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個男人一樣活著
作者︰清辰
正文
1章︰長在狗堆里的孩子 2章︰長在狗堆里的孩子2    
正文 1章︰長在狗堆里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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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社會上有一種人,他們活在最底層,有人知道,但無人相助。他們只能靠自己攀爬,一邊爬,一邊摔;一邊摔,一邊爬。他們不哭,他們沒資格哭。。。

    子墨,韓子墨,若是你哭,你便再也無法站立。

    村里有個小學,里邊只有一到三年級,小的可憐。幼兒園只用上一年就可以上一年級了,因為學校里里外外的老師總共就四個,會忙不過來。

    今天是韓子墨第一天上課,背的書包是新的,是父親前幾天趕集專門在地攤買的,上面有個花仙子,她特別喜歡,從拿到就不離手,睡覺也不離著,就放在肚子上,攤得平平的。

    別人家的孩子早在半年前就開始上幼兒園了,她因為家里的原因少了半年。去年的豬長得很好,個個都有兩三百斤,而且豬肉漲價,殺了之後她上學的費用便不是太沉重。

    小小的身子在龐大的學校面前更加渺小,局促地拉了拉肩帶,有些黑的臉蛋微微泛紅。剛抬出腳,下課鈴聲便接著響了起來。里邊小孩的嬉鬧聲響起,幾道同樣小的身影交談著朝校門走來。

    邁出的腳急急忙忙往後收,慌張地朝學校後方跑去,綠色的膠鞋踏在地上發出嗒嗒的聲音。

    “牛老師等會兒要發糖了,我們快點尿完回去!”扎著牛角鞭的小姑娘說著,身旁的孩子點頭附和,很快便進了校門外不遠處的廁所。村里小學的廁所修在外邊,男女是挨著的,只隔著兩米通道,水泥覆在石頭上,上面還開著幾個洞,不過沒到160的一般看不到。

    很快幾個孩子就出來了,拉著手蹦著就回了。

    半響,躲在學校後邊的韓子墨出來了,握著的小手微抖。後邊是荒田,里面什麼蛇蟲都有,剛剛她站在草里一只老大的蚱蜢直接蹦上了衣領上,轉眼鑽進了衣服。

    蚱蜢的腿腳很多,上面還帶著許多倒刺似的東西,掛在脖子上鑽心的疼。忍著叫出來的沖動,她硬生生將幾條腿扯斷在脖子上,留下幾道帶著血珠的紅痕,刮傷很疼。

    課間休息也就十分鐘,上過學的都知道,很快的。

    直到校園里傳出郎朗書聲,她才重新邁進去。不是害怕,但或許,也是害怕的。

    父親前幾天帶她來過,也就十幾分鐘的路程,對里面的布局還是知道的。徑直走到辦公室,小拳頭敲在門上發出“扣扣”的聲音。

    “進來。”帶著磁性的男聲響起。

    韓子墨走到男人面前,滴溜溜的雙眼毫無畏懼地看著這所學校的負責人。

    方明,系主任,管著學校所有事物。這里沒有校長,他最大,因著有些親戚關系,她知道他。

    “你是韓子墨?”

    女孩點點頭,拉著書包帶子的手未曾松過。

    “一個人來的?”

    “家里要栽秧,爸爸叫我自己來。”韓子墨說著,似乎覺得有些不妥,又加了一句,“我認得路。”

    方明很快便將她打發了出去,沒人帶領,自己走向上著課的班級。

    父親前幾天就把學費付清了,不然也不會這麼理所當然,不過,畢竟身份在那兒,沒人重視。

    唯一的幼兒班,韓子墨六歲上的。里面傳出還孩子們的歡呼聲,她看見了,那個被稱為牛老師的女人在用籃子發糖。

    新學期,里邊裝的糖是冰糖,一個個小小的,但是在那個時候已經足夠小孩高興上整天。

    韓子墨就這麼站在外邊,一動不動,也不看籃子里的糖,只看著穿了黑色裙子的牛老師。小手依舊拉著書包帶,盡管里邊沒有一本書,只裝著早上用菜刀削好的鉛筆,也是新的。

    沒人發現她,她就站在那兒,直到籃子里的糖只剩下幾塊兒,牛老師要重新走回講台,正好瞧見了外邊的韓子墨。

    視線停頓了幾秒,卻又在瞬間移開。

    她沒見過她,當是哪家的小孩子貪玩兒跑來了學校,畢竟,那時候的韓子墨,瘦小得可憐。

    轉身就要拿粉筆,韓子墨家隔壁的女孩認出了她。

    “小墨!”

    “是韓子墨啊,她終于來上學了。”

    村子不大,認識她的人也有那麼兩三個。這麼一鬧騰,寫字的牛老師也不好忽略她,問了問剛才發話的幾個人。

    “你們認識她?”

    艷艷答得最快,頭上的尾巴甩得一晃一晃的。“她是小墨啊,昨天她爸爸說她要開合我一起上學了,要我和她一起玩兒。一開始沒看見她我還以為她爸騙我呢!”

    “來上課,”牛老師打量著眼前的女孩,“學費交了麼?”

    韓子墨點頭。

    牛老師眼神閃爍,隨即點了點頭。“進來吧,去後邊那個空著的位置坐著。”說完她便一臉嚴肅滴開始寫板書了。

    子墨走向後邊時余光在籃子里的幾塊冰糖上流連了一會兒,面無表情走向後方,仔細看才能看著她喉嚨細微的吞咽。

    一節課她什麼都沒有听懂,只見著老師在黑本上慎重地寫了些數字,她也就記得123到十,其他的就不知道了。至于她說的什麼加法,于她來說,簡單的一加二都是天書。

    模糊地混過了一節課,韓子墨有些困了,以往這個時候她都一個人在家和大黃玩兒,玩兒累了就躺在木床上睡一覺。醒了爸媽基本也就收了活兒,回家幫忙著準備飯菜,一上午就過去了。

    農村沒有什麼芭比娃娃,沒有玩具,只有土地和莊稼。

    她不是個強迫自己的人,將書包小心地放在書桌下的木架子上,倒頭就睡,老師也不管,講十分鐘就自己讓大家自己玩兒了。

    身邊有些的聲音,睡得很熟的韓子墨換了個姿勢,繼續睡。

    待到一覺醒來,周圍的學生少了大半,一個班也就30個人,現在就剩十多個了吧。揉了揉睡意盎然的臉蛋,抬眼便見著一張清秀的臉。

    他正看著她,或者說,他一直看著她。

    大家都在玩兒,就她一個人睡覺,是顯得有些另類了。

    “你醒啦。”他沖她一笑,兩個酒窩顯現,很好看。

    韓子墨點頭,繼而看了眼書包,發現它還完好,便起身準備出門。

    “你要去廁所麼?”

    男孩的聲音太過純粹,還帶著些小心翼翼,“我能和你一起麼?”

    她看了他一眼,轉身。

    見她要走,男孩急了,“我是新來的,我一個人有點怕。”

    腳步沒有停頓,直接出了教室。男孩臉上血色頓失,呆愣了兩秒頹喪地低下了頭,倒是有幾分楚楚可憐。

    他盯著地面,仿佛要將地看出個洞來。

    很顯然,他失敗了,地上依舊光滑如絲。咻地,一雙深綠膠鞋出現在了視線里。

    驀然。

    你他笑了,他就知道!

    自信的小臉揚起笑容,白白的牙齒很是好看。

    女孩別扭地別開臉,她說︰“跟著。”

    穿著小皮鞋的男孩跟著穿著膠鞋的女孩,畫風奇特。

    在學校的時間過得很煎熬,她開始想念家里的大黃,家里的木板床,家里綠油油的稻谷,家里溫和的奶奶和不怎麼講話的爺爺,還有那個除了吃飯睡覺永遠在地里的父親。

    她三個月能見著媽媽一次,韓子墨她媽在縣城里的酒館里當洗碗工,極少的工資每個月都要寄大半回來。

    周圍的孩子們玩兒得很開心,女孩子和男孩子追追打打,這個年紀已經知道吸引異性的目光了。她瞪著一雙不算大的眼,直直盯著身旁的人,她覺得自己和這個地方格格不入。

    家里又拉回了幾頭小籠子豬兒,她想回去割豬草,把那些豬都喂得白白胖胖的。

    如坐針氈。

    “你叫什麼名字啊?”男孩局促了良久,才鼓起勇氣拉了拉她的衣角。“我叫雪松,傅雪松。”

    扯回自己的衣服,韓子墨一言不發,面無表情地看著眼前這個老找她麻煩的人。她爸說了要是有人欺負她,忍著,忍不住了,就打他屁股,橫豎打屁股不會出事。

    就在她猶豫著要不要繼續忍的時候,艷艷便過來找她了,還有一個鄰家的孩子。

    理所當然的她選擇了走。畢竟打人是不好的,而且,她還不確定打不打得過。

    鄒家的孩子人很好,臉長得厚實,笑起來有些傻氣,帶著艷艷和韓子墨就去學校僅有的“小賣部”請了客。

    一天五毛錢的零用錢算是中等,他用兩毛錢給兩個伙伴買了兩根辣條子,自己買了包兩毛的酸梅粉,剩下一毛揣在兜里。

    上午過去,韓子墨都沒再和傅雪松說過一句話,待到起身回家,她被叫住,

    “我下午也給你買辣條子!買兩根!”

    她看了他一眼,想了想,說道,“要酸梅粉。”

    小小的身影背著書包離去,沒有看見身後男孩驚喜的表情。

    學校沒有吃飯的,中午都要自己回家吃飯,吃完再急忙忙趕回去。日頭很大,所以村里的孩子大多皮膚偏黑,除了那個叫傅雪松的男孩。。。

    最是人間留不住,三千紅塵路,從這里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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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章︰長在狗堆里的孩子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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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韓子墨回到家的時候她爸已經收了活計從地里回來,光腳下田,腿肚子上的泥巴都已經干成了塊兒狀,腳上的泥卻還是稀的,一踩一個腳印。

    她爸的皮膚是村里男人羨慕的古銅色,在陽光下顯得很是好看,不像其他莊稼漢子臉上黃得發黑。韓子墨覺得她爸是村里最好看的男人,誰都比不上。但此時她卻顧不得欣賞自家爸爸的英姿,一雙眼直直地看著父親左腿肚子,上邊還有根圓鼓鼓的條狀物體,一動一動,軟趴趴的。

    長在鄉里的孩子都知道這是什麼,從小大人為了不讓孩子下田就拿這東西嚇唬他們,說是被這東西纏上會被吸光所有的血,跟電視上演的僵尸一樣,干癟得滲人。

    螞蟥不是罕見的東西,但也不常見,村里好多人都被螞蟥爬過,但見著自家爸爸如此還是第一次。她有些害怕,怕爸爸變成電視里的僵尸。她怕再也不能和父親去除草,灑肥料,點豆子;再也不能在草垛子上看著父親硬挺的臉上晶瑩汗珠滑落。據說僵尸也會像螞蟥一樣吸人血,那。。。

    子墨爸走路速度極快的,還沒等她想好,她爸已經走到了她面前,見自家孩子傻傻地站在門口,扛著鋤頭招呼她進屋吃飯。

    屋里奶奶已經做好了飯菜,方方正正的木桌上放著一盆炒白菜和一碗泡姜。子墨奶奶正端著兩碗冒著熱氣的米飯從灶屋王外走,見著孫女讓她先到小板凳坐會兒,說是等下就吃飯。

    韓家有個規矩,當家人不落座其他人不能上桌子。

    爺爺也從灶屋出來了,一邊走一邊咕噥著奶奶不拿筷子,晃眼看到韓子墨坐在凳子上,臉上皺紋抖了一下,轉過頭繼續和老伴兒說著什麼,也不再看她。

    爺爺不喜歡她,她知道的,她媽讓她別怪剛子她爸,她听話了。

    剛子是韓子墨她爸,村里人都叫這麼叫,她覺得跟她爸挺像的,她也說不出來。

    見著父親進的屋,現在視線掃遍所有角落卻都沒見著,韓子墨悄悄放了包就往屋外大爸的田走去,她爸干完活都會在那兒洗腳。家里有個後門,估摸著他是從那兒出去的。

    果然,她找著了那個熟悉的身影。腿上邊的泥巴都在水田洗掉了,露出了古銅色的小腿,只是覆在父親腿上的螞蟥變得更加粗大。

    韓子墨身子抖了抖,走到父親面前,她說︰“爸。”

    她爸讓她過去。

    “墨墨,幫爸爸把這東西刮下來。”

    不能扯螞蟥,會越扯越長,還會把整個一塊兒皮都撕下來,只能用火燒或用刀割,但刀割也會割下皮肉。

    她不敢。

    剛子手上拿著打火機,還是熱的,顯然火燒是沒用。

    拿給她的刀是早上給她削鉛筆用的菜刀,剛剛還被奶奶用來切過白菜,有些重,子墨小,她覺得這把刀沉得都快提不起來。

    她爸摸了摸她的頭,他喜歡喚她墨墨。

    “墨墨,螞蟥不可怕,除掉了就好了。”剛子不會講什麼大道理,他連小學都沒有畢業,他不知道怎麼和自家孩子說那些好听的道理,他是個農民,一生都在和土地打交道,他知道何時播種,何時插秧,何時曬谷,何時收獲;他知道月亮長毛了要下雨,摸著黑也要到地里去給秧苗蓋上薄膜,他知道一蛙晴,兩蛙雨,他知道出門左轉有楊蒿,感冒了不用吃藥那個就管用,他知道很多。

    但他沒知識,他後悔。世上沒有後悔藥,他希望自己的女兒以後是個文化人,他就算一身爛賬也要讓韓子墨上學。子墨,有子如墨,他希望閨女胸有墨水,不像他,除了面朝黃土背朝天,什麼都不懂,生生受人嘲笑。

    韓子墨不是個純正的農村女娃,因為她有的時候太過沉靜,太過果斷。

    她最听父親的話,其次是母親。她爸說刮,就刮;她爸說沒事兒,就沒事兒。

    小手握著菜刀,手心還有些薄繭,她說︰“阿爸你閉上眼,不要害怕。”

    剛子笑了笑,順從自家閨女的話。

    “不要偷看。”小娃語氣嚴肅。

    男人嘴角笑意更深,小娃糯糯的聲音將他腿上的疼痛感消去不少。他說好。

    等了一會兒,腿上才有冰涼的感覺,刀子貼著皮肉,有些滲人。

    痛意只持續了一會兒,異物感便消失了。韓子墨平時割豬草剁豬潲使刀子順手,這會兒上手倒是派上了用場。

    “阿爸可以睜眼了。”她說。

    手法極好的,只下邊的一塊兒破了皮,微微滲著血。剛子拿手上備著的草藥直接按上去,沒一會兒就止了血。

    趁著父親敷藥的時間,韓子墨眼尖地撿了個塑料瓶子,在田里洗干淨,用草桿子把喝的肥頭大個的螞蟥戳了進去,塞好蓋子。

    “餓了吧。”

    女孩眼神晶亮,看著她爸,道︰“不大餓,老師給的糖很多。”

    剛子伸手拉女孩的手,韓子墨伸了伸左手,又迅速將右手遞了出去。牽著閨女軟軟的小手,剛子滿臉笑容。女娃左手背著身後,握著小塑料瓶,上邊滲著絲絲血跡。

    中飯過後,她把塑料瓶裝進自己包里,跟父親說了聲便到屋子後邊的房子找艷艷。

    最後她仍是一個人去的學校。

    書包依舊很新,里邊多了點東西她走得倒是有了幾分底氣,只是艷艷奶奶的神情在腦海揮之不去。

    褶皺的臉抖得有些難看,老人只是斜著看她,“艷艷早就和鄒錄取學校了,只有你這種不學習的娃兒才懶到現在,以後別來找我家艷子,保不準給你帶壞了。”

    她听見她說︰“沒媽的孩子就是不懂事,渣渣娃兒些,也不知道什麼時候你媽就跟別人跑了!”

    她有媽媽,她媽在縣城餐館了洗碗,每個月的工資大半都拿回來的,她媽老讓她忍。

    她不知道什麼是忍,估摸著就是不說話的意思。所以她沒有反駁,可她就是知道,,她媽不會跟人跑的。

    日頭很大,待著她到學校的時候已經大汗淋灕,校門口將將站著一個人。

    還有兩分鐘就打鈴了,傅雪松走到她身邊牽著就跑。因著她倆坐在最後一排而且後門還開著,倒是順利地進了教室。

    抽回了手,韓子墨也沒放下背著的包,看著傅雪松的眼神有些奇怪。就見他從兜里拿出個粉紅小袋子,

    “給你的,酸梅粉!”自適應小說站xsz.t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