦？”
“我放寒假，当然就回来了。”
“这么早！我们还有半个多月才期末考呢！”
“哈哈哈，这就是大学的好处！”
是一个不认识的男生，和他的宝宝太亲密。
言不凡眉间一沉，走到那男生的面前。
“你是？”
男生抬头看他，友好的神情下暗藏打量的眸光：“你好，我叫江南。”
云卓尔激动地抓着江南的手臂，举起小拳头横到中间：“恶龙恶龙，这是我大头哥！神威护体，宇宙无敌！”
江南配合地举拳，和她的拳头抵在一起，喊出下半句口号：“开天辟地，万众归一！”
两人非常默契地相视一笑，云卓尔开怀地“哈哈哈”，轻轻的一拳砸在江南的胸口。江南“啊”的一声，顺势倒在沙发上。云卓尔笑得更加欢。
言不凡蹙眉。他感觉很不好，非常不好。
江南收起手，清咳了一声，看向言不凡：“我说……这位同学，我都报上名号了，你不介绍一下自己，是不是有点不礼貌啊？”
云卓尔迫不及待地说道：“大头哥！这是我恶龙，我们签订了契约的，是同一战线的战友！”
“是不是同一战线，我还要考量一下。”
江南站起身，个头和言不凡不相上下，气势半点也不弱。
言不凡礼貌性微微一笑：“你好，我叫言不凡。”
“你就是和我妹砸订婚的那个人？原来是真的，我还以为阿姨骗我。”
“当然，如假包换。”
“唉，回来晚了。”</dd>
林芸端来饮料和切好的水果到茶几上，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来，吃水果。你们聊得这么开心，在说什么呢？晚饭一会就好，再等等。”
江南就像在自己家一样，拿起一块切好的苹果吃起来：“阿姨你就别忙活了，随便炒几个菜就好了，我又不是客人。您这么招待我，下回我都不敢上您家来蹭饭了！”
“瞧你给说的，你都大半年没回过家，上一次在我们家吃饭隔得更远，这一顿怎么也得把我拿手的几个菜给你做上。”
“要不我回去让我妈给咱炒两个菜，端过来一起吃算了？”
林芸忙回绝他的好意：“这怎么能行呢，这边做了很多菜，让你妈快来一起吃！”
“还是别了，阿姨，你也知道我妈炒菜不爱放盐，自己爱吃淡的，我们全家都要跟着清汤寡水，多可怜啊！今儿个在您家开开荤，回去让我吃一个礼拜的青菜汤都行！”
“这话你可别让你妈给听到，回头连青菜汤都不可你做，你就可能啃白米饭了。”
“还是阿姨了解我妈！回头真连青菜汤都没了，我就捧着白米饭来您家讨个酱油拌饭吃，也好吃！”
“哪有你说的这么可怜。好了，你们先聊，我去把剩下的几个菜做掉。”
“好嘞，记得少炒几个！”
林芸笑着应下，看了一圈他们三个，没好意思让言不凡和江南给她打下手，目光落下云卓尔的身上：“卓尔，你来厨房帮我。”
云卓尔刚捧着饮料在喝，慌忙咽下橙汁把杯子放回去，小脸上写完了不情愿：“啊？我啊？我才刚和大头哥说上话……”
“快点来，别磨蹭。”
“好吧。”
云卓尔撇了撇嘴角，跟江南说了句“大头哥你吃水果”，跑到厨房去帮林芸洗菜。
言不凡像是宣誓主权般，坐到云卓尔刚才坐的地方，拿起她喝过的饮料，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把果盘往江南面前挪了挪：“多吃点，别客气。”
江南歪了他一眼，舒服地躺在沙发上看电视：“我不客气，我从小在这边晃悠，熟的不能再熟了。”
“小时候是小时候。”
“卓尔还是我的亲亲小妹砸，有什么不一样吗？”
“卓尔现在，已经名花有主。”而且那个人，就坐在这里。
江南又歪了他一眼：“你自己家不住，为什么赖在我妹砸家？”
“这就是高三的好处。”
“高三你也只剩半年了吧，我家就在隔壁，我随时可以来蹭饭，我才是近水楼台。”
“可惜现在近的是我，取了月的人也是我。”
“这位言同学，你可别误会，我一直都把卓尔当成我最亲的妹妹，你要是敢欺负她，我第一次饶不了你。”
“这位哥哥，这一点上，你尽可放心。”
“我不放心，我妹砸粗心又少筋，又那么容易被骗，我只相信我自己看到的。”
“非常欢迎。”言不凡嘴角微扬，眸底却沉着暗光。
那就麻烦他睁大眼睛好好看着，他口中的“亲亲小妹砸”，现在是他的宝宝，只属于他一个人。他回来再早，都改变不了这个既定的事实。</dd>
电视里在放着抗战英雄剧，炮火硝烟中，战士们背着枪杆穿行。
言不凡和江南并排坐在沙发上，一起看着剧，偶尔伸手去拿茶几上的水果和饮料。
两人之间的气氛看似很平和，却有一股股看不见的暗流涌动。
香浓的饭菜味从厨房里飘出来，云卓尔端着一碗大大的猪蹄炖玉米，小心翼翼地端出来，嘴里还嚷着“好烫好烫”。
言不凡立刻站起身，快步走过去，从她手里接过猪蹄炖玉米放到圆桌的正中间，抓起她的手放在他的耳垂上，语气里有些许责备：“这么烫的汤，也不知道裹个什么再端。”
“我看这个最大最占地方，就先摆出来嘛，谁晓得盛出来没多久，碗也变得好烫。”
他抓着她的指尖又吹了吹：“好点了没有？”
“嗯嗯，好多了！”
“来来，快让开！”江南左右手各端着一个菜，擦着云卓尔的肩膀而过，把两道菜挨着猪蹄炖玉米摆放好，“妹砸，你最爱的炸鸡腿，快趁热尝尝。”
云卓尔高兴地凑过去，一看桌上没筷子，马上跑回厨房把碗筷都洗了，抓着筷子签起一个炸鸡腿，一边吃一边帮林芸端剩下的菜。
言不凡眉间沉了沉，也继续端菜。
林芸忙着把最后一个菜盛出锅，回头看见云卓尔已经在吃，随口说了她两声，把锅铲放进水池里浸着。
云天河下班回家，一进门就闻到了饭菜的香味，惊叹道：“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菜这么丰盛，大老远就闻到了香味。”
江南倚在厨房的门边，跟云天河摆手：“叔，好久不见，你还是这么俊朗！”
云天河立刻笑开来：“原来是你小子，终于肯从大学回来了？要不是前两天还遇到你爷爷念叨你，我都以为你小子在大学交了个女朋友，不愿意回家来了！”
“叔，你就别开我的玩笑了！我可是一心发展事业，哪有心思在那上面，所以现在还是孤零零单身汉一条。不过我才是没想，小妹砸跑到我前面，还一下就多了未婚夫，我还真有点接受不了。”
“别说了，你叔我到现在还没缓过来。”
江南非常感同身受，走过去抱了一个云天河：“叔，慢慢来，一切都会过去的。”
“唉，别提这个了。”云天河放下公文包，抬头看见言不凡正拿纸巾给云卓尔，又叹了一口气。
“干什么呢，叹什么气。”林芸从厨房里走出来，解掉围裙，向云天河指了指水槽，“锅碗瓢盆，一会你洗。”
云天河看向云卓尔，想把刷碗的任务分配给她，心下又有些不忍，转向言不凡。
不等云天河开口，言不凡已经察觉到了云天河的眼波流动，自己就揽下了这活。
“我来吧，云叔工作一天也累了。”
“不凡，那就麻烦你了。”
“不麻烦。”
林芸轻轻推了云天河一下：“你真是，怎么能退给孩子们呢。”
云天河反驳道：“这也是一种锻炼。”
在热闹的气氛中，五个人在饭桌上坐下，准备开动。</dd>
云家的座位就比较随意了，也没有主次位之分，大家爱坐哪坐哪。
林芸和云天河坐在一块，没把江南当成客人照顾，自管自吃起来。云卓尔往她的炸鸡腿正前方一座，言不凡和江南便一左一右坐在她的两边。
云卓尔刚拿起筷子准备去夹炸鸡腿，左右两边同时有一个炸鸡腿夹到她的碗里，云卓尔举着筷子，完全搞不清发生了什么状况。
“那个……就在我自己面前呢，我自己能夹，你们自己吃，不用管我的……”
言不凡又夹了一块莴笋给她：“喜欢吃就多吃点，荤素搭配更营养。”
江南就比较简单粗暴了，往她的碗上又堆了一个炸鸡腿：“有肉当然要吃肉，小妹砸你想吃啥，夹不到的我来帮你夹。”
“呃……我先把这些鸡腿吃了哈，你们也多吃点。”云卓尔默默地埋下头，捧着饭碗啃起鸡腿来。
林芸在对面看着，忍不住笑起来，给言不凡和江南各夹了一块炸鸡腿：“听卓尔的，你们两个也多吃点，男孩子这么瘦干什么。”
“姨，我在大学都养胖了，哪里瘦了？”
“我看你这身材板，还是不够，再多个十斤还差不多。不凡也是，也得多个十斤。”
“好，我正有这个打算。”
江南夹起鸡腿吃起来，一边说道：“他们高中生还在长身体，不一样，我还是多锻炼一点肌肉出来。正义的道路曲折而坎坷，我还得好好保护我妹砸。”
云卓尔抬起头握起拳，双眼晶晶亮：“为了我们的荣耀和使命！”
江南马上就握拳和她对碰，一脸的认真：“没错，为了我们的荣耀和使命！”
“大头哥，正义大道路上需要你！”
“小妹砸，没了你也不行！”
“哈哈哈——仗义！”
“所以啊，”江南又夹了一块往云卓尔的饭碗里，“妹砸，你也要好好吃饭锻炼身体。”
云卓尔低头望向碗里快要满出来的炸鸡腿，有些欲哭无泪。
她是喜欢吃炸鸡腿，但也不能总盯着着一个吃吧！桌上一整盘的炸鸡腿，都快有一半都叠在她的饭碗里。
炸鸡腿决不可能成为奥义，但大头哥的道义她不能辜负！
云卓尔踌躇满志地夹起炸鸡腿，继续埋头吃起来。
言不凡替她满上橙汁，温柔地顺了顺她的背：“慢点吃，吃不完有我在，我帮你吃。”
云卓尔咬着炸鸡腿，感动地看向言不凡，连连点头。
林芸望着他们：“卓尔，你要是想吃，明天还可以再做，不用这么着急，不过也不要光吃鸡腿，蔬菜也多吃点。”
“嗯嗯！”云卓尔咽下嘴里的炸鸡腿，喝了一大口饮料，“妈，明天就不用了，我觉得我今天应该会吃的够够的……”
云天河本来也想给云卓尔夹一个鸡翅，但看见她满满的饭碗，还是把鸡翅夹到了自己的碗里。这两个人的战争，他不参与，他最希望渔翁得利。
言不凡坐在云卓尔的身旁，不紧不慢地吃着，偶尔给云卓尔夹些蔬菜，看不清楚掩藏在平静的面容下，到底是怎样的波动。</dd>
云卓尔吃完碗里的炸鸡腿，仰头喝光杯子里的橙汁，说了一句“我吃完了你们慢慢吃”，逃也似的离开了餐桌。
二皮啃完狗粮，欢腾地跟在她的身后跑出去。
照理来说，云卓尔如果出去遛二皮，言不凡肯定会跟着去。可今天的言不凡不仅没有像平时一样跟出去，反而继续慢悠悠地吃着。
看他不急，江南更加不急，把桌上的几个菜都夸了一遍。
等到江南和云天河他们打开大学生活的话匣子，言不凡才放下筷子，说了声“我也吃饱了”，收拾好云卓尔的碗筷，一起放到厨房后，走向了门外。
江南不放心他们独处，打算尽快结束大学生活的话题，谁知道云天河说起了他的大学生活，从大一说到大四，从社团说到学生会，说的滔滔不绝。林芸却想把独处的时间留给云卓尔和言不凡，有意识地加入到他们的话题中，追忆起往昔岁月来。江南被他们绊住，一时间脱不开身，只能笑着陪聊。
门外，云卓尔站在草坪旁，伸了个大懒腰，摸了摸自己圆鼓鼓的肚子。她打了个饱嗝，呛出满口的混有油的橙子味。
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圆圆的月亮躲在云后若隐若现。路灯和屋内照出来的光，把这一片都照得很亮。
云卓尔吃得热乎，哈出一口白气来，追在二皮的后面，跑两步停下来喘两口。
言不凡静静地站在门边，看着她和那两只追逐打闹，嘴角的弧度都变得温柔。
云卓尔回头，看到他站在门边，朝他咧嘴嘻笑：“恶龙，你也吃完啦？”
“嗯，吃完了。”
“我都快要撑死了，我觉得我都把一个月的炸鸡腿都给吃完了！这礼拜我再也不点学校食堂的黄金炸鸡腿了！”
“我还等着你给我留两个，特地留了肚子。”
“啊！好吧我吃都吃掉了，大头哥在嘛，让你吃我的多不好意思。”
所以说，和那个大头哥，她还是见外的？
言不凡勾了勾唇，走到她的身边去，捏了捏她的脸颊：“我们既然签订了契约，那我是不是有权利知道你和别人的从属关系？”
“嗯？你说大头哥么？”
“我在说你们的‘宇宙无敌’和‘荣耀与使命’。”
“那个是我们的口号，超酷的有没有！我跟大头哥一起想的！”
江南不放心他们独处，打算尽快结束大学生活的话题，谁知道云天河说起了他的大学生活，从大一说到大四，从社团说到学生会，说的滔滔不绝。林芸却想把独处的时间留给云卓尔和言不凡。江南被他们绊住，一时间脱不开身，只能笑着陪聊。
门外，云卓尔站在草坪旁，伸了个大懒腰，摸了摸自己圆鼓鼓的肚子。她打了个饱嗝，呛出满口的混有油的橙子味。
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圆圆的月亮躲在云后若隐若现。路灯和屋内照出来的光，把这一片都照得很亮。
云卓尔吃得热乎，哈出一口白气来，追在二皮的后面，跑两步停下来喘两口。</dd>
等到云天河和林芸终于吃完饭，江南才得以从饭桌上脱身。可当他打算去外头找云卓尔一起玩使，他们已经遛完一圈二皮回来，云卓尔正准备上楼写作业去了，言不凡帮林芸收拾剩下的饭菜和碗筷，挽起袖子在水槽边洗碗。
江南一肚子的苦说不出，只能拉着云卓尔把他送到门口，朝屋里看了几眼，又走出几步，抓着云卓尔的手臂停在草坪边：“小妹砸，那小子有没有欺负你？对你好不好？”
云卓尔不明所以地扬起小脑袋：“挺好的呀，怎么啦？”
“要是发生了什么事，记得一定要来找我。就算我在学校里也要告诉我，我一定会马上赶回来帮你。”
“大头哥你放心，我会好好的！”
“那就好！只要我妹砸好，我就放心。你哥我现在成立了一个工作室，很多事情都能帮得上忙，可以帮你铲平使命道路上的诸多阻碍。”
“哇塞，还是我大头哥厉害！我知道啦，我们的使命是万众归一！”
江南宽慰地笑了笑：“记得就行。好啦，外面冷，快进去吧，做完作业早点休息。”
云卓尔让他常来玩，朝他摆了摆手跑进屋内，抱着书包乖乖上楼去写作业。
言不凡刷完碗从厨房出来时，云天河正坐在沙发上看他们之前看的那个抗战片。他泡了一杯茶，走到茶几旁放在云天河的面前，坐到他的旁边。
“云叔，喝茶。”
云天河看了他一眼，拿起茶杯来喝：“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
“不敢。我诚挚地，想请教您。”
“说吧，你想知道什么？”
言不凡唇边带着淡笑，给云天河满上茶：“我也就这么一点小心思，哪里瞒得过云叔的眼睛。不过是想了解一些卓尔的往事罢了。”
“你是想问江南那小子吧？”
“嗯。他和卓尔，看起来似乎很亲密。”
“那是当然。你跟卓尔小时候，也就一块玩过那么几次，江南就住这附近，跟卓尔天天腻在一起喊打喊杀的，声音能从东边一直传到西边。江南吧，都上大学的人了，怎么还和卓尔一个样，小时候的什么宇宙无敌还挂在嘴边。”
“他们玩什么呢？”
“还不是动画片里的情节，要是不在外头跑，两个人就蹲在电视机前看动画片，晚饭都不肯回家吃。”
“都把卓尔给带坏了。”
“是啊，我们卓尔这么大了还喜欢看动画片，和江南那小子脱不了干系！不过，也多亏了江南跟卓尔玩在一起，上学放学也都一路，也免的那群小兔崽子欺负她。”
“哪群崽子敢欺负卓尔？”
“卓尔这孩子吧，从小就是个倔丫头，别人说她一句，她一定要跟人家吵上半天，小区里好几个傻小子都被她吵哭过，哈哈——”说起自家女儿小时候的辉煌事迹，云天河的眼里写满了疼爱和骄傲。
“也是，就卓尔这性子，谁又忍心不护着。”
“也就你们两个小子这么娇惯着那丫头了！”
“云叔不也是吗？”
云天河一愣，慈爱地笑了笑，眉间浮起几抹多愁善感的神色。</dd>
元旦假期结束后，景岚中学进入了全面备战期末考的阶段。
低年级这边还好，最多就是作业更繁重了些。体育课和活动课改成自修以后，各科目的老师们想方设法占用自修的时间讲解题目，还在嫌知识点涉及不全面。
相比低年级，高三简直就是惨绝人寰。
因为这是高三上半学年的最后一场大战，这次全省统考不仅向高考的难度看齐，还将左右提前录取批次的名单。全国更大名校已经报上各自的录取名额，能被提前录取的学生在名单出来后，就可以享受轻松愉悦的高考假期。
重酬之下必有勇夫，这么诱人的条件，令所有挤进过年级前50的学生都心动不已，一个个都卯足劲准备大干一场。
随着考试日期的临近，期末的氛围越发浓重，言不凡却显得有些焦灼。
他盖上书，翻出白纸，开始默写当初帮云卓尔一起背的那首《蜀道难》。
一个个遒劲的行书字体在他的笔下如行云流水般，一首长篇的《蜀道难》，从题目、作者再到最后一个标点，都没有一笔的停顿。
他放下笔，缓缓呼出一口气，才觉得心底的不安缓和了些。
窗外的蓝天上飘着几朵游云，另一边207班的教室里，云卓尔正趴在她新画的猫耳小姐姐上呼呼大睡，嘴角边还挂着一滴怎么也掉不下来的口水。
师太背着手的身影越走越近，玲珑赶紧塞了张纸巾垫在她的嘴角，用胳膊撞了她一下，装作认真摘抄错题的模样，眼神不断地往她这边瞟来。
云卓尔正梦到举着大宝剑，在云层上和龙王大战三百回合，被玲珑这么碰一下，惊醒地坐起，下意识地小声喊了一句“谁，何人在此放肆”，懵懵地环顾着四周。
师太经过她的座位旁，敲了两下她的桌子，严肃着脸继续巡视下一组。
云卓尔的脑袋一下子耷拉了下来，不情不愿地翻出试卷做习题。
终于捱到下课，她又怏怏地趴倒在桌上。
玲珑递过来来一小块巧克力给她提神：“卓尔，你不是说你要赶超班长，成为景岚中学有史以来的最强黑马的吗？”
云卓尔吃掉巧克力，有气无力地答道：“谢谢玲珑……最强黑马我是没戏了，我听说两年前有个家伙从100名开外飞到年级第8，我是不可能打破他的记录了……”
“你要是拿个学年第一，那就是黑马中的黑马！”
云卓尔还没鼓起斗志来，气就泄光了：“第一……要命，前十都挤不进，还第一，我当初到底是以什么心态夸下海口的……”
玲珑拍了拍她的肩：“卓尔，梦想还是要有的，万一你就真成黑马了呢，你可是有学长的学霸金光护体的！”
“学霸金光太耀眼，我吸收不过来啊怎么办？”
“一点一点吸收，总能吸收掉的。”
云卓尔趴在课桌上唉声叹气，一想到还有一大叠试卷等着她做，握起拳头抓狂起来：“这期末到底什么时候才到头啊！怎么还不考试啊！”
发泄一通后，她还是得老老实实地握着笔啃题。</dd>
煎熬的日子比想象中过得很快，一晃眼，离期末考试只剩下了几天。
这半个月，云卓尔几乎是在堆成山的作业堆里度过的。鉴于天天吃饱穿暖还不运动，她的体重不但没下去，反而增了五斤肥，离言不凡答应林芸的十斤增重计划越来越近，但是这肥肉长错人了好吗！
她小小的一只本来就瘦，又穿着厚重的棉袄，人看不出来五斤胖在了哪里，脸颊倒是比以前更肥嘟嘟了一小圈，捏着手感更加好，让言不凡一度上瘾。她的这层加厚的婴儿肥，被言不群一度调侃成恋爱的滋润。
云卓尔打死都不承认是幸福肥，追着言不群在走廊上追了一路。
言不群这几天倒是一点都不在期末复习的状态中，一问，才知道他考完IELTS考试，对过网上的答案后有90%以上的把握通过，正嘚瑟的厉害，根本就没把期末考当回事。
但这两天的言不群，眼里总有隐隐的落寞，像是少了什么一样。
学校尤其重视这次高三的期末统考，特地把高三的时间和其他两个年级的期末考时间错开，高三的统考先考，高一高二要清理教室布置考场，在高三考试期间放假回家复习，回来后就可以直接用现成的考场进行考试。
也就是说，高三比他们高二早考试！早放假！
这一点上，云卓尔非常愤愤不平。
周五布置完考场后，她跟言不凡一起回家，用脑袋捶他的肩膀，哀怨了一路。
言不凡把她拉到身旁，搂住她的肩头，顺手捏了捏她的脸颊。两人的身高差加上这个动作，正好可以把她小小的一只半圈在怀里，言不凡也爱极了这样搂着她。
“好了宝宝，不就是两天吗，那两天我在学校陪你，怎么样？”
“哼！你们高三难道都不用补课的嘛！”
“你们都没打扰我们考试，我们要补课，也得趁你们考完不是？”
云卓尔撅起嘴来：“像你这种祖师爷级的学霸，肯定在提前录取批次里，还补什么课……我们班主任说了，期末考考的不好的科目都要补课的。”
“提不提前录取是他们的事，来不来学校上课是我的事。”
“你都不用上课了，还去学校干什么哦！”
“我家宝宝还在学校，我怎么舍得让你一个人孤军奋战呢。”
“哼，秀优越感！”
“我想想。宝宝，你如果不想补课，我去和老师说，我帮你补。”
云卓尔惊奇地望向他：“真的，这也行？”
“当然。比起任课老师只讲重点题目，一对一教学更加高效，不是吗？”
“有道理！老师的思路我有时候都跟不上，而且数学老师那个口音，我，一言难尽啊！”
“是你开小差了吧？”
云卓尔吐了吐舌，才不会承认自己开小差。
一阵寒风吹来，她裹紧身上的棉袄，往言不凡的怀里缩了缩。
言不凡将她搂紧，牵过她的手塞进他暖烘烘的口袋中。
到了晚上，天空开始飘起小雨。每逢期末必下雨，似乎变成了一个逃不开的魔咒。</dd>
周六，下起了绵绵的细雨。全校放假自主复习，景岚中学里空无一人。
周日和周一高三进行全省期末统考，高一和高二的期末考时间安排在接下来的周二和周三。云卓尔不敢打扰言不凡备考，放假三天都跟小美和玲珑约了图书馆。
图书馆的暖气开得暖融融的，云卓尔困倦地撑着脑袋做英语试题，做着做着，脑袋就要往下垂。
她晃了晃脑袋，拍拍自己的脸颊，重新打起精神来继续做。
周末的图书馆被期末复习的高中生占领，玲珑特地敢在开馆前就来排队，才抢到了靠角落的好位置。安静的图书室里，只有翻书和笔尖沙沙的声音，偶尔有几阵讨论题目的窸窣声，也马上消散在空气中。
小美坐在云卓尔的对面，在草稿纸上写了些什么，把草稿本推到云卓尔的面前。
云卓尔疑惑地看了她一眼，看向草稿纸上的那行小字：卓尔，你家学长呢？学长今天也放假，你怎么不跟学长一起复习？
她快速地写上“我嫌自己烦人”，在末尾画上一个哭脸，把草稿本推回去。
小美捂嘴偷笑，又写上一句话：“学长不会嫌你烦人的，要是换了我，肯定要在离学长最近的地方。”
“可是明天统考嘛，我妈不许我吵着他，还把我赶出家，哭。”
“不过也是，学长这么重要的考试。”
玲珑往他们传阅的草稿本上看了一眼，伸出手去在上面哗哗几笔：“你们两个作业都做完了？知识点都复习完了？马上要期末考了知道吗？还闲聊！！！”
云卓尔努了努嘴角，写上：“玲珑好苛刻！不气不气，我们就稍微休息一下嘛~”
“抓紧时间，我们就剩这么三天了。”
“遵命，玲珑长官！”
小美在便利贴上写了长长的一段话，贴到草稿本上：“对了卓尔，我爸说今年过年带我们全家人避寒去，就不在市里了，也不能一起帮你过生日了，抱歉啦！你生日想要什么？我提前帮你过吧？”
云卓尔手起笔落，写下三个带叹号的大字：“想！要！你！”
小美愧疚地看了她一眼。
她晃了晃脑袋，拍拍自己的脸颊，重新打起精神来继续做。
周末的图书馆被期末复习的高中生占领，玲珑特地敢在开馆前就来排队，才抢到了靠角落的好位置。安静的图书室里，只有翻书和笔尖沙沙的声音，偶尔有几阵讨论题目的窸窣声，也马上消散在空气中。
小美坐在云卓尔的对面，在草稿纸上写了些什么，把草稿本推到云卓尔的面前。
云卓尔疑惑地看了她一眼，看向草稿纸上的那行小字：卓尔，你家学长呢？学长今天也放假，你怎么不跟学长一起复习？
她快速地写上“我嫌自己烦人”，在末尾画上一个哭脸，把草稿本推回去。
玲珑往他们传阅的草稿本上看了一眼，伸出手去在上面哗哗几笔：“你们两个作业都做完了？知识点都复习完了？马上要期末考了知道吗？</dd>
傍晚五点刚过，天边就已经开始暗下来，下了一天的绵绵细雨终于停了。
云卓尔和小美玲珑一起走出图书馆，在公交站台上和她们分别。
没等一会儿，公交车就来了。
市立的图书馆离家很近，只需要坐没几站就到达了小区门口。
她手里抓着长柄伞，一甩一甩地朝家的方向走去。
老年健身区边上的长凳上，江南手里捧着什么东西，边吃边往小区门口的方向张望。
看到云卓尔朝这边走来，江南立刻站起身迎上去，把手里还热乎的糖炒栗子塞进云卓尔的怀里。他的羽绒服肩头湿了一小片，发丝上也沾满了小雨点。
“小妹砸，这个给你。天都黑了才回家，多危险，下次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
云卓尔随手把伞挂在自己的手腕，抓了一把糖炒栗子，把纸袋又塞回江南的手里：“公交车就没几站，直接到门口，那么方便不用接。嗯嗯，好吃！”
“那不行，你一个人跑在外头，谁敢放心？”
“唉呀大头哥，我已经不是三岁小孩儿了，能照顾好自己的。”
江南摸了摸她的发顶：“嗯对，你是五岁小丫头。”
“你走，我马上就成年了！”
“说起来也是，下个月就是你生日了，唉哟，小丫头要成年了？”
“对呀对呀，以后不许说我是小屁孩！”
“不对啊，妹砸，你今年不是17吗？”
“对啊，所以过完生日不就18岁成年了吗？”
“我记得你比我小三年，所以你这17是虚岁吧，过完生日你就是17周岁，再过完年才是18虚岁。”
云卓尔绕不清周岁虚岁，烦恼地纠起眉头：“什么周岁虚岁的？哪有这么复杂的哦？”
“不复杂，很容易理解啊。”
“不管，反正我就是18岁了！就是成年了！”
云卓尔气鼓鼓地一撇嘴，抢过给她的糖炒栗子，加快脚步往前跑。
江南朝她的背影喊了一句“期末考加油”，往旁边的楼房走去。
云家的大门口，皮蛋趴在门边，言不凡蹲在皮蛋的身旁，有一下每一下顺着皮蛋的毛。
远远的，就听到江南的喊声，言不凡站起身，果然看到熟悉的小身影飞奔而来。
云卓尔朝他挥动着手臂，停在他的身前，献宝似地捧出糖炒栗子：“大恶龙，你要不要吃，大头哥给的，热的，可香了！”
“这么晚才回家，我都等饿了。”
“诶？你还没吃吗？我跟妈妈讲了不用等我的，回来晚的话，给我留一点饭就好了呀。”
“给你留了，我等你一起。”
云卓尔细起眼睛，一脑袋撞在他的胸膛口：“谁叫你等了！饿了就先吃嘛！明天你可以要上战场的知不知道呀！”
“宝宝，你不在，我没胃口。”
云卓尔一下子就妥了协，念叨了一句“真是的”，抬高手里的糖炒栗子：“吃这个嘛，先垫垫肚子！”
言不凡低头看了一眼，为难地蹙眉：“我手脏。”
“好啦好啦，我给你剥。”
云卓尔用脑袋推着他往里走，手里飞快地剥出一个完整的糖炒栗子，喂到言不凡的嘴边。
言不凡咬过，眉间闪过几抹狡诈的笑意。</dd>
周日，天空又开始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
云卓尔下楼时，言不凡已经不见了身影，只有林芸坐在沙发上，腿上放着个笔记本电脑，不知道在忙活什么。
她吃完早饭，坐公交车去图书馆继续奋战。
小雨下下停停，中午开了一小会太阳，下午又是阴云密布，阴沉沉的天空好像要压下来一样。
叮铃铃——
结束考试的铃声响起，考完试的高三学子们从各个考场中涌出，回到各自的班级里整理东西。住校生放下文具后都去食堂吃晚饭，走读生带着复习资料准备回家。
姜诗语被几个女生推着，走到言不凡的课桌前，扬起一抹甜美的笑容。
“不凡……”见言不凡的神色沉了沉，姜诗语立刻改口，“言同学，班级活动的时间定了，就定在周三，在西城山那边的农家乐，到时候记得早点来。”
“周三？”
“是啊，周一考完试，周二大家休息一天，周三不下雨，正好高一高二的学弟学妹还在考试，西城山人肯定不多。”
言不凡眉间的神色都暗了下去。
他答应过云卓尔，在她考试的两天里，会在学校里陪她。
如果让她知道他不但不陪，还和班级同学聚餐，其中还有姜诗语，那丫头一定会炸掉的吧。
言不凡低眸，摇了摇头：“不行，周三我去不了，你们去吧。”
“这……我们就是为了给你践行才办的这次活动，你要是不去……这可能是毕业前你和班里的同学最后一次班级活动了，同班三年的情谊……”
“我真的不方便。”
“没关系，这个方案只是我和学委讨论的结果，你要是不方便，我们可以改日期的。”
“不必了。你们玩的开心，我很抱歉。”
“不凡……到底是什么重要的事情，期末考都考完了，班级最后一次活动了，你要是过完年出国，我们班都不知道还能不能聚齐……你要是不方便，我们可以改周二，或者改周末，改下一周，都可以的。你难道……真的不来吗？”
“周二和周三我都没有时间。周四出成绩，周末下雨，下周开始补课。”
短短的一句话，堵死了所有可能是时间点。
姜诗语紧了紧手，不甘心地抿唇，话语里都带了浓浓的遗憾：“真的是最后一次了，你就不能……看在同学这么久的份上，大家一起过一段快乐时间，留作纪念也好……”
不远处，几个女生紧张地看着这边。
此刻姜诗语的邀约，不仅代表这她个人，也承载在班里女生们的企盼，还有整个班级的愿望。
言不凡叹了一口气，终于松口：“那好吧，我尽量。”
姜诗语的神色一下变得明朗，开心地笑着点头：“那我们就说好了，周三上午九点，校门口不见不散，我们租大巴一起过去。”
“嗯，辛苦了。”
“不会，为了班级的同学，一点都不辛苦。”
言不凡礼貌又疏离地笑了笑，转身往后门口走去。
姜诗语笑着朝那几个女生走去，几个女生欢呼雀跃，激动的击掌拥抱。</dd>
景岚市，市立图书馆。
下午四点过后，云卓尔就开始焦躁不安，一点都复习不进去。
她计算着时间，一直磨蹭到四点半，再也等不下去，急急忙忙地收拾书包，跟小美和玲珑道过别后先回了家。
为了不让大恶龙饿着肚子等她回家一起吃饭，云卓尔这一次提早了半个小时就往家赶，到达家门口的时候连考试都还没结束，江南坐在门口的台阶上，拿着一根小树枝无聊地逗黑皮玩。
听到声音，江南惊讶地抬头：“小妹砸，你今天怎么这么早？”
“早吗？我肚子饿了嘛，回来吃完饭哈哈哈。”
笑声有点生硬，有欲盖弥彰的味道。
江南把树枝扔到灌木丛里，站起身走到她的旁边，打量着她：“这么早就饿了？中午吃什么了？”
云卓尔心里一虚，把近前的江南推远了些：“大头哥你好烦，你才是，又跑我家来调戏我黑皮！”
“我无聊来转转，正好看见黑皮也无聊，就来和黑皮谈谈心。没想到你今天这么早，早知道我就先买好糖炒栗子了。”
“啊？昨天的都还没吃完呢！”
“不是吧？”
“我没吃完，在客厅里呢，说不定我爸给吃完了，我看看去。”
云卓尔跑进屋，江南也跟在她的身后走进去。
客厅的茶几上，本来放在那里的糖炒栗子哪里还有影子，早就被林芸给收拾掉了。
云卓尔挖出一包薯片啃着，递过去给江南：“大头哥，来点儿。栗子不在了，肯定是吃完啦，我没浪费粮食吧？”
江南勉强点头，拿了一片最大的薯片，云卓尔眼睛瞪得大大的，眼睁睁地看着他把最大的一片吃掉，心里总有一股淡淡的心疼。
屋外传来江妈妈的喊声，让江南跑腿去小区门口超市买醋。江南应着，又抓走了两大片薯片，跑出了屋。
云卓尔颠了两颠，朝包装袋里瞅。
大大的包装袋里本来就少，现在剩的更少。
她坐到江南原先坐的台阶上，边吃薯片边跟黑皮闲扯，林芸在屋里叫她进去坐，她也只胡乱地敷衍了两声，继续坐着等。
五点过十几分，一个人影从门口的方向走来，路灯把他的影子叠了三层。
云卓尔飞快地起身，丢掉吃空的薯片包装袋，排掉手上的调味料屑屑，站在门口冲言不凡傻傻地笑。
言不凡微愣，笔直朝她走去：“宝宝，你怎么傻乎乎的，在这等也不知道冷。”
“谁傻乎乎的了！谁！”
言不凡指向脚边的黑皮：“在说黑皮。”
“哼。我家黑皮不止傻，还黑呢！”
饭还没做好。自从吴婶告假回家给他儿子办婚礼，她家的晚饭推迟了半个多小时。
言不凡牵着云卓尔进屋，捂着她吹风吹冰凉的小手。
“傻宝宝，以后不许在门外等。”
“我想你回来就能看到我嘛，就像我昨天一回来就能看到你一样。”
言不凡没想到她竟是这么想，愣了片刻，一股暖流在心间流淌开：“怎么比黑皮还要傻。”
“走开！你才傻！”</dd>
言不凡宠溺地捏了捏她肉嘟嘟的小脸颊，唇边的弧度如水般温柔。
“卓尔，我有事告诉你。”
“嗯？咋了？”
“周三，班里有班级活动，我打算去。”
“去就去呗~去哪儿？”
“西城山。我去的话，就不能在学校陪你了。”
“啊！”云卓尔抿着唇角望向他，朝他眨了眨眼，“大恶龙，其实那个一定要你陪是随便说说的，我跟小美和玲珑一起，你都考完试了，就不用在学校里陪我啦！”
言不凡惊讶地扬眉：“真的，不要我陪？”
“想啊——但是！不用！”云卓尔像是下定决心般，重重点头，“学海无涯苦作舟，通往学海的路上，再艰难也要自己走！”
“怕你想我，想得吃不下饭。”
“嘁，自恋！”云卓尔甩头，扎起的马尾带起一阵风，别开去的眸子里却有些许落寞。
“等你考完试，带你去吃好吃的，考得好还有奖励。”
云卓尔耳朵一动，立马转回脑袋来，双眼亮晶晶：“真的？什么好吃的？什么奖励？”
言不凡神秘一笑：“保密。”
云卓尔塌下脸：“哼，小气！”
“你不是说想去看你的马儿吗，考完试就带你去。”
“真的吗真的吗？”云卓尔从脖子里掏出钥匙，在他眼前晃悠，“看！钥匙我一直戴着的，时刻准备着去和我的马儿会面！”
言不凡将她的金钥匙塞回衣服里：“这钥匙就是个象征，不是用来开锁的，不必天天戴着。”
“啊？”
“不然，你以为你的马儿天天饿着，就等着你去喂么？”
“对哦，一定有专人照看的。”
“嗯。”
林芸端着做好的饭菜到餐桌，招呼两人过去吃饭。
临近春节，云天河负责的项目正在进行阶段性收尾，这几天工作又忙碌了起来，三天两头加班，回家吃晚饭的频率也越来越小了。
不过，吴婶不在，林芸的厨艺倒是越发精进，现在的林芸，有相当的自信做一桌地道的家常菜招待言育林和贺香华，还有不久之后的年夜饭，她也已经在考虑菜式，蓄势待发。
晚饭后，两人帮着林芸一起收拾完，言不凡给云卓尔讲解了几个重要的知识点，就回房间准备明天的考试。
不知道怎么回事，云卓尔的心底总有一股不安。离期末考试越近，心里的不安就越扩越大。
她整理好明天要带去图书馆的书，躺在床上眼睛睁得大大的，望着乌漆麻黑的天花板，怎么也睡不着。
可能是紧张吧。头一回考试紧张成这样，真奇怪。
西城山，好像是在景岚市的西边，她也没有去过。真想跟大恶龙一起去，可是她还是考试。好烦，为什么她不是高三，为什么她要低大恶龙一个年级，为什么她离成年还有那么久……
脑海里映出那张完美无瑕的脸庞，云卓尔脸颊微微发烫，抓着被子的边缘往下缩去，把自己的大半个脸都藏在被子下。
窗外的风呼呼的吹，她闭上眼睛开始数羊。
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dd>
一场时令雨过后，最低气温骤降到零度以下。
天气预报里说太平洋有两股洋流撞在一起，形成连续的低气压团，接踵往大陆的方向而来。周一好不容易开了一天的微弱太阳光，到了周二早上，天上居然下起了小冰珠。
云卓尔早早起了床，吃完早饭一开门，被迎面吹来的寒风冻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她抖了两抖，呼哧呼哧跑上楼去拿她的围巾手套和帽子。
隔壁的房门突然打开，言不凡穿着睡衣走进她的房间，张开手臂把她抱了满怀，在她耳边低低地说了一句“宝宝，好好考”。
晨起的声音里，还带了些轻微的床气，低沉魅惑又游离。
云卓尔用脑袋撞了两撞他的胸膛口：“大恶龙，去睡你的冬眠觉吧！”
言不凡松开她，拿起帽子和围巾，把她的脑袋裹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粽子，看着她露在外面的只有小半个脸颊，他满意地勾起了唇角：“去吧。”
云卓尔“嗯”了一声，拿着手套跑出房间，跟林芸道过别，撑着她的长柄伞去学校。
高三放了假后，学校里显得冷清了好多，教室的同学都在抱怨恶劣的天气。
按照惯例，第一天上午最先考的是语文，有云卓尔最烦恼的作文。
云卓尔翻阅着摘抄本上的好词好句，闭上眼睛默背着，做了好几个深呼吸。
玲珑递过来一块巧克力：“卓尔，给你，饿了可以撑一撑。”
“玲珑你咋有那么多巧克力，都成巧克力专业户了。”
“我妈妈给我买了一大盒，考试补充能量用的。”
云卓尔扒掉包装纸把巧克力扔进嘴里，笑嘻嘻地冲她说了一声“谢谢”。
玲珑笑了笑，又拿了巧克力递给后座的小美和小美的同桌。
旁边教室开始有人走出门，走廊上喧闹起来，云卓尔最后检查了一遍文具和手表，跟小美和玲珑互道了一声“加油”，走出教室去到各自的考场。
窗外的天空黑压压一片，不知道什么时候，小冰珠变成了雪花，悠悠扬扬地洒落而下。
11:30，考试结束的铃声准时响起。
云卓尔跟玲珑她们约好了先回教室集合再去吃饭，等到监考老师一收完卷，马上跑回了教室。
玲珑还没回来，教室里有一大片对答案的声音，云卓尔和小美聊着午饭吃什么。
学习委员急匆匆从教室外进来，手里的文具还没来得及放下，就走到云卓尔面前来：“云卓尔，语文老师让你到办公室去。”
“现在？！”
“对，现在就去。”
云卓尔傻了眼。她没作弊啊，试卷也记得写名字了，这才刚考完试，叫她过去干什么，她还想去吃饭呢……
学习委员已经走开了去，云卓尔叹了一口气，让小美跟玲珑先去吃饭，一个人逆着回教室的人潮，走到语文办公室。
办公室里一派祥和，几个年轻的老师正在畅谈国内新推行的无人驾驶公交车，云卓尔敲了敲门，一步步往语文老师的位置挪去。
一张熟悉的脸庞从隔板后抬起头，对她微微一笑：“来了？”</dd>
这么大个活人就坐在语文老师的位置上，云卓尔不敢相信地揉了揉眼睛，惊讶地张大嘴。
言不凡拉了张椅子到身边，拍了拍：“傻站着干什么，坐。”
云卓尔嗖的一下坐到椅子上，缩着脖子不敢抬起来，小声地凑过去说话：“这里是办公室诶，你怎么会在这里？”
面前的桌子上，堆放着一堆封起姓名的语文答题卷，再右边还放着一杯奶茶。
言不凡拿过奶茶，放进她的手里：“你最喜欢的布丁奶茶。”
“诶？诶诶诶？给我吗？为什么会有奶茶？”
“帮老师批卷，老师请的。”
“不会是我们上午考的语文试卷吧？”
“嗯，阅卷缺人手。”
“我的呢我的呢，批到我的了吗？”
“这一叠不是你们考场的。”
云卓尔撇了撇嘴角，把吸管插进奶茶里，捧着奶茶喝起来。
奶茶还是温温的，是她最喜欢的甜度，一吸就吸到大块的布丁，好喝极了。
言不凡把桌上的答题卷收到一旁，变魔术般从脚边拿起一个保温袋，又从里面拿出一个保温盒来。
保温盒一拧开，就有热腾腾的白气从里面冒出来，香浓的排骨汤的味道满溢而出。
云卓尔咬着吸管，惊喜地望着言不凡把饭菜一层层摆放在桌上，认不出惊叹出声：“哇，这些不会都是你做的？”
“当然不是，只有这个排骨萝卜汤是我熬的。”
“唔，我还以为大恶龙转性变成贤惠龙了呢……”
“看你的表现，说不定以后有可能。”
“我才不信咧。”
虽然嘴上说着不信，她的心底还是升起了那么一点小期待。
三层保温盒，一层装了满满一碗排骨萝卜汤，一层是酱牛肉丝配着番茄炒蛋和香菇青菜，最下面一层装了米饭，米饭上还盖着三粒花生米。
云卓尔接过言不凡递过来的筷子和勺子，舀了一大勺汤喝，歪头见他淡笑着望着自己吃饭，有点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脑袋。
“大恶龙，你吃过了没有啊？”
“没有。等你吃完，我回去吃。”
“那你饿不饿呀？为啥不带两份来咱们一起吃嘛。”
“只找到一个保温盒。”
云卓尔抬头望了一圈，确认周围的老师们没有在看他们，舀了一大勺烦和一粒花生米，又夹了几根牛肉丝，喂到他的嘴边：“啊——”
言不凡低头望了一眼，扶着她的手，吃光了那一大勺饭。
云卓尔嘻嘻一笑，管自己大口大口吃起来。
言不凡托着腮，在一旁静静地望着她吃，偶尔擦掉她掉下来的饭粒，掩映着整个她的眸底，泛着温和的柔光。
这一顿饭又是汤又是奶茶，把云卓尔肚皮都撑大，剩下的一半奶茶她实在喝不下了，塞给了言不凡。
言不凡批阅完那叠答题卷，把云卓尔送回到207班的教室门口，叮嘱了两声下午的数学考试要注意的知识点，带着她扫荡过的午饭盒离开了学校。
吃饱喝足的云卓尔，瞬间恢复了全身的力量，斗志和能量满格，幸福感爆棚。</dd>
考试第二天，上午考综合，下午考英语。
言不凡把云卓尔送到教室后，在办公室继续帮老师批阅答题卷，一直等到约好的九点，来到校门口和301班的同学集合。
在场的除了301班的全班同学外，还有302班的林迪和言不群。
一看见他从学校里面出来，言不群就嬉皮笑脸地凑上去，用胳膊肘去撞他。
言不凡一个完美的闪身，躲开他的来袭。
“不凡，我也在，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惊倒是还好，喜是一点都没有。”
言不群看了一眼其他人，压低声音：“喂，我好歹也是校草吧，能来你们班的聚会也是看到你的面子上，你也给我留点面子啊！”
“你是打算来蹭吃蹭喝的吧？”
“我有这么爱蹭吗？”
言不凡一本正经地点头：“有。”
“你滚滚滚。”
姜诗语身边跟着林迪，朝他们走过来，笑着解释道：“是我邀请的，我听说言不群同学有把握通过IELTS考试，过完年就打算出国留学，当是一起祝贺和欢送了。林迪是我的好朋友，言不群同学更像是我们班的编外成员一样，我就麻烦林迪帮我邀请了言不群同学。不凡，希望你不会介意。”
“我无所谓。”
“真是无情的家伙！”
301班的几个女生不停地往这边看，有两个胆大的，直接上来问言不群能不能合照。言不群当然愿意，以校门为背景，和几个女生依次拍照留念。
租好的大巴停在马路的对面，姜诗语和学习委员清点了人数，确定全部的人员已经到齐，安排大家井然有序地上车。
大巴载着满车的人，往西城山开去。
西城山是景岚市最有名的风景区，由高低不同的五个山头组成。山上种着漫山的茶花，一到五六月份，炒茶的香气变回弥漫这个山野。自从西城山开发成旅游景点，山脚处就多出了许多农家乐，专门接待游客，为游客提供烧烤的工具和食材，也提供厨房给体验生活的学生们。
风景区距离景岚中学有点远，大巴开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到达景区的停车场。
天空飘着大片的乌云，昨晚下过半夜的雨夹雪，路面上没有积起学来，可还是湿漉漉的。
同学们依次下车，被山间湿冷的空气冻得一阵瑟缩，不过活动的热情马上盖过了对寒冷的畏惧，大家有说有笑地往里走。
农家乐的老板娘早就在门口等着他们，满脸笑意地招呼他们进来。
班级活动一整天的安排，中午由同学们亲自动作做饭，大家各展神通展示各自的厨艺；下午自由活动时间，可以去后面的山坡上采桔子，还可以去地里挖红薯来烤。桔子和红薯都是老板娘家自己种的，姜诗语和生活委员已经和老板娘商量好，事先用班费交过了钱，大家采的桔子和红薯都可以带走。不愿意往外跑的，也可以待在农家乐里，大家一起打打牌聊聊天玩玩桌游，尽情放松尽情享受。
这次计划在农家乐活动到四点半，坐大巴去市区吃晚饭。晚饭的火锅店也已经定好了座，直接过去就可以。</dd>
厨艺好的几个同学，已经在厨房准备大展身上；厨艺不好的女生们在外面布置着餐桌，男生们把带来的饮料和零食搬到这边来，一股脑地堆在布置好的餐桌上。
姜诗语挽起着衣袖，露出纤细的手臂，在院子里的井边洗水果。
农家乐里的井水引自山泉水，很干净，但也冰凉彻骨。
姜诗语时刻保持着自己的姿态，忍着这冻僵手指的冰冷，和另一个牙齿直打颤的女生一起蹲着洗。
她洗完，把水果转盘，端给围坐在餐桌前嗑瓜子的同学们吃。
言不群正在给几个女生讲笑话，逗的那些女生哈哈直笑，林迪也靠在一旁的墙上听。
姜诗语偷偷拿了两颗洗好的冬枣，转悠到厨房去。
果然，言不凡正在厨房里清洗着食材。
姜诗语走到水槽边，把冬枣递到他的嘴边，朝他甜美一笑：“不凡，吃枣子。”
“谢谢。”言不凡头稍稍后仰，洗过手用手接过。
姜诗语拿起另一颗，和他一起吃着，似是才反应过来般，惊呼道：“啊，对不起，言同学。我都习惯这么叫你了，还改不过来。不过学妹今天一定不会出现在这里，你能不能就当没听见，让我就叫那么一天。也没有一天，就剩下半天了……”
她的话音里有浓浓的失落，言不凡却不为所动，将吃完的枣核扔到脚边的垃圾桶，继续清洗起来。
“还是不要了，我听着不习惯。”
“我以前也这么叫你的，怎么会不习惯呢？”
“有吗。以前没有太在意。”
这样的答案，让姜诗语更加开心不起来。她勉强笑笑，转移到别的话题去：“你有没有需要帮忙的，我来帮你。”
“不用了，我这边忙的过来。我看那边，似乎缺帮忙的人手。”
姜诗语顺着言不凡的目光看去，看到准备做鸭血粉丝汤的男生正在把鸭血取出来，脸上有些惊恐的神色，往言不凡的身上后退而去。
言不凡没有微蹙，往边上挪开了些。
姜诗语意识到自己碰到了他，慌忙道歉：“对不起不凡，我不是故意的，我从小就最怕血啊内脏啊这些东西了，那边我可能帮不上忙。”
“我这个也是内脏。”
他正在清洗的，是猪大肠，就是内脏。想做这道菜的女生不敢弄，其他男生又不会，那女生才找了他帮忙。
姜诗语一时接不上话，支吾了两声：“呃这个……这个其实还好，家里偶尔也会做。”
“你要是介意，可以去外面和他们一起。”
“呃……那我一会再过来，辛苦你们了。”
姜诗语神色暗了暗，有些低落地走出厨房，林迪把她拉到旁边，问她进行的怎么样，姜诗语的脸一下就拉了下去。
“诗语，你别急，言不凡一定会被你感动的！”
“这是我最后的机会了。”
“不过他和那个什么云卓尔都订婚那么久了，诗语你还不放弃吗？”
“跟你说了多少遍了，他们俩订婚就是为了让当初的丑闻变成佳话，都是噱头！”
姜诗语厌烦地甩开林迪的手，到别处去帮忙。</dd>
厨房里开启了灶火，传出滋啦滋啦炒菜的声音。
水槽边的言不凡清洗完食材正在滤水，转头找什么地方可以放，站在门边吃桔子的言不群立刻抬起手机，抓拍下他的大正脸，悄悄给云卓尔发去。
言不凡扫过他一眼，眸里带了几分警告，把食材放到一旁，从他的面前目不斜视地经过，向院子里走去。
“喂！无视我啊！”言不群不爽地跟上去。
老板娘家的两个孩子，在不远处的田埂上追逐打闹。山谷里的冷风拂面而来，吹散他身上的油烟味。言不凡站在水井边，唇边浮起着若有似无的淡笑。
“喂！不凡，有没有听我说话啊！”
言不凡偏头，极其顺手地拿过他手里剩下的半个桔子：“听到了。你怎么，偷窥成性了？”
“能不能好好说话。”言不群脸上有几分不满，从口袋里又掏出一个桔子剥起来。
“吃我们班的，喝我们班的，还撩我们班的女生，我要去告诉你家的大小姐。”
“喂喂！别乱说啊，我可是正大光明被邀请来的。你甭提那大小姐，谁知道又到哪里去体验生活了。”
“我知道，你想听吗？”
言不群神色一亮，清咳了两声试图掩盖自己下意识的反应：“你能知道个屁。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开玩笑都不带打草稿的。”
言不凡斜斜地勾起半边的唇角，拍了拍他的肩头：“放心，人不会凭空消失。”
“我放个什么心，她去哪我一点都不关心。”
对面微微笑的眼眸里，带着探询的意味。
言不群心里一阵慌，别开眼递出手里的桔子：“你还要不要？”
言不凡眉眼微挑，毫不客气地把整个都拿走，到旁边的小菜园里去采葱和辣椒。
“你这家伙！”言不群把身上的口袋里掏遍了，也没掏出多的桔子，站在旁边朝菜园里的言不凡吼，“太过分了啊！我分你一半你也不能整个拿走啊！”
“你又没掰成两半，难道不是都给我的吗？”
“靠，有你这样的吗！”
“我不是就站在这里吗？”
“……”言不群接过他递来的辣椒，无聊地跟他闲扯，“不凡啊，你不是做饭挺拿手的吗，学妹老嚷着要吃来着，你怎么不去炒个菜？”
“这里没有人让我有做菜的兴趣。”
言不群眉角抽了抽：“不凡啊，不是我说你，你们班这次班级活动，好歹也有一大半是为了你，你就别拽你那副高冷样，意思意思总要的吧？”
言不凡借着言不群的手，跨出菜园，轻飘飘地说道：“你爸妈让你回家住，给你请家庭教师，也是为了你好，怎么不见你意思意思去上两节课？”
“……”
“怎么。不然，某些人自以为是为了我办这场活动，我被拖着来参加，还要感恩戴德？”
言不群紧张了看了一眼里面，小声和他说：“你这话可别让里面的人听到，不然你这三年完美的学生会长形象可就毁于一旦了。”
“形象这东西，我从来没在意过。不像你，校草同学。”</dd>
言不群整理了一下有些被风吹乱的头发，清咳了一声：“那我是景岚中学千人票选出来的校草，代表了学校的门面。头可断血可流，形象不能乱！”
“是是，学校的门面担当，辛苦你了。”
“不辛苦，我为此感到自豪。”
“你大概是被风吹傻了，进去了。”言不凡轻快一笑，拽了他一把，捧着红椒和青椒往里面去。言不群连“喂”了一声，跑着追上去，超到他的前面。
姜诗语正在把摆好盘的几个冷菜端到外面的餐桌上，看到他们两个走进来，嫣然一笑，朝他们迎去，接过了言不群手里的从和青椒：“正缺这个呢，你们就摘来了，真是及时雨啊。”
言不群指了指身后：“后面还有，管够。”
姜诗语看向言不凡：“不凡，厨房里还缺个试菜的人，要不你去试试看味道怎么样？”
“大家辛苦做的，就不必试了，一定是好吃的。”
“嗯……也是，那我去端出来。”
“我们来帮你。”
言不凡本来想往餐桌那边走，可被言不群拉着到厨房里去帮忙端菜，眉间的神色沉了沉，还是什么都没说，跟着来到了厨房，帮忙一起把做好的热菜往外端。
外面的同学一片欢呼，用筷子敲着碗，发出呯呤呯呤的声音，一个个都兴奋不已。
言不群给了言不凡两个颜色，眼里明晃晃在说着“给人家妹子点面子，要绅士”。
言不凡心底叹了一口气，尽量避开姜诗语，把剩下的几个菜也一起端上桌。而一开始拉着他端菜的言不群，居然端出第一个菜之后，和几个女生围在餐桌旁倒饮料。
满桌丰盛的美食，全是由同学们亲手烹制。
大家围坐在简易的木制大长桌周围，举杯高呼，吃得热火朝天。
言不凡坐在偏边角的位置，托着腮安静地吃着。言不群坐在他的旁边，不停地和301班的男生女生碰杯，吵得他耳朵在嗡嗡嗡。
林迪也是302班的，于是挨着言不群做，像个男生一样不断拉着言不群和她拼酒。姜诗语坐在林迪的旁边，扯着她的袖子提醒她少喝点。林迪说着“没事”，脸颊一片红，转过去又开始喝。
言不凡手边的杯子里，也倒满了啤酒，可言不群都快喝了一整瓶下肚，他的杯子里也没见少两口。
言不群夹了一块白切鸡塞进嘴里，坐回到座位上歇会，转头看见言不凡的酒杯里还是那么多酒，立刻不爽起来：“不凡，你没喝啊？这怎么行，来喝喝喝，跟我碰！”
“和你从小喝到大，喝厌了。”
“别啊！我还想以后在你和学妹的婚礼上，把你灌个人事不省，来，让我先探探你的酒量！”
婚礼。这个词，他喜欢。
言不凡挑了挑眉，出乎边上同学的意料，真的举起酒杯来跟言不群碰了一下。言不群高喊了一声“干了”，仰头就咕噜咕噜喝光了杯子里的大半杯啤酒。
等他喝光，言不凡才慢悠悠地抬起酒杯，喝了一小口。
“靠！不凡，你太不够意思了，我都喝光了看到没！”</dd>
言不群倒转的酒杯里，只滴下两三滴啤酒来。
“没说不喝，先漱漱口。”言不凡向他抬了抬酒杯，一口气将杯中的啤酒喝到底。
“好！爽快！再来！”
“真要和我拼酒？”
“废话，我像是在说着玩吗？！”
“约个日子，无论红白黄，我陪你到底。”
“好，今天就先放过你！”
本来以为景岚中学最有名这两个人之间会上演一场拼酒大战，这才喝了一杯，两人就说要改日再约，令围观的301班同学都嘘声不已。
言不群来这么一出，气氛一下被带得火热起来，坐的近和关系好的同学，都开始划拳拼酒，还有不少穿越长长的餐桌来敬酒。
一个女生手里拿着一杯啤酒，忸怩的走到边角这边：“那个……言同学，我可不可以敬你一杯酒，上次我日记本丢了，是你帮我找回来的，我一直想感谢你……”
言不凡站起身和那个女生碰杯：“太客气了，应该的。”
女生红着脸，难掩激动的神色，捧起酒杯就要喝光，被言不凡压下：“你随意就好。”
“嗯……”
言不凡喝光了杯中的啤酒，向那女生微微一笑，又坐了回去。
女生捂着发烫的脸颊走回原来的座位上。
言不群好奇地凑过来：“这妹子很可爱啊，你什么时候捡到别人的日记本了？”
“不记得了。”
“你……”
言不凡和言不群不同，在学校里一向都是清冷孤傲，有女生递情书也都是笔直无视地走过，无形中散发着一场生人勿近的气场。
班里其他几个女生见那个女生成功敬到了酒，都有些跃跃欲试。本来坐在言不凡旁边的男生主动让出座位，和他的狐朋狗友去喝酒。位置一空出来，那几个女生就像是受了鼓励一样，纷纷站了起来。
一个人影比她们更快，坐到了空出的座位上，给言不凡的酒杯里满上了啤酒。
“不凡，我这一杯是我敬你的，感谢你一直以来为学生会和班级的付出。如果没有你，我们班肯定没有现在那么好。”
不等他开口，姜诗语就举起酒杯和他的杯子一碰，大口喝光了杯里的半杯啤酒，马上又倒上半杯：“我有很多感谢的话要告诉你，期末考都考完了，今天你就让我任性一回吧！”
言不凡拿起酒杯，喝光了杯子里的酒。
“我也不想代表学校和班级，我今天就想代表我自己，感谢你这两年半近三年一直放任我的无理取闹，体贴和关心我。”
姜诗语说着，又喝了一杯酒。
言不凡却没有再拿起来喝：“我不明白，酒这东西，到底有什么好。是因为可以麻痹人到这样的地步吗？”
“你在说什么啊，我怎么听不懂……”
“你不必感谢我，我从来没做过什么值得你感谢的事。”
“怎么会……你可能自己没感觉，可是你真的帮到我很多很多，你给我很大的勇气……”
“那可能都是意外，我本意并不在此。”
“你知不知道，我…我知道了……”姜诗语突然哽咽起来，眼眶也红了一大片。</dd>
“我…我真的……非常非常感谢你，我以为……你会一直跟我们一起，和我们一起高考，一起上大学……我都准备好，努力考上你理想的大学，我以为我们可以一直这样下去，然后自然而然的……大家都说，我们，我们……”
姜诗语咬唇，低垂下头，手指握紧了酒杯。
言不凡托着腮，无聊地用筷子绊来绊去碗里的饭粒：“我怎么不知道我理想的大学是什么。”
“你……你总是会有想上的学校的……”
“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不应该被捆绑。”
“我知道，可是我……我就是忍不住……”
“你忍不忍得住什么，请你都不要来影响我的生活。”
姜诗语受伤地抬起头，望着他的眼里闪烁着泪花：“这么久了，你难道还不明白我……”
言不群很想把言不凡拽过来臭骂一顿，怎么可以把人女生都惹哭了呢，尤其还是在学妹不在的时候。但是这样的场景，他实在不忍心打扰，撞了撞林迪的手臂，往边上坐过去了一个座位，给他们留出空间。
不过嘛，他暗戳戳拿出手机，在桌子下对着两人抓拍了一张，继续给云卓尔发过去。
不知道云卓尔考完试回家打开手机，看着这些照片是什么反应。想象着云卓尔炸起来的张牙舞爪模样，言不群就想奸笑。
谁让言不凡这家伙就知道拿他开涮，他也得给他点颜色瞧瞧。
言不群收起手机，打了个饱嗝，悠哉地吃起面前的菜。
姜诗语的话，总是让旁人浮想联翩。
言不凡丢开手里的筷子，面无表情地打断她的话：“抱歉，我回应不了你。”
“我…我……你不需要回应我的，我只希望你可以多看看我，希望你可以看到我……”
“凭什么呢。”
“我真的很……”
“如果这就是你举办这次活动的目的，姜同学，你有点自私了。”
姜诗语无法直视他冷漠的脸庞，再次低下头，双手抓住了桌子边缘：“可是……你的眼里只有云学妹一个人，根本就看不到我那么努力地想靠近你，我能有什么办法……我承认这次活动夹带着我的私心，可是我……你哪怕只是理解我的心情，我就已经很开心了……”
“然后呢。你开心了，然后呢？”
姜诗语迷茫地抬起头：“什么？”
“我理解你的心情。这样，可以了吧。”
“不凡，你能不能……”
“你看，无论我怎么样，你都是没有尽头的。我并没有义务顾虑你的心情。”
“我知道我这样的要求有点过分，但是每当我看着你，想着自己如果早点跟你表明心意，就可能不会被云学妹抢在前面，我就特别难受……明明，是我们两个先认识的，明明是我先喜欢上你的……”
言不群收起手机，打了个饱嗝，悠哉地吃起面前的菜。
姜诗语的话，总是让旁人浮想联翩。
后面的几句的声音很轻很弱，但言不凡还是清楚得听到了。
可是这种事，哪有什么先来后到。</dd>
姜诗语咬着唇，眼眶里蓄满了泪水，眼泪像是随时都掉下来。
班里对姜诗语有好感的几个男生，频频向他们这边看来。偶尔有几个觉得她作的女生，实在看不下去了，走出屋子往院子里去。
言不凡面色清冷地坐着，修长的手指一下又一下有节奏地敲击着木桌。他等了片刻，也不见姜诗语真的哭出来，心里冷冷一笑，唇边的弧度也带了些讽刺的意味。
“姜同学，你这是做什么。无论云卓尔有没有出现，都不会对你我的关系有半点的影响。我希望你以后不要说‘我们’，我是我，你是你，我们毫不相关。”
“我…我们是同学，是朋友啊……”
“只是恰巧分到一个班的同学而已，没有别的了。”
“连朋友都不是吗，不凡，你心里难道就真的，没有对我……”
“请不要再随意揣测我的情绪，我最讨厌别人对我的情感指手画脚。”
姜诗语一下愣在了那里，不安地望着他，泪水挂在她的眼角，一点点干涸。她张了张嘴，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尽管言不凡对任何女生都很冷漠，但也一直履行着学生会长的职责，对所有的同学都十分礼貌和宽容。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言不凡，也从来没有被他用这么生硬的语气当面说着“讨厌”。
到底是什么把大家的学生会长变成了这样……云卓尔，都是因为那个云卓尔！
恨意的浓雾，慢慢笼罩在她的心头。
言不凡见她不语，继续说道：“是，没错，我的心里，从始至终都只有云卓尔一人。如果你想要的是这个答案，那么现在，你听到了。请不要再做那些无谓的挣扎，你这样，会令我很困扰。”
“我难道连最后努力一下的资格都要被你剥夺吗……不，我不相信，我绝对不会承认！”
姜诗语猛地从凳子上站起来，捂着脸颊踉踉跄跄地跑出门去，椅子砰的一声被她碰倒在地。林迪担心她，立刻起身追了出去。
其他同学看着姜诗语跑了出去，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看到言不凡还是不动声色地坐在那里，都觉得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继续玩他们的。
言不群也有点转不过来弯来，坐回到言不凡旁边的座位上，尝试性地问道：“不凡啊，你把人家校花给弄哭了？你不追出去吗？”
“你想追，你去，我不去。”
“喂，是你的锅，别甩给我。”
“我如果追出去，不是没事找事吗？”
“这是山里啊！人家妹纸万一跑到不知道哪里，丢了怎么办？人家也辛辛苦苦地准备了那么久，活动也搞得挺好的。”
“只是邀请你，就把你收买了？”
“怎么可能！我是真觉得，还是去看一下比较好。”
“林迪跟过去了，不会有事。”
“不凡啊，真的不是我说你，你对我不留情面就算了，你给人家校花留点面子嘛，姑娘家爱面子。”
“这不是面子的问题，是原则的问题。”
“你怎么就说不通的呢！”
“是你太博爱了。”</dd>
博……博爱？
言不群眉角抽了两抽，额间浮起几道黑线：“我这是善良，善良！”
言不凡托腮歪头看他，淡淡地开口：“对谁都善良，就是博爱，博爱是万恶之源。”
“万恶之源都来了……”
“真的不是我劝你，你对我和卓尔善良就算了，外面的猫猫狗狗你少留点情，小心引火上身。”
“什么玩意？”这句话，他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呢……哇靠，这家伙改他原话！
言不凡拍了拍他的肩头：“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
“我靠，你……我在跟你说，你怎么反倒教训起我来了？”
言不凡微微一笑，用他的口气说道：“我也是为了你好。”
“为了我好个狗屁！你够了啊！”
“我应该把你这句话录下来，发给大伯父大伯母和爷爷。”
“……”他想说，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言不凡不想继续跟他扯，站起身来往外走，言不群也跟着站起来。
“不凡你上哪去？”
“吹吹风，清醒一下。”
“我还以为你要外面给花花草草施肥去。”
“这种事情跟我不搭，比较符合你的作风。”
“扯你的犊子！”
言不凡挥了一下手臂，就当是跟他打过招呼了。
还不等他走出门，林迪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满脸惊恐地冲进来，看到言不凡一下就抓住了他的手臂：“不……不好了！诗语…诗语她摔下去了！谁，谁快去救救诗语！！”
言不凡脸色一变，反手拉住林迪说了声“快走”，往姜诗语跑走的方向去，言不群和另外几个男生也赶紧跟上。
他们顺着茶叶丛间的小路一路往上攀，绕近高高低低树木的林子，到了一个高坡上，姜诗语就摔在离高坡四米高的泥土上，再往下是更陡的一个将近80度的斜坡。
姜诗语跌坐在泥地上，惊惶无措脸色苍白地抓着生长在陡坡上的一株草，衣服上沾满了泥渍。她听到声音，抬头往上看去，抬起的脸上满是泪痕，看上去楚楚可怜，声音里也是害怕和委屈：“不凡……”
赶来的男生七嘴八舌地问姜诗语怎么样，有没有伤到哪里，可姜诗语抬着头，求救似地看着言不凡一个人。
“你站的起来吗，先站起来，我们拉你上来。”
姜诗语扶着边上的泥墙，努力想要站起来，脚上刚一用力，就听到“啊”的一声惊叫，她又跌坐了回去，无助地看向他：“我……我可能是崴到了，太疼了站不起来……对不起，对不起……给你们添麻烦了……”
“没关系的诗语同学，你先撑一下，我们马上想办法救你！”
“姜同学你忍一下，我们马上！”
几个男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都散了吧，没事。”
言不凡说完，扶着泥地沿着泥墙滑了下去，一瞬间就到达了姜诗语的身边，把她小心地扶起来。
姜诗语强忍住泪水，紧紧抓住他的手臂不肯松手。
高坡上的男生们都吓傻了，傻傻地看着下面的两人，完全不知道言不凡想干什么。</dd>
言不群也傻了眼，伸长脖子往下面喊：“不凡，你干吗！说都不说一声就下去了，你是不是想吓死我啊！”
“我没事，你们回去吧。”
“那你们怎么办？打算在这里过夜了？”
言不凡特别想用沈深深的话，骂一声“你是智障吗”，但是他忍住了：“上来的时候，我看那边有条小路，应该也能通回去。你们按原路返回，我和姜诗语从小路走。”
“哦哦，原来是这样，你们两个OK吗？要不要我下来帮忙？”
“我倒是希望，我们两个人能换一换。”
“嗯……我们就先走了，你们要是迷路了给我打电话。”言不群回转身，催促着那几个跟他一起上来的男生往回走。
“泥路滑，你们自己小心。”
“你也小心，先回去迎接你。”
“嗯。”
言不群和男生顺着原来的路往下走。
高坡之下，言不凡扶着姜诗语的手肘，让她搭在他的手上。
姜诗语吸了吸鼻子，眼里满是感动：“不凡……你来了，你怎么就这么下来了呢，你还是关心我的对不对……你明明可以不管我的，可是你还是下来……我们现在是不是也算是患难与共了？”
“不要误会，我只是不想你造成更大的麻烦。”
“你总是这样说……我不会相信的，我只相信我自己看到的，只相信自己的判断……”
言不凡突然松开手，退开去一步。
姜诗语一时没了支撑的东西，手忙脚乱地扑在泥墙上，错愕地看向他：“怎么了……我说错什么了吗？对不起，对不起……”
“我也可以不管你，然后报警。”
“别走，不凡你别走……”
姜诗语伸出手，想要去抓他，言不凡又退开了一步，避开她的手。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你别走……”
言不凡绕着坡地的边缘走到姜诗语的前面，说了一句“跟着我，自己扶着走”，毫不犹豫地沿着小道缓步往前走，在前面给她带路。
姜诗语咬牙，一步一挪地跟在他的身后，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不凡……别这样，慢一点，我跟不上……”
言不凡并没有理睬她，保持着原速继续往前走。
姜诗语恨恨地咬唇，低头看到路上有一块凸起的石头，用受伤的脚往上踩空，惊叫一声又跌坐到泥地上，痛苦地捂着脚踝，双眉都皱成一团。
“不凡，对不起……”
言不凡停下脚步，冷漠地朝后看去，目光冰冷没有一丝温度。
姜诗语心里一凉，慌忙道歉：“对不起，是我不小心……”
言不凡走回去，扶着她的手臂将她拉起来。
刚把她从地上扶起，姜诗语又歪倒下去，只朝他的身上倒去。
言不凡没有躲，眉间却如染冰霜，抬脚缓慢地往前走。
姜诗语倚着他，单脚一翘一翘地往前，低着头看地的面庞上，有一抹微小的得逞笑容。
两人相倚在一起，走过狭窄的小道。
面前的路渐渐宽敞了起来，言不凡将她扶到旁边的石阶上坐下，站在一旁播出了言不群的电话，让他带着医生到这边来。</dd>
一听他让言不群带医生来，姜诗语惊了惊，又开始慌乱起来：“我没事的……不用麻烦的，我回去休息一会就没事的……”
“知道吗。今天，你令我刮目相看。”
姜诗语不解地皱起眉：“什么？”
“我本以为，你不至于到这种地步。却发现，你不止如此。”
“不凡，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有些话，别人在场，我不方便说。”
“什么？你有什么话，尽管跟我讲，没关系的……如果我做的不对的地方，我一定努力改正……”
言不凡冷冷地望着他，露出一抹轻蔑的笑容：“你曾经做过什么，不需要我来提醒你吧。”
“什么？什么时候？你说的什么事？”
言不凡走近一步，居高临下气势逼人，仿佛有黑色巨大羽翼在他身后张开，要把姜诗语卷上天一样：“如果，你再对云卓尔下手，我不会再客气。”
姜诗语的脸色一下变得煞白：“我没有……我从来没有对云学妹做过什么事，真的，你信我……我真的没有……”
“抱歉。你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
“为什么……我没有说谎，没有骗的，我怎么可能骗你呢，我骗谁，都不会骗你的……不凡……求你了，你相信我……”
“这是对你最后的警告。”
姜诗语仓皇地伸手去抓他的衣角，言不凡闪身退开，转身走到一旁，留给她一个无情的背影。
“不凡……你不要这样，你看看我，你真的一点都看不见我吗……求你了，你就真的这么无情吗……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
白费唇舌。言不凡垂眸，摇了摇头。
对于姜诗语，他已经失望透顶。
他们停留的地方离山脚的农家乐并不远。很快，言不群和林迪就带着附近卫生站的医生来到这里。医生给姜诗语检查了脚踝，给她摆正错位的骨关节。姜诗语忍着泪意，一直望着视她为无物的言不凡，连骨头正位的疼痛都像是感觉不到。
恨意充斥着她的双眼，使她眼眶通红。
林迪还以为她是疼哭了，让医生轻一点，不停地安慰姜诗语。
医生说了句“没关系，好好修养”，提着医药箱回去了。言不群连声道谢，送出了医生一段后，回来找他们时，林迪陪姜诗语坐着，言不凡还是站在那里不发一语。
言不群感觉到了这怪异的气氛，偷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云卓尔，走到言不群的身边，悄声问发生了什么。
“没什么，回去了。”
“她们怎么办？”
“随便她们怎么办。”
他们停留的地方离山脚的农家乐并不远。很快，言不群和林迪就带着附近卫生站的医生来到这里。医生给姜诗语检查了脚踝，给她摆正错位的骨关节。姜诗语忍着泪意，一直望着视她为无物的言不凡，连骨头正位的疼痛都像是感觉不到。
恨意充斥着她的双眼，使她眼眶通红。
白费唇舌。言不凡垂眸，摇了摇头。
对于姜诗语，他已经失望透顶。</dd>
林迪虽然是女生，却生了个粗暴的爷们性子，看姜诗语这么不甘心又难过的神色，她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尝试性地摇了摇她的手臂：“诗语，别难过了，我们也回去吧？”
姜诗语一把甩开她的手臂：“你懂什么！同班两年半，学校里这么多男生追求我，我什么时候正眼看过别的男生？从第一眼见到言不凡，我就觉得他适合我，也只有我配得上他！我以为我们肯定会是一对，可是突然间冒出个云卓尔来，我算什么？！什么校花！我这两年半，就是个笑话！”
“都是因为那个云卓尔！她到底有什么好，言不凡为什么偏偏看上她！我也觉得你们俩配！”
“哼，你现在说这个还有什么用！在云卓尔出现之前，怎么没见你去和言不凡说？就知道现在在这里马后炮，有什么用！”
林迪一愣，站起来就要追着那两个人去：“我，我现在马上去告诉他！”
姜诗语拉住她的手臂猛地把她往回一拉：“你现在去说还有什么用！他都已经拒绝我了，你还嫌我丢脸丢的不够吗！”
“诗语，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也不想你丢脸……”
“学校里哪个女生不想看我出丑！”
“我不想！我想你和言不凡在一起，那样就……”林迪脸色一僵，停下了要说出的话。
姜诗语森幽幽地看向她：“这样你就可以顺理成章接近言不群了是吧？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
林迪倏地站起来，脸色慌张：“你，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就你那样，表现的那么明显，谁看不出来！”
林迪僵着脸，一时间承认也不是，不承认也不行，哑了片刻又把话题转回到言不凡的身上：“诗语……言不凡都拒绝你了，你难道还要坚持下去吗？”
姜诗语斜着白眼看她，眼里满是煞气：“我同意他拒绝我了吗？我围在他身边绕了两年半，是他想拒绝就能拒绝的吗！”
林迪从来没见过这般不讲道理的姜诗语，身体往后退开去。
她印象里的姜诗语，从来都是对人温和有礼，无论别人怎么说她怎么碰擦到她，她都不会介意，永远都像个女神一样关心体贴着别人。现在她面前的姜诗语，就像是一个从地府来讨债的冤魂，似乎不把言不凡的精气吸光决不罢休。
林迪的心底，缓缓升起了一股恐惧。
姜诗语沉沉地吐了一口气，脸色难看，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往前走。
看林迪还傻傻地站在一米外，她的语气都有些不满：“你还站着干什么，还不过来扶我，还想让我再摔啊？”
林迪在心里不断地告诉自己姜诗语只是在气头上，满口应着，急急走上去扶住她的手臂。
姜诗语低骂了一声：“谁都派不上用场，只能靠我自己。”
“诗语，我今天来来就是想帮你的，你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尽管说好了。”
姜诗语抬起头，露出一抹阴森的笑容：“还正好有你可以帮得上忙的地方。”
“什么？你说。”
姜诗语看了周围一圈，凑到林迪的耳旁，用只有林迪能听到的音量，不知道说了些什么。</dd>
西城山，山脚下的农家乐。
言不凡和言不群回到农家乐的时候，餐桌上堆了一桌的剩饭剩菜和果皮残骸。
五个男生坐在边上的小矮凳上，拿着手机头对头围成一圈在打游戏。餐桌的一角，四个同学把饭菜挪开空出一小块地上，在桌上用瓜子做赌注在打牌。
班里大部分的女生都已经出发去菜园和田地里采摘水果蔬菜，有的兴致好，相约了爬山去。只剩下几个班委，在厨房里帮着老板娘和农家乐的小员工收拾。
按照言不凡的作风，一定会拉着言不群一起帮忙。所以这次言不群学乖了，不等言不凡开口，就拉了围观打游戏的两个男生一起收拾餐桌。
打牌的几个同学在等别人出牌的时候，顺手帮他们把碗筷都叠到一起。
那个坐庄的男生，是姜诗语的小迷弟，曾经向姜诗语表过白，被姜诗语委婉地拒绝后，成了她的护花使者第一号。
庄家磕着瓜子看着他们进进出出，大声问道：“诶，哥几个，姜诗语怎么样了？怎么没见她和你们一起回来？不会是去医院了吧，没事吧？”
言不群回答道：“放心没事，医生看过了，小伤。你们几个，倒是来帮忙啊！”
“你们都收拾地差不多了，我们就继续玩了，辛苦了哈哈！”
言不群剐了他们一眼，把剩下的杯子拼凑到一起，一个手指夹一个杯子，两只手足足拿了8只杯子，小心地往厨房里走。
不出片刻，餐桌就收拾得和原来一样整洁，老板娘连声道谢，又给他们装了满满两盘的花生和瓜子，送给他们当点心吃。
总算是收拾完了，言不群累坏了地坐到凳子上，长吁了一口气，拿出手机来刷。
群里的消息又是99 ，和学妹的聊天框里却只有他发去的一连串照片。
言不凡擦着手上的水走过来，瞄了一眼，见手机屏幕上的头像很熟悉，发出一声疑问：嗯？
言不群赶紧把手机收起来，回头歪了他一眼：“你怎么和肥郭头一样，不声不响站别人后面看。”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我做什么了？”
“我都看到了，你打小报告。”
言不群歪嘴奸笑起来：“哼哼，怕我打小报告，心虚了？”
“我身正不怕影子歪。”
“哟，我要告诉学妹你喝了啤酒，还喝了不少！”
“你好像喝的不比我少吧。”
“你现在是有未婚妻管着的人，我是单身狗我不怕。”
“哦，是吗。那我去和大伯母说一声。”
言不凡说着，就慢悠悠地拿出手机，真的准备告诉秦素青。
言不群一慌，连忙抓住他的手：“不要啊不凡，我妈会杀了我的！我不告诉学妹，不告诉学妹还不成吗？”
“其实你告诉了也没关系。”
“不不不，我不会告诉学妹的，你千万别告诉我妈，这关系就大了！”
言不凡勾起唇角，将手机收回口袋：“走，我们也去挖点红薯。”
“哇靠，这才刚回来，你又要去泥地里？要去你自己去，我不奉陪啊！”
“我可能一不小心就告诉大伯母了。”
言不群立刻站起身：“去！当然去！多挖点带回去给学妹！”</dd>
林迪扶着姜诗语回到农家乐时，农家乐已经没了言不凡的身影。
姜诗语扶着门，向里面望了一圈，神色有些阴暗。
打牌的几个庄家换了好多轮，又回到了之前坐庄的那人手上。
庄家一看姜诗语回来，这庄家也不做了，筹码也不要了，站起来就走到门口，关切地问：“诗语同学，你怎么样啊？我听说你摔了，摔的严不严重，要不要紧的？”
姜诗语皱着眉，目光越过他往厨房看去：“我没事，不用管我。”
“但我看你不太像没事的样子？你告诉我你在哪里摔的，我去给你把那地铲平了！”
姜诗语眉间有些厌烦，低声说了一句“你们自己玩吧”，转身向门外的平地看去。
庄家不泄气地凑到她的面前：“我就是开玩笑，你真的没事？不然你还是坐里面休息一会吧？”
“你知道言不凡去哪里了吗？”
“你说言不凡啊，我刚才听到他说要去挖红薯，你想不想去，我陪你一起去？”
姜诗语摆了摆手，把他拂到一边，走进屋子里，一拐一拐地走到了离玩牌的那几个人最远的凳子上坐下，林迪陪着她坐在旁边。
另外几个玩牌的在等庄家，不满地喊起来：“喂，你还玩不玩啊——”
“牌发到一半人就跑了……”
“重色轻友！”
庄家说着“玩玩玩”，赔笑着走回去，眼睛却不停地姜诗语她们那边看。
林迪小心地问道：“诗语，你不去挖红薯吗？他说言不凡在挖红薯？”
“我脚痛，不想去。我不至于什么时候都凑到他的身边去，他以为他是谁啊。”
林迪无法不理解姜诗语的话语和想法，坐在旁边闷闷地玩手机。
姜诗语却是凝着目光，面色阴郁，像是在计划着什么……
用来消磨的时光总是过的特别快，没一会就过了四点。
去采摘瓜果蔬菜的小分队满载而归，在院子里分享着各自的成果。
言不群和言不凡回来的最晚，他们去之前问老板娘要了两个袋子，一人提着一袋红薯走回来。
姜诗语从屋子里走出来，面上又恢复了以往的和善可亲，她用温和的声音的让大家可以准备上车了。大家提着满袋的桔子和红薯，热热闹闹地停车场走。
大巴载着满满一车人，往市中心的火锅店开去。
此时的景岚中学，教学楼的某个考场里，云卓尔正在写英语作文。
她想写一个英语单词，想了好久都没想出来怎么拼，咬着笔杆望向教室外。
窗外的天已经开始变灰，透过结着水雾的窗户，看起来灰蒙蒙一片。
监考老师在讲台上提醒离考试结束还有20分钟。
考完试就解放了，一想到要放寒假，要过年要过生日要过情人节，她的心底就忍不住欢呼雀跃起来，躁动的心快要按捺不住。
不行不行，一定要先把眼前的考试考完。
她强拉回自己的思绪，之前想不起来的单词，居然流畅地拼写了出来，剩下的单词也如行云流水般，在笔尖流淌而出。</dd>
大巴到达火锅店时，天色已经黑了一大半，他们却比预期的时间提早了半小时。司机师傅把他们安全送到后，就结束一天的工作开着大巴走人了。
这么大的单子，老板早就留好了座位，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进火锅店。
全班外加两个编外，一共将近40号人，一桌根本坐不下。这家火锅店的桌子是八个人一桌，他们预先订好了五桌，桌上都已经放好酒水饮料，生活委员和班长在一旁点了一份统一的菜单，其他如果还有什么想吃的菜，每桌可以额外加。
这一次，姜诗语没能成功和言不凡坐到一桌上，班上关系比较好的几个女生拉着她一起坐，她顺带带上了林迪，坐到座位上时，小声跟林迪说了一声“别忘了”。
言不凡和言不群，还有其他六位男生坐了旁边的一桌。
他们一入座，服务员就端上了鸳鸯锅底。一边是骨头高汤，另一边是红油辣锅。
菜点好后，服务员陆陆续续将装盘好的肉类、海鲜和蔬菜端上桌，等着鸳鸯锅滚起来，大家热火朝天地把各种各样的菜下锅煮，一个个都被腾上来的热气熏的满脸通红。
言不群吃的正开心，手机不停地震起来。
他嘴里嚼着肥牛卷，放下筷子拿出手机看。
原来是云卓尔看到了消息，一脸给他发了好几行的感叹号。
言不群朝旁边的言不凡瞄去一眼，对着正中央的鸳鸯锅和满桌的菜抓拍了一张，给云卓尔发送过去，顺便配上一句“不凡就坐在我的旁边，吃的很爽”。
云卓尔马上回了过来：“你们！居然这么浪！都不带我！”
“学妹啊，这是班级聚会，你凑啥热闹。”
“学长！你也不是301班的！你能凑热闹！为什么我不能！”
一连几个感叹号，已经能够想象云卓尔炸毛的模样。
言不群看见红油锅上飘着一块嫩牛肉片，眼疾手快地夹起，快速给云卓尔回消息：“我是受了邀请的，你跟不凡讲，你再怎么说，也算是家属。”
“你们都开吃了！我现在过去喝汤底吗？”
“哈哈，可怜的学妹，下次让不凡带你来吃，这家火锅店味道还不错。”
“烦你们！过分！”
言不群把手机放到一旁，凑过去和言不凡说话：“不凡，你家学妹太可爱了！”
“你又欺负卓尔了？”
“这怎么能算是欺负呢，哈哈！炸毛了学妹！你一定要带学妹来吃一次！”
“可以啊。我们四个人，你带上沈大小姐。”
呃。言不群脸上的笑容顿了顿，说了句“这个就算了”，转回头拿起筷子，往鸳鸯锅里一顿捞。
言不凡不可置否地扬了扬眉，转向另一边，回答旁边男生刚才的问题。
姜诗语看着他们那一桌，用手臂撞了一下林迪。林迪点头，假装去上厕所，却拐了个方向走出火锅店的大门，跑到旁边的药店去，买了一盒安眠药。
一个男生焦急地等在火锅店的厕所门口，林迪买回药后，擦声而过时把药往那个男生手里一塞，低头走进了女厕所。</dd>
那男生神情看起来有些鬼鬼祟祟，他走回大厅里，坐到了言不凡的对面。他拿过一瓶还没开过的啤酒，放到桌子下用开瓶器开，将早就捏碎了用小拇指和无名指捏着的安眠药碎碎撒进瓶口，往自己面前本来就满的酒杯里倒了几滴，摇晃着酒瓶给周围几个人倒啤酒。
这张桌子上坐着的八个人，只要言不凡的酒杯里啤酒最少，那男生就是看准了言不凡酒杯里要见底，才趁这个时机开酒瓶，一手拿着自己的酒杯，热情地走到对面，给言不凡满上啤酒。这一倒，啤酒瓶你的酒就没了三分之一。
男生给言不凡倒完啤酒，跟他碰杯说了几句祝词，把剩下的酒依次分摊给剩下的几个人，跟他们碰杯喝酒。
桌上走了一圈，瓶的啤酒也倒完了。男生心底送了一口气，又猛灌了一大杯啤酒下肚，想要稀释自己喝进去的安眠药。
坐在他边上的男生突然拍的一下他的肩膀，吓得他噎到了酒，剧烈地咳嗽起来。
边上的男生也吓了一跳：“干嘛呢，反应这么大！今天你怎么心情这么好，还挨个敬酒，看你这么激动，这杯我敬你！”
“咳咳咳，没，咳咳……我就是呛到了，干杯，寒假快乐！”
“干了！”
两个男生碰杯，豪迈仰头地将酒喝光。
言不凡倒是没有什么兴致，托腮坐在位置上，听着一左一右两个话痨天南地北地乱侃，手旁的啤酒只喝了两三口。
对面的男生吃着火锅，眼神总时不时地往他这边瞟来。言不凡感觉到他的视线，抬眸朝他看去，那男生却马上就转开脸和边上的男生说话。
言不凡没有太在意，拿起酒杯来又喝了一小口。
左边的话痨一号不知道说到了什么有趣的事，右边的话痨二号言不群哈哈大笑了好一阵，言不凡朝他歪去一眼，眸间有着显而易见的嫌弃。
“注意形象，景岚的门面担当。”
“哈哈哈——太逗了，不凡你听到他说的没，从来没听说还能有这样的操作，牛！厉害！佩服！”
“听到了，你笑点太低。”
“是你太高冷了，就你这个家伙最没劲。”
“吃饱了没？我们顺路，打车送你。”
“这么好？今天良心发现了？”
“怕你醉醺醺的，被路边的大妈捡起。”
“嘁，这点酒算什么，我还能喝！”
“中午你也喝的不少。”
“难得今天这么开怀，你就不要扫兴了！再多待会！你看看你杯子里，又没喝多少，算了我不管你，你爱喝多少喝多少。”
“我给你讲个故事。”
言不群诧异地竖起耳朵凑过来听：“哎哟喂，今天是什么日子，我们不凡少爷还给我讲故事，什么事故，你快说来听听！”
“曾经有次聚会，一个男的喝高了，拿着空酒杯进了厕所，等他出来的时候，大家发现他的酒杯变满了。”
言不群眉角抽了两抽，脸上多了几条黑线：“我靠，吃饭呢，能不能不讲这么倒胃口的故事……”
言不凡微微一笑，眸间多了几分幸灾乐祸。反正他已经吃饱了。</dd>
旁边那一桌上，姜诗语和林迪挨着坐，也不停地朝言不凡他们那桌看去，目光全在言不凡手边的啤酒杯上。
林迪挪近了一点，小声说道：“诗语，怎么办，他都没喝两口，好不容易……”
“你就知道问怎么办，要你有什么用？”
姜诗语神色暗了下去，握紧面前的酒杯倒上满满一杯啤酒，走到言不凡的身侧：“言不凡。”
言不凡和左右两个话痨都朝姜诗语看去。
姜诗语一脸认真，往前伸了伸手里的酒杯，语气轻柔：“今天下午的事，我还没跟你说声谢谢。谢谢你一直在我需要帮助的时候出现在我的身边，也谢谢了给了我那么多的关心和希望，我想通了，我尊重你的选择。最后敬你一杯酒，无论今后我们身在何方，祝你幸福快乐。希望我们以后相遇，能像老朋友一样问声好。”
说完长长的一段话，她的表情都有些凄苦。
言不凡眉头微蹙，从座位上站起身，和她面对面，却没有拿起酒杯：“不用。这杯酒，我不敢当。”
姜诗语无助地抬起头，神色哀戚：“最后一杯酒，就当是我给我这么久的企盼划上一个句号，从今往后，我不会再打扰你的生活了……最后一杯，我知道这样的要求有点过分，可是最后了……你如果真的那么嫌弃我，连最后一杯酒都不愿意和我喝，那就算了……”
她凄楚地闪着泪眸，握着酒杯的手都有些颤抖，言不凡却不为所动。
可同桌所坐的男生都被姜诗语给触动，言不群撞了一下言不凡的手臂，左边的话痨一号也帮姜诗语说话，让他“就一杯酒喝了就喝了”。
“是啊不凡，大家都看着，拿出你的气魄来！”
言不凡沉思片刻，终于拿起酒杯，和她轻轻一碰：“也祝你安好。”
说完，他一饮而尽。
他向她抬了抬喝尽的空酒杯：“可以了吗？”
姜诗语笑了，笑得苦涩而单薄。她缓缓抬起酒杯，一点点喝光酒杯里的啤酒。她喝得很慢，似乎想要把这最后的时光留得长一点，再长一点。
然而，一杯酒能有多少，终有喝完的时候。
姜诗语轻声说了一句“谢谢”，转身落寞地离开，坐回到林迪的旁边。
林迪惊叹地摇晃起姜诗语的手臂：“哇，诗语，还是你厉害！你怎么做到的，你和言不凡说了什么？”
姜诗语抽回手臂，唇角有一抹隐隐约约的阴森笑意，可她坐在座位上的躯干，却看起来像一具行尸走肉般没有生气。她呆滞地望向前方，恍如全世界都抛弃了她。
“诗语？你在想什么？”
“结束了，都结束了……”
“什么结束了，你不是……”
姜诗语阴狠地看过去，警告她闭嘴：“别说了！我说结束了！”
林迪吓得立刻缩回手，诚惶诚恐地望着她。
姜诗语森森一笑，紧抓着酒杯的指尖都有些泛白。
呵呵，言不凡，能让她看上眼的人，从小到大就他一个。两年半，她执着了这么长的时间，最后得到了什么？只得到了他的厌弃！
拒绝她，是要付出代价的。</dd>
酒过三巡，大家都已经有点吃饱喝足，都开始有点犯困。
陆陆续续有人从座位上站起身，跟每桌道过别后，离开火锅店回家去。
时间已经过了晚上的八点，他们这桌上也已经走了三个人，加上他们只剩下五个人。言不群还在跟话痨一号聊国外的奇葩事件，不时发出一阵阵爽朗的笑声。
火锅店里面不通气，可能是被腾腾的热气熏的，言不凡的脑袋有些昏沉，太阳穴也有些发胀。
他抓过言不群的手臂：“太晚了，差不多了。”
“哦哦，几点了？”
“8点10分了。”
“这么晚了？！等等，我先去上个厕所，回来我们就走。”
“嗯，给你三分钟。”
“三分钟你妹！”言不群骂咧咧地起身，向厕所跑去。
左边的话痨一号看他们准备走了，也收拾起东西，跟言不凡打过招呼后走出火锅店。
言不群放在桌上的手机震了两震，屏幕上跳出一条新消息提示。是云卓尔发来的，问他们什么时候结束。
这丫头，也不知道来问他本人，和言不群通什么气。
言不凡笑着摇了摇头，拿起言不群的手机轻松解锁，回复了一条：快了。
对面隔了三秒，发过来一条：“大恶龙？”
言不凡有些微的讶异，扬了扬眉：“怎么知道是我？”
“嗯……口气不一样了，学长的口气贱贱的。”
言不凡不由轻笑，也不提醒她这是言不群的聊天消息框，随手把这条“贱贱”的消息记录删掉：“乖，马上就回来，你早点休息。”
“明！天！放！假！我才不早点休息！我要熬夜看漫画！”
“不行，明天白天再看。”
“让你不回来！有本事来抓我啊！略略略~”
越来越调皮了。
言不凡刚想回复她，脑袋的昏沉感越来越严重，脑海里似乎有一只无形的手，把他不断网无形的黑色深渊里拽去。
他晃了两晃脑袋，却一点也不见好转，反而连屏幕上的字都出现了叠影。
言不群从厕所回来，说了声“我们走吧”。言不凡把手机递还给他，扶着桌子站起来，人都无法站稳，他立刻撑住椅子，才避免身体倒下去。
怎么回事？难道是坐久了？言不凡深深地皱起眉。
言不群扶手扶住他的手臂：“不凡你怎么了？”
“我……头有点晕。”
“你喝多了？你也没喝多少啊！”
“没事，回去睡一觉就好了。”
“你搭着我的肩，我来打车。”
“嗯。”
姜诗语从他们后面赶上来，脸上写满了担忧：“怎么了？不凡他……是身体不舒服吗？要不要找人帮忙？”
言不凡扶着额头，朝她摆了摆手：“不用，谢谢。”
言不群把他的手臂绕过脖子，半扛着他往外走，刚走了两步就停了下来：“不凡啊……你倒是自己动两步，你这样我得把你放地上托了……”
“我……腿软。”
“要不然还是先坐一下吧？”
姜诗语拉了个椅子过来，言不群喘着粗气，吃力地把言不凡放到椅子上，抬头一看四周围，躺倒了五六个。</dd>
姜诗语也朝后看去，看到剩下的几桌每桌都有几个醉倒的，露出愁苦的神色：“大家都太兴奋了，喝了很多酒……这么多人要怎么回家啊，总不能把他们留在这里吧？”
言不群想了想：“一个对一个，打车把醉的先送回家，不然让他们父母来接喽！”
“也是，这个办法好，要是不介意，能不能请你帮个忙。”
“这个……”言不群看向言不凡。
言不凡头沉的厉害，困意似乎要把他吞噬掉，也影响了他正常的思考和判断。他强撑着抬眸，对叠了三重影的言不群点了点头。
得到言不凡的应允，言不群跟姜诗语往剩下几桌走去，也帮忙把醉倒的几个同学送走。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震，言不群没管消息，先和另外一个男生扛着一个醉倒的男生，一步一步往火锅店大门口挪去。姜诗语叫好了出租车，提着东西和他们一起出去。
等到他们一走开，林迪和先前那个下药的男生立刻走到言不凡的旁边，先是摸走了言不凡的手机，两人一人一边扛着言不凡往外走。
言不凡挣了两下，却是手软脚软，一点力气都使不上。
“你们……想干什么。”
两人谁也没理睬他，只管扛着他快步走往电梯那边。
“放开。”
男生低声回了一句：“对不住了……”
“你们……”
言不凡晃了晃脑袋，思路都开始混乱，意识一点点趋于混沌。
这家火锅店位于市中心的一座大厦里，大厦的地下一层和地上两层开辟成了商场，五层以上供出租的办公楼和租房，当然也有人专门买了几层楼开辟成快捷酒店式的客房。
姜诗语提前订了一间房间，把房卡交给了林迪。
是的，我们的笑话同学早在决定好晚饭来这个商场、甚至还没决定好是吃火锅前，就已经订好房制定了这个计划。
言不群扛着那个醉倒的男生到大门口，等到出租车来把人塞进去，足足花了十分钟的时间。
等到车子开走，他才拿出手机看收到的新消息。
是云卓尔发来的，追问他们什么时候回。
言不群往上翻去，看到他们的聊天记录，吐槽了一句这两人竟然拿他的手机聊天，立刻给她回去一句：散了散了，不凡有点不舒服，我们先把醉倒的几个弄走就回，有我在学妹尽管放心。
那头马上回复过来：“啊？啊！！怎么了？怎么不舒服了？喝醉了吗？你们在哪儿呢？”
言不群把定位发了过去：“学妹你别担心，我会负责把不凡送回到你面前的。”
“到底怎么了？”
“不过叔叔如果有空，也可以让叔叔来接，顺路把我也捎上，哈哈！”
言不群一边和云卓尔聊着天，一边往回走，回来时没在原来的椅子上看到言不凡的身影，还以为他去厕所了，先和姜诗语把剩下几个弄出去。
等第二个醉倒的送上车，姜诗语接了一个电话，说是她爸爸来接了，匆匆忙忙地带起自己的东西，对着言不群道了好多声谢，委派了另一个班委和言不群一起。</dd>
言不群送完第二个醉倒的人后回到火锅店里，仍然没有看到言不凡的身影。他去厕所转了一圈，也没找到人，才觉得事情有些不太对劲，从座位附近拉了好多个人来问，终于有个人看到言不凡被两个人给扶走。
班委在那头喊言不群去帮忙，言不群拽住那个目击的顾客不让人走，随手拉了个服务员，往服务员的手里塞了两张红钞让他去帮着扛人，向目击的顾客追问。
“什么时候？他被谁给扶走的？”
顾客被他突然变高的音调吓得有点蒙：“就……就刚才，我就看到个背影，也不知道是谁……”
“刚才是什么时候？”
“大概……十多分钟前吧。”
“靠！”言不群怒骂了一声，急得团团转，四处张望着寻找言不凡的身影。
以言不凡的头脑和智商，就算被人贩子拐走他也能反手就把人贩子给卖了，这个表弟从来都不需要言不群的操心，反倒是言不群，总是在让言不凡操心。可是他当时那个状态，连路都站不稳，还有反抗的余力吗？万一真出了什么事，他十条命都赔不了罪！
他才刚向云卓尔保证过，绝对会把言不凡安全送回家，一转头人就给拐走了，这要他怎么跟学妹交代？
可奇怪的是，他说完那句开玩笑的“让叔叔来接”后，云卓尔再也没有回复新的消息。
言不群顾不上这些，看了一眼和云卓尔的聊天消息框，焦急地拨出言不凡的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就是没人接。他立刻打了第二个过去，还是照样没人接。
“怎么回事！要命了！不凡，你可千万别出事！”
一个301班的女生正准备回家，听到他的这句话，畏畏缩缩地走过来：“那个……你是在找言不凡同学吗？我刚刚看见……”
言不群瞳孔一缩，瞬间转过身去：“你看到什么了，快告诉我！”
“嗬——”那女生本来就胆小，被吓得往后缩去，说话一下就乱了，“我，我……”
言不群做了一个深呼吸，尽量放柔声音：“对不起，你看到什么了，你看到是谁带走言不凡的吗？把他带哪里去了？”
“我……我看到，男生我没有看清，还有就是2班的那个女生，他们两个人扶着言不凡出去的，我还以为是要送他回去，他看起来很不舒服……”
“谢谢你！”
言不群立刻拨出林迪的电话，嘴里不停地嚷着“林迪，快接电话”，急得原地来回踱步。
此时的林迪，坐在客房里的椅子上，一手拿着言不凡的手机，一手拿着自己狂震的手机，脸上全是惊恐的神色。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林迪把手机调成静音塞进口袋，走过去开门。
姜诗语走进房间，探身往里面看，看到言不凡一动不动地躺在床铺上，她松了一口气：“怎么样？”
“诗语……我还是觉得这样太莽撞了，言不凡他睡着了，但是我们刚才带他过来的时候他还醒着的，他知道是我们……”
“总算是睡着了。放心，这事他不会说出去的。”</dd>
林迪抓住了姜诗语的手腕：“趁着什么都还没发生，我们把他送回去，然后向他道个歉认个错吧……”
姜诗语一把甩开她的手，眼里的光都变得阴狠起来，怒声吼道：“你在开什么玩笑！我都做到这一步了，眼看着就要成功了！你现在让我把他送回去再向他道歉，他会怎么想我！”
“他肯定会理解你是一时冲动犯了糊涂，一定会原谅我们的。”
“别天真了！不可能的！你先回去吧，剩下的事情我自己会搞定。”
林迪低下头，黯然地转身向门口走去。
“等一下。”
林迪转回头：“怎么了？”
姜诗语走上来，向她伸出手：“手机。”
林迪心底一慌，还以为是被她发现了言不群打来的电话，往自己手里一看才发现她还抓着言不凡的手机，把手机放到姜诗语的手里。
“你那个小弟做的不错，他下了几颗药？”
“八颗吧。”
“八颗……呵呵，八颗能撑这么久，不愧是言不凡！”
“你……”林迪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姜诗语知道林迪还想劝她，但她已经下了决定。事已至此，她不可能半路收手。
她看着林迪的眼睛，叮嘱道：“记住，千万不要告诉任何人。”
林迪点了点头，走出了房间，径直离开商场。
坐上出租车后，林迪紧绷的神经才松懈下来。她立刻拿出手机来看，屏幕上显示一共有13个来自言不群的未接来电。她刚想打回过去，手机又震起来，惊得她的手都是一颤。
林迪慌乱接起电话：“喂？”
“林迪！你在搞什么，为什么不接电话！”
暴怒的吼声从电话里传出来，林迪双手握住手机贴在耳朵上，紧张地咽了咽口水：“不好意思，我刚才没注意……”
“你是不是把不凡给带走了？你把人带到哪里去了，马上把人给我送回来！”
“我，我没有……我没看到言不凡，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你现在在哪？！”
“我在回家的车上……”
“妈的，你们这些人！我再问你一遍，你真不知道不凡在哪？”
“真的，我真不知道……”
“得，我知道了。”
“言……”
嘟嘟嘟——
对面挂断了电话，林迪望着结束通话的界面，脸又绷了起来。想起姜诗语叮嘱她的那句话，千种情绪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
挂掉林迪的电话后，言不群阴沉着脸，打通了言育柏的电话。
如果他们配合，他也不会动用家里的资源。
他们这些人，最后清楚他们动的是什么人。不是什么人，都是他们能动的。
不出十分钟，附近的警局派来三队精英警员，联系商场负责人调监控。
火锅店全店清场，整个店面前都拉起警戒线。没有吃完饭的无关顾客被赶了出去，店员和事发地点附近的顾客，全被扣留了下来。有警员守在门口，驱散停在门口看热闹的人。
林迪刚回到家，就有两个警员从她家里面出来，把她当做嫌疑人又带往火锅店。监控里查到的那个小男生，警员也在去往他家的路上。</dd>
一个小小的人影穿梭在人潮中，往火锅店的方向小跑而来。
云卓尔呼哧呼哧地喘着气，停在火锅店门口拦起的警戒线前，纳闷地纠起了小脸。
不是说在这里吃晚饭吗？人呢？这像是吃饭的样子吗？
云卓尔重新看了一眼言不群发过来的定位，是这个地址，是这家店没错啊！
边上的警员看她站在这里不走，走上前来赶她：“办案中，不要在这里停留。”
“这里面出事了？”
“请离开，不要影响办案。”
“我是来接人的，我朋友在里面，说是身体不舒服。”
“里面的人员暂时都不能离开。”
云卓尔撇了撇嘴角，抬脚就要往里面去。那警员伸出一只手臂拦住她，把她往外推。
“让我进去看看！”
“不行，请离开。”
云卓尔不悦地唔了一声，嘟着半边的脸团，假装转身要走，趁着警员收回手臂的当口往里就是一冲，两个警员反应比她还快，连成一堵人墙把她的路挡死。
她挥舞起手臂，朝里面大喊：“学长！！学长——”
言不群正在里面挨个询问店员，恍惚间好像听到云卓尔的喊声，走出火锅店，果然看到云卓尔对着警员张牙舞爪。
“学长！快救我！”
“放开她，让她进来。”
两个警员让开去，回到了原来的位置上。
云卓尔钻进警戒线，面上还有些不满。
“学妹，你来干什么？就你一个人，云叔呢？”
“我爸加班呢。”
“阿姨呢？”
“哎呀，我就是自己过来的怎么了嘛~你们干啥呢，这里围着干吗？”
言不群犹豫了片刻，沉声说道：“学妹，不凡被绑走了。”
云卓尔愣了愣，打了一下他的手臂，咧嘴笑起来：“学长，你是开玩笑的吧？不要逗我啦，那是大恶龙诶，怎么可能会被绑走？你快告诉我他在哪里，不是说不舒服吗，我来接他一起回家。”
面对着她澄澈的双眸，言不群却一点都笑不出来，双手抓住她的手臂：“学妹，你听我说，我们已经找到了是谁把不凡带走，只是现在不知道被带去了哪里……”
云卓尔脸上的笑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她原本红润的脸色一点点发白，声音虚浮又没有底气，透着丝丝恐惧：“学长，你不要开玩笑了，太晚了，该回家了……”
“你先不要紧张，先冷静下来。带走不凡的是认识的人，不是那种要钱的绑匪，等林迪他们来了以后，我们马上就能知道不凡被带去了哪里。”
云卓尔抬起眸子，紧紧抓住言不群的手臂，眸光都开始慌乱：“会吗……那为什么知道了是谁带走的，还是不知道被带去了哪里，不是说是认识的人吗，为什么不问一下？”
言不群抿唇：“问过了，不承认，不肯说。”
“林迪……我记得是你们班的那个学习委员，以前体育课还找过我麻烦的，她想要干什么……”
不好的预感在心底泛滥，不安一点点占据她的内心，似乎有一条长着獠牙的巨蛇，在向她张开血盘大口……</dd>
言不群好不容易劝云卓尔冷静下来，他继续去询问剩下的几个云卓尔。
云卓尔反身坐在言不凡消失不见的那把椅子上，手臂紧紧地抱着椅背一言不发，神色木然地用牙齿啃咬着椅子，红漆木椅上被磕出一排排压印。
在两个警员的看护下，林迪从外面走来。
云卓尔远远看见，从椅子上一下跳起来，跑到林迪的面前。林迪没想到她会在这里，脚下的步伐顿住在原地。
“云卓尔……”
“你终于来了！”云卓尔冲上前去，心急如焚地摇晃起她的手臂，“你快告诉我，你把我大恶龙带去哪里了，快告诉我呀！我家大恶龙不见了，不见了……”
言不群快步走来，压住云卓尔的手臂把她拉到一边，脸上再也没有往日嬉皮笑脸的样子，一脸肃然地开口：“林迪，现在你总肯说了吧？”
林迪摇晃着脑袋往后退：“我不知道，我没有，我也不知道言不凡在哪里……”
云卓尔紧紧拽着拳头瞪向林迪，又要冲上前去，被言不群拉住。
“学长你松开！我又不打人，你不要拉着我！”
“学妹！”
云卓尔的双臂垂落下去，她愤愤地咬着下唇，瞪着林迪的双眼通红。
言不群抓过林迪的胳膊：“你知不知道这事有多严重？你一个人没法承担这么大的责任，警察都在这里，监控里显示就是你和另一人把人带走，证据确凿，只要我们提起诉讼，你们是要坐牢的！”
林迪惊恐地望着他，心里对负刑事责任的恐惧和对姜诗语“不告诉任何人”承诺夹杂在一起，令她进退维谷。
不，她不能说，她只要不说……她不说，罪名就是她担，姜诗语一点事情都没有！姜诗语是她最好的朋友，她不能背叛朋友。
云卓尔拉住了边上一个警察的衣角，眼睛却看着林迪，哑着声音问：“警察同志，你能不能告诉她是什么罪要负什么样的责任。”
“依据《刑法》第239条规定，绑架罪，情节较轻者至少五年，重者十年以上到无期，没收全部财产。”
林迪听到“无期”两个字，脸色一下铁青。她脚下一软，差点没摔倒地上去。
云卓尔补充道：“她以前在学校欺负过我，我可以做人证证明她的作风有问题。”
“监控录像是最有力证明，如果你们要追责，满16周岁至少判五年。”
“五年。林迪，等五年过去，大家都读完大学里，就你一个人从牢里出来，牢监犯这个称号要跟着你一辈子的！你的后代，都会因为你曾经进去过，永远都要活在这个阴霾之下！”
林迪的脸色又青转白，说不出一句话来。
言不群站在云卓尔的身边，给她最有力的支撑：“没错。而且，五年还是最少的。如果不凡出了什么事，十年二十年都是客气的！林迪，你现在告诉我们不凡在哪里，我们还能考虑不追究你的责任。”
如果大恶龙出了什么事……云卓尔心尖尖都是一颤，不敢想象地闭上了眼睛。</dd>
林迪被他们两人的话吓得双腿打颤，可对姜诗语的忠诚，让她怎么也开不了口。
女生间的友谊，一直都是挽着手臂是感情好，牵着小手手是亲密，要是换在男生身上就变成了难以直视的基情四射。言不群一直非常不理解这种神一般的议论，林迪现在的反应，却再一次刷新了他对女生间友谊的认知。
再怎么感情好，也不能这么助纣为虐吧？对于林迪的愚忠，言不群只想呵呵冷笑。
云卓尔在边上急得整个人都快炸掉，却强撑住心里的担心，拳头拽得紧紧的，把所有的害怕和担忧都往心里憋。
言不群却是怎么都忍不了，在林迪面前来回走了两圈，停到原来的位置：“林迪，你是要坐牢的，我真是不懂你到底是为了什么！你这么做，到底能得到什么好处？你不说，我们迟早都会查到的，但是你却把自己往死路上逼你知不知道！十年，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你想自己好好想一想！”
先前和言不凡他们坐在同一桌的小男生也被警员带了进来，站在一旁等着，听到“无期徒刑”，脸色刷的一下变得惨白。
“无……无期？”
言不群和云卓尔才注意到多了一个人。
云卓尔走到林迪小弟的面前，语气生硬又透着焦灼：“就是你把我大恶龙绑走的，他在哪里？”
言不群走过来，站在云卓尔的身旁：“没错，就像你听到的一样。警察同志都在这样，我不可能骗你们。你做都做了，难道不清楚这是犯罪吗？”
“犯……犯罪？我……我没有，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就是帮个忙，都是她让我做的，我……我不想坐牢啊……”
男生指向林迪。林迪没有否认，身形往后退去。
云卓尔往前逼近一步：“你现在说出来，还可以从轻发落！”
“我不要坐牢，不要坐牢……”
“你可以不坐牢的！只要你说出来把人带去了哪里，你是从犯，主谋才要坐牢的！”
男生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双手抓住云卓尔的手臂：“你说真的吗？我真的不用坐牢吗？我家里还要生病的奶奶，还有读小学的妹妹，只有我妈妈一个人要养全家，我不可以坐牢的，我要是坐牢了我奶奶我妹妹和我妈妈怎么办……我们家就剩我一个男人了，我不可以坐牢的！”
云卓尔另一只手按在他的手上，坚定地对他点头：“担心，只要你说出来，你一定不用坐牢，我向你保证！”
“好，好好……我说，你们想知道什么，我都说……”
林迪在后面着急地喊道：“你敢说试试！别忘了你家欠我家的那些钱，用你家全部的家当抵债都不够！”
男生听到林迪这么说，眼神开始退缩，双手也想往后缩去。
云卓尔牢牢抓住他的手：“别信她的鬼话！钱有什么用，这是一辈子啊！”
言不群往后看了林迪一眼，冷冷一笑：“林迪，你要真被追责，你要赔的钱，足够抵债了。”</dd>
“对，对对……他们说的对，钱有什么用，我不能坐牢，绝对不能坐牢，要是坐牢，我的一辈子就毁了！我就不该听你的，给言不凡下什么安眠药，要是出了事可怎么办，言不凡跟我没仇，他以前帮过我……”
“什么！”云卓尔瞪大眼睛，表情刹那间凝滞。
言不群脸色也是一边，用力扯过男生的手臂：“你说什么！你他妈给不凡下药！靠！信不信我弄死你！”
男生被言不群扯得往边上摔去，脑袋左摇右摆七晕八素。
云卓尔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仿佛时间都在她的身体上停止。可下一秒，她却小脸毫无血色，冲上前去一把推开言不群，望着那个男生，平静又浅淡地问道：“告诉我，他现在在哪里？没关系，只要他没事，我不会怪你的。你告诉我他在哪里……”
“在…在……楼上702房间……”
云卓尔冲他苍白一笑：“谢谢。如果他有什么事，你就去死吧。”
说完，云卓尔掉头就往外跑去，冲出警戒线混乱地找电梯。
言不群推开那男生，让商场的负责人联系人，准备好702房间的房卡开门，追着云卓尔去。两个警员跟他一起，剩下的警员控制现场，看住林迪和那个男生。
此时的702房间里，姜诗语已经洗完澡，内衣外披着浴巾，披散着一头沾着水珠的秀丽头发，躺在熟睡中的言不凡身边。正对着床的柜子上，夹着一个手机，开着录像。
身边的人闭着眼睛，长而细密的睫毛上掩映着点点灯光，没有那道凌厉的眸光，显得他的脸庞俊逸，轮廓也变得温柔。如果他一直都是这样，该有多好。
在安眠药的作用下，他睡得很熟，呼吸均匀还深长。可他的眉头，却像是微微皱着，怎么也松展不开。
姜诗语伸出手去，抚过他的眉间，一遍又一遍描着他的眉形。
为什么要皱着没有呢。既然睡着了，就好好地睡一觉，难道不好吗？
不会又在想在那个云卓尔吧？
姜诗语的神色暗了暗，马上又释然了。
现在，言不凡就睡熟在她的身边，任由她戏弄。
姜诗语笑起来，有些凉的手抚过他的脸颊，顺着他的脖子往下，碰触到他的喉结，像是触电一般缩回手。
她有点不敢，但是，都做到这一步了，还有什么退缩的理由？
这个她喜欢了两年半，心心念念了两年半的人，终于……
姜诗语褪去身上的浴巾，跪坐在他的身边，开始脱他的羽绒服外套，然后是他的裤子……
手刚放到他的裤腰上，门外就响起了三声敲门声。
姜诗语眼中闪过一抹烦躁，收回手披上浴巾，走到门边从猫眼向外看。
云卓尔站在门外，大脸就充盈了整个猫眼的孔，露出一个半月牙的大笑脸，看起来非常恐怖。
姜诗语吓得倒“嗬”了一声，往后退了两步，有从猫眼里看去。
没错，就是云卓尔。
她这么会在这里？不过，正好可以将计就计让她知难而退。
姜诗语森森一笑，正准备走回床上去，门外传来了云卓尔的说话声。</dd>
“学姐，开心么，偷人家未婚夫。肯定特别刺激，对不对？”
姜诗语脸色一僵，停住了脚步。
林迪并没有提过姜诗语的名字，监控里也没有任何姜诗语和这件事相关的证据，但是林迪操刀是话，直觉告诉云卓尔，主谋一定是姜诗语，根本连猜都不用猜。
云卓尔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自己的嘴边的弧度都快要弯到极致。她是真的想笑，想把笑容变成一把刀，从姜诗语的嘴里捅进去，把她整个喉咙就刺穿。但是，她只是极力地笑着而已。
“姜学姐，你要是真的那么喜欢人家的未婚夫，你也可以说嘛，我们可以坐下来谈谈，一三五二四六，说不定我就同意了呢？”
“唉哟。不过呢，我也就是说说，同意好像不太可能。因为……你要是敢碰他一下，我就会忍不住剁你的手。哪只手碰过，就剁哪只。”
带着笑容的话语里平淡无比，就像是在诉说一件十分平常的事情一样。可对着猫眼的那抹恐怖笑容，却是一点都没有挪动，甚至连眼珠都没有动一下。
姜诗语听得心里发毛，裹紧了身上的衣服，向房间了看去了一眼。
人还躺在那里。
现在是她和言不凡在房间里面，和那个云卓尔隔了一道门，人在她手里，云卓尔说什么都没用，现在是她说了算。
“学姐，怎么了，怎么不说话了？不会在那什么吧？呵呵呵，学姐原来这么喜欢和有妇之夫搞在一起呀？怎么样？感觉很爽吧，我家恶龙的技术可是很好的哦！学姐好好享受。”
“你们做过了？”
砰——
重重的一声，云卓尔瞬间变脸，目眦尽裂，一脑袋装在门上。
“开门！”
姜诗语握住门把，插上了防盗链，听到她暴怒的声音，才总算是心安了一点，嘴角也扬起来：“怎么了云学妹，这就急了吗？你再多说几句让我听听。你是未婚夫，现在就躺在我的床上，我的床上。放心，我会好好享用他的。”
“你——敢——”
“我当然敢了，我有什么不敢的？你说的那个一三五二四六，还是算了，我不喜欢和别人分享，而且我也不喜欢做小。我和言不凡现在生米煮成了熟饭，他一定要负责的，所以我劝你，还是早点让你家人去退婚。”
砰——
云卓尔大力踹门，瞪红的双眼里满是血丝：“你、不、配、说、这、个、名、字！”
电梯的方向，一行人急匆匆往这边赶来，云卓尔歪头看去，冲过去抢走酒店服务员手里的房卡，“滴”的一下刷开702的房门，开门就往里面冲。可防盗链栓着，她整个人都撞在门上，发出剧烈的一声声响。
“学妹，我来。”
“滚开！”
言不群要上来帮忙撞门，被云卓尔一把推开。她踹开旁边的消防设施玻璃，抱起灭火器就朝那链子砸去，门边的警员补上一脚，也没能把防盗链踹开，急得云卓尔用自己的身体不停地撞门，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样。</dd>
看云卓尔这般模样，言不群又愧疚又揪心，环住云卓尔不断撞门的身体，看向一边的警察。
警察点了点头，拔出配枪对着门锁开了两枪，枪声把旁边房间的客人都给震了出来。
里面的姜诗语早就慌了阵脚，射向门锁的子弹陷进她脚边的地上，吓得她腿脚发软，跌坐在地上，手脚并用地往后退。
防盗锁掉在地上，姜诗语花容失色，还没来不及从地上爬起来，云卓尔已经冲进来，一屁股坐在她的身上，脑袋直接撞上来，发出响亮的一声砰。姜诗语惊叫一声，被撞到在地眼冒金星。
云卓尔瞪着怒红的双眼，按住姜诗语的肩头跑到里面，看到言不凡只是被脱掉了羽绒服，人安然无恙地睡在床上，走回来抓起姜诗语的头发把她往外拖。
“啊——我的头发！云卓尔！你有病啊！放开我！”
“你这个贱人！你不得好死！”
“啊啊啊——痛痛痛，放开我！”
两个警察向上来制止，被言不群伸手拦住。
姜诗语抓着自己的头发直嚎叫，云卓尔理都不理她一下，突然爆发出神力把姜诗语扔出门外，对着言不群说了一句“学长帮我弄死她”，啪的一声关上了门。
没有门锁的门撞了两下，露出一条缝。
言不群舔了舔唇，站到门前挡开所有人，为难地看向地上抱着头蜷成一团、嘴里还在骂着“贱人”的姜诗语。
有警察在场，弄死她有点难办，而且还是一个不要脸的女生，他怕脏了他的手。
还是留给学妹吧。
房间里面，云卓尔蹲在床边，双手撑着下巴望着言不凡沉沉的睡眼，额头上红肿了一大片。
她甜甜一笑，凑过去在他微蹙的眉头上吧唧一口：“大恶龙，你吓坏我了，还好还好。”
熟睡的言不凡并没有反应，可他蹙起的眉头，却渐渐舒展开，唇角似乎也有了一个微小的弧度。
云卓尔长长地吐出一口恶气，爬到床上去，把所有姜诗语的东西都砸到地上，帮言不凡把羽绒服穿上，扑过去抱住他的腰，在他的胸膛口蹭了两蹭。
他左胸口的那个地方，心跳强劲而有力。
“大恶龙，你先睡着，我马上就回来哈。”
云卓尔爬下床，抱着姜诗语的东西走出房间，把衣服啊包啊什么的一股脑地丢在姜诗语的身上。
她望了望围在门口的人群，朝他们微微一笑，转向言不群：“学长，咱们换岗。”
言不群马上明白过来，点了点头：“行，人给你留着呢，不凡放心交给我。”
“不放心，怕你再把大恶龙给丢了。”
“再丢了我就以死谢罪！”
言不群走进房间，云卓尔站在房门前，低头看向地上的姜诗语。
熟睡的言不凡并没有反应，可他蹙起的眉头，却渐渐舒展开，唇角似乎也有了一个微小的弧度。
云卓尔长长地吐出一口恶气，爬到床上去，把所有姜诗语的东西都砸到地上，帮言不凡把羽绒服穿上，扑过去抱住他的腰，在他的胸膛口蹭了两蹭。</dd>
周围一大群人围着看热闹，两个警员挡住不断往前挤的人群，把人群和姜诗语分隔开。
姜诗语第一次这么狼狈，还被这么多人看，又羞又恼，对云卓尔的一腔怒火无处发泄，扯过长款羽绒服往身上套，把浴巾也一起胡乱地穿在里面。
有几个男的瞪大了眼睛望着她热火的身材，姜诗语满脸通红，瞪了回去：“看什么看！没见过啊！”
在云卓尔的指示下，两个警察驱散围观的人群，把姜诗语往火锅店带去。
云卓尔推开一点点702的房门往里面瞧，言不群朝她比了一个“OK”的手势，云卓尔才放心地点点头，跟在押解姜诗语的两个警察后面。
在云卓尔离开后不久，言家的私人医生来到702客房，检查过言不凡的身体没有大碍。
火锅店里，所有的员工和被留下的客人都开始躁动起来，发出阵阵抱怨的声音。留在店里的几个警察对讲机收到讯息，把无关人员都清除到店外，最后留在店里的，只剩下云卓尔、姜诗语、林迪和那个小男生、火锅店的老板，还有负责这次案件的警察们。
姜诗语身后站着两个警察，裹紧了身上的羽绒服，坐在一张椅子上。林迪和那小男生被控制在两边，不让他们上前。
云卓尔拉过那个被她啃过的椅子，抱着椅背反身坐在她的面前，咚咚咚摇晃着椅子，平静无奇地开口，就像是在闲聊一般。
“学姐，要说什么不用我告诉你了吧？你那么聪明，肯定自己知道的。”
姜诗语冷冷地哼了一声，别开头去。
云卓尔一点都不介意，耸了耸肩，继续摇晃着椅子：“要是被学校的同学知道，我们冰清玉洁、高贵优雅的姜诗语学姐，做出了这么不要脸的事情，他们会怎么想呢？学姐，你可是女神诶~”
姜诗语转回脸，嫉恨地瞪着她：“云卓尔，你凭什么说这事是我做的！证据呢，有本事你把证据拿出来！我最多就是被你撞见了和言不凡在一个房间里，我刚洗完澡所以衣衫不整，我们做什么了，你有证据吗！”
“嗯，我没有证据。监控录像里只拍到了林迪他们，所以学姐啊，你是打算把所有的错都推到他们身上，然后一个人快活吗？”
林迪惊恐地抬起头，看向姜诗语。那小男生更急得朝林迪喊起来：“林迪！你答应过我这事跟我没关系！我只要把药下进去就可以了！你说过了，你不能拖我下水！”
姜诗语僵着脸色，当着这两人的面，不能承认这个事实，可云卓尔偏要咬着这点不放，她躲开林迪的目光，说的这事从头到尾都跟她无关一样：“监控里也显示里，药不是我买的，不是我下的，人也不是我绑走的，我可以说我是为了帮言不凡才在客房里守着言不凡，我错在哪里了？我犯了什么罪！”
“对啊，这些事都不是你动的手，我知道。你不就是为了好脱身，才让他们帮你做的吗？”
“云卓尔！你别乱说！”</dd>
云卓尔捻起自己的两撮头发，悠哉地玩起来：“我爱怎么说就怎么说，既没诽谤也没侮辱你，你那么激动干什么？不过，至于他们怎么想，就不关我的事了。”
小男生尖声嚷起来：“林迪！这事跟我没关系！我连主谋是姜诗语都不知道，你快告诉他们你只让我下药！如果不是你用我家的债务威胁我！林迪！你还有没有点人性！”
林迪看向姜诗语，神色戚戚然：“诗语，你真的不管我们了？”
“我自己都这副样子，我怎么管你们！”
林迪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看了好一会儿，就在大家都认为她仍然要保持沉默下去的时候，她却突然抬起头，像是万念俱灰一般惨淡地说道：“诗语，对不起……云卓尔，我承认这些事都是诗语让我做的，她做的这一切，就是为了从你的身边抢走言不凡……那个房间的房卡，也是诗语给我的，你们可以去查房间的记录，我们给言不凡下药以后，趁言不群不在，把言不凡带去了房间……”
听着林迪一句一句说出来，姜诗语的脸色变得非常的难看：“住嘴！林迪，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在认罪！还要拖我当垫背！你不要被云卓尔三言两语蛊惑了，她没证据证明是我做的，一样不能定你们的罪！”
“可是监控录像里面有我们……”
“你们就说是看他不舒服扶他不就好了，你脑抽了吧！到底知不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云卓尔把玩着手机，点了一下录音界面上的播放键，林迪说的那段话又响了起来。
姜诗语猛然站起身要扑过去抢手机，被两个警察押回到椅子上。
云卓尔手机拿在手里晃了两晃：“学姐，不要激动啊，这不是如你所愿，在给你证据嘛。”
“阴险小人！”
随便姜诗语怎么说，云卓尔的耳朵都快要长茧了。
她掏了掏耳朵：“我想想啊，其实我觉得陪你们在这里耗着挺浪费时间，要不然你们自己商量吧，商量好结果再告诉我，怎么样？”
“云卓尔，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你想干什么？你想挑拨离间就直说，我没想到林迪这么容易动摇，你就是想给我下套，我不往里钻你就按着我往里去。我就是看不惯我跟言不凡关系好，你吃醋！呵呵！”
“诶？没啊，我没吃醋，我都说了，一三五二四六，我们坐下来好好商量，但是你好像不太愿意商量嘛。”
“你别把我当笑话耍！谁信你的一三五二四六！”
“可是我是认真的，你可以试试，看看我家大恶龙愿不愿意，他要是愿意的话，我。”云卓尔摊了摊手，“我就挑了他的脚筋。”
“你！你这个贱人！”
“随便你怎么骂，你骂几句我又不会少块肉。”
“言不凡选了你，是他这辈子最大的错误！”
“错不错他都选了，怎么着？被你喜欢，是他这辈子最大的污点。”
“你！我身世地位、身材相貌，哪一点比不上你！他有什么理由选你！如果不是你用了什么阴招，他怎么可能选你！”</dd>
“那他现在就是选了我呀，而不是你，学姐，认清现实吧。”
“贱女人，你终于承认你耍手段才得到的言不凡！”
“嘁，我什么时候承认了，跟你讲话真是讲不通。”
云卓尔摆了摆手，从椅子上站起来，向边上的警察同志说了一声“辛苦把他们带回去吧”，转身往火锅店外走去。
她才不想把时间浪费在他们的身上，万一大恶龙睡醒过来，她想让他醒来第一眼就能看到她。
“站住！云卓尔！你给我站住！我还没说完！”
云卓尔不理她，继续往外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身后突然爆发出一阵又一阵疯狂的大笑声，云卓尔停下脚步，像看疯子一样看着大笑不止的姜诗语。
姜诗语止住笑，语气嘲讽无比：“哈哈哈，云卓尔，你以为你就赢了吗？言不凡这么优秀，你以为你凭什么配的上他！就算我没成功从你手里抢走他，以后还会有千千万万个我，或者千千万万个比我更厉害更狠辣的角色，他会遇到比我更好看，比我聪明，遇到智商和颜值都配的上他的人，到那时候，我看你还能不能像现在这么淡定！”
云卓尔眨了眨眼，不明所以地望着发狂的姜诗语。
“你现在能这么淡定，还不是因为你们确定了关系，做了言不凡的未婚妻有这么了不起吗，又不是结婚！就算是结婚了也可以离！你的名字和他没关系！你们现在是未婚的关系，谁知道以后和言不凡结婚的人的谁，说不定就成了我呢！”
“嗯，傻学姐，可别做梦了，该醒醒了。”
“该醒醒的人是你！云卓尔！你有什么？！资质平庸，长相一般，成绩上不了台面，整个景岚中学，只有我勉强配得上他言不凡！”
云卓尔平心静气地走回去，站定在姜诗语的面前，朝她微微一笑，下一刻挥起的手臂一巴掌呼在她的脸上：“哦，你算是哪根葱？”
“你敢打我！”
姜诗语挥起拳头发狂似地冲上来，云卓尔细起双眸，弯下腰运起整个身体的力气，双手对着她的肚子猛然推开，姜诗语跌坐回椅子上，不敢置信地睁大眼睛，又“呵呵呵”地笑起来。
“呵呵，云卓尔，你太天真了。你现在能这么嚣张，是因为有言不凡他们兄弟保护你，所有人都护着你，等到他们都不在你的身边，就你一个人的时候，你就等死吧！”
“学姐，你还是先操心你自己的事情吧。”
“呵呵呵，等他到了国外，他就会知道你就是一个小丑，跟外国的洋妞比起来，你就是个摆地摊的土鳖货色，呵呵呵……到时候，哭死你，呵呵呵，我笑死……”
云卓尔所有的神情在那一刻凝滞，她抿紧唇角，眸眼低垂：“你说什么，什么国外，什么外国的洋妞？”
姜诗语略显诧异地抬起头，又是一顿狂笑：“你不知道吗？哈哈哈！你不是他的未婚妻吗，你居然不知道他马上就要出国了吗？”</dd>
云卓尔走近到姜诗语的面前，死死地盯着她：“不可能，我知道深深要出国去，和大恶龙有什么关系，他是要考国内的保送名额的。”
“你不相信？等言不凡醒了，你自己去问他！哈哈，原来你不知道，你竟然到现在都不知道！哈哈哈，我们全班都知道的事情，你这个做未婚妻的，却被他瞒得这么死！哈哈，你要笑死我了，哈哈哈——”
“不要笑了，你给我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突然要出国？”
“不然，你以为我们班为什么要办今天的这个班级活动，都是为了给他送行！他接受了我们送行的好意，他接受了，就说明他就要走了！你什么都不知道，云卓尔，你真是太可悲吧！我现在一点都不恨了，你太可悲了！”
“我不相信，我只相信他说的。”
“你去问问言不群，他在考出国要求的那个英语考试，言不凡和言不群，肯定是一起出国，我怀疑沈深深都是一起去的，只有你，哈哈哈，只有你云卓尔！你被他们抛下了！等到他们都去外国留学，等他们全都走了，看谁还会护着你，看你还怎么嚣张！”
彻骨的寒意，从脚底心一点点漫上来，把她的四肢百骸都冻住，她的周身好像被罩近一整片的黑暗里，没有尽头的泥澡，要把她一点点吞进去…吞进去……
云卓尔双眼失去焦距，在那一个瞬间如坠冰窖，感受不到自己的呼吸和心跳，感觉不到任何的气息，就好像，她真的被这个世界丢弃……
她猛然回过神，冲到林迪的面前：“你告诉我，你是不是也知道言不凡要出国？”
林迪点头：“云卓尔，你别觉得……”
不等林迪说完，一阵风刮过，云卓尔已经跑到了那个小男生的面前。
“我记得你，你是1班的学长，你也知道他要出国了吗？你们全班都知道言不凡要出国？”
男生被她的问题问蒙了，也点了点头：“对的，我们都知道……”
“你们都知道，都知道……只有我不知道……”
云卓尔脸色惨白，身体开始往后退去，突然跳转身体往外冲去。
姜诗语笑得气喘吁吁，看着她的背影跑远，还在那里时不时笑两下：“呵呵，呵呵呵，云卓尔太可悲了，太好笑了，我同情她，哈哈哈，呵呵……”
火锅店的警戒线收起来，三人被警察带回警局，联系家长到警察局登记在册，被要求看管在家不能离开景岚市。
商场七楼，702客房门口，云卓尔呆呆地站在门外，望着破掉的门锁，脑海里不停地回响着姜诗语的那番话。
为什么，为什么出国了不告诉她？为什么只瞒着她一个人？不是说好了，她们契约成立，一起拯救地球的吗？她以为，他们之间是没有秘密的……而且这个秘密，对他们来说都不是秘密，只对她一个保密。
云卓尔伸手出去，想要推门进屋，可手伸到一半，又生生地缩了回来。
她转身，转身往电梯的方向走去，拨出了秦素青的电话。</dd>
言家的少爷被绑架，在景岚市是相当严重的事件。警察局的局长刚吃完饭坐下休息，还没喝上两口茶就一个电话过来，披上衣服火急火燎地赶回警局，全程在后方指挥全局。
警方找到人以后，局长第一时间把情况报告给言育柏。
云卓尔到达言家别墅的时候，时间已经接近晚上的十点。言禄生因为担心言不凡的安危，还在书房里坐着，言育柏陪在一旁。
秦素青和言育柏走出书房，带上了房门。
书房里面，云卓尔站在书桌前，向言禄生鞠躬问好。
“小丫头，这么晚了到这里来，有什么事？”
云卓尔小脸肃穆，认真地望着言禄生：“言伯伯，我听说他们马上都要出国去了，是真的吗？”
言禄生缓缓抬起眼，目光落在她有些焦急的脸上，淡淡开口：“是真的。”
“为什么！国内也有很多好的大学，为什么一定要出国去？”
“他们需要更多的磨砺。”
“深深也和他们一起吗？”
“嗯，一起。”
云卓尔身形一颤，似乎有一只手捏紧了她的心脏，让她的呼吸都开始紧促起来。
姜诗语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不是为了刺激她，都是真的！只有她，她被抛弃了……她有什么资格要求跟他们一起出国去，她没有条件，也没有去考那个考试，还比他们都低一届……
她深受打击的眼神和故作平静的表情，言禄生一一收在眼底。
“小丫头，他们有他们的人生路要走，你也要用功，好好学习。”
“是……他自己要去的吗？”
“不凡啊。那小子倒是和你说的一样，想考国内的提前录取，不过，也由不得他。”
“他不想去，为什么还要让他去？”
“年轻人，眼界不要太狭隘。”
“您自己也说，他们有自己的人生道路，为什么还要给他们规划好？他们自己的路，不应该他们自己走吗！”
“这就是长辈的职责，防止他们走偏了。”
“我觉得这就是瞎扯！是逼迫！您应该尊重他们自己的意志！”
言禄生的声音沉了下来：“丫头，你知道你在和谁说话吗？”
“我知道，您支撑起了这么大产业，培养出了这么厉害的人才，可是他们真的开心吗？看着他们一遍又一遍遵循着您定好的道路，您开心吗？为什么非要逼着他们去做他们不愿意做的事情呢！”
“你们这些温室里长大的孩子，真是不识人间冷暖。财势和地位，没有这两样东西，那小子现在被卖到哪个山旮旯里去了都不知道。你以为，警察会配合你们，任你们为所欲为吗？”
“这是两码事！”
“言家的子孙，享受着特殊的待遇，就必须承担相应的责任。”
“我不管！只要大恶龙不愿意，我就把他藏起来，你们谁也别想找到他！他才不会去国外留学！”
言禄生沉声呵斥道：“胡闹！你一个还没嫁进门来的小丫头，对言家的事指手画脚瞎添乱，是不是我们对你太宽容，让你没点自知之明了？”</dd>
她不是想要顶撞长辈，她只是想为大恶龙争取自主权。她不想，一点都不想大恶龙离开她的身边。她没有资格，没有立场，就连能站在这里说话，都是言禄生给她的殊荣。
云卓尔都知道，这一切的一切，她都明白。
可是，胸口像是有一团霾压着，让她胸闷不已。
她咬住下唇，紧了紧垂在身侧的手，向言禄生又鞠了一个九十度大躬：“冲撞了您，对不起。但是人生的路那么险峻，您如果真的为他们着想，就应该放手让他们自己去斩妖除魔！”
“我累了，你回去吧。”
云卓尔保持着鞠躬的姿势，不肯离开，也不肯起身。这个特意抛过来给她下的台阶，我不想下。
“听不明白吗？”
“言伯伯，请求您放开手！”
“云家的小丫头，你有点太任性了。”
言禄生的声音透着些许的疲乏，语调却冷了下去，每一个字都不怒自威。
云卓尔直起身，又鞠了一躬：“请求您！”
“什么时候，等你们自己家的麻烦解决了，再来插手这事。”
云卓尔一愣，不解地抬头：“我们自己家的什么事？我们家没什么事啊……”
言禄生唇角微动，从右手边的第一个抽屉拿出一个信封，扔到桌上，淡淡地看着她。
云卓尔走上前，拆开信封。
里面是一叠厚厚的照片，她拿在手里一张一张地翻开，脸色一点点变白，震惊地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照片上的那个人竟然是云天河！
每一张照片上，都是云天河，还有另一个红发的丰满女人！那个女人顶着大大的肚子，一看就是有孕在身！
云卓尔看了十几张，拿着照片的双手颤抖着，心整个都凉透了。
她颤悠悠地把这些照片放回到桌上，不停地摇着头：“不…不可能……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怎么会这样，爸爸他……怎么可能……这个女人是谁，为什么……怎么回事……”
言禄生抽出最底下的一张照片，压在最上面。
那张照片上，女人身边跟着一个夫人，怀里还抱着一个婴儿，正回头对着云天河笑，云天河也在朝她微笑。
言禄生点了两点照片中襁褓里的小婴儿：“男孩。”
“不可能……为什么，你为什么会拍我爸爸，为什么会有这些照片……”
“选定的亲家，自然要先掌握对方的情况。还不止这些。丫头，你要知道，你不是不凡未婚妻的唯一人选，我随时都可以换掉你。”
一道惊雷在头顶直劈下来，云卓尔目光呆滞地望着照片里笑着的男女，闹钟不停回荡着“随时可以换掉你”几个字。
一切，都是假的。她拥有的幸福，恋爱，还有美满的家庭，披着的羊皮之下都藏着一匹凶恶的饿狼。姜诗语说的对，她可悲极了，她生活在谎言里，就像一个挑梁的小丑一样。
生活向她撒了一个弥天大谎，看着她卖弄她自以为傲的小满足，极尽地嘲笑她的无知。
现实谎言堆叠，曾以为的美丽新世界，在那一刻全然幻灭。</dd>
云卓尔沉默了，她双手捂住脸颊，满满蹲下身去，把脸埋进臂弯，恨不得把整个的自己都藏进地缝里去。可是，这里的实木地板没有缝。
她是大恶龙的累赘，她的家庭最终也会拖累他。
现在，她还在这里妄图阻止他出国深造，拼命把可以拥有更美满人生的他给拉回来，拉回她置身的这个地域。她想要帮他，以后想成为他的贤内助，可是她只是在制造麻烦，永远都在给她制造麻烦。
她太自以为是了，太自满了。
“这里的照片，你都可以带走。你想在这里过夜也可以，如果不想，让孙伯送你回去。”言禄生站起身，往书房外走去。
云卓尔听到关门的声音，更加无助地抱紧了缩成一团的自己。
让她有什么脸去见大恶龙？大恶龙是要站食物链顶端的人，拖着一个这么麻烦的家庭，她有什么资格站在他的身边？
静谧的书房里，只有窗外呼啸的风声。
云卓尔扶着书桌站起身，拿起最上面的那张照片塞进口袋，把剩下的照片全都装回信封留在桌上，转身离开了书房。
言禄生似乎早就预料到她不会选择留在这里过夜，让孙伯等在门口。
云卓尔上了车，并没有回家，而是回到了商场，定了702房间旁边的704房间，关掉手机锁上门，坐在离702房间最近的那个墙角，脚边放着那张照片，抱着膝盖坐了一夜。
凌晨四点多，702房间里。
言不凡终于醒过来，他从床上坐起身，看到言不群趴在床边呼呼大睡。
言不群感觉到动静，猛的醒过来，和言不凡对视了两秒，吐出一口气。
言不凡的语气却有些不悦：“怎么是你？”
“不然是谁？不凡，做人可要凭良心说话，西城天和火锅店，还有这里，一天我都陪着你，你还要怎么样？”
“我当然希望是卓尔。”
“学妹学妹，你就知道学妹！”
言不凡悠闲地伸了个拦腰，走下床走到正对着的柜子前，拿起上面的手机。
因为是相机模式，手机并没有锁屏，一解开就显示储存已满自动停止录像，右上角的电源只剩下一条红线。
他点开录像，快进着看了几段，删掉了。
这个手机，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是姜诗语的吧？
言不群凑到他边上来，看到他删录像，叫起来：“喂喂！不凡你干嘛！这是证据，你删了这玩意我们怎么给姜诗语定罪，你是不是睡傻了！”
言不凡幽幽地扫了他一眼，指向被破坏的门锁：“都这样了，我们还需要这种证据吗？而且，卓尔看到会不高兴的。”
“……就知道学妹。算了，也不瞒你，就是学妹把你解救出来的。说来也奇怪，学妹说了要回来的，怎么到现在还没回来？”
和他感觉的一样，他就知道她来过，房间里有她的气息。
言不凡微微勾唇，顺手把姜诗语的手机塞进口袋。
也不知道那丫头跑哪里去了。
言不凡眉头微蹙，也顾不得是凌晨，找出自己的手机给林芸打电话。</dd>
云天河负责的工程因为要赶年前进度，当晚在公司加班。
林芸一个人睡着，恍惚间听到电话震动，摸到手机接了起来，声音有些迷蒙：“喂？”
“芸姨，是我，抱歉吵醒你了。”
“不凡？这么晚……”林芸看了一眼时间，“这么早怎么打电话过来，你起来了？”
“我还在外面。芸姨，卓尔回家了吗？”
“卓尔昨天晚上就说出去找你，没回过家。倒是你家那边打来过电话，说卓尔在那边，我以为卓尔和你在一起。”
“这样。好，我知道了，谢谢芸姨。”
林芸挂掉电话，倒头又睡进了被窝。
言不凡嘴角一歪，朝一旁的言不群扬手，往门外走去：“走，回家去。”
言不群追上去：“等等，你先说清楚去哪？”
“回家，去给爷爷请个早安。”
“不是吧！没事找事啊你！”
“顺便接卓尔回家。”
“呃？卓尔在我们家，卓尔怎么跑我们家去了？”
“管这些做什么，走了。”
言不凡无语地叹了一口气，只能舍命陪堂弟。
凌晨的街道只有稀稀落落的几辆车，两人等了十几分钟，才打到一辆车，才去往言家别墅的路上，言不群把昨晚发生的事情给言不凡描述完完整整地描述了一遍，云卓尔解救他的那一段更是添油加醋说得唾沫横飞。
言不凡双手环胸，认真地听着，表情却没有什么变化，只有在云卓尔撞门那一段沉了沉眸，听到云卓尔亲了他一口，扬了扬眉，心情愉悦了不少。
凌晨五点，他们到达了言家别墅，却被佣人告知云卓尔虽然来过，昨夜孙伯就已经送她离开。言不群想趁几位长辈都还没有起床开溜，被言不凡拽着去找孙伯问云卓尔去了哪里。
孙伯也还没有起床。言不凡不好意思打扰，在饭厅和言不群一起吃早餐。
言不凡给云卓尔打了好几次电话，都是关机状态，他隐隐有些不安，早饭都没有吃几口。
言不群却是饿坏了，大口地喝着粥，见言不凡不吃，安慰道：“关机可能是没电了，你就别担心学妹了，我们学妹机灵着呢！说不定学妹现在在家里睡大觉，阿姨不知道而已，你快吃点！”
“也有可能。”
言不群受宠若惊：“哎哟喂，居然能有一天，让你不凡少爷认同我的观点？”
“大少爷，你的粥流出来了。”
言不群赶紧却抹嘴边，却什么都摸到，白了他一眼：“一大早又开始了，我这么信任你，能不能不耍我？”
言不凡指了指他的碗：“那里。”
碗边缘，粥的米汤水流了一条出来。言不群嘿嘿干笑两声，扯过纸巾擦掉往下流的米汤，继续吃起来。
自从将公司的杂事交给言育柏大理后，言禄生的生物钟非常准，每天六点必醒。
两人没等到孙伯起床，却和来饭堂的言禄生撞上了。
言不凡起身，平和地叫了声“爷爷早”，言不群囫囵地咽下嘴巴里的小笼包，赶忙跟着站起来问好。
言禄生点了点头，扫过一眼，双手背在身后往边上露天的小花园走去：“不凡，跟我来。”</dd>
言禄生坐到小桌旁，摆弄起昨天的残局。言不凡走过来，站在他的身旁，并没有坐到对面，言禄生也随了他。
“你的心，是时候该收一收，回到正途上来。”
“您放心，我没有走偏。”
“昨天你的那个小丫头过来了，你已经知道了吧？”
“嗯，我正打算问一问孙伯。”
“怎么，那小丫头没回家？”
“没有。辛苦孙伯昨晚还送一趟，我想传达一声我的谢意。”
“你知道那小丫头和我说了什么吗？”
“我不知道，也猜不到。”
“还会有你猜不到的？那丫头，确确实实你给惯着了，让她也收收性子。”
“卓尔和您说什么了？”
“倒也没什么，不过是不想让你出国去罢了。”
言不凡目光一凝，神色沉了下去：“还是让她知道了。爷爷，我已经表明过的态度，我不会出国去了。”
“嗯，你不出国，你们这婚约就解了吧。”
言不凡眸间的神色暗了两暗：“不出国是我个人的意愿，和卓尔没有关系。”
“我这把老骨头虽然上了年纪，起码的判断能力还是有的。如果不是因为那小丫头，你会不愿意出国？不凡，你是要成大事的人，不能为了一个女人折断自己的前程。”
“和卓尔没关系，这是我自己的决定。我不希望拿着一张国外的文凭，国内的顶尖大学不必国外名校差，也有交换生的名额，同样可以得到出国的机会。至少一年半内，我绝不会出国。”
“你以为，你说不出国，你就不出国吗。”
言不凡抿唇不语，垂下眼眸，细长的睫毛遮住了他眸间不安的微光。
饭厅里的言不群夹着个小笼包，一边嚼着一边往外看，竖起耳朵听着外面两人的谈话。
棋盘之上，白子呈一面倒的趋势，被黑子逼到了绝路上。
言不凡拾起一枚白子，落在边角的位置上，为残破的白子挽回最后的一丝希望。
他收回手，静静地站在旁边：“我不需要什么联姻，不需要国内外的人情关系，照样能够碾压对手，垄断市场。”
言禄生抬眼看了他一眼，将黑子一颗颗收回来，慢悠悠地说道：“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允许你不出国。”
“什么？”
“我已经拿到成绩，京华大学的校长也已经抛来了橄榄枝。在接下来的半年里，一直到你入学，你要在公司学习，帮助你大伯处理公司的业务。”
“好，我答应。”
“明天，你就不用去学校了，去公司报道。”
“知道了。”
“你去找你的那个小丫头吧。”
“爷爷，谢谢你。”
言不凡浅浅勾唇，走向厅内，转了个方向就往孙伯的卧室去。
言不群赶紧吞下小笼包，想要追着言不凡去，被言禄生出声喊出。
“你小子，又想上哪里去？既然回来了，今天跟我去球场。”
“啊？爷爷，我考试考的不好，要准备补课的……”
“得了，我还不知道你，补课你能听进几句，还不如多练练你那蹩脚的口语，别在歪头给我们言家丢了脸。”
“爷爷，我也不想出国……”
“不行。”
言不群哀叹了一声，垂头丧气地坐回座位上。</dd>
云卓尔从墙角醒来的时候，隔壁没有一点动静。手机关了机，她扶着墙壁歪歪扭扭地站起来，身形晃了两晃，七歪八倒地走到桌子边，看了一眼座机上显示的时间。
还好，才六点。
她贴着墙听了好一会儿，仍然没听到什么声音，小心翼翼的打开房门。
隔壁的房间门虚掩着，她踮手踮脚地摸到门边，从门缝里看进去，没看到里面有人，推开门往你瞧了瞧。
他们走了呢，那说明大恶龙一定是醒了，一定没事了。
云卓尔的心稍微安了安，耷拉着脑袋去快捷酒店的前台退房卡，一个人坐着早上第一班公交车，回到小区里。
她没有回家去，她一点都不想回家，一个人坐在小区里面老年健身器材那边的椅子上发呆。
早上的风很冷，都往她的脖子里灌，她却好像感觉不到一样，傻傻地呆呆地坐在那里。
恍然间好像听到有人在叫她的小名，云卓尔机械地往左边看了看，又往右边看了看，也没看到什么人，戴上羽绒服的帽子遮起自己的半个脑袋，咬住下唇靠在柱子上，眼眶一点点发热。
突然间有人对着她的脑袋一顿乱揉，云卓尔掀掉帽子抬头看去，对上江南的笑脸，愣在了那里。
江南的衣服穿的乱七八糟，一般的秋裤没栓进裤腰带里，露在了羽绒服外。他自己没发现，朝云卓尔扬了扬眉：“小妹砸，大清早的，你一个人坐在这里干啥？”
“大头哥……”云卓尔张着嘴，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哑掉了。
江南脸色一变，坐到她的身边：“怎么了？”
云卓尔苍白着小脸，摇了摇头：“没……大头哥怎么过来了？”
“嘿，都是我妈，说你坐在这，喊你也没听到，念叨来着。”
“原来刚才真的有人喊我啊……”
“妹砸，你咋了？”
云卓尔又摇了摇头：“没事……”
“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话不。无论发生什么事情，只要你需要我的帮助，我一定会马上到你的身边来帮你。妹砸，有什么过不去的槛，哥给你下面垫平！”
云卓尔插在口袋里的手捏紧了照片，垂下了眸子：“真的没事……”
“没事就好，你可别把事情憋在心里憋坏了，我要心疼的。”
“嗯，有事儿我不憋着。”
“妹砸，这不像你啊！”
“大头哥，你说你成了个工作室，是干啥的？”
“你说我那个破工作室啊，说出来吓死你。你以前不是总说缺少一个道义上的支持吗，所以我成立了个私人侦探社，专门查各种邪魔歪道。不过说出来惭愧，邪魔歪道没治多少，倒是帮人抓了好多婚外情，哈哈……这个说起来就有点尴尬了……”
云卓尔转过头，表情木然地盯着他看。
世界上会有这么巧的事情吗？还是说，这一切都是注定好了，不给她一点欺骗自己的机会……生活欺骗了她，就要这么撕破脸皮吗？
江南被她直勾勾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毛，收起了神色：“怎么了妹砸？你要是觉得不好，工作室以后就再也不接这种活了，怎么样？”
云卓尔又晃了晃脑袋，缓缓掏出照片给江南看：“大头哥，我可能真的需要你的帮助。”</dd>
江南望向云卓尔手里的照片，刷的一下变了脸色：“这……这不是云叔叔吗？你这照片从哪来的？”
“不要管从哪来的了，我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办……”
江南抓住她的手腕：“妹砸，你听我说，这张照片你一定要藏好，千万不能被你妈妈看到，知道吗？”
“嗯，我知道。”
“千万！”
“嗯。”
“你说，你要我帮你做什么，凡是我可以帮得到的地方，一定竭尽所能帮你。”
“我想……先证实这是不是真的，大头哥，你能不能先把我找出这个女人。”云卓尔指向照片里染着红发的女人，往日神采奕奕的眼眸里没有一丝生气。
“行，这事简单，但是需要时间。如果云叔真的……那他一定会和这个女人有接触，只要一定盯着就行。我现在放假了，多的是时间。”
“我跟你一起。”
“这哪能成，妹砸，你得小心着点，别让姨给察觉，不然这事就大发了……”
“能瞒到什么时候……这事迟早都要败露了，你看我不是就知道了，还有那事也一样……瞒着到底有什么用呢……”
平淡的语气里满是苦涩。
江南听着心疼极了，搂过她的肩头：“妹砸，现在只是怀疑，说不准这事是真是假，你要是真想跟我一起来，那就一起，遇到苦难我保护你！”
“本来不应该拖着你跟我一起的……”
“怎么说话的，跟我还分这么清。行了，别在这傻坐着了，傻坐在这里也没用，我陪你回家。”
“嗯。”
云卓尔晃晃悠悠地站起来，步子虚浮地往家走，幸好有江南在边上扶着，否则她这扶风弱柳的小身板随时都能栽到地上去。
林芸已经起了床，在阳台上摆弄她种的花花草草。
江南陪着云卓尔进屋，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声“姨早”。
林芸看起来心情不错，回过头笑着和他们说话：“你早。卓尔，你不是和不凡在一起，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了？”
“妈妈……我先去洗个澡换件衣服。”云卓尔面对不了林芸，低着头跑上楼。
“这孩子真是的。江南，你吃过饭了没有，锅上面还热着粥，我给你盛一碗去。”
“没呢，谢谢姨。”
“跟姨还这么客气。”
江南跟着林芸走进厨房：“诶姨，没看到车，我叔昨晚又加班了啊？”
“是啊，唉，天天都加班，年底了忙，真怕他的身体吃不消。”
“多给叔做点好吃的补补，都补回来了，您别担心。”
“我也习惯了，也不是没有赶工程的时候，常有的事。”
“叔经常赶工程吗？以前我在家上学的时候，总看到叔和卓尔一起遛那二皮。”
“以前倒是还好，现在不是负责项目了嘛，一年比一年忙。”
林芸盛好粥，夹了一块腐乳到小碟子了，还装了一小碟榨菜一起端给江南。
江南忙接过：“我来我来，您歇着。我又来蹭饭了，怎么还好意思让姨给我端。”
林芸笑了笑：“你回来了，自己家没见又什么变化，怎么我们家倒变热闹了？”
“我脸皮厚呗！”
林芸被他逗得笑弯了眼，拿着剪刀到阳台去剪花枝。</dd>
江南坐在餐桌旁，慢悠悠地喝着粥，眼神总往林芸那边瞟，同时还观察着屋子里的各个角落，不遗漏丝毫微小的细节。
林芸什么也没有察觉，嘴角带着微笑，心情愉悦地剪着花枝。
电话声响了起来，林芸接起电话，是言不凡打来的，问云卓尔回家了没有。
她回答了一句“卓尔已经回家了”，那头说完“我马上就回来”，就给挂了电话。
林芸奇怪地嘟囔了一声“都在忙活什么”，把电话塞回口袋。
江南喝完粥，听到云卓尔下楼的声音，给云卓尔也盛了一碗，走到阳台上无聊地摆弄掉在地上的小叶片。
“姨，那谁啊？”
“什么那谁，你说不凡？不凡有名字，别总那谁的。”
“我就是看他不爽。”
“你啊，对不凡有成见？”
“意见大了。”
“哈哈，有你这么关心卓尔，我也放心了不少。”
云卓尔把头埋得低低的，默默地喝粥。
林芸却转头过来和她说话：“卓尔，刚才不凡来电话了，说是在回来了。你们两个不少一起的吗，怎么一前一后回来的？”
“我不知道……孙伯就送了我一个人回来的。”
“这样啊，也是，不凡他爸爸妈妈回家了，一定是他妈妈拉着他说话了。前两天我和你香华阿姨聊天，还聊到那幅给你的《向日葵田的小女孩》，说是快完成了，怎么这两天又没了消息。”
“妈妈……”
“嗯？”
“爸爸什么时候回来啊，我好像好久没见到爸爸了……”
“不是昨天早上还送你去学校考试的吗？”
“啊，是吗……原来昨天我还在考试，我还以为考完好久了……”
“你这孩子，考试考傻了？”
江南忙打圆场：“姨，我妹砸聪明着呢！”
“就你和不凡帮着卓尔说话。”
云卓尔越发低下头去，额头都快碰到粥碗。
发生了太多事情，她都失去时间的感知了……
原来才过去一个晚上，就一个晚上，她仿佛一下子从天堂跌到地狱。不，是她本来就身处在地狱，障眼法被揭穿了而已。
江南清咳了两声：“对了，姨，我暑假的时候想借叔的一本书看来着，一直忘了拿，叔说了给我留着的，那本书还在不在？”
“我怎么知道你们的什么书，你自己去找吧。”
“好嘞。”江南向云卓尔投去一个行动的眼神，上楼向云天河的书房走去。
云卓尔喝完粥，捧着碗到厨房里去洗，动作很慢很慢，冰冷的自来水让她的头脑一点点清醒过来。
窗外传来了汽车的声音，云卓尔一惊，把手上的水一甩，立刻跑出去看。
云天河和言不凡，不管是谁，她都想立刻见到，却又害怕见到……
林芸站在门口，接过了云天河递过来的公文包。
云天河走进门来，看到云卓尔也在，有些诧异：“卓尔这么早就起来了？”
“你女儿跟你一样，才回来没多久。”
“什么！卓尔在外面过夜了？和谁？在哪里过的夜？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在外面过夜多危险！”
“你着急什么，在不凡家过的夜。”</dd>
云天河反应更加大：“什么！这还了得！三天两头往他家跑，还在他过夜，自己家哪里不好了，为什么要上他们家去？！”
“你激动个什么劲，自己天天加班不在家过夜，还有心思管女儿。”
云天河叹了一口气，气势一下子弱了下来：“老婆，我也不想的，上头催的急。我休息一会，下午还得再去呢。”
“还去？那你回来干什么，要不要跟你收拾床棉被，搬去公司过夜算了。”
云天河走到林芸的身边去，软声软气地安慰道：“不要不要，家在哪里我就住哪里，公司阳气太重，都是粗糙的大老爷们，还是家里最温馨，你做的饭菜最好吃。”
“我做的可比不上吴婶的手艺，吴婶做的好吃多了，卓尔都挑嘴了。”
“和吴婶做的那能一样吗，你做的饭里都是爱啊！”
林芸嗔怪地打了他一下，脸上却笑意盈盈：“爱都来了，谁听你鬼扯。”
云卓尔站在一旁默默地看着。
他们两人往常也会这般恩爱地打闹，今天云卓尔看在眼里，心却有点刺痛。
她都有些分不清这种恩爱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云天河搂住林芸的腰，凑近过去想要亲她，被林芸一把推开，走开另一边去剪花枝。云天河光是笑，回头看到云卓尔神情恍惚地看在那里看，走到餐桌这边来，给自己倒了杯水，一边询问。
“卓尔，昨晚又是那小子家去了？”
云卓尔点了点头：“嗯。”
“不行，不能让你总往那边跑。你不是说想学漫画吗，寒假给你报个班怎么样？”
林芸听到了，从阳台那边传来说话声：“寒假人家培训班都放假回家过年了，谁要报培训班啊！”
“说的也是，要不然爸爸给你买个设备，你自己画着玩？”
云卓尔摇头：“不用了，我们寒假要补课的，没有那么多时间。”
“放假了还补什么课，学校说的？”
“嗯，说是考的不好的都要去补课，但是大家应该都会去。”
“卓尔，这次感觉考的怎么样？”
“还行，一般般……”
“相信自己，爸爸也相信你。”
云卓尔低低地“嗯”了一声，转开头和凑到脚边的二皮玩。
另一边，楼上的书房里，江南快速地浏览着办公桌里的各种资料。
云天河放在家里的资料并不多，大部分都是一些图纸，还有一些合同的复印件和需要签字的申请表格，没什么排的上用场的信息。
他办公用的笔记本，就在他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
江南对着挖出来的人员名单拍了几张照，把名单塞回到抽屉中，去书架上把《货币战争》第四册抽了出来，放在一旁备用。
这本书就是他和云天河说好了要借的，万一有人忽然进来，他也可以马上拿起书来伪装一下。
江南继续翻看着书架上的文件夹，一目十行，数据在他脑海里飞速地重组成型。
楼下传来的黑皮的叫声，江南走到窗边一看，脸上瞬间有些不爽，刷的一下拉上了窗帘。</dd>
言不凡大步往云家走去，听到窗帘的声音，抬头往上看了一眼，看到窗帘在拂动，收回目光走进屋内。
云卓尔朝门口看去，对上他焦急的眼眸，马上别开眼去，拽紧的拳头往袖子里缩了缩。
言不凡向云天河和林芸问过好，快步走到云卓尔的面前，也不管云天河和林芸在场，张开双臂就将她圈进怀里。
云卓尔僵着身体待在他的怀里，眸光不安地躲闪着：“怎…怎么了……”
言不凡更搂紧了几分，在她的额头上轻啄了一下，将她松开，摸了摸她的脑袋：“没事，你没事就好。”
“我没事，你才是没事就好……”
“我能有什么事。你啊。”言不凡释然地笑了笑，不忍心说那些责怪她乱跑的话，又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发。
云卓尔退开一步去：“那个……学长呢？”
“还知道问。是谁说了马上会回来的，却跑得没了影。”
“不是有学长在嘛……”
“他能有什么用。”
云天河假咳了两声，盯着他们看：“你们两个，干什么？”
言不凡看向云天河，唇边扬起丝丝淡笑：“见到卓尔很开心，一时难以自持。”
“你小子，给我持住！”
“我努力。”
言不凡牵起云卓尔的手，不由分说地把她往楼上带去，走进了他的房间。
云卓尔被牵着走在后面，担心江南会被发现，控制住自己不往关着门的书房看，心里扑扑扑直跳。
房门被关上，发出砰的一声响，云卓尔惊得肩头都是一颤。
言不凡眉头微皱，轻柔地抚着她的背：“没事了，我在这里。”
“大恶龙……”张了张口，却不知道怎么说。云卓尔的眸间有些惊惶。
“放心，我不会出国的。”
“嗯？”
“不会出国的，和爷爷说好的，不出国。”
云卓尔惊讶地张着嘴，呆呆地望着他。
她以为他起码要先说一大通关于姜诗语的话，然后再问她昨天晚上到底去了哪里，可他一开口就跟她不出国，她昨天才知道他出国，这剧情翻转得太快，让她都接收器失灵了。
言不凡眉眼微挑：“怎么，不信？还是高兴坏了？”
高兴啊，如果是真的，当然高兴啊。
但是，她不能这么自私。
云卓尔垂下眼眸，从他的手掌里抽回了自己的手，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样沉沉开口：“大恶龙，你出国去吧。”
言不凡愣了愣，复又牵起她的手牢牢握住，用手背去探她的额头，眉宇间有浓浓的担忧：“怎么声音都哑了，不会是感冒了吧。”
云卓尔歪头躲开去：“你有没有听到我说的啊……”
“听到了。我已经决定了，不出国。”
“你出国去吧！”她的声音急躁起来。
言不凡皱眉，直直地望着她的眼睛：“为什么？”
“因为对你好啊！”
“没有，我觉得不好。”
“你可以得到更好的磨练，可以认识更多有才能的人，可以拥有更多的机会！”
“这些，都是靠自己争取的，国内未必没有。”
“但是你值得更好的！”</dd>
言不凡无所谓地淡淡勾唇，抚上她微烫的脸颊：“但是，你对我来说，才是最好的。”
“不是！不是！不是！”
她的家庭破败不堪，她自己也一点用都没有，到底好在了哪里！
云卓尔绝对不会让大恶龙去危害别人，但她最最不想不想让他看到她们家最残破的一面，只要他出国了，他就看不到了……只要他出国了，她就有时间把这件事情解决！不想让他看到，唯独不想让他看到。
云卓尔咬唇，双手紧紧地拽成拳头，仰起的目光急切又焦灼。
言不凡沉眸，声音浅淡：“怎么了，发生了什么？”
“出国吧大恶龙！”
“先告诉我，怎么了？”
“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学长和深深不是也出国的吗，他们可以接受最好的教育，你也不能不能差！”
“那你呢，宝宝。”
一声“宝宝”，她的眼眶都是一酸。
云卓尔更加握紧拳头，挤出一抹大大的笑容来：“我努力！我会赶上你们的！”
“傻宝宝。我去给他们发光发热吗？和他们为伍，怕是日子不好过。”
“不会的，你那么坏……”
言不凡哑然失笑：“我怎么就坏了？”
“总之就是……他们俩老闯祸，需要你……”
言不凡轻轻环抱住她，将下巴枕在她的肩头，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可是宝宝，我更需要你。没有你在，我会寂寞的。”
嘣的一下。脑海里绷住的那根弦一下就断了。
云卓尔拽住他的一小片衣角，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大恶龙……”
“嗯，我在。”
嗞嗞嗞。
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了两震，云卓尔慌忙从他怀抱中挤出来，拿出手机来看。
是江南发来的消息，就一句“妹砸，需要你”。
云卓尔把手机塞回口袋，一抬头对上那双暗光尽敛的眼眸，僵立在原地。
言不凡眯起双眸：“手机，不是没电了？”
“嗯……”云卓尔心头一凛。手机还有一大半的电，她回来后洗完澡就开机了，开出来就看到言不凡的十几个未接电话。
“怎么没开机？”
“不知道……可能不小心就关机了，早上才发现的……”
“孙伯说，昨晚就把你送回去了，却不肯说把你送到了哪里。卓尔，昨天晚上你在哪里？”
“我……”不能说玲珑和小美家，会露馅的。告诉他吗？可是如果是因为出国，怎么解释她今天又支持他出国，难道说自己想通了吗？
眼前的这个人，逻辑思维比她厉害千万倍，根本就骗不过她。
云卓尔目光躲闪着，往门边退去：“大头哥找我呢，我去去就回来。”
言不凡上前一步，抓住她的手腕不让她走：“你昨晚也说就回来。”
“大头哥就在书房呢……”
想起之前的拉窗帘声，言不凡眸间的光越发低沉：“他一直都在？”
“嗯，一直在书房……”
“卓尔，昨晚你到底去了哪里？”
“我还没问你跟姜诗语到底发生了什么，她衣服都脱了……”
“幸亏你来的及时，我们什么都没有发生。”
“你都知道了？”
“言不群都告诉我了。为了你，我守身如玉。”</dd>
怕弄疼她，言不凡抓着她的手腕并没有太用力。
口袋里的手机又震了两震，云卓尔轻松挣开他的钳制，说了句“大头哥要急了”，像逃跑一般跑出门去。
云卓尔一口气跑到书房，敲了敲门。
江南打开门的一条小缝，快速把她扯进书房里，复又关上了门。言不凡就站在走廊上，冷冷地望着江南把云卓尔拉进去。
两人锁上门，江南把云卓尔拉到书架旁，踮起脚从最上层的书架靠侧边抽出一本书来，继续往里面摸索而去。
“我就奇怪怎么边上的书都沾满了灰，就这一块没灰，应该是挪动，你猜怎么着？”
“有什么？”
江南收回手臂，摊开手掌给她看：“看这是什么？”
他的手掌上，躺着一个手机。云卓尔认得，这个是她爸爸上一个用过的手机，她还玩过一阵子，她以为早就不知道丢在哪个角落里，没想到会在这里。
“我刚才就是这么发现的，给你重新演示了一遍，展示一下我的专业程度。”
“大头哥，你就别磨叽了，里面到底有什么啊？”
“但是我试了三次密码，你的生日姨的生日还有叔的生日都试过了，都不对，所以我需要你。你知道密码吗？你要不知道也没关系，我拿回去把这手机破解了，然后恢复数据，但是得拿走手机，这不太好办吧？”
“我记得这个手机里应该录过我的指纹……”云卓尔拿过手机试了试，大拇指一碰到感应指纹的home键，屏幕就亮了起来。
江南惊喜地竖起大拇指：“厉害了妹砸，有你的！”
“运气好，我爸居然没删我的指纹。”
“叔可能也没想过有一天你还会遇到这个手机，你快看看这里面有什么。”
云卓尔一点也高兴不起来，点了点头翻开里面的通话记录、短信记录和相册。江南打开门的一条小缝，快速把她扯进书房里，复又关上了门。言不凡就站在走廊上，冷冷地望着江南把云卓尔拉进去。
两人锁上门，江南把云卓尔拉到书架旁，踮起脚从最上层的书架靠侧边抽出一本书来，继续往里面摸索而去。
“我就奇怪怎么边上的书都沾满了灰，就这一块没灰，应该是挪动，你猜怎么着？”
“有什么？”
他的手掌上，躺着一个手机。云卓尔认得，这个是她爸爸上一个用过的手机，她还玩过一阵子，她以为早就不知道丢在哪个角落里，没想到会在这里。
“我刚才就是这么发现的，给你重新演示了一遍，展示一下我的专业程度。”
“但是我试了三次密码，你的生日姨的生日还有叔的生日都试过了，都不对，所以我需要你。你知道密码吗？你要不知道也没关系，我拿回去把这手机破解了，然后恢复数据，但是得拿走手机，这不太好办吧？”
“我记得这个手机里应该录过我的指纹……”云卓尔拿过手机试了试，大拇指一碰到感应指纹的home键，屏幕就亮了起来。</dd>
两人脑袋对着脑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手机屏幕，把手机里各个软件和应用都翻了个遍，所有可疑的信息全拍照记录了下来。
手机掉了5%的电，不过手机干放着也会掉电，估计云天河也不会注意到这么电量。
江南垫了一张纸巾抓着手机，来回擦了两三遍擦掉手机表面的指纹，把手机放回原位，像原来一样用书遮起来。
“对了妹砸，叔回来了是不是？我好像听到楼下的说话声了。”
“嗯，爸爸和大恶龙都回来了……”
“你想想有没有办法把叔的笔记本和手机拿到手，那里面应该有更多有用的信息。”
“呃……可以等一会儿他去洗澡了，我们偷偷打开来看，但是电脑的密码我不知道……新手机也没录过我的指纹，打不开……”
“唉，看来我们得制定一个长久的作战计划了。”
“可是，我想快点找到照片里那个红头发的女人……”
江南按在她的肩头：“放心，一定会找到的！”
楼下，屋外的草地旁，林芸在给屋前的花浇水，言不凡半蹲在一旁，有一下没一下**着皮蛋的脑袋。皮蛋被他摸得，乖乖地趴在地上，要不然早就扑过去啃草皮了。
言不凡抬头望书房的方向看了几眼，还是只能看到拉住的窗帘。
“芸姨，江南和卓尔在书房待了好一会了。”
“他们两个啊，从小就像待在角落里说悄悄话，谁知道他们在闹腾些什么。”
“江南怎么早上就来这边了？”
“哦，他说有本书要拿，我让他自己去书房找。”
“找一本书需要这么久吗？”
“指不定他和卓尔看到什么有意思的书了，两个人一起在书房看呢。”
云天河吃完早饭收拾完，出门来告诉林芸准备去洗澡睡觉了，林芸随口提了一句江南找书的书。云天河想了片刻，才恍然大悟地点点头。
“那本啊！早八百年前的事情了，还真能给他想起来！”
“算了，放假了，随便他们玩吧。”
林芸转回身去，继续给花浇水。
云天河也应了一句，走回屋里，上楼回房间去睡觉。他的手机揣在大衣的兜里，公文包仍然放在客厅的沙发上。
一想到江南和云卓尔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言不凡就像有一个刺卡在心头，心里不悦的很。
他站起身，扔下皮蛋来到书房门口，敲了敲门。
里面的两人正在讨论怎么把云天河的随身笔记本电脑和手机搞到手，听到敲门声，立刻停住了说话的声音，看向对方。
江南拿过放在旁边的《货币战争》，朝门点了点下巴：“一起去？”
“我去！”
云卓尔走到门边，小声地问了一句“谁啊”，打开一点点门往外看去。
言不凡站在门外，朝她莞尔一笑：“外面出太阳了，闷在屋子里做什么？”
“我们看书呢，一会儿就去外面……”
言不凡收起笑容来，换上了一本正经的神色：“卓尔，出国这件事，我一定要和你说清楚。让我好好跟你说，好吗？”</dd>
云卓尔向书房里的江南瞥去一身，走出书房，靠在书房外的墙上，双手交握在身后，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画圆圈。
“嗯，你说，我听着。”
“爷爷已经应允了我不出国的要求，原本，就算他要让我出国去，我也不会去的。”
“这个你说过了，我还是觉得出国去比较好……”
“卓尔，我本意并不想瞒你，只是我想解决好了，就不会存在这样的困扰，也没有必要告诉你。”
云卓尔抬起眸子，眸间泛着星星点点的伤痛：“可是你们全班都知道啊，学长跟深深也知道，只有我一个人不知道……我们不是签订了契约的吗？不是说了荣辱与共的吗？不是代表了没有秘密的吗？”
“是我不好，考虑不周全。”
云卓尔缓缓摇了摇脑袋：“不是你的错，这是你们家的事。”
说完这几个字，云卓尔又低下头去，咬住了下唇。
她多想告诉他，她从来都没有把他当成过外人，一直把他当成了除了爸爸妈妈以外最重要的人。把自己排除在他们家外，硬生生地说出这么一句话，心却被刀划出一道伤口，不停地滴着血。
言不凡沉默了。
他低眸，牢牢望着她垂下的小脑袋。眼中晕染开化不尽的浓黑，情绪百转千回，却在这一刻，像是从未认识过她一样，看不透她的脑袋里到底都在想些什么。
真恨不得，把她的脑袋掰开来，把她这些莫名其妙的想法擦掉重写。
言不凡走近一步，刚想伸手把她垂下的刘海撩开下，云卓尔立刻站直了斜靠着的身体，惊惶地抬头望着他。言不凡低叹了一声，刚刚要抬起的手还是落了下去。
“宝宝，这不是我们家的事，这是我的事。我的事，也和你没关系吗？”
“出国留学这么大的事情，怎么会是你一个人的事情呢！”
“我爸我妈放任我，最多就是和爷爷顶撞几句。你看，现在事情都解决了，你就不要生我的气了，好不好？下一回，我保证告诉你，同你商量。”
“我没有生气……大恶龙，你不要为了我才不去出国啊，这样我会自责的，感觉像是我在拖你的后腿一样……”
“没有因为你，是我自己不愿意去。”
“是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什么乱七八糟的用法。不出国是我自己的意愿，我不会让自己因为不出国而失去什么，尤其是你。”
“我可以等你回来的，真的，我会乖，会乖乖等你回来的！”
言不凡捏了捏她的小脸蛋：“傻宝宝，我怎么舍得让你等？”
“唔……”云卓尔躲闪开目光，“我还是觉得你应该……”
话还没说完，言不凡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他毫不犹豫地按掉，言不群的下一个电话马上又催命似的打来了。
言不凡眉间微皱，接起来了电话：“如果不是重要的事，你就完了。”
“呃呃呃？不凡，你不会在……我打扰你了，那你继续、继续。”
“快说。”
“就那个谁，姜诗语，爷爷说让我们自己处理，你看你来还是我来？”</dd>
“我来，你别插手。”
“对啊我记得你还拿走姜诗语的手机，照你的性子，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罢休呢！局长亲自给爷爷打的电话，处理权全权交给我们！要不要告就咱们一句话！”
“这事我惦记着的，我还有别的事，先挂。”
“喂喂等等！”
言不凡眉头皱得更深：“还有什么事，快放。”
言不群的声音弱了下去：“爷爷让你带学妹今晚来吃晚饭……我被爷爷拉着打高尔夫，这么冷的天我都要被吹傻了，你个没义气的丢下我就跑……”
絮絮叨叨一大堆。
言不凡说了一句“不去”，果断挂掉了他的电话。
“你要是有别的事，你就先去处理吧！”
“是姜诗语的事，不急。要不要一起来？”
“我就算了啦，我也还有事呢。”
“和江大头？”
云卓尔一愣，才反应过来“江大头”是指江南，她觉得好好笑，可是现在的她一点都笑不出来：“大头哥就是乱搞，我是学校的正事儿，和大头哥没关系的。”
“真的不和一起去？”
云卓尔点了点头，低低地“嗯”了一声。
书房里面，江南站在门后有一会了，听到那句“江大头”直磨牙。
江南不是有意偷听他们说话。书房隔壁就是云天河和林芸的主卧，可以模糊地听到云天河进出浴室和测试水温的水流声。时间拖的越久，他们可能会错过拿到云天河随身的手机里信息的机会。
连续不断的水声传了过来，云天河开始洗澡了，江南扶了扶额，硬着头皮打开门，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呃……你们在说什么呢？”江南干笑了笑，抬起手里的《货币战争》，不停地朝云卓尔使眼色：“我找到我的书了，小妹砸。”
云卓尔抓起江南的手，把他往自己的房间带。
江南急得小声提醒：“妹砸，反了反了！”
云卓尔埋头飞奔，把江南拉进放进关上门，一脸的悲壮。
“我觉得我可能是在作死……死就死了吧！”
“有这么严重吗？”
“大头哥，你刚才说什么反了？”
“反向反了！叔在洗澡了，我们得抓紧，趁这个时间找找叔的手机，机会错过就没了！”
“可是大恶龙在外面，会被他发现的……”
书房门外，言不凡垂在身侧的手握紧成拳，最后还是松了开来，沉着脸走下楼，暗光尽敛眼底。
江南往外看的时候，楼道里已经没有了言不凡的身影。
两人轻手轻脚地摸到主卧外，云卓尔让江南等着，猫着身子走进屋内。她刚才已经看过江南的手法，知道要看手机里的哪几个地方。一个人望风，一个人行动，逃起来也比较容易。
浴室里亮着灯，热水在里面起了一大片的白雾，傻傻的花洒水声可以盖过房间里的声音。云天河的手机就放在床铺上，和脱下的大衣摆在一起。
云卓尔望了一圈，摸到床边去，解锁手机，先试了试自己的指纹。
指纹验证失败，请输入密码。云卓尔尝试着输入密码。
她的生日不对，妈妈的生日不对，爸爸的生日不对，结婚纪念日也不对。</dd>
再输错一次，就要等五分钟重新再试。
万一这五分钟云天河洗完澡出来了怎么办？
云卓尔后背沁出一层虚汗，不敢再暗下其他的数字组合。
但是这么难得的机会……
她看了一眼浴室，又朝门外瞅了瞅，忽然想起了云天河刚开学的时候开家长会，说过她的班级难记，要设置成密码。
云卓尔手欲伸又止，咬牙按下了“207207”，屏幕居然真的解开了。
可不等她点到别的地方去，浴室的水声就停了。
云卓尔心头一紧，把手机换回原位，赶紧跑出门去。
门外的江南也听到了水声停了，着急地朝里面喊着“快点出来”。
云卓尔飞奔而出，关上房门，吐出了一口气。
“怎么样妹砸，看到了什么没有？”
“根本没有，才刚把密码试出来……”
“等叔睡着了，我们可以再试试。”
“这也太危险了吧……”
“你们，在干什么。”
一个冰冷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江南光顾着让云卓尔快点出来，完全没有注意到言不凡悄无声息地到了这边。
云卓尔面色一僵，看到言不凡就站在不远处，眸间满是审视，整个人都僵在了那里。江南也变了脸色，但他知道决不能引起云天河的注意，拉着云卓尔往言不凡走去。
言不凡又问了一遍：“你们，鬼鬼祟祟的，在干什么？”
“没事，我和我妹砸闹着玩。”
言不凡的目光落在云卓尔不安的神色上：“卓尔，是吗？”
云卓尔僵着脸色，点了点头。
言不凡面无表情，看不出信还是不信，一句话也没有说，转身走进了房间。
看着他这样的反应，云卓尔的心都凉了半截。
她扯了扯江南的衣角：“怎么办啊大头哥，大恶龙会不会发现啊……我不能让他知道的……我们就不该冒险进去的，今天家里大家都在，怎么可能不被发现……”
“妹砸，你别担心，他应该是没发现。我就是怕他误会我们的关系，对你有什么误解，可是这个我也不知道要怎么解释。”
“大恶龙这么厉害，越解释越乱的……”
“妹砸，你得告诉我，在你心里是他的感受优先还是叔这件事重要？”一个冰冷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江南光顾着让云卓尔快点出来，完全没有注意到言不凡悄无声息地到了这边。
云卓尔面色一僵，看到言不凡就站在不远处，眸间满是审视，整个人都僵在了那里。江南也变了脸色，但他知道决不能引起云天河的注意，拉着云卓尔往言不凡走去。
言不凡又问了一遍：“你们，鬼鬼祟祟的，在干什么？”
“没事，我和我妹砸闹着玩。”
言不凡面无表情，看不出信还是不信，一句话也没有说，转身走进了房间。
看着他这样的反应，云卓尔的心都凉了半截。
她扯了扯江南的衣角：“怎么办啊大头哥，大恶龙会不会发现啊……我不能让他知道的……我们就不该冒险进去的，今天家里大家都在，怎么可能不被发现……”</dd>
外面的天空刚才还是一阵阵艳阳高照，才过了没一会儿就罩起层层阴云。
云卓尔这才想起来天气预报说了今天要下雨，怅然若失地走下楼，在屋里张望了一圈，只看到林芸腿上放这个笔记本电脑坐在沙发上，二皮匍匐在她的脚边。
沙发的另一边，放着云天河的公文包。
云卓尔视线从公文包上瞟过，走到沙发旁：“妈，人呢都？”
林芸眼皮都没抬，随意地回了一句：“都走了。”
“去哪儿了？”
“不凡刚才没有跟你说吗？他说要上楼跟你说一声，好像说是要去警局处理点事情吧。”
“哦……”
林芸看了一眼窗外，担忧地说道：“这天看起来要下雨，也不知道不凡带伞了没有。”
应该带了的吧，他前两天才提醒过她这两天要下雨。
云卓尔坐到林芸的身边，挽住她的手臂枕上去：“妈妈……”
“你这孩子，怎么了？”
云卓尔摇了摇脑袋：“没事儿，妈妈，让我靠一会儿嘛，摸摸头。”
“你这孩子，”林芸笑话她，又忍不住抬起手来，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都这么大了，怎么还像个小孩子一样爱撒娇。”
还是妈妈最温柔。
云卓尔阴云密布的心上终于照进几抹阳光，唇边慢慢浮起一抹发自内心的柔软笑意。
“怎么了嘛，我还是个宝宝！”
“好，你永远都是爸爸和妈妈的宝宝。”
听林芸提起“爸爸”，云卓尔的心咯噔了一样。
这个槛，她过不去。
云卓尔闭上眼睛，有些僵硬地靠在林芸的肩头：“妈妈，你的宝宝昨天犯错了。”
“嗯？犯什么错了？”
“我顶撞言老伯伯了，特别没礼貌……”
“怎么越大越不懂了，你言伯伯是长者，对我们家一直都很好，你要尊重他，怎么可以顶撞他呢！不过言叔不会在意那么多，你也不要放在心上，没事。但是下次一定要好好说话，不许再顶撞了，知道了吗？”林芸操作着键盘，声音里有几分责怪，但语气并没有很重。
“嗯，我知道了。”
“为的什么顶撞了？”
“就是……那个谁要出国的事……”
“不凡吗？前两天听你香华阿姨提起过，当时我还以为是在开玩笑，不凡是真的要出国？”
“言老伯伯这么说的，但是今天早上他突然又说答应了不出国了，但是我还是觉得出国比较好，深深跟学长都一起去的呢……”
“哪来这么多但是，不凡是大人了，他自己知道权衡轻重。为这么点事就顶撞了你言伯伯？”
云卓尔紧了紧环着林芸的手臂，默默地点头。
“下次绝对不可以了。没有他们家，我们家的日子哪可能像现在这么轻松自在，一定要尊重不凡家里的长辈，特别是你言伯伯。”
云卓尔坐起身，不解地看向林芸：“为什么没说没有他们家，咱们家不好？”
“不是说不好，是不可能像现在这样。我们家也算是能跻身中层阶级了，你爸爸现在的工作，就是言老伯伯给介绍的，你爸爸负责的项目，也有一大半都是言家投资的，我们家要知恩图报。”</dd>
云卓尔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些，更加纳闷地纠起眉头：“他们家为什么要帮爸爸，为什么要帮咱们家？”
“这个我哪知道，你爸爸大学实习的时候，你言伯伯还主动让他去言家的公司实习呢。”
“不是因为妈妈跟香华阿姨认识，才帮我们家的吗？”
“香华？”林芸被她逗笑了，咧着嘴笑着说，“你香华阿姨有能耐，把不凡他爸都拐去天南地北不务正业，就冲这一点，她在你言伯伯面前待不待见还是个问题。而且就我和香华的那点交情，能和你爸和言伯伯扯得上什么关系？”
“所以妈妈，是不是说只要言伯伯一句话，爸爸马上就会失业？”
“想什么呢，不会的，你言伯伯不会的。”
云卓尔转开眸子去，怏怏地坐着自言自语：“那为什么……我们这么面不当户不对的，为什么同意大恶龙跟我订婚，我才不信是因为学校里的流言……”
“一个人在说些什么呢？”
云卓尔发着呆，没有接林芸的话。
“卓尔，你刚才一会说不凡要出国，一会又说不出国了，这不凡到底出不出国？”
“我也不知道了……”
“你跟江南在楼上就商量这个事呢？”
云卓尔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对着空气发呆。
“你啊，有事不要瞒着不凡。不凡心里通透，但肯定还是介意的，有事你就告诉不凡，不要和江南两个人躲在角落里商量。”
“哦……”
“行了，我去看看你爸爸换下什么衣服了没，加了一夜的班，肯定都臭烘烘的。”林芸合起笔记本放到茶几上，起身上楼去。
云卓尔目送她离开，等她的身影消失在楼道转角处，立刻扑到云天河的公文包前，拿出笔记本，弓着身子跪坐在沙发上，打开笔记本输入密码“207207”。
云天河记性不好，喜欢设一成套的密码，笔记本的密码就是这个，云卓尔试了一次就成功了。
她朝楼梯的方向看了一眼，竖起耳朵注意着脚步声，点开桌面上的几个文件挨个浏览。
电脑桌面上的文件乱糟糟的，都是工作的表格和工程的文档。她又点进分区的盘里，一层层点下去看，还没来得及找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就听见林芸的脚步声响起。
她懊恼地关机把电脑塞回公文包，蹲到沙发边去逗弄皮蛋。皮蛋原本昏昏欲睡，被她这一逗，一下昂起脑袋来，云卓尔把它的脑袋给压了下去。
林芸抱着云天换下的衣服下楼，丢进洗衣机，去阳台收干的衣服。
窗外下起了小雨，林芸抱怨了一句“才晴没两天又下雨，衣服怎么干啊”，唉声叹气地收衣服。
云卓尔心里也跟天气一样低落极了，她抱走林芸收下来的她的衣服，回自己房间去，放在床上叠。
一切都会过去的吧。雨天和阴天也会过去，但是晴过了以后呢，还不是要下雨。
妈妈这么温柔这么美好，爸爸为什么就不能争气一点？云卓尔咬牙，恨恨的一拳捶在床上，床都跟着震了两震。</dd>
言不凡下出租车时，天还没开始下雨。
他并没有带伞，孤身一人，拿着姜诗语的手机来到了姜诗语家门前。他有地址，很容易就找到了姜家。
言不凡站在姜家门前，嘴角扯起一抹淡然的笑，眸间的光却是冷若冰霜。
他抬手，敲了敲门。
来开门的是姜父。上一次因为游园会的事在教务处闹，姜父对他印象深刻，看到他来到家门前吃了一惊：“怎么是你？”
收到警察局的通知，姜父和姜母都在家陪着姜诗语。而且，非常显然，姜诗语并没有告诉他们整个事情的经过。
云卓尔微笑，拿出了手机：“您好，我是来归还东西的。这是令媛的吧？”
这是姜父前不久才给姜诗语买的最新款的爱疯，买来两天角上就给磕了，他当然记得。
姜父说了一声“谢谢”，伸手想要来取走手机。
言不凡握住手机收回手，谦和有礼地开口：“请允许我亲自交还给它的主人。”
“这就是诗语的手机，你交给我就可以了。”
“我需要当面确认。”
姜母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在问“是谁啊”，让姜父快点进去。
姜父沉思了片刻，让开身请言不凡进屋。
“打扰了。”
言不凡走进屋内，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挂着泪痕的姜诗语，还有陪坐在她身旁的姜母。姜诗语也看到了他，反应剧烈地站起身，惊愕地睁大眼睛。
“你还来干什么！”
言不凡晃了两晃手机：“你的东西。”
看到手机，姜诗语的脸色都变得铁青，下意识地抵赖：“这不是我的手机！你拿走！”
“可是，姜先生似乎已经确认过了。”
姜父皱起了眉。第一次听姜诗语的同班同学这么生硬而客气地称呼他，让他很不习惯。
他看向姜诗语：“我看过了，这就是你的手机，你不是说你的手机丢了吗？同学给你捡回来了还不好？”
“这不是我的！只是跟我的手机同一款而已！买这款手机的人这么多，怎么证明这是我的？！”
“你在胡说什么！”
“爸爸！”
言不凡饶有兴致地听他们父女扯着嗓子互嚷，拿在手里把玩着手机：“姜同学，放心，里面的东西已经删掉了，你承认这是你的手机也没关系。”
“什么东西？”
姜诗语脸色难看至极：“没什么东西！他才是在胡说！”
姜母站起来，拉住激动的姜诗语：“诗语，昨天晚上到底都发生了些什么，怎么警察都上门来了，你丢的同学怎么会到这位同学手里去？”
“因为。”两个简单的音节，言不凡挑了挑眉，并没有打算说出去。
这两个词一出，姜诗语简直要暴起来：“没有！我都说了什么都没有，我现在不是没事吗？警察都是乱抓人！”
“诗语，好好说，不要激动。”
姜诗语喘着气，不停地瞟向言不凡，眼里满是惊恐。
言不凡却是气定神闲，把手里的手机翻过来又翻过去。嗯，手机没电了，验证不了什么，她不必慌张的。</dd>
在景岚中学的学生会长面前，女儿这样粗鲁的举止，让姜父觉得丢尽了脸。
姜父脸色阴沉，想把言不凡请出去：“我们家现在不太方便，谢谢你把手机送回来，请你先回去吧。”
“别急，我还有一些问题，想问一下姜诗语同学。”
姜诗语僵着脸摇起头：“爸爸，快让他走，我没什么好跟他说的……”
“你怎么回事，他不是你们同班的同学吗？”
“快让他走！”
言不凡轻叹了一口气：“唉，姜同学，12个小时前的晚餐上，你还像我敬酒，说希望我们再遇见时，能像老朋友一样问好，这么快你就忘了吗？”
“我们已经没话可说了……”
“我还有很多话说。看着我喝下那杯啤酒，你一定很开心吧？”
“……我没什么话可说。”
“这么说，你是承认了？”
姜父的声音沉下去：“承认什么？什么啤酒？”
言不凡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也没什么，不过就是往酒里下了点药，想要献身罢了。”
“下药是什么意思？献身又是什么意思！”
“如您所闻，字面意思。您教出来的女儿不知廉耻，就不要让她出来祸害社会。”
“他污蔑我！不要听他乱说！我什么都没做！”他说视频删掉了，没东西可以证明！
言不凡偏头朝姜诗语看去：“我是指，你手机里的视频删掉了，并没有说我没有备份。”
姜诗语刷的一下变脸：“你留备份！你骗我！你给我下套！言不凡，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小人！”
“这句话，我受不起，原封不动地还给你。”
姜父怒吼：“到底是怎么回事！给我说清楚！”
言不凡低低一笑，绕过茶几，慢悠悠走到姜诗语的面前，用拇指和中指捏着手机，抬起到姜诗语的面前：“你的手机，接好。”
姜诗语伸出右手去拿，还没碰到，言不凡突然就松开手，吓得她立刻双手去掬，险险地捧在怀里。她焦急地去按手机，一看没了电，抓着手机瞪向言不凡：“手机还了，你可以走了！”
“这就赶我走了？”
“爸爸！他是来找麻烦的，快赶他走！”
“特地给你送来手机，姜同学，你连一句谢谢都没有，还以怨报德，说不过去吧？”
言不凡偏头朝姜诗语看去：“我是指，你手机里的视频删掉了，并没有说我没有备份。”
姜诗语刷的一下变脸：“你留备份！你骗我！你给我下套！言不凡，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小人！”
“这句话，我受不起，原封不动地还给你。”
姜父怒吼：“到底是怎么回事！给我说清楚！”
言不凡低低一笑，绕过茶几，慢悠悠走到姜诗语的面前，用拇指和中指捏着手机，抬起到姜诗语的面前：“你的手机，接好。”
姜诗语伸出右手去拿，还没碰到，言不凡突然就松开手，吓得她立刻双手去掬，险险地捧在怀里。她焦急地去按手机，一看没了电，抓着手机瞪向言不凡：“手机还了，你可以走了！”</dd>
言不凡收起全部的笑意，眸间迸出冷冽的精光，目光锁死在姜诗语屈辱的脸庞上：“你太多余了，和你处在同一个省，都让我觉得恶心。”
姜父怒声呵斥：“你放尊重点！这是我家，不是你家！”
言不凡狠厉的眼神一扫而过，不屑地轻嗤：“现在是你们的命运掌握在我的手里，注意你说话的态度。”
“你一个高中生，你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小小年纪这么无法无天！”
“哦，你不信就算了，机会仅此一次，不要怪我没有提醒你。”
姜诗语毫无血色地白着脸，拉过姜父小声说道：“爸爸，学校的奖学金就是他家设的，可能真的……”
“他家有钱是吧！有钱就能目无王法了？！”
“不好意思，我家没多少钱，和家庭无关。不过作为受害者，我手里有第一手的证据，有权委托检察院提起刑事讼诉。”
“刑、刑事？”
姜母吓得双腿都发起软来，声音颤颤巍巍：“诗语，你到底做了什么……犯了什么罪，为什么会牵扯到检察院和刑事诉讼……”
姜诗语黑着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绑架，猥亵。”
“猥……亵？”姜母手脚发软站不稳，抓住面前的姜诗语，目光涣散，“诗语，你做什么了……你是女孩子，什么叫猥亵，猥亵是什么意思？”
“不可能！诗语一直都是好孩子，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言不凡坐到沙发上，翘起了二郎腿，唇边浮起一抹讽刺的弧度：“姜同学，是不是污蔑，你自己心里清楚。”
姜母摇晃起一言不发的姜诗语：“诗语，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和这位同学有什么误会，赶快说清楚，这可不是我们随随便便就可以承担的罪名啊！”
“诗语！我们没做的事，就没必要担着！爸爸相信你！”
“诗语……你是要急死我们啊，你倒是快说昨天发生了什么，怎么就变成犯法了？！”
姜诗语被摇得左摇右晃，她脱开姜母的手，面如死灰地走到言不凡的面前，麻木地开口：“你想让我做什么？”
言不凡幽幽抬眸：“很简单。退学，搬家，滚出去。”
“什么？我从小到大生活在这里，幼儿园到高中一直都在这里上学，你让我搬家，要我搬到哪里去？！下学期就高三了，我怎么可能这个时候转学！”
姜父没想到他会提出这么蛮不讲理的要求，当即翻了脸：“这位同学！你注意分寸！我们家世世代代住在这里，是土生土长的景岚市本地人，你让我们家搬走，开什么玩笑！”
言不凡眉眼微沉，不动声色地开口：“选择的机会，我已经给你们了。至于你们怎么选择，我无所谓，对我来说都没有什么差别。”
“不管诗语这次是不是做错了，你们两年多同学，至于这点情面都不留？你这个要求太过分了，我们办不到！”
“所以，三位是打算选择另一个选项了？”
“你！”姜父张望一圈，拿起茶几上的水果刀指向言不凡，“信不信老子让你今天进的来出不去！”</dd>
言不凡淡淡地扫了一眼姜父手里的水果刀，面上不见半点惊惧之色：“绑架最多就是坐十几年牢，杀人是要枪毙的，劝您还是三思而后行。”
“你给我站起来！站起来！”
言不凡缓缓起身，站在沙发旁平静地望着姜父：“不搬家，你们要面对法院的诉讼，人证物证俱在，你们必输无疑。也就是说，五年牢狱打底，没收部分财产，再加赔偿，名誉钱财全赔光，你们在这里，只会成为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听着言不凡一句句说下去，姜父的脸色越变越难看，他甚至能够预想到今后的生活就是像他所说的那样，他们全家在景岚市将遗臭万年，姜诗语不仅会在学校里被所有人排挤，还要在牢里度过她最宝贵的青春岁月。
牢里的生活的怎样暗无天日，姜诗语从小娇生惯养，姜父简直不敢想象她要怎么渡过。
握着水果刀的手开始摇晃，信念开始动摇，可强烈的自尊心却驱使着他举着水果刀，怎么都放不下。
姜母惊恐地跑上来，抢过姜父手里的水果刀藏在身后，对着言不凡讨好地笑：“你不要放在心上，她爸爸脾气冲，就是一时冲动，我们做下来好好说……搬家我们都是可以考虑的，请你不要提起诉讼……诗语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情，我替她向你道歉，希望你可以放过诗语，放过我们家，我们家也不容易……”
“呵。你们家不容易，当初游园会，还能闹到学校去？”
“上次那个也是误会，都是误会、误会……”
姜父闭上眼睛沉沉地吐出一口气，只想把这种侮辱往肚子里咽：“好！我们搬家！我们搬出景岚市，我女儿也会从景岚中学转走！我们不会在留在这里，我们马上搬！明天就搬！”
姜母低声下气，用商量的语气请求道：“都快过年了……这个时候让我们搬能搬到哪里去，而且最近房价这么贵……这位同学，你看能不能宽限我们一段时间，等过完年我们再搬可以吗？”
“不行。”
“不用再跟他废话了！我们明天就搬走！”
“一天哪里够我们处理这么多事情……”
“哦，对了，我不想跟你们在同一个省份，麻烦你们搬远一点。”
“从没见过你一个高中生，这么狠绝的心肠！”
面对姜父的愤怒，言不凡不在意地挑眉。
又如何？不狠，任由他们欺凌吗？不绝，纵容他们秋后算账吗？不可能。
姜诗语站在边上，双手紧握成拳头，绝望一点点弥漫在心头，让她喘不过气来。
她才明白，对言不凡下手是多么错误的决定。看到为了她忍辱吞声的父母，和被迫搬家的要求，滔天的悔意像海啸般朝她呼啸而来，势要把她吞噬进杀人不眨眼的浪潮里，然后把她肢解……
是她害了她的家庭，害了她的父母，害了她的前程。
她笑云卓尔可悲，那她自己呢，还不是一样悲哀？但云卓尔，起码还得到了言不凡的心。而她，因为没有得到他的心，被他剥夺了一切。</dd>
姜诗语深吸一口气，推开挡在身前的父母，站到言不凡的面前：“言不凡，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和我爸爸妈妈没关系。你要怎么样都冲着我来，你想要我转学我也转，我就问你一句，你难道就真的那么喜欢云卓尔？她到底有什么好，让你为了他做那么多？为了你，我甘愿献身，我喜欢了你那么久，你难道一点感觉都没有，哪怕只有一点点的感动？”
“你的问题太多了，我没义务回答你。”
“你……真的喜欢云卓尔那个乡巴佬……”
“我未婚妻，你连比的资格都没有。”
“你这么护着她，她知道吗！她人呢！”
“和你有什么关系。我和你应该说的足够清楚了。”
“我到底哪里不好？我到底哪里做的不对？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要这么对我……我不就是喜欢你吗，就因为你不喜欢我，你就要对我这么狠，这么赶尽杀绝吗……你以前，和云卓尔一起前……根本就不是这样的……”姜诗语满目凄惶，脸上全是绝望，她捂住脸颊，悲痛地哭起来。
“你好不好，我没兴趣。”
“言不凡……你太让我伤心了，你怎么……怎么能这么对我，怎…怎么能这么无情……”
姜诗语抽噎着，双肩颤动，不停地用衣袖抹着眼泪，说话都语不成句。姜母心疼地拿着纸巾帮她擦，柔声安慰着她。姜父不忍再看，更是恨铁不成钢，别开眼去。
言不凡冷冷的望着她，眉宇间闪过几抹不耐的神色：“够了，你太难看了。”
这个词，云卓尔也对她说过，语气相差无几。
姜诗语擦干眼角的泪水，红着眼眶不甘心地望着她，似乎想要从他的脸上找出哪怕是一丝一毫不忍，可是，什么都没有。
“你滚吧。有多远，给我滚多远。”
眼泪，一下决堤。
姜诗语咬唇，捂眼跑走躲进房间。姜母不放心，追着她的身影去。
“年轻人……”姜父看着他，想奉劝他别这么赶尽杀绝，话到了嘴边，却是摇了摇，让出了通往门口的道路，“请你离开我们家。”
“多谢招待。”
言不凡敛眸，从姜父让开的道路中走向门中，头也不回地离开。
他的背后，像是有张开的巨大黑色恶魔羽翼放肆伸张，在姜家卷起一室的黑色羽毛，幻化为名为“讨伐”的戾气，使姜家再不复天日。
外面下起了连绵的小雨，言不凡却像是没有感觉般，从容不迫地穿越雨幕，拿起手机给局长和肥郭头打电话。
小雨打在他的身上，描摹出他的身形，勾画着他分明而又冷酷的侧脸。
一月的天气，气温已经降到了零下两度。雨帘里夹杂着雪白雪白的小颗粒，渐渐的，雨点全变成了雪花，落在他的肩头，落在他的发间，可他身后张开的巨大羽翼，却越发张狂，越发目中无人。仿佛，这是他主宰的国度，他的唯一的王。
年前的最后一个月，景岚市终于变了天，下起了这个冬天的第一场雪。</dd>
景岚市警察局，局长差人把姜诗语和林迪他们三人送回家以后，不敢有半口喘息的机会，在警局整理案件思考了无数个对策，就连如果要上诉他都已经准备好和法院那边通气，把这个案件提前，尽量在年前结掉。
这一天上午，天空飘雪，局长接到了言不凡的电话，说是要放弃上诉，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他反复确认了几遍，都得到同样的回答后，悬在心头的石头终于落了下来，吩咐值班的警员把这个案件的资料整理好，封存进档案室，算了结案了。
在这不久后，林迪和301班的那个小男生家里，都接到了学校的来电。
两人被追责，鉴于受人指使犯罪情节轻微，撤销了两人的保送资格，并取消了两人在学校享受的所有优学政策。剩下的一个学期，两个不得参加一切校内的竞选活动，而且作为惩罚，两人将义务打扫学校门前的大广场，同时通报批评的告示将在学校里挂一整个学期。
林迪本来是有体育特长生的加分，那个小男生原本也神情了学校的贫困生补助，这一下全没了，小男生懊悔不已。林迪却心系着姜诗语，给她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接，后来再打就已经打不通了，她的所有社交账号也被姜诗语拉了黑。
而这一别，便是老死不相往来。
林迪掏心掏肺对待的朋友，不止抛弃了她，就连最后相处的几个小时，都是在那样尴尬的局面里度过。
从此，景岚中学乃至景岚市，再没有姜诗语这个人。不熟悉的，都说这个曾经的校花温柔谦逊，对待人都是笑容可亲，长得又漂亮，只可惜后来转学了；知根知底的，尤其是那些讨厌姜诗语装圣母的女生，说尽了她的阴狠毒辣表里不一，把姜诗语骂得一无是处，被当作了一个笑话。
言不凡拜访过姜家的三天后，姜家办好了包括姜诗语转学在内的所有手续，转手卖掉现居的房子，搬去了千里之外的北方省份，散落在漫漫人海中渺无踪迹。
林迪本来是有体育特长生的加分，那个小男生原本也神情了学校的贫困生补助，这一下全没了，小男生懊悔不已。林迪却心系着姜诗语，给她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接，后来再打就已经打不通了，她的所有社交账号也被姜诗语拉了黑。
而这一别，便是老死不相往来。
林迪掏心掏肺对待的朋友，不止抛弃了她，就连最后相处的几个小时，都是在那样尴尬的局面里度过。
不熟悉的，都说这个曾经的校花温柔谦逊，对待人都是笑容可亲，长得又漂亮，只可惜后来转学了；知根知底的，尤其是那些讨厌姜诗语装圣母的女生，说尽了她的阴狠毒辣表里不一，把姜诗语骂得一无是处。
言不凡拜访过姜家的三天后，姜家办好了包括姜诗语转学在内的所有手续，转手卖掉现居的房子，搬去了千里之外的北方省份，散落在漫漫人海中渺无踪迹。</dd>
雪花纷飞，路边的行人带着厚重的帽子，撑着伞身形匆匆。
言不凡从公交车上下来，穿行在漫天飞舞的雪花中。他左手插在衣服口袋里，右手拿着手机垂落在身侧，手被冻得通红，却似乎感知不到一般，平静地一步一步地匀速往前走。
小区里并没有多少人在外面，他走到家门前，从左边手袋里掏出钥匙开门，推门走了进去。
客厅里空无一人，只有林芸站在厨房的水槽前洗菜，大概是在准备午饭。厨房的玻璃拉门隔绝了言不凡发出的微弱声音，他径直走上二楼，停在云卓尔的房门口，控制中想要直接推门而入的冲动，缓缓抬手敲了敲门。
房间里面，云卓尔抱着加菲猫大玩偶在被子蜷缩成一团，听到敲门声，她蜷得更加紧，扯过枕头盖住自己的脑袋。
两声简短又清脆的声音，是他特有的敲门方式，云卓尔知道门外站着的是那只大恶龙，可是她的心里乱成一团，不知道怎么面对她。
敲门声又响了起来，云卓尔扔开枕头，紧紧抱住加菲猫，睁大眼睛盯着门，像是要把门盯出一个洞来。
“那你好好休息。”
平淡的声音透着无尽的落寞，还带了几分沙哑，扎在云卓尔心上。
大脑还没有发出指令，人已经从床上一跃而起，冲到门边打开了门。
眼前一暗，一个高大的人影覆身而来，用尽全力将她拥紧怀里，带起一阵冷冽的风。
“宝宝……”
云卓尔蒙圈地僵在原地，举着双手不知道往哪里饭，只感觉他的全身都笼罩在寒气里，贴着她皮肤的地方冰冰凉：“大恶龙？”
“宝宝……不要离开我。”
云卓尔手落在他的背上，刚想开口，惊觉他的身上都湿漉漉的，心里一紧，手忙脚乱从脖子上掰开他的双臂把他拽进屋，按在椅子上胡乱地扯纸巾给他擦头发和衣服：“你干啥去了，怎么全都湿了，要感冒的知不知道呀！感冒了我也不管你，让你一个人难受去！”
言不凡不在意地笑笑，长臂一伸，又环住了她的腰把她禁锢在他的身旁。
“还笑！怎么还笑得出来的啦！我还以为你带伞了呢，没带伞也不知道说一声，去接你嘛！真是的！先松开我，我赶紧去叫妈妈煮姜汤！”
言不凡将冰凉的侧脸贴在她的羽绒服上，不肯松开丝毫：“不许走。”
“你先去洗个热水澡，等你洗完澡妈妈就煮好姜汤了，好不好？”
“不。”
云卓尔叉起腰来：“不行！会感冒的！快去洗澡！”
言不凡抓过她叉起的双手，连着她的小身板一起抱住：“不。”
云卓尔败下阵来：“好嘛~我不走，你先去洗澡嘛……”
“答应我，不要赶我离开。”
云卓尔抿唇，垂下了眼眸，低低地“嗯”了一声。
“卓尔，你这一声里，有毁约的味道。”
云卓尔眼里闪过一丝慌乱，连忙辩解道：“没有……没骗你，我说话算话的。”
“宝宝，你知道我指的是什么，你说什么我都信，不能不算数。”</dd>
云卓尔又是心疼又是生气，又舍不得把他退开去：“真的会生病的……你怎么可以这样呢，怎么可以用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你就说，好还是不好。好，我就马上去洗澡。”
那如果是不好呢？这个家伙会不会马上跑出门去洗雪水澡了？
太坏了。
云卓尔撇了撇嘴角，还是软下心来：“好啦好啦，答应你就是了，快去洗澡吧！”
言不凡唇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容，松开她牵起她的小手，在她的手背上落下一个轻吻：“卓尔，我很高兴。”
“还不快去洗澡！”
在云卓尔气鼓鼓的目光注视下，言不凡却是心情舒畅，三步一回头地走回到隔壁房间，拿了换洗的衣服去浴室洗澡。
云卓尔嘟囔了一句“大坏蛋恶龙”，飞跑下楼冲进厨房让林芸煮姜汤，在一旁小心着急地盯着火。姜汤一煮好，她就飞跑上楼，踩得楼梯啪嗒啪嗒响，立刻把煮好的姜汤端上来。
她瞅了一眼隔壁房间没人，走回自己房间，看到言不凡悠闲地捂在她的被窝里，怀里抱着她的加菲猫，用平板电脑在玩着什么。
言不凡抬头，朝她微微一笑，翻转过平板，指了指里面的明眸皓齿的少年：“宝宝，你喜欢这种类型的？他有我好？”
她的男神攻略手游！
云卓尔惊呼一声，小心地捧着姜汤走过去，想要去抢回平板。
言不凡却是不紧不慢地把平板往他背后一塞，接过姜汤慢悠悠地喝起来。
“把平板还给我！这个游戏我好久没玩了的……”
“怎么我看你的签到没有断过？”
“……我就每天上去签个到做个任务就好了，真的！”
“和里面的人物道早安，一起喝咖啡，就是你说的任务？”
“这些都是虚拟的嘛……”
“我都没有享受过这样的待遇。”
“……”
言不凡喝完姜汤，把空碗放到一旁的床头柜上，拍了拍身旁的位置。
“干啥？为啥要在我的床上？！快回你自己的房间去！”
“你这里暖和。”
“杯子都一样的啊……”
“这里有你，你暖和。”
云卓尔一愣，脸上浮起两片红晕，别扭地转开头去。
见她站着不动，言不凡又拍了拍身旁的位置，重新拿起平板，垫在加菲猫的大脑袋上滑动起来：“到这里来。让我看看，你还养了哪些小白脸。”
云卓尔甩掉脚上的拖鞋，飞扑过去要抢，言不凡稍稍坐起一扭身，她就扑在他的背上，伸长手臂去够平板。言不凡身体往后一仰，掀开被子用手肘把她一压，云卓尔正好坐进言不凡拍过的位置，腰以下全盖进了被子里。
“我没脱衣服，盖被子会热死的……”
“你还想脱衣服？”言不凡偏头朝她看来，眼里似乎有期待的光。
云卓尔脸上一红，把凑近的大脸推开去：“你走开！我就是随便说说的！”
言不凡遗憾地歪了歪嘴角，目光放回到平板上，在屏幕上点击着：“真可惜。”
“啊！你不要乱点啊！我的好人卡！”</dd>
屏幕上闪过金光的炫丽特效，出来一个穿着网球运动服戴着鸭舌帽的清秀漫画少年，紧接着跳出恭喜两个大字，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恭喜你获得极品运动王子，集帅气和智慧于一身，万千少女的梦中情人！
云卓尔忍不住惊呼：“天呐！抽到了！怎么做到了！我抽了一百来次我都抽到了优质男神，你怎么一次就抽到了极品！还是我最想要的那个小哥哥！”
云卓尔激动地捂着自己的脸颊，嘴巴张成被压扁的O型。
言不凡却是有些不乐意，点进任务列表里看：“任务可以分解吗？我不想看到他。”
云卓尔吓得立刻抢过平板牢牢护在怀里：“不许动我的小哥哥！我的！”
“卓尔，你有新欢了。”
“这个不算的！”云卓尔鼓了鼓腮帮，低声呢喃，“而且这个顶多算是旧宠，怎么能说是新欢呢……”
“还是旧爱，竟然是旧爱。”
“没有没有！你听错了，我说的是旧宠！不是旧爱！因为画的好看，我想学着画画，没有别的了！”
“至今为止，画过没有？”
“没有……”
“可你还是养着他们。”
这次听着……怎么这么奇怪呢？
云卓尔翻过平板的正面，看着屏幕里的小哥哥，瘪起嘴来：“你要是不喜欢，那我把这个游戏卸了……反正都好久没玩了，以后也不知道画不画，嘤嘤嘤，刚抽到的王子殿下……”
言不凡不禁莞尔，抽走她手里的平板扔到另一旁，长臂一伸，揽过她的肩头让她靠在他的身上：“别管什么虚拟人物的，我就躺在你的床上，你还想着别的什么男的，会让我觉得我很失败。”
云卓尔愣了愣，圈住他的腰蹭了蹭，找了个舒适的位置，靠在他的胸膛口。
他的身体却是一颤。
云卓尔奇怪地抬头看去：“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还是我硌着你了？”
“没事，别乱动就好。”言不凡收紧手臂，将她环在怀里，“陪我一会。”
她穿着羽绒服，还有加绒的裤子，现在上面加了一层被子，边上还有个莫名越来越烫的身躯，云卓尔的身体也跟着热起来，呼出的气都变得灼热。
隔着衣服，可以清晰地听到他强劲有力的心跳声。
扑通，扑通，扑通，让人安心无比。
云卓尔闭上眼睛，迷迷糊糊起了睡意。
“宝宝，不要睡。”
云卓尔被突然的说话声惊醒，睁开眼睛：“啊？”
“快吃饭了，吃饱了再回来睡。”
“好吧。可是好暖，好容易犯困啊。”眼睛忽然瞄到边上的平板，云卓尔才想起平板的解锁问题，问道，“不对啊，你怎么解开我的平板的，我有密码的！”
“你有密码吗？”
“有啊！我每次都指纹解锁的！”
“哦，对，你有密码。”
“你怎么知道我密码？”
“你说那个123456？你的密码太弱智了。”
“……我是这个密码吗？”
“大概，我记得是这个。”
“妈呀，我怎么会设这么蠢的密码……算了，不改了，真麻烦。”</dd>
云卓尔软绵绵地靠在言不凡的胸膛口，心里祈祷着林芸做饭做的慢一点，让她跟他就这样安静美好地待一会儿。
言不凡捻起她的一抹发丝，放到鼻尖轻嗅，绕在手里把玩：“真香。”
“两天没洗了呢。”
“真懒。没事，我不嫌弃，还是香。”
“大笨蛋恶龙！”
“小笨蛋。”
“你是大，你更笨！”
“傻不傻。”
“你傻，你最傻！”
“卓尔。”
“嗯？”忽然变正经的语气，令云卓尔的心提了起来。
“我和爷爷说好了，不出国，但是明天，我还开始上班了。”
“什么玩意儿？上班？”
“嗯，帮大伯父处理公司的业务。”
“你都还没高三毕业呢，工作也太快了吧？”
“工作至少还有工资，我这是以不出国为条件的义务劳动。”
“真是不出国了吗……”
“停。不许再劝我出国，半个小时前，你答应过的。”
“知道啦，不劝不劝，都说了说话算话，我可信度有那么低嘛？”
“我怕我受不住你的劝。”
“怎么会……”
“你啊，让你拿你怎么办才好？”
“我都答应不劝了……”
“明天我就去公司了，以后都会很忙。”
公司在市中心，距离这里远，每天来回坐公交车需要一个半小时，晚上过了九点以后就没有公交车的班次了。他怕爷爷会要求他回去住，然后每天和言育柏一起同一辆车上下班。毕竟不需要备战高考了，他就失去了住在这里的唯一借口。
这个，他没有打算告诉她。
言不凡敛眸，环紧了手臂。
云卓尔却是稍微松了一口气，他忙，她就可以有更多的时间调查照片上的女人，不用担心被他知道。
她抿唇，往他那边更靠近了些：“没关系啊，你忙你的嘛，我也好好学习！”
“我不放心，我还不想这么快开始工作。”
“有什么好不放心的呀？”
“嗯，帮大伯父处理公司的业务。”
“你都还没高三毕业呢，工作也太快了吧？”
“工作至少还有工资，我这是以不出国为条件的义务劳动。”
“真是不出国了吗……”
“停。不许再劝我出国，半个小时前，你答应过的。”
“知道啦，不劝不劝，都说了说话算话，我可信度有那么低嘛？”
“我怕我受不住你的劝。”
“怎么会……”
公司在市中心，距离这里远，每天来回坐公交车需要一个半小时，晚上过了九点以后就没有公交车的班次了。他怕爷爷会要求他回去住，然后每天和言育柏一起同一辆车上下班。毕竟不需要备战高考了，他就失去了住在这里的唯一借口。
这个，他没有打算告诉她。
言不凡敛眸，环紧了手臂。
云卓尔却是稍微松了一口气，他忙，她就可以有更多的时间调查照片上的女人，不用担心被他知道。
她抿唇，往他那边更靠近了些：“没关系啊，你忙你的嘛，我也好好学习！”
“我不放心，我还不想这么快开始工作。”
“有什么好不放心的呀？”</dd>
肥硕的加菲猫不知道什么时候滚到了旁边，又是棉被又是紧贴的炙热身躯，云卓尔被闷得满脸通红，脑海里噼里啪啦绽开大片的绚烂烟花，整个人就像陷在柔软的云团里飘飘欲仙。
言不凡意犹未尽地松开她，斜撑着脸庞侧躺着，笑意盈盈地望向她，作势又要覆下身去。
云卓尔低唔了一声，立刻遮起自己羞红的脸转开身去。
芙蓉帐暖。这一刻，他占据了天时地利人和，却只能干看着躺在身边的小人儿，用惊人的意志力克制着身体里蓬勃汹涌的情感。
修长的手指拂过她有些凌乱的发丝，言不凡无奈地轻叹了一声，躺下身去，从后面环住她纤细的腰，在她的耳边低吟着她的名字。
云卓尔紧张又害怕，身体僵直着，一动也不敢乱动。
“宝宝，放松。我就抱一小会。”
“恶龙……”
“嗯，我在。”
“你这样……我很热的……”
“我也很烫。”
“那你还……”
“乖，别说话，就这样。”
隔着羽绒服，云卓尔都能感觉到他有力的臂膀。灼热的气息喷薄在脖子里，让她浑身都酥酥痒痒的。她很不习惯被他这样环抱着，还要忍着不动不说话，就更加难受了。
腰上的手臂忽然松了松，言不凡收回一只手，眸光落在她后颈一大片瓷白通透的肌肤上，怎么都无法移开。他用手拨开了些衣领，低下头去，一口吮住她的脖颈。
云卓尔全身都是一阵惊颤，声音里都带了几分嘤咛的抖音：“大…大恶龙……干……干什么啊……”
言不凡松开唇，替她擦了擦，望着雪白的皮肤上刻上的粉色印记，眼角都带了点点满意的笑容：“我试试看。”
“试、试……试什么啊……”
“种草莓。”
“你你你……”
“没事，印子浅，遮得住。”
“印、印子？！”
云卓尔慌忙去摸自己的后颈，又不知道具体是哪个位置，在后面一顿乱摸。
言不凡低笑，抓着她的食指，描出浅粉色印记的轮廓：“这里。”
“你怎么这样……被人看到怎么办，我会被笑死的！”
“没事，过一晚就消了。”
“真的？不骗我？”
“真的，不骗你。”
“好吧……”
云卓尔嘴里念叨着“过分的家伙”，又不由自主地往后颈摸去。
楼下传来林芸喊吃饭的声音，紧接着是一阵上楼的脚步声，云卓尔怕林芸进来看到这个场景会暴跳如雷，绷紧了神经听着门外的动静。直到听到关门声，确定林芸去主卧喊云天河，她才松了一口气。
言不凡将她的衣领往上扯了扯，扶着她从床上坐起来，替她理了理凌乱的头发：“你先去。”
“嗯？你不一起吃饭吗？”
“我冷静一下，就下楼。”
呃……云卓尔低下通红的脸颊，默默爬下床走出房间。
言不凡走到窗边，打开窗。
寒风拂面而来，一点点驱散他周身的灼烫，才让他感觉平缓了一些。
他抚上自己的心口，那里，心跳强劲而剧烈。
他想，他可能是在玩火自焚。</dd>
江南拿着收集到的信息回到家，把照片里的数据提取出来，对着文档看了很久。
从第一眼看到这些的时候，他就清楚地知道，屏幕上的数字组合并没有多大的用处。但是，他不会让他妹砸跟他一起涉险，所以他只能用分析数据的理由让云卓尔等着，他决心自己去跟踪。
江南把资料发给工作室的其他两位成员，吃过午饭后，他兜里揣着钱和充满钱的钱，一直在自己家二楼上观察着云桌尔家的情况。在他家的二楼，可以把对面云家门前和阳台尽收眼底。
下午两点左右的时候，云家的大门开了，云天河从里面走出来，林芸送云天河到门口，把公文包交到他手里，还在叮嘱着什么。
江南看到门开，立刻跑下楼，一边用手机打车，从小区另一边绕到门口去，额外扔给司机一张红钞，让司机在小区门口守着。江南的工作室帮助正主揭发了很多婚外情，赚了不少的外快，在他们学校也算是小富豪一个，根本不差这点钱。
等了大概十多分钟，云天河的车从小区里开出来。
江南一眼就认出了云天河的轿车和车牌，为了更隐蔽，人坐在后座上，身体探到前面去，让司机隔着30米跟在云天河的轿车的后面。他把半个身体藏在前座的椅背后，眼睛紧紧盯着前面的车。
云天河开着车，一路开到了公司，停进公司的地下停车场。
等到云天河拐进园区，江南才从车上下来，步行走了进去。
云天河公司所在的园区里有两栋大厦，一栋大厦有20多层高，高的大厦整层地出租成各个公司，云天河他们公司就租用了两层当做办公楼。
高的那幢大厦的边上还有一座矮楼，只有五层楼高，根据江南的调查，这栋五层的矮楼被一家服装集团买了下来，包括办公区健身房和食堂，和云天河基本上扯不上什么关系。
矮楼的一层有一个咖啡厅，江南先去定下停车场摸清了云天河停车的位置，决定先不轻举妄动，于是在咖啡厅里找了一个偏僻的角落，点了一杯咖啡坐在那里玩手机。他挑选的位置，整面对着旁边高楼的大门口，透过淡藏蓝色的玻璃，可以分辨出每一个人隔壁高楼里走出来的人，也可以看到从园区正门出去的每一辆车。
江南在咖啡厅里坐了一整个下午，隔壁楼进进出出的只有忙碌的职工，云天河自从进了办公楼，就再也没有出来过。
傍晚五点，高楼里陆续有下班的人出来，云天河和两个男工程师到矮楼的食堂来吃饭。
三人说说笑笑，坐着电梯上五楼。
江南早就结完账，做好了随时走人的准备。
看到云天河过来，他躲进隐蔽的角落，等他上了电梯后，从楼梯通道跑到五楼，观察着云天河吃晚饭的场景。
云天河和另外两个工程师各点了一份面，围坐在一张桌子上吃。期间有一个30多岁的女人跟他们打过招呼，便坐到另一桌去吃，没有任何其他的异常。</dd>
吃完饭后，云天河和两个工程师回到隔壁的高楼。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江南到便利店买了一块巧克力充饥，继续守在咖啡厅里。
晚上八点多，和云天河一起吃饭的其中一个工程师开着车离开了园区。九点半左右，另一个公司一边看手机，急匆匆地从大厦里跑出来，才门口等了一分钟后，上了一个出租车。
晚上十点，咖啡馆关门，江南走出园区，打了一辆车，和司机师傅商量下，愿意出五倍的价钱，要求师傅在门口等着。司机师傅欣然同意，熄了火关了车灯，把车子停在园区外一个便利的位置，只要云天河的车开出来，他就可以马上跟上去。
江南记得，云卓尔说过她爸爸今天还是要加班，如果过了午夜，云天河仍然没有出来，江南打算去高楼一层的便利店守着。虽然有可能暴露，但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这不是还可以请店里的小姐姐帮个忙嘛？
晚上十一点半，隔壁矮楼的灯全都熄灭了，大厦里的灯也只剩下五层亮着，其中一层就是云天河公司所在的楼层。
司机师傅坐在驾驶座上，刷着手机看新闻，脸上倒没有显出厌烦的神色，毕竟是坐着拿钱还不费油的好差事。
离午夜还有15分钟，就在江南都快要放弃继续守着的时候，云天河的车从地下停车场开出来，停在园区门口等着物业的保安抬起围杆。
江南困乏的精神一下警醒，他拍了拍司机的肩膀，让他点火跟上。
云天河开着车上了回家的高架，一路平稳地往家的方向开。然而，在高架的分叉口，他却转了个弯，往另一个方向开去。
云家处在景岚市的城南方向，而云天河开往的方向，是城西。
江南脸色严肃，紧紧地盯着前面的车，不安的感觉从心底泛起：叔，你可千万不能对不起婶啊，千万不要验证了他心底的猜测。
他现在更希望云天河知道他跟在身后，这样云天河就会警惕，就不会让他发现。
但是，云天河下了高架后，来到了一家酒店前，停在酒店专用的停车位上，下车走进了酒店。
司机师傅把车停在酒店门后偏后一点的位置，问江南要不要等。
江南在后座上阴沉着脸，沉默将近了三分钟，掏出钱给司机师傅，干涩地说了一声“谢谢”，下车走进了酒店。
云天河已经坐电梯上去了，江南站在酒店的大厅里，一时间无所适从。
一个穿着工作服的安保人员走过来，问他需不需要帮助。
江南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对那安保人员笑了笑：“请问，可以借用一下厕所吗？”
安保人员给江南指了厕所的位置。
江南道过谢后，走进厕所了，站在洗手台前，用双手掬着冰冷的水，往自己的脸上扑。
冷水让他发胀的脑袋清醒起来，江南撑在洗手台上，望着镜子里一脸水渍的自己，脸色僵硬神情肃穆：“小妹砸，你要是跟过来，会怎么想呢？”
他叹了一口气：“叔，只能对不住了。”</dd>
江南走出厕所，闪身进安全出口通道，避开安保的视线，来到了酒店的二楼。
按照一般常理，酒店的一楼是二厅，二楼的餐厅，员工休息室一般在后厨或者厕所的附近。
时间已经过了午夜零点，半夜的酒店并没有太多工作人员，只有几个值班的蹲据在各自的岗位上。
江南靠在楼道的角落里，给侦探工作室的另一个成员打去了电话。
响了无声后，对面接起电话，传来了困倦的声音。
“喂……”
“狗子，别睡了，快醒醒。”
“你再这么叫我试试！我马上拉黑你信不信！”
“正事！”
“老板，你知不知道现在几点啊！还让不让人睡觉了？熬夜很容易猝死的，还会长皱纹，造成体内激素紊乱，影响消化和免疫系统，降低记忆力……”
江南压低了声音：“真的正事，我需要你的帮助。”
“这都放假了，大半夜的能有什么事，明天行不？”
“你个猪……我都在敌营了！”
“你哪儿呢？”
“酒店！”
“你开房了？”
“开房你个狗屁！快给我起来，开电脑！”
“请我帮忙还这态度，世上的老板都一样难伺候……”
对面虽然嘴上不情不愿地吐着槽，但还是能听到窸窸窣窣翻开被窝开电脑的身影。
江南挂了电话，给他发了一个定位过去，又马上拨了回去。
“狗子，给你发的定位看到没？”
“别急啊，电脑都还没开起来！”
“……你是蜗牛吗？”
“……我是你妹！”
“狗子，认识你这么久，第一次知道你是妹子。”
“妹啊！我是纯爷们！”
“不跟你扯，开起来没？”
“我安装更新了……开起来了，这么急赶着投胎啊！”
“你看能不能帮我黑进这家酒店的系统，我想看住房信息……”
“你在开玩笑吗？现在？”
“对，马上，我等着。”
“这酒店四星级！有反黑程序！说黑就黑，哪里这么简单！”
“你想想办法，天天夸自己脑子灵活，现在就是你表现的时候。”
“最少需要五个小时……如果大黑在，说不定三个小时可以搞定。”
“你等着，我把大黑给你叫起来。”
“喂！别说是我说的啊！”
江南走出厕所，闪身进安全出口通道，避开安保的视线，来到了酒店的二楼。
按照一般常理，酒店的一楼是二厅，二楼的餐厅，员工休息室一般在后厨或者厕所的附近。
时间已经过了午夜零点，半夜的酒店并没有太多工作人员，只有几个值班的蹲据在各自的岗位上。
江南靠在楼道的角落里，给侦探工作室的另一个成员打去了电话。
响了无声后，对面接起电话，传来了困倦的声音。
“喂……”
“狗子，别睡了，快醒醒。”
“你再这么叫我试试！我马上拉黑你信不信！”
“正事！”
“老板，你知不知道现在几点啊！还让不让人睡觉了？熬夜很容易猝死的，还会长皱纹，造成体内激素紊乱，影响消化和免疫系统，降低记忆力……”</dd>
凌晨四点，狗子发消息过来告诉他成功黑进了酒店的住客登记系统时，江南坐在酒店的大堂里，保持着同一个动作已经坐了整整四个小时。大堂里几乎没有走动的人，只有安保人员偶尔来晃荡一阵，柜台前的工作人员都有些昏昏欲睡，江南却清醒无比。
狗子困乏地打了个哈欠，问江南要查什么东西。
“等我回去再说，我现在走不开，你先睡，我过四五个小时喊你。”
“我都是要睡足十个小时的！昨天晚上本来就打游戏打得晚，你放过我吧！”
“又陪妹纸刷boss？”
“对啊，刷了这么久的怪还是个备胎，我也很心寒的，老板，你可怜可怜我！”
“回去请你吃烧烤总成了吧！这事急，你先休息，别关机啊！”
“知道了！我让大黑也去睡，简直要命了……”
江南挂掉电话，看了一眼墙上挂着的时钟，甩了两甩僵硬发麻的腿，扭动着腰肢往外走。
坐了一个晚上，他的四肢都有点发酸。
一整个晚上，云天河都没有从酒店里出来。至于在里面到底干什么，江南就不知道了，他也不敢想下去。
江南走出酒店，伸了一个大懒腰，双手插进手袋，走到边上的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里买了一桶泡面，坐在便利店的吧台上，边吃还盯着酒店的大门口。
过了一个多小时，接近六点的时候，天空露出鱼肚白，周围的早餐店都一家家开了张，在积了薄雪的草地上踩出一个个脚印。
六点半左右，云天河从酒店里，就在旁边的包子铺买了两份馄饨、两杯豆浆和几个包子。如果云卓尔的那张照片的事实的话，酒店里的某个房间里，应该住有一个产妇，那必定会有照顾产妇的人在。江南远远地看着云天河提着一大袋的早饭匆匆走回酒店，说不好那是几个人的量，但至少有两个人。
早饭送进去没多久，云天河就从酒店里出来，在大门后抽了一支烟后，把烟蒂踩灭在雪水中，才去停车位开了车。
江南随手打了一辆出租车，跟在云天河的车后，一直跟到了家里。
云天河满身疲惫地走进屋，放下公文包吃过早饭后，就上楼去睡觉了，和昨天早上的模式一模一样。
如果说，云天河每天都是这么来回周旋于家里和酒店，江南心想，这对林芸可以说是非常残忍了。
江南甩了甩头发上沾到的水珠，回到家门，一进门就挨了他妈一顿骂。
江妈妈围着围裙在打算，手里还拿着扫把：“你个小兔崽子！上哪里去了！昨天晚上找你半天都找不到人！下雪天往外跑，是想担心死我和你爸是吧？”
江南赔笑地搂过妈妈的肩膀，防止他妈抡起扫把往他身上砸，从江妈妈手里拿过扫把放到一旁：“妈，我都多大人了，还腻在家里干什么？男人！就应该多出去闯荡闯荡！”
“你还说！出门了怎么也得说一声，在学校是不是也一直大半夜的往外跑？”
“没有没有，学校十点半就门禁了，我往哪跑啊？”</dd>
“你个小兔崽子，鬼点子那么多谁知道你！”
“真的！宿管员阿姨管得可严了！”
“回家了还不让人省心！”
“我带着手机的，找我给我打个电话发个消息就好了嘛。”
“人就在家里还打什么电话！”
“好了好了，我保证下次出门跟你还有爸先打声招呼。爸呢？”
“又去喝羊汤了，滋润的他！”
“妈，我先回房间了啊！”
江南松开江妈妈，甩着手臂往房间走，插上电热水袋，打开电脑点进侦探社的群聊里，呼叫狗子和大黑。
两人都没有回应，大概还在睡着。
既然云天河都回了家，江南也不急在一时，揣着烧好水的电热水袋，走到阳台上，往云家的方向看。
云家的大门开着，可以隐约看到林芸来回走动的身影。
皮蛋和黑皮哈哈着白气，摇晃着脑袋从屋子里里跑出来，在二皮的后面，穿着一身笔挺西装的言不凡缓缓走出来，稍一抬眸，就和五十米外二楼阳台上的江南四目相对。
言不凡的脸上不见半分友好的神色，沉眸转开视线，坐上停在云家门口的一辆黑色轿车上，往小区外驶去。
江南骂了一句“人模狗样”，走回到电脑前坐下。
消息框里有大黑的回复，只有一个简单的“早”字。
江南回了一个“早”，疯狂艾特狗子。
大黑：狗子昨天晚上跟疯了一样，你让他多睡会。
江南：黑，宠妻不是这么宠的啊！
大黑：？
大黑：没开玩笑。
江南：他昨天干嘛了？
大黑：帮妹子刷boss，刷出个金装，激动的要死。
江南：WTF！！真的假的！骂了当社费！
大黑：人妹子要都不肯给，妹子生气了，直接解除组队下了线，狗子就郁闷了。
江南：活该他万年备胎！妹子重要还是金装重要？
大黑：金装。老板，你选什么？
江南想了想，回复到：还是我妹砸比较重要。
大黑：狗子醒了，我给他打个电话。
这两人。狗子醒了大黑都能知道。
以江南专业的侦探头脑判断，狗子有睡觉开飞行模式的习惯，飞行模式会断网，狗子睡醒以后，飞行模式一关，网络自动连接，账号自动登录，大黑设置了特别关注和上线提醒，很简单就能知道狗子上线了。
还说不是宠妻？
啧啧啧。江南摇了摇头，连啧了三声。
狗子咬着片吐司面包，裹着面包坐在电脑前，把桌面远程分享给他们看。
电脑屏幕里立刻出现了那家四星级酒店的住客登记系统，狗子把电脑的操作权给江南，整个人缩在棉被里，连着麦和他们语音。
“你们俩吃过饭没？”
大黑答：“没。”
“那快去吃啊！让老板一个人搞好了喽！”
“我好奇，想看他到底想要找什么。”
“这么多信息，鬼知道要找到猴年马月……”
江南建议道：“要不，你给我做个检索程序？”
“咳咳咳！”狗子噎住面包，咳嗽起来，“您慢找，慢找，我吃我的，我不说话了，当我没说过。”</dd>
酒店的住客登记系统里，详细地记载了每一个房间里当前租住的人和订房人的信息。正规的四星级酒店，必须登记每一个住在房间里的人的身份证号码和主要人的联系方式。
江南记得，云天河买完早饭回去后，电梯只在五楼、六楼和八楼听过，所以他排除了其他的楼层，直接到看这三个楼层的租客信息。另外，云天河昨天也是一大早回的假，参照云天河最近回家的时间和频率，再考虑到照片里婴儿的年龄，江南有95%的把握断定那间房间至少连续租用了半个月以上。
按照分析出的结果，江南一共筛选出了5个房间，这其中，没有一间是用云天河的身份证预定的房间。
排除掉一个十八岁男孩登记的房间和一对情侣租用的房间，江南把目标锁定在剩下的3个房间上。
这3个房间，有两个在6楼，剩下一个在8楼，其中都有一个住户是30岁上下的女人。
六楼的两间房间，根据登记的信息，其中一间房子住着女人和一个中年妇女，另一间住着女人和一个中年男人。8楼的那件房间里，住着一个女人，还有中年的妇女和男人。
江南截图记下这三个房间号的信息，让狗子断开和酒店系统的连接，摘下麦下楼去，把耳麦里狗子的一顿嚷嚷都抛在了脑后。
他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上午的九点多，不知道云卓尔睡醒了没有。
江南小跑到云家，跟客厅里的林芸打招呼。云天河一直让他叫“婶”，他叫惯了“姨”，怎么也改不过口来。
“姨，早上好呀。”
“不早了！”
“我妹砸起来了没？”
“没听到动静，还没睡醒吧。”
“我给她打个电话。”
江南转过身去，给云卓尔打电话。
响过三声，云卓尔接起电话，话筒里传来她迷蒙的声音。
“喂……”
“小妹砸，太阳都晒屁股了，快起床！”
“我好困，现在几点了……”
江南望了一眼笔记本前的林芸，说道：“九点多了，该干正事了，我有事找你。”
“大头哥你自己上来嘛……”
“那好。”
江南跟林芸说了一声，走上楼来到云卓尔的房门口，直接推门走进去。
云卓尔还缩在被窝里，靠在墙边思考人生。
“妹砸，还没睡醒呢？”
“啥事儿？”
“你那张照片，再拿给我看看。”
云卓尔一下子清醒过来，脸色也变得沉重：“怎么了？是不是有眉目了？找到那个红头发的女人了？是谁！”
江南坐到床边，赶紧捂住她的嘴：“嘘——你妈在楼下，轻一点。”
云卓尔郑重地点了点头，江南才松开她的嘴。
“大头哥，到底找到什么了？”
“还没呢，哪有这么快，我有点忘了那个女人长什么样了，你再拿出来我看看。”
云卓尔紧了紧拳头，指向不远处立架上的羽绒服：“在口袋里，你自己拿来看吧，记得要放回去，不许拿走！”
“嗯，我不拿走，照片你自己收好。”
江南走到衣服立架旁，从云卓尔的羽绒服里掏出那张照片来。</dd>
果然如江南料想的那样。他一直记得照片上除了抱着婴儿的女人和云天河外，还有另外一个人，但印象却有些模糊。现在重新翻看到这张照片，照片偏角落的位置，有个不太显眼的中年妇女，照片取景框大小的问题，使那个中年妇女的画面只有小半个身体。
所以，那三个房间里，可以排除掉没有中年妇女的房间，就只剩下了两个。
房间里打着暖空调，一点都不冷。
云卓尔看江南盯着照片一句话也不说，从被窝里爬出来，穿着珊瑚绒的睡衣走到江南的旁边：“大头哥，你在看什么？昨天从我爸手机里偷出来的那些，到底有没有用？”
江南翻下照片，塞回到羽绒服口袋里，转过头和云卓尔说话：“现在寒假了，工具都在侦探社里，查起来会比较困难一点。小妹砸，你别急，我让朋友在分析了，一有结果我就告诉你。”
“什么也没查出来吗？”
“现在网上的数据乱糟糟一大片，想要分离出我们想要的不容易……”
云卓尔失落地垂下了脑袋。
“对了妹砸，我问你，云叔最近是不是经常早上回家？”
云卓尔抬起头，点了两点：“是啊……以前偶尔也是早上回来，最近不是说过年前要赶项目进度吗，就天天在公司通宵……”
“以前也有？以前是什么时候？”
云卓尔沉思了一会，答道：“就我期中考试那段时间，还有在恶龙家跟着鲁老师学习的时候，爸爸好像也经常在公司通宵……”
“嗯好，我知道了，你要是困再睡一会，我先去看看数据检索出什么来没。”
“大头哥！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地方没，我也想出力……”
江南拍了拍她的脑袋：“妹砸，你要是不困，就先起床吃个早饭，不吃早饭对胃不好。”
“大头哥，你好养生哦！”
云卓尔看江南盯着照片一句话也不说，从被窝里爬出来，穿着珊瑚绒的睡衣走到江南的旁边：“大头哥，你在看什么？昨天从我爸手机里偷出来的那些，到底有没有用？”
江南翻下照片，塞回到羽绒服口袋里，转过头和云卓尔说话：“现在寒假了，工具都在侦探社里，查起来会比较困难一点。小妹砸，你别急，我让朋友在分析了，一有结果我就告诉你。”
“什么也没查出来吗？”
“现在网上的数据乱糟糟一大片，想要分离出我们想要的不容易……”
云卓尔失落地垂下了脑袋。
“对了妹砸，我问你，云叔最近是不是经常早上回家？”
云卓尔抬起头，点了两点：“是啊……以前偶尔也是早上回来，最近不是说过年前要赶项目进度吗，就天天在公司通宵……”
云卓尔沉思了一会，答道：“就我期中考试那段时间，还有在恶龙家跟着鲁老师学习的时候，爸爸好像也经常在公司通宵……”
“嗯好，我知道了，你要是困再睡一会，我先去看看数据检索出什么来没。”</dd>
下午时分，天空又稀稀落落地飘起了雪花，江南睡了一觉醒来，发现时间才过了两个多小时，给自己泡了一杯奶茶，站在阳台上边喝边往往云家的方向看。
二皮在家门口的草坪边撒欢，云卓尔两手相互缩在羽绒服的袖子里，靠在门边的墙上看着那两只瞎欢腾，目光有点涣散，像是在发着呆。
江南叹了一口气，回到房间里，点开狗子给他发过来的酒店各楼层的平面图，鼠标的光标停在二楼员工休息室所在的位置。
通往酒店二楼员工休息室的路上有一条长长的走廊，那里不可能没有摄像头，万一酒店的人员注意到他，他就非常有可能会暴露。
虽然江南很想和云天河当面对质，可在对质之前，他必须要找到照片中的女人和确凿的证据。云卓尔托付给的最重要的事，就是找出那个女人。
考虑到这些，江南放弃了偷酒店员工服扮作酒店工作人员去查房的主意，去堆放杂物的房间里，挖箱底地找出了几年前他爸做水电工时的黄色工作服和工作帽，锁进自己的柜子里，还挖出了一堆工具，像模像样地装进工具箱塞到床底。
当天吃过午饭后，下午两点多，云天河和昨天一样开车回公司。
今天的江南就有些得心应手了，打了辆车让司机跟在云天河的后面，安静地坐在车子后座上看着前面，跟着云天河到了公司，依旧在隔壁矮楼的咖啡厅里蹲守。
这一晚十点刚过，云天河就从公司里出来了，江南打车跟在云天河的后面，一直跟到酒店外看着他走进去，让司机掉个头送他回家。
第二天，周六。
早上八点，江南睡醒过来，到阳台上往云家一看，云天河的车已经停在了惯停的位置上。
看来，云天河已经回家了。忽然
江南啃了个面包垫肚子，把水电工的工作服塞进书包里，提着工作箱，躲开和隔壁大爷聊天的江妈妈，打车来到酒店里。
他大摇大摆地走进酒店，混在租客中，乘坐电梯来到六楼。
酒店每层楼的厕所都设在同一个方位，江南在厕所里换好衣服，把装着自己衣服的书包藏到厕所的门口，压低头上亮黄色的鸭舌帽，来到六楼的那个房间外敲了敲门。
过了三分钟，一个年轻女人披着长款的羽绒服来开门，脸上还是睡意：“谁啊……”
江南见不是照片里的那个女人，随口胡诌了一句：“您好，请问您的631的胡小姐吗？我是修水管的，接到维修通知说您房间的水管漏水，来维修的。”
“拜托，看清楚好吗，这里是613，你走错房间了！”
江南惊惶地道歉：“对不起，真是不好意思，打扰您了！”
“房间号都是看错！”女人厌烦地关上门。
江南转身离开，去厕所拿回了他的书包，拐进楼梯通道，穿着这身衣服往八楼走去。
他当然只是那间房间是613，他就是故意那么说的，胡小姐也是他临时瞎掰的。
因为，他已经可以锁定825房间，就是他要找的那一间。</dd>
江南穿着黄色的水电工人服，背着黑书包，手里提着工具箱，来到825房间的门口。
他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敲了三声门。
片刻后，门从里面被打开，一个中年男人开了门，上上下下打量着江南看。他看起来有50多岁，发丝里夹杂着少量的白发丝。
“你找谁？”
中年男人的声音里带着浓重的西北口音，普通话听起来有点蹩脚。
江南记得，825房间登记人是一位姓黄的中年男人，身份证前几位代表的地域正好是西北那一块。
他抬了抬手里的工具箱：“黄先生您好，我是维修水管的，来对这间房间的水管进行维护。”
“我们这里水管好着，没坏……不需要修的……”
“是这样的。为了防止水管的劈裂造成您生活的不便，我们每隔两几个月都会对水管进行维护和查验，同时也是为了延长水管的使用寿命，保证使用的安全。”
中年男人被江南头头是道的话语绕了进去，把门开得大了点：“那你进来吧。”
江南跟在男人的身后走进去，没走几步，就听见一阵婴儿的啼哭声，紧接着就是一个低柔的声音在哄着“娃娃儿别哭了”。
再往里走几步，看到一个中年妇女抱着襁褓里的婴儿在客厅里脚步缓慢地走来走去，一边走一边还颠着婴儿，嘴里不停地在宠着“别哭了”。
这是一间两室一厅的家庭式住房，一个染着红发的女人穿着加棉的睡衣，正斜躺在铺着绒毯的沙发上，看起来臃肿不已。红发女人看了两眼啼哭的婴儿，厌烦地转开头，把电视里的综艺节目转换到了古装电视剧，理都不理孩子。
看到男人带着一个工人走进来，红发女人脸色浮起几抹嫌弃：“这是来干嘛的？”
中年男人软软地回答道：“是来看水管坏没坏的工人……”
“让他赶紧看完赶紧走，孩子本来就吵，别的事还一起来，烦死了！”
中年女人抱着孩子，满脸愁苦地来到红发女人这边：“闺女啊，你看看孩子是不是饿了，你再给他喂点奶吧！”
“刚刚才喂过，咬的我痛死了，你给他泡个奶粉好了！”
“这孩子才多大就喝奶粉啊？你小时候最刁，我给你喂奶一直喂到了……”
“哇呜呜呜呜——”
“吵死了，快给他泡奶粉！”
“我抱着娃呢，你给泡一个……”
女人懊糟地坐起身，给孩子泡奶粉。
这个女人，就是云卓尔照片里的那个女人，不会有错。
江南余光瞟着那三个大人一个孩子，穿过客厅来到浴室里，蹲下身探进水槽地下去，却在他们没有注意到的地方，开启了手机的录像功能，用手机的摄像头从咯吱窝下对准了外面的客厅，另一只手里拿着工具在水管旁一顿鼓捣。
录了大概有三分多钟，江南关掉录像，把手机塞回口袋，又到厨房里的水槽边去查管道。
他妆模作样地查看了一番，对三人说了一句“水管没有问题，谢谢配合”，走出了房间。</dd>
云卓尔托付给江南的，只是找到这个女人而已。但是，江南并不打算告诉云卓尔。
找到了这个女人又怎么样，只要云天河不承认，这个红头发的女人也不承认，那点微薄的证据，根本就证明不了什么。
825房间的登记信息里，登记了那个红发女人和中年妇女的身份证号码，接下来，江南打算从这个女人入手，找出她和云天河的关联，挖掘出事情的始末。只有足够说服力的证据和铁一样的事实，才有可能让他们承认。
江南离开酒店后，回到了家中，在浏览器里搜索这个身份证号码。
大数据时代，互联网发达到令人发指的程度，各种信息贩卖的小贩尤其猖獗，输入身份证号码，点击搜索，出来了好几百条的记录，再用搜到的手机号码继续搜索。江南一个又一个记录地浏览下去，把全部可能用掉的信息全都提取了出来。
江南列出了一个基本的时间表：早年间，这个女人生活在她的出生地，一直使用的归属地是出生地的手机号码；三年前，这个女人来到景岚市，换了景岚市当地的号码，在一家超市里当做三个月的售货员，后因枯燥乏味没人权，转到一家酒吧工作，在酒吧工作期间结交了一个男友；男友把她介绍给了自己的亲戚朋友，她和酒吧男友的一个好朋友日久生情，转投那位好朋友的怀抱；可是好景不长，和那位好朋友才在一起两个月，她就被喘了，当时心情很激愤，还在网络上发表过激进的言论；三个月后，一个男人出现了，拯救了她。
网上可以搜索到了信息，整理出来的时间线只能到这里为止。
按照女人在网络上对自己情感的描述，拯救她的那个男人并不是云天河，她到景岚市以来的所有经历，除了是在景岚市里，几乎和云天河没有任何交集，甚至都不在同一片区域。
线索到这里，乱七八糟杂成了一堆。
江南揉了揉眉心，转头望向窗外，外面又开始下雪了，天色也已经暗了下来，他妈怎么都没喊他吃饭？
意识到晚饭，江南的肚子叫起来。
他走下楼，在楼下晃了一圈，也没找到他爸妈的身影，拿出手机一看日子，才想起来今天他大姨家的姐姐回门，早上他妈还问他要不要去，他急着去酒店，回了一句“不去”就给抛到了脑后。
不远处，云家的客厅里亮着灯，云卓尔的房间也亮着灯。
江南抓了抓脑袋，去厨房看有没有什么能吃的，给自己盛了一碗冷饭，用热水泡一泡，就着榨菜和腐乳快速吃完，又回到了房间里研究数据。
接下来的突破口，一个是盯着825房间从中寻找机会，另一个可能就是拯救了红发女人的那个男人。江南有点头疼，这么凭空冒出来的一个人，除非撬开红发女人的嘴巴，不然让他怎么找？
算了，先盯着825房间再算，想要挖出那女人和云天河是怎么认识到一块去，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dd>
周末上午，下了两天的雪终于停了，太阳普照银装素裹的大地。
下雪天没觉得有多冷，积雪一开始融化，人走在外面，感觉手指头都要冻掉，恨不得从早到晚缩在老棉被里。
云卓尔搬了个小竹椅坐在家门前，戴着手套揉着雪球，无聊地往黑皮的身上砸。皮蛋是淑女，她舍不得砸。
黑皮汪汪叫着，撒欢似得往雪地里拱，跃起来要咬住云卓尔砸过去的雪球，却被砸了满脸，摇晃着脑袋抖掉头上的雪。
这两天被沉重的事压在心头，云卓尔总是失眠，半夜都是睡一阵醒一阵的。有时候后半夜醒过来，她就坐在床上发呆，想着没回家的云天河现在在公司干什么，又想到大恶龙说的早睡早起身体好，又躺回被窝里去。
睡眠质量一不好，又因为放假，早上就睡死在床上醒不来。云卓尔起得很晚，九、十点起床的时候，言不凡已经出发去公司了。
但是他们公司应该是双休才对，言不凡在消息里回复过他，说是周末要接待客户、项目集采还有什么高校招聘会什么的，她也搞不明白他到底都在忙些什么，常常发过去的消息要隔好几十分钟才回，总之很忙就对了，忙得晚饭都和言育柏一起陪客户吃，晚上九点以前绝对不回家。
每次言育柏的车先把言不凡送回家里来时，云卓尔总是第一时间冲到窗边去看，昨天还在房门口跟他说了一声晚安，看他眉宇间满是疲惫，催着他早点睡觉休息。
江南打着哈欠，走到外面来。
看到江南出来，云卓尔刷的一下站起身，朝他跑了过来：“大头哥！”
“妹砸慢点慢点，路滑，别摔了。”
刚说完，云卓尔脚下就是一滑，踉跄了一大步，吓退了江南打了一半的哈欠，他赶忙走过来接她。
云卓尔也把自己给吓着了，站稳后朝着江南咧嘴一笑：“没事儿，不是没摔着嘛！”
“可别跑了，咱们慢慢走。”江南抓起云卓尔的手腕，把她安全带到没雪的地方，从怀里掏出电热水袋塞给她。
云卓尔摘掉手套捂热水袋：“大头哥，事情怎么样了？”
“还在进行中。”
云卓尔脸色忧郁了起来：“我爸今天还没回家……”
“在公司赶项目吧，叔工作真是辛苦！”
“照片里那个女人……爸爸会不会是和她在一起……？”云卓尔咬住下唇，垂下的眸上睫毛不安地闪动着。
经常不回家，又有照片再前，任是谁都是这么想的吧？叔啊，你可长点心吧。
江南心头紧了紧，抓住了云卓尔的手：“妹砸，别瞎想了，你也知道叔负责整个工程，年底大家都忙，我爸也经常周末加班。”
“可哪有天天在公司通宵的啊……”
“年底了嘛！”
云卓尔抬起头，突然反握住江南的手腕：“大头哥！不然我们跟踪我爸吧，看看他究竟是不是在加班！”
江南神色一凛，摇起头：“这怎么跟啊？难道去他办公室盯着？”
“这主意好！我爸不是还没回家吗？我让我妈做个便当，然后在买点水果，给我爸送公司去慰问，怎么样？”
江南真想打自己一巴掌，提什么办公室。</dd>
云卓尔脸上挂着忧色，一双水眸却是忽闪忽闪，期待地等着江南的回答。
江南在心底直唉声叹气，一瞬间脑海里闪过无数个推辞的理由，一对上云卓尔的双眸，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只能柔声地劝导：“小妹砸，这个真的还是算了，叔本来工作就忙，你要是再过去，会打扰叔工作的，这样一来，叔就要加更多的班来完成工作，这不是添乱吗？而且外面这儿冷，你要在外面，叔也会担心的。”
“你跟我一块儿去嘛！”
“我……我这不是还要看着电脑检索数据吗？万一电脑蓝屏或者死机，就白忙活了！”
“电脑现在在检索数据吗？让我看看……”
云卓尔朝楼梯的方向走去，江南斜跨了一步，挡在她的身前，按住她的肩头。
“妹砸，现在还没出结果，乱七八糟的代码你怎么看啊，等结果出来了我整理好再给你看，好不好？”
云卓尔半信半疑地纠起了眉头：“大头哥，你怎么怪怪的，是不是有什么东西不能让我看啊？”
“没有，能看是能看，就是怕你看不懂。”
“我就瞄一眼，让我心里也有个底……”
看着她低落的神色，江南还是软下心来：“那好吧，不是我这边在检索，拜托朋友在弄，我让他截个图过来，看看怎么样了。”
江南心底有点不安，他带着云卓尔来到他的房间，坐在电脑前，给大黑发去了一个消息让他把数据检索的结果截图给他。
云卓尔站在他的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看，生怕错过了什么信息。
麦里响起了狗子的声音：“喂喂！你们两个也起太早了吧！现在几点了，我看看啊……才九点！我要去睡个回笼觉去。”
“睡死你！”江南等着大黑发截图过来，忍不住调侃了一句。
“老板！不是我说你，你这样昼夜颠倒，睡眠还连续不足八个小时，很伤肾的，会影响你未来的幸福生活！”
“闭嘴吧你，去睡你的回笼觉！”
耳麦里狗子的声音并不小，云卓尔站在边上都能清楚地听到，不禁小声的感叹道：“大头哥，你们真的好养生啊……”
江南捂住话筒，转向云卓尔：“你别听他的，他满嘴放大炮，整天乱说。”
“可我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啊。”
“他就是年轻人的身体，老年人的作息。”
云卓尔扬了扬嘴角淡淡一笑：“大头哥，你最近一直很晚睡觉吗？他怎么说你昼夜颠倒？”
“他自己还天天游戏打到半夜，第二天睡到中午，还好意思说我。”
“哦……”
耳麦里，狗子等了一阵没等到回复，扯到别的话题去：“老板！昨天那个事怎么样啦！人找着没有啊？记得一定要请我和大黑吃饭，不能赖的！我们很辛苦的！”
江南脸色大变，操作鼠标的手停顿在那里，脖子僵直着，不敢去看身旁的云卓尔。
云卓尔静静地站在旁边，有点反应不过来，在脑海里重复了一遍这句话。</dd>
“老板？老板！”
“人呢？不会想抵赖吧！上学期你欠我的两顿麻辣烫还没还了，这次你再赖账，我跟你说我就罢工！罢工听到没有！”
“喂？喂喂喂！不理我啊？不会是上厕所去了吧？”
空气，陷入了静默，只剩下狗子的声音从耳麦里传出来，让云卓尔觉得飘忽不已。
江南关掉语音掐掉麦，心底早已把狗子骂了个狗血淋头。他的手从鼠标上移开，虚握着拳。
云卓尔抓住他的衣袖，歪着头不解的看着他：“大头哥，他说什么？”
“妹砸……”
“昨天你去找什么人了？”
“妹砸你听我说……”
“找我爸爸吗？”
“小妹砸，你别多想……”
云卓尔生硬地打断他的话：“还是说……你找到照片你的那个女人了？”
江南脸色一僵，低骂了一声“狗日的狗子”。
云卓尔拽着他的衣袖摇了两摇，声音里都有些焦急：“是不是啊？大头哥你快说啊，是不是找到那个女人了？”
江南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站起身来，一本正经地看向云卓尔：“妹砸，现在还不是时候。”
“什么不是时候……你倒是说啊，是不是找到那个女人了，她在哪里？她和我爸爸在一起吗？”
江南沉重地点了点头：“嗯。不过我只找到了她住的地方，现在还证明不了她和叔的关系，我们得弄明白叔和她怎么会……搞在一起的。”
云卓尔小脸苍白又凄惶，急切地问：“她在哪里？她现在在哪里！我想问问她，为什么要找上我爸爸，为什么！”
江南抓过她的双肩：“妹砸！你先冷静下来听我说，现在我们在暗处，属于有利的一方，要是让那个女人知道了，她非常有可能搬走，我们不能打草惊蛇！”
云卓尔挤搡着肩头，往后退开了一步，眼里没有丝毫的神采：“就算她不知道，她就不会搬走了吗？万一她今天就搬走了呢？万一现在过去她就不在了呢？要趁她还在那里……”
“妹砸！我知道你心里急，相信我，我一定帮你把这件事查清楚。”
“大头哥……为什么你们都一样，什么都不肯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你们明明都答应了会告诉我的，你明明说过一有消息就告诉我，你都知道那个女人在哪里了，为什么要瞒着我……算了，你告诉我那个女人在哪里，我要去找她问清楚……”
“妹砸！”江南心疼极了，环过云卓尔的脑袋压进怀里：“没事……我们会查清楚的，我们一定都会查清楚的，都会查清楚的。我会帮你，会帮你一起保护姨，守护这个家。”
云卓尔垂着手臂，僵硬着身体，抬起无神的双眸：“真的吗？这个家还保得住吗？事实就在眼前，怎么保护妈妈……妈妈被瞒着，肯定也是这样的心情……”
“不会的，查清楚了事情的原委，我们就会有对策解决，我的侦探社这两年解决了这么多事件，这次一样可以圆满解决。”</dd>
滴滴。电脑里传来了消息消息的声音，大黑把数据检索的截图发了过来，这边的两人却谁也没有去管。
云卓尔望着江南，眼中写满里疑惑和惶恐。
江南眉头紧皱，目光却十分坚定：“妹砸，相信我，交给我！”
“要我相信你，除非告诉我那个女人在哪里。”
“你还是坚持要去吗？”
“我不信我爸爸真的会做出这样的人，那个女人，我一定要亲眼见到才算数。”
“唉，妹砸，何必呢？”
“因为他是我的爸爸，不是你的爸爸。”
江南哑了声，找不到一句反驳的话。
她说的很对，但她的这句话，有点把他伤到了。
江南又叹了一口气，终于妥协：“好吧，我可以带你去，但是你不能冲动，要听我的，行吗妹砸？”
“带我去，我要见那个女人！”
“不行，你不能见她，你还不能和她见面！我怀疑她知道姨的存在，她可能连你都认得出来……”
“我管不了那么多了……总是要捅破的，比起等那个女人找上门开条件，由我们家占据主动权不好吗？”
“你怎么想到这一层上去了？”江南眉间皱得更紧。他那个天真无邪可爱善良的妹砸，此刻没有一点踪影，这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
“带我去吧，就现在。”
“现在？”
“对！就现在！”
江南犹豫着开口：“妹砸……叔还没回家，现在叔很可能和那个女人在一起。”
云卓尔满脸凄惶，张了张嘴，却是不知道要说什么，终是垂落了眼眸：“那等爸爸回家了再去，爸爸一回家就去！”
“行。穿暖和些，今天外面冷。”
“嗯。”
江南望了一眼电脑屏幕，向云卓尔指了指：“数据结果发过来了，要不要看看？”
云卓尔摇了摇头，抬起手里拎着的电热水袋，塞回到江南的怀里：“不用了，没什么好看的，你分析就好。我先回家去了，等爸爸回来了再过来。”
“妹砸……”
云卓尔牵强地扯了扯嘴，转身往楼下走去。
江南看着她离开的背影，连着叹了好几声气，坐回到电脑前把狗子艾特出来：@狗子，狗子你妹！
狗子：老板你怎么不说话了？
江南：我关麦了，话都让你说完了我还说什么！
狗子：干吗突然骂我？
江南：刚才我妹砸在这里，你说的都被听到了！你这个狗嘴巴！
大黑：……
狗子：不是吧！老板我错了，老板我负荆请罪，老板我请求扣伙食费……
大黑：狗子也不是故意的，知都知道了，一直瞒着本来就不是办法。
江南：嗯，我一会带她去见那个女人。狗子！你给我记着！你惹的事！
狗子：老板我主动跪键盘，求饶我狗命！等等，老板，你昨天见到那个人了？
江南：见到了，全见到了，还有孩子。
狗子：妈呀！还有孩子！
大黑：这个事态就严重了，狗子，以后这事半个字都不要提。
狗子：知道了，现在让我提我都不敢提了……
江南：辛苦你们了，我先退了。</dd>
江南关掉电脑，躺到了床上，双手枕在脑后望着天花板发呆。
妹砸说，因为叔是她的爸爸，不是他的爸爸，所以他才体会不到她的心情。可是，她能不能体会到他会她的心情？
这么多年了。小时候陪着她满小区的乱跑，有人敢欺负她，他就第一个冲出来，把别的比他小的孩子弄哭了，回家挨他爸他妈的混合双打，他照样可以笑得出来。
她说她是大天使的使徒，有着必须要承担的保护世界的责任，但是光凭她一个人的力量斗不过地狱来的恶鬼。她说缺少一个道义上的支持，于是他大一就拒绝了所有的社团和学生组织，冒着被开除的风险，成立个人侦探社，只是为了她需要帮助的时候随时可以帮助她，希望可以帮她扫除道义道路上的障碍。
只为了一个邻家的小妹妹，至于做到这个程度吗？
但是，都已经到这个程度了，还是自己心甘情愿的，有什么办法呢？
现在的江南，只希望那个把他叫“江大头”的浑小子，能够珍惜和保护他最疼爱的小妹砸，他也就不奢求什么了。
江南翻身侧躺，用手环住了自己的头，遮起了全部外泄的情绪。
上午十点多，云天河开着车回到家，冻得双唇都有些发紫。
林芸从家里迎出来，接过了云天河的车钥匙和公文包，看他这个样子，让他赶紧去洗个热水澡。云卓尔缩起双脚，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地看着云天河上楼去，没过多久也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云卓尔拿着帽子手套和围巾马上又跑下楼，告诉林芸要和她大头哥去趟图书馆，午饭会在外面。林芸叮嘱她早点回来，云卓尔应下，来到江南家找他。
江南听到云天河开车回来的声音，就从床上一跃而起，戴了一顶藏蓝色的指针帽，做好了完全的准备在家门口等她。
两人走出小区，打了一辆车，向那个酒店而去。
云卓尔抿着唇，神色有些僵硬，双手放在膝盖上端坐在后座上，浑身散发中背水一战的肃穆感。
江南轻拍了拍她的背：“没事，我们就去打个招呼。”
“大头哥，我可以告诉她我是我爸爸的女儿吗？”
“当然，你想告诉她什么都可以。”
“她会不会把我打出来？”
“她还有脸把你打出来？有我在，她敢打试试！”
云卓尔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可剧烈跳动的心脏却怎么也平息不下来。
膝盖上的双手拽紧了拳头。她已经没有心思去想这么做的自己会不会后悔，她只知道，她一定要见到那个女人，一定要。
江南坐在她的身旁，一直观察着她的神色。
车里开了暖空调，可她的脸色却是煞白，没有一丝血色。就算没有去碰触，江南都知道，她的脸一定很凉，那种寒到心底的凉。
她周身的气息，说是背水一战的肃穆可能不太贴切，那分明就是——视死如归的壮烈。
罢了，都随她。他堵上一切荣誉，舍命陪妹砸。</dd>
出租车到达酒店门口，两人从车上走下来，走进酒店，坐电梯直上八楼。
看着电梯的楼层数字一个又一个往上跳，云卓尔原本忐忑的心，却出乎意料地平静了下来。她放空了思想，扫清了脑海里曾经预想过的无数个和那个女人相见的场景，此刻的她，只想见一见那个女人，想看看能让她爸爸做出伤害妈妈的事情的，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叮。
电梯到达了八楼，云卓尔抿着唇，面无表情地走出去，沿着扑着地毯的楼道，笔直走到了825房间，站在门前看着门牌号。江南一步不离地跟在她的身旁，眉间有浓浓的担忧之色。
云卓尔看了一会门牌号，侧头看向江南，询问道：“大头哥，是这间没错吧？你确定是这间？”
江南点头：“嗯，没错，就是这间。”
“好。”
云卓尔平静地抬起手，对着门敲了三敲，嘴角竟扬起了一抹微笑，耐心地等着有人来开门。
没过多久，有一个年轻的女人来开门，看到门外是个不认识的女生，不耐烦地骂出声来：“你谁啊你！不认识你，你找错门了吧！”
云卓尔微笑起来：“你好。”
“你找谁！打广告的滚开去，我不买东西！”
“我可不可以进去？”
女人讥笑了一声，双手环胸嘲讽地看着她：“你以为你是谁啊，你想进我就要让你进，一点礼貌都不懂，回去问问你妈妈，能不能随便进人家家门！快走，这里不欢迎你！”
“你认识云天河吗？”
女人表情凝滞在脸上，脸色一点点拉下去：“你到底是谁啊！快滚快滚！”
“我叫云卓尔，是云天河的女儿。”
女人一听这话，脸都黑了下来，伸手就要把门关上。云卓尔早就把脚尖卡在了门缝里，女人见门关不上，语气暴躁起来。
“你赶快滚！再不滚我报警了！”
江南伸出双手，用力一推门，女人的那点力气根本就挡不住一个男青年的阳刚之力，女人被退得往后退去。江南把门推到最大，不屑地冷哼了一声。
中年妇人不在客厅里，那个中年男人在，听到争吵的声音，也走到门口这边来。
云卓尔缓步走进门去，对着他们两人低了低头：“你们好，初次见面，请多多指教。”
“这女孩是谁？”中年男人问年轻女人，转头看到江南，惊道，“你不是昨天的水电工吗？是不是我们家的水管有问题？”
染着红头发的女人瞥了一眼中年男人，没好气地说：“什么水电工！装的！上门找麻烦的！”
云卓尔往四周张望了一圈，目光落回到女人的脸上：“孩子呢？怎么没看到孩子？”
“我的孩子你管得着吗你！赶紧滚，不然我真的报警了！”
说着，那女人就从口袋摸出手机，真的在屏幕上按键报警，云卓尔直接夺过她的手机，手抓着手机插进羽绒服的口袋，朝她微微一笑：“你放心，我又不会怎么样，我又能把你怎么样呢？”
女人咬牙切齿，想要冲上来抢手机。江南挡在云卓尔的身前，不让她过上来。</dd>
云卓尔走到门边关上了门，观察着屋里的陈设，在客厅里到处乱走，像是自言自语地喃喃说道：“孩子呢，怎么没看到孩子？应该在的才对，在哪间房间里呢？这间，还是那一件呢？我记得，是个男孩子呢，男孩子好，我们家都没有男孩子……”
她走到一间房间的门外，手从门把上滑过，又向另一间房间走去，握住了门把，歪头看向那女人。
女人脸色一阵青紫：“孩子在睡觉！你不要去吵！”
“哦！”云卓尔恍然大悟地点头，手从门把上拿开，走回到女人的面前，“原来是在睡觉呀~”
“你到底来干什么的！”
“你叫什么来着，我给忘了……”云卓尔转向江南，求助似的问，“大头哥，她叫什么？”
“她叫黄翠。”
“哦哦对，翠花，这个酒店看起来挺高档的，住在这里要花不少钱吧？不过你话的是我爸爸的钱，是我们家的钱，也无所谓了。”
“哼，我管你是云天河的老妈子还是女儿！我给云天河生了儿子，以后你们家的财产一定有我儿子的份！你是要嫁出去的女儿，一分钱都分不到！”
云卓尔惊讶地抬眉：“咦，我也没说你跟我爸爸生了个儿子，你这么快就承认了，我会很意外的。”
“就算你知道了也没用！孩子都生出来了，你能把我怎么样！你这样的小女孩，也就过来闹两闹，逞逞嘴皮子过个瘾，能把我怎么样！”
“我知道啊，我不是说过了嘛，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那你今天到底来干吗的！没事找事吗？！”
“这不是来跟你打个照面，认识认识嘛！我大头哥昨天悄悄来过了，你们不知道，我觉得这样不好，就来跟你们打个招呼。”
“猫哭耗子假好心！谁要你来打招呼！”
“顺便问问你，”云卓尔眯起眼来，眸光忽而变得冷冽，“你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哈哈哈！”黄翠笑起来，“怎么了，要跟我讲条件吗？想让我离开你爸爸？”
“我爸爸，本来就不是你的。”
“可我给云天河生了儿子，你妈生得出来吗！没有儿子，你们家有人来传宗接代吗？！”
“姓氏有这么重要吗？那你儿子上户口了吗，姓的又是谁的姓？”
黄翠的笑容僵在脸上：“迟早都会上户口的！你给我等着！”
“黑户啊。只要我们家不承认，你儿子永远都是个野种。”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说错了吗？”
“你！”
黄翠咬牙，抡起手旁桌上的杯子，举起来就要朝云卓尔砸去。
房间门突然在这个时候打开，一个中年妇女从里面冲出来，抢过黄翠手里的杯子，抱住她的身体阻止她：“翠啊，你就别惹事了，给咱娃积点德！你还在坐月子咧，不能动气，伤身体！”
“放开我！滚开！”
中年妇女苦着脸看向云卓尔：“女娃娃，你快些走吧！不要再说了，快走吧！你不应该来的！”
云卓尔不理睬她，往打开的门走去。
黄翠脸色大变，大喊一声“你想干什么”，把妇女一把推倒在地。</dd>
只听见中年妇女“哎哟”惨叫一声，等黄翠冲进房间里来，云卓尔已经站在小床边，倚在小床的木栏杆，朝小床里的婴儿伸出手去。
“住手！”黄翠破口大喊，惊恐地奔到小床边。
木床里的男婴已经醒了，云卓尔把食指伸到了婴儿的手旁，婴儿抓紧了她的手指，用脚乱踹床。
孩子是单眼皮，眼睛大大的，嘴巴又薄又小，鼻子瘪瘪的，看不出像云天河，倒是和那个女人的鼻子和嘴巴有点像。
云卓尔动了动手指，晃动起孩子的小手：“你好呀，你叫什么名字呀？”
孩子睁着眼睛咿咿呀呀，不停往外噗奶泡。
黄翠站在小床边，一开始还以为云卓尔要对孩子怎么样，现在看云卓尔对孩子态度友好，一时难以置信，站在一旁不说话。
云卓尔从孩子的手心里抽回手指，淡淡地看向黄翠：“干什么？怕我伤害你儿子？我还不至于对一个小生命下手，不要脸的又不是孩子。”
“你说谁不要脸！生孩子是我一个人能生的吗？”
“别在小孩子面前说这个，你不脸红我都替你脸红。”
“你！是你在说！看你年纪不大，还蛮装样子！”
云卓尔低嗤一声，走出了房门。
黄翠瞪了边上的中年妇女一眼，让她好好看着孩子，也走出了房间，厉声说话的语气很是不善：“孩子你也见到了，现在可以走了吧！”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你想要什么。钱？除了钱，你还能要什么？”
“哼，别看云天河现在没说什么，我知道你马上要成年了，但他儿子还小，小心有一天他跟你妈妈离婚了，你还要叫我一声妈妈！”
江南沉下脸，怒声呵斥：“嘴巴给我放干净点！想要他们离婚，等你下辈子也等不到！”
“你又是谁！昨天冒充水电工摸进来我还没找你算账，还敢在这里大声嚷嚷！这里是我的房间，不是你家！爸！你一个男人，傻站在那里干吗！等他们欺负吗！”
中年男人不情愿地走过来：“你叫我干什么，早就跟你说过了，你自己惹的事自己擦屁股！”
“你还是不是我爸！”
“有女儿像你这样和爸爸说话的吗？！”
“那还不是你没用，连我妈手术费都赚不到，还放弃治疗，有你这样当人老公的吗？”
“看看你自己的样子！败坏家门！”
“要不是我，你能住上这么好的房子？吃上这么好的饭菜？我懒得和你吵！”
这些钱，包括她妈妈的手术费，是云天河出的吧？
云卓尔冷冷一笑，第一次对云天河产生了失望。那个宠她护她长大的爸爸，现在却做着伤害妈妈伤害她、伤害家庭的事。他和眼前的这个女人一样，同样不可原谅。
等到黄翠和她爸吵完，云卓尔平静地开口，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声音里没有丝毫情绪：“说吧，你要多少钱？”
“你算了吧！你的钱还不是你爸的钱，你爸的钱将来都是我儿子的！”
江南忍不出粗暴地骂出声：“做梦！狗日的！没见过这么没下限的女人！”</dd>
黄翠恶狠狠地瞪向江南：“我只知道云天河有个女儿，你这个外人有什么资格来骂我！”
“老子有的是钱，你要多少，说！我出！”
黄翠翻了一个白眼：“你能有多少钱！你们这个年纪的都喜欢信口开河，我傻了才信你！”
云卓尔重复了一遍：“你要多少？”
“我说了你出得起嘛你！赶紧回家去写作业吧！”
“你说，我出。”
黄翠看她这么坚定，虽然心底还是不太相信，在心里估量了一番。
她是土生土长的农村人，村子里物价便宜，嫁人几千块就搞定了。听说他们这边城里礼金都是几万几万的来，黄翠从出生到这么大，30多年还没摸过超过10万的钱，老家里花了七、八十万都能买别墅了。
黄翠打量了她几眼，伸出了一根手指头。
“别跟我绕弯子，直接说。”
“一百万。”
“行。我给你一百万，你带着你的孩子离开我爸爸。”
“妹砸！她这是敲诈啊！你哪来的一百万？！”
“这是我的事，我答应了给她，就一定会给她一百万。”
黄翠听云卓尔说的这么风轻云淡，似乎一百万对她来说也不算什么，她的心里有点后悔，早知道她就多说一点。
但是一百万！拿到这笔钱，她就是村里第一个百万富翁！
黄翠心里炸开了锅，脸上却装出严肃的样子：“看在云天河的面子上，我才开这么点的。一百万是我的价钱，我儿子将来是要继承云天河的财产的，我知道他负责的都是几千万上亿的项目，回扣吃吃都要好多钱，我儿子能继承的肯定不止这么点！这点钱就想打发我儿子放弃继承权，你当我傻啊！”
“那你说，要你和你儿子一起滚，要多少。”
黄翠歪笑起嘴角，伸出五个手指：“起码要这个数，五百万！”
云卓尔站在那里不说话，目光冰冷，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黄翠。
黄翠被她看得毛骨悚然，心想自己是不是开的太高了，可别那一百万都没了，她刚想把价格往下降一点，云卓尔突然破釜沉舟般，点头的动作却很淡然。
“好，五百万就五百万，我答应你。”
黄翠不敢相信地张大眼睛：“你……不是在开玩笑吧？你还在上学吧？你一个学生哪里来这么多钱？不管我说多少你难道都答应？几千万你都拿得出来？”
“你管我去偷去抢还是去借，我说了给你，就会给你。但是我的要求是，现在你们立刻收拾东西，我要看着你们离开，才会给你钱。”
“我走了你不可我钱，那我怎么办？不行！你先给我钱！”
“要么照我说的做，不然，我一分钱都不会给你。”
江南皱紧眉头，抓过云卓尔的手臂：“妹砸，你疯了！就算你给她钱，像她这样的女人，以后还会再来跟你要钱，就像无底洞一样！”
“妹砸！绝对不能答应！你真是……要急死我啊！”
“这事你别管。”云卓尔抽回手臂，看向黄翠的眸子里一片死寂：“怎么样？你说。”</dd>
黄翠还是不太相信：“你……真的会给我那么多钱？你就是个学生吧，你怎么可能拿得出这么多钱，不会是为了骗我离开就信口开河吧！”
“一个月。一个月之内，如果你没收到钱，你尽可以回来，找上我们家门都没问题。”
“你到底是不是云天河的女儿……”
黄翠还在犹豫，一直待在边上的中年男人一听五百万！他这一辈子都不可能赚到这么多钱！别人送上门的钱，不赶紧接住，等没这个机会就后悔吧！
中年男人上前来，连声答应到：“好好好，当然没问题，只要你能给我们五百万，要我们出国都没问题！”
黄翠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是给我和我儿子的钱，不是给你的！”
“没我能有你吗！我是你爸！把你养这么大，是时候该回报了！”
“我又不是没养着你！”
“就你每个月给我几百块钱，也算是回报！”
“你也看到了！我现在没工作，云天河就给我这么多钱，一半我都给你了！谁知道你成天都花在什么地方！不是买烟，就是买酒买彩票，也没见你中过一回！”
“我是你爸！你这么跟我说话！”
云卓尔眉间闪过几抹不耐烦，打断他们的争吵：“快点，我不想陪你们在这么消耗，要吵等你们走了再吵。”
黄翠视线转回到云卓尔身上：“要我相信你，除非你先付我点定金，我才会走！”
“我身上没钱。”
“没钱你还敢开口就是五百万！”
江南语气不悦，提醒道：“翠花小姐，开五百万的人好像是你吧！我妹砸从头到尾就没说过多少钱。”
黄翠不屑地转开头：“我告诉你们，你们最好对我放尊敬点，不然我不走了！”
江南气噎：“你！”
云卓尔抬气手臂在江南的身前虚横了一下，望向黄翠的目光沉敛而幽暗：“我也告诉你，就算你有本事让我爸爸把财产都留给你，我也能在这之前把钱全都转移走。你尽管留在这里，到时候连五百万的十分之一都拿不到，不要哭。”
“你什么意思！现在是你在跟我谈条件，不是我在求你！”
“没错，所以奉劝你，趁我还有心情给你开条件，不要得寸进尺。我也可以一分钱都给你，随便你怎么样。到时候事情闹大了，大家都难看。”
黄翠急起来：“我没说不要钱啊！”
“要钱，就不要杵在这里，收拾东西赶紧滚。”
就算说要收拾东西走人，房间里这么多东西，黄翠也不知道从哪里下手，茫然地看了一圈，看到他爸还站在那里不动，嗓子又粗了起来：“听到没有！站在那里干什么！动起来，收拾东西走了！”
中年男人慢悠悠地走到沙发边，收拾起上面堆成一堆的衣服。
黄翠从他身上收回目光，走进房间里，从中年妇女的怀里抱过孩子放进小木床里，让她也到外面去一起收拾。
云卓尔站在离门边不远的地方，双臂垂落着，安静地看着他们收拾。
江南双手环胸，站在云卓尔的身侧，表情很是不好。</dd>
看着这对中年夫妇收拾的动作毫无章法，不停地在问黄翠什么东西放哪里、什么东西在哪里，云卓尔眉头微蹙，往江南那边靠近了些，低声问：“大头哥，我爸一般都什么时候过来？”
“我跟了两天，叔都是夜里下班从公司过来的。”
“那就好，我不想让我爸爸到这里来，我希望他和这个女人永不相见。”
江南眉间有浓浓的担忧：“妹砸，这么多钱，你要去哪里弄？校园贷款水太深，陷进去就会利滚利，都是坑人货，你可千万不要去碰那玩意！”
“嗯，我不贷款。”
“那你哪来这么多钱……”
“我打算去问大恶龙他爷爷借。”
“言不凡的爷爷？”
云卓尔点头：“对。”
“你……你们才刚订婚没多久，就伸手问人家里借钱，你让他们怎么想你？不行，不能借，我帮你想办法。我那时候帮好几个老板解决了婚外情，我可以问他们借，他们不用收我利息……”
云卓尔眼睛望着收拾的那对夫妇，唇边浮起一抹虚浮的笑容：“大头哥，这事就这样结了吧，你不要再管了。你已经帮了我很多忙了，我不能再麻烦你了。五百万，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啊。”
江南抓住云卓尔的手臂，责怪的声音里都带了几分急切：“怎么说话的！什么叫麻烦我，妹砸，你既然叫我一声哥，这些都是我应该的、我情愿的，你不要把什么事情都压在你自己的肩头上，五百万，我帮你一起想办法！”
云卓尔歪头看向江南：“能用五百万就把破坏我家的罪魁祸首打发走，我已经很欣慰了。这笔钱，对大恶龙家来说，算不上什么的……我以后慢慢换，我会还的，我自己还……”
“你如果身上欠着债嫁进他家去，永远只能低他们家的人一头！不行，你以后在他家要受委屈的！”
“我们家……”云卓尔苍白地笑了笑，“这么丑陋不堪的事情，言老伯伯都知道了，早就低他们一等了，我也不抱什么希望能得到什么平等的地位。你知道吗，我妈妈说，我爸爸现在的职位和公司的地位，都是言老伯伯施与的，我之前……有什么资格去要求他不让大恶龙出国……”
“妹砸，叔是叔，你是你，你们不一样！”
“可是，那是我爸爸啊……”云卓尔垂在身侧的双手握紧了拳头。
房间里，婴儿躺在木床上，时不时咿咿呀呀两声，偶尔又啼哭一会，苦累了又继续自己玩。黄翠不理睬孩子，收拾着房间里的东西，把她那些漂亮的大衣和首饰都收进箱子里，虽然有很多衣服她鼓出的肚腩已经穿不下了，她还是舍不得扔掉。
她回响着刚刚和云卓尔的对话，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先不说她一个学生怎么拿出五百万，整个过程黄翠都被云卓尔牵着鼻子走，感觉被牵着往她设好的陷阱里跳一样。黄翠有强烈的预感，她觉得云卓尔不会给她这笔钱，她内心仍然觉得云卓尔给不起。</dd>
黄翠停下动作，放下手里的衣服，向外面的客厅看了一眼，摸出手机拨出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五声才被接起来，听筒里传来云天河压低了的带着睡意的哑音：“喂？我不是和你说了我在家的时候不要给我打电话，我很累，我在睡觉。”
黄翠捂住嘴，也压低了声音：“你有五百万吗？”
“什么五百万？我哪来的五百万，你不要发神经！”
“那你有没有一百万？”
“你在搞什么！你说话怎么这么轻，还是孩子睡了？”
“孩子没睡，你女儿在这里。”
云天河瞬间清醒，从床上惊坐起，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头顶像是轰隆轰隆雷声滚滚。
“喂？喂喂？云天河？”
“你说……卓尔在你那里？怎么可能……卓尔怎么会知道，怎么可能知道……你是不是又在骗我，我不相信，你让她听电话。”
“你以为我傻啊，让你和你女儿有机会和你串通好一起来对付我……”
“你和卓尔说什么了，她知道多少？她怎么会知道……”
“我怎么知道她知道多少！我现在要怎么办？”
“你等着，别挂电话。”
云天河开着电话把手机丢在被子上，大衣都顾不得套，直接穿着睡衣踉踉跄跄地快步跑下来，看到林芸坐在沙发上敲着键盘，心里松了一口气。
林芸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他穿成这样，语气又快又急：“你怎么穿这么点就跑出来了，也不怕冻着！这两天本来就一直通宵加班抵抗力弱，快回去把衣服穿上再出来！”
“我没事。小芸，卓尔呢？”
“卓尔啊，说是和江南去趟图书馆，中饭不回来吃了，就我们俩吃，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弄。”
“我刚才接到公司一个紧急电话，我可能要马上赶到公司去，不能陪你一起吃了。你自己多弄点好吃的……”
“你这才回来没多久，又要出去了？真是的，什么破公司，还让不让你休息了。”
“年底了嘛没办法，这两天赶地差不多了，很快就结束了……”
“你快先去把衣服穿上，早去早回。”
云天河点头应下，心头泛起酸酸的愧疚感，有些不敢直视林芸温暖的视线。
他转身回到房间里，坐在床边缘，拿起电话：“喂？”
“你怎么去那么久！到底怎么办啊！”
“我现在就过去，你不要和我女儿起冲突！”
“就你女儿是你的心肝宝贝，你就不怕你女儿把你儿子怎么了！”
云天河眸间闪过一抹厌烦，说了句“我马上就过去”，挂掉了电话。
他相信卓尔不会对无辜的生命下手，他实在是讨厌极了这个女人，不想再和这个女人多说一句话。可是这个女人生下了他的儿子，他无法摆脱这个像橡皮糖一样粘着他不放的女人……
云天河觉得，他的生命、他的人生，都快要被黄翠榨干了。
想后悔，却连一丝挽回的机会都没有。
他瞳孔周围泛着条条触目惊心的血丝，烦躁地对着头皮一顿抓，指甲里都嵌进几块小血块。
云天河换了衣服下楼，开车往酒店而去。</dd>
四星级酒店的825房间里，客厅里四散地堆了几个封好的纸箱，那对夫妇还在不断把衣服和生活用品封装进别的箱子里。
云卓尔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十二点了。
呵呵，他们看起来是准备收拾到太阳落山。
她一点都不觉得饿，也没有吃饭的食欲。可是江南陪着她一起来的，欠了江南那么多，不能让他跟着她挨饿。
“大头哥，你先去吃点东西吧，我看他们一时半会也收不好。”
“我不饿，我在这陪着你，万一那女人对你不客气，我也能帮你。”
“她想要从我这里拿钱，一定会对我客客气气的。没关系，你快去吃点吧，让你不吃不喝地陪我在这里，我心里过意不去。”
“唉，妹砸，你总是说这样的话，你到底有没有从心底把我当成家人看待？不要过意不去，我陪着你在这里是因为我想陪在这里。妹砸你饿不饿？”
云卓尔缓缓摇了摇头：“我不饿，我不想吃。”
“我这两天吃饭特别乱，现在还真有点饿，妹砸，要不然你去吃点？帮我也买上来，我帮你看着他们。”
云卓尔想了想，觉得这样也好，想了想点头答应：“你想吃什么？”
“我随便什么都行，饭啊面啊，只要是能吃的饱的。”
云卓尔“哦”了一声，转身走出房间，到楼下去买饭。
她不熟悉这边有什么店，站在酒店大堂的门外向四周看了一圈，正打算去对面一条街看看有什么好吃，兜里的手机突然震了起来。
云卓尔摸出来一看，却是大恶龙打来的。
她愣了两秒，接起来电话：“大恶龙？”
“宝宝。”对面的言不凡听到电话里的车声，眉头微蹙，“你在外面？”
“是啊……”
“怎么在外面，不在家躺吃？”
“我……来趟图书馆。”
“吃过饭了没有？我刚结束饭局，想你。”
简单的两个字，像一滴水滴进她的心间，泛起层层涟漪。
云卓尔抓紧手机，低下头去看着自己的脚尖，不安地踢着脚边的小石头：“没呢，我刚从图书馆里出来，刚打算去吃饭。”
“吃什么？还是那家面？”
“嗯……”
“你呀，就知道吃那家面。什么时候回去？今天周末不忙，我去接你回家。”
“不用了啦……我跟大头哥一起的，出门的时候碰到大头哥，大头哥没事就一起过来了……”
“又是江大头。”对面的声音有明显的不悦。
“叫大头哥请客，蹭饭吃。”
“记得点个最贵的。”
“嗯好。”
“大伯叫我过去，我先挂了，乖。”
“拜拜。”
云卓尔挂掉电话，手臂垂落了下去，手里还拿着手机。
这样的感觉，她觉得糟透了。
欺骗，欺骗，还是欺骗。
她不想欺骗他，可是她不得不一而再再而三地编织谎言。
这样到底算什么……
这样的感觉，她觉得糟透了。
欺骗，欺骗，还是欺骗。
她不想欺骗他，可是她不得不一而再再而三地编织谎言。
这样到底算什么…………</dd>
眼眶忽然湿润起来，云卓尔吸了吸鼻子，对着空气微微一笑，等马路上的车子开过，抬脚往街对面走去。
她走进路边一家面馆，点了两份招牌家常面。
大概因为是中午的饭点，等面的人很多，面又是一份一做，云卓尔等了好一会儿，才拎着面走出面馆，却看到一辆熟悉的车子开进了对面的酒店。
云卓尔还来不及看清车牌号，那车子已经拐了个弯消失在视野里。
很像云天河的车，但现在这个时候的云天河，应该是在睡觉才对。同一个款式同一个颜色的车子又不是没有遇见过，不可能会是她爸爸的。云卓尔这么想着，心底却泛起隐隐的不安。
她加快了脚下的步子，回到825房间的门口。
房门紧闭着，她敲了敲门，没有人来开；她又敲了敲，还是没人来开。
云卓尔急得啪啪啪拍起门来：“大头哥！我回来了，我快给开门！”
可不管云卓尔怎么拍门怎么喊，里面就是没有任何回应。她贴到门上去听，也听不到一点动静。
此时的房间里面，那对中年夫妇停下了所有的动作站在封装的箱子间；黄翠抱着孩子哭丧着脸，像是被谁欺凌了似的；江南冷着脸站在离门不远的地方，看着客厅中间的云天河。
敲门声砰砰啪啪，云卓尔的喊声从门外传来，云天河脸色难看至极。他不动，江南也站着不动，没有去给云卓尔开门。
“叔，妹砸在敲门。”
“我听到了……”
“你再不开门，我就去开了。”
云天河面色戚戚然，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还是走到了门边打开了房门。
门一点点缓缓打开，门内的人一点点展现在眼前，云卓尔看着开门的这个人，瞳孔一阵收缩，震惊、错愕、失望的情绪在眸间晕染开浓重的暗色，最终却只剩下了疑问。
她呆若木鸡地望向云天河，张了张嘴，都无法感觉到自己发出了声音：“为什么……”
“卓尔……”
“爸爸，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
“你先进来再说。”
云天河伸手要接过云卓尔手里拎着的家常面，云卓尔侧身挪开手，绕开他径直走进去。
她走到江南的旁边，把面放到桌上，朝江南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大头哥，我打包了面上来。”
云天河关上门，跟在云卓尔的身后：“卓尔，你听爸爸说。”
“大头哥快吃面，再不吃面就要胀掉了！”
江南拿了一份面，接过云卓尔递过来的筷子，坐远了些，默不作声地吃起来。他知道，这个时候他最好不要掺和。
云天河声音干涩：“卓尔……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云卓尔以为自己会暴跳如雷地大声质问，声音却出乎意料的平静：“最近才知道的。”
“那你妈妈……”
“放心，我没有告诉妈妈。”
“卓尔，是爸爸犯糊涂，做出这么伤害你和你妈妈的事，我已经在想办法，你再多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
云卓尔打断他的话：“爸爸，孩子都生了，已经多久了呢？”</dd>
云天河被她这么一句话，噎地无话可说。
从被这个女人缠上，再到现在孩子都快一个月大，期间有将近一年的时间，给他的时间足够多了。云天河自惭形愧，没有脸回答她问的这句多久。
云卓尔的心情平复下来，脸上不见一点的仇恨和愤怒，只剩下不解。
她淡淡地问道：“爸爸，你这样不累吗？”
累啊。白天要工作，晚上在酒店这边陪着这个女人虚耗，回家了还要提心吊胆，不仅要担心会被林芸和云卓尔发现，还要面对自己内心的愧疚。不管是在酒店这边，还是在家里上午睡了那几个小时，他根本就睡不安稳。
连着好几个月，一直持续着这样的模式，云天河的身体状况已经差到极致，他却一直强撑着，对谁也没有说过。双重压力，让他身心俱疲。
他的声音里带着疲倦：“卓尔……你回家去吧，好吗？”
“爸爸，跟我一起回家吧，妈妈还在家里等你呢。”
云天河心头涌起一阵酸涩，不忍地别开眼：“你先和江南回家，我马上就回去。”
“好，我们回家。”
云卓尔不想再给爸爸压力。她知道爸爸也很辛苦，她不想让云天河为难。
她歪头看向桌旁的江南：“大头哥，我们回家吧。”
江南点头，站起身往她这边走来。
黄翠一听他们两个要走，僵着脸色冲上前来：“等等！你们不能走！你们给我站住！说好的给我的钱呢！”
云天河深深地皱起眉：“什么钱？”
云卓尔转过头来，浅浅一笑：“我爸爸是你叫过来的吧？你那么没诚意，还想跟我谈条件？”
“你不是说只要我离开，就会给我钱的吗！他来不来有什么关系！”
“我的要求是，趁我爸爸知道之前，确保你们不会再出现在我、我妈妈和我爸爸任何一个人的面前。你把我爸爸叫来，不就是不想走吗？我成全你。”
“钱呢！我马上走！我们马上就走！”
“什么钱！卓尔，你答应了她什么？”
“没什么。都不算数了，还提来干什么。大头哥，我们走吧。”
江南面色严肃，紧跟着云卓尔往外走去。
黄翠还在背后朝他们俩大声嚷叫着，想要冲过去拉住云卓尔，手臂却被云天河抓着，让她不能上前。
两人走出825房间，关上了门。打包回来的两份面，一份动都没动过一筷，另一份只吃掉了一小半，都留在了桌上。
云卓尔一走出房间，捂住自己的脸，低头快步走上电梯。
江南追上去：“妹砸，没事吧？”
云卓尔双臂垂落下去，脸色苍白地摇了摇头：“我没事，我要回去陪妈妈。我本来想要把那个女人赶走的，可是她叫来了爸爸，她为什么要叫来爸爸，直接拿钱走人不好吗……？”
“贱人都比较矫情，她可能不太相信你能拿出这么多钱。”
“我都答应了，她哪里亏了……她有什么理由不相信我，我还担心她反悔拿了钱又找上门来……”
“叔来了也好，回去陪姨吧。”
“大头哥，我想一个人静静，你不用陪我了。”</dd>
电梯到达了底楼，云卓尔一个人跑出电梯，背影落寞又让人心疼。
江南看着她小小的身影跑出酒店大堂，心揪地紧紧的。他抿紧唇角，重新按下了电梯的八楼键，坐电梯往上而去。
825房间里，黄翠抱着孩子，恼怒地瞪着云天河：“都是你！如果不是你，你女儿就把钱给我了！”
云天河从黄翠怀里抱过孩子，甩开她的胳膊，把孩子交到一旁的中年妇女手中。
“云天河！我给你生了儿子！你就这样对我？！”
“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女儿为什么会过来？”
“我怎么知道！我又没你女儿和你老婆的电话，你也没告诉我地址，我一个平时还要照顾孩子的坐月子的女人，去哪里告密！”
“卓尔都跟你说了什么？”
“你女儿说要给我钱，让我和儿子离开你。你女儿真的有这么多钱？她哪来这么多钱！”
“她承诺了你多少？”
“五百万喽，我看到好像很有钱的样子，也不介意这几百万的吧？”
“五百万！她还在上学，你让她从哪里拿出这么多钱！这么多钱我都拿不出来，你是不是想害死我女儿！”
黄翠被他暴怒的声音吓得往后退去：“你朝我吼什么，她自己答应的，我怎么知道她有没有钱……说不定她还真拿得出来，现在的女学生这么吃香……我不该叫你来的，不然五百万就到手了，我和儿子后半辈子都不用愁了，谁还要靠你这个有家室的男人！”
云天河气得龇牙，双眼怒红：“黄翠！要不是看你还在坐月子的份上，我就对你不客气了！”
“干什么！你想打我啊！来打啊！你儿子看着，你最好打死我，让你儿子以后替我报仇！”
“你这个泼妇！”
黄翠肩头往里一缩，又不要命似地问：“你女儿真的拿得出五百万吗？”
“我女儿拿不拿得出，你都别想从她那里骗走一分钱！”
“那我和儿子怎么办！难道一直让我儿子是黑户，住在这种酒店里吗！”
云天河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拖了个椅子，瘫坐在椅子上：“我不会离婚的，你死心吧。”
“哼！你女儿知道了我们的事，你把你女儿放回家，你老婆也马上会知道的，你以为你老婆知道了以后不会跟你离婚吗？”
“我们家的事还轮不到你来管，先管好你自己！”
“云天河！儿子都给你生了，你现在想赖账了？不可能！”
云天河看了几眼打包好的纸箱，揉了揉酸胀的眉心，有气无力地说道：“你们东西也收拾得差不多了，我给你们包辆车，再给你们一笔钱，你们回老家去吧。以后每个月，我都会给你打钱，当作孩子的赡养费。”
“我的精神损失费和身体营养费呢！你打算给我多少钱？”
“把你的什么费用都算上，你要多少钱？”
“你女儿答应给我五百万，你怎么也得给我一百万吧？”
这女人口气真是大。
他的私房钱根本就不够养这个女人这么一大家子，当初为了不让家里发现，他不得已从公司账上挪用了一些钱，还揩足了公司报销的油水，才能付的上这家四星级酒店累月的房租。</dd>
一开始，他就不该惹上这种女人！云天河现在追悔，早就来不及了。
公司挪用的那笔钱，他在一点一点按月填补。但自己造下的苦果，就算堪比黄连，含着泪也要自己吞下。
黄翠提出的一百万，对现在的云天河来说，并不是一笔容易达成的小数目。
云天河冷静下来，头脑里思考了片刻，回答道：“我可以答应给你一百万，但是我手头上没这么大一笔钱，我分几次给你，你们把东西收拾了，尽快离开景岚市。”
“你女儿答应一个月内给我五百万，你才一百万还要分几次给，你女儿比你有钱多了吧！”黄翠得出这个结论，心里开始悔恨刚才没有抓住那五百万。
“要还是不要！不要你就继续在这地方住着吧，我坐牢都不会再管你们！”
“要要要！你是我儿子的爸爸，我怎么会让你坐牢呢！但是我还在坐月子，不能到外面吹风，至少要等我月子坐完以后，我们再走。”
云天河向中年妇女询问到：“月子一般要坐多久？”
“我们乡下人哪有那么讲究，农忙的时候，休息个十天半个月就下地干活了！”
“你们乡下人，我可不是！我现在是城里人，不能这么随便！”
“最多再给你们半个月，你们必须走。”
中年男人怕云天河也反悔，连忙答应：“好的好的，半个月我们就走。”
“爸！”
“我回去了，好好照顾孩子。”
中年妇女应了一声，抱着熟睡的婴儿把云天河送到了门口。
云天河没朝儿子看一眼，向中年妇女点了点头，走出了房间。
电梯口，江南双手环胸倚靠在侧边的墙上，在那里等着云天河出来。
才等了不到半小时，云天河就出来了，让他有点惊讶。他原以为，再怎么也要等上个把小时。
云天河看到他还在这里，也吃了一惊，神色黯淡地走过去：“你小子怎么还在这里？卓尔呢，回去了？”
“嗯，妹砸回去了。叔，我想和你谈谈。”
“该看到的不该看到的，你都看到了，我没什么瞒着你的了。”
江南掏出一张小纸片，递到云天河的面前。
云天河接过，看到名片上写着“侦探社社长”，抬起了眼：“这是你的名片？”
“对，我在大学成立了一个侦探社。叔，我连续跟了你超过24小时，才发现了这个地方，查出房间号更是费了一大番工夫。妹砸说的对，还是问你本人来的直接，所以我就不打算拐弯抹角暗地里查，来跟你摊牌了。”
云天河把名片递还给江南，语气有些凄苦：“我没有理由隐瞒了，你想问什么，都问吧。”
“这里不方便，我们去楼下说。”
云天河点头，和江南一起来到停车的电话。两人坐在车里，关起了所有的车窗。
越是在这么封闭的氛围内，心情越是焦躁不安。
云天河恨，恨那个女人，更恨自己。
他重重的一拳打在方向盘上，咬紧了牙。还好车子没有启动，并没有触动方向盘上的喇叭按钮。</dd>
云天河取出一支烟，刚准备找打火机，想起这是在关了窗的车内，懊恼地放下了烟。
他已经习惯了，每次从八楼的地狱出来，他总会点上一支烟，仿佛在烟雾缭绕间，他就可以麻痹自己，求得片刻的安宁。然而，终归只是自欺欺人。
江南坐在副驾驶座上，望着那支比冷落的烟：“叔，我记得你以前不爱抽烟的。”
“是啊，让你看笑话了。有什么想问的，你问吧。”
江南掏出录音笔，放到烟的旁边，收起了神色。
云天河一愣，想起江南名片上写的“侦探”，怅然地笑了笑：“没想到，你还干起了这一行。”
“说实话，我觉得那个女人不值得你背叛家庭。”
“我从来没想过背叛家庭，你可能不太相信，我真的……那只是一个意外，如果那天我没有……”云天河咬牙，只能恨自己没用。
“你和黄翠，是怎么认识的？”
“是一个同事带来公司的。起初不熟，我看她对谁都挺客气的，同情她初中毕业就出来打工，就多照顾了些，现在才知道这个人从里到外坏透了。”
“第一次见到她是什么时候？她为什么会被带去公司？”
“一年多前吧，那时候现在我负责的项目刚开始竞标，黄翠刚和前男友分手，还失了业，听说还割过腕，她租在我同事家的出租房里，我同事担心她出事，就让她到公司来分散注意力。那段时间公司也正好缺人手，就让她在我们工程组打打杂。”
“叔，你是负责人，这个是你同意的吧？”
“没错。唉，是我自己同意的，没想到竟然是引狼入室。”
“引狼入室是什么意思？”
“我那位同事，对黄翠有点意思，黄翠为了表示感谢，也会做些饭菜带到公司来给他吃，他还以为黄翠也有点喜欢，对黄翠十分照顾。虽然我们让黄翠在公司里打杂，但重要的会议和决定都没有告诉她，后来项目竞标成功了，庆功宴上还有另外几位领导在，本来不应该带黄翠一起参加，那同事还是把黄翠当成家属带来了。”
“那一天指的就是庆功宴吗？”
“没错，就是庆功宴那一天……如果我没喝多，事情也不会演变成现在这样……”
江南坐正起来，往云天河那边靠近了些，把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他的话语上：“那一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也不单是我，那一天大家都喝得不省人事……那么大一个项目，竞到标了谁不开心，辛辛苦苦一个月，就为了竞标，几位领导也喝了很多，我也喝了很多……”
“后来呢？”
云天河痛苦地扶住额头，声音低哑：“我不知道……等我半夜醒来的时候，已经和黄翠在一个床上，我喝多了……我也不确定到底发生了什么，黄翠没有穿衣服，躺在我的边上，我也一样……她看到我坐起来，背过身小声地哭，详细地描述了晚上的……”
“你们……”
“孩子，就是那样来的……那之后，就再也没和她发生过关系了。”</dd>
“叔，那之后，你保证和她再没有发生过关系？”
云天河缓缓点头：“保证，我发誓再也没有发生过……”
“后来呢？”
“还有什么后来……后来就像你今天看到的这样了。”
“从黄翠怀孕，确认孩子是你的，再到后来你照顾他们一家，还有她生产的时间和医院。”
“这些都要说吗？现在说出这些来，还有什么意义吗？”
“叔，我想帮你，就必须要知道从开始到现在，都发生过什么事。真相往往都藏在令人忽略的小细节中。”
“孩子都生出来了，事实都摆在了眼前……”
“像你刚才说，那一晚你们发生关系时，你并没有意识，而黄翠却可以把细节都说出来，我们就有足够的理由怀疑是黄翠占据了主动权，是黄翠故意这么做的。”
“就算是这样，就能减轻一点我的罪孽了吗？”
“叔，我需要知道所有的经过，还有涉及到的相关人员的联系方式，以便后期的调查。”
“好吧，我都告诉你……”
轿车在酒店门外的停车位上一直停着，两人在里面坐了很久很久。
云天河详尽地把那之后发生的事情都描述给江南听，包括黄翠拿着医院的检查报告来找她，向她哭诉说她的身体不能再打掉孩子，她也不想打掉孩子，于是云天河将她安排进酒店，随着妊娠反应，黄翠的脾气越来越大，也一点点暴露出泼辣不讲理的本性来……
江南偶尔提问几个云天河忽略的问题，多数时候还是在仔细地听着。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很快就过了下午的三点。
云天河终于把和黄翠认识到现在的过程描述完，说得口干舌燥，喉咙难受地咳嗽了两声。
江南收起录音笔，提议道：“叔，看你状态不太好，不然还是我来开车吧？”
“没事，最近几个月都是这样的状态，我也习惯了。你坐稳，我们回去了。”
“叔，其实你不来这里也没关系，不必去管那个女人，让她闹。这件事，你应该和姨一起解决，不应该瞒着。”
“道理是这样，可是，我不想伤害卓尔她妈妈……”
“叔，你和姨，和卓尔，才是一家人啊。”
云天河沉沉地“嗯”了一声，提醒江南系好安全带，开车回家去。
江南一路上都没有说一句话，望向着窗外，内心却是各种情绪混杂在一起，理不出头绪来。
他应该把这件事当成工作，不能夹带自己的私人感情。可是这次事件的主角，是他最疼爱的小妹砸的爸爸，是他一直敬爱的隔壁家的叔叔，这让江南根本无法沉下心来分析事情的始末。他怕一出错，云卓尔和云家，就会因为他的错误再也无法挽回。
天空阴沉的可怕，车窗外的景物快速地移动着，这一次，江南不再是跟在云天河的车后，而是坐在他的副驾驶座上，也无法体会到云卓尔说那句“他是我爸爸”时的心情。
这件事，像是在往死路上走去，越往里，伤害也在不断地翻倍。</dd>
云家，屋子里开着空调，窗户上结了一层白雾，把里外模糊成了两个不同的世界。
林芸靠在沙发上，腿上放着笔记本电脑，手指快速地敲打着键盘，正在和什么人进行工作上的交流。
云卓尔坐在她的身旁，手里捧着一本语文书，却也不看，只是安静地坐在沙发上，每隔几秒就要转过头来看林芸一眼，叫她没什么反应，又转回头继续发呆。
林芸侧眸看过来：“你这孩子，难得考完试放假了，怎么不去玩你的游戏看你的漫画了？”
“我在看的。”
“也不看看你手里拿的什么书，书本都还翻开来，就抱着，这叫看？”
“我在感受。”
“平时让你陪我做一会儿，死活都不愿意，怎么今天不让你陪，倒是像长在沙发上一样不肯走了？”
“妈妈，考完试了，我有点空虚。”
林芸噗呲一下笑出声：“空虚都来了。我也不管你，你想在这坐着就坐着吧。”
“嗯。”
“上午不是说和江南去图书馆吗？怎么没见借书回来？”
“没找到想借的书。”
“现在网络这么发达，你想要什么书跟妈妈说，帮你网上买。”
“妈妈……”
“嗯？怎么了？”
“没事儿，我就叫叫你。”
“你这傻孩子。”
林芸转回头去，继续忙活着电脑里的活计。
云卓尔抱紧了怀里的语文课本，明明是在自己家的客厅里，还开着空调，她却感觉不到一些暖意。她在心里祈祷着云天河快点回家来，但是云天河一回家，她又不敢面对什么都没发觉的林芸。这样的感觉，令云卓尔难受极了。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震，云卓尔拿出来一看。
是言不凡发来的消息，问她借完书了没有，他准备去图书馆接她。
云卓尔差点把这是给忘了，惊了惊，立刻给他回消息过去：我已经回家了，不用到图书馆接我了。
“这么快就回了，不再图书馆多玩会？”
“图书馆有什么好玩的……”
“接你的机会都不给我。”
云卓尔眸间一动，快速回复过去：“外面那么冷，快回来吧！”
收到简单的一个“好”字，云卓尔把手机塞回口袋。
林芸好奇地看过来两眼：“是你的朋友？”
“没有，大恶龙说要回来了……”
“不凡啊？他这样每天来回也不嫌麻烦，还好有他大伯父接送。”
“是的。”
“卓尔，你今天怎么闷声闷气的？”
“天冷嘛，我动都不想动……”
“快起来活动活动，就不冷了。”林芸合起笔记本，自己倒先站起了身，“今天不凡也回来吃晚饭，我去看看做些什么好吃的，吴婶这些天不在，做饭我是越来越得心应手了？”
云卓尔想要帮林芸，可整个人都陷在沙发里，往前倾着身体愣是没坐起来。
林芸笑着摆手，让她在外面玩着，现在时间还早，她一个人来得及。
云卓尔泄了气，继续瘫在沙发里，二皮在她脚边的地毯上缩成两团，也懒得一动也不动。</dd>
难得一天周末，晚饭聚齐了四个人。林芸心情愉悦，在厨房里哼起了小曲，嘴角的笑容怎么都藏不住。
晚饭，四个人围坐了一桌，有说有笑地吃着丰盛的饭菜，云天河和云卓尔一直在夸着这个菜好那个菜棒，极力配合着演好这一出戏，把林芸夸得笑靥如花。言不凡一向不爱多说话，唇边挂着淡笑，吃着林芸夹到碗里的菜。
林芸虽然觉得有些怪怪的，具体也说不出是哪里奇怪，也没有多想。
吃完饭后，一家人一起收拾餐桌，其乐融融。
今晚的云天河并没有打算出去，收拾完后便和林芸回了主卧。
云卓尔给二皮的碗里满上水，站起身回过头，对上身后不远处言不凡沉敛的双眸。
“宝宝。”
“嗯？”
“发生了什么？”
“啊？”
“你今天很奇怪。”
“哪里奇怪了？”
言不凡走到她的身前，接过她手里的水壶，替她拂开粘在嘴角的发丝：“不只是你，云叔也很奇怪，很浮夸。”
“可能……很久没跟爸爸一起吃饭了，激动的吧……”
她不想说，言不凡也没有打算追问下去。
言不凡牵着她的手来到沙发旁，将水壶放到茶几上，按着她的肩头把她往沙发上一压：“你先闭上眼睛，我有东西要给你。”
“什么啊？”
“听话，闭上。”
云卓尔闭上眼睛，双手放在膝盖上端坐好。
言不凡牵起她的手，在她的手背上落下轻如蝉翼的一吻。
云卓尔睫毛闪动着，似乎感觉到手腕上凉凉的，听到言不凡说“好了”，她睁开眼睛往自己手腕上看去。
她的手腕上，带着一串有三圈的细银手链，手链上点缀着大小不一的银色小星星，在灯光在照射下反射着耀眼的光芒，像是把满天星斗都戴在了手上。
云卓尔忍不住感叹道：“哇，好漂亮啊……”
“喜欢就好。”
“今天是什么日子呀，为什么要送我礼物？”
“非要说什么日子的话，就当庆祝你考完试了。”
“这算什么啊，明天我还要回学校了。”
“是商户寄过来的初成品，大伯父说可以拿走，我就不客气了。”
“你这是以权谋私！”
言不凡勾起唇角，也不反驳，把她的脑袋压进怀里：“适合你，我想带给你。”
“好看，我喜欢。”
言不凡松了松怀抱，忽的捧起了她的脸颊：“卓尔。”
“嗯？”
“你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思念，是洪水猛兽，汹涌而过，泛滥成疾。
言不凡低下头去，覆在她的唇上，手掌托着她的后脑，在她唇上辗转吮吸，极力地品尝着她的香甜。
云卓尔抓起了他的衣襟，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不知道，她有多想他。
只要从爸爸的事情上放松一点点，满脑袋全是他，他不羁的笑颜，低徊婉转唤她的磁音，宽大的手掌，温暖的胸膛……他全部的全部，她都想的快发疯。
云卓尔想，这个混蛋大恶龙，一定在她的心上种了蛊，让她时时刻刻都想念着他的怀抱和气息，欲罢而不能，一旦触及，就会迷醉其间。
而她的身心，无法控制的，沉沦。</dd>
周一，景岚中学开始了为期两周的全校性的补课，以巩固这学期所学的知识点。
老师无偿进行补课，学生根据自愿的原则，要求重点班的学生全部参加，普通班的优等生可选择参加。
207班是理科重点班，虽然之前在传期末考试得好的不用补课，云卓尔一开始就没打算翘掉。
学校上课的时间比公司上班早了很多。
这一天清早，云卓尔起了个大早，穿着长款的羽绒服戴着围巾帽子和手套，裹得严严实实的。言不凡送她出门，一直把她送到了小区门口，看着她走远了，才返回家中准备上班要带去的东西。
等到云天河和言不凡都去了公司，家里就只剩下了林芸一个人。
林芸在家里忙活着工作，下午三点多，她开完一个艺术节跨年策划活动的视频会议，合上笔记本，望了一圈乱糟糟的客厅，把茶几上两个萎掉的苹果扔掉。想起昨天晚上换下的衣服还没有洗，她走上楼回到房间，把浴室里的衣服抱了出来。
正好到年关了，家里也该好好收拾一番，林芸想着趁这两天太阳好，把该洗的衣服都洗洗掉。她把穿过两三次的大衣和羽绒服都找了出来，干洗和机洗的衣服分类归好，来到了云卓尔的房间里，打算把云卓尔的棉服也一起洗了。
林芸拿起椅背上的校服搁到手臂上，走到了立杆衣架前，取下了上面挂着的巫师帽的短款羽绒服，还有两件毛衣，一起拿到阳台上的洗衣机边。她掏了掏校服口袋里，确定衣服里没带其他的杂物，把校服和几条裤子一起丢尽了洗衣机里。
洗衣机咣咚咚地转起来，林芸把剩下的毛衣和羽绒服放到沙发上，准备等晚饭前去买菜的时候，顺路送去干洗店。
她挨个摸着衣服的口袋，从云天河的裤子袋里摸出了加油的发票，当她拿起云卓尔那件短款羽绒服事，忽然就摸到了口袋里的一张硬纸片。
林芸还以为会她打印出来的明星照片或者漫画，等到摸出来，看着照片里的人，她的整个人都石化了一般，呆呆地盯着照片看。
她没看错吧？这是什么？怎么会在卓尔的口袋里？
照片里的这个人，与她相依相伴了将近二十年，她怎么可能认错……林芸颤抖的指尖抚过照片里云天河的脸，目光停在染着红发的女人身上。
这个女人，她似乎在哪里见过……
红发……
当初她怀疑云天河有外遇，结果是云天河负责的工程有个工人出了事，林芸还在医院看过，当时，背对着病房门侧躺着的那个女人，也染着像这样的一头红发，她心里还疑惑一个孕妇染发怕是会伤到孩子……现在，红发的女人连孩子都生出来了吗？
为什么云天河会和她在一起？
难道是公司的慰问？
公司的慰问需要他出面吗？
意识到某种可能性，林芸脸色的血色一点点褪尽，照片从她的指间滑落，她双目呆滞，瘫坐到地上。</dd>
洗衣机里咣当咣当的声音小了下去，发出三声滴滴滴。
衣服洗完了，林芸却像是没有听到一样，瘫坐在地上，死死地盯着地上的照片，还有照片里的那个女人。
她从来没有羡慕过任何人，因为她有让她最引以为傲的家庭。就算别人质疑她的半全职的生活状态，她都是一笑置之。为了这个家庭，和她爱的人，付出什么，都是值得的。
可是，脚边的照片里，那女人嘴角灿烂的笑容，就像是对她莫大的讽刺。
她付出的一切，放弃的一切，都变成了理所当然。她的牺牲和退让，都助长了云天河在外放纵的气焰。
林芸不相信，她不愿意相信照片里说明的一切，但是，她却说服不了自己不相信。
到底为什么……是她做的不好吗？还是说，她不再是那个他曾经追求的年轻貌美的女孩，她的眼角有皱眉，她肚子间的皮肤松弛，她脱发严重，云天河开始嫌弃这样的她的吗？
那些美好的誓言呢？婚礼上庄重的宣誓，每个浓情的夜晚他在她耳边低音的情话，说她无论老了矮了还是丑了，她在他的眼里都是最漂亮的，都是随口哄的吗？一转眼，他就在别人的女人的身边，也说着那一套曾让她满心欢喜的话语？
无论是作为一个丈夫，还是作为一个父亲，云天河可以说是相当称职了，林芸不明白，到底是什么，让这样的事情发生在她的家庭身上……她从来都没有想过，有一天，她也会遇到这样的事。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她的心脏，林芸胸口闷疼，整个后脊泛起阵阵寒意，呼吸似乎都变成了一种精神折磨……
她听到衣服洗完了，可是，她感觉不到自己的四肢，双腿像是失去了知觉一样，提不起一点的劲……黑皮和皮蛋看她一动也不动，趴到了她的身边。
林芸保持着一个动作，在那里坐了不知道有多久……
家门打了开来，林芸机械地转过头去，看到言不凡从屋外走进来，僵硬的面部肌肉都无法做出惊讶的表情：“不……凡？”
言不凡面色一沉，放下了夹着的用纸包着的画，快步走到林芸的身边，伸手要把她从地上扶起来。眸光一转，落在了地上的照片上，扶林芸的手僵住了，瞳孔都是一缩。
林芸拂开言不凡的手，拿起了地上的照片：“不凡……帮我把卓尔带走。”
“芸姨，你要做什么？”
“我想和卓尔她爸爸谈一谈，你把卓尔带走，不要让卓尔回家，帮我好好照顾卓尔。我的女儿……就先拜托你了。”
“好。”
言不凡直起腰，重新拿起纸包住的画，离开了家门。
林芸颤巍巍地拿出手机，拨出了云天河的电话，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喂？老婆？”电话那头，传来嘈杂的声音，像是在工地上。
“你现在回来，我想和你谈谈。”
“怎么了？我现在正忙了，我晚上就回去……”
“现在，立刻回来。否则，你就永远都不要回来了。”
林芸说完，挂掉电话，拿着电话的手垂落在腿上。</dd>
景岚中学，云卓尔抱着书包，一个人从学校里走出来。
小美和玲珑要再研究一会题目，她放心不下家里的事，就不和她们一起研究了，低着头孤零零地走出了校门。
言不凡等在校门口，喊了两声，她都没有反应，追上去抓住她的手臂，拉住了继续往前走的小人儿。
云卓尔奇怪地回过头，看到是言不凡，吃了一大惊：“大恶龙，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在上班吗？”
“你的小脑袋里在想些什么，刚才喊了你两声，你都没有听到。”
“唔……我真的没有听到。”
“今天公司不忙，正好我妈答应的画画完了，就先给你拿来了。”
云卓尔这才注意到他胳膊弯里夹着的东西，眨了眨眼：“香华阿姨答应的画？”
“嗯，她说了，这是请你过去做客的礼物。”
“做客？”
“礼貌都给你带来了，宝宝，给她一个面子。”
“可是，我明天还要来补课……”而且现在是敏感时期，她担心家里会出事，一刻都不想离开家。连老师上课讲题，她都老是发呆，总提心吊胆地想着家里的事。
但是，香华阿姨的邀请，还送了礼物过来，她要是拒绝，会不会太端架子了？云卓尔犹豫地锁紧了眉头，露出愁苦的表情。
“早上大伯父会先送你到学校，就是路上多花了十几分钟，你要是想多睡会，我去和老师打招呼。”
“补课就两个礼拜，能不能补完课再去啊？”
“补完课就过年了，过完年他们俩又要跑路。”
“啊！那怎么办啊……”
“我在你家住了这么久，她心里也过意不去，一直想让你也过去住一段时间。”
“你家我都住过了的……”
言不凡牵紧她的手：“卓尔，给我妈一个机会，先去相处一天试试，好吗？”
他带着浅浅笑意的眸子里，闪烁着期待的光芒。这般同她商量的口气，让她心里有些愧疚。
云卓尔不忍心拒绝，终于点了点头答应：“那好吧，先去住一天试试。但是我要回趟家跟妈妈讲一声，妈妈会担心的！”
“没事，我已经和芸姨报备过了，芸姨非常赞同。”
“这样啊，那好吧。”
“我们走吧。”
言不凡低眸一笑，牵住她戴着手套的手，在路边打了一辆车，载着她往言家的别墅去。可他敛起的眸光里，分明有几丝令人捉摸不透的暗色。
当然，在来学校接云卓尔之前，他已经和贺香华说好，半威胁地要求贺香华按照他的剧本，腾出所有的时间来和云卓尔相处。贺香华本意也想让云卓尔过去玩，同住的话，她虽然没想过，倒也不排斥。
言不凡提早告诉贺香华要到了，贺香华等在大门口，热情地招呼云卓尔进门，言不凡这个亲生的儿子，再次被冷落在身后。
言禄生和言育柏兄弟俩都不在，言不群自从被定下出国的命令后，学校附近的房间就退了租，一直住在别墅里，看到他们两个回来，几乎要喜极而泣。</dd>
言不群夸张地吸着鼻子，张开手臂朝云卓尔扑去：“学妹！！有生之年还能再见到你，我已经没有遗憾了！！”
云卓尔惊得往边上跳开去，一脸的警惕。
言不凡顺势往她身边一站，挡在了云卓尔和言不群的中间：“哪里凉快哪里去。”
“大冬天，谁要去吹风凉！不凡，你给我躲开，我和学妹说话呢。”
“这样说话就能听到。”
“你这家伙，我又不跟你抢学妹！”
“那也不行。”
贺香华在一旁看着，露出了慈母般的和蔼笑容。
云卓尔抓了抓脑袋，不太理解言不群刚才的话，问道：“学长，你刚才说什么来着？什么有生之年？你被发配边疆了啊？”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马上要出国了，不凡又不一起，那你以后肯定也不会来玩，都不知道还能不能见到你。学妹，几天不见，你怎么看起来消瘦了吗？”
云卓尔捏了捏自己的脸颊：“有吗？可能沉迷学习，日渐消瘦吧。”
“噗。这都考完试了，你还沉迷学习呢？”
云卓尔的眼神变得幽怨起来：“真讨厌！你们都不用补课，我还要补课的啊！”
“对，完全把补课这回事给忘了，哈哈哈！”言不群幸灾乐祸地大笑了三声。
“你还笑！让你再笑！”云卓尔挥舞着拳头，在宽敞的大厅堂间追着言不群打。
言不凡手里还拿着那副画。他今天收到贺香华说画完画的消息，第一时间就赶回了家，想要把画拿给她。只不过绕了一圈，画还没拆开来看过，又回到了家里。虽说来拿画是白来了一趟，言不凡也不在意，站在贺香华的的身边，看着云卓尔又恢复了一些往日的活泼，眉间松了一些。
看到那张照片，他大概能明白云卓尔这些天为什么会反常了。
贺香华看了他一眼，声音平和：“不凡。”
“嗯？”
“你自己的事呢，你自己做主。”
“当然。”
“但你也不要一个人担着。你啊，从小就独立，我和你爸管的也少。”
云卓尔抓了抓脑袋，不太理解言不群刚才的话，问道：“学长，你刚才说什么来着？什么有生之年？你被发配边疆了啊？”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马上要出国了，不凡又不一起，那你以后肯定也不会来玩，都不知道还能不能见到你。学妹，几天不见，你怎么看起来消瘦了吗？”
云卓尔捏了捏自己的脸颊：“有吗？可能沉迷学习，日渐消瘦吧。”
“噗。这都考完试了，你还沉迷学习呢？”
云卓尔的眼神变得幽怨起来：“真讨厌！你们都不用补课，我还要补课的啊！”
言不凡手里还拿着那副画。他今天收到贺香华说画完画的消息，第一时间就赶回了家，想要把画拿给她。只不过绕了一圈，画还没拆开来看过，又回到了家里。虽说来拿画是白来了一趟，言不凡也不在意，站在贺香华的的身边，看着云卓尔又恢复了一些往日的活泼，眉间松了一些。</dd>
云卓尔往贺香华的身后一躲，探出半个身体朝言不群吐舌：“学长，那你去找深深玩呗~”
“她……更加算了。沈大小姐在家里忙着出国的事情，哪有空理我这种小闲人。”
贺香华笑着，让开了半个身体，和他们两人说话：“好了，我是发现了，你们啊，凑在一起就闹腾。再闹下去，晚饭都要凉了。走吧，我们去吃饭了。”
云卓尔就站在贺香华的身边，贺香华顺手拉了她，让云卓尔和她一起走：“卓尔，我看那画还包着，你看过了没有？要是有不喜欢的地方，我可以给你改。”
“啊！我怎么把画给忘了！还没找到机会看呢，不过香华阿姨画出来的，一定很好看！”
“你都还没看到画，也不怕画的不好看？”
“不会的不会的！”
“我听不凡说，你也在学画画，想不想认识名画家？”
云卓尔慌忙摆手：“我那个就是随便描描的，一点都上不了台面，什么时候等我画的画能看了，一定缠着香华阿姨拜大画家为师呢！”
“都是从涂涂描描开始的，不凡对你的画评价很高。”
“我、我有点慌了……”
“别慌，我也是随口问问，什么时候等你想学了，记得告诉我。”
“好的！”
贺香华把三人带到了她和言育林常用的小厨房，能避开秦素青，偶尔也改善一下口味。
小厨房的厨师是贺香华特聘的，是地道的江南人，非常擅长江南的家常小炒。
桌上就六道小炒菜和一碗汤，看起来很清淡，一尝才知鲜爽可口。
四人围坐在圆桌旁，热闹地吃起来。
吃完饭后，贺香华顺理成章地留下了云卓尔。云卓尔还是住着言不凡的房间，而言不凡只能沦落到客房里。
云家。
林芸手里拽着那张照片，坐在沙发上，面色死灰。
洗衣机里的衣服还在里面，准备拿去干洗的衣服也在沙发成丢了一堆，厨房里冰冰凉，没有饭，也没有菜。
云天河进门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冷寂的场景。
他顿了片刻，边解领带边往沙发边走来：“老婆，你怎么干坐在这里？发什么呆呢？”
林芸缓缓抬起青灰色的面庞，把照片往前伸了伸。
云天河低头，头顶炸起一道惊雷，他脱外套的动作僵住，头脑瞬间一片空白，失却了所有的表情和反应。
“这个，你解释一下。”
“老婆，你听我说……”
云天河停下手里全部的动作，蹲到林芸的身前，手覆在她放在膝盖上的手上。
林芸身体一颤，猛地抽回了手，指向一米外的位置：“别碰我，你坐那里。”
“老婆……”
“这个女人的谁？”
“是……是公司同事的家属。”
“我见过这个女人，对吧？”
云天河的心沉到谷地：“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怎么样？你以为我想的是什么样？”
“她就是一个同事的家属……”
林芸的脸上，看不出一丝相信的神情。她抓紧了那张照片，眸里只有无尽的失望。</dd>
林芸闭上了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睁开：“你实话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和这个女人，发生过什么？”
“小芸……”
“告诉我！我只想知道真相。”
云天河咽了咽口水，话多了嘴巴，却还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样的事，让他怎么说出口！
就算是零下好几度，林芸也从觉得这么冷过。
彻骨的寒意，漫过她的四肢百骸。
林芸死死地盯着云天河的表情：“上一次，你说公司工人出事，我去了医院，旁边病床躺的就是这个女人吧？”
云天河不敢承认，却又无法否认。
“告诉我，是还是不是！”
云天河从唇间挤出一个音符：“是……”
“那你说的工人出事，是不是真的？”
“事是真的，当时那个工人去医院检查……”
“我不是问这个。我在问，那张病床上住着的，是不是你说的出事的工人？”
“不是……”
心口一滞。
林芸深受打击地捂住了自己闷疼的胸口：“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云天河，你的谎言是从哪一天，一层又一层，把我关在最里面？”
“我也不想的……小芸，你相信我，这不是我的初衷……”
“我就问你，这个女人，你和她到底是什么关系？”
“我……不知道怎么说。”
小芸呵呵冷笑，指着照片上的婴儿：“这个孩子，是谁的？”
“她……和我的。”云天河无法直视林芸的面容，她的冷笑，就像在他心上千刀万剐一样，让他的心一点点绝望。
“你的，呵呵，你的。”
嗤笑的声音里充满了讽刺，云天河急切地坐到她的身边，抓住了她的手腕：“小芸，你千万别乱想，我都可以解释的，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林芸没有推开他，转头嘲讽地朝着云天河：“孩子都生了，解释还有什么用吗？就算你全部告诉我，可以改变现实吗？她生了你的孩子……云天河，你这是婚内出轨。”
“没有，小芸，我真的没有出轨，我的心一直都在家里，心里一直都是你和卓尔，早就没有别的女人的位置了！你相信！我没有出轨！”
“在这之前，你如果这么说，我还有可能相信你。事实摆在眼前，云天河，你怎么有脸说出这样的话来？”
“小芸！我爱你！我爱这个家！和这个女人只是个意外！是个事故！你原谅我……”
林芸抽回手，站起身，无神的目光面朝着前方：“我不会原谅你的，我们离婚吧。”
云天河跟着站起身，一把搂住林芸，用尽全力地搂紧她，凄惶的声音里带着哀求：“不……我不同意！我不会离婚的！我不会离开你，不会离开卓尔，不会离开这个家！小芸，求你了，不要这么对我，不要说出这两个字，我……我会崩溃的，小芸，求你了，不要离开我……”
“婚内出轨，我有权要求离婚，还有卓尔的抚养权。”
“不！我不会同意的，永远不会！”</dd>
“你以为我想吗？是你逼我这么做的。你知道我有洁癖，放开我，我觉得你脏。”
云天河不停，更加抱紧了她：“不！我不放，我绝不同意离婚，你休想离开我，不要离开我……”
“你和另一个女人，生了孩子……你是打算，把我和那个女人的人生，都毁了吗……还是说，你要把卓尔的也给毁了也甘心？”
“小芸你听我解释！那个女人……我已经处理好了，她答应离开这里，不会再打扰我们，以后她都不会出现在我们的生活，我们一家人，还可以像原来一样生活……卓尔继续上学，你和我……”
“从现在起，没有你和我，你是你，我是你。云天河，我放你走，你想和那个女人怎么样，都和我没关系。”
“小芸，别这样，我不能没有你……”
“你放开我！你不要太自私了！现在不是封建社会，你还想一夫多妻吗！”
“没有！我从来没想过！小芸，我只要你，你是我唯一的妻子，这辈子唯一！”
“我觉得，你是在玷污唯一这个词。”
“真的！你相信我，那个女人马上就会离开……”
“你知道吗？这张照片，是从卓尔的口袋里翻出来的。卓尔知道这件事，她会怎么想你？怎么想我们的夫妻关系？我一直想给卓尔一个温馨和睦的家庭，不需要很完美，偶尔也会有争吵，但是任何人都无法打破我们家人的羁绊。家人应该是最值得信任的人，不是吗？”
痛苦的泪水充盈在云天河的眼眶里，听到那句“不是吗”，单薄的眼皮再承认不住眼泪的重量，成行滚落下来。
云天河只能拼劲全力地抱紧林芸，不让她离开。除了这样，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犯了天大的错，我不值得被原谅……这个家，我……小芸，就算是为了卓尔，求你不要和我离婚，求你……以后我什么都听你的，你让我回家吃饭我就马上回来，你让我辞职我就立刻辞职，只要你不和我离婚，让我做什么都可以……求你了，不要离开我，不要让我离开这个家……”
咸湿的泪水顺着云天河的轮廓，滑落在两人相贴的脸颊上。
林芸痛苦地闭上了眼：“以离婚为前提，我们先分居吧。”
“好，听你的，只要不离婚，让我睡门前的草地我都愿意……”
“我睡卓尔的房间，我让不凡把她带走了。”
“小芸，谢谢你……”
“我不是为了你，我是为了卓尔，为了这个家。至少在卓尔生日之前，保持这个家的完整。”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你够了。道再多的歉，能有什么用？”
“小芸……”
“在卓尔生日之前，随便你怎么样。你要去找那个女人也好，要在公司通宵也罢，都不要来告诉我，我一点也不想知道。”
“我不会再去找那个女人了，她已经答应离开，我保证，再也不会去找她……”
“你要去，也不要让卓尔发现。”</dd>
“我发誓，我不会再去了，不会了……”
林芸的心间如一滩死灰般，毫无波澜地睁着眼眸：“你现在可以放开我了。”
放开，就意味着失去了全部。
不，他不放，他死都不放。
云天河闭上眼，越发收紧手臂，恨不得将林芸揉进身体里去：“不……让我再抱一会，小芸，让我再抱一小会……”
“你刚才还说什么都听我的，我现在让你放开我。”
云天河身体一僵，松了松手臂，惊惶地退开去：“我只是想多抱你一会……我怕以后，再也抱不到了……”
没有等他说完，林芸转身，往楼上走去，走进云卓尔的房间。
房门吧嗒一声关上，林芸握着门把，强忍的泪水一下决堤。
她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哭成声来，可泪水却汹涌而出，顺着她的脸颊滴在地板上。她只是轻轻一抹，手上就全是透明的泪水。
林芸奔到桌旁，扯起纸巾往脸上乱擦，可越是擦，泪水像洪水奔流，怎么都止不住。
她抓住椅子杆，身体滑倒下去，瘫坐在地板上。
无边的悔恨席卷而来，林芸捂住脸，低声抽噎。
她恨，恨云天河毁了这个她引以为傲的家庭，恨红发女人抢了她一生的挚爱。可她更恨自己，恨自己没有看出任何端倪让那女人趁虚而入，恨自己没有提醒云天河在外要注意些什么，恨自己盲目地相信着云天河身边的人。
泪痕干在脸上，林芸枕着椅子，头靠在自己的手臂上。
一瞬间，所有的美好和希望都消泯，她的生活变得支离破碎，变成沙从她的指尖流走。
不知道过了多久，窗外的天已经全然暗了下来。
林芸枕靠在椅子上，没有力气动一下，也没有心情做任何事。
三声敲门声突兀地响起。
她的眼皮动了动，身体却像静止了一般。
除了云天河，还能有谁？现在的林芸，最不想见到的人就是云天河。
敲门声又响了起来，门外传来云天河低哑的声音。
“小芸，我煮了面，你吃一点好不好？”
林芸眨了一下眼，依旧没有动。
“小芸，不吃饭对胃不好，你多少吃一点……”
“你走吧，不用管我。”
“我给你放在门口。”
有碗筷放下的声音，却没有人离开的脚步声。
里面的头换了一边方向枕，没有一点要去吃的打算。
她的肚子很饿，但是她却一口都不想吃。
过了十几分钟，门口的面冷掉了，一声叹息声后，碗筷被拿了起来，然后是越来越远的脚步声。
云天河离开了。
又过了十分钟，云天河又来到了门口。
“小芸，我把面重新热了一下，你出来吃一点吧……”
“我不吃。”
“你不要这么伤害自己的身体……”
“你拿走。”
“我锅里煮了锅，一直温着。你要是想吃了，就去盛……”
“不想吃。”
“小芸，别和身体赌气，你惩罚我……”
“可以请你别出声了吗？”
门外陷入了沉寂。
片刻后，又听到一声叹息，云天河端走了面下楼。</dd>
云天河自从被林芸召回家以后，再也没有离开过。期间那女人打来两个电话，也被云天河直接按掉。
他担心林芸，生怕自己一离开，林芸就会做出伤害自己的身体。但是将近二十年的陪伴，他也了解林芸，按照林芸的性格，更有可能带着云卓尔一声不响地、永远地离开他。
云天河悔恨不已，坐在家门前的草坪边，一支接一支地抽烟，脚边的铁皮上散了一地的烟蒂的烟灰。
又一支烟燃到了尾，云天河丢到脚边，把烟头踩灭。
不远处，江南的房间暗着灯。
这时候的云天河，更希望有个人可以陪他说说话，可以替他出出主意。除了江南，似乎也没有什么别的人可以相信了，可是江南不在。
云天河哀叹了一声，听到楼上微小的动静，扭头看过去。
楼道里的灯亮了，浴室里的等也跟着亮了。
林芸应该是打算洗澡休息了，可是她什么都没吃，云天河怕她的胃会饿坏。
都是他造的孽，都是他的罪。
等到浴室的灯重新暗掉，云天河才起身，把铁皮和烟蒂一起扔进垃圾箱，走进了屋内锁上门。
楼上没有声音了。云天河到厨房，确认锅里的粥设置好了12小时的保温，把客厅里整理了一番，回到楼上的主卧里。
洗完澡躺进了被窝，却是翻来覆去睡不着。一直到后半夜，他才渐渐有了睡意。
满心的糟糕事，让他的睡眠很浅，凌晨五点不到，他从噩梦中惊醒，出了一身的虚汗。
云天河从床上坐起来，再没有半点睡意，大脑清醒无比。
他揉了揉眉心，从床上走下来，来到云卓尔的房间外。
犹豫了很久之后，他终于鼓起勇气去拧门把。
门把是拧开了，门却打不开，被从里面反锁了。
想想也是，林芸肯定会防备着他，不会给他机会进去。
好好的一个家，被他搞成了这样。云天河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嘴巴子。
他在房间外停了一会，没有回到主卧里，还是下了楼去到了厨房里，看有什么食材可以用来做早饭。
昨晚的那两碗面还放在餐台上，干成了硬邦邦的一团。锅里的粥保温着，没有一点被动过的痕迹。冰箱里有一些速冻饺子，还有些鸡蛋和青菜。
他把那两碗面倒掉，准备做一碗鸡蛋青菜水饺。
吴婶回老家给儿子准备结婚后，家里的饭菜都是林芸负责的。林芸不仅要顾工作上的时，还要收拾家里的卫生，还要给他们准备三餐。
云天河习惯了起来有饭菜、衣服有人洗、卫生不用管的生活，第一次发觉林芸无形中竟然承担了那么多。从来都没想过替林芸分担……他真是一个没用的男人！
心情很烦闷。云天河从西装口袋的位置一摸，想去掏烟，却什么都没有摸到，才想起来自己还穿着睡衣，走到客厅的茶几旁，拿起了烟和打火机。
在家里不许抽烟。林芸曾经插着腰，严肃地向他命令过。
那时候的林芸，还有点小可爱。
云天河手臂一挪，把整包烟和打火机都扔进了垃圾桶。</dd>
云天河坐在客厅里，一直从灰黑的天色坐到了太阳升起来。
听到楼上关开门的声音，云天河立刻站起身，走到厨房里，开火下锅煮饺子。
他今天向公司请了假。就算林芸不想见到他，他也没有打算去上班。
林芸洗漱完换好衣服，从楼上走下来。因为哭过，她的双眼红肿，整个人都看起来精神萎靡。
云天河把饺子捞起，端到餐桌上来：“小芸，我给你煮了饺子。”
林芸看都没有看云天河一眼，她身上背着包，走到沙发旁抱起笔记本，往门外走去。
“小芸，你今天要出门吗？”
林芸的脚步顿了顿：“别来管我，也别再做这种多余的事情了。”
说完，林芸又迈开脚步，从他的面前笔直走过。
云天河手里还拿着要递给她的筷子，追上去抓住她的手腕：“小芸，锅里的粥也还热着，你昨晚就没吃什么东西，这样下去你的胃真的会坏的……”
“别碰我！”
“你要去哪里，让我送你去可以吗？”
“放开！要说几遍你才听见？”
云天河强撑的笑意落了下去，他松开林芸的手，低声说了一句“早点回来”。
林芸没有回应，走了出去，“啪”的一声关上了门。
这个她爱了十几年的男人，她对他这么狠绝，难道她就不痛心吗？她小时候的生活条件很一般，浪费了粮食，她的心底非常自责。
但是，林芸不敢看云天河，也不敢吃他做的东西。她怕自己一吃到嘴里，以往的美好全会涌上心动，巨大的落差只会让她更加痛苦。她怕她一吃到，泪水就会瞬间滚落。
起码，让她为自己守住最后那么一点尊严。
林芸离开了家门，心却不知道遗落到了什么地方。
家里面，云天河坐在餐桌前，看着面前煮好的饺子，默然地拿起了筷子，一口一个，只嚼了没几下就咽下了一个饺子。锅里热的粥，被他当成午饭和晚饭吃掉了。
云天河把厨房收拾干净，看到沙发上还堆着那几件羽绒服，把衣服拿到阳台上，在冰冷的水里用手洗……
一整天他都留在家里，把家里打扫得干干净净，把二皮也照顾得舒舒服服。
天色开始变暗，云天河在客厅里等着林芸回家。
一直等到晚上的九点，林芸都没有回来。
云天河开始慌了，他担心林芸出事，给林芸连续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是没人接，一直打到第8个，才被对方按掉。
他不知道是不是林芸按掉了电话，他怕万一林芸被绑票了，是绑匪按掉的电话可怎么办？他甚至都想到了报警……
云天河刚按下一个“1”，就收到了一条新消息，是林芸的小姐妹发来的，告诉他林芸在她那里。云天河这才松了一口气，如抽丝般倒进沙发里，捂住了额头。
这一下，家里只剩下了云天河一个人。他这一天，出了早上的饺子和昨晚就煮好的那锅白粥，再没有吃过任何事物。
云天河像一具行尸走肉一样，回到二楼的主卧里。</dd>
第二天，林芸还是没有回家来。
云天河没有请假，直接翘了班。
早上起来的时候，他就觉得喉咙痛的厉害，清嗓子的声音都变了调。
可能是他这些天不注意休息，着凉了吧。
感冒这种小事，云天河现在根本没时间管。可他一个人六神无主地坐在客厅里，没有心情做饭，没有胃口吃饭，只是干干地坐着，却又似乎只剩下了最没用的时间。
到了下午，他的脑袋昏昏沉沉，五点不到他就回到了房间里，睡倒在床上。
景岚中学。
云卓尔在言家住了两天，心里一直挂念着家里的事，十分不安。
来接她的车并没有按时到，云卓尔等了十分多钟，还是没有看到车影，往家的方向张望了一阵。正巧一辆到家门口的公交车在开过来，云卓尔小跑到站牌上，直接跳上了车。
她想着，要是他们来接她的，反正家就在附近，车子又是顺路，她可以说是回家拿衣服和书本，让他们把车开到小区门口来接她。
云卓尔跳下公交车，走回到了家门前，敲了敲门。
奇怪的是，并没有人来开门，难道家里一个人都不在？不过这也不是没可能的事。
她从书包底掏出钥匙来，开门走进屋子里，一打开灯，二皮就像打了鸡血一样兴奋地跑到她脚边来，黑皮还对着她的裤脚和鞋子一顿狂舔。
云卓尔把这两只引开，望了一圈客厅四周围，放下书包走上楼，先回自己的房间整理了几件衣服。她抱着衣服，准备下楼去等言不凡的电话，人走到楼道口，突然往主卧的方向拐去。
她敲了三声门，等了片刻，没听到里面有动静，开门走了进去，摸着墙打开了灯。
床上有人！
发现躺在床上的人是云天河，云卓尔愣了愣，走到了床边：“爸爸？”
云天河没有反应，他的被子捂得很严实，额间却沁出了汗珠，他的眉头深深皱起，抿起的唇有些泛白。
云卓尔反手抱着衣服，伸手过去摸了摸云天河的额头。
好烫！
云卓尔把衣服往床上一丢，跪坐到床边，用力摇晃起睡着的云天河：“爸爸！爸爸你怎么了！爸爸！快醒醒！爸爸！”
云天河艰难地睁开眼睛，看到是云卓尔，想朝她笑，嘴角最扯出一个歪歪扭扭的难看弧度，声音沙哑又难听，喉咙间要被什么堵着一样：“卓尔？嗯咳……你回来了？”
“爸爸！你哪里不舒服吗？你好像发烧了！”
“嗯？放心……爸爸没事，爸爸只是太累了……让我睡一会，睡一会就会没事的……”
“爸爸你别睡啊！我去找温度计！”
云卓尔扭头冲出房间，飞奔向客厅里，从医药箱里胡乱地翻找，药被她摆了一地。她拿着找到的温度计，跑回主卧，从领口把温度计塞进云天河的腋下，紧张地抓着床的边缘守着，轻声数着五分钟300秒。
云天河闭着眼，额头的汗珠越来越大。
楼下客厅里，桌上的手机不停地震着，云卓尔却连知都不知道。</dd>
300！五分钟到了！
云卓尔拿出温度计，一看上面显示的温度，39.8！
她大惊失色，摸边浑身上下的口袋也没有摸到手机，飞跑下来，拿起忘在桌上的手机。
看到屏幕上显示好多个未接电话，云卓尔却来不及管，想直接叫120，脑袋一转，拨出了林芸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对面就接了起来。
云卓尔着急地喊出声：“妈妈！爸爸生病了！”
“怎么回事？”
“爸爸发烧了！睡在床上怎么都叫不醒，我给量了体温又39度8，怎么办啊妈妈！”
“卓尔你回家了？”
“我、我刚回家转一趟，我，我……”
“别急，我马上就回来，你先找找看药箱里有没有冰敷片，给他先敷上。”
“妈妈我先送爸爸去医院，回头再把地址告诉你！”
“你一个人怎么送……”
云卓尔顾不上解释，匆忙挂掉了电话，给言不凡回拨过去。
一接通，那头就传来低沉又急切的声音：“卓尔，你在哪里？我们到校门口了，你怎么还不出来？”
“我、我在家里，我爸爸发烧了，能不能帮我送他去医院？”
“好，我们马上过去。”
云卓尔把手机往口袋里一塞，奔到医药箱边上翻找冰敷片，拿着冰敷片跑回主卧，手忙脚乱地给云天河贴上。
云天河睁开来看了她一眼，唇边浮起一边虚弱的笑容：“卓尔，我的女儿，还能看到你真好……我不会是……出现幻觉了吧……”
“爸爸！我在这里！我们刚才还说话的，是真的我！爸爸你坚持一下，马上就送你去医院！”
云卓尔翻找出大衣，连拉带拽加扛，费了好大的劲才把云天河从床上拉得坐起来，用自己的身体顶着他，费力地给他穿大衣。
云天河颤抖着手臂，勉强撑住自己的身体，从云卓尔的手里拿过大衣，动作又慢又缓地自己套上，才刚套进一个袖子，就听见有上楼的脚步身，言不凡快步走进屋内，和云卓尔一起帮云天河穿衣服。
言不凡让云天河搭在自己的肩膀，半扛着他沉重的身体，一步一挪地停在门边的车走去。
云卓尔把手机往口袋里一塞，奔到医药箱边上翻找冰敷片，拿着冰敷片跑回主卧，手忙脚乱地给云天河贴上。
云天河睁开来看了她一眼，唇边浮起一边虚弱的笑容。
“爸爸！我在这里！我们刚才还说话的，是真的我！爸爸你坚持一下，马上就送你去医院！”
云卓尔翻找出大衣，连拉带拽加扛，费了好大的劲才把云天河从床上拉得坐起来，用自己的身体顶着他，费力地给他穿大衣。
云天河颤抖着手臂，勉强撑住自己的身体，从云卓尔的手里拿过大衣，动作又慢又缓地自己套上，才刚套进一个袖子，就听见有上楼的脚步身，言不凡快步走进屋内，和云卓尔一起帮云天河穿衣服。
言不凡让云天河搭在自己的肩膀，半扛着他沉重的身体，一步一挪地停在门边的车走去。</dd>
林芸赶到医院的时候，云天河已经开完了药在输液，云卓尔坐在病床边的凳子上，目光牢牢地望着云天河的脸庞，每隔几分钟就要用手碰他的额头，想看烧退了没有，可每一次都还是那么烫，云卓尔的眉头越皱越紧。
言不凡办完住院手续，拎着医生配的药走回来，正好撞上在病房门口踟蹰不肯进却探着脖子从小玻璃窗口往里看的林芸。
他走过去：“芸姨？不进去吗？”
林芸吓了一跳，退开了一旁：“不凡……原来是你，真是太麻烦你了……”
“没有，云叔的身体重要。”
“他……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过度疲劳，病毒性感冒。”
“病…病毒性？”
“嗯，听说前不久东北那一片刚扑杀了一匹家禽，最近流感又有点严重了。”
林芸绷紧了脸色：“怎么样？要不要紧？”
“云叔睡着了，进去看看吧。”
林芸垂下眼：“算了，我还是不进去了。”
“买了饭，卓尔说要等你一起吃，她也还饿着。”
“这……”
“进去看看吧。医生说，在药效下，云叔会睡的很沉，一时半会醒不了。”
“那好吧，我就去看一眼，陪卓尔吃完饭就走。”
言不凡淡淡一笑，替林芸打开了门。
林芸走进门，来到病床边，站在云卓尔的身侧，轻轻地叫了一声“卓尔”。
云卓尔立刻从凳子上跳起来，紧紧抱住林芸的手臂，像是个走丢了的孩子一般：“妈妈……”
“都这么晚了，你还没吃饭吗？”
“妈妈，你吃了没有？”
“还没有，正准备去吃，就接到了你的电话。”
“我就猜到妈妈也没有吃！”
云卓尔往凳子往外拉了拉，碰过病床头柜子上打包的饭菜放到凳子上，从塑料袋里扒出一双筷子塞到林芸的手里。
林芸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筷子，又瞧了两眼睡熟中的云天河，转向另一旁的言不凡，把手里的筷子递了出去：“不凡也还没有吃吧，一起来吃。”
言不凡不客气地接过，三人围着凳子吃起来。
林芸坐在正对着病床的位置，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白饭，眼神总不经意地瞟过病床上的云天河，显得有些心不在焉。言不凡把这一切看在眼底，不动声色地吃着饭，挑出一块精肉夹到云卓尔的饭上。
输液瓶里的液体见了底，林芸手里还拿着盒饭，倏地站起身。云卓尔抬起来，懵懵地看着林芸。
林芸用筷子指向输液瓶，尽量使自己的声音平静：“那瓶没了，快叫医生。”
言不凡离按钮最近，伸过手去按下了铃。
看到他按了呼叫铃，林芸心底才算是松了一口气，坐回到旁边空的病床上，却再没有了吃完的胃口，放下了盒饭和筷子。言不凡跟着放下了饭，云卓尔看他们都放下了，扒了两大口饭，把饭面上的小精肉塞进嘴巴，也放下了筷子，收拾掉吃剩的饭菜跑出病房去丢，言不凡向林芸说了声“我陪卓尔一起去”，跟在云卓尔的身后走出了病房。</dd>
距离按铃只过了一分钟，可能连一分钟都不到，护士还没有来，林芸有些心急，走到输液瓶下，看着瓶里液体的水平面一点点往下掉，如果护士还不来，她准备直接动手拔了。
好在护士马上就开门进来了，林芸让到一旁，护士新拿了一瓶挂上去，查看了一番输液瓶上的字样，拔下针眼插进新的拿一瓶中。
林芸顿了半瞬，还是开口问道：“请问……他怎么样？他没事吧？”
“这个还是问医生比较清楚，不过输完液，只要烧退了，大概就没事了。”
“谢谢。”
护士点了点头，离开了病房。
林芸坐在云卓尔本来坐的那个位置，望着云天河有些发白的脸色，心中五味杂成。
医院的垃圾桶就在楼梯口，楼梯离病房不远，云卓尔丢完垃圾，要跑回病房去，言不凡却往她的身前一挡。
云卓尔抬头，不明所以地望着他：“干什么啊？”
“走吧，我们回去了。”
“回哪？”
“回我家。”
“不要，我要守着爸爸！”
“有芸姨在，她会守的。你明天还要上课，还有今天留的题做完了吗？”
云卓尔脸上一阵窘迫，老老实实地摇头：“没有……我哪有工夫做呀，书包都没打开来过……”
“那不就成了，回去赶作业。”
“我想回自己家……”
“也行，我跟我妈说一声，她刚才还问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啊？你怎么回答的？”
“我跟她说快了。没事，不用管她，明天跟她解释就好了。”
云卓尔撇了撇嘴角，想到大恶龙明天也要去上班，住在她家还要麻烦言育柏来接，又不想驳了贺香华的好意，还是妥协了：“好吧，回你家去。”
言不凡勾唇，不由分说地牵起她的手，拉着她往医院外走去。
云卓尔还在想着自己的书包还在病房里，言不凡一转身，她发现书包居然背在他的背上！穿着西装背着女款的书包，显得特别滑稽，可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
两人在医院门口打了车，往言家别墅的方向去。
病房里，林芸等了好久都没等到两人扔完垃圾回来，她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没有其他的办法，只能继续做着床头守着。
夜一点点加深，护士拔掉了云天河输液的针，量了体温降到了38度多，说了句“明早应该能退烧”，走出了病房。
林芸守在病房边上，心里又酸又苦，又有点心疼。
明明已经狠下心来，决定了不管发生什么，都不会再理会云天河。管他是生是死，让他自生自灭好了。
可是，一个电话打过来，听着云卓尔的声音这么焦急，她的心也跟着乱跳，想都没有想就马上赶了过来。
林芸对自己很懊恼，对云天河的恨却化成了酸楚，在自己的心间漫开。
她咬了咬唇，无言地看了他的睡着的面容好一会儿，伸手帮云天河把被角往上捻了捻，一直守在床头边。
夜越来越深，林芸撑不住侵袭而来的睡意，渐渐趴倒在被褥上。</dd>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林芸从睡梦中惊醒，睁开眼，却发现眼前是一大片白色的天花板。
抽了抽手，手却被什么紧紧抓着，根本抽不出来。她扭头看去，看到云天河披着羽绒服坐在病床边，趴在床头睡着了。
林芸猛然坐起身。
云天河被她剧烈的动作弄醒来，抬起头，对她微微一笑：“小芸，你醒了？”
林芸才意识到被子下的手被云天河，脸立刻沉了下去，虽然担心他的身体想骂他两声，话到了嘴巴又变成了拒他千里之外的冷声冷语：“你放开我的手。我为什么会在病床上？生病了就好好养病，谁让你把床让给我了？”
“我怕你也生了病，你要是生了病，我会比自己生病还难受。”
林芸别开目光，生硬地说道：“我让你松开手，听到没有？”
云天河眉间黯淡下去，松开了她的手，像个做错事被老师骂的孩子一样，低着头丧气地坐在病床边。
看他这样，林芸的心里也是一疼，声音也软下去了一点点：“你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还烧着没有？”
云天河用手背碰了碰自己的额头，不太确定地皱眉：“可能退了吧，好像又有点烫。”
林芸伸手去探了探，云天河顺势又抓住了她的手。
“放开！”
“小芸，谢谢你来医院看我，还一直守着我。”
“不要自作多情了，要不是因为没人守着你，我才不会留在这里。”
“我知道是因为你心地善良，谢谢你还愿意把我当做普通人一样对待。”
林芸抽回手，掀开被子从病床上下来，表明立场似的拿起了自己的包：“等护士给你量完体温了我就走。”
云天河的神色更加暗了下去，声音里也满是哀求：“小芸，你什么时候才肯回家啊？”
“等我想清楚了，和你分清界限了，我就回去收拾我的东西。”
云天河心间一紧，急急地站起身，抓住她的手腕：“别……你真的不要这个家了吗？”
“到底是谁不要这个家了？我现在不想和你谈这个事。”
“对我来说，有你和卓尔在的地方，才是我的家。”
林芸沉默地看着他。
三声敲门声响起，护士推门进来，看到两人都站在床边愣了片刻，把放着消过毒的温度计的托盘递过去：“2号病床，量体温，腋下五分钟。”
云天河拿过温度计，说了一声“谢谢”，坐到病床边夹着温度计。
林芸干站在一旁，表情僵硬，等着温度计的五分钟过去。
五分钟后，云天河取出温度计，体温显示37.2，已经在正常范围内。
他把显示的数字给林芸看：“退了，不用担心。”
“既然退了，我走了。”
“小芸！等一等，我还有很多话想和你说……”
“我没什么和你说的。”
“我就说两句……”
护士又走进病房来，拿起温度计一看：“退烧了，2号病床可以办理出院了。回去注意休息，规律饮食，吃药期间忌生冷辛辣。”
“知道了，谢谢。”
护士点头，拿走了挂在床头的病历记录卡，离开了病房。</dd>
林芸没有走，听着护士说完了注意事项，想起他这些天一直在公司加班，接连熬了两个多月的夜，心中始终放心不下。她的心里，主动屏蔽了云天河和那女人有关的一切，就好像那女人从来不存在一样。
云天河除了一个人，并没有带其他什么东西过来，住院的钱都是言不凡付的。
他身上一分钱也没有，更没有带家里的钥匙，林芸只能陪他办完出院手续后，把他送回了家。
家里冷冰冰的，二皮蜷缩在只剩下一层水的水碗边，看起来可怜极了。
林芸把药放到桌上，开启了空调，给二皮满上了狗粮换了水，站在收拾过的整洁客厅里，却怎么也找不回以前家里的温馨感。
她回过头，看到云天河在认真研究药怎么吃，走到厨房里烧上水，控制不住地叮嘱道：“你别再熬夜了，再熬下去还得病，这一次要不是卓尔发现了，看你怎么办。”
“那你别走了，盯着我吧。”
“什么都要我盯着！你以为你还是小孩子吗？”
“小芸，我不是这个意思……”
最近，她的脾气都变得暴躁了。
林芸呼出一口气：“我走了，你自己好好照医嘱做。”
一听她要走，云天河一下子从椅子上站起，双手无措地拿着药盒，不知道要往哪里放，心里的声音已经着急地喊了出来：“小芸，别走！”
“你还要怎么样？”
“我要做什么，你才能原谅我，回到家里来？我只想和你还有卓尔生活在一起，没有你和卓尔，我的生活还有什么意义……”
“你知不知道，你到底做了什么事？”
“我……知道。”
“你知道你做了什么，你还能问出这样的话吗？”
“我想要弥补，想要挽回……”
“做过的事，泼出的水，收不回来的。”
“难道……一点挽回的希望都没有了吗？”
难道一点希望都不能给云天河吗？林芸也问过自己这样的问题，答案是，她真的很想给他这个机会，她也很想保住这个家，可就目前残破不堪的现实而言，这不可能。
林芸极力地想要当那个女人和那个孩子不存在，可她自己知道，这不过就是逃避现实自欺欺人而已。
不可能的，那个孩子才刚出生，是云天河的血脉。无论从哪一个层面来讲，作为一个男人，云天河都要责任和义务，去抚养教育那个孩子。一个刚出生的孩子又什么错？大人的过错，不该葬送一个孩子的前程。
他们的女儿马上要成年了，就快要高中毕业了，和云卓尔比起来，那个孩子更需要一个父亲。
林芸太善良，也太理智。相对于自己的意愿，她更会偏向于一个对大家都好的结果，她说服不了自己把他刚出生的孩子排除在考虑范围之外，林芸做不到。
林芸垂下了眼眸，背过身去：“再说吧，让我好好想一想。”
“我会一直在这里家里等你，等你回来。”
“你该去公司了，别再通宵加班，没什么工作是必须要加班完成的。”
“我会在家里等你回来。”</dd>
听云天河还是这么说，林芸一股怒气冲上脑门而来，她走回到屋内，面色肃然语气严厉：“那孩子怎么办？云天河，这是你的责任！那个女人给你生了孩子，你难道也不管了？你以为用这样的办法，我就会原谅你吗？你根本就不明白问题到底在哪里！”
云天河小心翼翼地牵住林芸的手，却被林芸一把甩开。
“你到底在想什么！你到底想把那个孩子怎么办？不认吗？你还有没有一点担当！”
“我会承担的，该我承担的责任，我绝不会推脱，以后我也会给那边打抚养费，会一直抚养到那个孩子成年……”
“那你还说那个女人以后不会再出现在我们的生活里，你跟她的关联根本就断不了！”
“只是打钱过去，直接打到卡里，不用再有任何的交流了。”
“太糟了，现在的情况糟透了……”林芸讥讽一笑，摇着头向后退去，转身夺门而出。
云天河想要追上去，却不知道追上去要说些什么。
厨房的水壶发出滴的一声，水烧好了，云天河看着林芸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到厨房，把烧好的水灌进保温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回到餐桌边吃药。
林芸一路跑出小区，站在小区门口，怅然若失地望着街上来往的车辆。
门口的生活超市边，有一个人影已经在那里游荡了很久。
黄翠打电话联系不上云天河，她只知道小区名字不知道具体门牌号，一大早就守在了小区门口。看到林芸跑出来，黄翠一眼就认了林芸，跑过去抓住了她的手。
林芸转过头，看到眼前的女人头发染着红色，就是照片里的那张脸，她刷的一下变了脸色，甩开黄翠的手，阴沉着脸走开去。
黄翠不罢休地缠着：“喂！我知道你是云天河的老婆，我给他打了好几个电话他都不接，他答应的钱什么时候给我啊？我们东西都收拾好了，他票也不给我们买，车也不给我们包，钱也不给我打，联都联系不上，要我们怎么样啊！”
“走开，我不认识你。”
“你女儿难道还没跟你说？你不会连我是谁都不知道吧？”
林芸脚步一顿，看向黄翠的目光森然：“你说什么？卓尔见过你了？”
“你女儿还到我那里去闹，一点礼貌都没有！”
“卓尔见过你……也就是说，卓尔不仅早就知道，还和你接触过……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就前几天。哎！我在问你，云天河人呢！钱到底什么时候给我？”
“什么钱？”
“答应给我的一百万啊！不会又想赖账吧！什么样的老子生出什么样的女儿，小的赖完大的赖！”
林芸声音冷然：“什么意思，和我女儿有什么关系，你不要在这里乱说！”
“我怎么乱说了！钱都是他们父女两个说了要给我的，结果现在我也没拿到一分钱！电话也不接！我都在这里等了快一个小时了！”
黄翠的声音蛮横响亮，吸引了周围一片的路人，江妈妈买完菜路过，往这边张望了几眼，快速走进小区内，打算找人来帮林芸。</dd>
江妈妈本来想找江南，结果江南又不知道跑哪去了，正好云家的门开着，江妈妈走过去一看，看见云天河一个人傻愣愣地坐在餐桌前，火急火燎地走过去：“你还坐在这干什么，外头大门口，卓尔妈妈都快跟个女人打起来了，你还坐得住！”
云天河猛然站起身：“小芸吗？在什么地方！”
“是啊，就在我们小区门口，我看那个人不像是……”
不等江妈妈说完，云天河已经像一阵疾风般跑出门去，连大门都没有关。
人还没到大门口就已经听到一个女人阵阵尖锐的喊声，远远的，云天河就快到小区外的超市旁围了一大圈人，他脸色发黑，更加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人群中，黄翠抓着想要离开的林芸，一直在质问什么时候给她钱。
黄翠的力气奇大无比，林芸身心俱疲，根本就没有余力再和黄翠周旋。
林芸皱紧眉头，心中满是不适感：“你放开我，要找去找该找的人，不要缠着我。”
黄翠看周围聚了这么多人，怕自己一说漏嘴她和云天河的事，云天河就会反悔不该她钱，决口不提孩子和男人的事。
周围的人还以为她是不讲理的乡下人来讨债的，偶尔有几个怀疑到云天河的身上，但看黄翠的装扮土里语气，气质更是差了林芸好几个档次，马上就打消了这个念头。也有人猜是云家有人在外欠了高利贷，但一个膀大腰粗的女人来要债，也不合常理了吧？
人越围越多，黄翠也怕事情闹大，语气急起来：“把钱给我不就完了嘛！给我钱我就走人！”
“多少，他说要给你多少钱？”
“我也没一下子要这么多，你们能给我多少就给多少呗，他说了会分次给，先把我们的路费和安置费给我们，不然让我们睡大马路啊？”
“别废话，直接说要多少。”
黄翠伸出一只手：“这个数，起码先给我五万！”
“好，你银行卡账号给我，我现在就给你转。”
林芸毫不犹豫地答应，拿出手机就打算给黄翠转账到银行卡。
可黄翠看她这么爽快，倒有些没反应过来，她身上没带银行卡背不出账号，看着林芸的眼里都有些打量：“你们一家人是怎么回事，把钱都不当钱的，你那个女儿最夸张，张口就来五百万，吓都吓死人……你们家不会真这么有钱吧？这么有钱多分我一点！”
林芸反手抓住黄翠的手腕：“什么？五百万？你说卓尔答应给你五百万？”
人群人响起一阵阵嘘声，包围圈外一阵骚动，云天河扒开人群往里面硬挤进来，看到黄翠抓着林芸，冲上去抓起黄翠的手就扔开去，把林芸护在身后，对着黄翠满脸怒火：“你要是敢动她，我陪你们全家下地狱！”
黄翠吓得惊颤地缩起脖子：“我来要钱的，你们把钱给我，我马上就走……”
云天河在羽绒服口袋里一顿掏，把逃出来的纸币和硬币全砸在黄翠身上，怒吼道：“钱钱钱，你怎么不管钱叫爹妈！”</dd>
黄翠看了暴怒的云天河一眼，蹲下身手速飞快地捡起掉在地上的钱，嘴里还在念叨：“你们城里人从小住大房子吃白米饭，当然不知道穷是什么滋味……要钱怎么了，哪个地方不要钱，没钱你让我一个上有老下有小的弱女人怎么办……”
周围响起絮絮叨叨的议论声，有一张红色纸钞落在云天河的脚边，黄翠向那边摸去，云天河立刻护住林芸往后退，脸上全是厌恶：“拿着你的钱，滚！”
黄翠抓了满手的钱站起身，吹掉上面的灰尘，把纸币和硬币往自己口袋里塞去：“只要你们把钱给我，不会你们赶，我自己会走的。这个算是利息了，记得把答应我的钱打我的银行卡上，一分钱都不能少！”
“滚！”
“吼什么吼……”
黄翠缩起肩头，朝当着的人群嚷了一声“让开”，灰头土脸地走了。
林芸抿着唇，在云天河来了以后，没有说过一句话，但她的脸上，分明写满了屈辱。
看到这么一副神色，云天河心里非常没有底，惶恐地握住了她的手。
这一次，林芸没有甩开他。
那女人离开后，周围看热闹的人也逐渐散去，有一个相熟的邻居走过来，替云天河打抱不平说了句“这什么人啊，遇到这种人也是倒霉的”。云天河勉强朝他笑笑，回了一句“没办法，还好她只是要钱，就当是破财消灾了”。邻居同情地点了点头，走开了去。
云天河牵着林芸往回走，林芸抽回手，一言不发地走在他的身后。
两人回到家里，关上了门。
林芸坐在沙发上，神情近乎崩溃：“云天河，你就找了一个这样的女人，这种女人，我觉得你是在侮辱我！”
“我对她一点兴趣都没有，那时候我喝醉了，意识不清……”
“够了！我不想知道当时的情况！事情已经发生了！”
“小芸，你好好在家休息，今天就不要出去了。如果你不想见到我，我出去。”
林芸抬起头，目光里都带着怒意：“你想去哪里？”
“我……我到门口的旅馆去住两天。”
“我问你，卓尔的五百万是怎么回事，卓尔和那个女人见过了？”
云天河沉重地点头：“嗯，江南帮卓尔找到的，就上周末，我也去了……”
“上周末……上周末晚上，我们还一起吃饭，呵呵，你们真是太厉害了……”林芸讥笑了两声，突然掩面哭起来，“要装……装作不知道，卓尔她……一定很难受，还要像没事一样，卓尔……”
云天河坐到林芸的身边，轻抚着她的背柔声说：“卓尔是想给我收拾烂摊子，卓尔非常勇敢，谢谢你把女儿教的这么好……都是我，我就不该！”
啪的一巴掌，清脆响亮，云天河打在自己脸上。
林芸惊惶地抬起头，看着他脸上的五个指印。
云天河却还觉得不够，抓起林芸的手往自己的脸上打，一下又一下，严严实实，没有一下是虚的，打得林芸的手心都有些发红。</dd>
林芸呆滞地坐着，任由云天河抓着她的手往他的脸上一巴掌接着一巴掌的打，她却像是没有感觉一样。
云天河捧着林芸发红的掌心，心疼地吹了两吹，声音里满是悔恨：“对不起……对不起小芸，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卓尔，对不起这个家，我混蛋！我无耻！我没用！”
林芸木然开口：“你这又是干什么？”
云天河握着她的手，覆在他被打得发红发烫的脸颊上：“小芸，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补偿你和卓尔，这些年我太失职了，都没有好好陪你们母女……给我一个机会，让我陪在你们的身边，保护你们，照顾你们……”
“我自己，会照顾好自己和女儿，不用你。以后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再也没有人来管你了。”
“小芸，你要丢下我不管了吗……你的卓尔，是我的一切……”
“我累了，我要休息了。”林芸抽回手，背过身站起来，往楼上走去。
“我在楼下守着，有什么事叫我。”
林芸没有回应他，走上楼，走进云卓尔的房间里，反锁上门。
她躺进被子里，心情却久久不能平复。
见过了黄翠以后，她更加难受。
林芸原本以为，她的放手，最起码对另一个家庭和那个刚出生的孩子来说是好的、是正确的，这本来就是云天河应当承受的。可是，那个孩子摊上这样一个母亲，是他一生的悲哀。她如果坚持要云天河去抚养那个孩子，就是把云天河也一起推往火坑里。
她舍不得，非常非常舍不得。
她的女儿，不惜开出五百万的天价，也要那个女人离他们远远的，她有什么理由非要拆散这个云卓尔极力守护的家。
心里的天平，似乎又开始偏向于保住自己家庭的完整性，保住云天河的后半生，更为了给云卓尔一个温馨的家。林芸知道，缺了云天河，这个家不可能完整。
林芸累极了，她躺在云卓尔的床上，渐渐进入了梦乡。
而在另一边，景岚中学的207教室里，云卓尔托着腮帮望着窗外的蓝天和游云，心里完全在想着另外一回事。
她也两天没和江南对接了，但之前，江南把云天河醉酒那一晚的情形整理成了文字，发给了她。
云卓尔这两天一直在反复想着，为什么云天河醉酒没了意识，黄翠却能清楚地描述出来。
她的女儿，不惜开出五百万的天价，也要那个女人离他们远远的，她有什么理由非要拆散这个云卓尔极力守护的家。
心里的天平，似乎又开始偏向于保住自己家庭的完整性，保住云天河的后半生，更为了给云卓尔一个温馨的家。这个家不可能完整。
林芸累极了，她躺在云卓尔的床上，渐渐进入了梦乡。
而在另一边，景岚中学的207教室里，云卓尔托着腮帮望着窗外的蓝天和游云，心里完全在想着另外一回事。
她也两天没和江南对接了，但之前，江南把云天河醉酒那一晚的情形整理成了文字，发给了她。</dd>
云卓尔抓着书包的肩带，慢悠悠从学校里晃荡出来。
她心里还在想着孩子的那个事，走着走着，一脑袋撞在一堵人墙上。
云卓尔愣住，抬起头看见是言不凡，轻轻捶向他的胸口：“大恶龙，你挡我路干什么！”
“走路也不看路，在想什么呢。”
“没有啦。”云卓尔探头一看，见车里只有司机没有言育柏，奇怪地问，“咦，今天你大伯父不一起回去吗？”
“今天公司忙，我先接你回去。”
“这样太麻烦了，要不然我还是回家去吧，老让你们接来接去的……”
“你昨天不是答应了要给我妈煮茶吗？”
“呃……是有这么一回事。”
“走吧，听说今天有油焖大虾。”
言不凡走到车旁打开了车门，云卓尔坐进去以后，他替她关上车门，绕过车身走到另一边，也坐进了车后座。
黑色轿车载着两人，往言家别墅的方向开去。
云卓尔有些心不在焉，撑着下巴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一直在想整个事情到底有哪里可以突破。言不凡连喊了她两声，她都没有听到，到第三声，她才反应过来，扭头朝身侧的言不凡看去。
“卓尔，你可以适当的依靠我。”
“嗯？”
“偶然也让我体现一下自己的价值，不然我会失去自信。”
“什么啊？”
言不凡牵起她的手，与她十指交握，淡淡勾起唇角：“让我为你做些什么吧。”
温暖的细流涓涓流过心河，大恶龙这么聪明，一定是察觉了什么。
云卓尔露出一抹明媚的笑容：“哎呀哎呀，我自己都不知道要做什么呢，我就想要爸爸和妈妈好好的，然后吃吃吃睡睡睡，躺进被窝睡大觉，哈哈！”
“卓尔，你会变成猪的。”
“……外面这么冷，就适合冬眠啊。”
“你这不是冬眠，是养膘。”
“养膘咋了，保暖呀！”
“挺好的，捏着软软的。”
说着，言不凡就抬起手，捏着她的脸颊晃了两晃。
云卓尔打开他的手，躲开脑袋去。
电话声响了起来，言不凡接起电话，利索地回答了一句“好，马上回去”，挂掉电话看了一眼手机上显示的时间，催促司机快一点开。
云卓尔在一旁弱弱地问道：“大恶龙，你还要回去加班么？什么时候回来？”
“回来啊，看缘分了。”
“这么忙，我还是回自己家住吧……”
言不凡面上浮起受伤的神情，眉宇间都带了几分愁色：“卓尔，你再这样说，我会伤心的。”
“别，我就是说说嘛……”
“我正在把自己的角色代入到以后的生活。”
“嗯？”云卓尔马上反应过来他指的是和她一起的生活，脸上飘过两抹红云，窘迫地低下头，“以后……以后再说嘛。”
“那可不行。”
“唔……”
轿车开到了别墅的门口，言不凡叮嘱了几声“早点休息”，把云卓尔放在门口，调头回公司去。
云卓尔看着车子开远，摸了摸自己微烫的脸颊，踩着小碎步走进门。</dd>
吃完饭后，云卓尔陪贺香华喝了一壶茶，就回到了房间里做题。
她坐在言不凡的书桌前，转悠着手里的笔，在脑海里搜索着解题思路，想着想着，又想到黄翠和那个孩子的事上去了。
云卓尔始终相信着云天河的为人，在她的心里，云天河不会是那种会对不认识的女人对手对脚的男人，爸爸最多就是在她的面前跟妈妈秀恩爱，在外头对其他的女性都是敬而远之。她觉得江南的分析是对的，说不定就是那个黄翠搞的鬼，就是想讹钱。
她抓住旋转的笔，恨恨地戳进桌上的草稿本，草稿本上立刻戳出一个洞来。
不行，必须要和江南合计合计才行。
云卓尔丢下笔，抓过书包去底下掏手机。
今天一天她还没开过机，这会儿开机，才发现傍晚的时候江南给她打过电话，云卓尔立刻回拨过去，电话响了三声那头就接了起来。
“喂？妹砸？”
“大头哥！你之前给我打电话了，什么事啊！”
“我晚饭的时候去你家找你来着，怎么姨说你不在家，你上哪去了？我有事找你。”
“是不是事情有进展了？”
“嗯，我按照叔给的联系方式，找到了那个把黄翠带去给叔认识的叔公司的同事，还有黄翠的前男友、前前男友和前前前男友，他们都对黄翠的事很排斥，尤其是那个同事，不愿意多说。”
“啊？那不是什么都问不出来了吗？”
“难道只能问他们了？他们不愿意多说，还有很多人可以问，黄翠之前租房的房东，还有合租的室友，我都找到了，这两天把我这腿都给跑断了。小妹砸，你在哪儿呢，快来给我按摩按摩！”
“辛苦大头哥！问出什么来了吗？”
电话另一头，江南的脸色暗了几分。这是云卓尔第二次无视他问在哪儿的问题，说明她并不想回答他的问题，她很有可能是和言不凡在一起。
江南神色落了下去，但马上回答她的问题：“在出事那一天的前不久，黄翠刚和前男友分手，这个你记得吗？”
“好像是有那么一回事，然后呢？”
“有人看见黄翠和至少两个男的见过面，还不是叔公司的那个同事，我猜，黄翠虽然和前男友分手了，和他们还是有来往。大致可以推断出，黄翠在那个同事的面前，应该就是装可怜。就和黄翠跳槽选男友一样，她应该是觉得叔比那个同事更好，才会想踹掉那个同事然后榜上叔。”
“……都是猜测吗？”
“嗯，目前还都是猜测。接下来，我打算往这个猜测的方向查。”江南停顿了两秒，声音突然沉了下去，“而且，妹砸，我怀疑，黄翠的那个孩子，可能根本就不是叔的。”
云卓尔心里一震，双手握紧手机背对着门口，放低了声音：“我最近也在想这个，真的吗？真的有这个可能性吗？我怕只是我们的猜测，到头来又是空欢喜一场。”
“不差怎么知道，万一真不是，叔不就成了冤大头了？”</dd>
江南继续说道：“不只叔成了冤大头，你和婶也白受了这一番委屈，那不行的。”
“那要这么查啊？”
“呃……妹砸啊，这个你可能就不会想听了……”
“你说，我要听。”
“那行。我现在有几个思路，要么对黄翠严刑逼供，要么撬开那几个前男友的嘴让他们承认那段时间和黄翠发生过关系，要么就是骗他们另一方已经承认让他们自己败露。这三个方法都要和他们接触……我本来还想过亲子鉴定，这个难度有点大，如果孩子真的不是叔的，黄翠绝对不会让我们拿到孩子的血样。”
“我可以说服爸爸配合我们！”
“重点不是叔，是黄翠的那几个前男友和孩子，事情过去一年了，现在查他们的见面记录不太切实际，我们只能从人入手了。”
“大头哥，我们去偷孩子吧。”
对面沉默了。
“大头哥？”
“妹砸，你知道你这是绑架吗，还有拐卖人口，就算那孩子是黑户，你也不能这么做，这么犯法的。”
“不然怎么办？亲自鉴定不是最简单有效的办法吗？”
“明天我在去找那几个前男友，再试试看能不能套出话来。”
“我也去！”
“不行，你上学去，不是要补课吗？”
“补课都是复习，又不是教新的知识点，不补也没关系的！老师都说了我这次考的还好，其实不用补的，还不如自己在家预习下学期的知识点。”
“那行，如果你明天真想来，那你就过来吧，明天可别关机了啊！”江南确实需要一个人唱白脸一个人唱黑脸。
“嗯好，我知道了！”
云卓尔挂掉电话，快速把桌上没做完的题和草稿本还有文具一股脑塞进书包里丢在一旁。
她在言不凡的房间里到处乱翻，从抽帖里翻出一把小的折叠刀，塞进羽绒服口袋里，明天也可以防身后，或者可以当成威胁那几个人的道具。她又翻出了胶带纸和一次性手套，和其他一些零碎的小物件，总之感觉能派上用场也能塞进口袋带上战场的，她都带上了。
两声短促的敲门声响起，云卓尔一惊，把衣柜门关上，打开了门的一条小缝往外看。
果然是那只大恶龙回来了。云卓尔从门缝里盯着他看，一点都没有要打开门让他进去的意思。
“干什么呢，怎么有乒乒乓乓的声音？”
“我……寻宝呢。”
言不凡故作惊讶地扬眉：“找出什么好东西了没，我可没藏什么。”
“啥也没有。”
言不凡跨前一步来，门内的云卓尔下意识地往里退去，又马上打开了一点点门。言不凡顺着她打开门的趋势，跨进门内，张开双臂将她搂进怀中。
“宝宝，让我抱抱你。”
云卓尔身体一颤，环抱住他的腰身，把脑袋靠在他的胸膛口。听着他强劲有力的心跳声，她的心也跟着扑通扑通。
“我又没有喝到你煮的茶。”
“下一回我给你单独煮一大壶嘛！”
言不凡松开她，捧住她的脸颊望着她的容颜，目光灼灼：“好，说定了。”</dd>
“说了给你煮一大壶就煮一大壶，要喝光的！”
“当然，喝光。”
“喂喂喂，真的喝光啊？我说着完了，真喝光喝坏了怎么办啊？”
听着她紧张的小语调，言不凡低笑：“喝坏了你负责喽。”
“这个怎么负责啊？”
“当然是——”言不凡覆下身去，在她的颊边落下一个轻吻，“陪我一起，喝到地老天荒。”
云卓尔眨了两眨圆圆的眼睛，僵着脖子一动也不敢动。这个家伙自从订婚以后就越来越过分了，总搞突袭，害得她每天都跟防贼似的，接过他先让她放松警惕，一下就乘虚而入，好气！
走道另一边传来一阵脚步声，言不凡揽过她的肩头走进屋内，顺手带上了门。
喂！还自说自话进来了！她就没打算让这只大恶龙进来的好吗！
云卓尔叉腰，鼓起腮帮愤愤地瞪着他：“大晚上的了，不许进我的房间！”
“宝宝，这是我的房间，现在算是我们的房间。”
“不管！你回你那屋去！”
“那边冷清，这里暖和。”
“再耍无赖！”
“真的，这里暖和。”
“明天还要上班呢，我还要补课呢，快去洗澡睡觉！”
言不凡不满地歪了歪嘴角：“不如，今天就让我在这里睡吧？”
哈？
云卓尔惊起，双手抓住他的双臂把他往门边扯：“不行不行！快回去！自己有屋还要来跟我挤！”
言不凡也不挣扎，就这样被她推到了门边，抬手把她的头发揉乱：“睡去吧，晚安，小宝贝。”
云卓尔嘴角抽搐着，打开房门，顶着被揉乱的鸡窝头，向他做了一个请出去的手势：“晚安大恶龙！”
“宝宝，几个小时见不到你，我都觉得难受。”
“快走！快走！快走！”云卓尔把他推出门去。
“我可真走了？”
“走吧走吧！”
“真走了？”
云卓尔一把抱住他，在他的胸膛口蹭了两蹭：“快走啦，晚安。”
“晚安。”
喂！还自说自话进来了！她就没打算让这只大恶龙进来的好吗！
云卓尔叉腰，鼓起腮帮愤愤地瞪着他：“大晚上的了，不许进我的房间！”
“宝宝，这是我的房间，现在算是我们的房间。”
“不管！你回你那屋去！”
“那边冷清，这里暖和。”
“再耍无赖！”
“真的，这里暖和。”
“明天还要上班呢，我还要补课呢，快去洗澡睡觉！”
言不凡不满地歪了歪嘴角：“不如，今天就让我在这里睡吧？”
哈？
云卓尔惊起，双手抓住他的双臂把他往门边扯：“不行不行！快回去！自己有屋还要来跟我挤！”
言不凡也不挣扎，就这样被她推到了门边，抬手把她的头发揉乱：“睡去吧，晚安，小宝贝。”
云卓尔嘴角抽搐着，打开房门，顶着被揉乱的鸡窝头，向他做了一个请出去的手势：“晚安大恶龙！”
“宝宝，几个小时见不到你，我都觉得难受。”
云卓尔一把抱住他，在他的胸膛口蹭了两蹭：“快走啦，晚安。”
“晚安。”</dd>
第二天，车子从言家把云卓尔送到学校后，云卓尔到教室放下书包，又跑出了校门，乘坐公交车往家的方向去。
按照说好的时间，江南已经在公交站牌上等她。云卓尔和江南会合后，两人坐上了另一班开玩市区的公交车，不巧赶上早上的上班早高峰，公交车在路上堵了好长一段路。
景岚中学的早自修准时开始，师太在班级里转悠了一圈，见云卓尔的座位上只有书包没有人影，问了周围的几个人都说是不知道。师太想着她可能是身体不舒服在医护室，或者是被其他的老师叫走了，一开始也没有多在意。
早自修结束后的第一节课，是师太的物理课，一直到课上完，云卓尔都没有出现。
师太又去询问了一遍，除了有人看到云卓尔早上进来过，之后就没了人影。
云卓尔从来没逃过课，最多就是上课时突然跑出去朝天空大喊，自从发过喜糖后，她在学习上尤其认真，再也没有过以前怪异的举动。师太担心云卓尔的安危，回到办公室后，给林芸打去了电话。
林芸这些天被云天河的事搞得心烦意乱，又把云卓尔托付给了言不凡，哪里知道人跑去了什么地方。她道过谢，挂掉电话后立刻打给言不凡。
言不凡正在参加新项目的策划案会议，他看了一眼来电联系人，让他们继续汇报，拿着手机走出了会议室，站在玻璃门边望着会议室里展示的PPT，一边接起来了电话。
“芸姨？”
“不凡，老师刚才打来电话，说是卓尔书包在人找不到了，卓尔今天去学校了吗？”
“去了。”
“那人怎么不见了……不会是被那个女人盯上了吧，她说卓尔给她开出过五百万，不会为了钱把卓尔给绑走……”林芸脸色发白，只感觉浑身冰凉，不敢再想下去。
五百万。
言不凡沉眸，怕林芸过度担心，安抚道：“没事，卓尔在我这里。大概是昨天晚上受了凉，刚送到学校就有点拉肚子，就去医院配了些药。公司上午有会议，来不及再送回学校去，就先在公司这边休息。是我疏忽，没有和老师打过招呼，让你们担心了。”
“还好还好，没事就好，那你先忙。”
“嗯，芸姨也照顾好自己，不要太劳累了。”
言不凡按掉电话，回到了办公室，站在投屏的幕布前：“page15。”
汇报人愣了一下，马上照他所说，翻回到PPT的第15页。
这一页上，详尽地描述了如何处置钉子户的问题。
言不凡走到幕布的另一边，指向“安抚”两字：“这里，你告诉我，怎么安抚？如果住户坚持不肯搬，你是否还要硬拆？如果需要官方出面才能解决，这根本就不是安抚，是强迫。我们可以给他们股票期权，也可以让他们成为终生VIP，但是，如果单这一户特殊对待，其他愿意搬迁的几户会怎么认为？”
“这……秘书长，我们代表官方谈下来，现在还没有出现过不肯搬迁的住户。”</dd>
言不凡抬眸，犀利的眸光落在汇报人的脸上：“全部？”
“全部倒是没有，已经谈妥了一半了。”
“按照当初的计划，截至当今，你们至少需要谈完五分之四。”
“秘书长是这样的，前段时间节假日，很多住户都出门了，工作日又不在家，时间实在是安排不好，但计划里的那五分之四，除了无法安排时间的之外，都已经谈妥了。”
“数据化的指标，一半就是一半。”
汇报人稍稍低下头去：“是，我们一定加快谈判的进程。”
“既然无法确保所有的住户都同意搬迁，又把钉子户写在了这里，就把这个问题重视起来。今天之内，把完善好的方案发给我。”
“好的。”
“辛苦大家，散会。”
言不凡丢下会议室的一众人等，大步往外走去，手里拿着手机拨出云卓尔的电话。
云卓尔和江南刚下公交车没多久，还走在路上，看到显示的联系人是言不凡，她犹豫了一下，接起了电话，听筒里立刻传来言不凡低沉又急切的声音。
“卓尔，你在哪里？”
“我……我在外面。”
“告诉我地址。”
“呃……”
“你不在学校，你在哪里？”
她都接起电话了，就没打算骗他自己在学校，不然她肯定是关机的。
云卓尔有些不知道要怎么回答，懊恼地抓了抓脑袋：“唉呀，我有事情忙呢，我忙完了就会回去的……”
“告诉我你在哪里，你一个人？”
“没有，我跟大头哥一起的，不用担心我。”
“和他一起，我就更加担心了。”
“不会的，大头哥很稳的，放心吧。”
“我不放心，你们会乱来的。”
“真的，就一下下，我马上就回去了！”
“卓尔，至少让我知道你在哪里，把定位发给我，好不好？”
“那好吧，我一会儿再发给你，先挂了拜拜。”
云卓尔飞快地按掉电话，一抬头，看见江南正瞅着自己，耸起了眉头。
“小妹砸，是那只恶龙吧？”
“嗯，是大恶龙，被他发现我不在学校了……”
“不接就是了，你把手机开成静音，别到时候被那人给发现了。还有啊，你可千万别真给他发定位，发了我们就完了！他一定会来！”
“他在上班呢，他很忙的，不会过来的。他就是担心我，我还是给他发一个吧。”
“妹砸你疯了！我们这是秘密行动，不能让其他人知道的！”
“大恶龙没关系的嘛！”云卓尔不顾江南的劝阻，在消息框里把当前的定位发了过去。
言不凡一收到位置，带了两个保镖，开车往这边疾驰而来。
江南看着云卓尔真的要发定位，想去抢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狂躁起来：“妹砸！你真是！早知道不带你一起来了！”
“我……我从学校里偷跑出来的，大恶龙会担心的……”
“你还偷跑出来！你不是说了不上课没关系的吗？”
“是啊，那个知识点没关系……”
“我真是服了你了！”
“对不起……”
江南表情一顿，眉间浮起几丝愧疚之色：“妹砸，我没有要怪你，你不要自责。”</dd>
云卓尔垂下眼眸。
她是不是总是在添麻烦？给大恶龙添麻烦，现在还给大头哥添麻烦。
她只是不想让大恶龙担心她的安全，因为电话里的声音，听起来很急。她都已经对他撒了那么多慌了，她不想再骗他了。
江南这几天为了这件事四处奔波，神经一直处在紧张的状态中，尤其是到了这样的关键时刻，云卓尔又把他们的位置发给了言不凡，让他怎么可能不抓狂。不过仔细一想，言不凡也算是同一个阵营里的人，他们赶紧从这地方离开，和言不凡错开就行了，但愿不要和言不凡碰上。
江南的心情平复下来，安慰道：“算了妹砸，我们快去找那个人吧，那人没有固定的职业，去的晚了怕人又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我之前来过三次，只见到了一次。”
云卓尔点头：“嗯好。”
两人绕到街道后面的小道，从一个弄堂里进去，来到一间两层的民宅前。有一个狭窄的楼梯，可以通到二楼的四个住宅屋里。
这里面住着的是黄翠的前前前任男友，是黄翠在这附近的小超市工作的时候认识的，听说和黄翠是老乡。黄翠一开始以为他有很钱，就和他处了一段时间，恋爱的时候腻歪的很。后来知道他住的是这种小平房，就把他给抛弃了。
二楼的四间住宅屋都关着门，黄翠的前前前男友住的是第二间，里面亮着灯，人还没走。
江南把云卓尔拉到一个隐蔽的小角落里，压低了声音和她说：“小妹砸，你在这里等着，我先上去敲门。我怕我们人多，他会起戒心。”
“还是我去吧，我看起来比较没有威胁，他应该不会有戒心。”
“不行，我跟他接触过，他是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很粗鲁。”
“那好吧，你注意安全。”
江南刚要把随身的背包交给云卓尔保管，二楼上第二间房的房门突然打了开来，一个顶着鸡窝头胡子拉渣的男人两手插在裤袋里，弓着背从里面走出来，一边下来还一边吹着口哨。江南心中一凛，护住云卓尔，缩进角落里。
男人从两人藏身的角落里径直走过，沿着他们来时的路往街道走去。
云卓尔和江南对视了一眼，轻手轻脚地跟了上去。
男人走到市中心的街道上，往两边看了几眼，走进街边的一家奶茶店，找了一个偏僻的位置坐着。两人不能跟进去，进了旁边的一家饰品店，一直关注着奶茶店门口。
过了没多久，驶来的公交车上，一个穿着大红色羽绒服的女人走下来，云卓尔本来就站在饰品店的门口，眼尖第一眼就发现了黄翠，拽着江南望饰品店里面躲。
等黄翠走过，他们走出来查看的时候，黄翠已经走进了奶茶店里，坐到那个男人的对面，嘴巴一张一合不知道在说着些什么。
云卓尔拽紧拳头，面色都严肃起来：“她为什么会来这里？不是分手了吗，为什么还要来见前男友？她不是应该离开这里了吗？”</dd>
江南神色也是肃然，对着奶茶店里面抓拍了两张照片，沉沉说道：“妹砸，我觉得这事可能比我们想的还要复杂。”
“我爸说了，给她钱，她答应了走的，她为什么会来这里！她住的酒店离这里又不近！不行，在这里守着有什么用，他们在说什么都听不到，我要进去问清楚！”
江南慌忙拉住云卓尔的手臂：“妹砸，先别冲动，我稍微会一点读唇语，现在冲进去会打草惊蛇。”
“他们说什么了？”
“孩子……钱，回去……你窝囊废……”
“他们说到孩子了，肯定是和爸爸有关的！”
“明天……几点，什么几号……”
“什么啊都是！”
云卓尔急得都快原地打转了。
黄翠侧过身来，看了外面一眼，江南立刻退回到他们的视线之外。
云卓尔抓着他的手臂乱晃：“怎么样啊大头哥，他们到底说什么了啊，什么几点几号的，他们要干嘛啊！”
“我就能读出几个简单的，具体他们要干什么，还要再分析……”
“那还不如直接进去问他们！”
“妹砸！不行！”
“那到底要怎么办啊！”
江南拿在手里的手机震起来，他一看，是陌生的号码，刚打算接起来，云卓尔看见屏幕上的号码，匆忙抓住了他的手腕，对着他摇头：“是大恶龙，这个是大恶龙的号码……”
“他打我电话干什么？”
云卓尔反应过来，去口袋里掏自己的手机，才发现有好几个言不凡的未接来电，她之前设置了静音，电话来了也没有反应。
江南手里的手机还在震，云卓尔拿过他的手机，接起了电话：“喂？”
“卓尔，你想吓死我吗。”
“我静音了没听到电话，我没事，你不用担心的。”
“回去了没有？”
“还没呢，马上就好了。”
“卓尔，我来接你。”
“啊？”
“我来接你了，接你回学校。”
“为什么啊！我这边忙活就回去了，你不用来接我的！”
“我已经到了。”
“……我，我还有事儿，我先挂了。”
云卓尔挂掉电话。
黄翠侧过身来，看了外面一眼，江南立刻退回到他们的视线之外。
云卓尔抓着他的手臂乱晃：“怎么样啊大头哥，他们到底说什么了啊，什么几点几号的，他们要干嘛啊！”
“我就能读出几个简单的，具体他们要干什么，还要再分析……”
“那还不如直接进去问他们！”
“妹砸！不行！”
“那到底要怎么办啊！”
江南拿在手里的手机震起来，他一看，是陌生的号码，刚打算接起来，云卓尔看见屏幕上的号码，匆忙抓住了他的手腕，对着他摇头：“是大恶龙，这个是大恶龙的号码……”
“他打我电话干什么？”
云卓尔反应过来，去口袋里掏自己的手机，才发现有好几个言不凡的未接来电，她之前设置了静音，电话来了也没有反应。
江南手里的手机还在震，云卓尔拿过他的手机，接起了电话：“喂？”
“你想吓死我吗。”</dd>
一月的西北风带着彻骨的寒意，吹动饰品店门口悬挂着的风铃叮叮当当，从手机里传到另一边。
言不凡握着手机，站在街边沿街眺望。
从云卓尔给他发送的定位的位置，绕进弄堂里的出租房再绕出来，感觉像是走了很远的路，其实离饰品店并不远。
斜对街100多米外，挨着奶茶店的饰品店门口，就挂着一整排的风铃。
言不凡走近过去，听着风铃发出的叮当声，和手机里传出的声音无比相似。
江南身上披着云卓尔的羽绒服，看见言不凡朝这边走来，心里咯噔一下，闪身往饰品店里躲去。言不凡却早已看到了他，向车里的两个保镖一挥手臂，沉着脸色往饰品店的方向走去。
人还没走到饰品店，刚从奶茶店路过，言不凡的身形却突然停驻在原地，侧头往奶茶店内看去。
隔着玻璃门，可以看到奶茶店的柜台前，有一个小小的人影穿着夸张的黑色羽绒服，正在柜台边等着奶茶。看起来只是普通短款的羽绒服，却到了她的大腿上；她戴着一顶鸭舌帽，看不清脸，但身形却让言不凡觉得特别熟悉。
联想到江南身上的羽绒服，言不凡往奶茶店内扫了一圈，立刻注意到了角落里的黄翠和她的前前前男友。
两个保镖跟了上来，站在他的身侧。
言不凡冷冷地勾唇：“隔壁店内，穿着女士服装的男人，和这家店内墙角的男女，把他们带回去，公司地下车库等我。”
“是，少爷。”
两个保镖接到命令，一个往隔壁的饰品店去，令一个往奶茶店里走去。
只听见隔壁饰品店传出一阵江南的叫嚷声，江南就被保镖捂着嘴巴连拉带拽地车那边拖去。另一个保镖就显得客气多了，走到奶茶店角落那桌的前面，随口掰了一个机关的名字，请他们去一趟。
黄翠和她的前男友看他打扮成这样，还真以为是机关的人，磨磨蹭蹭地站起身跟保镖走出去，等到了车里发现江南也在，再等反抗已经来不及，两个保镖早已把车门锁死，开车离开。
云卓尔眼睁睁地看着黄翠和男人走出去，她还没听到什么重点消息，急急忙忙地追出去，言不凡却走进奶茶店来，云卓尔惊愣住，不知所措地停住脚步，面色惶恐，身体慢慢往后退去。
“大恶龙……”
奶茶店的工作人员做好了奶茶，上下翻转手腕将奶茶摇均匀，问云卓尔是要打包还是打开。言不凡牵过云卓尔的手，带她回到柜台边，平淡无奇地答了一句“打包”。
工作人员很快就把奶茶打包好，言不凡接过奶茶，说了一句“谢谢”，牵着她往门外走去。
“大恶龙……”
“这么冷的天，跑在外面做什么，我送你回学校去。”
“我有很重要的事，你让我去好不好？”
“不过就是一些小杂事，不用你出手，我来。”
“不是……是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我现在不能回学校去，我必须要去找那两个人……”</dd>
言不凡停下脚步，定定地望着她满是烦恼的双眸：“云叔和芸姨的事，你不用担心。现在我们回学校，好吗？”
云卓尔目光凝滞：“你…你知道……”
“嗯，我知道。”
“你什么时候……”
“你不愿意让我知道，好，那我就不出手。但是，如果为了这件事，你把自己身陷险境，我无法做到旁观。”
“我爸爸他……你会不会觉得，我们家这个样子，我怎么可能配的上你，你那么优秀，我凭什么跟你在一起……我会拖你的后腿的，我宁愿你不知道这件事，我想自己把这件事解决了，然后就可以挺直腰杆子和你在一起，可是我们家这样乱糟糟……连我们家自己的事情都解决不好，我有什么理由跟你站在一起反抗整个世界？”
言不凡捧起她的脸，神色认真而真挚：“我喜欢的，是你，和他人毫无关系。无论你出生在什么家庭，父母是怎样的人，都不会改变。云卓尔，记住，你只是你，永远都是我的宝宝，我的未婚妻。”
清亮的眸子里闪动着晶莹的水光，云卓尔的眼眶热起来。
她吸了吸鼻子，抓住了他的衣襟：“就算是这样，我不能让你因为我被别人诟病，你不在乎，我在乎的。我要让你成为这个世界最最强大的恶龙，魔鬼从地缝里钻出来都能一脚踩下去的那种！我不想做你的软肋，我要做你战斗力最爆表的武器！”
言不凡的唇边扬起一抹斜长的弧度：“我可不想我还没拿到这把武器，就被人给磨钝了。所以，你和我在一个战场上，我才是那个斩妖除魔的人。就目前而言，我根本就不需要用到武器。所以，再我挥起武器斩杀真正的敌人之前，宝宝，你就养精蓄锐吧。”
“不，我要跟你一起战斗！”
温热的手掌抚过她的脸颊，他唇边的弧度越发深，话语里却带着浓烈的戾气：“我可不想污浊的玩意弄脏了我的武器，他们不配。”
言不凡覆下身去，在她的颊边落下一问：“回学校吧，好吗？芸姨给我打的电话，她该担心了。今天就回去住吧，陪陪她。”
云卓尔拽紧了他的衣襟，不安地看着他：“大恶龙，你想要做什么？”
“欢迎你随时来查岗。”
言不凡抬起手里的手机向她晃了两晃，目光未曾从她的眸间离开，手臂已经往外一伸，拦住了一辆经过的出租车。
他牵着她走到车边，替她打开车门：“走吧。现在回去，还赶得上和你的朋友一起吃午饭。”
云卓尔抿着唇，抓着他的衣角，站在边上不肯坐进车去，眼眶都有些泛酸。
“怎么了宝宝？”
云卓尔飞扑过去，紧紧环抱住他。
言不凡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弄蒙了，搂住她的腰抚着她的背：“我又不走，只要你找，保证你能找得到我。”
“大恶龙！你要是敢出事，我就——就罚你抄100遍校训！”
“好，1000遍都没问题。”
“早点回来，我等你。”
“嗯。”
云卓尔在他的胸膛口蹭了两蹭，松开环抱，乖乖钻进了车里。</dd>
言不凡将云卓尔送回到了景岚中学，看着她穿着宽大的男款羽绒服走进学校的模样像极了一只企鹅，唇边宠溺的弧度有些绷。
她的身影一旦从视野里消失，言不凡的眉间立刻冷了下去。他让司机掉头，报了公司的地址。
在回学校的路上，保镖已经给他发来了消息，说是江南反抗剧烈，还跟他们扯律法，被两个保镖反绑在凳子上。黄翠和他的前前前男友见江南被反绑，脸色难看，老实地待在一旁。
集团食堂供应的午餐品种丰富价格实惠，不太会有人中午开车出去吃，他们的车位又是在地下停车场一个偏僻的角落里，并没有人会经过。
言不凡从出租车下来，径直走到地下停车场。
江南被反绑在椅子上，嘴里塞着手帕，看到他走来，奋力摇晃着椅子朝他嗯嗯啊啊。
言不凡走到他的面前，拿掉了他嘴里的手帕，江南气怒的声音立刻炸起。
“我靠！你搞啥呢你！你抓我干什么！我和妹砸正在干正事，这下全被你搅了！我妹砸呢，我妹砸去哪里了！你把我妹砸带去哪里了？！”
言不凡往后退了一步，免得他的口水溅到他的身上。眸光一转，落在江南身上的羽绒服上，他的眉间立时冷下去了几分，面无表情地开口：“我把卓尔送回学校了。因为你是怂恿，她第一次逃课了。”
“这能怪我吗？因为这个你就把我绑起来？你疯了吗！我以为她不去上课没关系，才同意妹砸跟我一起来的！你快点给我松开！看在你跟我妹砸关系匪浅的份上，我可以不告你！”
“告我？江侦探，你未免有点小题大做了吧？”
江南惊愕地仰着头：“你查我？”
“高校赫赫有名的江侦探，还需要查吗？”
“你查就查吧……”江南看了一眼边上被控制住的黄翠，神情压抑，“我告诉你，我跟我妹砸在查很重要的事，你最好快点把我放了！”
言不凡眉眼微挑，走到黄翠的面前，抓着她的衣服把她拽过来：“很重要的事，你是指叔和这个女人的事吗？”
江南脸色僵住：“你怎么知道？”
“你都知道，我有什么理由不知道？”
“靠！我在帮妹砸，你却来搞我？！”
言不凡把黄翠推开去，保镖抓过黄翠的手臂，把她扯回原位。
“喂！你特么是不是看不惯我想搞事啊！”
言不凡走到江南的身后，抓着椅背的上边缘，像拖行李箱一样把江南往边上拖去。
“喂！你要干吗！你放开我！我警告你别乱搞啊！”
“闭嘴。”言不凡把江南拖到另一边，松开了手把他推正回原位。
“言不凡，你到底想做什么？你别以为有我妹砸在，我就真跟你客气了！”
“江大头，我们谈谈。”
“什么？”
“我说，我们谈一谈。”
江南愤怒地摇晃起椅子：“你这个样子叫想和我谈？你确定不是绑架吗？”
言不凡眉间浮起一抹恼色，给他解掉了反绑的绳子。
江南揉了揉勒出红印的手腕，坐在椅子上翘起了二郎腿：“你要和我谈什么？”</dd>
“你把你现在查到的都告诉我。”
“你这不叫谈，叫单方面索取，知道吗？”
“那，麻烦你告诉我。”
“你——你知道我是干这一行的，就也应该知道我们这一行，最重要的就是证据和资料，怎么可能这么随便把自己的成果给别人……”
“接下来，这件事由我接手，你不必再为这件事奔波了。”
江南僵着脸站起身：“你什么意思？叫我滚一边去吗？我帮的是我妹砸，又不是你。你说叫我不用管了我就不管了吗？这关系到我妹砸的家庭和睦，我怎么可能不管！”
“关你什么事，你管的也太多了。”
“我管不管又关你什么事！”
言不凡眸间沉下去：“我不想浪费时间。你把查到的都告诉我，我好知道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你这么有本事，自己去查啊！”
“你是不是想看卓尔家破人亡了，你才不和我杠？”
“切。”江南坐回到椅子上，双手环胸，“你想知道什么？”
“告诉我你们今天的原计划。”
“计划都被你搅黄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你们是来盯梢的。这对男女，他们是什么关系？”
“那个男的是黄翠的前前前男友。我们是来盯那男的，没想到运气这么好，黄翠正好今天也过来了，要不是你，我们肯定能知道些什么……”
“你们为什么要盯这男的？”
江南抬头看了他一眼，神情犹豫。
“告诉我，为什么。”
“我们怀疑……那个孩子可能根本就不是叔的，说不定就是这个男的的……”
言不凡心间一颤，垂在身侧的手紧了紧，又马上松开：“证据呢，有证据吗？”
“所以我们在找证据啊，都是因为你！”
“你凭什么认为，孩子不是云叔的？”
“叔亲口说的，他那天醉酒了，记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黄翠却把事情的经过详细地描述出来。”
言不凡眸间沉下去：“我不想浪费时间。你把查到的都告诉我，我好知道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你这么有本事，自己去查啊！”
“你是不是想看卓尔家破人亡了，你才不和我杠？”
“切。”江南坐回到椅子上，双手环胸，“你想知道什么？”
“告诉我你们今天的原计划。”
“计划都被你搅黄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你们是来盯梢的。这对男女，他们是什么关系？”
“那个男的是黄翠的前前前男友。我们是来盯那男的，没想到运气这么好，黄翠正好今天也过来了，要不是你，我们肯定能知道些什么……”
“你们为什么要盯这男的？”
江南抬头看了他一眼，神情犹豫。
“告诉我，为什么。”
“我们怀疑……那个孩子可能根本就不是叔的，说不定就是这个男的的……”
言不凡心间一颤，垂在身侧的手紧了紧，又马上松开：“证据呢，有证据吗？”
“叔亲口说的，他那天醉酒了，记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黄翠却把事情的经过详细地描述出来。”</dd>
冬天的地下停车场格外阴冷，黄翠还在坐月子，身体本来就弱，在那男人的身边缩成了一团。两个保镖一左一右，两脚开叉双手背在身后，一丝不苟地站着。
言不凡走过去，两个保镖朝他低了低头，恭敬地喊了一声“少爷”。
黄翠只知道江南和云卓尔是一伙的，并没有见过言不凡，一开始言不凡把江南绑着拖走，还以为这两人是敌人，现在两人一前一后走过来，脸上的表情根本就不像是敌人，就知道这个少爷和也是云天河那边的人，提起了十二分的戒备心。
她抓着那男人的手臂，往男人身后缩。
言不凡扫了瑟缩在后的黄翠一眼，站定在他们的面前，冷冷开口：“你们，是什么关系？”
男人甩开黄翠的手，往边上站了些：“我们没关系！你们要找她就尽管找她，不要找到我的头上来！”
听男人这么说，黄翠的脸色更加难看，挥手就是一下打在男人的背上：“你还是不是个男人了！”
言不凡冷若冰霜的眸光落在黄翠身上：“哦？他还应该对你负责还是怎么的？据我所知，你不是刚生完孩子不久吗？”
“没错！我是个产妇，你把我一个产妇带到这个地方来，我的身体如果留下什么后遗症，我要你赔的！”
言不凡不屑地轻嗤：“我未婚妻似乎想拿五百万让你滚蛋，我告诉你，五个亿我都拿得出来，但是你这样的女人，给你五分钱，我都觉得是浪费。”
黄翠和那个男人被他的“五个亿”震住，但她马上就觉得他是在乱说，满脸的不相信：“我现在知道你们这些人，一个个满嘴都是谎话，什么一百万五百万五个亿，都是骗我的！你们要是真拿的出来，拿出来啊！吹牛又不用打草稿，我也会，我还说我爸是市长，整个景岚市我随便干什么都行！”
江南咧着嘴，不可思议地看着黄翠，边摇头边说道：“你爸是市长？就你那个每个月只给几百块钱的爸，还是市长？我勒个去，这是我今年听到的最好笑的笑话了，哈—哈—哈——”
“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我说错了吗？你们要真拿得出这么多钱，我可能还留在这里吗？我早就拿到钱走人了！”
言不凡歪了江南一眼，脸色没有半分笑意：“我们现在所在的这幢楼，30多层，位于景岚市中心，我家的。景岚市半数的工程，都是我家的公司承建。最大的三个商场，只要我一句话，你们就是黑名单，永远都别想踏进一步。”
黄翠的脸色渐渐发青，仍然不愿相信：“我才不信你的谎话！”
“你信不信，都无所谓，这不重要。现在，你可以走了。”
“什么？”黄翠呆立着，没反应过来，“我可以走了？不拦着我？”
江南却是神色一变，匆忙上来抓住言不凡的手臂：“你在搞什么？你要把他们放走？那你搞个球啊！把他们放走就真的放虎归山了！不能放走他们！”</dd>
言不凡拂开江南的手：“这里我说了算。我说她可以走了，你听不懂吗？”
“你这个人怎么回事！费那么大工夫把他们抓来干什么的！”
“不劳你费心。抓的人是我，又不是你。”
“靠！没见过你这样的人！”
黄翠看他们两个争执不下，终于反应过来，不管哪个方向能出去，拉着那个男人转身就走。
言不凡朝保镖眸光一扫，那保镖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走上前去抓住了黄翠的前前前男友的手腕，巨大的力量像铁手铐一样。
“干什么！不是说我们可以走了吗，耍我们的吗！”
“我说的是，你可以走了，并没有包括和你同行的这位男士。”
“为什么！”
“当然，如果你想陪这位男士一起留下来，我也不介意。”
黄翠松开抓着男人的手，往后退去：“鬼才要留下来……”
前前前男友急了：“黄翠！你不能这样！我根本就不认识这些人！他们为什么抓我？你不能丢下我，你肯定和他们认识！”
“谁和他们认识，我也不认识！你自己想办法吧，我走了……”
“黄翠！你！！”
黄翠缩起脑袋，畏畏缩缩地看了他们两眼，掉头就跑。那男人想要追着黄翠去，可他根本挣脱不开保镖的手，看着黄翠越跑越远，心头慢慢浮起恐惧。
江南低骂了一声，双手环胸背过身去生闷气。
言不凡朝另一个保镖眼神示意：“跟上去，把孩子抢过来。”
江南震惊地转回身：“WTF！你想干吗？明抢啊？强盗啊？”
那男人一听这话，刷的一下变了脸，声音颤颤巍巍：“你……你们……把我留在这里到底要干什么？”
言不凡没有理他，走到江南的面前，指向那男人：“除了这个，孩子的父亲还有没有其他的可能性，只要和黄翠曾经有关系的，你怀疑的，都告诉我。”
“你你你你你……要干什么？”
“都抓过来。”
“不用吧……你这个人太乱来了！”
“哦。确实不用，弄点血过来就可以了。”
“你知道你很恐怖吗……”
言不凡沉下脸：“快告诉我，谁和你在这里废话。”
江南快速掏出手机，把备忘录里记录的黄翠的三个前男友和云天河公司同事的联系方式和地址都发给言不凡。
言不凡确认收到信息，两手插进口袋：“我去安排，你留在这里看着他们。”
“他……们？”
“我不是和你说的。”
保镖回答道：“是，少爷。”
“嗯。这两天，还真的有点冷。”
言不凡似在自言自语，转身往外走去。江南大喊了一声“喂”，想要追上去，保镖立刻挡在身前。
“真的假的啊！”江南眉眼抽搐，朝言不凡的背影大喊，“言不凡！你这是监禁你知道吗！你他妈，气死我了！！我告诉你，你别让我抓到把柄，不然一定不让你好过！言不凡，你给我等着！靠！”
保镖拉住江南，把他往更里面拖。
身后的声音越来越远，言不凡走出停下停车场，望向万里无云的天空。
“这个人，吵死了。”
他低眸，眸间暗光冷冽。</dd>
黄翠被告知可以离开后，在地下停车场逃命似的乱跑，绕了一大圈才绕出来，在外面抬头看了一眼这幢大厦真的高耸入云，而且还是两幢连接在一起，心底开始相信言不凡说的能拿出五个亿。她跌跌撞撞跑到大马路上去，不敢在地上多停留，也顾不得打车多贵，招了一辆出租车就坐了上去，坐在车上直喘气。
直到看不见那幢矗立的大厦，她才稍微松了一口气，却没有注意到一辆黑色的轿车一直跟在出租车的身后。
黄翠到达酒店后，直奔八楼而去，心急如焚地看着电梯的数字，根本没有闲心注意其他的事。
保镖在等红绿灯的时候，早就在车上换了一件外套，和黄翠走进同一座电梯都没有被发现，甚至和黄翠一起下电梯，隔了五米走在黄翠的身后，黄翠都没有注意到。
黄翠回到房间门口，对着门乱敲，朝里面喊“快开车”。
中年妇人嘴里说着“妈妈回来了”，单手抱着孩子来给黄翠开门。
还不等黄翠的半个叫迈进门去，跟在身后的保镖大脚踹开门，迅疾地抢走妇人怀里的孩子，一下子就拐进了楼梯通道。
黄翠呆立在原地，瞬间脸色大变，跑上去追，人却已经消失在楼梯的拐弯住，不知道是往上还是往下了。黄翠惨白着脸，跑到电梯口，坐电梯到底楼大厅去，在大厅里守着电梯和两个楼梯出口，急得走来走去，热出了一身的汗。
可是她等了十几分钟，都没有看到那人抱着孩子出来，才想到地下停车库。她从楼梯口跑到地下去，在地下停车库找了一圈都没找到人影，崩溃地瘫倒下去，坐在满是污泥的停车场地上，眼泪水哗啦啦地流了下来。
她哭了好一阵，想到云天河，颤悠悠地摸出手机给云天河打去电话。
第一个电话被云天河按掉了，第二个电话还是被按掉，第三个依然被按掉。黄翠不相信，一个接着一个的打，打到十几个，云天河终于接了起来，电话里传来他压低的厌烦声音。
“喂！我都说了钱说给你的，你还想怎么样！”
“云天河……”
“干什么！有什么事快说，我不想再和你纠缠不清了！”
“孩子……我的孩子被抢走了……今天有个人把我抓起来了，和那个和你女儿一起的人一起……是谁，是谁抢走了我的孩子，孩子不见了怎么办啊，我的孩子！你是孩子！”
“什么一起不一起的，和卓尔有什么关系，你又在说什么东西！”
“我说孩子被抢走了！被抢走了！抢走了！”
“谁有病要抢你的孩子！有病吧你！”
“云天河，那天晚上的事你还记得吗……你对我做的事，早上我去医院检查了，检查报告我还留着，检查出来我的身体有你的……你不要想抵赖，我有报告！”
“你到底在说什么？！”
“这是你的孩子！你现在快帮我把孩子找回来！不能让他们……他们一定是想对孩子下手！这样你就可以抵赖了！云天河你休想！”</dd>
云天河听着黄翠在电话里胡言乱语，终于理清楚她几个关键的字眼，脸上满是嫌恶的表情：“谁抢走了孩子？你怎么回事，孩子好端端的怎么会被抢走，你这个妈妈怎么当的？”
“你还怪我！你是孩子的爸爸，你怎么不来管一下孩子！”
“我不会认这个孩子，你拿了钱以后，别说这孩子是我的，别来打扰我的生活！”
“只要你给我钱，我就带着孩子远远地离开你们！但是现在孩子不见了！你快点把孩子给我找回来！我有检查报告，你要是不把孩子找回来，我告你**罪！”
“你自己把孩子弄丢了！自己找去吧！有本事你就来告我，我不怕你！你告我就一分钱都拿不到！”
“云天河……这是你的孩子，你的孩子啊！你就没有一点感情吗？你的孩子被抢走了！孩子要是出了什么事，你别后悔！云天河……就当我求你了，你的孩子……你难道一点都不心疼的吗？我就这么一个孩子，你帮帮我，最后一次帮帮我，我保证拿了钱以后带着孩子，永远都不会再来烦你了……只要你帮我找到孩子，那个一百万给我以后，剩下的赡养费什么的我也不要你给了，只要你找到孩子，我求求你……我不知道还有谁可以帮我了，你是孩子的爸爸啊！”
片刻的沉默后，云天河缓缓吐出一口气：“我知道了，你在哪里，我马上过去。”
“我，我就在酒店房间里等你……”
“好。”
黄翠挂掉电话，用手撑着地爬起来，脸上还挂着脏兮兮的泪痕，晃悠着身体走回大堂，坐电梯回到八楼的房间里。
另一边，云家。
云天河走出了一段，站在家门外的草坪边接电话，林芸听到关门的声音，从二楼的房间窗户看在了眼里。
她看着他拿着手机垂落下手臂，望向灌木丛发了一会呆，急促的呼吸哈着白气。
是公司的电话，或者是那个女人的电话，林芸不知道。
云天河把手机塞回口袋里，转身走回家，林芸立刻躲到窗帘后。
房间外就响起了敲门声。
“我得去那边一趟，说是孩子丢了，我去看看就回来，晚饭以前我一定回来……”
又是那个女人。林芸神色凄凉，抓紧窗帘靠在冰凉的窗户上，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小芸，我知道你在听，她说孩子被抢走了，她一个弱女人，实在找不到人帮忙……你要是不答应，我就不去了。”
林芸重新睁开眼，收起了面上的神色，苍白着脸走到门边，低声回答道：“你不用问我答不答应，要去你就去。”
又是那个女人。林芸神色凄凉，抓紧窗帘靠在冰凉的窗户上，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小芸，我知道你在听，她说孩子被抢走了，她一个弱女人，实在找不到人帮忙……你要是不答应，我就不去了。”
林芸重新睁开眼，收起了面上的神色，苍白着脸走到门边，低声回答道：“你不用问我答不答应，要去你就去。”</dd>
云天河急忙回道：“我不去了，我就帮她报个警，让警察去找孩子，我不管了，我什么地方都不去了，小芸你不要生气……”
林芸深吸了一口气，咽下满腔的苦水，走到门边一打开门，就看到云天河仓惶的面容。她绷着脸，生硬地开口：“你去好了，你这样就像是我不让你去一样，真出了事，罪人就成了我。对不起，我担不起这么大的责任，你的孩子，责任还是你自己担吧。”
“不……是我自己决定不去，和你没关系，孩子真出了事都是我的过错，你没有错……”
“这番话，你自己听听看。我真的是……”林芸摇着头，一手抓住门边缘。
云天河立刻握住门，不让她关起来门：“那个孩子，还是你和卓尔，一定要让我选的话，我肯定会选你和卓尔，我不能为了那个孩子失去你们，小芸……”
“孩子是无辜的，你去吧。”
“可是你说让我不要回来，那我宁愿不去。”
“家一直都在这里，能到哪里去？你一定要回来，我最多把你关在门外，又能怎么样？”
“小芸……”
林芸的声音趋于平静：“你去吧，孩子重要。”
“真的？那我去了，你不要生气，我马上就回来，我保证……”
“我没有生气。”
云天河尝试性地向林芸靠近而去，小心翼翼地抱了抱她，生怕一用力，就会惊扰到她。林芸站着没有动，她能感觉到他的胆颤心惊。
“我去去就回。”
“去吧。”
听起来平静的声音里却暗藏着无尽的悲苦。
林芸站在窗边，看着云天河的车开出小区，手紧紧拽着窗帘。
她没有生气，她的内心，只有成片的哀戚，看不到一丝的希望。
是谁说，他已经把这件事解决了，以后那个女人都不会来影响他们的生活？是谁说他再也不会理会那个女人？是才过了几天，为了那个女人，他就这么急匆匆地离开家，赶去那个女人的身边。
这一次，是因为孩子丢了。下一次，就可能是因为那女人病了。
他能保证有了这一次，就没有下一次了吗？
林芸唇色发白，手从窗帘上垂落下去。
是，房子扎根在这块地方了，挪动不了。但是，她是人，是有思想有血肉的人，她可以选择留下或者离开。
她走回到主卧里，拿出行李箱，把自己的衣服从衣柜里拿出来，一件一件地装进箱子里。一边装，不争气的流水从眼眶中滚落，低落在她的衣服上，低落在行李箱里的衣物间。她不想哭，她没有哭，她甚至都没有发出丝毫声音，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眼泪水就这样流了下来，止都止不住。
泪水模糊了眼前的视线，林芸坐在床边，抹向脸颊，看着自己手掌的泪水，凄苦地笑了。泪，却越发汹涌。
林芸到卫生间洗了一把脸，坐在梳妆台前，细致地画上一个淡妆，把化妆品的瓶瓶罐罐地装进行李箱，拉上了行李箱的拉链。
她一个人坐在客厅里，一直坐到了下午的三点多，云天河都没有回来。她给二皮的饭盆里满上狗粮和水，提着行李箱走出去，锁上了门，背对着家远去的脸上只有如死灰般的决绝。</dd>
林芸在小区门口叫了一辆车，开到了景岚中学门口，让司机稍等，在学校的门卫室登记过后，来到207班的教室门口。
把云卓尔送回到学校的第一时间，言不凡就已经告诉了林芸。
就算回到了学校，云卓尔一点上课的心思都没有，撑着脑袋望着外面的天空发呆，脑袋里乱成一团乱麻。
林芸告诉师太准备带云卓尔去乡下外婆家过年，只买到了今天晚上的车票，要把云卓尔带走。师太体谅春运一票难求，把接下来几天的复习资料都交给了云卓尔，叮嘱了好几遍让她在家好好学校，把她们送到了校门口。
云卓尔跟林芸坐在轿车的后座上，端坐着不知道说什么好，余光不停地打量林芸。
司机启动车辆，转过头来问：“要去哪里？”
“我也不知道……”
“你这……”
“去火车站吧。”
“好，坐稳了。”
林芸拿过一个拎袋，放到云卓尔的腿上：“卓尔，你的衣服。”
“妈妈……不是说去外婆家吗？”
“不想麻烦你外婆。”
“那我们要去哪里啊？”
“去火车站再看。”
“呃……”
林芸没有多解释，神色冷淡地望着车窗外。
云卓尔纠起眉头，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跟着林芸到了火车站。
火车站大厅里，林芸看着滚动的屏幕，随便挑了一趟马上要开的火车，抓着云卓尔的手走进检票站，带着她上了高铁。
这一趟高铁，要开三个多小时，到达那个城市的时候天都黑了。
云卓尔背着她的书包，怀里抱着拎袋，不知所措地坐在靠窗的位置里。那地方她从小到大就没去过，也从听说过林芸有什么亲戚朋友在那里，心里开始慌了。
林芸买了两桶泡面回来，坐在云卓尔身边的位置，问她饿不饿。
云卓尔摇了摇头：“妈妈……我们去那地方干什么？”
林芸拆泡面包装的手一顿，她把泡面放到小桌板上，低下了受伤的双眸：“卓尔，我和你爸爸的事你应该已经知道了，我们过不下去了，妈妈什么都没说就带着你走，从此以后就只有我们母女俩相依为命了……”
云卓尔瞪大双眼，嗖的一下站起来，震惊地望着林芸。
林芸把她拉回座位上，低声说：“妈妈自作主张带你一起走，你会不会怪妈妈？”
云卓尔依然瞪圆着眼睛，像拨浪鼓一样摇头。
“我知道不凡在景岚市，你和不凡感情好，要你离开不凡和你的朋友，你一定非常不愿意。但是，你爸爸还有他的孩子和给他生孩子的那个女人，妈妈就剩下你了……希望你可以原谅妈妈。”
云卓尔不想离开景岚市，更加不想离开大恶龙！但是眼下，妈妈最重要！
有她和妈妈在一起，妈妈就不会不见，爸爸能找得到妈妈，大恶龙也能找到她。
她挪近到林芸的身边，挽住林芸的胳膊，把脑袋靠在林芸的肩头：“妈妈，有我在呢，我会一直一直在你的身边。”
“委屈你了。”林芸摸了摸她的脑袋，凄然一笑。</dd>
云天河从家中驱车火速赶到酒店，人还没进去，在八楼的楼道里就已经听到了黄翠哭哭啼啼的声音。
他的眉间闪过一丝厌烦，敲开房门走进房间，推开来开门的中年妇人，走到黄翠的面前：“别哭了！哭有什么用！孩子都能丢，要你有什么用！”
黄翠气愤地站起身：“还不是因为你！我都不认识那个人是谁，为什么那个人突然抓了我！抢孩子的肯定也是那个人，就算不是那个人也是你认识的人！要么就是你老婆和女儿指使的！”
云天河语气冷下来：“别把脏水往我老婆和女儿的身上泼，她们和你不一样，不会做出这种偷鸡摸狗的事。”
“不然会是谁！就是你们这些人，钱也不给我，一刻都不想让我搞过！”
云天河不想和黄翠说话，一和她说话就满肚的气。
中年妇人站在旁边，也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
云天河看向那中年妇人，问：“到底发生了什么，孩子是怎么丢的？”
中年妇人哽咽地回到道：“就……就我抱着孩子给翠儿开门，一个人就从边上蹿出来，从我手里抢走孩子就跑，一下就跑的没了影……我可怜的娃儿啊，哪个挨千刀的要跟我娃儿过不去……”
“哭什么！哭有用吗？”云天河眉头紧皱，转回向黄翠，“你说之前有人把你抓起来了，又是怎么回事？你人在房间里面还能被别人抓走？”
“我怎么知道，我才出门就被……”
“你不是说坐完月子就走，不好好的坐月子，跑出去干什么？”
“你说的简单，我不要吃饭的啊？孩子的奶粉尿不湿不用买的啊！”
“奶粉和尿不湿不是给你买了一大箱了吗，一个月还没到就用完了？”
“用是没用完……”
云天河身心俱疲地扶住椅子，声音尽显疲态：“我已经不知道你那句真话那句假话了，你也不用说这些，你记得是谁把你抓走的吗？把你抓到哪去了，你又是怎么回来的？”
“我自己打车回来的啊！贵死了！”
“……我在问你是谁把你抓到哪去的！”
“是一个男的，还有那天跟你女儿一起的那个男的也被抓起来的，但是他们好像认识！抓到了一个大楼的地下车库了……”
“跟卓尔在一起，你说江南？江南也被抓了？”
“谁记得他叫什么名字，反正就是那天一起来这里的那个。”
云天河烦躁地扶了扶额，到一旁去拨出了江南的电话。
另一边的地下停车场，保镖严肃地站立在一旁，江南单脚搁起坐在椅子上，抓着椅背无聊地前后摇晃，眼睛一直盯着黄翠的前前前男友，假装跟那保镖一起在看着那男人。
电话的震动声在空旷的停车场显得更外明显，江南看了一眼保镖，见保镖没有阻止的意思，接起了电话：“叔？”
“我听说你被抓了，你没事吧？”
江南又看了一眼保镖，摇晃着椅子背过身去：“没啊，我挺好的。”
“上午的时候，你不是和另外两个人一起被抓了吗？”</dd>
江南一手托着自己的脚，一手拿着手机放在耳边：“叔，你咋知道的那么快，那个黄翠花又告诉你了？”
“你知道是谁把你们抓起来的吗？”
“知道啊。”
“是谁！”
“叔，你问来干什么？”
“这边的孩子丢了，我在帮忙找，你快告诉我是谁把你们抓起来的，说不定就是那个人把孩子给抢走了……”
这么快？想不到言不凡动作还挺迅速的。
江南歪了歪嘴角，并没有打算把言不凡供出来：“这个不太好说。”
“你认识那个人？”
“算认识吧。”
“你快告诉我到底是谁，再晚孩子可别出事了！”
“这你就放心吧，我保证孩子没事，你让黄翠花等着吧，估计晚点或者过两天，孩子就给白白胖胖地送回去了。”
“哪有这样的道理！我不和你说笑，赶紧告诉我！”
江南手托脚托得算了，换了一只手拿电话。
对了，言不凡如果是像直接用孩子做亲子鉴定，云天河的DNA也是必不可少的吧？正好把云天河骗过来，免得云天河耽误他办事，能省不少的力。
江南打了个响指，露出一抹狡猾的笑容，向电话里说道：“叔，你要真急着把孩子找回去，你就自己来，孩子就在这里。”
“什么？你说孩子在哪里？”
“我给你发地址。不过你得一个人来，别带那个黄翠花一起，不然绑匪生气撕了票，我可不管。”
“好好，你快给我发，我马上赶过去接孩子。”
云天河挂掉电话，焦急地等着江南给他发地址。
黄翠冲上来，抓住他的手臂：“孩子找到了？孩子在哪里？是哪个天杀的抢我的孩子！你要去哪里？我也要去！”
云天河甩开她的手：“你给我待在这里，我一个人去！”
叮咚。收到一条新消息。
这个地址的这幢大楼，让他无比熟悉。
云天河握紧手机，匆匆往门外走去。
黄翠发狂似的要跟上去，被中年妇人给拉住。
“闺女啊，你就让他一个人去吧，他肯定也是为了孩子好……”
“我的孩子！我要去找我的孩子，让我去！我也要去！我的孩子！”
“闺女，咱就在这等吧！”
地下停车场。
江南把手机塞回口袋，双脚都搭在椅子上，双手托着双脚，朝那保镖眯眼笑：“你家少爷的老丈人要过来了，你确定要在这种阴暗潮湿的地方接待他老丈人？”
保镖眉毛动了动，给言不凡打去电话请示后，把江南和那个男人带到了一楼的贵宾接待室，保镖守在了门口。贵宾接待室里开足了暖气，还备了茶水和水果。
江南不客气地坐在软皮沙发上，翘起二郎腿，享用着水果和茶。
早这样不就成了吗？他好歹也是小妹砸的哥啊。
前前前男友还没弄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也学着江南的样子吃起来，开口问道：“你知道这里是什么……”
不等这人说话，江南就塌下嘴角，抬起食指朝他左右摇了两摇：“NO，别和我说话，我们不是一路人。”</dd>
云天河在赶来的路上，就隐隐发觉这事可能和言不凡有关，可到达以后，被前台的接待人员引到贵宾接待室里，却只看到江南和一个不认识的男人在，根本就没有孩子的踪影，他的脸色一下就沉了下来。
江南剥了一颗葡萄丢进嘴里，朝云天河咧嘴笑：“叔，你来了，快来坐。”
云天河看到一眼边上的男人，走到江南面前：“怎么回事？孩子呢？不是说在这里吗？这里是言家的集团大楼，你在这里干什么？”
一听他提起孩子，黄翠那前前前男友向他投来几眼，神色不安。
“叔，坐呗。来都来了，既来之则安之。”
云天河接过江南递过来的桔子，犹豫着坐到了他旁边，尽量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孩子到底在哪里？”
“我也不知道，我从上午起，就一直在这鬼地方。”
“那你还说孩子在这里！我现在急着找孩子，这种紧要的时候，你还骗我？”
云天河站起身就要往门外走，被门口的保镖伸手拦住，他变了脸色：“干什么？”
“云先生，麻烦你在这里稍作休息。”
“让开！让我出去！”
“很抱歉。”
“为什么拦着我！是谁让你这么做的？！”
云天河大声质问着往外撞去，奈何根本就敌不过保镖的力气，被推回到接待室里面。
江南走过来，拉住了云天河：“叔，别浪费力气了，我早就分析过了，想要冲出去没可能，不然你以为我现在还会在这里吗？”
“是谁把你抓来的？孩子到底在哪里！”
“先不说这个。叔，我给你介绍个人。”江南拉着云天河，走向坐在沙发上的男人，“这个人，你认识不？”
云天河急躁地看了一眼门口守着的保镖，摇头否认：“不认识。”
“这位是黄翠花的前前前任男友。”
“她的前男友挖出来干什么！”
“今天上午我去盯他，你猜谁来了？”
云天河望着那男人，从牙齿缝里挤出两个字眼：“黄翠。”
“对喽，就是黄翠！”
“黄翠说她上午也被抓了，被抓的时候和他在一起对吧？”
“是的，没错。”
男人慌张地站起来，摇起双手：“我什么也不知道，我什么也没做，要找你们找黄翠去，别来找我！是她约的我，我也不想再和她有来往！”
“她约你做什么？”
“我们什么也没做！我们就是喝了个奶茶！然后那个人就冲进来说什么局的人找我们，把我们带上车……我什么也不知道！”
江南在一旁补充道：“你们在里面谈了十几分钟，我敢笃定，你们一定提到了孩子。”
男人脸色一白，坚决不承认：“完全没有这回事，我不知道黄翠找我干什么，我也是被她叫出来的……”
“我真是被这个黄翠玩弄在鼓掌……”云天河自嘲地摇了摇头，转向江南，“是谁把你们带到这里来的？不凡？”
“嗯，是他。叔，你就当是在这里休息会。”
“他到底想干什么……”云天河跌坐在沙发上。</dd>
保镖推开接待室的门，里面的三人齐刷刷地朝门口看过去。
“三位，请跟我来。”
保镖严肃的脸庞上，带着不容人反抗的神情。
三人陆续站起来，跟着保镖走出一楼大厅，坐上停在门口的一辆黑色轿车。车子驶出集团管辖区域，不知道要开往哪里。
某私立医院的院长办公室里，头发半白的院长捧着热乎乎的人参茶站在窗口边，而在朝向门口的正中方位，办公桌上放着笔记本电脑。言不凡坐在办公桌后，正在浏览刚发过来的修改版项目策划方案。
办公桌的侧后方，穿着黑西装的保镖单手抱着孩子，腰板挺直地肃然站立着，不苟言笑的模样看起来有些喜感。孩子吮吸着空气奶嘴，在他的臂弯中抓着院长的锦旗玩，一点也不哭闹。
半晌后，有人从门外进来，穿的是和抱孩子的保镖一样的黑西装。那人手里拿着针管和身份证，站在抱孩子那保镖的旁边。过了一阵，又有两个人走进来，四个保镖在院长办公室里整齐地排成一列。
言不凡看了一眼屏幕右下角显示的时间，合上笔记本站起身。院长立刻放下保温杯，带着他们到验血室去。
护士按着孩子的胳膊，一针扎下去抽了满满一管的血，疼的孩子哇哇大哭，奶嘴都从嘴里掉了出来。抱着孩子的保镖伸手接住奶嘴，听着震天的哭声纹丝不动，只有护士在柔声吼着孩子“嗷嗷乖，不疼不疼，不哭”。
江南他们也赶到了医院，人还没到，在走廊里就已经听到验血室里传出的哭声。
云天河加快脚步，推开验血室的门进去，一眼就看到了哭闹的孩子，快步走向孩子。
言不凡就站在旁边，双手提起那孩子，塞进云天河的怀里，一个反手抓起云天河的手腕：“云叔，希望你可以配合。”
“你要做什么！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做的都是什么事！”
“我很清楚我在做什么。”
言不凡用力扯过云天河的手臂，将他的衣袖往上一推，把他的手臂压在抽血台上。
护士立刻拿针管抽了血，用棉花按住扎针的口。
云天河也懒得去管出血的小伤口，双手抱住孩子。孩子怀抱着他的脖子停下了哭闹，重新咬住奶嘴吮吸，脸上还挂着大颗的泪珠。
“你……”
“还差一个。”
言不凡抬眸，凌厉的目光落在江南身后的男人身上。
前前前男友意识到什么，神色慌张，身体开始往后退去。可验血室的门被一同前来的保镖堵死，他根本就无路可逃。
保镖拽着男人的手臂，把他拖到抽血台边，压着他让护士抽血。护士问了句名字，在试管上标记上名字，拿进里面去化验。
血液的加急化验分析，最快也需要一个工作日。接下来，会有专门的人员提取出孩子的DNA，与这五个男人的DNA依次进行全封闭式的化验比对。在出结果之前，言不凡和他带来的人会寸步不离地守在这里，直到亲子鉴定完成、孩子的亲生父亲被盖章论定。</dd>
云天河坐在旁边的休息椅上，他怀里的孩子已经睡着。
看着验血室里这么大的阵仗，抽血台还摆着三张男人的身份证，江南身为一个侦探的心躁动起来。
他凑到抽血台上，盯着那三张身份证看了一阵，又跑到云天河那边去看睡熟的孩子，方向一转，又到了四个排列整齐的保镖面前，托着下巴看着他们，似乎在沉思：“哎，你们怎么弄到他们的血的？怎么把人身份证都搞来了？人家同意了吗？”
四个保镖直挺挺地站着，谁也没有搭理他。
“说句话会死啊？”
言不凡在一旁面无表情地开口：“江侦探在问，回答他。”
“是，少爷。我们先进去两个人，把人按在地上，抽完血摸走身份证，就离开了。”
“按、按在地上……”江南嘴角抽动着，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们这是强盗的行为知道吗！富强民主文明和谐，就要尊重别人的人身自由，懂不懂啊！你们这样太野蛮了！”
言不凡轻嗤：“就你这样，查到明年都查不出什么东西来。对待野蛮人，就应该野蛮。江侦探，照你这一套，难道你跟踪偷窥就是尊重他人人身自由了？”
江南一时语塞：“这……那我至少没有影响别人的正常生活，你这种行为，是会给别人造成阴影的，像个山寨王。”
“就你这样的想法，亏你的侦探社还开得下去。”
“嘿！你还别说，我侦探社的生意还挺多的，别看不起我的侦探社。”
“不敢，你是我未婚妻的兄长，我诚惶诚恐。”
“你现在想起我小妹砸叫我一声哥了，刚才绑我的时候怎么一点都不客气？”
“因为我比较务实。”
“……”
孩子醒了，大概是饿了，咿咿呀呀地哭起来。
云天河抱在怀里颠着，走到他们这边来，语气很是僵硬：“我现在可以把孩子带走了吧？”
言不凡侧眸：“云叔，你不必着急，大可等结果出来再走，也好给卓尔和芸姨一个交代。”
“我把孩子送回黄翠那里就回家。”
“你可以直接回家，我会把孩子送还给那女人。”
“算了，还是我送去吧。你抢了她的孩子，倒一点都不惭愧。”
言不凡淡淡一笑：“让老天爷报应到我的身上吧，我不怕。”
“你……”
“我遇神杀神，遇魔杀魔。”
云天河愣住，摇了摇头，抱着孩子往外走去。
言不凡向保镖扫去，先前抢了孩子的那个保镖立刻站出来，护送云天河和那个孩子回酒店。
黄翠打开门看到孩子，紧紧把孩子抱在怀里，对着云天河和那保镖就是一顿臭骂。云天河“啪”的一声关上门，扶着酸胀的太阳穴坐电梯下楼。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街道两边的路灯成片亮起，办公楼里也是一层层灯火通明。保镖应云天河的要求，把他送回集团大楼取车。
云天河开着自己的车，驶上了回家的路，却不知道家里等待着他的，只有一个空荡荡的房子和孤零零的二皮。</dd>
验血室内，言不凡低垂着双眸，双手环胸倚靠在墙边。
黄翠的前前前男友被威胁“如果敢逃跑就杀到他的老家去”后，就给放走了。抢来的身份证留下了复印件，也送回去了。只剩下最开始抱孩子的那个保镖，送云天河回集团大楼后，又回到了医院保护言不凡。
另外的那一个保镖，守在黄翠居住的酒店，24小时盯梢。
院长特意清空了病人，优先替他们化验。院长也被言不凡赶回去休息了，本来拥挤的验血室一下空了起来，显得有些冷清。
江南走到言不凡的旁边：“你一天都没吃饭了，你不饿吗？”
“你怎么还在这里。”
“我也想知道结果，我查了这么久，就是为了知道那个孩子到底是不是叔的，我当然要等结果出来了！”
“随便你。”
“而且是你把我绑到这个鬼地方来的，我妹砸兜里没钱，我手机也没电了，我怎么回去啊？”
“我怎么知道你，你又不是没手没脚没脑子。”
“喂，客气点啊！”
“没心情。”
“你真不饿？你想吃什么，我帮你去买。”
“不用。”
“我是不想管你，就怕你饿着了我妹砸会担心。”
“我让人送你回去，出结果了以后我告诉你。”
“这就开始赶人了。我不走，我要第一时间知道结果。”
“嗯。”
“你不是开始上班了吗，这也出来没关系？”
“有关系。”
“那你还来？”
“我处理得过来。”
江南看着他，靠到他身侧的墙边：“你做了那么多，小妹砸知道吗？”
“有我在，她不需要去想这么烦心事。”
“万一……我是说万一，那孩子真的是叔的，你打算怎么办？毕竟这只是我们的一个猜测，除了黄翠花谁也不知道孩子到底是谁的。”
“结果马上就出来了，你这种万一就是多余。”
“至少要想一个对策吧？”
“无论卓尔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她。”
江南眉眼飞扬，眼里都多了几抹光彩。
言不凡幽幽瞥来一眼：“别想了，我不会放开她的。”
江南一下萎蔫，叹了一口气：“算了算了，真倒霉。”
“她穿着你的衣服去学校，一定很难看。”
“我的衣服怎么了？我衣服大，暖和！”
“但是丑。”
“我衣服防风防水的！”
“但是丑。”
“我衣服怎么穿都不会脏！”
“丑。”
“……哪里丑了？”
“哪里都丑。”
“……”
验血室里面一直有瓶瓶罐罐碰擦的声音传出来，时不时还有医生的说话声。
江南低骂了一声“靠”，站直起来，说了句“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我还是先去吃点东西”，向言不凡摊开了手掌：“借我点钱，下次还你。”
言不凡摸出一张红钞：“帮我带一份，不用找。”
“你这个人！”
“谢谢。”
江南拿着钱，去医院门口的饭店里买饭。
验血室外的走廊，言不凡的电话震起来。
他按下接听，拿起电话放到耳边，里面传出云天河无比恐慌的声音：“你……知道卓尔和她妈妈在哪里吗？”</dd>
言不凡心头一凛，握紧了电话：“中午的时候，我把卓尔送回了学校，她现在应该在家才对，会不会是和芸姨出去吃饭了？”
“房间里的行李箱不见了，很多衣服也没了……我打电话去问过卓尔班里的老师，说是下午她妈妈说要去外婆家，就把她给接走了……外婆那边我也问过，根本就没听说她们要过去，不会是……”
“云叔，你先别急。芸姨不会突然离开，你想想有没有什么预兆？”
“东西都带走了，你让我怎么能不急！对了，下午黄翠给我打电话说孩子丢了的时候，小芸说过如果我去的话就不要回来了，又坚持让我去，我答应过会在晚饭前回家……”
“电话打过了吗？”
“打了！关机了！”
“卓尔的呢？”
“对！打卓尔的！怎么把卓尔给忘了！我打，我现在就给卓尔打！”
“我打吧。云叔，你再问问别的朋友。”
“好好……”
此时，在轨道上飞驰的高铁里，林芸靠着座椅小憩，手里拿着她关机的手机。
云卓尔坐在她的旁边，抱着装衣服的拎袋，眼睛睁得大大的，一点休息的心情都没有。
书包的手机震起来，云卓尔赶忙去掏，刚打算要接，林芸睁开眼睛，看了一眼来电联系人。云卓尔背脊一僵，忽然就不敢接了，拿着手机犹豫着要不要按下。
“接吧。和不凡解释一下，告个别。”
告别……她的心里十分抗拒。
云卓尔塌着小脸，接起来了电话。
“卓尔？”
“大恶龙……”
“怎么才接。吃过饭了没有？”
“唔……我在车上，信号不好。”
“去哪？”
云卓尔偷偷斜了一眼林芸，小声回答道：“我跟妈妈一起，不用担心我的。”
“宝宝，马上要除夕了，我爸我妈还想和你家一起过年。”
云卓尔捂住话筒，转过头去问林芸：“妈妈，香华阿姨叫我们一起过年呢。”
“回绝了，香华那边回头我会解释，你少聊两句，早点和不凡说清楚。”
“好吧……”云卓尔不想刺激林芸，撇了撇嘴角，继续说电话：“大恶龙，那个……过年我跟妈妈就不回去了，帮我跟你爸爸妈妈说一声新年快乐，还有就是……可能以后也不回去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哇，不要在人多的地方亮起你的大翅膀，我跟你讲会被打的！”
“你在说什么傻话？你不回来，我就去找你。”
“嗯……总之要按时吃饭按时睡觉，不许熬夜工作，不许感冒生病……”
“云卓尔，你给我听好了，如果你敢不回来，我全按你的不许做。”
“不会的，我才不会呢。反正就是以后我会好好的，你也要好好的，我们在两个地方都要好好的！”
“好个狗屁。你现在就给我回来，马上回来，听到没有！”
林芸在边上瞟来一眼，让她快点结束通话。
云卓尔咽了咽口水，目光闪烁着，转向了窗外：“我会的。但是正义的彼岸还没架起桥梁，你在那一边，就算没有我在，一定也会有更光明的未来！”</dd>
言不凡蹙眉，抿紧了唇角：“卓尔，不要让我等太久。你不在，我会乱。”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我也会照顾好自己。”
“保持联系。”
“嗯。”
云卓尔挂掉电话，有些心虚地看向林芸。
“卓尔，你和不凡都说了些什么？”
云卓尔垂下脑袋：“也没说什么……”
“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但你还小，还有机会遇到更好的人，你的人生才刚刚打开。”
“妈妈，别说这个了。”
“要断，就要断的干净。”
云卓尔不解地抬起头：“嗯？”
“把不凡的电话拉黑，通话记录也删掉。”
云卓尔脸色一变，抓紧手机往身后藏去，错愕地望着林芸摇起头。
“听话，删掉号码。以后没必要和不凡联系了。”
“为什么一定要这样……难道不一起就要老死不相往来吗？就要这么绝情吗？”
“本来想给你重新办张电话卡，但你还有你的朋友，要你抛弃朋友就太残忍了。你把不凡的号码删掉，你爸爸的你可以留着，但在我们离婚手续办完以前，不许接他的电话。”
“妈妈……”
看着云卓尔抗拒的神色，林芸才意识到自己的要求有多过分，她捂住满是痛苦的面庞，声音里透着浓浓的悲凉：“卓尔，妈妈也没有办法，我也不想这样，都是你爸爸逼我这么做的……”
云卓尔挽住林芸的手臂，咬牙把言不凡的手机号拉入黑名单，轻声细语地说道：“妈妈，我已经删掉了，不要伤心了，我陪着你到处散散心。”
林芸一吸鼻子，扭过身，抱住了云卓尔：“卓尔，妈妈就只剩下你了，如果连你都失去了，妈妈真的不知道生活还有什么意义……”
“妈妈，我还在的，我在这里。世界上有那么多好吃的好玩的好看的，我们却吃个遍玩个遍好不好？长这么大，我都没有到过这个地方，说出来好囧。”
“卓尔，还好我还有你在……”
云卓尔一下又一下轻抚着林芸的背，柔声安慰着。
车厢的广播里播放着车辆即将到站的提示音，林芸抹掉脸上的泪水，露出一抹苍白的笑容，把架子上的行李箱拿下来。
高铁缓缓开进站，两人下车走出车站，随便吃了点饭，在车站旁边的快捷酒店订了一间标间休息。
虽然删掉了言不凡的手机号码，云卓尔还有很多种办法可以和言不凡联系，比如学校的论坛，比如各种社交软件，再比如通过学长或者其他认识的人。
等到林芸进去洗澡，云卓尔摸出手机，一边充电一边登录自己的社交账号，在聊天框里给他发去了当前的位置，又把拉黑手机号那回事解释了一番。
空调嗡嗡嗡叫着，打了好一会儿了才暖和了一点点，和家里的环境比起来特别简陋。
这个陌生的城市，和景岚市的气候差不多，但云卓尔却觉得，这个城市更加冷酷，让她有一种孤立无援的感觉。而周围，却全是敌人。
浴室的水声停了，云卓尔退出登录的账号，拿过丢在一旁的书假装看起来，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dd>
江南算上了保镖的份，提着三份打包的饭菜走回来。为了用光那张红钞，他使尽浑身解数，不仅买了豪华版的套餐饭，还搭配了饮料。
他把饭放到桌上，招呼保镖一起过来吃，见言不凡的脸色有些暗沉，随口问了一句“怎么了”。
言不凡掰开木筷，轻描淡写地答道：“我未婚妻跑了。”
“什么！妹砸跑了？你还吃得下饭？”
言不凡幽幽扫了他一眼，拿起一份饭吃起来：“没事。”
“你之前不是送她回学校去了吗？她没回家？”
“你真烦人，吃你的饭吧。”
“喂！你说清楚啊，就说了一句妹砸跑了，跑哪去了？”
“先把这事结了，我就去接她。”
“她一个人在外面？你居然放得下心？”
“她和芸姨一起。”
“哦哦，还好不是一个人。”江南马上反应过来，“什么！芸姨带着妹砸一起跑了？离家出走？”
“是吧，大概。”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你怎么能这么淡定！”
“不然呢。嚷嚷有用吗？而且，心浮气躁影响消化。”
“天气这么冷，她们跑到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被人欺负了怎么办？”
“现在是法治社会，你稍微对卓尔也有点信心。”
“我对我妹砸当然有信心了，但我就怕万一，就算有信心，也会担心啊！”
“你以为我不担心吗？所以，要尽快把当下的事情解决了，然后把她们接回来。”
江南一愣，想想他说的也有道理，在这里担心也没用，要尽快搞清楚孩子到底是谁的才是关键。江南叹了一口气，拿起剩下的那份套餐饭，和他们一起吃起来。
验血室里的医护工作人员交换班休息，为了防止错误，亲子鉴定都会由两组人员取样校验两遍，又因为有五组数据需要比对，一直到接近子夜，全部的结果才出来。
医生把鉴定报告整理好拿出来的时候，江南已经有些昏昏欲睡了。
一看到医生出来，言不凡立刻迎上去。
医生把所有的报告交到他手里：“言少爷，结果已经出来了。经过两次比对，孩子的父亲不是带来的那三份血样，而是现抽的那两位先生中的一位。”
言不凡追问道：“在场的哪一位？”
江南凑到这边来，神色紧张，眼睛牢牢地盯着医生一张一合的嘴巴：“孩子到底是谁的？”
医生拣出最上面的两份报告：“这两份就是在场的两位先生和孩子的DNA比对的结果，根据匹配度，上面这一份，DNA的位点与孩子大致符合，基本可以判断是孩子的生物学父亲。”
言不凡拿过报告，深吸了一口气，缓缓伸出手去。边上的江南看着他缓慢的动作，心跳咚咚咚剧烈地跳动着。
报告的开头，写着并不醒目的名字，言不凡却一眼就锁定了名字的方位。
上面写着的，是黄翠的前前前男友的名字。也就是说，孩子的生物学父亲，根本就不是云天河，而是黄翠的那个前前前男友。
医生补充道：“你们所说的那位云先生，他的基因座位点和孩子的位点，有一大半都是对不上的，基本可以排除……”</dd>
不等医生说完，言不凡冷冷勾唇，拿过最上面的两份亲子鉴定报告，说完“谢谢”转身大步往外走步。守在一旁的保镖立刻跟上，江南小跑着追上去。
停在外面的轿车玻璃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
保镖走进驾驶座，开启车内暖气，车窗上的薄冰才开始融化。
言不凡手里抓着那两份亲子鉴定，坐在后座后，让保镖开车，说话的声音里没有一点温度。
江南坐在言不凡的旁边，握住他的手臂：“现在要上哪去？你知不知道现在是几点？”
“刚过零点。”
“没错，现在是大半夜，你现在要去搞事？”
“你刚才不是还在说不放心卓尔和芸姨在外面，放心，很快，很快我就可以把这件事情解决完，去接卓尔回家。孩子不是云叔的，只要搞定那个女人，卓尔和芸姨就再也没有后顾之忧了。”
“别告诉你现在要去找那个女人？！”
“我不只想要找上门，还想把这份报告摔到她的脸上。”
“你觉得你去合适吗？”
言不凡侧眸看来：“我去，有什么问题？事情解决了不就好了？”
“我觉得这事还得叔去，解铃还须系铃人，叔跟黄翠的恩怨，还是让叔自己解决的好。最好把那个男的也叫过来，让叔和他们一起对质。”
“对此一举。铁证如山，还对什么质。”
“他们才是当事人，很多细节我们都不知道。”
“行了，我知道了。先回家。”
保镖转头过来问：“少爷，回哪边？”
言不凡报了云家小区的名字，靠在椅背上闭幕眼神，抓着两份鉴定报告的手未曾松过一分。
薄冰化成了水，一条条顺着车窗往下流。车子缓缓启动，驶在夜半空旷的街道上，在夜色下划出了一道灯光的残影。
云家亮着灯，大门没有锁，一开就进去了。
云天河双手托着额头，颓废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听到开门声，他惊惶地扭头看来，看到是言不凡和江南，眼里浮起难以掩饰的失望。
“是你们……”他的声音沙哑而沧桑，才一夜，就像是过了一生。
“叔，你怎么——”
“江南啊，你怎么还不回家，你妈晚饭的时候在找你……”
“叔，你没事吧？”
言不凡拉住江南，对他摇了摇头：“你先回去，今天谢谢你。”
江南犹豫了片刻，还是转身走出了大门。
言不凡走到沙发边，把两份报告递到云天河的面前。
“这是什么？”云天河的声音里带着迷茫，苍茫的脸色像是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亲子鉴定。”
“结果这么快就出来了吗？我不想看，拿开吧。”
“云叔，你难道还想当这个冤大头，帮黄翠养孩子吗？”
云天河抬起头看向他，深深地皱起了眉：“什么意思？”
言不凡抬了抬报告：“自己看吧。看完，再想想怎么和芸姨解释。等明天，我就打算去接她们回来。”
云天河应激似的站起身：“你要接她们回来吗？她们还肯回来吗，还愿意回到这个家里来吗……”</dd>
“我只知道，不去，我一定会后悔。”
“对，你说的对！去，一定要去！”
云天河满心都是林芸，嘴里念叨着“一定要去”，低头看到言不凡仍然抬着的鉴定报告，从他手里拿过报告翻了开来，目光落在最下面的那行小字上。下一刻，他就像遭受了巨大的打击般，身形骤然一晃，扶住沙发，难以置信的神情转变成震惊和愤怒。
他才想起来生孩子时的不对劲，当初医生说是足月生产，黄翠却坚持说是早产。云天河当时以为是环翠记错了，也没有细想……原来如此！
“黄！翠！”云天河目眦尽裂，愤恨地龇牙，几乎是从牙齿缝间挤出这两个字眼。
言不凡伸手扶住了他有些不稳的身体，轻喊了一声“云叔”。
“不是我的孩子！黄翠她竟敢！白帮她养了这么久的孩子！可恨！”
“是。你不再需要为这个孩子承担任何的责任。”
“王八蛋！”
亲子鉴定报告在云天河的手里捏成皱巴巴的一团，他推开言不凡，气势汹汹地大步往门外去。守在门边的保镖立刻挡住门，不让他出去一步。
“给我让开！”
言不凡走上前，摆了摆手让保镖让开。
保镖让开到一旁，云天河摔门而出，开着车驶出小区。
隔壁楼，江南听到车子启动的声音，从阳台瞅了一眼，等到他急急忙忙跑到云家的门口，云天河的车早就没了影。
江南傻了眼：“什么情况？叔不会去找黄翠花了吧！”
“嗯。”
“就这么去了？叔知道孩子不是他的了？”
“知道了。”
“知道了你还让他一个人去？！出事怎么办！”
“过半小时，报个警。我先去睡会。”言不凡转身往屋内走去。
江南追上去，抓住他的手臂：“报告呢？我看到叔手里拿着东西，不会也带去了吧！万一被那边给撕了，今天一天就白忙活了！”
“你哪来这么多万一，让医院再出一份不就好了。”
“……”
“你也消停会。明天，我不想让卓尔看到我这副样子。”
江南知道他各个方面都有考虑，松开了手，看着他把保镖也赶回去休息，虽然心里仍有些担心，江南还是走回了自己家。
酒店门口，一辆疾驰的车辆紧急刹车，发出刺耳的声音。
云天河怒红着双眼从车里下来，手中的报告被他捏成了一团直筒。
凌晨的酒店大堂几乎没有进出的人，云天河走进大堂，坐电梯直达八楼，站在走廊间猛拍门板。
可是，没有人来开门。
云天河狠狠踹向门，在口袋里一顿乱摸，摸出房间钥匙踹门而入。
中年妇人从房间里出来，看到他这副脸色，愣在了门边。
黄翠嘴里咒骂着，从另一间房间里走出，看到是云天河，以为云天河趁半夜避开他老婆给她送钱来了，眉飞色舞地走上前：“老天开眼总算是给我送钱来了！我就等着钱走人，这破地方我再也不想待了！快把钱给我，我马上就带着我爸我妈和孩子离开！”</dd>
云天河抓起黄翠肩头的衣服，食指指着她的鼻尖，眼里全身凶光：“呵，还在想着钱！你这个女人，脑子里除了钱到底还有什么东西！生这个孩子，也是为了从我这里骗钱是不是！”
黄翠慌忙去掰他的手：“我什么时候骗你钱了！是你自己答应给我的，孩子都生了！你以为生个孩子很简单吗！做个女人容易嘛！”
“还有脸说这些！我问你，这个孩子到底是不是我的？”
黄翠的脸色一下变得铁青：“不是你的我一个人怎么生的出来！别忘了那天晚上你都对我做了什么！我有医院开的证明，你不要想抵赖！”
“我就问你，孩子到底是不是我的！”
看云天河突然变成这副凶狠的模样，中年妇人吓得心惊胆战，额头皱起一条条纹路，走上来想要拉开云天河：“什么事都好好说，别把孩子给吓醒了……”
“让开！”
云天河挥手推开那妇人，妇人连退了好几步，扶住墙才没摔倒。
黄翠急了，张嘴咬住云天河的手，一下就咬出了血印子。云天河却像是没有感觉一样，抓住她的头发拎起她的脑袋，疼得黄翠嗷嗷直叫。
“放开我！痛痛痛！我的头发！”
“这个孩子，根本就不是我的，是不是！”
黄翠表情一顿，发狂似得骂起来：“你个天杀的！我给你十月怀胎，冒着生命危险躺在手术台上给你生孩子，你现在不想认这个孩子就说这孩子不是你的！你还有没有点良心！不是你的，还能是谁的！！你这是想要我的命啊！”
云天河翻开鉴定报告递上去，都快贴到黄翠的脸上：“你给我看清楚！这是医院出的证明，证明我根本就和这孩子没有血缘关系！你还有什么话说！”
黄翠睁大眼睛看着纸上的字，嘴唇哆哆嗦嗦：“你们……你们昨天对我的孩子做了什么！你怎么证明这个就是我孩子的，这个纸能证明什么！”
“昨天上午你说你被抓了，被抓的时候和你在一起的那个人，昨天也在医院里，他才是孩子的父亲，是不是！”
“不是！你在乱说！我和他根本没关系！这个孩子是你的！你的！你放开我！你们抢走我的孩子，还把孩子抱去医院！你们太无耻了！”
“那好，孩子呢，把孩子抱出来，我们现在就去医院再检查一遍。”
“不去！我才不去！你们买通了医院里的人，就是不想给我钱！亲生的孩子不养不认！你的心肠怎么那么黑！你对不起你的孩子吗！”
“走！我们去鉴定！”云天河抓着黄翠的手腕，硬生生地把她往门外拉。
黄翠抓着门，死活不肯去，那对中年夫妇也上来抓着黄翠的手臂，不让云天河把黄翠带走，一边还在劝架。
这时候，工作人员带着两个警察进门来，黄翠对着两个警察就大喊“救命啊！杀人啦！强盗啊！”
云天河从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女人，他还来不及解释，两个警察就把他从房间里拖了出去，被带到警局扣留调查。</dd>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言不凡就从睡梦中醒了过来，这一夜他不过才睡了三个小时，眼眶明显有些发红。
他洗漱完下楼，给二皮的碗里满上狗粮和水，一边啃着冰箱里找到的三明治，一边摸着皮蛋柔顺的脑袋：“乖，我去接你们的小主人回来。这两天，害得你们也跟着受苦了。”
黑皮听懂似得蹭了蹭他的手掌，把过来抢狗粮的黑皮挤回去。
保镖已经守在了门外，言不凡锁好门，坐进车内，让保镖开去警察局。
警察局还没有到办公时间，只有值班的一个警员打着哈欠刷着手机，看到他们走进来，立刻塞起手机精神气十足地站起身，把他们带到里面的24小时监禁室。
云天河神情萎靡，单手被拷在椅子上，整个人都看起来沧桑了一圈。
警员走过去给他解开手铐，他才反应慢半拍地抬起头，看到是言不凡，勉强地扯了扯嘴角，挤出一抹难看至极的笑容来。
言不凡走到他的身边，扶着他起身，把留出的另一个三明治塞进云天河的怀里。
虽然三明治用微波炉热过，这一路过来，在零下的空气中走一遭，只有一点点温。云天河狼吞虎咽地吃掉三明治，和言不凡一起坐进车里。
轿车开上高速路口，在限速最高的车道里一路疾驰。
言不凡从前座递去一个保温杯：“云叔，抱歉，我自作主张了。”
云天河接过，咕噜咕噜喝了两大口，才觉得僵硬的身体开始暖和起来：“我们……现在要去哪里？”
“去接她们回家。”
“黄翠那边，昨天我还没说完，就进来两个警察……”
“是我报的警。”
云天河表情错愕：“你……为什么？”
“愤怒容易使人失去理智，为了防止事态变得更严重。”
“昨晚……是我太冲动了，看到黄翠，我就恨不得把她给撕了！这一年多，她完全是在耍我！”
“希望接她们回家的时候，那些碍眼的人和物已经肃清了。”
“那女人没拿到钱，怎么可能自己走？”
言不凡唇边浮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并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云叔昨晚一定没休息好，可以在车上睡一觉。这一程，可能需要半天。”
“这么远……她们，卓尔和她妈妈在哪里？也不知道她们昨天住在哪里，天气那么冷，她们带的衣服够不够……”
“她们昨晚住在旅馆，有空调，放心吧。”
“那就好，没冻着就好……”
“云叔，休息会吧。”
“好好……”云天河抓紧保温杯，靠到座椅上，扭头看向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
车子在高速路上飞驰，言不凡处理完公司的事务，合上笔记本，眉间却有几丝担忧之色。
他们在往那个城市赶，可云卓尔她们也在动。
他担心，就算他和云天河去往她们的身边，和她们隔了只有几公里的距离，芸姨也会严令云卓尔避开他们。没解开林芸的心结，怕是连她们的面都见不到。
保镖早前已经去医院又拿了一份新的鉴定报告，希望到时候，林芸能给云天河一个机会解释。</dd>
陌生的城市，陌生的房间，陌生的床铺。
林芸这一夜，睡得并不安稳，不知道是犯了什么冲，半夜总是被噩梦惊醒。不是被凶恶的老虎追着跑，就是被雪崩掩埋。
到了早上，她却睡得浑浑噩噩醒不过来。
云卓尔从旁边的床上坐起身，扭头看了林芸一眼，看她还闭着眼睛在睡觉，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没有她的大加菲猫搂着睡，一天都没法元气满满了。
她小心翼翼地拿过床头连着充电线的手机，又瞅了林芸一眼，把手机藏进被子里，声音关成静音，登录她的社交软件账号，暗戳戳地给言不凡发去了一句“醒了”。
刚发送成功，就收到了回复的消息：记得吃早饭，别饿着了。
云卓尔回了一句“知道啦”，穿上衣服悄悄摸出门去。
冬天的衣服都太大，那个拎袋里只装了几身穿在里面的衣服，她没有别的衣服可穿，身上还穿着江南的那件超大号黑色羽绒服，显得有些笨拙。
路边的早餐摊冒着热气，云卓尔一掏口袋，在江南的衣服口袋里掏出几张零钞和几个硬币，乐呵乐呵地跑去打包了一份小笼包和两份豆浆和几个薄饼，拎着打包的早饭，边往回走边捧着豆浆喝。
因为怕回去的时候林芸还没有醒，她拿走了房卡，刷完房卡走进门，房间里一下子亮了起来，林芸头发凌乱地坐起在床上，仓惶迷茫神色间还带着几分恐惧，像个迷路的孩子一般。
云卓尔一愣，立刻跑进去，坐到床边喊了一声“妈妈”。
“卓尔……你去哪了，我还以为你也丢下妈妈走了……”
云卓尔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提起手里的早饭：“我饿死了，就去买了点早饭，妈妈快起床刷牙，不然一会儿早饭就凉掉了。”
“怎么不叫醒我，自己出去买了？”
“想让妈妈多睡会儿嘛。好啦好啦，快起床啦！”
云卓尔把早饭往床头柜上一放，双手拽着林芸的手臂把她从被窝里拉起来。
林芸的脸色这才缓和起来，自己走下床，到卫生间去刷牙洗脸。
望着磨砂玻璃门上映出的身形，云卓尔送了一口气，拿过豆浆咬着吸管，飞快地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有两条新消息，言不凡问她吃了什么，还问她在哪里。
云卓尔给打包的早饭拍了个照发过去，回了句“还是昨天定位的地址”，退出账号把手机塞回口袋，拎起早饭放到桌上，把早饭从塑料袋里拿出来摆放好。
卫生间的门打了开来，云卓尔扭头看去，朝林芸咧嘴一笑：“妈妈快来吃饭，我挑的！”
望着磨砂玻璃门上映出的身形，云卓尔送了一口气，拿过豆浆咬着吸管，飞快地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有两条新消息，言不凡问她吃了什么，还问她在哪里。
云卓尔给打包的早饭拍了个照发过去，回了句“还是昨天定位的地址”，退出账号把手机塞回口袋，拎起早饭放到桌上，把早饭从塑料袋里拿出来摆放好。</dd>
江南这些天一直在外奔波，晚上又是后半夜才回到家，沾了枕头就呼呼大睡。他这一觉睡得昏天暗地，第二天起床的时候，太阳已经高高升起。
阳光暖洋洋地照着，他到阳台上往云家的方向一看，云家的大门关着，门前一辆车都没有。
不会已经走了吧？他也要去接小妹砸的啊喂！
江南懒的找别的衣服，随手拿起昨天那件云卓尔的羽绒服套上，急匆匆跑下楼去。
刚跑到楼下，就看到江妈妈搬了个小凳子，坐在太阳底下磕瓜子。江妈妈的左右两边，还有两个穿黑西装的男人严肃笔挺地站立着。
江南惊愣在原地，脑子没转过来弯。
江妈妈回过头，看到他穿着女式的羽绒服傻站在那里，皱起了眉，脸上带了几分嫌弃：“你怎么穿成这样？我听说现在的大学生都在玩女装什么，你可别去搞那些，像什么样子。”
江南嘴角抽了抽：“昨天我跟卓尔互换了衣服，没来得及换回来而已。妈，你犯啥事了？”
“你说他们啊？来找你的，一大早就来了，搬凳子也不要坐，就要站着。”
“找我的？”江南疑惑地走过去，“找我干什么啊？”
“是不是你在外面又闯了什么祸，人家找上门来了？”
“没有！”
两个保镖朝江南低了低头：“江侦探，你好。”
江南竖起双手作防备状，快速往后一跳。
“他们叫你什么？”
“哎妈，别听他们乱叫，他们叫着玩的。”江南心虚地把两个保镖拉到一边去。
江妈妈怀疑的目光不断往他们那边瞟，手里的瓜子嗑完了，江妈妈没再去管他们，拿起扫帚和簸箕把地上的瓜子壳清扫掉。
江南又朝云家的方向张望了一阵，压低声音和那两个保镖说话：“你们少爷呢？去哪了？”
“少爷去接云小姐了。”保镖拿出亲子鉴定报告的复印件，递到江南的面前，“少爷说，江侦探如果有需要，我们可以供江侦探随意差遣。少爷希望，您可以帮忙善后。”
“他自己揽了好差事去接我妹砸，让我在这里给他擦屁股？！”
“您如果不愿意，少爷让我们转达他的谢意，感谢您这段时间的鼎力相助。”
江南一把抢过复印件，语气里都带了几分哀怨：“真是，我有说不愿意吗？”
“您是侦探，论谈判技巧，肯定还是您比较在行。”
“现在知道夸我了？告诉他，没用！让他回来以后自己带上大礼来谢我！”
“少爷说，只要不涉及到云小姐，什么要求他都可以满足你。”
“妹的！防贼呢！”江南低骂了一声，正了正神色，问道，“那个野男人呢，还看着吗？”
“我们的人一直守着，没有看到他离开出租屋。”
“行，我们先去会会他。等我一下，我先去洗个脸。”
江南跑上楼，刷完牙洗完脸，从锅里拿了个热乎乎的红薯当早饭吃，就穿着云卓尔的那件女款羽绒服，坐进保镖的车里，往黄翠的前前前男友的出租屋赶去。</dd>
身后跟着两保镖，江南瞬间觉得自己仿佛身高八米，底气十足像个街头小霸王。
他带着保镖，来到出租屋门外，直接抬脚去踹门。
门震了两震，却没有被踹开。江南脸上闪过一抹尴尬，甩了两甩被反作用力震疼的腿，清咳了一声掩饰窘迫。
“这种事，不需要您亲自来。”
保镖走上前，砰啊一脚下去，屋门大开，嵌进墙里的门锁都歪了形。
那男人还坐起在床上正在穿衣服，惊恐地望着他们破门而入，跟个小媳妇似的拉过被子遮起自己：“你、你们……想干什么！”
江南走进门，望了一圈屋内的摆设，走到床边，霸气地命令道：“你，起来。”
男人快速套上毛衣和裤子，穿上棉服下床，身体不停往后退去：“这是我家，你们凭什么乱闯，弄坏了门是要赔的！”
“放心，会有人赔的。”
“你们……究竟要干什么！”
江南拿起鉴定报告，装模作样地在他的面前翻起来：“听说你喜当爹了啊，恭喜恭喜！”
“我连婚都没有结，怎么可能当爹！”
江南翻转过报告，展示到男人的面前，指向结论的那两行字：“看到没有，这里，认不认识字？不需要我读给你听吧？”
男人看都不看报告，脸色铁青地看着江南，又望望那两个保镖。
昨天在医院被抽血的时候，他就知道了孩子的事迟早会败露，现在亲子鉴定结果都出来了，他不承认也没人会相信。
都怪黄翠，都怪那女人昨天上午约了他，说什么拿到了钱要和他结婚，和他回老家买房子，两个人一起养孩子。谁要和她一起养孩子！当初是黄翠看不起他自己抛弃的他，交过这么多男朋友回头发现还是最喜欢他，居然想跟他重归于好，也不看看他买不买账！
他们老家那破旮旯，满地都是鸡屎鸭粪，就算是镇上也都是些粗俗的女人，和景岚市能比吗？而且他还年轻，还不想这么早就养家养老婆养孩子，他才不要回去！
江南往前逼近：“你不看一眼？爽完就打算甩手高高挂起了？”
“拿走！出去！这里是我家！”
看来，是不需要这份报告了，某些人自己心里明白。
江南把报告往后抛去，身后的保镖稳稳接住。
“不吓唬你了，我们来说正事。按照当前的局势，你知道你有多不利吗？”
“什么意思？”
“你是孩子的亲生父亲。这个你就不用否认了，大家都心知肚明。你在法律上，有抚养孩子的责任，我不知道昨天黄翠和你说了些什么，但有一点你必须要知道，黄翠有足够的权利要求你支付孩子的赡养费和她的生育费还有补偿，所有黄翠要求我叔支付的费用，以及我叔前期支付的费用，你都要拿出来。对了，我叔就是云天河。”
男人被吓得双腿发软，急吼起来：“孩子又不是我让她生的，关我什么事！我都让她打掉了，她自己要生下来！”
“警察和法院是不会管这些的，要不要来小算一笔你到底要付给黄翠多少钱？”</dd>
“多、多少钱？”
“不知道黄翠有没有告诉你，我叔答应给她多少。”
男人哆嗦地问：“多、多少？”
江南一笑：“也就一百万吧。”
“什么！一百万？！”他20年都不一定赚得到这么多钱！
“这还只是我叔答应的数额。你们俩要真反目了，黄翠肯定不肯吃亏，加上赡养费和精神损失费种种，你每个月都得把赚到的钱往黄翠这个窟窿里砸。你和黄翠是一个地方出来的吧？你们那边怎么处理这个事我不清楚，但在我们这边，就得严格按照法律规定的来。你不想拿钱出来，黄翠把你往上一告，你不仅要乖乖付钱，说不定还是要坐牢的。”
“怎么可能……我从来没有听说过这样的事，我们那这种事多的是，从没见过谁赔钱谁坐牢的，你在吓唬我……”
“都说了，你们那里是你们那，你在我们这，就得按照我们的规矩来。不要等到在法庭上被审讯的时候，你才知道后悔。”
“那怎么办……我要怎么办？”
“最好的办法呢，就是离开景岚市，回到你们那里处理这件事。当然，破门的钱我们会赔的，我让我叔再给你一笔小钱，总比你要掏百来万赚多了吧？”
“真的？你们真的肯给我钱？”
“总要意思意思，但给你的肯定不多。但是你想拿钱，我这边是有条件的。”
男人紧绷着神经：“什么条件？”
“也不用你说孩子是你的，你个男人又生不出孩子，你又怎么能知道孩子是不是你的呢，对吧？只需要承认去年3月之前你和黄翠发生过关系就可以了，剩下的，鉴定报告会说明一切。不过这个问题就比较私密，我悄悄问一下，你们那段时间确实发生过关系吧？”
“这……”男人脸色沉闷，顿了好一会，才点了点头，“那段时间是有和她来往，有发生过几次……”
江南笑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递去一张名片：“哥们，拿好。把你的银行卡账号发给我，趁着和黄翠还没闹起来，赶快离开这里吧。回去以后给我发几张你到达车站和目的地的照片，钱就会打到你的账上。”
“会给我多少？”
“有就不错了，还问多少。放心，虽然不多，也少不了你的。”
“好好，我马上收拾东西就走！”男人立刻把柜子里的衣服全掏出来堆在床上，从床底拉出行李箱，往箱子里一顿乱塞。
“需不需要送你一段路？”
“你们人这么好？”
“跟他们没关系，是小爷我人好。”
男人连连点头：“要要，能送我最好了！”
“赶紧的，给你半个小时。”
江南让保镖去买了三杯蛋奶，和两个保镖站成一排，三人一人手里拿着一杯，喝着热乎乎的蛋奶，盯着那男人忙前忙后收拾。
那男人就把一些衣服和值钱的东西收拾起来，用旧的破烂货都扔在出租屋里不要了，花了不到半小时就收拾完了。
保镖开着车，把他送到车站，看着他买完票检票进站。
江南在空气里打了个响指，露出一抹斜斜的笑容，带着两个保镖走出车站。</dd>
市中心某四星级酒店，825房间内。
打包好的东西都封装进了纸箱，在客厅里堆了好几箱，黄翠抱着孩子无精打采地坐在沙发上。自从昨天云天河被警察带走了以后，她一直在担心云天河要反悔不肯给她那一百万。
三声敲门声响起，中年妇人打算走过去开门，被黄翠喝止。
黄翠站起身，把孩子往妇人的怀里一塞，走到门边从猫眼里看出去，只看到一个女服侍生站在门外，边上还有个放着清扫工具的推车。
女服侍生又敲了敲门：“客人你好，请问是否需要房间服务，更换毛巾被褥或者纸巾？”
黄翠刚打开门，就有两个穿着黑西装的壮汉从边上蹿出来，一个压住门，另一个迅速闯进房间内。黄翠使出浑身的劲道想要把门重新推上，可她一个女人的力量，根本敌不过壮汉。闯进房间的那个保镖抓住黄翠的胳膊，把她往里一扯。
江南慢悠悠走过来，对着门口的女服务生说了一句“谢谢”，走进825房间，关上了房门。
黄翠一把拉过中年男人挡在她的身前，护住了妇人和孩子，愤怒地瞪向他们：“又是你们！你们又想干什么！昨天半夜云天河闯进来就被警察带走了，我警告你们快出去，不然我就报警了！”
“你不想要钱了？”
黄翠神色一顿，急切地问道：“你是来给我送钱的吗？”
“当然不是。我是代表我叔一家来跟你谈判的，你想要钱，我们想要你走，大家坐下来好好谈谈，谈妥了皆大欢喜不好吗？”
“有你们这么闯进来谈的吗！”
“我们要是不闯，估计进都不进来。”江南从他们的面前走过，自说自话地走在沙发边坐下，“坐啊，咱们好好谈谈。”
黄翠半信半疑，但又不想错过任何拿到钱的机会，让那对夫妇带着孩子站远了些，坐到另一边的沙发上：“你要谈什么？别跟我讨价还价，说了一百万就是一百万，一分钱都不能少！”
“反正我没有那么多钱，你跟我说也没用啊。”
“你不是代表他们来谈判的吗？你骗我！”
“唉不是啊，”江南朝孩子那边点了点下巴，“那孩子又不是我叔的，我们为什么还要给你钱？你当我们傻啊？”
“孩子不是云天河的还能是谁的！我有医院开的证明！”
“知道了知道了，不用强调这个事了。医院开的证明归证明，孩子的父亲都承认你昨天去找他就是为了商量孩子的事，你还拽着那证明不放干什么？”
黄翠脸色刷的一变：“什么孩子的父亲，云天河就是孩子的父亲！”
“你不是说叔半夜闯进来被警察带走了吗？那叔就应该跟你讲了才对。昨天，医院给你的前男友、前前男友、前前前男友，还有叔和那位把你带去公司的同事都取了血样，和孩子的DNA进行比对，你昨天见的那个男的都承认了，没必要再缠着我叔了吧？”
“你们肯定在鉴定上到了手脚！孩子就是云天河的，他现在是不是就想赖账？！”</dd>
江南可以理解黄翠花的心情，毕竟从五百万掉到一摆万再到现在被反咬一口一分钱都拿不到，这落差有点太大了。但是，江南就是要黄翠清楚地认识到这个残酷的事实。
他啧了一声，摇了摇头：“得了吧，就算你一口咬死这孩子就是我叔的，谁都不会相信，我叔第一个就不相信，你也别想拿到钱，没戏！”
黄翠满脸怒容，指向边上的孩子：“你看见没有！这个孩子出生一个多月，都是我在带我在养！云天河照顾过他一天吗？我给他生了儿子，给他传宗接代的！他现在连孩子都不认，他还是个人吗！”
江南掏了掏耳朵，耸起了眉头：“都说了孩子又不是我叔的，你咋听不懂人话呢。”
驴头不对马嘴的，这让他怎么谈？
中年妇人抱着孩子坐到黄翠的身边来，额间皱成一条条的，碰着黄翠的手臂：“闺女啊，这娃娃……你跟我说实话，这娃娃是你那位云大哥的不？他们说的什么鉴定，如果真不是……娃娃我们来养……”
黄翠厌烦地把妇人赶到一边去：“妈！这事你别管！”
“翠儿啊……”
看来，黄翠是真打算装傻充愣到底了？
江南不屑地嗤笑一声，缓缓从口袋里掏出录音笔，按下播放键。
“孩子又不是我让她生的，关我什么事！我都让她打掉了，她自己要生下来！”
房间里响起了黄翠前前前男友的声音。江南早就调好了进度，等这句话播完，立刻按掉了录音笔。
黄翠脸上的血色一下字褪尽，惊恐又羞辱地站起身：“你！那个天杀的！有没有脑子啊！”
“怎么样？没话说了吧？这事跟我叔没关系，你就别没脸没皮地贴在我叔的身上。”
“就算孩子不是云天河的，他也脱不了关系！我告诉你我有医院开的证明，他要对我负责的！他答应了要给我钱的，他要不给我钱，我就告他！告到他家破人亡！”
“噗。你就这么一点破事，还告到我叔家破人亡，别搞笑了，笑死我了。”
“对我做了那样的事，他别想丢下我不管！”
“那种野医院开的证明，官方都不会承认的，我劝你还是省点力气。你真要告了，说不定法官最后断定是你勾引的我叔，啧啧啧，那就尴尬了。”
“我一个弱小的女人，怎么反抗得过一个大男人！”
“得了吧，你还弱小。”
“你！我不和你说，你叫云天河把钱跟我送来，不然我就拿着医院开的证明去报警！”
“你也就只能在这里说说了。医院开的证明在哪呢？你倒是拿出来啊，拿的出来嘛你？”
“我藏好了，不会给你看的！”
“拿不出来就是拿不出来。今天我全权代表我叔一家，我的决定就代表他的决定，我说了叔不会给你钱的，你就别想了。”
“你不相信我到医院开了证明？那天从酒店出来我就马上去医院了！医院还签了字的！”
江南满脸不相信，一甩手臂，歪开头去：“信你有鬼。”</dd>
“你不相信我？那天早上我就找医生检查的，我有证明……”
黄翠一边说着，一边急急忙忙去摸身上的口袋，拉开衣服的拉链伸去里面，还真从内侧的口袋摸出一张纸来。
江南的余光一直往她那边瞟，见她真的摸出来了，迅疾地探过身去抽走了她手里的纸，展开来看：“我看看真的假的……”
黄翠以为他要抢走毁掉，气急败坏地站起身冲过来，江南字还没认清楚两行，用一只手臂挡住黄翠，扭身到另一侧去看证明。
他越是挡着，黄翠越是发狂似的地扑过来抢。
本来站在旁边的中年男人见两人争抢起来，气哄哄地走过来，趁着江南研究医生潦草的字样没注意，拉住江南另一边的手臂就把他往外一扯，瞬间和他扭打在一起。
等两个保镖上来拉住黄老汉的时候，江南已经摔在地上，脑袋砰的一声磕在茶几边缘，整个人都栽倒下去，折叠刀从口袋里滑了出来，掉落在地上。
江南捂住肿起来的额头，扶着沙发站起来，摇晃着轰鸣的脑袋。
就在这时，黄翠看见了掉在地上的折叠刀，冲过去就捡起刀，掰出刀刃顶住江南的肋骨处：“你还带刀来！你不是来跟我谈判的，你是来威胁我的！”
江南身体一僵，脸色一点点冷了下来：“你知不知你现在的行为，已经涉及到刑法的范畴，很可能会被定义成故意杀人罪。”
“就你们懂这些法律！你别想唬我！云天河答应了给我钱，他睡了我，给我钱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
“我叔给你的钱够多了，整整一年，这房子，你住院生孩子，你们的生活费，哪一笔不是我叔掏的钱？黄翠花，你捧着良心，问问你自己我说的对不对？”
“别这么叫我！你们合起伙来欺负我，我不怕你们，大不了就是坐牢，你再敢这么叫我，我就刺下去！”
两个保镖满脸肃然，一个控制住黄老汉，另一个悄悄走上前来。江南抬了抬手掌，制止了他。黄翠慌张地扭头看见，走到江南的另一边，把刀尖换到了他心脏的位置。
江南深吸了一口去，努力平复剧烈的心跳：“你确定？我贱命一条无所谓，你才刚生完孩子，你的孩子一辈子都要背负你这个杀人犯的母亲，一生都会被人看不起。”
黄翠表情一变，怒声吼道：“把我的证明还给我！”
江南抬起手，把证明放回了她的手里：“我只是看看，有什么好紧张的。”
“你们连我的孩子都抢走过！别以为我忘了！”
“不是我抢的，抢孩子不是我的风格。”
“你们都一样！”
“妹的，我和那丫不一样！”江南尽量调节着情绪，告诉自己不生气，要理智，要平静，别被黄翠花给带跑。
“反正你们都是一伙的！我不管你们！孩子我也不用云天河养，我只想要钱！很难吗？！”
“你现在这样，就更加难了。”
黄翠愤恨地加大力道，刀尖没进毛衣里，江南甚至可以感觉到刀尖的尖锐，他屏气凝神，忽然笑了起来。</dd>
看到他爽朗的笑容里一点害怕都没有，黄翠的脸色僵硬：“你笑什么！”
“不巧，我怕死的很。干我们这一行的，窥探了太多别人的秘密，很容易被人盯上的。所以我呢，买了很多保险，每次干正事之前，都会留下很多备份，还有留下一份遗书，上面写着如果我出了事，谁谁谁就是凶手。你猜我这次的遗书上写的是谁？”
“我以为我还会相信你们的话吗！你们嘴里就只有谎话，没一句是真的！答应的事从来没做到过！”
“信不信由你喽，总之我告诉你了。你就算刀架在我脖子上都没用，那两个又不是我的人，也掏不出那么多钱来，也不用为我的生死负责。我呢，就更加拿不出那么多钱来了。你想清楚，这一刀下去，就没有回头路。”
“你在吓唬我！”
“我在劝诫你。毕竟，和气生财嘛，对吧？”
“你现在说的好听！谁知道回过头来又会怎么样！你们这些人都不是什么好人！”
“我又没对你做什么，别把我和他们混为一谈啊。我就是个被派来和你谈判的，古时候两个国家打战尚且不斩来使，你这样是没有必要的。放下刀，我们好好谈，我们这才刚开始谈，什么事都是有余地的。”
黄翠半信半疑地看了他一阵，回头朝那对夫妇看了一眼，地下眼皮思考的瞬间，江南忽然后退一步，抓住她的手腕往外转。黄翠惊乱地抬头，换另一只手拿起刀，不管三七二十一，对着江南的胸口就插了下去。
她“啊啊啊”地喊叫着，闭着眼睛手下乱刺，一连刺了江南三刀。
保镖冲上前，一把夺去黄翠手里的刀，勾住黄翠的脚踝一绊，黄翠正面摔下去，保镖压住黄翠的脑袋，把她牢牢按在地上。
鲜血从伤口迸出，顷刻间染红了江南的毛衣，江南捂住血流不止的胸口，不敢相信地低头望着自己不断往外冒血的胸膛，步伐凌乱地往后退去，跌坐在沙发上。
保镖把黄翠四人推进房间里，守住门口。
另一个急忙拨出120急救电话，按着江南的胸口：“江侦探，保持平稳的呼吸和稳定的情绪。”
“我……我知道。”
“救护车马上就来，您放心，我们绝对不会让你出事。”
江南缓缓抬起手，抓住保镖的手腕：“你……帮我告诉言不凡那小子，如果……如果他敢欺负我妹砸，我……我从阴曹地府爬出来，都会来索他的命……告诉他，我会一直盯着他，让他敢不对我妹砸好试试……”
“江侦探，请不要说话了。”
“还有，让……让我叔和婶别钻牛角尖了，我妹砸也很辛苦的……”
“江侦探，你不会有事的。”
“我……我口袋里的录音笔，”保镖拿起他之前的那支，江南虚弱地打掉，“不是……是另一只……我们刚才的谈话，都录下来了……足够做黄翠花蓄意杀人的罪证了，一定要保护好证据……帮我，帮我交给那个谁……”</dd>
江南心思深，越是到了这种时候，越是有操不完的心。
他抓着保镖的手，头微微仰起，怎么都不肯乖乖躺平不动：“还有我妈……别总叨叨我爸，不让他出去打牌，他都五十多了，也不抽烟也不喝酒，就那么点小爱好，又不玩大钱，就……就让他玩吧……”
随着江南说话扯动胸部的肌肉，刚止住一点的血又开始往外冒，保镖立刻按住伤口，不断地点头答应：“知道了，请您不要说话了，不要动，救护车马上就来，您一定不会有事。您如果出事，少爷一定会杀了我们的。”
胸口一阵闷痛，江南剧烈地咳嗽了一声，伤口一阵撕裂的阵痛，他疼得倒抽了一口冷气，只觉得浑身的力气和温度都在伴随着往外流的血液一点点流走……
小妹砸还没有得到幸福，他怎么可以就这么离开呢？不，不行，他一定要见证小妹砸得到幸福才可以，他一定要亲眼看到小妹砸快乐地生活着，他才能甘心。
江南咬紧下唇，努力地呼吸着，坚持着头脑里的最后几抹意识。
在江南恍恍惚惚的意识中，他好像感觉到房间里涌进了好多人，有白白的长布条摆在他的身亲，然后就有人抬起了他的身体。视野所见的景物开始移动，整个世界仿佛就只剩下他自己沉重而又笨拙的呼吸声……
时隔半天，这家酒店的825房间，继警察来过以后，这一次又是急救人员的到来。
附近的租客纷纷走出房间，在走廊里看着一个胸口满是血的青年被抬出房间，议论声迭起，甚至有几个租客回房间收拾行李直接要求退房。
酒店的八楼，一时间陷入混乱中。
留下的保镖关上房间的门，严肃地站在小房间的门口，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里面的四人。
中年男人站在窗口边抽烟，妇人抱着还在坐在另一边的椅子上，满是皱纹的脸色只剩下了害怕和悚惧。
黄翠坐在床边，手脚不停地发着抖，全身都在颤抖，她瞳孔收缩，望着自己沾满血渍的双手，双唇都有些发紫。
她都做了什么啊……怎么办，她杀人了，杀人啊！
怀里的孩子睡着了，妇人把孩子放进小木床里，走过去坐到黄翠的身边，握住了她的双手：“闺女啊……没事的，那年轻人看起来体格健壮，一定不会有事，你不要担心……”
黄翠缓慢地转过头：“妈……我，我杀人了……我是不是杀人了？我要被抓起来了……以后你和孩子怎么办……我不想孩子以后被班里的同学嘲笑有个杀人犯的妈妈，妈，怎么办……”
恐惧淹没了黄翠的理智，她像个闯祸的孩子一样，委屈地哭起来，泪水从她的眼眶里哗哗留下。
妇人抚摸着她的背，连安慰的声音都在发抖：“没事的没事的，不会有事，吉人自有天相，我们一起帮那个年轻人祈祷，求菩萨保佑他没事……”
“妈……”黄翠哭得更加无措。
保镖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dd>
医院，特护病房里。
江南的伤口已经处理后，上身绑了好几圈绷带，已经换好了病号服。他躺在病床上，呼吸均匀而平稳。
保镖搬了个凳子，坐在病床边，双手放在膝盖上，一直守着他。
江南的睫毛动了动，他缓缓睁开眼睛，望着雪白的天花板眨了两眨，想起黄翠向他乱刺的情形，心惊肉跳地摸上自己的左胸口。
还好还好，心跳还在，温度还在，感觉也还在，他还活着。
“江侦探，你如果想摸的话，我的胸肌也不错。”
江南被口水呛着，猛地咳嗽起来。
保镖神色一紧，立刻到了温水，把江南扶起来，将水递到了他的顺便。
江南别开头，有些尴尬地用手结果，说了一声“谢谢”，自己拿着杯子喝。
“您有什么地方不舒服？伤口有没有觉得痒？医生说，伤口不深，眉眼伤及要害，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
“还好吧，没什么感觉，就是勒的慌。”
“那可能是麻药的劲还没过去。”
“咳咳咳——”这一会他被水给呛到了。
“您慢点喝。”
江南别扭地转开眸去。
他第一次发现，言不凡的这个保镖，一本正经的模样还挺可爱的。
保镖从他手里接过杯子，放回了桌上，按下操控按钮把床板抬起来，往江南的背后枕了两个大枕头。
这样气就顺多了。
江南吐出一口气，看向床边的保镖：“现在几点了？我睡了多久？”
“下午的一点多，您手术完以后，睡了两个小时了。”
“怪不得有点饿了。”
保镖站起身：“您想吃什么，我去帮您准备。”
“不用不用……”江南挥着手，让保镖坐下，问道，“黄翠花他们呢？”
“看管在酒店里。”
“这事儿……你没跟你家少爷说起吧？”
保镖郑重其事地点头：“没敢和少爷说，少爷吩咐过，他去接云小姐的时候，希望不要被任何事打扰。这里的事，全部交由江侦探决定。我等江侦探醒来再向少爷报告。”
“别，先别告诉他，这事还没完呢。现在来这么一出，这事就简单多了。你要告诉他了，我的面子往哪里搁？我好歹也是一个堂堂的大侦探，这么点小事都搞成这样，你能我以后怎么在他的面前抬起头来？”
保镖惭愧地低下头：“我们让江侦探受了伤，辜负了少爷的托付。”
“这事就更加不值一提了，我人没事就行，你看我现在不是挺好的吗？”
“您的伤……”
“伤也不痛，没什么大不了的。”
“缝了十几针，到时候还要拆线。”
“……”江南眉眼抽了抽，莫名有点心疼自己，“算了算了，我自己不小心的。我现在最好能跟黄翠花说上话，翠花估计现在都怕死了，趁着她还沉浸在害怕里，是引导她最好的机会。”
“需要把人带到这边来吗？”
“不用了吧，视频就好。”
保镖拿出手机，和守在酒店的那个保镖说好，两人用手机开启了视频通话，保镖把手机举到江南的正前方。</dd>
手机屏幕里，出现了酒店房间里的摆设，黄翠花颓然坐在床边，妇人抱着孩子坐在她的身旁。保镖把手机拿进去，隔了半米抬起在黄翠的面前。
黄翠一抬头，就看到了江南微笑的大正脸。
“哈喽翠花，半天不见，别来无恙。”
“你……没死？”
“妹的，你想我死吗？我死了你也要偿命的，知道吧？”
“没死……”黄翠喜极而泣，激动去抓边上妇人的手，“妈，他没死！我没杀人！太好了！”
妇人看到屏幕了的江南，眼角也闪起了泪花，嘴里不停念着“阿弥陀佛”。
“你们这高兴的也太早了吧？”
黄翠发紫的双唇很干，她咽了咽口水，盯着屏幕里的江南：“你没死！我就没事了！”
“不知道你听说过没有，有一种罪名叫做杀人未遂。”
黄翠脸拉了下去：“你又没死，我又不是故意的！”
“哎呀，好像忘了报警了。”
江南装模作样地拿起手机，抬起手来准备按键。
黄翠看到他的动作，急忙出声喊住：“不要报警！你的医药费我都帮你付，你不要报警！”
江南动作按键的手听烦躁在空中，朝摄像头瞟来一眼：“我会差这点医药费？之前你也听到了，我们那位少爷可以几亿的身价，这么点小钱对他来说就是九年一毛。”
“那你想怎么样！只要你不报警！你有什么条件！”
这个黄翠花，突然就识相了嘛。江南等的就是她这句话。
他眯眯眼笑，慢悠悠放下了手里的手机：“我的条件一直就只有一个，只要你别再缠着我叔，还我妹砸家一个安定的生活，我就开年大吉了。”
“你们就是不想给我那一百万……”
“错，是我们根本就没理由给你这笔钱。你穷你就有理了？谁的钱还不是赚来的，要钱你自己去赚，别耍这种诡计。”
“可是没有这笔钱，你让我怎么养孩子！以后怎么生活！”
“拜托大姐，你又不是两三岁，你有手有脚，孩子的父亲也健在，怎么想办法养啊！”
“孩子的开销那么大，我什么工作都不会，根本就养不活这个孩子……”
“养不活你就送福利院，这孩子是你生的，只要你自己愿意，爱咋咋地滴。只要你答应不要钱，承认这孩子不是我叔的，以后再也不来纠缠我叔一家，我就可以不报警不指控你，你也不需要坐牢，可以抚养你的孩子长大。你自己掂量掂量吧。”
江南靠在枕头上，轻轻抚着被黄翠刺到的伤口，皱紧的双眉看起来像是忍着疼痛。
黄翠瞬间紧张起来：“你行不行啊？”
“放心，我死不了。”
“只要我答应不缠着云天河，你真的可以不报警？”
“你不相信？”江南坐起身，用手摆正了镜头的位置，“来屏幕对准我，把我接下里要说的话录下来。”
那头的保镖按下了录屏，告诉他准备好了。
江南点头，看着摄像头一字一句地说道：“只要黄翠不纠缠云天河，我，江南，不追究黄翠伤我的任何责任，永久有效。”</dd>
“好了。黄翠花，你把这段视频备个份，如果我之后要你负责，你就把这段视频拿出来，就啥事也不会有。你如果还不放心，我们可以拿着这段视频请律师去公证。”
黄翠抢过手机，把录下来的这段视频蓝牙发送到自己的手机上，看到视频正常播放也放下心。听江南说的这么正式，她心底虽然只相信其中的十分之七八，但她不想把这件事让律师知道，拿着手机凑近屏幕前，和江南说话：“我答应你再也不纠缠云天河了，你不要报警！我不想坐牢！以后你也不能报警！”
突然放大的脸让江南感到不适，他靠回到枕头上，让保镖把手机拿远一点。
“我江南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我是干侦探的，最讲信誉。如果我出尔反尔的，你就去网上发布言论攻击我，那就不会有人来做我的生意了。完了，我怎么连这个也跟你讲了。”
“只要你不报警！我什么都不会做的！”
“正好我看你们东西也收拾的差不多了，我让这手机的主人直接安排车送你们到车站去，也省得你们又来装可怜说没钱。”
“我们真的没钱！孩子的奶粉纸尿裤，哪个不要钱！”
“知道了知道了，我要休息了，说了那么多话气都喘上来了。”
江南转开视线，小口地喘着起，闭上眼睛休息。
保镖关掉视频，关切地问道：“江侦探，你没事吧？我去叫医生。”
“不用，我歇一会就好了。你让你同伴赶紧把瘟神送走，就照上午送走那男的一样，丢一个地方去。再给我弄点粥来，我要饿死了。”
保镖应下，替他把床板放下来，盖好了棉被。
之前听江南说这事简单多了，没想到这么简单就给解决了，他对江南刮目相看，升起了敬佩之感。
两个保镖沟通过以后，酒店那边的保镖立刻叫了辆搬家车来，全程陪同，把黄翠一家连着那个孩子一起，把送到车站替他们买完票，确定他们上车了以后，也往医院赶来。
保镖很快就把粥弄了来，江南喝完粥，整个人疲乏极了，又起了睡意。
他让保镖告诉言不凡这里的事已经成了，顺便让保镖探探口风问问他接到小妹砸了没，就是不准提自己受伤的事。
那头保镖出去报告去了，这头江南拿过自己的手机，登录账号一看，云卓尔根本就不在线。他低落地把手机塞到枕头下，捂着开始隐隐泛疼的伤口，缓缓进入了睡眠。
另一边，陌生的城市中，言不凡却对景岚市发生的一切毫无感知。
自从云卓尔回复了一句“还是之前的定位”后，就没有说过一句话，账号也一直是离线的状态。他一连发了十几条，没收到一句回复。
他们来到车站旁的快捷酒店，到柜台一问，却被告知林芸和云卓尔已经退房离开了。
言不凡站在酒店门后，望着全然陌生的街道，忽然就有些无所适从。
云天河站在他的旁边，无奈地长叹一声。</dd>
吃过早饭后，云卓尔就被林芸拉着退了房，坐车往市中心去。
林芸并没有特定了目的地，只不过不想在车站的边上停留太长的时间，正好听路人说起市中心有一个抽象派大师的名画展，打算先去繁华的地区租一间房间，再去画展看一看。
两人订完房后，马上又坐车赶往画展，云卓尔找不到一点机会悄悄玩手机。
画展在城市偏郊区的位置，打车过去也要半个小时。
林芸开了一点车窗，寒风从车窗的缝间刮起来，让云卓尔起了一层的鸡皮疙瘩。林芸吹着风，脸上却有些微红。
云卓尔观察着她的表情，问道：“妈妈，你不冷吗？”
林芸回过头来看她：“还好，空调吹多了，皮肤很干，这里的风很舒服。”
“我觉得这里的风比家里还冷。”
听到“家”这个字，林芸的面色沉了沉。
云卓尔抿了抿唇角，无辜地缩起脖子。
这一天刚好是休息日，画展的售票处有很多人在排队，林芸去排队买票，云卓尔借口上厕所，跑到厕所躲在小隔间里，飞快地掏出手机登录账号。
一登录，就收到了言不凡的十几条消息，她连忙把画展的定位发过去，又把订的房间的大致位置描述给他。
才刚说了没几句，门外就传来了林芸喊她的声音。
云卓尔懊恼地抓了抓脑袋，退出账号把手机塞回口袋，按下抽水装置走出去。
从家里出来后，林芸似乎特别在意她在什么地方，离开五分钟就会找过来。云卓尔知道妈妈是害怕失去她，心疼地低叹了一口气，扬起一抹笑容朝林芸跑去。
“妈妈，我在这里。票买到了吗？”
林芸朝她晃了晃手里的两张票：“买到了，没想到这个画展这么火爆，一定要学学他们的宣传策略。”
“可怕的职业病！”
林芸不由失笑：“习惯了，没办法。”
“好啦，走吧走吧，我们去看展喽！”云卓尔拽着林芸的手臂，一起往画展的入口去。
火车站旁的路上，黑色轿车停在路边，言不凡和云天河坐在车上，谁也不知道接下来要往哪里开。
一收到云卓尔发来的地址，司机就发车启动，往画展的方向飞驰而去。
司机在门外等着，云天河和言不凡买了票走进展馆，在拥挤的人潮中搜寻这林芸和云卓尔的踪迹。
这个会馆一共有两层，一层是大师早期的具象化作品，很多都是写实的油画。有天真的少年，有掏蜂蜜的少女，还有更类风景画。会馆的二层，则是经历了战争之后，大师的画作风格突变，趋向于讽刺社会，歪曲的现实、畸形的人物，战争的缩影暗藏在线条和色彩中。
云卓尔更喜欢一楼的，但是林芸却在二楼流连忘返，不断给她介绍这些画背后的含意。
手袋里的电话震起来，云卓尔拿出来一看，往林芸瞅去一眼，拿着手机愣着没有接。
林芸凑过来，看到是云天河的号码，一下板起了脸，生硬地命令道：“按掉。”</dd>
云卓尔拿着手机的手往回缩去，她抓住林芸的一片衣角，委屈地对林芸摇了摇头。
林芸的脸色越发难看起来：“你想接电话是打算要做什么？我们和他没什么好说的了。”
“万一……爸爸有重要的事情怎么办？也不知道爸爸的身体怎么样了，前几天还生着病……”
“他是个大人，自己的身体自己会照顾好。犯下的错事，也要自己承担。”
“妈妈，我就跟爸爸说几句话，行不行嘛？”
“不行，按掉。”
云卓尔小脸一塌，放弃了心底了最后一丝希望，乖乖按掉电话塞回口袋。
林芸转过身，继续欣赏墙上挂着的作品，云卓尔低落地跟在她的身后。
椭圆形的展馆中间，有一个环形的中庭，可以从二楼看到楼下来来往往的人群。
林芸从人堆中挤出来，舒了一口气，靠在二楼中庭的扶手上休息。
和那么多人挤在一个空间里，二氧化碳吸入太多，展馆中又开着暖气，林芸觉得有些闷热，把大衣的纽扣解开了一个，刚打算去解第二个，手却突然僵在了那里，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一楼，有两个人影在人群中四处张望着急急穿梭，在二楼看起来特别醒目。
林芸叫了一声“卓尔”，回过头去，拉起云卓尔的手往外走，脚步又急又快。
“怎么了妈妈？慢一点，我要跟不上了！去哪儿呀？这才看了一小半，不看画了吗？”
林芸不说话，避开云天河和言不凡去往的方向，拉着云卓尔从另一边楼梯下楼，立刻走出了展馆，走到外面大路上，招了一辆出租车就坐了上去，往远离会馆的方向开。
云卓尔不安地端坐在后座上，盯着喘粗气的林芸看：“妈妈？”
“我……突然有点不舒服，我们今天就先回去休息吧。”
“怎么了？哪儿不舒服，没事吧？”
“就是里面太闷了，胸口难受，没事。”
“那回去好好休息。”
“嗯。”
林芸看向窗外，却皱起了眉。
他们怎么会在这里？这个城市离景岚市坐高铁都要三个小时，她今天突发奇想来看画展，怎么可能这么巧就遇到了他们？而且，他们的样子看起来，并不是来看画的，反而更像是来找她们的。
难道是……
林芸收回目光，看向云卓尔：“卓尔。”
“嗯？”
“那个电话前，你和你爸爸联系过没有？”
“没有啊，刚刚那个电话是爸爸打来的唯一一个电话，怎么啦？”
“没事。”
云卓尔心跳扑通扑通，紧张得都快跳出来。
她拼命克制住想要掏出手机给言不凡发消息的冲动，缩进袖子里的手紧紧抓住了衣服。
半个小时后，出租车到达了酒店，她们从车上下来，回到房间里休息。
画展的展馆里，言不凡和云天河仍然在焦灼地找寻她们的身影。两人分头，在展馆的一楼和二楼来来回回找了好几遍，都没有找到她们的踪迹。
二楼中庭，言不凡就站在林芸发现他们的位置，往楼下看去，发现一楼的景物一览无余，敛起了暗沉的眸光。</dd>
第二天一早，林芸醒来的时候，云卓尔还在旁边的床铺上呼呼大睡。
林芸换好衣服下床，把那件掉下床一半的黑色大羽绒服放回被面上，走进卫生间去洗漱。
听到水声，云卓尔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又闭了起来，闭上又睁开，睁开又闭上，怎么几个来回，她又睡了过去。
再睁开眼时，林芸已经坐在桌子前，对着小镜子化妆。
云卓尔从床上坐起来，愣愣地看着林芸化妆的背影：“妈妈？”
林芸挪动着镜子，看了镜子里的她一眼，继续专心化妆：“睡醒了？今天怎么睡的这么熟？”
“我也不知道。妈妈你干嘛呢？今天要出去吗？”
“今天这边有一家国外才有的西餐店，可以吃到正宗国外名厨做的菜，我定了位，带你去吃。快起来，一会我也给你化一个，去高档的地方，也要装点样子。”
云卓尔看着床上的黑色羽绒服，穿着这件衣服出去，怎么看着也高档不起来吧？
她打着哈欠去卫生间，刷完牙洗完脸出来，凑到林芸那边去看。
林芸递过来一个小瓶：“这个是精华水，先抹上一层。”
“哦哦哦。”云卓尔接过，倒了一点水都手掌心，随便往脸上抹了两抹。
林芸又递过来一个小瓶：“这里是精华乳，再抹一层。”
云卓尔抹上精华乳，戳了戳自己滑溜溜的脸颊，坐在旁边好奇地盯着林芸描大红唇：“妈妈，为什么要去吃西餐啊，我没听说过今天要去吃西餐。”
“原本是打算昨天告诉你，结果昨天太累了，睡得又早，完全把这事给忘了。”
“还化妆……这么隆重。”
“那当然。”林芸涂完口红，转过头微笑地看着她，“今天是我女儿17岁生日，当然要隆重了。”
“诶？诶诶诶？今天几号？今天是我生日吗？”云卓尔震惊地张大嘴，连忙掏出手机来看日期，“真的诶！哇，今天我生日！”
一打开手机，才发现昨天零点她就收到了好多祝福短信，江南是第一次零点准点的祝福，玲珑和小美也给她发来了祝福，说要等她回去要帮她庆祝。
“你这傻孩子，自己的生日都能忘。”
“妈妈我不傻！我没忘的，前几天我还记着的，就是这两天日子过傻了嘛……”
林芸笑着摇了摇头，拍了拍身旁的位置：“坐这里来，我给你化妆。”
“那当然。”林芸涂完口红，转过头微笑地看着她，“今天是我女儿17岁生日，当然要隆重了。”
“诶？诶诶诶？今天几号？今天是我生日吗？”云卓尔震惊地张大嘴，连忙掏出手机来看日期，“真的诶！哇，今天我生日！”
一打开手机，才发现昨天零点她就收到了好多祝福短信，江南是第一次零点准点的祝福，玲珑和小美也给她发来了祝福，说要等她回去要帮她庆祝。
“你这傻孩子，自己的生日都能忘。”
“妈妈我不傻！我没忘的，前几天我还记着的，就是这两天日子过傻了嘛……“</dd>
林芸往门口挪了几分，挡住言不凡往里看的视线，脸上再也没有往日的亲和：“卓尔和你说的还不清楚吗？不要再来找卓尔了，也让云天河不要再跟着我们了，你们走吧！”
“芸姨——”
啪。不等他说完，房门就被关上。
言不凡在门口停顿了两秒，低叹了一声，侧身走到一边，倚靠在门边的墙上，低垂着眼眸安静地等着。
林芸走回房间，手忙脚乱地收拾摊开在各处的东西，把衣服都整理进行李箱中……
看着林芸忙碌的身影，云卓尔抿了抿唇，默默地拿起粉扑，对着自己的脸毫无章法的一顿乱扑，用眉粉沿着眉形描了几下，在口红里挑了个最浅的西瓜红涂上，剩下的眼线啊眼影啊什么的，她就不会了。
云卓尔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巴了巴唇，把桌上的瓶瓶罐罐收进林芸的化妆包里，走过去递到林芸的面前，林芸接过化妆包就塞进行李箱，又去拿散乱在床头柜上的东西。
“妈妈，不用这么着急着走吧？”
“我们带上行李去餐厅，吃完饭去火车站，不能再在这里待下去了！”
“这里都还没待热乎，又要上哪去啊？”
“世界那么大，我们去一个他们找不到我们的地方！”
“为什么一定要这样？我不想跑来跑去的……”
林芸盖上行李箱，走到云卓尔的面前，手放到她的肩上：“卓尔，忍一忍，现在是最困难的时候，等这一切过去，等妈妈和你爸爸办完手续，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妈妈，我想二皮了……”
林芸眸间闪烁，缓缓放下了手：“卓尔，把以前的生活都忘了吧，我们要开始新的生活。”
云卓尔嘴角一歪，并没有很高兴，反而看起来有些失落。
“说来也奇怪，不凡怎么会知道我们在这里，还知道房间号……昨天画展那边，也不可能会这么巧……”
“我也不知道。”
“算了，不管这些了。卓尔，你看看你的东西都带齐了没有，我们走了。”
云卓尔在房间里望了一圈，确认没什么丢下的东西，背起书包抱起拎袋，跟着林芸望门外走。
啪嗒。
开门的声音响起，言不凡站直，立刻朝门内看去。
林芸看到他还在，往外走的身影顿在了门口。
云卓尔还在奇怪妈妈怎么停住了，从后面探出脑袋，瞧见那只大恶龙，她在林芸的身后，朝他吐了吐舌。
林芸拉过云卓尔，关上房门，什么话也没说，径直从言不凡的面前走过。云卓尔踩着小碎步跟着，不停地回头看他。
“芸姨。”
喊声从身后传来，林芸却像是没听见一样，更加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可言不凡却隔了几米，紧紧跟在她们的身后，跟着她们在柜台退完房卡，跟着她们走出酒店，跟着她们站在街道旁等出租车。
林芸回头，看见他还跟在，嘴角绷直着：“不要再跟着我们！”
言不凡不说话，只在一旁静静地站着。
出租车来了，林芸拉着云卓尔上了车，消失在他的面前。</dd>
保镖开来的车，就停在不远处的马路边；一大早去取的蛋糕，也已经在车里。保镖时刻准备着发车启动，只要言不凡一声令下。
然而，言不凡却没有打算追上去。
他从街道尽头收回目光，摊开了手掌。
手掌上，躺着一个被揉成一团的纸巾球。
他展开纸巾，看着上面用眼线笔写的潦草的细体字，唇边浮起了一抹若有似无的淡笑。
纸巾上，写着“一会给你发定位”，是云卓尔趁着收拾桌上化妆品的时候写的，在房间门口和他擦肩而过的时候塞到了他的手里。
路边的车里，云天河坐在后座上，一直在往酒店门口张望。看到林芸拉着云卓尔离开，他的眉间又皱了起来。
言不凡坐进副驾驶座，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云天河急声问道：“她们去哪里了？我看她们提着箱子，又要换新的地方吗？”
“她们去吃饭了。是我不好，我惊扰了芸姨。”
“我们不追上去吗？”
“不用。”
保镖也问起来：“少爷，我们现在去哪里？”
“先歇着，一会再出发，”
听他这么说，云天河塌下双眼下了车，站在路边呼吸了一大口空气。
压抑了两天的心情，时刻把他往悬崖边上逼。
他伸手去口套里掏烟和打火机，却只掏到钱包，才想起来了烟和打火机被他一起丢掉了。
云天河踢开脚边的石头，重新坐回车里，等待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半个多小时候，云卓尔发来了酒店的定位，言不凡让保镖开车，往林芸订餐的那家高档西餐厅开去。
西餐厅里，飘荡着悠扬的钢琴曲，柔和的灯光照在餐桌上，把桌上的白玫瑰衬得越发洁白透亮。每张方形的餐桌上，都铺着宫廷式花纹的白桌布；每个座位前，都叠着暗红色的同款餐巾，餐巾上整齐地摆放着餐盘和餐具。
对面的林芸在翻看着餐单，云卓尔在桌子底下发完定位，拘谨地端坐着。
面带微笑的服务生走来，替她们面前的高脚杯内倒入红酒，说了一句“请慢用”，又微笑着退开到半米外。
云卓尔盯着红酒杯上倒映的自己看，整个神经都绷紧着。
林芸点了几道招牌的特色菜，把菜单递还给了服侍生，拿起酒杯来抿了一小口酒。点的那几道菜，有几道云卓尔还被鲁冰师傅要求背过菜名和原材料的。
“卓尔，怎么不喝？”
“妈妈，以前在西餐厅不是都只准我喝果汁的吗？那我喝啦，我真的喝啦？”
“喝吧。你是大孩子了，不应该再束缚你。”
云卓尔端起酒杯喝了一小口，砸了砸嘴，把高脚杯放回了原味。
“怎么样？晚上喝上半杯红酒，还可以安眠美容。”
“我还是喜欢果汁的味道。”
“你那是不习惯，习惯习惯就好了。”
“没有啊，之前宴会的时候就喝过一小杯，比这个好喝一点点。”
林芸的声音沉了下去：“卓尔，不要再提任何和那边有关的事。”
云卓尔一愣，黯然地垂下了眼眸。</dd>
服侍生陆陆续续把菜品端了上来，云卓尔却一点胃口都没有。她叉起水果沙拉里的一块菠萝，慢悠悠地嚼着。
一小杯红酒下肚，她的脸颊粉扑扑的，眼神也有些迷离。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震，云卓尔赶忙咽下嘴里的菠萝，瞥向对面的林芸：“妈妈我想去厕所。”
“去吧，快去快回。”
云卓尔站起身，在服侍生的指导下来到厕所。
她躲进小隔间里，掏出手机来看。
是言不凡发来的消息，告诉她他们已经到了门外，问她里面的情况怎么样。
云卓尔摸了摸自己有些烫的脸颊，翻下马桶盖，坐在马桶盖上给他回复消息：“我又跑厕所来了，那个菜一点都不好吃，还是烤鸡腿和炸鸡翅好吃！”
“卓尔？”
“嗯？怎么啦？”
“你的声音怎么听起来……有点飘忽。”
“啥呀？现在怎么办呀？妈妈让我快点回去，待久了妈妈会不放心的。”
“在那待着，我去接你。”
“咯咯咯，大恶龙你傻了吧！我在女厕所诶，你怎么能进女厕所呢！”
“过一会，会有人给你送去餐厅的工作服，你穿着到工作区来，我在这边等你。”
“谁啊？”
“餐厅的人。”
“妈妈还在外面等我回去呢，那妈妈那边怎么办啊？”
“云叔会过去。”
“爸爸！”
“嘘。”
云卓尔赶忙捂住自己的嘴，压低声音继续说道：“爸爸跟你一起来的吗？”
“嗯，就在我的旁边。”
“我跟爸爸说两句话！”
“人已经到厕所去找你了。你先过来，回头想讲一下午都行。”
“好！”
云卓尔挂掉电话，从马桶盖上一跃而下，走出隔间的小门，走到镜子前拍了拍自己的脸。
果然没过一分钟，就有一个挽着职业发型的女服侍生走进来，手里还拿着一件餐厅员工专用的西装外套。
女服侍生向她点了点头问好，把手里的衣服递到她的面前：“云小姐你好，言少爷的吩咐，请您穿上这件衣服跟我离开这里。”
云卓尔拿过衣服披上，低着头跟着女服侍生，顺着不起眼的墙角边，拐进了员工工作区。
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云卓尔的脸上绽开一抹灿烂的笑容，飞奔着朝他跑去，扑进他的怀里。言不凡张开双臂，稳稳接住扑过来的小身影。
云卓尔从他的怀里探出头，没看到云天河，奇怪地问：“爸爸呢？不是说爸爸也在这里吗？”
“云叔去找芸姨了。”
“这样啊……嗝——”云卓尔打了个酒嗝，呛出一大口的酒气。
言不凡碰了碰她微红的脸颊，蹙起眉：“卓尔，你喝酒了？”
她用食指和大拇指比出蚂蚁般的大小，高高举到他的面前：“就那么一点点。”
可她这迷醉的状态，似乎喝的不只这么一点点。微醺的小模样看起来那么秀色可餐，让他全身的细胞都禁不住躁动起来。
言不凡压下她的手，脱掉了她身上的餐厅工作服交还给边上的女服侍生，牵着她的手往餐厅的后门走去：“走吧，我们回家。”</dd>
餐厅里，云卓尔去厕所好一会儿，都不见人出来。
林芸放下手里的刀叉，往厕所的方向看去。
手旁的高脚杯里，暗红色的液体只剩下一个底，一个人走到她的身边，替她重新倒上小半杯红酒。
林芸说了一声“谢谢”，伸手刚准备拿起酒杯，发觉有些不对劲，她扭头看向身旁，却见云天河捧着红酒瓶拿着，惶恐地站在她的身边。
伸出的手停顿在空中，林芸脸色一变，倏地站起身，又惊又怒地盯着云天河看。
不知道什么时候，其他几桌的客人都离开了，几个服侍生也退开到远处，这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个。
“小芸，我来接你回家。”
林芸板着脸，语气生硬：“卓尔呢！你把卓尔带哪里去了？”
“不凡会照顾卓尔，你放心。”
“你们这是在诱拐我的女儿！”
“小芸，你别这样……”
“你走！我不想见到你！”
“我不走，除非你和我一起走。我就是来接你一起回家的，要是你不回家，我绝对不会走的！”
“接我回家？哈哈，回到那个名存实亡、冷冰冰的家里面吗？！”
云天河把红酒放到桌上，焦急地握住林芸的手：“小芸你听我说……”
林芸一把甩开他的手，根本不给他一点说话的机会：“我说了不想见到你，也不会跟你回去，你听不懂我说的话吗？你把女儿还给我，我马上带卓尔到别的地方去！”
“你和卓尔在哪里，我就在哪里。你们是我最重要的人，你们在的地方，就是家的地方！”
“没有家了！我们的家，早就被你给毁了！”
“如果你想在这里，那我就在这里打拼，给你和卓尔造出一个家来！”
“为什么！为什么不管我去哪里，你都要跟上来……”林芸通红的双眼里蓄满了泪水，咬唇忍住泪意，朝云天河嘶吼，“你就不能给我一条生路吗？你一定要这么逼我吗！我只剩下卓尔了，连女儿你都要从我的身边夺走吗！云天河，你放过我吧！”
林芸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跌坐回椅子上，再也忍不住涌上心头的悲痛和委屈，伤心地掩面哭起来，一声又一声抽噎着，一下子就湿了手掌花了妆容。
云天河心口疼的像是撕裂一般，他讲林芸抱进怀里，低声解释道：“你要怎么骂我怎么打我都没关系，你和卓尔就是我的一切，我不会让一个恶心的女人毁了我一生守护的家庭。小芸，那个孩子不是我的，黄翠她骗了我，她骗了我那么久！那个孩子根本就不是我的，你不用再担心孩子的未来，孩子有他的父亲母亲，跟我没关系，不要再为了无关紧要的人这么折磨自己了……跟我回家吧，好不好？”
林芸一动不动，干涩地问道：“她骗了你，所以你就来骗我吗？”
“我没骗你，这些都是真的！我们去做了亲子鉴定，医生说孩子的生物学父亲是……”
“够了！你天天夜不归宿说在公司加班，上次说员工受伤住院，这些难道都不是在骗我吗？！”</dd>
云天河身躯一震，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语。
不过只言片语，林芸的话却如同沾满盐水的带刺皮鞭，抽在他的身上，刺进他的血肉，凌迟他的心。
她所说的这些全都是事实，为了守护家和家人的安定，他一遍又一遍用谎言来补全生活的漏洞，一点点把两人之间的裂缝撕裂到难以弥补的程度。
云天河恨恨地咬唇，把林芸搂得更紧。
“我说错了吗？怎么不说话了，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对，都对，每个加班的晚上，我都是从公司直接到酒店；月前连续加班那段日子，都是在医院的病房里度过的；那个工伤的工人，就是划破了一道口子，根本就没受多大的伤，住院的也是那女人……你什么都可以问，我全都告诉你，不会再说一句谎话了……”
“你放开我。”
“小芸，求你了，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只要别让我放开你……”
“你说过，她再也不会影响我们的生活，你再也不会去见她。那天，还不是一个电话，你就离开了家门，跑去那女人身边。这样，你让我怎么相信你？”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你相信我，那天是不凡把孩子给抢走了，就为了做鉴定，现在鉴定结果也出来了，孩子不是我的，我们再也不用顾虑那个孩子了，我们回家去，继续过我们的生活，好不好？小芸，你给我一个改过的机会，我保证……”
林芸打断他的话：“那我问你，你和她，睡了吗？”
“那天我喝多了，是黄翠设计的我……”
“你就回答我，有，还是没有。”
云天河痛苦地闭上眼：“有。”
在这段婚姻里，他已经不再忠诚，他沾染了别的女人。
林芸麻木地待在他的怀抱里，泪流满面。
云天河害怕起来，喑哑的声音里都带着浓重的抖音：“小芸，你不要吓我，你说点什么，不要一句话都不说……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不好，你不要吓我……”
“你放开我。”
不。云天河只能抱紧她，用尽全力拥着她。
“你放开我。我给过你机会，选择去那边的人是你自己。我说过的，你如果踏出家门，就不要回来了。既然你要回来，那就我走。”
“那天我以为你没有生气，以为你是让我去的……我就去酒店转了一趟，后来一直在医院里，真的，不凡和江南全程都在，你可以问他们……”
“不用了，不管孩子是不是你的，都已经不重要了。你为了那个孩子，抛弃了这个家，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你没有资格和我和卓尔拥有同一个家。今后，随便你怎么样，都跟我们没关系了。卓尔也不需要你抚养，我一个人可以，你走吧，不要再出现在我们的面前。”
云天河紧皱的眉间双眼血红，布满条条血丝，他拼命想要挽留，可是他干哑的喉咙里却发不出一个音，一股浊气冲上脑门而来，他的四肢突然羊癫疯般地抽搐起来，紧紧一瞬，他便两眼翻白栽倒在地上。</dd>
前一刻还抱着她满口承诺的男人，突然就栽倒在她的面前。
林芸脸色煞白，跪坐在地上，又是压胸又是按人中，一下就乱了手脚：“你怎么了？怎么回事？快起来啊！快醒醒！云天河！”
一个医生模样的人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翻看云天河的眼睛听了听他的心跳，立刻从医药箱里掏出一支调好剂量的肾上腺素注射到他的皮下。
林芸握紧云天河的手，神色恐慌地看着那医生给他注射：“怎么回事！他刚刚还好好的，为什么会这样！”
“心源性休克。快送医院，送晚了就来不及了！”
林芸心头一颤，立时抓着云天河的手要把他扛到肩头叫车送医院。
“你干什么！”医生制止了她，小心地把云天河放平回地面上：“不宜搬动，以免再受外界的刺激。”
“那怎么办！不搬动怎么送医院去！再晚出事了怎么办！”
“女士，请先冷静……”
“怎么冷静！他要是出了事，我，我……”林芸咬唇，双手都抓住了云天河的手掌，心底悔恨不已。
距离云天河发病两分钟不到，外面就响起了救护车的声音，四个医护人员抬起担架赶到，把云天河搬上担架，跑着运到救护车上，挂上生理盐水。
林芸跟着他们一起上了救护车，抓着云天河的双手，绷紧着神经一直盯着云天河的面庞，心里不停地祈祷。
五分钟后，救护车到达医院，云天河被送进急救室。
林芸在急救室外焦急地来回踱步，双手因为害怕控制不住地轻颤。
休克！一想起这个词，林芸的心尖都在颤抖。
好端端的，怎么会休克？这些天到底都发生了什么？云天河从来没得过心血管类的大病，怎么会发这么严重的病！
前几天他还在发高烧，这两天又追着她们跑，肯定没有休息好。
她不知道云天河的心里到底积压着多大的压力，但二十年相濡以沫，失去她和卓尔就相当于失去一切，林芸可以想象那种切肤的痛苦。他承受的，一定比她以为的更多。
云卓尔低落的模样又浮上心头，她说“想二皮”的话语还在耳边回响，林芸思绪混乱，抓着脑袋靠在急救室外的墙上，身体缓缓滑落下去，在墙边蹲成了一团。
这个家，难道她就不想要吗？难道她就不想给女儿一个温馨又和睦的家庭吗？
她早就后悔了，可是，云天河的欺骗就像是木刺，卡在心头，陷进皮肤里，去不掉，只会使伤口越胀越大越胀越疼……
原谅他吧。可以吗，能吗，原谅他吗？
人的一生一共只有几个20年？他们还剩下几个20年？
为什么要为了一个过客，摧毁掉彼此本该幸福的人生，摧毁掉一个温暖的家庭？
精心梳起的发凌乱不已，仔细描摹的妆容惨不忍睹，林芸抬起悚惧恐惶的面庞，望着亮起红灯的急救室，似乎下了一个决定。
去他的黄翠，去他的孩子，去他的谎言。
只要他没事，没什么是不可以原谅的。
她只求，他平安无事。</dd>
急救室的红灯暗了下去，穿着消毒服的医生从里面走了出来，一个捧着木质板的护士跟在医生的身边一起走出来。
林芸站起身，捋了一把头发，急急地迎上去：“医生，怎么样了？他没事吧？”
“病人家属？”
“对，我是！”
医生看了她一眼，从护士手里拿过木质板，在上面刷刷写上几行潦草的字，递到林芸的面前：“签字，去办住院手续。先转移到监护室，观察12个小时，心律正常就可以转普通病房。”
林芸接过，立刻签上自己的名字：“好好，谢谢医生。”
“病人前几天有过心绞痛的症状吗？心源性休克都是有预兆的，不要忽略身体上的小伤小痛，不然也不至于中风。看病人身体状况很差，一定要注意休息，保证充足的睡眠，规律饮食。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控制下高脂高热的食物，尽量清淡，避免情绪波动，尤其不能过劳和吸烟酗酒。”
林芸连连点头应下，又再三道谢。
不久后，躺在病床上的云天河被推了出来，林芸紧紧跟上去，看着他被推进监护室安顿好后，才去办理住院手续。
一系列的手续办完以后，林芸换了消毒服，在监护室里守着云天河。
云天河安详地躺在病床上，旁边仪器记录着他波动的心率。他的脸色看起来有些苍白，以往精神的脸庞上也没有一点生气。
林芸坐在床边，隔着消过毒的薄手套，抚上他的面庞。
不知道心绞痛是怎样一种感觉。他一定很痛很痛吧，可他却忍受着。
还是说，对他来说，比起她和女儿离开的痛苦，心绞痛根本就不算什么。
这个她爱了20年的男人，她都已经习惯了他睡在她的枕边。无数次夜半惊醒，塌边的冰冷，让她的心都好似空了一片。
林芸看着他的睡眼，温和地笑了起来，一如她以往迎接他回家那般。
家属探望的时间并不长，林芸换下消毒服，在监护病房外守着云天河，一步都不愿意离开。她怕一离开，连着他身体的那台仪器就会发出警报，她不能让他有半点的生命危险。
护士捧着病历单走过来，看到她还站在门口，提醒道：“家属可以不用守在这里，仪器会监控的，这位病人的观察期是12小时，明天早上应该就没事了，你可以先回去休息。”
林芸摇了摇头：“谢谢，我想在这里等他。”
“最近流感特别严重，尤其是医院里，身体抵抗力一差，病毒就有机可乘。我看病人不是本地人，你还要照顾别人，要先照顾好自己的身体才是。如果有什么情况，我们这边会第一时间通知紧急联系人，病人的紧急联系人是你吧？”
“没错，是我。”
“那就行了，回去休息吧，别自己的身体先垮了。”
“没关系，我会注意的，谢谢。”
护士见说不动她，也不管林芸了，往病房看了一眼仪器上的数据是否正常，在病历本上写了几笔后，又到下一间病房去了。</dd>
在云天河被送到医院的时候，言不凡牵着云卓尔，从西餐厅的后门口离开。
轿车就停在后门边，云卓尔爬上后座，言不凡也紧随着坐了进去，关上了车门。保镖开着车，转入宽阔的街道上，平缓地行驶着。
云卓尔扭头看去：“我们去哪儿？直接回去了吗？”
言不凡对上她探询的目光，微微一笑，并没有回答她的提问。
“嗯？难道不直接回去吗？”
“越来越懂我的心思了。”
“那我们去哪啊？”
“保密。”
“嘁，神神秘秘的……”云卓尔朝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凑到言不凡的耳边小声地问，“这个司机师傅我好像在哪里见过，看起来很眼熟诶。”
“那天他还送你回学校了。”
“啊！对！我想起来！不对，你们从家里开车过来的啊？这得开多久！”
“不久，也就半天。”
“半、半天……”
“睡一觉就过去了。”
“我跟妈妈是坐高铁过来的，都要三个小时呢！我坐车回去了，那妈妈怎么办啊？”
“让他们自己坐高铁回来吧。”
“真丢下他们自己回去啊？”
“对啊。卓尔，难道你还想当他们的电灯泡？”
云卓尔拨浪鼓般摇了摇头：“不不不，那还是我们偷偷回去吧！可是万一妈妈不原谅爸爸怎么办？吵起来了怎么办？”
“山人自有妙计。”
云卓尔挽住他的手臂，抬起的眸子里闪动着好奇的光芒。
言不凡低低一笑，抬手捏了捏她的小脸：“患难见真情，生死关头才会不顾一切。”
“嗯？”这说的和没说一样，云卓尔纠起眉头来。
“我给云叔下了药。”
“什么？！你给我爸下药！”
“一种会造成短暂性休克的药物，对身体的负担很小，会随着新陈代谢排出体外，不用担心副作用。”
言不凡对上她探询的目光，微微一笑，并没有回答她的提问。
“嗯？难道不直接回去吗？”
“越来越懂我的心思了。”
“那我们去哪啊？”
“保密。”
“嘁，神神秘秘的……”云卓尔朝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凑到言不凡的耳边小声地问，“这个司机师傅我好像在哪里见过，看起来很眼熟诶。”
“那天他还送你回学校了。”
“啊！对！我想起来！不对，你们从家里开车过来的啊？这得开多久！”
“不久，也就半天。”
“半、半天……”
“睡一觉就过去了。”
“我跟妈妈是坐高铁过来的，都要三个小时呢！我坐车回去了，那妈妈怎么办啊？”
“让他们自己坐高铁回来吧。”
“真丢下他们自己回去啊？”
“对啊。卓尔，难道你还想当他们的电灯泡？”
云卓尔拨浪鼓般摇了摇头：“不不不，那还是我们偷偷回去吧！可是万一妈妈不原谅爸爸怎么办？吵起来了怎么办？”
“山人自有妙计。”
云卓尔挽住他的手臂，抬起的眸子里闪动着好奇的光芒。
言不凡低低一笑，抬手捏了捏她的小脸：“患难见真情，生死关头才会不顾一切。”</dd>
云卓尔把言不凡的胳膊抱在怀里枕着，睡的很香甜。
不知道梦到了什么，云卓尔舔了舔唇，低喃着“大恶龙……大鸡腿端上来……”，啊呜一口咬在他的胳膊上。冬天的衣服厚，就光咬着衣服了。
言不凡低笑着摇了摇头，把衣服从她嘴里轻轻扯出来：“乖，松口，衣服脏。”
云卓尔乖乖松了口，小嘴却撅了起来：“大鸡腿……”
“贪吃鬼。”
云卓尔好像感觉到有人骂她，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枕回了他的胳膊上，悠悠地打着哈欠。
“小懒猪，别睡了。”
“要开半天呢，我还想躺着睡呢，要不你坐前面去？”
“我们马上就到了。”
云卓尔咻的一下坐直身体，诧异地盯着他看：“我睡了多久啦？”
“半个小时左右吧。”
云卓尔一脸疑问。
“这附近有一个好地方，带你去看看。”
“什么好地方？”
“到了就知道了。”
云卓尔挥起拳头，软软的一拳捶在他的手臂上：“就知道卖关子！快告诉我是什么好地方，不告诉我我就不去！”
言不凡笑着拿下她的手包住她的拳头：“不闹，咱们都要到了。”
说话间，车子拐过弯往前开了一段，前方出现了一座门牌，两根高大的柱子上横着半椭圆形的标牌，上面写着一串以“C”开头的字母。云卓尔的视线被遮挡，还没来得及细看上面的字，车子已经驶进大门，往边上的停车场开去。
从轿车上下来，就看到大片的青草地间有一条直挺的宽阔道路，路两旁都是造型独特的建筑，里面售卖着各式的餐饮和纪念品。停车场附近有一个站台，站台上一个人都没有，只停着一辆红黑车头亮黄色车身的铁皮小火车。
空气里似乎有甜甜的味道，云卓尔站在轿车边上吸了一大口气，好奇地向四周张望。
言不凡跟保镖叮嘱完，走到她的身边，不由分说地牵起她的手往站台上走去。
“大恶龙，这里是什么地方？看起来像那种欧洲的小庄园……”
“我们还没有到，这里只是庄园的大门外。”
“神神秘秘的……”
云卓尔挣脱开他的手，蹦到站台上一溜烟就钻进小火车里，挑了一个靠前的窗口位置，伸长脖子往外面看。
车长按了一下铃，火车的烟囱口嘟嘟嘟冒出烟，咣吃咣吃地缓缓往前。
言不凡坐到她身边的位置，把探出窗外半个身体的云卓尔拽了回来：“开车了，坐好。”
“咱们到底上哪儿去？”
“巧克力小镇。”
云卓尔眉飞色舞，眼眸里闪起亮晶晶的小星星：“哇！巧克力的城堡？巧克力的小桥流水？桌子椅子都是可以吃的巧克力吗？”
言不凡轻轻的一记敲在她的脑壳上：“都是巧克力的话，你让人住什么用什么？”
云卓尔捂着脑袋，眨着亮闪闪的双眸：“你说的嘛，巧克力小镇不就是巧克力做的小镇嘛！跟漫画里一样，河里流淌的是果汁，天上飘的白云是棉花糖，房子啊路啊都应该是巧克力做的！”</d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