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宁倾
&bp;&bp;&bp;&bp;顾润宗被判到两个月之后处斩,王氏得到这个消息之后,当场便晕厥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便有些神志不清了。
顾建斌陷在即将失去嫡子的伤痛中,在柳姨娘的可以引导之下,成日的流连花天酒地,就希望能够宝刀不老,给顾家再添一丁。
之后,顾倾歌便安排了人员,让王家这些年过的伤天害理的事情全部曝了出来,当地的官员因为压力,不得不将王家的人全部下狱,尽兴审判。
疯疯癫癫的王氏知道了之后,更是疯癫,连偶尔的清明都不在了。
柳姨娘看在眼里,和冬雪商议了一下,便收拾了包袱前来给顾倾歌辞行。
“大小姐的大恩,妾身会一直铭记在心。”
“不过是互相帮助罢了。”顾倾歌笑道:“姨娘这是准备去哪里。”
“这里的事情总算是有了终结。”柳姨娘笑了笑,“这些年来,因为这件事,被困在这邺陵多年,如今,却想着寻个幽静的地方定居了。”
顾倾歌点了点头,“这样也好。”
柳姨娘说完,微微躬了躬身,“所以妾身今天可以来和您告辞的,多谢大小姐一直以来的照顾,妾身就此告辞了。”
顾倾歌让暖苏去送柳姨娘出去。
柳姨娘走了之后,顾倾歌长久都没有说话。
“小姐,您怎么了?”
“就是突然觉得好像所有的事情都有了一个终点,心里不知道为什么,觉得空落落的。”
“小姐定是因为没有事情忙了吧?”蓝宁笑道:“不如小姐试试看,去绣自己的嫁衣?”
顾倾歌一愣,看着蓝宁打趣的目光,嗔道:“我看你现在胆子真是越发的大了,现在竟然敢打趣我了?”
“怎敢。”蓝宁笑道:“奴婢这不过是说了实话罢了。”
曼瑶在一旁捂嘴偷笑,笑的顾倾歌都觉得脸上发烫。
不过这要绣嫁衣......好像还要等秦安瑾下聘之后,现在倒也不急。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意相通,顾倾歌这边才想到绣嫁衣这个问题,那边秦安瑾没过两天便由秦萧带领,亲自来下聘了。
承国是最重视礼仪的,所以秦安瑾的聘礼准备的很是充分。
在此之前,秦萧已经和顾建文商议过了六礼,因为就是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
前面的已经商讨过了,所以现在也就到了纳征的时候,也就是下聘。
承国的一般富贵人家最多的聘礼是64抬,而秦安瑾的聘礼,足足将整个忠勇侯府的院子都摆满了,也没有能放的下。
因为知道今天是秦安瑾要来下聘的日子,所以侯府里很多人都一早就聚集在这里等着看他到底会送多少抬来,顾倾歌也被顾倾颜拉着躲在一旁。
当看到源源不断的聘礼从府外抬进来的时候,顾倾颜目瞪口呆的看着那些聘礼,嘴巴里忍不住跟着数了起来。
“一、二、三......”
因为院子里放不下,所以这些聘礼一直往外摆,正好摆到了忠勇侯府的大门口。
顾倾颜好不容易数完,拉着顾倾歌的手边不放开了,激动的叫道:“姐姐,是128抬,128抬啊!”
128抬?
顾倾歌一愣,128抬不是皇帝大婚的聘礼数量吗?
顾倾歌正在疑惑的时候,蓝宁在一旁低声道:“小姐别担心,这是世子刻意请示圣君的,说是不能委屈了您,圣君已经同意了。”
顾倾歌忍不住撇了撇嘴角,这么多的聘礼,的确是不会委屈她的。
“看来,秦世子对姐姐,真的是全心全意呢。”顾倾颜捂嘴笑道:“现在啊,也不知道有多少姑娘要羡慕姐姐了,按照这样看来,秦世子定会给姐姐一场盛世婚礼的。”
顾倾歌抿唇笑了笑,心中充满了欢喜。
前所未有的,她的脸上带了一抹红晕和略微有些羞涩的笑容。
顾倾颜见到顾倾歌这般,脸上也带了欢喜的笑容,她是真的在为顾倾歌高兴,高兴她最喜欢的姐姐,终于是有了一个可以依靠的人,欢喜无忧的度过一生了。
脑海中忽然浮现另外一个人的人影,顾倾颜的脸忍不住红了红。
娄君炜。
为什么会突然想起他?
“诶,你看,秦世子出来了。”
蓝宁忽然出声,打断了顾倾颜的思绪,她的目光也往院子里看去。
秦安瑾今天一反常态的,穿了一件暗红色锦袍,颜色并不张扬,反而有一种低调的优雅,衬得他的脸色并不像往常那般清淡,反而有点亲近、欢喜的样子。
顾倾颜忽然叫道:“未来姐夫。”
顾倾歌脸一红,就见秦安瑾一脸笑意的朝着她的方向走来。
从来没有哪一刻,顾倾歌像现在这般紧张。
她的心里就像是揣了一直小鹿一般,“砰砰”的跳的厉害。
秦安瑾的脚步看起来很慢,实际上却是极快的,没多久便走到了顾倾歌的身边。
他微微皱了皱眉头,有些苦恼的道:“这些够吗?”
顾倾歌一愣,身旁的顾倾颜“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说未来姐夫啊,您这是不是将家底都给搬来了?”
“这倒没有。”秦安瑾认真的回答;“要是不够的话,改日我再补充下一次聘。”
顾倾歌头上的汗都要滴下来了,“够,这些都赶上皇家的聘礼了,肯定是够的。”
“那就好。”秦安瑾终于放心了,目光深深的看向顾倾歌,“周姨说,你的嫁衣她已经帮你选了一些不错的绣线,过两天闲下来就拿给你,让你等着她。”
顾倾歌颇为无语。
这......这真是......
秦安瑾好笑的看了一眼顾倾歌,嘴角的笑容深邃优雅。
顾倾颜看着两人,借故离开,“我好像有事,就先走了。”
蓝宁也是借故离开。
周围顿时只剩下顾倾歌一个人。
秦安瑾笑意深深,“真的满意?”
顾倾歌点头,“你已经做好准备了?”
“一直都在准备着。”秦安瑾笑着,“从认识你的第一天开始,就已经在准备着了。”
顾倾歌一愣,“第一天?”
秦安瑾点头,“所以,这辈子,以后的每一辈子,我都会随时为你准备着。”
顾倾歌的唇边绽放出一抹略微娇羞的笑容,“好,我会等你。”
秦安瑾走上前,轻轻地将顾倾歌揽在怀中,请问她的额头,低声道:“我永远不会负你。”
清风在两人身边围绕,拂动顾倾歌的裙摆,掀起一层一层的光华绽放。
人生中,一定会有这样一刻,会让人觉得,此生就是为了这样一刻在等待。
一刻,足以。
&bp;&bp;&bp;&bp;永兴三年,冬。
这是景桓帝继位的第三年,整个宫廷因为新帝的登基呈现一片欣欣向荣之景。
琉璃宫殿在冬日和煦的阳光下折射着夺目的光彩,与脚下光洁整齐的砖石交相辉映,宫殿四周布满冬日都不凋零的葱茏佳木、奇花炳灼,浓郁的生机丝毫不受腊月寒气的叨扰,而不远处正走在九曲回廊里的侍女行色端庄,有条不紊的向着不远处的宫殿走去。
而在皇宫的西南角,光线荫翳,冬日里最温暖的阳光也化不开这里的阴寒。
此处四周一片白茫茫的冰雪,唯一的景色便是近处一座破旧的已经看不出经历多少年代的宫殿,宫殿上颤颤巍巍的挂着一个欲掉未掉的布满冰霜的木质牌匾,牌匾上依稀可见透露着森冷寒气的黑色古字:冷凝殿。
这冷凝殿原是前朝司国一个受宠妃子凝妃的住所,后凝妃因病而亡,司国皇帝大恸,下令封闭冷凝殿,并言此生不再涉足此处,冷凝殿也因此荒废下来。
后来司国灭亡,承国建立,新帝大肆整修皇宫,然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冷凝殿被新帝忽略,一直荒废至今。
宫殿的大门破旧的已经关不上了,只能虚掩着,隐隐能看到殿内残破的格局和一道纤细的绿色身影,此时那道身影正一手叉着腰,一手指着床榻上的人怒骂道:“你要死就快些死,别总这样拖累着别人!”
床上的人眉目不动,似乎没有听见她的话。绿衣女子更怒:“我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大家都是张公公分的,人家就能风光的去伺候汐妃娘娘,轮到我就得来伺候你这么个半死不活的!每天就只能躺在床上,是想累死我么?”
床上的人闻言,猛地张开眼,她的脸上残破不堪,眼睛却亮的灼人,细看下去,那眼底似乎集聚着一团墨色的漩涡,氤氲着看不清眼底的神色。
绿意女子被她的眼神摄的一颤,脚下不觉的后退一步,口中喃喃道:“我......我不和你一般见识,落难的凤凰不如鸡!”
她拿起一旁的托盘,急忙转身出了暖阁,拉开虚掩着的殿门走了出来,一边走一边更是气不过,站在殿门口定住身,回过头冲着屋内狠狠的吐了一口唾沫,“我呸,还什么狗屁军师,人不人鬼不鬼的,活着就会害别人!还不如行行好积积德,早登极乐算了!”
她说完,并没有将打开了的殿门关上,而是在呼啸的寒风中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端着托盘往前走,“什么鬼天气,冻死人了!”
她的话刚说完,被看见迎面而来的车辇吓了一跳,而后惊喜的连忙小跑上前,将托盘扣在身前,低头向车辇里的人请安。
“奴婢叩见皇上,恭迎皇上圣安。”
车辇内并没有人回应,旁若无人的向前行驶着。
前进了两步,车辇停了下来,一旁侍候的春喜和紫燕上前一左一右掀开车前的流苏,接着从里面下来一个身穿金黄帝服、头戴金冠的年轻儒雅男子,正是继位仅三年的景桓帝秦景文。
秦景文下车之后并没有直接入殿,而是伸出右手从车内牵出一只纤纤玉手,这只手的无名指和小指戴着长长的纹饰精美的指甲套,手腕处戴着一只蓝白琉璃珠镶嵌金腕镯,更是衬得肌肤如凝脂。
之后一名华服女子从车内走出,顺着秦景文的手走下车辇。
女子身穿淡粉色委地锦缎宫装长裙,裙摆与袖口金线滚边,勾勒出大片大片的牡丹花瓣,衣服很是素雅,只是在裙子下摆处晕染出娇艳欲滴的大红牡丹,外罩织锦皮毛斗篷,婀娜的身姿掩在斗篷下若隐若现。
女子容貌如盛世牡丹,艳丽非常。一双狭长的丹凤眼,在眼尾处的线条拉长并上挑,似嗔似喜似魅惑,娇俏玲珑挺秀鼻,小巧嫣红的樱桃唇,无一不彰显五官的精致。
她头梳朝天髻,戴鎏金穿花戏珠步摇、红珊瑚番牡丹钗,耳上一对红翡翠滴珠耳环,整个人犹如一个发光体,照亮了这一方阴暗的天色。
女子先是对着秦景文魅惑一笑,犹如罂粟花开,魅惑至极。
她在秦景文身边站定,四下扫了一眼,望见不远处依旧跪在地上的侍女,嗔怪的看了一眼身旁的秦景文,眼波流转之间光芒璀璨。
只见她缓步走至跪在地上的侍女身旁,躬身扶起受宠若惊的侍女,问道:“你是冷凝殿新来的侍女吧,叫什么名字?”
侍女的声音有些颤抖,似乎没有想到一向高高在上的汐妃娘娘会弯下身段亲自来扶起她。
“奴......奴婢浣夏,叩见汐妃娘娘,回娘娘的话,奴婢确是刚刚派来冷凝殿的宫女。”
“不必如此拘谨。”汐妃顾汐华笑道,“妹妹近来可好?”
顾汐华口中的妹妹正是此刻居住在冷凝殿中的嫡妹顾倾歌。
浣夏瞬间明白顾汐华的意思,谄媚笑道:“自然是好的,奴婢每日都有好好‘伺候’姑娘呢。”
“如此便好。”顾汐华从头上取下一只珍珠钗放入浣夏手中,然后拍了拍她的手背,道“今后还要你多多费心‘照顾’了,唉,我这个妹妹啊,以前吃过太多的苦,性子磨的太好强了些,很多事情都不会自己开口要求的,你以后多多顾及一些吧。”
浣夏虽然年纪不大,但是入宫也有好几年了,对宫中的弯弯绕绕也是深谙其道,自然听得懂顾汐华话中的意思,当下应承道:“这是自然,请娘娘放心,奴婢一定好好伺候姑娘,不会让汐妃娘娘担心的。”
顾汐华满意的点头,“你下去吧,我和圣君去与妹妹说说话。”
“是,奴婢告退。”浣夏依言躬身退下,走的时候眼角的余光注意到一旁的景桓帝正面带微笑的注视着这边,心里连声感叹道:汐妃果真深受帝宠!
待浣夏退下,顾汐华才扶了扶鬓角梳的光洁顺滑的秀发,翘起小指的纤手搭上静立在不远处紫燕的手上,缓步朝着秦景文走去。
&bp;&bp;&bp;&bp;秦景文看着轻移莲步的顾汐华,之前儒雅的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面无表情,脸上的线条都有些僵硬。
他的语气生硬,隐隐的有些质问:“你又何必如此?”
秦景文指的是刚刚顾汐华授意浣夏“照顾”顾倾歌的行为。
顾汐华毫不在意的一笑,“不如此怎么好摧毁妹妹的意志?难道你忘记了,她可是曾经没有麻醉忍痛取下箭头的人,只有让她生不如死才能让她开口。”
秦景文清楚的知道顾汐华口中顾倾歌没有麻醉,生生取下箭头的那件事。
那是当年在战场上,秦景文与濮阳喻激斗正酣,没有留意身后的箭矢,等到他注意到的时候,立即一个虚晃拉开和濮阳喻的距离,却已经躲不开飞驰而来的羽箭,也就是在那千钧一发之际,顾倾歌飞扑而来,替他挡下那致命一箭。
羽箭正中顾倾歌的心口,巨大的冲力将她冲入他的怀抱。
那一刻的秦景文忘却了身处在战场中,忘却了周围厚重的血腥之气,甚至忘却了正和他激斗的濮阳喻。
只是记得插入她心口的羽箭微微颤动的尾端和她来不及盛开却已经凋谢的安心一笑。
当时的他是什么样的心情如今秦景文已经回忆不起来,似乎是一段空白记忆,只知道后来幸得顾倾歌堂兄顾润霖将她送至欧阳老军医处救治。
然而欧阳老军医却满头大汗的称麻醉散已用完,而顾倾歌若是不拔箭会有性命之忧。
当时的顾倾歌意识涣散,却坚定的要求拔箭,欧阳老军医便在没有麻醉散的情况下替顾倾歌拔了箭,将她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秦景文永远都记得当时顾倾歌的表情。
当时的她面白如纸,往日流光溢彩的眼神黯淡下去,嘴唇有些干涩,不复昔日的盛世容颜。
她的意识有些不清楚,然而眼神却异常坚定,尤其是当欧阳老军医称要在没有麻醉散的情况下拔箭的时候,她的眼神中骤然爆发出一种执拗的倔强,一种不屈的意志,还有一种让秦景文至今想起来都心颤的夺目亮光。
回想至此,秦景文心尖颤了颤,遥望不远处的冷凝殿,指尖几不可查的一抖。
“这几年你这么做的还少么?几时摧毁她的意志了?”秦景文回望身边的顾汐华,语气冷凝如冰,“顾汐华,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么做的目的!”
顾汐华不躲不闪的直视秦景文,“那为何你从来没有阻止我?”
秦景文语塞,有些狼狈的转过头,不再看顾汐华。
顾汐华在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一改之前的咄咄逼人,眼中涌起星星点点泫然欲滴的水光,声音轻柔却有些委屈。
“景文,我知道你心里是不忍心的,但若不能长久如此的消磨妹妹的意志的话,你想要知道的如何才能得知?”
顾汐华秀手微抬,拈着丝帕的一角在眼角处沾了沾水光,“你以为我想这样做么?我还不是为了得到你想要的东西才会如此?再怎么说,她也是我的嫡亲妹妹啊!看着她这样我的心难道会好受么?”
秦景文看着身边泫然泪下的顾汐华,有些烦躁的皱了皱眉,他并没有安抚顾汐华,而是背手站在原地,语气生硬道:“你做什么我不管,但是你必须给我套出话来,我的手段你清楚,但是她的手段你未必知道吧?”
腊月的天,冷凝宫外光秃一片,只有皑皑的白雪,没有了树木的遮掩,渗人的寒气让顾汐华生生的打了个寒颤,周围冰雪里的寒气似乎一涌入怀,直逼的她后退一步,而那只扶在紫燕手背上的纤手指尖一缩,手上的指甲套狠狠的嵌进紫燕的手背上。
紫燕似乎没有察觉手上的疼痛,低垂着眼帘,看着脚下茫茫皑皑的雪。
秦景文看着顾汐华如此,嘴角微挑,一向儒雅的面孔显得有些邪气。
而一直在他身边的总管春喜见此,微微躬身向后退了一步。
秦景文举步向前,朝着冷凝宫内走去,一旁的春喜立即紧步跟上。
顾汐华见秦景文毫不犹豫离开的背影,修长的指甲套再次狠狠的陷入紫燕的手背,眼睛径直盯住秦景文的背影一动不动。
直至眼前只剩下雪地上秦景文和春喜的足迹,顾汐华才闭上眼睛,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然后轻启樱唇吐出浊气,睁开双眼,眼中已带了满满的骄傲,眼波流转之间尽是魅惑,嘴角也带着得体的笑容。
她看了一眼身旁的紫燕,然后缓缓抬步,顺着秦景文的脚印向前走。
而此时的秦景文已经站在了冷凝殿内。
因为前主受宠的原因,冷凝殿虽大,却只有一个正殿,两个偏殿和若干耳房,仅供凝妃一人居住。
秦景文此时站立的地方正是偏殿内的暖阁门口,此处虽是暖阁,却并不如名字般温暖,暖阁内的温度和室外所差无几,唯一有所不同的是比室外多了丝异味。
这种味道有点像是什么东西腐败了发出的臭味,很难想象,在寒冬腊月的午后,居然还会有这么刺鼻的味道。
秦景文挥了挥手,示意春喜在门外候着,自己一人进入了暖阁。
暖阁内的光线很亮,室内景致一览无余,却也仅仅是一张看不出颜色的桌子和两把歪歪扭扭的椅子,另一侧墙壁上的窗户只剩下框架,在寒风中来回晃动,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这些都是司国灭亡时,宫中的太监和宫女抢掠一空的结果。
往里走,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床榻,床榻靠墙的两个角结了密密的蜘蛛网,蜘蛛网下堆积着厚厚的灰尘。而床榻的正上方吊着一个网兜,里面黑漆漆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床榻上面平躺着一个女子,她枯黄的头发自枕上垂落在地,一条布满污垢的被子一直盖到她的胸前,被子有些地方已经残破不堪,露出里面黑色的棉花。
在秦景文的角度,只能看到女子白里透黄的侧脸和放在被外枯瘦的手,还有手腕处若隐若现的触目惊心的黑如蚯蚓般的疤痕。
&bp;&bp;&bp;&bp;秦景文往前两步,之前那种腐败的味道更加浓烈,秦景文顺着味道抬头,发现是从床榻上吊着的网兜里传来的。
秦景文眯眼细看,赫然发现网兜内全是密密麻麻的死老鼠,有的身子已经腐败混成一团,只能隐隐看出还剩下的老鼠头,而有的似乎是刚死不久,身体胡乱堆在一起。
秦景文厌恶的移开视线,却正好撞上床榻上的女子睁开眼投来的视线。
他的心猛烈一跳,此刻他完全看清了女子的面容,原先有些迷离有些醉人的光芒万丈的桃花眼此刻一片漠然,眼神空洞又好似利箭一般直穿人心。
她的脸色有些发白,又矛盾的带了些黄,姣好的左边脸颊上被人生生剜去一大片肉皮,上面胡乱的撒着止血的药,伤口处已经有些发黑,明显是血液干涸后的颜色。
秦景文这才注意到他原来以为的被子上黑色的污迹是污垢,离的近了才发现居然是干涸后的血迹。
如此美人,右脸颊完好如初,倾国绝色,而左脸颊被生挖去一大块血肉,伤口上斑驳着黑红色的血迹和白色的止血药,止血药下隐约可见森然的颧骨。
如此触目惊心的景象当真是应了那句:红颜枯骨。
秦景文的眼睛通红一片,眼角的血丝纠结的交缠,胸口被眼前的场景狠狠一撞,闷闷的发着疼。
他的手臂微抬,然后又放下,之后又抬起,又放下。如此几次之后他终于别开眼,不去看那些令人心颤的伤口和血迹。
近期的他一方面要处理因雪灾而导致的人财损失,还要平定四处流窜起他并非天定君主的流言,另外一方面需要打压顾家和许家的民间威望,着实忙的焦头烂额,因此近两个月没有踏足冷凝殿,全权交给了顾汐华,却没有想到当他再次进入冷凝殿内看到的却是这样一幅场景。
他无数次想过顾倾歌可能会有的遭遇,却没有想到真正亲眼目睹,却是让他这样的心痛和愤怒。
秦景文的嗓子干涩,他看着女子空茫的双眼苦涩的唤了一声:“倾歌。”
顾倾歌扫了秦景文一眼,而后漠然闭上双眼。
秦景文在顾倾歌的床沿坐下,并不嫌弃床上的脏污。
他双手握住顾倾歌枯瘦的、如寒冰一般的右手,试图温暖那冷凝的寒意。
他的眼神直直的看着躺在床上不复往日光彩的顾倾歌,思绪渐渐飘远,神色也有些缅怀,似乎沉浸在回忆中不可自拔。
“倾歌。”秦景文的声音轻柔,似乎怕惊扰了往昔美好的回忆,“还记得我们初遇的场景么?百花晏上名媛闺秀争奇斗艳,唯有你悄然离场,我像着了魔一样,紧跟在你身后,看见你百无聊赖的在桃树下数着枝头盛开的桃花,你迷离的眼神就这样撞入我的心头,成为我一生都逃不开的劫数。”
秦景文伸出另一只手划过顾倾歌秀气的眉,滑到她完好的右脸颊上流连不去,声音低沉的有些像是自言自语:“可是倾歌,为什么我们会变成这样?”
“为什么?”顾倾歌缓缓睁开双眼,原本空洞的眼神中多了些嘲弄,她的头偏了偏,避开秦景文的手指,声音嘶哑道:“秦景文,你现在是来问我为什么么?”
秦景文有些失控的松开顾倾歌的手,猛地站起身,“我们原本是不会这样的!”
他的声音忽然和缓下来,隐隐有些试探的意味,“倾歌,你知道我需要的是什么,只要你告诉我,我们就可以回到从前!”
“呵,”顾倾歌冷笑,“秦景文,你到现在还是不死心么?还是说你真的以为我还是原来那个一直相信你的顾倾歌?”
“倾歌,一直以来我对你的感情都是真的,只要你告诉我,我就可以以此说服母后,给你请天底下最好的名医,等你的伤好了之后我立刻昭告天下立你为后,从此恩爱两不疑。”
“你还在试图用感情麻痹我么?”顾倾歌不再看床边的秦景文,转而投向床榻上悬挂着的网兜,漠然道:“别再恶心我了,你于我而言比这些老鼠还要恶心。”
顾倾歌的语气淡漠的没有一丝情绪起伏,却激得秦景文双手一颤。
之前的顾倾歌颓废、绝望、对他情绪激动或是不理不睬或是厌恶,却从来没有像现在一样淡漠,整个人呈现一种空茫的状态。
秦景文不清楚这两个月在她的身上发生了什么,以至于她的性格变得如此彻底。
他往旁边退了一步,想要避开那些让人恶心的要作呕的腐败气味。
忽然,他的目光一凝,视线朝着一个方向直刺而去。
那个方向是顾倾歌的肚子附近,那处的被子鼓起了一个大大的鼓包,更奇异的是鼓包还会移动,一直往下游走。
秦景文没有多加考虑,伸手欲掀开被子查看,不料被子被什么卡住了,根本掀不开。
秦景文定睛一看,发现有人将被子的边角钉在了床板上。
秦景文又看了看其他三个边,发现无一例外的都被人钉死了,只有最上方的那处被顾倾歌的双臂压住,没有钉住。
秦景文心里疑惑,用力一掀,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秦景文是习过武的,力气自然比一般人要大,他这么一掀硬生生的将被子的三边撕扯开,露出大片大片黑色的棉花。
随着被子的撕开,露出原本在被下窝在顾倾歌腿两侧的两大窝老鼠!
那些老鼠有寻常的两倍大,毛色黑亮,眼露精光,乍然见到光亮,下意识的四处逃窜,留下一窝窝粉嫩色泽的新生鼠仔。
而顾倾歌的躯干残破不堪,随处可见被啃咬的伤口,以双腿为最,有的地方甚至清晰的可以见到骨头!
秦景文简直不能想象这样的顾倾歌竟然眼神清明,神色如常的和他说话!
秦景文双手紧握,手上青筋蹿出手背,他大声喊了一声:“春喜!”
话音未落,只听脚下“啪”的一声,秦景文低头望去,赫然发现地上不知何时多了些黑红色的硕大水蛭,而他刚刚踩到的正是其中一只,脚下踩到的那片地面被水蛭身体中流出的鲜血沾染了一大片鲜红色。
&bp;&bp;&bp;&bp;刚刚进门的春喜刚好见到这样一幅场景,见惯了大风大浪的他忍不住“啊”的一声叫出来。
水蛭是从刚刚撕扯开的被中掉落的,也就是说,这些里面布满水蛭的棉被一直都盖在顾倾歌的身上。
秦景文看向床上神色依旧淡漠的顾倾歌,一时无言,他自然知道这一切究竟是谁的手笔,也明白来了顾倾歌态度上转变的原因。
而一旁的春喜见到顾倾歌残破的身躯和腿边剩下的几窝小老鼠,连声惊呼:“这......这......”
秦景文按了按发疼的眉心,对春喜挥了挥手道:“清理干净。”
春喜强压下心中的惊惧,应声下去安排人手和工具,他自己却不敢亲自上手,实在是因为这场景看着有些心底发寒。
秦景文唤了一声“倾歌”就没有了下文,他的心钝钝的痛,体内有一股热气几乎要喷薄而出。
耳边响起由远及近轻缓的脚步声,秦景文霍然转身,看向来人。
来人正是莲步轻移的顾汐华,她看到眼前的场景先是一愣,而后有些得意的笑道:“如何?对我的作为还算满意吧?”
秦景文没有说话,上前一步,扬起右手狠狠的甩了顾汐华一个巴掌。
秦景文的力道很大,带起一阵凌厉的掌风,连顾汐华头上的鎏金穿花戏珠步摇都被这掌风扇动的微微作响。
只听“啪”的一声,顾汐华的身子顺着秦景文的力道飞了出去,狠狠的撞在身后的墙壁上,然后又重重的摔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埃。
秦景文只觉得体内的热气急涌至脑海,来不及多想,上前一脚狠狠的踢在顾汐华的腰上,顿时,顾汐华如断了线的风筝一般飞起到半空之中。
她厚实的斗篷和华丽的衣裙在半空中划出一个如牡丹般盛放的圈,衣摆激荡出瑰丽的弧度,之后收拢落下,狼狈的铺散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奢华的金穿花戏珠步摇也被惯性甩掉在灰尘里,只剩下红珊瑚番牡丹钗摇摇欲坠的簪在发间。
顾汐华失声尖叫,声音再不复原先的和缓,尖锐到几乎刺穿在场人的耳膜。
细看之下才发现,原来是秦景文的这一脚正好将顾汐华踢在水蛭群中,一时间“啪啪”的声音像是鼓点一样点缀在刺耳的尖叫中。
顾汐华不顾身上的痛楚连忙爬起身,手忙脚乱的狠狠的拍打身上粘附着水蛭的衣物,所幸她没有去除身上厚实的斗篷,那些水蛭大多数都粘在她的斗篷上,剩余的几只也只是在她的裙摆处,因此并没有实质上的损伤。
秦景文一手指着顾汐华,大声怒斥道:“你做的好事!”
“你可是说过不限制我用什么手段的。”顾汐华站稳身子,理了理身上沾了一块块血迹的华服,神色自然的好似一切都不曾发生,脸上丝毫没有痛楚道:“秦景文,你已经全权交给我,就不要再插手,你别忘了你可不是一个人,你觉得她会同意你这么做?”
“你少拿她来压我。”秦景文怒不可遏,“你的手段我是看到了,那么结果呢?”
顾汐华语塞,眸光一闪,而后微仰着头强硬辩解道:“若不是你的插手,说不定我今日一进门就能看到成效。”
“成效?”秦景文冷哼,“你这么做多久了?要有效果早就有了,还会等到今天?你真的以为我看不出来你这是在泄私愤?”
“那只是一小部分。”顾汐华声音和缓下去,“你别管我的手段和目的是什么,只要坐等结果就行了。”
顾汐华话音刚落,门外依次走进来几个小太监,手上拿着竹镊和火盆,先是向秦景文和顾汐华请了安之后,才低着头将顾倾歌腿边的老鼠和地上的水蛭以及里面众多水蛭的棉被清理出去。
春喜在秦景文身边侍候多年,自然清楚什么时候该在,什么时候该消失,因而自己并没有进屋,只是安排几个小太监进去处理。
等那些小太监清理完出门后,秦景文也已经沉淀好自己的情绪。
他有些疲惫的按了按眉心,强压下心中的钝痛,对顾汐华道:“记得你的话。”
他转头又看了一眼躺在床上似乎没有听到他们争执依旧望着床榻顶的顾倾歌,动了动嘴角,最终还是不发一语的决然的向暖阁外走去。
窗外吹来腊月的寒风,残破的窗户被吹的“咯吱咯吱”的来回摆动,给压抑的氛围注射了一股清新却寒凉的风。
待完全看不见秦景文的身影后,顾汐华缓缓靠近顾倾歌,声音似是夹了冰霜,直冲顾倾歌面上而去。
“好了,就剩我们俩了,还记得我前两日说的话吗?”顾汐华缓步走近顾倾歌,脸上带着高高在上的笑意,一字一字却放佛从牙齿之间蹦出,没有经过唇舌一般,“今日若是再不说,我就切掉你的小指!明日不说就再切一指,后日再不说的话,我就把你身上的肉一片一片的割下来!直到你说为止!”
顾倾歌的目光终于从床榻顶上收回,移向顾汐华身上,声音嘶哑却诡异的含着一丝笑意:“我只记得你说过你是命定的皇后。”
顾倾歌眨了一下眼睛,眼中涌起浓浓的嘲讽,“这就是你的皇后之位?”
她顿了顿,又道:“对了,忘了问你,你的脸还痛么?”顾倾歌似顽皮的又眨了眨眼,眼底却寒凉如万年冰川,“哦,不对,貌似秦景文的手脚更痛。”
顾汐华的脸色铁青,她没有想到到了这个地步顾倾歌居然还能镇定自若的戳她的痛处,那种浓烈到几乎要溢出的嘲讽的眼神狠狠的戳进了她的心里,将她一下子又带回了多年前受尽欺辱的日子。
而且经过她这么一说,被她刻意压下去的脸上火辣辣的感觉又蹿了上来,脸上麻木的除了滚烫之外什么感觉都没有。
因为被秦景文狠狠踢了一脚,撞到墙上之后又摔落在地,现在身上没有一处是不痛的,尤其是被踢的腰部,几乎痛到要断掉一般。
&bp;&bp;&bp;&bp;顾汐华紧咬牙齿,浑身发颤,她颤抖着手,不知从何处摸出一把匕首,用力的抓住顾倾歌的右手,将她枯瘦的小指固定住,然后手起刀落,顾倾歌的小指瞬间掉落在床榻上,而流出来的血却并不多,仅仅沾湿了一小块床褥,想来是被水蛭吸多了导致的失血。
顾倾歌却连呼痛或闷哼都没有,眼睛都没有眨一下,任凭顾汐华肆意作为。
在经历种种非人折磨后,这断指的疼痛于她而言并不算什么。
顾汐华却畅快的放肆大笑,她的手上还抓着匕首,另一只手却捡起顾倾歌掉落在榻上的小指仰天长笑。
“我一直以为你的血是冷的,原来也是热的啊!”顾汐华随意甩掉手中的小指,凑近顾倾歌低声恶狠狠道:“你可知道我有多恨你?有多少次在梦中恨到吃你的肉、喝你的血!顾倾歌,你从来都不知道吧?”
顾倾歌看着眼前神色狰狞的顾汐华,神色平淡,眼中却带着浓郁的悲哀,“你我本是同根姐妹,为何你要如此待我?”
“姐妹?”顾汐华嗤笑一声,“断指还没有让你脑筋清楚么?顾家算个什么东西?呵,顾建文?他有那个资格做我的父亲么?”
顾倾歌淡漠的神色终于改变,她的神色变得晦暗不明,声音微微颤抖道:“你什么意思?”
顾汐华欣赏了一会顾倾歌的表情,然后才得意的对顾倾歌道:“如你所想。”
顾倾歌的思绪因这一句话豁然开朗,她怒瞪顾汐华,之前淡漠的眼神变得锐利如刀,眼角弥漫疯狂的血色,“你混入顾家的目的就是为了祖父临终遗言?”
“你说对了。”顾汐华冷笑,“可惜你们顾家太不识时务,尤其是你,顾倾歌,不过一个侯爵府的嫡长女,凭什么在我面前耀武扬威的?我哪一点比你差?你也就只是凭借着嫡长女的身份罢了,还奢望处处压我一头?”
顾汐华凑近顾倾歌的右脸,一字一句道:“凭什么,顾倾歌!”
“你恨我便冲着我来,为何要如此害忠勇侯府!”顾倾歌目呲欲裂,“顾汐华,我们顾家有什么对不住你的地方,你要如此丧尽天良!”
“对不住我的地方?”顾汐华伸出食指,沿着指甲套上精美繁复的纹路反复摩挲,眼神中流窜着疯狂的肆虐,“呵,顾家有谁对得住我了?在他们眼里我就是一个卑微的庶女,每日必须卑躬屈膝的奉承他们、迎合他们,有谁真的看得起我?”
顾汐华仰头大笑,尖锐的笑声刺破了顾倾歌最后那么一丝自制力,“可是如今呢,不仅仅是顾家,还有许家,现在都在我的脚底下,我要他们生他们就能生,要他们死他们就得死!”
顾倾歌的神色一僵,怒和恨俱到了极致,情绪反而平静下来,只是那嘶哑到几近残破的声音却听起来格外的荒凉和无奈:“你对他们做了什么!”
“你说谁?顾家还是许家?”顾汐华冷笑,伸出修长的食指顺着顾倾歌残破的左脸慢慢滑下,嘴角勾勒出一个赏心悦目的弧度,“你再倾国倾城又如何,如今还不是毁在我的手中!顾倾歌,我好高兴啊,没想到我能一刀一刀的亲手毁去你的盛世容颜!哈哈哈哈!”
顾倾歌冷眼望着放声大笑的顾汐华,忽然一转头狠狠的咬向顾汐华停留在她左脸上的食指,顾汐华猝不及防,失声尖叫,一手用力的掐住顾倾歌的脖颈,想要强迫她张嘴,然而顾倾歌被逼迫的脸色涨红,却丝毫没有松口的意思。
十指连心的痛楚在顾汐华心头炸开,她来不及多想,摸向自己之前切下顾倾歌小指的匕首,狠狠的冲着床榻上无法动弹的顾倾歌刺下去,鲜血自匕首刺落的地方喷溅出来,有些甚至溅到了顾汐华的脸上。
顾倾歌闷哼一声,牙关微松,顾汐华趁着这个关头猛地抽出自己的食指。
顾汐华握住自己的食指根,双手微微发颤,强烈的痛处一波一波的袭来,疼得她几欲晕厥。
而她握住根部的食指此时已经血肉模糊,食指上清晰可见一圈牙齿印,伤口深可见骨,触目惊心。
顾汐华恼羞成怒,握住匕首疯狂的在顾倾歌身上连刺数下,鲜血喷溅而出,直到鲜血的热度沾满了她的脸颊她才恍然清醒。
眼前的顾倾歌胸前一片血色,顾汐华刺的那几下杂乱无章,深浅不一,胸前的位置上连片的都是伤口,其中有一处正好刺到了顾倾歌的心脏处,此时正汩汩的流着刺目的红色鲜血。
一时间,暖阁内弥漫开一股血腥的味道,在这个空旷的空间内四处流窜着,熏的人几欲作呕。
顾汐华瞪大了双眼,双手颤抖,手上的匕首“乒”的一声掉落在地。
“顾......顾倾歌,你......你可别怪我啊,这都是你自找的!”顾汐华的声音颤抖着,一小步一小步的往后退,眼神中带着明显的后怕。
是的,后怕。
在没有得到想要知道的消息前,被秦景文看到这一幕又怎会饶过她?
顾倾歌颤抖着浓密纤长的睫毛,眼中有着即将解脱的悲哀,她感受到生命的流逝,眼前的场景渐渐模糊,她似乎遥望到不远处一片兵戈铁马,看到其中一匹马上身着大红色罗裙指点江山胸有成竹的女子,神色蓦地茫然。
这一辈子,到底是为了什么而活?
为了顾家?
顾家亲手毁在了她的手中。
为了许家?
许家深受她的牵连。
为了秦景文?
呵,这一场她一人沉醉的风花雪月一直都是虚幻,始终就是个笑话!
胸口剧痛,顾倾歌忍不住咳嗽两声,喉中弥漫起铁锈般的味道,渐渐充满了整个口腔。
顾汐华惊吓之余似乎想到了什么,猛地上前,拉住顾倾歌胸口的衣襟,声嘶力竭道:“告诉我,顾勇坤死之前到底和你说了什么?!”
顾倾歌的神色依旧茫然,望着马上的红衣女子一时之间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bp;&bp;&bp;&bp;顾汐华却忽然之间镇定下来,她望着眼前的顾倾歌缓声道:“不想见你弟弟么?想见就告诉我,顾勇坤让你保守的秘密!顾倾歌,你是知道我的,你若是不说,就算你死了,我也让你死不安!”
“弟弟”这个词就像是一道惊雷一样将顾倾歌拉回了现实。
旬哥儿?
顾倾歌想要说话,嘴巴张合了几次都发不出声音,喉中被血气堵住,口腔内一片血腥气。
她有些着急,手脚筋却早已被挑断,无法动弹,一时间更是激动的“啊啊”直叫。
顾汐华似乎很满意顾倾歌的表现,嘴角含笑道:“明天我再来,放心,我会叫人给你送药来,在没有得到我想要的东西之前,我有一百种方法让你求死不得,生不如死!”
顾倾歌的注意点却全在顾汐华所说的“弟弟”一词上面,而顾汐华很清楚顾倾歌的想法,凑近了她道:“想见顾润旬么?明天我带他来,你好好回忆下顾勇坤的话,否则明日别怪我手下不留情!”
顾汐华说完,拍了拍顾倾歌完好的右脸颊,笑意盈盈的抚了抚袖口,扬长而去。
顾倾歌缓缓闭上眼,想到小时候就亲近自己的顾润旬,心里一暖。
然而一想到顾汐华和秦景文的嘴脸,心头又忍不住发冷。
她不清楚顾汐华想要知道的是什么,但这对秦景文一定很重要,甚至对他背后的人都很重要。
她护不了顾家,护不了许家,连唯一嫡亲的弟弟如今也护不了么?
胸口处的伤口隐隐作痛,胸前的衣服被鲜血浸透了血红,着实刺眼。
暖阁外忽然有脚步声响起,接着响起一个年轻女声:“真麻烦!一天到晚就知道给我惹麻烦!”
她说着,脚下丝毫未停,一路走至顾倾歌床前,看到眼前的场景,惊呼一声:“啊!”
此人正是冷凝殿的宫女浣夏。
浣夏惊呼之后猛地捂住自己的嘴巴,强自镇定了一下,低头整理自己托盘上的药物,然后掀开顾倾歌的衣襟,一语不发的胡乱的在顾倾歌的伤口撒着药。
只是隐约可以看见她拿着药瓶的手微微发着颤。
顾倾歌的眼睛依旧是闭上的,她的神色淡漠,似乎对自己的伤口感觉不到任何疼痛。
浣夏上好了药,没有多做停留,收拾好托盘立刻离开,有种落荒而逃的狼狈。
次日一早,顾汐华如约而来。
顾倾歌的脸色比昨日更苍白,几乎可以称得上面无人色,唇色暗淡,嘴唇干燥的裂开许多道伤口,若不是她胸口轻微的起起伏伏,几乎要让人以为那是一具没有呼吸的尸体。
顾汐华缓步走至顾倾歌床前,对顾倾歌的现状丝毫不关心,傲慢的喊了一声:“顾倾歌。”
顾倾歌颤抖着睫毛,费力了几次终于睁开了双眼,她的眼神先是没有焦距的放空,之后慢慢汇聚在顾汐华的身上。
较之昨日,今日的顾倾歌更显虚弱,好似一夜之间被人抽干了生气。
在昨日被顾汐华胡乱用匕首刺了几刀之后,浣夏只是草草的往伤口处撒了点药,并没有做止血或细致的处理,导致本就失血的顾倾歌的状况雪上加霜,若不是她想要见到弟弟的愿望太过强烈,可怕早已香消玉殒。
顾倾歌嘴巴张合数次,终于冒出三个字:“旬哥儿。”
“旬哥儿?”顾汐华笑道,“准备好你要告诉我的话了么?”
顾倾歌费力的张了张嘴,“你到底想要知道什么,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是吗?”顾汐华不在意的笑笑,“我会让你知道的。”
说完,她低喊一句:“紫燕。”
话音刚落,一名身穿碧色宫女装的紫燕缓步走入暖阁,在她的身后还紧跟着两个身穿戎装的士兵,他们正架着一名年约五六的男孩子。
那名男孩的两只胳膊分别被两边的士兵架住,他正不断的挣扎着,嘴巴里还嚷嚷道:“放开我,你们这些坏人!快放开我!不然等我找到我阿姐就让她给你们好看!”
这名男孩正是顾倾歌的嫡亲弟弟顾润旬。
顾倾歌心里一酸,险些掉下泪来。她努力的往暖阁门口望去,头偏到了极限,希望早一些见到心心念念的弟弟。
紫燕走到顾汐华身边,低唤一声:“娘娘。”
然后她移开身子,挥手示意两名士兵将不断挣扎的顾润旬带到顾汐华面前。
士兵顺势将顾润旬带到顾汐华身前,顾润旬一见到顾汐华,恶狠狠的冲着她的方向吐了一口口水,龇牙咧嘴的骂道:“坏女人!你欺负我娘亲,还害我阿姐!你这个坏女人,我要打死你!”
他说完,挣扎的更是剧烈,手臂用力往顾汐华身上伸,试图拍打到她。
然而他身边的士兵都是上过战场的,怎么可能让他真的伤害到顾汐华。
士兵拉住顾润旬的手臂更加用力,而顾润旬却更往前伸,试图摆脱他身边的士兵。
顾汐华扶了扶发上的步摇,根本没将顾润旬的挑衅放在眼里。
忽然,顾润旬的动作停住了,他缓缓的将视线移至顾汐华后面的床榻上,整个人如遭雷击。
顾汐华挥了挥手,示意士兵放开对顾润旬的挟制,而顾润旬却僵立当场,眼睛瞪的大大的,眼珠几欲脱出眼眶。
他有些不敢置信道:“阿......阿姐?!”
顾倾歌张了张嘴,终于用嘶哑的嗓音唤出了心心念念的名字:“旬哥儿。”
“哇!”顾润旬猛地扑到顾倾歌身上,不管不顾的放声大哭,“阿姐,你这三年到哪里去了啊!怎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你知不知道我和娘亲一直都很担心你啊!是不是旬儿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好惹阿姐生气了,所以阿姐才离开我们的?阿姐你原谅旬儿好不好?旬儿不要失去你!”
“旬儿乖。”顾倾歌轻声安抚,嘶哑的嗓音有种别样的舒心,“阿姐不会生你气,也不会离开你的。”
顾润旬在这嘶哑的嗓音中奇异的安定下来,他看着眼前的顾倾歌,眼神中第一次有了狠厉。
&bp;&bp;&bp;&bp;“是这个坏女人对不对?阿姐不怕,我来保护你!”
顾润旬说着,猛地冲向顾汐华,却被一直立在顾汐华身后的士兵一把架住,只剩下两条腿不断扑腾着。
顾倾歌在床上不断蠕动,想要起来却怎么也起不来,只得用沙哑的嗓子喊道:“放开他!”
“可以啊。”顾汐华漫不经心道:“告诉我,顾勇坤和你说了什么,我立刻放了他。”
“我说了很多次,我真的不知道。”
“是吗?”顾汐华抽出头上的多宝梅花簪,踱步至顾润旬身边,将多宝梅花簪猛地刺入顾润旬右胸口。
顾润旬闷哼一声,却并没有叫出声,顾汐华笑道:“真不愧是顾家人,这顾家的性格真是遗传了十分。”她的语气微凝,“不过,我最讨厌的也就是你们这种性格!”
说完,她猛地抽出多宝梅花簪,一缕鲜血从顾润旬的伤口处喷溅而出,顾汐华将抽出的多宝梅花簪在顾润旬身上的衣襟上擦干净,微微摇头叹息道:“啧啧,多么肮脏的血液。”
“顾汐华!”顾倾歌努力的摆动着自己的身子,无奈除了手筋脚筋被挑断之外,膝盖骨和肘关节也被打碎,琵琶骨更是被刺穿,现在的顾倾歌只能躺在床上充当一个只能开口说话的活死人。
顾汐华笑意盈盈道:“想起来了么?”
顾倾歌狠狠的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有了决绝的色彩,“祖父......”
谁料顾润旬闻言却激动的手脚更加剧烈的挣扎,右胸口处的伤口更是不断的有鲜血冒出。
“阿姐,不要告诉这个坏女人!爹爹说过,我们顾家男儿无节不立于世,不能向坏人屈服!阿姐,我不怕,而且一点都不疼,真的!”
顾润旬自出生就没见过爹爹顾建文,因为那个时候顾建文受皇命出征,期间从未回来过,只收到几封家书,顾润旬刚刚说的就是家书中顾建文写给他的话,再之后顾建文以身殉国,那几封家书就成了顾润旬的珍宝,时不时的拿出来逐字逐句的研读。
顾倾歌从不是个喜欢流泪的人,遇事总是冷静自持,永远都是一副胸有成竹的镇定模样,然而这一刻的她双目蓄满的晶莹泪水,顺着眼尾滑入鬓角留下一条长长的湿滑光亮的痕迹。
“呵,我没用力,当然不疼。”顾汐华不在意的转动手中的多宝梅花簪,“顾倾歌,你当真不说?”
顾倾歌看了看顾润旬坚毅的表情,那不再是一种孩童的稚嫩,而像是一名少年第一次面临人生重大选择时初露的成长,顾倾歌更是在他的身上看到了父亲顾建文的身影。
面对顾倾歌的沉默,顾汐华面色一冷,冷笑道:“你可别后悔!”
说完,顾汐华猛地抽出身后其中一名架住顾润旬的士兵的佩刀,狠狠的刺进顾润旬的左胸口。
温热的鲜血顿时喷溅在刀柄上,其中大部分顺着伤口缓缓流下,顾润旬的衣襟前浸透了血液,空气中弥漫起一股刺鼻的血腥气。
顾倾歌双目爆睁,额上青筋直冒,她干裂的嘴唇上道道血痕,舌尖被咬出血,口腔内一片铁锈味。
顾倾歌的神经被深深的刺激到了,她大喊一声:“旬哥儿!”
那声音不同于之前的嘶哑低沉,而是异常刺耳,带着浓烈的心痛和绝望。
“呵。”顾汐华冷笑,手并没有从刀柄上拿开,而是用双手握住刀柄,狠狠的一旋,然后用力将刀抽出,顿时从伤口溅出更多的血迹。
“啊!”顾润旬虽说性格上承袭顾建文的坚忍,但毕竟还是个孩子,面对顾汐华刺入心口,又用刀在心口旋了个圈的折磨,如何能忍得住不吭声?
顾润旬身子顿时疲软下来,脸色瞬间苍白,嘴巴里喃喃道:“阿......阿姐,我疼!”
顾倾歌心口钝痛,不知从何处传来的力气,她蓦地翻身,竟然从床榻上滚落下来,顿时激起一片尘埃。
顾倾歌忍住嗓子眼里几欲喷薄而出的咳嗽,用下巴在地上作为支点带动整个身躯,一点一点的往顾润旬身边蠕动,修长而纤细的身子在地上拖出长长的一条痕迹。
顾汐华早在顾倾歌滚落下床的那一刻就快速将手深入顾润旬的心口处,用力一抓,生生的将顾润旬的心脏拽了出来。
顾汐华毕竟是文弱女子,在生拽出顾润旬的心脏之后,身子一个趔趄,差点摔倒,然而她却不在意,冲着顾倾歌冷笑,加上她握在手中用指甲扣住的还在滴血的心脏,那场面活像地狱来的恶鬼。
一旁一直静立的紫燕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寒颤,将头深深的埋在胸前。
顾润旬双眼渐渐失去光芒,眼神慢慢涣散,他脸上痛苦的表情没来得及消退已经凝固,视线却一直停留在顾倾歌的身上,嘴巴微张却再也吐不出一个音节。
顾倾歌目呲欲裂,声嘶力竭道:“旬哥儿。”
顾汐华将手上鲜血淋漓依旧跳动着的心脏仍到顾倾歌面前,然后轻抬莲足,用力的在顾倾歌的面前踩住顾润旬的心脏,一脚一脚的碾磨。
心脏被踩碎的瞬间喷溅而出的鲜血溅到顾倾歌的眼里,顾倾歌的眼睛顿时一片血红,鲜血又从眼眶中满满滑落,在脸颊上滑出一道醒目的鲜红色的血泪,远远看出很是慑人。
“恨么?”顾汐华蹲下身,单手挑起顾倾歌的下巴,语气森冷道:“我曾经也是这么的恨,恨你们顾家所有的人!尤其是你,顾倾歌!”
顾汐华缓缓靠近顾倾歌,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道:“即使你告诉我顾勇坤的遗言,我也不会放过你的!顾倾歌,你可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我可是早就等着将你凌迟剔骨!”
顾倾歌的声音比之前更加嘶哑,似乎耗尽了生命中最后一丝生机,她直直的望着表情已经凝固的顾润旬,木然道:“告诉我,你把顾家和许家怎么了?”
“你觉得呢?”顾汐华笑的风情万种,“秦景文忍耐到今日已是极限了,若不是你身后的顾家和你那亲爱的外祖许家趁着这次的天灾散播他并非真命天子的传言,恐怕他还真舍不得不惜一切代价要灭他们的族呢。”
&bp;&bp;&bp;&bp;“灭族?”顾倾歌喃喃重复道:“呵,灭族!”
“不敢相信是么?昔日爱人转身变成弑族凶手,这种滋味如何?”顾汐华好整以暇道:“你们顾家也是咎由自取,你真的以为仅仅靠我一个人就能扳倒这两大家族?”
顾倾歌死死地咬住干裂的嘴唇,一字一句道:“还有谁?”
顾倾璃纤细的手指抚过袖口的金丝线,漫不经心道:“除了你们顾家的大房和三房,谁不是早就投身秦景文麾下?呵,你最亲爱的许家也比顾家的境遇好不了多少。至于你顾倾歌,你真的以为你做人很成功么?”
顾倾歌此时神色已经木然,似乎再震撼的信息于她也是可有可无了,“我身边也有你们的人?”
“不清楚啊。”顾汐华故作无辜道,“要不你去问问秦景文?”
“哦,你看我。”顾汐华轻掩朱唇,懵懂无辜道:“我忘记你现在动不了,只能躺在床上苟延残喘了,怎么可能去问秦景文呢?”
顾倾歌的眼睛依旧血红,一眨不眨的盯着顾汐华,看的顾汐华心中直发憷。
顾汐华拿出匕首,转身对身后其中一名士兵道:“你去,把她的眼睛挖下来一只。”
那名士兵的思绪还沉浸在顾汐华刚刚挖心的一幕拔不出来,神色明显带着惊恐:“可......可是......”
顾汐华美目一瞪,“不想要你的脑袋了?”
另一名士兵偷偷用佩刀碰了一下那名士兵,那名士兵想起刚刚顾汐华的手段,唯唯诺诺的应着,接过顾汐华递过来的匕首,一步步的向着顾倾歌走去。
就在那名士兵快要走到顾倾歌面前的时候,顾倾歌忽然仰头大笑:“哈哈哈!顾汐华,你以为你这就算是赢了么?不,你输了,你这辈子永远都输给了我,永远都是我顾倾歌的手下败将!”
“输?”顾汐华一把推开那名士兵,“你神志不清么?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是顾家嫡长女又如何?你才华无双享誉天下又如何?你拼死上战场,救国、救父、救秦景文,这又如何?安享这一切成果的都是我顾汐华!你顾倾歌只能像只蝼蚁一样躺在地上任我践踏!”
顾汐华说着,一脚踩在顾倾歌的背上,“看到了么,你才是失败者,永远只能仰视我!”
顾倾歌干咳几声,心口的伤口处传来剧烈的疼痛,但是她现在已经木然,对于疼痛的感知已经麻木。
“是么?”顾倾歌的眼神有些涣散,她强撑一口气低声道:“想知道你失败在哪里么,我告诉你。”
说完,顾倾歌低声又说了几句。
因为声音过于低沉,顾汐华并没有听清,她情不自禁的靠近顾倾歌寸许,问道:“你刚刚说什么?”
顾倾歌嘴巴张合几次,声音依旧低不可闻。
顾汐华之前一直活在顾倾歌的阴影之下,这辈子最渴望的就是将顾倾歌踩在脚下,因而不允许自己有一点一滴输给顾倾歌。
顾汐华低下头,又靠近了些,依旧只能看见顾倾歌嘴巴微动,却听不见声音。
顾汐华准备蹲下身,一旁一直低垂着头的紫燕忽然伸手阻止了她,恭声道:“娘娘,这顾倾歌心思诡谲,小心有诈。”
顾汐华看了看地上一动不动的顾倾歌,她的脸上全是刚刚滚下床榻时蒙上的灰尘,脸颊上有一条长长的刚刚被划出的血痕,左脸被生挖去一块肉,看上去很是吓人。
她的右脸贴在地上,下巴已经被她刚刚的蠕动磨出血,血肉混合着灰尘交杂在一起,而她面前的灰尘没有一丝波动,给人的感觉就像顾倾歌已经身亡一般。
顾汐华不屑的笑道:“她现在这个样子能耍什么阴谋诡计?”
“可是......”
紫燕还欲再劝,却被顾汐华冷声打断:“没什么可是的,让开。”
紫燕略一犹豫,看了看顾汐华的神色,抿了抿嘴唇,顺从的躬身退下。
顾汐华蹲下身,看着眼前苟延残喘的顾倾歌,低声问道:“你说说看,我输在了哪里?”
顾倾歌干裂的唇微微动了动,顾汐华低下头,将左耳靠近顾倾歌,问道:“你说什么?”
忽然,顾倾歌用力抬头,死死地咬住顾汐华的左耳,顾汐华尖叫一声,又不敢用力拽出自己的耳朵,只有双手狠狠的揪着顾倾歌的长发,期望能让她吃痛松口。
而顾倾歌却好似发了狠一般,无论顾汐华手上怎么用力,嘴上就是不放松一丝一毫。
一旁一直密切注意这边动静的紫燕大叫一声:“娘娘!”
之后她立刻冲上前,用力掰着顾倾歌的嘴巴,将她的上下嘴唇向外扯到了最大的限度,露出顾倾歌整齐白皙的牙齿和红润的牙龈,却还是没有迫使顾倾歌松口。
腊月的天气,寒风游弋在暖阁内不散去,紫燕的头上却隐隐有了汗水,而顾汐华更甚,她疼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额头上更是滑下大滴大滴的汗珠。
就在紫燕不知道如何是好、顾汐华尖叫不止的时候,一个黑色身影一闪而过,直冲到顾汐华身边,将死咬住顾汐华耳朵的顾倾歌一脚踹开。
他的脚力很大,只听“砰”的一声,顾倾歌被踹飞至半空,狠狠的撞倒床榻后的墙面上,墙壁上以顾倾歌为中心向四周散开蜘蛛网般的龟裂纹路,掉落簌簌的灰尘。
之后,因为惯性,顾倾歌又重重跌落在床榻上,落下的时候正好勾住了挂在床榻顶的网兜的绳子,顿时,漫天的死老鼠从上兜下,淋了顾倾歌一身。
顾倾歌的眼睛慢慢瞪大,瞳孔微张,牙中还咬着从顾汐华的耳朵,身下一片血迹,脑后和背部全是鲜红色的血,整个人似乎是从血中捞出来一样。
她的身上覆着不知死去多久的早已腐烂的老鼠尸身,一团团的黑色毛发夹杂着腐败的老鼠肉铺在血液中,分不清是谁的血,一阵又一阵的腐败味自她身上传开,熏的人几乎窒息。
&bp;&bp;&bp;&bp;顾汐华依旧在尖叫,尖锐的声音刺穿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膜。
一道焦急的男声忽然响起:“汐华,你怎么样?御医呢!紫燕,快去找御医!”
“是。”紫燕慌乱应道,急匆匆的往外跑去。
而顾倾歌则放大了瞳孔,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的男人。
严拓!
居然是严拓!
严拓是顾建文军中的副将,深受顾建文的器重,顾建文一直将他带在身边,有意栽培,却没有想到原来他与顾汐华早就暗中来往!
那边的顾汐华正紧紧捂住自己的左耳,鲜血从她的手指缝中流出,滴落在她华丽的锦袍上。她不住的尖叫,似乎只有这样才能释放她的痛和恨。
顾倾歌微微放松牙关,吐出顾汐华的左耳,看着眼前的两人,感觉生命从身体内抽离,缓缓微笑。
顾汐华,若有下辈子,我定叫你也尝一尝求死不得,生不如死的滋味。
顾汐华的嗓子有些发哑,她忽然停住了尖叫,望向顾倾歌的方向,忽然转身走向一旁早已战战兢兢的士兵身边,抽出有佩刀的那名士兵的佩刀,快步走至顾倾歌面前,然后高举手中的佩刀,决然的往下砍去。
忽然,她握住刀柄的手被人握住,侧目望去,竟然是严拓。
严拓的目光躲开床榻上顾倾歌的尸身,也不看向顾汐华,而是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色,语气沉重又带着些许的愧意道:“人已经死了,你又何必毁了她的尸身让她魂无所系,就当积德行善吧。”
“怎么,你不忍心?”顾汐华的脸色苍白,神色却前所未有的狠厉,“我说过,我要她死都死不安!我要她尸骨无存!你放开我!”
严拓没有放手,他看向顾汐华,表情有些不忍和沉痛,“汐华,她......”
“你舍不得了是么?你忘记当初我费了多少心血救你的了?你不是说只要是我的愿望就会帮我实现么?还不放手!”
严拓略一犹豫,对上顾汐华狠厉的决绝,叹息一声,缓缓松开了手。
顾汐华毫不犹豫的挥刀砍向顾倾歌,一刀、一刀、又一刀,一时间血肉飞溅,场面十分血腥。
一旁的那两名上过战场的士兵也受不了这种场面的刺激,冲到冷凝殿外捂着肚子疯狂呕吐着。
暖阁内的严拓不忍心再看下去,微微别开了头。
顾汐华一边砍一边大笑,状若疯癫:“哈哈哈!顾倾歌,你看到了么,你终于是毁在了我的手里!顾倾歌,我要你灰飞烟灭,生生世世都轮回不得!”
此时已神魂分离的顾倾歌正漂浮在半空中,木然的看着疯癫的顾汐华,神色淡然,轻启朱唇道:“顾汐华,我顾倾歌在生生世世等着你。”
她缓步走向不远处趴在地上的顾润旬,伸手摸向他冰冷的脸颊,却不想她的手直接从顾润旬的脸上穿透而出。
天色忽然暗了下来,远处蓦地传来一声惊雷,一股巨大的吸力将顾倾歌往晦暗的天空中吸去。
顾倾歌不受控制的飞向天际,自知此去无回的她又回头看了一眼已经停下手望着骤变的天空的顾汐华,淡淡道:“顾汐华,记得,我顾倾歌在生生世世等着你。”
她的声音虽然淡然,没有情绪的起伏,但话里透出深入骨髓的寒意却让此处的天空的颜色都变得浓郁。
话音未落,顾倾歌已经被吸入天空中,再也寻不到踪迹。
顾汐华似有所觉的回望了一眼顾倾歌消失的方向,那处的天空比周围更显晦暗,浓郁到黑,层层黑云中,隐隐有银紫色的婴儿手臂粗细的闪电时隐时现,这样的场面几乎压得人喘不上气来。
顾汐华的心头颤了颤,手不自觉的松开,手中紧握的刀“砰”的一声掉落在地,人也忍不住后退一步。
“怎么了?”严拓扶住顾汐华,关心道。
顾汐华摇摇头,觉得自己有些疑神疑鬼的,她捂住左边的耳朵,看着床榻上的顾倾歌低语道:“别怪我!这些都是你逼我的,都是你逼我的!”
恢复神智后的顾汐华顿觉左耳出的疼痛,忍不住呼痛道:“紫燕呢?御医呢?都死哪去了?”
严拓无声的叹了一口气,觉得身心俱疲,正巧这时紫燕带着御医到了,御医疾步上前准备行礼,被顾汐华阻止,“还不快上前为本宫诊治!”
御医连忙站直身子,上前为顾汐华诊治。
而此时的顾倾歌正走在一条长长的甬道内,她的四周都是漆黑的砖石,看不清来路,也看不到去路,只能随着自己的直觉往前走。
忽然,漆黑的石板路微微晃动,顾倾歌下意识的向左侧摸索了一番,终于在一侧摸到了一片寒凉的墙壁。
她单手扶住一边的甬道壁,定了定神,回头往后望去,后面是一片漆黑,只能隐隐听见有什么塌落的声音。
蓦地,顾倾歌的脚下的晃动变得更加剧烈,她的心中一惊,回身不管不顾的往前面跑去。
她身后的崩塌摔落的声音越来越响,顾倾歌用尽了全力向前冲。忽然,她似乎听到了一个年轻的女声惊喜道:“夫人!夫人!小姐好像动了!”
接着是一个温婉却焦急的声音:“歌儿?歌儿!你快醒醒,快快睁开眼睛看看娘亲!”
娘亲?
娘亲!
顾倾歌心头一片狂喜,她不断的告诉自己:是娘亲的声音!只要再往前,就能见到许久未见的娘亲了!
顾倾歌纤细修长的双腿顿时被注入了无尽的力量,倾尽了全力向前飞奔。
忽然,她的眼前出现了细微的光亮,顾倾歌大喜,向着光亮的方向继续奔跑着。
身后的崩塌声越来越遥远,前方的光线越来越明亮,渐渐驱散了这一方漆黑的空间。
顾倾歌毫不犹豫的一脚踏入光亮中,身上骤然一暖,耳边的呼喊声越来越清晰响亮,她身上的力气骤然消散,身子瘫软下去,意识渐渐沉迷在黑暗中。
朦胧中,有一双温暖细嫩的双手紧握住她的,温婉而焦急的声音道:“歌儿?歌儿,你睁开眼睛看看娘亲好不好?歌儿......”
&bp;&bp;&bp;&bp;歌儿?
有多久没有听到这个称呼了?
顾倾歌心头剧痛,想起曾经在身边幸福欢笑的亲人,想起他们被秦景文和顾汐华迫害之后的惨状,一时愧疚难当。
耳畔的声音变得惊喜非常,“歌儿,你醒了么?歌儿?”
“娘亲......”顾倾歌轻声呢喃,想起前世的结局,惊惧的浑身发颤,额上冒出细细密密的汗珠,颗颗晶莹的泪水从眼尾滑落,没入鬓角。
那道温婉的声音更是焦急:“歌儿,你是不是被困在梦魇中了?快醒来看看娘亲,娘亲在这里呢,歌儿!”
顾倾歌被握住的手上传来的力道加大,恰好此时顾倾歌眼前浮现的是顾润旬被挖心的一幕。
她猛地睁开眼,从床上弹坐而起,泪水止不住的滑落,惊惧的喊道:“旬哥儿!”
顾倾歌的眼前先是一片光亮,刺激的她的泪水流的更加欢快,之后四周的场景逐一印入她的眼帘。
首先印入眼帘的是大红色的帐幔,层层叠叠的红纱在微风中轻摆,好似一个锦簇而遥远的梦。
帐幔后是檀木嵌着红木的流苏雕花弦丝床,床上镂空雕着繁复的花纹,很是精致。
头上是红色的流苏,身下铺着云锦面料的锦被,丝滑无比,房间内不知是不是熏了香,幽香阵阵。
这张流苏雕花弦丝床顾倾歌记得,是十岁那年,外祖父庆贺她的生辰特意重金打造,历时三年,承载着外祖父对她浓浓的祖孙情。
也正是这张流苏雕花弦丝床,被顾汐华惦记多年,最后在顾倾歌被囚时被顾汐华夺走,当着她的面一把火烧成了灰烬。
那么,这张早已变成灰烬的流苏雕花弦丝床为何会好好的在她的眼前?
顾倾歌正呆愣着,忽然有人一把抱住了她,声音带着喜悦和后怕:“歌儿,你醒了歌儿!”
顾倾歌怔忪,抱住她的人身子温热,身上带着温暖熟悉却又遥远的香味,顾倾歌的心剧烈的跳动,脑海中一片空白。
那人见顾倾歌没有反应,松开怀抱,微微拉开些距离,担忧的看着她道:“歌儿,你怎么了?不认识娘亲了么?”
娘亲!
顾倾歌头脑炸开,脑海中火花四溅。
她咬住舌尖,直到口腔内弥漫开铁锈味才松口。
顾倾歌直直的看着眼前的女子,她梳着简单的坠马髻,发上装饰素雅,她的脸上带着明显的焦急和心疼,眼中蓄满盈盈的泪水,悬而未落,颇有种楚楚动人的风姿。
赫然是许氏许婉仪。
“娘......娘亲?”顾倾歌轻轻唤道,似乎是怕声音大一些惊散了眼前温暖的梦境。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并不像前世那种声带受损后的残破嘶哑,而是更像大病初愈后的嗓音。
“是娘亲,我的好歌儿,你终于没事了,吓死娘亲了。”女子轻抚顾倾歌的面颊,接着道:“这次真是多亏了欧阳御医,等你爹爹回来定要他好好酬谢。”女子顿了顿,又道:“还是等你病好之后我们亲自登门道谢吧。”
她语无伦次的说了一会,又抚着顾倾歌的脸颊泣道:“歌儿,娘亲的好歌儿,终于醒过来了!以后万不可如此吓娘亲了!”
脸上温暖的触感终于让顾倾歌回神,想到许氏的遭遇,她心里一酸,忍不住窝进许氏的怀抱大哭道:“娘亲!”
顾倾歌的声音沙哑,带着浓烈的愧疚心疼和失而复得的喜悦,复杂的情感交叠下,使得闻者心酸。
这样的顾倾歌着实让许氏愣了一会儿,以往的顾倾歌很少落泪,可以称得上打落牙齿都会活血吞,莫说是一般人,即使是许氏这样亲近的人也很难看到软弱的顾倾歌。
而今日的顾倾歌不管不顾的放声大哭,实在超出许氏的预料。
想着可能是因为生病的人比较敏感,更期望着家人关心的缘故,许氏的心中更是难过,泪水止不住的滑落。
她抱着顾倾歌,抚着顾倾歌的长发,柔声安慰道:“歌儿,娘亲在这,没事了,没事了。”
前世,为了让顾倾歌痛苦,顾汐华经常会在顾倾歌面前诉说着种种折磨顾家和许家人的手段,这其中就包括许氏。
在秦景文登基后,顾倾歌隐约察觉到秦景文的狼子野心,有意疏远他,秦景文察觉之后,冒险以许氏为饵,诱顾倾歌入宫营救,最后将顾倾歌囚于冷凝殿内。
顾倾歌永远都记得,许氏被秦景文挟持借以逼迫她的时候,许氏的嘴角荡漾着温柔的笑意,身子却以决然的态度直冲向对着她的尖刀。
若不是秦景文反应快,许氏只怕会血溅当场!
之后,顾倾歌被挑断手筋脚筋、锁住琵琶骨、打碎骨关节囚于冷凝殿内,顾汐华时不时的会诉说她折磨许氏的手段。
许氏最后的结局如何顾倾歌并不清楚,因为秦景文一直都将许氏和顾润旬囚在一起,顾汐华将顾润旬带到顾倾歌面前挖心而亡,顾倾歌在此之后也亡故,只剩下许氏一人。
但是顾倾歌确定的是,顾汐华所说的折磨许氏的手段,一定是真实的。
顾倾歌更加用力的抱住许氏,生怕这是梦境,眼睛一眨,许氏就会消失。
一道严谨中夹杂着心疼的声音忽然响起在耳畔:“夫人,小姐醒来这是好事,莫要哭伤了眼睛。”
“对,对,是好事。”许氏用丝帕擦了擦眼泪,笑道:“我的歌儿醒来了,这可是大好事!素芸,你快去门口候着,等老爷回来了赶紧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素芸笑道:“是的,夫人,奴婢这就去,保准啊,让老爷第一时间赶过来。”
许氏嗔她一眼,想了想,又道:“再遣个人报去太夫人那里。”
“是。”素芸依言下去安排。
此时的顾倾歌还沉浸在刚刚那道声音中,没有记错的话,那是辛嬷嬷的声音。
辛嬷嬷是许氏大婚的陪嫁嬷嬷,顾倾歌出生后许氏便把辛嬷嬷给了顾倾歌,可以说辛嬷嬷是顾倾歌的奶娘,是手把手陪伴着她成长的人,也是除了顾建文和许氏之外最为亲近的人。
&bp;&bp;&bp;&bp;前世,顾建文在前线命悬一线,顾倾歌只身赶去战场,却被辛嬷嬷和暖苏拦住,二人声称定要与顾倾歌一起动身,最后三人在路上遇到追杀,辛嬷嬷为掩护顾倾歌乱箭穿心而死,而暖苏也在战场上为救顾倾歌一剑穿心而亡,也正是那场战争,顾建文以身殉国。
那场战争史称康承之役,一直是顾倾歌心中的痛。
而此时,看到好端端站在身侧的辛嬷嬷,巨大的惊喜一波一波的袭来,顾倾歌一时无言,唯愿这一切并不是梦境。
而许氏的话如一道冷风吹醒了顾倾歌。
太夫人。
太夫人并不是顾建文的生母,而是庶母。
顾家并不是簪缨世族,而是新晋的贵族,顾家的崛起始于顾勇坤,他最开始只是普通的士兵,后来在承国始皇帝、史称元帝的秦滕的征战途中立下汗马功劳,其长子顾建文还救了秦滕一命,因此被破格封为忠勇侯,领兵二十万。
顾勇坤与妻刘氏青梅竹马,生下长子顾建文后,于战场上遇到赵氏,赵氏为顾勇坤挡下一只流箭而受伤,顾勇坤便带赵氏回府养伤,在某日顾勇坤应宴醉酒回来之后二人成就好事。
妻子刘氏虽不是大家闺秀,却也是知书达理之人,心中虽然难过,却做主帮着顾勇坤纳了赵氏为妾。
后赵氏身怀有孕,生子顾建业,与此同时,刘氏也被查出怀孕两月,然而刘氏在生子顾建武时血崩而亡,顾勇坤大恸,发誓不再续弦。
再之后,赵氏相继生子顾建斌、女顾淑娴,一时风光无限,在顾家可谓一家独大。
后顾勇坤因病身亡,传爵位于长子顾建文,兵权也由元帝交给顾建文掌管,赵氏由原先的妾变为庶母,再变为庶祖母,始终没有摆脱自身的名不言顺。
而承国极其注重嫡庶的区别,也因此,赵氏十分厌恶身为嫡女的许氏和顾倾歌。
在前世,顾家衰败之际,只有赵氏一脉安然无恙,其中包括了顾家二房顾建业、四房顾建斌,和姑奶奶顾淑娴。
顾汐华曾说过,顾家除了大房和三房,都已投身于秦景文麾下,说明顾家赵氏这一脉早与顾家离心。
那些温热的触感让顾倾歌确定,眼前的这一切并不是梦,而是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她重新回到了顾家还未消亡、父母健在的时候。
换句话而言,她重活了一次!
她不清楚现在具体的时间,但是那些曾经伤害和想要伤害顾家和许家的人,她一定不会放过!
顾倾歌低垂眼眸,浓密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眼中的冷厉一闪而过。
顾汐华,我准备好了,你呢?
忽的,一道温暖的声音传来:“夫人,欧阳御医来了。”
欧阳御医?
顾倾歌侧目望去,那是一个身穿紫金底边双鹤灰袍,花白的头发和胡须,眼神却闪露精光,精神矍铄,面带微笑的老人。
可不就是前世在战场上没有麻醉帮顾倾歌拔箭,救得她一命的欧阳御医么?
许氏起身,行礼道:“妾身见过欧阳御医,今日又要麻烦御医了。”
“无妨。”欧阳御医捋捋胡子,“老朽不过是尽自己的绵薄之力罢了。”
两人客套一番,许氏亲自将手中的丝帕搭在顾倾歌手腕上,欧阳御医上前探了探顾倾歌的脉象,又看了看她的面色,捋了捋他的白胡须,笑眯眯道:“夫人大可放心,小姐已无大碍,余下的只需静心休养,多注意休息,饮食以温养为主即可。”
许氏闻言大喜,“当真?”
“自然,老朽从不妄言。”欧阳御医笑眯眯的又捋了捋花白的胡须,“只是这次落水耽搁时间过长,身体虚空,有少许寒症,待身子痊愈之后还需长时间的温养。”
他看了看顾倾歌发白消瘦的脸颊,叹道:“瞧瞧这小脸,没有一丝血色,定是要补一段时间了。”
许氏闻言心里酸涩,却强忍住眼底的湿润道:“多谢欧阳御医,若不是您,我的歌儿恐怕......”
“夫人不必如此。”欧阳御医依旧笑眯眯道:“我与顾将军乃是至交,这也是老朽力所能及的事情,自然不会推脱。”
欧阳御医看了看脸色发白,精神却已回转了些的顾倾歌,捋了捋胡须道:“这小姑娘也是命不该绝啊,寻常人若是在水下闭气这么长时间,早已回天无数,偏生她靠着一口气从鬼门关走了一遭,想来必是有福之人。”
他转头对许氏道:“之前的药方已不能再用,老朽需重新开药,请夫人稍后片刻。”
许氏微微欠身,“有劳欧阳御医。”
欧阳御医走到一旁紫榆翘头案前,拿起案桌上的紫弥笔,在一旁铺展开的宣纸上写着。
之前那道温暖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小姐大好,实乃福泽深厚啊!回头奴婢定要备好香案和贡品,诚谢上天!”
这道声音的响起令顾倾歌心头一颤,她循声望去,只见眼前一名年约二八年华的少女,她梳着整齐的双丫髻,身穿湖绿水烟散花襦裙,双手合十,微扬仰着头看向上方。
她生的眉目清秀,垂在额前的刘海正好衬得她一双杏眼水润光亮,此时正她嘴角含笑,眼神中带着浓浓的感激和庆幸。
此人正是前世在战场上为了救顾倾歌身亡的贴身丫鬟暖苏。
“可不是么。”辛嬷嬷笑道:“此次真是小姐福泽深厚,奴婢就说,像小姐这么好的人,上天也是不忍心收了去的。”
许氏含笑道:“我的歌儿自然是最好的。”
她的语气自豪,看着顾倾歌的眼神却温暖如春。
顾倾歌心头一酸,看着眼前这些在前世早已被折磨的面目全非的亲人,心头除了庆幸之外还带着浓烈的恨意。
顾汐华、秦景文,我顾倾歌发誓,必要以此身为赌,与你们不死不休!
没待顾倾歌张口,那边欧阳御医已经拿着药方走了过来,“这张服用三日,每日早晚各两次,便可大好。”
&bp;&bp;&bp;&bp;欧阳御医又拿着另外一张道:“三日后便用这张,可用半年,之后寒症会缓解,到时老朽再来为小姐诊治一番。”
他将两张药方递给一旁的暖苏,暖苏小心的接过,将后面一张药方妥帖的放好,拿着这三日要用的药方向许氏欠身行礼:“夫人,奴婢这就去抓药。”
许氏点点头,“去吧。”
暖苏躬身退下,许氏再次向欧阳御医道谢:“多谢欧阳御医。”
“诶,夫人不必多礼。”欧阳御医看向顾倾歌,恰好撞见顾倾歌眼中还没有来得及消退的恨意。
欧阳御医目光一凝,眉头微蹙,再细看,顾倾歌眼底一片清明,正淡淡的看向自己。
这目光......
欧阳御医一怔,再看向顾倾歌的目光带上了浓浓的审视。
其实刚才欧阳御医看向她的时候她就已经察觉,再看到他审视的目光,顾倾歌就意识到自己刚刚的眼神已经被欧阳御医尽收眼底,可是那又如何?
重活这一生,她不怕天不怕地,只要身边亲人安好,她可以豁出一切!
所以面对欧阳御医审视的目光,顾倾歌毫不畏惧的和他对望,眼神平淡,不惧不忧。
欧阳御医也没说话,捋着自己的胡子,眯着眼睛将顾倾歌从上到下打量个彻底。
一旁的许氏见此有些不安,忙问道:“欧阳御医,可是歌儿还有什么不适?”
“非也非也。”欧阳御医忽然放声大笑,“老朽一声钻研医道,临了才想起来,还没有个传承的人。今日见小姐眼神清明,资质上佳,不如做我的关门弟子可好?”
欧阳御医此话一出,惊呆了一室的人。
这欧阳御医原名欧阳恺,师承天原道人。
说起天原道人,恐怕这个世上没有不知道的人。他的名字享誉四国,传言天下事尽在他的掐指一算中,可以说,没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也没有什么是他不会的,在他所有的才华中,除了卜卦之外,就数医术最为高超。
而这天原道人行踪飘忽,一生中仅有三名徒弟,这其中之一就是欧阳御医欧阳恺。
欧阳恺是天原道人最小的徒弟,年轻的时候最是逍遥,江湖中无处不在他的传闻,早些年曾传言称他曾对一传世女子情深不改,奈何红颜早逝变为枯骨,他便发誓此生不会另娶。
这之后他一改常态,静心钻研医道,可能是天分,也可能是心静,欧阳恺在医术上的造诣远远超过他的两个师兄。
后来,不知是何原因,欧阳恺应承国元帝之邀,来到承国太医院任职,拒绝了元帝授予的院使之职,做起了一名普通御医。
虽然是普通御医,但是太医院的人无人不知他的大名,对他也都是虚心求教的谦恭态度。
虽说做起了御医,但是欧阳恺一直孑然一身,连个徒弟都没有,之前有官员托关系求到他那里,希望能收下自家的孩子为徒,却被欧阳恺不容回绝的拒绝了。
欧阳恺称:“我欧阳恺潇洒一生,不愿多个牵挂,还是一生自在为好。”
这样盛名这样潇洒的人忽然说要说顾倾歌为徒,可想而知,可无异于一块巨型元宝从天而降,直砸的屋内的人头脑发晕。
顾倾歌眨了眨眼睛,认真的看着欧阳恺,一语不发。
顾倾歌的长相吸取了许氏和顾建文的优点,烟波般的柳眉,一双波光潋滟的桃花眼,秀气的琼鼻,不点而红的樱唇。
这其中,数顾倾歌的眼睛最为传神。
她的眼睛是典型的桃花眼,深双眼皮,内眼角尖,并向内馅,外眼角细而略弯,眼尾拉出长长的魅惑的线条。这形似桃花花瓣的眼睛,时而迷离流转,时而弯成月牙,眼神似醉非醉,似语未语,直勾的人心尖发痒。
她的长相并不像顾汐华一样属于妩媚型,而是柔美中隐隐有股英气,典雅中带着种迫人的风华。
在前世,顾倾歌鲜衣怒马,骄傲张扬,所以这种迷离风华并不突出,而如今,经过前世被囚禁三年的磨砺沉淀,她的骄傲深埋骨内,张扬尽散,却显出了前世不曾显现的倾世风姿。
被顾倾歌这样一双桃花眼静默注视,一直关注她的欧阳恺禁不住心尖一抖,问道:“丫头,你这么看着老朽作甚?”
丫头?
这称呼摆明了就是拉近距离。
顾倾歌撇了撇嘴,眨巴了一下流光璀璨的眼睛问道:“传闻欧阳先生曾言此生只愿自在,不想多个牵挂,为何今日却说要收倾歌为徒呢?”
“哪有的事。”欧阳恺打着哈哈,“定是世人误传,老朽说过的话老朽怎么可能不记得,没有这回事,丫头你就放心吧。”
他顿了顿,又道:“唉,我老人家孤单了一辈子,到了晚年好不容易有个看中眼的徒弟,老天爷也不算苛待老朽咯。”
欧阳恺偷偷觑了眼顾倾歌的表情,捋着白花花的胡须道:“话说顾将军怎么还没回来?老朽还等着和他大战三百回合呢!这个臭棋篓子!”
欧阳恺这话说出来摆明了是拿顾建文做幌子,想借着顾建文的原因让顾倾歌同意,兼之还打起了同情牌。
至于他说的臭棋篓子......
顾建文的棋艺顾倾歌清楚,因为她的棋艺就是顾建文一手教出来的,所以可想而知,这“臭棋篓子”一说到底更适合谁了。
一旁的许氏现下终于回过神,她有些犹豫的看了看顾倾歌,“欧阳御医,这歌儿年岁尚小,且大病未愈,这......”
没等许氏说完,欧阳恺便摆了摆手,道:“不小啦不小啦,想当年老朽入师门不过龆年,小了这丫头五个年头,况且拜师一事无需操之过急,等到丫头身子大好也无妨。”
许氏闻言还是觉得有些不妥,张口欲言,然而没等她把话说出来,门口传来暖苏温暖的声音:“夫人,老爷回来了。”
暖苏口中的老爷正是顾家大爷顾建文,顾倾歌的生父。
&bp;&bp;&bp;&bp;话音刚落,只见珠帘一掀,一个高大英气的男子大刀阔斧的走了进来,人未至,声先到。
“哈哈,听说歌儿醒了,可是真的?”
顾倾歌眼眶一红,原以为自康承之役之后再也见不到父亲,却没想到上天竟如此厚待于她!
迄今为止,顾倾歌是顾建文和许氏唯一的孩子,而顾建文对发妻许氏又是言听计从极为宠溺的,可想而知,他对顾倾歌的喜爱有多浓烈。
而顾建文身为掌管二十万兵马的大将,见多了铁骨铮铮的汉子,面对顾倾歌这么一个娇滴滴的女娃娃,简直是到了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程度。
因而,在顾倾歌的成长过程中,顾建文的影响占了很大一部分。
顾建文从小将顾倾歌当做男孩子培养,兵法谋略、奇门遁甲、古文杂谈、为人处世,只要是顾建文会的,都亲自教习顾倾歌,而那些顾建文不擅长的,比如说女红之类,都是许氏教习。
有时候顾建文公事忙碌或是要领兵出征,就会亲自上门请许氏娘家许国公的四公子许凡峮亲自教导。
这许凡峮是顾倾歌的四舅舅,在许国公的四子中文学也是最好,时任国子监祭酒,掌大学之法与教学考试。
而在顾建文闲时,还会和顾倾歌说一些他年轻游历时的故事,以增长顾倾歌的眼界。
因而,顾建文不仅是顾倾歌的生父,还是顾倾歌成大的导师,意义不可谓不大。
顾建文走入内室,先是看到了床边的欧阳恺,已经听暖苏说过此次顾倾歌能够清醒全是欧阳恺的功劳的顾建文先是向欧阳恺大大的施了一礼,道:“多谢欧阳御医。”
欧阳恺笑眯眯的捋胡子,“将军客气。”
顾建文站直身子,迫不及待的向床上望去。
只见床上坐靠着一倾城女子,她的发髻散开,乌黑柔顺的发自肩头披下,穿着单薄的寝衣,面色苍白,双眼泛红的盈盈望着自己。
一向豪迈的顾建文忽然有了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他上前一步,坐在顾倾歌床榻边,柔声问道:“歌儿,现在身子可还有不适?”
“并无。”顾倾歌哽咽,嘴巴张张合合,终于唤出了沉寂多年的称呼:“爹爹。”
顾倾歌的声音很细微,声音中包含的酸意、涩意让在场的人心头微颤。
顾建文鼻头一酸,大手抚向顾倾歌的长发,“爹爹在。”
顾建文顿了顿,又道:“可是歌儿这次不乖,罚你身子好后蹲半个时辰的马步。”
弥漫在内室的感人气氛瞬间被打破,顾倾歌的眉头不受控制的抖了抖。
从小到大,顾倾歌最不喜欢的就是蹲马步,实在是作为忠勇侯府的嫡长女、名门闺秀,这个姿势实在是不雅。
这也就有了后来,顾倾歌一犯错,顾建文就会用蹲马步来惩罚她。
谁叫爱女如命的顾大将军下不了黑手惩治宝贝女儿呢?
这又可以锻炼身体,又施以了惩戒,极为贴合顾大将军的心。
顾倾歌这次真的双眼含泪了,楚楚的看着自己的亲爹顾建文。
顾建文被顾倾歌的目光看到有些心软,忙避了开去,恰好遇到欧阳恺打趣的目光。
欧阳恺热闹看够了,干咳一声,笑道:“顾将军,老朽有意收令媛为关门弟子,不知将军意下如何?”
顾建文一愣,有些意外的看着欧阳恺,欧阳恺不动声色的捋着自己宝贵的胡子笑眯眯的回望。
顾建文回头看了看顾倾歌,斟酌一番道:“在下尊重小女的意愿。”
欧阳恺复又看向顾倾歌,“丫头,你可愿做老朽的关门弟子?”
顾倾歌回望,言语坚定道:“承蒙欧阳御医不弃,倾歌愿意。”
欧阳恺朗声大笑,“好好好!如今我欧阳恺也有徒弟了!”
许氏略有不安的看了看顾倾歌,顾建文却对欧阳恺抱拳道:“小女身子欠佳,这拜师礼......”
“自然是等到老朽的爱徒身子大好之后,将军不必担忧。”
“多谢欧阳御医。”
欧阳恺笑的眼睛都快看不见了,“谢倒不用,只要等下对弈的时候让老朽三子就好。”
顾建文的嘴角抽了抽,想起欧阳恺的棋艺和棋品,不免为之后和欧阳恺对弈的自己心惊肉跳了一番。
但是嘴上还是应道:“自然。”
“不如现在就去,如何?”
面对欧阳恺如此的迫不及待,顾建文唯有应承,“欧阳御医这边请。”
“将军请。”欧阳恺回身对顾倾歌道:“丫头,快些将身子养好,老朽等着喝你的拜师茶呢。”
欧阳恺说完,率先走了出去,顾建文看了看许氏,又对顾倾歌道:“爹爹晚些再来看你。”
顾倾歌点头,目送顾建文离去。
两人一离开,许氏急忙坐在顾倾歌床沿,拉住她的手道:“歌儿,你可是真心想修习医术。”
“自然,娘亲为何有此一问?”
“虽说你爹爹是将你当成男子培养,但你毕竟是女儿家,再过两年便可以出阁了,如今拜得欧阳御医为师,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许氏的声音带了些忧愁,“娘亲不想你牵扯进皇家权利纷争中,只盼你一生无忧。”
许氏的意思顾倾歌明白,无非就是两点:一是她毕竟是女儿身,抛头露面的习医总会落人话柄;二是以欧阳恺的名声,她足以引起皇家的注意。
皇家要的就是天下安稳,这首当其中的就是民心。
医术是笼络民心的妙招,而欧阳恺行医这么多年,民间对他的评价很高,称呼他为“医仙”,可见其极得民心。
因而,若是顾倾歌成为欧阳恺唯一的弟子,可想而知,会引起多大的波澜。
可是,重活这一生,顾倾歌最不怕的,就是波澜。
回想起前世的遭遇,顾倾歌的声音带着坚定:“娘亲放心,此生女儿定不入皇家门。”
我只会为他们,打开一扇通往地狱的大门!
“那便好。”许氏拍了拍顾倾歌的手背,“都说皇家好,谁能探得皇权之下的龌蹉和血腥?还是远离些好。”
&bp;&bp;&bp;&bp;远离?
顾倾歌垂下眼眸,不让眼中纷繁的思绪被许氏窥得。
怎么可能远离得了呢?
身为忠勇侯府的嫡长女、定西将军唯一的女儿,即使她不想和皇家有牵扯,皇家的人又如何能放过她?
更何况,这一生,她还要亲手葬送秦景文引以为豪的一切!
许氏见顾倾歌低头沉默不语,以为她累了,便道:“你刚苏醒,又说了这么些话,定是乏了吧,快快休息,娘亲晚些再来看你。”
顾倾歌点头,许氏起身,慈爱的抚了抚顾倾歌的长发,叮嘱一番之后便带着素芸离去。
许氏离开之后,顾倾歌并没有躺下休息,而是看向一旁的辛嬷嬷道:“嬷嬷,我昏睡了几日?”
“已有三日了。”辛嬷嬷叹了口气,“幸好小姐今日醒了过来,不然老爷和夫人真不知会急成什么模样。”
三日?
联想起欧阳恺所说的水下闭气和寒气,顾倾歌心头隐隐有了猜想。
“让爹爹和娘亲担忧却是我的不对。”顾倾歌话锋一转,试探着问道:“倾璃现在如何了?”
“她自然是好好的!每日活蹦乱跳的!”辛嬷嬷语气不善,难掩气愤,“可怜了小姐您拼命搭救于她,她的良心却被狼给吃了,竟连探望都不曾来过!”
可不就是良心被狼给吃了么?
顾倾璃定是以为她此番落水必是无救,否则一向善于做戏的她如何能放过这样一个表现自己亲和姐妹的形象呢?
顾倾歌讽刺的勾了勾唇,呵,顾倾璃当真是有些迫不及待了!
这顾倾璃是二房庶女,只比顾倾歌小了几个月,性子温婉贤淑,颇有侯府贵女气质。
前世,顾倾璃凭借着庶女的身份,一跃成为当朝正四品大员中书侍郎张显意的正妻,可谓一时风光无限。
而根据顾汐华的话,在顾家灭族之后,顾倾璃依旧安稳的坐着四品大员妻子的宝座,这足以说明,顾倾璃并没有表面上看上去的那么温婉贤淑。
从刚刚试探得来的消息,顾倾歌知道自己是重生回到了五年前,她十三岁的时候。
她之所以会卧病在床,是因为她应顾倾璃的邀请,去莞湖欣赏樱茶花的时候落水所致。
莞湖是顾勇坤特意为纪念其发妻刘氏而命人开凿的,因刘氏闺名中有个“莞”字而命名为莞湖。
莞湖位于忠勇侯府大门的右侧方,占地足有两个女子闺阁那么大,是忠勇侯府的一绝。
而莞湖之所以称为一绝的原因就在于樱茶花。
樱茶花是承国特有的一种花,盛开在初冬之际,迎着第一缕寒风而开,因而也叫冬缕花。
樱茶花生长条件要求很高,在清澈见底的活水中方能存活,此外还需要一种名为樱鱼的鱼类。
樱鱼顾名思义,与樱茶花相互依附生存,以食樱茶花花径上最喜寒冬的的樱虫为食,而无论是樱茶花还是樱鱼,都生活在极高的山巅,陆地上极少能见到。
当年顾勇坤用尽了方法、寻遍了能人,也才存活了十株樱茶花。
樱茶花状如牡丹,香若百合,在寒冬第一缕寒风中盛开,花期为一整个冬季,在春季的第一缕暖风中凋零,是一种很神奇的不惧寒霜只怕暖阳的花。
正是因为樱茶花的特殊和珍贵,忠勇侯府在冬季来临最大的乐趣就是去莞湖欣赏樱茶花。
顾倾歌也不例外,那日恰逢冬日的最后一日,顾倾璃邀请她去莞湖赏花,她便带着暖苏应邀而去。
那时虽是冬末,天气依然冷凝,温度接近零点。
顾倾歌和顾倾璃二人站在湖边赏花,顾倾璃称如此良辰美景应有琴音相伴,便遣了贴身丫鬟宜春回去讨来。
之后又称有景、有琴,还应有茶,又向顾倾歌借了暖苏去准备茶点。
当时的顾倾歌并没有注意这一切,正在聚精会神的欣赏樱茶花,也就是这时,变故突发。
顾倾璃不知脚下被什么绊了一下,一个趔趄,狠狠的撞向顾倾歌。
因为顾倾歌从小随顾建文习武,虽说是女子,但也得到了顾建文一部分真传,因而顾倾璃这一撞带来的风声让顾倾歌警觉,身子下意识的侧了侧,避了开去。
顾倾璃却没那么好的运气,伴着着她的尖叫和“扑通”的落水声,她整个人因为重心不稳跌落到湖里,并在水面不断挣扎着。
顾倾歌没来得及细想,身子已一跃而下。
冬日的湖水极凉,甚至有些刺骨,冷的顾倾歌顿时打了个寒颤,然而看到不远处还在呼救的顾倾璃,她咬咬牙,向顾倾璃游过去。
等到她抓住顾倾璃的时候,顾倾璃双目微闭,嘴唇已然发紫,双手却下意识的抓在顾倾歌肩膀上,脚下还不断挣扎着。
顾倾歌努力的抓着顾倾璃向岸边游去,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她只觉得自己的身子越来越重,意识也越来越迷糊,铺天盖地的冷水席卷而来,之后就失去了意识。
顾倾歌现在回想起来,才觉得可疑。
前世的她不曾怀疑顾倾璃,被她温婉贤淑的表象所蒙蔽,但是如今,看清了顾家那几房的嘴脸,顾倾歌越想越觉得顾倾璃的刻意为之。
首先,顾倾璃应该是故意支走两人身边的丫鬟,其次,她是故意要撞自己下水,没想到却被自己避开了,于是便将计就计在水下刻意纠缠她,以至于让她在水下闭气,命悬一线。
想到这,顾倾歌忽然灵光一闪。
她伸手挑开单薄的寝衣衣领,看向自己的右肩处。
一旁的辛嬷嬷被她的动作弄得有些奇怪,出声问道:“小姐这是......”
话未说完,她猛地睁大了眼睛,上前一步,紧紧的抓住顾倾歌的臂膀,细细查看。
被挑开衣领露出的肩膀肤若凝脂,却不协调的隐现出几个手指印,在其中一个指印旁,有一个细微到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到的红点。
这个红点太过细微,不清楚内情的人即使看到了也会以为是颗细小的红痣。
&bp;&bp;&bp;&bp;辛嬷嬷能注意到,主要是因为顾倾歌皮肤过于白皙,而那个红点正处于指印附近,这才让仔细观看指印的辛嬷嬷注意到。
而辛嬷嬷又是从小看顾倾歌长大的,可以算得上顾倾歌的奶娘,对顾倾歌身上的印记自然一清二楚。
“这......”辛嬷嬷张张口,眼中闪烁着或明或暗的光芒。
顾倾歌若无其事的拢好衣服,轻声道:“嬷嬷心中有数便好。”
辛嬷嬷自然听得明白,这话是在告诉她这件事要秘而不发。
想到顾倾璃那伪善的嘴脸,辛嬷嬷只觉一阵反胃,险些吐出来。
她勉强压下心中愤懑和怒火,看着顾倾歌的眼中明显带了怜惜。
“小姐放心。”
对于辛嬷嬷的衷心,顾倾歌丝毫不怀疑,尽管前世顾汐华已经说明她的身边并不干净,但是那人绝对不是辛嬷嬷和暖苏,所以顾倾歌很放心和他们二人的交谈。
倏地,顾倾歌忽然想起一人,忙问道:“嬷嬷,怎么都不见晚烟?”
“唉。”辛嬷嬷叹了口气道:“这丫头也是个好的,在小姐落水后,她非说都是自己的错,没有跟随小姐一起去,硬是在门外跪了一天一夜,任谁劝都劝不住,后来还是她跪晕了过去,夫人这才让人将她扶下去,并找来了吴大夫替她诊治,所幸只是风寒,有些烧,并没有什么大事。”
顾倾歌点点头,心中的怀疑游弋不定。
前世,在顾倾璃刚刚被囚禁的那段时间,秦景文不知是大发善心还是另有所图,将近身丫鬟晚烟带来服侍顾倾歌。
大约一年后,秦景文见顾倾歌丝毫不松口,又将晚烟带走,自此晚烟就没有再回来过。
顾倾歌之所以怀疑晚烟,是因为在那一年时间里,她隐隐觉得晚烟总是旁敲侧击的或是劝说,或是套话。
顾倾歌其实并不知道前世晚烟被带走后的结局,但是她在那一年里的作为却是让顾倾歌起了疑。
现在,晚烟的作为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都不是一朝一夕能看清的事情,且看以后如何吧。
许是因为大病初愈,许是因为思考良多、大悲大喜,顾倾歌由心底泛起疲惫。
辛嬷嬷在一旁看着,有些心疼道:“小姐若是累了,嬷嬷扶您休息可好?”
顾倾歌点点头,顺着辛嬷嬷的力道躺下,不一会儿就进入了梦乡。
没过一会儿,内室的珠帘被掀开,暖苏端着热气腾腾的药碗走了进来,看到已经熟睡的顾倾歌一愣,悄声问辛嬷嬷:“小姐睡下了?”
“刚睡下。”辛嬷嬷低声说,“这药还是等小姐醒了再端来吧。”
“那奴婢过会儿重新熬一份,以便小姐醒来就能喝。欧阳御医特意叮嘱这药是要熬好就喝的,不然有损药效。”
辛嬷嬷点头,“如此也好。”
暖苏端着手中的药轻手轻脚的退了出去。
辛嬷嬷看着已然熟睡的顾倾歌,怜爱的帮她拉了拉被子。
内室一片静谧,只余下珠帘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
不知道休息了多久,顾倾歌悠悠转醒,只觉得头脑发晕,身子由内向外透着寒气。
顾倾歌平日里身子康健,极少生病,即使在最冷的三九天里也是仅盖一条厚实的裘被,再加上内室里一般都燃着炭火,倒也不是很冷。
现如今,她的身上盖了两条红底嵌金槿容被,内室也燃着炭火,身子却一阵阵的发冷。
一旁一直静候在侧的辛嬷嬷见到顾倾歌醒了,忙招呼暖苏道:“暖苏,快去将药端来。”
“诶,奴婢这就去。”暖苏应着,脚下一刻不停的往外走。
顾倾歌揉了揉额角,无力道:“嬷嬷,屋内点了炭火么?”
“点了,欧阳御医说小姐在湖水中耽搁的时间太久,身子中寒气久聚不散,这几日身子总是会发冷,屋内要一直点着炭火。”辛嬷嬷顿了顿,起身替顾倾歌揉着额角,看着顾倾歌发白的面色关怀道:“小姐可还是觉得身子发冷?奴婢再加点炭火可好?”
顾倾歌点点头,闭上眼睛休息,辛嬷嬷则是扬声唤道:“如萱。”
顾倾歌只听得门被打开,接着珠帘一阵响动,一道略微有些沙哑的声音道:“奴婢在。”
“你去取些炭火来。”辛嬷嬷严肃道。
“是,奴婢这就去。”
除了面对许氏和顾倾歌,辛嬷嬷的声音一直都是严肃认真,不容有异的,前世顾倾歌总觉得这样过于严谨,如今听来却有种别样的舒心。
顾倾歌睁开因被揉的舒服而微闭的眼睛,眼角的余光只抓到一闪而过的青色身影。
正巧暖苏端着托盘走了进来,见辛嬷嬷正帮着顾倾歌揉着额角,担忧道:“小姐头痛么?”
“有一些。”顾倾歌看了一眼暖苏手上正冒着热气的黑色药汁问道:“这是欧阳御医开的?”
“正是,小姐趁热喝了可好?奴婢还准备了蜜饯,一准不苦的。”
暖苏的语气带了些哄诱,实在是以前顾倾歌总会以各种借口拒绝吃药,因而这样的话对于暖苏而言已经不是第一次说了,此次说的也是异常顺溜。
“无妨,给我吧。”
暖苏一愣,将药碗递给她。
顾倾歌接过药碗,药碗中黑色的药汁散发着浓郁的中药味,刺激的顾倾歌的味蕾都在发着苦味。
顾倾歌一仰而尽,面色淡淡,看不出和之前有什么不同。
暖苏诧异的和辛嬷嬷对视一眼,接过空碗,将托盘上的蜜饯递给顾倾歌。
顾倾歌摇摇头,暖苏更是诧异,辛嬷嬷却一反之前的严谨,笑道:“小姐好似有些不一样了。”
“是么?”顾倾歌挑了挑唇,眉眼淡然,眼底凝聚着万年不花的寒冰,“可能是死过一次的人,阎王殿也不会怕了。”
暖苏心中一酸,眼眶微微发红,呐呐的唤了一声“小姐”之后就没有言语。
辛嬷嬷却抚了抚顾倾歌的长发,声音前所未有的暖,“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小姐是福泽深厚之人,经此一难,上天毕竟加倍宽佑。”
&bp;&bp;&bp;&bp;顾倾歌抿了抿唇角,没有接话。
宽佑倒是不必,只是希望能够严惩那些丧尽天良之人。
几人正在说话,门口有人轻手轻脚的进来,先是给顾倾歌行了礼,然后才道:“小姐,二太太和二小姐来访。”
小赵氏和顾倾璃?
顾倾歌挑了挑唇角,唇线拉出一条略显苍白的弧度。
“请进来。”
“是。”
丫鬟应声退下,顾倾歌坐直身子,一旁的辛嬷嬷取过流云丝鸾织锦斗篷,替顾倾歌披在肩头,暖苏则将一个温热的汤婆子放到顾倾歌的手中。
一股温热自手中传至四肢,顾倾歌哭笑不得,这貌似已入春,斗篷、汤婆子却还没有收起,感情真把她当成弱不禁风的人了。
辛嬷嬷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语重心长道:“小姐这才染了寒气,可不能再着凉,这虽是初春,温度却还没回升,小姐可别看这燃着炭火,却也是不能完全驱散寒气的。”
顾倾歌只好把要说的话咽下去,不过这一身装备,倒也真的不冷了。
不多时,从门外走进两个锦衣华服的女子,她们的身后各自跟着一个亦步亦趋的丫鬟。
为首的女子一身碧霞云纹联珠孔雀纹锦衣,梳着高贵的牡丹头,上面簪着精致奢靡的珠花,耳上一对和锦衣相衬的霞彩流云水晶坠,一路走来环佩玎珰。
她的嘴角含着友善的笑意,眼神却带着高高在上的优越感,而她的身上不知是带了什么香,浓郁的香味隔的老远便能闻到。
在她略微靠后一些的位置是一妙龄少女,她的装扮比之前者要简素的多。
只见少女一身烟云蝴蝶流仙锦裙,露出线条优美的脖颈,裙摆逶迤落地,如翩跹的蝴蝶,随着她的缓步或高或低的飞舞,她梳着简单的惊鹄髻,头上简单的缀着金累丝嵌宝石蝶恋花簪,耳上一对兰花蕾形耳坠,衬得人如娇艳的鲜花,看得人忍不住怜爱。
她的脸上带着温婉的笑意,薄施粉黛,娇颜如玉,只增颜色,眼波顾盼之间,华彩熠熠。
可不就是小赵氏和顾倾璃么?
顾倾歌侧目多看了顾倾璃一眼,真心的替她觉得冷。
现在是开春,冬日的寒凉还没有完全消散,而顾倾璃身上穿的锦裙只是薄薄的一层棉衣,身上姣好的曲线都遮不住,如何能遮得住这初春的冷气?
没让顾倾歌多感叹顾倾璃的楚楚动人,小赵氏率先向前,拉住顾倾歌的手道:“可怜的孩子,如今可算是醒了,要不莫说是大哥大嫂了,我这都要愁白了头了。”
顾倾歌忍着呛鼻的香气,细细的打量小赵氏,有些诧异她会说这样的话。
这小赵氏是庶祖母赵氏的侄女,性格上沿袭了赵氏,最是会小肚鸡肠、拈酸吃醋,话里话外的总是喜欢带点傲气。
因而她语气温和的说出这样的话,莫说顾倾歌,就连屋内的暖苏和辛嬷嬷都有些诧异。
顾倾歌长长的睫毛微垂了些,“都是歌儿的错,让父亲、母亲、二伯母担忧了。”
“怎么会是你的错呢?”小赵氏微侧脸,冲一旁的顾倾璃厉声道:“还不跪下!”
顾倾璃的眼中顿时蓄满了泪水,盈盈水光衬得她如清晨承露的娇花,她的双膝一软,膝盖重重磕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姐姐,都是倾璃的错,倾璃不该自己想看樱茶花却要拉着姐姐一起,却没有提前布置,临时让丫鬟去做准备,更是不该将姐姐当做浮木紧抱不放。”顾倾璃轻泣道,“姐姐,若不是倾璃,姐姐何故会如此?都是倾璃的错,请你重责倾璃!”
要是旁人看着梨花带雨的顾倾璃,听着她说的这话或许会信,会觉得顾倾璃是真心内疚,而错却也不在她,从而宽慰顾倾璃,就像上一世的顾倾歌一样。
那时的顾倾歌刚刚苏醒,头脑发晕,并没有细想当日的情况,见小赵氏带着顾倾璃探病并厉声斥责顾倾璃,还劝慰小赵氏,让顾倾璃起身,之后依旧是善待她。
而如今,细细品一下顾倾璃的话,她每一句话都在忏悔内疚,却每一个字都将自己从中摘了出去。
顾倾歌垂眸,掩住眼底冰凉而深沉的目光。
顾倾璃,上一世我待你如亲生姐妹,你却摒弃顾家嫡系,一手将我顾家全族推向灭亡的境地,自己却和赵氏一脉安享荣华。
如今,得上天垂怜,我重活一世,你首当其冲犯在我手,既然是你要求重责,我如何不应你之求来成全你呢?
“妹妹言重了。”顾倾歌抬起眼睫,眸中幽暗的光芒一闪而过,“此次自是姐姐命中一劫,如何怪的了妹妹?况当日妹妹落水命在旦夕,周围又寻不到丫鬟、嬷嬷,难道是要姐姐见死不救,眼睁睁的看着妹妹溺亡么?”
顾倾歌这话说的很巧妙,既表现了和庶妹的姐妹情谊,又点出当日游湖,四周无一人在场,其中韵味实在引人深思。
顾倾璃闻言一僵,思及当日在水中沉浮的情形,周身忍不住一寒,似又回到莞湖寒凉刺骨的湖水中。
顾倾璃的神色更加羞愧,眼中的泪珠滚滚滑落:“姐姐心善,若不是姐姐,倾璃此刻早已化作湖中一缕孤魂,如何还能在此叩谢姐姐大恩?幸得上天垂爱,姐姐苏醒,若是姐姐不重责倾璃,倾璃此生必定心神不安!”
“妹妹不可如此胡言。”顾倾歌看向小赵氏,“二伯母,倾璃如此执拗,还是请二伯母劝慰一番吧。”
“你这孩子就是善心。”小赵氏拍了拍顾倾歌的手背,转眼看向顾倾璃的目光却锐利如刀:“她既真心忏悔,你便成全了她吧,否则如她所言心神不定、寝食不安,于身不利。”
顾倾璃身子一颤,瘦弱的双肩微不可查的一抖。
顾倾歌之所以会提到小赵氏,就是提醒小赵氏,即使是在做戏,顾倾璃也是没有将她放在眼里的。
是的,做戏。
顾倾歌如何看不出来这是一场戏呢?莫说顾倾璃,就是小赵氏说的话也都是事先有人嘱咐的,否则以她的性格,是绝不可能说的出来这样的话的。
&bp;&bp;&bp;&bp;在承国,虽说十分重视嫡庶之分,却更加重视嫡长,换句话来说,嫡长的身份可以享受到不同于其他兄弟姐妹的优待,更是可以斥责、惩戒同辈。
因而,顾倾歌要真的惩罚顾倾璃完全说的过去,而顾倾歌问小赵氏,也是全了小赵氏的颜面,从而挑拨小赵氏和顾倾璃的关系。
如今目的既已达到,顾倾歌便不再推脱。
“也罢,”顾倾歌长叹一声,对顾倾璃道:“既然如此,就罚妹妹你清修三日,在芳秀园抄写《般若波罗蜜多心经》,以那日为戒,切不可再鲁莽,日后行事定要思虑周全、行事稳妥。”
这是在变相的在禁顾倾璃的足了。
顾倾璃微微睁大了眼眸,似乎有些意外,然而她很快掩饰好情绪,微垂娇嫩的脸庞,声音柔弱可怜:“多谢姐姐惩戒。”
然而顾倾歌却注意到,顾倾璃的双手紧握成拳,半遮半掩在袖口,手指关节处有些发白,微微发着颤。
顾倾璃这人,别人对她的好她认为理由应当,对她的羞辱责难她必定铭记在心。
顾倾歌隐晦的勾了下唇角,她就是要顾倾璃记得今日,记得她只能匍匐跪倒在她的面前!
“对了。”小赵氏并没有让顾倾璃起身,而是示意一旁的丫鬟碧柔上前,“此次大病初愈,二伯母这也没有什么奇珍异宝,只能是略尽绵力。”
丫鬟将手中的锦盒一一打开,依次是百年人参、黎川阿胶、东海水云白珍珠。
“这如何使得?”顾倾歌急忙推却。
许是因为太着急,顾倾歌连身咳了几声,脸色都咳的微微发白,“二伯母快收回去吧,倾歌暂且用不到的。”
暖苏见状急忙上前,帮着顾倾歌拍背顺气,辛嬷嬷则递了一杯温水给顾倾歌润嗓,看到顾倾歌略好之后复又退了下去,站在一旁。
其实要真送出手,许氏是极其不舍的,然而看到这样的顾倾歌,又想到临出门顾建业的嘱咐,她咬了咬牙道:“看你这孩子,不就是些东西么,都是身外之物,哪里及得你重要?快收下,再推辞二伯母可是会不高兴的。”
话已说道这个份上,顾倾歌只得道:“那便多谢二伯母了。”
她转头吩咐帮她顺气的暖苏道:“暖苏,将这些都收好。”
“是,小姐。”暖苏将顾倾歌扶好,从碧柔手上接过锦盒,抱着锦盒走了下去。
看着离去的暖苏,小赵氏的心一阵阵的抽疼,这些东西虽然不多,却都是顶好的,这一下子都给了顾倾歌,如何叫她的心不疼?
小赵氏看着地上的顾倾璃,恨恨地直咬牙,若不是她,她如何会舍得这些宝贝?
这作死的小蹄子,看我以后怎么收拾你!
地上的顾倾璃似乎察觉到小赵氏的怨气,微微瑟缩了下肩膀。
顾倾歌瞟了一眼顾倾璃,似乎才注意到她还跪在地上一样,连声唤道:“妹妹怎么还跪在地上,快些起来,仔细身子。”
顾倾璃与顾倾歌同日落水,之后虽然看了大夫,但这几日身子还没痊愈,时不时的会有些寒意,如今跪在地上,虽说室内燃着炭火,但地面上依旧寒凉,长跪在此,芊芊弱质女子如何受得了?
况且今日顾倾璃为了表现自己的诚意,特意没有穿厚实的棉锦,就是希望能勾起顾倾歌心中的不忍,对自己不加责罚,另外也隐晦的让顾倾歌看到小赵氏对她这个庶女是如何的。
哪知,今日的顾倾歌竟完全不按照她安排好的套路走!这和原先的那个高傲的顾倾歌根本不一样!
顾倾璃看了眼小赵氏,小赵氏真心不想让她起身,但是顾倾歌开了口,这个脸面还是要给的,于是冷声道:“还不起来?”
顾倾璃这才颤抖着站起身,她的脸色有些难看,双腿僵硬的好像不是自己的了,尤其是膝盖处,又麻又疼的尖锐痛感刺的她的神经都有些发疼。
顾倾歌掩去眼底的冷笑,掩手打了个哈欠,小赵氏见了,忙道:“看我,这一见着你清醒了,尽拉着你说话,高兴的都忘记时间了。”
她站起身,替顾倾歌拉了拉被子,“二伯母不叨扰了,改日再来看你。”
顾倾歌疲惫一笑,“恕倾歌不能起身相送。”
“无妨。”小赵氏笑道,“你只要将身子养好就成了。”
“多谢二伯母关怀,也替倾歌向二伯父代个好。”
“自然。”小赵氏看了一眼顾倾璃,顾倾璃稍稍向后退了半步,小赵氏这才带着丫鬟碧柔离去。
顾倾璃给顾倾歌行了个礼,柔声道:“姐姐好生养身子,妹妹这就先走了。”
“去吧,别忘了静心抄写《般若波罗蜜多心经》,于妹妹多有益处。”
顾倾璃面色一僵,不自然道:“是。”
待顾倾璃离去,顾倾歌一反之前的疲惫,坐起身子,辛嬷嬷忙上前将流云丝鸾织锦斗篷拢好,又拉了拉顾倾歌腿上的被子,这才站在一旁。
辛嬷嬷才站好,暖苏掀帘入室,“小姐,东西都已经放好了。”
“嗯。”顾倾歌应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
暖苏斟酌了一下,这才开口道:“今日的二夫人好像有些不一样。”
可不是不一样么?说话做事完全像是换了一个人,只有偶尔流露的眼神像是原来的小赵氏。
顾倾歌淡淡道:“许是出门前二伯父交代了一番吧。”
顾倾歌其实并没有将小赵氏放在心上,盖因她性格莽撞、言辞直白,实在不是个心机深沉的人,她在意是顾建业。
顾建业是顾家二爷,赵氏长子,为人稳健、低调,前世也正是他,在秦景文登基之后,顾家衰落之际带着赵氏一脉脱离顾家,官拜右相。
想来应是他在秦景文还是名不见经传的皇子时就已投身麾下,为其出谋划策,否则,他不会轻易就脱离顾家,更不会官至右相。
前世顾倾歌一直没有察觉到顾建业的异心,可想而知他做人的成功和心机的深沉。
&bp;&bp;&bp;&bp;不过,既然上辈子他愿意脱离顾家,从族谱内除名,这辈子,我顾倾歌也会叫你带着你的赵氏一脉被顾家驱逐,成为丧家之犬!
暖苏了然的点头,看了看顾倾歌的神色,问道:“小姐不是一向体恤兄妹么,怎么今日要罚二小姐?”
暖苏不知道顾倾歌肩膀上红点的事情,辛嬷嬷却知道的一清二楚。
因而她眉头一皱,声音带着冷意道:“暖苏,主子的事情下人没有权利相问。”
暖苏缩了缩脖子,呐呐的不再言语。
顾倾歌好笑的看着暖苏,“嬷嬷,无妨,暖苏也是担心我。”
这一世,她无条件信任的只有辛嬷嬷和暖苏,所以有的话、有的人,暖苏有必要清楚。
顾倾歌对上暖苏骤然发亮的眼神,缓缓道:“我体恤的是兄妹,不是豺狼。”
暖苏一愣,之后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看见顾倾歌眼底骤结的冰霜,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顾倾歌勾了勾唇,抚着流云丝鸾织锦斗篷上的流云,陷入了沉思。
顾倾歌丝毫不怀疑,小赵氏今日必定是得了顾建业的指点才会带着顾倾璃有了这样一番说辞。
这样一方面安抚了她,另一方面,想必是做给赵氏和顾家其他人看的了。
那也就是说,顾建业或多或少已经看穿顾倾璃的小把戏了。
而他,对此,也乐见其成。
因为一旦顾倾歌遭遇不测,顾家大房无人,于顾建文和许氏也是个打击。
而顾倾璃呢,她本身只比顾倾歌小几月,只要顾倾歌不在,她一跃而上变成长女,之后再记在小赵氏名下,就是嫡长女。
庶女和嫡长女可是有着天差地别,顾建业又不傻,两相比较,他自然有所权衡。
因而,面对顾倾璃的作为,他只会默许,说不定还推波助澜。
顾倾歌可不相信,以顾倾璃一己之力,便可使得当日莞湖边只有她们俩。
既然,顾建业将手伸到了她这里,想从顾倾璃身上寻求最大利益,那她也不会介意将那只越界的手,砍下来!
想到此处,顾倾璃深感疲惫。
前世不曾在意,没想到顾家表面平静下掩藏的却是各有心思。
辛嬷嬷上前,帮着顾倾歌轻柔额角,“小姐大病初愈,切忌多思多虑。”
“嬷嬷放心。”顾倾歌轻闭上眼睛,之后似乎想到了什么,蓦地睁开眼睛问道:“嬷嬷,我记得你有个干儿子?”
“承蒙小姐挂心,奴婢确实收养了一子。”辛嬷嬷神色舒缓,看起来心情极好,“小姐怎么今日突然问起他了?”
“突然想起娘亲提过。”顾倾歌缓声道:“嬷嬷,如今我身边正缺人手,不知可否将他调到我身边?嬷嬷放心,我必定不会亏待于他的。”
辛嬷嬷闻言立即跪倒在地,脸上难得带了些难掩的喜悦,“海儿得小姐赏识自是他的造化,小姐放心,奴婢必定对他耳提面命,此生必不辜负小心的一番心意。”
顾倾歌忙命暖苏将辛嬷嬷扶起,口中还不忘责难道:“嬷嬷怎么行如此大礼,这叫我怎么受得起?”
“小姐福泽深厚,自然是受得起的。”辛嬷嬷笑道,喜悦之情难以言表。
其实不怪辛嬷嬷如此欣喜,要知道顾倾歌乃是忠勇侯兼定西大将军顾建文的独女,且是忠勇侯府的嫡长女,以后自是一路荣华,多少人挤破了脑袋想到顾倾歌的身边服侍,谁成想,这么一个馅饼砸到了她这里,怎能叫她不欣喜?
这辛海是她多年前收养的孩子,一直忠厚孝顺,辛嬷嬷自然也希望他跟在顾倾歌后面有一番作为。
“嬷嬷以后不可如此。”顾倾歌严肃道,想起前世辛嬷嬷为自己做的一切,更觉心酸。
她顿了顿,又道:“嬷嬷准备一下便可出府,不需要等到假期,我会让暖苏提前告知门房的。”
顾家奴仆每月皆有两日假期,可随自己或是其主子安排,而辛嬷嬷的假期在这个月底,如今不过月半,因而顾倾歌有此一说。
“多谢小姐。”辛嬷嬷行了个礼,笑道,“等小姐身子痊愈奴婢就去。”
“也好。”顾倾歌应道,回想起上世见到辛海的情形。
上一世,顾倾歌并不知道辛嬷嬷收养了一子,直到辛嬷嬷为掩护顾倾歌逃亡而身亡,待顾倾歌回府后,命人去她指点的地方将辛嬷嬷的尸身收殓好带回府,也就是在那是,她第一次见到了辛海。
辛嬷嬷终身未嫁,后来外出途中拾到一子,认为是上天垂怜,便收养了他,此子便是辛海。
顾倾歌少时曾听许氏提过,但没放在心上,直到那日,她见到了失去养母一夕之间仿若苍老数年的辛海,被他孝心所感,想要安排他以后的生活,却被辛海拒绝了。
她一只都记得辛海那执拗和不屈的眼神,那种能直刺心灵深处的眼神。
如今重活一世,她愿意在一切未发生之前,给那个不屈的青年一个机会。
几人这边正说着话,门外忽然有人掀帘而入,“小姐,晚烟求见。”
辛嬷嬷和暖苏都有些诧异,晚烟不是卧床养病么?
顾倾歌却挑唇一笑,呵,晚烟?
想不到我没时间来见你,你却自己先送上门来见我了。
也好,让我看看你的心,是真,还是假。
“让她进来。”
“是。”丫鬟应声而退,不一会儿,一个身形消瘦女子快步走了进来。
她走的很快,中途略微还趔趄了下,待到走到顾倾歌面前,猛地跪倒在地,“奴婢拜见小姐。”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双手和上身匍匐在地,头几乎要垂道地面上,行的正是承国的大礼。
顾倾歌静静的注视着她,一语不发。
眼前的女子穿着简单的碧色棉襦裙,单薄的双肩微微颤抖,似是在压抑着即将喷薄的情绪,仔细听来,似乎有轻轻抽泣的声音。
一旁的暖苏见顾倾歌只是看着晚烟,却不言语,想到晚烟现如今还在病中,忍不住出声提醒:“小姐......”
她的话刚出口,胳膊就被身边的辛嬷嬷一把拉住。
&bp;&bp;&bp;&bp;暖苏诧异的回头,正看到辛嬷嬷对她微微的摇头。
暖苏虽然奇怪,却也不是无脑之人,只得按捺住自己心中的不忍和疑惑,闭上了嘴。
正在这时,顾倾歌缓缓张开了口,唤了一声:“晚烟。”
“晚烟”这两个字顾倾歌说的极其缓慢,似乎是在唇舌之间绕了几个来回,而她的声音又很轻柔,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可偏偏,晚烟却听得心头一颤。
她不敢抬头,只得匐在地上低声道:“奴婢在。”
只听顾倾歌柔声道:“我昏睡这几日精神总是恍恍惚惚的,有些记不清你的模样了,抬起头来我看看。”
晚烟一愣,慢慢直起上身,抬起头来,对上顾倾歌好整以暇的目光。
顾倾歌这才看清楚,眼前的女子和前世的她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只是略显稚嫩。
晚烟的容貌只能算是清秀,是当年顾倾歌在路上偶遇救下来的,因此顾倾歌对她也称得上是信任。
然而,只要一想到她信任的人却在背后向她捅刀子,顾倾歌的眸光就禁不住发冷。
晚烟恰好看见顾倾歌渐冷的眸光和眼底盛放的丛丛冰凌。
然而却只是一瞬间,那种散发着寒气的冰凌就消失了,快到晚烟一度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和我记忆中的一样,还是那么清秀可人。”顾倾歌缓声道,话锋却一转,“听辛嬷嬷说你因怪罪自己而在门外跪了一天一夜?”
晚烟掩下心中的惊疑,哀婉道:“小姐,若是那日晚烟跟随小姐,小姐怎会受此祸端,是晚烟照顾小姐不力,晚烟自当该罚,请小姐赐罪。”
今日倒是有趣了,一个两个的都来她这讨罚来了。
顾倾歌嘴唇微挑,勾勒出讽刺的弧度,“你的意思若是有你在,我便不会如此了么?”
晚烟一愣,隐隐察觉到言语中的不妥,正欲开口,却被顾倾歌打断。
“暖苏,那日是你陪我去的莞湖,你怎么说?”
暖苏闻言立刻跪倒在地,“小姐,确是暖苏失职,还望小姐责罚。”
那边的晚烟一听暖苏说出这样的话,忙道:“小姐,是晚烟的错,当日二小姐指派暖苏去准备茶点,暖苏不好拒绝,若是当日奴婢和暖苏一起去的话,至少奴婢可以留在小姐身边啊。”
顾倾歌勾唇浅笑,对晚烟对那日情形了解的如此彻底并不感到意外。
她意外的是,秦景文就是安插了这样一个心思浅显、几句话就能试探出来的人在她身边?
而暖苏闻言却微微一愣,因为那日的情形只有她、顾倾歌、以及顾倾璃主仆知道,之后大爷和大太太进行询问的时候特意清了场,只有她和辛嬷嬷在,那晚烟是怎么知道的?
“你们都起来吧,此事并非你二人的错。”顾倾歌抚着流云丝鸾织锦斗篷的底纹,缓声道:“晚烟先回去静养,身子痊愈之后再来服侍,这边有暖苏和辛嬷嬷,一时间倒也无妨。”
“可是......”晚烟还欲开口,被顾倾歌打断。
“怎么,我说的话听不懂么?”
晚烟有些惊诧今日顾倾歌的态度,却也不敢再多言,只得起身。
暖苏也站起身,在晚烟没有注意的时候偷偷打量了她好几眼,而这一幕恰好被顾倾歌看到。
顾倾歌揉揉额角,略显疲态:“我乏了,你先退下吧。”
“是。”晚烟应道,躬身退下。
待晚烟一退下,暖苏迫不及待的开口道:“小姐,那日的情形晚烟是从何得知的?”
辛嬷嬷微微摇头,颇有些无奈。
顾倾歌莞尔,如今的暖苏并不如前世那般沉稳,性子还需磨砺。
“你觉得呢?”
“奴婢......”暖苏呐呐,有些难以开口的样子,“小姐,奴婢不敢想。”
顾倾歌好整以暇道:“哦?为何?”
“奴婢和晚烟相处这么多年,实在不想把她往坏处想,也不想在小姐面前说这些。”
“那你现在说的这些又是什么?又为何会问我呢?”
“奴婢......”暖苏无言,抠了抠手指,微低下头。
辛嬷嬷在一旁暗暗叹气,这暖苏的性格确实需要好好的磨一磨。
“自己回去想吧。”顾倾歌笑道,“想不出来就别吃晚饭了。”
“啊......”暖苏难以置信的长大了嘴巴,想了想又道:“也好,别说晚饭了,想不出来,奴婢连觉都不睡了!”
顾倾歌哑然失笑,辛嬷嬷也忍不住弯唇。
这样的暖苏虽然不沉稳,却别有一股娇俏,顾倾歌倒是希望她一直保持现在的模样,凡尘俗世莫移本性才好。
这么不大一会儿工夫,顾倾歌应付了两拨人,实在是疲累,躺下休息的时候还不忘吩咐:“嬷嬷,就说我要静养,让那些前来探病的都回去吧,我懒得应付那些个魑魅魍魉。”
这话像是前世那个骄傲而张扬的顾倾歌说的,辛嬷嬷对此也丝毫没有感到意外,反而觉得这才是顾倾歌的真性情,笑着应道:“好,奴婢记下了,小姐放心休息。”
顾倾歌闻言,才缓缓闭上眼睛,不一会儿就发出规律而清浅的呼吸声。
※※※
此时的小赵氏正咬着牙往她的留春园走去,在她的身后,跟着亦步亦趋的顾倾璃。
好不容易到了留春园,小赵氏命碧柔将屋门紧闭,转身一个巴掌便毫不留情的甩了过去。
只听“啪”的一声,顾倾璃一个趔趄,竟被这股力气掼的摔倒在地。
顾倾璃身边的丫鬟宜春吓的仓皇跪地,却也不敢上前搀扶,颤抖着声音道:“夫......夫人饶命,求夫人发发慈悲饶过小姐这一次吧!”
小赵氏一脚将宜春踹倒在地,呵斥道:“你算是个什么东西,也敢替你家主子求饶!”
说完,小赵氏转身厉声对碧柔命令道:“给我掌嘴!”
“是。”碧柔丝毫不敢怠慢,快步上前,抓住宜春的发髻,逼迫她抬起脸,一个又一个巴掌便狠狠的朝着她的嘴上而去。
&bp;&bp;&bp;&bp;顾倾璃被小赵氏那一巴掌打蒙了,此时听着这有序的掌声却也回过神,见自己的贴身丫鬟宜春正被碧柔掌嘴,嘴角都已经渗出血丝来,忙跪行到小赵氏面前,拉住她的裙摆泣道:“母亲......求母亲息怒!求母亲放过宜春吧!”
小赵氏一脚将顾倾璃踢翻在地,怒气冲冲道:“你个小贱蹄子,你有什么资格让我放过她!一天到晚碍我的眼就算了,如今你自己做的好事还偏偏让我给你收拾烂摊子!让我在顾倾歌面前伏低做小!你凭什么?凭什么!”
她口上说着,犹不解恨,尤其是想到送给顾倾歌的那些东西,更是心痛难当。
怒火涌上心头,小赵氏猛地冲上去揪着顾倾璃挽起的发髻,一边撕扯着一边叫道:“那些可都是我辛辛苦苦积攒多年的宝贝,这下可好了,全白送给顾倾歌那个丫头了!都是你!你个小贱蹄子,看我今日不打死你!”
小赵氏从小是和赵氏一起生活的,日子一度困窘不堪,日日劳作,直到赵氏被顾勇坤纳为妾、她成为顾建业的嫡妻才翻身直上,因而,她身子健硕,力气更是比一般女子大得多,下手自然狠辣。
顾倾璃的发髻被揪的散乱,发上的珠钗缠着几缕发丝被扫落地,踩在小赵氏的脚底下,看的顾倾璃一阵心疼。
可是,更疼的是她的脸和头。
顾倾璃的声音中带着明显的哭腔,双手拉住被小赵氏揪住的发髻,哀求道:“母亲,求您大人有大量,放过倾璃这一次吧!”
“大量?大量值几个钱!”小赵氏见顾倾璃敢出手护住发髻,更是怒不可遏,“你个小贱蹄子,跟你那贱人娘一样,都是赔钱的货!”
她想到当年顾倾璃的娘亲勾搭顾建业的情形,心火撩的更旺,一边揪着顾倾璃的发髻一边在她的身上到处掐着,口中还不断骂道:“贱人!都是贱人!”
小赵氏虽然性格粗鄙,做事鲁莽,却也不是真的没脑子之人,这关起门来教训顾倾璃是一回事,要是顾倾璃真的脸上带伤的走出去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顾倾璃一边护住发髻,一边护住身子,只恨没能多长出几只手来,而一旁的碧柔手下依旧不停,只是动作稍缓,显然胳膊有些发酸。
而她手下的宜春满脸泪痕,鼻涕、眼泪混做一团,嘴巴高高肿起,发出类似于呜咽的声音。
顾倾璃只觉得脸上像是针扎一般,身上更是疼痛难忍,就在她忍不住想要出手反击的时候,屋门一下子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都给我住手!”
小赵氏一愣,看着门口处背光站着的自己的夫君,手下一松。
她微微退后了一步,之后恶狠狠的看向一旁的碧柔。
碧柔吓得一哆嗦,放开对宜春的桎梏,慌乱的跪倒在地,低垂着头不敢说话。
今日其实也不能怪碧柔,平日里这个时辰留春园一般都不会有人过来,碧柔也就没有将门上锁,谁承想今日非但有人来了,来的居然还是不怎么踏足留春园的顾建业。
那边,脱离了小赵氏的桎梏的顾倾璃身子一软,跌倒在地。
宜春连滚带爬的爬道顾倾璃身边,扶起顾倾璃瘫软的身子,看着她一面白,一面红的脸颊哭泣道:“小姐!小姐,你怎么样了?”
她的嘴巴肿的很高,说的话听得也不是很清楚,只能从个别音辨别出来。
而回应她的,是全身颤抖,连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的顾倾璃。
小赵氏不屑的撇撇嘴,看着还站在门边的顾建业,脸上忙堆起一个温柔的笑容,道:“二爷今日怎么来了?碧柔,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叫人来收拾一下,将我珍藏的雨雾龙茶拿出来给二爷品鉴品鉴?”
碧柔连忙躬身应道:“是,奴婢这就去。”
还不等碧柔动身,顾建文就出声阻止了她,“不用了,还嫌这不够乱么?”
碧柔小心的看了眼小赵氏,小赵氏揪了揪手中的丝帕,勉强笑道:“二爷说的哪里话?妾身只不过是在教训不懂事的庶女罢了,倒是叫二爷看了笑话。”
“笑不笑话我不管。”顾建文扫了一眼瘫坐在地的顾倾璃,“你今日去倾城居,结果如何?”
“还能如何?有说有笑的,只是脸色有些苍白,看起来都不是什么大事。”
顾建文意有所指道:“还有呢?”
“还有?”小赵氏想了想,有些不忿道:“还有不就是收下了妾身的谢礼么,那些可都是妾身辛苦攒了多年的,都被她一个不剩的收下了。”
顾建文对眼前这个眼皮子浅、没有大脑的发妻真是恨铁不成钢,这么多年过去了,居然一点长进都没有!
他扫了眼地上的顾倾璃,道:“你说。”
此时的顾倾璃看起来样子颇为凄惨,梳的一丝不苟的发髻被扯的零零散散的,有些散乱的发上还半挂不挂的悬着珠钗,而她的脸色惨白,半边脸通红,却没有肿起,想是小赵氏下手的巧劲所致。
她凄然的跌坐在地上,上好的锦衣有些凌乱,而坐在地上的那侧裙摆更是惨不忍睹。
听到顾建文的问话,顾倾璃缓缓抬头,她的双眼红肿,眼中有着悬而未掉的泪珠,看起来颇为可怜。
而她的声音残留着破碎的哽咽,“回父亲,姐姐身子已大好,并未提及当日情形。”
顾建文点点头,看着顾倾璃的样子皱了皱眉头,却没有多说什么,起身离开,连声招呼都没和小赵氏打。
小赵氏顿时慌了,这顾建业很少到她房里,今日好不容易来了,却又马上离去,但她哪能放过这个机会呢?
“二爷,妾身......”
还不等小赵氏说完,顾建业就冷声打断了她,“还有公务在身,有事改天再说。”
小赵氏看着已经离去的顾建业的背影,心头黯然。
看着还坐在地上的顾倾璃,想到自己的窘态被她目睹,心头火气,怒道:“还不滚回你的芳秀园!”
&bp;&bp;&bp;&bp;宜春好不容易将顾倾璃扶起,被小赵氏这一嗓子惊的手一松,差点和顾倾璃一起摔倒在地。
顾倾璃顺着宜春的力道站起身,冲着小赵氏虚弱一笑,“还请母亲宽心,切莫因为倾璃而气伤了身子,倾璃这就告退。”
她说完,艰难的施了一礼,靠在宜春的怀里踉跄着走出去。
※※※
顾倾璃一路披头散发、跌跌撞撞的走回芳秀园,自然引得众多下人窃窃私语,但大家的眼神都是见怪不怪的,显然这已经不是第一次见。
此时的芳秀园内,顾倾璃一改之前虚弱模样,盈盈而立,接过宜春拿来的铜镜,仔细打量镜中的自己。
脸上的红痕已经消除了,但是针刺般的痛感仍旧存在,而她披头散发的模样实在是不堪入目。
顾倾璃的双手发颤,手指却紧捏着铜镜,手指关节和指尖处都微微发白。
倏地,她猛地将手中的铜镜仍到地上。
只听“哐”的一声,镜子碎片散落一地,折射出众多扭曲不全的残影。
宜春上前,忍着嘴边的痛意低语道:“小姐,现下我们还需要忍。”
“我知道。”顾倾璃看着地上碎镜中错杂的自己,缓声道:“总有一日,我要将我所受的一切都还给她!”
她往旁边走了几步,想起今日在倾城居的情形忍不住蹙眉道:“今日的顾倾歌好像有点不太一样。”
宜春想了想道:“是有些,或许是落水所致。”
顾倾璃眉头皱的更紧,眼神幽暗的如同伸手不见五指的子夜,“你说,会不会是她对我起疑了?”
“应该不会的。”宜春安慰道:“小姐别杞人忧天,若是顾倾歌看出来了,怎么可能秘而不发呢?”
顾倾璃想到顾倾歌那骄傲张扬的个性,略略放了心,忍不住点头道:“也对,是我多心了。只是如今,想要再下手就难了。”
“小姐别忧心,机会总会有的,只要我们行事隐秘,必定可以得偿所愿。”
顾倾璃笑着嗔了宜春一眼,“真要是如你所说,便再好不过。”
说着,她的眼中折射出一种强烈的光芒,使得镜中的影像更加刺目扭曲。
看着宜春惨不忍睹的脸,顾倾璃皱皱眉,“这几日你好好休养吧,去找大夫开些药,我这里让欢欣服侍便好,待你的伤好了再回来。”
在承国,庶女只能拥有一名贴身丫鬟,顾倾璃提及的欢欣是芳秀园的二等丫鬟,平日里也很得顾倾璃的信任。
一想到平日里和自己不对头的欢欣要近身服侍顾倾璃,宜春满心不愿,却也不敢忤逆顾倾璃,只得道:“奴婢谢小姐挂心。”
顾倾璃应了一声,注视着碎镜中扭曲的自己暗道:嫡长女!我顾倾璃一定要拥有嫡长女所拥有的一切!
※※※
待顾倾歌悠悠转醒,已是第二日,内室被炭火熏的温暖如阳春三月,顾倾歌忍不住用脸颊蹭了蹭锦被,往被窝里又钻了钻。
身旁一声轻笑,顾倾歌抬眸望去,瞧见的是辛嬷嬷那张打趣的笑脸。
知道自己刚刚难得的孩子气被看了去,顾倾歌也不在意,坐起身子,辛嬷嬷忙将流云丝鸾织锦斗篷给她披上,嘴里还不忘打趣道:“小姐若是不想起便多睡会,夫人特意交代要小姐卧床休养呢。”
“睡的太久,想起来活动下。”顾倾歌低头看了看身上流光闪动的流云丝鸾织锦斗篷,有些无奈道:“嬷嬷,我真的不冷,现在都已入春,天气也渐渐暖和了。”
“那也要披着。”辛嬷嬷肃容道:“难不成小姐又忘记欧阳御医的话了?况且这流云丝鸾织锦斗篷可是老爷亲自狩猎给您做成的,意义可是不一般呐,更是要好好披着才对得起老爷的一番辛劳才是。”
这连顾建文都搬出来了......
不过辛嬷嬷说的倒是没错,这流云丝鸾织锦斗篷是一年前顾建文参加皇家狩猎时亲手猎的雪狐给她做成的。
整件斗篷毛色纯白,在阳光下隐隐有暗光浮动,似天上层层叠叠的云层翩跹而下,当时做成的时候引来一众人的称赞。
想到这些,顾倾歌无法,只得披着流云丝鸾织锦斗篷下床。
许是因为卧床有些日子,刚站起来的时候身子微微有些打晃,辛嬷嬷一把扶住顾倾歌,皱眉道:“要不再过两日小姐再起身吧。”
“不必。”顾倾歌强压着心底的喜悦,感受着脚下结实的地面,缓声道:“我已经等的太久,有些迫不及待了。”
可不是很久么?
前世,自顾倾歌被囚后,秦景文深知以顾倾歌的本事,要逃离冷凝宫并不困难,因此便命人断去了她的手筋、脚筋,并打碎了她四肢的关节,让她一辈子只能躺在床上做活死人,哪也去不了。
这其中虽然只有三年,但是却让一生骄傲的顾倾歌度日如年,她每天都不敢想当初的自己鲜衣怒马的情形,却每每都不受控制的忆起,当真是生不如死。
如今,她不用再回忆,她的脚下接触到的结实的地面告诉她,这真的不是梦!
顾倾歌激动的声音发颤,身子都隐隐颤抖,“嬷嬷,我站起来了!你瞧,我站起来了!”
辛嬷嬷虽然奇怪顾倾歌的反应,但是一想到这么多日没有下床,这反应虽过激却也算正常,便笑道:“可不是么,小姐如今能下床了,再过些日子啊,说不定就能骑马了。”
顾倾歌一愣,回想起在马上飞驰的感觉,更是激动的心颤。
她稳了稳情绪,笑着回应辛嬷嬷:“嬷嬷说的对,到时候我定要找爹爹要一匹好马。”
“对,一定要让老爷出出血。”
两人笑着,暖苏掀帘而入,见到这情形不禁喜道:“小姐可以下床了?”
“自然,你瞧。”顾倾歌悠悠踱了两步,虽然双腿无力,但是仍坚持着张开双臂转了个圈。
辛嬷嬷紧张的忙上前去扶,却被顾倾歌阻止,“嬷嬷不必担心,我好着呢。”
&bp;&bp;&bp;&bp;“可不是么。”暖苏笑道:“小姐今日气色极好,又能下床了,还能转圈了,想来必是大好,如此奴婢也算彻底放心了。”
几人说着,门外有丫鬟进入,“小姐,南绣来了,说是太夫人有话要她转告。”
气氛骤然冷却,顾倾歌转身坐在榻上,淡声道:“既如此,那便让她进来吧。”
小丫鬟躬身退下,暖苏愤愤道:“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自然不会是什么好事。
丫鬟口中的太夫人便是顾倾歌的庶祖母赵氏,这赵氏仗着自己当年救过顾勇坤一命在府中作威作福,因不喜庶祖母这个称呼,便让孙辈称呼自己为祖母,下人则称太夫人。
而顾家如今的家主、顾倾歌的父亲顾建文是个大刀阔斧的将军,行事自然不拘小节,也是念着赵氏的救父之恩,便没有阻止赵氏的行为,这“太夫人”的称呼便一直延续了下去。
而在承国,嫡系一脉尊贵非常,作为嫡长女的顾倾歌的地位甚至超过赵氏。
显然,赵氏优渥的生活过的久了,忘记了自己的身份,竟然派了南绣来“有话转告”于她。
南绣顾倾歌自然认得,是赵氏身边大丫鬟,和西春一起堪称赵氏的左膀右臂,但是西春性格沉稳,南绣却略显浮夸。
此时南绣已经款步走入,向着顾倾歌福了福身子,然后道:“奴婢给大小姐请安,大小姐,奴婢是奉了太夫人的命令,前来探望大小姐。”
顾倾歌抚了抚流云丝鸾织锦斗篷上的流云,笑道:“多谢祖母关怀,据闻祖母有话要转告于我?”
“回大小姐,确实如此。”南绣浅笑着,眼中却带着淡淡的不屑:“太夫人近日忧思大小姐的身子,睡都睡不安稳,若不是顾忌身子,早已前来探望大小姐。如今闻得大小姐苏醒,身子已大好,念及多日未见大小姐,心中实在牵挂,特意遣了奴婢来邀大小姐前往春晖园一聚。”
呵,睡不安稳忧思她的身体?
只怕知道她昏睡不醒、高烧不退,赵氏才会睡的打雷都吵不醒吧?
暖苏在一旁听了,急忙说道:“可是我们小姐昨日才清醒,身子虚弱,怎可行这么远的路?”
南绣似有准备而来,浅浅一笑,声音带着隐隐的得意道:“府内有软轿,奴婢已经吩咐好轿夫在门外候着了,只等大小姐动身。”
暖苏面色涨的通红,“欧阳御医特意叮嘱小姐要静养,怎可到外面吹冷风?”
“暖苏,无妨。”顾倾歌浅笑,“请回复祖母,倾歌稍后便来。”
南绣此行目的达到,也不多留,向顾倾歌行礼道:“奴婢自会向太夫人回禀,请恕奴婢先行告退。”
待南绣身影一消失,暖苏便抱怨道:“这太夫人也太不近人情了,小姐昨日才清醒,今日便要前往春晖园,就见不得我们小姐好么?”
说了一会儿,她又对顾倾歌道:“小姐怎可答应下来?这要是再受了寒,那可怎生是好?”
“无事。”顾倾歌笑道:“她既有准备而来,必是不达目的不罢休,既如此倒不如应下。再者,我这身上不是还披着流云丝鸾织锦斗篷么?什么寒风能近得了我的身?”
暖苏忍不住笑道:“这流云丝鸾织锦斗篷还是万能的不成?”
“可不就是万能的?”顾倾歌笑的别有深意,“我很想看看,赵氏是想要做什么。”
这下,是连庶祖母也不愿意称呼了。
暖苏抿抿嘴,看了看一直没有言语的辛嬷嬷,按捺住好奇的心,抿唇不语。
南绣的话虽是那么应下了,但顾倾歌还是慢悠悠的洗漱、喝药、吃了早膳之后才动身前往赵氏的春晖园。
顾倾歌并没有乘轿,而是带着辛嬷嬷和暖苏一路晃悠悠的往春晖园走去。
忠勇侯府顾倾歌前世已经很久没有踏足,她想好好的看一看自己这一世想要守护的地方,此外,便是想多走走,习惯这种行走的感觉,也好强健体魄。
于是这一路,顾倾歌便在下人恭敬的问安声中走到了春晖园。
顾倾歌到的时间已经不早,生生拖到了南绣离开后的一个时辰,因而,春晖园内早膳时间早已结束,下人们都在有条不紊的各司各职。
在经过丫鬟通报之后,顾倾歌进入了春晖园正堂,一进正堂,她一眼就看见坐在主位上正怒视着她的赵氏。
赵氏今日穿的是刻丝金银如意云纹锦服,头发梳的一丝不苟,上面缀满了珠钗,只看的人眼花缭乱。
看来这么多年的荣华富贵,还是没能养成赵氏穿着上的品味。
顾倾歌好整以暇的行了个礼,缓声道:“倾歌见过祖母,给祖母请安。”
赵氏压下心中的不满,冷声道:“这个时辰请安,你也算是头一份了。”
顾倾歌浅笑,声音平淡的不见一丝起伏:“只怪倾歌身子未愈,不能如常的向祖母请安,确是倾歌的不是。”
赵氏一愣,上上下下的打量了顾倾歌好几眼,颇有些诧异顾倾歌怎会如此回复。
按照顾倾歌以往的性格,首先,会不会如赵氏的愿来这么一趟还不一定,再者,面对赵氏也从来没有好话和好脸色,总是冷淡到极点,也不屑辩解,如今这一脸笑意的温婉言语,实在超出赵氏的接受范围。
看着赵氏上下打量自己,顾倾歌丝毫没有在意的挑了挑唇角,“祖母为何如此看我?可是今日倾歌有什么不对?”
面对顾建文和许氏,顾倾歌自称“歌儿”,而面对赵氏,自称“倾歌”,其中亲近,不言而喻。
赵氏收起心中的疑惑,硬声道:“听闻你身子大好,如今看来确也不假。只是,你为何将落湖的恼恨迁怒到璃儿身上?”
顾倾歌浅笑,果然不出所料,赵氏此番是为她禁顾倾璃的足而来,这是给顾倾璃撑腰来了。
“回祖母,此事倾歌并未迁怒,只因倾璃妹妹一再因那日之事怪罪自己,二伯母便称小惩以安其心,倾歌这才禁了倾璃妹妹三日的足。”
&bp;&bp;&bp;&bp;顾倾歌这话的意思直白翻译就是:其实我也不想怪罪顾倾璃,不想禁她的足,但是二伯母要求我这么做,她自己也想要惩罚自己,我这才勉为其难的应下了。
赵氏一哽,看着顾倾歌浅笑艳艳的脸,这口气是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小赵氏是她当年指给顾建业的,是她在世唯一的亲人,这么多年在府中也帮着她做了许多事,虽然有时她也看不惯小赵氏的作为,但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做深究。
要她真的因此责难小赵氏......
她犯不着为了禁足三日这小小的惩戒和小赵氏闹的不愉快。
想到这,赵氏话锋一转道:“想来必是璃儿心中难安才会如此,静心三日倒也好。”
顾倾歌笑笑,并不接话。
前世她便知道,这小赵氏是赵氏的死穴,一个是因为这是她唯一哥哥的唯一骨血,另一个便是小赵氏手中似乎拿捏着她不少把柄。
因而只要涉及到小赵氏,赵氏那不聪明的脑袋便会多转几个弯。
这把柄是什么她不清楚,但是这一世,她需要好好的了解一下。
“唉,如今你们也大了,我这身子骨也是一天不如一天了。”赵氏神色哀戚,“我如今唯一的心愿便是看着你们一个一个的定门好亲,寻得一个如意郎君,如此,我将来也有颜面面对老爷,也可和老爷有个交代。”
赵氏口中的老爷便是已经逝世的顾勇坤。
顾倾歌微微挑眉,嘴角弯起一个温婉的弧度,等着赵氏把话接下去。
果不其然,赵氏接着道:“歌儿,你是嫡长女,出嫁必定满城风光,只是你这些年一直钟爱兵法谋略,鲜少碰女儿家的东西,若是真到定亲、出嫁之时,这嫁衣你要如何绣?”
赵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顾倾歌即便傻了也明白她这话是什么意思了。
赵氏见顾倾歌一直不接话,有些恼怒,但一想到自己想出的整治顾倾歌的方法,又缓和了脸色继续道:“不如歌儿你趁着休养的这段时间好好练习下绣工,祖母会替你寻得最有名的绣娘来教习你,你觉得如何?”
暖苏闻言肺都要气炸了,这小姐还在病中,就要习女红,这不是存心不想她们小姐好么!
还不待她张口,身边的辛嬷嬷眼疾手快的拉了她一把,暖苏的话顿时就卡在了嗓子眼里。
顾倾歌闻言却笑了,她笑的时候内眼角向下陷,眼尾处线条拉长,像极了含笑的桃花,眼波流转间光华璀璨,熠熠夺目,直撩拨的人心醉。
“幸得祖母垂爱,倾歌自当听命。”
小赵氏之前被顾倾歌笑的心里发毛,如今听到顾倾歌这么说,也不管之前是什么感觉,当下大喜道:“如此便好,我这便命人帮你寻得绣娘,你且回去静心等待吧。”
“是,倾歌告退。”
走出春晖园,暖苏还是一脸愤愤,“小姐怎么应下了?这身子都还没好全呢,怎可习那么劳心劳力的女红?”
顾倾歌淡声道:“不过是女红而已,我应付的来。”
暖苏闻言诧异的看着顾倾歌,辛嬷嬷也有些惊讶的看着顾倾歌。
被两人这么直白的盯着看,顾倾歌忍不住笑道:“这是怎么了,怎么都盯着我看?”
暖苏组织了下措辞,这才道:“小姐平日里不是最厌烦这些么,怎么如今好像是变了个人似得?”
顾倾歌脚下一顿,笑问暖苏:“那我是现在好,还是之前好?”
暖苏歪头略想了一下,“自然是现在好,以前的小姐虽好,却锋芒毕露,还是如今好,沉静内敛,却不掩风华。”
暖苏的这一番言论实在令顾倾歌惊异,但这感觉也只是一瞬,片刻后,顾倾歌勾唇浅笑,看来暖苏的心思依旧是玲珑的,只是被表面的冲动掩饰罢了。
几人慢悠悠的步行会倾城居,才拐入回廊,迎面便遇到一名风姿绰约的美人儿。
只见她一身桃红钿花暗梅锦衣上衫,绣着细碎梅花的桃花色锦缎交领,下面是同色的长裙,裙摆处如泼墨般晕染着朵朵暗香红梅,层层叠叠美好的如盛放的年华。
她的腰身纤细,腰上系着长长的锦带,在初春的风中随着她的动作飘摇着,仿若一不留神便会随风而去,当真是美人如玉,飘飘欲仙。
顾倾歌微微眯了眯眼,嘴角不易察觉的挑起一个弧度,缓步上前。
对面的人已经看到了顾倾歌,连忙上前行礼道:“妾身见过大小姐。”
“柳姨娘多礼了。”顾倾歌虚扶一把,“看柳姨娘这方向,可是要去祖母那里?”
“正是。”柳姨娘浅笑,在初春的阳光中显得温暖而明媚,如同二八少女一般,“听闻大小姐身子大好,只是妾身身份低微,不敢叨扰大小姐,唯有心中牵挂。刚刚听闻大小姐今早为尽孝心给太夫人请安,这才厚着脸皮前去。如今见大小姐身子无碍,妾身也算是放下了心。”
顾倾歌浅笑,似乎没有听出她话中的深意,“多谢柳姨娘记挂,只是倾歌如今有个不情之请,不知柳姨娘可否斟酌一番?”
柳姨娘一愣,随即掩饰性的拿起帕子遮了遮唇笑道:“大小姐客气了,能用得到妾身的地方尽管开口。”
“唉。”顾倾歌愁容满面,“倾歌刚从祖母那里出来,祖母忧思倾歌女红,要替倾歌找个女红师傅。柳姨娘也知道,倾歌自小便不爱这些,如今祖母虽是好意,却实在令倾歌愁苦。”
柳姨娘闻言一怔,眼神闪了闪,面上却扬起温柔的笑意,“那大小姐的意思是......”
“听闻柳姨娘女红极为出色,倾歌想着若是今后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可否麻烦柳姨娘一二?”
这话倒是不假,柳姨娘原名叫柳霞,乃是江南苏绣世家庶女,奈何家道中落,后来遇到了风流的顾家四爷顾建斌,这才做了他的妾。
而顾建斌的夫人王氏是个十分善妒的人,以往顾建斌从外面搜罗来的小妾都被她以各种理由发卖的发卖、打发的打发,顾建斌也随王氏意,从不出言维护,只是王氏在府中清理门户,他在外面继续搜罗美人。
&bp;&bp;&bp;&bp;这柳姨娘却是一个例外。
前世,顾倾歌便没有听说过柳姨娘被王氏欺压的消息,而风流的顾建斌每月却总是会在她那里歇个几日,王氏也丝毫没有什么反应,如此便可见她并不如表面上看起来的那样与世无争、楚楚佳人。
听闻,顾建斌最爱的便是柳姨娘的一双柔弱无骨的小手,而这双小手也替顾建斌绣了许多的荷包、衣裳,当然王氏那里也是不曾落下,并且得到了一致的称赞。
所以,在前世,柳姨娘一直顺风顺水的,只是到了后来......
顾倾歌微微眯了眯眼,魅惑的桃花眼瞬间显得迷离,眼中似有一个深深地漩涡不断旋转着,吸纳眼前的可视物。
柳姨娘在对面看着,心中一跳,差点要醉在这一汪桃花潭水里。
她稳了稳心神,这才笑道:“承蒙大小姐不弃,这是妾身的荣幸。”
“如此,倾歌在此先谢过柳姨娘了。”顾倾歌微微行礼,丝毫没有身为嫡长女的傲气,反而面色温婉,笑容得体,显得平易近人。
然而柳姨娘哪里敢真的受她这一礼?
柳姨娘急忙侧过身,避开了顾倾歌的行礼,“大小姐折煞妾身了,妾身承受不起。”
顾倾歌直起身,并未就这个问题深究,而是缓声道:“柳姨娘不是要去祖母那里么?都怪倾歌,因为自己的小事耽误了柳姨娘,柳姨娘快些去吧,免得祖母挂心。”
柳姨娘侧身让开道路,施礼请顾倾歌先过去:“请大小姐先行。”
顾倾歌缓步和柳姨娘擦肩而过,嘴角扬起的笑意不曾削减一分。
柳姨娘一直直视顾倾歌离去的背影,直到顾倾歌的身影渐渐消失才收回视线。
她抬头望了望天,微微叹了一口气。
身旁的贴身丫鬟冬雪有些疑惑的看着柳姨娘,问道:“姨娘,您这叹气是为了哪般?”
柳姨娘神色难辨,只眼中的暗影越来越浓重,“原以为不过是小女孩家家的,却是我想差了。”
冬雪仿佛明白,却仿佛不明白,她想了想才道:“毕竟是侯府,哪有全然是小女孩的?”
柳姨娘一愣,随即苦笑道:“也是,王侯将相府第,莫过于是。”
她对着身后的冬雪一示意,“走吧,再晚恐怕太夫人就要责罚了。”
冬雪想起赵氏折磨人的手段,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寒颤,快步跟上柳姨娘的脚步朝着春晖园走去。
到了春晖园,只听得里面得意的大笑声。
柳姨娘和冬雪面面相觑,最后还是让丫鬟禀报了之后才进去主屋。
刚走进正厅,柳姨娘就望见赵氏那来不及尽数收回的笑纹和略带水光的眼睛。
柳姨娘微微低头,仿若未曾注意到这一切,端庄的行了个礼,声音轻柔却字字清晰的道:“妾身给太夫人请安。”
赵氏满意的看着给自己行礼的柳姨娘,觉得今日浑身舒坦,当真是春日到了。
赵氏并没有让柳姨娘起身,而是就势问道:“怎么今日这个时辰才来?”
赵氏没有让她起身,柳姨娘自然不敢起来,依旧维持着行礼的动作道:“回太夫人,妾身路上遇到了大小姐,因此耽误了些时辰。”
赵氏闻言神色立即端正,“你们可是说了什么?”
“回太夫人,大小姐不知从何处听闻妾身女红尚可,想要和妾身讨教一二,妾身不敢回绝,却知自己手艺平平,不及太夫人,因此也不敢应下,两相为难之下,这才耽误了些时辰。”
柳姨娘这话说的很有技巧,先是摆低了自己,抬高赵氏,又间接表示自己和顾倾歌并没有私交。
这话对于一般世家主母或许并没有什么效果,但是对于赵氏,却是立竿见影的。
而柳姨娘之所以会这么说,是因为她和顾倾歌谈话的地方离赵氏的春晖园并不远,若是被有心人听到并汇报给赵氏,那还不如她自己如实回复。
这样既可使得赵氏不产生怀疑,也为之后和顾倾歌的见面铺条路。
只是,这种如实的回复,还需细细斟酌。
赵氏闻言果然是很满意柳姨娘的回答,看着她的眼神都和煦了不少。
赵氏端起手边的瓷杯,撇了撇茶末,微抿了一口,这才复又看向柳姨娘。
她似乎是才发现柳姨娘还维持着行礼的动作,有些惊讶道:“你这这孩子也忒实诚了些,我忘记让你起身你怎么就不会和我说一声呢?快些起来,瞧那身子都发颤了。”
赵氏状似担忧的转头,对着身边的西春道:“还不快扶柳姨娘坐下?”
西春连忙扶着柳姨娘,走到赵氏下排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直到真正坐下来,柳姨娘才微微舒了口气,可也正是这放松,是的她浑身酸软,提不起一丝的力道。
柳姨娘微微偏头,看到上首的赵氏一脸的春风得意,心中不由讽刺的一哂。
别说赵氏这般敷衍的话她信不信,就是她这句话里字字都是漏洞,句句都是敷衍,她都不屑去揪着。
恐怕也只有赵氏这样的人才会想得出这样的话来装腔作势了吧。
柳姨娘垂下眼睫,遮住眼里浮现的暗沉。
而上座的赵氏却还是满心欢喜的道:“既然倾歌让你指点一二你便如她所愿吧,也可以增进增进你们俩的情谊,与你与她都是有利无害的。”
柳姨娘闻言惊的差点跳起来,这赵氏不说则已,一说就吓掉人的半条命哇!
让忠勇侯府的嫡长女来和她一个四房的小妾增进感情,说出去先不说顾倾歌的反应,就是许氏听到了风声也不会轻易放过她的。
这不是明晃着在说顾倾歌和她是在同一个层次上的么?
这难道不是在明晃晃的打顾倾歌的脸?!
想到此处,柳姨娘几乎是立刻接口道:“妾身何德何能能指点大小姐?只要大小姐不嫌弃妾身技艺粗鄙,妾身自当倾尽全力。”
赵氏笑的脸上的褶子几乎都要堆积在一起,“那便好,我有些乏了,你先退下吧。”
赵氏今日如愿的让病中的顾倾歌修习女红,又借机将她贬低和柳姨娘一个层次,心情大好,挥挥手示意柳姨娘退下,自己要和南绣、西春好好乐呵乐呵去了。
柳姨娘顺从的起身行礼退下,行动间弱柳扶风,似乎全身都已不再酸痛了。
&bp;&bp;&bp;&bp;顾倾歌回到倾城居,坐在镜前仔细打量着铜镜中的自己。
早上因着要去赵氏那里,顾倾歌并没有过多留意自己的容貌,而是任由暖苏随意梳了一个发髻,簪上一直普通的玉簪只扫了一眼就出了门。
前世顾倾歌我行我素,可以不用管赵氏或者其他人的想法,但是既然重新开始,那么她必定是要做做样子的。
毕竟人言可畏,前世的覆辙她可不会再重蹈一次。
而眼前,在微微泛黄的铜镜中,印着一张美人面,只见美人双眉修长,若画中缥缈远山,一双潋滟的桃花眼一眨不眨的盯着镜中的人,眼底弥漫起层层雾霭,让人窥不到她真实的思绪,琼鼻绛唇,当真是翩若惊鸿、耀如春华。
顾倾歌抬起左手轻抚左脸,前世的顾汐华因为嫉恨她的容貌,生生挖去了她左边脸颊上的肉皮,如今见到完好的脸,她竟生出一种破茧成蝶之感。
暖苏在一旁轻笑,“小姐可是被自己的美貌惊住了?”
顾倾歌回神嗔了她一眼,看到自己身上的衣服忍不住蹙眉,想了想还是吩咐道:“暖苏,你将我的衣服都整理下,那些颜色过于鲜艳的收起来,让锦绣阁的人来帮重新做些素雅的。”
“啊?”暖苏不禁大吃一惊,“小姐您说的可是真的?这里面可是有老爷和夫人重金给您做的呢,真的全部收起来?”
“收起来吧。”顾倾歌转眸看向镜中的自己,淡淡道,“可能以后再也不会用得上了。”
暖苏望了望辛嬷嬷,在辛嬷嬷暗示性的眼神下应道:“是,奴婢这就去收拾。”
暖苏去收拾衣服,辛嬷嬷上前,将顾倾歌发髻的簪子扶了扶,“小姐真是变了很多。”
顾倾歌微微勾了唇,“嬷嬷,府中情况你应该知道一些,若是还是以前的顾倾歌,只怕被啃的连骨头都不会留下来一块的。”
辛嬷嬷叹了口气,“这样却是要辛苦小姐了。”
“我不苦。”顾倾歌转眸看向辛嬷嬷,眼中光华璀璨,唇边一点笑容如曦光一般温暖而真实,“只要你们都好好的,我便不苦。”
辛嬷嬷没有说话,却是握住了顾倾歌的手,紧紧的。
门帘忽的被掀开,只见许氏带着初春的寒意快步走了进来,发髻上的珠钗晃动的“叮铃”直响。
许氏乃是许国公府的幼女,平日里一派大家闺秀的作风,鲜少有这么失态的时候。
想必定是知道了赵氏让她习女红的事情了。
顾倾歌暗暗叹了一口气,起身相迎,到了许氏面前微微俯身行礼:“娘亲。”
许氏忙扶起她,“快起来,这哪里还需要你行礼的?”
“礼不可废。”顾倾歌浅笑,“娘亲这么急着来可是为了女红之事?”
“自然。”许氏拉着顾倾歌的手坐下,眉头蹙的紧紧的,“这赵氏当真是好毒的心思,你还在病中她便要如此苛待,也不怕传了出去被唾沫星子淹死。”
许氏说话一直是温声细语,很少这么急促直白,这里面有可能受了顾建文性格长年累月的影响,更多的便应该是被赵氏被气的狠了。
要不然平时都叫太夫人的她今日怎会直接喊赵氏呢?
其实也不怪许氏恼怒,一方面顾倾歌还在病中却要修习这么劳心劳力的事情,的确于身体无利,另外一方面便是赵氏狠狠的打了许氏的脸面,因为顾倾歌的女红都是许氏教的,重新请女红师傅明着是指导顾倾歌,暗里不就是说许氏的女红平平,无力教导顾倾歌么?
不过面对许氏这样的态度顾倾歌还是满意的,她可不希望许氏还和上辈子一样压着自己的性子迁就赵氏。
“娘亲莫急,话虽是这么说了,但具体何时习女红还不是我说了算?况且今日下床走了走,感觉身子已大好,欧阳御医不也说了三日后便可换方子么,可见我并无大碍。”
“话是这么说没错。”许氏神色稍缓,但还是忍不住蹙眉道:“但是你在水下那么久,身子虚空,这还未从病中出来便要习女红,你是想心疼死娘亲么?”
顾倾歌闻言浅浅一笑,“娘亲是不是担心歌儿的女红?”
许氏顿了顿,嗔了一眼巧笑倩兮的顾倾歌,“你的性格娘亲还不了解么,宁愿挥刀也不愿拿针的,这女红摆明了就是故意为难你。”
是啊,上辈子的顾倾歌的确就是许氏说的这样,可是后来看到别的女子都绣荷包给心爱的男子,她便为了秦景文硬生生的磨了自己的性子,练习了许久的女红,直到绣出一个像模像样的荷包送给他之后才作罢。
她仍然记得当时秦景文收到她亲手绣的荷包之后的惊喜,那眼中的光亮足以照亮一方天空,何况是她小小的心呢?
呵,秦景文果然是演戏高手,恐怕连他自己都被自己骗了过去吧。
顾倾歌也不多说,毕竟说了许氏也是将信将疑的,倒不如到时候让许氏亲眼见证,便道:“娘亲不必担心,歌儿心中有数,到了那日娘亲便会知道了。”
许氏看着顾倾歌自信的样子,心中骄傲却又有些失落。
她环顾了四周,这才发现顾倾歌的身边只有辛嬷嬷,便问道:“暖苏呢?”
“我让她帮我收拾衣物去了。”
许氏一愣,还以为顾倾歌是要将冬装收起来换春装,想到她的身体便有些不赞同,“你的身体还虚,若是冬装都收起来的话怎么保暖?”
“不是的娘亲。”顾倾歌解释道,“我是看着以往的衣物太过于鲜艳,便想着换些素雅的,这才让暖苏去收拾的。”
许氏颇为诧异的看了看顾倾歌,“你不是一向喜欢红色么?”
顾倾歌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大红色的锦服,仿若自言自语道:“过于华丽了,再者以往该舍弃的便要全部舍弃。”
许氏心中有些疑惑,却没有相问,只是道:“也好,那等下我让素芸派人去请锦绣阁的锦娘过来,帮你重新做些衣裳。”
&bp;&bp;&bp;&bp;顾倾歌点头,思绪却转到了许氏说的话里。
锦娘是锦绣阁的老板娘,风姿绰约,口齿伶俐,是个难得一见的妙人。
她记得上辈子锦娘好像牵扯进了一场谋反案中,隐约和太子有关。
顾倾歌无意识的抚着锦服上纹路,却听到许氏道:“我还是有些不放心,既然歌儿你不想忤逆赵氏的想法,那女红习便习了吧,只是这女工师傅还得我去请。”
顾倾歌知道许氏是担心自己受到赵氏找来的女红师傅的刻意为难,便也不反驳,只是温顺道:“就依娘亲所言。”
许氏点点头,想了一下又道:“你这屋内人还是太少,身边也就这几个人,如今晚烟养病不能伺候,就暖苏和辛嬷嬷,如何忙的过来?改日我找人牙子挑几个好的进来,你选选,若有中意的便留下来。”
承国嫡长制度至高无上,嫡长女可以拥有四个大丫鬟,两个贴身嬷嬷,二十个小丫鬟,而如今,顾倾歌身边只有晚烟和暖苏两个大丫鬟,辛嬷嬷一个贴身嬷嬷,着实少了些。
顾倾歌抚着锦服纹路的手一顿,缓声道:“娘亲说的是,只是近日我身边也没什么事,也不必着急添人,况且如今大病初愈,鲜少有精神管理下人,过些日子可好?”
许氏嗔了她一眼,抬起玉指点了点顾倾歌的额头,“现在知道精神不济了?刚刚还逞强呢。”
顾倾歌无奈的抱住许氏正在点她额头的手,桃花眼讨好的眨巴了一下,“这不是怕娘亲担心么?谁知道我这张嘴这么不牢固,一不留神便都说了出来,真是该打。”
说着,顾倾歌伸出手轻轻的拍了下红润的樱唇。
许氏先前是被顾倾歌那一眨眼的风情晃了心神,如今见她这样才反应过来,忙拉下她的手嗔道:“就知道撒娇,看以后谁敢要你这个小坏蛋。”
顾倾歌眨了眨眼,将眼底骤然浮起的晦暗压下去,笑道:“这不是还有娘亲么,歌儿一辈子不嫁,陪着娘亲和爹爹。”
许氏忍不住笑道:“那我和你爹爹岂不是要愁白了头?”
话音刚落,只听得一声浑厚的声音笑着问道:“谁愁白了头?”
顾倾歌惊喜的回身,看着正掀帘而入的人张口便道:“爹爹。”
顾建文见昨日还病怏怏的躺在床上的人儿今日已经能下床走动了,心中大石顿时放下了,忍不住笑道:“歌儿今日能下床了?看来过几日便能扎马步了吧,爹爹可是等着你呢。”
顾倾歌面色一黑,淡定的将视线从顾建文身上移开,好像顾建文话里的那个人不是她一样。
顾建文见她这样忍不住乐了,伸手揉了揉顾倾歌的头发,“你这身子骨这么好可都是从小跟着爹爹练出来的,可不能荒废了,等你身子痊愈之后再跟着爹爹一起练,保准过不了两日体内寒气便被逼了出去。”
顾倾歌简直无语了,为什么顾建文说的好像是传说中的内功?
顾建文笑呵呵的,一转眼看见许氏面无表情的坐在那里,心中顿时一慌,“婉仪,怎么了?怎么看起来不高兴?”
顾建文是行武之人,说话一向是直来直去的,因此见到许氏这样也是直接问了出来。
许氏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只是那一眼包含的内容实在太多,顾建文险些招架不住。
他看了看身边笑眯眯看着他的顾倾歌,老脸一红,低咳了一声,这才道:“那个,歌儿今日疲累了吧,要不我们先回去,让歌儿好好休息。”
许氏看了看顾倾歌,这才开口:“也好,歌儿你好好休息,我们这便先回去了。”
“好。”顾倾歌起身行礼,“歌儿送爹爹和娘亲。”
许氏率先走了出去,倒是顾建文边走边回头看了几眼顾倾歌。
等到两人回房,素芸将门带上,顾建文这才迫不及待的问道:“怎么了婉仪,可是遇到了什么难事?”
许氏在红木桌前坐下,顾建文忙倒了杯热茶给她,许氏喝了一口,这才道:“你知道么,赵氏要给歌儿找个女工师傅,这几日便让她习女红。”
顾建文一愣,“女红?她怎么想到这一茬上去了?”
“还不是鸡蛋里挑骨头,见不得我和歌儿好呗。”许氏将茶杯放在桌上,看着杯中袅袅的热气,只觉得眼中泛酸。
“我倒是没什么,就是担心歌儿,歌儿昨日才苏醒,今日赵氏便遣了南绣叫她去请安,还要指派什么女红师傅给她,这不是借机磨搓歌儿么?”
顾建文一时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才低声道:“那歌儿怎么说?”
“能怎么说?那毕竟是她的庶祖母,又不能违背孝道,只能应下来,为了怕我担心还说女红难不倒她,怎么可能呢?我又不是不知道她的水准,这如何能瞒得了我?”
顾建文却道:“那也不一定,你有没有留意到最近歌儿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好像一夜之间忽然长大了一般,以前表面上的骄傲和张扬都沉淀了下去。”
顾建文皱了皱眉头,顿了一下,这才继续道:“婉仪,其实你不必担心,歌儿既然敢答应下来,必定有她的应对之策,我们倒不如静观其变,这对歌儿来说也是一种成长。”
许氏抬眸看向他,眼睛被袅袅的热气氤氲的一片潮湿,似那江南的碧波,瞬间就让顾建文的心软了又软。
“赵氏这些年的作为我并不是不知道,只是她毕竟于父亲有救命之恩,且......”顾建文顿了一下,眼中的阴暗一闪而过,“留着她,就当给歌儿竖了一块磨刀石吧。”
“你的意思是说让歌儿出手?”许氏有些不可思议道。
顾建文点了点头,“父亲临终遗言说的很清楚,如今已经到时候了,既然赵氏先对上的是歌儿,歌儿也并不畏惧,那我们便静观其变,总归这事也没什么坏处,大不了她解决不了的我们来善后就是。”
许氏沉默了许久,这才点了点头。
顾建文松了一口气,拉过许氏握住杯子的手道:“婉仪,我们要相信我们的女儿。”
许氏回握住顾建文的手,笑着点了点头。
&bp;&bp;&bp;&bp;赵氏的动作很快,当日和顾倾歌说了之后立刻差人风风火火的去找女红师傅,只是她的身份到底上不得台面,若不是忠勇侯府在她的背后,根本寻不到什么好的女红师傅,
当然,赵氏也没打算给顾倾歌请一个绝顶的女红师傅教习,她找的都是那些表面上名声尚可,实际上性格冷硬或是刻薄的。
只是当赵氏满面春风、千挑万选的挑出了一个最满意的师傅兴冲冲的准备往顾倾歌的倾城居去的时候,却被素芸告知大夫人为免太夫人劳心劳力,已经替大小姐选好了女红师傅,现下已经由大夫人亲自带着去了倾城居给大小姐相看,大小姐相当满意,大夫人特意要奴婢来答谢太夫人关爱小辈之心......
这话气的赵氏前仰后合,牙关差点咬碎了。
看着眼前素芸巧笑倩兮的笑脸,赵氏差点一巴掌甩了过去。
边上的西春见状忙将手边的云纹青瓷骨杯递给赵氏,赵氏接过,直接掀开杯盖大口大口的喝了两口,这才压下心中口奔腾的怒气。
她的手指隐隐颤抖,却稳稳的将云纹青瓷骨杯放在桌案上,动了动嘴角扯出一个惨不忍睹的笑容来,“真是多谢许氏了。”
赵氏如此这般直接叫许氏,可见心中着实气的很了。
素芸见赵氏那咬牙切齿偏生还要硬生生忍着的模样差点笑出声来,她微微低头,声线压的低低的,以免赵氏听出她话里的颤音。
“奴婢必定转告大夫人,太夫人您对大夫人的疼惜之情。”
疼惜?
疼惜个鬼!
赵氏深深吸了几口气,冲着下面的素芸挥手道:“这事我已经知道了,你下去吧。”
“是,奴婢告退。”素芸依言行礼退下,向许氏回复去了。
待她一走,赵氏胳膊用力一挥,便将桌案上的云纹青瓷骨杯拂落在地,只听“哐当”一声响,上好的云纹青瓷骨杯摔的四分五裂,地上一滩茶水,站的稍远一些的丫鬟都能闻到那诱人的茶香。
周围丫鬟惊得忍不住瑟缩下了肩膀,一个个都低着头,生怕赵氏迁怒于她们。
赵氏气的胸前剧烈起伏,西春和南绣见状忙上前帮她顺气,“太夫人,您何必和一个奴婢置气呢,再如何她也就是一个奴婢罢了。”
“她哪里是什么奴婢,分明就是许氏派来打我的脸的!”赵氏气的手直抖,冲着身边的西春大声叫道:“你看到没有,你看到没有,她那个嚣张样子像不像一个奴婢!简直比我还金贵了!岂有此理,简直是岂有此理!”
西春被赵氏这一嗓子吼的耳膜疼,却还是面不改色道:“太夫人,您可千万别气,您这一气可不就是如了她们的愿了么?咱们呐,不和她们一般见识,就不生气,这样才能反过来气死她们。”
赵氏愣了愣,恍然大悟般呢喃:“对,对,你说的对,我不能生气,不能如她们的意!”
赵氏神色稍缓,她拍了拍西春帮她顺气的手,道:“西春啊,幸好有你在我身边,你看的就是透彻些。”
“太夫人说的哪里话,奴婢也只是跟着太夫人耳读目染罢了,况且奴婢能在太夫人您的身边,这才是奴婢的福气呢。”
一旁的南绣眼珠子转了转,帮赵氏顺气的手更加轻柔,嘴巴却翘的比天高,“太夫人,伺候您都是我们的福气,可是您就是喜欢西春姐姐,都不喜欢南绣了,奴婢可不依。”
“你啊。”赵氏闻言笑的脸上褶子都皱了起来,“我们南绣也是个好姑娘,改明个啊,我给你相看个好婆家,看你还敢不敢说我不喜欢你之类的胡话了。”
南绣俏脸一红,眼中似有水波流淌,她咬了咬唇,娇声道:“太夫人,您就会打趣南绣,奴婢不要理您了。”
“哟,西春,看看,这还羞上了。”赵氏回头打趣道,连刚刚因为素芸的话气的发疯的事情都忘记了。
蓦地,赵氏脑中灵光一闪,看着眼前的南绣,心中冒出一个绝妙的念头。
西春看了看赵氏的眼神,眸光闪了闪,微微垂下了头。
南绣见赵氏沉默下来,还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话,小心翼翼的觑这赵氏的脸色道:“太夫人,可是南绣说错了什么话惹您不高兴了?”
这话瞬间便让赵氏想到了刚刚因为素芸大怒的事情,可转念一想到自己的主意,又忍不住眉开眼笑道:“没有,只是说了这么些话有些口干,你帮我再倒杯热茶来。”
赵氏刚刚因为气急,已将手边的云纹青瓷骨杯扫落在地,此时想要喝茶必定是要重新冲泡一杯的。
南绣自然明白赵氏这是在支开自己,心中更是忐忑难安,却也不敢反驳赵氏,只得应声告退。
待南绣一走,赵氏便看向一旁的西春,开口道:“西春,你觉得若是把南绣许配给老大,怎么样?”
西春闻言将头垂的更低,“太夫人,只怕,此事不那么好办啊,大夫人那里......”
“哼。”赵氏冷哼一声,“我顾家这些年对她也不薄,你看她呢,善妒到竟然不允许老大有一个妾侍,偏偏自己还生不出来儿子,如今老大已过而立之年,这怎么能不让人心急哟。”
西春闻言嘴角动了动,却是没有说话。
“既然她没本事下蛋,就该挪挪位置。”赵氏的眸光转冷,“我瞧着南绣挺好,乖巧听话,身姿丰盈,看着就是个好生养的,只要略施手段,还怕老大那百炼钢不变成绕指柔?到时候我看那许氏还有什么精力在我面前蹦跶。”
西春复杂的看了赵氏一眼,嘴角缓缓荡出一个乖巧认同的微笑,“太夫人说的是,能得大爷的垂爱,可是南绣的福气呢。”
赵氏想到老大对南绣关怀备至,却对许氏冷漠以对的场面,心中更是激动。
她努力的压抑着自己的情绪,暗暗的筹划起来。
想让老大心甘情愿的讨了南绣必定是不可能的,且不说许氏,就是老大自己暂时恐怕也是不想纳妾的,不然也不会专宠许氏这么多年。
既然明着不行,那只有暗着的了。
许氏眯着眼,细细的思考。
春晖园正堂内一时之间陷入了沉静,只有庭院中阳光的温度缓缓渗入,却依旧温热不了室内的寒凉。
西春看着赵氏陷入思考的侧脸,沉默着微微低下了头。
&bp;&bp;&bp;&bp;倾城居内,许氏正在和顾倾歌介绍着她千挑万选出来的女工师傅。
“歌儿,这可是为娘托了你外祖母的面子才请来的女工师傅,人称三娘,你可别小看她啊,三娘可是在四国都大名鼎鼎的绣娘之一哦。”
顾倾歌看着许氏那眉飞色舞般献宝的神情,禁不住笑了,“娘亲,三娘的名号即便我再孤陋寡闻也是听说过的。”
许氏有些惊讶,“你听说过?”
“是的,听说过的。”顾倾歌看着端坐在许氏身边温柔微笑的女子,记忆一下子便退回从前。
三娘这个名字,确切说来,是上一世的顾倾歌听说过。
上一世为了亲手绣荷包送给秦景文,顾倾歌特意找人打听了下当世杰出的绣娘,其中便有如今这位三娘。
三娘的绣技源于一场四国之间的绣技大赛,她凭借着一副《寒梅图》享誉天下。
那场比赛被传的神乎其神,说是三娘虽是绣了一副寒梅图,可那绣图上的梅花却是自含苞待放于枝头然后到盛开,最后凋零落入雪地都一一表现了出来,更神奇的是这些场景都是自己变换的,可想而知这样神奇的绣图在当时引起了怎样的轰动。
自此,三娘这个名字,天下人皆知。
可天下人知道的,也仅仅是这个名字罢了。
据传,三娘是个很有神秘感的人,她每一年都会在冬季消失三个月,到了春日便再次出现,曾经有人好奇,便派人去查探了下,可是却查不到关于她任何的过去,就像是凭空出现的一样,神秘莫测。
偏偏,她那手精湛绝伦的绣活却是被天下人认可,再加上她的神秘感,吸引了许多闺阁少女前去学艺。
可是三娘有个天下皆知的选徒条件,可是说出来却又有些让人摸不着头脑,那就是,她只选合眼缘的。
这具体怎么个合法,世人却是不知的。
据传,上至皇室成员,下至平头百姓,求师的不计其数,却鲜少有她亲自点头认可下来的人。
顾倾歌记得,三娘上一世的徒弟好像只有承国的慧音公主和溯玉的明月公主。
那时的她深知自己的水平,只不过是想有个人指导着,将手法练的更加熟练罢了,便没有去求见这位大名鼎鼎的三娘。
谁成想,如今兜兜转转,居然会这份机缘。而且,刚刚从许氏的话里可以听出来,三娘和她的外祖母齐氏貌似是认识的,且关系还不错,否则也不会承了齐氏的颜面来到她的倾城居了。
想到这里,顾倾歌抬眸,却正好对上三娘温婉清透的眼神。
顾倾歌顿时一震。
那眼神并不咄咄逼人,相反,却是温柔包容,清澈见底,仿佛在一眼之间便能穿透你的身体,看到你内心深处最丑恶的地方,并用她的柔和化解着你的罪孽。
这眼神仿若圣山上的清流,能够洗涤世间的喧嚣和炎凉。
然而顾倾歌的震撼只在那一瞬间,再回神便是对着三娘浅笑道:“当年的《寒梅图》享誉天下,即便倾歌当时意不在此,却也有有所耳闻的。”
三娘闻言脸上的笑容越发温和,眼神却变得有些探究,“那么顾大小姐可曾见过这幅《寒梅图》?”
“这倒不曾,只不过是道听途说、人云亦云罢了。”
按说这话顾倾歌说的是实情,却也是很不客气的,尤其是人云亦云这几个字,就差直白的说《寒梅图》之所以名声在外,是人传人传出来的了。
然而,三娘听到这话却是笑的更加柔和,眸中的探究清晰的让坐在她身边的赵氏都看的到。
赵氏看了看顾倾歌,却见她端坐着,眉目如画,嘴角晕开柔和却自信的微笑,这才稍稍放下了悬着的心。
“大小姐说的没错,其实三娘只是略通绣技,《寒梅图》的确是人云亦云,有负盛名。”
刚刚还称呼顾大小姐呢,现在就变成了大小姐,这无形之中的一句话,却拉近了顾倾歌和三娘之间的关系。
顾倾歌端起桌上的彩云壶给替三娘斟满杯中的茶水,“倾歌的绣技实在平平,不敢在师傅面前狂言,只能如实以述,若有得罪之处,还请师傅见谅。”
“既叫一声师傅,我便收了你这徒弟。”三娘端起顾倾歌斟满的茶水,饮了一口,含笑道:“初来确是因为受人之托,没想到不虚此行,倒是让三娘收得如此得心之徒。”
许氏一直静坐在一旁看着顾倾歌和三娘交谈,如今听到三娘这句话大喜,嘴巴乐的几乎要合不上,。
“歌儿,还不快拜见师父?”
在承国,若是正是的拜师礼是需要设宴的,以此昭告天下师徒的身份。
而三娘一向行事低调,虽然收了两位公主作为徒弟,却是亲近待人,况且之前两位公主拜师都没有设拜师宴,如今顾倾歌倒也不好越过她们去。
因而许氏这么一说,也是给顾倾歌提一个醒。
顾倾歌缓缓起身,双膝跪于地,身上大红的锦服逶迤在地,像是一幅风中舞动的牡丹。
顾倾歌双臂微曲,双手交叠置于头顶前方,上身微微倾下,行的正是承国最正式,也是最隆重的礼节。
“今顾氏倾歌愿拜于三娘门下,尊师重道,克己守礼。”
暖苏适时地递过来一杯热茶,顾倾歌直起上半身双手接过,高举过头送至三娘面前。
三娘微微一笑,双手接过顾倾歌手中的瓷杯,一只手打开杯盖,却蓦地一愣。
瓷杯表面上看不出来什么特别之处,却入手温润圆滑,而杯内的茶水通体浅绿,澄澈的如远山上划过最嫩枝芽的露水,正袅袅的散发着天然浓郁的茶气。
是碧芽雪露。
正式拜师宴上,敬茶所必须的碧芽雪露。
三娘情不自禁的看了一眼顾倾歌,只见她依旧双膝跪地,上半身挺的直直的,似一株松柏,双手交叠置于腹前,面上却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她的身上穿着的是一身大红羽纹霓络锦衣,衣服的领口和袖口用丝线绣着羽毛的纹路,那勾成片的羽毛似乎被风一吹便能吹进人的心里去,而腰部被同色的腰带束起,显得不盈一握。
&bp;&bp;&bp;&bp;顾倾歌就这么直直的跪在那里,面上带着不急不躁、温婉谦和的微笑,可是三娘却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她挥一挥衣袖,便能搅乱天下时局。
尽管她依旧是跪在那里,三娘却恍然觉得她有着俾睨天下的傲气。
这种感觉,她曾在另外一个人身上见过。
三娘蓦地回神,复杂的看了一眼依旧跪在那里的顾倾歌,缓缓的喝尽了杯中的碧芽雪露。
等到她回过神来,杯中已见底。
三娘不动声色的放下手中的瓷杯,心中却暗暗心惊。
没想到顾倾歌居然能够影响到她的心神,看来她真的是收了一块宝回来。
想到此处,三娘柔和的笑道:“还不快起来,如今你我即是师徒,那么我便越矩叫你一声歌儿了。”
顾倾歌在暖苏的搀扶下缓缓站起身,微微欠身行了一礼道:“请师傅吩咐。”
“既然有了师徒之名,那么明日我便正式传授你周氏一族的绣技。”
顾倾歌这才知道原来三娘姓周。
“谨遵师傅的安排。”
三娘点点头,“今日你且安心休息,绣技不是一蹴而就的,先将需要的物品准备齐全,明日由浅开始,我先观察你几日以便因材施教。”
三娘顿了顿,又道:“只是你身子还未痊愈,尚且以休养为主,这一个月我每隔三天来一次,之后看你身体恢复情况再行斟酌。”
顾倾歌感受到了三娘的善意和关怀,笑着应下:“倾歌在此多谢师傅体恤之情。”
“无需客气。”三娘笑着起身,却是和许氏告别,“今日叨扰已久,还望勿怪,三娘先行离去,明日再来。”
“三娘客气了。”许氏起身回礼,亲自送了三娘出门,而顾倾歌被许氏以病未痊愈不宜见风的理由留在了屋内。
顾倾歌目送三娘离去,浅笑的眸子渐渐变得寒凉。
要是没记错的话,一年后就是四国的绣技大赛了,前一世是顾汐华拔得头名,自此享誉天下,风光无限。
如今,便来比一比吧,看看究竟是谁会把谁踩在脚底下。
身上蓦地一暖,顾倾歌回身,原来是暖苏将流云丝鸾织锦斗篷披在了她的身上。
而此刻暖苏正一脸不赞同的看着顾倾歌,“小姐,不是暖苏要说您,您穿的这么单薄,万一再受凉可怎么办啊。”
顾倾歌眉头跳了跳,看着暖苏眼底的心疼默然无语。
其实她今日穿的正是时下适宜的衣服,带着点初春的厚度,不过面对着暖苏那紧皱的眉头,顾倾歌唯有苦笑。
“好了,我记下了,下不为例。”
暖苏这才松开眉头,语气里带着点少女的娇气和执拗,“辛嬷嬷今日走前可是耐心嘱咐奴婢数次,说一定要记得随时带着小姐的斗篷,就怕您忘记了,果不其然。要是被辛嬷嬷知道您这么不爱惜自个儿的身子,回来肯定会唠叨您的。”
顾倾歌揉了揉眉头,第一次觉得暖苏是这么的聒噪。
还是果断转移话题的好。
顾倾歌回身往屋内走,边走边道:“你见过辛海么?”
“小姐说的是辛嬷嬷的养子么?”暖苏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没见过,不过辛嬷嬷有一次和奴婢闲聊的时候说过他是个很孝顺的人,为人也很忠厚老实。不过呀,想必小姐最迟明日便能见到他了。”
暖苏对他的印象倒是和前世里她看到的差不多。
顾倾歌今日批了辛嬷嬷的探亲假,辛嬷嬷便带着满心的欢喜去见了辛海,同时也会探一探辛海的意思,看他是否愿意为顾倾歌效力。
顾倾歌点了点头,走到桌前坐下,暖苏忙给她添了热茶。
她瞅了瞅顾倾歌的面色,疑惑的问道:“小姐,您知道三娘必定会今日让您拜师么?”
顾倾歌喝茶的手顿了顿,“怎么这么问?”
“您不是让我提前备好碧芽雪露的么?那不就是说您知道三娘会今日收徒咯?”
顾倾歌咽下了口中的热茶,看了一眼双眼都透露出强烈求知欲的暖苏,轻启朱唇:“哦,我只是有备无患罢了。”
暖苏明亮的杏眼眨巴了两下,“就这样?”
顾倾歌忍不住笑道:“不然呢?”
暖苏失望的拖长了音节:“哦......”
顾倾歌看着这样率性的暖苏,忍不住笑开了眉眼。
其实事实哪有这般简单。
前世在所有人都在疑惑慧音公主和明月公主是如何拜得三娘为师的时候,顾倾歌从秦景文那里得到了答案。
三娘生性温和,最喜欢和相同性情的人结交,因而她的两个徒弟性格都酷似三娘,即使身处皇室,也待人谦和。
三娘无意间遇到了和她性情相投的慧音公主,而慧音公主又被三娘的传神绣技所折服,故而一拍即合,当即便行了拜师礼。
本来因为是临时拜师,也没有什么准备,而慧音公主却坚持要身边的宫女去准备碧芽雪露来,称“师傅生性低调内敛,慧音却不能因此慢待,拜师宴可以听从师傅的意思,碧芽雪露却是不能省的。”
三娘很感动,悉心传授慧音公主所有自己的技艺,后来慧音公主出嫁,更是亲手历时三月绣出一身无与伦比的嫁衣,在慧音公主出嫁那日还引来了众多的蝴蝶,成就了一场闻名于世并永载史册的盛世婚礼。
不过今日顾倾歌特意让暖苏提前冲泡了碧芽雪露,也的确是为了有备无患。
既然有机会做的更好,那么为什么偏偏将好呢?
这边两人正说话,那边许氏带着素芸去而复返。
许氏是在路上遇到回来复命的素芸的,听到赵氏的反应也不意外,但是眉眼却是笑开了,一扫之前的忧虑,在春日的暖阳中显得格外的明媚。
许氏见到顾倾歌,忙一把拉住她的手,细细的将她脸上的每一处都仔细看了一遍,这才道:“我的歌儿真的长大了。”
这话听起来像是一句感叹,偏偏带了点酸楚,和许氏脸上的明媚着实不相符。
顾倾歌另一只手放下手中的瓷杯,覆上许氏握住她的手,笑道:“娘亲,这次换我来保护你们了。”
顾倾歌的手带着瓷杯上的热度,灼灼逼人。
许氏却是感动的泪眼模糊,不住道:“好,好,换歌儿来护着我们。”
母女俩的手在这一方小小的红木桌上静静的握在一起,温暖了一室微凉的春风。
&bp;&bp;&bp;&bp;天色微亮,顾倾歌便醒来了,看着已经换成青色幔帐的床顶,再也睡不着了。
晚烟昨晚已经来求见,说是身体已经痊愈,要继续伺候她。
顾倾璃的禁足今日也已经到期,想必天一亮便会先去赵氏那里哭诉、卖好。
还有什么呢?
顾倾歌望着层层叠叠青色的幔帐,仿佛又回到了前世被囚禁的日子。
他们都以为她不怕,以为她处事不惊,可实际上呢,她也是怕的,那腐败血腥气也熏的她找不到方向,被子里被老鼠啃咬过的地方也是撕心裂肺的疼,那短暂而又漫长的三年时光内,只有最后身亡,顾汐华用刀胡砍她的尸身的时候,她是不痛的。
都已经死了,哪里还会有痛觉呢?
死了?
顾倾歌蓦地回神,脑海中猛然闪过一个名字。
严拓。
前世顾倾歌救下奄奄一息的严拓,却被顾汐华冒名顶替,恬不知耻的以严拓救命恩人的身份疯狂的索取回报。
而严拓呢?
虽说他造成了她身亡的结果,但是她一点也不恨他,反而有些感激,毕竟他给了她一个解脱。
从严拓最后阻止顾汐华砍她尸身这一点来看,就说明严拓心中依旧存着那份良善。
只是,上辈子是他在背后与顾汐华和秦景文为伍,一手导演了她父亲顾建文的悲剧,她的心中又怎会一点没有芥蒂?
顾倾歌算了算时间,猛地坐起身子,看着隐隐透露出明亮光线的窗户,慢慢的勾起了唇角。
严拓,这一世,我是否还会在和前世一样的时间里,遇到你?
顾倾歌起身下床,打开窗户,一刹那,微醺的光线迫不及待的涌了进来,瞬间照亮了整间屋子。
清早的风还带着些凉意,顾倾歌不禁打了个颤,忙回身取了斗篷披在身上。
身子瞬间回暖,顾倾歌这才走回到窗边。
初春的清晨虽凉,空气却也清新,偶尔还能听见几声鸟叫,隐隐的,还能闻到花香。
身后忽然传来轻柔的脚步声,顾倾歌回头,就见辛嬷嬷正小布的走来。
看见窗前的顾倾歌,辛嬷嬷似乎是愣了一下,“小姐今日起的这么早?”
“恰好醒了便起了。”顾倾歌笑道,“嬷嬷怎么这么早便回来了?”
辛嬷嬷昨日回家,按理说是要等到早膳后才能回来的,却不想天才初亮,她便已经回来了。
“今日是小姐更换药方的日子,奴婢心中挂念,便回来的早了些。”
辛嬷嬷顿了一下,又道:“奴婢昨日已和海儿说了小姐的意思,今晨是海儿送奴婢回来的,现正在府外候着。”
这么说是同意了?
顾倾歌点点头,解开身上的流云丝鸾织锦斗篷,辛嬷嬷忙接过来,然后去了箱笼那里取了衣服过来给顾倾歌选择,“小姐今日穿这一身可好?”
辛嬷嬷选的是顾倾歌少有的一件素色锦服,颜色是淡淡的青色,以叶纹勾勒边角,白底丝线为衬,裙摆并没有大片大片的花纹,依旧是用白底丝线勾勒的叶纹,在青底的裙摆上绵延开。
这件衣服还是许氏觉得她衣服过于鲜艳而特意为她做的,以往她因为不喜素色一直压在箱笼底层,因而险些忘了。
顾倾歌点头,“就这件吧。”
辛嬷嬷上前一边帮着顾倾歌穿衣,一边道:“锦绣阁那边已经派人前去预约了,估摸着这两日便会派人过来,只能委屈小姐暂且先穿着这些。”
“哪里来的委屈,以往也都是这么穿过来的。”顾倾歌笑道,“还是嬷嬷懂我的心思。”
“奴婢是看着小姐长大的,焉能不懂小姐?”辛嬷嬷顿了顿,有些犹豫道:“只是小姐,奴婢更希望小姐展颜,您虽是忠勇侯府的嫡长女,却也是女子,这样着实辛苦了些。”
“嬷嬷的苦心我知道。”顾倾歌目光放远,看着窗外那层层屋脊,缓缓开口,“只是人世一遭,有太多东西重于自身,需有取舍才是。”
辛嬷嬷顿了顿,看着顾倾歌的目光更加怜惜,却是没有说话了。
珠链一声脆响,顾倾歌抬目望去,是暖苏端着盥洗用具进来了,她一见到辛嬷嬷便嘟着小嘴和顾倾歌告状。
“小姐,您都不知道,辛嬷嬷天还没亮便回来了,奴婢本来是睡在外间的,非要和奴婢守在一起,如今还抢了奴婢的活计,您赶紧说说她呀。”
顾倾歌忍不住笑道:“辛嬷嬷帮着你分担,难不成还错了?”
暖苏见着辛嬷嬷严肃的面容似也有些打趣的感觉,小脸都憋红了,“奴婢这不是见辛嬷嬷辛苦么,这么早便回来了,也不知道近日是几时起的。”
辛嬷嬷一本正经的答道:“寅时。”
“啊。”暖苏明显被惊到了,“这也太早了吧。”
暖苏惊讶的样子实在是又去,她明亮的杏眼睁的大大的,小小的唇张开成圆形,像极了受惊的小兔子。
顾倾歌笑起来,辛嬷嬷也忍俊不禁。
“好了,暖苏,你的意思我明白了,嬷嬷也确实辛苦,等辛海来之后你便下去休息吧,左右晚烟身子也好了,这边也不需要那么多人。”
看着辛嬷嬷明显要拒绝的神情,顾倾歌一锤定音:“就这样吧。”
说完转身去清洗,剩下无奈瞪眼的辛嬷嬷和窃笑的暖苏。
暖苏笑眯眯的看了一眼辛嬷嬷,忙凑到顾倾歌身边伺候着。
等到顾倾歌梳洗好,晚烟正好进门。
她看到顾倾歌明显有些惊讶,“小姐今日起的这么早?”
顾倾歌淡淡的“嗯”了一下,晚烟楞了一下,这才道:“那奴婢去将小姐的早膳端上来。”
看着晚烟离去的背影,顾倾歌微微的眯了眯眼。
按照欧阳御医的吩咐,顾倾歌近几日的膳食一直很清淡,顾倾歌倒也习惯了。
用完早膳,顾倾歌便让晚烟去许氏那里取些绣线和绣样,等晚烟离开后才让辛嬷嬷带着辛海进来。
辛海如今不过十六七岁,浓眉大眼,身上穿着一件藏青色布袍,看起来显得很是沉熟稳重。
&bp;&bp;&bp;&bp;辛海一路低着头,一直走到顾倾歌面前方才停住,行礼道:“辛海拜见小姐。”
顾倾歌缓声道:“起吧。”
“谢小姐。”辛海应声站起身,低着头不敢看上方的顾倾歌。
“不必如此拘束。”顾倾歌笑道:“嬷嬷相当于我的奶娘,你便是我的奶兄了,随意一些便是。”
辛海却还是坚持道:“礼不可废。”
顾倾歌也不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缠,看着下方的辛海,感觉和上一世差不多。
暗自点了点头,顾倾歌便问道:“想必嬷嬷已经和你说过我如今的境况了吧。”
“回小姐,已经说过了。”
“那你意下如何?”
辛海闻言双膝跪于地,双手撑在身前,磕了一个头,“愿为小姐鞍前马后。”
“如此便好。”顾倾歌笑道:“如今我便有一事交给你,你去芳秀园打探是否有一个叫小杏的女子,找到之后把她的生平查出来给我。”
辛海一愣,他抬起头看了顾倾歌一眼,又飞快的低下头,“小姐说的......是南坊的芳秀园?”
“正是。”
辛海顿了一下,这才道:“是,请小姐放心,辛海必定全力以赴。”
“那便好。”顾倾歌看了看辛嬷嬷,“嬷嬷,你带着他下去吧,仔细别被旁人看到。”
“小姐放心。”辛嬷嬷应道,带着站起身的辛海便出了门。
暖苏一直在旁边静静的看着,此时也终于忍不住问道:“小姐,这芳秀园是什么地方啊?那小杏又是谁?”
顾倾歌淡淡的扫了一眼暖苏,那眼神中的戏谑让暖苏心中一跳。
还不等她发问,顾倾歌清淡的声音便飄入她的耳朵,“寻欢作乐之所。”
“啊!”暖苏惊叫一声,“小姐怎么会知道这种地方的?”
怎么知道的?
呵,这还多亏了秦景文。
前世被囚期间,她曾听到门外秦景文和顾汐华的争吵声,两人不知因何而起了争执,竟在冷凝宫外便吵了起来。
期间,顾倾歌曾听到秦景文说了这么一句话:“果然是芳秀园出来的,你别以为你如今锦袍在身便真的是主子了,在我眼里,你永远都是那个卑微的贱婢!顾汐华,你可别忘记当年是谁把你从那里捞出来的!小杏!”
最后那两个字秦景文说的咬牙切齿,也被顾倾歌记在了心里,当时她还以为顾汐华少时凄苦无奈投身于此,却从来没有怀疑过她的身份。
如今,既然知道了真相,又如何不去打探一下呢?
面对暖苏的疑惑,顾倾歌只是勾唇浅笑,“听闻这是个有趣的女子,以后你便知道了。”
顾倾歌这话说的很含糊,摆明了是不想多说,暖苏也不是不识趣的,当即闭上了嘴巴不说话了。
珠帘一动,顾倾歌抬眸望去,是晚烟从许氏拿了绣线和绣样回来了。
晚烟将手中的物件拿给顾倾歌看,“回禀小姐,夫人那里的绣样种类繁多,奴婢也不知道小姐喜欢什么样的,便一股脑的多拿了些,小姐看看,若是有不合心意的奴婢再送回去。”
“不必了,都放着吧。”顾倾歌拿起一个绣样看了看,“娘亲那里的绣样都是当下流行的,多拿些也好,只是如此指不定娘亲要怎么骂我这个讨债鬼呢。”
暖苏“噗嗤”一声笑出来,看到顾倾歌和晚烟都看着她,有些不好意思的用手掩着唇道:“夫人才不会呢,夫人对小姐可好着呢,这些个绣样算什么啊。”
“就你知道。”顾倾歌嗔了她一眼,眼波中流转着璀璨光华,那一眼的风情差点叫暖苏红了脸颊。
暖苏嬉笑道:“嘻嘻,奴婢这不是了解夫人么。”
晚烟微微垂下了头,听着顾倾歌和暖苏的对话也不言语,像是没有听到一般。
辛嬷嬷正好掀帘而入,见着顾倾歌和暖苏的笑颜如花,忍不住跟着笑道:“这说什么呢,暖苏笑的眼睛都要看不到了。”
暖苏闻言杏眼一睁,“什么看不到啊,奴婢的眼睛不是大大的在这么?”
顾倾歌冲辛嬷嬷招了招手,“嬷嬷莫要管她,快来帮我看看这些个绣样,哪些适合初学者,这么多的绣样,我一时倒是花了眼。”
辛嬷嬷应声走过来,看着顾倾歌手边的绣样,“这些都是从夫人那里拿来的?”
辛嬷嬷是许氏的陪嫁嬷嬷,许氏的东西她自然是知道的。
“自然,不然我哪里来的这么些?”
辛嬷嬷深以为然的点点头,逗得暖苏娇笑不已。
三人似乎忘记了一旁的晚烟,晚烟的嘴巴动了动,却又抿的更紧了。
门外的小丫鬟忽然来报:“禀小姐,锦绣阁的锦娘来了。”
顾倾歌顿了顿,“让她进来吧。”
“是。”小丫鬟应声退下,顾倾歌却是习惯性的眯了眯眼。
不多时,就有位风姿绰约的女子款步而来,正是锦绣阁的锦娘。
只见她穿着一身桃红织锦的锦服,腰上束着雪色腰带,更是凸出了她曼妙的身材,她的头上只是简单的簪着一只桃花玉簪,衬得肤如凝脂,眉目如画,真真是人比桃花艳。
也难怪前世的她会和太子幕僚有些暧昧了。
顾倾歌收回思绪,起身相迎,“没想到今日竟是锦娘亲自前来,倾歌未曾相迎,倒是有些失礼了。”
锦绣阁的名头在都城邺陵名头过盛,生意遍布四海,通常情况下想要定制衣物都是需要提前预定的,若是定制一方有一定地位的话,都是由锦绣阁的管事带着小厮上门,鲜少有锦娘亲自登门的。
锦娘先是向着顾倾歌施了一礼,这才笑道:“能得大小姐的青睐已是锦娘的荣幸,如何敢要大小姐相迎?倒是之前听闻大小姐身子不适,如今可已大好?”
“劳锦娘挂念,已然大好。”
“那便好。”锦娘细细的打量着顾倾歌,“似是有些消瘦,还望大小姐珍重。”
“多谢锦娘,倾歌会的。”
锦娘笑的有些歉意,微微行礼道:“锦娘先向大小姐告个罪,前两日便接到了大小姐的订单,只是近来店中实在忙碌,这才耽搁道今日,还请大小姐宽佑。”
“无妨,左右也不急这一时半刻的。”顾倾歌虚扶一把,“锦娘如此倒是让倾歌觉得不自在了。”
&bp;&bp;&bp;&bp;“大小姐心胸宽厚,是锦娘所不及。”锦娘温婉的笑了笑,将随身携带的工具拿出来,问道:“还是按老规矩?
“不了,往日都是些艳丽的,穿着有些疲乏,如今请锦娘来是准备做些素雅的。”
锦娘的手一顿,有些诧异道:“素雅的?”
“是。”顾倾歌笑了笑,转身对身边的人道:“你们先下去吧。”
“是。”暖苏、晚烟、辛嬷嬷异口同声道。
几人很快退下,眼见屋内只剩下了锦娘和顾倾歌两人,顾倾歌抬手示意锦娘先坐下,拿起桌上的琉璃壶给锦娘斟了一杯热茶,锦娘受宠若惊的双手接过,便听到顾倾歌淡然的声音响在耳边。
“绛色衣裙并非倾歌所能相衬,还是素雅些的好。”
锦娘双手握着杯子的手已渐渐温暖,闻言有些意外的抬眉看向对面的人儿。
今日的顾倾歌穿着青色叶纹锦衣,配上她绝色的容貌和淡然的眼神,让人仿佛置身于一片绿色的生机中,可偏偏,她的神色过于清淡,隐隐中带了些缥缈,瞬间就让人笼罩在远山的晨雾中,清冷、生机,却迷茫。
锦娘斟酌再三,还是决定如实道:“大小姐切莫妄自菲薄,若是说天下谁可与绛色相衬,除大小姐之外再无他人。”
顾倾歌微微勾了勾唇角,露出浅淡的笑纹,“锦娘莫要诓我才是,倾歌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
顾倾歌顿了顿,不等锦娘说话便继续道:“要说这谁还衬得起这般夺目的颜色,我想,恐怕只有锦娘这般妙人了吧。”
锦娘心中一跳,手中滚烫的茶水险些泼出来,她蓦地抬眸看向顾倾歌,却见顾倾歌一脸淡然的望着自己。
顾倾歌的神色实在是平淡,几乎看不出来情绪的起伏,连那嘴角丝丝缕缕的笑意也显得飘忽。
顾倾歌身为忠勇侯府嫡长女,却说自己衬不起红色,而说锦娘能衬得起,这话要真的深究下去,当真是字字惊心。
更别说,锦娘心中那些隐秘。
锦娘抿了抿唇角,像是没听出顾倾歌话中的深意,拿起丝帕掩嘴笑道:“承蒙大小姐看得起,只是这话锦娘实在是应不起,要是让世人知道了,指不定还要如何说锦娘自不量力呢。”
顾倾歌静静的看着发笑的锦娘,不言不语,嘴角那丝笑容在这场面下却显得有些意味深长。
锦娘被顾倾歌看的心里发慌,却不确定顾倾歌究竟知不知道自己的私密,一时之间陷入天人交战之中。
索性,顾倾歌只是静静的看了锦娘一会,垂眸端起手边的清茶喝了一口,道:“倾歌和锦娘一见如故,相谈甚欢,险些忘记了今日的正事了,不如我们现在开始量衣?”
一见如故,相谈甚欢?
锦娘的额上险些冒出冷汗来!
她看着对面的顾倾歌,按捺住心中的惊慌和疑惑,浅笑道:“可不是么,锦娘一见到大小姐都忘记时间了,真是罪过。锦娘这便为大小姐量体裁衣。”
锦娘说着,便将手边的尺拿出,靠近顾倾歌量起尺寸来。
等量完,锦娘这才松了一口气,将东西收拾好,便准备和顾倾歌告辞,却不料顾倾歌说出的一句话让她手中的东西全数惊落在地。
“不知茂陵许骞是否沉醉于锦娘的绛衣中呢?”
锦娘耳边“轰隆隆”的好似有响雷猝不及防的炸开,炸的她心头一片荒芜,可偏偏,她的神智十分清楚,尤其是对顾倾歌的那句话,一字一句清晰异常。
锦娘眉心一跳,勉强压下心中惊起的巨浪,扯了扯僵硬的嘴角笑道:“大小姐说的茂陵许骞不知是......”
顾倾歌好整以暇的坐下,端起手边的茶杯缓缓喝了一口,这才道:“锦娘若是不知,倾歌便更加不知了。”
锦娘看着眼前浅淡笑着的顾倾歌,这才确定她是真的知道自己的私密,只是知道多少她却不敢确定了。
锦娘想了想,端坐在顾倾歌对面,定定的看着浅笑的顾倾歌,一字一句道:“不知大小姐,为何有此一问?”
“道听途说,便想着有机会来求证一下罢了。”顾倾歌抚了抚手中小巧秀气的琉璃杯,微微垂下眼帘,“锦娘不必惊慌,倾歌并无恶意。”
不必惊慌?
怎么可能!
锦娘一直以为自己周全的、安然的守着自己的秘密过活,却不想有朝一日被一个闺阁小姐一语道破,焉能不惊慌?锦娘放在双膝上的手指不自觉的紧了紧,看着对面的顾倾歌,心头惊骇不已。
茂陵许骞是何人也许世人不知,但是她却是知道很清楚的。
许骞乃茂陵才子,三岁能文,五岁赋诗,七岁以《论国学》一文扬名天下,成就茂陵神通之名。
然而智多必妖,许骞也是如此。
当时的茂陵乃是一个贫瘠县,百姓只能勉强维持温饱,更别提让孩童上学堂了,而许骞的父母并非茂陵当地人,见许骞早慧,不忍心蹉跎了他,便带着许骞到临县求师,于是,许骞的才名渐渐显现出来。
学堂每月有三日假期,许骞每每到了此时便回家帮助父母劳作,一家人虽生活困窘,却温馨幸福。
却说越是贫瘠的地方,百姓总是迷信的多,茂陵也不例外。
孝和十五年,许骞年方十岁,那一年茂陵大旱,田地颗粒无收,茂陵县令求功心切,竟下令征集童男童女各十人献祭河神,茂陵人闻言虽心有不舍,却已然走投无路,都将希望倾注在河神身上,纷纷将自家子女送至县衙征选。
许骞的年岁也在征选范围内,然而许父和许母却舍不得自己的孩子,宁愿饿死也不愿自己的孩子去献祭,因而并没有将许骞送到县衙内。
可是当许骞知道这个消息,一向聪慧的他知道这是无用功,这些孩童除了白白送死之外,哪里能求得河神相助呢?况且,这世上哪里来的河神?
于是许骞瞒着自己的父母,只身前往县衙,想县令许谷能听得自己的劝告,却不想县令许谷闻言后大怒,将许骞一个十岁孩子重打十大板,然后名人拖入大牢。
&bp;&bp;&bp;&bp;当时的师爷和许谷乃是一丘之貉,谏言道:“闻茂陵许骞乃是惊世神通,文曲星下凡,若是献祭河神,胜过那一众童男童女,必会得河神欢欣,降雨于此,大旱即解。”
许县令闻言深以为然,下令找大夫给许骞看伤,以许骞为首,携童男童女各十名,于三日后在秦福河便设祭坛祭祀河神。
许父、许母听得此消息惊骇不已,连夜启程前往县衙,希望求得县令开恩,却被县令斥责,以棍棒驱之。
三日后,祭祀开始,童男童女依次被祭祀入河后,便轮到许骞了,许父、许母拼死阻拦,县令下令驱逐,不料在此过程中,许父不慎摔倒,正巧后脑摔到一方大石上,当场身亡,许母见丈夫身亡,唯一的儿子即将赴死,生无可恋,趁着衙役怔愣原地的时候抽出其中一人佩刀,割颈殉情。
许骞亲眼目睹父母身亡,悲痛不已,县令却下了狠心要将他投入河中,幸得水中一名同样被祭祀的深谙水性的孩子度气给他,并拖着他悄悄顺着河道往下游游走。
之后二人被路过的太子秦彦平所救,并在太子府长大成人。
这个给许骞度气的孩子,就是当年的锦娘。
他们二人被太子所教习,这些年一直都是隐在幕后的人物,锦娘实在想不明白,顾倾歌是从哪里的蛛丝马迹中寻得的痕迹。
锦娘的手指紧攥这丝帕,心中起伏不定。
顾倾歌静静的坐在她的对面,好似对手中的清茶十分喜爱,一小口一小口的抿着,似乎忘记她的对面还有锦娘这一号人物一般。
可是锦娘却忘不得,甚至有些坐立难安。
她斟酌许久,方缓缓开口:“敢问大小姐,从何处得来的消息,为何锦娘自身都不知道有许骞此人?”
顾倾歌缓缓抬眸,眼中洞察秋毫的光芒明明灭灭,“锦娘知不知倾歌不知道,但是想必恭王会很想知道吧?”
锦娘心中一跳,手中的丝帕几乎要被她扯裂了。
恭王秦熙睿和太子秦彦平在朝堂之上一向不和,虽说太子如今已经被册封为储君,但是一日不荣登帝位,一日便存在隐患。
而许骞乃是太子手下最为得力的人才,堪称幕僚之首,为太子出了不少的好计策,太子一向礼遇待之,若是被秦熙睿知道有许骞这个人,必定想尽办法除去。
顾倾歌这话,无异于威胁了。
话说道这个份上,锦娘反倒是舒了一口气,因为若是顾倾歌真的想让秦熙睿知晓此事,大可不必在此和她绕圈子,直接遣了人去恭王府便可,如此这般必定是有其他原因。
锦娘紧抓着丝帕的手缓缓松开,脸上重新扬起明艳的笑容,“多谢大小姐手下留情,只是锦娘想知道大小姐此番目的究竟为何?”
顾倾歌刚抬起的眸复又缓缓垂下,静静的看着手中琉璃杯内茶水清浅的痕迹,杯内蒸腾的袅袅热气熏染她眼底一片湿濡,却清冷异常。
“若是倾歌说愿意助太子一臂之力呢?”
锦娘一愣,“大小姐的意思是,愿意成为太子殿下的麾下?”
“并非。”顾倾歌抬眸,纤长的睫毛在眸上投下一片暗影,映的眼底一片斑驳,“锦娘应该知道,现如今太子殿下最大的隐患在哪里。”
“大小姐的意思是说,恭王?”
顾倾歌不屑的勾了勾唇,轻启樱唇:“锦娘可明白,何为隐患?”
锦娘的神色有片刻的茫然,倏地脸色一白,对上顾倾歌好整以暇的目光愕然道:“你是说,五皇子?”
锦娘的这个“你”字,充分表明了她现在的心境,毕竟,一个长袖善舞的老板娘面对忠勇侯府的嫡长女不用敬语,直接称“你”,这已经是极大的不敬了,更何况,看锦娘的样子似乎自己还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顾倾歌浅浅一笑,并不接话,也不指责锦娘的不敬,只是端起桌上的琉璃杯微微抿了一口。
然而她这个态度却更加说明了一切。
看着这样的顾倾歌,锦娘很快便沉淀好了自己的情绪,盯着顾倾歌的眼睛问道:“大小姐以为锦娘会相信么?”
“信不信在于你。”顾倾歌浅笑,“只是不知道太子殿下做了这么多年的挡箭牌,心中是何感想?倾歌实在是好奇的很。”
锦娘一哽,“大小姐严重了,天下谁人不知,太子殿下和五皇子的关系尤为亲密......”
锦娘忽然停住,看着正对着她浅笑的顾倾歌心头波涛起伏。
是啊,正是因为太子和五皇子的关系好,才更让人想不到五皇子在背后捅刀子,甚至连太子也瞒了去,真的成为五皇子的挡箭牌。
试想,如今太子和恭王各据一方,两虎相争,必有一伤,更甚者,是两败俱伤,到时候得利的会是谁?
当今圣君共有五子二女,三皇子是风流之人,对皇位兴趣还没有美人来得多,四皇子一向洒脱肆意,从不干涉朝政,若真到了那个局面,得利的可不就是一直依附在太子背后的五皇子么?
锦娘越想越心惊,她忽的想起来之前许骞和她说过的话:“五皇子如今依附太子殿下,若是有朝一日恭王的势力土崩瓦解,五皇子是否能持得如今一般支持太子之心?”
当时她听到此话还笑许骞杞人忧天,却没有细想,毕竟五皇子的母妃绮修仪是太子太傅之女,太子太傅又一向以太子的利益为先,因而她并没有顾虑道这一层。
可是如今,虽说太子太傅依旧待太子如故,但是绮修仪已经从九嫔一跃成为三妃中的贤妃,身份地位已然大不如前,要说心中没有杂念只是单纯的相助太子,这又如何能让人信服?
前几日许骞也曾说起过这个问题,只是一来没有证据,二来五皇子惯会做人,太子殿下待他历来宽厚,无凭无据的指证太子必定不会相信。
想到此处,锦娘神色端正,问道:“不知大小姐可有证据说明?”
&bp;&bp;&bp;&bp;顾倾歌不禁嗤笑一声,眼中洞察秋毫的光亮晃花了人眼,“倾歌已经说了,信不信在于你。”
锦娘有些脸热,知道自己的目的被顾倾歌看穿,索性也不遮掩,直接道:“大小姐想必知道,太子殿下待五皇子一向亲厚,这样无凭无据的殿下一定不会相信,说不定还会怀疑锦娘的用心。既然大小姐愿意助太子一臂之力,还请相助锦娘一二,锦娘必定铭感五内。”
锦娘说完,站起身,对着顾倾歌施了一个大大的礼,神色恳切。
顾倾歌站起身,虚扶一把锦娘,缓缓摇头道:“锦娘莫不是忘记了,倾歌乃闺阁小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如何能相助一二?”
不等锦娘回复,顾倾歌继续道:“倾歌只是道听途说罢了,若五皇子真的心怀不轨,必定有所行动,既然如今他已在明,何愁抓不到依据?”
锦娘欲说话的嘴一抿,微微垂下了眸子。
是啊,顾倾歌这句话一语点醒梦中人,若五皇子真的心怀有异,他们何愁找不到证据呢?
只是,道听途说?
锦娘的嘴角抽了抽,她怎么道听途说这样的消息呢?
锦娘嘴角漾开细细的笑纹,对顾倾歌施了一礼道:“多谢大小姐指点,锦娘在此谢过。”
“锦娘客气。”顾倾歌又虚扶一把,清浅的笑了笑,好似刚刚说到惊天秘密的不是她一般,“倒是倾歌今日要多谢锦娘亲自跑一趟了。”
“大小姐客气。”锦娘顺势道:“今日以暗色也不早了,锦娘先行告退,来日绘制好了图样再请大小姐删选。”
顾倾歌点头,唤道:“晚烟。”
门帘被掀开,屋外清新的空气一拥而入,瞬间便给沉闷的内室注入了生气。
晚烟先想着顾倾歌行礼道:“奴婢在。”
“替我送锦娘出去。”
“是。”晚烟行至锦娘身旁,微微行礼道:“锦娘请。”
锦娘对着顾倾歌行了一礼,“那锦娘便告辞了。”
顾倾歌颔首示意,“锦娘慢走。”
待晚烟送锦娘出门,顾倾歌复又坐回椅子上,看着眼前的琉璃杯出神。
呵,五皇子?秦景文?
顾倾歌今日的目的就在于使许骞心中加重对秦景文的防备,无论这些话锦娘信或不信。
前世的时候,秦景文一直都不知道有许骞这个人,自然也不知道锦娘,后来也是无意间撞见许骞出入太子府派人查探才得知的。
后来他便利用锦娘,成功的将许骞牵扯进谋反案中,继而推到太子的头上,元帝震怒,废太子,幽禁孔澜苑,此生不予复出。
这之后,恭王在朝堂上风光无限,也因此被元帝忌讳,失了帝宠,也正是此时,秦景文从暗地转为明面,从此扶摇直上。
这些都是顾倾歌在被囚期间,秦景文与她诉说自己一步步登上帝位的艰辛,妄图使她的心软,从而骗出祖父的遗言所说的。
也幸得秦景文的字字详尽叙述,她如今才有机会,一步步的,摧毁他的筹谋。
只是祖父的遗言到底有什么玄机?
那时祖父旧伤复发,元帝几乎将整个太医院都宣了来,也丝毫祖父不见好转,在弥留之际,他遣退众人,独独留下父亲守候,可是没过多久父亲也被遣了出来,说是祖父要她进去。
祖父当日说的话顾倾歌依旧记得,他说:“山高地远有时尽,道古人心万年长。”
那是的顾倾歌只是以为祖父在教自己谋心为上,做事不负本心,如今想来应当不会如此简单,不然秦景文和顾汐华也不会因此逼迫她,甚至害的她因此丧命。
按说,以秦景文的个性,他想要知道的一定不会是简单的消息,不然初登帝位的他又何必逼迫于她呢?
只是这个秘密随着祖父身亡,一起隐匿了下去,只剩下他遗留给她的遗言。
这句话看起来并没有什么特别的,顾倾歌一时之间也寻不到思路,好在也不必急在这一时,倒是可以慢慢搜寻线索。
门外忽然响起动静,顾倾歌抬眸望去,就见暖苏提了个食盒快步走了进来。
“小姐,这是三小姐派人送来的花开富贵和梅花酥,都是三小姐亲手做的呢,可见三小姐啊,才是真的待小姐真心的呢。”
“倾颜?”顾倾歌挑了挑眉,“她什么时候学会做的糕点了?”
“小姐那几日不是闭门谢客么?三小姐来了一次,后来知道小姐睡着便回去了,想来应该是回去之后学的吧,这人进不来,糕点进来也是一样的不是?”
顾倾歌想起是有那么一日,在应付完小赵氏和顾倾璃之后又见了晚烟,过于疲乏,便和辛嬷嬷说了不见客,想来辛嬷嬷是将这句话贯彻到底了,竟连倾颜来过这件事都没有告诉她。
顾倾歌打开食盒,第一层是花开富贵,只见一朵朵如花般金色的糕点上面层层的荡开涟漪,花朵中央点缀着绯色花心,当真是赏花开、入富贵。
顾倾歌又打开第二层,霎时一股淡淡的梅花香弥漫开来,而食盒内精致的小碟子上面端端正正的摆放着几朵梅花型的糕点,颜色也不如花开富贵那般抢眼,而是淡淡的素雅,糕点上没有过多点缀,只是简单的一朵绯红色的桃花,看着实在是可口至极。
顾倾歌无可奈何的笑了笑,前世的顾倾颜便极爱花,想来这一世依旧如此,不然两份糕点,如何都做成了花型?
但是一想到前世顾倾颜的结局,顾倾歌嘴角的笑容便淡了去。
顾倾颜是三房顾建武的嫡女,是顾倾歌嫡亲的堂妹,可是却因为和大房关系亲厚,被四房顾建斌的嫡妻王氏所恨,之后王氏便在顾倾颜的婚事上横插一手,将顾倾颜的婚事和四房庶女顾倾濛交换,顾倾颜最终嫁给花花公子莫斯伍,而莫斯伍却在婚后不慎得了花柳病,传染给了顾倾颜,顾倾颜不堪此辱,最后上吊身亡。
而顾倾颜的嫡亲哥哥顾润霖也在康承之役中和顾建文一起受伏身亡,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bp;&bp;&bp;&bp;顾倾歌看着眼前食盒中精致的糕点,拿起一块梅花酥放入口中,梅花清冷香甜的味道传遍味蕾,清香满口。
“三妹妹有心了。”顾倾歌对暖苏道:“辛嬷嬷呢?”
“还在外面候着呢。”
“让她进来吧。”
暖苏应下,起身到门外将辛嬷嬷叫道内室来。
“嬷嬷,近几日我的身子好些了,不必再拦着了,有客人上门通报一声便好。”
“是。”辛嬷嬷应下,想了想道:“奴婢正想和小姐禀报呢,近几日前来探望的人实在不少,有三夫人和三小姐、四夫人和四小姐,还有大少爷。”
“大少爷?”
“是的。”辛嬷嬷回道:“不过听到小姐闭门养病便离去了。”
顾倾歌点了点头,不再言语。
少顷,晚烟回来了,径直走到顾倾歌面前行礼道:“小姐,奴婢已将锦娘送出府门。”
顾倾歌点点头,问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回小姐,已过辰时了。”
顾倾歌算了下时间,觉得三娘应该也快到了,便对晚烟道:“你去将昨日从娘亲那里拿来的刺绣用具一并拿来,包括那些绣图。”
“是。”晚烟走到一个内室一个箱笼前,开始整理气啦。
当晚烟把东西备好,正好有丫鬟进来禀报:“小姐,三娘来了。”
“师傅倒是会赶巧。”顾倾歌忍不住笑道:“快请进来。”
“是。”丫鬟应声退下,顾倾歌站起身,抚了抚衣袖,这才往门外走去。
刚走到门口,三娘便掀帘迎面而来,见到顾倾歌正在门口和她面面相觑,忍不住笑道:“这是为了迎我?”
“自然。”顾倾歌也笑道,“师傅一路辛苦。”
“无妨。”三娘一眼便望到了桌上的刺绣所需用具,笑着打趣:“原来歌儿已经迫不及待的等着为师了。”
顾倾歌笑道:“正如师傅所言。”
“那便依你,今日你先绣几针,先让为师看看你的手法和水平。”
顾倾歌点头,挑好自己所需要的绣线穿好,之后便拿起桌上的绣绷一针一线的认真绣了起来。
三娘一见顾倾歌这架势就愣了一下,不止是三娘,连一旁的辛嬷嬷、暖苏、晚烟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这小姐什么时候会刺激,且静得下心来刺绣了?
可是事实摆在眼前,也容不得她们不信。
顾倾歌绣的很快,没过多久,绣布上便勾勒出了一只活泼兔子的线条。
暖苏惊讶的瞪大了眼睛,结结巴巴道:“嬷......嬷嬷,我没看错吧,小姐......小姐真的绣出了一只兔子,还绣的这么快?!”
辛嬷嬷揉了揉眼睛,定定的看了一会儿才道:“是真的。”
暖苏的嘴巴张了几下,始终没蹦出一个词来,倒是一旁的晚烟忍不住惊叹道:“小姐真是奇才!”
顾倾歌正好绣完,收好线,闻言手一顿,抬起头来问三娘:“劳烦师傅帮倾歌看看,可有什么不足之处?”
三娘收回放在绣布上的眼睛,定定的注视着顾倾歌,顾倾歌只是扬唇浅笑,似乎丝毫没有注意到三娘情绪的起伏。
半晌,三娘终于收回视线,接过顾倾歌手中的绣布,细细摸索了一会儿才道:“没想到我三娘会有今日,歌儿,你的确是奇才。”
“师傅此言倾歌承受不起,只是以往经常看到娘亲绣,私下里学了一些,也绣过一些图案,这才有了今日这般手法。”
三娘又细细的摸索了一遍手中的绣布,眼中的惊叹依旧没有消下去。
绣布上绣的是一只兔子,它的两只耳朵略微向后飄去,两只前脚大跨步向前,后脚向后,身上白色的绒毛齐齐向后飄去,看样子似乎是在奔跑。
最妙的是它的一双眼睛,那双黑溜溜的眼中光芒璀璨,却盛满了惊恐和慌乱。
这双眼睛也是三娘的最爱,只见她的手一直流连的位置便可窥得一二。
三娘仔细的观察了一番,终于在兔子眼中发现了奥秘。
三娘有些惊喜的看着顾倾歌,“你用了丝锦的丝?”
“正是。”
“这个想法绝佳,歌儿,你果然能给为师惊喜。”
顾倾歌浅笑,“师傅过奖了,倾歌受之有愧。”
这话不假,用丝锦丝穿插在绣线中这一想法并不是顾倾歌想出来的,而是眼前的这位三娘。
丝锦是承国著名丝绸县所特有,该县也因丝锦而改名为锦县。
丝锦是一种有暗光浮动的锦料,一般用于名贵衣物的底衬,前世里,三娘偶然间发现丝锦的丝混合绣线居然能表现光彩沉淀的感觉,便用于绣图上,效果显著,尤其是眼睛这一方面。
后来,世人争相模仿,顾倾歌自然也有耳闻。
于是今日,顾倾歌忍不住用了这个绣法,果然得到三娘的肯定。
“歌儿的底子不错,只是有些地方仍需加强。”三娘抬起眼看向顾倾歌,眼中的喜爱不自觉的流露,她将手中的绣布往顾倾歌面前递了一点,指着其中一处道:“此处线条僵硬,还有此处,略微不工整,显得粗糙了些,不过也可以理解,歌儿想必是怕为师等急了吧。”
面对三娘打趣的神色,顾倾歌有些汗颜,“师傅说的是一方面原因,其实还是倾歌技艺不佳,否则必定不会绣出这样不完美的绣品的。”
三娘的眼睛亮了些,看着顾倾歌的眼神更是满意。
不骄不躁、沉稳如实,确是个好苗子。
其实三娘这话有些试探顾倾歌的意味,若是顾倾歌应下来说是怕她等急了才会有些瑕疵,那她必会对顾倾歌失望,而如今顾倾歌这么说,显然合了三娘的心意。
三娘将手中的绣布从绣绷上拆下,“你忙碌许久想必有些乏了,这个为师便带回去细看,三日后再来,到时再正是授课如何?”
顾倾歌笑道:“师傅说的自然是好。”
“你啊。”三娘笑着点了点顾倾歌的鼻尖,宠爱意味不言而喻。
暖苏瞅了瞅身边的辛嬷嬷,却见她一脸正色,细看下去才发现辛嬷嬷的眼神中骄傲的光芒忽闪忽闪的泄露了她的心情。
&bp;&bp;&bp;&bp;暖苏抿嘴轻笑,一转眼正好对上晚烟的眼神。
晚烟正一动不动的看着三娘手上的绣布,那神色颇有些惊讶,可就是太惊讶了,反而显得有些奇怪。
暖苏看了看顾倾歌,见她仿若未觉,也收起乱飞的心思学着辛嬷嬷一脸正色的站在原地。
辛嬷嬷早就觉察道暖苏那不安分的小眼神,见她此刻这般倒是有些好笑。
这个暖苏,性子颇有些跳脱啊。
辛嬷嬷暗自摇了摇头,复眼神专注的关注顾倾歌。
顾倾歌此时已经三娘送出门,却在三娘强烈要求下止步,目送三娘离去。
一回首,便见那大大小小的三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自己,场面颇有些诡异。
顾倾歌无奈的扬了扬唇角,“你们也听到了,我的确是从娘亲那里偷师的。”
刚刚顾倾歌用的是许氏最擅长的苏绣,几人一时之间倒是也没怀疑,只是赞叹声一声盖过一声。
顾倾歌挑了挑眉,凑近辛嬷嬷身边娇声道:“今日起的有些早,嬷嬷,我想休息一会儿。”
辛嬷嬷笑道:“好,老奴这便给小姐铺床。”
几人这才让路,顾倾歌便进了内室,辛嬷嬷已经将床铺铺好,顾倾歌换下衣服便上了床休息。
辛嬷嬷侍候在侧,晚烟和暖苏纷纷行礼告退到外间守候。
顾倾歌缓缓闭眼,在没有人的角度却几不可查的勾了勾唇。
此时,想必顾倾璃已然到了春晖园诉苦呢吧。
顾倾璃,我便等着看,你能耍出什么手段!
※※※
春晖园内一派祥和、温馨的氛围。
顾倾璃拿起汤匙,秀手微抬,盛了一碗红光透亮的汤水递到赵氏的手里。
“祖母,这养生汤是璃儿特意为祖母熬制的,祖母快尝尝味道如何,若是喜欢,璃儿每天都为祖母准备。”
赵氏笑着伸手接过,拿起碗中的汤勺微抿了一口,满意道:“味道不错,璃儿,真是难为你心里还记挂着祖母。”
“祖母说的哪里话,能在祖母身边尽孝是璃儿的福气呢。”顾倾璃走到赵氏身后,双手替赵氏捏着肩膀,眼神却不着痕迹的往宜春的方向扫了一眼。
宜春立即心领神会的上前行了个礼道:“太夫人,您可得劝劝我们小姐,我们小姐最近都是天还没亮就起来翻阅医术查阅养生的方子,今日寅时就起来熬汤了,期间还因为没有留意到被沸水烫了一下,现在手背还是红的呢。”
“宜春,你在祖母面前胡说什么呢!”顾倾璃绣眉皱的紧紧的,语气也冷硬起来,“还不退下!”
宜春委屈道:“小姐,奴婢只是看不过您这么不爱惜自个儿的身子,若是您累倒了,将来谁还会对太夫人这么尽心尽力的?”
“你在祖母面前胡说什么呢!”顾倾璃气的脸颊泛红,“顾家难不成就只有我一个了?若下次再被我听到你说这样的话,别怪我不念旧情逐你出府!”
宜春连忙双膝跪地,急声道:“小姐,奴婢错了,奴婢不该在太夫人面前说这些,请小姐重罚宜春,千万不要逐宜春出府啊!”
说着,宜春转向一直沉默不语的赵氏,狠狠地磕了一个头道:“太夫人,求您赏个恩典,留下宜春吧!”
顾倾璃见状忙道:“祖母,宜春她......”
“好啦。”赵氏将手上的瓷碗放下,看着还跪在地上的宜春道:“宜春的话也没有错。”
顾倾璃面露惊慌:“祖母......”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赵氏不紧不慢打断顾倾璃的话,拉过她的一只手,爱怜的的拍了拍,“璃儿啊,这府中若是人人都像你这般就好咯。”
“祖母可别打趣璃儿,府中众多兄弟姐妹,哪一个不比璃儿有成就、有孝心,若真是论资排辈,哪里轮的上璃儿来孝敬祖母,也幸得兄弟姐妹们不和璃儿计较。”
顾倾璃顿了顿,眸光一转道:“就拿大姐姐来说吧,她就比璃儿孝顺多了呢,璃儿今日一出门就听下人们夸大姐姐有孝心,病情稍好就来给祖母请安,不像璃儿到现在才来呢。”
“顾倾歌?”赵氏冷哼一声,“她不气死我我便要烧香告慰先祖了。”
“祖母何出此言?”顾倾璃一边帮赵氏揉捏肩膀,一边有些漫不经心道:“可是大姐姐和祖母之间有什么误会?大姐姐人可好了呢,下人们私底下都一致夸赞大姐姐呢。”
赵氏眼神一厉,脸上的线条不禁绷出了棱角,“都夸了些什么?”
顾倾璃想了想,“好像是说宅心仁厚、绝世风华、巾帼不让须眉、当家主母风范之类的吧。”
“混账!”赵氏猛地将手边的瓷碗扫落在地,胸口剧烈起伏着,“这些个狗东西,没事就知道嚼舌根!若是被我抓到,一个个的都发卖给人牙子去!”
顾倾璃慌乱的行至赵氏面前,双膝跪地,深色慌张道:“祖母,可是璃儿说了什么话惹得您不开心了?您重罚璃儿吧,可千万不要气坏了自个儿的身子。”
赵氏起身,双手扶起顾倾璃道:“好孩子,快起来,这不关你的事。”
顾倾璃却不肯起来,眼中盈盈水光,朝着赵氏的方向磕了一个头道:“璃儿本就是祖母的孙女儿,自当为祖母分忧,若是祖母气坏了身子,璃儿万死不可赎己罪。”
“你的孝心祖母知道,但是若你再不起来祖母便更生气了。”
“祖母莫气,璃儿这便起来。”说着顾倾璃连忙起身,之后小心翼翼的看向赵氏道:“祖母真的不气了吧,璃儿都已经起来了呢。”
“你啊。”赵氏伸出食指点了点顾倾璃的额头,爱怜的嗔了她一眼,“就知道和祖母撒娇。”
顾倾璃双手抱住赵氏的一只手臂,笑道:“那是因为祖母慈爱,不和璃儿计较呢。”
说到计较,赵氏脑海中又浮现刚刚顾倾璃说的话。
下人们都说顾倾歌有当家主母的风范?
这不是在膈应她,打她的脸么?
真是没想到,顾倾歌小小年纪心思这么恶毒,竟然打起了歪脑筋,简直没有把她放在眼里!
看来,原先的计划有必要提前一些了。
&bp;&bp;&bp;&bp;赵氏阴鹜的眯了眯眼,眼中骤然迸射出一道狠厉的光线。
顾倾璃就在赵氏身边,看到赵氏这个模样,心里不觉一笑。
赵氏因为出身问题,一直仇恨身份高贵的顾倾歌,除此之外,她还有一个致命的心病,那便是掌家权。
之前顾勇坤在世的时候掌家权是发妻刘氏掌管,后来刘氏过世,顾勇坤顶着巨大的压力亲自掌管掌家权,直到顾建文娶妻,顾勇坤才交由许氏掌管。
顾倾璃虽不清楚顾勇坤为何宁愿受外人嘲笑和家里人不赞同的双重压力也要亲自掌管掌家权,也不愿交给赵氏,但赵氏因此对在她面前提起掌家权人的深恶痛绝却是顾倾璃可以利用一番的。
因而,她刻意在赵氏面前提起下人对顾倾歌的赞许,并称她有当家主母风范,赵氏若是能忍住不发火那才是奇迹,尤其是对象是她不喜欢的顾倾歌的时候。
想到这里,顾倾璃几不可查的勾了勾唇角,眼中闪过一抹得色。
赵氏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拉过顾倾璃的手,一眼便看到顾倾璃左手手背上一大片红印,忙问道:“璃儿,手还疼不疼,找个大夫来看下可好?”
顾倾璃蓦然回神,“不疼的祖母,璃儿那边还有之前母亲给的药膏,擦一下就好了。”
“那便好。”赵氏点了点头,“你母亲是个好的。”
顾倾璃眸光一闪,嘴角的笑容显得有些僵硬,“是啊,母亲是个很好的人,待璃儿也很好。”
赵氏爱怜的拍了拍顾倾璃的头发,顾倾璃微微低头,掩去了眼中的冷光。
“好了,你今日也陪祖母许久,早上又起的早,早些回去休息吧,这养生汤虽好,但也不需要你每日起这般早自动手,有这份心意祖母就很欣慰了。”
顾倾璃娇俏的瘪了瘪嘴,“可是璃儿笨手笨脚的,也就这养生汤拿的出手,若是祖母连这点小事都不让璃儿做,璃儿可真的是没用了。”
“谁说我们璃儿没用的?”赵氏点了点顾倾璃的额头,嗔道:“就会胡思乱想。不过你若是真的想做那便做吧,只是到时候累了可不许怪祖母哦。”
“为祖母尽孝心璃儿怎么会累呢?”
赵氏笑道:“你这张小嘴哦。”
顾倾璃羞怯的低头,脸上恰到好处的浮现一抹红晕,只是眼底骤然浮起的寒芒好似结称一块块冰砖,历久不融。
※※※
承国的都城邺陵分为四个区:东市、南坊、西市、北街。
东市和西市是闹市区,大多都是权贵云集之所,商贸繁荣、人口众多;南坊多是一些乌合之众,如赌坊、妓院之类,一般是男性趋之若鹜的地方;而北街相对之下显得比较雅致,主要是一些清幽小院,一般是权贵们的别院所在,地价比东市、西市略低。
此时北街一处优雅的别院内,一身材修长的男子正单手执棋,眉眼低垂,脊背挺直,一派谦谦君子风范。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在指间捏住的黑子的衬托下,更是显得皮肤白皙,此时天光正好,春日暖阳淡淡的拂在他的手背上,似乎带着脉脉流光,只一眼,便让人醉了心神。
他的身上穿着一件青色竹纹锦衣,雪白滚边上用银线勾勒出淡雅的竹叶纹路,和他头上素雅的羊脂玉簪交相辉映,腰上系着同色的锦带,锦带侧面挂着云纹暖玉,远远望去真可谓丰神俊朗、仙人之姿。
忽的,别院的院门发出一声轻响,接着便被人从外面推开。
男子不动如山的落下手中的黑子,这才抬眸望向院门处。
进来的人正是刚刚被晚烟送出府门的三娘。
三娘见到院中的人先是一愣,之后喜悦之色跃然于表,“安瑾,你今日怎么来了?”
秦安瑾先对着三娘施了一礼,然后才道:“府中无趣,便想到周姨这里了。”
“感情你这是躲在我这儿偷懒了?”三娘嗔了秦安瑾一眼,“可是你父王又让你带着兄妹去郊游了?”
秦安瑾无奈的勾了勾唇,“父王确是提起,只是府中兄妹活泼,安瑾难以周全,故此推却罢了。”
三娘笑着摇了摇头,“行了,我还不知道荣亲王府里的情况么?”
三娘走近石桌,看向桌面上刻好的棋盘,少顷,才摇头苦笑:“我终究是老了,眼前这一盘棋便让我陷入两难之地。”
棋盘上,白子和黑色厮杀正酣,正呈现焦灼状态。
“心神所至,牵念纷杂,局外之人,一步尔尔。”说着,秦安瑾单手捏起一枚白子,放在棋盘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上,霎时,棋局风向一改,原本相持不下的白子以压倒性的优势战胜了黑子。
正如秦安瑾所说,一步尔尔。
三娘看向秦安瑾的目光充满了欣赏和怜爱,“老了便是老了,将来的这世界的格局还要你们去造就。”
秦安瑾正色道:“即便世界崩塌,周姨在安瑾心中依旧如初。”
“那样我可就真的是长生不老了。”三娘笑道,这才细细打量眼前的秦安瑾,他的眉眼已经张开,依稀可见旧日故人的影子。
强压下心中骤起的伤感,三娘的脑海中忽然浮起一个人来,不禁又细细地打量一遍秦安瑾。
秦安瑾静静地站在原地,任凭三娘打量。
良久,三娘才笑道:“安瑾今日这番打扮,倒是让我想起一个人来。”
“哦?”秦安瑾难得的的挑了挑眉,“不知周姨说的是谁?”
三娘的眉眼里带了些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骄傲:“我新收的徒弟,顾倾歌。”
“顾倾歌?”秦安瑾低低重复一遍,尾音略长,微微上挑,更显得他音色醇厚雅致,“邺陵少有此姓,难不成是忠勇侯府?”
“正是,忠勇侯府嫡长女。”三娘若有所思道:“倒是与传闻中有些偏差。”
秦安瑾对这些倒是没什么兴趣,淡淡道:“传闻毕竟是人口相传,有偏差也不足为奇。”
三娘闻言看了他一眼,眼中的打趣浓烈的几乎要溢出来,“歌儿今日可是和你一样穿了叶纹锦服,倒是好看的紧。”
&bp;&bp;&bp;&bp;秦安瑾没有错过三娘眼中打趣的神色,有些无奈的揉了揉眉心,“周姨,您若是再说您老了,安瑾第一个不赞同。”这话便是在说三娘童心未泯了。三娘自然也听得出来,笑道:“这么多年,还不许周姨打趣你几句?”说着,三娘话锋一转,“不过歌儿确是深的我心。”秦安瑾勾了勾唇角,“能得周姨称赞的,自然是好的。”三娘嗔了他一眼,复又看向石桌上的棋盘,道:“陪周姨再下一局?”秦安瑾施了一礼,唇角微勾,“乐意奉陪。”说着,秦安瑾抬起手臂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先请三娘坐下,之后自己坐在对面,将桌上的棋子收起,然后将白子递到三娘面前,自己执黑子。三娘拿起一颗亮白的白子,率先走出了第一步,秦安瑾几未思考,紧跟着走出了一步。一时间,别院内唯有清风拂动和落子细碎的声音。※※※顾倾歌一觉醒来已临近午时,一旁侍候的辛嬷嬷见顾倾歌醒来,躬身问道:“小姐是在屋里用午膳还是去夫人那里?”刚刚醒来,顾倾歌还沉浸在梦中可怖的景象中,闻言稍稍想了片刻才反应过来,问道:“娘亲过来了?”“小姐刚睡下老爷和夫人就来了,见您睡着便离开了。”顾倾歌点了点头,“那便去娘亲那里吧。”“如此,老爷和夫人指不定要高兴成什么样子。”顾倾歌这才想起,前世这个年纪的自己已经很少去伊人居和顾建文、许氏一起用餐了。顾倾歌的心头涌起一股深深的歉疚,辛嬷嬷似乎是知道她在想什么,笑道:“小姐如今身子未愈,切勿多思,况且,世上为人父母的,哪里不会迁就子女呢?若是小姐心里不舒坦,以后时日良多,多多弥补便是。”顾倾歌笑道:“嬷嬷说的我记得了。”辛嬷嬷欣慰的笑了笑,一旁的暖苏已将衣物取来,两人便一起侍候顾倾歌更衣、梳妆。一切都打理好,顾倾歌便带着辛嬷嬷、暖苏一起去伊人居,至于晚烟,则被顾倾歌留下,让她整理屋子了。伊人居和倾城居一样都是顾建文亲自取名,并写好了字送去雕刻成匾悬挂的。倾城居顾名思义是顾倾歌的住所,寄予了顾建文对顾倾歌的期望和爱护;伊人居则是许氏许婉仪的住所,“伊”通“仪”,其中的脉脉温情不言而喻。伊人居内,顾建文和许氏正坐在椅子上望向门外,见顾倾歌款款而来,许氏忙笑着迎了上去,“可是见着你了,不然娘亲还以为你睡昏了去。”顾倾歌难得的红了脸颊,“让爹爹和娘亲久等了。”“倒也没多久。”顾建文笑道:“别听你娘亲在那里胡吣,她在那打趣你呢。”许氏回首嗔了顾建文一眼,转身对身边的素芸道:“传膳吧。”“是。”素芸笑着弯身行礼,之后便出门吩咐小丫鬟摆膳。许氏拉着顾倾歌的手仔细的打量了许久,方才笑道:“看着气色倒是好了不少,欧阳御医果然名副其实。”“他得了歌儿这么好的一个徒弟,如何不尽心尽力?”顾建文起身走到顾倾歌身边,“虽是好些了,也不可大意,这初春还是有些寒意的,冬衣莫要收起来才好。”顾倾歌有些无奈,“爹爹莫不是没瞧见我身上的流云丝鸾织锦斗篷?若真是当做寒冬来过,我这都要成汗人儿了。”许氏掩嘴轻笑,“莫听他的,你爹爹啊,巴不得你整日穿着棉衣过活呢。”顾倾歌附和道:“那我便听娘亲的。”顾建文看着眼前心爱的妻子和女儿,无奈的叹了口气,惹得许氏和顾倾歌轻笑不止。说话间,丫鬟已经将膳食摆好,顾建文、许氏、顾倾歌便坐在桌前,桌上的菜色清淡,一看便是专为顾倾歌准备的。顾倾歌心中骤暖,嘴角微勾,却并不多言,执起手边的银箸,慢条斯理的吃了起来。许氏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放下手中的银箸,看向顾倾歌问道:“我听说,今早三娘也被你的绣技折服?”暖苏闻言有些心虚的垂下头,不敢看身前的顾倾歌。顾倾歌自然知道这个“听说”是从谁那里听说的,必然是那个恨不得天下都知道她家小姐是最优秀的暖苏,顾倾歌有些头疼,看来回去要好好敲打敲打了。但此时,面对许氏的问话,顾倾歌却是不得不如实以告的:“折服倒是不敢说,师傅只是没有想到歌儿也会些绣技,一时之间比较惊讶罢了。”“别说三娘了,便是我这个做娘亲的,也从未见过你刺绣,如何能不惊奇?”许氏赞同顾倾歌的说辞,毕竟之前顾倾歌从未接触过刺绣,要说让三娘都折服,这话许氏还是有些疑虑的。“只是听说你的刺绣手法是从我这里偷师的?”“正是,娘亲平日里刺绣,歌儿也细心观察一二,长久如此,多少也会一些。”“我的歌儿就是聪明。”许氏笑道,“待歌儿技艺青出于蓝,必要帮娘亲绣一副才好。”“自然。”顾倾歌笑道,一转眼,却对上顾建文若有所思的眼神。顾倾歌心中一跳,好在顾建文只是多看了她两眼,并未多说什么。可是顾建文刚刚看向她那极其复杂的眼神顾倾歌却是怎么也忘不掉。顾建文和许氏不同,许氏被顾建文保护的很好,几乎没怎么接触过阴暗面,但是顾建文确是承国的开国武将,在官场浸淫许久,若说心中没有一点弯弯绕绕,如何能撑得起这偌大的忠勇侯府?顾倾歌心中虽有忧虑,却是不怕的,毕竟重生这件事听起来就很荒诞,一般人也不会相信,顾建文顶多就是忧心她慧极必伤、心思纷杂罢了。除了中间的这个小插曲,这顿饭倒也是欢愉。午饭后,顾倾歌便借口不打搅顾建文与许氏午休,带着辛嬷嬷和暖苏回倾城居了。
&bp;&bp;&bp;&bp;一回到倾城居,暖苏便朝着顾倾歌跪了下来,“小姐,今日夫人前来,暖苏心中高兴,便在夫人面前忘了分寸,请小姐责罚。”“你也知道忘了分寸?”顾倾歌接过辛嬷嬷递过来的热茶,呷了一口,并不看地上跪着的暖苏。暖苏哭丧着脸,一向明亮的杏眼内透出些委屈的光芒,“奴婢想着夫人也不是外人,便......”“暖苏。”顾倾歌冷不丁的叫了一声,放下手中的琉璃杯,目光淡淡的看向跪在地上的暖苏,声音浅淡的问道:“你可还记得,谁是你的主子?”顾倾歌的表情和声音都极其浅淡,但是暖苏却听得心中一惊,这才意识到自己犯下的大错。无论关系多么亲密的人,她的主子毕竟是顾倾歌,若是对方心中至诚也就罢了,若是暗怀鬼胎,那她岂不是无形之中将顾倾歌推入万劫不复之地?暖苏狠狠地往地面上磕了一个头,也不抬头,维持着磕头的姿势道:“暖苏大错,请小姐责罚。”“责罚倒是不必,只是若有下次,你便自行离去吧,我这里容不下你。”“小姐!”暖苏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不可置信。顾倾歌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向暖苏,暖苏却从对视中看清了顾倾歌眼中的不容更改。暖苏微微垂头,片刻之后重新对上顾倾歌浅薄的目光,认真道:“小姐,暖苏记得了。”顾倾歌没有回话,偏头端起手边的琉璃杯又呷了一口,音色中都沾染了茶香:“还不起来?”暖苏缓缓起身,一言不发的站在顾倾歌身侧。辛嬷嬷看了她一眼,似乎觉得暖苏一时之间好似变了一个人一般,心头不禁对顾倾歌的印象大大改观。虽说自顾倾歌落水后清醒至今,已经令辛嬷嬷刷新了心中原本对顾倾歌的看法,但是这一次却是深深的为顾倾歌折服。用人之道,攻心为上。暖苏刚出生父母便相继亡故,许氏瞧着可怜,待她长大一些后便将她安排到顾倾歌身边,因而暖苏是自幼跟着顾倾歌长大的,在这府中也是跟顾倾歌最亲,若是有朝一日她自行离去,倒真的不知道何去何从。因而,顾倾歌以此为前提,暖苏想必之后必是会小心谨慎些。辛嬷嬷心中充满了骄傲,这就是当年名冠邺陵的许氏的女儿啊!当真是青出于蓝!辛嬷嬷心中的这一番变化顾倾歌自然是不知晓的,她现在想的是另外一件事:晚烟呢?晚烟之前被顾倾歌借口留下整理屋子,一方面是顾倾歌不想和顾建文、许氏用餐的时候看见她添堵,另外一方面便是想看看,在室内无人的情况下,晚烟会做些什么。如今她从许氏那里回来许久,却一直没有看到晚烟,那么,她人呢?顾倾歌双手握住琉璃杯,杯壁传来的温热瞬间暖和了她的手心,顾倾歌略略低头,看向手中琉璃杯内清澈的茶水,道:“辛嬷嬷,你去问一下,有没有人看见晚烟。”“是。”辛嬷嬷应声退下,顾倾歌端起手中的琉璃杯,浅浅的酌了一口清茶,目光望着门口的方向,也不知道是在想些什么。没过多久,辛嬷嬷便回来了,她一直走到顾倾歌身边,才低声道:“奴婢问了很多人,都说不知道,唯有一个低等丫鬟说她看见晚烟朝着留春园的方向去了。”顾倾歌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心里却冷笑不止,留春园是顾建业和小赵氏的住所,看来,晚烟去找小赵氏是假,找顾建业才是真。这同时也表明,晚烟的确是秦景文埋在忠勇侯府的暗线,甚至,这样的暗线还不止她一个。上辈子,顾建业便是早已投身秦景文麾下,晚烟与其有所联系倒也不奇怪,这恰好也解决了顾倾歌的另外一个疑问,那便是,顾建业是怎样在顾家一众人的眼皮子底下做到悄无声息的为秦景文卖命的。如今有了晚烟这个暗线,这个疑问迎刃而解。只是现在还不是打草惊蛇的时候,晚烟留着还大有用处。想到这里,顾倾歌问道:“那个低等丫鬟叫什么?”辛嬷嬷帮着顾倾歌续了杯茶,道:“奴婢特意问了,叫如宣。”顾倾歌一怔,“如宣?”辛嬷嬷放下手中的琉璃壶,道:“是。”顾倾歌垂下眉眼,心中惊疑不定。原来,如宣这么早便在她的身边了,这倒是和前世有些出入。前世,顾倾歌曾女扮男装偷偷随顾建文出征,行军途中,有个叫霍康的对她很关照,将她当做亲兄弟对待,后来霍康为国牺牲,顾倾歌便将他唯一的妹妹霍如宣带在身边,霍如宣会武,曾一度是顾倾歌的左膀右臂,只是后来顾倾歌被囚后,霍如宣便和顾氏满门一起被诛杀。当然,顾倾歌被囚后的事情,都是顾汐华为了刺激她而特意告诉她的。前世里,如宣并不是在这个时间就已经在倾城居的,而应该是和霍康一起,在为即将到来的战争做准备。那么,究竟是哪里出现了偏差,如宣竟然比前世早出现这么久。既然她已经出现,那霍康呢?顾倾歌放下手中的琉璃杯,抬起眼眸看向辛嬷嬷,道:“嬷嬷,麻烦您辛苦一趟,将如宣叫来,我有事要问她。”辛嬷嬷应下,转身往门外走。暖苏抑郁不已,以往顾倾歌若是有此类事情都是叫她去做的,如今却换成了辛嬷嬷,可见对她必是有些失望的。暖苏心中暗下决定,定要改改自己的性子,万不可再如此毛躁。顾倾歌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一句无心的话,却彻底成了改变暖苏性格的推力。没多久,辛嬷嬷便回来了,她的身后还跟着一个身穿鹅黄襦裙的少女,她的步子比一般女子迈的要大,头微低,只能看到小巧的下巴。女子走到顾倾歌面前,双膝跪地,行了承国最重的礼后,声音低沉的道:“奴婢如宣,拜见小姐。”
&bp;&bp;&bp;&bp;顾倾歌定定的看了她一会儿,她的身子虽弯,脊背却尽可能的挺直,倒是显得不卑不亢。
“起来吧。”
“是。”如萱依言站起身子,静静垂首,等着顾倾歌发话。
她的嗓音略微有些低沉黯哑,和一般女子或清亮、或温婉、或飞扬的声音有些不同,这样的声音倒是让顾倾歌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顾倾歌仔细回想了一下,除却前世的记忆,今生在她刚苏醒,辛嬷嬷有一次让人来添炭火的时候似乎也听过这个声音,想来那便是如萱了,只是当时她刚刚清醒,神思倦怠,并没有留意。
顾倾歌缓缓勾了勾唇角,道:“抬起头来,不必拘谨。”
如萱慢慢的抬起头,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两道英气的眉毛,接着是挺直的鼻,不苟言笑的唇,配上她小巧的下巴,颇有些一般女子没有的英气。
这样的如萱,才是她记忆里的如萱。
顾倾歌淡淡的笑着,看着如萱的眼神和煦如春,“你刚刚看到了晚烟朝着留春园的方向去了?”
“是。”
“你可知你这一个‘是’,会造成怎样的后果?”
“奴婢知道。”如萱低沉的声音缓缓响起,“只是看见了便是看见了,为何要说没有看见?”
顾倾歌嘴边的笑容变得真实了些,“这么说还有其他人看到了?”
如萱顿了一下,这才答道:“是。”
顾倾歌并没有再问下去,而是话锋一转道:“家里面可还有什么人?”
如萱一愣,似乎没有想到顾倾歌会问这样的问题,她看了看顾倾歌,似是下了什么决定一般,低下头答道:“还有一个哥哥。”
顾倾歌点点头,“既然还有一个哥哥,为何你会在此处做为一个低等丫鬟?你哥哥舍得?”
如萱眉头皱了皱,似乎有些不愿意回答这个问题,但看着眼前的顾倾歌似乎没有恶意,只是话家常一般,想了想,还是回答道:“奴婢的哥哥......去从军了,在路上与奴婢走散,奴婢身无分文,恰好看见忠勇侯府在招丫鬟,便自行报名前来。”
顾倾歌想起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好像是还没有重生的她不满意倾城居的丫鬟,便全部换了一遍,未经人牙子之手,由她亲自招收,想来如萱便是那时入府的。
顾倾歌怎么也想不到,兜兜转转,如萱在她身边这么久,她都没有注意到她。
“我身边人手不够,你可愿近身侍候?”顾倾歌顿了顿,“只是我毕竟是女子身份,在你哥哥一事上恐多有不便,只能先托爹爹去查一下,待到有消息后你可自行选择去留,若是没有查到,有机会我也会尽力寻找,直到找到为止,你看可好?”
如萱一愣,且不说近身侍候顾倾歌是多大的荣耀,单单顾倾歌话里的意思便是要她做大丫鬟,这不仅月银、地位上升,她哥哥的下落顾倾歌竟然也承诺帮她找寻?
若不是如萱肯定眼前的一切是真的,那便是天上掉下来馅饼了。
如萱有些疑惑的问道:“小姐为何要帮如萱?”
如萱肯定,仅今日这一面和她刚刚的说辞,并不足以让顾倾歌如此优待,必是与其他原因。
顾倾歌淡淡笑了笑,似乎是料到了如萱会有此一问,“你像我一个故人。”
如萱放下心来,优待过盛,反倒是显得不真实,若是像顾倾歌的一个故人,那便说的过去了。
想到这里,如萱双膝跪地,恳切道:“奴婢愿听从小姐差遣。”
顾倾歌点点头,对身边的暖苏道:“你去娘亲那边说一声,再给如萱置办几身新意,换个屋子,一切按照我身边大丫鬟的标准来。”
暖苏笑着应道:“是。”
如萱跟上暖苏的脚步,躬身离去。
等到如萱的身影消失在门口,顾倾歌才偏头问向辛嬷嬷:“嬷嬷心中可有疑惑?”
“小姐明察,却是有,只是奴婢相信小姐,所以不必相问。”
顾倾歌勾了勾唇角,“还是嬷嬷懂我。”
“奴婢从小看着小姐长大,定是会比外人多些了解。”辛嬷嬷有些犹豫的顿了顿,继续道:“只是奴婢刚刚看这个叫如萱的,似乎,也不是个没有心眼的。”
“在我身边,若是没有心眼,如何反手制敌?嬷嬷放心,在她哥哥一事上,她或许存了小心思,却不是什么大问题,毕竟亲疏有别,心思纯正就好。”
辛嬷嬷点了点头,“小姐说的有理。”
想了想,辛嬷嬷征询着顾倾歌的意见:“那晚烟......”
顾倾歌目光骤冷,唇角的笑容越发的妖艳,“留意她什么时候回来的,一回来便让她来见我。”
“是。”
辛嬷嬷看了看顾倾歌,她的目光寒凉,嘴角却勾起妖冶的笑容,骤然望去无端的让人想到“勾魂夺魄”这个词,而她这个人也越发的难以捉摸,似乎是被层层雾霭笼罩,除非是远古神话中十日并存于天,否则难以消融她周边的雾气。
也不知道这样是好还是不好。
辛嬷嬷有些心疼,却很无奈,毕竟,在这样偌大的侯府中,没有心思的人早已化为枯骨。
顾倾歌静静地坐在红木椅子上,一口一口的呷着茶,心思百转千回。
她将今后数年朝中、民间的大事仔细回忆了一番,心中渐渐有了思量。
没过多久,顾倾歌就听到辛嬷嬷压低的声音道:“小姐,晚烟回来了。”
“让她进来。”
“是。”辛嬷嬷应声下去,顾倾歌眸光转凉。
总体上说,晚烟离开的时间并不算长,分明是算好了顾倾歌去伊人居的时间做的打算,只是她没有想到的是,顾倾歌只是吃完了午膳便回来了。
就是不知道是什么要紧的事情,需要她利用这中间的一点点时间不惜冒着被发现的风险也要去找顾建业。
顾倾歌目光移到桌面上已经便凉的茶水上,嘴唇抿了抿,眸光变换不停,刀光剑影的暗影在她的眼底浮浮沉沉,最终消弭。
&bp;&bp;&bp;&bp;晚烟进来的时候神色颇有些慌张,显然是没有想到会被顾倾歌抓个正着,等到快到顾倾歌面前的时候,她双膝跪地行了个大礼道:“晚烟拜见小姐。
”
顾倾歌转眸看向地上的晚烟,挑了挑眉头,“如何行这么大的礼?”
晚烟一愣,有些拿不准顾倾歌到底是知道自己的去向还是不知道,一时之间倒是答不出来,“晚烟......晚烟......”
她的话说的吞吞吐吐也说不出来个所以然,顾倾歌没有耐性听她在那里浪费时间,淡声打断道:“不用跪着了,起来吧,你不嫌地上凉,我却是看着累。”
晚烟的心中不上不下的悬着,却只能依言缓缓站起身,低着头不说话。
“午间我让你整理屋子,你整理的如何?”
“都已经整理好了。”
“嗯。”顾倾歌应了一声表示知道了,接着道:“那便好,你今日辛苦了,回去歇着吧,明日再来侍候。”
晚烟惊愕的抬头,顾倾歌挑了挑眉,“有什么问题么?”
“没......”晚烟呐呐道,想着兴许辛嬷嬷正巧在她回来的时候找她,只是个巧合罢了,便应了下来,“奴婢谢过小姐。”
“嗯,下去吧。”
晚烟应声退了下去,正巧和迎面而来的暖苏打了个照面,暖苏只是看了她一眼,便正色往顾倾歌那边去了。
“小姐,如萱那边已经安排好了。”
顾倾歌应了一声,想了想,起身往书房走去。
顾倾歌的倾城居是顾建文亲自督建的,书房也是顾建文亲自设计的,里面藏书丰富,更有许多现如今已经寻不到的真迹,都是书房时初建成顾建文千辛万苦寻来的。
书房分为大书房和小书房,大书房大多都是藏书,有上下两层,小书房位于大书房的一楼外侧,一般是顾倾歌练字的地方。
顾倾歌走到小书房内的紫榆翘头案前,铺开一卷宣纸,拿起笔架上的紫弥笔,挥笔写了一个大大的“静”字。
顾倾歌的笔法和一般女子不同,她的笔力雄健,笔翰如流,一个字写下来行云流水,笔意顾盼,如一朵朵氤氲开的云烟,带着淡淡的墨香。
暖苏站在一旁不禁赞叹道:“小姐这个字写的真好!”
顾倾歌笑着觑了她一眼,“怎么个好法?”
暖苏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奴婢也不知道哪里好,但就是知道小姐写的好。”
主仆俩好似忘记了之前的一幕,氛围异常温馨。
顾倾歌笑道:“既然这么好,我教你如何?”
“那还是不要了吧。”暖苏连忙摆手,“奴婢看着就行,可千万别让奴婢学这个,奴婢的手只要一拿到笔就忍不住打颤。”
“瞧你的出息。”辛嬷嬷一本正经道。
“嬷嬷哟。”暖苏夸张的叫起来,“您可不可以不要板着脸打趣奴婢呀,奴婢看您和小姐不是都笑着说话么?”
辛嬷嬷瞪了她一眼,“你能和小姐一样么?”
暖苏吐了吐舌头,“嘿嘿”笑了两声。
“嬷嬷,莫理她。”顾倾歌笑着嗔了暖苏一眼道:“劳烦嬷嬷帮我将《四国纪录》寻来。”
辛嬷嬷应下,转身朝着二楼走去,见暖苏还呆呆的站在一边,忙拉了她一把道:“暖苏,来帮忙一起找。”
暖苏对上辛嬷嬷别有深意的眼神,点了点头,跟上辛嬷嬷的步子。
两人缓步走上二楼的木质楼梯,小书房处只余下顾倾歌一个人。
顾倾歌静静地看着宣纸上的字,伸出食指沿着“静”字的笔画一点一点的描着,心中起伏不定。
她的字是顾建文和许凡珺教的,集合了两人的优点,但是,她还会另外一种字。
秦景文的字。
曾经的她痴迷秦景文,为了他做了许多以前不会做的事情,改变了很多原则,其中就是有偷描他的字。
那时的秦景文为了表现他对她的情意,对她并不设防,所以她有很多机会临摹他的字,渐渐地,她写出的字与秦景文的相似到难以分辨,她高兴的向秦景文炫耀,得到的并不是秦景文的赞赏,而是他有些僵硬的唇角便的笑容。
想来,在囚禁她以后,切断她的脚筋是为了防止她逃跑,那切断手筋的原因恐怕就是因为她会了他的字。
顾倾歌的手指停在“静”字的最后一笔尾端,迟迟不收起。
是啊,她现在需要静,她要静待时机,需要一步步的送秦景文走上地狱的时机。
顾倾歌将手指收回,辛嬷嬷和暖苏恰好走出书阁,暖苏将手上的《四国纪录》递给顾倾歌,顾倾歌接过,让两人下去,便一人躺在暖榻上翻阅了起来。
《四国纪录》是一本绝版古籍,里面详尽的介绍了天下格局和各国大事概况,包括前朝司国,却没有如今的承国。
承国如今是孝和二十五年,元帝为始帝,尊称圣君,而承国建立时,《四国纪录》早已成书,编纂者也早已亡故,故而没有承国也是正常的。
而这本书虽说现已绝迹,但顾倾歌想要知道的里面却是没有记载的,只当增长见闻罢了。
且不说这本,就是其他正史中,也没有顾倾歌想要找到的内容,这却是有些奇怪。
顾倾歌蹙眉想了想,随即释然。
王朝更替再正常不过,这里面或是阴谋、或是暗算并不足为奇,但是没有一本正史记载,便有些说不过去了。
没错,顾倾歌想要找到的,便是承国自开国初到如今的这二十五年内的大事年表。
现存的史书中,大多是元帝开创承国后的两年开始记载的,那么这两年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令史官们都避之唯恐不及?
不过这些并不是她现在要考虑的问题,她目前最重要的便是,复仇。
至于那些被掩埋的史实,还是让史官们去考虑吧,她只要闲暇时去买些记载承国开国后其余的这二十三年的史书便好,毕竟能令史官们绕道的定是皇家秘辛,探查多了反倒弄巧成拙。
顾倾歌惬意的侧躺在踏上,一页页的看着手中的《四国纪录》。
&bp;&bp;&bp;&bp;顾倾歌的身后便是打开了的窗,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正巧暖洋洋的印在她的身上,她的新衣还未做好,身上穿着的仍是红色锦衣,锦衣的裙摆用细细密密的丝线绣着繁复的芍药,在阳光下,似乎一朵朵盛开了一般,璀璨的夺目。
她的发髻整齐的梳起,发上步摇金闪闪的散发着微弱却明亮的光线,照亮了一室的静谧。
也不知道看了多久,直到暖苏进来,顾倾歌才收回放在书页上的视线。
暖苏脸上的笑容想遮都遮不住,“小姐,夫人带着大夫人和二夫人来了。”
大夫人?二夫人?
顾倾歌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惊喜道:“可是大舅母和二舅母?”
“正是。”暖苏上前,一边扶起暖榻上的顾倾歌,一边道:“小姐别心急,夫人正陪着两位夫人在前面用茶呢。”
如何能不心急?
前世,因为她的缘故,许家被株连,百年清流之家葬送于她的手中,她的一腔悔恨与歉疚一直没有机会表达,如今见到了舅母,如何还能忍得住?
顾倾歌将手中的《四国纪录》一把塞到暖苏的手里,站稳了身子便疾步往门外走去。
暖苏一边将手中的《四国纪录》放在书桌上,一边叫道:“小姐!小姐你等等我啊!”
前面的顾倾歌充耳不闻,一心想要见到对自己关爱有加的舅母。
待走到厅堂门口,顾倾歌止住步子,深深呼了几口气,平稳了下心绪,理了理因疾步而微乱的发髻和裙摆,这才缓步迈入。
许氏正和两位锦衣贵妇坐在桌前品茶,一见到她进来忙招呼道:“歌儿,快过来,见过你大舅母和二舅母。”
顾倾歌顺着许氏身旁看过去,首先看见的便是一名风姿绰约的妇人,她梳着时下最流行的单刀髻,发髻上簪了一朵靛蓝花朵,周边用莹润的珍珠斜斜的点缀着,简单却贵气。
她的身上穿着靛蓝压金如意锦衣,行动之间袖口暗光浮动,此时她正端着一杯热茶呷着,眉眼低垂,端庄大气,正是许氏口中的大舅母郑氏。
她的身边坐着一身着霞彩千色梅花锦衣的贵妇陈氏,她梳着坠马髻,上面簪着淡雅的红梅金丝镂空珠钗,耳上一对红珊瑚耳环,衬得肌肤如玉。
陈氏刚巧顺着许氏目光的方向看过来,见到顾倾歌,脸上立刻扬起灿烂的笑意,“歌儿来了?身子现在可还好?”
顾倾歌回以一个温暖的笑容,微微躬身行礼道:“歌儿给大舅母、二舅母请安。回二舅母,现如今身子大好,歌儿谢过二位舅母的惦念。”
顾倾歌这番礼行下来行云流水,衣摆巍然不动,眉眼微垂,嘴角挂着温和、真实的笑容,着实让郑氏和陈氏大吃一惊。
要知道,之前顾倾歌肆意张扬,见到亲近的人更是随着自己的心意来,以往见到郑氏和陈氏都是直接凑上去抱着二人的胳膊撒娇的,何时认真行过礼?
且看她的动作,并不如一般的闺阁小姐一般拘谨,而是落落大方,礼数周全、端正,行动间衣摆静静垂落,并没有因为她的动作飞扬,发上的配饰也没有发出声响,显然不是一朝一夕能够练成。
郑氏和陈氏对视一眼,陈氏惊愕的眨巴了好几下眼睛,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郑氏放下手中的瓷杯,笑道:“古人都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这才几日光景,再见到歌儿,却好似变了一个人一般,真是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可不就是恍如隔世么?
前生的那一切就像是一个噩梦,在顾倾歌重生这些日子中,无一例外的入梦,夜夜不得安眠,再睁开眼,望见这前世轰然倒塌的一切重现在眼前,可不就是恍如隔世么?
陈氏的性子一向直爽,此时更是掩嘴笑道:“大嫂,你近几日忙糊涂了吧?我们何止几日没见到歌儿了?这都快一月了!人都说女大十八变,歌儿这样不是更好?想必父亲见了,定是会高兴地合不拢嘴。”
“瞧我,倒是真忙糊涂了!”郑氏笑道,“你说的倒也在理,只是不知道歌儿身子可否外出?”
顾倾歌眼睛一酸,她强忍着酸意,笑着答道:“歌儿无碍,大舅母的意思可是让歌儿去拜见外公?”
“前几日得知你落水病的昏昏沉沉的,父亲急着要来探望,却被清晨地砖上的薄冰滑了一下,闪到了腰,太医说要好生休养,这才没有来。”郑氏顿了顿,声音微微压低,显得声线有些压抑,“那几日太医口中总是没个好消息,我们这些小辈也没敢转告父亲,幸好上天庇佑,你身子大好,父亲得知,急着想见你,母亲担心他身子未愈,心里却也想着你,便先遣了我们来看看你身子如今如何,如今见到了你,我们也放下心了。”
“可不是么。”陈氏接口道:“你那几日真是凶险,我们没敢来探望,怕回去露了端倪,只每日让靖允过来看看,幸而父亲并未察觉,不然还不知如今是个什么光景。”
顾倾歌眼眶一红,急声道:“那外公现在如何?腰可还好?”
郑氏答道:“你别担心,都已大好,只是母亲担忧,这才叮嘱父亲多休养些时日的。”
一旁的许氏擦了擦眼角的泪,道:“父亲一向最疼歌儿,幸好是当时瞒住了,不然就像嫂嫂说的,还不知是个什么光景。”
她顿了顿,看着顾倾歌道:“歌儿,不若我这边收拾一下,今日我们便随二位嫂嫂过去,小住几日,你看可好?”
“自然是好的。”顾倾歌将眼中的泪水逼退,一双眸子晶亮如光,“我这便回去收拾,爹爹那边还有劳娘亲了。”
承国一般官宦人家称呼父母皆是父亲、母亲,顾倾歌也不例外,只是私底下在亲近人面前才会称呼爹爹、娘亲。
“去吧,你爹爹此时应该还在书房,我让素芸知会他一声便可。”
顾倾歌点点头,向着二位舅母行礼告退,这才带着已经赶来却站在门外守候的暖苏回屋收拾行装。
&bp;&bp;&bp;&bp;待顾倾歌的身影完全消失在门外,郑氏才若有所思道:“歌儿真如脱胎换骨一般,若不是熟识,当真要怀疑她是不是假冒的了。”
许氏笑道,“正是如此,经过这一次大病,歌儿似乎成熟了不少。不怕嫂嫂笑话,以前我总是盼着她能收敛点性子,莫要太过张扬,如今她和我期望的一般,我却是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我说你啊,就是不知足。”陈氏嗔道,“若是我有一个如歌儿一般的女儿,不管她变成什么样子,都是我手心里的宝贝,日日都不够看的,哪里有什么心思想别的?”
许氏笑道,“怎么,二嫂如今还是想要一个女儿不成?”
陈氏脸一红,“我虽是想要,却总不能如愿,如今到了这岁数,只求一个可心的媳妇咯。”
郑氏笑道:“你那个媳妇还不够温婉淑良的?我看着都嫉妒呢。”
“你家那个比我的也不差。”陈氏叹了口气,“卫氏什么都好,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怀个小孙子给我抱抱。”
“他们成亲才多久你就想着孙子了?莫说出去让人笑话。”
“那是你有了辰哥儿好不好?”陈氏看了一眼郑氏,“你那个孙子真是个可人儿,皮肤嫩的都能掐的出水来,我看着哟,心里就软成了一团。”
提起自己的孙子辰哥儿,饶是端庄的郑氏也不禁笑开:“这事真是急不得,当初靖维不也是成婚一年多才有了辰哥儿?”
“话是这么说,这不是见到辰哥儿这么惹人怜爱,心里就也想要一个么。”
许氏忍不住笑道:“二嫂,不如您跟着大嫂绣绣花吧,我保准啊,您就不想着您的小孙子了。”
陈氏忙摆手道:“别,我看到那一针一线头就疼,你要是让我拿刀拿剑还行,拿针还是算了吧。”
郑氏和许氏看着陈氏那避之唯恐不及的样子,好笑不已。
陈氏出身于武将世家,浑身上下透露着武将的直爽和英姿,对那些女儿家的玩意儿自然是没什么耐心和兴趣的。
几人这边正笑着,门外忽然传来丫鬟的禀报声,“夫人,迦楠来了。”
迦楠是顾建文身边的小厮,一直跟着顾建文,忽然来到倾城居难道是有什么事情?
许氏想着,忙让人传了他进来。
迦楠进门后依次行了礼后,这才将手中拎着的食盒递上前,道:“禀夫人,老爷听闻岳家来客,特意派奴才将小厨房刚做的糕点送过来,并让奴才转告夫人,家中之事不必挂心,安心去岳家小住即可,另外府中马车也准备好了,夫人可随时出发。”
许氏一愣,转眼对上身旁的两位嫂子打趣的眼神,蓦地红了脸颊。
素芸笑着伸手接过食盒,打开盖子,将里面摆放的糕点一一摆上桌。
许氏低咳一声,这才道:“回复老爷,我知道了。”
“是,奴才告退。”说完,迦楠行礼离去。
迦楠一离开,陈氏便笑道:“想不到这边素芸还没有过去,那边就知道你的心思了,这莫不是传说中的心意相通?”
许氏红着脸嗔了陈氏一眼,低着头不说话。
郑氏拿起食盒内小碟上的一块糕点塞进陈氏的嘴中,笑道:“尝尝看,看味道如何?”
陈氏的口中冷不丁的被塞了块糕点,忙咬下一半,另一半拿在手里,刚想说话,却对上许氏那通红的脸颊。
陈氏将手中剩下的糕点塞进嘴里,不说话了。
算了,小姑子脸皮薄,还是吃糕点好了。
郑氏笑笑,也拿起小碟内的一块精致糕点品了起来。
几人吃了些糕点,喝了几口茶水,顾倾歌便带着暖苏回来了。
许氏问道:“都准备好了?”
顾倾歌点点头,“就等着出门了。”
“你啊。”许氏点了点她的额头,笑道:“马车也备好了,我们这便出发吧。”
顾倾歌想了想,提醒道:“娘亲,爹爹和庶祖母那边都已经通知过了么?”
“马车便是你爹爹备好的,至于你庶祖母那边,自然有你爹爹知会,不必担忧。”
顾倾歌知道,许氏定是因为赵氏让她病中修习女工的事情介怀,所以才会如此。
陈氏瘪了瘪嘴,神色有些不屑道:“这忠勇侯府何时伦到主母知会妾侍去向了?便是妹夫不去也没什么大碍。”
陈氏年轻的时候因为一个妾侍差点流产,后来虽然处置了那个妾侍,却自此对妾侍深恶痛绝,且赵氏并不待见许氏和顾倾歌,因而对赵氏这样的态度也在情理之中。
郑氏无奈道:“你哟,这张嘴可真是没有把门的。”
“把门的是能吃还是能喝了?”陈氏随口道,挽着顾倾歌的手臂往后面的一辆马车走去,“歌儿,走,跟二舅母坐在一起,咱们好好聊聊。”
顾倾歌无奈的跟着陈氏的脚步走,郑氏好笑的摇了摇头,“这么多年,这性子倒是一点也没变。”
“二哥可不就是喜欢这样的二嫂么?莫说二哥,便是我,也喜欢这样的性子,干净、爽利,没有勾心斗角,交往起来也简单。”
“却是如此。”郑氏笑道:“那我们便坐前面一辆吧。”
许氏点头,和郑氏一起上了马车。
马车穿越了人声鼎沸的街道,一路平坦的行驶着。
陈氏是个耐不住性子的人,安静了一会儿便有些受不住,她侧头,撩起车帘的一角,向外看去。
顾倾歌也跟着看了过去,被撩起的那一角正好能看到熙熙攘攘的街市,街市的一侧是小摊贩们,正热络的招呼着上么的客人,头带绢花的年轻女子精心挑选着自己喜爱的饰品,前方不远处一对布衣夫妻相携走着,丈夫手上拎着大大小小的盒子,妻子正笑着看着他,满满的温情不自觉的从眼中流露。
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感觉了。
顾倾歌按了按自己的心口,这种活着的感觉真好。
不管是前世的她还是如今的她,都离这样温馨、平凡的生活太遥远,以前她还会奢望,但是如今,却是连奢望都忘却了。
&bp;&bp;&bp;&bp;耳边忽然响起一阵由远及近的马蹄声,顾倾歌抬眸望去,恰好见到一队人马快速的穿过街道,向着城中而去。
顾倾歌不禁攥紧了手心,精心修饰过的莹润指甲深深的陷入手心里娇嫩的皮肤,隐约的,带了些血腥气。
她的手不自觉的发抖,连带着手臂都在发颤,接着全身都不可遏制的打颤。
顾倾歌的眼中爆射出强烈的恨意,一双被雾气晕染的眼眸第一次出现了如此显而易见的情绪波动。
秦景文!
竟然是秦景文!
没错,刚刚打马而过的为首之人的确是秦景文,虽然只是一闪而过,但顾倾歌就是确定,他就是秦景文。
那么深刻的记忆,即便仅仅是一个急速而过的侧影,他也能认出,那便是秦景文。
秦景文骑在马上,一手拉着缰绳,一手扬起马鞭,他束起的发冠有些散乱,身上带着风尘仆仆的味道。
马蹄踏起的阵阵灰尘一路往城中而去,显然是直奔皇宫而去。
顾倾歌记得,前世这个时候,江城爆发水患,殃及附近的栎寻、涿阳、洛郡等地,百姓流离失所,怨声载道,元帝紧急召集大臣商议此事,方案拟定好之后,在派去主事人选上犯了难。
**和二皇子党争执不下,吵的元帝头疼不已,后折中,谁都没选,挑了秦景文委以重任。
**和二皇子党争执不下的原因很简单,那便是江城的富饶。
江城位于江南,且之所以叫江城,也是因为在它的地界内河流众多,水量丰富,是个鱼米之乡,单单江城这一个地方的赋税便抵得上一整个西北的赋税,也正因为它物产丰富,承国军队的粮草多是由江城供给,由此可见,江城的重要性。
可以这么说,只要把江城握在手里,便握住了承国军队最重要的命脉——粮草。
可偏偏,江城周围多山,是众多河流的发源地,这就导致冬季过后万物复苏,山上冰雪融化之后的水汇入河流,使得河水暴涨,极易爆发水患。
历史上江城多次兴修水利,效果甚微,几乎每年都会有一次小水患,但只要提早发现隐患,治理得当,也是很容易消除的。
面对几乎是百利而无一害的事情,**和二皇子党自然要拼死抢下这个美差。
即使握不住江城,治理好了水患,先不说其中善款之中的猫腻,便是民间的好名声也是皇子们趋之若鹜的。
毕竟,名声如水,可以载舟。
顾倾歌知道,其实元帝派秦景文赈灾并不是随意挑选的,而是因为秦景文的生母贤妃在元帝耳边吹的枕头风。
贤妃是太子太傅林浦的长女,当年入宫不过是为了替太子争宠罢了。
太子秦彦平是元帝的长子,而非为嫡,母亲仅仅是位份低微的林昭仪。
当年,元帝秦滕攻打前朝司国皇城,正在久攻不下拉开持久战的时候,当时还是林美人的林昭仪临盆,产下一名男婴,之后奇迹般的,秦滕的军队顺利攻破司国皇城,一举夺得帝位。
秦滕大喜,认为这个孩子是上天降下来的福音,肯定他是天命帝王的神谕,当即升林美人为林昭仪,封那名男婴为太子,擢尚书令林浦为太子太傅,赐东宫为太子府邸,待太子成年迁居。
之后林浦全力辅佐太子,又因太子之母身份低微,几乎难以见到元帝,林浦便将自己的女儿林绮送入宫中固宠,借以维护太子的地位。
林绮初入宫便是绮修仪,之后凭借自己的美貌和智慧,一路晋升到三妃之一的贤妃,并产下五皇子秦景文。
若说之前林绮全无二心的扶持太子,顾倾歌相信,但是之后秦景文降生,林绮依旧保持初心,顾倾歌是不信的。
前世的种种经验告诉顾倾歌,这个林绮并不简单。
因此,这一生,秦景文能够得到处理江城水患、赈灾的差事,顾倾歌并不奇怪,甚至觉得有点讽刺。
当年江城水患完美落幕后,元帝大喜,封秦景文为瑜王,赐居瑜王府。
要知道,秦景文在此之前并未封王,却仅仅因为治理江城水患一跃成为王爷,虽然不比其他皇子等级,却也拥有了自己单独的府邸。
这也正是顾倾歌一直没有想透的地方。
太子平庸,性格宽厚;恭王却是机敏、心思深沉,单论性格而言,太子并不十分适合帝位。
而所有成年皇子中,只有秦景文没有封王,而贤妃却又是得宠的,他表面上依附的太子母亲身份低微,除却有个鸿胪寺少卿的外祖父之外,在势力上几乎可以称得上一无所有;而元帝大为赞赏的恭王母亲是三妃的淑妃,位份高于贤妃,背后是董国公府,单就这些便远远超过太子。
因而,在朝堂之上,恭王的论点时常与太子相悖,而元帝却从不斥责,渐渐地就形成了如今恭王与太子相当的局面。
若说这其中没有元帝的默许,顾倾歌是不相信的,很明显,恭王便是元帝扶持出来遏制太子的,那么,元帝为什么要这么做?
是为了压制太子以巩固自己的地位?还是说,他的心中有了更合适的太子人选,只待一个合适的机会便另立?
若是前者,元帝难道不担心恭王超越太子威胁帝位?
或是后者,那么元帝心中最佳的太子人选又会是谁?
不管元帝是怎么想的,这便是顾倾歌的机会。
若元帝真的对太子不满,那么太子身后表面上支持他的秦景文又怎么会招元帝的喜爱?
秦景文起势,或许是元帝察觉到朝堂上势力的不均衡,刻意扶起压制恭王的,也或许是贤妃从中的周旋。
不过,秦景文今天能够因为江城而封王,那么他日,她顾倾歌定是能让他,也因为江城遭贬斥。
顾倾歌目光透过厚厚的车帘,似乎能看到秦景文的志在必得和意气风发。
她紧紧的攥紧了拳头,压制住心底崩腾而起的恨意。
秦景文,你且等着,等着我顾倾歌一步一步的,摧毁你毕生夙愿!
&bp;&bp;&bp;&bp;身边的陈氏放下手中的车帘,低低道:“这五皇子好像是从江城回来了,看这方向,应该是回去复命吧。”
顾倾歌垂眸,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暗影,“五皇子不在京城么?”
“你不知道么?”陈氏似乎想到了什么,“也对,你们闺阁女子一般很少听到这些。这不是初春了么,江城一向比我们这边暖和,这不,水患就来了,五皇子受命前去治理,瞧他的样子,该是成功而返了。”
顾倾歌嘴角勾勒出一个淡淡的笑纹,“想必应当是如此。”
“这朝廷的事情虽不是我们女人家该管的,但黎民百姓的安危却要在我们心上。”
“二舅母说的是。”顾倾歌抬眸浅笑,神色自然的好似刚刚那个心潮起伏的不是她一般,“抛却其他,我们也是百姓,如何不能将自己放在心上?”
“歌儿说的真好,不愧是我们许家的人!”陈氏爽朗的笑声带着些自豪,清晰的传入顾倾歌的耳内。
顾倾歌回以浅笑,微微低着头不说话,眼中压制的薄膜瞬间破碎,露出眼底狰狞的恨意。
正在前方策马的秦景文忽然觉得有一股强大的压力袭来,他皱了皱眉头,觉得心口有些不舒服。
他略微放缓了马速,想着应该是连日来昼夜赶路,劳累所致,也就没放在心上,继续朝着城中而去。
马车在官道上不紧不慢的行驶着,没过多久,便停了下来。
暖苏和另一丫鬟掀开车帘,依次扶下陈氏和顾倾歌。
门口翘首以盼的许管家看到下车的顾倾歌,眼睛一亮,忙上前依次行礼道:“奴才见过大夫人、二夫人、小姐、表小姐。”
说完,他冲身边的小厮招手道:“快去禀告老爷和夫人,表小姐到了。”
许管家是许国公府的老人了,也是从小看着顾倾歌长大的人之一,顾倾歌心中对他是一直是十分尊敬的。
受了许管家的礼,是身份上的必须,但就个人而言,顾倾歌一直将许管家当做自家人,也就没有了身份上的隔阂。
因而,顾倾歌微微欠身,笑道:“许爷爷。”
以前的顾倾歌一见到许管家就会上前抱住许管家的胳膊撒娇,如今这样一番变化,差点没让许管家瞪掉了眼珠子。郑氏鲜少见到许管家失礼,今日这样的许管家着实不多见。
郑氏忍着笑道:“许叔莫不是让我们一直站在这里不成?”
许管家回神,忙侧身引着郑氏等人进去。
许国公府和顾倾歌记忆中的没有什么区别,还是一样的清新淡雅,是邺陵中少有的不奢华。
一群人走到正屋,远远的便看到许国公许瞻和齐氏带着许国公府的一众人等站在正堂门口迎接。
许氏和顾倾歌疾步上前,许氏躬身行礼,顾倾歌却猛地双膝跪地,双臂微曲,双手交叠置于头顶前方,上身微微倾下,行了承国最正式、最隆重的礼节。
因为叩着头,显得她的音调有些压抑,却清楚的能感觉到声音中的哽咽,“不孝外孙女顾倾歌,拜见外祖父、外祖母。”
顾倾歌的性格一向张扬,许瞻和齐氏何时见过她行这么重的礼?
“快些起来,你身子未痊愈,仔细地上的寒气。”许瞻上前一步扶起顾倾歌,眼中隐隐波光浮动,却咧开嘴笑道:“我的歌儿是最好的,何时不孝过?”
顾倾歌顺着许瞻的力道起身,眼中盈满晶莹的泪水,“让外祖父和外祖母担心,便是歌儿的不孝。”
许瞻摸了摸顾倾歌的头发,笑道:“我的歌儿何时和外公这么生疏了?连称呼都变成了外祖父?”
顾倾歌从善如流,“外公。”
她又看着齐氏道:“外婆。”
许瞻满意的摸了摸她的头,齐氏却嗔了许瞻一眼,“可絮叨完了?完了可就轮到我了。”
顾倾歌忍不住笑起来,齐氏身后的一个年轻男子不满的叫道:“奶奶,您可不能这样啊,我们这都在这等了许久,好不容易等到爷爷叙完了祖孙情,也该我们叙叙兄妹情了吧?”
齐氏捏起那男子的一只耳朵,叫道:“怎么,你还想和我抢不是?胆子肥了啊!”
那男子怪叫几声,讨饶道:“哪敢哪敢!奶奶您先请,您先请。”
齐氏这才放了他,那男子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委屈的嘟了嘟嘴,惹得他身边的一美貌贵妇笑着嗔了他好几眼。
那男子正是四房独子许靖泽,性子一向欢脱,也是许国公府和顾倾歌玩的最好的。
顾倾歌这才注意到齐氏身后分别是大房次子许靖原,二房独子许靖允及妻子卫氏,三房主母沈氏、独子许靖志及妻子蒋氏,四房主母杨氏及独子许靖泽。
顾倾歌一一见过礼,众人面面相觑,性子最为欢脱的许靖泽最先嚷嚷开来:“我说表妹啊,不过一月不见,你怎么变得像个闺阁小姐了?”
顾倾歌还没有回答,齐氏便习惯性的揪起他的耳朵道:“歌儿什么时候不像闺阁小姐了?”
这话说的......
不仅仅是顾倾歌汗颜,齐氏身后的众人各自眨巴着眼睛,不知道要如何应对这违心的问题。
许靖泽管不了这么多,他现在想着的便是要如何先把自己的耳朵解救出来,忙嚷道:“奶奶你说的对,一言惊醒梦中人啊!表妹一向温婉知礼,不知道羡煞多少闺阁女子,哪里是我这样眼光浅薄之人能够窥的一二的。”
齐氏抿嘴笑了起来,嗔道:“你这泼皮,就一张嘴讨人喜欢。”
嘴上这么说着,齐氏的手却从许靖泽的耳朵上移了开来。
许瞻瞧着闹着差不多了,便开了口:“都进去吧。”
众人忙让开路,让许瞻先进了屋子,这才依次走进去。
等众人坐定,许瞻才关心道:“身子如何?可还有不适的地方?”
顾倾歌笑道:“并无,倒是前不久听闻外公伤了腰,如今可好些了?”
“自然,只是你外婆忧心,定要我多休养些日子罢了。”许瞻顿了顿,又道:“并没有什么严重的,歌儿不必担心。”
“如此便好。”顾倾歌浅笑,“外公、外婆定要仔细自个儿的身子,如此才能让歌儿放心。”
许瞻笑着应下,之后仔细打量了顾倾歌几眼,眼底隐约带着探视的光芒。
&bp;&bp;&bp;&bp;顾倾歌低眉浅笑,任许瞻打量,不动声色的端起手边的瓷杯浅啄了一口清茶。
杨氏瞧着瞧着,忍不住拿手中的帕子遮住了嘴笑道:“果然和咱们泽儿说的一样,这一月不见,歌儿可不是像变了个人?”
陈氏附和道:“可不是么,我初见的时候也是吓了一跳呢,原先以为咱们的歌儿肆意洒脱的模样最好看,却不想,这温婉怡人也是别有一番神韵呐。”
“二舅母、四舅母可别取笑我了。”顾倾歌微微低头,脸上恰到好处的浮起一丝红晕,“只是觉得以前性子实在张扬,给爹爹和娘亲惹了不少麻烦,经此一病,心中颇有些感悟,这才收敛性子,好让爹爹和娘亲安心。”
许氏闻言笑了起来,“可不是?嫂嫂们也别打趣我的歌儿了,免得她恼了之后恢复原样,我这做娘亲的岂不是又要头疼了?”
众人闻言都笑了起来,卫氏拿下遮唇的帕子,脸上还带着笑意,“不管是如今的歌儿,还是之前的歌儿,都是个招人疼的,也都是我们的心尖宝呢。”
许靖泽接口道:“嫂嫂说的是,这歌儿一来,我的待遇马上就下降了,大家的眼中只有歌儿,都瞧不见我这个小子了,果然在许国公府还是女儿身好,男儿多了都不值钱哦。”
齐氏瞪了许靖泽一眼,“耳朵莫不是又痒痒?”
许靖泽忙捂住自己的耳朵,那模样又惹得众人一阵笑声。
这就是许国公府,她的外祖家啊!
顾倾歌嘴角流淌着温暖的笑意,不管她变成什么样子,也不管嘴上如何打趣,心里始终将她摆在首位的,一直都是她的外祖许家啊!
许瞻待众人笑了一阵,看着顾倾歌道:“咱们祖孙俩好久没有说说话了,陪外公去一趟书房吧。”
“是。”顾倾歌起身,紧跟许瞻身后,走向了许瞻的书房。
许氏有些忧心,齐氏看了她一眼,笑道:“不必担心,你父亲如何喜爱歌儿你还不清楚么,哪里舍得她吃一丝苦头?”
许氏想了想,便也放下了心,和众人一起吃茶、聊天。
许瞻的书房顾倾歌来过许多次,多数都是向许瞻讨教学艺来的,鲜少这么直接从厅堂直接被叫道书房。
许瞻并没有坐下,而是走到了墙上一幅书画前,静默了许久才道:“歌儿,忠勇侯府发生了什么?”
这话一说出来,顾倾歌便知道许瞻定是怀疑什么。
也对,许瞻是闻名天下的清流之首,一直陪伴在元帝身侧,在见识过各种朝堂之上的阴谋诡谲之外还要猜测帝心,若是看不出她刚刚在厅堂中说的只是敷衍之词,那边真的有愧他的名声了。
索性,顾倾歌也没有想到要隐瞒他。
“歌儿落水,乃庶妹故意为之。”
许瞻长叹一声,声音带着若有若无的无奈,“王侯爵府,多是如此。”
许瞻转过身,看向顾倾歌的眼中充满了慈爱,“歌儿,要做什么便去做什么,许国公府会一直是你的后盾。只是,外公要你,莫忘本心。”
顾倾歌的心底一酸,险些掉下泪来。
许瞻的话顾倾歌何尝不明白?
不管她在做什么,想要做什么,许国公府都会不遗余力的支持,只是,她需要保持初心,莫要迷失本心。
这也是作为外公的许瞻对顾倾歌最大的期许,毕竟出身在王侯世家,有着许多的迫不得已。
“外公放心。”顾倾歌看着许瞻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歌儿定不会辜负外公期许,也不会遗失自己。”
许瞻历经几朝,如今虽赋闲在家休养,看人的本事却还是在的。
眼前的顾倾歌眉目浅淡,眼底盈满水光,奇异的折射出七彩瑰丽来,那是以前的顾倾歌所没有的,也是如今让许瞻看到都会为之心颤的一种光彩。
许瞻点点头,后身看向墙壁上的那幅画道:“你从这画中看出了什么?”
墙上挂着的是一幅水墨画,背景是用淡墨晕染开的山水图,山中浓墨勾勒了一条陡峭的山路,一背着行囊貌似书生的男子正一手攀附着山道旁的石壁,小心翼翼的往山道下探路,而山下,却是被浓雾弥漫成一片空茫。
“道阻且长。”顾倾歌注视着那幅画,淡淡道:“外公是想要告诉我,前路虚茫,途中充满了未知的艰险,必要处处留意是么?”
许瞻回身,满意的笑道:“我的歌儿终是长大了,只是处处留意是不够的,一人之力毕竟有限,外公这里有一人要送给你。”
顾倾歌讶异惊呼:“外公?”
许瞻举了举手示意顾倾歌不要说话,继续道:“歌儿,不管你要做的是什么,外公都是相信你的,只是你要知道,你毕竟是闺阁女子,筹谋尚可,行动上却是需要瞻前顾后。此人是外公无意间救下的,一直在我身边长大,后来请了武师亲自教导,也算是小有所成。外公年纪大了,将她交给你也算是给了她一个安身之所。”
顾倾歌虽然知道许瞻说的有道理,但是仍然不想接受,毕竟相比较忠勇侯府那么已经摆在明面上的,许国公府这些连她都不清楚暗中的魑魅魍魉才是更加可怕的。
顾倾歌看着许瞻,他的面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眼神慈爱而赞赏,让她那些想要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来。
顾倾歌顿了顿,将到了嘴边的话变成了:“多谢外公。”
许瞻欣慰的笑道:“如此便好,稍后我让给她自去寻你。”
顾倾歌点点头,许瞻摸了摸顾倾歌的头发,笑道;“去吧,免得到时候你外婆抱怨我又占用了许多时间。”
顾倾歌忍不住笑道:“外公莫不是又输给了外婆?”
许瞻干咳一声,有些别扭的移开了目光,又看向了墙上挂着的那副水墨画了。
顾倾歌抿唇笑了笑,不再打趣许瞻,行礼道:“那歌儿便去了。”
许瞻头也没回,直接挥了挥手道:“去吧,去吧。”
&bp;&bp;&bp;&bp;顾倾歌离开许瞻的书房,径直往厅堂走去,此时厅堂内一片欢声笑语。
齐氏最先看到顾倾歌,忙招手将她叫到身边,拉着她的手细细打量,“好像消瘦了些。”
顾倾歌任由齐氏打量,“承国素来以身姿窈窕曼妙为美,歌儿消瘦些岂不是更好?”
齐氏点了点她的额头,“你不消瘦已经很好了,改明个起外婆每日差人给你炖些补品,你可是要一口不剩的全给我喝完。”
这样的温情前世顾倾歌无数次怀念,此时更是不可能拒绝。
顾倾歌笑道:“好,听外婆的。”
“母亲,您可不能宠坏了她。”许氏笑道,“若是乐不思蜀了可如何是好。”
齐氏嗔了许氏一眼,“那正好,就留在这儿,免得你父亲总是寻思着要去忠勇侯府。”
“这恐怕不成。”沈氏拿起帕子遮了唇笑道:“那妹夫岂不是要打上门来?”
众人想到顾建文那宠爱女儿的性子,齐声笑起来。
笑了一会儿,齐氏才压下笑意道:“好了好了,刚才不是还说要祈福还愿么?正好歌儿来了,也征询下她的意见。”
宋氏笑着看向顾倾歌,“歌儿此次平安归来,定得上天厚爱,所以我想着明日和你二舅母去白相寺还愿,不知歌儿可愿意随我们同去?”
“自然是愿意的。”顾倾歌不动声色的勾勾唇角,“只要大舅母和二舅母不嫌弃歌儿累赘便好。”
“什么累赘不累赘的?”陈氏率先叫出声,“歌儿你就跟在二舅母身后,走不动了二舅母背着你。”
众人哄然大笑,陈氏微微红了脸,“笑什么,莫不是怕我背不动?”
“怎么会。”杨氏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花,“只是想起了当年嫂子的英勇。”
陈氏闻言脸颊更是红润,她呐呐的低头喝了一口茶,不再言语。
齐氏见陈氏颇有些尴尬,解围道:“好了好了,今日就到这里吧,歌儿大病初愈,可要仔细身子,还是早些休息的好。”
说着,她冲身边一个娇俏的丫鬟道:“单雪,你带着歌儿先去沁馨园休息,婉仪留下来陪我说说话。”
单雪点头应下,便带着顾倾歌前去沁馨园。
沁馨园是许氏未出阁时候的院子,以往许氏和顾倾歌到许家住的也都是这个院子。
单雪将顾倾歌带到沁馨园便回去了,暖苏先是帮着顾倾歌倒了杯茶,而后问道:“小姐可觉得冷?”
“有些。”
“那奴婢去取些炭火来。”
顾倾歌点点头,暖苏便出了门。
不多时,有一个身穿嫩黄襦裙的年轻女子走入,看到顾倾歌,便行礼道:“奴婢曼瑶,拜见小姐。”
曼瑶?
顾倾歌细细打量眼前的女子,这就是外公送给自己的人?果然是个清秀佳人。
“起来吧。”顾倾歌呷了一口热茶,笑道:“方才听祖父说了个大概,但是具体还不是很了解,不知道你擅长什么。”
“回小姐,奴婢自小跟着老爷,耳濡目染也学到一些,老爷还请了武师教习奴婢习武,一般情况下保护小姐是没有问题的。”
顾倾歌点了点,“我身边现有三个大丫鬟,正好缺一个,你便跟在我身边好了。”
曼瑶点点头,正想说话,却见暖苏进来了。
暖苏拿着炭火,见到曼瑶好奇的看了她一眼,便向着顾倾歌行礼。
“暖苏来的正好。”顾倾歌笑道:“这是祖父身边的曼瑶,以后便是我的大丫鬟了,待会儿你将忠勇侯府的规矩和大致情况和她说一下。”
“是。”暖苏笑着回应,“这敢情好,以后啊,就又多了个人帮忙伺候小姐了。”
说着,暖苏将手中的炭火添到暖炉里,而曼瑶则是将一个汤婆子塞到了顾倾歌手里。
暖苏一愣,不好意思的笑道:“瞧我,都忘记了,多亏姐姐心细。”
曼瑶勾了勾唇,“多谢妹妹给我这个机会。”
暖苏又是一愣,顾倾歌则是忍不住笑起来。
曼瑶看着是个清秀佳人,实则性子偏冷,还有些小腹黑,是顾倾歌喜欢的性格。
顾倾歌笑了一阵,才道:“暖苏,你晚膳后出府去一趟南坊,让辛海明日巳时在白相寺后山等我。”
暖苏对于顾倾歌的吩咐从来都是不曾有顾虑的,因而直接应下来,“是。”
顾倾歌点点头,“我这边不需要人伺候,你们下去吧。”
暖苏和曼瑶应声而退,顾倾歌端起手边的瓷杯呷了一口热茶,唇边露出一个不易察觉的笑容。
严拓,我很期待,明日和你的见面。
※※※
第二日,郑氏、陈氏、许氏和顾倾歌四人一同前往白相寺。
白相寺是闻名承国的皇家寺院,历经百年,据说前朝司国的皇后和嫡女云汐公主很喜欢这个地方,基本每月都会来诵经礼佛。
白相寺建于白相山的半山腰,上可登顶一览众山,下可遥望邺陵皇城,且白相山位于群山中心,形成众星拱月之势,在白相寺附近观景,仿佛处于龙眼之中,点睛之笔。
山路崎岖,顾倾歌坐在马车内,尽管车内铺了厚实的毛毡,仍是被颠的有些难受。
暖苏见着有些不忍,“小姐再忍忍,马上就到了。”
“无碍。”顾倾歌笑了笑,将手中的汤婆子握的紧了些。
手心里传来的温热通过经络传向四肢,渐渐驱走了凉意,却驱不散顾倾歌心头的荒芜。
曼瑶看了看顾倾歌握紧汤婆子的手,若有所思的看了看顾倾歌的面色,然后移开了目光。
马车又颠簸了一阵,便变得平稳,之后没多久就停了下来。
曼瑶率先下车,掀开车帘,和暖苏一起搀扶着顾倾歌下车。
一下车,空气骤然变得清新,隐隐的好像能闻到幽雅的花香。
顾倾歌情不自禁的深深吸了一口气,感觉体内的浊气瞬间排出,整个人神清气爽起来。
“歌儿。”许氏走近顾倾歌,查看了下她的面色,“身子还好么,可有不舒服的?”
“都好的娘亲。”顾倾歌笑着携着许氏的手,和她一起往前走去,“我已经好了,之后细细调理便是,娘亲莫要忧心。”
&bp;&bp;&bp;&bp;“如何能不忧心?你这一病真是......”许氏皱了皱眉,没有再往下说。
其实许氏的想法顾倾歌知道,她一向很少生病,却不料这一次兵来如山,险些失了生息,可不是让人害怕么?
“再也不会了,娘亲。”
许氏看了看顾倾歌认真的眼神,终是点了点头。
“说什么呢?”陈氏上前拉着许氏的手,“怎么脸色不是很好?”
“可能是刚刚坐的不太舒服,休息一下便好。”
陈氏不疑有他,点点头,“那我们先去还愿,之后去听宝象大师讲禅?”
许氏点点头,几人便上前和郑氏一起一起进入大殿。
一进入,顾倾歌便闻到白相寺专用的檀香的味道,这种檀香叫释无香,一直都是皇家专用,因为白相寺是皇家寺庙,故而释无香一直专供白相寺使用,除此之外,皇家祭祀一般也都是用这种香,据说有静心凝神、舒心健体的功效。
可是,这个味道却是让顾倾歌不适的微微皱了皱眉。
因为在前世,秦景文为了表现他对帝位的无意,一直静心在家,侍奉祖先,过着闲居的生活,期间所用的香就是这种释无香。
因而这个味道,也是顾倾歌此生以来,一直深恶痛绝的。
郑氏等三人已经跪拜在地,虔诚的参拜,顾倾歌也跟着跪在蒲团上,学着郑氏等人一起参拜。
其实在前世,顾倾歌便不信神佛,然而今生,虽不知道是因为什么重生,但是这捡回来的一条命,却是要诚心感谢的。
几人拜完,依次到一侧抽了签,然后到另一侧解签。
郑氏率先将手中的竹签递给一名双目微阖的僧人,僧人眼睛都没有睁一下,大拇指在竹签上抚了一下,便顺手从一旁拿出一张纸条递给郑氏。
郑氏虔诚的接过,看到签文上的字,目露满意之色。
陈氏和许氏也依次将手中的竹签递给僧人,僧人依旧微阖双目,却一点不错的将签文递给她们。
等郑氏三人都拿到了签文,顾倾歌这才将手中的竹签递给僧人,僧人的大拇指先是在竹签上一滑,手指一顿,眼睛竟然睁开了。
他先是看了顾倾歌一眼,然后从手边将一个叠好的签文递了过来。
顾倾歌接过,看了看手中的签文,无声的勾了勾唇角。
她纤细而修长的手指中,捏着的,竟是一张空白的签文。
许氏应该是抽到了自己想要的签文,嘴角含笑的看过来,“歌儿,你的如何?”
顾倾歌不动声色的看了眼解签的僧人,微勾唇角笑了笑,“自然是好的。”
“那便好。”许氏小心的将签文收起来,神秘的眨了眨眼,“我的也是好的,不过我是帮你求的。”
“我?”顾倾歌有些讶异,“娘亲为何帮我求?”
许氏故作神秘的笑了笑,一旁的陈氏接话道:“定是在为你的因缘担忧呢。”
顾倾歌一愣,顺势看向许氏,许氏笑着没说话,但那目光却表明了一切不言而喻。
顾倾歌微微低头,状似娇羞般不说话,眼神却蓦地寒凉下去。
郑氏以为顾倾歌害羞,笑着解围道:“好了,我们快些去宝象大师那吧,讲禅的时间快到了。”
陈氏边缠着郑氏问她签文的内容,边和许氏一起,跟上郑氏的脚步。
顾倾歌微微侧头,看了一眼依旧闭目养神的僧人,也抬起脚步跟了上去。
顾倾歌一离开,那僧人便睁开了微闭的眸子,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顾倾歌离开的方向,嘴里不住的念叨着:“终究还是来了啊,命中注定,命中注定啊!”
身旁忽然传来一个和善的声音:“等到了?”
僧人忙站起身,施了个佛礼,先是叫了一声“师兄”之后,才道:“等到了。”
和善声音的主人双手合十,闭上眼睛默默的念了几句,这才道:“劳烦师弟跑一趟了。”
“师兄客气。”那僧人还了一礼,有些犹豫道:“可是,真的要告诉天原道人么?”
“宝无。”和尚似呓语般道:“这只签,只两人抽过,而这情况,却是百年未遇。”
那僧人,也就是宝无微微顿了一下,才道:“请师兄放心。”
说着,他便往大殿外走去。
和尚目送他离去,又望着空茫的远方一会儿,才悠悠的呢喃,“躲不过啊。”
他的身边忽然又一个小僧走过来,双手合十,尊敬的道:“师傅,时间到了。”
那和尚,也就是宝象点了点头,转身走向殿内。
※※※
郑氏等人正在听宝象大师讲禅,顾倾歌借口对此不感兴趣,便出了寺门。
顾倾歌带着暖苏和曼瑶一路走走停停,状似无意的往后山而去。
白相寺的后山风景如画,层层叠叠的树叶掩映下依稀透露出细细碎碎的光芒。
顾倾歌一走进后山,辛海便从一颗粗壮的树干后闪身,出现在顾倾歌面前。
“小姐。”
顾倾歌点点头,遥望了眼山顶,淡淡道:“随我一起上山。”
辛海点头,和暖苏、曼瑶两人一起随顾倾歌上山。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忽的从一侧传来刀剑碰撞的声音。
暖苏一惊,忙伸手想拉住顾倾歌离开,却见顾倾歌目光浅淡的望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微微勾起了唇角。
暖苏一愣,伸出的手顿了顿,便收了回来,面色也镇定下来。
响声只响了一会儿,便消停下来,顾倾歌等人又等了一会,才抬步往那边走去。
那一片的树木枝桠被刀剑砍断了很多,杂乱的落在地上,而那才冒出头的嫩草被肆虐的连根卷起,熏染的漫天都是泥土气息。
而那脏污的泥地上,有一个看不出颜色衣服的男子匍匐在地,他面朝下,发髻散开,身上都是泥土和血迹,右手松软而扭曲的摊在地面上,左手则是放在头顶上方,而不远处,是一把断剑。
顾倾歌的脚步顿住,低声对身边的辛海说道:“去看看他还有没有气息。”
辛海上前几步,走到那男子身边,伸手探向男子贴在地面上的脸颊。
在他的鼻子下方试了试,辛海便对顾倾歌点点头,“还活着。”
&bp;&bp;&bp;&bp;顾倾歌自然是知道他还活着的,只是淡淡的扫了地上男子一眼,便道:“带他去北街,那有一间我的私院,你每日送些食物过去,至于他身上的伤,你随意处置,只要死不了就好。”
顾倾歌这番话说的语气淡淡,却听得辛海一愣。
他看了地上的男子一眼,便低声道:“是。”
顾倾歌又扫了那男子一眼,他浑身脏污,一动不动的躺在泥土地上,看起来没有一丝生机。
顾倾歌眸色浅淡,毫不犹豫转身离开。
顾汐华,我们拭目以待,今生,严拓选择的会是谁。
※※※
顾倾歌带着暖苏和曼瑶回到白相寺的时候,许氏等人还没有出来,顾倾歌便走到不远处的石凳上坐下等待。
石凳之间有个石桌,石桌上面正摆着一副棋局,此时双方正展开拉锯战,呈现焦灼状态。
顾倾歌捏起一枚白子,果断的落下,然后又捏起一枚黑子紧随其上。
越下顾倾歌的速度越慢,思考的时间越长,再拿起白子的时候,看着棋盘陷入了沉思。
正在这时,由远及近传来一个年轻僧人的声音:“施主,师傅正在讲禅,怕是要劳烦您稍等片刻了。”
“无妨,我正好想见识下大师新创的棋局。”
男子的声音很好听,温润雅致,如一股暖风扑面而来,而这种温润中又带着勾翘的颤音和磁性,听的人心里一酥,忍不住的便在心头回味了一遍。
只是......
顾倾歌欲往下的落的手一顿,微微皱了眉。
他口中说的难道是她现在正在自己和自己对弈的棋局?
顾倾歌往声音的来处望去,那男子正好抬眼看过来,瞬间,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织。
顾倾歌只觉得心头一震,第一次失了神。
男子身材修长,一件桑青流缎云纹锦衣完美的勾勒出他修长利落的线条,腰上配同色锦带,悬云纹暖玉,远远望去真是仙人之姿。
而他的发被简单却成色极好的玉簪束起,露出饱满的额头,额头下,是一双润色的眸子,他的眼眸极好看,在阳光下流转着星星点点的光芒,细碎而闪亮。
男子见到顾倾歌明显也楞了一下,而后弯了弯唇,有礼的点了点头。
顾倾歌也勾了勾唇,而后将手中的白子放在棋盘上。
当她正拿着一枚黑子思考的时候,一只修长白皙、骨节分明的手捏着一枚黑子,缓缓的落在棋盘上的某点。
顾倾歌一愣,抬眸望了一眼,见是刚刚的那个男子,便不再多看,而是转手拿起白子,下在了另外一个地方。
男子只是顿了一下,便拿起黑子和她对弈起来。
清风拂过,带动嫩叶“沙沙”的声响,叶缝中透出下来细碎的阳光正好落在顾倾歌的睫毛上,她微微眨动了下眼睛,浓密而纤长的睫毛投落的暗影也遮不住她眼底琉璃的光彩。
秦安瑾抬眸正好看到这一幕,他情不自禁的多看了两眼,却不想正对上顾倾歌投来的浅淡目光。
那目光虽然淡然的让人看不出情绪,但秦安瑾莫名的,心里一紧。
他微微垂下眼眸,看向棋盘,声音依旧温润如春,“在下技不如人,甘拜下风。”
顾倾歌看了一眼棋盘,原来是刚刚秦安瑾失神的那一秒,顾倾歌的白子已经占据了大半江山。
而之前,双方皆是各自为政,焦灼着的。
只一子,便定了输赢。
顾倾歌没有说话,只是看了秦安瑾一眼,那眼神中的通透让秦安瑾微微有些尴尬。
其实单论棋艺来说,两人是不相上下的,但是秦安瑾刚刚明显失神,顾倾歌便占了上风。
可以说,秦安瑾不是棋艺上输给了顾倾歌,而是在心境上输了。
秦安瑾启唇,想说什么,却不料远方有人叫了一声:“歌儿。”
歌儿?
这个名字......
秦安瑾看向对面的顾倾歌,只见她听到声音,看了声源的方向一眼,便站起身对着秦安瑾微微抚身,便有条不紊的朝着声音的方向走去。
她走到一名衣着华丽的贵妇身边,笑着说了什么,然后那贵妇看了他的方向一眼,便跟着随后而来的两名贵妇人一起离开。
秦安瑾目送顾倾歌离开之后,垂眸看向石桌上的棋局,目光骤然幽深。
歌儿?
他记得,上次周姨说新收了一个徒弟叫顾倾歌,还亲昵的叫她歌儿,莫非,就是眼前的这个女子?
若是的话,倒真是与传闻中有些差别呢。
秦安瑾意味不明的勾了勾唇角,一旁侍候的桑易和程信面面相觑,一脸惊诧。
上次世子露出这个表情的时候,好像是整垮了二少爷的时候吧。
程信的性格比较单纯,直接开口道:“世子,您不会是输了棋局心里不服气,想要整蛊这位小姐吧?”
桑易露出一个惨不忍睹的表情,直接将头撇到一边不去看他。
秦安瑾似笑非笑的看了程信一眼,“我是这么输不起的人么?”
程信憨笑着抓了抓后脑勺,“您自然不是,但是您这么笑的......实在是让奴才心里发慌啊。”
秦安瑾没说话,又低头看向石桌上的棋局,留下程信在一旁抓耳饶腮。
见秦安瑾不理自己,程信便将求助的目光转向一旁的桑易。
桑易有些受不了他那楚楚可怜的目光,便将人拉的离秦安瑾远些,在他耳边低喃道:“你什么时候见到世子对一个姑娘这么和善?”
程信想了想,好像确实没有,一般的女子世子连个眼神都懒得甩过去,而和关系一向亲厚的表小姐寄瑶郡主好像也是隔了一层似的。
程信恍然大悟的张大了嘴,却被桑易一把捂住,只留下不敢置信的眼神直愣愣的看着桑易。
桑易比划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又指了指秦安瑾,在程信点了点头之后,才放开了他。
程信还是有些不可置信,低声道:“不会吧。”
桑易笑的意味深长,“你等着看吧。”
而话题中心的秦安瑾依旧垂眸看着石桌上的棋盘,直到一个和善的声音响起才打断了他的思绪。
“看来,你是遇到对手了。”
&bp;&bp;&bp;&bp;秦安瑾抬眸看向石桌对面慈眉善目的老和尚,只是微微勾了勾唇,却并没有行礼。
若是在正常情况下,这是属于失礼了,但是老和尚却见怪不怪,显然这一幕并不是第一次了。
这老和尚便是讲禅结束的宝象大师。
宝象先是看了棋盘许久,才意味深长的道:“看来,是你的心乱了。”
若不是心乱了,这盘棋局如何会以是这样的胜利之姿?
秦安瑾收回看向棋盘上的目光,目光依旧温润如春玉,语气却凉薄如隆冬:“红尘中人,如何能初心不移,稳如磐石?”
这是种很矛盾的结合体,却奇异的,让听到的人,心中莫名引起的一阵颤动。
宝象慈爱的笑了笑,“安瑾,心之所在,便是初心。”
秦安瑾略带讽刺扬了扬唇角,“你叫我来,便是说这个?”
宝象也不再继续刚刚的话题,而是语焉不详的道:“她出现了。”
秦安瑾一愣,瞬间便明白了宝象话中的意思,他讽刺一般笑道:“所以呢?”
宝象缓缓叹了口气,“安瑾,只有她能救赎你。”
“我不需要。”秦安瑾修长的手指捏起一枚黑子把玩着,“即便如你所说,我也不在乎。”
“安瑾,你现在可能不会感受的到十世孤苦的感觉,但是既然是命中注定,必有他存在的必要,并不是如你所说不需要便真的能不要的。”
宝象顿了片刻,见秦安瑾还是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又叹了口气道:“这是你母亲的要求。”
秦安瑾瞳孔一缩,捏着黑子的手指尖微微发白。
他一动不动的看着对面的宝象大师,一字一句的问道:“你说,我母亲?”
“是啊。”宝象长舒了一口气,语带伤感道:“当年我受她恩惠,必定是要涌泉相报的,可她唯一的要求便是,化解你的十世孤苦。”
秦安瑾的唇线显得有些僵硬,一向温润的眸子变得波涛汹涌,良久,他开口道:“她......有没有留下什么话?”
这是秦安瑾第一次和宝象说起他的母亲,也是第一次问起他的母亲。
宝象扫了一眼他隐在石桌下的腰间,有些伤感道:“话并没有留下,只是临去前,用尽最后的一丝力气,将云纹暖玉系在你的手腕上。”
秦安瑾下意识的摸了摸腰间的云纹暖玉,心头弥漫起一股涩然。
云纹暖玉是传世宝物,据说是前朝司国的始皇帝派了五千兵马从最西边的地底历时三年才开采出来的,原石只有两个手掌大,却触手温热,最能强健体魄。
原石开采出来之后,司国始皇帝便将该原石做成玉镯和腰佩,一代代传了下来。
然而司国灭亡,承国建立之后,玉镯莫名失踪,只剩下腰佩,并且在秦安瑾母亲手上,而腰佩也在她临终前送给了刚出生的秦安瑾,而秦安瑾也是一直随身携带着。
沉默良久,秦安瑾才开口,声音还带着微微的涩意,语气却变得认真,“那个人,是谁?”
宝象欣慰的笑了笑,不急不缓的吐出三个字:“顾倾歌。”
秦安瑾一直紧紧捏着的黑子倏地化为粉末,他诧异的抬头,在看到宝象的眼神后眸色变得有些复杂,“顾......倾歌?”
宝象点点头,“我已经打听过了,忠勇侯府的嫡长女,许国公府的表小姐,武将世家。”
他有意无意的扫了眼棋盘和化成粉末的黑子,饱含深意的道:“看来,你已经见过她了。”
秦安瑾抿了抿唇,没有说话,微垂的眸子遮住了眼底的神色。
宝象略带狡黠的笑了笑,“上天注定,名副其实。”
秦安瑾看了他一眼,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锦袍,“你说的我知道了。”
他说完,又看了一眼宝象,之后便起步离开。
宝象注视着秦安瑾的离去,唇角的笑意渐渐消失,眼中渐渐空茫,他望着远方蔚蓝的天空,久久无语。
※※※
顾倾歌和许氏等人一起坐车离开,许氏来时是被陈氏拉着上了她们的马车的,这次也不例外。
姑嫂之间久久未见,有些体己话要说也是很正常的,何况许家人员之间的关系一向和睦。
顾倾歌和暖苏、曼瑶单独坐在后面的马车上,暖苏经过之前的事情性子已经收敛了起来,此时心中虽然有疑惑,却也没有问出来。
而顾倾歌此时想的却是刚刚在白相寺中和他对弈的男子。
那男子有些面熟,却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曼瑶看着顾倾歌若有所思的神情,眼睛转了转,忽然开口道:“小姐,刚刚在白相寺和您对弈的是不是荣亲王府的世子爷啊?”
顾倾歌这才想起来,可不就是荣亲王府的世子秦安瑾么!
她看了一眼正在等她回答的曼瑶,笑骂道:“鬼灵精。”
曼瑶抿唇微微笑了一下便不再接话,任由顾倾歌再次陷入自己的思绪中。
荣亲王府的世子爷?
其实,即便是拥有前世的记忆,顾倾歌对秦安瑾这个人也并不熟悉,隐约记得曾在皇宫中见过一次,具体在哪里见过却是想不起来了。
前世秦安瑾便少有才名,学龄时便被元帝特赐与皇子一同学习,而他才名虽力压皇子之上,却从不与其中任一皇子交好,一直都是独来独往,因而也并没有引起其他皇子的忌惮。
只是后来,顾倾歌记得元帝似乎很宠爱秦安瑾,这种宠爱远胜于对皇子的父爱,而秦安瑾又不知为何与霖王秦世玄交好,这才被皇子暗地里打压。
秦景文登基后,荣亲王暴毙,霖王被流放,而失去元帝庇佑的秦安瑾一夕之间退去锦衣,还在服丧期间便突染恶疾而亡。
顾倾歌之所以记得这么一个人,还是因为初见他时他的风采,那时的秦安瑾并不像今日这般温润,总是冷面不语,看上去很难相处的模样,可是他周身的风华却是让女子脸红尖叫的。
如今的秦安瑾虽然看上去温润有礼,顾倾歌却觉得,好像比上一世更加难以相处、捉摸不透了。
不过他是什么样子和自己也没有多大的关系,顾倾歌只是想了一会儿便没有再想下去。
而盘恒在她心头的,却是另外一件事。
严拓。
&bp;&bp;&bp;&bp;严拓如今已经救下来,那么,也要给他安排一个好去处,如此才不费她的一番辛劳。
顾倾歌对严拓并没有恨意,虽说因为他,她才会身亡,但是对于顾倾歌而言,那是一种解脱,而她记得,她曾看见严拓眼中的不忍和愧疚。
就为了这一点,她也要救下他,不过她并不会像上一世那样做好事不留名,让顾汐华钻了空子,这一次,她要堂堂正正的站在严拓的面前,告诉他,是我救了你。
至于去留,她给他选择的机会。
马车在山路上颠簸,暖苏挑帘看向窗外,喃喃道:“不知道辛嬷嬷现在在做什么。”
暖苏是辛嬷嬷看着长大的,从没有离开过她的身边,而如今,辛嬷嬷不在,倒是有些想念了。
顾倾歌勾了勾唇,并没有说话。
这次回到许家,顾倾歌只带了暖苏,至于辛嬷嬷和如萱则被她留在府中。
至于原因,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
顾倾歌顺手挑起车帘的一角往外看,山路两边俱是新冒出嫩叶的高大树木,入眼皆是一片新绿,呼吸之间也都是初春清新的气息。
忽的,一阵马蹄声传来,顾倾歌转目望去,就见两名身穿锦衣的男子正从马上下来,其中为首的男子先是仰头看了一眼巍峨的山脉,而后便大步走过来。
山路虽然崎岖颠簸,却并不难行陡峭,因此马车或者马匹是完全有能力能上山的,顾倾歌有些奇怪的看了一眼被拴在原地的马匹。
那两匹马俱是高大壮实,棕毛乌黑亮泽,马首高昂,两只眼睛炯炯有神的四下扫视着,额前一巴掌大的赤色鬃毛很是抢眼。
赤骊马!
顾倾歌忍不住低呼了一声,目光紧紧的黏在前方的黑马身上。
赤骊马产自莫国,在莫国马群中拥有至高无上的地位,它不仅可以日行千里,而且因为莫国身处沙漠,比一般的马匹要耐旱,高大威猛的身子也比一般的马要结实很多,对主人更是百分百的衷心。
而莫国本就是沙漠小国,这**更是稀缺,孕育也不易,因而往往一匹就能卖出天价,更何况莫国将此马视为神马,从不拍卖,却不想今日会在此地见到了。
顾倾歌得顾建文的言传身教,对马匹也略有研究,更是对传说中的赤骊马垂涎已久,无奈赤骊马稀缺,一直不能得偿所愿,今日意外见到,她倒是要看看此马的主人是谁。
顾倾歌将视线投向擦肩而过的男子,许是听到了顾倾歌的惊呼,那男子也转头看过来。
四目相对,两人皆是一愣。
顾倾歌没有想到,见到的,会是霖王秦世玄。
男子神仪明秀,朗目疏眉,器宇不凡,一举一动不自觉的便流露出皇家的尊贵之气。
秦世玄似乎是被顾倾歌的容貌惊艳,微微愣神,但也只是一瞬,见到顾倾歌也在看他,便扬起唇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容。
顾倾歌微微点头,放下手中的车帘,阻隔了秦世玄那饶有兴趣的目光。
一人一车擦身而过,秦世玄的目光骤然变得玩味。
墨言拴好了马匹,走上前见秦世玄还站在原地,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见那只剩下一角的马车,好奇道:“主子,您在看什么呢?”
秦世玄淡淡的瞥了他一眼,“我看什么还要和你报备?”
“当然不是。”墨言讨好的笑了笑,“您不是来找秦世子的么,这若是错过了可如何是好?”
秦世玄拍了拍额头,有些无奈道:“都怪赤云,否则我现在都在山上了。”
墨言好笑的偷瞄了一眼在原地吃草的赤骊马赤云,便听到秦世玄到:“快些,不然真错过可就白跑一趟了。”
墨言应着,便跟着秦世玄的脚步一起上山。
还没走多久,便见带着桑易、程信下山的秦安瑾。
秦世玄快走了两步,先观了观秦安瑾的面色,确定自己什么都看不出来之后才问道:“如何?”
秦安瑾依旧是温润如春的表情,“你觉得如何?”
听到他这样说,秦世玄的心渐渐放了下来,“那人是谁?”
秦安瑾下颌的线条僵硬了一瞬,继而若无其事的看向远方。
见秦安瑾不打算回答自己,秦世玄有些着急的冲他身后的桑易和程信使了个眼色,桑易和程信对望了一眼,默契的不说话。
秦世玄咬咬牙,却拿这几人没办法,只好道:“既然办好了,就走吧,我可是把你的赤云给弄来了。”
“赤云?”秦安瑾好笑的看了他一眼,“这次被摔下来几次?”
秦世玄摸了摸鼻子,不经意间见到秦安瑾身后的程信忍俊不忍的模样,顿时大怒,“我好心好意的帮你们主子把赤云给弄来了,你非但不感激,还敢嘲笑于我!真是可恶!”
“哪敢哪敢。”程信连忙作揖求饶,“王爷息怒,王爷大恩,奴才自然是感恩在心的,只是......”
想到秦世玄每次垂涎于赤云偏偏又不敢上前的模样,程信憋笑道:“只是王爷身子为重,赤云性情刚烈,还请王爷切莫和它一般见识。”
“本王自是不会和它一般见识。”秦世玄似是想到了什么,“赤骊马外表和普通马并无太大区别,一般人倒也分辨不出,只是今日有个女子似乎认得,且那模样似乎是极为惊喜,倒是不知我承国何时也有这样的巾帼。”
“女子?”前方秦安瑾的步子一顿,若有所思道:“什么样的女子?”
秦世玄看了看他的神色,没看出什么,便有意试探道:“坐在马车中,穿什么倒是没留意,只看到她容貌瑰丽,好一个绝代佳人啊。”
秦安瑾的嘴角意味不明的勾了勾,“是么?”
秦世玄又想了下,猛然记得马车侧面一闪而过的徽章,“好像是徐国公府的马车。”
秦安瑾下山的脚步一顿,继而若无其事的继续走。
虽然只是一顿,但秦世玄是什么人,自然察觉到他的不正常,似有意又似无意的道:“不记得徐国公府有妙龄女眷,倒是有个表小姐,不知马车中坐的是不是她?”
&bp;&bp;&bp;&bp;秦安瑾走到赤云身边,轻抚它身上的棕毛,赤云亲昵的在他手心中蹭了蹭,尾巴在身后扫了一下又一下。
秦安瑾翻身上马,看了一眼还站在原地的秦世玄,挑了挑眉道:“不走?”
秦世玄确定了自己心中的想法,笑道:“不走是留在这里喂野兽么?”
说罢,秦世玄翻身上马,和秦安瑾并驾齐驱。
桑易:“......”
程信:“......”
墨言:“......”
三人欲哭无泪,所以,是要他们留在这里喂野兽么?
秦世玄来的时候骑的是赤云,墨言也是骑着自己的爱马来的,现在秦安瑾骑赤云、秦世玄骑着墨言的爱驹,这剩下的三人可不就是要欲哭无泪么?
无奈,三人只好施展轻功,紧随其上。
※※※
顾倾歌等人回到许国公府,才进门许管家便迎了上来,先是对众人行礼之后对郑氏道:“大夫人,锦绣阁的赵管事来了,说是之前定的红锦已经安排好,等着您查看呢,”
郑氏点了点头,“我这便过去。”
她说着,回头对身侧的陈氏等人道:“那我便先过去了。”
陈氏笑着看了一眼许氏和顾倾歌,“去吧去吧,我正好也要和她们说说私房话。”
郑氏得体的笑了笑,对着许氏和顾倾歌点了点头,便带着许管家一起离去。
许氏见郑氏的身影渐渐消失,这才问身边的陈氏,“府中定了锦绣阁的红锦,可是要办喜事?”
红锦是承国特有的红绸缎,主要用作婚假庆生之用,而众多红锦中,以锦绣阁的为最。
“自然。”陈氏掩嘴轻笑,“靖原大婚,可不就是要用许多红锦么?”
“靖原大婚?”许氏一愣,而后惊喜的叫道:“为何我都没有听说?是哪家的姑娘?”
“前段日子定下的婚期,恰好歌儿病了,便没有将此事告诉你,想着等歌儿好些再说,所以那段时日大嫂一直忙着抽不开身。”陈氏笑着解释,“至于你说的姑娘嘛,想必你应该也听说过的。”
陈氏卖了个关子,许氏更加好奇,“哦?到底是哪家的?”
“建飞将军的独女,明雅。”
“明雅?”许氏重复了一遍,“就是寄瑶郡主的表妹?”
“就是她。”
许氏沉吟了一会儿,笑道:“据闻建飞将军从小将她当做女军师培养,却始终没有拗过她的性子来,是位温婉恭良,优雅知礼的好姑娘,倒是和靖原挺相配的。”
“可不就是。”陈氏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拿起帕子遮唇笑道:“你是没见到,靖原初次见到人家姑娘的时候那个傻样,真像个呆子。”
许氏想到许靖原一本正经的呆子模样,也忍不住笑起来。
顾倾歌垂眸,嘴角也勾勒出淡淡的笑纹,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问陈氏:“四表哥现在还在建飞将军的军中么?”
“是啊。”陈氏嘴角的笑意遮掩不住,“就是在那里看上了人家的宝贝闺女呢。”
顾倾歌笑了笑,没有说话。
许家乃是清流之家,而许靖原则是许家的一个异类。
他从小嗜武,看到书本就头疼,为此许凡陵和郑氏不知愁白了多少头发,依旧难改他的本性,许凡陵和郑氏后来拗不过他,只好给他请了专业的武师教习,而许靖原自此走上了武学之路。
后来朝廷征兵,许靖原不顾郑氏的担忧,毅然征兵入伍,之后被分派到建飞将军麾下,从一名小兵做起。
而他也没有辜负家人的期望,现已是厉都校尉,掌建飞将军麾下一支步兵,成为建飞将军的得力助手之一。
只是顾倾歌有些想不明白,元帝当真对许家如此信任,以至于会让许家的清流之家和武将结姻?
顾倾歌深知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的道理,更何况元帝的性子多疑,对自己的亲生儿子尚且不完全信任,更何况是许家一个外臣?
那么,元帝此举,必有深意。
此时三人已到沁馨园,陈氏拉着许氏一幅要长谈的模样,顾倾歌见此便称自己去陪外公,便离开了沁馨园。
离开沁馨园之后,顾倾歌径直往许瞻的书房而去。
许瞻这个时间恰好在书房练字,见到顾倾歌便招手示意她进来。
“外公。”顾倾歌行了个礼,笑道:“可有打扰到您?”
“正好闲着。”许瞻将手中的毛笔放下,笑道:“今日去白相寺如何?”
“都好。”顾倾歌笑了笑,走进许瞻身边,见诺大的书案上正好写完的一幅字,“外公的功力不减当年啊。”
“歌儿莫不是嫌弃外公老了?”许瞻朗声大笑,“小心叫你外婆将你每日的补品加倍。”
“别。”顾倾歌忙叫了一声,“外公最好了,还是不要告诉外婆好了,放过歌儿吧。”
许瞻欢快的笑了片刻,之后看了看顾倾歌的面色,道:“看你的样子似乎是有事找外公?”
“外公慧眼。”顾倾歌勾了勾唇,“歌儿心中有一疑问,希望外公能帮歌儿解惑。”
“说来听听。”
“听闻四表哥大婚,歌儿欣喜异常,只是歌儿不明白,许家和明家的联姻,圣君当真能放下心来么?”
顾倾歌这话问的很直白,就差直接点出元帝多疑了。
许瞻顿了顿,眼眸奇亮,他看了看顾倾歌,忽然笑道:“歌儿怎么会有此疑问?”
顾倾歌抿了抿唇,“帝王心思,歌儿不敢妄自揣摩,只是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的道理歌儿还是懂的。”
许瞻怜爱的摸了摸顾倾歌的头顶,忽然问了一个不着边际的问题,“那你觉得,圣君心中偏向着谁。”
许瞻这话问的有些含糊,但顾倾歌还是能听明白,他问的是,元帝心中的储君人选。
许瞻虽已辞官,但深受元帝器重和信任,常被召到宫中帮元帝排忧解难,要说这承国上下最了解元帝的人是谁,此人必是许瞻。
而许瞻这话,说白了就是在说元帝有废太子的意图,而他的心中已经有了更加合适的储君人选。
顾倾歌皱了皱眉,看到许瞻那鼓励和欣赏的目光,缓缓开口,“歌儿不知。”
&bp;&bp;&bp;&bp;许瞻挑了挑眉,等着顾倾歌把话说下去。
“太子和恭王相斗,必是渔翁得利,可是这个渔翁是谁,歌儿一时之间想不出来。”
元帝的五个皇子中,宣王风流好色,霖王潇洒散漫,而即将成为瑜王的秦景文,则一直处在太子背后,不被元帝重视,因而顾倾歌一时之间当真想不出来,谁是元帝心中的储君人选。
许瞻笑了笑,看着顾倾歌的眼神变得骄傲而赞赏。
“歌儿能想到这一点,已经是不错的了。”许瞻捋了捋胡须,忽然对顾倾歌招手道:“你仔细看看这幅字。”
顾倾歌疑惑的看了许瞻一眼,依言走近桌案。
刚刚只是扫了一眼,并没有仔细看许瞻写的是什么,而这一细看,才看出端倪。
许瞻写的是几个看起来没有关系的字,分别是:迷、解、空。
这三个字一字排开,看起来颇有些让人费解,但细看之下,顾倾歌顿觉心头惊涛骇浪。
她猛地抬头看向许瞻,许瞻则是慈爱的笑着,没有说话。
“外公......”顾倾歌一时语塞,一时之间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而许瞻则是摸了摸她的头发,笑道:“所以你现在明白为何圣君不反对许家和明家的联姻了?”
顾倾歌强扯出一个笑容,“圣君打的好算盘。”
许瞻悠悠的叹了口气,“政治便是如此。”
顾倾歌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经清明一片,“外公,许家,不干净。”
许瞻一愣,有些惊异的道:“你是说?”
顾倾歌点了点头,“不光是许家,忠勇侯府也是如此。”
许瞻停顿片刻,才怅然道:“歌儿,我宁愿你还是之前的那个飞扬直率的歌儿。”
顾倾歌苦笑了一下,目光坚定道:“以前的顾倾歌固然活的轻松自在,但那确是将身上的责任退却给了别人,如今的顾倾歌才是最真实的,因为我想保护你们。”
许瞻眼中顿时有些水光闪过,他强自扯了扯嘴角,“好,换做你来保护我们。”
“只是......”许瞻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不同于寻常的狠厉,“你可有头绪?”
“并无。”顾倾歌摇了摇头,“但是我知道,其中有一股是五皇子的。”
许瞻摇摇头,语气似叹息似无奈,“终究是皇家啊。”
“外公。”顾倾歌急道:“此人必除。”
许瞻看了一眼顾倾歌,顾倾歌忙将眼底浮起的阴冷压下,“外公要多加注意。”
“你放心,我心中有数。”
※※※
从许瞻书房里出来,顾倾歌心头一片杂乱,重点在于,许瞻的那三字书法。
若真是如许瞻所说,那这朝廷,恐怕不久之后便是要乱了。
正想着,身边忽然伸出一只手来,“表妹,想什么这么入神?”
顾倾歌抬眸望去,是笑容灿烂的许靖泽。
“五表哥。”顾倾歌笑道:“今日没去国子监?”
“没呢,父亲知道你回来了,特意让我休息两日,明日再去。”
许靖泽口中的父亲,便是从小教习顾倾歌的许凡峮。
顾倾歌点了点头,“四舅舅可还好?”
许靖泽烦恼的皱皱眉,“好着呢,还给了我任务,要我看看你现在恢复的如何,回去还要和他回复呢。”
顾倾歌忍不住笑起来,“四舅舅一向待我好,五表哥可不许拈酸吃醋啊。”
“拈酸吃醋是你们姑娘家的绝活,我可不会。”
许靖泽促狭的笑起来,而后偷偷往四下瞄了一眼,见周围并没有其他人,而顾倾歌的丫鬟暖苏和曼瑶也离他们有一定距离之后才凑近她低声问道:“那个,表妹啊,程锦最近有和你通信么?”
顾倾歌好笑的看了他一眼,许靖泽顿时有些不自然的笑了两声,可眼神丝毫没有放过顾倾歌的意思,紧紧的盯着,摆明了就是在等她的回答。
“程锦啊......”顾倾歌腊拉长了语调,看到许靖泽微微有些着急的神色,这才道:“不清楚诶。”
许靖泽有些失望的喃喃自语,“这样啊。”
“是啊。”顾倾歌觑了觑他的神色,才慢悠悠的接口道:“不过好像之前收到过她的一封信,信上是说她快回来了呢。”
“当真?”许靖泽一改刚刚失魂落魄的模样,惊喜的叫道:“表妹你可不要骗我啊。”
“骗你做什么,难不成还有糖吃么?”顾倾歌漫不经心的接道:“不过五表哥,你这么关心程锦做什么呀。”
许靖泽脸色顿时飞红,有些不自在的抓了抓后脑勺,支支吾吾道:“那个,表......表妹,我忽然想起来母亲刚刚找我有事呢,我先去一趟啊。”
说完,也不等顾倾歌回答,便撒开腿落荒而逃。
顾倾歌好笑的看着逃走的许靖泽,一转眼,便对上曼瑶略带笑意的眼眸。
暖苏有些奇怪的问道:“五少爷跑什么啊?”
曼瑶笑笑没说话,对上顾倾歌的眼神明白着在说,我能听得到。
毕竟,她自小习武,视力和听力比一般人要强的多。
顾倾歌心中有数,只对暖苏解释道:“忽然想起四舅母找他有事,可不就是要赶快回去么?”
暖苏了解般的点头,又接了一句,“奴婢还是第一次知道五少爷能跑的这么快呢。”
曼瑶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顾倾歌也忍俊不禁。
几人笑了一会儿,便继续往沁馨园走去。
刚走到沁馨园门口,便听到里面传来的欢笑声。
顾倾歌勾了勾唇,和暖苏、曼瑶继续往里面走。
陈氏不知和许氏说了什么,惹得许氏笑的泪花都出来了,见到顾倾歌进来了,便拿起帕子擦了擦眼角的泪花,“你回来的正好,你外婆特意给你熬的补品,快来趁热喝了。”
她说着,便掀开汤盅的盖子,拿起汤匙盛了一碗。
扑面而来的甜腻香气让顾倾歌下意识的皱了皱眉,但她什么都没说,坐下来帮许氏和陈氏分别盛了一碗,然后便优雅的小口小口喝着。
许氏和陈氏对望一眼,笑着端起手边的汤碗小口的喝着。
&bp;&bp;&bp;&bp;齐氏命人熬的是燕窝耳莲子羹,味道香甜软糯,入口香滑,很是好吃。
只是顾倾歌自小对这些甜腻的吃食兴趣不大,因而刚刚许氏和陈氏那会心一笑显然是在笑顾倾歌的无可奈何。
几人吃完一碗,陈氏便起身告辞,留下许氏和顾倾歌两人。
许氏这才笑意盈盈的将早上在白相寺求的那支签文拿了出来,递给顾倾歌。
顾倾歌接过,看了一眼,上面写着:转眼姻缘百世求,一支签文起源头,君本红尘第一人,蹉跎流年只为伊。
顾倾歌的眉心挑了挑,这签文写的还真是直白易懂啊。
许氏笑眯眯的道:“我偷偷问过大师了,他说这支签文是上上签,求人得人,已经很久没有人抽中这只签了。”
顾倾歌有些无奈,“娘亲,只是一支签文而已......”
“别瞎说。”许氏急忙打断顾倾歌的话,“你不信这些所以不清楚,白相寺的签文是最灵验的,据说之前有个妇人成亲五年未孕,到白相寺求了签文说她夫君上辈子作恶过多,今生多行善事,孩子自然会来。后来那妇人回去之后便和夫君一起多行善事,果然没过多久便身怀有孕,为此还特意给白相寺捐了个金身罗汉。这样的事情举不胜举,你还说它不灵验么?”
即便是顾倾歌想说不灵验,但看到许氏抽到这样一支签文高兴的模样也说不出来了。
“这么灵验啊。”顾倾歌微微讶异,“那娘亲抽中的这只签必是大吉。”
“自然。”许氏笑眯眯的看了一眼顾倾歌,“大师都说很久没有人抽中这只签了呢。”
许氏说完,凑近顾倾歌低声道:“歌儿,若是有了心仪的男子定是要告诉娘亲,娘亲帮你斟酌。”
顾倾歌的眸中飞快的闪过一丝阴翳,快得让人抓不住。
上辈子,顾倾歌病愈之后也曾去白相寺求签文,但许氏求的并不是这一支,而是一支中平签,签文中让她用心甄选夫君人选,可惜她并没有相信。
之后她爱上秦景文,许氏知道后也曾考量过,却也被秦景文斯文俊秀的外表和优雅贵气的谈吐骗了过去,倒是顾建文曾反对过,但无奈顾倾歌一心只有秦景文,并没有听从父亲的选择,顾建文无奈,只是提点她要多留心,不要一腔真情反成掣肘。
细想起来,一世凄惨,终究还是她自己识人不清。
顾倾歌淡淡的笑着,眸色变了几变,“娘亲放心,歌儿会记得的。”
许氏点点头,又道:“像我们这样的家族,已经不再需要靠姻亲维系,所以娘亲不希望你选择一个身份远胜于你的,可以低嫁,可以门当户对,但是娘亲不希望你高嫁。”
许氏的话,顾倾歌明白,是在让她不要选择皇宫里面的人,这一点恰好也和她的意愿相同。
姻缘一说,一定要远离皇宫,不过,她暂时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我知道的,我会像爹爹和娘亲一样的。”
“你啊。”许氏笑着点了点顾倾歌的额头,嗔了一声。
室内一片欢声笑语,而在不远处的某个高大树木后,闪出一颗黑黝黝的头颅,他的身子大半躲在粗壮的树干后,只有一双浸满寒意的眼睛死死的盯着沁馨园的方向,嘴角还挂着似笑非笑的阴冷弧度。
他在原地又等了一会儿,见室内的人并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便运起轻功,一个闪身便离开了树干后。
室内的曼瑶猛地朝外看了一眼,只看到微微晃动的花枝。
她看了一眼未有所察的许氏,转眸看向顾倾歌,却正好对上顾倾歌的眼眸。
顾倾歌微微摇了摇头,示意曼瑶不必放在心上,她心中有数。
曼瑶这才放下心来,静静的站在一旁。
顾倾歌的嘴角浅笑温婉的弧度一直没有消退,眼眸却没有一丝温度。
树干后有人她也察觉到了,只是和许氏说的也并不是私密话,况且她也想来一招引蛇出洞,不然对方一直处于阴暗处,她也没有办法知道他的身份。
和许氏说完话,顾倾歌又去了一趟许瞻的书房,之后浅笑着回到沁馨园。
此时已是午膳时间,齐氏派了单雪来叫许氏和顾倾歌一同用膳。
许氏和顾倾歌便一同前往,到了之后才发现,厅内坐着满满的人。
承国并不是特别注重男女之别,男子和女子只要互相守礼也是可以见面的,因而家庭聚会中,男女并不需要分开用膳。
见许氏和顾倾歌来了,齐氏忙招手,示意她们坐过来,“婉仪坐在我身边吧,歌儿便去你外公身边。”
许瞻和齐氏下首的位置一般是大房许凡陵和郑氏的,这忽然换做许氏和顾倾歌,实在是一种宠爱。
许是知道许氏有些顾忌,许凡陵笑道:“妹妹在等什么,莫不是要一直站着?”
郑氏牵住顾倾歌的手,将她拉到许瞻下首的位置坐了下来,“歌儿便坐在这儿,也好陪陪我这个大舅母说说话。”
齐氏嗔了她一眼,“明明是让她陪你父亲的,怎么这会儿变成陪你了?”
郑氏掩嘴轻笑,“莫不是父亲不许歌儿和我亲近?这桌上已有一道糖醋鱼了,可别又多了一道糖醋虾才好。”
众人闻言大笑起来,被打趣的许瞻瞪了郑氏一眼,“就你嘴贫,还不快坐下来?”
许瞻的那一眼虽是瞪着郑氏,但眼底满满的笑意却是让众人瞧的清楚。
众人都落座,顾倾歌笑着往四周瞄了一眼。
刚刚来的匆忙,只大概看了下,还没有行礼便被齐氏拉住说话了。
偌大的圆桌便,除了之前在门前迎接顾倾歌等人,还多了大房的许凡陵,三房的许凡廷,而二房的许凡晟出使溯玉未归,四房的许凡峮还在国子监任职,没有回来。
许是察觉到顾倾歌的打量,许凡廷笑道:“怎么?一月不见,歌儿便不认识我们了?”
“怎敢。”顾倾歌抿唇笑道:“只是这一月的间隙,忽然觉得三舅舅更加英武了。”
许靖泽“噗嗤”一声笑出来,“表妹这话说的没错,三伯最近不知为何迷上了武术,特意找了四堂哥指点呢。”
许凡廷尴尬的瞪了一眼许靖泽,“又找打了不是?”
&bp;&bp;&bp;&bp;许靖泽夸张的大叫:“别啊,三伯,我错了还不行么!”
“行啊。”许凡廷笑眯眯道:“听说你之前在淮陵淘到一方宝砚,怎么样,给三伯我看看行不?”
顾倾歌蓦地抬眸望去。
她记得,淮陵这个地方......
许靖泽捂住胸口哀嚎:“三伯,给你看一眼我还能拿回来么?你还是揍我吧。”
许凡廷爱墨成痴,在许家并不是个秘密。
许凡廷被许靖泽逗的笑起来,众人也大笑,许凡廷的儿子许靖志笑骂:“知道父亲喜欢还敢招惹,你这不是找打是什么?”
他的妻子蒋氏以帕掩唇,笑的眼角泪花都出来了。
许靖泽委屈的看了一眼许靖志,却不敢再说话,一幅深怕宝砚被抢走的模样。
杨氏嗔笑着点了点他的额头,“活该。”
见到自己的母亲都不帮自己说话,许靖泽更是委屈。
见到自己的宝贝孙子委屈了,齐氏刚止住的笑意又蔓延开来,一幅幸灾乐祸的模样。
见众人都不帮自己,许靖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顾倾歌,声音哀戚戚的,“表妹......”
顾倾歌疑惑的转头,一脸的懵懂,语气更是无辜,“五表哥,我没有宝砚的。”
顿时,许靖泽面如死灰。
面对周围的笑声,许瞻开口解围道:“好了,再说下去菜就凉了。”
众人这才止笑,在许瞻和郑氏先拿起筷子吃了一口之后才下筷。
顾倾歌夹起一只虾,不经意间见到卫氏微微蹙起的眉毛,又看了一眼她面前摆放的糖醋鱼,有些了然。
“二表嫂可是身子不舒服?”
卫氏一愣,看向顾倾歌,温婉的笑道:“无碍的。”
她身边的许靖允低下头小声问道:“不舒服么?”
卫氏摇了摇头,没再说话。
她没说话,许靖允便以为她没事,夹了一块她面前的糖醋鱼最细嫩的鱼肉放在她的碗里。
卫氏的脸色猛然一变,忽的捂住嘴往外跑去。
许靖允一愣,紧跟着起身追了上去,卫氏的丫鬟也紧随其后。
陈氏最先反应过来,惊喜的叫道:“这样子莫不是......?”
她的话没说完,便拿帕子掩住了唇,深怕自己说出来的话和事实有些偏差,白欢喜一场。
齐氏喜道:“还不快去找府医?”
陈氏这才反应过来,忙叫身后的丫鬟去找府医。
卫氏去了没一会儿便回来了,许靖允搀扶着她,而那丫鬟则跟在后面,亦步亦趋。
陈氏见卫氏回来了,急忙起身扶住她的另外一只手臂,关切的问道:“怎么样,还难不难受,身子可有什么不舒服的?”
卫氏有些受宠若惊的道:“都好,没有什么不适的,只是,母亲您这是怎么了?”
陈氏含笑道:“没事没事,等会儿府医就来,让他帮你好好把把脉。”
许靖允最是了解母亲,见她如此,似是想到了一种可能,惊喜的转头看向身边的卫氏,卫氏也若有所觉,脸上蓦地浮起一抹红霞。
将卫氏扶进里屋休息不久后陈氏便出来了,站在门口翘首以盼。
不负她众望,府医没过多久便来了。
陈氏忙将府医引到里屋,没一会儿便笑眯眯的和府医一起出来了。
陈氏对许瞻和齐氏点了点头,许瞻笑着捋了捋胡子,齐氏则是大笑道:“好!好!”
府医行了礼,恭声道:“恭喜太老爷、太夫人,二少夫人乃是滑脉,已有月余,二太太的身子并无大碍,孕吐也是正常现象,稍后老朽开一温补方子便可缓解此症,余下只需府内尽心照顾便好。”
许瞻笑着让小厮引府医下去领赏,齐氏忙叫丫鬟去厨房给卫氏重新准备膳食。
郑氏笑着打趣陈氏,“如今可好了,以后便不会眼馋我的辰哥儿了吧?”
陈氏激动的脸颊红润,“眼馋还是要馋的,你那宝贝儿可真让人疼道骨子里去。”
她说完,又道:“我得写信告诉老爷,这可是个天大的喜讯呐!”
郑氏见她一幅语无伦次的模样,笑着摇了摇头。
许瞻笑着开口道:“先用膳吧,余下的用完膳再说,也不差这一时半刻的。”
陈氏走回自己的位置,刚坐下许靖允便扶着卫氏走了出来。
陈氏忙站起身走过去,急道:“怎么不在里面休息,这万一动了胎气可怎么办?”
卫氏脸上的红霞更甚,微微低头低声道:“母亲,没事的。”
“不可。”陈氏蹙眉道:“你回去休息,母亲已经命人专门给你准备了膳食,这桌上有些荤腥气你还是不闻到的好。”
卫氏看了一眼许靖允,许靖允看向许瞻和齐氏,齐氏便笑着道:“回去吧,听你母亲的,稍后我让丫鬟将你们的膳食摆在屋内,以后早上也不要过来请安了,多注意休息,给我们许家再添一个白白胖胖的小娃娃就行。”
卫氏脸颊羞红的点点头,许靖允的神色还带着激动之色,但被他勉强压住了。
两人冲许瞻和齐氏行了礼,又冲陈氏行了礼之后,许靖允便扶着卫氏往门外走去。
顾倾歌含笑的嘴角在看到卫氏身后跟着的丫鬟时,蓦地僵硬了片刻。
那丫鬟脚步轻盈,虽是微低着头看上去怯懦卑微,但步伐轻快四肢自如,一点也看不出卑微的样子。
顾倾歌的眸子渐渐冷凝,回过头看了一眼许瞻。
许瞻察觉到顾倾歌的目光,回望过来,见到她目光的方向一愣,也朝着那丫鬟看过去。
看了片刻,他的目光便变得晦暗。
一般女子步子都不会如此轻盈,而那丫鬟行走之间,分明能看得出是一个行武之人。
想不到卫氏的丫鬟如此深藏不露,若是寻常情况之下,许瞻顶多疑惑一番,可是有顾倾歌说许家有内奸之言在前,这会武丫鬟的出现便是一大可疑之处。
许瞻和顾倾歌心领神会的对视一眼,便各自转开目光。
待许靖允和卫氏离开后,众人便又坐了下来继续用膳。
用完膳,顾倾歌便和许氏回到沁馨园内午休,至于那丫鬟的事情,相信许瞻自会查探清楚,毕竟这里是许国公府而不是忠勇侯府。
&bp;&bp;&bp;&bp;午休之后,暖苏便将从辛海那里得到的消息转述给顾倾歌。
顾倾歌正在喝茶,闻言面不改色的呷了一口,声音混着茶水的热气袅袅盛开。
“既然醒了,便去看看吧。”
暖苏点头,去准备马车,曼瑶则是将汤婆子和披风带上。
顾倾歌见了便阻止道:“天气渐暖,这些就不用了。”
曼瑶想了想,便将手上拿着的披风又收了起来。
顾倾歌说的没错,初春的天气变化很快,前几日还是风寒料峭的,如今已是春暖花开了,尤其是午后,更是暖洋洋的熏人醉。
说话间,暖苏便进来禀告:“小姐,马车已经准备好了。”
顾倾歌点点头,将手中温热的茶盏放下,带着暖苏和曼瑶先是和许氏说了一声,便出门上了马车直奔北街而去。
顾倾歌在这里的私院是许氏的陪嫁,许氏在顾倾歌五岁生辰时便送给了顾倾歌,因而许家的人对它的位置很是熟悉。
马车一路畅通无阻的行到北街,到了之后曼瑶先行下车,将车帘掀开之后暖苏才扶着顾倾歌下车。
这处私院顾倾歌已经许久没有来过了,上一次来还是在两年前。
三人下车后,曼瑶先去敲了敲门,之后便听到门后传来的脚步声。
辛海先是将大门开了一小条缝隙,待看到门外站着的人时才将大门打开,恭声道:“小姐。”
顾倾歌点点头,一边不紧不慢的往里走一边问道:“他醒了?”
“是,午时醒的。”
顾倾歌勾了勾唇,这严拓命还真硬,早上只剩下一口气,午时便醒了过来。
顾倾歌的这处私院是一个二进院落,严拓便是被安排在北侧的厢房内。
顾倾歌进去的时候严拓正艰难的从床上起身,他的上半身没穿衣服,大片大片的古铜色皮肤便暴露在众人眼前。
暖苏“啊”的一声惊叫,慌忙捂住眼睛转身不敢继续看下去,顾倾歌和曼瑶则是不紧不慢的走到一侧桌旁坐下。
辛海帮顾倾歌倒了杯热茶,递到她的手上,顾倾歌伸手接过,却并没有喝,而是捧在手心暖手。
暖苏从指缝中窥见门边只剩下自己,却碍于严拓不敢上前,只是小声提醒道:“小姐......”
顾倾歌淡淡的看了她一眼,瞬间便让暖苏那没说完的话咽了下去。
这会儿功夫,严拓已经坐直身子,顺手从旁边拿起整齐叠放的新衣慢条斯理的穿了起来。
等他穿好衣服,才看向坐着的顾倾歌,问道:“是你救了我?”
顾倾歌勾了勾唇,淡声道:“顺手而已。”
曼瑶的唇角不自然的动了动。
那种情况下,任谁都能看出顾倾歌提前得到了消息,特意过去救下此人的,怎么会是顺手?
然而顾倾歌那日救下他是在严拓昏迷之后,因此严拓并不知道内情。
只是在听到顾倾歌的回答之后瞬间防备起来,眼眸中带着审视:“既然是顺手,今日过来的目的何在?”
顾倾歌掀开手中茶盏的盖子,浅啄一口,道:“即便救下的是猫狗,也应该来看看是否浪费了精力不是?”
茶水淡淡的水光映衬的顾倾歌的唇色如初春娇艳花朵,从窗外投射进来的阳光扫落在地,照亮了一室静谧,也照亮了顾倾歌微微扬起的略带水光的唇。
她的眼中似乎被茶水的热气氤氲,波光粼粼,如花般的桃花眼带着淡淡的笑意,眼尾拉出的细长线条更显魅惑,让人忍不住便醉倒在她那一汪秋水的双瞳里。
严拓禁不住呆了呆,直到品出她话里的意思才忍不住回神。
他没理解错的话,她是将他比作猫狗了?
但是一看到顾倾歌那浅笑的眼眸,不自觉的,那股怒气便消弭于无形。
“姑娘的精力并未白费,若有机会,在下必将尽心回报。”
顾倾歌勾了勾唇,也没有多说,她看出严拓眼中的防备,便对辛海道:“每日送些吃食过来便可,他养好伤自会离去。”
辛海点头应下,完全忽略了一侧严拓有些惊讶的眸子。
顾倾歌又看了一眼严拓,便站起身带着暖苏、曼瑶和辛海离去。
严拓看着顾倾歌丝毫没有拖泥带水的动作,微微皱起了眉。
顾倾歌让辛海继续去南坊监视小杏,便带着暖苏和曼瑶上了马车。
她们走后没多久,便有一个人影紧随其上,只是细看之下隐隐能发现他的脚步虚浮,显然是力不从心。
待这处重归于平静之后,从一个阴暗的拐角走出两个人影,赫然便是秦安瑾和他近侍之一的程信。
程信在看到顾倾歌的模样之后才惊觉自家世子要隐藏起来的原因,叫道:“主子,那不是那日在白相寺的姑娘么?”
秦安瑾的目光一直注视着顾倾歌离开的方向,并没有说话。
程信得不到回应,瞥到一旁的院落,又叫道:“居然和周姨的院子相邻,就在隔壁啊,实在是太凑巧了。”
秦安瑾皱眉看了他一眼,程信顿时不说话了,但心里不断的叫道:装!让您再装!明明叫了桑易去看看跟在人家马车后面的人是谁,偏偏还要隐藏起来不让人家知道,我不多说说,您哪能意识到自己的不正常啊!
秦安瑾不知道程信心中的腹诽,但看到他不断转动的眼珠也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他伸手在他头上敲了一下,便抬步往三娘的院子走去。
程信揉揉额头上被秦安瑾敲过的地方,眼神却兴奋的往顾倾歌离去的方向望去。
桑易,快回来,快来告诉我那个追着人家姑娘马车的男子是谁,居然还能住在周姨隔壁!摆明了就是有内情啊!
显然,桑易没有听到程信心中的期盼。
因为他此时正小心的趴伏在路边的一棵树上,仔细的看着前方不远处的男子。
马车内的曼瑶欲言又止,看了看淡然的顾倾歌,终究还是开口道:“小姐......”
她的话没说完,顾倾歌便打断了她,“不必理会。”
曼瑶这才放心下来,既然小姐心中有了盘算,那她便不用去管马车后跟着的尾巴。
顾倾歌勾了勾唇,看来今生的严拓比之前更加警惕和防备。
&bp;&bp;&bp;&bp;马车一直驶到许国公府门前才停了下来,几人依次下了马车便往许国公府内走去。
刚走到沁馨园,许氏便笑道:“歌儿快来,欧阳御医派人送来了一份邀请函给你。”
顾倾歌一楞,随即笑道:“定是等不及了。”
接过许氏手中的邀请函,顾倾歌忍不住笑了起来,果不其然,欧阳恺知道顾倾歌身体已经无碍,便想尽快将她收为徒,连邀请她去参观他的药园这样的借口都拿了出来。
许氏也笑道:“看来欧阳御医极其喜欢你,如此娘亲便放心了。”
“娘亲不必忧心。”顾倾歌笑道:“既是已有邀请,那歌儿明日便去欧阳御医府上拜会。”
许是点头道:“去吧,娘亲差人给你备些谢礼,你一并带去。”
“好。”
※※※
第二日,顾倾歌带着谢礼登门拜访,刚到欧阳府门口便被一早等候在大门边的管家热情的迎了进去。
管家将顾倾歌带到邀请函上说的药园处便离开了,顾倾歌一眼便能看到药园内忙活的那个身影。
药园里花花绿绿的,有很多种不知名的艳丽花朵迎着春风盛开,更多的便是刚冒出新芽的药草。
一个身穿布衣的人影在里面忙活着,正是欧阳恺。
顾倾歌并没有打扰他,而是沿着药园走了一圈,细细打量里面的各种药草。
欧阳恺其实早就知道顾倾歌来了,也没有招呼她,见顾倾歌没出声只是观察着药园便会心一笑,放下手中浇水的瓢,冲顾倾歌招手道:“小歌儿,快来师傅这里。”
顾倾歌依言走向欧阳恺,还未行礼便被欧阳恺一把拉住手腕把起脉来。
暖苏张嘴想要阻止欧阳恺这不合礼数的行为,但是嘴巴才张开似乎想到了什么,又闭上了。
顾倾歌浅笑着看着欧阳恺,也没有说话,丝毫不在意欧阳恺无礼的行为。
没过多久,欧阳恺便松开手,捋着自己的胡须笑道:“不错不错,调养的不错,待日后为师给你几个食疗的方子,保准给你养的胖胖的。”
顾倾歌笑道:“谢谢师傅。”
欧阳恺笑眯眯道:“不用这么客气。”
他说着,眼睛还不住的往顾倾歌身后看去。
管家适时地将端着一个托盘说走了过来,托盘上放着一个瓷杯。
原本在往顾倾歌身后偷看的欧阳恺眼睛一亮,忙带着顾倾歌走到一边已经摆放好的桌案前旁坐下,管家将托盘放在桌案上,将托盘上的瓷杯双手递给顾倾歌。
顾倾歌伸手接下,不用看也知道,这里面装的一定是碧芽雪露。
顾倾歌跪在早已准备好的软垫上,上身微微倾下,双臂微曲,双手捧着茶盏高于头上,恭声道:“今顾倾歌愿拜在欧阳恺门下,听从师命,潜心习医,必不辜负师傅一番看重。”
“好!”欧阳恺抚掌大笑,伸手接下顾倾歌手中的茶盏,揭开杯盖喝了一口。
喝了一口碧芽雪露之后,欧阳恺将茶盏放在一旁的桌案上,亲自起身将顾倾歌扶起,笑道:“如今你已成为我欧阳恺正式入门的弟子,这一声师傅也就名副其实了。”
顾倾歌弯唇浅笑,“倾歌有一事相求,请师傅应允。”
“你且说来。”
“师傅盛名,倾歌恐修习有扰,请师傅不公开你我师徒身份。”
欧阳恺一愣,目光在顾倾歌浅笑的脸上逡巡几圈后大笑道:“歌儿果真深的我心!”
笑了一会儿,他又道:“如今我们不主动公开,但是别人若是问起也不需要隐瞒,我欧阳恺的徒弟不需要一直偷偷摸摸的。”
顾倾歌笑道:“好。”
“你且等等。”欧阳恺转身去了药园边上的一个屋子,没多久之后便从里面拿出一本厚实且破旧的书来。
他将书递给顾倾歌,道:“你回去一月时间将里面的内容熟记,一月之后再来,到时候我自会考你。”
顾倾歌伸手接过,这本书的书名是《医药大全》,看破旧程度显然是经常被人翻阅,而这本书的厚度,实在是让人拿在手中都觉得沉甸甸的。
顾倾歌看了一眼手上的书,笑道:“好,那一月之后我再来叨扰师傅。”
顾倾歌的荣辱不惊让欧阳恺暗自点了点头,“那你便在家中好好研读,莫要辜负为师的良苦用心。”
顿了顿,他又道:“为师给你备了一份见面礼,算作你成为我徒弟的优待。”
他说着,从袖中掏出一个袖珍的小瓶子,递给顾倾歌道:“这是为师历经十年研制出来的续命丸,只此一颗,你可要用心收藏好了。”
顾倾歌一愣,下意识的伸手接过。
手中的小瓶子看起来毫不起眼,但触手温热,细细打量才发现是上好的暖玉,细细的温润光泽萦绕其上。
暖玉在承国并不多见,已属于玉器中的奢侈品,可以称得上是千金难求,而用暖玉做的瓶子装一颗药丸,这颗药丸的珍贵程度可想而知。
而这颗续命丸,正是顾倾歌所需要的。
顾倾歌将玉瓶握在手心,缓缓而笑:“多谢师傅厚礼。”
欧阳恺捋了捋自己的胡须,笑的别有深意,“谢就不用了,只要你用心学习,让为师这一身医术后继有人即可。”
顾倾歌回以浅笑:“必不辜负师傅期望。”
“好,好!”欧阳恺笑得眼睛精光闪闪的,“既然如此,今日便在这里用了午膳再回去吧。”
顾倾歌正要答应下来,欧阳府的管家忽然带了一个小厮疾步走来。
那小厮满头的汗水,在看到顾倾歌后急走几步,躬身先向欧阳恺行礼后又向顾倾歌行礼道:“表小姐,忠勇侯府派人来传话,说是让您立刻赶回去。”
顾倾歌将手中紧握的玉瓶收好,不急不慢的问道:“我母亲呢?”
“正在许国公府等着您一起出发。”
顾倾歌点头,向欧阳恺行礼道:“府中定是有急事来寻,今日倾歌怕是要辜负师傅的好意了。”
“无妨。”欧阳恺笑道:“既是有急事,那你便快些回去吧。”
顾倾歌又向欧阳恺行了一礼,这才带着许国公府的小厮在管家的带领下往门外边走去。
&bp;&bp;&bp;&bp;顾倾歌乘着马车一路回到许国公府,顾倾歌先带着暖苏和曼瑶回到了沁馨园,许氏正在原地焦灼不安的来回走动着。
“娘亲。”顾倾歌走上前,握住许氏微凉的手问道:“府中可是有什么急事?”
许氏张了张口,略带不安的道:“具体的我也不是很清楚,来报的小厮只是说你爹爹出事了,让我们赶快回去,再问别的也问不出什么。”
“既然如此,那我们便先去向外公、外婆告别,再赶回去吧。”
许氏点头,于是二人便带着丫鬟先去向许瞻和郑氏告别,却正好遇到正在郑氏身边插科打诨的许靖泽。
许靖泽一听到是顾建文出事了,便自告奋勇的要求和许氏、顾倾歌一同前往,郑氏正忧心顾建文,闻此立刻同意,于是许氏、顾倾歌、许靖泽便告别二老,直奔忠勇侯府而去。
几人离开后,郑氏忧心道:“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真是让人有些放心不下啊。”
“不必担心。”许瞻笑的高深莫测,“定是有惊无险。”
两人生活了一辈子,对彼此的一举一动都无比熟悉,因此许瞻这么一笑郑氏便知道他定是胸有成竹。
郑氏略微放心些,但手却是不自觉的伸向许瞻的耳朵,“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快告诉我!”
许瞻的脑袋被拉向郑氏那边,急道:“别,别,快松手,让人看到成何体统!”
要是许靖泽在的话定是要惊叫:原来奶奶总是揪我的耳朵的根源在此啊!
可惜,他不在,也无缘目睹着一历史性时刻。
郑氏手下稍稍松了些,却还是不依不饶道:“知道急了?那就告诉我!”
许瞻无奈的叫道:“好,好,我告诉你,你先放手。”
郑氏利落的松开手,道:“说吧。”
许瞻揉了揉自己的耳朵,问道:“你没发现歌儿这次回来有什么变化么?”
郑氏一愣,仔细回想了下,“是有一点,不过这又......”
郑氏的话忽然顿住,惊讶的看着许瞻道:“你的意思是......?”
许瞻点了点头,“你等着看吧,忠勇侯府以后,定是不会太平了。”
※※※
顾倾歌等人赶到忠勇侯府的时候,守在府门口的小厮见到几人,脸上那兴致勃勃的笑容还没褪下,立刻变成诚惶诚恐,躬身给几人请安。
顾倾歌淡淡的瞄了他们一眼,几人瑟缩着肩膀低着头不敢抬起。
许氏带着素芸已疾步走入府中,顾倾歌带着暖苏和曼瑶缓步迈入,许靖泽紧随其上。
一路走来的遇到的小厮和丫鬟虽是有礼的行礼,但那目光中透露出来的或是同情或是幸灾乐祸,着实让许氏心中火急火燎的。
许氏顾不得许多,快步走向赵氏的春晖园。
一走进春晖园的正堂,便见赵氏端坐首位,下方依次坐着二房的顾建业和小赵氏,三房的顾建武和李氏,四房的王氏,除此之外,居然还有各自站在他们身后的二房嫡子顾润之和庶女顾倾璃,三房嫡子顾润霖和嫡女顾倾颜,四房的嫡子顾润宗和庶女顾倾濛。
而顾建文长身直立在下方,他的身边跪着一名身材纤细的女子,女子微低着头小声啜泣着,肩膀微微颤动,看起来楚楚可怜。
许氏见到这样的场面,心中猛地一跳。
她强忍着心中的不安,躬身给赵氏行了礼。
她身后的顾倾歌和许靖泽也一起行礼。
许氏还没说话,赵氏便率先叹息道:“老大家的,是我们顾家对不住你啊!”
许氏保养得宜的指甲猛地戳进手心,脸上却是扬起温婉的笑容,“母亲这是说的哪里话,夫君一向待我宽厚,顾家也从未有苛待我的地方,哪里会对不住我呢?”
顾倾歌的嘴角不易察觉的勾起一个弧度,目光淡淡的注视着前方端坐在首位霎时脸色难看的赵氏。
许家人待人温和有礼,但一旦触及到他们的底线,必是不会留情的,这也是两世顾倾歌总结出来的道理。
今日不管顾建文到底做了什么,赵氏如此大动干戈的将小辈也叫了过来,摆明了就是三堂会审,甚至于连满府上下都已知晓,丝毫没有顾忌顾建文的脸面,而看赵氏那恨不得全天下都知道的模样,焉能不触及许氏的底线?
赵氏唇线僵了僵,看了看地上跪着低着头低声啜泣的女子,嘴角难掩幸灾乐祸的弧度,“唉,你这样说更是让我羞愧,如今老大做出这样的事情,我真的......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和你说才好。”
赵氏这般虚伪的嘴脸她做的出来,顾倾歌却是看不下去了,声音淡淡的问道:“听小厮说府中出事了,却不知是发生了何事?”
赵氏看了她一眼,眼底毫不掩饰的笑意几乎蔓延到表面。
“昨日老大要和同僚吃酒,我也就没在意,可谁知今晨忽听到女子的尖叫,急忙赶来,却不想......”赵氏露出难以启齿的模样,但顾倾歌知道,她一定会把话说完的。
果不其然,赵氏只是稍微停顿片刻,便继续接口道:“却不想竟是老大做出的这等混账事,真是对不住你啊。”
赵氏说的并不清楚,但话语和如今的场面一看便知是怎么回事。
许氏面色猛地一白,紧抿嘴唇,她看向一旁站着的顾建文,顾建文并没有出言解释,只是静静地回望着她。
许氏忽的展颜一笑,那苍白的面色配上温婉的笑容,蓦地让人生出一种怜爱来。
“我相信夫君,定是不会做对不起我的事。”
许氏的声音清淡,却过分的柔和,就像是一只雨中飞舞的蝶,飘忽,却带着淡淡的湿气,瞬间便湿润了在场每个人的心。
顾建文上前几步,拉住许氏的手,眼底晶亮,嘴角也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原本跪在地的低声啜泣的女子闻言忽然哭出声来,“大夫人,奴婢所言非虚,昨晚大老爷他......”
女子似乎难以启齿,狠狠的擦了把脸抬起头道:“请夫人为奴婢做主!”
&bp;&bp;&bp;&bp;女子这一抬头,便让众人瞧见了她的面容。
她的面容姣好,面色却是惨白,脸上挂着晶莹的泪痕,一双眸子盈满水光,赫然是赵氏身边的南绣。
她的话说的不清不楚,却让人听过之后瞬间明了,一时之间众人的面色变得煞是好看。
许氏的脸色暗沉,嘴唇颤抖,显然已是怒急。
赵氏一直暗自关注许氏,对她脸色的变化也是瞧得分明,嘴角扬起的得意笑容被她强自按捺,但那眼底的笑意和讥讽却是一丝遮拦也没有的流泻而出。
“老大家的,唉!”赵氏重重叹了口气,一副自责的模样道:“是我对不住你啊,没有调教好手下的丫鬟,这才让着小蹄子钻了空子,否则,又怎会出现今日这一幕,实在是我顾家之错啊。”
顾倾歌的嘴角冷冷的勾起,冷眼看着赵氏作秀。
赵氏说着话也真是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承国民风相比较前朝是比较开放的,男子身边多是一妻三妾,之前还有个富商一生纳过二十个小妾的,这也不算是稀罕事,而像顾建文这样只有嫡妻的堂堂侯爵,才是少见。
因而,若是顾建文当真纳妾,百姓也不会因此谴责他。
而且,赵氏口口声声的顾家、顾家的,这顾家何时成了她的了?
赵氏的话音刚落,跪倒在地上的南绣便大声辩驳:“不是的,太夫人,是......是大老爷昨晚忽然闯进奴婢的房间,进来就捂住了奴婢的嘴,奴婢还没有反应过来就......”
南绣哭诉了一会儿,又道:“奴婢对不起太夫人,只是奴婢的清白,还请太夫人为奴婢做主。”
赵氏就是在等南绣说出昨晚的这一段,闻言立即大怒,将手猛地拍向身侧的桌案,怒道:“你不说我险些没有想起来,今早可不就是在你房里发现老大的?!”
赵氏说着,又将眼睛对上顾建文,厉声道:“我本以为你们是你情我愿,却不想其中还有这样一番内情!老大,这是我的贴身丫鬟,你如何能不顾我的脸面做出如此下作的事情?!”
面对赵氏的咄咄逼人,顾建文的脸色显得很平淡,“昨日我酒醉归来,门房引我回去休息,我并不知那里是南绣的屋子,只以为是伊人居,因而倒床便睡,什么都没有做过。”
“大老爷,您怎么可以这样说!”南绣忽然放声大哭,微抬起头看向身侧的顾建文,一双眸子里满满的都是泪花,而那凄厉的哭声撕扯着在场每一个人的耳膜。
“您昨晚上明明不是这样的,您明明......”
“好了!”许氏厉声喝止,以免南绣说出更难听的污言诲耳,“你们争相不下,如今顾家的人都到齐了,你们便将昨晚之事说个清楚。”
许氏鲜少如此疾言厉色,今日这样一番姿态当真是让屋内一众人等大开眼界。
而她所说的要将昨晚的事情说个清楚,便是要撕扯开最后一层防羞布,将事情一一道来了。
“这还有什么好说的,不是明摆着的事情么?”赵氏眉头皱的紧紧的,“事情已经发展到如今这样,今日我便做主将南绣许给老大了。”
赵氏说着,眼睛一刻不离许氏,“你平日里掌家辛劳,多个人帮你分忧也是件好事,就这样定了,我看今日便是个好日子,现在你就着手去办吧。”
许氏的脸色猛地一白,她身侧一直沉默不语的顾建文忽然冷声开口道:“我不会纳了南绣的。”
“你敢!”赵氏拍案而起,脸色气得绯红,胸口一起一伏的,厉声道:“老大,你事情都做下了,我替你收拾着烂摊子,你非但不感恩,还想吃了就走不成!南绣虽说是我的大丫鬟,但一直深得我的宠爱,我平日里连苛待都不曾,像对待自己的孙女一般养大的,如此标致的人儿,给你了还会委屈了你不成!”
顾建文的语气冷凝,“我说过,没有做过就是没有做过,不管您怎么说,我都不会纳了南绣的。”
“你!”赵氏显然是气得不轻,捂着胸口坐下,她身边的西春急忙上前帮她抚着胸口顺气。
小赵氏身边的顾倾璃见此也疾步走到赵氏身边,将她手边的热茶递给她,赵氏接过喝了一口,这才慢慢缓过气来。
小赵氏看戏看到一半,深怕这戏演不下去,急忙接口道:“我说大哥,不就是一个丫鬟么,纳了就纳了,何必要和母亲起了争执呢?”
“二嫂这话说的我倒是有些听不懂了。”李氏接口道:“这丫鬟事小,但牵扯着大哥的名誉呢,况且大哥、大嫂伉俪情深,莫说一个丫鬟,便是连半个外人的身影恐怕都是介入不了的。”
李氏身边的顾建武赞赏的看了李氏一眼,李氏悠然自得的端起手边的茶盏喝了一口,笑眯眯的道:“我看啊,就像大嫂说的,如今言辞各执一方,倒不如一次问个清楚,免得以后有人拿这事说顾家家风不正。”
李氏这话说的,顾倾歌简直想为她叫好!
顾建武和顾建文一母同胞,均是顾勇坤的嫡妻刘氏所出,因而一直兄弟同心,关系融洽,而小赵氏的话摆明了对顾建文不利,顾建武自然是不能坐视不管。
只是,这些话相比较而言,自然是刘氏说更加方便。
而如今刘氏将此事上升到顾家家风上,赵氏纵然是再不情愿,也不会揪着不放了。
果然,刘氏的话音刚落,赵氏的脸色便难看了下来。
她恶狠狠的瞪了刘氏一眼,拂开西春为她顺气的手,往四下扫了一眼。
虽然赵氏只是往下方扫了一眼,但顾倾歌还是注意到,她的眼神在小赵氏身上停顿了一瞬。
想来,赵氏是想小赵氏当这个出头鸟了,而小赵氏肯定乐意之至。
面对一直和她作对的刘氏,小赵氏若是能忍得下去便不是小赵氏了。
果然,小赵氏双眼一瞪,张着大口便直冲刘氏而去,“你这是什么话,不过就是个丫头,和顾家家风有什么关系!家风清正的人家不是一样三妻四妾、寻花问柳?况且母亲也说了,南绣是当做孙女养大的,配给大哥还会委屈大哥不成?如今歌儿孤身一人,身边就缺个玩伴,若是日后南绣能为大哥传宗接代,为顾家再添香火,也是一大美事!”
&bp;&bp;&bp;&bp;没有为顾建文诞下嫡子一直是许氏心中的隐痛,如今被小赵氏这样大咧咧的当着顾家上下众人的面说出来,许氏的脸色蓦地苍白起来。
“我顾建文这辈子有歌儿这么好的女儿就已足够,不需要别人替我操心!”顾建文语气认真,伸手握住了许氏的手,手心的温热让许氏红了眼眶。
“大哥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小赵氏丝毫没有被顾建文的冷言冷语吓到,反而笑意盈盈的道:“我这不也是关心大哥么,难道大哥是想这偌大的忠勇侯府将来要交到歌儿手上不成?”
小赵氏的话音刚落,她身侧的顾建业脸色便难看起来,而四周人的目光也变得有些微妙。
小赵氏这话说的相当于没脑子,此时顾建文正值壮年,许氏也不一定生不出嫡子,即便顾建文膝下真的没有嫡子也可以过继一个,有的是人想要将儿子过继过去,何需小赵氏发愁?
更何况这样的问题已经不属于家话,而是上升到了朝政,已经不再是小赵氏、甚至于顾建文能左右的,毕竟忠勇侯府的继承还需要写奏章上呈至元帝,得到元帝的批示才可以。
而会这样明明白白的问出忠勇侯府继承问题的,也就只有小赵氏了,毕竟这样会招顾建文不喜的事情并不是每个人都愿意当这个出头鸟的,要不然顾建业也不会再小赵氏说完之后脸色变得这么难看了。
“你胡说什么!”顾建业忽然厉声喝止小赵氏,他冷厉的声音吓得正洋洋得意的小赵氏浑身一个哆嗦。
小赵氏颤颤巍巍的回头看向顾建业,顾建业却没有看向她,而是歉意的对顾建文道:“大哥,你也知道她说话一向如此,千万别放在心上,我会让她潜心多礼礼佛、静静心的。”
小赵氏不可思议的看着顾建业,“二爷......”
她的话刚出口便被顾建业厉声打断:“闭嘴!”
顾建文的眼中透露出淡淡的疲倦,“二弟不必如此,我也没有放在心上,只是这些话如今说说也就罢了,万不可流传出去。”
顾建业低眉顺首,“自然,大哥放心。”
小赵氏之前的嚣张一去不复返,表情温顺下来,微垂着眼不知道是在想些什么。
小赵氏这辈子最聪明的便是不会忤逆顾建业的想法,他说什么便是什么,也因此,顾建业才会一直对小赵氏忍耐至此。
“母亲。”一直沉默着的王氏忽然开口,她看向赵氏的目光尊重而征询,“大哥公务繁忙,如今这样僵持着也不是个事,总要您拿出个章程来的不是?”
顾倾歌一直都知道王氏是这个家中除了顾建业之外最深藏不露的人,如今她这一番开口,两边讨好,正好印证了顾倾歌的想法。
被肯定地位的赵氏不怒自威,“也都不要争论了,既然事情都说道这个份上,就依照之前所说的,老大家的,你今日便把事情给办了,吵的我头都开始疼了。”
赵氏说着,装模作样的揉了揉太阳穴,眉头皱的紧紧的。
西春见了忙上前一步帮着小赵氏揉着太阳穴。
顾建文忙开口道:“这......”
他的话还没说完,便被顾倾歌打断。
一直当做看客的顾倾歌上前一步,浅笑道:“这不合规矩。”
一再被人质疑,赵氏显然已经没了耐心,怒道:“哪里不合规矩了!”
顾倾歌依旧笑道:“祖母,您问了南绣事情的经过,也听到了父亲不一样的回答,这明显有偏差的答案,要偏向谁都是不好的,您说是不是?”
赵氏一哽,恼羞成怒道:“不管昨夜发生了什么,老大睡在南绣屋子里便是毁了她的名节,难道说还要我继续追问让她难以立于世么?”
“那便不问她就是。”顾倾歌笑了笑,转眸看向身侧的顾建文,“父亲,您昨晚醉酒而归,一直跟在您身边的迦楠呢?”
“昨夜我与二弟一同赴宴,同醉而归,二弟醉的比我厉害些,我便让迦楠先送二弟回去。”
顾倾歌点了点头,看了一眼旁边神情自若的顾建业,“原来父亲是和二伯一起赴宴的啊。”
“确实,只是我不胜酒力,醉的更加厉害。”顾建业愧疚的叹息“早知会发生昨夜的事情,即便是睡在院中,我也不会让迦楠扶我回去休息的!”
顾倾歌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顾建业,“万事都没有早知道的道理,二伯不必介怀。”
顾建业心中猛地一跳,似乎是预感到了什么,猛地向顾倾歌看去。
可是顾倾歌此时已经移开眼,看向地上跪着的南绣,“南绣,你可记得昨夜的人的模样?”
“顾倾歌!”赵氏厉声叫道:“你一个小辈竟然敢插手管长辈的事情,在你眼里还有没有尊卑概念!”
顾倾歌缓缓抬眼,目光若有若无的看向赵氏,“倾歌自然是不敢随意插手长辈的事情的,只是祖母莫不是忘记了,倾歌乃是忠勇侯府的嫡长女,和忠勇侯府荣辱与共,今日的事情若真的传出去,岂不是让众人笑话忠勇侯府不分是非、清白,胡乱将一个女婢强硬塞给堂堂侯爷?介时忠勇侯府沦为笑柄,倾歌自然也是逃不开被嘲笑的境地。”
顾倾歌的语气清淡,却蓦地让赵氏的心中升起一股凉意。
而顾倾歌此时已经缓缓勾起唇角,看向许氏,“何况母亲已让我学习掌家,今日的事情也是家事,倾歌自然是有权利询问一二的。”
许氏接收到顾倾歌别有意味的目光,肯定道:“确实不错,之前我便有意让歌儿学习掌家,只是一直没有机会公开罢了,今日的事情倒也凑巧,正好也看看歌儿掌家能力的深浅。”
赵氏明知许氏说的并不是实话,却还是被二人的双簧堵的满肚子的闷气。
顾倾歌见赵氏不说话了,便笑意盈盈的看向南绣,“你对昨夜之人可还有什么印象?”
南绣茫然的摇了摇头,过了片刻之后,她像是想起来什么,忙道:“我记得他的右侧胳膊上有个很长的疤痕!”
&bp;&bp;&bp;&bp;“疤痕?”顾倾歌轻声重复了一遍,“你确定?”
“确定。”南绣深怕顾倾歌怀疑,不为自己出头,忙不迭的点头道:“昨夜虽然光线昏暗,但是奴婢反抗的时候手不小心抓到他的右胳膊,那上面有个很长的疤痕,奴婢不会感觉错的!”
顾倾歌的目光若有若无的扫过赵氏和王氏骤然苍白的脸色,笑着继续问道:“除此之外可还有什么?”
南绣又想了片刻,才道:“也没什么的,奴婢只闻到他身上酒味很浓,除此之外,真的再无其他。”
顾倾歌点了点头,看到顾建文,“父亲可还记得昨夜送您回去休息的小厮的模样?”
“昨夜回来已是子时,院内没有掌灯,连月色也没有,并不能看清他的容貌。”顾建文顿了顿,又道:“不过经过西厢的时候,恰好有间屋子的烛火还没灭,借着从窗户透露出来微弱的光线,我看到那个小厮的唇下有一颗黑痣。”
王氏的面色骤然铁青,目光有意无意的扫过她对面的某个位置。
赵氏也心虚的往下扫了一眼。
顾倾歌不动声色的将他们的反应尽收眼底,勾唇浅笑道:“如此便容易多了,只要看看父亲右边胳膊上是否有疤痕便知道昨夜之人是不是父亲了,至于那个小厮,就要劳烦祖母,将府中的小厮都寻来让父亲辨一辨即可。”
顾倾歌状似无意的扫了一眼四周,看到王氏的时候轻轻“咦”了一声,关切的问道:“怎么四伯不在么?”
王氏搭在膝头的双手忍不住使劲揪住手中的帕子,脸上强扯出一个笑容,道:“昨日你四伯有个朋友得了个宝贝,邀他同去观赏,怕是过于尽兴如今还昏沉着呢。”
顾倾歌笑道:“原来如此。”
王氏扯了扯嘴角,却是有些笑不出来了。
“那便请父亲进入内室,让人来查看下右臂上是否有疤痕吧。”顾倾歌向赵氏微微行了个礼,“查看的人选劳烦祖母指派。”
赵氏的嘴角不自觉的抖动了几下,正想拒绝,顾建文却已经大步走入内室。
赵氏想要出口的话顿时止住了,看了眼下方,意味深长道:“老二,你去吧。”
顾建业顺势站起身,避开赵氏别有深意的目光,应了一声便也走向内室。
没过多久,二人便出来了,顾建文还是和之前一样,神色平静的走向许氏身边,而顾建业的脸色却是有些难看了。
“母亲,大哥的右臂上并没有疤痕。”
“没有?不可能!”南绣忽然惊叫,急忙跪行到顾建业身边,扯着他金贵的袍角,仰头急切的问道:“二爷,您是不是看错了,怎么可能会没有呢!您再仔细看看,不可能没有的!”
“放肆!”顾建业紧皱眉头,一脚将南绣踢开,怒道:“我看的清清楚楚,大哥右臂上并无任何疤痕,你一个小小的贱婢,竟然敢无端攀咬,险些让大哥蒙受冤屈,我们顾家如何容得下你!”
说着,顾建业看向上方的赵氏,眼底暗色涌动,“请母亲惩治!”
“不!”南绣被踢到一边,痛的倒地不起,但是听到顾建业的话还是强忍着一口气爬到赵氏面前,破碎的声音带着哀求缓缓从口中流出,“太夫人,奴婢没有,奴婢冤枉,求太夫人给奴婢一个公道!”
顾倾歌缓缓垂下眼睛,默然不语。
南绣到了如此境地,竟然还是求赵氏给她一个清白和公道,殊不知这恰好触及到赵氏的底线。
若是南绣今日肯退一步,说自己想要攀龙附凤,所以才会冤枉顾建文,赵氏或许还会给她求情,但是她这么一说,即便赵氏心中对她有怜爱,也会下狠心灭口了。
果然,赵氏闻言拍案而起,大怒道:“好你个小蹄子,我每日好吃好喝的待你,将你当做亲孙女一般,你竟然做下如此下作的事情!还妄图往我忠勇侯府泼脏水!简直可恶!”
赵氏说着,目光看向室外,大叫一声:“来人!”
话音刚落,便有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走了进来,恭敬的跪倒在地。
“将这个小蹄子给我拖出去重打六十大板!”
赵氏的话音一落,众人的目光便变得有些不可思议,即便赵氏说的再冠冕堂皇,但这六十大板一说出口便暴露了她自己。
南绣即便是诬告顾建文,家法顶多也就是关禁闭三月,若是告到县衙,首先因为是贱民告官,会先打三十大板,之后审理察觉诬告,会再打二十大板,关进牢房一月。
而赵氏这六十大板竟然会比刑法还严苛,分明就是想借机打死南绣。
两个婆子闻言立即上前,一左一右的架住趴在地上明显还没回过神的南绣的两只胳膊,将她往院中拖去。
被这么粗鲁的拉扯,南绣终于回过神来,疯了一般撕扯拉住她的两个婆子的手臂,但那婆子是长期做体力活的,哪里是南绣一个弱女子能拉扯开的?
很快,南绣便被拉到门边,她疯狂的抓住门框,低头狠狠的一口咬在左边那婆子拉住她胳膊的手上,那婆子顿时一声惨叫,下意识的松开抓住南绣的发髻,想要把她拉扯开。
而另一边的婆子见此忙松开手,巴掌狠狠的扇到南绣被拉住发髻微仰的脸上,南绣吃痛松开嘴巴,那被咬的婆子忙把手收回,脸色气得通红,扣住南绣的下巴变狠狠的扇起巴掌来。
顿时,一室寂静中,只余下掌掴的声音。
上方的赵氏见到这样一番闹剧,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大叫道:“简直放肆,无法无天!给我狠狠的打!”
许氏在刚刚那一番变故中便被顾建文护着退到了一旁,如今看到这样的场面也有些不忍心,但是一想到刚刚南绣的作为,又狠下了心肠不做理会。
顾倾歌见此,缓缓的勾起了唇角。
许氏之前便是心肠太软,被顾建文保护的太好,如今让她见到这样的场面,倒也不是什么坏事。
春晖园内的下人人人低着头噤若寒蝉,深怕一个不小心赵氏的怒火便撩到自己身上。
而就在这样人人自危的气氛中,忽的有一道懒洋洋的声音响起:“怎么了这是?这么热闹?”
顾倾歌似笑非笑的睨了一眼门外。
终于来了。
时间刚刚好。
&bp;&bp;&bp;&bp;来人一身银色绸缎锦衣,腰系同色锦带,上坠福字玉佩,发髻用银色锦带点缀,手中还拿着一只彩扇。
他的唇边带着不羁的笑容,看上去像是一个浪荡公子哥儿。
这人便是顾倾歌刚刚问起的四伯,赵氏最小也是最为宠爱的四爷顾建斌。
顾建斌先是看到门边掌掴的场面,嫌恶的皱了皱眉头,打开扇子遮住下半边脸道:“快停手,这是怎么回事?好好的一个美人儿被你们弄成这样,不是暴殄天物么?”
其实本来几个婆子控制住不断挣扎的南绣,后来又轮番掌掴,双臂已经是累几乎要抬不起来,只是赵氏没有发话不敢停手罢了,如今得到顾建斌的指示,忙停手恭敬的退到一边。
南绣只觉得自己脑袋发昏,耳边像是有人拿着铜锣敲打一样,“嗡嗡”直响,眼前一片黑暗,更有甚者,她的脸现在已经全然麻木,没有一丝感觉。
南绣的身子失去了婆子的桎梏,摇晃了几下便往一侧倒去,正好倒向顾建斌的方向。
顾建斌吓得急忙几个快步避了开来,南绣便软软的倒在地上。
顾建斌看了一眼,被地上的人儿那肿胀如猪头一般的脸孔吓了一跳,不敢再看,转身看向上首的赵氏,笑眯眯的和赵氏打招呼。
“母亲,早上好。”
他没有行礼,也没有用敬语,已是大不敬,然在场没有一个人露出诧异的表情,显然是见怪不怪了。
只有站在顾倾歌身边一直沉默不语的许靖泽小心的和顾倾歌咬耳朵:“忠勇侯府的四爷,果然是闻名不如见面啊。”
许靖泽的声音中隐隐带了颤音,显然是因为刚刚顾建斌的反应让他忍俊不禁,却偏偏还要忍笑所致。
顾倾歌笑着睨了他一眼,也不言语,而是看向前方的顾建斌。
赵氏的容貌只能算得上中等,但是顾建斌却生的面如傅粉,像是个奶油小生,身材高大消瘦,很受女子欢迎,不然早年王氏也不会看得上他这个庶子了。
若是往常,赵氏见到顾建斌定是让他上前陪她说说话,然而今日赵氏却脸色一板,声音低沉道:“谁让你现在过来的!”
顾建斌一愣,为赵氏今日的异常表现所奇怪,闻言还以为这是在责怪他来迟了,便嬉笑道:“哎呀,母亲,我昨日和朋友闹的晚了些,这才刚起便来和您请安了,您可别怪我呀。”
依照顾建斌的经验,赵氏接下来应该就会笑着嗔他,然后问他银子够不够花,之后便会偷偷塞些银钱给他。
可是,顾建斌显然是预料错了。
赵氏的脸色并没有好看多少,依旧沉着声音道:“晚了便回去继续休息,别在这掺和。”
顾建斌被赵氏今日这一番反常弄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看了一眼门边上倒地的南绣,还以为赵氏是被下人气着了,便准备离开。
他的话还没出口,旁边顾建武便笑着开口道:“四弟既然来了便坐下来吧,我们正在审案子呢。”
顾建斌顿时兴趣大起,走到王石身边的空位子坐下来,喝了一口王氏的茶道:“审案子?审什么案子?”
他问着,又对身后的丫鬟抛了个媚眼,“给我泡杯青芽来。”
那丫鬟脸一红,低声应了一声,垂着头下去泡茶。
王氏在顾建斌身边看的真真的,搭在膝上的手指紧了又紧,指尖上好的丝帕被她硬生生的扯出许多褶皱来。
“喏。”顾建武抬起下巴示意顾建斌看向门边,“便是那个丫鬟诬陷大哥损了她的清白,现已查明真相,正准备处置呢。”
顾建斌嫌恶的用扇子遮住鼻子以下部位,看了一眼,叹息道:“好好的人为何这么想不开做这种事,真是自寻死路。”
“可不是么。”顾建武笑了笑,漫不经心的道:“居然还用右臂有疤痕这样明显一眼就能看出破绽的证据,可不就是自寻死路么?”
“疤痕?”顾建斌一愣,“什么疤痕?”
“老三!”赵氏猛地开口,打断了顾建武的话,“你和他说这些做什么,你还不知道他整日不着家,又哪里对这些感兴趣!”
赵氏看了看门边已经缓过神来的南绣,眼神蓦地冷厉,“人呢,还不给我把她拖下去,留在这里是想要碍我的眼么!”
两个婆子连忙上前扣住南绣的胳膊,将她从地上拖起来,继续往门外拉去。
南绣的声音破碎不堪,隐隐的还能听出她在大喊:“太夫人,奴婢没有说谎,昨夜那男子的右臂上真的有一条疤痕!”
顾建斌即便再傻也知道昨夜肯定发生了不好的事情,下意识的将右臂往身侧缩了缩。
顾建武笑着看了他一眼,像是猛然想起什么一般,忽然道:“四弟,我记得你小时候贪玩从树下掉下来划破了手臂,正好也是右边,不知有没有留下疤痕?”
赵氏的脸色瞬间铁青,王氏的也好看不到哪里去。
顾建斌支支吾吾了半晌,也没有说出话来,而屋外传来木板打在身上那种沉闷的声响和南绣撕心裂肺的哭喊,更是吓得顾建斌瑟缩了一下肩膀。
正在这时,一个丫鬟端着托盘走上前,托盘上放着一只精致的瓷杯,正是顾建斌刚刚要的青芽。
顾倾歌微微侧身,对门边上的曼瑶使了个眼色,曼瑶会意的微微点了点头,垂在身侧的手曲起,向着那丫鬟左边膝盖的方向用力一弹。
那丫鬟左腿一弯,手中的托盘顿时失去了平衡,向着左边倒去。
而托盘的左边,正好是顾建斌的右臂,于是,一杯滚烫的茶水尽数倾倒在顾建斌的右臂上。
顾建斌顿时惊叫着从座位上弹跳起来,不停的甩着自己的右臂。
赵氏慌的忙站起身,指挥道:“快,快去弄些凉水来!”
西春忙将桌案上花瓶内的花束拿出,将花瓶内的水全数泼向顾建斌被烫到的手臂。
那端茶的丫鬟深知自己犯了大错,连滚带爬的跑到顾建斌身边,将他的衣袖撩起,小心的帮着他擦拭胳膊。
西春泼的水显然起了作用,顾建斌已经不再大叫,取而代之的,是他右臂上一条一指长的疤痕暴露在众人面前。
&bp;&bp;&bp;&bp;室内一片寂静,众人的目光不自觉的汇聚在顾建斌裸露的右臂上。
赵氏可不管这么多,见顾建斌此时已经好些了,便让身边的一个丫鬟去寻了府医,自己三步并作两步的行至顾建斌的身边,查看他被烫到的手臂。
因为是滚茶,此时衣物穿的也不多,顾建斌的右臂上不可避免的被烫红一片,更有甚者,有几个地方还有些小水泡,好在西春的水泼的及时,并没有让情况更加恶劣。
然顾建斌从小被赵氏溺爱,从未吃过一丝苦头,见自己的手臂上通红一片,还有几个小水泡,夸张的大叫起来:“母亲!母亲!救命啊,疼死我了!”
赵氏一边哄着顾建斌,一边对身边的丫鬟道:“还不将这个丫鬟拖出去!”
那个闯祸的丫鬟大惊失色,急忙跪地求饶:“奴婢不是故意的,求太夫人开恩!求太夫人开恩!”
她的头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赵氏却嫌恶的挥手,“快拖出去!”
两个丫鬟一左一右的架起跪地的丫鬟,不顾她的求饶声,利落的往门外拖去。
室内又恢复了宁静,众人都低头不语,好像是没有看到顾建斌手臂上的疤痕一般。
可是,有人却是例外的。
许靖泽唯恐天下不乱般的大声道:“我还以为那个丫鬟是诬陷,原来不是,只是弄错对象了,竟然会把四爷右臂上的疤痕当成姑父的,真是滑天下之大稽,这么多板子倒也没白打!”
赵氏脸色一黑,这才意识到顾建斌右臂上的疤痕已经暴露在人前,而她刚刚过于专注顾建斌的伤势,竟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可是顾建斌是她最为心爱的儿子,她怎么会舍得因为一个丫鬟而苛责于他呢?在赵氏的心中,即使这件事情是顾建斌做的,那也应该是那个丫鬟居心不良,定然不是顾建斌的过错。
赵氏看向已经被拖到院子中的南绣,目光阴狠,几乎要吃人一般,“给我杖毙!”
四周的丫鬟被惊的瑟缩了一下肩膀,齐齐低头不敢言语。
架住南绣的两个婆子闻言立即将院中已然清醒、正微微挣扎的南绣死命的往外拖,南绣此时已经连话都说不全,却还是能看出她在挣扎着,显然是还没有认命。
“慢着。”许氏缓缓开口,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既然这件事牵扯到了四叔,还是说清楚比较好,以免下人不清楚事情,妄自揣测,污了四叔的名声。”
顾倾歌不着痕迹的勾了勾唇角,许氏这话说的冠冕堂皇,看着像是替顾建斌考虑,实际上却是让赵氏退无可退,逼迫他们审理南绣。
赵氏的脸色黑了黑,看着许氏的目光活像是要吃了她一般,许氏却温婉浅笑,毫不在意赵氏那摄人的目光。
那两个婆子站在院中,手中还拉扯着半死不活的南绣,犹豫的两两相望。
“没听到夫人的话么?”顾建文见那两个婆子站在院中不动,冷声斥道:“还不将人拉回来!”
顾建文出身沙场,身上自带一种铁血之气,那声音一出口,便犹如开锋的宝剑,森冷入骨。
那两个婆子下意识的一抖,丝毫不敢耽搁,架着南绣又重返屋内。
两人将南绣丢在地上,便立在门边,等候差遣。
地面坚硬且寒凉,南绣被婆子粗鲁的丢下,疼的闷哼一声,迷茫的睁大了眼,恰好看到赵氏身边捂着右臂的顾建斌。
待看清顾建斌捂住的右臂上的疤痕时,南绣蓦地睁大了眼睛,用含糊却凄厉的声音大叫道:“是你!”
她用手艰难的撑住自己的身子,想要从地上坐起来,却试了几次都没有成功。
顾建斌嫌恶的避开眼,不屑道:“你别这样看着我,会恶心的我把早膳给吐出来的。”
南绣猛地咳了几声,口中的血腥之气让她红了眼睛:“你昨晚对我坐下那等事情,竟还如此羞辱于我!”
顾建斌还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问道:“昨晚?什么事?”
南绣却已经回答不出来,连二连三的咳嗽声从她口中爆发出来。
她不能说,自然会有人替她说的。
比如许靖泽。
许靖泽笑眯眯的解释:“是这样的,这个丫鬟说,昨晚有人潜入她的屋子,污了她的清白,那人的右臂上有一道疤痕,倒是和四爷您右臂上的极为相似。”
顾建斌一愣,忽的笑出声来:“哈哈,和我相似?难不成你们以为是我不成?”
众人的脸色变了变,但是自从目光上可以看出,这却是是他们以为的。
见众人不说话,顾建斌将已经凉透的袖子放下来,赵氏急忙让西春去顾建斌和王氏的天香园去取了新的衣物给顾建斌换下。
西春应声退下唉,顾建斌才笑道:“我昨晚宿在柳姨娘那里,不信的话你们问一问便知。”
他走到一旁的座位坐下,也没再叫丫鬟上茶,而是取了王氏的茶喝了一口悠哉道:“何况这种姿色的丫鬟......”
他的话没说完,却欲言又止的“啧啧”两声,显然是对南绣如今的样子不予置评。
南绣两眼一翻,几欲要晕过去。
不过,南绣如今的容貌确实是惨不忍睹。
原本南绣虽不是什么国色天香的大美人,却也是个我见犹怜的小家碧玉,而如今,被掌掴之后肿胀起来的脸颊几欲和鼻尖持平,脸上更是横亘着纵横的巴掌印,嘴角也裂开流出血来,眼睛更是被肿胀的脸颊挤的只剩下一条小小的缝隙,活像脸上突然长了二十斤横肉一般,看着触目惊心。
而顾建斌一向喜爱美人儿,面对如此肿若猪头一般的南绣,能看上一眼几乎都已经是极限了。
“素芸。”许氏吩咐道:“去流霞园将柳姨娘叫来。”
素芸应声退下,屋内一时又静了下来。
顾倾歌走了两步,离顾建斌进了些,闭了眼睛似乎是闻了闻,之后睁开眸子浅笑道:“四伯身上好像是有江南金丝的味道。”
“哈哈!歌儿说的不错,正是江南金丝!”顾建斌得意的笑道:“这个家里啊,也就你的鼻子最灵,一下便闻了出来!”
此时已经坐回首位的赵氏脸色蓦地难看下来,她恨恨的瞥了一眼顾倾歌,见她丝毫没有回应自己,又恨恨的扭过头,正襟危坐。
&bp;&bp;&bp;&bp;其实赵氏看向顾倾歌的目光顾倾歌早已察觉,毕竟自己的身后有个如此阴冷和尖锐的目光,没有察觉才是不正常,只是赵氏如今也只有眼神能吓吓人,况且,即便赵氏再厉害,顾倾歌也是不怕的。
顾倾歌眼神惊讶,隐隐带着欣羡,“江南金丝乃是千金难求的珍品,四伯是在哪里寻得的?”
她顿了顿,略略提高了语气:“难道说四伯昨晚饮的便是这江南金丝?!”
“正是。”顾建斌略略得意,见到顾倾歌更加羡慕的目光更是将得意之色显露在脸上,“昨日有个朋友得了些江南金丝,便邀我同饮,本来我也是不想去的,只是朋友再三邀请实在难以拒绝,这才勉强去了。”
“四伯的朋友定非凡人,否则这江南金丝如此珍品,怎会如此轻易便饮用了?想来定是四伯在他的心目中地位非凡呐!”
“也就一般朋友罢了。”顾建斌的嘴巴几乎要咧到耳边,“小歌儿以前莫不是见过江南金丝?”
“略有耳闻。”顾倾歌遗憾的垂下眼睫,黯然道:“听闻江南金丝口味温和,香味却是三日绕梁不散,如江南女子般温柔雅致,刚刚在四伯身上闻到一股很别致的香味,和歌儿听说的江南金丝极为相似,这才大胆猜测。可惜歌儿一个闺阁女子,此生怕是难以品尝此等美味了,还是四伯好,想喝便喝了。”
“哈哈。”顾建斌再也忍不住大笑起来,显然是顾倾歌的恭维让他很是受用,“以后若是有机会,四伯也带你出去见识一下,区区一个江南金丝算什么,更好的四伯都能弄来!”
“当真?!”顾倾歌惊喜道:“四伯可千万不能诓骗歌儿!”
“当真,自然当真。”顾建斌打开放在桌案上的彩扇,笑道:“四伯不会骗歌儿的。”
顾倾歌低头浅笑,眼中飞快的闪过一丝寒意,“那歌儿便等着四伯。”
许氏看了看身边的顾建文,有些不解顾倾歌此时的行为,顾建文给了她一个放心的颜色,许氏却还是不放心,轻斥道:“歌儿,女儿家家,怎可如此?”
“无碍的,大嫂。”顾建斌笑着帮顾倾歌解围,“歌儿只是小女儿家心态,再说,我既是许诺了,便会做到,不然可会使得歌儿对我失望呢。”
一直站在顾建斌和王氏身后的顾倾濛微微低下了头,掩去了眼底的愤恨,而她身边的顾润宗却是不依不饶起来。
“父亲,你怎可只偏疼歌儿,难道我不是您的儿子不成?”
“哈哈!”顾建斌大笑,“宗儿自然是我的儿子,放心,不会忘记你的。”
顾润宗给了顾倾歌一个挑衅的眼神,满意道:“这还差不多。”
顾倾歌只是浅笑,似乎没有注意到顾润宗的挑衅,眼神不着痕迹的略过顾建斌身侧的王氏,见到王氏面色无波,手中的丝帕却尽是褶皱,眼中这才有了笑意。
没多久,素芸便带着柳姨娘来了。
柳姨娘先是给众人请了安,之后才笑着温柔的笑意问道:“不知大夫人唤妾身来,可是有什么事?”
“只是想要问问你,昨晚四叔可是宿在了你的园子里。”
其实这样的问题王氏问更合适,只是许氏身为忠勇侯府的主母,这件事情又牵扯到顾建文,因此许氏来问也是无可厚非。
柳姨娘一愣,而后笑道:“并无,不知大夫人为何有此一问?”
许氏还没有回答,顾建斌便跳了起来,“没有,怎么可能,我明明记得是你......”
他的话还没说完便顿住了,像是想起了什么,喃喃道:“难怪你昨日没有给我熬醒酒汤。”
他的话说完,便好像意识到什么,猛地抬头看向身侧的王氏。
此时王氏的脸色已经通红,显然是被顾建斌气到了,却故作大度的笑道:“四爷可还记得昨夜的事情?”
顾建斌见王氏并没有因此苛责自己,微微松了口气道:“昨晚我喝多了,回来的时候天色太黑,压根看不清路,只记得好像是走到了柳姨娘的屋子,之后睡到一半口渴找水喝,这才想到你晚上给我留着门,所以便起身去了你那,好像也没什么异常的。”
“那四叔可记得是什么时辰回来的?”
顾建斌想了一下,“好像是亥时。”
众人恍然大悟,所以说,事情的真相就是,顾建文、顾建业、顾建斌三人恰好同一天出去赴宴,酒醉而归。顾建斌率先回府,因为天黑,以为自己去了柳姨娘那里,实际上却是误入了南绣的屋子,之后因为口干起来喝水,忽然想起王氏还在给自己留门,便穿戴好去了王氏那里。
之后,顾建文和顾建业也回来,顾建文身边的迦楠被顾建文指派送醉的更加厉害的顾建业回去,自己却被一个嘴唇下长了黑痣的小厮引到南绣的屋子,直到第二日被人叫醒。
事情到此已经全然清楚,但是目前还有一个问题,那便是南绣。
南绣被顾建斌污了清白,但顾建文却也在她的屋子里待了一晚上,尽管他说自己因酒醉倒床就睡,却无法证明,因此,南绣的去留便成了一个问题,而赵氏显然也不会放过这个疏漏。
果然,赵氏听后冷笑道:“即便如此又如何,斌儿和老大都曾经在她的屋子里待过,谁能说的清楚?”
许氏脸色一白,顾倾歌却是笑道:“那便要请父亲说一下今晨发生的事情了。”
顾建文会意,平静的说:“今晨我还在昏睡,便听到女子的尖叫,之后门外便冲入许多丫鬟和小厮。”
他说着,抬头看了上首的赵氏,“姨娘也在。”
赵氏脸一黑,为顾建文的称呼气的直咬牙。
顾建文却好似没察觉道赵氏的怒火,继续道:“我还没反应过来,姨娘便叫齐了府中的人,并声称要将南绣许配给我。”
“所以说,父亲当时的衣物完好?”
“是。”
顾倾歌不再说话,许氏也放下心中的大石,却不想一旁的顾建斌忽然叫道:“你们......你们说,这个地上的人,是......是南绣?!”
&bp;&bp;&bp;&bp;顾建斌的声音颤颤巍巍,好似有些不敢置信,他伸出的那只手只知地上苟延残喘的人儿,又重复了一遍:“是母亲身边的南绣?”
顾倾歌有些惊讶的道:“四伯竟不知道?这地上的正是祖母身边的大丫鬟之一,南绣。”
顾建斌看了顾倾歌几眼,确定她说的是真心话之后才有些不敢相信低低道:“竟是被折磨成这个模样好好的一个美人啊!好好的美人啊!?”
后面的话他重复了一遍,显然是觉得惋惜。
顾倾歌眼中的讥讽之色一闪而过,微微退后一步,和许靖泽站在一起。
“我看啊,这是都已经很清楚了。”李氏笑道:“看四叔的样子好像也是极为可惜这孩子的,倒不如请姨娘做个好事,成全了他们,之前姨娘不是还说今日是个好日子让大嫂去准备么?我看啊,就按照姨娘说的,选日不如撞日,就在今日让四叔纳了她吧。”
李氏口中的姨娘,自然是说赵氏,在这顾家的几兄弟中,也只有大房和三房敢这么称呼赵氏。
赵氏的表情变了又变,可话是她自己说的,刚刚她是如何逼迫许氏的,如今刘氏就以眼还眼,逼迫她帮顾建斌纳了南绣。
一想到这个结果,赵氏的脸色就不太好看。
而顾建斌看了眼地上的南绣,表情好像是吞了只苍蝇般。
“三弟妹这话说的在理。”许氏笑着接口,“准备也不需要多大功夫就可以办齐,只是......”
许氏看了看地上的南绣,惋惜道:“只是这脸要好好养养了,怕是要几个月才能恢复之前的娇艳呢。”
许氏说的漫不经心,顾建斌却听的眼睛一亮。
南绣如今看着虽然是可怖,但是只要好好养养,不出几月便可回到从前那般颜色,那便是个清秀佳人了!
顾倾歌不动声色的勾了勾唇,许氏看似不经意,却已经深谙顾建斌的心思,这下,赵氏即便想要做什么只怕也是有心无力了。
“不可!”赵氏怒道:“此等女子,污我忠勇侯府名声,不知检点,留着何用!”
“母亲。”顾建斌急忙道:“她已是我的人,生死便是我说了算,母亲交给我处置吧。”
“你!”赵氏恨铁不成钢,用力捶打自己的心口,惊的顾建斌急忙上前拉住她的手。
“你可是非要她不可?”
顾建斌的声音坚定:“儿子坚持!”
赵氏闭了闭眼,看着自己最为疼爱的儿子,叹道:“好吧,就如你所愿。”
顾建斌欣喜的急忙道谢:“多谢母亲。”
赵氏挥挥手,“我累了,你们都下去吧,这纳妾礼也不必了,直接收入房中,余下的交给老四家的打理吧。”
王氏起身行礼:“是。”
赵氏疲倦的挥挥手,众人依次行礼告退。
王氏让身后的丫鬟帮忙将南绣扶起送到她的园子中,却不想顾建斌忽的弯腰抱起已经将近昏迷的南绣,抬步便走。
王氏尖利的指甲狠狠的戳进手心,脸上却扬起温柔的笑意。
“母亲。”身后的四房庶女顾倾濛扶住王氏的一只手臂,笑道:“我陪母亲回去。”
王氏点点头,欲要离开的时候脚步忽的一顿,目光转向在她之前离开的顾建业身上,眼底蓦地浮起暗色。
“走吧。”王氏收回视线,拍了拍顾倾濛的手背,带着她一起离开。
小赵氏见顾建业头也不回的离开,丝毫不顾及她的感受,恨恨的将一腔怒火发泄到身侧的顾倾璃身上:“还不快点过来扶我,难不成还要我请你?!”
顾倾璃疾步上前,一手扶起小赵氏的手臂,正欲离开之际,忽听身后的赵氏道:“璃儿,你便留下来陪我说说话吧。”
顾倾璃怯怯的看了一眼小赵氏,点头应下,“是。”
小赵氏自讨了个没趣,用力的甩了甩手中的绢帕,带着碧柔自行离去。
顾建文则是和许氏一起离去,顾倾歌身边的许靖泽低声道:“表妹,快些走,这地方阴冷的很。”
顾倾歌好笑的看了他一眼,脚下的步子却加快了些。
赵氏居住的春晖园是满府上下最好的屋子,冬暖夏凉,哪里有许靖泽说的阴冷,他不过是对这里厌烦,想快些离开罢了。
等到众人都已离去,赵氏才将手边上的瓷杯挥落在地,怒道:“这个小贱蹄子,真是好命!”
顾倾璃示意两边的丫鬟都退下,只留下西春在侧,这才边帮赵氏顺气边柔声劝慰:“祖母不必动气,不过是个丫鬟罢了,即便四叔再宠爱,以她的萤火之辉,如何能和祖母这皎洁月色相较?”
“若是如此便是好了。”赵氏欲言又止,“只怕那贱人要对我怀恨在心了!”
顾倾璃眼珠转了转,笑道:“祖母心中不是已经有了主意?”
“哼。”赵氏冷笑一声,“她养伤的这几个月,斌儿必不会常去,倒是我们的下手时机。”
顾倾歌笑着附和:“祖母英明。”
赵氏露出得色,眼中的阴寒让人见了便忍不住打个哆嗦,“璃儿,这件事情,我便交给你了。”
赵氏拍了拍顾倾璃的手背,“你定要让那贱人生不如死,若是万一她自己受不住死了,也与我们无关。”
“祖母放心。”顾倾璃笑道:“璃儿必不负祖母期望。”
不得不说,赵氏这么做是最聪明的做法,毕竟当着顾家上下的面和顾建斌争论,两人的面上都不好看,而要整死一个丫鬟的方法很多,赵氏自然会选择最有利于自己的。
顾倾璃笑着,仿若不经意般道:“说起来,要不是姐姐,只怕大伯便要收了南绣呢,那大伯母心里肯定不好受,幸而有姐姐出面,察觉到异处,不然,这南绣还不知道要怎么败坏咱们忠勇侯府的名声,诬陷多少人呢。”
说到这个,赵氏便恨的牙痒痒。
今日的顾倾歌话虽是说的不多,却句句说到点子上,字字切中要害,打了赵氏一个措手不及。
现在连她自己都在怀疑,到底是不是昨晚的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导致了现在这个局面。
&bp;&bp;&bp;&bp;今日的顾倾歌,让赵氏的心中多了一些思量,毕竟若是往日的顾倾歌,哪里会如此沉稳?
看来,那一场病后,她的变的有些不一样了,比之前更加难以对付了。
“诶,祖母。”顾倾璃笑着打断赵氏的思绪,“今日站在姐姐身边的可是许国公府的公子?”
赵氏一愣,这才想起那个唯恐天下不乱的男子,他给她行礼的时候好像自称的是徐国公府许靖泽,那不就是许凡峮的独子,顾倾歌的表哥?
真是一丘之貉!
赵氏咬了咬牙,忽的想起徐国公府的大夫人和二夫人来探病直接便去了许氏和顾倾歌那里,连个丫鬟都没有派过来打声招呼,明摆着就是看不上她。
而顾家的大房和三房一直称呼她姨娘,时时刻刻提醒她不过是个姨娘,一次又一次的往她心上插刀子,她又怎会轻易饶过他们!
昨晚的事情也太过于巧合,三兄弟竟然不约而同的都去赴宴,顾建斌又好巧不巧的误入南绣的屋子,这不能不使赵氏心中怀疑。
“西春。”赵氏吩咐道:“你去查探一下,四爷昨晚的行踪,不管有无可疑,都给我一一查探清楚报上来!”
西春点头应下,“是。”
顾倾璃不着痕迹的勾了勾唇,眼中得意之色尽显。
※※※
天香园
院内,一树一树花姿潇洒,花开似锦的海棠花争相开放,粉红色的花瓣簇拥着,在温暖的阳光下肆意绽放着自己的高贵典雅,香气宜人。
而此时的主屋内一片寂静,只偶尔能听到类似于布匹被撕裂的轻微声响。
王氏的贴身丫鬟绿沫双手伏地跪在地上,死死的咬住自己的嘴唇,低着头不敢发出声响。
王氏静静的坐在椅子上,她的左手拿着一块上好的绸缎,右手是一把锋利的剪刀,此时她正用右手的剪刀剪左手的绸缎。
而她的面前,已经堆满了一桌子残破的绸缎。
她的眼睛静然无波的看着手中逐渐破碎的绸缎,木然而执着。
忽的,她的手一顿,眼中暗色迭起,猛地将右手的剪刀刺向桌案上的绸缎,狠狠的拍了下桌子。
巨大的声响在静谧的屋内炸开,绿沫头皮一麻,肩膀不自觉的瑟缩一下,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听到王氏冷厉的声音。
“你去二房那边给我查查看,有没有一个唇下长黑痣的小厮。”
绿沫一愣,“夫人,您是说......”
“去查!”王氏的声音更加阴冷,带着风雨欲来的暴怒:“现在就去!”
“是!”绿沫忙不迭的起身,丝毫不敢耽搁的疾步向外走去。
王氏冷眼看着绿沫的身影消失在视野里,暗色迭起的眸子渐渐沉淀,变成一望无际的深渊。
她要是没记错的,曾有一次路过府中凉亭,无意间见到顾建业和一个唇下有黑痣的小厮在说话,当时也没在意,只是那小厮眉清目秀,却因唇下的黑痣生生破坏了整张脸的隽秀,倒是让她多看了两眼。
若真的如她所想,那昨晚便不是个意外。
她还记得,今早赵氏只是让顾建斌纳了南绣,丝毫没有提起那个黑痣小厮的问题,也就是说,顾建业和赵氏联手暗害顾建文,却误打误撞被顾建斌赶上了,事后还准备欲盖弥彰,赵氏丝毫没有提及那个黑痣小厮就是在替顾建业遮掩。
那么,这个南绣便是这个计划中的实施人,是顾建业和赵氏的人,更是个烫手的山芋。
而现在却要将这样一个烫手山芋强塞到他们四房来,丝毫没有把她放在眼里,简直可恶!
王氏气的直咬牙,猛地拔出桌案上的剪刀,又用力的刺了一刀,好像是在刺某个心中恨极的人一般。
※※※
留春园书房
顾建业静坐在书房内,眸子静静的垂落在桌案上的一叠宣纸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忽的,顾建业的眸子划过一丝厉光,抬头叫道:“瑞年。”
门口一直守候的瑞年闻声打开书房的门进入,“爷。”
“将齐柳叫来。”
瑞年应声退下,不一会儿便将一个瘦弱的小厮带了进来。
那小厮身形单薄,微垂着头,走到顾建业面前的桌案,先是给顾建业行礼,之后便静静的站在原地,等候顾建业的吩咐。
只是,他垂在身侧的双手微微颤抖着,暴露了他并不平静的内心。
“昨夜你路过西厢的时候可曾注意到是哪个屋子燃着灯?”
那小厮一愣,低头想了片刻才道:“回爷,奴才记不清了。”他顿了顿,忽的抬起头来急切道:“昨夜无月,奴才肯定,大老爷肯定是没有看到奴才的面容的!”
他这一抬头,顿时便让人看见他的面容。
小厮眉目清秀,唇红齿白,倒也是个隽秀的人儿,只是唇下一颗大黑痣瞬间破坏了整张脸的俊俏,赫然是顾建文口中提及到昨夜引他至那南绣屋子的黑痣小厮!
“没看到!”顾建业忽然拿起桌案上的砚台猛地砸向那个叫齐柳的小厮,“看到和没看到的结果有什么区别!你知不知道,就凭借着昨夜西厢的那点微光,人家将你唇下的黑痣看的一清二楚!你还敢和我说没看到!”
砚台迎面而来,齐柳也不敢躲,生生的受了这一下。
只听的一声闷响,接着便是巨大的一声“哐”的落地声。
地面上被砚台里的墨汁溅落的一片狼藉,黑色的墨汁中,隐约有红色的光一闪而过,正是从齐柳而上滴落的血迹。
齐柳的额头被砚台砸的鲜血直流,也不敢动手擦拭,任由血从额上滑落至脸颊,配上那砚台里的墨汁,脸上红一块黑一块的,当真是惨不忍睹。
齐柳慌忙跪倒在地上,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惶恐和焦急:“爷,您相信奴才,即便是大老爷看到了奴才唇下的黑痣,也定然不能确定就是奴才做的!”
顾建业慢慢坐回椅子上,抬眼给了一旁的瑞年一个眼神,缓缓开口:“你应该知道,我只相信一种人。”
齐柳慌乱的摇头,身子如筛糠一般战战兢兢,将已经惨不忍睹的额头猛地往地上磕,“求爷饶了奴才!饶了奴才!给奴才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
&bp;&bp;&bp;&bp;地面上的墨迹和齐柳头上的血迹迅速的混成一体,那墨色浓郁,很快便再也看不到一丝红光。
瑞年一把拉起地上的齐柳,不顾他的叫喊和挣扎,在他脖颈后面用力一砍,齐柳顿时两眼一翻,昏迷了过去。
瑞年并没有立即将齐柳带下去,而是有些犹豫的对顾建业道:“爷,齐柳事小,但若是被察觉少了一个小厮怕也是不好解释的,况且也不是所有人都没见过齐柳。”
顾建业阴冷的勾了勾唇,“你可还记得,齐柳有个弟弟?”
瑞年一愣,忽的想起上月来探亲的齐书,想到他的容貌,瑞年禁不住一笑:“原来爷早有打算。”
顾建业看了一眼地上昏迷的齐柳,冷笑道:“不如此,只怕我早已被啃的骨头都不剩。”
瑞年不敢接话,将地上的齐柳拖起,得到顾建业的示意后才拖着齐柳往门外走去。
书房内骤然安静下来,顾建业的面色却不再像之前那般平静。
他猛地站起身,疯狂的伸出双臂,将桌上的物品全部扫落在地,双手撑在桌上喘着粗气。
明明都计划好了!
明明都计划好了的!
顾建业额上的青筋直冒,双手紧握成拳,显然已是气的不轻。
这个将南绣作为眼线安插在大房里是重视的想法,一个是因为赵氏想给许氏添堵,还有便是想借着南绣的手将大房搅个不安生。
许氏和顾倾歌回许国公府本是个绝佳的时机,只是顾建文一向自持力惊人,想要无端的陷害他和南绣简直比登天还难。
于是,赵氏不得已来找了顾建业。
这本身是后院的事情,顾建业并不想插手,但是转念一想,只有顾建文的后院乱了,许氏对他失望,继而许国公府也会因此对顾建文心生不满,他才会有机会,于是便同意了。
这齐柳之前替他做过不少事,鲜少出错,顾建业因此也极为放心的将这件事交给他来办。
本来顾建业也没将此事真正放在心上,在他看来,这就是一件小事,天时地利人和,如何能不成事?
为此,他还特意私下请钦天监的人帮他算过哪一日是没有月亮的,并请两位交情和他比较好的官员设宴邀请顾建文,齐力将他灌醉。
之后他装醉,顾建文果然让身边的迦楠先送他回去,自己则是由后来赶到的齐柳送到南绣屋内。
事情到此发展的一帆风顺,顾建业直到现在也没想出来,究竟是哪个环节出了错,明明是顾建文进了南绣的屋子,为何最后会多出一个顾建斌。
而巧合的是,顾建斌竟然那日也会赴宴,也恰好酒醉而归,这不得不让顾建业怀疑,是不是有人早已洞悉这一切,估计设计让顾建斌钻。
只是,顾建斌是顾家最为出名的风流公子,设计他有什么益处?
难不成,顾建斌只是个幌子,他和赵氏才是那背后之人的目标?
想到这里,顾建业再也忍不住,恰好此时瑞年敲门而入:“爷,办好了。”
顾建业点头,沉声道:“你去查探下老四昨夜的活动有无可疑之处。”
“爷是怀疑......”
顾建业挥手制止了瑞年的话,“去吧。”
瑞年行礼退下,顾建业坐回椅子内,烦躁的捏了捏眉心。
瑞年退下没多久,小赵氏便带着丫鬟碧柔走了进来,她看到书房内一片狼藉,惊叫道:“爷,这是怎么了?”
顾建业被小赵氏的惊叫打断思绪,怒道:“谁让你进来的!”
小赵氏被顾建业的怒气吓了一跳,话都说不利索了,“门......门口没有人,妾身便......便进来了。”
顾建业这才想到,之前留在书房门口的瑞年被他派去调查顾建斌昨晚的行踪了,也难怪小赵氏会没声没息的进来。
小赵氏见顾建斌不说话,上前几步,柔声道:“爷是怎么了?”
“不是让你在屋内静心么,跑到这里来坐什么?”
小赵氏一愣,“爷之前在母亲那里说的不是场面话么?”
“谁告诉你是场面话的!”顾建业简直要被小赵氏这个没脑子的气个半死,他伸出手指指了指门口,冷声道:“给我出去,回你的屋子静心思过去!”
“爷。”小赵氏顿时委屈的双眼含泪,“可是妾身做错了什么?”
一般女子双眼含泪,颇有梨花带雨的娇怜,然被小赵氏这样一个壮硕的妇人做出来,差点恶心的顾建业隔夜饭都吐了出来!
顾建业大怒,指着小赵氏的鼻子大声斥责:“你还敢问我做错了什么,你告诉我,你哪一件事是做对了的?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小赵氏被骂的狗血喷头,她身边的碧柔慌忙跪在地上,低着头,假装自己没听到顾建业的话。
小赵氏却好像不在意,还上前了一步,娇声道:“请爷指点。”
顾建业简直被小赵氏的没脸没皮气了个仰倒,双手撑在桌子上,“哼哧哼哧”的喘着粗气。
小赵氏见此,眼神一亮,忙上前帮顾建业按摩肩膀。
顾建业手一拂,便将小赵氏给他按摩的双手扫开,“离我远点!”
小赵氏面露委屈,却听话的站回到原先的位置,那模样,就好像等待夫子训斥的学徒一般。
顾建业好不容易喘匀了气息,舒缓了语气道:“你告诉我,为什么要当众提及忠勇侯府继承问题?”
“妾身是想帮爷啊!”小赵氏委屈的回答:“爷难道没见大哥已经无言以对了么?”
顾建业闻言差点要笑出声来,“无言以对?”
小赵氏点了点头,顾建业下一秒脸色剧沉,“你当所有人都和你一样,是个没脑子的不成?”
小赵氏一脸迷茫,顾建业见此更怒:“忠勇侯府的继承也是你能提及的?你知不知道,这是要圣君亲自下旨的事情,你自己不想活就算了,难道还想拉着我们给你陪葬不成?!”
小赵氏一愣,“这么严重?”
“你说呢?”
小赵氏顿时慌了,“那怎么办?大哥会不会把这件事情告诉圣君?爷,妾身还不想死啊!”
顾建业听到小赵氏这么说,连怒气都生不出来了,显然已是气到了极致。
&bp;&bp;&bp;&bp;“告诉圣君?”顾建业冷笑一声,“除非他自己也不想活了,忠勇侯府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他想要逃开,岂是这么容易的事情!”
小赵氏闻言才略微放下了心,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如此便好。”
“好?”顾建业冷眼看着小赵氏,“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回你的屋子思过去,没有一个月不要出来!”
“爷!”小赵氏这下是真的慌了,顿时哭出声来:“求爷......”
她的话还没说完,顾建业便冷声道:“是想我叫人拖你回去是不是!”
小赵氏的哭声一哽,此时跪在地上的碧柔深怕再惹怒顾建业,忙不顾礼仪的起身,拉住小赵氏,低声边劝说边将她拉走。
其实小赵氏也知道已是不可转圜了,只是只要灰溜溜的走实在太扫颜面,碧柔的行为恰好给了她一个台阶,于是便顺从的顺着碧柔的力道出了书房。
书房内的顾建业深感无力,疲惫的坐回椅子上,单手直在桌上捏着眉心。
其实,当年小赵氏起初看中的并不是顾建业,而是顾建斌,毕竟论长相,顾建斌更胜一筹,只一面,便俘获了小赵氏的少女心。
只是赵氏最为疼爱顾建斌,一心想给他娶个高门女,却又不想委屈了自己的外甥女,思来想去之下觉得顾建业最为合适小赵氏,便做主将她许给顾建业。
小赵氏起初不愿意,顾建业自然也是不愿的,赵氏为了不让小赵氏再芳心错付在顾建斌身上,便用了陷害顾建文的招式陷害顾建业和小赵氏,之后赵氏寻死觅活的,顾建业无法,只得迎娶小赵氏。
而在当年,顾建业看中的,其实是是许国公府的许婉仪,也就是如今的许氏。
许婉仪年轻时曾名冠邺陵,是不少青年才俊心中思慕的女神,顾建业自然也是不例外的。
许婉仪生的粉黛峨眉,朱唇不点而红,一头乌黑的长发披落,远远望去,便真的如神话中的仙子一般。
而许婉仪性子温和优雅,身上带着与生俱来的高贵气质,却偏偏她心地善良,待人亲和,一举一动尽显大家风范。
许婉仪出生许国公府清流之家,基本的女工、女德之类自然是熟识的,除此之外,她精通琴棋书画,尤其是琴技,曾在四国琴技大赛中拔得头筹,并享誉天下。
顾建业直到现在也依然记得第一次见到许婉仪的日子。
那是个天朗气清的日子,柔风吹的人心里暖洋洋的。
顾建业那时正是求学之际,出门要经过一条溪流,那条溪流旁边有一颗垂柳,长长的柳条垂落在溪流之上,随着水波的波动深深浅浅的舞动着。
而那树下,站着一位身穿粉色烟云蝴蝶流彩百水裙的女子,她的身形婀娜多姿,高高的束腰显得腰身不盈一握,而她的那一头乌黑亮泽的秀发精致的挽起,发上簪着时下最流行的蝴蝶流苏簪,长长的流苏随着风温柔的拂动着,瞬间便让远处的顾建业失了神。
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
顾建业的脑海中,只有这样一句话不断的盘旋着。
那女子在柳树边站了很久,直到一名身穿浅绿襦裙的丫鬟上前来,她才回神,偏头冲那丫鬟温婉一笑。
那一笑,好似百花盛开,清雅却艳丽。
女子的眉目如画,肌肤胜雪,浅笑间眼波流转,带着一般世俗女子不曾有的灵气,美好的简直如画中仙子一般。
顾建业只觉得自己胸腔内的那一颗心脏随着她的一颦一笑忽远忽近,仿佛在那更遥远的荏苒时光,亦有这样的一颗垂柳,浸透了千年的光阴,只为这一刻,她的笑颜。
女子带着丫鬟离去,顾建业着了魔一般尾随,直至她进入许国公府才罢休。
后经过多方打探,才得知,那日女子竟然便是许国公府唯一的嫡女,也是名冠邺陵的许婉仪。
自此,许婉仪这个名字便好像是扎了根一般,深埋在顾建业的心底。
可是顾建业很清楚,以他如今的境况是不可能娶到许国公的掌上明珠的,更何况,他还是一个庶子。
于是,顾建业拼了命一般用功读书,希望依靠自己的才学得到圣君的赏识,并一路官运亨通,也唯有此,才能达到心中所愿。
只是,还没有等他实现这一愿望,就得到许婉仪即将下嫁顾建文的消息。
那一刻,他的心好似在烈火中烹煮,在油锅中煎炸,简直生不如死!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许婉仪和顾建文大婚后,许婉仪变成许氏,而他则要被迫迎娶粗俗、壮硕的小赵氏的时候,他内心的怒火达到顶峰。
凭什么顾建文就能娶到他心仪的许婉仪,而他却要和这样的一个女人共度下半生?
难道紧紧是因为嫡庶么?
他不服!
若是因为嫡庶,同样身为庶子的顾建斌为何不用娶心仪他的小赵氏,而偏偏是自己!
母亲不爱,大哥不仁,弟弟不尊,那他又为何要做个良善任人欺辱的人!
他要夺!要抢!要将那些本该属于自己的东西,统统夺回来!
为此,他精心筹谋将近二十年,又怎么会因为今天这样一点点小挫折一蹶不振?
好戏还在后面!
顾建业脸上阴狠的表情渐渐和缓,眼珠转了几圈,蓦地弯下腰,将手伸向桌底某个位置,轻轻一按,瞬间,原本平整的桌侧,忽然有一块方正的木板向左侧敞开,露出里面黑黝黝的夹层。
顾建业轻车熟路的从里面拿出一支细长的毛笔,一小瓶液体,还有一叠略硬的纸张。
顾建业用细长的毛笔在那小平液体中蘸了蘸,然后在纸上书写起来。
没过多久,他便写好了,将东西放回到原位,将写字的那张纸小心的叠成一个细长的长筒形状,起身打开身后的窗户,看似随意将纸条往窗下的花丛中一扔,便关上了窗户。
顾建业重新坐回椅子上,嘴角勾起阴冷的笑容。
打蛇打七寸,想要摧毁一个人,就要从他的软肋下手!
等着看吧,顾建文,你手中的一切,很快,便是我的了!
&bp;&bp;&bp;&bp;顾倾歌回到倾城居,辛嬷嬷、如萱、晚烟三人都着急的在院子里走来走去,看的走进来的顾倾歌好笑不已。
一见到顾倾歌进来了,辛嬷嬷等人立即上前将顾倾歌围起来,着急的问道:“小姐,如何了?”
顾倾歌不着痕迹的扫过晚烟着急的面容,笑道:“无事,只是一个误会罢了。”
顾倾歌这么一说,几人才放心下来。
辛嬷嬷看了着顾倾歌身后的曼瑶,没有发问,而是引着顾倾歌走进屋内,如萱忙帮顾倾歌倒了杯热茶,晚烟则是将汤婆子递给顾倾歌。
顾倾歌并没有伸手去接,而是对晚烟道:“如今天气和煦,不需要这个了,收起来吧。”
晚烟将手一缩,低声应了一声便起身将汤婆子收好。
晚烟离开后,辛嬷嬷便给了顾倾歌一个颜色,顾倾歌不动声色的垂眸,看向手中冒着热气的瓷杯。
晚烟没多久便回来了,垂手站在一侧。
顾倾歌将几人都叫到面前,笑着将曼瑶介绍给众人:“这是外祖父身边的曼瑶,以后便跟在我身边了。”
她顿了顿,又道:“如今我身边恰好已有四个大丫鬟,你们定要互助互爱,若有私心背主的,定是不会轻饶!”
几人异口同声道:“小姐放心,奴婢省的。”
顾倾歌点了点头,又对辛嬷嬷道:“之前我已让暖苏告诉曼瑶一些侯府的事情,余下的还需嬷嬷费心了。”
“小姐放心。”辛嬷嬷笑道:“奴婢会安排好一切的。”
顾倾歌点点头,“那你们都下去吧,如萱和嬷嬷留下陪我说说话就好。”
几人应声退下,待人完全离去之后,如萱便上前几步,几声在顾倾歌耳边耳语几句。
顾倾歌的眼神骤然寒凉下去,清淡的声音变得冷厉:“是么?”
如萱低声回复:“不敢欺瞒小姐。”
“你做的很好。”顾倾歌淡声道:“只是有一事我不打算欺瞒你,你哥哥的事情我还没有来得及和父亲说,近两日也不是好时机,待过了这两日我再去央求父亲,你暂且在我这里放心安顿下来。”
“奴婢心里清楚,小姐不是会欺骗奴婢的人。”如萱双膝跪地,诚恳道:“多谢小姐大恩!”
“起来吧。”顾倾歌亲自起身扶起如萱,“昨夜的事情还要多谢你。”
“小姐客气,小姐的吩咐奴婢定是要全力达成的。”如萱顿了顿,道:“只是,如今晚烟那边......不知小姐要如何安排?”
“不必安排。”顾倾歌冷冷的勾起唇角,“没有她从中牵线,要如何引出背后的大鱼?”
如萱一愣,继而明白顾倾歌的意思,笑道:“小姐说的是,若是运用得宜,也会是一枚很好的棋子。”
顾倾歌赞赏的看了一眼如萱,辛嬷嬷却还是有些担心,“这样会不会有些冒险?若是不小心被她窥到什么向人告密,那可如何是好?”
“嬷嬷不必担心。”顾倾歌话中有话,“让她先自以为是的蹦跶一阵子,我还有用得着她的地方,等她成为那边的弃子,便是我们出手的机会。”
辛嬷嬷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话锋一转,转到今晨发生的事情上,“虽说小姐早有吩咐,但今晨发生的事情奴婢到如今还心有余悸。”
“后院之事,大归如此。”顾倾歌轻声道:“嬷嬷晚上留个门,想必会有贵客到访。”
辛嬷嬷点了点头,“小姐放心。”
※※※
丑时,万籁俱静,沉沉的夜像是被墨色细细涂抹,没有一丝星光,天地间静谧的只有细微的风声穿过枝叶的声响。
忽的,透过细微的灯光,有一个身材窈窕的人影猫着腰,轻手轻脚的往前快步走着,边走还不忘边四处张望,看起来有些做贼心虚。
那人影快步走到倾城居,见四周无人,伸出双手轻轻推开倾城居的院门,闪身进入之后又轻手轻脚的将门关上。
之后,人影快步走到主屋,在关闭的门上轻叩了三下,原本一片漆黑的屋子忽然亮了起来,虽然只是细微的烛光,却从门扉透露出来,让人见了立即驱散了黑夜的凉。
那人影扣过之后没多久,便有人从内将门打开,将人影迎了进去。
那人影进入之后,见到好整以暇坐在桌边的顾倾歌,忙上前屈膝行礼,“奴婢西春,见过大小姐。”
借着微弱的烛光,清晰的看见之前在夜色中鬼祟的人影的面容,她的容貌姣好年轻,身上穿着一身丫鬟特有的襦裙,赫然就是赵氏身边的大丫鬟之一,西春!
“起来吧。”
西春应声起身,低声道:“奴婢是趁着太夫人熟睡才偷跑出来的,怕是不能耽搁太长时间,便长话短说了。”
西春顿了顿,又道:“之前大小姐答应奴婢的事情,不知何时办?”
“你明日便将人带来,我自会领着他过去的。”顾倾歌顿了一下,又道:“只是今日的情况你也瞧见了,赵氏是个什么身份想必你心中也是有数的。之前父亲一直放任她,本意是为了顾及祖父的颜面,却不想她竟猖狂至此!忠勇侯府是不会允许一个如此不分尊卑的人狐假虎威的,你的心思剔透,想必应该知道要如何取舍才对。”
西春闻言一惊,虽然今日已经看出大房和赵氏之间不可调和的矛盾,却不想如今顾倾歌已经连祖母也不屑称呼了,反倒是直接称呼赵氏。
不过,赵氏只是个姨娘身份,若真的论起来,是轮不到小辈叫她祖母的,而是庶祖母,一辈子都逃不开个庶字。
这样的一个人,在顾永坤在世的时候都没能转为正室,甚至顾永坤宁愿不顾天下的耻笑也要亲自管理后院,那么在顾永坤离世后,怎么可能会逃脱这个庶字呢?
这样的赵氏,想要将忠勇侯府掌握在手,简直是天方夜谭,况且西春一直呆在赵氏身边,对赵氏的一举一动了如指掌,赵氏的心思有几分她是最清楚的。
要这样一个手段粗浅的人和面前这样心思深沉的大小姐想比,几乎不用思考,西春便有了选择。
&bp;&bp;&bp;&bp;而西春之所以犹豫的原因,并不是她的主子赵氏,而是赵氏的大儿子,忠勇侯府的二爷,顾建业。
西春在赵氏身边呆的时间足够久,不仅能认清赵氏这个人,连带着,赵氏这一脉她心中都有数。
赵氏的几个孩子中,顾建斌是个被宠坏的少爷,整日就会卖弄文采、吃喝玩乐,而赵氏唯一的女儿顾淑娴则是像极了赵氏,心思歹毒却谋略不足,而赵氏最为出色的儿子自然是顾建业,他凭借自己一介庶出身份打入官场,混在官场沉浮二十年,如此看来,自然是不容小觑之人。
经过西春的观察,顾建业看起来虽然是个不动声色的,但胸中城府颇深,算计起人来是一顶一的好手,只是奈何赵氏强赛给他一个他自己并不喜爱且没有什么身家背景的小赵氏,不然顾建业的成就怕是不止今日这些。
况且,如今大房没有嫡子,顾倾歌虽然是嫡长女,毕竟是要嫁出去的,若是择一门好姻亲则是一荣俱荣,反之若是夫妻不和睦、妾大于妻,自己都难以保全,又如何能顾及娘家?
只是大房如今看起来风光,实在不容得罪,因而西春左思右想,还是决定保持现在的局面不动为佳。
“承蒙大小姐看中。”西春笑着行了个礼,不卑不亢道:“只是西春自小在太夫人身边长大,一直近身侍候太夫人,情谊自比非常,此番也是因为家弟不得不为,心中实在愧对太夫人。”
西春偷偷抬眼看了一眼顾倾歌,她正含笑着等着她把话说完,西春顿时一惊,忙低下头继续道:“只是大小姐亦是忠勇侯府的主子,也是西春的主子,主子吩咐,西春定不敢不从。”
西春的精明顾倾歌早就清楚,之所以这样问她主要是想要她的最后一句话。
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顾倾歌缓缓勾了勾唇角,“如此便好。”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顾倾歌微微皱了皱眉头,“只是,你弟弟的病不是一天两天能够痊愈的,还需你耐心静候。”
西春心里一跳,知道这是顾倾歌在用她弟弟的安危警告她不要轻举妄动,忙跪倒在地,恭声道:“奴婢只要家弟一日比一日健朗便好,若是大小姐能治愈家弟,奴婢愿为大小姐做牛做马,以报大小姐的恩德!”
“我既是答应你,便会尽力做好,若是连师父都没有办法治愈的人,只怕世上便没有人能出其右。”
顾倾歌口中的师父,便是刚刚完成拜师礼的正是师父欧阳恺。
西春的心中顿时涌起庆幸,庆幸那日在假山后无意间听到那两个丫鬟的窃窃私语,更庆幸自己不顾后果来找了顾倾歌。
西春恭敬的行了承国最重的礼,“多谢大小姐和欧阳御医!”
顾倾歌不动声色的弯了弯唇,看了看窗外的夜色,“天色不早了,你快回祖母那边侍候吧,若是有你弟弟的进展,我会差如萱告诉你的。”
“是。”西春又行了一礼,起身顺着原路小心翼翼的小跑回去。
待西春离开后,辛嬷嬷才低声询问道:“小姐何时和这西春有了交集?我看她那模样,该是个精明的主。”
“再精明的人,也有致命的弱点。”顾倾歌笑道:“我不过是将她的弱点放大罢了。”
辛嬷嬷有些担忧道:“那......小姐以后是否还要继续和她相交?”
“赵氏并不是个安分的人,有了西春在她身边,我便多了双眼睛。”顾倾歌笑着看了一眼辛嬷嬷,“嬷嬷可是担心西春这个人?”
“小姐聪慧,奴婢的确有些担心。”辛嬷嬷道:“西春毕竟是从小生活在赵氏身边的,若是说她背弃赵氏投靠小姐,奴婢总是有些不放心。”
“嬷嬷不必担忧。”顾倾歌看向茫茫的夜色,声音低沉的好似下一秒便能融入夜色中,“如嬷嬷所说,她是个精明的人,自是心中有了取舍,况且,她的弟弟还要依靠我,此时没有理由对我阳奉阴违。”
顾倾歌顿了顿,又道:“即便日后,她弟弟痊愈,她也没有了退路,只能为我所用,即便她不愿,我也是有法子对付她的。”
辛嬷嬷点了点头,目光欣慰:“如此便好,奴婢便放心些了。”
“嬷嬷陪了我许久,如今夜色沉重,还是早些歇息去吧。”
“奴婢先侍候小姐就寝再回去。”
顾倾歌摇了摇头,“去吧,我想再坐一会儿。”
辛嬷嬷斟酌了片刻,终于妥协道:“那好,奴婢先行退下,小姐也要早点休息。”
顾倾歌点了点头,辛嬷嬷便行礼退下。
顿时,偌大的屋子只剩下顾倾歌一个人和她身边微弱的烛火。
顾倾歌看着桌面上的烛台,思绪渐渐飘远。
今日的事情打了各房一个措手不及,却也一切尽在她的掌握中。
王氏看着大度宽容,实则心狠手辣,她今日能笑着帮顾建斌将南绣收入房中,那么明日就有可能暗下毒手。
顾建斌一向花名在外,这些年明里暗里的相好不知多少个,却鲜少有正式收入房中的,其中王氏居功甚伟。
有了前一世的记忆,顾倾歌肯定,王氏的手中染满了顾建斌相好的血,甚至还有他孩子的血,而这一切顾建斌毫不知情,如此便能看出王氏的手段。
今日的事情看起来是一场误会、一个意外,但顾倾歌知道,王氏必定是怀疑顾建业。
尽管知道顾建业是要陷害大房而非她四房,但以王氏的脾性,必是会将对顾建斌的怒气转嫁到顾建业身上。
等到二房和四房的信任不再,那么便是她出手的好机会,至于王氏对大房的恨意,顾倾歌倒是不在乎,反正王氏从来没有对大房有好感,也不在乎多这一件。
至于今日的事情为何会有日此转变,便要归功于她上一世的记忆了。
上一世顾倾歌便知道西春有个体弱多病的弟弟,说是从娘胎里带出的毒素,原因就是她娘在怀她弟弟的时候误食一种毒果,后来虽然命大的被解了毒,但是被胎儿吸收的毒素却是束手无策了。
&bp;&bp;&bp;&bp;西春娘亲生她弟弟的时候难产,当她弟弟在众人的祈祷之下降生之时,却是个浑身发紫的婴儿,当场吓跑了稳婆。
也算是这个孩子命大,恰好一位江湖郎中路过讨水喝,见这婴儿浑身都是毒素于心不忍,便将贴身的一枚药丸送给这个婴儿,并称这枚药丸可保他十年无虞,但是十年之后他却是无能为力了。
西春一家感恩戴德,送走了江湖江中之后便将药丸化水给她弟弟喝了。
奇迹的是,喝下那药水没多久,她弟弟身上的紫色便消退下去,露出原本有些红皱的皮肤来。
西春一家喜出望外,却也不敢掉以轻心,日日带着婴儿求医问药,却无一点成效。
一晃便过去了九年多,西春的弟弟依旧没能得到高人的救治,眼看就要毒发,西春自然着急。
因为她的弟弟还没有出生的时候便受尽了苦楚,从小到大家人虽是呵护备至,却因为他身上的毒素被左邻右舍知晓,没有相龄孩童陪他玩耍,异常孤单,因而西春对这个弟弟极为心疼,恨不得能够代替他受此苦楚。
这件事还是顾倾歌上一世无意间知道的,于是今生她便让暖春和如萱捏着嗓子在假山后故意说出她是欧阳恺的徒弟的事情,让西春心动,继而为她所用。
果不其然,西春听到之后没过两日便悄然来到倾城居,顾倾歌以她在赵氏身边获得的消息为交换条件,让西春做自己在赵氏身边的内应,来换取救治她弟弟的机会。
西春显然是已经料想到了顾倾歌的条件,脸上丝毫没有意外的表情,也并没有多做思考,便答应了顾倾歌的条件。
当赵氏有了将南绣为饵,诱顾建文入陷阱的想法之后,西春便一直等待着,直到赵氏和顾建业密谋才将这个消息和他们的计划偷偷告诉了顾倾歌。
顾倾歌知道后也没有意外,因为前世便发生过这件事,只是那时顾建文没有防备,被抓个正着,无奈将南绣纳入房中,虽然一直没有宠爱过她,但是她的存在已经成为了许氏和顾建文之间不可逾越的一根刺。
之后,南绣更是利用自己的身份,悄然的向赵氏传递大房的消息,因而顾家大房和三房的覆灭,也离不开南绣的黑手。
那么,今生,顾倾歌怎么可能放过她?
只是那时的顾倾歌并不清楚顾建文是怎么被陷害的,因而今生格外留意。
有了西春这个消息,顾倾歌便着手准备起来。
赵氏和顾建业想要害人,便让他们亲手将自己的亲人推进火坑好了,也算是肥水不流外人田。
因而,顾倾歌便让如萱去打听顾建斌的消息。
在得知顾建斌有一个叫胡宏的狐朋狗友和他最为要好,且他最是喜爱炫耀,也爱好附庸风雅之后,顾倾歌便让辛嬷嬷将外祖父私下赠送给她的江南金丝拿出来,选在胡宏进入酒楼喝酒的时候让辛海前去叫卖。
辛海先是拿着一小罐江南金丝前去找酒楼掌柜,掌柜得知是江南金丝之后也是颇为心动,并当场检验,确认是江南金丝之后才开始问价。
辛海张口便说要五十两黄金,并称若不是家中急需周转,也是不会将这等好酒拿出来卖的。
掌柜虽是心动,但手上并没有这么多银钱,一时犯难。
辛海和掌柜的说话声音并不小,因而胡宏也能听得见,一听是江南金丝,便有些意动。
江南金丝是江南金家独有的一种酒,酒色呈金黄色,味道温和丝丝入扣,因而取名为江南金丝。
江南金丝的制作极为繁琐和不易,往往一年也就产几大罐,大多数都是被官员拿去孝敬上级,鲜少流露到市面上,因而极为难得。
况且江南金丝之所以闻名,还因为它的味道温和,香味却是绕梁三日不散,金黄色的酒液入口,如丝如滑,唇齿留香,仿佛置身于一副画卷中,美妙不已。
更神奇的是,在烛火下的映照下,江南金丝犹如金子般金光大盛,能照亮一方天空。
胡宏想着,若是这江南金丝能够在自己手中,回去找几个朋友一起饮用,不仅能够品味到这非凡的口感,更是能在朋友面前露一把脸,立即下了决心。
胡宏便招手示意辛海过去,称要买他的酒,当即让身边的小厮回去取了银钱过来,小厮离去后,辛海和胡宏便聊了起来。
辛海不仅告诉胡宏江南金丝的珍贵之处,更是声称三日后便是没有月亮的晚上,最能让江南金丝大放异彩的时候。
胡宏当即大喜,小厮去了银钱之后,还额外赏给辛海一锭银子。
辛海谢过之后两人便告别离开,胡宏心急,回去便派发邀请函,邀请众位好友三日傍晚前来,共饮这江南金丝。
顾建斌和胡宏臭味相投,得知后欣喜不已,三日后如约赴宴。
众人不知道的是,这江南金丝中,顾倾歌悄悄投放了一粒从欧阳恺那里拿来的药。
此药名为迷情,需要与酒共饮方能有奇效,药效会在一个时辰之后生效,介时,服用的人会有类似于醉酒的感觉,只是神智比醉酒还要迷糊,完全没有什么分辨能力。
因辛海对胡宏称要在烛光下才能让江南金丝金光大盛,胡宏必是要等到天完全黑透之后才会将江南金丝拿出来,在此之前无异就是普通的酒宴。
等到天黑,胡宏将江南金丝拿出,众人喝下,一个时辰后药效发作,便会觉得有些醉意起身告辞,那是正是亥时。
因顾倾歌提前吩咐过如萱,让如萱换一身小厮的装扮引顾建斌去南绣的屋子,却告知顾建斌带他去柳姨娘的屋子,顾建斌已然迷糊,自然不会抗拒。
之后顾建斌药效过了,醒了过来,想起王氏还在给自己留门,便起身去了王氏那里,此时南绣已经累极,自然没有察觉。
黑痣小厮带着顾建文前往南绣屋子的路上,如萱早已躲在西厢的一间无人屋子内,将烛火点燃,并在顾建文经过的时候偷偷弹了颗石子,直击顾建文的膝盖,顾建文吃痛,神智清晰了一瞬,自然看得清那黑痣小厮的特征。
&bp;&bp;&bp;&bp;顾建文毕竟是醉酒状态,神智只是清晰了那么一瞬间,便又沉醉下去。
然,那一瞬,便已最够。
即便是顾建文醉倒无法感知外界,如萱会武,以她的能力想要确保顾建文安全无虞,亦不是难事。
可以说,顾倾歌为这件事情筹划周全,顾建斌想要逃离可能性很小,赵氏和顾建业想要设计顾建文更是难上加难。
那经此之后,顾建业必是会联系秦景文,换句话来说,顾汐华就快要出现了。
顾倾歌计算了一下,前世顾建文因康承之役离开的时候大约还在一年后,那么今生必定不会是康承之役这个契机。
也就是说,在这不久后,顾建文必是会因某种缘故离开一段时间,这样顾汐华才能冒名进入忠勇侯府。
顾倾歌仔细的想了片刻,丝毫没有头绪,只记得近些日子的大事只有承国的百花节了。
想到百花节,顾倾歌的眸子便冷了下来。
前世,顾倾歌便是在百花节中遇到了秦景文,从此万劫不复。
今生,她倒是想看看,秦景文会不会还和上一世玩一样的花招。
※※※
几日后的清晨,顾倾歌带着如萱、暖苏去见了顾建文。
顾建文晨起有一个习惯,那便是会在忠勇侯府的武场习剑,会一直练到将近巳时,因此顾倾歌去的便是这武场。
顾倾歌到的时候顾建文正拿着一杆银枪耍的虎虎生威,边上站着的迦楠手上也拿着一杆银枪,见到顾倾歌先是双手抱拳行了个礼,又目不斜视的看向场中。
顾建文银枪一甩,迦楠忽的冲向场内,人未到银枪先至,暖苏惊的“啊”了一声,如萱双手握拳好似有些紧张,顾倾歌却是嘴唇勾起,神色不见一丝波动。
顾建文似是察觉到身后的异响,身形一转,手上的银枪便朝着迦楠的方向刺了出去,只听一声响亮的碰撞声,两人神色都没有变化,手上却是快速分了开来。
迦楠率先行动,脚下如风,银枪如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顾建文攻击,顾建文侧身,银枪堪堪刺到他身前一寸之地。
顾建文单手抓住身前的银枪,用力一拉,迦楠纹丝未动,手上却是青筋直冒,顾建文飞起一条腿顺着银枪上的力道踢向迦楠,迦楠身形一闪,两人便在半空中你来我往。
如萱看的很是激动,双手抱拳不住的赞叹:“好枪法!好伸手!好脚力!”
顾倾歌哭笑不得,想来这小妮子真的是个不爱红装爱武装的主。
两人缠打了将近半个时辰,最后以顾建文的银枪率先制住迦楠的要害为尾终结。
迦楠气喘吁吁的抱拳:“将军功力更胜从前。”
顾建文将银枪放回原位,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年轻人,还需要磨练。”
迦楠的神色严肃,“是。”
顾建文看向场外一直观战的顾倾歌,笑道:“歌儿何时来的?”
“来了有一会儿了。”顾倾歌笑道,“爹爹可需先洗漱一番?”
“不必。”顾建文边走边道:“你定是有事吧,正好我找你也有些事情要说。”
顾建文说着,让一个小厮先去准备些茶点,这才将顾倾歌引到书房,“歌儿可食了早膳?”
“食过的。”顾倾歌笑道:“今日来找爹爹确实是有些事情。”
顾建文擦了擦额上的汗水,说道:“说吧。”
“歌儿想劳烦爹爹帮歌儿找一个人。”
“哦?”顾建文有些好奇,“何人?”
顾倾歌侧了侧身子,露出身后的如萱,“便是如萱的哥哥。”
顾建文的目光落在如萱身上,“你哥哥?”
“是。”如萱跪倒在地,“奴婢的哥哥名叫霍康,因家中受灾,和奴婢一起被迫背井离乡讨生活,本来哥哥是说要去从军的,却不料在半途中和奴婢走散,一直音讯全无。奴婢想着,哥哥或许从军去了,便想求着老爷帮奴婢一把,奴婢必定感恩不尽!”
“你先起来。”顾建文沉吟片刻,又道:“既是歌儿开口,我定会相助,只是你可还记得你哥哥的模样,可能画下来?”
如萱站起身,“奴婢记得,却不会画。”
顾倾歌忽然道:“无妨,你说说特征,我先画一幅你看看像是不像?”
如萱一愣,继而欢喜的道:“是。”
顾倾歌冲顾建文一笑,“看来是要借爹爹的笔墨一用了。”
顾建文让开身子,看向顾倾歌的目光惊叹且深邃,“歌儿随意。”
顾倾歌走到桌案前,拿起毛笔,在如萱的描述下一笔一划的画了起来。
画好之后,顾倾歌放下手中的毛笔,将画纸拿给如萱看,“你看看可是像你哥哥?”
如萱接过,呆滞了好一会儿才喃喃道:“像,太像了!”
她忽然抬起头来看向顾倾歌,“小姐真是神人,画的简直比奴婢记忆中的还像真人,就像小姐见过奴婢的哥哥一般!”
顾倾歌笑了笑,没有接话。
她可不就是见过霍康么?
顾建文接过如萱手中的画像,且不论画像中的人物是否像真人,单论这笔法就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他不是如萱,自然看得出这其中的关键。
顾建文的眸色骤然深邃,他抬头看向顾倾歌,顾倾歌正浅笑着回望他。
这个女儿,好像自从落水之后,真的变得不一样了。
不过那又有什么关系,只要她还是歌儿,还是他们的贴心小棉袄,那便足够了。
顾建文将画像收好,对如萱道:“你放心,你的事情我记下了,明日便去军中帮你寻找,一有消息便会派人告知你。”
如萱激动的双膝跪地,喜极而泣,不住的说道:“奴婢谢过老爷,谢过小姐。”
“不必如此多礼,你既是歌儿的贴身之人,我必是会权利相助的。”顾建文看向顾倾歌,又道:“你们先下去,我有事和你们小姐说。”
如萱和暖苏应声而下,顿时,偌大的书房只剩下顾建文和顾倾歌两人。
“歌儿。”顾建文先打破沉静,语气显得有些沉重,“你如今,让为父,刮目相看啊。”
顾建文很少用“为父”两次,总是“我”,如今这么一说,却是让顾倾歌心中一凛。
&bp;&bp;&bp;&bp;顾倾歌垂了垂眼睫,继而又抬起,笑道:“那爹爹觉得,歌儿是变了么?”
顾建文苦笑道:“我只记得我的歌儿张扬洒脱,行事不拘小节,永远都是笑颜灿烂的,从来不曾想过歌儿也会变。”
顾建文双手背在身后,背对着顾倾歌,继续道:“如今,我的歌儿沉默内敛、心思沉重,有泰山崩于前巍然不动的气度,可是为父还是想念以前的那个歌儿。”
顾建文转过身,认真的看向顾倾歌,“你说,以前的那个歌儿可还会回来。”
顾倾歌瞬间湿润了眼眶。
她的张扬、她的潇洒、她的笑颜,在前世都变成了勾魂使者,一步步的将忠勇侯府和许国公府引向深渊,她还怎么敢再张扬、再潇洒、再笑颜如花?
她不得不筹谋,不得不沉默,不得不心思沉重,因为她怕,她怕她在不经意之间,会再一次成为忠勇侯府和许国公府的软肋,会成为两府衰败的导火索。
这样的她怎么还能像前世一样,肆意的享受着他们的宠爱,却任性而为,不尽一点身为忠勇侯府嫡长女和许国公府表小姐的义务?
顾倾歌垂下眼睫,掩住眼底的湿润,轻声道:“爹爹想岔了,世事只有向前,没有回头,又要如何才能寻到之前的那个顾倾歌?”
顾建文沉默半晌,终是长长的叹了口气,“也罢,往事不可追,只是爹爹希望我的歌儿保持初心,切不可委屈了自己。”
“歌儿必是不会委屈自己。”顾倾歌抬起眼睫,眼睛清澈如水,“爹爹放心。”
顾建文点点头,“好了,你回去吧,我休息一会儿。”
顾倾歌点头,想顾建文行礼道:“那歌儿便先告退了。”
顾建文点头,顾倾歌起身离去。在她离去之后,顾建文一人坐在桌案前,双目微敛,看起来极为疲惫。
今日的顾建文本是不准备说这些的,只是想问问顾倾歌那晚是不是她派人暗中相助。
只是话到了嘴边转了个圈,却又不想问了。
顾倾歌今日变成这般心思沉重,必是有他的原因在内,他没有将她护得周全,反而让她差点被人迫害身亡,性格因此翻天覆地的变化,也是在情理之中的。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终是他没有护好自己心爱的女儿才会如此。
顾倾歌那日落水,顾建文的心中便在怀疑顾倾璃所在的二房,只是没有想到顾建业会如此大胆,竟然会和赵氏联手想要陷害他,将南绣安插在他的房中。
顾建文常年身在军中,平日里大口喝酒大口吃肉,酒对他而言也算是种生活享受,因此也练出了酒量,一般的酒很难将他灌醉,可是那日同僚设宴,只是饮了一壶便醉的头脑发晕,显然是不正常。
本来他是不欲怀疑二房的,但是经过这次,他心中即便再不愿意,也是不得不将怀疑的种子种下。
想来,父亲临终的时候所说的话是有些道理的,像他们这种侯府之家,若是没有几个魑魅魍魉,反倒是有些不正常了。
只是,若是他们再不识好歹,将手再次伸向他身边的人,那也别怪他不念旧情了!
顾建文双目放寒,丝丝的冒着冷气,骤然看上去竟有一丝金戈铁马的萧冷之感,让人心中不自觉的一凛。
※※※
顾倾歌从顾建文的书房出来以后径直往赵氏的春晖园走去。
到了春晖园,先让丫鬟进去通报了以后,顾倾歌才正式进入春晖园的主屋。
主屋内,赵氏正坐在上首,下面依次坐着小赵氏、李氏和王氏。
赵氏一见到顾倾歌,面色就沉了下来,显然还是在恼恨之前顾倾歌出言毁了她的计划的事情。
赵氏狠狠的拍了一下桌子,怒道:“你看看现在是什么时辰了,你的弟弟妹妹们都是一大早便来了,你这个长姐反倒是最后才到,简直就是没有把我放在眼里!”
“祖母息怒。”顾倾歌不紧不慢的福了福身子,脸上是一成不变的浅笑,“歌儿一大早去了父亲那,因被父亲练武的英姿所吸引,这才耽误了时间,是歌儿的不是,还请祖母息怒。”
赵氏一哽,因为上次陷害顾建文不成心中有些发虚,可顾倾歌这一番言辞丝毫没有伏低做小的样子,让她实在难以忍下这口气,当即站起身,指着顾倾歌的鼻子便骂道:“好你个顾倾歌,是谁给你的胆子这样和我说话,你母亲是不是没有教导你什么叫孝道!我看她硬霸着主母的名头不放,却没有能力管好着偌大的侯府,许国公府教养出来的女儿便是如此么!”
王氏一听赵氏口不择言说出这样的话,心中着实要恨死这个没有头脑的赵氏。
赵氏这话说小是家事,说大了便是诋毁许国公府,即便许氏再不好,赵氏只是一个庶夫人,有什么权利能够指摘一个当家主母?何况许氏乃是命妇,是元帝亲封的一品诰命夫人,哪里是一个侯府上不得台面的妾侍随意构陷的?
况且许氏掌家这么些年来,从未出过什么大纰漏,将侯府管理的井井有条,赵氏这话摆明了就是泄私愤随口胡诌的。
顾倾歌的脸色已经沉了下来,赵氏见此更是得意,以为顾倾歌被她的话激怒,言语更是不管不顾。
“你整日在这府中嚣张,不尊孝道,不过是仗着许国公府的名头罢了,若是有一日许国公府不再,我看你是否还是这般嚣张!”
顾倾歌垂下眸子,掩饰住眼底骤然凝结的冰凌。
原来,想要覆灭许国公府,竟是在此时便有了想法么?
王氏被赵氏这番话吓的几乎要跌坐在地上,忙扯着苍白的笑容开口劝道:“母亲,这大清早的若是心情不愉悦,可是会影响一天的呢,想必歌儿也是知道您的意思了,必是不会再如此,母亲也请消消火,喝杯茶吧。”
王氏说着,便起身走到赵氏身边,端起桌上的茶水双手递给赵氏,却不料赵氏却不领情,一把拂开王氏的手,王氏不备,手中滚烫的的茶水顿时泼在手上,王氏被烫的一哆嗦,下意识的便松了手。
&bp;&bp;&bp;&bp;只听一声响亮的声音炸开在这沉静的屋内,似是被这声音惊扰,顾倾歌缓缓抬起眼睫,目光直直的看向上首站立着的赵氏。
赵氏只觉得一阵寒气扑面而来,她不自觉的打了个寒颤,而当她对上顾倾歌的眼睛时,更是觉得头皮发麻,心里像是炸开一般。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顾倾歌的眼睛瞳孔漆黑,静静的盯着你的时候就像是被她锁定了猎物一般,尤其是当她面无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你的时候,好似从她的背后蔓延开无尽的黑暗,瞬间便能将人包围,逃无可逃。
更摄人的是,那眼神平静,却暗含锋刃,在寒风中夹杂着凛冽的气息扑面而来,硬生生的逼着赵氏情不自禁的后退了一步。
“祖母莫不是忘记了。”顾倾歌忽然勾起唇角露出一个清浅的笑容,语气淡漠的不带一丝情绪,“这里是忠勇侯府,我所依仗着的,不过是忠勇侯府能够带给我的罢了。”
顾倾歌这句话一是说这里是忠勇侯府,但赵氏却说她依仗许国公府的名头肆意而为,本身就是说不过去的;其次,这也是在讽刺赵氏的身份,毕竟论起来,顾倾歌这个侯府嫡女的身份是比她一个妾侍出身的庶祖母高贵很多的。
而顾倾歌这话说的简单明了,赵氏自然能听的明白。
赵氏气的嘴唇直哆嗦,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些年来,赵氏养尊处优,上下都对她以礼相待,尊敬有加,日日如此,自然让她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如今被顾倾歌这么毫不顾脸面的揭露出来,赵氏除了气顾倾歌顶撞自己之外,更气她当着众人的面揭露了这一切。
赵氏有些气急败坏,颤抖着伸出食指指着顾倾歌,大声斥道:“好你个顾倾歌,你竟然敢当面顶撞于我,莫不是在你眼中,连长幼都没有了!今日我若就此放过你,他日指不定你会说出什么丢我们忠勇侯府的脸面!”
赵氏说着,忽的对身侧的西春道:“西春,去给我将家法请来!”
西春被惊的一哆嗦,连忙跪倒在地上,连声道:“不可啊太夫人!不可啊!”
“不可什么不可!”赵氏见连自己的大丫鬟都敢不听自己的,更是怒不可遏,一脚将西春踢倒在地,“去给我请来,不然我第一个要惩治的便是你!”
西春将头垂的低低的,语气竟带了些颤音,“奴婢......奴婢......”
见西春还是没有动作,赵氏火冒三丈,“还不去!信不信我即刻发卖了你!”
“求太夫人开恩。”西春匐倒在地,连声道:“奴婢这就去,奴婢这就去。”
西春说着,连忙站起身,许是跪的时间过长,站起来的时候身子竟然趔趄了一下。
就借着这一瞬间,西春的目光忽然往顾倾歌站着的方向扫了一眼。
那一眼稍纵即逝,快的几乎让人没有察觉。
但是顾倾歌却是注意到了,西春刚刚看她的那一眼眼中虽有水光,眼底却是清明、冷静的。
西春,不愧是能够留在赵氏身边这么长时间宠爱和器重不减的人。
西春扫了一眼顾倾歌之后便站稳身子,快步的走出了主屋。
室内一时之间没有声响,只有赵氏喘粗气的声音。
没多久,西春便回来了,赵氏见到她,忙站起来,却见她双手空空,斥道:“家法呢!”
西春连忙跪倒在地,“奴婢前去,可是看顾家法的小厮说......说......”
赵氏正是怒火飙升的时候,一见西春竟然还在吞吞吐吐,声色俱厉呵道:“还不快说!”
西春一哆嗦,忙将后面的话说全:“那小厮说,家法只有侯府的掌家之人才能请的出。”
赵氏先是一愣,继而大怒,伸手将桌案上的瓷杯扫落在地,斥道:“胆大包天!真是胆大包天!来人!”
外面的两个婆子应声而入,赵氏吩咐道:“去,将那个看管家法的小厮给我带过来!我今日定要让他好好认一认,这忠勇侯府的下人我还说不说的动!”
两个婆子面面相觑,一时竟跪在原地不敢动弹。
赵氏见此更是怒急,王氏此时已经从赵氏的惊人之举中回过神来,见赵氏还不知死活的要惩治看管家法的小厮,忙上前劝道:“母亲,您消消气,消消气......”
王氏还没说完,赵氏一把推开她,“消什么气!”
赵氏和小赵氏都是一般人物,年轻的时候身材还是苗条的,但是多年来的养尊处优已经将她养的膀大腰圆,力气更不是王氏等人能够经受得了的。
王氏被她推的脚下站不稳,猛地摔倒在地,恰好摔在了赵氏之前拂落的碎瓷杯上,顿时疼的“啊”的一声叫出来。
王氏的丫鬟绿沫连忙上前扶起王氏,见她的手掌心被瓷杯碎片扎伤,立即惊叫道:“流血了!夫人,您流血了!”
王氏露出一个苍白的笑容,刚想说没事,却不料被赵氏的呵斥声打断:“叫什么叫,流血了就去叫府医,在这里喊叫有何用!”
王氏眸子一冷,低着头不说话。
绿沫先用自己的绢帕帮王氏掩着伤口,然后才火急火燎的敢去找府医。
“母亲,”王氏抬起头,露出一个温婉的笑容,“今日歌儿虽是来得迟,但也有情可原,您斥责几声便好,歌儿也是大病初愈,身子还未休整过来,若是如此大动干戈,若是被大哥知道了,岂不是又要心疼?”
王氏本以为,赵氏听到顾建文会有所收敛,却不料赵氏更是怒火中烧,“心疼!那便让他心疼好了!我倒是想看看,母亲和这个不孝女,他到底会偏向哪边!”
是个人都知道顾建文会偏向哪边,因而赵氏这话说的简直是引人发笑。
可惜,王氏此刻却是笑不出来。
她看了看身侧安稳着坐在原位喝着茶的小赵氏,还有静静的看着事情发展不发表言论的李氏,简直要恨的咬牙。
凭什么!凭什么这样一个蠢笨如猪,丝毫没有头脑的赵氏会是她的嫡亲婆婆?她当年真是瞎了眼才会被顾建斌那张脸蛊惑,过着如今这样夫君不爱、婆婆不疼的生活!
&bp;&bp;&bp;&bp;王氏垂落在身侧的手不住的颤抖起来,眸底的暗色越聚越浓烈,顷刻间便晕染了整个眸子。顾倾歌静静的看着这一番变化,几不可查的弯了弯唇角。小赵氏见此终于放下了手中的瓷杯,火上添油道:“我说四弟妹啊,母亲在教导小辈,你我还是不要插手的好。”王氏的手指一缩,指甲狠狠的掐进手心。没脑子!都是没脑子的!王氏简直想要大声吼出来!先不说顾倾歌和赵氏身份上的差别,就是看眼下这情形,是个人都能看出今日是不可能如赵氏的愿的,赵氏和小赵氏居然都没有看出来!简直愚蠢!蠢不可及!见达到自己想要的预期效果,顾倾歌也不再沉默下去,而是抬眼看向上首怒其败坏的赵氏,脸上露出委屈的神色,声音更是有些无辜的道:“不知祖母因何生气?可是歌儿哪句话说的不恰当?”赵氏简直想要吐血!敢情她在这里说了一大串,罪魁祸首还不知道她是因何生她的气?赵氏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指着顾倾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小赵氏连忙从椅子上站起来,一边帮赵氏顺气,一边厉声斥责顾倾歌道:“歌儿,你看你把母亲给气成什么样了!有你这么部分尊卑上下的人么!还不快跪下给母亲请罪,求她饶恕你!”赵氏慢慢的走到自己的位置上,无力的坐回椅子上。赵氏和小赵氏要自寻死路,她尽了她应尽的力了,余下的,还是看她们自己的造化。李氏一听小赵氏这么说,便立刻出言:“二嫂,你这么说我就有些看不明白了,歌儿是忠勇侯府的嫡长女,姨娘不过是......”李氏话没有说全,用帕子掩了掩唇后才继续道:“这要真的分尊卑的话,只怕姨娘还是要给歌儿行礼的。”赵氏闻言厉目直刺李氏,李氏却毫不畏惧的继续开口。“唉,也是我们歌儿啊,太过孝顺,日日给姨娘请安,好在这都是自家人,否则要是被人传出去,忠勇侯府的嫡长女竟然给一个庶祖母日日请安,岂不是要笑掉人家的大牙?”李氏这话说的是有道理的,嫡长制度在承国是最尊贵的,嫡长子和嫡长女是子女中身份最高贵的,而赵氏不过是一个妾侍,且顾建文并不是赵氏所出,顾倾歌也并不算是赵氏这一脉的孙女,因而一月内每隔三日请安一次便好,若是日日给赵氏请安,也是全了赵氏的颜面了。这也是当初顾倾歌忍着心底的厌恶,每日来给赵氏请安的原因,就是不想赵氏在孝道上咬紧她。赵氏被李氏这么一激,两眼一翻,险些晕倒过去!小赵氏连忙扶住赵氏,想要反驳李氏,但她一向不擅长此道,张开口不分青红皂白的便指责道:“这件事情与你何干,我看你是不安好心,就是见不得母亲好!”“我是歌儿的三伯母,歌儿的事情我自然是要管上一管的。”李氏不紧不慢的继续道:“我看啊,这不是我不安好心,而是有人借机生事。”小赵氏怒目圆睁:“你!”“歌儿多谢三伯母。”顾倾歌忽然开口,冲李氏道谢,“只是今日的事情歌儿心中仍有疑虑,未免以后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惹得祖母不悦,因而还想请祖母示下。”顾倾歌这样不休不止的,着实让赵氏恼恨。如今的场面她也是看明白了,肯定是惩治不了顾倾歌的,而顾倾歌又紧抓着不放,这可如何是好!赵氏的眼珠子转了几圈,眼睛一亮,双眼一眯,眼看就要晕倒。顾倾歌忽然大声叫了一声:“祖母!”接着,顾倾歌福了福身子,小声啜泣道:“若是倾歌惹得祖母不悦,还请祖母宽宥!”赵氏被顾倾歌这一嗓子惊的一哆嗦,这下是想装晕也装不成了。李氏简直想要笑出声来,忙拿起手边的茶水抿了一口,借以压下几欲喷出口的大笑。茶水已经凉了,李氏却丝毫也不介意,小口小口的抿了两口,这才放下瓷杯,继续看戏。赵氏遁走不成,有些恼羞成怒,梗着脖子强硬道:“顾倾歌,你就是见不得我好是吧!你今天非要气死我不可么!”“祖母误解倾歌了。”顾倾歌微微蹙着眉,有些委屈的道:“倾歌只是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惹得祖母大怒,若是以后也不小心惹怒了祖母,倾歌岂不是又要变成罪人?”赵氏拂开小赵氏给她顺气的手,一字一句道:“你今日请安来迟,是不是没有将我放在眼里。”“倾歌只是早些时候去了父亲那里耽搁了,若是祖母因此介怀,倾歌以后一早便来祖母这里,一直陪伴到祖母腻烦倾歌的时候再离去,祖母说这样可好?”赵氏一哽,要是让她每日都见到顾倾歌这张脸,她岂不是要日日被气死!“你既是要陪伴你父亲,那便去吧。”赵氏喘着粗气,显然余怒未消,可是她努力压抑着自己的怒火,佯装淡定道:“说起来因为南绣的事情我也是误会了老大,只恨我误信了她的谗言,想必老大心中定是恼怒我的,你多去陪伴他也好,以后便不必日日来请安了,按照规矩,三日来一次便好。”“父亲并没有因为南绣的事情对祖母有任何不满。”顾倾歌缓缓道,“只是,三日一次请安,倾歌心中有些愧疚,若是倾歌想念祖母了如何是好。”赵氏咬了咬牙,声音大的连身边的小赵氏都听到了。想念?只怕她巴不得我死才好呢!可是眼下这局面,分明就是顾倾歌占了上风,王氏干坐着不说话,小赵氏更是帮不上忙,李氏正兴致盎然的看着好戏,她若是不自己给自己台阶下,这个局面只会更让她脸色尽失!“歌儿若是真的想念祖母,多来陪陪祖母便是。”赵氏言语慈善,脸上更是扬起一抹温和的笑容,“说实话,祖母也是想日日见到歌儿,只是你大病初愈,祖母担心你身子劳累,这才想到这么一个主意,歌儿可要体谅祖母啊。”赵氏这变脸的功夫,直叫身边的人叹为观止,小赵氏更是夸张的瞪大了眼睛瞅了赵氏好几眼。
&bp;&bp;&bp;&bp;别人惊叹赵氏这变脸的功夫,顾倾歌却是丝毫也不意外的。
正是因为赵氏的这张脸,才使得前世她对他们这一方的轻视,最终导致了不可逆转的后果,如今,她又怎么会因赵氏的这番变化而心中有惊叹,只会更加厌恶罢了。
顾倾歌浅笑着福了福身子,淡声道:“倾歌多谢祖母体恤,如此,便依祖母之言。”
赵氏恨的几乎要咬掉牙根!
明明是顾倾歌占了便宜,可是她却做出这样一幅委曲求全的模样,简直可恨!
赵氏皮笑肉不笑的道:“如此便好,今日时辰也不早了,你回去歇息去吧,我这边还有事情要处理。”
“那便不打搅祖母了。”顾倾歌福了福身子,“倾歌告退。”
顾倾歌刚离开,李氏便站起身,“如此,不打搅姨娘忙碌,我这便也离去了。”
赵氏点点头,李氏也起身离开。
等到两人带着各自的丫鬟离开之后,赵氏终于按捺不住自己的怒火,脸色登时阴沉下来。
“混账!混账!”赵氏气得原地直跳,“一个两个的都和我作对,简直不知所谓!”
王氏眼皮了都没抬一下,心里却是冷冷的嘲笑赵氏。
到底是谁不知所谓?
小赵氏见赵氏如此气急败坏,连忙讨好的插嘴道:“就是啊,母亲,您看,顾家这个丫头简直没有将您放在眼里,话里话外都是在和您作对,你就应该当场惩治惩治她,怎么还让她在那里惬意逍遥!”
小赵氏不提及还好,一提起赵氏的火气更旺!
赵氏猛地转身,恨不得一巴掌甩向犹不自知的小赵氏,只是想到小赵氏手中拿捏着自己的把柄,这才不得不将火气按捺下来。
只是这伙没地方发泄,憋屈的实在是难受。
赵氏忽然想到王氏,转身恶狠狠的看向安静的坐在那里的王氏,吼叫道:“好你个王氏,罔我平日里好吃好喝的待你,你今日就坐在那里安静的看戏!是想看我的笑话不成?”
这话说的实在是没有道理,毕竟之前赵氏要惩治顾倾歌的时候,王氏是有劝阻的,只是赵氏当时正在气头上,又想借机惩罚顾倾歌,这才没有将王氏的话听在耳朵里。
王氏被赵氏这么不分青红皂白的一通数落,眼圈都泛红了。
她咬了咬牙,缓缓站起身福了福身子,硬生生的挤出一个笑容来,语气尽可能的柔和:“母亲,儿媳之前是有劝您来着,可能是儿媳的言辞不当,并没有引起母亲的注意,这才让母亲的怒火更盛,还请母亲责罚。”
王氏的话听起来像是在将责任揽在自己身上,但话语深层还是在说她已经劝过赵氏了,只是赵氏没有采纳罢了。
但是王氏知道,不管她怎么说,赵氏都会将这一腔怒火发泄在她的身上,毕竟,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一个是赵氏自己的亲侄女,一个只是不得赵氏喜爱的媳妇儿,亲疏远近,自然能分得出来。
果然,赵氏冷笑一声,话语就像刀子一样全数刺在王氏身上。
“劝我?”赵氏眉头一挑,脸上有些下垂的皮肤微微一颤,“王氏,你这是在说我没有听你的话么?你算是个什么东西,竟敢这样和我说话!你个没脸没皮的,当初看上斌儿,恬不知耻的要嫁进来,我见你也是个大家闺秀,便想着也做回月老成全了你,却不想你的心底竟然这么恶毒!你说,你到底是存了什么心思!”
王氏被赵氏这话臊的脸一红,忙跪在地上微垂下头,“母亲,我没有啊,我心中全都是您和四爷,断然不会做不利于您和四爷的事情!还请母亲......”
王氏的话还没说完,小赵氏便硬生生的打断她,“我就说,四弟怎么会看上你,原来是你恬不知耻的硬赖上我们四弟了,真是好不要脸!”
王氏简直想要咬死小赵氏!
谁不要脸!
是谁每天跟在顾建斌身后嘘寒问暖,自以为美的簪花、画眉,实际上不过是东施效颦!
王氏将头垂的更低,深怕自己一个忍不住便会冲上去掐死这个真正恬不知耻的小赵氏!
小赵氏和王氏的关系一向不睦,原因就是小赵氏当初看中的是顾建斌,可是却嫁给了顾建业,之后虽然将心渐渐放在了顾建业身上,但是心中却一直有个结没有打开。
后来赵氏选中身为嫡女的王氏作为顾建斌的正妻,小赵氏心中更是对王氏心存怨恨,恨不得将她温婉的容貌毁去,看顾建斌是不是还要她!
如今有了这样一个机会,小赵氏如何能放过,不紧跟着咬死王氏便是好的了!
小赵氏见王氏低垂着头不说话,脸上更是扬起得意洋洋的笑容,转身和身边的赵氏道:“母亲,我就说,王氏这人心思恶毒,您看,这在您身边都不帮衬着,指不定她在背后要怎么数落您呢!”
赵氏的脸一寒,王氏忙抬起头,眼中已经蕴满了泪水,“母亲,不是这样的,儿媳待您的心您是知道的,儿媳将您的事情都放在了心里,您若是有什么不舒服的儿媳定是亲手帮您熬制汤药,若是儿媳待您不真心,还请苍天降下天雷来惩治儿媳吧!”
王氏这话说的声泪俱下,尤其是后来语气更是凄厉,听得赵氏和小赵氏心中一颤。
承国的人虽较为开放,但是极为信仰神明,王氏敢这样说,要么就是她的确是诚心待赵氏,要么就是连天雷都不怕了。
这两种,赵氏还是相信第一种的,毕竟神明若是想要惩治一个人,那这个人定是受不住的。
赵氏的火气消了消,她看了一眼身边还想张口的小赵氏,示意她到底为止。
小赵氏接收到赵氏的眼神,虽说心中还是不忿,但还是有些怕神明的,又想着这也是在赵氏面前卖好,便住了口。
赵氏深深地叹了口气,对王氏道:“你既然下了如此毒誓,我便信了你这一回,平日里你待我如何我也是知道的,只是今日的事情说到底还是你没有尽到你的义务,这才让我在那个小蹄子面前失了脸面,你回去好好反省下吧。”
王氏应道:“是。”
&bp;&bp;&bp;&bp;赵氏不耐烦的挥手,“回去吧,我想静一静。”
王氏起身福了福身子,“还请母亲保重自个儿的身子,不要为了不相干的人伤了身。”
王氏说完,便起身离开。
刚走出主屋,便见绿沫带着府医来了。
“夫人。”绿沫急忙上前几步,见王氏一身狼狈,有些担忧的问道:“您还好么?”
王氏的眼眸全然不见一丝温度,冷的好像能腊月的寒风,风中还带着冰刃!
她的声音,更是不见一丝情绪起伏:“无事,回去吧。”
“奴婢寻了府医来,让他帮您看看伤势吧。”
王氏这才木然的转动着眼珠,看向一旁的府医,府医忙上前行礼,“见过四夫人。”
王氏冷冷道:“那便劳烦府医和我一道回天香园吧。”
府医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寒战,忙应了下来。
王氏虽然离开了,主屋内的小赵氏却还是有些气不过,她亲昵的抱住赵氏的手臂,脸上扬起讨好的笑容:“姑母,你看这个王氏,哪里有将人放在心上的样子啊,我看啊,她分明就是不安好心!”
这个动作一般女子若是做出来柔中带娇,自有一种韵味,而换成膀大腰圆的小赵氏如此做作,简直要赵氏恶心的连早膳都吐出来。
“好了!”赵氏不耐烦抽出自己的手臂,冷声道:“我还没说你呢,你除了会添油加醋还会什么,一点忙都没帮上!”
“我哪里没有帮上啊,我不是说的那顾倾歌都没话说了么?”小赵氏得意的笑了两声,“姑母,您没看见么,那丫头被我说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呢。”
赵氏简直要被小赵氏给气死!
顾倾歌哪里是没有话说,分明就是挖坑看戏,等着看她们出丑!
虽说小赵氏也帮着自己做了不少的事情,但是这一刻,赵氏的心中深深的后悔着,为何当初会应下哥哥的请求,即便应下了,帮着她寻一门好亲事便是,何必让她每日在自己面前乱晃,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只是,木已成舟,小赵氏的手中拿捏着自己的把柄,这倒是不容赵氏后悔了。
赵氏深知小赵氏的头脑,也懒得和她解释,只是语重心长的道:“你好好的和老二过日子,少把那些心思放在其他事情上面,多多关心璃儿,她的年纪也差不多了,也要好好寻思着给她找门好亲事。”
小赵氏有些不愿,但也知道顾倾璃是赵氏的心头肉,只得强笑道:“姑母您放心,璃儿的事情我一直都是放在心上的。”
小赵氏的脸上几乎藏不住心事,赵氏随意一撇便知她心中想的是什么,见她如此敷衍,便有些不悦,“你整日拈酸吃醋的,只会把老二的心越推越远!璃儿的因已经不在了,你还计较什么!多一门好姻亲,也是帮着老二在朝中多了帮手,你不想着帮忙就算了,可别给我整出什么幺蛾子,不然我不会饶恕你的!”
小赵氏听的心中一凛,忙笑道:“姑母,您放心,这些我真的放在心上了,回去我便帮着璃儿挑选,若是看中了哪一门一定会先和您商量着来的,请您帮我斟酌斟酌。”
这话听的赵氏心中熨帖,她点了点头,“你知道就好,回去吧,我这边还要收拾收拾。”
小赵氏瞥了眼地上的茶水印和瓷杯碎片,立即心领神会,笑道:“那我就不打搅姑母了,我先回去了。”
赵氏点头,小赵氏便带着碧柔走出了主屋。
小赵氏一离开,赵氏的脸色立即便沉了下来,她原地踱了几步,还是气不顺,挥手将边上一个花瓶扫落在地。
只听一声巨响,西春一个哆嗦,连忙跪在地上。
周边的丫鬟已经被赵氏呵斥出去了,偌大的主屋只剩下赵氏和西春两个人。
赵氏看向跪在自己身边的西春,眼珠一转,亲自扶起惊吓不已的西春,柔声道:“刚刚吓到你了吧?”
“没......”西春连忙否认。
赵氏却是打断她,“我知道,你不必说了,只是今日的情形你也是看到了的,当时我若不是摆摆样子给顾倾歌看,如何能将这一出戏眼下去?”
赵氏长长地叹了口气,故作无奈道:“你也跟随我这么对年了,我待你如何你是知道的,可别因为今日的事情而心中对我有芥蒂。”
“奴婢不敢。”西春连忙跪倒在地,“奴婢知道太夫人您的无奈和苦楚,奴婢得太夫人厚爱至今无以为报,若是太夫人打骂奴婢心中能好受些,奴婢也是甘愿的!”
“傻孩子。”赵氏搀扶起西春,拍了拍她的手背,状似无意的道:“今日这一切都是顾倾歌的错,哪里需要你替她受罚?只是若是日后顾倾歌还是如此和我最对的话,倒是叫我不知如何是好了。”
西春听的心中一凛,有些明白了赵氏的意思。
“太夫人的意思是......”
赵氏缓缓一笑,眼睛精光乍现,露出一丝寒芒,“你帮我留意她的举动,若是有什么异样,立即禀报给我。”
赵氏顿了顿,语带怅然的道:“你也知道自从南绣入了四房,我的身边便只剩下你了,也只有你是最合我的心意的,日后你的去处定是不会比南绣差。”
西春连忙表忠心:“奴婢谢太夫人厚爱,太夫人的吩咐,奴婢记下了,定不负太夫人的信任!”
赵氏拍着西春的手背连声道:“好,好。”
可是,赵氏却没有看到西春借着微垂下的头遮掩住的暗色的眼眸。
赵氏说的没有错,西春深得她的心,也是聪慧的,但也正是因为这一点,西春才不会相信赵氏的鬼话。
经过今日的事情,明眼人一看便能看出,赵氏的地位今非昔比,即便压着孝道也是不能奈何顾倾歌分毫的。
赵氏已经是强弩之末,顾倾歌却是如日中天,西春若是真的像赵氏说的那样时时监看顾倾歌的举动,那才是真的被猪油蒙了心。
就像今日的情形相反,赵氏压下了顾倾歌,西春也是不可能会按照赵氏的盘算行事的,毕竟,她的弟弟还要靠顾倾歌才能有存活的希望。
因而,西春表面上答应了下来,心底里,却还是有自己的小算盘。
&bp;&bp;&bp;&bp;顾倾歌才走出赵氏的春晖园没多久,李氏便快步追了上来。
“歌儿。”李氏边走边喊着顾倾歌。
顾倾歌止步回头,见李氏微笑着赶上自己,便福了福身子,笑道:“三伯母。”
李氏应了一声,看了看顾倾歌,才道:“原本打算带着颜儿去看你的,只是那几日你闭门谢客,之后又回了许国公府,才一直没有得空,却不想,这几日不见的功夫,歌儿变得让三伯母都有些不认识了。”
“怎会。”顾倾歌浅笑道:“歌儿还是之前的那个歌儿,只是经过那次落水,想透了一些事情罢了。”
李氏并没有细问顾倾歌想透了什么事情,只是有些意味深长的笑道:“有些事情想明白了,倒也是好事。”
顾倾歌抬眸看了李氏一眼,李氏的表情并没有什么异样,仍旧是含笑着看着她,只是那笑容的深层,却是有些深意。
好一个玲珑剔透的人儿。
顾倾歌笑了笑,岔开了话题,“颜儿今日可好?”
“还好,就是一直惦念着你。”李氏笑道,“整日就研究些什么糕点的,说是要给你补身子用。”
顾倾歌心中一暖,“我也是想念着颜妹妹的,只是琐事在身,一直没闲下来,今日这时机正好,稍后我便去叨扰颜妹妹。”
“只怕你没这个机会。”李氏神秘的笑笑,“不信你去你的倾城居看看?”
顾倾歌微微有些讶异,难道说顾倾颜一大早便去了她那里?
想到这里,顾倾歌便笑道:“那歌儿这便回去看看。”
李氏点了点头,目送顾倾歌的背影,心里半是欢喜半是惆怅。
欢喜的是顾倾歌的变化,惆怅的,自然是自家的顾倾颜。
若是颜儿能像顾倾歌一般多好,那她倒是可以放心许多,只是世事不可以强求,李氏一边喜爱顾倾颜的单纯,一边又因此忧愁。
罢了,若是颜儿和歌儿的关系这样一直好下去,以后他们不在了,也会有歌儿多多关照,颜儿自然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想到这里,李氏一扫心头的阴霾,重新欢喜起来。
※※※
顾倾歌回到倾城居,顾倾颜显然已经等了好一会儿,正低着头小口小口的喝着茶。
听到周围人的行礼声,顾倾颜抬起头,看向门口的方向,正好对上顾倾歌浅笑的眸。
“姐姐。”顾倾颜欢喜的放下手中上好的瓷杯,起身迎向顾倾歌。
顾倾颜的年纪比顾倾歌小一岁,性子温柔单纯,样貌结合了李氏和顾建武的有点,生的正是好颜色的时候。
之间今日的顾倾颜,身穿一件芙蓉色缎地绣花百蝶裙,一袭长长的裙摆逶迤在地,裙摆上绣着细细碎碎的花瓣,随着她的走动那些花瓣似乎嗅到了春的气息,层层叠叠的绽放,霎时赏心悦目。
而顾倾颜本身生的皮肤白皙,双眸晶亮,唇边总是恰到好处的挂着一抹温柔笑意,让人见了,更是如沐春风。
顾倾歌笑道:“颜妹妹,等我很久了么?”
“没有,我也是刚到。”顾倾颜伸手拉住顾倾歌的手,发觉她的手微凉,忍不住皱眉,“姐姐身子怕是仍需要调养吧,这大清早的出去怎么也不多添件衣服?瞧瞧你的手,好凉啊。”
“我看今日天气正好,便想着出去走走。”顾倾歌笑道:“早上的风虽有些凉意,却是不碍事的,我这身上的衣服都是厚实的呢。”
顾倾颜上下打量了顾倾歌几眼,见她身上的衣服虽看起来单薄,却都是上好保暖料子,这才微微放心。
“那便好。”顾倾颜有些心疼的继续道:“只是,姐姐此次大病,却是清减不少。”
顾倾歌拉着顾倾颜坐下,笑着道:“欧阳御医已经帮我开好了调理身子的方子,吃上半年便好,妹妹不需担心,倒是妹妹,好似最近脸色不太好,可是心中有什么事?”
“还不是担心姐姐。”顾倾颜担忧道:“这几日大风浪虽然没有,小风波却是不断的,前几日大伯父的事情虽说姐姐看起来没做什么,但是明眼人一看便能看出是姐姐一直在主导事情的发展,我深怕祖母因此责怪姐姐,暗地里给姐姐使绊子。”
顾倾歌笑了笑,看来,赵氏小肚鸡肠的性子,已经深入人心了。
“妹妹多虑了。”顾倾歌拍了拍顾倾颜的手背,温声细语道:“祖母并非糊涂之人,即便是受了人的迷惑,若是姐姐真的没有做过的事情,祖母想必也不会为难。”
顾倾歌这话里是大有深意的,顾倾颜稍稍一愣,便想明白了其中的关键。
“的确是我多虑了。”顾倾颜笑道:“还是姐姐明白。”
她说着,便手边将手边上的一个食盒打开,“妹妹近来无事,新学了几样点心,姐姐尝尝?”
顾倾歌自然之道顾倾颜这话只是为了不给自己心中增加负担说的,这哪里是她闲来无事学做的,分明就是换新她的身子,特意学做的。
顾倾颜一直都是这样,她对别人的好不会让别人认为是意有所图,具有倾略性,而是像春雨润物般,不知不觉的滋润着干涸已久的心灵。
若说这个世界上,除了父母、许家一脉、还有身边的这些忠心护主的丫鬟,顾倾歌还在意谁的话,那无疑是顾倾颜了。
想到上一世,顾倾颜因为自己得罪王氏,最后被王氏私下里改了姻缘,最后落得那样的下场,顾倾歌的心中便是一痛。
许是见顾倾歌呆愣着没有动,顾倾颜还以为是她的点心做的不好,顾倾歌不喜欢,便小心的问道:“姐姐,可是颜儿做的不合你的心意?”
“不。”顾倾歌猛然会审,看着此刻脸上露出了小心和委屈神色的顾倾颜缓缓笑道:“颜妹妹做的点心一直都是我的最爱,哪里会不合心意?”
顾倾歌说着,拿起了食盒中一块精致的点心放进嘴巴里,点心入口即化,并不是很甜,微微带着些苦味,味道确实极其好。
顾倾歌笑道:“多谢颜妹妹为我费心。”
顾倾颜知道自己的小心思被顾倾歌看穿,也不遮掩,笑道:“姐姐喜欢便好。”
&bp;&bp;&bp;&bp;顾倾歌这边刚咬了一口点心,边上的暖苏便已经伸手,替顾倾歌添了杯热茶。
顾倾颜掩唇笑道:“暖苏还是这么贴心,我都要嫉妒姐姐了呢。”
暖苏笑道:“三小姐莫要打趣奴婢了,不然思音姐姐心中肯定要嫉妒奴婢呢。”
“哪里会,小姐喜爱暖苏妹妹奴婢心中也是高兴的呢。”顾倾颜身后的思音笑道,“若是以后妹妹能来和姐姐作伴,姐姐才是高兴呢。”
“好啊。”顾倾歌笑骂道:“颜妹妹可要好好管管了,这都已经明目张胆的道我这里来抢人了。”
“姐姐又不是不知道。”顾倾颜笑意盈盈的道:“思音和暖苏的关系一向最好,这可不是我想管便能管的了的。”
顾倾歌扬唇浅笑,话还没出口,便被一声响亮的碎裂声打断。
顾倾歌微微皱了皱眉,目光看向声音来处。
声音是从内室传来的,辛嬷嬷不等顾倾歌吩咐,便起身走进内室,没多时便带着一个低垂着头的小丫鬟走了出来。
那丫鬟身穿单薄的丫鬟服,战战兢兢的走到顾倾歌面前跪下,细细的声音带着微微的颤音,好似极为害怕。
“奴......奴婢见过小姐。”
顾倾歌并没有让她起身,而是看向一旁站立的辛嬷嬷。
辛嬷嬷脸色不是太好,福了福身子,道:“这是院中打扫的丫鬟,刚刚不慎打碎了小姐最为心爱的玉壶梅瓶。”
那地上的丫鬟忍不住瑟缩了一下肩膀。
顾倾歌微微皱眉,低头看向地上跪着的小丫鬟。
小丫鬟年纪不大,梳着简单的双丫髻,两个发髻各自用浅绿的发带固定,身上也是一身浅绿的丫鬟襦裙,看起来倒也是清新。
只是她有些过于单薄,那消瘦的双肩还在不住的微微颤抖,连带着扶在地上的双手也在隐隐发颤。
“奴婢......奴婢不是故意的,求......求小姐饶恕奴婢这一次吧!”
顾倾歌并没有直接回答她,而是声音浅淡的问道:“你可知道,那玉壶梅瓶的来历?”
那丫鬟一愣,而后在地上连续磕了两个头,声音破碎的几乎呀哭出来:“求......求小姐饶过奴婢这一次吧,奴婢定会做牛做马回报小姐!”
这丫鬟这样,便是说明她知道这玉壶梅瓶的来历。
玉壶梅瓶是顾倾歌的倾城居初建成的时候,外祖父许瞻帮她添置的物件,这玉壶梅瓶看起来虽是不起眼,只是一个玉做的镂空花瓶,但是这玉壶梅瓶却是历经包年传下来的宝物,据说制作它的玉是从极暖之地取来的最暖的暖玉,可使得瓶中的花束比一般花瓶中的保持更持久的活力,还伴有清香,使得一个屋子里都是淡淡的花香,清新怡人。
儿这玉壶梅瓶还是当初元帝拜访许瞻的时候送的登门礼,可谓价值连城。
如今,却是被这么一个小小的丫鬟给打碎了,可想而知,辛嬷嬷的脸色自然不会好看到哪里去,小丫鬟更是因此惊恐不安。
“你告诉我,你在打扫的时候,为何会打碎它。”
按道理说,这样一个价值连城的玉壶梅瓶,一般的洒扫丫鬟打扫起来都是会小心翼翼的,失手打碎简直像是天方夜谭一般。
小丫鬟明显是在犹豫,她的手不安的缩了一下,咬着唇不说话。
顾倾歌的眼眸忽然带了笑意,她的声音放轻柔,有些像是哄诱一般,“你告诉我,我便不会罚你,如何?”
“当真?”小丫鬟忽然抬起头来,惊喜的看向顾倾歌。
顾倾歌这才看清她的面容,顿时一愣。
重活一世,顾倾歌很少失态,似乎再大的波澜起伏在她的眼里都是小风波,激不起一点水花。
可是,这一次,她却是着实楞了一下。
像!
太像了!
顾倾歌的眼睛眯了眯,忽然笑道:“自然是真的。”
小丫鬟眼睛转了转,低下头如实道:“奴婢是因为冬雪的事情一时分心,这才失手打算了小姐最爱的玉壶梅瓶,但是奴婢真的不是故意的!”
“冬雪?”顾倾歌挑了挑眉,“冬雪怎么了?”
“冬雪好好的,只是......”小丫鬟顿了顿,抬头小心的看了看顾倾歌,见她还是浅笑着看着自己,这才大着胆子继续道:“好像是柳姨娘近日有些不好,冬雪一直不放心,所以奴婢有些担心。”
“想来你和冬雪关系很好。”
小丫鬟先是磕了个头,接着道:“回小姐,奴婢在这里,只有冬雪能和奴婢说上几句话,所以奴婢看到冬雪一日比一日忧虑,奴婢也有些心神不定,这才......”
“既然你说清楚了,那我便依之前之言,不再与你计较。”顾倾歌笑道:“你下去吧,日后做事定要小心谨慎,不可再如此莽撞。”
小丫鬟诧异的瞪大了眼睛看向顾倾歌,在确定顾倾歌并没有说笑之后立即诚惶诚恐的磕头,连声道:“谢谢小姐,谢谢小姐!”
“下去吧。”顾倾歌看了她的衣裳一眼,“去换件干净的衣服。”
原来,刚刚小丫鬟失手打碎玉壶梅瓶的时候,不小心踩到了地上的水迹,此刻鞋子都已经湿透了。
小丫鬟连声道谢,躬身退下。
“姐姐好脾气呢。”顾倾颜笑道:“若她是打碎我最爱的物件,我定是不会饶恕她的。”
顾倾歌转眸浅笑,“若是妹妹的话,妹妹是打算怎么不饶恕她呢?”
顾倾颜转了转眸子,忽然笑道:“让她头顶花瓶罚站一个时辰。”
顾倾歌忍不住笑道:“妹妹惩治人的法子倒是不错,改明个若是妹妹哪里做的不好,姐姐定是要用这个法子来罚妹妹的。”
“姐姐!”顾倾歌嗔了一眼顾倾歌,“姐姐不带这样的。”
顾倾歌点了点顾倾颜的额头,“好啦,不逗你了,中午在我这里用膳了可好?”
“好啊。”顾倾颜欢喜的应了下来。
顾倾歌转身让暖苏去告诉李氏一声,顾倾颜中午在她这里用膳,又让辛嬷嬷转告小厨房,做几个顾倾颜喜爱的菜色。
两人含笑的应了下来,之后便各自忙活开。
&bp;&bp;&bp;&bp;用完午膳,顾倾颜便带着思音回去了,顾倾歌却是静静的坐在原地,目光沉静的看着眼前的茶盏。
辛嬷嬷见顾倾歌有些出神,便低声问道:“小姐,可是那个丫鬟有什么不妥?”
顾倾歌闻言猛然回神,看了辛嬷嬷有些忧虑的脸,忽然笑道:“嬷嬷怎会有此一问?”
辛嬷嬷顿了顿,低声道:“奴婢是看小姐自从见过那个丫鬟之后便好像有心事一般,奴婢便以为是那个丫鬟有什么问题。”
顾倾歌微微一怔,所以说,她的心不在焉,连辛嬷嬷都看出来了?
要说那个丫鬟是不是有问题顾倾歌并不清楚,但是有一点她却是很清楚的认识到,这个丫鬟的脸和前世一个人很像。
那人是前世元帝晚年最为宠爱的一个妃子,封号“锦”,众人皆称呼她为锦妃。
据说,锦妃出生民间,少时命途多坎,后来有一次上山采药误入皇家园林,恰好被当时正在狩猎的元帝见到,元帝对她一见倾心,之后便迎她入宫。
锦妃初入宫时仅仅是位份低微的宝林,但是在之后的一年内一跃成与三妃并立的锦妃,将原本的“三妃”变成“四妃”,并且恩宠不断,引得后宫一片哗然。
顾倾歌之所以记得这个人,不仅仅是因为她深受帝宠,使得元帝为她三罢早朝,更是因为又一次她无意间在御花园见到她时,她惩治宫人时的阴狠。
那名宫女原本是帮着她采摘牡丹,却不料有一朵没放入篮子中,掉在了地上,锦妃当即大怒,呵斥宫女没有将她放在眼里,并且命人将她拖出去砍去双手双脚,之后扔到宫墙外,任她自生自灭。
那一幕顾倾歌看的很真切,当时周边的人噤若寒蝉,顾倾歌想要去阻止,却被身边的秦景文阻止,眼睁睁的看着那名宫女被人拖了出去。
顾倾歌很难想象,这样的人,为何会得到元帝如此厚宠,并使得元帝对她的作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而如今,她居然会在自己的倾城居看到一个和前世锦妃如此相像的一个人,只不过这个丫鬟比锦妃要年轻、要怯弱罢了。
重活一世,顾倾歌从不相信巧合,她不得不怀疑,这个丫鬟的来历。
若是她的背后牵扯到其他,那也不能怪她手下不留情,宁愿错杀,也不能放过一个威胁。
她已经不敢赌了!
“嬷嬷不必担忧。”顾倾歌抬眸看向辛嬷嬷,又吩咐身侧的暖苏:“你去将如萱叫来。”
“是。”暖苏应声退下。
没一会儿,如萱便进来了,她先是福了福身子给顾倾歌行礼,之后才道:“小姐。”
顾倾歌点了点头,“你去帮我查查看,柳姨娘那边最近是如何了?”
“这个奴婢知道,只是还没有来得及禀报小姐。”如萱道:“自从上次四爷纳了南绣之后,四夫人便一直不待见柳姨娘,时有时无的总是会使些绊子,柳姨娘也不好多说,只能默默忍受。”
想必,是王氏将顾建斌纳南绣的气借机撒在了柳姨娘身上了。
顾倾歌眯眼笑了笑,漫不经心的道:“说起来,已经很久没有见到柳姨娘了,我这正好有些绣技上的难点想要请教她呢,改日你们随我走一趟吧。”
几人心领神会,齐齐应道:“是。”
话音刚落,门外便闪进来一个青色的身影,“小姐。”
顾倾歌抬眸望去,见是曼瑶正快速的跑向自己。
待她跑到近处,弯腰从袖口里拿出一张叠的很秀气的纸张递给顾倾歌,并低声道:“这是辛海刚刚传递给奴婢的,说是要亲手交给小姐。”
顾倾歌接下,顺口问道:“晚烟最近如何?”
曼瑶神秘的一笑,“她好好的呢,就是最近晚上睡不好,白日里总是精神不好,伺候小姐自然力不从心,我便央求了辛嬷嬷,让她休息两日。”
顾倾歌嗔了一眼曼瑶,知道这一定是她捣的鬼,只是笑笑并不说话。
自从许瞻将曼瑶给了顾倾歌之后,曼瑶便成为顾倾歌的左膀右臂,因为她武艺高强,顾倾歌便将和辛海传递消息、暗中监视晚烟的事情都交给了她,她倒是也没让顾倾歌失望,事情完成的一丝不苟。
顾倾歌看完手中的信笺,嘴角蓦地浮起一丝冷笑。
很好,出动了!
顾倾歌让曼瑶附耳过来,低声吩咐了几句,曼瑶便点着头前去转告辛海。
“暖苏。”顾倾歌轻轻叫道,“你去查一下今日那个丫鬟。”
暖苏点头应下,起身离开,霎时,室内只剩下辛嬷嬷和顾倾歌两人。
辛嬷嬷将一个烛台点燃,放在顾倾歌面前,顾倾歌伸手,将手中的信笺放在火苗上,静静的看着它燃烧成为灰烬。
信笺上的内容是说小杏近日来有异动,夜半无人之时常有贵人出入,并在暗中施以援手,今日更是将小杏从芳秀园中接了出来,安置在东市一个私密的宅院里。
换句话来说就是,他们准备将小杏,也就是顾汐华安插在忠勇侯府了!
那也就是说,顾建文今日来定是会外出,并且外出的时间还不会短。
那这样说来的话,有些事情,她要开始着手准备了。
比如说严拓。
辛海之前传来的消息说,严拓的伤势已无大碍,估计近日便会离开,她若是想要借机将严拓掌握在手心,必是要采取一些行动的。
只是,要怎样才能将严拓掌握在手心,这实在是一个问题。
顾倾歌看着烛台上微微晃动的火苗,陷入了沉思。
即便有了这个救命之恩,严拓也只会一报还一报,他日会还一个恩情给她,但这并不是顾倾歌真正想要的。
前世的接触中,顾倾歌知道,严拓是个有真才实学的人,顾汐华很多的行动都是有他的指点在里面,他更是帮着秦景文出谋划策。
这样有才华的一个人,顾倾歌并不想将他身上的光华掩埋掉,物尽其用才是顾倾歌最终的目的。
而让顾倾歌没有想到的是,这样一个机会,很快便会到来。
&bp;&bp;&bp;&bp;近日来的天气很好,天朗气清,阳光和煦,颇有些春日里慵懒的气息。
可是,赵氏的心情却不是这么的美丽。
赵氏近几日一直在想着,要怎么样才能打压大房的气焰,以消自己的心头之恨,可是思来想出,还是不得其法,因而一连几日都睡得不安稳。
顾倾璃来的时候,赵氏还在皱着眉头思索着对策。
顾倾璃款款而来,轻薄的衣摆带起一片涟漪,她福了福身子,浅笑道:“祖母,璃儿给您请安来了。”
赵氏回神,看向站在下方的顾倾璃,她正一脸笑意的看着自己。
顾倾璃的容貌虽然不及顾倾歌,却也是生的极好的,一双美目顾盼生辉,小巧的鼻和嫣红的唇,加上她的脸上总是带着柔和的笑意,一眼望去便给人一种清新的感觉。
看到顾倾璃这张脸,赵氏这才露出一个笑容,忙招手道:“来,快到祖母跟前来。”
顾倾璃含笑着款步走到赵氏面前,赵氏一把拉住顾倾璃的手,笑道:“我的璃儿真是生的好相貌呢,将来定是能寻得一个如意郎君!”
顾倾璃俏脸一红,微微低下头,含羞带怯的低声道:“祖母......”
赵氏一乐,打趣道:“还害羞了不成?来,告诉祖母,你心中的如意郎君是个什么模样?祖母定给你找个让你满意的!”
顾倾璃的头垂的更低,“祖母觉得好,那便是好的了,璃儿都依祖母的。。”
“那怎么成?”赵氏笑道:“这夫君是自己的,自然要看璃儿满不满意。”
顾倾歌的声音忽然低沉下去,“可是璃儿不像姐姐那样,璃儿是庶出,只求有人不介意璃儿的身份便知足了。”
一听到顾倾歌的名字,赵氏的脸色便是一沉,“胡说!将来祖母定要帮璃儿寻得一个好郎君,她顾倾歌能有的,你也能有!”
顾倾璃的眼中含满了笑意,款款行礼,“璃儿谢过祖母垂爱。”
“对了。”顾倾璃忽然道,招手示意身后的宜春将手上的托盘呈上来,“祖母,这是璃儿专门为您熬制的养生汤,你尝尝看?”
赵氏爱怜的拍了拍顾倾璃的手背,“一连几日都这样辛苦,也不怕累坏了自个儿的身子,听祖母的,这些交给下人做就好了。”
“不行的。”顾倾璃连忙摆手,“她们不清楚火候,万一没有熬制出这些药材的精华,那养生的效果会大大折损的。”
“你教给她们便是。”赵氏道:“祖母不想你这么辛苦。”
顾倾璃顿了顿,似乎是在思考,之后便笑道:“璃儿听祖母的。”
“这才对。”赵氏满意的笑道,之后似乎想到了什么,又长长的叹了口气,“唉,这家里啊,也就只有你是将我放在心上的。”
“怎么会。”顾倾璃将托盘上的汤蛊盖子打开,盛了一碗双手捧着递给赵氏,“祖母厚德慈爱,不知多少小辈心里都很尊敬您呢。”
赵氏被顾倾璃哄的一乐,嗔了她一眼:“你啊。”
赵氏说着,拿起碗中的银勺,盛了一口放入口中,“不错,璃儿的手艺是却来越好了。”
顾倾璃笑道:“祖母喜欢便好。”
赵氏喝着喝着,忽然手一抖,手中的瓷碗顿时摔落在地,瓷碗中的汤水泼了赵氏一身。
可是赵氏却无暇顾及,她的眉头皱的紧紧的,额头上甚至冒出了西米的汗珠。
顾倾璃顿时大惊,一把扶住赵氏,大叫道:“祖母!祖母您怎么了?!”
赵氏没有回答,只是双手按住肚子,不断的叫痛。
一旁的西春见状立即道:“二小姐,您在这里看顾太夫人,奴婢去寻府医来!”
“你快去!”顾倾璃急忙道:“这里有我,你脚程快些。”
西春忙应了一声,小跑着跑出门去寻府医。
顾倾璃帮叫宜春帮忙将赵氏扶到场床上,赵氏的神智很清晰,但是却已经疼的说不出话来。
顾倾璃的心几句的跳着,忙叫宜春弄些热水,她拿着帕子帮赵氏擦拭额头上的汗水。
不能有事!千万不能有事啊!
顾倾璃急的额头也冒出细细密密的汗珠,此时她的心中,真的有些怕了。
这不仅仅是因为她依附着赵氏而活,赵氏是她的靠山,更是因为,赵氏出事前,喝的是她送上来的养生汤!
若是这一点被有心人利用,那岂不是会让赵氏以为是她顾倾璃在下毒谋害她!
顾倾璃有些六神无主起来,她不知道赵氏现在到底是怎么了,这是不是一个局,一个专门针对她顾倾璃而设的局!
西春的脚程很快,没一会儿便带着气喘吁吁的府医回来了。
来不及行礼,府医忙从药箱中拿出垫枕和帕子,认真的给赵氏诊起脉来。
一室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府医给赵氏诊脉的手上。
没一会儿,府医便诊好了,将东西收好,淡声道:“药物相冲,并无大碍,容老夫开个方子,吃个两日便好。”
说着,府医便起身走到一旁开方子,顾倾璃却愣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赵氏看向她的那怀疑的目光,心中一慌,还没来得及说话,西春便抢先道:“大夫,会不会是诊错了啊,太夫人身子一向康健,莫说大病,小病都是没有的,怎么会是药物相冲呢?”
府医一愣,惊讶道:“没有吃药?”
西春忙点头,“是啊,若是身上有什么不爽利的,定是要麻烦您来的,怎会私下里吃什么药呢?”
府医认真的考虑了一下,“脉象是不会错的,且这药物相冲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只不过道了今日积累道一定分量,这才显露出来,你仔细回想下,近日来太夫人可是有一只吃些什么东西?”
西春认真的想了半晌,直想的一旁的顾倾璃面色发白才缓缓道:“近日来太夫人胃口不好,只食了些清淡的,为了让太夫人开胃,我们每次膳食都是不一样的,并无重样的啊。”
“对了。”西春的目光忽然转向顾倾璃,“近日来,二小姐总是会带着她亲自熬制的养生汤给太夫人食用,会不会是......”
&bp;&bp;&bp;&bp;西春的话并没有说完,但是那意犹未尽的姿态却是让顾倾璃的脸色苍白起来。
“不会的,那些药物都是我按照古方研究了许久才研究出来的,我自己也试验过,喝了并没有事啊!再说,祖母是我的亲祖母,我又怎会黑了心想要毒害她呢!”
西春并没有接顾倾璃的话,而是看了眼躺在床上不断叫疼的赵氏一眼,满脸着急的道:“府医,有没有缓解疼痛的法子,太夫人都疼的说不出话来了!”
经西春这么一说,顾倾璃也猛地反应过来,她只在意自己是不是被愿望,却忘记赵氏还在承受痛苦了,这样被西春抢了先,赵氏又会怎么想她!
府医从药箱中拿出一枚黑色的药丸,递给西春道:“拿水给太夫人吞服,可暂时缓解疼痛。”
西春接过,忙将药丸喂入赵氏的嘴中。
赵氏吃了药丸,又过了一会儿,才渐渐舒了口气。
赵氏的脸色很不好看,白中隐隐带着黄,额头布满汗水,眉间的褶痕都能看出印子来。
可是,更加难看的,是她的眼眸。
她的眸子自睁开便一直停留在顾倾璃的脸上,眸子里没有多余的情绪,有的只是怀疑和失望。
顾倾璃被赵氏看的心中发虚,几乎要控制不住的颤抖起来,但是一想到赵氏是她现在能够依靠的,又强自按捺住自己紧张的情绪。
府医已经开好了方子,交给西春道:“按照这个方子去抓药吧。”
西春接过,犹豫的看了赵氏一眼,顾倾璃注意到了,立即道:“祖母,您身边离不开西春,这抓药的事情就交给宜春去做吧。”
赵氏并没有反驳,顾倾璃身后的宜春忙将西春手里的药方接下来,“姐姐在这里侍候太夫人,这跑腿的活计就交给奴婢好了。”
说完,宜春给赵氏行了礼,又给顾倾璃行了礼之后,才快步向外走去。
药方已经开好,府医收拾好东西便准备离去,却不料赵氏忽然道:“李大夫请留步。”
赵氏口中的李大夫便是眼前这个拎着药箱准备离去的府医。
李大夫闻言一愣,忙施了个礼道:“敢问太夫人可是还有哪里不舒服?”
“我这人老了,总是会迷糊,有时候连自己入口的东西都有弄混的时候,所以还是劳烦李大夫帮我看一下这药是不是适合我的症状。”
赵氏这话摆明了就是怀疑顾倾璃,按说,赵氏是不会这么明显的把自己的怀疑摆在明面上的,并且她心中也很是清楚,即便是顾倾璃不坏好心也不会傻的选择这个时间点上暗害她。
赵氏这话分明就是在提醒顾倾璃。
赵氏说的这样明白,顾倾璃自然听的明白。
顾倾璃的脸色猛然一白,忙跪倒在地,语带颤音的道:“祖母,若是祖母不放心,璃儿愿意亲自为祖母试药。”
顾倾璃想着要尽快去除赵氏心中的疑虑,赵氏却是不领情,“不必了,有李大夫在这里,哪里需要你舍身试药,你快起来吧。”
顾倾璃却是不肯起身,眼中的泪水扩框而出,“祖母,您相信璃儿,璃儿是不会昧着自己的良心做下这等事情的!”
赵氏缓缓的叹了口气,“你这孩子,我何时说过你要害我了?我只是难受的说不出来话,却不想你这孩子却想岔了!快些起来,你还是祖母的好璃儿,祖母是不会怀疑你的。”
顾倾璃抬眼认真的看着赵氏,良久终是缓缓的朝地上磕了一个头,“多谢祖母信任璃儿。”
“西春,快扶她起来。”赵氏低咳一声,哑着嗓子道:“小心别跪坏了膝盖。”
西春连忙搀扶顾倾璃起身,赵氏瞧了一眼西春,道:“你去煮些热水来,李大夫来这么久也没顾得上他,如今我好些了,你快去我屋中将那上好的茶叶取些来,这里有璃儿和李大夫,倒也一时无事。”
李大夫忙施礼道谢,西春应了一声,回望赵氏一眼,便起身离去。
宜春很快就将药材拿了回来,忠勇侯府有个专门的草药库,是当年顾永坤特意增添的,宜春只要将药方给草药库的小厮,便能取到药材,因此并不需要太长的时间。
药材取回来,李大夫便亲自熬起药来。
药熬好的时候,西春也回来了,将新泡好的热茶递给李大夫,便将熬好的药送到赵氏手中。
顾倾璃扶起赵氏,接过西春手中的药碗,亲手喂赵氏喝药。
喝完药,赵氏顿时觉得通体舒适,她疲倦的挥了挥手,“在这里半天了,你也累了,回去吧,我想休息一下。”
说完,赵氏又道:“今日多谢李大夫了。西春,帮我送李大夫出去。”
李大夫忙称“不敢”,冲二人施礼之后,西春便将他送出了内室。
顾倾璃微皱眉头,担忧道:“祖母,您定要好好休息,璃儿明日再来看您。”
赵氏点头,顾倾璃行礼,带着宜春离去。
等顾倾璃一离开,赵氏猛地张开双眼,那眼神犀利如刀,哪里有一点疲倦的感觉!
赵氏起身坐起,看向门外,恰好西春走了进来,而她的身后,带着刚刚已经离去的李大夫!
李大夫先是给赵氏施了一礼,然后道:“老朽刚刚检查了西春姑娘拿来的药渣,在里面的确发现了相冲的药草。此草名叫淅川,长相和普通的杂草无异,却是性属阴寒,而这养生汤属滋补,若是服用一两日倒也没什么,长期服用不仅对脾胃有害,还会使得人的胃口降低,夜不成眠,最终会虚弱无力,头晕眼花,严重的还会致人死亡。”
赵氏的脸色一沉,冷声问道:“你可确定?”
李大夫忙道:“确定,老朽之前有个病人也是这个症状,老朽多番查验这才发现端倪,这淅川熬制之后会与其他药材的味道混在一起,并不起眼,很是特殊,一般大夫是看不出来的,因此老朽记得格外清楚。”
“那......”赵氏顿了顿,“可会有可能是误放?”
“这个老朽并不敢妄言。”李大夫想了片刻,道:“不过这淅川一般人并不认识,因此一般的药材铺也是没有的。”
&bp;&bp;&bp;&bp;赵氏静默了片刻,忽然抬起头来对李大夫道:“今日之事,烦请李老代为保密。”
李大夫立即行礼:“老朽今日之事来帮太夫人开了个方子,并无其他,太夫人请放心。”
赵氏点了点头,冲西春帅哥眼色,西春立即笑着做了个“请”的手势,“今日多亏了李老妙手回春,太夫人不胜感激,请跟着奴婢到账房,太夫人有赏。”
李大夫从容不迫的向着赵氏行礼道谢,便跟着西春一起去了账房。
西春送完李大夫,回到春晖园,赵氏的脸色而已经好看很多,正靠坐在床榻上。
见到西春进来,赵氏抬起眼,目光沉沉的道:“你说,璃儿是不是故意的。”
西春一愣,而后轻轻的皱了皱眉毛,有些犹豫的道:“奴婢想着,二小姐应当不是这样的人才是。”
“不是这样的人?”赵氏冷笑一声,“我先以为顾倾歌不过尔尔,只会眼睛放在头顶上,嚣张的不可一世,可是你看现在呢?她沉着内敛,话说的不多,却字字诛心,你还敢说她是以前的顾倾歌么?”
西春的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惊讶的睁大了眼睛,“太夫人的意思是......”
“没有人是不会变的,连顾倾歌那样的人都会改变的如此彻底,璃儿又怎会不变?”赵氏顿了顿,又道:“只是,我笃定她现在订是不敢谋害我的,若不是有人陷害,那便是她不精通药理,却硬要出头,白白让我受了这个苦楚!”
“二小姐毕竟也是好心......”
“她是好心,但是可惜的是好心用错了地方了!”赵氏冷哼一声,“这个家里,只怕只有我的斌儿是真的关心我的人,其他人,哼。”
“不会的。”西春温声劝慰道:“太夫人,您看,这整个顾家都尊敬着您,事事都想着您、念着您,又怎么会只有四爷是真的关心您呢?”
“他们的心思还真以为我不知道么?”赵氏轻蔑的一笑,“不过目前我最大的隐患还是大房,之前让你帮着我盯着顾倾歌,你可要给我好好的盯着她!”
“太夫人的吩咐奴婢自然是不敢怠慢。”西春忙道:“还请太夫人放心。”
赵氏点了点头,“你做事我一向很放心,如今南绣走了,我身边只剩下你,若是再招一个来,我也不放心,只好要劳累你了。”
“太夫人说的哪里话。”西春笑道:“能伺候太夫人才是奴婢的福气呢。”
赵氏勾了勾唇,疲惫的闭上了眼睛,西春立即上前,扶住赵氏,帮着赵氏躺下,“太夫人可是累了,休息一下可好?”
“也好。”赵氏顺着西春的力道躺下,没一会儿便进入了梦乡。
西春帮着赵氏掖了掖被角,看着赵氏熟睡了这才走到外间休息。
而此刻,被赵氏怀疑的顾倾璃正阴沉着脸色,站在窗前,双眼放空的看向远方。
她的目光平静,脸色正常,但抓住窗框的双手却是用尽了全力一般,以至于手背上青筋赫然凸出。
宜春战战兢兢的站在顾倾璃的身后,双手紧紧的接着身前的衣角,却是一声也不敢发出。
忽的,顾倾璃猛地转身,脸上露出阴狠的表情,直看的宜春心中一跳。
“是顾倾歌!一定是顾倾歌!”
宜春有些惊讶的瞪大了眼睛,“可是这养生汤是奴婢亲手熬制的,怎么会......”
顾倾璃盯着宜春的眼睛,问道:“你熬制的过程中可有离开?”
“没有啊!”宜春惊慌的跪在地上,“小姐请相信奴婢,奴婢一晚上都不曾离开药罐,更是没有合过眼,即便是大小姐想要陷害小姐,也是没有机会的。”
顾倾璃眯了眯眼睛,“一定是她,她肯定是猜到之前落水是我故意暗害于她,现在要以牙还牙了!”
“会不会是......”宜春犹豫了半晌,低下头没有说话。
顾倾璃皱了皱眉头,“是什么?”
“奴婢也只是猜测。”宜春又顿了顿,“小姐想想,若是奴婢整夜没有合眼,大小姐无法下手的话,那这问题必定是出在药材或者药材熬制好了之后。”
“你的意思是说......”顾倾璃的双眼骤然放出寒芒,“欢欣?”
对上顾倾璃的双眼,宜春骤然低下头,急声道:“奴婢也只是猜测,不敢妄言。”
顾倾璃没有接话,却是细细思索了起来。
期初她以为顾倾歌是利用熬药的空档下手,但是现在看来显然不是。
熬制养生汤的药材都是从顾家的药房拿来的,这药房是顾永坤特意增添的,当年顾永坤常年征战,身体上时常会旧病复发,而取药总是要去集市才能取到,一来二去浪费不少时间,因而顾永坤为了方便,才在忠勇侯府添置了一间药房,寻常的药草都能在里面找到。
药房一般人是进不去的,有专门懂得药草的小厮看管,这个小厮性子憨直,最是不能说谎、圆滑,因此顾倾歌是不会、也不能在药草上下手的。
那么,果真是如宜春所说,欢欣有问题?
养生汤并不是如顾倾璃在赵氏那里说的那样,是她亲手熬制,而是宜春彻夜不眠做成的,之后宜春便会去补觉,改由欢欣将养生汤盛好放在托盘上,和顾倾璃一起去赵氏那里。
今日也是因为宜春精神头还算好,顾倾璃便带着宜春去了赵氏那里,毕竟一日两日的带着欢欣还能说的过去,若是总是带着她,赵氏也会觉得奇怪。
毕竟,宜春才是她身边的大丫鬟,欢欣只是个二等丫鬟,而承国的庶女,身边是只能有一个大丫鬟的。
沉思了半晌,顾倾璃终于开口道:“你去将欢欣叫过来,说我有话问她。”
宜春忙应下来,快步走到外院叫欢欣去了。
没多久,宜春便带着欢欣走了进来。
欢欣一见到顾倾璃阴沉着脸色,心里便觉得有些忐忑,压低了身子行礼道:“奴婢欢欣给小姐请安。”
&bp;&bp;&bp;&bp;顾倾璃没有立即叫欢欣起身,而是静静的看了欢欣半晌,直看的欢欣心中发毛,才缓缓道:“今日,我在祖母那里听到了一件趣事,想要问问你的想法。”
欢欣心中顿时一个咯噔,忙道:“奴婢不敢。”
顾倾璃没有接话,绕着欢欣缓缓转了两圈,直绕的欢欣心中忐忑不已,垂着头不敢动弹。
等了半晌,还不见顾倾璃有说话的意思,欢欣终于按耐不住自己心中的慌乱,小心的开口:“小......小姐,可是奴婢做错了什么?”
“怎么会?”顾倾璃忽然笑了笑,“只是祖母今日喝了你亲手盛的养生汤之后痛苦不已,府医说是药物相冲所致,所以我想来问问你,在你盛汤的时候可是有什么疏漏?”
欢欣大惊,连忙磕头,“小姐明察,奴婢真的不清楚啊!”
“不清楚?”顾倾璃冷冷的笑了一声,“那我问你,汤水可是你亲手盛出来的?”
欢欣大惊,立即叫道:“是奴婢,可是奴婢真的没有做过什么啊!”
“我并没有说你做了什么。”顾倾璃不紧不慢的道:“只是出了这件事情,祖母那里我总是要有个交代的。你仔细回想一下,这几日盛汤的时候可有什么异常?”
欢欣的大脑立即运作起来,片刻之后失望的道:“并无异常,奴婢从宜春姐姐的手中接过药罐便开始盛汤水,之后给汤蛊盖好盖子就直接跟着小姐一起端去太夫人那里去了,这途中汤蛊一直没有离开奴婢的视线,不会有问题的。”
顾倾璃注视着欢欣,见她脸上并没有说谎的痕迹,这才疑惑的皱了皱眉头。
难道说是她想错了?这件事情和顾倾歌没有关系?
可是,若不是有人陷害,养生汤中又怎么会有相冲的药物?
顾倾璃将怀疑的目光投在跪在地上的欢欣身上,欢欣一个激灵,目光四下游走,忽然看到站在一旁的宜春,眼中骤然闪过一丝亮光。
“小姐,往日都是奴婢亲自送去,可是太夫人并无大碍,但是近日并不是奴婢亲手端去的。”
欢欣显然是病急乱投医,竟然话里话外将责任推给宜春,她却是也不仔细想一想,宜春是顾倾璃的贴身大丫鬟,而她现在还安安稳稳的站在一旁,显然说明顾倾璃并没有怀疑她,或者说是暂时没有怀疑她。
“小姐!”宜春闻言立即惊慌的跪倒在地,昂着头恳切的看向顾倾璃,“小姐请相信奴婢,奴婢当真是冤枉啊!”
“你起来。”顾倾璃看了一眼宜春,将目光投向欢欣,“你该知道,祖母那边,总是要有个交代才是。”
欢欣一愣,顾倾璃这句话说了两遍,其中的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毒害太夫人!
这个罪名欢欣只要一想到就会害怕的打哆嗦,连忙跪行至顾倾璃脚边,连连磕头,“小姐,求小姐放过奴婢吧!求小姐!”
“我也是无奈。”顾倾璃轻叹一口气,目光淡然到绝情,“你在我身边也不少年了,也应当知道我的性子,若是惹恼了我,那后果,你可承担的起?”
欢欣一愣,茫然的抬头看向顾倾璃。
顾倾璃勾了勾唇角,微微弯下腰,凑近欢欣的耳边低声道:“听说,你家里还有个妹妹。”
顾倾璃的声音低沉却很轻柔,但是欢欣却是觉得好似有一条毒蛇一边“丝丝”的吐着蛇信子,一边利用身体的优势,飞速的滑入自己的耳中,激起一身的鸡皮疙瘩。
“小姐!”欢欣惊慌的猛地将自己的头往地上磕,“求小姐放过怒目的妹妹吧,奴婢的妹妹才十岁啊!”
“十岁?”顾倾璃轻笑一声,“十岁不是正好么?我记得南坊那边多的是十岁的小姑娘,据说这个年纪在那边格外的受欢迎。”
顾倾璃抚了抚袖口的花边,漫不经心的道:“将来你妹妹若是出息了,说不定连你也跟着享福,欢欣,你可要想好了。”
欢欣的哭声一哽,眼泪却是止不住的往下流。
南坊是什么地方啊!都是些赌坊、妓院之类的鱼龙混杂之地,她的妹妹要是真的陷入那种地方,哪里还有活路!
而顾倾璃最后的“想好了”三个字故意说的又慢又轻,轻柔的像是风一吹便能吹散,却是的欢欣的心头一颤。
若是答应,她定是没有活路,若是不答应,她的妹妹便是没有活路!
要怎么选,欢欣几乎不用多加思考便能决定,但是话到了嘴边,却始终难以说出口。
顾倾璃也是不急,对于欢欣,她的心中也是有数的。
欢欣平日里虽然有些小心思,但是对待她的妹妹却是极好的,否则她也不会用这个作为要挟。
不管赵氏信或者不信,顾倾璃都是要选择这么做的,不仅仅是做给外人看,也是做给赵氏看,即便赵氏心中存有疑虑,也只是疑虑,连她都没有想明白为何养生汤中会有相冲的药物,赵氏就更不会知道真相。
这时候,若是她推出一个欢欣,赵氏下了台阶,她最多有一个管教不力的罪名,毕竟养生汤她曾说是她亲手熬制的,也找不出证据证明自己的清白,所以也只好委屈了欢欣。
欢欣咬了咬唇,忽然往地上狠狠的磕了一个头,低声道:“奴婢有罪,请小姐惩治奴婢。”
顾倾璃的脸上慢慢的扬起一个满意的笑容,顺着欢欣的话说下去:“你有何罪,说出来,我也好替你斟酌。”
欢欣并没有抬头,脸上的泪水也已经干涸,眼眶通红,“奴婢趁着小姐给太夫人熬制养生汤没注意的时候,偷偷往药罐中将一味药的分量加重,想让太夫人以为小姐要毒害她而惩治小姐,只因奴婢心中嫉恨小姐宠爱宜春,冷落奴婢,这才想了这个法子陷害小姐,今日东窗事发,奴婢自知没有颜面面对小姐和太夫人,特来谢罪,请小姐开恩,放过奴婢的家人,奴婢来生定结草衔环,回报小姐的大恩大德!”
欢欣说完,又往地上猛地连续磕了几个响头,直磕的额头一片红肿。
&bp;&bp;&bp;&bp;“你胆子也太大了!”顾倾璃怒喝一声,“不过见你有悔过之心,我也可以原谅你,只是这件事情毕竟牵扯到祖母,我不便处置你,还是将你交由祖母好了。”
顾倾璃朝着一边的宜春使了个眼色,宜春点了点头,将地上的欢欣粗鲁的拉起,便往门外带去。
欢欣被宜春粗鲁的动作扯的一疼,但她已经顾不得求饶,只是将目光投向坐在窗边的顾倾璃身上,“小姐,那奴婢的家人......”
“你放心,你虽然有罪,但罪不及家人,我会替你照顾好他们的。”
“多谢小姐!”欢欣欣喜的直道谢,宜春却是已经不客气的将她扯出了门外,径直送往赵氏那里。
待两人离去,顾倾璃才站起身,重新走向窗边,目光沉沉的看向窗外无边的景色。
这件事情要说真的和顾倾歌没有关系,她是不相信的,但是目前她的手上并没有什么证据或者说是苗头和顾倾歌扯上关系的,因此她不得不牺牲欢欣去安抚赵氏,毕竟,在忠勇侯府,她的后台只有赵氏一个人。
从药方、抓药、熬药、送药都没有顾倾歌的身影,若真的是顾倾歌做的,那她又是怎么做到的呢?
还是说,她顾倾璃想错了?这里面没有顾倾歌的事情?
那又怎么会药物相冲呢?
顾倾璃百思不得其解。
她还没想出个头绪的时候,宜春便已经回来了。
顾倾璃转过身,问道:“祖母怎么说?”
宜春先是行了个礼,然后才道:“奴婢说小姐因为愧对太夫人,特让奴婢将罪人欢欣带来,任凭太夫人处置,欢欣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太夫人大怒,当即下令杖毙。奴婢看着,太夫人似乎是相信了。”
顾倾璃忙追问道:“当真?”
“当真。”宜春肯定的点头,“奴婢看太夫人是真怒,并不似作伪。”
“那就好。”顾倾璃长舒了一口气,“祖母可说了什么?”
宜春的脸上露出了笑意,“太夫人说让小姐不必介怀,毕竟每个主子都不能保证自己手下没有坏心思的,若是小姐心中难受,便好好休养几日,过两日便是百花节,也可以出去游玩,等到想念她时再去给她老人家请安。”
顾倾璃笑道:“如此看来,祖母果真是没有怀疑我,这样我便放心了。”
“这件事情本身就是欢欣心怀不轨,和小姐有什么关系?”宜春附和道,她的眼珠转了转,微微压低了声音,道:“小姐,那欢欣的家人,您当真准备好好照顾么?”
“呵。”顾倾璃冷笑一声,“那些个贱民真以为自己有这个殊荣么?”
宜春的脸上露出一个阴冷的笑容,“那小姐的意思是......”
“欢欣已经不在,想必他们也是想念的。”顾倾璃朝着宜春甩了个颜色,“你不如帮他们做个好事,让他们一家子团圆好了。”
宜春微微低下头,掩饰掉嘴角恶毒的笑意:“奴婢明白,小姐放心。”
顾倾璃点了点头,“去吧。”
宜春应下,转身便去准备了。
顾倾璃静静的注视着宜春离去的背影,好长时间没有动作。
半晌,顾倾璃眉眼平静,轻启朱唇,道:“不要怪我。”
而此时,倾城居内顾倾歌正在听暖苏给她讲述在赵氏那里发生的这一切。
暖苏说的眉飞色舞,热情洋溢,只恨不得能将当时的场景重现在顾倾歌的面前。
顾倾歌静静的听着,嘴角的笑容清淡优雅,没有一丝意外或是幸灾乐祸,倒像是胸有成竹一般。
暖苏说着说着便觉得有些不对,看小姐这表情,是不是也太淡然了啊!
暖苏忽然想到一个可能,蓦地瞪大了眼睛,小心的看了看四周,这才压低了声音问道:“小姐,这不会也在您的意料之内吧,或者说,这就是您的手笔?”
顾倾歌看了暖苏一眼,淡声道:“你说呢?”
暖苏干笑了两声,想了想还是道:“奴婢还是觉得小姐的表情......让人看了好像成竹在胸一般,若不是提前知道,那定是有不为人知的原因。”
顾倾歌笑着给了暖苏一个赞赏的眼神,轻声道:“如萱,你来告诉她我为何会有这样的表情。”
“是。”如萱笑着应了下来,用她特有的低哑的声音慢慢叙述了起来。
原来自顾倾歌从许国公府回来之后,如萱便将她不在的这几日忠勇侯府的日常一一转述,其中就包括顾倾璃那几日总是会熬制养生汤给赵氏这一件事情。
之前顾倾歌落水便是顾倾璃一手主导,现在有机会顾倾歌自然不会放过,而顾倾璃之所以在忠勇侯府过的如鱼得水,主要还是她背后的赵氏,若是有一日,她失去了赵氏这个后盾,拿捏她还不是易如反掌?
于是,顾倾歌便让如萱和曼瑶一起,将淅川化成汁水,趁着夜深宜春熬药打瞌睡的时候从屋顶上掀开药罐上方的瓦片,让淅川的汁水顺着银线滑到药罐内。
如萱和曼瑶都会武艺,如萱的虽然不及曼瑶,但是要做到让宜春发现不了还是易如反掌的,因此一连几日宜春都没有发现,直到赵氏出现药物相克的症状。
西春顾倾歌之前已经和她打好招呼,若是赵氏不吩咐她也是会去取了药物的残渣给府医查验的,那养生汤中混入了淅川,而淅川熬制之后又会和药罐内其他的药物相融合,一般的大夫是查验不出来的,即便能看出来的,也只会以为是淅川的药性所致,不会产生怀疑。
当然,这些都要归功于欧阳恺给顾倾歌的那本医术。
想必,顾倾璃此时虽然怀疑顾倾歌,却是始终找不到证据,一筹莫展呢吧。
暖苏听了之后眼睛直愣愣的看了顾倾歌好半晌,直到辛嬷嬷在一旁低咳一声,她才迷茫的眨巴了两下眼睛。
暖苏狗腿的帮着顾倾歌倒了杯热茶,恭敬的递到顾倾歌的手中,谄媚道:“小姐,请喝茶。”
顾倾歌被她逗的一乐,抿了口热茶道:“想说什么?”
暖苏“嘿嘿”一笑,“奴婢以后要将小姐当做佛祖一样供着,万万不能得罪了小姐,否则以小姐的心智和筹谋,只怕奴婢会被算计的连渣都不剩下呢!”
&bp;&bp;&bp;&bp;顾倾歌嗔了一眼暖苏,“你啊。”
曼瑶的性子较冷清,此时并没有打趣暖苏,如萱看着不像个多话的人,实则却也是个活泼的,只不过这是在她彻底的打开心扉接受对方之后。
而显然,经过这么些日子的相处,如萱已经对顾倾歌等人敞开了心扉。
此时有机会打趣暖苏,如萱自然是不会放过的。
如萱笑道:“暖苏,莫不是你有什么事情瞒着小姐?不然你又怎么会有这种忧虑?”
“哪有!”暖苏顿时反驳道:“如萱,你可别再小姐面前编排我啊,有本事咱们针线底下见真章!”
如萱一哽,轻轻地“哼”了一声。
顾倾歌忍不住笑起来,暖苏和如萱这两个,也真是活宝。
如萱像是个男孩子,会武,但是针线之类的却是不行的,暖苏则恰好相反,因此两人时常斗斗嘴,刺激刺激对方的短处。
不过斗嘴归斗嘴,明眼人还是能看出两人的关系是极好的。
“笑什么呢,这么热闹?”
顾倾歌循声望去,就见许氏带着拎着食盒的素芸从门口走了进来。
“娘亲。”顾倾歌笑着起身迎了过去。
许氏拉住顾倾歌的手,笑道:“每次来你这里总是会觉得年轻许多,你这边啊,就是比我那里要有活力。”
“莫不是娘亲嫌弃爹爹只会舞刀弄枪了?”顾倾歌笑道:“那改明个我可是要和爹爹好好探讨探讨。”
“别胡说。”许氏嗔了顾倾歌一眼,接过身后素芸手中的食盒递给顾倾歌,“看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
顾倾歌接过,打开食盒,里面是一盘糕点,不同寻常的是,这些个糕点每个上面的图案都不同,但是整整齐齐的摆在碟子中,糕点上面的图案恰好能组合成一朵花的形状。
“出蕊。”顾倾歌笑着将食盒中的小碟子端出来,“娘亲怎知歌儿想念娘亲的出蕊了?”
出蕊是许氏自创的一种糕点,清香却不甜腻,入口即化,图案精致,每一个糕点都缺一不可,是许氏最拿手的一种点心。
顾倾歌捏起一块糕点放入口中,糕点甜软,入口即化,顾倾歌只觉得自己的口腔内每一处都是香甜的味道。
顾倾歌不经意的回眸,发现自己身侧的几人都眼睛放光的看着桌上的小碟子,那眼神简直如虎如狼。
顾倾歌微微勾了勾唇,端起碟子递给辛嬷嬷,笑道:“嬷嬷,你带她们下去分吧。”
辛嬷嬷笑着双手接下,带着几人欢喜的退下,素芸也笑称要去凑个热闹,跟着一起退下去了。
待身边的人都退了干净,顾倾歌这才笑着看向许氏,问道:“娘亲可是有什么话要和歌儿说?”
许氏笑了笑,“歌儿果然是娘亲的小棉袄。”
许氏的嘴角勾起没多久便又垂了下来,轻轻地叹了口气,“歌儿,娘亲不瞒你,娘亲真的觉得有些累了。”
顾倾歌有些惊讶,“娘亲这话是何意?”
许氏苦涩的扯了扯嘴角,“你应当知道,我出生于许国公府,在父母呵护、兄长关爱下长大,鲜少受过此等委屈,但是自从嫁入这忠勇侯府以来,虽说有你爹爹的护佑,但是这日子却是不快乐的。”
顾倾歌顿了顿,看向许氏,“那娘亲后悔嫁给爹爹么?”
“不悔。”许氏的脸上扬起了温暖而幸福的笑意,“嫁给你爹爹是我一生最正确的选择。”
“那娘亲的意思是?”
“我想要和你爹爹一起,他若是出征我也想要相随。”许氏看向顾倾歌的眼睛,有些忧虑的道:“只是歌儿,我这个决定有些仓促,还没有和你爹爹说,也不知他是不是不同意,但是我觉得,总要先和你说一下的,毕竟在这个侯府里,我最放心不下的还是你。”
“娘亲的意思我明白,只是担忧却是不必的。”顾倾歌扬眉浅笑,“歌儿以前最是喜爱金戈铁马,最懂得那里面的痛快,娘亲若是觉得侯府里不顺心,便和爹爹一起去好了,如今歌儿也长大了,可以独当一面,甚至可以反过来庇佑娘亲了。”
许氏定定的看着眼前的顾倾歌,忽然觉得心中一阵酸涩。
眼前的顾倾歌笑的有些张扬,眼中充满了明亮的笑意,这种笑意是自她落水后许氏第一次在她的脸上看到,如今竟然觉得恍如隔世。
如顾倾歌所说,她长大了,可以独当一面,而近日在侯府中发生的一切都在验证着顾倾歌所说的话,她可以反过来庇护他们了,只是牺牲的,确实顾倾歌自己的飞扬。
这个代价有些大,但许氏知道,这也是顾倾歌蜕变的必须,毕竟她以后是要生活在高墙大院中的,承国虽是较为开放,但是若是女子行军,还是要受到非议的。
许氏张了张嘴,发现嗓子里不能发出一点声音。
顾倾歌微微垂眸,唇角的笑容也变得有些落寞,“娘亲若是觉得对不住歌儿的话,便替歌儿好好享受肆意的人生,歌儿感同身受,必觉畅快。”
许氏拉住顾倾歌的手,眼泪不受控制的滑落,不住的道:“娘亲的好歌儿,娘亲的好歌儿......”
顾倾歌回握住许氏的手,笑道:“娘亲可要想想怎么和爹爹说,爹爹必是舍不得您跟着他一起吃苦的。”
“无妨,他总会同意的。”许氏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笑道:“行军再苦我都是不怕的,只是厌倦了尔虞我诈,尤其是女子之间的心眼,更是让我觉得疲惫。”
“娘亲说的是。”顾倾歌笑道,“只是娘亲若是随爹爹一起,那么这侯府的掌家权恐怕到时候会让她们争夺一番了。”
“争?”许氏冷哼一声,“我的歌儿的,谁也争不去!”
顾倾歌有些惊讶的看向许氏,“娘亲的意思是说,要将这掌家权交予我?”
“自然。”许氏笑道:“我的歌儿如今已经年满十三,正是要学习掌家的时候,这些日子你便跟在我身边学习,若是我和你爹爹离去,你也好顺手掌管。”
顾倾歌沉吟片刻,抬眸看向许氏,笑道:“听娘亲的。”
&bp;&bp;&bp;&bp;前世,许氏一声都在侯府的深宅大院中蹉跎,虽然有顾建文的呵护,但是也难免觉得闹心,如今许氏自己想开了,顾倾歌反倒是希望她能跟随顾建文出去走走,这也是一番阅历。
顾倾歌斟酌了下,还是说出了自己心中的疑虑,“只是,娘亲可曾想到,若是爹爹同意了之后,那外祖母那里......”
许氏轻声叹了口气,“你外祖母定是不会允许的,只是女子出嫁从夫,直怕这次我要伤她的心了。”
“外祖母最疼娘亲,是舍不得娘亲跟着爹爹吃苦的。”
“是啊,你外祖母自小疼我,若真是知道了,只怕要闹翻了天。”许氏笑了笑,“待你爹爹要行军的时候我再与她说罢。”
“也好。”顾倾歌笑道,“有外祖父在身边,想必总是能让外祖母宽慰不少的。”
许氏点了点头,“也只好如此了。”
许氏说着,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转过脸来问顾倾歌,“歌儿,你可知今早赵氏喝了二房那位送去的养生汤之后腹痛不止,宣了府医来才知道是养生汤中有相冲的药物的事情?”
自从顾倾璃害顾倾歌落水之后,许氏对她的称呼便变成了二房那位。
顾倾歌点了点头,“我也是刚刚才知道的,据说是二妹妹院中一个丫鬟因为嫉恨二妹妹,所以才想出此招陷害二妹妹的。”
“是不是陷害也只有她们心中才清楚。”许氏的目光紧紧的盯着顾倾歌,压低了声音问道:“娘亲想知道,歌儿,这是不是你做的?”
顾倾歌讶异的挑了挑眉头,似笑非笑的问道:“娘亲,您怎么会有此一问?”
许氏看了很久,也没有从顾倾歌的脸上看出什么端倪,只得轻叹口气道:“许是娘亲想岔了,只是歌儿,娘亲虽然不希望你受到伤害,也不希望你变成和深宅妇人一般心狠手辣,娘亲只愿我的歌儿一直如此便好。”
顾倾歌不动声色的弯了弯唇角,“娘亲的意思歌儿明白,必是不会辜负娘亲所愿。”
许氏拍了拍顾倾歌的手背,笑道:“那便好。”
说着,许氏站起身,“好了,我也不耽误你了,欧阳御医还给你布置了课业呢,你可要认真的学习。”
“自然。”顾倾歌将许氏送到门口,院中的几个丫鬟见两人出来了,纷纷起身见礼。
许氏带着素芸离开,顾倾歌站在门边目送她们很久,直到辛嬷嬷走上前低声换了她一声,顾倾歌才回过神来。
顾倾歌缓步走回主屋,倒了杯茶垂眸不语。
良久,顾倾歌才悠悠的叹了口气。
许氏所愿,只怕她是必须要辜负的了。
※※※
时间过的很快,很快便到了承国一年一度最为重要的百花节。
百花节延续百年,历史悠久,到了这一日,不仅仅是民间要连续庆祝三日,连皇宫中也是要举办宴席的。
百花节其实就是情人节,在这一日,未婚女子的左手腕上都会戴一朵绢花,男子若是对该女子有意,会直接询问对方是否愿意赠予绢花,女子若是愿意,便会将左手腕上的绢花赠给男子,双方便达成了结姻的意向,之后男子便可带着绢花上门提亲。
这种绢花也叫百花结,意为结秦晋之好。
民间庆祝百花节是从前一日一直庆祝到百花节的后一日,为期共三日,而宫宴则是在百花节当日举办,许氏早就知会顾倾歌,并给她做好了衣裳。
这一日,顾倾歌正在试穿许氏给她刚刚做好的衣裳,暖苏便在一旁兴致勃勃的建议道:“小姐,不如我们今晚也去街上吧,听说近日街上好热闹呢。”
顾倾歌笑着嗔她一眼,“在府中无趣了?”
“没有没有。”暖苏忙摆手道:“只是这不是一年才有一次的百花节么,奴婢也想去凑个热闹呢。”
“好,想去便去吧,我也很久没有去过街上了,近日这日子倒也好。”
暖苏兴奋的应下,“奴婢谢过小姐。”
顾倾歌笑而不语,辛嬷嬷帮着整理顾倾歌的衣摆,待整理好了站起身后席子的打量了顾倾歌,掐了掐她的腰身,微微叹了口气。
“小姐又清瘦了。”
顾倾歌笑道:“是嬷嬷想将我养成个胖子吧?”
“小姐说的哪里话。”辛嬷嬷笑着嗔了顾倾歌一眼,“只是自从小姐落水后,这身子就一直没有恢复到从前,奴婢看着,着实有些不是滋味。”
“嬷嬷的心思我知道。”顾倾歌拉着辛嬷嬷的手,“只要在嬷嬷身边,清瘦些也未尝不好。”
辛嬷嬷一愣,而后笑道:“是,小姐说的是。”
顾倾歌弯了弯唇,“娘亲也给其他妹妹送去了衣裳么?”
“是的,衣裳一做好就送去了。”辛嬷嬷答道,“只是二小姐那边却是给拒绝了。”
“哦?”顾倾歌疑惑的看向辛嬷嬷,“为何?”
辛嬷嬷如实道:“据说是太夫人亲自给二小姐做好了衣裳,于是夫人这边的便没有要。”
顾倾歌似有似无的勾了勾唇角,“想来,是怕我暗地里使坏呢。”
“她们就是喜欢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暖苏撅了撅唇,颇为愤慨。
“随她们怎么想。”顾倾歌不以为意,漫不经心的道:“今晚,也带上晚烟吧。”
“晚烟?”暖苏有些奇怪的问道:“小姐是说晚烟么?”
“不然呢?”
暖苏没有问出心中的疑问,只是接口道:“那奴婢稍后便去转告她。”
顾倾歌点点头,轻声道:“她修养了这么多日,也是时候出去见识见识了。”
暖苏眨巴了两下眼睛,辛嬷嬷则是静默不语的帮着顾倾歌看衣服。
“这里似乎要收一些。”辛嬷嬷掐着顾倾歌的腰身,“略微收进去一些便好,有些大了。”
顾倾歌低头看了看,确实是有些大了,便道:“也好,那就劳烦嬷嬷跑一趟了。”
“小姐说的哪里话。”辛嬷嬷笑着,“这是奴婢应尽的本分。”
她说着,便去屋外叫来了绣娘。
&bp;&bp;&bp;&bp;这绣娘是锦绣阁的专属绣娘,手艺精湛,是锦绣阁的招牌。
但是顾倾歌比较好奇的是,锦娘怎么没有来。
自从上一次顾倾歌告诉锦娘秦景文有问题之后,锦娘就一直没有出现,按照道理来说,不管她有没有将这件事情和许骞或者太子说起,都应该会借着这次给顾倾歌做衣服的机会再来一次才对。
事出反常必有妖。
只是,此时顾倾歌并不着急,她相信,锦娘一定是会再来找她的。
辛嬷嬷此时已经在和绣娘说着衣服要如何改了,那绣娘笑着一一应下,承诺会在明日改好送来,之后便告辞离开了。
绣娘离开之后,顾倾歌先是去了许氏那里,告诉许氏她晚上会和几个丫鬟一起去街上逛逛,许氏笑着让她多带些银钱,遇到喜欢的便买下来,之后又神神秘秘的将一个带着大红色绢花的百花结戴在顾倾歌的左手腕上。
这条百花结很是精美,手链是一朵一朵精致细小的红色绢花连接而成,每一朵红花以金丝为边,珍珠为蕊,手链正中是一朵稍大一点的红艳花朵,这朵花和其他花朵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只是中间的花蕊是用琉璃珠代替,流光溢彩,很是精美。
顾倾歌的皮肤白皙,手腕纤细,配上这精美华贵的百花结,更是美不胜收。
许氏笑眯眯的打量顾倾歌的手腕,“今日是百花节的第一日,歌儿带着这个绢花,也是个喜头。”
顾倾歌笑道:“这朵绢花可是出自娘亲之手?”
“那不成你还能看出娘亲的针法不成?”
“自然。”顾倾歌笑着将手腕上的百花结其中有几处指给许氏看,“娘亲在这里的时候总是习惯性的会拐一下。”
许氏看着顾倾歌手指的地方,细细看了看,轻笑出声,“娘亲自己都没有注意到,歌儿的心倒是细,一眼便能看出这其中的区别。”
“哪里是歌儿心细。”顾倾歌笑道,“只是之前师傅有一次见到了娘亲的绣技,颇为赞赏,刚刚说的也是师傅所言,歌儿只是复述给娘亲听罢了。”
顾倾歌所说的师傅,便是三娘。
许氏挑了挑眉,“好像有段时间没有见到三娘了,可是有什么事?”
“并无。”顾倾歌笑道:“因之前去了外祖家,师傅便说让我回来之后多多休息几日,准备百花节,待百花节之后再继续学习。”
许氏笑道:“如此便好,想不到这三娘倒也是个妙人。”
顾倾歌只是笑笑并不接话,因为三娘的妙,她清楚的很。
※※※
因为辛嬷嬷说着百花节是年轻人的节日,她就不去凑这个热闹了,因而到了傍晚的时候,顾倾歌便带着暖苏、晚烟、曼瑶、如萱便出了门。
傍晚的街道已经被淡淡地余晖铺满,使得街道待了几分朦胧和诗意,街道两旁店肆林立,车马粼粼,摩肩接踵,街道两旁商贩的吆喝声更是给这一幕的繁华增添了一抹热闹。
暖苏已经兴奋的欢跳起来,“小姐,您看,这街上好热闹啊!”
顾倾歌轻笑,“走吧,近日想去哪里我们便去哪里。”
“好嘞。”暖苏应道,跟上顾倾歌的步子便往前走。
街上人流很多,大多数都是年轻的男女,他们的脸上洋溢着青春和活力,衣着整洁,燕瘦环肥,而这些女子的左手腕上无一例外的都戴着百花结。
暖苏一到街上便好奇的东张张西望望,顾倾歌生怕她走丢,便笑着让如萱和她一起,也好有个照应。
要说这么热闹的街市,顾倾歌的情绪怎么也不会平淡,只是前世经历过那么多的风风雨雨,那股子热血早已消耗殆尽,如今她只想安安稳稳的守护好自己想要守护的东西,如此便好。
因而,顾倾歌始终是一副淡然的表情,唇角也总是挂着温婉的笑意。
当顾倾歌走到一个卖灯笼的小摊贩旁的时候,她终于停下了脚步,目光径直看向一个角落。
角落里,静静的放着一个小巧的狐狸灯笼,那只小狐狸被灯火照的荧荧发亮,眼神更是精光闪闪,好像活了一般。
那商贩见顾倾歌似乎是中意这个狐狸灯笼,忙将灯笼拿到顾倾歌面前,笑道:“小姐好眼光,这可是今晚卖的最好的,只剩下这眼前的一个了,小姐要是要的话我给小姐算便宜些?”
“不必。”顾倾歌笑道:“它自有它的价值。”
说着,顾倾歌便问了这狐狸灯笼的价格,并让身后的慢摇付了钱。
顾倾歌拎起狐狸灯笼,顺着人流的方向继续往前走,只留下那商贩站在原地愣愣的看着她的背影,良久才喃喃道:“怪人。”
狐狸灯笼在顾倾歌的手中摇摇摆摆,使得本来就容貌出色的她更是引人注目。
周围经过的男子的目光都齐齐汇聚在她的身上,甚至有些开口向要讨要顾倾歌左手腕上的百花结,都被顾倾歌笑着拒绝了。
这见见就形成这样一种景象,只要是顾倾歌胫骨的地方,她周围的人都会逐渐和她保持一个肩膀的距离,以圆形将她包围。
面对这一切,顾倾歌并没有在意,依旧淡然的拎着手中的狐狸灯笼静静地往前走。
走着走着,人群忽然喧闹起来,更是有惊慌的声音大声叫嚷道:“杀人啦!救命啊!大家快逃命啊!”
顾倾歌的脚步一顿,慢慢转身望向声音来处。
这声音刚落下,人群便“轰”的一声炸开,一个推一个的争先恐后的想要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暖苏此时还在挑选着珠花,如萱在她的身后,听到这个声音如萱立刻拉住暖苏,叫道:“走了!出事了!保护小姐!”
暖苏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立即丢下手中的东西,和如萱一起往顾倾歌身边奔去。
因为之前精心挑选着自己喜欢的珠花,暖苏和顾倾歌的距离已经有一小截,此时人群四散开来,想要在一时之间挤到顾倾歌身边简直比登天还难。
&bp;&bp;&bp;&bp;暖苏和如萱心急如焚,可是也不知道为何,越想往顾倾歌身边挤过去,她们就越被挤的厉害。
如萱虽然会武,但是毕竟也是个弱女子,暖苏更是不必说,没几下便看不到她们的身影了。
曼瑶死死地守护在顾倾歌身边,双目警惕的四下张望,口中低声道:“小姐,情况不对!”
顾倾歌没有回话,曼瑶的声音很快便淹没在人海中。
晚烟惊慌的一把拉住顾倾歌的手臂,带着她往一边跑去,口中还不断的叫道:“小姐,快逃啊!”
顾倾歌看着晚烟抓住自己的手臂的手背上青筋凸出,不自觉的弯了弯唇,只是这嘴角的弧度太过于缥缈,下一瞬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曼瑶顿时气的咬牙,一把拉住晚烟扯住顾倾歌的手臂的手,怒道:“你做什么!”
晚烟的动作被人制止,猛地回过头来怒道:“做什么!当然是逃跑啊!你没听到杀人了么?现在不带小姐逃走,难道要杀手追杀过来不成?”
曼瑶眼睛一眯,刚想发作,忽然不经意之间撇到顾倾歌给她的一个眼神,顿时按捺住自己的怒气,改口道:“也好,那你带着小姐先走,我来断后!”
晚烟立即拍着胸脯保证,“你放心,我定会用自己的生命保护小姐的安危!”
她说完,又重新拉起顾倾歌的手臂,带着她顺着人群的方向像水蛇一般顷刻便消失在视线里。
曼瑶一惊,忙抬步想要追上,却不料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劲风,她只觉得身后一凉,忙侧过身,避开这致命的一击!
她的身后,有五名黑衣人一拥而上,其中两名围困住曼瑶,三名径直往顾倾歌的方向追去。
曼瑶一手从腰间抽出自己随身的软剑,一手从发上抽出一支发簪,头也不回的径直往那飞快离去的三名黑衣人飞掷而去!
只听一声闷哼,曼瑶来不及看向身后的方向,迎面直接对上正挥舞着森冷剑气的两名黑衣人。
而另外一边,晚烟拉着顾倾歌的手臂,头也不回的狂奔着,一直狂奔到了一个墙角,这才气喘吁吁的停了下来。
晚烟先是将顾倾歌挡在自己身后,自己贴着墙边自己的查看墙外的情形。
顾倾歌就这么静静地站在晚烟身后,没有说话也没有表情,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晚烟仔细的侦查了半晌,这才抚着胸口气喘吁吁的道:“小姐,这里应该是安全的,为了以免万一,我们再等等,等曼瑶她们来寻我们,我们再离开,您看可好?”
顾倾歌微微点头,“也好。”
她说着,抬起头看了看夜色,喃喃道:“只是不知道这要等到何时,若是时间太长了,恐怕娘亲会担心的。”
晚烟认真想了半晌,这才大着胆子建议道:“如今外面的情形外面并不清楚,要不然奴婢先回府将这边的情形转告夫人,夫人既能安心,又一定会派人来保护您回去的,这样您看可好?”
顾倾歌略一斟酌,又看了看晚烟诚恳的脸,终于道:“好是好,只是外面不太平,若是你......”
晚烟勾了勾嘴角,微微低下头,笑容有些勉强,看上去格外的落寞,“小姐,奴婢跟着您也有些年月了,虽不知近日来小姐为何对奴婢冷淡了下来,但是奴婢对小姐却还是一片真心。”
晚烟顿了顿,忽的抬起头来恳切的看向顾倾歌,双眸闪亮,“小姐,若是这次奴婢能安然回到您的身边,您会待奴婢向从前一样么?”
顾倾歌看着晚烟期期艾艾的脸庞,微微顿了顿,继而轻启樱唇,淡淡的问了一句让晚烟几乎色变的话:“晚烟,你可会一直衷心于我?”
晚烟的脸色一白,几乎下意识的就要以为顾倾歌知道了一切因此才会故意冷淡她,但是细想下来却又觉得不可能,若是顾倾歌真的知道了所有的事情,又怎么会一直留她在身边?这岂不是留着一颗不定时炸药在身边么?
她所认识的顾倾歌可没有那么蠢笨!
这么一想,晚烟便定下了心。
她抬起眼眸,看向顾倾歌,眼眸中全然是真诚和恳切,“小姐,奴婢此心,可昭日月,此生定不会辜负小姐对奴婢的信任!”
顾倾歌微微勾起了唇角,“晚烟,背叛我的,上天入地,我也不会放过她。”
顾倾歌的声音清淡,在夜色中徐徐飘来的风中一晃即散,缥缈于无形。
然而,晚烟的心中,却是狠狠地一震。
原因无他,顾倾歌的语气虽淡然,但是那语句中天然的森冷气息确实让晚烟不自觉的打了个寒战。
看到晚烟的表情,顾倾歌话锋一转,继续轻声道:“但是,衷心于我的,我也不会亏待她。”
晚烟双膝跪地以表衷心,“奴婢定不会让小姐失望!”
顾倾歌定定的看了地上微微垂着头的晚烟一会儿,便移开了目光,看向茫茫的夜色,“起来吧,只是夜深露重,你回去的时候也要多加小心,前路漫漫,走好脚下的每一步。”
晚烟虽然觉得顾倾歌的话中似乎有深意,却也没来及细想,只是点了点头,道:“小姐多加小心,奴婢去去就回。”
顾倾歌低声应了一声,晚烟便站起身,又行了一礼,这才小跑着离开墙角。
顾倾歌的目光一直跟随着晚烟,知道她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苍茫的夜色中,这才收回视线,望向自己来时的路。
路的两旁挂着若干的大红灯笼,微弱的灯光透过红色的灯身更显得朦胧,灯笼一字排开,渐行渐远,远远望去像是一条没有终点的路,深沉而迷茫。
顾倾歌定定的望着前方,嘴角隐隐的带着一丝诡谲的笑容,在夜色下,就像是一只从地府里走出来的鬼魅一般。
她该笑晚烟的去去就回,还是笑晚烟口中的一片真心?
前世的这一幕也曾经真实上演,顾倾歌也是这样在原地等着晚烟回来,可是等来等去,等到的,却是一心想要夺取她性命的刺杀!
&bp;&bp;&bp;&bp;如今,相同的一幕再次上演,这一次还指望她会像上一世那般,任人宰割么?
顾倾歌目光定定的望着苍茫的夜色,嘴角缓缓勾起一丝笑纹。
突然,寂静的夜色忽然被一缕银光割开,静谧的空气也瞬间扭曲。
来了!
夜色被利刃破开,几个身穿黑色夜行衣的黑衣人在夜色中腾空而来,她们的身影利落干脆,若不是手中刀剑被朦胧的灯光反射,几乎要分辨不出她们的动作来。
顾倾歌微微眯了眯眼睛,目光定定的注视着这几个黑夜来客。
空气中隐隐带了一丝血腥之气,但是夜色太暗,顾倾歌分辨不出倒是是从谁的身上发出来的,但是有点可以肯定,这几人之中,一定是有人受了伤。
只是眨眼之间,几名黑衣人便飞跃至顾倾歌的面前。
顾倾歌这才看清楚,来人一共有三人,一人迎面直刺而来,另外两人则是绕到了顾倾歌的身后,想要从后来袭击,和正面迎敌的黑衣人来个里应外合!
顾倾歌忍不住冷笑,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
可是,他们休想!
正面迎击的黑衣人的长剑已经近在眼前,顾倾歌甚至能够闻到长剑上透出来的森然冷气。
而她背后的两个黑衣人的长剑也直刺而来,眼看着就要刺穿顾倾歌的后背心!
电光火石之间,顾倾歌忽然动了。
顾倾歌猛地抬起右手,从腰身部位抽出一把软剑,头也不回的手臂往后一扫,只听两声清脆的“咔嚓”声,身后的两把冷剑应声而断,落在地上清脆的声响,在这寂寥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与此同时,顾倾歌下弯腰身,避开正面而来的冷剑,长剑回扫,只一招,便瞬间划破了正面而来的黑衣人的喉咙。
那名黑衣人的脖颈瞬间喷溅出大量鲜红而温热的血液,他的眼睛瞪的老大,手甚至还没有收回捂住伤口,便没有了声息,重重的倒在了地上。
鲜血从他的伤口处缓缓流出,在夜色的映衬下显得有些暗红,但是那浓重的血腥之气却无声的告诉着在场的众人,这并不是幻觉,这个黑衣人,是真的被破喉而亡。
顾倾歌利落的解决了一个黑衣人,蓦地转身冷冷的看向她身后的两个黑衣人。
那两名黑衣人同样惊诧,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发生的一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一个大家闺秀,弱质女流,竟然眨眼之间就杀掉了他们的一个身手并不低的同伴,这明显和收到的消息不符啊!
两名黑衣人对视一眼,在看到对方眼里同样的惊讶和慌张之后才知道,这是真的!
顾倾歌会武!
而且还是个中高手!
黑衣人对视一眼便各自移开了目光,手中紧紧地握着那把残剑,心尖都在颤抖,但是一想到自己的任务和没有完成任务之后会受到的惩罚,便又强忍着心颤,目光逐渐坚定起来。
而此时的顾倾歌心中却是有些疑惑。
情况不对!
按照前世的发展,今晚来袭击她的都是高手中的高手,而眼前的这几个虽然武功不低,但是并不是顶尖高手,不然的话也没有理由躲不开她的那一剑。
前世的她也是因为今晚的袭击,身受重伤,落下了一身的伤痛,以至于以后的几年内都不能动用内力,这才导致了后来顾汐华的为所欲为。
那么,今晚到底是什么情况?
这些人又是谁派来的?
顾倾歌的目光冷冷的注视着眼前的两人,她知道,刚刚的得手也是因为她们并不知晓她会武,这才放松了警惕,如今她的身手已经暴露,想要像刚刚那样一击即中,却是没有那么容易了。
顾倾歌的心思百转,但实际上所用的时间也仅仅是那么几秒。
而就在这几秒,这两名黑衣人忽然动了!
他们一人率先飞身上前,用那把残剑直刺顾倾歌的心口,顾倾歌微微侧身,避开这一剑,反手将手中的软剑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刺向黑衣人,黑衣人一个闷哼,急忙回身退开,但是他在回身的时候忽然从袖口滑下一只泛着冷光的银色暗器,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朝着顾倾歌的方向飞速掷了出去!
顾倾歌飞速侧身避开,而与此同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血腥气。
顾倾歌心中一惊,忙将扭转道一半的身子硬生生的扭向反方向,而从她身后而来的黑衣人一剑刺空,刚准备回身继续攻击顾倾歌,却冷不防的,从心口传来一阵剧痛。
他呆滞的低头看向自己的心口,发现一把剑锋上带着血气的软剑从他的心口刺穿,正在冷冷的嘲笑着他。
他的身体一阵发冷,连个寒颤都还没来得及打,便重重的摔倒在原地。
顾倾歌顺势抽出自己的软剑,目光沉静的转向最后一名黑衣人。
那名黑衣人惊恐的后退,捂住自己的伤口的手不断的发颤,而顾倾歌一步步的逼近,手中的软剑上的鲜红而温热的血液顺着剑锋一滴滴的低落在地上。
寂静的夜色,安静的连那微弱的“滴答”的声音都能听得到。
黑衣人紧张的咽了咽口水,他清楚的知道,自己并不是顾倾歌的对手,而顾倾歌以不费吹灰之力眨眼之间便斩灭两个他的同伴的手段来看,他近日的任务定是完成不了的。
既然回去是受尽刑具的折磨,还不如此刻和她拼了你死我活,说不定还会有一线生机!
黑衣人一边暗暗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一边仔细观察着顾倾歌,想要从她的身上找出可乘之机。
而就在这时,顾倾歌的身后忽然传来曼瑶急切的叫喊声:“小姐!”
顾倾歌眉头一扬,脸颊微微侧了侧。
就趁现在!
黑衣人立即欺身而上,想要一击即中,却没想到顾倾歌的嘴角却是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黑衣人一惊,还没有反应过来,只觉得虎口一震,借着心口处一疼。
他的目光显示木然的从自己的手臂划过,发现原本还剩下一半的残剑此时已经碎裂成片,正簌簌的垂落在地,而他的心口,却插着原本应该在顾倾歌手中的软剑。
&bp;&bp;&bp;&bp;内力!
黑衣人简直不敢相信,顾倾歌会内力,且内力还不低!
想到自己接受任务时候主人的交代,黑衣人有种死不瞑目的感觉!
什么弱质女流,什么大家闺秀,都是扯淡!
顾倾歌淡定的走上前,将最后一个黑衣人心口的软剑抽出,擦拭好收回,这才转身看向来人。
而她的身后,那名黑衣人兀自颓然的睁大了双眼,不死不休的望着天。
曼瑶几步便赶到了顾倾歌的身边,当她看清地面上躺着的三名已经气绝身亡的黑衣人的时候,第一次失了态。
顾倾歌看着曼瑶睁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看着地面上的尸体,无声的弯了弯唇角,“很惊讶么?”
“有一点。”曼瑶干巴巴的回答,“奴婢一直以为小姐是芊芊女子,却不想小姐还是女中豪杰,巾帼英雄!”
顾倾歌看了她一眼,“我以为外公早就告诉过你。”
“没有的。”曼瑶慌忙摆手,“老太爷只是告诉奴婢小姐像是一个宝藏,随时随地都有惊喜,可是奴婢却从来也没有想到小姐竟然会武,而且还会内力!”
曼瑶口中的老太爷便是顾倾歌的外祖父许瞻,曼瑶现在虽然跟在顾倾歌身边,但是对许瞻的称呼却是一直没有改变。
“这些,都是爹爹教的。”顾倾歌想起顾建文小时候教她学武时候的场景,忍不住笑道:“爹爹说即便是女子,也要有自保的手段,如今看来,爹爹说的也是对的。”
曼瑶笑了笑,刚准备接话,忽然听到有脚步声传来,立即紧张的示意顾倾歌不要说话,自己则是小心翼翼的凑近墙角边缘,偷偷探头出去。
“小姐,有人来了。”
顾倾歌没有说话,静静的站在原地。
此时她已经想明白了这一切的关键所在,近日发生的一切和前世很不一样,袭击的人并不是顶尖高手,而且晚烟显然是和今晚发生的这一切有关,那么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这都是秦景文安排的。
至于目的,顾倾歌也已经清楚,而她现在要做的,就是静观其变,化被动为主动。
曼瑶低声道:“小姐,来人是两个,现在正朝着我们的方向走来。”
顾倾歌低低的应了一声,目光遥遥的看向朦胧的夜色。
那两人走的很快,没多久便走到了顾倾歌所在的巷子附近,曼瑶看了看顾倾歌,顾倾歌轻轻地摇了摇头,示意她不必轻举妄动,曼瑶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已经明白了顾倾歌的意思。
率先走入顾倾歌视线的,是一身银色锦袍,锦袍的边缘是用同色丝线绣制而成的大团大团的暗纹,而他又是背着光,顾倾歌并不能看清楚那到底是什么纹路,但是他的这一身锦袍却是映衬的他芝兰玉树。
他的头上用同色的银冠固定,脸上的笑容背着光看上去有些神秘,声音却是温润有礼,但是当他看清楚顾倾歌身后的景象的时候,那话语中不自觉的就僵硬了些,“敢问姑娘,这里发生了何事?”
秦景文!
真的是秦景文!
顾倾歌暗暗的咬紧牙关,直到尝到口中的血腥之气,这才能勉强控制住那瞬间奔腾而起的恨意!
她的手不受控制的颤抖着,瞳孔急剧收缩,脸色苍白的犹如暗夜里的鬼魅,配着她身上大红色的锦服,更是反衬的她那急剧变化的脸色。
顾倾歌目光死死地盯着眼前的秦景文,不放过他脸上一丝一毫的变化。
眼前的秦景文还是和前世顾倾歌初见他时的模样相似,年轻、儒雅、俊秀,不像之后的几年,他逐渐变得功利、凉薄,但是顾倾歌知道,后来的请给我才是真正的秦景文,眼前的这个终究只是他的假面罢了。
没有得到顾倾歌的回应,秦景文有些诧异的挑了挑眉梢,但是更令他觉得心中疑惑的是顾倾歌看他的眼神。
那是种冷到骨子里的凉,又带着深邃的暗色,像是从地底最深处生出的两道幽光,带着浓浓的怨念和恨意,席卷而来。
秦景文不禁回想,自己是不是之前有见过顾倾歌,或者是在什么地方得罪了她,不然的话她为什么会用这种眼神看自己?
秦景文被顾倾歌的眼神看的心中不禁打了个突,他稳了稳心神,又重新问了一遍:“敢问这位姑娘,这里是不是发生了打斗?”
顾倾歌微微垂下眼睫,保养得宜的指甲狠狠地刺进手心,手心蓦地一疼,与此同时,她的心神一震,这才从前世的悲惨中回过神来。
顾倾歌抬起眼眸,静静地看着眼前的秦景文,“是的,这几个黑衣人不知为何突然袭击我,好在我这位丫鬟会一些武艺,这才没有让他们得逞。”
秦景文的嘴角一抽,只是会些武艺就能将三个黑衣人一招毙命么?
秦景文看的很清楚,这躺在地上的黑衣人几乎都是一击即中,手法干净,丝毫没有拖泥带水,明显是个中高手,不可能只是会些武艺就能够做到的。
秦景文心中百转千回,面上却是不动声色,继续露出自己的招牌儒雅的笑容温声问道:“那姑娘可有受伤?”
“多谢关心。”顾倾歌淡声回应,“并无。”
秦景文面色一僵,第一次怀疑自己的魅力。
就在他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急切的喊叫声:“小姐!小姐!”
巷口便的几人闻声望去,就见如萱和暖苏气喘吁吁的跑来,一边跑一遍道:“小......小姐,奴婢可算是找到您了!”
可是待暖苏看清顾倾歌身后的情形时,脸色瞬间苍白起来,她失声尖叫道:“啊!小姐!死人!有死人啊!”
如萱虽然会些武艺,但是也是没有见过真正的死人的,心中也是一惊,忙将目光转向静静地站在原地的顾倾歌,慌张的问道:“小姐,您可有受伤?”
暖苏被如萱略带低沉的声音惊醒,这才从慌张中反应过来,急忙凑近了顾倾歌,急声道:“小姐,小姐您可还好?”
&bp;&bp;&bp;&bp;“无事。”顾倾歌微微勾起唇角,“只是在都城发生这样的事情也不好。”
顾倾歌的目光不着痕迹的从秦景文的身上扫过,落在了如萱的身上,“如萱,你去一趟京兆府尹,去和京兆尹王大人说一下这里发生的事情,我在这里等着他。”
如萱点头应下,转身的时候目光从秦景文身上扫了一眼,便疾步往京兆府的方向奔去。
暖苏在得到顾倾歌并无受伤的情况下心也算是安了下来,她心有余悸的不敢站在顾倾歌的身后,凑到曼瑶的身边站好,目光落在秦景文的身上带了淡淡的疑惑。
秦景文微微一笑,显得儒雅知礼,“姑娘应当受了惊吓吧?不如稍移几步,换个环境可好?”
“请问。”顾倾歌目光沉静的盯着秦景文,一字一句缓声道:“你是哪位?”
秦景文脸色一僵,嘴边的笑容险些挂不住,边上一直静默着看着两人的暖苏闻言连忙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巴,以免自己笑出声来。
小姐这句话,简直是气死人不偿命啊!
秦景文紧了紧手指,脸上的笑容丝毫没有改变,“是在下的错,在下应该先向姑娘报备自己的身份。”
秦景文双手抱拳,向着顾倾歌的方向微微倾身,声音隐隐带着笑意:“在下秦景文,见过姑娘。”
按照承国的礼仪,顾倾歌是需要回礼的,但是此刻顾倾歌却是挺直了腰身,目光沉静的望着前方的秦景文,一动不动,声音冷淡道:“公子有礼。”
秦景文还没有说什么,他身后一直静静地站着的春喜却忍耐不住,上前一步便想呵斥顾倾歌,却被秦景文阻止了。
秦景文并没有理会春喜那愤愤不平的眼神,依旧笑着问顾倾歌,“不知姑娘芳名为何?”
顾倾歌扫了一眼秦景文那虚假的笑脸,忽的微微勾起了唇角,就在秦景文以为自己打开了顾倾歌身上的突破口的时候,顾倾歌接下来的话却是让一直为自己优雅的风度自豪的秦景文都有些恼火。
“承国虽然是民风开放,但是像公子这般直接询问一个姑娘家的名讳,怕是不妥吧?”
秦景文顿时哑口无言。
顾倾歌说的不错,承国虽然是民风较为开放,但是一般鲜少会直接问一个姑娘家的名讳,最多也就是问姓氏,而非全名。
秦景文强自扯出一个笑容,又施了一礼,声音略微带了些歉意的道:“抱歉,是在下唐突了。”
顾倾歌并没有回应,而是将目光投向秦景文身后的夜色。
夜色中,如萱率先走在前面引路,后面跟随着以一个大红色官服的男子为首的数十人的小队,正急匆匆的朝着顾倾歌的方向赶来。
如萱率先感到顾倾歌面前,行礼道:“小姐,京兆尹王大人来了。”
顾倾歌点点头,看着紧随而来的京兆尹王广,款款行了两步,向着王广行了一礼,笑道:“顾倾歌拜见王大人。”
王广伸出右手虚扶一把,朗声大笑道:“我原本听了这位姑娘说的心中还存有疑虑,却不想真的是侄女你啊,如何,有没有受伤?”
“没有的。”顾倾歌笑道:“多谢大人关怀。”
“咱俩客气什么。”王广爽朗的笑道,忽然瞥见一旁含笑着看着她们的秦景文,脸色一正,连忙上前行礼,“臣京兆尹王广拜见瑜王殿下。”
顾倾歌垂了垂眸子,果然不出她的所料,秦景文当真是因为江城水患有功被封为瑜王。
瑜王,欲望,呵,这称号倒也是衬得起秦景文了。
秦景文含笑着虚扶起王广,“王大人客气了,今晚的事情还需要王大人多多费神了。”
“这是下官的职责所在。”王广的目光扫向巷子里面被夜色笼罩的地方,朝着身后挥了挥手,立即便有数十人上前,将那几个黑衣人的尸体团团围住,有人照明,有人验尸,有条不紊。
秦景文忍不住赞叹道:“王大人真是管教有方啊。”
王广的视线从尸体上收回,不着痕迹的从顾倾歌的身上扫过,笑着和秦景文打着官腔,“瑜王客气了,这多亏了圣君的信任和赏识,这才让微臣有了能够效犬马之力的机会。”
秦景文笑的崇拜且自豪,“父皇自然是英明神武,不会让任何一个怀才之人空有抱负。”
“自然,自然。”
两人在打着官腔,顾倾歌却在想着自己的心思。
从今晚的种种来看,这一切的确是秦景文安排的无疑,他的目的就在于想要借机制造英雄救美的机会,从而接近顾倾歌。
想必,秦景文的计划中他应该是及时将顾倾歌解救下来,之后顺势让顾倾歌对他有个好印象,企图将她控制在手,只是他却没有想到,顾倾歌会武功,出手又干净利落,等他赶来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成为定局。
若不是不想自己会武的事情暴露出来,顾倾歌是不想杀人的,但是既然已经暴露,势必要灭口了。
虽然说死人身上也能查到蛛丝马迹,但是顾倾歌对此却并不抱有太大的希望,她清楚的知道,秦景文做事,一向是不会留有把柄在手的。
验尸的人查探清楚,走到王广身边,附在他的耳边低声说着刚刚的验尸结果。
王广的眼神不着痕迹的将在场的人扫了个遍,等他扫完一圈之后,验尸官也已经将话说完。
王广单手握拳放于唇边,低咳了一声,这才缓缓开口:“验尸的结果已经出来了,这几个黑衣人身上并没有什么特征,身上的衣物也是最为普通的黑衣,一般的成衣铺都会售卖,而这三人中,有一人是被割喉而亡,另外两人都是一剑穿心而亡,手法干净利落,应该是常年习武的人下的手。”
王广说到这里忽然顿了顿,看向顾倾歌道:“来时我听这位姑娘说,是有人想要袭击你,恰巧你的丫鬟及时赶到,这才保护了你的安危,不知是哪位丫鬟救了你?”
顾倾歌身侧的曼瑶缓缓走到王广面前,微微施了一礼,低声道:“回大人,正是奴婢。”
&bp;&bp;&bp;&bp;“哦?”王广上上下下将曼瑶打量了好几遍,“是你?一个如此瘦弱的女子如此干净利落的杀了三名袭击的黑衣人?”
“不是。”曼瑶缓缓勾起了嘴角,温声细语的道:“不是三个,是五个。”
王广一愣,之后失态的叫道:“什么?五个?!”
曼瑶点了点头,“是的,大人,奴婢不才,今晚先是有两个黑衣人袭击奴婢,想要借机缠住奴婢,让奴婢分身乏术,奴婢无法,只得杀了二人借以脱身,赶来的时候恰好见到这三名黑衣人正在袭击小姐,奴婢担心小姐受伤,情急之下手法失稳,一不小心将三人杀死。”
王广的嘴角抽了抽,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曼瑶。
王广之前一直觉得女子应当是闲静时如皎花照水,行动处似弱柳扶风,今日却被曼瑶的这一番话重新刷新了一下自己的三观。
什么叫不才?什么叫无法?什么叫一不小心?
王广忽然觉得,这个世界的天,要变了。
王广定了定心神,重新肃正了脸色,问道:“那还有两个黑衣人在何处?”
曼瑶手指向后方不远处的一个角落,“就在那边,在一个豆腐的作坊附近。”
王广挥手示意过去几个人去查看,接着又细细的打量起曼瑶。
半晌,他终于叹了口气,道:“你虽是女子,不方便随我回去做份口供,但是必要的流程还是要走的,这样吧,我也不难为你,你随我的手下就在这里做一份口供,这样你觉得如何?”
“多谢大人。”
曼瑶说完,王广便招手示意一个身穿素服的男子过来,吩咐道:“你去帮这位姑娘做份口供。”
那人看了看曼瑶,点头应下,示意曼瑶跟着他过去。
曼瑶走后,顾倾歌款款上前两步,笑道:“多谢王大人。”
在承国,做口供是需要去县衙的,但是女子只要进入县衙,就会被人非议,因此王广此番作为也算是贴心。
王广笑道:“不客气的,举手之劳罢了。”
他说着,又不经意的瞥向秦景文,打趣道:“还请瑜王殿下不要因为这一点点小事就参微臣一本就好。”
秦景文自然明白王广是什么意思,笑着接话:“王大人多虑了,王大人关爱百姓,是百姓之福、朝廷之幸,本王感激还来不及,又怎么会参大人一本呢?”
王广笑道:“那便好,那便好。”
“只是......”秦景文的目光转向一旁的顾倾歌,有些疑惑的问道:“只是本王觉得,王大人和顾姑娘似乎是旧识。”
王广一愣,笑着打哈哈:“的确是旧识,之前顾姑娘帮了微臣一个小忙,因此若是有机会,微臣自然要回报一二。”
“哦,原来如此。”秦景文点了点头,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而是看了看天色,道:“如今天色也不早了,顾姑娘毕竟是姑娘家,若是太晚回去必定有所不便,不知这边还需要多久的时间?”
“待这位姑娘做完口供便可回去了。”王广说着,偏过头来看顾倾歌,“夜色浓重,不如稍后我派几个官差护送侄女回去吧?”
顾倾歌意有所指的笑了笑,“大人莫不是忘记了,我身边还有个曼瑶。”
王广顿时想起来曼瑶以一敌五大获全胜的壮举,讪讪的笑了笑,“也是,侄女身边有了曼瑶姑娘,何需担心?”
顾倾歌笑了笑,目光转向一旁的曼瑶。
她之所以这么说,也是为了避免稍后秦景文会接口要护送她回去,那对于她而言,简直就是折磨!
不过,秦景文确实是有这个想法的,只是被顾倾歌这么一说,此时倒是不好再开口了。
这边安静了下来,从远方忽然传来了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众人循声望去,就见一众人手举着火把,正浩浩荡荡的往顾倾歌这边赶来。
而为首的,竟然是顾建文。
顾倾歌心中一暖,望着顾建文的方向缓缓露出了微笑。
秦景文就站在顾倾歌身边不远处,顾倾歌这么一笑,恰好被他收入眼底。
夜色昏暗,周围只有皎洁的月色和朦胧的灯光,顾倾歌一身大红色留仙长裙,长裙底边用暗金色的绣线绣了大朵大朵的曼陀罗花边,束身的腰带上更是用妖娆而繁复的曼陀罗覆盖的彻底,迷离而又魅惑。
而顾倾歌今日更是将一头青丝披在肩头,只在头顶上简单的束了个发髻,发髻上用一只琉璃簪固定,显得有些清纯。
妖娆和清纯本是矛盾的,但是却完美的结合在了顾倾歌的身上。
而今晚秦景文见到的顾倾歌一直都是冷面冷言,并没有多余的一丝情绪外露,而眼下这温暖而真诚的一笑,却瞬间击入秦景文的内心。
此时夜色虽然沉重,但是秦景文却依然能看得清顾倾歌嘴角柔软的笑纹,而她的眼睛晶亮,一双桃花眼欲语还休,眼尾拉出细长而魅惑的线条,流转着迷离光华,仿佛这周围的光亮仿佛都汇聚在她的眼中,眨眼千年。
秦景文心尖一颤,只觉得这一瞬间,似曾相识。
他仔细的回忆着,却发现自己并不曾见过顾倾歌,那么这莫名的熟悉感和心中隐隐的颤意是因何而起?
秦景文垂眸浅思,垂在身侧的手指忍不住蜷缩了些。
而就在秦景文沉思的时候,顾建文带着忠勇侯府的一众家丁已经由远而至。
顾建文率先几步,见到完好的顾倾歌,这才长舒了一口气,他摸了摸顾倾歌的头顶,笑道:“今晚若是不尽兴,改日爹爹再带你来如何?”
顾建文并没有提及今晚顾倾歌的遇袭,而是关心她有没有玩的尽兴,这虽然给人听起来似乎是不关心顾倾歌的死活,但是顾倾歌却是知道,顾建文的这种方式恰好阐述了父爱,不愿意让顾倾歌再想起之前的那一幕。
顾倾歌忍不住笑道:“爹爹说话可要算话。”
“自然。”顾建文又摸了摸顾倾歌的头顶,这才看向一侧的人。
&bp;&bp;&bp;&bp;见到秦景文,顾建文似乎是楞了一下,之后一本正经的行了个官礼,“微臣拜见瑜王殿下。”
秦景文看着顾建文,意味不明的笑了笑,“顾大人免礼。”
顾建文应声直起身,环顾了下四周,见到王广正冲着他笑,忙上前笑着和他打招呼:“今晚的事情还要多多麻烦王大人了。”
“分内之事罢了,顾大人不必如此客气。”王广笑道:“今晚的事情我已记录在册,待曼瑶姑娘做完口供之后便可随令媛回去了。”
顾建文又施了一礼,道:“有劳。”
“有劳倒是不必。”王广笑眯眯的凑近顾建文,小声道:“只要顾大人有机会给下官带瓶好酒便是。”
“一定,一定。”
两人相视大笑,一旁秦景文嘴角的笑纹却是加深了些许。
曼瑶的口供很快便做好了,之后顾建文便和顾倾歌与秦景文和王广告别,带着一种家丁浩浩荡荡的回府去了。
待众人离去之后,秦景文才意味深长的对王广笑道:“没想到王大人也是爱酒之人。”
王广尴尬的笑了笑,“下官对酒研究不多,但是有一次凑巧尝到顾大人从边关带来的酒后,就有些欲罢不能了。”
“哦?”秦景文挑了挑眉,“不知是什么酒竟然能让王大人如此钟爱?”
“据说是当地人酿的酒,也没个名称。”
秦景文略有些遗憾的道:“那倒是可惜了,本王还准备去尝一尝这能让王大人欲罢不能的酒呢。”
王广笑笑没有接话。
当他看出来?
秦景文分明是想要和顾建文扯上关系,说的再直白点就是要把顾建文拉到自己身边,他才不会按照秦景文的意思,用酒给秦景文结交顾建文的机会呢。
毕竟,在官场上浸淫这么些年,要是么有这个眼力,那真是白混了。
真当他这个京兆府尹是个好当的?
秦景文眼见王广这么不识抬举,沉默着不接话,暗自恼怒,但是面上却是笑着看了王广一眼,颇有深意的道:“今日的事情定是会造成百姓的恐慌,影响实在恶劣,还请王大人多多费心。”
秦景文说话的语调几乎和之前没有什么区别,但是王广却觉得秦景文这话说的意有所指,仔细想来却又觉得是自己多心了。
于是王广忙弯腰行礼,谦恭的道:“瑜王殿下放心,下官定会尽心尽力。”
秦景文淡淡的扫视了一眼弯腰行礼的王广,嘴角的笑容更是加深,“有劳王大人了,现在时辰也不早了,本王就先回去了,这边就麻烦王大人了。”
王广刚直起的腰身立即又弯了下去,“瑜王殿下请慢走。”
秦景文大步从王广身边走过,他身后的春喜紧步跟上,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王广才站直身体,嬷嬷的看了一眼秦景文离开的方向。
“大人。”一个官差上前,低声道:“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办?”
“将尸体送到义庄去吧,想必从他们身上也是查不出来什么的。”王广悠悠的叹了口气,“剩下的人收拾好现场就回去休息吧。”
“是。”
王广站在一旁静静地等待众官差将现场收拾好,这才率领众官差一同离去。
巷子口顿时陷入了沉静,只有夜色越发的凄迷。
而这时,忽然从巷子的另一端出口处闪出几个人影来,人影高大挺拔,看身形应该是男子。
“世子,想不到这位姑娘居然身怀绝技,当真是一点都看不出来啊!”程信惊叹的咋舌,“奴才今日才知道,什么叫做巾帼不让须眉!”
秦安瑾没有说话,他状似悠闲的走到一侧的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角落,弯腰从地上捡起了一个什么东西,拿在手中细细端详,嘴角罕见的带着一丝捉摸不透的笑意。
程信和桑易面面相觑,都有些诧异秦安瑾此时的笑容。
虽然说秦安瑾平日里嘴角都会带着淡淡的笑意,但是那种温润却疏离的笑意却是让人产生距离感,因而除了这种表面上礼节性的笑容之外,秦安瑾并不是一个爱笑的人,相反,他性子冷清,即便是程信和桑易这样自小跟在他身边的人也嫌少见到他真心的笑。
因而,当秦安瑾因为顾倾歌几次三番露出这种罕见的捉摸不透的笑意的时候,可想而知,程信和桑易的震撼有多大。
程信抿了抿嘴唇,悄悄的往外移了移身子,双眼睁的大大的,像是两个照明灯一样直直的看向秦安瑾手中的东西。
那是一条圆形的东西,像是百花结,因为夜色的关系颜色并不能看清楚,但是那一朵朵花朵连接而成的手环却是精美至极,尤其是花朵中间用作花蕊的珠子,即便是在夜色中也散发着温润的光泽。
程信不禁咋舌,一般女子的百花节大都是一条简单的锦布,两端相接的地方才会编制成一朵精致的花朵,即便是大富大贵之家,最多也就是在大花朵上面增添贵气,鲜少会有人心思灵巧到将一整条手环都变成花朵衔接,即便是有人有这个想法,这个手艺也是没有的。
想来,刚刚离去的那位姑娘在家里是极为受宠的,不然也不会有手艺如此反复和华丽的百花结了。
程信又瞄了瞄他的世子,看秦安瑾还是看着手中的百花结,没有注意到他,不禁为他们家世子高兴。
秦安瑾早已过了娶妻生子的年纪,却一直没有动静,就连荣亲王秦萧都几次三番的催促秦安瑾,但是秦安瑾却好像一直没有将婚姻大事放在心上,自律严谨到可怕,急的荣亲王都想亲自敲晕一个姑娘放在他的床上。
就连程信和桑易也一直认为,他们不会看到秦安瑾对某个姑娘家上心的时候,秦安瑾却忽然有了异常的表现。
程信简直要喜极而泣。
他激动的一把拉住桑易的手,想要和桑易分享自己澎湃的心绪,却被桑易嫌恶的甩开。
程信心头千万种语言难以叙说,只恨自己只长了一张嘴。
&bp;&bp;&bp;&bp;而就在这时,一直微垂着头看着手中的百花结的秦安瑾忽然动了。
只见他若无其事的微微握紧了手,将手心中的百花结小心的塞进自己的广袖中,之后用比夜色还要深沉的眼眸悠悠的看了巷子口一眼,便闲庭信步般的向着巷子口走去。
桑易:“......”
程信:“......”
相比较桑易的无奈,程信却是显得很高兴,因为他如今总算能够确定,他家世子动了凡心咯,他也终于能够和王爷交差咯!
※※※
顾建文一直将顾倾歌护送到倾城居,一直焦急等待的许氏和辛嬷嬷见到完好无损回来的顾倾歌,那颗提起来的心终于放了回去。
许氏上前一把握住顾倾歌的手,急声道:“歌儿,你可无恙?”
许氏的手心冰凉,顾倾歌的心中却是火热。
顾倾歌笑着安慰许氏道:“娘亲放心,歌儿好歹也是会武艺的人,岂能让那些歹人得手?”
许氏仍然心有余悸,紧握着顾倾歌的手不放,庆幸道:“还好你爹爹自小偷偷教你武艺,不然今日岂不是......”
许氏想到若是今日顾倾歌不会武艺的后果,惊悸的拿着帕子捂住了嘴,一脸的后怕。
顾建文安慰的搂了搂许氏的肩膀,辛嬷嬷也适时地端来三杯热茶,一一放在几人面前的桌子上,柔声道:“夫人,喝杯热茶吧,也让小姐压压惊。”
“对,对。”许氏忙拉着顾倾歌坐下,笑道:“这可是辛嬷嬷特意给你熬制的,赶快喝,喝完了之后好好休息。”
顾倾歌笑着对辛嬷嬷道:“谢谢嬷嬷。”
辛嬷嬷笑着行了一礼,“小姐客气。”
她说完,便拿着托盘站在了一侧。
顾倾歌端起桌子上的热茶,浅浅的喝了一口。
淡淡的苦涩从口中蔓延开,苦涩之后又有一种清香,不腻却很香甜,是辛嬷嬷自创的压惊茶,最是有助于平心定气、舒缓睡眠。
顾倾歌抬起头对辛嬷嬷笑道:“劳烦嬷嬷给这几个丫头喝一杯吧,想必今晚她们也是受惊不小。”
辛嬷嬷笑着应下,转身去给三个丫鬟倒压惊茶。
顾建文和许氏也喝了一些热茶,之后顾建文便说让顾倾歌好好休息,和许氏一起离开了。
临出门的时候,顾建文又回头看了一眼顾倾歌,那眼神深邃,却看得顾倾歌心里一暖。
路上的时候顾建文已经详细的询问过今日的一切,对突然出现的秦景文也存了保留的态度,想必心中对此事已经有了个大概,只是事关重大,不好轻易说出口罢了。
顾建文还说明日找两个会武艺的人暗中保护顾倾歌,被顾倾歌拒绝了,她借口身边有如萱和曼瑶,自己也会武艺,没有答应下来。
顾倾歌不同意,顾建文也不好勉强,此事便作罢,只说若是有需要的话再和他说。
而顾倾歌却是问顾建文,晚烟在哪里。
顾建文说晚烟回来的时候身上带伤,和许氏说完今晚的一切之后便昏迷了过去,现在还在她的屋子里没有清醒。
顾倾歌心知晚烟这是在演苦肉计,一方面拖延了她回府搬救兵的时间,以免顾倾歌日后起疑,另一方面也表现了自己的衷心。
但是顾倾歌清楚,今晚的一切必是晚烟从中穿针引线所致。
顾倾歌身为欧阳凯徒弟的事情知道的人并不多,只有她房中几人、顾建文和许氏、还有西春知道,而晚烟恰好就在这几人之中。
她前脚才成为了欧阳凯的徒弟,之后便有了这一出,若说和这没有关系,她自己都不信。
想起之前如萱和自己说过的话,顾倾歌忍不住冷笑。
秦景文打的一手好算盘,也要看她是不是会配合。
不过经过了今晚,秦景文没有成功的上演英雄救美的戏码,倒是让顾建文心中存了疑虑,而像王广这样的人精定是也能看出些端倪,秦景文可谓是偷鸡不成蚀把米,枉费了功夫。
想必,此时的秦景文定是恼羞成怒吧?
※※※
顾倾歌没有猜错,此时的秦景文阴沉着一张脸,目光沉沉的看着面前的已然冷却的茶盏,一动不动。
他身边的春喜战战兢兢的站在一旁,垂着头不敢说话。
时间静悄悄的流逝,秦景文的屋内只点了一盏灯,此时灯光昏暗,映衬的他的脸一半被温暖的烛光点亮,一半则是处在阴影中,再配上他比夜色还要阴沉的脸色,一眼看上去颇有些惊心。
秦景文静了半晌,忽然端起面前的茶盏一饮而尽。
秦景文双眼直视前方,一字一句道:“你去转告她,我给她最后一次机会,若是还是这样的结果,她是知道后果的。”
春喜忙点头应下,之后看了看秦景文的脸色,低声道:“可是,王爷,今日的事情演变成这样,我们要如何应对?”
“为什么要应对?”秦景文冷笑一声,“今晚的事情与我何干?”
春喜一愣,立即会意道:“王爷说的不错,王爷今晚不过是去参加百花结,与民同乐,恰好遇到顾家小姐被人袭击,想要帮忙罢了。”
秦景文的脸色又阴沉下来,“你顺便让她去给我查清楚那个曼瑶是个什么来历,要是有必要的话......”
秦景文的话没有说完,春喜却是意会的点头道:“奴才省的,请王爷放心。”
秦景文微点了下头,“去办吧。”
春喜应声退下,徒留秦景文一个人身处半是明亮半是阴暗的屋子里。
秦景文一个人静静的坐在上好材质的椅子上,目光透过微薄的灯光,渐渐飘远。
他到现在也还没有想明白初次见到顾倾歌的笑容的时候那种莫名的熟悉感到底是什么原因,而他又肯定,之前没有见过顾倾歌。
不过,她脸上的笑容,瞬间退却了周围的暗色,也使得他的眼前一片光亮。
秦景文现在能够确定的是,不管是因为顾倾歌的身份,还是因为她带给他那一刹那的光明和柔软,他都要将顾倾歌牢牢地,握紧在手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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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晚闹出的动静太大,以至于忠勇侯府内的灯火久久不灭。
暖苏准备好了水和更换的衣物,便侍候顾倾歌沐浴,但是却被顾倾歌挥手阻止。
“你下去吧,我一个人来就好。”
“是。”暖苏应下,“我在门外候着,小姐若是有事招呼一声便是。”
顾倾歌点头。暖苏这才行礼退下。
退去衣物,顾倾歌坐靠在浴桶内,闭目养神。
今晚的事情实在是耗费了她太多的心神,尤其是重生前的那一段时间常年躺卧在床,重生后又没有勤练武艺,很多武功招式都已经生疏,力气更是不必从前,看来以后必是要勤加练习才是。
可是,今晚付出的这一切,在看到秦景文脸色阴沉的时候,她就知道,都值得。
顾倾歌单手掬起一手掌心的水,缓缓地撩在肩膀上,静静地看着水珠顺着晶莹的皮肤缓缓的滑落,嘴角慢慢的勾起一个及不可查的笑容。
只是,这个笑容勾勒到一半便消弭于无形,转眼之间,顾倾歌的嘴角紧抿,脸色也难得一见的阴沉下来。
只见她一拍水面,借力从浴桶内一飞而起,与此同时,顺手从旁边的屏风上扯下外衫就势披在身上,系上腰带,紧接着从发上抽出唯一一跟固定好秀发的白玉簪,朝着窗户的方向看也不看的飞掷出去。
白玉簪像是一道星矢,穿透屏风,飞驰而去。
只听一声闷哼,接着便是重物落地的声响。
顾倾歌缓步绕过屏风,一步步的走近落在地上的那个黑衣人面前。
“你是谁?”
黑衣人低着头,捂住肩膀,先是摘下了遮挡容貌的面巾,却蓦地吐了一口猩红的鲜血。
“严拓?”虽然黑衣人的容貌只是一闪而过,但是顾倾歌还是看清楚了,她先是一愣,下意识的看了一眼穿透严拓肩膀的白玉簪,冷声问道:“夜闯我的闺房,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莫......莫要误会。”严拓并不抬头,低着头的声音显得有些沉闷,“姑娘乃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严拓欠姑娘一条命,断断不会害姑娘的。”
许是前世的记忆作祟,顾倾歌并没有放松警惕,沉声问道:“那你今夜到访到底是为何?”
“在这邺陵,我也只识得姑娘一人,今夜打搅乃是不得之举,还请姑娘海涵。”
顾倾歌眯了眯眼,鼻尖忽的传来一阵血腥味。
她猛地朝气味的来源处看去,却发现味道是从严拓身上传来的。
顾倾歌冷笑一声,“呵,你口口声声说不会害我,那你可知,你先入我的闺房,这便是一害,且你深夜如此装扮,身上又带伤,此为二害,你如此大义凛然,却行小人之径,未免也太过于冠冕堂皇了些。还是你以为,我既然救了你,便不会杀了你?”
严拓一愣,身体一动,肩膀处传来的剧痛提醒他,刚刚的一切都是真的。
他刚一靠近窗台,跳上去,还没来得及反应,便眼睁睁的看着一只白色的东西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急速向他刺来,他刚准备侧身闪开,却发现已经迟了,那只白色的东西已经刺穿他的肩膀,毫不留情的卡在他肩膀里。
而他也是那时候才看清,那是一只白玉簪。
据他观察,这间屋子出了顾倾歌便再也没有其他人,那也就是说,这只白玉簪是顾倾歌投掷出去的,换句话来说,顾倾歌会武,且还不低,不然是不会将一只如此易断的白玉簪像是箭矢一般刺进他的肩膀里的。
想明白这一点,严拓蓦地抬眼向顾倾歌看去。
可是,只一眼,他便偏过头去,不再看顾倾歌。
顾倾歌顺着严拓刚刚的目光低头往下看,发现由于时间紧急,她匆忙间系在身上的外衫此刻已经被她身上还没有来得及擦干的水珠浸湿,而春季的外衫本就单薄,如此一来,单薄的外衫此刻正紧贴在她的身上,将她的身形完美的勾勒了出来。
顾倾歌微微的恼火,今晚见到秦景文的恶劣心情瞬间被激起。
“我救你本是好意,却不料你如此恩将仇报!”顾倾歌怒斥道:“你立刻从我这里滚出去,从今往后,你我便是陌路人!”
“姑娘息怒。”严拓急声道,可是依旧不敢讲眼睛对上顾倾歌,脸颊到耳根后也微微的泛着红,“我严拓并不是不知好歹之人,只是今晚情况实在特殊,还请姑娘......”
不等他说完,顾倾歌便冷声打断:“你夜闯了哪里?”
严拓一愣,再也顾不得男女之别,目光直愣愣的对上顾倾歌的。
顾倾歌此时已经冷静下来,或者说刚刚说的那一切她都是冷静的,只是若不那么说的话,那就和一般的女子有异,或许会被严拓看出什么端倪,而现在,顶多严拓会以为她是个身怀武艺的闺阁女子,也不会多想。
“这是在下的私事,还请姑娘不要过问。”
“我的确是不想过问。”顾倾歌冷笑道:“只是你的命是我的,现在还在我的地盘上,我不想过问倒是有些奇怪了。”
顾倾歌顿了顿,又道:“不过你不想说我也不会勉强于你,看你的样子像是受了内伤,还是回去修养去吧。”
严拓又是一愣,他身上的血腥味这么浓重,他还以为顾倾歌至少会帮他包扎一下伤口,却不料她开口却是要将他赶走。
好绝情的女人!
严拓咬咬牙,想要站起身,但是由于他之前重伤,此时更是内伤又加外伤,失血过多,脸色苍白,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更何况是要走了。
此时,严拓也想不明白,他刚刚是哪里来的力气翻越了围墙、躲避了忠勇侯府的下人到了这里,有是为什么一被追赶,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他上次偷偷尾随顾倾歌到的这个地方。
但是他知道,他来了。
严拓深深地喘了几口气,再一次想要扶起墙壁站起身的时候,顾倾歌终于开口了。
“暖苏。”
&bp;&bp;&bp;&bp;暖苏应声进门,但是她一开门便看到了窗边的严拓和顾倾歌,暖苏吓得当即捂住了嘴巴,深怕自己会惊叫出声。
暖苏小心翼翼的将门关好,快步走到顾倾歌身边,低声道:“小姐,他......他怎么在这里?”
“这个你问他比较合适。”顾倾歌淡声道:“你去府中药库寻些止血的药草来,就说我受了些皮外伤,顺便再拿些包扎用的绷带。”
暖苏点头应下,走之前还不忘给顾倾歌披了一件春季的薄披风。
室内顿时又陷入一片沉静。
没多时,暖苏便回来了,顾倾歌让暖苏将伤药交给严拓,让他自行打理,惹得严拓忍不住咬了咬牙。
虽然心中觉得顾倾歌狠心,但是无奈,严拓只好自己给自己上药。
因为伤在肩部,严拓虽然顾及男女大防,但是伤口流血不止是个人也经受不住,于是严拓只好背对着顾倾歌,自行处理伤口。
而就在他背过来的那一瞬间,顾倾歌的脑海忽然空白了一瞬。
严拓的右肩出有个颜色略深的月牙胎记,这本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情,但是顾倾歌清楚的记得,前世有一次无意间,她在秦景文的右肩处也见到一个一模一样的胎记。
重生这一世,顾倾歌从来都不相信什么巧合!
也就是说,如果她猜测的没错的话,这个胎记里面,大有文章!
顾倾歌的眸子暗了暗,原本波光潋滟的眸顿时变得深邃如海。
延退处理好了伤口,回过头来发现顾倾歌正垂着眸子不知道在想什么,她娇好的面容和精致的五官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柔和,这样的柔和,忽的让严拓的心也柔软了一瞬。
这时,屋外忽然传来喧闹声。
顾倾歌顿时回神,给了暖苏一个眼神,让她出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暖苏点头退下,没多久便慌张的进来回复说是二小姐带着大批的丫鬟和嬷嬷说是有人看到有个鬼祟的人影进入了顾倾歌的屋子,怕她会被歹人说害,特意来保护顾倾歌的。
顾倾歌听到暖苏说的这些,忍不住笑出了声。
想来,应该是顾倾璃觉得之前养生汤的事情是她做的,所以一直暗中在关注倾城居的动静,今日严拓来时被她的人发觉,这才有了这么一出。
严拓皱了皱眉,心中很是为自己的鲁莽自责,但是见顾倾歌一副淡然的模样,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屋外的吵闹声越来越响,顾倾歌终于缓缓的转过头来,对着严拓说道:“你藏起来。”
说完,她用手指了指一处,便不再管严拓,走到床边,撩起一边的纱帐,不知从何处摸出一把匕首,回到严拓站着的地方,蓦地用匕首划向自己的手臂。
严拓看的瞳孔一缩,忙拉住顾倾歌拿着匕首的那只手,低声道:“你这是做什么?”
顾倾歌并没有回答,抽回自己的手,转身对已经看呆了的暖苏道:“收起来。”
暖苏呆呆的接过顾倾歌手中的匕首,顾倾歌见暖苏还是一副呆愣楞的模样,忍不住笑道:“还不快去?”
暖苏这才回过神来,忙应了下来,转身将匕首收拾起来。
等她再回来的时候,顾倾歌已经包扎好了手臂,而屋外的喧闹声也已经到达了一个顶点。
顾倾歌起身往屋外走去,暖苏忙跟上去。
屋外,顾倾璃的贴身丫鬟宜春正叉着腰,指着曼瑶大声斥责:“你们真是好大的胆子,要是今日大小姐真的出了什么事情,我看你们要如何和大老爷、大夫人交代!”
曼瑶冷冷的和宜春对视,并不畏惧,冷声道:“小姐已经休息,不宜打扰。”
“你!”宜春气急,上齐一步,扬起手臂作势要掌掴曼瑶。
“好大的胆子!”顾倾璃冷声开口,故意忽略顾倾璃嘴角那一抹浅淡的、得意的笑容,目光直刺宜春:“谁给你的权利让你跑到我的倾城居撒野?!”
宜春身子忍不住一颤,手臂缩回,低眉顺手道:“大......大小姐,是今晚夜巡的人说是看到有个黑影进入了大小姐的倾城居,奴婢这才急忙禀告小姐,前来探望。”
顾倾璃并没有搭理她,而是将目光慢慢转向一旁的顾倾璃。
“是啊,姐姐。”顾倾璃上前一步,面露担忧道:“虽说打搅了姐姐的休息,但是若真的有贼人侵入,他日传出去岂不是要污了姐姐的名声?”
顾倾璃定定的看了顾倾璃一眼,目光转向站在门边的两个婆子身上,“今晚是你们值夜?”
“是。”两个婆子见顾倾歌文化,急忙跪下身应道。
“辛嬷嬷。”顾倾璃转头看向一旁的辛嬷嬷,“我倾城居的规矩之前都和她们说清楚了么?”
“是。”辛嬷嬷点头应下,“都已经说清楚了。”
“那好。”顾倾歌淡淡开口:“既然如此,这两人发卖了出去吧。”
现场顿时一静,那两个婆子先是一愣,之后跪行到顾倾歌面前不断的磕头,嚎啕大哭道:“大小姐!大小姐,奴婢失职,求大小姐惩罚,只是万万不可将奴婢发卖了出去啊!”
“是啊,大小姐,求大小姐开恩!求大小姐开恩!”
两人齐齐扣头,没一会儿额头上便红肿起来,嘴巴里还不断哀求道:“求大小姐开恩!”
“我倾城居的规矩既然你们都知道,那么今日在没有我的命令下随意放其他人进来,就是没有将我放在眼里。”顾倾歌不着痕迹的扫了眼顾倾璃,“若是今日我放过你们,他日必定会有人以你们为例,此例不可开,这里也容不下你们。”
说完,顾倾歌给辛嬷嬷使了个眼色,辛嬷嬷立即让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将这两个人拖了出去,一边拖一边还能听见两人不断的求饶声。
周围围观的丫鬟都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哆嗦,默默地站在原地,低着头不说话。
顾倾璃气的咬牙切齿,她知道,顾倾歌这么做分明就是做给她看的!
顾倾歌!
&bp;&bp;&bp;&bp;“好了。”顾倾歌看向顾倾璃,淡声道:“现在来说说你夜半闯入我的园子所为何事?”
顾倾璃咬了咬牙,脸上露出略带担忧的表情:“姐姐,宜春听巡逻的人说,看到一个黑影进入了姐姐的倾城居,虽是深夜,但是妹妹为了姐姐的安全,不得已闯入姐姐的园子,还请姐姐见谅。”
“既是不得已,我便不再追究,你带着这些人退出去吧。”
顾倾璃一愣,明显没有想到顾倾歌是这么个反应。
按道理说,顾倾歌会将注意点放在黑衣人身上,而不是这样什么也不问什么也不说,直接让她带着人离开。
这样,反而会有一种欲盖弥彰的意味,难道说......
顾倾璃目光一闪,脸上的表情有些焦急:“姐姐不可,且不说这贼人是何种目的,只这传扬出去,姐姐的名声岂不是让人随意污蔑了?若是这贼人是善意,倒也还好,若是恶意,那姐姐人身安全岂不是要受到威胁?”
“贼人?”顾倾歌冷笑一声,“妹妹,这有没有贼人,你又如何得知的?”
顾倾璃一愣,完全跟不上顾倾歌的脚步。
宜春只是一个小小内眷的贴身丫鬟,而夜巡的人属于外院,若是真的有贼人,夜巡的人也会禀告顾建文,即便是顾建文不在,也会告知能够主事的人,而不是像宜春这样一个小小闺阁小姐的贴身丫鬟。
顾倾璃看向宜春,冷声问道:“宜春,你是如何得知的,还不快说给姐姐听?”
“是。”宜春吓得身子一抖,连忙跪地说道:“今晚奴婢闲来无事在花园里赏月,走到大小姐的倾城居这附近的时候,忽然听夜巡的小厮说好像有黑影进入了大小姐的倾城居,要去禀告大老爷,奴婢想着小姐一向和大小姐感情亲厚,这才急忙禀告了小姐。”
宜春说到这里偷偷的看了一眼顾倾璃,继续道:“小姐得知后为大小姐的安危担忧,这才急忙召集了一些人,匆忙赶到大小姐这里。”
“赏月?”暖苏冷哼一声,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色,略带了些讽意说道:“想不到宜春姐姐的兴致这么好,大晚上不睡觉,跑到园子里赏月,还恰好是我们小姐的倾城居附近。”
宜春干巴巴的笑了笑,“许是上天见我们小姐和大小姐关系亲厚,这才让奴婢看到了吧。”
顾倾歌扫了宜春一眼,看向顾倾璃,“多谢妹妹有心了。”
顾倾璃心中一跳,她掩饰的笑了笑,“姐姐客气了,既然如此,那我这便......”
“妹妹好意姐姐心领了。”顾倾歌打断了顾倾璃的话,不紧不慢的说道:“不过,你带着这么多的丫鬟、婆子夜半闯入我的倾城居,扰了我的清净,这毕竟是你的不是,若你带着这些下人离去,我便不再追究,否则的话,可别说我这个做姐姐的故意为难你才好。”
一听顾倾歌这么说,顾倾璃更加坚信了顾倾歌屋子里有古怪的事情,反正今晚她来都来了,事后要是被追究顶多也就是一顿责罚之类的,但若是她揪出了顾倾歌的小辫子,那在这个府中,她这个嫡女的身份可就会动摇了。
这么一想,顾倾璃更加确定了自己的想法,那就是,一定要进入顾倾歌的屋子,一定要揪出顾倾歌想要隐藏的事情或是人!
“姐姐说的这是什么话。”顾倾璃笑道:“为了姐姐的安危,即便是姐姐惩罚璃儿,璃儿今日也不能拿姐姐的安危当做儿戏啊!”
说完,顾倾璃手一挥,她身后一众丫鬟和婆子一拥而上,想要强闯进主卧。
“谁敢!”顾倾歌目光一厉,扫过一众丫鬟和婆子,最后落在顾倾璃的身上,冷笑道:“看来,今日妹妹是要强闯我的居所了,只是不知妹妹可有想过这么做的后果!”
“妹妹甘愿受罚,只求姐姐平安康泰。”顾倾璃笑了笑,给了宜春一个颜色,宜春立即一马当先强闯进去。
还没等她接近主卧,曼瑶便一个闪身,飞起一脚,将宜春踹回到原位,重重的落在了顾倾璃的脚下。
“敢闯者,犹如此人!”
众人看了看地上哀嚎的宜春,又看了看顾倾璃铁青的脸色,咽了咽口水不说话,脚下却不自觉的后退了一步。
也就是在这时,园子外忽然传来了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声:“三更半夜不睡觉,都跑到这里做什么!”
顾倾歌微微垂下了眼眸,嘴角不易察觉的露出一丝冷笑。
赵氏,来的好快啊!
来人正是赵氏,此刻她正被西春扶着,快步往顾倾歌的方向走来。
一到顾倾歌面前,还没来得及等众人行礼,赵氏便怒道:“你是不是又惹事了?一天到晚不安生,存心不想让我过好日子是不是!”
顾倾歌眸光一冷,嘴角却是缓缓露出一个温软的笑意:“祖母您误会倾歌了,今晚是妹妹想要硬闯我的倾城居呢。”
赵氏一愣,下人只是说顾倾歌这边闹开了,并没有说是顾倾璃要硬闯倾城居啊!
赵氏转眼看向顾倾璃,顾倾璃连忙出言解释道:“祖母,是宜春听到夜巡的人说看到一个黑影进入了倾城居,璃儿担心姐姐的安危,这才带着人来的,要不然若是姐姐有个万一,璃儿可就是真正的罪人了!”
“原来如此。”赵氏看向顾倾歌,一脸正色道:“这也算不得什么大事,怎么能闹成这样,你让璃儿带人进去查看一番就是,在这里吵吵闹闹像什么样子!”
顾倾璃顿时露出得意的笑容,顾倾歌的眼神却也更加凌厉。
“祖母说的倾歌有些不明白,还请祖母解惑。”顾倾歌不急不慢的说道:“今日,若是让妹妹带人进去搜查,他日传扬出去,那些不明真相的人会如何看待我忠勇侯府?如何看待我顾倾歌?倾歌一人受委屈不要紧,但身为忠勇侯府的嫡长女,看轻倾歌的,便是看轻了忠勇侯府!祖母,难道说,要我们侯府的人走出去都被人指指点点的么?
&bp;&bp;&bp;&bp;赵氏本身就是极为好面子的人,一听顾倾歌这么说,当即便有些犹豫。
顾倾璃一见赵氏犹豫,立即上前道:“祖母,璃儿就是顾及这一点,这才找的都是亲信,你看,这些都是璃儿院子中的人,不会到处乱说的,再说,侯府管教甚严,又怎么会让府中人传扬出去呢?”
“还是璃儿想的周到。”赵氏满意的看了一眼顾倾璃,像是命令一般对顾倾歌说道:“还不快让璃儿的人进去?事情早些弄清楚也好早些休息,别耽误了大家的时间!”
暖苏的脸上立即出现了愤愤之色。
这赵氏偏心偏的真不是一点点!
可是顾倾歌却是一脸淡然,眉头都没有皱一下,“祖母,几遍是不能传扬出去,倾歌毕竟是忠勇侯府的嫡长女,被人随意搜查屋子,岂不是让府中人也笑话?”
“正因为你是嫡长女,才不会有人笑话你,难不成是不想活了么?”赵氏厉声道,说的下人们齐齐缩了下脖子。
而就在这时,门口忽然传来顾建文的声音:“姨娘,这么大半夜不睡觉的,都在歌儿的院子里做什么?”
赵氏被顾建文这声“姨娘”气个半死,闻言也不回答顾建文,只是看了一眼顾倾璃。
顾倾璃立即将事情讲述了一遍,并且将自己对顾倾歌的关切之情表现的淋漓尽致。
然而顾建文却没有在意这一点,他先是眉头一皱,不悦道:“黑影?你们可有确切的证据?”
“这......”顾倾璃语塞,这看到一个黑影,又没有抓到,怎么可能会有证据呢!
顾建文却不管顾倾璃,径直说道:“也是奇了怪了,今晚倒是没有小厮禀告我这件事,你们为什么会知道夜巡的人看到了黑影?”
顾倾璃脸色一白,顿时有些不知道要怎么接话。
今晚其实并不是夜巡的人看到的,而是因为之前顾倾璃怀疑养生汤的事情是顾倾歌陷害她,所以让人格外的留意倾城居这边的动静,当一个丫鬟来报说看到一个黑影进入了倾城居的时候,顾倾璃便觉得是个机会。
在她的想法里,若是能够坐实或者制造出顾倾歌半夜私会男子的事情,那顾倾歌在邺陵的名声必定臭不可闻,那她的地位自然也就难保,那样的话,顾倾璃便可取而代之。
但是她千算万算也没有算到,今晚顾建文会来。
和顾建文一起来的是许氏,许氏见到顾倾璃的样子,哪里还不明白这是在找借口要搜查顾倾歌的屋子呢,一想到这样做的后果,许氏就气得咬牙。
“倾璃,是哪个下人这么碎嘴?”
宜春一听当家主母许氏这么说,当即吓的瘫坐在地。
“是你?”许氏见宜春这模样,转而看向她,“既是没有证据的事情,你也敢碎嘴往外说?害的侯府半夜这么大动静!我看你这嘴不要也罢!”
许氏说着,对身后的素芸说道:“她既不想要着嘴,你帮帮她!”
素芸点头应下,快步走向地上瘫坐着的宜春,好不留情的甩了她一巴掌。
许氏这一系列说的又急又快,根本没给众人反应的机会,等到众人都反应过来,宜春已经被素芸甩了十来下巴掌,脸上遍布指印,即便是在深夜,也颇为可怖。
“住手!”赵氏气急,忙让身后的西春去拉住素芸,其实宜春怎么样她并不在乎,但是许氏这么做简直就是在打她的脸,赵氏又怎么可能忍得下去?
素芸被西春拦住,也不多做纠缠,看了许氏一眼,便退到了许氏的身后。
“今晚的事情既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若是贸贸然的让人都退下去,反而会给歌儿招惹是非,倒不如让他们进去,一来可以保证歌儿的安全,全了璃儿的护姐之心,而来也保全了歌儿的名声,这样岂不是两全其美?”
许氏气得牙痒痒,保全歌儿的名声?亏得赵氏能说的出口,若是今日真的让这些人进去了,歌儿的名声才真的是坏了!
可是没等许氏张口,顾倾歌就笑着打断了许氏的话:“母亲,祖母说的也在理,今日妹妹弄了这么大的阵仗,若是真的就这么悄无声息的退下去,不知情的人倒真的会说闲话呢。”
许氏有些不赞同,顾建文看着顾倾歌的样子,缓缓道:“歌儿的意思呢?”
“让他们进去吧,只是不管这有没有搜查出人来,都要有个说法不是?”
顾倾歌看向顾倾璃,笑道:“妹妹,若是搜查出人,该有什么样的惩罚自然不用我多说,我顾倾歌绝对不会反驳一声,但是若是搜查不出来呢?妹妹打算怎么样?”
顾倾璃笑容一僵,“这......姐姐,若是搜查不出来,还了姐姐清白,不也是一件好事么?”
“这话说的好似在说我不清白一般呢。”
“妹妹不是这个意思。”顾倾璃慌忙解释道,“妹妹只是......只是......”
赵氏见顾倾璃吞吞吐吐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开口解围道:“好了,歌儿你就说说你是怎么打算的吧。”
赵氏今晚是第一次这么叫顾倾歌,却叫的顾倾歌险些吐了出来。
顾倾歌笑了笑,皱眉颇有些为难的道:“既然如此,那要是搜查不出什么来,妹妹就跪下向我磕三个响头,也就算是给我赔罪好了。”
顾倾璃简直掐死顾倾歌!
这还叫算是?让她给她磕头?做梦去吧!
顾倾璃刚准备拒绝,便听到赵氏应了下来:“好,就这么决定吧,你们都进去,仔细搜,不要放过意思角落。”
顾倾璃不敢相信的看着赵氏,赵氏却并没有看她。
下人们被今晚的事情弄的战战兢兢,一听到赵氏下令,下意识的看了一眼顾建文,见他没反应,便一拥而上的涌进顾倾歌的屋子。
事已成定局,顾倾璃知道自己再说什么也是没有用的,而在她的心中基本上已经认定,顾倾歌的屋子里绝对有古怪!
这么一想,顾倾璃当即放松不少,静下心来等待着下人的搜查结果。
&bp;&bp;&bp;&bp;顾倾歌看了一眼顾倾璃,嘴角不着痕迹的露出一抹笑意,稍纵即逝。
许氏走近顾倾歌身边,拉起她的手,给她安慰。
顾倾歌心中一暖,这才露出了温暖的笑容。
搜查的时间并没有很长,没过多久便结束了,丫鬟们鱼贯而出,一个个低着头不敢说话。
顾倾璃看着这情况心中一喜,下意识的认为是下人们在顾倾歌的屋子里搜出了什么人,所以不敢和顾建文禀告,于是急忙问道:“怎么样,可有发现什么?”
下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敢说话。
顾倾璃心中一个咯噔,这才意识到有些不对劲。
下人们看了一圈,最后又一个年龄稍大的丫鬟往前站了一步,低声道:“奴婢们仔仔细细的查看过大小姐的屋子,并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人,只是......”
顾倾璃本来已经沉了下去的心在听到丫鬟的后半句话吞吞吐吐说不出来的时候,忽然又浮了起来。
“只是什么,你快说,不要害怕。”
顾倾歌听到顾倾璃这么说,笑着睨了她一眼,那眼中明明白白的讥笑让顾倾璃咬了咬牙。
那丫鬟抬头飞快的看了一眼顾倾璃,回复道:“只是奴婢在大小姐卧室的地板上发现了些血迹,旁边还有些药物和纱布。”
顾倾璃一愣,“血迹和药物?”
许氏一听丫鬟这么说,心中大惊,想到今晚发生的事情,当即一把拉住顾倾歌的手臂,担忧的问道:“歌儿,可是你今晚受伤了?”
顾倾歌忍不住倒吸一口气,许氏忙放开拉住顾倾歌手臂的手,借着烛光将顾倾歌身上的披风拉开,只见披风底下是随意的穿的一件外衣,而外衣颜色浅淡,让顾倾歌手臂上血红的颜色显得触目惊心。
“这......”许氏小心的捧起顾倾歌的手臂,却见那手臂上胡乱的缠着些纱布,也不知道有没有上药,而刚刚许氏的动作却正好压迫了伤口,使得原本已经止血了的伤口血流如注。
顾建文看的瞳孔一缩,忙转身对下人道:“还不快去把府医找来!”
“是,是。”一个下人立即应声跑开,去找府医。
“你这孩子,怎么受伤了也不说一声。”许氏眼中含泪,忍不住斥责顾倾歌,但是声音却异常温柔。
“就是怕你们担心菜没有说的。”顾倾歌完全没有将手臂上的伤口放在心上一般,笑道:“却不想,千算万算,还是被母亲知道了,是歌儿不好。”
“哪里是你不好了?”许氏用帕子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目光狠狠地瞪向顾倾璃,厉声道:“不是说见到了黑影么,黑影呢?”
顾倾璃心中一慌,忙看向赵氏。
可是赵氏原本也是主张要搜查的,此时见到这番景象,本就是理亏,哪里还敢帮着顾倾璃呢?
顾倾璃一见赵氏也只保全她自己,心中更是紧张万分,这可是她第一次见到许氏如此狠厉的模样啊!
“这都是倾璃的不是,误听了下人的闲言碎语,大伯母,都是倾璃的错,您罚倾璃吧!”
“我是想要罚你!”许氏丝毫没有给过去了留颜面,冷声呵斥道:“身为一个闺阁小姐,也是侯府的主子,竟然会相信这种捕风捉影的事情,做事不思考量,居然被下人牵着鼻子走,你这么多年的规矩、教养都学到哪里去了!”
顾倾璃被许氏训斥的面红耳赤,可是由于夜色太暗,只有屋子里的灯光和下人们手中提着的灯笼,并不能清楚的被人看见。
但是,顾倾璃这么多年一直养尊处优,将自己当做忠勇侯府中的正牌女儿、甚至是嫡长女来看待,府中人也顾着赵氏的面子给她三分颜色,她何时受到过这样的待遇!
顾倾璃脸色红了又白,白了又青,攥紧了拳头不肯松开。
“既然你这么多年的故居、教养都没有学好,我只好让你重新来过。”许氏毫不留情道:“明日我会帮你找个好嬷嬷,你便跟着她重新学吧,什么时候学好了什么时候为止。”
顾倾璃蓦地抬头,不敢相信的看向许氏。
许氏这一招不能不说绝情,要知道,承国虽然民风较为开放,但是在都城邺陵一些底蕴深厚的家族内,还是十分重视女子德容的,即便不是底蕴深厚的家族,一般的官宦之家在为自家子孙挑选正妻或者结交之前都会先打探对方的德容,若是有瑕疵的,便会让子孙对她敬而远之。
可以说,如果顾倾璃重新跟着嬷嬷修习教养、规矩,这事一旦传了出去,毕竟对顾倾璃的名胜有损,也会使得以后在给她找婆家的时候有些麻烦。
赵氏一听许氏这么熟,当即反驳道:“老大家的,虽说璃儿今晚行事不够稳妥,但也是因为她心中对姐姐过于担忧,也是姐妹之间的一片深情,也是有情可原的,你这样不由分说的重新安排了嬷嬷给璃儿,人家知道了会怎么想,会怎么说,你这不是要将璃儿往绝路上逼么!”
许氏简直要被赵氏气笑了!
先不说今晚若是有个万一,顾倾歌的名声会比顾倾璃重新找嬷嬷臭一万倍,就单说顾倾璃的惩罚,找个嬷嬷而已,怎么就变成了往绝路上逼了!
就是逼她又怎么了,敢做不敢当么?
许氏温柔了一辈子,也通情达理了一辈子,但是这一晚,她却觉得,以前的她还是太良善了,以前的那个许氏根本就不适合生活在忠勇侯府中!
所以,今晚,许氏不打算退让!
“姨娘,作为当家主母,我有义务教导府中的每一位子女,今日倾璃举止不当,有失小姐仪表,重新找个嬷嬷也是为了她好,姨娘若是有什么隐忧,那不如麻烦姨娘亲自教导,如何?”
赵氏被许氏堵的一哽,说不出话来。
许氏先拿身份压人,赵氏还是敢反驳的,但若是让赵氏亲自教导顾倾璃,她可没有这个心思和精力!
于是赵氏当即转变了风向,对顾倾璃道:“其实你大伯母说的也在理,以后你好好和嬷嬷学,也不辜负你大伯母的这一番心思。”
&bp;&bp;&bp;&bp;顾倾璃其实并不意外赵氏会这么说,毕竟她已经看清楚赵氏的真面目了。
顾倾歌深知此时再说什么也没有用了,再继续这样下去还不如干脆点应下来,说不定还能博得个好名声。
“是,璃儿多谢大伯母挂心,必不辜负大伯母对璃儿的用心。”
“嗯。”许氏勉强应了一声。
顾倾歌凤眼一挑,笑道:“还有一事烦请母亲做个见证。”
“哦?”许氏毕竟和顾倾歌母女同心,当即会意,”可是为了之前赌注的事情?“
“正是。”顾倾歌笑道:“既然并没有再歌儿的屋子里发现什么黑影,那便是歌儿赢了,璃妹妹本应按照赌约履行。”
顾倾璃眼皮一跳,“姐姐,姐妹之间的玩笑话何必当真?”
“原来是玩笑话?”顾倾歌恍然大悟一般提高了音量,“我还以为妹妹说的是真的呢,原来妹妹有三更半夜来姐姐这里,闹了这么大的场子说玩笑话的爱好啊,姐姐以前真的不知道呢。”
这话一说完,那些下人看向顾倾璃的目光顿时就有些不屑。
承国民风开放,民间一般也允许小赌怡情,赌注随意,但是若是输的一方不履行,那么势必会遭受到其他人的鄙夷的。
顾倾璃自然也知道这样做会让人看不起,但是相比较而言,她更不想跪倒在顾倾歌面前,更不想给她磕头!
赵氏伸出一只手搭上西春的手掌,“即使玩笑话,那就散场了罢,这么晚不睡,我这把老骨头都要扛不住咯。”
赵氏说完,就准备带着顾倾璃离开,“璃儿,来,和祖母回去......”
“这恐怕不妥。”
这一晚上,许氏接二连三的和赵氏作对,赵氏心头颇为恼火,见此时许氏又要开口说话,那不管不顾的性子又忍不住了,张口骂道:“好你个许氏,是不是看我过了几天逍遥日子你不快活了啊!你就是存心和我作对是吧!啊!这样也不好那样也不好,难不成这偌大大侯府是你说了算不成!”
“自然不是。”许氏面对赵氏的狂轰滥炸丝毫没有面露一丝不虞,依旧慢条斯理的说道:“只是倾璃既然敢和歌儿赌,就应当有胆子承担才是,侯府我虽然说的不算,但是内院的规矩我还是能说的算了的。”
赵氏被哽了一下,此时火冒三丈也不管在理不在理,大声命令道:“我说不行就是不行!我看今晚谁敢让璃儿下跪!我就是拼了老命也不能让璃儿受这等委屈!”
这赌注是顾倾璃自己下的,又怎么成了她委屈了?
下人们也是头一次见到赵氏这样泼皮样,一个个嗔目结舌,脸上都露出了想笑又不敢笑的表情。
试想下,要是一个成天一本正经、高高在上的贵妇人忽然有一天变成了一个蛮不讲理只是穿着锦衣华缎的山野村妇,还胡搅蛮缠一副泼皮样,这让谁能不想笑呢?
这可是他们一直认为高不可攀的老妇人呢!
赵氏自然也察觉到了下人们的异样,她刚刚只是一时火起,现在冷静下来那些话也不能收回去了,只能尴尬的站在原地,只希望许氏能够不和她作对,让她带着顾倾璃离开。
可是,许氏又怎么会如赵氏的愿?
“姨娘,即便是普通百姓也知道愿赌服输的道理,难不成姨娘愿意倾璃以后走出去会被人家叫不守赌约的忠勇侯府二小姐么?”
赵氏这一辈子最好面子,许氏这话简直就是在往她脸上蒙尘!
可是,她的话已经说出去了,并且说绝了,现在要她反口,怎么可能!就是为了和许氏赌上一口气,赵氏也不能松口!
“一个未及笄的闺阁女子,许氏,你不要把问题想的太严重了!”
许氏刚要开口,顾倾歌却笑道:“母亲,现在天色也晚了,祖母也要早些休息,还是尽快解决好了。既然大家对这个问题争执不休,那不如换一个好了,其实歌儿到现在也没有想明白,父亲都不知道的事情,一个小小的内院小姐贴身丫鬟又怎么会知道夜巡发现黑影的事情呢?”
顾倾歌的话刚一说完,顾倾璃便猛地抬头看向她,却见顾倾歌只是友好的朝着她笑了笑。
顾倾璃知道,这是顾倾歌换了个方式逼她下跪!
顾倾璃紧握住拳头,心头大恨!
顾倾歌,你见不得我好!我势必会还给你!
“歌儿说的在理。”许氏看向顾建文,“老爷以为呢?”
之前一直是内院的事情,顾建文也不好开口,但是现在涉及到了外院,那一家之主的顾建文就能正当开口了。
顾建文看向地上的宜春,“你说说看,是谁告诉你有黑影的事情的?”
宜春吓的一个哆嗦,她哪里知道谁!这都是她自己看到的啊!难不成要她亲口承认她一直注意着倾城居的动向么?
“奴......奴婢......”
一见宜春吞吞吐吐,顾建文当下就皱起了眉头,“吞吞吐吐做什么!还不从实招来!”
“奴婢不知道他是谁,夜色深沉也看不清楚他的模样,只是听见他们在那边说话罢了。”
“既然如此。”顾建文抬头看了看天色,“现在时辰也不早了,先分别将这丫鬟和夜巡的人看管起来,明日我再逐个问话。”
顾建文话音刚落,他的身后便又几个小厮进来将宜春带走。
“小姐......小姐救我!小姐救救宜春啊!”
顾倾璃咬紧嘴唇不敢出声,因为她知道,此时就算她说什么也不会有用,反而还会给顾倾歌一个话柄!
“好了,既然有父亲亲自审问,歌儿也放心了。”顾倾歌笑着望向顾倾璃,“现在来说说妹妹的问题吧?”
顾倾璃猛地抬头看向顾倾歌,她没有想到,宜春已经被带走,顾倾歌竟然还不放过自己!
顾倾璃苦笑了下,面上露出了些伤心之色:“姐姐,莫不是一定要璃儿跪倒在你的面前么?”
“并不是我可以要为难于你明知是赌注是你自己下的,便要你自己来履约,要不然,要赌注有何意义?
&bp;&bp;&bp;&bp;“不可。”赵氏冷声打断“我刚刚......”
顾倾歌笑眯眯、不慌不忙的道:“请恕歌儿无礼,难不成祖母愿意代替璃妹妹来履行赌约?”
言外之意,就是在问赵氏是不是愿意代替顾倾璃跪倒在她面前!
怎么可能!
“好你个顾倾歌,你竟然有这样大逆不道的想法!”赵氏顿时气了个前仰后合,“你......你竟然想要我跪倒在你面前不成?!”
“不敢。”顾倾歌淡然笑道:“只是祖母的样子让歌儿以为祖母甘愿代替璃妹妹呢。”
“你竟敢有这样的想法!”赵氏气急,大声怒道:“顾倾歌,你是诚心想要气死我不成!”
“倾歌不敢。”顾倾歌丝毫不见慌乱,转眸望向顾倾璃,浅笑道:“妹妹可是有如此大逆不道的想法?”
“怎么会!”顾倾璃连忙否认干笑道:“姐姐误会了。”
“那便好。”
顾倾歌说完,便不再说话,看着顾倾璃,好像在等着她履行赌约一般。
周围忽然静了下来,满院子的人都看向顾倾璃,都在等着她表态。
看着架势,她今日要是不跪倒在顾倾歌面前,还真散不了场了么!
顾倾璃咬了咬牙,在心里将顾倾歌诅咒了一万遍,这才皮笑肉不笑的说道:“姐姐,璃儿并非是想毁约,璃儿也多谢祖母的关爱,只是赌约毕竟是璃儿定下的,璃儿来准守。”
顾倾璃说完,狠了狠心,猛地朝地面上跪去。
一个。
两个。
三个。
漫长的三个头磕完,巨大的羞耻感袭上心头,顾倾璃双眼通红,牙关几乎要咬碎。
顾倾歌!
顾倾歌!
顾倾璃心里几乎要将这个名字撕碎!
今日的一切都是顾倾歌带给她的!总有一日,她一定会将这一切连本带利的还给她!
顾倾歌丝毫不在意顾倾璃有多么的恨她,反正多一点和少一点也并不能改变什么。
“哎呀,妹妹,你怎么真的磕起头来了?那不过是姐妹之间的玩笑话罢了,你怎么还当真了呢?”
顾倾璃蓦地抬头看向说话的顾倾歌。
早不说,晚不说,偏偏要等到她刚刚把头磕完才说,这难道不是故意的么!
简直就是存心看她的笑话!
顾倾歌起身将顾倾璃扶起,“妹妹快起来,地上凉,可别冻快了身子。”
顾倾璃就势起身,见顾倾歌一脸的焦急和关切,但是眼中缺闪烁着清冷冷的光芒,当即也应和道:“多谢姐姐,今晚是妹妹的不是,还请姐姐不要和妹妹一般见识才好。”
“自然不会。”顾倾歌笑道:“只要妹妹不怪姐姐说迟了,姐姐哪里会和妹妹一般见识。”
顾倾璃心中呕血,这个顾倾歌,简直变脸比翻书还快!
“既然事情告一段落,都各自回去休息吧。”顾建文说道,看了一眼顾倾歌手臂上的伤口,眉头又狠狠地皱起:“怎么府医到现在还没来!”
“来了,来了!”
府医李大夫背着药箱气喘吁吁的赶来。
来不及行礼,就被顾建文吩咐给顾倾歌看伤口,于是李大夫让顾倾歌等人到屋内,其他人在顾建文的要求下都散了场。
伤口并不深,但是也不算浅,李大夫小心翼翼的给顾倾歌上了药,开了方子,又说了些注意事项,这才又背着他的药箱离开。
李大夫一离开,顾建文便让周围的丫鬟都退下,屋子里只有顾倾歌、许氏和顾建文三个人。
“歌儿,你可知错!”
“歌儿知错。”顾倾歌跪在地上,头颅却是高高的昂了起来,“但是歌儿也是迫不得已。”
“好一个迫不得已!”顾建文呵斥道,忽然冲着一个方向压低了声音叫道:“还不下来!”
他的话音刚落,严拓便一个闪身从房梁上落下,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顾倾歌,也不跪倒,而是微微弯腰行了个礼,道:“多谢忠勇侯!”
“你要谢的不是我。”
“不,在下谢的是忠勇侯的不声张。”严拓一本正经道:“在下的命都是顾小姐的,再多的谢意也抵不上这一条命。”
听到这话,顾建文才正眼上上下下的看了严拓好几眼,心中暗暗的点了点头,看向顾倾歌说道:“你做事一向有分寸,这次我也相信你,但是男子在你的屋子里毕竟不合适,还是让他早些离去吧。”
许氏见顾建文气已经消了,赶紧上前扶起顾倾歌,小声嗔道:“你啊,若不是知道你的性子,娘亲今晚还真是要被你吓出个好歹来。”
顾倾歌笑了笑,拍了拍许氏的手背,然后看向顾建文道:“爹爹,歌儿有一事相求。”
“说。”
“歌儿想让爹爹收下严拓,将他带入军中。”
顾倾歌的话音刚落,在场的几人无一不惊。
最惊讶的要数严拓,过了今晚,他在这邺陵肯定是生存不下去了,他正愁以后的路要怎么走,却没有想到顾倾歌却给他指出了一条明路,还是一条平坦大道!
顾建文虽然惊讶,但是这一切却也在他的意料之中,他又仔仔细细的看了看严拓,这才说道:“告诉爹爹,你为何会有这种想法,要知道,军中可不是儿戏的地方,军令如山,容不得任何马虎!”
“歌儿知道。”顾倾歌笑道:“爹爹治军严谨,行事稳妥,只是如今的情形您也看到了,他在这邺陵举目无亲,难以生存,而又空有一身的抱负无法施展,我相信爹爹定是伯乐,不会埋没一个人才,这是给他一个机会,也是给您的一个机会。”
顾建文忽然笑起来,“给我机会?”
“是的。”顾倾歌一本正经的说道:“爹爹身居高位,无论是否在朝堂之上,都会有各种阴谋阳谋在等着您,您的身边又只有迦楠,单臂难支,歌儿和娘亲总是无时无刻的为您担心,若是爹爹身边多了一个助手,想必娘亲也会安心不少的。”
顾建文心中一动,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顾倾歌,完全没有想到她会说出只有一番话来。
许氏还是有些犹豫:“只是不清楚这位......是何来历?”
&bp;&bp;&bp;&bp;“娘亲,这就要看看是否是真的伯乐了。”顾倾歌笑道:“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爹爹是否自认是伯乐呢?”
顾建文嘴角含笑:“你这是在给我下挑战?”
“不错,只是爹爹敢应下来么?”
“有何不敢?”顾建文大笑道:“歌儿不愧是我顾建文的女儿,即使如此,我便应下了,歌儿便拭目以待吧。”
顾建文顿了顿,又道:“只是,不知道这位小兄弟是否愿意呢?”
严拓刚刚在顾建文父女俩的谈话中早就想好了自己的路,平坦大道在面前,不走的菜是傻子!
严拓双手抱拳:“在下愿意听从差遣。”
“好,不过你在我的军中要从士兵开始做起,一切升迁都要靠军功来算,不知你意下如何?”
“在下愿意。”
“既然如此,你明日便跟随我前往军中吧。”顾建文说道:“今晚你先随我离去,我会给你安排休息的地方。”
眼看着顾建文要离开,顾倾歌忙道:“严拓。”
顾倾歌的声音过于冷硬,让严拓听了心中不自觉的一凛。
“大小姐。”
“今日人都在此,我要你以生命和尊严起誓,若是今生你做出对我爹爹和忠勇侯府任何不利的事情,你的生命将终结,你的尊严将永生永世被人践踏!”
严拓一愣,顾建文也是一愣,包括许氏也都愣住了。
但是严拓很快反应过来,当即举起盟誓的手势对着上天起誓道:“我严拓在此起誓,今生今世若是做出任何对不起顾将军和忠勇侯府的事情,将会不得好死,永生永世被人唾弃、谩骂!不得善终!”
顾倾歌点点头,“记得你的誓言。”
严拓点头应下。
顾建文深深地看了一眼顾倾歌,这才带着许氏离开,让严拓稍后悄悄的去找自己,毕竟他不能光明正大的出现。
两人一走,室内便剩下了顾倾歌和严拓,因为夜深,且顾倾歌又为女子,多有不便,严拓也不便多呆,便走到窗前准备离开。
可是刚走到窗前他又站住脚步,犹豫了一下,回头问顾倾歌:“严拓有意疑问,不知可否请大小姐帮忙解惑。”
顾倾歌点了点头,便听到严拓继续说道:“不知大小姐今日为何会帮助在下,并让在下入军?大小姐当真是不怕在下会招来祸端吗?”
“我为何要在意?”顾倾歌淡淡一笑:“我只知道你是严拓,其他一概不知,会有何祸端?”
严拓一愣,又听顾倾歌继续说道:“我刚刚说的话也是真的,我爹爹的确是需要一个人手,我希望你能护他周全,同时,你也得到了一个安身之所,两全其美,不是么?”
严拓顿了顿,忽然笑了起来。
严拓其实也是一个美男子,他的长相阳刚,脸上棱角分明,剑眉星目,这样一笑起来更是照亮了暗夜深沉的色泽。
“都说忠勇侯府的嫡长女是个骄傲、目空一切的人,今日一见,才发现传闻终究只是传闻。”严拓笑道:“在下有幸结识大小姐,是在下的福气。”
顾倾歌眯眼假笑了一下,“窗户就在面前,好走不送。”
严拓一愣,又是低低的笑出声。
临走之前,他深深的望了一眼顾倾歌受伤的手臂,低声道:“记得大夫的叮嘱,千万不能碰到水,穿些轻薄透气的,不能捂住了伤口。”
严拓说完,身子一跃,便从窗户飞了出去。
顾倾歌冷了一下,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臂,良久才勾唇笑了笑。
※※※
这一晚是个不安宁的晚上,忠勇侯府的人大多数都没有睡好觉,其中以赵氏和顾倾璃为最。
赵氏是因为被一直温婉贤淑的许氏顶撞气的睡不着,顾倾璃则是因为知晓她许多秘密的宜春被扣押而夜不成眠。
既然睡不着,顾倾璃便起身,连夜前往赵氏门前守候。
赵氏是接近天快亮的时候才睡着,顾倾璃让下人不要去通报,等到赵氏什么时候醒了再说,她就在门前等候着。
下人见天还没亮透,有些凉意,便让顾倾璃进了正堂,给她泡了杯热茶,准备了点心才退下。
可是顾倾璃哪里能吃的下去呢?
宜春现在不知道情况如何,要是明日顾建文审问用刑,将她的一切都招出来,顾建文又如何方的过她!
顾倾璃只要想一想可能会有的结果,心尖都会忍不住打颤!
顾倾璃焦急的坐在椅子上等待着,不住的告诉自己要冷静。
好在赵氏睡得并不安稳,天亮之后没多久便醒了,听说顾倾璃一宿没睡等在这里,立即让西春帮她更衣梳洗。
赵氏出来的手顾倾璃手边上的茶盏已经凉了下来,下人们一边忙着赵氏的早膳,一边帮顾倾璃换了杯茶。
许是因为一宿没睡的原因,顾倾璃的脸色看起来并不是很好,原本红嫩的脸颊有些苍白,看的赵氏心中担忧不已。
赵氏挥手让下人先行退下,关心的问道:“璃儿脸色不太好,可是因为昨晚的事情?”
“祖母......”顾倾璃未语先流泪,晶莹的泪水顺着脸颊止不住的滑落,“祖母可要为璃儿做主啊!”
鼓起来了说着,忽然起身,猛地跪倒在赵氏面前。
赵氏连忙将她扶起,“你即便是不说,祖母也不会不管的!”
赵氏说着,眼中露出了狠厉的光芒,她可没有忘记昨晚许氏是怎么和她作对的!她要是能咽的下这口气,她可就不是这侯府的老夫人了!
“多谢祖母!”顾倾璃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状似不经意的道:“昨晚虽是璃儿的不是,但是也是因为担忧姐姐的安危,大伯母惩罚璃儿是应当的,但是,姐姐却硬抓着赌约不放手,实在是让璃儿颜面无存。”
赵氏不冷不热的道:“也是你行事不稳妥,怪不了谁。”
顾倾璃一愣,随机反应道:“是,的确是璃儿的错,所以璃儿甘愿受罚,只是昨晚大伯母对祖母那般,实在让璃儿为祖母抱不平。”
顾倾璃不说还好,这一说,赵氏的牙便忍不住咬紧了。
&bp;&bp;&bp;&bp;许氏曾经也是她赵氏手中任由她捏扁搓圆的软柿子,却没想到,在不知道什么时候,许氏居然变得如此强势,竟然敢和她当面对着来!
赵氏冷笑一声,她之前没有将许氏放在眼里,之后又怎么可能随着她的性子来!
“璃儿,你放心,你是祖母的心肝,祖母不会让你吃亏的。”赵氏冷笑道:“你今日所受的委屈,他日祖母一定会帮你尽数讨回来!”
顾倾璃垂下眼眸,遮掩住眼中的嘲讽,嘴上却温婉回应道:“多谢祖母,璃儿在这侯府中,也就是祖母待璃儿最好了。”
“瞎说。”赵氏明显被顾倾璃取悦到了,但是却意味深长的说道:“你没事也去你母亲那里做走动走动,毕竟是你的母亲,不会亏待你的。”
“是。”
赵氏很满意顾倾璃的温顺,招了招手示意她陪自己一起用早膳,之后便吩咐顾倾璃回去休息,自己则去了一趟顾建文那里。
顾建文刚刚练完功正在用膳,见到赵氏来了也不奇怪,招呼人上了一套餐具,也没有多说话,安静的用膳。
顾建文沉得住气,但是赵氏不行啊!
赵氏吃过了早膳才来,此时见到这些简单的膳食,实在是没有什么胃口,只喝了口茶,便道:“老大啊,想必你应该也知道我是为何而来吧。”
“略知一二。”顾建文喝了一口粥,慢声道:“姨娘可是为了昨晚的事情而来?”
“正是。”赵氏笑的有些柔和,“昨晚不过是小孩子之间的闹剧罢了,老大你又何必这么认真?现在可好,弄得满府上下人心惶惶、议论非非,唉。”
“姨娘这么说,就是怪我了?”顾建文眉头都没有动一下,看着赵氏在那里装腔作势,“若是昨晚倾璃和歌儿换一下位置,姨娘又当如何?”
赵氏一哽,“你瞧你,我不过就是这么说说,还和我较上劲了不是?”
顾建文一个大老爷们,差点被赵氏这略带着些嗔怒的语气激的满身鸡皮疙瘩!
赵氏从来都没有用这样的语气和他说话,简直逆天了!
顾建文压下浑身的不自在,“姨娘,您还是直接说说吧,今日来到底是何目的?”
赵氏见顾建文并不吃她示好的那一套,心中颇有些不悦,但是也没有表现出来,尴尬的笑了笑,“璃儿昨晚一宿没睡,一直在忏悔自己的冲动,一大早便在我那里,眼睛都哭肿了。唉,我也是于心不忍,老大啊,你也体谅体谅我这做祖母的心情,昨晚的事情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算了吧,啊?”
顾建文的心瞬间凉了半截,同样是赵氏的孙女,怎么不见赵氏对歌儿也是同样关爱?
想到自己不在的时候顾倾歌可能会受到的委屈,顾建文的心瞬间如铁。
“不可,就是因为倾璃现在还小,若是对她的过错不加以惩治的话,有朝一日她就犯下更大的错误。”
“许氏已经惩治过了,你忘记了么?”
“那是内院的事情,我并不干涉。”顾建文丝毫没有留情,“姨娘,我现在要做的,是外院的事情,也请姨娘不要干涉。”
顾建文的意思就是,夜巡和宜春现在所犯下的事情属于外院,也就是他这个一家之主的事情,赵氏没有权利干涉。
赵氏气的一肚子火,但是宜春现在还在顾建文的手中,她也是不敢过于得罪顾建文的。
赵氏多少知道一些顾倾璃做过的事情,所以宜春是个关键,如果说宜春真的被审问出了什么,顾倾璃可就麻烦了!
赵氏咬了咬牙,又笑道:“老大,一家人家和才能万事兴,不管是内院还是外院,宜春到底还是顾倾璃的贴身丫鬟,你这将人扣押,要是被不知道实情的人知道了,还指不定要说我们侯府什么呢。要我说啊,小惩大诫算了,两全其美不是么?”
两全?除了全了顾倾璃和赵氏,还全了谁?
顾建文本是行武之人,天生喜欢大开大合、行事爽利干脆的人,一大早的被赵氏这样左一句右一句的唠叨,实在是有些不耐烦。
顾建文压下心中的烦躁,坚定果决道:“姨娘,此时不必多言,是非黑白我心中自有计量,烦请姨娘静待结果便好。”
赵氏气的简直想要掀翻了顾建文用膳的桌子!
敢情她一大早的就是在浪费时间!这个顾建文软硬不吃,简直就是个二愣子!
赵氏忍着心中的火气,皮笑肉不笑的道:“老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也不再多说,你用膳吧。”
赵氏说完,利落的起身离开。
可是顾建文哪里还吃的下去?
赵氏的真面目他不是第一次见了,但是却是第一次这么的心寒。
顾建文轻轻地叹了口气,让下人将早膳收了,起身前往倾城居。
顾倾歌此时刚用好早膳,正准备前往顾建文那里,却听到丫鬟通报说老爷来了,不觉会心一笑。
顾建文进门,见到顾倾歌正准备出去,笑道:“歌儿这一大早准备去哪里?”
“正准备去找爹爹呢。”顾倾歌笑道:“想不到歌儿这还没有出门,爹爹便来了。”
“那我们父女倒是心灵相通啊。”顾建文哈哈大笑。
“正是。”顾倾歌笑道:“爹爹这么早前来,可是有事?”
“也没有其他的事情。”顾建文笑容一只滞,接着笑道:“难不成来歌儿这里还需要什么理由么?”
顾倾歌没有忽略顾建文笑容一瞬间的停滞,装作没发现的笑道:“自然是不需要的,只是歌儿找爹爹却是有事呢。”
“哦?”顾建文好奇的挑了挑眉,“何事?”
“歌儿想帮宜春和爹爹求情。”
顾建文一愣,上下看了顾倾歌一眼,才肃正了表情问道:“歌儿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这明明就是一个打压顾倾璃、并且深挖更多顾倾璃秘密的好机会,为什么要放弃?
顾倾歌笑了笑,“爹爹,昨晚不过就是璃妹妹担心歌儿,才闹的一场误会罢了,本是女孩之间的小事,却没有想到闹到了爹爹那里。”
&bp;&bp;&bp;&bp;“误会?”顾建文冷哼一声,“我看不见得吧?”
“爹爹想严重了。”顾倾歌笑道:“再者说,璃妹妹正处于花样年华,若是被外人知晓,错看了璃妹妹什么,对璃妹妹以后也不好,所以歌儿想着,既然爹爹已经关了宜春一晚,璃妹妹想必内心也难受不已,不过就此作罢,想必璃妹妹知道爹爹的用心,必定感恩五内,之后行事也会稳妥不少。”
顾建文静默了一瞬,抬头看向顾倾歌,问道:“歌儿当真是这么想的?”
顾倾歌笑道:“自然。”
“好吧。”顾建文轻轻叹了口气,“既然歌儿这么想,爹爹也不多言了,只是这人是你要放的,那你便亲自去放好了。”
顾倾歌意外的看了一眼顾建文,随机笑道:“是,爹爹。”
虽然和顾建文说好了,但是顾倾歌并没有着急释放宜春,而是直到午膳之后才带着暖苏和曼瑶,慢悠悠的前往关押宜春的地方。
宜春被关在一个柴房里,阴暗凄凉,她蜷缩在一个角落,地上是厚厚的柴草,看起来颇有些让人心生同情。
宜春见到顾倾歌先是楞了一下,之后心虚的垂了垂眼眸,“大......大小姐。”
顾倾歌看了眼四周的环境,笑道:“在这里睡的可好?”
睡得可好?
根本就睡不着好么!
柴房一到夜晚阴冷潮湿,还有“吱吱”乱叫的老鼠,这让一直跟着顾倾璃过着好日子的宜春怎么可能受得了!
可是宜春毕竟是顾倾璃身边的贴身丫鬟,和顾倾璃朝夕相对,在宜春的心中,一直都相信着顾倾璃不会弃她于不顾,所以看到顾倾璃,她的第一反应就是顾倾歌想要从她的嘴里套出什么话对付顾倾璃。
“多谢大小姐关心。”宜春脸上堆起假笑,“奴婢在这里什么都好。”
“那便好。”顾倾歌抚了抚袖口的精美花纹,笑的有些漫不经心,“爹爹许我亲自释放于你的机会,本来我以为我会有很多话要和你说的,却不想见到你之后,什么都不想说了。”
宜春一愣,之后欣喜若狂,“大老爷当真同意放奴婢出去了?”
“自然。”顾倾歌笑了笑,“你出去后依旧是璃妹妹的贴身丫鬟,什么都不会改变,只是烦请你转告璃妹妹一声,之前冬末莞湖的水冰冷刺骨,我可是一日都没敢忘却。”
顾倾歌顿了顿,弯眸浅笑,只是眸子深处一丝笑意都没有,有的只有泛着冷光的冰棱,“若是璃妹妹有朝一日忘却了,我不介意帮她回想一番。”
顾倾歌说完,深深的看了一眼宜春,带着暖苏和曼瑶转身离开。
走出柴房很远,暖苏才低声问道:“小姐,为何我们要来这里说这些话给宜春听啊,要我说啊,就应该告诉她是我们小姐和老爷求情老爷才放她出来的,也让她心里头能记着点我们小姐的好。“
“记着我的好做什么?”顾倾歌笑道:“暖苏,你可别忘记了,她是顾倾璃的贴身丫鬟。”
“那又如何?”暖苏道:“万一有一天她背叛了顾倾璃,转而投靠小姐您呢?”
顾倾歌眸光一闪,笑道:“不可能。”
暖苏见顾倾歌这么肯定,心中虽有疑惑,但是也没具体问。
而顾倾歌之所以这么确定,是因为前世在她看清顾倾璃的真面目之后,宜春也曾假意背叛顾倾璃,投靠在她手下,但是后来,她却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所以,这一世,即便是宜春真心投靠,顾倾歌也不可能相信她。
顾倾歌今日之所以来亲自释放宜春,出了顾建文的原因之外,还有一点就是她不想再和顾倾璃虚与委蛇,她嫌累得慌!
况且,她还有一个更大的敌人即将到来,她可不想在她倒来之前顾倾璃还这么蹦跶,所以,引蛇出洞、逼她狗急跳墙是最好的办法。
她相信,顾倾璃若是知道她什么都清楚,一定会有下一步的计划的!
事情的确是如顾倾歌所料,当宜春拖着疲倦的身子转告顾倾璃顾倾歌说的话的时候,顾倾璃先是一愣,之后脸色瞬间苍白。
“你的意思是说,顾倾歌都知道了?”
“奴婢看着大小姐的样子,像是都已经知道了。”
宜春小心的觑了觑顾倾璃的脸色,“小姐,您说,我们下一步要怎么做?”
顾倾璃没回应,好半晌才悠悠的看向宜春:“顾倾歌亲自放你出来的?”
“是。”宜春说完,似乎是意识到什么,猛地跪倒在地,急忙辩解道:“小姐,奴婢衷心为主,绝对不会做对不起小姐的事情的!大小姐只是放了奴婢出来,并让奴婢转告小姐那些话,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说啊!”
顾倾璃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宜春。
宜春的心中七上八下的,她没有想到顾倾歌竟然是存了只要的心思!
对,只要的心思!
宜春心中一动,急声道:“小姐,大小姐一定是想要离间我们!这样她就可以坐收渔翁之利了!小姐,您一定要相信奴婢啊!”
顾倾璃眉眼一动,看了一眼地上声泪俱下的宜春,起身将她扶起,嗔道:“我不过就是问问是不是顾倾歌放你出来的罢了,你怎得如此激动?你放心,你是我的贴身丫鬟,我不相信你相信谁呢?你也是见识过我惩罚那些不忠心之人的手段的。”
顾倾璃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每一个字都好像是从齿间逼出来的,让人听了颇有些不寒而栗。
宜春顺着顾倾璃的力道站起身,闻言不由得打了个寒战,颤颤巍巍的说道:“小......小姐放心,奴婢......奴婢是绝对不会背叛您的!”
顾倾璃满意的应了一声,见宜春低着头,不由得笑道:“放心,若是你安心为我办事,我自然也不会亏待你的。”
“是。”宜春忙应了下来,“奴婢忠心可鉴日月!”
顾倾璃点了点头,眸光一转,忽然笑道:“既然顾倾歌已经看出来了,那我们就和她玩个大的。”
&bp;&bp;&bp;&bp;宜春不解的望向顾倾璃,就见顾倾璃嘴角含着一抹阴冷的笑意,吓得宜春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笑......小姐是打算如何?”
顾倾璃笑着睨了宜春一眼,“事情我还需要好好计划一番,在此之前,我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需要你去做。”
“小姐请吩咐。”
“昨晚的事情并没有外漏,顾倾歌的屋子里的的确确是有人,那么,为什么没有搜查出来?”
这个问题昨晚宜春想了一晚上也没有想出来结果,于是便道:“我们接到消息之后立即就过去了,按理说大小姐根本没有时间去布置,奴婢一时也想不出来到底是哪里出现了差错。”
“与其说差错,倒不如说是谁泄了密。”
宜春已经,“小姐的意思是说......”
顾倾璃眸光一闪,看向宜春,“那个颖微可靠么?”
“这......”宜春仔细的回想了一下颖微是否可疑,之后才道:“奴婢之所以找上她是因为此人极其爱财,极容易被诱惑,此事奴婢也承诺事后会重赏于她,她应该是不会有问题才是。”
“应该不会还是肯定不会?”
顾倾璃这么一问,宜春便有些犹豫,“奴婢......奴婢......”
“她知道的事情有些多了。”顾倾璃优雅的抚了抚案台上的鲜花,忽的用尖利的指甲狠狠的掐断了其中一支,“不过现在先留着她,我还有用。”
宜春心中一跳,忙应道:“是。”
顾倾璃示意宜春附耳过来,宜春忙上前两步,认真记下顾倾璃和她说的每一个字,不时地点头附和。
※※※
倾城居
如萱带着辛海进来的时候顾倾歌正在悠闲的品茶,见到辛海笑着让暖苏给辛海也泡了一杯,使得辛海有些受宠若惊。
辛海先是将近些日子搜集来的一些资料递给顾倾歌看,之后才小口的抿了口茶。
唔,好茶。
顾倾歌细细的翻看资料,看完之后便让暖苏拿去烧了。
“辛苦你了,喜运绸缎庄的事情我会处理的,只是近几****要多帮我盯着这个叫小杏的女子,若有异常立即来报。”
“小姐放心,辛海定不辜负小姐厚望。”
顾倾歌点了点头,笑道:“辛嬷嬷在后院,你们也有些时日未见了,去看看她吧。”
辛海眼睛一亮,道了谢之后快步离开。
辛海离开之后,顾倾歌回想了下辛海所提供的消息,转头对暖苏道:“你和曼瑶随我出去一趟。”
暖苏点头应下,叫了曼瑶,两人便和顾倾歌一痛出门。
顾倾歌去的地方是许氏在她生辰之时送给她的铺子,叫喜运绸缎庄,喜运绸缎庄虽然不想锦绣阁那么闻名,但是也一直广受好评,但是近日来,却又一家新开的名为和誉绸缎装的铺子恶意降价,使得很多喜运绸缎庄的老主顾都转向了和誉绸缎庄。
本来若是公平竞争,顾倾歌也不会多加干预,毕竟好事不能让她一个人全占的道理,但是和誉绸缎庄采用的这种手法却让顾倾歌很是反感。
重活一世,顾倾歌也明白有钱能使鬼推磨的道理,因此,她便带着暖苏和曼瑶,来到了店铺这边。
事情果然和辛海所汇报的一样,喜运绸缎庄冷冷清清,而对面的和誉绸缎庄却是人潮涌动,几乎每人的手中都抱着好几匹布匹,好似那些布匹是不要钱的一般。
顾倾歌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心中便有数了,带着暖苏和曼瑶离开。
第二日,顾倾歌依旧带着暖苏和曼瑶来到了铺面这边,只是这次不同的是,顾倾歌选择了一个正好能够将和誉绸缎庄的情况尽收眼底的茶楼,点了一杯上好的茶,慢慢的、悠闲的品着。
和誉绸缎庄依旧和昨日那般,店内的货物几乎被狂热的人选购完了,但是门口却依旧还挤着拼命想挤进去的人。
暖苏见了不仅咋舌道:“这些人也太喜欢贪小便宜了吧,好像这些东西不要钱一样。”
“不是不要钱。”顾倾歌放下手中的杯子,目光遥遥的看了一眼货物几乎售磬的和誉绸缎庄,慢条斯理的说道:“当百姓习惯了用一个的价位换取一件物品之后,忽然有一天可以用同等的价位换得两件、甚至三件相同的物品,他们心中的天平自然会有偏差,激起了他们心中的购买欲,反正都是要用的东西,现在多买一些以后也能用得着不是么?这样的话,有现在只有的场景自然也不奇怪。”
“也是。”暖苏笑道:“要是换了我啊,我肯定也会像他们这样,不顾一切的想多买一点回去呢。”
顾倾歌笑了笑,并没有接话,垂下眸子浅浅的喝了一口茶。
而她所不知道的是,就在她的声音刚响起的时候,隔壁包厢内有一个人正在喝茶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此人,正是荣亲王世子,秦安瑾。
秦安瑾今日本来是和四皇子秦世玄一起来巡查店铺的,却没有想到却在这里能够听到他朝思暮想的声音。
秦安瑾虽然手只是微微一顿,但是这对于一向观察入微的秦世玄来说,已经是天大的事情了!
要知道,秦安瑾一向都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人物,面上温文尔雅,实则冷血无情,能够让他产生心理波动的事情少之又少,更何况还只是听到一个声音之后。
而且,还是一个年轻的女子的声音!
这怎么能不让一直怀疑他性取向有问题的秦世玄激动不已?
秦世玄先喝了口茶,勉强压住自己心中那崩腾的激动,清了清嗓子,才低声对身后的墨言说道:“你去打听打听,外面刚刚说话的是哪家千金,小爷我很欣赏她。”
秦世玄说完,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秦安瑾,发现秦安瑾面上虽然平静如水,但是端着茶杯的手却是一紧。
没错了!
秦世玄心中几乎肯定了自己的想法,脸上却是一派正色,等着墨言回来回复。
&bp;&bp;&bp;&bp;墨言没过多久便回来了,“回禀爷,是忠勇侯顾大人的长女。”
顾建文的长女?
那不就是顾倾歌!
传言中张扬洒脱,能骑马打仗、上阵杀敌的那个顾倾歌?
秦世玄暗暗啧了啧舌,深深的被秦安瑾的眼光折服。
能看上这样浩方的女子,这秦安瑾的眼光......可真是非同一般啊!
可是,再怎么样,这顾倾歌也是个女的不是?那就好办了。
秦世玄压抑着心中的欢喜,瞟了一眼秦安瑾,自言自语的说道:“也不知道这顾小姐年方几何,家中有没有给她定亲呀?”
墨言自小跟着秦世玄长大,秦世玄一个眼神他便知道他是什么意思,立即心领神会的回答道:“爷,属下都打听好了,说是这顾小姐即将及笄,现在尚未定亲。”
“那就好办了,那我们......”
还没等秦世玄把话说完,一直安安静静喝茶的秦安瑾忽然将茶盏重重的放在桌上,吓了墨言一大跳。
可是,秦世玄心中却是乐开了花。
秦世玄好像没有听到声音,对身后的墨言继续道:“你去将包厢的门开一点,我也好看看这顾小姐是何等的花容月貌。”
墨言依言走过去将包厢的门开了一条缝隙,正好让秦世玄额秦安瑾都能看到顾倾歌的侧脸。
顾倾歌今日穿的是一件月华织锦留仙长裙,裙摆宽大而飘逸,配上她披下来的秀发,着实像是九天下来的仙子一般。
顾倾歌五官精致,脸部线条清晰明快,这种感觉从侧面看去尤为明显,额恰好,秦世玄和秦安瑾正好在顾倾歌的侧面。
秦世玄暗自叹息了好一会,要不是秦安瑾先他一步看上了顾倾歌,说不定他还有机会。
只是,朋友妻不可戏的道理秦世玄还是知道的,虽然他们两人现在八字还没有一撇。
秦世玄看了又看,忽然觉得顾倾歌有些面熟,这才想起来,之前在白象寺下见过顾倾歌。
也许是因为秦世玄看顾倾歌的时间过长,秦安瑾微微皱了皱眉头,不着痕迹的低咳一声,这才吸引了秦世玄的注意力。
秦世玄好笑的看了一眼秦安瑾,笑道:“我说安瑾兄,你是不是得了风寒?”
“无事。”秦安瑾垂眸喝了口茶,“只是嗓子干涩罢了。”
“原来如此。”秦世玄笑的有些奸诈,“说起来,这位顾小姐我好像见过一次,她好像是看上了你的赤云,眼睛里的惊叹我到现在都还没有忘记呢。”
赤云?
眼光真好!
秦安瑾抿唇微微扬起了嘴角,虽然弧度很小,但是这让一直以为他没有七情六欲的秦世玄直呼惊叹!
秦世玄简直想要将这个好消息告知天下!
就在他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一直站在窗户边上的程信忽然“咦”了一声。
秦世玄顺势望去,就见一个身材粗壮的妇女正一手抱着两匹布匹,另一手叉着腰破口大骂着。
秦世玄一愣,聚精会神的往下看。
“你们就说怎么办吧!是不是因为降价会亏损,这才变着法坑我们老百姓的钱啊!你们这些没有良心的商家啊,简直是丧尽天良,要是我穿了只要的布料上街,一个不小心衣服就会被撕裂,你们要我还有没有脸面活得下去啊!呜呜......”
这位胖妇人说着说着,忽然坐在地上大哭起来,声音声嘶力竭,听得周围的人都忍不住想要捂住耳朵。
“你这根本就不是我们和誉绸缎庄的布匹,却硬说是在这里买的,我还怀疑你是不是别的店铺故意雇来毁坏我声誉的!”和誉绸缎庄的门口忽然出现一个身穿锦绣华服的中年男子,他看着地上的胖妇人,忍不住笑道:“莫说我们店铺,就是随便一个店铺,恐怕你穿不坏的布料也很少吧?”
周围响起嘲笑声,胖妇人脸颊憋的通红,她艰难的从地上爬起来,将手中抱着的两匹布扔到中年男子的怀中,“你若是不信的话自己看看,这是不是你们和誉绸缎庄的标识!说我是来坏你声誉的?你先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了再说!”
中年男子正是和誉绸缎庄的掌柜,姓李。
李掌柜将妇女将布匹扔来,下意识的接住,当他看清楚布匹上的标识之后,面色忽然一僵。
他将布匹往身后的地上一扔,黑着脸怒道:“好你个妇人!来者即是客,我本不想和你一般见识,但是你却一逼再逼,现在竟然拿着假冒的标识想要蒙混过关,我岂能饶你!”
说完,李掌柜叫来了店里的几个伙计,让他们扭送这胖妇人前去见官。
胖妇人脸色一白,哭声一顿,见伙计拉住自己,立即放声大哭起来:“你们这些个黑心商家,就是在坑我们老百姓的钱啊!说不准官府里也有你们的人!你这是在把我忘火坑里推啊!乡亲们,你们不信的话可以自己去看看,这是不是和誉绸缎庄的标识,我若是说了假话,让我出门就被车撞死啊!”
平民百姓最痛恨的就是官官相护、官商勾结,这妇人的话恰好说道了他们的内心,又见她竟然用自己的生命打赌,当下就有些人动摇了。
李掌柜见四周的议论声渐渐大了起来,忙让伙计手脚快些,将妇人带走,却不料被一个身穿简单粗布麻衣一副书生相的年轻男子拦了下来,“掌柜的,你这样做可不对啊。”
“你知道什么!这妇人败坏我店铺的名誉,将她送官还是轻的,你要是想要插手,我就将你也一起送官!”
“你怎可如此不讲道理!”书生怒道:“有道理说道理,不如掌柜的给我们见一见布匹上的标识,这妇人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自然一目了然,到时候自然也就不用麻烦掌柜的送她去见官了。”
“就是啊,掌柜的,这书生说的有道理啊,你给我们看看就是了。”
“对啊,难不成真的像掌柜妇人说的哪样,这真的是你家的布,所以你才遮遮掩掩的不敢给我们看?”
&bp;&bp;&bp;&bp;周围的人越聚越多,议论声也越来越大,大多数的人都叫嚷着要看布匹上的标识。
李掌柜脚步往后退了一小步,之前被他仍在地上的布匹恰好被他踩在了脚下。
有的百姓眼尖手快,见状立即上前将布匹从李掌柜脚下抽出,细细的查看不必一端的标识。
承国有规定,凡是商家出售的货物,均要在货物某处表上自己特有的标识。
因此,当百姓看清布匹上的标识之后,场面立即就沸腾了起来。
“我当那妇人说的是假话,却没想到是真的!这和誉绸缎庄做的都是坑人的买卖啊!大家都不要信!”
“没错!这布匹上明明就有你们和誉绸缎庄的标识,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当我们眼瞎看不见么?我看你们才是睁眼瞎!昧着良心说假话!”
“难怪他们的东西卖的这么便宜,原来都是劣质品!专门坑我们的钱来的!”
“给我们退货!我们不要了!”
“大家伙上啊,看看里面的东西是不是都是这样的!”
话音刚落,有几个已经一马当先的冲入店铺里面,随手拿起一匹布就撕扯起来,只听一声清脆的“嘶”的声音,布匹轻易的就被撕扯开了。
这下,场面陷入了混乱之中。
原先汇聚在店门口看好戏的百姓一听布匹真的不结识,立即回家将原先买的布料都拿来要求退货,有的则方便多了,直接将手中刚买的砸向李掌柜,要求退钱。
一时之间,李掌柜成了人人过街喊打的老鼠,狼狈不堪。
架住胖妇人的伙计见状忙放开妇人,转身回去帮忙。
而没有人注意到的是,之前那个胖妇人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不见了。
顾倾歌放下了手中的茶碗,淡声道:“走吧,回府。”
暖苏和曼瑶紧跟其上。
当顾倾歌转身的时候,她的脚步一顿,目光不着痕迹的扫过正对着她的包厢,既然脚步未停的继续走。
直到她离开,包厢内的秦世玄才低声道:“好像被发现了。”
秦安瑾没有回答他,而是端起茶盏喝了一小口茶,“你关注点好像错了。”
秦世玄往下看了一眼混乱不堪的和誉锦绣庄门口,不在意的笑道:“这点小事我自己能处理好,你不用替我担心。”
“我担心的不是你。”
“咦?”秦世玄好意的问道:“那你担心的是什么?”
秦安瑾没有说话,目光却遥遥的看向顾倾歌之前坐过的地方。
秦世玄顺势望去,眸色一深,“你的意思是,这一切都是顾倾歌安排的?”
秦世玄相当清楚他自己的店铺,虽说掌柜的有些嚣张跋扈,但是里面的货物和价格绝对是童叟无欺,不会像下面人说的、做的哪样,布料一扯就能撕开。
他之前说的自己能处理好,也是要彻查的意思,毕竟这是他的店铺,有人胆敢将注意打到他的头上,他自然是不会轻易罢手的。
虽然知道这家店铺的真正主人的他的人不多,他也是今日突发奇想的到这里来巡视一番,但是若是用了什么手段让其他商家背上这样的名声,他秦世玄本身就极为不齿。
不过,这人若是换成了顾倾歌,那就另当别论了。
见秦安瑾没有回答,秦世玄眸子一转,忽然道:“安瑾,百花节就要到了。”
秦安瑾放下茶杯的手一顿,看向秦世玄,“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这次恐怕又是一场逼婚宴啊,你可要当心。”秦世玄笑的别有深意,“要是真的没有心仪的,你不如就考虑下敏敏好了,怎么说也是龙女,不会差到哪里去的。”
“你喜欢?”
“这个......”秦世玄想到秦敏敏那个性格,顿时有些头皮发麻,“你可别,我名义上可还是她的哥哥,你可别害我。”
秦安瑾看了秦世玄一眼,脑中忽然想起来顾倾歌那淡然的神色,眸光一闪,说道:“即便是这世上的女子死绝了,我也不会选她的。”
“啧啧。”秦世玄叹息了几声,“你可别把话说的这么绝啊,世事都是不绝对的。”
秦安瑾勾唇浅笑,“在我这里,就是绝对的。”
这一笑的风华,直让秦世玄惊叹了几声。
“不过安瑾,我可是提醒你。”秦世玄肃正了神色,一本正经的说道:“秦敏敏虽然性子张扬跋扈,但是,她的那个哥哥和贤妃可都不是吃素的。”
秦敏敏是元帝最为宠爱的女儿之一,乃宜昭容所出,宜昭容因病故去之后便一直在贤妃膝下成长,自然也就和秦景文的关系最为亲密,不知道的人会以为秦敏敏就是秦景文的亲生妹妹。
说道秦景文,秦安瑾的眸光便是一闪。
他想到了之前顾倾歌遇刺的那个夜晚,她见到秦景文那不同寻常的反应,让秦安瑾深深的记住了秦景文这个人。
“我心中有数。”秦安瑾眸光一转,看向秦世玄,“你还是想想,你接下来要怎么收场吧。”
秦世玄见秦安瑾那颇有些幸灾乐祸的模样,恨恨的咬了咬牙,“我真想知道,这个顾倾歌是怎么做到这一切的!”
秦安瑾抿唇一笑,“想知道,便自己去问。”
他去问?
他是疯了才会去问!
秦世玄看了眼楼下依旧闹得不可开交的绸缎庄,苦恼的揉了揉眉心,闭上眼睛对墨言道:“去把京兆府尹找来,把这场子收一收,爷我累了,想回府休息去了。”
墨言嘴角一抽,敢情您是想抽身,所以才把京兆府尹拉下水啊!
不过这京兆府尹管的也就是这档子事情,不拉他下水还真是对不起他!
墨言毫无愧疚之心的应了下来,身子一转便出了包厢的门。
桑易和程信对视一眼,想笑又不敢笑,憋的好不痛苦。
但是两人心中都有一个相同的想法,那就是,以后千万不能得罪顾倾歌,不然不知道她会使出什么法子来折腾他们!
桑易和程信又默默地将同情的目光移到秦安瑾身上。
可怜的主子啊,要是真的和顾大小姐在一起了,这以后还会有好日子过么?
啧啧!
&bp;&bp;&bp;&bp;顾倾歌回到府中,暖苏才神秘兮兮的低声问道:“小姐,那和誉绸缎庄的事情和您有关系么?”
顾倾歌笑道:“你觉得呢?”
“奴婢觉得肯定有啊。”暖苏笑的很天真无邪,“要不然小姐怎么那么巧就带着我们去了那里看戏呢?”
顾倾歌笑了笑,没有肯定回答,也没有否定回答。
暖苏见状“嘿嘿”笑了两声,“小姐,能不能透露下,您是怎么做到的啊?那和誉绸缎庄的布料真的那么差么?”
“是一种药粉。”顾倾歌缓缓说道:“此药名为化芜,只要沾上一点,再坚韧的物品都会变得脆弱不堪,若是用的多了,化作粉末也不是难事。”
“啊!”暖苏惊讶的张大了嘴巴,“那这化芜一定很珍贵吧,小姐您是从哪里得来的啊?”
“师傅给的。”顾倾歌笑道:“你真以为,作为欧阳御医的徒弟,没有点好处我会愿意?”
暖苏的嘴角抽了抽,她看了一眼曼瑶,曼瑶一脸如常的站在那里,好像顾倾歌做的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好吧,肯定是她心理建设不够强大!
暖苏暗暗下了决心,一定要好好修炼自己的心里承受能力!
正说着,辛嬷嬷笑着进来,她的手上捧着一个托盘,身后跟着的如萱和晚烟也各自捧着一个托盘。
“小姐,刚刚锦绣阁的人来了,将修改好的衣服送了来,您试一下,看看是否合适。”
“好。”顾倾歌走到主卧屏风后,脱下身上的衣服,换上了新衣服,辛嬷嬷帮着顾倾歌穿衣,之后又将如萱和晚烟受伤托盘里的饰物挑选了些给顾倾歌戴上,这才笑道:“都说小姐相貌随了夫人,但是奴婢却觉得,小姐是青出于蓝呢。”
顾倾歌忍不住笑道:“嬷嬷这话可别被娘亲听到了,不然我可是保不住你呢。”
“奴婢可不怕。”辛嬷嬷也笑道:“夫人定是会喜欢听到奴婢这么说呢。”
“什么话我会喜欢听?”许氏前脚刚进门,听到辛嬷嬷的话便笑着问道,忽然她的眼睛一亮,快步走到顾倾歌身边,拉着顾倾歌的手仔仔细细的看了她好久,才带着感慨和骄傲的说道:“我的歌儿长大了,出落成窈窕淑女了。”
“奴婢刚刚还正说着这话呢。”辛嬷嬷笑道:“夫人瞧着小姐是不是有夫人年轻时候的样子?”
许氏忍不住笑道:“歌儿可是比我那时候惊艳多了。”
“娘亲若是再这么打趣歌儿,歌儿可就真的不好意思了呢。”
许氏忍不住笑起来,转头对身边的人道:“你们都下去,我和歌儿说说话。”
“是。”众人依言退下,许氏便拉着顾倾歌坐了下来。
“歌儿。”许氏拉着顾倾歌的手,眉宇间好似有解不开的愁,“可还记得娘亲之前和你说过的话?”
“记得。”顾倾歌笑道:“娘亲,若是有选择,歌儿定不会入皇家的门。”
“那便好。”许氏笑了笑,“我只愿我的歌儿能够好好的,一世平安,不过,即便是娘亲再不愿,我的歌儿也要长大成人了。”
许氏笑着拍了拍顾倾歌的手背,说道:“歌儿若是有心仪的男子一定要告诉娘亲哦,娘亲先帮你斟酌斟酌。”
“哪里来的心仪的男子。”顾倾歌忍不住笑道:“娘亲,我暂时还没有想到那么远的事情。”
“哪里会远。”许氏见顾倾歌一点也没有这方面的意思,不由得有些着急,“歌儿都要及笄了,都是大姑娘了,有些事情可是要早做准备。”
许氏见顾倾歌面上没有动容或者羞涩之意,继续说道:“当年你爹爹就是娘亲自己选的,你外公、外婆帮着斟酌着的。”
“娘亲可是慧眼识英雄。”顾倾歌忍不住笑道:“娘亲的意思我明白,您的话我也记在了心里,您放心,我心中有数的。”
“那便好。”许氏笑道:“明日宫中设宴,切忌锋芒毕露,但也不可过于委曲求全,我徐婉仪的女儿,还是有资本嚣张的。”
顾倾歌被许氏逗笑,点头应下,气氛和乐融融。
很快便到了第二天,宫中设宴的日子。
宫中设宴,通常都是只有嫡子和嫡女可以参加,但是今年确是个例外。
元帝后宫中,皇后早已仙逝,元帝也一直没有续娶皇后,后宫中位份最高的便是贤妃、淑妃、德妃三位妃子,因而后宫中的众多琐事也都交由这三位妃子共同打理。
往年宫中的宴会大多都是由贤妃一手操办,而今年却是出现了例外,元帝不知道为何,竟然将此次百花节的盛宴交由德妃一人操办。
也因此,往年只有嫡子和嫡女可以参加的百花节盛宴,今年由于德妃的开恩,一定等级官员家中的庶子、庶女也都可以参加。
由于邀请函早就已经送到各府手中,因此各府也都早早的便做好了准备。
忠勇侯府也不例外。
早在邀请函到达的时候,许氏便让人给府中的子女量身定做了新的锦服,并配套好了首饰,当然,出了一人之外,此人便是顾倾璃。
顾倾璃心中一直担心顾倾歌会暗害她,所以央求赵氏自己单独定做,并没有和府中其他子女一起。
到了宫宴的这一日,顾倾歌作为嫡长女,早早的便等候在府门前,准备带着其他兄弟姐妹一同前往赴宴。
很快,其他人便鱼贯而出。
他们的身上穿着精致的锦服,戴着灼目的珠宝首饰,在阳光下一个个光彩照人。
虽然是嫡长女,但是也是女子,顾倾歌并不方便照顾兄弟那边,于是,忠勇侯府的子辈便由最为年长的顾润之照顾。
男性那边,顾润之已经带着几个兄弟坐着一辆马车先行一步,女眷这边,顾倾歌却还站在府门口等着那个姗姗来迟的人。
春日太阳虽是和煦,但是长久的站在阳光下还是有些疲倦的,不过顾倾歌如今的性子沉稳内敛,不会说什么,顾倾颜有颗七巧玲珑心,自然也不会说什么,顾倾濛一向胆小怕事,更是不敢说些什么的。
于是三人便沉默着站在门口,等着顾倾璃的到来。
&bp;&bp;&bp;&bp;参加宫宴一般只允许带一名侍从,顾倾歌今日并没有带暖苏,而是换成了曼瑶。
顾倾颜看了看顾倾歌身后一脸严肃的曼瑶,忍不住笑道:“姐姐,你今日怎么没带了暖苏在身边?”
顾倾歌笑道:“暖苏今日说好了要做枣泥糕,怎可让这些事情乱了她的心神?”
顾倾颜“噗嗤”一声笑出来,“姐姐,若是暖苏听了这话不知道要多伤心呢。”
“怎么会。”顾倾歌笑道:“暖苏最爱的,便是这枣泥糕了。”
说完,顾倾歌看向一旁一直沉默着的顾倾濛,笑道:“妹妹,昨晚休息的可好?”
“好。”顾倾濛忙低头道谢:“多谢姐姐的关心。”
“姐妹之间何必如此客气。”顾倾歌看了眼顾倾濛的穿着,笑道:“姐姐今日的装扮真是让姐姐眼前一亮,这身衣服恰好衬托出了妹妹娇嫩的容颜,正是好颜色呢。”
“妹妹再怎样也比不过两位姐姐的。”顾倾濛微微抬起了头,看了顾倾歌一眼,复又低下头去,“姐姐,璃姐姐是不是被什么事耽误了,要不要差人去看一看?”
顾倾歌眸光一闪,看向门内,笑道:“怎么会,你看,璃妹妹这不是来了么?”
顾倾濛一愣,顺势朝门内看去。
来人正是顾倾璃,只见她一身缕金粉蝶穿花云缎裙,裙摆随着她的走动恰好隐隐露出脚下的一双同色的绣鞋,她的脸上带着自信且温婉的笑容,头上的配饰随着她的走动微微晃动着,发出悦耳的清脆声响。
她款步走到跟前,向着众姐妹微微行了一礼,这才略有些歉意的笑道:“抱歉了,因为衣服刚刚才做好送来,这才耽误了些时候,让姐姐和妹妹们等急了。”
“无妨。”顾倾歌笑道:“能够见到妹妹这一身装扮,即便是再多等些时候也是值得的。”
“可不是么。”顾倾颜接道:“姐姐这一身衣服真是好看呢,是哪个绸缎庄做的,改日妹妹也好做个几身换着穿。”
“哪里是什么绸缎庄,是璃儿央求祖母将胡师傅借来的,妹妹若是想要的话,回头我和祖母说说看?”
胡师傅是赵氏专属的绣娘,赵氏的衣服一般都是出自她的手,顾倾璃能够让赵氏应允胡师傅给她做一身衣服,实属不易。
“原来是胡师傅啊。”顾倾颜怅然若失,“还是不麻烦姐姐了,胡师傅是祖母的绣娘,颜儿怎好麻烦她呢?”
“好了,时候不早了,还是早些出发吧,不要耽误了时辰。”
众姐妹点头应允,顾倾歌便带着顾倾颜坐了前头一辆马车,顾倾璃和顾倾濛因为是庶女,便坐了后面的一辆。
擦身而过的瞬间,顾倾璃忽然笑道:“姐姐的衣服真好看。”
顾倾歌眸光一闪,笑道:“妹妹也不差。”
顾倾璃笑了笑,没再说什么,和一旁的顾倾濛上了马车,两辆马车便慢悠悠的驶向皇宫。
承国的皇宫延续的是前朝司国的皇宫,只是在此基础上微微修整了一番,因而现在的承国皇宫还保留了司国的文化痕迹。
从东门一路直行,很快便入了宫。
马车行至门内便停了下来,曼瑶扶着顾倾歌下车,紧接着,顾倾颜也下了车。
忠勇侯府的子辈早已等候在此,见到顾倾歌等人来了,顾润之带着顾润霖和顾润宗立即上前。
顾润之笑道:“妹妹们到了,那我们便进去吧。”
顾倾歌点了点头,回头看了一眼三位妹妹,笑道:“妹妹们随我进去吧,但是你们要注意这里是皇宫,你们的一言一行都代表着忠勇侯府,因而还需谨言慎行。”
“是。”三位姑娘点头应下,紧跟上顾倾歌的脚步。
百花宴是在御景园举办,要去御景园,需要穿过一个长长的走廊,此时距离开宴为时尚早,因为百花宴相当于相亲宴,所以不管是男,还是女,都会先汇聚在御景园里赏景。
一路上来来回回都是穿梭不停的宫人,见到顾倾歌等人也会停下来行礼。
顾倾璃行走在顾倾歌身后,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目光闪亮的注视着周遭的景色。
这是顾倾璃第一次进宫,她努力的克制着内心的激动和向往,一步一步的跟着顾倾歌。
即便是她再不愿意,她也还是要这么做的,只因为她是庶女,所以她必须唯唯诺诺、小心翼翼的。
不过,过了今日,她便不再需要这样了!
顾倾璃的似乎见到了自己的计划成功,嘴角也忍不住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妹妹可是见到了什么好景致,说出来和姐妹们分享一下?”
顾倾璃一愣,抬头便见到顾倾歌正笑着望着她,虽然她的脸上带着笑意,但是,她的眼神却莫名的让顾倾璃打了个寒颤。
莫名的,顾倾璃的心底有些发虚。
“妹......妹妹这是第一次进宫,所以见到什么都觉得新奇,让姐姐笑话了。”
“姐妹之间何来笑话之说。”顾倾歌意有所指,“我还以为妹妹是见到了什么好的景致或是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了呢。”
“怎么会。”顾倾璃不自然的笑了笑,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觉得顾倾歌的笑容下面掩饰的是她什么都已经知道了感觉。
一阵清风拂来,带来了不知名的花香。
顾倾歌笑了笑,拿着手帕的手微微扬了扬,手中的帕子随着微风摆动着,远远望去就像是一朵在树枝头摇摆不定的花朵。
“前方便是御景园了,我们走吧。”
顾倾颜看了顾倾歌一眼,眼神中带着些疑惑,顾倾歌只是对她笑了笑,拉着她的手一起往前走。
顾倾璃咬了咬牙,紧步跟上。
一向沉默的顾倾濛忽然抬起了头,看了一眼前方几个人,嘴角忽然微微勾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没过多久,御景园便到了。
顾倾歌她们来的并不算早,自然也不算迟,御景园中已经有不少官宦人家的公子和小姐彼此谈笑着,看起来颇为热闹。
&bp;&bp;&bp;&bp;顾倾歌前世参加的宴会也不在少数,只是她生性一贯骄傲,谈得来的也只有程锦一人,如今程锦回乡祭祖还没有回来,所以整个御景园,竟没有一个能和顾倾歌相熟的人。
若是以前,顾倾歌自然也不会在意,但是如今,却是不一样了。
顾润之一行已经先行一步进入园中和其他公子结交、攀谈去了,顾倾歌便带着几个妹妹步行至园林内。
刚走进园子,便听到一声尖细的声音叫道:“太子殿下到,恭王到,宣王到,瑜王到。”
顾倾歌脚步微顿,看向御景园入口处正走来的四人,随着众人一起蹲下身行礼。
太子秦彦平看了众人一眼,先是让大家都免礼,而后笑道:“哈哈,今日可真是热闹啊!看来孤来的正是时候啊。”
宣王秦正元笑着接道:“可不是么,这宫中很久没有这么热闹了,如今一下来了这么多名门淑媛,真是给这枯燥的日子添了些风采!”
秦彦平正扬起的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这个老三!不论什么时候都只想着女人!
秦彦平目光扫了扫周围,忽的眼睛一亮。
他上前两步,笑道:“不知这位小姐,是来自谁家的府邸?”
顾倾歌一愣,原本微微低垂下去的头缓缓抬起,正好对上秦彦平一脸的笑意。
秦彦平相貌在众皇子中并不算出众,但是也不算差。
秦彦平最有特点的便是他的一双眼睛,在众皇子都是剑眉星目的统一模样外,只有秦彦平是一双标准的双眼皮大眼睛,这一双眼睛好似随时都带着阳光一般,点亮了他平凡的外表,也给人以如沐春风的感觉。
但是顾倾歌却是知道,出生于皇家的人,永远不可能像表面上一样简单。
顾倾歌只是微微一愣,没有多做犹豫,刚想回答,便听到自己身后传来一个轻柔、温婉的声音。
“回太子殿下,我们都是来自忠勇侯府的。”
还不等秦彦平说话,他身后的侍从立即厉声呵斥:“大胆!殿下面前,也能允许你自称我们?!”
回答秦彦平的自然是顾倾璃,原本她只是见秦彦平将注意力都放在顾倾歌身上,颇有些不平,又想让他注意到自己,这才抢先出口回答的,却不想,一开口便犯了禁忌。
顾倾璃这才想起来,进宫前,许氏给她请的教养嬷嬷曾千叮咛万嘱咐,说是进宫一切都要注意,尤其是自称不成像是侯府这般随意。
要知道,承国虽然民风比较开放,但是阶级等级却是划分的很分明,阶级关键更是根深蒂固的。
所以,一般的官宦人家小姐进宫,都会改了自称,称自己为小女。
顾倾璃有些慌了,她没有想到,她一开口便犯了错!
顾倾璃连忙跪倒在地上,声音带着些哽咽,“我......小女初入宫门,尚不熟悉宫规,还请殿下饶恕小女这次!”
原本秦彦平是被顾倾歌的容貌和气度吸引,本想借机询问一二,却不想,被这女子打断。
秦彦平心中有些不悦,他看了一眼顾倾歌,想看看她是什么反应。
顾倾歌的确也没有让秦彦平失望,她微微屈膝,行了一礼道:“太子殿下赎罪,妹妹的确是初次入宫,定是被太子的威仪所慑,这才失了方寸,还请太子殿下大人大量,饶过妹妹这一次,小女和妹妹定会铭感五内。”
秦彦平挑了挑眉头,“哦?若是我说,我不想大人大量呢?”
顾倾璃一听秦彦平说着话,只吓得打了个寒颤!
她进宫钱可是听说了不少宫刑!听说每一种都是能让人求生不得求四五门的痛苦!
“殿......殿下......”
“若是太子殿下顾及宫规,”顾倾歌打断顾倾璃的话,面不改色继续说道:“还请殿下允许小女替妹妹受过。”
“你可知她即将面对的是什么刑罚,你便要替她受过?”秦彦平微微皱了皱眉头,一副颇为苦恼的模样,“孤也不想她受刑罚,只是这规矩便是规矩,即便是孤,也不能随意饶恕的。”
“小女知道。”顾倾歌抬起头,嘴角微微上扬,“可是小女身为长女,本就是要照顾好妹妹,若是妹妹有什么地方遗漏的,那便是我这个做姐姐的没有管教好。所以,殿下若是真心想要惩治妹妹,还请殿下允许小女代妹妹受过。”
秦彦平一时被顾倾歌的笑容吸引,完全忘记了回答,只是呆呆的看着顾倾歌。
顾倾璃原本是低垂着头,此时听不到秦彦平的声音,心中疑惑,一抬头,便见秦彦平被顾倾歌所吸引的景象,当即恨的咬牙!
她就知道!
她就知道顾倾歌不会这么好心!
敢情,她在这里表现姐妹亲情只是为了吸引秦彦平的注意力,这是踩着她往上爬啊!
可恨!
这边秦彦平不松口,那边顾倾颜却是有些等不及了。
顾倾颜上前一步,行礼道:“太子殿下,若是您觉得大姐姐一人不够的话,小女也愿替二姐姐受过。”
顾倾濛见此,连忙跟着顾倾颜一起行礼:“小......小女也愿意替姐姐受过。”
秦彦平被两人这么一打岔,这才回过神。
他看了一眼顾倾颜,又将视线投到顾倾歌身上,眼中好似有一抹光亮沉沉浮浮。
“哎呀,我说大哥,这规矩也是人定的不是,何必为难一个姑娘家?”一旁一直看好戏的宣王秦正元忽然出声,“为弟有个主意,不知大哥可愿听上一听?”
秦正元笑道:“要我说啊,这不能不罚,也不好罚的太重,毕竟这可是百花宴呢。不如就割发代罚,如何?”
秦彦平眉梢一动,“怎么个割发代罚?”
“姑娘家的一头秀发可是最宝贵的了,若是让这位顾二小姐割下一缕作为惩罚,不就两全其美了?”
秦彦平原本就没打算真的惩罚顾倾璃,只是想借机看看顾倾歌的反应,既然秦正元这么说了,他也愿意做个顺水人情,于是当即笑道:“也好,三弟这注意不错,那边如此吧,不知顾二小姐可愿割爱?”
&bp;&bp;&bp;&bp;顾倾璃自然是院里的,连忙应了下来,她话音刚落,秦彦平身后的侍从便递给她一把小的水果刀。
皇宫内院是不允许私自带刀具的,这一点连太子身边的侍从也不例外,而这把水果刀显然是刚刚从御景园内宫女处拿来的。
顾倾璃颤抖着手准备接下水果刀,却被横空出现的一只手抢了先。
这只手的主人,正式秦正元。
“女子本就是惹人怜惜的。”秦正元笑意盈盈的看向顾倾璃,“不知顾二小姐可愿意给本王这个机会,替顾二小姐割下这一缕秀发呢?”
顾倾璃一愣,看着秦正元目光灼灼的望着自己,顿时有些脸红心跳。
“当......当然。”
秦正元爽朗一笑,上前几步,温柔的掬起顾倾璃发髻两侧垂落下来的秀发,眼明手快的割下一缕。
之后,他笑着望向秦彦平,“刑罚结束,不知可否让这位小姐起身?这跪了这么长的时间,我看着都有些心疼呢。”
顾倾璃脸一红,有些不自然的低垂下头。
秦彦平自然之道秦正元是什么样的人,当即笑道:“自然,起来吧。”
“谢殿下。”
顾倾璃拎着裙子起身,因为长时间跪倒在地上,膝盖处有些僵硬,身子忽然失去了平衡,倒向一边。
“啊......”
忽然,失重的身体一顿,倒入一个温暖而宽阔的胸膛。
顾倾璃睁开因为害怕而紧闭上的眼睛,正好对上秦正元那一双带着笑意的眼睛。
“王......王爷。”
“可是膝盖不舒服?”秦正元有些担忧的招来一个宫女,“带这位小姐去偏殿休息,好生伺候着。”
宫女应了下来,起身扶着顾倾璃往偏殿走去。
顾倾璃原本想要拒绝,但是一看到不知何时聚集在此处的各府小姐用羡慕、嫉妒的眼神看自己,心中的得意瞬间膨胀起来,一瘸一拐的任由宫女搀扶着自己往偏殿走去。
顾倾歌目送着顾倾璃一步一步的离开,眼中的光芒明明灭灭。
等到顾倾璃离去之后,顾倾歌才转身对秦彦平施了一礼,“多谢太子殿下开恩。”
秦彦平卡了一眼顾倾歌身旁的顾倾颜和顾倾濛,意味深长的道:“忠勇侯府的小姐,也是巾帼不让须眉啊!”
“太子赞誉。”
秦彦平深深地看了一眼顾倾歌,笑着招呼身后的几人往前走。
当秦景文走过顾倾歌身边的时候,忽然低声说道:“顾小姐没事吧?”
顾倾歌没有回答,只是屈膝施礼。
秦景文没有讨得好处,抑郁离去。
顾倾歌目送几人离去,不言不语。
其实顾倾歌知道秦景文的想法,他本身就是依附太子而活,太子便是他的挡板,有太子在前,他便不可能冒险出风头而让太子对他心生猜疑,所以说,即便是他再想在她面前显示自己,也不会当着太子的面。
毕竟,对于他而言,太子这个挡板更重要。
他的世界,从来都只有权利。
顾倾歌微微垂下了眸子,掩去眼中喷薄而起的嘲讽。
“姐姐。”顾倾颜拉住顾倾歌的手臂,一脸的担忧,“刚刚可担心死我了,要是太子殿下真的责罚姐姐可如何是好啊!”
顾倾歌拍了拍顾倾颜的手背,笑道:“太子仁德,不会随意责罚的。”
顾倾颜立即心领神会的道:“是,是颜儿想差了。”
“颜儿也是担心我,姐姐明白的。”顾倾歌指了指不远处一处开的极好的桃林,笑道:“妹妹,拿出的桃花开的极好,我们过去看看可好?”
“好。”
“那边走吧。”顾倾歌笑道:“濛妹妹也一起去吧。”
“姐姐去吧,也不知道璃姐姐的膝盖有没有好些,我想去看看。”
“也好。”顾倾歌微微挑眉,“那你便去吧,照顾好璃妹妹。”
顾倾濛应了下来,行礼离开。
顾倾歌和顾倾颜两人边走边说笑,慢慢的往桃林那边走去。
因为之前闹的动静有些大,所以在场的官宦人家的小姐大多都知道了事情的始末,有些人心底也是喜欢顾倾歌的大气和风度的,看向顾倾歌的眼神也友好了不少,只是也有些人则认为顾倾歌是装腔作势,只是碍于忠勇侯府的面子上不表露罢了。
只是这其中,有一人例外。
此人便是张菲菲。
张菲菲的出身并不高,父亲原本只是地方的县令,只是有一次太子外出公干的时候偶遇了张菲菲的姐姐张雯雯,并歆慕于她,将她带回邺陵封为张良娣,其父也水涨船高,一路升到了京官。
虽然是京官,但张父的职位也不入流,只是张良娣入太子府之后深得太子的宠爱,而张良娣又格外的疼爱她的妹妹张菲菲,眼看着张菲菲也要到议婚的年纪,张良娣便央求太子格外开恩,让张菲菲也参加了百花宴。
刚刚,张菲菲也是围观的人之一,她眼看着太子对顾倾歌的外貌惊为天人,并对她很感兴趣,这让她为自己的姐姐感到了一丝威胁。
看着顾倾歌一步步的走近自己,并和自己擦肩而过,张菲菲近距离的看到了顾倾歌身上的风华和气度,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是她相信,只要是顾倾歌愿意,几乎没有哪个男人能逃得了她的石榴裙。
也正因为如此,张菲菲才决定,她要先为她的姐姐铲除这个祸害!
看着顾倾歌一步步的离自己远去,张菲菲的眼中迸发出了恶毒的冷光。
哪怕是有一点可能性,她都不能让这点可能性成为现实!
那边顾倾歌和顾倾颜两人已经走到了桃花林中,四周都是新发出嫩芽的桃花树,芳草鲜美,落英缤纷,树枝上缀满了粉嫩的桃花,一朵一朵的像是粉嫩的水晶,透过阳光,折射出烂漫的光芒。
顾倾歌轻轻的阖上眼睛,静嗅这一片芬芳。
“姐姐,这里好美啊!”顾倾颜毕竟年龄较小,她张开双臂,陶醉的在桃林中转了两个圈,“真是个好地方,能让人忘却烦恼呢。”
&bp;&bp;&bp;&bp;“是啊。”顾倾歌定定的望向桃林最中央的一颗桃树,眸中闪现出深刻的痛意,“确实好美。”
那株桃树的树干足足有几人粗,枝繁叶茂,层层叠叠的嫩芽焕发着清新的绿色,绿色之上点缀着竞相开放的粉色繁复的花朵,随着清风的吹拂不断地摆动着自己芬芳的身躯。
顾倾歌目光直直的望着那株桃树,眸光逐渐冷却。
她永远也不会忘记,她前世的一切万劫不复,就是从这里开始的!
就是这里!
顾倾歌紧紧地咬紧牙关,圆润的指甲狠狠地戳进手掌心!
掌心中传来清晰的痛意,但是顾倾歌却像是没有感觉到一样,更加用力的用指甲刺进掌心。
她怕她不这样做的话,会上前毁了这株桃树!
秦景文!
顾倾歌的眸子中闪现出疯狂的恨意,她用力的闭上眼睛,控制住不住颤抖的身子,平复心中肆虐着的惊涛骇浪。
顾倾颜半天没有听到顾倾歌的声音,回眸一看,发现她正专注的看着一株粗壮的桃树,便快步走到顾倾歌身边笑道:“姐姐,这株桃树是不是桃中之王呀?”
顾倾歌缓缓地睁开眼睛,眼底波澜不惊。
她偏过头笑着对顾倾颜说道:“是啊,这株就是桃中之王,已经经过了两百多年的风雨淬炼。”
“以前听人家说宫中有株两百多年的桃树,我还有点怀疑呢,现在眼见为实,真是让颜儿震撼。”
“凡是还是多听多看的好。”顾倾歌的声音有些飘忽,带着淡淡的痛意,“眼见的也不一定就是事实。”
“嗯?”顾倾颜转眸看向顾倾歌,敏感的察觉到顾倾歌有些不对劲,“姐姐怎么了?”
“无事。”顾倾歌回过神,淡然一笑,“只是想到之前在树上看到的一个故事,有些感慨罢了。”
“姐姐看的是什么故事?”
“《瞚旬传》。”顾倾歌笑道:“说是百年前有一位历经三朝的丞相瞚旬,他为人正直不阿、嫉恶如仇,但是为了自己的国家,生生的洗去了自身的傲骨,常常游走于灰色地带,他一生为国,终生未娶,当朝的君王对他尊敬有加,但是当他历经第三朝的时候,却迎来了一位昏庸的君王,君王听信谗言,对他误会颇多,最后因为一个误会将他满门抄斩。”
“啊!”顾倾颜惊讶不已,“是什么误会要满门抄斩啊?”
顾倾歌望向天边,轻轻地叹了口气,“瞚旬一生得罪了不少人,其中有些人联合起来给他编织了一个历时三年的大网。”
顾倾歌收回目光,看向那株桃树,“他们将自己手下一个美貌的死士送入宫,此女子深得帝宠,并常常在君王耳边夸赞瞚旬,直到有一次宫中设宴,女子使计诱得瞚旬相见,并称一切都已经就绪,改朝换代不日便可实现云云,恰好这一切都被君王看到,君王大怒,当即处死了此女子,并将瞚旬打入死牢,第二天便抄了家灭了族,并让史官将瞚旬有关的所有文献记录全部销毁。”
顾倾颜叹息不已:“可惜了一代名相。”
顾倾歌淡淡说道:“不,是可惜了一个时代。”
“好一个可惜了一个时代。”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中,一个温润带着欣赏的语调悠然响起,“顾小姐好见识。”
顾倾歌瞳孔一缩,手指不自觉的蜷缩了一下。
来了!
听到声音,顾倾颜转过身,见到来人,连忙行礼:“小女参见王爷。”
“不必多礼。”秦景文笑着看向顾倾颜,“这便是顾三小姐?”
“正是。”
“早就听闻忠勇侯府两位小姐秀外慧中,端庄典雅,今日一见,果然是名不虚传。”秦景文笑着将目光转向顾倾歌,“尤其是顾大小姐,更是巾帼不让须眉!”
“多谢王爷夸赞。”顾倾歌缓缓笑了起来,“只是巾帼不让须眉这样的称赞小女受之有愧。”
“哦?”秦景文笑道:“顾小姐何出此言呢?”
“小女一没有为国做过贡献,二没有为民做何为善之事,如何承担得起巾帼不让须眉这样的评价。”
秦景文意外的挑了挑眉,“顾小姐难道认为只有为国为民才算是巾帼不让须眉?”
“难道不是?”
“或许顾小姐是这样认为的。”秦景文目光真挚的望向顾倾歌,“但是我却不这样觉得,在我看来,顾小姐有胆色、有气魄、有担当,巾帼如此,又何惧须眉?我秦景文这一生,最欣赏的便是顾小姐这样的女子。”
“是么?”顾倾歌淡淡的笑了笑,也不再和秦景文争辩,“那是小女的荣幸。”
秦景文笑容一僵,有些莫不清楚顾倾歌的套路。
之前顾倾歌遇刺的那一次,秦景文便觉得,顾倾歌有意的和他疏远,这一次也是,好像他身上又什么疫病让她恨不得立即逃离一般。
这种感觉让秦景文很不舒服。
难道是欲拒还迎?
秦景文目光一转,笑道:“刚刚听到顾小姐谈起瞚旬,似乎感慨颇多,顾小姐可是为瞚旬抱不平?”
“并不是。”顾倾歌淡然一笑,“我是觉得,这样的结局,是他的必然,也是他的悲哀。”
“哦?”秦景文好奇的挑了挑眉头,“顾小姐可否说详细些?”
“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理想和抱负,但是想要实现却是需要一个前提,那就是时代的需要,偏离时代的理想和抱负是注定不可能实现的。”顾倾歌的声音不急不缓,清淡如溪,“瞚旬能成为三朝元老,取决于当时的大环境,要知道,当时的君王政治清明,官员廉洁奉公,百姓安居乐业,他入流未出,成就了自己的抱负,而当他将一切应用在最后一朝的君王身上的时候,却反被灭族。”
“这是为什么,就是因为他将自己的抱负强加在了和他理想中的英明君王相左的一个君王身上,这注定是得不到赏识的,甚至会招至君王的厌恶,在这种心理下,想要君王相信他,几乎是不可能的,这便决定了瞚旬的结局。”
&bp;&bp;&bp;&bp;“所以我说,这是他注定了的结局,我没有必要为他抱不平。”
“难道顾小姐是认为,瞚旬应当随波逐流,顺从第三朝君王的心思,阿谀奉承?”
顾倾歌淡然一笑,“瞚旬如何选择是他的事情,我没有置喙的权利不是么?”
秦景文眸光一闪,定定的看了顾倾歌一眼,忽然笑道:“顾小姐果然是秀外惠中、风华绝代,不愧是忠勇侯的女儿!”
顾倾歌的脸上丝毫没有喜悦或是骄傲的神色,只是淡淡的笑了笑,行礼道谢:“多谢王爷夸赞。”
秦景文顿时有些词穷,这顾倾歌怎么刀枪不入!
秦景文顿了顿,面上露出了些愧疚之色,“其实我是来和顾小姐道歉的,刚刚顾小姐险些受罚,我却袖手旁观,其实刚只是因为......”
“王爷。”顾倾歌打断秦景文的话,实在是不想再和秦景文虚与委蛇下去,他不累,她还觉得恶心呢!
“太子仁德,即便是惩罚小女,也是小女的过错,是小女罪有应得,好在殿下大人大量,没有和小女一般见识,小女心中唯有感恩,再无其他,且王爷位高权重,维护宫规乃是分内,实在是没有理由为小女求情。”
顾倾歌顿了顿,又道:“小女今日带着妹妹入宫,如今妹妹膝盖受伤不知情况如何,小女先去看看妹妹,就此告退。”
说完,顾倾歌带着一直沉默的顾倾颜缓缓的行了个礼,告辞离开。
秦景文目送顾倾歌和顾倾颜离开的背影,紧紧地攥紧了手心。
这一次,他是真的意识到顾倾歌并不是欲拒还迎,而是真的从心底里不想和他有过多的接触。
可是,这是为什么!
秦景文自认只和顾倾歌见过两面,且这两次他都以女子最喜欢的形象出现,难道顾倾歌不应该脸红心跳、小鸟依人的投入他的怀抱么?就算不是这样,也不可能相差这么多啊!
他秦景文还从来没有在什么地方受过这样的待遇!
秦景文的眼中迸发出强烈的征服欲,不管原因是什么,他不得不承认,顾倾歌已经激起了他心中好胜的火苗!
他对顾倾歌,志在必得!
而在这不远处的一颗桃树后,一个身穿着青绿色的锦裙的女子恨的几乎要将指甲扣进树干中!
她转身对身后的丫鬟低声道:“你去给我查查,这个顾倾歌的情况。”
丫鬟应声退下,女子复又转身迷恋的注视着秦景文的背影。
顾倾歌,秦景文是我的,是我的!
你胆敢用这种招数吸引瑜王的注意力,那便不要怪我心狠!
清风拂来,桃花随着清风翩翩起舞。
有一片落下的桃花在风中打着旋,翩跹至一侧的假山后,忽然被一只横空伸出来的手捏在了掌心中。
“怎么样,是不是一出好戏?”
出声的是一个长身玉立,身穿锦衣华服的贵公子,他剑眉星目,嘴角带着一抹玩味的笑容,先是轻轻吹走了手掌中捏着的桃花瓣,然后才笑道:“跟我来没错吧,我在此处看戏可是看了很多年的。”
他问话的对象是身边一个身穿月华云纹银边锦服的男子,他的身形优雅入画,脸部线条温润流畅,眼神中光芒点点,却足以照亮这一方空间。
此人,便是秦安瑾。
见秦安瑾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前方,贵公子秦世玄无趣的撇了撇嘴,但是当他不经意间看到秦安瑾眼中的光亮的时候,眼波一转,笑道:“你不和我说,以后有这样的好戏我可就不分享给你了,哎呀,不知道这秦景文对顾小姐还有什么样的招数呢?”
秦安瑾淡淡的瞥了一眼秦世玄,淡淡的吐出两个字:“好戏。”
秦世玄先是一愣,之后低笑出声,“我一直都以为我们秦世子是铜墙铁壁,没想到也是个多情的公子哥儿,这下我可是抓到你的弱点了,以后可是不会怕你了,哈哈。”
“即便如此,你也不可能赢得了我。”
“那颗不一定。”秦世玄反驳道:“我们拭目以待。不过,你刚刚注意到没有,顾小姐似乎对秦世玄的态度有些奇怪。”
何止是奇怪,简直就是不正常。
其实在顾倾歌进入桃林之前,秦安瑾和秦世玄便已经在这座假山后了,之后顾倾歌来了,再之后秦景文也来了,于是,他们便默契的看起戏来。
其实秦安瑾心中一直都奇怪顾倾歌对秦景文的态度,只是今日看到顾倾歌眼中那厚重的恨意,秦安瑾才隐隐约约察觉到,顾倾歌心中有恨,且那个人极有可能是秦景文。
原因秦安瑾虽然不清楚,但是这却是个好现象。
“并不是每一个人都对瑜王这个类型的情有独钟。”
秦世玄简直无语,是的哦,不对秦景文这个类型的感兴趣,就对你这个类型的感兴趣好了吧!
秦世玄翻了翻白眼,忽然瞥见桃林一侧有个青绿色的身影鬼鬼祟祟的,他的脸上顿时出现了玩味的笑容,“这下有意思了。”
秦安瑾顺势望过去,正好看见青绿色的人影鬼鬼祟祟的离开。
“宋清霜?”
“是啊,的确是她。”秦世玄不怀好意的笑道:“不过我好像听说宋清霜芳心已属秦景文。”
秦安瑾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皱了皱眉头。
宋清霜是宋国公府二房嫡女,为人嚣张跋扈、阴险狠毒,并且占有欲极强。
秦安瑾之所以记得这个名字,是因为他有一次亲眼看见宋清霜下令将一个犯了错的丫鬟做成了人彘。
若是她因为秦景文的关系想要对顾倾歌不利,那可就真是一件麻烦事了。
秦安瑾想了想,转头低声对身边的桑易说了些什么,桑易点头应下,快步离开。
秦世玄好奇的问道:“诶,你让桑易做什么去了?”
秦安瑾眉梢都没动一下,淡声道:“好事。”
秦世玄一口气被堵的不上不下,难受极了。
这个见色忘友的坏人!
秦世玄捶了捶气闷的胸口,眼神颇为怨念的看向秦安瑾。
秦安瑾面色无波,静静的望着这一园的桃花。
&bp;&bp;&bp;&bp;顾倾歌和顾倾颜刚刚走入场中,忽听一个带着讥讽和敌意的声音大声道:“看来,顾大小姐不仅仅能言善辩,这招人的本事更是让人叹为观止啊。”
顾倾歌的脚步一顿,目光转向发声者。
此人是个妙龄女子,她身穿一件云霏妆花缎织彩百花飞蝶锦衣,腰间用金丝软烟罗系成一个精致的的同心扣,鬓发高高挽起,斜插秋蝶无笙琪霜簪,那只娇俏的蝴蝶随着她的动作轻轻地闪动着翅膀。
她衣饰精美华贵,乍一眼看上去让人眼前一亮。
只是此刻,她的脸上带着明显的敌意,眼神轻蔑而讥讽,薄唇勾出一个不屑的弧度,正挑衅的看着顾倾歌。
顾倾歌微微皱眉,她不想太过于招摇,但是若是对方怀着敌意而来,她也是不会惧怕的!
顾倾歌缓缓的笑了起来,“不知这位小姐是......”
女子得意的笑了起来,她身后一个粉衣丫鬟骄傲的昂起了头颅,大声说道:“我家小姐乃是张良娣的妹妹。”
张良娣?
这个人顾倾歌有印象,上一世太子覆灭之际,就是她为了能在秦景文面前讨得好,和秦景文里应外合,暗中给了太子致命一击。
她的妹妹?
顾倾歌轻轻的笑了起来,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
张菲菲一见顾倾歌笑了起来,忍不住尖声问道:“你笑什么笑!”
“我是在笑上天果然是厚待张家,不仅张良娣美若天仙,妹妹更是风姿绰约。”
张菲菲得意的笑了起来,眼神轻蔑的上上下下扫视了顾倾歌一眼,这才扬着声音骄傲的说道:“我张家自然是得天独厚,你们是望尘莫及的。”
之前周围的小姐都见到太子对顾倾歌的友好,此时见到张菲菲针对顾倾歌,没有理由不凑热闹的,于是当张菲菲开口之际便都聚拢了过来,当听到张菲菲不将他们放在眼中,一个个的心中便有了怒意。
她张菲菲算个什么东西,也胆敢说出这样的话,真是不怕闪了舌头!
看着周围人的眼神改变,顾倾歌不着痕迹的弯了弯唇,又看向张菲菲,问道:“张小姐刚刚的话我没有听明白,不知张小姐话中说我有招人的本事,是从何说起的呢?”
张菲菲自小被父母疼宠、姐姐关爱,一向骄纵惯了,这个性格哪怕是到了现在也还没有改变,此时听到顾倾歌这么问,当即就把出门前张良娣要她低调之类的话抛之脑后,目光挑衅的看向顾倾歌。
“难道我说的不对么!你前脚先用计引得我太子姐夫的注意力,之后又偷偷溜到桃花林和瑜王殿下见面,这难道还不是招人的本事?还是说你顾大小姐天生就是这样一幅朝三暮四的模样?”
周围的女子一听这话,当即看顾倾歌的眼神就变得鄙夷。
顾倾歌眸光一冷,嘴角勾勒出一抹冷意。
“张良娣教导有方啊。”
张菲菲被顾倾歌这神来之笔弄的摸不着头脑,张口反问道:“你什么意思?”
“张小姐身为张良娣的妹妹,竟然直呼太子殿下为姐夫,不知是太子殿下应允,还是太子妃应允?”
张菲菲脸色一白。
承国等级森严,只有正妻的弟弟和妹妹才有资格称呼正妻的配偶为姐夫。
换句话来说,张良娣只是太子殿下的妾室,并不是正妻,张菲菲却称呼太子殿下为姐夫,这本身就是大不敬,若是追究起来,是可以处以宫规的。
张良娣和太子妃历来不和,若是这话传到了太子妃的耳朵里,那......
张菲菲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眼见周围的人已经议论纷纷,张菲菲将目光狠狠地瞪向顾倾歌,“顾倾歌,你可不要胡说!我姐姐和殿下关系和睦,殿下也是将我当做自己的妹妹对待,私下里我便是如此称呼殿下,殿下都没有说什么,你凭什么在此挑拨离间!”
哟,还知道挑拨离间这个词呢!
可惜了,这只是她用意中的一小部分。
顾倾歌不慌不忙,好整以暇的看着张菲菲,温声道:“张小姐,我心中存有疑惑,只是想寻求一个答案罢了,张小姐又何必恼羞成怒呢?既然是太子殿下应允,自然是不容置喙的。”
“你知道就好。”张菲菲一见顾倾歌退步,气焰立即嚣张起来,“倒是你,不知检点,也不知道顾将军是如何教导的!”
在张菲菲的角度来说,顾倾歌竟然敢说张良娣教导有问题,那她用相同的话来反驳,定是没有大碍的。
只是,张菲菲过于天真!也太过看得起张良娣、看得起她自己!
周围有眼色的人齐齐禁言,等着看顾倾歌是什么反应。
顾倾歌眼光一寒,嘴角慢慢的弯成一个冷然的弧度,她的声音淡然,丝毫没有情绪的起伏。
“我忠勇侯府的家教如何,自有天下人评论,只是张小姐说我不知检点,我却是有些不能赞同。”
“你赞不赞同这都是事实!”
顾倾歌弯了弯唇,“张小姐刚刚说了,我故意吸引太子殿下的注意力,并且接近瑜王,难不成张小姐是认为太子殿下和瑜王会受我一个小女子的摆布?还是张小姐认为,他们没有慧眼,看不出阴谋诡计?”
“你!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张菲菲词穷,她一向蛮不讲理,但是这一刻,让她反驳,她真的找不出什么话来,好像说什么都不对,说什么都是错的!
张菲菲恨恨的瞪着顾倾歌,“顾倾歌,你污蔑我!是你心机深沉,美色惑人,现在还妄图陷害我,你真是太可恶了!”
“我陷害你?”顾倾歌忍不住笑出声,“张小姐,从头到尾我可有说过你什么?貌似一直都是张小姐在污蔑我,我没有和张小姐计较,怎么张小姐反倒是倒打一耙了呢?”
“你!”张菲菲俏脸通红,牙齿咬得咯吱咯吱响,她一手指着顾倾歌,一边怒道:“顾倾歌,你给我等着!”
顾倾歌面不改色的微笑,张菲菲愤愤的跺了跺脚,捂着脸拨开人群,跑开了。
&bp;&bp;&bp;&bp;周围人一静,看着顾倾歌的眼神多了点敬畏。
没有戏看了,人群便三三两两的散开了。
顾倾颜抱住顾倾歌的手臂,崇拜的看着她:“姐姐,你真厉害,三言两语就说的那个张菲菲语无伦次,忘记自己的初衷了。”
“不是我厉害。”顾倾歌笑道:“是她本身便没有道理。”
“那也要有顾小姐这样的口舌方能取胜。”
一个温婉的声音悠悠的在顾倾歌身后响起,顾倾歌转过身,就见一个美貌女子正笑意盈盈的望着她。
女子肌肤胜雪,秀眉纤长,双目犹似一泓清水,顾盼之际,自有一番清雅高华的气质。
女子身穿一件月牙烟罗绮云裙,腰上束起简单的同色腰带,勾勒出不盈一握的纤腰,广袖交叠,袖口处繁复的花纹和裙摆上精致的勾图交相辉映,让人如沐春风。
宋清悦。
前世的顾倾歌并不喜欢参加此类宴会,因此认识的名门闺秀并不多,因而在百花宴之前,她便让人搜集了参加此次宴会的闺秀人员和她们的身份、背景等资料。
眼前的女子正是资料中宋国公府大房的独女,宋清悦。
宋国公府共有三房,大房宋远已经离世,留下独女宋清悦;二房宋宏正是如今的宋国公,育有嫡子宋青阳、嫡女宋清霜、庶女宋青梅;三房宋琦因年轻时和老国公产生矛盾,离家远行,至今未归。
资料上还说,因为大房无人,宋清悦在国公府的日子并不好过,却没想到今日一见,这宋清悦竟然是如此妙人。
顾倾歌带着顾倾颜缓缓行了个同辈之间的礼,笑道:“宋小姐。”
宋清悦微微有些惊讶,“顾小姐认识我?”
“略有耳闻。”顾倾歌笑道:“早就听闻宋小姐端庄优雅、国色天香,今日一见,远胜于传闻。”
“顾小姐过奖了。”宋清悦笑道:“清悦倒是觉得顾小姐清华万千、聪敏随和,和传闻中有些偏差,不过我倒是喜欢顾小姐这种性格,也很羡慕。”
顾倾歌礼貌的笑道:“宋小姐过誉了。”
“我说的可都是实话,我很愿意结交顾小姐这样的朋友,不知顾小姐愿不愿意?”
“自然愿意。”顾倾歌清浅的笑道:“有宋小姐这样的朋友,也是我的荣幸。”
“我应当虚长顾小姐一岁,顾小姐便直呼我悦姐姐便好,我也直呼顾小姐倾歌妹妹,如何?”
“自然是好的。”顾倾歌笑着将身边的顾倾颜介绍给宋清悦,“这是我的三妹妹,顾倾颜。”
“颜妹妹好。”
“宋姐姐好。”
两人行礼之后,宋清悦亲昵的拉着顾倾歌的手,笑道:“想必你和颜妹妹也不常来这样的宴会,有些事情不清楚,我便与你们说一说。”
说完,宋清悦便将这参加百花宴中的一些闺秀品行一一进行了说明。
顾倾歌和顾倾颜认真的记了下来。
末了,宋清悦悠悠的叹了口气,道:“这里多的是表象亲和内里脏污的,你们也要当心。”
“多谢悦姐姐。”顾倾歌笑道:“之前的事情想必悦姐姐也看到了,也不知道我那个妹妹现在膝盖如何了,我和颜儿正想去看看,不知悦姐姐可要与我们一起?”
“我便不去了。”宋清悦笑道:“妹妹去吧,姐姐在这里等你。”
“也好,那我们先失陪。”
几人一次行礼之后,顾倾歌便和顾倾颜往顾倾璃现在的方向走去。
当走到快到偏殿处的一个拐角时,顾倾歌便顿住了脚步。
“姐姐,怎么不走了?”顾倾颜奇怪的问道。
“你看。”顾倾歌指了指前方,示意顾倾颜向前看。
顾倾颜顺势看过去,就发现顾倾璃和顾倾濛二人正站在偏殿一角,正和一个华服男子说话。
而那个男子正是宣王秦正元!
“宣王?”顾倾颜吃了一惊,“姐姐,这......”
“宣王只是关心璃妹妹的伤势罢了。”顾倾歌看着顾倾璃脸上羞涩的笑容,悠悠的说道。
此时,也不知道宣王说了什么,顾倾璃状似害羞一般微微垂下了头,并轻轻地点了点头,而宣王则是一脸笑意的说了什么,之后便离开了。
看来,这顾倾璃是想要搭上宣王这艘大船啊!
不过,她似乎不知道,这艘船,并不是那么好搭的!
“我们去看看璃妹妹吧。”
顾倾歌和顾倾颜两人往偏殿处走去,迎面遇到顾倾璃和顾倾濛,顾倾璃的脸上还带着微微的红润,眼神里满满的都是得意之色。
“璃妹妹,你的膝盖如何?”顾倾歌笑道:“若是还不舒服,要不要先回去?”
顾倾璃才不会回去呢!她好不容易能来到百花宴,怎么可能这么轻易的就回去!再说,她还没见到顾倾歌出丑呢!
“不用了姐姐。”顾倾璃笑道:“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么?再说,要是我先回去的话,会大不敬的。”
“也是。”顾倾歌状似担忧,“只是妹妹若是真的不舒服了,一定要告诉姐姐啊。”
“好,姐姐放心。”
顾倾歌点了点头,“那好,宴会快开始了,妹妹随我一起过去吧。”
“好的。”
顾倾歌带着三个妹妹走入百花宴的宴会场,宴会场主要是分成两侧,一边是男宾,一边是女宾。
会场布置的并不奢华,但是很大气和用心。男宾那边用连理枝缠绕案台,女宾这边则是用桃花点缀,让一一眼望去,眼前一亮。
会场此时已经有不少闺秀和公子坐在里面畅谈,见到顾倾歌等人前来,男宾皆是眼前一亮,女宾的目光则比较纷杂。
顾倾歌带着三人走入会场,顾倾璃看着身前的顾倾歌,脸上露出了兴奋的笑容。
顾倾歌,你的好日子结束了!
顾倾璃轻轻抬起秀足,狠狠的踩向顾倾歌的裙摆。
顾倾璃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越来越灿烂,她因为激动而泛红的脸颊像是涂了艳丽的胭脂,灿若朝霞。
只是,这笑容盛开到一半,却戛然而止。
&bp;&bp;&bp;&bp;满室宾朋,热闹非凡,顾倾璃的脸色却在这热闹的喧闹中,逐渐苍白。
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
顾倾璃愣愣的看着自己的脚下,她脚上的精致绣鞋正严严实实的踩在顾倾歌的裙摆上,正好将裙摆边缘精致而繁复的花纹踩在了脚下,但是,也仅限于此。
顾倾璃心乱如麻,一时之间理不清头绪。
她明明安排好一切,可以让顾倾歌出丑,甚至能让她嫡长女的地位岌岌可危,但是,怎么会变成这样!
顾倾歌往前走的脚步一顿,回头先是看了自己的裙摆一眼,又见顾倾璃愣愣的站在那里发愣,不禁笑道:“璃妹妹,你踩到了我的裙子了。”
“啊?”顾倾璃被顾倾歌这一声叫回神,看着顾倾歌淡笑的嘴角忽然有些发慌。
难道是她看出了什么,将计就计?
可是,这不可能啊!
她安排的天衣无缝,她不相信也不可能相信顾倾歌又这种通天的本事扭转乾坤!
见顾倾璃还是愣愣的,一旁的顾倾颜忍不住问道:“二姐姐,你怎么了?”
“没......没什么。”
“那你为什么还踩着姐姐的裙子啊?”
顾倾璃僵硬的收回脚,扯了扯嘴角,勉强笑道:“我......我一时失神了。”
“没事。”顾倾歌笑道:“妹妹是第一次入宫参加宫宴,有些不适应也是正常的。”
顾倾璃咬了咬牙,这顾倾歌明明就是暗讽自己没见识!
可恶!
顾倾璃偷偷将目光转向身后的宜春,宜春一脸惊慌,显然也对刚刚发生的一切有些不可思议。
要有个补救的法子才好!不能白白的让顾倾歌出风头!
顾倾璃的脑子转的飞快,眼中的光芒明明灭灭。
顾倾歌一见顾倾璃这样,便知道她又在打什么坏主意,弯了弯嘴角笑了笑,便牵起顾倾颜的手往前走,在众人没有注意的角度,给了曼瑶一个眼神。
曼瑶心领神会的微微点了点头,微垂着头跟上顾倾歌的脚步,只是这脚步的频率比刚刚慢了一些。
曼瑶低头安静的走着,忽然,她的眼神一闪,藏在袖中的手微微一动。
顾倾濛原本正低垂着头一边认真的走路,一边打量着周围,走着走着,她忽然觉得脚踝一痛,身子忍不住向前倒去。
“啊!”
“啊!”
“嘶啦......”
一阵兵荒马乱,原本喧嚣的宴会厅顿时安静了下来,目光齐齐聚集在声音的发源地。
只见顾倾濛像一只丑陋的蛤蟆一样,死死的压在顾倾璃的身上,一手还下意识的扯着顾倾璃的裙子。
而顾倾璃呢,她没有一丝防备的被顾倾濛压在地面上,头上精美的珠钗被甩落的很远,她的胸前剧痛,坚硬的地板撞的她头晕目眩,一时之间分不清东南西北。
可是,她却清楚的听见一声布匹被撕裂的声音!
顾倾璃心中一慌,猛地看向顾倾歌。
“怎么这么不小心?”顾倾歌听到声音回过头,见到眼前的情急一脸急色,“曼瑶,还不快过去扶两位妹妹起来?”
“是。”曼瑶应声,快步走上前,弯腰准备扶顾倾濛和顾倾璃起身。
顾倾璃心中一惊,待她看清楚顾倾歌眼中那冰冷的颜色的时候,心中便知道这一切都是顾倾歌做的手脚,深怕曼瑶过来再做些什么,忙挥舞着手臂不让曼瑶近身,并招呼一边明显被眼前的一幕吓到还没有回过神来的宜春。
“你走开!宜春,你还不快点过来!”
“啊?”宜春被顾倾璃一声呵斥吓得当即回了魂,连忙上前双手推开同样摔的七荤八素的顾倾濛,扶起顾倾璃,“小姐,您没事吧......”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便听到一声清晰的撕裂声。
顾倾璃脸色一白,往下看去。
只见她今日精挑细选的缕金粉蝶穿花云缎裙的裙摆被人从腰部撕裂下来,面积之大到能露出整个下半身的后面,包括了她的臀部和修长的大腿,那白色单薄的亵裤清晰可见。
顾倾璃浑身发冷,她知道,她完了!
她的目光慢慢的转移到同样盯着她的裙摆发呆的顾倾濛,眼神一厉!
顾倾璃猛地推开宜春扶着她的双手,快步上前两步,扬起手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的速度狠狠地扇向依旧没回过神来的顾倾濛!
“贱人!”
只听一声清脆的掌掴声,顾倾濛的身子一歪,向侧面倒去。
“二......二姐姐......”顾倾濛捂着脸,呆呆的看向顾倾璃,忽然大哭出声,“二姐姐,我真的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故意的啊!刚刚不知道为什么,我的脚踝疼了一下,这才不小心摔倒的,不是故意撞倒二姐姐的,二姐姐你要相信我啊!”
顾倾璃气得胸口急剧不平,她的眼中爆发出强烈的恨意,活像一只要吃人的野兽!
顾倾濛被她的眼神吓得一个哆嗦,一声都不敢再出,只是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
顾倾歌在一旁看的清楚,认真的看了一眼顾倾濛,这才对曼瑶道:“快去,将我车上的披风拿来。”
“是。”曼瑶应声,疾步退下。
顾倾璃听到顾倾歌的声音,狠狠地转向顾倾歌,“是你对不对?都是你设计的,对不对!”
“璃妹妹,你在说什么?”顾倾歌微微皱眉,对宜春道:“还不快扶你家小姐去偏殿休息?待会儿我自会向德妃娘娘说明情况。”
“是,是。”宜春连忙扶着顾倾璃,想扶着她去往偏殿,但是顾倾璃却一把推开宜春的手,猛地朝顾倾歌跪了下来。
周围顿时一片哗然。
顾倾璃面色一片惨白,没有一丝血色,连带着,嘴唇也没有一丝红润,她的眼中泛着泪光,牙齿狠狠地咬着自己的嘴唇,像是做了艰难的抉择一般,眼泪瞬间滑落脸颊。
“姐姐,璃儿知道,在府中姐姐一直不喜欢璃儿,但是璃儿一直都敬重着姐姐,把姐姐当做自己的亲姐姐来对待,想要和姐姐相亲相爱。但是,璃儿今日却没有想到,姐姐为了为难我,竟然会这样设计璃儿,将忠勇侯府的名声踩在脚下!”
&bp;&bp;&bp;&bp;周围原本的喧闹声顿时大了起来,有些人看向顾倾歌的眼神明显带了些鄙夷。
官宦之家,勾心斗角多少总会有的,但是像这样大庭广众之下被人指责出来的,要么是手段不够,要么就是心思真的歹毒。
在座的都是有身份、有地位的家族成员,对这里面的深浅多少知道一些,而以上这两种,都是被他们所不齿的。
顾倾璃看着眼前泪流满面的顾倾璃,面色不改,淡淡的问道:“璃妹妹,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
“姐姐,妹妹本也不想说的,只是你今日实在是太过分了,竟然将一个女儿家的名声当做玩笑!”顾倾璃满面痛色,泪水滚滚而落,“姐姐,你一定要将我置于死地么!”
“你在胡说些什么!”顾倾颜眉头紧皱,义愤填膺,“二姐姐,你一直都在说是姐姐害的你,你可有什么证据,没有证据又为何在此大放厥词!”
“证据?”顾倾璃抹了一把眼泪,一副放手一搏的模样,“我在府中这么多年过的什么日子难道颜妹妹你不知道么?她对待你好,没错,那是因为你是嫡女,而我呢,我不过是一介庶出,哪有资格得到姐姐的关爱?府中那么多人的眼睛都是雪亮的,哪里还需要什么证据?”
顾倾歌此时不得不佩服顾倾璃。
出了这样的事情,顾倾璃可以说颜面扫地,以后再寻个好亲事,而她的这一番抢白,不仅将自己处在弱势地位,还容易勾起在场庶女的共鸣和同情心,将自己被撕坏裙摆的影响降低到最小,同时也能表现她自己是无辜的,而将顾倾歌推出来做挡箭牌!
果然,顾倾璃这一番话起了效果。
现场喧闹声顿时大了起来,顾倾歌甚至能听到一些人的交谈的内容。
没多时,有一个身穿玫红百褶如意裙的女子率先站了出来,大声指责道:“这位姐姐,你这么做就不对了,虽说你是嫡女,但是要做好表率,怎可私下如此苛待庶出妹妹!”
“就是,这不是仗着自己的身份耀武扬威么?”
“我看她的样子还以为她是多好的人呢,原来是表里不一的蛇蝎心肠!真不知道她怎么有脸做出这幅谦恭有礼的模样的,我差点都被她骗过去了呢!”
“是啊!我也是,真没想到她是这样的人!”
顾倾歌静静地听着这些言论,一语不发的看着顾倾璃。
顾倾璃眼中闪过得意之色,目光挑衅的看向顾倾歌,面上却是一副委屈、哀泣的模样。
顾倾歌,我看你还有什么本事!你让我当众出丑,我便要你遗臭万年!
“二姐姐,你怎么能这么说!”顾倾颜气的面色涨红,“姐姐一直都在尽一个姐姐的身份,对妹妹们多有照顾,甚至这次的百花宴,提前为各位妹妹都准备好了衣裙和饰品,只是二姐姐你不知为何,拒绝了姐姐的好意,央求着祖母自己制作了这件缕金粉蝶穿花云缎裙,在宴会前这件裙子一直都在二姐姐你那里,我们都没有见过你,更别说姐姐了,姐姐又怎么可能会做手脚陷害你呢?”
顾倾歌的嘴角露出一个不易察觉的微笑。
顾倾颜年纪虽小,但是心思却是最为琳珑,一句话便说到了点子上。
是啊,这件裙子是顾倾璃自己制作,之后又一直在她手里,众人都没有见过,要说顾倾歌做了手脚,莫非她是有通天的本事不成?
顾倾璃面色一白,看着众人眼中的怀疑,她一慌,强辩道:“我......我怎么会知道她使的什么手段,我要是知道了还会有今天的事情么?颜妹妹,你不能因为自己是她的嫡妹妹就一直帮着她说话!”
“是非黑白,大家心中自有计较,用不着我帮着姐姐说话,就算是说了,我说的也都是实话。”
“好了。”顾倾歌终于出声,她的面色淡然,但是沿着顾倾璃的眼中失望之色却是厚重,“璃妹妹,你若是觉得我待你不好或是心中有什么委屈,我们回府再说,但是现在是在宴会上,你还是快些起来吧。”
顾倾歌说完,又对宜春道:“扶你家小姐起来,去偏殿休息,待曼瑶将披风拿来,你们便先回去吧。”
宜春犹豫的看了一眼顾倾璃,支支吾吾的不敢上前。
顾倾歌眉头一皱,冷声道:“我说的话你都不听了么?你是不是忘记了,璃妹妹刚刚膝盖已经受伤了,你是想让她的膝盖废掉么?”
宜春被呵斥的一个哆嗦,连忙上前扶着顾倾璃起身。
看到顾倾璃起来了,顾倾歌温声道:“璃妹妹,不管你是怎样看待我这个姐姐的,我都会是你的姐姐,你现在好好去休息,待曼瑶回来,我便让她去寻你。”
偏殿就在这百花宴会场的侧面,从会场里面便可以到达,并不需要再出门。
众人见到顾倾歌并没有解释顾倾璃所说的一切,虽然声音依旧温和,但是那眼中的失望和哀伤却是那么明显。
众人不禁要怀疑,之前顾倾璃所说的一切是不是真的如果是真的,顾倾歌又为什么要这么委曲求全?
众人的心顿时都偏向了顾倾歌,看向顾倾璃的眼神充满了不屑和鄙夷,就包括之前帮顾倾璃说话的那些人也纷纷开口指责她。
“原来是这个庶女在兴风作浪!明明就是自己做的裙子不好出了丑,还非要推到嫡姐身上,简直是不要脸!”
“就是,人家好心帮她,她还不识好歹,口口声声要将嫡姐也拉下水,真不知道她的心是不是黑的!”
“她还想骗我们,以为我们都和她一眼是非不分么?”
顾倾璃的脸色由白转青,由青转红,她想要解释,但是看着大家义愤填膺的模样,只急的掉眼泪。
“不......不是的,不是那么想的哪样,真的是姐姐设计我的!”
“你到了现在还想骗我们,把我们当傻子么?”一个红衣女子站出来,大声呵斥道:“那你说说,人家为什么要设计你,是为了你的身份,还是你的相貌?”
&bp;&bp;&bp;&bp;顾倾璃顿时哑口无言。
顾倾歌身为忠勇侯府的嫡长女,要身份有身份,要地位有地位,要样貌有样貌,要才华有才华,可以说她什么都不缺,反而是有很多人,甚至是达官贵人都会反过来巴结她,她又为什么要处心积虑的陷害一个小小的庶女呢?
红衣女子一见顾倾璃没有话说了,脸上顿时露出了讽刺的笑意:“没话说了是吧?是不是被我说中了,其实是你自己出丑,却反过来陷害你家嫡姐?你可真是歹毒啊!还想骗取大家的同情心?”
顾倾歌的目光转向红衣女子,这个女子她认识,是兴州孙家的嫡女孙秀芳,她的父亲宠妾灭妻,偏疼小妾和小妾所生的庶女、庶子,将嫡女和嫡子抛之脑后,不闻不问,可想而知,孙秀芳见到顾倾璃,想起自己在家中和弟弟所遭遇的一切,情绪激动的出头也是自然的。
“不是的,我没有......”
“没有?”孙秀芳冷笑一声,“收起你那做作的嘴脸,你有没有大家都能看的到,不用你再这里反复申明。”
“你!”顾倾璃气急,胸口剧烈起伏,全身忍不住颤抖起来。
“我什么?难道是被我说中了?”
顾倾璃语气一软,“这位姐姐,你为何要这样针对我?我真的没有啊!”
“我就是看不惯你这样的嘴脸!”孙秀芳走到顾倾歌身边,笑道:“你放心,我相信你,像这样的嘴脸我见多了,这个比起我见到的,还差得远呢。”
顾倾歌缓缓施了一礼,“多谢这位小姐,只是她毕竟也是我的妹妹,这样实在是有碍礼数,还是让她早些离去才好。”
孙秀芳惊讶的看了顾倾歌一眼,似乎有些奇怪顾倾歌为什么会放顾倾璃离开,这明明就是一个将她置于死地的机会不是么?
不过,这毕竟是人家的家事,她也不好多说。
于是孙秀芳便道:“那就让她先走吧,不然等下德妃娘娘来了,可就更麻烦了。”
顾倾歌点了点头,刚想让宜春带着顾倾璃离开,便听到一声尖利的声音通报道:“淑妃娘娘到,德妃娘娘到,贤妃娘娘到。”
顾倾璃脸色一白,当即腿软。
完了!
宜春连忙用力的扶着顾倾璃,“小姐。”
不等顾倾璃说什么,众人已经齐刷刷的行礼,“参见淑妃娘娘、德妃娘娘、贤妃娘娘。”
“都起来吧。”
看到众人起身,一个身穿如意缎绣五彩祥云宫装的女子笑道:“哎呀,这宫中很久没有这么热闹了,看着这些淑媛、公子,我都感觉到自己年轻了些呢。”
这率先说话的,便是后宫位份最高的三妃之一,淑妃。
“姐姐莫不是开玩笑?”另一位身穿镂金丝钮牡丹花宫装的女子笑道:“姐姐若是嫌弃自己老了,可让我们怎么活呢?”
顾倾歌目光顿时一厉!
这个声音她一辈子都不会忘记,贤妃!
这个导致她前世一世悲剧的幕后推手!
“姐姐们正是好时候,怎么活老呢?”德妃笑着往前走,忽然脚步一顿,目光径直看向顾倾璃,“这是怎么回事?”
“我......小女......”顾倾璃支支吾吾,完全说不清楚话。
孙秀芳见了,忍不住冷笑一声,上前行礼道:“回德妃娘娘,这女子自己不知从何处找了质量下乘的布庄做了这裙子,出现如今这不堪的一幕,却反倒是诬陷自己的嫡姐设计陷害她。”
“哦?”德妃的目光上下打量了顾倾璃一番,“竟有此事?”
“正是。”
“不,娘娘,事实并不是这样的,小女这裙子是家中祖母的绣娘亲手所做,绝不会不结实的,定是有人暗中设计小女,想让小女在大庭广众之下出丑,更是污了这百花宴啊!”
不得不说,顾倾璃的口舌的确厉害,此事竟又想让德妃帮她撑腰。
这百花宴是德妃一手打理,是德妃的心血,要是有人想要破坏百花宴或者在百花宴上使坏,德妃是一万个不会同意的。
但是顾倾璃的小算盘却是打错了。
往年都是贤妃打理百花宴,今年却换成了德妃,贤妃心中会甘愿,会舒坦?淑妃从未亲手打理过,更是不会希望这百花宴成为德妃邀功的武器。
这两人心中巴不得有人在百花宴上使坏,事情若是闹大了,德妃说不准还会受牵连,以后想要再操办此类宴会,那就难了!
“若是这么说的话,这事情倒是要好好的查一查了。”德妃看向顾倾璃,“你先将事情的原委说与我听。”
“是。”顾倾璃面露哀色,“小女本是跟随在姐姐身后,却不料身后忽然有人撞向小女,将小女撞倒在地,并同时扯坏了小女的裙子。”
“是何人?”
顾倾濛身子一颤,连忙走上前行礼道:“是......是小女,只是小女真的不是故意的,当时小女的脚踝忽然疼了一下,没有站稳,这才不小心扯坏了二姐姐的裙子,小女发誓,小女真的不是故意的!”
德妃点了点头,对身后的一名宫女说道:“你带她去偏殿,让医女看看她的脚踝有没有什么问题。”
“是。”宫女应声,带着顾倾濛走去了偏殿。
淑妃看了看顾倾璃,问道:“刚刚这位姑娘不是说你这裙子质量下乘?这又是怎么回事?”
“小女发誓,这裙子真的是家中祖母的绣娘亲手所做,绝不会有任何问题的。”
“有没有问题不是你说了算的。”淑妃笑道:“妹妹,不如让人查一查这裙子如何?若真的是质量问题,那这问题便是出自她自己身上了。”
“姐姐说的是。”德妃笑道,又让另一名宫女带着顾倾璃下去检查衣裙。
正在此时,曼瑶忽然抱着一件披风小跑了进来。
和煦的春季,曼瑶跑的一头是汗,见到几位娘娘忙是先行了礼,这才道:“娘娘,可否允许奴婢先帮着二小姐披上这披风?”
“去吧。”
曼瑶应声,展开披风帮着顾倾璃披在了身上。
&bp;&bp;&bp;&bp;顾倾璃安静的任由曼瑶将披风披在自己身上,目光却看向顾倾歌,“多谢姐姐。”
今日她丢失的脸面,全都是拜顾倾歌所赐!
顾倾璃现在总算是看清楚了,顾倾歌分明早就已经看颇了她的计划,却一直引而不发,将计就计,最后将自己害的这么惨,她一定不会放过她的!
要死,大家一起死!
她的名声臭了,她顾倾歌也休想得到好!
顾倾璃微微垂下眼,遮挡住眼中蒸腾而起的强烈恨意。
“妹妹客气了。”顾倾歌面不改色,“有三位娘娘在此,定是能给妹妹一个说法的。”
德妃笑着看了一眼顾倾歌,贤妃则是上上下下的打量着顾倾歌,笑道:“这位姑娘看着面生,不知道是哪家的闺秀?”
顾倾歌优雅的行了一礼,回道:“回娘娘,小女出生于忠勇侯府。”
“忠勇侯府?”贤妃目光一闪,笑道:“原来是忠勇侯的千金,果然是袅袅婷婷、秀丽端庄啊。”
顾倾歌的面上只是淡然而有礼的微笑,并没有受宠若惊,“多谢娘娘夸奖。”
贤妃点了点头,又看向顾倾璃,“那这位便是侯府的二姑娘了?”
顾倾璃行礼应道:“是。”
贤妃笑了笑,只是那笑容却不达眼底,“随着位宫女去偏殿吧,今日定是能还你一个公道的。”
顾倾璃感激涕零,连忙跪倒在地:“多谢娘娘!”
“去吧。”
顾倾璃应声,她身边的宫女便带着她去往偏殿。
顾倾璃走后,顾倾歌微微上前一步,向着德妃行了一礼,“娘娘,小女有个不情之请,还请娘娘能够应允。”
“说来听听。”
“检查过后,想必妹妹的衣裙已是不能再穿的了,还请娘娘开恩,给妹妹一套体面的衣裙。”
德妃好奇的看了一眼顾倾歌,“为何你刚刚不说?”
顾倾歌苦笑了一下,“妹妹对小女误会颇多,小女不愿再让她觉得小女是无事献殷情,还请娘娘体谅。”
德妃点了点头,笑道:“这有何妨,我让人给她送一套衣裙便是。”
顾倾璃行礼道谢:“多谢娘娘。”
德妃笑了笑,看着顾倾歌的目光明显多了些赞赏。
话音落下没有多久,陪顾倾濛去往偏殿的宫女便带着顾倾濛回来了,“回娘娘,这位姑娘的脚踝并没有任何伤痕。”
德妃点了点头,目光看向偏殿处。
众人屏息以待,都想看看这一出闹剧会是以什么样的结局收尾。
没多久,检查顾倾璃衣裙的宫女出来了,她的手上捧着顾倾璃原先穿着的衣裙,低头回禀着:“回娘娘,奴婢检查过了,这布料本身存在着问题,只要用力撕扯,便会撕裂。”
“哦?可有查清楚,这到底是不料的问题还是人为所致?”
“奴婢查过了,是布料本身的问题,并不存在任何人为损坏的痕迹。”
刚走出偏殿的顾倾璃听到这话脸色一白,腿一软,险些跌倒在地!
德妃点了点头,“看来事情已经很清楚了,是这位姑娘不小心跌倒扯坏了衣裙,再加上衣裙本身的料子并不算好,这才出现了这样的情形。”
“妹妹说的是。”贤妃笑道:既然这是一出闹剧,还是尽早收场好了,不过我倒是好奇,为何这位姑娘口口声声说是顾大小姐设计陷害她呢?“
顾倾璃脸色惨白,她猛地跪倒在地,哭泣道:“是小女误会了姐姐,姐姐,你责罚妹妹吧!”
后宫中三位位份最高的妃子在场,顾倾璃却说让顾倾歌责罚她,还真是随时随地不忘记给她下套啊!
顾倾歌快步上前扶起顾倾璃,“妹妹,三位娘娘都在,你这是做何?快快起来吧!”
顾倾璃心中直咬牙,面上却露出一副悔恨交加的模样,“是妹妹误会了姐姐,求姐姐原谅妹妹吧!”
“我何时怪过你?”顾倾歌笑了笑,“好了,莫要再哭了,都是自己姐妹,哪里有什么怪不怪的?”
淑妃笑道:“顾大小姐果然是端庄大气,只是你这位妹妹今日这模样实在不适宜再参加宴会了,不如便让她先行离去吧,妹妹你说如何?”
“也好。”德妃笑道:“顾二小姐,我派人送你回府,你回去后好好休息,今日的事情不要想太多了。”
说完,德妃便命令两位宫女送顾倾璃出了门。
顾倾璃心头恨的简直要呕出血来!
顾倾歌!
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要死我们一起死!
顾倾璃被送出去之后,门口忽然传来尖利的通报声:“太子到,恭王到,宣王到,霖王到,瑜王到,荣亲王世子到。”
顾倾歌的目光暗了暗,微垂着头,安静的站在原地。
众人行礼完,贤妃率先笑道:“刚想问问你们什么时候到呢,你们就来了,这莫不是说曹操曹操便到?”
“许是听到了娘娘的心声。”太子秦彦平笑道:“文弟刚刚不知道走的有多快呢。”
秦景文笑道:“殿下莫要笑话我。”
众人笑声一片,宣王秦正元忽然问道:“不知刚刚出去的那位姑娘为何没有参加这百花宴?”
“不过是一场闹剧,不提也罢。”淑妃笑道:“几位还是先随我们去坐了下来如何,否则这满室的淑媛、公子,怕是要紧张死了呢。”
“也好。”
众人依次落座,顾倾歌挑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刚坐下,身边便传来一个清脆的笑声:“我叫孙秀芳,你是顾倾歌吧?”
顾倾歌转眸望去,正式刚刚出言帮着她的孙秀芳。
“正是。”顾倾歌笑道:“刚刚还要多谢孙小姐出言帮助。”
“我就是看不惯她那副模样,也算不上是帮你。”孙秀芳笑道:“我以前听说过你,今日见到真人了,也算是不虚此行。”
顾倾歌微微挑眉,“孙小姐何出此言?”
孙秀芳往四周看了看,见没有人注意到她们,这才低声道:“我以前啊,就听说你巾帼不让须眉,甚至跟着忠勇侯上过战场,我特别崇拜你,我也想着有一天能像你一样,活的这么潇洒,想做什么做什么。”
&bp;&bp;&bp;&bp;潇洒?
顾倾歌弯了弯唇角,没有出声。
她上一世的确是潇洒,但是最终也为这份潇洒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孙秀芳努了努嘴,笑道:“诶,以后我们就算是朋友了,我要是想出来和你一起玩,你可不许躲着我啊。”
“怎么会。”顾倾歌抛却脑中错杂的思绪,笑道:“有孙小姐这样的朋友,是倾歌的福气。”
“那你也别叫我孙小姐了,叫我秀芳就好。”
“好,秀芳。”
孙秀芳笑眯眯的端起面前的果酒,“来,敬我们的友谊。”
“不可。”顾倾歌伸手将她端起的酒杯放回到桌子上,“这果酒味道虽然甘甜,但是后劲很足,秀芳还是莫要贪杯为好,若是想喝,改日倾歌定会陪你,只是今日在宫中,还是收敛些好。”
孙秀芳爽朗一笑:“好,听你的。”
顾倾歌回以一笑,却不想,此时,正有人默默的将她的笑容收入眼中,记在心里。
此人,便是秦安瑾。
秦安瑾的位置正好是在顾倾歌的对面,他单手执杯,一边细细品味这甘甜的果酒,一边将顾倾歌的笑容收入眼底。
而此时,他敏感的察觉到,还有另外一道目光在看顾倾歌。
秦安瑾寻目望去,竟然是秦景文。
秦景文原本正被顾倾歌那随心的笑容吸引,却忽觉一道目光看向自己,转目看去,便见秦安瑾正望着自己。
秦景文一愣,笑着执杯遥遥的敬了秦安瑾一杯,秦安瑾却好似没有看见一般,面不改色的将目光从他身上转移。
秦安瑾!
秦景文嘴角的笑容一僵,猛地将手中的果酒喝尽,继而又扬起原先儒雅的笑容,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后宫三妃中,品级从高到低依次是淑、德、贤,但是因为此次宴会是德妃主持,所以德妃便坐在了主位上,这让淑妃恨的咬牙切齿。
淑妃乃是恭王秦熙睿的生母,背后是开国元老董国公府,若说淑妃心中没有野心,顾倾歌是一万个不相信的。
后宫中的女人,有几个能够保持安稳的心的?
顾倾歌的目光转向高坐在主位上的德妃,经过上一世的很多事情,顾倾歌知道,恐怕这后宫,也就只有德妃能够保持初心。
德妃今日一身曳地水袖百褶凤尾宫装,宽大裙幅逶迤身后,墨玉青丝简单的绾成飞仙髻,发上除了有几枚饱满圆润的珍珠之外,便只斜插了一支白玉嵌珠翠玉簪,简约优雅。
她的眼中带着笑意,玉颈修长,微微扬起的嘴角显示了她的好心情。
她轻启朱唇,声音如珠落玉盘,“既然到齐了,那百花宴便正式开始。”
德妃的话音刚落,四周忽然扬起悠扬而庄重的礼乐之声,那一声声乐声丝丝入扣,瞬间将人带入了另一种境界。
在座的人收起了面上谈笑之色,一脸庄重的聆听。
这首是承国宫廷之乐,大凡有大型的宫宴,都会在开始前鸣奏。
一曲罢了,接着便是鱼贯而入的舞者,她们一个个身穿大红色的轻纱舞衣,广袖遮面,舞步踩着一个个跳动的音符缓缓而入。
顾倾歌执杯,优雅的抿了一口,长长的睫毛遮住了浮动的眼波,也遮住了眼底深沉的暗色。
一曲终了,德妃举杯笑道:“今日得见众多闺秀、公子,本宫甚是高兴,让我们举杯畅饮,共贺这美好时光。”
宴会中的公子和闺秀举杯畅饮:“谢德妃娘娘。”
贤妃坐在一侧,脸都要气绿了!
这往年都是她的荣誉,她的号召力,今年却无端的变成了这德妃,也不知德妃给圣君灌了什么汤!
贤妃压抑着心中的怒火,努力维持着脸上端庄的笑容,端起酒杯微微抿了一口。
“德妃娘娘。”一个清脆的声音忽然响起,接着,一个身穿青绿色碎花翠纱露水百合裙的女子款步走入场中,微微行了一礼后道:“往年都是歌舞,不如今年来点新鲜的?”
“哦?”德妃微微挑了挑眉梢,笑道:“这位是宋国公府的二姑娘吧?不知你有何想法,不如说来让大家品鉴品鉴?”
“正是小女。”宋清霜笑道:“小女不才,刚刚见识过舞姬的出色舞艺,不敢攀比,但是在座众多名门淑媛,想必都是身怀才艺之人,不如今日我们便来异常比试如何?”
“这倒是有趣了。”德妃笑道:“你且慢慢说来。”
“是。”宋清霜缓缓施礼,娓娓道来:“我们抽签决定比试人选,选出三组,两两对决,胜出的三人再比试一场,最后胜出的便是今日的头筹。”
“这主意倒是不错。”德妃笑道:“不过既然有比试,那便要有彩头才好。”
德妃说着,转头对身边的一名宫女道:“初夏,你去把我的屋中的月尾琴拿来。”
初夏微微一愣,见德妃意思已定,只得应下:“是,奴婢这就去。”
淑妃忍不住笑道:“妹妹好大的手笔啊,这月尾琴可是妹妹的心头之好,妹妹当真舍得?”
“哪里会舍得。”德妃笑道:“只是这月尾琴在我这里这么多年,却始终没有发挥出自身的精髓,岂不是拜拜浪费了?倒不如将它转赠给有缘人,也算是一件功德。”
“那就不知今日,谁是这有缘人了。”淑妃笑着,目光不由的瞥了瞥下面站着的宋清霜。
宋清霜的生母董氏乃是淑妃的嫡亲妹妹,姐妹俩少时关系便十分亲厚,因此淑妃对宋清霜这个侄女也是十分的疼爱。
宋清霜给了淑妃一个志在必得的眼神,眼中闪动着即将得到月尾琴的兴奋之色。
月尾琴乃是当世四大名琴,以形似弯月而得名。它的声音温柔典雅,纯粹完美,据说是百年前蜀地一名叫钟恒历经半生制做而成,传言说无论是心境再浮躁焦虑的人听到此琴声也会慢慢安静下来,浮躁的心境也会得到平复,是一把能够治愈的琴。
月尾琴历经百年,在数名帝王手中,德妃手中的月尾琴还是因为深受帝宠而得,也是一种身份的象征。
&bp;&bp;&bp;&bp;顾倾歌原本平静无波的眸子忽然亮了亮。
月尾琴吗?
一直偷偷注意着顾倾歌的秦安瑾自然不会放过顾倾歌眼中的亮色,他微微扬了扬唇,低头饮了一口果酒。
德妃命人将在场女宾的名单制作成了竹签,抽签决定出赛的六人和两两相对的选手。
在场的闺秀无一步屏息以待,既紧张又期待。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众所周知,百花宴美其名曰是相亲宴,其实更是专门为皇子举办的纳妃宴,只要是在宴会上被皇子或是其母妃看中,那便可嫁入皇家,从此飞上枝头,成为人人羡慕的女子,这怎么能不让在场的闺秀期待!
更何况,即便是不被皇子看中,这不是还有众多名门公子么!
能够参加百花宴的,全是王孙贵族,官职不够是不能参加的,若是能够得到其中一人赏识,那以后的日子也是不用愁的了。
再说,这么多人里面,可是有荣亲王世子秦安瑾呢!
许多闺秀的目光不由自主的瞥向一直静坐原地的秦安瑾。
秦安瑾今日穿的是一件月白锦服,上面绣着精致淡雅的竹叶暗纹和他头上的羊脂玉发簪交相辉映。
他正安静的坐在原地,微微低头,骨节分明的手指间执着一只玉杯,那玉杯颜色澄澈圆润,被他简简单单的执在手指间,竟有一种说不出来的优雅,一时之间让人移不开眼睛。
秦安瑾轻轻了呷了一口玉杯中的果酒,柔软而温润的唇轻含玉杯薄如蝉翼的边缘,一触即分,离开的时候唇上沾了些果酒,亮晶晶的,将他温软的红唇映衬的比那枝头摇曳的桃花还要妖冶。
他的眼睫微敛,遮住了眼底的神色,身后的光照耀过来,他整个人置身于暗影中,看不清脸上具体的神情,但是脸部棱角分明的线条却被映照的清楚而立体,好似一室的光芒璀璨都汇聚在他一人身上,而他却不惊不宠的静坐在原地,好似将自己隔绝在三千红尘之外。
偷偷留意秦安瑾的各家小姐不禁红了脸,都说这荣亲王世子是承国之最,如今看来,只怕是还要远在盛名之上。
一直大咧咧的孙秀芳见在座的闺秀不约而同的偷瞄一个方向,好奇之下也顺势看去,立即惊为天人。
她拉了拉身边顾倾歌的衣袖,低声道:“诶,你看,你对面的那个荣亲王世子把所有名门淑媛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呢。”
荣亲王世子?
顾倾歌目光微抬,径直看向对面的那人。
顾倾歌坐在秦安瑾的正对面,只看到他微垂的眼睫和立体的五官,以及那温润的红唇。
即便是顾倾歌,也不得不承认,秦安瑾的风华的确是无双。
就在顾倾歌看向秦安瑾的时候,秦安瑾忽然眼睫一抬,径直望向对面的顾倾歌。
秦安瑾的眼中带笑,似是流转着万千琉璃一般的华彩,闪动着耀眼的光芒,就这样定定的、专注的回望着着她。
顾倾歌心中一慌,竟有一种做贼的心虚感。
顾倾歌连忙撇开视线,看向主位上的德妃。
秦安瑾自然察觉到顾倾歌的小动作,他的嘴角微弯成一个愉悦的弧度,眸光的光华流转,一时竟让人移不开眼睛。
孙秀芳虽然性格大大咧咧的,但是出生高门,又有那样的家庭环境,早已经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哪里看不出来秦安瑾对待顾倾歌的与众不同。
因而,她当即低声笑道:“诶,倾歌,我怎么看着这秦世子好像是对你笑呢。”
顾倾歌正在懊恼自己刚刚那不成熟的行为,此时听到孙秀芳的声音反而冷静了下来。
“秦世子怎么可能会对着我笑,只不过是我正好坐在他的对面罢了。”顾倾歌正色道:“秀芳,切不可妄言。”
“好吧。”孙秀芳撇了撇嘴,嘴巴上虽然这么答应了,但是心里却不认同顾倾歌的话。
虽然是刚刚认识,但是孙秀芳就是觉得顾倾歌是个值得相交的朋友,自然要为她打算,而秦世子乃是人中龙凤,可遇而不可求。
孙秀芳这边眼睛滴哩咕噜直转,那边顾倾歌却也没有再管她在想什么,因为德妃那边的抽签有了结果。
当结果公布的时候,顾倾歌原本微扬的嘴角渐渐拉扯出一个冷冽的弧度。
一名小太监高声叫道:“抽签的结果是,赵明萱对王暖阳,许轻云对马爱玲,宋清霜对顾倾歌。”
孙秀芳听到这个结果一愣,转眸惊讶的看向顾倾歌:“倾歌,有你呢,还是和宋清霜比试啊!”
“是啊。”顾倾歌淡淡一笑,丝毫没有将这个结果放在心上的样子,“不过是比试,尽力罢了。”
“怎么能尽力,当然要赢!”孙秀芳舞了舞自己的小拳头,“一定要赢!”
孙秀芳想了想,语气又萎靡下来,“不顾,你要是和别人比试也还好,和这个宋清霜的话......我还真是为你担心。”
顾倾歌微微扬了扬眉,笑道:“为什么要担心?”
“倾歌,你可能不知道,这个宋清霜可是不简单呢,她从小修习诗词礼乐,可以说样样精通,尤其是在乐方面的造诣尤其高,你没听说过邺陵宋家的一代才女么?那名号可是响彻整个邺陵呢。”
“似乎是听说过。”顾倾歌回以了一下,“不过不曾留意,难道这说的便是宋清霜不成?”
“就是她!”孙秀芳一本正经的说道:“你之前可能没有关注这方面,你只要记得,千万不能和宋清霜比试琴艺就好了,她的琴艺师承邺陵第一大名师金镜,却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连金镜都亲口承认再也没有什么可以教给她的了呢!”
“这样啊。”
金镜这个人顾倾歌知道,为人高傲淡薄,一心钻研琴艺,有无数学子想要拜在他的门下,但是他声称,除非是特别有天赋的学子,否则他是不会收徒的。
却想不到,这宋清霜竟然是金镜的徒弟!
“就是啊,所以倾歌你要记住啊,千万不要和宋清霜比试琴艺。”
&bp;&bp;&bp;&bp;“我记住了。”顾倾歌笑道,目光不由得转向侧面和她坐在同一排的宋清霜身上。
宋清霜的位置只和顾倾歌间隔了两个人,当顾倾歌看向她的时候,却正好对上宋清霜看过来的目光。
两两相望,宋清霜高高的挑着眉头,眼睛斜视顾倾歌,看起来颇为不屑,见到顾倾歌也在看她,宋清霜的嘴角露出一个讽刺的笑容,瞥开了眼去。
顾倾歌眼睛一暗。
本来她今日是没有打算出风头的,但是有人这么上杆子挑衅,迫不及待的想到作死,她不能不成全她!
看来,她没有看错,宋清霜的确是多她有敌意,至于敌意的原因......
顾倾歌的目光渐渐的转移到对面前方位置的秦景文身上。
前世她就知道,宋清霜痴恋秦景文,但是秦景文一直没有回应,知道她被囚禁的时候,顾汐华曾为了刺激她,说过秦景文其实一直都私底下和宋清霜的关系比较暧昧,宋清霜甚至还为了秦景文堕过一次胎,举全府之力帮助他登帝,事后秦景文纳宋清霜为妃,恩爱有加。
顾汐华说的话有真有假,要说秦景文对宋清霜恩爱有加,纳她为妃,顾倾歌是不信的,依照秦景文这种过河拆桥的性格,在宋清霜举全府之力帮助他之后,府中的势力渐渐被秦景文吸收、消弭,宋国公府早已成为强弩之末,秦景文是不可能还会这样一个没有势力和利用价值的侯府加以重用的,那宋清霜的下场一定不会是好的。
所以,这些应该是顾汐华刻意为了刺激顾倾歌说出来的。
但是,以宋清霜对秦景文的痴恋,为了他堕胎这件事,还是有可能的。
顾倾歌眸光暗了暗,看向秦景文的目光像是夹满了碎冰,刀子一般扎得人心寒瑟缩。
他一开始就在欺骗她,只为了他那不可告人的私心!
秦景文正在执杯喝酒,忽然察觉到一丝寒意袭来,他执杯的手一顿,下意识的往寒意的来源看去。
看到来源,秦景文顿时愣住了。
顾倾歌!
这一次他非常确定他没有看错,顾倾歌的眼中像是淬了毒一般的暗器,携带着无边的寒意和恨意,飞一般的射向自己!
恨意?
恨意!
没错,就是恨意!
秦景文百思不得其解,顾倾歌为什么会对他有这么强烈的恨意?
还没等他想清楚,顾倾歌眸光中的利刃忽然消失,只剩下一片寒凉。
顾倾歌转过脸去,不再看秦景文那张令人恶心的脸,低头呷了一口果酒,心虚渐渐平复下来。
可是,秦景文却怎么也平复不了他的心绪!
他的外公乃是太子的太傅,从小便教导他以后要好好的辅佐太子,但是同为皇子,这让他怎么能够甘心!
如今,忠勇侯府拥有二十万兵力,相当于承国总兵力的四分之一,并深得元帝信任,若是争取到顾建文的支持,于他而言,便是如虎添翼!
他并不记得自己在什么地方得罪过顾倾歌,两人之间的见面也仅限于此,为何他会对自己有如此的怨恨?
可是不管怎么样,顾倾歌他要定了!忠勇侯府,他也一定要争取到手!
若是不能如愿,即便是毁了,也不能让别人取得先机!
秦景文紧了紧手中色泽圆润的玉杯,仰头一饮而尽。
“瑜王,别喝这么急,这果酒的后劲可是很足的。”他身边的秦世玄注意到秦景文的动作,笑着提醒。
皇子的作为是按照身份等级和年岁排序的,秦世玄和秦景文同岁,只比秦景文大了几个月,都是品级相同的王爷,因此坐在一起。
“多谢关心。”秦景文转眸笑着看向秦世玄,眼中诡谲的光芒深深的沉入眼底,寻不到半点涟漪,“只是这果酒味道甘甜,一时没忍住罢了。”
“再好的东西也不可贪杯。”秦世玄别有意味的说道:“五弟应该知道这个道理吧?”
都是皇家人,从小生活在各种阴谋中,够坚强哪里会听不出秦世玄的言外之意?
秦景文暗恨,却也只能笑着附和:“自然。”
见到秦景文这个反应,秦世玄也没再多说,只是笑了笑,便转过了头去看比试。
场中率先出赛的是赵明萱和王暖阳。
赵明萱乃是江南贵族,和许国公府一样都是清流之家。
她身穿一件撒花烟罗裙,外罩一件纯色几近透明的轻纱,头上简单的簪这一支姬柳然慧心累丝珠钗,精致非凡,她的动作优雅至极,行步仿若行云流水,自带一种气韵。
她一出场,在场男宾的眼睛就亮了亮。
“小女赵明萱,拜见德妃娘娘、淑妃娘娘、贤妃娘娘。”
“起来吧。”德妃的目光充满了赞赏,“你就是江南赵公家的千金,果然是名不虚传啊。”
赵明萱宠辱不惊的屈膝行礼:“正是,明萱多谢德妃娘娘赞誉。”
德妃笑道:“好。”
“小女王暖阳,拜见德妃娘娘、淑妃娘娘、贤妃娘娘。”
德妃顺势打量起眼前的女子,她一身云霏妆花缎织百合裙,头戴玲珑点翠镶珠银簪,长长的秀发挽成一个优美的弧度,露出袖长优美的脖颈。
此时,她正含笑着看向微低着头向三位娘娘行礼。
“今日这些闺秀倒真的让我等大开眼界,不得不承认江山代有才人出,真是如这满园的桃花般,一个一个的,比花都娇艳。”
说话的是淑妃,她说着话,目光不住的暗示底下的恭王秦熙睿,意思是然他多注意点,这先出来的两位皆是身家雄厚之人,若是得其一,那将是极大的助力。
秦熙睿像是没有接收到淑妃的眼神一般,只静静地坐在原地,一杯接着一杯的喝着被整的果酒。
淑妃恨铁不成钢的瞥了他一眼,这才收回目光,继续看着场中。
经过赵明萱和王暖阳的协商,两人最后决定比试书画。
两人皆是出生于清流之家,家族底蕴深厚,这书画对于二人来说,并不算什么。
小太监很快的书画用具搬上场中,比试时间也用焚香计时。
&bp;&bp;&bp;&bp;赵明萱和王暖阳含笑对视一眼,各自走向场中。
计时开始,赵明萱和王暖阳各自拿起自己的工具,开始了绘画。
承国对女子的要求并不算太高,但是若是出生高门,那便不一样了,不仅要求女红、妇德,还要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样样都会一些。
承国女子中有四才,一是宋清霜的琴,二是许轻云的棋,三是程锦的书,四是赵明萱的画。
看来,今日这四才中,有三个都能见识到了。
在场的人都屏息以待,期待着场中赵明萱的画作。
时间将近尾声的时候,两人先后放下了手中的画笔,稍稍退后,让一旁的太监向大家展示自己的作品。
太监率先展出的是王暖阳的作品。
她画的是一副牡丹图,笔触先从中间一朵牡丹之王向外蔓延,连绵成片的牡丹形成一片花海,被融融春意浸染,盛放出一丛又一丛的朝气。
王暖阳的画术精湛,既有细节描写的精微,又不失笔墨上的简逸生动,既表现了牡丹的精致,又烘托了牡丹的大气,整个画面色彩鲜明,雍容富贵,让人见了便瞬间融入了牡丹的世界。
当真是,国色朝酣酒,天香夜染衣,丹景春醉容,明月问归期。
场上的赞叹声四起,众人在将欣赏的目光投向王暖阳之后,反而更加期待赵明萱的作品。
王暖阳面对众人的赞叹并没有喜形于色,因为她知道,她最大的对手,其实是在她的对面。
赵明萱微微一笑,她身边的小太监顶着众人期待的目光,缓缓的将画展示给众人。
现场顿时一片哗然,孙秀芳紧张的低声问顾倾歌:“倾歌,你看懂了么?我怎么看着就是几只黑色的飞鸟呢?这是不是有什么寓意啊?”
孙秀芳说的没有错,赵明萱画的是若干只飞鸟在半空中飞翔,除此之外并没有其他特别的。
但是,不会这么简单的。
果然,赵明萱微微一笑,款步上前,拿起装着白色涂料的小瓷盘毫不犹豫的往刚画好画作的画布上泼去。
场中人顿时大惊,就连上座的德妃也忍不住低呼出声。
但是紧接着,这些惊呼全部变成不可置信的惊叹!
“天啊,我是不是眼花了?”
“好神奇啊!泼墨成画!”
“今日得见如此次精湛的技艺,倒也是不虚此行啊!”
“倾歌,你看到了没有,你看到了没有!”孙秀芳紧紧的拉住顾倾歌的袖子,低声叫道:“要不是亲眼所见,我真的不会相信,几只黑鸟居然转眼变成了一副山河图!天啊!这赵小姐是怎么做到的!”
“赵小姐的确是名不虚传。”顾倾歌也被赵明萱的手法惊艳到,忍不住赞叹到:“画风多多少少能看出一个人的品性来,也唯有心怀开阔,放眼天下却又心思别致的人才能画出如此绝世画作。”
顾倾歌的声音刚落下,一阵朗声大笑从门外传入。
“哈哈,好!想不到我承国男儿智勇威武,女子也丝毫不输给男子!好!”
顾倾歌一愣,随机反应过来,这声音分明就是元帝!
主位上的三位妃子连忙起身走下台,众人也齐齐起身行礼。
元帝迈着结实的步子走了进来,顾倾歌垂着头,只能看到一截明黄色的衣角和闻到那熟悉而又陌生的龙延香。
元帝率先扶起行礼的德妃,而后笑道:“都起身吧,别因为朕的到来拘谨了自己。”
“谢圣君。”
元帝笑着牵起德妃的手步上高台,淑妃看着两人相携的背影,恨恨的直咬牙,贤妃却是淡然一笑好像什么都不在意一般,但是眼中的暗色却出卖了她自己。
众人依次坐好,元帝才看向下方的赵明萱,笑道:“赵家果然不愧是名流,这培养出来的子孙丝毫不逊于赵老啊。“
“多谢圣君赞誉。”赵明萱缓缓施了一礼,笑道:“祖父若是听到圣君如此称赞,指不定会高兴成什么样呢。”
“哦?”元帝哈哈大笑起来,“改日啊,朕亲口和赵老说上一说,朕倒是很想看看赵老高兴的模样,哈哈。”
赵明萱优雅的笑着,并没有接话。
一旁的淑妃忽然接道:“圣君有所不知,这里在进行比试呢。”
“哦?”元帝挑了挑眉梢,笑道:“什么比试?”
“从所有的淑媛中选取六人,两对两尽兴比试,胜出的三人中会有场决赛,选出最后的赢家,那人将获得德妃妹妹出的彩头。”
元帝笑着转向身侧的德妃,“爱妃出了什么彩头?”
“正是圣君之前赐给臣妾的月尾琴。”
“月尾琴?”
“正是。”
元帝顿了顿,没有说话,淑妃却是露出了得意是神色。
让你显摆!背着圣君将他赏赐的东西当做彩头,还被抓个正着,这下看你怎么交代!
然而元帝只是顿了顿,又笑道:“爱妃觉得好那便是好。”
淑妃后槽牙顿时咬碎了一地!
元帝又转向场中,笑道:“这是第几场了?”
“回圣君,是第一场。”
“看来朕来的正是时候啊。”元帝大手一挥,“那便投票吧,看看这第一场的获胜者是谁。”
这不是明摆着的事情么,元帝都亲口赞赏过赵明萱,若是这胜出者不是赵明萱,那岂不是打了元帝的脸面?
不过,赵明萱的画作不仅是创意新颖,难度超高,画作本身便是难得一见的佳作,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处理的,虽然是一副江山图,只有黑白两色,但是那墨色由深到浅,细细看去竟有十几种黑,不一而同,将画作的恢弘大气发挥到了极致。
投票的结果不言而喻,自然是赵明萱胜。
王暖阳脸上带着笑意,似乎丝毫没有将胜负放在心上。
她款款向赵明萱施了一礼,笑道:“赵小姐不愧是四才中的画才,暖阳甘拜下风。今日得见赵小姐的手法,暖阳受益良多,日后若是暖阳上门讨教,还请赵小姐不吝赐教。”
“王小姐客气了。”赵明萱回以一礼,“明萱期待着与赵小姐的会面之时。”
&bp;&bp;&bp;&bp;王暖阳向着元帝施礼退下,元帝笑着问赵明萱:“朕很喜欢你的这幅江山图,不如将它送予朕,如何?”
众人大惊,何时元帝看上一件物品还需要和对方商量了?这可是无尚的荣誉啊!
顾倾歌的眼眸暗了暗,她的心里有一丝不好的感觉。
赵明萱款款施礼,“承蒙圣君抬爱,只是这江山图本就是圣君的,又何需明萱同意?”
元帝一愣,深深的看了一眼赵明萱,笑道:“好个玲珑剔透的女子,朕收下了你的画作,自然不会亏待于你。”
说着,元帝招来身边随行的侍从,“你去将那套镶玉蝶恋花流彩头面取来。”
他身边的大太监,也就是刘福刘公公应了一声,招呼一个小太监飞速的去取镶玉蝶恋花流彩头面。
今日的刺激太多,先是德妃的彩头月尾琴,之后又是赵明萱的山河图,现在又是元帝的赏赐。
镶玉蝶恋花流彩头面是承国周边的附属小国进贡而来,采用的是当地最清透的玉石制作而成,并以琉璃彩珠点缀,行走动作之间玉石清脆的声音像是幽谷空灵的歌声一般,而那琉璃彩珠更能汇聚光线,折射出一道又一道的七彩光芒。
这套头面淑妃想了很久,也央求了元帝很久,都没有得到元帝的首肯,但是今日却当着她的面,将她一直垂涎的镶玉蝶恋花流彩头面送给了一个闺阁小姐!
这怎么能不让淑妃气愤、委屈,甚至觉得羞辱和危机感呢?
可是元帝向来多疑,若是此时她出声制止,元帝心中指不定还要怎么想她呢!
淑妃只得咬紧牙关,看着那小太监一步一步的将她歆慕已久的镶玉蝶恋花流彩头面送到赵明萱的手上。
赵明萱接过镶玉蝶恋花流彩头面,双膝跪地谢恩,元帝笑着让她起身,并让她回到了原位。
顾倾歌注意到,在赵明萱转身的时候,眼中流露出一丝忧虑。
忧虑?
是因为元帝的关注和赏赐而忧虑么?
顾倾歌回想到前世,似乎赵明萱也是因为在百花宴上受到了元帝的赏识而入了宫,成为了元帝众多嫔妃中的一人。
今生若是这样的话,未免也太可惜了。
顾倾歌忍不住垂下眼眸,惨淡一笑,自己都身处狼窝,四面受敌,哪里还有这等闲工夫为别人担忧?
赵明萱和王暖阳的比试之后,便是许轻云对马爱玲了。
许轻云以棋享誉邺陵,元帝也想见识见识她的棋艺,便决定了比试的项目为棋艺。
马爱玲原本还心存侥幸,但见元帝的命令都已经下来了,当即心如死灰。
想要在棋艺上赢得许轻云,这不是比登天还难么?
马爱玲深知自己有几斤几两,但是当着这么多王孙贵族又不想输得太难看,于是立即整理号自己的心思,认真的思考自己的棋路。
结果可想而知,第二场比试以许轻云获胜为终结。
之后便是第三场的比试了。
宋清霜早就已经等得不耐烦了,见到终于轮到她了,当即站起身往场中走。
因为宋清霜是淑妃侄女的原因,元帝也见过她几回,听过她弹琴,此时见到宋清霜迫不及待的往场中走,当即笑道:“这孩子,就这般的迫不及待了?”
元帝的语气和话里的意思,都显示出了对宋清霜的疼爱,在座的都不是傻子,且元帝也没有刻意遮掩,任谁都能听的出来。
宋清霜行了一礼,这才笑道:“回圣君,小女的手早就痒痒了,想早点弹琴给圣君听呢。”
元帝哈哈大笑道:“看来你的这小手还记得朕的耳朵嘛。”
“圣君如此的尊贵,能够弹琴给圣君听,是小女这双手的荣幸。”宋清霜活泼的笑着,转头看着款款而来的顾倾歌,脸上的笑容越发的灿烂,“顾大小姐,还请多指教。”
顾倾歌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改变,嘴角依旧带着淡淡的笑容,“还请宋小姐不吝赐教。”
顾倾歌身材高挑,比宋清霜足足高了有大半个头,此时她的嘴角带笑,表情清淡,带着与生俱来的风华和气度,瞬间碾压了原本属于宋清霜主场的气氛。
宋清霜甚至感觉到,她有一丝的窒息感!
明明顾倾歌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安静的站在那里,嘴角带着微笑,但是宋清霜却好像感觉到有以免透明的墙,以压倒性的姿态向她压下来,那么的决绝,那么的不够一切。
宋清霜抬头看向顾倾歌,她迎着光,面上的每一丝表情都暴露在明亮的光线之下,宋清霜能清楚的看见顾倾歌微扬的嘴角和高挑的眼角,她一步步的向着宋清霜走来,眼神淡薄但眼底寒凉,那优雅的步子无声无息,却好像是一步步的踩碎了阳光,要将宋清霜带入无尽的深渊。
顾倾歌走到宋清霜的面前并没有多做停留,转身向着元帝行了一个优雅的君臣之礼,“小女顾倾歌,拜见圣君。”
“顾倾歌?”元帝的眼神微暗,神情有那么一丝丝的微妙,但是不仔细看却是不明显,他扬着嘴角像是在笑,声音里却没有一丝的笑意:“可是忠勇侯府的嫡长女?”
“正是。”
元帝细细的打量了顾倾歌好几眼,这才笑道:“忠勇侯好福气,有如此倾国倾城的独女,果然不负这个‘倾’字!”
顾倾歌款款行礼,“圣君赞誉,小女愧不敢当。”
即便是在此时,元帝依旧不忘记提醒着众人,忠勇侯府灭有正统嫡子。
看来,元帝的心目中,也并不是对顾建文全心信任。
顾倾歌的心里忍不住发出一丝轻嘲,即便是救命恩人,元帝也仅仅是如此!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当年在战场上,顾建文曾经救过元帝一命,所以得到元帝忠勇侯府的爵位只传给顾建文的后人这一承诺。
这也就是为什么顾倾璃拼死拼活的想要跻身顾家大房,也是为什么侯府中所有人都有些忌惮顾建文的原因。
可是他们却并不知道,元帝的心中,只怕早已忌惮起忠勇侯府。
&bp;&bp;&bp;&bp;“当得。”元帝笑道:“朕多日未曾听过清霜的琴声了,不如今日就让朕洗耳恭听,如何?”
如何?
元帝要求,谁敢说不?
顾倾歌强忍着不露出讽刺的笑容。
好,真好!
明知道宋清霜是四才中的琴才,却还是这么说,果真是很好!
不过,真的以为她会被这么容易打败?
痴心妄想!
宋清霜听到元帝的声音,当即从顾倾歌的气场中回过神,她恨恨的瞪了一眼顾倾歌,笑着回道:“圣君要求,清霜莫敢不从,只是不知顾大小姐可有异议?”
“并无。”
宋清霜顿时露出了得意的神色。
好!顾倾歌,你竟然敢答应,那就等着哭吧!我要让你在王孙公子面前,丢尽脸面!
听到这个回答,秦世玄下意识的望了一眼安静坐在原地的秦安瑾。
秦安瑾依旧是安安静静的坐在原地,目光宁静的看着场中,也不知道是在想什么。
奇迹般的,秦世玄瞬间觉得自己的心境也平静了下来,目光也转向场中两两相对的人儿。
他们平静,但是有的人却平津公布下来。
只听一声爽朗的声音大声道:“圣君,宋小姐乃是邺陵四才中的琴才,歌儿不过是习得几天的琴艺,哪里能比得上宋小姐,还请圣君斟酌。”
顾倾歌抬目望去,竟然是许靖泽。
许靖泽快步上前,向元帝行礼道:“还请圣君斟酌!”
元帝并没有回答许靖泽,而是转向顾倾歌,问道:“顾小姐觉得呢?”
“小女既然应下来,便不会悔改。”顾倾歌看向依旧跪倒在地的心中,笑道:“多谢表哥,只是倾歌已经答应下来了,剩下的,便请表哥细细聆听便是。”
许靖泽还想说什么,但是看到顾倾歌的眼神,又将所有的话咽了下去。
“既然顾小姐这么说了,敬泽啊,你就回去吧,就像顾小姐说的这般,细细聆听便是。”
许靖泽犹豫半晌,终是低声应道:“是。”
顾倾歌看着许靖泽退下的身影,心中暖洋洋的。
百花宴出了皇族,向来只有未婚男女可以参加,今年许国公府的孙辈只有许靖原、许靖泽、许靖允、许靖志身在邺陵,许靖志和许靖允皆已大婚,许靖原正在议婚,因此只有许靖泽只身参加百花宴。
想必入宫之前,外公和外婆都已经对许靖泽耳提面命了一番,要他好好照顾自己,否则,以许靖泽的性格,即便是再欢脱,也不可能会在这样的场合出来给她说情。
这分明就是关心自己,担心自己输给宋清霜脸上无光啊。
顾倾歌嘴角微勾,对着许靖泽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
即便是如此,许靖泽的心中依旧很是忐忑。
别人不知道,顾倾歌他还不清楚么!
她从小就讨厌女儿家的这些东西,偏爱什么武术啊、兵法之类的,他就从来没有听说过顾倾歌还会弹琴,这不是上杆子要丢脸么!
想到出门前许瞻和齐氏的叮嘱,想到程锦可能会责怪自己,想到自家那一大家子可能对自己的责难,许靖泽顿时坐立不安。
可是,事已成定局,而且顾倾歌的样子又不像是安慰他,倒有些胸有成竹的模样,还是看看再说,就算是输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输给了琴才,不算丢人不是?
“既然这样,那我们便开始吧。”宋清霜招手示意她的丫鬟,“将我的琴搬上来。”
丫鬟应声退下,不多时便搬上来一把琴身漆黑的古琴。
古琴一般上来,在场很多人便低呼出声:“墨霄!”
墨霄,乃是历史上有名的古琴,历经的时间比月尾琴还要悠久。
墨霄以周身黑色漆面而得名,琴身造形饱满,琴音韵沈厚清越,虽然琴面上又历时的痕迹,但是这并不能影响它完美的音色。
宋清霜焚香静坐,待到心绪平和才挑衅的看了顾倾歌一眼。
她单手起势,当琴音一出来,顾倾歌就忍不住暗叫了一个“好”字。
不仅仅是墨霄的音色好,宋清霜的琴艺也好!
好的琴者,能在琴音起来的第一个音节就将人带入到琴声中,让人的感官忍不住跟着琴声走。
宋清霜就做到了这一点。
宋清霜弹的是《江南烟雨》,这一首曲子并不算简单,不仅仅要将曲艺融会贯通,更重要的是能够将烟雨江南那种柔软和曼妙展现出来。
她十指纤纤,在古琴上来回扫动,十指交换的速度极快,看得人眼花缭乱,琴声婉然,妙韵天成,众人仿佛感觉到了那一幕幕的江南烟雨,带着初春的最温暖的阳光和湿气,迎面而来。
众人仿佛看到了那轻柔绮丽的柳梢,翩然飞舞的彩蝶,灵动温柔的女子,还有那吴侬软语的江南调。
有的人眼睛已经忍不住轻阖上,手指随着琴音打着节拍,共享那江南的温软和曼妙。
一曲终了,宋清霜款款起身,向着元帝的方向行礼道:“清霜献丑了。”
周围立即响起了掌声和称赞声,宋清霜听在耳里,目光却挑衅的看向顾倾歌。
看到了没有,这才是琴艺,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会的!
面对宋清霜的挑衅,顾倾歌并没有多做理睬,转过头看向元帝。
元帝忍不住赞叹道:“几日不见,清霜啊,你这琴艺又上了一层楼啊。”
“这要多谢圣君的指点。”
元帝大笑道:“这如何与朕有关?”
“若不是经常弹琴给圣君听,清霜的琴艺怎会进步如此之快呢,所以说,清霜能有今日,还要多谢圣君。”
“你这孩子。”元帝笑道:“也不知道是随了谁,这般的会说话。”
元帝说着,目光笑着看了淑妃一眼。
淑妃当即笑道:“圣君可莫要看臣妾,清霜向来都是只会说实话的,可不是臣妾教的。”
“朕就喜欢听你们的大实话。”元帝笑着看相亲过,“顾小姐,你准备弹什么曲子?”
“《阳春白雪》。”
“这可是首绝世好曲啊。”元帝忍不住叹道:“好曲当有好琴配才是,不知顾大小姐今日要用的是何琴?”
&bp;&bp;&bp;&bp;“还请圣君赎罪。”顾倾歌上前施礼道:“小女今日出门匆忙,并没有带任何古琴。”
众人一片哗然,这没有琴要怎么弹的出绝世好曲?
顾倾歌的话虽然说的是事实,但也影射出宋清霜带着古琴别有心思的意味,不然为什么会随身带着并不方便携带的墨霄呢?
宋清霜虽然个性嚣张,但并不傻子,自然能听得出顾倾歌话里的意思,当即冷嘲道:“没有带你想用什么弹琴?头发丝不成?”
“倾歌自认为没有宋小姐的琴艺,宋小姐都没有用头发丝,倾歌更是不可能了。”
宋清霜顿时咬牙,“那你想用什么?”
顾倾歌转眸看向高台上含笑的德妃,“请恕小女无礼,还请德妃娘娘恩许,借月尾琴给小女一用。”
德妃还没有回答,宋清霜便皱眉冷声斥责道:“大胆顾倾歌,你竟然敢肖想月尾琴!真是看不清楚自己的斤两了!”
元帝顿时皱眉,淑妃暗叫不好,忙笑着出声:“霜儿啊,这月尾琴是德妃妹妹的心爱之物,姨母知道你关心德妃妹妹,但也不能代替得费妹妹做主不是?”
淑妃一句话,将宋清霜的过激表现说成了对德妃的关心,真是好口才!
宋清霜经过淑妃这么一提醒,这才反应过来,忙施礼告罪:“娘娘赎罪,小女只是一时着急,这才说错了话,还请娘娘责难。”
“无妨。”德妃笑道:“不过既然是比试,那要比了才有看头,顾小姐想借我的月尾琴也并无不可。”
说着,德妃便让保管月尾琴的宫女将月尾琴双手献上。
顾倾歌道了谢,焚香之后,便静坐在琴前,微微闭上了眼睛。
凡鼓琴,焚香静室,坐定心不外驰,气血和平,方与神合,灵与道合。
宋清霜见此忍不住嘲讽的笑道:“顾小姐莫不是怕了?只是这闭上眼睛可不能逃避现实哦。”
宋清霜的话音刚落,便觉得有一道寒光从背后袭来,她蓦地转身向后看去,却什么都没有看到。
难道是自己感觉错了?
宋清霜百思不得其解,却也没有过多深究,把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面前的顾倾歌身上。
她身后的秦安瑾微微抬起了眼眸,眼中涌动着冰凌凌的寒光。
也就在此时,顾倾歌微微睁开了双眼,慢慢抬起双手。
顾倾歌的手指十分的漂亮,白皙修长,每一根手指都像是造物者精心雕刻出来的,闪发着微弱的光芒,让一旁的宋清霜忍不住嫉妒的暗咒了几声。
顾倾歌的双手轻拂过琴弦,袅袅琴音逶迤而出,万物知春,和风淡荡,琴声的旋律清新流畅,节奏轻松明快,瞬间将人带入到初春的暖意中来。
《阳春白雪》是古琴十大名曲之一,表现的是冬去春来,大地复苏,万物欣欣向荣的初春美景。
而顾倾歌现在弹奏的,正是这样的一番场景。
众人之觉得琴音的音符跳跃舞动在指尖,让他们也忍不住想要起身共舞,那时而轻盈流畅,时而铿锵有力的音乐节奏,让人忍不住晃动着自己的身体。
琴声刚起的守候,宋清霜脸上得意和嘲讽的神色全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震撼和惊讶。
她从小学琴,深知什么样的琴声才是最动人的,而顾倾歌这琴声刚一起,便已经和她之前弹奏的《江南烟雨》不相上下!
不是说这忠勇侯府的顾大小姐是个只会舞刀弄枪、徒有其表的傲慢的人么,怎么还会弹琴!
宋清霜听的出来,这琴声没有三五年功夫是根本不可能拥有的,这时间还算是少的!
也就是说,顾倾歌其实并不是外面流传的那样,实际上她只是用传言中那样的她在掩饰真实的自己!
宋清霜顿时慌了,怎么办,要是真的被顾倾歌赢了,她要怎么办!
宋清霜悄悄的看向台上同样震惊的淑妃,淑妃察觉到宋清霜的目光,眉头一皱,顿时甩给宋清霜一个眼色。
即便是毁了这琴,也不能让顾倾歌赢!
宋清霜目光一转,看向一直静静的站在原地的她的丫鬟,冲她使了个狠厉的眼神。
丫鬟心领神会的点了点头,垂在身侧的右手微弯成一个弧度,紧接着屈指弹向顾倾歌手下的月尾琴。
就在这道霸道的气流即将到达琴身的时候,一道更为霸道的气流如闪电般的后来者居上,以王者的姿态吞噬掉前面的气流之后,直直的冲向那个丫鬟。
丫鬟大惊,想要躲闪却已经来不及,而且现场都是有身份的人,更何况元帝还在,她即便是能够多开,也不敢轻举妄动!
“嗯!”
丫鬟一声闷哼,喉间一阵腥甜。
她稳了稳身子,向对面望去。
对面都是清一色的男子,几乎每个人都已经陶醉在顾倾歌的琴声里,只出了一人例外。
此人,便是秦安瑾。
秦安瑾安静的坐在原地,单手执杯,似乎是察觉到有人在看他,抬眸望了过来。
丫鬟顿时一惊,差点跌倒在地。
天啊,那是怎样一双眼睛!
秦安瑾的嘴角带着温润的笑意,眼神却是一片淡漠,若是深究的话,则能窥探到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凉薄和冷厉,那种冷厉像是带了利刃,一刀一刀的飞向她!
丫鬟连忙垂下眼睛,不敢再看,也不敢再有什么动作。
不过,就算是她现在想有什么动作,也是不可能的,秦安瑾那一记气流看似没有什么特别的,但是却正中她的丹田,她现在即便是一丝内力都提不起来,更何况是在这么远的距离对顾倾歌不利呢?
场中的宋清霜等了半晌,顾倾歌的琴声依旧,丝毫没有什么受阻。
宋清霜愤怒的朝一侧的丫鬟看去,只见呐丫鬟脸色苍白,额头布满了豆大的汗珠,见到宋清霜看向她,吓得当即垂下了头。
没用的东西!
宋清霜一计不成想要再施一计的时候,顾倾歌的琴声忽然一变!
原本春意浓浓的琴声忽然变得晦暗艰涩,像是行走在暴雪中,寸步不能前。
&bp;&bp;&bp;&bp;宋清霜只觉得心头一涩,身上的力气骤然消失,周边忽然响起呼啸的风声,那风来的急促而猛烈,像是夹杂了刀光剑影一般,一阵一阵的席卷而来。
宋清霜惊的脚步一退,却发现眼前的场景忽然一变,风声中,夹杂着雪花,一圈一圈的围绕着她打转,像是要把她卷进这风雪之中一般。
凛冽的寒风吹打在身上,像刀子一般,而那唯美的雪花也张开了血盆大口,活像要吃人!
宋清霜当即冷汗直流,小腿都在打颤,她颓然的跌坐在地,抱紧了头,想要逃避这一切。
然而,乌压压的天空低沉的像是要压下来,那一波接着一波的风雪呼啸着,在不远处慢慢集结成一个巨大的雪球,雪球的周边滚动着冷冽的寒风,以雷霆之势席卷而来!
宋清霜吓的“啊”一声惊叫出声,呆坐在原地动弹不得,只呆呆的看着雪球向她压了过来。
宋清霜清楚的感觉到那寒风紧贴在自己面部的感觉,像是带了无尽的怨念和凄冷,散发着幽幽的鬼气,夹杂着无边的恨意,从自己的每一个毛孔渗透进去,直逼心脏!
就在这时,九天之上忽然传来了袅袅琴音,像是一道七彩的霞光劈开了冷峭,眼前的雪球骤然消失,那直逼心脏的寒气也化作无形。
身上传来一阵阵的暖意,眼前忽然明亮了起来,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顾倾歌优雅弹琴的身影。
那身影纤细单薄,却带着九天仙女的光彩,只静静地坐在那里,便让人有一股子安心的感觉,这蓦地让宋清霜想到了刚刚来自九天之上的七彩霞光。
宋清霜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冷冷的看着周围,发现周围的人大都和她一样,脸上带着惊惧之后幸存下来的侥幸和希望,直到她看到了一个人才反应了过来。
这个人和别人不一样,他一手执杯,安安静静的坐在那里,嘴角带着温润的笑意,正一小口一小口的抿着手中的果酒。
宋清霜一愣,这才反应过来之前的那一切都只是虚幻,是顾倾歌的琴声给听众带来的心理上的影响。
想到这里,宋清霜更是一惊,难道这顾倾歌的琴声已经到了这种出神入化的境地了!
这么想着,琴声已经到了收尾的阶段,只见顾倾歌素手一顿,落下几个悠扬的尾音,带给人以意犹未尽之感。
琴声虽然结束了,但场上很多人都还沉浸在刚刚的琴声中没有回过神,只是愣愣的看着顾倾歌优雅的起身,面带微笑,浅浅的向着元帝和德妃施了一礼,“小女已弹奏完毕,现完璧归赵,多谢德妃娘娘。”
顾倾歌的声音清冷,像是玉石击壁一般,瞬间唤醒了在场人的心。
场上由点及面,最后变成整齐的鼓掌声,顾倾歌却只是静静地站在场中,不骄不纵,面上带着清浅却优雅的微笑,身上焕发着淡雅的光芒,温润着众人的感官。
元帝的眼眸暗了暗,看着顾倾歌的眼神变幻莫测,眼底像是有一个不断旋转的漩涡一般,稍不注意变会粉身碎骨。
德妃也被顾倾歌的琴声震撼到,此时见她静静地站在那里,丝毫没有在意刚刚的琴声给别人带来的影响,当即便起了爱才和欣赏之心,忙笑道:“顾小姐不必客气。”
淑妃眼见自己的侄女儿还跌坐在元帝愣愣的看着顾倾歌,恨铁不成钢的瞪了她一眼,使了个眼色给自己身边的宫女,那宫女见了,忙小跑到宋清霜身边,双手将她扶起。
淑妃强笑道:“这孩子,怎么听曲听的坐在了地上。”
“许是累了。”元帝淡淡的说道:“还是将她扶下去休息吧。”
淑妃心中一惊,难道说元帝对宋清霜一惊不抱有希望,甚至于失去了耐心?
可是,眼下这情况,明显便是顾倾歌占了上风,莫不是元帝想宋清霜避一避顾倾歌的风头?
淑妃一时拿不准元帝的心思,只得示意扶住宋清霜的宫女如心将宋清霜扶下去休息。
可是宋清霜听到元帝这么说,好像是打了个激灵一般,她用力的挣脱开如心的手,上前一步说道:“圣君,还没有评出比赛的结果呢。”
元帝淡漠的瞥了她一眼,“还需要评比么?”
宋清霜一哽,所有的不服都被卡在了嗓子中。
是啊,哪里还需要评比呢?
她弹出的是曲子的精华,顾倾歌弹出的,却是曲子的精髓,是一种境界。
这哪里还需要再评比?
只是,她就是不服!
宋清霜抬头望向秦景文,想得到他的一点安慰,却发现秦景文的眼神直勾勾的望着顾倾歌,连一个眼尾都没有甩给她。
宋清霜心头大恨,她看得清楚,秦景文的眼神分明就是对顾倾歌的势在必得!
“可是圣君......”
宋清霜刚开了个头,便对上元帝那越发淡漠的眼神,当即心头一怵,吓得所有的话消弭于无形。
宋清霜的双手紧握成全,十指狠狠的扣进手掌心,“清霜自愧不如顾小姐,愿甘拜下风。”
宋清霜说完,看了看元帝的神色,见他点了点头,便行礼退回到自己的位子上。
见宋清霜知趣,元帝这才将目光转向一直安静着的顾倾歌,“清霜的琴技已是极高的,却不想顾小姐却更胜一筹,真是让朕和众人开了眼。”
元帝话中带着探寻,顾倾歌假装没有听出来,淡然一笑:“多谢圣君赞赏。”
顾倾歌这不骄不纵的模样却然元帝的眸光一闪,望着她的眼神也越发的深邃起来,“不知顾小姐师从何人?”
“小女年幼的时候机缘之下救过一位高人,他为了表示答谢,便给了侠女一本琴谱,并让小女习得后烧毁,之后小女便按照琴谱自行修习,若一定要算的话,那本琴谱便是小女的老师。”
“哦?”元帝微微挑了挑眉梢,“是何琴谱?”
“《九天》。”
周围顿时响起高高低低的惊呼声:“天啊!竟然是传说中的《九天》!”
“难怪顾小姐的琴技如此之高!”
&bp;&bp;&bp;&bp;“不愧是《九天》啊!想不到我等今日竟能一饱耳福,聆听到《九天》神曲!”
“是啊,是啊!”
《九天》琴谱的传说已经流传了千年,据说休息此琴谱的人可将无形化作有形,将虚化作实,令听者身临其境,如痴如醉,令无数爱好琴艺的人趋之若鹜。
只是这《九天》的琴谱已消失千年,却不想今日竟然出现了!还是出现在传闻中娇奢不已的女子身上!
这怎么能不让人震惊!
就连一向高深莫测的元帝眼光都是一亮,忙追问道:“那这《九天》琴谱现在何处?”
“谨遵高人遗命,小女修习之后便已焚烧。”
周围顿时响起长吁短叹的声音,就像是即将取得宝物,却突然发现只是一场梦一般。
元帝怀疑的看了顾倾歌一眼,“当真?”
任谁都会怀疑,《九天》琴谱毕竟是绝世宝贝,就这样焚烧真的舍得?
“绝不敢欺瞒圣君,高人曾说,若不焚烧会给周围的人带来灾祸,所以小女不敢不遵从。”
元帝看着顾倾歌的样子不像是说谎,眸中当即露出失望的神色,但他毕竟是一国之君,也不好表露于人前,便道:“《九天》毕竟是绝世珍宝,若是一人所得,的确容易给周围的人带来灾祸,那人倒也没有说错,只是可惜了这《九天》了。”
顾倾歌看着元帝眼中那没有来得及掩饰的贪婪,心中冷笑不已。
她的确是修习过《九天》,并且在前世还用《九天》中的琴曲为秦景文取得过战争的胜利,当时秦景文看着她的眼神也是狂热并且贪婪的,只是当时她身陷情感不能自拔,没有看出来罢了。
果然不愧是父子俩,连目光、表情都一模一样!
此时,顾倾歌都不用看秦景文一眼,便能猜出他的眼神一定是和元帝一般,狂热且贪婪!
元帝惋惜了一阵,忽的问道:“顾倾歌,你可愿成为朕的儿媳?”
现场顿时一窒,秦世玄下意识的看向秦安瑾,却见他依旧是一副不动如山的样子,只是细看之下才发现秦安瑾带笑的嘴角微僵,那一贯淡漠的眸中浮浮沉沉着暗色。
若不是私下交往深厚,他当真是看不出来秦安瑾的变化!
而坐在贤妃身边的秦景文更是双目紧锁,既紧张又期待的看向顾倾歌。
连秦景文自己都没有发觉,他的心中瑟缩着紧张之感。
可是,这种紧张的感觉随着顾倾歌那淡然的回答,顿时变成了恼羞成怒。
听到元帝的问题,顾倾歌的神色都没有变化一下,她微微低头,像是因为元帝直白的问题而有些娇羞,实则却是为了掩饰眼底不断蒸腾而起的冷光和寒意。
顾倾歌半晌没有回答,周围人都以为她会答应的时候,顾倾歌却忽然抬起头,淡然道:“小女不愿。”
周围顿时响起了更嘈杂的议论声,众人都想不明白,元帝亲口征询,这已经是极大的荣耀,更何况许的还是儿媳,那便是众位皇子其中一位的正妻,那便是皇子妃了,以后分封之后便是王妃,如为何要拒绝?
只有许靖泽露出了了然和赞赏的笑意。
许国公府中,许靖泽和顾倾歌的关系最为要好,两人是相依相伴着长大的,可以说在顾倾歌重生之前,只要一有时间,顾倾歌便拿回跑去许国公府和心中一起玩闹。
因而,许靖泽最为了解顾倾歌的心思,顾倾歌盛行张扬洒脱,是不愿为那高墙所束缚的,拒绝元帝是在意料之中。
只是许靖泽可能想不到,在前世,为了秦景文,顾倾歌甘愿折损自己的羽翼,做那高墙中的金丝雀,但是却换回如此惨烈的结果,顾倾歌心中怎能不恨!
听到顾倾歌的回答,元帝先是一愣,之后有些气恼,毕竟谁也不想听到自己的儿子被别人否定,否定的还是一个小小的女子!
元帝气着气着居然笑了出来:“顾倾歌,你为何不愿?”
在场的人心中都一个咯噔,有为顾倾歌祈祷的,也有幸灾乐祸的。
比如宋清霜。
宋清霜才从失败中回过神,就听到了元帝的问题,本来已经心如死灰,但是听到顾倾歌的回答却又死灰复燃,冷笑着等着看她的下场!
顾倾歌却是挺直了腰杆,沉静的望向元帝,声音平静的不带一丝波澜,却奇异的让人感觉到她的坚决:“小女自救不如在场众多淑媛,配不上皇家,还请圣君成全。”
顾倾歌纤细的身板站在场中,她的一侧沐浴在光亮中,脸上明朗的线条和精致的五官清晰可见,而另一侧却深陷阴暗,只能模糊的看见她侧脸坚毅的线条,这种矛盾却相得益彰的衔接在一起,让人产生一种顾倾歌便是从那阴暗中走出的圣洁仙子,带着与生俱来的光彩,照亮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
元帝下意识的眯了眯眼睛,他看了顾倾歌好半晌,忽然大笑起来:“好!不愧是忠勇侯的女儿,真是虎父无犬女啊!好!”
元帝兀自笑了一阵,忽然道:“顾倾歌,既然你不愿入我皇家门,做朕的儿媳,朕便允了你,除非两情相悦,否则任何人都不能强迫你的因缘,这也算是今日朕听得如此神曲的回报。”
顾倾歌款款行礼:“多谢圣君。”
“好了,你们接下去还有一场比试,都尽心尽力吧,朕还有公务在身,便不多呆了,朕有言在先,若是今日寻得真心人的,都会得到朕的赏赐一份,也算作朕给你们的填妆。”
元帝说完,便起身,刘福跟在他的身后,与他一同离开。
众人连忙跪地谢恩:“多谢圣君,臣等(小女)恭送圣君。”
元帝离开之后,顾倾歌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当做没有注意到周围人看自己的目光,她静静地端了一杯果酒,微微抿着。
身边的孙秀芳低声喜道:“倾歌,想不到你这么厉害,害我白白为你担心!不过这样也好,让那个宋清霜吃吃苦头,让她知道什么叫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bp;&bp;&bp;&bp;顾倾歌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孙秀芳话音刚落,像是想到了什么,又笑道:“诶,不过你现在得到了圣君的应允,可以自主决定自己的因缘了,这是多大的荣幸啊!真好!以后你就可以嫁给自己喜欢的人了!”
顾倾歌执杯的手微微一顿,不着痕迹的放在桌子上。
她真怕,怕自己控制不住自己,使得这么好的果酒白白糟蹋!
嫁给自己喜欢的人?
且不说自己会不会有喜欢的人,单说元帝口中的“两情相悦”四个字里面会有多少种可能性?
元帝这句话分明就是碍于情面不得不说,但同时又给自己留下余地!
顾倾歌心中清楚,忠勇侯府的位置招摇且尴尬,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而自己今日这翻动作,便是彻底将忠勇侯府推到了一个众人瞩目的位置。
与其被动的接受,倒不如主动,将自己处于一个高点,让元帝有所忌惮,这样,之后即便是元帝想要动作,也要有所顾忌!
而忠勇侯府背后的兵力,便是元帝心中的刺,既不想为自己的皇子所用,也不想流落在众位大臣手中,那唯一的方法,便是收回元帝自己手中,所以元帝才会在她的因缘上加了这么一个“两情相悦”的前提。
可是,真正的两情相悦,即便是说了出来,别人会相信么?
不过是元帝的私心罢了!
顾倾歌掩饰好眼底的讽刺,这才抬首笑道:“现在说这些为时过早,若真的是有那么一天,圣君说的话倒也给我了一个让我如愿法宝呢。”
“是啊。”孙秀芳笑道,“不过接下来还有一场决赛,也不知道是比什么,你做好准备了么?”
“准备是有的,只是不知道要比试什么,且看看吧。”
顾倾歌的话音刚落,德妃身边的宫女初夏便大声道:“有请赵小姐、许小姐、顾小姐。”
三人一次走入场中,德妃笑道:“古圣曰琴棋书画,既然今日比试了琴棋画,那便只有书没有比试了,不如这最后一场便比试书,如何?”
三人都没有异议,场下小太监走来,一次摆好了书所用的工具,三人便上前执笔开始。
没过多久,三个各自放下手中的笔,静站一旁,小太监将几人的书法先后拿给众位娘娘看过之后,德妃才让小太监拿下去给底下众位公子、小姐相看。
赵明萱是名副其实的才女,她自幼修习行书,因而写的便是行书。
因为是比试,所以赵明萱今日写的是行草,内容是老子的《道德经第八章》:上善若水。
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居,善地;
心,善渊;与,善仁;言,善信;政,善治;事,善能;动,
善时。夫唯不争,故无尤。
人无常在,心无常宽,上善若水,在乎人道之心境,即,心如止水。
上善若水主要说的是最好的德行就像水一样,泽被万物而不争名利。
赵明萱书写的行草并不像一般的行草,她不拘泥于形式而流露出恣肆奔放、天真自然的情趣,笔画圆劲流畅、古厚含蓄而富有韧性,毫无矜持做作。其结字极为放纵舒展,体势瘦劲开张,意态飘逸自然。通篇看来,字随石势,参差错落,纵横开阖,洒脱自如,意趣横生。
赵明萱的《上善若水》展示完毕之后,便是许轻云的书法。
许轻云用的是隶书,书写的内容是《荀子·劝学篇》。
君子曰:学不可以已。
青,取之于蓝,而青于蓝;冰,水为之,而寒于水。木直中绳,輮以为轮,其曲中规。虽有槁暴,不复挺者,輮使之然也。故木受绳则直,金就砺则利,君子博学而日参省乎己,则知明而行无过矣。
许轻云的作品中,有丰富的线条变化,格调清雅俊逸,带有浓郁的书卷气,但是韵律和洒脱感略显僵硬,不过在众多的舒远仲,也算是佼佼者。
最后一幅是顾倾歌的作品,她只书写了一句话,那便是:去留无意,闲看庭前花开花落;宠辱不惊,漫随天外云卷云舒。
这是一副对联,说的是人生对事对物、对名对利应有的态度,那便是得之不喜、失之不忧、宠辱不惊、去留无意。这样才可能心境平和、淡泊自然。
最让人惊艳的是,这句话用的是草书!
草书结构简省、笔画连绵,一笔万同,血脉连通,却又字字独立不相连带,由平稳渐趋跌宕,节奏感清冽,韵律优美,奇逸潇洒,短短几笔,笔情墨趣尽显于纸上。
势来不可止,势去不可遏。
众人皆惊,这要怎样的功力,才能将草书挥洒的如此淋漓尽致!
展示到最后,三幅书法落在了场中比试的三人中,许轻云自小对棋艺感兴趣,因而其他才华便落了下乘,见到几人书法作品,当即笑道:“轻云自愧不如,就不在此献丑了。”
她说完,向着德妃的方向施了一礼后,大步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正所谓棋品即人品,顾倾歌刚刚注意观看了许轻云的比试,知道她是一个心胸宽广的大气女子,只是笑了笑,也没有多做表面功夫。
而场上的赵明萱却是认真的看了顾倾歌的作品,良久才叹道:“一笔而成,偶有不连,而血脉不断,及其连者,气候通其隔行。今日明萱有幸一睹顾小姐的草书,无憾也。”
赵明萱说完,屈膝向着顾倾歌行了一个同辈的礼,“明萱有个不情之请,还请顾小姐应允。”
“赵小姐客气了。”顾倾歌回了一礼,笑道:“不知是何事?”
“还请顾小姐将今日这幅作品赠予明萱,明萱定当小心珍藏。”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顾倾歌却好像是料到了赵明萱会说这样的话一般,微微一笑道:“这有何难,这是倾歌的福气。”
赵明萱当即大喜,道了谢之后又向着德妃告罪:“还请娘娘宽宥小女无礼之处,实在是见了顾小姐的作品之后,明萱欲罢不能。”
&bp;&bp;&bp;&bp;“无妨。”德妃笑道:“既然顾小姐将它送予你,便好生珍藏。”
说着,德妃让人将那副对联收好送给赵明萱,赵明萱道谢之后又道:“今日明萱才明白老师说的,一山还有一山高,明萱自愧不如,还请娘娘应允小女告退。”
德妃笑着看了一眼顾倾歌,道:“本宫允了。”
“多谢娘娘。”
赵明萱说着,款款退下,场上只剩下顾倾歌一人。
众人目瞪口呆的看着一切,不知道这一切都是怎么发生的。
这......邺陵四才,就这么,败了三个?
顾倾歌才是横空出世的黑马啊!
众人不禁想到了没有在场的程锦,若是她在场的话,会不会也会输给顾倾歌?
众人不由得咽了口口水,看着顾倾歌的目光顿时发亮,活像是饿狼见到了肉一般。
宋清霜紧了紧牙关,恨不得扑上去撕碎顾倾歌的脸!
本来想让她失了脸面的,却没有想到这失了脸面的竟然会是自己,而顾倾歌却以一敌众,成为最后的胜者!
这让她怎么能咽的下这口气!
宋清霜的目光不由得望向了坐在贤妃下首的秦景文,却见秦景文脸上依旧是一副儒雅的笑容,但是那晶亮的眼睛和嘴角扬起的弧度却是出卖了他的心思。
顾倾歌,顾倾歌,顾倾歌!
为什么全是顾倾歌!
宋清霜只觉得一阵火热袭上心头,烧的她心头一片荒芜。
她不服!
宋清霜恨恨的看着顾倾歌浅笑的侧脸,暗暗下了决心,她与顾倾歌,不死不休!
德妃挥手将初夏将月尾琴送给顾倾歌,笑道:“这月尾琴本是温柔典雅,但是你却能激发出它的另一面,也只有琴在你手中,才不负它的盛名!”
这已经是很高的评价了!
许靖泽原本还在震惊中,听到这话立即精神一振,看向顾倾歌的眸光也不一样了。
敢情这些年顾倾歌不知道什么时候学会了做么多的绝学却不做声啊!害他还替她担心了半天!
想到自己刚刚的提心吊胆,许靖泽就一阵羞臊,但是一见到顾倾歌像个发光体一般吸引了在场人的目光,顿时又骄傲了起来。
这就是他的表妹!
看谁还敢说他的表妹骄傲不可一世,是个大草包!
哈哈!
许是察觉到了许靖泽的目光,顾倾歌偏头望了望,见许靖泽正满面红光的望着她,顿时回了他一个温暖的笑容,当即乐的许靖泽合不拢嘴,也然一旁的秦安瑾眼眸暗了暗。
顾倾歌双手接过初夏手中的月尾琴,施礼道谢道:“小女多谢德妃娘娘。”
“不必客气,这是你应得的。”德妃笑道:“好了,既然比赛结束,一饱了眼福,不如大家随我一同去园子中,赏赏这百花如何?”
众人自然齐声应和,德妃率先起身,和随后的淑妃和贤妃带领着众人一起前往御景园。
孙秀芳高高兴兴的跟在顾倾歌身边,一边瞧着这满园的风光,一边低声和顾倾歌说着话。
“听说接下来的是小游戏呢。”孙秀芳低声道:“倾歌,你可要留神,你这么大放异彩,肯定会有很多人注意你的。”
顾倾歌心中一暖,但是孙秀芳的话也让她回想到前世的某一幕,嘴角慢慢的拉开一个冷冽的弧度:“你放心,这些我都知道。”
“那就好。”孙秀芳笑道:“我有你这么棒的朋友,以后出门不知道有多备受瞩目呢!”
顾倾歌顿时哭笑不得。
说话间,众人来到了一处开阔的园子内,园子的中间是一大片的绿茵草地,周边是各种各样的花,再往外便是果树和花树。
阳光淡淡的照耀在这一片,花朵绽放出妖娆的颜色,七彩缤纷,像是置身于梦径一般,美的让人屏息。
这时,有几个小太监搬来一个古色古香的木箱,箱子四四方方,不大不小,顶层的中间有一个只能通过一只手的孔,孔上用黑布盖着,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看到这个木箱,顾倾歌心中便是一涩。
终于要开始了啊!
德妃见到木箱,笑道:“今日,美景虽是好的,但本宫知道,众位的心中肯定记挂着另一件更重要的事情。”
众人齐声笑出来,德妃继续说道:“木箱已经准备好了,接下来,请所有的淑媛将手中的丝帕投入木箱中,之后会抽签选取十名公子前来抽取丝帕,抽取到相应丝帕的淑媛是要和那名公子共同表演一个节目的哦。”
“哦~~”众人意味深长的叹道,直让在场不少的小姐红了脸。
孙秀芳激动的低声叫道:“早就听说百花宴有别具一格的小游戏,今日我终于也有幸见到了!倾歌,你看,开始了,开始了!”
一个个身穿锦衣华服的名门小姐将手中的丝帕投入到木箱中,之后含羞带怯的走向另一边等待着结果。
顾倾歌紧了紧手中的丝帕,目光沉沉的望向场中那个木箱,眼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冽。
孙秀芳并没有察觉到顾倾歌的异样,笑着拉起她的手走向场中的木箱,率先将自己手中的丝帕投了进去,之后见顾倾歌没有动作,便催促道:“倾歌,快点呀。”
顾倾歌捏着丝帕的手僵硬了一下,这才慢慢的抬起手将丝帕投入箱内。
而在她抬眼的时候,恰好撞进一双温润清透的眼中。
这是怎样的一双眼啊!
他的双眼微眯,显得有些狭长秀丽,好像聚焦了阳光的热度,带着令人不敢直视的灼热,让人心头一颤,而那眼底的凉薄、清傲、寒凉却又像是一个巨大的涡旋,瞬间将人带入那不可自拔的深渊。
顾倾歌瞳孔一缩,下意识的避开眼去。
这是重生以来,她第一次规避别人的锋芒,还仅仅是因为一双眼睛!
秦安瑾站在原地,静静地看向顾倾歌。
顾倾歌今日穿的是一件素纱金丝琼花烟罗裙,素雅的裙子并灭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但是裙子上面用金丝延伸出的一片片缠枝的琼花,琼花玉树,蜿蜒而下,在裙摆处骤然绽放出一片荼蘼花开,竟衬得她容颜明艳,风华卓秀。
&bp;&bp;&bp;&bp;秦安瑾忽然觉得心头好像被什么蛰了一下,有些发热,有些发痒,却又带着奇异而曼妙的滋味。
琼花,即琼华,而所谓琼者,即美玉也。
秦安瑾眼中带着灼热的温度,他微微垂了垂眼,让眼底波涛而起的情感沉淀下去。
而此时,顾倾歌已经款款转身,朝着女眷的位置而去。
待众位闺秀的丝帕都已经投入木箱之后,德妃便和淑妃、贤妃抽取了十名男子,并让小太监通报。
“现,十名公子名单分别是:恭王殿下、瑜王殿下、荣亲王世子、钟翰林、光禄寺少卿武大人、鸿胪寺卿李大人家的公子......”
顾倾歌的目光抬了抬,这十人中,出了王孙子弟之外,便只有钟翰林、光禄寺少卿武大人两人是身负官职的了。
光禄寺少卿,职掌佐卿办理宴劳荐飨诸事。
她隐约记得,前世,好像就是这个光禄寺少卿武大人被秦景文以一个莫须有的罪名定罪问斩,那个罪名......
顾倾歌的眸中忽然浮现层层雾霭。
看来,这个武大人,有必要结交一下了。
被点到名的公子依次站了出来,按照顺序抽取箱子中的丝帕。
率先抽取的是恭王秦熙睿,他一身紫色锦袍,高大的身子颇具压力感,他的面上没有什么表情,一只手往箱子里探了一下,目光却不自觉的往一个方向瞥了一眼,之后骤然抽出一条烟罗丝帕,转身递给一旁的小太监。
小太监拿到这条丝帕,看了看丝帕右下角绣着的一个精致“悦”字,并大声宣布了出来:“恭王殿下抽到的是右下角绣着‘悦’字的烟罗丝帕,敢问这是哪家的小姐所有的?”
顾倾歌的目光望向宋清悦,她记得之前好像宋清悦就是用着这样的一块丝帕,而且,刚刚恭王的目光好像也是看向那边的。
宋清悦微微一愣,那清水似得眼眸犹豫了一下,这才款款踱步走出,向着三位娘娘施礼道:“这烟罗丝帕是小女的。”
淑妃那没来得及盛开的笑颜就这样凋零在了脸上,那僵硬的嘴角微微抽搐,眼神凌厉的看向宋清悦。
贤妃眼中的讽意一闪而过,看着淑妃那略有失态的表情笑道:“姐姐,你瞧,咱们恭王殿下真是好福气呢,这么玲珑可人的女子,谁见了不是喜爱非常?这可是咱们的眼福呢。也不知道宋小姐是准备和恭王殿下表演什么节目呢?”
经过贤妃这么明扬暗讽,淑妃才回过神来,感觉到自己的失态,她恨恨的瞪了一眼秦熙睿,嘴角扯出一个略有些柔和的笑容:“的确是我们的眼福,本宫也是很好奇,宋小姐是准备表演什么呢?”
却是对刚刚贤妃说的恭王好福气只字未提。
在场的都是人精,如何听不出来刚刚那短短的几句话中的暗潮汹涌?当即看宋清悦的眼神就有些不对,有些女子的眼中更是露出了不屑和鄙夷来。
宋清悦自然也听得出淑妃华丽的意思,脸色微微白了一分,却是依旧保持着世家小姐应该有的礼仪,微垂着头,挺直脊背,温声道:“回娘娘,小女无才,也唯有琴技能堪堪拿得出手。”
“那就表演琴技吧。”淑妃不冷不热的说道,目光转向一旁一直沉默的秦熙睿,“睿儿,你呢?”
“回母妃,孩儿准备吹箫。”秦熙睿说着,目光却转向宋清悦,柔声道:“能够和宋小姐合奏,是本王的荣幸。”
这是两世以来,顾倾歌第一次听秦熙睿说话,也是第一次听到他的声音。
秦熙睿的声音雄厚,略微有些低沉,很有男子气概。
秦熙睿自小在军中长大,与淑妃聚少离多,近期也是因为元帝特许才回来与淑妃团聚。
也许是这个原因,秦熙睿很少违逆淑妃的话,可以说是一个二十四孝的好儿子,这也就造成了前世,因为淑妃的原因,秦熙睿举兵造反被元帝镇压,贬为平民,流放边关,而淑妃则是用一条白绫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顾倾歌前世对秦熙睿并不了解,这样的腥风血雨也只是听秦景文口述,当时她还对秦熙睿颇为不耻,觉得他愚孝,难成大器,连男子该有的气魄都没有。
只是今日一见,顾倾歌却觉得,秦熙睿倒也不像秦景文诉说的那样。
很明显,淑妃心中的恭王妃人选是宋清霜,话里话外都表现了对宋清霜的喜爱,并让秦熙睿殷勤待之,但是秦熙睿却并没有这样做,而是将他的一腔柔情都给了宋清悦。
在酒宴上顾倾歌就注意到,秦熙睿在喝酒的间隙总会时不时的偷瞄一眼对面的宋清悦,他的动作迅速,却还是被顾倾歌注意到了。
而此时,当众选了违逆淑妃,选择和宋清悦表演,这便是在向淑妃表明心意,是一种无声的反抗。
宋清悦听到秦熙睿的话,身子微微一颤,目光盈盈的望向他,后者则是面无表情的回望。
只是,熟悉秦熙睿的人才会注意到,他的脸色从未有过的柔和,嘴角的线条也是明朗的。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明显就是恭王在帮着宋清悦造势!
刚刚那些瞧不起宋清悦的人脸色微微一变,顿时看向她的眼光就柔和了很多。
而淑妃则是铁青着脸,皮笑肉不笑的道:“既然如此,那你们就开始吧,可别耽误了后面公子的时间。”
事到如今,淑妃是骑虎难下,她不能让他们不表演,毕竟这么多双眼睛在看着呢,也不能让他们看笑话,也只能是按捺住心头的怒火顺势而为。
宋清悦的丫鬟将琴搬了上来,宋清悦焚香静坐,素手微扬,一阵舒缓的而清丽的琴声便响了起来。
《平沙落雁》!
平沙落雁描绘的是秋江上宁静而苍茫的黄昏暮色,乐曲以舒缓的节奏和清丽的泛音开始,然后旋律一转而为活泼灵动,点缀以雁群鸣叫呼应的音型,充满了生机和欢跃,恬静优美的水墨画便徐徐展开。
&bp;&bp;&bp;&bp;秦熙睿的萧,便是在此时加入进来的。
箫声清丽,忽高忽低,低到极处之际,盘旋而上,复又低沉下去,像是呜咽声,丝丝缕缕缭绕不绝,而琴声依旧灵动,两相衬托之下,竟显得琴声高扬,意境苍茫恬淡,浸透于心。
而此时,萧声摇摆直上,与琴声交融,最后又复归于和谐恬静的旋律中。
一曲终了,众人先是静默了片刻,之后齐齐鼓起掌来。
没有想到,这宋国公府是藏龙卧虎啊!一个宋清霜不够,现在宋清悦竟然也这么的出色!
顾倾歌却是知道,这是秦熙睿刻意用自己的萧声来衬托宋清悦的琴声的,否则即便是宋清悦的琴声再出色,也不会有这样震撼的效果。
宋清霜站在人群中最前面,她看着宋清悦的恬静、看着她的高雅、看着她的知礼,她的心竟然像是被火烤一般!
今日,先是被顾倾歌当面羞辱,之后又被这个自己一直瞧不上眼的堂姐打了脸,这如何能让她受得了!
一想到她打压宋清悦的这些多年,宋清悦都是打落牙齿和血吞的模样,她的心里就恨得牙痒痒!
没有想到啊!这个小贱人竟然留有这一手!竟然妄想借着恭王想往上爬!
痴心妄想!自取其辱!
宋清霜的目光移向淑妃,见到淑妃那阴沉的脸色,嘴角勾勒出一抹嘲讽的冷笑。
淑妃哪里想得到,宋清悦竟然如何出色的和秦熙睿演奏了这样一曲!若是这传扬了出去,她的苦心不是都废了!
贤妃表面上和淑妃关系融洽,实际上却是不死不休的关系,见到这样一幅场景,想到平日里淑妃对自己的打压,嘴角忍不住拉开了一抹笑纹。
“演奏的真好,若不是今日得见,本宫还真不知道原来宋国公府的两位小姐都是惊才艳艳呢。”
淑妃心头暗恨,却也只是瞪了一眼贤妃,嘴上却是没有再说话。
德妃见此便笑道:“这世上总是有着藏龙卧虎之人,不过既然恭王和宋小姐表演的如此之好,也不知道会不会给后面的公子、闺秀以压力呢?”
众人善意的笑了起来,气氛顿时又活跃起来。
贤妃咬了咬牙,看向秦景文,笑道:“文儿,还不快去看看,和你一起表演的到底是哪家的闺秀?”
“是。”秦景文应声走出,一步一步的向着木箱走去。
秦景文长相俊秀,平日里又偏爱素雅的锦衣,脸上总是带着一副儒雅的笑容,化身成为一个翩翩公子,再加上他瑜王的身份,一度成为邺陵的闺秀口中谈论的对象。
如今他脚步才堪堪迈出一步,便又不少闺秀惊喜的叫出声来,甚至有的见到秦景文这样一幅风度翩翩的模样,当即红了脸颊。
秦景文像是没有注意到因为他而引起的小小骚动,嘴角依旧挂着儒雅的笑容,就在众多闺秀双眼头颅出的期盼中,一步一步沉稳的走向木箱。
秦景文缓缓地伸出手,探向木箱里面,眼神不经意的瞥向顾倾歌,一扫即逝。
想到之前得到的情报,秦景文嘴角的笑意更加明显,探如木箱中的手也不断的翻找、摸索着。
秦景文的动作可秦熙睿的要慢上很多,很多闺秀双手捧着自己的心,双眼紧紧的盯着秦景文的手,满眼的期待。
其中,以宋清霜为最。
宋清霜虽然是淑妃的侄女儿,但是自从小时候遇见过秦景文之后,她的一颗心便一直都在他的身上,从来都没有改变过,说是心如磐石也不为过。
宋清霜只觉得自己的心跳的剧烈,耳边出了心跳声再无其他,那一声声有力的心跳,像是宣泄出了她内心的渴求,她紧紧的盯着秦景文的手,不敢放松一丝一毫,生怕一眨眼就会错过秦景文即将拿出来的那条丝帕!
淑妃见到秦景文的手还在箱子中探寻,半天也不动作,侧眼看了一眼贤妃,忍不住笑道:“这瑜王选的好认真啊,莫不是在挑选和自己志趣相投的可人儿?”
“谁知道呢。”贤妃笑道:“我这个儿子啊,一向很有主见,有的时候就连我这个做母妃的说的话都不听,我也是无法,有的时候啊也还要听听他的意见,毕竟也不能什么事都帮着他做主不是?”
淑妃的脸顿时一黑!
这是在暗讽她对秦熙睿的事情件件关心,事事都要插手!
好一个贤妃!
淑妃和贤妃的梁子其实在就已经结下了,早年先皇后仙逝,后宫中只有淑妃和德妃的位份最高,德妃一直都是元帝身边的红人,淑妃自认为比不过她,倒也是有自知之明的安分守己,和德妃和平相处。
但是后来突然有一日,元帝忽然晋升原本为九嫔之一仅仅是正三品的绮修仪为贤妃,成为正一品的三妃之一,将后宫中的平衡打破,变成了三足鼎立的局面,这一直都让淑妃耿耿于怀。
要知道,淑妃出生于董国公府,当初尚且都是从董修仪一步一步的才升到淑妃的,却没有想到这小小的太子太傅之女绮修仪竟然犹如空降一般,占据了三妃之一。
而且,自从绮修仪变成贤妃,元帝来看她的时间便日益减少,出了德妃那边,大多数都去了贤妃那里!
这怎么能让淑妃服气!怎么能让她不恨!
因而,这些年,只要一有机会,淑妃便会抓住机会和贤妃作对,屡试不爽。
眼下,贤妃竟然明朝暗讽于她!
淑妃笑着拈了一颗晶莹剔透的水晶葡萄,“能自己做主自然是好,怕就怕自己做主了,却还不如不做,让人诟病,那可就不好了。”
这是在说秦景文没有能力自己做主,讽刺他没有那个精钢钻就别揽瓷器活!
简直可恶!
贤妃皮笑肉不西欧啊的刚欲开口,底下忽然传来一阵喧闹声。
贤妃定睛往下看,只见一直在木箱中犹豫着的秦景文忽然将手抽出,手中紧紧的捏着一块丝帕。
那丝帕素雅极了,通体雪白,唯有在右下角的地方镶嵌了一颗琉璃珠。
&bp;&bp;&bp;&bp;琉璃珠个头并不大,比小拇指甲还要小上一些,通体透明,但是却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来。
周围的闺秀顿时发出长吁短叹的声音,显然,这并不是她们的丝帕。
秦景文的嘴角带着儒雅的笑,目光一路扫过那些闺秀,最后停在了神色淡然的顾倾歌身上。
秦景文嘴角的笑意加深,眸子似乎绽放出瑰丽的色泽,竟将他一直儒雅俊秀的面孔衬托的有些绮丽。
“敢问,这丝帕可是顾大小姐的?”
周围的人顿时议论开来,声音虽然压低,但是还是能听得到一些低语。
“瑜王殿下这么问,是不是就是表示他一直关注着顾大小姐啊?”
“你傻了吧,这明明就是倾心好不好!你没看到人家瑜王是直接问顾大小姐的么?”
“那我们岂不是没有机会了?好可惜啊!”
“好了吧,就我们和顾大小姐一比,谁都会选择啊,哪里还有我们的机会,况且瑜王殿下眼睛雪亮,哪里分不清啊?”
“虽然不想承认,不过你这话倒也说的对,真的是没法比啊。”
“我们今日也就凑凑热闹,寻个门当户对的便好。”
“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说不定是这个顾倾歌使了什么阴谋诡计,这才让瑜王对她上心呢!要不然凭什么这么多人,瑜王偏偏就只问她一个人!”
“说的也对啊,要不是顾倾歌使了什么手段,瑜王殿下怎么可能会注意到她。”
......
周围的人议论纷纷,顾倾歌好像没有听到一般,微微抬起了眼睫,目光定定的看向对面含笑着的秦景文。
顾倾歌眉眼清冷,眼底似乎还夹杂着破碎的冰凌,她静静地看了秦景文一阵子,忽的微微扬起了嘴角,娇嫩的红唇轻启。缓缓吐出了几个字。
“抱歉,这不是小女的。”
周围的空气似乎一窒,所有的低语全部消失,目光齐刷刷的看向顾倾歌。
秦安瑾的眼睫一颤。眼底忽的露出一丝笑意来,只是这笑意来的快去的更快,在没有被任何人捕捉到之前便消匿于无形。
秦景文一愣,“什么?”
“小女刚刚说了。”顾倾歌轻启樱唇,不厌其烦的再一次重复之前说过的话。“这不是小女的,瑜王殿下弄错了。”
“怎么可能!”秦景文这才反应过来,当即将手中的丝帕拿给到顾倾歌面前展开,“这不是你的还会是谁的?”
“是......是小女的。”
身边忽然传来一个怯弱的声音,但是这却好像一个响雷一般在秦景文耳边炸开!
秦景文的目光转向发出声音的方向,就见一个身穿梨缎素雪锦纱裙的女子盈盈弱弱的站在那里,她的眼睛是标准的杏眼,眼中湿漉漉的,像是一只懵懂的小鹿,见到秦景文望过来。连忙低垂着头,不敢和他对视。
秦景文见到这人,喉咙里就像是卡了一根鱼刺一般,不上不下,如鲠在喉。
此人他记得,之前顾倾璃受罚,她就站在她的身边,好像是顾倾歌的庶妹,忠勇侯府的四小姐。
他竟然抽中的是一个庶女的丝帕!
秦景文脸上的表情顿时扭曲起来,不过他一向善于伪装。只是一瞬变恢复了之前儒雅的表情,变脸速度之快,让人咋舌。
“原来是顾四小姐的。”秦景文嘴角含笑,看向顾倾歌。“本王刚刚一时没有分清楚,闹了笑话,还请顾大小姐不要放在心里。”
秦景文嘴边虽然带着笑,但是熟悉秦景文的顾倾歌又怎么可能没看出来他笑容的僵硬?
顾倾歌缓缓施了一礼,脸上并没有多余的表情,“瑜王殿下客气了。误会解除清楚便好。”
秦景文嘴角的笑容一僵,手中拿着的丝帕像是烫手一般,烫的他的心中火烧火燎的。
可恶!之前明明打听到顾倾歌的丝帕上会有一颗珠子,怎么会突然变成了顾倾濛了呢!
要知道,顾倾濛可是庶出,又是四房顾建斌的次女,顾建斌尚且是一个扶不起的阿斗,这顾倾濛又能好到哪里去!
竟然用庶出来降低他的身份,简直可恨!
座上的贤妃眸光不断变化着,一时让人看不出来她到底在想些什么。
淑妃却是幸灾乐祸道:“妹妹,既然这瑜王也抽到了闺秀,还是快些让他们表演节目吧,这后面可还是有八对在等着呢。”
“姐姐说的是。”贤妃嘴角慢慢的弯出一个愉悦的弧度,“文儿,还不快些和顾四小姐商量一下要表演什么,大伙儿可还在等着呢。”
秦景文嘴角扬起的弧度一僵,抬头看向贤妃,当看到贤妃眼中那一丝别样的意味之后,眸光一闪,笑道:“不知顾四小姐可有什么才艺?”
“小......小女......小女只会些舞艺。”
周围忽然传来嗤笑声,“舞艺?顾四小姐,你莫不是在开玩笑吧?难不成你是要瑜王殿下和你共舞不成?”
说话的正是一腔愤懑的宋清霜。
先是宋清悦的出色让她心头暗恨,之后秦景文错认顾倾歌是他的搭档让她嫉妒,如今见秦景文的搭档竟然是个庶出的女子,她的心头更是觉得难堪!
难不成,秦景文挑来挑去,喜欢的,竟然会是顾倾濛这种货色!
天方夜谭!
不过,想到秦景文之前的举动,宋清霜忽然意识到,秦景文真正看中的,是顾倾歌。
顾倾歌身为忠勇侯府嫡长女,自然不好对付,那也别怪她心狠,先拿这个庶女开刀,谁让她现在成为了秦景文的搭档!
顾倾濛听到宋清霜那嘲讽意味十足的话,抬起来的头又垂了下去,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水光却是让人都看了清楚。
有些心地善良的闺秀当即就有些看不下去,“舞艺也是才艺,怎么不能表演了,瑜王殿下都还没说什么,你宋小姐又操什么心。”
“****我的心,有你什么事。”宋清霜丝毫不留情面的反驳回去,“舞艺,呵呵,若只是会这些玩意还不如回家算了,省的在这里丢人现眼!”(未完待续。)
&bp;&bp;&bp;&bp;“宋小姐,话不可以这样说。”一直没出声的德妃忽然道:“就像之前的那位小姐说的,舞艺也是才艺,若是瑜王殿下愿意和顾四小姐表演,我等也会拭目以待的。”
德妃这话说的不软不硬,却堵得宋清霜哑口无言,她抬头看了看上座的淑妃,接收到淑妃的眼神之后立即屈膝行礼:“是小女过激了,还请娘娘赎罪。”
“无妨。”德妃目光转向秦景文,“不知瑜王殿下打算如何配合顾四小姐?”
“既然顾四小姐选择的是舞艺,那么景文愿以清筝相随。”秦景文回答完德妃的话之后,又看向顾倾濛,笑道:“不知顾四小姐可愿意?”
自然是愿意的!一百个、一千个、一万个愿意啊!
尽管顾倾濛心中沸腾到了极点,但是她依旧是缓慢的抬起了头,动作略显僵硬,显然是没有从秦景文的回答中回过神,她的眼中有些湿润,却衬得那双杏眼大而明亮,像是雨后初露,晶莹剔透。
顾倾濛有些受宠若惊的行礼:“多......多谢瑜王殿下。”
有眼色的小台江已经将古筝搬了上来,秦景文起步走向古筝,顾倾濛则是微微抬首,目光遥遥的望向秦景文。
筝声一起,顾倾濛便舞动着身子,配合着秦景文的筝声舞蹈着。
若不是亲眼所见,顾倾歌很难相信,这便是一直在侯府中默默无闻的顾倾濛。
她的身子极为柔软,每一个动作都做的很到位,那轻薄的梨缎素雪锦纱裙子啊她的脚下翩跹开来,像是一朵又一朵会浮动的云彩,托着她的脚步一步一步的登上高台。
裙摆交叠错开之际,露出裙下精致的绣花鞋,鞋头绣了一颗七彩琉璃珠,恰好和她的丝帕搭配。
如此,便不会再有人质疑她是否是冒充的了。
这个顾倾濛,倒也是个聪明的人。
顾倾颜悄悄凑近顾倾歌。低声道:“姐姐,这四妹妹舞艺这么好,我竟然从来都不知道呢。”
“我也是刚刚知道。”
顾倾歌的眸光渐渐冷淡下来,她想起上一世便是如此。秦景文选中了她带有琉璃珠的丝帕,从而逐步俘获她的心,那时的她是否也如今生的顾倾濛这般,心怀小鹿?
其实顾倾歌早就知道,秦景文会提前打听她带的丝帕。从而和前世走同一步棋,所以她提前留了个心眼,在百花宴召开之前,便让如萱和曼瑶两人悄悄透露出秦景文喜爱琉璃珠,若是在百花宴上将丝帕上绣上一颗琉璃珠说不定会引起他的注意的消息,故意让顾倾濛身边的贴身丫鬟忘忧听到,从而传到顾倾濛的耳朵里。
果不其然,顾倾濛悄悄的在丝帕右下角绣上一颗琉璃珠,想借以引起秦景文的注意。
人心啊,真是禁不起试。
有些人的心。是真是假,一试便知。
一曲终了,顾倾濛蜿蜒下身子,将身子扭曲成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半蹲在地上,一手如兰托在颊边,一手若花茎延伸至半空,露出纤细的一截皓腕,眼中那含着初春的雨露,幽幽的望向秦景文。
都说人不可貌相。顾倾濛这一舞出来,不少人看她的眼神就好了很多,就连秦景文看她的目光都有些不一样了。
不少人都在暗自叹息,顾倾濛的容貌也算清秀。舞艺不错,身姿柔美,只是可惜了那身份......
顾倾濛一曲舞完,略有些气喘的走回原位,见顾倾歌和顾倾颜的目光都看着她,微微垂下了头。避开了两人的眼神。
解决了一件大事,顾倾歌的心情略有些轻松,微微舒展了眉头。
而此时,比秦景文出场时候更大的骚动让顾倾歌微微扬了扬眉。
只见一名身穿月白锦服的男子踱步而出,他身上的锦服淡极素雅,却在行动间隐约可见锦袍上用银线绣着的精致淡雅竹叶暗纹,光影交错,那一片竹像是有生命一般绵延成片,透露出盎然的生机和优雅的纹路,恰好和他头上的羊脂玉簪交相辉映。
他的眉眼温润,眼尾却拉扯出一条秀丽的纹路,眼中露出的丝丝笑意却不达眼底,即便是和煦的阳光落入眼中,也不能融化他眼中的淡薄和寒凉。
积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他抬眼看过来,像是带起了一阵清风,吹落了百花,卷起缤纷的花瓣层层叠叠的铺洒在半空中,哪怕是他什么都没有做,但是却让在场人的眼中、心中再也没有这世间其他的风采,只余下他行动间的脉脉清华。
顾倾歌心头微震,脑海中慢慢的浮现出一个名字。
秦安瑾。
似乎是每一次见到秦安瑾,都会带给她不一样的震撼。
顾倾歌直觉告诉他,秦安瑾的身上有一种矛盾的气息,他温润却又明艳,优雅而又凉薄,静默却又心机深沉,可是奇怪的是,这种矛盾却在他身上完美的融合在了一起,引发出一种震人心弦的气韵。
这,便是秦安瑾,世无其二。
顾倾歌敏感的察觉到周围的气氛顿时火热了起来,有不少闺秀仅仅是看着秦安瑾芝兰玉树的身子,便忍不住面红耳赤。
顾倾歌暗自好笑,看来,自己好是小看了秦安瑾的影响力啊。
这时,她身边的顾倾颜凑到她耳边低声道:“姐姐,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秦世子么?果然是色若春晓,清雅出尘,也难怪这么多年,邺陵一直在流传着他的大名。”
顾倾歌好笑的看了顾倾颜一眼,“莫不是你也被他的风华迷倒了?”
“哪有,姐姐可千万别瞎说。”顾倾颜顿时红了脸,低声道:“像秦世子这般的无双公子,哪里是我能配得起的?就算是能配得起,你且看看周围女子的眼光,要是被她们知道秦世子有了良缘,便是嫉妒的眼神都能杀死那段良缘啊!”
顾倾歌默默的转头看了一眼如疯如魔的闺秀们,暗暗点了点头。
大众情人倒是还好,若真又人独得,怕也是一场腥风血雨,不是一般女子能够承受得起的。(未完待续。)
&bp;&bp;&bp;&bp;顾倾歌顿时有些好奇秦安瑾未来的另一半了。
她隐约记得,前世好像也没有听过秦世子有过婚约。
这么想着,秦安瑾却已经走到了木箱前,伸手探入木箱内。
周围的闺秀紧张的连大声呼吸都不敢,他们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将全部的注意力放在了秦安瑾探入木箱的手上。
看到秦安瑾造成的影响力更胜于自己,秦景文默默地咬了咬牙,脸上却维持着那副儒雅的微笑。
也就是在这时,秦安瑾的手缓缓地从木箱中抽出,周围的闺秀顿时紧张的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深怕自己失控的叫了出来。
秦安瑾将丝帕拿出来之后便直接交给了一旁的小太监,那个小太监双手接过丝帕看了一眼,明显是愣了一下,接着便将丝帕高举在众人面前。
丝帕是用上好的绢丝所做,整个丝帕上面也只有在右下角的地方用金线绣了一朵琼花,以及那用绿色丝线当做绿叶绣成的一个“歌”字。
以字代叶,很有新意,但是着个“歌”字......
众人都愣了愣,目光不由得转向顾倾歌。
小太监大声叫道:“荣亲王世子抽到的是右下角绣着‘歌’字的绢丝帕,敢问可是顾家大小姐所有的?”
也难怪小太监会记得顾倾歌这个名字,实在是顾倾歌今日风头太盛,而且他手中的丝帕上的琼花和顾倾歌衣裙上的琼花也恰好相配。
这一幕完全出于顾倾歌的意外之料!
前世抽签的公子之中并没有秦安瑾,所以顾倾歌并没有考虑秦安瑾会抽到的人选,谁知这个惊喜居然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一想起秦安瑾的眼神,顾倾歌的心中就有些不平静,虽然他并没有做什么,但是他那本身就具有压力的眼神还是让顾倾歌心有余悸。
周围的目光纷纷落在她的身上,那目光中的嫉妒和羡慕带着火热的温度,甚至比那阳光还要灼热。
其中有一道最为灼热,只烫的她心头火辣辣的。
顾倾歌循着这道目光望过去,发现此人正是秦景文。
秦景文的嘴角依旧挂着儒雅俊秀的笑容。只是不协调的是他的眼底像是聚集了山风海啸一般,那蠢蠢欲动的怒意像是一座蓄势待发的火山,只待一个合适的时候便会爆发出毁天灭地的力量。
顾倾歌心中不免有些嘲讽,秦景文为了自己的大业。不在太子面前露出端倪,竟然会这样隐忍着自己的情绪。
这样憋屈的感觉,秦景文,你真是要好好感受一下!
顾倾歌的嘴角慢慢的弯出一个优雅的弧度,只是扫了秦景文一眼便端着步伐走出了人群。款款施礼道:“正是小女。”
顾倾歌今日穿的素雅,但是那裙摆上的缠枝琼花像是一朵朵花瓣堆积,将一向风姿淡雅的琼花衬托的有些娇媚,那金丝绣线在阳光的照耀下,微微闪烁着低调却奢华的颜色,让人的目光一时有些移不开。
顾倾歌天生的好颜色,烟波般的柳眉带着淡淡的朦胧云雾,如那雨天里的远山,浸墨缥缈而又引人回眸,秀气的琼鼻高挺。樱唇如花,其中最为传神的便是她的一双眼睛,一双波光潋滟的桃花眼,深双眼皮,内眼角尖,并向内馅,外眼角细而略弯,眼尾拉出长长的魅惑的线条。这形似桃花花瓣的眼睛,时而迷离流转,时而弯成月牙。眼神似醉非醉,似语未语,她在笑着,脸上的线条柔和。但是眼底清冷却没有因为嘴边的笑容有所改变,这种矛盾在她身上相得益彰,直勾的人心尖发痒,想要跃入她的眼底一探究竟。
她静静地站在那里,肩若削成,腰如约素。肌如白雪,明珠生晕,美目盼也,嫣然一笑,惑阳城,迷下蔡。
其素若何,春梅绽雪。其洁若何,秋兰被霜。其静若何,松生空谷。其艳若何,霞映澄塘。其文若何,龙游曲沼。其神若何,月射寒江。
众人不由得屏息,这就是传说中高傲却又粗鄙不看的顾倾歌?
传言也太不实了吧!
在场的公子无一步肠子都悔青了!早知道这顾倾歌是如此绝色、优雅,他们早八辈子就上忠勇侯府提亲去了!
那个小太监目瞪口呆的看着倾城绝色的顾倾歌一步步朝着他走来,对着他行礼,早已七魂飞了三魂,哪里还记得自己的任务?
直到耳边传来不轻不重的一声低咳,小太监才回过神,他茫然的看了看他身侧的秦世子,又看了看顾倾歌,心中不免对秦安瑾多了些感激。
还是秦世子好啊,不然这么看下去,指不定三位娘娘要怎么惩罚他呢!
小太监对秦安瑾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低眉敛目,不敢再看顾倾歌,深怕自己一个不注意又被她的风华吸了心魂!
秦安瑾微微皱了眉,显然对小太监有些不满意。
而早已坐在主位上的德妃却是深深的看了一眼顾倾歌,目光挑剔的从上到下将她打量了一遍,眉宇间的满意之色掩都掩饰不了。
她早就看出秦安瑾对顾倾歌的不同,再加上刚刚秦安瑾眼中对顾倾歌的占有欲,让她忍俊不禁。
原来一直以为秦世子对男女之情看的比较淡,想来却是因为没有遇上对的人啊!
难怪一直对她介绍的那些名门闺秀不感兴趣,敢情心中早已有了人选。
不过......
德妃的目光又飘向清雅大方的顾倾歌,目光中的满意之色更加浓烈。
不骄不奢,不急不躁,不魅不俗,是个好孩子。
相比较德妃的满意,一旁的淑妃和贤妃却是万般的不满意。
一来是今日的顾倾歌风头太盛,而来,便是各自心中的小九九。
淑妃是因为自己的侄女被顾倾歌好不留情的碾压,心怀愤恨,而贤妃则是因为顾倾歌对自己儿子秦景文的不屑心怀不满。
在贤妃看来,自己的儿子是天下最优秀的,能看得上她是抬举和她背后的忠勇侯府,即便这是为了忠勇侯手中的兵权,可谁知她竟然不领情!
这怎能不让贤妃心中记恨!(未完待续。)xh:.147.247.73
&bp;&bp;&bp;&bp;德妃面色亲和,嘴角含笑的问道:“不知道秦世子和顾大小姐准备给大家表演什么呢?”
“不瞒娘娘,小女所会,今日已展露与人前,若是秦世子不嫌弃,小女愿以琴声相和。”
秦安瑾目光灿然,像是有潺潺的流水流动,他望着顾倾歌,目光温和的笑道:“得顾小姐一曲,秦某足以。”
在场不少闺秀眼中都难以遮掩嫉妒和羡慕之色。
能得到秦世子这样的评价,就算是死,她们也甘愿啊!
而且,秦世子当真是和传言中一样,不仅长得隽秀温润,待人的态度也很是柔和,简直要酥了在场一干女子的心啊!
顾倾歌并没有因为秦安瑾的话面色有所改变,她淡淡的一笑,微微行礼之后便走到琴架旁,静待秦安瑾的起势。
其实顾倾歌之所以选择琴,并没有和宋清悦相争的意思,她只是不想太早的暴露自己更多优势,而琴技之前和宋清霜比较过,已经公开天下,也就没有遮遮掩掩的必要了。
秦安瑾走到一旁,让小太监去取了剑来,小太监应声而去,在场的闺秀却是心跳不已。
难道说,秦世子是准备要舞剑么?这简直就是上天降下来的福利啊!
要知道,秦世子向来以学识著称,这也和他温润的外表相配,而就、如今他竟然要舞剑,这怎么能不让在场的女子意动?
剑一会儿就拿来了,秦安瑾接过剑,手一挥便是一个行云流水般的起势,让在场的闺秀顿时忘记了自己的身份,连连惊叹起来。
顾倾歌单手挑音,一连串清悦的音符便跳动了出来,秦安瑾手中的剑骤然而出,灵动飘逸,剑势柔和却又连贯洒脱,让在场的人无一不叫了一声好。
顾倾歌的目光微微一闪。眉梢轻轻一抬,手下的音符如水一般倾泻而出,逐渐变得急促,起势骤然变得磅礴起来。风雨声大作,仿佛身处荒凉戈壁之中,残阳如血,黄沙四起,万骑驰骋。满目荒凉。
秦安瑾的眼底忽的露出一丝笑意,他面色未变,手中的剑势却陡然凛冽起来,剑势暴涨如虹,破云贯日,时而如白蛇吐信,嘶嘶破风,时而如游龙穿梭,矫健灵敏,时而骤如闪电。惊天骇日,时而如淘沙浪卷,奔腾怒号。
琴声变得更加高昂激烈,剑势紧随之上,像是处在两军交战之中,铁马金戈,争相搏杀,马蹄声碎,铮铮白骨,满目疮痍。
众人只觉得就要窒息。那强烈的血腥和肃杀之气扑面而来,白旄黄钺,战鼓雷鸣,硝烟滚滚。那杀声振天的嘶吼、风沙的荒凉、浓重的血腥和沧桑感瞬间让在场的人不仅后退了一步,就连静坐在上座的三位娘娘都忍不住皱了皱眉头,淑妃更是拿起手中的丝帕遮掩住自己的口鼻,想要压下心底崩腾而起的惧意和恐慌。
就在众人大骇之际,琴声倏然变得清澈通灵,渐渐回落。剑势也变得轻灵幻化,先前的肃杀之色消失一空,而此时,琴音逐渐虚无飘渺起来,秦安瑾足尖一点,凌空而起,身影快如闪电,月白锦服上的竹叶暗纹在阳光下逐一被点亮光彩,头上的羊脂玉簪更是清透到折射出七彩霞光来,而他手中的长剑在半空中划开一道亮眼圆弧,缓缓收势,落地无声。
曲终舞毕。
现场一片寂静,众人的脸上都矛盾的露出痛苦和轻松的神色来,显然还没有从刚刚的音乐和舞剑中回过神来。
掌声忽然响起,众人寻目望去,便见秦景文嘴角含笑,目露欣赏之色。
“顾小姐的曲好,秦世子的舞更好,今日真是让我等大开眼界啊。”
“瑜王过誉了。”秦安瑾将手中剑递还给一旁的小太监,嘴角依旧是温润的笑意:“相比较瑜王,秦某不过是班门弄斧罢了。”
秦安瑾这么说,是因为当初在元帝五十大寿的时候,秦景文曾经特意请了师傅编排出一处舞剑,讨取了元帝的欢心,若说秦安瑾表演的好,秦景文当初也是一枝独秀,将众位皇子压在了下面。
秦景文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无名之火!
当初因为这件事情,他还被太子说教了很久,也使得太子对他的好感一度下降,他好不容易才说服了太子,重新在太子面前占据了一席之地,这秦安瑾今日这么一说,岂不是又会勾起太子的回忆!
秦景文的目光不由得瞥了瞥太子秦彦平,果然就见他微微垂下了眼睛,脸色平静,不知道是在想什么。
似乎是察觉到有人在看他,秦彦平目光微抬,正好看入秦景文的眼中。
两道目光在半空中交汇,秦景文惊心的发现,今日秦彦平的目光他竟然看不懂!
秦彦平资质平平,却也算是坦荡,平日里和秦景文关系最为亲厚,心里有什么眼底变回显露一二,秦景文平日里若是拿捏不住秦彦平心里的想法,总是会去注意一下他眼底的神色。
可是,今日,他竟然看不懂了!
但是,他却发现,秦彦平的眼底有着一团纠缠不清的东西冉冉升起!
是因为秦安瑾的话想到之前的事情而对他产生了怀疑,还是因为之前秦彦平身边那个叫流水的小厮和他说了什么?
秦景文心中游移不定,秦彦平是最喜欢热闹的人,往年的百花宴总是最为活跃,但是自从中间那个叫流水的小厮和他说了什么之后,他就有些不对劲。
难道是有什么事情发生?
秦景文心头顿时像是被猫抓了一样,难受的不得了。
可是,秦安瑾在眼前挑衅,他不可能回避,他有眼睛,看得出秦安瑾对顾倾歌的不同,这不是想抢他的人么!
是可忍孰不可忍!
但是秦景文却忘记了一点,那就是,顾倾歌现在并不是他的人。
“秦世子真是会开玩笑,你看看周围,大家可都是还沉浸在刚刚的场景中呢,若说厉害,秦世子才是邺陵第一人。”
被点到名的众人这才惊醒,目光齐刷刷的看向场中的两人。(未完待续。)
&bp;&bp;&bp;&bp;百花的花瓣飞舞旋转,在两人身旁徘徊,他们的周围是灿然的百花,娇艳欲滴,沁人心脾,柔风和煦,带动着百花一起飞舞,远远望去像是在花海中一般,美的让人心醉。
“秦世子的剑舞的当真是极好,真是让我等叹为观止啊!”一个公子满脸的欣赏之色,看着秦安瑾的目光简直像是看了神人一般。
“是啊是啊,我等自救不如,即便是拍马也是赶不上的。”
“舞好,曲也好,相得益彰,这邺陵第一人真是名副其实!”
众人不住的赞叹、夸张之声此起彼伏,顾倾歌听着听着,嘴角就忍不住微微弯了弯。
秦安瑾看似温润如水,实则凉薄疏离、冷静低调,众人一直都想和他处好关系但是却又不得要领,如今好不容易有了这么个好机会,可不就要把握好上杆子拍马屁么?
依秦安瑾的性子,只怕此时也有些无奈吧。
顾倾歌想到秦安瑾可能会有的表情,心情忍不住愉悦了起来。
看,这就是抽出她的丝帕的下场。
但是......
顾倾歌目光微微抬了抬,眼中亮光一闪而逝。
秦景文这样抬高秦安瑾,是想让他身处高位,四面面临受敌的处境?
毕竟,站得越高,就越多的人嫉妒和攀比,秦景文这是找了大众来做他的眼睛,每时每刻的盯着秦安瑾的一举一动啊!
真是好算计!
而秦安瑾面对众多的吹捧面不改色,缓缓施礼,淡然一笑,“多谢众位对秦某的肯定。”
德妃见此,温声笑道:“好了,快看看下面还有那些闺秀吧,本宫可是都等不及了。”
小太监应声,立即大声叫道:“还请钟翰林上前抽取丝帕。”
钟翰林是个俊秀的年轻人,他的脸上总是挂着斯文的笑容,他抽取到的。是木家幺女木晴。
两人商量好的节目是木晴刺绣,而钟翰林则是拿起了画笔。
孙秀芳见场上两人认真的模样,悄悄凑近了顾倾歌,低笑道:“倾歌。你今天这风头可算是出够了啊,你看,有多少女子都羡慕你呢。”
顾倾歌淡淡的笑了一下,语气平静道:“非我所愿。”
“别人可不知道。”孙秀芳一改面容,长长的叹了口气道:“只怕是你今后的日子也会不好过。你可能不知道,这敏敏公主一直都爱慕着秦世子,这在圈子里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了,敏敏公主这人......我也不好说,反正啊,你有个心理准备就好,很多闺秀因为惧怕她,可能都不会给你好脸色看的。”
孙秀芳口中的敏敏公主便是元帝幺女秦敏敏,生母乃是宜昭容,宜昭容一直不得元帝的宠爱。秦敏敏对这位生母也是颇多微词,日益疏远,反而是和贤妃相处融洽,不知道的会以为秦敏敏便是贤妃的女儿。
顾倾歌记得前世,这个秦敏敏就明里暗里给她下过不少绊子,找了她很多麻烦,最后她被囚,其中也有秦敏敏的功劳。
想到这里,顾倾歌的眸光暗了暗,嘴角凌冽的弧度一闪而逝。再抬眼,面上已经一片淡然。
“秀芳,谢谢你。”
对于孙秀芳,顾倾歌是打内心中真是感激的。毕竟能在这样的场合和她说这些而不怕被人听了去,也是需要胆色的。
“我们是朋友,不需要谢的。”孙秀芳笑着摆摆手。
也就在这时,不远处走来一队宫女,她们身穿淡色的宫女装,受伤无一例外的捧着精致的托盘。
走到近处。那带头的宫女才对上座的三位娘娘行礼:“奴婢允意,见过三位娘娘。”
允意是太后身边的红人,在太后面前最为吃得开,哪里有人不给她好脸色看的?
德妃率先笑道:“允姑姑来了,不知可是太后娘娘有什么懿旨?”
“回德妃娘娘,是寄遥郡主知道今日百花宴大家必定辛苦,这才央着太后娘娘特许,亲自做了拿手的糕点给大家品尝。”
“原来是寄遥郡主的拿手糕点啊。”淑妃笑道:“那本宫可是要好好品尝。”
“可不是么,自从上次年宴上尝过一次寄遥郡主的手艺之后,我这可是念念不忘呢。”贤妃掩帕笑道:“只是不知寄遥郡主今日可是要来?”
“正是。”允意笑道:“只是郡主辛苦,现正在整理仪容,稍后便到。”
此言一出,底下就像是炸开了锅一般,各种低语声不断传入耳内。
“寄遥郡主要来?哈哈,我今日终于能见到郡主的真颜了,不知是何等的绝色!”
“是啊是啊,早就听说寄遥郡主温婉可人,容貌秀丽,却是嫌少露出真貌,今日也不知我等是遇到了哪方神灵,竟然会有此等福气!”
“只怕是接下来的表演都要黯然失色了,寄遥郡主的风采还是一如当年啊,哈哈!”
......
顾倾歌听着众人对寄遥郡主的期待和赞扬,微微弯了弯唇角。
寄遥郡主闺名温瑶,出自于鲁国公府,父亲是赫赫有名的威武大将军温健,母亲是鲁国公府次女鲁筠,只是温健在为元帝的大业东征西讨的过程中不幸以身殉国,鲁筠知道后整日以泪洗面,不久也抑郁而终,留下温瑶一人。
太后娘娘知道后一方面觉得惋惜,为国家少了温建这样的人才叹息,一方面也同情温瑶的际遇,因而在她父母双亡之后便将她接到身边抚养,一直到了今天。
温瑶生的端庄秀丽,性子柔和谦逊,深得太后娘娘的宠爱,而寄瑶君主这个称号就是太后娘娘为温瑶向元帝讨来的。
温瑶出生的鲁国公府便是秦安瑾的外祖家,秦安瑾的生母鲁菡是鲁国公府的长女,温瑶的生母鲁筠是其二妹妹,也就是说秦安瑾和温瑶是表兄妹的关系。
顾倾歌记得,前世便有人说秦安瑾对待温瑶极好,还一度以为两人会结秦晋之好,只是这个传言到秦安瑾身亡的时候也没有变成现实。
至于前世温瑶的结局如何,顾倾歌是真的不知道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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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国公府除了鲁菡和鲁筠意外,还有长子鲁纬,以及幺女鲁馨,这鲁馨便是许家大房次子许靖原即将迎娶的新娘明雅的生母。
换句话来说,明雅、温瑶和秦安瑾都是表兄妹的关系,若是许靖原和明雅大婚后,秦安瑾便成了许靖原的表哥,那和顾倾歌见面的机会不是多了起来?
顾倾歌微微皱眉。
从内心而言,她并不想过多的和秦安瑾扯上关系,秦安瑾表面上风轻云淡,实则暗藏波涛,你永远不可能从他的脸上读出他内心的真实想法,他太神秘,也太缥缈,总是给人抓不住的感觉,若是做了对手的话一定会是一个强大的敌人。
可是许靖原即将大婚,形式基本已成定局,她也是改变不了什么的,而且从私心上说,只要许靖原开心,即便是秦安瑾再过于强大阴暗,顾倾歌也是不怕的。
重活这一生,许家人的快乐和平安才是最重要的。
顾倾歌拿起面前刚呈上来的一盘温热的点心,点心做成的是桃花的模样,粉红的花瓣中间是金色的花蕊优雅吐丝缠绕,那花瓣上的脉络和花蕊蕊头清晰可见,点心是用碧绿色的叶状小碟装盘,既美观别致,又清新诱人。
这寄瑶郡主果真是个妙人!
一旁的顾倾颜微微凑近了顾倾歌,低声道:“姐姐,这点心好好吃哦,比我做的要好多了呢。”
顾倾歌听着顾倾颜话中的崇拜之意,忍不住轻笑道:“颜颜做的也很好吃,只不过寄瑶郡主深得太后娘娘宠爱,身边又有宫廷中的点心师指点,手艺不凡理所当然,但是颜妹妹你却是无师自通。手艺却也并不比她差上多少,又何必妄自菲薄呢?”
“当真?”顾倾颜俏脸微红,显然是被顾倾歌肯定之后的兴奋,“姐姐可不许骗我。”
“你姐姐当然不会骗你了。”孙秀芳接话道:“倾歌说好的肯定就是好。她说的我都动心想尝尝了,诶,小颜妹妹,若是下次我去侯府做客,你可是做拿手的点心给姐姐我品尝哦。”
“姐姐放心。颜儿必定会做出最好吃的点心来招待孙姐姐的。”
顾倾颜年纪毕竟小,此时双眼放光,像是两颗闪亮的星星,脸颊红扑扑的,看着便让人想逗一逗她。
孙秀芳笑眯眯的逗道:“只招待可不行,姐姐我可是要打包的。”
“没问题。”顾倾颜就差要拍着胸脯保证了,“只要姐姐喜欢,想要打包多少都行。”
听到这话,孙秀芳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看向一旁也是忍俊不禁的顾倾歌道:“你这妹妹好生有趣。我都想向你讨要来了。”
“这可不成。”顾倾歌顺着她的话接道:“我这妹妹可是我的心头肉,你碰一下我可是都会跟你急的。”
“行,行。”孙秀芳扶额叹息,“唉,谁让我没有这么可爱的妹妹呢。”
顾倾颜微微红了红脸,但是眼神却是不遮不掩,一副大家风范。
就在众人纷纷夸赞点心的时候,一名响亮的通报声传来:“寄瑶郡主到。”
现场先是一窒,目光齐齐望向入口处。
顾倾歌的目光也移到入口处,接着眼睛便是一亮。
只见一名身穿云霏曳地水袖烟水宫装的女子款步而来。她云霏裙幅褶褶流光轻泻于地,裙摆上氤氲开的缥缈烟水之气像是有了生命一般,随着她的脚步轻轻摇晃,挽迤倾泻。优雅华贵。
她的秀发乌黑亮泽,三千青丝高高挽成飞天髻,发髻最底端用卿云镂空花钿装饰,发髻上点缀着精致而小巧的珍珠花钿,发髻最右侧用一支云鬓花颜珐琅彩步摇点缀,长长的流苏垂落在她的耳边。发出清脆却低微的声响。
她肩若削成,腰若约素,薄施粉黛,不点而红的朱唇间漾着清淡浅笑,典雅、清新、大方,却又不过分耀眼。
两世以来,这是顾倾歌第一次见到寄瑶郡主,心中不免感叹,世人总是称赞寄瑶郡主大方典雅,如此看来,名副其实。
她身上的装扮处处都透露着高贵和奢华,但是却不给人以喧宾夺主的感觉,矛盾的有些低调,这两种极端在她身上体现出了相得益彰,只衬得她娇艳如花,楚楚动人。
顾倾歌的目光不由得瞥向秦安瑾,发现秦安瑾嘴角的笑纹不变,但是却显得真实了很多。
所以传言果然是没错的,秦安瑾和寄瑶郡主的关系果然比和旁人亲厚了很多。
温瑶款步行至三位娘娘面前,依次给他们见了礼:“寄瑶见过德妃娘娘、淑妃娘娘、贤妃娘娘。”
“快起来吧。”
温瑶缓缓起身,又对着一旁的允意屈了屈膝,道:“劳烦允姑姑替寄瑶多跑了这一趟。”
“郡主这不是折煞奴婢么。”允意连忙行礼道:“能为郡主解忧,是奴婢的福气。”
允意是太后身边的姑姑,是太后娘娘出嫁时从娘家带入宫的,感情非同一般,如今见允意都对寄瑶郡主如此礼貌,众人心中哪有不明白的。
这分明就是太后在帮着寄瑶郡主造势!
且看允意并不打算离开,并且已经站在了寄瑶郡主身后的模样,明摆着帮着寄瑶郡主呢。
众人瞬间回过神来,齐齐向寄瑶郡主行礼。
“不必多礼,今日我来不过是旁观,毕竟宫中好久没有这么热闹了,我只是来凑个热闹罢了。”
温瑶说完,起身走向她的位置坐下,目光看向场中还有些回不过神来的众人。
在场公子的心中多多少少都曾经打过寄瑶郡主的念头,但是她这话一说出来,像是一盆冷水一般浇灭了他们心中的火焰。
“先前不是到了钟翰林和木小姐的才艺么?”德妃忍不住笑道:“不知道钟翰林和木小姐的作品可完工了?”
钟翰林和木晴两人齐齐上前回复道:“回德妃娘娘,已经完成了。”
“好,那便展示给众人欣赏欣赏吧。”
说罢,一个太监便将两人的画作和刺绣展示给众人,无一例外的获得了好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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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寄瑶郡主的出现,顾倾歌并没有过多的在意之后的才艺展示,目光直直的望向寄瑶郡主。
很奇怪,她总是有一种感觉,觉得寄瑶郡主身上好像是有种熟悉的味道。
正想着呢,一旁的孙秀芳忽然道:“你看什么呢。”
“没有。”顾倾歌笑了笑,收回目光不再看。
在她刚收回目光的时候,温瑶恰好将目光投到她的身上,微微一愣,继而嘴角扬了扬,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
场上的才艺已经结束,接下来便是开宴的时间,德妃带着众人依次走回正殿,正殿的桌上已经摆好了精致的菜肴,算不上山珍海味,但是却是精致美味。
就在要开始的时候,殿外忽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叫声:“林姨,我来迟了,都怪父皇给我安排了课业,所以您可不能罚我哦。”
这一声响亮、清脆,却略微有些刺耳的声音忽然响起,引的众人的目光齐齐向门口望去。
只见一个身穿捻金丝织锦宫装的少女快步走了进来,她一边走着,一边欢快的笑着,金黄色的丝线绣着的古纹双蝶缠绕花枝,将花枝上的牡丹的雍容华贵衬托的淋漓尽致,云髻峨峨,发髻上戴着一支金累丝红宝石步瑶,红艳的颜色在阳光下散发着夺目的光彩。
少女脸蛋娇媚如月,眼睛却是丹凤眼,眼底闪着骄傲和不屑的神色,那眼神也只在看向贤妃的时候露出了些笑意。
秦敏敏!
顾倾歌目光一缩,看向秦敏敏的目光骤然变得寒凉刺骨。
秦敏敏是元帝最小却最为宠爱的女儿,也是因为如此,秦敏敏生性娇奢、刁蛮,经常体罚下人。若是心情不如意也会拿自己身边人出气,前世的秦敏敏也是仗着自己的身份和元帝的宠爱,不断的给顾倾歌找麻烦,最后间接的害的她被囚、身亡。
众人纷纷给秦敏敏行礼。顾倾歌微微垂下自己的眼睫,遮挡住心绪,随着众人一起行礼。
许是见惯了这种场面,秦敏敏挥了挥手便让众人起身,快步走到贤妃身边。依偎在她的身边撒娇道:“林姨,你不会怪我来迟了吧?”
“怎么会?”贤妃笑着拍了拍秦敏敏的手背,用目光瞄了瞄身侧的德妃,低声道:“你这丫头啊,还是这么没规没据的,还不快去向妹妹请安?这可不是平常的宴会,你心里记挂着妹妹就行了的。”
贤妃这句话,却是将秦敏敏的大不敬变成了秦敏敏和德妃私交甚好,和德妃亲昵的意思。
贤妃的这张嘴,还真是抹了蜜一般的甜。惯会见风使舵。
秦敏敏嘟了嘟唇,目光瞄了一眼笑着的德妃,心里虽然有些不甘愿,但还是站起了身给德妃请安:“敏敏见过德妃娘娘。”
“公主不必多礼。”德妃的脸上依旧是温和的笑容,像是没有察觉到秦敏敏故意给她难堪、忽略她一般,命令身边的宫女初夏给秦敏敏添加了一个位置之后才笑道:“公主来的正好,寄瑶郡主刚好做了些点心给大家享用,公主可是有口福了。”
“点心?”秦敏敏冷嗤一声,声音略微扬了扬:“寄瑶郡主也就这么点手艺能拿得出手了。”
现场顿时一窒,原本就因为秦敏敏到来而有些不自在的气氛顿时变得尴尬起来。
温瑶却是好像没有听到秦敏敏的讽刺一样。嘴角微微扬着,笑道:“寄瑶多谢公主夸奖。”
秦敏敏讽刺温瑶不成,反被温瑶平平淡淡的一句话堵得心肝脾肺肾的疼,心里一阵的窝火。
她的眼中火光四起。坐在她身边的贤妃哪里看不出来?
贤妃当即笑道:“既然妹妹也喜欢寄瑶郡主的点心,不如尝一尝?本宫看这一块就不错,妹妹,快来尝尝看。”
贤妃说着,一只手在别人注意不到的角落,悄悄地拍了拍秦敏敏的手背。
秦敏敏眼中的火花当即像是被一盆冷水浇灭。她攥了攥手心,这才勉强压制住心底的怒意。
秦敏敏不甘不愿的吃了一口贤妃让宫女给她布的点心,味同爵蜡,目光不断的在下面逡巡着。
忽的,她的眼睛一亮,连忙咽下口中的点心,急切的开口道:“世子哥哥,多日不见,近来可好?”
秦安瑾面不改色的抬起头,对着秦敏敏抱了抱拳,嘴角挂着礼貌的笑意:“多谢公主关心,一切安好。”
众人见到秦敏敏这样,心里哪有不明白的呢,那眼中的八卦之色顿时像是一个个小灯笼一样亮了起来。
当下早就流传着敏敏公主爱慕这荣亲王世子秦安瑾的风流韵事,并且编排出了许多不同的版本在坊间流传,一度成为平民百姓谈论的热点。
而秦敏敏之所以对温瑶的态度不好,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敌对的原因就在于这里。
因而,当秦敏敏当众迫不及待的对秦安瑾表示关心的时候,也就是在印证着坊间流传的段子,众人的心中自然兴奋难当。
不过看着秦世子的模样,似乎对敏敏公主态度并不热络,显然是是敏敏公主剃头担子一头热。
这一发现,让众人更是兴奋。
在场的都是年轻人,本身就对这些风流韵事感兴趣,一个个都瞪大了眼睛想看秦敏敏会是什么反应。
秦敏敏却好像对秦安瑾的冷淡并不意外,她的眼睛依旧是晶亮得夺目,“那世子哥哥你怎么不进宫来看我呢?”
秦敏敏说着,目光不由得转向一旁的寄瑶郡主,眼中的光逐渐冷淡下来,话中有话道:“不会是有什么人故意不让你进宫来吧?”
“公主说笑了。”秦安瑾嘴角依旧是礼貌的笑容,“君臣有别,且公主身居后宫,秦某多有不便。”
“原来是这样啊,我还以为是什么人故意使坏呢。”秦敏敏目光斜斜的瞟了温瑶一笑,又看向秦安瑾笑道:“既然不便的话,那我以后出宫去找你玩吧。”
秦安瑾依旧礼貌的笑着,只是笑容里多了些不耐,“秦某有公务在身,恐怕不能如公主的愿,还请公主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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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敏敏。”贤妃忽然接话道:“既然秦世子公务繁忙,还是不要过多叨扰他了。”
秦敏敏嘟了嘟唇,看起来颇为不情愿,但也没有说什么,乖乖的但了点头,只是那火辣的目光却直飘向寄瑶郡主。
很明显,她将秦安瑾拒绝她的原因归咎于温瑶身上。
顾倾歌见此目露讽刺。
秦敏敏以为贤妃是对她好,其实不过是利用元帝对她的宠爱罢了,她却真的信任贤妃,将她的话当做箴言,丝毫不违背,却将亲生母亲置于身外,岂不可笑?
正想着,秦敏敏却忽然笑了起来,淑妃见状好笑的问道:“敏敏公主这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不如说给我们大伙听听,让我们也乐一乐?”
“也不是什么有趣的事情。”秦敏敏笑道:“只不过是看着这么多为名门淑媛在这里,敏敏忽然有些手痒,想要和她们切磋切磋。”
“哦?”淑妃意外的挑了挑眉梢,“当真?”
秦敏敏笑道:“自然是真的。”
“那敢情好啊。”淑妃笑道:“很久没有见识过敏敏公主的才艺了,当真是有些眼馋呢。”
“你这丫头。”贤妃嗔怪的点了点秦敏敏的额头,笑道:“可是又想出什么法子折腾人了?”
“怎么会呢。”秦敏敏抱住贤妃的手臂,笑道:“敏敏就是一时手痒嘛。”
顾倾歌闻言却是微抬目光,看向一侧的温瑶。
先是察觉到她的目光,温瑶似有所感的回望过来,见到是顾倾歌,微微一愣,笑着点了点头。
虽然有些奇怪温瑶的态度,但是顾倾歌还是微扬嘴角,友好的朝着她点了点头。
“好。”上座的贤妃笑道:“那你想表演什么呢。”
“单单是敏敏一个人表演那多无趣啊。”秦敏敏放开贤妃的手臂,起身走到德妃面前施礼道:“敏敏想弹琴,却缺少一名舞伴。还请德妃娘娘允许,敏敏可以随意邀请在场任意一名闺秀与敏敏一起表演。”
德妃微微一愣,像是有些明白秦敏敏的意图,笑道:“敏敏。这本宫可是不能应允哦,不过你若是想要哪位闺秀和你一起的话,要征询对方的同意。”
“那敏敏便想要邀请寄瑶郡主与敏敏一起,不知寄瑶郡主是否愿意。”
果然不出所料!
现场顿时哗然。
舞伴?这明摆着是将寄瑶郡主和舞女的地位相提并论了!
这是赤果果的羞辱啊!
有些歆慕于寄瑶郡主的少年当即便红了脸,其中有一个身穿宝蓝色锦服的少年站起身大声道:“敏敏公主。这恐怕有所不妥,寄瑶郡主身份高贵,怎可......”
“本公主并没有说她身份不高贵。”秦敏敏冷笑道:“同为皇家人,本公主都可以弹琴,她为何就不能跳舞?难不成是寄瑶郡主技不如人不成?不过即便是她技不如人,又有你什么事,需要你来为她出头?”
“我......”那少年词穷,顿了顿才红着脸道:“寄瑶郡主高洁优雅,何需我来出头?我......我不过是......”
秦敏敏秀眉一挑,讽刺笑道:“你什么?”
“我......”
“多谢公子替寄瑶考虑。”温瑶款款站起身。向着那个少年施了一礼,笑道:“既然公主相邀,寄瑶岂有拒绝之理?”
那少年微微红了脸,看着温瑶是真心实意准备跳舞,这才缓缓坐了回去。
“好啊。”秦敏敏斜睨了温瑶一眼,看向她身后的宫女道:“雪莲,你去将我的琴拿来。”
那名叫雪莲的宫女应了一声,躬身退下。
顾倾歌的目光微微闪了闪,这场才艺必定不会简单,就是不知道寄瑶郡主要如何应对了。
顾倾歌的目光不由得转向对面的秦安瑾。他的最佳依旧是温润的笑意,但是眼中却是凉薄沉寂,不带一点亮光。
看来,秦安瑾对温瑶。的确不同。
顾倾歌微微垂了垂眼睫,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就在她垂眼的那一瞬,她却没有看到,对面秦安瑾的目光却忽然投向她,那没有一丝光亮的眼底忽然花朵绽放,满眼芬芳。
琴很快就拿来了。秦敏敏焚香静心,坐在上座,像是一个女王一般俯视着底下的温瑶。
温瑶毫不在意的一笑,见到秦敏敏起势,瞬间做好了准备。
琴声骤然响起,声音并不如琴本省那般悦耳,反而带了一丝尖锐,那声音好像要冲入云霄,直刺云层。
温瑶起势也不舒缓,先是一只站立在天地之间的鹤,眼神放空却苍茫,带着俾睨天下的傲气。
琴声周安越来越急促,温瑶的舞蹈也越来越快速,最后旋转的时候甚至都看不清她衣饰上的纹路。
惊叹声四起,秦敏敏听着底下的赞叹声,目光一厉,手下的动作越发快了起来,温瑶旋转的动作也是越来越快,越来越急促。
忽的,一声轻微的叫声响起,之只见温瑶身子一歪,重重的向着一边倒去。
“郡主!”温瑶身边的宫女和允意齐声叫出声,连忙上前想要扶住温瑶。
可是她们动作快,却不及温瑶摔倒的速度。
温瑶重重的跌坐在地上,样子颇有些狼狈,这时,宫女和允意也赶到了,急忙上前将温瑶扶起,只见温瑶脸色苍白,一手扶着自己的左脚踝,一手被宫女们架着。
这样子,像是崴到了脚。
德妃也是脸色一变,急忙起身走下来,关切道:“郡主,可有什么要紧?”
她一边说着,一边让身边的初夏去叫了太医。
“并无大碍,只是扫了娘娘和众位的雅兴,实在是温瑶的不是。”
“郡主说的哪里话。”在德妃后面一步的淑妃立即接道:“若是郡主今日有个什么不适,我们可真是罪过。”
“都怪这个丫头!”贤妃一把拉过在一旁看热闹的秦敏敏,厉声呵斥道:“前些日子你说你新学了个节奏明快的曲子,却不想你竟然将曲子用再今日,还是为郡主伴奏的时候!若是郡主有个什么,你就是千古罪人!还不赶紧和郡主道歉!”(未完待续。)
&bp;&bp;&bp;&bp;秦敏敏虽然嚣张跋扈,但并不是真的没脑子,温瑶是太后面前的红人,得罪了她自己也是落不得好处的。
秦敏敏立即摆正了脸色,低声道:“寄瑶郡主,真是抱歉,是我一时手痒,要不,你还是罚我吧?”
秦敏敏嘴上虽然说着抱歉的话,但是心里却是恨不得温瑶就此瘸了腿才算是好事!
秦敏敏身为元帝的公主,是真正的皇家,温瑶只是一个大将军的女儿,破例封为郡主,哪里有可能罚的了秦敏敏?
秦敏敏这话分明就是粉饰太平!
在场的都是人精,听到秦敏敏这话,目光中不由得露出了鄙夷的神色。
贤妃心中暗叫不好,忙扯着笑脸道:“敏敏还小,不太会说话,郡主受伤,想必她的心中也不好受,只是她这性子向来不太会表达罢了。”
温瑶此时已经被宫女扶起,她一腿直立,一腿曲膝悬空,样子古怪却不失柔弱美感,她悄悄拉住想要开口说话的允意,笑道:“无事,温瑶受伤不过是才艺不精,与公主无关。”
其实一开始秦敏敏开口为难温瑶的时候允意就想要开口,不过是温瑶阻止了她罢了。
此时温瑶不想节外生枝,但是在出门前,太后娘娘特意叮嘱允意要照顾好温瑶,不可让人欺负了去,此时温瑶已受伤,回去她要如何跟太后交差?
“敏敏公主,虽然郡主不予追究,但是太后娘娘那里奴婢还是无法交差的,所以还是请公主随奴婢一起去一趟寿安宫,当面和太后娘娘禀明事情始末的好。”
秦敏敏面色一白,当即吓得后退一步。
温瑶是太后娘娘的心头宝,要是真去了寿安宫,还能完好无损的出来么!
秦敏敏想到太后那表面上慈爱温和实则凉薄狠辣的模样,心头一阵发虚。
之前只顾着想让温瑶出丑的心思了,哪里想的到她身后的太后娘娘!
这可如何是好!
秦敏敏惊慌失措。目光不由得转向一旁的贤妃,低声道:“林姨......”
“既然允姑姑这么说了,且此事本就是敏敏的不是,自然是要去寿安宫和太后娘娘说清楚的。“
秦敏敏脸色顿时暗淡下来。瞧着贤妃给她使得颜色,只得点了点头。
允意在宫中生活了大半辈子,哪里能不清楚贤妃和秦敏敏的心思,只是明白虽是明白,嘴上却没有点破。只是点了点头。
恰好御医来了,于是和贤妃、淑妃等人一起扶着温瑶跟着御医一起进了偏殿。
因为德妃是百花宴的主办人,因为并没有随众人进入偏殿,而是陪着宴会的人员,只是谁也没有了赏花、吃点心的心思了。
好在不久之后御医出来回复说没有大碍,只是扭伤,修养个六七天便可,众人这才放下心来。
毕竟,若是寄瑶郡主在这场宴会上出事,任谁都不会讨得好处的。
因为寄瑶郡主受伤的事情。百花宴不了了之,顾倾歌便带着忠勇侯府的众人一起乘坐马车回府。
马车上,顾倾颜低声问道:“姐姐,这寄瑶郡主是不是故意扭伤的呀?”
顾倾歌好笑道:“此话怎么说?”
“因为我觉得寄瑶郡主这么做一方面化解了敏敏公主给她的难题,另一方面又将自己处在优势地位,所以我才会这么想。”顾倾颜有些不安道:“姐姐,是不是我想错了?”
“没有。”顾倾歌悠悠的叹了口气:“只是颜妹妹,这些话千万不能再外人面前提及,知道么?”
顾倾颜笑道:“我知道的姐姐。”
“嗯。”顾倾歌顿了一下,继续道:“其实你说的没错。寄瑶郡主是个聪明人,她知道怎么做对自己有利,在宫里生活的人,有几个是真正简单的?”
“是啊。”顾倾颜若有所思的道:“不仅仅是宫中。即便是像我们侯府里也没有多少是个蠢的。”
顾倾颜顿了顿,忽然看向顾倾歌,认真的说道:“姐姐,我真是不喜欢这样的生活,为什么大家不能简单一点呢?”
“简单?”顾倾歌低声重复了一遍,苦笑道:“颜妹妹。你如今还小,尚且不懂得这简单的背后需要失去多少东西,就拿皇家来说,他们若是简单了,如何才能登上那至尊的位置,成为天下的王者?为了这个名头和权利,有多少简单的人变得心机深沉,又如何还能简单?”
“是啊。”顾倾颜垂下眼眸,不久复又抬起来,笑道:“姐姐,即便是这个世界就是如此,我也希望能活的简单些,以后寻个简单些的夫君,敬我护我便好。”
“原来颜妹妹绕了这么大的圈子,这才是重点啊。”顾倾歌不禁打趣道:“颜妹妹放心,你未来简单的夫君一定在努力简单,等着你呢。”
顾倾颜微微红了红脸,嗔道“不跟姐姐说了,姐姐就会取笑人家。”
顾倾歌看着顾倾颜含羞带怯的模样,不禁笑了笑,她如此这般想她倒是也放心不少,至少顾倾颜对秦景文这种心机深沉的人是没有兴趣的了。
马车一路平稳的行使到忠勇侯府门前,丫鬟先将车帘打开,之后扶着顾倾歌和顾倾颜下了马车。
顾润之等人先先顾倾歌等人一步,此时早已在侯府门前等候,见到顾倾歌等人回到了侯府,立即笑着走上前依次行礼。
顾润之比顾倾歌稍微高出半个头来,此时微微垂下目光看向顾倾歌,忽然发现有些看不懂自己这个妹妹了。
此时阳光西垂,暖橘色的阳光倾泻在顾倾歌的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金黄色耀眼的光辉,她身上原本的傲气凌人一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变得平和内敛,但是那平静的湖面下,却暗藏波涛。
顾倾歌眼眸带笑,但是眼底却是一望无际的暗色,顾润之暗暗有些吃惊,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这个自己一向看不上的妹妹,忽然像是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这个发现让他有些吃惊的同时,心底里却有股子隐隐的兴奋。
这是一种对到对手的兴奋感。(未完待续。)
&bp;&bp;&bp;&bp;“妹妹今日在宴会上真是大放异彩,让我等兄弟之间好生沾光啊。”顾润之别有意味的笑道:“我们同在一个屋檐下,倒是不知道妹妹还是有了这样的本事,若是早知道如此,我们兄弟也不洗为了害怕妹妹应付不来担惊受怕的。”
“可不就是。”顾润之的话一说完,顾润宗一手展开折扇,一边悠闲的扇着风一边不瞒的抱怨:“我说四妹妹啊,你可是把我们瞒得好苦啊!我们都在想法子帮你怎么度过难关呢,你却好,不声不响的艳惊四座,真是浪费了我们的一片心意!”
顾倾歌在家族中排行第四,因此顾润之和顾润宗两人称呼她为四妹妹。
“话不能这么说。”顾润霖皱了皱眉,一本正经的开口道:“四妹妹本就是我们的妹妹,为她鞍前马后是应该的,况且,难不成二哥是想让姑娘家家的将自己整日里都学了什么一一告诉你不成?”
顾润宗被顾润霖的话一堵,那只扇动折扇的手一顿,起势顿时软了下来:“我又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这四妹妹琴技这么高超,府中从未有过半点风声和乐声,岂不是很奇怪?”
“你整日不再府中,听不到有什么奇怪?”顾润霖毫不示弱,“四妹妹今日给我们添了脸面,你不感谢也就罢了,怎么可以这样说四妹妹!”
“顾润霖,你可别无事生非啊!”顾润霖顿时火气,“啪”的一声将折扇收起,对着顾润霖怒目而视:“我怎么说四妹妹了,不过就是心中有了疑问罢了,难道还不能说出口不成?难不成今日你还要与我去祖母那里评评理不成!”
顾润宗是侯府四房顾建斌的嫡子,也是独子,赵氏爱屋及乌,平日里将顾润宗当做心肝一样的疼,顾建斌也不管,王氏有心无力。所以导致了顾润宗在府中像是一个小霸王一样,嚣张跋扈,无法无天,最常说的便是要去找赵氏。让她给自己撑腰之类的话。
“两位哥哥不要因为倾歌产生了误会。”顾倾歌见气氛僵持不下,忙笑着劝解道:“哥哥们都是好意,倾歌知道的,倾歌在此多谢两位哥哥关爱。”
说着,顾倾歌缓缓屈膝。行了一个同辈的礼节,继而笑道:“至于倾歌的琴技,的确是如今日在大殿上说的那般,可能是倾歌的屋子比较隔音,因而声音并不能传出很远,以至于让几位哥哥担心,是倾歌的错。”
“怎么会是四妹妹的错。”顾润霖连忙道:“若是妹妹身怀才艺也是一种错的话,那这世上还有对的人么?”
顾倾歌忍不住笑了起来,顾润霖性子正直却不失可爱,有时候说出来的话有种呆萌的味道。让人忍不住发笑。
见到顾倾歌笑了起来,顾润霖有些不好意思的绕了饶头,“四妹妹,可是我说错了什么?”
“倾歌只是觉得有哥哥爱护的感觉真好罢了。”
“哦。”
正说着,门内忽然快步走来一个丫鬟,见到顾倾歌等一群人先是行了礼,之后才道:“太夫人请众位公子、小姐去一趟春晖园。”
众人心中都跟明镜一样,知道这是赵氏要给顾倾璃出气了,却也不敢含糊,点头应下便走了进去。
春晖园内。顾倾璃正眼泪汪汪的跪坐在赵氏膝下,她身上已经换了一身整洁的白色襦裙,裙摆上带着细碎的花纹,面上薄施粉黛。显得梨花带雨、楚楚动人。
这个顾倾璃,还真是会给自己造势!
顾倾歌目不斜视的走了进去,倒是顾倾颜略有些不安的看了顾倾歌一眼,显然是有些担心她。
顾倾歌回了顾倾颜一个安心的笑容,却不经意的看见边上的顾倾濛微颤的睫毛和惨白的脸色。
顾倾歌等人刚刚走进,赵氏便怒目而视。狠狠的一拍桌子,吓得一旁的丫鬟心惊肉跳。
“顾倾歌,你看看你做的好事!”赵氏拍了拍顾倾璃的肩膀以示安慰,面上的怒气却是扭曲了面容,变得狰狞起来,“你说,出门的时候是怎么吩咐你的,你又是怎么答应的!”
面对赵氏的怒气,顾倾歌眉头都没有皱一下,面色浅淡的回复道:“回祖母,祖母让倾歌照顾好几位妹妹,倾歌答应了。”
“你也知道你答应了!你看看你做的好事!要不是你,璃儿会被害成这样么!你这是要将忠勇侯府的面子至于何地!”
像是被戳中了伤心事,顾倾璃忽然低声哭泣起来,她眼中的泪水晶莹剔透,一颗一颗像是透明的水晶球从脸颊滑落,可是她偏偏咬紧嘴唇,努力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显得哭声有些呜咽,却更显无辜和委屈。
“祖......祖母,不要这么说姐姐,姐姐也不是故意的。”顾倾璃一边低声哭泣,一边拉着赵氏的手劝解道:“都怪璃儿不好,要不是璃儿没用,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祖母也不要生气,气大伤身,若是祖母因为璃儿心情不悦,璃儿可就是罪人了。”
“你这孩子就是心善。”赵氏拍了拍顾倾璃的手背,目光狠狠瞪向站在下面的顾倾歌,冷声道:“不过有些人在侯府里猖狂惯了,出门也不收敛收敛自己性子,现在倒好,指不定有多少人在背后戳我们的脊梁骨!”
“祖母,这不是姐姐的错。”顾倾颜上前一步,面有焦色,“姐姐什么都没有做错,您不能把所有的过错都推在姐姐的身上啊,若说过错的话,其实我们都有错,我们......”
“你给我闭嘴!”赵氏怒吼一声,吓得顾倾颜忍不住瑟缩了一下肩膀,“我还没说你呢,你倒好,还先帮着别人求情了!璃儿出事的时候你在哪里,怎么眼睁睁的看着不知道帮把手!”
“还有你!”赵氏的目光转向一直低着头不敢说话的顾倾濛身上,“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没想到却是个心机深沉的,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说!你为何要故意踩坏璃儿的裙子!”(未完待续。)
&bp;&bp;&bp;&bp;“不是这样的,祖母!”顾倾濛膝盖一软,猛地跌跪在地上,“祖母,我真的不是故意的,真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脚踝疼了一下,这才跌倒的!真的不是故意踩坏二姐姐的裙子的!”
见赵氏并不理睬自己,顾倾濛忙将目光转向低声哭泣的顾倾璃身上,“二姐姐,你要相信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濛妹妹,姐姐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你快起来吧。”顾倾璃强忍着泪水,柔声说着,见顾倾濛还是跪在地上,偏头拉了拉赵氏的衣角,求情道:“祖母,您还是让濛妹妹先起来吧,都是自家姐妹,若是跪坏了膝盖可怎么是好!”
“就让她跪着!”赵氏的脸色丝毫没有改善,“你被太子殿下罚跪的时候她们可有帮你说情?就你顾念着姐妹亲情,怎么不看看人家是否也把你当做姐妹?”
顾倾璃一哽,委屈道:“祖母......”
“你别再给她们求情了,就算是求了我也不会听的!”赵氏冷目扫向场下站着的几人,“今日不罚你们,你们还真是不知道太高地厚了!”
“祖母。”顾润宗笑嘻嘻的凑上前去抱住赵氏的胳膊撒娇:“祖母这话是不是也把宗儿包括进去了,您可不能罚宗儿啊,不然宗儿可是要伤心的。”
“好孩子,祖母怎么可能说你呢吗,你可是祖母的小祖宗哦。”赵氏像是变脸一样,脸上瞬间堆起笑容,将顾润宗拉到自己身边坐下,又将桌案上的点心端到他的面前,“快吃,这可是你最喜欢吃的,祖母这里每天都给你备着呢。”
“谢谢祖母。”顾润宗拿起一块糕点放进嘴里,笑嘻嘻的吃着点心。
赵氏见顾润宗吃的开心,便没有再关注他,而是将目光投向下方沾着的人。
顾润宗一边吃着点心。一边嘴角带着兴味的笑容,像是看戏一般的看着。
“祖母。”顾润霖看不过去,上前一步道:“虽然说四妹妹身为长姐,有义务要照顾好妹妹们。但是这是突发的意外,并不在预料之中,而且事后四妹妹还将自己的披风给五妹妹披上,并央求德妃娘娘将偏殿留给五妹妹暂时休息,已经将事态最大限度的挽回影响。即便是有过,也应当是将功抵过,不应当收到如此苛责。”
顾润霖说的事情顾倾璃也提到过,不过是一句话带过,赵氏并没有注意,只是被怒气填满,此时听到顾润霖的话,微微一愣,但是先前已经给了顾倾璃会给她一个交代、给她出头的承诺,此时便是顾润霖再有理。也不能不自圆其说了。
“你说的即便是真话又如何?顾倾歌身为长姐,没有照顾好妹妹便是错,即便是事后补过也无法挽回璃儿的颜面和名声,这个损失要如何付!”
顾润霖下意识的望向顾倾濛,但见她一个人孤单、瘦弱的站在那里,颇为无助,又有些于心不忍,若是依照他的个性,实在是不忍心将一个女子推出来受难的,因而当下便没有吱声。
跪坐在赵氏膝边的顾倾璃嘴角忽然弯成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眼中冷厉的光芒像是箭矢一般飞速闪过。
顾倾歌,你不是一直自诩是忠勇侯府的嫡长女高高在上么,这般站在下面被人当着众人的面批斥,滋味如何?
顾倾璃想着想着。嘴角的笑容就越拉越大,目光也不由得转向下方的顾倾歌。
然而,当她的目光刚一接触到顾倾歌的时候,便好像被蛰了一下。
顾倾歌身形消瘦且高挑,她今日穿的是一件素纱金丝琼花烟罗裙,素雅的颜色衬上她雪白娇嫩的肌肤。高洁优雅,先是冰山上的雪莲不容亵渎,而那裙摆上的缠枝琼花妖娆的缠绕在一起竞相开放,争奇斗艳,有些无法言说的魅惑。
将优雅和妖娆矛盾的结合成一体,并且结合的这么完美,恐怕只有顾倾歌一人了罢。
而顾倾歌就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却好像有一种无可比拟的气势,那种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面临千军万马也只是一笑而过的淡定从容。
而就在顾倾璃目光投向顾倾歌的时候,顾倾歌恰好也将目光投向她,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先是夹杂了无数的刀枪箭矢,不死不休。
顾倾璃的心砰砰直跳,明明顾倾歌并没有做什么,眼神也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但是她就是觉得心上好像被压了一块大石,那种沉闷和负荷压的她几欲喘不过气来,并且那目光好像带刺一般,刺的她眼睛生疼。
但是,想到顾倾歌现在的遭遇,顾倾璃的嘴角又忍不住带了一丝幸灾乐祸和嘲讽。
她挑衅的冲顾倾歌挑了挑眉,目光中的讽刺毫不留情的刺向顾倾歌。
顾倾歌却只是静静的看着她,耳边是赵氏那不堪入耳的骂声,她却好像是什么都没有听到一般,静立在原地。
“顾倾歌!我在说话你听到没有!你现在胆子都大到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了是不是!也不知道许氏是怎么教育你的,竟然......”
顾倾歌的嘴角忽然微微勾了勾,顾倾璃心中一跳,直觉大事不好,但是具体哪里不好她也说不上来。
“祖母。”顾倾歌移开目光,看向正在滔滔不绝的赵氏:“还请您息怒,容倾歌和你禀告。”
赵氏的话顿时被一堵,“好啊,我倒是要看看你要说什么。”
“今日的事情本是倾歌的不是,没有照顾好妹妹是不容推卸的责任。”顾倾歌柳眉一抬,画风突转,“不过早在宴会前,倾歌听母亲说已经让锦绣阁的绣娘来给璃妹妹定制衣裙,只是不知为何璃妹妹拒绝,并且烦请祖母身边专用的绣娘亲手所做,在宴会之前这衣裙一直都在她的手上,没有第三个人接触过。”
赵氏哽了哽,没有说话。
“今日在宴会上虽然是濛妹妹不小心踩到了璃妹妹的裙角,但是按道理来说也不会有这么严重的后果,后来幸得德妃娘娘英明,将此事查的水落石出。”(未完待续。)
&bp;&bp;&bp;&bp;“不是的,祖母......”顾倾璃心中一慌,急忙开口,连一惯的白莲花姿态都忘记维护了,她的心中只有一个你昂发,那就是要阻止顾倾歌说下去,不然涉及到德妃娘娘,她可是有一万个口都没有办法扭转局面的!
但是顾倾璃却忘记了,她这样反倒是更加让赵氏怀疑。
赵氏奇怪的看了一眼顾倾璃,又看向顾倾歌,沉声道:“德妃娘娘?”
“是的。”顾倾歌扫了一眼脸色苍白的顾倾璃,“德妃娘娘见此事涉及到姑娘家的名节,又牵扯到了祖母的名声,所以格外开恩,彻查此事。”
赵氏的脸色一变,急声问道:“为何此事牵扯到了我?”
“璃妹妹突遇此事,慌乱无助,便求到了德妃娘娘那里,请求德妃娘娘彻查,并声称裙子乃是家中祖母专属绣娘做制作,不会有问题。”
赵氏的脸色一厉,目光徒然转向此事还依偎在她膝边的顾倾璃。
顾倾歌脸色惨白,眼神躲闪,赵氏的心一下子就沉了下去。
“那德妃娘娘查出来事情的真相是什么。”
“这......”顾倾歌略有些犹豫,目光不安的看了一眼顾倾璃。
赵氏自然也见到顾倾歌的犹豫,当下拍板道:“是什么,你直说!”
顾倾歌这才抱歉的看了一眼顾倾璃,声音微微压低:“回祖母,德妃娘娘派了医女和宫女前去查看濛妹妹的脚踝和璃妹妹的衣裙,回复说是濛妹妹的脚踝无事,应当是不小心踩到璃妹妹的衣裙的,而璃妹妹的衣裙却是用了质量下乘的布料,这才导致轻轻一踩便会裂开。”
赵氏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这不是明摆着说她手下的绣娘有问题么!
近日在场都是达官显贵,本来已经因为她的身份问题瞧不上她了,如今还闹出来这么一出,还不知道那些人会在背后怎么议论她!
还有德妃娘娘这些宫里的贵人......
这件事情原本只是顾倾璃衣裙质量的问题。现在却闹的宫里宫外都知道可能是她使坏,故意让自己的绣娘给庶女用不好的布料,想让她出丑!
只要一想到那些人在后背会怎么议论她,赵氏的脸色就不好看。额头上的青筋都隐隐的冒了出来。
赵氏阴测测的开口问道:“璃儿,你姐姐说的可是真的?”
一听赵氏的这个声音,顾倾璃就忍不住打了个颤,她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顾倾歌会露出那种表情了!
可是,这件事情牵扯到了德妃娘娘。任是给她天大的胆子,她也不敢编排德妃的不是啊!
顾倾歌一定是故意的!
顾倾璃忍不住望了一眼顾倾歌的方向,发现她眉目浅淡,像是根本没有察觉到她刚刚所说的话造成的影响一般。
顾倾歌轻轻松松的两句话,不偏不倚,却是将自己给摘了出去,反而将所有的问题都推在了她的身上,简直可恨!
“祖母......”顾倾璃双眼含泪,犹如一朵含着水珠的花朵一般,娇嫩剔透。“祖母,当时的情况,德妃娘娘相问,璃儿不得不说出实情,况且璃儿确实不知道为什么会是布料的问题,璃儿至今还没有想明白呢。”
赵氏一愣,对啊!顾倾璃虽然当众说出是她专属绣娘所做,但是绣娘的品行她还是知道的,就是给她一万个胆子她也不敢私下里耍什么手段啊,那为什么布料会出现问题?
赵氏的目光不由得转向下方站着的顾倾歌身上。
难道是她?
顾倾歌任由赵氏打量。神色平淡,丝毫不见慌张,这样的顾倾歌不禁让赵氏的心中有些犹豫。
赵氏忽然想到,绣娘帮顾倾璃做好衣服之后。便一直由顾倾璃收着,若是这样的情况之下顾倾歌还能够做手脚的话......
赵氏不禁倒抽了口气,看着顾倾歌的眼光不由得审视起来。
赵氏下意识的排斥这个想法,因为如果这是真的,那么顾倾歌将会是一个劲敌!
赵氏的目光狠狠的瞪向顾倾璃,顾倾璃心头一跳。还不待她反应,赵氏便冷声呵斥道:“原本以为你是受了委屈,却不想是自己的错误偏要推脱给别人,璃儿,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祖母,不是的......”顾倾璃急忙想要辩解,但是赵氏却不给她机会。
“这些日子你就好好的待在屋子里吧,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出来,也正好趁着这段时间消弭一下外界的流言蜚语,省的我忠勇侯府的姑娘都要受到不白之冤。”
顾倾璃的脸色顿时惨白,不可置信的看着赵氏。
赵氏这话说的相当不留情面,简直就是当着一众下人和侯府下一代的面前打她的脸,还打的噼里啪啦的!
感受到四周射来的目光,顾倾璃只觉得羞臊,脸色由白转红,恨不得有个地缝钻进去!
想到顾倾歌还没有回来之前,赵氏对她信誓旦旦的保证,顾倾璃不觉得有些讽刺。
赵氏真的是为了自己的脸面,什么都可以做的出来!
顾倾璃微微垂下头,掩饰眼底疯狂而起的恨意!
“是,祖母,璃儿谨遵祖母教诲。”顾倾璃嘴上说着示弱的话,但是那微微颤抖的肩膀和紧扣掌心的指甲却是泄露了她的心思。
赵氏见顾倾璃如此估计大局,不免有些满意,想到之前信誓旦旦的说要帮她做主的话,心中也有些愧疚。
赵氏挥了挥手,略有些疲惫的道:“闹腾一天了,都累了吧,你们都回去休息吧。”
众人应下,行礼之后便往门外走。
走出春晖园,顾润之略带深意的看了顾倾歌一眼,笑的别有意味:“看不出四妹妹胸怀沟壑,短短几句话便扭转了局面。”
顾倾歌淡淡一笑,“大哥说笑了,不过是陈述事实罢了。”
陈述事实?
呵呵,哪里有事实陈述的如此简略的当,没有直接引出顾倾璃的过错,却让赵氏碍于自己的情面不得不归咎于顾倾璃这样的事实陈述?(未完待续。)
&bp;&bp;&bp;&bp;见顾倾歌不想多说,顾润之自然也不好自讨没趣,只是笑了笑,便率先离开。
顾润霖自然对这个妹妹刮目相看,虽然在他的意识里,顾倾歌还只是那个骄傲到不屑于解释的顾倾歌,但是今日的一切却是让他重新认识了这个妹妹。
趁着众人没有注意,顾润霖悄悄给顾倾歌比划了一个大拇指,意思是她很厉害的意思,让顾倾歌不禁笑了起来。
顾润霖,还真是可爱。
因为身边人比较多,顾润霖并没有多做停留,便去了外院,于是这边也只是剩下顾倾歌、顾倾颜、顾倾濛三人以及她们的贴身丫鬟。
“姐姐,今日真是吓到我了。”顾倾颜皱了皱眉头,“我还是第一次见到祖母发这么大的火。”
顾倾歌笑了笑没有接话,只是吩咐顾倾颜身后的丫鬟思音回去给顾倾颜煮一碗压惊茶。
顾倾颜似乎也察觉到什么,没有就上面的话题继续说下去。
倒是一直跟在顾倾歌身后的顾倾濛忽然抬起头来,露出那一双略带湿意的双眸看着顾倾歌,声音像是小鹿一般:“大姐姐,今日多谢你帮我说话。”
顾倾濛说的是顾倾歌陈述的事实中,德妃娘娘请来的医女证实顾倾濛只是不小心踩到顾倾璃裙角的那一部分。
“妹妹不必客气,我也只是实话实说罢了,若要谢的话还是要多谢德妃娘娘。”
“德妃娘娘明察秋毫,但是姐姐却是顶着压力帮了倾濛一次,以后若是姐姐有吩咐,倾濛定当赴汤蹈火。”
顾倾歌的目光一闪,望着顾倾濛的眼神充满了笑意,“瞧妹妹说的,还赴汤蹈火呢,哪有这么严重啊。不过妹妹的心意姐姐我记下了,若真有那么一天,姐姐定当不会与妹妹客气。”
顾倾濛喜不自胜。笑道:“多谢姐姐抬举。”
正说笑着,姗姗来迟的顾倾璃却是冷嘲热讽道:“以为抱上大腿就万事大吉了么?不自量力!”
顾倾濛脸色一白,微微垂下头,退后一步没有说话。
顾倾璃冷嗤一声。轻移莲步,一步一步的走向顾倾歌,直到走到她的面前才停下。
“你以为你真的赢了么?”顾倾璃微微倾身,凑近顾倾歌的耳边低语道:“顾倾歌,你别得意的太早。早晚有一天,我会连本带利的讨回来的!”
顾倾歌微微抬眉,有些好奇的望了一眼顾倾璃。
按照顾倾璃的个性,她是不会在这样的场合和她说这些的,那么她这么做的意义在哪里?
顾倾歌心思一转,目光扫视周围一圈,在一处茂密的花丛中发现了一个浅绿色的身影,心中顿时就明白了。
原来顾倾璃是打着这样的注意,想让她亲口承认是自己陷害了她,从而使得赵氏对她提防戒备。而顾倾璃却从中摘离,并且重新得到赵氏的青睐。
真的是一石二鸟的好注意呢,可惜,她也太看地她顾倾歌了,用这么小伎俩的手段!
“妹妹在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顾倾歌疑惑的看着顾倾璃,有些委屈的问道:“妹妹可是在怪我之前在祖母面前说的那些话?可是我也只是实话实说罢了,并没有弄虚作假、夸大的成分,若是得罪了妹妹,还请妹妹见谅。”
见顾倾歌并不上钩。顾倾璃顿时有些着急,大声道:“你分明就是巧舌如簧!就是你陷害我的!是不是!”
顾倾歌微微皱眉,声音不自觉的下沉了一些:“妹妹,身为忠勇侯府的小姐。即便是庶女,也应当有庶女的风范,怎么能如此不顾仪态?妹妹这些年的教养真是不知道教养到哪里去了,看来母亲给你找个教养嬷嬷的确是没有错的,你是要好好的学一学什么叫做仪态了!”
这分明就是说她顾倾璃和那些市井小民没有区别!
顾倾璃现在只要一想到教养嬷嬷明里暗里给她施的绊子,心头就是一顿火。加上刚刚在赵氏哪里受到的苛责,顿时脸红脖子粗,脸一贯的娇柔做作都忘记维持,狰狞着一张脸,狠狠地盯着顾倾歌道:“顾倾歌,你藏的也真够深的!不过我不怕你!早晚有一天我要撕下你伪装的面具,让大伙儿悄悄,忠勇侯府的嫡长女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顾倾歌的目光一凝,忽的扬起手狠狠的打了顾倾璃一巴掌。
只听“啪”的一声脆响,顾倾璃只觉得一阵寒风迎面吹来,接着脸上一痛,脚步也不禁后退一步。
冷了半晌,顾倾璃才后知后觉的捂住脸,喃喃道:“你打我?”
说完这句话,她好像才回过神,大声叫道:“顾倾歌,你居然敢打我!”
“我为何不敢打你!”顾倾歌声音冷厉,目光直射顾倾璃,顾倾璃被她那如有实质的目光刺的脚步一软,顿时又后腿了一步。
“你口出狂言,上不服管教,顶撞嫡姐,下苛待妹妹,我如何不能打你!”顾倾歌上前一步,逼近顾倾璃,冷声道:“顾倾璃,别把别人对你的忍让当做是别人的软弱,看清你自己的位置,别一天到晚拎不清!今日这是第一次,若是还有下次,我便代替二伯母狠狠的教训你!”
顾倾璃被顾倾歌的气势所震慑,一时诺诺的说不出话来。
顾倾歌讽刺的扫了她一眼,转身带着顾倾颜和顾倾濛离开。
顾倾璃愣愣的站在原地,目光呆滞的望着几人离去的背影,直到感觉到脸上那火辣辣的痛意才回过神来。
顾倾璃的心跳的杂乱且慌张,她不得向却不得不承认,刚刚的那一瞬间,她的确被顾倾歌的气势做慑,她甚至看到了凤舞九天的凤凰,带着足以焚烧一切的火焰,以不可遏制的姿态睥睨而来。
那个躲藏在花丛中的绿衣丫鬟见几人离开,急忙从花丛中出来,小炮到顾倾璃身边,低声道:“小姐,这下我们要怎么办?”
“怎么办、怎么办,我怎么会知道怎么办!”顾倾璃的情绪好像一瞬间有了发泄口,她疯狂的揪着自己的衣袖,样子颇为疯癫。(未完待续。)
&bp;&bp;&bp;&bp;这件衣服是她回府后换的,之前德妃赠送的那套早已被她收了起来。
那套衣裙就是她的耻辱!看着就会添堵,她又怎么会再穿!
“小姐......小姐你怎么了。”绿衣丫鬟,也就是宜春急忙阻止顾倾璃的动作,低声道:“小姐,我们现在不能放弃啊,您想,这次的计划我们分明都是提前做好了安排,怎么可能会被大小姐知道,您说会不会是其中哪个环节出了错?”
宜春的话提醒了顾倾璃,对啊,这件事情她们前后计划周详,怎么可能会有什么遗漏呢?
难道是有内奸?
顾倾璃神思顿时清醒起来,她前前后后将所有的事情联系到一起,顿时想到了一个人!
颖微!
颖微是倾城居内的三等丫鬟,平日里主要负责洒扫的工作,但是此人极为贪心,也很好收买,一直听从顾倾璃的命令,是顾倾璃安插在顾倾歌哪里的探子。
是颖微暴露了,还是说她反被顾倾歌收买,将自己出卖?
毕竟,贪心的人不足以信任。
顾倾璃的眼眸暗了暗,暗中飞快的闪过一丝狠色。
“宜春,你今晚让颖微过来我这里一趟,我要给她论功行赏。”顾倾璃阴测测的说道,尤其是说道“论功行赏”这句话的时候,更是阴风四起,让人汗毛都竖了起来。
“是。”宜春应道。
时间很快便到了晚上。
颖微猫着身子,趁着没有人的时候轻手轻脚跑向芳秀园。
芳秀园内只有主屋还亮着灯,颖微四处看了看没有人,猫着腰飞快的溜进了园内。
进了主屋,颖微一眼就看见正坐在灯光下的顾倾璃,她微垂着眼眸,看不清眼底的神色,一只手搭在桌沿,无意识的划着。
她的周身似乎笼罩着一种生人勿进的气息,整个人阴寒是冷。脸那温暖的烛火都融化不了。
颖微的心中忽然打了个咯噔。
傍晚发生的事情早就传遍府中,下人们都在争相相传二小姐被太夫人禁足的事情。
颖微心中虽有些犹疑,但是一想到她成功的换了顾倾歌的衣服,并没有露出什么马脚之后。心神便有些安定,本来还在想着是不是因为其他的事情,所以太夫人才会大怒,禁足二小姐,但是此时看到顾倾璃这副模样。她又有些不确定了,心底那种不好的感觉瞬间滋生。
“二......二小姐。”颖微小心翼翼的看着顾倾璃,忐忑的开口。
“来了?”顾倾璃的目光终于抬了起来,可是却也是因为这一抬,让颖微瞬间瞧见了她眼底的神色,顿时心头大骇。
顾倾璃双眼无神,直勾勾的看向颖微,眼底好像是盘横着一只巨大的、带着獠牙的食人花,那獠牙在温暖的灯光下却散发着阴森森的寒气,好像在一不留神之间便能吞噬掉人的三魂七魄。
颖微心中一跳。脚步猛地往后退了一步,却一时不察的被脚边上的椅子绊倒,狼狈的摔倒在地上。
沉闷的声响并没有让顾倾璃的眼神有一丝一毫的波澜,她依旧是空洞的望向颖微,嘴边却忽然漾起一抹微笑,声音温柔的道:“怎么这么不小心?”
颖微猛地打了个寒战,本来想要站起身的力气顷刻四泄,瘫软在地。
顾倾璃的表情配上她嘴边的微笑,怎么看怎么怪异,像是地府里爬出来青面獠牙的怪物一般。诡异而血腥。
颖微只觉得自己的牙齿都有些发颤,她稳了稳自己的心绪,开口的时候声音却依旧有些不自然:“二......二小姐......您......您怎么了?”
“我好好的,你看不见么?”顾倾璃浅笑道:“倒是你。怎么好好的摔倒在地上了?”
“奴......奴婢......”颖微不知道要怎么回答,吞吞吐吐半天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就在这时,顾倾璃忽然站起身,将手递给颖微,“来,我拉你起来。”
“不......不用不用了二小姐。奴......奴婢自己可以起来。”颖微吓得一个激灵,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顿时从地上爬了起来。
“二......二小姐,您这么晚叫我来是不是有什么事情?”颖微一站起身就立即问道,她实在是不想再继续呆在这个地方看着顾倾璃这张诡异的脸了!
“没有什么事情,就是想问问,你亲手将我给你的衣服和顾倾歌的换了过来么?”
“是的。”说起这个,颖微十分肯定的回答:“奴婢是趁着四下无人的时候亲手换的,绝对不会出现问题的。”
顾倾璃嘴角微抿,笑道:“哦?是么?”
“是......是的。”颖微腿一软,差点又要跌倒在地。
“那就好。”顾倾璃笑道:“你回去吧,这件事情我会查清楚的,之后会给你一个答复,若是你没有问题,之前许诺你的自然不会亏待你。”
“谢谢二小姐,谢谢二小姐!”一听顾倾璃说起这个,颖微立即忘记了自己之前的紧张和害怕,连声道谢起来。
她相信顾倾璃若是去查,那么就会发现她这里灭有问题,是完全衷心于她的,这样就会将之前答应给她的那些赏赐全部赏给她,那她可就是要发财了!
想到自己即将获得巨额的财富,因为激动的脸红心跳,双眼也散发着贪婪的光芒。
顾倾璃一丝一毫都没有放过因为的表情,此时见到颖微这幅模样,心中已经相信了她并没有出卖自己,便出声让她先离去。
颖微走了之后,一旁的宜春忽然道:“小姐,您真的相信颖微没有问题么?”
“即便是没有问题又如何?”顾倾璃嘴角勾勒出一抹冷笑:“就算不是她出卖了我们,那也只可能是她被顾倾歌识破了身份。宜春,这个人不能留了,她知道我们太多的秘密,为我们也做过很多事,留个体面给她吧。”
“是,小姐。”
“还有,之前王顺不是勒索我们么?现在倒是个好机会,一并处理了吧。”
“是。”(未完待续。)
&bp;&bp;&bp;&bp;倾城居
曼瑶闪身进屋,俯身低声在顾倾歌耳边说着今晚她所看到的一切。
顾倾歌的眼眸暗色一片,没有一丝光亮,一直到曼瑶陈述完,她的嘴角才慢慢弯成一个冷冽的弧度。
“既然有人愿意帮我们出手,我们就静观其变好了。”
“那她们说的王顺那边......”
“不用担心。”顾倾璃目光注视着眼前微微晃动的烛火,声音随着烛火的晃动而飘忽:“顾倾璃身为庶女,每月例银本就不多,赵氏吝啬,即便是再疼惜也不会给她多少,小赵氏更是不待见她,那么,想要手头宽裕自然要想其他的办法。她在账目上做的手脚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想来王顺定是察觉到什么,拿着把柄要挟她。不过一个小人物,没什么继而利用的,反倒是他死了,才会给过去了致命一击。”
顾倾歌顿了顿,继续道:“王顺那边定是藏了顾倾璃的把柄,你且去试探下,将那东西拿过来。”
“是,小姐放心。”曼瑶应下,转身便走出了屋子。
烛光摇曳,顾倾歌的眼眸随着烛光的光影明明灭灭。
颖微有问题是她早就知道的事情,归功于前世的记忆,顾倾歌早就知道自己的身边有顾倾璃的探子,所以让身边贴身丫鬟都注意着,这才发现颖微有问题。
发现之后她并曼瑶打草惊蛇,而是将计就计,让曼瑶去看着颖微,在看到颖微偷换了她参加百花宴的衣裙时,她按兵不动,等到宴会的那一日穿上早就已经准备好的相同的衣裙,顾倾璃自然不会发现。
至于顾倾璃的衣裙之所以布料会变成现在的模样,则是因为她事先在帕子中藏了和之前用在和誉绸缎庄上的同一种药粉,也就是化芜。
她趁着在上风口的时候,让药粉尽数吹在顾倾璃的衣裙上。她的衣裙又怎么会不变得一踩就撕裂呢?
既然螳螂选择捕蝉,她怎么会不让螳螂自食其果?
顾倾璃以为她捕的是蝉,哪里知道其实是只看穿一切的黄雀?
至于抽签用的那条丝帕,其实秦景文之前看到的正是她用来藏化芜的那条。并且上面的确有一颗琉璃珠,只是后来用完化芜之后便收起来了,换做一条普通丝帕秦景文自然是不会知道的。
而顾倾濛有心想要出彩,一拍即合,秦景文这个哑巴亏不吃也得吃下去!
而这。也仅仅是个开始。
※※※
第二天一大早,府中就炸开了锅,小厮、丫鬟三五个聚在一起,不时地窃窃私语,眼神还警惕的扫向四周,当看到顾倾歌的时候,几个人顿时行礼散开,显得有些讳莫如深。
顾倾歌转头看向身边的暖苏,问道:“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是的。”暖苏看了眼四周,低声道:“说是在后院的井中发现了一男一女两具尸体。男的是账房的小厮王顺,女的则是......”
暖苏吞吞吐吐的,目光有些犹豫的看着顾倾歌。
“看我做什么?”顾倾歌有些无奈,“说吧,总归我是要知道的。”
暖苏一想还真是这么个道理,于是便再无顾忌,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女的是我们院子里的三等丫鬟,颖微,听说颖微被人发现的时候,身上衣衫不整的。”
顾倾歌点了点头。又问道:“母亲那边怎么说?”
“还不清楚。”暖苏如实道:“也是刚刚才发现的。”
“那我们便去一趟母亲那里,这么多年,府中还从来没有出过人命,不知母亲现在心情如何。”
顾倾歌说完。便带着暖苏和曼瑶一起去往许氏那里。
许氏此时正静坐在桌签沉思,听到丫鬟的禀告声,忙站起来迎接顾倾歌。
许氏将顾倾歌迎到桌边坐下,给她倒了杯热茶,笑道:“本来准备昨日去你那里的,但是后来发生了些事情。怕晚上过去扰的你睡不安稳,便想着今日过去的,没成想你倒是先来我这里了。”
顾倾歌结果热茶,不仅有些好笑道:“给娘亲请安是应该的,怎么到了娘亲这里却好像是歌儿受了委屈一般呢?
“可不就是怕你受委屈么。”许氏的面色微微沉了下来,“昨日在宫中发生的事情我可是听说了,之后赵氏又是在春晖园内大发雷霆,可惜你爹爹不让我过去,否则我怎么也是要去给你撑腰的。”
顾建文的意思顾倾歌明白,当即也不说什么,只是笑道:“娘亲,您还不相信我么?没事的,祖母不过是误信了一些话罢了,如今真相大白,自然不会为难于我的。”
“你还说呢。”许氏有些不满道:“这么大的事情,不过就是惩罚了那位禁足,也太过于轻了,她真把这侯府当成她自己主事的不成?”
许氏说到“那位”的时候,用下巴比划了下顾倾璃芳秀园的方向,很明显是在说顾倾璃。
“也不算轻了。”顾倾歌意味深长道:“璃妹妹一惯心高气傲,这么惩罚已经算是很重的了,再说只要祖母觉得好,那便是好的了,以后是如何还不一定呢不是?”
许氏上下打量了顾倾歌几眼,也品出她话里的意思了,笑了笑不再多言,反而说到了今早发生的事情上去了。
“想必你也是听说了,今早从后院的井中打捞出两具尸体来,唉,我嫁入侯府这么多年了,还是第一次遇到人命案的。”
“那娘亲打算如何处理?”
“报官吧。”许氏暗自叹了口气,“这事看起来好似并不简单,又是侯府第一次人命案,不能草率了,还是先让仵作验验尸,看看到底是如何亡故的再说。”
“也好。”顾倾歌皱眉想了想,又道:“只怕,祖母那里,应该是会寻娘亲相问了。”
“这么大的把柄,她如何会放过?”许氏冷笑一声,丝毫不掩饰对赵氏的敌意和不满,“不过就是掌家不力罢了,只是这掌家权若是想从我手中拿走,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未完待续。)
&bp;&bp;&bp;&bp;许氏的目光转向顾倾歌,笑道:“放心,娘亲一定给你好好保管这掌家权。”
顾倾歌顿时哭笑不得,“娘亲,您看你这话说的......”
“娘亲只是告诉你,这府中你无需顾忌,若是还有昨天那样的事情,对方怎么打脸的,就照着打回去,有什么事情娘亲给你担着!”
许氏这一副天不怕地不怕女土匪的霸气模样顿时让顾倾歌目瞪口呆,好在她的定力非同凡人,只一瞬便反应了过来。
顾倾歌知道这是许氏故意这么说的,为的就是安自己的心,怕自己受委屈,但是她哪里知道重活这一世,顾倾歌心态完全不同,前世尚且都不愿意受委屈,今生又怎么可能让自己吃亏呢?
顾倾歌心中暖暖的,当即笑道:“好,歌儿听娘亲的。”
“这样才对。”许氏笑着笑着像是想到了什么,别有意味道:“昨日在百花宴上,可有什么人吸引你的?”
顾倾歌顿时愣了一下。
不知为何,许氏问这句话的时候,她第一个反应就是秦安瑾。
想到秦安瑾那俊秀如玉的模样,不知为何,顾倾歌竟然有一瞬间觉得自己的心跳了一下。
许氏自然了解自己的女儿,此时见顾倾歌那一瞬间失神的模样,心中已明了了大半,强忍着嘴角的笑容,一本正经的问道:“可是看上了哪家的公子?”
虽然许氏强忍着自己愉悦的情绪,但是那微微颤抖的嘴角和不断上扬的眉眼却是泄露了她的心思。
“没有。”顾倾歌被许氏的话拉回神思,笑道:“娘亲想到哪里去了,歌儿暂时还不考虑这些。”
许氏也是从小女儿家过来的,以为顾倾歌只是害羞,便没有再继续追问,心里却打着改日从顾倾颜那里探探口风的想法,瞬间转换了话题:“对了,今早起来便听说敏敏公主被太后娘娘禁足一月,你可知是为何?”
“应该是在百花宴上不小心让寄瑶郡主扭伤了脚吧。”接着。顾倾歌便一五一十的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出来。
“原来是这样啊。”许氏长叹一声,“寄瑶郡主可是太后娘娘的心肝宝贝,也难怪太后娘娘会如此生气了。”
顾倾歌只是笑了笑,没有接话。
没多时。素芸走了进来,禀告道:“夫人,京兆尹王大人来了,奴婢已派人去通知老爷了。”
许氏点了点头。
身为女子,一般是不涉及政务的。即便是在民风比较开放的承国,因而,人命案报了官,京兆尹来了,那就应当交给一家之主去接待。
素芸的话音刚落,门口丫鬟便带着赵氏身边的西春走了进来。
“大夫人、大小姐。”西春先是给两人请了安,之后禀告道:“太夫人有请大夫人前往春晖园一趟。”
许氏看了一眼顾倾歌,又看向西春,笑道:“知道了,你先去吧。我等下便去。”
“是。”西春应声,躬身退了出去。
“果然没有料错啊。”许氏面露不屑,“她还真的有这等心思。”
“我陪着娘亲一起去吧。”顾倾歌笑道:“在这里闲着倒也是闲着,不如跟着娘亲去长长见识。”
“你啊......”许氏嗔了顾倾歌一眼,无奈道:“那便一起去。”
到了春晖园内,赵氏正一脸正色的坐在主坐上,小赵氏则是她的右下手方,此刻正一脸幸灾乐祸的看着她。
“你来了啊。”赵氏不紧不慢的开口,但是目光中的贪婪却从那龟裂的伪装缝隙中偷偷泄露了出来。
“是,姨娘。”许氏微微行了个礼。紧接着,顾倾歌也行礼道:“祖母。”
赵氏最不满意的便是许氏对她的称呼,这个称呼简直就是一次次的往她的伤口上撒盐,一次次的刺激着她的神经!
但是想到自己的目的。赵氏还是强忍着压下了心头的怒火。
“今早的事情你应该知道了吧。”赵氏面有不满,“你就是这么管理好侯府的?”
“此事是倾歌的错。”顾倾歌站起身,对着上首的赵氏道:“那颖微是倾城居里的三等丫鬟,随不知为何缘故亡故,但是总归是倾歌管理不善。”
赵氏早就知道今早亡故的女子是倾城居的三等丫鬟,因此她只让西春去叫了许氏过来。就是担心顾倾歌会跳出来捣乱,却没有想到,顾倾歌简直就像是阴魂不散似得,居然这么凑巧的也在许氏那里,还跟着许氏一起来了!
想到之前数次想要拿捏顾倾歌都没有成功,赵氏的心中莫名的有些发虚,但同时更多的却是怒意。
好你个顾倾歌!自己赶着送上门来受罪是吧!
我成全你!
“既然你也承认是你管理不善,那就回去好好的将家训抄写百遍!”赵氏目露精光,看向许氏:“不过,许氏管理整个侯府,也有不力的地方,想来也是侯府的事务繁多,一个人忙不过来,不如便让你二弟妹帮帮你,你也好放松放松,多照顾照顾老大。”
这理由......说的多么冠冕堂皇啊!
“是啊,嫂子,您看,最近出了这么多的事情,哪一件不是因为你的管理疏漏,当然这我们也是理解的,毕竟侯府有这么大嘛!”小赵氏腆着笑脸接口道:“您看,你是将那一部分分过来让我分担呢?您可以放心,这有了我的出力,保证不会让您再操心的!”
小赵氏说着说着,目光不由得转向上座的赵氏,见赵氏给她甩的一个眼神,当即笑道:“不如就账务这一块吧?这一块事务繁重,交给我您可是轻松了呢!”
好大的胃口!张口就敢要账务!
许氏也是没有想到赵氏和小赵氏两人竟然这么厚颜无耻,脸色都气红了,但是良好的教养还是让她保持了端正的仪态:“不劳二弟妹操心了,账务这一块我管理多年,轻车就熟,不像二弟妹,从来没有接触过这一块的事务,我怕会给二弟妹带来许多不必要的麻烦。”(未完待续。)
&bp;&bp;&bp;&bp;赵氏和小赵氏自然料到了许氏不会这么容易的将账务交给他们打理,也做好了许氏拒绝的准备。
小赵氏当即笑道:“大嫂,您看你说的,这不会可以学嘛!以后还能帮您不是?再说,您看我这么一直闲着也不是个事啊,老爷都说我了呢,您就算是帮帮我吧,成么?”
“不是我不帮你。”许氏拒绝的丝毫不留情,“只是账务这一块容不得一点疏漏,否则就是天差万别。二弟妹,若是你实在觉得闲的话,可以看看书、练练字,陶冶陶冶情操,我想二弟一定会支持你的。”
顾倾歌听了许氏这话差点要笑出声来!
谁不知这小赵氏是个粗人,不仅长相粗鄙,更是大字不识几个,让她看书、练字,这不是要杀了她么!
果然,小赵氏闻言脸红脖子粗的,上座的赵氏忽然低咳一声,小赵氏像是想到了什么,勉强压抑着自己的情绪,勉强笑道:“大嫂,你真的是不准备让我帮你管理账务?”
“不识不准,是不能啊。”许氏面露为难之色,“你知道的,我也是无奈。”
小赵氏干笑两声,目光不由得瞥向赵氏。
“既然这样......”赵氏沉思了半晌,忽然道:“那就换成采买吧,许氏,你不会还不同意吧?”
原来赵氏和小赵氏打的如意算盘在这里!
先是抛出账务迷惑许氏,之后以退为进,想要吞下采买这块肥肉!
谁人不知,采买这一块若是有心的话,会有多大的油水!
真的是好算计!
不对!先从颖微和王顺身亡开始,然后到现在的夺权,这样一环套一环的计谋,绝不是赵氏和小赵氏能想的出来的!
顾倾歌几乎下意识的就想到了一个名字!
顾倾璃!
不会错的,绝对是顾倾璃!
她的手倒是真长,人在被禁足的时候都还能给赵氏献计!
难不成是想靠着这个打压大房。自己也能因此解除禁足?
想得美!
许氏自然是被赵氏这骤然转变的态度怔了一怔,但许氏也是聪明人,转瞬间就明白了赵氏的心思,一方面惊叹于赵氏的厚脸皮。另一方面自然是恼火的!
“可是,祖母......”一直静默站在原地的顾倾歌忽然开口道:“母亲之前就已经采买的事宜叫给了我,近日以来我一直在母亲身边学习如何管理,如今已有小成,连父亲都夸我呢。”
赵氏一愣。有些反应不过来,“你刚刚说什么?你母亲将采买交给你了?什么时候?为何我们都不知道!”
“就上次在祖母面前说的啊,说是最近都在跟着她学掌家呢,您不记得了?”顾倾歌一脸天真好奇的看向赵氏,好像赵氏不记得是多么奇怪的事情一样。
赵氏被顾倾歌看的不自在,要知道,顾倾歌何曾露出过这样的表情,简直是太惊悚了好么!
不过赵氏转瞬间便想起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当时她还真没有仔细问问是准备将那一块给顾倾歌管理呢!
此时,赵氏后悔的肠子都悔青了!
“你不是正在学习么。小成便是还没有完全学会,如何就不能交给我了?”小赵氏忽然叫嚷着出口。
对啊!有道理!
这个小赵氏总算是聪明了一回!
赵氏顿时给了小赵氏一个赞赏的眼神,看的小赵氏顿时有些飘飘然。
“父亲也只是说我有小成,不过现在采买的事宜母亲都已经交给了我,父亲也是知道的。”顾倾歌略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二伯母,要不然我和父亲说一声,然后将这些都交给您?”
“好......”小赵氏刚要答应下来,却被赵氏一个咳嗽给打断了!
“咳咳!”
小赵氏不解的望向赵氏,见赵氏正微微摇着头,示意她不能答应。
小赵氏顿时有些不解。这可是难得的好机会啊,而且还是顾倾歌自己愿意交给她的,即便是顾建文问起来她也是有话说的啊!
为什么不能答应!
小赵氏用眼神和询问赵氏。
赵氏却是没有时间来解答她的疑问,一心陷入怒火中!
她就知道!有这个顾倾歌在。就什么事都成不了!
许氏也瞬间明白顾倾歌的意思,眼里带着笑意,脸上却是一副诚恳的模样,“是啊,姨娘,要不我去和老爷说一声。将这采买交给二弟妹?”
“老大公务繁忙,这样的小事还是不用麻烦老大了!”赵氏的话像是从齿间逼出来的一般,“老二家的,你若真的闲的话还是多读写书吧,有时间也去看看璃儿,她一个小姑娘家家的遇到了这种事情心里一定是不舒服的,况且还被禁了足。”
赵氏目光放的遥远,长叹一声:“唉,说起来,也是我这身子骨不中用了啊!否则如何能让璃儿受此等委屈?”
小赵氏的脸色也不好看,本来赵氏堵了她的话她就有些不喜,现在又让她去看书,一想到那些厚重的书本,小赵氏额头里就好像有一万条细小的虫子钻来钻去一样,既烦躁又闷疼。
更何况,赵氏还提起了她一直不喜欢的顾倾璃!
本来顾倾璃发生了这种事情,她心中不知道有多高兴,后来见顾建业也没有要她去开导、化解的意思,更是欣喜若狂,也任顾倾璃在那里自生自灭。
但是此时赵氏忽然提起,顿时就让她不快的心情更是烦闷!
顾倾璃、顾倾璃!她的眼里就只有顾倾璃!脸即将到手的采买都不要了!
顾倾璃就是个妖精!
小赵氏心中暗恨,但是嘴上却还是应道:“是,我会多去看看她的!”
去看看她有没有死!
小赵氏怨毒的想!
顾倾歌自然不会放过小赵氏的神色,当即会心一笑。
“你多去看看她也好。”赵氏的目光时有时无的晃过静默不语的许氏:“诶,对了,之前我带璃儿去一个老友的宴会时,好像有个中书侍郎张家公子对璃儿印象不错,不如你去问问,若是我们两家能结秦晋之好,对老大的仕途有利无害啊!”(未完待续。)
&bp;&bp;&bp;&bp;顾倾歌不得不佩服顾倾璃的厚脸皮和这环环相扣的局!
想来,顾倾璃知道小赵氏不待见她,自然也不会将她的婚事放在心上,更何况现在还出了这样的事情,脸面和名节尽失,以后更是很难寻到一个号的婆家了。
但是若是许氏出面那便完全不一样了。
许氏出生于许国公府,现在又是忠勇侯的夫人,身上还有诰命,若是许氏出面,那便说明顾倾璃即便是变成如今这个模样,依旧是得许氏提携甚至是喜爱的,那以后想要和许国公府和忠勇侯府攀上关系,顾倾璃便相当于一个纽带。
顾倾璃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一出之后还有一出!
许氏也被赵氏这样的厚脸皮给惊呆了,好半晌才反应道:“姨娘说的意思是,让我去寻那中书侍郎家的夫人?”
“有什么问题么?”赵氏显得有些不解,言语中却带着理所应当,“你与那张夫人都是官员的夫人,话题自然是有很多的,你去才是最合适的。”
“姨娘说笑了吧。”许氏眼底带着浓浓的怒意:“且不说倾璃现在的境况,就是她的身份也是不容我出面的,婚姻大事,向来由父母做主,倾璃生母虽然不在,但嫡母仍在,若是我应了下来,要将她嫡母置于何地,将来出去不是被人耻笑?”
小赵氏原本还在暗自高兴终于不用管顾倾璃这个小贱人的闲事,但是此刻一听许氏的话,就好像晴空劈来的一道闪电一般。
可不是么!
若是许氏出面帮着顾倾璃的婚事来回奔波,那她这个正经的嫡母要如何自处!
将来出去还不是要被人用手戳着脊梁骨!
这个赵氏,全心全意的为顾倾璃着想,丝毫不顾及她的感受,简直可恶!
还有那个顾倾璃,竟然不讲她这个嫡母放在眼里,还想出这么个法子让她抬不起头来,看她以后怎么收拾她!
但现在。还容不得小赵氏开口,赵氏便眉头一皱,厉眼一扫,“你身为她的伯母。为她奔波婚姻大事有这么难么!我就不相信,一个小小的中书侍郎还敢不买你的账,你给你几分颜面!”
这恐怕才是赵氏真心话吧!
看来,在赵氏的眼中,婚姻大事也是可以以权压人的。
顾倾歌一只静默的站在一旁。静静地听着几人的对话。
赵氏口中说的中书侍郎张公子会不会就是前世的正四品大员中书侍郎张显意?
顾倾歌越想越觉得有可能,毕竟子承父业很正常,而顾倾歌记得,在她前世身亡之前,张显意好像已经升到了正一品大员的位置。
传闻说张显意十分宠爱、尊重他的发妻,并且不曾纳过一名妾室,他夫人喜欢的东西张显意都会想尽办法帮她达成,两人的故事一度成为夫唱妇随的美谈。
若是赵氏口中的人真是前世的张显意的话,那这门婚事就一定不能成!
顾倾歌眼中寒光骤现,那眼底沉沉浮浮着数不清的冰凌。好像下一瞬间就能冲破眼线,凌空而出!
顾倾璃,你前世和顾汐华将我害的这么惨,将我大房和三房悉数屠尽,今生竟然还望向借着我大房的力往上爬,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顾倾歌眼眸一转,之前凌厉的神色骤然消失,只剩下一片平和,她抬起头看了看赵氏,又看了看许氏。有些欲言又止。
许氏虽然气愤,但是也注意到顾倾歌欲言又止的,当下便问道:“歌儿,可是有什么话要说?”
“是有些话。救赎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说吧。”许氏笑道:“你何时也有这样吞吞吐吐不爽快的一面了?”
“因为事关璃妹妹,所以......”
赵氏原本正在喝茶,准备润润嗓子再继续和许氏辩上三百个回合,但是此时一听顾倾歌说顾倾璃的事情,当即就将瓷杯放了下来,问道:“你说。璃儿怎么了?”
“是这样的......”顾倾歌目光躲闪的看了一眼赵氏,抿了抿唇,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一般,缓缓开口道:“在百花宴上,我看那宣王殿下好像对璃妹妹颇为上心。”
“宣王?”赵氏的眼睛顿时一亮,“你说的可是真的,是当今圣君的第三子,宣王殿下?”
“正是。”顾倾歌回答道:“璃妹妹被罚的时候宣王殿下帮着求情,之后因为璃妹妹膝盖受伤,特意让宫女扶她去偏殿休息,这件事情是大家有目共睹的。”
听顾倾歌这么一说,赵氏心中原本的犹疑顷刻间烟消云散,眼中只剩下明亮的光芒。
见赵氏不说话,顾倾歌眼珠一转,继续道:“我想着,若是宣王殿下真的对璃妹妹有好感,母亲去张家谈璃妹妹的婚事,若是仙王殿下知道了,指不定心中会有什么想法呢,或许还会认为我们是故意的,以后要是再仕途上有个什么的话......”
赵氏的思绪完全跟着顾倾歌的话再走,此时仿佛眼前已经能看到宣王刻意为难忠勇侯府导致忠勇侯府衰败的情形来了。
赵氏面色一白。
她虽然不喜欢老大,但是树倒猢狲散,他倒了对大家都没有好处!
但是,若是顾倾璃和宣王殿下扯上点关系呢?
顾倾歌点到即止,此刻见到赵氏那眼睛一会儿明一会儿亮的模样,心中不觉有些讽刺。
宣王是什么样的人,恐怕承国没有人不知道,好色、游手好闲、花街柳巷几乎成了他的代名词,但是此刻赵氏宁愿牺牲顾倾璃的一生来和皇家扯上关系,这能不让人觉得悲凉么?
顾倾璃想要借着赵氏给许氏施压,寻求一个号因缘,她顾倾歌自然也就能借着赵氏的手,坏了她的因缘!
你顾倾璃能算得准赵氏对你的恋爱,却忽视了她一次次对你的利用和本身的薄情!
顾倾璃啊顾倾璃,若是要怪,就怪你的人心不足蛇吞象吧!
赵氏思索良久,才幽幽的叹了口气道:“唉,想不到璃儿竟然入了宣王殿下的眼,那去张家的事情就暂缓吧,歌儿说的对,要是宣王殿下怪罪就不好了。”(未完待续。)
&bp;&bp;&bp;&bp;许氏微微一愣,看向赵氏的目光顿时就有些讽刺。
事情都说完了,赵氏自然也没有要留人的借口,当下便让许氏和顾倾歌离去。
两人一离开,小赵氏便有些不满的道:“姨母,您怎么让她们就这么走了!”
“不然还能怎么样!”赵氏顿时白了小赵氏一眼,“你没听顾倾歌说么,宣王可是看上了咱们的璃儿,要是璃儿能进宣王府,以后可是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说道这个小赵氏便来气!
要是顾倾璃寻了个普普通通的婆家自然好,但要是进了宣王府,依照以前自己对她的态度,顾倾璃以后不和自己作对就是好事了!怎么可能帮衬自己!
所以,顾倾璃一定不能进宣王府!
小赵氏打定了注意,但是看着赵氏那副憧憬的模样,又闭紧了嘴巴,脸面上也丝毫不显。
顾倾歌和许氏走出春晖园便径直回了伊人居,直到回到主屋内坐下,许氏才长长的叹了口气,道:“虽说顾倾璃也不是个好的,但是若是真的要这样赌上一生,也还是有些残忍的。”
“娘亲何出此言呢?”
“宣王是个什么样的人你我都很清楚,我想赵氏也不会不知道,但是却依然希望顾倾璃入王府。”许氏的声音有些低落:“我从前只是以为赵氏刻薄唯利,却不想寡情至此,竟然要牺牲孙女儿的一生来为了那看不到摸不着的虚名和富贵。”
“娘亲今日看清楚了,往后才不会伤心。”顾倾歌意有所指的道。
她想起了前世赵氏所做的事情,比如今寡情多了,但是那样又如何,最后不还是高枕无忧的过着她想要的生活?
她如今对顾倾璃所做的,可是不止前世的万分之一呢!
“你说的也是。”许氏道:“本就不对她报有什么希望,自然也不会伤心。倒是你,今日朕让娘亲刮目相看!”
“我?”顾倾歌不禁笑道:“我怎么了?”
“今日赵氏一环套一环,我都有些招架不住,但是你却是游刃有余。也难怪你爹爹说让我由着你,不用担心你。”
“我不过是知道赵氏最担心、最怕、和最喜欢的罢了。”顾倾歌笑道:“攻人,自然是攻心为上。”
许氏看着顾倾歌半晌才道:“我的歌儿真的是长大了!”
话音刚落,门外边便传来脚步声。
许氏和顾倾歌寻目望去。是一早便与京兆尹王大人打着官腔的顾建文。
顾建文见顾倾歌也在,毫不意外的笑道:“歌儿也在啊,是不是想知道是个什么结论?”
“爹爹懂我。”顾倾歌笑道:“敢问爹爹,王大人得出的结论是什么?”
“验尸的结果是溺水而亡,女死者生前有挣扎的痕迹。并且衣冠不整,男死者衣衫比较整洁,只是袖口比较乱,井边有脚滑的清晰痕迹。想来应该是男子欲对女子不轨,女子反抗失足落水,落水前拼命抓住男子袖口求生,却不想男子不察也被女子拽如水中。”
“王大人定案了么?”
“还没有,王大人只是看现场得到一个初步的结论,但是具体情况还需要细细斟酌。”顾建文看向顾倾歌,“王大人走前还低声说了一句。这个案子不简单。”
“想来王大人是要看您的态度了。”
“是这样没错。”
官场有官场的规矩,像这样侯爵府中出现命案的,可大可小,主要看侯爷的态度,在仕途上,一两条命并不算什么,皇位底下还铺满了白骨呢。
“那......爹爹打算如何?”
顾建文目光看向顾倾歌,反问道:“歌儿觉得呢?”
“近日来侯府处在多事之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顾建文皱眉想了想,最后点头应下:“说的也是。”
顾倾歌弯了弯唇。知道顾建文会压下此事了。
顾倾歌直所以这么做其实主要的目的并不是要放顾倾璃一马,一边之后更加惨烈的报复她,而是若是这件事一查到底,势必会追查到顾倾璃的身上。即便是顾倾璃能推脱的过去,忠勇侯府的名声也会有所损伤,这是顾倾歌所不愿意看到的。
而且,顾倾璃她现在留着,确实还有用处。
既然目的已经达成,那么顾倾歌也不做过多的停留。起身告辞。
顾倾歌离开之后,便径直去了柳姨娘那里。
听到丫鬟的禀告声,柳姨娘连忙起身相迎。
今日,柳姨娘穿的是一件藕丝琵琶绣纹裙,裙子并不算出众,甚至可以称得上单调,但是她却穿出了一种飘然的感觉,
也许是因为在屋子里没有出去的原因,她的发上仅仅是簪了一根简单的银簪,再无他物,此刻见到顾倾歌,脸上带着笑容便行礼:“妾,见过大小姐。”
“不必多礼。”顾倾歌笑着扶起了柳姨娘。
短短数日不见,柳姨娘面色憔悴,身形消瘦了不少,但是那一双如烟如柳的眼像是笼罩了一曾薄薄的烟雾,反倒是有种欲语还休的味道。
这柳姨娘,的确是个妙人。
柳姨娘将顾倾歌迎到屋内,吩咐身边的贴身丫鬟冬雪去泡茶,之后便笑道:“不知大小姐今日来我这里,可是有什么事?”
“不知姨娘可还记得上次相遇时倾歌说的话?”
柳姨娘微微一愣,蓦地响起顾倾歌说过有机会会来讨教绣技,难不成......?
“大小姐是来研讨绣技的?”柳姨娘有些惊讶的问道。
“正是。”顾倾歌笑道,“之前师傅给倾歌留下了些功课,可是有一处倾歌怎么都绣不好,这不,只好求到眼这里来了。”
“大小姐说的哪里话。”柳姨娘连忙推脱,“大小姐有吩咐尽管开口,妾能力所及的必定相助。”
“暖苏。”顾倾歌叫了一声,身后的暖苏立即将收好的绣图拿出来,双手递给顾倾歌。
顾倾歌指着绣图上的一处给柳姨娘看,“是这里。”
“这里啊......”柳姨娘仔细看了看绣图,笑道:“大小姐可介意妾帮您绣上两笔?”(未完待续。)
&bp;&bp;&bp;&bp;顾倾歌笑道:“求之不得。”
柳姨娘笑着拿起针线,一边绣着一边和顾倾歌讲解:“您看,从这里、这里、还有这里,这样会比较容易,线条也流畅自然些。”
顾倾歌认真的的看着柳姨娘指过的地方,并看着柳姨娘的绣工,忍不住笑道:“看来我今日真是来对了,姨娘你的绣技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哪有大小姐说的这么夸张。”柳姨娘一边笑着一边认真的绣着,美国多久,便将绣图递给顾倾歌看,“大小姐您看看,这样可行,不行的话我再拆了重新绣。”
顾倾歌接过绣图,仔细的看了看,“哪里需要拆了重新绣,那样的话岂不是白白糟蹋了这份绣技?”
柳姨娘不禁笑道:“多谢大小姐夸赞。”
“姨娘当得。”顾倾歌看着绣图,漫不经心的道:“就是不知道,如今还有没有人欣赏姨娘的这份绣技了。”
柳姨娘闻言不禁一愣,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不自然的道:“大小姐这是什么意思?”
“姨娘听得懂不是么?”顾倾歌放下绣图,抬起目光直直的看向柳姨娘,“我听说,四伯好像已经很久没有来你这里了。”
柳姨娘面色有些不好看,勉强笑道:“想不到大小姐竟然还关心这些。”
“自然要关心的,毕竟是我四伯不是?”顾倾歌丝毫不在意柳姨娘的反感,继续笑道:“只不过想比较四伯,我对眼的兴趣更大一些。”
“哦?”柳姨娘看向顾倾歌,见顾倾歌正一脸笑意的望着她,不禁有些好笑:“妾乃是一介女流之辈,又是一个姨娘,大小姐为何对妾有兴趣?”
“这个世界上,并不是因为身份地位高才会有兴趣的,我偏偏就对尹这样的身份感兴趣,我自己都觉得有些奇怪呢。”顾倾歌笑道:“不知道姨娘是不是奇怪。为何这么多的人,我却偏偏选中了你?”
“是有些奇怪。”
顾倾歌笑而不语,站起身,走到传遍。看着满园春光,语气轻柔的仿佛春风拂过:“因为姨娘想要王家灭亡啊。”
柳姨娘面色一白,瞳孔骤缩。
顾倾歌转过身,微微歪着头,嘴角带着兴味的笑容。像是在欣赏柳姨娘的这幅表情一般,“不是么?”
“妾......”柳姨娘心头大骇,额头隐隐的冒出细密的汗珠,她会比这顾倾歌的眼神,低声道:“妾不知道大小姐在说什么。”
“姨娘若是不知道,我便是更不知道了,就是不知道四伯母知不知道呢?”顾倾歌漫不经心的笑了笑,“说起来,好像也有一段日子没有见过四伯母了。”
顾倾歌说完,抬步便往门外走。
“大小姐!”柳姨娘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动作之大,险些将椅子掀翻在地,“大小姐究竟想如何?”
“姨娘把倾歌想的太心思沉沉了。”顾倾歌停住脚步,转回身看向柳姨娘,“姨娘,我们有相同的目的,难道不是朋友么?”
柳姨娘有些不可置信的问道:“大......大小姐的意思是......”
“就是姨娘想的那个意思。”顾倾歌截断柳姨娘的话,“姨娘好好想一想吧,我在倾城居等着你的回信。”
顾倾歌说完,笑着看了柳姨娘一眼。转身走出了屋子。
顾倾歌走后,柳姨娘像是脱力一般,颓然的跌坐在椅子上,目光呆滞的看着顾倾歌离去的方向。好半晌没有回过神。
“姨娘,姨娘!”冬雪担忧的推了推柳姨娘的肩膀,声音都带着哭腔,“您可别吓我啊!”
“她为什么会知道!”柳姨娘像是被什么蛰了一下,心慌意乱,“她为什么会知道?”
“说不定是大小姐估计虚张声势呢。其实她根本就什么都不知道!”
“不可能。”柳姨娘的神思逐渐清明,她将冬雪拉着在自己的对面坐下来,“如果说她什么都不知道的话,就不会直到王家的事,更不会说要去找王氏!”
“可是,这件事情出了我们还会有谁知道,当年知道的人可是都亡故了啊!”冬雪皱眉神思,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叫道:“对,姨娘,王家的人还知道!”
“不可能是王家。”柳姨娘冷静分析道:“王家做了这么丧尽天德的事情,巴不得所有人都不知道,又怎么会提起?再说,即便是王家提起的,顾倾歌又怎么会知道?王氏和顾倾歌的关系可是并不亲厚的。”
冬雪百思不得其解的喃喃道:“那还会是谁?”
“是谁都不重要了。”柳姨娘轻叹一声,“如果我料想的没有错的话,顾倾歌现在已经知道了,即便不是全部,也是个大概。”
“那可怎么办!”冬雪顿时着急起来,“这件事情要是被外人知道,姨娘,那我们的计划怎么办?老爷、夫人、还有少爷的仇就不报了么?”
“仇是一定要报的!”柳姨娘眼中寒光骤现,那沉淀在眼底深沉的恨意逐渐浮现在眼眸中,让人看了不由得心惊胆战,“顾倾歌要是想说,早就说了,何必等到现在?你刚刚没注意到她的话么?她并不打算公开,而是想要和我合作。”
“可是她的话我们能信么?要是万一她翻脸不认人,那我们不是要功亏一篑?”
“何止功亏一篑。”柳姨娘不禁苦笑道:“甚至还有生命危险。”
冬雪有些犹豫不定,“那我们要怎么办?”
“且再看看吧。”柳姨娘苦笑道:“冬雪,如今我们恐怕只有和顾倾歌合作这一条路可以走了,只是我却还是想要看看,顾倾歌能做到何种地步。”
柳姨娘目光空茫的看向窗外,像是说给冬雪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顾倾歌现在和之前有很大的区别,好像一夕之间褪去了身上的表面色,变得深沉内敛让人有些捉摸不透,你看她从来对那边的人怎么样,现在又是怎么样就知道了。“柳姨娘用下巴比划了下赵氏和王氏那边,敛目沉思。(未完待续。)
&bp;&bp;&bp;&bp;“若是顾倾歌真能在侯府中握得大权,你我报仇的日子便指日可待。”
“可是,您就担心顾倾歌她会在背后......”
“赌上一赌吧。”柳姨娘长叹一声,“如今的境遇一成不变,说不定这是个契机。”
冬雪沉思了一会儿,道:“姨娘说的是。”
柳姨娘那边确定了想法,且说顾倾歌这边。
顾倾歌刚回到倾城居,便听到暖苏汇报说命案已了。
原来是京兆尹王大人派人去搜查王顺的屋子的时候,发现了一封遗书,内容是说他一时鬼迷心窍贪墨了府中的银钱,却不料被丫鬟颖微看到,颖微借此要挟并且勒索他,而且胃口越来越大,最后王顺实在是拿不出那么多的银钱,也被颖微的勒索赶到无比的怨恨,于是想要将她投入井中伪装成自杀。
后来官差又在颖微的床下发现不少银票,数目之大远远超过她一个丫鬟的月例银钱。
众人不禁唏嘘,感叹贪心不足蛇吞象,而最终害了自己。
而此案也就就此了了。
也就是在此案了了的时候,忽然有丫鬟前来通报说让顾倾歌去一趟正厅。
顾倾歌有些奇怪,这好端端的为何要去正厅?
正厅一般是府中招待客人的地方,难不成是来了什么客人?
顾倾歌带着疑惑,和暖苏、曼瑶一起去了正厅。
一进正厅,便见顾建文正坐在上座,下面是一个太监模样打扮的人,两人正笑着不知道是在说些什么。
见到顾倾歌来了,顾建文起身笑道:“歌儿来了啊,快来,这是宫里的关公公,快来拜见一下。”
顾倾歌从善如流,款步行礼:“小女顾倾歌见过关公公。”
“顾小姐多礼了。”关公公笑着虚扶一把,上下打量了顾倾歌几眼。笑道:“顾小姐不愧是名门之后啊!”
“公公客气了。”
关公公手中的拂尘一扫,笑道:“今日老奴前来乃是奉了德妃娘娘的吩咐,宣顾小姐进宫一叙。”
“德妃娘娘?”顾倾歌有些微楞,“敢问德妃娘娘为何会宣我进宫?”
“自然是顾小姐在百花宴上琴技出众。惹得娘娘起了爱才之心,想要和顾小姐切磋切磋呢。”
“是娘娘抬举小女了。”顾倾璃客套着,“可否容小女先换一身衣衫?”
“自然。”关公公想到德妃娘娘要他好好关照顾倾歌的话,当即笑道:“顾小姐随意,正好老奴也想多尝尝侯爷的好茶。”
顾倾歌笑了笑。行礼之后便回来倾城居。
换好衣服,顾倾歌便随着关公公一起进了宫。
德妃住在明心殿内,据说是前朝最受宠爱的公主周云汐的住所,只是后来略加修葺,赏赐给了德妃。
明心殿虽然是前朝最受宠爱公主的居所,但是却不是在皇宫的最中心,而是略微偏东,这里四周都是绿树鲜花,冬暖夏凉,又是最靠近阳光的地方。几乎可以称得上是皇宫中的宝地。
可想而知,这样的风水宝地赏赐给德妃居住,会有多少人暗地里咬牙切齿。
德妃高坐在主位上,见到顾倾歌来了,先是眼前一亮,之后笑道:“顾小姐来了?”
顾倾歌今日穿的是一件古烟纹碧霞云烟裙,碧绿色的颜色被她衬的生机盎然,娇嫩的脸庞像是花朵一般盛开,璀璨夺目。
“小女参见德妃娘娘。”
“快起来吧。”德妃笑道:“初夏,你去帮顾小姐看座。”
“是。”
椅子摆好之后。顾倾璃道了谢,便抬步款步走到椅子边坐下,笑道:“不知今日德妃娘娘招小女进宫所为何事?”
“这宫中人虽多,但是真正谈的上心的却没有几个。”德妃笑道:“百花宴那日听到顾小姐的琴曲。颇为让人眼前一亮,俗话说曲由心生,故而才起了爱才之心,也想要和顾小姐探讨探讨。”
还真是因为想要探讨琴技的事情?
顾倾歌心中虽有怀疑,但是德妃开口,却是不得不从。当即便笑道:“娘娘赞誉,倾歌口不敢当。”
“当的当的。”德妃说着便让初夏将早就准备好的曲谱和琴搬了上来。
“顾小姐,你看看,这些书籍里面我已做好了备注,有一篇琴曲有些晦涩的地方也都标了出来,烦你帮我演奏下,让我也好有个标准。”
顾倾歌一方面惊讶于德妃的平易近人,连自称都免去了,另一方面却是有些好笑,笑自己真是常年被蛇咬,如今这么简单的一件事却是想复杂了。
顾倾歌翻了手中的曲谱,果然有一篇标注了些疑问,顾倾歌看了下便笑道:“小女遵命。”
说完,顾倾歌便弹奏了起来。
德妃一边听曲,一边注意观察顾倾歌的神色,良久之后才满意的点了点头,嘴角的笑容也是更加的柔和。
一曲终了,德妃又拉着顾倾歌研究曲谱,一直研究了两个时辰才有了倦意。
顾倾歌惯会察言观色,见德妃有了倦意,便笑道:“娘娘可是疲倦了?”
“有些。”德妃笑道:“今日便到这里吧,果然和顾小姐在一起,时间都过的飞快呢。”
顾倾歌笑了笑没有接话,德妃又道:“天色也不早了,我这安排你出宫,改日若是还有疑问,再让关公公去寻你。”
顾倾歌笑道:“能为娘娘解惑是小女的福气。”
德妃点了点头,让关公公送顾倾歌出宫。
顾倾歌跟随在关公公身后,亦步亦趋,忽然觉得眼前的光线一暗,有个戏谑的声音忽然响起:“哟,这不是顾小姐么?”
顾倾歌抬头,见是一身锦衣的霖王秦世玄,而他的身侧,站着一身宝蓝色锦服的秦安瑾。
宝蓝色是个很挑人的颜色,而且在顾倾歌的印象中,似乎只见到秦安瑾穿素雅的衣服,鲜少有穿的这么亮丽。
也是因为这样,她微微楞了一下,继而才反应过来,,给两人行礼。
“小女参见霖王殿下、荣亲王世子。”
“顾小姐不必多礼。”秦世玄偷瞄了一下秦安瑾的神色,笑道:“顾小姐这是准备走了?”(未完待续。)
&bp;&bp;&bp;&bp;顾倾歌笑道:“是。”
除此之外,却是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秦世玄却是一个十分会活跃气氛的人,他丝毫不在意顾倾歌的冷淡,依旧笑意盈盈的道:“想必啊,应该是母妃欣赏你的琴技。话说,不止是母妃,就是其他人也有很多很是欣赏你的......”
秦世玄说着说着,目光偷偷的兴味的瞟了一眼秦安瑾,却发现他的目光好似行云流水,却每一次转眸、定眸、展眸的瞬间都定格在顾倾歌的脸上,那眼中潋滟的魅丽光泽让人一眼望去便沉醉进去。
这眼神都这样露骨了,还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
秦世玄不由得撇撇嘴,装,让你装。
秦世玄的唇边慢慢勾勒起一抹顽劣的笑容,去人是不让人反感,只是会有一种没长大孩子般恶作剧的好笑感。
“要说这人啊,我倒是也认识一个,那就是......”秦世玄意味深长的拖长了语调,去人发现顾倾歌眼神都没有变化,依旧是淡淡的看着他,好像对他口中的人丝毫不感兴趣的模样。
秦世玄顿时觉得无趣,眼角余光又瞥向秦安瑾,正好看到秦安瑾目光瞥了他一眼,再无其他。
这两人,真是好生无趣!
秦世玄的兴趣顿时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一般,索然无味,可是话已经说了出来,剩下的还是要他自己去自圆其说。
“呵呵,就是我。”秦世玄干笑两声,“本王很是欣赏顾小姐的琴技。”
看看,连”本王“的自称都说了出来。
“多谢霖王殿下。”顾倾歌微微扬起了唇,礼貌的道:“想必德妃娘娘已经在等候霖王殿下了,小女便不再叨扰。”
顾倾歌的话音刚落,便从门内出来一个身材窈窕的宫女,此人便是初夏。
初夏见了秦世玄和秦安瑾,先是笑着给两人见礼,之后便是对着顾倾歌笑道:“顾小姐。娘娘说天色已晚,担心顾小姐一人回去路上不安全,便想着让荣亲王世子送你回去。”
初夏又看向秦安瑾,笑道:“不知荣亲王世子意下如何?”
“娘娘有命。秦某自当遵从。”
顾倾歌却是一怔,让秦安瑾送她回去?
开什么玩笑!
顾倾歌当即笑道:“烦请帮小女多谢娘娘的好意,只是宫外便是马车,路途平坦顺畅,就不劳烦荣亲王世子了。”
顾倾歌说完。对着秦世玄、秦安瑾行了个礼,笑道:“小女告辞。”
说完,顾倾歌便抬步离去。
秦安瑾目送顾倾歌离开的背影,嘴边的笑容不断的扩大,惹得一旁的初夏都惊诧的看了他好几眼。
秦世玄看着顾倾歌那迫不及待离开的背影,忍不住笑道:“我怎么觉得这顾小姐像是落荒而逃呢?”
谁说不是呢!
秦安瑾笑了笑,没有接话,只是道:“进去吧,娘娘还在等着我们。”
两人跟着初夏,进入了正殿。
一进去就看见德妃正高坐在主位上。笑意盈盈的看着他们。
“来了?你们可是让我好等啊。”德妃不禁嗔道:“不过遗憾的应该是你们,错过了如此美妙的琴音。”
秦世玄明知故问的问道:“顾小姐弹的?”
“真是明知故问。”德妃又嗔了秦世玄一眼,“不是在门口遇到了么?”
“是遇到了。”秦世玄看了秦安瑾一眼,“不过啊,顾小姐见了我们就像是猫见了老鼠一样,吓得跑的比谁都快,唉!”
德妃忍不住笑道:“定是你们吓到她了,我看啊,那顾小姐可不是胆子小的姑娘。”
秦世玄长叹一声,“再大的胆子也是禁不住我们荣亲王世子这赤果果的眼神啊。”
一直沉默的秦安瑾忽然出声道:“我如何就是赤果果的了?”
“就是这样啊。”秦世玄说着。以身示范,做了一个火热的眼神,那眼神极具侵略性,看到人浑身发毛。
德妃顿时有些不忍直视的撇过头去。
秦安瑾却好像没看到一般。只是淡淡的看了一眼,嘴角便又扬起温润的笑意:“霖王殿下模仿的还真是惟妙惟肖。”
秦世玄顿时打了个寒颤。
“咳咳......”秦世玄干咳两声,想到秦安瑾的腹黑,顿时转移了话题:“对了,母妃,今日怎么想起来宣顾小姐?”
这个话题转移的好!
秦世玄顿时为自己的机智叫好!
“自百花宴那日。我便一直很欣赏顾小姐,沉稳大气,仪态端庄,才华横溢,是个不可多见的奇女子。”
德妃说着,目光却不着痕迹的注意秦安瑾的表情。
秦世玄也是没有想到德妃会对顾倾歌的评价这么高,要知道德妃性子虽然是柔和,但是眼界却是很高的,很少有能入得了她的眼的女子,而此时德妃竟然称顾倾歌是奇女子,这本身就是一个奇迹啊!
顾倾歌这么好?!
秦世玄心中不由的惊讶,看来,不愧是秦安瑾看中的人啊。
其实刚刚几人的对话德妃在殿内便听到了,此时见秦安瑾目光灿然,心中的肯定便有了十成十。
只不过,顾倾歌的身份比较尴尬,稍有不慎就会引起元帝的疑心,倒是要从长计议才好。
不过现在看秦安瑾的模样,还是八字没有一撇呢,她倒是也不急。
德妃慈爱的看向秦安瑾,心中忍不住笑了笑。
姐姐,你看到了么,安瑾也找到了自己心爱的女子了呢,那女子很好,定是会长长久久,不会走你的老路,你在天,可以放心了!
德妃是放心了,但是顾倾歌这边不是这样。
顾倾歌一边走在出宫的路上,脑海中一边回想着之前在明心殿正殿门前的那一幕。
秦世玄那话好像是话中有话,可是是什么意思呢?
且看他的模样,虽然是在和她说话,但是眼神却不住的瞥向一旁的秦安瑾。
难道说秦安瑾对她上心?
怎么可能!
顾倾歌想到自己得出的这个结论,忍不住有些好笑。
先不说荣亲王世子是什么身份,便是秦安瑾这个人,看似温润实则凉薄,怎么可能会对她上心?(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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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明白了这一点,顾倾歌的心中便没有这么多的顾虑。
出宫的路上来来往往都是训练有素的宫人,两边都是恢宏巍峨的建筑,隐隐错落在绿林之中,鸟语花香,前方不远处还有一处碧湖,碧湖中间高高矗立着一座假山,假山上绿草成荫,阴沉着碧绿色的湖水,显得格外清新盎然。
顾倾歌低眉走着,眼睛丝毫不忘四周看,似乎对着宫中的景色丝毫不感兴趣的模样,落在外人眼中则是一副落落大方、举止得体的仪态。
关公公一路上都在偷偷关注着顾倾歌的一举一动,此时见她沉稳优雅的模样,心里不禁笑了笑。
果然,德妃娘娘的眼光还是很好的。
走着走着,前方忽然传来一声尖利、不友善的声音:“关公公,这是要去哪里呀?”
“奴才参见敏敏公主。”关公公急忙行礼道:“奴才奉了德妃娘娘的命令,送这位小姐出宫。”
秦敏敏!
顾倾歌垂在身体两侧的手指不由得一颤,随着关公公一起行礼。
“哦?”秦敏敏不由得挑了挑眉梢,眼睛略带打量的从上到下扫视了一遍顾倾歌,不禁有些奇怪的道:“这是哪位姑娘,怎么从来没有见过?”
“这......”关公公有些犹豫,要知道敏敏公主对荣亲王世子的那点心思天下谁人不知,之前在百花宴上顾倾歌和秦安瑾共同表演了那么一出,被这么多人称赞,秦敏敏肯定听到了风声,若是让她现在知道眼前的便是顾倾歌,那这顾倾歌还能安全无虞的走出宫门去么?
想到秦敏敏那五花八门折腾人的手法,关公公不禁打了个冷战。
关公公还在犹豫着,秦敏敏却是没有那么多的耐心等着。
她的眉头一皱。性子中的暴躁立即显露了出来:“怎么,一个姑娘,本公主还问不得了?”
“不,不是......”关公公急的汗都要冒出来了。却不知道要如何才能解救眼前的场景。
也就是在这时,顾倾歌微微上前一步,不紧不慢的行了个礼道:“小女顾倾歌,参见公主殿下。”
关公公顿时舒了一口气,为了自己的解放。但是一口气刚舒了没多久又提了起来。
这敏敏公主知道了顾倾歌的身份,还能善了?
一听到顾倾歌整个名字,秦敏敏原本有些不耐、无所谓的神色立即一变,变得阴沉冷厉,她高傲的瞥了一眼顾倾歌,冷嗤道:“什么东西,本公主正在和关公公说话,也有你说话的份?”
话音刚落,秦敏敏立即转身对身后的宫女雪莲怒道:“去,给本公主掌嘴。什么时候本公主消气了,什么时候停下来!”
“是!”雪莲嘴角带着挑衅的弧度,从秦敏敏的身后走出来,快步的朝着顾倾歌的方向走去。
“公主,不可啊!”关公公当即惊吓的大叫,“顾小姐是德妃娘娘请来的人,您......”
“我自会和德妃娘娘解释。”秦敏敏丝毫不买关公公的账,目光阴冷的盯着顾倾歌,声音却是对雪莲说道:“雪莲,给我打。让她长长记性!”
“是!”雪莲已经走到顾倾歌面前,扬起手便是准备迎面一个耳光!
顾倾歌面色一白,脚步一软,瞬间跌倒在地。
“啊!”
“啊!”
同时两声惨叫响起。不同的是前一声声音较弱,后一声较为凄厉。
前一声是顾倾歌因为不慎摔倒发出的声音,后一声却是雪莲摔倒的惨叫声!
原来,因为顾倾歌因为惊吓后腿一步,不慎摔倒,导致雪莲因为用力过猛。却没有掌掴到她,失力重重的摔倒。
其实顾倾歌在摔倒之前早就已经看准了时机,她倒的地方正好是身后侧的花丛,因为有花丛的垫压,所以并没有收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倒是雪莲,她倒的地方恰好是花园中间的石子路,虽然石子圆滑小巧,但是摔在上面确实实打实的疼。
而雪莲又是面朝着石子路倒下,惊慌之中,她连护住自己的脸都来不及!
“啊!”在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之际,雪莲又是一声惨叫,顿时将周围所有人的目光全部吸引了过来,并且换回了在场人的注意力。
“怎么回事啊这是?”一个宫女悄悄的和她身旁的宫女低声问询道。
“我也不清楚啊,我也是刚刚来的,一来就看到了雪莲摔倒在地上,天啊,那脸正好摔在了地上,得多疼啊!”
“可不是么!”
“我可是看到了,好像是雪莲要掌掴顾小姐,顾小姐因为害怕不小心滑了一下,雪莲没有控制好力道,就摔倒了。”
“天啊,我看着都替她疼,你看,她疼的都站不起来了。”
“可不是么。”
......
周围人远远地站着围观,但是那刻意压低的议论声仔细听还是能听得到。
众人虽然都在议论,都在替雪莲疼,但是却没有一个人上来帮忙,显然雪莲平日里为人便是不怎么样,不然也不会失道寡助。
秦敏敏习过武,自然也能听得到这些议论声,当即气的肺都要炸了!
没用的东西!
雪莲痛苦的在地上来回扭动着自己的身躯,不断地哀嚎着,像一条被暴晒在阳光下的鱼一般,半死不活的。
秦敏敏见她这样更是来气,“雪莲,没死的话还不给本公主站起来!没用的东西!让你办个事都办不好!”
“公......公主......”雪莲强撑着自己的手臂,想要站起来,但是试了几次都没有成功。
这一切发生的都太快,关公公也是在这时才回过神,见顾倾歌还歪倒在花丛中,忙上前扶起了她。
“顾小姐可还好?”
“还好。”顾倾歌的脸色微微有些苍白,却还是勉强露出了一个笑脸,道:“多谢公公关心。”
顾倾歌的弱风美人和雪莲的半死不活实在是反差太大,让一众在外围围观的人都有些不忍直视。
秦敏敏实在是看不下去,冲身后一众宫女大声吼道:“还不快过去帮忙!”
【马上就要515了,希望继续能冲击515红包榜,到5月15日当天红包雨能回馈读者外加宣传作品。一块也是爱,肯定好好更!】(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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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敏敏身后的宫女这才想起来要帮忙,连忙上前,争先恐后的想要福气雪莲,她们七手八脚的下手没有个轻重,却是让雪莲更加痛苦,连连嚎叫。
当然,其中不乏借机报复之辈,毕竟,雪莲平日里仗势欺人,仗着自己是秦敏敏身边最为得宠的宫女,便像个主子一般指挥着其他宫女,有时还趁机恶整和她作对的宫人,实在是让宫人们苦不堪言。
不过,最后,在大家或是帮忙或是捣乱的手下,雪莲终于还是被扶起来了。
但是,当她站起来的那一刻,众人齐齐倒抽了一口气,扶着她的宫女更是吓得手一松,退避三舍!
只见雪莲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但是都是一些椭圆形的淤痕,显然是地上椭圆的石子磕的,而她的鼻子下面有两道明显的血迹,此刻还在不断汩汩的往外冒着血水,嘴唇上有一块明显被咬破的伤口,她此刻正微微张着嘴,滑稽的是她大门牙的其中一颗更是断裂一半,整个人看起来可怖无比。
“啊啊啊......!”雪莲拿着帕子疯狂的捂着自己的鼻子,想要遏制住从鼻子中流出来的鲜血,却发现于事无补,那艳丽的血像是不要钱一般往外流淌!
看到雪莲如今的这幅模样,让人不禁就想到了她用的力气有多大!
众人不由的看了看顾倾歌那瘦弱的小身板,有不少心地良善的宫人都在暗自感叹,还好是滑倒了,不然这下场可不是比雪莲还要凄惨百倍?
“公主......公主救救奴婢啊!”雪莲咽呜着声音,跪行向秦敏敏求救。
秦敏敏也是被雪莲的模样吓了一跳,惊吓之后更是无比的恼怒,也恨雪莲的无能丢了她的脸面,只想着眼不见心不烦。
但是转念一想,这么多年雪莲对自己的衷心。不由得软了软心肠,随手招来一个宫女,让她带着雪莲去太医院看看伤势。
省的在这里丢她的脸!
雪莲却不知道秦敏敏的真实想法,只当她是真的为自己担心。当即感激涕零,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和秦敏敏道谢,让本来就可怖的脸更加可怖。
宫女带雪莲离开之后,秦敏敏便把目光对准了顾倾歌,眼底燃烧着熊熊怒火。几欲焚烧一切!
“顾倾歌,你真是好大的胆子!本公主惩罚,你竟然还敢躲!”
“回公主,小女并没有躲闪,只是因为惊讶脚下不稳,被这圆润的石头滑到了罢了。”顾倾歌眼露委屈,声音微微带着颤音,一副收到了惊吓的模样,“若是小女友什么地方得罪了公主殿下的地方,还请公主殿下海涵。莫要和小女一般见识,小女给您赔不是。”
“赔不是?”秦敏敏冷笑一声:“呵呵,你当自己是谁,你赔不是就能解决一切吗?你赔不是本公主就要接受么!不怕告诉你,本公主就是看你不顺眼,就是要惩治你,你能如何!”
周围的人被秦敏敏嚣张的模样吓得不敢说话,但是那眼神却是带着鄙夷和愤恨。
果然,秦敏敏在宫人的人缘不是很好,想必平日里便是无缘无故的随着自己的心意惩治了很多宫人吧!
“公主。还请听老奴一言。”关公公微微上前,压低了声音道:“且不说这顾小姐是德妃娘娘请来的客人,她首先是忠勇侯府的嫡长女,是忠勇侯唯一的爱女啊。公主不如得饶人处且饶人,想必顾小姐定是会记得公主的大恩大德的!”
秦敏敏略微有些犹豫。
刚刚她一时被“顾倾歌”这个名字冲昏了头脑,没想起来这顾倾歌还是忠勇侯府的嫡长女,想起贤妃娘娘的打算和嘱咐,秦敏敏的心中不由得有些犹豫。
但是就真的这么放过顾倾歌?
秦敏敏看着眼前的顾倾歌,她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说一句话,但是却让人无法忽视她的光彩。
顾倾歌穿着一件古烟纹碧霞云烟裙,烟波浩渺的暗纹在她碧绿色的裙摆上逶迤而出,连带着一片水墨诗意,那暗纹并不奢华,甚至不仔细看都不会注意到,但是却在阳光的照耀下吸取阳光的精华,绽放出最璀璨夺目的光芒,不仅让那一片烟波浩渺展露人前,连带着裙摆上的绿都散发着盎然生机。
而她此刻双眼微微睁大,娇嫩的红唇鲜艳欲滴,叫好的脸颊和线条清晰的棱角无一不展现着她精致的五官,尤其是那一双桃花眼,眼神似醉非醉,似语未语,带着无辜又娇弱的色泽,简直是要柔酥了人的心。
这样的顾倾歌,就连秦敏敏都忍不住暗赞一声好,更何况是秦安瑾呢?
想起秦安瑾对自己的不理不睬,却和顾倾歌琴舞共艺,这如何能让她咽的下这口气!
“休想!”秦敏敏咬紧牙关,目光狠狠地瞪向顾倾歌,“得罪本公主的人,从来活不过第二天早上,不管她是什么身份!”
秦敏敏说着,干净利落的从腰间抽出一条长鞭,用力的往天空一甩,然后狠狠的摔落在地上,留下一条清晰的鞭痕!
周围顿时响起抽气的声音!
要知道,曾经有不知多少人都在这条鞭子下香消玉殒!
而当顾倾歌看到这条鞭子的时候,瞳孔一缩,眼底骤然浮现一抹暗色!
就是这条鞭子!
就是这一条!
当年的秦敏敏就是仗着秦景文的宠爱,在囚禁她的时候,用这条鞭子将她全身上下抽的没一处好肉!
也就是因为这一点,导致后来她的身体每况日下,后来更是连基本的机体恢复能力都失去了!
这样的一条鞭子,她做梦都想毁掉!
顾倾歌强力按压住自己心中的愤恨,不断的告诉自己现在还不是时候,地点更是不对,但是那心底浮沉已久的恨意却是越来越浓,丝毫没有消退的意思!
长鞭在阳光下闪耀着夺目的光辉,因为这条鞭子本身便是用最好的天蚕金丝所制,刚直韧性,本身便是极为厉害的武器,且这条鞭子上每隔一寸便是尖利的倒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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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倒勾上带着一个个小刺,刺的顶端散发着乌青色的光泽,像一个个青蛇的牙齿一般,很是可怖!
竟然还是涂了毒的!
这秦敏敏居然比前世还要恶毒!
顾倾歌的眼神骤然变得凌厉起来,眼底的暗芒像是冰箭一般,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朝着秦敏敏的方向射去!
秦敏敏顿时打了个寒颤!
秦敏敏一直都在看着顾倾歌,自然也不会放过她眼底那一丝神色的变化,当看到她眼底那凌厉的神色骤然向她飞射而来,像是从地狱逃出来的一个个长牙五爪的厉鬼,顿时让她吓得后退了一步!
可是等她再细看的时候,却发现顾倾歌的眼中只有委屈和惊吓,那双波光潋滟的桃花眼中清晰的倒映着她的身形和她脸上的冰冷。
难道是刚刚看错了?
秦敏敏不禁怀疑自己刚刚的眼神,再看着顾倾歌,这么也不像是能拥有那么凌厉眼神的人。
秦敏敏身上的气势顿时又尽数回来了,她右手紧握住鞭子,目光狠狠的盯着顾倾歌,嘴角阴冷的笑容很眼底阴狠潮湿的暗色逐渐浮现。
忽的,秦敏敏手臂一扬,用力一甩,手中的鞭子像是长了眼睛一样,直飞向顾倾歌!
周围顿时响起抽气声,顾倾歌的眼睛微微眯了眯,看向安调长鞭。
长鞭在眼光下散发着刺眼的金色,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凌厉而阴毒的弧度之后,鞭尾便直直的甩向顾倾歌!
以顾倾歌的武功,她是可以很轻松、并且在不被人注意到的角度躲避这条鞭子的袭击的,只是之前她已经借故躲避了雪莲的那一巴掌,若是此时再闪躲,说不定会被有心的人看出什么破绽。
这宫中的水很深。你永远不知道是不是什么地方有一只眼睛专注的盯着你的一举一动!
况且,若是不让秦敏敏如愿,今日恐怕真的不能轻易放她离开,以秦敏敏的性子。不闹到天翻地覆是不会罢休的!
可是,要是让她眼睁睁的看着这条鞭子落在自己身上,她的心中又是有些不甘愿的。
因为早在重生之时,她便告诉自己,永远不能让前世的一切再自己身上再次上演!
就在顾倾歌犹豫不定的时候。鞭子的尾部已经带着呼啸的风声迎面而来,眼看就要甩到了顾倾歌的脸上了!
顾倾歌甚至能够闻到鞭子上带着的血气和倒勾上小刺阴毒的味道!
这秦敏敏,果真是心肠歹毒,竟然想要毁了她的脸!
顾倾歌的心中骤然有了决定,她的脚步不着痕迹的微微往外侧了侧,准备在最后关头侧身闪开!
可是,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只听一声轻微的“叮当”的一声,顾倾歌眼前只闪过一道白润的光线,那道光线直接撞上金光。生生的将金光逼退了顾倾歌的面前。
顾倾歌一愣,微微向外侧的脚又不着痕迹的收了回来。
也就是这事,她才看清,原来撞上金光的是一只玉簪,这只玉簪通体白润,没有一丝杂色,簪体周围若有若无的萦绕着一种温润的光泽,简单而又低调。
这只玉簪......好像在哪里看到过。
顾倾歌骤然眼睛一眯,她想起来在哪里看到过这只玉簪了!
是在秦安瑾的发髻上!
先是印证着顾倾歌的记忆一样,从不远处慢慢走来两个身影。一个锦衣华袍,一个宝蓝色锦服。
两人都是绝世公子,此时从石子路的另一侧走出来,身后是掩映绿意、花团锦簇。华服熠熠,郎艳独绝。
果然是秦世玄和秦安瑾!
真是阴魂不散!
顾倾歌微微垂下眼眸,遮掩住眼底不甚遗漏的神色。
“世......世子哥哥。”秦敏敏有些不敢置信的望着走过来的两人,“五哥。”
秦世玄也没有在意秦敏敏称呼上的主次不分,脸上的线条绷得紧紧地,“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敏敏。你是要杀人么!”
秦世玄一向像是个翩翩公子一般,此时却忽然板起了脸色,声音严肃的问话,顿时让秦敏敏有些吃不消。
“没......没有啊,五哥,你误会了,我只是和顾小姐开个玩笑罢了。”秦敏敏干笑两声,目光转向顾倾歌,声音里含着浓浓的威胁:“是吧,顾小姐?”
“啊?”顾倾歌猛地抬头,眼眶通红,像是极力忍住眼泪不要掉的样子,她看了一眼秦世玄和秦安瑾,又看了一眼秦敏敏,急声道:“是......是的,公主在和小女开玩笑呢。”
这模样,明显就和说的话不是一个意思好吧!
明知道顾倾歌现在的模样是装出来的,秦安瑾的心还是忍不住颤抖了一下,他心中有些庆幸,还好自己感来得及,不然......
想到可能会有的结果,秦安瑾的脸色顿时沉了下去。
要是他没赶上......
要是他没赶上的话......
秦安瑾不敢往下想!
“世子哥哥。”秦敏敏见秦安瑾一直没说话,便小心翼翼带着讨好的语气道:“世子哥哥,我真的是和顾小姐开玩笑呢,你看她刚刚也这么说了不是?”
“之前的事情我不清楚。”秦安瑾的声线还是一如往常的温润,只是细心的人还是能听的出来里面的一丝颤抖和怒意:“只是刚刚的事情我和霖王殿下都看的清清楚楚。”
这意思,就是说不管秦敏敏是不是故意的,顾倾歌都因为她而差点受到伤害!
秦敏敏脸色一白,顿时有些委屈,“世子哥哥,不是这样的,你要相信我啊,真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刚刚只是鞭子力道没有把握好罢了,我并有真的想要伤害她,你相信我好不好?”
“公主贵为公主,想做什么都可以随心所欲。”秦安瑾缓声道:“但是,请不要肆意伤害他人。”
秦敏敏微微摇着头后退了几步。
不,这不是她认识的世子哥哥,一定不是!
世子哥哥和她说话的时候都会面带着笑容的,语气温和,哪里会像现在这幅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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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不是!
秦敏敏脚步一顿,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目光骤然转向地面上那条弯曲躺着的长鞭。
长鞭像是一条盘曲在草地上的金色的蛇,明明是亮泽的颜色,却散发着森冷、阴暗的气息,而在长鞭的不远处,有一支通体白润的玉簪,玉簪成色上好,没有一丝杂色,簪体微微透着柔和清透的光泽,一看便是少见的极品。
看到这支玉簪,秦敏敏先是怔愣了一下,紧接着便是铺天盖地的怒火!
这支簪子是秦安瑾随身不离的宝贝,据说是他一个很重要的人临死前送给他的,平日里秦安瑾总是用这支簪子簪发,从不曾见过他取下来,可是今日呢?
今日,他却是为了救下顾倾歌而将这支他一直珍爱着的玉簪当做暗器来用,就那么随意的丢弃在那里!
只是为了救下顾倾歌!
秦敏敏的胸腔内顿时燃起熊熊怒火,这怒火像是来自地府,几欲将她的身体和理智全部焚烧殆尽!
秦安瑾自然也注意到秦敏敏的目光,此时见她双眼猩红,脸色铁青,心中不由得多了些防备。
因为他知道,秦敏敏无法无天惯了,什么事都敢做!
就在他暗暗警惕秦敏敏的时候,秦敏敏忽的一跃而起,扑向长鞭的方向,拾起长鞭便是朝着顾倾歌的方向凌厉而去!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在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之际,秦安瑾一个闪身站在顾倾歌面前,单手握住了秦敏敏扫来的鞭子。
顾倾歌只觉得面前一暗,接着一个高大的宝蓝色的身影挡在自己面前,顾倾歌愣愣的看着自己面前的背影,宽厚伟岸。莫名的,给了她一种安全感。
这是自重生以来,顾倾歌第一次觉得有安全感。
周围响起的大小不一的惊呼声,顿时让顾倾歌清醒过来。她神色复杂的看了一眼眼前的背影,一动不动。
“世子哥哥!”秦敏敏大叫一声,那声音尖利,像是要将天空戳破一个洞,而那声音中隐隐带着的惊恐却让顾倾歌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一直在一旁看好戏的秦世玄脸色不由得一变。急忙走上前查看秦安瑾的伤势。
秦安瑾依旧是单手握住鞭尾,鞭子上尖利的倒勾和倒勾上细密的“小牙齿”硬生生的咬住了他手掌心的一块嫩肉,说不出来的疼,但是他的心里却是无比的庆幸。
还好他在,还好他接住了!
秦世玄见秦安瑾依旧是紧握着鞭尾不放手,心中便猜到可能是鞭子上的倒勾勾住了他的掌心,而那些小刺自然也刺了进去,此时放手反倒是比之前更疼。
秦世玄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他没有想到秦敏敏竟然会这么大胆,当着他们的面对顾倾歌下手!
秦世玄猛地转身。对着距离最近的一个宫女吼道:“还不快去宣太医!”
那宫女被他的吼声吓了一跳,明显呆滞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立即应下,快步跑去宣太医去了。
“世子哥哥,你......你没事吧?”秦敏敏吓得六神无主,看到秦安瑾受伤就好像在她的心里剜肉一样,疼的厉害,虽然心中气恨他为顾倾歌挡住这一鞭,但见他渐渐变得苍白的脸色和紧握着不放的手掌,心疼的又无以复加。
秦敏敏双眼含泪。眼中带着愧疚和心疼,期期艾艾的道:“世......世子哥哥,你......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疼的厉害?五哥已经去叫太医了,太医马上就来了。你放心。”
秦敏敏说着话,眼中的泪珠滚滚而落,见秦安瑾还是不说话,心中一慌,急忙拉住他的另一只手臂:“世子哥哥,你别不理我啊。我错了好不好,我......”
她的话还没说完,眼角的余光就看见还静静的站在秦安瑾身后的顾倾歌,面色一变,立即凶狠的拉住她的手臂,将她拽出秦安瑾的背后。
“顾倾歌,都是你,都是你!”秦敏敏疯狂的大叫,抓着顾倾歌的手也不断用力,“顾倾歌,你这个害人精!害人精!”
“公主!”一直沉默着不说话的秦安瑾忽然开口道:“请注意您的仪态,这可是在宫中。”
“我要什么仪态!”秦敏敏大受打击,“仪态有什么用!”
为什么这么护着她,为什么!
秦敏敏的眼神变得疯狂,手上的力道不断加重,那狠狠瞪着顾倾歌的眼睛就像是淬了毒的利箭一般。
“这鞭子上是不是有毒?”秦世玄忽然道:“敏敏,你还不快去拿解药?”
解药?
秦敏敏顿时想起来,见秦安瑾脸色逐渐由白变青,这才想起来自己当初在鞭子倒勾上的小刺上涂了毒,立即四处找自己的贴身宫女雪莲。
找了一圈没有找到雪莲,秦敏敏这才想起来雪莲已经被送去太医院了,而她带着的其他宫女也不知道那解药的位置,只得恨恨的放开顾倾歌的手臂,并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你给我等着,我不会放过你的!”
秦敏敏说完,含恨带怒的瞪了一眼顾倾歌,转身快步跑回自己的宫殿内拿解药去了。
被秦敏敏握住的手臂隐隐发疼,但是这些小小的痛意在顾倾歌看来却并不算什么,她的目光转向秦安瑾,见他脸色并不好,便知道秦敏敏这鞭子真正的厉害之处。
“秦世子,您......还好么?”
见顾倾歌有些犹豫的问自己,声音轻柔像是怕惊动了自己,眼底那淡薄却依稀存在着的担忧不禁让秦安瑾心中一暖,瞬间连受伤还有伤都忘记了。
“没事的。”秦安瑾的嘴边荡漾着一抹柔和的笑容,直让一旁的秦世玄闪瞎了眼睛,“顾小姐不必担心。”
秦世玄不禁再一次刷新自己对秦安瑾的认识,这种情况下,还能分心照顾顾倾歌的感受,这当真不是苦肉计?
秦世玄不禁怀疑,这到底是不是秦安瑾借机上演的一幕苦肉计。
其实秦世玄没有猜错,这的确是秦安瑾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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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秦安瑾的武功,要在不受伤并且保护顾倾歌的情况下躲避长鞭的袭击其实并不难,但是也就是在那一瞬间,秦安瑾却莫名的想到顾倾歌的冷淡和疏离,鬼使神差的便做下了这个决定。
这样,顾倾歌便是欠了他一份情,从此之后总归不是陌路人了吧?
听到秦安瑾的回答,顾倾歌的心中忽然涌出一股莫名的情愫,这是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有点酸酸的,又有点麻麻的。
“那就好。”顾倾歌压下心底浮现的情绪,笑道:今日多谢秦世子相救。”
“顾小姐客气。”秦安瑾嘴角边的笑意不断扩大,“若是顾小姐过意不去,不如改日切磋下棋艺,自白相寺一别,秦某再无法寻到像顾小姐这般棋艺高超之人。”
秦世玄顿时像是听到了什么八卦消息,那一双眼睛像是看怪物似得看着秦安瑾。
兄弟,你现在还处于受伤阶段,鞭子上的毒也还没有解,能不能趁机多要福利啊。
这是男子汉大丈夫的所作所为么?虽然这事情像是我做的,但这可不是你秦安瑾能够做出来的啊!
就连顾倾歌听了都嘴角一抽,她什么时候觉得过意不去了,明明就是秦安瑾自己要逞英雄帮自己挡下长鞭的,怎么现在说的好像是欠了他一样。
虽然,她本来就是欠了一次。
顾倾歌想要拒绝,但是看着秦安瑾那苍白中透着一点青色的脸色,顿时就有些不忍心,话到了嘴边也变成了:“若是世子无虞,倾歌定当奉陪。”
秦安瑾脸上的笑意更是柔和,“如此,秦某便翘首以待了。”
秦世玄不忍直视的翻了翻白眼,什么温润如玉。什么隽秀清润,什么彝鼎圭璋,原来只是不在顾倾歌面前的模样罢了,一旦遇到顾倾歌。这些通通都是泡影。
秦世玄不禁眺目远望,也不知道是哪个宫女故意的还是真的吓破了胆,怎么到现在还没有把太医找来,他已经受不了秦安瑾这样模样了好么!
也不知道是不是秦世玄的怨念太强,之间石子路不远处真的走来一个宫女和一身官服的男子。这个宫女可不正是之前被派去找太医的宫女么!
秦世玄大喜过望,忙招手让宫女和太医快点过来。
没过多久,太医便到了,秦世玄急忙道:“不用多礼,快看看秦世子的伤势如何。”
那太医的礼行到一半被硬生生打断,也不敢有半点微词,站起身便放下药箱先查看了秦安瑾的伤势。
“秦世子这伤口不大,但是却挺深的,尤其是这倒勾和小刺,怕是不太好处理。”那太医看着看着。忽然脸色一变,“这......这小刺上还有毒?”
秦世玄道:“是的,不过敏敏公主已经去拿解药了,你只需要看看这伤口便好。”
“如此便好,否则只怕更是耽误伤势。”那太医自动忽略敏敏公主几个字,道:“下官需要一个安静和整洁的地方为秦世子去除倒勾,您看......”
“那还看什么看,走吧,去本王的寝殿。”秦世玄皱眉道,像是想到了什么。又对顾倾歌道:“顾小姐还是不要去了吧,这天色已晚,你若是再不回去,本王可是怕忠勇侯找上门来。”
没一个皇子都在宫中有自己的寝殿。只是封王之后便要搬出去,但是寝殿却还是一直留着。
“可是......”顾倾歌有些犹豫,这秦安瑾的伤势还没开始诊治,她就这样离去是不是太没有良心了?
秦世玄知道她在想什么,笑道:“等到秦世子伤势无虞,本王自然会让小厮通报给你。顾小姐就放心吧。”
顾倾歌点了点头,行礼道:“那小女就先退下了,今日多谢王爷和世子相救。”
秦世玄摆摆手,秦安瑾却是笑道:“只要顾小姐莫忘记我们的约定便好。”
顾倾歌一愣,看了秦安瑾一眼,礼貌的笑了笑便离开了。
秦世玄翻了翻白眼看了看天空,之后才道:“走吧。”
说完,他转身吩咐身边的一个小太监,让他去通知秦敏敏将解药拿到他的寝殿来。
再说顾倾歌这边,关公公带着她一路畅通的出了宫之后就去向德妃娘娘请罪去了,她便一人走向宫门外的马车。
一般没有特批或者宴会,是不允许宫外的丫鬟、小厮随意进出宫门,的因此今日暖苏和曼瑶两人只是在马车边等着她。
见到顾倾歌安然无恙的出来了,两人这才长舒了一口气,连忙上去询问道:“小姐,今日没发生什么事吧?”
顾倾歌有些不知道要怎么回答,此刻她忽然有点心烦意乱的感觉。
想了想,顾倾歌还是回答道:“德妃娘娘就是找我去探讨琴技的,只不过在出宫的时候遇到了敏敏公主,发生了一些不愉快。”
“敏敏公主?”暖苏不由得睁大了眼睛,“敏敏公主不是被太后娘娘禁足了么,怎么还有机会出来?还这么巧,被小姐您遇到了?”
听暖苏这么一说,顾倾歌这才想起来。
对啊,秦敏敏因为温瑶的事情被太后禁足,现在应该还没有解禁,怎么会在皇宫里散步,而她散步的地方又恰好是在她出宫的路上,真的有这么巧?
顾倾歌微微皱了皱眉,这到底是不是一个阴谋?
顾倾歌现在心思杂乱,有些理不清头绪,重生之后。她还是第一次有过这样心烦意乱的情况。
难不成是和秦安瑾受伤有关?
想到秦安瑾,顾倾歌更是觉得心里像是被压了一块大石一样,怎么都不舒坦。
曼瑶似乎察觉到顾倾歌的情绪不对,转移了话题道:“小姐,还是先回府吧,再不回去估计老爷和夫人也要担心了。”
顾倾歌点了点头,抬步上了马车。
马车一路顺畅平坦的回到了忠勇侯府,果然如曼瑶所说,许氏和顾建文已经在倾城居内等着她了。
见到顾倾歌安然无恙的回来了,许氏这放放下一直提着的心,笑道:“可算是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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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倾歌心中一暖,笑道:“让娘亲担心了。”
“回来就好。”许氏笑道:“德妃娘娘宣你真的是切磋琴技?”
“是的。”顾倾歌点了点头。
一直沉默着的顾建文忽然问道:“在宫中可有发生什么?”
顾倾歌一愣,没想到身为武将的顾建文心思竟然会细腻到这个地步。
面对许氏和顾建文,顾倾歌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便一五一十的将之前在宫中和秦敏敏冲撞并且被秦安瑾救下的事情说了。
许氏一听完,脸色便有些苍白,忙拉着顾倾歌上看下看的,“歌儿你真的没有受伤么?你没有骗娘亲吧?”
“没有的,娘亲。”顾倾歌笑道:“我真的一点都没事。”
许氏顺了顺胸口的气息,“真是多亏了秦世子了,改日定要登门拜谢。”
顾建文却是有些疑惑,这荣亲王世子一向都是高高在上的,什么时候会这么好心了?
可是,眼瞎却又一个更加严肃的问题,那便是秦敏敏。
秦敏敏的个性顾建文很清楚,朝上朝下多少都听说过她的一些事迹,甚至他还亲眼见过她惩治宫人的凶狠模样,想到顾倾歌得罪了秦敏敏,心中不免的就有些担心。
“这......敏敏公主是什么性格,歌儿你应当清楚吧?”
“多少知道一些。”
“唉,如今得罪了公主,还不知道她以后会怎样针对于你。”顾建文皱了皱眉头,“敏敏公主这个人......”
顾建文衣服欲言又止的模样,显然对秦敏敏这个人不怎么看好,甚至很是鄙夷,但是碍于身份不好置评。
顾倾歌自然是知道顾建文的意思,以秦敏敏瑕疵必报的性格。下次出手只会更加狠厉。
但是,从百花宴那天和秦安瑾表演的时候,顾倾歌便知道,秦敏敏是不会放过自己的。之前没有秦安瑾相救倒是还好,如今有了这一出,她和秦敏敏便是死敌。
不过顾倾歌之前就没有打算和秦敏敏和平共处,如今只不过是提前将自己暴露了,倒也是无关大碍。
现在。顾倾歌想的是另外一个问题,那就是秦敏敏为什么没有被禁足。
“爹爹,您知道为什么敏敏公主没有被禁足么?”
“应该是贤妃娘娘求的情吧。”顾建文道:“今早听说好像是寄瑶郡主的伤势好些了,敏敏公主又是哭了一晚,食不下咽,贤妃娘娘看不下去,便央求着圣君求和太后娘娘求求情。太后娘娘原本就是因为寄瑶郡主的事情惩罚敏敏公主,而寄瑶郡主好像又在太后娘娘那边求情,再加上圣君,太后娘娘也不好再坚持。只说暂时解禁,看敏敏公主今日的表现再说。”
原来是贤妃!
顾建文叹了口气,继续道:“看来,敏敏公主这次只怕是又要被罚了。”
“她想要伤害我们的女儿,却误伤秦世子,太后应该不会轻饶的。”许氏道:“毕竟太后最为宠爱荣亲王。”
荣亲王秦萧是太后的次子,也是幼子,为得太后欢心,而秦安瑾身为荣亲王的嫡子,一脉单传。却被秦敏敏误伤,这也就是伤了太后心头肉的心头肉,太后怎么会轻易放过她!
再说宫中的情况。
德妃在得知秦安瑾受伤之后立即奔向秦世玄的寝殿,恰好太医刚刚为秦安瑾包扎好伤口。德妃一脸焦急的问道:“如何?可有大碍?”
“娘娘放心,秦世子只是皮外伤,并无大碍。”
德妃这才放下心来,转头看向秦安瑾,轻斥道:“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小心?”
德妃说着话。但是眼睛却是瞟了一眼站在一旁呐呐不说话的秦敏敏,显然是在说给她听。
这的确是秦安瑾理亏,便笑道:“是安瑾的错,娘娘莫恼。”
“如何不恼!”德妃怒道:“你也真是不知道爱惜自个儿。”
秦安瑾只是笑着,并不接话。
虽然他知道德妃是在做给秦敏敏看,但是这话里话外的关心却是真心实意的。
“娘娘......”秦敏敏委屈的眼泪在眼眶中盘旋,“您别说世子哥哥了,都是我不好,是我下手太重了。”
敏敏公主都这么说了,德妃倒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叹了口气道:“公主鲁莽了,这毕竟是在宫中,若是传扬出去,会损伤公主的名誉的。”
秦敏敏含泪道:“多谢德妃娘娘提醒。”
“这天色也不早了,公主还是回去吧。”
秦敏敏闻言看了一眼秦安瑾,见他正微微低着头看自己手上的伤,不由得有些失落,点了点头,向众人告辞,便离开了。
见秦敏敏离开,德妃的脸色便沉了下来,“你真当自己是铁打的不成?”
“母妃,您还是别说他了。”秦世玄有些幸灾乐祸的道:“说不定人家心中现在正乐呵着呢。”
“乐呵?”德妃疑惑了一瞬,瞬间便明白了秦世玄的意思,有些好气又好笑的道:“你这孩子,为了顾小姐,真是不拿自己当回事了?”
秦安瑾笑道:“只是情况危急罢了。”
德妃明显不相信,但是想着这一切,又不想就这么算了。
“我去一趟寿安宫。”德妃道:“宫中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只怕太后娘娘要问罪的,我还是先去请罪好了。”
德妃说是请罪,但是秦世玄和秦安瑾焉能不清楚她实则是去告状的?
两人向德妃行礼,德妃深深的看了一眼秦安瑾便离开,心中却是留下一句深深的感叹:唉,周家子孙,果然都是情种啊!
德妃离开后,秦世玄不由的打趣秦安瑾,“没看出来啊,你竟然还是这么一个人。”
“什么人?”
“以前只以为你深沉腹黑,没想到却还无耻,施展苦肉计博取美人的同情,借机更进一步?”秦世玄嘴角挑着揶揄的笑容,道:“怎么样,受伤的感觉还不错吧?”
秦安瑾也不否认,只是淡淡的道:“还不错。”
秦世玄差点有老血吐出来!
他就知道会这样!就知道会这样!
秦安瑾果然还是那个秦安瑾,气死人不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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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不过说真的。”秦世玄正了正脸色,认真道:“今日你的确是救了顾小姐,但是却让敏敏和顾小姐成为解不开的死敌,依照敏敏的性格,我想你应该是心里有这个准备才是。”
秦安瑾不答反问道:“你可知道为什么秦敏敏在被太后娘娘禁足的情况下,还能够自由的在皇宫中行走?”
这个秦世玄倒是知道,便回答道:“我听说是贤妃娘娘和寄瑶郡主同时求情,所以太后她老人家才会开恩。”
“的确是这样没错。”秦安瑾忽然扬起一抹凉薄的笑意,“那你又可知,贤妃娘娘为何会这样做?”
秦世玄一愣,他之前一直以为是因为贤妃想要利用秦敏敏身上的帝宠,所以才千方百计的对她好,但是看秦安瑾这模样,却好像不是因为这个原因。
秦世玄也是个聪明人,只是转瞬间便想通了其中的关节,低声道:“你不会是想告诉我,是因为秦景文吧?”
秦安瑾挑了挑眉梢,没有说话,但是唇边的笑容却是越来越凉薄,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秦世玄不禁冷笑道:“贤妃还真是打的好算盘。”
“算盘是不错,但是,她却是选错了人。”秦安瑾的声音凉薄浅淡,不带一丝情感,“秦敏敏生性娇奢暴躁,又自以为是,很容易被人利用,今日的事情便是有人在她的耳边进言才发生的,我想,恐怕连贤妃都没想到,自己的这一腔妙计竟然会毁在秦敏敏身上。”
“进言?”秦世玄一愣,“你说的是谁?”
秦安瑾的眼中骤然闪过一丝寒光:“宋清霜。”
“宋清霜?”秦世玄默念这个名字,想到之前她曾在桃花林里偷窥顾倾歌和秦景文,又想到她对秦景文的感情,倒也不觉得意外,只是有些好笑:“贤妃想必是想方设法的隐瞒你和顾小姐的琴瑟共舞,不求秦敏敏能出什么力。只要不破坏就好,却不成想,一个小小的宋清霜却让她的美梦付之东流,这下。还不知道贤妃要怎么样气恼呢。”
秦世玄笑的讽刺,笑了一会儿忽然上下不怀好意的打量秦安瑾,贼兮兮的凑近他,低声道:“诶,我说。我们认识这么多年,我可是从来没有见过你有情绪波动这么大的时候,你这是真的确定就是她了?”
虽然不是第一次这样问秦安瑾,但是这是秦世玄最认真的一次,即便是他脸上挂着玩世不恭的笑意,即便是他言语中间的打趣,但是他的眼神无比的认真,秦安瑾自然也能看得出来。
“世玄,我从来没有这么认真过。”秦安瑾认真的看着秦世玄的眼睛,一字一句的道:“你知道我的性格。一旦认定了便不会改变,我现在不想改变了。”
那意思不就是认定了?
秦世玄心中一震,目光微颤。
当今天后共有两子,一个是如今的元帝秦滕,另外一个便是现在的荣亲王秦萧,两人都遗传了太后的有点,生的貌比潘安,其中,以秦萧为最。
而秦安瑾出生的荣亲王府比较复杂,他的生母是出生于鲁国公府的长女鲁菡。鲁菡心高气傲,当年因为爱慕秦萧所以嫁给他成为荣亲王妃,但是之后,秦萧又陆陆续续纳了两个侧妃和一个姨娘。分别是吴侧妃、姜侧妃和孔姨娘,并且,吴侧妃为秦萧生下庶长子秦亦伦和庶女秦明曦,姜侧妃则是生下秦亦晨,孔姨娘的膝下只有秦明绣一女。
荣亲王妃在吴侧妃生下秦明曦之后心灰意冷,闭门必出。潜心修道,秦萧无奈,值得将秦安瑾送到宫中交由太后娘娘亲自抚养长大,只有一来,秦安瑾的身份就无比的尴尬。
秦安瑾在荣亲王府中排行第二,上有庶长子秦亦伦,下有庶子秦亦晨、庶女秦明曦和秦明曦,又因为他常年身在宫中,与家中兄弟姐妹皆不亲厚,因此除了秦亦晨之外,秦安瑾几乎不怎么和他们来往。
而秦亦伦等人也不是省油的灯,趁着秦安瑾不在王府中,在府中横行霸道,俨然有当家做主的姿态,而秦明曦和秦明绣两人更是支持秦亦伦,专门给秦安瑾找不痛快。
最为奇怪的便是荣亲王的态度,秦萧一切都看在眼里,但是却什么都不说,什么也都不做,每天依旧是上朝、下朝,对府中的明争暗斗好像看不到一样,任谁也猜不到他的想法。
试问,以秦安瑾目前复杂的情况,若是再加上顾倾歌那复杂的情况,这条路究竟有多艰辛?
顾倾歌身为忠勇侯唯一的嫡女,身份高贵,谁娶了她,就相当于和忠勇侯府缔结了姻亲关系,那忠勇侯手中的二十万的兵权......
兵权,是一个烫手的山芋,但是却是人人都想要的,有了兵权才有说话的分量。
可想而知,顾倾歌的婚事,有多么的重要。
之前传说顾倾歌嚣张高傲的时候,都有不少人上门提亲,但是都被忠勇侯婉拒了,如今她在百花宴上大出风采,那提亲的岂不是要踏破了门槛?
这人生,还真是,什么都不容易啊。
秦世玄不禁长谈一口气道:“既然是你的决定,我定是会权利支持你,只是你要有心理准备,道阻且长,况且顾小姐此时对你......”
接下来的话秦世玄没有说下去,但是秦安瑾却是明白。
“今日我这么做,就是要断了贤妃想要从秦敏敏身上下手的打算,至于后果,我有准备,也有安排,秦敏敏再嚣张不过是个公主,总是有法子的。”
“别把自己说的那么伟大,不过就是苦肉计罢了。”秦世玄不禁白了白眼,毫不留情的拆他的台:“那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做?”
“忠勇侯府里面的水很深,我想,很快就到了我要出售的时机。”秦安瑾抬了抬受伤的手掌,无奈道:“如今不过是想回府好好养伤罢了。”
“你确定一要回府?”秦世玄一愣,惊讶道:“你不是总回避那个地方么?”(未完待续。)
&bp;&bp;&bp;&bp;“再如何,那里也有我的父王和母妃。”秦安瑾目光遥望远方,淡声道:“总要在之前将府中的情况清理干净。”
秦世玄顿时无语,感情秦安瑾这是做了要在迎娶顾倾歌之前收拾府中小人的打算啊。
想的还真是远。
秦世玄不由得撇了撇嘴,这不是明晃晃的在刺激他么?
“行,行,行,你回去就回去吧。”秦世玄无奈道:“不过要注意伤势,不能马虎了。”
秦安瑾嘴边漾起一抹柔和的笑意:“多谢。”
※※※
秦敏敏离开秦世玄的寝殿之后径直便去了贤妃的涟漪殿。
涟漪殿和明心殿是两种不同的风格,涟漪殿比较奢华,明心殿则是比较淡雅。
只见寝殿内云顶檀木为梁,奢华水晶为灯,灯下垂挂着温润的珍珠,风起珠动,璀璨生花。主位高高设起,金丝香枕垂靠椅背,软纨蚕冰簟铺就椅面,两边的扶手上精致的雕刻着繁复雍容的牡丹,瓣瓣盛开,花蕊细腻可辨。
贤妃便是坐靠在这张椅子上闭目养神。
秦敏敏一进来见到贤妃,像是见到了救星一般,一边飞速的扑向她一边哭诉道:“林姨,您可要帮帮敏敏啊!”
“怎么了这是?”贤妃原本在休息,却忽然被秦敏敏惊的吓了一跳,差点没惊叫出声,但是见秦敏敏脸上挂着的晶莹泪珠,却又忍着心中的不痛快,面上装着慈善的模样问道:“可是谁欺负了我们敏敏?”
“林姨......”秦敏敏却只是哭,什么话都不说。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贤妃不由得往一侧她的贴身宫女淡墨身上看去。
但是淡墨却是微微垂着头,像是知道什么,却又不敢说似得。
贤妃顿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她强耐着性子,哄道:“敏敏,快告诉林姨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不然林姨要怎么帮你呢?”
秦敏敏从贤妃的怀中抬起头来。泪眼汪汪的看着贤妃:“林姨当真能帮我?”
“能不能帮,就看你要不要和林姨说了呀。”贤妃笑道:“好孩子,说吧,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秦敏敏犹豫了一下。这才将刚刚发生的一切都告诉了贤妃。
贤妃听完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什么?鞭打顾倾歌没打着,反倒是误伤了荣亲王世子!
这个蠢货!
贤妃只觉得头昏脑涨,双眼冒金星,秦敏敏的那一个个字都好像一个个小锤子一样在不知疲倦的敲打着她的神经,让她的太阳穴也“突突”的疼。
秦敏敏得不到贤妃的回应。见她的脸色不好,这才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犯了很大的错误,顿时有些慌了神。
秦敏敏期期艾艾的道:“林......林姨,是不是我犯了很大的错误啊?”
贤妃真想撬开秦敏敏的脑袋,看看里面装着的到底是什么!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她竟然还问是不是犯了很大的错误!
是不是傻!
贤妃想到自己竟然还将那么重要的事情托付给这个蠢货,顿时又是一阵头晕目眩!
见贤妃还是没有回答自己,秦敏敏这下是真的慌了,忙拉着贤妃的衣袖哭诉道:“林姨,这次是我错了。可是您一定要帮我啊,不然,不然的话......”
想到秦安瑾就此不再搭理自己,秦敏敏的心中便是一阵疼痛。
“敏敏!”贤妃狠狠的喘了几口粗气,努力用自己最为平和的声音说道:“你还记不记得昨日林姨和你说了什么?”
“我......”秦敏敏顿时一塞,有些说不出来话。
贤妃长舒了一口气,心平气和道:“敏敏,你可知道顾倾歌对于文儿有多么的重要?”
“她有什么好重要的。”秦敏敏不屑道:“不过就是一个侯府嫡女罢了,难不成还有通天的本事?还有我这个公主身份高贵不成?”
贤妃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心绪顿时又被秦敏敏的这句话激起来了,看来。昨日和她说的那些都是白说了,这个秦敏敏压根就没有听进去!
“敏敏!”贤妃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声音微微放大:“你可知道,你文儿有多喜欢顾倾歌。现在文儿的处境你又不是不知道,顾倾歌若是嫁给文儿,会有多大的好处,这还要我再和你说一遍么!”
秦敏敏一愣,顿时想到了昨日贤妃和她说的话,不由得沉默了下来。
“敏敏。”贤妃见此。微微放缓了语气,“你这样一闹,先不说顾倾歌的态度,就是你六哥的心里该有多难过你可知道?”
秦敏敏微微垂下了头,委屈道:“林姨,我知道,可是我就是忍不住!在百花宴上,她和世子哥哥琴瑟共舞,多少人都看到了,世子哥哥从来都没有和我琴瑟共舞过,凭什么和一个小小的侯府嫡女这样!我不服,我就是不服!”
贤妃心中一惊,这件事她是特意隐瞒了秦敏敏的,为什么她还是会知道?
“你是如何知道的?”
提起这个,秦敏敏就是一阵的委屈,她泪眼汪汪的看向贤妃:“林姨,为什么你不告诉我,你为什么要隐瞒我?”
“林姨这不是怕你知道了心中不快活么?”贤妃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说辞,语重心长的道:“敏敏,你是什么性格林姨能不知道么?你想想,若是林姨告诉了你,你会怎么样呢?是不是就会去找顾倾歌的麻烦?”
秦敏敏想了想,狠狠地点了点头。
贤妃不由的长叹一口气:“你可想过,秦世子只是凑巧抽到了顾倾歌的帕子罢了,这并不代表了什么,若是你这样贸贸然的去找顾倾歌的麻烦,秦世子知道了会怎么想你?”
秦敏敏一愣,这一点她倒是从来没有想过。
若是事情真的如贤妃说的那样,她找了顾倾歌的麻烦,秦世子必定会对她反感,那她在他那里的印象就会更差,这......
秦敏敏想着,不由得一阵惊心。
见秦敏敏这个表情,贤妃的心总算是安稳了下来,只要秦敏敏按照她话的思路走,她就有把握说服她!(未完待续。)
&bp;&bp;&bp;&bp;“敏敏啊,林姨就是知道你的性格,所以才会没有告诉你,秦世子和顾小姐表演并不代表什么,但是若是顾小姐喜欢文儿那边不一样了。”贤妃拍了拍秦敏敏的手背,笑道:“你想想,若是顾小姐喜欢文儿,即便是秦世子真的喜欢她那又怎样?”
是啊!只要顾倾歌喜欢秦景文,若是秦安瑾真的喜欢顾倾歌,那又有什么关系,还不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贤妃一直都在注意着秦敏敏的表情,此刻见她认真的思考,脸色稍稍松动,终于是放下了心中的大石,循序善诱道:“所以啊,林姨还是那句话,帮着你六哥,让顾小姐死心塌地的帮着你六哥,知道么?”
“林姨,你放心吧。”秦敏敏信誓旦旦的说道:“为了六哥,我一定会忍着自己的脾气,撮合他和顾小姐的。”
贤妃这才算是真的放了心。
秦敏敏说完之后,像是又想到了什么,犹豫的看着贤妃道:“林姨,可是......可是我今日......你说,太后娘娘那边......”
贤妃叹了口气,“我只能帮你去打探打探,说说情,但是能不能成可就不是我能说的算了的。”
秦敏敏大喜过望,她一把拉住贤妃的袖口,笑道:“多谢林姨。”
“好了,你先回去吧。”贤妃柔和的弯了弯唇,“我也去太后娘娘那里看看。”
“好,那我就先走了啊林姨。”秦敏敏说着,便欢快的跑了出去。
知道看不到秦敏敏的身影,贤妃脸上的笑意一扫而尽,她猛地站起身挥出双臂,拂落身前桌案上的东西,脸色铁青,额头上隐隐冒出青筋,“蠢货!蠢货!”
巨大的声响响彻整个寝殿,声声刺耳。
一旁的宫女淡墨早已吓得三魂飞了两魂。惊慌的跪倒在地上。
“简直是愚不可及!”贤妃怒气未消,她双手撑在桌案的两侧,微微低着头,发髻上的金色步摇因为她剧烈的动作发出轻微的碰撞声。她“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显然是气的不轻!
贤妃不停的咒骂着:“蠢货!蠢货!蠢货!”
一旁的淡墨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贤妃,当即吓的声音发颤,“娘......娘娘,您息怒啊。千万不能因为敏敏公主的事情气坏了身子啊!”
“身子?我还要这身子干嘛!”贤妃怒急,吼道:“我费了多大的力气才让圣君点头去太后娘娘那里说情,她呢,一出来就把我的话抛到了脑后,就知道给我惹祸,她什么时候把我的话放在了心上!我呢,还要给她擦屁股,还要讨好她!干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我真是瞎了眼,怎么当初就看上她了!”
淡墨没想到贤妃也能说出这么粗俗的话来,一时震惊在了原地。
当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就见贤妃双手撑在桌案上。脸色赤红,额头上遍布着青筋,脸色嫉妒扭曲,狰狞恐怖。
淡墨一惊,连忙站起身上前扶着贤妃坐在了椅子上,一手伸到她的后背帮着她顺气,一边安慰道:“娘娘,敏敏公主毕竟还是圣君最宠爱的孩子,笼络住她对我们的大业还是有好处的,虽然说敏敏公主的性子的确是......但是看在这份宠爱的份上。我们还是需要忍。”
“要不是看中了她得宠,你以为我会心甘情愿的帮她鞍前马后?”贤妃怒气未消,但是已不再向之前那般气怒,“你说说。这些年,我帮了她多少次,她呢,还是那样莽撞,简直是没有头脑!”
“敏敏公主就是那样的性子。”淡墨帮贤妃顺着气,安慰道:“娘娘。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咱们还是想想怎么样才能化解危局吧。”
“唉。”贤妃长叹一口气,缓缓道:“顾倾歌现在定是气恼敏敏的作为,敏敏又和文儿关系亲厚,说不定便会迁怒在文儿身上。之前在百花宴上我仔细的观察了下,她好像也对文儿并不上心,本想着让敏敏和她套近乎,也好让文儿顺水托舟,却不想弄成了今日这般状况!”
“那可如何是好?”淡墨皱眉道:“若是得不到忠勇侯府的支持,那咱们王爷的大业岂不是......”
“最坏的打算还不止是如此,若是顾倾歌转身投向他人的阵营,对文儿绝对是一大威胁。”贤妃脸上呈现出沉思的表情:“我听说,这忠勇侯对这个女儿是百般的疼爱,几乎是到了溺爱的程度,要是顾倾歌真的转向了别人,怕是忠勇侯的态度也会转变。”
“这顾倾歌只是个女子,真的有这个能力么?”淡墨疑问道:“这可是国家大事,朝堂政局啊。”
“百花宴上你没见识过么?”贤妃冷笑道:“那个顾倾歌,一看便是不好相与的女子,她沉着大气,进退有度,心思沉稳,连我都看不出来她到底在想什么,绝对不是一个一般的女子。”
“可是娘娘不认为,这样的女子不容易驾驭么?”
“再不容易驾驭又怎样?”贤妃冷笑道:“只要陷入了****之中,有多少女子能够保持理智?”
“那......娘娘您现在打算怎么做?”
“还能怎么做?”贤妃此时才算是真正的冷静下来:“秦世子最得圣君和太后的宠爱,如今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自然是要去说个明白的。”
贤妃站起身,甩了甩衣袖,见自己的衣袖之前被秦敏敏抓出的折褶痕,皱眉对淡墨道:“去,更衣。”
淡墨点头应下,跟在贤妃身后服侍她更衣。
贤妃梳妆打扮了一番,便带着淡墨去见了元帝。
元帝此时正在御书房处理公事,听到刘福说贤妃来了,还有些奇怪,后来刘福将白日里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元帝之后,元帝的脸色立刻就沉了下来。
元帝阴沉着脸色,森然道:“告诉贤妃,不必来了,太后怎样处置便是怎样处置吧。”
说完,竟再起拿起了笔,继续批阅奏章。
刘福见此微微一叹,走出殿外向贤妃回禀去了。(未完待续。)
&bp;&bp;&bp;&bp;听到刘福的回禀,贤妃原本还抱有一线希望的心顿时沉了下去。
虽然之前便知道元帝很是宠爱秦安瑾,但是她却没有想到竟然会宠爱到这个地步,竟然连一直溺爱的秦敏敏都比不上!
贤妃第一次怀疑自己选择秦敏敏是不是选错了人!
但是事已至此,她也是不能回头了。
贤妃目光转向刘福身上,脸上扬起平易近人的笑容,道:“刘公公,您是圣君身边的老人了,也是圣君最为信任的人,不知圣君此刻......”
“娘娘还是别问了。”刘福脸上堆着笑,看不出来什么特别,“还是挺圣君的,回去吧,不过您要是愿意听老奴一言,就别去太后娘娘那里了,若是您执意要去,老奴只得恭送娘娘。”
刘福是什么人,刘福是元帝身边最为得宠、最为信任的老人,他从元帝五岁便一直跟随在左右,忠心耿耿,元帝有时候拿不准的注意还要问问他的意见!
贤妃不由得敛目沉思,良久后才笑道:“本宫自然愿意听刘公公的,只是这敏敏还是个孩子,实在是于心不忍,唉,本宫也是尽力了,只愿敏敏不要因此对本宫有芥蒂才好啊。”
刘福哪里不知道贤妃这说的是场面话,当即笑道:“公主定会明白娘娘的苦心。”
贤妃笑了笑,道:“那本宫便不再打搅了,还请刘公公记得提醒圣君莫要过于操劳,当心身子。”
刘福笑着行礼道:“娘娘放心,奴才省的。”
贤妃这才点了点头离开了。
直到走到幽静的小路上,淡墨才一脸担忧的道:“娘娘,这......您说着圣君是什么意思啊?”
“还能是什么意思,你没听刘公公说?任凭太后娘娘处置呗。”
淡墨看了看贤妃的脸色,小心翼翼道:“可是,奴婢看你......您好像一点也不担心啊。”
“我为什么要担心?”贤妃不由的冷笑一声,“圣君这里我也来过了。没用,根本不见,这也正好,我也不想再帮着这个蠢货拉下脸皮来了。反正我也是尽力了,事情是她惹出来的,她还能怪我不成?”
“娘娘,你就不怕敏敏公主受罚过重......”
“她也该长长记性了!”贤妃不耐的打断淡墨的话,微微压低了声音道:“你应该知道怎么说吧?”
“奴婢知道。”
“那就去吧。去告诉公主,我为了她的事可是忙里忙外,半点不讨好。”
“奴婢明白。”淡墨扬起嘴角笑了一下,抬步便去了秦敏敏那里。
淡墨走后,贤妃不得不陷入了沉思。
经过这一次的事情,贤妃重新认识了秦安瑾在元帝和太后心目中的地位,这让她觉得,一定要秦景文和秦安瑾处好关系才好,即便是不能处好关系,最好也别是仇人。
这样想着。贤妃便吩咐身边的一个宫女去宣秦景文进宫。
听到是贤妃招自己进宫,秦景文不敢有任何怠慢,换了一身衣服便进了宫。
进了涟漪殿,便见贤妃正做在高位上等着自己,而周边的宫女早已被她缱退了下去。
“母妃。”秦景文行礼道:“不知母妃传唤儿臣所谓何事?”
“今日在宫中发生的一切你可知道?”
秦景文也是刚刚得知这件事,因而便回答道:“儿臣也是刚刚知晓。”
贤妃点了点头,从高位上走下来,低声道:“那你可知我刚刚去帮着敏敏去圣君那里求情,圣君如何答复我?”
听到贤妃没用自称,秦景文便也不再多礼。问道:“两个都是圣君宠爱的人,还真是不知道圣君会如何答复。”
“没有答复。”贤妃敛目道:“圣君根本没见我。”
“没见?”秦景文微微有些惊讶,“怎么可能,圣君最为宠爱母妃和敏敏。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怎么可能不见?”
“就是没见。”贤妃冷笑道:“女人在他眼里不过如此罢了,秦安瑾才是真正重要的那个。”
秦景文心中一惊,眼神骤然深邃了下去。
“圣君说敏敏任凭太后处置,不必再问他,你说说。这代表了什么?还不是代表了秦安瑾的地位?”贤妃怅然若失,“这就是宫中女人的悲哀。”
“怎么可能。”秦景文还是有些不敢相信,“圣君真的是这么说的?”
“你觉得母妃会骗你不成?”贤妃气恨的看了他一眼,“这话是刘公公亲口说的,这还能有假?”
秦景文这才真的相信贤妃的话,不由得一阵胆寒。
“母妃今日叫你来的目的便是让你和秦安瑾处好关系,即便是不能成为挚友,也不能成为敌人,知道么?”
秦景文只觉得嘴中一片苦涩,想到顾倾歌,又想到秦安瑾的态度,秦景文不由得有些恼火。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秦安瑾和他争!
贤妃见秦景文没有说话,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却见他脸上的深情略微有些扭曲,不由的一惊,急忙问道:“文儿,你这是怎么了?”
“母妃,若是......”秦景文有些犹豫,“若是秦安瑾也看上了顾倾歌呢?”
贤妃先是一怔,只是便是冷笑道:“看上又如何,看上顾倾歌的多了去了,也要看她如何选择不是?文儿,花落谁手还尤未可知呢。”
贤妃的一席话彻底点醒了秦景文。
是啊,花落谁手还尤未可知,顾倾歌现在对秦安瑾的态度仅限于此,他又为何会如此担心?
“只是母妃,若是相争,势必会和秦安瑾成为敌对关系。”
“敌对便敌对,若是能争取到忠勇侯府的力量,秦安瑾即便是再得宠又能如何,他能比得过那二十万的兵权,能比得过许国公府背后的清流之力么?一旦你登了基,他秦安瑾还不是任你处置?”
秦景文彻底被贤妃燃起了斗志,他的眼前仿佛已经看到了秦安瑾满身风华不再,卑微的跪在地上向自己求饶的模样。
“母妃放心,儿臣知道怎么做了!”
看着秦景文信誓旦旦的模样,贤妃不禁满意的笑了。(未完待续。)
&bp;&bp;&bp;&bp;关于秦敏敏在宫中鞭打顾倾歌却不慎误伤了秦安瑾的出力很快就出来了,太后娘娘在听闻此事之后大怒,成敏敏公主教而不改,视人命如草芥,罚敏敏公主禁足敏心殿,抄写佛经百遍,没有太后娘娘的懿旨不得踏出敏心殿一步!
此命一处,满朝哗然。
先不说这惩罚的轻重是否合适,便是这禁足却又没说要禁足多久,便是一种折磨了。
不少心思玲珑的官员听到风声立即准备了众多贵重的礼品登荣亲王府的门,看望秦安瑾的伤势去了。
有些没有那么玲珑的官员见此,也忙命家人准备了礼物,登门看望秦安瑾。
一时之间,荣亲王府的门槛几乎要被踏破!
这让荣亲王府里的一众人等不由得嫉恨交加!
秦安瑾也不厌其烦,于是吩咐府中下人,若是再有人来拜访,便说他有伤在身不宜见客,礼物不收,原物退回。
此话一出,不少已经去过荣亲王府的官员心中不免有些庆幸,还有些没来得及去的则是肠子都要悔青了。
但是,即便是这样也不能阻止荣亲王府门前一片沸腾的情况,因为官员们心中都心存侥幸,希望能够偶遇秦安瑾,几遍不能如愿,自己来过一趟总是比没有来过要好得多。
顾倾歌便是在这样的情形下,登门拜谢的。
本来顾建文是准备带着管家前来拜谢的,但是许氏却说秦安瑾救的毕竟是顾倾歌,顾倾歌不去,未免有些不礼貌。
顾建文不知道许氏心中的小九九,便同意了,于是今日来的便是顾建文和顾建文,还有忠勇侯府的顾管家。
敲开忠勇侯府的大门,迎接他们的是一个小厮,知道是来拜访秦安瑾的,小厮立即去找了管家。
不久之后。边有一个慈眉善目的管家笑眯眯的迎了上来:“贵客临门,有失远迎,还望赎罪。”
“您多礼了。”顾建文抱拳笑道:“不知如何称呼?”
“老奴姓秦,您可以直接称呼老奴为秦管家。”
秦?
秦乃皇姓。如今一个小小的管家居然能姓秦这足以说明他在荣亲王府的地位,这不得不让顾建文立即肃正了态度,重新对这个管家审视一番。
秦管家将顾倾歌几人迎入府中,边走边笑道:“不知几位是哪里来的贵客?”
“忠勇侯府。”
顾倾歌敏感的注意到秦管家的脚步似乎滞了一下,之后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继续走着。
“忠勇侯府?”秦管家脚步一顿。“难不成贵客是顾侯爷?”
“正是。”
“原来是顾侯爷大驾光临,老奴真是老眼昏花,竟然没看出来。”秦管家说着,目光转向顾建文身后的顾倾歌,笑道:“这莫非便是顾小姐?”
“正是小女。”
话音刚落,顾倾歌便察觉到秦管家的目光似乎将她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她不动声色的弯唇笑了笑,微微欠身行了个礼道:“小女有礼了。”
秦管家忙回了个礼,道:“老奴不敢当。”
说完,他便对着顾建文笑道:“侯爷好福气啊。有这么一位风华绝代的千金。”
“过奖,过奖。”顾建文嘴上说着谦虚的话,脸上的笑容却是出卖了他的心思。
秦管家哪里看不出来,当即便笑着引这几人前往正堂,并派了一个小厮前去通知秦安瑾。
进了正堂,秦管家早就命人泡好了茶,顾管家将礼物奉上,几人便坐下来喝茶,静待秦安瑾的到来。
没多久,秦安瑾便来了。
可能因为在府中。所以他穿的有些随意,身上只是一件简单的素色压底云纹锦袍,腰上一条同色的腰带,发上还是那支玉簪。
他穿的简单而又随意。但是却显得气质缥缈,风华无双。
见到顾倾歌,秦安瑾的嘴边那抹淡薄的笑容便浓郁了起来,他跨步进来,先是向着顾建文行了一礼,之后又笑着对顾倾歌行了一个平辈的礼。
“顾小姐。”
顾倾歌自然要回礼:“秦世子。”
两人之间的来回。看着虽然是礼貌的,但是却因为秦安瑾嘴边的笑容,使得其中却渗透着无边的暧昧气息。
一旁的秦管家见此,嘴角的笑容深了深,看着顾倾歌的目光不由得满意起来。
“之前在宫中,多谢秦世子搭救,为小女避了一祸,顾某特意带着小女前来拜谢秦世子搭救之恩。”
“侯爷严重了。”秦安瑾笑道:“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况且顾小姐已感谢过在下,实是不必多礼。”
顾倾歌静静地听着顾建文和秦安瑾两人打着寒暄客套,微微垂下了眼睫,不再说话。
秦安瑾似乎察觉到顾倾歌有意回避的态度,忽然笑道:“对了,顾小姐没忘记之前答应秦某的事情吧?”
顾倾歌一愣,顾建文的目光也好奇的转向她,顾倾歌不由得一笑道:“自然,若是有机会定会与世子切磋。”
“那便好。”秦安瑾略微有些遗憾的叹了口气,抬起自己的右手,无奈道:“只是可惜,今日却是不能了。”
“来日方长。”
顾倾歌的这四个字显然是取悦了秦安瑾,只见他眼睛一亮,眼底骤然荡开层层涟漪,光线透进去绽放出瑰丽的色泽。
这样的秦安瑾,即便是顾建文也看出了一点端倪。
顾建文眉目一敛,岔开了话题:“不知秦世子如今伤势可有好些?”
“已好一些。”秦安瑾笑道:“太医吩咐每日换药,一丝一毫不敢耽搁。”
“如此便好。”顾建文放心的笑道:“今日特意带了些补品给世子补补身子,还望世子不嫌弃。”
秦安瑾笑道:“侯爷客气了。”
顾建文只觉得自己脸上的肌肉逐渐变得僵硬,笑容维持的也越来越勉强,他有些好奇,为什么秦安瑾能够这样一副风轻云淡的笑着,自己却是脸都笑僵硬了。
顾倾歌注意到顾建文脸上僵硬的表情,心中不免有些好笑。
知道自己要维持不下去了,顾建文便直率道:“世子好好养伤,今日便不再叨扰,改日再来拜谢。”(未完待续。)
&bp;&bp;&bp;&bp;送走了顾建文等人,秦管家看着还依旧站在门口目送他们离开的秦安瑾,不禁笑道:“世子今日格外的平易近人。”
“不好么?”
“好。”秦管家笑的脸上的褶子都出来了,“王爷要是知道了,还不知道要怎么高兴呢。”
秦安瑾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目光一直紧紧追随着顾倾歌的马车离去。
回到忠勇侯府,如萱便给了顾倾歌一个小纸条。
辛海来消息了!
顾倾歌展开纸条,看过之后便焚烧了。
纸条上的内容说是近日来小杏那边动作频频,有一次辛海还亲眼看到了顾建业身边的瑞年从她的院子里出来。
顾建业是秦景文的人,看来,前世顾汐华的到来也是跟秦景文有扯不清的关系。
顾倾歌眉目暗了暗,想来,近日里,顾建文应该就会外出,这比前世足足早了两年!
顾倾歌有些烦躁的暗了暗眉心,一切好像从她重生开始,都在变化着,她不确定顾建文此次外出是否有危险,但是她却不能冒这个险!
严拓!
顾倾歌的脑海中突然出现了这个名字!
严拓虽然相隔不定时炸弹,但是如今却是不得不依附于顾建文,想来应该是可以信任,且严拓武功高强,有他随身保护顾建文,顾倾歌也能放心不少。
但是,一想到严拓肩膀后的那个月牙胎记,顾倾歌的瞳孔便是一阵紧缩!
犹豫半晌,顾倾歌终于做了决定。
果然不出顾倾歌的所料,没过几日,便有圣君的圣旨下来,说是圣君两日后要去南巡,除了太子和恭王陪同之外,还有顾建文贴身保护。
于是这一日,顾倾歌便去了顾建文的书房。
“爹爹。”顾倾歌走进去,见到顾建文正在整理书册。不禁笑道:“没打搅到爹爹吧?”
“没有。”顾建文将手中的书册放下,笑道:歌儿可是有事?“
“是啊。”顾倾歌也不委婉,直接说道:“听说爹爹要随圣君南巡,可想好身边要带谁了?”
“迦楠。除了他还能有谁?”
“迦楠武功不错,但是爹爹可有想过再多带一个人?”
“多呆一个?”顾建文有意疑惑的看向顾倾歌,“歌儿说的是......”
“严拓。”
“他?”顾建文想到近日来严拓在军中的表现,不禁满意道:“倒是个好苗子,就是不知道他愿不愿意。”
“爹爹放心。只要爹爹同意,我想严拓必定是愿意的。”顾倾歌笑道:“这毕竟也是一种历练不是么?”
“那我明日去问问他。”
顾倾歌点点头,笑道:“想必娘亲此刻定是在为爹爹准备出行的物品。”
“可不是么。”顾建文无奈的笑道:“从早上起来便一直忙活,其实也没什么好忙活的,不过是几件随身衣物罢了。”
“娘亲这是关心你呢。”
“是啊。”顾建文笑着,笑容里充满了暖暖的深情,“不说这个了,其实你今日便是不来,我也是要去寻你的。”
顾建文说着,从一边拿出基本古书。道:“这些是我这几日整理出来的,想必你会感兴趣,拿去看看吧,权当做娱乐了。”
顾倾歌接过看了看,是几本早已失传的古迹,类型多样,有琴技、有文化、也有政局。
顾倾歌喜不自胜,笑道:“多谢爹爹,近些日子都在看师傅的医书,正好觉得乏味。爹爹这可是雪中送炭呢。”
“你可别拍我的马屁。”顾建文哈哈大笑,“对了,你的医书都看的怎么样了?可不能耽误正事。”
“爹爹放心吧,记的差不多了。多几日便去师傅那里交差去。”
顾建文这才点点头,满意的笑了。
两日后,顾建文便带着迦楠和严拓随元帝南巡去了,府中一下子便趁机了下来。
但是顾倾歌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顾建文离开后的第三天,倾城居内便迎来了赵氏身边的丫鬟西春。
“奴婢见过大小姐。”
“起来吧。”
“谢大小姐。”西春站起身。笑道:“大小姐,太夫人有请。”
顾倾歌点点头,心中明了赵氏找她去做什么,当下站起身便往外走。
到了春晖园,赵氏依旧是坐在主位上,下面依次坐着二房、三房、四房,此时正是差了大房。
来的可真齐啊!
顾倾歌不禁冷笑,余光瞥见顾倾颜正略带担忧的看着她,不禁朝她笑了笑,示意没事。
大厅正中间站着一个单薄的女子,她一身简单的素色襦裙,头上仅仅是插了一根成色不算好的玉簪,再无其他。
略微靠后一点,是另外一个身穿绿色襦裙的女子,她的头上是一根镀了银的簪子,一看便是丫鬟的身份。
前面的那个女子背对着顾倾歌,顾倾歌并不能看清她的容貌,但是即便是如此,顾倾歌依旧能认得出,这便是前世害的她身死魂不散的顾汐华!
顾汐华,你终于出现在我面前了!
即便是化作灰,我也不会忘记你!
顾倾歌微敛眉眼,遮住眼底一片黝黑的神色,连带着将那颤颤巍巍几乎要突破枷锁横空而出的恨意也一并遮拦住。
但是,顾倾歌的手指却狠狠地刺进手掌心,掌心里的嫩肉沉闷的疼,修剪堪称完美的指甲内一片血腥,而那只手,也在微微的颤抖。
见顾倾歌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垂目,不知道是在想什么,李氏忙笑道:“歌儿啊,你来了,快先来这边坐下,等等你的母亲,她近日里一直忙碌大哥的事情,过于疲倦,怕是要耽误一会儿了。”
顾倾歌瞬间清醒,她感激的看了一眼李氏,冲赵氏行了一礼问安之后便走到李氏对面坐下。
顾倾歌敏感的察觉到有一道目光移到了自己的身上,那目光带着审视、疑惑、敌意,一点遮掩都没有。
顾倾歌不禁冷笑,看来,现在的顾汐华并不像前世那样,她,还没有成长到那个阶段。
顾倾歌眉毛都没抬一下,像是没有察觉到顾汐华的目光,端起手边早已准备好的茶水,轻轻的呷了一口。(未完待续。)
&bp;&bp;&bp;&bp;许氏来的很快,几乎是顾倾歌前脚到,她后加偶就来了。
许氏一进门就被眼前的阵仗惊了一下,面色只是微微怔了一下便恢复了正常,向着赵氏行礼道:“姨娘。”
赵氏顿时被噎了一下,她冷眼扫了一眼许氏,嘴角噙着一抹冷笑。
看你等下还怎么笑的出来!
赵氏点了点头,笑道:“今日让大家都过来,是有个很重要的事情需要大家帮我一起斟酌斟酌。”
赵氏这态度简直是无礼到了极点,竟是连开口让许氏坐下都不曾说了。
许氏倒也不在意,她款步走到顾倾歌身边坐下,目光好奇的看了一眼正站在场中的顾汐华。
许氏是个沉得住气的人,因而并不相问,只等着赵氏开口。
赵氏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明显,显然接下来要说的话甚合她的心意。
小赵氏是赵氏的左右手,此时自然顺着杆子往上爬,笑着问道:“是何事呀,好像还挺重要的?”
“的确很重要。”赵氏说着,对着场中站着的顾汐华道:“快去,先去给主母请安。”
“是。”顾汐华柔弱的笑了笑,对赵氏投以感激的一瞥,接着轻移莲步,朝着许氏的方向走来。
顾倾歌这才真正的看清顾汐华的模样。
此时的顾汐华和她印象中的那个汐妃有着很大的区别,她的容貌还只是艳丽,远远没有前世顾倾歌身亡时候的那般华丽雍容,那一双丹凤眼里褪去了高傲和自信,只剩下躲躲闪闪的不安和自卑。
是的,不安和自卑。
前世的当顾汐华第一次进忠勇侯府的大门的时候,顾倾歌并灭有仔细观察她,只是见她容貌艳丽,隐隐有些顾建文的影子,心中极度的厌恶和排斥,哪里会观察她是个什么样子的人。一心只想着顾建文背叛了自己和娘亲,也因此一度和顾建文的关系冷淡。
而如今,她重新审视顾汐华,却发现她的身上虽然有大家闺秀的做派。但骨子里却透露出低微和贪婪,尽管她掩饰的很好,但是顾倾歌还是能够看得出来,顾汐华心性并不如前世那般,此时她就像是还处在幼年阶段。需要慢慢磨砺才能尽显恶毒的本性。
眼看着顾汐华已经走到了许氏的面前,端起了双手准备行礼,她的双膝微微曲下,正要开口的时候,却忽然被顾倾歌打断。
“这位姑娘,敢问你是何人,又为何要向我母亲行礼?”
顾汐华一愣,顿时有些不知道要怎么接话。
如今赵氏还没有将她的身份公布,要是她自己说的话,岂不是名不正言不顺。说不定还会招来许氏和顾倾歌的反感。
这么一想,顾汐华的目光便望向了上座的赵氏。
“倾歌啊。”赵氏笑道:“这是你的大姐姐,还不快快让她行礼,入了我顾家的门?”
“大姐姐?”顾倾歌顿时被赵氏的话弄的恶心不已,她微微挑起了嘴角,露出一个没有笑意的笑容道:“我哪里来的大姐姐,祖母莫不是记错了?”
许氏也是一愣,之前赵氏让顾汐华给她行礼她就觉得不妥,但是见她一个柔弱的小姑娘又不忍心打断她,却不想赵氏竟然会说出这样像是惊雷一般的话!
“姨娘。歌儿说的对,您话里的大姐姐是什么意思?”
“可不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么?”赵氏掩唇笑道:“这姑娘啊,是我们顾家流落在外多年的骨血,如今可算是找回来了。我想老大也一定会高兴的!”
许氏浑身打了个冷颤,脑海中一片空白。
要是没理解错的话,赵氏的意思是说着姑娘是顾建文的孩子?
这个想法好像是一道惊雷劈中了许氏,她只觉得头晕目眩,心好像是被什么凿开了一个大洞,正“飕飕”的往里灌冷风。
“祖母。您的话是什么意思?”顾倾歌略微有些不解的问道:“难不成这孩子是我们忠勇侯府哪一房的骨血不成?”
顾倾歌顿了顿,目光看向顾汐华,缓缓一笑:“不好意思,不管你是哪房的骨血,但是此刻你挡着我的光了,能不能烦请你稍微让一让?”
顾汐华一愣,呆呆的看向顾倾歌,显然没有反应过来。
原来,顾汐华站着的位置正好是介于许氏和顾倾歌之间,此时可不就是挡着顾倾歌的光线了么?
见顾汐华还是傻傻的站在原地,顾倾歌抬眉看向她,目光中夹杂着鄙夷和嘲讽,像是在嘲笑她的不自量力,“我让你让让没听到?你挡着我的光线了。”
更新过这下是真的反应了过来,而顾倾歌眼中的鄙夷和嘲讽更是不加掩饰的朝她射来,让她心中的那一点点不安和卑微更是无所遁形。
顾汐华只觉得难堪,脸上一阵白一阵红的,看着顾倾歌的笑脸,那笑脸明艳却不张扬,优雅却不婉约,那笑容就好像在她的眼前一点点的放大,直将她心底的那一点点丑恶全部映照了出来。
“我说姑娘。”一旁的李氏忍笑道:“你挡着我们歌儿的光了,没听到么?还不快让让?”
李氏的声音故意放大,那声音微颤,显然是憋笑憋的难受。
顾汐华这才反应过来,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的,急忙退了开去,直到再次站在了场中原来的位置,她才扬起一抹歉意的笑容,向着许氏和顾倾歌行礼道:“刚刚是小女疏忽了,还望大小姐赎罪。”
顾汐华落落大方,表现的好像之前的一切真的是她的错一样,是真的挡着顾倾歌的光了。
顾倾歌眼神一暗。
没想到,此时的顾汐华就已经隐隐露出了前世的隐忍来,这倒也不愧她前世死在她的手上。
有意思,这可真有意思了。
赵氏原本还在气恨顾倾歌的作为,此时却对顾汐华的大家之风非常满意,她微微扬起嘴角,接着顾汐华的话继续说道:“赎什么罪,都是姐妹了,哪里需要这么见外?真的见外倒也真是显得气量狭小了。”
赵氏说着,目光有意无意的瞥向顾倾歌。(未完待续。)
&bp;&bp;&bp;&bp;赵氏这话,明着是在说顾汐华太见外,实质上却是在说顾倾歌气量狭小。
顾倾歌却是不介意赵氏怎么说,在她的眼中,赵氏不过就是一直随意乱蹦跶的小蚂蚱,她只要稍微用点力能够碾死的角色,虽然她现在还不想这么做的原因是因为生活太无聊。
她还想看着赵氏继续蹦跶,毕竟,赵氏现在还没有把她自己作死。
赵氏敢说这样的话,顾汐华却是不敢接,只是笑笑便低下了头去。
“好了,嫂子,你也别急,这件事情还是我来说吧。”一旁的顾建业见话题被顾倾歌岔开,暗恨赵氏和小赵氏的没用,只得自己开口道:“事情是这样的,有一次我在路上偶然遇见了这位姑娘,那时她正在为自己病弱的母亲求医问药,她身无分文,说是外地流落来的,我见她可怜,便给了她一些银钱,却不料见她眉宇中隐隐有一种大哥的气韵,心中震惊,便询问她的来历,她却什么都不说,很是避讳的模样,我便偷偷跟在她的身后想一探究竟。”
“后来我发现她进了一个破败的寺庙,看到她给一个病弱的妇人熬药,并且听到了她们的对话,这才知道原来这是大哥在未成家的时候,有一次醉酒惹下的情事啊。”
许氏扶着扶手的手猛地一缩,保养得宜的指甲狠狠的戳着木质扶手,那力道之狠,甚至在上好的楠木扶手上留下几个清晰的指印。
顾倾歌忽然伸手握住了许氏的手,轻轻地捏了捏,仰起脸笑着对顾建业道:“二伯,您说的我便不明白了,为何您看到这位姑娘便会觉得是父亲的孩子呢?我怎么就看不出来呢?”
“傻孩子,你年纪小,看不出来也是应当的。”顾建业笑道:“你且看看,这姑娘的眉宇间的气韵是不是像大哥?还有她的五官,可不就是像么?”
“何止是像啊,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出来的。”小赵氏插嘴道:“要我说啊。这除了父母的血缘关系之外,还能有什么关系让两个人这么像呢?”
“二伯母,您这话说的就不对了。”顾倾歌不急不缓,目光在赵氏和小赵氏之间转了几圈。才笑道:“我看您和祖母也很像啊,可是你们并不是母女关系不是么?难不成......是我理错了你们的关系?”
赵氏顿时被这话气的吐血!
顾倾歌这是明摆着在说小赵氏是她的女儿啊!这不是在侮辱她,侮辱顾建文么!
“顾倾歌!”赵氏猛地一拍案台,大声斥责道:“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顾倾歌被赵氏的这一嗓子吓的瑟缩了一下,委屈的看向赵氏:“祖母。我只是按照二伯母的话理解的啊,二伯母说的难道不是这个意思么?”
赵氏一哽,目光狠狠地瞪向小赵氏。
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小赵氏被抓住了话柄,缩了缩头,想要解释,却被顾建文打断了。
“倾歌啊,是你二伯母用错了词,你二伯母的意思是说长相相近的人是亲属关系的可能性很高。”
见顾建文帮自己解释,小赵氏高兴的就快要找不着北,忙点头应和他说的话:“就是。就是,我就是这个意思。”
“那二伯父的意思是不是说就算是这姑娘是顾家的人,也不一定就是父亲的血脉不是么?”顾倾歌展颜一笑:“我相信父亲不会是这样的人的。”
这句话就好像是一道光,照亮了许氏眼前的混沌。
是啊,顾建文是什么样的人她再清楚不过了,要是婚前有过这样的事情她不可能不知道,而且顾建文的品行也不像是会做出这样事情的人。
许氏的眼前逐渐清明起来,她的目光直直的看向场中的顾汐华,眼中那最后一丝不确定也消失殆尽。
“这......”顾建业笑了笑:“这话说的也不错,是有这么个可能。”
顾倾歌笑着。没有说话,只是看了看许氏,见她此时终于恢复了正常,这才稍稍放下了心。
“只是这姑娘的娘亲说的有理有据的。我一时也没找出什么纰漏。”顾建业继续道:“如今她的娘亲已经过世,一个人孤苦伶仃的,看着也着实惹人怜爱。”
顾汐华微微垂下了头,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倔强的不让它落下来,那一副强忍着悲伤和委屈却想要努力压抑住的模样。让在场的人心都软了软。
唯独顾倾歌例外。
经过前世,她太清楚顾汐华的招数了,惯会利用柔弱打动人心,将人心玩弄于鼓掌之间,为她的利益铺路,这样做作的白莲花模样,让顾倾歌顿时有些反胃。
顾倾歌的目光转向许氏,却发现许氏自刚才清醒之后神色便一直很清明,即便是此刻顾汐华矫揉造作,她的眼中也没有半点怜悯。
也对,顾汐华的出现将会说明顾建文的背叛,许氏又怎么可能容忍这样的人在自己面前做作而自己却加以同情呢?
顾倾歌此时才算是真正的放下了那颗担心许氏的心。
“那边收入府中吧。”许氏冷不丁的开口道:“府中不缺客房,既然人是二弟你带进来的,那便由你关照了,我记得临近你那边好像就有一间客房,不如就将这姑娘安排到那里去吧。”
顾倾歌在心里忍不住为许氏叫了一声好!
让人放出去指不定会出现什么麻烦,还不如此刻将她放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也好观察她的一举一动,并且又将顾汐华这个不定时炸弹推给二房,让二房有口难言,且依照小赵氏的那个性子,顾汐华指定是没有好日子过的!
这真是一出精彩的一箭双雕!
顾倾歌的嘴角不由的弯出一个赏心悦目的弧度,再一次刷新她对许氏的认识。
“这......”顾建业显然也没有料到许氏会来这一出,想到自己刚刚的话,顿时有种自打嘴巴的感觉,他干干的笑了笑,道:“大嫂,这不好吧,这府中毕竟还是你掌家......”(未完待续。)
&bp;&bp;&bp;&bp;“是我掌家没错,但是这姑娘和你认识的时间比我们都长,想来应该和你更为熟悉一些,离你近些也好有个照应。”许氏不冷不热的回道:“况且,只是离你近些罢了,又不是住在你们二房,这样的话这位姑娘的心中想必应该更是会觉得亲切些才是。”
顾建业顿时没了言语,他的目光转向小赵氏,希望小赵氏起这个头拒绝。
小赵氏自然不会辜负顾建业的期望,她扯着嗓子道:“大嫂,这可不行啊,我这可不会关照人,要是一不小心在什么地方没有照看好那可怎么行?”
“我记得之前二弟妹好像想要学掌家呢吧?”许氏的脸上扬起一抹柔和的笑意,但是那笑意却不达眼底:“这不正是个好机会么?你可以先学着,要是学好了之后我定会让你帮我分担分担。”
“当真?”小赵氏顿时大喜过望,“大嫂你可不能诓我啊。”
“自然不会。”
“那没问题。”小赵氏笑道:“那大嫂随意安排吧,我都听大嫂的。”
顾建业顿时气的直咬牙,脸上却还端着一副笑脸,只是那面颊上的肌肉隐隐颤抖,怎么看怎么怪异。
顾倾歌心底忍不住一笑。
小赵氏就是个没脑子的,顾建业摊上她也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或许在小赵氏的眼里,顾汐华只是个女子,又只是安排个住所,等到顾建文回来之后事情有了定论,顾汐华的去留也就有了着落,但是她哪里知道,这不仅仅是顾汐华一个人的问题,更是关系着忠勇侯府未来的关键棋子!
小赵氏就像是赵氏那边的一颗老鼠屎,坏了整个一锅汤!
“那就这样吧。”许氏淡淡一笑:“还不知道这位姑娘要怎么称呼呢?”
顾汐华缓缓行了一礼,笑道:“小女顾汐华。”
许氏的目光又转向顾汐华身后的女子:“那这位呢?”
“奴婢紫燕。”
许氏点了点头,“那你们便住在冬彩园吧。我再给你们安排几个丫鬟,以免你人手不够用。”
“多谢您的好意。”顾汐华施了一礼道:“只是小女早已习惯身边只有紫燕,再多的人对于小女而言都觉得不自在。”
许氏淡淡的看了她一眼,笑的冷淡:“这是侯府的规矩。”
顾汐华面色一白。顿时就没了声音,低下了头去。
顾倾歌不由得冷笑,入籍顾汐华羽翼未丰,仅仅是一句规矩便能让她无力辩驳,这和前世的那个她实在差别太大。
顾倾歌不禁回想。前世第一次见顾汐华的时候为什么没有拼命阻拦她进府呢?
或许是前世的自己一直高傲,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的缘故吧。
顾倾歌苦涩一笑,吃一堑长一智,顾汐华,我们走着瞧。
既然事已成定局,便也没有什么好说的,这一仗不分胜负。
顾汐华如愿进入了忠勇侯府,是赵氏那边的胜利,但是许氏却将顾汐华推给赵氏那边,又是许氏的胜利。
且看以后吧。
从春晖园里出来。李氏陪在许氏的身边,笑道:“我正好有几个花样子想要和嫂子讨论下,不知嫂子有没有时间?”
许氏知道这是李氏要陪着自己,怕自己胡思乱想,便笑道:“自然有的,你随我去伊人居吧。”
李氏笑着拉上顾倾歌的手,挥挥手示意二房其他的人先离去,便跟着许氏去了伊人居。
一回到伊人居,许氏便连灌了几杯冷茶,吓得素芸当即将许氏手中的杯子夺了过来。颤声道:“夫人,这茶太凉了,您喝不得,奴婢给你重新泡一壶您再喝。成么?”
许氏没有说话,李氏给素芸递了个颜色,素芸忙抱着水壶跑开了,那模样好像是怕许氏会上来抢一般。
“嫂子,今日的事情明摆着是冲着大哥来的,你可不能乱了心。”李氏将许氏扶在了位置上坐下来:“现在大哥出门在外。这府中掌事的也就是你了,你可是顶梁柱啊!”
“我知道。”许氏冷声道:“这些我都知道,我也相信你大哥,但是我就是控制不了自己,一想到有人竟然想要在子嗣上面设计你大哥,我这心......”
忠勇侯府里谁人不知,只要一提起子嗣的问题,许氏是第一个出头鸟。
她嫁入忠勇侯府十四年,却只为顾建文孕育了顾倾歌,以至于顾建文至今膝下还没有男儿,即便是顾建文体谅,但却是许氏心中的痛。
如今,赵氏等人竟然用顾汐华来刺激许氏,用心不可谓不恶毒!
提起这个,李氏也是不知道要怎么劝才好,只好到:“嫂子,这一切都是上天安排的,如今大哥膝下无子,定是时机还没有成熟,像大哥这么好的人,上天不会让他没有儿子的。”
李氏看了看站在一侧的顾倾歌,又吓到:“再说,即便是没有儿子又如何,你不是还有歌儿这个好女儿么?依我看啊,这一个孩子可是抵得上千千万万个儿子呢,你可不能不知足啊!”
许氏的目光顿时移向了顾倾歌。
对啊,她没有儿子,但是她有女儿啊,还是这么出色的女儿!
许氏觉得自己刚刚一定是魔怔了,她用的的摇了几下脑袋,把脑中乱七八糟的思想全部甩掉,紧紧的抓住顾倾歌的手,像是抓紧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没错,我还有女儿,还有我的宝贝女儿,我的歌儿。”
顾倾歌脸上带着笑意,心中却是一片苦涩。
前世她是有弟弟的,但是却不是现在,应该是在一年后,她也不能再此刻告诉许氏说她一定会有儿子,该说的话李氏刚刚已经说完了,剩下的还是要看许氏自己。
但是,这往许氏心中插刀子的人,她一定不会放过!
顾倾歌的眼眸顿时幽暗下去,瞳孔像是一个急速下旋的漩涡,周边蕴藏着无尽的黑暗旋风和泛着寒光的刀刃,一个不小心掉落下去便会尸骨无存。
顾建业,顾汐华,秦景文,我一定不会放过你们!
一定不会!(未完待续。)
&bp;&bp;&bp;&bp;顾汐华便这样,住进了忠勇侯府。
许氏给顾汐华安排了一个贴身丫鬟,三个院子里洒扫的丫鬟,明着是服侍顾汐华的日常起居,实际上却是行监督之用。
这一点顾倾歌知道,顾汐华自然也不傻,却只但做不知道,每日都早早的去赵氏那里给她请安问好,将赵氏吹捧的整日飘飘然。
就这样过了几日风平浪静的日子,顾汐华在侯府中的名声越来越好,下人们提到她无一不称赞,同时,看向顾倾歌的目光页变的隐晦起来。
顾倾歌依旧是看看医术,刺刺绣,一副平和安稳的模样。
她不急,却是有人替她着急。
暖苏便是其中的一个。
暖苏虽然知道顾倾歌心中有自己的主意,但是她就是看不惯顾汐华那幅做作的模样!
“小姐,您真的不急么?”暖苏一边帮顾倾歌斟了杯热茶,一边关心的闻到:“您是没看见那个顾汐华做作的样子,简直太恶心了,好像全府上下就她最善良、最完美一样!”
顾倾歌只是笑笑没有说话,默默的翻了一页书。
她现在看的是欧阳恺拿给她的医术,她准备再翻一遍,过两日便去欧阳府上汇报进度的,恰好欧阳恺给的时间也差不多了。
可是,顾倾歌想安安静静的看书,偏偏有人不让。
暖苏剪顾倾歌还是一副不急不忙的样子,脸上的深色都没有改变,顿时就急了。
“小姐,这府中都成了顾汐华都天下了,您真的一点都不着急么!”
“府中成不了她的天下。”顾倾歌无奈的看了暖苏一眼,语带深意的道:“有人比你我更急。”
“谁啊?”暖苏疑问道,目光忽然一亮,有些惊诧的看向顾倾歌,“您说的不会是芳绣院的那位吧?”
顾倾歌淡笑不语。
暖苏却像是看神仙一般的看着顾倾歌:“小姐,原来您是打着这样的主意啊!”
小姐真是太坏了!
暖苏忍不住笑了起来。不过这坏的怎么这么可爱、这么英明呢?
让顾倾璃去对付顾汐华,简直没有比这个主意更好的了!
顾汐华没来的时候,赵氏最宠爱的便是顾倾璃,就是在顾倾璃被禁足之后。赵氏也时常会提及顾倾璃,可是自从顾汐华来了之后,赵氏像是忘记了顾倾璃这个人一般,绝口不提,这对于顾倾璃来说简直是灭顶之灾!
要知道。虽然说赵氏凉薄、势力,但是这对于在侯府中依靠赵氏生存的顾倾璃来说,这可是救命稻草,不到最后时刻是不能放弃的!
所以,顾汐华越得赵氏的宠爱,越得府中人的心,顾倾璃就会越着急!
鹬蚌即将相争,她一个渔翁为何要着急?
暖苏知道了顾倾歌的打算,终于按耐住自己的急躁,笑眯眯的站在一旁不再说话。
顾倾歌轻叹一声。却又觉得好笑。
暖苏这个性格,还真是可爱的好笑。
一切正如顾倾歌所料,此刻的芳秀园内,顾倾璃正在听着宜春近日打探的消息。
当顾倾璃耐着性子听到顾汐华最近如何得宠,如何收到满府上下的好评的时候,那一张美丽的脸孔顿时扭曲!
顾倾璃猛地站起身,抬手扫落桌案上的物品,瓷器摔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在空荡的空间响彻不息,刺的人耳膜尖锐的疼。
“小……小姐……”
宜春虽然想到了顾倾璃可能会有的反应。却没想到会这么激烈,忙上千劝慰道:“小姐,那个顾汐华来历不明,她虽然是进了侯府。但是哪里能比得上小姐您啊,您可是正经的侯府小姐啊!”
“正经的侯府小姐?”顾倾璃冷笑一声:“我算哪门子正经的小姐,嫡不是嫡,长不是长,充其量不过是姓了顾罢了!”
听到顾倾璃这话,宜春更是惊慌。急忙道:“小姐,您可不能这么看低您自己啊,那个顾汐华现在的确是风光,但是指不定哪日就会被赶出去了,到时候她还凭什么嚣张?”
顾倾璃看了一眼宜春,忽然笑道:“你真以为我介意的是顾汐华?”
宜春顿时哽住。
不……不是吗?
看着宜春这个模样,顾倾璃眼中忽然流露出刻骨的恨意:“赵氏!赵氏这个东西,我对她嘘寒问暖、阿谀奉承了这么多年,她一点情面不留的就将我禁足,甚至当着府中众多下人的面呵斥我,这些我都能忍!但是她呢,一点旧情都不念,将我抛之脑后,甚至宠爱一个不知道父亲的贱种!”
宜春听到顾倾璃的话顿时大吓,急忙上前低声劝解:“小姐,您不能这么说,这要是被人听到了,可是不得了的啊!”
“听到又怎么样,我现在还有什么好顾忌的!”顾倾璃甩开宜春,冷声道:“既然赵氏做了初一,就别怪我心狠手辣!”
“小……小姐……”
顾倾璃忽略宜春道呼唤,看向她,低声道:“晚上你去弄些冷水来。”
宜春一愣,冷水?
“小姐,您……您要冷水做什么?”
“我现在被困住,分身乏术,当然要先脱离眼前道困境!”顾倾璃眉目一抬,眼底倨傲和冷漠尽现,“如今我还需要借赵氏的手,苦肉计是现下最好的办法了。”
宜春顿时明白顾倾璃的打算,忙点头应下。
顾倾璃又招了招手,示意宜春靠近。
宜春靠近顾倾璃,附耳而上,顾倾璃压低了声音在她耳边低语,宜春一遍点头,一遍应下,眼睛页因为顾倾璃说的话越来越亮。
当天晚上,宜春便帮着顾倾璃准备了一大桶冷水,服侍顾倾璃洗冷水澡,并用早就准备好的另一桶冷水往她身上浇着。
春季的晚上微凉,那一桶桶的凉水像是从寒冬腊月保存下来的冰水一般,寒意瞬间刺进顾倾璃的身体内。
顾倾璃一边打着冷颤,一边环抱住自己的身子,她的脑中忽然想起了顾倾歌落水的时候。
那时候的顾倾歌一定比她还要冷,还要绝望吧!
想到顾倾歌,顾倾璃顿时觉得心头有一股无名业火在燃烧!
不会输的,我一定不会输的!(未完待续。)
&bp;&bp;&bp;&bp;第二天一早,宜春天不亮的时候就想要赶去赵氏的春晖园,却被守门的婆子拦了下来。
“抱歉,宜春姑娘,太夫人交代,任何人都不得出芳秀园的大门一步。”
“求求你通融通融,我今天一定要见到太夫人的!求求你们了!”
“不行,放你出去受罚的可就是我们,我们可不敢冒这个险。”“我是真的有急事要见太夫人!”宜春急的六神无主,“求求你们行行好,我给你们磕头!”
宜春说着,便径直跪了下来,不由分说的将头往地上“砰砰砰”磕去,那声音在薄暮的晨光里显得极其萧瑟和凄冷。
“宜春姑娘,你看你这是做什么?”那婆子忙把宜春扶起来,“你看,真不是我不帮你,只是这太夫人的命令,我实在是不敢违抗啊。”
“求求你了!”宜春大哭出声:“我们小姐就要死了!求求你让我去求太夫人吧,没有大夫的话,我们小姐可是真的就没命了啊!”
那婆子一惊,忙问道:“怎么回事,你快说来?”
要是顾倾璃在这园子里出了什么事,她也不会有好果子吃的!
想到这里,那婆子更是着急,急忙催促着宜春把事情说清楚。
“是这样的。”宜春一边哭泣一边道:“我们小姐自知犯了大错,心中后悔不已,又想着太夫人平日里的宠爱,更觉愧对太夫人,忧虑成疾,却不让我去禀告太夫人,只一心一意的在芳秀园里忏悔,成日成夜的跪在佛祖面前为太夫人的安康祈祷,可是不想昨日夜里不知怎么的着了凉,发起烧来,嘴里迷迷糊糊的说着胡话,手却紧紧抓着我的手不让我去找太夫人。没有办法,我只好帮小姐敷帕子,本想着可能会好一点,却没有料到情况越来越严重。到刚刚已经人不清楚人了!我只好狠心掰开小姐的手,赶紧出来,想要去找太夫人......”
宜春说着说着,早已泣不成声,“求求嬷嬷。放我去见见太夫人吧,要是吃了,我们小姐可就真的没了啊!”
那婆子还是有些犹豫,宜春见此忽然肃正了脸孔,怒道:“要是我们小姐出了什么事,你担负的起这个责任么!太夫人让你看守芳秀园的门,却没有说小姐生病不允许出去的!”
那婆子顿时一哆嗦,狠了狠心道:“这样吧,你不能出去,我找人帮我看着门。我帮你去告诉太夫人,你且放心,我现在和你是一条绳上的,要是二小姐出了事我肯定也跑步掉,所以你不必担心我办事的问题。”
宜春想了想,却也没想出其他的好主意,只得点了点头。
那婆子见宜春点头,忙伸手招来一个小丫鬟,对那小丫鬟耳语几句,见她点头应下。这才急急忙忙跑走了。
宜春双手握拳抱在胸前,目不转睛的看着婆子离开的背影,知道看不到婆子的背影,宜春才像个陀螺一样在原地打转。时不时的看着大门的方向。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宜春的心越来越着急,眼看还是没有那婆子的身影,宜春忽然有种不确定的感觉。
会不会是那婆子不守信用,跑了?
想了想,宜春还是排除了这个可能。而门口看守的那个丫鬟连个睁眼都不瞧自己,她实在没有办法,只得抱着一颗烈火上煎熬的心原地继续打转。
时间依旧是一分一秒的过着,宜春在原地转的头都要晕了,忽然瞧着远处急急忙忙走来一众人,眼睛一亮,急忙跑到门边。
来人正是赵氏。
赵氏来到芳秀园,见到宜春正准备给她行礼,急忙免礼,问道:“怎么样了,璃儿怎么样了?”
“小......小姐......”宜春顿时哭出声来,那模样,简直就像是顾倾璃已经不在了一样。
赵氏心中一惊,急忙让身后的大夫钱去给顾倾璃看病,自己也不管宜春,紧跟着大夫的脚步走了进去。
宜春急忙站起身跟了上去。
大夫丝毫不敢耽搁,一进入寝室便开始隔着丝帕给顾倾璃诊脉,一会儿皱眉深思,一会儿摇头晃脑,看的一众人心中一惊一惊的。
大夫诊脉诊了有一会儿,赵氏的心一直悬在半空中,她身边的顾汐华连忙扶住赵氏的手臂,在她的耳边低声安慰着。
“祖母,你别担心,璃小姐吉人天相,不会有事的。”
顾汐华的声音轻柔,像是一道温热的泉水一般,缓缓的流进赵氏的心中。
赵氏握了握顾汐华的手,只觉得这姑娘无比的贴心。
至于顾汐华叫的“祖母”,也是赵氏特许的,当然,这也是赵氏自己想要刺激许氏和顾倾歌的小私心。
此时,大夫已经诊好脉,站起身走到一旁的桌子上开方子,等到方子开完,才慢悠悠的晃回到赵氏身边回复道:“二小姐只是受了凉,喝上一帖子药便好。”
“受凉?”赵氏有些不敢置信的问道:“我看她的样子很严重,怎么会只是受凉?”
“那是因为二小姐郁结于心,再加上受凉的时间过长,烧的人有些糊涂,索性来得及,老朽刚刚已经给二小姐服下了药丸,想必一会儿便会见效,太夫人不必担忧,只是......”
见大夫吞吞吐吐,赵氏生怕顾倾璃有个三长两短,急忙问道:“只是什么?”
“只是......只是二小姐好像是有心结,若是刺心结不解开,恐怕是于病情不利啊。”
赵氏心中一跳,难不成是因为宫中的事情没有帮她做主,之后又被自己禁足所以才会郁结于心?
想到这里,赵氏顿时有些愧疚。
送走了大夫,让人去府中药房抓药、熬药,赵氏缓缓走到顾倾璃的床边,看着病中的顾倾璃。
顾倾璃脸色呈现出不正常的红晕,显然是发烧烧的,而那红色之后是惨白,她的眉头紧锁,先是有什么疑问没有解开,往常红润的双唇此刻也干裂起皮,再也不复之前的娇艳。
赵氏心中莫名的涩了一下。(未完待续。)
&bp;&bp;&bp;&bp;其实赵氏对顾倾璃的疼爱并不是假的,顾倾璃刚出生的时候,她的母亲就去世了,小赵氏对顾倾璃爱理不理的,赵氏瞧着她可怜,便收到了自己膝下养着,一直养到了十岁才分给她芳秀园让她自己生活。
因此,赵氏的心中是有顾倾璃的,此时见到自己一直疼爱着的女孩变成了这般憔悴的模样,心中也是难受的很。
尤其是想到这样的情况还是因为她自己,赵氏的心就更难过了。
赵氏坐在顾倾璃的床边,拉住顾倾璃的手,像是要将自己的心绪传递给她,让顾倾璃不再忧虑。
顾倾璃的眉头却越皱越紧,眉宇之间留下一道深深的褶痕,她不安的摇着头,嘴巴轻微的煽动,像是在说什么呓语。
赵氏将自己的耳朵凑近顾倾璃的嘴巴,隐约只听见她低低的说道:“祖母......祖母,璃儿对不起您......祖母......对不起......”
赵氏心中一酸,想到平日里娇艳动人的女孩变成了这个模样,心中却还在牵挂着自己,更是觉得难过。
赵氏眼中酸涩不已,她紧紧地抓住顾倾璃的手,不断的在她的耳边低声道:“好璃儿,是祖母不好,你快些好起来,好不好?”
顾倾璃依旧是呓语不断,额头甚至还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赵氏拿着帕子细心的帮着顾倾璃擦拭着汗珠,可是顾倾璃的动作越来越大,越来越剧烈。
赵氏被吓了一跳,连忙叫着顾倾璃的名字,顾倾璃挣扎了一会儿,先是听到了赵氏的叫声,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赵氏大喜过望,“璃儿,璃儿,你醒了?”
顾倾璃迷茫的瞪大了眼睛。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呆呆的转过脸来看着赵氏。
那呆愣的模样,让赵氏的心中顿时打了个突。
突然,顾倾璃放声大哭。抱住赵氏的手臂叫道:“祖母,祖母,真的是你?你真的来见璃儿了?璃儿不是在做梦吧?”
“傻孩子,这怎么可能是在做梦呢?”赵氏拍了拍顾倾璃的脑袋,笑的慈爱:“我是真的来看你了。”
“祖母......”顾倾璃除了哭声。再也发不出其他的声音。
“好了,好了。”赵氏无奈的笑了笑,“你看,你都把祖母的袖子哭湿了。”
顾倾璃不好意思的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委屈道:“祖母,璃儿是真的以为你不要璃儿了。”
“怎么可能呢?”赵氏安慰道:“你可是祖母最心爱的孙女,祖母怎么可能不要你呢?你啊,好好养病,不要想太多,等病好了祖母带你去园子里走走。散散心。”
顾倾璃一愣,擦眼泪的手就僵在了脸颊边,她呆愣楞的看着赵氏,先是没有听懂赵氏在说什么。
赵氏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轻点她的额头道:“你这个笑呆瓜,不想出去散心?”
“想。”顾倾璃不安的望着赵氏,小心道:“祖母的意思是要解除了璃儿的禁足么?”
“是啊。”赵氏将顾倾璃搂在怀中,有些苦涩的说道:“璃儿啊,你也别祖母,这次的事情闹的太大了。祖母总要略施惩罚以儆效尤不是?其实祖母也不想禁你的足,祖母的心里也不好受啊。”
不好受?
你享受着人前人后风光,享受着顾汐华的阿谀奉承的时候,怎么就没见你不好受?
顾倾璃手指的指甲抠了抠掌心。察觉到掌心里传来微弱却清晰的痛楚,她才维持好脸上的表情,继续哭丧着脸装委屈:“璃儿知道祖母也是不好受的,璃儿懂得祖母的难处,璃儿不怪祖母。”
赵氏觉得这样的顾倾璃简直要暖化了人心,忍不住将她搂的更紧一些。“璃儿,祖母的好璃儿。”
“这位便是璃妹妹吧?”一直沉默的站在一旁的顾汐华忽然上前一步,笑道:“一直听祖母提起你呢,今日终于见到了。”
这个声音好陌生。
顾倾璃缓缓的从赵氏的怀中抬起头,目光遥遥看向顾汐华。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相遇,却又立即分开。
“这位姐姐是......”
“这是顾汐华,按年级来算,应该算是你的姐姐。”赵氏笑着看向顾汐华,“来,汐华,这位便是我和你提起的璃儿。”
顾汐华上前款款行了一礼,笑道:“璃妹妹。”
顾倾璃嘴角勾出一抹笑意,“华姐姐好。”
说完,她像是想到什么一样,忽然笑着对赵氏道:“祖母,这可真是有缘,华姐姐也姓顾呢,说不定啊,我们五百年前还是一家呢。”
顾汐华脸色顿时白了白,赵氏也有些不自然。
顾倾璃察觉到两人的怪异之处,有些不解的问道:“怎么了,祖母,是不是璃儿说错了什么?”
“没有。”赵氏干涩的笑了笑,“这件事情以后祖母再和你说,你现在最要紧的,就是要好好养好自己的身子,其他什么都不要想,也什么都不要做,一切都有祖母呢。”
顾倾璃重重的点了点头,“璃儿知道,璃儿听祖母的,祖母放心。”
赵氏这才点了点头,吩咐身边的丫鬟每天给顾倾璃送些补品,并叮嘱顾倾璃好好喝药,明日再来看她。
顾倾璃一一答应了下来。
赵氏这才放心的离开了。
毕竟,一大早就被人叫起来,现在还有点吃不消。
赵氏走后,顾倾璃掀开被子,站起身,恰好宜春端着药进来了,见到顾倾璃下了床,忙把药放在桌子上,急声道:“小姐,你怎么下床了?”
“不过是着凉,没什么大碍。”顾倾璃走到桌子边,一把端起药碗,将碗中黑色的药汁一饮而尽。
宜春看的目瞪口呆,忍不住叫道:“小......小姐......”
顾倾璃没回应,而是问了一个不着边际的问题:“你说,是顾汐华好看还是我好看?”
“当然是小姐您好看了!”宜春毫不犹豫的回答道。
顾倾璃嘴角扬起得意洋洋的笑容。
顾汐华,我比不上顾倾歌,还比不上你么?(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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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4
顾倾璃被解除禁足的消息第一时间便传到了顾倾歌的耳朵里,她对此也只是笑笑,继续翻着手中的医书。
苦肉计向来都是最简单,也却是最直接的法子,只要运用的好,便会达到自己的期望。
而顾汐华呢,她依旧是每日都往赵氏那里跑,俨然一副“好孙女”的模样,甚至府中隐隐有传言说,顾汐华就要取代顾倾璃在赵氏那里的地位。
顾汐华之所以往赵氏那里跑的殷勤,有一部分原因的确是想着借助赵氏的力量在府中站稳脚跟,但却不是最好的计策,而是下下计,如果说她进府的当天许氏不是那么的果断,今天她也不会往赵氏那里跑,而是换作许氏,毕竟许氏才是侯府的女主人。
前世,顾汐华的确是这么最的。
那时候,许氏突然听到这个消息,六神无主,顾倾歌又高傲不屑,因此赵氏将顾汐华安排在大房的院子里也没有人说什么,之后顾汐华更是每天都去给许氏请安,嘘寒问暖,柔弱可怜,许氏也不忍心拒绝顾汐华,便一直默许了她的做法。
再之后,顾建文以身殉国,许氏伤心绝望,顾倾歌更是悲痛万分,顾汐华趁着这个机会对许氏体贴备置,逐步攻克了许氏的内心,认下了她这个女儿。
顾汐华于是变成了忠勇侯府大房的庶女,因为年纪比顾倾歌大上一岁,硬生生挤掉了顾倾歌长女的名头。
顾汐华一跃成为忠勇侯府庶长女,而顾倾歌变成了嫡女,再也没有了往日引人骄傲的身份。
虽然仅仅是一字之差,却已天差地别。
今生,顾汐华起点便输了。
冬彩园内,顾汐华烦躁的一口一口不断喝着茶。旁边的紫燕不断的帮着顾汐华续杯。
她知道,眼前的这个女人心乱了。
紫燕并不是顾汐华随身丫鬟,而是后来被安排服侍她的,因而紫燕心中并不服这个新主子。
“你这只喝茶有什么用?”紫燕一边倒着茶一边冷嘲道:“起点就输了。总要想想后招吧。”
“能有什么后招呢?”顾汐华苦恼的皱了皱眉头,“我去许氏那里她都推脱不见,让我有力气没处使啊,也只能从赵氏这里下手,但是赵氏这人。身份却是不够的。”
“你就不会想点别的办法?”紫燕皱眉道:“主子把你从那里接触出来可不是让你在这里唉声叹气的。”
“我知道。”顾汐华眼中飞快的闪过一道流光,“可是眼下的情景,我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继续去吧。”紫燕冷声道:“许氏见不见你都不要紧,咬紧的是你的态度,你要是因为许氏不见你就退缩了,那才是真的没用!”
顾汐华眼中闪过幽暗的光芒,见紫燕看过来,忙低垂着眼睛面露委屈的神色:“我知道了,你放心,我会按照你说的去做的。”
紫燕这才点了点头。伸手给自己倒了杯热茶,坐在顾汐华的对面悠然自得的喝了起来。
顾汐华连忙将面前的水壶端起来给紫燕续杯,脸上挂着柔和而谦卑的笑容,但是眼底却是冻结的幽暗的寒冰。
喝吧,喝吧,早晚有一天喝死你!
一个小丫鬟也妄想爬到我的头上,等我达成所愿,看我怎么整治你!
顾汐华心头越来越恨,脸上的笑容却越来越艳丽,只是那不自然的笑容却没有被紫燕注意到。即便是紫燕注意到了也不会放在心上,毕竟在她的眼里,顾汐华只是个可有可无的小角色,要不是主子有吩咐。她才懒得在这里给这个来历不明的女子卑躬屈膝呢!
第二天一早,顾汐华便去了许氏那里,许氏依旧推脱说不见,顾汐华也不气恼,只是将自己一大早起来准备好的百花粥交给许氏身边的丫鬟,便直接去了赵氏那里。
顾汐华将留给赵氏的百花粥送给赵氏。赵氏身边的丫鬟顿时像接了个烫手山芋一般,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端过来吧。”赵氏笑道:“也是这孩子一片心意。”
“是。”那丫鬟应声,接下紫燕手中的百花粥,便端到了赵氏面前。
其实赵氏心中也是有犹豫的,因为自从上次顾倾璃的养生汤有了问题之后,赵氏便很少吃其他人的吃食,所有的吃食都是从她的小厨房里做的。
不过,近些日子顾汐华对她的态度她也是看在眼里的,而且她现在还要依附着她生活,赵氏笃定她不会对自己怎么样,这才稍微放点心。
顾汐华的百花粥熬制的极为松软,香气四溢,当盖子一打开的时候,赵氏便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第一口下肚,赵氏便眉开眼笑的对顾汐华道:“好孩子,辛苦你了,祖母很是喜欢。”
“不辛苦的。”顾汐华脸上挂起她的招牌柔弱的笑容,“祖母喜欢就好。”
赵氏吃了一碗,还有些意犹未尽,但是顾汐华却上前将碗筷放回了托盘上,笑道:“祖母,您要是喜欢的话,汐华每天都给您送来,只是您不能多吃,容易积食的。”
“好,好,好。”赵氏一连说了好几个好字,那高兴的表情喜于言表,“只是要辛苦你了。”
“不辛苦的。”顾汐华笑道:“对了,祖母,璃妹妹怎么样了,要不要我也给她送一些去,她现在正在病中,整日都是苦涩的药汁,想来应该会喜欢这个百花粥的。”
赵氏想了想,欣然道:“好,那你送些给她吧,昨日见她状态不是很好,正好今日你帮祖母去看看她,让她好好养病。”
“好的,祖母,您放心。”
顾汐华辞别赵氏,便径直去了顾倾璃的芳秀园。
芳秀园内极其安静,顾汐华一踏进这里,便有种汗毛要竖起来的感觉。
一般来说,就算是园子再安静,多少也会有些鸟叫虫鸣,但是顾倾璃的芳秀园却不是这样,这里安静的好像没有一丝生灵,死气沉沉的。
顾汐华深深的呼了两口气,这才稳定了心虚,款步走进芳秀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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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秀园内,顾倾璃正呆呆的站在窗户边上,双眼发直的看着窗外的景色。
顾汐华进来便看到顾倾璃这样一幅模样,她有些好奇的顺着顾倾璃的目光看过去,发现窗户外面什么特别的都没有,只有远处一片郁郁葱葱的树木和近处艳丽的花朵。
顾汐华不禁好奇的问道:“璃妹妹,你在看什么看的这么出神?”
顾倾璃并没有回答她,眼睛依旧是望着窗外,像是没有听到顾汐华的声音一般。
顾汐华挥手让紫燕退了下去,自己将托盘放在桌子上,慢慢走近顾倾璃的身边,笑道:“璃妹妹,不管是在看什么好看的,都别看太长时间了,仔细伤着眼睛。”
回应顾汐华的,依旧是一片沉静。
顾汐华自顾自的将粥盛好,端到顾倾璃的面前,笑道:“璃妹妹,我特意帮你熬了点粥,你尝尝看,要是喜欢的话我每天都帮你熬。”
顾倾璃的目光木愣愣的看向伸到眼前的瓷碗,瓷碗中是温热的百花粥,粥的颜色很好看,是淡淡的粉色,上面隐约还能看得见红艳的花瓣。
顾倾璃顺着端着瓷碗的手看上去,便看到了顾汐华的一张笑脸。
“璃妹妹,快些尝尝看?”顾汐华又将瓷碗拿的离顾倾璃近了一些。
缺件顾倾璃面色忽然一变,猛地推开顾汐华的手,把头伸到窗外干呕了起来。
顾汐华猝不及防,手中端着的瓷碗滑落,重重的摔在了地面上,发出刺耳的碎裂声,在这沉寂的空间里,有种莫名的冷意。
“呕......”顾倾璃脸色苍白,双手紧扣住窗户边缘,那一声声干呕声听的顾汐华都忍不住反酸。
但是。她此刻却是不敢也不能让自己有这种感觉。
顾汐华连忙上前,右手轻轻地拍着顾倾璃的背,声音焦急而担忧:“璃妹妹,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走开。”顾倾璃猛地拂开顾汐华的手。往边上退了两步。
“小姐!”宜春正好此时进来,见到这个场景立即上前护住了顾倾璃,大声冲顾汐华吼道:“你想对我们家小姐做什么!”
“不,不,不。你误会了,我没有想做什么,真的。”顾汐华急忙摆手解释:“我只是看璃妹妹好像不舒服,所以才......”
“你胡说!”宜春丝毫不听顾汐华的解释,大声叫道:“我们小姐一直都好好的,怎么可能会不舒服,就算是不舒服,怎么会你一来就不舒服了?一定是你对我们家小姐做了什么!”
“真的没有。”顾汐华欲哭无泪,即便是傻瓜,她也看出事情有些不对劲了。但是此刻她却有口难言,只能不断的解释着:“你真的误会了。”
顾汐华看向顾倾璃,急声道:“璃妹妹,你知道的,我真的没有对你做什么对不对?”
可是回应顾汐华的,却是顾倾璃不断的干呕声。
“小姐!”宜春连忙扶住顾倾璃,将她扶到椅子上坐下来,倒了杯热茶递到她的嘴边,“小姐,快喝。压一压!”
顾倾璃顺着宜春的手一连喝了几口热茶,这才微微喘了口气,伸手示意宜春将茶拿走,目光这才看向对面的顾汐华。
“你在粥里放了什么?”
“没......没有啊......”顾汐华干巴巴的说道:“这是百花粥。我就是采了一些花瓣而已......”
“花瓣?”宜春顿时尖叫起来,“这里面不会是有茶花吧!”
“有......有啊。”
“你还说你没有想害我们家小姐!”宜春指着顾汐华,尖声叫道:“你难道不知道我们家小姐对茶花过敏,一点茶花味道都闻不得?你这分明就是要害死我们家小姐!”
“我真的不知道啊。”顾汐华急的都要哭了,眼眶红通通的,她看向顾倾璃。急声解释道:“璃妹妹,你相信我,我真的不知道你对茶花过敏,真的不是故意的啊!”
虽然说顾汐华的心中不相信顾倾璃会对茶花这么普遍的花过敏,但是看她的模样又不像是装出来的,心中也是半怀疑半确定。
“不知道?”宜春冷笑道:“全府上下都知道我们小姐对茶花过敏,府中从来都没有茶花,你会不知道?”
“我......”
“我们家小姐不过也是进府两天罢了,怎么可能会知道这么私密的事情。”听到风声立即赶来的紫燕急忙帮顾汐华解释道:“先前我们去给大夫人、太夫人送粥的时候也没有人说不能喝这百花粥啊,且太夫人知道我们小姐要来给你们送粥,欢喜的同意了,根本没有提及二小姐对茶花过敏啊!”
“你什么意思?”宜春立即抓到紫燕的话柄,冷笑道:“你难不成是在说太夫人错了么?”
“我......”紫燕哽住,“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想说我们小姐是无辜的,况且你们小姐这不也没事么?”
“好啊,你居然还想我们小姐出事是不是!”宜春叫道:“这件事情今天不能就这么算了,小姐,我们和她们去太夫人那里评理去!”
“就是去了,我们小姐也是无辜的。”紫燕嚣张的叫道,把进府之前她主子的交代忘的一干二净。
“别......”顾汐华急忙劝解道:“这件事情是我的不对,璃妹妹,是我没有弄清楚就送来了百花粥,害的你不舒服,是我的错,你原谅我好不好?”
顾倾璃慢悠悠的抬起眼睑,望向顾汐华,嘴角慢慢勾勒出一个冷淡的笑容:“原谅你?你以为你是谁?”
顾汐华脸上的表情顿时僵硬在脸上,就连身体好像都僵直住了。
“璃......璃妹妹......”
“妹妹也是你叫的?”顾倾璃不屑的嘲讽道:“顾汐华,你真以为自己姓顾,就是忠勇侯府的人了?你真以为叫了太夫人祖母就是千金小姐了?也不看清自己的位置,攀龙附凤,你有这个能耐么你?”
顾汐华的脸色苍白如雪,她睁大了眼睛看向顾倾璃,像是不敢相信她会这么说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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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这样的心思我也不怪你,毕竟,眼馋我们侯府的人多了去了。”顾倾璃站起身,走到顾汐华的身边,嘴角的笑容越来越讽刺,也越来越直白,“不过,即便是你费尽心思,又能怎么样?这个侯府当家做主的还是顾倾歌,你能算老几?”
“璃妹妹,我......”
“如今,你竟然还想给我下毒,怎么,我碍到你的路了么?”顾倾璃好不留情的打断顾汐华的话,继续冷笑道:“顾汐华,你的敌人是顾倾歌,不是我,我不过是一介庶女,禁不起什么风浪,为什么你不去对付顾倾歌呢?”
“璃妹妹,你到底在说什么啊?”顾汐华迷茫的睁大了眼睛,“我听不懂你的意思。”
“是么?”顾倾璃冷笑一声,“你想进入大房,就要在大房的身上下功夫,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对付我,你图的是什么?难不成是看着进入大房无望,所以想要染指我们二房?”
“真的不是这样。”顾汐华欲哭无泪,“璃妹妹,你听我说,自从我进入了忠勇侯府以来,每一日都是抱着感恩的心的,我想要和你们每一个人和平共处,像是姐妹一样,可是为什么你们都不待见我呢?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
“你没错。”顾倾璃冷嗤道:“错的不过是你的身份,就凭你来历不明的身份,就不足以也不配和我们相提并论,知道么?”
顾汐华顿时倒退两步,她的身子微微颤抖,脸上布满了泪水,显然顾倾璃的话极大的伤害了她。
“想要变成凤凰?”顾倾璃一步步靠近顾汐华,凑到她耳边低语道:“有本事去对付顾倾歌啊,搬到了她,你才能真正的变成凤凰。”
顾汐华心中一跳。忙垂下眼睑遮挡住自己贪婪的内心,脸上却还挂着一幅委屈茫然的模样,像是真的没有听懂顾倾璃的话一般。
“璃妹妹,为什么你要这样说?”
顾倾璃顿时恶心到反胃!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会伪装的人。眼角眉梢都是戏,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像是精心准备好的,没有意思疏漏。
好一朵伪莲花!
好一个心思深沉的人!
顾倾璃顿时觉得。她以前的伪装都不算什么,到了顾汐华的面前,那、就是渣渣!
不过这样也好,这样,才会有顾汐华和顾倾歌想相斗的戏码,她才会坐收渔翁之利!
顾倾璃眯了眯眼,话风忽然一变,“既然听不懂,那就算了,今天的事情我也不想再叨扰祖母了。只是以后我这芳秀园你还是少来,行了,你回去吧。”
就......就这样?
宜春顿时不解的望向顾倾璃,却见顾倾璃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甩给她,便又安安静静的站在原地当木头桩子。
“可是,璃妹妹......”
“你不走我可就赶人了,或者我们去祖母那里说道说道?”
“别,璃妹妹,今日是我不好,你别生气。我这就走。”顾汐华让紫燕将托盘收好,又道:“那,我就先回去了,璃妹妹你好好养病。”
说完。顾汐华便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
等到顾汐华完全消失在两人的视线之内,宜春才小声的问道:“小姐,不是说我们要让顾汐华在太夫人面前露出原形么?怎么忽然就变了?”
“因为我想到了一个更好的主意。”
“什么主意?”
顾倾璃弯了弯唇角,无声的笑了笑,“顾汐华想要变成大伯的孩子,顾倾歌一定是她的绊脚石。有她对付顾倾歌,我为何不坐收渔翁之利?”
宜春顿时明白了顾倾璃的意思,笑道:“还是小姐聪明,这样一石二鸟的好计策也只有小姐能想得出来,只怕这次顾倾歌是要等着被顾汐华吃掉了。”
“不管谁吃谁,总归是没有我的事。”顾倾璃掩嘴打了个哈欠,“演了这么长时间的戏我都累了,你将这里收拾一下就下去吧,我想休息一下。”
宜春点头应下,收拾好屋内的东西便退了下去。
宜春退下去之后,顾倾璃便躺回床上休息,不一会儿就进入了梦乡。
而那边顾汐华离开芳秀园之后便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紫燕满脸不愤,将手中的托盘狠狠地放到桌子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这个顾倾璃一定是装的!哪有这么巧,还是对茶花过敏!有人对茶花过敏的么!”
“可是我们没有证据啊。”
“谁说没有的?”紫燕怒气冲冲的说道:“出去找个人问一下不就是了,真过敏假过敏一问就知道,哪里需要什么证据。”
“若是顾倾璃说她以前不过敏现在过敏呢。又要怎么说?”顾汐华目光望向一片狼藉的托盘,“她就是看准了这一点才会这么做的。”
“那就容得她这么嚣张?”紫燕气愤道:“我还从来没有受过这份气呢!”
“我现在想的倒不是这个。”顾汐华低声道:“紫燕,我现在想的是,她为什么要鼓励我们去对付顾倾歌,难不成她想一石二鸟,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这还用说么,一定是这样,当我们是傻的不成?”紫燕冷嗤道:“这么明显的心思,还用得着猜?”
“都是姐妹,何必呢。”
“官宦之家,哪里来的姐妹,况且还是堂姐妹。”紫燕不屑的瞥了一眼顾汐华,“你还真以为是你们那乡下的小地方啊?”
顾汐华顿时一哽,说不出来话。
“还是想想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做吧。”紫燕苦恼的道:“没想到顾倾璃会来这一招,真够损的,也不怕自己真对茶花过敏!”
“应该会没事的吧。”顾汐华有些犹豫的说道:“她想要我们对付顾倾歌,就不会打压我们啊。”
“谁知道!”紫燕翻了翻白眼,“也许她一时兴起,想要在赵氏面前抹黑你,顺便给自己留点好名声呢?这件事都不要自己出面,找几个丫鬟救行了,多简单啊!也就你这么傻!”
顾汐华微微垂下头不说话,紫燕以为说的她羞愧,撇撇嘴不再言语,却没见到顾汐华垂下来的眼中弥漫起的浓重的黑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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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秀园的事情第一时间传到了顾倾歌的耳朵里,她眉头一扬,忽然笑道:“看来,这顾倾璃的目的是我啊!”
顾倾歌容貌绝色,只是微微扬起眉梢便一种说不出来的风采,尤其是那眼中流转的璀璨光泽,像是阳光下剔透的水晶,风华无限。
“怎么会呢?”暖苏不解的问道:“那顾汐华抢走了原本属于顾倾璃的赵氏的宠爱,顾倾璃怎么可能会不恨她呢?又怎么会是为了要对付小姐?”
“她是想激起顾汐华和我的矛盾,然后坐收渔翁之利。”顾倾歌不屑的笑了笑,“不过这也不算是激起,顾汐华和我之间本身就存在着化解不了的矛盾。”
“所以,她才不把事情宣扬出去让赵氏给她做主?”暖苏也是聪明人,一点就通,“可是她心里又咽不下这口气,所以才会这样刁难顾汐华?”
自从见识了赵氏等人对顾倾歌的态度之后,暖苏等人便直呼赵氏等人的名字,不再使用尊称。
“她打的一手好算盘,也要看看时局是不是如她的意。”顾倾歌轻笑了一声,“既然她受了委屈,怎么能白受呢?好歹也要赵氏知道给她做主不是?”
暖苏瞬间明白顾倾歌话里的意思,低笑了一声,才道:“奴婢明白,小姐放心。”
第二天一早,忠勇侯府上下就流传着新进府道顾汐华想要毒害顾倾璃道消息,并且越演越烈,等到赵氏起床道时候,那些流言蜚语几乎要挤炸了侯府的这一方天空。
赵氏还没有用早膳便听到了顾汐华想要毒害顾倾璃的消息,忙遣了西春起将顾汐华叫了来。
赵氏听到的消息顾汐华自然也能听到,当即不敢耽搁。立刻跟着西春去了赵氏的春晖园。
一到春晖园,没等赵氏开口,顾汐华便规规矩矩的行了个礼,并道:“祖母。汐华要向您请罪。”
“哦?”赵氏不动声色的问道:“请什么醉?”
“就是昨日。”顾汐华有些犹豫的道:“昨日我去给璃妹妹送百花粥,却不想璃妹妹对茶花过敏,险些害了璃妹妹,所以特来向祖母请罪。”
“茶花过敏?”赵氏有些疑惑的看向身旁的西春,“璃儿对茶花过敏么?怎么我不知道?”
顾汐华眼睛一亮。嘴角微微动了动。
“过敏的,府中下人大多也都知道这件事。”西春笑道:“您不记得了?二小姐小时候有一次吃了茶花粥,全身都起了红疹子,您可是吓了一跳呢!”
“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赵氏这才想起来,“那****还让老大去请了太医呢!”
“可不是?”
顾汐华心中顿时一个咯噔。
原本只是以为顾倾璃想要陷害她所以才假装对茶花过敏,原来没想到她居然是真的对茶花过敏!
居然对茶花过敏,这个顾倾璃简直就是个奇葩!
“祖母,汐华真的不知道璃妹妹对茶花过敏啊,不然也不会将百花粥给她送去的!”顾汐华双眼顿时盈满了晶莹的泪水,她的脸色苍白。神色惶恐,满脸的不安,那模样真的是可怜极了!
“祖母,您相信我,我不会害璃妹妹的,璃妹妹那么好第一个人,我怎么可能会害她呢!”顾汐华说到这里微微低吓了头,声音蕴满苦涩和落寞,“汐华从小就是和娘亲一起生活,身边没有兄弟姐妹。娘亲离开之后就只剩下汐华一个人,汐华有多么渴望能够有一个妹妹,就像璃妹妹这样的妹妹!如今,上天眷顾我。让我有幸成为勇侯府的一分子,有璃妹妹这样的妹妹,汐华高兴害来不及呢,怎么可能会去害她呢!”
顾汐华说着说着已经泣不成声,那滚烫的泪水顺着脸颊缓缓滑落,留下一道道湿滑晶亮的水痕。
赵氏轻轻叹息了一口气。这才想起来眼前这个女子是个没有娘亲,不知道爹爹的可怜孩子,身边没有一个可以说话做主的人,形单影只的,要不是老二可怜她,还不知道她一个人会流落到哪里去呢!
赵氏又想到了自己,当年随着顾家老太爷子,也是孤身一人,什么苦楚都要自己受着,什么委屈都要自己忍着,名不正言不顺的待在顾家老太爷身边,不知道受到了多少白眼!
她的当年岂不是和顾汐华的如今很相似?
赵氏心中,百感交集,脸上的深色一下子黯淡了下去。
她轻叹一口气,缓声道:“祖母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只是你璃妹妹这次受了委屈,想必心中也是不好受的,等下你随西春一起去趟芳秀园,送些补品给她,让她好好养身子。”
“多谢祖母!”顾汐华擦了擦脸上的泪水,“祖母您放心,璃妹妹便是我亲妹妹,我一定不会再像这一次这样疏忽了!”
赵氏欣慰的笑道:“你是个好孩子!”
顾汐华不好意思的微微低下头,“只要祖母不嫌弃汐华就好!”
“怎么会嫌弃呢?”赵氏笑道:“你这么好的孩子,遇到你是祖母的福气!”
赵氏说着,忽然像是想到什么一样,眼睛一亮:“汐华,百花粥不是你醉拿手的么?那你便每日都给祖母送一些好了,许氏那边你和别再浪费你的孝顺,她不要,祖母还稀罕着呢!”
“当真?”顾汐华大喜过望,之前她虽然提到要送粥,但赵氏还是有些犹豫的,这次却直接开口要,着说明她在赵氏心中的地位不一样了!
“自然当真。”赵氏看着顾汐华受宠若惊的模样,好笑的同时又有些怜惜,“好孩子,就是每日辛苦你了。”
“不辛苦的!”顾汐华赶紧回答道:“只要能在祖母身边,汐华就满足了!”
赵氏点了点头,再一次觉得老二把顾汐华带进侯府是个正确道选择!
既然事情都弄清楚了,赵氏便让西春去选了些补品,和顾汐华一起给顾倾璃送了过去。
看在西春道面子上,顾倾璃和颜悦色,也没有刁难顾汐华,顾汐华也是诚心诚意道歉,两人看起来就像是真的姐妹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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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等到顾汐华和西春一离开,顾倾璃便险些掀翻了整个桌子!
好在宜春一直在顾倾璃身边,见到顾倾璃神色不对,连忙阻止了她,着才让赵氏送来的那些补品免于受到灾难。
“小姐……小姐您冷静一点啊!”宜春拉住顾倾璃的双手,急忙劝道:“这可是太夫人派人送来道补品,您要是全丢了,被太夫人知道了要怎么交代啊!”
“知道就知道!她现在有了顾汐华,便全然不顾及我的感受了,连过敏这样的事情都可以大事化小,还让西春给顾汐华撑腰,陪她一起来,她把我当成什么了!”顾倾璃疯狂的大叫道:“把我当什么了!”
“小姐…”宜春忍不住哭出声,“小姐,您可别吓宜春啊!您别吓奴婢啊!”
顾倾璃像是听不见一般,疯狂的挣脱宜春的手臂,宜春脸色涨红,第一次觉得顾倾璃瘦弱的身子里力气这么大!
“小姐!”宜春忽然大叫道:“您忘记您道计划了么!”
顾倾璃一愣,挣扎道动作就这样停了下来。
宜春一见有效果,连忙道:“小姐,顾汐华是留着要对付顾倾歌的,就让她得意这两天又能怎么样?她现在越得意,以后对付顾倾歌就越激烈,这对我们有利无害啊!”
宜春的话像是一把斧头,劈开了顾倾璃心中那股疯狂。
是啊,顾汐华是留着对付顾倾歌的,现在她越得宠,以后和顾倾歌的争斗就越激烈,顾倾歌就会越自顾不暇!
可是,她就是受不了顾汐华那做作恶心的模样!明明心思深重,却装作一副白莲花的模样。迷惑众人,恶心死了!
尤其是她现在的势头,隐隐有要超过她的趋势,这让她怎么能忍!
可是……
想到自己的大计。顾倾璃不得不压抑住自己内心的怒火,将眼底疯狂的红沉淀成暗哑的黑,慢慢的落在眼底深处。
“放开我。”顾倾璃冷不丁的说道。
“啊?”宜春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愣愣的看向顾倾璃。
“放开我。”顾倾璃又冷声说了一次。
这次宜春终于反应过来了,连忙放开顾倾璃的手臂跪倒在地:“小姐赎罪。奴婢……奴婢是一时情急,所以……所以……”
“你起来吧,我不怪你,反倒是要谢谢你。”顾倾璃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冷静的说到:“谢谢你提醒了我!”
“奴……奴婢不敢,奴婢只是尽了奴婢的本分罢了。”
“本分?”顾倾璃冷哧一声,“谁规定了谁一定要有什么本分?不过,要是胆敢越过本分把手伸到我这里来,就别怪我对她不客气!”
宜春虽然知道顾倾璃说的是顾汐华,却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顾倾璃就此冷静了下来。顾汐华也一大早起来便给赵氏熬百花粥。
粥熬好,顾汐华便迫不及待的盛好给赵氏送了过去。
赵氏接过百花粥便喝了一口,一边喝一边笑道:“汐华啊,这么早就来了,那你要什么时辰起床?”
“给祖母熬粥自然要早一些的。”顾汐华笑道:“没事的,祖母,汐华回去还可以继续休息呢。”
赵氏被顾汐华直白坦率逗笑,“你这孩子,还真是……”
赵氏的话还没说完,脸色忽然一变!
顾汐华原本还在等着赵氏夸她呢。却怎么等也没等到,抬头一看,发现赵氏的脸都绿了,心中一跳。急声问道:“祖母,您没事吧!”
赵氏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手却搭上西春的,站起身便急速往外走去。
顾汐华看的一头雾水,这是怎么了!
顾汐华急忙跟上去。却发现赵氏径直如厕,那模样颇有些迫不及待。
顾汐华心中一拎,想起之前赵氏喝的那几口百花粥,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赵氏进去没多久便出来了,顾汐华刚想说话,却见赵氏脸色一变,转身又回去了。
阵阵恶臭传来,顾汐华只觉得胃中泛酸水,却又不敢离开,只好稍稍退后了两步,继续等着赵氏。
赵氏这次进去的是时间比较长,顾汐华还没见到人影,便听到赵氏有气无力的声音道:“西春,你去把府医找来。”
“是。”
“祖母,还是让紫燕去吧。”顾汐华暗恨自己刚刚被臭晕了,竟然没想到这一手,急忙将功补过道:“西春姐姐还是留在身边照顾您吧,就让紫燕去。”
说着,顾汐华连忙让紫燕去找府医。
紫燕一直待在顾汐华身边,差点没被这刺鼻的味道熏晕过去,此时听到顾汐华的话如蒙大赦,生怕赵氏不同意,急忙应了下来,跑去找府医去了。
府医来的时候赵氏刚刚从茅厕出来,府医瞧着赵氏的脸色,又听西春说了她的症状,心中便有了个大概。
诊完脉,府医起身边开方子边道:“太夫人不过是脾胃受了刺激,有些不适,我这边的方子喝上三次,就会好的。”
“受了刺激?”赵氏的目光瞥了一眼沉默的顾汐华,有气无力的问道:“受了什么刺激?”
“看您的症状,应当是吃了什么不洁的东西。”
府医说着,便将开好的药方交给西春,并嘱咐她如何熬制。
而顾汐华的脸色,却在府医一个字一个字的陈述中,逐渐惨白。
府医说完,便收拾好东西离开,西春则是让一个信任的小丫鬟去抓药,自己则是留下来照顾赵氏。
“祖……祖母……”顾汐华期期艾艾的开口:“我……”
“祖母累了,想休息一下,你先回去吧。”
顾汐华满腔表述真情的话,就这样被赵氏不冷不热的堵了回去。
不过赵氏都已经这么说了,若是此时她还说什么,赵氏一定更加厌烦。
无奈,顾汐华只好行礼道:“那祖母您好好休息,汐华之后再来看您。”
顾汐华离开之后,赵氏才幽幽的叹了口气:“今年倒也本身奇怪,总是再吃食上出问题,西春啊,改日你陪我去庙里拜拜吧。”
却是绝口不提顾汐华了。
西春点头应下,见赵氏疲累,也不再多言,服侍赵氏睡下之后便去煎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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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汐华离开春晖园之后便径直回了冬彩园,紫苏一路上面色都不好看,一到冬彩园便大声道:“要是让我知道是谁在背后使坏,我一定把她大卸八块!”
“是有人害我?”顾汐华睁大了眼睛,有些不可置信的道:“可是,谁会害我呢?”
“还能有谁,不就是那个顾倾璃么!”紫燕瞥了顾汐华一眼,冷笑道:“你也别把她当做什么好人,她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指不定给你捅了多少刀子呢!这一次一定是因为害她茶花过敏的事情,她心里始终介怀,所以才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那件事情已经过去了,璃妹妹也都原谅我们了啊,怎么会这么做?”顾汐华有些惊讶的道:“你的意思是说她都是骗我们的?”
“说你傻你还真傻?傻子都能看出她的目的,你就看不出来?”紫燕毫不留情的冷嗤道:“把眼睛放亮一点,别像个傻子一样被人愚弄!”
顾汐华面色一白,眼中层层冰凌浮起,她握紧了拳头,因为太用力,手背上青筋像一条条丑陋的小青蛇蜿蜿蜒蜒。
尖锐的指甲刺进她的掌心,顾汐华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努力使自己看起来正常。
“我......我好像真的没有看出来。”顾汐华声音微弱,有些委屈,有些难过,但是在无人看到的角落,那眼底还没有完全沉淀下去的冰凌像一把把尖锐的钢刀,就要冲破束缚刺穿眼前的人!
“所以说你傻啊。”紫燕一点也没有注意到顾汐华的异样,就算是注意到了也不会在意的。
她潇洒的坐了下来,一边给自己斟茶一边道:“我们还是主要对付顾倾璃吧,这个女人太狠毒了。留她到最后,一定会是心腹大患,倒是那顾倾歌看起来温和有礼,没什么心机的样子。所以说,趁着我们还没有把顾倾歌拉下水,顾倾璃还有所顾忌的时候,先把她解决掉!”
虽然说顾汐华觉得紫燕对顾倾歌的看法不全面,但是她却并不打算说出来。
紫燕这个人嚣张跋扈。又心狠手辣,她已经忍她很久了,要是因为她判断失误导致任务收到挫折,主子一定不会放过她的,那她也可以逃离紫燕的魔掌了!
两人各自盘算着各自的想法,最后统一出来的意见便是先对付顾倾璃!
可是,有了决定,却没有方法,因为现在顾倾璃正在她的芳秀园内养病,闭门不出。这要怎么办?
而且,如果现在顾倾璃有了什么事的话,赵氏说不定会怀疑到自己身上,最后弄的吃力不讨好,那就赔了夫人又折兵了。
所以,顾汐华和紫燕决定,先按兵不动,女子报仇,十年也不会晚。
想明白之后,顾汐华还是决定。却小厨房帮赵氏做膳食,粥不行,这次她要亲手做点心!
于是,顾汐华便带着紫燕去了小厨房。刚走到门口,便听到小厨房内有两个婆子凑到一起说悄悄话。
“诶,你听说了么,顾小姐做了百花粥给太夫人,害的太夫人拉肚子拉了一天,还宣了府医呢。”
顾汐华的脚步一顿。下意识的将自己隐藏在门框便上,竖起耳朵听里面的人说话。
“可不是?”另一个婆子道:“我听说是百花粥不干净,谁知道里面有什么?太夫人这么大年纪了,被这么折腾,也真是不容易啊!”
“谁说不是呢?”那婆子神秘兮兮的凑近另外一个婆子,先是瞧了瞧外面,见没人,这才低声道:“你知道太夫人到底是为什么会这样么?”
那婆子一愣,反问道:“难道不是因为顾小姐的百花粥?”
“当然不是。”那婆子神秘兮兮的笑了笑,将声音压的更低,顾汐华连忙将耳朵往墙面上贴了贴,以便能清楚的听到那两个婆子的声音。
“我告诉你啊,是因为二小姐。”
“二小姐?”那婆子惊呼一声,赶紧捂住嘴巴,看了看四周,复又凑近那婆子,低声道:“你可别胡说啊,这件事情怎么可能和二小姐有关呢?”
顾汐华也将耳朵凑的更近,恨不得穿透这堵墙直接听两人的谈话。
却听那婆子低笑道:“当然是我看到了。”
顾汐华心中一惊,眼神蓦地深沉。
“你看到了?”那婆子惊呼一声,连忙追问道:“你都看到了什么?”
“我啊......”声称自己看到真相的婆子得意洋洋的笑道:“我看到二小姐身边的宜春趁着顾小姐出去的时候,偷偷往那粥里加了什么东西,是一种白色粉末,所以我才猜想那是不是就是害的太夫人腹泻的原因。”
“天啊!”那婆子捂紧自己的嘴巴,“这......这二小姐怎么能做这样的事情呢,那可是她的亲祖母啊!”
“亲祖母又怎么样?在利益面前还不是要让步。你想想,顾小姐害的二小姐过敏,二小姐又怎么能咽得下这口气呢?”
那婆子眼睛转了转,觉得这话也对,“真是想不到,二小姐平日里看着文文静静的,心思这么歹毒!”
“你看到的都是表面,你还记得大小姐落水差一点没命的事情么?”
“记得啊,那不是冬末的时候么?”
“是啊,也是二小姐把大小姐推下去的,我猜啊,大小姐怕是到现在还不知道,还把她当做好妹妹对待呢。”
“这......”那婆子看了看四周,低声道:“这话我们说说也就算了,你可不能再去外面说啊,万一要是被二小姐知道了,你我可都......”
那婆子没有继续往下说,却是做了一个单手割喉的动作。
“放心吧,我可不傻。”另一个婆子笑了笑,忽然大声道:“好了好了,工作工作,就当你什么都没听到啊。”
“不过是些闲话,唠唠家常罢了,我哪里记得你具体说了什么。”那婆子笑着附和着,转身便投入到手边的活计中去了。
然而,站在门外的顾汐华和紫燕的心中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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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紫燕给顾汐华使了一个眼神,示意顾汐华离开,顾汐华轻轻点头应允,随着紫燕一起离开了小厨房。
两人拐进了一个偏僻的小巷子,紫燕瞧着四周没人,便压低了声音道:“我说了吧,就是顾倾璃使的坏!”
顾汐华微微皱了皱眉头,没有说话。
“就像我们之前说的那样,我一定不会让顾倾璃好过的!”紫燕恶狠狠的说道:“敢这么对付姑奶奶,我不弄死她算她有本事!”
顾汐华看着紫燕那凶狠的模样,想说什么,却又犹豫着没开口。
夕阳西斜,暖暖的残阳在紫燕的身上镀上一层金色的光芒,却使得她整个人更加阴郁可怖。
而同一时间的倾城居内,曼瑶脚步飞快却轻巧的走向顾倾歌,俯下身低声在她耳边道:“小姐,事情都办好了。”
顾倾歌点了点头,目不斜视的继续翻看着手中的医书。
暖苏悄悄地将曼瑶拉到一边,讨好的看向她:“曼瑶姐姐,你是不是又帮小姐办什么事去了?”
曼瑶点了点头,却没有说话。
“是什么事情啊,我能知道么?”暖苏好奇的问道。
曼瑶看了一眼顾倾歌,见她没有阻止,便低声对着暖苏耳语了几句。
暖苏听着听着,眼睛越睁越大,最后忍不住笑道:“好损啊,这不是明摆着将祸水引到顾倾璃身上去么?”
曼瑶笑了笑。
可不就是要引到她的身上?
暖苏眼睛滴哩咕噜转了几圈,忽然笑道:“这下我们可就轻松咯,看她们要怎么狗咬狗,一嘴毛去!”
曼瑶见暖苏拿幸灾乐祸的模样,嘴角忍不住抽了抽,但是想到暖苏用的形容的话,又忍不住弯起嘴角来。
此后的每一日,顾汐华都会一大早的去赵氏的春晖园请罪,并且事必躬亲,亲自伺候赵氏的饮食起居。赵氏看在眼里,嘴上虽然没说什么,但是心中却软化了不少。
这一日,顾汐华伺候赵氏用完早膳之后。见赵氏愁眉苦脸的,便关心的问道:“祖母,您这是因为什么烦心,可以说给汐华听听么?说不定汐华可以给您出出主意呢。”
赵氏看了顾汐华一眼,又移开了目光。
顾汐华脸色微黯。她微微垂下眼睫,眼中挂着泫然欲滴的泪水,委屈的道:“祖母可还是不能够原谅汐华?”
“你这孩子,怎么好好的又妄自菲薄了呢?”赵氏哭笑不得:“祖母都没有怪你,哪里需要原谅你,祖母啊,是因为其他的事情心中不畅快罢了。”
顾汐华的脸色这才好一些,她擦了擦眼中的泪水,关心的问道:“那祖母,您是因为什么不畅快?”
“这......”赵氏有些犹豫。看着顾汐华的脸,眼睛忽然一亮,笑道:“汐华啊,要是你此刻便是老大的孩子该有多好啊!”
顾汐华一愣,娇嫩的脸庞浮起淡淡的红晕,她微微垂着头,笑道:“祖母,您在说什么呢?”
“祖母可没胡说。”赵氏拉住顾汐华的手,循循善诱道:“你看啊,现在老大就顾倾歌一个孩子。把她养的骄纵跋扈,不敬尊长,要是老大知道了你的存在,岂不是会将一部分的父爱转移到你的身上?我看那顾倾歌还有什么资本骄傲!”
顾汐华心中一跳。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来:“祖......祖母,侯爷现在出门在外,还是不要让他因为这些琐事分了心吧。”
不能,绝对不能让顾建文知道她的存在,不然这一切的计划就泡汤了!所有的努力全部前功尽弃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赵氏丝毫没有怀疑顾汐华的用心。脸上露出不忿的神色来:“我就是看不惯顾倾歌这么嚣张的模样,她以为入了德妃娘娘的眼就是登了天了?没眼界的东西!”
顾汐华这次总算是听明白赵氏的意思了,她长舒了一口气,掩藏好自己丑陋不堪的内心,好奇的问道:“祖母,我看大小姐挺好的呀,您为什么会这么说她呢?”
“好什么好?狼心狗肺的东西!”赵氏脸色顿时沉了下来,“我这几日身子不爽利,所有的人都来了,包括病中的璃儿都来了,她人呢?这不是不孝是什么?你还说她不是狼心狗肺?”
原来这几日,赵氏因为吃坏了肚子,身子一直都不舒坦,府中的几房知道后不管是因为面子上的还是里子里的,都来看望了赵氏,就连还在芳秀园中养病的顾倾璃都来看望了赵氏,偏偏是顾倾歌没有来。
虽然说顾倾歌每月只需要来给赵氏请几次安,但是赵氏身子不舒坦她都没有到,的确是有些说不过去。
顾汐华眼睛珠子一转,嘴边便又了笑意。
她拉住赵氏的手,轻声安慰道:“祖母,您啊,也别怪大小姐,说不定大霞姐是因为被什么事情绊住了,暂时脱不开身呢?”
“能有什么事情比她祖母的身体还重要的!”赵氏顿时气怒,“她是不是要反了天了!”
“祖母,您别气啊。”顾汐华赶紧上前一边帮着赵氏顺气,一边柔声道:“其实我也觉得大小姐这次有些过分了,但是谁让她是大小姐呢,又是嫡长女,府中的人顶多也就是敢背后议论一下罢了,哪里敢当面提醒她啊!”
顾汐华不说还好,一说赵氏更觉得火冒三丈:“大小姐?她算哪门子大小姐!这一切还不是别人给她的,除去了这个名头,她还有什么!”
“祖母,您别气,是汐华说错话了,你别气啊!”顾汐华急的眼眶都红了,几声劝慰着。
“你是个好孩子。”赵氏看着顾汐华那着急的模样,心中一暖,叹声道:“还是你最体贴祖母,不像那个顾倾歌,就知道气我!”
“这......”顾汐华犹犹豫豫的,眼睛闪躲着赵氏,“祖母,您要是......要是真的想要出口气的话,汐华......汐华有个法子可以帮您。”
赵氏眼睛一亮,“什么法子?你快说说。”(未完待续。)
&bp;&bp;&bp;&bp;顾汐华犹豫的看着赵氏,见赵氏那急切的模样,轻轻的咬了咬下唇,狠了狠心,低声道:“祖母,你不是觉得大小姐不好对付么?那为什么不从她身边的人下手?”
赵氏一愣,脑中的混沌顿时被顾汐华的这一句话清洗剔透。
身边的人?
对啊!身边的人!她怎么就没想到呢!
赵氏眼睛珠子不断的转动,脑中顿时将顾倾歌身边的人扫了个遍,嘴中喃喃道:“选谁呢?”
顾汐华的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她轻声在赵氏耳边提醒道:“祖母,这个人既要对顾倾歌很重要,又要身份高于顾倾歌,否则的话,怎么能打击到她呢?您这口气出的也不畅快不是?”
顾汐华的话再一次提醒了赵氏,她的脑中顿时闪现出一个人!
三娘!
确定了目标,赵氏苦恼的皱了皱眉,看向顾汐华,问道:“顾倾歌有个刺绣师傅,据说是看着许国公府那边的面子才来教她的,顾倾歌对这个人也是十分尊重,若是选择她的话一定能打击到顾倾歌。”
“只是......”赵氏皱眉道:“只是要怎么样做呢?”
“这......”顾汐华也皱起眉头,眼睛转了转,忽然笑道:“祖母,有了。”
“哦?”赵氏迫不及待的道:“什么法子,你快说!”
“既然大小姐十分在意这位师傅,那要是这位师傅蒙上不白之冤她一定非常着急,说不定会求到祖母这里来。”顾汐华低声道:“如今承国十分鄙夷偷窃的人,不如我们......”
顾汐华的话没有说下去,但意思赵氏却是听明白了。
赵氏眼睛转了转,眼中光芒大盛,她忽然笑道:“好,好,好,真是个好主意!”
赵氏那得意洋洋的模样。眼前好像是出现了此刻顾倾歌已经跪倒在她的面前,向她祈求放过三娘,不要送官查办的画面,顿时满面红光。精神头十足。
赵氏的目光转向顾汐华,毫不吝啬的夸赞道:“汐华啊,真没想到,你如此的贴心,真是祖母的贴心小棉袄。既然你选择和祖母站在同一条阵线上,祖母便不会亏待你!”
“祖母,你就是汐华的亲祖母,哪里需要这样外向的话!”顾汐华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您要是再这样,汐华可就不高兴了。”
说完,顾汐华变摆出一副生气的模样。
“好,好,好,祖母错了还不成么?”赵氏高兴的大笑,“你放心。这次让顾倾歌败下阵来,祖母定要为你做主!”
顾汐华一愣,心头隐隐冒出一个想法,却又觉得幸福来的如此突然,有些不敢置信:“祖母,你的意思是......”
“你被顾倾歌本就是姐妹,如今不过就是差了一个名分罢了。”赵氏笑道:“若是此事成了,你便是我名正言顺的孙女了。”
顾汐华心头顿时被喜悦的潮水淹没,她惊喜的看向赵氏,“您说的是真的么。祖母?不是在骗汐华吧?”
“傻孩子,祖母怎么会骗你!”赵氏看着顾汐华那兴奋的模样,忍不住笑道:“像你这么好的孙女祖母要到哪里去找哟,可不是要紧紧的抓住?”
顾汐华高兴的直接站起身。走到赵氏脚边连续磕了三个响头,再抬起头来的时候声音都有些哽咽:“多......多谢祖母,汐华多谢祖母!”
“好孩子,快起来。”赵氏身边的西春立即上前扶起顾汐华,赵氏重新拉住顾汐华的手,将她拉到自己身边坐下。道:“瞧你,不过是正名罢了,怎么就高兴成这般模样了?”
“汐华自小便不知道父亲是谁,有什么样的亲人,母亲也从来都不肯告诉汐华,如今汐华有幸得到祖母的宠爱,更是有了家,汐华怎么能不高兴?”
“也是苦了你了。”赵氏长叹一声道:“以前你缺失的,以后祖母补给你。”
“多谢祖母。”顾汐华擦了擦眼泪,破涕为笑。
赵氏和顾汐华笑的开心,却没有注意到赵氏身后的西春眼睛骤然深沉下来,那一直垂在身侧的两只手也微微颤抖了一下。
※※※
三娘是在三天之后来的,因为顾倾歌已经掌握了绣技的技法,所以三娘来的次数越来越少。
三娘来了之后便径直去了顾倾歌的倾城居,此时顾倾歌正将几个绣图拿出来,三娘见了忍不住笑道:“看来我来的正是时候啊。”
顾倾歌闻声望去,浅笑行礼道:“师傅。”
三娘将顾倾歌扶起身,接过她手中的绣图,仔细的看了一会儿,才笑道:“歌儿我绣技真是越来越高超了,再有几日怕是要青出于蓝了。”
“师傅就会取笑歌儿。”
“没有哦。”三娘坐下,手中依然拿着顾倾歌的绣图不舍得松开,“不过你这几幅绣的急缺是好,可否割爱,送予我?”
“师傅喜欢尽管拿去便是。”顾倾歌笑道:“这是歌儿的福气呢。”
“你这小嘴哟,可真是会说话。”三娘笑着嗔了一眼顾倾歌,“今日我将教给你一种新的技法,这种技法已经失传百年了,你的两位师姐没有你的天分高,因而我没有教习,只有你,歌儿,你可千万不能辜负为师的一番苦心啊。”
“师傅放心。”顾倾歌立即肃正了态度,“歌儿一定会竭尽全力的。”
三娘点了点头,说道:“这种技法名叫凤凰于飞,乃是百年之前宫廷中的一位公主所创,只不过后来因为战乱,国破家亡,公主在战乱中身亡,这种技法也就失传了。”
凤凰于飞?
顾倾歌蓦地睁大了眼睛!
竟然会是凤凰于飞!
她记得,前世四国的绣技大赛,顾汐华就是凭借着凤凰于飞赢得了最后的胜利,享誉天下!
想了想,顾倾歌问道:“师傅,这种绣技只有您会么?”
“是啊,这是我无意之间受到一位高人指点,才学会的。”三娘怅然若失的道:“如今那位高人已经驾鹤西去,这世上恐怕只有我会这种技法了。”(未完待续。)
&bp;&bp;&bp;&bp;顾倾歌顿时有些迷惑,既然这世上只有三娘会这种绣技,那为什么前世顾汐华也会?
难不成是她从三娘这里学到的?
不可能啊,三娘这个人极为看中人品,若是顾汐华前去求教,三娘一定不会教的。
那又是因为什么原因使得顾汐华学会了凤凰于飞呢?
顾倾歌百思不得其解。
且不管她是怎么学会的,但是今生,她顾倾歌让她再也没有机会!
顾倾歌眸光逐渐清明,她笑着看向三娘,道:“我听说这凤凰于飞极其难学,不仅是技法上的,更是神韵上的。”
“的确。”三娘点头道:“这凤凰于飞出自公主之手,一针一线都奢华无比,但同时,也蕴藏了无数的辛酸和苦涩,这是种矛盾的情怀,却又相得益彰,所以习得的人必须心性通透坚韧,切实体会到这种矛盾才能学到精髓。”
“我听说那位公主一出生便是天生娇女,但是一生却是坎坷不已,这是不是就是这种矛盾的由来?”
“正是。”三娘叹息道:“她一出生便是嫡公主,荣华富贵应有尽有,却屡屡遭到比人的陷害和攻击,后来她嫁得意中人,本以为是另一种幸福生活,却不想恰好国家发生战乱,她的意中人为了国家也是为了她领兵护国,却不想节节失利,最后被逼自尽,公主伤心不已,而此时,她的国家也逐渐被敌军攻破,眼见国破家亡,原本的奢华顷刻间变成乌有,公主利用最后的时间绣了一条锦带,只因她的意中人最爱她绣的锦带,而最后,公主也用这条锦带自尽了。”
顾倾歌顿时叹了口气。
三娘继续说道:“后来,敌军发现她的时候,她嘴边的鲜血留到了锦带上。却奇迹的和锦带上的绣线结合,而她所用的绣技又是从来没有见过的,敌军将领佩服公主的大义,便将这条锦带保存了下来。藏在一个山洞里,并取名为凤凰于飞,不仅仅寓意这种绣技,更是希望公主在天之灵能够安息,不受战乱和别离之苦。”
“我今日教你的。便是这种意境。”三娘看向顾倾歌,轻声道:“歌儿,你是个通透的人,但是心中执念太深,这种执念意境在你的心中扎根、发芽、成长,终有一日会突破你的身体,冲到外界,届时,你可想过后果?”
顾倾歌一愣,目光逐渐上移。看向三娘,一时无言。
顾倾歌没有想到,三娘会是这样一个玲珑的人!
虽然她的执念意境根深蒂固,但是却已经和她融为一体,她是不可能剥离的!
顾倾歌的心中不断的起伏不定,她知道三娘是为了她好,但是若是真的像三娘说的那般,那岂不是白白便宜了那些人!
那她重生一世的意义何在!
“师傅。”顾倾歌微微抬起眼眸,瞳孔正对三娘,“您的意思我知道。但是,离开了执念的便不再是顾倾歌。”
三娘一怔,她没有想到顾倾歌会这么说。
虽然她并不清楚顾倾歌心中的执念到底是什么,但是从她的观察所得。这一定不会是一件好事。
不过,她所认识的顾倾歌,就是这样一个坚韧、坚持的人。
也罢,既然她不愿放弃,她暂时也没有别的法子,只好走一步看一步。看命运如何安排了。
三娘轻轻的叹了口气,从自己的袖口内拿出一个迷你的盒子,递给顾倾歌。
顾倾歌接过来一看,脑海中顿时空白了一瞬。
盒子还没有手掌大,但是却雕琢的精致,盒盖的四周围绕着四只翱翔的凤凰,那凤凰长长的凤尾摇摆,带出一片赤红的火焰,中间是一个耀眼的烈日,那烈日栩栩如生,顾倾歌似乎都能从那烈日里感受到灼热。
盒子四周的每一个面都和盒盖上的图案一样,只有中间图形变化了,有的是火焰,有的是宫殿,还有一片广袤的森林。
这个盒子......
没等顾倾歌反应,三娘便道:“既然修习凤凰于飞,那么,这根凤针,便也送给你。”
“这如何使得?”顾倾歌急忙推却,将盒子递还给三娘,“师傅,这太贵重了,歌儿不能要。”
“收下。”三娘又将盒子递给顾倾歌,“我一直没送你什么见面礼,这个便也算是我的一份心意了,若是你拒绝,便是不认我这个师傅了。”
顾倾歌推却的手一顿,手上拿着的那个盒子像个烫手山芋一般,拿着也不是,放下也不是。
三娘还是第一次见到顾倾歌这幅模样,忍不住笑道:“收下吧,若是觉得心中过意不去,便好好的将这凤凰于飞学会,师傅我会比什么都高兴。”
“是。”顾倾歌也不再推却,点头道:“师傅放心,歌儿一定不会辜负师傅的期望!”
三娘满意的点点头,拿起一块绣布就开始和顾倾歌说着凤凰于飞构图的要点,和简单针法的绣法。
两人一个认真的教着,一个认真的学着,时间不知不觉的就过去了。
等到两人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快到午时了。
三娘看了看天色,笑道:“我回去了,之后的几天你便专心练习这种针法吧。”
“师傅不如留下用饭吧?”
“不了,今日还有个贵客要来,我也不便就留。”三娘笑了笑,“我这便回去了。”
“那我送您。”顾倾歌说着,起身和三娘一起出了倾城居。
刚走出倾城居,迎面就撞上了赵氏派来的小丫鬟,说是赵氏要请三娘去询问询问大小姐绣技的进展。
顾倾歌微微皱了皱眉,拒绝道:“今日时辰已经不早,师傅还有其他的事情,若是祖母没有特别的事情,还是下次吧。”
“可是......”那小丫鬟急忙开口:“可是太夫人她......”
“祖母那里我自会去回禀,你且回去吧。”
说完,顾倾歌丝毫不给小丫鬟开口的机会,转身和三娘一起离开。
那小丫鬟一件顾倾歌真的带三娘离开了,急忙跑回春晖园去回禀赵氏。(未完待续。)
&bp;&bp;&bp;&bp;庭院深深,春日的暖阳在葱郁的树枝间稀稀疏疏的投射下来,留下斑驳的树影和残缺不全的光圈。
顾倾歌和三娘走在出府的小道上,那斑驳的光影在两人身上不断交错着、重叠着、转化着。
“师傅莫要在意,祖母她……”顾倾歌顿了顿,又道:“祖母那边我会去说明,师傅不要介怀。”
“我不在意。”三娘笑道:“我自是信任我的徒儿。”
三娘之所以这么说说因为早就已经听说了忠勇侯府中赵氏的作为,后来认了顾倾歌做徒弟之后,又间接或是直接的见过赵氏的作为,因此赵氏这人是个什么样的,她多少清楚一些。
只是三娘为人向来光明,从不在人背后议论长短,并且这也是顾倾歌的家事,她也不好多说什么。
“歌儿只怕此事不能善了。”顾倾歌若有所思的道:“祖母向来比较坚持。”
顾倾歌的意思便是说赵氏不达目的不罢休了。
三娘弯了弯唇,无声的笑了笑。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了侯府的大门处,顾倾歌笑道:“歌儿便送到这里了。”
三娘点点头,笑道:“好,那……”
话音未落,就见一众人从顾倾歌身后的小路上急匆匆的赶来。
不是赵氏又是谁?
顾倾歌顺着三娘的目光望过去,就见赵氏身穿一件褐色五福高升锦缎长衫,带着西春和顾汐华,还有几个小丫鬟,急匆匆动赶来。
顾倾歌的眼底顿时浮起嘲讽的色泽,瞧着赵氏的目光也逐渐暗沉。
“师傅。”顾倾歌忽然低声说到:“怕是您要留在这里用午膳了。”
三娘一愣,看向顾倾歌,却见她眼神晦暗,心中顿时便有了计较。
“这位便是歌儿的师傅吧?”赵氏走到跟前笑道:“早就听说您的大名,可惜一直无缘得见,如今可算是见到真人了。”
三娘笑了笑。行了一个礼貌的礼节,笑道:“三娘见过太夫人。”
见三娘这么识时务,赵氏脸上便笑开了花,“如今恰好也到了午时。不如留下一起用饭吧?”
“这……”三娘有些犹豫,“实不相瞒,实在是家中还有位贵客等候,所以三娘还是不叨扰了。”
“那可怎么行?”赵氏不由分说的上前想要拉着三娘往府里走,“今日可不能扫我的兴哦!”
“祖母。”顾倾歌不着痕迹的往三娘那边站了站。避开赵氏的手,笑道:“师傅既然有事不如就下次吧?”
赵氏一见顾倾歌竟然敢避开自己的拉扯,脸色顿时沉了下来:“我不过是想要感谢三娘对你的教导,为何你要推三阻四的?难不成我没有这么大的脸面?”
“是三娘的不是。”三娘浅笑道:“既然太夫人诚心邀请,三娘便却之不恭了。”
赵氏的脸色这才和缓很多,转身对身边对西春吩咐道:“快去让下人把饭菜摆好。”
“是。”西春应道,转身的时候不着痕迹的看了顾倾歌一眼。
顾倾歌眸光一闪,不经意之间忽然发现顾汐华正静静的看着自己。
她的眼睛沉静,眼底一片暗沉,眸光如一潭死水般看着顾倾歌。仿佛眼前的一切没有激起她心中半点涟漪。
这样的顾汐华顿时让顾倾歌愣了愣,她还记得顾汐华刚来的时候,眼底并不是如此,那时候的她依旧稚嫩,即便是遮掩也略显笨拙,不过是几天的时间,她就成长到如此了?
顾倾歌不得重新刷新对顾汐华对认识!
这个女人,当真是不简单!
似乎是察觉到了顾倾歌在注意她,顾汐华眼色一变眼底忽然浮现处丝丝笑意,看着顾倾歌的脸上笑容也扬了起来。
顾倾歌冷眼旁观。像是没有看到顾汐华对她笑一般,若无其事的转过头去。
顾汐华眼神一暗,脸上的笑容却是丝毫没有改变。
赵氏得到了自己满意的答案,喜笑颜开的引着三娘往春晖园的方向走。顾倾歌和顾汐华紧随其后。
春晖园内早的膳食已经摆放好了,一进门便能闻到食物的香味,让人食指大动。
“请坐。”赵氏笑着将三娘引到位子上,一一介绍着桌子上的吃食:“这些啊,都是我的小厨房拿手好菜,外人一般是吃不到的。今日为了特意感谢您对我这孙女的教导之恩,特意命人安排的。”
顾倾歌的嘴角抽了抽。
她一直知道赵氏素养不高,却没想到会低成这样。
这样的话,也能当着三娘的面说出来么?
三娘却不在意的笑笑,“那就多谢太夫人了。”
赵氏看向三娘的目光顿时满意起来,脸上的笑容也越发的灿烂,脸上的褶都笑的堆积起来。
“来,来,来,快些尝尝这些菜色如何。”
三娘从善如流,拿起筷子夹起一颗青菜,轻笑道:“的确如太夫人所言,味道很好。”
“好便多吃些。”赵氏笑道:“歌儿、汐华,你们也吃啊。”
“是。”
几人就在这样便说话便用膳,当然,一般都是赵氏在自说自话,其他人不时地附和几句。
用完膳,三娘便起身告辞,赵氏这次却没有多留,笑着将她送出门。
但是,在刚走出门的时候,赵氏的脚一拐,身子忽然趔趄了一下,好巧不巧的,恰好歪向三娘的方向。
三娘一惊,下意识的扶着赵氏的身体,“太夫人,您没事吧?”
“没......没事。”赵氏稳了稳身子,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真是多谢您了,不然我这把老骨头还不知道是不是要摔的粉碎。”
“您客气了。”三娘笑笑,眼睛却不着痕迹的从顾倾歌身上一掠而过。
顾倾歌的嘴角微微扬了扬,露出一个没有笑意的笑容。
赵氏和顾倾歌、顾汐华三人一起将三娘送到侯府门口,就在顾倾歌要和三娘告别的时候,赵氏的脸色一变,忽然惊声叫道:“天啊!老爷送给我的竹节鹦鹉佩不见了!”
“怎么会呢!”顾汐华急声问道:“祖母,您是不是今天没有带在身上呀?”
听到顾汐华对赵氏的称呼,顾倾歌忽然露出一个冷笑。(未完待续。)
&bp;&bp;&bp;&bp;赵氏真的是迫不及待啊,现在这样名不正言不顺的,就让顾汐华这么称呼自己,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不过这样也正好,也给她省了不少的事!
“不会的,那是老爷送给我的定情信物,我每天都会带在身上的,不可能不带的。”
“那......那是不是遗失在哪里了?”
赵氏皱着眉头想了想,肯定的摇了摇头,“也不可能,我用膳钱还看到的呢,怎么会突然就没有了?”
“那就奇怪了。”顾汐华皱眉想了半天,一副想不明白的模样,“难不成是长了翅膀飞走了?”
赵氏想了想,目光忽然移到了站在一旁的三娘身上。
三娘微微扬起了眉,似笑非笑的看着赵氏。
赵氏原本打了一肚子的腹稿被三娘看的有些心虚,但是一想到顾倾歌跪倒在自己面前给三娘求情的模样,她顿时又理直气壮起来。
“三娘,你见识比我们都广。”赵氏的目光看向三娘,皮笑肉不笑的问道:“你知不知道我的竹节鹦鹉佩哪里去了?”
“老夫人严重了。”三娘笑道:“轮见识,三娘自愧不如老夫人,既然连老夫人都不知道的事情,三娘又怎么可能会知道?”
赵氏见三娘这么不上道,顿时拉下了脸,言语也变得刻薄起来:“今日就你一人曾经接触过我,你不知道谁知道?”
“祖母,话不能这么说。”顾倾歌忍不住开口道:“师傅她刚刚也是好心的扶了您一下,并不曾真正的接触过您,再说师傅她不是这样的人,在没有证据之前,您不可以这么说师傅的。”
顾倾歌的话直白又犀利,说的赵氏面红耳赤,赵氏本就心虚,被顾倾歌这么一说,心里更是发慌。
越发慌。她就便着急,就越气急败坏:“你这丫头,到底是向着谁!你刚刚也看到了,午膳后只有她一个人碰到过我。除了她还会有谁!”
正值午时,忠勇侯府又是处在闹市区,原本正行走在街上的人听到侯府内的吵闹声都不约而同的停下脚步,一个个伸着头往里看。
对于平民百姓来说,侯府是手不可及的。如今却有了侯府的热闹看,能不驻足留下看戏么?
这样一来二去的,围在侯府门前的人越来越多,到最后已经里三层外三层的将忠勇侯府的大门围了个结结实实。
“您并没有真凭实据不是么?”顾倾歌不急不忙,淡声劝解着:“祖母,你再好好想想,是不是有什么地方是您遗落了的?”
“绝对不可能。”赵氏眼见周围的人越来越多,心中越发的稳定下来,她看向三娘冷笑一声:“真不知道许国公府为何寻了你来教导倾歌,可别好好的将我的孙女儿教的和你一样才好!”
现场顿时哗然。像是炸开了锅一般,三五成群的议论开了。
“什么意思?我刚刚来,还不清楚前因后果,这是发生了什么?”
“这你都没看出来?”一个从开始便站在这里看好戏的人和后来的人解释道:“是这个人偷了人家太夫人的玉佩,本来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的,却没想到人家刚好在要出门的时候发现了。”
“哦!”那些不明就里的人顿时发出一声明白了的感叹,“原来是这样啊,那这人也真是太厚脸皮了!”
“可不是么!据说她还是教着忠勇侯府大小姐的师傅呢,真不知道是怎么做师傅的,基本的师德都没有!”
“是不是其中有什么误会啊。我看那妇人也不像是这样的人啊!”
“这就叫做知人知面不知心呗。”说话的人鄙夷的看了替三娘说话的人一眼,“这都不知道,就别乱说!”
“你......”那人被说的恼羞成怒,“事实就是如此。我看着太夫人也没有什么真凭实据,为何会肯定说是这位妇人偷了她的东西?”
帮三娘说话的人是一个头戴头巾的书生模样的青年人,他身材消瘦,眼中透着正气,面对和他争论的人丝毫不露怯,一副不为五斗米折腰的模样。
那那个和他争论的却是一个彪形大汉。他身材魁梧有力,腰间一把大刀很是显眼,他像是在瞧小鸡一般的瞧着那书生,眼中不屑的神色几欲淹没那个瘦小的书生。
“说你傻你还真傻么?”彪形大汉面露鄙夷,“人家太夫人要是没有证据能这么乱说么?你当人家都和你一样?”
“你怎么能攻击人呢?”
“我就攻击你怎么了?”
“你......”
眼看着周围就要吵起来,顾倾歌顿时有些无奈,恰好此时许氏和李氏由远及近,她的身后跟着一众丫鬟、奴仆,见着周围的人多且杂,喧闹声不绝于耳,许氏忍不住皱了皱眉头,挥了挥手让奴仆去大门外帮着维护秩序,自己则是和李氏带着若干个丫鬟走到了三娘和顾倾歌身边。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母亲。”顾倾歌浅浅行了一礼,看向许氏:“是这样的,今日师傅来教习歌儿绣技,祖母邀请师傅共用午膳,午膳用完走出门的时候,祖母不小心脚滑,三幅好心扶了祖母一把,之后师傅就要离开的时候,祖母却忽然说祖父送给她的竹节鹦鹉佩不见了,这才发生了些争执。”
顾倾歌说的话不偏不倚,很是公正,即便是赵氏和顾汐华也没有找到什么纰漏,只有默认。
许氏了解了前因后果,心里清楚这一定又是赵氏使的坏,嘴上却是关心的问道:“姨娘,您没记错,您的竹节鹦鹉佩真的带在身上了?”
周围原本因为许氏和李氏的到来静了一静,此时听到许氏叫赵氏“姨娘”,那八卦和不屑的眼神顿时就飘向了赵氏,脸上露出一副原来真的是如此的表情来。
哦~原来传言说忠勇侯府中的太夫人并不是真正的太夫人,而是她自己自封的,这是真的啊!
没看见忠勇侯府的正牌大夫人都叫着老妇人姨娘了么!
真是不要脸!
众人忍着心中的鄙夷,继续看下去。(未完待续。)
&bp;&bp;&bp;&bp;周围的人想看戏,但是赵氏却是觉得羞臊的很。
她一方面觉得羞臊,另外一方面却又觉得恼恨。
赵氏的目光望向她对面明显站在顾倾歌那一边的许氏,脑中华光四射。
赵氏的目光如有实质,顾倾歌敢肯定,要是真给赵氏一把火,她一定会烧到许氏身上解恨的。
许氏却是不在意,她温婉的笑了笑:“姨娘,不如您在好好想想吧,这掉了是小,若是真的是偷窃,那可变成了大事了,可是要进官府的。”
进官府?
赵氏顿时有些犹豫。
如今的承国,一旦进了官府,不管是哪一放,都会影响声誉,若是因为这件事情进了官府,要是没查出来倒也就罢了,要是查出来她是冤枉三娘的,那颗如何是好?
她岂不是变成全天下茶余饭后的笑话了?
赵氏犹豫不决,顾汐华在一旁看着干着急,她眼睛一转,忽然道:“是啊,祖母,您再好好想想,是不是忘在哪里了?实在想不起来的话不如我们再买一个一模一样的?”
许氏听到顾汐华对赵氏的称呼,顿时脸色一变,刚想发作,却被顾倾歌不着痕迹的捏了捏她的手掌心。
许氏一愣,目光转向身旁的顾倾歌,就见顾倾歌对着自己轻轻地摇了摇头。
都说母女连心,许氏一下便明白了顾倾歌的意思,这是要让她按兵不动,以逸待劳呢!
许氏眸光冷了冷,咬了咬牙,忍住了心头几欲喷火的情绪。
而赵氏那边听到顾汐华的声音,却好像晴天霹雳一般!
再买一个?
那岂不是明着说她冤枉了三娘,接过听到许氏说要报官就吓得退缩了?
这怎么行,要是真这样,她还是一样会成为全天下茶余饭后的笑话!
左右怎么样做都是个笑话,不如就进行到底。索性还有一线生机!
赵氏眸光狠了狠,冷笑一声:“呵,怎么,拿报官来吓我不成?要报你就报吧。我身正不怕影子斜,也不怕查,不过我就是担心有的人啊,自此以后身败名裂哦!”
三娘顿时面色难看起来。
“太夫人,我敬重您是太夫人。所以对您一再礼让,但是这却不是让您随意侮辱我的资本!”
“我有没有侮辱你你心里清楚。”赵氏丝毫不退让,冷笑道:“是与不是,搜一搜便知道了。”
三娘一愣,脸上顿时露出了不堪的颜色。
搜身,不管是在现在的承国还是在承国以外的其他国家,都是一种十分侮辱人的行为,即便是被搜身者没有做过这种事情,但是只要被搜身过,都会被他人所不齿。
赵氏这招。实在是太恶毒了!
三娘所接触到的一关都是高雅上流人士,从来没有遇到过像赵氏这样蛮不讲理的人,只是因为碰到过她就诬陷别人偷盗!
三娘一时词穷,不知道要怎么为自己的清白辩解。
“祖母,您这样说对师傅并不公平不是么?”顾倾歌浅笑道:“承国律法规定,凡是举报他人偷盗的,一律要提供证据,您提供不出来,却要求搜身,首先便是违背了律法举证的规定。其次便是侵犯了别人的正当权利,随师父来说,这也不公平不是么?”
周围人议论纷纷,原本隐隐站在赵氏那边的人顿时点头附和起来。
“是啊是啊。你这样无缘无故搜身,还让人家怎么活?不是明摆着说人家是小偷么?又没有证据,红口白牙的,你说搜就搜?”
“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呢,怎么一定要这样为难别人啊?”
“这位是大小姐吧?还是她明事理,你看看她说的话。没一句没一个都不偏不倚的,不像那个老太太,一直在说人家偷了她的东西,就是拿不出证据,还偏要搜身。”
“可不是么?说不定啊,这还真是诬陷呢!”
“都说高深大院里的弯弯曲曲多,这一看啊,还真不假呢,还是我们平凡老百姓好啊。”
“我看啊,你就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哈哈哈......”
赵氏听着议论声,脸色越来越难看,她垂在身侧的手也握的越来越紧,手背上弯弯曲曲的青筋遍布,看起来很是可怖。
顾汐华见此连忙劝道:“倾歌妹妹,你怎么能这么说祖母呢?这样祖母心里该有多难受啊!”
顾倾歌眼波一转,冷光一闪而过,她似笑非笑的看向顾汐华,轻启朱唇:“谁是你妹妹?”
顾汐华一哽,脸色略显尴尬。
顾倾歌却并不打算就此放过她,她眼露嘲讽,语气却清淡如风,“顾小姐,二伯可怜你无父无母,让你暂住在侯府里,但这并不代表你就是侯府的一员,侯府的事情还容不得你置喙,况且,我与你之间只有数面之缘,互相并不熟悉,所以,还请你称呼我为大小姐。”
顾汐华的脸色顿时惨白,周围那悉悉索索的声音就像是在嘲笑她自不量力一般,让她觉得又羞又臊的慌。
但同时,她对顾倾歌的恨意也更上一层楼!
她绝对不会承认她是嫉妒顾倾歌,她只是觉得,顾倾歌所依仗的不过是她的身份,除了身份之外一无是处,但是偏偏是这身份,将她压的死死的。
只是一句话的功夫,便将她贬到了尘埃里!
顾倾歌!顾倾歌!顾倾歌!
顾汐华在心里疯狂的念着顾倾歌的名字,好像这样就能发泄出自己对她的恨意!
赵氏因为近几日顾汐华的关心体贴,对她好感倍生,此时见顾倾歌毫不留情的下了顾汐华的脸色,当即便站出来维护道:“顾倾歌,汐华怎么也要年长你一岁,叫你一声妹妹又能如何?”
“我没有姐姐。”顾倾歌冷淡道,似笑非笑的看向赵氏:“祖母,莫非您忘记了,我是长姐,何曾有过姐姐?”
“你......”赵氏气急,伸出手指指向顾倾歌,怒骂道:“好你个不孝的丫头,竟敢和我顶嘴!”
“歌儿说的没错。”许氏柔声道:“姨娘,看来您是真的不记得了,忠勇侯府里,并没有歌儿的姐姐。”(未完待续。)
&bp;&bp;&bp;&bp;赵氏被许氏不冷不热的一句话堵的心肝脾肺肾都疼,她张望着四周,发现除了她和顾汐华,几乎都是站在许氏那边的。
小赵氏和王氏这两个人,居然到现在还没有来!
赵氏眼珠子一转,回头和西春吩咐了几句,西春点了点头,离开了现场。
西春的离开顾倾歌自然看见了,不过她并没有在意,毕竟,赵氏即便是再回出什么幺蛾子,等级也太低。
现场的人经过这一番对话,心中七七八八都明白了忠勇侯府大房和太夫人之间并不和睦的情况。
不过承国的人大多都十分在意身份,赵氏身为姨娘,却霸占着太夫人的位置,名不正言不顺,在场的人多多少少都会看轻她。
赵氏自然也知道这个道理,因此才会想找小赵氏和王氏帮忙,给自己撑场子。
不过,这在顾倾歌的眼中,不过是一场笑话罢了。
虚张声势。
小赵氏和王氏来的很快,赵氏一见到两人,脸上顿时扬起了得意的笑容,又重新接上了之前的话题。
“且先不说倾歌有没有姐姐的问题,就说说今日,我这竹节鹦鹉佩丢失的事吧。”赵氏理直气壮道:“搜不搜,这可不在于你。”
三娘顿时被气笑了,“不在于我,难不成太夫人这是要用权利逼迫不成?”
“母亲,你先听儿媳一言。”王氏快步上前,略微压低了声音对赵氏说道:“母亲,依我看这件事情不如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实在不宜闹大啊!”
“你在胡说什么!”赵氏勃然大怒,“你来就是为了和我说这个么?要是是的话,你现在还不如离开,回你的天香园赏花看鸟去!”
“不是的,母亲,您听我说。”王氏顿时有些着急,“大小姐的这位师傅。她是......”
“我不管她是谁,我只知道我的竹节鹦鹉佩是被她偷走了的!”赵氏怒目而视,“你回你的天香园去,我现在不想看到你!”
王氏一哽。目光幽怨而冰冷的看了赵氏一眼,低下头唯唯诺诺的道:“是,儿媳知道了。”
我可是有提醒过你,你不听,最后惨败收场。可别怪我!
王氏转身带着绿沫匆匆而来,匆匆而去,留下一众人大眼瞪小眼。
“好了,姨母,您啊,也别气了,四弟妹就是这样的人。”小赵氏劝慰着赵氏的同时,还不忘损伤王氏几句:“这眼下还有其他的事情呢,要不我们先把其他的事情处理好再说其他的?”
赵氏的目光又回到了三娘身上,“今日不搜身。就别想走出忠勇侯府的大门!”
赵氏这嚣张的模样顿时让围观的群众忍不住议论起来,看向赵氏的目光充满了愤怒和鄙夷。
围观的大多都是平民,最恨的就是仗势欺人,而赵氏,偏偏没有顾及这一点。
“姨娘,这怕是不妥。”许氏轻声说道:“我们并没有权利搜身。”
“我不管有没有权利,总之,我的竹节鹦鹉佩不见了,并且今日就只有她一个人碰到过我,不是她还能有谁!”赵氏蛮不讲理的说道:“你说要证据。好啊,那你就证明自己没有偷盗我的竹节鹦鹉佩,我便不再追究!”
这要如何证明?
说道最后,赵氏还是想要搜身!
这是硬生生的往三娘身上泼脏水啊!
小赵氏在一旁看的目不转睛。心中更是对赵氏佩服的五体投地。
瞧,赵氏的一句话就把所有人都震在了原地,可比她厉害多了!她要多向赵氏学习!
要是赵氏知道了小赵氏的想法,指不定能气的吐血!
她这分明就是强弩之末,实在没有法子才说的话,可是在小赵氏眼里却是那么厉害。还要学习,这不是扇她的脸么!
“秀才遇到兵。”三娘气的面色涨红,她轻轻地摇了摇头,无奈的道:“既然如此,那便报官吧。”
赵氏一愣,报官?
这三娘是不是疯了!她真的不要她的名声了么!
其实赵氏弄错了,三娘正是因为要名声,所以才会说要报官。
与其这样纠缠不休,一辈子背上可能是小偷的名声,还不如断的干干净净。
即便是知道三娘的想法,但是顾倾歌的心中还是不可抑制的有些愧疚,毕竟,三娘有此一难,也是因为她而起的。
“师傅......”
“歌儿,你的意思我都知道。”三娘安抚的一笑:“只是这件事情我的清白,我想要自己证明,你也无需愧疚。”
“可是......”
“无需多说。”三娘看向许氏,沉静的道:“报官吧,事情是如何,总是要水落石出的。”
许氏轻叹了一口气,目光无奈而抱歉,她转身冲素芸使了个眼色,素芸点了点头,转身便准备出府报官。
赵氏顿时有些着急,这要是真报官了,那可如何是好!
情急之下,赵氏的目光顿时转向顾汐华,却见顾汐华脸色苍白,看到赵氏的目光看过来,竟然微微垂下了眼睛,脸上露出抱歉的神色。
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个地步,只要搜身便会没事,然后她就会说自己记错了,接着就会有事先安排好的丫鬟将她的竹节鹦鹉佩送过来,说是在出府路上捡到的,然后她再向三娘道歉,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啊!
为什么事情的发展和她计划中的会差距这么大!
就在赵氏六神无主的时候,府门口忽然传来一声威严的声音:“怎么回事?”
顾建业!
原来,顾建业下朝之后因为公事去了上司那里一趟,用完膳之后才回来,一回来就见府门前人山人海被围个水泄不通,好不容易挤了进来,却见门内一众人也围在一起,不知道是在做什么,因此才有这么一问。
“建业?”赵氏顿时高兴的找不着北,见到顾建业就像是见到靠山一般,“你回来了啊?”
小赵氏也很高兴,因为自从顾汐华住进他们二房这边之后,顾建业就没怎么搭理过她,她已经有好多天都没有见过他了,此时见到岂能不高兴?(未完待续。)
&bp;&bp;&bp;&bp;顾建业一见这阵仗,顿时就有种大事不好的感觉。
顾建业走到赵氏身边,先对着赵氏行了一礼,之后才转身往四周看去。
这一看,他便愣在了原地。
因为他看到了一个只在传闻中听说过,曾经也只远远的望过一眼,却没有真正相交的人。
顾建业连忙走上前去,对着三娘施了一礼,笑道:“您今日怎么会来府上?”
“顾大人。”三娘还了一礼,淡淡的回道:“我来教习我的徒弟绣技,多有叨扰。”
“哪里哪里,您能来,是顾某的荣幸。”顾建业忍不住好奇道:“不知您的徒弟是......”
他的话忽然顿住,看向一旁的顾倾歌,目光中带着不可思议的色泽。
顾建业不断的告诉自己,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可是,三娘的话却像是一把刀,硬生生的砍断了他仅存的一点希望。
“歌儿便是我的徒弟。”
“轰”是一声,顾建业脑海中顿时炸开。
为什么!
为什么会是顾倾歌!
顾建业强忍着笑容,干涩的回道:“原来是歌儿,甚好,甚好,歌儿一向聪明,如今有了您的指导,想必绣技一定会更加精进。”
顾倾歌只是笑了笑,没有接话。
顾建业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小赵氏身上,眸中顿时就有了冷意,他微微压低了声音,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我......”小赵氏被顾建业的目光震慑住,结结巴巴的道:“我......我也不是很清楚,我一来就是......就是这个样子了。:
顾建业又看向赵氏,目露询问。
可是赵氏却还处在被震惊的情绪中,没有注意到顾建业的眼神。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建业会对一个绣娘这么尊敬?还给她行礼?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赵氏头脑一片混沌,她的手不安的收缩着,像是痉挛一般扭曲起来。
见赵氏也是如此。顾建业不由得又将目光看向赵氏身边的顾汐华。
“我......”顾汐华此刻也在震惊中,她看了看身侧的赵氏,又看了看顾建业,犹豫着不敢开口。
顾建业询问了一圈也没有得到答案。心头不免多了些怒火。
许氏忽然出声道:“素芸,还不快去?站在那里做什么?”
“是,夫人。”素芸应道,转身便想离开,却忽然被顾建业叫住。
“等等。”顾建业看向许氏。不解的问道:“大嫂,这到底发生了什么,竟然严重到要报官?”
许氏看了赵氏一眼,轻叹一声,“唉,也没什么,不过是姨娘丢失了一块竹节鹦鹉佩,想要找回来罢了。”
顾建业是何等聪明的人,许氏这么没头没尾的一说,他当即便明白了前因后果。心中肯定这一定就是赵氏的杰作,一边恼怒一边又要陪着笑。
“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呢?”顾建业看向赵氏,眼神中传达出深刻的涵义,“母亲,会不会是您今日没带,忘记放在什么地方了。”
顾建业那目光如有实质,即便是赵氏再不靠谱,也知道此刻应该顺着顾建业的话说下去了。
赵氏刚想开口,顾倾歌却是淡淡的截断了她的话:“祖母说她午膳前还看到了,但是午膳后就不见了。应该不会是没带吧?”
赵氏顿时气怒的看向顾倾歌,后者则是一脸淡然的回望着她。
蠢货!
此刻,顾建业的心中只有这么两个字!
还有比这更蠢的么?自己把自己的路给堵上了,这要怎么圆回来!
顾建业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干涩的笑容,“那会不会是在路上丢失了?”
赵氏顿时心虚,不敢接话。
李氏看了一下午的好戏,此刻忍不住帮腔打击赵氏道:“也不会,姨娘说今日只有三娘接触过她,竹节鹦鹉佩应当是她偷去了。正在闹着要搜身呢。”
搜身!
顾建业只觉得头晕目眩!
赵氏居然还想要搜身!
是不是傻!
有没有脑袋!
有脑袋的话,脑袋里装的都是什么?草么?
顾建业差点要一口气接不上来,当即晕倒过去!
“误......误会吧。”顾建业看向赵氏,目露威胁,“应当是误会吧,是不是,母亲?”
“是......是的......”赵氏被顾建业那如有实质的目光看的心中发寒,忍不住顺着顾建业的话说下去,“这里面应当是有误会,或许是我将那竹节鹦鹉佩丢在了什么地方不记得了也说不准。”
“怎么会呢?”李氏看热闹不嫌事大,“我们都在这里想了这么久,争执了这么久,您都没想到这种可能,二哥一回来您就想到了?”
李氏说道这里,忍不住拿起帕子掩唇笑道:“那不成二哥长的像竹节鹦鹉佩,让您能够一下子便想到不成?”
赵氏的表情顿时像是吃了一只苍蝇般,偏偏她又不能说什么,只能任由李氏在那里嚣张。
顾建业的神色也不好,他笑了笑:“三弟妹可真会开玩笑。”
“我会不会开玩笑我自己都不清楚哦。”李氏笑道:“不过这件事情争执了这么久,也是时候要有了结论了,不然也对不起这么多的观众不是?”
什么意思?
难不成李氏还想让她道歉么?
赵氏看向李氏的目光就像是要吃了她一般,偏偏李氏丝毫不在意,依旧笑着回看向她。
“三弟妹这话说的在理。”顾建业附和道:“母亲,要不您再仔细想想,那竹节鹦鹉佩到底是不是忘在了什么地方?要是不是的话,我们再看看有没有别的可能?”
赵氏面有难色,但见顾建业的脸色,硬生生装作一副思索的模样。
“可......可能是在别的地方吧,我实在是想不起来。”赵氏忍着心底的羞臊,干巴巴的说道:“我看还是让府里的人去府中找找看吧,看看是不是能够找到。”
“也好。”顾建业点头,很是满意赵氏的说法,抬头便指挥着府里的丫鬟和小厮去府中各处寻找赵氏的竹节鹦鹉佩。(未完待续。)
&bp;&bp;&bp;&bp;等待总是漫长的,府里的下人在寻找的时候,府门外围观的人非但没有减少,反而还增多了起来。
想必大家都在等着这件事情的结局吧,都想看看赵氏会如何收场。
就在大家都等在府门附近的时候,府门外忽然传来一道温润的声音:“周姨。”
好熟悉的声音!
顾倾歌寻目望去,却发现来人居然是秦安瑾!
今日的秦安瑾身穿一件鱼白束腰长袍,简单素雅,长袍的下摆随着他的动作行云流水的摆动,隐隐可以瞧见袍子上繁复的暗纹。
他依旧是一只白玉簪束发,眼中流转着温润的色泽,像两颗水晶球一般光华璀璨,唇边带着柔和的笑意,那精致的五官配上他温润的表情,犹如仙人降临,顿时让在场的一众女性看的面红耳赤。
周围隐隐的低低的议论声响起:“哇,这是谁啊,是神仙么?”
“什么神仙啊,这就是传说中大名鼎鼎的荣亲王世子,人家都称秦世子的秦安瑾。”
“秦世子?天啊,天啊,这就是秦世子,是那个容貌绝伦,艳色天下的那个秦世子么?”
“不是他还有谁,你还听说过谁配称得上秦世子这个名头的?”
“我要晕了,我要晕了,我今天居然有幸看到了秦世子,你看了么,他刚刚还对我笑了!”
“什么对你笑,明明就是对我笑好不好!”
“什么对你,分明就是对我!”
“我!”
......
顾倾歌的注意力顿时被那逐渐变大的议论声吸引,听清楚了议论的内容,她的唇边慢慢的晕染开一抹笑意,映衬着光亮,徒然给她的角色增添了一抹灵动和韵味。
秦安瑾的余光一直注意着顾倾歌的表情,此时见她笑起来也忍不住柔和一笑,那笑意里充满了温情,顿时又是让府外的一众女性惊声尖叫。
三娘略微有些吃惊的问道:“安瑾。你怎么来了?”
“一直没有等到周姨,这才想起来周姨今日要来忠勇侯府,便来看看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秦安瑾笑道:“这里围了这么多人,可是有什么大事发生?”
顾建业嘴角抽了抽。心中一片火烧火燎。
这件事情居然害牵扯到了秦安瑾!
听他刚刚的称呼,那这个三娘是他很亲近的人?
顾建业顿时有种气急败坏的感觉,他气恨的瞪了一眼小赵氏,上前赔着笑道:“秦世子大驾光临,竟没能前去相迎。是下官的错,是下官的错。”
“顾大人?”秦安瑾似乎这才看到顾建业一般,惊讶了一瞬,笑道:“是秦某不请自来,顾大人不介意便好。”
“哪里会介意,下官高兴还来不及呢!”
两人打着官腔,你来我往。
顾建业想要混肴视听,秦安瑾却是没有那个耐性。
他微微一笑,道:“这位是我周姨,本来约好了是要去她那里下棋的。却不想左等右等没等到人,这才想着来您这里看看。”
秦安瑾又是一笑,“敢问顾大人,这里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这......”顾建业吞吞吐吐,有些不自然的道:“是有点事情,不过是误会,是误会。”
“哦?”秦安瑾眉梢一挑,“什么误会?”
顾建业顿时有口难言,这让他要怎么说!
见顾建业吞吞吐吐的,秦安瑾便把目光转移到了顾倾歌身上。他先是冲着顾倾歌暖暖的笑了笑,继而关心的问道:“继上次一别久久未见,不知顾小姐可还好?”
“甚好,多谢世子挂念。”顾倾歌回了一礼。笑道:“不知世子的伤势如何?”
“还行吧。”秦安瑾难得皱了皱眉头,一改脸上温润的表情,抬起受伤的手,略微有些苦恼的道:“估计还要有一阵子吧。”
秦安瑾的手上还包扎着雪白的纱布,显然是旧伤未愈。
顾倾歌的心中顿时有了一种难以言表的复杂情绪,这种感觉不是第一次了。但是顾倾歌却一直弄不清楚,这代表了什么。
压下心头浮起的异样情绪,顾倾歌缓缓而笑:“还望世子珍重自己。”
“我会的。”秦安瑾别有意味的笑了笑,话题又扯回到今天的事情上去:“不知顾小姐可否方便告知,今日发生了什么事?”
于是,顾倾歌便将今日的事情大致说了一遍。
她的话音刚落,秦安瑾的脸色就变得难看起来,唇边的笑意也逐渐冷却,他微微动了动眉头,似笑非笑的看向赵氏:“这么说,太夫人是认为我的周姨偷了您的竹节鹦鹉佩?”
自秦安瑾一出现,赵氏整个人便处在呆愣之中,一方便是被秦安瑾周身上下的风华所慑,另一方面是震惊于他和三娘的关系。
赵氏隐隐的感觉到,她好像是犯了一个天大的错误!
这个错误还有可能和顾建业的仕途有关系!
这么一想赵氏整个人便不好了,听到秦安瑾的问话,心头更是慌张无比,哪里还记得自己最初的目的,只想着无论如何,先化解了眼前的困局,保住顾建业的仕途才是!
“没,没有。”赵氏赶紧解释道:“只是一场误会,只是一场误会而已。”
“误会?”秦安瑾默默地重复一遍,不愿和一个女子计较,转身看向顾建业,轻笑道:“顾大人也觉得这是个误会不成?”
顾建业从来没有任何一个时候觉得,要是没有这个舌头就好了!
“下官......”
秦安瑾嘴边的笑意终于消失,脸上一副风雨欲来的表情,顿时让顾建业打了个寒战。
他为官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什么时候见过秦安瑾嘴便没有笑容的,这还是第一次!
想到秦安瑾的身份地位和受到的宠爱,顾建业顿时心慌意乱。
不,他不能乱,他要是乱了,这件事就真的成为了死局!
顾建业缓缓的吐出一口浊气,看向秦安瑾,道:“还请秦世子稍等,下官已经让府中人去搜寻,定会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
秦安瑾深深的看了顾建业一眼,点了点头。(未完待续。)
&bp;&bp;&bp;&bp;府中下很人快便都汇集在府门前,得到的结果统一都是没有发现赵氏的竹节鹦鹉佩。
赵氏忍不住惊叫道:“这怎么可能!”
众人的目光都汇聚在赵氏身上,赵氏这才惊觉自己说错了话,忙掩饰的笑笑,道:“要是不在府中的话,那会在哪里?”
对啊,那会在哪里?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些奇怪。
此时,围观的群众中忽然有一个人扯着嗓子叫道:“不会是在你们谁的身上吧?”
周围一窒,忽的笑起来,“这岂不是自己给自己找麻烦?没事吃饱了撑得啊!”
“就是啊,你可别胡乱猜测,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谁这么闲得慌?”
“这谁知道啊,说不定还真有人这么闲,哈哈!”最先说话的那人也忍不住笑起来:“那个老妇人不是要搜人家的身么,不如就查查看自己的身上有没有她丢失的那个什么什么什么玉佩的?”
周围人一愣,目光顿时看向了赵氏。
赵氏脸色通红,恶狠狠的瞪向那个提议的人,那模样颇有些可怖,像是要把人吃了一样。
偏偏那人不吃赵氏这一套,见赵氏恶狠狠的瞪着他,他嬉皮笑脸的笑道:“哟,你瞪着我做什么,我说的也是实话不是,你问问大家伙,是不是都同意我说的话?”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附和声,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赵氏虽然出身不好,但是何曾受到过这样的待遇!
这样站在府门前让人品头论足的,她只觉得一张老脸都要丢尽了!
想到这件事情的罪魁祸首,赵氏阴冷的目光顿时转移到了顾汐华身上。
都是这个人,都是她的提议,要不然她自己也不会沦落到这么个不上不下的尴尬位置!
赵氏那阴冷的目光顿时让顾汐华打了个颤,她心理清楚赵氏此刻的想法,但是要让她出面帮赵氏说话,成为这么多人围攻的对象。顾汐华心中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
可是,想到自己进入忠勇侯府的目的,和背后那人的残忍无情,顾汐华还是硬着头皮对着围观的人群笑了笑。柔声道:“众位,请听我一言。
”
“你是谁?”那人挑衅的看向顾汐华,嗤笑道:“是侯府里的哪位小姐?”
顾汐华的脸上顿时露出了难堪的神色,支支唔唔道:“我......我不是侯府的小姐。”
“哦?”那人又笑道:“那你是哪家的小姐?”
顾倾歌忍着笑意看向那个人,他一身普通的布衫。脸上带着轻视的笑容,看向顾汐华的目光直接而嘲讽。
要不是真的不认识这个人,顾倾歌都要忍不住怀疑,这个人到底是不是侯府里谁的手下,专门来找顾汐华麻烦的。
他说的话看起来散漫随意,却极其有针对性,也很直接,直刺赵氏和顾汐华两人的软肋。
赵氏原本因为顾汐华挺身而出的举动扬起的笑脸顿时僵硬在嘴角边,那还没盛开边凋零的笑容让她看起来颇位滑稽可笑。
我......我并不哪家的小姐。”顾汐华吞吞吐吐的说着,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就像是身上最后一层外衫也被人在众目睽睽之下扒掉,露出丑陋的自己。
“你不是哪家的小姐?”布衫男人眼神轻视,语带嘲讽的问道:“那就是说你什么都不是,和我们一样都是平民老百姓了?”
顾汐华脸色赤红,干涩的道:“是。”
“那我们为什么要听你的?”布衫男人毫不留情的冷嘲道:“什么都不是还站在侯府门里面做什么,装什么高高在上?难不成你认为和我们一样都是普通老百姓很丢你的脸面么?”
周围群众目光顿时变得鄙夷不屑,一个个的脸上都有些义愤填膺。
“没......没有!”顾汐华见大家看向她的目光鄙夷不屑,顿时着急的解释道:“不是你说的那样!我没有觉得很丢脸面!”
“那你为什么要站在那里和我们说话?难道不应该和我们平起平坐么?”
周围顿时响起附和声。
“是啊是啊,你站在那里是在歧视我们么?”
“歧视我们做什么,我们好歹是靠着自己的本事生存。她呢?一看就是舔着脸求人家收留,还不如我们呢!”
“谁说不是呢?长的跟妖精一样,一看就不是什么好货色,你看看人家真正的大小姐。她能必得上么?简直是天差地别!”
顾汐华耳朵里听着众人的嘲讽和不屑,心中的恨意油然而起。
顾倾歌,顾倾歌!
为什么又是顾倾歌!
都是她!要不然她已经顺利的成为忠勇侯府的大小姐,成为人人阿谀奉承的对象,何至于像现在这样让人评头论足!
不能原谅!
绝对不能原谅!
顾汐华攥紧了拳头,用尽全身的力气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她的眼神骤然暗沉。像一个无底的漩涡,不断的旋转着、吞噬着!
赵氏如今自顾不暇,自然不会帮着顾汐华,顾建业也不会,他的任务是将顾汐华带进侯府,之后为了避免自己暴露,所以一直都是冷眼旁观,
顾倾歌这边的人更不会这么做,顾汐华的存在可能代表着顾建文的背叛,她们恨她都还来不及,又怎么会帮她说话呢?
于是,不管是府内还是府外,竟然没有一个人站在顾汐华这边,就连侯府中都下人都忍不住窃窃私语起来。
顾汐华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眼底的暗色全部沉淀,唇边又扬起了柔和的笑容。
“我的确不是什么千金小姐,也不是什么大家闺秀,我和你们都是一样的,没有什么区别。”顾汐华一边说着,一边走向府外,“这位先生说的对,我的确应该和你们站在一起。”
顾汐华这话一出,周围人的目光顿时就和善了很多。
她走到人群的最前面,笑着看向府中众人。
顾倾歌微微挑了挑眉梢,眼底一片冷意。
顾汐华,不愧是她视作世仇的劲敌,这般急速的成长,当真是极为少见。
顾汐华啊顾汐华,比真是让人刮目相看!(未完待续。)
&bp;&bp;&bp;&bp;顾汐华顺势而上,继续笑道:“现在的情况是大家都没有证据证明这竹节鹦鹉佩到底在哪里,太夫人也记不清楚了,搜身也并不是个办法不是么?”
众人都点了点头,的确,要是强行搜身的话,不仅是面子上难看,里子更是难看,何况被搜身的人还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呢。
布衫男子微挑嘴角,笑道:“那你觉得如何?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不成?”
虽然说顾汐华的确是有这个想法,但是这么直白的被布衫男子说出来还是有些尴尬。
“先生误会了。”顾汐华笑了笑,说道:“既然事情已经发生,这竹节鹦鹉佩也是真的丢了,不如就报官吧,这样也好查清楚真相。”
众人哗然。
这说了半天,等于没说啊!
赵氏原本有些缓和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只有顾倾歌知道,顾汐华的如意小算盘一定不会是这么简单的。
“你这话说倒是好听。”布衫男子笑了笑,嘴角邪魅的勾起,“就是,说了也和没说一样。”
周围围观的人群顿时哄笑气啦,看着顾汐华的目光充满了调侃。
顾汐华却是不慌不忙,浅笑道:“先生请听小女把话说完,虽是报官,但是却以竹节鹦鹉佩丢失的名义,也就是说这里面并没有牵涉到任何嫌疑人,只是想让官府帮助寻找竹节鹦鹉佩罢了。”
换句话来说,也就是报官的目的仅仅是想让官府帮忙找竹节鹦鹉佩,而不是说是谁见利心起,偷了这竹节鹦鹉佩。
布衫男子听了顾汐华的话,“噗嗤”一声笑出来,他扯着嗓子大叫道:“我说姑娘啊,这就是你说的注意啊,你以为官府就是闲着没事帮你找东西的么?说出来也不怕别人笑掉了大牙!”
周围人也哄笑不已,有的人甚至笑出了眼泪。
众人都在嘲笑顾汐华的不自量力,唯独顾汐华站在人群前浅笑。不恼不怨的柔声道:“若是官府不行,那么青寻帮呢?”
布衫男子一愣,目光看向顾汐华。
顾汐华却只是浅笑着回应,并不多加言语。
青寻帮是邺陵一个很特殊的地方。他存在的目的就是帮助别人寻找失误,并以此谋生,传闻说只要在这个世界上出现过,就没有青寻帮找不到的东西。
要是真的找青寻帮帮忙找竹节鹦鹉佩,何愁会找不到?
赵氏一听顾汐华的建议。立刻点了点头,“对,对,去找青寻帮,青寻帮一定能找到的,到时候就知道到底是遗忘在哪里了。”
众人都忍着心中的不屑。
这老太太现在知道是遗忘了,刚刚不是还在冤枉别人么?
小赵氏也紧跟着赵氏的脚步,上前走到赵氏身边,叫道:“对,去找青寻帮!”
顾倾歌眉目微动。她身后的曼瑶忽的微微曲起了食指,对着小赵氏的方便便是一记强劲的气流。
秦安瑾眉眼晃了晃,嘴边弯起一抹醉人的笑容。
小赵氏刚走到赵氏身边,还没来得及站定,忽的觉得膝盖一痛,身子不自主的歪向一侧,恰好倒在了赵氏的身上。
“哎哟!”赵氏惨叫一声,被小赵氏压着往地上倒去。
“母亲!”
“祖母!”
“太夫人!”
众人齐齐惊呼,急忙赶到赵氏身边,七手八脚的想把她扶起来。
赵氏被题材魁梧的小赵氏压着本来就有些喘不上气。再被这么七手八脚的横拉硬拽的,只觉得眼前一黑,头脑也晕眩起来。
“太夫人,太夫人。您没事吧!”西春想先扶起小赵氏,但是小赵氏身材过于健硕,她一人实在是有心无力,偏偏刚刚事情发生的太过于突然,她根本没有反应过来,赵氏就被压在了下面。
要是赵氏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那她......
西春的眼眸顿时暗了下来,一边惊呼着“太夫人”,一边努力的想将赵氏死死压在下面的小赵氏拉起来。
“母亲。”顾建业急忙拉扯着小赵氏,丝毫没有一点怜惜之情。
顾汐华也紧步上前,可是赵氏身边围了太多的人,她实在挤不进去,只能在一旁干着急。
和她一样的还有顾倾歌、许氏和李氏等人,他们脸上露出着急的神色,手上却是有条不紊的指挥着下人去将赵氏救出来。
开玩笑么,要她们救赵氏,除非天下红雨!
围观的群众一边乐呵呵的看着戏,一边评头论足,好不热闹。
忠勇侯府这次,是真的丢脸丢大发了!
现场实在太混乱,赵氏和小赵氏两人被你拉一把,我拖一下的,弄的苦不堪言。
本来没有人帮忙,小赵氏摔倒了自己都可以站起来,可以现在多了这么多人,这么一拉一拽的,就是她有三头六臂,也站不起来啊!
顾建业拉着拉着,忽然发现了问题的症结所在,急忙让下人都住手,自己和几个丫鬟先从一边将小赵氏拉起来再说。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小赵氏终于被拉起来了!
可是,没有人管她好不好,有没有受伤,众人又急忙将扭曲着躺在地上的被压的只剩下一口气的赵氏小心翼翼的扶起来,嘘寒问暖着。
“太夫人,您没事吧?”
“母亲,怎么样,有没有哪里摔疼了?”
“祖母,您怎么样啊,要不要紧?”
众人几乎是异口同声的询问着赵氏的伤情,却无一在意、关心着小赵氏,这巨大的落差让小赵氏委屈的红了眼眶,心中萧瑟荒凉不已。
“二伯母,您没事吧?”
忽的,一道声音传入小赵氏的耳内,小赵氏遁声望去,就见顾倾歌一脸担忧的望着她。
小赵氏心中一暖,第一次觉得自己对顾倾歌可能是看走了眼,这明明就是一个招人疼的孩子,她以前怎么会对她这么刻薄呢?
“没事。”小赵氏勉强笑了笑,“我没事,多谢你挂心了。”
“没事就好。”顾倾歌长舒了一口气,看向赵氏那边:“也不知道祖母怎么样了,这么多人围在那里,我也挤不进去。”
这句话恰好又一次的戳到了小赵氏的痛处!(未完待续。)
&bp;&bp;&bp;&bp;小赵氏勉强的笑了笑,“母亲身子骨一向健朗,应该没事吧。”
顾倾歌笑了笑,“那就好。”
的确是,那就好啊!
小赵氏之前一直亲昵的称呼赵氏为“姨母”,如今却叫了“母亲”,虽然更正式一些,但是却少了亲昵。
看来,小赵氏心中,也不是全然没有芥蒂啊。
“哎哟,别动,别动......”赵氏忽然呼痛出声,她一只手捂着自己的腰,一只手紧紧地抓着西春的手,“腰,我的腰......”
“腰?”顾建业大惊,转身叫了下人道:“快,快去将府医叫来!”
话音刚落,忽的有一声脆响响起。
顾建业一愣,目光朝着声音的发源地望去。
只见赵氏歪歪倒倒的脚下,有一个青绿色透着温润色泽的玉佩摔落成两半,安静的躺在赵氏的脚下。
赵氏原本还在叫痛,此时却见周围人异样的目光看向自己,以及自己的脚边,下意识的便往脚上看去。
这一看不要紧,赵氏的脸色当即变得惨白。
“祖......祖母......”顾汐华呆愣楞的叫着,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竹节鹦鹉佩为什么会在赵氏的身上!
这不科学啊!
她明明趁着三娘扶着赵氏的时候,将这竹节鹦鹉佩放在了三娘身上,之后这竹节鹦鹉佩不知为何从三娘身上掉落在草地上,她没办法,只好让紫燕记住了竹节鹦鹉佩掉落的位置,准备等事情结束的时候再来寻。
可是,为什么本应该在草地上的竹节鹦鹉佩会出现在这里,还是从赵氏的身上掉下来的!
顾汐华的心顿时慌乱不已,她不知道哪里出了错,更不知道要如何面对接下来的事情。
想到自己刚刚还说要找青寻帮的人来帮着找这个竹节鹦鹉佩,她就觉得自己给自己一个响亮的巴掌!
赵氏哆嗦着唇。看了看顾汐华,又看了看顾建业,最后看了看三娘,顿时头皮都有些发麻了!
“哦~”围观的群众眼睛何其雪亮。早就瞧见了赵氏落在地上摔成两半的竹节鹦鹉佩,顿时明了的“哦”了一声。
声音之齐,前所未有。
赵氏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有个地洞钻进去!
秦安瑾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地上的竹节鹦鹉佩,脸上的笑容玩味而讽刺:“哦?这难道就是太夫人您苦苦寻找却一直都没有找到。差点以为被贼人偷走的竹节鹦鹉佩吗?当真是......价值连城啊!”
顾倾歌没想到像秦安瑾这样一个如仙如神的人竟然也会说这样的话,当即眼中便有了笑意。
赵氏被秦安瑾的话讽刺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偏偏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口。
“这......这一定是哪里有误会。”顾建业干笑道:“是吧,母亲?”“是,是。”赵氏不管顾建业说了什么,直接肯定道:“对,就是有误会。”
秦安瑾动了动眉梢,“什么误会呢?”
“这......”赵氏语塞,将求助的目光投向顾建业。
顾建业一个头两个大,恨不得当场爆发给赵氏看!
可是。偏偏,他不能!
于是,顾建业便强忍着心中的怒火和羞辱,干笑道:“秦世子,您也知道,这老人家年纪大了,总是会有丢三落四的毛病,我母亲偶尔就会记不清楚一些事情,我想今日的事情,她定是也想不起来了。”
这就是在说赵氏老糊涂了!
赵氏被人当场戳脊梁骨。却偏偏一句话都说不得,只能红着脸捂着自己的腰。
“是吗?”秦安瑾目光扫了一眼不安的赵氏,忽的笑道:“也是,这我也能理解。毕竟年纪大了嘛。”
顾建业刚想舒一口气,却听秦安瑾继续道:“只是啊,这人老了,就要服老,好好的颐养天年、含饴弄孙,享受天伦之乐。身边的人啊,也要清楚点,别跟着一起两眼摸黑。”
顾建业脸色顿时铁青,却又不敢当面和秦安瑾辩驳,况且这件事情的确是他们这边理亏,只得陪笑道:“是,是,您说的对。”
秦安瑾并没有回应顾建业的话,笑着看了一眼三娘,道:“周姨,您看这事要怎么办才好?”
“唉。”三娘叹息道:“如你所说,既然想不起来了,这事也就不追究了,只是我却不能平白的担下这个偷盗的污名,还请太夫人向我道歉。”
道歉?
这不是在下她的脸面么!
赵氏脸色由红转青,由青转黑,闭着嘴巴,就是不说话。
可是,围观的群众却是觉得这样是最好的解决办法,毕竟站在人家的地盘上,还是要给主人家面子的,这道歉已经是最轻的惩罚了!
于是,人群中便有了这样的喊声:“是啊,我说老太太,你这事做的不地道啊,就应该和人家道歉。”
“对啊,人家都不和你计较你冤枉、无赖人家的事,只是一个道歉,又不是剜你的肉,还有多难开口的么?”
“人家这才叫大家风范,这气度,多优雅,多大方,哪里是一个老太太能比得过的,我听说这老太太明着说是侯府的太夫人,实际上不过就是一个妾室,到现在还没有扶正呢。”
“是啊,是啊,我也听说过,据说啊,这人心地不好,但是老侯爷在世的时候又可怜她无依无靠的,所以才会一直留她在府中,只是一直不将她扶正,就连府中没有主母只有她的情况下,宁愿一个大老爷们管理后院,也不要这个老太太掌家,你说,只有的人能是好人么?”
“真的?我只听说这老太太为人刻薄寡恩,还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么劲爆的消息呢!你的消息可靠么?”
“怎么不可靠,我一个远房侄子就是这侯府里的小厮,他亲口和我说的。”
......
周围由原先的道歉问题,顿时变成了赵氏的身份和心地问题,并且言语中攻击性、贬低性很强,数度让赵氏白了脸。
就连顾建业脸上都觉得火辣辣的,难看的要命!(未完待续。)
&bp;&bp;&bp;&bp;赵氏的脸红了又青,青了又紫,不断变化着颜色。
顾倾歌眯了眯眼,好整以暇的看好戏。
秦安瑾的余光注意到顾倾歌的神色,不着痕迹的笑了笑。
秦安瑾天生就是一个发光体,不管站在哪里都会格外的引人注目,因而,当他一出现的时候,顾汐华的目光便注意在他的身上了。
秦安瑾本身长相出色,再加上他的身份地位,顾汐华便是想不留意他都不行。
原本,顾汐华对秦安瑾还是有非分之想的,但是当她注意到秦安瑾自从一进忠勇侯府的门后,他的眼睛便一直都没有离开过顾倾歌,不管是正眼还是余光,他的眼中都只能容纳下顾倾歌一个人。
这个发现,让顾汐华原本就憎恨顾倾歌的心情顿时又严重了几分!
顾倾歌,顾倾歌,为什么她看上的任何东西,顾倾歌都要插上一手!
顾汐华的严重顿时涌起了狂风骤雨!那嫉恨之色像是一条贪婪凶残的巨蛇,凡是出现在它身边的,都会被它毫不留情的吞噬掉!
顾汐华全身不受控制的发着抖,心底那无边无际的黑暗像是带了一张布满尖利獠牙的大嘴,那白色泛着青光的巨齿上滴落的青黑色的液体瞬间腐蚀了顾汐华本就薄弱的内心。
她似乎听到心底里不断有个声音在尖叫!
放我出来!
放我出来!
顾汐华的眼睛逐渐迷茫,眼中黑色的漩涡不断的旋转着,吞噬着,吸纳着,眼看就要毁灭一切!
正在这个关头,顾汐华只觉得手背一痛。
她低头一看,发现是扶在她手背上的赵氏的守不断的收紧,那尖利的指甲自然也顺其自然的刺进她的手背上,留下一个一个深陷的印记。
顾汐华心中一跳,来不及想自己刚刚究竟是不是魔怔了。赵氏那尖利的指甲便戳破了她手背上的皮肤,戳进了肉里!
嘶!
顾汐华只觉得赵氏那指甲已经深深的戳进了她的肉里,戳在了她的骨头上!
可是,她却不能喊疼。只能默默的忍受着。
“别说了,都别说了!”赵氏终于忍受不住人言,疯狂的大叫道:“都别再说了!”
“为什么不让说?”之前那个和顾汐华针锋相对的布衫男子又站出身,嘲讽的对上赵氏:“怎么,你还想再用权利限制我们的言论不成?”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
可是。赵氏的华还没说完,又一次的被人打断。
“限制我们的言论?凭什么啊,不过是一个姨娘,有什么脸面限制我们?”
“就是!当今圣君都说要开放言论,就连政事都可以说,为什么你就不能说了!难不成你是比圣君还要高高在上么?”
这华说的的确是没有错的,当初元帝初建承国的时候就曾发布诏令,称事无大小,无等级,皆可以自由议论。不受任何人的限制。
当然,反动的言论是不允许的。
可是,赵氏仅仅是不想听到别人的议论罢了,却硬生生的被人歪曲到另一个层面,甚至是大逆不道,这可就是另外一个意思了。
赵氏当即被吓得脸都白了,哆嗦着唇颤颤巍巍的说着:“不……不是的……不……不受这样的……”
赵氏被吓坏了,这要是真的被歪曲成这个意思,不仅是他,就连忠勇侯府都会招来灭顶之灾的!
顾建业的脸色顿时暗沉下来。事情发展到现在,他就是傻子也会怀疑这一切是不是有人在暗中操纵了!
一般的平民百姓思路会这么清楚,一环套一环?
还有那个布衫男子,摆明了就是和赵氏过不去。这怎么可能会是平民百姓?
顾建业眼神阴暗的扫了扫府门外围观的人群,却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他又看了看顾倾歌,也没有发现什么不对的地方。
难道不是顾倾歌做的手脚?
顾建业并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第一时间怀疑到顾倾歌,但是他却知道自己这个侄女并不如表面上看到的这么简单!
顾建业走到赵氏身边,肃正着脸冲着刚刚那人义正言辞的说道:“这位兄台为何会说出这样的话来。我并不清楚,但是我顾某问心无愧,忠勇后附也永远不会做违背圣君指令的事情。刚刚家母不过是不想再听到关于她身份的言论,与兄台你说的相差甚远,我不禁要询问兄台,到底是从哪里听出来家母有其他的意思?还是说,你只是在借机挑起事端?”
顾建业脸色一板,威严尽显,“你到底存的是何心思!”
众人的目光顿时汇聚在刚刚说话的那人身上,那人也不慌不忙,双手环胸,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我也就是个猜测,顾大人也着急嘛,弄的好像是真有其事一般。”
顾建业一哽,顿时觉得此人像个地痞流氓一般,滑不溜手的。
顾倾歌依旧是一副不动如山的模样,一点也不着急。
一方面是她知道有顾建业和长辈在这里,她一时还说不上话,另一方面就是今生,她并没有前世那般注重名声。
或者换句话来说,就是不那么注重府里赵氏等人的名声。
前世的顾倾歌,即便是看到了赵氏等人龌龊不堪的一面,但是她生性骄傲,总是以最为光鲜亮丽的模样出现在众人面前,因而总是想方设法的维护赵氏等人,百般遮掩她们做的蠢事,就是为了好听的名头。
这也导致了最后,赵氏她们用她精心给她们编制虚构的好名头,害死了她,并且利用好名声,成功的将脏水泼在了她的身上!
今生,赵氏她们休想再让她帮忙说上一句话!
顾建业脸色严肃,一点也没有开玩笑的意思道:“并非是我顾某着急,是在是兄台你说的话不中听,甚至歪曲了我忠勇侯府的一片赤诚之心。”
“那我道歉成了不?”那人无赖的笑道:“是我误会了这位姨娘的意思,这就给姨娘道歉!”
在场原本有些严肃的气氛,顿时被此人的这一句话冲淡,不可抑止的笑出声来。(未完待续。)
&bp;&bp;&bp;&bp;顾建业气的脸色发青,可是在场这么多人,他却不能做些什么!
这种感觉真是糟透了!
顾建业为官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和平民百姓争长短,也是第一次让平民百姓评头论足!
顾建业只觉得心中有一团浊气堵在那里不上不下的,甚是难受。
他多想嚎叫几嗓子,多想摔摔东西打打人!
可是,现在事情还没有结束,秦世子还在那里等着结果呢!
顾建业沉淀沉淀自己的心绪,不再理会那个无赖的人,转而看向赵氏。
赵氏出生本就不高,之后入了忠勇侯府之后便鲜少接触外人,如今经过这一番变故,她早已六神无主,她的眼神无神的注视着大门外,思绪空茫茫的,就连顾建业一直看着她她都没有发觉。
顾建业心中早就对赵氏有意见,觉得她一直偏心偏的厉害,此时见她这么的没有眼色,更是气的发晕。
顾建业重重的低咳一声,声音压抑的叫道:“母亲。”
赵氏还是没有一丝反应,顾建业紧紧的皱起了眉头,脸上一副风雨欲来的表情。
顾汐华暗叫不好,急忙捏了捏赵氏搭在她手背上的手,脸上扬起温暖的笑意:“祖母,祖母?”
赵氏这才反应过来,目光呆滞的看向顾汐华。
顾汐华朝着赵氏使了使眼色,笑道:“祖母,二老爷在叫您呢!”
赵氏的目光移向顾建业,就见顾建业脸上黑漆漆的,瞧不出什么表情。
“母亲,这事的确是您的不是。”顾建业终于决定舍弃赵氏,保留他的名声,他一本正经的看向赵氏,缓声说道:“母亲,您是该给三娘道歉。”
道歉?
赵氏混沌的思绪顿时被这两个字打散,眼前一片清明。
她不要!她不要道歉!
赵氏眉宇间一片焦色。刚想开口,顾建业却好像知道她要说什么一般,冷声道:“母亲,错了便是要道歉的。即便是您真的记不清楚了,但是在事情没有弄清楚之前就随意怀疑别人,这事到底不好。”
顾建业这话,已经帮赵氏缓和了形象,说成赵氏真的不记得竹节鹦鹉佩是在身上。而非丢了或者是被人偷走了。
赵氏也不蠢,可是要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和一个绣娘道歉,她到底还是有些开不了口。
“唉!”顾建业见此,长叹一声,转身走到三娘的位置,向着三娘行了一个大大的揖,恳切道:“母亲的错,本应由儿代罚,顾某在此向您道歉,还请三娘你看在母亲年迈的份上。此事暂不与她计较。”
顾倾歌的嘴角顿时浮现出一个冷笑。
顾建业这人,还真是什么时候都不会忘记给自己添上一点亮色啊。
顾建业这么做,随是表面上看是承认了赵氏的错误,被下了面子,但是实际上呢,他的孝顺却让他锦上添花,甚至这场闹剧中,独独他一人全身而退,甚至博得了好名声。
果不其然,围观的人中。有人不住的表示赞赏顾建业的行为,更有人情不自禁的竖起了大拇指。
“看不出来啊,这顾大人这么孝顺,甘愿替母受罚啊!”
“是啊。我也没想到呢,以前以为当官的总是高高在上的,你看现在,母亲有错,顾大人却不顾脸面的替她道歉,真是个好儿子啊!”
“是啊。这样的人当官,一定是个好官,这可是我们百姓之福啊!”
“是啊,是啊!”
……
面对周围人的赞赏,顾建业像是没有听到一般,依旧保持着做揖的动作,一副三娘不原谅,他就不起来的模样。
三娘本来就不是得理不饶人的人,刚刚也是气急了赵氏,所以才没有开口说着缓和的话,此时见顾建业这样一番动作,当即便虚扶了他起来。
“顾大人快快请起。”三娘虚扶起顾建业,“三娘受不起顾大人这一拜。”
“顾某是因母亲代为道歉,三娘若是原谅顾某,顾某才会起来。”
感情顾建业这是在打感情牌啊,不原谅还不起来了?
要是说真心话的话,顾倾歌还真想说:“那你就别起了。”
可惜,现在的场合和对象都不会给她这个机会。
顾建业已经捏准了人心,要是三娘不原谅,她自己就会成为众矢之的,顾建业只会获得更大的好处。
三娘笑了笑,道:“顾大人还是起来吧,三娘并没有真正放在心上。”
顾建业大喜,立即又做了一个揖,笑道:“顾某,多谢三娘。”
“顾大人客气。”
顾建业起身,朝着秦安瑾的方向又是一个揖,“秦世子,今日之事,实在抱歉。”
“既然周姨并不在意,我也不会过多追究。”秦安瑾笑了笑,看向赵氏:“只是还望太夫人的身边多几个伶俐的丫头,这样遇到事情也好有个商量,你说是不是,顾大人?”
这话,却是将赵氏和丫鬟放在同一个等级上了,甚至还不如丫鬟呢。
没听见秦安瑾说的是要和丫鬟商量么?那不是明摆着说赵氏不如丫鬟么!
顾建业脸一黑,却不敢说不是,硬着头皮笑了笑,声音干涩道:“多谢世子提点。”
秦安瑾满意的点了点头,像是想到什么一样,又道:“只是我看那竹节鹦鹉佩也摔坏了,不知顾大人打算怎么办?听说这是太老爷送给太太夫人的定情之物,意义非凡啊!”
“是。”顾建业干涩回应道,目光不由得看了看依旧安静的躺在赵氏脚边上的竹节鹦鹉佩,“的确是家父送给家母的,如今摔坏了,这可如何是好?”
“秦某倒是知道一个修补玉器的地方。”秦安瑾皱了皱眉,“只是,你也知道,玉碎了,即便是再巧的手,再完美的修补,都难以消除裂痕。不过因为这竹节鹦鹉佩意义重大,若是不修补定是一生的遗憾,且看顾大人如何选择了。”
“定是要修补的,自从家父过世之后,家母便一直睹物思人,所以没见到这玉佩才会有这么大的反应。”顾建业长叹了一口气,向着秦安瑾道谢:“多谢秦世子不计前嫌,给顾某指点一二。”(未完待续。)
&bp;&bp;&bp;&bp;顾建业还真是不留余地的挽回自己和赵氏的名声啊!
秦安瑾只是笑了笑,挥手让身后的程信将那修补玉器的店铺位置告诉了顾建业。
事情到此也算是告一段落了,虽然说因为顾建业的出现,让事情有了转机,但是对于赵氏来说,却还是有这难以挽回的后果。
毕竟,名声这东西,经营起来费时费力,但是想要毁掉,却只要朝夕。
就在顾倾歌垂眼沉默的时候,秦安瑾忽然看向了她,声音轻柔,隐约带着笑意的问道:“顾小姐,不知可否忘记与秦某的约定?”
顾倾歌一愣,抬头便对上秦安瑾的带着笑意的目光。
那目光中流转着灿然的笑意,像是回旋的阳光,一下变照进了顾倾歌冰封已久的心中。
许氏好奇的看了一眼顾倾歌,那目光就像是探照灯一样,来来回回的在秦安瑾和顾倾歌之间徘徊。
就连许氏身边的李氏都是一脸笑意的望着顾倾歌,眼中的打趣几乎要溢出来。
顾倾歌忽然觉得头皮发麻,重生以来第一次觉得有些尴尬。
秦安瑾明明没有说什么,许氏和李氏也没有,但就是觉得有些别扭,甚至觉得她们的目光露骨到几乎能把她心中深埋的秘密全部探照、挖掘出来。
“没有。”顾倾歌笑了笑,眼睛没有直视秦安瑾的目光,只是停留在他的鼻子上,“小女一直都记得。”
唔,为什么她忽然觉得,秦安瑾的鼻子这么好看!
挺直的鼻梁,细腻的皮肤,撑起了整个脸部的线条,使得脸上的线条立体生动,明暗交织,让他本就出色的容貌更显深邃。
“没有就好。”秦安瑾柔和的笑了笑,嘴边生动的笑意晃花人眼。“秦某恭候顾小姐大驾。”
顾倾歌嘴角不自然的抽了抽。
这话说的,怎么好像要把她捧上天呢!
顾倾歌优雅的回了一礼,无奈许氏和李氏的目光实在太过于火辣,她只能笑笑。不再接话。
秦安瑾也不在意,对这许氏和李氏施了一礼,“秦某这就告辞。”
许氏和李氏有些受宠若惊的回礼道“世子慢走。”
秦安瑾对着顾建业点了点头,顾建业连忙做了一揖,“世子慢走。”
秦安瑾携着三娘。一同走出了忠勇侯府的大门。
这明显的差别待遇,让许氏的目光逐渐幽深起来,目光一直追随着秦安瑾和三娘的离去直至消失。
顾建业也别有意味的看了顾倾歌一眼,快步走到赵氏身边,双手扶着赵氏的手臂,低声关怀的问道:“母亲,您还好吧?”
直到顾建业碰到赵氏手臂的那一刻,赵氏才彻底放松自己的身体,整个人瘫软下来。
“母亲!”
“祖母!”
顾建业和顾汐华连忙扶住赵氏,“怎么了?”
赵氏苍白着脸色。虚弱无力的摇摇头,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快扶太夫人去休息,还有府医怎么还不来!”顾建业转头对身边一个小厮急声道:“你快去催催。”
“是。”小厮急忙应了下来,转身便朝着府外跑去。
事情已经落幕,围观的百姓也没有了继续看下去的兴致,三五成群的离开了。
顾倾歌注意了下,之前的那个书生、后来和赵氏敌对的布衫男子,和最后的那个有些无赖的男子分别朝着不同的方向走去。
顾倾歌眼眸暗了暗。
莫说顾建业不相信会有这么凑巧的事情,就是她都有些怀疑。
难不成这些百姓一个个的内心都是极为愤世妒俗,好打抱不平的?不然又是为什么要针对赵氏呢?
“腰……我的腰……”赵氏虚弱的声音拉回了顾倾歌的思绪。她抬起头就望见几个丫鬟齐心协力的将赵氏扶着往春晖园的反向走去。
赵氏这么一闹,虽然让师傅受了些委屈,但也不是没有好处的,比如说这扭到了腰。至少要躺个几天吧。
不过,赵氏这老骨头的,几天都是少的!
一众人簇拥着赵氏回到了春晖园内,府医很快也来了,开了药,扎了针。嘱咐赵氏在床上躺着修养一个月,一个月后可以起来活动活动,但是动作幅度不宜过大,时间不宜过长,只在园子里走走就好。
这下可好,满打满算的,赵氏有两个月不能出春晖园一步了。
而她心爱的竹节鹦鹉佩也因此摔成两半,即便是修补也会留下裂痕了。
当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从赵氏那里离开,顾倾歌便被许氏叫到了伊人居。
一进伊人居,许氏便笑道:“歌儿,今日的那个秦世子和你之前相熟么?”
“并不熟悉。”顾倾歌无奈道。
虽然知道许氏一定是想知道这件事情,但是真的问出来却还是让顾倾歌有些不自然。
“那怎么娘亲觉得秦世子好像和你很熟悉的感觉啊?”许氏眼中带着笑意,问道:“还问你是不是还记得,记得什么?”
顾倾歌只好将之前宫中发生的事情,以及之后秦安瑾救下她并称要和她对弈的事情说了出来。
这件事情许氏之前已经知道,但是没有对秦安瑾太过于放在心上,但是此时一听顾倾歌这么说,这感觉和之前听的感觉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许氏别有意味的道:“想不到这秦世子也是个路见不平的人。”
顾倾歌有些想笑。
这话难道是把秦安瑾当做绿林好汉了?
顾倾歌的脑海中忍不住的将秦安瑾的脸上增添了一大把的络腮胡,身材也变得孔武有力,再配上那么个脸蛋,怎么看怎么失和。
顾倾歌这边忍着笑,许氏那边却还在回想秦安瑾的一举一动,好半晌才道:“这秦世子,的确是如传闻一般的人物啊。”
“是啊。”顾倾歌笑道:“今日这般照顾,恐怕也是托了外祖父的福。”
“哦?”许氏好奇道:“为何这么说?”
“娘亲,你可知道这秦世子的母家是谁?”
许氏也早有耳闻,便道:“我记得好像是鲁国公府。”
许氏说完,好像想到了什么一样,“我记得靖原即将迎娶的好像也是母家也是出自鲁国公府。”(未完待续。)
&bp;&bp;&bp;&bp;“是啊。”顾倾歌笑道:“正是秦世子的表妹。”
“原来如此。”许氏恍然大悟,却还是意味深长的看了顾倾歌一眼,“这也真是有缘分啊。”
顾倾歌只是笑笑,并没有接话。
她知道许氏话里的意思,但是现在连她自己都在迷惑自己对秦安瑾的特别感觉,况且现在她也不想考虑这个问题,所以并不准备应下许氏心中的猜想。
许氏没有从顾倾歌这里看出什么,心中的好奇却更浓了。
她知道秦安瑾的大名,也知道一些他的身家背景,之前一直都是却没有仔细了解过,但是经过今天的事情,许氏觉得,她还是有必要打探打探的。
许氏眉目一转,忽然问道:“歌儿,你老实告诉娘亲,今天的事情和你有没有关系?”
这容不得许氏怀疑,实在是今日的事情太过于巧合。
而见惯了侯府中阴谋阳谋的她知道,大凡是过于巧合的事情,都不会是那么简单的。
顾倾顾低头抿了一口茶,再抬起头的时候,樱红的唇上因为沾染了茶水显得水光晶莹流转,剔透动人。
顾倾歌的嘴角慢慢的弯出一个优雅的弧度,上下嘴唇轻轻动了动,吐出两个字:“有的。”
果然啊……
许氏佯怒的道:“还不一一给我从实招来?”
顾倾歌忍不住轻笑,许氏一贯优雅从容,像这样的时候可真是很少见的。
“是这样的……”于是,顾倾歌便将事情的始末一一叙述出来给许氏听,只不过她刻意隐藏了惜春前来传递消息的事情。
原来,顾倾歌一早就知道赵氏想要从三娘的身上下手,却不清楚她具体要用的方法,于是,当天赵氏非要宴请三娘的时候顾倾歌便留了个心眼,当然。也用眼神示意了三娘。
三娘和顾倾歌关系匪浅,自然之道顾倾歌眼神的意思,也和顾倾歌一般留了个心眼。
赵氏在吃饭的时候一直很正常,并没有反常的。但是饭后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却故意装作崴脚歪向三娘,这便不同寻常了。
顾倾歌和三娘当下便觉得有异常,暗中注意赵氏和顾汐华的一举一动,果然,顾倾歌注意到顾汐华趁着所有人注意力都在赵氏身上的时候。偷偷的将竹节鹦鹉佩放在了三娘身上。
三娘因为提前有准备,所以自然也注意到自己身上多了个东西。
她趁着走路的时候,赵氏和顾汐华得意于自己的小计谋得逞的时候,将那个竹节鹦鹉佩塞到了顾倾歌的手上,顾倾歌又给了曼瑶,让她趁机放在赵氏身上。
赵氏心中全然是奸计得逞,以及之后顾倾歌要给自己下跪求饶的美好幻想里,自然忽略了这一切,而曼瑶行事稳妥,武功又高。赵氏没有察觉也是正常的。
之后的一切就和许氏看到的一样,只不过曼瑶趁着小赵氏走向赵氏的时候用气流打了她的膝盖,使得她重心不稳摔倒在赵氏身上,上演了这一出闹剧。
顾倾歌说完,许氏还有些晕乎,“你当真是看出来赵氏有阴谋的?”
“是啊。”顾倾歌哭笑不得,“难不成我有天眼,能提前知道么?”
许氏想了想,觉得顾倾歌说的也对,但是单单从一个人的日常举止就能看出来她有阴谋。这也很玄乎的,好么!
虽然顾倾歌在这一点上隐瞒了许氏,但是这也是为了许氏好,因为顾倾歌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会有什么样的结果。许氏少知道一点就会安全一点,惜春也安全一点,当然,许氏也会少担忧些。
许氏只要和前世一样过着与世无争、幸福愉快的生活就好了,其他的都让她这个女儿做好了!
“赵氏……”许氏皱了皱眉,似乎是在组织措辞。良久才道:“越来越不安分了。”
顾倾歌抬眼看向许氏,就见许氏眼神不再清透,眼中好像突然多出了什么,像是迷雾一般漫天弥漫,只是那迷雾并不浓重,只是有些模糊。
这一世,改变的东西太多,包括许氏。
顾倾歌垂下眼睫,低头看向手中端着的茶水。
茶水清透无波,水中悠然的漂着几片嫩绿色的茶叶,舒卷飘摇,宁静安然。
“娘亲。”顾倾歌没有抬头,目光沉沉的望着手背的茶水,声音因为压抑显得有些低沉:“莫要小看了顾汐华。”
“顾汐华?”许氏一愣,“她不还是个孩子么?”
孩子?
顾倾歌嘴角露出一抹冷厉的笑容。
对啊,孩子,前世的顾汐华也就是在孩子的时候,将她们害的满门抄斩,死无全尸。
看来,有必要让许氏知道,这个顾汐华,表面上只是一个将近十四岁的少女,实际上内心里却是比许氏还要深沉。
“娘亲,您仔细想想今日的事情。”顾倾歌抬起头来看向许氏,脸色从未有过的严肃,“今日的每一桩每一件,顾汐华都没有直接参与,但是呢,赵氏的一举一动都在受她的指引。”
许氏从来没有见过顾倾歌这么严肃的表情,当下心中便认真的回想起今日发生的事情,包括赵氏和顾汐华的一举一动,甚至是每一个字,许氏都在脑海中走马观花的过了一遍。
回想了一遍之后,赵氏的脸孔也有些严肃。
“这顾汐华……”
顾倾歌不说,许氏真的没有在意过顾汐华,再加上心中对她厌恶,更不会主动想起她,可是,经过顾倾歌这么一说,许氏忽然觉得,这个顾汐华,以前还真是她过于看轻了。
“娘亲心中有数就好。”顾倾歌笑道:“不管她的目的是什么,一定都会和侯府有关。”
“也就是说,你爹爹其实……”许氏顿住,有些难以启齿。
“爹爹有没有做过什么,他自己一定很清楚,所以不管顾汐华有什么目的,都会赶在爹爹回来之前。”顾倾歌挑起嘴角,笑容忽的变得冷厉,“不过除此之外,还有一种可能,是爹爹都没有办法的。”
许氏顿时紧张起来,忙追问道:“是什么可能?”(未完待续。)
&bp;&bp;&bp;&bp;午后的斜阳微微映照在顾倾歌的身上,让她看起来温暖而柔和,同时也更衬的她嘴角的笑容冷厉幽暗。
“很简单。”顾倾歌缓缓道:“赵氏。”
“赵氏?”许氏有些惊讶,“赵氏为什么……”
许氏的话没说完,忽然顿住,像是明白了什么,脸上的线条逐渐僵硬起来。
赵氏虽然说出身不好,如今还是个妾侍,但是在侯府中,顾建文都要称呼她一声姨娘,如今顾汐华已经当中称呼赵氏为“祖母”,不仅仅显示的是赵氏的疼爱,她身份的认可,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她在为以后铺路。
若是顾汐华哄好了赵氏,在顾建文否定了顾汐华的身份后,赵氏出面说要收顾汐华做干孙女,并且一意孤行,就连顾建文都是奈何不得的。
许氏想明白了这一点,像是吞了苍蝇一般恶心。
她没有想到,仅仅是一个十四岁不到的少女,就能想出这么一环套一环的连环计来。
她当真是看轻了她!
想到以后都有可能和顾汐华朝夕相对,许氏的脸色更是难看。
“娘亲莫要杞人忧天。”顾倾歌自然之道许氏心中的想法,不禁笑道:“走一步看一步,我想,世事不会总如她的意的。”
许氏点了点头,却也是没有再说什么。
气氛有些沉闷,顾倾歌便转换了话题,苦笑道:“只怕如今,师傅要恨死我了。”
许氏忍不住笑道:“那也是你活该,这件事情你分明是有机会避免的,却还是将计就计,这便是在利用三娘,三娘若是不恼你,我都要替她恼了你。”
“还请娘亲口下留情。”顾倾歌苦笑道:“也不知道师傅那边现在如何了?”
“明日你亲自上门去看看,也好表现你的诚意,要打要罚。全由三娘。”
顾倾歌顿时哭丧着脸,“是,娘亲,歌儿知道了。”
见顾倾歌这幅模样。许氏忍不住笑起来,顾倾歌也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不过,事情却是和她想象中的有些不一样。
三娘这边并没有气恼她,反而更加怜惜她。
回到了三娘的小院子,秦安瑾先帮着三娘泡了杯茶。见三娘一个人静静的坐在树下,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便笑着问道:“周姨,您在想什么想这么出神?”
“想歌儿呢。”
秦安瑾泡茶的手一顿,随机不着痕迹的笑道:“想她什么?”
“唉!”三娘长叹一口气,道:“都说深门大院里面,不知道有多少魑魅魍魉,越是府邸高的,这水就越深,如今啊。我可算是长见识了。”
“您是因为一直没有接触到这些才会如此觉得。”秦安瑾漫不经心的道:“世界本身就是残酷的,适者生存,只有那些心性坚韧的人才能够活的下去,这里面并不排斥心急手段,不过是各凭本事罢了。”
三娘奇异的看了秦安瑾一眼,“我还以为……”
秦安瑾挑了挑眉梢,“以为什么?”
三娘看着秦安瑾,别有意味的笑了笑,“难道是我看花了眼?你对歌儿只是好奇不成?”
“您没有看错。”秦安瑾丝毫没有隐瞒,直接道:“我的确对顾小姐起了心思。”
三娘愣了愣。好半天没有反应过来。
秦安瑾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三娘,可是他也只是淡淡的笑了笑,丝毫不在意自己说的话给三娘带来的惊诧。
“你说真的?”三娘终于回过神,脑筋开始转动。“歌儿可是个好孩子,若是你……”
“您是从小看着我长大的。”秦安瑾不动如山,淡笑道:“您应该了解我的。”
“知道是知道,只是有些吃惊罢了。”三娘长叹一声,“安瑾,我希望你能遇到你喜爱的女子。但是,却又不希望你遇到,你可知道为什么?”
“您说。”
“周家,世代都是痴情人,一旦遇到,即便是万劫不复也不该初衷。”三娘声音轻缓的说道:“三娘希望你能遇到了可心人,但是又有些担心,若是你如你娘亲那般……”
“不会的。”秦安瑾肯定的说道,眉眼中丝毫不见迷茫和怯弱,“娘亲是娘亲,我是我,我不会和娘亲走同样的路。”
三娘愣了愣,眼中骤然放出光彩来,好半晌才道:“若是你娘亲如你这般便好了。”
秦安瑾垂了垂眼,并不接话。
三娘轻声叹息了一声,看来这孩子,还是没有接受他娘亲的选择啊!
三娘瞬间转换了话题,笑道:“我初次见到歌儿,我便知道她定是不平凡的,却原还是小看了这孩子,她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出色。”
秦安瑾的脸上露出笑容,像是三娘夸赞顾倾歌就是在夸他一般。
“我想,顾小姐只怕不日便会前来请罪。”
三娘忍不住笑道:“这孩子啊,就是给自己心里负担太重,不过这也说明她心底的善良。唉!忠勇侯府,给了她不少的压力啊!”
“您放心,我会在暗中相助的。”秦安瑾看向三娘,认真的道。
三娘点了点头,知道这是秦安瑾在变相的让自己安心,也就不再提及这个话题,而是和秦安瑾说起他府上的事情。
他们不提起,可是有人却不能不提。
此人便是顾建业。
顾建业为官这么多年,鲜少有这么丢脸的时候,而且这脸丢的还莫名其妙,让他一头雾水!
顾建业压抑着自己的怒火,尽量让自己用最平和的态度和赵氏说话:“母亲,您这又是在闹哪一出啊?”
“我就是看不惯顾倾歌这么得意!”赵氏委屈的道:“你都不知道,她就要骑到我的头上去了……”
顾建业哪里看不出来这是赵氏的说辞,他头疼的揉了揉眉心,无奈道:“母亲!您是侯府的太夫人,顾倾歌就算再怎么猖狂也猖狂不到您的头上的!”
“我……”赵氏语塞,强硬辩解道:“反正我就是看她不顺眼,就是要给她找麻烦!”
“您这样不会是受了什么人蛊惑吧?”顾建业的目光若有若无的飘向站在一旁一言不发的顾汐华,“不然今日的事情怎么会是您能想出来的?”(未完待续。)
&bp;&bp;&bp;&bp;顾建业的目光如有实质,顿时让顾汐华心惊肉跳。
虽说她是奉了主子的命令才来到忠勇侯府的,但是她能够在这里生存下去,仰仗的就是顾建业,若是惹恼了顾建业,那她岂不是孤立无援?
“都是汐华的错!”顾汐华膝盖一软,当即跪倒在地,眼中泛起层层水光,声音哽咽道:“二爷,这件事情和祖母没有关系,都是汐华给祖母出的点子,都是汐华的错,汐华一力承担!”
“承担?”顾建业冷笑一声,心底一直压抑着的怒火顿时被顾汐华的话激起来了,“你可知道你今日得罪的是谁,承担,你说的倒是好听,你承担的起么!”
赵氏原本因为今天的事情一直都在恼怒顾汐华,将一切的罪责都怪罪在她的头上,因为要不是顾汐华的话,她今日也不会受到这般奇耻大辱!
可是,当看到顾汐华以这般伏低做小,甚至是下跪的方法求得顾建业的原谅,她心中的怒火稍缓,对顾汐华也还算是满意。
此时听到顾建业的话,赵氏冷笑一声,“谁啊,不就是一个绣娘么?”
“绣娘?”顾建业按捺着自己的怒火,好声好气的问赵氏道:“你可知道这个绣娘有几个徒弟?”
“徒弟?”赵氏一愣,反射性的问道:“不就是顾倾歌么?”
顾建业顿时有种气急败坏要跳脚的感觉!
在设计一个人之前,难道不应该先打探打探对方的情况么,身份背景是最基本的前提啊!
没救了,没救了!
顾建业一句话都不想说,他顿感无力,为什么上天要给他这么一个娘亲!
偏偏赵氏犹不自知顾建业心中的想法,追问道:“快说啊,她还有别的徒弟不成?”
“还有两个,一个是承国长公主,另外一个是溯玉的明月公主!”
赵氏顿时倒吸一口凉气。顾汐华也不禁瞪大了眼睛!
不会是真的!这不会是真的!
赵氏不断的对自己说着,似乎这样就能麻痹刚刚听到的讯息!
三娘竟然是两位公主的师傅,就连公主见了她都要恭恭敬敬的,可是她呢。她竟然诬陷她偷窃!
诬陷公主的师傅偷窃!
天啊!
赵氏顿时头晕目眩!
这要是被公主知道,那还得了!
可是,赵氏心中还是有些不敢相信,“三娘不是顾倾歌的师傅么,怎么会变成公主的师傅?”
顾建业长叹一声。缓缓道:“三娘其人并没有什么显贵的身份,但是偏偏她那一手绣活是天下人都趋之若鹜的,你可知道有多少人都想拜她为师?上至皇亲贵族、达官显贵,下至平民百姓、市井小民,谁不给她三分脸面?偏偏是你,竟然设计她,还想诬陷她偷盗!”
赵氏如今总算是相信的,却仍然觉得有些像听天书一般,她喃喃的说道:“那这么说的话,顾倾歌岂不是变成了公主的师妹?”
“我也是刚刚才知道的。”顾建业头疼的道:“如今顾倾歌今非昔比。你近期还是不要去招惹她好了。”
赵氏知道顾建业说的有道理,但是要她看着顾倾歌春风得意的模样,却又有些不甘心。
“可是……”
“没有可是!”顾建业终于压抑不住自己心中的怒火,咆哮道:“你按我说的做,别再给我出什么幺蛾子,这件事情我会处理,听到了没有!”
赵氏吓的一抖,当即点头应下。
顾建业这才算是满意,沉声道:“你这两个月就听府医的,好好养伤。也别出春晖园。”
顾建业又转向顾汐华,道:“还有你,你就陪着你祖母,好好照顾她。别再让她心血来潮起什么幺蛾子!”
这就是变相的要软禁她啊!
两个月!谁知道两个月会发生什么!
说不定两个月内顾建文就回来了呢!
顾汐华这次是真的着急了,她刚想说话,顾建业就冷声道:“汐华,好好照顾你祖母!”
顾汐华一愣,顾建业将“祖母”这两个字说的尤其重,似乎是在警她一般。
“是。”顾汐华无奈。知道在照顾关头不能得罪顾建业,尤其是他心中的怒气还没有发泄出来的时候,只得先应下来,之后再想办法了。
顾建业很满意两人的态度,吩咐赵氏好好休息之后,便对一直低着头不说话的小赵氏道:“你跟我来。”
小赵氏抬头看了赵氏一眼,却见赵氏避开了她的目光,小赵氏暗恨,却也没办法,只得跟上顾建业的脚步。
顾建业带着小赵氏回了留春园,一回到主屋,小赵氏刚把门关上转过身,顾建业迎面便甩了她一个巴掌!
“啪!”
小赵氏一愣,后知后觉的捂住脸,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顾建业,委屈的问道:“二……二爷,你为什么打我?”
要是小赵氏这么多年在忠勇侯府虽然不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但是有赵氏的庇佑,日子也是逍遥舒坦的,从没有人给过她脸色看,更别提掌掴了!
掌掴向来都是她掌掴别人的!
“你还问我为什么?”顾建业暴跳如雷,一只手指着小赵氏怒骂道:“你看看你做的好事!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我怎么就瞎了眼娶了你这么个没脑子的蠢货!”
小赵氏如遭雷击,门外守门的碧柔更是吓的捂住了耳朵不敢再听下去。
“二……二爷,您……您说什么呢?”
“我说什么你不知道么?”顾建业捏着拳头,像是要捏住小赵氏的脖子一般,“你知道当年我是为什么娶的你!这么些年我也真是受够了!小赵氏,要么你就给我安安分分的,要是再做这般没有脑子的事情,我们就和离!”
“轰”的一声,小赵氏的脑海顿时炸开,好半晌才反应过来顾建业说的是什么,当即吓得上前跪倒在顾建业的面前,抱住顾建业的小腿,嚎啕大哭道:“二爷,二爷!您不能这么对我啊!不能这么对我!”
“我对你已经仁至义尽!”顾建业用力的想将自己的腿从小赵氏的双臂间抽离,却发现小赵氏像是用上了吃奶的力气一般,怎么都抽不出来!(未完待续。)
&bp;&bp;&bp;&bp;“滚开!”顾建业就势狠狠的踹了小赵氏一脚,恰好踹到了小赵氏的肚子上,小赵氏惨叫一声,抱住顾建业的手臂顿时放了开来。
顾建业丝毫没有关心躺在地上的小赵氏,怒气冲冲的大步离去!
一见顾建业走了,门外的碧柔立即冲进来,就见小赵氏双臂环绕捂着肚子,跌倒在地上打着滚,看样子十分的痛苦。
碧柔一惊,急忙上前扶着小赵氏,焦急的叫道:“夫……夫人,您没事吧?”
小赵氏痛苦的声音高高低低,她的额头出现细细密密的汗水,脸色惨白如雪,面无人色,牙关不断的打着颤,那牙齿磕着牙齿的声音让一旁的碧柔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夫人,夫人……”碧柔的声音带着哭腔,断断续续的道:“您别着急,奴……奴婢这就去找大夫!”
碧柔说完,站起身便想往外走。
小赵氏用尽最后的力气一把抓住碧柔的小腿,声音虚弱无力的道:“别……别去……”
“可是……”碧柔看着小赵氏那模样,吓得六神无主,“可是您这样……”
“我说了不许去!”小赵氏沉声说道:“我……我不碍事,休息……休息一会儿就……就好了……”
碧柔自然不相信小赵氏的说,但是她习惯听命于小赵氏,也深知小赵氏的脾气,自然也不敢反抗。
“那……那奴婢扶您到床上休息一下吧。”
小赵氏无力的点点头,碧柔便弯腰,小心的、吃力的想将小赵氏扶起,奈何小赵氏身材过于魁梧,碧柔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也没有如愿。
碧柔扶了半天,身上再也使不出一丝的力气。
这也难怪,午后在府门边,那么多的丫鬟都没有扶起小赵氏,碧柔只是区区一个瘦弱的小女子,又如何能扶得动?
碧柔气喘吁吁的跌坐在地上。小赵氏因为她的动作拉扯到了疼痛的地方,一时更是疼痛难忍,额上细密的汗水瞬间变成豆大的汗珠,顺着她肥硕的脸颊滑落进她粗壮的脖颈中。
“啊!”小赵氏低低的叫了一声。脸色更是难看。
碧柔吓了个半死,好半天才恢复神智,急忙从床上将锦被抱下来,垫在小赵氏的身下,又给小赵氏抱来枕头。盖上被子。
小赵氏以地为床,就地躺下。
碧柔焦急的在旁边转悠,走着走着,像是又想到了什么,急忙给小赵氏充了杯热茶,扶着小赵氏给她润唇。
碧柔又拿来湿热的帕子给小赵氏擦着脸和手。
就这么过了好半天,小赵氏的面色才渐渐恢复过来,可是脸色却依然不是很好。
碧柔瞧着小赵氏的面色,急忙问道:“夫人,您没事了吧?”
小赵氏的肚子还是有些隐隐作痛。但是这种痛感已经没有之前那么强烈了,却是依旧能感受的到。
小赵氏点了点头,一手伸出被子,碧柔见状连忙扶着小赵氏的那只手将她扶起来,并将一旁准备好的热茶递给小赵氏。
小赵氏接过热茶,源源不断的热度透过瓷杯传入她的手心,瞬间温热了她冰冷刺骨的手掌。
小赵氏也不知道顾建业到底是踢到了她的什么位置,但是那种像是刀绞一般,几乎是每个汗毛孔都在叫嚣着疼痛的清晰痛感,让她如今想起来依旧记忆犹新、汗毛直立。
“夫人。您现在能起来么?”碧柔轻声问道:“不如我们去床上吧,地面上总是凉的。”
小赵氏这才反应过来,她借着碧柔的力道从地面上站起来,碧柔将她辅导一旁的椅子上先坐着。自己则是快速的从橱柜里拿出新的锦被铺上,然后又扶着小赵氏去新铺好的床上休息。
小赵氏靠坐在床上,脸色苍白,她低声道:“你先出去吧,我一个人静一静。”
碧柔欲言又止,但是看着小赵氏的脸色。她还是行礼退了下去。
碧柔退出去之后,小赵氏目光呆滞的看着对面的窗户。
窗户外是雍容华贵、玉笑珠香的牡丹,那层层花瓣绽放着富贵高雅,正是她一直渴望着、并且追随着的憧憬。
而这些,都是为了能够配得上顾建业!
可是,今天她才发现,原来她做的这一切都是笑话!
笑话!
彻彻底底的大笑话!
小赵氏望着望着,不自觉的笑了出来。
“哈哈哈哈……”
她一边笑,一边流着泪,表情扭曲,表情阴沉。
她嫁到忠勇侯府这么多年,辛辛苦苦的侍候顾建业,服侍赵氏,并且生下了嫡子顾润之。
可是,今天呢,顾建业居然要和她和离,并且还对她动脚!
而且,还让碧柔看到了!
想到今日小赵氏的不闻不问,想到自己自府中和小赵氏的差别对待,想到顾建业的冷血无情,小赵氏心中的恨意顿时像是雨后春笋般,争先恐后、络绎不绝的冒了出来!
小赵氏心中清楚,赵氏从来都是只顾自己的利益,一旦和她利益相冲就会立即被舍弃,小赵氏自己也是被舍弃的那一个。
与其被舍弃,不如自己掌握主动权!
小赵氏的心中顿时冒出了这么个想法,这个想法一冒出来,就被她惊恐的按捺了下去!
天啊!她刚刚都在想什么?
小赵氏捂了捂眼睛,肥硕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迷茫的神色。
可是如今,她不能不为自己考虑了,现在顾建业说出了这样的狠话,就说明他的心中已经有了这样的念头,要是有一天顾建业和她和离了,她要怎么办?
想到她以前过的日子,小赵氏冷不禁的打了个寒战。
不许,不能和离!
不管是为了她自己,还是为了顾润之,她都不能和离!
小赵氏打定了主意,心中的大石终于放了下来。
看来,还是和以前一样,要和赵氏处理好关系,有赵氏在,顾建业就不会那么轻易的和她和离的。
对!就是这样!
小赵氏有了主义,终于可以安心的休息。
而顾建业也绝对不会想到,有一天,他会因为今日的这一句气怒时候说的气话,而使得他的如意算盘全部空算,也使得他精心筹谋了数十年的计划,毁之一旦。(未完待续。)
&bp;&bp;&bp;&bp;闹剧结束之后,赵氏那边异常的安静,而意外收获便是,顾汐华因为要照顾赵氏的伤势,也安分守己起来。
这对于顾倾歌来说,不得不说是个好消息。
终于可以清净一阵子了。
于是第二天,顾倾歌便带着厚礼,去了三娘的住所。
三娘正在泡茶,见到顾倾歌忙笑着招呼她道:“你来的也是巧了,昨日刚好安瑾拿了些好茶给我,快来尝尝味道如何?”
“好。”顾倾歌示意身后的曼瑶和暖苏将礼物放下,自己走向三娘。
三娘自然也见到了顾倾歌带来的东西,但是也没有拒绝,这意味着,三娘原谅了昨日的事情,或者说根本就没有怪顾倾歌。
茶水是用只有拇指大的瓷杯装的,茶水清透微亮,碧绿的颜色看起来清新可人,静静的散发着茶香。
三娘递给顾倾歌一杯,顾倾歌接过,浅抿了一口,眼睛一亮,笑道:“好茶!”
三娘笑着问道:“可品出来是什么茶了?”
“若是没有猜错的话,应当是碧游。”
三娘听到顾倾歌的回答,忍不住笑道:“想不到歌儿对茶如此有研究。”
“谈不上是研究。”顾倾歌笑道:“只是以前祖父喜爱喝茶,所以耳读目染了一些罢了。”
顾倾歌虽然是这么说,但是三娘却是不会相信。
这碧游可以说是十分稀有的好茶,产自边塞小国,以颜色碧绿如洗、茶香清新清透而闻名。
碧游对环境的要求十分苛刻,生长的环境可以说是需要世外桃源也不为过,因此即便是在盛产此茶的边塞小国也是十分稀缺的,更何况还是在承国。
许多人对碧游只得其名,却不知其味,可是顾倾歌却是知道,可见她之前定是尝过这种茶,也知晓这种茶。大凡是能一口说出碧游这个名字的,大都不会是不懂茶的人。
三娘眼睛转了转,忽然笑道:“我也并不是经常喝茶的人,这么好的茶啊。放在我这里也是糟蹋了,不如等下给你带回去一些,你也尝尝。”
“不用了师傅。”顾倾歌笑道:“我那边的茶也很多,都还没喝完呢,要是哪****馋这碧游的味道了。来您这里蹭上两杯可好?”
三娘等的,就是顾倾歌这句话,当下便点头笑道:“自然是好的,我这里清净,平日里也没有人来,你来啊,也陪着我解解闷。”
顾倾歌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想到了秦安瑾,那****和三娘一同离去,相比也应该是这院子的常客了吧。
想到这里,顾倾歌忽然一惊。
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关注秦安瑾的一举一动了?
顾倾歌低头抿了抿碧游,放空自己的思绪,一口茶咽下去之后,她才抬起头来,对着三娘道:“师傅,我今日来是向您道歉的。”
“唉。”三娘叹了口气,缓声道:“其实昨日的事情并不怪你,我也能理解你的处境。”
顾倾歌摇了摇头,轻声道:“师傅,其实昨日我是能够避免那一幕的。只是为了自己心中的私欲,所以才会将计就计,害得师傅差点要背上偷盗的污名,还上演了那样不堪的一幕。这些都是我的错。”
“你错了。”三娘道:“你我都知道,即便是昨日你阻止了事情的发展,那么必定还会有下一次,赵氏岂会那么容易放弃自己的计划?你那样做不过是就势而为,也彻底阻断了赵氏她们的计划,应该是我要谢你才是。”
“可是师傅都是因为我才会受到牵累。”顾倾歌无奈道:“师傅授业于我。本是我的福气,我却将师傅带入到泥潭中,我实在是……”
“我知道你不做捂准备的事情。”三娘笑道:“既然我当初选择你做徒弟,便做好了要和你共患难的准备,难不成你还嫌弃师傅不成?”
顾倾歌一愣,心底顿时涌出无边的暖流,那暖流散发着金黄色的光辉,一路逆流而上,温暖了她心底最寒冷的地方。
万里冰层,瞬间被温暖融化了一块。
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顾倾歌都是个不善于表达自己情感的人,因而她虽然心中感动,但是面色上和语言上却没有过多的进行表示。
但是,三娘却是从她的眼中看出了她的心思。
“师傅如此待我,我必不负师傅!”
三娘会心一笑,她知道顾倾歌是个说到就会做到的人,心中感动的同时,又有些心疼。
她看得出,顾倾歌是个极其缺乏安全感的人,不会轻易信任任何一个人,这样的人一旦信任,就会全心全意,不轻易辜负。
这也是她成长环境所致吧。
三娘心头不由得有些难过,当然,是因为顾倾歌。
可是,顾倾歌周边的环境和现在忠勇侯府的状况并不是她能左右的,她也只能是心疼着,在她需要的时候助她一臂之力罢了。
剩下的时间,两人边喝着茶边谈着心,时间倒是过的也快。
因为惦记着今日还要去欧阳恺那里,所以顾倾歌便和三娘告别,去了欧阳府。
欧阳府的管家见了顾倾歌,喜笑颜开的将顾倾歌带到了欧阳恺那里。
欧阳恺依旧是在那一片草药园里忙活着,见到顾倾歌来了也只是打了个招呼,转身便继续忙活他的药草,好像那些药草比他的性命还重要一般。
不过,对于欧阳恺,可能药草真的要比性命好重要吧。
顾倾歌也不在意,她让曼瑶和暖苏去一旁等她,自己则是束好了广袖,从水桶里舀了一瓢水,认真的、耐心的浇着临近她身边的药草。
欧阳恺转身的时候正好看到顾倾歌给脚边的药草浇完了的水,正拎着水桶小心翼翼的往药园子里走,他心中满意极了,嘴角也扬起了满意的笑容,转身也继续忙活他手上的活计。
可是一边的暖苏就没有欧阳恺这么满意、淡定了。
暖苏目瞪口呆的看着顾倾歌拎着个水桶,弯腰一瓢一瓢的、一点一点的给药草浇水,嘴巴顿时张的大大的,眼睛像是个小铃铛一样。(未完待续。)
&bp;&bp;&bp;&bp;“小……小姐这是在做什么?”暖苏简直要怀疑自己眼睛看到的一切,“我是不是眼花了,为什么我看到小姐拎着水桶在浇水啊?”
“你没眼花。”曼瑶淡淡的说道:“小姐的确是在拎着水桶给药草浇水。”
“那怎么行?”确认了心中的想法,暖苏顿时大呼小叫起来,“小姐虽然不像公主那般金枝玉叶,但也是大家闺秀啊,从小不沾阳春水的,现在怎么能做这样的粗活!”
暖苏一边说着,一边往顾倾歌的方向走去。
“你做什么?”曼瑶一把拉住暖苏,淡声道:“你不觉得小姐是乐在其中么?”
“哪有?”暖苏叫道:“小姐怎么可能会乐在其中啊?”
“不信你自己看。”曼瑶也不和暖苏多说,双手掰着暖苏的头便往顾倾歌的方向转,让她自己亲眼见一见顾倾歌是不是乐在其中。
暖苏就势望去,就见顾倾歌脸上认真的神色,她今日穿的是一件嫩绿色的锦裙,那样的嫩绿和她身边的药草相得益彰,简直要融在了一起。
这样的顾倾歌是暖苏从来没有见过的,轻松,自由,却又认真,好像她手下的这些药草就是无比珍贵的宝贝,而她呢,摆脱了世俗的枷锁,抛却了侯府的阴谋诡计,在这里享受自然,亲近心底。
暖苏默了默,已经走出去的一步又无言的缩了回去。
曼瑶看到她这副模样,心中好笑不已。
暖苏即便再怎么变,性格中的毛躁还是一时难以改变的。
不过,这也是挺可爱的。
顾倾歌安静的浇着水,欧阳恺则是细心的观察每一株药草的长势,顾倾歌浇完水之后,便跟在欧阳恺身后,随着他一同观察药草的长势。
两人就这样,度过了下午的大半天时光。
临近傍晚,欧阳恺终于观察完了。他直了直腰身,笑道:“你这个没良心的丫头,总算是记起还有我这么个老头子了?”
“一直都没忘记您。”顾倾歌笑道:“只是您不是给我布置了任务么?我今日就是来交差的。”
“都记住了?”欧阳恺问道。
顾倾歌点点头,“都记住了。”
“那好。”欧阳恺也不含糊。径直从药草园边上的小木屋里取出一本破旧的书递给顾倾歌,“你回去把这个看看,一个月后来我这里。”
顾倾歌有些无语,难道说欧阳恺把所有的医书都放在了这个小木屋里不成?
无语归无语,顾倾歌还是乖乖的接过欧阳恺递来的医书。
这是一本针法和详细穴位的书。
这是……这是要准备教她针法不成?
顾倾歌疑惑的抬头看向欧阳恺。问道:“师傅,您是准备教我针法么?”
“看你对这本书的理解能力了。”欧阳恺并不做回答,笑道:“一个月后我来考你。”
欧阳恺世界闻名的原因就在于,他那一手出神入化的针法,据传可以使白骨便红颜,相当于在鬼门关前有一道****令!
而如今,他竟然要传授给顾倾歌!
顾倾歌当即大喜,笑道:“师傅放心,徒儿必定不会辜负师傅所望!”
欧阳恺笑着点了点头,顾倾歌让暖苏将之前欧阳恺给她的那本医书还给了欧阳恺。欧阳恺接过之后递给管家,管家又将医书放回到小木屋里。
看来,还真是医书都在照顾小木屋啊。
顾倾歌不禁有些无奈,又觉得欧阳恺性子随意,很是简单。
“师傅,之前送到您这的那个孩子现在如何了?”顾倾歌忽然问道。
其实,之前赵氏想要陷害三娘的时候,便是西春报的信,当然也问及她的弟弟,因为顾倾歌那一阵子琐碎的事情很多。所以也没来的及问欧阳恺,今日恰好要过来,就顺便帮着西春问一问。
因为西春弟弟的情况的特殊,所以欧阳恺格外重视。并且让西春西春弟弟的家人一个月都不要见到他,以便于更好的治疗。
西春虽然着急,但是欧阳恺的大名和信誉她还是放心的,只是心中却也挂心。
“那个孩子啊……”欧阳恺叹了口气,似乎他也遇上了麻烦,“他是胎中带毒。情况不是很好,不过现在也还算稳定,没有往更坏的地方发展,他的情况需要慢慢治疗、调养,你转告他的家里人,让他们放心。”
顾倾歌点了点头,“那就好。”
“那孩子啊,也是个坚强的。”欧阳恺说起西春的弟弟,也忍不住赞叹道:“这么多年忍受着这非人的折磨,却每天都笑着面对生活,小小年纪也真是难为他了,长大之后也必定会有所作为。”
顾倾歌听出欧阳恺话中的言外之意,问道:“师傅的意思是说,他可以继续活下去,没有生命之危?”
“我的医术你还不放心?”欧阳恺毫不客气的白了顾倾歌一眼,“他活下去是没有问题的,但是是不是健康我就不清楚了,还要看后续的治疗。”
早先,西春的弟弟便被断言说活不过十岁,如今欧阳恺却说活下去是没有问题的,这简直就是惊喜!
顾倾歌忍不住笑道:“如此便好,想必西春知道了也会很高兴的。”
欧阳恺多看了顾倾歌几眼,笑道:“我还以为你这丫头是个石头心呢,没想到还有这样的一面。”
顾倾歌一愣,“我又不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如何就有了石头心?”
“谁让你外表看起来是个少女,一举一动、一言一行皆不像个少女的?”欧阳恺直言道:“你看这样多好,要多真心的笑笑,多出去走动走动,别一天到晚总是闷在你那个什么侯府里,早晚会闷出病来的!”
“怎么会。”顾倾歌哭笑不得,“侯府里风景也是很不错的,不比外面差的。”
“我说你这丫头啊,唉......”欧阳恺重重的叹了口气,“侯府能和外面比么?外面的风和日丽到了侯府变成什么了?外面人心善良到了侯府里又变成什么了?你可别告诉我说,你不清楚。”
顾倾歌顿时沉默。(未完待续。)
&bp;&bp;&bp;&bp;欧阳恺语重心长的道:“所以说啊,你要多出去走走,多呼吸新鲜空气,这对身体也是好的。”
“我知道了,师傅。”
欧阳恺面色忽然一变,像是换了个人一样,他神秘兮兮的眨了眨眼,奸笑道:“怎么样,不忙吧,不如陪师傅我下两盘棋?”
顾倾歌看着像变脸那般迅速变换表情的欧阳恺,忍不住笑道:“好是好,不过可不能超过两盘,今日时间也不早了呢。”
“没问题。”欧阳恺当即大喜,招呼着管家去摆好棋盘,带着顾倾歌往厅堂走去,边走边笑道:“你师傅的人品你还不放心么,既然答应了下两盘,就一定不会多的。”
想到欧阳恺的棋品,顾倾歌但笑不语。
陪欧阳恺下棋的过程可谓是惨不忍睹,啼笑皆非,连一旁的暖苏和曼瑶都不忍直视,顾倾歌却只是淡笑着,由着欧阳恺的性子来。
当然,无论是欧阳恺怎么悔棋、改棋、变棋、赖棋,最后的结果都是以顾倾歌的胜利为终结。
两局结束,欧阳恺一副还没有尽兴的模样,顾倾歌视若无睹,起身和欧阳恺告辞。
想到自己之前的信誓旦旦,欧阳恺也不好在顾倾歌面前反悔,毕竟顾倾歌是他的徒弟,是小辈,这样太有损他师傅的脸面,于是便将顾倾歌送到门口,两人告别。
顾倾歌离开欧阳府之后便径直回了忠勇侯府,将欧阳恺给她的医书收好,便走到书房去练字。
日子就这样平静的过了两日,终于再起波澜。
姑奶奶顾淑娴要回来了。
顾淑娴是赵氏最小的孩子,也是赵氏唯一的女儿,除了顾建斌之外,赵氏最疼宠的便是这个顾淑娴。
顾淑娴年轻的时候嫁给了正六品的朝议郎周敦,后因周敦与上级不和,而被贬斥,在一苦寒之地浙安担任县令。这一任,便是八年。
顾淑娴当年离开的时候,赵氏可是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舍不得,可是圣命难为。赵氏只得将自己所有的值钱物件都换成了银票给顾淑娴带走。
顾淑娴的性子和赵氏如出一辙,为人尖酸刻薄、眼皮子浅薄,最是唯利是图,前世的时候,顾倾歌便是在她的手上吃了不少的苦。
而她的一双儿女更是和顾汐华联起手来陷害顾倾歌。使得忠勇侯府逐渐变成顾汐华的天下,顾建文也逐渐和顾倾歌离心。
如今,顾淑娴他们,总是要回来了!
看来,赵氏是要翻盘了。
顾倾歌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只是微微勾了勾唇角,脸上再也没有其他多余的表情。
果然不出顾倾歌的所料,接到顾淑娴派来的信使送回来的信,赵氏激动的眼泪鼻涕不要钱的使劲流,连忙差了下人去叫了顾建业来。
顾建业一来到春晖园。赵氏急忙将顾淑娴的信给看,顾建业接过之后眼眸顿时暗沉下来。
要说顾建业这辈子最恨的人里到底有谁,顾建文肯定有一个,这第二个,就一定是顾淑娴。
想当初,赵氏一心想要把小赵氏塞给顾建业,顾建业不愿意,就是顾淑娴给赵氏出的主意,让两个人生米煮成熟饭,并且亲自实施了这一切。让顾建业有苦说不出,再加上赵氏和小赵氏寻死觅活的,顾建业只得答应下来。
如果说没有顾淑娴从中搅腾,小赵氏又怎么会变成他的正妻!
当年周敦被贬斥。这中间其实顾建业也是有暗箱操作的,为的就是不想再见到顾淑娴,也为了包当年她给他下套的仇,却没想到,周敦因为在浙安政绩不错,竟然被升了官。如今要上京述职,可能以后就要长久的留在邺陵了!
这怎么行!
顾建业只要一想到自己以后会每天都看到顾淑娴,心里就像是吞了之苍蝇一般恶心。
偏偏赵氏没有注意到顾建业的表情,仍然沉浸在自己的喜悦之中。
赵氏欢天喜地的笑道:“老二啊,这淑娴要回来了,你说是不是要把她之前住的那个院子收拾出来,哦,对,还有,还要多添置些物件,这么多年,淑娴在那边也不知道吃了多少苦,想想我就心疼,还有啊……”
赵氏还没说完,顾建业就不耐烦的打断了她的话:“这些都是大嫂要安排的事情,不是你我能插手的。”
赵氏一哽,这才想起来自己之顾着高兴了,却忘记了如今还是许氏掌家,府中要增添的每一件物件,都要她同意了才行。
赵氏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难不成她给自己的女儿添置些物件,还要看许氏的脸色不成?
“我不管,淑娴吃了这么多年的苦,可不能再委屈她了!你让我出去,我去和许氏说,我就不信,我还要看她的脸色!”
顾建业忍不住在心中吐槽,就顾淑娴那样的性子,天下的人都吃苦,她也不可能吃一点苦的!
“我从来没束着您,您想出去随时都可以。”顾建业冷淡的说道:“不过您要记得我和您说过的话,别再招惹她们。”
赵氏一愣,没束着她?那之前顾建业要她不要出这春晖园半步是个什么情况?
“你之前不是说……”
“那是我为了让您好好养伤才那样说的。”顾建业解释道:“母亲,我是您的儿子,我怎么可能会让您受委屈呢,再说,我也没有权利让您不出去不是么?”
难道说是自己一直都理解错了?
顾建业真的只是想让自己好好养伤,而不是说要让她禁足?
赵氏顿时心中呕血,敢情自己白白的在这春晖园中呆了这么久,原来人家根本就不是这个意思。
想到这些天,自己不断的咒骂着顾建业没有良心之类的话,赵氏顿时有些愧疚。
而经过这几天的疗养,自己的腰伤也没有之前那么严重。
若不是顾建业这样说,她指不定会跑到许氏或者是顾倾歌那里出气!
总而言之,言而总是,都是她自己误会了顾建业!
“老二啊,是我错怪了你。”赵氏愧疚的说道:“我还以为……”(未完待续。)
&bp;&bp;&bp;&bp;“您是我的母亲,不管您说什么,做什么,我都能理解。”顾建业的脸上难得露出了个释怀的笑容,“您想想要怎么帮五妹妹摆设屋子吧。”
赵氏点了点头,终于露出了笑容。
顾建业虽然嘴上是这么说的,但是心中绝对不是这么想的,不过他现在最主要的还是要先笼络住赵氏,赵氏不管怎么说都是他的母亲,这是更改不掉的,要是有一天他真的和小赵氏和离,还需要赵氏的支持。
所以,他必须要和赵氏处理好关系。
他已经受够了小赵氏的无知和粗鄙。
想到他在府外的温柔乡,顾建业脸上的线条逐渐柔和,脚步也越发的轻快起来。
赵氏这边得到了顾建业的首肯,立即让西春去伊人居将许氏叫来。
许氏来了之后,就见赵氏躺在床上,一脸虚弱,许氏知道这是赵氏做给她看的,也不在意,上前行礼之后便站在赵氏的床边等着赵氏发话。
赵氏等了半天也没听到许氏关心她的伤势,心中暗恨,但是她现在有求于许氏,也不敢再此时惹恼了许氏。
“唉,你可是来了。”赵氏弱弱的道:“我这身子骨不方便,便不起来和你说话了。”
“无碍的。”许氏冷淡道,连和赵氏的表面功夫都懒得再伪装,“您今日找我来,可是有什么事?”
“这不是淑娴要回来了么?”赵氏勉强扯出一个笑脸,“我想着,她这么多年在外头指不定吃了多少苦呢,所以找你来商量商量,她这一回来一时也没个落脚的地方,不如就将她之前住的那个院子给她收拾起来吧,总归是住过的,也熟悉一些。”
话里话外,赵氏显然已经将顾淑娴当做是侯府中的一员了,当然。并没有征询过许氏的意见。
许氏虽然不喜欢顾淑娴,但是也不会将人拒之门外,留下话柄给别人,当下便道:“您说的我知道了。回头我便让人将那院子收拾出来。”
见许氏这么好说话,赵氏心中满意极了,脸上也露出和善的笑容,“你再看着添些物件吧,能看得过去就行。”
赵氏话虽然是这么说。但是许氏何尝不知道赵氏心中根本就不是这个意思呢?
这就是在找她要东西了。
许氏心中冷笑不止,脸上却不动分毫,反正物件她也不缺,顾淑娴也带不走,多添置几件又能如何?
“您说的我都记下了,还有其他的么?您说的,我都会努力去安排的。”
赵氏当即大喜,发现许氏第一次看着这么顺眼,说话也越来越没有顾忌。
“我是想着啊,淑娴也不知道是过的什么日子。屋子里呢好歹要有几件能看的物件,她肯定是一大家子回来的,至少还要准备两个孩子的屋子,至于那个周敦,就不要准备了,他自己有他的窝,这里可容纳不下他。”
赵氏说话还是一如往常那般的粗俗!
许氏知道这是赵氏还在气恼周敦得罪上级被贬斥,害的顾淑娴也和他一起吃苦的事情呢,也不多言,一一记下赵氏说的话。
“至于吃食么。还是按照我们这边的来,我想浙安也应该没有什么能下得去口的,可别把胃给弄坏了。”
“衣服首饰也要准备一些,慧如还是个姑娘家。想来也是爱美的,淑娴的首饰定是也不够,也准备一些。”
赵氏零零碎碎的又说了些,许氏一一应了下来,最后赵氏说的口干舌燥的,见许氏依旧是沉默着。心中一惊,这才发现自己是不是说了太多,惹恼了许氏?
于是,赵氏便问道:“我说的你都记下来了吗?”
“记下来了。”许氏道:“您说的我都会让下人去准备的,您放心,不会短了姑奶奶的一寸的。”
赵氏心中的大石这才放下来,越看许氏越满意,“好好好,那你就去安排吧,对了,歌儿那边你也多照应着点,都是女孩子,衣物首饰换的勤些,花样多些。”
许氏点点头,知道这是赵氏在投桃报李,也没有多说,见赵氏没有其他的事情了,便行礼离开。
许氏离开后,一直躲在帘子后的顾汐华缓步走了出来,她的手中端着托盘,托盘上放着给赵氏熬的药汁,正小心翼翼的向着赵氏走来。
赵氏一见顾汐华来了,脸上立即扬起愉悦的笑容:“汐华啊,来,快来扶我起来,躺这么久,我的老腰都要躺硬了。”
“是。”顾汐华笑着将手中的托盘放在一旁的桌案上,走过去掀开赵氏的被子,将赵氏扶起来,靠坐在床头,还贴心的给赵氏的身后添加了一个柔软的枕头。
“我和你说啊,我的女儿马上就要回来了,到时候她会带着两个孩子一起回来,你就会多两个玩伴了。”
顾汐华的嘴角抽了抽,不知道要怎么回答赵氏。
赵氏这话说的没头没脑,且顾汐华如今都是快要14岁的人了,承国一般到了14岁的女孩子都是正在议亲的时候,及笄之后就会出嫁的。
赵氏却让已经要满14周岁的顾汐华和其他两个孩子玩,这是将她当做小孩子了么?
顾汐华笑了笑,跳过赵氏的这句话,问道:“早就听说这府中有个姑奶奶是最像您的,您说的可是她?”
“是啊。”赵氏笑道:“可不就是她么,她现在才刚出发没多久,估计再有个十天的时间就能到了。”
“那敢情好。”顾汐华的脸上露出了真诚的笑容:“以后啊,就有人陪着您了。”
“是啊。”赵氏笑道:“明日啊,你陪着我在府中四处走走,总是这样躺着,我的身体都难受死了。”
顾汐华一愣,“可是,二爷不是不让您出去么?”
“他那是让我好好在春晖园养伤,所以故意那么说的。”赵氏露出又爱又恨的神色,“这个老二,真是害死我了。”
顾建业改变主意了?
顾汐华的眼睛转了转,忽然笑道:“我就说二爷怎么会这样对您呢,原来是因为想让您好好养伤故意这么说的!”(未完待续。)
&bp;&bp;&bp;&bp;“就是啊。”赵氏拉着顾汐华的手笑道:“也是苦了你这孩子,跟我一起被困在这春晖园里。”
“能和祖母在一起,汐华才不会苦呢。”顾汐华笑道:“祖母,您既然让我叫您一声祖母,那您便是汐华一辈子的祖母。”
“好,好。”赵氏激动的拍了拍顾汐华的手背,“祖母有你这么个孙女儿,也是祖母的福气啊!”
顾汐华感动的笑,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转身走到桌案前,将桌案上的药汁端到了赵氏面前,笑道:“祖母,喝药了。”
赵氏无奈的接过药碗,皱着眉头喝着苦涩难闻的药汁。
只一个上午,侯府姑奶奶要回来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忠勇侯府,下人们都在私下里讨论着、八卦着。
不过这一切对于顾倾歌而言,却是没有激起半点风浪。
顾倾歌依旧是该练字的练字、该看书的看书、该做什么的做什么,平静如水的过着她的小日子。
时间过得很快,很快便到了顾淑娴信上说的要回来的日子。
这天一大早,赵氏便早早的起床,和西春一起选了自己最喜欢、也最满意的一套衣服,像个少女一般的梳妆打扮。
装扮好之后,赵氏便带着一众丫鬟浩浩荡荡的前往府门前,迎接顾淑娴的到来。
许氏是和李氏、以及双方的儿女一起来的,她们来的时候,小赵氏和王氏、以及她们两人的子女都已经到了,就连一直称病不出的顾倾璃都早早的到了。
顾倾璃今日穿的是一件素色莲花羽纱云缎裙,很是素雅,只有在裙摆上才妖娆的蜿蜒出几朵含羞带怯的银纹莲花,那莲花有的盛开,有的还是花骨朵,在柔风的摇摆下轻轻摇曳着,那一针一线的银丝盘旋而上。在阳光下微微发着光,素雅,却很精致。
顾倾歌还是第一次见到顾倾璃穿这么素雅的衣服,而她脸上那柔和的神态和弱不禁风的小身板。完美的将那莲花的醉人之态呈现出来。
当真是人比花娇。
想不到顾倾璃大病一场,竟会有这样的改变。
似乎是察觉到顾倾歌的目光,顾倾璃顺势看过来,见到是顾倾歌,微微怔了一下。随机嘴角扬起暖暖的笑容,对着顾倾歌轻轻地笑了笑。
顾倾歌微微扬了扬眉,当做没有看到顾倾璃的友好,漠然的转过头去。
顾倾璃眼神一暗,她恶狠狠的瞪了一眼顾倾歌的方向,随机也转过头不再看向顾倾歌。
顾倾歌身边的顾倾颜注意到这一切,她朝着顾倾璃的方向看了一眼,凑到顾倾歌的耳边低声道:“姐姐,二姐姐今天穿的好漂亮啊。”
顾倾歌淡笑道:“是挺漂亮的。”
顾倾颜看顾倾歌的态度,心中了然。淡淡的笑了笑,便不再继续转过话题。
反而是在顾倾颜身边的顾倾濛闻言朝着顾倾璃的方向看了一眼,再转过头来的时候,眼神幽深。
清晨的太阳逐渐升高,金色的朝阳洒满大地。
赵氏越等越心急,心中不由得暗道:“不会是路上出了什么事了吧?”
尽管心中有这样的想法,但是赵氏却不敢说出口,生怕被神明听到,真的灵验了。
于是,赵氏就在这般心焦之下。继续等待着。
赵氏等得及,有人却是等不及了。
“怎么还不来啊?”顾润宗皱着眉头,一脸的不耐烦,“这太阳都升的这么高了。还没到,我早上可都还没吃呢!”
王氏低低的斥道:“宗儿,别乱说话!”
“本来就是嘛!”顾润宗顿时委屈,“祖母说要等着姑奶奶来一起吃,所以我连口茶都没喝就急急忙忙的赶来了,可是等了这么久。腿都站酸了,人还没来,不会是耍我们的吧?”
“宗儿……”
“我的宝贝是不是饿了?”赵氏听到顾润宗的抱怨,回头笑着看了他一眼,“饿了就先去吃点东西吧,可别饿坏了身子。”
赵氏说完,又狠狠地瞪了一眼王氏:“你也是的,宗儿都饿了你也不让他去吃点东西,要是把我的宝贝饿出什么好歹来,我可是要为你是问!”
周围人虽然都是见怪不怪的,但是王氏却依然觉得脸上臊的慌!
赵氏这人,最疼的就是顾建斌,爱屋及乌,也就疼爱他的嫡子顾润宗,顾润宗从小在赵氏的溺爱下长大,早就赵氏养歪了,偏偏赵氏处处压着王氏,让顾润宗有恃无恐,也逐渐不把王氏这个母亲放在眼里。
王氏有心无力,顾建斌不管不问,甚至为顾润宗得到赵氏的宠爱高兴,这也就导致顾润宗无法无天的性子。
“祖母,那我可就去了哦!”顾润宗大喜,忙腆着脸笑道:“你可不能怪我哦!”
赵氏笑道:“去吧去吧,这是祖母同意的。”
顾润宗当即转身跑回府里,赵氏见顾润宗走了,又狠狠地瞪了一眼王氏,这才转回目光继续心急火燎的看向府门外。
王氏脸上火辣辣的!
赵氏这样不分场合,不分主次的胡乱斥责她,已经不是第一回了,也不知道让多少下人们笑话!
王氏咬咬牙,目光幽暗的看了一眼赵氏之后,又若无其事的将目光移开。
顾倾歌若有若无的勾了勾唇角,脸上依旧是淡然的神色,像是眼前的一幕对她没有任何影响一般。
当然,这也是真的没有影响。
赵氏这种人,就是自作孽不可活型,都不用她出手,赵氏自己就能把自己作死!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眼看时间已经到了巳时,顾淑娴却依旧不减人影,赵氏这下才真的急了。
“怎么还没来?”赵氏不安的道:“不是说了一大早就能到么?怎么到现在还没看到人影,不会是……”
赵氏没有继续说下去,显然是担心她的话灵验。
“要不然,派人前去迎迎吧。”许氏道:“也好打探打探是个什么情况。”
“好好。”赵氏忙道:“对,就是这样,还是你有办法。”
许氏弯了弯唇,转身让素芸去寻几个手脚利索的小厮,顺着出城的路寻一寻。(未完待续。)
&bp;&bp;&bp;&bp;素芸点头应下,转身便去办了。
小厮很快便找到,他们一人一匹快马,利落的往出城的方向奔去。
许氏看了看天色,知道大家都是因为一大早被赵氏叫来等顾淑娴一起吃饭,所以到现在还没有吃早膳,只是如今已经到了巳时,将近午时,再吃早饭也不切实际了,许氏便让人去准备了午膳,也好等到顾淑娴的时候不至于让他们一行人饿肚子。
赵氏对许氏的安排很是满意,看着许氏的目光也和善很多。
当然,许氏并此不在意。
许氏刚吩咐好,便听到府门外传来一阵阵的马蹄声和车轱辘声。
众人的目光顿时转向府外。
只见一辆富贵的马车由远及近的驶来,马车前是一个身穿素服的男子在驾着车,马车边上还有之前许氏派出去迎接顾淑娴的那几个小厮。
想来,应该是顾淑娴来了!
马车越驶越慢,直到到了府门前才逐渐停下来。
马车边的一个小厮率先下马,走到许氏面前汇报道:“禀夫人,姑奶奶到了。”
许氏点了点头,那小厮便带着剩余的几个小厮将马牵回了府。
马车前的那个驾车男子翻身下车,将车帘掀起,一个身穿宝蓝色暗紫纹云纹团花锦衣的男子从马车下来,他的头上是用一个金冠束发,发髻梳的一丝不苟,面色光亮,显得意气风发。
此人,便是顾淑娴的相公,赵氏的女婿,周敦。
周敦先下了马车后并没有径直往赵氏那边走去,而是站在马车边,一只手伸向马车,马车内立即便有一只手搭在了他的手上。
那只手干燥发黄,手背上纹路清晰粗糙,手骨突出。一看便是经常做活计的手。
顺着手背往上,便是宽大的金边绣海棠的广袖广袖下隐隐可见一只金色镂空的金镶玉手镯,那明晃晃的颜色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的耀眼,之后出现的便是一身金丝海棠雨丝锦服的女子。她的脸上扑着厚厚的粉,头上高高束起的发髻上簪着一只金累丝嵌宝石蝶恋花步摇,而上一对嵌红宝石花形金耳环,整个人就像是发光体一般,熠熠生辉。
站在顾倾歌身边的顾倾颜忽然小声的对顾倾歌道:“姐姐。这姑奶奶......好金贵啊!”
顾倾歌抽了抽嘴角,无声的笑了笑。
可不是么,这顾淑娴在苦寒之地过的是什么日子大家心中都是有数的,这样金贵的装扮,不会是把自己全部的身家首饰都戴了出来了吧!
简直是俗不可耐!
顾淑娴下了车之后,紧接着,便是一个年华正好的女子,这女子的装扮也像极了顾淑娴,一身镂金百蝶穿花云锦裙,头上簪着金累丝嵌宝牡丹鬓钗。而上一对硕大的镶宝石菱花纹金耳坠。
这装扮,活生生是顾淑娴的翻版!
马车里最后下来的是暗紫玄色步步高升团花锦服的男子,这男子生的油头粉面,一双小眼睛滴哩咕噜的乱转,像极了一只尖嘴猴腮的老鼠。
马车上的人都下来了,几人一起先后朝着赵氏的方向走去。
赵氏在见到顾淑娴下马车的时候,眼泪就已经不受控制的在眼睛里打转,此时见到顾淑娴朝着她走来,更是激动的连声音都哽咽了起来。
“淑娴,我的儿......”
顾倾歌顿时觉得自己的汗毛都要竖起来了!
这赵氏的声音怎么听着这么的让人发瘆!
顾淑娴也同样很激动。她双眼集聚热泪,却强忍着不让它落下来。
她快步的走向赵氏,到了赵氏面前“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眼泪瞬间低落。“母亲!”
这一声“母亲”略带哽咽,声音晦涩,明显带了哭腔,听的在场的人无不动容。
赵氏更是激动的难以自抑,她颤抖着双手扶着顾淑娴的双臂,想将她扶起来。“快起来,我的儿!快起来!”
顾淑娴摇了摇头,眼泪瞬间甩落眼眶,顺着脸上厚厚的粉脂滑落,“淑娴不孝,这么多年未能侍奉在母亲左右,还让母亲为淑娴担忧不已,淑娴实在没有脸面再出现在您面前!淑娴愧对于您!”
“别胡说。”赵氏破涕为笑道:“我的淑娴最是孝顺,哪一年不是托人从浙安那边带了特产过来,你不能常伴我的左右,也并非自愿,如今可是好了,我们母女总是是能****见到了。”
赵氏说完,双手又用力的扶起顾淑娴,顾淑娴这次也没再挣扎,顺从的从地上站起来。
顾倾歌弯了弯唇角,淡定的继续看顾淑娴做戏。
顾淑娴起来之后,她身边的周敦立即向赵氏请安:“母亲。”
赵氏不冷不热的点了点头,“回来就好。”
这态度,却是和之前对顾淑娴的天差地别。
周敦脸色难看,奈何赵氏身后是庞大的忠勇侯府,又看了看顾淑娴的脸色,这才按捺了下去。
顾淑娴给周敦使了使眼色,见周敦退到了一边站着,这才笑着将她身侧的两个孩子拉了过来:“快来,见过你们的外祖母。”
“孙儿周亚辉给外祖母请安,祝外祖母福寿安康!”
“孙女周慧如给外祖母请安,祝外祖母吉祥如意!”
“好,好,好!”赵氏一连说了三个好,拿起丝帕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笑道:“都是好孩子,外祖母这里有些专门给你们准备的小小心意,你们且看看是不是合你们的心意。”
赵氏笑着,看了一眼她身后的西春。
西春立即上前,将一只准备好的两个锦盒递给周亚辉和周慧如,笑道:“奴婢给公子、小姐请安。”
周亚辉和周慧如眼中闪过一丝喜色,表面上却不骄不纵的接过西春递来的锦盒,一一打开了来。
周亚辉手中的锦盒内装着的,是一块通体润白的玉佩,玉佩中间雕镂的是鲤鱼跃龙门的图案,那只鲤鱼雕刻的十分精致,片片鱼鳞清晰可见,鲤鱼跃过的龙门更是大气,仿佛周亚辉带着这块玉佩就真的如鲤鱼跃龙门一般,化鱼成龙,一举成名似得。(未完待续。)
&bp;&bp;&bp;&bp;而周慧如那边的锦盒也打了开来。
锦盒内上好的绒布上,静静的躺着一对景泰蓝红珊瑚耳环,这耳环晶莹如玉,呈现水滴的形状,那红润欲滴的颜色,在阳光金色的光芒下流转着自身独特的魅力,瑰丽不可名状。
赵氏,可真是大手笔啊!
这两件物品可不是小小的心意那么简单,且不说周亚辉的那块鲤鱼跃龙门的玉佩,单单周慧如手里的这对景泰蓝红珊瑚耳环就是不凡。
红珊瑚在承国比就是比较罕见的物件,况且周慧如手中的这对无论是色泽、工艺、还是大小,都已属上品。
更何况周亚辉手中的那块玉佩呢?
明眼人都能看出这两件物品的不凡,一旁的顾淑娴连忙给周亚辉和周慧如使眼色,示意他们向赵氏道谢。
周亚辉和周慧如眼中难掩激动的神色,连忙向着赵氏行礼道谢:“多谢外祖母!”
赵氏见两人喜欢,欢喜的笑道:“好,好!你喜欢就好,喜欢就好!”
顾倾璃的双手紧紧的攥紧手中的丝帕,那力度几乎要将丝帕扯烂!
赵氏居然有这么好的东西,她一直都不知道!
可恨!赵氏居然这么防着她,还将这么好的东西留给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乡村土包子!
她在赵氏身边安分守己的侍候她这么多年,居然害没有这两个土包子重要!
顾倾璃心中的怨恨骤然而起,那目光阴毒,生生的破坏了她精心装扮的白莲花!
“来,我来给你们介绍着府中人。”赵氏笑着将周亚辉和周慧如引见给府里的人,首先便是许氏。
“这是你们的大舅妈,许氏。”
“大舅妈好。”
许氏笑着点了点头,身后的素芸机灵的将手中的锦盒递给两人,周亚辉和周慧如笑着接了下来。
“多谢大舅妈。”
之后小便是赵氏,“这是你们的二舅妈,小赵氏。”
“二舅妈好。”
小赵氏笑道:“这孩子也是随了淑娴。长的真是水灵。”
说完,小赵氏身后的碧柔也极有眼色的将手中准备好的见面礼送给两人。
两人接下笑道:“多谢二舅妈。”
之后便是王氏,“这是你们的三舅妈,王氏。”
“三舅妈好。”
王氏笑着应了下来。也同样的送上了自己准备的见面礼。
介绍完长辈,接下来便是同辈了,顾淑娴上前笑道:“想不到我不在这侯府这么多年,这些孩子一晃眼就这么大了,且出落的俊朗、窈窕。不愧是在母亲您的教导下成长起来的啊!”
赵氏很是受用顾淑娴的这一套,眉眼都笑开了花,“瞧你说的,这里哪有我什么事,都是他们父母教的好。”
说完,赵氏便引见顾倾歌给几人,“这便是老大家的,顾倾歌,也是我们侯府的嫡长女。”
话音刚落,顾倾歌便察觉到一道极具侵略性的目光射向自己。
顾倾歌寻目望去。就见周亚辉那一双小眼睛像是聚了光一般,双眼紧紧的黏在自己身上。
顾倾歌微微皱了皱眉,心中极为厌恶周亚辉那露骨而带有侵略性的目光。
可是心中虽然厌恶,但是表面上,顾倾歌还是谨受礼仪,款款弯身行了一礼:“倾歌见过姑父、姑母、表哥、慧如表妹。”
“真是个好孩子。”顾淑娴脸上带着笑,从身后丫鬟的手上拿了年勉励给顾倾歌,“姑母这里也没什么好东西,倾歌可别嫌弃啊。”
“怎么会。”顾倾歌礼貌的笑:“倾歌多谢姑母。”
顾倾歌今日穿的是一件玫红撒花烟罗裙,上身被枚红色贴身束起。露出精致白皙的锁骨和完美的身材曲线,腰间是同色缠枝锦带,显得不盈一握的腰肢更是纤细,下面枚红色的裙摆简单大方。只在裙摆处骤然散开银线勾勒而出的细致、繁琐的里面是深红色的花纹,像是漫天才残阳尽撒在了她的裙摆上。
她的头上并没有多余的发饰,只簪了一根简单的水晶血玉流年簪,那簪子简单大方,水晶做的簪身光芒四射,簪顶上的血玉做成的花型极为精致。连那层层叠叠的花瓣和花心中金丝的花蕊都栩栩如生。
顾慧如局促的扯了扯自己的衣袖,心中极为羞恼。
今日她这样装扮都是顾淑娴帮着她设计的,顾淑娴说因为今日的第一次会忠勇侯府,不能让人看清了他们,所以尽可能的将首饰盒里奢华金贵的首饰都戴在了身上,为的就是想证明他们在浙安过的很好,根本就不是侯府里那些人想象的那般凄苦。
可是,直到到了忠勇侯府,顾慧如才发现,其实事实根本就不能他们所想像的那样!
侯府里的人虽然装扮有的奢华有的淡雅,但是身上无一例外都是不凡品,尤其是眼前的这个顾倾歌!
她身上穿的是很简单的烟罗裙,但是布料却是十分难得的苏锦,这种布料她很少见,还是有一次有官员来巡查的时候刻意买这种布料给他夫人的时候她才见识过,现在她还记得那匹布的价格,那是她一辈子的月例都买不起的!
她连摸一下都是奢望的布料,可是,在顾倾歌这里呢,轻轻松松的就能穿上这种布料做的裙子!
还有她身上的配饰,其实数量并不多,但是每一件出手都是惊人的天价,别的周慧如并不知道,但是她发上的那支水晶血玉流年簪她却是知道的!
水晶本身在承国就很稀缺,因此是有市无价的,而那血玉更是罕见,她从来都没有见过,只在传闻中听说过它的价值和地位!
难道说,这就是她所接触不到的世界么?
周慧如的心中顿时充满了无边的羡慕嫉妒恨。
为什么她要打肿脸充胖子的听顾淑娴的话将所有贵重的饰品都戴在身上,那金晃晃的颜色像是在嘲笑她的无知,嘲笑她竟然以为用金子就能将自己包裹的高贵。
一到真正的贵族面前,她不过就是跳梁小丑一般!
周慧如脸上一片红一片青的,她甚至觉得,顾倾歌就是故意穿成这样来羞辱她的!(未完待续。)
&bp;&bp;&bp;&bp;面对周慧如的小心思,顾倾歌即便是不知道,心中也能猜到个大概。
周慧如,和前世一样,心胸狭窄,好猜忌,真是兼备了顾淑娴和周敦的“优点”啊!
反观周亚辉,他的心思则是比周慧如简单的许多。
周亚辉在浙安便是有名的花花公子,但是浙安本身就是苦寒之地,出色的女子并不多,每日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因此周亚辉即便是有心,却也只能将就。
但是,来到了这邺陵就不一样了。
邺陵是承国的都城,是最繁华的城市中心,这里的政、商、文的中心。
周亚辉这一路上早就在马车上见到了邺陵的恢宏,嘛从萧瑟到繁华,从凄苦到富饶的过程是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
他年纪尚小的手离开邺陵,心中一直还存有对邺陵的幻想,即便是随着年纪的增长,邺陵的印象逐渐模糊,但是邺陵在他心目中依旧是一个美好的梦想之地。
如今,他总算回来了!
他再也不要去那个破烂的地方!
周亚辉贪婪的盯着顾倾歌的面孔,眼神露骨而直白。
他承认,这一路上他也见识过不少的美女,但是眼前的顾倾歌却是他前所未见的!
顾倾歌就像是九天下来的玄女一般,高贵、优雅、神秘、角色,那一举一动的风华,无一步牵动着周亚辉的心。
嫡长女这三个字在周亚辉的脑海中不断的飘摇回荡。
顾倾歌就是拥有美貌和身份并存的完美品,只要拥有她,那么,他的下辈子就不用愁了!
周亚辉的眼中爆发出强烈的征服欲,那眼底浓浓的贪婪像是一条巨蛇,好不留情的吞并着他心中本就不多的犹豫。
周亚辉的眼神过于直白,所以不仅仅是顾倾歌,连站在她身边的人都察觉到了。
因为男女有别,所以顾倾颜只是皱了皱眉头,却不多说什么。而顾倾璃则是心中窃喜。
周亚辉因为有赵氏撑腰,一定护像个牛皮糖一般的粘着顾倾歌,到时候顾倾歌分身乏术,可不就是对付她的好时机么!
顾倾璃嘴角微勾。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顾淑娴自然也察觉到自己儿子的异样,看着看了他一眼,又看了顾倾歌一眼,没再多言,拿了另一份见面礼给顾润之和顾倾璃。“这便是二嫂的孩子吧,一看便是人中龙凤,说到底,还是二嫂有福气。”
小赵氏干涩的笑了笑。
顾淑娴夸赞顾润之,她倒是很开心,但是听到也顺便夸了顾倾璃,她心中就有些不快。
顾倾璃算是个什么东西,竟然还敢和她的儿子站在一起!
不过,看在当年顾淑娴和赵氏两人凑成了她和顾建业,小赵氏才忍着没有发作。只是笑道:“还不快谢谢你们的姑母?”
“多谢姑母。”
“多谢姑母。”
顾润之和顾倾璃齐声道谢。
周亚辉的目光又移到了顾倾璃身上。
嗯......这个也不错啊!
周亚辉色心顿起,笑眯眯的对着顾倾璃道:“妹妹优雅高洁,不知以后若是亚辉对京都这边有什么不清楚的,可否相问妹妹?”
顾倾璃一愣,在场的俱是一愣,都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这周亚辉是不是吃错了什么药了,有什么不懂的问顾倾璃?
先不说这合不合规矩,就是男女大防也是有忌讳的啊!
顾润之虽然和顾倾璃关系比较疏离,但是这顾倾璃名义上还是他的庶妹,这样无端的被人轻薄。就是他也是不会允许的。
“辉弟,璃儿近日来功课比较多,且刚刚才生了场大病,身子还没有痊愈。若是你以后有什么不清楚的还是来问我吧。”顾润之笑着说道:“为兄必定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明眼人都知道这是顾润之在给周亚辉脸面,可偏偏周亚辉看不出来。
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周亚辉偏偏是这么个例外。
“表哥,这不好吧。”周亚辉嬉皮笑脸的道:“表哥日理万机的,总不好总是麻烦表哥吧,我看啊。我还是去麻烦表妹吧。”
顾润之的脸色顿时僵硬了一下,他没有想到,这周亚辉竟然是这样没有颜色的人。
其实这也不能怪周亚辉,周亚辉之所以不敢对顾倾歌放肆却敢对顾倾璃如此轻佻,皆是因为一来,顾倾歌给他的感觉过于高高在上,无形中有一种压力感,况且顾倾歌又是嫡长女,他惹不起,但是顾倾璃却不一样了,顾倾璃只是个庶女,而且看起来柔弱可人,所以周亚辉的色胆就冒了出来。
顾淑娴却是看明白了,知道这是自家儿子老毛病又犯了,忙笑道:“亚辉,怎么和你表哥说话呢?还不快和表哥道歉?这里这么多的长辈,有什么不明白的,可以找他们问,你表妹身子还未痊愈,总不好麻烦她的。”
周亚辉瘪了瘪嘴,向着顾润之施了一礼,“那亚辉先在这里谢过表哥。”
顾润之虚扶一把,笑道:“表弟客气。”
这件事情就算是这么掀过去了,之后顾淑娴又带着两人去见了顾倾颜和顾倾濛,周亚辉无一不是眼露惊艳之色。
简单的见面之后,一群人便随着赵氏和许氏一同前往饭厅用餐。
因为承国男女大防并没有那么严谨,又是一家人,所以赵氏便让人撤去了隔在男宾和女宾之间的屏风,男女混坐。
这就造成了,饭间,周亚辉的目光不住的在侯府小姐之间流转,其中以顾倾璃为最,周亚辉的目光直白露骨,那色眯眯的模样顿时让顾倾璃吃饭的心情都没有,满肚子的酸水。
于是,顾倾璃便借口说自己头晕不舒服,和赵氏告罪,离开了饭厅。
赵氏虽然有些不悦顾倾璃在这个时候扫兴,但是想到她的身子,也没有过多的苛责,反而是让身边的丫鬟将顾倾璃送回她的芳秀园。
看不到美人,周亚辉心中虽然遗憾,但是想到他周边都是美人,且每日都能见到,那因为顾倾璃离去而有些暗淡的心情顿时又飞扬起来。(未完待续。)
&bp;&bp;&bp;&bp;吃完中饭,赵氏便留了顾淑娴说话,其他人见此纷纷告辞离去。
赵氏挥退了所有的丫鬟,只留下西春在旁侍候。
等到所有的人都退了下去,赵氏才一把拉住顾淑娴的手,感受到手中那粗糙的手感,召唤四顿时老泪纵横,“我可怜的儿啊,你这是造了什么孽哦,上天要你受这份苦!”
“母亲......”顾淑娴似乎被说到了伤心处,泪水止不住的滑落,她那擦了厚厚粉脂的脸上顿时划出一道一道的泪痕,看起来颇为滑稽。
“以后啊,都有母亲呢,要是谁再要和你作对,有母亲帮你撑腰!”赵氏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信誓旦旦的保证。
顾淑娴却是不信的,因为她十分了解赵氏的性子,赵氏趋利避害是本性,不会因为任何人改变,即便是这个人是她的孩子,也不会例外。
当年,她之所以嫁给周敦,可不就是这个原因么?
原来,当年,顾淑娴谁不是什么美貌绝伦的女子,但也是清秀佳人,有一次机缘巧合之下遇到了周敦,周敦对其一见倾心,便来顾家下聘。
那时候顾建文出征在外,还是一个小小的副将,顾永坤却因为旧伤抱病在家,而周家却是三品大员,并且只有周敦这么一个独子,可以说周敦便是周家的继承人,赵氏思前想后,决定同意这门婚事。
那时候顾永坤被伤病折磨的毫无生机,赵氏只当他也同意了这门婚事,便和周家交换了顾淑娴和周敦的生辰八字。
在承国,只要双方有意愿,并且互相交换了子女的生辰八字,便是私下里订了亲,之后再去官府报备,那么两人之间的亲事便是收到承国法律保护的了,当然也是法律上名正言顺的未婚夫妻。
等到顾淑娴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赵氏和周家已经共同派人去了官府报备,顾淑娴和周敦已经成为了名正言顺的未婚夫妻了。
顾淑娴自然是不愿意的。那时候的她是向着进宫选秀的,却不想赵氏居然不声不响的将她的婚事订了下来!
顾淑娴跑到赵氏那里大闹一场,但是赵氏却劝她说周敦是个可造之材,并且身家背景雄厚。以后保证她能吃香的喝辣的,不用一天到晚提心吊胆的,且顾淑娴乃是庶出,周家答应能够用三媒六聘这样的方式迎娶顾淑娴做正方夫人,这本身就是天大的好事。
顾淑娴有些意动。赵氏趁热打铁,说以后即便是她能入宫,不过是和众多的后宫女子一般,争风吃醋,每日等着圣君前来临幸,那日子何其凄苦悲凉,哪有做正方夫人那般逍遥快活?
在赵氏的话语攻势之下,顾淑娴最后终于同意了这门婚事。
一年之后,顾淑娴及笄,周家在同一日用八抬大轿迎娶顾淑娴。那一日的风光可谓是奢华壮大,是当时邺陵少见的盛景。
顾淑娴嫁给周敦之后,倒是也过了一段夫唱妇随的美好生活,但是好景不长,在顾淑娴怀上周亚辉的时候,周敦因为按耐不住寂寞,便在外面偷偷养起外室来。
那外室也不是个省油的,一心想要做周家的夫人,得知顾淑娴怀孕之后,便千方百计买通周府的丫鬟。将她的存在告诉了顾淑娴。
顾淑娴的性子随了赵氏,哪里能容得下这样的事情来,当即便浩浩荡荡的带了一众的丫鬟随从到了外室的院子,将里面的一应物件砸的粉碎。并让丫鬟将那外室绑起来,悬挂在屋梁之上,并让丫鬟用带了盐水的鞭子抽打。
那外室本身也是个娇滴滴的小娘子,哪里经受得起顾淑娴这般的折磨,几经昏厥,顾淑娴却还是不解气。即便是在外室昏迷的时候,也让那抽打的丫鬟不要停下来。
好在那外室也是个有心眼的人,早在顾淑娴来之前便从周府的探子哪里得到顾淑娴要来她这里的消息,早早的就去寻了周敦来,可是她却没有想到,顾淑娴竟然会是个这么泼辣的性子,上来一句话不说就让人打杂,并且这般的折磨她!
好在周敦来的也算快,当那外室再一次昏迷的时候周敦便赶到了,当他看到眼前的这幅场景,尤其是他最近放在心尖上呵护疼爱的外室被顾淑娴这般的折磨,那怒火便一发不可收拾。
周敦先让身后的小厮将捆住外室的绳子解开,又让几个丫鬟把外室送到内室休息,并且还让人去寻了大夫。
顾淑娴本身火气还没散,此时见到周敦竟然这般的护住那个外室,气顿时便不打一处来,当即便和周敦争吵了起来。
周敦本身因为自己在外面养了个外室的原因,还对顾淑娴有些愧疚,但是此时见顾淑娴竟然如此吵闹不休,心中的那点愧疚顿时烟消云散,两人就此发生激烈的争吵。
顾淑娴没有想到,周敦有错在先,竟然还如此理直气壮的和她争论不休,一时又是气怒又是委屈,几种情绪交织之下,她的肚子突然疼了起来。
周敦本来还以为这又是顾淑娴玩的什么把戏,但是顾淑娴那急剧变化的脸色和额头慢慢渗出的冷汗却让他惊觉这并不是顾淑娴的花招,而是真的出事了。
周敦急忙将顾淑娴送回周府,并且让先一步等候在那里的大夫诊治。
大夫查看之后称顾淑娴要生了,于是周敦急急忙忙的又去找稳婆,并且通知了两府的老人。
顾淑娴最后平安无事的生下了嫡子周亚辉,但是当赵氏知道事情的原委之后,毫不留情的呵斥周敦,让周敦颜面扫地,但是看在顾淑娴给他生了嫡子的份上一直忍耐下去。
最后的结论就是赵氏让周敦将那外室赶走,周敦答应了,但是心中却始终对赵氏和顾淑娴存了芥蒂。
这之后,尽管顾淑娴生下了嫡子,周敦却一直对她不冷不热的。
再之后,顾建文因为军功扶摇直上,封侯拜相,成为忠勇侯,周敦因此也对顾淑娴的态度有了急剧的变化,相敬如宾。(未完待续。)
&bp;&bp;&bp;&bp;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顾淑娴怀孕并且生了嫡女周慧如。
之后更具戏剧化的一幕出现,那便是周家老太爷离世,而周敦也不知为何得罪了上级,遭到贬斥。
双重打击之下,周母伤心欲绝,身体健康每况日下,在周敦前往浙安的路上便去世了。
周敦原本是个花花公子,但是在这种情况之下,性子也逐渐收敛起来,安安分分的做好他的公事。
这样的日子过了几年,周敦性子里的不安分逐渐暴露出来,虽然他白日里总是兢兢业业的,但是却和在邺陵一般养起了外室。
顾淑娴知道之后依旧去闹过,但是此时已经没有赵氏给她撑腰,也硬气不起来,周敦就是看准了她这一点,越发的肆无忌惮起来。
顾淑娴闹了几次,并没有太大的效果,并且让周围的人看了不少的笑话,她便逐渐消停下来,每日将自己所有的精力放在孩子身上,直到周敦升迁。
想到这些,顾淑娴不禁五味陈杂。
当初,她便是听了赵氏说的话,嫁给了周敦,以为可以过上像赵氏话里的生活,却不想,沦落成如今的这番田地。
这一切,都是赵氏害的!
所以,如今,她回来了,她一定要才能够赵氏身上狠狠的捞回自己这么多年所缺少的东西!
赵氏虽然说毁了她的一生,但是好歹是她的母亲,虽然心底有怨恨,但是看着赵氏这么诚心诚意的对她,顾淑娴心中还是有些不忍的。
“母亲,我知道你一向是待我最好的。”顾淑娴泪流满面,想到这么多年在浙安,赵氏言语上的关系,心中更是酸涩,“我一直都相信,母亲您一定会无条件的支持我的。对么?”
“那肯定的。”赵氏信誓旦旦的保证:“淑娴,你放心,母亲绝不会让你再受一点苦。”
顾淑娴只觉得眼中热泪滚滚而下,难以自抑。
其实顾淑娴会那么问。是想心中多一些肯定,想为自己以后的圣湖偶读偶要一些保障,即便是知道赵氏的性子,但是当赵氏这么一脸认真的和她保证的时候,顾淑娴还是觉得有些感动。
“和母亲说说。这些年你在那边过的是什么日子可好?”
“能有什么日子?”顾淑娴脸色暗淡,似乎格外不想提及那些过往,“那边都是黄沙,每隔几日便会有一场沙尘,天气也阴晴不定,有时候白天热的很,到了晚上就又冻死人。吃食也就是些粗糙的杂粮,有时候还会发霉、发黄,但是有什么办法呢,只要能吃饱不至于饿死就行了。”
顾淑娴说着说着。自己的声音都有些哽咽。
赵氏没有想到,自己一直呵护着的小女儿,过的竟然会是这样的日子!
赵氏悔恨万分,早知道,当初就不应该让顾淑娴嫁给周敦,那么顾淑娴就可能进宫,说不定如今已经是皇妃了!
现在说什么都迟了,倒不如好好的培养周慧如,说不定,顾家还有可能出现一位皇妃呢!
赵氏念头一起。顿时就停不下来了,她神秘兮兮的对顾淑娴道:“淑娴,我知道你这些年吃了不少苦,你难道还希望你的孩子和你一起吃苦么?”
顾淑娴一愣。看着赵氏那别有意味的眼神,道:“母亲,您想说什么?”
“我看慧如这孩子不错,当年你不是想进宫却没能如愿么,为何不问问慧如是否愿意?”
顾淑娴一怔,这......
她才刚回来。赵氏就把注意打到了她的孩子头上么!
顾淑娴的心顿时凉了下来,她以为赵氏只是薄情,哪里想到原来是无情!
宫里是什么地方,那可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啊,慧如这么单纯的一个孩子要是被送进去,那还能完好无损么?
赵氏还在不停的劝说:“你想啊,慧如要是进宫,她的背后有忠勇侯府,哪里有人敢亏待她?要是慧如得到了圣君的宠爱,不仅一生奢华无比,我们忠勇侯府也会荣耀起来,说不定还能帮你挣得一个一品夫人的诰命。”
顾淑娴心中一动,但是想到周慧如那天真的脸,又生生的打消了这个念头。
“母亲,这件事不是小事,我要和慧如商量商量,我就这么两个孩子,我不愿违逆他们的想法。”
“也好。”赵氏也不失望,笑道:“那你便回去与慧如好好说说,对了,我让许氏给你准备好了屋子,还是你未出阁时候的院子,物件、丫鬟都备齐了,你只管好好休息就是。”
“大嫂......”顾淑娴有些犹豫的问道:“我怎么觉得今日见的大嫂和以前的有些不一样了?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哼!”赵氏冷哼一声,“说到这个我就有气!”
顾淑娴眼睛一转,忙问道:“怎么了,母亲,我记得大嫂对您很尊重的,以前我还在府中的时候她对我也很是和善,有什么好东西都会和我们分享的,难道说现在不是?”
“她那就是在做表面功夫,还真能把你给骗了!”赵氏恨铁不成钢的瞪了顾淑娴一眼,“你看,这时日长了,就能见到人心了吧?”
“难道大嫂现在对您不像从前那样了?”
“何止啊!”赵氏又气又怒道:“简直就是处处和我作对,尤其是那个顾倾歌,简直就是个难啃的骨头,无孔不入的,现在府中就是她的天下!”
顾淑娴吃了一惊,“顾倾歌?她不过就是个十几岁的孩子,如何能有这么大的本事!”
“你今日没见到她么?”赵氏道:“别看她表面温顺,其实带着利爪,趁着你不注意就给你一爪子,保准能抓的你头破血流的!她自己害滑不留手的,想要抓她的把柄难如登天!就是因为她,我到现在腰还疼着呢!”
赵氏这是把她摔跤的事情也怪到了顾倾歌身上了。
当然,这的确是顾倾歌使的手段。
“您的腰怎么了?”顾淑娴担忧的问道:“可要紧?”
“无事,无事。”赵氏没好意思说当天的事情,含糊带过:“反正你小心顾倾歌就是了。”(未完待续。)
&bp;&bp;&bp;&bp;顾淑娴虽然没把顾倾歌当做心中大患,但是听赵氏这么说,心中不由得也暗暗提防起来。
赵氏抱怨完,看着顾淑娴忽然笑道:“好了,你今日一大早就赶路,想必也是疲累了,先回去好好休息,明日我们母女再好好说说话。”
“好。”赵氏不熟还好,一说顾淑娴还真觉得有些累了,便答应下来道:“那我便先回去休息了,母亲您也别累到自己了。”
赵氏笑着点头,心中顿觉还是女儿贴心。
顾淑娴回了自己原先居住的悠闲居,见周慧如和她的贴身丫鬟浅月正在整理着自己的行李,不禁笑道:“慧如不累么?这些让下人做就好了。”
“不累的母亲。”周慧如笑道:“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找些事情做。”
周围的丫鬟眼中早就露出了鄙夷的神色,此时听到周慧如说的这话,眼中的不屑更是明显。
如今,哪里还有大家闺秀做着这些下人的活计的?
无端端的贬低自己的身价!
周慧如并灭有注意到那些丫鬟的眼神,但是顾淑娴却是注意到了。
她当即有些恼怒的呵斥道:“还不快些帮着小姐,干站在那里做什么!”
丫鬟们立即应声,抢着将周慧如手里的活计揽到了自己手上。
周亚辉还是一如在浙安那边一样,悠闲的喝着茶,目光色眯眯的在一个个丫鬟身上流连着。
收拾好了行李,顾淑娴便让丫鬟们都退了下去。
等到丫鬟们都退下去之后,顾淑娴才低声的对周慧如道:“在这边,只要是下人能做的,都要她们来做,别什么事都自己亲力亲为,这和我们再浙安那边不一样,知道了么?”
周慧如顿时臊红了脸,点了点头。
周亚辉闻言忍不住嗤笑一声,“我早就和她说过,这里是侯府,可不是浙安那种满是黄沙的地方,我们来这里可是享福的,她就是不听,瞧,这不是平白的让人笑话了不成?”
“你也是的!”顾淑娴瞪了周亚辉一眼,“你就不知道叫几个丫鬟帮帮手,怎么就知道喝茶!”
“娘,这里的茶好好喝哦!”提起这个,周亚辉一脸兴奋之色,兴致勃勃的对顾淑娴道:“我从来没有喝过这么好喝的茶,以前觉得浙安那里的就已经不错了,到了这里才发现,简直是天壤之别啊!”
“都说了,别叫我娘,要叫母亲!”顾淑娴恨铁不成钢的道:“别一天到晚浙安浙安的,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是从浙安那种地方出来的么!”
周亚辉瘪了瘪嘴,一副无所谓的态度,“我本来就是从那里来的,怎么就不能说了,那不成这还会让人看清我?”
“当然会了!”顾淑娴气恼的道:“这里可是京都,是个人眼比天都高的地方,路上一抓一大把都是家中有钱有势的,所以你在外面行走可要当心,先弄清楚对方的身份再说,知道了么?”
“知道了,你都说了三百遍了!”周亚辉不耐烦的道:“我听的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我看再说三百遍你还是记不住!”顾淑娴无奈的道:“你可别忘记,我们来这里不是来玩乐的!”
“知道啦知道啦!”周亚辉翻了翻白眼,毫无形象的往椅子里一瘫,“不就是要利用忠勇侯府的背景么,我记得的。”
顾淑娴欣慰的道:“记得就好。”
“记得什么?”顾淑娴的话音刚落,周敦便从门外走了进来。
“你去哪里了?”
“就是走走啊。”周敦道:“这么多年没回来,也看看侯府是不是和以前一样。”
顾淑娴也懒得和周敦多说,便不再搭理他。
周敦却好像发现新大陆一般,目光紧盯着顾淑娴的脸,皱眉道:“你今日到底是擦了多少粉,不会是把一盒都擦在脸上了吧?”
顾淑娴顿时恼怒起来:“你胡说什么呢?”
周敦无语的叹息,“你还是去照照镜子去吧!这个样子怎么也敢出门!”
顾淑娴一愣,快步的走到镜子面前,细细望去。
却见镜中出现了一张女性的脸,她的脸上纵横交错着道道印痕,像是被刀划的印记一般,颇为可怖!
顾淑娴顿时大叫一声:“啊!”
“都家你别擦那么厚重的粉了,你偏不听,就会出去丢我的脸!”周敦气恼的看了顾淑娴一眼,“你出门前就没人提醒你么?”
顾淑娴愣住,这才想起来,一路上的确有丫鬟在她背后窃窃私语,但是出门的时候赵氏并没有提醒过她啊!
难道是因为光线的问题?
顾淑娴心中疑惑,赵氏缱退了所有的下人,并且将屋子里的门窗都关上了,是因为光线暗了所以没有注意到么?
顾淑娴的目光移向了一旁的周慧如和周亚辉,周亚辉忙摆着手辩解道:“母亲,这可不能怪我们啊,你一进来就说个不停,我们根本就没有插话的机会啊。”
顾淑娴气恼的瞪了周亚辉一眼,转身走到水盆旁清洗起来。
等顾淑娴洗好脸之后,周敦又无奈的叹了口气。
岁月真的是把杀猪刀啊!
他还记得当年第一眼见到顾淑娴的时候,她浅笑的模样,可是如今呢,因为浙安那边气候的问题,她建恩的皮肤早已干燥缺水的眼中,脸色也逐渐暗淡发黄,卸去了脂粉的掩饰,再换一身衣服,和乡下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妇人有什么区别!
看到周敦的模样,顾淑娴当然只到他在想什么,顾淑娴冷笑一声:“怎么,现在嫌弃我了?可以啊,你可以走啊,我倒是呀看看你能有什么本事!”
周敦顿时气怒:“你!”
“我怎么了?”顾淑娴高傲的瞄了周敦一眼,“你敢说,你还留在这里不是因为忠勇侯府的缘故?你敢说你不是想仗着忠勇侯府的势力和威望大刀你心中的目的?”
周敦顿时无话可说,他冷笑一声,反问顾淑娴,“难道你不是?我们不过是半斤对八两罢了。”
和顾淑娴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要是真的不知道她的心思,这么多年的日子也真是白过了!(未完待续。)
&bp;&bp;&bp;&bp;“我怎么想的和你无关,我不干涉你你也别干涉我。”顾淑娴冷声道:“我们各自为各自的,谁都别管谁!”
“最好如此。”周敦一甩衣袖,再没有看顾淑娴一眼,转身干净利落的走出了屋子。
顾淑娴和周敦的争论,周慧如和周亚辉都已经见怪不怪了,周慧如无奈的叹息一声,便和浅月去了她的屋子。
屋子里,只剩下周亚辉和顾淑娴两个人。
周亚辉喝了一口茶,像是想到了什么,笑嘻嘻的对顾淑娴道:“母亲,你说,我要是把顾倾歌娶到手怎么样?”
顾淑娴一惊,忙道:“你真的看上她了?”
“当然。”周亚辉笑眯眯的道:“顾倾歌身为忠勇侯府的嫡长女,有权有势,并且还生的貌美如花,娶到她你儿子我这一声可就圆满了,吃喝都不用愁了!”
顾淑娴皱了皱眉,“可是,亚辉啊,你大舅舅和大舅母只有这么一个女儿,极为疼爱,恐怕不会这么轻易的点头答应的。”
虽然不想承认,但是顾淑娴心中清楚自己的儿子是几斤几两,要是真的和顾建文提亲,顾建文能同意才是怪事!
“哎呀,母亲,您瞧您说的。”周亚辉笑的神秘:“男女之事,还不是主要看子女的意见么?”
顾淑娴一惊,“你想做什么?”
周亚辉笑眯眯的喝了一口茶,“母亲拭目以待就是了。”
“你可别乱来。”顾淑娴道:“刚刚你外祖母可是和我说过,要我提防这个顾倾歌,能让你外祖母说出这样的话的,想来这个顾倾歌定是有不凡之处的。”
“不过是个还未及笄的姑娘家,能有什么不凡之处?”周亚辉不以为然道:“外祖母年纪大了,所以会胡思乱想,母亲您听听也就是了,怎么还当真了呢?”
“凡是还是小心点好,我们才来到忠勇侯府,行事不宜过度张扬。”
“母亲,您这样可就不像我的母亲了。”周亚辉皱眉道:“我的母亲不是敢作敢当的人么,何时成了畏首畏尾的?”
顾淑娴一哽,“我这还不是为了你们,要是你们惹恼了你们大舅舅,我们要如何在这邺陵立足?”
“那万一我要是成为了大舅舅的女婿呢?”
“这......”
顾淑娴眼睛珠子转了俩圈,叹息道:“我也不管你了,只是你要收敛点,别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至少现在不能做,知道吗?”
周亚辉知道这是顾淑娴默许了自己的计划,笑嘻嘻的应道:“知道啦,放心吧,母亲。”
顾淑娴白了周亚辉一眼,但是嘴边的笑意却是怎么都没有压抑住。
周亚辉这边势在必得,顾倾歌那边却被许氏叫了过去。
许氏担忧的道:“歌儿,你可要当心些,我今日瞧着那周亚辉的眼神不太对。”
顾倾歌当然只到周亚辉的眼神不对,但是,他不对的又何止是眼神!
前世的时候,周亚辉也是如此,在第一次见到顾倾歌的时候便对她垂涎不已,之后更是紧缠着顾倾歌,惹得顾倾歌恼怒不已。
后来见顾倾歌一直不给周亚辉好脸色看,顾淑娴恼怒不已,设计让周亚辉毁了顾倾歌的名声,以便能够成为忠勇侯的乘龙快婿,然而,这一切却无意间被晚烟撞破,晚烟禀告了秦景文,秦景文任由事情的发展,只是在最后周亚辉即将得手的时候出面解救了她。
之后外界隐隐流传着顾倾歌已非清白之身的流言,秦景文却是不顾众人的反对,依旧待她如初,这也使得顾倾歌因此对秦景文更是死心塌地,全心全意的为了秦景文付出了一切。
今生,她倒是要看看,还会不会和上一世的一样发展。
“娘亲放心,我心中有数。”
“娘亲就是不放心啊。”许氏担心的说道:“歌儿,你年纪还小,没有接触到男女之情,所以可能不知道这若是错付了人,那结果是有多么的痛彻心扉。”
顾倾歌心尖一酸,有种酸涩却又带着无边恨意的情绪蓦地弥漫在心头。
不知道?
呵,她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若不是她一腔真情错付了人,前世的她以及忠勇侯府,又怎么会沦落到那种地步呢!
“娘亲,您别担心。”顾倾歌唇边慢慢的扬起一抹柔和的笑容,“我心中的确有数,姑母他们也只是借住在侯府中罢了,我以客之礼待之,再多的,不会僭越。”
听到顾倾歌的话,许氏心中稍定,只是想到以前顾淑娴的手段,还是忍不住担忧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你这个姑母你可能不了解,但是她也不是个没手段的人,总是,你行事一定要稳妥小心,别被他们抓到缝子。”
“是,我听娘亲的。”
许氏笑了笑,岔开了话题,“今晚便在我这边用膳吧,你也别准备了,尝尝我这边的手艺是不是有进步?”
“好啊。”顾倾歌笑道:“那歌儿便不客气了。”
许氏嗔了一眼顾倾歌,见顾倾歌身后只有曼瑶和暖苏,忍不住问道:“对了,你身边不是有四个大丫鬟么,怎么一直没有看到那一个,是不是加晚烟的?”
“我遇刺的那天晚上,她之前不是回府报信的时候受伤了么,我便一直让她养伤,所以这些日子并没有带她在身边。”
“这么些天,伤势还没有好一些么?”许氏有些担心,“到底是因为想要救你,所以才受的伤,要是一直不好,可要再找个大夫来看看。”
顾倾歌笑着答应下来,“好,娘亲放心,我不会亏待她的。”
怎么会亏待她呢,我会让她死无全尸!
“你办事我还是放心的。”
顾倾歌扬了扬唇,笑容浅淡。
她身后的曼瑶眼神闪了闪,看着顾倾歌的眼神充满了敬佩。
她还记得是小姐亲口吩咐要在晚烟的药里加些东西,以便不让伤口那么快的复原,如今却像个平常人一般和许氏保证着,这份沉稳,还真是不容小觑啊。
曼瑶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未完待续。)
&bp;&bp;&bp;&bp;其实顾倾歌给曼瑶的那种药粉是她从欧阳恺的医术上自己琢磨出来的,那种药粉只能让人的伤势恢复的缓慢,并且即便是恢复了,也只是表面上恢复好了罢了,实际上里面的伤口还是原样。
最后的结果就是,里面的伤口会发炎、溃烂,最后坏死,导致那一片的肌肉都无法像正常人那般,要是长此以往的话,那一片便废了。
晚烟伤的是右手臂,也就是说,要是晚烟一直不知道她伤口的状况,最后的结果便是,她那只手臂相当于没有用了,并且若是不锯断的话,还会影响其他正常身体的机理。
当然,顾倾歌还只是在试验阶段,毕竟她没有拿去给欧阳恺看过,也没有再其他人身上试过。
晚烟,恰好就是第一个。
可怜的晚烟,在无形之中做了一回小白鼠,还犹不自知。
和许氏用完晚膳之后,顾倾歌便回到了自己的倾城居。
想了想,顾倾歌还是对暖苏道:“你去讲如萱叫来。”
暖苏领命而去,没一会儿,如萱便来了。
“小姐。”
顾倾歌点了点头,问道:“近来你那边可有什么异常”
如萱一直奉命监视晚烟的一举一动,因此顾倾歌问的便是晚烟的近况。`
“暂时还没有。”如萱回答道:“她近期都很安分,安心的养伤,也很少外出,和平常人一样。”
那就有点奇怪了啊。
顾倾歌皱了皱眉头。按道理说,晚烟只是伤了手臂,其实并不算什么大伤,顾倾歌之所以让她好好养伤也只是因为自己暂时不想看到她罢了,当然,也是给晚烟机会暗中和秦景文联系,可是晚烟如此安静,有些反常啊。
难道是秦景文有什么新的指令
顾倾歌的眉眼顿时暗沉下去。
秦景文,最好不要被我猜中
“你回去问问晚烟的伤势如何,若是无事的话可愿回到我身边继续服侍。”
如萱一愣。“小姐。您”
“我心中有数,你只管去问问她就好。”
“好。”如萱应道:“奴婢这边去问问她,若是她愿意的话,您准备何时让她回来呢”
顾倾歌的嘴角慢慢漾出一个冷淡的笑意:“就明天吧。”
如萱点头应了下来。见顾倾歌并没有继续说话的意思。`便低声告退了下去。
如萱一离开。顾倾歌便起身走到窗边,望向那深沉并且旷远的夜色。
明天,又要有一场新的戏码。要上演了啊。
第二天一大早,周亚辉便洗漱完,好生的将自己打扮了一番,便准备出门。
顾淑娴正好从门外走来准备叫周亚辉一起用早膳,却见周亚辉已经穿戴整齐准备出门,不禁惊奇道:“你今日这是怎么了怎么起这么早难不成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说完,顾淑娴像是要印证自己的想法一般,抬起头看了看太阳的太阳。
奇怪,太阳没有在西边啊
要说这周亚辉往常都是不到日上三竿不糊起床的,今日这天才亮,就见他已经穿戴整齐了,可不就是奇怪么
周亚辉神秘兮兮的笑了笑:“母亲,我这可是要去办大事的,当然要起早”
说完,还别有意味的冲着顾淑娴眨了眨眼睛。
顾淑娴顿时想起昨日周亚辉的小心思,心中有些明了,也有些酸涩。
自己养大的孩子,一直疼爱有加,从来没见过他为自己做过什么事,却为了一个不相干的女子如此牺牲,看着真让人心里不快活
但是想到要是周亚辉的想法成真,将获得的好处,顾淑娴又将自己心中的不愉快压了下去,之向着以后顾倾歌进门之后定要好好的折磨折磨她,也好让她知道知道,并不是所有的地方都是忠勇侯府,也不是有所的人都是顾建文和许氏
且不说事实是否真的像顾淑娴想的那样发展,单单就是她要折磨顾倾歌的这个想法要是被人知道了,也会被笑掉大牙
顾倾歌是谁,只要忠勇侯府不倒台,她顾淑娴就要借着顾倾歌的势
更何况,事情又怎么可能会按照周亚辉和顾淑娴的想法发展呢
眼见周亚辉要走出院子,顾淑娴顿时叫道:“先把早膳吃了再出去啊,我这都准备好了。”
“不了。”周亚辉头也不回的离开,“吃了早膳我可是没有借口了。”
顾淑娴顿时气的咬牙:“有了美色就忘记娘的白眼狼”
心中,却是对顾倾歌更是厌恶。
果然,长的好看的女人,每一个好东西
周亚辉一路走走停停,他早就打听清楚了去倾城居的路,因此此时只是在心中准备准备措辞,免得在顾倾歌面前像昨日那般心虚。
到了倾城居,周亚辉理了理自己身上根本不存在的褶皱,脸上扬起一抹自认为是最有魅力的笑容,走到倾城居门前看守的丫鬟身边笑道:“这位妹妹,可否帮我通报下你们小姐,就说我周亚辉前来拜访。”
“我们小姐”那丫鬟疑惑的看了周亚辉一眼,略带歉意的道:“抱歉,我们小姐此时并不在这里。”
“不在”周亚辉愣了一愣,“那她这么早去哪里了”
“自大老爷伴驾出巡,我们小姐每日早膳都是和大夫人一起用的,因此今日也是去了答复人那里。”
周亚辉一听许氏的名字,顿时心虚气短,尴尬的笑了笑。
那丫鬟好心的建议道:“若是您有什么急事的话,不如去大夫人那边等候吧。”
“好。”周亚辉笑了笑,“多谢这位妹妹了。”
那丫鬟款款行了个礼,没有言语。
周亚辉色眯眯的眼睛在那丫鬟身上流连了几圈之后才怏怏的离开了倾城居。
去许氏那里找顾倾歌
他是疯了才会这么做
难道说起这么早,就这样无功而返
周亚辉眼睛转了转,脑海中灵光一闪。
对了,顾倾歌只是去吃早膳,吃完了不就出来了么,那他不如去许氏那附近来个守株待兔
哈哈哈哈他真是太聪明了
说做就做
周亚辉脚步一转,顿时往许氏的伊人居的方向走去。
&bp;&bp;&bp;&bp;周亚辉站在伊人居附近的一棵大树下,目光紧紧地盯着伊人居的大门口,就等着顾倾歌出来。&bp;&bp; 说&bp;&bp;`
也不知是他来得太早,还是顾倾歌和许氏有说不完的私房话,总之,周亚辉在伊人居旁一直等到了将近午时,顾倾歌还是没有出来。
难道说是那个丫鬟在骗自己
周亚辉心中急躁起来,恨不得冲进伊人居里看看顾倾歌是不是在里面。
当然,前提是他要有那个胆子。
午时的阳光炙热滚烫,树影短小,根本这挡不住周亚辉的身体。
不知有多少回,周亚辉都想改天再来找顾倾歌,但是想到自己从早上守住待遇到现在一无所获,他就心有不甘。
要是现在回去了,那之前在伊人居前面等候的时间不是白白浪费了
浪费时间倒是还是小事,但是他这么大半天的功夫是大事啊
于是,周亚辉便耐着自己的性子,努力将自己锁到最小,尽量往树影下面躲去。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周亚辉之觉得自己全身被太阳晒的滚烫,像是炙烤过一般,身上的皮肤也逐渐变得红润。
周亚辉抓了抓自己的头皮,心情有些暴躁。`
我去头皮晒的滚烫都能煮鸡蛋了
周亚辉看了看许氏那安静的伊人居,咬了咬牙,继续站着。
周亚辉从清晨的晨光中,等到午时炙热的阳光。最后等到太阳西斜,仍然没有见到顾倾歌的身影。
什么鬼
周亚辉再也按捺不住自己的脾气,可是又不敢去许氏那里,只好先去顾倾歌的倾城居看看情况。
到了倾城居,见到那个丫鬟,周亚辉阴沉着脸色,走上去质问道:“你们小姐呢”
“小姐”那丫鬟奇怪的看了他一眼,“我们小姐刚刚回来了啊,您没见到么”
回来了
周亚辉一愣,接着便是滔天的怒火
他今天一直都在许氏的伊人居那边。去而没有见到顾倾歌从里面出来。敢情她根本没有去许氏那里,是眼前的这个丫鬟在骗他
这个发现顿时让周亚辉暴躁起来,他本身在浙安便是有名的小霸王,道了邺陵之后只不过是收敛了自己的脾气。如今却发现自己像只猴一般任人刷玩。那收敛的脾气顿时就爆发了出来
周亚辉一把扯住那丫鬟的衣领。`阴沉着脸色,咬牙切齿道:“您不是告诉我说你们家小姐在伊人居么害的我在伊人居前等候了一天,连个鬼影子都没看到说。你是不是故意在耍我”
周亚辉的性格便是如此,一旦脾气上来了,不管你是天王老子,是男是女,一律一视同仁
“啊”那丫鬟本身就是一个小小的看门丫鬟,哪里见识过这样的阵仗,还被一个男子扯住衣领,当即便吓得大叫起来:“啊救命啊杀人了杀人了”
周亚辉一惊,但是没等他反应过来,倾城居内边冲出来若干个丫鬟、婆子,当她们见到周亚辉竟然扯住一个小丫鬟的衣领,那丫鬟一惊被他扯得面色涨红,眼看就要喘不上气了,双手还不断的掰着周亚辉的手想自救,心中顿时被吓了一跳。
“快放开她,她要窒息了”
“快放手”
“快放手啊”
有几个胆大的婆子连忙上前,七手八脚的将周亚辉的手掰开,将那个小丫鬟扶住,一边帮着她顺气,一边大叫道:“快,快去,去找大夫,去通知小姐”
“是”
其他丫鬟七手八脚的各自忙活开,有的去找大夫,有的去通知顾倾歌。
“发生了什么事”
不等丫鬟去通报,顾倾歌已经听到外面的声响,带着曼瑶和暖苏走了出来。
一个婆子走上前将事情的经过和顾倾歌说了一遍,顾倾歌眼眸慢慢转向周亚辉的身上。
此时的周亚辉早已不复早晨出门时候的潇洒,脸上的皮肤被太阳晒的通红一片,额头布满了汗水,头发微乱,衣服更是凌乱不堪。
他的脸上还带着凶狠的神色,眼眶通红一片,看起来就像是一头发了怒的狮子一般。
“不知周公子找我是否有什么要紧的事情”
周亚辉听到顾倾歌那冷淡至极的声音,心中顿时打了个突,暗道不好。
周亚辉连忙扯出一个自认为俊朗的笑容,缓和了声音道:“倾歌妹妹,都是我不好,是我冲动了,不过也是这个丫鬟骗了我,所以我才”
“骗了你”顾倾歌的语气丝毫没有改变,依旧冷淡如冰:“她骗了你什么”
“她告诉我说你和大舅母一起用早膳去了,可是我去大舅母那里,却根本没看到你的人,这不是她在骗我是什么”
顾倾歌若有若无的叹了口气,“周公子,我今早的确准备去母亲那里用早膳的,只是后来颜妹妹来找我,我便去了她那里。”
周亚辉一愣,看了一眼依旧昏迷着的丫鬟,干涩的道:“那也就是说,这个丫鬟没有骗我”
顾倾歌没有回答,不顾这个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周亚辉顿时觉得天都暗了下来
天啊他都做了什么
他竟然在顾倾歌面前,将她的一个丫鬟掐晕了,之后还用这幅模样见到了顾倾歌,到头来,他的理由还是彻底错误的
周亚辉简直不敢想象顾倾歌对他的印象会变成什么样
哦,不,顾倾歌刚刚已经表态了
她刚刚叫他“周公子”
这已经充分的表明了顾倾歌的态度了
不顾周亚辉向来是没皮没脸惯了,即便是顾倾歌对他态度冷淡,周亚辉仍然像是个黏皮糖一般的黏着顾倾歌。
“那个,倾歌妹妹啊,这件事情的确是我冲动了,这样好不好,这个丫鬟的所有医药费都我来付,此外,我还会给她一大笔安抚的费用,让她好好休养一段时间,如何”
顾倾歌的眼神更是冷漠:“这是我倾城居的人,就不劳周公子烦神了。”
顾倾歌话音刚落,一个大夫模样的人便匆匆忙忙的赶到了,周倾歌让人将那个丫鬟移到她的屋子,好给大夫诊治。
&bp;&bp;&bp;&bp;众人手忙脚乱的将丫鬟送到他的屋子里去,顾倾歌没有进去,和周亚辉大眼瞪小眼的站在院子里。c书盟,x
当然,顾倾歌并不想见到这么歌恶心的人,只是周亚辉那粘人的功力实在太强大。
“倾歌妹妹,这件事的确是我不好。”周亚辉腆着笑脸,讨好道:“不如,改日我请你去泛舟,也算是赔罪,你看这样可好”
顾倾歌不冷不热的道:“你不需要向我赔罪,应该向丫鬟赔罪。”
让他向丫鬟赔罪
想都别想
周亚辉脸色沉了沉,继而又笑道:“倾歌妹妹,怎么说我们都是亲戚呢,怎么能这样绝情”
暖苏的眉毛一抖,险些把隔夜饭给吐出来
这周亚辉还要不要脸了,居然用这么恶心的语调和词汇,真当自己是什么痴情公子么
真是恶心的不要不要的好么
反观顾倾歌则依旧是一副冷淡的表情,“周公子,我之所以没有将你赶出倾城居去,就是顾念着你现在还是亲戚。”
顾倾歌这话说的毫不留余地,顿时让周亚辉黑了脸。
这时,正好顾倾歌身后有一个丫鬟疾步前来禀告:“小姐,她没事了,只是声带有些受损,休养半月便好。”
顾倾歌点了点头,不屑再和周亚辉交谈下去,冷淡的道:“帮我送送周公子。”
说完,连个眼神都不屑看。转身便离开了。
周亚辉在浙安是小霸王,在家中又是家里的宝贝,哪个见了他不是百般讨好,可是自从到了邺陵之后,处处不顺,人人都是眼高于,便敷衍道:“其实也没什么”
“那就好。”顾倾璃笑道:“不过要是表哥有什么事情的话一定要告诉我哦,就想你说的,我们都是表兄妹,应该互相照顾嘛。”
这是周亚辉来到邺陵之后,第一个对他和颜悦色、对他关怀备至的人。
周亚辉心中顿时有些感动,也不管自己的面子还是里子了,一股脑的将刚刚在倾城居发生的事情告诉了顾倾璃。
顾倾璃听完周亚辉的讲述,顿时有些惊讶的道:“不会吧,大姐姐怎么会这么做,怎么说你都是她表哥呢”
“我这个表哥在她眼里还不如一个丫鬟有用呢”周亚辉无不伤感的道:“亏我还想着和她处好关系呢,唉,哪里知道人家压根就看不上我啊也是,是我太不自量力了”
“表哥不可妄自菲薄。”顾倾璃忙安慰道:“那表哥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做呢”
“还能怎么做。”周亚辉叹了口气,“顺其自然吧,反正我也不是这侯府里的人,就这么凑合着过吧。”
“这怎么行呢”顾倾璃焦急的道:“要不然我帮你想想法子吧,大姐姐是个善良的人,今日恐怕也是因为那个丫鬟的事情,所以才恼了表哥你呢。”
上钩了
周亚辉强忍着自己心中的喜悦,装作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问顾倾璃:“倾璃妹妹,你书的是真的”
“对啊”顾倾璃笑道:“大姐姐是个好人,只要她认同你,你在后附就会一帆风顺的。”
“那我就在这里先谢过倾璃妹妹了”周亚辉双手抱拳,对着顾倾璃行了一个大大的同辈之礼。
“表哥客气了。”顾倾璃眼睛转了转,笑道:“我来想想,要怎么样才可以让大姐姐消气呢”未完待续。
&bp;&bp;&bp;&bp;“唉,这也是我在发愁的事情呢。,”周亚辉眼珠子不安分的转了转,笑道:“不如倾璃妹妹,你帮我想想法子吧,我这实在是束手无策了。”
周亚辉想要利用顾倾璃,却不知道顾倾璃也是存了利用他的心思。
周亚辉这么一说,正中顾倾璃的下怀。
顾倾璃假装为难的皱了皱眉眉头,露出苦恼的神色,“其实大姐姐这个人很好相处,但是一旦惹怒了她,倒也是个难办的事情。”
说到这,顾倾璃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眼睛骤然亮了起来,“啊对,大姐姐喜欢看书,不如你去寻本她喜欢的书籍给她,大姐姐一高兴,说不定就将这件事情掀过去了呢”
“当真”周亚辉大喜之后又有些为难,“可是,我不知道她喜欢什么类型的书啊。”
这个,鬼才知道
虽然顾倾璃没有关注过顾倾歌喜欢看的书籍有哪些,但是顾倾璃却不会告诉周亚辉。
顾倾璃只道:“大姐姐喜欢的类型很多,几乎是什么书都看的,不如你去寻些孤本啊,或是市面上很少能见到的书给她,她肯定高兴。”
哼,顾倾歌,真是便宜你了,不过,这之后,我可是会连本带利的讨回来的
周亚辉听后大喜,连忙道:“多谢倾璃妹妹指点,事成之后,亚辉定当有重谢”
“不用那么客气的,表哥。”顾倾璃笑了笑。“我们可都是一家人呢。”
周亚辉心中一热,看着顾倾璃的目光也变得炙热无比。
顾倾璃这么帮助他,难道是因为看上他了
周亚辉美滋滋的想着,那看向顾倾璃的目光就像是看着一只会飞的金凤凰一般。
当然,这只金凤凰在周亚辉眼中无比的美好,但是在其他人眼中就并不是这样了。
比如在不远处偶然路过,并悄悄躲起来的顾汐华。
顾汐华在进入侯府之前一只都呆在人流混杂的芳秀园,什么样的男人没见过,她一眼便能看出周亚辉心中的想法。
顾汐华眼睛转了转,嘴角慢慢的荡漾开一抹笑纹。
顾倾璃想要利用周亚辉去对付顾倾歌。却不知道周亚辉已经将她视作囊中之物。就是不知道顾倾歌对待周亚辉的纠缠是个什么反应。
想到顾倾歌那绝色的容貌和高高在上的姿态,顾汐华心中就是一阵暗恨。
这次,我就当个渔翁,好好看着你们怎么相争
再说这周亚辉。在得到顾倾璃的指点之后。回到悠然居之后便开始翻箱倒柜。惊的一旁的周慧如大呼小叫。
“哥哥,你再做什么呢”周慧如见周亚辉这个箱子翻了一遍,又将手伸向另外一个箱子。正准备翻动,忙阻止道:“这里可都是我的私人物件,你可不能动。”
“你能有什么死人物件。”周亚辉丝毫不理会周慧如,用手拨开周慧如阻止他的手,道:“这可是关系到你哥哥的终生大事,你也不想你哥哥我孤独终老吧”
“不行”周慧如的手被周亚辉拨开,连忙又一次的用手阻止道:“浅月,你快去将母亲叫来,哥哥他疯了”
浅月连忙应下,转身跑出了屋子。
见浅月一溜烟跑的没影了,周亚辉无奈的放开了手,“你也忒小气了吧,不就是看看你的箱子么,至于叫母亲么”
“不行,这里面是我的私人物件,你就是不能看”
这里面可都是她的贴身物品,如何能让周亚辉一个大男人看了去,即便是她的亲哥哥也不行啊
“行,不堪就不堪。”周亚辉撇撇嘴,笑的不怀好意,“那你告诉我这里面有什么成不”
当然不行
周慧如义正言辞的拒绝道:“也不行”
周亚辉无语的望了她一眼,也不再翻动其他的箱子,等着顾淑娴来。
他刚刚也是魔怔了,这直接问顾淑娴可是比他自己动手翻要来得快的多啊
顾淑娴来的很快,她一进门就看到周亚辉像是个二世祖一般将自己的身子全部缩到椅子里,正悠闲自得的喝着茶。
而他的周围,若干个被翻动的乱七八糟的箱子,这其中只有一两个是完好的,正是周慧如守在旁边的那几个。
“这是怎么了”顾淑娴皱眉看向周亚辉,“你这又是在闹哪一出”
“没有啦,母亲。”周亚辉笑道:“只不过呢,我就是想找两本孤本罢了。”
顾淑娴一愣,“你找孤本做什么”
周慧如也有些惊讶的看向周亚辉,她这个哥哥一向不学无术,向来都是教书先生找他,哪里有他自己找书的时候
要说周亚辉忽然开窍想要好好读书了,就是打死周慧如她也不信啊
“嘿嘿。”周亚辉“嘿嘿“一笑,“这不是听说倾歌妹妹喜欢看书么,我想着投其所好呢。”
顾淑娴一口老血先写吐出来
投其所好
投其所好需要在屋子里到处翻找,就连自己妹妹的箱子都不放过么
就算是投其所好,需要孤本么
那可是有市无价的宝贝啊别说她没有,就是有,也不可能便宜了顾倾歌那个丫头
“你别胡闹”顾淑娴板了面孔,“你妹妹这里哪来的孤本”
“可是我那边也是没有的啊。”周亚辉目光投向顾淑娴,“母亲,您那里有吧,不如借给我用用这可是关系着你儿子的终生大事呢”
顾淑娴脸一黑,“没有。”
“怎么可能”周亚辉不相信的大叫道:“你和父亲成亲的时候聘礼单子上不是有好多本孤本么,怎么可能会没有”
顾淑娴一愣,之后便是恼怒的叫道:“你什么时候偷看了我的聘礼单子”
周亚辉一哽,顿时说不出话来。
周敦给顾淑娴的聘礼极其丰厚,自然也少不了古籍孤本之类,周亚辉有一次去顾淑娴那里偷些银钱的时候无意间看到过一次,当时还对周敦的大方啧啧称奇,也就是因为这样,所以周亚辉才会怀疑顾淑娴将一些孤本给了周慧如,又不想让顾淑娴知道自己送孤本给顾倾歌,这才来周慧如这里找的。
&bp;&bp;&bp;&bp;可是,当年偷银钱出去挥霍这样的事情怎么能让顾淑娴知道
“这个”周亚辉含糊其辞,“哎呀,母亲,都是成年往事了,你现在应该把注意力放在当下你那么多孤本,送我一本就是了”
说的轻巧
好像孤本是大白菜一样,想要就能随便要一样
顾淑娴丝毫不管周亚辉,冷淡道:“我没有,你想都不要想”
周亚辉见顾淑娴想法坚定,眼睛一转,又有了新的主意。`
“那不如,您给我点银钱,我去买一本吧”
买
先不说是不是有卖的,就是有,那得是多大的一笔银钱啊
顾淑娴简直想要拿把锤子,敲开周亚辉的脑袋来看一看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
“没钱”
这也没有,那也没有
周亚辉顿时急了,“那怎么办,我已经将倾歌妹妹得罪了,没有孤本,我要怎么能接近她”
顾淑娴立即抓到了周亚辉话中的漏洞,急忙问道:“我还没问你,你今天一天都做什么去了,还有,怎么得罪了顾倾歌”
周亚辉这才发觉自己说漏了,含含糊糊的想要糊弄过去,就见顾淑娴眼睛一瞪,怒道:“你说不说不说以后要银子都别来找我”
“别啊,母亲,我说还不行么”周亚辉顿时着急,无奈的将今天发生的事情一一讲述给顾淑娴听。
听完事情的经过,顾淑娴又气又急。“你说说你,怎么动手之前不过过脑子,我昨日还叮嘱你要小心行事,今日你就给我惹上麻烦了”
“哎呀,我那不是急了么”周亚辉讨好的抱着顾淑娴的手臂,“所以啊,母亲,我这不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么”
一旁的周慧如忽然说道:“这个顾倾歌不会是戏耍哥哥你呢吧”
“怎么可能”周亚辉顿时跳脚,“她怎么可能戏耍我,又为什么要戏耍我”
“可能是她知道哥哥你的心思了吧。”周慧如道:“哥哥。你不觉得事情太过于巧合了么”
周亚辉一愣。虽然他之前也有过这样的怀疑,但是这么直白的被周慧如说了出来,还是觉得脸上挂不住。
“不可能的。”
周亚辉来来回回就这么一句,但是他身边的顾淑娴眸色却逐渐变深。
半晌。顾淑娴缓声道:“慧如说的。也不是没有可能。”
“怎么连你也这么说啊”周亚辉急道:“我不管倾歌妹妹是不是故意的。但是我是真的惹怒她了,母亲,你要么就给我孤本。要么就给我银钱,我自己去买”
周亚辉在浙安的时候一贯的小霸王作风,此时也不自觉的流露出来。
以前,顾淑娴总是由着他,但是这一次却不一样。
孤本啊,那可是孤本啊价值上万银钱啊
要是顾倾歌故意戏耍周亚辉,这不是白白便宜她了么
顾淑娴熟知周亚辉的品性,眼睛一转,顿时计上心头。
“亚辉啊,你听母亲说。”顾淑娴先把周亚辉稳住,缓声道:“不是母亲不给你孤本,而是你想想,你即便是将孤本送给了顾倾歌,她高兴也是一时的,那之后呢要是因为什么时候再次对你冷淡,你要怎么办”
周亚辉一怔,想了想顾淑娴的话,似乎是很有道理。
“那母亲您说,我要怎么办”
“要母亲说啊,不如你去顾倾歌那里借一本书。”
“借书”
“对啊”顾淑娴笑道:“你去借一本孤本,看顾倾歌是不是愿意借你,要是愿意的话,这不就说明她对你并非那么气恼不是么”
周亚辉顿觉有理,笑道:“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你啊”顾淑娴嗔了周亚辉一眼,“你就知道玩闹,什么时候能静下心来好好动动脑子,你也是可以的。”
周亚辉“嘿嘿”笑了两声,没有说话。
这小说啊什么的,还不是折磨死他
顾淑娴继续道:“这书借过来了,可就由你说的算了”
“啊”周亚辉迷茫的看向顾淑娴,“母亲,您说的是什么意思”
顾淑娴神秘一笑,“你不是想让顾倾歌成为你的人么”
“是啊。”周亚辉看着顾淑娴那神秘的笑容,连忙凑向顾淑娴,笑道:“难不成母亲有什么好主意”
“办法也并非没有。”顾淑娴冷笑道:“是要顾倾歌肯借给你书,事情便成了一半。”
顾倾歌,你也别怪我,要怪之怪你将我的宝贝儿子如此贬低戏弄
周亚辉忙追问道:“怎么说”
“傻儿子”顾淑娴含笑的看了一眼周亚辉,慢慢将自己心中的计划说了出来,当她完全说完的时候,周亚辉的眼神已经变得崇拜万分
“母亲,您简直就是我的智囊”周亚辉惊喜的叫道:“这计划简直是天衣无缝这样的话,顾倾歌就算是不是我的人,但是至少在名声上也是我的了”
“真是个傻孩子”顾淑娴笑道:“饿不饿,一天没吃东西了吧,母亲这就让人给你准备点点心,等下就要用晚膳了。”
“多谢母亲”周亚辉深深的对着顾淑娴行了一个大礼,惹的顾淑娴好笑不已。
一旁的周慧如对此早已经见怪不怪了。
周亚辉是嫡长子,顾淑娴自然宠爱异常,就是周敦也是如此,即便她是嫡幼女,也丝毫不能喝周亚辉相争。
总的来说,周敦和顾淑娴都是重男轻女的性子,不然也不会因为格外的宠爱周亚辉,使得周亚辉的性子被养歪了去,一点头脑都没有,只知道用蛮力。
周慧如看着眼前这不知道上演多少次的母子情深的戏码,有些险恶的撇过眼去。
顾淑娴永远都是这样,心中永远都是她的儿子,一点都不在意她这个女儿
这个念头一起,周慧如的心中便忍不住怨恨起顾淑娴来
如今她都已经4周岁了,眼看马上就要及笄,但是顾淑娴丝毫不着急她的婚事,心中就记挂着要帮周亚辉拿下顾倾歌
周慧如咬了咬唇,无视眼前的母子情深戏码,转身走到箱子便整理被翻乱却没有人过问的箱子。
眼不见为净
&bp;&bp;&bp;&bp;第二天,周亚辉便心怀鬼胎的去了倾城居求见顾倾歌。,
顾倾歌并没有拒绝见他,因此,倾城居的丫鬟便带着周亚辉去了会客厅,并给他上了一杯热茶。
周亚辉刚喝了一口热茶,顾倾歌便带着暖苏和曼瑶进来了。
见到顾倾歌,周亚辉立即热情的起身,“倾歌妹妹,你来了啊”
暖苏听到周亚辉对顾倾歌的称呼,嫌恶的皱了皱眉,但是见顾倾歌没有什么别的反应,便将心里那种恶心的感觉强硬的压了下去。
她的定力还是不过关啊,你看小姐,面对这么恶心的人,听到这么恶心的称呼,居然还面不改色心不跳的,简直要她佩服的五体投地啊
顾倾歌却是不管暖苏怎么想,见周亚辉一脸笑意的看着自己,浅浅的施了一礼,“周公子。”
周亚辉心中无不郁闷。
得,看来顾倾歌是真的恼了自己,不然怎么还称呼自己是周公子呢
可是,顾倾歌和自己施礼,自己又不能不回。
于是,周亚辉便还了顾倾歌一礼,笑道:“倾歌妹妹。”
顾倾歌缓步走向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喝了一口早先准备好的热茶,这才淡声开口道:“不知周公子今日来,是有什么要紧事么”
“倾歌妹妹,看你说的。”周亚辉腆着脸笑道:“咱们可是表兄妹,难道没有什么要紧事就不能来看看你了么”
“也不是不能。”顾倾歌眉眼不动,淡淡的道:“只是倾歌还有些其他的事。要是周公子无事的话,倾歌便不奉陪了,今日的茶水是父亲从边关带回来的上等好茶,周公子可以品鉴一番。”
顾倾歌说完,便起身准备离去。
周亚辉顿时着急起来,茶对他来说就是白水里加点味道,能有什么好品鉴的再说,要是顾倾歌走了,他找谁借书去
周亚辉着急的跑到顾倾歌面前,张开手臂拦住他的去路。“别啊。倾歌妹妹,我今日来找你可是真的有事。”
顾倾歌止住脚步,和周亚辉保留着一点距离,目光清冷的望向他。“何事”
周亚辉被顾倾歌那目光慑了一下。连心中早就准备好的台词都忘记了。眼前、脑海中只有那一双幽冷清寒的眼眸,那寒意似乎能浸透心底,激起一阵一阵的萧冷。
见周亚辉没有回答只是愣愣的看着自己。顾倾歌不耐的皱了皱眉。
她这一皱眉,一直盯着她看的周亚辉顿时回了神,也想起了自己今日来找顾倾歌的目的。
周亚辉整了整心绪,笑道:“这不是来侯府两日了么,总是觉得有些舞曲,想要找些事情做做。之前听倾璃妹妹说倾歌妹妹你很是喜欢看书,有很多好书,所以我这才想着来你这里看看,有没有适合我的。”
顾倾歌似笑非笑的看了周亚辉一眼,“借书”
“是啊。”周亚辉的脸上露出有些破窘的神色,“就是不知道倾歌妹妹方不方便。”
顾倾歌有些犹豫,“这”
一见顾倾歌犹豫,周亚辉生怕顾倾歌会拒绝连忙道:“倾歌妹妹,你放心,我绝对不会损坏一丝一毫的,一看完我立即便还给你”
“周公子需要,即便不方便我也会帮忙。”顾倾歌终于答应下来,她转身看向身边的暖苏,“暖苏,你带周公子去选书吧。”
“是。”暖苏应道。
“倾歌妹妹这是要走了么”见顾倾歌对自己这么冷淡,周亚辉的心中很不是滋味,“要是倾歌妹妹方便的话,不如陪我一起选书吧,我这也不知道有没有什么适合我的,你在的话也可以给我一点建议。”
顾倾歌略微有些犹豫,最后却还是点头道:“那好吧。”
周亚辉大喜,连忙笑道:“多谢倾歌妹妹。
顾倾歌没有笑意的弯了弯唇角,绕过周亚辉,率先走出会客厅。
周亚辉见了,立即快步跟了上去。
顾倾歌带着周亚辉去了自己的书房,周亚辉一见到书房里这么多的书,头脑就有些发晕,也不敢再多看一眼,而是看向身边的顾倾歌,“倾歌妹妹,还是劳烦你帮我选一本吧。”
“可是我并不清楚你的喜好。”顾倾歌淡淡的笑了一下,“这边书的种类比较齐全,周公子可以的选一选。”
周亚辉无法,只得妆模作样的走到一边的书架前,认真的看着书架上的书籍。
顾倾歌书架上的书种类齐全,涉及到政治、商业、医学、文学、娱乐、历史等,这么多的书本凑到一起,直让本身就不喜欢读书写字的周亚辉一个头两个大。
可是,周亚辉又不想让顾倾歌看出来,只能硬着头皮装模作样的从书架上随意的翻着书籍。
他心中谨记顾淑娴和他说的话,专门找那些书籍上面标了注释的书籍翻阅。
周亚辉翻着翻着,忽然翻到一本满满都是顾倾歌标注的书籍。
周亚辉心中一喜,对身后的顾倾歌笑道:“倾歌妹妹,就是这本了吧。”
“这本”顾倾歌有些惊讶,“这本内容比较晦涩枯燥,你真的确定就是这本么”
周亚辉闻言低头看了看手中的书,刚才他只是随意的翻阅,只关注里面的注释了,还真没在意这是本什么书,现在一看,才发现是一本书名是将帅集册的破旧老书,书的内容是四国历史上著名的战役和沙场鬼才。
周亚辉压根对这些没有兴趣,不过是因为书里面注释比较多罢了,当下便笑道:“无事,反正我如今也有时间,慢慢看好了。”
“那好吧。”顾倾歌点了点头,“不过你手中这本有些残缺,书页不全,我这里有本新的手抄本,内容是完整的,不如你就借这一本吧。”
这怎么行
要是换了本新的,那不就没有注释了
周亚辉顿时着急起来,可是他刚刚说的话言犹在耳,现在反悔不是在自己打自己的嘴巴么
顾倾歌却是不知道周亚辉的心思,转身让暖苏去寻了新的将帅集册的手抄本。
&bp;&bp;&bp;&bp;暖苏很快便将新将帅集册拿来,顾倾歌将书递给周亚辉,笑道:“我原以为只有自己喜欢这本书,没想到表哥也喜欢,这虽是新的手抄本,但是却也被我翻阅过许多次,里面很多地方都留下了我标注的心得,还希望表哥看的时候不要介意才好。”
周亚辉哪里会介意,简直是欣喜若狂
一方面,他拿到了自己如愿以偿的顾倾歌标注的书本,另一方面,却是因为顾倾歌的那句“表哥”
没想到,真的和顾倾璃说的一样,顾倾歌极其喜欢看书,因为和她喜好相同,所以两人之间拉近了距离,昨日产生的疏离完全不见了
周亚辉简直想要仰天大笑三声
“不介意不介意”周亚辉连忙将手中的古籍放下,接过顾倾歌递来的新的手抄本,“能c书盟,一边领悟倾歌妹妹的心得,是亚辉之幸啊又怎么可能介意”
顾倾歌笑了笑,“既然表哥选好了书,那我就不陪表哥了,我那边还有些其他的事情处理。”
“没事,没事。”周亚辉得偿所愿,心情大好,“倾歌妹妹你去忙你的吧,正好我也要回去了。”
顾倾歌点了点头,让暖苏送了周亚辉出去。
周亚辉离开后,顾倾歌的目光一路尾随他的离去,直至看不见为止。
暖苏回来的时候见顾倾歌还在专注的看向门口的方向,不禁好奇的问道:“小姐,您在看什么呢”
顾倾歌弯了弯唇角,眼中却丝毫没有笑意,“好戏。”
又有戏看
暖苏和曼瑶对视一眼,眼中露出兴味的色泽。
每当小姐说有好戏的时候,都会有人倒大霉
也不知道这一次,这个倒霉的人,会是谁。
暖苏有些迫不及待的问道:“小姐,谁和谁的好戏”
顾倾歌只是含笑的看了她一眼,也没有解答暖苏心中的疑惑,转身回了书房。
暖苏瘪了瘪嘴,无奈的跟了上去。
这小姐最会卖关子了,讨厌
不过想也知道,这个人,肯定就是周亚辉
再说周亚辉这边,他借到了书,正兴致勃勃的拿着书往回跑。
却丝毫没有注意到,一直偷偷探听他行动的宜春见到这幅场景,急急忙忙的转身和顾倾璃汇报去了。
周亚辉回到悠然居自己的屋子,迫不及待的打开了书。
这书他在顾倾歌那里并没有翻阅,只是听顾倾歌那么说,如今翻看了一番,果然书中到处都是顾倾歌做的批注和心得。
周远辉想到顾淑娴的计划,顿时心急火燎的将书脊紧紧的捏在手心,起身准备去找顾淑娴。
就在他站起身的时候,忽然从书本里掉下来一张折叠起来的纸张。
周亚辉脚步一顿,毫不犹豫的捡起掉落在地上的折叠纸张。
纸张被折叠成时下最流行的花笺,打开那繁复的折叠,顿时,一张红色的浣花笺展露与眼前,笺底印着银色暗纹勾勒出的一茎生两花,花各有蒂,蒂在花茎上连在一起的花朵。
并蒂莲
周亚辉一怔,细细的看花笺上的文字。
只见那花笺上写着:
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
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
早知如此绊人心,还如当初不相识。
周亚辉虽然不喜爱这类诗词歌赋,但是对于这类情情的多少还是知道一些的,毕竟这可是他用来调戏小姑娘、风流快活的法宝
恰好这首诗,又是耳熟能详的,说的是走入相思之门,知道相思之苦,永远的相思永远的回忆,短暂的相思却也无止境,早知相思是如此的在心中牵绊,不如当初就不要相识的意思。
难道说,顾倾歌对他,有意思
想到这个可能,周亚辉顿时像是被打了鸡血一般,猛地在原地跳了几下,这才平缓心中的激动
随着他的这几跳,他的意识逐渐清晰。
不,这不可能,就顾倾歌对他的那个冷淡模样,她怎么可能会喜欢他呢
周亚辉摇了摇头,自己否定了这个可能性。
但是他的脑海中不由得浮现今日顾倾歌对着他笑的模样,那样子欢悦、清浅,眼睛晶亮,那样子
也不可能是没有情的吧
周亚辉坐在椅子上美滋滋的回忆着顾倾歌的笑容,嘴角也忍不住的拉大,那一双小眼睛顿时露出的色泽。
要是能够和顾倾歌
嘿嘿嘿
周亚辉直觉嘴角的口水有滴落的危险,连忙吸了吸口水。
也就是这一下,周亚辉忽然想到,自己只是看到这张花笺,但是却并不代表着就是顾倾歌写的啊
说不定就和自己一样,顾倾歌将书借给别人,而那个人写了这张花笺想向顾倾歌表达爱意,但是顾倾歌之后就没有翻过这本书,之后他来借的时候直接将书借给了自己。
周亚辉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性,想到顾倾歌说这本书里都是她标注的心得体会,连忙将书打开,认真、仔细的和书里的字迹比对。
长这么大,周亚辉从来咩有什么时候这么认真的看过一本书,也没有一下子看过这么多的字。
但是这一次,他觉得,值得
原因就是,经过他认真的比对,发现顾倾歌借给他的这本将帅集册里标注的字迹和他手上拿着这张花笺的字迹完全一致
周亚辉欣喜若狂,他强压着心中的激动和喜悦,又仔细的看了看手中的花笺,越看心中越是美滋滋的。
自己这魅力果然是大啊,连顾倾歌都难逃他的无边魅力
哈哈哈哈
想到顾倾歌之前对他的态度,周亚辉直接将其定性为是因为顾倾歌想要引起自己的注意,顾倾歌身为忠勇侯府的嫡长女,高高在上,又不好拉下面色来找周亚辉,恰逢他去借书,于是便想着通过这种鸿雁传书的方式将这种暗怀的情愫转告给周亚辉。
想明白前因后果之后,周亚辉的心中更是激动难耐,他摩挲着手,嘴里不住的叨念道:“这个磨人的小妖精,看以后我怎么收拾你嘿嘿嘿”未完待续。qd投、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qd阅读。
&bp;&bp;&bp;&bp;周亚辉的眼中弥漫开的光泽,那浓浓的邪气浸透了一方空间。 `
“那我是不是要回一封呢”周亚辉兴奋过后,脑筋又开始转动起来,“不回的话倾歌妹妹一定以为我对她没意思,那不就浪费了这次机会”
说做就做
周亚辉右手握拳,垂向左手的掌心,“对,就这么办”
打定了注意,周亚辉便又开始翻箱倒柜起来。
不过,他的屋子里并没有什么书籍,更别提是什么诗词歌赋了。
无法,周亚辉只好将顾倾歌借给他的书和那张花笺小心的收好,转身走出了房间。
周家兄妹俩是顾淑娴的希望,因此从小便找了先生来教导,只是周亚辉不耐烦这些,所以没有好好学习,成天插科打诨罢了,但是周慧如却是认真的学习了的。
因此,周亚辉去的便是这周慧如的屋子。
周慧如正在刺绣,听到浅月说周亚辉来了,无奈的放下手中的绣活,起身相迎。
“哥哥。”周慧如奇怪的看了周亚辉一眼,“你怎么这个点过来了”
“没事还不能找你不成”周亚辉意气风发的笑道:“不过,我的好妹子啊,今日真的要你帮哥哥一个忙了,不过你放心,事成之后,哥哥绝对不会亏待你的”
周慧如知道周亚辉主动来找她一定没好事,所以也不奇怪周亚辉的说辞。`问道:“是什么事情”
“嘿嘿。”周亚辉干笑两声,“就是想请妹妹帮我想一想,有没有什么好一些,嗯高雅一些的情诗。”
“情诗”周慧如一愣,“哥哥要情诗做什么”
周慧如说完,忽然反应过来,“你是想给顾倾歌写情诗”
“是啊。”周亚辉对着周慧如双手抱拳,弯腰施了一个大大的礼,“还请妹妹帮哥哥一把。”
“即便是我帮着你找到合适的情诗,但是顾倾歌也不一定会喜欢吧”周慧如犹豫道:“她看起来不像是会因为这个而感动的人。”
“你只管写就好了。”周亚辉胸有成竹的道:“一切有你哥哥呢。放心。她一定喜欢”
不是周亚辉有意隐瞒,而是一来他觉得要是顾倾歌知道他将这件事情告诉了别人,一定不会高兴,二来。便是他想先将顾倾歌拿下。之后给周慧如和顾淑娴一个惊喜。&bp;&bp;`所以这才没有将实情告诉周慧如。
周慧如虽然奇怪,却也没说什么,毕竟周亚辉这么说。那就是有他自己的主意了。
要是顾倾歌真的成了她的嫂子,她也会受益的
于是周慧如便道:“那行,我帮你写一首,之后你再重新抄写一遍。”
周亚辉笑道:“多谢妹妹。”
周慧如走到书案前,想了想,提笔便写道:
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
将琴代语兮,聊写衷肠。何日见许兮,慰我彷徨。
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不得于飞兮,使我沦亡。
周亚辉读过的诗词仅仅是那么几首,于是便问道:“妹妹,这是出自哪里的怎么好像没听过。”
周慧如叹息一声,解释道:“这是凤求凰琴歌,说的是司马相如和卓文君的千古爱情传说,这一首表达的是司马相如对卓文君的无限倾慕和热烈追求。”
周亚辉如获至宝,“当真”
“我好端端的要骗你做什么”周慧如道:“要不要,不要的话就还我。”
说完,周慧看着周亚辉,如将手一伸。
“要,怎么不要呢”周亚辉忙将手里的诗词捏的紧紧的,就像是下一秒周慧如就会来抢似得。
周慧如无语的看着周亚辉,“要的话你还不快去抄写一遍”
“对”周亚辉连忙走向桌案,拿起笔便准备抄写。
可是,当他仔细的看了几眼之后,才苦着脸道:“这里的字怎么都那么难写,就没有简单一点的么”
周慧如冷硬道:“没有,要写就写,不写就走。”
“真是绝情”周亚辉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叹了口气,才开始慢慢的抄写着凤求凰琴歌。
虽然有几个字是不认识的,但是多练习即便也就好了。
不过这字是差不多了,但是组合在一起变成诗句,怎么就不认识了呢
周慧如看着这个不学无术的哥哥,颇为无奈。
说实话,周亚辉对她还是不错的,可是,不是她不顾及兄妹情,要是这顾倾歌能看上她的这个哥哥,除非天下红雨不可
可是,看着周亚辉这么有积极性,周慧如实在是不好打击他的积极性。
算了,就当是让他多学点东西也好。
周亚辉抄写完之后,便小心的将墨迹吹干,捧在手掌心左看右看,脸上挂着意气风发的笑容,好像是此时顾倾歌已经被他拿下了一般。
“好了,妹妹,那我就走了啊。”周亚辉笑着起身,“改日哥哥会好好酬谢你的。”
周慧如张了张嘴,却只是笑了笑,“好。”
周亚辉心满意足的离开,徒留周慧如一人默然不语。
周亚辉回到自己的屋子之后,便将抄写好的情诗插在书页之间,想着顾倾歌既然用这种方式来告诉他她的情意,那么他还回去必定会翻看她写给他的情诗是不是被他看过或是拿走了,那么就一定会看到他写给她的情诗。
想到顾倾歌收到情诗之后欢喜又羞涩的笑颜,周亚辉顿时有些火急火燎的,简直想此刻便将书给还回去。
但是考虑到会被顾倾歌怀疑他目的不纯,周亚辉还是安耐住自己的性子,决定过两日再还。
于是,这两日,周亚辉难得的好心情,就连顾淑娴见了都有些奇怪。
顾淑娴悄悄地问周慧如道:“你哥哥这两日是怎么了可是遇到了什么好事”
“谁知道啊。”周慧如回答道:“不过昨日哥哥让我帮他想一首情诗,看样子是要送给顾倾歌的。”
“哦”顾淑娴皱了皱眉眉头,“为什么要写情诗你哥哥这是又在玩哪一出”
&bp;&bp;&bp;&bp;“我也不知道。,”周慧如如实道:“不过看哥哥的样子,好像这次胸有成竹一般。”
“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顾淑娴不悦道:“你哥哥那性子你也是知道的,要多看着他,不然要是万一又闯了什么祸事怎么办,这可不是在浙安”
周慧如顿时有些委屈,“母亲,您也说了哥哥就是那个性子,我又哪里能管得了难不成我一天到晚的跟着他么那我的闺誉还要不要了”
“我也不是这个意思。”顾淑娴见周慧如这么说,语气顿时软下来,“我就是担心你哥哥罢了,慧如啊,母亲不是那个意思,只是想着你要帮帮母亲看着他才是。”
周慧如面色不善,冷硬说道:“早知道如此,母亲还不如一开始就好好管教他,省的到现在这么大了,还要别人看着”
顾淑娴闻言立即大怒:“慧如,他可是你哥哥”
“正因为他是我哥哥我才要这么说。”周慧如丝毫不让,“母亲,这么多年了,你们都宠着他、让着他,可是结果呢不学无术、拈花惹草都成了他的代名词了”
“啪”
周慧如的脸颊被打的猛地偏向一边,白皙的脸上渐渐浮现出红痕,那红痕逐渐清晰,隐约可见一个清晰的掌印。
周慧如楞了半晌,直到脸上传来火辣辣的刺痛,她才反应过来。
她慢慢的转过头看向顾淑娴,眼中闪烁着不可置信的光芒。“母亲,您打我”
顾淑娴原本只是气周慧如的话,却不想一时冲动之下竟然伸手打了周慧如耳光
此时,顾淑娴的心中无比的后悔,见到自己的女儿脸上逐渐浮现出自己的手掌印,她的心中别提有多懊恼了
“慧慧如啊”顾淑娴期期艾艾的道:“母亲母亲只是一时冲动,真的,你要不要紧,不如母亲帮你冷敷一下吧”
顾淑娴说完,立即起身去倒冷水。用巾帕沾湿了敷在周慧如的脸上。
清凉的感觉从脸上传来。丝毫没有减缓脸上那火辣辣的痛感,反而让周慧如的感觉更是清晰。
她不敢相信,她仅仅是说了周亚辉几句,顾淑娴便会伸手掌掴她
周慧如的心里逐渐弥漫起一层暗色。
她委屈。她心痛。她不平。她想要抗议
凭什么
凭什么她样样比周亚辉出色,却偏偏没有周亚辉在父亲和母亲的心目中的地位高
凭什么凭什么同样都是子女,周亚辉就可以在外面拈花惹草、毫无顾忌。可是她呢,却因为几句话就被掌掴
到底是凭什么
难道说,仅仅是因为周亚辉是嫡子么
周慧如浑身不可控制的发起抖来,她觉得她从来没有这么的难过,但同时,也从来没有哪一刻心头这样的澄澈
她总算是看清楚了,不管是因为什么,只要周亚辉的存在,顾淑娴就不会将她放在心上
既然这样,那她为什么要为他人做嫁衣,为什么不自己争取自己的未来
周慧如的心头顿时有一个大胆的想法逐渐浮出水面,她看着正在给她冷敷的顾淑娴,眸光逐渐变得深沉而冷寒。
“慧如,你说句话好不好”顾淑娴见周慧如一直不吭声心中又愧又急,“你这样不是让母亲担心么”
“母亲。”周慧如缓缓说道:“我自己来吧。”
说完,周慧如伸手接下了顾淑娴拿在手中的冷巾帕,机械的给自己敷着脸。
顾淑娴心中酸涩不已,她知道自己有些重男轻女,但是周家这一脉便只剩下周敦,周敦又只有周亚辉这一个儿子,她不能不为周家的香火考虑啊
但是,周慧如同样是她的女儿,她岂有不疼不爱之理
刚刚只是因为她一时恼怒周慧如说话的方式,将周亚辉贬低的一无是处,周亚辉不管怎么不好,但是终究是她的哥哥,周慧如怎么能这么说自己的哥哥呢
所以,她才情急的打了她
顾淑娴心中无比的后悔,她见周慧如那呆滞的目光,有些不安的道:“慧如,你没事吧不如不如母亲叫个大夫给你看看”
“不用了母亲,这不是什么大事,冷敷一下就好了。”周慧如道:“您先回去吧,我这有浅月呢。”
顾淑娴还想说什么,但是见周慧如那冷淡的表情和话语,顿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顾淑娴只得道:“那好,慧如,母亲这便先回去了,你让浅月帮你一直冷敷着啊”
周慧如点了点头,顾淑娴又欲言又止的看了她一眼,这才一步三回头的离去。
“小小姐”浅月见顾淑娴走了,立即上前接过周慧如手中的巾帕,重新将巾帕浸透,又一次的敷在周慧如的脸上,“小姐,您还好吧”
“我有什么不好的”周慧如的嘴角慢慢挑起一个冷漠的笑意,“我好的很”
浅月闻言丝毫没有放下心来,反而是更加担心周慧如,“小姐,您也别多想,夫人只是一时着急才这样的,其实夫人心中是有您的”
“有我”周慧如冷嘲一声,“她的心中只有她的宝贝儿子,什么时候有我了”
浅月顿时哑口无言,想想这么多年,夫人的作为,的确是心目中只有周亚辉。
浅月想了半天,终是答道:“可是,小姐您总是夫人的亲生骨肉,夫人不会不疼您的”
“其实你心里和我一样,都有数,不是么”周慧如冷声道:“她的疼爱多少,你我都是看在眼里的。”
“毕竟是母女,没有隔夜仇的。”浅月还在不断的劝道:“小姐,您应该多体谅夫人的,毕竟大少爷这样,哪个母亲不担心呢”
要说,浅月这话已经是僭越的了,但是周慧如却是没在意。
浅月和她从小一起长大,忠心耿耿,两人的感情甚至比周慧如和顾淑娴还要深,又怎么会在意浅月这一点点的僭越呢
“我已经体谅她体谅了十四年了。”周慧如看向浅月,“浅月,如今,我再也不想这般了,我要为自己打算了。”
&bp;&bp;&bp;&bp;周慧如的眼中沉淀着忧伤,浅月看了心中也不禁一酸。,
“那小姐您打算如何呢”
“母亲不是想让哥哥出人头地么那我便要比他站的更高”
浅月一惊,“小姐的意思是”
“选秀。”
“选秀”浅月一愣,见周慧如似乎是注意已定,便问道:“小姐想好了”
周慧如点了点头,“如今我已满十四,即将十五,每四年一次的春季,圣君都会举行盛大的选秀来充斥后宫,我的年纪刚好到了,恰好,今年便是第四年。”
“那小姐可要早做准备的好。”浅月道:“选秀可不普通,小姐若是想要进宫的话,就必须要得到圣君的关注才是。”
“我知道。”周慧如看向浅月,“我与你从小一起长大,从未将你当做丫鬟来看,如今我且问你,你可愿随我一起拼着一回,当然,要是不愿意,我也不勉强。”
浅月连忙跪倒在地,“小姐,奴婢愿意,不管小姐去哪里,奴婢都要跟着小姐。”
“那好。”周慧如扶起浅月,“那首先,我们就要从外祖母身上下手。”
“太夫人不过是一个姨娘,如何能有这么大的权力”
周慧如笑了一下,“虽是如此,但是,她毕竟在侯府浸淫这么多年,她的话还是有一定分量的。”
浅月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看着周慧如的眼神逐渐变得清明。
周慧如这边对顾淑娴心中有了隔离。但是顾淑娴却是一点都不知道的。
顾淑娴此时虽然心中后悔自己刚刚的冲动,但是此刻最重要的还是周亚辉的事情。
周亚辉自从来到邺陵之后就一直闷闷不乐,总觉得所有的人看低他,而现在却突然这么高兴,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才对。
联系起之前周亚辉说要拿下顾倾歌的话,顾淑娴顿时有些担心。
毕竟,赵氏之前提醒过她,别小看了顾倾歌。
顾淑娴虽然不信顾倾歌有什么厉害的手段,但是赵氏的话也不能完全不信,况且她现在也不好得罪赵氏。
顾淑娴来到周亚辉的屋子。周亚辉正在抱着一本书之乎者也。
顾淑娴站在门口楞了半晌。又不敢置信的揉了揉眼睛。
是不是她眼花了,她怎么看到周亚辉正在看书
天啊
天下红雨了,还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顾淑娴怀疑的看了看外面的天空,一切都正常
顾淑娴又看向屋内。已经发现她。并且正向着她走来的周亚辉。这才确定自己刚刚不是花眼了,而是周亚辉真的在看书
顾淑娴又惊又喜,见周亚辉已经近在眼前。忙一把拉住他,笑道:“辉儿,今日怎么了怎么想起来看书了”
“难道不好么”周亚辉笑嘻嘻的答道:“母亲不是小说么”
“怎么会不好”顾淑娴嗔了周亚辉一眼,拉着他走进屋子,往桌案前走去。
顾淑娴看了看周亚辉正在看的书,楞了楞,“将帅集册”
“是啊。”
“你不是一向最讨厌这种打打杀杀的书籍么”顾淑娴奇怪的问道:“什么时候转性子了”
“哪有啊。”周亚辉狡辩道:“那是母亲对我有误会,我什么时候说不喜欢看这个类型的书了”
顾淑娴疑惑的看了一眼周亚辉,周亚辉的脸上并不能看出什么,但是那一双小眼睛却是滴哩咕噜的转个不停。
顾淑娴顿了顿,伸手拿起桌面上的那本将帅集册,正准备翻开的时候,周亚辉忽然伸出手将顾淑娴手里的书一把夺了过去。
见周亚辉这个模样,顾淑娴心中更是怀疑,“怎么,母亲看看还不行了”
“母亲看看当然可以了。”周亚辉急忙笑道:“只是”
周亚辉说到这,伸手抓了抓后脑勺,露出一个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
“只是什么”
“只是”周亚辉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一般,睁大了他的小眼睛,对顾淑娴笑道:“只是我前几日听说倾歌妹妹喜欢这个类型的书,所以才找了本来,这不是怕母亲知道了笑话么”
顾淑娴恨铁不成钢的瞪了他一眼,“我还以为你真的是开窍了,原来都是因为顾倾歌”
周亚辉“嘿嘿”的笑了两声,顾淑娴见他这个样子,更是生气,怒道:“什么时候我的一句话还不如顾倾歌的有用了周亚辉,你说你是不是个白眼狼”
“哎呀,母亲,你别多想啊”周亚辉见顾淑娴是真的生气了,连忙哄道:“我这还不是为了您着想么”
“为我着想”顾淑娴笑了一声,“你倒是说说,你哪里是为了我着想了”
“母亲,您先坐下。”周亚辉将顾淑娴按在椅子上,讨好的笑道:“您想啊,顾倾歌若是真的成了您的儿媳妇,这以后侯府还不是您当家我现在做的这些,都是为了把顾倾歌拿下,也就是为了您以后着想啊,您说是不是”
顾淑娴刚刚也是因为见周亚辉将顾倾歌的位置放的比自己还重要,一时激动才会这么说,现在周亚辉这么一说,顾淑娴逐渐冷静下来。
见顾淑娴似乎听进去了自己的话,周亚辉乘胜追击,“您想想啊,要是以后顾倾歌成了您的儿媳妇,那您想怎么折腾她还不行您说是不是”
这倒是和自己想的一样。
顾淑娴美滋滋的想着,看来,自己的儿子还是向着自己的
不得不说,这母子俩的心肠真是长成了一样顾倾歌还没有这方面的意思的时候,就已经想到了之后要怎么折腾她了。
顾淑娴确定了自己在周亚辉心中的地位,这才满意的笑道:“算你有良心。”
“就算是天下女子都喜欢我,我也不可能将母亲抛在脑后的。”周亚辉马屁立即拍上,“母亲啊,您啊,就等着做着侯府的掌权人吧”
顾淑娴顿时笑开了花,“好,好,真是不愧是我的儿子”
说到这里,顾淑娴忽然问道:“诶,让你找顾倾歌借一本上面有她批注心得的书,你借了没有”
&bp;&bp;&bp;&bp;“没呢。,”周亚辉面不改色心不跳的扯谎:“这个啊,您就别操心了,您儿子我心里都记着呢。”
“那就好。”顾淑娴道:“你也赶快去办,那个会模仿别人笔记的高手我也找到了,就等着你的书呢,到时候用顾倾歌的笔记给你写一封情书,她不就是你的囊中之物了么”
原来,顾淑娴竟是打着这样主意
周亚辉心中暗喜,现在可不用他再模仿顾倾歌的笔迹了,顾倾歌可是主动给他写情诗了呢
周亚辉将得意压在心底,确保自己能不让顾淑娴看出来一丝一毫,这才道:“母亲,我知道的,放心,放心”
顾淑娴点了点头,看了一眼还抓在周亚辉手里的书,笑道:“那好,我便不打搅你了,你好生,不过也别看时间太长了,仔细点眼睛,要注意休息。”
说完,顾淑娴便站起身走到门口。
周亚辉一边讲顾淑娴送到门口,一边笑道:“好的,母亲,我会注意的。”
顾淑娴点了点头,想着这几日周亚辉的不正常许是因为看书的变化,也不想多做深究,毕竟若是周亚辉能够变好,也是一件好事。
顾淑娴边这么想着,边转身离去。
周亚辉将顾淑娴送走,看着顾淑娴出了大门口以后,这才拍着胸脯感叹道:“还好,还好,没被发现,要不然我的大惊喜不就没有意义了”
周亚辉说着,将手中的将帅集册打开。当打开到某一页的时候,里面一张小笺赫然露了出来。
“一切,就看明天了”
第二天,周亚辉便将将帅集册给顾倾歌送还了回去,并且再三的表达了自己的谢意。
临走的时候,周亚辉还对着顾倾歌挤眉弄眼,惹的一旁的暖苏恶心不已。
周亚辉走了之后,顾倾歌便回了书房,看着周亚辉刚刚还回来的书,嘴角冷淡的勾起。
暖苏看着顾倾歌不动如山的看着将帅集册。有些奇怪的问道:“小姐。您在看什么呢”
“看戏。”
“看戏”暖苏奇怪的看了一眼桌面上只有一本的将帅集册,不解的问道:“这不就是本书么,哪里来的戏看这里面说的也不是戏啊”
顾倾歌收回目光,看了一眼暖苏。伸出手拿起桌面上的将帅集册。捏着书脊。将书页朝下,抖了一抖,顿时。一张小笺落了下来。
暖苏眼疾手快的将那张小笺接住,定睛一看,好像是首诗。
只见上面写道:
有美人兮,见之不忘。
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
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
将琴代语兮,聊写衷肠。
何日见许兮,慰我旁徨。
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
不得於飞兮,使我沦亡。
只是每个字她都认识,但是组合在一起的意思却是不清楚。
暖苏虽然学过些文字,但是深奥的却是没有接触过,因此,不认识这首诗的意思也是正常。
暖苏看了看顾倾歌的脸色,将手中的小笺递给顾倾歌,“小姐,您说的戏是不是就是这个啊”
顾倾歌伸手接过,看了一眼上面的文字,嘴角微微露出嘲讽的笑容。
见顾倾歌这个表情,暖苏便问道:“这说的是什么意思啊”
“这是司马相如写给卓文君的。”
顾倾歌只说了这一句,暖苏便明白了。
她虽然说读书并不多,但是司马相如和卓文君的千古爱情绝唱她还是知道的。
想不到这周亚辉竟然这么大胆,竟然敢写这么露骨的情诗给小姐
暖苏当即气的眉毛都竖起来了,“小姐,这周亚辉太过分了竟然写这样的情诗给你这简直是没有把侯府放在眼里这是在痴心妄想,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顾倾歌嘴角微微挑起,“我就是要他痴心妄想。”
暖苏一愣,目光顿时既惊讶又疑惑的看向顾倾歌。
顾倾歌却只是笑了笑,没有对此进行解释。
暖苏又看向曼瑶,曼瑶也是一副不动如山的模样。
暖苏顿时泄气,怎么看她都好像是这里最笨的啊完全弄不懂小姐是要做什么
顾倾歌好笑的看着暖苏泄气的模样,道:“暖苏,不是要瞒着你,而是这件事情还没到告诉你的时候,等时机到了,我自然会告诉你的。”
“小姐放心,我知道的。”暖苏笑道:“只是小姐就这么放任周亚辉,不觉得恶心么”
恶心
接下来还会有更恶心的事情呢
顾倾歌拍了拍暖苏的脑袋,无奈道:“你还小。”
暖苏顿时无语,她明明比顾倾歌还要大一岁好不好
说到年纪,顾倾歌忽然笑道:“你们在我身边,我不会亏待你们的,将来定会给你们寻个好婆家,当然,会以尊重你们的意见作为前提,所以要是谁有了心上人,一定要告诉我,免得我乱点鸳鸯谱。”
暖苏脸色立即暴红,扭捏道:“小姐,您说什么呢”
曼瑶却是大大方方的道:“小姐,我记下了。”
暖苏无语的瞪着曼瑶,像是要在她的脸上瞪出一个洞似得。
这么羞人的事情,曼瑶是怎么做到面不改色心不跳的
不过说起来,曼瑶有表情的时候的确很少。
暖苏如此安慰自己。
顾倾歌好笑的看着两人互动,眸光忽然一闪,道:“我想晚烟也修养的勾勒,昨日如萱说她想要在我身边服侍,我已经允了。”
“小姐的意思是说,您以后要四大丫鬟齐齐出动么”
顾倾歌点了点头,“既然晚烟已经修养好了,那么,嫡长女的架势还是要摆出来的,不然有些人就会忘记自己的身份。”
虽然具体不知道顾倾歌说的是谁,但是暖苏大概还是能猜的出来的。
“小姐早就应该如此了”暖苏有些趾高气昂的道:“咱们小姐万里挑一,偏偏有的人总是将自己看的过高,僭越自己的身份,就应该把这些人碾压到土里”
顾倾歌笑着看了一眼暖苏,却是给了曼瑶一个眼色。
曼瑶微微的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bp;&bp;&bp;&bp;顾倾歌捏着手中的那张小笺,那它递给曼瑶,低声道:“晚烟回来之后一切照旧,只是曼瑶,你夜深人静的时候去一趟芳秀园,将这个放在顾倾璃的枕头下。,”
曼瑶接过小笺,点了点头。
放在顾倾璃的枕头下
暖苏瞪大了眼睛,有些隐隐明白了顾倾歌的打算,只是这样好恶意啊。
不过,想必这出戏会更加精彩
是夜,夜色在侯府上方的天空蔓延,并逐渐深邃。
侯府内已经点起了一盏一盏晕黄的烛台,而有一盏烛台下边,却有两个凑在一起低声说话的人。
这两人,便是顾倾璃和宜春。
“你当真看清楚了”顾倾璃又问了一遍:“周亚辉真的将书还给顾倾歌了”
“是的,小姐。”宜春肯定的回答:“我亲眼看见的,不会错的”
“这么快”顾倾璃忽然笑道:“这周亚辉的目的性会不会太明显了些”
“他本来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这样做也是正常,不过大小姐那边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宜春看向顾倾璃,问道:“那小姐,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做”
“她没有特别的反应,并不代表没有不是么”顾倾璃笑的神秘,“人言可畏,这侯府的下人们啊,没有新的话题,可是已经无聊的够久了。”
“小姐的意思是”宜春说着说着,眼睛忽然一亮。“奴婢明白了。”
顾倾璃笑着点点头。
顾倾歌啊,我们的战争,要正式开始了。
窗外的夜色逐渐深沉,不见一丝星光,只有屋内那摇曳的灯光晃动,连带着顾倾璃和宜春的影子都逐渐扭曲。
第二日,府中上上下下便像是炸开了锅一般。
原因很简单,是因为不知道从哪里传出来说周亚辉和顾倾歌两人情愫暗生。
顾倾歌是忠勇侯府的嫡长女,周亚辉却是从边远地区来的无名小卒,虽然是赵氏的外孙。但是身份上和顾倾歌还是相差甚远的。因此当有消息传出这两个人互相对对方有意的时候,这就无异于在侯府投下了一个火药的威力
侯府内传言已经传的沸沸扬扬,但是当事人之一的顾倾歌却依旧淡定的坐在椅子上,笑着看向对面的晚烟。
“伤势都好了么”
“多谢小姐关心。”晚烟答道:“过了这么些时日。都已经好全了。”
顾倾歌点点头。“那边好。那你今日便在我身边服侍吧。”
“是,小姐。”
“对了,还是多亏了你。不然那晚我恐怕是回不来了。”顾倾歌弯唇笑了笑,“所以,我要谢谢你。”
顾倾歌嘴角带着清润的笑意,眼睛里却是一片暗沉,完全看不到笑意,而她说的那句“谢谢”,更像是从地府璃爬出来收人魂魄的鬼怪,带着渗入骨髓的冷意,让人听到之后情不自禁的打冷颤。
晚烟便是如此。
晚烟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她就是觉得冷,宗觉得顾倾歌是话中有话,可是看着顾倾歌的模样,笑意盈盈的,还这么客气的和她说话,她又觉得自己是想多了。
“小姐客气了。”晚烟稳了稳自己的心绪,道:“奴婢能够为小姐赴汤蹈火,是奴婢的福气,况且奴婢这条命都是小姐的,小姐不必对晚烟如此,晚烟受之有愧。”
背叛了她,可不就是受之有愧么
顾倾歌扬了扬唇,没有说话。
也就是在此时,暖苏急吼吼的从外面跑了进来。
“小姐,小姐”暖苏大声叫道:“小姐,大事不好了”
“什么事”
暖苏看了一眼低眉順首的晚烟,犹豫了一下,才道:“小姐,现在府中上下都在流传着流传着”
暖苏说到这里似乎有些说不下去,吞吞吐吐的。
顾倾歌追问道:“说什么”
“说说您”暖苏又犹豫了下,这才像是下了决心一般,低声道:“说您和周公子情愫暗生。”
顾倾歌楞了一下,“噗嗤”一声笑出声道:“还有其他的么”
“这还不严重么”暖苏不解的问道:“这可是都涉及到小姐您的名声了啊”
“清者自清,浊者自浊。”顾倾歌缓声道:“没什么好在意的,他们要说,便让他们说去好了,时间长了,谣言自然会不攻自破。”
“那也不能任由他们这样编排您啊”暖苏怒道:“小姐,您可别拦着我,要是被我知道是谁私下里这样说您,我可是绝对饶不了他的”
顾倾歌笑道:“好,我绝对不会拦着你。”
说完,顾倾歌的目光若有若无的扫过正微低着头眼珠子不安分乱转的晚烟,复又看向暖苏,道:“不过我担心母亲会多想,你们叫上曼瑶和如萱,陪着我一起去一趟伊人居吧。”
“是。”
“是。”
于是,顾倾歌便带着他的四个大丫鬟还有几个小丫鬟一起浩浩荡荡的去了伊人居。
顾倾歌鲜少带了这么多的丫鬟一起出门,以往都是两个大丫鬟和几个小丫鬟,再加上现在这个特殊的时机,这一路上,下人们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就更多了。
顾倾歌一路目不斜视的道了倾城居,许氏刚好听素芸在汇报如今府中上下的流言蜚语,听的许氏眉毛气的一抖一抖的
恰好丫鬟通报顾倾歌来了,许氏当即站起身,看着走进来的顾倾歌,急声道:“歌儿,如今这侯府的下人也太猖狂了,竟然敢随意编排你简直是没有把我放在眼里”
“母亲,您先息怒。”顾倾歌无奈的笑道:“您先喝口茶,听我和您说,可好”
许氏看了顾倾歌一眼,见她一脸笑容,丝毫没有受到流言的影响,心绪似乎也被她的平和淡然所影响,依照顾倾歌说的那般,慢慢的坐回椅子上。
素芸很有颜色的递给许氏一杯热茶,许氏连喝了三口,这才道:“你说吧,我听着呢。”
顾倾歌对许氏的态度有些哭笑不得,知道这是许氏余怒未消,便缓声道:“母亲,若是我们急了,不就正是应了那些人的目的了么”
&bp;&bp;&bp;&bp;“什么目的”
“您想啊,这些流言不会是下人们无端猜测的,即便是如此,也不会一夜之间侯府上下都已经知晓并且议论非常了。,”顾倾歌眉眼淡然,“所以,我们若是急了,便是自己先乱了阵脚,岂不是让他人受利”
“你说的我也想过。”许氏道:“可是,歌儿,这可是女儿家最重要的名声,他周亚辉是什么人你不知道么,一旦和他扯在一起,你的名声可就毁了啊”
“不会的。”顾倾歌拉着许氏的手,笑道:“母亲,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您放心,这件事情不会议论很长时间的,热度总是会退下去的。”
“可是”
许氏还想说什么,却忽然感觉到被顾倾歌拉在她手中的手掌心被顾倾歌轻轻地捏了捏。
许氏一愣,目光顿时看向顾倾歌。
顾倾歌眉眼依旧淡然,唇边也是浅淡的笑意,“母亲,相信我,清者自清,浊者自浊。”
许氏看着顾倾歌的眼睛,清澈见底,没有一丝一毫的杂质,但是那眼神中带着的肯定和保证,却是让许氏稍稍放下了心。
许氏在侯府生活这么多年,第一次觉得,侯府里处处都是陷阱,她甚至怀疑自己当初想要随顾建文一起出征的决定到底是不是正确的。
要是真把顾倾歌一个人留在这侯府中,她要如何抵挡的了这些魑魅魍魉
顾倾歌像是知道许氏的想法一样,含笑道:“母亲。我会很好,一直很好,您只要安心做您的事情,我便会一直如此好下去。”
许氏心中一酸,握紧顾倾歌的手不放松。
从许氏那里出来,顾倾歌便去了忠勇侯府里的小花园。
忠勇侯府的小花园内姹紫嫣红,有许多中名贵的花草,空气中清晰的能够闻到花香。
顾倾歌在小花园内闲逛着,鸟语花香,好不惬意。
走着。走着。顾倾歌忽然瞧见不远处有一个粉色的身影,那身影消瘦,头上梳着简单的发髻,但是却只簪了一根朴素的银簪。而在她的对面。却是站着一个身穿藏青锦袍的男子。那男子身形高大,面容俊秀,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正目不转睛的低头看着粉衣女子。
顾倾歌微微挑了挑眉,有些意外的看向这两个人。
顾润之和顾倾濛
他们在一起做什么
也不知道是说到了什么有趣的地方,顾润之脸上的笑意更浓,眼睛流光溢彩的,很是炫目。
而他对面的顾倾濛呢,则是拿了帕子掩着唇,低低的笑了起来。
顾倾歌目光一闪,嘴角莫名的弯了弯,脚下的步子忽然改变了方向,朝着反方向走去。
因为意外撞见顾润之和顾倾濛在一起,所以顾倾歌便没有打算再继续逛花园,准备回倾城居去。
暖苏建顾倾歌又往倾城居走,便道:“小姐,你整日不是在倾城居就是在伊人居,当真不无聊么”
“你有什么想法”
暖苏性子单纯,在顾倾歌面前尤其是如此,便直接笑道:“不如我们出去走走,看看外面的世界自从上次解决了喜运绸缎庄的事情,我们都没有上过街了呢。”
好像的确是这样。
想起这几日府中传的沸沸扬扬的流言,即便再不在意,那些下人的眼光也还是有色的,出去转转也好。
于是顾倾歌便点头道:“那好,你去带些银钱,我们出去走走。”
“好嘞。”暖苏激动的应了一声,快步往倾城居的方向去拿钱了。
如萱却是有些担心的道:“小姐,您之前才刚刚经历过刺杀,若是再出去,会不会”
“是啊,小姐,您手臂上的伤才好,那痕迹都还没消退呢,可不能再大意了。”
“没事,在府中也闷了这么些日子,出去走走也好。”顾倾歌笑道:“如今是白日,总是比黑夜里要安全些的。”
几人听顾倾歌这么说,这才点点头,只是晚烟的眼珠子不安分的转了转。
顾倾歌自然留意到晚烟的异样,只是可以忽略罢了。
等暖苏拿了银钱之后,顾倾歌便带着她的四大丫鬟出了门。
街上熙熙攘攘,人头攒动,各处都是叫卖声。
顾倾歌瞧着暖苏那兴致勃勃的样子,笑道:“今日你们尽管选,若是有合心意的便和我说,我帮你们买下来,也算是我送你们的。”
几人也不推辞,笑道:“多谢小姐。”
话虽然是这么答应下来了,但是几人都没有离开顾倾歌的身边,生怕再发生之前的刺杀事件。
逛了一圈之后,几人都有些疲累,便去一旁的一家茶楼喝茶。
顾倾歌等人一进茶楼,偌大的大厅事件像是瞬间静止了一般,众人的目光齐刷刷的看向刚刚走进来的顾倾歌,那眼睛桃花朵朵,皆闪烁着惊艳。
顾倾歌目不斜视的带着几人走上楼,丝毫没有在意自己的容貌所带来的震撼效果。
直到顾倾歌走进了雅间,大厅内热闹的气氛才好像活了过来,众人皆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忍不住议论道:“刚刚进来的那是谁好大的气势啊”
“那不是气势,那是气质,你会不会说话”
“对,对,就是气质。”说话的汉子憨憨一笑,“我没读过多少书,不知道要怎么形容那种感觉,不过你说的对,就是那种气质。”
“以前没见过,也不知道是谁家的千金,真是好福气啊”
“这一看便不会是普通人家的,我们啊,还是只能远远的看两眼饱饱眼福哦”
“不顾依我看啊,将来谁娶到她才是福气吧”
“可不是,简直就是仙女下凡”汉子爽朗的笑了起来,“要是我年轻些,我就直接上去搭讪了”
众人闻言哈哈大笑起来,店小二也被这笑声震醒,见顾倾歌等人已经走进了雅间,急忙上了楼梯跟上去。
而在顾倾歌后面一步的一个大红色锦袍的男子听到众人的议论声,本来要上楼梯的脚步一顿,转而走到大厅内,问着刚刚说话的那个汉子道:“诶,你刚刚说的那仙女一般的女子是在上面么”
&bp;&bp;&bp;&bp;“当然”汉子指了指楼上的一间雅间,“喏,就是那间。 `”
那男子循目望去,就见汉子的手指正好指着最中间,也是风景最好的一间。
男子当即大怒,“靠,从哪里冒出来的小娘子敢抢老子的地盘看老子不好好的会会她”
说完,男子一撩衣袍,大步的迈上楼梯,留下面面相觑的众人。
而此时,正在雅间点着茶水的顾倾歌丝毫不知道下面发生的事情,正认真的听着店小二的推荐。
其实要说这店小二的心里,也是虚的。
这原因之一是因为顾倾歌容貌倾城,气质出尘,让他不敢亵渎,就连呼吸都忍不住放轻,就怕一个不小心污了仙子的淡然飘逸,陵一方面的原因就是因为这个雅间其实是有人的包间,专门为他准备的,即便是他不来,也不允许有其他人进来的。
刚刚因为被顾倾歌进来的气质震撼到,所以店小二迟了一步,当他赶上来的时候,顾倾歌已经坐在雅间里面了,他看着眼前的人儿,也实在是没有那个心力和胆色告诉顾倾歌这个雅间其实是别人专属的。`
店小二一边在心里庆幸,好在那个混世魔王今天没有来,要不然还不知道是个什么光景,一方面则是尽心尽力并且小心翼翼的和顾倾歌介绍着这里的特色茶水。
“我们店可是百年老字号了,小姐您是第一次来可能不知道。我们这里啊,最出色的不仅仅是茶水,还有一种点心,这种点心是采用天山上的水莲花心里的露珠煮成茶水之后制成的,味道既有茶水的清透,又有水莲花的圣洁,这里的”
店小二的话还没说完,门口忽然传来一声巨大的“砰”的响声,像是什么东西撞到了门上,惹得门板微微颤动。
店小二心里一抖。不会是
店小二的想法只是一瞬。来没等他反应,那脆弱的、带着花边的门板又被人“砰”的一声踹着。
没错,是踹。
因为紧接着,一只抬起来还没有收回去的脚出现在众人眼前。
那只脚上穿着登云靴。繁复的金线织成的祥云图案精致绝伦。沿着靴子往上。便是一条修长的腿。
店小二当即吓的一抖。
完了,真的是他
完了,完了。 `完了
顾倾歌听着这响亮的声音,又见着店小二那惊恐到苍白的脸色,微微皱了皱眉。
来人是谁,竟然能将一个店小二吓成这副模样,并且还如此的胆大妄为
顾倾歌的目光不由得移向了门边。
雅间的门其实只是个装饰,并不是真正的门,这扇门带着花边,门板是镂空的,门板后的天花板上挂着一幕珠帘,珠帘是珍贵的琉璃所做,清风拂过,带动微微清脆的响声。
这扇门,应该是一推便能推开的吧,哪里需要这么大力的踹门
顾倾歌一念还没想完,那踹门的脚边收了回去,那人站在门边理了理自己的衣袍,这才迈着步子走进雅间。
他的脸从门后转到门前,顾倾歌这才看清楚他的脸。
那人此时正单手拨开琉璃珠帘,灿烂的阳光透过琉璃珠光芒流转的映照在他的脸上,映照的他的脸色光华万千。
他的头上梳着干净利落的发髻,发髻上簪着一支造型独特的玉簪,那形状有些像盛开的花朵,但是细看又不太像。
他的眉毛浓密细长,斜飞入鬓,黑色的瞳孔乌黑发亮,衬的眼睛格外明亮,清澈,而又钟天地之灵秀,他的眼睫长而浓密,并且微微卷翘着,樱花般的嘴唇粉嫩美好,乍一眼看过去,竟然像一个误入人间的小童子。
可是,他那清澈的眼底却透露出显而易见的骄纵、张狂,那美好的嘴唇也不屑的划出一道刺眼的弧度,他正微微皱着眉头,看都没看一眼顾倾歌,目光直刺正战战兢兢的店小二。
“我说,你是失忆了,还是胆子养肥了”那男子开口,年轻的声音骄纵异常,“竟然不记得,这里是你老子的我地方了不成”
“娄娄爷这这小的真不是故意的”店小二结结巴巴的说道:“娄爷,您您要相信小的啊”
“相信你”被称作娄爷的年轻男子不屑的笑道:“你算哪根葱,也敢让你爷爷我相信你”
“是,是,是,小的什么都不算。”店小二说话总是是顺溜了,脸上露出讨好的笑容,“爷,您就大人不记小人过,别和小的我一般计较了,小的我这上有八十岁老母,小有嗷嗷待哺的幼儿,这”
“放屁”娄爷大喝一声,“你他娘的连亲都没成过,哪里来的嗷嗷待哺的幼儿莫不是你未来的娘子在认识你之前就给你戴了绿帽子”
男子说完,便哈哈大笑起来,他身后跟着的一个侍从模样的人也一起笑起来,似乎这是多么好笑的笑话一样。
店小二一哽,却依旧讨好的笑道:“是,是,是,是我说错了,爷您别跟小的我一般见识。”
“爷不跟你一般见识也不是不行。”娄爷话音一顿,见店小二露出欣喜的表情,话锋一转,“不过,爷我今日倒是要见识见识,到底是什么人胆子这么大,竟然敢抢爷爷我的”
男子话还没说完,便哽在喉头。
因为,他一边说着话,一边转过头看安静的坐在椅子上的顾倾歌,当他看到顾倾歌的那一瞬间,那所有的话顿时消散在客气中,再也寻不到踪迹。
顾倾歌今日穿的是一件月白流锦暗夕留仙裙,这件衣服是之前许氏特意替她定做的,用的是时下最流行,却也是难得的流光锦,这种布料一眼乍看并没有什么特别,但是只要是在有光的地方,就会流转着淡淡的、莹润的光芒。
而顾倾歌身上的留仙裙又是用许多银线勾勒出来的小月牙,因此就像是许多的小月牙在散发着皎洁的光芒。
她只是静静的坐在那里,却让准备向他挑衅的年轻男子莫得失了言语,瞪大了双眼。
&bp;&bp;&bp;&bp;娄君炜从来没有哪一刻,像这一刻这般,既紧张,又兴奋。`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嘴巴上上下下的煽动了几次,却硬是发不出来一个音,说不出来一句话。
他暗暗啐了自己一口,靠,紧张个什么劲啊,又不是没见过长得好看的女子!
他姐姐娄苒不就是个国色天香的没人么!
可是!
娄君炜自认为从小到大也是见多识广了,什么样的美女没有见过,就是他父王那里那么多的没人,他也从来不屑看上第二眼,但是眼前的这个女子,却是让他眼前一亮,像是又一道七彩的光芒瞬间照耀进他的世界里。
娄君炜的目光太过于炙热,让顾倾歌不悦的皱了皱眉头。
暖苏也看到了娄君炜的目光,连忙挡在顾倾歌的前面,气急道:“你这人,怎么敢用这么放肆的目光看我们家小姐!”
一旁的店小二忍不住为暖苏捏了把汗。
姑娘诶,这可是混世魔王啊,你怎么又胆子和他这么说话的!
平白被人挡住了目光,娄君炜这才恋恋不舍的将自己的目光移开,看着眼前的这个小丫鬟像母鸡护犊子一般的护住顾倾歌,忍不住笑道:“你家小姐长的好看,我多看两眼不行么,脸长着难道还不是给人看的?”
“你!”
顾倾歌忽然轻声说道:“暖苏,退下吧。 `”
“是。”暖苏又瞪了一眼娄君炜,这才退在了顾倾歌身后。
娄君炜摸了摸下巴。咋了咋舌。
乖乖,这小仙女不仅人长的好看,声音也很好听啊!
暖苏退下去之后,顾倾歌目光便看向娄君炜,“不知阁下这么大动干戈,所为何?”
“你不知道耶是正常。”娄君炜嬉笑着坐在顾倾歌的身旁,“我啊,是这间雅间的主人,不过看你今日和我也是有缘,借你一日也是无妨。”
“你的?”顾倾歌忍不住弯起嘴角。轻轻的笑了笑。“可是写了你的名字,或是你开的茶楼?”
娄君炜先是被顾倾歌那一笑的风情陶醉,之后听到顾倾歌的问话,便是饶有兴趣的看向顾倾歌。“那倒是没有。”
顾倾歌笑道:“那如何是你的?”
“就算如今不是我的。之后我也会依照你的建议。 `将这雅间些上我的名字。”娄君炜挑眉笑了起来,一副二世祖的模样,“到时候再请小姐和我共饮。如何?”
顾倾歌笑而不答,“既然今日不是你的,还请这位公子莫要打扰我。”
顾倾歌言笑晏晏,但是说出来的话确实斩钉截铁。
娄君炜这才知道自己是落入顾倾歌话里的漏洞了,不过他也不在意,反而笑的更加欢畅,“有意思,真是有意思。”
他看向顾倾歌,微微凑近了身子,“小娘子,不如你告诉我你是哪家的,我下次挂上我的牌子之后也好相请于你。”
“公子不是说有缘么?”顾倾歌轻笑,“既是如此,那公子还是期待着下次的缘分,为何要追根究底呢?”
娄君炜一愣,“好个伶牙俐齿的小娘子,不过你可能不知道我,我可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主,今日啊,要是你不告诉我你的来处,我可是就不走了。”
说完,娄君炜往桌子上一趴,做出不走的无赖模样。
他身后的侍从顿时一手捂脸,露出不忍直视的模样,就连一旁的店小二也忍不住睁大了眼睛,像是从来没有见过眼前的这个人一般。
这……这还是三天不上房揭瓦就会皮痒痒的主么?
“我知道你。”相比其他两人,顾倾歌倒是淡定非常,她轻笑道:“安平侯世子,娄君炜娄世子,可对?”
娄君炜又是一愣,猛地从椅子上跳起来,夸张的大叫道:“靠,你认识爷?你怎么认识爷的?”
他说完,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贼兮兮的凑近顾倾歌笑道:“该不会是小娘子你早就对爷我芳心暗许吧?啊?哈哈哈……”
顾倾歌含笑的看了娄君炜,缓缓吐出几个字来:“男扮女装,绝代风华。”
娄君炜一怔,脸色慢慢的涨红,最后暴跳起来,“靠!”
顾倾歌弯唇浅笑,看着娄君炜像是被踩到了尾巴一样暴跳起来。
要说这个男扮女装的由来,还是在一年前,那时候娄君炜和现在一样顽劣,又一次和朋友打赌,输的人要穿着女装,擦粉涂红,簪花戴珠,在邺陵的主大街上绕行一圈。
虽然不知道这个赌约具体的内容是什么,但是最后的结果便是,娄君炜输了。
娄君炜虽然顽劣,但是也是说的出做的到的说一不二的人,因此便如约的换上了女装,并由时下最出名的花娘给他上装簪花。
也不知道是无意的,还是娄君炜那朋友故意使坏,娄君炜穿的那件裙子是极其轻薄,并且在胸口露出大片胸脯和锁骨的红裙。
当娄君炜穿着这样的衣服,画着女儿家的妆容,却偏偏没有女儿家娇态和曲线的大步流星的出现在主街的时候,可想而知,引起了多大的轰动!
要说这娄君炜也是个特立独行的人,一般人若是如此,大多用轻纱遮面,而娄君炜却是丝毫遮掩都没有,大大咧咧的出现在众人眼前。
等安平侯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差点没有当场昏死过去!
这安平侯年轻的时候也是个风流才俊,再加上身份高贵,身后有很多趋之若鹜的女子跟随,安平侯也有过一段极其糜烂、风流的生活,后来他奉旨迎娶现在的夫人,却一直没有能生下子嗣。
安平侯无奈,只好纳了两个侧室,可是情况依旧不见好转,直到后来他的夫人怀孕,安平侯大喜之下不断的祈祷老天,这是个儿子。
可是,十月怀胎,生下的,却是粉嫩嫩的女儿。
安平侯失望之余,以为是自己年轻时候耽误了过多的女子,所以遭受上天的惩罚所致,从此修身养性,以祈求上天保佑,再给他延续香火的机会。
可是,这样一晃便是五年,不管是正妻子,还是侧室,肚子都是一点也不见动静。
&bp;&bp;&bp;&bp;安平侯无奈,到处寻访高人,终于在有一年,遇到一位道人,道人称这一切的因果皆是他前世的债,要今生来还,怕是会一生无子。,
安平侯大惊,立即求道人帮助他化解前世孽债,道人也有些为难,但是见安平侯如此诚心诚意,便同意了,帮他做了一场法事。
法事顺利结束之后,道人告诉安平侯,前世的孽债已经清偿,他所求的会很快来临,只是这孩子命途多舛,直到遇到他生命中的贵人方可化解。
道人离开不久,安平侯的妻子真的就怀孕了,安平侯大喜,成日的拜佛求神,保佑这个孩子平安降生。
临盆那天,安平侯的妻子足足被折腾了一天,安平侯也在门外苦等了一天,终于,盼来了小儿的啼哭声。
当安平侯如获至宝的孩子抱在怀中,看到孩子身上的标志性性别的时候,禁不住热泪盈眶。
这个孩子,便是如今的娄君炜。
娄君炜成大的其实并不顺利,小的时候经常生病,安平侯谨记道人的吩咐,小心照顾,将一切最好的都给了这个孩子,只盼望着孩子能够健康的长大,遇到他生命中的贵人。
安平侯对娄君炜几乎已经到了溺爱的地步,府中上上下下谁也不敢慢待了这位祖宗,就是安平侯最为宠爱的侧视都不敢正面和他产生冲突。
当然,有利也就有弊,这一切产生的后果就是。造成了如今的娄君炜骄纵嚣张,胆大妄为。
不过顾倾歌看的出来,这只是表象,其实娄君炜内心里是十分善良、正直、言出必行的人。
所以,顾倾歌对他并不讨厌,反而觉得这样的真性情十分的可爱。
娄君炜的脸色涨的通红,像是被人戳到了痛处,但是见顾倾歌正笑意盈盈的看着他,他那“滋滋”冒起的火苗顷刻间好像被那淡然轻灵的笑容浇灭,只剩下灰黑色的烟气袅袅直上。
他觉得有些尴尬。响起自己那曾经荒诞的过往。竟然会有一种无所遁形的感觉。
“那个”娄君炜别捏的挠了挠头,“那个那件事情是小爷我一时糊涂,不过小爷我一向是说话算话,所以你可别再拿这件事情取笑小爷。”
“我并没有取笑你。”顾倾歌笑道:“我很敬佩你的勇气。当然。这也是我知道你这个人的开始。凡事大都利弊共存,不是么”
“是啊,是啊。”娄君炜闻言精神一震。嬉皮笑脸的坐在顾倾歌旁边的椅子上,“所以啊,为了我们的缘分,还是陪小爷我喝一壶吧,你放心,今日所有的费用都包在小爷的身上,你若是不同意,那便是不给小爷我面子”
娄君炜说着,还单手握拳,在顾倾歌的面前比划了两下。
顾倾歌禁不住笑道:“世子爷这可是命令”
“不是,不是。”娄君炜生怕顾倾歌误会,忙道:“小爷我觉得你的脾气和小爷很是投机,就交了你这个兄弟了,以后出去你可以直接报小爷我的名字,绝对没有人敢动你分毫的”
“兄弟”顾倾歌似笑非笑的看了娄君炜一眼,“刚刚不是还小娘子么”
“呃”娄君炜尴尬的笑了笑,“那不是因为你好看么,不过你放心,小爷以后再也不叫你小娘子了,那你现在能告诉我你叫什么了不”
这画风突转,从针尖对麦芒,变成了如今称兄道弟的,直让现场的人看的目瞪口呆。
娄君炜身边的侍从连忙凑到娄君炜耳边,低声道:“世子爷,人家可是个姑娘家,您怎么好称兄道弟的”
“没事,没事。”娄君炜大大咧咧的笑道:“江湖儿女,不分男女嘛”
那侍从一脸黑线,心中不断嘀咕,人家一看就是个千金小姐好不好,哪里是什么江湖儿女
再说,江湖儿女也是分男女的好么
晚烟瞧着娄君炜的模样,忍不住低声道:“小姐,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吧,这”
“无事。”顾倾歌笑道:“既然出来了,遇到了,也是种缘分。”
娄君炜听到这话,眼睛一亮,期待的看向顾倾歌。
“小女,顾倾歌。”
“顾倾歌”娄君炜一愣,这个名字好像在哪里听到过。
顾倾歌点了点头,“对。”
顾倾歌如此淡然以及角色的容貌,忽的在娄君炜脑中一闪,他灵光一现,顿时想到,之前传的沸沸扬扬的百花宴中那个绝代风华,力压邺陵一众淑媛的忠勇侯府的嫡长女,顾倾歌。
娄君炜的大脑顿时有点蒙。
不会
不会就是眼前的这个笑容浅淡的女子吧
他运气是不是太好了一点
娄君炜有些不确定的问道:“是是那个在百花宴上琴技在宋清霜之上的那个顾倾歌忠勇侯府的嫡长女”
顾倾歌点了点头,表示确认。
娄君炜顿时像是整个人炸开了一般,欢呼着从椅子上蹦弹起来,一边笑一边叫道:“哈哈哈,老子就知道老子是个有福气的人简直是心想事成啊哈哈哈”
顾倾歌被娄君炜这一惊一乍的动作弄的吓了一跳,见娄君炜又笑又跳的,忍不住笑道:“怎么了,我的名字有什么特别的”
“你不知道”娄君炜闻言立即奇怪的看了一眼,快速的坐在顾倾歌旁边,“你现在在邺陵都已经被神话了你知道么”
顾倾歌诚实的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并不知情。
其实这也不能怪顾倾歌,百花宴之后遭遇刺杀,她除了有必须要出府事情之外,便一直呆在府中,因此对外界怎么评论她的真的是不太清楚。
“你也太不关心时事了。”娄君炜吧嗒了下嘴巴,看向一旁站着发愣的店小二,皱眉道:“没眼色的,还不快去给小爷上壶茶,没看见小爷我都口干舌燥了么”
那店小二一楞,顿时反应过来,急忙应道:“是,是,笑的这就去,这就去”
说完,店小二风风火火的拔腿就跑。
&bp;&bp;&bp;&bp;店小二一跑下楼,便被大厅的人团团围住,众人七嘴八舌的问道:“诶,小二,那位天仙一般的姑娘是哪家的啊”
“是啊,谁家是”
“刚刚那个混世魔王不是上楼去了么怎么样了啊现在”
“就是,他还那么大力的踹门,也不知道吓没吓到那位姑娘。”
“现在倒是没动静了,也不知道那姑娘怎么样了,诶,店小二,你这下来的时候有没有确保那姑娘的安全啊,要是人在你这里发生什么事,那你可是要倒霉的。”
店小二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他刚刚脱离了刀山,怎么现在又踏入了火海里去了
“你们这都是在说什么呢,人家现在可是在坐着喝茶聊天呢,你看,我这不是下来给他们送茶水么”
“那那个姑娘是哪家的千金啊”
店小二神秘兮兮的笑了起来,“你们猜”
“这哪里能猜得到你是不是故意的”
“是啊,快告诉我们啊,我这在邺陵这么多年,还没见过这么出众的女子呢。”
店小二高昂着头,缓缓而笑,“忠勇侯府知道么”
“知道啊。”众人一口同声的回答。
“她啊,就是忠勇侯府的嫡长女,忠勇侯最为宠爱的女儿,顾倾歌。”
“顾倾歌”
“百花宴上力压邺陵众多名媛的那个顾倾歌么”
“赢得琴技第一的顾倾歌”
“和秦世子弹琴共舞的顾倾歌”
众人大惊,七嘴八舌的几声问道。
店小二很满意他们这幅惊讶的模样,这可比他刚刚得知这件事情的时候好不了多少呢
“是啊,就是那个顾倾歌。”店小二拨开层层人群,“快让让,我要去给他们送茶水去了。”
众人得到了自己想要知道的事情,又听店小二要忙活了,便给他让出了一条道路。
店小二离开之后,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好半晌才发出一声感叹。
“有女如此,也是忠勇侯的福气啊”
众人纷纷点头应和,出声的人挥了挥手,“散了散了,堵在着人家也不好做生意。”
众人这才散去,只有那出声的人又看了一眼顾倾歌所在的雅间,兀自又一声感叹。
而此时,楼上的雅间内,娄君炜正和顾倾歌说着她现在在民间那如神般的形象。
“自从你在百花宴上将宋清霜打败之后,这民间就一直流传着你那琴音是天上仙曲,传的那是神乎传神啊,哈哈。”娄君炜笑的满脸开花,那年轻俊秀的脸庞在微光下显得熠熠生辉,“诶,说真的,就是我之前对你也很是好奇呢,今日这一见到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啊,哈哈。”
顾倾歌被娄君炜那直接而简单的笑容感染,忍不住笑道:“再传神终究不是神,是世人误解罢了。”
“那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别如此误解的。”娄君炜笑道,“诶,你这么好的琴艺,为什么以前都没有听说过呢”
顾倾歌笑着反问道:“那你以前听说过什么呢”
“呃”娄君炜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我直接说你可不许生气啊。”
“好。”
听顾倾歌这么答应下来,娄君炜才放心的笑道:“以前啊,总是听人家说忠勇侯府的嫡长女顾倾歌是个娇奢、不学无术、没有一点女儿家姿态的女子,可以和忠勇侯上阵杀敌,但是让她静下来绣绣花、弹弹琴却是不可能的。”
顾倾歌微微扬起嘴唇,这倒是和她知道的一样。
娄君炜见顾倾歌沉默,以为她不高兴,忙解释道:“不过现在看来并不是这样,这些都是那些不了解你的人胡说的,你可别放在心上啊,要像我一样,这样才能潇洒快活不是”
顾倾歌笑着睨了他一眼,“潇洒快活”
“是啊,你想啊,我要是成天为这些流言忧虑的,还不是要烦死了”娄君炜笑眯眯的道:“所以啊,你要学学我,就是泰山压顶,也不能改变生活的态度。”
顾倾歌细细的看了娄君炜一眼,直看的娄君炜有些不自在。
他别扭的摸了摸脑袋,笑道:“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可是我有什么说的不对”
“没有。”顾倾歌忽然笑了起来,“你说的很对,生活就是要像你这般,乐观豁达,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娄君炜从小到大虽然都是被宠爱着成长的,但是因为他性格上的叛逆,也被安平侯明面上、私下里说了很多次,都愁白了他一头黑发,却从来没有一个人欣赏过、赞同过、支持过他的这种生活态度,顾倾歌还是第一个。
娄君炜当下兴奋道:“你也觉得我这样是对的对不对哈哈哈,我就知道你能能弹出那样的仙曲,一定不会和那些凡人一般见解的哈哈哈,我果然没有看错你哈哈”
娄君炜仰头大笑起来,连那上下滑动的喉结都微微颤动。
顾倾歌愣了愣,忽然明白了娄君炜这么高兴的原因。
其实顾倾歌是羡慕娄君炜的,先不说他身上的宠爱和肆无忌惮的生活,单单就是他这种天不怕地不怕、永远单纯快乐的性子,就让她觉得轻松。
娄君炜兀自笑了一阵,直笑的他身后的侍从都不忍直视,想要提醒他注意下自己的形象的时候,娄君炜忽然止住笑,看向顾倾歌,道:“诶,咱们是朋友吧。”
顾倾歌一愣,点头笑道:“是。”
“哈哈。”娄君炜异常高兴,拍着胸脯道:“行,那以后你就是我的妹妹了,以后啊,你要是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在这邺陵里面,还没有我不能说的话的地方。”
妹妹
顾倾歌忍不住笑出声,“你今年多大”
“十二啦”娄君炜笑眯眯的,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傻傻的看向顾倾歌,“你你不会是告诉我你比我大吧”
娄君炜说完,还上上下下的打量了顾倾歌几眼,一副不相信的模样。
顾倾歌无奈的点了点头,“我快及笄,你觉得呢”
娄君炜当即脸色黑了下来。未完待续。
&bp;&bp;&bp;&bp;娄君炜在安平侯府里是嫡子,上有一个姐姐,但是看着身边的朋友身后时不时的都会跟着一个娇娇软软的小尾巴,他自己羡慕的很,一直都想要一个小妹妹,本来以为顾倾歌没有他年纪大,却没有想到又是一个姐姐。
娄君炜头疼的一手捂住了额头,叹息道:“唉,看来我这辈子是没有当哥哥的命了。”
顾倾歌忍不住笑起来,“好弟弟,你年岁尚小,以后的事情还不好说哦。”
顾倾歌这句“好弟弟”简直就是刺激了娄君炜,他当即哭丧着脸道:“算了,有这么个姐姐,也是值了。”
顾倾歌站起身,和娄君炜道别道:“好了,今日时辰已经不早了,我也要回去了,改日我们再聚。”
“可是,这茶还没上来呢。”娄君炜当即急道:“要不然喝上一杯再走吧”
顾倾歌看了看天色,婉言拒绝,“不了,以后还有别的时间,可以慢慢喝,只是我若是回去晚了,家里人要着急的。”
娄君炜听顾倾歌这么说,也不好再挽留,叹息道:“好吧。”
话音刚落,娄君炜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笑道:“那明日我们去游湖好不好,我介绍我的朋友给你认识现在这个天气正好,正适合游湖呢”
顾倾歌想了想,便点头道:“好。”
娄君炜当即大喜,连忙将地址告诉她,“那明日巳时在天青湖见”
“好。”
两人告别之后,顾倾歌便带着她的四个大丫鬟离开了,娄君炜目送她的离去,他身后一直沉默的侍从应崖才幽幽的道:“世子爷,您这样贸然的约一个姑娘家去游湖,似乎不太妥当吧”
“有什么不妥当的”娄君炜有些不解的道:“不就是游湖么我认了这么好的一个姐姐,当然要把她介绍给其他朋友,谁让他们一天到晚在我面前秀妹妹的,也该让他们瞧瞧,我这个姐姐可是不可多得的,可他们的妹妹强多了哈哈”
重点不在这里好不好
应崖有些头疼自家主子的情商,这和女子游湖是多么暧昧的一件事情啊,为什么从他家主子口中说的就好像这么的自然呢
娄君炜高兴了一阵,忽然转身对应崖恶狠狠的道:“那个店小二呢,是不是睡着了都到了这个点了,还没有给爷上茶,害的爷口干舌燥的,姐姐也走了都是怪他看我怎么收拾他”
应崖顿时露出无奈的神色,知道自己世子爷的脾气,也不敢劝,只得默默地跟在娄君炜的身后,和他一起去找那个说要上茶却好像失踪了一样的店小二。
再说顾倾歌这边,她和几个丫鬟一起往忠勇侯府的方向走去。
此时天色已经渐渐暗沉下来,天边逐渐只剩下一抹残阳,那暖暖的橙红色的光芒给这个冷漠的大地也带来了一阵暖意。
“小姐明日真的要和安平侯世子一起去游湖么”暖苏有些犹豫的问道:“这好像影响不是很好吧”
“能有什么不好”顾倾歌想到娄君炜那副长不大的模样,忍不住笑道:“不过是和弟弟一起罢了。”
“可是,安平侯世子不是说要将小姐介绍给他的朋友么”
“小孩子之间的攀比罢了。”顾倾歌含笑道:“他的朋友在他面前炫耀妹妹,他可不是要炫耀回来么”
暖苏抿抿唇,无语道:“好无聊哦。”
顾倾歌看着看了一眼暖苏,“安平侯世子单纯却不无知,你看着他好像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其实心里清楚着呢。”
“看来小姐对安平侯世子的印象很好啊。”
“不然,为何要认他做弟弟呢”顾倾歌笑着,眼神从晚烟身上一扫而过,“不过今日你们都没有钟意的物件么错过了今日可就没有明日了哦。”
暖苏当即大叫道:“啊都怪安平侯世子,让他这么一搅和,奴婢都给忘记了”
如萱忍不住笑起来,“明明就是你自己忘记的,可别把错推给安平侯世子。”
“是啊。”晚烟接收到有用的信息之后,也附和道:“奴婢瞧着也是如此呢,暖苏妹妹,你还是快想想有没有合心意的吧,现在让小姐破费不是也算今天”
“哪里想的到啊。”暖苏瘪瘪嘴,“这么突然人家可是有好多喜欢的东西呢。”
顾倾歌含笑道:“既然如此,那我们便直接回府吧。”
暖苏遗憾的道:“听小姐的,不过小姐啊,您要是真想送我们的话,不如换一日再给我们考虑考虑的时间”
顾倾歌睨了暖苏一眼,“敢情我要是不同意,就不是真的想要送你们了”
“哪里啊,小姐这么英明神武,怎么会真不送呢”暖苏的马屁立即拍上:“不过,小姐,您会同意的哦”
暖苏这幅市侩的模样简直让大家大开眼界,连一向脸上没有什么情绪的曼瑶嘴角都忍不住抽了抽,悄悄的退了一步,和暖苏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顾倾歌的眉毛抖了抖,“同意,所以,快收起你的这幅表情。”
暖苏“哈哈”大笑起来,“好嘞。”
暖苏说着,脸色一正,瞬间所有的表情都收了起来,那般变脸的功夫,简直让人叹为观止。
顾倾歌含笑不语,知道暖苏这是故意轻松气氛,配合的笑了笑,继续往忠勇侯府的方向走去。
当顾倾歌走到一家酒庄的时候,忽然听到周围人的惊叫声。
顾倾歌奇怪的看了他们一眼,就见周围人的目光齐齐汇聚在她的头顶,并且惊声尖叫道:“快闪开,快闪开,姑娘,快闪开”
顾倾歌一愣,顺着他们的目光抬头一看,就见她头上的正上方,有一个硕大的花盆正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直冲着她的头顶上狠狠的坠落
顾倾歌眼眸一凉,眼底骤然凝结成层层冰凌,那冰凌带着尖锐的尖头,泛着寒光,眼看着就要戳破最后的底线浮现出来
顾倾歌下意识的想要闪开,但是她知道自己不能,她不能再大庭广众之下露出自己的武艺未完待续。
&bp;&bp;&bp;&bp;顾倾歌径直站在原地,脸上露出受惊的神色,她的睫毛不安的眨动,嘴唇微微张开,脸色也急速的褪去。,
花盆急速的坠下,顾倾歌眼睁睁的看着它在自己眼中逐渐变大,遮挡住了天边残阳那晕黄的光线,使得她的脸上一片暗沉之光,而她却什么都不能做,只能愣愣的站在原地。
就在花盆即将摔在顾倾歌的头话声才反应过来。
暖苏急忙上前,担心的问道:“小姐,您有没有事啊”
暖苏的声音焦急,略微带着些哽咽,听得顾倾歌心中一暖。
顾倾歌微微扬起了一抹柔和的笑容,“没事,暖苏,莫要担心,型号曼瑶救了我。”
“对,对。”暖苏应道:“还有有曼瑶姐姐。”
暖苏说着,快步的走向曼瑶,向着曼瑶行了一个大礼,“多谢曼瑶姐姐。”
曼瑶连忙将暖苏扶起身,“你我同为小姐的丫鬟,这是本职工作,暖苏没么无须多礼。”
暖苏眼中已经有了晶莹的泪水,如萱见状连忙走上前,道:“我们还是快陪小姐回府去吧,也好让大夫来看一看。”
暖苏连忙点点头,道:“对”
暖苏的目光看向顾倾歌,“小姐,我们回府去么”
“回。”顾倾歌回答的简洁,像是忘记了秦景文一般。
秦景文脸色暗沉到底,他不断的告诉自己要忍耐,要忍耐。
如此几番这般的说服自己之后,秦景文终于又一次的扬起笑脸道:“这位姑娘说的没错,顾小姐还是快些回府宣府医来看一看的好,不过我看顾小姐的面色不大好,不如就由我送顾小姐回去吧,也好确保顾小姐的安全。”
顾倾歌有些惊讶的看了一眼秦景文,似乎在奇怪为什么秦景文现在还在一样,那眼神如有实质,看的秦景文心口一堵。
“瑜王殿下客气了。”顾倾歌不冷不热的笑了笑,“此处距离侯府已经不远,小女自己回去就是,就不麻烦瑜王殿下了。”
秦景文张嘴正要说什么,却见顾倾歌已经目不斜视的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秦景文脸色一沉,那些没有说出口的话就这样堵在了嗓子眼里,不上不下的,难受极了。
周围人看向他的目光顿时变得轻视和戏谑起来,秦景文脸色涨的通红。
他身份高贵,什么时候受过这等气这等轻视
秦景文全身忍不住颤抖起来,目光阴沉的望着顾倾歌离开的方向,一动不动。
他身后的侍从春喜见到秦景文这幅模样,小心脏忍不住抖了抖,大着档子走上前,低声道:“主子,要不然我们跟上去吧”
“跟上去”秦景文冷笑一声,“难道还没有被人羞辱够么要这样没脸没皮的跟上去我堂堂瑜王什么时候沦落成这般境地了”
春喜张了张嘴,见秦景文脸色越发的阴沉,也不敢再说话,只静静的站在他的身边。
直到顾倾歌的身影看不见了,秦景文才收回目光,转身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春喜一愣,急忙跟上去。
他刚跟上去,就听秦景文低声道:“她身边有四个丫鬟,那个叫曼瑶的也在,这么重要的消息他居然没有告诉我”
秦景文阴沉的说道:“你去告诉那人,这已经是最后一次机会了,他没有把握住,就别怪我对他不留情面”
春喜心肝一抖,连忙应了下来。
天边的余晖已经渐渐褪去,天色逐渐暗沉下来。
黑夜,即将到来。
&bp;&bp;&bp;&bp;因为提前有了顾倾歌的吩咐,所以几个丫鬟谁也没有将那间意外告诉许氏,就怕许氏担心。 `
第二天,顾倾歌带着几个丫鬟如约的去了天青湖。
一路上,几人心情都十分的愉悦,似乎已经将昨日的意外抛之脑后,只有晚烟的脸色不是很好。
顾倾歌看了一眼沉默的晚烟,践踏眼底下有着浓重的黑眼圈,即便是胭脂水粉也遮挡不住。
她的眼神一闪,关心的问道:“晚烟,怎么了是不是昨晚没有休息好”
“没事。”晚烟听到顾倾歌的声音,回过神道:“只不过昨日睡得有些晚了,所以可能今日的精神不太好。”
顾倾歌了解的点了点头,“那你便先回去休息吧,我这里有他们三人就可以了,你的身子比较重要。”
“不,奴婢没事。”晚烟一听,急道:“奴婢要陪着小姐,不然即便是奴婢回去休息也是休息不好的。”
顾倾歌叹了口气,无奈道:“好吧。”
晚烟欢喜的道谢道:“奴婢多谢小姐。”
顾倾歌转过了头,目光逐渐变冷。
几人很快的便到了天青湖。
天青湖是邺陵比较大的湖,以湖边的风光优美闻名,因而,每当到了春季的时候,来很多名门公子和小姐都会来这里游湖赏光。
顾倾歌来的时候,娄君炜已经到了,他正一脸笑意的和他身边的几个朋友嘻嘻哈哈的打着哈哈。眼神却滴哩咕噜的四下扫视着。
他身边一个身穿青色锦服的男子见娄君炜这般,忍不住打趣道:“咱们的安平世子爷这是怎么了,邀请积极的是他,怎么现在天外神游的还是他”
周围几个身穿锦服的男子一听,目光顿时移向娄君炜。
娄君炜脸色尴尬的红了红,但是他一关没脸没皮惯了,嬉笑道:“宋大哥,你可别取笑我啊,我这是在等我姐姐呢。”
“你姐姐”青色锦服的男子,也就是被娄君炜称呼为“宋大哥”的男子宋朝阳一愣。而后笑道:“你是说你姐姐今日也会来”
“是啊。”娄君炜一见宋朝阳这个模样。知道他是误会了,以为他说的是自己的亲姐姐娄苒,也不解释,直接应道:“到时候你们啊。肯定让你们大开眼界”
一个身穿银灰色锦服的男子不解的问道:“你姐姐我们不是都见过么。&bp;&bp;`打开什么眼界”
娄君炜神秘兮兮的笑了笑。“你们见到就知道了。”
见娄君炜这般故作神秘,几人当即就不依了,争着吵着让娄君炜说出来。只是宋朝阳微微挑了挑眉,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娄君炜嬉笑着打着哈哈,眼睛却时不时的瞄向天青湖的来处。
当他看到带着忠勇侯府府徽的马车由远及近驶来的时候,眼睛一亮,急忙道:“不跟你们说了,你们啊,见到就知道了。”
说完,也不管后面的人嬉笑怒骂,快步的往顾倾歌的方向走去。
他身后朋友一见,连忙跟了上去。
马车缓缓停下,众人首先见到的便是一只白皙秀气的手掀开了车帘。
众人一愣,就见一个身穿粉红色襦裙的女子缓缓从马车上走了下来,紧接着,是一个身穿橘黄色襦裙的女子,再之后,又是一个身穿天蓝色襦裙的女子,最后是一个枚红色襦裙的女子。
这一个接一个的女子从这马车上下来,并且每一个容貌清秀,气质各有千秋,直让在场的一众男宾看的眼花缭乱。
有人忍不住取笑娄君炜道:“世子爷,你让我们看的就是这些个花朵一般的姑娘虽然说各个形貌不俗,但对于我们而言也算不上国色天香啊”
这话倒是没有说错,在场的都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那个不是见惯了各种绝色佳人的若不是有着惊天的容貌,是不可能让他们惊叹的。
“可不是么”另一人笑道:“不过,这样一个接一个的,也是眼前一亮。”
娄君炜斜睨了他们一眼,压根就没有搭理他们的意思,心里却是忍不住鄙夷道:一会儿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做真正的国色天香,看你们还在不在我面前显摆你们的妹妹多么的可爱哼
四个丫鬟依次下了马车之后,将一个小凳子摆放在马车便,身穿粉红色襦裙的暖苏轻声道:“小姐,可以下车了。”
众人闻言又是一愣,小姐
还有小姐
众人面面相觑,这四个清秀佳人原来只是丫鬟
丫鬟都是如此,那这位小姐又该是何等的容貌
众人心中忍不住期待起来。
暖苏的话音刚落,一个淡绿色的身影缓缓的出现在众人眼前。
只见她身穿一身淡绿碧水流彩羽纱百褶裙,上身是贴身并且束腰的带着一层羽纱的淡绿锦服,顺着束腰蜿蜒而下的银色丝线奇巧的反射着淡淡的光芒,光芒一直延伸到长长的裙摆上,最后在裙摆末端骤然绽放出大片大片妖娆的曲线。
整个裙子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花纹,但是整体看起来,就像是她以湖水为裙,行动间波光粼粼,星光点点,煞是好看、特别。
她一头乌黑亮泽的长发被高高的束起,上面随意而简单的簪着一支五彩翡翠簪,那翡翠绿的发亮,在反射着五彩的琉璃的包围下熠熠生辉。
而她的耳上则是一对简单的琉璃耳环,耳环上没有特别的装饰,只是那琉璃被精心的雕成水滴的形状,耳环上的光芒好像都汇聚在水滴的中心,像是有水流在流动一般。
众人心中一动,目光忍不住往女子的面容上看去。
这一看,便再也收不回来了。
女子容貌倾城,细长的烟波柳眉似远似近,迷离流转的桃花眼盈着淡淡的笑意,精致直挺的鼻、樱红小巧的唇,还有那线条明朗、流畅的下巴,无一不在诠释着女子的风华绝代。
她的眼中带着笑,红唇微扬,勾勒出一抹浅淡的笑容。
她伸出手搭在身穿粉红色襦裙的暖苏的手上,微微垂下了眉眼,看着脚下,看似缓慢实则优雅的下了马车。
&bp;&bp;&bp;&bp;众人原先只觉得暖苏的手很好看,却不想,这样一对比,简直就是天差地别。 `
女子手指纤细修长,手上的皮肤白皙,没有一丝瑕疵,指上饱满、色泽光亮的指甲被修剪的整整齐齐。
众人只觉得,那手指若是一动,便是风情。
女子下了马车,娄君炜立马凑上去,笑道:“姐姐,你终于来了啊”
姐姐
众人的神思顿时被娄君炜这两个字惊了回来。
姐姐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中都闪烁着不可置信。
这娄君炜的姐姐不是娄苒么娄苒他们可都是见过的,哪里是这个模样。
是他们听错了,还是他们的记忆出现了问题
见众人这般模样,娄君炜觉得自己终于是扬眉吐气了一番,脸上也扬起骄傲、得意的笑容:“我来和你们介绍介绍啊。”
说到这,不知道是不是故意,娄君炜故意停了停,见众人的目光都汇聚在自己身上,这才装模作样的低咳两声,道:“咳咳,这位呢,就是我刚刚认下的姐姐,忠勇侯府的嫡长女,顾倾歌。”
顾倾歌
“顾倾歌”这三个字就像是一个惊雷一样,在众人的心间炸开,众人的目光齐齐转移到顾倾歌的身上,眼中闪烁着夺目到绚烂的光彩。
顾倾歌微微扬起唇角,缓缓的给众人行礼。
众人连忙齐齐向着顾倾歌回礼,那场面。煞是壮观。
行完礼,众人的心中都有些紧张,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张着嘴巴有些不知道要说些什么,甚至有的人紧张的理了理自己的衣袍。
娄君炜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的得意更甚。
“早就听闻顾小姐琴技非常,不知今日我等是否有这等耳福”
率先开口的是一身青衣的宋朝阳,他的脸上带着爽朗的笑容,眼神真挚。却难掩期待。
“若是有机会。倾歌必会一展所学。”
宋朝阳大喜,笑道:“早就听闻顾小姐琴技乃承国之冠,朝阳一直新生向往,今日总算能够一偿夙愿。”
顾倾歌动了动眉梢。礼貌的笑了笑。
从此人的自称之中。她知道了。此人便是宋国公的嫡子宋朝阳,也是宋清霜的嫡亲哥哥。
传闻说宋朝阳虽然是宋国公的嫡长子,但是却平易近人。身上一点没有贵族的架子,他性格爽朗阳光、光明磊落,最为不屑阴谋诡计,是个风采卓然的翩翩君子。
如今看来,确是如此。
这倒是和宋清霜有很大的区别。
果然,龙生九子,各有不同。
几人寒暄着,娄君炜却是不耐烦这些,嬉笑道:“诶,我说宋大哥,你家妹妹还没回来么我们可是要去游湖了哦”
妹妹
顾倾歌的目光看向宋朝阳,不知道他带的是宋清霜还是宋清悦。
宋朝阳笑道:“许是要回来了吧,不如我让人去找一下好了。”
说完,宋朝阳便让他身边的侍从去找人去了。
宋朝阳的话音刚落,远处就慢慢的驶来一辆标志着宋国公府的马车,宋朝阳一愣,无奈道:“这下可好,人都到齐了。”
众人的目光寻着望过去,就见马车缓缓停下,一个身穿粉红色衣裙的女子从马车上下来。
她一身粉红挑丝轻罗百合裙,腰上束着一根颜色略深的腰带,裙摆上大片大片妖娆盛开的荷花,迎着春风缓缓而开。
见到这人,顾倾歌忍不住皱了皱眉。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啊,她刚刚只不过是想了下宋朝阳的这个妹妹会不会是宋清霜,结果,说曹操曹操就到啊。
看来,刚刚娄君炜口中宋朝阳的妹妹,应该就是他的堂妹宋清悦了。
宋清霜环顾四周,见到宋朝阳之后立即向着他的方向走来。
顾倾歌就听到娄君炜忽然低声道:“靠,她怎么来了”
顾倾歌笑着看了他一眼,娄君炜立刻嬉皮笑脸的对顾倾歌笑了笑。
宋清霜人还没走到,声音就率先飘了过来:“哥哥。”
“你不是说你不来么”宋朝阳奇怪的问道:“怎么又来了”
“哎呀,人家是向着这么好的风光,不出来不是辜负了么,所以才来的。”宋清霜眼睛一转,看到顾倾歌的时候楞了一下,原本笑着的脸色立即冷了下来,皱眉问道:“你怎么也在这里”
顾倾歌还没说话,娄君炜就像护犊子一样挡在顾倾歌面前,大声道:“宋清霜,你说话可要客气一些,这位是我姐姐,你可别让我看到你不尊重她”
“你姐姐”宋清霜冷不丁的笑了一声,笑容嘲讽尖锐:“做你姐姐要求可真低,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做”
宋朝阳怒斥道:“青霜,你怎么说话呢”
娄君炜大怒道:“靠,宋清霜,你别以为老子不打女人就是怕了你,你不过就是琴技输给了我姐姐,心里不服气罢了,还以为别人不知道么”
宋清霜心中的痛被人当面说出来,恼羞成怒道:“娄君炜,你胡索什么呢我什么时候不服气了”
“那就是说你服气了”娄君炜笑意盈盈道:“既然甘拜下风,说话就给我客气点,免得别人误会。”
宋清霜脸色都气红了,她上前一步打算和娄君炜争论下去,却听耳边传来一声冷肃的低斥声:“清霜,别胡闹,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要是真要胡闹,就给我回去”
宋清霜一愣,看了看周围,见周围人目光中的不屑和鄙夷,就像是百花宴那一天被顾倾歌打败众人的反应一样,心中又气又急。
宋朝阳见宋清霜这副模样,生怕她再惹出什么乱子,一把拉住她的手臂,“没闹够那就给我回去。”
宋清霜甩手甩掉宋朝阳拉住她的手臂,神色出奇的冷静,“我没有闹,我今日来就是游湖的,哥哥你别这么大惊小怪的,我和顾小姐可谓是不打不相识呢,是不是啊,顾小姐”
顾倾歌从娄君炜身后走出来,脸上带着淡然的笑容,似乎宋清霜刚才针对的不是她一般。
“宋小姐说的是。”
“你看吧哥哥。”宋清霜笑着看向宋朝阳,“所以我能游湖了,对吧”
&bp;&bp;&bp;&bp;娄君炜瞥了一眼宋清霜,嗤笑道:“你要是想来就来便是,谁还拘着你不成”
宋清霜眼睛瞪向娄君炜,娄君炜回以白眼一对。,
几人正说着话,不远处一个女子由远及近,她走到宋朝阳身边,见到宋青霜的时候微微楞了一下,随机笑道:“青霜,你也来了”
这女子,正是宋朝阳的堂妹,也是宋国公府的宋青悦。
只见她身穿一身素白的雪纱收腰托底罗裙,裙摆上依稀点缀着若干点点桃红,像是雪地里的红梅,傲然绽放,细致乌黑的长发绾成高高的发髻,发上一支嵌银白兰花玉簪,明珠生晕,眉目间隐然有一股书卷的清气,清爽干净。
宋青霜在国公府内一向不喜欢宋青悦,觉得是她抢走了属于她的祖母的宠爱,因此处处和宋青悦作对。
此时,听宋青悦这么说,宋青霜当即就有些不高兴,怎么,她宋青悦能来,她宋青霜还来不来了不成
宋青霜冷嗤一声,“怎么,你能来,我就不能来了么”
“我不是这个意思。”宋青悦脸色微微有些尴尬,“只是之前你不是说要在家里休息么,所以我才”
“现在休息好了。”宋青霜冷冷的打断了宋青悦的话,“不好意思打搅你的雅兴了。”
“青霜,我不是这个意思”宋青悦的声音清透,但此时却有些尴尬。
“好了。”宋青霜不耐烦的再一次打断宋青悦的话,她看向宋朝阳。“不是说游湖么怎么还不游”
因为宋青霜的一再无礼的打断宋青悦的话,使得宋朝阳有些不悦,他瞪了一眼宋青霜,却也不在众人面前斥责宋青霜,只看向娄君炜。
娄君炜当然知道宋朝阳的意思,但就是看不惯宋青霜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于是便冷哼道:“哼,有些人啊就是喜欢不请自来,不过好在我早有准备,顶了一艘大船。不然啊。还不知道能不能装的下这么多的人呢。”
宋青霜当然知道娄君炜这是在说她,当即有些恼怒的瞪向娄君炜,怒道:“娄君炜,你说谁呢你”
娄君炜此时已经和刚去过走到了前面。听到宋青霜的话回头灿然一笑:“谁答应了就是谁呗。”
宋青霜不过是十多岁的少女。一直都在父母的宠爱下长大。又在府中作威作福惯了,哪里经得起娄君炜这般话里话外的挑衅,当即大怒道:“娄君炜。你”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宋朝阳冷声打断:“青霜,别胡闹”
宋朝阳一贯都是谦谦公子的模样,这般重的说话还从来没有过。
宋青霜当即有些委屈,觉得宋朝阳身为自己的亲生哥哥,却不帮着自己,反而让自己不要胡闹,就是和宋青悦是一伙的。
可是,想到自己今日的目的,宋青霜便也不再和宋朝阳作对,以免真的惹怒宋朝阳,他不让自己去游湖,那可就不好了
宋青霜悻悻的垂了垂眼睛,不再强硬,这可让一旁的娄君炜大为惊叹。
要知道,宋青霜以往总是在仗着自己的身份,咄咄逼人,何曾有这么低眉顺首的时候
一定有问题
这么一想,娄君炜便下意识的留意宋青霜的一举一动,惹得一旁的宋青悦朝他的方向看了好几眼。
因为是游湖,所以不方便带很多人,于是刚去过便带了暖苏和曼瑶一起上船,让晚烟和如萱在岸上看马车。
众人依次上了船,有几个锦衣的公子想方设法的和顾倾歌套近乎,但又怕唐突了佳人,再加上娄君炜在一旁看着,他们也不好过于热切。
他们上的是一艘奢华、辉煌的豪华大船,船的两侧分别站着若干身穿粉嫩色泽襦裙的女子,她们手上或是端着果肴美食,或是金杯玉酿,脸上带着精致的妆容和柔美的笑容,一双双美目正盈盈的望着众人的方向。
“哇哦”众人皆被娄君炜的大手笔震撼,齐齐怪声叫了起来。
娄君炜得意洋洋的臊了一眼众人,嬉笑道:“怎么样,还不错吧”
“这简直太棒了。”一个男子笑道:“我说小世子爷,你这一出玩的倒是不错啊。”
“嘻嘻,这还要你说”娄君炜嬉笑着锤了那男子一拳,“走吧,好好享受啊。”
那男子猥琐的一笑,快步走到一个位子坐了下来,一旁的侍女立即上前给那男子斟了一杯酒。
那红艳诱惑的色泽袅袅而出,带着特有的清香,在杯子中摇晃出一圈一圈的妖娆涟漪。
众人依次而坐,娄君炜将顾倾歌引到他身侧的一个位置,低声对他说道:“我的好姐姐,我今日打听到你在百花宴上和宋大小姐关系不错,所以特意将人请来,给你解闷,本来是要请孙小姐的,但是她似乎是今日有其他的事情,所以没有来。”
顾倾歌笑着点点头,第一次觉得娄君炜细心贴心。
不知道娄君炜是怎么排的座位,她坐在娄君炜的下首,宋青悦坐在她的身旁,再之后还有一个空位置。
宋清霜睨了一眼宋清悦,又四下扫了一眼,见只有宋清悦对面还有一个空位置,立即快步走了过去,坐了下来。
一旁没有宋清霜速度快的男子瞠目结舌的看着宋清霜,他刚刚就是准备去坐这里的,却没有想到宋清霜会临时插进来,要知道,这一排可都是男宾啊
她宋清霜就不觉得尴尬么
可是,现在宋清霜已经坐了下来,再让她起来,那才是真的尴尬。
男子无奈的看了一眼宋清霜旁边的宋朝阳,转身走到宋清悦身旁的位置坐了下来。
宋朝阳身为宋清霜的嫡亲胞兄,自然之道宋清霜的性情,也知道她不喜欢宋清悦,要是此时强行让她起来,只会让大家面子上更难看,所以也就沉默不语。
宋清霜坐下来之后,身后便有一个侍女给她斟了杯果酒。
那果酒颜色清透,带着微微的粉嫩,煞是好看。
宋清霜却是皱了皱眉头,“怎么我的和他们的不一样”
&bp;&bp;&bp;&bp;那侍女面带微笑,礼貌的回道:“禀小姐,那酒性烈,女子难以驾驭,因而此船上的女眷都是食用此果酒。c书盟,x”
事情听到了侍女的解释,但是却并没有领情。
在宋国公府,她因为父母的管束,一直没有机会饮酒,今日好不容易出来了,总是要尝尝鲜的。
况且,就喝一口,几遍酒烈,又能烈到哪里去
就在宋清霜准备要那个侍女给自己倒上一杯酒的时候,她一旁的宋朝阳忍不住低声斥道:“你别胡闹,要是闹出了什么乱子,看我回去不告诉母亲”
要说宋清霜在宋国公府里最怕谁,并不是身为国公爷的宋宏,而是国公夫人孔氏。
因而,当宋清霜一听到宋朝阳这么说,当即就安分了下来,略微有些委屈的嘟了嘟唇。
宋朝阳见宋清霜安分了下来,便不再搭理她,转眸看向对面的顾倾歌。
顾倾歌的大名他是早就听说过的,只是因为上一次百花宴他外出公干,并没有参加,因而两人并没有见过面。
虽说是第一次见到顾倾歌,但是宋朝阳却有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这种感觉来的突然,却气势汹汹,让他想要忽略都是无能为力的。
宋朝阳的目光直白却不火辣,反而带着阳光般的爽朗温暖,让对面的顾倾歌微微愣了愣。
顾倾歌循目望去,就见宋朝阳正一脸笑意的望着自己。
见顾倾歌回望自己,宋朝阳友好的举起手中的酒杯,遥遥的对着顾倾歌的方向示意了一下,顾倾歌回以浅笑,也举起自己面前的酒杯回敬了宋朝阳。
两人之间的互动自然被有心人看在眼里。
宋清霜便是这其中之一。
宋清霜怎么都想不明白,自己的大哥为什么会对顾倾歌这么友好,就算是因为顾倾歌在百花宴上让自己丢了颜面,也不能这么友好的对待她啊
宋清霜顿时有些愤愤不平,看着顾倾歌的目光怨毒无比
都是这个贱人
要不是她,自己怎么可能在这样的场合被大哥训斥,要不是顾倾歌这幅狐媚的模样,大哥也不会对她这么友好
宋清霜在心里暗暗下了决定,她一定不能让顾倾歌好过
一定不能
但相比较宋清霜的心思,有人的心里却是欢喜的。
这人,便是宋清悦。
宋清悦自从在百花宴上见过顾倾歌之后,便深觉顾倾歌是个好女孩,并且身家背景雄厚,若是她能够和宋朝阳在一起,那么势必会给宋朝阳带来不少的助力,并且,看宋朝阳的模样,也不像是对顾倾歌无意。
宋清悦眼睛在宋朝阳和顾倾歌之间来回转了转,嘴角渐渐浮起一抹柔和的笑意。
娄君炜见众人的酒杯中都添好了酒,便率先站起身,举起手中的酒杯,笑道:“今日大家也是有缘,先共饮一杯。”
众人一起饮了这一杯酒,刚坐下,便见有一裙红衣舞女踩着节拍,迈着小步,款款而来。他们身穿大红色夺目舞衣,在这装修的奢华的船舱内来回舞动着自己的身体,彰显着年轻和活力,惹得这一船舱的人看的目不转睛。
这里面大多数都是纨绔子弟,见惯了风月场合,此时见到这么多美艳的女子魅惑的扭动着自己的腰肢,当下有几个人便忍不住走到场中,和舞女共同舞动起来。
船舱内的气氛顿时被点燃,众人不断的尖叫着,起哄着,场面一度沸腾。
娄君炜看着场下跳的正欢的几人,笑的乐不可支,他凑近顾倾歌低声道:“他们平时就是这样玩的,你别在意。”
“不会。”顾倾歌笑着,“这样倒是有趣。”
娄君炜惊奇的看了顾倾歌好几眼,见她没说假话,更是高兴,“哈哈,我就知道你是特别的”
“倾歌妹妹当然是特别的。”顾倾歌身旁的宋清悦笑道:“若是有机会,青悦还要向倾歌妹妹讨教讨教。”
顾倾歌连忙道:“能和青悦姐姐一起谈古论今,是倾歌的福气,怎敢妄自托大。”
“这就好。”宋清悦笑道:“那改日我去妹妹那里,妹妹可不能将我拒之门外哦。”
“求之不得。”顾倾歌笑道:“妹妹恭候姐姐。”
“好。”宋清悦刚答应了下来,就感觉到船身不知道撞倒了什么,猛地摇晃了一下。
“啊”
“啊”
声声惊呼骤然响起,顾倾歌稳住自己的身子,就见场中那些原本妖娆跳舞的舞女此刻因为船身的摇晃,一时没有站稳,齐齐摔倒在地,一个压一个,那场面,颇为壮观。
“怎么回事”娄君炜皱眉往外走,宋朝阳见他这幅模样,有些担心他会生出事端,急忙跟了上去。
刚走出船舱,便有一个管事模样的人走上前,带着歉意对娄君炜道:“世子爷,十分抱歉,这这出了些意外”
见管事的这般吞吞吐吐的模样,娄君炜顿时就有些不悦,“什么意外”
“这”管事的十分的为难,但是见娄君炜一副气势汹汹的模样,又响起他在外面的名头,额头上立即就冒出了虚汗。
见管事的吞吞吐吐说不清楚,娄君炜有些不耐烦的将挡住自己去路的管事推开,自己走向甲板上。
来到甲板,娄君炜顿时就知道为什么管事的会吞吞吐吐的了。
娄君炜这艘船此刻依旧是停在湖水中央,但是它的侧面却被令一艘大船拦腰撞在了一起。
那艘船并没有十分的高调,却依旧奢华,船上的甲板上站着三个人,一个正是当即瑜王秦景文,另外一个是他身边的侍从春喜,还有一个也像是管事的人物。
秦景文这人娄君炜自然是认识的,只是他一向不太喜欢这个人,总感觉他笑容底下别有用心。因而,见到秦景文,娄君炜用着一副奇怪的语调笑道:“哟,这不是我们大名鼎鼎的瑜王殿下么怎么今日瑜王殿下不在宫中,却是跑到这天青湖上来了莫不是我看错了”未完待续。
&bp;&bp;&bp;&bp;听着娄君炜这阴阳怪调的语气,秦景文就像是没有听到一般,脸上扬起儒雅而又歉意的笑容,“安平侯世子,十分抱歉,不小心撞到了你的船。 `”
本来娄君炜是没打算放过撞到自己的船的人的,但是当他出来一看,罪魁祸首是秦景文的时候,他当即就没有了那种计较的心情。
倒不是说他惧怕秦景文的身份,而是因为他本身就不喜欢秦景文,所以懒得和他计较这么多。
“没事,没事。”娄君炜不在意的摆了摆手,“既然是瑜王殿下撞倒的,那这件事情就这么算了吧。”
娄君炜转身对着宋朝阳笑道:“宋大哥,我们回去吧。”
宋朝阳正奇怪娄君炜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呢,听到这一句,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便准备和娄君炜一起会船舱去。
两人刚走了一步,却听到一个声音尖叫道:“王爷,那船漏水了?”
娄君炜和宋朝阳要走的脚步一顿,齐齐转身往秦景文的方向看去。
秦景文惊讶的看了一眼船舱的方向,脸上顿时露出愧疚的表情。
娄君炜连忙跑到船边,扒着栏杆往下看,这不看还好,一看,吓得娄君炜的脸色当场就变青了。`
之间船的甲板下方,有一个地方被秦景文的船撞出了一个裂开的洞,那清透的湖水正源源不绝的往哪个裂开的地方涌进去。
靠!要不要这么现世报!
他不过就是来炫耀一下他的姐姐罢了,怎么就遇到这么百年难得一见的破事!
娄君炜脸都气青了,他霍的抬头看向对面一脸歉疚的秦景文。
“你是故意的是不是!”娄君炜顿时爆发,扯着嗓子大吼道:“我靠,你是不是存心和爷过不去!”
一旁的宋朝阳顿时大惊,急忙拉住娄君炜,好声劝道:“君炜,现在最要紧的是赶紧想把发阻止这一切,或者让船上的人都转移,不然这后果可是不堪设想的啊!”
经过宋朝阳这么一提醒,娄君炜这才想起来,眼下的当务之急就是怎么阻止水流涌入。
娄君炜又看了一眼船下破裂的地方,眉头顿时皱的死紧,“都撞成这样了,能有什么办法啊?”
“不如,先到我的船上来吧。”对面的秦景文忽然开口道,声音依旧是温和歉疚的,“也是我这边的管事不小心踩导致了这一切,理应负责到底。 `”
娄君炜嘀咕了一句:“本来就是你的错。”
宋朝阳却是奇怪的看了一眼秦景文。
为什么他会觉得秦景文表现的这么平静,好像一切都在计划之中的感觉呢?
这样想着,船舱内的人却都已经走了出来。
宋清霜率先问道:“怎么回事?”
宋朝阳剪短的解释道:“船被撞破了一个洞。”
宋清霜一愣,顿时大急,“那怎么办啊,我们算不上都要死在这里了啊,可是我都还没有”
宋清霜说话的声音顿时停住了,目光越过宋朝阳看向他身后的秦景文,眼睛一亮,急忙越过宋朝阳走向秦景文,脸上也一改之前的焦急烦躁,挂上了女儿家特有的柔媚笑容。
“瑜王殿下,您怎么会在这里?”
娄君炜最是见不得宋清霜这幅模样,当即不冷不热的道:“没长眼睛么?就是他撞坏了我们的船。”
宋清霜一楞,这才注意到秦景文和他们这边的状况,喃喃道:“怎么回事瑜王殿下呢?”
秦景文的目光从顾倾歌的脸上一扫而过,语气儒雅而抱歉,“这是的确是本王的错,将功补过,还请你们给本王一个薄面,登上这艘船,不然若是因为本王的疏忽而导致你们有什么为难,本王难辞其咎,将一辈子内心有愧。”
秦景文这么低三下四的道歉,瞬间俘虏了宋清霜的心,她立即笑道:“没事的,这事业不是您故意的。”
想到秦景文邀请自己去他的船上,宋清霜心花怒放,完全忘记了秦景文邀请的是全船的人,只想着自己早先打听到的秦景文要来游天青湖的消息果然没错,而且两人之间居然还有了如此进一步的发展,当即笑道:“既然瑜王殿下诚心邀请,小女便不推辞了。”
说完,宋清霜快速的从身在的这艘船上跳到了秦景文的船上。
因为两艘船几乎是连在一起的,所以宋清霜几乎没有任何阻碍的就到了秦景文的船上,只是在走到秦景文船上的时候,因为波浪的原因,船身微微晃动了一下。
宋清霜一时没有站稳,惊叫一声,身子就往一侧歪去。
秦景文眼疾手快的立即揽住宋清霜的纤腰,将她扣在自己的怀中,稳住了她的身子之后将她扶正,一脸关切的问道:“宋小姐,你还好吧?”
宋清霜还沉浸在刚刚秦景文揽住他腰肢,她贴在秦景文解释的胸膛上的感觉,正在神游呢,冷不丁的听到秦景文的问话,当即羞红了脸,糯糯道:“没没事,小女小女多谢瑜王殿下。”
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宋清霜早已春心萌动,偏偏秦景文不知道是装没看到还是真没看到,脸上的笑容丝毫没有改变,依旧是儒雅,“没事就好。”
宋清霜只觉得自己的小心脏“噗通噗通”跳的飞快,她痴痴地盯着秦景文的侧脸,丝毫没有注意自己的行为在其他人眼中造成的影响。
宋朝阳见宋清霜一脸花痴的盯着一个大男人看,一点都没有羞意,颇为恨铁不成干。
私底下他不知道和宋清霜说了多少次,要她离秦景文远一点,他总觉得这个男人身上有很多秘密,并不是眼睛看到的这么简单,但是宋清霜却将他的话置之脑后,甚至反过来帮着秦景文说话。
此时,更是如此这般的盯着秦景文看,完全忘记了她是一个女儿家,还是宋国公府的小姐的事实!
“清霜!”宋朝阳低声家哦了一声宋清霜的名字,就见宋清霜迷茫的回望了他一眼。
宋朝阳见到宋清霜这幅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也懒得再和她多说,在这样的场合,多说多错,只要她不再盯着秦景文看就好。
&bp;&bp;&bp;&bp;因为宋青霜的原因,娄君炜这艘船上有些人已经目光有些迟疑的望向了娄君炜。し,
娄君炜今日请的都是他的好友,几乎都是和他一样的纨绔子弟,成日就只会享受家族给他们带来的荣耀和富贵,最是惜命,眼看着这艘船即将沉没,哪里还有心思想其他的。
娄君炜当然知道他们在想什么,等着他的决定其实也就是明面上让他好看些,毕竟今日是他邀请他们来的,实际上要是娄君炜说不换船,他们依旧会跳上秦景文的那艘船。
娄君炜气的咬牙切齿,暗呼倒霉。
今日到底是得罪了哪方的神灵,竟然会这样的流年不顺!
而对面的秦景文也不着急,因为他知道,眼下娄君炜只有选择上了他的船,才能够保命,因而他的嘴角始终保持着笑意盈盈的弧度,目光和善的等着娄君炜做决定。
秦景文能够保持冷静,但是有些人却是等不了。
首当其冲的便是宋青霜。
因为宋清霜心仪秦景文,所以见着娄君炜并没有接受秦景文的好意,反而和秦景文僵持不下,她心里便认定娄君炜是刻意和秦景文作对,哪里还能忍受的了?
“娄君炜,你还在想什么呢?还不快上船?”宋青霜大声说道:“你自己想要在那里等死和船一起沉没,难不成还想着要所有人都和你一起么?”
被宋青霜这么一挑拨,娄君炜这边有几个人便也耐不住自己的性子了,附和道:“是啊,世子爷,您想要游回去,我们可不想啊!”
“我们可是受到你的邀请才来的,你可要确保我们的安全啊!要是出了什么事的话,就是你都承担不起的!”
“是啊,瑜王殿下屈尊肯让我们上船,那是在救我们啊!世子爷,你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你不上的话我们可就上了啊,到时候你可别说我们忘恩负义。”
人性总是趋利避害的,更何况是在生死面前?
能活下去才是王道,其他的都算个什么鬼!
娄君炜这时候才看清楚这些平常和他称兄道弟的人的真面孔,那一个个伪善的笑脸、劝解的话语,简直无一不戳着他的心!
这些忘恩负义的小人!
娄君炜狠狠的瞪着他们,牙关磨的“咯吱咯吱”响。
他们难道都忘记了,这是秦景文先撞他们的船在先的么!
况且事情哪里会有这么凑巧,天青湖这么大,秦景文恰好撞到了他们的船,又好死不死的撞破了,顺理成章的邀请他们换到秦景文的船上!
会有这么凑巧的事情么!
娄君炜心中表示怀疑,他虽然不着调,但是并不愚蠢,秦景文目光时有时无的从顾倾歌身上扫过,他又不是没有看到!
娄君炜依旧在犹豫,身边的那些狐朋狗友却是等不及了,因为此时他们脚下的船已经缓缓的往下沉了,想必不久之后就会沉船,那他们都会没命的!
有人率先耐不住自己的性子,从这艘船上跳到了对面秦景文的船上。
有一就有二,有人做了出头鸟,其他人纷纷效仿。
娄君炜气的头发都要烧着了!
他怒指着那些跳过去的所谓的朋友,大声斥道:“靠!你们也太忘恩负义了!”
“难不成要我们和你一起死不成?”
“我们可不想成为水鬼!”
“是啊,老子还有家族要继承,还有众多小娘子没有见过,为什么要和你一起在这里等死!”
娄君炜气的跳脚,“忘恩负义!卑鄙无耻!墙头草!贪生怕死!……”
“好了,君炜,也别怪他们,还是想想看我们要怎么办吧。”一旁的宋朝阳阻止了娄君炜的暴躁,看了看四周。
现在他们的这艘船上就只剩下他、宋青悦、娄君炜、顾倾歌、还有顾倾歌身边的两个丫鬟。
娄君炜瘪了瘪嘴,无奈的道:“还能怎么办,难不成真的在这里等死么?”
说完,娄君炜又狠狠地瞪了一眼对面船上的那伙刚刚过去的人。
而秦景文却是自始至终都安静的站在甲板上,脸上带着儒雅的笑容,好像一切事不关己一般,看着他们产生分歧。
顾倾歌眼眸一闪,眼底骤然浮现层层冰棱。
“好吧。”宋朝阳轻叹一声,护着宋青悦走向秦景文的那艘船。
就在宋青悦一脚踏上两船相交的秦景文船上的甲板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清润带着清凉的声音。
“这是怎么了?”
宋青悦一愣,已经伸出去的脚蓦地收了回来,转头望去。
只见不远处缓缓驶来一艘并不奢华,却处处精致的画舫,画舫在平静的湖面上破开一层层涟漪,正朝着他们的方向驶来。
而那画舫的甲板上,站着四个人,首当其冲的两人让宋青悦惊讶的情不自禁的张大了眼眸。
左侧的男子一身深紫祥云莽袍,金冠束发,俊秀非凡,身上隐隐带着一股清贵之气。
此刻,他正嘴角含笑的望着前方,眼神中满满的兴致盎然。
而他的身边,站着一位身穿月白暗纹锦袍的男子,男子玉簪束发,温润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眼神清澈却望不见底。
正是秦世玄和秦安瑾。
“霖王和荣亲王世子?”娄君炜先是楞了一下,接着便欢喜的冲着两人招手示意,“霖王、荣亲王世子,快来救救我们!”
一直不动如山的秦景文的眼眸蓦地沉了下去,眼中涌现出无边的暗色。
秦世玄、秦安瑾!
又是你们!
秦景文眼睁睁的看着秦世玄的船渐渐靠近娄君炜,却无能为力。
早知道,不管用什么方法,都先把顾倾歌给弄到他的船上再说,而不是心里存着让她心甘情愿走过来的奢望!
眼下可好,大好的时机就这么白白浪费了!
秦景文简直要被自己气死,但你是,他更是恨娄君炜恨的牙痒痒!
秦世玄的船渐渐的靠近娄君炜的,三艘船眼看着就要连成一体。
秦世玄眼尖的看到了娄君炜身后船上的秦景文,有些惊讶的抬了抬眉毛,“想不到在这里竟然能看到五弟,真是让人有些吃惊啊!”
&bp;&bp;&bp;&bp;秦景文笑了笑,“能见到四哥,我也是很惊讶。”
秦世玄和秦景文同岁,只不过秦世玄比秦景文要早出生一个月,所以便在排名上占了便宜。
只见秦世玄像是没有看到他们的窘境一般,径直和秦景文打起了寒暄,娄君炜顿时就急了,连忙开口叫道:“我说霖王殿下,你这是不是要先解救我们出困境啊,要寒暄打招呼什么的可以等救了我们之后再继续啊”
“解救”秦世玄奇怪的挑了挑眉毛,笑的人畜无害,“你们不是好好的站在这里么,要解救什么”
“您别被表象迷惑了啊”娄君炜怪叫道:“你没看到我们的船被撞了一个大洞么”
说完,还怕秦世玄不相信,连忙走到船破的地方,用手指着正下方的破洞,叫道:“看这里看这里”
秦世玄忍笑道:“看什么我可是什么都看不到啊”
娄君炜无语的低头看了看自己手指的方向,这处破洞在他的角度能看的到,但是在秦世玄那里却是看不到的,毕竟,洞是在船下面啊
娄君炜顿时急了,忙道:“你看不出来这艘船正在往下沉么”
秦世玄闻言单手摸着下巴,认真的看了一会儿娄君炜的这艘船,才惊奇的道:“好像真的是诶,这是什么新的造船技术么”
娄君炜想要吐血的冲动都有了,颇为无语的望着秦世玄。
“好了,别逗他了。”一旁的秦安瑾笑着开口,声音清透蔓延,“还是先将人救过来再说吧。”
秦景文眸光一沉,垂在身侧的手指忍不住缩了缩。
秦世玄却是笑着睨了秦安瑾一眼,心道:小样,我还不知道你的小心思,那这么多年也就是白活了
不过心里这么想,秦世玄却笑着开口道:“都快沉了,还不快过来”
他一边说着,他身后的侍从墨言不知道从哪里拿来一块厚重宽厚的木板,架在两艘船上。
娄君炜立刻跑到顾倾歌身边,笑道:“走吧,姐姐,我们先过去。”
说完,他还招呼着宋朝阳和宋青悦,“你俩也速度点,跟在我们身后哈”
在娄君炜眼里,顾倾歌是他好不容易才得来的姐姐,当然要好好的护住,所以带她先过去是没有错的。
而在宋朝阳的眼中,娄君炜是个极为护短的人,他先带顾倾歌过去很符合他一贯的作风,要是真的让他和宋青霜先过去,那才是奇怪。
于是,四人依次走过了模板,到了秦世玄的船上。
墨言将两艘船中间的木板撤掉,就见秦世玄一脸疑惑的问娄君炜:“不会是我五弟撞到了你们的船吧”
“唉”娄君炜一脸凄苦,欲语还休的道:“不过总归是有惊无险。”
这相当于是默认了秦世玄的话,当然,这也是事实。
秦世玄当即便皱眉,看向秦景文道:“我说五弟啊,这就是你的不是了,你怎么能这么不小心呢”
秦景文的脸上露出愧疚的神色,“是,的确是我的不是。”
“光嘴上说说可不成哦。”秦世玄的脸上露出坏坏的笑容,“既然五弟你也承认是你撞坏了人家的船,不如就赔一艘给安平侯世子吧。”
秦景文的脸色一僵,瞟了一眼因为秦世玄的话而兴高采烈的娄君炜,心里直骂娘。
什么叫做赔了夫人又折兵
这就是
他不仅没有将顾倾歌接到自己的船上,反而还要因为这件事情赔一艘船给娄君炜
秦景文默默的打量了一眼娄君炜那艘正在沉没的船,光是船身就奢华无比,更何况船舱里面还有那么多的摆设呢
这要花他多少银子
但是他现在依靠的是太子,还不能过分张扬,再者说,娄君炜这个混世魔王的性子他多少也知道一些,要是被他拿到把柄,指不定闹成什么模样呢
可是,想到哪白花花的银子,秦景文又是一阵的心痛
秦景文看了一眼顾倾歌,越发觉得心中憋屈。
他现在并不能直接开口邀请顾倾歌,一来是已经失去了最佳时机,另一个原因就是他担心顾倾歌会当着众人的面拒绝,那样才是真正的颜面扫地
就像是在百花宴上当众拒绝自己那般
秦景文脸上的笑容都笑的僵硬了,却还是没有开口应承下来,即便是他知道此事应下来才是最佳选择,但是一想到哪白花花的银子,他就是张不开那个口
他可不像娄君炜,依靠着自己家里肆无忌惮的奢华,他的银子可是他从各处捞得,慢慢余下来的
娄君炜原本听秦世玄的话有些激动的心在秦景文的沉默中逐渐冷却。
想要赖账
门都没有
娄君炜清了清嗓子,好整以暇的道:“唉,霖王殿下,这点小钱不如就算了吧,只是这艘船上次太后娘娘还说要乘的呢,如今这个情况”
娄君炜有些为难的皱眉,叹息道:“算了,还是我去和太后娘娘请罪好了,要打要罚,都由着太后娘娘,唉”
秦景文面上的肌肉不受控制的抽动了一下。
太后娘娘最喜欢的后辈里面,首当其冲的是秦安瑾,其次便是这个娄君炜,每次只要是娄君炜在场,太后娘娘必定会很开心,这要是被她老人家知道是自己撞坏了娄君炜的船,指不定要怎么斥责自己呢
斥责也就算了,要是惹得太后娘娘所不喜,那可就是大事了
秦景文咬牙切齿,脸上却偏偏还要挂着那抹儒雅的笑容,一字一句道:“安平侯世子请放心,是本王的责任,本王一力承担。”
秦景文话里的语气和他脸上的笑容一点也不相符,有眼力的甚至能听到他话里的磨牙声。
早这么说不就完了
娄君炜脸上的笑容张扬而灿烂,像是得到了糖果的小孩童一般。
他像是故意气秦景文一般,朝着秦景文的方向大大的施了一个揖,仰起头来,冲着秦景文笑道:“君炜多谢瑜往殿下”
秦景文脸色黑沉,勉强扬起一抹笑容,“安平侯世子多礼了,这本来就是本王的失误。”未完待续。
&bp;&bp;&bp;&bp;啧啧
娄君炜忍不住在心里吐槽,都说是自己的失误了,还自称什么本王。
不过,见好久收的道理娄君炜还是知道的,因而也只是脸上扬起了灿烂的笑,并没有接话。
倒是一旁的宋朝阳看着秦景文船上的宋青霜,素正了面孔,道:“青霜,还不过来”
“我不要。”宋青霜今日来的目的就是知道秦景文也会来游湖,所以才来的,如今见到了秦景文,好不容易有和他近距离接触的机会,哪里肯走
见宋青霜这样,宋朝阳当即冷了脸色,声音也低沉许多,“青霜,你那边都是男子,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多有不便,快来我这边。”
宋青霜看了看宋青悦和顾倾歌,脸上带着不屑和排斥,不耐烦的道:“哥哥,在哪里游湖都是一样的,哪有什么男女的区别只要尽兴就好了啊”
宋朝阳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黑如锅底。
他内心里对宋青霜已经失望透顶,觉得她既没有眼色也没有头脑,哪有女子处在一堆男子之中的,这于她的名声无碍啊
况且,他话都说的这么明白了,宋青霜却好像依旧没有听懂。
也不知道是真的没听懂,还是装作没听懂
为了一个男人,真的什么都不要了
包括女子最重要的名节和名声
秦景文看了一眼站在他身边的宋青霜,笑着冲宋朝阳道:“无妨,既然宋小姐喜欢本王这艘船的风格,那便留下好了,本王向宋公子保证,游完湖就送宋小姐回去,保证宋小姐不会受到一丝一毫的损伤。”
宋青霜一听秦景文帮着自己说话,要陪着她一起游湖,之后还要送她回去,并且保证她的安全,心中顿时甜滋滋的,比吃了蜜糖还要甜,心中也更加确定秦景文了对自己不是全无感觉。
就是跟在你身边才有损伤
宋朝阳心中无力,尤其是见到宋青霜一脸倾慕的望着秦景文的时候,更是不想再多说。
罢了,罢了,他话已经说到位,宋青霜要是还是如此的话,他实在是无能为力,最多以后多多照顾好了。
免得弄得大家颜面上都不好看
这样想着,宋朝阳便答应了下来,“多谢瑜王殿下。”
见宋朝阳答应了下来,宋青霜欢喜的笑道:“哥哥,你们也好好享受这湖上风光。”
宋朝阳脸色一黑,暗骂宋青霜没有脑子,看都懒得看她一眼,心中着实失望。
宋青霜却不知道送朝阳心中所想,她得意的冲顾倾歌挑了挑眉,目露炫耀,那眼神似乎在说,看吧,看吧,霖王殿下亲口留下我一起游湖呢羡慕吧羡慕吧
顾倾歌依旧是云淡风轻的模样,她的眼神只在半空中和宋青霜的碰触了一下便移开了,脸上、眼中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
宋青霜却是以为顾倾歌因为秦景文留下她而不是自己而不高兴,所以才不敢和她对视,免得触景伤情,她的心头顿时乐开了花。
顾倾歌,你再优秀又能如何,霖王殿下喜欢的不还是我
宋清霜有些飘飘然,悄悄的离秦景文又靠近了一步。
事情既然已经解决了,秦世玄便挥手让人将画舫驶离,秦景文的目光一直追随着那艘画舫,直到画舫渐渐变的渺小才挥手让人将自己的船驶离。
秦世玄的画舫远离之后,秦世玄便将几人请到了船舱内。
船舱内的景致如外面的一样,恢弘大气,却处处透露着精致,没有特别奢华的地方,但是让人很舒适。
因为之前娄君炜船上的那些人,包括舞女、侍女之类的全数到了秦景文的船上,所以现在这艘船上,除了秦世玄和秦安瑾之外,便只有娄君炜、顾倾歌、宋朝阳、宋青悦,还有若干这艘船上的侍女。
娄君炜想到秦景文现在的船上塞的满满当当的,并且还要赔偿他的那艘船,心里就是一阵的痛快。
没办法,他就是看秦景文不顺眼
“哈哈哈”这样想着,娄君炜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真想看看秦景文的船上现在是个什么光景。”
众人顺着娄君炜的话想了想,都有些忍俊不禁。
顾倾歌微微垂下眼睫,遮住了眼底浓厚的嘲讽。
偷鸡不成蚀把米,说的就是秦景文吧
秦安瑾的目光不着痕迹的从顾倾歌身上一扫而过,在看到顾倾歌的表情的时候,满意的笑了笑。
“说来,这还是我们第一次聚在一起。”秦世玄举杯笑道:“我们应该为这奇特的缘分共饮一杯才是。”
“可不是么”娄君炜当即举起手边的酒杯,笑道:“刚刚啊,在那艘船上,连一杯酒都喝完,一点都不尽兴,现在我可是要好好的补回来才是。”
“这里酒水有的是,只要你有这个能力。”秦世玄哈哈大笑,“可别到时候醉了,还要我找人送你回去,我可是受不了安平侯那灼热的目光。”
想到自家老爹对自己的疼爱,娄君炜忍不住笑道:“这倒是真的会像我老爹做出的事情,哈哈哈。”
娄君炜话音刚落,忽然问道:“霖王殿下,你这里都没有歌舞么”
“这倒是没有。”
“那多无趣啊。”娄君炜叹息一声,“本小爷还想看看霖王殿下这边的歌舞会有什么特别的呢”
秦世玄忍不住笑道:“那些有什么好看的,这里可是有两位才女加美女呢”
秦世玄话中意有所指,却令娄君炜的眼睛一亮。
“对啊”娄君炜看向顾倾歌,笑道:“姐姐,你不是琴技高超么,不如你弹琴,宋小姐画画,多棒啊”
敢情,这娄君炜已经将节目都给想好了,只等顾倾歌和宋青悦同意了。
顾倾歌的目光移向一旁的宋青悦,见她眼中含笑,并没有反对的意思,便点头同意道:“好。”
娄君炜当即大喜,忙看向秦世玄道:“霖王殿下,还不快让人把器具准备好”
秦世玄笑着看了一眼身后的墨言,墨言点了点头便下去让人准备好所需要的器具。未完待续。
&bp;&bp;&bp;&bp;东西很快就准备好了,由一个个侍女呈上来。,
首先进来的一个侍女双手虔诚的捧着一方古琴,那古琴通体晶润,琴身微微发着光,从船舱内投射进来的光线照耀在上面,琴身上盈盈的光亮像是黑夜中的萤火虫,光亮并不耀眼,但是却撕裂了那暗沉的黑夜。
顾倾歌微微一愣,口中喃喃道:“润弦。”
润弦,乃是当世流传下来的七大古琴之一,位列第二,以玉质的琴身和雪蚕丝的琴弦闻名,琴声如名,温润透亮,是靡靡之音中罕见的清新,然而它却不像德妃送的月尾琴那般典雅,自带一种澄澈、温润的力量,能够让人心静自然,摆脱梦魇。
想不到秦世玄这里会有这么好的琴
要知道,月尾琴仅仅排在第三,这润弦却是在月尾琴之上
顾倾歌的目光骤然发亮,嘴角的笑容也变得真实。
要知道,每一个喜欢弹琴的人,都会喜爱古琴。
虽然说前世顾倾歌是因为秦景文学习的琴技,但是之后确实真的爱上了弹琴,琴声如人心,可倾诉、可净化、可升华。
因而当顾倾歌见到这润弦的时候,眸子不可抑制的便发了光。
顾倾歌情绪一向控制的很好,鲜少有这么外露的时候,就连一旁的娄君炜都看出了名堂
他低笑道:“姐姐可是看上了这方古琴要是真喜欢,我便去向霖王殿下那里帮你讨来,他要是不同意的话我就赖在他霖王府前不走了直到他答应为止。”
娄君炜虽然低声压低,但是坐在上方的秦世玄依旧听的清清楚楚。
他知道,这就是娄君炜刻意说给他听的
这个混小子
想要守在我门前当门神,也要看我给不给你机会
秦世玄笑的满满深意,他睨了娄君炜一眼之后便看向顾倾歌,“若是顾小姐喜欢的话,一曲终了,这润弦便送予顾小姐。”
顾倾歌一愣,在场的除了秦世玄和秦安瑾之外的人都是一愣。
这秦世玄说着话的感觉怎么这么像在送大白菜呢
要知道,这可是有市无价的宝贝啊是上古七大古琴的第二位啊
多少人抢破头的东西,秦世玄就这么轻轻松松的,送了
送了
众人别有意味的目光在秦世玄和顾倾歌之间打转,心中不由得怀疑是不是秦世玄对顾倾歌有意思啊
娄君炜更是直白,那火辣辣的眼神直刺秦世玄,眼底竟然带着恶狠狠的意味,显然是在警告秦世玄不要打顾倾歌的主意。
秦世玄是何等聪明的人,见大家目光异样,顿时就明白了他们的心思。
他在心中暗骂秦安瑾,这追女孩子自己不亲自出马,却偏偏让他做这个苦劳力
原来,自从百花宴上秦安瑾注意到顾倾歌见到月尾琴发亮的目光之后,就猜测顾倾歌喜欢古琴,于是想法设法的寻来这个润弦。
当然,付出的代价也是巨大的。
然而,秦安瑾却并不想自己私下送给顾倾歌,以免她拒绝或者是心理上有压力,所以才想着让秦世玄出马。
所以说,也难怪秦世玄要暗骂秦安瑾了。
可是,即便是要送,也不能让别人心里怀疑啊,要不然造成这种现象,以后可能会有人乱点鸳鸯谱,那秦安瑾还不得吃了自己
秦世玄脸上扬起笑容,一副不慌不忙的模样,但是心中却焦躁起来,连忙解释道:“都说古琴要有真心人才能弹奏出最完美的乐章,我想着,这天下恐怕无人能出顾小姐之右了,所以这润弦送予顾小姐乃是实至名归。”
哦~~
众人顿时露出恍然大悟的目光,心中却是暗道:这皇家的人,出手就是不一般啊这么名贵的古琴就这么送了
见众人解决了心中的疑惑,秦世玄这才松了口气,目光斜了秦安瑾一眼,那意思是说:瞧,我办的不错吧
秦安瑾连一个眼角都没有甩给秦世玄,那一双眼睛总是若有若无的扫过顾倾歌,让渴望着秦安瑾回应的秦世玄无奈至极。
而秦世玄的眼神交流却完完全全的印在了另一个人的眼里。
此人,便是宋朝阳。
宋朝阳的目光在秦世玄和秦安瑾两人身上来回打了个转,便移到了顾倾歌的身上,见顾倾歌依旧是淡然的模样,端起桌上的酒杯小口的抿了一口杯中的醇香酒液体。
听到秦世玄这么说,顾倾歌站起来向着秦世玄施了一礼,道:“小女多谢霖王殿下的好意,只是这润弦小女却是不能收的,还请霖王殿下见谅。”
秦世玄一怔,这送礼还有不收的
何况这可是润弦啊润弦啊
秦世玄不由的问道:“为何难道说顾小姐不喜爱这润弦”
“小女喜爱。”顾倾歌抬起头,目光遥遥的望向秦世玄,嘴角扬起一抹清淡的笑意,“只是霖王殿下想来也知道,这完美的东西,实在不宜归在一处。”
还有这种说法
秦世玄先是嗔目结舌了一下,紧接着便明白了顾倾歌的意思。
两美在一起,势必会有所争,两个古琴在一起也是。
只是古琴本就是无价之宝,名头已经不需要再争,且两把古琴在一个人的手里,势必会比一人手中一把要逊色,不能够物尽其用,发挥出古琴最大的价值。
而且,还会使得古琴的持有者引来他人的嫉妒,容易招来祸端。
秦世玄用眼角的余光看了一眼秦安瑾,见秦安瑾听了顾倾歌的话之后,嘴角竟然勾勒出了一抹温柔的笑纹,顿时惊掉了眼珠子
秦安瑾一向都是温和却疏离的,什么时候有这么温柔的笑容了
要不是亲眼所见,秦世玄绝对不会相信,这个就是他至交好友秦安瑾。
不过,见到秦安瑾这幅表情,秦世玄便知道了秦安瑾的意思。
心中暗叹一声,秦世玄的脸上扬起笑容,“顾小姐说的也是,古琴可以不送,但是顾小姐今日势必要让着润弦发出最真实的声音。”
顾倾歌又缓缓施了一礼,脸上清浅的笑容不变:“小女自当尽力。”
&bp;&bp;&bp;&bp;说话间,场中几个丫鬟已经将润弦和绘画用具全部摆放好了,顾倾歌看了一眼宋清悦,见她含笑着也看了一眼自己,之后缓缓起身,款步走向绘画区,于是顾倾歌便走到了润弦旁边。,
润弦不愧是七大古琴中的第二位,单单是顾倾歌直站在琴的旁边,就能感受到来自润弦琴声上的温润和清透之感,心境也一下子平和下来。
因为是特殊的玉质,所以润弦通体温和,温度并不刺激人,使人摸上去便觉得舒适。
顾倾歌在心中暗道了一声好琴,便坐下身,焚香静心。
耳边传来宋清悦手中画笔从画板上拂过的轻微声响,顾倾歌定了定神,双手搭在琴弦上,做起势状。
顾倾歌的手指白皙修长,搭在琴弦上的时候,竟然和雪蚕丝的晶润之光不分伯仲,反射出淡淡的微光。
众人不由得屏息以待,既期待又紧张。
顾倾歌的手指一勾,一连串美妙的音符便从她手下流泻而出。
小桥流水
竟然是小桥流水
众人眼中皆露出震撼之色,就连秦安瑾的眸光都变了变。
小桥流水是千年前一位世外高人所创,曲调晦涩难懂,意境更是轻灵空旷,自从这曲谱一出,除了那位高人之外,再无其他人能够演奏出小桥流水的神韵。
小桥流水演奏的要求之高,不仅需要弹奏着弹奏技巧的娴熟,更需要弹奏着心灵上的空灵清透,简单来说,就是要抛开万物,眼中、心中、整个世界中都是这首曲子,心无杂念。
但是人本身就是矛盾体,思想复杂,要抛开一切去弹奏一手曲子,并且要做到全世界只有这首曲子,谈何容易
顾倾歌的身在忠勇侯府,本身就是龙蛇混杂、魑魅魍魉众多的地方,怎么可能做到心无杂念呢
可是,听着这个开头,众人仿佛否看到了传说中的那位高人在弹奏这首小桥流水
一旁正在专心绘画的宋清悦听到这首曲子的时候,手下的画笔一滑,顿时一条浓墨划花了整幅图画。
宋清悦一方面尽力修补着瑕疵,一方面竖起了耳朵,听顾倾歌弹奏的这曲小桥流水。
顾倾歌那一袭淡绿碧水流彩羽纱百褶裙逶迤在地,最外面一层羽纱衬着玉色微微的泛着光,那在裙摆上骤然散开的妖娆的银色曲线层层叠叠,像是朵朵盛放的花朵。
浅淡的笑意翩翩萦绕在顾倾歌的嘴角,她的眉宇间空灵清透,眼神放空缥缈,双手不停的在琴弦上拨动,汩汩天籁顿时流泻而出。
琴声由点及面,由一滴滴晶莹的水珠逐渐汇聚成一条清澈的流水,自在、畅快的流淌着,或是调皮的跳跃,或是温柔的拂动。
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骤然出现一条逶迤的小河,河水清透无暇,像是上天馈赠下来的一条玉带,没有一点瑕疵。
河水上面有一座古色古香的小桥,小桥连接河的两岸,像一条天梯,宁静致远。
忽然,天空飘起小雨来,那缠缠绵绵的雨丝萦绕盘旋,将小河和小桥包裹在一起。
众人的目光渐渐移到了河水上面,那河水丝毫没有受到雨丝的影响,依旧自在的飘向远方。
河水不断的划过岸边妖娆的河岸线,留下一道道湿濡的痕迹,雨水不断的汇入河水,逐渐远去。
就在众人以为会一直这样下去的时候,前方忽然光芒大盛,一个断崖出现在众人眼前
众人大惊,“啊”的一声叫出声
声音未消,就见那汩汩的河流从断崖上飞流而下,气势大涨。
水流发出震撼的响声,一声一声的鼓动着众人的耳膜。
水流纵然而下,在半空中以凌厉的姿态戳入断崖下一方清潭,那潭水颜色碧绿的发亮,像翡翠一般,一片生机,隐隐的浮光照入天地苍茫之中。
天外忽然传来梵音般空灵、祥和、温润的琴声,众人定睛望去,哪里还有什么河流、水潭,场中只有顾倾歌一身淡绿碧水流彩羽纱百褶裙端坐在润弦前面,嘴边依旧是清透、浅淡的笑容。
众人大惊,难道他们刚刚看到的都只是幻觉
是这琴声给人塑造出的一种幻觉
太神奇了
难怪这么多年来,除了这小桥流水的高人之外,再无人能弹奏的出来,原来奥秘竟然是在这里
想到这里,在场人的目光都变得热切起来。
娄君炜率先鼓起掌来,他骄傲又得意的对顾倾歌道:“姐姐,你真是太厉害了这般神曲竟然信手拈来”
“顾小姐今日真是让我等又一次大开眼界”秦世玄激动的脸上微微泛红,忍不住赞叹道:“今日能听到这般神曲,也是不枉此生了”
顾倾歌缓缓起身,优雅的行了一礼,脸上皆是荣宠不惊的笑容,“殿下的赞誉,小女愧不敢当,只是小女每弹奏的一首曲子,皆只弹奏一次,还请殿下谅解。”
秦世玄一怔,随机便明白了顾倾歌的意思。
树大招风,抢打出头鸟。
人过于出众,其实并不是一件好事,况且身怀绝技,一定会招来不必要的祸端。
顾倾歌的言外之意就是说以后她不会再弹奏这首曲子,也是让秦世玄看好这船上的下人,不要出去乱说的意思。
秦世玄点头道:“虽说是有些遗憾,但是本王势必会尊重顾小姐的意思。”
顾倾歌知道秦是玄明白了自己的意思,笑着又施了一礼,“小女多谢霖王殿下。”
宋青悦那边也画完了最后一笔,她将手中画笔放下,旁边立即就有两个侍女将花架摆好,展示给大家看。
宋青悦画的,和顾倾歌弹奏的小桥流水息息相关,画面上正是画着小河即将坠下断崖的那一幕。
只见画面上一条淡墨勾勒而出的小河横贯整幅画面,两岸绿草茵茵,繁星般的花朵点缀,而在河流的上方,有一座古老却韵味十足的古桥,古桥有的地方已经残缺,却依然固执的伫立在河的上方。
&bp;&bp;&bp;&bp;天空中有鸟划过的身影,它由近及远,飞向远处掩映在绿草繁花中的小屋。,
整幅画光影搭配的十分美好,浓、淡相交的十分和谐,要说这最亮也最抢眼的地方,就是那处断崖。
断崖上用突出的强烈光影将那一处描绘的十分夺目,也极尽神秘,让人想要对断崖下面的景致一探究竟。
画面宁静祥和,淡、浓相宜,视觉效果并不刺激,却异常舒适,能够将人带入到那一副图画内,沉浸其中不可自拔。
宋青悦的画无疑是好的,但是顾倾歌却注意到在小河附近,有一处墨色极其厚重,仔细看去,却发现是一处误笔,但是宋青悦却将它融入了小桥里面,若是不仔细看盯着那处看,是看不出来的。
想来,宋青悦原先并没有打算画这座小桥吧
顾倾歌不由得对宋青悦更加另眼相看,临危不乱者,大多心思沉静,她的琴声极具干扰,但是宋青悦却几乎能够不受干扰的画出这幅画,可见她心性坚韧,非常人可比拟。
宋青悦的画作是连元帝都称赞过的,元帝见多识广,鲜少夸赞一个人,可见宋青悦的画作极其出色。
因为是自家人,所以宋朝阳并没有急着先开口,而是让年纪小、口快的娄君炜先说。
“宋姐姐的话和姐姐的琴声简直是融为了一体”娄君炜笑道:“既然两位都是我的姐姐,不如就结拜为姐妹吧,我看啊,这样你们以后还能够多交流交流,多好啊”
顾倾歌含笑的看了娄君炜一眼。
说实话,她其实并不排斥宋青悦,相反,还很欣赏她,所以对于娄君炜的提议她倒是没有什么意见。
“这个主意好”秦世玄听了娄君炜的提议后哈哈大笑,“才女对才女,性情又相投,你们的缘分肯定不止如此啊朝阳,你说是不是”
宋朝阳心里有种莫名的滋味,但是见秦世玄笑意满满的望着自己,脸上便扬起了笑容,说道:“霖王殿下慧眼,只是也要问一问当事人才好。”
秦世玄转头看向场中的顾倾歌和宋清悦,笑道:“不知两位才女觉得如何”
宋青悦优雅的笑道:“能得倾歌妹妹如此文采卓然的一位妹妹,乃是青悦的福气。”
顾倾歌依旧是浅淡的笑容,“小女同感。”
“这就好”秦世玄抚掌而笑,“想不到今日本王竟然会见证这样历史性的一幕,由本王来做你们的见证人,可好”
两人齐声道:“多谢霖王殿下。”
秦世玄得意的冲着秦安瑾甩了一个炫耀的眼神,命令下人去备了梵香。
下人很快将梵香备好,顾倾歌和宋青悦一人拿了三根梵香,先是冲着天地各拜了一拜,之后又冲着秦世玄拜了一拜,算是礼成。
这是承国最简单、直接的结拜礼。
礼成,见证人秦世玄一手执着一个酒杯,分别递给顾倾歌和宋青悦,两人接了过来,对视一眼,含笑饮入。
两人喝完了酒,将酒杯递给一旁的侍女,秦世玄笑着宣布道:“数株之栀子同心,九畹之芝兰结契,对神明而永誓,愿休戚之相关。今,你二人既已结拜成为姐妹,望日后相互扶持,宜矢松柏之坚贞,不以才相先,不以貌相傲,不以形迹之疏而狐疑莫释,不以声名之异而鹤怨频来。珍惜这一段金兰之意。”
二人齐声道:“谨记。”
礼毕,顾倾歌与宋青悦相视而笑。
宋青悦道:“以往总是叫妹妹为倾歌妹妹,如今,却是名副其实了。”
顾倾歌笑道:“承蒙姐姐不弃。”
“既然你们二人已经成为姐妹,那么我便又多了一个妹妹了。”宋朝阳压下心头的怪异感,笑道:“倾歌妹妹,若是不嫌弃,往后便直接称呼我为宋大哥吧。”
“宋大哥。”顾倾歌笑着对宋朝阳施了一礼,笑道:“日后还需宋大哥多多照顾。”
宋朝阳笑着回道:“妹妹客气。”
“今日本王也算是做了一件好事。”秦世玄笑着睨了秦安瑾一眼,望了望窗外,“外面风和日丽,我们总在这船舱内倒是辜负了这美景,不如去甲板上游览我承国的大好山海”
秦世玄说的冠冕堂皇,煞是好听,其实说白了就是想出去看看风景,欣赏欣赏美人。
毕竟,无论是风景还是美人,都要在舒适的氛围里才能够得到最大的发挥,才是最动人的。
众人随着秦世玄走出船舱,步上甲板。
因为船只行使的很慢,所以即便是在甲板上,风也依旧不是很大,顾倾歌依旧能够感受的到春风的和煦。
顾倾歌走到一处桅杆旁,凭栏四望,眼前是一片澄澈的水光,视线的尽头隐隐能够看到远处缥缈的远山,远山在湖水的掩映下绿的发亮,层层云气升腾,尽显瑰丽和神奇。
耳边是飞鸟的欢吟声,声音高高低低,似一曲乐章波澜不定,又连贯异常。
顾倾歌听着听着,唇边便晕染开一抹醉人的笑意。
若是将这飞鸟的歌唱声变成一曲琴谱,想必也会非常有趣吧
“在想什么”
耳边忽然传来一个低沉却异常磁性的声音,顾倾歌的思绪被打断,抬眸望向说话的人。
来人一袭月白暗纹锦袍,玉簪束发,脸上带着温润的笑意,正是今日一直很沉默的秦安瑾。
在顾倾歌的印象中,秦安瑾似乎就是这样的人,他天生就是一个发光体,不管站在哪里都不会有人忽视他,但是他却只是嘴边带笑,安静的站在一个地方,静静地注视着你。
因而,顾倾歌以为秦安瑾就是一个安静的人,却没想到他此刻会来和自己打招呼。
顾倾歌展颜笑道:“只是风景过于迷人,一时看呆了罢了。”
“是挺迷人的。”秦安瑾双手撑在船边上的防护栏上,目光遥望远方,眼底似是将这一湖水收纳,莹润万分,“只是美景再好,也不是活物,心中有之,即便藏之,也不能相望。”
秦安瑾这句话说完,忽的转头望向顾倾歌,“顾小姐说,我说的可对”
&bp;&bp;&bp;&bp;秦安瑾眸中带着笑意,眼底却是一片深意。
湖中风光旖旎,空气中都带着清新的味道。
秦安瑾身形高大,他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以湖为背景,双手撑着防护栏,眼眸中带笑,竟然会让顾倾歌有一种他能够顶起一片天空的错觉。
顾倾歌愣了愣,也不知道是自己的错觉还是秦安瑾真的有言外之意,她总觉得秦安瑾说这话似乎还有更深一层的含义。
顾倾歌微微抬了抬眉头,目光再一次转向平静的湖面,声音轻柔的像是能被一阵风吹散:“美景就是美景,是那些活物所不可比拟的存在。”
秦安瑾含笑的看了顾倾歌一眼,声音微微压低,带着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磁性诱惑,“和顾小姐聊天就是愉快呢,顾小姐觉得呢?”
不知道是不是刻意的,秦安瑾说起“顾小姐”这三个字,似乎比其他的自要轻柔很多,但是每一个字都好像在舌尖上来回盘旋流连了很多遍,出口的时候虽轻柔却酥麻,让人听着骨头一酥。
顾倾歌也不例外。
顾倾歌两世以来,还是第一次有这种感觉,秦安瑾对自己的称呼让她的心跳不由得加快,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萦绕心田。
“秦世子过誉了。”顾倾歌沉了沉心思,声音逐渐变得僵硬,“想必在这邺陵中,也会有不少女子会觉得和秦世子聊天无比欢愉。”
秦安瑾非但不恼,反而轻笑了起来,像是顾倾歌说了多么好笑的笑话一般。
秦安瑾的笑声清越,像一首悦耳的歌,却魔咒一般的在顾倾歌耳边不断放大。
顾倾歌微微有些恼意,问道:“是小女说了多么好笑的笑话么?不然秦世子在笑什么?”
秦安瑾含笑的看了她一眼,轻声问道:“那顾小姐呢?可是和那些女子一样,和我一起聊天无比的欢愉?”
顾倾歌顿时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她这是在无形之中给自己挖下了一个大陷阱么!
顾倾歌也不管那些繁文缛节了,看着秦安瑾便瞪了他一眼,“秦世子一向都是如此的自信不成?”
顾倾歌瞪眼的模样非但没有让秦安瑾恼怒,反而觉得心花怒放,首先,他很喜欢顾倾歌的这些小动作,其次,这也说明,顾倾歌对他是不一样的。
他可从来没有见过顾倾歌对别的人这样过。
“自不自信其实对于我而言并无大碍。”秦安瑾的唇边忽然勾勒出一抹区别于温润弧度的笑容,缓声道:“只是,我希望我在顾小姐面前,是足够自信的。”
顾倾歌一愣,目光迎上秦安瑾的,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顾倾歌清晰的看见秦安瑾目光深处的那簇火苗。
加之秦安瑾嘴边的略带戏谑的笑容,顾倾歌直觉认为,秦安瑾这是在撩拨她!
顾倾歌简直要为全邺陵的女子哀叹,究竟是怎样的眼光,才会有这么多的人喜欢秦安瑾这厮!
顾倾歌现在算是看明白了,什么温润有礼,什么冷漠疏离,其实都是表象!他实际上就是一个腹黑的主,善于伪装、善于谋略、善于揣测人心的腹黑爷们一枚!
顾倾歌微微退后了一步,目光逐渐变得疏离,“多谢秦世子看得起小女。”
顾倾歌说完,施了一礼,转身而去。
秦安瑾楞了片刻,蓦地失笑。
敢情这顾倾歌是将他当做了等徒浪子不成?
秦安瑾的目光一直追随顾倾歌的背影,见她转身往宋青悦那边走去,便没有再过去,收回目光的时候恰好撞上了秦世玄别有意味的目光。
秦世玄的目光好像是在说:“我可是给你白白创造了这么好的机会,你都不会把握,真是浪费了我的苦心啊!不过能够见到你秦世子吃瘪,倒也是回本了!哈哈哈!”
秦安瑾冷淡的收回自己的目光,对于秦世玄那戏谑的目光视而不见。
顾倾歌走到宋青悦的身边,此刻她正一个人心上湖边风景,顾倾歌四下望了望,见宋朝阳正被娄君炜缠着脱不开身,便笑道:“青悦姐姐也喜欢这里的风景?”
“是啊。”见顾倾歌过来了,宋青悦展颜笑道:“这里总是有能够让人静心的魔力。”
虽然消失的速度很快,但是顾倾歌依旧捕捉到了宋青悦转过头的时候眉宇间正在收回却没有完全收回的忧愁和哀伤。
忧愁?哀伤?
顾倾歌想了想便明白了其中的关键。
想来,宋青悦的忧伤皆是因为恭王秦熙睿吧?
想到前世宋青悦是入宫做了元帝的妃子,最后惨死后宫的结局,再看着眼前年华正好的宋青悦,顾倾歌的心中隐隐有了一个坚定的念头。
决不能让宋青悦入了元帝的后宫!
先不说宋青悦是顾倾歌的结拜姐姐,就是宋青悦这样美好的一个人,若是在那无望的后宫中像其他人一样等待元帝的临幸和宠爱,那本身就是对宋青悦的一种侮辱。
顾倾歌看得出来,宋青悦和秦熙睿彼此有情,但是却因为种种原因不能在一起。
那么,她便帮他们一把!
只是这个想法顾倾歌却是此刻不能说出来的,一来担心宋青悦会因此怀疑她知道这件事的原因,而来也是宋青悦自己都还没有说,她却先帮着着急了,这对于清高的宋青悦而言并不是一种帮助。
只有等到宋青悦自己主动找她倾诉,或者是在她的引导下说出,她才好帮忙出谋划策。
只是,不管是哪一种,此刻都不是最好的时机。
想到这里,顾倾歌便展颜笑道:“姐姐若是喜欢,以后可以经常来,不管人在哪里,这处风景总是还在这里的,即便带不走,心中见这里的宁静祥和带走也是好的。”
宋青悦惊异的看了顾倾歌一眼,忽然笑道:“亏我还年长妹妹一岁,竟是连这样浅显的道理都没有看透。”
“姐姐是局中之人,看不清楚也是正常。”顾倾歌别有深意的道:“只是姐姐要知道,不敢去了何处,最让你凝心净神的,才是最好的。”
&bp;&bp;&bp;&bp;宋青悦一震,目露惊讶的看向顾倾歌,顾倾歌却是笑意盈盈的回望着她,似乎刚刚所说的话再正常不过。
是她多疑了么?
为什么她会觉得顾倾歌话中有话呢?
如果不是确定自己和他的事情别人都不知道,宋青悦简直要怀疑顾倾歌是不是知道一些什么了!
不过宋青悦仔细想了想顾倾歌说的话,倒是也没错。
人生最美的,不过是初见的那一刻,即便之后山海沧桑,也依旧忘不掉初见那一刻心动的感觉。
于她,是如此。
想必于他,也应是如此吧。
顾倾歌见宋青悦的模样,知道自己的话她听进去了,心中稍稍放心了一些。
她现在能做的,就是先要保证宋青悦内心不会动摇,否则即便别人再怎么努力,只要宋青悦放弃,一切都是白费功夫。
一念刚刚想完,娄君炜便从另一侧的甲板上跑过来,笑道:“两位姐姐这是在说什么呢,也说给我听听呗。”
“在说这里的风光。”顾倾歌笑道:“倒是你,和宋大哥说什么这么起劲?”
娄君炜一本正经的道:“男人家的事情,怎么能和你们女子说呢?”
宋青悦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世子爷今年不过十二,怎得说话却学着大人了?”
“我十二又怎么了,十二也是男子汉。”娄君炜不服气的说道:“我还说姐姐呢,不也就十四,还没及笄呢,也不是大人。”
“那这里你们三个都还是孩子,我和霖王殿下、秦世子才是大人,可好?”宋朝阳笑着走过来,“这样总归是对你公平吧?”
娄君炜瘪了瘪嘴,委屈的道:“这不还是在说我是小孩子么!”
众人大笑不止,甲板上的气氛一时活络了起来。
气氛正好的时候,顾倾歌忽然瞧见不远处慢慢驶来一艘船,那船身他们刚刚也见过,正是瑜王秦景文的船。
真是阴魂不散!
顾倾歌本着眼不见为净的想法,转移开了目光。
秦景文的船只是静静的在平静的湖面上破开湖水,一路前行,并不见人出来和秦世玄等人打招呼,他的船上阵阵莺歌燕语,好不热闹。
顾倾歌颇为有些无语。
这秦景文不会是想要用这种方式来刷存在感吧?
真是有够无聊的!
顾倾歌转过身和宋青悦聊诗词歌赋、谈古论今,目光不再转移到秦景文的船上,像是从来没有见到这样一艘船一样。
秦世玄走到秦安瑾的身边,笑着用眼神示意了一下秦景文船的方向,低声道:“这样幼稚的招式不像是秦景文使出来的。”
“所以他一定志不在此。”秦安瑾低声回道,声音平静的不见一丝起伏。
“志不在此?”秦世玄好笑道:“那他还能志在哪里?”
秦安瑾目光转移到秦世玄的脸上,淡声道:“你莫不是忘了,他的船上还有一个宋青霜。”
秦世玄一怔,无奈道:“你不说我还真要忘记了,不过这秦景文还真是薄情寡意,竟然将一个歆慕于他的女子推出来,也是可怜了这宋小姐哦。”
“要是真可怜,不如充实到你的后院里去。”秦安瑾目露戏谑,“我记得你的后院也就那么两三个女子吧?委实有些空落落的。”
“别!”秦世玄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就算我不怕有奸细,但我总是担心会被戴绿帽子的啊!”
秦安瑾忍不住笑了笑,说起来,秦世玄在某些方面和娄君炜还有些相像,有的时候都很无厘头啊。
两人正说着,秦景文那船上的歌舞声渐渐小了下来,秦世玄和秦安瑾对视一眼,眼中露出明了的神色。
果然,不久之后,秦景文船上的宾客便一个一个的从船舱内走出来,宋青霜和秦景文在最后。
宋青霜一边从船舱内走出来,一边笑着对秦景文说道:“瑜王殿下,你说的果然没错,这里的风景真好!”
众人忍不住低笑,这宋青霜不过一只脚才跨出船舱,况且她的前面、两侧都是人影,她的视线被挡的严严实实的,要是真能看见两岸上的风光那还真是奇怪了!
这马屁拍的
可是,宋青霜的声音带着刻意的天真、轻快,音量也不小,就连在秦世玄船上的人都听到了。
宋朝阳当即脸色就沉了下来,要是可以,他真的是很想冲到秦景文的船上将这个丢人现眼的妹妹捂住嘴送回府去!
秦景文的脸上却是很平静,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就像是宋青霜说了多么正常的话一样。
他一边用眼睛不安分的四下扫了一圈,一边嘴角含笑道:“宋小姐喜欢就好。”
宋青霜当即喜笑颜开,觉得这是秦景文在向自己示好,心中也对她有好感的意思。
想着想着,宋青霜的脸上就不自觉的浮起两抹红晕,微微垂下了头,一副小女儿姿态。
秦景文长这么大,什么样的女子没有见过,虽然他的府中没有王妃,但是仍旧有两个通房,这两个通房也是绝色的美人,并且熟谙男女之事,可不比眼前没脑子、扭捏作作的宋青霜要强得多?
秦景文强忍着心里的不耐,对着扭捏作作的宋青霜笑了笑,目光便移向了对面船只上的顾倾歌。
此时,顾倾歌是背对着秦景文的,她的身形修长单薄,窈窕的曲线在那一袭淡绿碧水流彩羽纱百褶裙的掩映下越发的清淡优雅,风骨绝绝。
正是应了那一句:其形也,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摇兮若流风之回雪。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渌波。
秦景文的目光顿时有些不受控制,明知道自己这样做不合时宜,但是就是无法自主,秦景文发现,不管是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他总是会被顾倾歌的身影所吸引,不可自拔。
宋青霜暗自小女儿作态了一番,却没有听到秦景文对自己关注的声音,顿时疑惑的抬起头来看向秦景文,却见秦景文的目光直咧咧的越过她,看向她的身后。
&bp;&bp;&bp;&bp;宋青霜循着秦景文的目光回望,就见她的身后是秦世玄的那艘画舫,画舫偌大的甲板上,宋青悦和顾倾歌两人正低声说笑着什么。
宋青霜一愣,再回过头来看向秦景文,发现他的目光略微靠左,眼中闪烁着光彩夺目的亮光。
而这种亮光,是秦景文从来没有看过宋清霜的。
宋青霜又回望秦世玄的画舫,甲板上的两个女子,其中宋青悦微微靠右,正侧着身子和顾倾歌说话,而顾倾歌则是完全背过身,她看不到顾倾歌的表情,但是她却是发现,顾倾歌的位置正是靠左!
宋青霜心里蓦地蹿出滔天怒意!
顾倾歌!
又是这个顾倾歌!
贱人!狐狸精!
宋青霜气的咬牙切齿,她目露凶狠,恶狠狠的瞪向顾倾歌,那副凶神恶煞的模样,生生破坏了她原本清秀的面容。
甲板上惠风和畅,春风里特有的绵软里夹杂着天青湖的水汽扑面而来,空气中隐隐带了湿意和柔和。
宋青霜眼睛一转,脸上便扬起了惊喜的笑容:“堂姐、顾小姐,没想到我们这么有缘啊!”
宋青悦奇异的看了一眼宋青霜,见她正满脸笑容的走到甲板上的护栏边,欢快的冲他们招手,顿时就有些奇怪。
这宋青霜不管是在宋国公府里,还是在府外,从来没有给过宋青悦好脸色看,何况还是此刻这样满面笑容的和她打招呼呢?
宋国公府的爵位是世袭,老国公宋琦共有两子,长子名叫宋远,膝下只有一女宋青悦;次子名为宋宏,共有一子两女,嫡长子宋朝阳、嫡女宋青霜和庶女宋青梅。
老国公原本将爵位传给了宋远,却不想这宋远仅仅做了一年的宋国公,就英年早逝,这国公的爵位便落到了宋宏头上。
宋家大房由侯府的主人,变成要看别人脸色的存在,可以说是从天上掉到了地上,处境异常尴尬。
而宋青霜呢,她从小便骄纵,宋宏成为宋国公之后更是嚣张跋扈,在她的心里,她父亲宋宏才是名副其实的宋国公,宋远不过是鸠占鹊巢,如今就连上天都看不下了,将他收了回去。
所以,宋青霜一直嫉恨着霸占宋国公位置一年的宋家大房,其中对宋青悦的恨意为最。
宋青霜对宋青悦的恨意是由来已久,她自小长到大,耳边不知道被多少人念叨过宋青悦如何如何,却从来没有人夸过她如何如何,即便是不想承认,宋青霜也知道自己的确是嫉妒宋青悦的,如今可好,宋青悦只剩下寡母,可不得使劲欺负回来?
但是老宋国公的夫人,也就是宋青霜的祖母却异常喜欢宋青悦,人前人后宝贝般的护着,甚至为了宋青悦多次斥责她,这就更让宋青霜嫉恨不已,也就更加没把宋青悦当做自己的堂姐看待,更是从来没有喊过“姐姐”。
因而,当宋青霜笑颜如花般的冲着宋青悦直喊“姐姐”,可想宋青悦是有多惊讶了!
不过惊讶归惊讶,宋青悦知道宋青霜的这番变化一定不会是没有缘由的,心里也就暗暗提防。
宋青悦笑道:“我们是姐妹,自然是有缘分的。”
宋青霜心底冷嘲,面上却露出委屈的神色,“姐姐,我可以去你的那艘船上么?我想和你说说话。”
宋青悦这下是真的愣住了。
什么鬼!
宋青霜是想再玩什么花样么?
宋青悦的眸光游弋,余光忽然瞥到了顾倾歌,却见顾倾歌仍旧是一脸淡然,什么特别的表情都没有。
“妹妹这话问错人了。”宋青悦将皮球踢给秦世玄,“这艘画舫的霖王殿下的,妹妹要问的话,也应该是问霖王殿下。”
宋青霜顿时恼怒!
这一定是宋青悦故意的!她就是不想自己好过!
可是没办法,宋青霜只好又将目光转移到了秦世玄的身上。
秦世玄原本正斜倚在护栏上吹着柔风看着宋青霜做作,却不料宋青悦将宋青霜丢给了自己,还是用了他不能够回避的理由。
秦世玄没有改变自己的站姿,依旧一副风流倜傥的模样斜倚在护栏上,轻笑道:“我记得之前好像宋公子邀请宋小姐来本王的这艘画舫,宋小姐是拒绝了的,现在又为何改变了主意呢?”
“因为之前小女已经身在瑜王殿下的船上了。”宋青霜拿出早就想好了的说辞,楚楚可怜的望着秦世玄,“可是,小女发现没有姐姐在身边,总是不自在,所以这才想着要和姐姐在一起。”
秦世玄望着宋青霜那故作女儿态的面孔,顿时恶心的不行,尤其是宋青霜那自以为的楚楚可怜的姿态,更是让秦世玄连隔夜饭都差点吐了出来!
先不说宋青霜的说辞秦世玄信不信,就连秦景文船上的那些纨绔子弟都有些不敢相信,毕竟宋青霜和宋青悦不和是邺陵由来已久的传闻。
“我说宋青霜,你不会是有什么别的目的才这么说的吧?”娄君炜嘲讽的撕下了宋青霜的遮掩布,“谁不知道你和宋大小姐之间的关系是什么样啊,说这样的话你恶不恶心?”
宋青霜脸色一白,却没有反驳,只是微微垂下了头,声音都有些哽咽,“安平侯世子,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这样说,但是之前我对姐姐的确是有误会,可实现现在我明白了,那不过是我没有看清姐姐的真性情罢了,我虽有改过之心,却不知道现在是不是已经迟了。”
宋青霜抬起头来,眼中萦绕着悬而未滴的泪水,就那样凄婉的、盈盈的望着宋青悦。
“姐姐,你可愿意原谅我?”
宋青悦当然不会相信宋青霜的说辞,但心中却仍旧将宋青霜当做妹妹来看待,也不想宋青霜在大庭广众下失了颜面,于是便笑道:“妹妹说的哪里话,我们是姐妹,哪里有什么原谅不原谅的,妹妹年纪小,有时候有些误会也是正常,解开了就好了。”
这不是摆明了说她年幼无知么!
宋青霜心中又给宋青悦记了一笔。
&bp;&bp;&bp;&bp;宋清霜心道:就知道这个宋青悦不是什么好人!
可怜的宋青悦,在帮着宋青霜的时候,却还是被宋青霜嫉恨。
“多谢姐姐。”宋青霜即便心中气愤,但是还是不忘记自己的目的,盈盈的望着宋青悦,目露期待:“那我可以和姐姐在一艘船上说说话么?”
宋青悦不好拒绝,转眸看向秦世玄。
秦世玄眼眸一转,笑道:“既然宋小姐诚心悔改,本王当然不会阻断你们的姐妹情。”
说完,秦世玄让小厮将船往秦景文那边靠了靠。
宋青霜脑子里却被秦世玄的那“诚心悔改”四个硕大无比的字羞恼的脸色涨红!
秦世玄一定是故意的!他就是存心帮着宋青悦和自己作对,让自己没脸的!
可恶!
宋清霜羞愤交加,她忽然想到了秦景文,想到了秦景文对自己的温柔软语,那羞愤的感觉顿时烟消云散。
宋青霜转眸看向秦景文,声音顿时轻柔了不少,脸上也出现了小女儿姿态,她扭捏着,低声说道:“殿下,您不会介意吧?”
旁边的人都翻了翻白眼,甚是无语。
这宋青霜把一切都做完了才问秦景文,到底是傻还是天然呆?
秦景文好脾气的笑了笑,道:“不会,宋小姐与姐姐姐妹情深,本王为宋小姐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么会介意?”
宋青霜当即高兴起来,心中越发肯定了秦景文对自己柔情万千的情意。
两船靠的很近的时候,秦世玄便让人将护栏一侧的小门打开,在两船上搭了一个厚实的木板,示意宋青霜走过来。
“宋小姐,你可以过来了。”
宋青霜缓步走向两船上的木板旁边,因为船只此刻虽然停了下来,但是随着水流的拨动,仍然有着轻微的晃动,晃动的幅度不算大,但是这在宋青霜的眼中却已经是很大的了!
宋青霜脸色苍白,忐忑的看了对面的宋青悦一眼,就将目光移向了顾倾歌,“顾姐姐,你能扶我一下么?我有点害怕。”
宋青悦站在右侧,顾倾歌则是在她的左边,而甲板上的侧门正好是在顾倾歌的身旁。
宋青悦似乎有些明白了宋青霜的意思,笑道:“还是我来扶妹妹吧。”
说完,宋青悦便准备走向侧门,却被顾倾歌拦了下来。
“不用的,宋姐姐。”顾倾歌轻笑道:“既然宋小姐想要我亲自扶她,我又力所能及,何必要劳烦姐姐?”
顾倾歌说完便往左边走了两步,站在侧门边,冲着宋青霜笑道:“宋小姐,请吧。”
目的达到,宋青霜脸上扬着笑容,款步踏上两船上架着的厚实的木板。
宋青霜一边缓慢的前行,一边伸出手到半空中,“顾小姐,快把你的手给我,我好害怕。”
顾倾歌微微勾起了唇角,按照宋青霜所说的,将自己的手递给她。
宋青霜用力伸手也够不到顾倾歌的,顿时着急道:“顾小姐,你可以往门边上走一点么?我够不到啊!”
“好。”顾倾歌说着,脚步往门边上迈了一小步,整个人正好站在侧门里。
她伸出一只手递给宋青霜,脸上尽是清浅的笑容,“宋小姐,你试试看这样行不行。”
宋青霜抬起手臂一用力,正好能够抓住顾倾歌的手,她的脸上扬起得逞的笑意,声音也变得阴测测的:“多谢顾小姐。”
话音刚落,不待众人反应之际,宋清霜的手臂猛地用力,将顾倾歌往她的方向拉,身子还不住的左右晃动,口中尖叫道:“啊!救命!”
众人一惊,就见顾倾歌的身子摇摇晃晃的,眼看着就要摔向宋青霜的方向!
宋青霜此刻还站在木板上,因为用力拉着顾倾歌,再加上顾倾歌身子摇晃的厉害,她的身子也不受控制的跟着一起更加剧烈的摇晃。
顾倾歌眼中骤然闪出一丝冷光,她反手一个巧劲,借着自己身子摇晃的动作,手腕一勾,轻轻松松的就将宋青霜向着左边的方向拉了拉。
宋青霜被带的脚步猛地往木板左边的边缘跨了一大步,她心中大惊,可是因为她站的本就不是很牢靠,两侧又没有护栏,船只还在摇晃,顿时,她重心不稳,“噗通”一声掉下了湖。
“啊……”
“啊……”
众人大惊,还没反应过来之际,就见因为之前宋青霜拉住了顾倾歌的手,所以由于惯性,顾倾歌的身子也被宋青霜带了出去,整个人的大半个身子都露在了侧门的外面,眼看着歪斜着就要和宋青霜一起掉下湖,却忽然一个白色的身影一闪,单手搂住了顾倾歌纤细的腰肢,将她往怀里一带,瞬间退到了甲板中心地带。
众人这才看清楚,那个白色的身影正是一袭月白暗纹锦袍的秦安瑾,此刻他的脸上再也没有了往日温润的笑意,取而代之的则是面色清冷,脸上的线条也僵硬起来。
他正微微的低着头,声音略微暗哑的问着他怀中的女子,“没事吧?”
这种暗哑的声音众人从来没有听在秦安瑾的身上听到过,更有几个有心人细心的听出,秦安瑾那暗哑的声线里,由着不易察觉却真实存在着的焦急和颤抖。
众人的目光顿时从秦安瑾的身上移开,转移到他怀中的女子身上。
女子头上的五彩翡翠簪折射出璀璨、清透的光芒,她的发髻未乱,但是耳上的那对琉璃耳环却是晃动的厉害,那水滴形状的琉璃变换着角度浸透着光芒,一时让人有些眼花。
女子安静的依靠在男子的怀中,男子单手扣住女子的腰肢,宽阔的胸怀为女子遮风挡雨,那微垂的目光欲语还休,迷离灼然。
春风夹杂着潮湿的水汽扑面而来,微微晃动女子的衣裙,那裙摆上骤然绽放的银色曲线妖娆的拂向男子,似乎想要将男子完完全全的包裹住一般。
众人不禁感叹:真是一对璧人啊!
秦景文目光阴寒的注视着眼前的一切,那微微向前的右脚不着痕迹的收了回来,垂在身侧的手渐渐紧握成拳。
&bp;&bp;&bp;&bp;顾倾歌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她的眼前似乎延展开一副美丽的画卷,带着江南特有的蒙蒙烟雨,点点滴滴、扬扬洒洒的沐浴在自己的心间。( 小说阅读最佳体验尽在【】)凤凰小说,
尤其是当她和秦安瑾那一双似烟似雾的眼睛碰触到一起的时候,那种感觉尤其强烈,而他扣住她腰间的那只手异常温热,烫的她心头一片火红。
温热
顾倾歌瞬间回神,她不着痕迹的退离秦安瑾的怀抱,脸上清淡的好像一切都不曾发生,眼中的情绪也瞬间沉淀眼底,再也瞧不出一丝一毫的异样。
顾倾歌缓缓向着秦安瑾施了一礼,“多谢秦世子救命之恩。”
秦安瑾没有说话,目光定定的望着顾倾歌,那目光极具穿透性,直直的刺进顾倾歌的心底。
顾倾歌心尖一颤,险些维持不住自己脸上云淡风轻的表情。
正在这时,湖里忽然传来了宋青霜呼救的声音:“救命救救命”
众人被这凄厉的呼救声一震,瞬间回神,齐齐望向湖水里正在上下扑腾的宋青霜。
宋青霜不断的挥舞着自己的双手,原本整齐的发髻在湖水的冲击和她不断的动作中逐渐变得凌乱不堪,脸上的妆容也被清澈的湖水洗涤的干干净净,露出一张清秀却惨白的脸色,再加上她凌乱的贴在脸上的乱发和透湿贴在身上的衣裙,活像是一个从水里冒出头来的水鬼
在场的家中不是有钱的,就是有一定势力的,本身对宋青霜这种大小姐脾气就有些反感,此时见到宋青霜这个模样,吓得当即后退一步,生怕一不小心掉下湖水和宋青霜一起变成水鬼,或者是不小心被别人退下去救了宋青霜,宋青霜会纠缠上他不放
毕竟,承国虽然比较开放,但是若是男女近身贴靠或者触碰到不该碰到的地方,两人便算是有了夫妻之实,是要相互负责、最后成亲的
看到宋青霜这个模样,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的移向了对面的顾倾歌。
顾倾歌依旧是一袭浅绿碧水羽纱百褶裙,肩若削成,腰如约素,延颈秀项,皓质呈露,姿态优雅、安静的站在那里。
这对比,可真是鲜明啊
果然还是顾倾歌这一类的没人看着赏心悦目啊
众人这么一退,原本并不突出的秦景文立即就成了人群最前面的人物。
秦景文面色铁青,他今日最大的失策,便是将赌注压在了宋青霜的身上
可是,现在的情况,要是不救宋青霜上来,他要如何跟宋国公交代
想到宋国公宋宏的难缠劲,秦景文就是一阵头疼
但他若要是救了宋青霜,之后宋青霜缠上他要怎么办
以宋青霜身份和性格,绝对不会甘心只是一个侧妃,要是真的如此,宋清霜成为他的正妃,不仅仅对于他的大业没有什么帮助,这样没头脑的女人只会拖他的后腿
更重要的是他要成日与这样一个女人虚与委蛇,人前还要夫唱妇随、相敬如宾,怎么想都觉得糟心
宋青霜的声音逐渐虚弱下来:“救命救救我”
宋青霜那呼救的声音就像是魔咒一般在秦景文的耳边回旋,秦景文额头上青筋直跳,他狠了狠心,正要往前几步跳下水去救宋青霜的时候,忽的,一个人影在他眼前一闪,紧接着便跳入水中,只听一声巨大的“噗通”声,那人便已经落了水。
秦景文往前小步迈出的脚顿时变成大步,他两三步便道了船侧护栏边,低头面色焦急的往下看,就见一袭青衣的宋朝阳正在双手拨水,努力的往宋青霜的方向游。
宋朝阳身形高大,手臂也结实有力,且他跳水的地方和宋青霜落水的地方并不远,因而宋朝阳只划动了一下便游到了宋青霜的身边。
宋朝阳一手扣住宋青霜的腰肢,一手奋力的划动,恰好此时秦景文将刚刚准备好的绳索丢了下去。
宋朝阳眼神暗沉的看了一眼秦景文,拉住绳索,绳索这头的两个壮汉立即拉动绳索,将宋朝阳和宋青霜两人拉上了岸。
“如何宋小姐没事吧”秦景文焦急的问道,他的神色不似作假,额头甚至因为焦急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不劳瑜王殿下操心。”宋朝阳冷淡的说道:“自家小妹我自会照顾。”
说完,宋朝阳看也不看因为他的态度而脸色难看的秦景文一眼,抱起已然昏迷的宋青霜转身踏上两船之间的木板,走到了秦世玄的船上。
秦世玄的船上一直都备有大夫,早在宋朝阳跳下水的时候,秦世玄便让人将大夫叫了来。
此时,正好赶上。
那大夫翻了翻宋青霜的眼皮,又探了探宋青霜的鼻息,这才将手搭在宋青霜的手腕上。
事急从权,所以大夫也只是随意的搭了个丝帕在宋青霜的手腕上。
大夫诊治的时候,忽然一个侍女从船舱内走来,她一直走到昏迷的宋青霜身边,蹲下身细心的将手中的披风盖在了宋青霜的身上。
宋朝阳一愣,这才想起来之前只顾着宋青霜的生死了,却忘记她已经浑身湿透,衣服贴在尽数了身上。
因为是春日,所以女子大多船的比较轻薄,这衣服湿了水之后,便再也这挡不住什么了。
宋青霜虽然性子骄纵,但是身材却还是还有看头的。
宋朝阳注意到对面秦景文船上的纨绔子弟目光中的邪意和亵渎,顿时有些恼怒起来,而在侍女用披风将宋青霜盖好之后,那些目光便收敛或是消失不见了。
宋朝阳由衷的感激,诚心道:“多谢。”
“是顾小姐吩咐的。”侍女笑着行了一礼,“宋公子要谢还是谢顾小姐吧。”
宋朝阳的目光顿时向着顾倾歌看去,见顾倾歌脸色苍白,单薄的身子安静的站在甲板上,心头顿时起了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宋朝阳对着顾倾歌大大的施了一礼,道:“多谢顾妹妹。”
顾倾歌的脸色依旧苍白,勉强露出一个笑容,道:“宋大哥客气。”未完待续。
&bp;&bp;&bp;&bp;宋朝阳知道顾倾歌是因为宋青霜而受到了惊吓,因而脸色才不好看,但是她却不计前嫌的给宋青霜寻来了披风,这让他一时又羞又愧。网值得您收藏 。。( 小说阅读最佳体验尽在【】)
大夫诊完了脉,先向着秦世玄行礼,禀道:“这位姑娘只是在水下的时间较长,一时闭了气,不碍事,老夫这就给她扎针将腹中的积水吐出来,之后喝一碗静心汤压压惊便好。”
秦世玄点头,“那就去吧。”
“是。”
大夫又走回到宋青霜的身边,在她的脸上和手上连扎了数针,宋青霜这才幽幽转醒,猛地剧烈咳嗽起来,将腹中的积水吐了出来。
“青霜,你怎么样?”受到惊吓的宋青悦一直守在宋青霜身边,见到宋青霜醒了,连忙上前扶起她,急声问道:“还好么?有没有哪里难受的?”
宋青霜逐渐睁开迷糊的双眼,见到宋青悦,她想要一把推开她,奈何自己身上没有一丝一毫的力气,所以作罢,只得奄奄的答道:“哪里都难受死了。”
“这可如何是好?”宋青悦眼圈通红,她转头问向身边的大夫,焦声道:“大夫,可有什么好法子能让她不难受的。”
“她只是湖水喝多了有些涨罢了,休息一下便好。”大夫将药箱背在身上,“老夫先去熬药,这一碗药喝下去应该也会好受不少。”
宋青霜大叫道“我不要喝药!”
刚刚在湖里喝了那么多的水,哪里还能再喝的下去!
“就一碗,喝完了就没有了。”宋青悦笑着劝道:“喝完了要你会比现在舒服很多的。”
说起这个,宋青霜就来气!
落水前的一幕幕她都记得,明明是要将顾倾歌拉下水,却没想到自己会掉下去,反倒是顾倾歌一点事情都没有!
宋青霜脑中忽然灵光一闪,她记得,她拉顾倾歌的时候,明明已经快要拉动她了,顾倾歌也不知道使了什么邪术,手腕突然用力,将她弄下了水!
对!一定是邪术!
要不然的话,为什么这么多人都会喜欢她,为什么她几次都想设计她,却总是不能成功!
一定是因为邪术!
顾倾歌是妖女!
想明白关键,宋青霜忽然抬起一只手用力的指向顾倾歌,大声叫道:“她是妖女!顾倾歌是妖女!大家都别被她骗了!”
众人一愣,看宋青霜的目光顿时就像在看一个傻子一样!
宋朝阳被宋青霜这一出又一出不间断的戏码弄得额上青筋直跳,他沉声道:“青霜,你胡说什么呢!”
“我才没有胡说!”宋青霜义正言辞的道:“要是顾倾歌不是妖女的话,为什么我会掉下水!”
“哦……”众人顿时露出恍然大悟的声音。
原来,这宋青霜是因为顾倾歌没有落水,她自己却落是了而迁怒给顾倾歌。
这样一想的话,宋青霜先装作和宋青悦一副姐妹情深的模样就是假的,只是为了找了借口想要将顾倾歌推下水,只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天意,上天都看不惯宋青霜这幅模样,所以才让她害人反害己。
真是报应啊!
“青霜!”宋朝阳强压着怒意,低声斥道:“你今日收到了惊吓,先和我进船舱去!”
“今日的事情不说清楚我哪里也不会去的!”宋青霜丝毫不理会宋朝阳的警告和好意,她的目光直刺顾倾歌,“你说,为什么你没有落水,反倒是我落了水!”
顾倾歌脸色苍白,不答反问道:“宋小姐,难道我就一定要落水么?”
宋青霜一愣,“不对,我明明感觉你拉住我的手臂力量很大,你要不是妖女,那一定就是故意陷害我的!”
顾倾歌的眼中闪烁着屈辱的光芒,却被她强硬着压了下去,即便是如此,却仍然被有心人看了出来。
“宋小姐,提议我去接你的是你,拉住我的也是你,我何曾拉过你的手?”顾倾歌声音微微颤抖,像是受到了极大的委屈却硬是压抑住了一般,“不对,我只是在你落水的时候抓住了你的手一下,却没有拉住你,让你落水,难道说仅仅因为如此,你便要诬陷我是妖女、是故意陷害你的么?”
宋青霜一时被顾倾歌问住了,她心底明明有个声音不断的告诉她说,顾倾歌说的一切都不是事实,但是她的能够证明顾倾歌是妖女的只是她的感觉,是没办法用语言和别人说的。
有人看不下去了,帮腔道:“宋小姐,你这么做就不对了,人家顾小姐好心的接你过来,你却诬陷人家是妖女,救你不成反倒成了害你,你就是这么习惯倒打一耙的么?”
“是啊,而且你身上的披风还是人家顾小姐结吩咐侍女给你寻来的呢,你可不能这么没有良心啊!”
“这是典型的过河拆桥吧?没看到人家顾小姐满腹委屈却不说出来么?我看着都觉得心酸,现在啊,好人难做啊……”
“依我看,这一切都是宋小姐栽赃陷害吧,说不定就是她想陷害人家顾小姐,将顾小姐拉下水,却不想自己遭了难,所以才恼羞成怒吧?”
听着这些议论,宋青霜终于恼怒的叫道:“你们……!”
“我们怎么了?我们不过也是说实话啊!”
“就是,实话难道还不能说了不成?”
宋青霜气红了脸,大声嚷道:“你们给我闭嘴!再说再说信不信我让我父亲将你们全部处死!”
宋朝阳脸色一变,连忙斥道:“青霜,胡说什么呢!”
宋青霜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可是自己的脸面在这里,话也收不回来,她便选择了沉默。
可是,在场的都是有钱有势的,从小娇生惯养,什么时候听到过这种话!
再说,在有些地方,宋国公还要仰仗着他们的家族呢!
他们不和宋青霜计较是他们的大度,却没想到宋青霜还真以为自己是什么人物,竟然蹬鼻子上脸了!
有一人不屑的瞧了一眼宋青霜,讽刺的笑道:“哟,宋国公千金真是好大的口吻啊,想不到这宋国公竟然有这等权利,竟然能将我们都处死?”
&bp;&bp;&bp;&bp;“可不是么?什么东西,也敢在我们面前摆谱?”另一人也笑着嘲讽道:“真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人物么?回去问问你的父亲大人,是不是真的敢将我们处死?小爷我把脑袋寄存在这里,等着他来取!”
“也不知道宋国公是不是曾在府中说过些什么,不然宋小姐又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有人冷笑一声,“我看啊,我们还是先打探清楚再说,免得冤枉了别人。&”
这人嘴里虽然说着查清楚,但是那讽刺的语气却直刺进宋清霜的心里。
“我不是这个意思。”宋清霜这下是真的着急了,她的心里十分的害怕,害怕这件事情要是被她父亲知道了她肯定没有好果子吃的,于是急忙解释道:“我真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
“只是什么?”一个身穿紫色锦服的男子冷嗤一声,“只是在逗我们玩么?宋二小姐,是你太无聊了,还是把我们都当做白痴?我们也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岂容你这般随意亵玩?!”
宋清霜长这么大,何曾有过人这么严厉的和她说过话,当即眼圈一红,就要掉下泪来。
“各位。”宋朝阳脸上带着歉意,对着对面秦景文船上的人拱了拱手,“家妹年纪小,不懂事,说错了话,我在这里代她向大家道歉,还请众位大人大量,不和她一介小女子一般见识。”
其实众人心里都知道宋清霜是无心之言,但是就是她那副目空一切的骄傲模样让他们很反感,因而才会借故发难,现在看到宋朝阳这般低声下气的和他们道歉,有些人心中的郁气就消散了大半。
如今宋国公府的风头正盛,宋朝阳又是宋国公宋宏的唯一嫡子,以后宋国公府还不是他的?
所以,不如给宋朝阳一个面子,就算不能和他交好,也不能交恶。
且就凭着宋清霜的这些话,虽然能够让元帝恼怒,但是元帝此时并不在邺陵啊,这事要是拖到元帝回来,指不定发生什么变故。
还不如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众人心中这么思量,宋朝阳也是在官场混迹了几年的人,如何看不出他们态度的松动,当即笑着又拱了拱手,语气柔和的说道:“各位大人大量,朝阳定不会忘记各位的宽阔胸怀。”
宋朝阳这话几乎是要明白的说出了以后要是有机会就会帮衬一二的意思,在场的都是人精,自然能够的出来。
一个锦衣男子当即笑道:“宋公子这是什么话,我们不过是和宋二小姐开开玩笑罢了,怎的好当真了呢?”
“是啊,我们都是在开玩笑呢,这宋二小姐刚刚不是才昏迷清醒过来么,说的话岂不是都是胡话?怎么能当真?”
“可不是么,你看这宋二小姐脸色这么苍白,是不是被我们刚刚吓到了?”一个锦服男子嬉皮笑脸的冲宋清霜说道:“宋二小姐,你要不要去船舱里休息休息,身体才是最重要的,我们这些大老粗说话没个轻重的,你可别在意啊。”
宋清霜哪里不知道这是这些人在给她台阶下,但是却以为他们是因为考虑到宋国公府的权势,脸上原本的娇奢又逐渐回复到脸上。
“我没事。”宋清霜声音微冷,“可是”
宋朝阳深怕宋清霜再说出什么话来,惹出什么事,那颗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了。
于是,宋朝阳立即打断宋清霜的话,满脸的关心,“清霜,这位公子说的没错,你看你这才刚刚死里逃生,还是赶紧回船舱里休息休息吧,这里有我和悦妹妹在就可以了。”
宋清霜还想说什么,但是看到宋朝阳眼睛里那一丝警告意味,瘪了瘪嘴,无奈的应道:“好。”
“我还是去陪妹妹吧。”宋青悦上前扶住宋清霜,“妹妹身子虚弱,一个人怕是不方便,大哥,你在这里好了,我和妹妹一起回船舱。”
宋朝阳想了想这样也好,至少有宋青悦在宋清霜身边,她还能收敛收敛,便道:“也好。”
宋清霜虽然不愿意,但是想着宋朝阳的那警告的眼神,还是沉默着没敢反驳。
临走的时候,宋清霜瞪了一眼顾倾歌,那眼神恶毒的恨不得要当场吃了她!
顾倾歌眉梢不动,脸色依旧苍白,但是眼底却是一片淡薄,像是冬日里的琼花玉树,一片冰凉。
宋清霜下意识的就觉得心尖上一颤,有一股凉意从脚底板蹿到血液里,再顺着血液,流便了全身。
宋青悦扶着宋清霜,慢步走入了船舱,直到两人的身影全然消失不见,宋朝阳这才算是真真正正的放下心中的大石。
宋朝阳走到顾倾歌身边,歉然道:“抱歉了,倾歌妹妹,我这个妹子生性不坏,就是有的时候想的不太明白,你别在意她说的那些话。”
“没事的,宋大哥。”顾倾歌睫毛微颤了两下,唇边慢慢荡漾开一个略显柔和的笑容,却反而将她那苍白的脸色映衬的更是没有血色,看的人心里一片疼惜,“可能我之前和宋二小姐之间有些误会吧,等有机会我和她解释清楚就好了。”
宋朝阳虽然只有这一次见过顾倾歌,但是顾倾歌给他的印象一直都是优雅大气,谈笑晏晏的,何曾有过这么苍白的脸色和这么委曲求全的话?
宋清霜是他的妹妹,难道他还不了解她的性格么!怎么可能会是顾倾歌这边的问题呢!
宋朝阳的心中既是愧疚又是心疼,那矛盾的情绪郁积在胸口,一时得不到宣泄,压抑的十分难受。
宋朝阳垂了垂眼,“倾歌妹妹,多谢你的大度。”
除了这一句,宋朝阳实在不知道此刻的他还有脸面和顾倾歌说些什么了。
话说到这里,便有些尴尬了。
好在秦世玄笑着上前解围道:“别说那么多了,舱内还有很多好酒好菜没有品尝呢,要不要继续?可别浪费了哦!”
“恭敬不如从命。”
于是,几人和对面船的人打了个招呼,便和秦世玄走进了船舱。
&bp;&bp;&bp;&bp;秦景文目光紧紧地跟随顾倾歌,一直目送着她走进船舱内,而顾倾歌却在此之间一直都没有回过头看他一眼。
正当秦景文又气又郁闷的时候,却忽然看到,走在顾倾歌身边的秦安瑾回头望了他一眼,接着便头也不回的走进了船舱。
秦景文一愣,之后便是心惊
秦安瑾的那一眼极尽凉薄,眼底颜色淡的几乎看不出来什么颜色,但是越是这样越是让人心尖都颤动,那寡淡的眸色,像是冬日里盛放的朵朵雪花,寒凉的能够浸透人心。
心惊之后,秦景文却确定了,秦安瑾对顾倾歌觉不会是无意
秦景文想到贤妃的话,却是觉得有些无奈,看来,他和秦安瑾之间,势必会有一场争斗。
且看,各凭本事吧
经过了宋清霜这么一闹,霖王这边也没有多的兴致再继续游湖了,于是这一场由娄君炜策划的天青湖之游,便这么草草收场,惹得娄君炜直叹气。
后来还是顾倾歌说以后总还是有机会的,娄君炜心里才好受一些。
回去的时候,霖王让秦安瑾送顾倾歌回去,却被顾倾歌婉拒了,霖王也不好强求,只好作罢。
于是,顾倾歌便带着她的四个大丫鬟乘坐马车,一路回到了侯府。
回府之后,许氏正笑眯眯在倾城居和辛嬷嬷说话,那模样,看起来却是像是在等顾倾歌。
见到顾倾歌回来了,许氏笑道:“回来了今日怎么样尽不尽兴”
许氏说着划,辛嬷嬷给顾倾歌倒了杯热茶,递给顾倾歌。
顾倾歌接过,引了一口,才笑道:“娘亲不会专程在这里等我的吧”
“怎么会呢”许氏看向辛嬷嬷,“我可是在和辛嬷嬷说话呢。”
辛嬷嬷笑着应和,“是啊,夫人正在和奴婢说话呢。”
顾倾歌哭笑不得。
因为体恤辛嬷嬷年纪大了,所以顾倾歌外出的时候很少带着辛嬷嬷,想让她颐养天年,同时也将倾城居里的事情都交给了她打理,许氏现在打着辛嬷嬷的这个幌子,分明就是刻意来找她的。
至于目的她心里也是清楚的。
顾倾歌笑道:“好,那你们继续说吧,可别因为我的到来打断了。”
“你可是还没有回答我的话呢。”许氏没有得到答案,拉着顾倾歌坐下,笑道:“怎么样,今日玩的还愉快么”
看着许氏那亮闪闪、别有意味的目光,顾倾歌颇为无语,只得道:“还算是愉快。”
许氏笑的别有深意,“那就好,以后若是有机会便多出去走走,这大好的春日,也别辜负了。”
顾倾歌无奈道:“好,听您的。”
“那你休息下巴,想必今日也是累的,我就先回去了。”许氏站起身,笑着和顾倾歌告别,转身便带着素芸走出了倾城居。
许氏离开之后,顾倾歌依旧坐在椅子上喝茶。
辛嬷嬷也听说了府中下人对顾倾歌的议论、流言,便有些担心,但是见顾倾歌这幅淡定从容的模样,那心里的点点担忧便不见了。
她相信,顾倾歌已今非昔比。
晚膳过后,曼瑶趁着没人的时候,悄悄的在顾倾歌耳边低语了几句,顾倾歌眉目一挑,眸中骤然射出凌厉的寒光。
顾倾璃,既然你不仁,休怪我不义
第二日傍晚,顾倾歌忽然接到顾倾璃的邀请,邀请她去芳秀园喝茶、探讨绣技。
今日阳光正好,因此整日里都是暖洋洋的,顾倾歌在倾城居呆着也是无趣,见顾倾璃身边的大丫鬟宜春一脸期待的望着自己,便同意了。
宜春大喜过望,立即带着顾倾歌去了芳秀园。
芳秀园内,顾倾璃已经泡好了茶,正坐在椅子上等着顾倾歌。
见顾倾歌来了,顾倾璃连忙站起身迎了上去,“姐姐,你可来了。”
顾倾璃说着,目光不由得和宜春交汇了一下,转瞬间便移开了。
宜春将顾倾歌引到座位上坐下,将早已准备好的茶水端到顾倾歌的面前,便站回到顾倾璃的身边。
顾倾璃的脸上扬起灿烂的笑容,“姐姐,我们好多日没有好好说说话了。”
顾倾歌微微扬了扬唇角,“是有些时日了。”
顾倾璃忽然换上一副泫然欲滴的表情,眼睛中隐含泪水,“姐姐,你是不是怪我之前”
顾倾璃顿了顿,目光幽幽的望向顾倾歌,顾倾歌则是淡然的回望着她。
顾倾璃本以为顾倾歌会接话,却没想到顾倾歌只是静静地望着她,等着她说下去。
这分明就是想看着她忏悔
这该死的顾倾歌
顾倾璃心中气的发晕,但是却还是忍耐了下来,眼中的泪水一滴一滴的顺着脸颊滑落,“姐姐是不是怪妹妹在百花宴上对姐姐的不尊敬”
不尊敬
顾倾璃可真是会用词啊
顾倾璃弯了弯唇角,既然顾倾璃想玩姐妹情深,那她就陪着她玩一玩好了。
“妹妹,事情都已经过去了,便不要再提了。我们毕竟是姐妹,不管妹妹做错了什么事情,想必都是有情可原的。”
却是绝口不提原谅顾倾璃的话。
顾倾璃心中堵的慌,却也硬生生的压了下去,只是脸上的表情由原先的凄婉变得惊喜,“姐姐当真不在意”
“都是自家姐妹,妹妹何必说这些呢”顾倾歌扬了扬唇,眼中却是一丝笑意都没有,“妹妹不是说要探讨绣技的么”
“是啊。”顾倾璃笑着让宜春去拿了绣品,并对顾倾歌笑道:“姐姐,这是祖母那边赏赐的绿云,你尝尝看,看看是不是合你的口味。”
“绿云”顾倾歌笑了笑,“祖母对妹妹可真是好。”
“祖母一向关爱小辈。”顾倾璃笑着,但是眼中的急切却是让人能够窥探到踪迹,“姐姐不尝一尝么”
“既然是祖母赏赐的,自然要尝一尝的。”顾倾歌笑着端起面前的瓷杯,将手中的绿云缓缓的凑近唇边。
那红艳的唇色妖娆,那瓷杯却白是温润,两相衬托之下,更显得唇色瑰丽无边。未完待续。
&bp;&bp;&bp;&bp;顾倾璃却是没有这样的心思,她热切的望着顾倾歌手中的杯子,那没有完全掩饰的住的急切眼神像火一般炙热。
顾倾歌晶润的红唇微微触碰到瓷杯的边缘,也就在这时,她原本抓在手中的帕子忽然飘落。
顾倾歌微微怔了一下,将手中的瓷杯放在座子上,弯腰去捡地上的丝帕。
顾倾璃虽然失望,实弹见顾倾歌去捡丝帕,为了让她不怀疑自己,忙笑道:“姐姐,我来吧。”
说完,顾倾璃快速的伸手将地上的丝帕捡了起来,递给顾倾歌。
顾倾歌接过,笑道:“谢谢妹妹。”
顾倾璃笑着示意顾倾歌,“姐姐,你的茶是不是凉了,要不要我帮你换一杯”
“不用了。”顾倾歌说着,伸手再一次的端起瓷杯,浅浅的抿了一口,“好茶。”
“姐姐喜欢的话就多喝一些,我这边还剩下一些,等会我让宜春给姐姐送过去。”顾倾璃见顾倾歌喝下了绿云,脸上立即扬起了灿烂又得逞的笑意。
“多谢妹妹。”顾倾歌举杯示意顾倾璃,“为了我们的姐妹情谊,姐姐以茶代酒,敬妹妹一杯。”
顾倾璃一喜,连忙举杯,“多谢姐姐。”
两人以茶代酒,将瓷杯中的绿云一饮而尽。
顾倾璃见顾倾歌的瓷杯见了底,脸上的笑容越发的收不住。
这时,前去拿绣品的宜春回来了,顾倾璃顺势给宜春使了个眼色,宜春及不可见的点了点头,默默地退了出去。
顾倾歌微微垂眸,嘴角轻微的扬起,那低垂下来的眼睫恰好遮住了眼底骤然升起的寒意。
为了不让顾倾歌怀疑,顾倾璃真的和顾倾歌讨论起了绣品,她算着时间,心中不禁疑惑起来,怎么顾倾歌到现在还是没有反应呢难道说那药对她不起效果
这么想着,她忽然觉得自己的头有些发晕,眼前的景物也逐渐晃动了起来。
顾倾璃大惊,她的脑海中立即想到了顾倾歌喝茶之前丝帕掉落之后她帮着捡起丝帕的事情,心头不禁大骇
难道顾倾歌趁着那个时间将两人的瓷杯对换了
顾倾璃心头一片惊慌、冰冷。
为了能够更好的设计顾倾歌,所以她将屋内的丫鬟都缱退了下去,只有宜春在侧,而顾倾歌身边的两个丫鬟也被宜春借故差遣了出去。
以顾倾歌的聪慧,又怎么可能让她的丫鬟这么容易被支开
顾倾璃的眼睛急忙看向顾倾歌,却见顾倾歌微微蹙起了眉头,脸上一片担忧之色,“妹妹,你这是怎么了”
“我”顾倾璃张了张嘴,却发现眼前天旋地转,接着便是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见顾倾璃晕了过去,顾倾歌脸上的表情一瞬间收了起来,她的目光沉沉的往了桌子上的两个瓷杯一眼,便转向已经晕倒趴在桌子上的顾倾璃。
本来,她想留着顾倾璃,让她顺着宣王这条线一路走下去,最后自食恶果,却没想到顾倾璃率先出招,竟然还想将她置于死地
那就休怪她心狠手辣了
顾倾歌又看了一眼顾倾璃,这才站起身,轻唤了一声:“曼瑶。”
一直守在门外隐蔽处的曼瑶立即现身,低声道:“小姐。”
“暖苏和晚烟被支开还没回来么”
曼瑶点了点头,“是。”
“宜春可是去了周亚辉处”
“正是。”
顾倾歌冷冷的勾了勾唇角,“我想,宜春加的药量恐怕不够吧,让如萱帮她一把。”
曼瑶心中一颤,看了顾倾歌一眼,却见她一身素白的锦服站在光亮中,却有种不可直视的寒意,忙垂下眼去,应道:“是。”
说完,曼瑶上前架起顾倾璃,身影一闪,顿时消失在顾倾歌的视野中。
室内顿时就只剩下顾倾歌一个人,顾倾歌目光遥遥的望向曼瑶离开的方向,轻声道:“因者能生。果者所生。有因则必有果。有果则必有因。”
她说完,眉宇间忽然染上了一抹自嘲,“且不知我日后,是否会堕入阿鼻。”
再说曼瑶这边,她将顾倾璃架到周亚辉的屋子里,将人仍在床上,转身便看到如萱闪身进了屋子。
曼瑶低声问道:“事情办的怎么样”
“一切顺利。”
曼瑶点了点头,“小姐说,加大药量。”
“加大”如萱怔了一下,忽然神秘兮兮的笑道:“小姐的心思真是和我的一样呢。”
曼瑶顿时无语,感情已经不要小姐吩咐,如萱便已经将药量加大了。
还真是主仆一心
“宜春你处理好了”
“当然。”如萱冷笑一声,“保管她会享受一个安稳的美梦。”
曼瑶会心一笑,看了一眼被胡乱仍在床上仍旧昏迷着的顾倾璃,低声道:“事情办好了便离开,对了,把那药点燃,可别坏了小姐的大事。”
“放心。”如萱笑了笑,“那周亚辉想必就要回来了,我们快离开吧。”
曼瑶点头,于是如萱快步走到香炉边上,将里面的药物点燃,之后便和曼瑶闪身离开。
袅袅的香气从香炉里冉冉而出,那迷离的青烟一进入空气中便化作无形,寻不到一丝踪迹。
门扉忽然轻微的“咯吱”一声响,接着便是一个锦衣华服的男子闪身走了进来,他先是翻身将门关好,然后慵懒的打了一个哈欠,“哈,真是累死了。”
来人,正是周亚辉。
周亚辉一个哈欠打完,鼻尖忽然动了动,“什么这么香”
他说完,便走到香炉便,走到一半的时候,忽然余光瞥见他的大床上有一个身穿绯衣、身材婀娜的女子斜倚在那里。
周亚辉一愣,原本走向香炉的脚顿时一转,朝着床边走去。
床上的人儿轻纱外罩,那轻薄的轻纱恰好遮住了她的侧脸,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搭在脸侧,身材婀娜而妖娆的侧倚着,完美的曲线看的周亚辉心尖一片火热。
周亚辉情不自禁的咽了咽口水,眼中骤然放射出两道火辣的光线,直勾勾的望着床上的女子。未完待续。
&bp;&bp;&bp;&bp;周亚辉看了半晌,只看的下腹一片火烧火燎的。
终于,他缓缓伸出手,将那盖在女子脸上的轻纱移开,女子那清秀的容貌顿时显露在周亚辉的眼前。
女子秀美微蹙,鼻尖高挺,莹润的红唇勾勒出诱惑的线条,那姣好的侧脸顿时让周亚辉大脑一片空白。
顾倾璃
竟然会是顾倾璃
周亚辉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可是,为什么顾倾璃会在他的屋子里、他的床上
周亚辉只觉得自己的大脑不够用,可是看着眼前顾倾璃美好的容貌和妖娆的身材,周亚辉越发觉得自己下腹肿胀的难受。
这个时间子啊他的床上,难不成是顾倾璃一直对他有意,却不好宣泄于口
这么一想,周亚辉更是觉得火烧火燎的,想到之前顾倾璃对他的态度,周亚辉深信自己不会看错,顾倾璃分明就是对自己有意
那她这个时间跑到自己的屋子里,躺在自己的床上
这意思分明就是不言而喻。
周亚辉心尖都在颤抖,他微微垂下头凑近顾倾璃的侧脸,却发现她的侧脸不仅线条美好,还散发着幽幽的香气,那香气顿时让周亚辉心里一阵酥麻,情不自禁的在顾倾璃的侧脸上印下一吻。
顾倾璃的皮肤保养的非常好,几乎是吹弹可破,周亚辉这一吻之后便有些不可抑制,他颤抖着伸出手,轻轻地扣住顾倾璃小巧的下巴,将她的正脸转向自己,迫不及待的吻了上去。
屋子里顿时发出暧昧的声响,周亚辉先开始还抑制着自己的急切,但是他下腹一阵火辣,那肿胀的感觉顿时让他失去了耐性。
周亚辉本就是情场浪子,对于男女之间的事情更是深得其中精髓。
只见他蓦地伸手,急切的撤掉顾倾璃腰上的腰带,接着便将那微乱的外衫撤掉,后来他发现这样太麻烦,干脆用力的撕扯起来。
屋里一阵又一阵布帛撕裂的声音,紧接着便是木床晃动的声音,其中还夹杂着男子急切的呼吸、压抑的喘息,和女子含糊不清的暧昧的轻吟声。
守在屋的是周亚辉。
顾汐华一愣,那不慌不忙的脚步便下意识的停了下来。
“当然了。”另一个丫鬟低声道:“我肯定我没看错,而且我之前还看到二小姐对周公子含羞带怯的模样呢,我告诉你啊,昨晚不仅二小姐,就连她身边的宜春都不在芳秀园,你说,这不是去跟着二小姐去了表少爷那里,还能去了哪里”
“我还是有些不敢相信,二小姐好歹也是一个侯府小姐,虽说是庶出,但是怎么可能看上表少爷呢
“这不就是看对眼了么”另一个丫鬟低笑一声,“你也不想想,要是两个人门当户对,二小姐何必要这么偷偷摸摸的”
那丫鬟恍然大悟道:“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这一点。”
“你啊,就是太天真,这侯府里乱七八糟的事情多着呢。”另一个丫鬟低声警告道:“诶,你这些事情要烂在肚子里知不知道,要是被别人知道了,我们的小命可是就不保了”
“我知道,我知道。”那丫鬟低声保证道:“我又不是傻子,肯定不会出去乱说的。”
“那就好。”另一个丫鬟长舒了一口气,道:“我们快走吧,要是被别人发现我们再这里低语,指不定要怀疑什么呢,再说,今日厨房里的事情还有好多,不赶紧回去,嬷嬷肯定要骂人的。”
“走,我们快走吧。”
说着,便响起了由近及远的脚步声。
丫鬟的话顾汐华听在耳里,心中有了思量。
“你还愣着做什么,这可是个大好的机会”紫燕急促的催道:“你不想报复顾倾璃了”
“我觉得顾倾璃不像是那么傻的人。”
“在聪明的女子,在里能有几分理智”
顾汐华觉得紫燕说的也是有道理的,但是还是有些犹豫。
见她这样,紫燕越发不耐起来,“快去,不然错过了这个机会,你可是会后悔的。”
顾汐华心中极其厌恶这样的紫燕,却也没有办法,只得按照紫燕说的来做。
顾汐华想平常一样服侍赵氏起床、更衣、用膳,在用膳的时候顾汐华忽然轻叹了一声,惹得赵氏看了她一眼,“怎么了汐华这是有什么心事么”
“没有,祖母。”顾汐华略微有些担心道:“只是这么些日子了,也不见倾璃妹妹的病情有好转,汐华心中有些担心。”
赵氏一想,可不是如此么,顾倾璃都在养病,却始终不见好,可别是身子有什么问题。
这么一想,赵氏便有些担心,让身边的西春去请了府医,转头对顾汐华道:“你也别担心,等下我和你一起去看看璃儿,这丫头啊,这些日子闭门不出,我着实有些担心。”
顾汐华这才高兴起来,笑道:“好的,祖母。”
赵氏用完膳,西春也将府医请了来,一群人便浩浩荡荡的往顾倾璃的芳秀园的方向走。
芳秀园内静悄悄的,赵氏不禁疑惑道:“这璃儿不会是还没起来吧难道真是身子不舒服”
赵氏说着,脚下的步伐不禁加快了些许,往顾倾璃的寝室走去。
但是,让赵氏疑惑的是,这偌大的院子,不禁静,就连人影都瞧不见两三个。
一路走到了顾倾璃的内室,赵氏蓦地一愣。q
&bp;&bp;&bp;&bp;静悄悄的内室,偌大的内室里,顾倾璃的床铺整整齐齐的,床上空无一人。
顾汐华率先疑惑道:“咦,这么早璃妹妹哪里去了”
赵氏奇怪的四下扫视了一眼,转身对西春道:“你去院子里找找,看看是不是在院子里。”
西春点了点头,带着几个丫鬟便走了出去。
没过多久,西春便回来了,却是轻轻地对着赵氏摇了摇头,赵氏的脸色一下子难看起来。
这是,西春挥手,将一个小丫鬟带了进来,赵氏看了一眼西春,却见西春面有难色的道:“太夫人,这个小丫鬟说她知道二小姐在何处。”
赵氏的目光顿时转向跪在地上的小丫鬟。
小丫鬟身上的装束是三等的洒扫丫鬟,何曾见过这样大的阵势,当即吓得全身颤抖。
西春微微凑近赵氏,低声道:“太夫人,还是让不相干的人在外等候吧。”
赵氏一愣,看向西春,却见西春正给了她使了个眼色,赵氏心头一震。
赵氏活了这么大,什么事情没见过,西春这模样分明就是这个小丫鬟要说什么隐晦
赵氏低声道:“西春,你带着其他人都下去吧。”
西春点头,将丫鬟和府医都带了下去。
屋内顿时就只剩下赵氏、顾汐华和跪在地上的小丫鬟三人。
“说吧,你都知道些什么。”
那个小丫瑟缩抖了下身子,声音诚惶诚恐的道:“奴奴婢只知道二二小姐昨晚并并不在芳秀园。”
“不在芳秀园”赵氏一愣,接着便是滔天的怒火。
她狠狠的拍了下桌案,猛地站起身,大声怒道:“说,她在哪里”
小丫鬟吓得身子一颤,声音隐约带了哭腔:“奴奴婢奴婢真的不知道。”
赵氏的胸口剧烈的起伏,她狠狠的看了一眼下面跪着的小丫鬟,忽的抬步往门外走去。
顾汐华急忙跟了上去,低声换道:“祖母”
赵氏并没有搭理她,利落的打开紧闭的屋门,就见到屋外的院子里站着一群丫鬟,而府医则是被西春找了个接口支走了。
“你们,多去叫点丫鬟,将这个侯府给我翻过来,也要把二小姐给我找出来”
丫鬟们先是愣了一下,见到赵氏那恶狠狠的模样,去、立即诚惶诚恐的道:“是。”
接着,便匆匆忙忙的出了芳秀园。
西春看着小跑出芳秀园的丫鬟,不安的对赵氏低声道:“太夫人,这样大动干戈的,会不会有损二小姐的名声”
“名声”赵氏冷哼一声,“她都敢彻夜不归,还要什么名声我就要看看,她昨晚到底在哪里”
西春见赵氏如此,也不敢再说话。
毕竟,女子彻夜不归,这可是大事。
西春一句话不敢说,默默地站在赵氏身后,顾汐华的眸中却渗透出了冷光。
顾倾璃,不管你和周亚辉的事情是不是真的,彻夜不归这一条,就够你受得了
于是,侯府这一日的清晨,便在这鸡飞狗跳中,开始了。
太阳逐渐升高,侯府中处处一片喧闹,唯有这芳秀园内,死一般的寂静。
赵氏面色森冷的站在芳秀园的院子中,眸色沉沉,她想起来顾倾歌和她说过的话,说是宣王对顾倾璃有意思,这要是顾倾璃昨夜出了什么事,宣王那边不是就泡汤了
泡汤也就算了,若是宣王因此怨恨上忠勇侯府,那颗如何是好
一想到这里,赵氏心中便是一片火烧火燎。
赵氏越想心中越是不安,脸色也就越难看。
前去寻找顾倾璃的丫鬟陆陆续续的回来了,却统一都说没有见到顾倾歌,赵氏的脸色也来越沉。
最后几个一起回来的丫鬟回到芳秀园的时候,眼睛闪烁个不停,赵氏一见便厉声问道:“你们知道什么说”
几个丫鬟吓得身子一抖,连忙跪倒在地,却是惊恐的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赵氏见此更是怒不可遏,“说不说,不说就将你们全部发卖出去”
“求太夫人开恩求太夫人开恩”那几个丫鬟连忙朝地上磕头,其中一个丫鬟颤抖着声音道:“奴婢奴婢说”
“还不快说”
那丫鬟身子一颤,声音隐隐带了哭腔,“奴奴婢在在表少爷的院子里发发现了宜宜春姐姐。”
赵氏一愣,喃喃重复道:“你说亚辉的院子”
“是。”那丫鬟不敢有一丝一毫的隐瞒,生怕惹怒了赵氏,被将她发卖出去,竹筒倒豆子一般的全部说了出来:“奴婢奉太夫人的命令去搜查表少爷的院子的时候,院子里的小厮并不给奴婢们进,后来奴婢说这是太夫人的命令之后,他们才勉强让我们进去了,之后我们便发现宜春宜春姐姐在柴房里睡着了,奴婢上前将她唤醒,她还迷迷糊糊的弄不清楚状况。”
赵氏阴狠的看向说话的那个小丫鬟,“要是你说了假话,知道自己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吧”
“奴婢不敢说谎”小丫鬟抽泣道:“和奴婢一起去表少爷院子的姐姐都可以给奴婢作证的。”
她身边一起跪在地上的丫鬟齐齐点头。
听到这个消息,赵氏的脸色已经阴沉到底。
半晌,她转过身对西春道:“你让人将淑娴叫到亚辉的院子外面,我倒是要好好看看,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西春点点头,便让人去通知顾淑娴。
赵氏阴沉着脸,带着一种丫鬟,浩浩荡荡的前往周亚辉住着的院子。
周亚辉的院子就在顾淑娴的旁边,因此顾淑娴在接到小丫鬟的通知之后,便带着周慧如站在周亚辉院子门口等着赵氏。
顾淑娴的心中隐隐的不安,赵氏这一大早就玩出搜府的事情来,一定不会是小事。
正想着,二房的小赵氏带着碧柔走了过来,见到顾淑娴和周慧如站在门口,便笑道:“怎么站在这里”q
&bp;&bp;&bp;&bp;顾淑娴住的院子就是在二房的范围,因此小赵氏在这里出现一点也不奇怪。,
顾淑娴笑而不答,“二嫂这是要去哪里”
“还不是去母亲那里。”小赵氏回答道:“这一大早的,也不知是出了什么事情,竟然这么严重的闹要搜查的地步,可不是要去看看”
顾淑娴的笑脸僵了僵,“那二嫂便去吧。”
小赵氏看了她一眼,见顾淑娴的神色有些不对,心中奇怪,却忽然远远的看到赵氏带着一种丫鬟浩浩荡荡的走来,小赵氏当即迎了上去,笑道:“母亲,我正要去您那里呢。”
赵氏理也没理小赵氏,目不斜视的从小赵氏身边走了过去。
小赵氏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下,脸上羞臊的通红。
她的心中十分愤恨赵氏在这么多下人面前不给她留脸面,转念一想,却又想到如今还不能得罪赵氏,只得咽下心中的怒火,跟在赵氏身后走了上去。
赵氏走到顾淑娴身旁,顾淑娴忙带着周慧如一起给赵氏行了个礼,道:“母亲。”
赵氏含糊不清的应了一声,小赵氏见赵氏应了顾淑娴的问好却不应自己的,更是面色不好,心中不仅气赵氏,也气顾淑娴。
“母亲这么一早的叫我来这里,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赵氏看了顾淑娴一眼,沉声道:“你和我进来。”
说完,便径直走进了周亚辉的院子里。
顾淑娴一愣,随机反应过来,带着周慧如快步跟了上去。
小赵氏见此情形,深觉其中必有大事,也紧步跟了上去。
和芳秀园一样,周亚辉的院子里也是静悄悄的,院子里的几个小厮见赵氏大摇大摆的闯了进来,连忙跪在地上给赵氏行礼:“太夫人。”
赵氏理也不理,目不斜视的走了过去。
顾淑娴心头不安,看了一眼身旁的周慧如,却见她一脸自然,目光看向前方,脸上却是什么表情都没有。
顾淑娴趁着赵氏不注意,低声对周慧如道:“你外祖母这不会是要发难吧是不是你哥哥又闯了什么祸事”
“我不清楚。”
“你怎么能不清楚呢”顾淑娴压抑着怒火,低声道:“那可是你哥哥,你怎么能漠不关心呢”
周慧如也有些恼怒,低声回道:“母亲,那也是您的儿子,您每天几乎都要跟在他后头了都不知道,我又怎么会知道”
顾淑娴刚想说话,却发现赵氏已经停住了脚步,连忙收起了脸上的表情,向着赵氏看去。
赵氏停的位置,正是周亚辉的寝居门口。
自己儿子不睡到日上三竿不起来的毛病顾淑娴当然知道,因此也没往深处想,只以为赵氏是来找周亚辉的。
“母亲。”顾淑娴走上前去,冲赵氏笑道:“您这一大早来找亚辉有什么事啊,亚辉这孩子啊,都被我给惯坏了,不睡到日上三竿是不会起来的,是不是他做错了什么事情,要不您和我说说呗我回头肯定狠狠的骂醒他也省得您和他置气”
“这事你可是管不了的。”
“我管不了”顾淑娴一怔,笑道:“我可是他的母亲,怎么会管不了他呢母亲您可别开玩笑。”
在没看到之前,赵氏的心中总还是存有一丝希望的,想着顾倾璃毕竟是侯府的小姐,总不会做这样下作的事情才是。
但是,府中到处都找不到她的人,也只有在这里,发现了宜春。
宜春
赵氏目光一扫,就扫向院子的一侧,顿时看到被两个丫鬟看住的宜春正垂着眸子,不敢和她对视。
顾淑娴也顺着赵氏的目光看了过去,当看到宜春的时候,那脸色“刷”的一下子就沉了下来。
宜春
她怎么会在这里
顾淑娴忽然觉得有些焦躁,她隐隐的感觉到,这件事情,似乎没有她想的那么简单。
“宜春”赵氏冷喝一声,“你家主子呢”
宜春被吓得一抖,颤声道:“奴奴婢不知道。”
“不知道”赵氏怒道:“你是怎么做丫鬟的你家主子在哪里都不知道”
宜春此时真是有口难言。
她不能说昨晚被人打晕了藏在柴房里,否则的话赵氏就会追问下去,到时候设计顾倾歌的事情也就会露馅
因而宜春只能含糊其辞:“奴奴婢奴婢真的不知道。”
可是,这在赵氏的眼中却是另外一番意思,她认定,宜春这般吞吞吐吐、遮遮掩掩的,一定是因为顾倾璃当真做了恬不知耻的事情
正这样想着,忽然一声尖利的女声像锋利的刀一样,破开了这沉闷的空间。
“啊啊”
众人被这女声叫的心尖一颤,目光顿时移向了声音的来处:主卧。
顾淑娴面色一白,心中隐隐有了一个可怕的念头。
不不会吧
听到这个声音,赵氏面色一沉,小赵氏的脸上先是错愕,之后便是幸灾乐祸。
“这”小赵氏犹豫的的说道:“我听着声音,怎么有些像是璃儿啊”
石破天惊
赵氏脸色更是难看,她站在原地,心中已经肯定了猜想,却不想小赵氏见赵氏没有什么动作,立即命令道:“你们都还站着做什么,没听到声音么还不快进去看看”
丫鬟们犹豫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却谁都不敢先进门。
赵氏沉声说道:“进去”
丫鬟们这才一拥而上,将主卧的门撞开,齐齐冲入寝居内。
“啊啊啊”
“你们是什么人出去”
不断的尖叫和呵斥声从屋内穿了出来,听到这个声音,赵氏的脸色已经黑如锅底。
顾淑娴自然也听到了,而且她听的出来,先前尖叫的女声就是顾倾璃,而之后那呵斥的声音正是自己那不睡到日上三竿不起床的周亚辉
顾淑娴快步小跑进周亚辉的寝室,见那先前闯入的丫鬟已经齐齐面红耳赤的捂住脸侧过身子不敢再看。
而她正面对着的大床上的一幕,当即让她眼睛一红,险些晕过去
&bp;&bp;&bp;&bp;因为昨晚太过于急切,所以周亚辉连床边上的纱幔都没有拉下来便急吼吼的忙活开了,因而此刻,纱幔依旧好好的挂在床侧的挂钩上,床上的景致一览无余。
只见偌大的床铺上,锦被凌乱、随意的铺着,一片狼藉,床上的两个人惊慌失措的望着顾淑娴,正是周亚辉和顾倾璃。
周亚辉着急忙慌的正在套裤子,见到顾淑娴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嬉皮笑脸道:“母亲,您这一大早的怎么来我这了”
在浙安,但凡是周亚辉惹出来的大事小事,都是顾淑娴帮着处理善后的,这其中当然也包括了周亚辉的风流债。
因而,见到顾淑娴在这里,周亚辉并不吃惊。
而顾淑娴此时正气的发晕,哪里会回答周亚辉的问题,那阴狠的目光直勾勾的瞪向床上的顾倾璃。
顾倾璃此刻正惊慌失措的双手紧紧拽着锦被的边角,双眼含泪,却难掩妩媚柔情,那姣好的脸颊上的两朵含羞带怯的盛放着,一副等待被垂怜的模样,她的牙齿轻咬下唇,那莹润的白衬着艳丽的红,尽显瑰丽,而她眼中闪烁着的盈盈泪水非但没有折损这娇俏模样,反而更是给她增添了一抹楚楚可怜的姿态。
小狐狸精
贱人
o货
顾淑娴心头顿时浮现出一系列难堪的词语,脑中那仅存的理智也被顾倾璃这样一幅楚楚可怜的模样几乎燃烧殆尽。
周亚辉穿好了里衣,正奇怪顾淑娴怎么没有回答他的时候,就见顾淑娴的目光直直的看向他的床上,不由得也顺着顾淑娴的目光看过去。
当看到床上的顾倾璃正一脸无辜的、惶恐的、凄婉的望着他的时候,尤其是顾倾璃虽然抓紧了锦被遮掩住了身子,但是那圆润的肩膀和白皙的臂膀却是露了出来,顿时让周亚辉回忆起昨夜那一幕幕疯狂来,想起了顾倾璃的,想起她的浅呼微吟,想起她某处的紧致水润,一股熟悉的火苗顿时蹿到下腹,让他的下腹一阵阵肿胀。
顾淑娴自然注意到周亚辉的不正常,见他此刻还分不清楚主次,眼神直勾勾的、充满**的看着顾倾璃,那几欲焚烧殆尽的理智顿时灰飞烟灭。
顾淑娴上前快步走了几步,趁着顾倾璃没有反应过来之际,一把扯下她身上遮掩的锦被,双手拉住顾倾璃纤细的胳膊,将她从床上拖了下来。
“啊”
顾倾璃不备,被顾淑娴扯下了床,“噗通”一声摔倒在床边上的脚蹬上,疼的她龇牙咧嘴。
顾倾璃当即吓得大叫,手脚并用的想要摆脱顾淑娴的桎梏,但是她毕竟是养在侯府中肩不能抗、手不能提的千金小姐,哪里能和在浙安那种苦寒之地事事都要亲力亲为的顾淑娴相比
“贱人”见顾倾璃还敢反抗,顾淑娴更是气怒交加,双手用力狠狠地将顾倾璃像是丢垃圾一般的抬起来,复又重重的丢在地上。
顿时,顾倾璃光着身子,重重的跌在冰冷的地板上,由于她是整个人扑倒在地,所以率先着地的是她一直引以为傲的胸脯,接着便是膝盖。
顾倾璃只觉得眼前一花,接着胸口剧痛,膝盖也好像碎裂了一般,整个人重重的匍匐在地,没有一丝力气爬起来。
“咳咳咳咳”
地面上的灰尘虽然不多,但是仍旧满头满脸的弥漫在顾倾璃的脸上,她的眼睛睁不开,鼻腔里都是灰尘,再加上胸口处的激烈撞击,惹得她更是咳的厉害。
而这样一剧烈咳嗽,面前已经缓缓飘落的尘土更是全部飞起来,直飞入顾倾璃的嘴巴里。
满嘴的灰尘味
顾倾璃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顾淑娴一把扯住披散的长发,将她的脸拽起,仰面朝上,一巴掌接着一巴掌的迎面扇下来。
顾淑娴年轻时候就是个泼辣的主,只不过后来到了浙安没有侯府撑腰才逐渐收敛起来,但是现在见到自家的儿子可能会毁在这样一个女人手上,她哪里还能忍得下去
当年的那股子泼辣劲顿时又被重新激了起来。
顾淑娴一巴掌接着一巴掌的甩到顾倾璃的脸上,口中不断的叫骂道:“你个小贱人竟然敢勾引我的儿子不要脸的ch妇,一股子狐媚劲没有男人就去找小倌,竟然作死的从我儿子身上下手贱人我让你勾引人我让你不要脸”
一声接着一声的巴掌声响彻内室,听的人毛骨悚然。
“啊”顾倾璃不断的尖叫着,双手用力的向后想要掰开顾淑娴拽着她头发的手,但是试了几次都没有成功,嘴中的尖叫不由得更是凄厉了些。
“啊”
在场的丫鬟齐齐被顾倾璃的声音震的心肝脾肺肾一阵颤抖,那声音痛苦尖利,听的人都忍不住觉得疼。
丫鬟们一个个低眉順首,不敢抬头去看地面上的场景,更是不敢上前去帮忙。
周亚辉也被顾淑娴的动作吓了一跳,忙道:“母亲,您这是做什么,她毕竟是侯府的二小姐,您可别打坏了”
周亚辉虽然帮着顾倾璃说话,但是话中的意味却是更倾向于顾倾璃背后的忠勇侯府,并且丝毫没有上前去将顾淑娴拉开的意思,只是在口头上说说罢了。
“你给我闭嘴”顾淑娴手下动作一顿,目光瞪向周亚辉,“你个没脑子的,这样的女人你也敢碰,你是被猪油蒙了心不成”
周亚辉被顾淑娴骂的脖子一缩,不敢再说话。
而顾淑娴手下的顾倾璃却是趁着这个时间,飞快的用双手扣住顾淑娴扯住她头发的手,用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将自己手指上尖利的指甲狠狠的抠进顾淑娴手背上的肉里。
顾淑娴不妨顾倾璃有这一招,吃痛的“嗷”一声叫了出来,手上扯住顾倾璃头发的手也不禁放松了些,顾倾璃趁机将自己的一头长发从顾淑娴手中解救出来,刚想站起身,却被已经反应过来的顾淑娴一脚蹬倒在地上。
&bp;&bp;&bp;&bp;“啊!”
顾倾璃不妨顾淑娴的这凶狠一脚,刚要站起来的身子又一次重重的摔在了地上,‘激’起了地面上大片大片的灰尘。
因为这一次是被顾淑娴蹬倒在地,所以顾倾璃整个人几乎是笔直的摔倒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而这样一摔,不仅将顾倾璃摔得几乎去了半条命,更是让她完美的身材暴‘露’了出来!
顾倾璃被顾淑娴拖下‘床’的时候就是光‘裸’着身子的,先前因为落地次序的不一样,所以身子并不是笔直的,再加上一头长发的遮掩,姣好的身姿半遮半掩,倒是也看不出来全貌。
可是,如今,她的长发从顾淑娴手里夺出来以后就放在了‘胸’前,就怕顾淑娴会再扯住,而这样一来,她完美的背部及修长的‘腿’部线条便展‘露’无遗,直‘挺’‘挺’的‘裸’‘露’在众人面前。
那起伏的脊背曲线像是一座小山,一路绵延至‘挺’翘的‘臀’部,曲线骤然宛转而下,笔直向前,恰好是一双白皙、袖长的纤‘腿’。
周亚辉眼睛一亮,脸上又挂起来放肆和回味的笑容,那一双滴溜溜的小眼睛从上到下将顾倾璃再一次扫视了一遍,要不是有顾淑娴在场,周亚辉甚至想要上前‘摸’上两把,更想将人压在身下,好好的回味回味昨晚那飘飘‘欲’仙的美妙滋味儿。
而顾淑娴呢,她的关注点完全和周亚辉不一样!
顾淑娴此刻的目光全部集中在顾倾璃脊背上。
顾倾璃的皮肤保养的相当好,莹润白皙,可是,在那线条和肤‘色’都几斤完美的脊背上却错综复杂的遍布着深紫‘色’的痕迹,有圆的,也有扁平状的,有的甚至能看见‘唇’形!
顾淑娴双眸骤然绽放出滔天的火光,她紧紧的咬紧牙关,恶狠狠的瞪着那些痕迹,那模样简直就像是要上前撕裂了那些印记一般!
“贱人!”顾淑娴大喝一声,欺身而上,跨坐在已经摔的七荤八素的顾倾璃的身上,双手骤然发力,一下一下的狠狠捏住顾倾璃脊背上的皮肤,不管不顾的捏了起来,“贱人!不要脸的东西!恬不知耻!我让你勾人!我让你勾引我儿子!你这个贱人!”
她骂着,手上还是觉得不解气,又从顾倾璃的身上站起来,一脚又一脚不间断的踹向顾倾璃的脊背,那凶狠的模样不禁让周围的丫鬟和周亚辉齐齐瑟缩了下身子。
“啊!救......救命......啊......”
顾倾璃经过昨晚的事情,下面早就疼的厉害,今早眼睛一睁开就被眼前的事情震呆住了,之后便是顾淑娴骤然闯入,不由分说的将她好一顿修理,顾倾璃现在只觉得全身上下无一处不疼,眼前也是一阵一阵的发黑。
顾淑娴的叫骂声还在持续着:“你这个不要脸的狐狸‘精’!爬上我儿子的‘床’来祸害他!做出这么不要脸的事情!既然你不要脸,我就让你真的不要脸了!”
说着,顾淑娴一把扯过地上半死不活的顾倾璃,拖着她就往‘门’口走去。
顾倾璃虽然已经没有力气反抗,但是顾淑娴做出这样的举动却是让她心头大骇!
顾淑娴这样,分明就是要把这样的她展‘露’在众人眼前,让她一辈子都背上这样的名声啊!
要是真的这样不着寸缕的出现在人前,她还有没有脸活下去了!
“不,不要……”顾倾璃虚弱的哀求道:“姑母,求求您了,不……不要……不要这样……求求您......”
“不要?”顾淑娴冷笑一声,脚步却越发的快了起来,“你昨晚是不是也这样勾引我儿子的?你个小贱人!你越是不要,我越是要成全你!”
顾淑娴将顾倾璃在地上拖行着,顾倾璃那白皙的皮肤沾满了灰尘,有的地方甚至磨破了皮,‘露’出里面鲜红的血‘肉’,过没过一会儿,那鲜红的血‘肉’便被灰黑‘色’的灰尘沾满,再也看不出原先的模样。
就在顾淑娴见顾倾璃拖到内室‘门’边,眼看着就要到外室的时候,一声厉喝声骤然响起:“住手!”
顾淑娴一愣,目光便向‘门’外看去,却见赵氏带着西‘春’、小赵氏三人正站在‘门’边看着她。
顾淑华手一顿,手中拉住的顾倾璃顿时被她像块破布一般的丢弃在地上。
顾淑娴快步行了两步,走到赵氏面前忽的双膝跪倒在地,“母亲!”
顾淑娴大声哭诉道:“母亲,您可要为我做主啊!这个小贱人不知廉耻的勾引我的儿子,还从芳秀园跑到了我儿子的‘床’上,简直就是不要脸!可怜我家辉儿不知实情,竟然被她‘迷’‘惑’至此!母亲啊!求您帮辉儿做主!帮着淑娴做主啊!”
说完,顾淑娴回头冲周亚辉使了一个眼‘色’,周亚辉会意,顿时跪在原地,面上一副委屈、愧疚的模样,“亚辉深知自己犯下大错,不敢求外祖母原谅,但还请外祖母看着母亲的面上,饶过亚辉这一回!”
说完,周亚辉“砰砰砰”连磕了三个响头。
瘫软在地上的顾倾璃险些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这对母子还能够再不要脸一点么!明明就是他们无耻在先,不仅仅占了她的身子,还将她厮打成这副模样,却还能脸不红心不跳的说出这样厚颜无耻的话来!
恶人先告状!
简直就是无耻至极!
顾倾璃只觉得心头巨疼,喉间一甜,一口鲜血便吐了出来。
吐出了这口鲜血,顾倾璃忽然觉得心头好像没有那么难受了,她的目光盈盈的望向赵氏,眼‘露’期待,凄婉道:“祖……祖母……”
赵氏的目光落在顾倾璃的身上,当看清她的状况的时候,当即脸‘色’一沉。
顾倾璃心中一喜,就在她以为赵氏会因为她身上的伤惩罚顾淑娴的时候,却听到赵氏冷声呵斥道:“光天化日,你这是什么样子!还不快给我爬起来将衣服穿好!你不要脸,我还要呢!”
顾倾璃一愣,不敢置信的看向赵氏。
她不相信赵氏会没有听到这屋子里的动静,可是她却不闻不问,开口便是对她的训斥。
&bp;&bp;&bp;&bp;顾倾璃忽然想到,赵氏此时进来一定不会是巧合,既然如此,那么她一定是早就知道这屋子里顾淑娴对她的施暴,但是她却选择充耳不闻,只是在最后顾淑娴要将她拖出去的时候才现身阻止。
想来,赵氏这么做,也是为了避免因为她的原因使得赵氏自己颜面无存,更使得侯府沦为别人的笑柄吧!
想通了其中的关键,顾倾璃不禁心头一片荒凉。
早知道赵氏凉薄,却不想竟然凉薄至此!
顾倾璃禁不住疯狂的大笑起来,她匍匐在地,仰头朝天大笑,全身颤抖,直笑的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再配上之前被顾淑娴打的肿胀起来的双脸,那模样,活生生的像是地府璃爬出来的厉鬼一般。
这样的顾倾璃简直就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众人眼中的顾倾璃从来都是柔弱娇美、温顺善良的,何曾见过她这样癫狂的模样!
这样的顾倾璃当即吓得小赵氏狼狈的后退了一步。
赵氏却是纹丝不动,只是微微皱了皱眉头,冲着一旁的丫鬟道:“都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将人扶起来?简直就是有伤风化!”
丫鬟急忙应声,上前用力的将顾倾璃扶了起来。
顾倾璃像是一滩烂泥一般,任由丫鬟将她扶在‘床’上,给她穿上能够蔽体的衣物,整个人机械的有些可怕。
可是,实际上,顾倾璃面上看着虽然是痴痴呆呆的,但是心中却不停的将这件事情的前因后果想了个透彻,最后,她得出了一个结论!
顾倾歌!
一定是顾倾歌下的手!
顾倾璃的眼中不由得‘露’出憎恨的光泽,那恨意像是一条条小蛇一般游弋,不断的搅‘乱’那暗沉的眸‘色’。
顾倾璃深知,此刻,她已非清白之身,对于赵氏而言,已经完全失去了价值,所以赵氏不会再护着她、宠爱她,这一点从刚刚赵氏对她的态度上便能看出来。
而失去了赵氏的宠爱,失去了清白之身,她还剩下什么呢?
恨!
对,恨!
就算她什么都没有了,但是这一刻,她心中的恨意几‘欲’冲破躯体破体而出!
顾倾歌!你毁了我的一切!我就要拉你一起堕入这万丈深渊!
丫鬟帮着顾倾璃穿上了衣物便退了下去,顾倾璃强撑着自己疲软、每动一下都疼痛万分的身体,勉强站起身,走到赵氏面前,双膝重重的跪倒在地上。
“砰”的一声沉闷声响骤然响起。
顾倾璃却好像觉察不到痛意一般,双眸含泪,脸‘色’苍白,而脸颊两侧肿胀起来的手指印却通红一片。
“祖母!”顾倾璃朝着赵氏重重的磕了一个响头,杜鹃啼血一般哭诉道:“求祖母给璃儿做主!”
“做主?做什么主?”顾淑娴一听顾倾璃的话,顿时急了起来,“你自己做出这般下作的事情,难不成还想赖上我儿子不成?我告诉你,你别做梦了!‘门’都没有!”
周亚辉却是心中一喜,虽然他的目标是顾倾歌,但是想到顾倾璃昨晚的娇媚模样,顿时就是一阵酥麻。
顾倾璃,若是收了,在身边做个妾‘侍’,也是不错的啊!
到时候他再将顾倾歌拿下,二‘女’共‘侍’一夫,岂不美哉?
顾倾璃并没有回答顾淑娴的话,依旧是磕头的姿势,将头磕在地面上,久久不起身。
那模样,就像是赵氏不答应她,她便会一直持续这样一个姿势一般。
毕竟也曾经真心的疼爱过顾倾璃,赵氏从最开始的震怒到后来见到顾倾璃这般模样,心中不由得软了软。
赵氏长叹一声,道:“你且说说,要我做什么主?”
顾倾璃这才将头抬起来,目光瑶瑶的望向赵氏,目光充满了祈求和希冀,就像是赵氏是她剩余人生中那唯一的光亮一般。
“璃儿会有今日,皆是被‘奸’人所害,所以璃儿恳请祖母,为璃儿主持公道!”
赵氏一愣,问道:“你说的‘奸’人是何人?”
顾倾歌眸中闪动这疯狂的恨意,一字一句道:“顾、倾、歌!”
在场的人无一不震惊的望向顾倾璃,好像她在说什么天方夜谭一般。
顾倾璃目光坚定,丝毫不惧和任何一个人的对视。
赵氏原先还有疑虑,见顾倾璃这般信誓旦旦,又犹豫了起来,且顾倾歌也是她的心头之恨,所以要是能打击、扳倒顾倾歌,这也是一件好事。
于是赵氏便对身边一个丫鬟道:“你去将大小姐请来。”
那丫鬟应声,快步的走出‘门’去。
而周亚辉却仍旧处在震惊中。
顾倾璃刚刚说的话他虽是听到了,但是却有些不敢相信的。
因为如果顾倾璃说的都是真的,那么之前顾倾歌对他的态度缓和,便是在设计他了!
这对于周亚辉来说,是一个怎么也不愿意相信的事情。
顾淑娴却是眸光闪了闪,最后沉淀成一片狠意。
要真是顾倾歌设计的,那可别怪她手下不留情!
“母亲,您先坐下。”小赵氏此时恢复了心神,凑到赵氏身边讨好道:“这事恐怕是一时半刻了不了的,可别累到了您。”
说着,就亲自搬了一把椅子在赵氏身后。
赵氏觉得小赵氏说的有道理,又因为忙活了一个早上,也是有些累了,便坐了下来。
小赵氏笑眯眯的凑到赵氏身边站着,俨然一副赵氏身边左右手的模样。
顾淑娴忍不住在心中嗤道:“溜须拍马的小人!”
此时顾淑娴也站起了身,走到赵氏身边,和小赵氏一左一右的像两个‘门’神一般守护着赵氏。
整个屋子里气氛压抑的厉害,唯一的声响便是顾倾璃那断断续续的‘抽’噎声。
没过多久,顾倾歌便款款而来。
她今日穿的是一件盘金彩绣曳地百褶凤尾裙,衣裙的领口微张,‘露’出‘精’致的锁骨和白皙的皮肤,衣领上是用彩绣绣的古纹暗‘花’,繁复的‘花’盘旋盘缠绕,勾勒出一片又一片荼蘼的‘艳’丽。
顺着衣领朝下,便是绵延而下的金丝纹路,那金丝似有似无的绵延着、绽放着,图案若有若无,但是入眼却是一片金碧辉煌,奢华‘艳’丽。
&bp;&bp;&bp;&bp;那金丝顺着顾倾歌不盈一握的腰身一路蜿蜒而下,一直到裙摆最下面方为终结,但是却在裙摆的最下面骤然绽放出一层又一层的金‘色’年华,荼蘼尽显,奢华耀眼。
金‘色’,是很挑人的颜‘色’,顾倾歌今日穿的虽不是金‘色’,但是那金丝和彩绣‘交’相呼应,共同织就了一片片炙热的盛景,却是事实。
而顾倾歌却能将这样出挑的颜‘色’穿的就像是为她量身定做一般,既不浮华、又不奢靡,没有被金‘色’的耀眼压下自己的气质,反而隐隐凌驾其上,像是浴火的凤凰一般,高贵耀眼,惹得屋内一众人的目光全部汇聚在她的身上。
顾倾歌自重生以来,很少穿这样‘艳’丽、出挑的颜‘色’,今日却是头一遭。
而她的完美、惊‘艳’的出场,没有一丝遗漏的完完全去的将顾倾璃碾压在脚下。
碾成渣渣!
顾倾璃不禁要怀疑,顾倾歌这样做会不会是故意的!
因为是坐在‘床’上,所以顾倾歌只要微微斜眼便能看到‘床’的侧面有一面铜镜,铜镜中的‘女’子惨白着一张脸,但是脸颊上却奇异的红润,隐隐可见几个粗壮的手指印,那眼中含着泪水,鼻子下似乎还有未干的鼻涕,原本莹润的红‘唇’些肿胀,有的地方还被她咬破了,留下一道清晰、血液干涸的伤口,看着有些触目惊心,而她一直悉心打理的长发此时像一个鸟窝一般,胡‘乱’的顶在头顶上。←→ㄨc书盟网
这幅模样,简直和路边上的乞丐没有什么区别!
唯一不同的就是,她衣服的领口处没有完全遮掩好,‘露’出纤细的脖颈上紫红‘色’的印痕。
顾倾璃忽然全身颤抖起来,眼前似乎不断的重现今早起‘床’的情形!
顾倾璃骤然别开脸,不再往铜镜那边看去,目光幽幽的转向顾倾歌。
就是这个人!
就是眼前的这个人将她害到了如斯境地!
她不会放过她的!绝对不会放过她的!她要拉着她一起,遗臭万年!
顾倾璃恶狠狠的诅咒丝毫没有影响到顾倾歌,顾倾歌依旧是浅笑着,款款而来。
然而今日,顾倾歌并不是一个人来的,和她一起来的还有许氏和李氏。
三个先后给赵氏行了个礼,赵氏诧异的挑了挑眉梢,问道:“怎么你们也一起过来了?”
“今日一大早我们便叫上歌儿一起去游了园子。”李氏笑道:“索‘性’也睡不好了,不如好好享受这‘春’日。”
赵氏的脸上有些不自然,李氏这是在拐着弯指责她一大早的就搜府,闹的侯府上下都不得安生呢!
赵氏没有搭理李氏,毕竟今日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解决。
赵氏看向顾倾歌,沉声问道:“你可知,我今日叫你来是因为什么?”
“倾歌不知。”顾倾歌顿了顿,又道:“难不成是和清晨的搜府有关?”
赵氏冷哼一声,“璃儿出了些事情,口口声声说是和你有些关系,所以我将你叫来,也是想着让你们当面对峙,以免日后说我诬陷了谁。”
赵氏说完,目光移向了顾倾璃,道:“璃儿,你要说什么便说吧。”
几人的目光这才看向屋子里面。
因为赵氏端坐在内室中央,顾倾歌等人进来之后便没有再往里面看,直接和赵氏行了礼,也没注意到‘床’上还有个人,此时听赵氏这么一说,目光齐齐的便望向了内室里面。
这一看,心中都是一惊。
“这……”许氏惊讶道:“这是何人下的手,怎么将一个好好的姑娘给折腾成这般模样?”
顾淑娴不自在的撇开了眼眸,却是没有说话。
“姐姐。”顾倾璃幽幽的开口,“你害的我好苦啊!”
顾倾歌的神‘色’明显是怔了一下,“妹妹,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害你?我如何害你了?”
顾倾璃苦笑了一下,脸上‘露’出哀恸的神‘色’,“姐姐,你既然做的出,又何必要不承认?事情已经发展至此,妹妹我是不会怪你的,只怪自己的命不好罢了。”
“妹妹。”顾倾歌皱了皱眉,一副莫名其妙的样子,“你到底在说什么?还有,你为何会是这样一幅模样出现?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姐姐!”顾倾璃的声音忽然变得尖利,“这是我最后一次再叫你姐姐,从今往后,你我姐妹情谊就此断绝!”
“妹妹……”
“我且问你,是不是你将我‘迷’晕,然后送到这里的!”
顾倾歌大惊,忙道:“妹妹,这话是从何说起的!我何时将你‘迷’晕,又是何时将你送到这里了?”
顾倾歌顿了顿,恍然大悟一般的道:“这里是表哥的住所,难道妹妹你和表哥……”
虽然事情已经发生,但是被顾倾歌这么一说,顾倾璃还是觉得有说不出来的恶心。
现在,只要是一想到自己的清白被这样的一个男人玷污,她就恶心的想吐!
“昨日傍晚,我诚心邀请你去芳秀园,本想着我之前做事有些欠妥,想要和你道歉,再和你讨教一下绣技,却不想你趁着我不注意,将我‘迷’晕,然后‘弄’到了这里,毁了我一世的清白!”顾倾璃声嘶力竭的吼叫道:“顾倾歌,你好狠的心啊!你我同是姐妹,相煎何太急,你为何要如此待我!”
许氏听后,立即出声维护道:“你有什么证据,不然这样红口白牙的诬陷我们歌儿,我可是不会如此善罢甘休的!”
“证据?”顾倾璃冷笑一声,“我昏‘迷’之后,再睁眼便是在这里了,如何能有什么证据?”
是的,她没有证据,但是就凭着这些话,她也要将顾倾歌拉下水,即便她不能成功,也要顾倾歌不能全身而退,沾染上一身‘骚’臭味!
“既是没有证据,你又为何在此胡言‘乱’语!”许氏这一次是真的被‘激’怒了,出口的话也丝毫不留情面:“小小年纪,不思进取,自己犯了错,却还是要推给别人,胡‘乱’攀咬,枉你还是忠勇侯府的小姐!”
顾倾歌还是第一次见到许氏这般模样,知道这是许氏气急了,对自己的维护,不由得心中感动万千。
&bp;&bp;&bp;&bp;顾倾璃颤颤巍巍的起身下‘床’,缓慢的走到赵氏身前,“噗通”一声跪倒在赵氏面前,哭诉道:“祖母,璃儿虽然不清楚事情具体的来龙去脉,但是之后的事情宜‘春’定然是清楚的,祖母不妨唤来宜‘春’相问一二,自然真相大白。”
赵氏点了点头,看了身边的西‘春’一眼,西‘春’应下,便径直走出了‘门’。
没过多久,西‘春’便带来了被捆住手脚的宜‘春’。
顾倾璃自睁开眼是第一次见到宜‘春’,却不想竟然会看到这样的一幕,她忽然有了一丝不安的感觉,口干舌燥的,心更是跳的厉害。
宜‘春’见到顾倾璃也是楞了一下,情不自禁的唤道:“小姐!”
“宜‘春’!”顾倾璃问道:“你怎么会是这般模样!”
宜‘春’含蓄的看了赵氏一眼,顾倾璃顿时明白了,原来是赵氏将宜‘春’捆绑起来的!
西‘春’将宜‘春’按倒在地上,赵氏冷声问道:“好了,人到了,有什么要说的,便说吧。”
顾倾璃忙给宜‘春’使了个颜‘色’,“宜‘春’,昨日顾倾歌来我的芳秀园你也在的,对吧?”
宜‘春’接收到顾倾璃的颜‘色’,忙点头道:“对,大小姐昨日傍晚来的。”
“那你有没有看到……”
“妹妹。”顾倾歌忽然打断顾倾璃的话,笑道:“妹妹这样问,会让人怀疑妹妹有串供的嫌疑的,不如就让宜‘春’自己将昨日傍晚的事情一一叙述来,可好?”
没等顾倾璃说话啊,许氏便道:“顾倾璃,你若是再开口,便是‘诱’供,是非黑白,还是让宜‘春’自己叙述吧。”
顾倾璃恨恨的咬了咬牙,目光看向宜‘春’,眼‘露’威胁之‘色’。
宜‘春’顿时叫苦不迭,心里一片颤抖。
她并不知道顾倾璃在她来之前是怎么说的,这要她该如何叙述!
要是叙述的不好,和顾倾璃说的有冲突,那不是明摆着说顾倾璃在说谎么!
但是宜‘春’跟在顾倾璃身边这么多年,顾倾璃的心思多多少少的总是能猜到一些,她看了看身侧的顾倾歌,忽然觉得神思一震。
除了丫鬟和顾倾璃之外,顾倾歌是唯一一个在这个年纪出现在这里的‘女’子,其他年龄相仿的‘女’子都在‘门’外等候,避开了这一幕,那么就说明,顾倾歌和这件事情有着扯不开的联系,或者说,顾倾璃是想将这件事推给顾倾歌!
虽然说宜‘春’也觉得这件事情和顾倾歌有关系,但是之前还有顾虑,怕赵氏顺着‘迷’‘药’查下去会查到她们身上来,但现在见顾倾璃并不在意,所以宜‘春’也就放心大胆起来了。
见宜‘春’吞吞吐吐的就是不说话,赵氏怒道:“怎么还不说!”
“奴……奴婢说……”宜‘春’小心的看了一眼顾倾歌,像是怕惹怒她一般,飞快的又转回了眼睛,颤声道:“昨日傍晚,小姐请大小姐来喝茶,因为小姐记得大小姐喜爱喝茶,之前又在一些事情上惹得大小姐不快,所以就想着要将功折罪。大小姐来了之后,先说着茶好,小姐便让奴婢去将茶叶包一些给大小姐送过去,谁知道奴婢刚将茶叶包好出来,就见小姐忽然晕倒在桌子上,大小姐见奴婢出来了,让身边的‘侍’‘女’将奴婢打晕,之后的事情奴婢便不知道了,一直到今早有人来找奴婢,奴婢才知道奴婢身处在表少爷院子里的柴房之中。”
顾倾璃心中一喜,暗暗称赞宜‘春’的聪明和机灵,面上却‘露’出神伤的表情来,“顾倾歌,原来真的是你!我到底是有什么地方得罪了你,要你如此待我!你知不知道,你毁掉的,可是我的一生啊!”
顾倾璃说完,忽然放生大哭起来,那模样,如丧考妣。
“顾倾歌!”赵氏暴喝一声,“真的是你!想不到你小小年纪,竟然如此歹毒,残害姐妹,不尊长辈,若是长此以往,这忠勇侯府的好名声都要被你给败坏了!你给我跪下!”
顾倾歌巍然不动,她的目光淡淡的移向赵氏,眼中充满了失望,“祖母,您也相信这是我一手策划的?”
“事实就摆在眼前,你还敢狡辩不成!”赵氏怒意升腾,狠狠的拍了一下椅背,怒道:“还不给我跪下!”
顾倾歌依旧静静地站在原地,那消瘦的双肩支撑起坚‘挺’的脊背,衬的脊背一片灼然秀丽,如一副逶迤展开的水墨山河,大气、淡然,却有着恢弘的气势和坚不可摧的‘挺’拔。
“顾倾歌,你祖母的话都不听了么!”顾淑娴一早就看顾倾歌不顺眼,心中认定她也是‘迷’‘惑’自家儿子的狐狸‘精’,见赵氏怒不可遏,连忙帮腔道:“你这是不尊老!就是不孝!是要游街示众的!”
承国极其重视孝道,若是真的有不孝的子孙,轻则被赶出家‘门’,重则会有牢狱之灾,甚至是游街示众。
顾倾歌凄凉一笑,许氏看着直心疼,同时也对赵氏那一伙子人的嘴脸更加深恶痛绝,“仅仅凭着一个奴婢的几句话,就能够定我忠勇侯府嫡长‘女’的罪名,是不是太过草率了!”
“口说无凭,拿出真凭实据才是铁证。”李氏道:“你们有么?”
顾倾璃和宜‘春’一哽,顿时被堵的哑口无言。
李氏冷笑道:“看样子是没有了,那我也可以说你们是随意诬陷歌儿,这要是闹到官府里去,可是要被判刑的!”
宜‘春’脸‘色’一白,惊慌的看了一眼顾倾璃。
顾倾璃本来就是打着要用这些似是而非的话语将顾倾歌拖下水,手中哪里有什么真凭实据,况且就是有的话也不能随意拿出来啊!
毕竟,是她邀请顾倾歌去她的芳秀园,并且在她的茶水中下了‘迷’‘药’,要是赵氏真的顺着这条线查下去,保不准就会查到她的身上来!
见顾倾璃和宜‘春’支支吾吾的,就是不敢说自己有证据,李氏不由得冷笑一声,“顾二小姐,就凭着你这几句红口白牙的话就想定下我们歌儿的罪名不成?你可别忘了,随意攀咬可是要进官府的!”
顾倾璃脸‘色’一白,宜‘春’慌张的急忙将头垂下,不敢再看李氏。q
&bp;&bp;&bp;&bp;顾倾璃本就打着鱼死网破的心思,此时也倒是不惧怕进步进官府,而且她肯定,凭着赵氏爱面子的‘性’格,也绝对不会要将她送官查办的,否则也不会在这里说了这么长时间的话了。
想到这里,顾倾璃凄然一笑,那苍白的笑容衬着她脸上红肿的指印和惨白的脸‘色’,更显得触目惊心。
“若是有的话,我何苦还在这里?”顾倾璃忽然样抬头朝着天上看去,一副愤然的模样,“但是我相信,举头三尺有神明,人在做,天在看!但凡是人做过的事情总会留下痕迹,只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顾倾璃一副正义凌然的模样,她的眼睛含满了泪水,晶莹的泪光折‘射’出眼底坚毅、不屈的神‘色’,薄‘唇’紧闭,那模样就好像是受到了多大的屈辱却得不到伸张,便向着上天申诉一般。
再加上她的衣着和脸上的伤痕,让人看了不禁一阵唏嘘,心中也充满了同情,那怀疑的目光不由自主的便飘向了顾倾歌。
顾倾歌依旧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目光透彻,她就这样淡然地的站在原地,脊背‘挺’直,秀出一片风华绝代的灼然。
再加上她身上那‘艳’丽雍容的‘色’泽,带着无与伦比的碾压、俯瞰的强大气势,硬生生的让人不敢直视。
这样天然的差距,就让有些人心中不平衡了起来。
比如说,顾淑娴。
顾淑娴冷哼一声,‘阴’阳怪气的道:“有些人啊,就是看起来一副高贵的模样,实际上内里子里都不知道坏成什么样了,还每天端着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也不知道是在做给谁看!”
周围的丫鬟目光都隐晦的看向顾倾歌,却见她依旧是一副不动如山的模样,顿时胆子便放大了些,禁不住低声议论道:“不会真的是大小姐做的吧?”
“谁知道呢!不过看着不太像,你看大小姐那模样,哪里会是做这样事情的人啊!”
“事情不能看表面,人当然更不能看表面,毕竟人心隔肚皮啊。”
“不过二小姐的一辈子就这样毁了,要是真的被人设计陷害,那这人也太恶毒了些……”
“二小姐也的确是可怜啊,你看看那模样,看的心里都难受,一个清清白白的‘女’子,突然遇到这样的事情,也真是难为她了......”
“你小声点,别被别人听到了!”
“别说了,别说了,要是真被听到,我们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
丫鬟们说话的声音都是可以压低的,所以并不能完全听的清楚她们在说什么,但是单看着她们时不时瞟向顾倾歌那隐晦的神‘色’,也能猜出个大概。
顾倾璃冷冷的勾了勾‘唇’角,‘露’出一个嘲讽而得意的笑容。
顾倾歌,你看,这被千夫所指的滋味如何?
不过,这还只是开始!
许氏却是勃然大怒,厉声道:“素芸,将这些丫鬟一一给我记下来,等会就去联系婆子给我全部发卖出去!”
那些丫鬟一听,当即吓得双膝一软,跌跪在地上,哭诉道:“大夫人,奴婢知错了,奴婢知错了,求您饶过奴婢这一回吧!求您大发慈悲,饶过奴婢这一回吧!
“慈悲?”许氏冷喝一声,“我的慈悲就是放任你们在着侯府中肆意蜚短流长,随意构陷侯府中的主子不成!”
“奴婢知错了!奴婢知错了!”
有些有眼‘色’的丫鬟见许氏不为所动,立即对着赵氏叩拜起来,“太夫人,太夫人,求求您,救救奴婢吧!求求您了太夫人!”
其他丫鬟齐齐学着这些丫鬟,也向着赵氏叩拜起来,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祈求道:“求太夫人开恩,求太夫人开恩!”
赵氏的脸‘色’有些难看,她的面前跪了有十几个丫鬟,这些丫鬟都是清早她刻意找来搜查侯府的,也就是现在还是她的人,听她的命令,许氏却当场说要将这些丫鬟发卖,这岂不是明摆着在打她的脸么!
赵氏‘阴’沉着脸‘色’,目光幽幽的看向许氏,声音充满了威严,“许氏,这些丫鬟我还有用,并且你这样惩罚未免也太过于重了些。”
赵氏此时已经直呼许氏为“许氏”,这便是赵氏已经对许氏极为不满了,否则的话应当是称呼她为“老大家的”。
“姨娘,您要是需要丫鬟,要多少我都可以拨给您多少,但是这些丫鬟必须发卖。”许氏愣着脸,丝毫不买赵氏的账,“随意构陷主子,这样的惩罚已经是很轻的了!”
赵氏还想再说什么,许氏却冷声道:“对了,姨娘,您今早搜查府中上下,虽说是情急之下的下下策,但是这毕竟不符合规矩,这一次就算了,若是有下一次,便是要按照侯府的规矩来的,毕竟,侯府的规矩不能破坏!”
赵氏脸‘色’一沉,险些失声破口大骂!
她何尝听不出来,许氏这是在用早上的事情来压她,要她不要多管闲事!
没错,早上她下令搜查侯府的确是僭越了,但是她可是侯府的太夫人,难道连这一点点权利都没有么!
果然,这掌家权还是她的一个命‘门’!
见赵氏都在许氏那里吃了憋,那些丫鬟们更是诚惶诚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都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有机灵的丫鬟立即跪行到顾倾歌面前,“砰砰砰”的磕着头,直磕的额头一片红肿,声泪俱下的道:“大小姐,奴婢知错了,求大小姐帮奴婢说说情吧!”
说完,又是一阵猛磕。
其他丫鬟有样学样,齐齐跪行到顾倾歌面前磕起头来。
一时间,内室里只有磕头的“砰砰砰”的声音,十几个丫鬟齐齐的磕着头,那场面,甚是壮观。
赵氏的脸‘色’,已经不能够用难看来形容了。
顾倾歌却只是神‘色’不动的静静地看着这些丫鬟磕头,就在她神‘色’微微有些松动,大家以为她会答应下来的时候,却听到她浅淡的声音轻声道:“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众人一愣,目光皆有些诧异,就连之前还不断磕头的丫鬟都停下了磕头的动作,呆愣愣的抬头看向顾倾歌。
&bp;&bp;&bp;&bp;只见顾倾歌轻轻的叹了口气,声音婉转看似悲悯却是没有一丝感情的说道:“你们的事情我管不了,还是快些起来,莫要再做这些无用功了,身体是自己的,要好好的爱惜才是。”
且不说顾倾歌是不是本意就是如此,单单就因为这事许氏给她撑腰所以才会这样说这些话的这一个原因,顾倾歌便不会驳了许氏的意思。
四周一片寂静,众人的目光齐刷刷的望向顾倾歌,皆被她的话震的楞在了原地。
顾倾歌缓缓一笑,淡然自若,目光却是直勾勾的看向顾淑娴。
顾淑娴只觉得心头一震,好像是被什么盯上了一般,从头到脚都渗透着寒意,那寒意从她身上的每一个‘毛’孔里散发着幽幽的冷气,冷的她禁不住打寒颤。
“姑母。”顾倾歌缓缓一笑,风华尽显,耀眼非凡,“您刚刚的话是什么意思?是在暗指谁么?”
顾淑娴被问的一哽,张着嘴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难道要她说,她刚刚说的话就是在暗中嘲讽顾倾歌不成?
先不说她要是说出来许氏会不会放过她,就是看着顾倾歌这表面上言笑晏晏,实则却让她心胆俱震的模样,她也是不会直接这样回答的!
见顾淑娴张口结舌,顾倾歌眨巴了一下眼睛,叹息道:“姑母,就算是您想要忏悔,也不应该在这样的场合啊,这让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您真的是这样的人呢!”
顾淑娴被顾倾歌的话压的头晕目眩,险些一口鲜血吐出来!
这顾倾歌分明就是故意曲解她的意思,暗指她刚刚的话是在说自己!
这个贱人!贱人!
顾淑娴刚想反驳,却见顾倾歌已经幽幽的转移开了目光,那目光清澈干净,却极其冰冷,所到之处无一不下意识的心里颤了颤。
“璃妹妹。”顾倾歌的目光最后落在顾倾璃的身上,眸‘色’逐渐变得复杂难懂,隐约中又带着一丝丝的失望。
顾倾璃深思一凛,集中注意力看向顾倾歌,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是有一种不好的感觉,尤其是顾倾歌的目光看向她的时候,这种感觉尤其强烈。
顾倾歌又是叹了一口气,缓声道:“本来我并不想这样说的,但是璃妹妹你却是不依不饶,我想着你定是对我仍存有误会,所以不得不当着大家的面,来解开这个误会。”
顾倾歌说完,又接着道:“刚刚宜‘春’说我趁着她去包茶的时候‘迷’晕了璃妹妹,之后又让丫鬟打晕了她,那么我想要问一问宜‘春’,是哪个丫鬟打晕了她?”
宜‘春’一愣,见众人的目光都汇聚在自己身上,不有的有些着急。
她的确是被打晕了,但是却不是在芳绣园,更是在不知情并且没有看到是何人打晕了她的情况下,这下要她说出丫鬟的名字,她又如何能说的出来!
“奴……奴婢……奴婢记不得了……”
“记不得了?”顾倾歌微微的挑了挑眉梢,“难道你只记得是我的丫鬟打晕了你,却不记得是谁么?”
周围顿时有人嗤笑起来,宜‘春’脸‘色’涨的通红,她忽然想到,那日顾倾歌是带了暖苏和晚烟去的芳绣园,那打晕她的就是其中一个了。
不管那么多了,先随意说一个名字好了!
于是,宜‘春’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忽然叫道:“奴婢想起来了,是暖苏,那日正是暖苏打晕了奴婢。”
“暖苏?”顾倾歌又一次挑了挑眉梢,反问道:“你确定是暖苏?”
见顾倾歌这么问,又是这样的一副表情,宜‘春’立即就不确定了,但是话已经说了出来,要是现在反悔才更是招人怀疑,于是,宜‘春’便肯定的点了点头,确定道:“奴婢确定,一定是暖苏,这是奴婢亲眼所见的!不会有假!”
“好吧。”顾倾歌看向许氏,“母亲,还请您将暖苏唤来。”
许氏点头,便让素芸去叫了暖苏进来。
宜‘春’有些傻眼,没想到顾倾歌是真的将暖苏叫来,不过没一会儿她就又不担心了。
暖苏来了又能如何,只要她一口咬定就是暖苏,当时现场又没有别的人,暖苏就算是说出了‘花’来,也不会有人相信的!
暖苏没一会儿就来了,先是给许氏等人行了礼,才低声唤道:“小姐。”
顾倾歌点点头,看了一眼许氏,在许氏默许的眼神下,便开始问道:“宜‘春’说昨日傍晚,你将她打晕,并送到了这里,可有这样一回事?”
暖苏先是一愣,之后连忙跪下,急声道:“小姐,奴婢昨日傍晚和您一起去的芳绣园,之后宜‘春’姐姐让奴婢去将小姐平日里绣好的一副‘花’样拿来给二小姐看看,奴婢便回倾城居去取了,之后回去的时候恰好遇到了三少爷,三少爷他……”
说到这里,暖苏有些‘欲’言又止,犹豫了好半晌才继续道:“三少爷和奴婢说了好一会子的话,之后奴婢才回到芳绣园,当时二小姐正笑着和小姐您告别呢,奴婢便急忙将手里的‘花’样给了宜‘春’姐姐。小姐,这一切您都是知道的呀,奴婢何曾打晕过宜‘春’姐姐了?!”
“只是叫你来求证罢了,又没有说就是你,快起来吧。”顾倾歌见暖苏站起身,便对赵氏道:“祖母,既然这里面牵扯到了三哥,不如将他也叫来,也好求证一下暖苏所言是真是假。”
顾倾歌这里说的三哥,便是赵氏的心头宝,四房嫡子顾润宗。
事情牵扯到了顾润宗,赵氏便不得不慎重了,再加上顾润宗之前便有调戏府中丫鬟的传闻,因此赵氏的心中便有些相信暖苏。
但是事情发展到现在,已经不是赵氏喊停便能够停下来的。
赵氏看了一眼顾倾璃,见她脸‘色’苍白的没有一丝人‘色’,不由得暗骂没出息,虽然心中极其不愿意按照顾倾歌的意思去做,却还是让丫鬟去叫了顾润宗来。
顾润宗是和他母亲王氏一起来的。
两人见到眼前的场景先是惊讶了一瞬,接着便佯装镇定的先向着赵氏请安。
&bp;&bp;&bp;&bp;行完礼,顾润宗凑上前嬉皮笑脸的道:“祖母,您找我来是不是有什么事呀?还是说您想我了?想要孙儿我陪陪您?”
“你这个泼猴儿。”赵氏笑骂道,一扫脸上‘阴’郁的表情,嗔怪的戳了戳顾润宗的额头,笑道:“好好说话,别总像个长不大的孩子。”
“在祖母面前,宗儿可不就是个长不大的孩子么?”顾润宗笑嘻嘻的扫了眼内室,看到顾倾璃的时候忽然愣了一下,“五妹妹这是怎么了?怎么好端端的脸肿了起来?”
顾倾璃在侯府中排行第五,因而顾润宗称呼她为五妹妹。
顾倾璃的脸上‘露’出难看的神‘色’,有些尴尬的移开了目光。
她这一动,那原本处在‘阴’暗光影中的脖颈上的痕迹顿时暴‘露’在光亮之中,直看的顾润宗目瞪口呆。
顾润宗被赵氏宠的无法无天,早早的便尝到了男‘女’之事,因此对于顾倾璃脖颈上的痕迹简直不要太熟悉。
赵氏也注意到了顾润宗的目光,不断的在心中斥责顾倾璃的不检点,深怕她带坏了顾润宗,连忙转移了顾润宗的注意力,道:“今日叫你来,是想要问一问你,昨日傍晚的时候是不是在路上遇到了暖苏,并且和她说了好一会子的话。”
顾润宗疑‘惑’的看了一眼赵氏,好像不明白赵氏为什么会问了这样一个问题似得。
赵氏紧接着又道:“不必顾忌什么,有一说一有二说二便是。”
赵氏既然都这么说了,顾润宗便实事求是道:“是啊,昨日傍晚我的确是在侯府的小路上遇到了,她好像是朝着芳绣园的方向去的,手里还拿着绣图的‘花’样,我和她说话的时候她还着急的要去芳绣园呢。”
众人那明了的眼神顿时看向顾倾璃,顾倾璃的脸‘色’立即变得苍白如纸,连脸上那纤细的血管都看的见。
顾倾璃有一种很不安的感觉,就好像这一切才刚刚开始一般。
许氏怒和一声:“宜‘春’,你分明就是故意冤枉暖苏,小小丫鬟,竟然如此胆大包天!谁给你的胆子!”
宜‘春’吓的全身颤抖,她没有想到,自己只是随口说的一个人,怎么就忽然出现了证人来佐证她的证词呢!
这证人偏偏还是顾润宗!
赵氏最疼宠的孙子!
这简直就是让人想要反驳,却无力反驳啊!
“母亲,您请息怒。”顾倾歌轻声道:“您不觉得很奇怪么,为什么我没有下‘药’‘迷’晕璃妹妹,但是璃妹妹却口口声声的说是我‘迷’晕了她呢?”
顾倾璃心尖一阵颤抖,她紧了紧垂在身侧的手指,心中忽然有些明白了顾倾歌的目的。
“是有些奇怪。”许氏道:“这其中当真是有什么误会不成?”
顾倾歌笑道:“所以,这件事情势必要查个水落石出,一来可以还璃妹妹一个公道,二来也可以洗刷我身上的冤屈。”
许氏也是聪明人,当即便明白了顾倾歌的意思,她让素芸去叫了几个丫鬟过来,让她们一起去查一查这‘迷’yo的来历。
之所以让这么多的丫鬟去一起查,也是为了避免有人徇‘私’。
听到许氏的话,顾倾璃忍不住瞪大了双眼,全身开始颤抖起来。
是的,她开始害怕了!
她本想着凭借着几句似是而非的话,让顾倾歌沾染一身脏水,却没想到顾倾歌非但没能如她的愿,反而就这‘迷’yo这条线索一直查下去!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顾倾璃的双眸不自觉的转动起来,有些不安的瞄了瞄地上的宜‘春’。
但是,此刻的宜‘春’却比顾倾璃还要惊恐。
因为,那‘迷’yo,正是宜‘春’亲自去买的,这要是被查了出来,再加上刚刚她冤枉暖苏的话,就是不死也会去掉半条命啊!
不管顾倾璃和宜‘春’的心中怎样的煎熬,依旧没能阻止前去查探丫鬟的脚步。
顾倾歌让许氏和李氏坐在一侧的椅子上休息,毕竟,这事可不是一下便能结束的,赵氏都讨巧的休息上了,许氏和李氏没理由不休息不是?
那些跪地求饶的丫鬟已经让素芸带下去了,因此场中便空了下来,但是四周却是每人占每了一小块地方,这就形成了三堂会审的局面。
每个人都抱着自己的小心思,目光隐晦的瞧瞧这里,看看那里,唯有顾倾歌目光清正,一脸淡然,好像今日的事情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一般。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众人正等的焦灼不安的时候,那几个前去查探‘迷’yo来处的丫鬟终于回来了。
几人齐齐先行礼请安,之后一个丫鬟率先开口道:“回太夫人、大夫人,奴婢查到,前日夜里,有人在满‘春’堂买了‘迷’yo,根据那掌柜的描述,此人和二小姐身边的贴身大丫鬟宜‘春’颇为相似。”
宜‘春’浑身一颤,心里第一个念头就是,完了!
完了!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的移向宜‘春’的身上,赵氏没有想到,这一切查来查去,竟然会查到顾倾璃自己的头上!
许氏却是怒喝道:“宜‘春’!你自己去买的‘迷’yo,还要诬陷别人!还不快给我从实招来,否则别怪我对你手下不留情!”
“奴……奴婢冤枉啊!”宜‘春’惊慌的大喊着,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绝对不能认下来,否则就真的完了!
“冤枉?”许氏看向那查探的丫鬟,问道:“你们可有将满‘春’堂的掌柜的请来?”
宜‘春’吓的一抖,却听那丫鬟回道:“回大夫人,奴婢等已经将那掌柜的请了来,正在屋外候着。”
许氏点了点头,“去将人请进来。”
“是。”那丫鬟应了一声,起身便向屋外走去。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顾倾璃生出一种浓浓的无力感。
如今,她除了能眼睁睁的看着事态的发展,还能做什么?
满‘春’堂的掌柜的很快便被请了进来,他先是给众人行了礼,便安静的站在那里,等着被问话。
“掌柜的,我家丫鬟说是前日晚上有人去你的满‘春’堂里买了‘迷’yo,所以我想麻烦你帮我看看,这里有没有去那个买‘药’的人。”
&bp;&bp;&bp;&bp;那掌柜的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他不卑不亢的扫了一眼四周,当看到宜‘春’的时候,目光微微顿了一下,朝着许氏拱手道:“回夫人,便是这个姑娘去的我的‘药’铺。”
他手指的方向,正是宜‘春’!
许氏点了点头,让人将掌柜的好生送了出去,并赏了他一些银钱,嘱咐他别出去‘乱’说,便让人离开了。
而屋内,宜‘春’在满‘春’堂掌柜的说完话之后,便已经瘫软在地,全身不住的打着颤。
许氏沉声道:“宜‘春’,事已至此,你还有什么话好说的?”
“奴……奴婢……”宜‘春’偷偷的窥探了一眼顾倾璃,在见到她眼底的冷光之后忍不住打了个颤,声音隐隐带了哭腔,“奴婢……奴婢无话可说……”
“我且问你,你买‘迷’yo做什么?”
“奴婢……”宜‘春’狠了狠心,一口气将剩下的话说完,“奴婢因为心中嫉恨小姐,所以想要给小姐一些教训。”
“嫉恨小姐?”许氏问道:“你缘何嫉恨你家小姐?”
“奴婢......奴婢......”宜‘春’‘抽’‘抽’搭搭的道:“奴婢服‘侍’小姐一直都是尽心尽力的,可是小姐却一直将奴婢当做丫鬟来看待,对奴婢总是指来使去的,奴婢心中不服,却又没有别的好办法,只能压抑着,后来奴婢偶尔听说能够打击一个‘女’子的最直接的办法就是毁了她的清白,所以......所以奴婢一时鬼‘迷’心窍了才......”
“你真是好大的胆子!”赵氏怒不可遏,“小小一个贱婢,竟然包藏如此祸心!这侯府还如何能够容的下你!”
顾倾璃目光一转,适时地低泣道:“祖母......”
那声音似乎含了无尽的凄凉和委屈,声音起伏不定,幽怨绵延,泣血般悲鸣。
宜‘春’身子一颤,不可置信的望着赵氏,“太......太夫人......”
“来人!”赵氏不理会宜‘春’的叫喊,大声冲‘门’外叫道。
‘门’外立即冲进来两个身材壮硕的婆子,两人一进来,赵氏便指着跌坐在地上的宜‘春’,冷声道:“将这个贱婢给我拖下去,杖毙!”
众人无一步惊诧赵氏的决定,宜‘春’更是惊恐的望向赵氏,连连磕头道:“太夫人!太夫人,求您饶过奴婢吧!求您饶过奴婢吧!”
“你做下这等丧尽天良的事情,还想我饶过你!”赵氏‘阴’狠的等着宜‘春’,咬牙道:“痴心妄想!”
明眼人一听便能听得出来宜‘春’这样的说辞根本就是站不住脚的,但是赵氏却急吼吼的想要将人杖毙,这多少有些杀人灭口的嫌疑。
宜‘春’见赵氏心意已决,便跪行到顾倾璃面前,声泪俱下的道:“小姐!小姐,奴婢知道是奴婢错了,求小姐饶过奴婢这一次,帮奴婢说说情吧,奴婢来生愿意做牛做马报答小姐!”
说完,宜‘春’便连连磕了好几个响头。
顾倾璃面‘色’惨白,形容枯槁,脸‘色’极其难看,她低声‘抽’泣了几声,面上一片绝望。
顾倾璃低泣了半晌,终于悠悠的张口道:“宜‘春’,我平日里待你不薄,却不想你竟然如此待我!毁我余生,还害的我误会了姐姐!今日,你我的主仆情分到此为止,你休要再叫我小姐!”
宜‘春’一愣,不敢置信的呆呆的望向顾倾璃,痴痴地叫道:“小......小姐......”
“莫要再叫我小姐。”顾倾璃长叹一声,“我遭逢此祸事,已没有脸面再活下去了,去了地府,若是再见,兴许我们还能再续这主仆之情。”
“不......不要啊小姐!”宜‘春’忽然大声哭叫起来,“奴婢还不想死啊!求小姐救救奴婢吧,求求您了小姐......“
宜‘春’哭的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再加上她高高肿起的额头,看起来颇为有些可怖。
顾倾璃微微别开了眼,没有再说话,而她刚刚那一番生无可恋的话语,‘激’起了在场人的同情心。
但是,顾淑娴却是冷嗤一声,明显没有将顾倾璃的话放在心上,她心中清楚,像顾倾璃这样会勾搭她儿子的‘女’人,又怎么可能会是这么容易就不想活的人?
要真是不想活,何必如此惺惺作态,直接一头撞死不就好了?
但是见赵氏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些伤感的颜‘色’,顾淑娴还是选择沉默。
毕竟,在忠勇侯府,她还是要依仗着赵氏的。
两个婆子毫不留情的拉扯地瘫坐在地上的宜‘春’,架起她就往外拖去,宜‘春’吓的“哇哇”‘乱’叫,那模样颇是难看。
就在两个婆子将宜‘春’拖到外室‘门’框边上,就要拖出去的时候,顾倾歌忽然淡声道:“住手。”
两个婆子一愣,互相对望了一眼,又看了看赵氏,果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顾倾璃脸‘色’一僵,目光‘阴’狠的瞪向顾倾歌。
顾倾歌缓缓一笑,丝毫不在意顾倾璃的目光,淡声道:“宜‘春’的命是小,但是这件事情似乎并不是这般的简单。”
赵氏一愣,看向顾倾歌的目光顿时就变了。
李氏配合的问道:“歌儿,你说事情不是这般的简单是何意思?”
“三伯母,这宜‘春’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丫鬟,就算是她心存怨恨,但是她想要将璃妹妹这么一个大活人从芳秀园避开所有人的眼睛,送到这里,就凭宜‘春’这样一个瘦弱的小姑娘,又是如何办到的?”
李氏煞有介事的点了点头,“你说的也在理。”
顾倾璃的脸‘色’顿时雪白,没有意思血‘色’,宜‘春’却是双眼一亮,用力的拜托两个婆子的桎梏,跌跌撞撞的往顾倾歌的方向爬来。
那两个婆子本身就在犹豫着要听谁的命令,现在宜‘春’这样一挣扎,恰好给了她们一个放开手的理由。
于是,宜‘春’就这样一路爬行到了顾倾歌的脚边上。
“大小姐!大小姐您救救奴婢!”宜‘春’想要伸手抓住顾倾歌的裙摆,抬起手的时候却发现因为刚刚的爬行,两只手上全部都是尘土,不安的在身上蹭了蹭,改为趴在了顾倾歌的脚下哭诉。q
&bp;&bp;&bp;&bp;“唉”顾倾歌长叹一声,看着跪行到她脚下的宜‘春’,满眼的不忍心,她的声音轻柔,却又带着微微的无奈,“并不是我不愿意救你,而是你本身对璃妹妹心存怨恨,我又如何能够救你?”
宜‘春’一愣,瞬间忘记了哭泣,她呆呆的看着顾倾歌,蓦地回头望了一眼顾倾璃,眼中忽然‘露’出了狠‘色’。
想到刚刚顾倾璃对自己的不管不顾,甚至于将她推出去做替死鬼,她的心中就是一片恨意!
既然你不仁,就休要怪我不义!
顾倾璃见着宜‘春’的眼神,顿觉大事不好,忙道:“姐姐,这贱婢狠心害我,你还不快将她杖毙!”
顾倾璃这话说的又快又狠,脸上也‘露’出与她容貌不相符的‘阴’毒,一改往日的温顺柔和,直让人惊讶不已。
“你当然想要尽快杖毙我!”宜‘春’忽然冷笑了一声,“二小姐,枉我宜‘春’为你做了这么多的事情,你竟然丝毫不顾及我们之间的主仆之情,想要杀人灭口,既然你不仁,就休要怪我不义!”
宜‘春’说完,转回身在顾倾歌的脚边上朝着顾倾歌的方向狠狠地磕了一个响亮的头,她沉声道:“大小姐,此番这遭变故,皆是因你而起。”
“因我而起?”顾倾歌不解的皱了皱眉,奇怪的问道:“这话怎么说?”
“因为二小姐......”
“宜‘春’!”顾倾璃忽然大喝一声,打断宜‘春’的话,欺身而上,一脚将宜‘春’踹到在地,紧接着便厮打起来。
顾倾璃的动作来的突然,宜‘春’猝不及防,被顾倾璃踹个正着,侧翻在地,面‘色’顿时一片苍白,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顾倾璃的拳脚便如雨点般落在了她的身上,每一次都带着雷霆的气势,力大无比,直打的她惨叫连连。
“你个贱婢!将我害的如此凄惨,却还要在此诬陷于我!”顾倾璃一边对着宜‘春’拳脚相加,一边不停的咒骂道:“贱婢,你狼子野心,今日我便要代上天收拾你!你个贱婢!贱婢!”
顾倾璃虽说身上也是一身的伤,但是,此时她似乎是感觉不到伤口的疼痛,她满心满脑都是:不能让宜‘春’将一切说出来!
千万不能!
也不知道是不是顾倾璃的那句“贱婢”刺‘激’了宜‘春’,宜‘春’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突然用尽力气将顾倾璃推开,口中不断回嘴道:“我是贱婢,那你是什么,o货不成!成天就知道勾引男人!你别以为别人都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肖想秦世子,肖想宣王,肖想表少爷,全世界只要是有点权势或者是有点风采的男人都被你肖想过,偏偏还要装作一副贞j烈‘女’的模样!对,我是贱婢,你是什么?你难道是一双‘玉’臂千人枕的o货不成!”
宜‘春’一边回嘴,一边用双手反击顾倾璃,那般的气势汹汹、污言秽语,直让在场的人呆愣在原地。
“贱婢!”顾倾璃被气的满脸通红,身子不妨,被宜‘春’推个正着,脚一歪,便重重的摔倒在地,直摔的她全身骨头都好似断了一般!
顾倾璃身上本就带着伤,并且从小到大都以千金小姐自居,力气哪里比得上丫鬟宜‘春’,宜‘春’趁机欺身而上,左右开弓,将顾倾璃本就惨不忍睹的脸打的堪比猪头!
可能是见着顾倾璃的脸上实在是下不去手了,且宜‘春’的手也打的通红,她便停住了手,改用双脚在顾倾璃身上狠狠的踢着。
“你在太夫人的养生汤中下毒,想要用此来陷害大小姐,却不想偷‘鸡’不成蚀把米,反而害的自己被太夫人怀疑,还推出了欢欣,让她帮你顶罪!你真是好狠的心啊!”
顾倾歌眸光一闪,眼中光影‘交’替,一时竟让人看不清楚她的神‘色’。
“啊!”
周围人齐齐惊呼,目光不约而同的看向赵氏,就见赵氏脸‘色’铁青,目光冷冷的看着场中的这一切,竟然丝毫没有想要上去阻止的打算。
众人原本是被这突然的一幕震惊住了,所以才没有上前去阻止,但是现在回过神,见到赵氏的连上网,却也不敢去阻止了,只是站在自己原先的位置,静静地看着场中一切的发展。
宜‘春’话起了个头,便止不住了,接着道:“还有,你想要趁着百‘花’宴让大小姐彻底失去侯府这个挡箭牌,竟然让丫鬟颖微偷偷的将大小姐的衣服做了手脚,想要让大小姐在百‘花’宴上撕裂衣衫,毁尽名声,却不想颖微虽然贪财,但是办事能力却是不够,竟然没能成功,还谎报给你说事情已经办成,而‘阴’错阳差的,你自己却在百‘花’宴上出尽了洋相!”
“颖微?”许氏一愣,目光看向顾倾歌,问道:“她说的可是之前投井的那个丫鬟颖微?”
顾倾歌微微点了点头,许氏的脸‘色’顿时就变了。
宜‘春’也是用尽了力气,一边穿着粗气,一边停手,跪倒在顾倾歌的身旁,泣道:“大小姐,奴婢有罪啊,奴婢知晓一切,却是没有能告诉大小姐,害的大小姐差点被‘奸’人所害,奴婢有罪啊!”
“你......”顾倾璃被宜‘春’打的进气多,出气少,颤颤巍巍的道:“你......你胡说!我......我没......我没有......!”
“难不成还是我胡说不成!”宜‘春’回头恶狠狠的望了顾倾璃一眼,眼中闪动着疯狂的恨意:“二小姐,你可还记得,颖微是怎么死的!难道你敢说你就从来没有梦到过她来找你索命么!”
顾倾璃脸‘色’一白,那瘫软在地的身子重重的一颤,像是回忆到什么不好的经历,原本就惨白的脸‘色’顿时白到了透明。
宜‘春’“哈哈哈”疯狂的朝着天空大笑了齐声,“你贪墨府中的银钱,却被账房小厮王顺发现,他趁机勒索你,你却一石二鸟,将他和颖微一起杀害,还伪造了现场!二小姐,你真是好狠的心肠啊!”
“啊!”
“天啊!”“
“这不会是真的吧!”
&bp;&bp;&bp;&bp;不断的惊呼声响起,众人目光皆是有些不可思议的望向躺在地上像一条死鱼一般的顾倾璃。
众人都有些不敢置信,以往的那个温顺柔和、善良的连一只蚂蚁都不忍心踩死的顾倾璃,竟然会有这样一面。
虽说深宅大院里都有些不可告人的秘密,但是这样被人当众揭‘露’出来,还是让人所不齿和心惊。
揣着明白当糊涂一贯是富贵人家行事的准则,因而,这样被人当面揭‘露’,并且还伴有暴力行为,却让人生不出同情心了。
宜‘春’的话还没听,她目光鄙夷的看向顾倾璃,冷声道:“二小姐,你设计表少爷和大小姐,难道是因为你自己心中那些见不得光的隐晦想法么?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其实你心中对表少爷也是有奢望的!不然你怎么会几次三番的关注表少爷的一举一动,甚至是刻意制造和表少爷的偶遇!”
众人又是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看向顾倾璃的目光更加鄙夷。
要说宜‘春’这话说的是真是假,现场这么多人里面,恐怕也只是顾倾歌心中清楚了。
宜‘春’的话半真半假,而她假的那部分,却已经足够将顾倾璃打入万丈深渊。
从此,万劫不复!
而宜‘春’这么做的目的,一方面是为了报复刚刚顾倾璃对她的见死不救,甚至想要亲手将她推向死亡的做法,另一方面,恐怕就是为了向她示好,想要自己救她一命了吧。←→ㄨc书盟网
面对宜‘春’这般强有力的指责,顾倾璃只能用力的摇头,不断的重复道:“不是的,不是......不是这样的......不要......不要相信......她!”
她的声音微弱,虽然能够听见,但是却已经没有人想要搭理了。
真正的到了遭万人唾弃的地步。
顾倾歌的眸光逐渐变冷,她想起前世顾倾璃那完美、富贵的一声,再看现在干躺在地上半死不活,甚至没有力气从地上爬起来的人,眼中的嘲讽更甚。
人在做,天在看,顾倾璃这话说的没错,但是她却忘记了,她自己做过多少伤天害理的事情。
如果说,她有本事将事情做的滴水不漏,那是她的本事,但是若是没有那个金刚钻就别揽瓷器活,就要有胆子承担一切后果!
地上的顾倾璃身上还穿着丫鬟给她蔽体的寝衣,那寝衣经过宜‘春’的拉扯早已经歪七扭八,之后又和宜‘春’扭打,遍布灰尘,有的地方甚至被磨的破了‘洞’,‘露’出里面已经沾了灰尘的肌肤。
顾淑娴和宜‘春’都是用的拳打脚踢,因而顾倾璃身上的伤并没有流血,但是却疼痛异常,尤其是宜‘春’最后脚踢的她小腹的位置,撕心裂肺的疼,那疼像是带了细细密密的针一般,在她的小腹上扎出千万个细小到‘肉’眼都看不到的孔,直疼的顾倾璃满头冷汗。
而此时,一直没有说话的顾淑娴忽然冷嘲道:“我真当是什么呢,原来还真是个bo子!肖想我儿子还不够,还恬不知耻的半夜三更爬上他的‘床’!事后还诬陷别人陷害,真是够不要脸的!”
顾淑娴一直都想要给自己的儿子周亚辉找个‘门’第高的‘女’子做嫡妻,而顾倾璃身份不够却偏偏硬是往上凑,顾淑娴可不是要将她往死里踩才能泄恨?
周亚辉瑟缩了下肩膀,不敢说话,生怕顾淑娴的怒火会迁怒到自己的身上。
他这样一动,脑海中忽然想起了昨晚顾倾璃身上那‘迷’离的香味,想到那香味,他的小腹不禁又是一紧!
“母亲!”周雅虎忽然道:“我忽然想起来,昨晚,这个‘女’人身上有一股子很特别的香味,那个香味......”
说道这里,周亚辉有些不好意思的红了红脸,“那个香味形容不出来,但是很特别,所以......所以我才一时没有把持的住,就......”
周亚辉的话说的不清不楚的,但是听的人哪个没有听明白?
顾淑娴面‘色’一变,‘阴’狠的目光顿时就看向了地上半死不活的顾倾璃,恶狠狠的道:“你这个bo子!竟然对我儿子下‘药’!我看你真是缺男人缺疯了!”
顾淑娴说完,目光四下望了望,似乎在找什么顺手的东西一般。
忽的,她的目光一亮,快步走到一侧桌案上,将桌案上水果盘里的水果刀紧握在手中,一步步的朝着顾倾歌走去,“你这个bo子,你给我儿子下‘药’,我就要毁了你的脸!看你以后还怎么勾搭男人!”
顾倾璃的神经似乎被顾淑娴这句话刺‘激’到了,见顾淑娴一惊近在咫尺,连忙捂住自己的脸,不断的摇头,“不要!不要!不要!”
顾倾璃一直对自己的容貌很有信心,也一直保养的很好,不允许有一丝一毫的瑕疵,可见她对她的容貌有多注重。
她的心中隐隐的有个念头,她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就只剩下这张脸了,要是连这张脸都没有了,她还要怎么重新站起来!
顾淑娴狞笑着凑近顾倾璃,“放心,我下手很轻,只会给你多划伤几道,绝不多划!”
顾淑娴说完,一手猛地拉下顾倾璃的手,一刀便挥向顾倾璃那肿胀的脸上。
“住手!”
就在顾淑娴的刀剑都已经触碰到顾倾璃不断来回摆动的脸上的时候,忽的一声爆喝呵斥住了她。
“淑娴,住手!”
顾淑娴手一顿,目‘露’不甘的瞪了顾倾璃一眼,慢慢起身走回赵氏身边。
“母亲。”顾淑娴不甘的像赵氏抱怨道:“您为什么要阻止我啊,像这样的‘女’子,留着就只能败坏忠勇侯府的家风和名声,还不如......”
“你给我住嘴!”赵氏冷哼一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中那点子小九九,人都已经成这样了,此事就到此为止,以后也不要再提了,从此以后,我们忠勇侯府也就没有这个二小姐了。”
赵氏的目光看向许氏,“老大家的,你说呢?”
许氏点了点头,“姨娘的意思我明白,明日我便将她送到家庙中去。”
&bp;&bp;&bp;&bp;赵氏点了点头,叹息一声,看着顾倾璃的目光先是慈爱,但那只是一瞬,最后一点点的变的凉薄和无情。
“总算是祖孙一场,就算是为了这场缘分,留给她最后一点体面吧。”
赵氏说完,有些疲累的叹息一声,转身的时候却看到宜‘春’还跪在顾倾歌脚下,目光顿时变得冷厉:“这个丫鬟......”
“姨娘放心,我会处理。”许氏接话,扬声道:“来人,将宜‘春’给我堵住了嘴,拖到园子中杖毙,这样不忠不义的丫鬟,我们侯府要不起!”
宜‘春’一愣,目光顿时惊慌的看向顾倾歌,那眼神充满了祈求。
顾倾歌只是淡淡的回望着宜‘春’,不言不语,眼中浮浮沉沉的光芒明明灭灭。
宜‘春’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张口便想要叫出声,却被许氏身后的素芸拿着不知道从哪里找到的棉布堵住了嘴,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宜‘春’惊恐的瞪大了眼,她不敢置信的拼命摇头,两个丫鬟将她拖住,往‘门’外拖去,宜‘春’一边用力的挣扎,一边不断用祈求的眼神看向顾倾歌,顾倾歌只是淡淡的收回了目光,微微垂下了眼睫。
宜‘春’就这样被拖了出去,院子里很快便传来了木棍拍打的沉闷声响和宜‘春’那晦涩、痛苦的“呜呜”声。
那声音极其可怖,像是午夜梦回惊醒的呜咽声,带着无边的幽暗和恨意,扑面而来。
众人的瞳孔忍不住缩了缩,只有顾倾歌面‘色’一片淡然,眼眸深沉的不见一丝光亮。
刚刚,她只不过是稍加示意,宜‘春’就已经竹筒倒豆子的将顾倾璃出卖,甚至雪上加霜,子虚乌有的构陷,这便已经足够说明了她的人品,这样的人,救她不过是给了自己一个不定时炸弹罢了。
这样简单的道理想必宜‘春’不是不明白,只是刚刚的情形,她也只能将一切都赌在了顾倾歌身上。
只不过,她赌输了,早她主子一步,先去了黄泉。
宜‘春’这样卖主求荣的‘性’格还是顾倾歌前世发现的,她和顾倾璃蛇鼠一窝的陷害她,在她背后捅刀子,今生,顾倾歌又怎么可能会放过她!
宜‘春’,去了黄泉,记得多喝两碗孟婆汤,别再记得今生事情,否则,留下的只会是痛苦罢了。
顾倾歌眸‘色’流转,落在了地上的顾倾璃身上。
顾倾璃已经被折磨的不‘成’人形,早已不复当初娇俏柔美的模样,耳边是逐渐削弱下去的呼痛的沉闷“呜呜”声,眼前的,却是还残存着一口气的顾倾璃。
顾倾歌的‘唇’边忽然‘荡’开一抹浅淡的笑容,那笑意一闪而逝,瞬间便没了踪影。
顾倾璃,你放心,我绝不会让你像宜‘春’这般,死的这么愉快!
顾倾璃微微张开眼睛,恰好看见了顾倾歌‘唇’边那抹稍纵即逝的笑意,她心中一冷,浑身上下的伤就像带了无数张嘴巴一样,撕咬着她娇嫩的软‘肉’,疼的她心尖都在颤抖。
可是,最让她害怕的,还是她心中那止不住的冷意。
不知道为什么,她看着顾倾歌的笑容,下意识的就有种要逃的冲动。
顾倾璃动了动身子,发现自己全身酸软,几乎每一处都有伤痕,完全提不起意思力气。
事已至此,即便是她能够起得来,也于事无补。
顾倾璃忽然自嘲起来,她这十几年来,机关算尽,在顾倾歌的倾城居想方设法的穿‘插’眼线,将顾倾歌的人为自己所用,却不想终日打雁,今日却被雁啄了眼!
宜‘春’!
宜‘春’!
顾倾璃的心头顿时涌现无边的恨意,她听着那渐渐微弱的呼痛声,恶毒的想着让宜‘春’慢点死,多尝尝这棍‘棒’的滋味,也是在为自己报仇了!
然而,事情却不像她想的这般,宜‘春’那微弱的呼痛的“呜呜”声渐渐消失,直至最后连棍‘棒’的声音也消失不见。
一个丫鬟进来禀告,说是执行刑罚的小厮已经验过,宜‘春’已经没有了气息,死透了。
众人的鼻尖仿佛能够闻到院子中那浓烈的血腥味,恶心的直‘欲’作呕。
许氏让人将院子收拾好了再来禀告,毕竟,现在可没有人敢直接走出去。
那丫鬟退了出去,室内却是一片沉静。
顾倾璃依旧半死不活的躺在地上,周亚辉看了她一眼,便眼神闪躲开了,似乎格外惧怕她的模样。
周亚辉的眼睛闪躲开了之后,忽的像是想到什么,眼睛顿时飘向了对面的顾倾歌。
顾倾歌那一袭盘金彩绣曳地百褶凤尾裙摇曳生辉,那繁复的古纹暗‘花’一路盘旋,逶迤而下,荼蘼高贵,生生的盘旋进了周亚辉的心中。
那样鲜亮的颜‘色’,好似照亮了这一屋子的‘色’泽,周亚辉痴‘迷’的看着顾倾歌,目不遗漏的从上而下,猥琐而火热。
许氏皱了皱眉,低咳一声,却见周亚辉像是没有看到一般,目光像是钉在了顾倾歌身上一般。
许氏忍无可忍,但是碍于良好的教养,强忍着心中的恶心和怒意,冷声道:“表少爷在看什么?”
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周亚辉身上,周亚辉瞬间回神,他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对着许氏行了一个大大的礼,朗声道:“大舅母,我与倾歌妹妹情意相同,还请大舅母将倾歌妹妹许配于我,我周亚辉不才,虽说现在身上并无功名,但是我可以再次向您保证,以后待倾歌妹妹一定是百般疼爱,恩爱不移!”
室内一静,接着便是此起彼伏的低笑声。
众人心中不由的都浮起这样一个念头:这周亚辉是不是疯了!
先不说现在的情形,就是他和顾倾歌的身份差距,许氏也不可能会将‘女’儿许配给他!
也不说他是大胆好,还是说他痴傻的好!
顾淑娴有些气急败坏,简直想要踢开周亚辉的脑袋看看,他是不是没带脑子出来!
他刚刚才和顾倾璃共度‘春’宵,现在忽然又提出要娶顾倾歌,许氏能答应了才怪!
许氏听周亚辉的话,先是一愣,之后便是滔天的怒火!
周亚辉的求婚,简直就是对顾倾歌的侮辱!
&bp;&bp;&bp;&bp;顾倾歌是什么人,是忠勇侯府的嫡长‘女’,拥有傲人的家世背景和角‘色’的容颜,还有着几乎无人企及的才华,像周亚辉这样的人竟然还妄想顾倾歌!
简直就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痴心妄想!
“抱歉!”许氏冷声道:“小‘女’年幼,尚不考虑婚嫁。←→ㄨc书盟网”
许氏这么说,已经是给了周亚辉脸面了,但是周亚辉却像是没有听懂一般,不懈道“舅母,您相信我,我一定会对歌儿好我,我......”
周亚辉还没说完,便被许氏冷声打断,“周公子,小‘女’尚在闺中,还请不要随意称呼小‘女’闺名,请你自重。”
周亚辉一哽,顾淑娴见了自家儿子被许氏堵的不上不下,顿时气不过,冷哼一声,道:“我说大嫂,这亚辉和倾歌可是表兄妹,本身就是亲戚,称呼下闺名又怎么了,不过是个称呼罢了。”
“忠勇侯府又忠勇侯府的规矩。”许氏丝毫不想让,“还请遵守忠勇侯府的规矩,否则可别怪我请家法。”
顾淑娴顿时变了脸‘色’,她没想到许氏竟然丝毫不给她留面子,脸上一阵青一阵红的。
“不过是个名字罢了,何必要请家法这么严重。”赵氏见自己的爱‘女’受委屈,连忙帮腔,“许氏,你也太较真了。”
“事关歌儿,必须较真。”许氏冷声道:“一切都是依照规矩办事,无规矩不成方圆。”
赵氏也被堵的厉害,看向许氏的眼神顿时冷厉。
周亚辉忽然道:“那请大舅母按规矩,将倾歌妹妹许配给我吧。”
周围人目光顿时怪异的看向周亚辉,觉得他是不是真的脑袋不好,就连后来来的顾润宗都忍不住嗤笑道:“我说,你是不是脑子真的不好啊,没听到大伯母说什么啊,还这样不自量力!”
王氏拉了拉顾润宗,示意他别说话,只安安静静的看着就好。
顾润宗瘪了瘪嘴,脸上却是一副看好戏的模样,丝毫没有将王氏放在眼中的意思。
只有顾淑娴知道,自家儿子一定是有一定的把握才会这么说的,当即便信心满满的看向周亚辉。
“大舅母,我与倾歌妹妹情谊相投,早已互许终生,还请大舅母成全。”
周亚辉这话音刚落,周围便像是炸开一般,人人的目光都望向了顾倾歌。
许氏也有些不敢置信的看向顾倾歌,“这是怎么一回事。”
“歌儿不知。”顾倾歌脸上带着些许难堪的神‘色’,她又重复了一遍,道:“母亲,歌儿不知道表哥是什么意思。”
自己的‘女’儿许氏还是相信的,不然也不会让很多事情都顾倾歌自己去处理了。
于是,许氏便冷声对周亚辉道:“你可知,有些话是不可以‘乱’说的!”
“亚辉自然知道。”周亚辉像是有些伤心的看向顾倾歌,声音微微颤抖,像是收到了极大的刺‘激’,“倾歌妹妹,你明明与我情义相投,互许终生,为何此刻却不承认了呢?”
“我何时于你情义相投、互许终生?”
“你不是还写一首情诗给我?”周亚辉急忙道:“那首诗我还好生收藏着呢,并且,我还回了一首给你!倾歌妹妹,难道说你都不记得了?”
周围一片哗然,众人见周亚辉说的信誓旦旦的,都有些惊诧。
难道说,顾倾歌当真是‘私’下里和周亚辉不清不楚的?
众人的目光不禁转移到了周亚辉的身上,他的身上是匆忙之间胡‘乱’套上去的一条白‘色’丝绢寝‘裤’,上身同样质地的寝衣,那衣服胡‘乱’的套在一次,‘乱’糟糟的,极为不整洁,明显就是在匆忙之下套上去蔽体用的。
而他的头发‘乱’蓬蓬的顶在头顶上,一双老鼠般的小眼睛通红一片,嘴‘唇’干裂,脸‘色’粗糙,再联想他之前和顾倾璃之间的事情,明摆着就是一副纵‘欲’过度的模样。
顾倾歌会看上这样的人?
众人心中不由得起疑,但是看周亚辉说的这般信誓旦旦的,也不像是胡编‘乱’造的啊!
众人的目光不由得移到了顾倾歌的身上,顾倾歌依旧是一袭盘金彩绣曳地百褶凤尾裙,高贵优雅,她的脊背‘挺’的笔直,像是竹,带着自身的傲气泠然不惧,那金‘色’的光彩给她的周身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耀眼非常。
这简直就是云泥之别!
怎么可能!
但是,有的人却宁愿相信周亚辉说的是真的,比如说顾淑娴,比如说小赵氏,比如说王氏。
王氏虽然是后来的,但是她看的清楚,今日事情发展的节奏都是掌握在顾倾歌的手中,她的心中不由得对顾倾歌有了一丝警惕,而周亚辉这一出看似出其不意,但是顾倾歌神‘色’却并不慌张,好像一切都在掌握中一般。
这不禁让王氏心存疑‘惑’,难道说,顾倾歌连自己的名声都可以设计不成?
这对一个‘女’子而言,可是致命的伤害啊!
要真是这样的话,那顾倾歌这个人,心急手段,也就太可怕了一些!
所以说,王氏宁愿相信这并不是顾倾歌的意料之中,而她现在不过是装腔作势罢了,也因此,要是顺理成章的将顾倾歌嫁给周亚辉,才是皆大欢喜的事情!
当然,见到周亚辉这样,最开心的,还是要算顾淑娴。
一来,顾倾歌背后的忠勇侯府‘门’第够了,二来,她也可以好好折腾顾倾歌,出一出当年在许氏身上的气!
一举两得,甚好!
“亚辉,这可是关乎‘女’子名节的大石,可不能胡说啊!”顾淑娴的脸上刻意‘露’出一副担忧的模样,“要是你随口‘混’说,可别怪我这个做母亲的饶不了你!”
“母亲,怎么连你也不相信我啊!”周亚辉顿时着急道:“您是知道我的,有的事情我虽然是有些胡闹,但是这等大事我怎会这般随意!我确实是和倾歌妹妹已经‘私’定了终身,不信的话,你可以问一问倾歌妹妹。”
说完,周亚辉看向顾倾歌,声音急切道:“倾歌妹妹,你说句话呀,母亲都误会我了,你快帮我澄清一下!”
&bp;&bp;&bp;&bp;顾倾歌的眸子终于动了动,她将目光转移到周亚辉的身上,眸‘色’浅淡的看不出情绪,脸上更是风平‘浪’静的。
她轻轻地开口道:“澄清?澄清什么?”
周亚辉被顾倾歌看的身上一寒,瑟缩了下才道:“当然是你我‘私’定终身的事情,你不是都给我写情诗了么?难不成你竟然是戏耍于我的?”
这话说的不轻不重的,但要是真的将这个罪名扣在顾倾歌的身上,她‘私’下里拿情诗戏耍一个男子,这可就不是歌小事情了,到时候别人只会戳着顾倾歌的脊梁骨说三道四的!
“表哥。”顾倾歌微微叹了口气,道:“我虽是不知道你为何会这么说,但是清者自清,我没有做过的事情,要我如何帮你澄清?”
周亚辉一愣,顾倾歌这话可是第一次明明白白的拒绝了他。
可是,前几天她还偷偷将情诗夹在书里送给他,今日怎么就翻脸不认了呢!
“倾歌妹妹,你怎可这般说?”周亚辉顿时着急起来,“你不是写了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这样的情诗给我么,怎么就不认了呢?”
“表哥!”顾倾歌的脸上忽然出现了类似于羞愤的神‘色’,她的声音不再平静,而是变得有些愤然,“我尊你是姑母的嫡子,是我的表哥,所以对你一忍再忍,但是你怎么可以拿这样子虚乌有的事情来污蔑我,破坏我的名节!父亲从小就教我做事情要无愧于天地,无愧于自己的良心,我顾倾歌单做敢当,但是,我若是没有做过的事情,任何人都不能够强加在我的头上,污蔑我!”
顾倾歌说到后来的语速越来越快,声音充满了愤懑,那越挫越强的气势忽然高涨起来,泠然不可侵犯。
周亚辉的心头忽然打了个突。
顾倾歌这般前后不一致的行为让他心中极为不安,原本隐隐的‘激’动也逐渐冷却下来。
顾淑娴见自家儿子被顾倾歌的气势堵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恨恨的咬了咬牙,心中越发的肯定了等顾倾歌嫁过来之后要狠狠折腾她的想法。
“亚辉,你不是说歌而给你写了情诗么?”顾淑娴提点道:“还不拿出来给大伙儿瞧瞧?要是真的是误会,也好当面说清楚,和歌儿赔个不是。”
污蔑了她顾倾歌的名节,想用赔不是‘蒙’‘混’过关,这顾淑娴打的可真是一手好算盘,真把别人当傻子呢!
周亚辉经过顾淑娴这么一提醒,顿时茅塞顿开,急忙小跑到‘床’边,将‘私’藏在枕头下的一张‘花’笺拿了出来。
他看向顾倾歌,本想和顾倾歌炫耀,想看到顾倾歌脸上的羞涩或是愤怒,但是他却失望了,顾倾歌的脸‘色’依旧平静,只是隐隐的好像带了些疑‘惑’。
周亚辉一愣,手上的‘花’笺顿时被人‘抽’走。
他定睛一看,原来是顾淑娴。
顾淑娴将‘花’笺递给赵氏,脸上扬起灿烂的笑脸,好像一切都已经成为定局似得。
“母亲,您帮着看看,这是不是情诗?”
赵氏接过,看了一眼,脸‘色’顿时‘阴’沉下来,她恶狠狠的瞪向顾倾歌,怒道:“你个不知羞耻的丫头,我原来还当你是个好的,现在看来,竟然也这般的不要脸!”
赵氏说着,将手中的‘花’笺递给西‘春’,怒道:“你给众人看看,这是不是情诗!”
西‘春’接过,按照赵氏的吩咐,将‘花’笺一一给众人看过。
众人仔细的看了,脸上无一不‘露’出古怪的神‘色’。
只见‘花’笺上写着:
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
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
早知如此绊人心,还如当初不相识。
这的确是一首情诗,并且些的还是得不到恋人相思深感痛苦的情诗。
赵氏那边已经骂骂咧咧的了,“看你平日里一副清高的模样,想不到也是这般人物,顾倾歌,你可真是丢我们忠勇侯府的脸啊!”
许氏有些听不下去,“姨娘,事情还没‘弄’清楚,您这样说歌儿......”
“怎么就没‘弄’清楚了!”赵氏不管不顾的破口大骂:“想必是上梁不正下梁歪!也不知道你是怎么教育孩子的!好好的苗子都给你教坏了!”
许氏脸上一红,被赵氏的话气的‘胸’口剧烈起伏,顾倾歌连忙帮着许氏顺气,口中仍是不冷不热的话:“我没做过,就是没有做过,祖母,我敬您是我的祖母,所以您说什么我都可以不计较,但是您不可如此羞辱我的母亲!”
“我何时羞辱她了!不过是实事求是罢了!”赵氏冷笑一声,“既然你做的出来,就不要怕被人家说!免得连累身边的人也被人家戳脊梁骨!”
看到赵氏这番模样,众人的目光不禁转移到了地上的顾倾璃身上。
顾倾璃做出了这样的事情,赵氏都没有用这样的语言来侮辱顾倾璃,但是对于顾倾歌......
顾倾璃无声的勾了勾‘唇’角,一片死水的眼中忽然闪过一丝冷笑,那得意的眼神丝毫没有遮掩,就这样暴‘露’在众人眼中。
果然是身边长大的都是宝,其他的,不过是草罢了啊!
赵氏本就出山野出身,说来说去的,也就是那些尚且不是很粗俗的话,要真的比粗俗,她可是能骂人三天三夜不带重复的,但是这里毕竟是侯府,顾倾歌现在还是侯府的嫡长‘女’,她暂时还不敢用那般的言语来说她。
王氏和赵氏不一样,王氏可是出身于官宦人家,虽说娘家的官不大,但是好歹也是当地有头有脸的人物,也学过不少三从四德,诗词歌赋,所以,当她一看到这‘花’笺上的小情诗的时候,整个人就彻底的楞在了原地。
这首情诗上的字迹......
王氏看了一眼顾倾歌,见她依旧帮着许氏抚着‘胸’口,神‘色’有些不满,但还是极尽忍耐着。
王氏忽然不自觉的打了个冷颤,她不知道这一切是不是顾倾歌设计的,但是她却不相信这真的是巧合。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目光,顾倾歌抚着许氏的手一顿,目光顿时就朝着王氏看去。
&bp;&bp;&bp;&bp;顾倾歌的目光中表面上一片焦急和忍耐,但是眼底却是一片深沉的暗‘色’,那暗‘色’沉静凄冷,像是夹杂了无边的怨念,让王氏站着不动的脚步蓦地后退了一步。
王氏的心“砰砰”的跳着,瞳孔一阵紧缩。
耳边,赵氏还在不停的叽叽歪歪,顾倾歌忽的收回了目光,看向赵氏,冷声道:“可以将‘花’笺给我看看么?”
赵氏一愣,嗤笑道:“你自己写的不会是忘记了吧?西‘春’,拿给我们的大小姐看看,让她好好回忆一下!”
顾倾歌丝毫没有将赵氏的讥讽放在眼中,接过西‘春’递来的‘花’笺,只看了一眼,便楞住了。
赵氏看着顾倾歌的表情,忍不住讽刺道:“怎么了,难不成想装作不认识字不成?”
“祖......祖母。”顾倾歌有些犹豫的望着赵氏,“这不是我写的。”
“你还想抵赖不成!”赵氏厉声呵斥道:“顾倾歌,枉你还是我们忠勇侯府的嫡长‘女’,我看,你这么多年的大小姐是不是做的还太久了!”
众人大惊,齐齐惊诧的望着赵氏。
赵氏犹不自知,以为自己说的话威吓到了别人,冷声道:“要是真不想做了,那就换......”
“母亲!”王氏赶紧打断赵氏的话,快步上去阻止赵氏接下来的话,勉强扬起一抹笑容道:“母亲,还是等事情查清楚了再......”
但是,赵氏却丝毫不领王氏的好意,她瞪了王氏那扭曲的笑脸,斥道:“边上去!胳膊肘往外拐的东西!”
王氏被赵氏骂的脸上一片臊红,尤其是她的身后那么多双眼睛在看着她,锋芒在背,而她前面,小赵氏正一脸得意的笑容嘲讽的向她示威,王氏顿时觉得有些难堪,手脚都不知道放在哪里。
赵氏一把推开王氏,王氏没有防备,被赵氏推的往后一个趔趄,幸好她身后的顾润宗順首扶了她一把,才避免她没有摔倒在地上。
虽然这个儿子被宠坏了,但是还是心疼她的啊!
王氏心中百感‘交’集,但那‘阴’冷的目光还是偷偷往赵氏那边飘去!
赵氏不仅当面让她没脸,更是将她的儿子养成了这般,她怎能不恨!
赵氏推开王氏便走向顾倾歌,冷笑着将她手中的‘花’笺‘抽’了出来,“你说不是你写的就不是你写的?白纸黑字,你不认也要认!”
“正因为白纸黑字,我才不能认。”
赵氏却不管顾倾歌说了什么,径直道:“既然你和亚辉心意相通,不如就此定下婚约好了,正巧你母亲也在这里,互相‘交’换了八字,等你父亲回来再去官府定下正式婚约就好。”
周亚辉大喜,连忙跪下来给赵氏磕头:“多谢外祖母!”
顾淑娴也喜不自胜,正当她要谢过赵氏,走向许氏的时候,顾倾歌忽然冷声道:“祖母,我有意见。”
“事情都发展到如此地步,你能有什么意见!你要知道,我这可是在挽救你的名声!”
顾倾歌不禁冷笑,这到底是在挽救她的名声,还是将她的名声踩如泥泞中!
“您看好了。”顾倾歌指了指赵氏手中拿捏着的‘花’笺,不带一丝感情的说道:“您手中拿着的并不是我写的,这笔迹不是我的。”
顾倾歌话音一落,赵氏便不可抑止的瞪大了眼眸,周亚辉也楞在原地,顾淑娴率先反应过来,扯过赵氏周中的‘花’笺,但是任凭她怎么看,都看不出歌所以然来。
顾淑娴和赵氏的‘性’子、爱好相似,因而年少的时候并不喜欢读书,所以对于字体、笔迹什么的没有研究,自然看不出来。
躺在地上半死不活的顾倾璃不由得瞪大了眼睛,目光痴傻一般的看向顾倾歌。
不是她的字迹?那会是谁的?
顾倾璃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道光,她不可置信的看向顾倾歌。
不......不会是......
赵氏惊讶的问道:“不是你的,那会是谁的?”
顾倾歌的目光逐渐转移到顾倾璃的身上,目光中由着淡淡的失落,“璃妹妹,我原本还抱有意思幻想,想着你会不会真的是被冤枉的,但是现在看来,原来你却是早已经与表哥......”
接下来的话顾倾歌似乎是说不出口,含含糊糊的,但是大家却都能听的明白。
之前大家都看过这个‘花’笺,也自然人的顾倾璃的字迹,所以看赵氏的目光才有些古怪,但是后来赵氏那“噼里啪啦”不带间歇的骂人,却让众人不敢打断,也没机会打断。
顾倾璃只觉得一口老血更在喉间,偏偏她又是躺在地上的,那一口老血就这样卡在了喉间。
周亚辉脸上还带着不敢置信的表情,他呆呆的看了一眼地上像是死鱼一般的顾倾璃,又看了一眼如九天之上仙‘女’一般的顾倾歌,慌忙叫道:“不可能,这张‘花’笺是我向你借的《将帅集册》中夹着的,怎么可能回事顾倾璃写给我的!不可能!”
“表哥,我的确是借给你一本《将帅集册》,但是你不能这般污蔑我,那本书我到现在还没有翻阅过,怎么可能会在里面夹着一张‘花’笺?”
“那你就让人将书拿来!”周亚辉像是抓到了顾倾歌的把柄,得意的笑道:“你书里明明写满了心得,怎么可能没翻阅过?”
顾倾歌顿了顿,周亚辉以为她不敢,得意的笑道:“怎么样,你不敢是不是?这‘花’笺明明就是你写给我的!你就承认了吧!”
顾倾歌叹了口气,转身对许氏道:“还请母亲派歌丫鬟去我的书房将《将帅集册》拿来。”
许氏现在才知道顾倾歌之所以会这么冷静的原因,当即配合的点头,让一个丫鬟去顾倾歌的书房拿书。
《将帅集册》很快便被拿来了,周亚辉心急的从地上弹跳起来,一把抢过丫鬟手中的书,快速的翻阅着。
但是,随着他翻阅的时间拉长,他脸上的笑容爷逐渐消失,变成一片焦急,“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没有!怎么可能!”
&bp;&bp;&bp;&bp;他不断的喃喃自语,似乎是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一般,‘揉’了‘揉’眼睛,又重新翻了一遍。
还是没有!
没有!
周亚辉只觉得浑身一软,他蓦地看向顾倾歌,“一定是不换了书!”
顾倾歌的脸上‘露’出类似于悲哀的神‘色’,颇有些无奈的移开了目光,不屑于和他争辩。
周亚辉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大叫道:“我还写了情诗给你!你的屋子里一定还有那首诗!”
周亚辉转身跪倒在赵氏面前,哀求道:“还请外祖母开恩,搜一搜倾歌妹妹的屋子,亚辉相信,那首情诗一定还在倾歌妹妹的屋子中!”
“大胆!”许氏大怒道:“这侯府岂是你这般肆意妄为的地方!你说搜就搜?”
“母亲。”顾倾歌忽然拉住许氏,轻叹了一声,“若是表哥还是不信,就让人去搜吧,只是不能只是搜我这一出不是?”
许氏还是有些犹豫,顾倾歌轻轻的拉了拉许氏的手,笑道:“母亲无须担心,要搜的话,便将这侯府彻彻底底的搜查一遍吧。”
许氏见顾倾歌心意已决,便点头道:“好,那便如你所说,来人!”
一众丫鬟鱼贯而入,许氏冷声道:“去,将这侯府上上下下给我好好搜一搜,将周公子写的情诗给我搜出来!”
许氏已经称呼周亚辉“周公子”,摆明了就是十分不待见他了。
而从头到尾,许氏都没有征求过赵氏的意见,这让赵氏十分恼怒!
可是,许氏才是这侯府的掌家人,她实在是没有什么理由斥责她!
想想都觉得憋屈!
顾淑娴一把将周亚辉拉起来,弯身替他将身上的灰尘拍了去,趁着周围人不备的时候,低声问道:“你这次有把握么?”
不是顾淑娴不相信自家儿子,而是这个反转有些太过于急促,也太过于出乎意料了!
周亚辉暗暗给顾淑娴点了点头,示意她不要担心,顾淑娴这才放下了新,静静等着丫鬟的搜查结果。
等待的时间总是漫长的,周亚辉急的团团转,顾倾歌却是不换不忙的静静的站着,倒是躺在地上的顾倾璃像是被人遗忘了一般,依旧干躺在地上。
大约等了一炷香的时间,丫鬟终于陆陆续续的回来了,其中有一个丫鬟的手中拿着一张纸条,周亚辉只看了一眼,便确定,这就是他写给顾倾歌的那首情诗!
“就是这个,就是这个!”周亚辉惊喜的叫道:“你们是不是在倾歌妹妹的屋子里发现的?”
丫鬟面由难‘色’,支支唔唔的道:“不......不是,这是在二......二小姐屋子里发现的。”
周亚辉一愣,伸手夺过丫鬟手中的纸条,见上面歪七扭八的写着:
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
将琴代语兮,聊写衷肠。何日见许兮,慰我彷徨。
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不得于飞兮,使我沦亡。
正是他从周慧如那里抄写的《凤求凰·琴歌》!
周亚辉头脑一‘蒙’,大脑中一片空白。
这的确是他写的没错,但是怎么可能会在顾倾璃的屋子里!
怎么可能!
周亚辉脸‘色’顿时扭曲,他一把拉住丫鬟,低吼道:“再说一遍,你在什么地方发现的?”
那丫鬟几乎要被周亚辉扭曲的脸吓哭,‘抽’‘抽’噎噎的道:“是......是在二小姐内室的枕头下发现的。”
二小姐!
枕头下!
周亚辉如遭雷劈,整个人晕晕乎乎的。
他看了一眼地上已经闭上眼睛的顾倾璃,脑中火‘花’四溅。
这首情诗他明明是夹在《将帅集册》中还给顾倾歌的,又怎么会变成送给顾倾璃的,并且还被她藏在了枕头下!
“不,这不可能!”周亚辉疯狂的摇头,“我明明是将情诗夹在《将帅集册》里给倾歌妹妹的,又怎么会是给倾璃妹妹的!这一定不是真的!这一定不是真的!”
“事情都摆在眼前了你还狡辩!”许氏怒道:“你和顾倾璃有‘私’‘交’,但是却诬陷我的歌儿,周亚辉,这个侯府可容不得你这样的人!”
周亚辉一愣,就连顾淑娴都愣住了。
许氏这是......这是要将他们赶出去不成!
休想!
她休想!
顾淑娴双膝一软,便跪倒在赵氏面前,嚎啕大哭道:“母亲!母亲!您可要给我们做主啊!嫂子这是要将我们赶尽杀绝啊!您救救我们啊!”
赵氏气的手都在发颤,她那一双和顾淑娴相似的眸子狠狠地瞪着许氏,怒道:“许氏,你这是要做什么!要将他们全部赶走不成!”
“不是赶走,姨娘,您别误会了我的意思。”许氏寸步不让,冷声道:“只不过,这里毕竟是侯府,小姑乃是出嫁‘女’,长期在侯府中影响不好,我这也是为了他们的名声着想。”
虽说出嫁‘女’长期呆在娘家的确是不好,但是赵氏却认为这是许氏为了赶走顾淑娴等人找的一个借口。
当然,事实也的确是如此。
“你倒是说的好听,谁不知道你心里的龌龊!”赵氏和许氏撕破脸,一把将顾淑娴拉起来,移到她的身后,冷笑着和许氏对视。
许氏倒也不和赵氏做这样的无畏之争,冷声道:“今日傍晚前,若是小姑还在府中的话,我府中的下人,也不是吃素的!”
这是要将顾淑娴扔出去的节奏啊!
顾淑娴脸‘色’一黑,哭声顿时就变大了,“哇!你个狠心的,竟然敢这么对我,大哥回来之后不会放过你的!我要让大哥休了你!”
许氏一点也不在意顾淑娴说的这个结果,因为她知道,顾建文对她的态度和对顾淑娴的态度,况且顾淑娴和她的儿子当着她的面欺辱他们的‘女’儿,以顾建文爱‘女’的心态,又怎么可能会轻易放过她!
许氏面‘色’一冷,道:“小姑,你想做什么都可以,也都随你,只是现在还请你赶紧收拾细软,否则真的等到傍晚,大家的脸上都不会好看!”q
&bp;&bp;&bp;&bp;见许氏对自己的威胁丝毫没有放在心上,顾淑娴顿时气急败坏,大声咒骂起来:“你个不要脸的,趁火打劫,怎么着,你这是想趁着大哥不在的时候欺负我们不成!你是想要霸占侯府么!我告诉你,休想!你休想!我绝对不会离开侯府的!绝对不会!”
许氏出身名‘门’,何曾见过这样泼‘妇’骂街的情形,当即脸‘色’涨红,恼怒到不行。
但是,许氏从小接受的便是知书达理,如何能像顾淑娴这般肆无忌惮的张口大骂!
和这样粗鄙的人计较,平白的降了自己的身份!
但是,顾倾歌却不是这样想。
重生以来,她唯一的心愿也是唯一的准则便是保护好家人,眼见许氏被顾淑娴这般的咒骂,脸上当即‘阴’沉下来。
“姑母,若是您觉得事情处理的不妥,我们便报官好了。”顾倾歌淡淡的道:“我想,官府应该可以给您一个让您满意的说法。”
顾倾歌的声音清淡,但是却蓦地让顾淑娴止住了哭声。
报官?!
那怎么行!那不是明摆着将她的儿子往大牢里送么!
顾倾歌真是好狠的心!
顾淑娴咬牙瞪向顾倾歌,却见顾倾歌表情浅淡,看不去一丝情绪,但是那淡漠至极的脸却让顾淑娴心中突然打了个突,那即将出口的话也哽在喉头。
“顾倾歌,你这个不孝的东西,竟然还敢报官!”赵氏蓦地出声咒骂道:“你......”
“素芸姑姑。”顾倾歌丝毫没有理睬赵氏,转头对身侧许氏身后的素芸道:“你去京兆府尹,就说我们府中出了些事情,还请王大人来定夺一番。”
因为顾倾歌是独自进入内室,因而她的身边并没有其他丫鬟,所以只好借用下许氏身边的素芸了。
素芸偷偷的看了一眼许氏的脸‘色’,见许氏没有反对的意思,便应了下来,转身便往‘门’外走。
顾淑娴大惊,连忙跑到素芸前面讲人拦了下来,“不,你不能去!”
素芸为难的看了一眼顾倾歌,却见顾倾歌对着她使了一个眼‘色’,素芸当即明白,不顾顾淑娴的阻拦就要往外走。
赵氏见顾倾歌来真的,也是急了,这事情要是闹大了,不仅忠勇侯府丢脸,周亚辉更是要蹲大狱的!
本来,赵氏还以为顾倾歌只是吓吓她们,毕竟忠勇侯是她的父亲,她好歹也要顾及一下她父亲的脸面,可谁知,顾倾歌竟然不管不顾的,执意要报官!
周亚辉是顾淑娴的独子,更是心头‘肉’,要是周亚辉有了什么事情,那可就是要了顾淑娴的命了!
再者,就算是周亚辉没有事情,平安回来,但是这毕竟是人生中的一个污点,以后是不能够参加科举,更是不能为官的!
赵氏这下是真的急了,连忙上前帮助顾淑娴拉住素芸,冷声对顾倾歌道:“顾倾歌,你今日是真的打算要‘逼’死你姑母不成!”
这个罪名,赵氏抠的可真大!
“并不是我要‘逼’死姑母,况且,我何时‘逼’迫过她?”顾倾歌展颜一笑,笑容却带着无边的落寞和失望,“祖母,我敬您是我的祖母,所以一直对您多番忍耐,但是您却总是让我失望,将我置于悬崖边,如此,我又为何要顾及其他?”
众人不禁想到先前赵氏对顾倾歌的咒骂,那不管不顾的姿态,那鄙夷道恨不得顾倾歌曲死的表情,心中纷纷同情起顾倾歌来。←→ㄨc书盟网
再见顾倾歌那强颜欢笑的模样,心中都是一酸,就连一直对顾倾歌心存忌惮的王氏都觉得赵氏这事做的不地道。
李氏叹息一声,上前拍了拍顾倾歌的肩膀,看向赵氏道:“姨娘,您先听我说,今日的事情我就来做个和事老,都说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件事也不适合闹得沸沸扬扬,不如就各退一步,歌儿你也别报官了,至于小姑,你还是带着孩子和东西去周家吧,虽说你们离开邺陵这么多年,但是周家老宅却还是在的,你也是出嫁‘女’,长期在侯府中也的确有些不合适,你说呢?”
赵氏心中恨的牙痒痒,知道这是李氏和许氏、顾倾歌一唱一和,是一伙的,但是就目前的情形来看,也的确是没有其他更好的法子了。
顾淑娴也清楚,今日他们是肯定要离开侯府的,只是一想到他们院子里那些金银器物,顾淑娴心中就是一阵的疼。
顾淑娴眼睛珠子转了一圈,点头道:“好,离开这么多年了,也是‘挺’想念周家的,是该回去看看了。”
众人谁不知这是顾淑娴在说漂亮话,也都没在意,心中齐齐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侯府的天,要变了。
今日的事情虽说赵氏惨白,顾淑娴被赶出了侯府,但是实际上,却预示着侯府的改朝换代,以后再也不是赵氏耀武扬威,许氏冷漠清高的时代了,而是许氏强势冷绝,顾倾歌淡然执掌乾坤的时代!
在场的都是人‘精’,谁看不出来,这件事情得利的,是大房这一派?
他们心中都有了计较,各自打着各自的小算盘。
周亚辉到现在还是呆愣愣的,他愣愣的看着地上已经完全不抱有希望的顾倾璃,眼中忽然闪动着疯狂的恨意!
都是这个‘女’人!一定都是她设计的!
贱人!
想到自己就要离开侯府,和顾倾歌就此失之‘交’臂,周亚辉的心头顿时燃气一股子无名怒火,他蓦地起身,狠狠的一脚踹向顾倾璃的小腹,脸上闪动着扭曲的恨意:“贱人!你设计我!都是你设计我!去死吧!去死吧!”
“唔!”早已经不对接下来的事情抱有一丝希望的顾倾璃忽的被周亚辉这一脚踹的全身止不住的痉挛,脸上惨白一片,就连那红肿的指印都苍白起来,她不住的打着颤,声音微弱的像是下一秒随时都会气绝一般。
周亚辉气怒的一脚一脚的踢向顾倾璃,直踢的顾倾璃抱着肚子在地上瑟缩,完全没有招架之力。
众人都被眼前的一幕震惊住了,呆呆的看着周亚辉施暴。
&bp;&bp;&bp;&bp;顾淑娴蓦地反应过来,连忙扯住周亚辉,将正在暴走的周亚辉扯的一个趔趄,顾淑娴怒吼道:“你在闹什么!”
“她设计我!”周亚辉稳住身子,吼道:“母亲,这个贱人设计我!不然我怎么可能和她......”
顾淑娴哪里不知道周亚辉的‘性’子,即便真的是顾倾璃设计他,他也是心甘情愿的被设计!
“给我住口!”顾淑娴蓦地一巴掌扇道周亚辉的脸上,“你还嫌事情不够大么!给我冷静下来!”
周亚辉从小就是顾淑娴手心里的宝,哪里受到过这样的待遇,当即被打的脸一偏,人就楞在了原地。
顾淑娴见他冷静下来了,强忍着心里的心疼,道:“你和我回去收拾东西去!”
说完,顾淑娴就扯着周亚辉往‘门’外走,连和赵氏告别都忘记了。
小赵氏幸灾乐祸的看着顾淑娴仓促离开的背影,嘲讽的笑了笑,见赵氏的脸‘色’不好,那嘴边的笑容便更加灿烂。
顾淑娴离开之后,许氏指使了几个丫鬟,说是要帮顾淑娴收拾东西,但是实际上谁看不出来,这是在放着顾淑娴偷偷将侯府的东西带走呢!
不过,想到刚才顾淑娴那不断转动的眼珠子,众人又觉得,这么做,深有必要。
许氏叹了口气,让人将半死不活的顾倾璃扶起来,送回芳秀园,明日一早便送到家庙中忏悔,永生不再出。
丫鬟将顾倾璃扶了起来,顾倾璃却是连站都站不稳当,丫鬟无法,只得多叫了几人,将顾倾璃抬了起来,送回芳秀园。
顾倾歌看的清楚,顾倾璃从始至终,都抱着她的小腹,像是极为疼痛一般。
顾倾歌的心中隐隐有一个念头,她觉得,顾倾璃此生,怕是生育上要有困难了。
事情告一段落,许氏也不想再在这里待下去,便和顾倾歌、李氏一起出了‘门’。
出‘门’,除了有众多丫鬟之外,还有顾汐华。
见到众人出来,顾汐华连忙去扶住赵氏,见赵氏的脸‘色’不好,也没问她发生了什么事,只是关心的问道:“祖母,您还好吧?”
赵氏无力的摇了摇头,却是没有说话。
许氏不由得加快了离开的脚步,顾倾歌进步而上,路过顾汐华的时候却见她忽然朝着她的方向看了一眼,一接触到顾倾歌的目光,又赶紧垂了下去,继续看向赵氏。
虽然只有一瞬,但是顾倾歌却看的清楚,顾汐华看向她的目光充满了警惕和防备,那暗沉的颜‘色’如墨一般,即便多少清水都无法洗涤。
顾倾歌和先将许氏和李氏送回各自的院子,便回了自己的倾城居。
因为事发突然,所以她的几个丫鬟都惴惴不安的跟在后面,此时道了倾城居内,便开始询问顾倾歌是否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因为她们都看到了顾倾璃被打的不‘成’人形的抬了出来。
顾倾歌便将事情大致说了一下,引来几人无限唏嘘。
顾倾歌遣退众人,独自一人依窗远望。
顾倾歌的倾城居是顾建文帮她建造的,可谓是得天独厚,窗外恰好是一片小‘花’园,姹紫嫣红,美不胜收。
顾倾歌却无心欣赏这些曼妙,思绪不由得飞远。
前世,周亚辉用相同的手法向她借了一本《将帅集册》,她没多想,本着周亚辉是她表哥的想法,便借给了他。
却不想,一步错,步步错!
周亚辉找人模仿书中她的笔迹,写了一首情诗,正是那首《秋风词》。
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
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
早知如此绊人心,还如当初不相识。
呵,还真是讽刺!
之后,周亚辉将此情诗公之于众,害她声明有损,赵氏让她下嫁周亚辉,她不肯,而此时,秦景文像天神一般出现在她的面前,帮她摆明了这件事,从此,她对秦景文死心塌地。
而今生,她便用相同的一首诗,改变了顾倾璃的命运!
顾倾璃的字迹顾倾歌不是第一次见,因而只要稍加练习,便可模仿的像模像样。
顾倾歌用顾倾璃的字迹将《秋风词》抄写在‘花’笺上,夹在《将帅集册》中借给周亚辉,并且在《将帅集册》里用顾倾璃的字迹写了心得,周亚辉以为是她倾心于他,喜不自胜,便回了一首情诗。
之后,顾倾歌便让曼瑶将周亚辉写的这首情诗趁夜塞入顾倾璃的枕下。
顾倾璃若是没有害人的心思,此事也不会就此发展,可惜,她的心思过于歹毒了。
将计就计,以牙还牙,一贯是顾倾歌的行事作风。
就在顾倾璃邀请她去芳秀园的那日,顾倾歌知道茶水中有问题,故意掉了丝帕去捡,顾倾璃因为极力表现一个好妹妹的形象,让顾倾歌相信她是真的在忏悔,便去帮着顾倾歌去捡。
顾倾歌本身身怀武艺,瞬间移形换影不是难事,于是,顾倾璃喝下了本该顾倾歌喝的加料的茶水。
之后的事情便顺理成章的,发生了。
顾倾歌本打算让顾倾璃自己将自己给作死,却不想,她竟然好死不死的想要设计她,还是针对‘女’子的名声下手,这便不能怪她心狠手辣了!
顾倾璃目前已经成为弃子,但是顾倾歌知道,只要顾倾璃还有一口气存在,她就不会甘心这样沉沦下去,一定会找到一条出路!
顾倾歌目光闪了闪,出生道:“曼瑶。”
曼瑶本就守在‘门’口,听见声音立即进入屋内,低声道:“小姐。”
“你这样,去顾倾璃的屋子外面......”顾倾歌的声音越来越低,也越来越凑近曼瑶的耳边。
曼瑶细细的听着,一一将顾倾歌的话记了下来,等顾倾歌完全说完,便点头道:“小姐放心。”
顾倾歌点头,曼瑶便退下去安排去了。
顾倾歌回头看向窗外,一片荼蘼,正是开的灿烂的时候。
顾倾歌幽幽的叹了口气,目光放的极远,眼底却逐渐浮现出层层泛着寒光的冰棱。
前世的种种,我会一个、一个的,还给你们!
&bp;&bp;&bp;&bp;赵氏气怒冲冲的回到‘春’晖园,暗自生了好一会子的气,顿觉有些疲累。
顾倾璃原本是她最为疼爱的孙‘女’,此时却已然变成了弃子。
失了身,失了名声,又被打成这番模样,还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后遗症......
赵氏说心疼是肯定的,但是更多的却是失望。
想她当初对待这个孙‘女’是多么的用心,却不想顾倾璃竟然做出了这等事情来!
想到这里,赵氏不由得长叹一声,“造孽哦!”
顾汐华乖巧的、适时地递给赵氏一杯热茶,脸上带着浓浓的关心和担忧,她语调轻柔的道:“祖母,您没事吧?要不要我找个大夫给您看看?”
赵氏摇了摇头,看着乖巧的顾汐华,勉强的笑了笑,“没事,祖母只是累了。”
“那汐华伺候您休息吧。”
赵氏又是摇了摇头,却不再说话了。
其实,在周亚辉的屋外,顾汐华隐隐的能够听到屋子里的动静,也大致上猜到了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情,只是赵氏不说,她也不好提起,只是隐晦的道:“祖母,我相信璃妹妹的人品,她是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的。”
“你都知道了?”赵氏像是想到了什么,喃喃道:“也是,屋子里都闹成了那样,你知道也不奇怪。”
“祖母是对璃妹妹失望了么?”
“有些吧。”赵氏像是找到了可以倾诉的人,幽幽的道:“璃儿从小乖巧懂事,我也相信她是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的,可是事实摆在眼前,要我如何相信她?我想不到,她会和辉儿在的眼皮子底下做出这样肮脏的事情来,简直有辱我忠勇侯府的名声!”
顾汐华眸光闪了闪,说到底,赵氏最为气恼的并不是顾倾璃和周亚辉如何如何了,而是顾倾璃在赵氏的眼皮子底下玩了这一手,将赵氏当做白痴一般的戏耍,这才是最让赵氏恼怒的地方。
赵氏,终究是那个薄情、势力的赵氏。
顾汐华也长叹一声,眉宇间似乎是有万千惆怅,“我始终都不相信璃妹妹会做出这样的事情,祖母,周公子是您的外孙,她又是您最为疼爱的孙‘女’,要是他们真的在一起,您指不定会有多高兴呢,又怎么会做出拆散鸳鸯的事情呢?璃妹妹这么聪明,怎么就想不通这一点?一定要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赵氏脑中灵光一闪,忽然道:“你说,这会不会璃儿真的是被人陷害的?”
“陷害?”顾汐华一愣,有些疑‘惑’的道:“璃妹妹这么好的一个人,怎么会有人想要陷害她?”
“当然有!”赵氏忽然变了脸‘色’,咬牙切齿道:“众人就是顾倾歌!”
“大小姐?”顾汐华惊呼一声,“祖母,不会吧,大小姐看起来高贵优雅、知书达理,又怎么可能做出这样龌蹉......”
像是察觉到自己说错了话,顾汐华连忙捂住自己的嘴巴,小声的道:“祖母,我不是故意说大小姐她......”
“你说的没错。”赵氏冷笑一声,“她顾倾歌用那副容貌可以骗得了天下人,却骗不了我,她做的就是龌蹉、下三滥的事情!毁人清白,亏她想的出来!”
“可是大小姐做出这样的事情又有什么好处呢?”顾汐华疑‘惑’的看向赵氏,“祖母,大小姐是忠勇侯府的嫡长‘女’,有身份有地位有财富,她又是为什么会选择这么做,将璃妹妹置于死地呢?”
“顾倾歌这个贱人!”赵氏咬牙切齿了一番,恨怒道:“她一定是看不得我好过,可是又不好从我的身上下手,就从璃儿这样没有防备的姑娘家身上下手了!顾倾歌这个‘阴’狠毒辣的贱人!行的就是这样龌蹉的事情!”
顾汐华轻微的摇了摇头,似是不相信赵氏说的是真的一般,“祖母,您会不会是对大小姐有什么误会啊?汐华还是觉得,大小姐不是这样的人......”
赵氏冷声打断顾汐华的话,忽然问道:“她对你又如何?”
顾汐华一愣,眼圈一红,她连忙微微垂下头,遮挡住发红的眼圈,不想让赵氏看出异样,可是,赵氏早已经看到,哪里是她想遮掩便能遮掩的住的?
“大......大小姐对汐华还是很好的。”
“行了,你别替她遮掩,她对你的态度我都看在眼里!”赵氏看着顾汐华那委屈却强忍着不说的模样,又想到了顾倾歌那嚣张的模样,心头顿时涌起了一个念头。
“汐华。”赵氏忽的拉起顾汐华的手,热切的看着,“你知道祖母待你如何的,对不对?”
“祖母。”顾汐华奇怪的看向赵氏,那发红的眼圈顿时印入赵氏的眼中,让赵氏心头的那个念想更是坚定了一些,“祖母待汐华的好,汐华自然都是清楚的。”
赵氏满意的点点头,“那汐华可愿做祖母真正的孙‘女’?”
“祖母?!”顾汐华大惊,“祖母,您的意思是......”
“不管你是不是老大流落在外的‘女’儿,祖母都愿意将你当做亲孙‘女’来看待,等老大回来了,再给你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你可愿意?”
顾汐华连忙跪在地上,朝着赵氏的方向磕了一个响头,再抬起头来的时候,眼中蓄满了晶莹的泪水,她哽咽道:“祖母,汐华愿意,汐华愿意!”
赵氏笑着扶起了顾汐华,将她按在椅子上坐下,用最温和的表情循循善‘诱’道:“汐华,既然你身为祖母的孙‘女’,是不是要帮着祖母对付和祖母作对的人?”
顾汐华一愣,犹豫道:“祖母说的是......是大小姐?”
“就是她!”赵氏提起顾倾歌就变了脸‘色’,“你今日不在屋内,没看到顾倾歌是如何欺辱我的!她不尊不孝,就休想我对她和颜悦‘色’!”
“可是......她毕竟是大小姐啊!”
“那就让她做不成大小姐!”赵氏满含深意的看向顾汐华,笑道:“她也该退位让贤了。”
顾汐华一惊,再看到赵氏眼中的正‘色’,眼中的犹豫也逐渐消失。q
&bp;&bp;&bp;&bp;赵氏满意的看了,连拍了拍顾汐华的手背,“好孩子,你放心,更在祖母身边,绝对不会让你再受委屈。”
“汐华相信祖母。”顾汐华擦了擦眼中的泪水,笑道:“以后但凡是祖母吩咐的,汐华一定竭尽所能帮祖母达成所愿。”
赵氏看着乖巧的顾汐华,脸上逐渐绽放出自认为最和蔼的笑容,“好孩子。”
顾汐华微微垂下头,羞涩的笑了笑,那眼中一闪而逝的暗‘色’像是浓雾一般骤然弥散在眼中,那暗‘色’浮浮沉沉,沾之既变‘色’。
再说顾淑娴这边。
许氏派去的丫鬟,和之前安排在悠闲居内的那几个丫鬟早早的便分开行动,将顾淑娴、周亚辉、周慧如三人分别看起来了,那模样,还就真的和看犯人一般。
顾淑娴心中有气,但是想到许氏身后是有顾建文在撑腰,而她自己呢?
周敦这个经常不见人影的,现在还不知道在什么地方鬼‘混’!
想想就来气!
看着自己身边这个如影随形,名其名曰是帮着自己收拾东西的丫鬟,顾淑娴憋屈的将手中的衣服一甩,脸‘色’猛地‘阴’沉下来,‘阴’森森的道:“你这样跟着的做什么!难不成还怕我贪墨了这侯府中的银钱不成!”
这不是明摆着的事情么!
那丫鬟翻了翻白眼,在心中忍不住嘀咕,却不敢当着顾淑娴的面直接说,只道:“回姑‘奶’‘奶’,大夫人怕您忙活不过来,所以特意吩咐奴婢前来帮您一二,奴婢也是奉命行事,还希望大夫人您莫要和奴婢计较。”
这丫鬟不说还好,一说顾淑娴更是生气!
不仅是许氏欺辱她们,连她手下的丫鬟都这般的看不起她们!
是可忍孰不可忍!
要是连一个小小的丫鬟都能骑在她的头上,这以后被人传了出去,她顾淑娴还要不要做人了!还要不要在邺陵立足了!
顾淑娴一脚将脚边的竹箱子踢开,上前一步就一巴掌扇到那丫鬟的脸上,力道之重,让那个丫∞c书盟网,鬟的脸当即红肿起来。
“啊!”那丫鬟低呼一声,想不到顾淑娴话都不说一句就动起手来,错愕的望着她。
但是顾淑娴毕竟现在还是忠勇侯府的主子,是赵氏的‘女’儿,要是真的反击回去,指不定还会有什么样的麻烦和处罚,所以那个丫鬟也就是敢瞪着顾淑娴,却不敢还手。
顾淑娴见此眉头一扬,倨傲的冷笑:“贱婢,好歹我也是这侯府的主子,你敢这么看着我,当心我让人挖了你的眼睛!”
那丫鬟吓得肩膀一抖,垂下了眼睛,敢怒不敢言。
顾淑娴得意的笑道:“都去外面候着,必然,小心我对你妹不客气!”
“回姑‘奶’‘奶’,大夫人有命,要奴婢等协助姑‘奶’‘奶’收拾行装,奴婢等不敢有所怠慢。”
顾淑娴一听,肺都要气炸了!
她嘴也动了,手也动了,这些丫鬟还是‘阴’魂不散的看着她!
就是因为许氏的吩咐!
顾淑娴气的头发都要竖起来了,却见周敦正一身锦服,大摇大摆的从‘门’口进来,见到屋内的景象顿时就是一愣,“这是怎么了?”
见到周敦这幅模样,顾淑娴心头的火气撩的更旺盛!
她一把拨开那丫鬟的身子,几步便冲到周敦的身边,不管不顾的上去就是一顿拉扯厮打,口中还哀嚎着:“我的天啊!这是天要亡我么!你这个杀千刀的哟!我怎么就瞎了眼嫁给了你啊!啊.......啊.......!”
顾淑娴说道最后,只剩下大哭大叫的声音。
周敦连忙用手指堵住自己的耳朵,可是那声嘶力竭的尖叫声还是不间断、丝毫没有隔阂的刺进他的耳膜,只此的他耳朵疼!
周敦见顾淑娴还是不管不顾的拉着厮打着自己,一时也怒中来,一把将撒泼的顾淑娴推倒在地,怒道:“大白天的,你发什么疯!”
顾淑娴被推到在地上,先是一愣,之后更是坐在地上哭骂道:“你个杀千刀的哟!帮着外人来对付我哟!可怜我这当初瞎了眼哟!”
周敦一愣,不顾顾淑娴的哭叫,问道:“你说什么?谁欺负你了?”
周敦四下看了眼屋内的情形,见屋内的物品杂‘乱’的拜访,还有些已经装了些东西的箱子,连忙问顾淑娴,“你收拾箱子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顾淑娴猛地从地上爬起来,指着周敦的鼻子破口大骂:“你成天不着家,我们要被到底出‘门’了你知不知道!”
周敦一愣,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这几日,周敦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先是他升官,从那苦寒之地迁到了邺陵,其次便是他顺利入住了忠勇侯府。
要知道,忠勇侯府可是块硬骨头,先前许多官员想要和顾建文处好关系,都碰了不软不硬的钉子,当周敦一住进来之后,就像是坚固的城堡有了一个突破口一般,朝中上下不知多少官员‘私’下里都请周敦喝酒赋诗,聊聊风月,就连当初周家落难之时周家不愿出手相助的旁系此时都拉下了脸来讨好周敦。
看着周围这些高高在上的官员和以前看不上自己的人处处逢低做小的讨好自己,周敦的内心可谓是极大的满足。
可是,今日顾淑娴却告诉他说,他们要被赶出忠勇侯府了?
这怎么可以!
想到那些官员讨好的嘴脸,周敦都市有些着急,他一把拉住顾淑娴的手腕,急声道:“怎么回事,你给我说清楚!”
“问你宝贝儿子去!”顾淑娴一甩手腕,将周敦的手甩开,“现在知道急了?当初你早干嘛去了!”
周敦也不管顾淑娴的牢‘骚’,一转身便奔向周亚辉的屋子。
周亚辉此时正呆坐在椅子里,他的屋子里也有几个丫鬟帮着他在收拾东西。
周敦两步走到周亚辉身边,低声问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怎么会被赶出去!”
周亚辉眼睛珠子呆呆的转了一圈,见到来人是周敦,又木木的移开了目光,不再看他。
周敦气急,一巴掌甩到周亚辉的脸上,怒道:“我问你是怎么回事!给我说清楚!”,,
&bp;&bp;&bp;&bp;周亚辉一直是顾淑娴和周敦手中的宝,可是今日却连番受到刺‘激’,导致他的神思一时有些跟不上。但是,周敦这一巴掌,恰好打醒了他!“顾倾歌!”周亚辉狠狠的道:“都是她设计我!”“顾倾歌?”周敦一愣,“顾大姐?她为什么要设计你?”周亚辉刚刚坐在这里的时候就已经将事情的来来回回想了个透彻,此时肯定的对周敦道:“一定是顾倾歌不会有错!父亲,一定是顾倾歌!”“你先和我到底是怎么回事!”周敦压低了嗓音,目光看了看屋内正在收拾东西的丫鬟,将声音压的更低,“仔细些!”于是,周亚辉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的给了周敦听。周敦一听,当即恨不得敲开周亚辉的脑壳,看看里面装的都是什么!顾倾歌是什么人,想要和她扯上关系的人如过江之鲫,她又怎么可能看得上周亚辉!自己的儿子自己当然最为清楚,因此周敦知道,凭着自己儿子的这个德行,别顾倾歌了,就是顾倾璃都不可能看的上他!邺陵毕竟是承国的京都,邺陵的‘女’子比其他地方‘女’子的眼界都要高的多,就是一般人家的庶‘女’都会挑挑拣拣的,更别顾倾歌这样身份的嫡长‘女’了!周敦此时真是恨自己当初没有将周亚辉绑在自己的‘裤’腰带上好生看管!害的现在被人狼狈的赶出侯府,这下不仅是面子,连里子都丢光了!想到之后要被其他人嘲笑的模样,周敦的头皮就是一阵发麻!之前要多风光有多风光,现在就是要多凄惨有多凄惨!而这一切,竟然还是自己的儿子造的孽!不,不对,这不是周亚辉,而是顾倾歌!周敦不是傻子,从周亚辉的叙述中能听的出来,这就是顾倾歌专‘门’针对他们和顾倾璃设下的一个计谋,目的就是要毁了顾倾歌,并且将他们赶出忠勇侯府!6666.□.真是看不出来啊,这个顾倾歌年纪,心肠却这么‘阴’狠毒辣!周敦眼眸疯狂的闪动着莫名的神‘色’,他眼睛转了一圈,问道:“那顾二姐现在的情况如何了?”“她?”周亚辉不屑的嗤之以鼻,“谁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我巴不得她早死呢!她将我害成这样,谁还有那个功夫搭理她!”周敦压低了声音,道:“你也不想想,顾倾歌为什么要这么大费周章的毁了顾倾璃!”周亚辉一愣,目光看向周敦,“父亲,您这话是什么意思?”周敦‘露’出一个略有深意的笑容,“顾倾歌本身就是忠勇侯府的嫡长‘女’,她为什么要和一个二房的庶‘女’过不去,甚至不惜用这样损‘阴’德的手笔,你想不出来是因为什么?”周亚辉眼睛一转,扫了眼四周,那周围的那些丫鬟还是忙活手中的事情,便凑过去和周敦咬耳朵道:“父亲,您的意思不会是顾倾歌嫉妒顾倾璃吧!”听到这个答案,周敦恨不得一巴掌扇死周亚辉算了!周敦恨铁不成钢的咬牙道:“顾倾歌的身份地位容貌什么不比顾倾璃强,需要急速她什么!你也不给我动动脑子!人在什么情况下才会下狠手‘弄’死另外一个人!”周亚辉被骂的狗血喷头,但是眼中却是一亮,“您的意思是,顾倾璃威胁到了顾倾歌?”“一定是这样!”周敦满意的头道:“你洗啊,顾倾歌是嫡长‘女’,但是如果没有顾倾歌了呢?”看着周敦那意味深长的笑容,周亚辉忽然觉得汗‘毛’都要竖起来了,“顾......顾倾璃......”“没错!”周敦很满意周亚辉的回答,笑的‘阴’测测的道:“要是没有了顾倾歌,那顾倾璃可就是这侯府中最为年长的姐,并且她的身后有赵氏撑腰,只要赵氏一句话,许氏膝下无子‘女’,将二房的顾倾璃过继到许氏膝下,顾倾璃的身份可就是天差地别了!虽这过继的子‘女’到底不如自己膝下的,但是只是入了族谱,顾倾璃可就是名副其实大房的嫡‘女’,也就成为了忠勇侯府的嫡长‘女’,到时候,谁还记得顾倾歌是谁?”周亚辉差没被周敦的话绕晕了,但是等他回味过来,他的来扭伤不禁‘露’出了沉思的表情,那一双老鼠般的眼睛也倏然绽放出深沉的颜‘色’,“所以,顾倾歌就是幕后黑手!她要将顾倾璃彻底的碾压,让她永无翻身之地!”“没错!”周敦满意的看了一眼周亚辉,笑道:“你总算是开窍了。”周亚辉得意一笑,之后便是皱眉道:“可是,现在顾倾璃已经被毁了,父亲,您今日没见到外祖母对顾倾璃的态度,那冷漠无情的样子,看着真是让人......唉,总之,现在顾倾璃也没有什么用处了,再这么多也是无济于事的了。”“谁这是无济于事的?”周亚辉一愣,顿时看向周敦,等着他来解答心中的疑问。周敦神秘一笑,声音压的更低,“你想,顾倾璃这样的心思被顾倾歌看穿,并且毁了她的一生,她的心中怎么可能没有怨气,她现在肯定恨顾倾歌恨不得吃她的‘肉’、喝她的血!你可千万别看一个‘女’子的恨意,有时候啊,‘女’子之间的斗争可是比男子之间的还要惨烈。”周亚辉总算是明白了周敦的意思,问道:“父亲,您的意思是,顾倾璃会对付顾倾歌?”“只要有机会,一定是!”周敦道:“她们现在就是世仇的关系,不死不休,所以,这也正好为我们所用。”周亚辉有些犹豫,“可是......”“你还想着顾倾歌不成!”周敦气道:“你也不想想,要是帮助顾倾璃‘弄’倒了顾倾歌,那顾倾歌还不是任由你予取予求?到时候,还不是要看你脸‘色’讨生活?”周亚辉被周敦形容的美好场景‘迷’‘惑’,一脸的‘迷’离憧憬,他的眼睛贼亮,脸上浮现出两朵可以的红云,好像已经看到了他随意“折腾”顾倾歌的情形。
&bp;&bp;&bp;&bp;“父亲!”周亚辉兀自幻想了一阵,发觉自己已经被周敦所描述的画面吸引,并且深深的向往,便贼笑着凑近周敦,低声问道:“您想怎么做?”
见周亚辉脑筋还算清楚,周敦甚是满意,他四下看了眼没有注意这边的丫鬟,低声嘱咐周亚辉道:“当务之急,就是你要先稳住顾倾璃,不管你用什么办法,让她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投在顾倾歌的身上,这样,我们才能坐收渔翁之利。”
周亚辉有些犹豫的道:“可是,顾倾璃现在几乎是一无所有了,她能有那个本事让顾倾歌栽跟头么?”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周敦神秘的笑笑,“亚辉,你要记得,什么时候都不能小看‘女’人的力量,尤其是一无所有的‘女’人,正是因为她们这种一无所有,所以才不会有所顾忌,造成的后顾也是最为致命的!”
周亚辉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可是,我现在要是去芳秀园的话,会不会引起别人的误会啊,我可不想和那样的‘女’人有什么样的牵扯!”
周亚辉想到今天早晨顾倾璃被打的像是猪头一般的脸和像死鱼一样干死的身躯,不禁‘露’出嫌恶的表情。
“你不会晚上去么!”周敦恨铁不成钢的道:“晚上谁看的到你!”
“可是我们傍晚之前就要离开这里了啊!”
周敦一愣,“傍晚之前就要离开?这么急?”
周亚辉点了点头,“大舅母是这么说的,要不然怎么这里会有这么多的丫鬟帮忙收拾?”
周敦眉心猛地跳动了一下,他狠狠的按了按自己的眉心,强压下心头骤然而起的怒意。
欺人太甚!
简直是欺人太甚!
“顾倾璃犯下这样的事情,府中是打算怎么处理她的?”
周亚辉一五一十的道:“送到家庙,永世不再出来。”
“那你就趁着将她送走的时候去见她,并给她找一个安身立命的地方。”周敦凝眉道:“顾倾璃遭受此番变故,缺少的只是一个机会,只要你给她常遭机会,想必她对你的态度也会缓和,更是加大对顾倾歌的报复!”
周亚辉以前觉得周敦软弱无用,一直被顾淑娴欺压的死死的,现在才知道,原来这么多年来,他一直都将自己的父亲看走了眼!
也是,要是没有一定的心机手段,周敦又怎么可能会从浙安那种苦寒之地直接升迁到邺陵呢!
想到这里,周亚辉对周敦更是信心十足,完完全全的按照周敦说的去做。
周亚辉脸上‘露’出‘奸’笑,好似已经将顾倾歌拿捏在手掌心中一般,“父亲,您放心,我会按照您说的去做。”
周敦这才满意的点头,他看了一眼周亚辉身后帮忙收拾行装的丫鬟,脸上顿时又‘露’出难看的神‘色’。
这般的被人赶走,扫地出‘门’,实乃奇耻大辱!
可是,这件事情的起因却是因为自家儿子做的事情,这倒是让一向疼爱周亚辉的周敦无法说出斥责的话,倒是又将这一笔账记在了顾倾歌的身上。
周敦想起自己刚刚扇向周亚辉的那一巴掌,关心的问道:“怎么样,脸还疼不疼?”
周亚辉嬉皮笑脸的‘摸’了把自己的脸蛋,笑道:“父亲,您手下留情,我这都没感觉到疼呢,我这皮糙‘肉’厚的,结实着呢,倒是您,您的手有没有打疼?”
周敦心中对周亚辉的话十分的受用,脸上也就扬起了笑意,“你这个兔崽子,我这是在问你,你倒关心起我来了?”
“那当然啊!”周亚辉拍马而上,一脸的诚恳,“您是我最爱的父亲,我这当然要首先关心您了!”
周亚辉的脸略圆,有些像是大饼,硕大的大饼脸上油光满面的,一双贼小的老鼠眼滴溜溜的‘乱’转,一眼看过去就不会有第二眼想看的冲动,偏偏周亚辉还要做出一副关心、孝顺的热切表情,就像是一只大老鼠有了人的虚伪做作一般,恶心到了极点。
可是,这一切在周敦的眼中,却是显得那么的父慈子孝。
周亚辉本就是周敦的独子,又是在他的溺爱下长大的,刚刚一时冲动为了让周亚辉清醒过来,所以才打了他一巴掌,心中一直懊恼后悔着,此时见周亚辉不顾自己脸上的疼痛,却反过来关心着自己,周敦心中顿时暖洋洋的,觉得这个儿子真是没白疼!
也不枉自己给他出谋划策一番!
其实周敦之所以想出这个计划,一个目的就是为了帮助自家的儿子得到顾倾歌,实现他的心愿,当然,也是在帮他出气,这另外一个目的,就是为了顾倾歌背后的势力。
这几日在邺陵中的行走,让周敦觉得,在这个卧虎藏龙的地方,没有一个强大的后台支柱是成不了大事的!
而顾倾歌的身后既有忠勇侯府,又有许国公府,这两个可都是邺陵众多府邸中数得上名次的!
这便让周敦嗅到了权利的味道!
所以,周敦便将目光放在了顾倾歌的身上!
周敦含笑的看了周亚辉一眼,佯怒道:“别再这里拍我的马屁,想要让我开心,就先把事情办好!”
当然,周敦嘴上这么说,实际上,他的心中还是对周亚辉的话很适用的。
周亚辉“嘿嘿”一笑,低声道:“父亲,您放心,我知道要怎么做的。”
周敦点了点头,将自己的声音放大,朗声道:“好了,你去帮着收拾收拾吧,收拾好了我们就准备离开,我先让人去将周家老宅安排一下。”
“好嘞。”因为心中有了计划,所以周亚辉底气十足的应了一声,等周敦离开了屋子,才转身去收拾自己的东西。
不过,虽然周亚辉答应的很好听,但是具体要怎么办还是没想出个所以然来,所以他准备‘私’下里去找一趟顾淑娴,让她给自己出出主意。
周亚辉将自己的东西一一分工给了丫鬟之后,便去了顾淑娴那里,顾淑娴正好在喝茶,周亚辉一屁股坐在她的身边,笑道:“母亲,好悠闲啊!”q
&bp;&bp;&bp;&bp;顾淑娴现在看到周亚辉就来气,尤其是因为他的原因他们才会被这么狼狈的赶出侯府,可是周亚辉毕竟是自己最为疼爱的儿子,顾淑娴也舍不得打他、骂他,况且她更是打不出手、骂不出口。
打也不能打,骂也不能骂,顾淑娴便没好气的道:“你来做什么?”
“这不是想您了么?”周亚辉没脸没皮的给顾淑娴添了杯热茶,笑的好不猥琐,“我那边有丫鬟收拾着,也错不了什么,所以就来您这里看看有没有什么要我帮忙的。”
“你不来给我找麻烦就是好的了!”顾淑娴说着话,手却还是接过了周亚辉递过来的热茶,“说吧,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您可真了解我。”周亚辉嬉皮笑脸的的看了眼四周,屋内此时已经只有两个丫鬟了,她们此刻正在收拾着顾淑娴的衣物,并没有注意到顾淑娴这边,并且离的也比较远,周亚辉便放了心,低声将周敦的计划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末了还问道:“母亲,您给我出出主意呗,这要怎么做才成啊?这可是关乎我一辈子的大事呢!”
顾淑娴沉‘吟’半晌,将手中的瓷杯放在桌案上,看向周亚辉,也压低了声音问道:“你父亲是这么和你说的?”
周亚辉点头肯定的道:“母亲,我还能骗您么!”
顾淑娴和周敦生活在一起大半辈子了,对周敦熟悉的不能够再熟悉了,他虽然说喜新厌旧、喜好‘女’‘色’,但是在心机上,还是丝毫不逊‘色’的,因而周敦若是说顾倾璃能够被他们所用,那就一定是能够利用的!
顾淑娴的眼睛珠子转了转,忽的眼中亮光一闪,她贼兮兮的看了看周围,低声道:“我倒是有个法子,想必可以帮助顾倾璃死灰复燃。”
死灰复燃!
周亚辉眼睛一亮,连忙追问道:“母亲,您快说啊,是什么法子?”
“我之前从你外祖母那里听说,宣王殿下似乎对她......”
顾淑娴意味深长的看了周亚辉一眼,周亚辉当即便明白了顾淑娴的意思。
周亚辉有些呆愣,“母亲,您是说三皇子宣王殿下对顾倾璃......”
说完,周亚辉有些不敢置信的又重复了一遍,“真的对顾倾璃......”
顾淑娴肯定的点了点头,周亚辉得到了顾淑娴的肯定的回答,脸上忽然扬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这么说,他把宣王殿下看中的‘女’人给睡了!
睡了!
周亚辉得意的想要昭告天下,他居然抢先一步,将皇子的‘女’人给拿下了!
哈哈哈哈哈!
周亚辉那诡异的笑脸还没有扬起一瞬,便又落了下来,他有些惊讶的问道:“母亲,您不会是想将顾倾璃推给宣王殿下吧!”
顾淑娴一挑眉头,“这样有什么不可以的么?”
“当然不可以啊!”周亚辉顿时着急起来,他的脸‘色’出奇的难看,还隐隐带了些惊恐,“要是宣王殿下知道我......知道我和顾倾璃......那......那我还有命活么!”
宣王秦正元的大名承国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但是他的这种出名的原因却是因为‘女’人。
秦正元有个众所周知的癖好,那就是只要没出过阁的清白的‘女’子,换句话来说就是只要未经人事的‘女’子,如果不是这样的‘女’子,即便他再喜欢,也不会纳入府中。
所以,秦正元是个有原则的情场‘浪’‘荡’公子。
而此时,顾倾璃已经和周亚辉行过夫妻之实,这要是被秦正元知道了,还能放过周亚辉么!
一定是恨不得将他大卸八块,方能消自己的心头只恨!
想到这样的可能‘性’,周亚辉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顾淑娴没好气的道:“你傻呀,你以为这件事情就你不想秦正元知道么!”
周亚辉一愣,看向顾淑娴,奇怪的问道:“母亲,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也不想想,这件事情一出,最不想透‘露’出去的是谁!”
周亚辉认真的想了想,恍然大悟一般的道:“顾倾璃!”
“不仅仅是顾倾璃,还有忠勇侯府。”顾淑娴低声道:“这样的事情,你以为忠勇侯府会大张旗鼓的出去‘乱’说?还有顾倾璃,她很的不将这件事情千方百计的遮掩过去,又怎么可能会广而告之。”
周亚辉深觉得顾淑娴说的有道理,但是还是有些不放心的道:“可是,万一这件事情要是......”
“不会有这么个万一!”顾淑娴低声肯定道:“再说,这件事情要真的暴‘露’出来,被宣王殿下知道了,宣王有可能会为了一个小小的庶‘女’为难你么,他也不怕被人诟病!”
周亚辉想了想,觉得秦正元的确是不会因为一个‘女’子和他为难,况且现在宣王府中有那么多的姬妾,又怎么可能会对一个顾倾璃真的放在心上?
不过图个新鲜,就是玩玩而已!
想明白了这一点,周亚辉才彻底的放下了心,他问道:“那母亲,我们要怎么行事?您安排,我都听您的!”
顾淑娴眼睛珠子不安分的转了一圈,这才笑道:“你把耳朵贴过来。”
周亚辉按照顾淑娴说的那般,将耳朵贴近,顾淑娴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了什么,只见周亚辉的眼睛越来越亮,最后一双老鼠眼都容纳不下他眼中的亮光。
“母亲!您真是个天才!”周亚辉‘激’动的大叫道:“我真的是太佩服您了!”
“小声点!”顾淑娴连忙捂住周亚辉的嘴巴,做贼般的朝四周看了看,见没有人注意才放开手,低声斥道:“你是想所有人都知道么!”
“我错了我错了。”周亚辉连忙讨好的笑道:“不过,母亲,您真的是太厉害了,我崇拜死您了!要是哪一天我也能有您这样的智慧,就是死我也甘愿啊!”
“瞎说什么!”顾淑娴小声的斥道,不过脸上的笑容还是没有掩饰的住,灿烂的厉害,显然很受用周亚辉的话。
“那我现在下去准备吧?”
&bp;&bp;&bp;&bp;“急什么!”顾淑娴道:“这么‘毛’手‘毛’脚的,你也不想想,现在忙活不怕引人注意么?倒不如到了那一天再实施,到时候顾倾璃就是不想这样做都必须要这样做了!”
周亚辉想了想,觉得顾淑娴说的有道理,便笑道:“那好,我听母亲的,那我现在就回去收拾东西去。”
周亚辉说完,便急躁的跑了出去,惹得顾淑娴笑骂道:“‘毛’手‘毛’脚的‘混’小子!”
其实周家几人的东西都不是很多,很多的物件都被他们扔在了浙安,毕竟那些东西上不得台面,准备来邺陵重新添置,所以这样一来,几人随身也就是几个大箱子,收拾起来也快。
还没到傍晚,周家几人便收拾好了东西,周亚辉很有骨气的要自己出去找马车,却被周敦拦了下来,周敦让顾淑娴去找赵氏那里要了辆马车,顾淑娴明白周敦的意思,点了点头便去找了赵氏。
周亚辉犹自不解的看了一眼顾淑娴离开的方向,奇怪的问道:“父亲,母亲这是要去做什么?”
“找马车。”
周亚辉更是奇怪,“可是,我刚刚要去找马车的时候您不是不让么?”
“外面的马车和侯府的能一样么!”周敦看了他一眼,“你也不想想,我们这样出了侯府本身就不好看,要是再从外面找一辆马车,别人会怎么以为?相反,侯府的就不一样了,懂么?”
周亚辉了解的点了点头道:“所以您这是用侯府的马车帮自己造势?让人以为我们是自愿出府的,并且忠勇侯府还将我们送回了周家?”
周敦点了点头,笑道:“就是这个理。”
说话间,顾淑娴已经回来了,她的身前,是慢悠悠往这边走来的赵氏。
对于赵氏,周敦可谓是又爱又恨!
因为赵氏,他娶到了顾淑娴,得到了忠勇侯府的支持,但是也是因为赵氏,让他这一辈子都活在顾淑娴的‘阴’影之下,不能酣畅淋漓的活一次自己的人生,着实憋屈。
不管周敦心中是如何想的,可是,面子上,他还是规规矩矩的给赵氏行了礼,道:“母亲。”
赵氏不冷不热的“嗯”了一声,看向已经走到自己身边的顾淑娴,眼眶顿时有些发红,她一把拉住顾淑娴的手,哽咽道:“淑娴啊,到了周家那边可要好好的照顾自己,没事多来看看我这个老太婆。”
顾淑娴也是热泪盈眶,“母亲,‘女’儿不在,您可要保重身子,您放心,‘女’儿一得空,便会来看您。”
赵氏点头应下,“好,好,那我便等着你。”
赵氏说完,又看向周亚辉和周慧如,“你们也是,好生保重,照顾好你们的母亲。”
周亚辉和周慧如齐齐应下,赵氏满意的点头,扫了一眼周敦,便对顾淑娴道:“好了,时间不早了,马车也给你们备好了,去吧。”
周敦垂在身侧的手指紧握成拳,手腕上青筋爆出,他的脸上‘露’出尴尬的笑意,周围人那时不时扫过来的目光更是让他险些维持不住脸上的笑容!
周敦知道赵氏因为自己被贬官道浙安,而让顾淑娴跟着一起去,心中对他有些不满,但是周敦却觉得,赵氏身为忠勇侯府的太夫人,却不能帮助自己留在邺陵,是她自己不中用,怪不到他的头上!
但是赵氏却这样公然的给周敦脸‘色’看,让他当着妻子、孩子、奴仆的面下不来台面,这就让周敦有些愤恨。
赵氏不过是一个妾‘侍’,名不正言不顺的侯府太夫人,还敢这么嚣张!
总有一天,他要让赵氏好看!
“那我们便走了,母亲!”顾淑娴哭着跪倒在赵氏脚边,给赵氏磕了几个响头,便带着孩子头也不回的走了,那模样就像是害怕一回头就忍不住投入赵氏的怀抱一般,但是顾淑娴离去的这一路上,却是将她的哭声洒满了道路。
送别了顾淑娴,赵氏怅然若失,她忽然想起了顾倾璃。
也不知道顾倾璃现在怎么样了。
一念既起,赵氏便转身朝着芳绣园走去。
芳绣园内冷冷清清的,丫鬟各个低着头做自己的事情,机械而木然,见到赵氏来了,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给赵氏请安,等赵氏说起来之后便又拿起先前的东西各自忙活开了。
再也不复当初芳绣园内的青‘春’和活力。
赵氏在心底叹息一声,这才走向顾倾璃的屋子。
屋子里‘阴’沉沉的,窗户也没有打开,有些沉闷,也有些压抑。
顾倾璃就这样平静的躺在内室的‘床’上,身上盖着薄被,越发衬的她有些消瘦。
赵氏说不心疼是假的,但是更多的,却是她背着自己‘乱’来的愤怒。
西‘春’搬了把椅子放在‘床’边,赵氏便坐了下来,看着此刻干瞪着眼痴呆的望着‘床’顶的顾倾璃,轻叹一声,唤道:“璃儿。”
顾倾璃依旧木楞楞的看着‘床’顶,没有一丝一毫的反应。
赵氏顿了顿,又道:“璃儿,你跟在我身边这么多年,也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人,这次若不是你做的太过活,也不会有今日的后果。”
说完,赵氏又是一声长叹。
见顾倾璃依旧是没有反应,赵氏也不管顾倾璃是听进去了还是没听进去,一股脑的将心中的话全部说了出来:“璃儿,你也别怪祖母狠心,祖母也是为了你好,失了名节、失了名声的‘女’子是很难在这个世界立足的,你在家庙那边若是安分守己,还是可以求的一个安身之所的,璃儿,这也是祖母能够尽最大的力量帮你的了。”
赵氏说完,便站起身,准备离开,却冷不防的听到顾倾璃道:“是么?”
只是短短一个中午的时间,顾倾璃的嗓子便沙哑的不成样子,那干涩的声音像锯齿一般割裂了这沉闷的空间,同时,也让赵氏准备离开的步子一顿,转身看向顾倾璃。
顾倾璃此刻已经将头转向了赵氏,她的眼睛空‘洞’而木讷,里面空‘荡’‘荡’的好像什么情绪什么思想都没有,只有一篇深沉的暗‘色’,那暗‘色’似乎是能吸纳一切,又好像能够从中爬出数万只恶鬼!q
&bp;&bp;&bp;&bp;赵氏只觉得身上一凉,仿佛能看到从顾倾璃眼中爬出来的那一只只面‘色’狰狞的恶鬼,那些恶鬼虎视眈眈的瞪着她,好像下一秒就要扑上来将她撕成碎片一般!
赵氏吓得身子一颤,急急地后退一步,却不防被一侧的椅子脚扳了一下,顿时重重的摔倒在地上。
“太夫人!”西‘春’急忙上前将赵氏扶起,赵氏浑身酸软,又被摔的疼痛难忍,之觉得‘胸’腔内的心脏都要被压碎了!
西‘春’扶了几次都没有将赵氏扶起来,最后无奈,使出吃‘奶’的力气,终于将赵氏扶起来一些。
赵氏顺着西‘春’的力道站起来,也就是在这时,一直静静地看着她们的顾倾璃忽然大笑出声,那笑声张狂肆意,尖锐的能够刺穿在场任何一个人的耳膜,再配上她那沙哑粗噶的声音,就像是为恶魔伴奏一般,鼓舞着他们前进的步伐!
“哈哈哈哈......!”
赵氏脚下一个不稳,险些摔倒,幸好有西‘春’一直扶着,才没有再一次的摔在地上。
赵氏颤声问道:“你笑什么?”
“笑什么?”顾倾璃眼神蔑视的睨了赵氏一眼,冷笑道:“你真把自己当做圣母了?你将我害到了这般的地步,竟然还跑到我这里耀武扬威,显示自己的慈爱!简直是讽刺!讽刺!”
顾倾璃说到后来,声音越发的尖锐起来,那声音刺的赵氏耳膜鼓鼓的疼,而顾倾璃也因为大声吼叫这几句话,震到了伤处,忍不住低咳起来。
赵氏不敢置信的瞪着顾倾璃,伸出颤颤巍巍的手指指向躺在‘床’上一动也不能动只能大笑的顾倾璃,声音带了意思震惊,但更多的却是失望和怒意。
“顾......顾倾璃,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你知道吗!”
“我当然知道!”顾倾璃止住笑声,冷声道:“赵氏,你会不得好死的!你一定会不得好死的!”
活到赵氏这个年纪,最怕听到的,就是这个“死”字。
而顾倾璃却一连说了两次,还是用那种恶毒的诅咒口气,这如何能让赵氏忍得下去!
“顾倾璃,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枉我将你如珠如宝的疼爱了这么多年,你的心肠居然这般的恶毒!”赵氏气的“嚯嚯”的直喘粗气,“你个没良心的东西,我今天就要打死你!”
赵氏说完,便四下张望,想找到顺手的东西往顾倾璃那边砸去,但是找来找去,就是没找到合适的。
顾倾璃现在知道自己的情况,也就破罐子破摔了,也不怕赵氏会对她怎么样,要是真将人打死了,明日她也是不好‘交’代,‘弄’不好还会因此蹲大狱!
所以,顾倾璃也就有恃无恐起来。
“你以为我是真的不知道么?”顾倾璃冷笑道:“你将我养在身边,不过就是想要培养自己的人,将来好利用我达到你那不可告人的目的,赵氏,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真的以为你那薄情寡义的嘴脸掩藏的很好么!你以为你那龌蹉的心思别人都不知道么!”
赵氏气的全身颤抖,脸‘色’涨红,西‘春’吓的连忙帮着赵氏顺气,却被赵氏一手拂开。
赵氏的力道之大,让猝不及防的西‘春’顿时往后退了几步,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而赵氏却是‘阴’沉着脸‘色’,一步步的往顾倾璃的方向走去。
西‘春’此时真是恨不得自己能够隐身,这样赵氏就看不到自己,她自己也就不会听到赵氏和顾倾璃两人的对话了!
可惜,西‘春’并不会这种神通,于是,西‘春’便只好尽量的垂下头,好让自己的存在缩到最小。
赵氏的脸上居然扬起了奇异的笑容,她脸上的肌‘肉’诡异的扭曲着,一字一句道:“说,接着说,将你一直想要说却没有说出来的话一并给我说出来。”
这样的赵氏让顾倾璃楞了一愣,但也只是楞了一瞬间,紧接着,她便‘露’出嘲讽的笑意:“怎么?难道我说的不对么?赵氏,你就是一个姨娘,这一辈子都是,可是你居然还妄想自己得不到的东西,偏偏还使用那种上不得台面的计策,回回都被人破解,像一个小丑一般上蹿下跳的,你说你可不可笑?”
赵氏额上青筋疯狂的跳动着,她此时已经站在了顾倾璃的‘床’边,看着‘床’上躺着的正面‘露’嘲讽的看着她的顾倾璃,赵氏忽然诡异的弯了弯‘唇’角,“顾倾璃,你以为你说这些就能够刺‘激’到我么?你是不是一心求死?我告诉你,你想都别想!”
顾倾璃脸‘色’一白,显然被赵氏说中了心思。
没错,顾倾璃此刻是真的又求死之心,所以才会想要‘激’怒赵氏。
适逢今日这一番变故,顾倾璃已经彻底的死了心,她现在已经失去了所有,已经没有资本去对抗顾倾歌,更是不可能再和她抗争了,那她活着还有什么用?
本想着借用刺‘激’赵氏的方式让赵氏恼怒,好让她一怒之下处死自己,却没想到赵氏却一反常态的出奇的冷静。
“想死?”赵氏‘阴’毒的笑着,慢慢凑近顾倾璃的耳边,一字一句的低声说道:“我偏偏要让你活着,我要让你看着我怎么成为这忠勇侯府的主人,看着我的儿子踩着顾建文的身上步步高升,看着我的孙子如何继承这偌大的忠勇侯府!我要让你看着,你自己是怎样被弃之敝履,像个垃圾一般的活着!”
顾倾璃脸‘色’又是一白,她一直都知道赵氏所求的不仅仅是掌家权,却没想到她竟然会自己说了出来!
赵氏伸出两只手指捏了一把顾倾璃肿胀的脸蛋,冷笑道:“顾倾璃,本来我还对你有些愧疚,却不想你竟然包藏祸心,活该你沦落至此!”
赵氏直起腰,目光鄙夷不屑,冷然对身后的西‘春’道:“西‘春’,你现在就去安排马车,我们的二小姐这里呆够了,想换个环境。”
西‘春’忙不迭的应下,下去安排去了。
赵氏冷冷的瞥了一眼顾倾璃,“好好享受吧!”
说完,赵氏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bp;&bp;&bp;&bp;顾倾璃并没有理睬赵氏的离去,她呆呆的看着‘床’顶,目光空‘洞’木然,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她的耳边是一片死寂,眼前是无尽的黑暗,她想要挣扎,却怎么也动不了,只能木然的望着头顶。
也不知道是过了多久,耳边响起细细碎碎的声音,接着便是‘门’被打开的声音。
顾倾璃知道,这是来送她去家庙的人。
来人是几个膀大腰圆的婆子,她们手脚利落的帮着顾倾璃收拾了几件衣物,便像打包货物一样的将顾倾璃连人带被子一起裹住,扛在肩膀上边往外走。
顾倾璃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接着便是头朝下的倒置,而她身上的伤口在这样一番变化中隐隐作痛,胃里也有些不适。
顾倾璃张了张口,却发觉自己一个音节都发布出来,知道自己的抗争没有意义,索‘性’也就不再说话。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那个婆子忽然停住了脚步,将自己肩膀上扛着的顾倾璃像是垃圾一般粗鲁的丢进马车里,顾倾璃只觉得自己一阵天旋地转之后,身子重重的摔在坚实的木板上,还没等她痛呼出声,眼前便是一黑,一个硕大的包裹便被扔了进来,恰好砸在她的身上。
“唔!”顾倾璃闷哼一声,那个婆子却像是没听见一般的对前面赶车的车夫道:“好了,走吧。”
那车夫一扬手,甩动手中的马鞭,马车便慢慢的行驶起来。
车帘被合上,车窗上的帘幕也被关的紧紧的,狭小的马车里,一片黑暗。
顾倾璃缩在一个小小的角落,动一下身上便疼的厉害,尤其是小腹那里,只要懂一下便是一头的冷汗。
顾倾璃耳边由嘈杂的声响逐渐变得嘻嘻落落,最后连人声都听不到,只有马车在颠簸的小路上压过石子的声音。
不知道这样走了多久,马车忽然猛地停住,顾倾璃来不及反应,身子猛地向前滑去,重重的磕在马车的边缘,疼的她牙齿都在打颤。
顾倾璃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却忽然听到车夫一声闷哼,接着便是再没有别的声音了。
顾倾璃忽然害怕起来,事情已经很明显了,车夫显然已经遇害,那么她呢?
她的结局又会是怎样的?
难道是赵氏想要暗下毒手,让她凄凉是死在着荒郊野外,无处诉说那一腔的怨恨?
顾倾璃全身开始不住的打颤,她之前虽说‘激’怒赵氏,是想要一心求死,但是这死亡来的这样突然,还是让她心尖都在颤抖。
恐惧、不安、‘迷’茫,错综复杂的情绪席卷而来,顾倾璃也是在这一瞬间才明白,原来自己并不想死!
是的,她不想死!
不想死!
她沦落到这个地步,还没有向害她的人报仇,她怎么能死!
顾倾璃的眼中飞快的闪过一丝诡异的光亮,在着‘阴’暗的车内显得格外‘阴’森恐怖。
眼前忽然一亮,顾倾璃下意识的眯了眯眼,再抬眼的时候就发现车帘已经被人打开,而那个打开的人,却是周亚辉!
周亚辉!
顾倾璃眼睛蓦地睁大,她不敢相信的看着眼前的人,真的是周亚辉!
周亚辉站在光亮处,脸上带着焦急和关心,“倾璃妹妹,你怎么样?还好么?”
真的是周亚辉!
想到之前发生的事情,顾倾璃的眼中蓦地浮出血‘色’,就是这个人,就是眼前的这个人,将她害道了如此田地,可是,他却还带着这样虚伪的表情一副救世主的模样出现在她面前,简直可恨!
顾倾璃没有说话,但是周亚辉却从顾倾璃的眼中看到了恨意,他连忙摆手道:“倾璃妹妹,你别这样看我啊,今日早晨我那只是权宜之计,我是计划着在路上救你出来的,你也知道外祖母那时候那么生气,我就算是再说什么也是无济于事的啊!”
顾倾璃不理睬周亚辉的话,忍着身上的痛楚冷声问道:“你来做什么?看我的笑话么?”
“我真的是来救你的!”周亚辉着急的解释道:“倾璃妹妹,要不然我们先离开这里再说吧,不然要是家庙那边向外祖母透‘露’了风声,那可就糟了!”
顾倾璃虽然知道周亚辉不是什么好货‘色’,但是眼下的情形却也是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先应付过去再说了。
顾倾璃点了点头,周亚辉一喜,连忙上了马车将顾倾璃抱了起来,他看了一眼被扔在角落里的顾倾璃的包裹,惊奇道:“倾璃妹妹,你就这么点行礼么?”
顾倾璃眼中闪过一丝冷‘色’,她知道她的这个包裹中只有一些衣物,而那些值钱贵重的金银饰物权都留在了芳秀园,也不知道是到了那几个婆子的手里,还是被赵氏收了去。
想到她这么多年的投机钻营,如今却是一场空,顾倾璃心中的恨意又是上升了一层。
周亚辉看到顾倾璃眼中的恨意,心中暗喜,但还是压抑住自己的表情,低声道:“不如我先带你回周家,然后重新给你添置吧,免得你再看到侯府的东西伤心。”
顾倾璃没有回答周亚辉的话,默默地闭上了眼睛。
周亚辉只当做顾倾璃答应了,而且他是真心不想再带上这个大包裹,一个顾倾璃就已经够重的了,再加上包裹,岂不是更重?
周亚辉抱着顾倾璃下了马车,将她放到自己驾驶来的马车上,亲自驾车将顾倾璃带回了周家。
周家内,顾淑娴已经给顾倾璃准备好了屋子和丫鬟,并且有一位大夫模样打扮的老者背着‘药’箱在屋内等候。
周亚辉进‘门’便直接将顾倾璃抱在‘床’上,顾淑娴便立即让一旁的大夫上前给她诊治。
顾倾璃的伤势并不算轻,相反,除了身上别的地方都是些皮外伤之外,最主要手上的地方,便是顾倾璃的小腹。
当大夫一脸遗憾的告诉顾倾璃她可能终生不可能生育,并且身体会比较虚弱的时候,顾倾璃只是闭上了眼睛,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是,却没有人看得见,她在锦被下,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青筋爆出!
&bp;&bp;&bp;&bp;顾淑娴听到这个消息当然是高兴的,她深怕经过昨晚,周亚辉和顾倾璃经历的那么一段之后,顾倾璃意外有孕而赖上他们家。
这下可好,这最后的一丝顾虑也消除了!
顾淑娴面上挂上一副伤心、遗憾的模样,她坐在顾倾璃的‘床’边,拍了拍顾倾璃盖在身上的锦被,轻叹一声,“唉!璃而啊,你也别太难过,这都是命啊,是上天给我们的宿命啊!”
命?
呵,她顾倾璃偏偏就不信命!
顾倾璃蓦地睁开眼,直勾勾的望向顾淑娴,“直接说吧,你们救我的目的是什么?”
可能是顾倾璃的目光太过于渗人,吓得顾淑娴那拍着顾倾璃的手一抖,尴尬的收了回去。
顾淑娴心有余悸的站起身,后退了两步,干干的笑了两声,见周亚辉给自己使眼‘色’,便硬了硬心肠,直接说道:“既然你这么说了,那好,也也就不和你说这些虚的了,你自己心中也应该清楚,你现在可以说是一无所有了,不,你还有一个,那就是仇恨。”
顾倾璃冷笑一声,目光幽幽的看向站在顾淑娴身后的周亚辉,“你说的没错,我的确是还有恨意。”
见顾倾璃望着自己的儿子,顾淑娴连忙挡在周亚辉的身前,“昨晚的事情虽说不是你情我愿的,但是,顾倾璃,你应该清楚,昨晚的事情究竟是谁设计的,又是谁将你害到了这般地步,我的儿子和你一样,都是受害者!”
顾倾歌!
顾倾璃的眼中飞快的闪过一丝恨意和暗‘色’,不过只是转瞬即逝。
顾倾璃又是冷笑一声,“怎么,你是想用我手来对付顾倾歌不成?你可别忘了,我现在可是一无所有的人。”
“不,你有!”顾淑娴忽然压低了声音,“母亲曾说,宣王殿下似乎对你很有好感。”
顾倾璃一愣,目光直直的看着顾淑娴,她看了一会儿,蓦地大笑起来,直笑的眼泪都出来了:“哈哈哈!”
“你......你笑什么?”
“我说你怎么突然大发善心的救下我,原来是想利用宣王殿下对我的好感!”顾倾璃止住笑声,幽幽的道:“但是,你凭什么以为我会听你的?”
“不是你听我的,而是你遵从了自己的心。”顾淑娴道:“你应该知道,只要利用好宣王殿下,你便有了和顾倾歌对抗的筹码。”
“那又如何?”顾倾璃不禁冷嘲道:“筹码?你觉得凭我现在的模样,还有可能赢得宣王殿下的心么?”
“你有办法的。”顾淑娴神秘一笑,凑近顾倾璃,低声道:“不是么?”
顾倾歌顿了好半晌,方道:“你们的目的是什么?”
“具体你不必知道,你只需要知道,我们不会是你的阻碍,相反,当你遇到困境的时候,我们反而会伸出援手。”顾淑娴扬了扬眉,“并且,我们还有一个共同的敌人,你不会是以为她设计了我儿子,我就会任由事情发展,不做追究了吧?”
顾倾璃看了顾淑娴一眼,忽的笑道:“姑母说什么,便是什么。”
顾淑娴满意的笑了,她知道,这是顾倾璃已经同意了他们的计划。
“那你便在这里好好休养,待你完全康复的时候,我们再执行计划。”顾淑娴对一直静候在一旁的两个丫鬟道:“这是我给你安排的两个丫鬟,伺候你的日常起居。”
那两个丫鬟应声上前,半蹲着给顾倾璃行礼:“奴婢小柔,见过姑娘。”
“奴婢小晓,见过姑娘。”
顾倾璃淡淡的应了一声,那两个丫鬟便退到了一边。
顾淑娴见事情已经差不多定了下来,便道:“你好生休息着吧。”
说完,她又看了一眼顾倾璃,见顾倾璃只是慢慢的闭上了眼睛,便带着一直在旁边的周亚辉离开了。
回到自己的屋子,周亚辉笑着拍顾淑娴的马屁,“母亲,您可真厉害啊,您这一出手就把顾倾璃给搞定了,害的我还白担心一场,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啊!也难怪父亲这么多年被您收的妥妥帖帖的!”
“你啊,就是白担心。”顾淑娴嗔了周亚辉一眼,得意洋洋的笑道:“她顾倾璃现在已经是穷途末路了,除了依附我们还有什么其他路可以走么?”
“也是。”周亚辉担忧的道:“但是我还是有些不放心,若是顾倾璃得到了宣王殿下的宠爱,反过来咬我们一口怎么办?”
“你啊,就是太爱担心。”顾淑娴冷笑一声,“我们可是手握她的重大秘密,她敢么?”
“我担心的是,她来玩‘阴’的!”
“只要有顾倾歌在,她就不会拿我们怎么样。”顾淑娴又是一声冷笑道:“就算是她不识抬举,真要暗中向我们下黑手,那我们也只能先下手为强了。”
“母亲的意思是......”
“就要看她是不是时务了。”
周亚辉回忆到那晚顾倾璃那美妙的滋味,心中不由得有些遗憾,但是想到在顾倾璃之后还会有一个顾倾歌,顿时又斗志高昂起来。
顾淑娴又道:“你去和你父亲说一下,计划可以准备实施了,让他准备准备。”
周亚辉奇怪的问道:“您为什么不自己去和他说呀?”
顾淑娴顿了顿,“让你去就去,哪有那么多废话。”
“嘿嘿。”周亚辉嬉皮笑脸的道:“知道啦,我这就去。”
顾淑娴看着周亚辉离开的背影,默默地转身走入了内室。
其实她的心中明白,周敦近两日来和她有些隔阂,当然,这些隔阂虽然一直都存在,但是却因为那日从忠勇侯府离开之后变得更加严重。
顾淑娴不知道周敦到底是在别扭什么,但是他这几日见到她总是没有好脸‘色’,也鲜少和她‘交’流,甚至连晚上睡觉都是在书房的,这让顾淑娴有些恼怒。
顾淑娴强势惯了,即便是再周敦在外面‘花’天酒地的时候也没有这般的冷落她!
因而这一点让顾淑娴几乎无法忍受!
以至于,现在顾淑娴对周敦也没有什么好脸‘色’,两人现在见面除了是夫妻而不是仇人之外,并没有什么区别。
&bp;&bp;&bp;&bp;倾城居内
曼瑶快步的走到顾倾歌的身边,低声道:“小姐,那边有动静。”
顾倾歌轻挑眉梢,微微扬了扬‘唇’,“是谁?”
“周亚辉。”
顾倾歌的嘴角忽的扬起了玩味的笑容,“周亚辉?这倒是有意思了。”
“奴婢跟踪到,周亚辉将人接到了周家,之后从周家出来了一个大夫,想必是给顾倾璃看病的,奴婢从那大夫口中打听到顾倾璃所受的伤都是皮外伤,但是只有一处例外,那就是小腹,那大夫说她此生想要再有子嗣,怕是很艰难。”
顾倾歌点了点头,目光寒凉的没有意思温度。
之前她猜到顾倾璃不会就此归于平静,一定会有人借着她的手来针对自己或者是忠勇侯府,因而当顾倾璃被送上马车去家庙的时候,顾倾歌便让曼瑶尾随其后,时刻注意着顾倾歌这边的动静。
果然不出她的所料,还真的是有人想要借刀杀人啊!
顾淑娴这人,还真是像极了赵氏,瑕疵必报。
想来之前她行事低调都是伪装出来的,让别人以为浙安磨平了她的‘性’子,其实,她是一点都没有变。
不过这样也好,省的她一直躲在暗处,不好下手!
顾倾歌可是忘不掉,前世里,顾淑娴对她的明朝暗讽,并设计她和周亚辉的事情!
好,既然顾淑娴觉得顾倾璃是个宝,是可以被利用的,那就让她尝尝什么叫做自讨苦吃、自作自受!
“不必理睬。”顾倾歌道:“你今日也辛苦了,早些去休息吧,我这边有暖苏她们便够了。”
曼瑶也不推辞,应了下来,便行礼离开。
顾倾歌手中摆‘弄’着三娘教给自己的绣技,想着凤凰于飞的绣技,渐渐的入了神。
‘门’忽然被从外推开,发出轻微的声响,接着便有一个轻巧的脚步声响起,紧接着,一身翠绿襦裙的暖苏便出现在顾倾歌面前。
暖苏见顾倾歌正在绣‘花’,便没有打搅她,而是将新泡好的茶端在了顾倾歌面前的桌子上。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当顾倾歌觉得有些疲累准备休息的时候,桌子上的茶早已经被暖苏细心的斟了几次,以至于现在还是温热的。
顾倾歌端起茶抿了一口,笑道:“暖苏,若是将来将你嫁了出去,我一定会想念你的。”
“小姐,您说什么呢。”暖苏不好意思的羞红了脸,“奴婢现在可没想着要嫁人呢。”
“现在不想,以后总是会想的。”顾倾歌笑着,“也不知道暖苏喜欢什么样的人,要不要我帮你斟酌斟酌?”
暖苏越发不好意思起来,脸蛋红的滴血,她的眉眼低垂,娇‘艳’‘欲’滴,“小姐......”
看她害羞的差不多了,顾倾歌便不再逗她,而是问道:“对了,最近晚烟都在做什么?”
“晚烟?”暖苏想了想,便道:“好像也没什么吧,大家做什么她也做什么,没什么特别的。”
顾倾歌点了点头,道:“好了,没事了,你下去吧。”
暖苏奇怪的看了一眼顾倾璃,难得没有多问的便道:“是。”
暖苏下去之后,顾倾歌继续刚才的绣活,但是嘴角却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
晚烟,怕是你的好运到到头了!
而此时,在瑜王府邸,一场喷薄而来的怒气正席卷这瑜王府!
秦景文怒气冲冲的将桌面上的东西一扫而光,或是沉闷或是清脆的声响顿时在秦景文的书房里炸开!
“废物!废物!”秦景文额头上的青筋像一条条丑陋的小蛇一样的蜿蜒而出,泛着幽绿‘色’的光,在他有些白皙的面容上显得格外的扭曲和诡异。
秦景文对面站着两个人,皆是大气都不敢出的垂头而立,眼观鼻鼻观心的不敢说话,生怕秦景文的怒气会迁移到自己的身上。
这两人,一个便是秦景文随身小厮‘春’喜,另外一个便是秦景文的心腹谋士孙益。
孙益倒是还好,只是微微垂着头,而‘春’喜却是将头差点垂到了‘胸’前,恨不得整个人都塞到地板里的感觉。
“没用的东西!”秦景文扫落了东西,又不解气,又狠狠地一圈砸在上好的红木案台上,只听一声“砰”的一声有些‘肉’疼也有些刺耳的沉闷声骤然响起,吓得‘春’喜和孙益齐齐抬起了头。
一见秦景文竟然不顾自己的身体,竟然用自己的拳头砸红木案台,‘春’喜和孙益顿时着急起来,‘春’喜连忙上前,一手将秦景文的小心翼翼的抬起,一边红着眼眶道:“主子,您这是做什么?就是再生气,也不能伤了自个儿的身子啊!”
“是啊,爷,您可是皇子,要是有个什么闪失,我们这些人可要怎么和圣君‘交’代啊!”
“本王自己的分寸在哪里本王还是知道的。”秦景文将自己手从‘春’喜的手中‘抽’出,却见那白皙的拳头上面通红一片,很是触目惊心。
‘春’喜正想去叫大夫来看看,却被秦景文叫住,“‘春’喜,你去‘门’外面守着,不管是谁都不要放他进来。”
“可是您的手......”
“没有大碍,你去吧。”
秦景文说完,便有些疲累的坐回到椅子里,无力的捏了捏自己的眉心。
‘春’喜见秦景文这样,也挤没有坚持,听话的去书房‘门’口帮着秦景文守着‘门’。
‘春’喜走后,室内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好半晌,秦景文才放下捏着眉心的手,看向对面的孙益,“你说,现在要怎么办?”
“孙某早就和您说过了,那人不可再用。”孙益叹息一声,“如今这般,倒是有些不好收场了。”
“本王也是想着再给她一次机会,毕竟她也是本王安‘插’了十多年的棋子,若是就这么闲置,总是会寒了其他下属的心。”秦景文叹息一声,“却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如今多事之际,已不好轻举妄动了,否则会得不偿失。”孙益皱眉道:“那样只会将我们更多的暗线暴‘露’出来。”
秦景文点了点头,“话是如此,只不过,本王的心中还是有些不甘心啊。”q
&bp;&bp;&bp;&bp;“王爷的心思我明白。”孙益叹了口气,道:“只不过,为今之计,还是以静制动比较好,至于现在错失的良机,总有一日会再取回来的。”
秦景文静默了片刻,忽然道:“你觉得,她还可以在任用么?”
孙益幽幽地道:“王爷是打算再任命一个已经屡做屡错的下属?然后重蹈覆辙?”
秦景文眸光闪动了片刻,最终沉淀成为一片冷凝,“你的想法与本王相似,所以,本王知道要怎么做了。”
孙益‘摸’了‘摸’嘴角上的两撇小胡子,笑道:“王爷一向是最清楚的,这些即便是孙某不说,想必王爷心中也早有定夺。”
秦景文笑了笑,面上又恢复了一关的儒雅,“顾倾歌本王是一定要拿下的,但是事情都到了这个地步,只是静是不够的,本王现在有些纳闷,不知道为何,她总是对本王有一些敌意,本王与她不过是几面之缘,可是她看本王的眼神却像是在看仇敌一般,这让本王百思不得其解,先生有什么看法么?”
“王爷是否确定,顾小姐对王爷您不是‘欲’擒故纵。”
秦景文皱眉想了想,道:“不像,本王曾经试探过,她并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敌视本王。”
“孙某曾经查过这个顾小姐,生平简单。”孙益‘摸’了‘摸’小胡子,皱眉道:“不过,今日的顾小姐似乎是今非昔比,‘性’格也判若两人。”
秦景文叹了口气,道:“这也是本王的疑‘惑’之处。”
像是想到了什么,秦景文忽然道:“先生确定查的仔细,这个顾倾歌和以前的那个顾倾歌真的是同一个人?”
“不会有错。”孙益道:“孙某知道王爷在想什么,但是此事绝无可能。”
秦景文顿了顿,才说道:“本来想借用这一次,顾倾歌的名声有损,我好渔翁得利,却不想棋差一招。”
“不过,至少我们的目标是正确的。”孙益别有意味的笑了笑,上嘴‘唇’上的两撇小胡子向两侧微微张开,显得有些邪恶和‘阴’毒,“在名声下下手,才是最便捷的法子。”
秦景文遥遥的看向孙益,良久之后,‘唇’边忽的扬起一抹儒雅的笑容,“先生说的有理。”
两人心照不宣的笑着,好似刚刚的怒火不再,而弥漫在空气中的紧张和压抑也随着这心照不宣的笑容烟消云散。
晚烟是秦景文的人,这是毋庸置疑的,而近日来晚烟总是跟在顾倾歌的身边,或多或少的了解到周亚辉对顾倾歌的妄想,她无意中得知顾倾璃想要趁机陷害顾倾歌和周亚辉有‘私’情,便急忙的将这件事情汇报给了秦景文。
秦景文知道之后让晚烟先按兵不动,‘私’下里和孙益商量要如何才能顺利的做一回渔翁。
两人安排了计划之后,便告诉了晚烟,让晚烟从旁协助顾倾璃和周亚辉,之后宜‘春’出去买‘药’、包括周亚辉屋子里的催q香都是晚烟出力的。
而秦景文那日本来是等在忠勇侯府外面一处隐蔽的角落,就等着晚烟放信号,他好进入侯府“巧遇”顾倾歌和周亚辉有‘私’的这一幕,之后他会向许氏求亲,请她将顾倾歌许配给她。
秦景文相信,在那样的情况之下,许氏是不会选择周亚辉这样一个一事无成、全身都是坏‘毛’病的人作为‘女’婿,而是会选择他,一个一心一意的钦慕着顾倾歌、不管她经历过什么都会全心全意的照顾着她、并且给她正妃之位的瑜王的!
但是晚烟和秦景文却都是万万没想到,‘阴’错阳差之下,本来应该是顾倾歌的位置却换成了顾倾璃!
于是,顾倾璃成为了忠勇侯府的弃子,顾倾歌却全身而退,甚至隐隐成为了赢家。
而秦景文呢,他白白的在忠勇侯府外面的那个角落里站了一天!
这让一向自视甚高的秦景文如何能够接受!
可是,他现在却是不得不接受!
但是秦景文现在却有些‘弄’不懂自己的心情,他原本是极力促成这个计划的,但是一想到顾倾歌要是真的和周亚辉发生了什么,心里就像是被人狠狠地‘揉’了一把,不过为了计划更加顺利,秦景文还是忍着这种奇怪的感觉做了这个决定。
而现在,顾倾歌没事,秦景文的心中,一方面有些怒意,但是另外一方面,却是隐隐的舒了一口气。
秦景文看着对面的孙益,他正在捋着自己的小胡子摇头晃脑的,丝毫没有留意到自己那一点点的‘私’心,便又舒了口气。
却在这时,秦景文忽的听到孙益问道:“爷,最近您和太子殿下如何了?”
“大体上还是那般。”秦景文道:“不过近日来本王总觉得太子对本王好像没有那般的亲密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本王多想了。”
孙益点了点头,“太子如今还是很好的挡箭牌,我记得他好像有很宠爱张良娣,而这个张良娣又是格外的疼惜她的妹妹张菲菲,爷不如从这个张菲菲的身上下手?”
张菲菲?
这个人秦景文有印象,他记得好像是在百‘花’宴上,这个叫张菲菲的似乎当众想给顾倾歌难堪,却被顾倾歌反羞辱了一顿。
不知道为什么,秦景文忽然就对这个叫张菲菲的有一丝厌恶的感觉,他微微皱了皱眉头,闷闷的“嗯”了一声,便没有了下文。
孙益奇怪的看向秦景文,见秦景文面‘色’如常,也没有什么异样,便没有多想,又道:“还有那个宋小姐宋清霜,爷您也要好好把握,我记得爷的一个正妃和两个侧妃的位置都是空着的,不如给这两人一些念想,也好顺利成事。”
“怕就怕,这个宋清霜的胃口并不仅仅在于侧妃。”秦景文道:“以宋国公府的势力,想必也不会让宋清霜给人做侧妃的。”
“只要她自己想,别人的意见算什么?”孙益别有意味的笑道:“这就要看爷您的本事了,‘女’人嘛,从来都是感情用事,只要给她们一个梦,她们便会为你肝脑涂地,在所不惜。”
&bp;&bp;&bp;&bp;秦景文忽的又想起了顾倾歌,想了她那浅淡却从不对他绽放的笑颜,想起她那单薄却‘挺’直的脊背,想起她那风华绝代的容貌和优雅高贵的气质,再想起宋清霜的无知愚蠢和张菲菲的尖酸刻薄,心头忽的有些烦躁。
孙益的话还在继续:“爷应该知道,能够不费一兵一卒就得到对方的支持,最好的就是联姻,要成大事,必先对自己狠心,这样,才能够对别人狠心。”
秦景文一愣,目光顿时望向孙益,却见孙益脸‘色’严肃,一双聚光的眼睛‘精’光闪闪,似乎是看透了世事一般。
有那么一瞬间,秦景文以为孙益看透了自己的小心思。
“你说的有道理。”秦景文狼狈的避开眼睛,低声道:“这两个人本王的确应该格外的留心。”
孙益点了点头,两人一时无话,各自陷入各自的思绪中。
而另外一边,随着时间一天天的过去,顾倾璃在周家好生的养伤,每日便是吃吃喝喝,其他的什么事情都不做,当然,也没有什么事情要她做的。
顾倾璃并不知道顾淑娴是使了什么法子,让家庙那边没有将她没有去的消息传到忠勇侯府,当然,她也毫不关心,反正周家现在是想要利用她来达到自己的目的,她只需要好好的照顾好自己救行了,别的一切自有周家帮她解决。
两个丫鬟小柔和小晓伺候她伺候的很是尽心,不过只是几日的时间,她便能下‘床’行走,脸上的红肿也消退了不少,渐渐地能够看到了原本清秀的模样。
见她能行走了,两个丫鬟也是由衷的为她开心,对她也是更加细心的照顾。
而这一切,却始终抹不去顾倾璃心中的恨意!
她恨!
她恨这世上的一切!
那一晚的事情虽然她没有印象,但是却总是模模糊糊的能够感觉到一些,凭借着这些模糊的记忆,她一旦入眠,便是‘阴’暗狰狞的梦境,梦境中全是她被欺辱的画面,那种想要呼喊却喊不出来,想要求救却没有人搭理的恐惧和无助一层层的将她淹没。
周亚辉这个人,她一定不过放过他!
绝对不会放过!
顾倾歌攥紧拳头,在心底暗暗的气誓。
正在这时候,顾淑娴忽的走了进来,见到顾倾璃呆呆的坐在‘床’边,便笑道:“听说你‘精’神不错,便来看看你。”
顾倾璃脸上适时地扬起一抹温暖的笑容,“多谢姑母挂念。”
“你这孩子,总是这样的客气。”顾淑娴笑道:“你过,你也是事实该准备准备了吧?”
顾倾璃目光一闪,明白了顾淑娴的意思,“姑母放心,我随时都在准备。”
顾淑娴一愣,笑着点了点头,“那就好,可别怪我没提醒你,机会只有一次,好好把握吧。”
“多谢姑母提醒。”
顾淑娴又瞟了顾倾璃一眼,这才大摇大摆的离开。
等到顾淑娴完全离开之后,顾倾璃方才愣愣的勾了勾‘唇’,眼中绽放出极地寒光。
※※※
今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最是郊游的好日子。
宣王秦正元带着一小队‘侍’从,走马穿‘花’的穿过人声鼎沸的街道,逐渐向着城西奔去。
他可是打听好了,听说城西那边近几日总是有难得一见的雪狐出现,秦正元心痒难耐,于是便带了府中的家丁,拍马向着城西而去。
眼中的景物渐渐变得萧瑟,最后出现了一片茂密的丛林,丛林里都是高大的树木,郁郁葱葱的枝叶将光亮遮的严严实实,显得有些‘阴’暗。
“应该就是这里了。”秦正元一勒缰绳,一手拿着马鞭直指前方茂密的树林,“那里定是有雪狐的出现!”
秦正元身边一个脸上挂着谄媚的笑容的男子说道:“那爷,咱还不赶快进去?”
“怎么着?你这是想一马当先啊!”秦正元哈哈大笑,“成,爷给你这个机会,去吧纪念,给我们带路去!”
“别啊爷,小的这不是等着您马首是瞻呢么。”那个名叫纪念的小厮顿时哭丧着一张脸,哀求一般的看向秦正元,“爷,您可别为难小的,就小的那个胆子,还不够您塞牙缝的呢。”
秦正元又是一阵大笑,“哈哈哈,瞧你那怂样!走,跟在爷后面吧!”
说完,秦正元一甩马鞭,他身下的马蹄一扬,便向着树林中跑去。
“诶,小的跟着您!”纪念讨好的一笑,大声应和着,也甩起马鞭,紧跟在秦正元的身后。
一队人深入树林,几下便看不见了人影,只有那高大的树影婆娑着。
秦正元在这林子里转了半圈,不仅没看到雪狐的影子,连一般体型比较庞大的没瞧见一个,便有些烦躁的道:“怎么连个雪狐的‘毛’都看不到?那李大仁不会是在诓本王呢吧!要是真是这样,看本王回去不拔了他的‘毛’!”
“爷,会不会是在另外一片林子中啊?”纪念道:“不如,我们去......”
他的话还没说完,便被一阵急促、惊恐的尖叫声打断,隐隐的好像还能听到一些男子不断呵斥、谩骂的声音。
纪念一愣,喃喃道:“这是什么声音?”
“去看看就知道了。”秦正元说完,一扬马鞭,便往那声音发源地赶去。
“爷......!”纪念来不及阻止,又深怕秦正元会出什么意外,忙不迭的跟了上去。
等纪念跟上去的时候,就见秦正元正在马上,以一人之力和五个黑衣男子厮杀,而在他的马背上,还有一个身材消瘦的‘女’子。
纪念一愣,连忙指挥着身后的家丁,“还不快上去帮忙!”
那些家丁连忙应了下来,拍马赶到场中,只是几下,便将那五名男子斩杀马下。
见到贼人都已经死了,纪念才拍马而上,赶到秦正元身边时翻身下马,急声问道:“爷,您没事吧?”
“没事。”秦正元回答了他一声,忽觉身后的背上有一个软软的东西贴了上来,那温热、柔软的东西让他大脑顿时一窒,头便不由自主的往后看去。
&bp;&bp;&bp;&bp;秦正元身后的‘女’子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场面过于血腥,已经被吓的昏厥,身子软软的贴靠在他的背上,源源不断的热源从她的身上传递到他的身上,顿时便让秦正元的心火热了起来。
秦正元给纪念甩了一个眼‘色’,纪念心领神会的上前扶住‘女’子的胳膊,将‘女’子扶住,秦正元立即翻身下马,从纪念的手中将‘女’子接了过来,横抱在臂弯。
也是这样的一抱,秦正元才真正的看清‘女’子的容貌。
‘女’子洁白的皮肤犹如刚剥壳的‘鸡’蛋,白皙的脸蛋上一双细长的柳叶眉微微蹙着,像是极为的害怕,一双眼睛紧闭,那卷翘的睫‘毛’微微颤动,有些不安的模样,红‘唇’轻抿,巧的下巴,气若幽兰,温柔可人。
而最为重要的是,这个‘女’子秦正元认得,正是在百‘花’宴上有过一面之缘的顾倾璃!
她怎么会在这里!又怎么会被这么多人追杀?
秦正元心中有着好几个疑问,但是见顾倾璃在自己的臂弯中不安的皱眉,连昏厥都昏厥的极为不安稳,心中怜惜顿起,翻身骤然上马,对着还在马下的纪念道:“回府。”
纪念知道自家的主子这是又犯了老‘毛’病了,也不多话,笑着应了一声便随着秦正元一起上马,启程回府。
当然,在回程的路上,纪念便机灵的打发一个家丁先回府去将府医请来,给顾倾璃准备一个上等的院子,并安排了几个丫鬟等候在院子里。
秦正元将顾倾璃带回府,一路上丝毫不遮不掩的,就这样堂而皇之的将顾倾璃抱入了宣王府,引来众多百姓的猜测和议论。
秦正元丝毫不在意这些,一路将顾倾璃抱着进了王府,纪念连忙将秦正元引到了已经准备好的院子里,见到院子里已经有丫鬟和府医等候,秦正元赞赏的看了一眼纪念,“一会儿去账房那里领赏。”
纪念连忙道谢:“的多谢王爷赏!”
秦正元没有回答,将顾倾璃心的放在铺好的锦被上,便让一旁的府医给她查看伤势。
∝∝∝∝.▼. 府医认真的查看了一番,便收拾好了东西给秦正元行礼道:“这位姑娘只是受到了惊吓,一时昏厥罢了,一会儿便会醒来,只是这姑娘好像之前遭受过毒打,身子亏损的厉害,怕是要好好调养才是。”
府医是个聪明人,的话也很含蓄,到底是怎样的亏损他并没有细,只是一语带过。
秦正元当然也不会细问,只是愣了愣,问道:“可能调养的好?”
府医长叹一声,“这就要看她的造化了。”
秦正元沉‘吟’了一下,道:“那就开‘药’吧。”
府医头,走到一旁的桌案前开方子。
秦正元看着昏厥的顾倾璃,微微皱了皱眉,却是什么都没,直让几个丫鬟好好的照顾她,便走到了府医那边。
就在秦正元刚走到府医身边的时候,顾倾璃忽然惊慌的大叫道:“不,不要!不要杀我!求求你!求求你!”
秦正元脚步一滞,顿时转了个方向,又走回到‘床’边。
顾倾璃似乎梦到了什么极为惊恐的事情,她的脸‘色’苍白,双手不断的在半空中会武,像是在驱赶什么可怕的东西,而她的额头却是布满了汗水。
秦正元伸手拉住顾倾璃不断挥舞着的双手,低声的叫道:“顾二姐?顾二姐?”
顾倾璃像是没有听到秦正元的呼喊声,依旧奴婢的摆脱秦正元的桎梏,嘴里不断的叫道:“姐姐,不要,不要杀我!姐姐!”
秦正元心中一泠,拉住顾倾璃的双手顿时用力,“顾倾璃,你醒醒!你给本王醒一醒!”
秦正元一边,一边用力的控制着顾倾璃的手腕,以免她伤了自己。
也不知道是不是秦正元的话起了作用,顾倾璃不断挥舞着的双手忽的一顿,慢慢的垂落下来,眼睛微微动了动,缓缓的张开了眼睛。
秦正元喜道:“顾二姐,你醒了?”
“宣......宣王殿下?”顾倾璃似乎有些‘迷’茫,有些不敢置信的又睁大了眼睛,终于确认了的道:“宣王殿下!”
“正是本王。”秦正元笑道:“还好,你终于是醒了。”
“我怎么了?”顾倾璃挣扎着身子向要做起来,却蓦地发现自己不能动作,垂眼一看,才发现自己的双手手腕正被秦正元牢牢的抓住。
顾倾璃倏地红了脸,那嫣红的瑰丽‘色’泽在白皙光滑的脸上上绽放,像是雪地里的一株红梅,美的让秦正元顿时就有些移不开眼睛。
顾倾璃的脸更红了,不自在的别开了眼睛,不再去看秦正元。
此刻两人的姿势有些暧昧,顾倾璃是躺在‘床’上的,秦正元因为要按住顾倾璃的双手不让她随意动弹,所以上半身是微微向下压双手撑在顾倾璃的身体两侧,脸正对着顾倾璃。
两人的距离挨的极为贴近,近到只要秦正元鼻尖再高一些,便能碰触到顾倾璃的鼻尖。
秦正元痴痴地望着顾倾璃,她的脸上还闪动着樱红‘色’的红晕,一双眼睛左看右看就是不敢看向他,那洁白的牙齿轻轻地咬住下嘴‘唇’,瓷白的颜‘色’和樱红的颜‘色’碰撞,撞出一片魅‘惑’的火‘花’,而她那不断闪动着的睫‘毛’像是两只扑扇着的翅膀的蝴蝶,翩翩的,飞入了秦正元的心中。
而他的鼻尖,甚至能够清晰的闻到从顾倾璃身上散发出来优雅、淡然、柔和的馨香。
秦正元不自觉的咽了咽口水,眼中忽的蹿起一簇笑火苗,那火苗虽,但是颜‘色’却是浓烈,所到之处,皆是一片灰烬。
“宣......宣王殿下......”微弱的声音从顾倾璃的口中发出,她满面羞红的别开眼睛,声音轻柔的像是一阵风便能吹散一般,“您......您抓疼我了。”
秦正元这才察觉到自己手上的力道,见顾倾璃那双盈盈美目中已经有星星的泪水,这才慌忙的放开自己的双手,站直身体,低咳了一声,“咳。”
&bp;&bp;&bp;&bp;恰好此时,府医拿着‘药’方过来帮着秦正元解围,“王爷,这是老朽刚开好的‘药’方,王爷安排人下去熬‘药’吧,这位姑娘身子太过于虚弱,需要好生调养,而这个‘药’方需要喝上月余,到时候老朽再来帮这位姑娘诊脉。”
秦正元接过‘药’方,让身侧的一个丫鬟去抓‘药’、熬‘药’,又让人送了府医离去之后,才遣退了下人,坐在顾倾璃的‘床’侧,看向躺在‘床’上的顾倾璃,轻声问道:“顾二小姐,你怎么会被那么多人追杀的?”
顾倾璃原本红润的脸颊顿时惨白,她苍白着一张脸,眼中盈盈泪光,眼神避开秦正元,紧咬着‘唇’瓣不说话。
秦正元见她这般,心中更是怜惜不已,想到之前顾倾璃在昏厥时候呼喊出来的话,不禁问道:“那你可知道,那些追赶你的人到底是什么人?”
顾倾璃眼角的泪水顺着眼尾滑入鬓角,她轻轻的‘抽’泣了一声,道:“宣王殿下,多谢您的救命之恩,只是倾璃乃贱命一条,实在不配得到您的关照。”
顾倾璃说完,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掀开被子便想要下‘床’。
秦正元连忙制止住她的动作,“你这是在做什么?本王既然出手救了你,便不会坐视不管,将你一人置于豺狼虎‘穴’之中。←→ㄨc书盟网”
顾倾璃挣扎的动作一顿,目光盈盈的望向秦正元,半晌,她的眼眶一红,声音轻柔道一碰就会破碎掉,“宣王殿下......您......您说的都是真的么?”
“本王一向都是一言九鼎,从不轻易许诺的。”秦正元将顾倾璃按在‘床’上坐下,帮她盖好了被子,柔声道:“你就安心的在本王这里住下,其他的事情本王帮你解决。”
顾倾璃微微垂下了头,半晌才轻轻的摇了摇头,“不,还是多谢宣王殿下的好意,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顾倾璃犹豫半晌,才道:“只不过我乃是一介‘女’子,怎可......”
秦正元这才想起来这一点,他看着眼前娇美的顾倾璃,心中忽的有一股子冲动,想要说的话也脱口而出,“不如你就留在本王这里吧?本王向你许诺,一定会好好待你的!”
顾倾璃一愣,呆呆的看了秦正元一眼,待反应过来秦正元说了什么以后,脸‘色’蓦地绯红,那红‘艳’‘艳’的颜‘色’,看的秦正元不禁一阵心‘荡’神怡。
秦正元忽的抓住了顾倾璃放在被子外面的手,将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用最富有深情的眼神望着顾倾璃,低声道:“璃儿,你可知道自从本王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心中便再也容纳不下别的人了?你的美好,你的风华,你的娇羞,本王都一一看在眼中,那个时候,本王就暗暗发誓,一定要给你一个稳定的未来,现在你就在本王的面前,本王也不想再掩饰自己的情意,你可愿给本王这样一个机会?”
顾倾璃微微挣扎了一下,没有挣开秦正元的手,她有些不好意思的垂下了头,“王爷,您......”
“回答本王。”秦正元抬起一只手扣住顾倾璃的下巴,含情脉脉的道:“你愿不愿意?”
顾倾璃被秦正元扣住下巴抬起头来,眼神恰好对上秦正元那一双温柔的眼睛,她的眼中忽的泛起了泪光,重重的点了点头,轻声道:“我愿意。”
秦正元喜不自胜,一把将顾倾璃搂在怀中,却不想顾倾璃却发出轻微的呼痛声。
秦正元的动作一顿,忙拉开两人的距离,低头看向顾倾璃,问道:“怎么了?”
“没......”顾倾璃躲闪着秦正元的眼神,‘欲’盖弥彰的道:“没......没什么。”
可是顾倾璃这样一幅模样,秦正元哪里会相信她说的没什么,当即掀开顾倾璃宽大的袖口,低头查看。
“别......”顾倾璃连忙阻止,却不想她的速度没有秦正元的快,她刚抬起手,秦正元就已经掀开了她的袖口,看到了她的小臂,并同时抓住了顾倾了想要阻拦的手。
只见顾倾璃那白皙的小臂上,‘交’错着深深浅浅的青紫‘色’伤痕,那一块块或轻或重的淤青,看的秦正元瞳孔猛地一缩。
他看的出来,顾倾璃小臂上的伤痕有的被人掐出来的,有的应该是被什么硬物敲打上去的,而更有甚者,秦正元还在顾倾璃那肤如凝脂的皮肤上看到了密密麻麻的针孔!
秦正元看着都有些发憷,更别提顾倾了这样一个瘦弱单薄的姑娘家是怎么承受的了!
“告诉本王,是谁做的?”秦正元看向顾倾璃,又问了一遍,“璃儿,不要想隐瞒本王,本王要知道一切。”
顾倾璃顿了顿,双眼含泪的摇了摇头,“王爷,您还是不要问了,这一切都是倾璃的命。”
“本王从来都不信命!”秦正元的脸上忽然‘露’出了正‘色’,严肃的不得了,“告诉本王,是不是顾倾歌?”
顾倾璃像是受到了极大地惊吓一般,惊慌的看向秦正元,连声道:“不,不是,不是姐姐,王爷您千万不要误会姐姐!”
她嘴上这样说着,但是那一双美目却流出了两行热泪。
秦正元见到这样的顾倾璃,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真的是顾倾歌?”秦正元想到百‘花’宴上顾倾歌的天人之姿,心中又有些怀疑。
顾倾歌身份、地位、容貌、才华远远高过顾倾璃,她为什么要这样针对顾倾璃呢?
况且,在百‘花’宴上见到的顾倾歌,似乎并不像是这样的人。
但是顾倾璃在昏厥的状态还在祈求“姐姐”不要杀她,这不会是作假的,而她能够称呼为“姐姐”的,也就只有忠勇侯府的嫡长‘女’,顾倾歌了!
难道说,百‘花’宴上的顾倾歌都是作假的,其实她‘私’下里是个‘阴’毒刻薄、苛待庶妹的虚伪小人?
秦正元看着眼前苦的梨‘花’带雨的顾倾璃,微微叹了口气。
要是真的如他所想,这顾倾歌也就太可怕了一些!
&bp;&bp;&bp;&bp;秦正元安抚‘性’的拍了拍顾倾璃的后背,低头看向半搂在怀里的人儿,柔声道:“你既然愿意接受本王,便不要有什么顾忌,将事情的始末说出来,有本王帮你做主,你什么都不必怕。”
顾倾璃怔了怔,犹豫的看了看秦正元,在看到秦正元眼中的坚定和鼓励之后,忽的放声大哭。
秦正元被她的举动吓了一大跳,手忙脚‘乱’的帮着顾倾璃擦眼泪,急声道:“这是怎么了?怎么哭成这样了?”
顾倾璃使劲的摇了摇头,‘抽’噎了好半晌才道:“已经很久没有人对我这般的好了。”
秦正元轻叹一声,将顾倾璃搂在怀中,柔声道:“那以后本王都对你这么好,好不好?”
顾倾璃点了点头,乖巧的依偎在秦正元的怀中,只是那一双盈盈的被泪水洗涤的美目非但不清澈,反而有些浑浊的暗‘色’。
顾倾璃断断续续的哭泣着,似乎是将她自己这么多年来的委屈和痛苦都化作泪水哭泣出来一般。
顾倾璃哭了好半晌,才半是‘抽’噎,半是止住泪水,哭声也渐渐消失了。
见顾倾璃已经收拾好自己的情绪,秦正元才将人儿从自己的怀中移开,柔声道:“好了,说吧,将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一遍,本王这次就做个忠实的听众。”
顾倾璃咬了咬‘唇’,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一般,轻启朱‘唇’道:“我之所以会出现在城西,是因为......因为祖母......祖母要将我送到家庙去。”
“家庙?”秦正元一愣,疑‘惑’的问道:“为何要将你送到那里?”
在承国,只是一般反了大错的人才会被家族遗弃,送到家庙,除了不在族谱上除名之外,这便已经相当于被驱除出家族,在家庙那里流放了。
顾倾璃的脸上‘露’出了难堪的神‘色’,她咬了咬‘唇’,又道:“是因为......因为有人诬陷我与表哥有‘私’情,祖母一时气怒,所以......”
“何人如此大胆!”秦正元怒不可遏,“竟然使用这么‘阴’险毒辣的法子对付你!”
顾倾璃面‘色’苍白,犹豫的、缓慢的吐出两个字:“姐姐。”
“真的是顾倾歌?”秦正元急忙问道:“你可有什么证据?”
顾倾璃微微垂下了头,低声道:“那日清晨,祖母忽然来搜查侯府,在我的屋子中发现了表哥写的一首情诗,而这首情诗我曾在姐姐那里见到过,当时还取笑她说她这是和表哥鸿雁传书,却不想,她转身将那情诗放在我的枕头下,用来陷害我!”
秦正元皱眉不语,又听顾倾璃继续说道:“祖母看到那首情诗之后大发雷霆,让人连夜将我送到家庙中思过,终生不再回来,我本以为这便是我的一生,却不想,竟然有人追杀上来,他们先将车夫杀害,我趁机跳下马车拼命的跑,之后便遇到了殿下您了。”
秦正元长舒了一口气,“好在本王来的及时。”
顾倾璃点了点头,“王爷乃是倾璃的救命恩人,倾璃必定终生相报。”
“真是苦了你了。”秦正元将顾倾璃爱怜的搂在怀里,“那你身上一些旧伤也是顾倾歌的手笔么?”
顾倾璃靠在秦正元的怀中,微微的点了点头,“我待姐姐如亲姐姐,却不想姐姐竟然如此陷害于我,毁我一世名声!”
顾倾璃说完,又低低的啜泣了起来。
秦正元听着顾倾璃微弱的哭声,心疼不已,忙道:“现在你在本王这里,本王绝不对再让你受到一丝一毫的委屈!”
“可是......”顾倾璃‘抽’了‘抽’鼻子,继续道:“可是倾璃现在已经没有了清白的名声,若是和王爷在一起的话一定会牵连到您的!”
“你这不过是遭人陷害。”秦正元将顾倾璃搂的更紧了一些,“本王定要还你清白名声,让你名正言顺的做本王的‘女’人!”
顾倾璃眸光一闪,轻声问道:“王爷,您真的要为倾璃做主?”
“自然是真的。”秦正元信誓旦旦的说道:“你且放心,既然事情是顾倾歌做下的,必定就会留有痕迹,即便没有,本王也是可以帮你造出来一些的。”
“王爷,不可。”顾倾璃自秦正元的怀中抬起头来,盈盈的望着他,急切的说道:“她毕竟还是我的姐姐,求王爷别太为难于她。”
秦正元叹息一声,“你啊,就是太善良了。”
顾倾璃摇了摇头,“她虽是带我如此,但是我依旧将她当做姐姐来看待,我若是和她一般使用手段,那边不是我的初衷了。王爷,倾璃现在只想好好的过自己的日子,请王爷也莫要为了倾璃和忠勇侯府为敌,否则,倾璃就算身死也不能赎回我的罪孽了。”
“好。”秦正元道:“那便听你的,此次就放过顾倾歌,但是若是再有下一次,本王必定不会放过她的!”
顾倾璃忍住心底的嘲讽,柔柔的依靠在秦正元的怀里,低低的应了一声,“倾璃三生有幸,能够遇到王爷,得到王爷的青睐。”
“傻瓜。”秦正元的手顺势抚上顾倾璃单薄的双肩,笑道:“你就是本王的宝,本王定会呵护、宠爱你一生。”
顾倾璃应了一声,微微扬起了‘唇’角,显得格外的幸福。
但是,若是若是细看下去却能发现,那幸福的笑容之下,隐藏的冷意和‘阴’暗。
秦正元说的本来就是漂亮话,顾倾璃不是听不出来,而后顺着她的话又说放过顾倾歌,根本就是刻意的。
她知道秦正元现在不会为了她针对忠勇侯府和顾倾歌,但是这只是开始,她相信,总有一天,秦正元会是她手掌中最锋利的一把剑!
秦正元顿了顿,像是想到什么一样,忽的问道:“你刚刚说,顾倾歌陷害你的情诗本来是在她那的?”
顾倾璃楞了一下,点了点头。
秦正元的脸上忽然‘露’出了一丝‘阴’笑,“想不到顾倾歌明面上优雅高贵,风华绝代,实际上却是和自己的表哥清不楚。”
&bp;&bp;&bp;&bp;“不会的。”顾倾璃急忙道:“姐姐不会做这样的事情的,一定是有误会。”
“别再帮她说话了。”秦正元道:“不过这一点倒是可以加以利用。”
“利用?”顾倾璃疑惑的问道:“王爷您想做什么?”
“这你就别管了。”秦正元一把搂住顾倾璃,含笑的看着她道:“你只管好好的调养好自己的身子就是,其他一切都交给本王来处理。”
顾倾璃娇羞的点了点头,眸色蓦地阴暗了下去。
第二天,坊间便流传着忠勇侯府大小姐顾倾歌和周家嫡子周亚辉之间的风流韵事,并且还有说书先生一日三回不间断的声情并茂的讲述着两人的郎情妾意。
舆论顿时哗然,陷入一片火热中。
当然,也有人投反对意见,因为周家如何他们并不清楚,但是忠勇侯府一直都是忠君爱国的,顾大小姐更是清流支柱徐国公府的外孙女,想来是不会做这样的事情的。
但是,这些言论却被秦正元私下里安排的人加以反驳,并且以更大的风头盖过了那些言论。
顾倾歌听到这些消息的时候正在绣花,当暖苏急急忙忙的将外面的流言传到顾倾歌耳边的时候,顾倾歌只是淡淡的笑了笑,继续手上的绣活。
“小姐,外面的流言都要炸开锅了,您怎么还有这闲工夫绣花啊!”暖苏急道:“您都不想想法子么?”
顾倾歌头都没抬一下,淡淡的说道:“外面闲人太多,没有话题会寂寞死的。”
暖苏一哽,“可是,也不能拿您作为话题啊!”
“不过是一时的,他们爱说便去说吧,总不能封了所有人的嘴不是?”
“话是这么说没错啦。”暖苏道:“但是这败坏的可是您的名声啊,名声对于女子来说那可就是命啊!”
“清者自清。”顾倾歌终于从绣活里抬起头来,看向暖苏道:“名声固然重要,但是暖苏,你有没有想过,为何一夜之间会突然多了这条流言,并且以燎原的姿态迅速蔓延?”
暖苏一愣,“您的意思是说这是有人故意放处的流言,就是想要陷害您?”
顾倾歌不答反问:“你觉得呢?”
暖苏眸子转了转,想了想,才怒气冲冲的道:“一定是啊!而且,肯定是顾倾璃搞的鬼!”
顾倾歌含笑道:“既然想明白了,还这么着急做什么?”
暖苏眼睛一亮,追问道:“小姐这是心中已经有了法子了?”
“以静制动。”顾倾歌别有意味的道:“一个人一旦到了高点,就容易忘记自己的身份,这时候就需要有人去提醒提醒她。”
暖苏愣了愣,虽然知道顾倾歌这说的是顾倾璃,但还是不明白顾倾歌想要用什么法子,不由得将目光转向一旁的曼瑶。
曼瑶无语的看了暖苏一眼,那意思是她也不是很清楚。
暖苏瘪了瘪嘴,见顾倾歌已经重新低头绣花,便也不再言语,安静的站在一旁,细细的思索顾倾歌可能会用到的法子。
顾倾歌手下如飞的穿针引线,直看的曼瑶目不转睛,暖苏的思绪也逐渐被引到了顾倾歌手上的绣图上。
那是一副骏马图,只不过现在还只是绣到了雏形,只有一匹马的上半身而已。
不过,仅仅是这样,依然能够从马的神韵和色彩对比上看得出,这是一匹骏马,也能够想象得出,它疾驰起来会是怎样的风驰电掣。
暖苏仔细的看了几眼,发现这并不是顾倾歌经常使用的针法,而是一种没有见过的新的针法。
而这种针法细密简练,环环相扣,寻不到一丝遗漏,而这种细密之中却隐含大气恢弘,完美的将骏马的姿态呈现了出来。
这就是今日清晨,三娘教给顾倾歌的新激发——凤凰于飞!
只是,三娘早上才教的,顾倾歌现在便能熟练的掌握了?
暖苏不禁心中敬佩,仔细看去,才发现,顾倾歌虽然掌握了,但是手法依旧有些生涩,相比是想着用这幅骏马图来练手呢吧。
暖苏抛开心中的杂念,专心致志的看起顾倾歌的绣技来。
顾倾歌绣着绣着,忽然头也不抬的对暖苏道:“暖苏,你去母亲那边看看,看看外面的消息是不是传到了母亲那里,要是没有就让下人守口如瓶,要是已经传了过去就帮和我母亲说一声,这件事情我心中已经有了定夺,她不必担心。”
暖苏点了点头,应下之后便朝着许氏的伊人居走去。
许氏那边还是风平浪静的,暖苏将顾倾歌的话转达给了素芸之后,素芸会意的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并说会管好下人不让他们多言的,暖苏这才放心离开,并将这一切都转述给了顾倾歌。
顾倾歌只是应了一声,并没有多大的反应,继续忙活手中的绣活。
她能够这般的淡定,有人却是不行。
比如说,秦安瑾。
自从手受伤之后,秦安瑾便一直在府中修养,并没有外出,但是对于顾倾歌那边的消息却一直都有让专门的人盯着。
当桑易将外面流言的事情告诉秦安瑾的时候,秦安瑾正在作画,耳朵一接收到这个消息,他笔下一滞,一滴浓墨便滴了下来,毁了那一副竹节图。
秦安瑾看都没有看一眼,将手掌的笔放下之后便道:“她那边有什么反应?”
“风平浪静。”桑易回答道:“什么反应都没有。”
秦安瑾点了点头,“这便是最好的反应。”
桑易明白这是秦安瑾在说顾倾歌心中恐怕已经有了对策,刚要放下心,却听秦安瑾又道:“不过,若是放任自流,倒也不是我的作风了。”
桑易叹息一声,这明明就是心疼人家,还偏偏找了这么冠冕堂皇的借口。
秦安瑾低声说了几个字,然后看向桑易道:“明白了?”
桑易点了点头,“世子放心。”
秦安瑾应了一声,桑易这才转身出门。
秦安瑾走到那副已经被墨渍浸染的竹节图,只看了一眼,便随手扔在一旁。
他的目光变得凉薄而深沉。
我的人,谁都不能碰!
&bp;&bp;&bp;&bp;宣王府中,秦正元正在和顾倾璃说着这两日外面的流言。¥f,
“想必他们心中都有盏明灯,对于你这个姐姐的一些作为也不是完全不清楚,不然本王只是随意的放出一个风声,也不会有这样大的舆论。”
“王爷,您真的不能放过姐姐么?”顾倾璃急道:“我就这么一个姐姐,不管她做了什么样的事情,我都不会怪她的!王爷,您能不能看在我的面子上,放过姐姐这一回,我不想姐姐和我一样,背负着这样不好的名声。”
顾倾璃说着说着,便有些心酸的流下了眼泪来。
“你看你。”秦正元一把搂住顾倾璃,柔声道:“这样的姐姐有什么好珍惜的?她这样害你,本王不过就是散布点小消息罢了,不会有别的动作的,你放心好了。”
“真的吗?”顾倾璃从秦正元的怀中抬起头来,一双美目期期艾艾的看着秦正元,看的秦正元心头一片火热。
秦正元含糊的应了一声,低下头来就要采摘顾倾璃唇上的樱红,顾倾璃娇羞的垂下眼睫,轻轻地闭上了眼睛。
眼看两片唇瓣就要相接,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急报:“王爷,不好了,不好了!”
美好旖旎的氛围顿时被打破,秦正元放开顾倾璃,恼怒的瞪了一眼门外,“吼什么吼,没看见本王正在忙么!”
“王爷,真的是大事不好了!”纪念的声音急切,却始终不敢跨进门内。
听到纪念的确是着急,秦正元才道:“进来说吧。”
纪念急忙快走了进来,见到秦正元行礼便道:“王爷,外面那些咱们散布的流言不知道为什么,一个午后的时间便全部消失不见了。”
秦正元一愣,像是没有听到一般的问道:“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真的!咱们散布的那些谣言全部不见了,有一些咱们的人还被抓了,比如那个说书先生。”
秦正元的脸色阴沉无比,而他身后的顾倾璃脸色则是瞬间狰狞起来!
顾倾歌,你为什么这么好运!
秦正元低声问道:“查到这背后的人是谁了么?”
纪念摇了摇头,“查不到,干净利落的好像真的没有这些流言一般。”
“在这邺陵中,谁有这么大的力量!”秦正元脸色阴晴不定,他回头看了一眼脸色同样不好的顾倾璃,“看来,你的这个姐姐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
顾倾璃勉强笑道:“姐姐交友广泛,许是哪个朋友帮她的呢?”
秦正元没有说话,沉吟了半晌,才道:“过两天等你身子恢复一些,本王便带你回忠勇侯府去。”
“回侯府?”顾倾璃脸色顿时苍白起来,泫然欲泣道:“王爷,您这是不要倾璃了么?”
“怎么会。”秦正元走近顾倾璃的身旁,笑道:“你若是长期在我这里,总是名不正言不顺的,可是本王却想要名正言顺的纳了你,那就势必要和你一起回一趟忠勇侯府。”
纳!
顾倾璃虽然知道以自己的身份秦正元不会明媒正娶,甚至连一个侧妃的位置都不会给她,但是真的听到这个字的时候,顾倾璃的心还是和刀刺的一般疼!
她一直因为自己的身份深感自卑,难道以后一辈子她都要顶着这个妾侍的名头活下去么?
那她的孩子呢?还是庶出!
哦,不对,她此生已经不可能会有孩子了!
顾倾璃心中恨意骤起,她强迫自己露出欢喜的笑容,盈盈的望向秦正元。
“王爷”顾倾璃露出感动的无以复加的表情,她依偎进秦正元的怀抱,柔声道:“能得王爷深情,倾璃何德何能?”
秦正元低笑了一声,将怀里的人搂的更紧了一些,而一旁的纪念早就有眼色的退了下去。
因而,并没有人注意到,此时的秦正元眼中流露出一丝异样的光芒。
过了几日,等顾倾璃的脸色稍微好看一些的时候,秦正元便和她一起,回了一趟忠勇侯府。
守门的小厮惊奇的看着顾倾璃,舌头都有些打结,“二二小姐,您您怎么回来了?”
顾倾璃没有回答小厮的话,而是道:“烦请去通报祖母,说是宣王殿下来访。”
那小厮看了一眼顾倾璃身后气质不凡的男子,连忙跑去和赵氏汇报。
没多久,赵氏便带着一众丫鬟和许氏一起来了。
赵氏和许氏给秦正元行礼道:“宣王殿下,有失远迎,还请见谅。”
“无妨。”秦正元笑着看了一眼顾倾璃,“本王今日来主要是陪着璃儿一起回来的。”
赵氏的脸上的细肉不自觉的抽了抽,许氏见场面有些尴尬,便笑道:“宣王殿下,里面请。”
秦正元笑着揽着顾倾璃,不顾周围人诧异和震惊的目光,目不斜视的带着顾倾璃走入了侯府。
赵氏看了一眼许氏,两人一同跟在秦正元身后,走入侯府内。
秦正元步入厅堂,下人早就已经备好了热茶,秦正元毫不客气的坐了下来,端起热茶便饮了一口。
“好茶。”一口饮毕,秦正元放下手中的瓷杯,含笑道:“侯府的茶水喝起来就是自然清新。”
“王爷过奖了。”许氏笑道:“只是不知道王爷今日大驾光临,是不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说完,许氏扫了一眼顾倾璃,那意思不言而喻。
“本王早就想着要来拜访,不过今日来的确是有些事情。”秦正元笑道:“今日来,是想着恳请太夫人同意本王和顾二小姐的亲事。”
赵氏顿时脸色难看起来,她看了一眼一言不发的顾倾璃,勉强笑道:“王爷不是在和老身开玩笑吧?”
“这等大事,本王怎会无端端的拿来开玩笑?”秦正元笑道:“本王和顾二小姐一见倾心,还望太夫人成全。”
赵氏的脸色更是难看,她想了想,道:“这实不相瞒,二丫头因为在侯府中犯了个错误,府中已经决定让她去家庙静修,这”
&bp;&bp;&bp;&bp;“这事本王知道。”秦正元道:“本王正是在璃儿去家庙的路上和她偶遇的。”秦正元含笑的卡了一眼顾倾璃,继续说道:“这事还要倾太夫人多担待,因为路上出了些意外,璃儿受了些伤,因此一直都在宣王府里养伤,近两日才见好,所以本王才没有及时将璃儿送回侯府,还请太夫人原谅本王的莽撞。”
秦正元虽然在说着抱歉的话,但是脸上的笑容和对自己的自称都显示了他的高高在上,这让赵氏有苦说不出。
忽的,赵氏想到一个问题,含含糊糊的问道:“这么说,王爷是知道二丫头因为什么原因被送去家庙的了?”
“自然知道。”秦正元笑道:“璃儿已经将事情的始末都告诉了本王。”
赵氏和许氏都有些震惊的看着顾倾璃,却见顾倾璃已经微微垂下了头,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
“王爷”赵氏咽了咽口水,“王爷您就就不介意?”
“为何要介意?”秦正元疑惑的看了赵氏一眼,“不管璃儿之前发生了什么事情,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本王喜欢的是她的现在,所以过去的那些事情又何必要纠结不舍?”
赵氏干笑了两声,顾倾璃却忽然抬起头来,露出满脸泪痕的面容。
她忽然起身,猛地跪倒在赵氏面前,哭诉道:“祖母,璃儿之前做错了事,还请祖母您饶恕。”
说完,顾倾璃便用力的往地上磕着头,那沉闷的声音在着空荡的厅堂内显得格外沉重。
当着秦正元的面,赵氏是不可能为难顾倾璃的,但是赵氏也没有忘记顾倾璃是怎么样骂她的,因而她一面在心中咒骂着顾倾璃,一面像一个慈爱的祖母一般,将顾倾璃扶了起来。
“知错能改就好。”赵氏别有意味的道:“以后好好做人,别总惦记那些个乱七八糟的事情。”
顾倾璃眸光闪了闪,她知道这是赵氏在隐射她内心中那些丑陋的念头,但是这在秦正元听来,却是以为赵氏还在因为顾倾歌的陷害而误会顾倾璃。
顾倾璃乖巧的点了点头,赵氏看着她这幅模样不禁一阵冷笑。
装!
又在装!
不管赵氏怎么想的,但是却都不敢当着秦正元的面说出来,只能将这一切都咽在肚子里。
秦正元此时也站起身来,笑道:“既然误会解释清楚了,那就来说说正事吧。”
误会?
哪里来的误会!
赵氏忍着想要破口大骂的冲动,脸上硬生生的挤出一个笑容,“不知王爷您说的是”
“自然是我和璃儿的婚事。”秦正元轻轻叹息一声,道:“我虽是心悦璃儿,但是奈何皇室有规定,本王的正妃却是不能够许给璃儿的了,我和璃儿已经商量好,挑选一个黄道吉日便来纳她入府。”
商量好?
纳入府?
纳?
那不就是妾室?
许氏和赵氏对望一眼,皆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震惊。
先不说两人私下里私定终生这件事情,顾倾璃既然和周亚辉做出了那样的事情,能够和别人私定终生也能说的过去。
但是宣王却不一样啊!
宣王的传言一直都在外面流传着,是不会碰不纯洁的女子的,这顾倾璃都已经宣王到底是为了什么想要纳了顾倾璃?
赵氏思量再三,还是犹豫的说道:“王爷,您您是真的想好了么?”
“本王既然来提亲,自然是想好了的。”秦正元疑惑的看着赵氏,“太夫人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没有,没有。”赵氏连忙摆手,“只是这二丫头毕竟还是二房的人,还是请她的母亲来定夺吧。”
这话倒是也说的过去,于是秦正元便点了点头,坐在一旁优哉游哉的喝着茶水。
赵氏连忙让西春去将小赵氏请来,并且给了西春一个眼色,意思是让她将这里的一切都告诉小赵氏,西春隐晦的点了点头,便行礼退了出去。
小赵氏来的很快,她先是给宣王见了礼,之后见到焕然一新的顾倾璃微微有些吃惊,看了一眼赵氏,便缓步走到赵氏的身边站定。
顾倾璃在周家的时候不仅仅是好吃好喝的,顾淑娴还找人给她专门开了美容养颜的方子,等到有起色的时候才执行的计划,因此顾倾璃现在的模样和被暴打之前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差别,只是比那时候还要白嫩一些罢了。
“想必夫人已经知道了本王来的目的。”秦正元笑道:“本王在此就不多说了,就是不知道夫人的意思是”
从心里来说,小赵氏并不希望顾倾璃能够进入宣王府,那样的话她就会相当于有了宣王做靠山,以以前在侯府的时候小赵氏对待顾倾璃的那种动辄打骂的态度来说,小赵氏可不相信顾倾璃心中会不怨恨她。
要是入了宣王府之后,顾倾璃调转矛头对着小赵氏的话,那颗不是一件好事!
但是此时,宣王亲自上门求亲,本身就是给顾倾璃造势,要是拒绝的话,可就得罪了宣王了!
再说,借给小赵氏一百个胆子,她都不敢啊!
宣王可是真正的皇子皇孙啊!
小赵氏不安的看了一眼赵氏,见赵氏巍然不动,脸上一片阴沉,倒是也看不出什么其他的神色,不由得心中更是打鼓。
“母亲。”就在小赵氏犹豫着要怎么开口的时候,顾倾璃忽然走上前来款款的给小赵氏行了一个礼,“母亲,之前是璃儿不好,母亲可是还在怪罪璃儿?”
小赵氏僵硬着笑脸,也不知道如何作答,却见顾倾璃双眼已经精光闪闪,满含热泪,“母亲,您就原谅璃儿吧,若是母亲执意不原谅,璃儿愿意长跪在母亲面前。”
说着,顾倾璃便款款的跪在小赵氏面前。
又来这一招!
赵氏阴沉着脸色看着顾倾璃,不言不语的注视着这一切。
小赵氏真的很想让顾倾璃长跪在自己面前,但是她清楚的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bp;&bp;&bp;&bp;任谁在这样的情形之下,见到一个来历不明的丫鬟正在勤勤恳恳的帮着她扫院子,都会觉得奇怪的吧!
顾倾璃看着那个丫鬟,低声问道:“你是谁?”
那丫鬟突然听到这个声音像是被吓了一跳,手中的扫帚都吓得掉落在了地上,惊慌的看向声音的来处。
当看到顾倾璃的时候,那个丫鬟像是被要掉了舌头一般,急声道:“二......二......二小姐!”
顾倾璃没有理睬丫鬟的惊讶,冷声问道:“你是谁?”
那丫鬟似乎这才想起来要给顾倾璃行礼,连忙行礼道:“奴婢小绿,见过二小姐。”
“小绿?”顾倾璃皱了皱眉头,“你为何会在我的院子里?”
“奴婢本来就是这院子里的丫鬟。”小绿低着头瑟缩了一下肩膀,眼神不敢看顾倾璃,“后来才被分给了四小姐。”
顾倾璃知道这说的是在她被送到家庙后的事情了。
不过......
分给了顾倾濛?
想不到她离府之后,一直没有被她看上眼的顾倾濛却扶摇直上了!
看来,这侯府中,的确是没有一个省油的灯!
“那你为何又在这里?”
“奴婢......”小绿看了看顾倾璃,犹豫的说道:“以前小姐在府中的时候待奴婢很好,奴婢一直感恩在心,但是后来......奴婢想着这院子空着也没有人打理,心有不忍,便想着有时间过来打扫整理一番。”
顾倾璃点了点头,但是心中的警惕依旧没有消除,她看着这丫鬟的面相,好像之前并没有见过她,便继续问道:“我不记得曾经有见过你,为何你会说我待你很好?”
“小姐不记得了么?”那丫鬟惊讶的抬眼看向顾倾璃,顾倾璃这才发现,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丫鬟竟然有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
“奴婢在这里一直都是洒扫的三等丫鬟,有一次因为不小心打碎了一个物件,被掌事嬷嬷惩罚三天不许吃饭,但是小姐知道了之后说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便让那嬷嬷开恩,免了奴婢的惩罚,之后还让小厨房给奴婢熬了点粥暖胃。”
顾倾璃这才想起来,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不过这是过去很久了,要不是这个小丫鬟说起,顾倾璃还真想不起来这一回事。
“奴婢一直感恩戴德,想着若是有一天能够暴打小姐,即便是粉身碎骨,奴婢也是不会皱一下眉头的。”
顾倾璃心中一动,她仔细的看了看这个丫鬟。
她梳着简单、整齐的双丫髻,眉眼并不出众,但是那一双大眼睛却是水灵,好像随时随地都能溢出水来一般,并且清澈的让人看了便觉得是一种洗涤。
是个干净、单纯的丫鬟,况且之前还受过自己的恩惠,想来......
可是,这个丫鬟出现的时机太过于凑巧,这不得不让顾倾璃心中留有疑虑。
“告诉我,你是听说了我回府的消息特意来我这里做样子的么?”
“不,不是的。”小绿急忙的摆手,急的眼睛都隐含泪水,“奴婢一直都在这个院子中打扫,之前都是在后院的,刚刚才到前院来,奴婢并不知道二小姐您回来的事情啊!”
顾倾璃见她的模样的确不像是撒谎,且她的眼神太过于干净,若是这样的眼神还能说谎,除非是演技十分高超的。
顾倾璃顿了顿,问道:“你可愿跟在我身边?”
小绿一愣,“跟在您的身边?”
顾倾璃点了点头,“你只回答愿不愿意便好,我自会去祖母那里说的。”
小绿连忙跪在地面上,接连向着顾倾璃磕了好几个响头,“奴婢多谢小姐,奴婢多谢小姐!”
顾倾璃将小绿扶起,笑道:“既然跟在我的身边,就换了名字,也代表你重新开始的新生活,就叫......绿芜吧。”
小绿,不,绿芜高兴的想要再次跪下,却被顾倾璃拦住了,“跟在我身边没有那么多规矩,但是你必须衷心,否则......你不会像看到我惩治下人的手段的。”
绿芜见着顾倾璃那‘阴’狠的模样忍不住打了个颤,点头如蒜道:“是,奴婢知道了,奴婢会一心一意服‘侍’小姐,绝对不会有二心的!”
顾倾璃终于笑了笑,“你别再去濛妹妹那边了,我现在就去和祖母说。”
“多谢小姐!”
于是,顾倾璃便带着绿芜去了赵氏那边,和赵氏说了想要绿芜留在身边‘侍’候的意思,赵氏倒是也没有多说,便同意了她的要求。
两人现在是互相看不顺眼,看着就让人膈应,所以顾倾璃并没有多留,说完了话便离开了。
顾倾璃离开之后,小赵氏便语气不善的在赵氏耳边道:“这个小贱人,以为自己攀上了宣王这棵大树,就把眼睛放在头顶上了?人家宣王不过是一时新鲜罢了,还真以为自己是什么黄‘花’大闺‘女’呢!”
赵氏‘阴’沉着脸‘色’不说话,小赵氏自讨了个没趣,见赵氏只是冷凝着一张脸,并没有打算搭理她,她也不想再热脸贴冷屁股,便找了个理由离开了。
小赵氏一离开,赵氏那板着的脸孔便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那脸上‘肥’硕的、松动的‘肉’微微颤抖,看起来格外的扭曲和恐怖!
“这个贱人!”赵氏哆嗦着‘唇’,眼中迸发出冷厉的光芒,“她是故意来我面前耀武扬威的吧!贱人!也不想想当初我是怎么对她的!”
赵氏一口一个贱人,她身旁的西‘春’自然之道赵氏说的是谁。
“太夫人,您消消气。”西‘春’缓声劝解道:“现在事情已经成为定局,我们还是想想之后要怎么办吧。”
赵氏顿了顿,忽然道:“你说,这宣王到底知不知道那个贱人的事情?”
“依奴婢看,宣王殿下虽然说他知道,但是哪个男子能够不在意的,况且宣王还有那么个原则,所以奴婢想着,这是不是其中有什么隐情?”
“兴许吧。”赵氏幽幽的道:“不过总不能让那个贱人有一日连累了我们侯府!”
&bp;&bp;&bp;&bp;西‘春’一惊,“太夫人的意思是......”
“她做出这样的事情,早就败坏我们忠勇侯府的名声了。”赵氏脸上狠‘色’一闪,厉声道:“我们将她留在族谱上到现在都没有除名,便已经是极她大的荣幸了,不过,她的荣幸,也就到此为止了。”
西‘春’暗暗心惊,一方面是因为赵氏的狠辣,一方面则是隐隐察觉到之后的风‘波’。
顾倾璃回府的消息第一时间便传遍了整个忠勇侯府,不仅仅是下人们,就连各个主子都议论不已,不过,这倒是和顾倾璃一点关系都没有,她此刻正在清点着许氏、小赵氏送来的东西,准备着自己明日的嫁妆。
顾倾璃出嫁,侯府出一份,她的母亲小赵氏自然也是要出一份的,但是两相比较,便有了高低。
许氏一贯大方,自然不会苛待顾倾璃,倒是小赵氏有些小家子气,送来的东西大多数都是上不的台面的。
顾倾璃也不在意,因为她知道,现在侯府给她的越少,将来她就能够得到秦正元更多的疼惜。
第二天一早,宣王府的‘花’轿便来迎亲了,不过那是一顶粉红‘色’的‘花’轿,并且是等候在忠勇侯府的侧‘门’,‘门’口也没有送亲的人,只有几个丫鬟排成两队,目送顾倾璃的离去。
这,便是妾室的待遇!
简单,直白,草率,甚至连大红的喜字都没有。
顾倾璃一步一步的走的稳当,风姿绰约,丝毫不在意她并没有人送嫁,绿芜衷心的扶着她的手臂,将她送上了‘花’轿。
‘花’轿一路平稳的朝着宣王府的方向抬去,而在顾倾璃离开之后,一直站在侯府一个角落里的顾倾歌忽然往前走了一步。
“小姐,我们回去么?”
顾倾歌轻声道:“回去。”
在转身的那一瞬间,顾倾歌原本平淡的眼眸忽然泛起了一丝涟漪,那涟漪的范围并不大,但是却足够深刻。
顾倾璃,好好珍惜你的新婚生活。
因为,站得越高,摔的越狠!
‘花’轿一路前行,很快便到了宣王府。
纳妾室,是不需要宣王亲自去的,因此宣王只是穿着惯常的衣服,只是在颜‘色’上稍微喜庆了些,连个正经的喜服都没有穿。
丫鬟将顾倾璃从轿子上迎了下来,一路牵引着她跨过火盆走入正堂。
秦正元此时正在正堂里等着顾倾璃,见顾倾璃一身粉红‘色’的喜服,头上戴着的头冠垂下闪亮的珠帘,她的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那娇俏的脸庞在珠帘下若隐若现,竟一时让秦正元看的移不开眼。
秦正元喃喃自语道:“璃儿,你今日可真是美啊。”
顾倾璃娇羞的微微垂下了头,脸上适时地浮现出一抹红晕,让秦正元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王爷。”一旁的礼官低声提醒道:“现在正是吉时,您看......”
秦正元点了点头,“对。”
说完,他看向顾倾璃,一手牵住顾倾璃的手,将她引到自己身边站定,“璃儿,吉时不可耽误。”
顾倾璃顺着秦正元的手走到他的身边,她扫了一眼周围的环境,却发现这虽然说是她的婚礼,但是却好像和平时并没有什么区别,一样的冷清,在场的也只有礼官、一些丫鬟,甚至连观礼的人都没有!
顾倾璃屈辱的咬了咬‘唇’,秦正元注意到她的深情,看了一眼周围,解释道:“时间太过于匆忙,本王还没有来得及通知,璃儿,你不会因此怪罪本王吧?”
“璃儿不敢。”顾倾璃抬起眼睛,眼中已经隐隐有了晶莹的泪水,却倔强的不让它留下来,“璃儿此生能够嫁给王爷就是天大的福气了,哪里还敢要求其他?只愿王爷以后能够待璃儿真心真意,璃儿便知足了。”
秦正元动情的将顾倾璃拥在怀中,低声道:“你放心,本王一定不会辜负你!”
顾倾璃羞涩的点了点头,更是惹得秦正元怜爱不已。
两人在礼官的主持下完成了‘交’拜大礼,之后顾倾璃便被丫鬟送去她的院子,也就是丽人园里洗漱,等待晚上秦正元过来。
等待的时间总是漫长的,但是顾倾璃却并没有干坐着,两个丫鬟伺候着她沐浴梳洗,说是宣王殿下极其爱干净云云。
洗漱之后,顾倾璃便让两个丫鬟退了下去,她则是静静的坐在‘床’的边缘,想着即将到来的事情。
顾倾璃有些紧张的捏了捏袖口,眼中闪烁着不安,但是这种情绪也只是一瞬边消失了,剩下的只有无边的荒凉。
绿芜贴心的给顾倾璃准备了些糕点偷偷送了进来,见顾倾璃脸‘色’不好,便关心的问道:“小姐,您这是怎么了?”
顾倾璃摇了摇头,见绿芜脸上的关心不似作伪,但她此时还没有完全信任绿芜,便只道没事,让她退了下去。
夜‘色’一点点降临,顾倾璃控制好自己的心绪,静坐在‘床’边等着秦正元。
忽然,‘门’扉一声轻微的声响,顾倾璃循声望去,就见秦正元一身常服的走了进来。
见到顾倾璃安静的坐在‘床’边等着她,秦正元的脸上便‘露’出了欢喜的笑容。
“璃儿,可是等久了?”
顾倾璃笑着摇了摇头,“妾身能够等候王爷,是妾身的福气。”
秦正元见顾倾璃如此上道,忍不住笑着‘摸’了‘摸’她的脸颊,“我的璃儿就是好。”
顾倾璃娇羞的垂下了头,‘露’出白皙纤细的脖颈,在橘红‘色’的烛光中,更显魅‘惑’。
秦正元不自觉的微微的低下了头,在顾倾璃那‘露’出的脖颈上亲了一下,惊的顾倾璃“啊”的一声低叫了出来。
秦正元却是低笑出声,他一把抱起顾倾璃,一边亲‘吻’着她的面颊,一边往最里面的那张大‘床’的方向走去。
顾倾璃脸红的像是要滴出血来,她不安的眨巴着眼睛,像是对未知的事情有着莫名的恐惧。
“别怕。”秦正元低声安慰道:“不会痛的,本王向你保证。”
顾倾璃微微点了点头,脸却是更红了,她伸出双臂搭在秦正元的脖颈上,贴着秦正元的‘胸’膛轻轻地闭上了眼睛。
&bp;&bp;&bp;&bp;夜色渐渐的暗沉下来,但是丽人园内的烛光却是明亮了一宿。
清晨,宣王府的下人们和平常一样早起劳作,没有因为王府中多了一个人而又所改变。
秦正元早早的便醒了,他一手撑着头,侧身看着身边依旧在熟睡的顾倾璃。
顾倾璃睡的似乎是极为不安稳,她微微的皱着眉头,眼睛紧闭,像是做梦梦到了什么。
秦正元闭目回想昨夜的那一幕幕,心中不由得有些疑惑,他皱了下眉头,便起身下了床。
门外的丫鬟听到屋子里的动静,端着早已经准备好的洗漱用品进了屋子,伺候秦正元穿衣梳洗。
秦正元一边穿着衣服,一边问道:“赵嬷嬷呢?”
那丫鬟回答道:“回王爷,嬷嬷在外面候着呢。”
秦正元洗了一把脸,漫不经心的道:“让她进来吧。”
“是。”那丫鬟应声,行礼便往外走。
没多时,便进来一个身材高大消瘦的女子,她穿着一身褐色松枝缠云袍服,高大的身材几乎和秦正元一般高,脸上的颧骨突出,更显得她板正的脸有些严肃。
赵嬷嬷躬身给秦正元行了个礼,“王爷。”
“嬷嬷。”秦正元低声道:“麻烦......”
说着秦正元的眼神瞄了一下床上的顾倾璃。
赵嬷嬷心领神会的道:“王爷放心。”
这赵嬷嬷是秦正元的母妃的陪嫁嬷嬷,后来秦正元母妃去世之前便将赵嬷嬷给了秦正元,让她好好照顾秦正元,也因此,秦正元一直都很尊敬赵嬷嬷。
秦正元示意之后便起身离开了内室,留下赵嬷嬷一个人在内室。
赵嬷嬷遣退了一干丫鬟,便站在床边上等着顾倾璃醒来。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赵嬷嬷的脸上却没有一丝不耐的神情,甚至说连一丝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也就是在这时,顾倾璃的眼皮忽然动了动,不多时便睁开了眼睛,迷糊的扫了一眼四周,在见到赵嬷嬷的时候她微微张开了唇,轻声问道:“王爷呢?”
“王爷上朝去了。”赵嬷嬷一脸正色道:“还请姑娘起身熟悉,时辰已经不早了。”
顾倾璃一哽,接着便有些恼怒。
这个老婆子竟然敢用这样的命令语气和她说话,简直没有把她放在眼里!
但是初来乍到,顾倾璃却也不敢贸然行事,只是在心里将赵嬷嬷诅咒了几百几千遍。
赵嬷嬷先前在宫中呆了几十年,后来又在王府里,不知道见过多少人和事,哪里看不出来顾倾璃在想什么?只不过没有表现在脸上罢了。
顾倾璃慵懒的坐拥锦被起身,赵嬷嬷看了她一眼,道:“请姑娘抓紧时间,之后会有奴婢带着您了解王府。”
顾倾璃听了这话,这才掀被下床,换好早已经准备好的衣服去洗漱。
赵嬷嬷却是弯腰,寻到床上的那个白帕,细细端详了一阵子,这才叠好放入自己的袖口。
顾倾璃虽然在洗漱,但是眼角的余光一直都在注意着赵嬷嬷的一举一动,当看到她将那个白帕收入袖口的时候,顾倾璃的嘴角隐隐多了些笑容。
之后赵嬷嬷便安排了几个丫鬟带着顾倾璃去逛王府,并且告诉她一些王府里面的禁忌,以免顾倾璃在不知道的情况下冲撞了这些禁忌。
而赵嬷嬷却是带着那方丝帕,去了秦正元他的书房外等候。
秦正元的确是去上朝了,不过并没有让赵嬷嬷等多久便回来了,见赵嬷嬷在的书房外等候,心知肚明的让她进了书房。
赵嬷嬷进了书房之后便将袖口里的白帕递给秦正元,默默地退到了一边。
赵嬷嬷这个意思秦正元便已经明白了,也忌讳着白帕上的东西,便没有碰触,直接问道:“真的没有问题?”
“白帕是没有问题的。”赵嬷嬷一板一眼的回答道:“不知道王爷是不是心中有什么疑惑?”
秦正元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即便是秦正元心中真的是有什么疑惑,也不会对着赵嬷嬷说的,毕竟这也不是什么正大光明的好事。
“没事。”秦正元叹息一声,“你下去吧。”
赵嬷嬷应了一声,没有多问,将桌子上的那条白帕收好,便躬身退了下去。
赵嬷嬷退下去之后,秦正元又静默了片刻,方才扬声道:“来人。”
门外一直守候着的纪念应声而入,笑道:“爷。”
“去给顾姨娘挑些首饰盒布料送过去,顺便将那汤给让她喝下去。”
纪念心领神会的点头,便下去安排去了。
纪念送东西过去的时候刚好顾倾璃已经逛完了王府回到丽人园,见到纪念忙笑道:“纪大人来了?可是王爷有什么吩咐?”
纪念还是第一次被人叫做“纪大人”,心里美滋滋的,脸上的笑容也灿烂了许多,笑道:“爷让我将这些东西给顾姨娘送来,并且让您好好休息,还给您准备了一碗养生汤。”
说完,纪念便招手让人将东西呈上来,并且亲自将那汤水递给顾倾璃。
养生汤,不过就是个名头,谁不知道这是防止顾倾璃怀孕的汤水!
顾倾璃心知肚明,况且自己这辈子也难有子嗣,便笑着端起碗一饮而尽,“烦请纪大人帮忙转达妾身对王爷的感谢。”
见顾倾璃没有多说便喝完了汤水,纪念笑容更是灿烂,“一定,一定。”
顾倾璃的心中却满是苦涩,就像是那苦涩的汤水从她的嘴巴里一路而下,直流入了她的心里一般。
纪念离开之后,绿芜收拾着东西,欢喜的笑道:“王爷待小姐可真好!”
顾倾璃扬了扬唇,没有接话,“将东西收拾起来吧。”
“是。”
绿芜转身准备将秦正元上次的东西收拾好,却在她转身的时候,忽然听到身后顾倾璃低沉的声音道:“以后就叫我姨娘,‘小姐’这样的称呼不可再用了。”
绿芜一愣,转身去看顾倾璃,就见她整个人背着光,半个身子隐藏在阴暗中,看不清脸上具体是什么表情,但是那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幽暗却和背影完美的融合在了一起,就像是从阴暗处走出来的影子一般,让人看了心中不由得发憷。
&bp;&bp;&bp;&bp;往后的几日,秦正元每天都会宿在丽人园,并且第二次清晨总是会有赏赐下来,这让王府的人都意识到,这个新来的顾姨娘风头无限,是宣王的新宠。
有人羡慕有人嫉妒,其中最看顾倾璃不顺眼的便是方姨娘。
在顾倾璃入府之前,方姨娘便是秦正元最为宠爱的姨娘,却不想着顾倾璃一进入王府边抢了她的风头,可想而知,方姨娘有多么的恨顾倾璃。
也因此,方姨娘经常有意无意的找顾倾璃的麻烦,只要一抓到机会,便向秦正元告状,但是每次却都是铩羽而归,屡战屡败。
但是今天,她却是听到了一个惊人的消息。
方姨娘问着自己的贴身丫鬟茴儿,“消息可靠么?”
茴儿用力的点了点头,道:“可靠,现在王府外面都流传着这样的传言,就算是不实的,姨娘您只是将外面的消息转述给了王爷,是为了王府的声誉着想,王爷感谢您还来不及呢,又怎么会怪罪您?”
方姨娘的眼睛转了转,忽的笑道:“还是你这丫头机灵,走,我们去见王爷。”
“是。”
于是,方姨娘便和茴儿起身前往秦正元的书房,经过纪念的通传,顺利见到了秦正元。
秦正元正在作画,方姨娘定睛一瞧,那含羞带怯的模样正是风头正声的顾倾璃,心中顿时就有了怒火,说出来的话也有些酸味,“王爷将妹妹画的好生传神啊!”
秦正元长期混迹风月场所,哪里听不出来方姨娘话里的意思,他将手上的笔放下,笑着牵过方姨娘的小手,将她拉到自己的怀里,一手勾起她的下巴,调笑道:“哟,我来看看,我的宝贝是不是吃醋了?”
说罢,秦正元便在方姨娘的嘴巴上狠狠的亲了一口,“哟,真酸。”
方姨娘娇嗔的轻捶了一下秦正元的胸膛,“爷,您真讨厌。”
秦正元大笑着低头在方姨娘耳边上不知道说了什么,惹得方姨娘脸色羞红,连连捶打了秦正元好几下,这更是让秦正元大笑不已。
方姨娘眼睛转了一圈,忽的拉住了秦正元的袖口,一脸的欲言又止,“爷,妾身今日听到了一个消息,但......但不知该说不该说。”
“什么消息?”秦正元随口说道,嘴唇在方姨娘的耳边流连,惹得方姨娘杏眼含春。
“是......”方姨娘犹豫道:“是关于顾姨娘的。”
秦正元的唇一顿,“关于顾姨娘?她怎么了?”
“说......”方姨娘咬了咬唇,“妾身不敢说。”
秦正元也没了兴致,将唇移开,说道:“说吧,你来不就是要说给本王听的么?”
方姨娘像是狠了狠心,道:“外面都流传着,说是......说是顾姨娘在忠勇侯府的时候就已经不是完璧之身,早就私下里和周家的公子周亚辉厮混在一起,后来被人发现,这才被遣送到家庙去的。”
秦正元一愣,面色顿时阴沉下来。
方姨娘见秦正元的脸色,心中一喜,脸上却期期艾艾的问道:“爷,这不是真的吧?当初......不是有落红的么?妾身想着,这要是真的被冤枉的,爷可要帮着顾姨娘正名啊,怎么说这都事关宣王府的名声呢!”
“本王知道了。”秦正元放开方姨娘,说道:“你先下去吧。”
方姨娘还想说什么,但是见秦正元的脸色,还是讲口中的话咽了下去,应了一声便退了下去。
秦正元静坐在原地片刻,扬声将门外的纪念叫了进来,“你可以有听到外面有什么风声?”
纪念有些犹豫的看了一眼秦正元,忽然跪倒在地上,“爷,奴才刚刚听说了一个消息,正要禀告爷,但是请爷在听到之后千万别气着自己。”
“你说。”
纪念沉淀了下自己的情绪,说道:“奴才刚刚听说,府外似乎对顾姨娘有些偏见,说是......说是顾姨娘似乎和她的表哥有些不清不楚的,更有甚者,说是顾姨娘早已经非......非完璧之身,是个残花败柳。”
纪念硬着头皮说完,却半晌没有听到秦正元的声音,他小心的朝着秦正元的方向看了看,却见秦正元一张脸上面容扭曲,脸上的肌肉都在不停的抽搐着,显然已经是怒到了极致!
“王......王爷......”
“你去将赵嬷嬷叫来。”秦正元打断纪念的话,又道:“再去将府医找来。”
纪念连忙应下,急忙跑向外面。
秦正元的脑海中不断的回想着纪念说的话,又想到外面不知道多少人在看他的笑话,头顶都要气的冒烟了!
赵嬷嬷来的很快,她来的时候听纪念说了大致的事情,也听说秦正元还叫了府医,因此便将顾倾璃落红的白帕带了来。
赵嬷嬷将那白帕放在秦正元面前的书桌上,静默的站在一侧,等着府医的到来。
府医来的时候秦正元连礼都没让他行,指着桌上的白帕道:“你去验一验那上面是什么。”
府医一见那白帕,便知道是什么东西,微微有些尴尬的看了一眼秦正元,见他阴沉着脸色,心中打了个憷,二话不说的便去验。
秦正元便坐在椅子上等待着府医的结果。
验完,府医拿着那方白帕,心神不定的恢复道:“王......王爷,这是鸽子血,而不是......”
秦正元的脸色顿时铁青,他咬着牙问道:“你确定?”
府医瑟缩了一下脖子,道:“确定。”
秦正元沉吟了一下,冷声道:“下去吧。”
“是。”府医准备退下,却忽然想到了什么,又道:“之前给顾姨娘把脉的时候,老朽发现她伤了身子,恐怕今生难以有子嗣。”
秦正元一愣,脸色更是难看,他不耐的挥了挥手,府医忙不迭的退了下去。
府医退下之后,秦正元再也没有控制自己的脾气,猛地站起身,看到桌面上刚刚画到一半的美人图,霍的将它撕的粉碎。
&bp;&bp;&bp;&bp;“贱人!”
秦正元怒气冲冲的吼了一声,抬步便往外走去。
赵嬷嬷看了一眼秦正元离去的背影,若有若无的叹了口气,,目光遥遥的望向天边,呢喃道:“主子啊,奴婢有愧于你啊!”
回答她的,是一片沉寂。
而另外一边,秦正元一脸怒色的冲入丽人园,一路上丫鬟见到他这样一幅面容,都吓得战战兢兢的,有些不知所措。
顾倾璃此刻手上正在描眉,心中却是在计划着要如何让秦正元对付顾倾歌,正在她心中胡乱想着的时候,门口忽然传来一声略带着讽刺意味的声音:“这是要画给谁看呢?”
顾倾璃一愣,砖头看向门口,却见秦正元整阴沉着脸向她走来,脸上却还挂着扭曲着的笑容。
顾倾璃心中一跳,这秦正元这幅模样似乎有些不搭对劲啊!
顾倾璃微微扬起了唇,露出自己认为最温柔的笑容,起身相迎,“爷,您来了。”
一看到顾倾璃这个笑容,秦正元的心中就是一顿怒火,脑海中总是不断的幻想着顾倾璃也是用这样的表情和温柔对待别的男人,甚至是和他无媒苟合,秦正元的那一腔怒火便撩的更旺盛。
顾倾璃走到秦正元的身边,却不想秦正元忽的扬起手,狠狠的甩了顾倾璃一个耳光!
只听一声清脆刺耳的“啪”的声音响起,顾倾璃猝不及防,被打个正着,身子原地旋转了半圈,脚下一绊,狠狠的摔向地面。
“啊!”顾倾璃一声惨叫,原来她摔倒的时候肚子恰好撞向了一旁的软塌的拐角,疼的她龇牙咧嘴的,眼泪都流了出来。
“姨娘!”绿芜急忙上前将人扶住,顾倾璃只觉得头晕眼花,肚子尤其疼痛。
她有些不敢置信的看向秦正元,声音凄软,“王爷,可是倾璃做错了什么事情惹您生气了?”
“你还有脸来问本王?”秦正元气的脸红脖子粗,他一手毫不怜惜的拉起顾倾璃的一只手臂,将她从地上拽起,“你个贱货!残花败柳,还敢装贞洁烈女!贱人!”
秦正元越说越气,最后竟然撕开脸面大骂了起来,“你个贱人!真是吃了狗胆了!”
说着,秦正元便拖着顾倾璃往门外走去。
“王爷,王爷......”绿芜大哭着跪倒在秦正元的脚边,双手抱住亲正元的小腿,哀求道:“奴婢求王爷息怒,放过我家姨娘吧!”
“放过?”秦正元冷笑一声,“她当初怎么没想到要放过我呢!现在我受到天下人的嘲笑,她也应该要尝试尝试!”
说完,秦正元便一脚将抱住他小腿的绿芜踢开,继续拖着顾倾璃的手臂往外走。
顾倾璃心中急跳,她从秦正元那不完整的话语中已经猜到了秦正元会这么生气的原因,更为着那个原因而惊恐不已。
不,她不能这样坐以待毙!她还要利用秦正元去对付顾倾歌呢!
“王爷,王爷您听妾身说!”顾倾璃忙道,“求您先告诉妾身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你还敢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秦正元一把将手中的顾倾璃甩开,顾倾璃一个不稳,又摔倒在地上,脚踝专心的疼,但是秦正元却是不管顾倾璃有没有受伤,怒道:“你个贱人!你早就非完璧之身,还恬不知耻的勾y本王!”
果然是因为这个原因!
顾倾璃心中慌乱不已,她不知道这个消息是从哪里传出来的,但是这却是足够毁灭掉她的!
而且秦正元怎么能这样颠倒是非,明明就是他主动来搭上她的,怎么如今却反过来说了!
“王爷,您听妾身说!”顾倾璃不顾身上的疼痛,哭诉道:“事情不是这样的,一定是有人故意陷害,王爷,您相信妾身,妾身是清白的啊!”
“清白?”秦正元冷笑一声,“你还有脸说清白?”
见秦正元这个模样,顾倾璃心中多了那么一丝不确定,但是她现在已经没有后退了,只能硬着头皮坚决的否认。
“妾身真的是清白的啊,王爷!”顾倾璃哭的梨花带雨,“您一定要相信,要不然您去忠勇侯府查,或者去周家查,妾身身正不怕影子斜,妾身相信,一定会有人帮妾身正名的!”
“你有脸问查,本王可没有脸陪着你!”秦正元怒喝一声,弯腰单手扣住顾倾璃的下巴,低吼道:“顾倾璃,你真当本王是傻的?你知不知道,本王有个习惯,每一个和本王有过床笫之欢的的女子,她的落红本王都会收集起来。”
顾倾璃一愣,急声道:“可是王爷,妾身也有啊,妾身也是有落红的!”
“对,没错,你是有。”秦正元甩开顾倾璃的下巴,慢条斯理的拿着帕子擦了擦,然后将那一方帕子丢在顾倾璃的脸上,“不过,你有的,是鸽子血,难不成你是要告诉本王,你其实是只鸽子不成?”
顾倾璃脑海中一片空白,却又听秦正元道:“你知不知道,因为你,现在有多少人在背后耻笑本王捡了别人不要的破鞋,你害的本王颜面扫地,莫非还想着锦衣玉食不成?本王现在看着你都嫌你脏,你可别脏了本王的院子!”
顾倾璃一惊,忙扯住秦正元的裤脚问道:“王爷,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秦正元冷声道:“来人!”
门外立即闪身走进来了两个丫鬟,她们给秦正元行了礼,就听到秦正元道:“将顾姨娘迁到荒院去,这里已经不适合她了。”
那两个丫鬟一愣,看了一眼地上哭的眼圈发红头发乱糟糟的顾倾璃,点头应下,便一人架起顾倾璃,另一人准备去帮着顾倾璃收拾行礼,却又听秦正元道:“这里的东西都不需要动,人迁过去就行了。”
那丫鬟证了怔,便放下手中的东西,和另一个丫鬟一起架起顾倾璃。
顾倾璃浑身瘫软的任由两个丫鬟架着自己,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个就是和她****温存、花言巧语的男子,这个就是她以为的依仗!
&bp;&bp;&bp;&bp;“王爷,不可以啊!”绿芜忽然大声哭泣出来,强忍着自己身上的痛楚,一把抱住秦正元的小腿,哀求着:“王爷,姨娘乃是一个弱女子,如何能受得了荒院?还求王爷开恩,求王爷开恩啊!”
绿芜说着,已经朝着地上磕起头来。
顾倾璃愣愣的看着不顾自己头痛给她磕头的绿芜,心中忽然一哽。
这么久了,她的身边都是口蜜腹剑的人,便是宜春这样从小就在她身边服侍的,到了最后也都背叛了她,但是这绿芜不过是因为当初自己一时的善心,却这样不顾自己的安危帮她求情,这让顾倾璃的心中顿时多了一股暖流。
“滚开!”秦正元暴怒的再次一脚踢在绿芜身上,将绿芜踢的身子一颤,便软软的倒在了地上。
“贱婢!”秦正元冷声呵斥道:“来人,将这个贱婢给本王拖出去杖毙!”
顾倾歌身子一颤,不敢置信的看向秦正元,“王......王爷......”
“别用你那肮脏的嘴巴叫本王!”秦正元暴怒的看向顾倾璃,冷声道:“你还是想想你在荒院里要怎么活下去吧!”
说完,秦正元便一撩衣袍,快步走出了屋子。
“王爷!”顾倾璃凄厉的大喊,她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忽然一把挣脱开两个丫鬟的束缚,跌跌撞撞的朝着秦正元跑去。
顾倾璃一把拉住秦正元的袖口,泪眼明亮的道:“王爷,您相信妾身,妾身是真的被人骗了啊,是......是顾倾歌她陷害妾身的!那晚妾身是被人迷晕了,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王爷,您相信妾身!一定要相信......”
顾倾璃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秦正元一把甩开,她再次没有站稳的摔倒在地上,手心都被蹭破了皮,伤口处全是灰蒙蒙的尘土和砂砾。
“本王说了,别用你那肮脏的身体碰触本王!”秦正元阴狠的瞪着顾倾璃,“否则的话,本王一点也不介意把你那双肮脏的手给砍下来!”
顾倾璃从来没有见过秦正元这幅模样,那副模样好像是要吃了她一般,当即便把顾倾璃吓得浑身一颤。
“你还想利用本王帮你对付顾倾歌是不是!”秦正元冷笑道:“你个贱人,算盘打的倒是够响亮啊,可惜你看错了本王,还以为本王能够被你愚弄么!本王告诉你,要是你再不知好歹,就会和你那个丫鬟同一个下场!”
顾倾璃浑身打了个冷颤,秦正元又看了一眼顾倾璃,便大步离开,而顾倾璃身后的那个丫鬟也一把架住她,将她送到荒院去。
顾倾璃目光凄楚的望着屋子里瘫软在地上爬不起来,却依旧用眼睛注视着她的绿芜,心中忽然有了愧意。
可是,她现在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绿芜被人从地上拖起来,然后将她固定在院子里已经摆放好的长椅上,紧接着便是两根粗壮的木棍交换着捶在她的身上。
那一声声沉闷的击打在肉上面的声音,听的顾倾璃毛骨悚然。
而架着她的两个丫鬟似乎也极为不忍心看这样的场景,架住顾倾璃的脚步不由得加快起来,最后印在顾倾璃脑海中的,只有绿芜那昏昏沉沉,强忍住的低呼声。
两个丫鬟将顾倾璃架到了一处荒凉的院子,这个院子外墙已经残破的不成样子,斑驳的墙面上黑一块白一块的,还有一半的外墙已经坍塌,露出里面杂草丛生的院落。
院子里有一颗高大的树木,但是却只剩下枯叶,半死不活的模样,出了入目的那一间看不出年代的屋子意外,全部都是荒芜的杂草。
两个丫鬟用脚将屋门踹开,仍旧不备的被厚重的尘土呛到,剧烈的咳嗽起来,咳了好一会儿才止住。
两人将顾倾璃丢在地面上,一个丫鬟趾高气昂的道:“别想着从这里逃出去,这里可是有专门的人看管的,我们会一日三餐的给你送吃食,保证你饿不死。”
说完,也不管顾倾歌是什么反应,拉着另外一个丫鬟便离开了。
顾倾璃因为之前被门扉上的灰尘迷到了眼睛,此刻才微微能张开,当她看到屋子里的场景的时候,不禁倒抽了一口凉气。
这......
这是人住的的地方么!
入眼皆是一片灰蒙蒙的尘土,残破的桌子只是三只脚,颤颤巍巍的立着,连个椅子都没有,再里面一些,便是一个狭小、破洞的木板床,床铺上随意的散着一床薄被,薄被也不知道有多久没有清洗,完全看不出来原有的颜色,上面全是灰蒙蒙的尘土,顾倾璃只看了一眼便移开了目光。
顾倾璃四下扫视了一遍,却发现这间屋子出了桌子和床铺之外,再无其他。
秦正元这是要逼死她么!
顾倾璃全身颤抖,她从小虽然不是锦衣玉食,但是好歹也是不愁吃穿,如今突然沦落成这个样子,这让她怎么能接受的了!
肚子发出轻微的声响,顾倾璃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现在的时间已经临近午时,该是吃午膳的时候了,可是......
正想着,门外忽然传来了脚步声,刚刚离去的两个丫鬟中的一个端着托盘走了进来,将托盘上的东西放在那残缺不全的桌子上,鄙夷的说道:“顾姨娘,这是你的午膳,吃好了把碗碟就放在这里,我晚上来的时候会来收的。”
这丫鬟,竟然连“奴婢”的自称都不用了!
势力!
顾倾璃暗暗啐了她几口,却也不和自己的肚子过不去,走到桌子面前,定睛一看,差点没有气晕过去!
之间那灰蒙蒙的桌子上,摆放着一个破了口的瓷碗,瓷碗里装着的是微微有些发黄的米饭,而一旁的一个小碟子上装着一碟子黑乎乎的东西,也不知道是什么。
这可是原来她喂狗狗都不会吃的东西,现在竟然被一个贱婢拿来给她吃!
欺人太甚!
顾倾璃看向那个丫鬟,冷声道:“王爷呢,我要见王爷。”
&bp;&bp;&bp;&bp;“嗤。”那丫鬟不禁嗤笑一声,“你以为你是谁,王爷也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你可别忘记了,我现在还是宣王府的顾姨娘。”顾倾璃微微挺直了腰板,脸上带着凌然不可侵犯的神情,“你去告诉王爷,就说我想见他,他一定会来的。”
那丫鬟上上下下的看了顾倾璃好几眼,直看的顾倾璃浑身不自在,“你看什么?”
“看你哪来的自信。”那丫鬟冷笑一声,“我想你还不知道吧,在你之前进来这里的姨娘最后落到了一个什么样的结局?”
“什么结局?”
“她呀,也没怎么,就是进来三天以后就疯了,然后再梦中不知道是不是把自己当做了猪蹄,紧紧的抱住自己的脖子,活活的把自己给勒死了。”那丫鬟指了指顾倾璃身后的床铺,阴笑了一声,“看,就是在那张床铺上,你有没有看到她的眼睛?瞪的像牛眼一样,正在静静地看着你呢!”
顾倾璃浑身打了个颤,那丫鬟的声音幽幽的,带着阴森的味道,顾倾璃甚至能够想象得到那张床铺上面现在还有一个女人的脸正在看着她!
“别......你别说了!”
那丫鬟倒是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冷笑一声,道:“你现在应该知道了吧,进来了这里的人,是不会被放出去的,就算不是自杀,也会在这里老去,凄苦一生,你也别再做着白日梦了,王爷现在可没时间搭理你!”
那丫鬟说完,正准备走,她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忽然停了下来,回过头来看向顾倾璃,“你确定你不吃?不吃的话我可是就要端走了?”
顾倾璃此刻还停留在丫鬟给她说的那个女人死在那张床铺上的事情,哪里有心思回答丫鬟,丫鬟见此冷笑一声,又走了进来,将桌上那一碗饭和一小碟子不知道是什么菜的又放到托盘上,这才大摇大摆的走了。
顾倾璃木愣愣的看着丫鬟离开的背影,像是被什么刺激到了一般,忽然跑出屋子一边大叫一边往外冲,“我不要待在这里,我要离开!我要离开!”
刚刚走出屋子的丫鬟还没有走远,听到顾倾璃的声音一惊,忙道:“快,快拦住她!”
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突然冒出两个身高体壮的婆子,她们一边一个扯住顾倾璃的手臂,将她控制住,见顾倾璃还在不停的挣扎,一个婆子脸色一厉,一脚蹬在顾倾璃的小腿上。
顾倾璃只觉得小腿的腿弯处一阵钻心的疼,接着便腿一软,跪倒在地,膝盖和地面磕碰发出轻微却沉闷的碰撞声。
“啊!”顾倾璃惨叫一声,脸色顿时惨白,那精致的妆容丝毫遮掩不了她难看的脸色。
那个丫鬟不耐的对两个婆子道:“将她绑在床柱上,省的给我没事蹦乱跶!”
有个婆子有些犹豫的道:“可是,这......这毕竟也是王爷的......”
“现在已经没有王爷的什么姨娘了,只是这个被惩治的顾倾璃。”那丫鬟冷声道:“你们自己想想,是人跑了你们的干系大,还是将她困在屋子里,你们的干系大,自己都好好掂量掂量。”
那婆子顿时就不说话,和另外一个婆子对视一眼,心领神会的道:“是,许姑娘,我们这就去办。”
那个被称作许姑娘的丫鬟点了点头,不屑的扫了一眼顾倾璃,似乎是在嘲笑她的不自量力之后,这才端着托盘一步一步的走出了荒院。
两个婆子合力将顾倾璃从地上拖了起来,将她拖到屋子里,一个婆子看着她,另外一个婆子出去找绳子。
顾倾璃捂着小腿,脸色苍白,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缓缓滴落。
她不知道小腿是不是废了,但是她却是知道,这样下去她绝对活不长久!
要怎么办呢!
顾倾璃觉得自己就像是在热锅上的蚂蚁,脚下的烧的滚烫的铁锅,几乎要将她焚烧殆尽,要是不再快点想出办法,她要怎么活下去!怎么将顾倾歌踩在脚底下!
出去找绳子的婆子一惊将绳子拿了回来,见到顾倾璃苍白着脸色,突然从身上扯下一条不知道用来做什么的布条,径直塞到顾倾璃的嘴里,顾倾璃一是不被,被塞个正着,顿时,一股子腥涩、恶臭、油烟、各种混杂的味道席卷而来,顾倾璃只觉得味蕾一片腥臭,差点没将隔夜饭给吐出来!
那两个婆子塞完了布条,动作利落的将顾倾璃双手反扣,便用绳子将她捆绑在床柱上,顾倾璃一边翻着白眼,一边口中发出“呜呜”的挣扎声。
奈何,这两个婆子都是奉命行事,也是见多了像顾倾璃这般的女子,丝毫不为顾倾璃的凄惨所动。
捆绑完了,两个婆子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婆子冷声对顾倾璃道:“你被再给我出什么幺蛾子,不然还有你好受的!”
说完,便对另外一个婆子道:“我们走吧。”
那婆子点了点头,两人便一起走出了这间屋子。
顾倾璃一边忍着口中的恶臭,一边脑海中不受控制的回想那个丫鬟给她说的那个女人的事情,只觉得背后一阵森冷的风吹来,身上的汗毛便不受控制的根根颤栗!
顾倾璃颤抖着将双眼闭上,似乎这样就能不再去想那自杀的女人,不再感受的到这恐怖的氛围。
就这样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顾倾璃颤颤巍巍的张开眼,发现自己还是不能不想那个女人,于是她只得让自己想想别的,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想什么呢?
对了!
顾倾歌!
都是顾倾歌!
要不是顾倾歌的话,她也不会沦落成今日的这番境地,也不会被人如此羞辱!
顾倾璃忽然想到,忠勇侯府知道她入了宣王府,是不会主动将她和周亚辉的事情宣扬出来的,周家也不会,那么,知道这件事,并且可能这么做的,只有顾倾歌!
可是顾倾璃想不通的是,顾倾歌为什么要这么做,她就不怕牵连了忠勇侯府么!
&bp;&bp;&bp;&bp;要知道,忠勇侯府里可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她顾倾璃名声不好,顾倾歌自然也不会得不到什么好处!
难道说顾倾歌为了要对付她,竟然连这一点都不顾了,一心想要将她置于死地?
对!一定是这样!
顾倾璃狠狠的咬牙,却发现自己咬的竟然是那块恶臭的破布,当即白眼乱翻,差点被恶心的晕了过去!
也就是这一刻,顾倾璃无比的确定自己对顾倾歌的恨意!
不死不休!
顾倾歌,我顾倾璃一定要和你不死不休!
此刻,顾倾璃正在饱受煎熬,而忠勇侯府内的顾倾歌却是悠闲的侧卧在软塌上,目光迷离的看着窗外。
曼瑶进来的时候,见到的便是这样一幅场景。
顾倾歌身穿一件大红色的薄罗长裙,宽大的裙摆逶迤铺散,裙摆上的金丝绣线在光线里微微发着金灿灿的光芒,而顾倾歌则是侧卧在软塌上,长而五黑的秀发随意的披散,面容精致,年华正好,那一双桃花眼似醉非醉,迷离流转。
曼瑶看的心神不禁一荡,暗叹,她家小姐果然并非凡人啊!
听到脚步声,顾倾歌微微抬眼,见到曼瑶,便轻扬唇角,“有消息了?”
曼瑶敛了敛心神,点了点头,将手上的纸条递给顾倾歌。
顾倾歌接过一看,嘴边的笑容便有些耐人寻味,“辛海,可真是个人才啊!”
曼瑶知道顾倾歌的意思,辛海是顾倾歌一早就被派去盯住顾倾璃的人,但是他能够将宣王府的情况打探的如此清楚,这一点还是让曼瑶都为之佩服的。
“接下来的事情都不足为虑了。”顾倾歌坐起身子,懒懒的伸了个懒腰,目光继续看向窗外,轻声道:“春光真好。”
曼瑶鲜少看到顾倾歌这个模样,见顾倾歌的侧脸在春光中微微发着光,忍不住笑道:“是啊,春光真好。”
正在这时,暖苏忽然进来,低声道:“小姐,柳姨娘来了。”
顾倾歌的嘴角慢慢扬起一个神秘莫测的笑容,缓声道:“有请。”
暖苏应下,便去请柳姨娘进来。
曼瑶顺手泡好两杯茶,一杯递给了顾倾歌,一杯则是放在顾倾歌对面的桌子上。
柳姨娘满面笑容的进来了,她的身后并没有跟着贴身丫鬟冬雪,想必是将人留在了外面。
顾倾歌看了一眼曼瑶,曼瑶心领神会的点了点头,便也退了下去。
顾倾歌请柳姨娘坐下,单刀直入的道:“姨娘今日来我这里,可是想清楚了?”
柳姨娘点了点头,“妾身愿意和大小姐合作。”
“想要整垮王家其实很简单。”顾倾歌笑道:“只不过四伯母是四伯的嫡妻,要是王家有个什么,想必四伯也不会坐视不管的。”
柳姨娘来之前就已经将事情的前后都想清楚了,因此顾倾歌这么说了之后柳姨娘也没有反对,应声道:“的确是如此,并且若是四爷有什么事的话,想必泰富恩也不会袖手旁观的。”
“姨娘明白就好。”顾倾歌忽然笑道:“那姨娘是打算怎么做?”
柳姨娘看了一眼顾倾歌,见她一脸言笑晏晏的模样,便也笑道:“正是大小姐想的那样。”
“看来我与姨娘真是心灵相通啊。”顾倾歌扬了扬唇,“现在,我需要姨娘给我一个准确的答案,到底是想要做四夫人,还是想要看着王家覆灭。”
柳姨娘的眼中忽然出现了刻骨的恨意和鉴定,“支撑妾身到现在的,就是复仇,若有一丝可能,妾身都不想看到王家死灰复燃!”
顾倾歌点了点头,“我明白姨娘的意思了,放心,只要我们合作的好,姨娘必定达成所愿。”
说完,顾倾歌举了举手中的瓷杯,笑道:“这可是好茶,不能浪费了,以茶代酒,敬姨娘一杯。”
说完,顾倾歌便将瓷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
柳姨娘也端起手边的瓷杯,将杯中的茶水喝完,笑道:“大小姐这里的茶水,果然与众不同,妾身相信,以后妾身还会喝到更好的茶。”
顾倾歌别有意味的笑道:“姨娘说的是,倾歌也有这种想法。”
两人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顾倾歌又道:“姨娘和四伯母相处的时间比倾歌要长多了,姨娘应该深知四伯母的性子,所以行事一定要谨慎,切不可急躁。”
“这么多年我都等了,还差这一点点时间么?”柳姨娘凄然一笑,“大小姐放心,轻重妾身的心中还是有思量的。”
顾倾歌点了点头,“以后要是有事,我便让曼瑶去找你,现在的还不是过分熟络的时机。”
柳姨娘点头应道:“妾身记得了。”
送走了柳姨娘,顾倾歌肚子站在床边,目光遥遥的望向窗外的景色。
窗外景色正好,但是顾倾歌的心中却是一片的荒凉。
辛海送来的消息说,顾倾璃已经被秦正元迁到了荒院,但是顾倾歌却知道,顾倾璃一定不会就此甘心,但是这又能怎么样呢?
不管顾倾璃想要怎么蹦跶,只要她想依靠秦正元,那便是死路一条。
因为,前世里,顾倾歌记得很清楚,秦正元就是在不久之后染上了花柳病,看了很多名医都看不好,最后无药可医,凄惨死去,而他生前的那些姬妾也因此被全部赐死。
当时这件事情轰动承国上下,一开始元帝还有意遮掩,但是不知道从哪里漏出来的风声,越传越烈,最后等元帝知道的时候,再想阻止已经没有用了。
但是皇家的威严却不可侵犯了,因此一旦被官府的人发现有人宣扬宣王的事情,便会招致牢狱之灾,百姓只有私下里说说,过过嘴瘾。
今生,顾倾歌要是没有猜错的话,经过顾倾璃的事情,秦正元想必之后必定会花天酒地,更加的胡来,那么他得病的时间应该也会提前,毕竟她重生之后,有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变化。
顾倾歌忽然想到了顾建文,也不知道他陪着元帝南巡,现在情况如何了,严拓有没有像承诺的那样,保护好他。
&bp;&bp;&bp;&bp;第二日清晨,倾城居来了一位意外的客人。
锦绣阁的锦娘。
自从上次顾倾歌和锦娘说了秦景文现在是将太子作为挡箭牌,暗中发展自己的势力的事情之后,锦娘便再也没有来过,即便是要来送衣服,也都是让锦绣阁的掌柜的来的。
如今突然来访,想必是查探清楚了罢。
锦娘一袭藕丝琵琶衿锦服,头上簪着简单的荷花簪,让人眼前一亮。
见到顾倾歌,锦娘先是将手中的新做的锦袍递给暖苏,笑道:“这是大小姐之前在锦绣阁做的衣服,一直没有得空拿来,还望大小姐赎罪。”
顾倾歌弯了弯唇,其实她并没有在锦绣阁做什么衣服,想必锦娘是拿这个来做借口的吧。
“自然不会。”顾倾歌笑了笑,偏头对暖苏道:“你下去吧。”
暖苏应下,将衣服放好之后便退了下去,还贴心的将门也关好了。
“坐吧。”顾倾歌慢条斯理的给锦娘斟了一杯茶,笑道:“来尝尝我这里的茶水如何。”
锦娘笑着端起了自己面前的茶水,抿了一口,笑道:“大小姐这里的,定不会是凡物。”
“是不是凡物,终究要亲自尝一尝才知道。”顾倾歌意味深长的道:“否则不过是人云亦云罢了,锦娘说可是?”
锦娘微微垂下了眼睫,将手中的瓷杯放下,目光坚定的看向顾倾歌,“想必大小姐也猜到了今日锦娘来的目的。”
顾倾歌只是微微扬着唇,脸上的神色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见到顾倾歌这样,锦娘这才放心心中的大石,之前虽然说见识过顾倾歌的心计,但是她还是想再考验顾倾歌一番,若是刚刚顾倾歌听到她说的话之后欢喜不已,那么锦娘也不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如今,锦娘却是确定了自己的心思。
“锦娘今日来,就是想问一问大小姐,当日说的话可否还算数?”
顾倾歌不解的看向锦娘,有些好笑的问道:“那****是否说过什么?为何我却不记得了?”
锦娘一愣,这才想到,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顾倾歌的确是没有做出什么明确的保证,但是却说了秦景文诡谲心思。
这
锦娘顿时恍然大悟,原来这顾倾歌并不是打着要和他们合作的心思!那她究竟是为了什么?
或许是锦娘脸上的表情太过于明显,顾倾歌忍不住笑道:“莫不是锦娘真的以为我一个闺阁小姐可以运筹帷幄,将堂堂皇子殿下玩弄于鼓掌之间?”
锦娘有些无语。
难道这不是事实么?
顾倾歌又笑了笑,看向锦娘明确的道:“我不会和任何人合作。”
“那大小姐的目的是”
“不过是看某些人不顺眼罢了。”顾倾歌神秘的弯了弯唇,“又或者说是我这个人崇尚英雄主义,最见不得那些阴谋阳谋,路见不平就想要拔刀相助。”
锦娘一时没有话说,尴尬的端起手便的瓷杯连喝了几口茶水。
刚刚,顾倾歌说的,那一定是笑话吧?
嗯!一定是笑话!
锦娘看着言笑晏晏的顾倾歌,不由得也笑道:“大小姐的意思我明白了,锦娘喜欢像大小姐这样的朋友,不知锦娘厚着脸皮想要和大小姐成为朋友,是否有些不自量力?”
顾倾歌扬了扬眉,笑道:“锦娘妄自菲薄了,倾歌能有锦娘这样的朋友,高兴还来不及呢。”
“那在以后的相处中,若是锦娘有什么行差踏错的地方,还请大小姐指点一二。”
顾倾歌看着锦娘那明朗的笑脸,心领神会的点头道:“自然,倾歌定会不吝言语。”
听到顾倾歌答应下来了,锦娘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欢喜的神色,“多谢大小姐。”
“锦娘客气了。”顾倾歌眉目微敛,“不过说起来,倒是有一件事情,还需要锦娘多加注意的。”
“哦?”锦娘好奇的问道:“不知是什么事?”
“锦娘,你和许骞,太子殿下是一条线上的,但是这样的关系需要谨慎再谨慎,若是被秦景文发现疑点端倪,都可能会被他利用来作为攻击太子的砝码。”
锦娘一惊,想到最近自己的确去太子府有些频繁,不由得有些懊恼,连忙应了下来,“大小姐放心,锦娘记下了。”
顾倾歌又是扬了扬唇,“现在的情况是太子前有追兵,后有豺狼,主动出击并不是好事,借刀杀人方为上策。”
锦娘一听顾倾歌这么说,连忙追问道:“如何才能借刀杀人?”
“锦娘以为,秦景文为何隐忍这么久,却在圣君面前还有一线地位,甚至在朝堂上还能够说的上话?”
“大小姐的意思是”锦娘也是聪明人,一点便通,“瑜王身后还有人?”
“正是。”顾倾歌缓声道:“此人,乃是秦景文的心腹谋士,不会轻易背叛秦景文,但是有人却不是如此。”
锦娘连忙追问道:“何人?”
顾倾歌只是微微扬了扬唇,“锦娘若是心中有疑问,还需静待几日,这几日只要看好瑜王府,相信会有意外的收获。”
锦娘心中满是疑惑,但是见顾倾歌的样子知道自己再问她也不会说,只好将那些疑惑按捺下去,却又听顾倾歌道:“届时,会有一个身材矮小的人从瑜王府中溜出来,你们只要假装自己是瑜王府的人追杀他便好,自会有人帮你收拾残局。”
锦娘心中的疑团更大,她狐疑的看着顾倾歌,见顾倾歌只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倒是也看不出来什么。
但是,她想不通的是,顾倾歌究竟是因为什么要针对秦景文,原因肯定不会是因为她刚刚说的那样,从最初到现在,顾倾歌都没有称呼秦景文为“瑜王”,而是直呼姓名,可见她对秦景文的厌恶了。
那么,究竟是为何顾倾歌会对秦景文有这么大的敌意?
锦娘心中冒出了许多个念头,但是在看到顾倾歌的笑脸之后又都全部消散了,觉得没有一个念头能符合顾倾歌现在的情况。
&bp;&bp;&bp;&bp;锦娘还疑惑的是,顾倾歌为何会知道的这么清楚,知道的还是将来的事情,难道她有未卜先知的能力不成?
顾倾歌静静地看着锦娘沉思,知道锦娘必定会怀疑她的目的、她的话,但是这又有何妨,即便她说的再荒谬,对于锦娘来说,都不得不重视,就算是锦娘把她当妖怪,只要能够对付秦景文,这又算得了什么呢?
在自己对太子这一方还有用的时候,锦娘等人是不会对自己怎么样的。
锦娘将事情的利弊全部衡量了一遍,心中已经有了主意,这才开口说道:“多谢大小姐指点,只不过这件事事关重大,锦娘还需回去请教太子殿下。”
“无妨。”顾倾歌笑道:“怎么选择是你们的事情,我不过是闲话几句,锦娘甚至可以当做笑话一笑而过。”
锦娘深觉无力,为什么她每次和顾倾歌在一起的时候就觉得词穷呢?每一次都是被动的跟着她的思维在走。
由此,锦娘得出了一个结论,顾倾歌是个可怕的人!
两人又聊了一些闲话,锦娘才起身告辞,并称下次若是有新的布料,会再带来给顾倾歌选购,顾倾歌含笑答应了下来。
送走了锦娘,顾倾歌便去了书房,执笔练字。
而锦娘呢,则是回去,趁夜将这件事情告诉了许骞和太子。
“你确定顾小姐是这么说的?”太子秦彦平有些不敢置信的道:“她是能掐会算不成?”
“顾小姐的确是这么说的。”锦娘道:“我听着都有些天方夜谭。”
锦娘和许骞从小便跟在秦彦平身边,感情颇深,因此几人私下里并没有严格的等级制度,说话也很随意。
许骞沉吟了片刻,沉声道:“我想,顾小姐说的可能不是假的。”
秦彦平一惊,“难道是你查到了什么?”
许骞点了点头,“之前的探子来报,说是瑜王府里有一个身材矮小的男子时常出入瑜王的书房,并且呆在里面的时间颇长,只是那男子长相丑陋,身材又矮小,他记得格外清楚,不过探子说这几日那个男子倒是没有之前去的那么勤了,想来,应该是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原因。”
秦彦平的眼神蓦地变得深沉,和他平常的模样一点也不相似,“之前孤一直都很相信他,却不想他竟然借势涨势,依附着孤生存,却在后背咬顾一口!”
“要是事情真的是这样,恐怕就不是咬您一口这么简单了!”许骞道:“希望殿下心中早做准备。”
秦彦平原本还有些犹豫的心态顿时变得鉴定起来,他目光逐渐变得狠辣阴沉,“要是真是如此的话,他也别怪孤狠心了!”
“殿下,我们这边要要尽快的安排起来。”许骞道:“时间不多,我们先按照顾小姐说的那般,静待几日。”
“你真的相信顾小姐说的话?”秦彦平有些犹豫的道:“她不过是个闺阁小姐,若是计划有变,被秦景文发现了”
“殿下说的没错,顾小姐的确只是一个闺阁小姐,但是她却看到了我们一直没有看到的,肯定了我们心中一直都存在的疑问,这边不仅仅是一个普通闺阁小姐能够做到的。”许骞道:“且不管顾小姐说的是真是假,静待几日总不会吃亏,要是没有出现那个男子,我们再撤了人马,对于我们来说也没有什么损失。”
秦彦平沉吟片刻,点头道:“好,那这件事情就交给你去办了。”
许骞应下,“殿下放心。”
许骞看了锦娘一眼,便起身去安排。
时间一天一天的过去,许骞安排的人在瑜王府附近静待了今日,却依然没有出现顾倾歌口中的那个身材矮小的男人,锦娘心中有些着急,暗道不会是顾倾歌真的在诓骗他们吧!
反观许骞,却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但是那目光却紧紧地盯着瑜王府的后门,一眨不眨的。
他们这次出动的人不少,几乎说瑜王府的外围都被他们零星的包围了,而她则是和许骞一起,守在最为有可能的地方——后门,守株待兔。
锦娘心思不定,她忍不住低声问许骞,“不会顾小姐说的是骗我们的吧?”
“这样她得不到什么好处。”许骞压低的声音在夜色中弥漫,沾染了夜色的凉意,也更加显得有些暗沉。
“可是就这样一直等下去么?”锦娘的声音也压的更低,“若是”
“嘘”许骞忽然比划了一个禁声的手势,锦娘一愣,目光便顺着许骞的目光方向看去。
之间一片暗沉的夜色中,瑜王府后门处那两盏大红的灯笼高高挂起,照亮了那一小块天空,而原本后门紧闭的瑜王府,忽然被人从内打开,发出轻微的一声“咯吱”声。
锦娘一愣,立即精神大振,难道说,是顾倾歌口中的那个身材矮小的人出来了?
之间苍茫的夜色中,一个身材矮小的人影快速的闪出后门,紧接着小心的将后门关上,他谨慎的四下的看了几眼,这才紧张的拉了拉身上的包袱,低着头快速的往前走去。
“来了!”锦娘兴奋的低呼,“还要等等么?”
“嗯。”许骞目光紧紧地跟随着那个黑暗中的人影,“让他们准备好,到了下一条街就行动。”
锦娘明白许骞的意思,这是担心他们要是再这里行动的话会引起瑜王府人的惊觉,那样他们的计划就败露了!
锦娘下去吩咐了一声,便跟上已经紧紧尾随而上双眼放光的许骞。
矮小男人的行走速度很快,只稍片刻便已经走到了下一条街上,许骞见此,连忙低声喝道:“行动。”
空气骤然像是被人割裂开来,静谧的夜色也在一瞬间变得凌厉冷肃!
矮小男子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慌乱的回头,只见两柄泛着寒光的长剑直刺自己,连忙一个闪身多躲开,却听那刺客厉声道:“奉王爷命令,就地诛杀,若有反抗,凌迟之刑!”
&bp;&bp;&bp;&bp;矮小男子一惊,忙大叫道:“我乃是王爷的幕僚,只是因为家中有要事要离去一阵子罢了!我已和王爷禀告过,王爷也已经同意了,不信你回去问问王爷!”
“当我们是傻瓜么!”身穿瑜王府侍卫服的男子冷笑一声,“就是王爷命我二人来拿你的狗命,你胆敢背叛王爷,就应该想到会有今日的下场!”
矮小男人慌乱的四下看了看,似乎是在找什么能够保命的东西,但是侍卫哪里肯给他这个机会,举起手中的剑便向着他刺了过去!
矮小男子低呼一声,闪身躲过,手伸进包袱里不知道从包袱里拿出了什么,就势对着已经追上他的两个侍卫扬手便是一洒。
一片洋洋洒洒的白色过后,那两个侍卫顿时发出“啊”的惨叫声,手中的剑“哐当”一声掉落在地上,他们双手捂着自己的眼睛,哀嚎不断,一副痛苦不堪的模样。
矮小男子趁机紧紧拉住自己身上的包袱,飞速的逃离现场。
等到矮小男子消失在现场好一会儿,许骞才和锦娘赶到两个侍卫的身旁,关心的问道:“怎么样?眼睛伤的严不严重?”
“没事。”一个侍卫擦了擦眼睛,“只是有些烧眼睛罢了,用清水洗一洗应该就会好一些。”
许骞这才放心下来,“你们做的很好,接下来的事情便不需要你们插手了,都回去休息吧,这眼睛也找个大夫看看,以免有什么后遗症。”
那侍卫感动的应下,“多谢大人。”
许骞点了点头,看了锦娘一眼,锦娘心领神会的点了点头,于是两人便一起快速的朝着那矮小男人的身影追去。
他们要看看,他们借的这把刀,到底是谁!
矮小男人一路飞速的跑着,边跑边往回看,深怕后面还有追兵来追杀他。
就在他以为已经没有追兵,他暂时安全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急切的脚步声,矮小男子心中一惊,急忙回头,却见两个黑影飞速的朝着他跑来,手上还拎着把长剑,那凶狠的目光直勾勾的瞪着他。
男子心中一跳,急忙转身逃跑。
不过这一次,他学聪明了,选择的逃跑路线都是人多的地方。
夜夜笙歌的南坊!
矮小男子慌不择路的跑进一个看起来奢华无比的地方,门口有欲拦住他的人,男子随手从包袱中甩了一个银锭子给拦住他的人,那个人急忙的去接银锭子,完全不顾已经跑进去的矮小男子。
许骞和锦娘一路紧随其后,见那矮小男子跑进了一个名叫春娇阁的地方,互相对视了一眼,便紧跟了进去。
春娇阁内人流攒动,到处都是莺歌燕语,许骞和锦娘是一身黑衣装扮,这样突兀的出现在春娇阁内,顿时便引起了一阵巨大的骚动。
但是两人却没有那个闲心思去管那么多,四只眼睛不断的从慌忙逃跑的人身上扫过,当看到一闪而过的矮小身影的时候,许骞一把拉过锦娘就奔着那个黑影追去。
黑影进入了春字一号房,许骞和锦娘紧随其后,破门而入,在看到里面的人的时候,俱是一愣。
恭王秦熙睿!
居然是恭王秦熙睿!
许骞和锦娘对视一眼,双双举起手中的剑,直指那个刚刚进入屋子此刻正躲在一侧帘幕后的矮小男子。
那男子只露出一只眼睛,看不清楚长的什么模样,但是他的眼睛却极其浑浊不堪,让人看了一眼之后便没有看第二眼的冲动。
见两个黑衣人依旧不放过自己,矮小男子忽然从帘幕后窜出来,跑到恭王秦熙睿的身侧,大叫道:“恭王殿下,只要你救我一命,我就告诉你当年你被人驱逐出邺陵的真相!”
秦熙睿原本正在单手执杯喝着闷酒,丝毫不在意屋子里发生的风波,但是在听到矮小男子这话之后,执杯的手忽的一顿,目光凌厉的朝着矮小男子看去,“你说什么?”
秦熙睿常年混迹军营,身上有一股子杀伐果断的气息,他的声音又偏冷硬,让人听了一句便浑身发憷。
许骞和锦娘却是不管那么多,两人齐齐向前,手中的剑直指矮小男子,矮小男子这次却不躲不闪,目光严肃的看着秦熙睿。
眼看许骞手中的剑就要刺到矮小男子,一旁的秦熙睿忽然动了,他手中的酒杯蓦地飞掷出去,恰好撞上许骞的剑尖,将他的剑打偏了过去。
但是许骞的剑偏了,还有锦娘的。
秦熙睿目光一泠,拿起桌上的一支筷子就朝着锦娘的手腕掷去。
锦娘不防,被打个正着,手中的剑不受控制的掉落在地上,她自己则是捂着手腕楞在原地。
“劝你不要多管闲事!”许骞压低了声音,也将自己的声音变得粗狂许多,“这人是我们主子钦点的要犯,凡有阻拦者,杀无赦!”
“哦?”秦熙睿很有兴趣的扬了扬眉,“我倒是很想知道,你们的主子是谁?”
“这个就无可奉告了!”
“既然如此,这件闲事我无论如何都要管上一管了。”
秦熙睿说完,忽然欺身而上,另外一支筷子当做武器,和许骞对打了起来。
锦娘在一旁看的干着急,奈何她的手腕动一下便是钻心的疼,正当她想要费力的捡起自己的剑上去帮许骞一把的时候,却忽然听到一声闷哼。
锦娘一惊,急忙向两人的方向看去。
只见许骞手中的剑已经被打落,而他的胸口处则是插着被秦熙睿拿在手中的那支筷子。
锦娘心神俱震,连忙上前扶住脸色煞白、一手捂住自己胸口的许骞,疾步往后退去,她狠狠的看了秦熙睿一眼,带着许骞翻身从二楼一跃而下。
秦熙睿静静的看着两人的离开,一点要去追的意思都没有,反而是将目光转向一旁的矮小男子,“你刚刚的话是什么意思?”
“我可以告诉你,让你不再做个冤大头。”矮小男子道:“但是前提是,你必须保证我的安全。”
秦熙睿挑了挑眉梢,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个男子。
&bp;&bp;&bp;&bp;男子身材矮小,大概只到秦熙睿身材的一半,两只眼睛狭小,像灰蒙蒙的老鼠眼,鼻头扁塌而肥厚,嘴唇偏厚,脸庞肿胀,但是身材却异常的瘦小,看起来颇为有些不协调。
秦熙睿原本是因为矮小男子的话才救下他,但是见他这副模样,却又有些不相信,不禁怀疑的问道:“你到底是谁?”
“只要恭王殿下愿意保住在下的命,在下自会如实相告,包括殿下想要知道的事情。”
“你既然知道我是谁,就应该直到我的性格。”秦熙睿道:“我是最不喜欢被人威逼利诱、要挟的。”
“在下知道。”矮小男子笑的自信满满,“不过在下相信,在下的条件足够诱人,足够让殿下您为之破例一回。”
见矮小男子这么说,秦熙睿定定的看了他一会儿,这才道:“好,我答应,但是若是你有一丝隐瞒或者不实的地方,就别怪我对你不客气!你应该知道,足够世界上,有时候死反倒是会快活一些。”
矮小男子笑了笑,扯的他的脸更加难看,“王爷放心,在下必定如实相告,不敢有一丝隐瞒。”
秦熙睿看了一眼窗外,道:“你跟我回府去,这里已经不安全了。”
矮小男子点头应下,便跟在秦熙睿身后回了恭王府。
到了恭王府,矮小男子便先自我介绍起来,“在下元江,乃是瑜王殿下的幕僚。”
“瑜王的幕僚?”秦熙睿奇怪的问道:“瑜王还有幕僚?他不是太子殿下的左膀右臂么?”
“王爷此言差矣。”元江神秘的笑道:“瑜王殿下其实才是真正的高人。”
秦熙睿一愣,“怎么说?”
“其实王爷刚刚的话对也不对。”元江笑道:“瑜王殿下的确是太子殿下的左膀右臂,但是那只是明面上的,私底下的瑜王,可是有着不少的心腹呢。”
秦熙睿沉声道:“你的意思是说瑜王这是将太子当做挡箭牌?”
“正是。”
秦熙睿顿了顿,目光犀利的看向元江,“本王如何能信你的话?”
元江一笑,“太子之所以这么多年还是太子,就因为有瑜王在他背后为他出谋划策,可以说瑜王便是太子的幕僚,而我们又是瑜王的幕僚。而当年陷害殿下的事情,其实就是瑜王亲自主刀的,太子不过是被利用的罢了,王爷要是不信,在下这里还是有证据的。”
秦熙睿的目光骤然变得黑沉,他紧紧的盯着元江,冷声道:“拿来。”
“殿下想要,在下自然是不敢推拒的,不过这是在殿下将在下送到一处安全的地方之后了。”
秦熙睿的目光顿时变得凌冽,“你这是在戏耍本王!”
“不敢。”元江丝毫不在意秦熙睿的怒火,像是确定秦熙睿不会杀了他一般,“在下不过只是想要保命罢了,我能活下去,您也能得知当年的真相,我们各取所需,岂不是皆大欢喜?”
“你就不怕本王现在就杀了你?”
“您不会的。”元江自信道:“当年的事情不是已经困扰了您多年了么?现在这么好的机会可就放在您的面前,难不成您还要白白的放他走不成?不过这么重要的东西在下可不会放在身上的,待在下安全之后,殿下自会得到您想要的东西。”
秦熙睿冷冷的注视着元江良久,终于阴沉的说道:“要是你胆敢欺骗本王,本王一定不会放过你!”
元江听到这话,这才在心底舒了口气,将悬在半空中的心塞回胸腔里,笑道:“王爷放心,在下绝对不敢欺骗您。”
秦熙睿起身,冲着外面喊了一声,忽的有一个身穿黑衣的男子闪身进入,他的身影之快,就连屋子里的元江都没有注意到他是何时来的,只感觉秦熙睿话音一落,那人便已经在眼前了。
“你去将他送到一处安全的地方。”秦熙睿道:“之后将东西拿回来,没有的话,就地格杀。”
元江生生的打了个颤,心中暗暗庆幸还好自己没有骗秦熙睿。
那个黑衣男子应道:“是。”
说完,他便看了一眼元江,手一扬,便将元江倒扛在肩头闪身飞出了屋子。
元江只觉得头一晕,眼前的场景便颠倒了过来,接着便是一阵颠簸,直颠的他想要把隔夜饭给吐出来!
一定是故意的!这个黑衣男子一定是故意的!
元江愤愤的在心中咒骂,但是却不敢骂出声,一来他已经被颠的没有力气,而来他也怕黑衣男子将他丢弃在一旁。
黑衣男子走了之后,秦熙睿便一个人沉默的坐在椅子中沉思。
当年他遭人陷害,被元帝贬斥边关,从军队中最底层开始做起,其中不知道多少次在鬼门关游走,而他的母妃淑妃也因此大病一场,从此身子骨便不再爽利。
虽说他现在已经在军中有一定的威信,并且已经是统领一方的大将,但是,这并不足以洗刷他身上的耻辱。
他得势之后一直都在暗中调查当年的那件事,最后查到的所有线索都汇聚在太子身上,虽然不知道太子为什么会对一个当时并不受宠的皇子下手,但是这一件事却已经成为了他的执念。
秦熙睿曾经一直都想要翻案,但是苦于手头上没有证据,而今日却突然冒出个瑜王府的幕僚元江,说自己一直的想法是错的,真正陷害他的是秦景文,元江的手头上还有证据,这让秦熙睿怎么能镇定的下来!
尤其是当秦熙睿想到元帝看宋青悦的眼神,心中便是焦急万分,他知道,那是一个男人看女人的眼神,而自己因为当年那件事的影响,元帝一直到现在也不赐婚,自己更是不敢求元帝赐婚,生怕惹怒了原地,随宋家不利。
如今朝堂上风云诡谲,上一秒风光的也许下一秒便沦落成泥,秦熙睿眼看着风光无限,但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不过只是假象,元帝至今都还没有原谅他
而当年那件事的影响,到现在依旧没有消散,或许元江便是一个突破口!
&bp;&bp;&bp;&bp;秦熙睿静静地坐在书房里,一直在等待着那个黑衣男子回来复命。
等到天色微亮的时候,黑衣男子终于回来了,秦熙睿忙问道:“怎么样?”
“属下已经将他送到临近的小县城,那里暂时安全,之后他将东西给了属下之后便匆忙逃离了,不过属下有暗中命人跟随。”黑衣男子说着,用手比划了一个姿势,“我们要不要”
“不要。”秦熙睿道:“他留着还有用,派人继续跟着就是了。”
黑衣男子点点头,将贴身放好的一个信封双手递给秦熙睿,“这便是他给属下的。”
秦熙睿接过,打开只扫了几眼,脸色便变得阴沉无比。
他紧紧的攥着手中的信纸,力道大的足够将纸张按出好几个明显的印子。
半晌,秦熙睿终于开口道:“去将先生请来。”
“是。”男子应了一声,便退下去请秦熙睿口中的先生。
没过多久,便有一名身穿素雅长衫的男子慢悠悠的走了进来,他见到秦熙睿的脸色,有些狐疑的问道:“王爷为何脸色如此难看?”
说着,他的视线便落在了秦熙睿手中捏着的那张信纸上。
秦熙睿将手中的信纸递给男子,“先生且先看看再说。”
男子接过,看了几眼,当即脸色变了几变,“这这可是真的?”
秦熙睿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给男子听,末了又道:“先生且看看这心上的字迹,正是秦景文的。”
这位秦熙睿口中的先生名叫袁珂,乃是秦熙睿的心腹谋士,秦熙睿一直都很信任他。
袁珂和秦熙睿是在军营中相识的,两个人是过命的交情,因此两人的情意自然也非同一般,袁珂对秦熙睿的事情自然也是一清二楚。
“字迹倒是可以仿冒。”袁珂沉吟了片刻,道:“只是这信上的事情说的甚是详细,倒不像是作伪的。”
秦熙睿点头道:“正是如此,先前本王的心中还有疑惑,但是在这封信出现之后,本王便确定那元江说的都是事实,太子是真的被利用了。”
“这瑜王胆敢利用太子作为挡箭牌,一个说明他善于隐忍,还有一点就是他的胃口实在不小啊。”
“胃口大也要看他有没有那个福气吃的下去。”秦熙睿冷笑道:“就单单凭本王手上的这一件事,就足以让他所有的算计都功亏一篑。”
“不可。”袁珂立即道:“且不说这只是一封信,当年事件牵扯到的人这些年不是死了就是失踪了,单凭一封信恐怕是不会绊倒瑜王的。”
“那要如何?”秦熙睿问道:“先生,你也知道父皇对本王的态度,若是长此以往,那”
袁珂当然知道秦熙睿担心的是什么,他从小便喜欢宋青悦,到了现在也依然不改,一心一意的念着她。
袁珂长叹一声,“王爷还是想想近日以来瑜王的行事作风吧。”
秦熙睿一愣,袁珂又道:“难道王爷没有发现,现在的瑜王已经展露头角,在朝堂之上也有了自己的势力么?”
袁珂不说还好,这么一说,秦熙睿倒真的想起在朝堂上,有些官员总是在暗中帮着秦景文说话,虽然人数不多、说话的方式很委婉,但是有心人还是能够看出来的。
“别的不说,就说这江城水患的事情好了,瑜王治理有方,深得圣君赏识,再加上贤妃的枕头风,瑜王现在在圣君的心中已经今非昔比,若是王爷此刻贸贸然的将这封信件拿出来,瑜王不一定能够扳倒,倒是王爷,恐怕会受到牵连啊!”
秦熙睿沉默了下去,良久才道:“所以现在,本王要忍?”
“忍!”袁珂道:“不仅要忍,还要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现在圣君虽然不在邺陵,但是他那众多的耳目却在这邺陵的各处紧盯着我们,我们不能有一丝的行差踏错,否则换来的,只会是灭顶之灾啊!”
秦熙睿拳头握的发颤,良久才道:“本王明白了。”
见秦熙睿听进去了,袁珂这才放下心来,换了一个话题,道:“王爷难道就没有怀疑过这件事情过于巧合么?”
秦熙睿看向袁珂,“你的意思是说有人故意将元江引到我这里?”
袁珂点了点头,“不排除这个可能性。”
秦熙睿皱了皱眉,“但是这件事情你我查探了这么多年都没有查到什么,那人怎么会知道,又怎么会那么巧的将元江引到我这里?我今日去春娇阁也是临时起意,没有通知任何人,难道那人会未卜先知不成?”
袁珂也是迷惑的摇了摇头,“事情具体是怎么样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是这件事情太过于巧合,不得不让人起疑啊。”
秦熙睿沉吟了一会儿,沉声道:“会不会是太子?他看出秦景文的心思,想要借刀杀人?”
“太子?”袁珂皱了皱眉,“太子平庸,身边又没有出众的谋士,再说太子对瑜王一向信任,怎么会突然的起疑?我觉得这里面文章很深,定是还有我们不知道的事情。”
“且先不管是不是太子的算计,这秦景文本王是不会和他善了的。”秦熙睿阴沉沉的道:“他害的本王自小离京,母妃大病,父皇不亲,进退两难,想要左手渔翁之利?休想!”
袁珂长叹一声,“其实,我这里倒是有一计,只是这计策此时实行不了,需等到圣君回来才是。”
秦熙睿忙追问道:“先生说的是何计?”
“瑜王现在风头正盛,有利有弊,这弊的地方我们倒是可以利用。”袁珂缓声道:“想必朝堂之上有很多人不服瑜王,众皇子心中对瑜王也应该有了忌惮,当然,可能也包括太子,而眼下,恰好太皇太后的忌辰即将到来,若是此时有人提议让众皇子中的一位前去守陵三月,以示对太皇太后的井中和孝心,王爷觉得,众位官员和皇子会推选谁?”
秦熙睿听后忽然笑道:“不敢是谁,这人都必须是秦景文!”
&bp;&bp;&bp;&bp;“正是如此。”袁珂道:“这样一来,可以先遏制住瑜王的势头,也可以让王爷先出一出气,倒是一举两得了。”
“这计策甚好。”秦熙睿终于露出了笑脸,“福兮祸相依,既然他在父皇心目中地位逐日上升,那我们便利用这一点。”
“是的。”袁珂道:“只不过此时还需要圣君回京,且此时还需要细细计划,一能有一丝一毫的疏漏,否则便会功亏于溃,甚至会让瑜王察觉到苗头,那对我们则是大大的不利啊。”
“先生放心,这件事情我会好好计划,每一处都会考虑到,不会操之过急。”秦熙睿道:“决不让先生的计谋放空。”
袁珂笑着点点头,“那我便放心了。”
窗外晨曦微露,淡淡的金黄色一点一点的蔓延在秦熙睿的眼前,他忽然想起了初初到军营的那一日,他被连夜驱逐,也是在这样的一个日子里才到了军营,而那时他的心中,却是无尽的荒凉、落寞、不满和抑郁。
而如今,同样的场景,秦熙睿却感觉到了希望和憧憬。
同样是这样一个清晨,秦安瑾慢慢的走在皇宫中,秦世玄忽然从后面赶上他,见秦安瑾一脸的平静,忽的凑近他低声道:“你听说了没有,说是我们的宣王殿下大张旗鼓的纳了一个别人不要的破鞋?”
秦世玄在皇室中算是一个另类,他和任何一个皇子的关系都称不上好,但是也算不得恶劣,唯独能够说的上心里话的,也就只有秦安瑾了。
秦安瑾神色未变,依旧认真的在走着路,淡淡的回答道:“听说了。”
见秦安瑾神色正常,秦世玄忽然幸灾乐祸的笑道:“那你听说这个破鞋是谁了么?”
“知道。”秦安瑾淡淡的看了秦世玄一眼,“王爷还请注意自己的身份,注意措辞。”
“坊间比我这难听的多的是,我这已经算是不错的了。”秦世玄不在意的笑道:“不过这次宣王可是吃了个闷亏啊,不知道他今日还会不会来上朝。”
其实说是上朝,实际上只不过是由四个辅政大臣共同主持的每日述职及大事的商讨,因为元帝南巡未归,所以有些皇子若是有事或者不舒服,还是可以投机取巧的。
当然,没有特殊情况,是没有人愿意冒着这个风险惹的元帝不快的。
“会的。”秦安瑾忽然扬了扬嘴角,“家事之于国事,还算是小事,宣王不会连这一点都不清楚的。”
秦世玄看见秦安瑾这个笑容,忽的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个笑容
不会是秦安瑾暗中使了什么坏吧!
秦世玄四下看了看,见他们身边没人,这才放心大胆的问道:“诶,你不会是暗中帮忙了吧?你可别以为我看不出来,这件事情本身看着是顾倾璃自作自受,但是我可是知道这一定是你的那位的手笔,她这一石二鸟使的好啊,看的我都津津有味的。我都能看的出来,我可是不相信你看不出来。”
秦安瑾因为秦世玄话里的“你家那位”心情甚是愉悦,脸上的笑容也就变得明朗了一些,“自然看的出。”
秦世玄简直要被秦安瑾脸上的笑容给秒杀了,稳了稳心神才问道:“你没有出手?”
问完话,秦世玄才像是想起来一般的继续说道:“之前坊间不是流传着很多不利于她的流言么,后来无缘无故的消失了,这不会是你出手的吧?”
秦安瑾只是点了点头,秦世玄惊讶的问道:“你不会是动用了那股力量吧!”
“那倒没有,这些小事还不需要动用。”
秦世玄“啧啧”了两声,笑道:“瞧给你自信的,不过话说回来,那位有心计有手段,纵览全局,很适合做皇家的人啊!”
秦世玄说完,还意犹未尽的叹息了一声,“要不是早早的就被你给定下了,我也真想让她帮我管管霖王府。”
秦安瑾不客气的睨了他一眼,“你应该庆幸,你那些心思收拾的早。”
“不是吧!”秦世玄夸张的叫道:“你这是要和我决裂的节奏么!”
秦安瑾只是睨了他一眼,那眼神颇为平淡。
秦世玄瘪了瘪嘴,气焰顿时消散开来。
也许是秦世玄刚刚的叫声过于大了,吸引来了周围上朝的官员的目光,其中一个身穿官府的中年男子爽朗的笑着走了过来,“霖王殿下,荣亲王世子。”
来人,正是宋青霜的父亲宋宏。
宋宏生的面目俊朗,国字脸,一脸的正气,双目炯炯有神,要是不熟悉他的人还真是容易被他的面相欺骗到。
秦世玄笑道:“宋国公。”
秦安瑾却只是扬了扬唇,没有出声,而宋宏深知秦安瑾的个性,也不做深究。
“今日真是好天气啊。”宋宏打着官腔寒暄道:“刚刚见王爷和世子说的开心,下官也没有上前,不知道现在有没有打扰到二位。”
“怎么会呢?”秦世玄笑道:“国公爷的英雄事迹本王可是早就听说了,只是苦于一直没有机会罢了,今日国公爷可是要和本王好好的说上一说。”
“下官那些小事哪里能得王爷记挂?”宋宏笑的意气风发,“不过若是王爷有兴趣,不如我们下朝之后好好的说上衣说,来个不醉不归?”
秦世玄甩给秦安瑾一个眼神,笑道:“好啊,那我们就下朝见。”
宋宏行了一礼,“下官恭候王爷大驾光临。”
宋宏离开之后,秦世玄冷笑一声,“也不知道这个老狐狸心里在打着什么主意?”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不是吗?”
“我不过是想看看他的目的罢了。”秦世玄挤眉弄眼,“难道你不想知道么?”
“还能有什么目的?”秦安瑾扯了扯嘴角,“再多的心思,不过就是为了他的爵位、宋国公府的荣耀罢了,你可别忘记了,他的府中,可是有好几位待字闺中的小姐。”
秦世玄一愣,脸色顿时黑了下来,“不会这么恶心吧?”
秦安瑾好心情的笑了笑,“你去了就知道了。”
说完,便加快脚步离开。
秦世玄见秦安瑾笑的这么幸灾乐祸,连忙追上去,“你别走啊,我们再聊聊,诶”
&bp;&bp;&bp;&bp;顾倾歌一早一来,便收到锦娘送来的纸条,说是昨晚一切顺利。
顾倾歌只是表示自己知道了,除此之外并没有什么其他的表情。
其实这件事情并不难设计,因为这件事情是前世顾倾歌便知道的。
前世的秦景文有一个坏习惯,那便是他不管想要设计什么计划,都要将这个计划先写下来,以便查缺补漏,之后再将这个写下来的计划藏在书房的暗格中。
前世的时候也是有一个秦景文的矮小幕僚无意中发现了这件事情,后来又因为秦景文极其器重另外一个叫孙益的谋士,那个矮小幕僚心中便心存嫉恨,便想着将秦景文的那些东西偷走,以便进行报复的同时还能转而投靠到别人麾下。
而不巧的是,前世矮小幕僚行迹暴露,被秦景文发现并追杀成功,将那计划追回并焚烧,之后秦景文吸取教训,从此便改掉了这个习惯。
而如今,顾倾歌让锦娘在矮小男子一出门的时候就假装追杀他,让他成功的逃离到秦熙睿的身边,早了秦景文一步,即便是之后秦景文发现了问题,也再也没有机会了。
想必,秦熙睿那边,已经对秦景文起疑,并且会采取一定的手段了吧。
顾倾歌的嘴角冷冷的弯起,眼神冷如寒冰。
这,还仅仅是第一步而已。
与此同时的周家,却是另外一番景象。
顾淑娴原本是兴致勃勃的准备看顾倾歌和顾倾璃相互争斗的好戏,但是让她瞠目结舌的是,顾倾璃一回合还没开始,就这样败了?
败了!
顾淑娴顿时着急起来,要知道,他们在顾倾璃身上倾注了不少的力气和金钱,如今全部都打了水漂了?
顾淑娴心焦的在原地走了几步,眉头皱的紧紧的。
这些年来,他们在浙安那里本来生活的就很凄苦,身边的银钱不多,而回到周家之后,周家衰败的情况也丝毫没有缓解他们生活上的拮据,要不是之前在忠勇侯府又赵氏暗中给了顾淑娴一些私房钱,顾淑娴真的要撑不下去了。
这邺陵可不是小地方,一举一动都要花钱,都是讲排场的!
可是,他们几乎将大半的银钱都花在了顾倾璃的身上,居然还没有起到一丝的作用!
而现在,最让顾淑娴担心的是,要是顾倾璃嘴巴不严实,将他们也供了出来,那颗如何是好!
要知道,这顾倾璃之所以会使用这些法子,那可是顾淑娴教她的!
“母亲,母亲!”正当顾淑娴焦躁不安的时候,门口忽然传来了周亚辉由远及近的声音,“母亲,您听说了没有,顾倾璃被宣王赶到荒院自生自灭去了!”
“这么毛毛躁躁的做什么!”顾淑娴心中本来就是火急火燎的,现在听周亚辉这么说更是怒从心中中来,“大呼小叫的,还有没有规矩了?”
“母亲......”周亚辉被骂的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以前也是这般,顾淑娴却从来都没有这么骂过他,最多只是笑着嗔他一眼罢了,而如今怎么这么大的脾气?.
顾淑娴也觉得自己的话说的有些重了,缓缓的吐了一口气才道:“事情我已经听说了。”
“那怎么办啊!”周亚辉着急道:“顾倾璃可是用来对付顾倾歌的筹码,她现在被宣王大发到荒院里去了,我们要怎么办啊?”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顾淑娴没好气的道:“你父亲有没有说什么?”
“没有。”周亚辉道:“父亲一大早便出去了,到现在还没有回来呢。”
“一定又是去找那个妖精去了!”顾淑娴狠狠地咬牙,“没用的东西,就知道吃喝玩乐!”
周亚辉聪明的闭嘴不接话。
却见那顾淑娴又道:“现在最要紧的便是顾倾璃会背叛我们,但是我刚刚想过了,顾倾璃应该不会傻到将我们供出来才是,毕竟我们科室她的救命稻草,出了这样的事情,忠勇侯府肯定不是坐视不管的,但绝对不是帮顾倾璃澄清,母亲那个人一向看重名声,所以现在顾倾璃能靠的,也就是我们了。”
“您确定么?”周亚辉不安的道:“母亲,现在外面到处都在传言着我和顾倾璃的事情,我担心宣王他......
“他好歹也是一个王爷,行事总要有所顾忌的,明面上应该不会对我们怎么样,但是这私底下,我们就要多注意了。”顾淑娴又气道:“尤其是你那个不成器的父亲,宣王要是在他的官途上作梗,那才是真的坏了事!”
“那怎么办啊!”周亚辉着急之后又恨恨的道:“早知道当初要是不帮着顾倾璃就好了!平白的惹了一身腥!”
“好了,现在说什么都迟了!”顾淑娴看了周亚辉一眼,“我想,这件事情发展到现在,和顾倾歌一定有着扯不开的原因!”
“顾倾歌?”周亚辉惊讶道:“又是顾倾歌?这个顾倾歌难道就有这么大的能耐?”
“她有没有我不知道,但是肯定和她有关。”顾淑娴恨道:“你想想,这件事情曝光出来对谁更有利,当然是顾倾歌!就算不是她出的手,也一定和她有关系!小小年纪心思就这么恶毒,还好当初我没有同意你和她的交往!”
顾淑娴这话说的分明就有些牵强并且不讲理了,平白的往顾倾歌的身上泼脏水。
但是周亚辉却没觉得顾淑娴说的有什么不对的,反而附和道:“就是,母亲,还好当初有您!不过我还是想将顾倾歌收到我房中,好好的收拾她!”
“这件事情恐怕要延后了!”顾淑娴道:“现在的当务之急还是稳定住我们自己,你去和慧如书说一声,让她最近别总是有事没事的往外跑。”
“她最近都不知道去哪里,我问了也不说。”周亚辉打着小报告,“谁知道她在忙什么,神神秘秘的。”
“你也别说她,我还想说你呢。”顾淑娴看了周亚辉一眼,“有时间多在书房看看书,别总是往外跑。”
&bp;&bp;&bp;&bp;“知道啦。”周亚辉讨好的笑道,“我去和妹妹说。”
说完,就一溜烟的跑走了,惹得身后的顾淑娴忍不住骂道:“这个臭小子!”
周亚辉一溜烟的跑到周慧如的院子里,大摇大摆的走了进去。
“妹妹,你在么?”还没到主屋,周亚辉便大声的叫了出来,“我进来了?”
说完,周亚辉便如入无人之境,进了主屋。
“你做什么啊?”周慧如被周亚辉吓了一大跳,怒道:“我这里可是女子的闺房,你来之前就不能提前知会一声么?”
“我不是在门口问你了么?”周亚辉道:“你没回答那不就是默认了?”
明明就是周亚辉进来的太快,她根本就还没来得及回答好么!
周慧如懒得和周亚辉计较这些,问道:“你来做什么?今日怎么没有出去?”
周亚辉懒洋洋的伸了个懒腰,道:“我是来转告你,母亲让你近日来少在外面走动。”
周慧如一愣,“为什么?”
“哎呀,让你呆在家你就呆在家嘛,哪里有这么多的为什么。”周亚辉不耐烦的挥手,“问东问西的,老妈子都没有你这么啰嗦。”
周慧如气急,她只不过是问了一个问题,周亚辉竟然说她是老妈子!
“不跟你啰嗦了,话我已经带到了啊,你要是出去惹怒了母亲,那可不能怪我啊!”周亚辉说着,便已经走出了门。
“小姐,怎么办?现在夫人不让我们出门,那我们和宋小姐约定好的事情怎么办?”周慧如的丫鬟浅月着急的问道。
“定是哥哥在外面闯了什么祸了!”周慧如脸色难看的道:“你看到他刚刚那闪躲的模样了没有?他闯了祸,却牵连到我,真是......”
真是什么周慧如并没有说出口,但从她的脸色上还是能够看出一二来的。
浅月犹豫了一下,才道:“小姐,这宋小姐可是我们千方百计才搭上线的,要是这次我们爽约,惹怒了宋小姐,以后要是再想和她扯上什么关系,那可真是难如登天了。”
“你说的我何尝不明白?”周慧如苦笑一下,继而神色坚定的道:“所以我们一定不能放弃这次机会。”
“可是夫人......”
“她满心满眼的都是哥哥,哪里有我的地位,我要是再不为自己争取,那真的就这样碌碌一生了。”周慧如看向浅月,道:“浅月,女子一过及笄就要议婚,可是你看我呢?我到现在什么指望都没有!”
浅月被周慧如说的心中难受,低声道:“小姐......”
“所以我一定要抓住一切的机会。”周慧如神色坚定的道:“母亲只是说少出门,并没有说完全不出门,要是大门那边有人把守的话,我们可以后门,方法多的是,但是宋小姐却是我们眼下唯一的捷径了。”
浅月点了点头,脸上露出豁然开朗的神色,“是啊,奴婢怎么没想到呢!还是小姐聪明!事情是死的,人是活的嘛!”
周慧如笑道:“正是这个理。”
又过了两日,这一日天气格外的好,顾倾歌算着日子,许靖原大婚就在眼前了,自己身边也没有什么合适的东西作为礼物,便想着去街上看看又没有什么好的物件。
于是,顾倾歌便带着暖苏和曼瑶两人去了最热闹的街市淘宝贝。
一路看过去都没有让顾倾歌满意的,恰好暖苏看到了街对面有一家古玩店,便提议去那里看看,顾倾歌想着许靖原似乎也很喜欢古玩,便同意了。
这家店名叫珍玉阁,里面的空间很大,一眼扫过去全部都是珍贵的古玩,他们整齐的排列着,按照年代和价格分列,很是井井有条。
店小二见到顾倾歌气质不凡,热情的迎了上来,“小姐金安,您今日可是想要买一些什么?我们这里只要您想到的,都是能够买到的!并且价格公道,童叟无欺!”
这个店小二倒是个有眼色的。
顾倾歌抿唇一笑,顿时让那店小二看花了眼。
他滴个亲娘舅哟,长到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女子呢!
见店小二直勾勾的盯着顾倾歌看,暖苏不悦的喊道:“我说店小二,你看什么呢!”
店小二猛地回神,“没......没,小姐赎罪,这不刚刚小的惊见仙女下凡,被晃了一下眼,还请小姐赎罪!”
暖苏没好气的道:“你倒是会说话。”
那店小二腆着脸笑了两声,眼睛倒是不敢再往顾倾歌那边看了。
“我们自己看看就好。”顾倾歌淡淡的说道:“你先去忙吧,我们看好了自然会叫你的。”
店小二犹豫了一下,见顾倾歌等人衣饰不凡,想必也是出生名门,便没有了什么顾虑,点头应下,转身走开了。
店小二一走,暖苏便喃喃道:“清静多了。”
顾倾歌好笑的看了她一眼,惹得暖苏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这家店看起来应该是老店了,装修风格还是前些年的,但是里面的东西却是千奇百怪。
顾倾歌带着暖苏和曼瑶在店里面走走停停,找着能够让自己眼前一亮的东西。
走着走着,顾倾歌的脚步忽然停了下来,目光停留在货架上一个角落里。
那个角落是个不起眼的角落,角落的最里面甚至还有一些灰尘,光线也有些阴暗,而在那出不起眼的角落里,静静的放着一个木制雕花的长盒子,那长盒子没有什么特别的,但是那长盒子里却躺着一只玉簪。
那支玉簪通体凝白,光泽圆润,一看便是好玉,只是这支玉簪倒也是特别,整个玉簪上面没有一丝花纹,干净极了,再配上它那凝白的颜色,给人一种出水芙蓉的感觉。
顾倾歌静静的看了一会儿,忽的发现这支玉簪并不是完全没有花纹,在玉簪簪尾的最顶层有一处细小道可以忽略的花纹,那处花纹像是水波荡漾而开的涟漪,清浅柔和,配上玉簪的颜色额,几乎让人看不出来。
顾倾歌平静的眸子泛起了一丝涟漪,这玉簪......
&bp;&bp;&bp;&bp;“小姐可是看中了这玉簪?”店小二其实一直都在注意着顾倾歌的一举一动,见到她停下来看了玉簪很久,立刻跑上前笑道:“这玉簪啊,放在我们这里很久了,一直都没有卖出去,小姐您可是好眼光啊!”
“都卖不出去了还什么好眼光!”暖苏故意拆店小二的台,“你不是在诓骗我们吧?”
“小的怎么敢诓骗小姐呢!”店小二脸上立刻扬起讨好的笑容,“小姐有所不知啊,这玉簪名叫凝月,并不是我们这里的东西,是之前啊,有一个外乡人拿在这里寄卖的,小的看小姐您贵气,和您和说老实话吧,其实寄卖的那人也很是古怪,说是这玉簪卖多少钱都行,但是却有一个条件。”
顾倾歌来了兴趣,问道:“什么条件?”
“他说着玉簪是他的祖传之物,只是迫于生活不得已才拿来寄卖的,但是也不能委屈了这玉簪,否则他百年之后难以面对地下的列祖列宗,便定下了这条件,说凡是要买这玉簪的,都必须能够懂这玉簪。”
“懂这玉簪?”暖苏奇怪的叫道:“这人没病吧?什么叫做懂这玉簪?”
“小的也这样问他了,但是他却只说了这一个条件,别的也不解释。”店小二双手一摊,“这簪子吧,成色极好,就是太素雅了一些,不过还是有人看中的,却因为他那一个条件都没有明白,就是明白了的,也有些无从下手,这才一直到如今还没有卖出去,一直在外面这里寄卖。”
店小二看着顾倾歌敛目静静的看着那玉簪的模样,又道:“那人还说了,若是真有人能够懂这玉簪,即便是千两,他也是卖的,只求有心人能够好好的对待这玉簪,视如珍宝,这样才不会让他百年之后无颜面对列祖列宗。”
暖苏看了那玉簪一眼,“这成色,千两?”
“正是。”店小二笑道:“这要是拿去别的店问问,最少也要万斤!”
暖苏看了顾倾歌一眼,“小姐......”
却见原本一直静静的看着那名叫凝月的玉簪的顾倾歌忽然动了,她抬起一只修长白皙的手将那玉簪拿在手中,手上的白皙几乎要和那玉簪融合在一起,直让那店小二看呆住了。
顾倾歌将凝月拿在手中,并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将食指轻轻的按在凝月簪尾处的那处细小清浅的涟漪上。
店小二刚想出声告诉顾倾歌其实之前已经有人发现了这处不同,但是在按压、扭转、扣动,什么招式都使出来却依然没有什么作用的时候,就见顾倾歌忽然将那暗在涟漪上的食指摩挲着涟漪顺时针转了一圈之后,往下按了按,之后又逆时针旋转了两圈,往下按去。
就见原本朴实无华的素雅凝月忽然气势一变,从簪子的另外一头蓦地刺出一根长长的、泛着青绿色有光的银针!
那银针并不算长,只有簪身的一半,细如牛毛,但是那银针上泛着的青绿色的光芒却让人不寒而栗。
有毒!
店小二倒吸了一口凉气,“这......这......”
顾倾歌的目光也变了,由原本的淡然骤然变得幽深,声音却依旧浅淡的吐出三个字:“九幽铁。”
暖苏也被吓了一跳,听到顾倾歌的声音不由得问道:“什么九幽铁?”
“九幽铁乃是上古流传下来的一种稀有材料。”曼瑶目光紧紧地盯着顾倾歌手中的玉簪,目光灼热,“它其实并不是一种铁,但是却有着坚不可摧的力量,可削世间各种兵器,但是这种材料已经失传很久了,现在大多数之存留在古书里了,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
“这不就是一根针么?”暖气奇怪的问道:“你是从哪里看出这是什么九幽铁的?”
曼瑶轻声说道:“九幽铁本身就是青绿色的。”
“啊?”暖苏惊讶道:“青绿色?你的意思是说这个颜色不是因为针上有毒,而是它本身就是这个颜色?”
曼瑶点了点头,“对,书上说过,九幽铁本身就是青绿色的。”
“不。”一直没出声的顾倾歌忽然道:“这支簪子上是有毒的。”
“有毒?”曼瑶惊讶的看向顾倾歌,“这怎么会......”
“你看这里。”顾倾歌用手指着针上一处不太明显的地方,“你仔细看,这里的颜色不是青绿色,是黑色。”
曼瑶和暖苏齐齐凑近了去看那针,就连一旁的店小二都忍不住凑近了去瞧。
那么细的针,要想看出在某一点上是黑色的,还真是要看花了眼!
看了好半晌,几人才看到顾倾歌说的那地方还真是黑色的!
几人都不禁佩服起顾倾歌来,这么细小的一点黑色,她是怎么看出来的!
店小二忍不住佩服道:“小姐真是好眼力啊!”
顾倾歌只是微微扬了扬唇,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目光却一直停留在手中的玉簪上面。
店小二看出了她的心思,笑道:“小的之前就说了,要是找到了能够懂这玉簪的人,只卖千两,小姐可是要买下?”
“不。”顾倾歌忽然将手中的凝月递还给店小二,“我并不准备买。”
“不买?”店小二惊讶的看向顾倾歌,再一次确定的问道:“小姐说的是,不买?”
“是的,不买。”
店小二有些惊奇的看向顾倾歌,“这......小的有些迷惑了,看小姐的模样似乎很是喜欢这玉簪,为什么又不买了?”
“这支簪子不适合我,还是等它的有缘人吧。”顾倾歌说完,便用相同的方法,将那针给收了回去,又将凝月放回了原位。
店小二看着顾倾歌一系列的动作,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这......明明看起来很喜欢的,为什么不买了?
店小二又看了看顾倾歌身上的装扮,不像是没有钱的人啊!
顾倾歌却也不管店小二的反应,转身走过了这个货架,去看别的物件去了,徒留店小二在后面一个人凌乱。
&bp;&bp;&bp;&bp;一连看了几个货架都没有自己想要的东西,顾倾歌便转身朝着最后一个货架走去。
也就在这时,门口忽然传来了一声娇喝,“小二呢?”
这个声音......
顾倾歌的脚步一顿,目光转向门口处。
来人一身浅绿色缠丝碧波流空百褶裙,头上碧绿色的簪子摇曳生姿,但是与之不符的是,她的脸上带着轻蔑的骄奢的神色,让人看了心中不由得生厌。
宋青霜?
还真是冤家路窄啊!
“来了,来了。”店小二听到声响赶紧跑过去,露出脸上谄媚的笑脸,“宋小姐,您今日可是想买什么好东西?”
顾倾歌不再管门口的动静,专心的看向眼前的货架。
她想清静,但是有人却不想让她清静。
就在刚刚顾倾歌转身的时候,宋青霜便已经看到了她,见顾倾歌这么趾高气昂的不理人,当即便耐不住自己的性子,尖声叫道:“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顾小姐啊,慧如,来,快来见见你的表妹。”
周慧如?
顾倾歌的心中顿时有些疑惑,周慧如怎么和宋青霜扯到一起去了?
顾倾歌转过身,见原本站在宋青霜身后的周慧如忽然站到了宋青霜的侧后面,目光直勾勾的看向她。
还真是周慧如!
周慧如见到顾倾歌也是楞了一下,心中暗道:冤家路窄!
原来之前还住在忠勇侯府的时候,周亚辉和顾倾璃两人的事情闹成那样,之后又被人毫不留情面的赶出侯府,这让自认为清高的周慧如如何能受得了?
所以,不管是不是顾倾歌下的手,周慧如都将这一份过错加在了顾倾歌的身上,毕竟,赶他们走的可是顾倾歌的母亲许氏,这也不算是冤枉了她!
再之后,周慧如一直没有见到顾倾歌,但是心中对顾倾歌的恨意却是存在的,眼下意外见到了顾倾歌,周慧如都不知道这是不是老天爷的意思了。
“表妹啊!”周慧如压抑不住心中的怒火,连嘲带讽的道:“你也出来了?我还以为你要一直龟缩在你的倾城居呢。”
顾倾歌知道周慧如是因为周家的事情对自己有成见,也不在意,淡淡的道:“我为何不能出来?”
周慧如见顾倾歌陷害了他们一家居然还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般,那淡然的模样看着实在是让人心中怒气恒生!
心中这一怒,嘴巴上也就有些口不择言起来。
“呵。”周慧如冷笑一声,“我哪里会知道你为什么不能出来?只是啊,若是我是你,我就不会这般明目张胆的出来,你就不怕被别人戳着脊梁骨说你陷害自家庶妹么!”
“我陷害自己庶妹?”顾倾歌好笑的挑了挑自己的眉头,“周小姐,你说话可要当心啊,饭可以乱吃,但是这话却是不能乱说的。”
“我才没有乱说呢。”周慧如见着周围聚集的人群越来越多,说话的声音也变得更大声,“你陷害璃儿妹妹,以为别人就不知道么!”
周围“哗”的一声像是炸开了锅,“顾倾歌”这三个字像是炸弹一样,将原本还真是看热闹的稀稀落落的几个百姓,顿时汇集成了一个小小的包围圈,牢牢地将顾倾歌等人包围在里面,他们双眼一个个的都放着光,像是要吃人一般。
周慧如吓了一跳,猛地后腿一步。
她从家里出来就直接去找了宋清霜,根本就没有听说过关于顾倾璃的事情,所以不知道这些百姓一听到顾倾璃的名字就这么激动的原因。
可是宋清霜却不一样,她可是听说过的,当她知道顾倾璃是周慧如的表妹的时候,那看向周慧如的眼神也变得轻蔑不少。
顾倾歌面色沉稳,丝毫没有被这周围的阵势吓到,淡然问道:“周小姐,你的话我不是很明白,我何曾陷害过璃妹妹了?璃妹妹做出那般的事情,我......我也是有些不敢相信,但是若是你要说是我陷害她的,那么就请你拿出证据来。”
“我......”周慧如原本只是气不过顾倾歌那嚣张的模样,但是现在被顾倾歌这么一问,她反而有些词穷。
要是有证据的话,她还至于被赶出忠勇侯府么!还至于在这里和顾倾歌说话?
但是周慧如敏感的察觉到,这件事情好像不是那么的简单。
要不然,那么百姓为什么看她的表情就像是有什么好戏看一般,那么的兴致勃勃?
周慧如转向宋清霜,见宋清霜的目光略微有些鄙夷,心中一惊,忙问道:“宋小姐,您这是......”
“真想不到你居然是顾倾璃的表姐!”宋清霜嫌恶的皱着眉头道:“要是早知道是这样的话,就算是你帮了我,我也不会感谢你的!”
周慧如连忙走进宋清霜两步,急声道:“宋小姐,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我不清楚啊!”
之间宋清霜连忙退后了两步,生怕周慧如会碰到她一样,连上的嫌恶和不屑更是浓郁。
“你不会是告诉我说你不知道顾倾璃的那点子破事吧?”宋清霜冷嘲道:“还没有嫁人就已经没了清白名声,这样的事情,怕也只有顾倾璃能做的出来!”
周慧如一愣,没了清白名声?
周慧如的脸色顿时惨白,难道说,顾倾璃和她哥哥的事情已经败露了?难道那天周亚辉躲躲闪闪的就是不敢正面和她对视,也不敢正面回答她的问题!
原来都是因为这个原因!
可笑母亲竟然没有告诉她,只是让她不要出门!
这是在瞒着她么!
可恶!
周慧如看着面前对她躲闪的宋清霜,心中对顾淑娴的不满又累积了一曾,因为如果说顾淑娴早已经将这件事情告诉她的话,那么她也不会这么被动,而是会主动想办法让宋清霜接受自己,而不是在这么突然的情况下被宋清霜鄙夷不屑!
“宋小姐,这件事情我是真的不知道!”周慧如急忙解释道:“这些日子我一直在家中休养,母亲为了我能安心养病,外面的事情从来没有告诉过我。”
&bp;&bp;&bp;&bp;也许是周慧如脸上的表情过于真实,宋清霜见她这般的情深意切微微犹豫了一下,“你当真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周慧如的模样都要急哭了,“宋小姐不信的话,可以让我的丫鬟来作证。”
“不用了,我信你就是了。”宋清霜的视线从顾倾歌身上一扫而过,“虽说顾倾璃是你的表妹,但是你们好歹不是一个姓氏,她毕竟是顾家的人,要真的说有什么的话血缘遗传的话,最先体现的,应该也是在顾家人身上才是。”
周慧如遗漏呢个,知道宋清霜这是在暗讽顾倾歌,心中暗暗高兴,忙笑道:“宋小姐明白就好。”
顾倾歌当然也不傻,见宋清霜将矛头对象自己,略微有些疑惑的凝视她,问道:“宋小姐这话,可是在说我?”
宋清霜没有想到顾倾歌竟然这么直白的将自己话中的意思说了出来,一时也是一愣,之后便是冷笑道:“想不到你倒是有些自知之明啊!”
周慧如聪明的闭上了嘴巴,静静的站在一旁观战。
她想置身事外,顾倾歌却偏偏不让她这般如意,笑着侧过脸去问周慧如,“周小姐也是这么认为吗?”
宋清霜也将目光转向周慧如,惹得周慧如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皮笑肉不笑的道:“慧如只知道,不管做过什么事情,都是有老天爷在看着的。”
顾倾歌微微垂下眸子,转瞬间便又扬了起来,“周小姐说的没错,人在做,天在看,但是女子的闺誉何其重要,若是没有切实的证据,还望周小姐慎言,否则我可是会报官的,到时候周小姐可别说我没有顾念着姑母的情意。”
报官!又是报官!
周慧如简直要恨死这两个字了!
而且她发现顾倾歌似乎经常将这两个字挂在嘴上,惹得人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可偏偏,这却是最简单粗暴的方式,成功的让她不敢再乱说话!
顾倾歌!简直可恶!
“你别再这里无中生有。”宋清霜见周慧如被顾倾歌堵的一句话说不出来,便出声帮腔道:“要是有的话,就是有,便是再如何也抵赖不了的,就算是现在没有证据,以后总有一日也会有的。”
无中生有?
顾倾歌简直想要笑出来,这宋清霜才是真的无中生有吧?
可是,她这样几句话说的不轻不重的,实在是没有什么杀伤力,只会无端端的降低自己的身份罢了,没看到周围百姓那看向宋清霜的眼神都不再是那么友好了么?
毕竟,这样空口白牙的紧紧从血缘上便怀疑一个人的人品,的确是有些不合理的。
对此,顾倾歌也不再解释,毕竟众人的心中都已经有了一杆秤了,多说无益,于是便不再搭理两人,转身继续看最后剩下的那一个货架。
顾倾歌一目三行的扫了一眼,忽然看到货架的中间偏下的位置上,有一个手掌大小的玉壶,周边配套的有六个玉杯,那玉色圆润,却不是凝白,而是微微发着亮光,有些通透的感觉,仿佛漫天的阳光都汇聚在了那一片玉色之上。
最妙的是那玉壶的外表上用最精致细腻的手法雕画了一副莲开并蒂,那栩栩如生的手法一下子便吸引了顾倾歌的目光。
若是这个送给许靖原的话,想必他应该会喜欢的。
顾倾歌指着那个玉壶,对一旁的店小二道:“帮我把这个包”
“我要了!”
一道比顾倾歌庚寅更响亮、更尖利、更嚣张、更急促的声音打断了顾倾歌的话。
只见宋清霜快步上前两步,指着顾倾歌指着的那个玉壶,大声的叫道:“你聋了是不是,我说这个我要了,给我包起来送到宋国公府去。”
店小二看了看顾倾歌,又看了看宋清霜,为难的道:“这”
“这什么这!”宋清霜瞪了一眼店小二,“我不都不认识了?还不赶快给我包好送过去!”
这分明就是用权势压人了!
店小二也不敢反驳,毕竟这宋清霜来他的这店里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他一个小小的活计,怎么敢惹宋国公府呢的千金小姐?
又不是不想活了!
“是,是小的这就给宋小姐您包起来。”店小二说着,便准备将那玉壶拿起来,却被顾倾歌拦住了。
“这是我先看中的,理应是给我。”
宋清霜脸上的得意还没露出来,就被顾倾歌这话惹的大笑一声,“哈,顾倾歌,你是不是傻了?这明明就是我先说出来要的,你话都没说完,怎么会就成了你的了?”
“如何就不是我的了?”顾倾歌忽然笑意盈盈的看向宋清霜,“不是我的,难不成还是你的?”
“当然是我的。”宋清霜得意的鄙夷顾倾歌,“我看你不是傻了,就是聋了,店小二都要给我包起来了,不是我的,还是你的不成?”
顾倾歌也不喝宋清霜多做口舌之争,笑着看向店小二,“这玉壶是谁先看中的,想必你心中也很清楚,这位宋小姐愿意出多少银两,我都以高出她一两买下,当然,我也不难为你,若是你不好做主的好,可以请你家掌柜的出来。”
店小二当下感激的道:“多谢小姐,只是我家掌柜的昨日出城置办货物去了,今日还没有回来,这玉壶”
店小二人犹豫的看向那还没拿到手中却已经觉得烫手的玉壶,支支吾吾的问道:“小姐,您冒昧的问一句,您可是忠勇侯府的大小姐?”
他记得,刚刚宋小姐似乎是叫这位霞姐顾倾歌来着!
顾倾歌微微楞了一下,随机便笑道:“正是。”
店小二长舒了一口气,“这样就好办了。”
说完,店小二便笑道:“我家掌柜的以前受过大小姐的恩惠,曾经对小的耳提面命,说是凡是和大小姐您有友好关系的人来这里,都要给您优惠,并且您想要什么,都要帮您办到。”
“受过我的恩惠?”顾倾歌疑惑的看向店小二,“你家掌柜的可有说是什么恩惠?”
&bp;&bp;&bp;&bp;“这个小的就不清楚了。”店小二歉意的笑了笑,“这毕竟是掌柜的私事,小的也不好过问。”
顾倾歌想了半晌,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索性也就不想了。
但是宋清霜却听到店小二的话,面色一沉。
她本来就是想顾倾歌不顺眼,想要给她找麻烦的,其实这玉壶她也不是非要不可,也并不是心仪的物件,但是顾倾歌想要,她就一定要争取!
但是店小二这话,相当于给了宋清霜一记耳光!
“呵呵!”宋清霜冷笑一声,“这话我倒是挺不明白了,这么说?有了恩惠就可以卖给她吗?这对我们这些出银子来买的是不是太过于不公平了一些?”
“这”店小二为难的看着宋清霜,“宋小姐,这小的只是个伙计,这掌柜的有吩咐小的哪里敢不听啊!”
“我看你就是皮痒痒了!”宋清霜面孔一板,呵斥道:“我倒要看看,是你家掌柜的面子大,还是我宋清霜面子大!”
店小二不禁面色有些发白,“宋宋小姐,您这是什么意思?”
“我告诉你,今日你这东西想卖也要卖给我,不想卖也要卖给我,不然可别怪我对你不客气!”宋清霜脸色冷若冰霜,冷声威胁道:“你应该知道我是什么身份,要想拆了你这店铺都只是一句话的事情,更何况你还是一个小小的店小二!”
店小二简直是欲哭无泪,说的对啊,他就是一个店小二啊,为什么要这么的为难他!
卖给谁这个主,他真的是做不了啊!
“宋小姐这是买卖不成,改成明抢了么?”顾倾歌见店小二一脸的为难,忍不住开口道:“这里是邺陵,天子脚下,可不是宋国公府。”
“我知道这里是邺陵,不用你刻意提醒我。”宋清霜冷笑道:“顾倾歌,你好歹也出生名门,若是连这点气度都拿不出来,可就枉费这一身的名头了,真是小家子气!”
顾倾歌简直想要被宋清霜的话说到发笑!
这宋清霜难不成将这拆店铺当做是小孩子玩的过家家了不成?小家子气都能用在这个地方,这也真是没有谁了!
不过,既然宋清霜都已经将话说的这么明白,剩下的,也就不用她出手了。
要说这百姓最恨的是什么,当然是用身份压人,将百姓当做草芥,无法无天,这宋清霜的话,却恰好触碰到了百姓心中最为敏感的那一条神经。
没看到周围围观的那些群众看宋清霜的眼神都有些不对劲了么?
一个妇人有些看不过去了,出声劝说着:“我说你这姑娘,人家不卖给你,你也不能强逼着不是?买卖不成仁义在啊!”
“你算哪根葱?”宋清霜扫了一眼那妇人,见她衣着朴素,身上没有一丝出彩的地方,便冷笑道:“不要自己买不起,就让别人和你一样!”
那妇人规劝不成反被羞辱,羞恼的满脸通红。
“你怎么这么说话!”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怒道:“自己出生在国公府了不起么!”
“就是了不起!”宋清霜丝毫不退让,“有本事你也换个好出生啊,不然别嫉妒别人,哦,不对,我都差点忘记了,你这辈子已经没有机会了,还是等下辈子吧。”
顾倾歌简直要被这样胡搅蛮缠、完全不将道理、天不怕地不怕的宋清霜给重新刷新了三观。
那汉子额头上的青筋直暴,脸上的肉一块一快不自觉的抽动着,显然是被宋清霜的话给气到了!
“d!要不是看在你是女子的份上,老子真是想直接揍你!”汉子怒道:“出生好算个屁,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都没有!谁要是娶了你,那才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
这话是触碰到了宋清霜的敏感点了,因为她心仪的秦景文一直对她不冷不热的,要是秦景文一直都这样那她心里也算平衡,但是偏偏,秦景文对顾倾歌的态度就和对她的不一样!
宋清霜恨恨的看了一眼顾倾歌,又转过头去看向那个汉子,冷笑道:“怎么,看来你很有经验啊!难不成是自家的姑娘被别人这么嫌弃,送上门去都不要不成?”
顾倾歌真的被这口无遮拦的宋清霜重新刷新了三观!
那汉子先是一愣,之后暴怒,拎着拳头就冲了过来:“你个没教养的东西!老子今天就替你父母好好的收拾收拾你!”
“啊!”宋清霜没想到那汉子一言不合居然冲了过来要打人,连忙抱着头逃窜,“救命啊!杀人了啊!”
那汉子见宋清霜还敢乱说,更是气的头脑发晕,原本还只是做做样子的,现在却一把抓住宋清霜,另一只手的拳头就要挥舞下来!
“啊!”一旁原本想置身事外的周慧如见此情形,吓得大叫起来。
这可如何是好,这要是宋清霜被打了,保不准之后会迁怒于她!
周慧如眼睛一转,立即冲上前去,抱住汉子抓住宋清霜的手臂,极力的掰扯,“有话好好说啊,别动拳头。”
“滚开!”那汉子正在气头上,一把挥开周慧如抱住她的手臂,周慧如不备,再加上那汉子在盛怒之下力道出奇的大,一把将周慧如挥的老远,周慧如尖叫一声摔倒在地上。
经过周慧如这一变故,宋清霜的丫鬟也反应过来,连忙上去阻止,但是那力量相比于汉子,实在是太过于悬殊。
顾倾歌对着曼瑶使了一个颜色,曼瑶点了点头,飞身一把扣住汉子的手腕,将的手腕往内一折,汉子吃痛,立即松开手,叫道:“啊!”
“请听我一言。”顾倾歌淡声道:“这件事情不过是小事,若是宋小姐真的喜欢这玉壶的话,送予你也无妨,没有必要为了一个玉壶伤了和气不是?”
宋清霜此时真的是狼狈不堪,她梳起的发髻凌乱的歪在一侧,有些发丝已经垂落在下来,衣服也是有些凌乱,头脑有些发晕,目光因为惊吓都已经有些呆滞了。
&bp;&bp;&bp;&bp;但是在听到顾倾歌的话之后,宋清霜像是整个人被人迎面打了一巴掌,脸上红一阵紫一阵的。
这顾倾歌是不是故意的!
她被那粗鲁的汉子抓住之前她不说着话,偏偏要等到她被汉子羞辱之后才说,这不是摆明了看她笑话么!
宋清霜恨得牙痒痒,见那汉子被曼瑶制住,胆子顿时又放开来了,怒吼道:“顾倾歌,你是存心想看我的笑话是不是!”
顾倾歌暗暗叹气,这宋清霜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的类型啊!
“宋小姐,我只是好心罢了。”
“谁让你假好心了!”宋清霜狼狈不堪的脸上露出偏激的神色,“你就是个祸害,在哪里看到你都没有好事!现在还想存心看我的笑话,我告诉你,你休想!”
周围人顿时议论纷纷,“这人怎么这样啊,人家刚刚还帮了她,怎么马上就反口了?”
“这都看不出来,典型的恩将仇报呗。”
“看着长的清秀的很,想不到是这样的人啊。”
“宋国公府的嘛,难免娇生惯养一些。”
“但是人家顾小姐就不是啊,她的家世和这个宋小姐相差不了多少,怎么悬殊就这么大呢?”
“你可别忘记了,顾小姐可是许大人的孙女呢,许大人教出来的,能差么?”
宋清霜听着这些高高低低的议论声,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颇为难看。
这些贱民,居然将她和顾倾歌放在一起比较!
宋清霜的性子一向是直来直去,从来不会所有顾忌,这次也是一样。
“你们这些贱民!胡说八道什么!信不信再说,我让人撕裂了你们的嘴!”
现场先是一窒,接着便是一声接着一声的讨伐声。
顾倾歌微微的摇头,这宋清霜还真是看不清楚眼前的行事,现在,已经激起民愤了吧?
“你以为你是千金小姐就有什么了不起的么!褪去了这一身的华服,你不是也和我们一样?”
“说不定还不如我们呢!你看看她这张脸,就算是送进南坊估计都没有人要呢,哈哈!”
“谁说不要,我就要!我要狠狠地折磨她,让她也知道知道我们的厉害!”
几个男人不约而同的大笑起来,笑容猥琐下流,听的宋清霜脸色急剧阴沉下来。
这南坊是什么地方,是邺陵乌合之众最多的地方,大多都是妓院、赌坊!
这些贱民竟然将她和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人相提并论!
简直可恨!
“你们休要放肆!”宋清霜的贴身丫鬟浣纱大声呵斥道:“你们若是惹怒了我们小姐,可有你们好受的!”
又是一个拎不清的。
顾倾歌摇了摇头,觉得眼前的这出闹剧颇为无趣。
“我倒是想看看有我们什么样不好受的!”
一个男子冷笑一声,上前步步靠近那丫鬟,惹得宋清霜的丫鬟连连后退,脸上露出惊慌的神色,“你你要做什么?”
“浣纱!”宋清霜急忙上前,一把推开那男子,“滚开!”
浣纱?
顾倾歌眉头动了动,这个名字倒是和前世秦景文安排给她的那个丫鬟浣夏很相似啊。
“哟,还真怒了?”那男子嬉笑一声,“别动气嘛,不过是开个玩笑而已。”
他的身后传来相似的嬉笑声,宋清霜这才注意到男子身后的人群,她看着他身后乌泱泱的一大群人,神志这才回到脑海中,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过的太过激了,惹怒了众人。
寡不敌众,怎么办?
宋清霜的眼睛滴哩咕噜的转了两圈,忽然看向地上的周慧如,计上心来,快步的朝着周慧如的方向走去。
“周小姐,这玉壶可是你最喜欢的,我也是尽力了,但是君子不能夺人之所爱,我也是无可奈何啊。“
还跌坐在地上的周慧如不禁瞪大了双眼,呆呆的看向宋清霜。
宋清霜有些恼怒周慧如的不识趣,冷哼一声,“不过周小姐啊,要我说,你真是不应该和顾小姐抢夺这玉壶,却碍于她是你表妹不好出面便央求我代为出面,现在我惹恼了顾小姐,心中实在是羞愧,对你也是多有歉意,只是若是让我再做出这样抢夺的事情,我心中也不好受,只好愧对于你了。”
“我”周慧如刚要说话,就见宋清霜双目一凌,眼露威胁之色,当场便不敢再说话了。
宋清霜这三三两两的几句话,轻易的将刚刚的事情说成是周慧如想要着玉壶却鉴于顾倾歌是她表妹不好自己出面,便央求宋清霜帮着出面去抢了。
宋清霜是脱离了困局,却将周慧如置身于困境之中。
周慧如只觉得周围人的目光火辣辣的照在她的身上,让她恨不得有个地缝能够钻进去!
她本来是想着依附于宋清霜而和那些权贵人家的霞姐相交,却没想到宋清霜是这样的人!
可是宋清霜是宋国公府的小姐,又是淑妃的侄女,她怎么敢和她叫板?!
见周慧如没有反驳,宋清霜满意的弯了弯唇,声音放的和缓,“周小姐,我虽是愧对于你,但是我仍是觉得,你应该和你的表妹道一声歉,毕竟你抢夺玉壶便是你不对在先了。”
周慧如蓦地瞪大了眼睛,只觉得脚踝一阵一阵的疼,直疼的她眼泪都要冒出来了!
但是想到宋清霜的背景,周慧如还是咬着唇,目光凄凄婉婉的看向顾倾歌,“妹妹,是我不好,我我不应该和你抢那玉壶。”
这一句话,似乎是耗尽了周慧如全身的力气,她一说完,身体就好像是虚脱了一般,浑身一软的往后靠去。
幸好她的身后站着想要扶她起来却力道不够以至于一直守护在她身后的浅月。
浅月心疼的叫了一声:“小姐”
宋清霜才不敢周慧如怎么样了呢,只要她顺利的说出自己想要她说的话,其他的事情就和自己无关了。
“顾小姐,这件事情已经弄清楚了,我也就不再多说了。”宋清霜看向周围眼神已经游弋的人群,“刚刚那些对我不敬的人我也不想追究了,你还是都散开吧。”
&bp;&bp;&bp;&bp;周围的人原本就是看热闹的,见周慧如已经承认了自己的过错,才知道宋清霜只是代周慧如出头罢了,但是宋清霜刚刚的那些话却依然被人记在心中,只不过那些看宋清霜的眼神已经不再那么刻薄和针锋相对了。
人生在世,谁能无过嘛。
众人见宋清霜想离开,相互看了看,便都各自散开,毕竟宋清霜的身份摆在那里,他们也不想真的惹上这无妄之灾。
宋清霜回头扫了一眼顾倾歌,带着丫鬟浣纱趾高气昂的走了。
周慧如眼睁睁的看着宋清霜高傲的离去,心头无比的荒凉。
她不敢相信,宋清霜居然真的这样将她一个人丢在这里,自己先走了!
看着周慧如凄惨的模样,顾倾歌长叹一声,道:“暖苏,去将周小姐扶起来。”
暖苏应声走向前,和浅月一起将周慧如扶了起来,周慧如也没有反抗,毕竟相比较站起来,坐着的模样更难看。
“若是周小姐喜欢的话,和倾歌说一声,倾歌便会双手奉上,何必要用这样的方法呢?”
顾倾歌长叹一声,让曼瑶将那玉壶送到周慧如的手上,曼瑶依言送给周慧如,并道:“周小姐请收好。”
周慧如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羞臊的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正当周慧如尴尬的不知道接不接的时候,门口忽然传来一声浑厚却带着笑意的男声,“什么好东西,惹的两位小姐都喜欢?”
周慧如一愣,目光顿时看向门口处。
门口处的光亮中站着两个男子,其中一个身穿一身紫色云纹蟒袍,浑身贵气不可逼人,他的脸上带着戏谑的笑意,丰神俊朗。
而另外一个,则是一身月白底色的竹纹素袍,衣上没有多余的坠饰,只有一个温润的玉佩悬挂在同色的腰带上,他的头上用同色的玉簪束发,脸上带着清淡却疏离的浅笑。
周慧如一愣,蓦地想到了一句话:谦谦君子,温润如玉。
这两个男子,便是秦世玄和秦安瑾。
秦世玄一进门,目光便落在曼瑶手上的玉壶之上,眼中顿时露出了一抹光亮,笑道:“不怪两位小姐都喜欢,这玉壶看起来的确是别致啊!”
周慧如顿时有些尴尬的看了他身侧的秦安瑾一眼,脸上蓦地浮现出两抹绯红的色泽。
秦世玄顺着周慧如的眼神往后看去,就见秦安瑾一身素色的长袍如玉般的立在那里,竟让人有种公子世无双之感。
之感妖孽!
秦世玄在心中腹诽了一句,转眸继续看向玉壶。
“这玉壶是小姐刚刚买下的么?”
周慧如一愣,这才意识到秦世玄是在和自己说话,连忙摆手道:“不,不,这玉壶是”
说到这里,周慧如自己都有些蒙了。
这玉壶到底是谁买下的啊!
见到周慧如的神色,秦世玄疑惑的问道:“难道是还没有人买?”
周慧如连忙点头如捣蒜,“对,对,的确是还没有人买下。”
“这样啊”秦世玄又道:“那不如我来买吧,我看着玉壶也是不错,甚合我的心意。”
周慧如一愣,只觉得这个烫手的山芋就要脱离自己的手掌心,高兴还来不及,哪里会阻止?
“公子喜欢的话,尽管买去就是。”
秦世玄伸手招来店小二,笑道:“这个我买了,你帮我包起来吧。”
“这”店小二犹豫的看了一眼顾倾歌,见她神色平静,便点头道:“好,这位公子稍等。”
店小二说着,便去帮秦世玄将那玉壶包好了交到秦世玄的手上,秦世玄接过,他身后的墨言将银票递给店小二,店小二欢天喜地的接下了。
却见那秦世玄将玉壶在手上掂了两下,然后径直走向顾倾歌,将玉壶递给顾倾歌,笑道:“君子不夺人之所好。”
周围一静,目光齐刷刷的看向秦世玄。
刚刚没看错的话,墨言递给店小二的是好几张面额硕大的银票啊,那也就是说,这么贵重的礼物,就被秦世玄眼睛眨都不眨的,送人了?
这是有多土豪!
秦世玄一边将手上的玉壶递给顾倾歌,一边冲秦安瑾飞了一个得意的眼神,那意思好像是在说,瞧,你不敢做的,我来帮你做。
对此,秦安瑾只是将唇边的笑意加深了寸许。
秦世玄心尖一颤,极有眼色的又加了句:“刚刚那些银票可是秦世子的,所以这也就是他送给你的。”
顾倾歌的目光顿时转向秦安瑾,看见他眼中的无奈之后,唇边不觉的漾开一抹笑容。
这秦世玄,真的是很有趣啊!
“无功不受禄。”顾倾歌轻声道:“不管是霖王殿下还是秦世子,倾歌都不准备手下,多谢二位的好意。”
“别啊。”秦世玄急忙道:“我这可是特意帮秦世子买下来送给你的,怎么也是秦世子的一番心意不是?”
“这样倾歌就更不能收了。”顾倾歌浅笑道:“多谢秦世子。”
秦世玄叹息一声,“唉!好吧,那我就帮着秦世子收起来了。”
说着,秦世玄还真的将玉壶递给墨言,意思是让他收着。
顾倾歌只是笑了笑,除此之外便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
但是周慧如却不是这般了。
秦世玄从她的手上将这玉壶买走的,之后却又送给了顾倾歌,结果顾倾歌还不要!
这不就是说将她的脸面一再的踩在脚底下,当面打她的耳光么!
周慧如的手指忍不住攥紧,修整的整齐的指甲狠狠的戳进浅月扶住她的手背上,浅月忍不住倒吸一口气,全身的汗毛都要疼的颤栗起来!
可是她不敢喊出声,也不能喊出声,否则的话,只会让场面更加的难看。
浅月看着周慧如苍白的脸色,心中隐隐的难受。
她从小和周慧如一起长大,这么多年来,周家的人将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周亚辉身上,自然忽略了周慧如,所以周慧如从小到大,一直生活的都没有什么特别亮眼的地方。
如今,没想到还是被忽略的地步!
&bp;&bp;&bp;&bp;周慧如目光阴郁的看了一眼顾倾歌,忽然转向一直没有说话却丝毫不影响存在感的秦安瑾。
他长身玉立的站在那儿,仿佛远山外付吹过来的那一缕清风,清爽干净,又好像是从光亮中走出来的仙人,浑身上下散发着不容忽视的仙气,让人不由得侧目。
这便是大名鼎鼎的荣亲王世子,人们习惯称之为秦世子的秦安瑾?
周慧如只觉得自己的心跳的厉害,有些慌张和急促,那一声声强有力的心跳声似乎就在她耳边响起,让她有些不知所措,好像自己的手脚怎么放都是别扭的。
周慧如定定的看向秦安瑾,直到秦安瑾有些察觉的回头看了她一眼,周慧如脸上顿时浮现出一丝红晕,双眼含春的回望着他。
那一瞬间,周慧如好像看到了花朵盛开的模样。
然而,秦安瑾只是看了周慧如一眼,便面色冷淡的转过了头去,目光遥遥的望向场中的那个人。
周慧如一愣,顺着秦安瑾的目光看去,就见顾倾歌一脸笑意的站在那里,整个人清淡如月,却温润柔和。
那气质,和秦安瑾的颇为相似。
周慧如不甘心的又看了一眼秦安瑾,就见秦安瑾一向浅淡疏离的笑容忽然加深,唇边荡漾开层层笑纹,一丝一毫的丝毫没有遮掩的在她眼前逶迤展开。
那一瞬间,周慧如浑身发冷,好像置身于冰天雪地之中一般!
为什么!
为什么又是顾倾歌!
那一瞬间,周慧如真想冲上前去撕开顾倾歌那浅笑着的脸!
周会发誓,她从来没有这么讨厌过一个人的笑脸,从来没有这样的冲动想要冲上去和对方拼个你死我活!
顾倾歌!
周慧如全身发抖,甚至连脚踝上那隐隐的疼痛都已经忽略掉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秦安瑾的目光太过于直白,顾倾歌忽的转过头来,恰好和秦安瑾的目光相接。
顾倾歌没想到回过头竟然是秦安瑾的目光,楞了一下,笑道:“秦世子,不知你的伤势如何?”
“已无大碍。”秦安瑾笑道:“府中的棋盘已备下多时,顾小姐若是来的话秦某欢迎。”
“倾歌改日自会拜访。”顾倾歌笑了笑,似乎有些回避秦安瑾的目光,将头偏向一边,恰好看到周慧如那没有来得及收回的带着恨意的目光。
顾倾歌也懒得和周慧如计较这么多,便笑着和秦世玄、秦安瑾辞行,“王爷和世子自便,倾歌先行离去。”
周慧如看着顾倾歌离去的翩然的身影,眸中飞快的闪过一丝暗色,她抬头看了一眼秦安瑾,忽的抬步想顾倾歌追去。
“表妹,等等我啊”
周慧如忽的尖叫一声,身子不受控制的向一侧倒去。
而她倒着的方向,恰好是秦安瑾站着的位置。
这个位置周慧如是计算过的,只要秦安瑾又一点点怜香惜玉或者是善心,都会伸手扶住她,就算是没有,处于下意识的反应,秦安瑾也会接住她的。
周慧如看着听到她的声音正转过身来的顾倾歌,唇边飞快的闪过一个得意的笑容,但是那个笑容还没完全绽放便飞快的凋零下去,剩下一片惊声的尖叫。
“啊”
刺耳的尖叫声之后,便是一生沉闷的撞地声。
“砰”!
顾倾歌被周慧如的尖叫惊的眼皮子挑了挑,她不由自主抬眸看了一眼神态正常的秦安瑾,嘴角忽然不由控制的抽了抽。
刚刚她没看错的话,就在周慧如要倒在秦安瑾身上的时候,秦安瑾好像是脚步不动声色的后退了一步吧?
没看错吧?
顾倾歌又看了看秦安瑾的神色,他连看都没看地上摔得七荤八素的周慧如,目光正遥遥的看向她,那目光里,盈着一片清浅的笑意。
顾倾歌一愣,忽然觉得脸上有些发烫。
她不自在的侧了侧脸颊,顿时,秦安瑾的目光中笑意更弄了一些。
“小姐!”周慧如的丫鬟浅月见周慧如毫无形象的摔倒在地上,连忙上前将周慧如扶了起来,但是一连试了几次都没有成功,忍不住哭叫道:“小姐!您没事吧!”
“没”周慧如只觉得全身都在疼,疼的她全身都在打颤,可是向着秦安瑾现在还在这里,她又不想让她看不起自己,便强忍着自己的疼痛,低声道:“没没事咳咳”
周慧如是侧着身子朝着秦安瑾倒下去的,但是她在侧身的时候以为秦安瑾会扶住自己,好死不死的正了正自己的身子,就变成了睁着身子,但是却让她没有想到的是,秦安瑾居然没有扶住她!
而她,就这样以面朝下的姿势,狼狈不堪的朝着地上摔去!
现在,不仅仅是她的胸口疼,肚子疼,腿疼,更严重的是,她的下巴疼!
因为在摔倒的时候,周慧如的下巴狠狠的磕在地上,而她又恰好正在尖叫,这就导致了她的下巴恰好咬在她的舌头上,那力道,几乎能将她的舌头咬成两段!
周慧如只觉得口中都是铁锈的味道,一片血腥,就连咳嗽的时候都有血沫子从口中喷射出来!
而那两声咳嗽,也让她面前地面上的尘土顺着气流飞扬起来,将她满头满脸的弄得灰蒙蒙的!
整个一个灰头土脸、狼狈不堪!
浅月见周慧如的模样,顿时哭出声来,用力的扶起她,“小姐您快起来”
周慧如挣扎着顺着浅月的力道从地上爬起来,这一动,身上的疼痛感更甚,简直能够将她从中间撕裂成两半!
周慧如之前摔倒的时候脚踝就已经有伤,现在这么一摔,那脚伤更是严重,连站都站不稳。
顾倾歌使了一个颜色给曼瑶,曼瑶连忙上前帮着浅月一起将周慧如扶在一侧的椅子上休息。
现在的周慧如和刚出门的,完全是两个模样,就是顾淑娴在场,估计也不能确定这个就是她的女儿!
&bp;&bp;&bp;&bp;只见周慧如那一身上好的锦裙上沾满了灰尘,整齐的发髻也被摔的分散开来,珠钗凌乱的簪在头上,包括周慧如的脸上都是一脸灰蒙蒙的,甚至让人看不清楚她的面容,只是她那一双眼睛却含着幽怨带着委屈的盈盈的望着秦安瑾。
顾倾歌忍不皱眉看了周慧如一眼,忽然觉得周慧如的眼神格外的闹心,很是不反感。
而秦安瑾呢?
他看了一眼已经坐了下来的周慧如,忽然声音浅淡的道:“抱歉,我不喜欢别人随意近身。”
周慧如一哽,那幽怨而又委屈的眼神顿时就有些维持不住。
秦安瑾这么一说,就好像这并不是他的错,而是要怪周慧如随意靠近他一样。
毕竟,这件事,还是周慧如先主动的。
周慧如委屈的垂下眼睫,晶莹的泪水含在眼眶中,慢慢的抬起一双欲语还休的眼睛,直勾勾的看向秦安瑾,“是慧如的不对,无端的靠近了秦世子,还请秦世子不要见怪才好。”
顾倾歌眉头皱的更紧,周慧如这娇滴滴的声音再配上那眼神,真是让人不舒服极了!
顾倾歌看了一眼秦安瑾,之间秦安瑾眸色依旧浅淡,脸上神色丝毫没有改变,“这次秦某不会见怪,只是希望姑娘以后还是不要如此便好。”
顾倾歌一愣,原本紧皱的眉头忽的松了开来,唇边若有若无的露出一抹不容易被人察觉的笑容。
周慧如一哽,含在眼眶中的泪水顿时滑落脸颊,将她那灰蒙蒙的脸颊分割成两半,样子看起来颇为滑稽。
周慧如像是也察觉到了这一点,连忙低下头去,低声道:“是,慧如会注意的。”
那声音,却是说的如怨如泣,幽怨婉转。
顾倾歌看着这样做作的周慧如,忽然道:“周小姐没事就好,只是刚刚周小姐叫住我,可是有什么事情?”
周慧如一愣,目光顿时望向顾倾歌。
刚刚她只是为了找一个借口靠近秦安瑾,以便于自己能够找到机会摔向秦安瑾,来一个英雄救美的戏码,没想到秦安瑾并没有如她想的那般,而顾倾歌却突然问她这样一个问题,这让周慧如顿时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她根本就没有想好理由啊!
“我”周慧如有些语塞,一时更觉得身上疼痛起来。
“没事么?”顾倾歌奇怪的问道:“难道说周小姐不是在叫我吗?”
这样的顾倾歌倒是有些咄咄逼人了,一点也不像她平日里的作风。
暖苏奇怪的看了一眼顾倾歌,虽然觉得顾倾歌有些不同,但是还是能够理解的,但是曼瑶却心神明亮的看了一眼秦安瑾,眸中有了一丝笑意。
秦安瑾也有些惊讶的看向顾倾歌,却见她面色淡然,没有什么特殊的表情,眼神也是平静,但是那话里的语气却是有些刻薄。
像是想到了什么可能,秦安瑾的唇边忽然露出一抹醉人的笑容,那笑容好像天边的彩虹一般,刚出现便已经消失在唇角边,徒留一片醉人的余味。
周慧如咬了咬唇,唇边露出一个略微有些惨淡的笑意,苦涩的道:“只是想问问表妹,外祖母近日身体怎么样了,慧如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外祖母了,颇有些想念。”
难道说,是顾倾歌不让周慧如去见忠勇侯府的太夫人?
周围人群的目光顿时落在了顾倾歌的身上。
顾倾歌意外的挑了挑眉,有些惊讶的问道:“周小姐为什么会问我这个问题,姑母昨日不是才看过祖母吗?难道说姑母没有和你说?我就说怎么你昨日没有来呢。”
周围人一愣,看向周慧如的眼神顿时充满了怀疑。
自己母亲去看了太夫人却不带她去,难道说是她在侯府做了什么事情或者是本身人的品行上有什么问题,所以在太夫人才不待见她?
周慧如脸色一白,但是她的脸上都是灰尘倒也看不出来什么。
可是她的心中,却是翻起了滔天巨浪!
母亲昨日居然去了忠勇侯府没有告诉她!
她回去做什么?为什么不带她去?是不是因为哥哥的事情去求了外祖母?还是私下里找了外祖母要私房钱?
一连数个问题齐齐涌上周慧如的脑海,让周慧如的大脑一片浆糊。
赵氏私下里给顾淑娴私房钱的事情还是周慧如有一次无意间发现的,她不动声色,以为母亲总会给自己一些贴补一下,但是却一直没有动静,反而是哥哥周亚辉花钱更加的大手大脚!
所以周慧如肯定,赵氏给顾淑娴的私房钱一定被顾淑娴给了周亚辉,以至于自己这里一分都没有看到!
周慧如心中暗色翻涌,脸上却是苦涩的笑了笑,“来了邺陵之后可能是水土不服,所以近日来我都在府中养病,倒是不知道这些事情。”
周慧如巧妙的解释了顾淑娴没有带自己去侯府、甚至是没有告诉她却侯府的原因,但是这原因骗骗外人还是可以的,骗她自己根本就不可能!
“原来是这样啊。”顾倾歌意味深长的看了周慧如一眼,“周小姐在周府可要保证身子,不能一到周府就水土不服,总要找个大夫调理调理,免得家里人为你担心。”
这分明就是说周府和周慧如相克!
周慧如暗恨,强压下心中的怒火,勉强的笑了笑,“多谢表妹关心,我会招个大夫好好调理的。”
这样一对比,有心人便听出来了,顾倾歌叫周慧如周小姐,而周慧如却称呼顾倾歌微表妹,再加上刚刚周慧如说自己刚到邺陵,众人心中不由得怀疑,这周慧如是不是想攀上忠勇侯府,从此一路荣华富贵,但是却被忠勇侯府的人看破,有所不齿,这才对他们如此生疏。
众人看向周慧如的目光变得耐人寻味了起来,周慧如似有所察觉,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
“小姐,奴婢扶您去看大夫吧。”浅月担心的说道:“您的脚踝是不是受伤了?还是赶紧的找个大夫吧,以免落下病根啊!”
&bp;&bp;&bp;&bp;周慧如看了看自己的脚踝,不禁苦笑道:“我这个模样如何能走?”
“那奴婢去请大夫过来。”浅月忙道:“小姐您在这里先等一等奴婢。”
“还是本王派人去吧。”秦世玄忽然开口道:“你在这里照顾好你家小姐就是了,其他的都不用担心。”
浅月有些受宠若惊的连忙给秦世玄磕头,“奴婢多谢霖王殿下!”
“不必多礼。”秦世玄给墨言使了个眼色,墨言立即上前将浅月扶起来,之后便出了门给周慧如请大夫去了。
周慧如感激的看向秦世玄,柔声道:“多谢王爷。”
要是再平时,周慧如多少也算得上是一个美人,但是现在,她面上全是灰尘,两侧的脸颊还被泪水划画了脸,头上也是凌乱的不得了,看起来就是一片狼藉。
即便是秦世玄这样的笑面虎在面对着这样的周慧如的时候,嘴角都忍不住抽了抽。
墨言的脚程很快,很快就带回来一个大夫。
那大夫给周慧如看过之后说是没没有什么大碍,只是舌头上和脚踝上的伤势比较重罢了,不过也只是养养就能好。
等大夫开完药之后,秦世玄又让墨言给周慧如叫来了一辆马车,将人送到马车上,在周慧如不断的感谢声中才将人送走。
周慧如这一趟,可谓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送走了周慧如,秦世玄嬉笑着看了秦安瑾一眼,见秦安瑾还是眉眼不动的站在那里,便低声道:“你傻啊,这么好的机会还不赶快将人送回去,干愣在这里做什么?”
说完,也不给秦安瑾反应的时间,直接对顾倾歌说道:“顾小姐,你看现在也不早了,让秦世子送你回去吧,本王还有些事情要处理,就先行一步了。”
顾倾歌想要拒绝,但是可能是她之前拒绝的次数太多了,秦世玄见她要开口,立即出声道:“就这样决定了,安瑾,人我可是交给你了,要是没送到我可是要唯你是问的。”
说完,便带着墨言大摇大摆的离开了。
对于秦世玄喜欢做红娘这一点,秦安瑾颇为有些无奈。
他性子本就清冷,再加上顾倾歌性格也是如此,因而他便觉得,多给对方一些空间才是两人的相处之道,而秦世玄却不这样认为,总是想方设法的将两人凑在一起。
虽然秦安瑾并不反对这样对,但是他却担心顾倾歌会有些尴尬。
不过,秦安瑾却是想多了。
只见顾倾歌微微一笑,对着秦安瑾施了一礼,“那就有劳秦世子了。”
秦安瑾一愣,这才觉得自己是真的想多了,心中不由得有些好笑,却异常欢喜这样的接触,脸上也就露出了真是温暖的笑意:“顾小姐,请。”
顾倾歌弯了弯唇,露出礼貌的笑容,率先往这家店铺门口走去。
秦安瑾紧随其后,几乎和顾倾歌并肩走出了店铺,留下店小二在店里喃喃自语:“看着真是一对璧人啊!”
没有热闹看了,周围的人群也就慢慢散开,也就在这时,忽然从门外走进来一个身高体壮的男子,这个男子不同于一般男子的高瘦和文弱,反而有股子北方大汉的感觉。
那汉子一走进门,便撩开嗓子喊道:“小二,我家公子的东西你卖出了没有?”
店小二被他这一喊吓得魂都要飞出去一半,好不容易稳了稳自己的心神,见正是那个将凝月拿来卖的东西的侍从,便没好气的道:“没呢,你家公子那东西倒是有很多人看,不过懂它的却是几乎没有,哪里卖的出去。”
见那汉子遗憾的模样,店小二又笑道:“不过今日,倒是真有人看破了她的机关。”
“真的?”汉子惊喜的叫道:“人呢?”
“刚刚才走,你来迟一步。”店小二捂了捂自己的耳朵,抱怨道:“我说,你就不能小点声么,耳朵都熬被你震聋了。”
那汉子不管店小二的抱怨,追问道:“那人是男是女,是谁家的,大概的年纪是多少?”
店小二警惕的问道:“你问这些做什么?”
那汉子不好意思的抓了抓后脑勺,“这我这不是为我们家公子着急么,奈何这手头上实在是拮据,所以想着去打听打听这人,看看能不能找到他,要是以后有钱了再去找他赎回来。”
店小二听后忍不住的笑起来,“不用找她了,也不用你赎了,人家啊,压根就没买走。”
汉子一愣,“为什么?是不是嫌贵了?”
“倒也不是,她也不是没有钱的主,不过这具体原因她也没说,我也不好问。”
汉子着急的问道:“那你可否将那人的信息告诉我?”
“告诉你也无妨。”店小二见那汉子是真的着急,便也不隐瞒,说道:“她是忠勇侯府的嫡长女,顾倾歌顾大小姐。”
“顾倾歌?”那汉子又是抓了抓脑袋,“好像有点熟悉啊。”
“能不熟悉么?”店小二没好气的说道:“前些日子的百花宴你知道吧?就是这顾小姐以一首琴曲将宋小姐打败,名扬邺陵。”
“原来就是她啊!”那汉子喜道:“这感情好,我家公子正好也喜欢琴曲。”
店小二疑惑的问道:“这和你家公子喜不喜欢琴曲有什么关系?”
“额”汉子的眼睛转了转,不好意思的笑道:“这说明有缘分啊,以后见面说不定还是朋友呢。”
“你想什么呢!”店小二忍不住笑道:“人家顾小姐是什么身份,怎么可能和我们这些人是朋友?”
“那可不一定。”那汉子神神秘秘的笑了笑,又问道:“那是哪个顾小姐自己看出来那凝月的秘密的么?”
“是啊。”店小二回答道:“就看了几眼,就给破戒出来了,还说那簪子里面的是什么九幽铁,上面还有毒。诶,我说你那簪子里怎么还有那样的玩意,要是不小心伤到别人可怎么办!”
“她真这么说!”那汉子激动的大叫一声,惹得店小二忍不住又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bp;&bp;&bp;&bp;店小二嘟囔着:“是啊,不然我哪里知道什么是九幽铁。”
汉子一只手握拳,击打在另外一只手的手掌心中,忍不住笑道:“太好了!”
店小二狐疑的看了他一眼,却听汉子又道:“那这凝月我们也不卖了。”
“不卖了?”店小二惊讶的问道:“你们不是缺钱么,为什么不卖了?”
“近日我们公子寻到了一种赚钱的法子,手头上宽裕了不少,今日来就是让我将这凝月拿走的,不过你放心,该给你们的分成一点也不会少你们的。”
说完,那汉子拿出几张银票递给店小二,“你看看,没问题的话,我就将凝月拿走了,我们公子还在等着我呢。”
店小二将那汉子眼睛眨也不眨的就将银票递给他,他点了点,还真是一分都不少,于是便扬起笑脸道:“成,那我这就将这凝月给你们包好带走。”
这个世界,有钱就是大爷,想卖不想卖都是一句话的事,只要有钱拿,店小二才不管他是拿走还是继续放在这里呢!
包好凝月,店小二将东西递给汉子,笑道:“以后啊,要是手头上还拮据的话,就还来,我们这里可是百年老店,客源不会断的,价格也比平常店铺要公道很多。”
汉子点了点头,向店小二道了谢,便拿着东西快步的离去。
他一路快行到一处优雅的别院,四下看了看,并没有看到什么可疑的陌生人,便打开院子的门,闪身进入了院子。
“回来了?”屋子里忽然传出一个男子的声音,那声音浑厚有力,隐隐的带着一股子霸气。
“是,主子,属下回来了,而且还带回来一个好消息。”
“哦?”屋子的门忽然被人从里面打开,从门内走出来一个身穿黑色销金云玟团花锦袍的男子,男子面容不同于一般男子的俊秀,而是英气勃发,两道飞入鬓角的剑眉,一双眼睛炯炯有神,鼻梁高挺笔直,下巴立体,他脸上的轮廓很深邃分明,五官立体,并不像承国的男子那般,反而有种异域的味道。
而他的发束在头顶上,用金冠束起,仔细看去,还能看到金冠下有几缕黑发用细小的鞭子编成一小股,整齐的束了起来
男子身形高大,肩膀宽阔,脊背挺直,衣服下若隐若现能够看到他那发达的肌肉和健硕的身体。
汉子一看到这男子,便弯身,右手弯在左边肩膀上,恭敬的道:“主子。”
“嗯。”黑衣男子应了一声,看到那汉子手上拿着的锦盒,眉梢为挑,“你将凝月拿回来了?”
“是。”那汉子沉声道:“属下就是来和主子汇报这个好消息的。
说完,那汉子便将从店小二那里得知的消息一五一十的全部说给了黑衣男子听,黑衣男子听完之后轻声呢喃了一句:“顾倾歌吗?”
“是的。”汉子说道:“主子,我们要不要......”
“不要轻举妄动,你别忘了,这里可是承国。”黑衣男子说完,看了那汉子一眼,又道:“拓跋,你什么时候才能稳重一些?”
那个被称作拓跋的汉子不好意思的道:“属下就是这个性子,恐怕是这辈子都很难改了。”
黑衣男子笑着摇了摇头,从拓跋手中接过那个锦盒,打开一看,真的是他寄放在珍玉阁的凝月。
黑衣男子凝眉想了一瞬,转头对着拓跋道:“你去将顾倾歌的信息搜集给我。”
“是。”拓跋说完,便转身走出了院子。
黑子男子的目光又看向手中的凝月,它正安安静静的躺在锦盒内,散发着自己的光辉。
黑衣男子轻声道:“顾倾歌?”
他的声音很轻,轻的足以一到空气中,便能够被一阵清风吹散开来。
但是他却丝毫不在意,又轻声道:“会是你吗?”
再说顾倾歌这边,她丝毫不知道自己现在已经被人盯住了。
她全部的心力都放在身边的秦安瑾身上。
秦安瑾注定是一个发光体,不管他是不是可以吸引别人的注意力,他周围人的目光始终都凝聚在他的身上,眼中闪动着惊艳的神色。
秦安瑾也注意到了这一点,有些无奈的道:“好像要被人围观了。”
顾倾歌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这笑声直接干脆,一点都不想顾倾歌平日里的大家风范。
其实真的不是顾倾歌故意的,而是秦安瑾在说那句话的时候,话语中的无奈浓郁,又带了一些些委屈,和他一向清淡高雅的模样一点都不相符,实在是让人忍俊不禁。
笑完了,顾倾歌才觉得有些别扭,牛头一看,却见秦安瑾正一脸笑意的望着自己,顿时就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脸上也微微发烫。
似乎是每一次遇到秦安瑾,她就变得有些不太像自己了。
真不是个好现象啊!
顾倾歌轻声道:“抱歉,没忍住。”
“能博得顾小姐一笑,便是被当做了猴子也是秦某的荣幸。”秦安瑾笑道,“不过秦某觉得,要真是个猴子的话,恐怕也吸引不来这么注意力。”
顾倾歌一本正经的说道:“除非是一张长着秦世子面容的猴子。”
秦安瑾忍不住笑道:“看来顾小姐对秦某的面容很是有自信啊。”
“倒不是我对秦世子的面容那个有自信,而是我们广大的百姓们对秦世子的面容很感兴趣。”
“别人感不感兴趣秦某倒是不在意。”秦安瑾别有意味的道:“秦某只希望这世间有一人感兴趣便足以。”
顾倾歌一愣,顿时就有些不知道要说什么好。
这还是这么久以来,顾倾歌第一次觉得有些语塞。
而身后暖苏的低笑声已经传入顾倾歌的耳朵,让她有些尴尬。
不知道说什么,顾倾歌索性就转换了话题,问道:“几日没有看见师傅了,不知道她近日来可还好?”
知道顾倾歌是故意转换话题,秦安瑾也不在意,笑道:“周姨一向都好,只是这几日有些琐事缠身罢了,想必她处理好了之后应该就会去忠勇侯府的。”
&bp;&bp;&bp;&bp;三娘自从上次教了顾倾歌凤凰于飞的针法之后便已经有了好几天没去忠勇侯府,所以顾倾歌才会这么问。
知道三娘没事,顾倾歌也就放下了心。
“周姨总是在我面前夸赞你。”秦安瑾笑道:“周姨很喜欢你。”
顾倾歌笑了笑,“我自是也喜欢师傅的,况且师傅待我那般的好。”
秦安瑾道:“周姨并不是一个随意对谁都能敞开自己心扉的人,她的前半生经历了太多的苦难,后半生遇到了你,也是一种缘分,秦某希望顾小姐能开解她一些便是一些吧。”
顾倾歌一愣,看三娘平日里的样子,并不像是秦安瑾说的那种啊。
秦安瑾像是能够看出顾倾歌的心思一般,笑道:“你可别看周姨只是一个弱女子,但是她却将自己当做男子一般,什么事情都想自己扛。”
顾倾歌深有同感的点了点头,经过这些日子的接触,顾倾歌的确是觉得三娘这个人看起来虽然是和善的,但是却又自己的脾气和秉性,对于自己坚持的东西是半分不会退让的。
“秦世子放心。”顾倾歌笑道:“师傅乃是我的亲人,倾歌定会照顾好师傅的。”
秦安瑾笑了笑,“那秦某在此便多谢顾小姐。”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了忠勇侯府的大门口前,顾倾歌便笑着向秦安瑾道谢,“今日多谢秦世子相送。”
秦安瑾笑的如沐春风,“顾小姐客气了,只要不要忘记和秦某的约定就好。”
顾倾歌有些无奈,难道说她在没有去实现约定之前,没见一次秦安瑾他都要提醒她一次么?
传说中清淡疏离的秦世子不会私底下其实是个唠叨狂吧?
顾倾歌保持着脸上的笑容,“好,倾歌一定记得。”
说完,顾倾歌便对着秦安瑾施了一礼,款步走入侯府。
秦安瑾一直注视着顾倾歌的离去,知道看不到人影了这才有些恋恋不舍的离开。
回到倾城居,顾倾歌便坐下来休息,辛嬷嬷及时的给顾倾歌泡好了一杯热茶,递给顾倾歌。
顾倾歌感激的笑了笑,伸手接过。
顾倾歌喝了一口热茶之后,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她身侧的暖苏正捂着唇偷笑。
顾倾歌将手中的瓷杯放下,眉头一扬,好笑的问道:“暖苏,你笑什么?”
“没有啊。”被点到名的暖苏急忙将手放下,一本正经的道:“奴婢没笑什么。”
要是暖苏说着话的时候,脸上那笑容已经完全消退的话,可信度还高一些,可惜她脸上那笑纹还在,嘴角的弧度也还没有降下去。
顾倾歌好笑的看了她一眼,也没有揭穿她,便继续低下头去喝茶。
暖苏一件顾倾歌居然没有追问,顿时就有些着急的道:“小姐,您怎么不继续问奴婢了?”
“你不是说没笑么,那我为何还要追问下去?”
暖苏一哽,嘟了嘟嘴道:“您就继续问嘛,奴婢刚刚的确是笑了。”
顾倾歌好笑的问道:“那你是在笑什么?”
“奴婢在笑秦世子啊。”
“秦世子?”顾倾歌一愣,奇怪的问道:“他有什么好笑的?”
“当然好笑了。”暖苏不知道又想到了什么,嘴角挂起一抹嬉笑,“小姐,您也听说过吧,秦世子一向都是眼高于顶的,据说他是泰山崩于前也不会变色的人,可是奴婢今日瞧着,怎么和传闻中的相差这么多呢!”
“哪里相差了?”
“就是他看小姐您的眼神喽。”暖苏捂嘴偷笑道:“奴婢可看的真真的呢,秦世子看着您的时候啊,双眼都在发亮呢,好像看到了什么宝贝一样,爱不释手,又怕摔坏的了样子,奴婢在一旁看着啊,都觉得心跳加速呢。”
一旁的曼瑶忍不住笑道:“你不是是看上了秦世子吧?”
“怎么可能!”暖苏立即跳脚,“曼瑶姐姐你可不能瞎说啊!奴婢这是爱美之心,再说,人家秦世子看的可是小姐,和我一个小小奴婢有什么关系啊!”
曼瑶也只是打趣暖苏而已,并不是真的以为秦安瑾和暖苏之间有什么可能,只是单纯的想看暖苏跳脚的模样罢了。
毕竟,暖苏跳脚的样子颇为可爱。
难诉对曼瑶皱了皱鼻子,又看向顾倾歌道:“小姐,您没察觉到么?奴婢可是一点都没有看错呢!”
顾倾歌不动声色的喝了一口手中捧着的瓷杯,眉目之间看不出一丝异常,“没有察觉。”
可是,在众人看不到的内心里,顾倾歌明显的感觉到她心尖一颤,接着,便是一种酥麻掺杂着隐隐的喜悦和纠结的矛盾情绪席卷全身。
其实她和秦安瑾的交集并不多,但是秦安瑾却是那种你想要忽视都难以忽视的存在,而她,却好像已经被他的存在干扰到了。
顾倾歌忽然有些不安,难道说,这一世,她对秦安瑾动了感情?
想到前世里被秦景文背叛、利用、残害的结局,顾倾歌忽然打了个冷颤,面色不由得有些苍白。
不,同样的历史怎么能再一次在她的身上上演!
绝对不能!
顾倾歌端着瓷杯的手指忽然紧了紧,滚烫的瓷杯在指尖温热一片,烫的她的心都在颤抖。
“你们说的秦世子是荣亲王世子么?”一直没说话的辛嬷嬷忽然问道:“暖苏你的意思是说这个荣亲王世子对我们小姐......”
“就是那个荣亲王世子啊,不然还有谁能被称得上秦世子的。”暖苏笑道:“辛嬷嬷,您是没看到,他看我们小姐的眼神,真是......”
“好了。”顾倾歌忽的将手中的瓷杯重重的放在桌面上,瓷杯内滚烫的茶水有些泼洒了出来,恰好泼在了顾倾歌的手背上,顿时留下一片通红的印记,“都不要再说了,秦世子是秦世子,我是我,不要再将他和我混在一起。”
室内静了一静,暖苏自知自己说错了话,垂着头、闭紧嘴巴,乖乖的站在顾倾歌的一旁。
虽然她不明白顾倾歌为什么说这样的话,但是眼下顾倾歌都已经发怒了,其他的话的确不适合再说了。
&bp;&bp;&bp;&bp;顾倾歌疲倦的揉了揉眉心,轻声道:“你们都下去吧。”
暖苏和曼瑶对视一眼,应了一声便退了下去,辛嬷嬷见状也退了下去,准备去找暖苏问问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等到众人都退下之后,顾倾歌才疲惫的长叹一口气,吐出胸口的浊气。
前世的一幕幕还在眼前不断的打转旋转,她以为她可以做到不在意,但是事实上她却是错了。
从重生以来,她就不断的在做着噩梦,梦里的一切都是前世的种种,她亲眼看着她最爱的亲人被送上断头台,亲眼看见她的弟弟被人斩杀,亲眼看见她自己的骨肉被人剁成肉泥!
这一切,要怎么才能忘却,怎么才能不在意!
顾倾歌双手捂住双眼,眼前顿时一片黑暗,这让她暂时不用去想前世的种种,暂时得到了安宁。
****之事,早已在前世,就被她斩断,还怎么再一次的接受?
顾倾歌颓然的看着眼前已经平静的茶水,忽然发现自己的心不再那么的平静。
就这样过了一晚,第二天,顾倾歌便去了欧阳恺那里汇报进度。
欧阳恺在审查了顾倾歌看书的成果之后,直接将顾倾歌带去了他的书房。
欧阳恺的书房很别致,书房的四个角落里种的全部都是草药,屋子里也是散发着幽幽的草药香,这种香味能够让人凝神静气,舒缓心情。
欧阳恺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拿出了一个袖珍的小盒子,奇特的是,这个盒子是白玉制成的,并算很大,只有女子手掌大小。
玉盒的表面雕刻着细小而繁琐的花纹,顾倾歌一时也看不出来那到底是什么花纹,但是看起来有些复古,并不像当代人的雕刻技术和喜好,而那玉色纯净,表面上仿佛还是不是的拂过一层冰凌凌的光亮,看起来有些凉意。
“这便是为师珍藏多年的宝贝,今日既然要教你学习这针灸之术,这东西便也送你罢。”
说完,欧阳恺将手中的玉盒递给顾倾歌。
顾倾歌哪里肯要,当下便推辞道:“师傅,您之前已经送过倾歌一份见面礼了,这礼物看起来就很珍贵,赎倾歌不能收下。”
“让你收你就收。”欧阳恺一把将那盒子塞到顾倾歌的手中,“这玩意放在我这里多年,一直没有动用过,也是委屈它了,今日送给你,是想着你能用它救治更多的人,这也就是我对你的期望了。”
顾倾歌犹豫了一下,这才拿着欧阳恺塞在她手中的玉盒。
顾倾歌发现,这玉盒和一般的玉盒不一样,触手生凉,拿到手心中便有一股清凉的感觉从手心中一直蔓延到全身血液中,让人精神一振。
好特别的玉啊!
欧阳恺又道:“打开来看看?”
顾倾歌伸手将那玉盒打开,只见里面整齐的躺着两排细长的银针,那银针根根泛着清冷的光,简直要和玉盒连在了一起。
“既然你已经开始学习针灸,那么,便先从针开始。”欧阳恺道:“穴位你认的很清楚,给你一炷香的时间,之后我便教你针灸之术了,现在,好好的和你针培养培养感情吧。”
顾倾歌听的满头黑线,但还是听话的认真的观察起那些银针,并一一拿在手中感受一下手感。
一炷香之后,欧阳恺便准时的教给顾倾歌针灸技术,当然,这先是在假人身上做试验。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欧阳恺完全将大致的针法和顾倾歌说完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下来,欧阳恺无奈,只得让顾倾歌先回去,融会贯通,至于更加细致、深入的针法,准备之后再传授给她。
当然,这也要取决于顾倾歌的接收能力。
回到倾城居,顾倾歌吃了晚饭便研究其欧阳恺教给她的针法,一直研究到深夜,直到辛嬷嬷来催促她休息,顾倾歌这才发觉时间居然已经这么晚了。
于是,顾倾歌将东西收拾好,便洗漱上床休息,这一觉,便昏昏沉沉的睡到了第二天清晨。
一睁开眼睛,顾倾歌就想起自己今日要去白相寺还愿,于是便起身洗漱,用完早膳之后便带着暖苏和曼瑶一起去了白相寺。
白象寺和之前并没有什么区别,顾倾歌等人坐在马车中,一路将白相寺的精致收揽进眼中,鼻尖呼吸着山中的新鲜空气,顿时觉得这连日来烦闷、浮躁的心情渐渐沉淀了下去。
到达目的地,暖苏和曼瑶便扶着顾倾歌下了马车,朝着白相寺的大殿走去。
此时正是好时间,白相寺的大殿内香火鼎盛,一个个信徒脸上带着虔诚的表情恭敬的给佛祖叩拜,诉说着心中的愿求。
顾倾歌缓步走入大殿中,暖苏提前点燃了三根香递给顾倾歌,顾倾歌双底跪倒在蒲团上,面色沉静,心中将自己的渴求和感恩的心情述说了一遍,最后并求佛祖保佑自己家人一世平安。
叩拜完,暖苏和曼瑶扶着顾倾歌起身去了卜卦处,此时卜卦的已经不是上一次的那个和尚了,而是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和尚。
顾倾歌随意的从竹签筒里抽出了一根签文交给老和尚,老和尚看了一眼签文,又看了一眼顾倾歌,笑道:“不知施主想问的是什么?”
“运势。”
老和尚意外的看了顾倾歌一眼,毕竟像顾倾歌这样年纪来这里求签的姑娘一般大多数都是询问因缘,鲜少有人问运势的。
但老和尚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只是一瞬间有些意外之后,便笑道:“这是支平签。”
“平签?”暖苏着急的问道:“那是不是就不太好啊?”
“是也不是。”老和尚笑道:“姑娘未来的运势全凭个人,签文上说的有惊无险,过程虽然曲折离奇,但是最终要是有心的话,还是能够达成所愿的。”
暖苏抚了抚自己的胸口,“那就好,吓死奴婢了。”
老和尚说完,将解出来的签文递给顾倾歌,顾倾歌接过来只看了一眼,便想着老和尚道谢:“多谢师傅。”
说完,便起身带着暖苏和曼瑶走出了大殿。
&bp;&bp;&bp;&bp;老和尚神神在在的注视着顾倾歌的离去,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才回过头来继续看着大殿中形形色色的人。
白相寺之所以出名,不仅仅是因为它卦象的准确,还有一点就是山中的风景极好。
顾倾歌也不知道自己近日是怎么了,心情颇有些浮躁,而在这白相寺种,闻着这优雅的檀香,耳边是虔诚的梵音,顾倾歌忽然发现,自己的心好像是静了下来。
顾倾歌站在大殿门口往下望,络绎不绝的人正在往大殿这里来,她有些烦躁的皱了皱眉头,轻声道:“去后山看看吧。”
曼瑶和暖苏齐齐应声,跟着顾倾歌一起去了后山。
此时正是草长莺飞的季节,后上的景色也一改荒芜,变得生机勃勃。
顾倾歌并没有往山里面去,只是在山的边缘走了走,忽然看见不远处有一处清澈见底的河流,两岸都是红花绿草,显得格外的清新。
她的心中一动,脚步的方向顿时转了个弯,走向那处河流。
这一出的河流是不远处山涧瀑布流淌冲击出来的,河水的确清澈,连水下的小鱼身上的鳞片都能看的清楚。
顾倾歌忽然玩心大起,伸手从岸边一处花丛中摘下几朵不知名的小如米粒的花朵,然后蹲在河边,将手中的野花伸向河水下的小鱼,那样子竟是在喂鱼。
暖苏和曼瑶齐齐无语,一脸黑线的互相对望了一眼。
要是可以的话,她们真的和那些大声的告诉她们家亲爱的小姐,鱼不吃野花的啊喂!
然而,见顾倾歌笑的开心,两人不知道为什么,齐齐没有出声,静静的看着顾倾歌玩闹,唇边不由得也浮现出一抹灿烂的笑容。
有多久了!
有多久没有见过她们家小姐这样无忧无虑如孩童一般纯真的笑容了?
耳边回响着瀑布坠落的水流声,林间小鸟的歌唱声,不知名虫子的嘶鸣声,还有,顾倾歌略微有些清冷却极具感染力的笑声。
顾倾歌不厌其烦的拿着野花逗弄着小鱼,也好在这小鱼数量多,不然照顾倾歌这么玩下去,这些小鱼不死也要郁闷死了。
就在顾倾歌玩的不亦乐乎的时候,忽然一个黑影飞身而下,他伸手矫健的一把扣住顾倾歌的手腕,另一手上的大刀干净利落的横在顾倾歌的脖颈之间,将顾倾歌牢牢地扣在自己的手中。
“都别动!”
事情发生的太多余突然,而且暖苏和曼瑶离顾倾歌都还有一定的距离,当他们意识到大事不好的时候,已经迟了!
“小姐!”暖苏着急的上前一步,就见那黑衣人横在顾倾歌脖颈之间的刀往前一送,那架势简直就是要割开顾倾歌的喉咙!
暖苏吓得面无人色,急忙后腿了两步,“我......我不动......我不动......你......你被伤害我们小姐!”
“识相的就别动!”黑衣男子又紧了紧扯住顾倾歌手臂的手,用那只手将顾倾歌的手臂反扣在她的背后,大刀那锋利的边缘紧紧地贴在顾倾歌的脖颈上。
“我们不动,你也别轻举妄动。”曼瑶低声警告道:“否则的话,不管你是谁,我都会天涯海角的追杀你!”
那黑衣人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一般嗤笑了一声,慢慢的将头抬起来,几人这才看清这黑衣人的面容。
之间黑衣人满脸的血污,清晰的容貌看不清楚,只看到他自额头到脸颊上有一条像是蜈蚣一般可怖的疤痕,那疤痕粗壮丑陋,再配上他脸上的血污,吓得暖苏顿时尖叫起来。
“啊......唔......”
暖苏只叫道一半,便被曼瑶眼疾手快的将她的嘴巴捂住了,只剩下“唔”的声音。
一直没有说话的顾倾歌忽然开口道:“你有什么目的,直说便是。”
她的声音清冷如常,没有一丝丝受到惊吓之后的慌张恐惧,就好像是现在被黑衣人挟持的人质不是她一般。
黑衣人惊奇的看了顾倾歌一眼,忽的笑道:“看来,我今日倒是挟持了一个狠角色啊。”
“我并不是什么狠角色。”顾倾歌淡淡的道:“但是你之所以挟持我不会没有目的,说说吧,说不定我可以帮你达成。”
黑衣人沉吟片刻,抬头对对面的暖苏和曼瑶道:“我看你们出生不凡,身上想必是有银钱的吧,全部拿出来吧。”
这......这么大张旗鼓的,其实是抢劫?
曼瑶不敢耽搁,利落的将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都拿了出来,暖苏见状立刻也学着曼瑶,将身上所有值钱的全部拿了下来。
曼瑶将暖苏手上的东西和自己的汇总,问道:“你伸手,我递给你。”
“你当我傻么?”黑衣人冷笑一声,“仍在那边的地上。”
说完,黑衣人便用下巴示意了不远处的一小块空地。
曼瑶咬了咬牙,看了顾倾歌一眼,便起身将东西全部放在不远处的空地上。
“这样就可以了吧?”曼瑶冷声道:“还不快放了我们小姐?”
“当然不行了。”黑衣人笑道:“既然是小姐,就再帮我一个忙好了。”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曼瑶也着急起来,深怕黑衣人手中的大刀没长眼,不小心割到顾倾歌的脖颈。
“现在我有点麻烦,想要小姐帮帮忙。”黑衣人阴测测的笑道:“完事之后,完璧归赵。”
话音刚落,就听到由远及近一阵骚动,黑衣人面色一沉,冷声道:“来的可真快啊!”
说完,他又是一阵冷笑,“小姐,麻烦来了,多有得罪,还请见谅。”
黑衣人话音刚落,便听到不远处一个男子大声吼道:“还不快放下武器,我可保你免受刑罚!”
黑衣人拉住顾倾歌的手臂一紧,将顾倾歌完全的挡在自己身前,冷笑道:“什么刑罚不刑罚的,我可不在乎。”
“你......!”那个一身官袍的男子面色一沉,待他看清黑衣人手中的人质的时候,面色更是难看。
&bp;&bp;&bp;&bp;这个男子顾倾歌并不认识,但是这并不代表着男子不认识她!
这个男子是邺陵巡查的小队长方亮,自然熟知邺陵大大小小官员的信息,这顾倾歌之前在百花宴上的名头那么响亮,就是他想不知道都难。
这要是顾倾歌有个万一,被上头知道了,他的官职就是想保都保不了了!
这该死的刺客,好死不死的,怎么就劫持了忠勇侯的宝贝女儿呢!
方亮努力维持着脸上的表情,低声道:“你不要冲动,有话好好说,她毕竟是个小姑娘,你总不至于下这样的狠手是吧?要不然这样,我来换她,你觉得怎么样?”
“你?”黑衣人冷笑一声,“你当我是傻子么?有这样娇滴滴的小姑娘不劫持,劫持你一个大老粗?”
方亮顿时被气的脸色通红。
可恶的刺客,竟然说他是大老粗!
方亮看了一眼被那黑衣男子制住的顾倾歌,只见她的脸色微微发白,脸色却还算正常,但是那一双眼睛却是平淡如水,没有一丝波澜。
这......这是被人劫持时候的眼神么?
怎么今天一个两个的都不正常!
暖苏大叫道:“你可不要伤害我们家小姐!”
“这就要看这位官爷识不识趣了。”
方亮咬了咬牙,心中将这此刻诅咒了一千一万遍,这才咬着牙问道:“你想怎么样?!”
“不想怎么样,不过就是放我离开罢了。”
这还叫不想怎么样!
方亮犹豫起来,要知道这此刻可是上头指明要求拿下的,并且还是生擒,这要是被自己放走了,方亮真不知道自己的官位和性命都还在不在了!
可是,这要是顾倾歌受伤了......
方亮顿时急的一头的汗水,黑衣人见状,冷笑道:“怎么样,你考虑好了没有?”
顾倾歌忽然开口道:“阁下莫不是只有这样一点的能耐,只会挟持一个女子吗?”
“你也别激我。”黑衣人冷笑着,手中的大刀又贴近顾倾歌的脖颈一些,顿时,她纤细白皙的脖颈上就出现了一道血痕。
黑衣人凑近了顾倾歌,低声道:“我告诉你,我可是亡命之徒,命我都可以不要,还怕你这小娃娃的激将法?”
“既然命都不要了,还挟持着我做什么?”顾倾歌忍不住笑了起来,似乎一点也不在意她脖颈上的大刀,像是聊天一般随意道:“可见,你也只是一个心口不一的人。”
黑衣人一愣,有些恼怒的瞪着顾倾歌,但是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忍不住嗤笑一声,“这么点小伎俩就想让我分心?也太小看我了吧!”
黑衣人顿了顿,又道:“不过你这娃娃倒是和别的女子不一样,为了这么点不一样,我和你保证,只要放我离开,我就不会伤害你,如何?”
黑衣人话虽然是对顾倾歌说道,但是他的眼神却是看向了方亮。
方亮只觉得自己火烧火燎的!
怎么办!
这可怎么办!
就在他六神无主的时候,他忽然想到,这个命令的下达者,原本犹豫的心顿时坚定了起来。
“我告诉你,你别痴心妄想了!今日不管你手上挟持的是谁,我都不可能让你这个祸害再出去害人!”方亮大声叫道:“来人!将这个......”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暖苏大叫着阻止,“大人,不可啊!”
暖苏急忙跑到方亮身边,跪倒在他面前,哭喊道:“大人,我家小姐还在他的手上呢,求大人救救我家小姐,救救我家小姐吧!”
方亮丝毫不为之所动,冷着脸给一个官兵使了个手势,低声道:“将人拉下去!”
“是!”
那官兵上前双手控制住暖苏的手臂,将她连拖带拽的拖到队伍的后面,只留下暖苏凄厉的喊叫声:“大人,大人!求求您救救我家小姐!救救我家小姐啊大人......!”
而曼瑶呢,她的目光沉沉的盯着黑衣人手中那架在顾倾歌脖颈之上的大刀,紧张的眼睛一眨都不眨,就等着黑衣人一个不留神的时候冲上去将顾倾歌解救下来。
方亮被人打断,脸色更是难看,低声对顾倾歌道了一句:“抱歉了顾小姐。”
说完,他的手一抬,又用力的往下挥去,厉声道:“给我......啊!”
严阵以待的官兵正准备听方亮的命令上前将黑衣人拿下,却冷不丁的听到一声凄厉的喊叫,齐齐一惊,目光顿时往方亮的方向看去。
只见方亮一只手痛苦的捂住另外一只,而头上豆大的汗珠滚滚而落,脸上血色褪尽,双目暴睁,脸上一条一条的青筋都暴了出来,模样颇为恐怖。
更恐怖的是他的手!
只见方亮一手捂住的另一只手臂上鲜血喷溅,像是喷泉一样,不要命的往外喷,原本是壮实的手臂上,赫然出现一个断裂的横截面,那横截面露着森森的断骨和鲜红色粘稠的血液,看起来让人不寒而栗。
众人呆呆的将目光往下移,就见原本绿油油的草地上,赫然出现一截断腕,被草草的丢弃在地上,而那上面遍布鲜血,正是从方亮那截断腕上喷溅出来的血液!
而在那截断腕的不远处,插着一柄寒光凛凛的匕首!
众人齐齐倒抽了一口冷气,刚刚还意气风发指挥着他们斩杀刺客的方亮大人,此刻......就被人切断了手腕?
还是被一个小小的匕首切断的?
在场的官员无一不情不自禁的咽了口口水,心脏几乎都不会跳动了!
顾倾歌也是大吃一惊,她一直都在注意着对面人的举动,但是却没有看到有人下手,这说明,下手之人的武功在她之上!
高手?!
顾倾歌忽然感觉到脖颈间的那把大刀松了一些,她心中一喜,忙看了曼瑶一眼。
曼瑶心领神会的刚要动手,却发现那个黑衣人忽的一动,挟持着顾倾歌朝着她的方向看过来,“你想做什么?!”
曼瑶刚准备动作的手就这样,僵直在身侧。
“没......没有。”
&bp;&bp;&bp;&bp;“最好是这样,不然的话.....”黑衣人没有再说下去,而是将顾倾歌脖颈间的大刀又往前送了送。
顾倾歌不禁暗骂自己一时粗心,竟然将自己置身于这样的险境中!
原来之前顾倾歌全身心的将注意力放在水中小鱼的身上,又因为旁观有瀑布和其他鸟兽的声音干扰,顾倾歌并没有注意到她的周围出了暖苏和曼瑶还有别人,也因此,给了黑衣人可乘之机!
黑衣人此刻已经不再像之前那般信誓旦旦了,自从他看到那截断腕之后,他的手边不断的轻颤着,像是有些不敢置信,瞳孔一直在收缩着。
就在这时,半空中静止的空气忽然被人劈开,带着雷霆万钧的气势朝着黑衣人后背而去!
黑衣人一惊,急忙挟持着顾倾歌转过身去,只见一名青色素服的男子一手正举着一把锋利的剑向他刺来,黑衣人急忙将大刀从顾倾歌的脖颈上拿开,用另外一只手牢牢的抓住顾倾歌的手臂,举着刀的那只手则是迎面接下了半空中的那一击。
只听一声刺耳的“呯”的声音骤然响起,黑衣人手腕骤然发力,手背上的青筋都爆出来了,但是半空中的那人依旧纹丝不动,面容冷凝的看着黑衣人。
顾倾歌一愣,这半空中的人......
来不及容她多想,顾倾歌忽的听到身后像是一阵疾风扫过,将她的发髻上长长的流苏拂动的“叮铃”作响,同时,一只温暖的手掌忽的揽住她的纤腰,另一只手一掌击在黑衣人身上,将她带离黑衣人的桎梏。
顾倾歌完全呆愣住,眼睁睁的看着自己骤然远离黑衣人,飞快的向后退去。
黑衣人此时忽的反应过来,奈何半空中的那人已经翻身而下,手中剑花一挽,一个飞刺便向他刺来。
黑衣人不敢分神,急忙举刀迎上。
而他身后的一处安全地带,顾倾歌已经察觉到了揽住自己的人究竟是谁了。
因为被那人扣在怀中,所以顾倾歌入眼的便是一片月白色的锦服,锦服纹路清晰,是特有的月牙形。
他的身上并不像其他人那般是浑浊的气息和尘世间的喧嚣,而是一种清淡雅致、疏离淡然的清新。
这个人,便是秦安瑾。
秦安瑾!
顾倾歌在心底默默地念了两遍这个名字,心头有一种不知名的感觉在发酵,这种感觉很奇怪,奇怪到让顾倾歌下意识的去拒绝。
“还好吗?”秦安瑾特有的清淡的声音在顾倾歌的耳边响起,但是此刻,顾倾歌却察觉到他的声音中有一丝焦虑,虽然掩饰的很好,但是顾倾歌还是听出来了。
见顾倾歌没有回答,秦安瑾又追问了一遍,“怎么样,有没有哪里受伤了?”
顾倾歌缓缓地抬头,目光正好对上秦安瑾低下头来的目光,他的目光中并不像平日里带着疏离淡然,而是有些担心焦躁,这些异常的情绪忽的让顾倾歌心尖一颤。
似乎,有什么不一样了。
顾倾歌眨巴了两下眼睛,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回归到正常,这才缓缓的退出秦安瑾的怀抱,“没事。”
她这样一退,才让秦安瑾真正的看清她的模样。
之前因为秦安瑾是在顾倾歌的身后将人扣住救下,眼下才是第一面见到顾倾歌,而他震惊的发现,顾倾歌除了面色略微有些苍白之外,雪白纤细的脖颈上竟然有一道清晰的刀痕!
那刀痕并不算短,从她的脖颈侧面一点的地方一直延伸,足足延伸了将近脖颈正面一半的距离,而那刀痕此刻已经结痂,但是刀痕的下面还留有清晰鲜红色血液滑落的痕迹,衬着顾倾歌雪白的皮肤,显得尤其刺眼。
秦安瑾的瞳孔一缩,原本垂在身侧的手骤然抬起,缓缓的伸向顾倾歌的脖颈处,却停留在她伤口前面一些不敢继续向前,像是生怕会碰疼了她一般。
顾倾歌一愣,没有想到秦安瑾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举动来。
在她的认知中,秦安瑾一向都是自律、淡然、冷漠、疏离的,很少有情绪外露的时候,即便是有,也只是一个深入眼眸的真实微笑罢了,何曾有过这样不理智、不君子的唐突行为?
顾倾歌的喉咙忽然哽了哽,原本冷淡的话语到了嘴边却变成了带有安抚意味的:“我没事,不疼的。”
说完,顾倾歌就想要咬掉自己的舌头!
什么时候,自己也会说出这样不过大脑的话了!
而且,这语气,怎么听怎么暧昧!
顾倾歌深深的懊恼着,暗道这秦安瑾果然是自己的克星,要不然的话为什么他一出现自己就会变得不像自己了?
而秦安瑾听到顾倾歌的话先是一怔,之后定定的看了顾倾歌一眼,眼神中慢慢的、慢慢的绽放出瑰丽的色泽,就像是雨后的彩虹,绚烂多彩。
而这种光亮只是出现了一瞬,便又湮没在他的眼底。
秦安瑾收回手,脸色淡然,但是眼底却是一片暗色的沉淀。
他冷声对正在和黑衣人厮打的墨言道:“不必手下留情。”
“是!”墨言应了一声,手下的招式越发的凌厉,不消片刻,黑衣人便被墨言一脚蹬倒在地,而墨言手中的剑也顺势架在了他的颈边。
曼瑶赶到顾倾歌身边,低声问道:“小姐,您没事吧?”
顾倾歌微微的摇了摇头,视线往另外一侧看去,曼瑶顺势望去,就见暖苏正挣扎着往这边跑来。
“小姐,小姐,您怎么样?有没有受伤啊?”暖苏急忙拉着顾倾歌仔细的查看了一番,当看到顾倾歌脖颈上的伤势的时候,忍不住低泣道:“都是暖苏不好,没能第一时间保护好小姐。”
“哪里有你的事了?”顾倾歌笑着伸手将暖苏脸上的泪水擦去,“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在手我现在不是没事吗?”
“可是......可是您的脖子......”
“只是看着严重罢了,一点都不疼。”顾倾歌笑道:“再哭可就成了小花猫了,我可就不要你了。”
&bp;&bp;&bp;&bp;“小姐别不要奴婢!”暖苏急忙道:“奴婢还要看着小姐出嫁呢!”
顾倾歌一愣,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她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个人影来。
顾倾歌的眼神不由得飘向不远处秦安瑾的背影上,但这也只是一瞬,紧接着便收了回来,笑道:“你可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顾倾歌虽然是笑着的,但是心中却是极为的复杂,不顾哦这些情绪都被她压抑在心底一个不知名的角落里,不备任何人窥探到,包括她自己。
秦安瑾一步步的走向黑衣人,目光沉沉的望着已经将近瘫软的倒在地上的黑衣人,冷淡的道:“你的胆子可真不小。”
“哼!”黑衣人看也不看秦安瑾一眼,将头扭向另外一边。
程信将手中的剑往前送了送,顿时,锋利的剑尖在黑衣人的脖颈间划出一道清晰的血痕。
“你们这些狗官!”黑衣人骤然转过脸来瞪向秦安瑾,“等老子有一日......”
黑衣人的话没有说完,像是被人点了穴一般,张着嘴愕然的僵在原地,眼中全然是不可思议和震惊之色。
秦安瑾微微抬了抬眉头,脸上忽的扬起一抹淡然的笑容,“怎么不说了?”
见到这个笑容,程信拿着剑的手情不自禁的一抖,连忙垂下头去,好像生怕被秦安瑾发现有自己这个人存在一般。
这个笑容......
程信暗暗在心中为黑衣人点了根蜡。
希望你在见到这个笑容之后,早死早超生吧!
因为,那样,都是你的幸运了!
“你......”黑衣人完全哑掉,像是找不到自己的舌头,只是不断的重复着“你,你,你......”的字眼。
秦安瑾抬头看了墨言一眼,“先将他带回京兆府的大牢,严加看管。”
程信点头应下,弯腰将只会瞪眼的黑衣人一把拉了起来,没有任何同情心的将他推向一众官兵站着的位置。
“你们跟我来。”
“可......可是......”一个胆子稍微大一点的官兵小心翼翼的指了指地上的一个人影,“那......那方队长怎么办?”
程信这才想起来还有这么一号人物。
却见方亮此刻正有气无力的躺在地上,一手捂着自己的伤处,双眼无神的望着天,眼中已经是白的多黑的少了。
程信有些犹豫,这方亮毕竟是个官员,要是真因为流血过多死在这里,只怕是也不好交差啊。
想到这里,程信便将目光投向了秦安瑾。
秦安瑾脸不红心不跳的道:“方队长刚刚想对圣君亲自下令活捉的犯人下黑手的事情我自会禀告圣君,有何处罚还是要看圣君的意思。”
程信顿时有些无语。
这别人不知道详情,他还不知道么!
他可是在秦安瑾的身后看的真真切切的啊!
方亮刚刚明明是想要下令拿下已经挟持顾倾歌当做人质的黑衣人,不顾及顾倾歌的死活,恰好被赶来的秦安瑾看到,秦安瑾慌乱之下急忙拿出随身携带的匕首将方亮正要挥下去的手腕切断,这才有了后来方亮断腕的这一幕。
虽然程信也觉得方亮挺冤屈的,他也只是想要立功罢了,但是不顾及顾倾歌的死活,这便是触犯了秦安瑾的忌讳了。
可以说,是踩到了秦安瑾的软肋,秦安瑾怎么可能会放过他呢?
程信嘴角抽了抽,看了一眼秦安瑾,在秦安瑾的示意下,让人给方亮简单的包扎了一下伤口,便抬着他、押送着黑衣人,浩浩荡荡的下山去了。
顿时,这一片偌大的山头,只剩下秦安瑾、顾倾歌、暖苏和曼瑶四个人。
场面顿时静了下来,只有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血腥之气漂浮在众人的鼻端。
“今日多谢秦世子搭救。”顾倾歌对着秦安瑾施了一礼,笑道:“倾歌又欠了秦世子一个人情。”
“你记着就好。”秦安瑾嘴角弯了弯,露出一个赏心悦目的笑容,“若是有一日还不清了,便以身相许好了。”
顾倾歌一愣,愕然的望着秦安瑾,却见秦安瑾面上依旧是一片浅淡,只是眼中一片炙热的望着她。
这一刻,又让顾倾歌想到了刚刚自己从秦安瑾的怀中抬起头来看向他的那一幕,他的眼中满满的都是自己的影子的模样。
顾倾歌心中一动,勉强笑了笑,“秦世子说笑了。”
秦安瑾对此只是微微笑了笑,并没有多加说明说明。
这一招就是秦世玄教给他的,对待姑娘不能一味的不温不火的,偶尔也要加点料,让她知道你其实是在意她的,不过这位料不能太过于孟浪,只要暧昧一些就可以了。
秦安瑾看了看顾倾歌的神色,忽然发现,秦世玄这厮不是一无是处,至少对待姑娘家可比他有经验多了。
“这里不宜久留。”秦安瑾道:“我送顾小姐回去吧。”
顾倾歌刚想说什么,却见秦安瑾又道:“近日来邺陵不是很太平,若是让顾小姐一人下山,要是再遇到什么危险,那就是秦某的不是了。”
顾倾歌顿了顿,只好道:“那就多谢秦世子了。”
秦安瑾笑了笑,做出“请”的姿势,让顾倾歌先走。
顾倾歌先走一步,秦安瑾紧随其上,后面跟着暖苏和曼瑶。
虽然经历了这么大的风波,大家的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尤其是暖苏,但是当暖苏看到秦安瑾对顾倾歌的态度的时候,那一点庆幸便变成了八卦。
她低声的对曼瑶道:“曼瑶姐姐,你看,我说的没错吧,秦世子就是对我们小姐有意思呢。”
曼瑶无语的看了她一眼,深感这暖苏就是一个奇葩!
能在刚刚经历过生死之后说着这样的八卦,可不就是个奇葩么?
见曼瑶不说话,暖苏又笑道:“曼瑶姐姐,你看,我们小姐和秦世子很相配呢,要是他们真在一起了,也是天作之合啊!”
曼瑶实在是无力吐槽!
她真想让暖苏不要再说了,因为这里的四个人,除了暖苏,其他的都是身怀武艺的!
她那点悄悄话,其实早就被顾倾歌和秦安瑾听了去!
&bp;&bp;&bp;&bp;秦安瑾走在前方,耳边传来暖苏刻意压低,却依旧能够清晰被他听见的悄悄话,嘴角的笑纹越来越明显。
他偏过头去看顾倾歌,发现顾倾歌脸色如常,似乎是真的没听到暖苏的话一般,而这个角度,也是看不见顾倾歌的眼神的。
顾倾歌虽然听到了暖苏的话,但是她的心中想的,却是另外一件事。
因为之前被黑衣人控制住,所以黑衣人的一举一动顾倾歌都十分的清楚。
顾倾歌察觉到,黑衣人的心性非比寻常,之前有过几次的想要分散他的注意力,都没有成功,而且他看每一个人的眼神都十分的冰冷,唯独一个人例外。
那就是秦安瑾。
而刚刚,他看到秦安瑾的那一刻,脸上那震惊的神色不似作假。
这有两个可能,要么就是黑衣人就是秦安瑾指使的,当然,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那么,就只剩下另外一个原因了。
那就是,这个黑衣人有可能之前认识秦安瑾,或者说认识一个和秦安瑾极为相像的人,要不然,他不可能会是这么大的反应。
会是谁,能够让黑衣人见到秦安瑾这么大的反应呢?
黑衣人已经人过中年,口音并不是邺陵本地的口音,认识秦安瑾的可能性不大,那么只可能是和他同辈的人的机会最大了。
会是谁呢?
顾倾歌不禁皱眉,但是她却忽然发现,自己对秦安瑾的关注好像多了一些,连忙止住自己乱飞的思绪。
“顾小姐经常来这里么?”
“不。”听到秦安瑾的问话,顾倾歌回答道:“今日来只是还愿的,只是没想到会遇到这样的事情。”
“这人......”秦安瑾顿了顿,继续道:“这人,是行刺圣君的刺客。”
“行刺圣君?”顾倾歌有些惊讶的问道:“行刺圣君的人为何会逃到这里来?圣君现在又是如何了?”
“圣君并无大碍,当时有个年轻人为圣君挡下了一剑。”秦安瑾解释道,想了想,又说道:“忠勇侯此次平安无虞,只不过这追查刺客是事情倒是落在了他的身上。”
说实话,顾倾歌刺客是感激秦安瑾的,他不仅告诉她事情的起因,同时,还告诉了她顾建文的安全。
自从顾建文随元帝南巡之后,期间只有短短的两封书信报平安,之后便杳无音讯,许氏即便不说顾倾歌也能察觉的出来,她很担心顾建文,当然,顾倾歌自然也是担心的,尤其是担心严拓是不是会像他保证的那般保护顾建文。
所幸的是,顾建文平安无虞。
而顾倾歌忽然想到了另外一个问题,问道:“你说,有人帮圣君挡了一剑,你可知道那人是谁?”
秦安瑾看了顾倾歌一眼,眼神中带着一丝丝的审视,像是想要看出来顾倾歌这么问的原因一般,但是顾倾歌神色太过于正常,竟然让秦安瑾一点都看不出来其他的东西,像是真的是因为好奇才问的。
秦安瑾才不会相信顾倾歌这么问的原因会是这么的简单呢!
但是他却依旧如实以告道:“据说是你父亲手下的一个小兵,叫严拓。”
还真的是严拓啊!
顾倾歌眨巴了两下眼睛,竟然无语凝噎。
严拓经过这件事情,入了元帝的眼,之后势必会得到元帝的重用,那么也就会成为邺陵炙手可热的人物。
这真是......太好了!
顾倾歌的眼中忽然起了笑意,她想着秦景文,想着顾汐华,想着贤妃,嘴角慢慢的弯出一抹冷意来。
看着吧,这个名不见经传的严拓,会一步步的走入你们的视野,最后,成为你们黄泉路上的刽子手!
秦安瑾说话期间一直都没有放弃过自己余光关注的顾倾歌,却见她的眼中忽然露出了笑意,但是嘴角的笑纹却是冰冷刺骨的,心中不由得有些疑惑。
这样矛盾的表情在她的脸上相得益彰,秦安瑾虽然不知道具体因为什么事会让顾倾歌露出这样的表情来,但是他的心中却对这个从来没有见过面的严拓起了防范之心。
仅仅是一个名字,就能够让顾倾歌表情变的深不可测,要是人在眼前呢?
秦安瑾危险的眯了眯眼,看来,这个严拓一定不仅仅是顾建文的下属那么简单,这其中一定还有别的事情。
看来,是需要程信去查一查的时候了。
两人各怀心思,不知不觉的就回到忠勇侯府门前。
下了马车,顾倾歌有些犹豫的对秦安瑾道:“山上的事情还请世子帮倾歌保密,倾歌不想母亲因此担忧。”
秦安瑾理解的但了点头,“顾小姐放心,这件事情毕竟是元帝下的命令,我等是不会出去乱说的。”
秦安瑾这话,不仅是在告诉顾倾歌他不会说,更告诉了顾倾歌,今日在场的每一个人都不会说出去。
顾倾歌顿时放下了心,要知道,许氏因为顾建文的事情一直心神不定的,要是被她知道了这件事情,还不知道要怎么样担心呢,顾倾歌生怕她的精神会受不了。
两人告别之后,顾倾歌便先回了倾城居,清洗了下伤口,敷了一些草药,换了一件高领子的长裙,这才整个人放松下来。
她刚想去塌上休息一下,就听到暖苏的禀告声,“小姐,秦世子派人来了。”
顾倾歌一愣,她不过是刚刚和秦安瑾分开没多久,怎么就派人过来了?而且还来的这么快!
“请到正堂去吧。”
“是。”
顾倾歌起身,理了理衣服,这才走向正堂。
来的人顾倾歌认识,是活泼好动的桑易。
桑易见到顾倾歌,先是给顾倾歌行了个礼,之后才扬起脸上大大的笑容,“顾小姐,桑易是奉了世子的命令,给您送这个来的。”
说完,桑易便从袖口掏出随身携带的一个锦盒,双手递给顾倾歌。
顾倾歌接过,打开一看,是五小盒美颜膏。
顾倾歌一怔,目光顿时有些复杂。
她神兽将锦盒合上,看向桑易,问道:“你们世子有没有说什么?”
&bp;&bp;&bp;&bp;“是说了的。”桑易饶了绕后脑勺,笑的好不天真,“我们世子说了,要是顾小姐不收的话,就扔了,随便仍在哪里都行,只要不碍着顾小姐的眼就行。”
顾倾歌嘴角抽了抽,干笑道:“秦世子好大的手笔。”
“我们世子并不是对每个人都这样大的手笔的。”桑易笑道:“也就顾小姐您,值得我们世子这般珍视。”
顾倾歌被桑易的直来直去的性格堵的一哽,笑了笑,“我收下了,回去帮我谢谢你们世子。”
“好的。”桑易笑道:“属下回去定会转告。”
说完,桑易便施了一个礼离开了。
桑易离开之后,暖苏才好奇的走上前来问道:“小姐,秦世子送给您的是什么呀?”
顾倾歌挑了挑眉头,“想知道?”
暖苏忙不迭的点头,“想啊,想啊。”
顾倾歌手一扬,将那盒子仍在暖苏的怀里,“想的话就送你了。”
暖苏连忙用手接住,嘟囔道:“奴婢才不敢要呢,这可是秦世子送给您的”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是她还是忍不住心里的好奇,将盒子打开了,当看到里面东西的时候,暖苏忍不住的瞪大了眼睛,像是咬到了舌头一般的叫道:“这......这......”
“怎么了?”正好走进来的如萱听到声音凑近一看,有些奇怪的问道:“这不就是五盒膏药么,你怎么叫这么大声?”
“不就是五盒膏药?”暖苏忍不住瞪了她一眼,“你这个没眼光的!这可是美颜膏啊!美颜膏!”
“美颜膏?”如萱楞了一下,随机反应过来,问道:“你是说那个有钱都买不到的美颜膏?”
暖苏狠狠的点了点头,“就是那个啊,据说这种美颜膏是上古传下来的方子,数量有限,并且只给宫中最受宠或者地位最高的人使用的,一般人是见都见不到的。”
“可是......”如萱指了指盒子,“这里怎么有那么多?”
“嘿嘿。”暖苏暧昧的看了一眼顾倾歌,“如萱姐姐,你知道这美颜膏最大的作用在哪里么?”
“美颜膏,美颜膏,当然是美颜的啊。”如萱道:“我之前听说过的,据说女子用过之后肤如凝脂,色如朝霞,神韵风采皆是夺目。”
“这只是一部分啦。”暖苏神秘一笑,“这美颜膏啊,其实还能做药膏来用的,只不过因为买不到,所以很少有人知道。”
“药膏?”如萱奇怪的问道:“治什么的?”
暖苏用眼神示意如萱往顾倾歌的方向看了看,“喏,就治我们小姐脖子上的那道伤口的。”
如萱看了几眼,低声道:“治伤口不是用草药么,为什么还要用到美颜膏?”
暖苏白了如萱一眼,“这美颜膏用过之后不留疤痕,一般的草药能够做到么?”
如萱一愣,“这么神奇?”
“就是这么神奇!”暖苏神秘的笑道:“这可是秦世子送来的呢。”
如萱虽然还是个小姑娘,但是好歹已经及笄,对于男女之间的事情也是知道一些,当即便明白了暖苏的意思,意味深长的看了顾倾歌一眼,低声道:“好像我错过了什么事情?”
“现在你在不就行了?”暖苏笑着将那个盒子放在顾倾歌的面前,“小姐,这秦世子既然都将美颜膏送了来,不如我们来试试看它的效果吧。”
“要试的话你自己试吧。”顾倾歌淡然道:“这里面有五盒,你们一人一盒好了,剩下的那盒就......就拿给辛嬷嬷吧。”
暖苏一愣,连忙将盒子推向顾倾歌,“奴婢可不敢要。”
“刚刚也没听你说不敢。”顾倾歌忽然抬起眼来看了暖苏一眼,看的暖苏心里凉凉的。
暖苏讨好的往顾倾歌的方向凑了凑,“哎呀,小姐,奴婢这不是惊讶么,所以就多说了几句,您可别在意啊。”
顾倾歌无言的看了暖苏一眼,暖苏立即站直了身子,脸上换上一副严肃的表情。
“真不要?”
暖苏忙不迭的摇了摇头。
顾倾歌又问身边的其他两人,“你们也不要?”
曼瑶和如萱也摇了摇头,顾倾歌这才叹息一声,将盒子收了起来。
“小姐,您不用啊!”一见顾倾歌将盒子收了起来,暖苏顿时着急道:“这不用放着不也是放着么,多浪费啊!”
“要用的话给你?”
“别......”暖苏连忙推拒,低喃道:“这要是被秦世子知道了,肯定没有我的好日子过啊。”
曼瑶忍不住笑出声,惹来暖苏对她使了一个大白眼。
顾倾歌忍俊不禁,却又听暖苏道:“小姐,既然这秦世子送都送来了,您就用意用呗,看看这美颜膏是不是像传说中的那么神奇,再说了,您也不想一直穿着这高领子的衣服吧?”
“是啊,小姐。”如萱接道:“这要是被夫人看到,可是要担心的。”
顾倾歌垂眸看了一眼手上的盒子,知道两人说的都对,但是她就是不想用,不想让自己沾上秦安瑾的气息。
想到这里,顾倾歌忽然想起在山上,秦安瑾将她扣在怀中,她的周围都是他的清新气息,舒适怡人,一点也不让人生厌。
顾倾歌长长的叹了口气,道:“我知道了,我会用的。”
暖苏高兴的跳了起来,“那现在就用吧,奴婢来帮您上药。”
说完,径直去洗了手,将顾倾歌手中的盒子打开,取出里面一小盒子的美颜膏,打开帮顾倾歌上药。
盒子里的美颜膏散发着散散的清香,香味清新却持久,和一般的香味倒是有些不一样。
顾倾歌被暖苏这雷厉风行的模样惹的好笑不已,却也不阻止,任由暖苏帮着她上药。
暖苏的手指温热,美颜膏微凉,奇妙的组合在一起,有种手不出来的味道。
顾倾歌忽然想起,前世的时候,秦景文也曾想对她有过亲密的举动,但是都被她拒绝了,原因无他,只是因为她不喜欢罢了。
但是这一世,她却并不排斥秦安瑾的接触,甚至可以说,她因为他的接触,有些心思浮动。
&bp;&bp;&bp;&bp;这样的变换,顾倾歌并不清楚具体是什么意思,但是她知道,这不是一个好现象。
暖苏上完了药膏便笑眯眯的将剩下的美颜膏全部收了起来,顾倾歌看了一眼如萱,便让她留下,其他人全部退了出去。
等人全部退干净了,如萱才低声道:“小姐,最近晚烟似乎有些不正常。”
“怎么个不正常法?”
如萱咬了咬唇,“奴婢也不知道具体要怎么说,但是她好像挺浮躁的,做事情也是丢三落四的,像是有什么心事,问她她也只是说没事。”
“是么?”
如萱点了点头,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又道:“不过奴婢发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晚烟之前总是隔几日偷偷的去一趟后门,但是这些日子却没有,而且她的精神很不好,经常做噩梦。”
顾倾歌点了点头,低声道:“你继续帮我看着她,要是有什么异动,第一时间通知我。”
“小姐放心,奴婢省的。”
顾倾歌点了点头,“你先下去吧。”
“是。”如萱向着顾倾歌行了个礼,便恭敬的退了下去。
屋子里又只剩下顾倾歌一个人,看着空荡荡的屋子,顾倾歌的嘴角不由得弯出一个冷笑。
晚烟,看来,你的好日子要到头了!
而另外一边,桑易将秦安瑾交代的事情办完之后,就用自己最快的速度赶回了荣亲王府。
秦安瑾正一身月白色素袍站在窗前静静地看着窗外的风景,听到声音头也没回的便问道:“收下了?”
“收下了。”桑易笑道:“顾小姐还说让属下转告她对您的谢意。”
秦安瑾的嘴角弯了弯,低声道:“收下总是好的。”
他顿了顿,又道:“程信还没有回来么?”
桑易肃正了面容,“没有。”
“走吧。”
桑易点头,随着秦安瑾的步伐一同出了屋子。
两人刚走到园子里的小路上,便听到一声尖利的声音叫道:“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我们的世子爷啊。怎么,看这样子是要出去不成?”
说话这人,便是荣亲王府里的四小姐秦明曦,也是荣亲王秦萧最为疼爱的一个孩子。
秦安瑾的脚步一丝停顿都没有,面无表情的从秦明曦身边走过。
秦明曦一愣,见秦安瑾一路径直往前走,真的没有回头看她一眼,忍不住啐了一口,低声咒骂道:“得意个什么劲,早晚有一天伦哥哥会把你排挤到天边去的!”
秦明曦口中的伦哥哥便是荣亲王府里的庶长子秦亦伦。
秦安瑾一路不停的往京兆府的监牢走去,路上遇到的官差一见到是秦安瑾,立刻放行。
走进监牢,里面黑沉沉的空气便压了下来,有些阴郁,有些压抑,桑易陪着秦安瑾面不改色的走了进去,还没走到里面,便正巧遇到了往外走的程信。
一看到秦安瑾,程信便快步的走上前来,行礼道:“世子。”
秦安瑾点了点头,一贯轻然的声音因为在这压抑的空间内也沾染上了一些暗色,“现在是什么情况?”
“里面正在审问呢。”程信低声道:“不过,那位嘴巴特别的紧,不管用了什么酷刑,愣是一个字都没说。”
“呵。”秦安瑾冷笑一声,原本冷淡的声音多了一丝凉意,“倒是个硬骨头。”
程信和桑易听着秦安瑾的声音,莫名的打了个颤。
这是,从监牢里忽然快步走出一个人影,他身穿着一身官袍,头戴发冠,正是京兆府尹王广。
也许是因为手下官差的禀告,王广来的很快,见到秦安瑾,脸上立刻像是开了朵花似得。
“哎呦,秦世子,真的是您啊!下官还以为是手下的人诓下官呢!”王广笑道,略有些探询的问道:“您这大驾光临,是为了......”
秦安瑾淡淡的道:“就是王大人想的那样。”
王广一愣,之后喜笑颜开的将秦安瑾往监狱里面引,“如此,真是多谢秦世子了,您的到来真是解决了下官的一个大难题啊!”
这个案子其实一早就交给了秦安瑾来处理,但是他却懒洋洋的推给了王广,美其名曰一个是为了训练王广的解案能力,另外一个就是让他在圣君面前出处风头。
可是,王广却知道,这根本就是秦安瑾懒得管找的借口罢了!
秦世子想清闲,他一个小小的京兆府尹哪里敢触他的霉头、惹他的不快?只能打落了牙齿和血吞。
可是,谁能想到,秦安瑾不仅帮着他们抓到了这个刺客,居然还主动来到了监牢!
看着架势,是要提审犯人?
虽然不知道秦安瑾因为什么改变了心意,但是这对王广来说,这无疑是个天大的好消息啊!
监牢一共是分两个部分,前面一部分关押的都是罪行比较轻微的,而后面的一部分关押的则是重刑犯,或者是那些不宜公告天下的犯人。
被抓进来的那个黑衣人,就是被关在重刑犯那一部分。
关押重刑犯的地方很是森严,不仅监牢的样式改变了,还是五步一个岗哨,人人腰间悬挂一把长剑,一脸的肃穆,看起来很是压抑。
这一部分的牢狱几乎是集中在右侧,而左侧则是一个偌大的审讯室,里面各种刑具应有尽有,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那里看不到的。
而此时,那个黑衣人便被关在审讯室里审问。
秦安瑾在审讯室外站了一会儿,只听到里面传来抽打皮鞭的声音,和一两声闷哼,还有审讯人的厉声呵斥,除此之外,竟然是再没有一丝其他的声音。
秦安瑾意外的挑了挑眉头,嘴边忽的扬起了一抹冷笑,“骨头可真硬。”
不知道为什么,王广在听到这一句话的时候,冷不丁的打了个寒战。
他小心的看了秦安瑾一眼,就见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而嘴角的那一抹冷笑尤其显眼。
奇怪了,明明秦安瑾并没有说什么特别的话,为什么他就是觉得冷森森的呢?
王广禁不住抖了抖,将自己已经神游的心神拉了回来。
&bp;&bp;&bp;&bp;监牢里的空气并不好,有一股子发霉的味道,当然,还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奇怪味道,那应该是长年累月留下来血液的味道。
秦安瑾面色淡然的望了审讯室一眼,那里恰好是一处小铁窗,正好能够看到审讯室里面的全貌。
只见一个身穿黑色衣服的男子被吊挂在半空中,他的双手双脚都被牢牢的捆绑住,他身上的黑色衣服已经破烂的不成人形,一条一条的挂在他的身上,那裸露在外的皮肤看不出本来面貌,全部被血污覆盖住,而男子的头微微偏向一侧,双眼微闭,像是已经昏厥过去。
但是秦安瑾知道,他还是清醒着的。
因为在他看向那男子的时候,那男子已经警觉的朝着他的方向回望过来。
倒是个警戒心、敏感度都很强的一个人,可惜,他伤了最不应该伤的人。
本来这个案子秦安瑾并没有打算接手,但是这个黑衣人既然有胆子伤了顾倾歌,那么就要有胆子承担后果!
秦安瑾的唇边忽然弯起了一抹笑意,站在他身边的桑易和程信冷不丁的颤了颤,忙低下头去。
“朝廷每年拨那么多款项给京兆府,京兆府就是这样回报朝廷的?”
王广一惊,连忙作揖道:“世子爷,这......这是下官的失职,没有来得及向世子爷禀告,其实世子爷您现在看到的都只是开胃菜罢了,真正的大餐在后面呢。”
“哦?”秦安瑾意味深长的道:“王大人准备好的大餐什么时候上呢?”
“现在就上,现在就上。”王广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厉声对着审讯室里的衙役道:“都还呆愣着做什么,你们的拿手好戏呢?还不快给本官展示出来!”
“是!”说完,那些衙役将手中的皮鞭放到一边,将另一个角落里一系列的刑具全部搬了出来。
被吊起的男子用力的睁开眼睛看向秦安瑾,眼神无比的复杂,那一张一合的嘴巴里似乎说了很多话,但是却没有一个人能够听到。
那些衙役先是将一大桶的盐水对准了男子身上,两人合抱起一大桶的盐水就泼了出去,只听哗啦一声,盐水几乎尽数泼在男子身上,溅起巨大的水花。
“嗯!”男子骤然发出一声闷哼,浑身上下*的悬挂在那里,不间断的水珠从他的身上滴落,原本有的地方已经不流血的,现在因为这些盐水,又重新开始冒出血水来。
而那男子只是在最开始的一声闷哼之后,便再也没有了声音,只有那一双倔强复杂的眼睛看向秦安瑾。
秦安瑾面色不变,见那些衙役手中拿起了削肉刮骨的刀子,忍不住低声道:“人以后还要面见圣君的,别做的太过火了。”
“是,是。”王广答应着,让那些衙役将刀子放下,从其他基本的刑罚一个个开始。
秦安瑾又看了那男子一眼,这才迈开脚步往外走。
王广将事情安排了一番,跟上秦安瑾的脚步,一前一后的走出监牢。
外面的天气正好,阳光灿烂,空气清新,王广只觉得自己好像又活了一遭似得。
王广的眼睛转了转,看向秦安瑾笑道:“下官听手下的衙役说这刺客挟持了顾小姐准备逃跑,幸好遇到了世子您,否则下官不知道头上的这顶乌纱还在不在了。”
秦安瑾淡淡的道:“恰好愚见罢了,王大人不必客气。”
王广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也不气馁,眯眼一笑道:“也不知道我那侄女现在怎么样了,听说是脖子受了伤,这一个好好的姑娘遭了这等子的罪,也真是难为她了。”
秦安瑾目光遥遥的望向前方,并没有附和王广的话的意思。
难道是自己想错了?
王广见秦安瑾这个态度不禁疑惑,难道秦安瑾出手不是因为顾倾歌?
因为拿捏不准秦安瑾的心理,所以王广便没有再试探下去,毕竟在官场没几个是傻子,一句两句可能听不出来,再多说可就会暴露他的真是目的了。
何况,他对面的这位,还是一位小神童......
于是,王广便换了一个话题,有些担忧的道:“秦世子,这......有个问题下官不知道应不应当问。”
秦安瑾终于收回了自己的目光,看向王广,“王大人有什么话就直说好了。”
“是这样的。”王广顿了顿,继续说道:“下官知道秦世子的才能,但是这方队长的事情......”
“王大人不必担忧,这件事情我会如实向圣君汇报。”
虽说这件事情手下的人已经和万广汇报说秦安瑾会处理,但是听到秦安瑾当着自己的面这样说,王广那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了下来。
秦安瑾忽然转向王广,一向清浅的声音带着一丝丝的暗哑,竟让王广一时有些不适应。
“今日的事情,还希望王大人管理好手下。”
王广一愣,这才反应过来秦安瑾的意思。
秦安瑾是说今日在山上顾倾歌被刺客挟持的事情不要声张,让他手下的人一个个的闭紧嘴巴。
毕竟,一个女子被男子挟持,免不了的会有一些肢体接触,这对于女子来说是极为有损名声的,而若是此时宣扬了出去,这个案子还有可能会将顾倾歌牵扯进来,这也是一种麻烦。
想通了这一点,王广几乎立即便确定了秦安瑾的确是对顾倾歌有想法的这一件事,忙不迭的应了下来,“世子爷放心,侄女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我一定会管理好手下,让他们对今日的事情闭口不言的!”
秦安瑾点了点头,道了一声:“多谢。”
王广看着秦安瑾离去的背影,心中一边有些庆幸,一边也认清楚了现实。
还好当初和忠勇侯府保持着良好的关系,和顾倾歌也是和睦相处,不然的话,这以后秦世子肯定不会放过自己的啊!
想到监狱里的那个刺客的惨样,王广不禁瑟缩了一下,同时心中也暗暗告诫自己一定要继续和忠勇侯府保持这样融洽的关系。
&bp;&bp;&bp;&bp;秦安瑾离开之后便回了荣亲王府,王府内和平时没有什么区别,秦安瑾一路直接回到了自己的屋子。
来回到屋子里,便有人来通传说王爷有请世子过去一趟。
秦安瑾去了荣亲王秦萧的书房,秦萧正在画画,见了秦安瑾来了,脸上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淡淡的道:“稍等。”
秦安瑾没有回应,转身坐在了一侧,端起一旁的瓷杯斟茶喝。
这是两父子之间的相处模式,虽然说有点奇怪,但是知道的人都已经习惯,更何况秦安瑾和秦萧都不是感情外露的人,这也是两人之间最融洽的相处模式。
秦安瑾将手中的茶水喝的差不多的时候,秦萧终于将手上的笔放了下来,自己欣赏了一会儿,这才抬起头来看向秦安瑾。
“听说,你最近接了个案子。”
“是的。”秦安瑾直到秦萧想问什么,便如实回答道:“是关于圣君遇刺的事情。”
“这件事情可大可小,棘手的很。”秦萧目光紧紧地盯着秦安瑾的面容,“你确定要接手么?”
“已经接了。”秦安瑾嘴角微弯,“父王知道,安瑾从来不做没有准备的事情。”
“你心中有数就好。”秦萧点了点头,顿了顿,又道:“近日......近日你有没有去看过你的母妃?”
秦萧为人光明磊落,向来是敢作敢当,但是只有在说起自己王妃的时候,才会有些犹豫,说话断断续续的。
“还没有。”秦安瑾微微垂下眼睫,让人看不清楚他心里的想法,过了一会儿才道:“稍后安瑾会去看望母妃的。”
秦萧点了点头,低声道:“去吧,想必你母妃也会高兴的。”
秦安瑾露出一个自嘲的笑容,没有说话。
“去吧,去看你母妃去吧。”
秦安瑾点了点头,走向门边,却忽然又听到秦萧的声音道:“安瑾,曦儿毕竟是你妹妹,她要是有什么做的不对的地方你多担待一些,包容一些,她年纪还小,难免有些孩子气,你被和她一般见识。”
秦安瑾直到这是秦明曦因为自己没有搭理她而像秦萧打小报告,从小到大也不知道有过多少次这样的情形,而秦萧每一次都会包容秦明曦,所以秦安瑾已经习惯听秦萧这样类似的话语了。
每一次秦安瑾听到之后既不答应下来,也没有反对,只是沉默的走开,这一次也不例外。
一直走到秦萧书房的院子中,秦安瑾似乎还能够听到秦萧在书房里那声绵长而深沉的叹息声。
秦安瑾脚步一顿,面不改色的往荣亲王妃的院子走去。
荣亲王妃鲁菡这些年不过是只有王妃之名,早已不管王府里的事情,一心侍奉佛祖,她的院子也增加了一个小佛堂,一般情况下,鲁菡都是在这个佛堂里面。
今日,秦安瑾去的便是这个小佛堂。
站在佛堂外,便能闻到里面袅袅檀香的味道,秦安瑾原本还有些游弋的心,一下子便静了下来。
荣亲王妃身边的贴身侍女红姑姑在得到通报之后立即来到了院子里,见秦安瑾只是站在院子里没有进去,便暗自叹了口气,再一次问了不知道重复问了多少遍的问题,“世子爷怎么不进去?”
“在这里就好。”秦安瑾弯了弯唇,“母妃近日可好?”
“好。”红姑姑笑了笑,有些担忧的道:“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前几日着了凉,近几日有些咳嗽,总是不见好,让人有些担心。”
“可有找太医来看看?”
“王妃不让。”红姑姑叹了口气,道:“世子爷又不是不知道王妃的脾气,我们这些做下人的也不好多劝,要不还是世子爷去试试?”
秦安瑾一顿,苦涩的笑了笑,“不了,还是麻烦红姑姑将母妃的症状些下来,我去请太医院的人先看一看,之后母妃若是愿意的话,再请太医进府好了。”
红姑姑又是一叹,“这样也好,那奴婢这就去写。”
秦安瑾点了点头,“那我便在这里等姑姑。”
红姑姑犹豫的看了秦安瑾一眼,最终还是回到了屋里。
一回到屋子里,里面便传来一道女声,“他又来了?”
“是。”红姑姑叹气道:“王妃,要不还是请世子爷进来吧,奴婢看着世子这样,着实有些心疼。”
理面没了声音,红姑姑又劝道:“这么多年过去了,有什么坎过不去的?那都是上一辈子的事情了,何必牵扯到世子爷的身上呢?您是没看到世子爷那落寞的模样,您不心疼,奴婢看着心都揪成一团了。”
里面依旧是没有声音,但是红姑姑却是知道,王妃肯定听到了。
红姑姑不甘心,继续说道:“世子爷知道您今日身子不舒坦,特意让奴婢将您的症状写下来拿给御医看,让奴婢问问您,您要是愿意的话就最好是请个御医,您看,世子爷多......”
“你写给他就是了。”里面的人终于开口道:“要是没有别的事情,我就要静坐了。”
红姑姑叹息一声,不再说话,转身找了纸笔,将荣亲王妃身子不舒服的情况写下来,便拿到院子中递给秦安瑾。
秦安瑾接过,看了几眼,低声道:“我这便拿给太医,母妃这边,还是要多劳烦红姑姑了。”
“世子爷这是说的哪里话,奴婢跟着王妃大半辈子了,王妃便是奴婢的天,奴婢一定会照顾好王妃的。”红姑姑想了想,又低声道:“不过王妃喜静,这些年又潜心礼佛,没能和世子爷见面,世子爷心中千万不要介怀。”
这样的话,每来一次,红姑姑就会和秦安瑾说一次,刚开始秦安瑾心中对于荣亲王府不见自己害很伤心,但是现在即便是荣亲王府不见秦安瑾,他的心中除了苦涩,再也没有其他。
世人只知道他秦安瑾的光鲜亮丽,又有谁知道其实这光亮亮丽的外表下,掩藏的,是多少的辛酸和无奈。
蓦地,秦安瑾忽然想起了顾倾歌,有那么一瞬间,他想见她的心十分的强烈!
&bp;&bp;&bp;&bp;想见她!
很想见她!
很想很想见到她!
一念既起,秦安瑾便再也压抑不住。
他将红姑姑写的字条收好,便步履匆忙的往外走,直看的红姑姑瞪大了双眼。
秦安瑾一路直接走到了王府大门口,他的身后程信和桑易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跟上来了,见秦安瑾刚回来就往外走,便问道:“世子爷,您这是准备去哪里?”
“你们回去。”秦安瑾淡淡的声音却充满了不容拒绝的意味,“你们不必跟着去。”
“可是......”
程信一把拉住桑易,回答道:“是,爷,您早去早回。”
秦安瑾脚步没有一丝停顿的离开了,桑易目瞪口呆的看着秦安瑾走出王府,不解的问道:“你拉住我做什么?我要去保护世子爷!”
说完,桑易就甩开程信的手臂,准备往王府外面走。
“你傻了不成!”程信眼疾手快的一把拉住桑易,低声道:“你也不用脑子想想,咱们家世子爷什么时候用过这样急匆匆的时候?”
桑易挣扎的动作一顿,这才想起来秦安瑾刚才的动作的确急促,像是有什么要紧事情要去办一般,那模样,说个不好听的,秦安瑾的腿要是再唱一点,桑易都要担心他匆忙的都能把腿甩掉了!
这样一想,桑易更是着急了,“世子爷一定是有什么要事去处理,没有我们怎么行?”
“有我们才糟糕。”程信鄙视的道:“你那脑袋里面到底都装着什么呢,你仔细想想,你什么时候见过我们的世子爷这样匆忙过?”
桑易也不在意程信对他脑袋的质疑,仔细回想起来。
秦安瑾一向都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人,桑易见过他脸色巨变的,便是今日在山上,顾倾歌遭人挟持的时候。
那时候,桑易清楚的看到秦安瑾脸色巨变,步履生风,一惯浅笑淡然的面容有一瞬间的狰狞。
那一刻,桑易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人竟然会是他们的世子爷。
而刚刚,虽然不见秦安瑾脸色的变化,但是那匆忙的模样,和在山上没有什么区别。
难道,是因为顾倾歌?
桑易眨巴了两下眼睛望向程信,当看到成因那意有所指的目光的时候,桑易顿时恍然大悟。
这......这顾小姐的魅力是不是也太大了!
“走了。”程信笑着搂住桑易的肩膀,“既然世子爷给我们放假了,我们就好好休息,你看看现在的时间,咱们去外面喝上两盅,弄点好菜,今日这真是累死我了。”
“好注意啊!”桑易笑道:“走,咱们可要不醉不归啊!”
这边程信和桑易准备大吃大喝,那边秦安瑾心中却是火烧火燎的。
秦安瑾不管是内还是外,从来都是一副平淡的模样,不要说外人了,就是有时候连他自己都会怀疑自己是不是没有着急的时候。
但是这一刻,秦安瑾直到,是有的。
他的眼前不断的出现顾倾歌的脸,不管她是疏离的笑脸、礼貌的笑脸、设计人时候的笑脸、阴谋得逞时候的笑脸,还是那略微有些苍白的笑脸,都让秦安瑾迷恋不已。
秦安瑾这才发现,似乎顾倾歌不管在什么时候,都是笑脸最多。
天色逐渐暗沉下来,忠勇侯府里面已经掌起了灯火,秦安瑾来到后门,轻轻一跃,便顺利的进入了忠勇侯府。
之前他已经让程信将忠勇侯府的地图给他画了一份,因此他对倾城居的位置十分的熟悉,几个跳跃之后便来到了倾城居的院子外面。
秦安瑾警惕的四下看了看,见没有什么可疑的人,这才飞身进入倾城居。
顾倾歌好像已经用过晚膳了,此刻正坐在灯下专心的绣着花。
暖橘色的光芒在顾倾歌的周围萦绕着,她眉眼低垂,纤长的睫毛在她的眼底投下淡淡阴影,挺直的鼻挑起了整个面容的构架,显得五官更加立体,而她樱红的唇在灯光下越发晶莹、鲜艳,像是在等待着谁来采撷。
秦安瑾静静的看着,看着看着,便有些呆住了。
顾倾歌那卷翘而纤长的睫毛在他眼前扑闪扑闪的,带着他的心,也一直扑闪。
秦安瑾从来没有想到,自己会有一日,因为一个女子静静的容颜而忘却所有,以她的喜为喜,以她的忧而忧。
顾倾歌绣着绣着,手下的动作忽然停住了,她抬眼看向身旁的暖苏,道:“你回去休息吧,今日就不要守夜了,我有些累,也想早点休息。”
暖苏应了一声,帮顾倾歌调了调灯火,这才躬身退了下去。
暖苏退下去之后,顾倾歌便低下头,白皙纤长的手指重新拿起绣花针。
就在她秦安瑾以为顾倾歌还要再绣一会儿的时候,却见的眼神忽然一厉,手中的针便冲着秦安瑾的方向飞速刺来!
秦安瑾一惊,侧身匆忙避开顾倾歌飞掷来的绣花针。
只听一声清脆却细微的声响,秦安瑾回头望去,就见她闪避开的那根绣花针深深的扎进他身侧的树干里,几乎整个的没入了进去!
好深的内力!
秦安瑾不禁复杂的看向顾倾歌,之前百花节的时候,他在街上看到过顾倾歌的武功,知道她有内力,却不想,竟然会这么深厚!
“宵小之辈,出来!”
秦安瑾嘴角淡淡的勾起一抹笑纹,这个宵小之辈,说的是他?
既然被发现,秦安瑾也没有了遮掩的必要,大大方方的从窗后的树侧走出来,笑意盈盈的看向顾倾歌:“顾小姐。”
顾倾歌一愣,没有想到走出来的居然会是秦安瑾。
她发现窗后有人的时候,想过很多种可能,却没有一种和秦安瑾有关!
顾倾歌看着眼前的秦安瑾,他一件身上的袍子还是那素雅的月牙纹路的袍子,身上仅有的两件配饰,一个便是他腰间的玉佩,另外一个便是他发上的玉簪。
他的周身似乎围绕着一股月光的光晕,雅致清冷,他嘴角的笑意却真实温暖。
秦安瑾和夜色格格不入,像是从黑暗中走出来的一团清辉,不耀眼,但是却将暗色摒弃在外。
&bp;&bp;&bp;&bp;“秦世子......真是好雅兴啊。”顾倾歌的嘴角弯了弯,“这是在逛园子?”
秦安瑾的嘴角抽了抽,这样的情况下,顾倾歌说这话是在讽刺他啊!
不过,这个时间偷偷站在一个女子闺房的外面,说出去的确会让人误会。
秦安瑾低咳一声,脸上没有多少尴尬的神色,平淡如常,但是细细看去,却能发现他的耳后根微微发烫了起来。
“我......我只是来看看你如何了。”
“看我?”顾倾歌疑惑的问道:“不知秦世子指的是......”
“今日顾小姐因为秦某受到了惊吓,所以便来看看。”
“因为你?”顾倾歌轻轻的笑了起来,“这件事情和世子有什么关系么?”
“这个案子本来应该是秦某接收的,但是秦某拒绝了,若是秦某接手的话,便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秦安瑾一本正经的道:“所以,这便是秦某的责任。”
顾倾歌奇怪的看了秦安瑾一眼,“世子这样说,未免有些牵强。”
秦安瑾轻轻的叹了一口气,“好吧,我承认我说了假话。”
顾倾歌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觉得这秦安瑾今日是不是有什么不正常,不然怎么会跑到她的屋子外面手这些乱七八糟的话?
“天色不早了,倾歌想要休息了。”顾倾歌淡淡的说道:“秦世子是不是也要回去了?”
秦安瑾顿了顿,顾倾歌也不想多做纠缠,便转身往回走。
她的脚步刚迈了一步,手腕忽然一紧。
顾倾歌回头,见秦安瑾正抓住了她的手腕,原本清浅的脸上严肃认真。
“顾小姐,你这等聪明,应该早就明白了我的心意才是吧?”
秦安瑾声音浅淡却郑重,听的顾倾歌心头一跳。
他......这是在说什么!
顾倾歌猛地甩动手腕,想要甩掉秦安瑾的手,但是她试了两次,那只手就像是长在她的手腕上一样,怎么都甩不掉!
顾倾歌有些恼怒,低声斥道:“秦世子,还请你自重!”
秦安瑾慢慢的松开了顾倾歌的手腕,但是语气不同于往常,依旧是男的的严肃。
“或许我是很唐突,但是我不想再让你身陷险境。”秦安瑾顿了顿,又道:“其实你我心中都很清楚,你要面对的是什么,我可以帮你。”
顾倾歌蓦地抬头看向秦安瑾,“你什么意思?”
秦安瑾悠悠的叹了口气,“不要把太子想的太简单,皇家的人,没有一个是简单的。”
只这么一句话,就让顾倾歌蓦地瞪大了眼眸,半晌,她才冷笑一声,“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懂的,不是吗?”秦安瑾沉声道:“你这无异于与虎谋皮,大隐隐于市,我想你不会不知道,一旦太子占了上风,第一个要除掉的,一定是你。”
“我知道。”顾倾歌冷声说道,“但是我不会给他这个机会的。”
“你要知道,他是太子,即便是在穷途末路的时候,他还有他的致命一击!”秦安瑾目光在夜色中绽然发亮,“我可以帮你。”
其实秦安瑾说的一切顾倾歌都明白,她知道太多的内情,一旦太子得势,独揽大权,定是不会放过她的,包括忠勇侯府都可能会牵连进去,但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她就是这样赌了!
顾倾歌看向秦安瑾,他一脸的认真,一点都没有说笑的模样。
虽然顾倾歌知道有秦安瑾帮忙会事半功倍,但是她却是不想这样做,一是怕牵连了秦安瑾,另外一个就是不想和秦安瑾牵扯太多。
顾倾歌心中明白,自己对秦安瑾,并不是全无感觉,但是前世的一切都像一个冗长的黑洞,她始终摆脱不掉。
顾倾歌轻轻地摇头,“这是我自己的事情,不劳秦世子费心。”
说完,顾倾歌便转身离去。
“顾倾歌。”秦安瑾站在她的身后,静静的望着顾倾歌的离去,清浅的声音淡淡的说道:“我心慕于你。”
顾倾歌的脚步一顿,心头剧震。
秦安瑾的声音虽然浅淡,但是却在她的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顾倾歌发誓,她从来没有想过有这么一天,秦安瑾会站在她的身后,像是一个守护者,用他特有的浅淡的声音向她诉说着自己的爱意。
看到顾倾歌停住了脚步,秦安瑾又道:“我心慕于你,已久。”
顾倾歌忽然之间有些慌乱,她的心跳的很激烈,像是澎湃的要跳出胸腔,一时之间,竟然有些手足无措。
这样的感受,顾倾歌从来都没有过!
即便是在前世,她为秦景文疯狂的时候,秦景文也没有给过她这样的感受!
清风在两人之间徘徊,带动顾倾歌长长的发丝和裙摆微微的摆动,那种春天特有的暖意熏人让顾倾歌的心尖忽然有些发痒。
顾倾歌用力的扣着自己的掌心,让自己冷静下来,却不想秦安瑾忽然上前,将一个东西套在她的手腕上。
顾倾歌一愣,垂眸望去,就见一个玉质的手镯在她的手腕上盈盈发亮。
“这个手镯和我的发簪是同一块玉石所制,戴在女子手腕上有美肤养颜的功效。”
“我不要。”顾倾歌伸手想要摘下玉镯,但是奇怪的是,这只玉镯像是定在她的手腕上一样,怎么摘也摘不下来。
“这只玉镯最妙的地方就在于一旦认定了主人,就不会离开。”秦安瑾看向顾倾歌,声音忽然变得温柔,“生不离,死不弃。”
顾倾歌的心一抖,一股酥麻感瞬间蔓延至全身。
不知道为什么,秦安瑾的声音明明没有那么绮丽,但是顾倾歌就是觉得刹那间万紫千红。
“生不离,死不弃。”顾倾歌轻笑了一声,“秦世子莫不是也信这些虚无缥缈的事情?”
“你若相信,便不再虚无缥缈。”
“相信?谈何容易!”顾倾歌眼神中全然是秦安瑾看不懂的嘲讽和暗色,“秦世子若是有这个时间,倒不如去相信太阳从西边升起好了。”
说完,顾倾歌便转身离开,没有一丝留恋。
&bp;&bp;&bp;&bp;秦安瑾静静的站在清风中,目送顾倾歌的离去。
这一次,他没有再出声,只是眼神有些复杂的看着,良久才悠悠的叹了一口气。
“为什么不相信?”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话才出口,便已经消散在风里。
秦安瑾又静静地看了顾倾歌的屋子一会儿,直到屋内灭了灯,他才飞身离去。
而屋子内的顾倾歌则是坐在阴暗的屋子里,静静地不知道在想什么。
良久,她才长叹一声,转身走向床边准备休息。
这一晚,注定是个不眠夜。
秦安瑾回到王府,程信和桑易已经在等着他了。
秦安瑾走过他们身边,脚步没有一丝停留,淡淡的道:“你们进来。”
程信和桑易对望一眼,怎么觉得他们家世子心情好像不是很好呢?
走进屋内,秦安瑾安静的给自己倒了杯热茶,浅浅的啄着。
“爷......”程信有些欲言又止,“您这是......”
您这不正常啊喂!
“今日在京兆尹的情况你们都看到了。”秦安瑾放下瓷杯,看向程信,“都说说自己的想法。”
这......话题是不是也太快了一点!
“属下认为,行刺圣君的绝对不会只是这一人。”桑易道:“能够知道圣君的具体行程安排、人员配备、防守漏洞,一定是有人从中接应。”
“属下也是这么认为。”程信脸色肃然的道:“而且这人一定是圣君贴身之人。”
秦安瑾沉吟了一会儿,道:“此人虽然抓住了,但是仍旧有漏网之鱼,且这人心性坚韧,一时倒是不好攻克,他既然逃到邺陵,就说明这里毕竟有什么是值得他牵挂的,你们先去查探一番,看看能不能查出什么。”
程信和桑易连连点头,“属下这就去办。”
桑易走了两步,见程信还站在原地没有动,便有些好奇的低声问道:“程信,你做什么呢?怎么还不走?”
程信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没有回答桑易的话,却是看向秦安瑾,笑道:“世子爷,您......您刚刚是不是去了忠勇侯府呀?”
桑易简直想要一巴掌拍死这个单纯的孩子!
主子的事情,是你能过问的么?
秦安瑾却是没有什么过大的表情,他看了程信一眼,“你想说什么?”
“属下想说......”程信抓了抓后脑手,不好意思的道:“这个......追女孩子还是主动一些的好,要先了解她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然后......”
所以听不下去了,程信自己都没有过心仪的女子,在这里充什么情场高手!
他上前一把捂住程信滔滔不绝的嘴巴,强行将人带出门。
秦安瑾在原地站了片刻,脸上忽然露出了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容,“她可不是一般的女子。”
是啊,一般的女子,见到他的话哪个不是主动扑上来,要是他主动告白的话,哪个不是欣喜若狂?
也唯独她,不是这般。
也正因为如此,他也对她另眼相看。
第二天下午,程信和桑易便回来了,两人将收集到的信息转述给了秦安瑾。
“爷,我们并没有查到那人的什么消息,不过有人说在白象寺曾经见过他。”
“白象寺?”秦安瑾微微顿了顿,“除此之外,就没有查探到别的消息么?”
“是的。”桑易回答道:“这个人好像是凭空出现的一般,在此之前完全查不到一点踪迹。”
秦安瑾沉吟了一会儿,这才慢声道:“你们现在陪我去一趟白象寺。”
“是。”
于是,秦安瑾三人便出发去了白相寺。
程信和桑易两人率先去了寺庙其他地方查看,秦安瑾则是独独去了大殿的后方。
这个地方,正是之前他和顾倾歌对弈的地方。
而此刻,却是白相寺的宝象大师正一人执棋,安然的望着棋盘。
宝象大师并没有抬头,手下没有一丝停顿,但是口中却是说道:“你来了?”
“大师好耳力。”秦安瑾微微扬起唇,“莫不是安瑾来的次数多了,大师已经知道安瑾的脚步声了?”
“世间之事,大都是有规律的。”宝象大师慈眉善目的笑着,“既然来了,不如陪我下一局?”
“恭敬不如从命。”秦安瑾笑着坐到宝象大师的对面,执起一枚白子,看了看棋盘上的阵势,随手便放了下来。
宝象大师看了一眼秦安瑾下的位置,嘴角微微动了动,复杂的看了他一眼,也没说什么,抬手便下了一颗黑子。
两人你来我往的下了一炷香的时间,宝象大师忽然抬起眼睛,看向对面的秦安瑾,“你的心乱了。”
秦安瑾执棋的手一顿,又若无其事的将白子下到他指定的位置上去,这才抬起眼睛看向宝象大师,笑道:“大师从何看出来的。”
宝象大师笑而不语,只是道:“老衲记得,上一次你心乱的时候,好像是因为一个女子,只是不知,这一次是否和上一次一般?”
秦安瑾顿了顿,“大师想要说什么?”
“世间万物皆有情。”宝象大师笑眯眯的道:“老衲这是为世子高兴,终有一人能够打破你的心房。”
“那大师可知道,这人是谁?”
“世事讲求缘分,老衲知不知道不重要,重要的是世子知道就行了。”
秦安瑾蓦地笑出声来,“大师,我虽然不信命,但是这一次,我宁愿相信,她真的是我的救赎。”
宝象大师用大拇指抚摸了手中黑子光滑的表面,笑道:“不管何时,世子只要记得这句话,便不再会有什么阻碍在你和她之间。”
“可是......”秦安瑾顿了顿,苦涩的笑了一下,“她离我时近时远,有的时候,她就在我的面前,但是,我却感觉不到她的思想。”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禁区。”宝象大师笑着将手中的棋子放在棋盘上,“想必世子也知道,不僭越,才是对对方的尊重,其他的一切,待到她想让你知道的时候,你必然会知道的,凡是不可强求。”
&bp;&bp;&bp;&bp;对此,秦安瑾只是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但是心中,却觉得熨帖。
秦安瑾生活的圈子有些复杂,他从小生活在宫中,元帝和太后虽然对他很好,但是也因此,他和王府里的人相对生疏。
荣亲王府里面其他的公子小姐之间都是有说有笑的,但是只要秦安瑾一出现,他们便有些不自在,也没了欢声笑语,也不知道是因为他的陌生还是因为他外表的淡然。
包括秦萧和荣亲王妃在内。
秦萧可能是因为男子的关系,所以待府中的子女都是很冷淡、严肃的,除了秦明曦。
而荣亲王妃呢,秦安瑾从小便没有跟她亲近过,准确来说,应该是荣亲王妃从来都没有给过他一个笑脸,久而久之,秦安瑾便也习惯了这样的生活。
他初遇宝象大师的时候年纪尚小,宝象大师一眼便开船了他的忧虑,并出言开解他,两人也慢慢变成亦师亦友的关系。
秦安瑾其实清楚,能够真正和他称得上是朋友的人少之又少,所以他格外的珍惜每一个朋友。
秦安瑾看着眼前笑的慈眉善目的宝象大师,忽然道:“大师,你可知道,乱我心神的那人,便是你之前说的那个命定之人。”
宝象大师神色未变,依旧笑道:“既然是宿命,总会相遇,世子又何必深陷圈内走不出来呢?”
秦安瑾一顿,忽然执起手中的黑子,将黑子下在了棋盘的某一处,笑道:“大师小心。”
宝象大师一看,原来刚刚秦安瑾趁着两人说话的空档几乎横扫千军,自己在不经意之间已经落败。
“唉。”宝象大师长叹一声,“看来,老衲的心也不静啊。”
秦安瑾摇了摇头,“大师不过是有意谦让罢了。”
正在这时,程信和桑易从不远处走来,见秦安瑾和宝象大师在下棋,便站在一旁安静的等待着。
直到将棋下完,宝象大师才笑道:“看来世子今日前来是有公事要办。”
“的确。”秦安瑾笑了笑,“今日接了一个案子,比较棘手。”
“还是那句话。”宝象大师笑了笑,“随缘。”
说完,宝象大师行了个佛礼,“那宝象便不再打扰了。”
宝象大师离开之后,桑易上前低声在秦安瑾耳边说着今日查探的结果,秦安瑾听完微微皱了皱眉头,“完全没有痕迹?”
“是。”桑易低声道:“并没有人见过他。”
秦安瑾顿了顿,眉目骤然变得深邃。
“爷,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做?”
秦安瑾忽然勾起一抹别具深意的笑容,“等。”
“等?”程信不解的问道:“等什么?”
“既然藏的这么深,就一直藏下去好了,千万不要被我抓到什么蛛丝马迹。”
以静制动?
程信和桑易两人心中顿时冒出了这样的四个字,都明白了秦安瑾的用意。
现在的情况是敌暗我明,除了等,好像再也没有别的好方法了。
“圣君不日就会回来,我们有的是时间和他们耗下去。”秦安瑾道:“既然那人的骨头这么硬,每日赏他一些鞭子吃好了,消息也不要藏着掖着,拿他作为例子,让别有心思的人都知道知道,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
这......这是要杀鸡儆猴,顺便也刺激一下这刺客的同伙了!
程信和桑易齐齐应声:“是!属下这就去安排!”
秦安瑾点头,款步往山下走,他一边走着,脑海中一边考虑一个问题。
明雅大婚,要明雅什么才好呢?
※※※
圣君遇刺的消息逐渐传播开来,官府在加强巡逻的时候,也不忘加大了对城门的排查。
人人自危的时候,一道喜讯却冲淡了这样肃穆的气氛。
许国公府大房次子许靖原大婚。
许国公府在民间的声望极高,朝廷之上也有很多的官员渴望与之结交,因而许靖原大婚的时候,许国公府定是人山人海,也因此,有些人便有了别的小心思。
许氏和顾倾歌正商量着要送上门作为许靖原大婚的礼物的时候,西春忽然来报说赵氏有请。
虽然知道不是什么好事,但是许氏还是带着顾倾歌一起去了春晖园。
赵氏此刻正在优哉游哉的吃着顾汐华拨着的葡萄,惬意的眯着眼睛享受那甘甜的汁水,顾汐华则是站在赵氏身边,像个小丫鬟一般的尽心尽力的伺候着赵氏。
许氏看到这样的场景便皱了皱眉头。
见许氏和顾倾歌来了,赵氏将口中的葡萄咽了下去,笑道:“来了?”
赵氏这样一笑,那圆脸上的褶子全部堆积在一起,看着让人无端的生厌,尤其是她的脸上还挂着一幅讨好的笑容。
顾倾歌心中清楚赵氏打的小算盘,想必许氏也是清楚的,只是都不熟哦,看着赵氏在哪里招摇罢了。
赵氏笑着拉过顾汐华的手,笑道:“你这孩子,就是孝顺,快别弄了,去洗下手,陪祖母坐坐。”
“是,祖母。”顾汐华接过西春递过来的擦手布,优雅的擦了擦手,这才安静的走到赵氏身边坐下。
许氏和顾倾歌静静地看着两人之间的互动,也不插话、奉承,就像是二米看到一般。
赵氏的脸色僵了僵,目光看向许氏,温声道:“近日来身子如何?可还好?”
顾倾歌被赵氏的声音恶心的鸡皮疙瘩都要掉一地的,且赵氏这话说的,实在是让人听着不舒服。
许氏淡淡的道:“都好,多谢姨娘关心。”
赵氏没恶心到许氏,却被许氏这“姨娘”两个字给刺激到了,僵笑着道:“那就好,想必明日亲家的婚宴你是要去的吧?”
来了!
许氏笑了笑,“是要去的。”
“身边可有什么人陪着?”赵氏看了一旁的顾倾歌一眼,“只有歌儿一个么?”
许氏丝毫不给赵氏任何机会,笑道:“我的膝下只有歌儿,自然是只能带着歌儿一人前去。”
赵氏的脸色有些不好看,深觉许氏不上道。
看来,给许氏梯子,她是不可能自己主动爬上去的!
那,就来点直接的好了!
&bp;&bp;&bp;&bp;赵氏收起了脸上的笑容,居高临下的看着许氏,眼神中带着不屑,言语中带着命令,“许氏,既然你去参加婚宴,都是一家人,将汐华也带去吧,也是给这孩子长长见识。”
许氏气的头发都要竖起来了!
赵氏还真是什么都敢往外说!也不怕说出来恶心死她!
“姨娘,先前我已经说过了,我的膝下只有歌儿一个孩子,自然是只能带着歌儿。”
“难道你不是我忠勇侯府的主母么?”赵氏冷了脸,“既然是我忠勇侯府的主母,这侯府里的小姐、公子便都是你的孩子,你要一视同仁,怎么能有所偏差呢?”
这话说的好没道理,但是许氏却是抓到了赵氏话里的漏洞。
她扫了一眼微微垂下头去的顾汐华,冷声道:“既然姨娘这么说,那么还请姨娘告诉我,顾小姐是属于我忠勇侯府里谁的孩子?”
赵氏一愣,她看了一眼垂头的顾汐华,却见她的脸色蓦地苍白下来,心中顿时有些心疼。
这些日子以来,赵氏的心情一直都不是很好,是顾汐华一直陪在她身边做她的开心果,陪她解闷,让赵氏的情感上有了依托,再加上顾汐华一直叫她祖母,赵氏也下意识的把顾汐华当做自己的亲孙女来对待。
但是现在,许氏的一个问题却让赵氏愣了神。
是啊,顾汐华虽然一直陪在自己身边,叫着自己祖母,但是在名义上,她并不是她的亲孙女啊!
名不正言不顺!
想当初,自己不是也在这几个字上吃了亏么?
想到当年的事情,赵氏心中便有了怒火,看许氏的眼神也更加火辣。
她决不能让顾汐华这样好的孩子再遭受一次她当年的罪!
“汐华是谁的孩子,谁心中清楚!”赵氏冷哼一声,“只怕是有的人心里不快活,故意不想承认吧!”
许氏被赵氏这话气的脸色通红。
要说许氏这一辈子最在意什么,除了许国公府和顾倾歌之外,就是顾建文了,事情到底真相如何还不清楚,赵氏却敢这么明目张胆的往顾建文头上扣帽子,这让许氏如何能忍?
“姨娘,你有话就直说,不用这样含枪夹棒的。”许氏怒道:“不管顾小姐是谁的孩子,只要她一日不入忠勇侯府的族谱,便一日不是忠勇侯府的人,我粘着她在你的身边****侍奉,是看在你的面子上,并不代表她就是我忠勇侯府的谁。”
赵氏被许氏不客气的话气的脸红脖子粗的,她没有想到,许氏说起话来,竟然也会有这么泼辣的时候!
“许氏,这忠勇侯府还轮不到你来做这个主!”
“我既然是这侯府里的主母,只要老爷一天不在,我便能够做一天的主!”许氏顿了顿,冷笑一声,“就是老爷在这里,这后院的事情,我也是能做主的!”
赵氏恨的几乎要将牙关咬碎!
主母!主母!又是主母!
要是当年顾永坤能够将这掌家权交给自己,哪里还有许氏这个贱人嚣张蹦跶的机会!
赵氏猛地拍了一下桌案,站起身,怒道:“许氏,你......”
她的话还没说完,便被一旁的顾汐华打断了。
“祖母......”顾汐华双眼含泪,却倔强的不让眼泪流下来,声音哀哀婉婉的道:“您千万不要因为汐华的事情和大夫人置气,其实汐华也不是很想去许国公府的,真的。”
像是怕赵氏不信,顾汐华还用力的点了点头,这样一用力,她眼中含着的泪水便像珍珠一般一颗一颗的往下滴落,看到赵氏心疼不已。
赵氏伸手擦了擦顾汐华脸上的泪水,声音变得柔和了许多,“你这孩子,你以为你这么说,祖母就真的会信么?你不必委曲求全,我今日定是要......”
“汐华真的不想去。”顾汐华拉着赵氏的手不放开,柔声道:“汐华只想在府中陪着祖母,其他的地方都不想去,汐华也不介意别人看汐华的眼神,只要祖母您知道汐华的初衷便好。”
“我当然知道。”赵氏叹了一口气,看了看下面站着的许氏和顾倾歌,冷笑一声,“不过,只怕是你的这番好意,别人也不领情。”
“祖母知道就好了。”顾汐华的脸上绽放出一个柔弱的笑容,像是雨后的荷花,清新雅致,“汐华只在意祖母的看法。”
赵氏拍了拍顾汐华的手,感动不已,“好孩子,真是好孩子。”
说完,赵氏还不忘看了顾倾歌一眼,别有意味的道:“不像某些人,生出来就是和我作对的。”
顾倾歌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得,今日她可是一句话都没说,这也能迁怒到她的身上?
许氏一听赵氏将矛头对准了顾倾歌,心中便有了怒意,也就在这时,顾倾歌忽然拉了拉许氏的手心,冲她露出了一个温暖的笑意。
顾汐华对赵氏说的话何尝不是顾倾歌想对许氏说的话呢?
不在意别人的眼光,只要是她所在意的人理解、包容她就好,其他人的看法都算什么呢?
所谓的母女同心,便是顾倾歌的一个眼神,许氏便全然理解。
许氏笑了笑,眼神逐渐变得温暖。
许是见让许氏带顾汐华去许国公府的目的达不到了,赵氏缓了缓心态,坐了下来,说道:“既然如此,我也不难为你,不过这另外一件事情,还是要你来做主的。”
“姨娘请说。”
“就是顾倾璃的事情。”赵氏的脸上难得露出了羞辱的表情,“你去发个公告,就说我们忠勇侯府和顾倾璃断绝了关系!”
许氏一愣,这好端端的,又是玩的哪一出!
“这......”许氏有些犹豫,“姨娘应当知道,若是要驱逐出族谱,是需要三堂会审的。”
“我自然知道。”赵氏怒道:“顾倾璃做出这等羞耻的事情,还被天下的人当做笑柄,这本身就已经丢了我们忠勇侯府的脸面!难道我们还要为她收拾烂摊子不成?以后她还不知道要闯出多少的祸事,我们也要一一帮她收拾?”
&bp;&bp;&bp;&bp;赵氏顿了顿,又道:“我想,家族里的那些人,应当也不会反对才是。”
话虽然是这样说,但是这件事许氏还是不能够做主的,许氏是主母没错,但这个头衔只能让她管理府中大小事情,像在族谱里除名这样的大事,可不是一个主母能够决定的了的。
“这件事情我不能做主。”许氏沉吟了一会儿,道:“事关重大,还是等老爷回来再说吧。”
“老大回来也是这句话!”赵氏不满的道:“你当当口口声声的说你是主母,你是祖母,现在不过是让你办这一点小事,你就推三阻四的,是不是故意和我过不去!”
许氏有些哭笑不得,这赵氏胡搅蛮缠的功力还真是见长啊!
顾倾歌看了一眼顾汐华,却见顾汐华依旧是微微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时不时的拿手上的丝帕擦一擦眼角。
有的时候,顾倾歌都不得不佩服顾汐华的忍耐力和做作,就这样的情形下,她还不忘表演自己的委屈,这功力,也真是没谁了。
要说赵氏忽然提出要许氏昭告天下忠勇侯府和顾倾璃断绝关系这一件事里面没有顾汐华的挑拨,顾倾歌是无论如何都不会相信的,毕竟之前在顾倾歌的设计下,顾汐华以为顾倾璃处处针对她、设计她,心中早已经对顾倾璃恨的要死,现在看着顾倾璃落到这样一个下场,她要是不上去踩上几脚,都不是顾汐华的作风!
说到底,顾汐华其实就是一个虚伪做作,见缝插针、过河拆桥的小人!
也许是察觉到了顾倾歌的目光,顾汐华擦眼角的动作一顿,一双亮晶晶的含着泪水的眼睛便朝着顾倾歌看来。
看到顾倾歌,顾汐华像是楞了一下,之后朝着她露出一个明艳却有些挑衅的笑容。
挑衅?
没错,顾倾歌确认自己没有看错,顾汐华的确是在挑衅自己。
按理说,依照顾汐华的性子,她是不会轻易显露自己的情绪的,更何况两人之间没有明显的针锋相对。
那么顾汐华又为什么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难道说,是秦景文那边有什么动作?
顾倾歌微微挑了挑眉头,唇边忽然露出了一个趣味的笑容。
有意思,真有意思!
见到顾倾歌这个表情,顾汐华楞了一下,转过头去,继续做着衣服委屈的小媳妇模样。
或许,这就是顾汐华的目的,挑拨赵氏出面让许氏将顾倾璃逐出族谱,要是许氏答应了,便会受到全族人的攻击,要是许氏不答应,也能激起赵氏和许氏的矛盾,那样,赵氏便会更加站在顾汐华这一边了。
真是一石二鸟的好计策啊!
“姨娘,事情我已经和你说清楚了。”许氏缓声道:“这件事情我做不了主,你信也好,不信也罢,这都是我能给你最好的答案了。”
“许氏,你就是存心和我作对是不是!”赵氏怒目而视,“你是不是想着老大不在家,你就能一手遮天了?我告诉你,等老大回来,看我不让他休......让他修理你!”
其实赵氏是想说让顾建文休了许氏,但是这话说的她自己都没有底气,便换了修理这个词。
许氏倒是不在意赵氏说什么,顾建文对她是什么样,她自己心里可清楚的很。
“不管是不是修理我,都要等到老爷回来。”许氏缓声道:“要是姨娘没有什么事的话,我就回去了,府中还有一大堆的杂事要处理。”
赵氏哽了哽,新通路更是恼怒,然而此时许氏已经缓缓施了礼,带着顾倾歌离去了。
赵氏看的目瞪口呆,好半晌才怒道:“岂有此理!岂有此理!许氏是不是没有把我放在眼里!她以为她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祖母,您千万不要生气啊。”顾汐华连忙帮忙抚着赵氏的胸口,“凡是再大,都不及您的身子骨事大啊!”
“还好有你啊。”赵氏气喘吁吁的道:“汐华,还好有你在祖母身边啊!”
赵氏顿了一顿,眼前一亮,阴测测的道:“你放心,祖母今日既然和许氏提起,就不会让你失望,这许国公府有什么了不起的,没有她许氏,我一样也能让你进去!”
顾汐华一愣,脸上露出惊慌的神色,“祖母,您是不是要为汐华冒什么险啊!汐华不去了,汐华真的不去了!”
“你这孩子,想什么呢!”赵氏哭笑不得,“进个许国公府还需要冒什么险,你是不是把祖母想的太没用了!”
“汐华不敢。”顾汐华不好意思的低下头,脸上浮起晕红,“汐华只是......只是一时想岔了而已。”
“祖母知道你是担心祖母。”赵氏笑道:“你放心,我们要进,就要光明正大的进去!他许国公府又不是龙潭虎穴,我们不仅要光明正大的进去,还要打扮的漂漂亮亮的进去,让所有人都看看,我的孙女儿,比她顾倾歌可是不相伯仲!”
“祖母......”顾汐华更加不好意思,连耳朵都有些发红,“大小姐是天人之姿,汐华哪里比的上啊!”
“我说你能比得上就是能比得上!”赵氏脸一扳,严肃的道:“不许你这样看轻你自己!”
顾汐华被赵氏的语言吓得一颤,忙道:“是,汐华知道了,汐华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
赵氏这才缓了语气,转头对一侧的西春道:“你去将二夫人叫来。”
西春应下,转身便走出了屋子。
顾汐华已经猜到了赵氏要做什么,但是她假装不知道,天真的问道:“祖母,您找二夫人来做什么呀?”
赵氏神秘的笑了笑,“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说完,赵氏伸手拍了拍顾汐华的手背,笑道:“你也陪了我一天了,早些回去休息吧,明日再来看祖母,祖母保证能给你一个好消息!”
顾汐华将信将疑的看着赵氏,却还是点了点头,乖巧的道:“好,祖母,那汐华就先回去了。”
“去吧。”赵氏慈爱的看着顾汐华一步一步的离开自己的视线,待完全看不见时候才咬牙道:“许氏!顾倾歌!”
&bp;&bp;&bp;&bp;不管赵氏打的什么鬼主意,许氏和顾倾歌依旧和平常一样,丝毫没有因为赵氏而影响自己。
第二日,许氏便带着顾倾歌曲了许国公府。
今日的许国公府一改往日的清净,变得热闹非凡,许管家脸上绽放着灿烂的笑意,有条不紊的接待着前来祝贺的宾客。
见到许氏和顾倾歌,许管家连忙上前来笑道:“五小姐来了,快快请进,老爷和夫人都念叨您许久呢。”
许氏笑着将贺礼送上,笑道:“今日许管家要多多受累了。”
“这是老奴的荣幸。”许管家笑着将两人引至大门内,和许氏告了一声罪,又转身忙着去接待别的宾客去了。
“今日好热闹啊。”顾倾歌笑道:“许国公府好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
“是啊。”许氏感慨道,脑海中不由得回忆起自己出嫁的那一日,似乎也是这样的热闹。
走到正厅,里面已经人山人海,许凡陵正一脸笑意的招呼着众位宾客,见到许氏,连忙走上前来笑道:“五妹来了,快,母亲可是叨念你许久呢。”
说完,许凡陵就将许氏带到了正厅后面的一个屋子,许氏笑道:“大哥,我还没恭喜你呢。”
“你就是不说,我都知道你的心意。”许凡陵大笑道:“去吧,免得母亲总是在我们面前一个劲的念叨着你。”
许氏笑着,带着顾倾歌走入了屋子。
屋子里也是一片热闹,顾倾歌看了一下,许国公府的女性几乎都在这儿了,就连一直和许靖维在外的郑氏都回来了。
而她膝下的独子辰哥儿此刻正快活的趴在王氏的膝头摇头摆尾的,那模样真是机灵可人。
“可算是来了,我都以为你今日要不来了呢。”齐氏见到许氏,忍不住嗔道:“怎么来的这样晚?”
哪里晚了,她们来的反而比很多宾客都要早一些呢。
当然,这些话,许氏和顾倾歌可不会说的。
许氏笑着告罪道:“出门迟了一些,让母亲久等了。”
说完,许氏的目光便看向王氏膝头的辰哥儿,笑道:“这就是辰哥儿么?快,快来给我抱抱。”
王氏笑着将辰哥儿递到许氏的怀中,许氏轻轻地搂住辰哥儿,笑道:“想不到辰哥儿都这般的大了,现在可会说话了?”
“会说一些简单的。”辰哥儿的母亲郑氏笑道:“不过还不是很清楚。”
“这已经很是不错了。”许氏笑道:“看来我们辰哥儿也是个聪明伶俐的孩子,将来一定会有大成就的。”
许氏臂膀中的辰哥儿似乎知道许氏是在夸他,含着手指呵呵的笑了起来,惹得一屋子的女性同胞忍不住大笑道:“还真是个鬼灵精。”
辰哥儿那黑亮的眼睛四下转了转,忽然定在了顾倾歌的身上,他伸出短小的双手,朝着顾倾歌咿咿呀呀的喊着。
顾倾歌一愣,却见许氏笑道:“这是要你抱呢。”
说完,就将怀中的辰哥儿往顾倾歌的怀里一塞。
顾倾歌还没反应过来,双手下意识的接过辰哥儿,只觉得这小小软软的一团,睁着大大的黑亮的眼睛盯着她瞧,她的心瞬间变软化成了一滩水。
辰哥儿两只短小的肉茸茸的手抱住了顾倾歌的手臂,大大的眼睛先是仔仔细细的瞧了她好一会儿,这才笑眯眯的叫道:“漂亮姐姐。”
在场的人先是一愣,顿时哄然大笑。
就连一向淡定的顾倾歌都有些不淡定,脸上微微的发着热。
齐氏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水,“这孩子,从小就这么的有眼色,也不知道是像了谁。”
“自然是像了他父亲。”王氏笑道:“不过我带了他几天,倒还真没有听他说过这么清楚的话,这一出口,竟然还是调戏我们的歌儿。”
顾倾歌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舅母,您可别取笑我。”
“哪里是取笑你,都说孩子的眼睛是最雪亮的。”陈氏笑道:“看来我们的歌儿的美貌都已经将这两岁小娃折服了。”
顾倾歌被这一屋子的人打趣,有些羞赧的垂了垂眼,这一垂眼,却见辰歌儿依旧睁着一双大眼睛好奇的看着她。
这孩子……
顾倾歌有些哭笑不得,伸手戳了戳辰歌儿肉肉的脸蛋,忍不住笑了起来。
嗯,手感真是好!
却不想,辰歌儿忽然抱住了顾倾歌的手指,放在嘴里咬了起来。
顾倾歌一愣,指尖上传来湿濡和温暖的触感,让她一时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郑氏见到忍不住上前将辰哥儿抱走,嗔怪的点了点辰哥儿的额头,“你这孩子……”
说完,她又笑着对顾倾歌道:“这孩子见到什么东西都喜欢放在嘴里咬着,你可别在意啊。”
“不会。”顾倾歌笑着而看向郑氏怀里的辰哥儿,“小孩子都是这样的。”
齐氏招了招手,笑道:“来,你们俩都坐在我这边。”
许氏和顾倾歌笑着走到齐氏的身边,许氏坐了下来,顾倾歌则是站在许氏的身后。
“建文近日来信了没有?”
“前日刚来的,说是一切都好,不日就会返回。”
齐氏笑道:“那就好,家中还是要有个男子的。”
顾建文的家信是前日里到的,信上也的确如许氏所说的那般,就快要回来了。
许氏知道齐氏这是关心自己,便笑着拉住齐氏的手,“母亲放心,一切都好。”
齐氏点了点头,这才放下一直悬着的心。
其实齐氏的担心也是正常的,要知道以前许氏未出嫁的时候真的就是一个大家闺秀,即便学了掌家之后,对于家事的处理也总是有一种大家小姐的姿态,因为齐氏一直担心,顾建文不在家的时候,许氏一个人也不知道能不能应付的过来。
好在,今日见到了许氏,看到了她的气色,又听到她亲口说的一切都好,这心中的担忧也逐渐放了下去。
心一放下去,齐氏脸上的笑容便多了起来,拉着许氏和在场的女子话着家常,旁边是辰哥儿咿咿呀呀的叫着,气氛格外的融洽。
&bp;&bp;&bp;&bp;因为今日是王氏的次子的大婚,因而她只是在这里稍微呆了片刻,便出门招待女宾去了,剩下的人虽然想帮忙,但是却因为不是主家,不好出手。
好在之前的准备充分,倒也没有措手不及的慌乱。
众人聊了没多时,门外便响起了鞭炮的声音。
“来了。”齐氏笑着站起身,“走,咱们也去瞧瞧新娘子去!”
众人欢笑着,跟在齐氏的身后,一起往门外走去。
在走出门的时候,顾倾歌可以注意了一下卫氏的丫鬟宝丹,她微微低着头,亦步亦趋的跟在卫氏身后,看起来胆小怯懦。
顾倾歌又留意了一下她走路的步伐,确信自己之前没有看错。
这个宝丹即便不是尖细,身份也一定不会只是丫鬟这么简单!
许国公府大门口鞭炮声震天,许靖原一身大红喜服意气风发的骑在大马上,那马头上带着一个大大的红结,双眼炯炯有神,一路昂首阔步的朝前走。
“新娘子来咯!新娘子来咯!”周围的人齐声欢笑道:“新郎快去踢轿门!”
许靖原大笑着从马上翻身而下,步伐稳健的走到喜轿旁边,对着轿门轻轻地踢了三下。
旁边的喜婆欢笑着说着吉祥话,将轿帘拉开,扶着新娘子出了轿门。
传统的承国婚礼是需要跨火盆的,寓意着新人一旦跨过这个火盆,就进入了人生的另外一个阶段,从此告别过去的种种,日子过的风风火火的。
许靖原牵着新娘,两人缓步跨过了火盆,又引来围观人群的欢呼声。
接下来,便是要拜天地了。
司仪高声说着贺词,让两位新人先是拜了许瞻和齐氏,又拜过了许凡陵和宋氏,这才让人簇拥着新人入了洞房。
婚礼顺顺利利的尽兴,宾客便被人引着,去了各自的席位吃喜酒。
顾倾歌在转身的时候,眼角忽然瞥到一个身影,她的脚步微微一顿,继而又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继续跟着许氏往前走。
而被她瞥到的那个身影则是微微一滞,脸上露出一抹无奈的笑容,目光痴痴地望着顾倾歌的身影。
顾倾歌今日穿的是一件烟云蝴蝶百褶裙,难得有一些活力,而她离开的身影翩跹,就像是一只越飞越高的蝴蝶。
那人看着看着,便是轻轻一叹。
他身旁的男子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安瑾,你今日是怎么了?怎么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心不在焉的?”
没错,那人便是秦安瑾。
“没事。”秦安瑾笑了笑,“走吧。”
秦世玄奇怪的看了他一眼,深深的怀疑他是不是和顾倾歌吵架了,不然怎么是现在这个状态?
别以为他没看到,刚刚秦安瑾那视线差点就要黏在人家身上拔不下来了!
跟上秦安瑾的脚步,秦世玄又看了他一眼,见秦安瑾神色已经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嘴角不由得勾了勾。
嗯,让这么个冰人有了七情六欲,这倒也不失为一件好事啊!
喜宴已经开始,许氏和顾倾歌坐在家属席上,和周围的人聊着天。
承国民风虽然开放,但是在正规的场合下还是男女不同席的,因而男女之间用了屏风割开,男宾和女宾都互相看不到。
不过,看不到,倒是能够听得到声音。
许氏和周围的人聊的如火如荼的,顾倾歌一边面带笑意的听着,一边用眼睛四处观察周围的情形。
她总是觉得,赵氏不会那么轻易放弃,顾汐华也不会因为许氏的一句话而善罢甘休的。
顾倾歌的眼睛站了两圈,终于在一个席面上见到了她想要见到的人。
不,应该说是两个人。
顾汐华和宋清霜。
顾汐华的左手边是小赵氏,右手边则是宋清霜。
顾倾歌看着这奇怪的三人行,有些好笑的勾了勾唇。
顾汐华和宋清霜两人坐在一起,还真是绝配啊!
顾倾歌可是记得,前世里,就是顾汐华从宋清霜的手中抢走了秦景文,并且将宋清霜踩在泥泞中,让她头顶着未婚先孕的名声,从此被家族放弃,而顾汐华呢,则是踩着宋清霜的肩膀,一跃而上,成为秦景文身边的左右手,之后又成为他的妃子,从此扶摇直上。
原来,前世,顾汐华和宋清霜的纠缠,自这么早就开始了。
真好!
顾倾歌嘴角冷冷的勾起,目光正准备收回来,却不料正和顾汐华抬起来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四目相对,顾汐华目露挑衅,而顾倾歌则是无所谓的弯了弯唇角,丝毫没有将顾汐华的挑衅放在眼里。
顾倾歌转过头,轻抿一口面前的茶水,丝毫不在意自己这样无视顾汐华,会让她有什么样的感受。
顾汐华原本是想向顾倾歌炫耀下自己不用她帮忙也能够进到这许国公府来,好吃好喝的,但是却没想到她的挑衅是送出去了,人家根本就不在意!
也不知道是不是装的!
顾汐华狠狠的想,心中认定顾倾歌一定是太生气,但是又不想在自己面前丢面子,所以才可以装出这样不在意的表情。
做作!
顾汐华嘲讽的看了顾倾歌一眼,这才转过头来。
却不想,这一转头,正好对上宋清霜那双探究的眼神。
“你是谁?”宋清霜一双眼睛在顾汐华和顾倾歌之间来回的打转,“你和顾倾歌是什么关系?”
顾汐华看着宋清霜那倨傲的表情,和她叫着顾倾歌全明的语气中含着的那一抹恨意,眼睛转了一个圈,微微垂下头,低声道:“我......我和大小姐......我只是暂时住在忠勇侯府里的人罢了。”
“哦?”宋清霜睨了顾汐华一眼,冷哼一声,“原来是个暂住的啊!”
宋清霜语气中的嘲讽让顾汐华白了脸色,她强忍着心底窜出来的怒火,脸上却摆出一副委曲求全的模样,“小姐说的没错,我的确是暂住的,要不然大小姐怎么会对我......”
宋清霜看着顾汐华一副欲言又止、委曲求全的模样,心中忽然一动,一个大胆的注意便冒了出来。
&bp;&bp;&bp;&bp;“那我问你,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顾汐华。”
“那在忠勇侯府里面,有没有人为难你啊?”宋清霜面上一副感同身受的模样,“我知道,寄人篱下的滋味不是很好受的,要每天都受到别人的白眼,唉。”
“没......没有。”顾汐华连忙摆手,“侯府里的每一个人都对我很好的,尤其是大小姐,她......”
顾汐华咬了咬唇,脸色白了白,轻声道:“她真的对我很好的。”
看着顾汐华这样的姿态,宋清霜心中便确定了他和顾倾歌的关系不太好,脸上的笑容也越发灿烂了起来,“好,她对你好就行,不过你在这里有没有什么朋友啊?”
“没有的。”顾汐华脸上红了红,“我在这里没有朋友。”
“那你以后就来找我玩好了,我带你去见识见识我们邺陵的风土人情。”宋清霜一脸豪气的笑道:“你要是有时间或者有什么事情都可以去宋国公府找我。”
“真的?”顾汐华喜不自胜,“您真的愿意做我的朋友?”
“当然。”宋清霜笑着,眼中飞快的闪过意思不屑,“以后你要经常去宋国公府做客啊,我叫宋清霜,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
虽然宋清霜眼中那丝不屑来的快去的快,但还是被顾汐华捕捉到了,顾汐华眼中飞快的闪过意思恨意,但是脸上却做出一副惊喜交加的模样,欢喜道:“多谢宋小姐!”
“谢什么。”宋清霜看了一眼顾倾歌,冷哼道:“哼,就她那样,还是大小姐呢,一点小姐的风范都没有!”
顾汐华寻目望去,就见顾倾歌正一脸笑意的听着许氏和其他人说话,一点也没有插嘴是意思。
虽然说顾倾歌没有做什么不符合身份的事情,但是顾汐华和宋清霜一样,怎么看顾倾歌都觉得她不顺眼,不管她做什么都觉得不舒服。
可是顾汐华不像宋清霜有显赫的家庭背景,因而她所有的想法都只能埋在心底,不敢宣泄于口。
小赵氏正和身旁的人聊的不亦乐乎,那人也是个大嘴巴,在得知小赵氏是忠勇侯府的二房夫人之后,那眼神立即就变得八卦起来,神秘兮兮的凑近小赵氏一些,低声道:“诶,之前坊间流传的那个顾倾璃就是你膝下的吧,坊间流传的到底是不是真的啊?”
按理说这话是不应该当面问小赵氏的,但是这事最近闹的特别大,并且当事人的母亲就在自己面前,哪里还能忍得住?
她的话虽然说的声音压低了,但是身旁的几人还是能够听得见的,当下就凑了几人一起八卦的盯着小赵氏,就等着小赵氏给答案了。
小赵氏顿时黑了脸,她之前和这个人聊的如此投机,就是因为这人是个总兵的夫人,想和她套套近乎,说不定以后还在朝廷上帮着顾建业的忙。
但是她没有想到的是,这个总兵夫人竟然是个这样没有眼色的人!
要说到这一点,那就是小赵氏识人不清了。
这个总兵夫人在邺陵可是有名的八卦人士,一把嘴巴更是不带把门的,凡是到了她的嘴里,就是白的她都能给你说成黑的,就连她的夫君总兵大人都管不了!
所以说,不管今日小赵氏说了什么,顾倾璃这个罪名都已经给定了下来了。
这只是因为,这个总兵夫人是个没有热闹不欢的人。
说白了,不管顾倾璃有没有做过那样的事情,在爱凑热闹人的嘴里,就是已经做过了。
小赵氏气的脸色发黑,不知道要怎么回答,这时,顾汐华却笑道:“夫人,今日可是许国公府的好日子呢,何必说这些呢?不如我们举杯畅饮,如何?”
小赵氏感激的看了顾汐华一眼,顾汐华却是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被人扫了兴致,总兵夫人颇为无趣的看了一眼顾汐华,问道:“你是谁?我和顾夫人在说话的时候,哪里有你插嘴的余地?”
顾汐华脸色微微一白,勉强笑道:“是......是我僭越了。”
因为刚刚顾汐华帮着小赵氏解围,小赵氏便出言道:“这是我远方的一个妹子,今日也是来带她见识见识的,她年纪小,你也别和她一般见识。”
总兵夫人冷哼一声,也不想在这样的场合平白的丢了自己的颜面,便冷哼一声算做完事。
“多谢二夫人。”顾汐华低声向着小赵氏道谢。
小赵氏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头应了一声。
宋清霜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里对顾汐华在侯府里的日子大概有了个了解,心中对她的这个状态十分的满意。
只有在忠勇侯府中饱受不平待遇的人,才能够能耗的为她所用!
宋清霜忍不住在心底为自己的机灵暗暗赞叹了一番。
席面开始之后,许氏一边忙着给顾倾歌夹菜,一边和身旁的陈氏说笑,顾倾歌看着许氏那愉快的模样,心中不由得也暗暗高兴。
正在这时,一个身穿青绿色襦裙的丫鬟端着一个水壶走了过来,见到顾倾歌的瓷杯中茶水还剩下一半,便躬身帮她又添了一些。
顾倾歌正在听许氏和陈氏说话,也没在意,却忽然听到那丫鬟低叫了一声,“啊!”
紧接着便是一阵瓷器碎裂的声音,那丫鬟慌乱的跪倒在地上,连连磕头,“小姐赎罪,小姐赎罪!”
周围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来,只见顾倾歌的裙摆上被茶水浸湿了一大片,上面还有一些青绿色的茶叶,那模样,真是惨不忍睹。
而她的身侧,跪着一个丫鬟,那丫鬟也不知道是不是没注意,恰好跪在了摔掉落在地上的瓷壶的碎片上,那些尖利的碎片已经深深的嵌入她的皮肉里,将她的膝盖割的一片血红,有些鲜血混合着茶水一起流着,看起来触目惊心。
顾倾歌微微皱了皱眉头,对着身后的暖苏道:“你去将她扶起来,找个大夫给她看看,可别落下什么病根才好。”
&bp;&bp;&bp;&bp;“是。”暖苏应声,连忙扶起那个丫鬟,将她带离了现场。
众人目睹着这一切,一方面为顾倾歌的大气赞叹,另一方面,便是看着这地上的鲜血,深深的叹息。
在这样大好的日子见了血,这可不是好事情啊!
王氏原本正在招呼客人,听到声响,被这边的动静吸引,立刻赶了过来。
当看到顾倾歌一身的狼藉的时候,王氏微微皱了皱眉头,对着身后的丫鬟道:“你带着表小姐去换身衣服。”
那丫鬟应声,顾倾歌却是笑道:“不用了大舅母,你告诉我在什么地方,我自己去就是了。”
王氏这边也的确需要人手,心中想着顾倾歌对许国公府也是熟悉,便笑道:“好,你去我屋子里,我正好前几日新做了一套衣裙,准备给明雅的,她的身量和你差不多,你穿着倒也合适。”
顾倾歌笑道:“那就多谢大舅母了。”
“你不怪大舅母管教无方就好。”王氏笑道:“去吧,可别着凉了。”
顾倾歌点了点头,和许氏打了个招呼,便带着曼瑶往王氏的屋子走去。
而顾倾歌不知道的是,她刚转身的时候,便有一双怨毒的眸子狠狠的盯着她的背影。
顾倾歌一路往王氏的院子走去,路上途经一座花园的时候,忽然听到两个丫鬟低声议论道:“诶,你听说了没有,今日好像除了太子,瑜王和霖王也都来了呢。”
“这是当然,你也不看看我们许国公府在这邺陵是什么地位,他们可不是要上杆子巴结么?”
顾倾歌微微皱了皱眉头,行走的脚步顿了一下。
就听那两个丫鬟继续道:“我听说啊,瑜王殿下这次来,好像是为了一个姑娘来了,就是因为这姑娘今日也来了,所以赶着来见她一面呢。”
顾倾歌微微挑了挑眉头,继续听那两个丫鬟窃窃私语。
“姑娘?”那丫鬟忍不住笑道:“你是不是魔怔了,瑜王殿下是什么身份,他是什么身份,想要什么样的姑娘还不是招招手就能得到,还要特意为了谁?”
“这你就不懂了吧。”那丫鬟低笑一声,“一般的姑娘肯定是招招手就能来的,但是特别的呢?”
“谁是特别的?”
“还能是谁?”那丫鬟低声道:“还不就是宋国公府的宋小姐。”
听到这个答案,顾倾歌嘴边的笑容忍不住拉大了一些。
想来,这应该是宋清霜刻意上演的一出闹剧吧,要不然这两人丫鬟为何独独在这个地方说这些乱七八糟的?
想必,宋清霜是怕自己纠缠秦景文,故意让自己想要知难而退吧。
顾倾歌轻轻地摇头,也没有心思再听下去了,便带着曼瑶转身继续往王氏的屋子走去。
王氏的院子在许国公府的正中偏左一些,距离宴会衷心并不算太远,因而顾倾歌也没有花费多少时间便走到了。
一进院子,便有丫鬟将顾倾歌迎了进去,想必是王氏已经派人来通知过了,所以屋子里已经准备好了一套新衣裙放在屏风后。
一个丫鬟躬身道:“请表小姐更衣。”
顾倾歌看了她一眼,轻声道:“你下去吧,我自己来就好。”
那丫鬟犹豫了一下,这才点头道:“是,表小姐若是有什么需要,还请叫奴婢。”
说完,那丫鬟便退了下去。
曼瑶看了看着屋子,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便对顾倾歌点了点头。
顾倾歌走到屏风后,拿起新衣,刚要换上的时候,忽然鼻端闻到一阵异样的香味。
顾倾歌的手一顿,眼神顿时阴郁下来。
自从跟着欧阳恺习医,经常会受到他的“摧残”,总是会让顾倾歌闻一些草药的味道,让顾倾歌来猜这是什么草药,当然,这其中也包括了一些稀有的草药。
因为这一点,所以顾倾歌的鼻子比之前要灵敏的多,只要有一点点异常的味道她都能闻得出来。
今日,也不例外。
顾倾歌看着手中的衣服,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将自己的声音压低,叫道:“曼瑶。”
曼瑶应声进入屏风后,见顾倾歌并没有换掉身上的衣服,而是拿着新的衣服不知道在想什么,心中便有了猜测。
“小姐,可是这衣服有什么问题?”
顾倾歌点了点头,低声道:“我记得祖父的院子里种了几株薄荷,你去采一株的跟来给我。”
曼瑶点头,知道此事不容耽误,便快步的走到窗户边上,往外看了看,见没有异常,这才飞身而出。
顾倾歌留在屋子里,将手中的新衣放在屏风上,转身走出了屏风。
这件事情不会是王氏下的手,一来王氏没有理由这样做,而来,而不会做的这样明显。
这件事情,摆明了就是有人想要借住王氏的手来陷害她!
会是谁呢?
顾倾歌微微的皱了皱眉头。
今日是许靖原的大婚之日,来往的宾客甚多,但是会来这后院的人却是少之又少,况且这还是王氏的院子,里里外外都有丫鬟看守,一个外人想要进入实在是难如登天。
那会不会是......
一个名字倏然跃入顾倾歌的脑海中。
宝丹!
宝丹本身就是许国公府的人,想要趁人不备下手实在是太容易了,且王氏给明雅做的新衣,也只有这府上的人才知道了,那么这就必定是许国公府里的内鬼所做的了!
只是这宝丹到底是谁的人?
依照宋清霜的心计,显然不会是她。
会是秦景文么?
其实顾倾歌之前已经将秦景文当做嫌疑最大的嫌疑人,但是现在她却是有些怀疑了。
如果说是秦景文的话,他下手不会这样狠,一出手就用上这样的药粉,要知道,这种药粉不仅药效强烈,价格更是天价,即便是有了天价,也是时尚难寻的奇宝。
如果是秦景文的话,他不会用这样的手段的。
顾倾歌皱了皱眉头,心中翻江倒海。
窗户忽然发出轻微的一声响,顾倾歌被打断了思绪,寻目望去,就见曼瑶闪身进入,手上还拿着一颗植物的根茎。
&bp;&bp;&bp;&bp;曼瑶将薄荷那细长的根递给顾倾歌,却在看到顾倾歌的那一瞬间楞了一下,“小......小姐......你......你的脸......”
“没事。”顾倾歌攥了攥拳头,紧闭了一下双眼,再睁开的时候眼中飞快的闪过一丝凌厉。
顾倾歌将薄荷细长的根放在茶水中清洗了之后,将根重新泡在刚冲泡好的茶水里面,等了一会儿,将那茶水一饮而尽。
那原本有些潮红的脸和心律不齐的心跳逐渐趋于平和,只留下脸上的一片余温。
见顾倾歌似乎是好一些了,曼瑶忐忑的问道:“小姐,您现在如何了,有没有好一些?”
顾倾歌点了点头,目光沉沉的望向桌上的那杯已经空了的、只剩下装有薄荷根的杯子。
“那到底是什么,怎么如此厉害?”
“情、蛊。”
“情、蛊?”曼瑶微微一愣,“那是什么?”
顾倾歌的嘴角弯出一个冷厉的弧度,“情、蛊,顾名思义,自然是ch药,入情如蛊。”
“这......这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曼瑶低声叫道:“而且这种药奴婢之前也从未听说过!”
“没听说也是正常。”顾倾歌缓声道:“这种药的药材稀缺,制作也十分繁琐,并且这种手艺在百年前就已经逐渐失传,当今知道这种药的人都不多,更何况还是用到。”
顾倾歌冷笑一声,“没想到,百年之后,这种药竟然用在了我的身上。”
“这会是谁做的?”曼瑶低声问道:“会不会是宋清霜?”
“凭她的本事还不可能拿到这种药。”顾倾歌冷静的分析道:“这种药不熟偶在百年之前,便是百年之后,都是一种禁药。”
顾倾歌顿了顿,轻叹一声,“这种药之所以会被列为禁药,就在于它虽是ch药,但是却能够让人在清醒意识下不由自主的依照药性行事,可以说,是受到药性的操控,即便是心智再强大的人,受控制的时间只是早晚而已。
“那......”曼瑶有些犹豫的道:“那您怎么......”
顾倾歌缓缓一笑,“你是想问为什么我那时候明明吸到了药,但是人还是清醒的,没有受到药物控制对么?”
曼瑶点了点头。
顾倾歌又是一笑,低头从袖口缓缓的掏出一样东西来。
那是一个毫不起眼的袖珍笑玉瓶,触手温热,细细的温润光泽萦绕在暖玉瓶上,一看便知道这是上好的玉石。
曼瑶不禁好奇的问道:“这是什么?”
顾倾歌轻启朱唇,说出了三个字:“续命丸。”
没错,这正是顾倾歌拜欧阳恺为师的时候,欧阳恺送给顾倾歌的拜师礼。
“续命丸?!”曼瑶惊讶的低呼,“这......这就是只要人还剩下一口气,就能够从阎王手里抢回来的那个续命丸么?”
顾倾歌点了点头,“对,就是那个续命丸。”
曼瑶不禁惊叹道:“原来真的有此种神药,奴婢一直都以为是以讹传讹的。”
“是啊。”顾倾歌低头看向这个暖玉瓶,轻笑一声,“看来,师傅又救了我一次。”
“小姐,那您现在打算如何?”
“这件事情绝对不会那么简单。”顾倾歌的眼眸逐渐深沉下去,“静观其变吧。”
曼瑶点了点头,“奴婢知道该怎么做了。”
顾倾歌转身走到屏风后,将那件新衣拿在手中,曼瑶见了吃了一惊,“小姐,这件衣服不是......”
“药性已缓和,不会那么快发作。”顾倾歌沉声道:“不过,要想知道这件事是谁在背后捣鬼,就要这样做。”
“可是这样太危险了!”
“曼瑶。”顾倾歌忽然抬起眼睛看向曼瑶,轻声道:“你知道有一句话叫做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么?”
“奴婢知道。”曼瑶的脸色肃正,“但是奴婢也知道,要是您有个什么万一,奴婢就是万死也难辞其咎!”
“不需要你万死。”顾倾歌笑道:“你只要在我需要你的时候将我带离开就好了,再者来说,这里是许国公府,是没有人敢对我如何的。”
曼瑶犹豫了一下,见顾倾歌一脸的正色,便无奈的叹息道:“是,小姐,奴婢听您的。”
“那你附耳过来。”
曼瑶听话的将耳朵凑了过去,听着顾倾歌的低语,是不是的点点头。
半晌,顾倾歌吩咐完了,曼瑶低声道:“小姐放心,奴婢知道怎么做的。”
顾倾歌应了一身,看着自己那一身脏污的裙子,忍不住低笑了一声,“好久没有这般的落魄了。”
“小姐本就不是落魄的人。”
顾倾歌换衣服的手一顿,无奈的笑了笑。
曼瑶结果顾倾歌换下来的衣服,准备将新衣服给顾倾歌换上,却被顾倾歌阻止了,“你可别忘了,这衣服上有什么。”
曼瑶的手一顿,这才站在一旁。
换好衣服,顾倾歌款步走出屏风,曼瑶的眼睛不禁一亮。
这件衣服虽然是王氏给明雅做的,但是衣服的尺寸却完全适合顾倾歌。
这是一件大红色的镂金丝钮牡丹花纹蜀锦裙,颜色鲜艳亮丽,牡丹花瓣用金线勾勒,娇艳欲滴,很是抢眼。
这还是曼瑶第一次见到顾倾歌穿这样抢眼的颜色,一时被眼前的场景晃的回不了神。
当然,这也是顾倾歌重活一世第一次船上真正意义上的大红和金色。
顾倾歌百感交集的抚着袖口上大红底料上的金丝花纹,像是在慰藉前世马上飞扬的潇洒畅快一般。
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顾倾歌的神色一凛,抬眸看向曼瑶道:“走吧,我们在这里的时间也够长了,有些人也该等着急了。”
曼瑶瞬间回神,忙点头跟上顾倾歌的脚步。
门外守候的丫鬟见顾倾歌已经换号了衣裙出来,连忙上前行礼道:“表小姐,这一身衣服真的很适合您呢!”
顾倾歌笑了笑,后头望了一眼身后的屋子,笑道:“我的衣物还没来得及收拾,就要多多麻烦你们了。”
&bp;&bp;&bp;&bp;“表小姐这是说的哪里话,我们夫人早就吩咐下来了,您的衣物只管放在这里好了,待我们清洗干净之后会派人送到忠勇侯府给您的。”
顾倾歌笑道:“烦请我帮谢谢大舅母。”
“奴婢会的。”那丫鬟抬起头来,却正好对上顾倾歌留有余温的脸颊,不禁一愣,“表......表姐是不是身子不舒服,不然怎么脸颊这么红?”
“有么?”顾倾歌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轻轻地笑了笑,“可能是里面有些闷吧,没事的。”
那丫鬟仍不放心,又嘱咐道:“若是表小姐身子有什么不适,一定要叫奴婢,府医正在这里吃酒呢,叫来也是方便的。”
想来,这丫鬟还以为顾倾歌是因为怕麻烦人家才故意说是闷热,而不是身子不师傅的。
但是,从这丫鬟的口中,顾倾歌却是得到了一个重要的消息。
“你刚刚说,府医今日也来吃酒了?”
“是啊。”那丫鬟笑道:“府医和老爷是多年故交,自然是要来的。”
这水......有够深啊!
顾倾歌意味深长的笑了笑,“我身子真的没事,就不必麻烦府医了,还是让他安心的吃酒吧。”
丫鬟点了点头,也没有再劝,而是引着顾倾歌往院子大门走去。
前面隐隐传来欢声笑语,好不热闹。
“前面便是宴会了,表小姐随我来吧。”
说完,那丫鬟便率先给顾倾歌带路。
走入宴会,倒也没有引起太大的动静,顾倾歌一直都是面带着微笑大方得体的向前走着的,她那一双魅惑的桃花眼看似清浅,实则却是在注意着宴会上的每一个人的反应。
丫鬟将顾倾歌带到许氏身边便躬身退了下去,许氏见到顾倾歌这样一身喜庆的衣服,顿时笑了出来,“我们歌儿真的好久没有穿过这样颜色的衣服了,真是让我眼前一亮啊。”
顾倾歌笑道:“娘亲可别取笑我啊。”
“你娘亲哪里是在取笑你。”一旁的陈氏笑道:“这分明是在夸你好不好,你看看周围,这里可是女宾的区域,而现在这些女宾的目光都被你吸引了过来了!”
顾倾歌忍着笑,朝四周望了眼,的确是收到不少的羡慕嫉妒恨的目光,当然,其中最为热烈的,便是要属宋清霜和顾汐华了。
顾倾歌微微挑眉,丝毫没有将两人放在眼中的意思,就在她收回视线的时候,忽然瞥见卫氏身后的丫鬟宝丹正悄悄的抬眼,朝着她的方向看来。
见顾倾歌也回望着她,宝丹似乎被吓了一跳,连忙缩回了脑袋,低垂了视线,不再看向顾倾歌。
顾倾歌轻轻的抬了抬眉头,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宴席吃到差不多的时候,许管家忽然神秘的笑着,走到屏风的中间,大声道:“今日承蒙诸位的光临,我家老爷特意请了梨园的清平戏班来为大家演奏,还请诸位随老奴前来。”
清平戏班是邺陵有名的贵族戏班,一般只有哪家有喜事或者是重金邀请才会演出,一般人是看不到的,而清平戏班的名头如此响亮,自然也和他的真本事分不开。
宾客们欢呼着,齐齐起身,跟着许管家一起去听戏。
顾倾歌笑着随许氏站起身来,却在站起来的时候身子微微晃了晃,她一只手撑着额头,微微的摇了摇自己的脑袋,脸色不白反红了起来。
“怎么了这时?”许氏担心的问道:“是不是身子不舒服?”
顾倾歌笑了笑,脸色却越发的红润起来,“只是有些头晕罢了,想必休息一下便好。”
“你的脸怎么这样红?”许氏连忙伸手探了探顾倾歌的额头,“是不是着凉了?”
“真的没事。”顾倾歌笑道:“就是有些头晕,休息一下应该便好了。”
“那块去休息吧,要是还不舒服的话,记得叫府医,今日府医也是在府上的。”陈氏伸手招来一个丫鬟,道:“你扶着表小姐去客房休息,好生伺候,要是表小姐还不舒服,你便去叫府医,知道了么?”
那丫鬟连忙点头,“是,二夫人,奴婢记下了。”
“还是我陪着你去吧。”许氏有些担心的道:“我实在是有些不放心。”
“哪里需要你了?”陈氏笑道:“难不成你以为这府上这么多丫鬟都是吃素的么?”
说完,陈氏又凑到许氏耳边低声道:“你想想,你要是不在的话,母亲要有多担心,这件事要是让母亲知道了......你也知道母亲的性子的。”
“是啊,母亲,要是您不去的话,无祖母一定会担心的。”顾倾歌缓声道:“您看我这不是好好的么,也没怎么样,就是有些头晕,许是昨夜没有休息好罢了,好好休息一下应该就会好一些,您还是和二舅母一起过去吧。”
许氏长叹一声,知道陈氏和顾倾歌说的有道理,这件事情要是被齐氏知道了,免不了又是一阵担心,对她身子无益,也只好作罢。
临走之前,许氏免不了拉着顾倾歌的手一阵担心,细细叮嘱道:“要是还不舒服,一定要叫府医,别忍着,也记得派人来通知我,知道了么?”
顾倾歌连连点头,笑道:“放心吧,母亲,我也不是三岁小孩子了,知道怎么照顾自己的。”
许氏失笑,嗔了顾倾歌一眼,又对一旁的曼瑶道:“好好照顾小姐。”
“是。”曼瑶点头应下,“夫人请放心。”
许氏这才一步三回头的跟着陈氏一起离开了。
“表小姐,请随我来吧。”
顾倾歌点头,带着曼瑶跟着那个丫鬟一起往许国公府的客房走去。
许国公府的客房都是在一侧的,很好找,丫鬟将顾倾歌带到客房安置了下来,便被顾倾歌打发离开了。
顾倾歌悠闲的在床侧做了下来,目光遥遥的望向大门处,不知道是在看什么。
“小姐,您这样会不会太悠闲了一些?”
顾倾歌忍不住笑道:“时间还没到。”
曼瑶也是聪明人,一下子便明白了顾倾歌的意思,便没有再多说,安静的站在一旁。
&bp;&bp;&bp;&bp;没过多久,门外忽然传来清浅的脚步声,像是有人刻意放轻了步子走近的感觉。
顾倾歌给曼瑶使了个眼色,就势侧卧在床侧,曼瑶机灵的帮顾倾歌盖好被子,站在床侧帮顾倾歌摇着扇子。
那清浅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曼瑶不动声色的继续帮着顾倾歌摇着扇子,口中着急的道:“小姐,您是不是还是很热啊,要不然奴婢帮您去找府医来吧!”
“不用了,你去帮我弄点冷水洗洗脸吧。”顾倾歌的声音带着娇柔的尾音,听的人一阵酥麻,“我好热,你快去。”
“是,奴婢这就去。”曼瑶连忙放下手中的扇子,匆匆忙忙的往门外跑去。
顾倾歌在床上不安的来回翻转,口中低喃道:“热,好热啊......”
曼瑶双手端着一盆冷水快速的跑了回来,有些水渍溅在她的身上她都不知道。
“小姐,奴婢回来了。”曼瑶将手中的水盆放下,拿了一块帕子浸湿了帮顾倾歌擦了脸,但是擦着擦着,她的手就顿住了,焦急的叫道:“小姐,您的脸怎么越来越红了啊!”
“曼瑶......”顾倾歌迷迷糊糊的喊着,双眼微闭,一片迷离,“你去......你去帮我叫府医来,我很不舒服......”
“小姐,您哪里不舒服啊!”
“我头好晕,身上没有力气......”顾倾歌不安的翻动着身子,“不要问那么多了,你先去......先去把府医叫来。”
“好,奴婢这就去!”曼瑶说完,便再次急忙往跑跑去。
顾倾歌皱着眉头,脸上的潮红越来越浓重,身子不断的翻动着,原本盖在身上的被子也被她掀翻在一旁,口中轻喘不已,“嗯......”
门外轻微的脚步声忽然又响了起来,不过这一次,却是渐行渐远。
等到完全听不到脚步声了,顾倾歌才睁开一双桃花眼,只是那眼底清明,哪里有一丝刚刚的意识不清,但是脸上的潮红不减反增。
她缓缓的坐起身子,目光幽深的望着门口的方向。
不多时,一个身影从窗户飞身而入,顾倾歌没有看她,而是轻声问道:“怎么样?”
“人已经走了。”曼瑶低声回禀道:“不过在奴婢去找府医的路上,有人想将奴婢打晕,奴婢微侧了身子,假装晕倒,后来看见那人正是卫氏身边的丫鬟宝丹。”
顾倾歌点了点头,“她不过是个小角色,不必管她。”
曼瑶点头,“是,所以奴婢在她离开之后偷偷跟随在她身后,发现她一路朝着戏班子那边去了,想必是回了卫氏那里。”
“不必着急,既然她打晕了你,那么就一定会有所动作。”顾倾歌轻笑一声,“我倒是要看看,到底是谁在背后打我的主意。”
两人正低声说着话,忽然听到窗户外面有人的低语声。
顾倾歌楞了一下,微微皱了皱眉,身体却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侧躺在床边。
曼瑶翻身而上,飞向屋梁上,静心听着窗户外面的低语声。
那声音被刻意的微微压低,却依旧带着一丝尖锐,“你确定顾倾歌是在这里?你要知道,你骗了我的后果!”
顾倾歌眉梢一挑,嘴角就弯出了一丝冷笑。
这个声音她认得,就是宋国公府的宋青霜!
“奴婢不敢有一丝一毫的隐瞒,奴婢亲眼看见表小姐走进这个屋子的。”
顾倾歌在心底叹息一声,看来,这许国公府里心怀叵测的人还真是不少啊。
看来,有必要提醒下外公,清理门户了。
“好,这里没有你的事了。”宋青霜低声道:“那上你的钱快离开,你知道要怎么说的!”
那丫鬟的声音明显带了贪恋和讨好,“是,是,宋小姐,奴婢知道的,奴婢从来就没见过您,也从来就没有带你来过这里!”
接着,便是一袋子银钱撞击的声音,还有匆忙的、越来越远的脚步声。
那阵脚步声消失之后,窗户忽然发出一声清脆你的响声,接着,便是宋青霜轻轻打开窗户的声音。
宋青霜往里面看了看,就见顾倾歌一脸潮红的侧躺在床上,眉宇之间带着浓烈的不安稳,嘴里还喃喃不清的发着呓语。
宋青霜冷笑一声,带着丫鬟走到门口,打开门,嚣张的大步走了进来。
当看到床上极为不舒服的顾倾歌的时候,宋青霜眼中带着鄙夷和得意,她一把扣住顾倾歌的下巴,声音不再压抑,而是有些放肆和怨毒。
“顾倾歌,你也有今天啊!”
宋青霜顿了顿,像是发现了顾倾歌的不正常,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忽然笑道:“这可真是上天有眼啊!给了我这样的好机会,我要是不把握住,上天都要看不过去的!”
说完,她转头对一侧的丫鬟道:“你去,将我们安排的那人偷偷领进来,注意,别被人看到了。”
“可是,小姐,这里毕竟是许国公府,要是......”那丫鬟有些不安的道:“要是......”
“要是什么要是,你连我的话都敢反抗了是不是!”宋青霜冷厉道:“你知道,背叛我的人的下场的!”
那丫鬟打了个寒颤,忙道:“是,是,奴婢这就去!”
说完,那丫鬟便匆忙的往外走。
宋青霜转过头来,看着眼前的顾倾歌,不断的冷笑,“天助我也!顾倾歌,你也别怪我,要怪就怪你自己得罪了太多人了,现在连老天爷都看不过去了!”
“我不会怪你的。”顾倾歌忽然睁开眼,目光一片清明的看向宋青霜,缓缓的坐起身,直直的望着宋青霜,嘴角的冷笑越来越明显,“宋小姐,我们还真是有缘啊。”
“你......”宋青霜连退几步,一手指着顾倾歌,像是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一般,结结巴巴的道:“你......你不是昏迷了么!”
“本来是的。”顾倾歌浅浅而笑,“不过经过宋小姐的一番提点,我的神智逐渐清明,说起来,这还要多谢宋小姐呢。”
&bp;&bp;&bp;&bp;宋青霜才不相信顾倾歌的鬼话!
她宁愿相信顾倾歌是故意设计引诱她来的!
“你是故意的是不是!”宋清霜脸色暴怒,“你是想看我出丑是不是!”
“宋小姐误会了,我是真的有些不舒服,所以才会来休息的,就是不知道宋小姐是因为什么在这里了。”
顾倾歌缓缓的笑道:“难不成宋小姐和我一样,都是来这里休息的?”
“我......”
“那真是不好意思了。”顾倾歌打断宋清霜的话,笑道:“这里已经是我休息过了的地方,宋小姐要不要换其他的客房?”
“凭什么是我换!”宋清霜趾高气昂的看着顾倾歌,“我看你现在不也是挺好的么,能说能笑的,但是我现在却是有些累了,所以你必须给我让个地方出来!”
顾倾歌微微挑了挑眉头,“宋小姐,你确定么?”
“我为什么不确定?”宋清霜脸上带着倨傲,得意的笑道:“你现在就是一个人吧,但是我可不是,顾倾歌,这就是你的失策了,你信不信,我现在只要大声叫一声,马上就会有人冲进来,你知道指鹿为马么?呵呵,我就能够指鹿为马!”
顾倾歌没有说话,眼神幽深的看了一眼宋清霜。
宋清霜见顾倾歌没有说话,以为她害怕了,得意洋洋的笑道:“顾倾歌,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那点小心思我早就猜透了,怎么?你真的以为瑜王殿下能够看的上你?我告诉你,你被痴心妄想了!瑜王殿下可是我的,谁都抢不走!我还告诉你了,我就是喜欢抢你的东西,不管是不是你的,只要是你看上的,我都要抢过来!我宋清霜说到做到!”
顾倾歌看着眼前如疯如狂的宋清霜,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道:“看来,宋小姐是不打算离开了。”
宋清霜高高的抬起了头颅,冷声道:“是又怎么样!”
“那我自然是要让给宋小姐的。”顾倾歌说完,神秘的笑了笑,“希望宋小姐好生保重。”
虽然觉得顾倾歌的话说的有些奇怪,但是宋清霜也没多想,只觉得这是顾倾歌因为被自己赶走而故意说出来的酸溜溜的话罢了。
“那你还不快点走!等我叫人来赶你么!”
“走是要走的,不过走之前还需要麻烦宋小姐帮忙,做一件事情。”
宋清霜横眉一扫,“什么事情?”
“这个,宋清霜一会儿就知道了。”顾倾歌冷冷的勾起唇角,低声叫了一声:“曼瑶!”
宋清霜一愣,就见一个身影倏地从屋梁上飞身而下。
“啊!”宋清霜吓得大叫一声,被眼疾手快的蔓延及时的捂住了她的嘴巴,只剩下一片“唔唔”的声音。
“我刚刚说了,既然宋清霜如此喜欢这个地方,不如就送给宋小姐好了。”
宋清霜心中一惊,直觉大事不好!
这样一想,宋清霜更加剧烈的挣扎起来。
但是也不知道曼瑶怎样使的巧力,不管她怎样挣扎,都没能逃脱的了曼瑶的控制,反而使得自己精疲力尽。
宋清霜这才想起来,刚刚曼瑶是从屋梁上飞身下来的,那她就一定会武功!
自己居然傻傻的和一个会武功的人在这里纠缠半天!简直是蠢死了!
顾倾歌可不管宋清霜现在心里在想什么,她轻叹一口气,“曼瑶,既然宋清霜这么想休息,就帮她休息一下吧。”
宋清霜惊恐的睁大双眼,“唔唔”的乱叫,但是曼瑶手起刀落,一个手刀就劈在了宋清霜的后颈处。
宋清霜只觉得后颈一痛,眼前一黑,顿时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顾倾歌慢条斯理的将她现在穿着的衣服脱了下来,递给曼瑶,“将她的衣服脱下,换上这个。”
“可是,这样的话万一要是被人看出来的话......”
“不用担心。”顾倾歌笑道:“我只是不舒服休息了下,之后换回了自己的衣物罢了,毕竟,只有自己的东西自己用着才最安心不是?”
曼瑶黑心的笑了笑,接过顾倾歌递过来的衣物,“唉,小姐啊,您就是这一点太矜贵了,什么东西一旦用了别人的就不舒服,唉!”
顾倾歌忍不住笑出声来。
看来,这曼瑶和暖苏在一起时间长了,连秉性都有些像暖苏了。
曼瑶三两五除二的将宋清霜的外衣脱下,换上了王氏给明雅做的新衣服,然后将人随意的仍在床上。
看着曼瑶将宋清霜当做什么垃圾一般的随手丢在床上,顾倾歌忍不住叹了口气。
唉,看着曼瑶的那力度,都为宋清霜觉得疼啊。
不过顾倾歌却不会同情宋清霜,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嘛!
屋外忽然传来脚步声,顾倾歌给曼瑶使了个眼色,曼瑶立即上前,飞身搂过顾倾歌的腰身,带着顾倾歌一起从窗户飞了出去,之后又细心的将窗户关好。
这边的窗户刚刚关上,那边的门边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快跟我进来!”一个女声压低了声音,对着后面一个人说道:“快点!”
“是,是!”另外一个有些猥琐的男声响起,他说完了之后还y笑了两声,“嘿嘿。”
“真恶心!要不是那人得罪了我们小姐,我才不会去找你呢!”前面走的丫鬟恶声恶气的道:“就是前面的那个人了,你去......”
丫鬟的声音在看到床上的人的时候,戛然而止。
她顿了几秒,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一般,急忙道跑向床边,大声叫道:“小姐,小姐,你怎么了?”
“唔......”
回应她的,是一片缠绵娇柔的喘息声。
那丫鬟惊慌的晃着宋清霜的身体,“小姐,你快醒醒,你快醒醒啊!”
宋清霜依旧没有什么反应,只是低低的喘息了起来。
丫鬟听着宋清霜的声音不对,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色大变,她刚想转身跑出去叫人,却忽然觉得心跳如鼓,脸上发烫,身子也酥软了下来。
但是,她的深知还是很清楚的,只是她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软倒在床上。
这是怎么回事!
&bp;&bp;&bp;&bp;丫鬟心中大惊,但是她的嗓子已经不受控制的发出了令人脸红心跳的声音,她想要遏制住,但是嘴巴根本不受自己控制!
一直站在内室门边上的男人听到这个声音,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抬眼瞧了瞧里面,这一瞧,目光便有些移不开。
只见偌大的床上,两个身材曼妙的女子横躺在锦被上,那丝滑的锦被在她们的身下,她们像是一条水蛇一般扭动着自己的身子,间或是发出一两声的轻吟,或者是用丁香小蛇舔着自己的嘴唇,好不魅惑。
男人忍不住又咽了咽口水,往前走了两步。
当他的身影彻底出现在光线之中的时候,一身的形象才被人能看清。
只见他一身的脏污,头发乱糟糟的顶在头顶,脸上已经看不出来原来皮肤的颜色,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的,根本不能完全遮挡住身体,有的地方甚至是像布条一般的挂在身上,而他那一双手上的指甲则是乌黑乌黑的。
乞丐!
居然是乞丐!
乞丐的身上散发着一股子酸臭味,但是一双浑浊到看不清底色的眼睛却是充满了y欲。
他舔了舔舌头,口中的黄牙配上他的口水,看着让人反胃。
“小......小姐,您叫......叫我来到底是什么事啊?”
床上的两人没有回答,只是那喉间的轻吟却更加娇媚了一些。
乞丐又往前走了走,见床上的人仍然没有反应,胆子便大了起来,一直走到床边这才停了下来。
他试探性的轻叫了一声,“小姐?”
没有人回应。
乞丐忍着心中的欢喜,伸出那双脏污的手推了推宋清霜,见宋清霜没有反应,他忍不住又多推了她两把。
确定宋清霜是真的没有反应了,乞丐又看向另外一个人,那便是宋清霜的丫鬟浣纱。
用同样的方法,浣纱也灭有什么反应,反而是伸手拉住了乞丐的手往自己的身上摸去。
顿时,乞丐那一双脏污的手在浣纱身上留下了清晰的黑色印迹。
但是乞丐哪里还顾得了这么多,他的脸上带着y笑,脸色潮红,一口的大黄牙龇的透亮,“原来是个bo子啊,亏得你刚刚还故作清高,贱人,刚刚是怎么骂老子的?嗯?怎么,现在想要老子了?”
浣纱“呜呜”的叫了两声,像是在回应乞丐的话。
乞丐的脸上又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好,既然你这么想的话,老子就满足你。”
说完,他看了一眼一侧仍旧在昏迷的宋清霜,狞笑一声,“今日老子也是有福了,能够享受你们二人的服侍,这就是做鬼,老子也知足了,哈哈!”
说完,乞丐率先将手伸向宋清霜,想要将她身上的衣物扯下来,却冷不防的,宋清霜忽然睁开了眼睛。
乞丐吓了一跳,身子瘫软下来,他吓得连滚带爬的摔下床,堆在地上朝着宋清霜磕头,“小姐饶命,小姐饶命!”
然而,等了许久,却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乞丐疑惑的抬头,就看到宋清霜一边拉扯着自己的衣服,一边冲他抛媚眼。
乞丐心中一喜,连忙爬上床,迫不及待的将自己的衣物全部脱掉,之后又双手忙不迭的帮着宋清霜脱衣服。
正在这时,门口忽然传来一声轻响,乞丐一惊,就见一个身材消瘦的男子走了进来。
男子身穿锦衣华服,头戴羽冠,显然是上层人物,当然,要是不看他脸上挂着的猥琐笑容就更好了。
男子一进内室,看见眼前这混乱的两女一男的情形,先是一愣,之后脸色铁青的专色准备离去。
但是就在他转身的时候,宋清霜忽然跑下床,从后面抱住了男子,那被乞丐解开露出大红肚兜的脚软躯体紧紧的贴在男子身上,顿时让男子身子一软。
他深深的嗅了一口馨香的空气,脸色也变得潮红起来,转身一把搂住宋清霜,将她的外衣粗鲁的扯落在地,y笑道:“宝贝,是不是在等我啊?嗯?”
宋清霜在他怀中娇弱无力的轻吟了一声,听的男子身子更是软绵无力,但是某一处却是挺拔了起来。
男子将宋清霜抱回床上,看了一眼乞丐一眼,两人脸上同时挂上不怀好意的笑容,一人抓着一个女子就扑了上去。
顿时,诺大的床铺咯吱咯吱的响了起来,间或夹杂了女子的轻吟和男子喘着粗气的声音。
一室的暧昧,让太阳都羞涩的躲了起来。
※※※
而另外一边,曼瑶扶着顾倾歌,跟在许国公府的丫鬟身后,去了离戏班子不远的一个园子里闲逛。
这个丫鬟正是之前王氏指给顾倾歌的,想必是王氏不放心,又将她派了来。
丫鬟名叫明心,是许国公府的家生子,为人热情开朗,顾倾歌也很喜欢她。
明心许是怕顾倾歌觉得闷,一路上说了不少逗笑的趣事给顾倾歌听,引的顾倾歌浅笑不止。
“表小姐现在来许国公府可没有之前多了。”明心看了看四周,低声道:“表小姐可否容奴婢说几句僭越的话?”
顾倾歌笑道:“你说吧。”
明心这才低声道:“表小姐以前来的勤,可能没有察觉,但是自从表小姐来的少了之后,奴婢发现太老爷和太夫人的情绪都不高了,尤其是太老爷,没日都没有什么精神的样子,奴婢想着,是不是因为表小姐您不经常陪着太老爷了?”
顾倾歌一愣,这一点她倒是真没有想到。
重活一世,她一直想的都是怎样保住许国公府,怎样保住忠勇侯府,却没有想到,陪伴也是一种保护,而她每天都在算计、勾心斗角,真的是忽略了自己最爱的家人。
顾倾歌不有的有些感激明心,“明心,多谢你,若不是你说了,恐怕我还是没有察觉出来。”
明心不好意思的笑道:“奴婢只是把自己看到的说出来罢了,表小姐不觉得奴婢僭越就好。”
“不会,我还要感谢你。”
说完,顾倾歌冲曼瑶看了一眼,曼瑶立即两身上的一个荷包解下来,递给明心。
&bp;&bp;&bp;&bp;明心连忙推拒,“不,不,表小姐,这个奴婢不能收的。”
“哦?”顾倾歌笑道:“为什么不能收?”
“这......”明心顿了顿,一本正经的道:“奴婢就是不能收。”
“你刚刚不是还对我说了那些话?怎么,现在就没胆子了?”
“不是奴婢没胆子,只是这......”明心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奴婢以前听夫人说过无功不受禄,奴婢也没做什么,说的话也是本分,怎么还能要表小姐您的赏?”
“你的那些话对于我来说就是功,你尽管收着便是了。”顾倾歌笑道:“你若是担心,我稍后亲自和大舅母说一声,可好?”
“表小姐千万不要,要是大夫人知道奴婢说了这些,一定会惩罚奴婢僭越了规矩的。”明心一把将曼瑶手上的荷包拿了下来,收了起来,“奴婢收了还不成么。”
顾倾歌忍不住笑起来,明心好奇的看向顾倾歌,“表小姐,您的脸色好些没有之前那么红了。”
“是吗?”顾倾歌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我好像也没有刚才那般难受了,想来应该是好些了,这倒不用去找府医了。”
“为了保险起见,奴婢还是带您去看看府医吧。”
顾倾歌刚要说话,身后忽然传来一个清浅的声音:“顾小姐。”
顾倾歌回头,就看见一身宝蓝色锦服的秦安瑾。
顾倾歌缓缓行礼道:“秦世子。”
“顾小姐怎么在这里游园子?”秦安瑾笑道:“里面的戏曲很是精彩,要不要去看看?”
顾倾歌轻轻的摇头,“有些吵闹,还是这里清净。”
一旁的明心接话道:“秦世子,是这样的,我们表小姐身子有些不舒服,所以才来这里透透气的。”
顾倾歌愣了愣,就见明心朝着她眨了眨眼睛,那意思似乎是在说不用谢我。
顾倾歌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身子不舒服?”秦安瑾皱了皱眉眉头,“有去看过府医么?”
“现在已经好多了。”顾倾歌浅浅的笑道:“许是空气太过沉闷罢了,不用看府医的。”
“那怎么行!”秦安瑾转身对身后的桑易道:“你去将府医叫来。”
顾倾歌来不及阻止,眼睁睁的看着桑易飞快的离开。
顾倾歌无奈的叹息了一声,眼睛恰好对上明心那双含笑的眼。
那眼神,好像看透了一般。
顾倾歌微微有些尴尬,找了个话题,“秦世子怎么也没有听戏,来这园子里了?”
“里面找不到你,所以就想着啦碰碰运气。”
顾倾歌一愣,抬头便对上秦安瑾那双明亮的眼睛,她的心中一颤,问道:“不知秦世子找我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秦安瑾目光灼灼的看向顾倾歌,“事情倒是没有,只是看不到你有些担心罢了。”
顾倾歌别扭的移开了目光,“世子爷的心里装的东西一定不多,不然为何要担心我这一个不相熟的外人。”
秦安瑾别有意味的道:“我以为顾小姐知道原因。”
“我为何会知道原因。”顾倾歌浅淡的笑道:“秦世子这玩笑开的可真大。”
秦安瑾没有再纠缠在这个问题上,他浅浅的笑了笑,“顾小姐不是要游园子么?安瑾恰好也想游一游许国公府的园子,顾小姐也算是半个地主了,不知道能不能尽一尽地主之谊,带安瑾游览一番?”
顾倾歌皮笑肉不笑的道:“秦世子,真是好有闲情逸致啊。”
她可是记得之前秦安瑾对自己的自称还是秦某,现在都变成安瑾了!
“闲情逸致倒是有的。”秦安瑾笑道:“忙里偷闲,说的就是安瑾现在的状态。”
顾倾歌无奈,尤其是对着明心那两个亮如烛火的眼睛的时候,更觉得有些尴尬。
“好吧。”顾倾歌轻声道:“既然秦世子这么有闲情逸致的话,那我就带着秦世子游览一番,秦世子请。”
顾倾歌说完,率先做了一个“请”的姿势,秦安瑾轻笑一声,“顾小姐先请。”
顾倾歌也不想和秦安瑾在这上面浪费太多的时间,便率先往前走,秦安瑾紧随其后,最后是曼瑶和明心。
而顾倾歌和秦安瑾不知道的是,此刻,另一处却是极为热闹。
戏曲一散场,管家便带着众人准备去宴席,因为今日来的人格外的多,所以宴席已经全满,甚是还有些紧缺,所以之后又添置了几张桌子,也因此,这几张桌子边占据了原本为戏曲准备的地方。
因为宴席已经吃的差不多了,所以管家才将宾客带去看戏,而后又担心有人没有尽兴,便又趁着众人看戏的时候,重新布置了一桌桌宴席。
刚他们刚走到大路上的时候,忽然听到有女声尖利的叫声,那女声直冲云霄,将像一把利剑一样刺入众人的耳膜。
“怎么了这是?发生了什么事?”
“听着像是一个女子的声音,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了!”
“也不知道是谁,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这声音听着怎么这么渗人啊!”
“看看不就知道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议论不休,有一个夫人出言道:“大夫人,这好像是出了什么事了,不如我们都过去看一看吧?”
这个人,正是之前和小赵氏聊的不亦乐乎的总兵夫人。
王氏笑的有些尴尬,转身询问身边的丫鬟:“你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了。”
丫鬟点了点头,快步朝着声音的来处走去。
“我们也去看看吧。”总兵夫人说着,便带着剩下的人往前面走去。
人都是有好奇和八卦之心的,因此总兵夫人很容易的就带着一众人往前走去。
王氏的脸色有些不好,对一旁的管家道:“你去将那些贵客带离这里,好生招待。”
王氏这里的贵客,便是太子等人在内的皇族。
许管家点了点头,便准备带着一侧的太子等人离开,却不想太子却忽然道:“若是方便的话,不知我们能否过去看看?这毕竟是好日子,要真是有什么事,也好早点处理了。”
&bp;&bp;&bp;&bp;其实太子是好心,想帮着处理,但是在王氏听来却不是那般。
而这时,许凡陵从一侧赶来,见到这情景立即笑道:“只是些家事而已,何须太子殿下劳心,殿下还是随下官一同前往前厅用茶吧。”
太子犹豫了一下,便看向他的兄弟,那众人都没有反对,便笑道:“也好,那我们便随着许大人一同前往了。”
“哎呀,太子大哥,这可不行啊。”宣王秦正元阴测测的笑道:“我们来都来了,怎么好到一半就走呢?这样多不好,要是真有什么事发生,我们也能帮忙处理呀。”
许凡陵脸色僵了一僵,却见秦正元已经大步朝着声音的来处走去,“你们不去我可是要去了。”
秦正元这样做纯属是出于私心,因为顾倾璃的原因,他觉得自己丢了一个天大的脸,所以迁怒在了许国公府身上,但凡是能够打击到许国公府的,秦正元都很乐意去做。
“老三!”太子阻拦不及,只得对许凡陵抱歉的笑了笑,“抱歉啊,许大人,你也知道,我这个弟弟一向都是这样。”
许凡陵可不敢说宣王的不是,只是笑道:“无碍无碍,既然宣王想看,便去好了,那殿下您......”
太子想了想,道:“既然这样的话,我还是随老三一起过去好了。”
许凡陵笑了笑,知道事已成定局,便道:“殿下请。”
于是,男男女女便一起朝着声音的发源地走去。
因为总兵夫人比太子等人先走一步,所以在太子之前便已经到了。
而这个地方,正是客房的位置。
王氏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色一变,侧头看了自己的丫鬟一眼,却被总兵夫人的叫嚷声打断,“大夫人,这里面好像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我看你还是先派丫鬟进去看一看吧。”
王氏左右为难,就怕派了丫鬟进去之后见到了自己最不想见到的一幕。
“啊!”
里面的尖叫声似乎永无休止,众人一听这声音叫的如此惨烈,有些好心的人便道:“是啊,还是先派人进去看看再说。”
“好像真出什么事了,大夫人,先进去看看吧。”
王氏不得已,只好让自己的丫鬟先进去看一看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王氏的丫鬟进去之后没多就便踉踉跄跄的跑了出来,她的脸上一片通红,眼神闪躲,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王氏的心沉了沉,心头忽然一跳。
只见那丫鬟疾步走到王氏面前,支支吾吾的,就是说不出来个所以然来,急的身旁的人都替她着急了。
“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你倒是说啊!”
“就是,你看到什么直接说便是,有什么好顾虑的。”
那丫鬟惶恐的抬头看了看王氏,脸上红的更厉害,支支吾吾的道:“是......是宋......宋小姐在里面。”
“宋小姐?”王氏一愣,“你说的是,宋小姐?”
丫鬟点了点头,“奴婢确定,就......就是宋小姐。”
确定了不是自己心中的答案,王氏这才在心底长舒了一口气。
“宋小姐?哪个宋小姐?”总兵夫人疑惑的问道,忽然她像是想到了一个人,眼前一亮,急忙问道:“你说的可是宋国公府的宋小姐?”
丫鬟点了点头。
总兵夫人眼睛一亮,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原来是哪个宋小姐啊,正巧,我和宋小姐还有一段缘分,如今她有事,我是一定要帮忙的。”
说完,总兵夫人便率先进入了客房。
当然,在场的都知道,总兵夫人和宋清霜之间,可谓是仇敌,双方看对方都不顺眼。
原因就在于,当年总兵夫人无意间说了宋清霜的谣言,结果被宋清霜知道了,跑到她的府上大闹了一场,并扬言说以后和总兵夫人不死不休,让总兵夫人丢尽了脸面。
可是,这件事情本来也就是总兵夫人的无心之言,谁料宋清霜竟会如此较真,并且宋国公的官职可比总兵要高的多,轻易得罪不得。
于是,总兵夫人便将这个仇记在了心底。
如今,宋清霜有难,最开心的,当然要数总兵夫人了!
王氏来不及阻止,总兵夫人夫人便已经冲了进去。
有一便有二,剩下的人有样学样,也齐齐冲了进去。
王氏无奈,也只得跟了进去。
但是,她的脚刚迈进内室的门,里面便传来惊天动地的尖叫声。
王氏心中一颤,头皮都被这声音刺的砝码,但是脚下的动作却加快,两步便冲到了内室。
当她看清眼前的场景的时候,王氏只觉得自己的呼吸都要被人遏制住了!
天啊!
她看到了什么!
这不是真的吧!
王氏使劲的揉了揉眼睛,深怕自己看错了,结果一睁开眼睛,看到的场景和之前完全没有区别。
王氏头脑一蒙,胸腔内便蹿起了一股无名之火!
只见眼前的一张大床上,一个女子光裸着肩膀紧紧地抱住裹住自己身子的锦被,她的肩膀上遍布着青紫色的暧昧痕迹,一双大眼睛正惊恐的盯着自己面前的人。
而她的面前,一个光裸着的女子摆弄着各种夸张的姿势,两个同样光裸着的男子一边笑着一边用双手在她身上游弋,其中一个男子正在吸允着她白嫩的胸脯,而另外一个则是正在做着活塞运动。
而那女子则是脸上带着享受的表情,一双*盘在那个运动着的男子身上,口里发出不断的娇媚的声音。
这样的衣服场景,深深的刺激了在场人的眼睛!
总兵夫人夫人率先惊叫一声:“宋清霜!你......怎么会是你!”
众人这才看清楚,那个光裸着的女子,正是宋国公府的宋清霜!
众人嗔目结舌,有些年少的小姐早已经看的面目通红,双手捂住眼睛退出了房间,而尾随其后的太子等人一见只有的场景,立即怒道:“还不快把他们分开!”
周围几个丫鬟忍着心中的羞耻,齐齐上前,也不敢碰那男子,只是将宋清霜强行拉扯开来。
&bp;&bp;&bp;&bp;可是,两个男子兴致正高,怎么会这么轻易的让丫鬟将宋清霜拉走呢!
两个男子一个扣住宋清霜的腰身,一个紧抱住宋清霜的头,牢牢的将宋清霜压在身下,就是不让人将她拉走。
“成何体统!”王氏怒道,随后又指了几个丫鬟上去,“去把人给我分开!”
丫鬟齐齐应声,看王氏气得脸红脖子粗的,也不敢再出什么岔子,便两人扣着一个男子的肩膀,硬生生的将宋清霜拉了出来。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众人只觉得看的眼花缭乱的,再去看时,宋清霜已经头朝地,从床上摔倒了下来。
更让人不忍直视的是,她摔倒的时候,只有上半身是在床下的,臀部悬挂在半空中,双腿还搭在床上,而这样的摔倒姿势,恰好将她娇好的*展现在众人眼前。
众人看的是目瞪口呆,有几个男人看的更是双眼冒金光,脸上一片红晕!
几个丫鬟手忙脚乱的将宋清霜扶起来,连忙用衣服将她裹住。
宋清霜一脸痴痴呆呆的模样,任由丫鬟的摆弄。
“这......这里不是很方便,还请众位......”
“啊!”宋清霜忽然大叫一声,她疯狂的捂着自己的头叫道:“痛,我的头好痛啊!”
废话!摔出那么响亮的声音,头能不痛么!
众人有些无语的看着宋清霜,只见她的双手捂着刚刚摔在地上的后脑勺,脸色略显痛苦,但是脸颊上纵情之后的红晕还是很明显,一双眼睛也是极尽魅色。
喊叫完,宋清霜似乎是觉得舒服了一些,眼睛迷茫的看了下四周,当看清为的情况的时候,她脸上的血色终于褪尽,仓皇的捂住自己身上的衣服,急退了几步。
“我......你们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宋清霜脑海中回忆起之前的种种,脸色面无人色,她狠狠的咬着自己的嘴唇,那力度几乎要将嘴唇咬破。
虽然她知道一切的事情,一边震惊于自己做过的事情,一边脑筋转的飞快,想着要怎么样才能将这一切对她的伤害减到最低。
忽的,她的眼前飘过一丝亮色。
有了!
顾倾歌!
虽然有了主意,但是初遇这种事情,宋清霜还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女,面对满屋子的男男女女,她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尤其是看到秦景文那阴沉的脸色的时候,宋清霜更是心急如焚。
在场的人都见过她的身子了!她以后还怎么见人!
宋清霜咬了咬牙,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的道:“你们怎么都在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这样的话简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更何况,刚刚宋清霜下意识裹紧自己衣服的行为大家可都是看在眼里的。
总兵夫人丝毫不掩饰自己的鄙夷,嘲弄的道:“哟,我们的宋大小姐清醒过来了啊,刚刚的那一幕幕真是让我们大开眼界啊!”
宋清霜脸上一阵白一阵红的,像是调色盘一样变换着。
“我......我什么都......”
“宋小姐不会是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遭人陷害的吧?”总兵夫人毫不掩饰自己的幸灾乐祸,嘲笑道:“这......未免也太大手笔了吧,咦,这床上的那个女子怎么看着这么眼熟呢?哦!我想起来了,这不是宋小姐的贴身丫鬟么?你们俩......”
可不就是么!
那床上包裹着被子的,正是宋清霜的贴身丫鬟,浣纱!
总兵夫人那有色的眼睛在宋清霜和浣纱之间游弋,别有意味的道:“真是主仆情深啊。”
可不就是主仆情深么,要不然能共用两个男人么?
现在留在内室里的,都是过来人,有谁不明白总兵夫人话里的意思呢?
众人眼神鄙夷的看着宋清霜,但是也有那么一两个用有色的眼睛在宋清霜身上上下扫射着,惹得宋清霜极为的不舒服。
但是,更让她不舒服的,便是初经人事某处的痛感。
宋清霜只觉得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不痛的,就连她的后脑勺都是疼痛难忍。
王氏受不了总兵夫人的言语,给一旁的丫鬟使了个眼色,“将这两个男子给我抓起来!”
丫鬟先是往男子身上罩了一件外衫,之后才一起将男子捆绑起来。
众人原先只是将注意力放在了宋清霜的身上,这样一来,目光便齐齐的汇聚在男子身上。
其中一个男子面容消瘦,身材也不算高大,但是面容却是干干净净的,只是脸上还带着一丝未褪的q欲,而另外一个男子却是浑身脏污,身上有的地方还有脓包,有的脓包甚至破裂流出黄褐色的脓水。
众人不禁有些反胃,觉得刚刚美味的宴席在自己的胃中直冒酸水。
这样反差如此剧烈的两个人......
也真是难为宋清霜了!
众人的目光不由得变的极为的鄙夷。
找男子也这样的饥不择食,真是......
“你们好大的胆子!敢这样的捆住我!”其中那个消瘦的男子大喊大叫起来,“你们知道我是谁么!还不快放开我!”
众人大惊,这不是方侯爷家的那个混世魔王么!
此人名叫方通,是方侯爷的肚子,从小备受宠爱,也养成了他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这一点和娄君炜倒是有些相像,但是方通其人却不想娄君炜那般,简直就是个无恶不作的魔王!
他整日游手好闲,看见哪家的姑娘跑了就会去调戏一下,甚至不管对方是否订过婚、成过亲。
他种种“英雄事件”中,其中有一件却是闹的人尽皆知,就连他的父亲几乎都没能保的住他!
这件事情还要从两年前说起,那时候方通在街上的时候遇到一个美貌的姑娘,心驰神往,上前想将她纳到自己的府中,但是姑娘却拒绝了,说是自己已有未婚夫,且此生不会改变心意,方通表面上大度的将女子放走,实际上则是派了自己的小厮去打听那女子的未婚夫到底是谁。
当天夜里,便毒杀了女子的未婚夫!
&bp;&bp;&bp;&bp;只是没有想到,那个女子也是个忠贞不二的人,当她得知自己的未婚夫包庇而亡,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方通下的手,立即就去衙门报了官,但是当时的知府并不敢接这个案子,便推脱说这是民告官,需要滚顶板才能接收。
女子二话不说的就滚了顶板,浑身是血的将自己的诉状放在了知府面前,知府再也寻不到理由,只好接下,却一推再推,就是不审理案子,总是拿证据不足来搪塞。
女子气怒,经人打听,得知元帝出宫的时间,便去拦下了原地的仪仗告了御状。
元帝知道后大怒,命人将方通带来,一通审问下来,方通也承认了自己的罪名,元帝当场便将方通收押。
后方侯爷得知后急忙赶到宫中面见元帝,元帝一丝想要饶恕的意思都没有,方侯爷无奈,只得用自己全部的身家换得方通的一条性命,元帝有感方侯爷的爱子之心,便收回方侯爷所有的爵位和赏赐,只保留侯爷一称呼,饶恕了方通的死罪,改为流放一年。
而那姑娘在知道了方通的罪名和刑罚之后,深觉上天不公,一条绸缎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元帝有愧于那个女你昂,命人将她风光大藏,这件事情也就不了了之了。
却想不到,时隔两年,方通才回到邺陵,就死性不改,和宋国公府的小姐勾搭上了!
众人皆为不齿的望着方通,方通却有恃无恐的大叫道:“我可是这位小姐的相好的,你们再不放开我,要是惹了这位小姐生气,我可不敢保证她会做什么哦!”
众人一愣,却听宋清霜大叫道:“你胡说!我根本就不认识你!”
“说什么不认识的!”方通嬉皮笑脸的说道:“前几日还和我你侬我侬的,刚刚在床上的时候你还痴缠着我,怎么,现在用完了就过河拆桥了?”
在场的人无一不想捂住自己的耳朵。
这样的污言秽语,真是有伤风化!
“我连你到底是谁都不知道,又怎么可能和你做那样的事情!”宋清霜暴怒,猛地冲上前将男子一脚踹到在地,怒吼道:“你个下流胚子!不要脸!我打死你!”
“到底是谁不要脸!”方通摔倒在地,因为被捆住而起不来身,索性就躺在地上瞪着宋清霜,“你以为小爷我愿意和你啊,要不是看在你身段还不错的份上,小爷我才懒得搭理你呢!”
“你!”宋清霜大怒,猛地挥手,一巴掌就甩到了方通的脸上。
只听一声清脆的“啪”的巴掌声骤然响起,方通的脸上赫然出现了一个巴掌印。
“贱人!”方通大怒,一只能够活动的脚骤然踢向宋清霜,宋清霜不妨,一个踉跄,身子不稳重重的摔倒在地上。
而她身上那件能够蔽体的衣服也因为这样一摔,瞬间歪斜,露出修长的大腿。
“啊!”宋清霜惊慌的急忙裹住自己的衣服,将自己全身都裹得严严实实的,却不想方通却是冷笑道:“你全身上下哪里是我没看过的,还装什么清纯!”
宋清霜脑中神志的那根弦瞬间崩裂,她猛地跳起来,顺手拿起旁边的一把椅子就朝着方通的方向狠狠的砸去!
“住手!”
许凡陵蓦地大叫!
这要是人在他府里出现了什么事情的话,他要怎么和那个爱子如命的方侯爷交代啊!
阻止的声音刚出,人还没赶到,宋清霜手中的椅子边已经砸向了方通!
电光火石之间,一只袖长的手在半空中飞速伸出,一把握住了宋清霜砸落的椅子,稍稍用地,就将椅子从宋清霜的手中扯了出来,并交给一旁的侍从。
宋清霜被扯的身子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宋小姐,还请冷静。”
宋清霜愣愣的看着眼前的这个人,他一身深紫色蟒袍,长身如玉,脸上儒雅的笑容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片冷漠。
秦景文!
宋清霜心中顿时涌上无线的委屈,她一把拉住秦景文的袖口,眼泪瞬间滑落,“瑜王殿下,你相信我,这一切......我......我是被人陷害的!”
“宋小姐。”秦景文轻轻地将自己的袖子从宋清霜的手中抽了出来,轻吟淡漠的道:“宋清霜是否冤屈,是官府的事情,还请宋小姐自重。”
说完,秦景文便头也不回的走到太子的身后站定。
宋清霜一愣,失神的后腿了两步,脸色白的像鬼一般难看。
她不敢置信的望着秦景文,不敢相信一直对自己温柔亲和的秦景文竟然变得这么冷漠,就连自己只是拉了他一下袖子他都不愿意。
他嫌脏!
宋清霜亲眼看见秦景文在往太子身后走的时候,趁着人不注意的时候,轻轻的甩了甩他的衣袖,像是极为嫌弃被宋清霜拉扯过的地方。
宋清霜只觉得五雷轰顶,双眼前金光四溅。
不,这一定不会是真的!
怎么可能会是真的!
宋清霜泪流满面的看着秦景文,后者却只是将眼睛放空,好像这里的一切他都嫌脏一般。
“咦!”总兵夫人像是觉得宋清霜受的刺激还不够多一般,好奇的看了一眼地上被捆住的另外一个男子,“这个......这个不会是乞丐吧!”
众人的注意力顿时被拉了回来,一见那男子的样子,又忍不住反胃。
不过,这一会总兵夫人说的倒是不假,这个男子的发型、身上的污秽和脓包,活生生的就是一个乞丐的模样啊!
饥不择食!真是饥不择食!
众人的目光不由的更加鄙夷!
一个堂堂国公府里的小姐,竟然同时和自己的丫鬟玩两个男人,一个是曾经阅尽千帆的花花大少,另外一个居然是人人都嫌弃的乞丐!
地上被宋清霜那一椅子吓得不轻的方通一听,顿时大怒道:“贱人!老子一个人还满足不了你,你居然还找了个乞丐!这不是存心侮辱老子么!”
王氏微微皱眉,示意了一下丫鬟,将方通的嘴巴堵上,只剩下一片“唔唔”的声音。
&bp;&bp;&bp;&bp;宋清霜的脸色已经白到不能再白了,皱纹人的议论和鄙夷、不屑的样子像一把把利剑一般,穿透了她的心!
不!
不应该是这样的!
按照她的计划,应该是顾倾歌受尽嘲笑和鄙夷,被人所不齿才对,怎么会变成她身败名裂了?!
“不,这不是我做的,是顾倾歌!”宋清霜疯狂的大叫道:“对,就是顾倾歌,是她把我骗到这里来的,是她!”
周围顿时一片哗然,有的人已经将目光偷偷地移向了许凡陵和王氏。
王氏脸色一沉,厉声道:“宋小姐,请你说话三思而后行,歌儿虽然不在这里,但是她也不是你能随意编排的!”
对啊!周围的人左看看右看看,这才发现从头到尾,顾倾歌都没有出现。
总兵夫人疑惑的问道:“顾小姐不是之前不舒服,到客房休息了么?怎么没有看到人?是不是不在这边的客房?”
有个知情人说道:“不会的,顾小姐应该就在这边,许国公府内并没有其他的客房,都在这一片了。”
王氏的脸色更难看,总兵夫人笑道:“大夫人,我看要不派些丫鬟去找找吧,顾小姐之前就有些不舒服,可别出了什么事才好啊!”
说的好听!实际上谁不知道总兵夫人想要看热闹的心思!
王氏若是心在反对的话,才是将顾倾歌推向另外一个险峰上。
王氏看了看周围,发现并没有之前她指派给顾倾歌的那个丫鬟,便道:“你们都去看看,看看表小姐是不是在别的客房里休息。”
“是。”丫鬟齐齐应声,行礼之后便往外走去。
众人一边等待着,目光一边在内四个主角身上游弋。
“这好像有点不太对吧。”有一个男子疑惑的说道:“宋清霜乃是出生名门,为何会选上一个乞丐?难不成还真是被人陷害?”
宋清霜眼睛一亮,急忙道:“这人我根本就不认识,我只知道我一睁开眼睛就是现在的场景了,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是顾倾歌在陷害我!”
“说不定宋小姐又什么特殊的癖好呢!”一个女人阴阳怪气的说道:“这人心隔肚皮啊,别人在想什么我们又哪里能够看得清呢。”
宋清霜一愣,顿时大叫道:“你个贱人胡乱说什么!我都说了我什么都不知道,你还在那里冤枉我!你是聋的还是黑心的!”
“你......!”那女人被骂的狗血喷头,但是碍于自己贵妇人的面子,还是没有将那些难听的话说出口,只是冷笑道:“想要冤枉别人也要掂量掂量自己的身量,别不自量力了,顾小姐马上就来了,到时候就会真相大白了!”
女子话音刚落,门口便陆陆续续走进来若干个丫鬟,正是之前被王氏派去找顾倾歌的那几个。
“表小姐呢?”
丫鬟齐齐摇头,“奴婢没有见到表小姐。”
王氏一愣,就听宋清霜忽然哈哈大笑起来,“怎么样,顾倾歌是不敢出来了吧!贱人!以为陷害我躲起来就没事了么!敢这样设计我,我会让你求生不得!”
众人皆惊诧的看着有些癫狂的宋清霜,嘴巴里都能塞得下鸡蛋了!
这宋清霜也是名门闺秀,却不想张口闭口的就是“贱人”,实在是有碍三观!
但是,更令人震撼的,却是顾倾歌到哪里去了!
“这......这顾小姐不会真的陷害了宋小姐吧!不然为什么好好在这里休息着突然就不见了?”
“谁知道呢!不过的确是很可疑就是了!”
“就算是可疑又能怎么样,这里可是许国公府的地盘,要是想包庇某人,那还不是易如反掌的事情。”
“所以啊,要我说啊,这件事情一开始就是定局了,也就宋小姐弄不清楚,还在那里蹦跶。”
“说不定顾小姐是被冤枉的呢?”
“别说笑话了!要是你,你信么!”
......
诸如此类的话语层出不穷,许凡陵的脸色也沉了下去。
许国公府这一代只有许氏一个姑娘,许氏又只要拍顾倾歌一个女子,所以顾倾歌自然是许国公府的宝贝,而现在,他们的这个宝贝却被人随意的构陷!
许凡陵刚想出声,却有人已经在他前面一步率先开了口。
“在事情还没有下定论之前,一切都只是猜测,但是这种猜测却是能够对顾小姐的名声造成损害,所以还请在场的各位慎言。”
许凡陵一愣,蓦地看向身侧的太子秦彦平。
在场的人声一滞,齐齐望向太子。
任谁都没有想到,太子殿下居然帮着顾倾歌说话!
太子见众人都看向自己,便笑道:“怎么了?是孤有什么地方说错了吗?”
众人忙道:“没,没有。”
太子又道:“孤之前和顾小姐接触过几次,觉得顾小姐为人光明磊落,心地善良,大方从容,并不像会耍阴谋诡计的人,所以大家还是等顾小姐来了再说吧。”
众人齐齐称是,而宋清霜却是恨得牙关紧咬!
为什么!为什么连太子都帮着顾倾歌!
这一点,不止宋清霜想不明白,就连秦景文都有些糊涂。
据秦景文的消息得知,顾倾歌和秦彦平接触的只有百花宴上的那一次,难不成秦彦平因为那一次看上了顾倾歌了?他可是记得秦彦平在百花宴上对顾倾歌的各种友好!
要真是看上了顾倾歌,那也就无所谓得不得罪宋国公府了,毕竟不管是在朝堂上还是在民间,忠勇侯府和许国公府的名声可是比宋国公府的名声要好听的多!
但是,让秦景文更心惊的是,这一点秦彦平可是从来都没有和他说过啊!
难道是秦彦平怀疑自己了?
因为秦彦平一句无心之言而心中产生无数联想的秦景文正在陷入苦死之中,却不料此时,忽然有一道清浅的女生飘扬而来,冲淡了一室的污秽。
“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众人一愣,目光齐齐的朝着门口的方向看去。
只见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子盈盈的站在门口,她的身边还跟着两个丫鬟,最重要的是,还有另外一个让人意想不到的人!
&bp;&bp;&bp;&bp;秦安瑾!
众人惊讶的看着门口,这秦世子怎么会和顾小姐一起出现!
惊讶的不只是众人,自打两人一起出现,秦景文的眼神就像是淬了毒的利剑,直射向门口的秦安瑾。
面对众人的反应,秦安瑾只是微微勾了勾唇,眼神略微有些宠溺且温暖的看了看身侧的顾倾歌。
那眼神太过于直白,众人顿时恍然大悟,看向顾倾歌的眼神都有些不一样了。
“顾倾歌!”看到顾倾歌竟然像个没事人一样出现在众人眼前,宋青霜再也抑制不住自己心口的怒气,猛地
朝着顾倾歌冲了过去。
众人都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见宋青霜已经冲到了顾倾歌的面前,右手高高的扬起,飞速的扇了下来!
众人一惊,一声声尖利的喊叫就要冲破嗓子尖叫出来,却不想就在这紧急的当口,一只修长如玉的手蓦地伸
出,一把扣住宋青霜的手腕。
“宋小姐这是做什么?”
秦安瑾面色冷凝,原先眼中的温柔宠溺全部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淀在眼底的暗色和冷光。
秦安瑾手上的力道不断加重,眼神直刺宋青霜,宋青霜在这样的眼神下竟然不可抑止的浑身颤抖起来,手腕
上的疼痛加剧,她而上的冷汗不断的冒出,瞳孔骤然紧缩。
“我......”宋青霜舌头都在打结,“我......”
在场没有人会想到秦安瑾有这样的一面,一个个都瞠目结舌的看着事态的发展,却没有人想起来宋青霜此刻
正在遭受的罪。
周围一片寂静,顾倾歌在这样的寂静中,转眸望了望秦安瑾。
像是忍受不了手腕上的疼痛,宋青霜突然大叫一声“啊!”
这一生尖叫刺穿了在场所有人的耳膜,秦安瑾的嘴角忽然勾起了一抹冷淡的笑容,他猛地将宋青霜的手腕推
甩开,宋青霜不备,猛地朝后急退几步,左脚绊右脚,狼狈的摔倒在地上。
“宋小姐好歹出生名门,请注意自己的仪态。”秦安瑾接过身后桑易递来的白色丝绢,擦了擦手,随意的丢
弃给身后的桑易,“莫要污了宋国公府的名声。”
宋青霜愤然的瞪着秦安瑾,当看到秦安瑾擦手的举动的时候,脸上露出了羞辱的神色!
秦安瑾这是觉得她脏么!
一而再再而三的被人羞辱,被人辱骂脏,即便宋青霜的心是铁打的也经受不住!
宋青霜猛地站起身,目光直朝着顾倾歌看去。
秦安瑾背后有荣亲王府和元帝、太后,她是不敢惹,但是一个小小的顾倾歌她却还是能够动的了的!
宋青霜微微昂起头,脸上却露出了悲愤的神色,语气也变得哀怨,“顾小姐,你到底和我有什么仇什么怨,要这般的陷害我!”
顾倾歌奇怪的看了宋青霜一眼,“我不明白宋小姐是在说什么。”
顾倾歌顿了顿,有些犹豫的问道:“还有,宋小姐这样的装扮......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宋青霜一愣,继而大怒!
顾倾歌分明就是明知故问!
贱人!
宋青霜强忍着自己要打人的冲动,咬着牙道:“我发生了什么事,顾小姐不是应该比我还清楚么?”
“宋小姐这话是何意?”顾倾歌有些疑惑的从上到下将宋青霜扫视了一遍,“我不是很明白。”
顾倾歌虽然话并没有说什么,但是那从上而下的眼神却是被宋青霜看的清楚!
那眼神鄙夷不屑,像是寒冬冷道极致的冷风,将她从骨子里吹的战栗!
“贱人!”宋青霜不管不顾的冲上前,想要和顾倾歌拼个你死我活,却没想到秦安瑾却突然走了一步,正好挡在了顾倾歌的面前。
“宋小姐。”秦安瑾的声音逐渐冷凝,脸上带着风雨欲来的风暴,“我想我刚刚已经说的很明白了,宋小姐要是不记得的话,我不介意帮宋小姐再回忆一遍。”
宋青霜身子一颤,猛地后退一步。
顾倾歌看着眼前的高大背影,心情微微有些复杂。
秦安瑾身材高大笔直,但是脊背却很宽阔,他那清瘦却宽阔的背影往顾倾歌面前一站,就好像是树立了一道屏障,将世间的纷纷扰扰、是是非非全部隔离在了外面,独自坚持的为顾倾歌守护者这一小方寸的天地。
即便是在前世,秦景文装模作样全心全意的讨顾倾歌的欢心,也从来都没有像一个守护者一般的,保护着顾倾歌,反而是顾倾歌凭借着自己的武艺在保护着秦景文。
这样的差别对比,让顾倾歌再一次认识到秦景文的无耻,当然,还有心底里不愿意承认却不得不承认的一些心绪。
秦安瑾待她,的确是不同的。
其实顾倾歌明白,秦安瑾这样做不仅仅是帮她处理宋青霜,更重要的是,利用他的身份,帮顾倾歌挡住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同时,也让一些人看清楚,顾倾歌的身后还有秦安瑾,让他们所有忌惮。
是啊,利用。
顾倾歌微微垂下了眸子,秦安瑾想要顾倾歌利用他,但是从心底里来说,顾倾歌是不愿意的。
因而,顾倾歌抬起眼睫,轻声道:“多谢秦世子,但是宋小姐好像是对我有误会,还是让她说清楚好了。”
顾倾歌清楚的看到秦安瑾的脊背一顿,便让开了身子。
眼前的光线再次明亮起来,同时,宋青霜那惨不忍睹的模样也印入了顾倾歌的眼睛。
宋青霜头发乱糟糟的发髻顶在头顶上,脸上全是眼泪和鼻涕,身上披着一件宽松的外衫,却也将她曼妙的身姿勾勒了出来,而脚下却是什么都没有,一双白皙的脚踩在地面上。
“宋小姐既然对我有些误会,不如我们说开了好了。”顾倾歌声音浅淡的道:“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刚刚宋小姐说我会知道你的事情呢?”
“你少在那里装模装样!”宋青霜见秦安瑾站回顾倾歌的身侧,胆子也微微大了起来,“顾倾歌,你敢对天发誓,我变成现在这样难道不是你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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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倾歌奇怪的问道:“为何是我害的?”
“呵,你还装!”宋青霜冷笑道:“你身体不舒服,我好意来看你,但是你呢?你故意将我和丫鬟迷晕,然
后......然后......”
像是想起了什么极为不齿的事情,宋青霜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然后你就找了这样的两个男人,让他们来坏
我的清白!顾倾歌,你真是好狠的心啊!你明明就知道清白对于女子来说,是多么的重要!但是你呢!你却这样
毁了我的一声!你说!我说的都是不是真相!”
顾倾歌微微睁大了眼眸,看着宋青霜,一句话也不说。
见到顾倾歌这样的表情,宋青霜得意的笑道:“我说的都对吧,你是无话可说了是吧!大家都看看,这就是
顾倾歌在陷害我!她自己都承认了!”
见顾倾歌一句反驳的话都不说,周围人顿时议论纷纷,看向顾倾歌的眼神都有些鄙夷。
“歌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王氏走到顾倾歌的身边,“要是其中有什么误会的话,你就和大家解释清楚
,但是若是有人冤枉你......”
王氏说着,目光转向了一侧的宋青霜,冷声道:“大舅母也绝对不会放过她的,我想,这邺陵,总是个有王
法的地方!”
秦安瑾看了一眼王氏,嘴角慢慢的弯起了一个清浅的笑容。
许国公府,不错!
顾倾歌心中感动极了,她一直都知道许国公府的人待她极好,却不想在这样她几乎成为众矢之的的时候,他
们也是毫不犹豫的站在了她的身旁,而不是无端的指责她将这大好的日子弄得乌烟瘴气。
“是要找找王法!”宋青霜痴笑一声,“就是不知道顾小姐这样的罪,要被判多少年啊!”
顾倾歌不理会宋青霜的冷言冷语,浅笑着对王氏道:“大舅母,我没有做过的事情是不会认的!歌儿多谢大
舅母相信歌儿。”
王氏没说话,却是笑着拍了拍顾倾歌的手背。
顾倾歌转眸望向宋青霜,声音逐渐冷淡下来,“宋小姐,我念你刚刚经历了些......不好的事情,你说的话
我可以不和你计较,但是你而在再而三的污蔑我,我也不能随意担下没有做过的那些污名!”
宋青霜一愣,顾倾歌这是要狡辩么?
峰回路转,顾倾歌现在要反击了,周围人顿时满脸兴味的望向顾倾歌,就等着她如何反击。
看到周围人将自己当做戏曲里面的人物,顾倾歌也不在意,脸上虽然是浅淡的神色,但是眼中却冷凝下来。
“宋小姐编排出我的罪名,并且将事情经过都说的很清楚了,那么现在我想问一问宋小姐,既然你说我将你
迷晕,你是否能说说我用什么迷晕了你呢?”
“当......当然是迷yo了!”
“大舅母。”顾倾歌突然看向王氏,“还请大舅母派人请一请府医,看看宋小姐是否有中过迷yo的痕迹。
”
王氏点头,转头便看了自己身边的丫鬟一眼,那丫鬟心领神会,点头应下便走出了门。
宋青霜却忽然惊慌起来。
她其实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昏厥过去的,只是觉得颈间一痛,就不知道事情了,就算是有人袭击她,她也不知道是谁,所以这才说是顾倾歌用迷yo迷晕了她。
但是,她万万没想到,顾倾歌竟然说要找府医!
宋青霜强压下心底的慌乱,大声道:“找......找府医有什么用!都是你许国公府的人,谁知道他会不会说假话!”
“若是宋小姐不相信府医的话,也可以找御医。”王氏淡淡的说道:“不过要是找了御医的话,今日这事就......”
宋青霜恨的直咬牙,王氏这表面上装作好人,实际上却是在逼她用许国公府的府医啊!
好毒的心肠!
但是看着周围人赞同的眼神,宋青霜只觉得委屈。
她毕竟年纪还小,初次经历了这些事情,还被人围攻指责,没有一个人站在她的身边不说,就连她一直心仪的秦景文都对她避之唯恐不及。
而这一切,都是顾倾歌害的!
“顾倾歌!你找府医有什么用,都过去这么长时间了,就算是用了药,也早就没有了踪影,还要去哪里寻!”宋青霜怒声道:“你设计我在前,毁我清白在后,现在还倒打一耙,你真是黑心的毒妇!你不得好死!”
顾倾歌面色浅淡,没有因宋青霜的怒骂而改变,但是她身后的丫鬟却是看不过去了,大声道:“宋小姐,我们表小姐敬你是贵宾,所以对你多方礼让,但是你也不能这么污蔑我们表小姐!”
“你是什么东西!也敢在这里对我指手画脚的?”
“奴婢虽然只是一个丫鬟,但是也看不过您这样指责污蔑我们表小姐!”丫鬟明心义正言辞的说道:“我们表小姐不管是在忠勇侯府还是在许国公府,都是手心宝,哪里需要去设计你?设计你对她难道就有什么好处么?”
对啊!说过来说过去,顾倾歌和宋青霜都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就算是顾倾歌想要和宋青霜过不去,总要有个理由吧!
宋青霜冷笑一声,“她为的什么龌龊心思,她自己心里清楚!”
说完,她含蓄的望了秦景文一眼,却发现后者连个眼神都没向她瞟来。
“就算是表小姐和你有什么过节,但是她刚刚一直都和奴婢在一起,从未离开过,她是怎么设计你的!”
宋青霜一愣,什么?
这怎么可能!
“她......她有可能指使她的丫鬟做啊,她身边不是有那个丫鬟么?”
“那个丫鬟也和奴婢在一起。”
“不可能!”宋青霜暴怒,“你一个小小的丫鬟,信口雌黄!又是许国公府的人!说的话根本就没有可信度!”
“那我的又如何?”
忽的,一个清浅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众人循目望去,就见秦安瑾轻启薄唇,缓缓道:“顾小姐和她的贴身丫鬟一直都与我一起在园子里赏花,很多人都见到了,宋小姐要是不信的话可以挨个去查问。”
&bp;&bp;&bp;&bp;此话一出,何止是峰回路转,简直就是信息量太大了啊!
秦安瑾这话里的意思,一方面帮着顾倾歌作证,从另外一个方面来说,就是告诉大家,他刚刚一直都在和顾
倾歌逛园子、赏花。
换而言之,就是郎情妾意,你们就各自安歇了各自的心思,别有的没的都打顾倾歌的心思。
当然,这也是秦安瑾早就打算做的事情。
自从白花宴上顾倾歌闻名天下之后,想要和忠勇侯府攀姻缘的人就数不胜数,好在顾建文和许氏并不打算那
么早帮顾倾歌定下来,也尊重顾倾歌的意思,所以这事情才歇了下来,但是那些人的心思却依旧还在。
如今被秦安瑾这么霸气的一句话,齐齐吓的咽了咽口水,将心里的那点小心思放下,同时,一双双羡慕的眼
神不由得飘向许凡陵和王氏。
这以后要是真的和荣亲王府做了姻亲,何愁不飞黄腾达啊!
但是越听着秦安瑾对顾倾歌的维护,宋青霜的心中就是越愤恨!
正在这时,前去请府医的丫鬟回来了。
一见到府医,宋青霜便疯狂的大叫道:“滚!我不要你!滚!”
这府医和许瞻是多年的老友,原本正在许瞻那里喝茶的,冷不防被人请来,也是看在许瞻的面子上,却不想
这宋青霜竟然这般不识好歹。
“既然这位姑娘不愿意老朽接近,那就算了。”府医面色难看,捋了捋虎子,“许大人,那老朽便先告退了
。”
许凡陵看了一眼情绪激动的宋青霜,微微点了点头,“我送您。”
府医也没有拒绝,于是许凡陵便将府医送了出去。
要说这府医也是个大人物,当年在邺陵也是赫赫有名的,只是后来厌倦了官场,又和许瞻有故交,所以才来
了许国公府做府医,说是府医,但是这待遇却和御医没有什么区别。
只不过宋青霜这般年纪的人,大抵都是不知道府医的过去的,要不然也不会这般的无礼。
但是在场的可不仅仅是年轻人,很多人都认出了府医,连连恭送,宋青霜一见这阵势便有些发蒙。
不就是个府医么,为什么这么多官员都要恭送他?
宋青霜不知道的是,这府医可是名头仅此于欧阳恺的人物!
虽然没有诊脉,但是宋青霜那副惊慌失措的模样却是被人记在了心里,心中也都对宋青霜的话气了猜疑。
要是心里没鬼的话,宋青霜为什么不愿意让府医看看,还是这般失措的模样?
面对众人的疑惑,宋青霜顿时有些着急。
“宋小姐是不是受了刺激,所以才会不想让人接近啊?”
忽然,一道温和的声音响了起来,众人齐齐望去,就见一个姑娘亭亭玉立的站在那里。
她穿着一件鹅黄色翠羽点云长裙,腰间是一条同色的腰带,衬的她腰肢不盈一握,而长裙的长度也显示了她纤长的腿。
她的头上戴着简单的玉簪,除此之外并没有其他装饰,但是整个人却带着清新、淡雅、柔和的气息,扑面而来。
众人下意识的望了望秦安瑾头上的玉簪,和顾倾歌发髻上的玉簪,原先还没觉得有什么,但是这样一看,却是看出了问题。
女子头上的玉簪虽然简单,看着玉色也不错,但是两相比较之下,就显得黯然失色了,原本清新的气质也荡然无存。
不过众人心中还是有些疑惑的,这个女子是谁?
见有人帮自己说话,宋青霜感动的无与伦比,“顾小姐,多谢你仗义执言!”
这一句,也说出了女子的身份。
众人面面相觑,这......
姓顾?
这邺陵中,姓顾的人家可是没有多少的,好巧不巧的,今日在场的就有一个。
众人将目光转向顾倾歌,却见她面色浅淡,眼神清浅的望着前方,并没有去看说话的女子。
难道说......他们想错了?两人根本就不认识?
不过这女子说话说的也很巧妙啊,受了刺激?那不是明摆着说宋青霜是被陷害的么?
王氏早就已经知道忠勇侯府进了一个女子,并且已经打探到她的容貌,此时见小赵氏堂而皇之的带她进来,还当众给顾倾歌下绊子,脸上当即就不悦起来。
“不知道这位姑娘是......”
面对王氏的疑问,女子浅浅一笑,朝着王氏行了个礼,柔声道:“小女顾汐华,见过大夫人。”
顾汐华?
是谁?
王氏微微的皱了皱眉眉头,“我并不记得,哪家大人家的家眷有这个名字的,可否姑娘告知,具体是哪一家的小姐?”
顾汐华的脸色白了白,她下意识的看了一眼顾倾歌,却见顾倾歌正好转眸回望她,却是一点想要解释的意思都没有。
“小女......”顾汐华咬了咬唇,犹豫的说道:“小女是从忠......”
“大舅母。”顾倾歌忽然笑道:“我都忘记和您介绍了,这位是顾汐华顾小姐,因为母亲去世,所以二伯怜惜,将她接入我们府中暂住。”
顾汐华脸色又是一白,她微微垂下头,眼中飞快的闪过一丝愤恨。
“哦,原来是这样啊!”王氏叹息一声,眼神怜爱的看向顾汐华,“倒是个可怜的孩子。”
周围人的目光由原先的好奇、变得惊讶、最后又变成了不屑。
不过是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暂住在忠勇侯府罢了,还妄想帮宋青霜说话,也不看看这里是什么场合,简直是没规没矩!
而顾汐华身边的小赵氏则是明哲保身,她清楚的很,这里可是许国公府,是顾倾歌的地盘,又是这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她才不要帮着顾汐华呢!
顾倾歌见众人的注意力又回到了自己的身上,便笑道:“既然宋小姐不想府医近身,那便不近就是,这里不是还有两个人么?不如就看看他们会如何说好了。”
宋青霜一愣,转眸看向地上五花大绑的两个男子。
但是,只要她一看到他们,之前的一幕幕便回到了脑海中,让她想忘却都不能!
&bp;&bp;&bp;&bp;而和她同样遭遇的丫鬟浣纱则是痴痴呆呆的坐在床的一个角落里,紧抱着被子不松手,而她裸露在外的肩膀清晰的布满各种暧昧的印记。
看到这些印记,宋青霜脑海中就不断的闪现暧昧的一幕幕,她像是疯了一般的冲到浣纱面前,一巴掌一巴掌的便甩在她的脸上。
“贱人!”宋青霜疯狂的大叫,一边大叫一边哭泣,似乎在发泄着自己心中的怨恨。
王氏连忙让丫鬟将宋青霜拉开,却见宋青霜一边挥舞着手臂,一边踢着自己的双腿,披头散发,那模样真的和疯了没有两样。
而被宋清霜厮打的浣纱像是受了什么刺激一般,突然激烈的反抗了起来,而丫鬟只拉住宋清霜,正好给了浣纱方便。
她一把拉住宋清霜散乱的头发,抬手一拳便正中宋清霜的鼻梁,顿时,两道鲜红的血从宋清霜的鼻孔里流出。
宋清霜尖叫一声:“血啊!”
她急退几步,却不想被地上五花大绑的方通绊了一下,丫鬟一时没有拉住,于是宋清霜便重心不稳的摔倒在地,正好摔倒在方通的身上。
方通痛的“呜呜”只叫,两只眼睛都冒出了水花。
一旁的丫鬟手忙脚乱的扶着宋清霜起来,又用了丝帕帮宋清霜止血,好在浣纱也是女子,受伤的力道并不是很重,不然宋清霜只怕是鼻梁都会被打歪吧。
这一出出就像是戏一般,看的众人眼花缭乱。
“好了,这一出闹剧就到此为止吧!”太子秦彦平不耐放的道:“是非黑白现在就问个清楚,别耽误了大家的时间。”
秦彦平的目光看了看跪在地上的那个乞丐,冷声问道:“你是何人?”
“小......小人王二狗,见......见过贵人。”
“王二狗?”秦彦平问道:“你是做什么的?”
“小......小人乃是邺陵南坊里的乞丐,平日里以乞讨为生。”
众人一开始虽然有猜测,但是亲耳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心中依旧是震撼的。
乞丐!
居然还真是乞丐!
“那你说说,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小......小人是被人找来的,要不然以小人这样的身份,又怎么可能进的了这样的地方。”
秦彦平又问道:“那找你来的人是谁?现在可在现场?”
“在的。”那乞丐往四周看了看,目光忽的看向了床上一角的浣纱,用下巴示意浣纱的方向,急忙道:“是她,就是她找的小人。”
众人顿时哗然!
竟然是浣纱!宋清霜的贴身侍女!
“你胡说八道!”宋清霜一边捂着自己的鼻子,一边嚷道:“你个贱民,你想诬陷我!说!你是受了谁的指使!”
“小人冤枉啊!”王二狗哀嚎道:“小人本来今日照常去街边乞讨,却不料这位姑娘说找小人有事,小人就问她究竟是有何时,这位姑娘只是说她家小姐有个好差事要给我,具体也没有说是什么,小人便和她走了,可是没想到......没想到一进门,她家小姐就已经躺在床上等着我们了,这丫鬟拉着小人一起上床,小人一时没有把持的住就......”
王二狗的话有阵有假,当然,前面是真的,到了最后却是不实的。
当然,王二狗现在也是认清了现实。
“你胡说!”宋清霜满脸的绝望,却还在奋力反驳:“你个贱民,定是受了别人的指使来冤枉我!”
“是不是冤枉再问问就知道了。”秦彦平面无表情的道:“来人,将方通嘴里的东西给孤取下来。”
“是。”话音刚落,一个侍从模样的人便走了出来,将方通嘴里塞住的东西给取了出来。
方通连声咳嗽了几声,这才舒服许多。
“你个贱人,刚才差点压死老子!”
方通一恢复声音,便径直骂起宋清霜来,“你当初勾引老子的时候,怎么就没有这么狠心!”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宋清霜却是如疯如魔的张牙舞爪的舞动着她的手臂,好像想用自己尖利的指甲抓死方通一般。
“你说的可是真的?”秦彦平冷声问道:“你可知道你要是说了假话,会有什么后果?”
“我说的都是真的!”方通连忙给秦彦平跪下,一脸诚恳的道:“若是有半句假话,就让我不得好死!”
承国的人是最信神佛的,众人见方通都已经发誓,便也就相信了他的话,那看向宋清霜的眼神顿时就不好起来。
宋清霜也知道如今自己再说什么也是没有用的了,颓然的跌坐在地上,王氏轻叹一声,刚想说什么,却忽的见宋清霜猛地跳起来,仰天大笑道:“哈哈,你们谁都不能动我,我可是宋国公府的小姐,是宋国公的嫡女,我看你们谁敢动我!谁懂我就让父亲杀死谁!哈哈哈!”
众人目瞪口呆的看着宋清霜。
这......这不会是真疯了吧?
秦彦平微微皱眉,这宋国公可不是个善茬,要是真对宋清霜怎么样,反倒是惹了一身腥!
想到这里,秦彦平便缓了声音,道:“唉,宋小姐现在好像有些过于激动了,我看......”
秦彦平的话意犹未尽,眼神却瞥向王氏。
王氏心领神会的点头道:“稍后我就安排人送宋小姐回去。”
秦彦平点了点头,赞赏的看了王氏一眼,之后又对顾倾歌露出一个略有深意的笑容。
顾倾歌只当看不见,微微侧过头去。
而瘫坐在地上的宋清霜一听到王氏要送自己回府,脸色剧变,大声哭叫道:“我......我不要回去!我不要回去!”
说完,宋清霜挣扎着从地上爬起身,踉踉跄跄的便往外冲。
但是她周围的丫鬟眼疾手快的一把拉住了她,王氏只当没有听到宋清霜的声音,冷声道:“去给宋小姐备一辆马车,再给她披一件斗篷,莫要让别人认出来了。”
“是。”丫鬟齐齐应声,两个丫鬟放开宋清霜,去给她准备马车和斗篷去了。
&bp;&bp;&bp;&bp;宋清霜依旧是挣扎不断,王氏也渐渐失去了耐心,厉声道:“宋小姐,你今日在我府上胡闹也就罢了,却偏偏选在了这样一个日子,还冤枉了我的侄女,现在这般对你已经是仁慈,可别弄的大家脸上都不好看才好!”
宋清霜一愣,看向王氏,却发现王氏正用略微警告的眼神看着她。
王氏一贯温婉大度,很少用这样的眼神,这看的宋清霜一愣,那疯狂的举动当即就有所收敛。
丫鬟准备好了马车和斗篷,便给宋清霜披上了斗篷,送上了马车。
按照王氏的吩咐,特意让她的贴身丫鬟和宋清霜一起回去,将今日的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宋国公。
至于剩下的这两人,王氏也不好处理,索性秦彦平发话说是一并送到宋国公府,王氏这才另外安排了一辆马车,将方通和王二狗一并送到宋国公府。
当然,为了怕两人吵闹,王氏特意让人将两人的嘴巴封上了。
处理完这一切,王氏这才和许凡陵笑着和众位宾客致歉,说是改日重新宴请。
宾客心中知道这件事无关许国公府,都一一笑着答应了下来。
在送太子等人离开的时候,太子秦彦平忽然顿住脚步,笑着看了一眼顾倾歌,“顾小姐今日受惊了,正好孤那里有些压惊的玩意,稍后孤让管家给你送过来,还请顾小姐不要嫌弃。”
秦景文的眼神蓦地深邃下来,他深沉的看了一眼秦彦平,眼底的神色复杂。
“多谢太子殿下的好意。”顾倾歌款款的施了个礼,浅笑道:“不过小女今日并没有受到惊吓,倒是叨扰了殿下许多时间,殿下只要不怪罪就好。”
秦彦平意味深长的笑了笑,也没有勉强顾倾歌,笑了笑,便想许凡陵等人告辞。
秦安瑾是和秦世玄一起离开的,而他在离开的时候,趁人不备,忽的往顾倾歌手里塞了一个物件,顾倾歌一愣,下意识的攥紧了手心。
王氏长舒了一口气,转身对顾倾歌道:“歌儿,你可还好?”
顾倾歌点了点头,手偷偷往袖子里缩了缩,面上却是一副温暖的笑容:“还好。”
王氏点了点头,恰好许管家来说有些事情还需要王氏去看看,王氏便和顾倾歌说了一声,随许管家去了。
待身边没有人的时候,顾倾歌这才将手心中的东西拿出来。
那是一个袖珍的小盒子,只有拇指般大小,小的有些可爱,打开盒子,里面装着的,是一个褐色的药丸。
看到这个药丸,顾倾歌愣了愣。
身后的曼瑶忍不住问道:“小姐,怎么了?”
曼瑶是习过武的,所以眼力惊人,自然看到秦安瑾给顾倾歌了什么东西。
顾倾歌将手上的东西抬起给曼瑶看,轻声道:“要是我没看错的话,这便是那q蛊的解药。”
“啊?”曼瑶惊讶的问道:“秦世子为什么会知道......”
顾倾歌轻轻的摇头,静静的看着眼前的这颗药丸,“看来,秦世子比我们想象的要深的多。”
“那......这个小姐您是吃还是不吃?”
“为什么不吃?”顾倾歌浅笑着将药丸放入口中,那药丸入口没有一丝的苦味,倒是有一丝丝甘甜,入口即化,口感极好,“既然他要给,就不需要有什么顾虑。”
曼瑶浅浅的笑了起来,看来,她的小姐对秦安瑾的确是不太一样啊,不然,防备心这么严重的顾倾歌不会轻易的放心的。
顾倾歌的目光幽幽的看向远方,轻声道:“曼瑶,你让暖苏将那个丫鬟带到外公的书房去,注意不要让别人看到了。”
曼瑶点头应下,闪身便飞速的离去。
顾倾歌则是一个人径直去了许瞻的书房。
许瞻此时正一个人站在窗户便上看着窗外的景色,不知道在想什么。
顾倾歌轻声叫道:“外公。”
许瞻缓缓转过身,当看到是顾倾歌的时候,脸上才扬起一抹笑容,“歌儿啊,来,过来外公这边。”
顾倾歌浅笑着走过去,顺着许瞻的目光往外看。
外面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只是春日里的景色罢了。
见顾倾歌这般,许瞻便笑道:“可有看到什么?”
“春景。”顾倾歌笑道:“只不过,歌儿觉得,外公看到的,一定不会是这样。”
“哦?”许瞻笑了笑,“那你觉得外公看到的是什么?”
“外公心系天下,胸怀定是比歌儿宽广,所以外公看的到的,歌儿哪里能看的到?”
许瞻忍不住笑道:“鬼灵精!说吧,今日特意来找我,是为的什么事?”
顾倾歌顿了顿,声音忽然低落下去,“歌儿......是来求得外公的原谅的。”
许瞻从床边走进屋内,坐在椅子上,缓缓地喝了一口茶,这才慢声道:“说来听听。”
“今日的事情想必外公已经知道了,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其中少不了歌儿的推波助澜。”顾倾歌缓缓的道:“今日是大喜的日子,却是因为这样一件事情破坏了,歌儿心中......心中觉得有些对不住您和大舅母。”
许瞻缓缓的笑道:“可是你还是这么做了,不是么?”
“是。”顾倾歌轻声道:“歌儿的确是做了。”
“你既然这么选择了,就一定是有你的道理。”许瞻叹息一声,继续道:“歌儿,我们许国公府的人虽然几乎都是文人,但是骨子里却是有傲气的,我们是不允许别人欺辱到我们的头上的,难不成你真的以为你大舅母看不出来这一切?”
顾倾歌一愣,抬眼看向许瞻,“那大舅母她......”
“你大舅母啊,是个难得通透的人。”许瞻笑道:“你莫要小看了她,她年轻的时候可是比你的性子坚韧很多,也是傲气很多,你从她这么多年将这国公府管理的井井有条便能看的出来,所以今日的事情她总是能看的出来的,只不过她心中清楚,我们许国公府的人,是不容许别人欺负到头上的。”
&bp;&bp;&bp;&bp;顾倾歌心中一暖,想起最后大舅母没有丝毫怪罪反而关心她的情形,只觉得眼中酸涩。
许瞻继续道:“今日不管是不是大喜的日子,只要是有人欺辱到你的头上,你尽管欺负回去,有什么事情,有外公给你担着!”
顾倾歌一愣,心中酸涩的厉害,眼睛也开始发烫。
她又是何德何能,能够得到许国公府的全力支持呢!
“多谢外公。”顾倾歌擦了擦眼角的泪水,面色渐渐收敛起来,“不过,歌儿今日还有一件事情和外公说。”
许瞻点了点头,“你说吧。”
“今日的事情与宝丹脱不了关系。”顾倾歌低声道:“我想外公应该还记得,这个丫鬟身怀武艺吧?”
许瞻点头道:“是,自从上次之后,我也派人去查了,但是没有查出什么有用的信息,她从小便跟在你二表嫂身边,没有什么异常的,所以这一点更让我奇怪。”
“的确。”顾倾歌沉吟道:“这么多年来一直都没有异常,这才是最奇怪的地方,她的存在到底是针对于二表嫂所在的卫家还是许国公府,也是一个问题。”
“要是那么早的便能算到以后卫氏会嫁入许国公府,未免也有些牵强了,除非她背后的人能掐会算。”
顾倾歌一愣,脑海中飞速的闪过一个念头。
不过这个念头飞的太快,她还来不及抓住便已经消失不见了。
“宝丹的后面一定有什么是我们不知道的,敌暗我明,只能将观其变,但是,今日的事情如果是宝丹一个人,是不可能完成的。”
“你有证据?”
“抓到一个丫鬟。”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清脆敲门声,顾倾歌缓缓走过去,将门打开,正是曼瑶和暖苏带着一个丫鬟站在门外。
顾倾歌将那个丫鬟拉进了屋子,曼瑶贴心的将门关上,两人便守在门外。
“说说吧。”顾倾歌低声道:“你为什么要故意泼我一身茶水?”
“奴......”那丫鬟吞吞吐吐的道:“奴婢只是一时失手,所以......”
“你我心中都明白,不会是这么简单。”顾倾歌缓缓的道:“如果你现在说便好,不说,你应该知道会有什么下场。”
顾倾歌顿了顿,又道:“宋小姐许诺你什么了么?”
那丫鬟身子颤了一下,连忙跪倒在地上,“奴婢说......宋小姐说只要是奴婢假装时候将茶水泼在表小姐的身上,就会给奴婢一大笔银子,奴婢也是一时鬼迷心窍了,所以......”
顾倾歌顿了顿,眼神幽深的看向地上跪着的丫鬟,忽然轻笑道:“莫不是在你的眼中,我是这般好糊弄的人?”
那丫鬟明显一愣,抬起眼神迷茫的看向顾倾歌,“表......表小姐,奴婢可全都说了啊......”
“说没说,你自己心中清楚。”顾倾歌不紧不慢的道:“看来,这些年你在许国公府内吃的好穿的暖,早已忘却人间还有疾苦了。”
“表......表小姐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顾倾歌浅浅的笑道:“只是想要提醒你,不说实话,可是要吃苦头的。”
那丫鬟刚要开口,就被顾倾歌毫不留情的打断,“不要再用之前的那一套来糊弄我,你我都知道,宋小姐不过是你们计划里的意外罢了。”
丫鬟脸色大变,张口结舌的说不出话来。
“不说也行,想必,方公子也知道一些的。”顾倾歌笑意盈盈的道:“就是不知道,他能在宋国公的手下挨过多少个回合呢?”
丫鬟这才知道,顾倾歌提起宋清霜不过就是障眼法而已,顺便也在用方通来警告她!
丫鬟的眼睛不自觉的开始转动起来,顾倾歌睨了她一眼,忽然笑道:“我的耐性不是很好,若是你打算再用什么其他的理由来搪塞我,可别怪我对你不客气,宋小姐的下场......你应该是看到了才对。”
丫鬟猛地抬头看向顾倾歌,虽然她之前一直都被暖苏看管起来,但是外面的事情闹的那般大,她也是知道一些的。
本以为是计划成功了,但是从其他丫鬟的口中得知不是表小姐,而是宋小姐的时候,她就知道,一定是完了。
果不其然!
丫鬟眼中忽然闪过一丝狠色,牙齿重重的咬了下去。
顾倾歌眼疾手快的一把扣住丫鬟的下颌,但是已经来不及了,这丫鬟口中流出一丝黑色的血液,头一歪,便没了气息。
顾倾歌掰开她的嘴巴看了看,是藏在牙后的剧毒。
而这种方式,在承国,多事用在死士身上。
死士?
顾倾歌不禁觉得一阵胆寒,究竟是谁在背后想要将许国公府置于死地!
许瞻自然也看到了这一切,他轻轻的叹了一口气,“看来,这么多年,已经有不少人忘记了我的手段了。”
顾倾歌的心中有些自责。
许瞻到了这个年纪,应当是颐养天年的时候,却被牵扯进这一桩阴谋中,实在是不孝啊!许瞻似乎是察觉到了顾倾歌的想法,笑道:“歌儿,有人欺负到外公的头上了,外公自然不能坐以待毙。你去帮外公将你几个舅舅叫来,我有事情要说。”
顾倾歌知道,许瞻这是准备将许国公府来个大换血了。
顾倾歌点头应下,就在要出门的时候,许瞻忽然道:“歌儿,听外公一句,凡是不可太过于激进,不可以身犯险。”
顾倾歌开门的手一顿,轻声道:“外公,歌儿记下了。”
许瞻点了点头,“去吧。”
顾倾歌缓缓打开了门,带上门口的曼瑶和暖苏,一起去通知各位舅舅来许瞻的书房。
做好了这些,顾倾歌便去了齐氏那边。
许氏并没有去听戏,而是一直陪着齐氏说话,因此也不知道之前发生的一切,看到顾倾歌回来了,便笑道:“来了?”
“是的。”顾倾歌笑道:“娘亲和外婆在说什么说的这么开心?”
“还能说什么。”齐氏笑道:“还不是在说你。”
&bp;&bp;&bp;&bp;“说我?”顾倾歌忍不住笑道:“我有什么好说的?”
“你娘亲啊,在这里都夸了你半天了呢。”齐氏笑道:“听的我哟,这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顾倾歌一愣,看向许氏,却见许氏微微红了脸,嗔道:“我们家歌儿就是好啊。”
“是,是,是。”齐氏哭笑不得,“你们家歌儿的确是好,不过这歌儿不也是我们家的么?”
这......是要开始争头衔了么?
顾倾歌哭笑不得。
许氏站起身,“我可是要带着我的歌儿回去了,改日再来看您。”
“好。”齐氏笑道:“等建文回来以后,你们一起来吧。”
许氏点头,和顾倾歌一起给齐氏行了礼,这才离开。
第二日,坊间便流传开了宋清霜和她的丫鬟浣纱两女共同享受两男的风流韵事,而同一时间,宋国公宋宏和其嫡子宋朝阳一同到许国公府登门致歉。
这一段传到顾倾歌这里的时候,顾倾歌还在悠闲的喝着下午茶,听到宋宏带着宋朝阳一起去致歉,顾倾歌只是微微扬了扬唇角,垂眼继续喝她的茶。
宋宏是个聪明人,他知道怎么样做对自己有利,所以登门致歉是必须的。
顾倾歌咽下了一口茶水,问道:“可有查出来,那两个男子如何了?”
“说是哪个乞丐当场杖杀了,至于方通,则是被送回方侯爷那里去了。”曼瑶微微压低了声音,又道:“不过奴婢偷偷去看过,那乞丐被打的皮开肉绽,全身上下没有一点好肉,在还没有断气的时候就被宋国公府的下人仍在了乱葬岗里,看着野狗啃咬,把他咬死了,那些人才离去的。”
暖苏皱眉道:“这也太残忍了一点吧。”
顾倾歌却是觉得这样才正常,“这倒是符合宋宏的个性了。”
“奴婢后来又去查了一下方通那边的情况。”曼瑶低声继续说道:“这方通的情况比那乞丐要好的多,只是受了些皮外伤,并不要紧。”
顾倾歌冷笑一声,“这便是有身份和没有身份的区别,要不是方通背后有方侯爷,想必也和那乞丐是一个下场。”
暖苏奇怪的问道:“可是,这宋国公就不怕方侯爷打上门么?”
“打?为什么要打?”顾倾歌笑道:“暖苏,你要记得,这个世界,有理的总是有底气的,不管这个理是正当还是不正当,只要明面上有理,便是上风。”
暖苏点了点头,“奴婢记下了。”
“小姐。”曼瑶忽然低声道:“我总觉得那件事情不简单,背后是不是有人操控......”
“自然是不简单的。”顾倾歌叹息一声,“宋清霜不过只是凑巧罢了。”
“那也是她倒霉,谁让她想要陷害小姐呢!”暖苏怒道:“她那是活该!”
“她虽心术不正,但是这样的惩罚对于一个女子而言毕竟还是有些残忍了些。”
“小姐,你不会是同情她吧?”
“不是同情。”顾倾歌淡淡的道:“我不是圣人,不会无端的原谅一个对我不怀好意的人,她既然想要用那样的方式让我身败名裂,我便以牙还牙,一切,不过是她咎由自取罢了。”
“就是她咎由自取。”暖苏恨恨的道:“也亏的她想的出来,居然找了一个乞丐,结果自食恶果,真是天理报应!”
顾倾歌没说话,她现在想的是另外一个问题。
方通这人,虽然说做尽了坏事,但是他背后有方侯爷,所以惯常肆无忌惮,能够驱使他来做这件事的人,身后的背景一定不小。
会是谁呢?
顾倾歌忍不住皱眉,这人要是不除的话,说不准哪日还会对许国公府不利。
又或者,那背后的人本来就是针对自己的?
顾倾歌不得而知,但是她却不得不防备起来。
同样的时间,在宋国公府又是另外一幅场景。
宋宏带着怒气和宋朝阳一起回到国公府,见到迎上来的何氏,面色便难看了一些。
他朝着四周看了看,低声道:“你没事来这里做什么!”
何氏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哽咽道:“在等老爷呢。”
宋宏不耐烦的挥了挥手,“你先回房去吧。”
“老爷,您让我去看看霜儿吧,就一眼!”何氏忍不住低泣道:“霜儿又被罚在祠堂里跪了这么许久,也不知道她的身子吃不吃得消啊!”
“吃不消也得给我吃下去!”宋宏低声道:“你知不知道,就是因为你这个女儿,害的我这一大把年纪了还要舔着脸上门给您赔礼道歉,看人脸色!这些都要归功于你的好女儿!你知道现在坊间是怎么流传的么?啊!”
“就算霜儿再怎么不好,她也是您的女儿啊!”何氏低泣道:“她刚刚经历了那种事情,又在阴冷潮湿的祠堂跪到现在,就是铁打的也熬不住啊!老爷,您就行行好,让我去看一看她,给她带些吃食过去吧!”
“想都别想!”宋宏四下看了一眼,又低声道:“你今天不是没听到父亲和母亲是怎么说的,要不是我,她现在连跪都没有命跪了!你就给我安分一点!”
“老爷......”
“不要说了!”宋宏不耐烦的挥手,“在这里拉拉扯扯、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你给我回房去!”
何氏委屈的看了一眼宋宏,见他没有一点可以商量的模样,便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带着丫鬟缓缓离开了。
“父亲......”
宋朝阳刚开了个头,宋宏便低声道:“你也别替她说话,这件事情谁都保不了她!”
宋宏说完,仰天长叹了一声,“唉!这也要怪我,怪我从小就娇惯她,将她养成了这般模样,什么事都敢做、什么话都敢说!如今犯下如此大错,又是被人抓个正着,她这一生都要毁了啊!”
“父亲,这件事情处处透着疑点,或许......”
“没有什么或许的。”宋宏冷声对宋朝阳道:“朝阳,我早就告诉过你,你的确定就是太过于光明磊落了,但是你要知道,这个世界上并不是只有黑和白!”
&bp;&bp;&bp;&bp;“父亲说的我都知道,但是......”
“也不知道你这性子是像了谁!”宋宏低声道:“朝阳,你要记得,人有的时候为了一个目的,不得不去过一些违背自己良心的事情,世人看到的只是表面,所以你妹妹输了,输在了技不如人上面,遭受别人的谩骂和嗤笑,其他人是不会管你用的什么手段的,因为他们不在乎,懂么?”
“父亲说的我都懂。”宋朝阳道:“不过朝阳始终坚持,这个世界上还是有不用阴谋手段的东西的。”
“不用阴谋手段?”宋宏忍不住嗤笑道:“你啊,还是太年轻了,你之后是要继承宋国公府的,我可不想宋国公府在你受伤颓败了下去,这样吧,你之后跟在我身边,到时候你就知道什么叫做官场了。”
“是。”宋朝阳应道,又犹豫了一下,这才开口,“那......妹妹她......”
“你没有妹妹了。”宋宏脸色一沉,“你只有一个表妹,那就是宋青悦,记得了么?”
“父亲!”宋朝阳急声叫道:“妹妹她毕竟还是......”
“朝阳!”宋宏脸色难看,“我这样做不仅是为了宋国公府好,同时也是为了你好,你知不知道!”
宋朝阳一愣,“为了我好?”
“你也不想想,要是有这样一个名声的妹妹,你将来能够娶的上哪一门的小姐?有哪一门的小姐愿意自己的小姑子是这般模样的?”
“娶不上便不娶。”宋朝阳硬声道:“父亲,求您保得妹妹吧!”
“你以为我不想么?”宋宏咬牙低声道:“你知不知道那些家族里的老家伙在我背后使了多少小手段!朝阳,你要知道,当你身处在这个位置的时候,你就不再是你一个人了,而是肩负着整个家族,有的时候,能舍,也是一种成全,知道么?”
宋朝阳沉吟半晌,终于道:“那父亲打算怎么处置妹妹?”
“送家庙去吧。”宋宏无力的道:“这也是我能为她做的最后一件事情了。”
虽然心中不愿,但是宋朝阳也知道,这是对宋清霜最好的出路了。
“我现在去一趟父亲那里,你......”宋宏低声道:“你去看看她吧,让她想开些,此时的绝路未必就是死路。”
听着宋宏意味深长的话,宋朝阳似乎是明白了什么,点头应道:“是,朝阳这就去。”
看着宋朝阳离开的背影,宋宏轻轻地摇头,“这么浮躁重情,怎么能将宋国公府扬名立万啊!”
这一声叹息,宋朝阳是听不到的。
他现在正在走在去祠堂的路上。
宋国公府的祠堂位于府中的最西边,那里阴冷潮湿,长时间呆在那里就会觉得浑身上下冷飕飕的。
宋清霜虽然不是一个让人省心的好妹妹,宋朝阳也无数次被她气的吐血,但是在这个时候,他也比任何人都要担心她。
他无法体会到宋清霜现在是什么感受,但是她一定很痛苦吧。
宋朝阳叹了一口气,脚下的步伐不由得加快了许多。
祠堂门外守着两个丫鬟和两个小厮,见到宋朝阳来了,便给他打开了门,让他进去。
宋朝阳一进祠堂,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祠堂很大,两边是高大的立柱,柱子上有各种符文,前方还有一盘大香在燃烧,而宋清霜则是安安静静的跪在正前方,身子挺的笔直,衣着单薄。
宋朝阳上前,轻声换道:“妹妹。”
宋清霜没有一丝反应,像是没有听到一般。
宋朝阳又走了几步,走到宋清霜的身边,蹲下身来和她齐平,“妹妹。”
宋清霜终于有了反应,她机械而缓慢的转过了头,呆滞的双眼空洞的看向宋朝阳,没有说一句话,但是那眼神却像利剑一般的刺穿了宋朝阳的心。
鲜血淋漓。
没听到声音,宋清霜又机械而缓慢的转过了头,继续呆滞的望着前方。
宋朝阳百感交集,他想像了千万种宋清霜见到他时候的举动,却没有一种是现在这般。
像是失了灵魂一样是宋清霜!
宋朝阳忽然心疼起来,他双手扶住宋清霜的胳膊,想要将她拉起来,但是却极力的反抗,大叫道:“滚开!滚开!”
“宋清霜!”宋朝阳大叫出声:“你看清楚,我是你哥哥!我是你哥哥宋朝阳!”
宋清霜反抗的动作缓缓的弱了下来,喃喃道:“哥哥?”
“是啊,清霜,我是你哥哥。”宋朝阳酸涩的道:“你先站起来好不好,地上凉。”
“不要。”宋清霜固执的跪在地上,“爹爹说要我跪着,我要是起来他肯定会生气,那样就不会管我了。”
宋清霜说着,眼中忽然流出两行清泪来,“我已经说明都没有了,不能再没有爹爹了。”
宋朝阳喉头一哽,心中无比难受。
宋朝阳以前无比的讨厌宋清霜骄傲、跋扈到不可一世的模样,但是现在,他却又无比的希望,宋清霜可以便回那个模样。
“清霜,你不是什么都没有,你还有哥哥。”宋朝阳低声安慰着宋清霜,“还有母亲呢。”
“哥哥?母亲?”宋清霜喃喃自语,她呢喃着,突然哭了出来,“我哥哥不喜欢我!母亲也不喜欢我!要不然为什么到现在还不来看我!呜呜......”
“我这不是来了么?”宋朝阳像小时候一般的拍了拍宋清霜的头,笑道:“清霜,以后要好好的,好不好?我们都会很疼你的!”
“我不!”宋清霜激烈的防抗起来,“我不要!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顾倾歌死!我只要顾倾歌死!”
宋清霜说到最后,声音尖利的刺穿耳膜,刺的宋朝阳的耳膜有些疼痛。
“清霜,你什么都不要想,一切都交给哥哥。”宋朝阳诱哄道:“哥哥帮你处理,然后你去外面散散心,回来的时候就什么都处理好了,好不好?”
“不要!”宋清霜咬紧牙关,眼中迸发出两道带着刻骨恨意的目光,一字一句道:“我要顾倾歌死!我要亲手杀了顾倾歌!”
&bp;&bp;&bp;&bp;宋朝阳心中一惊,忙问道:“你告诉哥哥,为什么你一定要让顾小姐死?”
“他们都不相信我。”宋清霜像是溺水的人一般紧紧的拉住宋朝阳的袖子,哭泣道:“哥哥,他们都不相信我,你相不相信我?”
“我信。”宋朝阳道:“所以你说给我听听好不好?”
宋清霜忙不迭的点头,将事情的原委都说了出来。
原来,当知道顾倾歌不舒服的时候,宋清霜便生出了一个恶毒的念头,那便是,毁了顾倾歌的清白,也只有这样,顾倾歌才不会和自己争秦景文。
当然,这个念头不是凭空而来的,而是她刚刚认识的顾汐华一句无心之言引出来的。
顾汐华当时看着虚弱无力准备去休息的顾倾歌,忽然低声道:“大小姐这么美好,也不知道将来谁有福气能娶到她,我想,以大小姐的眼光,这人不是王孙贵族,也是民门子弟吧。”
顾汐华顿了顿,又道:“也是,像大小姐这般清清白白、家世又好的女子,谁不想娶回家呢?一般人也只有羡慕的份了!”
就是这样的一句话,勾起了宋清霜心底无限的恶念。
她的心底隐隐的冒出这样一个念头,那就是:如果顾倾歌不清白了,被家族遗弃了,那样,就不会有人想要娶她,她也就不能勾引秦景文了!
于是,宋清霜便找了个借口离开。
她先是让浣纱去打听顾倾歌去的是哪一间客房,之后又找来了乞丐,想要用最卑微为肮脏的人去毁顾倾歌的清白,却不想顾倾歌没毁成,她自己莫名其妙的成了失去清白的那一个。
宋朝阳听完了整件事情的经过之后,心中不由得暗暗震惊。
他虽然不屑于阴谋诡计,但是并不代表他不知道!
他比宋清霜年长几岁,性格也比她稳重,所以从宋清霜的话里他得知,第一,这件事情是顾汐华在推动怂恿的;第二,那便是顾倾歌将计就计。
想到第一次见顾倾歌的场景,宋朝阳心中有些不是滋味,那样美好的一个人,甚至在那一次见面之后他无数次想起来的那样一个人,会是设计自己妹妹的人么?
宋朝阳不想相信,但是又没有理由去说服自己不去相信。
除了这些之外,还让宋朝阳想不明白的是,方通又为何出现在现场。
宋清霜既然说找了乞丐,就不会想到要去找方通,再说,以她的阅历也不知道方通这个人。
宋朝阳只知道,乞丐和方通一口咬定,自己都是宋清霜找来的,方通更是说自己和宋清霜已经私定终生,却不想,这里面大有文章!
方通到底是自己阴错阳差的参与进去了,还是说,这是另外一个阴谋?
有另外的人想要利用方通对付顾倾歌,但是不巧的是宋清霜好死不死的遇上了,于是这才有了那样的一幕?
宋朝阳越想越觉得这个可能性很高,但是现在乞丐已死,浣纱也被父亲秘密处理了,这件事情的当事人,除了宋清霜,便只剩下顾倾歌和方通了。
顾倾歌身为女子,在忠勇侯府里面,宋朝阳自然是不好上门寻找的,但是整个方通......
想到他对自己妹妹做的一切,宋朝阳便满怀怒火!
方通自从被送回方侯爷那里之后,便一直被严加看管起来,外人都不被允许探视,这让实在让有些无奈。
宋清霜已经等不了那么长的时间就会被送去家庙,既然明的来不了,那么,只能来暗的了!
想到父亲刚刚说的话,宋朝阳不禁无奈的苦笑一声。
这个世界,的确不会只有黑白啊。
宋朝阳安慰了宋清霜几句,便匆匆离去了,但是他却没有注意到,在他起身离开的时候,宋清霜眼中飞快的闪过一丝怨毒和恨意。
顾倾歌,虽然我身陷囹圄,但是都不需要我出手,就有人能够将你置之死地!
确认宋朝阳已经离开了,宋清霜的嘴角才勾起一丝冷笑,她缓慢的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冷笑道:“顾倾歌,我在地狱里,等着你!”
宋朝阳离开之后便让自己贴身的随从赵炎准备一下,夜探方府。
赵炎虽然惊讶,但是什么都没有说,转身下去准备晚上需要的夜行衣之类的东西。
夜幕降临的时候,宋朝阳和赵炎便飞身前往方府。
自从方侯爷用自己的所有换的方通的一条性命之后,原先的侯爵府便变成了方府,里面巡夜的人数也减少了不少。
赵炎事先已经查探过方府的地形,因此宋朝阳很容易的便找到了方通的住处。
两人蒙着面,避开了夜巡的人,飞身上了屋顶,从屋顶上揭下一片瓦片,就见方通正趴在床上呼呼大睡。
宋朝阳心中又是一阵怒火!
自己的妹妹还在那里受着苦,可是这个罪魁祸首却是一点事情都没有,还在这里享福!
宋朝阳飞身而下,大大方方的从正门走入,将还在睡的正香的方通的杯子一掀开,拿着剑柄便是对着方通的伤口一通乱打。
因为白天宋宏在鞭打方通的时候宋朝阳也在,因而他十分清楚方通什么地方受了伤,下手也是一次比一次准,一次比一次狠。
“啊!”方通痛叫出声,刚一出声便被人捂住了口鼻,只嗯呢该发出“唔唔”的闷哼。
宋朝阳直到打的过瘾了,这才将剑架在方通的脖子上,刻意压低了声音,让自己的声音变得粗糙许多,“我问你,你是受了何人指使,去陷害顾倾歌的!”
方通又是一阵“唔唔”的声音,示意宋朝阳先放开他的嘴巴他才能说话。
宋朝阳凑到他耳边,低声道:“你给我放聪明一点,要是叫出声,我手里的剑可是不长眼睛的,要是你真想试试看是你的人来的快还是我的剑快的话,我也不介意。”
方通又是一阵“唔唔”声,一边“唔唔”叫着一边连连点头,像是怕宋朝阳不相信自己,他又举起了自己的右手做对天发誓状。
&bp;&bp;&bp;&bp;宋朝阳将自己的手放开方通的嘴巴,手中的剑却是架的更紧了些,厉声道:“说!”
“我......没有人指使我......”方通惊恐的瑟瑟发抖,声音更是颤颤巍巍的,“我......我只是凑巧遇到罢了。”
宋朝阳当然不会相信他的这番鬼话!
要是真有这么巧,世间哪里还有什么阴谋诡计!
“不说实话是么?”宋朝阳将手中的剑又贴近了一分,“再不说实话,我就让你知道什么是真的凑巧!”
“别,大侠别啊!我说!我说!”方通连忙道:“我也不知道那人是谁,他只说要在什么什么时候,有一个丫鬟来找我的时候,就跟着丫鬟走,然后把屋子里的女子给......还......还要冤枉女子和我早已私定终生。”
“你真不知道那人是谁?”
“真不知道啊!”方通又要发誓了,“他全程都蒙着面,我是真的不知道他长什么样!”
“那你为什么会答应?你应该知道,这样的事情一般都不会有好下场。”
“我......”
方通吞吞吐吐起来,宋朝阳一见,顿时又将剑架的离他近了些,直接割破了方通脖颈上的皮肤,流出鲜血来。
方通吓的哇哇大叫,连忙道:“我说,大侠我说!是那个人说只要是和这个女人好了之后,就会有无穷无尽的财富和地位,说不定还能恢复我爹的爵位,所以我就......”
方通顿了顿,见宋朝阳没说话,深怕他不信,忙道:“大侠,我可是全说了,你千万别杀我,我可是我爹唯一的儿子,要是我死了,他一定追杀你到天涯海角的!”
“杀你?”宋朝阳冷哼一声,“杀你我都觉得脏了我的剑!”
说完,宋朝阳便收了剑,可是他的鼻端忽然闻到一丝异味。
宋朝阳朝着方通下面看了看,冷嘲道:“没用的东西!”
说完,他给赵炎使了个眼色,两人一齐飞身而上,快速的离开了方府。
离开方府之后,宋朝阳径直往另外一个地方飞去。
赵炎一愣,忙追了上去,低声道:“少爷,这一条不是回府的路,您是打算去哪里?”
“忠勇侯府。”宋朝阳的声音不平不淡,听不出来是个什么情绪。
赵炎却是心中一个咯噔,这忠勇侯府可不同于方府,是他们俩能够随意进出的地方啊!
赵炎连忙飞到宋朝阳前面阻挡住他的去路,低声道:“少爷,这忠勇侯府守卫森严,我们两个只怕是有去无回啊!”
“就算是有去无回那也要去!”宋朝阳沉声道:“有一件事情我必须要问个清楚!”
“少爷!您不能去!”赵炎拦住宋朝阳,“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您身犯险境!”
宋朝阳停下脚步,叹息一声,“赵炎,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赵炎从小便跟在您身边。”
“那你应该知道我的脾气。”宋朝阳道:“今日不管你怎样阻拦,这忠勇侯府我都是要去的!”
“少爷......”
“别再说了!”宋朝阳厉声道:“要么你就回去,要么就跟我一起!”
赵炎犹豫了一下,这才狠了狠心,道:“好,那属下就随您一起去闯一闯!”
“好!”宋朝阳露出今天第一个笑脸,“这样才不愧是我的好兄弟!”
听到宋朝阳这样说,赵炎心中更是感激,在心里暗暗的发誓将宋朝阳的安危放在首位!
两人到了忠勇侯府之后,赵炎率先飞身上去查探情况,待一队夜巡的人之后之后,赵炎立即对宋朝阳挥了挥手,示意他上来,于是宋朝阳飞身而起,两人便进了忠勇侯府。
宋朝阳知道顾倾歌在倾城居,但是具体在什么地方却是不知道,不过顾倾歌是顾建文的心头宝,住的地方一定不会差,所以宋朝阳便和赵炎往忠勇侯府位置最好的地方溜去。
就在看到“倾城居”的牌匾的时候,宋朝阳忽然看到一侧走来的夜巡的人,他那弯着的身子立即顿了下去,并且顺手将赵炎也拉了下去。
等到那队人走过之后,宋朝阳才和赵炎站起身,偷偷的往倾城居里走去。
夜深人静,守夜的丫鬟在外屋睡的正香,却冷不防的被人横敲了一下后颈,顿时晕了过去。
虽然心中顾忌着男女大防,但是宋朝阳却是更想知道这件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顾倾歌到底参与到陷害自己妹妹的事情中来!
所以,他也就顾忌不了这么多了。
他让赵炎子到门外守着,自己则是越过外室,进入了内室。
一轮明月从窗户照了进来,宋朝阳隐隐约约的看见床上有一团鼓起来的东西,知道那便是顾倾歌,宋朝阳的心中忽然打起鼓来。
他拿件、剑的手心忽然溢出层层汗水,滑腻潮湿,而他的心却是如擂鼓一般,轰然作响。
他紧张的咽了咽口水,定了定神,这才继续往前走。
而就在他的脚步往前走出一步的那一瞬间,一把泛着寒光的匕首忽然飞向他的方向,那角度很巧妙,直刺他的面门!
宋朝阳一惊,连退两步,翻身躲开了这一击。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屋内忽然亮起了灯光,一道清淡却透着微微的寒意的声音响了起来,“阁下深夜造访,有何贵干?”
这声音......
宋朝阳豁然转身,也就在他转身的一瞬间,他脸上黑色的面巾骤然飘落。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两人都有些惊诧。
顾倾歌惊诧的是,她没有想到来的人会是宋朝阳。
而宋朝阳惊诧的,则有两点。
一是,顾倾歌会武功,她并不像表面上的那般柔弱!
另外一点便是,顾倾歌此时的穿着。
可能是因为深夜,顾倾歌正在休息,所以她穿了一套白色的亵衣、亵裤,那衣服宽大飘逸,却反衬的她身材纤细修长,而她那一头一直盘起来的五黑的头发则是披散在肩膀上,脸上未着粉黛,反而将她精致的五官和娇好的轮廓衬托了出来。
&bp;&bp;&bp;&bp;出水芙蓉。
宋朝阳的脑海中蓦地窜出来这四个字。
虽然知道时机不对,但是宋朝阳好像管不住自己的眼睛,他一眨不眨的看着顾倾歌,顾倾歌却是微微的扬了扬美貌,轻声道:“宋大哥?”
也许是看到了屋内亮起了灯光,门外的赵炎立即闪身进入屋内,急声道:“少爷!”
宋朝阳这才被惊醒,他尴尬的低咳了一声,微微侧开了眼神,不再看向顾倾歌,只是那耳根后面去是泛起了红晕。
“深夜打搅,还望倾歌妹妹谅解。”
顾倾歌看了一眼闯入的赵炎,不答反问的道:“我的丫鬟呢?”
“还在外室,我怕惊醒她,所以将她打晕了,并没有做别的事情,还请顾小姐原谅。”
顾倾歌没有再说话,宋朝阳却是觉得此时的赵炎有些碍眼,不想再让他见到顾倾歌的这幅模样,毕竟顾倾歌还是女子。
于是,宋朝阳便低声道:“你先去外室。”
赵炎看了一眼宋朝阳,应了一声,便转身走向外室。
而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小姐,您起了?可是有什么事?”
接着,便是门扉轻响的声音,显然那个女子是准备开门进来了。
顾倾歌看了一眼宋朝阳,“你不必进来,我只是起来喝口水罢了,马上就要睡了,你也回去睡吧。”
开门的声音顿了顿,又响了起来,不过这一次却是关门声,“是,那奴婢就先回去了。”
顾倾歌应了一声,门外便响起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顾倾歌看向宋朝阳,嘴角忽然勾勒出一抹笑纹,“宋大哥深夜来访,想必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吧?”
“是有一件事情想要询问一下倾歌妹妹。”
顾倾歌姿态优雅的走向屏风后,给自己披上了一个单薄的披风,“若是我没猜错的话,宋大哥想问的事情是和令妹有关?”
“是。”
顾倾歌坐在椅子上,抬手给自己斟了一杯茶,举杯示意宋朝阳,“宋大哥要不要试一试?”
见顾倾歌这般的随意自在,宋朝阳心中的那点别扭顿时消失不见,他走到顾倾歌的对面,也自己给自己斟了一杯茶,笑道:“倾歌妹妹这里的茶水,想必是极好的。”
顾倾歌浅笑道:“极好担不上,但是一定是新茶就是了。”
宋朝阳浅啄了一口,虽是深夜,但是这茶水仍是温热的,显然是有人起夜换了茶水,以便顾倾歌起来的时候虽是都能喝到热茶。
“茶不错。”宋朝阳笑了笑,将手中的杯子放在桌子上,“不过,倾歌妹妹,既然你知道我来的目的了,那么,应该知道我要问什么吧?”
“宋大哥未免把我想的太神了一些。”顾倾歌忍不住笑道:“我又不是神算子,如何能算得出宋大哥心中想的是什么呢?”
宋朝阳对这样的顾倾歌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正好道:“我今日得到了一些信息,想来向倾歌妹妹求得答案。”
顾倾歌点了点,“宋大哥请说。”
宋朝阳沉吟了一会儿,这才开口道:“我刚刚去了方府,方通告诉我说,他是受了人的要挟和利诱,这才会说清霜和他有私,也就是说清霜根本就不认识方通。而方通也说了,指使他的人并没有说要陷害的人是谁,只是说那个屋子里的女子,而......”
宋朝阳紧紧地盯着顾倾歌,一字一句的说道:“而原先在那个屋子里休息的人,好像是倾歌妹妹你吧?”
顾倾歌慢条斯理的又喝了一口茶,将手中的瓷杯缓缓放下,这才对上宋朝阳询问的眼神。
“宋大哥到底想说什么,不如一次说完好了。”
“我就是想知道,倾歌妹妹到底有没有参与到陷害清霜的事情中。”
顾倾歌微微抬了抬眉头,轻笑一声,那笑声略微有些嘲讽,刺的宋朝阳心中很不舒服。
“我想,宋大哥之前应该去问过宋小姐吧,不然也不会知道那个屋子之前是我休息的地方,不是么?”
宋朝阳微微有些尴尬,觉得顾倾歌好像什么都看透了一般,自己却在这里百般的遮掩。
“是,我是去问过清霜,她......”宋朝阳声音晦涩了下来,“她的精神有些不好,断断续续的告诉我说是你陷害她的,所以我才会去问方通。”
精神不好?
顾倾歌可不会相信!
前世宋清霜怀了秦景文孩子却被迫打胎而声名狼藉的时候,她依旧是活蹦乱跳的,如今相似的情形,就精神不好了?
不过没有眼见为实,顾倾歌也不会随意下判断,更不会和宋朝阳说。
顾倾歌点了点头,道:“没错,那间屋子之前的确是我用来休息的,不过我可以明确的告诉宋大哥,我没有参与到设计宋小姐的计划中,我只能说,一切都是阴差阳错罢了。”
“你的意思是说,清霜只是被人当做了你,所以才会......”
“既然宋小姐和宋大哥说了来由,想必宋大哥也清楚她为何会去我休息的地方,所以这并不是我在设计她的不是么?”
宋朝阳猛地站起身,“但是,你却从旁引导了,是么?”
顾倾歌叹息一声,“我不否认。”
“顾倾歌,你......”宋朝阳组织了好半天的措辞,这才怒道:“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顾倾歌好笑的问道:“我什么时候让宋大哥有过期望么?宋大哥在说这些之前,是否应该想想,宋小姐去我休息的客房里做什么,若不是我提前察觉到,今日,恐怕就不会是宋朝阳站在这里来质问我了。”
宋朝阳一愣,脑中不由得想象出顾倾歌名声被毁,被家族放弃,被民间谩骂,被世人所不齿的场景,心中忽然一痛。
这是他一直回避去想,也不敢去想的问题,但是这一刻,却被顾倾歌毫不留情的揭露了出来。
虽然事情的确是这般,但是一想到自己的妹妹那双无神空洞的双眼,宋朝阳的心就是一阵的难受。
&bp;&bp;&bp;&bp;再怎么说,宋清霜毕竟是自己的妹妹啊!
宋朝阳豁然转身,声音冷淡道:“今日多有打搅,还请顾小姐谅解宋某的爱妹之心。”
顾倾歌听着宋朝阳生疏的称呼,轻叹一声,低声道:“夜深露重,还望宋大哥一路小心。”
宋朝阳的手猛地攥紧成拳,眼中一片深沉的痛色。
他抬起脚,跨出了人生中,最为艰的一步。
顾倾歌坐在椅子上,一手执杯,静静地看着宋朝阳一步一步的走出内室,走出外室,最后走出门,就像是走出她的生命一般。
她微微的垂下眼睫,看向手中的瓷杯。
瓷杯内的茶水微微荡漾,映衬着烛光散发着金黄色的暖光,但是这暖光却依旧驱散不开深沉的夜色。
门扉忽然一阵轻响,曼瑶闪身走入,见到顾倾歌坐在椅子上看着瓷杯发楞,有些担心的轻唤了一声:“小姐?”
顾倾歌抬起头,看向曼瑶,轻笑道:“怎么了?”
慢呀偶见顾倾歌并没有什么异常,这才放下心来,轻轻的摇了摇头,低声问道:“他们走了?”
原来,刚刚在外的便是曼瑶,她听出顾倾歌话中的意思,这才躲在一边,等着人离去了才进来。
顾倾歌点了点头,“走了。”
是啊,走了,只怕这一走,从此便再也没有了交集。
顾倾歌虽然不喜欢宋清霜,但是对于宋朝阳还是很欣赏的,只不过因为宋清霜的事情,以后宋朝阳只要不和她成为敌人,她便要感谢上天了。
说实话,顾倾歌并不想和宋朝阳成为敌人。
“奴婢听着声音,像是宋公子啊。”
“是他。”顾倾歌轻笑道:“好了,夜深了,去休息吧。”
曼瑶见顾倾歌又心事却又不想说,无奈的叹息一声,应声退了下去,在退下去的时候,曼瑶又道了一句:“奴婢看过了,暖苏只是被打晕了,没有大碍。”
顾倾歌浅浅的笑了笑。
宋朝阳光明磊落,他是不会骗自己的。
而这边的宋朝阳一路飞驰,朝着城外飞去。
赵炎不离不弃的跟在他的身后,一路守护这他的安全。
到了城外一处偏僻的地方,宋朝阳终于停了下来,他猛地张开双臂,大声朝着天边喊道:“啊!”
赵炎心疼的看着他家的少爷,静默不语。
宋朝阳从小生活的一帆风顺,因此早就了他性格上的明亮,他几乎没有接触过什么阴暗面,当然,这也是和他的母亲何氏的宠爱有关。
后来宋宏意识到这一点,有意的将宋朝阳接触到一些灰色地带,但是宋朝阳总是下意识的排斥,为此,宋宏可是没少动脑筋。
今日的事情,可谓是给了宋朝阳一个双重打击。
先是妹妹的名声被毁,之后又是顾倾歌牵扯进了那件事情之中。
赵炎心中清楚,自从上一次在游湖的时候宋朝阳见过顾倾歌之后,回到家中便有些不一样了,有的时候会莫名其妙的抿嘴偷乐,有的时候会发呆出神,更会画一些顾倾歌的画像私藏,虽然宋朝阳掩藏的极好,但是赵炎是他贴身的人,又是从小一直陪着宋朝阳长大的人,哪里会看不出来他家少爷这是春心萌动了呢?
只是可惜了,这一桩还没盛开便已经用如此残忍的方式凋零的花,彻底没了生机了。
宋朝阳一声声的呐喊着,好像是再多的喊声都无法纾解他心中的痛苦。
直到喊道筋疲力尽,宋朝阳脚下一个踉跄,赵炎连忙上前扶住宋朝阳,低唤一声:“少爷。”
“没事。”宋朝阳摆脱赵炎的手,毫无形象的坐在地上,目光痴痴地望向远方暗沉的天空。
赵炎也默不作声的坐了下来,只不过位置稍微靠宋朝阳后面一些。
宋朝阳就这样,在这一处满是灰尘的地面上做了一夜,直到天边微微泛白,宋朝阳狼狈的才站起身。
“回去吧。”宋朝阳只是说了这样一句,便转身往城门的方向走。
那一刻,赵炎似乎觉得,他家少爷,好像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回到宋国公府的时候,太阳已经高高的挂在了天上,温暖的光辉洒满了大地。
而宋国公府,却是异常的热闹。
两个身材强壮的婆子抓住宋清霜的两只纤细的胳膊,强行将她往门口的马车上拉去,而宋宏和何氏则是站在一旁。
宋清霜一边嘶吼着一边挣扎,“放开我!爹爹!救我!我不要去家庙!我不要去!放开我!”
何氏看着自己疼爱的女儿如疯如魔的在那里嘶吼,心中难受极了,但是宋宏之前已经和她详谈一次了,她也知道家族的决定,能够将宋清霜送到家庙中,已经是开恩的了。
何氏心如刀绞,一边擦着脸上的泪水,一边哀声道:“霜儿,你在那边好好的,潜心修佛,娘亲以后常去看你好不好?”
“我不要去!我不要去!”宋清霜疯了一般跪倒在地上,却被婆子毫不留情的拖行。
何氏心疼的跟了上去,“你们手脚都给我轻点,这可是小姐!”
这两个婆子是老太爷安排的,直接听命于老太爷,但是碍于何氏是宋国公府的国公夫人,所以下手也就轻了一些。
何氏上前怜爱的帮宋清霜擦了擦脸,理了理衣服,柔声道:“霜儿,你乖乖的,就当是出去散心了好不好?”
“不要!”宋清霜忽然激动起来,“你们都不喜欢我了!所以才要赶我走!我恨你们!”
宋清霜挣扎着,忽然看到了站在她不远处的宋朝阳,连忙激动的大叫道:“哥哥,快来救我!他们都不要我了!快来救我!”
宋朝阳没有说话,良久才叹息一声,“妹妹,听母亲的话。”
宋清霜一愣,不可思议的看着宋朝阳,“哥......哥哥,你也不要我了么?”
宋清霜忽然大哭出声,“我以后都乖乖的,我什么都听你们的,再也不耍小孩子脾气了,你们不要不要我啊!”
宋清霜的哭声声嘶力竭,听着让人伤心。
宋清霜从小娇宠着长大,何曾有过一丝不愉快?
&bp;&bp;&bp;&bp;更别提是像现在这般嚎啕大哭了。
何氏伤心的跟着宋清霜一起擦眼泪,宋宏见了忍不住叹息一声,冲两个婆子挥了挥手,两个婆子听令,将宋清霜连拉带拽的拖走了。
何氏紧步跟在婆子身后,目光留恋而痛苦的看着宋清霜被塞入马车强行带走,终是忍不住放声哭了出来。
宋朝阳的心中也是不好受,但是他分得清事情的轻重,现在能保住宋清霜才是最重要的。
可是,宋清霜那大哭的声音却一直盘旋在宋朝阳的心中,经久未散。
宋清霜的事情算是告一段落了,而有一件新的大事又来了。
那便是,元帝回来了。
顾倾歌接到消息的时候元帝已经在路途上了,不到两日便能回到邺陵,这一消息可乐坏了许氏,连忙烧香拜佛,感激佛祖的保佑。
许氏高兴的同时,像是想到了什么,恨恨的道:“这下可好了,你爹爹要回来了,我看那个顾汐华还能在这侯府里蹦跶多久!”
顾倾歌但笑不语。
事实上,顾倾歌并不相信顾汐华就这么轻易的离开侯府,她一定会利用赵氏的疼爱,继续倚靠着忠勇侯府的。
两日后,元帝回京,邺陵的欢迎景象空前的盛大。
但是元帝的脸色却不是很好,因为他接到消息说,刺杀他的刺客还没有查探清楚。
虽然说被救了,但是这刺客的目的就是他的性命,这对于一个九五之尊来说,是赤果果的挑衅。
因此,当元帝一回到宫中,便召见了秦安瑾。
两人在殿里说了很久的话,没有人知道元帝和秦安瑾说了什么,但是秦安瑾出来的时候脸色却不是那么的好看。
当然,这一切丝毫阻挡不了顾倾歌的心情。
顾建文在护送元帝回到宫中之后,便回到了忠勇侯府,许氏等人早已经站在大门口等待他了。
一见到顾建文风尘仆仆的模样,许氏就忍不住眼眶泛红。
她拿着帕子帮顾建文擦了擦脸上的灰尘,笑道:“老爷可算是回来了,我已经准备好了凉茶,你快随我进去吧。”
“好。”顾建文拉着许氏的手,许氏却是像个少女一般红了脸,但是也没有反抗,跟着顾建文便走了进去。
顾建文一边走着,一边转头对身侧的顾倾歌笑道:“歌儿可有想爹爹啊?”
“有啊。”顾倾歌笑道:“不过相比较娘亲来说,歌儿可是要逊色很多呢。”
许氏嗔了顾倾歌一眼,惹得顾建文哈哈大笑。
顿了顿,顾建文又道:“对了,我在外面给你带了些礼物,到时候回派人送到你屋里,你看看喜不喜欢。”
“好。”
“还有啊,严拓因因为救驾有功,所以被圣君留在了宫中。”顾建文笑道:“想必是有要封赏的意思。”
顾倾歌点头,“那,他有受伤么?”
顾建文看了顾倾歌一眼,笑得意味深长,“有,不过是一点轻伤,养个十来天就没事了。”
要养十来天?
看来并不像顾建文书的那般是轻伤啊。
李氏忍不住笑道:“大哥,你这一回来啊,就这也问那也说的,不会是要将离家这段日子没说的一并说了吧?”
顾建文一本正经的道:“是有这么个想法。”
众人一愣,齐齐笑了起来。
虽然说大门口只有许氏、顾倾歌和三房的人在,但是出于礼貌,顾建文还是决定要先去给赵氏说一声。
顾建文到春晖园的时候,赵氏正和顾汐华说笑,见到顾建文,脸上的笑容便淡了一些,却还是勉强维持着。
“老大回来了?”赵氏笑着将顾汐华拉到身前,“快,汐华,快给你父亲见礼。”
顾建文一愣,见顾汐华已经听话的给自己行礼,连忙躲避开来,奇怪的看了一眼赵氏,“什么父亲?”
赵氏得意的看了一眼脸色难看的许氏,“看来你还不知道啊,这个就是你失落在外的女儿,顾汐华,好在上天有眼啊,让她能够回到我们忠勇侯府,现在就差认祖归宗了。”
“失落在外的女儿?”顾建文脸色有些难看,他看了一眼许氏,“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顾汐华尴尬的站在那里,一双盈盈的眼睛委屈的看着顾建文,好像在说你为什么不认我一般。
赵氏心疼的将顾汐华拉到自己身侧,怒瞪着顾建文:“你自己做过的事情你不知道?现在还来问我是不是有误会?汐华之前受了那么多的苦,就是因为你的薄情寡义!”
“我没做过就是没做过。”顾建文冷着脸,一字一句的道:“我用我的人品发誓,我绝对没有再外面胡来。”
许氏的心,此时终于是放下了。
“还是将事情说开吧。”李氏道:“这件事毕竟关乎子嗣的问题,还是先让大哥清楚个来龙去脉吧。”
赵氏想了想,便对顾汐华道:“汐华,你将事情的来由都说出来,到时候我看这个不孝子还承认不承认了!”
顾汐华犹豫的看了顾建文一眼,这才轻声道:“事情的开始要从我娘亲说起,那时候我娘亲病重,怕她离开之后我一个人孤苦无依,所以就将我的身世告诉了我。”
“娘亲说她当年在一个酒楼里卖唱,遇到一个流氓调戏,正当她不知所措的时候,有一个男子救了她,娘对他一见倾心,到了他那桌给他唱曲,之后那男子喝醉了,娘亲担心他有事,所以一路跟着他,见他进入了一个客房休息,便也跟了进去,谁知道进去之后男子便拉着她不放了。”
“事后,娘亲将他的一个玉佩带走了,说是留个念想,但是没想到她却怀了我。”
顾汐华说着,已经泣不成声,豆大的泪水从眼眶中滴落,赵氏心疼的将顾汐华搂在怀中,“唉,这都是上一辈的孽缘啊,却要你这么小小年纪就来承受,真是......”
赵氏说着,目光时不时地瞥向顾建文。
而顾建文此时,脸色已经阴沉了下来。
顾汐华说的这件事情他有印象,那是在十几年前了。
&bp;&bp;&bp;&bp;那时候,顾建文奉命出征,在路过一个县城的时候,当地的官员设宴款待他,他略微有些醉意,也的确如顾汐华说的那般,救下了一个卖场的歌女,之后酒宴结束他便回了客栈休息,印象中并没有和那个歌女有发生什么。
不,他十分确定他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情。
只是他的随身玉佩的确是在那次之后不见了,他以为是酒醉之后遗落了,就一直没有在意。
这件事情要是不说清楚,只怕是以后再也解释不清了!
顾建文看了一眼许氏,却见许氏眼神坚定的回望着他。
他的心头一热,脸上坚毅的线条也有所松动。
“当年我的确是救过一个歌女,但是之后那个歌女便离开了,我也从来没有做过什么出格的事情。”顾建文肯定的对赵氏道:“至于玉佩,也是在那一次酒醉之后遗失了。”
“哪有这么巧合的事情!”赵氏冷哼一声,对着顾汐华道:“汐华,你将那玉佩拿出来,让他好好看看,这是比试他当年遗失的那一块?”
顾汐华看了顾建文一眼,犹豫的对赵氏道:“祖母,若是......若是侯爷这样说想必这就是事实吧,可能是我娘亲弄错了也不一定呢。”
顾汐华说着,语气便有些哽咽。
“谁做的谁就要承担!”赵氏冷哼一声,“听我的,拿出来,不然又得人还以为你是冒充的。”
说着,赵氏的眼神还瞥了瞥顾倾歌和许氏。
顾汐华犹豫的很久,双手攥着帕子不安的扭动着,但是面对赵氏的一再催促,顾汐华终于从自己的袖口拿出一块温润的玉佩来。
那玉佩是一只虎头的形状,周围还围绕着一圈花纹,正是顾建文多年前丢失的那一块。
顾汐华将玉佩反转过来,之间玉佩的后面有一个潦草的字,正是“顾”字。
顾汐华缓缓的道:“我娘亲看到了这个字,想着这应该是你的姓氏,于是便让我跟着姓了顾。”
赵氏冲着顾建文得意的挑了挑眉头,“怎么样,老大,你还有没有话要说?”
顾建文脸色难看,声音冷硬:“我只能说着玉佩是我的,但是事情却不是我做的。”
“你这是没话说了?”赵氏得意的笑道:“你当然没话说了,在这铁打的证据面前,你还能有什么话好说!”
说完,赵氏亲热的拉着顾汐华笑道:“我第一眼看见你时你觉得你亲切,原来你真的是老大的女儿,这可真是好,我之前一直都在发愁老大子嗣不兴旺,现在有了你,可算是好一些了!”
赵氏意有所指的瞥了瞥许氏,直看的许氏脸色苍白下来。
赵氏看到许氏这般,心中更是得意,“按照年纪来算的话,你是比歌儿要大上一些吧?”
顾汐华微微的点了点头,“略长大小姐几月。”
说着,顾汐华还特意注意了一下顾倾歌的脸色,却发现她脸上依旧是一副浅笑的模样,意思别的异色都没有。
“那可好了,看来歌儿要叫你姐姐了,以后啊,也有姐姐疼了。”赵氏说着,笑着冲顾倾歌道:“歌儿,快来,快叫姐姐。”
好?
当然好!一箭双雕啊!
既打击报复了许氏,又把顾倾歌拉下了嫡长女的位置,想想都觉得开心,怎么会不好呢!
顾倾歌看着赵氏那眉目飞扬的得意模样,只觉得心中一阵恶心,但是她却没有表现出来,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容。
“祖母,父亲好像说他没有做过呢。”
赵氏可不管顾倾歌说什么,就算是顾建文不承认,只要是顾汐华手中拿着这块玉佩,谁还能说出十几年前的是是非非?
当然,这就是赵氏打的主意。
不管顾汐华是比试顾建文的孩子,今日她都必须是!
反正事情过去那么久了,就算是查,也查不出来个什么所以然的。
“是啊,姨娘,这件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总不能就凭一个玉佩,几句话就定了下来吧?”李氏帮腔道:“这件事情事关重大,毕竟关乎忠勇侯府的血脉问题,依我看啊,还是着急家族会议来商讨一下吧。”
家族会议是每一个大户人家中最权威的会议,凡是和家族有关的重大事件,都需要召开家族会议来决定,比如说侯府的继承问题,血脉问题,发展问题等等。
“有什么好召开的?”赵氏冷笑道:“你不会是有什么歪脑筋吧?难不成你以为以后的侯府会交到你家润霖身上?”
李氏急忙道:“姨娘,话是不可以乱说的,我家润霖从来就没有这样的念头,你可别胡乱给他戴帽子。”
“有没有谁又知道呢。”赵氏不屑的道:“行礼,我看啊,这件事本来就不复杂,事情都已经说的这么清楚了,召开家族会议也只是将汐华填加到族谱中去罢了。”
顾倾歌忽然笑道:“祖母想简单的来,那就好办了。”
赵氏奇怪的看了顾倾歌一眼,“怎么个好办法?”
“最简单最直接的,莫过于滴血认亲了。”顾倾歌浅浅的笑着:“若是顾小姐心中有疑虑的话,可以请欧阳御医来帮忙。”
顾汐华的脸色顿时惨白,赵氏也好不到哪里去!
顾汐华恨恨的直咬牙,原来,顾倾歌之所以这么淡定,就是因为她的心中早就有了主意!
这个主意还是她不能够拒绝的!
说来,她的确没有确凿的证据说明她就是顾建文的女儿,一个玉佩根本就说明不了什么问题,但是她若是拒绝滴血认亲的话,那在别人眼中就是心中有鬼了!
而且,顾倾歌说的人可是欧阳御医,是响彻整个世界的人物,这要是别的大夫倒是还好,她还能说对方学艺不精或者有什么失误,但是欧阳御医她却是不能!
顾倾歌这一招的确是好狠!让她无从招架!
并且这也的确是最简单、最直接的办法了!
怎么办!
顾汐华心中暗暗着急,她到底是不是顾建文的女儿她自己心中当然清楚,所以她才不能按照顾倾歌安排的套路走啊!
&bp;&bp;&bp;&bp;而赵氏脸色难看的是,一来,顾倾歌这是在下她的面子,再来便是她也不敢肯定顾汐华到底是不是顾建文的女儿。
要是万一顾汐华并不是顾建文的女儿,那岂不是在明晃晃的打她的脸么!
“这主意好。”李氏笑道:“的确是简单直接,我看啊,不如现在就去请欧阳御医吧!”
“欧阳御医是一般人物么?”赵氏冷哼道:“是我们说请就能请到的?”
“姨娘莫不是忘记了,之前歌儿落水的时候,欧阳御医不是也来为歌儿诊治了么?”李氏脸上扬着灿烂的笑容,“我听说大哥好像和欧阳御医还有一点交情,想必只要是大哥开口,欧阳御医不会不给这个薄面的吧?”
顾建文点了点头,“是有些交情。”
说着,他看了赵氏一眼,才吩咐身后的迦楠去请欧阳御医。
迦楠身形极快的便出了门,连赵氏想要开口阻止都已经来不及开口,只能半张嘴嘴巴,眼睁睁的看着迦楠出了门。
赵氏的脸色有些难看,她狠狠地瞪着顾倾歌:“你就是要和我作对是不是!”
“祖母,您为什么会这样说呢?”顾倾歌奇怪的看着赵氏,“我只不过是觉得我们顾家的血脉不能乱,再者,这么多年前的事情谁也说不准不是么?既然顾小姐和父亲有两种不同的言论,为了能够保证顾家的血脉不混淆,这是最简单的办法了。”
赵氏的脸色铁青,却又说不出来什么话。
顾倾歌顿了顿,又道:“难不成是祖母您不相信欧阳御医的医术么?”
赵氏的脸一抽!
她不相信?
她是疯了不成!
“欧阳御医的医术我自然是相信的。”赵氏冷笑道:“不过就怕有人在其中做什么手脚。”
“欧阳御医的脾气想必祖母是听过的吧?”顾倾歌笑道:“他想来不喜欢别人插手他的事情和工具,所以这一点祖母大可放心,要是其中有什么猫腻,想必欧阳御医那般性子,也不会容忍的。”
赵氏哽了哽,硬是被堵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没办法啊,对方来的可是欧阳御医啊!
“汐华要多谢大小姐。”顾汐华柔和的笑了笑,“顾小姐说的对,只要有欧阳御医在,想必汐华的身世也就有着落了。”
顾倾歌看了一眼顾汐华,见她脸上的笑意越发的柔和,不禁在心底嗤笑一声。
顾汐华,你可真能装!
迦楠很快就回来了,他的身边还跟着嘴巴不停开合的欧阳恺。
“问你什么事你也不说,就知道拉着我这个老头子到处飞,你是想拆了我这幅身子骨么!”欧阳恺气的横眉竖目的,“臭迦楠,别以为你不说话这件事情就能算啊,等我见到了你的主子,看我怎么让他收拾你!”
迦楠一言不发的带着欧阳恺走入屋内,欧阳恺又是一阵气闷。
顾倾歌却是听明白了,想必是迦楠为了赶时间,所以带着欧阳恺用轻功来的吧。
顾倾歌默默地看了看欧阳恺那副消瘦的小身板,不厚道的笑了起来。
欧阳恺一见顾倾歌也在,心中便知道今日的这件事情想必是不小的了,脸上却越发的肆无忌惮起来,“丫头,你也在啊。”
顾倾歌给欧阳恺行了个礼,笑道:“欧阳御医要是有什么不满,事后尽可以说出来,只是如今有一事还要麻烦您了。”
欧阳恺挥了挥手不在意的道:“小事小事。”
说着,欧阳恺又看了看顾建文,“只要啊,有人肯陪我这老头子多下两盘棋就好咯。”
顾建文立即笑道:“何止两盘,今日定是陪着您老下个够。”
欧阳恺这才满意,捋了捋自己的胡子,笑道:“说说吧,是什么事。”
顾建文便简要的将事情说了一遍,欧阳恺意味深长的看了顾倾歌一眼,笑道:“滴血验亲啊?好说,我先准备一下。”
说着,欧阳恺便将随身的药箱打开,做起了准备。
而一直被欧阳恺忽略的赵氏的脸色却是难看起来。
欧阳恺这人做事一向随心,他想来看不上赵氏这样鸠占鹊巢却沾沾自喜的人,因而别说是行礼了,就是正眼都没有给赵氏甩一个。
赵氏是敢怒不敢言,眼睁睁的看着欧阳恺在那里摆弄着他的东西。
说到底,赵氏就是一个欺软怕硬的人。
欧阳恺让下人拿了一个碗,装一点清水,之后又往清水里面放了什么液体。
“这水能够让亲生父女的血脉相融,反之相斥,那就请侯爷先来吧。”
说着,便递给顾建文一根银针。
顾建文毫不含糊的一阵刺向手指,滴了一滴在清水里,那血液入水之后并没有立即化开,而是汇聚成一团缓缓沉落在碗底。
顾见文走回许氏身边,一手握住了许氏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汗的手,只是握住了那么一瞬,便放了开来。
夫妻这么多年,许氏自然明白顾建文的意思。
她的心微微安定下来,笑着看了一眼顾建文。
欧阳恺的目光在顾汐华身上一带而过,明知故问道:“不知,是哪一位想要验?”
顾汐华紧张的看了一眼赵氏,在赵氏给她一个确定的眼神之后,才轻声道:“是小女。”
说着,顾汐华便从赵氏身边走下去,一直走到了瓷碗面前。
欧阳恺拿出另外一根银针递给她,“用这根吧,两人的是不能混用的,不然接过会所有偏差。”
顾汐华理解似得笑了笑,接过欧阳恺递过来的银针,忐忑的看了一眼顾建文,狠了狠心,将银针刺进了自己的食指尖。
一滴鲜红色的血液滴入磁碗,顾汐华将银针放下,目光紧紧地盯着瓷碗不放。
顾倾歌的嘴角忽的露出了一个嘲讽的笑意。
哦,原来顾汐华的血居然也是红色的啊,亏她一直都以为她的血是黑色的呢!
赵氏快步的走了下来,目光紧紧地注视着瓷碗。
许氏也紧张的看向瓷碗,唯有顾建文和顾倾歌一脸的平静。
顾汐华的血进入瓷碗后也没有立即散开,和顾建文的一样,缓缓的沉入水中。
&bp;&bp;&bp;&bp;瓷碗里两滴鲜红色的血液距离在不断的拉近,顾汐华的那一滴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接近着顾建文的。
“融合了!”赵氏惊喜的大叫道:“融了!融了!哈哈,我就知道,汐华你一定是老大的孩子,一定就是我的亲孙女!现在,我看着还有谁敢质疑你的身份!”
顾汐华不可思议的瞪大了眼睛,继而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祖母!”
许氏的脸色一白,脚下一软就要跌倒在地上,好在顾建文眼疾手快的扶住了她。
融合了?
顾倾歌微微皱起眉头,上前一步,就见瓷碗里的两滴血液缓慢的接近,眼看就要汇聚在一起。
顾倾歌的嘴角露出一抹嘲讽的笑意,她看了一眼满脸喜色的赵氏和不可思议瞪大双眼的顾汐华,不急不慢的道:“祖母是不是看错了,这血好像并没有融合在一起。”
没有融合?
赵氏一愣,继而不屑的嘲笑道:“顾倾歌,我看是你不想让汐华入族谱吧,是不是怕汐华抢了你的地位?你看清楚,可是如今血液已经融合,就算是你不想,也由不得你不承认了!”
“祖母,如果说顾小姐是父亲的女儿,我不会不承认的,但是……”顾倾歌指了指面前的瓷碗,微微的勾勒勾唇,“您看清楚,这两滴血,可是没有一点要融合的迹象啊!”
赵氏愣了愣,目光不由得转向瓷碗。
就见瓷碗里那两滴原本要融合在一起的两滴血忽然像受到了什么刺激一般,先沉下去的那滴血原原本本的在那里,但是后面的那一滴却像是受到了什么外力牵引,蓦地向一侧飞去。
两滴血一个安安稳稳的在碗底沉淀着,另外一滴则是飞到了瓷碗的底侧边,一动不动了。
两滴血,分的清清明明的。
“这怎么可能!”赵氏面色一白,猛地后退一步。
而她身边的顾汐华脸色更是难看,她嘴巴微张,一双眼睛瞪的老大,眼中豆大的泪水不断滚落,顺着腮边滴落在地面上,溅起一层层尘土。
“不可能的!”顾汐华一边低声呢喃,一边往后退,忽的,她的脚不知被司墨绊了一下,身形不稳重重摔倒在地上。
她没有立即起身,而是半趴在地面上大哭起来:“怎么可能!娘亲,难道是您骗了我么?为什么血没有相融?为什么!”
她哭的声嘶力竭,使人听之伤心。
“为什么!为什么!”顾汐华忽的发起狠来,她一手紧紧地握着拳头,狠狠地锤向地面,一边锤一边哭喊道:“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
她娇嫩的手锤的通红一片,尤其是她手指关节的地方,已经慢慢的的擦破了皮,渗出血来。
赵氏猛地惊醒过来,她急忙上前一把拉住顾汐华不断锤打的拳头,一边急声道:“好孩子,也许是其中有什么误会呢?说不定你娘亲并没有骗你!”
顾汐华木愣愣的看着赵氏,忽的猛地扑到赵氏的怀中,放声大呼起来:“祖母!祖母!我什么都没有了!没有了相依为命的娘亲!一直以为的父亲也不是我的!就连祖母您也不再是我的祖母了!我什么都没有了!”
“怎么会呢!”赵氏被顾汐华的哭声哭的心中难受,她爱怜的拍了拍顾汐华的头发,笑着安慰道:“祖母不是还在这里么?汐华不会是不认祖母了吧?”
“汐华认!”顾汐华连忙起头来,眼中泪水不断的滚落,“但是您不是汐华的祖母啊!汐华只是一个没有娘亲,爹爹也不知道是谁的人,哪里有资格叫您祖母呢!”
“谁说你没有资格!”赵氏故作凶狠的道:“谁说你没有资格,我就打死谁,好不好?”
听着赵氏这样像是哄小孩子一般的哄顾汐华,顾倾歌只觉得讽刺。
之前顾倾璃在的时候,赵氏对她也不见得有这般的好,却对一个身份不明的女子比对待自己亲生的孙女还要好,也不知道赵氏是不是吃错了什么药了!
看来,顾汐华在讨好别人这一方面,也的确是十分擅长啊!
顾汐华哽咽道:“祖母……”
“好了,快起来,别平白的让人看了笑话。”赵氏说着,目光还隐射性的看了看顾倾歌等人。
很明显,赵氏这是在说顾倾歌呢。
顾汐华顺从的顺着赵氏的力道起身,擦了擦脸上的泪水,露出一张比哭还难看的笑脸来,“让大家笑话了。”
的确是让在场的人看了笑话。
欧阳恺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满眼趣味的看着顾汐华。
许氏在确定了顾汐华真的不是顾建文的孩子之后,心中的大石总算是放了下来,顾建文则是目光深沉的看着顾汐华,眼中隐约有了一丝警惕的神色。
这般的收放自如,却又恰到好处,表情没有一丝作伪,真看不出来她会是一个十几岁的孩子!
“既然事情查清楚了,那就做出一个结果吧。”李氏忽然道:“要不然,这外人还要以为外面忠勇侯府真的多出一个小姐呢!”
“多出一个又怎么样!”赵氏冷冷的道:“侯府这么大,难道还养不起一个女子了?”
顾汐华一愣,倏地看向赵氏,赵氏则是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顾汐华顿时满眼的泪水,哽咽道:“祖母……”
“你既然叫我一声祖母,我便不会让你白叫。”赵氏看着众人,一字一句的道:“我要收养汐华做我的干孙女。”
此言一出,犹如惊涛骇浪一般。
李氏不可思议的道:“姨娘,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情啊,您这……”
“我自然知道这不是开玩笑的事情。”赵氏看向顾汐华道:“汐华对我胜似亲孙女,我也是真心的喜欢她,为何不能收养了?”
欧阳恺见此事已经牵扯到了家事,便告辞先行去了顾建文的书房等他。
没有了外人,赵氏说话便无所顾忌了。
“我不仅要收养汐华,还要将顾倾璃逐出顾家族谱!”
室内一片寂静,众人皆有些惊诧于赵氏的变脸。
&bp;&bp;&bp;&bp;虽然说顾倾璃的确是做错了事情,但是好歹也曾经是赵氏最喜爱的孙女,赵氏居然要这样决绝的和她断了关系,切断了顾倾璃所有的退路和依仗?!
要知道,现在顾倾璃被宣王殿下紧闭在荒院中,就是因为宣王还在顾忌着顾倾璃背后的忠勇侯府,要是没有了这个依仗,顾倾璃还能保的了那条小命么!
赵氏却是不管众人心中怎么想,脸上带着趾高气昂的表情,冷声道:“顾倾璃做了这样的事情莫不是还打算继续做忠勇侯府的小姐?她牵连我们的还不够多么!”
这倒是,现在外面对忠勇侯府的指指点点非常多,有的甚至开始造谣起忠勇侯府其他的小姐,顾倾歌倒是还好,她的身后毕竟还有许国公府,但是其他的小姐却是不是这般好运。
赵氏的脸上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她虽然是我的亲孙女,我也一直待她很好,但是却不想她做出这样的事情,这不仅仅牵连了我们侯府,更是让我无颜愧对老爷啊!”
赵氏说道动情之处,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我也只能是忍痛,放弃她,成全我们侯府。”
顾汐华连忙上前乖巧的帮着赵氏擦眼泪,低声安慰道:“祖母,您别伤心,想必大家都是明白你的苦心的。”
“还好有你在。”赵氏拍了拍顾汐华的手背,笑着,脸上的皱纹堆积在一起,像是干掉的皮。
顾倾歌冷眼看着两人在那里做戏,只觉得烦躁不已。
她们愿意做戏,她还不愿意看呢!
平白污了她的眼!
见赵氏将自己要说的都说完了,顾建文才道:“姨娘,兹事体大,您当真想清楚了么?”
“我都这般说了还有什么想不清楚的!”赵氏瞪着顾建文,“老大,你就说说,你同不同意吧!”
“这件事情兹事体大,不是我说同意不同意就能够的。”顾建文顿了顿,又道:“姨娘若是真想将顾倾璃逐出忠勇侯府,怕是要召开家族会议了,至于收养……”
顾建文看了一眼微微垂下眼睫的顾汐华,叹息一声,道:“既然姨娘想收养便收养吧,只要姨娘愿意就好。”
这意思,就是不将顾汐华添加到族谱中去了!
赵氏也听出来顾建文的意思了,当即大怒道:“老大,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也是要和我作对么!”
“我已经同意您收养了,不是么?”顾建文道:“只要您喜欢,您就可以收养。”
“别以为我听不出来,你是不准备把汐华添加到族谱里去吧!”赵氏怒道:“老大,你真是让我好失望啊!”
“姨娘喜欢可以随意收养,也如您说的,侯府也不缺这么些银钱和饭食,只是若是要纳入族谱,还请问姨娘,您是打算拿什么说服家族各位长辈?”
赵氏一愣,这才想起来,如果要收养,那么必须是收养方没有子嗣后代才有这个资格,除此之外,还必须是被收养方孤苦无依,没有其他的亲人照顾,这样才能够被收养。
当然,也有例外,那便是圣谕。
除非是有圣谕或者是太后娘娘的懿旨,否则的话是不能够随意收养的。
在承国,收养是很严苛的,这是和元帝小时候一些经历有关,所以一般人也不敢随意去碰触。
然而此时赵氏才意识到,顾汐华虽然母亲已亡,但是父亲也下落不明,甚至不知道是谁,赵氏本身也是有孙子、孙女的人,根本就不具备收养的条件。
那……
那要怎么办!
赵氏的目光看了看身侧的顾汐华,她的脸色微白,目光期期艾艾的看着赵氏,“祖母,就算是您不收养汐华,不将汐华添加到族谱里去,汐华也是您的孙女,一辈子孝顺您!”
赵氏心中感动,越发觉得有些愧对顾汐华。
她紧紧地拉着顾汐华的手,不断的道:“好孩子,是祖母对不住你啊!”
顾汐华不断的摇头,赵氏却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猛地看向顾建文。
“收养不行的话,那就算了。”赵氏道:“但是你之前也说了,侯府不是没钱没粮食,我想要汐华住在这里,每天陪着我,老大,这样总行吧?”
顾建文点头道:“您喜欢就好。”
赵氏这才算满意,又道:“那顾倾璃的事情呢?你打算如何?”
“就像之前说的那般,如果您执意要将她驱逐出去,那边召开家族会议。”
“那就开吧。”赵氏胸有成竹的道:“我想,家族里的那些元老的想法应该和我是不谋而合才是。”
这一点赵氏的确没有说错,但凡是有一点威胁到忠勇侯府的利益,那些家族里的元老可就会闻风而动。
他们,可都不是省油的灯。
顾建文点头道:“那好,那我这边去安排。”
“嗯。”赵氏道:“你才回来,好好休息去吧。”
知道赵氏是有话要和顾汐华说,顾建文也不想再继续在这里呆着,便道:“是,那我们这便离开。”
众人依次行礼,走出了春晖园。
顾建文等人先将李氏送回了她的院子,这才一起慢悠悠的像散步一般的回了伊人居。
顾建文坐下,还没有喝一口茶,便道:“歌儿,你要小心这个股汐华。”
顾倾歌微微有些惊讶,就听顾建文又道:“小小年纪,擅谋人心,做事有条不紊,进退得宜,不是个简单的人物啊。”
顾倾歌又一次的刷新了对顾建文的认识。
不过,顾汐华是个什么人,她可是比顾建文清楚多了。
“爹爹,您说的我知道,您放心吧。”顾倾歌打趣的笑道:“不过我现在倒是知道另外一件您可能忽略的事情。”
“哦?”顾建文有趣的问道:“你倒是说说是什么事?”
“欧阳御医啊!”顾倾歌笑道:“好像在您的书房里到现在还没出来呢,爹爹,您不是真忘记了吧?”
“瞧我这脑子!”顾建文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头,笑道:“这要是再不去,还指不定他要怎么悔棋呢!”
&bp;&bp;&bp;&bp;说完,顾建文站起身,笑道:“你们在这里先说着话,我去看看欧阳御医。”
许氏笑着点了点头,“别忘记好好谢谢人家。”
顾建文笑着应了下来,又看了许氏一眼,这才走了出去。
顾建文走了之后,许氏才忧心忡忡的道:“你爹爹说的没错,这个顾汐华的确不简单,以后她在侯府,我真是担心啊。”
“担心什么呢?”顾倾歌笑道:“娘亲,一个远在天边看不到摸不着的敌人,和一个每天都在你眼皮子底下晃悠的敌人,是您,您选择哪一个?”
许氏一愣,忽的明白了顾倾歌的意思,点头笑道:“是,还是你想的清楚。”
顾倾歌但笑不语。
因为今日是顾建文回来的日子,所以顾倾歌算着时间,等到顾建文快回来的时候,她便和许氏见礼离开,回了自己的倾城居。
顾汐华如今已经是正是入住忠勇侯府了,日后便要各凭本事了!
夜色渐渐地暗下来,顾倾歌刚准备休息,忽的脚步一顿,和身边的曼瑶对望了一眼,各自警惕起来。
窗户外面忽然响起了轻微的敲打的声音,顾倾歌对着曼瑶点了点头,曼瑶便去开了窗户。
茫茫的夜色中,一个身穿浅色锦袍的男子独站窗外,正一脸笑意的看着曼瑶。
“深夜来访,不知道顾小姐方不方便见客。”
曼瑶回头望了一眼顾倾歌,顾倾歌浅笑道:“既知是深夜,又哪里来的客?”
那人一愣,往前走了一步,一张俊俏的脸庞顿时出现在灯光下。
严拓!
“我......”严拓有些不好意思的道:“我只是来感谢顾小姐的知遇之恩,虽然有些鲁莽了,但是还请顾小姐不要见怪。”
顾倾歌淡淡一笑,“既然你也知道鲁莽,为何还要来?”
严拓的脸上而有些不自然,其实他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不管是随着元帝在外,还是回到邺陵,他的眼前总是浮现出顾倾歌的一颦一笑。
而一回到邺陵,他第一时间就想来见到顾倾歌,哪怕他知道现在来时间上不合适,但是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是严拓唐突了。”严拓有些尴尬的看着顾倾歌,“这就离开。”
就在严拓转身的时候,顾倾歌忽然道:“听说你此次保护圣君受了伤,不知道伤的是否严重?”
严拓一愣,心中顿时涌现出一股暖流。
“没有大碍的。”严拓转过身笑了笑,“多谢顾小姐担心。”
“其实应该是我要谢谢你才是。”顾倾歌笑道:“我父亲平安归来,这里面,是有你的功劳的,我承你的这份情,日后定会相报。”
“严拓的命都是小姐救的,小姐又何必在意这些。”严拓道:“出行前,严拓答应过小姐必定会保护好侯爷,所幸没有食言,幸不辱命。”
顾倾歌笑了笑,“想必这一次,圣君定会器重于你,加官进爵是少不了的。”
严拓的神色有一瞬间的不自然,继而又恢复了正常。
“严拓求的并不是这些。”
“但是,你想要达成心中所愿,这是必须的一步,不是么?”
严拓面色一变,略有些警惕的看着顾倾歌,“顾小姐这话是什么意思?”
顾倾歌缓缓而笑,“从我开始接触你倒现在,一桩桩一件件,无一不显示你不是一个简单的人,我无意探究你的过去和你的目的,但是我不允许你做出任何有损忠勇侯府的事情!”
严拓目光深深的看着顾倾歌,她的脸上表情平淡,但是眼中却是带着坚定的色泽,那种色泽在微暗的光线下熠熠生辉,看的严拓有些发愣。
见严拓不回答,顾倾歌又缓缓地道:“你,听清楚了么?”
严拓这才反应过来,保证一般的对顾倾歌道:“顾小姐放心,我不会做任何有损忠勇侯府的事情,并且还会维护忠勇侯府。”
顾倾歌笑了笑,“那就好,夜色已深,你身上还有伤,早点回去休息。”
“严拓告辞。”说着,严拓便对着顾倾歌一抱拳,飞身离去。
等到夜色中已经全然没有了严拓的身影,一侧的曼瑶才低声道:“小姐,您为何会担心他对忠勇侯府不利?”
“我不是担心他对忠勇侯府不利,而是在警告他。”顾倾歌低声道:“他虽然不是爹爹一手带出来的,但是却曾经是爹爹的下属,若是有朝一日他做出了什么事情,被有心人利用,势必会牵连到忠勇侯府身上。”
顾倾歌顿了顿,又道:“他的事情是一定要去做的,我这么和他说也不是想让他放弃,而是在警告他做事情要低调一些,能在暗里做的事情就不要明着来。”
曼瑶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顾倾歌看了一眼曼瑶,轻笑道:“你不清楚他身上的重担,所以不会知道我这么说的原因,等到以后你就知道了。”
“所以,小姐您知道?”
“只是猜到一些罢了。”顾倾歌看着茫茫的夜色,声音也沾染上了夜色的暗沉,“他的身上,可是有一个天大的秘密呢。”
一个,足够毁掉秦景文所有的秘密!
顾倾歌眨了眨杂眼睛,忽然笑道:“明日去和爹爹说说,既然他回来了,就好好整顿整顿府里的夜巡,以免有什么宵小之辈进入。”
曼瑶坏坏的弯了弯唇,“是,明日奴婢就去和老爷说。”
第二日,严拓便光明正大的来拜访顾建文,并在书房里和他下了半天的棋。
虽然说严拓的人在这里,下的棋每一步也很稳当,但是顾建文就是觉得他的心不在这里,不然为什么眼睛时不时的总会往窗外瞟去?
下了几盘之后,严拓便起身和顾建文告别,并且婉拒了顾建文送他的要求,自己一人离去了。
当他正好走到侯府花园的小路上的时候,忽然一个身穿一身淡绿色长裙的女子吸引了他。
女子身材窈窕,长发高高盘起,露出修长的脖颈,一身淡绿色的长裙在阳光下发出鲜嫩的颜色,让人眼前一亮。
&bp;&bp;&bp;&bp;严拓一愣,脑海中忽然想到一个人,不由得叫道:“顾小姐?”
那女子身形一动,缓缓的转过身来。
只见她容貌艳丽,一双狭长的丹凤眼,在眼尾处的线条拉长并上挑,眼中带着淡淡的笑意,娇俏玲珑挺秀鼻,小巧嫣红的樱桃唇,五官虽然不是特别的精致,还有些没长开,但是已经能看的出来她日后的美貌了。
然而,严拓却是微微的皱了皱眉头。
原因没有别的,就是严拓在这个女子眼中看到的这种笑意和顾倾歌的有些相似。
那是一种清浅的笑意,淡雅到了极致,但是这个女子的容貌却是艳丽的,和她眼中的这种表情格格不入。
有种东施效颦的感觉。
第一感觉,严拓便对这个女子有些反感。
那女子回头见到了严拓,有些意外,却还是款款的行了个礼,浅笑道:“公子有礼。”
严拓点了点头,还了她一个礼,便想离开,却不想着女子忽然道:“刚刚听到公子称呼小女为顾小姐,不知道是不是认识小女?”
严拓有些意外的问道:“你也姓顾?”
“也”这个字让女子听着有些不舒服,但还是笑着点了点头,“对,小女姓顾,名汐华。”
没错,这个女子,便是顾汐华。
对于顾汐华自报家门的行为,严拓心中微微有些不悦。
在邺陵,一般的上流社会的女子是极其注意自身的仪态修养的,绝对不会自己主动报出自己的家门和姓名,这可以说是一种基本的素养。
不过心中虽然有些反感,但是严拓也不会将这一切表现在脸上。
当然,这也是一种素养。
因此,严拓只是抱歉的一笑,“是在下唐突,认错了人了。”
说完,严拓便向着顾汐华行礼离开。
看着严拓渐行渐远的身影,顾汐华面色阴狠,阴测测的道:“瞧不起我?总有一****会让你跪下来求我的!”
本来,顾汐华是打听到今日有个救了元帝的人来拜访顾建文,所以顾汐华才会在这里等着严拓。
说白了,顾汐华就是想借着严拓救了元帝会飞黄腾达这件事来让自己也沾沾喜气,当然,更多的便是利用这一点,挤进上流社会。
却不想,这严拓根本就不是什么怜香惜玉的人!
害她还一大早的起来细心打扮!
真是浪费她的工夫!
顾汐华恨恨的摘下旁边一朵含苞待放的花,甩在脚底下用力的踩着,直到将那多娇艳的花骨朵踩入泥泞之中才作罢。
“哼!”顾汐华冷哼一身,高傲的看了一眼严拓离开的方向,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而就在顾汐华转身离开后不久,她身后不远处的一颗大树下便出现了一个身穿樱花红裙的女子。
女子看了看严拓和顾汐华离开的方向,嘴角扬起一抹有趣的笑容,低声道:“走,思音,我们去姐姐那里。”
“是,小姐。”思音的脸上带着笑意,紧步跟在顾倾颜的身后。
顾倾颜来到倾城居,见顾倾歌正安静的绣着花,便忍不住轻手轻脚的上前,却冷不防的听到顾倾歌带着笑意的声音:“颜儿,你是不是又调皮了?”
顾倾颜无趣的撇了撇嘴,“下一次来姐姐这里,您就不能装作不知道是我么?”
顾倾歌笑着放下手中的东西,好笑的捏了捏顾倾颜的鼻尖,“下次你要是脚步再轻一点,我就装作不知道,可好?”
“哼!”顾倾颜故作生气的道:“本来还准备告诉姐姐你一个有趣的消息呢,没想到姐姐这么对我,我不告诉你了!”
说着,顾倾颜故作别扭的将头撇到一侧去。
“你不说我便不问。”顾倾歌笑道:“不过我相信以颜妹妹的脾气,一定守不住的,睡是不是?”
其实,顾倾颜的嘴巴是很紧的,也有颗玲珑心,顾倾歌之所以这么说,完全是因为顾倾颜不想隐瞒她罢了。
“姐姐欺负我!”
“小姐要是欺负您,就不会让奴婢给您做好吃的了。”暖苏笑着端上来一叠点心,“这可是小姐知道您今天要来,特意让奴婢给您做的。”
“我就知道姐姐对我好。”顾倾颜欢喜的笑着,接过暖苏端来的点心,拿起其中一块咬了一口,笑道:“还是姐姐这里的点心好吃!”
“好吃等下让暖苏给你包一些回去。”
“好啊。”顾倾颜笑着笑着,忽然压低了声音,神秘的道:“姐姐,你知道我今天看到谁了么?”
“谁啊?”顾倾歌手下的绣活不停,眉头都没抬一下的问道:“能让你感兴趣的,一定不会是一般人吧?”
听顾倾歌这么说,顾倾颜忽然来了兴趣,笑道:“要不然姐姐猜猜?”
顾倾歌手下的针一顿,抬起眉头看了顾倾颜一眼,略微思忖了一下,才道:“你总不会是要告诉我说你看到了顾汐华吧?”
顾倾颜一愣,看着顾倾歌的眼神顿时放光。
“姐姐,你是怎么猜到的?”
“侯府平静了这么多年,能有什么让你觉得有趣的?”顾倾歌忍不住笑道:“想必,也就只有顾汐华了,怎么,她又怎么了么?”
“我今天看到她刻意在花园里等人,结果你知道她等的是谁么?”
“谁?”
“就是之前跟在大伯身边的那个男子,后来随大伯一起南巡的那个。”
严拓?
顾倾歌的嘴角露出一抹嘲弄的笑意。
看来,这顾汐华不管是前世今生,都在打严拓的主意啊!
狗,改不了****!
“不过啊,我看那个男子对顾汐华似乎并没有什么好感,话都没说上几句就离开了。”
这是当然,前世顾汐华是凭借着她是严拓的救命恩人这个条件才让严拓对她忠心耿耿、极力忍耐,今生,她在一开始就扼杀了这个可能,以严拓的个性,自然不会对顾汐华也什么好感。
“他们如何是他们的事,你我只要做好自己就好了。”顾倾歌将手中的花样递给顾倾颜,笑道:“这是你昨日让我帮你改的,你看看,如何?”
&bp;&bp;&bp;&bp;顾倾颜接过,忍不住笑道:“姐姐,原来我真的以为你不会刺绣呢,却不知道原来你才是高手啊!”
“哪里是我是高手啊,只不过是师傅教的好罢了。”顾倾歌笑道:“你若是想学,我也可以教你。”
“真的么?”顾倾颜欢喜道:“那我便不客气了!以后要麻烦姐姐了!”
“姐妹之间哪里有这么多客套话。”顾倾歌笑着,“只不过你要是不用心学,我可是要罚你的。”
“这可是天大的好机会呢,我怎么会不好好学呢。”顾倾颜笑道:“姐姐放心,青出于蓝我不敢说,但是也不会差你很多的。”
顾倾歌嗔怪的点了点顾倾颜的鼻尖,眼眸中却是冷静异常。
正在这时,门口忽然传来丫鬟的通报声,“小姐,荣亲王府的人求见。”
顾倾歌一愣,荣亲王府?
秦安瑾?
顾倾颜也好奇的看向顾倾歌,顾倾歌缓声道:“请进来。”
“是。”
接着,门外便响起了有序的脚步声,一个高大的身影缓缓的映入顾倾歌的眼中。
他身穿一身锦服,脸上带着大大的笑容,手上还举着一个锦盒。
“程信给顾小姐请安。”
“请起。”顾倾歌笑道:“不知今日前来,是不是世子有什么吩咐?”
“不不不。”程信连忙摆手,“是世子爷让我将这个给您送来。”
顾倾歌的目光移到了程信的手上,“不知,这里面装的是......”
程信将锦盒递给一旁的暖苏,“顾小姐亲自看看便知道了。”
暖苏犹豫的看着顾倾歌,顾倾歌略一思忖,笑道:“无功不受禄,世子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这东西还是请你带回去吧。”
“那可不成。”程信连忙道:“世子爷可是说了,要是顾小姐不收下的话,可是会打断我的腿的!”
这......是秦安瑾说的?
太雷人了吧!
顾倾歌实在想象不出秦安瑾说出这话的模样。
“所以,还请顾小姐开恩,放过小的这双腿吧!”
顾倾歌哭笑不得的看着程信,却见他脸上一副欲哭无泪的表情,颇有些惨烈。
顾倾歌只得让暖苏将锦盒先接下来。
暖苏接下锦盒之后便递给顾倾歌,顾倾歌接过一看,顿时愣住了。
也许是顾倾歌愣住的太明显,又或者是她这模样太过于罕见,倒是引得身旁的人齐齐好奇的往锦盒里看。
这一看,众人齐齐愣住。
之间锦盒内全部都是冰,泛着一层层的冷光和寒意,而那最中间的地方,则是有一个圆形的区域,里面安安稳稳的放着一只透明的冰蚕。
那冰蚕极其袖珍,只有不到大拇指那般大小,通体透明晶莹,只在中间的部分有一条金色的细线将冰蚕一分为二。
顾倾颜好奇的问道:“这是什么?”
“极地金蚕。”曼瑶轻声道:“生长在极地寒冷的地方,但是体内却蕴藏着无比温热的气流,女子常带在身边,养颜补血,强健体魄,是美容养肤的佳品。”
“这就是极地金蚕?”顾倾颜惊讶的问道:“这不是只在古书上出现,现在已经灭绝了的宝贝么?我听说,好像还能解毒吧?”
“是的。”曼瑶低声道:“据说是灭绝了,就是不知道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这是太后娘娘曾经赏赐给我们爷的,说是有朝一日有需要的话可以送给别人。”诚信暧昧的眨了眨眼,“哦,给一些有需要的人。”
程信这么说,谁不明白他的意思啊!
这分明就是在说着是以后要送给秦安瑾未来妻子的东西!
这哪里能收!
顾倾歌将锦盒盖上,递给程信,“烦请还给世子爷,就说这礼物太过于贵重了,还请世子爷将它送给更需要的人吧。”
“不成的。”程信一边说一边不着痕迹的往后退,“那个,顾小姐,我想我好像还有别的事情,就不在这里多多打扰了,若是顾小姐实在不想收的话,还是请顾小姐亲自还给我们世子吧,小的就先告辞了。”
说完,程信脚下就像是长了一双风火轮一般,飞速的逃离了屋内。
众人看的目瞪口呆,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小姐,这......”暖苏犹豫道:“这要怎么办?”
“送回去。”顾倾歌淡淡的道:“你将这个拿去给管家,让他代我去一趟荣亲王府,就说世子的心意的领了,但是东西不能收,以后会当面向他致歉的。”
“是。”暖苏接过锦盒,宝贝一般的抱在怀中,快速的离开了屋子。
顾倾颜笑眯眯的看着顾倾歌,一双眼眸中全是打趣。
顾倾歌好笑道:“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难不成我脸上还有花?”
“姐姐好看嘛。”顾倾颜笑道:“不过,姐姐,为什么秦世子要送这么宝贝的东西给你啊?”
顾倾歌悠悠的叹了一口气,缓声道:“因为之前我答应秦世子要和他对弈一局,但是到如今却还没有兑现,想必世子爷等烦了,所以借此来提醒我罢了。”
顾倾颜继续笑眯眯的看着顾倾歌,“就是因为这样?”
“不然呢?”
顾倾颜眼眸转了一个圈,“可是这在外人看来,就好像是秦世子对姐姐你别有意思一般,我可没听说过秦世子对谁有这般上心呢。”
顾倾歌淡淡的道:“那是你孤陋寡闻了。”
顾倾颜一愣,蓦地笑出声来:“对对对,就是我孤陋寡闻了,还是姐姐博学多才、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顾倾歌睨了顾倾颜一眼,“是不是不想学刺绣了?”
“想啊。”顾倾颜连忙道:“那我不提了还不行么?姐姐,你现在就教我吧?”
“那你可要好好学。”
“好,一定的!”
顾倾歌拿起针线,一步一步的教着顾倾颜刺绣。
她的脸上一派淡然的神色,但是心中却不是那般。
秦安瑾这般有些强势的态度,让其他人都看出了他的态度,可是奇怪的是,顾倾歌却对此并不讨厌,只是心中有些烦乱。
她知道,她终是,没有逃得过秦安瑾这道魔咒。
&bp;&bp;&bp;&bp;第二日一早,顾建文便去上朝去了,而回来的时候,则是面色有些沉重。
他在书房里静静的坐了一阵子,才让人去叫了顾倾歌来。
顾倾歌来的时候顾建文正在凝眉沉思,听到声音,顾建文睁开眼睛,见到顾倾歌,便笑道:“来了?”
“是。”顾倾歌笑道:“爹爹叫我来,是有事要说么?”
顾建文点了点头,“今日在朝上,发生了一件大事,我想,你应该会有兴趣的。”
“什么事?”
“原本一直和太子相抗衡的恭王一反常态,和瑜王相争了起来。”
“恭王和瑜王?”顾倾歌扬了扬眉毛,有些意外的道:“恭王因何和瑜王相争?”
“这就要从另外一件事情说起了。”顾建文看了看顾倾歌,缓声道:“之前闹的沸沸扬扬的刺杀案,你知道吧?”
顾倾歌点头道:“知道。”
“这个案子原本是交给秦世子处理的,但是秦世子没有接,却忽然有一天上奏给圣君说是这个案子他接下了。”顾建文道:“之后,圣君便将这个案子全全交给秦世子处理,但是一直到圣君回京,案子都没有丝毫的进展,今日朝堂上圣君问及此事,大发雷霆。”
顾倾歌楞了一下。
她的脑海中忽然有了一个念头,秦安瑾愿意接下这个棘手的案子,难道是因为她?
顾建文叹了一口气,又道:“秦世子一直都是圣君极为器重的人,百般疼爱,如今在满朝文武官员面前却将秦世子骂的狗血淋头,也不知道秦世子心里有多难堪。”
顾倾歌的心中忽然有些内疚起来,想到秦安瑾那般清淡高雅的一个人,却在那么多官员、宫女太监面前被元帝这么骂,心中实在是有些难过。
“事情就是从这里开始。”顾建文继续道:“太子那派的官员趁机想要将这个烂摊子推到恭王身上,恭王却将瑜王推了出来,说是瑜王将水患治理的很好,是难得的人才,想必这个案子交到瑜王手上,也一定会水落石出。”
“瑜王就这么接下了?”
“没有。”顾建文顿了顿,才道:“瑜王哪里不知道这个案子的棘手性,自然推脱,但是恭王那边的却一反常态紧咬着不放,最后竟然说既然这个案子瑜王不肯接,宗不能浪费了一身的才干,正巧马上就是太皇太后的忌辰,为表孝心,建议让瑜王去皇陵守陵三月。”
“瑜王先前已经拒绝了一次,要是不想破坏他在圣君心中的印象,想必是不会反对的。”
顾建文看了顾倾歌一眼,“的确是如此,太子那边有几个官员持反对意见,但是面对恭王这边的人数和压力,还是没能抗衡的过,圣君便安排瑜王即日启程前往皇陵,与此同时,刺客的案子又重新回到了秦安瑾的手上。”
顾倾歌沉吟了一下,轻声道:“圣君的态度......有些奇怪啊!”
“正是。”顾建文道:“守陵一事是今日才提出的,按理说不会这么仓促行事,这不是圣君的风格,且太子那边虽然有反对,但是却没有拿出什么有力的悖论,这让我有些奇怪。”
“太子那边倒是还好理解,毕竟事出突然,想必也是一时也有些措手不及。”顾倾歌皱眉道:“但是圣君那边,甚是奇怪啊,是不是私底下发生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
“这就不清楚了。”顾建文道:“且今日圣君上朝的时候脸色就不是很好,骂人的时候也是从来没有过的......咳......凶狠。”
看来,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不然元帝不会有这样的反应的。
顾建文的目光定定的看着顾倾歌,“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叫你来说这些么?”
顾倾歌抬眼看向顾建文,就听顾建文低声道:“歌儿,我虽然只有你一个女儿,但是却胜过万千男子,你是我的骄傲,我希望你放眼天下,而不是困局在这一方小天空之中。”
顾建文顿了顿,继续说道:“你也曾经和我一起跨上战马驰骋沙场,我看的出来,你极为喜爱那一段时光,我希望你不要被这邺陵的浮华沾染,褪去了那一身光华。”
“还有就是......”顾建文顿了顿,脸上露出些尴尬的神色,他低咳了一声,这才继续道:“还有就是,我听说,你好像和秦世子走的颇近,昨日,秦世子身边的程信似乎还给你送礼来了,是不是?”
顾倾歌点头,“是,秦世子让他给我送了个东西,但是过于贵重,所以我让管家退还给他了。”
顾建文点头道:“你做的很对,无功不受禄,省的以后被人拿捏了话柄。”
“不过......”顾建文有些难以启齿的道:“那个......你也到年纪了,若是觉得有什么人不错......咳......可以先和你娘亲说说,或者是和我说,我们来帮你先把把关。”
顾倾歌一愣,蓦地笑出声,“爹爹,这话不会是娘亲让您转告我的吧?”
顾建文有些尴尬,“的确是你娘亲说的。”
顾倾歌笑道:“爹爹放心,这些事情我心中都有数的,若是真的有上心的,定会先和你们说的。”
顾建文长吁了一口气,“这便好,这样我便能和你娘亲交代了。”
从顾建文书房里出来,顾倾歌便回了倾城居。
一到倾城居,暖苏便低声道:“小姐,锦娘来了。”
顾倾歌点头,走进了屋子。
锦娘正坐立不安的在那里喝茶,一见到顾倾歌,立刻扬起了笑脸,站起身行礼道:“顾小姐。”
“不知道您来了,让您久等了。”
“顾小姐客气了,能够等您,这是锦娘的福分。”
锦娘四下看了看,刚刚顾倾歌进来的时候便已经让下人都退了下去,因此这里只有锦娘和顾倾歌两个人。
锦娘低声道:“多谢大小姐指点,事情成了。”
顾倾歌优雅的喝了一口茶,淡淡的道:“我何时指点你们了?”
&bp;&bp;&bp;&bp;锦娘一愣,蓦地反应归来,连忙笑道:“是,大小姐并没有指点,只是我们习惯举一反三罢了。”
顾倾歌勾了勾唇,“既然你们这么会举一反三,就不必经常来我这里了,来多了反倒是引人怀疑。”
锦娘先是一怔,继而点头道:“还是大小姐考虑的周到,那我们以后……”
“要是有需要的话,我会让曼瑶联系你的。”顾倾歌道:“你今日来,就是为了要告诉我这件事情么?”
锦娘点了点头,“殿下让我来感谢小姐,并说后日有一场宴会,还请大小姐务必参加。”
顾倾歌抬眼看向锦娘,蓦地失笑,“这是太子自己的主意?”
“是。”
“这个时候办宴会,不会招人怀疑么?”顾倾有些无奈的道:“圣君遇刺,瑜王守陵,有什么值得办宴会的?”
锦娘张了张嘴,却是答不上来。
她浑身一个激灵,像是被人戳中了穴道一般。
是啊,这个时候办宴会,不是存心让元帝恼火么!
他们还真是被暂时的胜利冲昏了头脑!
锦娘想着,连忙给顾倾歌行了一个大大的礼,“多谢大小姐提点。”
顾倾歌抿了一口茶水,没有答复锦娘的话。
锦娘顿了顿,又道:“其实,今日我来,还有另外的一个消息。”
顾倾歌放下瓷杯,问道:“是什么?”
“有消息称近日溯玉的明月公主会出访承国。”
“明月公主?”顾倾歌微微一愣,“听说溯玉王很宠爱她。”
“是的。”锦娘回答道:“而且,听说此次来访,是有和承国联姻的打算。”
“所以……”顾倾歌笑道:“太子殿下是想要和溯玉联姻?”
“是有这么个打算。”锦娘道:“所以太子殿下让我来请教一下顾小姐,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好的计策?”
顾倾歌轻笑一声,“看来,太子殿下这是把我当做幕僚了?”
“不。”锦娘冷了一下,连忙解释道:“殿下只是觉得小姐堪当大任,不忍小姐的才华被辱没罢了。”
“太子殿下过誉了,我自己有多少斤两我还是清楚的。”顾倾歌缓缓的道:“我就是一个普通的女子,只会些琴棋书画,烦请转告殿下,莫要将我看的过于重要了。”
“顾小姐……”锦娘着急道:“您……”
“当初我便说了,我不是你们的人,也不会是你们的人,现在我还是这句话。”顾倾歌道:“殿下大才,身边人才济济,我一个女子还是安分守己的做好我的小姐就是了。”
“那您为什么会帮着殿下除掉瑜王?难道这不是投诚的意思?”
“投诚?”顾倾歌冷笑一声,“忠勇侯府一向不牵扯到党派之争中,我想这一点你应该是清楚的,所以我也不会违背这一点,我当初那般只是不想太子殿下做个糊涂鬼罢了,我明白和你说了,我和瑜王有些私人恩怨,除了他,别的事情我一概不会干涉。”
锦娘眼神复杂的看着顾倾歌,忽然压低了声音道:“顾小姐,您既然当初选择了殿下,就应该从一而终,只要您做到了您应该做的,殿下是不会亏待您的,即便……”
锦娘将声音压的更低,“即便以后您想要和殿下共享江山,殿下也是允诺的!”
共享江山?
一国之母?
皇后?
顾倾歌的嘴角露出嘲讽的笑意,“我想殿下误会了,我对他的允诺丝毫不感兴趣。”
锦娘不敢置信的看着顾倾歌,似乎她的拒绝是一件多么惊天动地的事情一般。
“顾小姐,您真的弄清楚我刚刚说的话了么?一国之母,您都不想要?”
顾倾歌的回答则是淡然而坚定:“不想。”
锦娘看着顾倾歌的目光变得惊叹起来,说实话,她是羡慕、敬佩这样的女子的,但是同时,也觉的顾倾歌有些不识时务。
放眼朝政,太子已经贵为太子,瑜王现在已经被元帝派去守陵,唯一能够和太子想媲美的恭王没有太子名正言顺,所以太子一统江山是指日可待的。
锦娘就不相信,等到太子荣登大位的时候,顾倾歌还是会说这样的话!
“既然顾小姐这么说了,我便如实回复殿下了。”锦娘说完,偷偷看了顾倾歌一眼,却见她还是那般淡然的在喝茶,心下不仅恼怒,“那我这边告辞了。”
等到锦娘快走到门边的时候,顾倾歌将瓷杯的杯沿稍稍离开唇边寸许,浅声道:“奉劝你一句,明月公主,不要随意去触碰。”
锦娘一愣,回头看向顾倾歌,却见顾倾歌又垂眼喝起茶水来,顿了顿,这才转身离去。
顾倾歌幽幽的叹了口气,给自己又斟了一杯茶水,缓缓的抿着。
太子,终是难当大任啊!
其实刚刚,顾倾歌的提醒是善意的,因为在她的记忆中,前世的时候,承国和溯玉的关系的确很友好,但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两国关系恶化,化友为敌,险些打起仗来。
顾倾歌提醒太子,就是不想他牵扯其中,不想让朝堂上的局面倾斜,让一个人成为赢家。
只是,太子会不会采纳她的建议,就不知道了。
毕竟太子做事情,有的时候很孩子气、很固执、一意孤行,让身边的人都劝不动。
不过,明月公主这个时候出使承国,时机有些微妙啊。
毕竟,元帝这可才遇刺没多久啊!
锦娘的消息果然是准确的。
第二天,元帝在朝堂上便宣布了溯玉的明月公主要来访的消息,同行的,还有溯玉的三皇子。
此言一出,朝堂上百年如炸开了锅一般。
因为之前又了消息,所以太子倒是从容不迫,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他侧面的一个官员,那个官员立即上前行礼道:“不知道圣君准备派哪一位皇子接待溯玉的使者?”
因为来的是公主和皇子,所以承国这边也要用相等甚至更高地位的人去接待,这样才能显示出友好、尊重的态度。
元帝的眼睛往下面扫了一圈,问道:“你可有什么好人选推荐?”
&bp;&bp;&bp;&bp;“微臣以为,溯玉此次来的是三皇子和明月公主,我方这边接待人选的品衔一定不能低了,因此微臣推荐太子殿下。”
底下响起低微的议论声,元帝往太子的方向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而另一个大臣快步上前行礼道:“虽说两国乃是友好的关系,但是太子殿下身份贵重,若是要太子殿下前去接待,是否太过隆重了些,无形之中将溯玉的身份抬起,我方势微,反倒是有些自贬了。”
元帝缓声问道:“那你觉得呢?”
“微臣推荐恭王殿下。”那个大臣道:“恭王殿下贵为王爵,身份高贵,又曾带兵出征,若是由恭王前去接待,既表现出我方的友好,又能够威慑一下溯玉,乃是一举两得之选。”
周围一片附和声,太子那派的人却是反驳道:“太子已经不止一次的接待外国贵客,对一些礼仪皆已经轻车就熟,但是恭王却从来没有接触过,这可是两国之间的大事,若是出现了什么纰漏可怎么办!”
“凡是总有第一次,没有做过不代表不能够做好!”恭王派的官员反驳道:“不能因为是第一次就不给别人机会,恭王乃是皇子,身上有圣君的血脉,不会有负圣君的期望的。”
元帝看了说话的那个官员一眼,眼睛又往四周扫了一眼,没有说话。
一个身穿酱红色的官员站出列,大声道:“圣君,微臣有不同的见解。”
元帝点了点头,“你说说看。”
“微臣觉得,不如让荣亲王世子前去迎接、招待溯玉来使。”
现场先是静了一静,继而又轰然作响,像是炸开了锅一般。
秦安瑾微微挑了挑眉头,朝着说话的那个官员看了一眼,嘴角勾勒出一抹带着一丝冷意的笑容。
“荣亲王世子虽说也是皇亲国戚,但是毕竟不是皇子,身份上还是有一定的差距的,若是让荣亲王世子去迎接溯玉来使,只怕是会被人人误会我们承国看不上他们啊!”
“是啊!”另一个官员接话道:“再者,荣亲王世子重任在身,刺客一案至今没有定论,若是此时再将这样的重担交给他,只怕他会觉得有压力啊!”
“荣亲王世子虽说并不是皇子,但是却是皇侄,身上流着的也是皇家血脉!再者,荣亲王世子的能力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刺客一案事关重大,自然是要细细查探,哪里是一两天能够查探清楚的!”
“臣,附议。”
“臣,也附议。”
奇怪的一幕出现了,很多一直没有表态的官员齐齐的站在了秦安瑾这边,甚至连一向不偏不倚保持中立的丞相都站在了秦安瑾这边。
太子秦彦平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忽然想起来锦娘带回来的消息中,顾倾歌说让他最好不要插手这件事情,但是他没有采纳。
现在,他有点明白为什么了。
这分明就是自取其辱!
秦彦平的目光转向秦安瑾,他一身紫色官服,头上难得带了个紫金冠,人如温玉,气质高雅。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周围的一切都好像是他的陪衬。
秦彦平从来没有想到过,有朝一日,秦安瑾会成为和自己相争斗的人。
周围还有官员在支持着太子或者是恭王,但是奇怪的是,支持秦安瑾的声音远远的压过了其他人。
元帝的目光转向秦安瑾,问道:“安瑾啊,你怎么想?”
秦安瑾上前一步,缓缓施礼道:“臣觉得,难当大任。”
此言一出,如同巨石投入了湖水之中,溅起了惊天巨浪一般。
什么情况?
秦安瑾竟然拒绝了?
元帝一愣,面色有些阴沉,他停顿了一瞬,,才道:“说说看,为何你觉得你难当大任?”
“就资历来说,臣没有接待过外国使臣一次,就年龄来说,臣的阅历也不如两位殿下,就身份来说,臣也不如两位殿下高贵,所以微臣觉得,难当大任。”
元帝认真的看了秦安瑾两眼,“那你是觉得,太子和恭王比你有这个能力去接待此次溯玉来使?”
秦安瑾恭声道:“是。”
元帝静默了一瞬,忽的笑了起来,底下站着的官员面面相觑,不知道为什么元帝会有这样的表情。
元帝兀自笑了一会儿,才道:“安瑾啊安瑾,你真是......”
元帝顿了顿,又道:“唉,好了,这件事情朕的心中已有定论,都不用再争了,就让荣亲王世子为主,接待溯玉来使吧。”
在场的官员又是一愣,这......这荣亲王世子不是都承认自己没有能力了么,为什么元帝还是要将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秦安瑾!
而接下来,元帝却是给出了自己的解释:“太子接待过多次,但是此次来访的是三皇子和明月公主,太子身份过高,不宜接待;恭王身上的杀伐气过重,恐伤和气,所以依朕看,还是荣亲王世子比较合适。”
“一来,荣亲王世子乃是皇室,是朕的亲侄子,身上有爵位,再者,他虽然是没有接待过外赖使者,但是随着太子也从旁协助过,也不算新手了。”
元帝看向秦安瑾,笑道:“刚刚你自谦的话朕可是当做什么都没听到,朕将这次的事情交给你,你可不能让朕失望啊,这可是两国之间的大事,不是儿戏。”
众位官员齐齐看向秦安瑾,就见他一身紫色官服站在那里,如层层紫色玉树花开,脸上没有一丝表情,让有有些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秦安瑾目光直直的看向高高在上的元帝,眼底飞快的闪过一丝暗色。
他垂下眼睫,遮住眼底的神色,恭敬的行礼道:“臣,遵旨。”
元帝满意的点点头,一旁的太监刘福尖着嗓子叫道:“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众位官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齐齐弯腰行礼:“微臣恭送圣君。”
元帝站起身,又看了秦安瑾一眼,这才离开。
众位官员陆陆续续的往外走,秦世玄和秦安瑾并排也向外走。
&bp;&bp;&bp;&bp;“秦世子。”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低喊声,秦安瑾的脚步一顿,回头望去,就见一身明黄色太子服的秦彦平正疾步朝着自己走来。
秦安瑾行礼道:“太子殿下。”
秦彦平笑道:“秦世子今日真是大出风头啊,这么多官员为你说话。”
秦彦平的话说的酸溜溜的,秦安瑾又何尝听不出来?
不过,现在看来,说再多,秦彦平也不会改变自己的心态了。
既然多说无益,秦安瑾也不想多做解释,只是淡淡的道:“并非秦某所愿。”
秦彦平一哽,顿时有些恼怒。
别人想都想不到的东西,秦安瑾居然还不想要,最过分的是还在他这个求而不得的人面前说,简直可恶!
秦彦平的脸色有些不自然,他干笑了一声,别有意味的道:“秦世子,可真是......好宽的心啊!”
这一方面是说秦安瑾不在意官员帮他说话,另一方面便是说秦安瑾的胃口不小了。
“太子这就说错了。”身后另外一道声音忽然响起,“我想秦世子只怕也有些意外吧?”
来人,便是一直和太子相争的恭王秦熙睿。
秦世玄无奈的叹息一声,得,这下人可真是聚集齐了。
秦彦平和秦熙睿可谓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想到秦熙睿在朝堂上处处和自己相争的模样,秦彦平就是恨得直咬牙!
“原来是恭王啊。”秦彦平不冷不热的笑道:“顾还以为你早就离开了呢,原来还在我们后面啊。”
面对秦彦平的冷嘲热讽,秦熙睿的表情可谓是平淡至极,就像是没有听到秦彦平的话一般,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对秦安瑾笑道:“世子是第一次接待外来使者,若是有什么需要的话,尽管开口。”
相比较秦彦平的小家子气,秦熙睿大方的多。
不管对方是什么心思,伸手不打笑脸人,秦安瑾自然也不会驳了秦熙睿的面子,便笑道:“多谢恭王殿下。”
秦熙睿点了点头,看了秦彦平一眼,越过三人率先离去。
看着秦熙睿渐行渐远的身影,恨恨的咬了咬牙,他又看了秦安瑾和秦世玄一眼,也转身离开。
秦世玄轻轻地摇了摇头,轻叹一声,用只有秦安瑾懂的眼神看了他一眼,默然不语。
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由秦安瑾带领承国是一众官员去接待溯玉的三皇子和明月公主。
溯玉的车架是在三天之后到的,听说溯玉的明月公主要来,车架行走的大街上人头攒动,人们都在不停的议论着,这明月公主到底是怎样的国色天香。
明月公主芳名在外,被誉为最灵慧的公主,不仅人长的美貌,人更是聪明机敏,是溯玉王最为疼宠的女儿,没有之一。
因为今天算是承国的一个大日子,所以在暖苏的建议下,顾倾歌也只好带着顾倾颜提前订了个茶楼一起观看此番盛景。
“姐姐,你说,这明月公主到底长的什么样子啊,有没有你好看?”
顾倾歌忍不住笑道:“明月公主盛名天下,自然超越你我。”
“我倒不这么觉得,我觉得姐姐是天下最好看的人了。”顾倾颜嬉笑道:“到时候姐姐和那明月公主站在一起,指不定谁好看呢。”
顾倾歌眉头轻轻地皱了一下,“若是女子之间只比容貌,岂不是无趣,有的人容貌一般,但是身上却又一种让人敬佩的气质,颜妹妹,看人,不可以只看表面,做人,也不能只做表面。”
顾倾歌的声音并不高,但是她的话音刚落,她隔壁一个包间的男子端茶的手便是一顿,嘴角饶有兴趣的勾了勾。
顾倾颜应道;“我知道了姐姐。”
她的话音刚落,便听到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惊喜的叫喊声:“顾姐姐!”
顾倾歌回头,是一身宝蓝色锦服的娄君炜。
见顾倾歌回头,娄君炜笑道:“还真是你啊,我还以为我听错了呢。”
说着,他便对店小二挥了挥手道:“你去给爷上壶好茶,爷今个儿就在这里了。”
那个店小二犹豫的看了一眼顾倾歌,见她没有反对,便急忙应下倒茶去了。
娄君炜毫不客气的坐在顾倾歌身侧,笑道:“今日好巧啊,姐姐也是来看明月公主的?”
“是啊。”顾倾歌笑道:“你也是?”
“当然了,明月公主可是我一直都想看看的人呢。”娄君炜眼睛一转,恰好看到顾倾歌身侧的顾倾颜,微微一愣,眼中顿时放出了亮丽的光彩。
顾倾歌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唇角微微的勾了勾。
顾倾颜今日穿的一身粉嫩颜色的桃花裙,裙子上勾勒的都是粉红馨香的桃花,衬得她整个人比桃花艳。
而此刻,她正睁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好奇的看着娄君炜。
不知道为什么,娄君炜忽然觉得有些手足无措,心里也有些紧张,他尴尬的咳了一声,问道:“姐姐,这位是......”
“这位是我的三妹妹,顾倾颜。”
“三妹妹?”娄君炜看向顾倾颜,“是侯府的三房么?”
顾倾歌点头道:“正是。”
了解清楚了,娄君炜便笑眯眯的对顾倾颜道:“我是娄君炜,安平侯世子,咱们以后可就是认识了,以后可以让姐姐带你一起来,我们一起玩。”
顾倾颜的嘴角不着痕迹的抽了抽,一起玩?都多大了还只知道玩......
但是出于礼貌,顾倾颜还是笑着点了点头。
娄君炜见顾倾颜点头了,笑的更是开心,嘴巴也是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诶,姐姐,你知道和明月公主一起来的人是谁么?”
“谁?”
“溯玉的三皇子,赵简。”
“赵简?”顾倾歌想了一阵,没有想到有什么和赵简有关的信息,便问道:“这个三皇子有什么特别的么?”
“没什么特别的啊。”娄君炜看了一眼顾倾颜,继续道:“但是他有一点很受溯玉王的喜爱,那就是对明月公主简直是宠溺上天,明月公主说东他不会说西,没有公主说南,他不会说北。”
&bp;&bp;&bp;&bp;顾倾颜忍不住道:“那不是完全没有主见么?”
“主见他有啊,不过就是在明月公主身上完全没有。”娄君炜见顾倾颜说话了,兴致勃勃的和她讲解道:“不管是什么事,只要是明月公主发话了,他都不会违逆她的意思,而明月公主没有发话的那些事情,他都处理的很好,很有分寸。”
娄君炜想了想,又道:“换句话说,就是一个格外宠爱妹妹的哥哥,所以大家都说这个三皇子有恋妹情节。”
“真要是恋妹情节的话,就不会护送明月公主来京了。”顾倾歌缓缓的道:“我想,这次溯玉不会无缘无故的派明月公主前来,定是有其他的目的。”
“姐姐你好聪明啊!”娄君炜赞叹着,他微微压低了声音,继续道:“我听我父亲说,这一次好像是溯玉公主帮着明月公主选驸马呢。”
顾倾颜不解的问道:“溯玉王不是很喜欢明月公主么?为什么不在溯玉帮她选,而是要来邺陵?”
娄君炜撇了撇嘴,“再喜欢,那也是个公主,也要承担起一国公主的责任。不过我还听说啊,好像是这次溯玉王有言在先,要是明月公主真的没有看上眼的,回溯玉或者去别的国家继续选都可以。”
顾倾歌一愣,溯玉王这走的是什么套路?
当今天下一分为四,承国和溯玉隔山而望,两国的左侧是沙漠,沙漠的那头是莫国,右侧则是隔河相望的楚澜。
四国中,溯玉是最强的国家,其次是承国和楚澜,最后才是莫国,而承国和楚澜一向关系友好,溯玉和莫国则是一项是独来独往,很少和别的国家有过多的干涉。
而这一次,溯玉王忽然让明月和三皇子来承国,这本身就很奇怪,更奇怪的是,居然说承国没有好的,便到别的国家去。
这就有些让人摸不着头脑了。
这到底是溯玉王对明月公主的宠爱,还是说,另有原因?
娄君炜说完,又低声道:“你们知道这一次接待三皇子和明月公主一行的,是谁么?”
顾倾颜道:“不是太子就是恭王呗。”
“不对哦。”
顾倾颜一愣,好奇的问道:“不是这两个人还有别人么?难道是霖王?”
顾倾歌也抬眸看向娄君炜,就见娄君炜一脸兴奋却要强力压抑的神色道:“是荣亲王世子,秦安瑾!”
顾倾歌一愣,顾倾颜的目光也顿时看向了顾倾歌。
秦安瑾?
顾倾歌垂眸不语,顾倾颜有些忍不住,便问道:“可是,这荣亲王世子一不是皇子,而也没有这样的经验,为什么会让他去接待三皇子和明月公主一行啊?”
“谁知道。”娄君炜耸了耸肩膀,“我只是听我父亲说,那天在朝堂上一轮这件事情的时候,有些人支持太子,有些人支持恭王,最后不知道为什么,竟然大部分人支持了荣亲王世子,就连我父亲都有些摸不着头脑呢。”
顾倾歌瞳孔骤然一缩,端着茶杯的手指忍不住紧缩了一下。
娄君炜看着顾倾歌骤然变化的脸色,有些不解的看了看顾倾颜,问道:“我是不是说错了什么话?”
“没有。”顾倾歌抬起眼睫,看向娄君炜,笑道:“只是这毕竟是皇家的事情,我们还是不要私下议论的好。”
娄君炜想了想,觉得顾倾歌说的也对,便点头不再说这个话题,而是转到了最近邺陵一些有趣的事情上去了。
但是,顾倾歌的脑海和心里,一直盘旋这注意的一个疑问,那就是,元帝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做。
没错,顾倾歌敢肯定,这一定是元帝授意的,不然的话,按照秦安瑾的性子和身份,是不可能有这么多的官员帮他说话的。
而现如今有这个能力的,只有元帝。
为什么!
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明月公主来京就是为了选驸马的,若是她选中的是皇子皇孙,则是要从溯玉下嫁过来。
溯玉兵强马壮,是很多小国都想要依附的对象,承国自然也不会例外。
可以说,明月公主就是承国和溯玉链接的一个纽带,有了明月公主,只要是溯玉不灭亡、不和承国交恶的情况下,那人的官运一定是飞黄腾达的。
可是,秦安瑾却是不需要这些的。
那元帝的目的究竟是在哪里?
脑海中忽然冒出来一个可怕的念头,这个念头让顾倾歌浑身冰凉,手指也是越捏越紧。
许是见顾倾歌半晌不说话,娄君炜好奇的叫道:“姐姐,你怎么了?”
“没事。”顾倾歌蓦地回神,弯起一抹干涩的笑容笑了笑,“只是想些事情想入神罢了。”
看着顾倾歌的脸色不太好,娄君炜聪明的没有继续问下去,而是继续说起最近邺陵的趣事。
曼瑶看了看顾倾歌,贴身的给她斟了杯热茶。
感觉到手心中传来的热度,顾倾歌才回神,她冲着曼瑶笑了笑,低头喝了一口热茶。
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一路而下,沿着血脉,瞬间便暖遍了顾倾歌全身。
窗外忽然响起了礼炮声,娄君炜一愣,继而欢喜的叫道:“来了,来了,明月公主来了!”
说着,便叫上顾倾歌和顾倾颜一起到窗户边上,观看楼下大街上的盛况。
只见一条宽敞平坦的大街两侧摩肩接踵,乌压压的都是人,他们一个个都伸长了脖子往大街的另外一头看去。
街那头慢慢驶来一辆华丽的马车,那马车高大,整个用粉红色的纱幔包裹住,纱幔上绣着精致的图腾,纱幔汇聚在顶上的时候骤然绽放出一朵艳丽的花朵。
马车通身是用上好的楠木打造,色泽亮丽,马上四周有四个结实的柱子,最奇特的是这些柱子上分别雕饰着上古四象: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并且一个个雕刻的十分逼真,真的像是活着的一般。
马车前面,是四头结实的宝马牵引着的,那马通体发亮,身形高大,四蹄结实,是难得一见的宝马!
溯玉,果然不愧是四国之首!
&bp;&bp;&bp;&bp;马车一侧有一个身穿一身黑色蟒袍的男子,他骑在高头大马上,生的剑眉星目,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正专注的盯着前方,只不过是不是的会侧过头来看向他身边的马车。
顾倾歌看不到他的眼神,但是他微微弯起的嘴角还是泄露了他的好心情。
看来,马车里的,便是明月公主了。
顾倾歌的目光一路往前,就见到一身紫色官服的秦安瑾正骑在马上,目不斜视的往前走。
他的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甚至连一向都挂在唇角边浅淡的微笑都已经消失不见。
顾倾歌怔怔的看着秦安瑾,连她自己都没有发现,自己的目光又多么直接。
也许是察觉到了什么,秦安瑾忽的抬起头来,往顾倾歌所在的茶楼看去。
当他看到一身天青色衣裙的顾倾歌的时候,脸上原本坚硬的线条瞬间软化,嘴角慢慢的漾开一抹类似于温柔的笑容。
秦安瑾现在所处的位置十分抢眼,就在马车的正前方,因此他这样一个微妙的动作,立即引起了百姓的注意。
他们顺着秦安瑾的目光看过去,就见有两个女子和一个男子凭窗而站,也正在往秦安瑾的方向看去。
众人不禁疑惑,这秦世子看的到底是哪一个女子啊?
没错,女子!
这样温柔的表情他们可不会看错,绝对是对自己心爱的女子露出来的,而且还是秦世子露出这样温柔的表情,秦世子心爱的女子,这可是天大的新闻啊!
很多女子或是羡慕或是嫉妒的看着茶楼窗户边上的两个女子,纷纷在底下议论起来。
“看到了么,那里面肯定有一个是秦世子中意的姑娘!”
“我又没瞎好不好!可怜我的一片芳心哦!秦世子什么时候都有了喜欢的姑娘了,我为什么不知道!”
“我才伤心好不好!不过我看那两个姑娘都不像是一般人家的,尤其是那边那个天青色衣裙的女子,简直美若天仙啊,我敢打赌,那一定是秦世子中意的姑娘!”
“可是你没看到那姑娘脸上没有一点欢喜、害羞的表情么,肯定不是她!”
“就是!我就觉得秦世子一定还没有心仪的姑娘!他一定是我的!”
周围响起一片哄笑声,“别做白日梦了!”
有一个人神秘兮兮的道:“你们都不知道吧,我可是知道,那两位都是忠勇侯府的姑娘,那个身穿天青色衣裙的是忠勇侯府的嫡长女,顾倾歌顾小姐,你们难道没有听说过秦世子和这个顾小姐之间的点点纠葛?”
周围的人一愣,秦安瑾和顾倾歌的纠葛他们不知道,但是顾倾歌这个名字还是知道的。
听到这个名字,周围的女子干咽了一口唾沫,心头纷纷打起了退堂鼓。
顾倾歌是个能够将宋清霜都打败的人,她们有哪里能够比得上?
马上的秦安瑾和楼上的顾倾歌一点也不知道底下因为他们之间的对视而产生的种种猜测,秦安瑾只知道,自从看到顾倾歌的那一瞬间,他的心情无端的好了起来。
一整天堆积的沉闷烟消云散,眼里、心里都只有那个身穿天青色衣裙、面色浅淡的女子。
而顾倾歌呢,她的心里则是一团乱麻。
想到自己刚刚猜测出来的结论,她只觉得自己的头都好像要炸开一般,尤其是秦安瑾唇边的那抹笑容,更是让她觉得心烦意乱。
她看了一眼秦安瑾身后的马车,蓦地转过身去,离开窗户,往包间里面走去。
眼前顾倾歌的身影渐渐消失,秦安瑾春表的笑容渐渐消失,他有种强烈的感觉,顾倾歌似乎不高兴。
为什么会不高兴?
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秦安瑾默默地望了一眼身后的马车,嘴角忽然勾了勾。
难道,是因为明月公主?
真是个好消息!
而秦安瑾丝毫不知道的是,他唇边的这个笑容在隔了一层纱幔的明月公主眼中,会是怎样的一番景象。
马车一路朝着皇城驶去,直到看不见马车了,娄君炜和顾倾颜才意犹未尽的回到了位置上。
顾倾颜看着正在垂眸喝茶的顾倾歌,奇怪的问道:“姐姐,你怎么不看了?”
“没什么好看的。”顾倾歌放下茶杯,淡淡的道:“也看不到真人,该看的也都看完了,就先离开了。”
顾倾颜点了点头,心中觉得顾倾歌今天似乎有些情绪化,但是转念一想,这似乎也不是什么不好的事情,毕竟顾倾歌之前一直都太过于淡然了,便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好可惜啊,都没有看到真人。”娄君炜撇了撇嘴,遗憾的说道:“我本来还想着要是能看看明月公主有多漂亮呢。”
“总有一天能够见到的。”顾倾歌淡淡的道:“好了,颜妹妹,我们要回去了。”
顾倾颜站起身,就听娄君炜不满的叫道:“你们这么快就要走啊,再等一等呗,要不然我带你们去别的地方玩怎么样?”
“你都多大了还成天想着玩?”顾倾颜忍不住笑道:“你怎么不想想正事呢?”
娄君炜一愣,脸上可疑的浮现两朵红晕。
他不好意思的抓了抓后脑勺,低声问道:“你喜欢能做正经事的啊?”
“都说喜欢好不好?”顾倾颜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不求报效国家,至少也要对得起自己和父母,无愧于天地,总不能一直碌碌无为吧?”
娄君炜楞了楞,没有再说话。
顾倾颜不清楚娄君炜的情况,但是顾倾歌却是知道的,她轻轻地叹了口气,安慰的拍了拍娄君炜的肩膀。
娄君炜抬起头,冲着顾倾歌笑了笑,表示自己没事,顾倾颜看着状况,意识到自己似乎说错了话,不安的看了娄君炜一眼。
娄君炜见顾倾颜有些愧疚,大大咧咧的笑了起来,“你们这都是什么表情啊,爷我可还是活蹦乱跳的呢,别咒我啊。”
顾倾歌无奈的看了娄君炜一眼,知道有些事情必须要他自己想清楚,别人是帮不了的。
娄君炜将两人推到门外,冲她们挥了挥手,“去吧去吧,下次我们再聚。”
&bp;&bp;&bp;&bp;顾倾颜还想说什么,但是顾倾歌却是拉住了她的手,对着娄君炜笑道:“那我们就先回去了,你也早些回去。”
娄君炜点了点头,欢快的和两人告别。
等到顾倾歌和顾倾颜离开之后,娄君炜脸上的笑容才慢慢消失,出现了一抹不同于他年纪的深沉的表情。
从小到大,娄君炜不知道听了多少次别人说他不学无术之类的词汇,但是他都一笑而过,但是这一次听着顾倾颜的话,娄君炜第一次觉得有些羞耻。
是的,羞耻。
不知道为什么,娄君炜在顾倾颜说出那些话的时候,恨不得有个地缝让自己钻进去!
他叹息一声,看了看天色,慢步离开了茶楼。
看来,还是要和父亲好好的谈一谈啊。
等到包间人都走完了,彻底安静了之后,旁边的一个包间的门忽然打开,从里面走出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正是之前去珍玉阁去凝月的拓跋。
拓跋警惕的往外面看了看,见的确是没有人了,这才放心的回到了包间内。
“主子,人都走了。”
被称呼为主子的便是之前在小院里那个身上带有异域风情的英俊男子。
男子点了点头,手中把玩着茶杯,淡淡的道:“承国的茶真是不错。”
“主子要是喜欢的话,我们走的时候刻意带上一些。”
“带上多没有意思。”男子诡谲的笑了笑,“要是都是我们的,就好了。”
拓跋一愣,继而笑了起来,“是,主子说的对,这些东西,用不了多久就会是我们的!”
男子满意的笑了起来,“这个顾倾歌,的确是非同凡响啊,我想,她一定就是我们要找的人!”
“我们剩下的时间不多了,要不今晚我去把她......”
“你是傻子么!”男子怒意的看了拓跋一眼,“忠勇侯府守卫森严,我们怎么闯的进去,就算闯进去了,你以为顾倾歌无故失踪,就不会有人追查么?顾建文是那种人人拿捏的?”
拓拔被骂的狗血喷头,却也只是不好意思的抓了抓后脑勺,“那……那我们要怎么办?”
“等。”男子的声音微微压低,“总有机会的。”
“可是主子,家里那边……恐怕不会给我们这么长时间啊!”
“就是那些老家伙喜欢撺掇!”男子眸色转深,幽幽的道:“没有机会,我们可以创造机会,既然命运选择了她,她就休想逃脱!”
拓拔肯定的点了点头,脸上露出坚毅的神色。
“主子,之前忠勇侯府召开了家族会议,说是要将二房的庶女顾倾璃逐出族谱。”
男子浅浅的喝了一口茶,问道:“查到是什么原因吗?”
“不用查,大街小巷都已经传遍了,说是她不守妇道,未出阁的时候就已经和她的表哥不清不楚的,之后被宣王纳为姨娘,说是已非完璧,宣王大怒,将她赶到荒院中去了此残生。”
“这样的女子被家族遗弃也是罪有应得。”男子无趣的喝了一口茶,“就这些么?”
“好像还说有一个教顾汐华的女子冒认自己是顾建文遗失在外的女儿,结果被顾倾歌一招滴血认亲给拆穿了。”
“哦?”男子终于有趣的扬了扬眉,放下手中的茶杯,问道:“之后呢?”
“据说忠勇侯府的太夫人极其喜欢这个女子,想认她做干孙女,但是被顾倾歌驳斥了,说是太夫人的条件不符,认不了,太夫人最后只得将顾汐华带再身边,却写不进族谱里去,名不正言不顺的。”
男子忍不住微微扬了扬唇角,缓缓站起身走到窗户边,灿烂的阳光将他的脸印照的光彩俊朗。
男子唇齿微张,口中轻轻呢喃道:“顾、倾、歌。”
他的声音相比较承国的男子显得有些低沉,他的承国话说的并不是很标准,带着一些异域的风情,也正是这一点异域风情,让“顾倾歌”三个字像是他口中的情话,带着一丝迷离,也带着一丝扯不断的暧昧。
男子目光放空,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幕繁华景象,嘴角若有若无的勾起,?眼中绽放出强烈的占有欲和侵略感。
“你终究,是属于我的。”男子低声道,声音低沉的刚融入风里,就已经消散。
顾倾歌和顾倾颜一路回到忠勇侯府,顾倾颜有些不安的道:“姐姐,我是不是谁错话了?”
“没有。”顾倾歌叹息一声,低声道:“只不过你可能不太清楚情况。”
说着,顾倾歌便将娄君炜的情况和顾倾颜说了,末了又道:“他人不坏,单纯却灵透,是个好孩子,只不过从小被溺爱,已经习惯了罢了,我看你今日的话他似乎听进去了,所以着不一定就是一件坏事。”
顾倾颜咬了咬唇,心中还是觉得有些愧疚。
顾倾歌看顾倾颜这个模样,便笑道:“颜妹妹,娄世子从小到大一帆风顺惯了,所以你今日的话他虽然听着不舒服,心里确是在意的,不信的话我们拭目以待好了。”
经过顾倾歌这么一安慰,顾倾颜的心中舒服了很多,但是还是觉得自己说话太过于直接。
顾倾歌也不再多言,伸手将桌子上的糕点送到顾倾颜面前,并给她倒了杯茶。
事情也的确像顾倾歌说那般,娄君炜回到安平侯府,便跑去安平侯的书房里去。
“爹!”
一听到自己宝贝儿子在叫自己,安平侯立即从书房里出来,脸上也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哟,宝贝来了?来看你老爹的?”
“是啊!”娄君炜一把勾住安平侯的脖子,哥俩好一般笑道:“爹啊,我想找个事情做做,你给我安排一个呗!”
安平侯像是看疯子一般的看娄君炜,不敢置信的掏了掏自己的耳朵,又问了一遍:“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我说,我现在闲的无聊,想找点事情做做,你给我安排一个呗!”
安平侯干瞪着眼,半晌没有说话。
娄君炜晃了晃安平侯的身体,交道:“爹啊,行不行你给句话啊,发什么愣啊?”
&bp;&bp;&bp;&bp;安平侯摹得回过神,他伸手擦了擦眼角道泪花,拉着娄君炜在椅子上坐下,问道:“你怎么好好的想要找点事情做了?”
“哎呀,问这么多做什么呀,你就给问安排个差事呗。”
“不说就没有!”安平侯虎着脸道:“快说!”
娄君炜不好意思道抓了抓后脑勺,“这……这不是大丈夫无为不足以立世么,所以我就想着先找个事情做做。”
安平侯惊讶道看着娄君炜,简直不敢相信这会是他说出来的话!
要知道,娄君炜可是从小拿起书本就头疼的主,哪里会说这样的话,整天就知道吃喝玩乐,为此,安平侯不知道说了他多少次,他都没听进去,后来安平侯也放弃了,想着这孩子此小命途多舛,只要说他一生平安无事,那便是上天保佑了!
谁成想,今日娄君炜竟然说要找个差事做做!
这无异于天上忽然掉下来一个大大的馅饼正好砸在了安平侯的头上!
安平侯整理好自己的心绪,问道:“这些话不是你会说的,告诉爹,是谁说的?”
“姐姐的三妹妹说的,姐姐也这么说,所以我就想着总不能让女子看不起吧,所以就来找爹爹你了。”
“姐姐?”安平侯一愣,“哪个姐姐?”
“顾姐姐啊!”娄君炜道:“就是我之前认的那个顾姐姐。”
“忠勇侯府的顾倾歌?”安平侯一愣,“就是那个用琴曲打败宋清霜的那个顾倾歌?”
“不然还有哪个顾倾歌。”娄君炜翻了个白眼,追问道:“你到底给不给我安排差事嘛!”
“给,给!”安平侯连忙回答道,“让爹想一想,有什么合适你的。”
娄君炜无奈,只好在一旁等着安平侯。
安平侯看着安静等待的娄君炜,不可思议的眨巴了好几下眼睛,逐渐的,眼中慢慢的酸涩,湿润起来。
娄君炜的个性一直都很闹腾什么之后能够这么安静的坐在那里!
安平侯不禁想到了顾倾歌,难道说,是顾倾歌改变了他?
安平侯的脑海中忽然想起了在娄君炜还没出生时遇到的那个道人,眼前蓦得一亮!
难道说,顾倾歌就是娄君炜生命里的贵人?
安平侯的心不可抑制的激动起来,他看着百无聊赖正在摆弄茶杯的娄君炜,脸上露出了激动的红色。
天可怜见!
上天终于听到他日夜的祈祷了!
安平侯恨不得此刻能够大笑三声来表达自己那喷薄的激动情绪!
“爹,你想到了没啊!”娄君炜等的有些不耐烦,看向安平侯问道。
“想到了想到了!”安平侯连忙道:“不过君炜啊,你要是直接去上任的话,一定会被人诟病的,所以爹这边有个主意,你要不要听听?”
娄君炜点了点头,安平侯笑道:“这样吧,要不然你先跟在爹爹身边学习怎么处理事物,爹再给你找几个师傅,等你能独当一面的时候,再去上任,怎么样?”
一听到还c书盟、学怎么处理政务,娄君炜的头就疼了起来。
他想也不想的就拒绝了,“不要!炜不要学这些!不会就是处理事情么,不学炜也能行!”
“对,对,我们君炜是最棒的。”安平侯连忙笑道:“不过这些事物和你平常遇到的可不一样,要是不学习的话是很难上手的。”
安平侯的眼睛转了转,忽然道:“你也不想到时候你没做两天就被撤职,然后被你的顾姐姐嘲笑吧?”
娄君炜哽了一下,眼前忽然出现顾倾歌和顾倾颜面露嘲讽的笑容,不由得有些脸黑。
安平侯趁热打铁,笑眯眯的道:“所以说,要想不被撤职,就必须先学习,不然就算爹给你选择再多的职位都没有用,你还是一样的结果。”
“好!”娄君炜咬牙道:“那就按照爹你说的这么做吧!不过我可要说好,你以后给我安排的职位可不能低啊!”
“一定,一定!”安平侯欢喜的笑道:“爹答应你的,一定做到!”
娄君炜点头,“好吧,那我就先回去了啊。”
“好。”安平侯笑着将娄君炜送到门口,“回去先休息一下,节累着自己。”
娄君炜顿了顿,有些别扭的道:“你也是,注意休息,事情是处理不完的。”
安平侯心中一热,目送娄君炜离开。
他就知道,他的孩子,一定是最好的!
不管外面的人会怎么想娄君炜、怎么议论娄君炜,他都是自己的宝贝!
安平侯顿了一下,快步往夫人的屋子走去。
这么大的好消息,当然要第一时间告诉夫人!
哦,还有,马上给娄君炜挑选师傅!
安平侯这边忙活起来了,宫中同样忙活了起来。
安平侯现在已经是半隐退状态,所以今日的宫宴他并没有去,但是除了他之外,基本上的京官和皇室都参加了。
因而,宫门口,早就站满了等候的官员,他们安静的站在阳光下,目光齐齐的往宫门另一头望去。
一辆马车缓缓驶来,由远及近,渐渐进入人们的视线中。
“来了!”有官员大喜的叫道,其余官员也齐齐看向马车来处。
天知道他们已经在这宫门口等了多久了,再不来,他们都要石化了!
马车驶到宫门前,缓缓的停了下来。
秦安瑾率先下马,走到元帝面前,恭声道:“臣,幸不辱命。”
元帝笑道:“好!”
三皇子赵简下马,走到元帝面前行了个溯玉的理解,“见过元帝。”
元帝笑道:“旅途劳累,三皇子可还吃得消?”
“多谢关心,一切都好。”赵简看向秦安瑾,笑得礼貌客气,“就是劳烦荣亲王世子了。”
秦安瑾不卑不亢的道:“秦某的荣幸。”
赵简上下将秦安瑾打量了一遍,勾唇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正在这时,马车的纱幔忽然被两个丫鬟从两侧打开,另一个丫鬟打扮的女子率先下了马车,伸出一只手,恭敬的等着马车里的人。
众位官员的眼睛不由得亮了亮。
终于能够见到闻名天下的明月公主了!
&bp;&bp;&bp;&bp;只见一只纤细的手搭在了那个丫鬟的手上,手腕上还戴了一只晶莹剔透的玉镯,衬得她肤如凝脂。
接着,一个用轻纱遮面的女子便缓缓的出现在众人眼前。
她的身上穿着一件天蓝色琉璃百褶裙,裙摆上缀满了七彩的琉璃,在灿烂的阳光下折射着绚烂的色泽,彩光灼目。
她莲步轻移,脸上的轻纱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摆动。
一举一动,无一不透露着优雅的气质。
众人不禁有些失望,这脸上的轻纱遮的严严实实的,完全看不到脸啊!
众人正失望着,上天似乎也听到了他们的心声。
不知从什么地方吹来一阵清风,明月公主的脸上的轻纱顿时被风吹的下摆飘了起来,姣好的侧脸顿时露在了众人眼前。
风停,纱止。
虽然只是一瞬间,但是明月公主那完美的侧脸还是印入众人眼帘。
美!
真美!
众人的眼中闪着惊艳的光芒,一个个目瞪口呆的看着明月公主。
赵简有些不满的扫了一眼这些官员,收回视线的时候恰好撞上了秦安瑾那淡然平静的眼神。
赵简一愣,却见秦安瑾也没有在看自己和明月公主,不知道在看什么。
明月公主款步走到元帝面前,优雅的行了个溯玉的礼,柔声道:“明月,见过元帝。”
“公主客气了。”元帝笑道:“长途跋涉,不知道公主是否还习惯?”
“还好。”明月公主温声道:“一路上风景无限,倒是徒增了不少的乐趣。”
元帝哈哈大笑起来,语言中透露着无尽的骄傲:“我乘国的山水虽然不及你们溯玉,但也是很壮观的!”
明月公主笑了笑,没再说话。
赵简笑道:“溯玉与承国一直都是友好之邦,风景自然与我们溯玉齐名。”
虽然知道赵简说的是客气话,但是元帝听着还是很舒服。
元帝笑道:“宫里已经准备好了宴会,只等三皇子和明月公主了。”
赵简带着明月公主跟着元帝的脚步往宫内走,明月公主的美目不着痕迹的在秦安瑾身上一扫而过,随着赵简一起往前走。
身后的大臣紧步跟上,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往宫内走。
宫殿里已经鸣起乐章,优雅高洁的音乐袅袅而上,编织出一片宁雅的天空。
宫人带着赵简和明月公主分别落座,明月公主的目光缓缓抬起,恰好对上对面的秦安瑾。
虽然不知道这是不是刻意的安排,但是从明月公主没有遮挡住的表情来看,她显然上本满意这样的座位安排的。
菜品一个个被端了上来,元帝笑道:“这些都是我承国的特色菜肴,你们尝尝看合不合适?”
赵简和明月公主向元帝道谢,之后便举箸浅尝。
这些菜品除了宫宴的必须之外,还有几道极具特色的菜肴,赵简连吃了几道,才笑道:“承国菜肴果然是名不虚传啊!”
元帝笑道:“三皇子喜欢就好!”
说着,便招来了歌舞,气氛顿时活跃起来。
秦安瑾无趣的举杯浅酌,忽的,他举杯的手一顿,目光抬起,遥遥的望向对面。
两人的目光相对,一向轻纱遮面的明月公主居然抬起右手,优雅的将自己面上的轻纱摘下。
这一幕,自然被很多人看在眼里。
顿时,那些喝酒的、吃菜的、看舞的,齐齐都忘记了自己在做什么,脑海中、眼中都只剩下那一张绝色的面容。
只见明月公主柳眉如黛,一双眼睛又大又灵动,高挺的琼鼻,樱红的唇。
她的五官分开来看,并不算是最精致的,但是组合在一起却是完美至极。
而最特别的,便是她的五官轮廓相比较承国而言,较为深邃立体,那种有着一丝丝异域风情的味道才是让人怦然心动的。
明月公主的目光直接的看向对面的秦安瑾,嘴角缓缓的扬起一个微笑。
周围顿时响起抽气的声音,明月公主闻此,嘴角的笑容拉的更大了。
但是秦安瑾却只是在最开始明月公主揭下面纱的那一瞬间看了她一眼,接着便波澜不惊的移开了目光。
明月公主一愣,眼中顿时露出有趣的神色。
明月公主的这一番动作自然没有逃得过赵简的目光。
赵简看了明月公主一眼,又看了对面的秦安瑾一眼,顿了顿,才低声道:“你确定?”
明月公主轻轻的要了摇头,且再看看吧。
赵简点了点头,帮明月公主夹了写菜,温柔的冲她笑了笑。
明月公主回了赵简一个笑容,便吃下了赵简夹过来的菜。
明月公主原名叫赵明月,是溯玉王所有子女中,最为疼爱的一个。
三皇子赵简和赵明月并不是亲兄妹,而是同父不同母的兄妹,只是因为赵明月生母早亡,溯玉王便将赵明月交给和她母亲关系很好的三皇子的母亲抚养。
这一抚养,便是十年。
因为两人母亲的关系胜似亲姐妹,所以赵简和赵明月的关系也日益亲近,比一般兄妹要好的多。
当然,这里面还有另外一个原因,那就是当初赵简被溯玉王惩罚的时候,只有赵明月帮他和溯玉王求情,也只有赵明月趁人不备,私底下给正在关禁闭的赵简带东西吃。
一次两次这般也就罢了,难得的是,赵明月一直待赵简真心诚意,所以赵简也将赵明月放在心尖上疼宠。
在赵明月的婚事上,赵简更是精挑细选,恨不得把全天下的好男人都亲自过滤一遍。
他希望,赵明月找到的,是一个如他那般将赵明月放在心尖上疼宠的,而不是漠然以对,或者是别有用心。
但是,秦安瑾……
秦安瑾的大名早就闻名天下,因袭赵简对他一点都不陌生但是素闻秦安瑾生性淡泊,不喜爱女色,也从来没有对那一个女子动过心,所以赵简觉得,秦安瑾并不回事赵明月的良人。
赵简的目光看向秦安瑾,眼神中闪过犹豫的光。
要是明月真的喜欢的话,他就是把秦安瑾掰弯了也一定要让要对明月动心!
赵简将面前对酒一饮而尽,不再看秦安瑾,而是看向场中的歌舞。
&bp;&bp;&bp;&bp;元帝的目光在底线秦安瑾和赵明月的神色扫来扫去,最后嘴角弥漫开一抹神秘莫测的笑容。
他缓缓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又放下。
这个时候,恰好地下的歌舞已经停歇了,元帝便笑道:“三皇子和明月公主不远千里来到承国,一定要好好看一看承国的风光啊!”
“那是自然。”赵简笑着,在接收到明月公主的眼神后又笑道:“我和明月正准备去逛一逛邺陵,领略一下邺陵的风土人情,只是我们对这里人生地不熟的,实在是有些睁眼瞎啊!”
元帝乐的哈哈大笑,“这也何难,这里有这么多的官员,你们随便选一个就是!”
明月公主笑道:“还是元帝您选一个给我们吧,我们相信您的眼光。”
“好!”元帝的目光在地下逡巡了一圈,目光定定的落在秦安瑾的身上。
“荣亲王世子,三皇子和明月公主都是你接待的,不如就由你带着他们去领略一下邺陵的风土人情吧!”
秦安瑾的目光骤然变的凉薄晦涩,他微微抬头,转眼看向元帝。
赵明月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看了秦安瑾一眼,笑道:“那就劳烦荣亲王世子了。”
秦安瑾看向赵明月,勾了勾唇,露出一个不算笑容的笑容,算是回应。
虽然说这并不算是笑容,只是一种礼貌,但是赵明月依旧很愉快。
因为这是秦安瑾对她露出的,第一个笑脸。
太子秦彦平眼露不甘,他咬咬牙,刚想说话,却被身后的侍从碰了碰他的后背。
秦彦平的嘴巴动了一下,却又闭上,没有说话。
他身后动侍从微微低头,借以掩饰自己的容貌。
但是那线条明朗的下巴还是看的清楚。
宴会结束,秦安瑾护送赵简和赵明月回驿馆休息,临别的时候,赵明月那一双大眼睛水灵灵的望着秦安瑾,目露期待,“荣亲王世子,明日会待我去哪里游览呢?”
她用的,是“我”,而不是“我们”。
秦安瑾自然听明白了,只是礼貌的笑了笑,“看公主喜好了。”
赵明月想了一下,才笑道:“我想看看这里的山水,荣亲王世子不如先带我去看看?”
秦安瑾点头,“好,明日我在驿馆门口等候您。”
赵明月含笑应下。
秦安瑾礼貌的告别,赵明月含笑相送。
送走了秦安瑾,赵简和赵明月返身回到驿馆内,赵简遣退了下人,这才问赵明月:“是他?”
赵明月点了点头,“是他。”
“你之前不是还说不确定么?怎么现在就变了?”
“你没发现他笑起来很好看么?”赵明月笑道:“就好像好像琼树花开一般。”
赵简无语的看了赵明月一眼,“就因为这个?”
赵明月意味深长的笑了笑,“当然不是,他很好,但是,我还有另外一个原因。”
“嗯?”赵简疑惑的问道:“是什么原因?”
赵明月笑得神秘莫测,“天机,不可泄漏也。”
接下来的几天,秦安瑾便带着赵明月游览邺陵的名山大川,赵简因为顾忌着赵明月的名声,所以一直跟随在他们左右。
渐渐的,邺陵便有了这样的传闻。
说是秦安瑾带着明月公主游历名山大川,整日形影不离,有说有笑,情愫暗生。
当暖苏将这个消息告诉顾倾歌的时候,顾倾歌正在喝茶。
暖苏故意用最夸张、最生动的语言将街上听到的传闻告诉顾倾歌的时候,顾倾歌喝茶的手顿了一下,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表示。
暖苏有些不解,她分明记得顾倾歌对秦安瑾的态度不一般,为什么听到这样的消息一点反应都没有。
“小姐,您都不在意吗?”
“为什么要在意?”顾倾歌微微抬眼看向暖苏,“他们的事情何时与我有关了?”
暖苏一哽,有些说不出来话。
虽然顾倾歌说的是事实,但是为什么听起来就像是不太愉快呢?
而且,还有点酸酸的味道。
曼瑶看了暖苏一眼,就听暖苏结结巴巴的道:“这这不是秦世子一向对咱们额很友好吗?”
曼瑶无声的叹息一声,这个暖苏,还真是实诚啊!
她的想法刚冒出来,就听顾倾歌道:“和他友好的人多了。”
暖苏一愣,这话听起来酸味可比之前浓多了!
曼瑶用眼神示意暖苏,暖苏顺着曼瑶的眼神看过去,就见顾倾歌刚刚喝过的瓷杯,里面的茶水已经被喝的干干的,一点都不剩。
暖苏一愣,眨巴了两下眼睛。
喝茶不喝干,是礼仪的基本,因而顾倾歌喝茶从来只是浅尝即止,要是茶水好的话,可能还会多喝一些,但是不会过瓷杯多一半。
而这一次,她却是将茶水喝的干干的。
这
暖苏看了看曼瑶,曼瑶对她眨巴了两下眼睛。
看来,对于秦安瑾陪明月公主外出游玩的事情,顾倾歌也不是全然不在意的。
暖苏的嘴角荡漾着愉快的笑意。
真好!小姐也喜欢上一个人了呢!
一连几天,秦安瑾都在陪着明月公主游玩,感情感动情绪也是起伏不定。
虽然她表面上看起来没有什么特别的,但是贴身照顾她的人却是察觉出了她的异样。
比如说,她修剪花枝的时候会将开的正灿烂的花朵剪下来,会在绣花的时候不小心刺到自己的指尖,会在看书的时候长时间的盯着一张书页发呆。
鉴于这种情况,暖苏喝曼瑶决定,还是带着顾倾歌出去走走,散散心的好。
于是,在暖苏喝曼瑶的强烈要求下,顾倾歌只好和两人一同出门。
当然,要是暖苏和曼瑶知道这一次劝顾倾歌出门的结果的话,他们一定不会这么做的!
大街上一贯是热闹非凡,顾倾歌和暖苏、曼瑶三人一起在街上走着。
路过一个首饰铺面的时候,暖苏便建议顾倾歌进去看看,看看有没有适合自己的。
进了铺面,店里的伙计热情的迎了上来:“哟,小姐,这是打算看些什么呢?我们这里可是应有尽有啊!”未完待续。
&bp;&bp;&bp;&bp;顾倾歌笑道:“随便看看,你去忙你的好了,我们看好会叫你的。”
“好嘞!”伙计见顾倾歌穿着不凡,对待起来和极为客气,“那您慢慢看,要是有什么入眼的,您叫小的一声就是。”
顾倾歌点头应下,伙计便退了下去。
这家店里的东西很多,顾倾歌便挑选着自己感兴趣的看着。
东西虽然多,但是也不知道是因为她没有心思看,还是这些东西真的对她没有吸引力,顾倾歌看了半晌都没有看中一个。
就在她想要离开都时候,身后忽然传来女子优雅带着笑意的声音。
“秦世子,要是等下我看中了什么东西方你可是要买给我哦。”
听到这恶声音、这个称呼,顾倾歌不禁愣住了。
世事真的有这么巧么?
真的就有这么巧!
身后来的,正是秦安瑾和明月公主赵明月。
赵明月一身流彩金丝如意暗月长裙,长发高高的在头上盘成一个高雅的发髻,上面点缀着金丝边饰品,华贵非常。
而秦安瑾则依旧是一件月牙白锦袍,头上是一根玉簪束发,腰间是同色腰带,腰带上系着一个和玉簪同样材质的玉佩。
他的脸色淡漠疏离,嘴角只挂着最基本、最礼貌的笑意。
面对赵明月的问话,秦安瑾只是淡淡的道:“公主喜欢的秦某都会买下来,这也是秦某的职责。”
赵明月无趣的撇了撇嘴,目光往店里望去。
忽然,她的眼睛一亮,快步的朝着一个方向走去,“秦世子,你帮我看看这个如何?”
秦安瑾顺着赵明月走的方向看去,顿时瞳孔一缩。
只见顾倾歌手中正拿着一支碧绿色的发簪,那簪子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但也正因为这一点,而变的有些别致。
因为簪子本身,便是用西地碧石所制作。
西地碧石是一种比较稀有的材质,它本身并不是一种石头,而是经过上万年演化而来的,它的质地没有矿石那般坚硬,没有玉石那般通透,但是它本身就是碧油油的颜色,充满着无限的生机和活力,这才是它之所以受欢迎的原因。
而这种碧石现在仅存在世上的已经不多,赵明月也是找了很久,方才一进门便被顾倾歌手中的碧石簪给吸引住了,也没有注意到这支碧石簪已经被顾倾歌看中了。
走的近了,赵明月才发现了这一点。
但是由于太喜欢这支碧石簪,赵明月虽然不愿意做夺人所好的事情,但还是犹豫的问道:“这位姑娘,不知不知你是否看中了这支簪子,若是没有的话说将它让给万如何?”
本来赵明月已经想好了,要是顾倾歌说她看中了,那她便不和她争抢了。
顾倾歌看了看赵明月,又看了一眼站在赵明月身后的秦安瑾,毫不犹豫的将手中的簪子递给赵明月,笑道:“公主喜欢尽管拿去好了。”
赵明月接下碧石簪,疑惑的问道:“你认识我?”
今日的赵明月没有戴面纱,因此直接可以看到她戴容貌。
但是赵明月是第一次来承国,对于一眼能够认出她的人,她还是觉得有些奇怪的。
“近日溯玉的三皇子和明月公主访承国乃是承国上上下下都知道的事情,且公主身上的料子是溯玉皇室专用,您的身份自然一目了然。”
赵明月有趣的挑了挑眉头。
虽然顾倾歌说的简单,但是能够认出她身上的料子的人,那可是没有几个,但是顾倾歌却一口气就说了出来,这不得不让赵明月对她刮目相看。
赵明月上上下下对将顾倾歌打量了个遍,笑着问道:“看你对穿着和谈吐,想必也不是寻常人家吧?能否告诉我你出身于哪里?”
顾倾歌淡淡的笑道:“不值得一提。”
听顾倾歌这么说,赵明月对她更有兴趣了,她转头看向身后对秦安瑾,问道:“秦世子,你知道这位姑娘是哪家的么?”
话刚问完,赵明月便觉得秦安瑾有些不太正常。
秦安瑾这几天一直陪着赵明月游玩,脸上一直都是淡泊疏离的表情,让人觉得他就是凡尘外的一个仙人,不染红尘。
但是,这一刻,赵明月忽然觉得,秦安瑾脸上的线条开始软化,表情虽然和之前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但是赵明月敏锐的发现秦安瑾似乎是在笑。
是的,在笑。
尽管赵明月不想承认,但是,这就是事实。
赵明月猛地转头看向顾倾歌,顾倾歌的脸上没有什么太多的表情,连眼神都没有变化。
赵明月不禁疑惑起来,秦安瑾的变化真的和顾倾歌有关吗?
她居然想起来,在她刚来到承国的那一天,骑在马上的秦安瑾在进入皇城之前,有一段时间曾经骑在马上朝着楼上看了很长段一段时间,在赵明月的角度并不能看到楼上有什么人,但是秦安瑾那带着笑意的嘴角和柔软线条的侧脸,赵明月却上看的清清楚楚。
也正是因为那一个瞬间,赵明月才对秦安瑾上了心。
她一直都忘不掉秦安瑾那堪称温柔的一笑。
面对赵明月的问题,秦安瑾只是冲着顾倾歌暖暖一笑,“顾小姐。”
赵明月一愣,愕然的望着秦安瑾。
这还是赵明月第一次见到秦安瑾毫无顾忌的露出这样的笑容。
而这一切,却不是因为她。
不知道为什么,赵明月的心中有一股酸酸的感觉。
面对秦安瑾的友好,顾倾歌只是款款的行了个礼,“秦世子。”
“你们都认识啊?”赵明月的目光在两人之间徘徊,最后落在顾倾歌的身上。
“你姓顾,你还不会就是那个琴技非凡的顾倾歌吧?”
“正是。”顾倾歌波澜不惊的道:“公主知道我?”
“一曲名扬天下,如何不知道?”赵明月的目光看向顾倾歌,别有深意的道:“看来,我对你的了解还是少了些。”
说完,赵明月的目光悠悠转向了秦安瑾。
秦安瑾看了赵明月一眼,又转回目光,看着顾倾歌。
那感觉,就像是不想错过顾倾歌的一丝一毫。未完待续。
&bp;&bp;&bp;&bp;赵明月的脸色有些不好看,要知道,这还是第一次有男子如此忽视她!
赵明月看了一眼顾倾歌,忽的向秦安瑾走去,当她走到秦安瑾身边的时候,用最温暖最柔和的声音道:“对了,秦世子,师傅住在哪里你知道么?我来承国到现在还没有骑看过她呢,这要是被她知道了,还指不定道要怎么说我呢,到时候你可要帮我说话啊!”
赵明月说道师傅,便是教习顾倾歌刺绣道三娘。
秦安瑾看了赵明月一眼,淡淡的道:“周姨生性平和,说不会怪你的。”
赵明月一哽,顿时有些说不出话来。
秦安瑾还真是聊天终结者!
这让她怎么接?难道要说不是,三娘就会为难我,是个小心的道人么?
她这么说才是真的疯了!
“既然秦世子知道师傅的住所,不如陪我去一趟吧。”赵明月笑道:“好久没见她了,很是想念呢!”
秦安瑾看了一眼顾倾歌,淡淡的道:“保护公主的安全是秦某的职责,公主不必客气。”
说着,便让开了一条路,让赵明月先过去。
赵明月和顾倾歌打了个招呼,笑道:“顾小姐,那我们就先走了,有缘再见。”
顾倾歌弯腰浅浅的行了个礼,赵明月便率先走出礼店铺。
秦安瑾回头看了看顾倾歌,嘴角挂起温柔的笑容,对她点了点头,也没有行礼,便也出了店门。
暖苏愕然的看着两人带着一干随从离开,结结巴巴的道:“就就这么走了啊?”
曼瑶道:“不然呢?”
“秦世子还没和我们小姐见礼呢!”
曼瑶鄙视的看着暖苏。
是不是傻!
什么人不需要行礼,当然是亲近的人,这种亲近只要恋人或者夫妻只见才可以,就是和父母告别都需要行礼的好么!
人家秦世子这样做分明就是将顾倾歌当作了他的恋人或者说是心仪的人,所以才这般的好么!
暖苏不清楚这里面的门道,但是顾倾歌却是清楚的。
顾倾歌望着已经离开的秦安瑾和赵明月,脸色一片平淡,但是眼中却是情感复杂。
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说的就是秦安瑾这样的人!
当然,顾倾歌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将自己比作碗里或者锅里两者之中的一个。
顾倾歌抬步离去,暖苏忽然道:“小姐,您这簪子还要不要了?”
顾倾歌回头望去,就见原本递给赵明月的碧石簪不知何时被赵明月放回了原位。
顾倾歌只看了一眼,便漠然的转过头去,“不要。”
说完,顾倾歌便转身毫不留恋的往外走。
暖苏看了看曼瑶,眼中闪现着大大的问好。
为什么她觉得,小姐又不高兴了呢?
关于秦安瑾和赵明月的流言蜚语还在源源不断的飘进顾倾歌的耳内,顾倾歌倒是没什么太大的反应,但是有一个人在流言刚开始的时候就忍不住了。
这个人,就是敏敏公主。
宫里的人都知道,敏敏公主高兴的时候不一定有赏赐,但是不高兴的时候一定是皮鞭上身!
今日也不例外!
当秦敏敏再一次听说秦安瑾还在陪着明月公主到处游玩的时候,她终于忍耐不住自己的性子抽出皮鞭抽向她宫殿里的侍女。
那些侍女一个个叫苦不迭,皮鞭抽在身上不仅仅是皮开肉绽,而且皮鞭上的小“牙齿”还会紧紧的咬住皮肉。
没几下,那些侍女细嫩的皮肤被打的血肉模糊,有的甚至生生的被疼晕了过去。
可是,她们不敢叫出口!
因为以往大喊大叫打那些宫人都被秦敏敏以各种手段折磨的体无完肤,最后凄惨死去。
好死不如赖活着!
所以被鞭打的这些侍女一个个紧咬牙关,拼死也不敢发出声音。
一声声抽打皮肉的生音在宫殿里回响,其中夹杂着时有时无的闷哼,颇有些惨不忍睹的意味。
秦敏敏抽打了半天,累的气喘吁吁,她猛地将皮鞭拍在桌子上,端起桌面上的瓷杯便大口的喝了一口茶,口中还不忘骂道:“都是一群贱命!”
被骂的侍女大气都不敢出一下,一个个忍着撕心裂肺的痛感听秦敏敏骂些不堪入耳的词汇。
秦敏敏骂着骂着,也骂累了,挥了挥手让她们下去疗伤,侍女们忙不迭的退了下去,生怕秦敏敏会后悔。
偌大的宫殿里,只留下了血腥的味道和刺眼的鲜红色。
“都是贱人!”秦敏敏猛地拂落桌子上的茶杯,茶水和茶叶顿时飞溅一地,狼藉不堪。
“公公主您息怒啊!”一旁的侍女劝道:“秦世子只会上您的,一个小小的溯玉的公主又怎么比的上您呢?不过上跳梁小丑罢了!”
“跳梁小丑?”秦敏敏看了看那个侍女一眼,忽的扬起手狠狠的扇了那个侍女一记耳光,怒骂道:“不知所谓的东西!堂堂溯玉的公主,是你们这样身份的人能评价、贬低的吗?”
“奴婢知错了!”那个侍女也不敢捂脸,惊慌失措的跪倒在地,连连磕头道:“公主,您饶了奴婢吧,是奴婢这张嘴不带把门的,奴婢自己来,不劳烦公主您动手,免得脏了您的手!”
说完,那个侄女便挥动自己的双手,毫不留情的往自己的脸上扇去!
整个宫殿就只听到打耳光的声音。
那个侍女一巴掌一巴掌的扇着,机械而麻木,就像不是在扇自己的脸一般。
终于,秦敏敏皱了皱眉头,高高在上的道:“行了,别打了。”
那个侍女打手终于停了下来,两只手垂在身侧都有些微微发颤。
秦敏敏有些不满的抱怨道:“下次要打就出去打,真是吵死了!”
侍女苍白的脸色更是苍白的没有人色,她的脸已经高高肿起,肿的都已经看不清自己的原貌,脸上遍布手指印,纵横交错,样子颇为恐怖。
因为脸上肿的厉害,所以她现在连话都说不清楚,只能用咿咿呀呀来表达自己都想法。
秦敏敏限额的皱眉道:“怎么弄成这幅模样!真是丢我的脸!”未完待续。
&bp;&bp;&bp;&bp;说完,秦敏敏便叫来两个强有力道丫鬟,将这个侍女半拖半拽的给拖拽出脸宫殿。
秦敏敏想了想,伸手招来一个侍女,低声道:“你去父皇那里看看,要是有什么消息,第一时间通知我!”
那侍女点头应下,便疾步往外走。
秦敏敏则是目露凶光,阴测测的道:“明月公主,你好好道溯玉不呆,跑到我的地盘和我强人,那可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两天后,一个重大的消息席卷邺陵。
那便是:为了迎接溯玉三皇子和明月公主,元帝下旨,将在两天后在皇家园林狩猎,届时,不仅名门公子要参加,所有京官的嫡出小姐都要参加。
虽然前世并没有这件事情,但是知道这个消息都时候,顾倾歌并没有太大的反应,依旧好吃、好喝、好睡。
但是,有人就不是如此。
比如说顾汐华。
自从元帝的旨意下来,顾汐华便有些坐立不安。
这一次去的都是高官显贵,名门子弟,是一个可以攀龙附凤的机会,顾汐华对自己的容貌很有信心,也一直都想找机会攀上高门,但是每一次都是诶顾倾歌扼杀。
这一次,顾倾歌又是霸占了原本属于她的位置!
要不是她,她顾汐华又怎么可能连一个养女都算不上,更别提庶女了!
可是,这一次是元帝下旨,顾汐华也不敢冒着掉脑袋的风险去参加!
所以,顾汐华只好在赵氏耳边极尽可能的说着顾倾歌的坏话,无中生有的诋毁顾倾歌!
赵氏原本就不喜爱顾倾歌,听着顾汐华的话,心中对顾倾歌的反感更甚,同时,也对贴心的、和她站在同一条阵线的顾汐华更加疼爱。
于是,在狩猎开始的前一天,赵氏便到了顾倾歌的屋子里,明着是说来和顾倾歌说说话,实则则是暗里嘲讽顾倾歌,警告她不要丢忠勇侯府的脸面。
赵氏将自己的姿态摆的很高,趾高气昂的道:“你好歹也是我们忠勇侯府的嫡长女,出去以后,一举一动都是代表我们忠勇侯府以前都是承国人便和算了,可是这一次却是还有溯玉的三皇子和明月公主在场,你可别忘记自己的身份证做一些不合时宜的事情啊!”
顾倾歌微微挑眉,虽然知道赵氏主动来她的院子一定没有好事,却不想竟然只是这么无趣的“指点”她。
虽然,赵氏的话说的里里外外都不是很好听,但是顾倾歌却是不在意。
赵氏要是喜欢过过嘴瘾,顾倾歌便让她一次性过个够!
顾倾歌扫了一眼在一旁幸灾乐祸都顾汐华,笑了笑,轻声道:“祖母,你还有别的教诲么?”
赵氏一愣,顾汐华也是一愣。
这顾倾歌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啊!
这个时候难道说不是应该大喊大叫或者大发雷霆么?
这继续虚心找骂是个什么鬼!
赵氏动了动嘴唇,心中极为不满顾倾歌的反应,但是却强撑着脸面,“哼”了两声,才继续说道:“你这态度倒是不错。”
“祖母说道有道理,倾歌自然说要听的。”顾倾歌笑着,说的话也是很客气、恭敬。
赵氏哽了一下,虎着脸道:“你只要不丢我们忠勇侯府的脸面就行了!”
“忠勇侯府的脸面一直都在那里,我说不会丢也不能丢的。”顾倾歌一改之前的态度,缓缓的道:“只要说没有别人拖后腿,我想忠勇侯府一定会蒸蒸日上的。”
顾汐华脸色白了白,委屈的垂下眼睫不说话。
但是她的眼中却闪过一丝愤恨。
她就知道,顾倾歌一定没有那么容易被拿捏!
赵氏注意到顾倾歌的眼神,见身旁的顾汐华已经泫然欲泣,便将顾汐华护在身后,恶声恶气的冲顾倾歌叫道:“顾倾歌,你说谁呢你!别给我指桑骂槐!”
顾倾歌无辜的眨巴了两下眼睛,委屈的道:“祖母,我只是实话实说啊,毕竟侯府这么大,即便管理的再好,也是什么样的人都会有啊。”
顾倾歌这话说的很巧妙,在反驳赵氏的同时,又将掌握掌家权的许氏给摘了出去。
赵氏气的直喘粗气,却是拿顾倾歌没有办法。
“祖母……”顾汐华抬起眼睛,眼中已经含满了泪水,“祖母,大小姐说的没错,您也别再生她的气了。”
赵氏看了看顾汐华,心中终于是舒坦了一些。
好在,她还有顾汐华这么乖巧、孝顺的孙女!
“顾小姐这话我就听不明白了。”顾倾歌淡淡的扫了一眼顾汐华,似乎多看她一眼都嫌脏一般,“祖母何时生我的气了吗?”
顾汐华一愣,是啊,赵氏虽然看起来生气,但是她从一开始说话将不客气,后面也没有骂顾倾歌,哪里能说明赵氏生气了!
顾汐华吞吞吐吐的,“我……我……”
见自己的宝贝孙女被欺负,赵氏怒道:“顾倾歌,你好好的拿汐华撒什么气!有本事冲我来!”
“祖母,您说什么呢?”顾倾歌不解的问道:“我何时拿顾小姐撒气了?”
“你还不承认!”赵氏怒道:“那你倒是说说,你刚刚为什么那么对汐华说话?汐华现在可是你姐姐,有你这样对待自己的姐姐的么?”
顾倾歌的眼眸逐渐冷却,最后凝结成一片冰霜。
她扫了一眼面色委屈,但是眼中得意的顾汐华,淡淡的道:“祖母,您又忘记了,我母亲膝下就我一人,何曾有过姐姐?”
知道在身份上挣不过顾倾歌,赵氏也不和她争辩。
“不管怎么说,汐华的年纪都是要比你大上一些的,你叫声姐姐又如何了?整天‘顾小姐’、‘顾小姐’的叫,也不怕别人说我们忠勇侯府没有家教!”
“有没有家教不是被别人说的,而是做出来的。”顾倾歌扬了扬眉头,目光凌然不可侵犯,“要是有人觉得我国器官没有家教,尽管站出来,不要缩头缩尾的,平白让人耻笑!”
顾汐华只觉得顾倾歌的身上骤然绽放出一层光华来,那颜色似金非金,却耀眼非常。
&bp;&bp;&bp;&bp;顾汐华的心中徒然升起一股自卑来。
论身份证她和顾倾歌相差甚远,论人脉,她肯定说比不过顾倾歌的,就连她一直引以为傲的容貌,都不得不承认比不上顾倾歌!
接连几次的交锋,顾汐华也渐渐发现,这个看起来温和客气的顾倾歌其实说一个心思深沉的女子,她可以在布丁声之间给你下套,然后趁着你自以为是沾沾自喜的时候,给你一个措手不及!
可怕!
顾倾歌是一个可怕的对手!
顾汐华甚至后悔和顾倾歌这样正面起了冲突。
也许,应该继续隐藏在暗中的。
不过,因为顾汐华的身份,顾倾歌不可能和她和平相处的,所以顾汐华下旨只有加强自己的警戒心,以确保不给顾倾歌可乘之机。
赵氏被顾倾歌气的不要不要的,却拿顾倾歌没办法,她甚至觉得,她天生和顾倾歌八字不合理要不然怎么会每一次遇到顾倾歌都没有好事呢!
面对赵氏这样自取其辱的做法,顾倾歌虽然不会吃亏,但是还是有些厌烦。
就算没有这些事情,顾倾歌看到赵氏合顾汐华的那张脸,也会觉得厌烦。
赵氏打击不到顾倾歌,只得带着顾汐华离开了,免得让自己更难看。
两人离开之后,顾倾歌便让暖苏去准备狩猎要用的衣物。
这一次的狩猎为期三天,除了衣物之外,还需要一些日常用品。
而这件事情,却是前世没有的。
顾倾歌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的重生而导致这一时上有的事情的变化,但是有一点上肯定的。
拿就是,她的目的一直都没有改变。
秦景文虽然下旨看起来被逼的节节败退,但是顾倾歌知道,这只不过上他还不知道自己在秦彦平面前已经败露了自己的目的,所以才会有所顾忌,而一旦他知道秦彦平早已经看穿了他,势必会反击。
就算他不反击,他背后的人也会反击。
顾倾歌从来都不怀疑秦景文身后有人,因为秦景文好大喜功,又极其自负,若他身后没有人,他是不可能走到现在的位置,也不会隐藏的这么好。
而他背后的人,顾倾歌已经猜到了是谁。
好在,现在秦景文已经被元帝指派去为太皇太后守陵三月,即便他的手再长,也很难插手邺陵的事情了。
这三月,也将成为顾倾歌彻底倾覆秦景文势力的三个月。
只是这背后的人……倒是要好好想想要如何应对了!
狩猎的日子很快便到了,顾倾歌一大早便去了皇宫,之后和女眷一起,在元帝的带领下,前往皇家园林。
皇家园林是在一大片森林里面,这是一片异常广袤的森林,处处都是参天大树,但是它的周围被特质的栅栏围了起来,里面的大型野兽也被清理干净,只剩下一些对人生命没有威胁的。
但是,这片园林的正下方有一处悬崖,不过也被特殊材质的栅栏隔离在外,因此只要不出栅栏,是不会有危险的。
因此,这也是一片非常安全的园林。
第一天,元帝让人在一处风景极佳的地方安营扎寨,让大家好好休息,第二日才会去狩猎。
顾倾歌的帐篷被安排在女眷帐篷的右侧,这一侧距离男眷的帐篷较近,却离元帝较远。
换句话来说,就是顾倾歌帐篷的位置比较偏。
当然,这也正合顾倾歌的心意。
安顿好一切的时候,已经到了下午,闲着也是闲着,顾倾歌便带着曼瑶出去走走。
因为这里是皇家园林,所以能够进来带人数是有限制的,因而顾倾歌选择带的是身怀武艺的曼瑶。
因为就连她也不敢肯定,这一次狩猎会有什么样的事情。
这一块空地是当初修建园林的时候元帝特意让人空出来的,这里依山傍水,是风景极佳的地方。
顾倾歌带着曼瑶,边走边欣赏四周的景色,忽然听到前方不远处传来女子尖利的声音。
这个声音让顾倾歌意外的挑了挑眉梢。
秦敏敏!
但是她记得,这一次元帝并没有让秦敏敏跟随,但是她却在这里听到了秦敏敏的声音,怎么能不意外?
只听秦敏敏有些刻薄的声音尖叫道:“赵明月,这里可是承国,你还以为是你的溯玉么!别不识好歹!”
顾倾歌有些无奈,也有些鄙夷。
秦敏敏还真是被元帝宠的无法无天了,天不怕地不怕的,就连对待明月公主都是这个状态。
顾倾歌也懒得管她的闲事,元帝都不管,她可没那个本事管一个公主如何如何。
正准备离开都时候,忽然听到一个男声淡淡的声音道:“敏敏公主,还请自重。”
顾倾歌离开的脚步一顿,眼神也骤然深邃下去。
秦安瑾。
也对,能够让两个身份高贵的公主发生冲突的原因,也只能是因为他了。
还真是……在哪里都吃都开啊!
顾倾歌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讽。
真好…
真是好样的!
就听明月公主那温和的声音带着一丝愠怒,道:“敏敏公主,我敬你是承国道公主,是元帝最疼爱的女儿,但这不代表你可以对我无礼,肆意的侮辱我!”
“我对你无礼又怎么样!”秦敏敏对声音带着一点嘲讽对意味:“一个别国的公主跑到我们承国来选驸马,怎么,你们溯玉是没有男人了么?”
出乎意料的是,明月公没有因为秦敏敏的话生气,反而“扑哧”一声笑出来,“我还以为是因为什么使得敏敏公主对明月有意见呢,原来是因为秦世子啊!”
秦敏敏脸上顿时泛起红晕,结结巴巴的道:“你……你胡说什么呢!”
说完,秦敏敏还含羞带怯的看了秦安瑾一眼。
“哦……”赵明月意味深长的道:“那也就是说你不喜欢秦世子了?”
秦敏敏顿时炸毛,“赵明月,你别乱说!”
“那我说你喜欢秦世子你说我胡说,我说你不喜欢秦世子你又说我乱说,你这到底说喜欢还是不……”
“明月公主。”一直被评头论足的秦安瑾有些不耐,“请您说话注意分寸。”
&bp;&bp;&bp;&bp;赵明月也不恼,笑眯眯的说道:“好吧,看在秦世子的面子上,我就不和你计较了。”
秦敏敏气的脸红脖子粗的,“谁不和谁计较!赵明月!你给我把话说清楚!”
赵明月不搭理秦敏敏,笑眯眯的冲秦安瑾道:“秦世子,不是说你要陪我去游一游这个皇家园林么?我们走吧!”
秦安瑾看了秦敏敏一眼,向秦敏敏施了一个礼,便转身随着赵明月离开了。
而在他离开之前,秦安瑾忽然往顾倾歌的方向看去。
当然,秦安瑾看不到任何人,但是他的嘴角却是扬起了一抹柔和的笑意。
等到两人走后,秦敏敏也愤愤的离开了。
顾倾歌直到这个时候才从遮蔽物后走出来。
她看着几人离去的背影,微微的叹了口气。
秦敏敏和赵明月相差的不是一个等级啊!
赵明月虽然也有生气,但是却恰到好处的烘托出了秦敏敏的野蛮无理、骄奢霸道,只要秦敏敏做的不过分,赵明月都不会和她计较。
毕竟,这牵扯的,可是两个国家的问题。
而秦敏敏呢?
她虽然心中气愤赵明月,但是心里也知道是不可能拿她怎么样的,也就只能逞逞口舌之快了。
无趣。
顾倾歌一想到两个女人为了秦安瑾差点打起来,而秦安瑾现在还在陪着其中一个女人欣赏风景,她心里就堵的慌。
“回去。”
曼瑶一愣,看了看前方离开的几个人,心领神会的点头。
皇家园林的夜晚并不算宁静,偶尔会有鸟叫虫鸣,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白天的事情,所以顾倾歌心中有些烦躁,翻来覆去的就是睡不着。
既然睡不着,顾倾歌索性穿衣起来,走到帐篷外仰望星空。
曼瑶也准备起床随顾倾歌一道去,却被顾倾歌阻止了。
山林里的星空格外的宁静、暗沉,所以显得星星特别璀璨。
顾倾歌就在帐篷外找了一处空地,坐了下来,双臂抱膝,静静的看着远方的天空。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宁静的时候了,抛却了尘世间的纷纷扰扰,忘却了前世今生的仇怨,只有眼前无边的星空和耳边的风声、鸟鸣、虫叫声。
身边忽然有一个黑色的影子投射下来,顾倾歌一愣,转头望去。
就见秦安瑾一脸笑意的正站在她的身边,温柔的看着她。
因为秦安瑾是低着头的,所以在顾倾歌的角度,不仅能够看到他线条柔和的小巴,还能看到他眼中那醉死人的温柔。
顾倾歌像是没有看到一般,镇定自若的转过头去,继续看着远方的天空。
秦安瑾笑了笑,摸了摸鼻尖,也坐在顾倾歌的身旁。
身边淡淡的清香传来,那是一种自然的、令人舒适却极具魅力的一种味道,专属于顾倾歌的味道。
秦安瑾只觉得这几天浮躁的心都在这股清香里沉淀下来,元帝的逼迫、赵明月的紧追、秦敏敏的无理取闹,都好像已经不再是萦绕在心头的黑雾,只有眼前的这个不想搭理他的女子,才是他此刻满心、满眼的影子,他的所有。
“陪明月公主实非我所愿,而是不得不为。”秦安瑾特有的浅淡的声音在夜色里弥漫开来,给他的声音增添了一抹别样的味道:“公事公办,没有一丝私人原因。”
顾倾歌没有回答,目光依旧是望着前方的天空,眉眼浅淡。
秦安瑾轻轻叹息一声,又道:“我多日寻找机会想要见你一面,却终究没有机会,今日本想着来碰碰运气,却不想上天如此眷顾。”
顾倾歌终于转过头来,她看来一眼秦安瑾,轻启朱唇,声音浅淡的道:“秦世子是在和小女说话吗?”
秦安瑾一愣,面上忽然露出苦涩的笑容。
这……这是真的生气了吗?
果然是唯那什么和女子难养也啊!
至于到底是什么,秦安瑾可不敢想。
“顾小姐,我……”
“秦世子。”顾倾歌打断秦安瑾的话,淡淡的道:“夜已深,还请早些休息,小女先告辞了。”
说完,顾倾歌就站起身,转身准备离去。
而就在她转身道时候,坐在地上的秦安瑾忽然一把拉住了顾倾歌的手腕,用力一拉,顾倾歌的身子顿时歪斜,朝着秦安瑾倒去。
秦安瑾不慌不忙倒伸出另外一只手,一把扣住顾倾歌纤细倒腰肢,将她扣在自己的怀抱中,那张放佛仙人一般的脸庞顿时贴了上去。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中,顾倾歌根本就没有想到一向淡然疏离到几乎没有情绪的秦安瑾会做出如此惊天动地的举动,当场便愣在了原地!
她的脑中好像有无数道惊雷轰然炸开,将她道一条条神经劈断,只留下清晰断触感。
是的,触感。
现在的顾倾歌,只觉得自己的唇上被贴着一个温润、柔软的东西,那个东西有点温热,异常软,还有点甜。
甜?
甜!
顾倾歌骤然反应过来,她一把推开秦安瑾,却不想秦安瑾手臂忽然用力,将顾倾歌更紧的扣在怀中!
顾倾歌的脸色涨红,脸上再也维持不了淡然的神色。
前世今生,她何曾被人这样冒犯过!
就是前世那么喜欢秦景文,秦景文都不敢对她这样!
秦安瑾!
顾倾歌的脑海中骤然浮现出今天赵明月和秦敏敏因为秦安瑾而发生争执的事情,心中怒火中烧!
她猛地张口,一口咬在秦安瑾的唇上!
淡淡的血腥味在口中弥漫开,但是秦安瑾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似的,亲吻的动作一刻也没有停下来!
要不是担心弄死秦安瑾,顾倾歌真想用内里一掌将他劈开!
顾倾歌不断的用手和脚挣扎、踢打,那样子没有一点平日里大家闺秀的风范。
而顾倾歌动作约激烈秦安瑾吻的便更深入,也更激烈。
直到顾倾歌用完自己身上的最后一丝力气,秦安瑾依旧没有停下来他的动作。
顾倾歌索性破罐子破摔,也不再挣扎,秦安瑾的动作也轻柔下来,像春风般。
就这样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秦安瑾终于缓缓的停住了动作。
&bp;&bp;&bp;&bp;秦安瑾虽然停住了动作,但是嘴唇却没有离开顾倾歌的。
他的唇贴着顾倾歌的,忽然低声笑了出来。
也不知道是因为刚刚那旖旎的一幕,还是因为夜色的渲染,秦安瑾的声音不再像平日里那般浅淡,而是哟和谐低沉沙哑,带着男性特有的磁性声线,在顾倾歌带唇上轻声道:“你看,你并不是对我全无感觉的,对吗?”
顾倾歌一愣,着才想到这样一个问题。
是啊,要是其他人,顾倾歌才不会管他到死活,早就一掌劈下去了!
才不会像刚刚对待秦安瑾那般“温柔”!
不,应该说,早在其他人碰到顾倾歌到那一瞬间,就被她给劈出去了,哪里还容得下他这般放肆!
那,为什么对秦安瑾,她就不是这样呢?
难道说,真的说因为她对他并不是全无感觉?
顾倾歌不敢再想下去!
顾倾歌用力将秦安瑾推开,秦安瑾这一次倒是没有反抗,顺势往后退了两步,站在顾倾歌的对面笑意盈盈的看着她。
“秦世子误会了。”顾倾歌尽量保持着自己最平淡的声音,说道:“只因为你是容亲王世子,伤了你不仅会连累忠勇侯府,更是会牵连到许国公府,所以往才对你手下留情,但着并不代表你可以肆意妄为。”
顾倾歌眼眸一厉,继续道:“本以为秦世子是什么高雅之人,却不想竟然也是这般宵小之辈!”
秦安瑾没有说话,顾倾歌继续道:“秦世子莫不是以为这样做就代表了什么不成?”
“呵。”顾倾歌冷笑一声,“不过是被蚊子咬了一口,有什么妨碍?”
听到顾倾歌这样说,秦安瑾对脸色终于变了。
他的脸色有些黑沉,像是从仙道坠入了魔道一般。
“顾倾歌,不要这样说,也不要这样评价我们的第一次。”秦安瑾低声道:“若你你生气,为随你处置,直到你高兴了为止,但是,请你不要用这样道形容词。我会很在意!”
顾倾歌心中一动,却还是硬起心肠,道:“秦安瑾,你怎么知道我是第一次?”
秦安瑾一愣,继而面色阴沉的上前一把扣住顾倾歌的下巴,声音有种风雨欲来的风暴感。
“谁?”
顾倾歌抬手拂落秦安瑾扣住他下巴的手,冷声道:“与你何干?”
秦安瑾面色阴沉的和顾倾歌对视着,一句话都不说,就那样静静的看着顾倾歌。
顾倾歌却觉得,这比秦安瑾出声威胁人可怕多了!
至少那个时候,顾倾歌还能通过秦安瑾的话猜出他在想什么,但是这样的秦安瑾却是让她第一次手中无从下手的感觉。
顾倾歌正胡思乱想的时候,秦安瑾忽然低声笑了出来。
顾倾歌抬头望去,就见秦安瑾嘴边勾起了一抹温柔的笑意。
他说:“顾倾歌,你是不是第一次,我会不知道吗?”
顾倾歌一愣,又听秦安瑾继续道:“生涩、惊慌、懵懂……还需要我继续说吗?”
顾倾歌脸上爆红,不过好在夜色深沉,倒是看不出来什么。
“秦安瑾!”顾倾歌恨恨的咬牙:“我从来不知道你还会有这样无赖的一面!”
“我的其他面太多,所以你有的是时间慢慢观察。”
顾倾歌不想和他继续纠缠下去,她的心现在很乱,急需要找个安静的地方理一理。
可是,就这么走了,顾倾歌总觉得便宜了秦安瑾!
顾倾歌飞起一脚,便踢在秦安瑾的小腿上,然后迅速的转身离开。
顾倾歌那一脚的力度不轻,但是秦安瑾从始至终嘴边都带着笑。
直到眼前看不到顾倾歌都身影,秦安瑾才无奈都看了一眼自己都小腿,低声道:“这可是刚换的呢。”
没错,这一件锦服是秦安瑾刚换的,他可不笑穿着白天和赵明月、秦敏敏近距离接触过的衣服再去接触顾倾歌。
多脏啊!
秦安瑾转身,继续坐在草坪上,看着远方的天空。
看来,今晚注定是个不眠夜了。
今晚的确是个不眠夜。
当顾倾歌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起来的时候,慢呀看忍不住低呼道:“小姐,您昨晚是去做贼去了吗?”
“是不是和暖苏在一起道时间长了,所以沾染上她的毛病了?”顾倾歌皱眉道:“不过就是没睡好罢了,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曼瑶敏感的察觉到顾倾歌情绪上的不对劲,便换了话题,“是,没问题,我帮小姐上妆。”
“嗯。”顾倾歌应了一声,便配合曼瑶上妆。
今日一大早,所有人便在狩猎场集合。
顾倾歌到的时候,秦安瑾已经到了。
见到顾倾歌来了,他的眉宇一展,便露出一个柔和的笑容。
对此,顾倾歌只当作看不见,漠然的走了过去。
秦安瑾无奈的勾了勾唇,摸了摸鼻尖。
也就在这时,随着一声通报,元帝来了。
众人依次行礼。
等元帝落座之后,刘公公才出声让众人平身。
“今日天气甚好,正是狩猎的好时间。”元帝笑道:“不知道,大家都准备好了没有?我们今日可是有比赛的。”
“回圣君,早已整装待发。”一个身穿劲装的男子一脸肃然的说道。
元帝点了点头,看向赵简,“不知道三皇子今日有没有什么好的比试方式?”
赵简看了看赵明月笑道:“今日狩猎天时地利人和,只不过在我们溯玉,女子也谁允许狩猎的,就是不知道贵国会否允许?”
这个习俗元帝当然知道,便笑道:“贵国女子巾帼不让须眉,自然是可以参加的,但是我们国家的女子一向以相夫教子为首要,也不是从小习的骑射,所以……”
“好像不是吧?”赵明月疑惑的道:“不是说贵国也有位巾帼不让须眉道女子么?听说她出身于将门世家,从小跟随父亲习得骑射,技术还是一等一的好,甚至还曾经随父出征,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
元帝一愣,目光徒然看向顾倾歌。
周围的人目光也齐刷刷的看向嵬然不动的顾倾歌,面色有些惊奇。
&bp;&bp;&bp;&bp;顾倾歌曾今随父出征这件事在承国并不是秘密,但那也只是作为后勤,没有真的上过战场杀敌。
所以,这也正是众人也只知道顾倾歌会骑马,却不知道她会武的原因。
不过既然明月公主这么问了,顾倾歌就不可能含糊过去。
顾倾歌的目光看猎赵明月一眼,嘴角挂起礼貌的笑容,“明月公主听说的没有错,但是却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哦?”赵明月饶有兴趣的问道:“那这其二是什么?”
“小女的确是随父出征,但是却未曾真正上过战场,不过是在后面罢了。”
赵明月却是笑道:“顾小姐的大名其实武早就听说过了,一直都习结交,胡小姐不会不给我这个面子吧?”
赵明月顿了一下子继续道:“再者,若是顾小姐没有一点底子,想必也是不敢随父出征的吧,毕竟战场,可是真正能够见血的地方!”
“顾小姐既然有这样的胆识,又为何不敢接下这个挑战呢?不过是些兔子、羚羊之类的小动物,这可比上战场要简单、安全的多了。”
看来,这个赵明月是不打算就此罢休了。
顾倾歌将目光看向元帝,元帝也用打量、沉思的目光遥望她。
事关两国比试,顾倾歌可不敢做主,还是要看元帝的决定的。
要说,让顾倾歌去参加狩猎和赵明月比试,元帝心里是没有底的,胆识赵明月紧追不舍,元帝也很为难。
答应,心里没有底气;不答应,又助长了溯玉那边的士气。
虽然是友谊赛,但是一旦牵扯到了国家,这可就关乎脸面的问题了!
“顾小姐的确是出自将门世家,不过却没有听说过习过武。”元帝沉吟道:“虽说都是些小动物,但是顾小姐毕竟是个弱女子,朕还是有些不放心的,要是她有什么损伤,忠勇侯可是会怪朕的。”
顾建文被元帝派去护送秦景文离京还没有回来,因此此刻并不在现场。
赵明月款款的笑道:“一人带一队随从保护就好,元帝,您不会是不想让顾小姐和武比试一下吧?”
赵明月这话说队相当没有礼貌,让元帝直接黑了脸。
“怎么会。”元帝笑着,看了顾倾歌一眼,“既然明月公主都这么说了,顾倾歌,你便也参与一番吧,就当是试下手。”
顾倾歌领命道:“是。”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赵明月笑眯眯道道:“既然要比试,那就要有彩头,不如我和顾小姐也来定一个彩头如何?”
“公主打算定什么彩头?”
赵明月状似思考了一阵,笑的别有深意,“不如这样吧,谁输了就答应对方一个条件,如何?不过我们事先说好,这个条件要对方能够做到,并且不强人所难的。”
顾倾歌脑海中飞快的闪过一丝念头,她瞥了一眼秦安瑾,笑道:“好,我答应。”
见顾倾歌答应下来了,赵明月笑的更是开心,“先说好哦,我们谁两个人的比赛和其他人没有关系。”
说着,赵明月看了一眼秦安瑾,那意思是说让秦安瑾不要暗中帮助顾倾歌。
“既然已经定好规则,那就开始吧。”元帝道:“时间就以三个时辰为限,到时候要是没有出来的,就算是自动弃权了,出来的,以所猎取的动物在邺陵的市场价格为标准,价格最高的为胜。”
众人齐齐点头,“是。”
接着,元帝便让刘公公通报了有资格进行比赛的名单。
分别是恭王、霖王、容亲王世子、以及一批年轻的武将。
众人依次进入林子之后,赵明月才和顾倾歌各自带着由五人组成的一小队人马进了林子。
一进入林子光线就阴暗下来,高大粗壮的树干和枝叶将阳光遮挡的严严实实,只在偶尔一些地方留下一些罅缝。
赵明月是和顾倾歌一起进来的,此时她看了看四周的环境,轻笑道:“这里的空气不错。”
顾倾歌无语的看了一眼赵明月,却见赵明月忽然转过头来看向顾倾歌,“顾小姐,我们来个赌注怎么样?”
“赌注?”顾倾歌忍不住勾了勾唇,“要是没记错的话,刚刚公主似乎已经定下了彩头。”
“那不过是做给外人看的。”赵明月笑道:“我知道你也是师傅的徒弟,说起来也是我的小师妹,不过呢,面对这么好的男人,不争一下似乎有些对不住自己,对吧?”
顾倾歌忍不住笑道:“师姐说的是。”
一个称呼,无形之中将两个人的距离拉近了。
说实话,顾倾歌队赵明月并不反感,?反而很欣赏她这样的性格。
不熟悉赵明月的人可能以为她温柔典雅,是个文静的女孩子,但是实际上则不是如此。
她表面上是端庄的公主,但是私底下也是一个敢爱敢恨、生性活泼、机灵的女孩子。
面对顾倾歌的上道,赵明月很是开心。
前两****去三娘那边的时候,三娘还特意和她提起了顾倾歌并将她夸的不要不要的,这也激起了她的好奇心和好胜心。
对于喜欢小师妹的男子,赵明月是不屑去抢的,但是她却想知道,顾倾歌究竟是有什么好,能够让三娘和秦安瑾都如此看重她,对她如此上心。
当然,要是不真正比试一场的话,赵明月的心中还是有些不服的。
“小师妹,先说好啊,这要是谁输了,可就要放弃秦世子了,到时候可别怪我这个做师姐的对不住你啊!”
“秦世子乃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我无权干涉他的行为。”
“不管他。”赵明月笑的像只狐狸,“只要你放弃不就行了?”
放弃?
顾倾歌顿了顿,缓缓的笑了起来。
“师姐,谁胜谁负,犹未可知。”
赵明月挑了挑眉梢,眼中也正色起来,“好,那我们就正式开始比试一下。”
说完,赵明月用拿着马鞭的那只手指向另外一个方向,“我到那边去,别惊吓了你到猎物。”
说完,赵明月一夹马腹,朝着她指的方向过去了。
&bp;&bp;&bp;&bp;赵明月光明磊落,没有和顾倾歌一起争抢猎物,这一点让顾倾歌对她的好感再一次上升。
顾倾歌看了一眼赵明月,便也夹住马腹,往另一个方向骑去。
她们走后不久,身后对林子里忽然走出几匹马来,两个身穿劲装对男子领头在先,正是秦世玄和秦安瑾。
“听到了吧?”秦世玄冲着秦安瑾挤眉弄眼,“怎么样,两个女子为你比试,感觉如何?”
秦安瑾淡淡的道:“不如何。”
“是啦是啦。”秦世玄打趣道:“知道你心里只有顾小姐,但是也别对别人这么冷淡好不好。”
秦安瑾看了秦世玄一眼,秦世玄嘴角一抽,无奈的道:“是,是,以后这样的话为不说了好吧?”
秦安瑾没搭理他,骑马追顾倾歌去了。
秦世玄无语望苍天,“又不会有什么危险,这么迫不及待做什么?”
秦世玄虽然这么说着,却也拍马追上秦安瑾。
而在距离他们不远的地方,有一双充满了恨意和不甘的眼睛正在恶狠狠的瞪着他们离开的方向。
直到这一片完全没有人声很久,一直躲在壮实树干后的秦敏敏才闪身出来。
“公主……”他身后道一个宫女低声问道:“我们现在要怎么办?”
“该怎么办怎么办!”秦敏敏咬牙道:“我就说为什么世子哥哥一直对为不冷不热的,原来是有这么个小贱人在里面撺掇!”
那宫女吓得浑身一颤,不敢接话。
秦敏敏本来就是背着元帝来的,后来被元帝发现了,在秦敏敏好一阵子软磨硬泡中,元帝才答应了让秦敏敏等到狩猎之后再回去,并安排了专人看守。
本来秦敏敏以为这一次狩猎她是没有机会参加的了,却不想元帝忽然不知道为什么让那些看守她的人先撤了,秦敏敏这才有机会偷偷溜进猎场。
本来她只是想趁着赵明月不注意稍微教训她一下的然后再装作崴到了脚,好找接口接近秦安瑾。
却不想,她竟然听到了这么惊天动地的消息。
秦安瑾喜欢顾倾歌!
秦敏敏狠狠的朝着地上跺了一下脚,阴狠的道:“走!跟我到前面去!往倒是要看看,这个贱人用什么狐媚术勾搭世子哥哥的!”
说完,秦敏敏便带着宫女骑上马,往几人离开的方向追去。
此时,顾倾歌已经猎到了好几个小动物,正拉箭准备射下一只小白兔。
“顾小姐。”
一声男声忽然响起,那只兔子一个激灵,撒开四只小短腿就逃之夭夭了。
顾倾歌回头望去,就见一身黑色劲装的秦熙睿正骑马在她不远处望着她。
像是也察觉到自己破坏了顾倾歌的好事,秦熙睿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惊跑了顾小姐的猎物,不如作为赔偿,我还顾小姐一只好了。”
说完,秦熙睿便给手下使了一个眼色,那手下立即从马后解下一个大大的物件,双手用力的拖拽,送到顾倾歌哒马下。
顾倾歌定睛一看,嘴角便忍不住抽了抽。
这时赔偿一只么?
秦熙睿分明就是把自己猎到的所有猎物都送给顾倾歌了!
这是担心她会输给明月公主?
这到底是不想丢承国的脸,还是别队原因?
“多谢霖王殿下的好意只不过这场比试小女想要凭借自己的能力。”
秦熙睿不着痕迹的往顾倾歌身后打马屁看去,那后面只有零星的几个小动物挂在上面。
就凭这些想要赢赵明月?
痴人说梦!
秦熙睿犹豫了一下,缓缓的道:“顾小姐明月公主自小在马背上长大,不仅骑术了得,箭术更是女子中的佼佼者,你这……”
秦熙睿看了一眼顾倾歌身后的猎物,有些不忍心打击她的说道:“你这似乎距离胜利,有些远啊!”
顾倾歌当然知道秦熙睿说的是事实,赵明月的确是个强劲的对手,但是,那又怎么样呢?
要是别人顾倾歌倒是无所谓,但是对于赵明月,顾倾歌并不想用这样底手段。
“抱歉,小女恐怕要辜负霖王殿下的好意了。”
本来秦熙睿是看着顾倾歌和宋清悦的关系不错,再加上也的确不想顾倾歌赌输了让承国没有面子,所以才会帮她一把,却不想顾倾歌竟然拒绝了!
也罢!
秦熙睿本来就是直来直去的人,夜不喜欢勉强别人,便给了手下一个眼神,手下立即将那个捆绑成一个大大物件的猎物又搬回了马上。
“那我就在此祝顾小姐旗开得胜了。”秦熙睿对顾倾歌抱了抱拳,便带着手下离开了。
林子里又恢复了之前的静谧,顾倾歌便和曼瑶,还有那五个随从一起往其他方向骑去。
骑着骑着,前面忽然传来骚动声。
那声音有些杂乱,又带着人喘粗气的声音,还有一大片不知道是什么的巨响。
“小姐,前面好像发生了什么事。”曼瑶低声道:“我们要不要避一避?”
顾倾歌刚准备回答,忽然听到一声女子的尖叫声。
那声音全然没有了平日里的优雅从容,或是顽皮灵动,而是变的撕心裂肺、惊慌失措、恐惧万分。
顾倾歌面色一变,目光徒然凌厉起来。
这个声音……
赵明月!
曼瑶也听清出来了,忙道:“小姐,是明月公主!”
她的话音刚落,顾倾歌已经拍马向前,直奔声音来源的地方!
尖叫声还在继续着,曼瑶在身后一边追赶顾倾歌,一边叫道:“小姐,您等等奴婢!”
顾倾歌却像是没有听到一般,极速向前。
于公于私,顾倾歌都不能让赵明月出事!
尖叫的声音离的越来越近,顾倾歌眼前的光线也变的越来越暗,而就在这时,横空飞来一个物件却是让顾倾歌一愣。
她下意识的接住,触手温热,正是赵明月!
赵明月一身狼藉,身上低衣服被撕裂了好几道口子,赃乱的不成样子,脸上也是布满了灰尘。
而在她身上的一些部位,清楚的能看到血迹。
被顾倾歌接住,赵明月也是愣住了。
“还好有你,不然我定是会被摔成两截!”
&bp;&bp;&bp;&bp;面对赵明月这样一副模样还有心思开玩笑,顾倾歌深觉无奈。
身前传来巨大的声响,还伴随着撞击树木的声音。
她抬头望去,赫然瞳孔一缩。
熊!
一头巨大的、壮实的黑熊!
为什么皇家园林里会有黑熊!
顾倾歌来不及思考,只见那一头巨大的黑熊正从林子里跑向顾倾歌等人,它经过的树木不够粗壮的,都被它毫不留情都撞断!
顾倾歌看了一眼赵明月,将她扶着站起来。
赵明月身子软塌塌的,面色苍白,嘴角隐隐有血迹。
想来,是刚刚黑熊那一掌的重击导致的。
黑熊已经近在眼前,赵明月却是连站都站不稳,过去了连忙回头冲曼瑶道:“曼瑶,你快将公主先带离开!”
“小姐!”曼瑶焦急的叫道:“奴婢的使命就是保护您,要是……”
“你最大的使命就是听从命令!”顾倾歌沉下脸,面色肃然,“不要耽误时间,带公主先走!”
黑熊的声音就在身后炸开,顾倾歌连忙将赵明月推到曼瑶的怀里,“走!”
说完,顾倾歌骤然转身,抽出腰间的软剑,飞身而上,一剑刺中黑熊粗壮的手臂。
黑熊就像是有金刚铁臂一般,就连顾倾歌这样特制的软剑都没有伤它分毫。
但是,因为这一剑,黑熊却被惹怒,原本紧随着赵明月的势头忽然转向了顾倾歌!
当然,这也正是顾倾歌的目的!
顾倾歌快速的飞离赵明月附近的区域,将黑熊引开,并大声叫道:“快走!”
曼瑶扶紧了怀里的赵明月,此时赵明月的脸色已经惨白,一双眼睛也是黯淡无光,但是她却死死的盯着顾倾歌离开的方向,干燥的嘴唇微微颤了颤,却是已经没有力气再说一句话了。
曼瑶知道赵明月一定是受了内伤,且顾倾歌已经将黑熊引开,最好的选择就是带和赵明月先离开,之后再搬来救兵营救顾倾歌!
可是……
曼瑶咬紧牙关,嘴巴里一股血腥的味道。
她狠了狠心,揽住赵明月的腰肢,将她扣紧,用尽全身的力气扶住赵明月,将她往反方向带离。
黑熊似乎很享受这样的时刻,口中发出震天的、愉悦的吼叫声。
顾倾歌面色肃然,心中的弦拉的紧紧的。
她和黑熊对抗,后果可想而知。
顾倾歌此刻已经深入园林之中,这片林子幽深潮湿,里面还不知道有什么样的危险,虽然说之前元帝已经下令将这里的大型野生动物移走或者清楚,但是凡事总有可能有例外。
顾倾歌已经觉得自己的体力不支,她已经用了自己最大的能力快速的飞奔,但是还是甩不掉黑熊!
面对不支的体力,顾倾歌深觉不能这样。
既然甩不掉黑熊,那就制造机会甩掉它!
顾倾歌忽然挺住脚步,飞身而起,一跃飞到半空之中,手中的软剑挽了一个剑花,突然刺向黑熊的眼睛!
那黑熊没有想到顾倾歌会忽然调转方向拿剑刺它,完全没有防备,眼睛被顾倾歌笑软剑刺穿,发出震天的一声怒吼!
顾倾歌一击得手,正准备抽出软剑,却不想拿黑熊反应也是迅速,一只手掌握住顾倾歌的软剑不放,另一只手却是猛地挥向顾倾歌!
顾倾歌迅速放开手中的软剑,急退数步,却还是被黑熊的掌风扇到,身子重重的往后撞去,撞到了一颗足有百年的粗壮树干上!
“唔!”顾倾歌闷哼一声,喜噢喉咙一甜,一口鲜红色的鲜血便吐了出来!
那黑熊抽出插在它眼睛上的软剑,愤怒的丢到顾倾歌身上,顾倾歌身子一闪,勉强避了过去。
此刻,她的胸口闷疼,血气不断上涌,显然是受了内伤。
顾倾歌咬紧牙关,冷厉的注视着黑熊的一举一动。
那黑熊则是用充满恨意和愿赌的眼睛看向顾倾歌!
顾倾歌不断的告诉自己,不能倒下,因为她重生的意义还没有完成!
她怎么能倒下!
但是,她身上的力气渐渐消失,心口更是疼的厉害。
忽然,黑熊咆哮一声,骤然冲向顾倾歌,从它眼睛里流出的血液因为它的速度,飞速的往后飘去,染红了一地的绿草。
顾倾歌一惊,连忙往旁边闪去。
但是,她的速度快,黑熊更快!
在顾倾歌转身的瞬间,黑熊厚重、尖锐的手掌已经挥舞而下,将顾倾歌消瘦的后背抓出了四道血痕!
顾倾歌脚步一个踉跄,险些栽倒在地!
巨大的痛楚席卷而来,后背上火辣辣的感觉顺着血液蔓延到了全身,她甚至能够感觉到,黑熊抓到她后背的那一刻,尖利的指甲划过她骨头的声音!
顾倾歌用尽力气,将自己藏身在一颗大树后。
她的喘息渐渐粗重起来,脸上的血色急剧褪却,连原本红润的樱唇上都看不到一丝血色!
就在这个时候,一支快如闪电的箭矢飞速的朝着顾倾歌飞来!
箭矢的速度极快,箭身上反射着凛然的寒光,像毒蛇一般!
顾倾歌一惊,连忙闪身躲过!
但是这一动,却是扯到了她的伤口,她的脸已经白的不能再白了,一阵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险些疼的她昏厥过去!
但是,她知道,她不能!
顾倾歌强忍着疼痛,目光冷厉的望着箭矢飞来的方向,就见一个蓝色的身影一闪而过。
顾倾歌一愣,那是一件天蓝色的骑马服。
这件衣服她见过!
就在昨天,这身衣服的主人还和赵明月吵了起来。
秦敏敏!
顾倾歌的目光徒然变的冰冷深沉,像一个个漩涡一般能够将人吸纳进去!
顾倾歌猜的没错,躲在树干后的,的确是秦敏敏!
一击不成,秦敏敏毫不犹豫的弯弓搭箭,一支支箭矢飞一般的刺向顾倾歌!
顾倾歌浑身已经没有力气了,她一边躲避着箭矢,一边要警惕黑熊的动作,原本就苍白的脸色几近透明!
怎么办!
黑熊在身后咆哮着朝着顾倾歌的方向冲过来,秦敏敏已经再一次的弯好弓搭好箭,势必要将顾倾歌的小命葬送在这一片园林才罢休!
&bp;&bp;&bp;&bp;顾倾歌的意识已经有些模糊,因为失血的原因身上更是没有力气。
她狠了狠心,忽然拔下刺在树干上的一支箭矢,狠狠的刺进自己的大腿!
“唔!”
顾倾歌的身子颤了颤,疼的全身都忍不住颤栗,但是好在,她都意识已经渐渐清晰。
有一支箭矢朝着顾倾歌飞来横祸顾倾歌慌乱闪过,箭矢狠狠都刺进她藏身的树干上,但是尾端的羽毛还在不断颤动着。
顾倾歌忽然大叫道:“秦敏敏,唔知道是你!出来!”
一直没有停歇的箭矢忽然停了下来,想来是秦敏敏对于顾倾歌已经知道她的身份感到震惊。
这也正是顾倾歌的目的!
好机会!
顾倾歌用尽力气,飞快的朝着另外一个方向奔去,后面黑熊的嘶吼声还在继续,但是顾倾歌却告诉自己不能回头!
一回头,就完了!
顾倾歌清楚的感觉到身后的劲风朝着自己一阵一阵的袭来,她狼狈的躲闪,而就在这时,暂时停下来的箭矢又一支一支的射向她!
秦敏敏!
要是我顾倾歌这次不死,我一定要你血债血偿!
眼前的光线渐渐明亮起来,顾倾歌心中一跳,一股不好的预感袭来。
随着光线的明亮,顾倾歌渐渐看清楚了眼前的场景。
只见若干粗壮的大树后面,赫然出现了一个镂空的栅栏,而栅栏后面是一处断崖!
糟了!
顾倾歌暗叫不好,调转方向,但是身后的秦敏敏的箭矢已经飞速射来!
顾倾歌躲闪不及,一支锋利的箭矢便脱弦一般深深的刺入顾倾歌的肩膀!
“唔!”顾倾歌身子一软,狼狈的跌倒在地,她一手捂住肩膀的伤口,狠了狠心,毫不犹豫的将肩膀上的羽箭拔了下来!
顾倾歌的狠劲让躲在旁边的秦敏敏也是惊了惊,但一想到秦安瑾对顾倾歌的态度,秦敏敏手下的箭矢就飞一般的朝着顾倾歌射去!
而就在顾倾歌拔下箭矢的那一瞬间,身后紧追不舍的黑熊猛地朝地上的顾倾歌撞去,顾倾歌一惊,连忙在地上翻滚了几圈,躲开了这致命一击!
但是也正因为这样一番动作顾倾歌眼前一片黑暗。
她捂住肩膀的手指颤了颤,狠狠的扣进肩膀上被箭矢刺穿的小洞。
只要人活着,就还有希望!
所以,她不能晕过去!
这时,只听一声巨大的声响,地面上一阵颤动,顾倾歌循声望去就见那圈起来洞栅栏被黑熊撞开了一个大洞!
好强大的破坏力!
顾倾歌简直不敢想像,要是自己被黑熊撞到,会是怎样一番境地!
那黑熊见自己没有撞到顾倾歌暴怒着又撞击着栅栏,撞出了一个新的大洞,从那个洞里撞向顾倾歌!
因为黑熊也在的原因,所以秦敏敏也不敢再朝着顾倾歌射箭,生怕吸引了黑熊的注意力,将祸水引到了自己的身上。
当顾倾歌再一次翻身躲过黑熊的爆击,黑熊终于被激怒。
它蓦的将一颗大树撞断,抱起大树便丢向顾倾歌!
顾倾歌一惊,想要躲开但是她的周围都是巨大的树木,去路被阻断。
且,她若是选择那些路,秦敏敏一定会下死手!
拼一把!
顾倾歌蓦的起身赫然往悬崖的方向跑去!
听到身后那跟粗壮的树干正在接近自己的声音,顾倾歌蓦的趴倒在地上,避开了这致命一击。
黑熊怒吼不断,顾倾歌跑到悬崖边突然定住了脚步,回头冷冷的看着正朝着自己冲来的黑熊。
眼看一人一熊的距离只有黑熊一只手臂的距离了,顾倾歌忽然抬起右手紧紧抓住的箭矢,飞身而上,刺中黑熊的另外一只眼睛!
而同时,黑熊也一掌击到顾倾歌的身上,将她打飞出去!
顾倾歌心口一甜,一口鲜血便吐了出来,在半空中飘飘洒洒的落下,像是下了一场血雨!
“歌儿!”
一声凄厉的喊声骤然响起,与此同时,顾倾歌像一个断了线的风筝一般狠狠的摔落在地上。
顾倾歌艰难的睁开眼睛,就看到一个穿着一身黑色劲装的男子正从密林深处敢来。
秦安瑾。
这是顾倾歌第一次看到秦安瑾武功的造诣,却不想,是在这样的时候。
顾倾歌看着秦安瑾的身形像是一阵风一般的正朝着她的方向疾驰而来,他手上的剑飞一般的刺向正在哀嚎的黑熊!
黑熊瞎了两只眼睛,脚下正不稳的到处踩,而秦安瑾的剑不知道注入了多少内里,竟然狠狠的刺入了黑熊的膝盖!
黑熊一个踉跄,脚下不稳,顿时跌入悬崖!
就在这时,一阵如雨点般的箭矢飞速朝着顾倾歌射来!
顾倾歌的眼皮动了动,却是没有力气再睁开。她只感觉到自己的一只大腿被刺了一箭,之后身下的土壤忽然松散开来。
耳边是激烈的兵器击打的声音,顾倾歌知道,这一定就是秦安瑾在帮她打落那些箭矢。
虽然说心现在顾倾歌已经接近昏迷,但是她的心却是前所未有到平静。
这是很奇怪的一种感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甚至,其中还隐隐夹杂着满足感。
顾倾歌清楚的感觉到身下土壤的松软,她知道,这一定是刚刚黑熊剧烈攻击所造成的后果,毕竟,这里是一块伸出去的厚实土壤,地下是没有任何岩石的。
秦安瑾也明显感觉到了不对劲,但是面对疾驰而来的箭矢,他分身乏术!
“歌儿!”
秦安瑾的手不断挥舞着,他一边挥舞一边不忘回头急切的看着顾倾歌,当看到顾倾歌已经快要失去意识,眼睛也渐渐闭上的时候,秦安瑾心慌的大叫道:“歌儿!你回答我一声!”
顾倾歌知道秦安瑾在叫她,但是她的眼皮越来越重,根本睁不开眼。
冷!
这是顾倾歌现在唯一的感觉,甚至她连身上的疼痛都察觉不到了,只觉得浑身发冷,像是坠入寒窖一般。
秦安瑾前所未有的恐惧,他的心越来越慌乱,这一慌乱,手下便分了神。
一支箭矢飞一般的刺进秦安瑾的胸膛,秦安瑾倒退一步,面色白了白。
&bp;&bp;&bp;&bp;就在这时,脚底下的土壤忽然松动,瞬间土崩瓦解,大大小小的土块簌簌掉落在悬崖下。
顾倾歌只觉得迷迷糊糊之间,身子忽然失重,接着,她极速的往下坠去!
“歌儿!”秦安瑾丢掉手中用来当作兵器的箭矢,飞速往下一跃,扣住顾倾歌的身子,将她拥入怀中。
顾倾歌只觉得身子骤然跌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她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眼前顿时露出秦安瑾一张俊美的、焦急的面孔。
见到顾倾歌睁开了眼睛,秦安瑾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他微微凑近顾倾歌,在她的脸颊上亲吻了一下,低声道:“乖,别睡。”
顾倾歌的脸上遍布了血迹、灰尘、泥土,看起来惨不忍睹,但是秦安瑾却是丝毫都不在意。
秦安瑾贴近顾倾歌,将她搂在怀中,不断的低声道:“别睡,别睡,别睡……”
因为秦安瑾将顾倾歌搂在了怀中,所以顾倾歌看不到秦安瑾的表情,但是她却是能够听得出来,秦安瑾声音里的颤抖和恐慌。
一股从未有过的感觉席卷而来,让顾倾歌瞬间湿润了眼眶。
她知道现在的状况,她正在往悬崖下掉落,头顶上是那处已经残缺不全的断崖,周围是和她们一起掉落下来的土块和石头。
毫无美感的场景。
但是顾倾歌却是从来没有过的满足!
也是在这一刻她才知道,原来有一个人,真的能够将你如珠如宝的对待,真的能够为了你,舍弃生命!
顾倾歌动了动唇,却发现自己已经没有力气出声了,而秦安瑾还在不断的在她耳边呢喃:“答应我,别睡!别睡!别睡……”
好。
顾倾歌在心中默默的回答着,想要露出一个笑脸,但是却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就在她失去意识的那一刻,她听到一声凄厉的吼叫:“小姐!”
曼瑶啊……
巨大的黑暗席卷而来,顾倾歌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沉沉的睡了过去。
两人坠落的速度越来越快,但是秦安瑾却是将顾倾歌越扣越紧。
秦安瑾不断的往四周望去,希望能够找到一些落脚点缓解一下下落的趋势。
好在,他是幸运的!
这个断崖并不是特别陡峭,崖面上有一些突出来的石块,秦安瑾便利用这些石块自救。
他不断的用轻功借助这些石块减缓下落的趋势,在这个过程中,他的手一直没有放开紧扣在顾倾歌腰间的手。
“扑通!”
一声巨大的落水声响起,水花四溅。秦安瑾扣紧顾倾歌的腰肢,带着她往水面上游去。
秦安瑾线将顾倾歌托上岸,之后自己才上岸。
经过湖水的洗涤,顾倾歌脸上的脏污被洗的干干净净,显得原本就有些苍白的脸色更加惨白。
“歌儿!”秦安瑾慌乱的叫着顾倾歌,但是顾倾歌却是纹丝不动。
秦安瑾四下望了望,忽然看到不远处有一个小山洞。
他急忙将顾倾歌抱起来,小心翼翼的往山洞那边走。
秦安瑾先将顾倾歌放在山洞里的一个大石头上面,并将自己的外衣脱下来给她铺在石头上,之后便用轻功快速的到山洞外面找寻干燥的树枝。
找到了树枝之后,秦安瑾便在顾倾歌休息的那个石头附近生了一堆火,又准备了一些干草铺在顾倾歌身下,最上面依旧是秦安瑾的外衣。
做好了这一切,秦安瑾才伸手,缓缓的解开了顾倾歌的腰带。
当解到最里面一层里衣的时候,秦安瑾的手顿了一下,他看了看顾倾歌,顾倾歌依旧是苍白着一张脸,昏迷着。
“抱歉。”秦安瑾低声道:“但是,我会负责的。”
说完,秦安瑾快速的将顾倾歌的里衣脱下,只留下一件粉红色的肚兜。
那肚兜的眼色鲜嫩,像是刚采摘下来的蜜桃,衬得顾倾歌肤色雪白、曲线婀娜。
但是,秦安瑾却是没有空在于这些,他心中满脑子都是看到顾倾歌身上到处是血的模样。
他记得,那血液最多的便是在后背上。
秦安瑾轻柔的将顾倾歌翻转了个身,顾倾歌那凝白、光滑的后背顿时露了出来。
但是,当看到顾倾歌后背的那一刻,秦安瑾的瞳孔猛地一缩!
原本白皙光滑的后背上,赫然出现四道血淋淋的伤口,这些伤口的外层被湖水泡的发白,狰狞可怖!
但是,更狰狞的是,这些伤口深可见骨,有些部位的骨头在山洞微弱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的狰狞!
而这还不止!
在这四道伤口的周围,遍布着各种伤,比如说擦伤、撞伤之类的,还有一块特别突出醒目的暗黑色!
着应该就是被黑熊打到的伤吧?
秦安瑾的脸色白了白,他根本就不能想像顾倾歌是怎样顶着这些伤熬到最后,甚至还刺伤了黑熊的另外一只眼睛!
而他记得,顾倾歌前面的肩膀上,似乎还有一处箭伤!
秦安瑾的心被揪的紧紧的,他颤抖着手,将刚刚在外面找到的止血药草敷在这些伤口上,又撕下自己的里衣,给顾倾歌包扎起来。
从始至终,顾倾歌都没有任何反应。
“歌儿!”秦安瑾担心都叫道:“歌儿,你醒醒!”
顾倾歌还是没有反应,秦安瑾顿时着急起来,他的手摸上顾倾歌的额头,顿时被吓了一跳!
发烧了!
顾倾歌发烧了!
但凡是外伤,最怕的就是发烧,有的人可能烧成傻子,甚至就因为发烧烧掉了命!
秦安瑾脸上露出着着急的神色,他不断的叫着顾倾歌的名字,却得不到顾倾歌一丝丝的回应。
秦安瑾霍然站起身,给顾倾歌盖上了他的一件衣服,就想出去帮顾倾歌找草药。
就在他站起来的时候,他的脚忽然踢到了一个小小的东西,那东西发出清脆的响声,在小小的山洞里听的格外清晰
秦安瑾一愣。弯腰将那东西拿在手中。
那是一个只有拇指大的玉瓶,触手生温。
打开玉瓶,秦安瑾将里面的东西倒了出来,凑近去闻了闻之后,神色复杂的看着顾倾歌。
&bp;&bp;&bp;&bp;秦安瑾手掌心里的,是一个颜色晶亮的药丸,药丸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很是好闻。
秦安瑾将药丸放入顾倾歌的口中,却发现顾倾歌没有任何吞咽的动作,便低下头,用口帮顾倾歌吞下药丸。
看着顾倾歌吞下了药丸,秦安瑾这才舒了一口气,静静的坐在顾倾歌的身边,时不时的摸着顾倾歌的额头,看看她是不是退烧了。
药效很快,大概过了一盏茶的时间,顾倾歌的烧便退了下去。
秦安瑾这才放心的站起身,因为之前已经用内力烘干了衣物,所以现在虽然身上是干爽的,但是胸口却闷疼起来。
秦安瑾走到山洞的一侧,脱下衣服,露出结实的胸膛。
秦安瑾的皮肤相比较一般男性要白一些,肌理结实有力,并不像外表看起来的那般瘦弱。
他的皮肤光滑,没有一丝瑕疵,但是在这光滑的胸膛上,有一些被土块砸出来的淤青,留下一些青色或紫色的痕迹。
最重要的是,在他胸口上,赫然有一处可怖的箭伤!
箭伤的位置靠在胸口偏上一些的位置,那里的伤口出还插着一支被折断的羽箭,那羽箭只有箭头的位置,却深深的扎进了肉里。
秦安瑾眼睛眨都不眨的用随身携带的匕首将箭头挖出来,在箭头刚刚出来的那一刻,一股鲜血顿时喷了出来。
秦安瑾拿起早已经准备好的撕扯下来的里衣底衬堵在伤口处,然后将草药敷在上面,又用干净的布条包扎起来。
做好这一切,秦安瑾缓缓的穿起了衣服,看了看顾倾歌。
顾倾歌还在昏睡,她睡的很不安稳,眉头紧皱,干裂的嘴唇微微煽动,似乎在呓语着什么。
秦安瑾靠近顾倾歌,摸了摸她的额头,确定她没有再烧起来。
看来,的确是那药起了效果。
秦安瑾刚想站起身,到外面寻一些能吃的东西,却冷不防的听到顾倾歌居然道:“秦景文!”
秦安瑾的脚步一顿,眼神复杂的看向顾倾歌。
顾倾歌似乎在做着什么可怕的梦,她的眼皮微微颤动,嘴巴快速的煽动,原本就苍白的脸色更是惨白,额头上甚至还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经过这么长的时间,秦安瑾当然知道顾倾歌对秦景文并不喜欢,甚至说是还是厌恶、憎恨的。
但是,到底是什么原因,让顾倾歌竟然会这么恨秦景文?
秦安瑾以前也调查过这一点,但是却没有调查出什么成果。
也因此,他对于这一点更是奇怪。
秦安瑾一直都觉得顾倾歌就像是一个巨大的谜团,而这一个大谜团又是由不同的小谜团组合而成。
也只有将这一个个小谜团解决了才能够探寻到最后的真相。
秦安瑾微微弯腰,将顾倾歌额头上的汗水擦拭干净,又将她脸颊上的发丝拂到耳后,轻轻的将嘴唇印在顾倾歌的额头上。
“我在,别怕。”
秦安瑾的目光温柔而深情,像是对待自己最心爱的宝贝一样。
秦安瑾伸出食指,将顾倾歌的眉头舒展开,柔声道:“别怕,我在,我会一直陪着你。”
也不知道是不是秦安瑾的话起了作用,顾倾歌的眉头渐渐舒展,也不再说梦话,终于安静了下来。
但是,秦安瑾却不敢再离开,生怕顾倾歌再次进入到梦魇。
时间一份一秒的过去,顾倾歌足足睡了一天一夜才缓缓的睁开眼睛。
顾倾歌只觉得一阵强烈的光线刺的她眼睛睁不开,但是下一秒,一双温热的手便盖在了她的眼睛上。
“等一下再慢慢睁开,你睡了很长时间,需要一个适应的过程。”
顾倾歌一愣,这个声音太过于温柔,以至于让顾倾歌的思路都一瞬间的空白。
但是,她还是按照声音说的那样做了。
当她的眼睛颤抖着睁开的时候,眼睛上的那只手也慢慢移开了。
率先映入眼帘的,便是秦安瑾那张微微一些苍白无力但是却盈满了欢喜笑容的脸庞。
顾倾歌一愣,落崖之前的记忆悉数回笼。
她复杂的看着秦安瑾,秦安瑾却面色如常的用手摸了摸顾倾歌的嘴唇。
唇上传来湿润的触感,顾倾歌这才注意到秦安瑾手中还拿着一个由竹子做的简易水壶,里面装满了水,刚刚正是他从竹筒里倒出水沾在了顾倾歌的唇上。
这样的动作在顾倾歌昏睡的时候已经做过无数遍,因此现在做起来一点都不手生。
“你睡了这么久没有喝水最好不要大量喝水,慢慢来吧。”
说着,秦安瑾便将竹筒拿起来递到顾倾歌面前,“先喝一小口好不好?”
顾倾歌半天没回过神来。
这样的秦安瑾……
简直就是逆天的存在!
顾倾歌甚至有一瞬间的怀疑,怀疑自己是不是在摔下来的时候摔坏了脑子,要不然怎么可能会见到这样的秦安瑾。
见顾倾歌只是看着自己,却并没有动作秦安瑾微微抬了抬眉头,笑道:“怎么了?”
顾倾歌微微摇了摇头,张口含住竹筒的边缘,秦安瑾将竹筒抬高,顾倾歌轻轻的抿了一小口水。
甘甜。
这是顾倾歌的第一感觉。
清水顺着顾倾歌的喉咙往下,一路缓解了燥乱的内心。
润了润嗓子,顾倾歌觉得舒服多了。
“有哪里觉得不舒服的吗?”
顾倾歌摇了摇头,“这……这里是哪里?”
她的声音干涩沙哑,像是破损的琴声,难听的她都有些听不下去。
秦安瑾却是面色如常,他又为了顾倾歌一口水笑道:“忘记了?我们现在可是在崖底。”
顾倾歌勾了勾唇,露出一个无声的微笑。
她的命,还真是大,连上天都不收!
秦安瑾干咳一声,“你身上的伤口,我已经帮你上过药了。”
顾倾歌一愣,顿时目光灼然的看向秦安瑾。
秦安瑾的面色未变,但是耳后跟却是微微发起热来。
尤其是面对顾倾歌这样直白的目光的时候,他甚至觉得心里有些慌乱。
“情况紧急,没有征得你的允许,实在抱歉。”秦安瑾继续道:“不过我不后悔。”
&bp;&bp;&bp;&bp;顾倾歌静静的看向秦安瑾,却见秦安瑾略微有些苍白的脸上忽然露出一个笃定的笑容。
他轻声却坚定的对顾倾歌道:“顾倾歌,你这一辈子、下一辈子,以后往生的任何一辈子,我都要定了。”
顾倾歌心头一震,心里顿时涌现复杂的情绪。
秦安瑾虽然之前表达过他的心意,但是像这样信誓旦旦、霸道的话,却是从来没有说过的。
顾倾歌无声的垂了垂眼睫,没有说话。
秦安瑾目光一闪,嘴角便露出了一个醉人的笑意。
还记得第一次他向顾倾歌表达心意的时候,顾倾歌是极为抵触的,但是这一次态度明显不一样了。
好现象!
秦安瑾心中甜滋滋的,脸上的笑容也是越开越灿烂,但是一想到顾倾歌身上的伤势,他嘴角的笑容便缓缓沉了下来。
“你的伤有些重,我无意间发现你身上有颗药丸,想着应该是治伤的,就给你服下了。”
顾倾歌一愣,秦安瑾说的应该是欧阳恺给她的救命药吧!
想不到欧阳恺又救了她一次!
顾倾歌动了动身子,想要换个姿势,却不想这一动又扯到了身上的伤口,疼的她撕心裂肺。
顾倾歌的脸色白了白,与此同时,她身上披着的秦安瑾的外衣赫然掉落!
顾倾歌这才发现自己上半身只剩下一件肚兜!
山洞里静默了一瞬,秦安瑾若无其事的将掉落的衣服捡起来,重新披在顾倾歌的身上。
“你身上有伤,别乱动,要是想要什么或者想做什么,告诉我,我帮你去做。”
顾倾歌的脸不可抑制的红了起来。
昏迷的时候秦安瑾帮她处理伤口,她的感觉还不是很明显,但是关键是现在她是清醒着的啊!
顾倾歌动了动唇,低声道:“趴着累了,想换个姿势。”
秦安瑾犹豫的看了一眼地上顾倾歌的衣物,那些衣物的后背上被黑熊抓的破碎不堪,根本就不能再穿了,而顾倾歌又是后背上的伤势最重,也不能躺下来。
顾倾歌也知道自己的情况,也没有难为秦安瑾,却不想秦安瑾忽然笑道:“要是你不介意的话,可以趴在我身上,我带着你出去逛逛都可以的。”
我介意好不好!
顾倾歌不雅的翻了个白眼,懒得搭理秦安瑾。
趴在他身上带她出去?
那不就是让秦安瑾抱着她出去么!
她才不要!
见顾倾歌这个表情,秦安瑾忍不住笑道:“真的不要?机会可是只有这一次哦!”
“不用了,谢谢!”
秦安瑾略微有些遗憾的叹息道:“唉,好吧,不要我也不能勉强不是?”
洞里沉闷的气氛一扫而空,而此时,秦安瑾忽然拿出不知道从哪里弄得的果子递给顾倾歌。
“这是我趁你昏睡的时候摘的,很新鲜,也洗过了,我吃了一个,味道还不错,你尝尝看?”
顾倾歌看着眼前的果子,动了动唇,却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秦安瑾以为顾倾歌的手臂抬不起来,暗骂自己的粗心,忙将果子递到顾倾歌的嘴边,用哄诱一般的语气道:“尝一口?等你好一些的时候,我再去抓几条鱼回来那边有个湖,就是我们掉下来的那个,里面有很多又大又肥的鱼。”
顾倾歌看着眼前红彤彤的果子,眼睛酸涩的厉害。
前世今生,对顾倾歌好的人很多,但是像秦安瑾这样一个不计较投入和回报的外人对她全心全意付出的,却是几乎没有!
见多了世间的阴谋阳谋、别有用心,对于秦安瑾这样的真心,顾倾歌还是觉得暖心的。
见顾倾歌还是不动秦安瑾有些着急了,忙问道:“是不是伤口又疼了?”
顾倾歌轻轻的摇头,张开嘴巴咬了一口秦安瑾拿到她嘴边的果子,轻声道:“很甜。”
秦安瑾一愣,却见顾倾歌已经抬起了眼睛看向他,眼中盈满了笑意:“秦安瑾,谢谢你。”
秦安瑾怔怔的看着顾倾歌,顾倾歌那双永远看不出情绪的眼眸第一次露出了真实的笑意。
她的眼睛光芒璀璨,像上等的琉璃,带着七彩绚烂的光芒,正盈盈的望着他。
秦安瑾的心剧烈的一跳,顿时有些口干舌燥起来。
他连忙将视线移开,手却还拿着果子放在顾倾歌的嘴边。
“既……既然甜,那你就多吃一些,这别还有。”
顾倾歌听话的又咬了一口果子,却不想秦安瑾却忽然手一动。
这一动不要紧,正好让正在咬果子的顾倾歌将他的手也包进了嘴中。
一股温暖而湿濡的感觉席卷而来,秦安瑾原本就有些不平稳的心跳顿时更加不平稳。
顾倾歌也是愣住了,她没想到秦安瑾会突然动手指,足足反应了好几秒才张开嘴,放开秦安瑾的手指。
气氛又一次尴尬下来,秦安瑾清了清嗓子,“那个……我想了下,果子不能报腹,我还是去抓几条鱼吧!”
说完,秦安瑾又拿了几个果子放在顾倾歌面前,“这些你先吃,我去去就回。”
说完,便极速离开,速度快的连顾倾歌想要提醒他他的手上还抓着一个啃了一半的果子都来不急。
顾倾歌目光望着秦安瑾离开的方向,嘴角隐隐的勾起。
她还是第一次发现,秦安瑾居然有这么可爱的时候!
时间并没有过去很久,顾倾歌便看到秦安瑾的身影了。
但是,看到这样的秦安瑾,顾倾歌却是忍不住发笑起来。
只见秦安瑾身上的衣服下摆被他塞在了腰间,两条裤腿也都捋在了膝盖处,露出结实的小腿。
而他手上,则是拎了五条已经处理好了的鱼。
见到顾倾歌发笑,秦安瑾无奈的看了自己一眼,走到顾倾歌身边的火堆旁,用一根削好的、剥了皮的树枝插进鱼腹,便悠哉悠哉的烤起了鱼。
顾倾歌打趣道:“要是这一幕被你的手下看到,你猜他们会怎么想?”
“他们怎么想我颗管不着,只要能把你喂饱就行了。”
顾倾歌苍白的脸上泛起了一丝红晕,她白了一眼秦安瑾,不再搭理他。
&bp;&bp;&bp;&bp;烤鱼的味道渐渐飘了出来,渐渐的盈满整个山洞。
顾倾歌的肚子不可抑制的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这让她的脸色尴尬的微微发红。
秦安瑾笑着看了顾倾歌一眼,抬手撕下鱼腹上最嫩的一块肉,放在唇边吹了吹,递到顾倾歌的嘴边。
顾倾歌顿了一下,肚子又发出饥饿的声音,而且她现在只要动一下手臂就会牵动肩膀和后背上的伤口,疼的撕心裂肺的。
反正之前秦安瑾也喂过她喝水了,不过是吃鱼而已,和之前又有什么区别!
顾倾歌张口咬住秦安瑾递来的鱼肉乡里嚼了两下,咽了下去。
秦安瑾适时的又撕下一块鱼肉递到顾倾歌嘴边,顾倾歌依旧和之前一样吞咽了下去。
就这般,顾倾歌直到吃了一条半的鱼肉,再也吃不下去了。
秦安瑾毫不在意的接着那剩下的半条鱼,开始吃了起来。
解决了温饱问题之后,顾倾歌便有了力气了。
虽然身上的伤口很痛,但是顾倾歌还是想要起来活动一下,毕竟,这么趴着一晚上实在是不舒服。
尽管身下铺着干草和衣物,毕竟是没有床舒服的。
“我想起来活动一下。”
秦安瑾点了点头,“好。”
说着,便站起身,走向顾倾歌。
顾倾歌一愣,“你要做什么?”
“扶你起来啊。”秦安瑾理所当然的回答道:“你不是要起来么?”
其实顾倾歌说的那个意思是让秦安瑾回避,她自己起来,毕竟现在她的上半身可就只剩下一个肚兜了!
“不用你帮忙!”顾倾歌急切的道:“你出去,我自己起来。”
“你身上都是伤,自己怎么起来?”秦安瑾顿了顿,又道:“再说,我又不是没看过。”
顾倾歌险些一口鲜血吐出来!
秦安瑾见顾倾歌幽幽的望着他,无奈的叹了口气,“唉,好吧,那你自己来吧,不过要注意一定要小心伤口。”
说完,秦安瑾便走出了洞门。
直到洞门口看不到秦安瑾的身影了,顾倾歌才微微动了动身子,但是这一动,却是脸色苍白下来,冷汗也渗了出来。
疼!
铺天盖地的疼痛席卷而来,疼的顾倾歌连牙齿都要咬碎了!
顾倾歌颤抖着身子,缓缓的支撑起来。
动作虽然简单,但是却依旧花费了她不少的时间。
好不容易坐起身子来了,顾倾歌看了一眼地上的破碎衣物,无奈的将原本盖在身上的秦安瑾的外袍穿上。
衣服有些大,顾倾歌却不在意,缓缓的抬起步子,往洞外走去。
秦安瑾正站在洞门口不远的地方,听到声音,他转过身子回头望去,当看到身穿着他的外袍的顾倾歌正站在门口的时候,他的嘴角缓缓的勾起,露出一抹笑容来。
顾倾歌却是没有看他,而是看向洞外的风景。
洞门口一眼望去都是青绿色,生机盎然。
“这附近没有什么大型生物,只有一个湖,就是我们掉下山崖掉进去的那个。”
秦安瑾指了指一侧的方向,又道:“袭击你的黑熊并没有在崖下,想必也是掉进了湖底了。”
“湖很深吗?”
秦安瑾点头道:“很深。”
“看来,是毁尸灭迹了。”顾倾歌的目光徒然深沉下去,“干净、利落。”
秦安瑾沉默了一瞬,忽然道:“除了黑熊袭击你之外,另外一拨人你知道是谁吗?”
顾倾歌摇了摇头,“之前秦敏敏也用箭袭击我,但是我想,应该不会是她的人。”
“秦敏敏袭击过你?”秦安瑾眼眸骤然旋转起暗黑色的气流,“她可没有那么大的本事,找来那么多的高手。”
秦安瑾想起那天的箭雨,那绝对不是一两个菜鸟能够使出来的,用箭袭击他们的,都是各种高手!
也就是说,这是一场有针对性、有预谋的谋杀!
但是,他们怎么会知道顾倾歌会进入林子中狩猎?
又是什么人和她有这么大的仇恨?
这么多的高手的背后,一定藏着一个身份高贵的人!不然,使不可能有这么强大的号召力的!
况且,皇家园林中的大型野兽都被元帝下令驱逐干净了,以往那么多此都没有过意外,为什么顾倾歌一参加,就受到了黑熊的袭击!
顾倾歌也不由得沉思起来。
两人默然不语,气氛便凝重下来。
“顾倾歌。”秦安瑾忽然打破了宁静,严肃的说道:“你有这么多潜在的危险,我不能放任你一个人。”
顾倾歌一愣,不由得问道:“什么意思?”
“要么,你同意我派人暗中保护你,要么,让我派一个人光明正在的在你身边。”
顾倾歌下意识的想拒绝,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的眼前忽然闪现出秦安瑾奋不顾身救她的场景,那些想要说出口的拒绝在嘴边打了个弯,便说不出来了。
顾倾歌的目光渐渐的转移到了秦安瑾的身上,她的眼神有些复杂,也有些挣扎。
蓦的,她的瞳孔一缩,目光定在秦安瑾的胸口处。
秦安瑾穿的是一件单薄的里衣,衣服还算干净,但是干净的里衣上却有一处颜色微暗的血迹。
秦安瑾受伤了?
还是在胸口!
顾倾歌心中有些堵的难受,眼睛也一直盯着秦安瑾受伤的位置。
秦安瑾见顾倾歌一直盯着自己,便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正是胸口的位置。
“没事的,只是小伤而已,也不疼,修养两天就好了。”
“秦安瑾。”顾倾歌忽然道:“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我以为你知道。”秦安瑾勾了勾唇,“顾倾歌,还要我再说一次吗?”
顾倾歌轻轻的摇了摇头,“秦安瑾,没有一个人会无故为了另一个人付出的。”
“世事没有绝对。”秦安瑾目光定定的看着顾倾歌,“顾倾歌,你记住,我秦安瑾此生只要你一人,唯你不变,生死不弃。”
顾倾歌心中一震,眼睛定定的看着秦安瑾。
嗓子里像是被堵住了什么东西,上不去,下不来。
“你……”
“你不需要有压力,我喜欢你是我的事情。”
&bp;&bp;&bp;&bp;秦安瑾苦涩的一笑,“顾倾歌,你心中的杂念太多,秘密太多,我可以等,等到有一天,你完成了你要完成的事情,再来考虑我。”
“不用考虑了。”顾倾歌抬起头来看向秦安瑾,又重复了一遍:“不用考虑了。”
秦安瑾脸色一白,嘴角却微微勾勒出一抹笑纹,却依旧是苦涩的笑容。
“好,我明白了。”
秦安瑾目光暗淡下去,却还是走到顾倾歌身边,扶着她的手臂,道:“我先扶你去走走,呼吸一下新鲜的空气。”
顾倾歌却反手一把拉住秦安瑾的手臂,目光定定的看着他,“秦安瑾,我接受。”
秦安瑾一愣,脑海中空白了片刻,说话也是生平第一次结巴起来:“什……什么?”
“我选择后一种。”顾倾歌放开秦安瑾的手臂,“你安排一个人来吧,我不喜欢被人暗中窥探的感觉。”
顾倾歌的手还没收回去就被秦安瑾一把握住,他的目光骤然发亮,眼底那片深沉的颜色逐渐荡漾成浅淡的色泽。
“你知道这样做的意义吗?”
秦安瑾的声音有些发颤,显然已经紧张到了极致。
“我知道。”顾倾歌缓缓的勾起唇角,“我接受。”
她顿了一下,轻声道:“不管是你的情谊,还是你的安排,我都接受。”
秦安瑾的眼中光芒四射,像是有一道绚烂的琉璃在眼底折射出来七彩的光芒。
他微微低头,激动而又有些克制的在顾倾歌的颊侧印上一个亲吻,之后轻轻的搂住顾倾歌的肩膀,将她拥在怀中。
“接受了,就不能后悔,我也不会给你后悔的机会!”
顾倾歌忍不住笑了起来,“我倒是怕你会后悔。”
秦安瑾偏过头,在顾倾歌的耳边低喃道:“至死不渝。”
顾倾歌微微垂下眸子,心中泛起甜滋滋的味道。
但是,她却还是顿了一下,对秦安瑾道:“我必须和你说清楚,想必你也知道我的一些情况,对于我的目的地你应该也了解吧?”
“了解一些。”秦安瑾放开顾倾歌,将她带到一旁的一块大石头上坐下,目光像是粘在了顾倾歌的身上一般,“你的目的是秦景文吗?”
“不止。”顾倾歌的嘴角阴暗的勾了勾,“秦安瑾,我很危险,是将生命都堵在了刀刃上的人,若是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不悔。”秦安瑾笑了起来,温柔的道:“我应该高兴吗?你这可是在为我着想呢!”
顾倾歌白了他一眼,颇为无奈。
以前和秦安瑾不熟悉的时候,觉得他是一个高高在上的人像仙人一般不食人间烟火,但是接触之后才知道,原来都是假象!
但是,顾倾歌不知道的是,这些,也只是在她的面前才是如此的
“你不需要告诉我你要做什么,或者准备做什么。”秦安瑾道:“当你有需要的时候,告诉我一声,我会全力以赴。”
这……便是全心全意的信任了!
这样的秦安瑾,是前世顾倾歌从来没有接触过的,而他一次又一次的在自己危险的时候不顾自己的安慰救下自己,这本身就是一次赌注。
索性,秦安瑾堵赢了。
顾倾歌也愿意给他一次机会。
“我身边有一个丫鬟是秦景文的人,想必这些日子就会被除去,到时候你将你的人安排进来吧。”
秦安瑾点头道:“好。”
过了一瞬,秦安瑾又笑道:“倾倾,你现在要做的话就是养好伤,想必现在已经有人正在搜救我们了,我们只要等着就好。”
对于秦安瑾的这个称呼顾倾歌头皮都有些发麻,“不能不这么叫么?恶心死了!”
“为什么要换?”秦安瑾笑道:“这是专属于我们俩都称呼,我只在私下里叫,别人不会知道的,平时我还是叫你歌儿好不好?”
顾倾歌无奈的点了点头。
秦安瑾便撑着一只手托在下巴下看和顾倾歌似乎怎么看都看不够似的。
顾倾歌被看的有些尴尬,她别开头,低声道:“你的伤怎么样了?”
“没事。”
顾倾歌才不相信秦安瑾的话,“给我看看。”
“倾倾这是想做什么?”秦安瑾别有意味的笑了起来“这里是不是不太适合?”
顾倾歌简直想要把这个人的笑脸给扯下来!
顾倾歌咬牙切齿:“秦安瑾,会不会好好说话!”
秦安瑾坐直了身子,看向顾倾歌,“你确定自己真的要看?不后悔?”
顾倾歌毫不犹豫的点头。
秦安瑾顿了一下,这才将自己的衣服解开,露出上半身的肌理。
他解下来的那一瞬间,顾倾歌便看到了他身上大大小小、深深浅浅的淤痕,而在这些淤痕的上方,靠近胸口的位置,有一处草草包扎的伤口。
那白色中间部位渗出一丝血迹的布条,深深的刺入了顾倾歌的眼睛。
顾倾歌此刻也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样的心情,好像有感动,有酸涩,有愧疚,有心疼。
各种复杂的情绪哽在心头,让她眼睛开始酸涩起来。
她伸出手指,缓缓的拂在秦安瑾的伤口处,眼泪毫无预兆的低落,吓得秦安瑾先一愣,之后手忙脚乱的帮顾倾歌擦眼泪。
认识这么久,秦安瑾见到的顾倾歌从来都是坚强的,不管她面对的是什么样的场景,什么样的委屈,他从来都没有见到过顾倾歌哭泣。
而这一次,却是因为他。
秦安瑾一边开心的同时,一边有些心疼。
他伸出手指,轻柔的拂过顾倾歌的脸颊,将她脸上泪水擦去,柔声到:“这是你第一次为了我哭。”
顾倾歌抬起眼睛看向秦安瑾,被泪水洗涤过后的眼睛清晰的将他的身影映入眼帘。
顾倾歌简直不敢想像,秦安瑾究竟是怎样扛着这样的身体,开解她,照顾她,舒缓她的心情的!
顾倾歌看了看秦安瑾苍白的脸色不由得懊恼自己的粗心,竟然到现在才发现秦安瑾的不正常来。
“秦安瑾,以后要是还有这样的情况,麻烦你先把自己照顾好行么,免得还要我来照顾你!”
&bp;&bp;&bp;&bp;秦安瑾忍不住一笑,宠溺的道:“好。”
顾倾歌帮秦安瑾将伤口上草草包扎的布条解开,一个狰狞可怖的伤口便露了出来。
那是一个箭伤,呈现出倒三角的形状,伤口周边表面泛白,但是伤口里面却是有些暗红。
伤口的周边有一些绿色的草药,但是一看便是草草处理的。
顾倾歌看了秦安瑾一眼,起身从山洞里拿出竹筒。
竹筒里面还有写水,顾倾歌伸手十分自觉的从秦安瑾衣服的下摆撕下一块布条,用竹筒里的水将布条溅湿,之后便用湿布条帮秦安瑾清理伤口。
从始至终,秦安瑾的目光都是极为柔和、带着笑意的看着顾倾歌。
清理完了伤口之后,顾倾歌便将布条丢弃的远远的。
秦安瑾笑了笑,觉得这样的顾倾歌十分的可爱。
坐在这边之前,顾倾歌便已经观察好了四周的环境,因此看似随手摘了一些绿色植物,用干净的布条包住,再用石头将它碾碎。
做完这一切之后,顾倾歌便将包住药材的布条覆在秦安瑾的伤口上,一层一层的帮秦安瑾包扎起来。
因为是伤在胸前,所以顾倾歌要包扎的时候,双臂必须环绕秦安瑾,这样的结果就是顾倾歌的姿势就像是拥抱秦安瑾一样。
虽然每动一下,顾倾歌身上的伤口都隐隐的疼痛,但是她却是一声不吭,若无其事的帮着秦安瑾包扎。
但是,秦安瑾却是注意到在顾倾歌的额头已经隐隐的露出了薄汗。
秦安瑾心中一动,目光看着顾倾歌更是柔和。
顾倾歌做完最后一个动作的时候,秦安瑾忽然拉住了顾倾歌正往回收的手,轻轻的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一记轻吻。
顾倾歌一愣,额头上轻柔温暖的感觉顺着额头一直蔓延在心底。
这并不是秦安瑾第一次亲吻她,但是顾倾歌却明显的感觉到,这一次想比较之前,多了一些情愫。
顾倾歌并不知道具体的是什么,但是秦安瑾那微微颤抖的唇,却是印在了他的心里。
秦安瑾的唇在顾倾歌的额头上停留了好一会儿之后才离开,笑着看向顾倾歌,微微叹息一声,“唉!叶不知道我这伤要多长时间呢!”
顾倾歌嘴角一抽,秦安瑾难不成是想每一次都她都帮她换药吗?
美的他!
顾倾歌白了秦安瑾一眼,“秦世子,你应该要学会力所能及的事情不要麻烦别人。”
秦安瑾笑眯眯的凑近顾倾歌,鼻尖贴近顾倾歌的鼻尖,说出来的话带出来的气流直接喷在顾倾歌的唇上,有一种温暖、湿润而又清新的味道。
“倾倾可不是别人。”
顾倾歌直勾勾的看着秦安瑾,为什么他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得到就像是秦安瑾换了一个人一样!
“秦安瑾,你是被什么上身了吗?”
秦安瑾顿了一下,蓦的笑了出来。
他笑的声音依旧清新,却不再像以前对待别人那般疏离、礼貌,而是欢愉的,真心的。
“歌儿。”秦安瑾笑完了之后,脸色忽然正色起来,“虽然开始是个意外,但是,这可能会是我们最轻松的一段时光了,在这里没有阴谋,没有背叛,没有隔阂,没有设计,可能一辈子就只有这一次,为什么不好好享受?”
顾倾歌知道秦安瑾说的没错但是,她的心依旧不能平静!
从这一次落崖来看,她要对付的,绝对不会只有秦景文那么简单!
所以,她不惜理清所有的关节,这样,等到获救之后,才不会处在被动的地步!
秦安瑾看着顾倾歌半天不说话,微微的叹了一口气。
他慢慢的将衣服穿好,低声道:“如果我估计的没有错的话,桑易他们很快就会找到我们。”
顾倾歌点了点头。
她一点都不怀疑秦安瑾属下的能力,虽然说要离开这里,心中有些不舍,但是想比较她要做的事情来说,这些都是微不足道的。
况且,她落崖的这件事并不是秘密,许氏等人一定很担心她!
并且,她和秦安瑾一起掉崖,出去之后那些心思叵测的人一定会借此利用舆论攻击她!
秦安瑾好像也想到了这个问题,但是如果说两人回到上面,他就和顾倾歌定下来的话,顾倾歌将面对的流言蜚语就更多了!
所以,还是暗地里做一些准备比较好。
两人正陷入沉思,忽然听到由远方飘来的奇怪歌调。
那是一个年老的声音悠然唱曲的声音,他虽然唱着,但是每一个字都不在调上。
之所以奇怪,是因为这每一个不在调上的字像是随意哼出来的,但是却让人听着很舒服。
秦安瑾和顾倾歌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疑惑。
秦安瑾之前已经探查过,这个地方正处于山崖地下,四面环山,相当于一个封闭的山谷。
难道说,除了上方的悬崖,还有别的路?
声音越来越近,秦安瑾和顾倾歌对视一眼,从坐的大石头上站起身,目光看向声音的来源处。
声音越来越近,一个身影渐渐的出现在两人眼前。
只见那是一个身穿白色道服的白胡子老头慢慢走进两人的视野。
他半闭着眼睛,嘴里悠扬的哼着曲调,手上拿着一个拂尘,一幅仙风道骨的样子。
秦安瑾和顾倾歌对视一眼,走上前去,还没开口,那道人半闭着的眼睛忽然睁开,看向两人。
顾倾歌一愣,倒不是因为这道人突然睁开眼睛,而是因为他的眼睛十分旷达空远。
就像是站在一片广袤的大草原上仰头看天空一样,广袤无垠,心旷神清。
那道人的眼睛在秦安瑾和顾倾歌身上扫了一圈,忽然将目光定在顾倾歌身上不动了。
那道人眼中忽然透露出一股子沧桑来,依旧是用那随便哼出来的曲调唱道:“一生错,错一生,弹指瞬间,韶华如云,恍然入梦,梦如恍然。噫虚呼,莫道世间真人少,只恐心中莫镜明。”
顾倾歌浑身一颤,瞳孔徒然一缩!
秦安瑾虽然并不知道顾倾歌是重生而来,但是这唱辞太过有深意了。
&bp;&bp;&bp;&bp;且不说最后一句“莫道世间真人少,只恐心中莫镜明”,就是第一句“一生错,错一生”就很让人遐想万千。
再看顾倾歌的反应,她似乎听明白了道人的话。
顾倾歌不受控制的往道人的方向走去,目光一片震撼和暗沉。
“你……是何人?”
道人慈爱的看着顾倾歌,缓缓笑道:“有缘人。”
“刚刚你的话是什么意思?”
道人笑而不语,看向身后的秦安瑾,却是摇了摇头,“前世因,后世报,不是无果,而是无心。”
秦安瑾苍白的脸色在这道人说上一句便更加苍白一分,一直到道人说完,他还怔在原地。
道人摇了摇头,叹息一声,“世间多痴人啊……”
说完,便一甩手中的拂尘,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顾倾歌强忍着身上的疼痛,快步拦在道人面前,“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在这里神神叨叨的!”
道人依旧笑着,重复着之前的话,“有缘人。”
顾倾歌的目光深了深,“有多有缘?因何有缘?”
道人眼中的笑意更浓,他轻轻的摇了摇头,“唉,一晃这么多年,你都这么大了。”
顾倾歌一愣,“你认识我?”
顾倾歌十分确定,她的记忆中,并没有这样一个人。
道人笑道:“看来你祖父没有告诉你啊!”
顾倾歌更奇怪了,顾勇坤是一个不信神不信佛的人,如何会认识一个道人?
“你认识我祖父?”
道人摇了摇头,“不算认识,不过是有过一面之缘罢了。”
“那你见过我?”
道人笑道:“你刚出生的时候,我抱过你。”
顾倾歌皱了皱眉头,刚出生的时候就抱过她?
为什么没有人和她说起过呢!
“之前的事情我不清楚,不过我想向您请教一下,您刚刚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没有因就没有果。”道人说着话,看了一眼秦安瑾,又看向顾倾歌道:“其实,你心里都清楚的,不是吗?”
果然是自己想的那个意思!
顾倾歌的脸色顿时苍白下来,原先她以为,自己重生是一件只有自己才知道的事情,但是现在看来,并不是这样!
他为什么会知道!
顾倾歌刚想继续问,那道人却笑着甩了一下拂尘,“心中的疑问,或许你父亲可以解答你。”
说完,道人慈爱的看了一眼顾倾歌,笑着离开了。
他来的时候速度很慢但是离开的时候,秦安瑾和顾倾歌都没有看清楚他到底是怎样移动的,人就不见了。
秦安瑾和顾倾歌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惊诧!
而秦安瑾这一刻居然发现,之前和顾倾歌拉近了的距离,却好像又被一道鸿沟,拉开了。
两人各怀心事,便没有了心思继续说笑。
两人坐在一起,各自想着各自的事情。
秦安瑾忽然道:“回去之后,我会尽快安排人到你身边,你身边的人可以清一清了。”
顾倾歌点了点头,秦安瑾又道:“我知道你是欧阳御医的高徒,但是对于自己身上的伤也不能掉以轻心,最好让欧阳御医帮你看一下,别让我担心。”
顾倾歌还是点了点头。
秦安瑾心中有些失落的时候,顾倾歌忽然道:“我还欠你一盘棋,看来暂时是还不了的了,所以你也要养好伤,这样以后我才能还给你。”
秦安瑾心中一动,笑道:“好。”
今天是落崖的第二天,秦安瑾和顾倾歌心中都清楚,桑易等人很快就会找来了!
两人猜的没错,大约过了一个时辰,桑易便带着一小队人马出现在了秦安瑾和顾倾歌的面前。
一见到两人安全无虞,桑易和程信激动的连忙单膝跪在地上,颤声道:“世子爷!”
秦安瑾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的状况很好,便让两人起身。
而顾倾歌那边,来的有曼瑶和如萱。
两人同样见到顾倾歌很激动,一向情绪内敛的两人皆是热泪盈眶。
“外面的情况如何了?”
桑易看了顾倾歌那边的人一眼,在得到秦安首肯的眼神之后,便道:“外面为了找两位主子,几乎动用了大半邺陵的军力。”
“大半邺陵的军力?”顾倾歌有些惊讶目光顿时看向秦安瑾。
这点自知之明她还是有的,元帝是不会为了她而营造出这么大的声势。
但是,为了找一个侄子,触动邺陵一半的兵力,这到底是因为秦安瑾在元帝那里的地位十分重要,还是元帝是想让秦安瑾成为众矢之的?
秦安瑾没有说话,只是目光变的深邃起来。
“外面之前有一些……有一些流言,不过被圣君压下去了,但是府上……”如萱犹豫的说道:“府上还是有一些不利于小姐的言论的。”
顾倾歌点头表示自己已经猜到了,没有纠结在这个问题上,而是问道:“父亲何母亲,还有许国公府那边怎么样了?”
曼瑶看了一样秦安瑾,低声道:“侯爷很担心小姐,但是心态一直都很好,夫人就……就不太好了。”
顾倾歌心中一刺,“母亲怎么了?”
“夫人整日以泪洗面,后来府中开始流传对您不利的言论,侯爷一直压着不让夫人知道,但是不知道是哪个多嘴的说漏了,夫人知道后昏厥了一次……”
顾倾歌着急道:“然后呢?”
曼瑶何如萱对视一眼,“府医说是夫人已有一个月的身孕,受到了刺激,再加上近来心中抑郁,所以才会如此,之后安心养胎就没事了。”
一个月的身孕?!
顾倾歌一愣,接着便是巨大的惊喜!
她的眼中慢慢盈满了泪水,情绪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失控!
旬儿!
她的旬儿!
泪水不受控制的从眼中滑落,顺着脸颊滴落下来,在地上开出一朵灿烂的小水花。
秦安瑾伸出手,轻柔的将顾倾歌脸上的泪水擦去。
“这不是一件高兴的事情么?怎么哭了?”
顾倾歌还没有反应,他们身边的四个人便已经目瞪口呆!
什么情况!
这两个人,在一起了?
桑易、诚信、曼瑶、如萱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中都流出惊诧!
&bp;&bp;&bp;&bp;因为秦安瑾何顾倾歌是一起掉下悬崖的,再加上两人共度一晚,外面已经有了一些谣言,所以桑易便让其他一起来搜救的人员在周边去守卫,他们四个便先近来了。
桑易一眼就看到两人身上的衣服,虽然惊讶,但是想到在这崖底,只要能够生存下去,没有那么多讲究何教条都是可以理解的。
但是,秦安瑾帮顾倾歌擦泪水这一点,就很暧昧了!
四个人对望了半天,最终得出一致的结论。
那就是:秦安瑾何顾倾歌,在一起了!
这个结果,四人都还是能接受的。
一来,双方不管是外表,还是地位,还是才学,还是心智,都是各自阵营中的佼佼者。
因为秦安瑾早就对顾倾歌倾心,所以桑易何诚信早就把顾倾歌当作了自己的女主子。
而曼瑶何如萱见证了秦安瑾为了顾倾歌奋不顾身,哪怕是牺牲生命这样的感情之后,对秦安瑾便多了一些好感,接受他也是正常的事情。
但是,秦安瑾可不管其他人怎么想,他的眼里、心里都是:顾倾歌在哭。
虽然知道这是高兴而不是悲伤的泪水,但是秦安瑾还是觉得心疼。
顾倾歌脸上的泪水被秦安瑾擦干之后,抬头正好对上桑易等四人灼然的目光。
即便顾倾歌心智再成熟、定力再强大,还是一些受不住这八道火辣的目光!
秦安瑾忽然低咳一声,几人连忙将目光垂下,桑易将手边上准备好的衣物递给秦安瑾。
“世子爷,还请和顾小姐前去更衣。”
曼瑶立即上前,低声道:“小姐,奴婢陪您去吧。”
顾倾歌点头,之后便率先往山洞里走去。
还好衣服出来的时候,如萱注意到曼瑶的眼圈微微发红,便知道,顾倾歌的状况一定不是很好。
顾倾歌还好了衣服,秦安瑾便也去换了衣服。
两人都换了衣服之后,桑易便带着两人前往他们找出来的“出路”。
那是一条粗壮的绳子悬下来的简易小船样的东西,可供三到四人一次坐再上面。
看到这样东西,顾倾歌的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这桑易……想的还真是齐全!
不愧是秦安瑾的人!
此处周围聚集了很多人,应该都是接到桑易的消息刚刚来到这里集合的。
他们见到秦安瑾纷纷行礼,“见过荣亲王世子。”
“见过顾小姐。”
桑易在一旁带路,“世子爷,顾小姐,这边请,临时准备的,有些简陋,还请见谅。”
“已经很好了。”顾倾歌笑道:“多谢你准备的这么齐全。”
桑易诚惶诚恐的道:“顾小姐客气了!”
桑易的脊背忍不住僵了僵。
他明显感觉到,就在刚才,顾倾歌对着他笑的时候,秦安瑾目光中的凉意。
顶着主子的目光,桑易可不敢接受顾倾歌任何的友好!
同时,他又腹诽道:“世子爷真是小气!”
不过,心里还是为秦安瑾高兴的,总算是来了一个人能够让秦安瑾的心绪起变化,并且有了情绪的变化。
秦安瑾和顾倾歌走向那个类似于小船一样的物件上,桑易拉了拉边上的粗壮的绳子,立即就用人从上面拉起来。
顾倾歌这才注意到,这不是一般的绳子,而是不知道用什么涂抹过的绳子
想必这是为了防止绳子不会在中途断掉的吧!
绳子一点一点的上升,崖底下的风光逐渐便小,最后变成一个小黑点。
秦安瑾伸出手忽然捏了捏顾倾歌的手心。
顾倾歌看向秦安瑾,就见秦安瑾正一脸笑意的看着她。
两个人如果是互相钦慕,即便在一起不说话,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会明白对方的意思,不说话都不会无聊。
这个状态,说的就好像秦安瑾和顾倾歌现在这般。
相顾无言,却是含情脉脉。
绳子渐渐被升了上去,几个士兵考虑到两人可能因为落崖会受伤,所以并没有直接拉两人上去,而是一直将小船一般的物件拉到了顶上。
秦安瑾率先下去,之后便伸出手准备让顾倾歌搭在他的手上,扶着他下来。
他的动作自然流畅,看的周围的士兵各个目瞪口呆。
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都有些惊诧。
顾倾歌看着秦安瑾浅笑的脸庞犹豫了一下,之后便面无表情的将手搭在了秦安瑾的手心。
秦安瑾握住顾倾歌的手,慢慢的牵着她往下走,一直将顾倾歌牵到了下面才松开手。
崖下的人一个个都用这种方式送了上来。
曼瑶和如萱率先上来,她们一上来就立即站在了顾倾歌的身后,那模样,就像是生怕顾倾歌会消失一般。
桑易上来之后,走到秦安瑾身边低声道:“爷,圣君说若是您无大碍的话,还是请您先入宫一趟。”
秦安瑾点了点头,看向顾倾歌,“回去好好养伤,稍后我派人去请欧阳御医。”
顾倾歌点头,秦安瑾便安排了一些人先护送顾倾歌回忠勇侯府。
等顾倾歌离开之后,秦安瑾这才带着桑易和程信前往皇宫。
秦安瑾目不斜视的走在前面,身后的桑易和程信便低声在他身边汇报着他喝嘎嘎落崖之后的事情。
“自从爷您和顾小姐落崖之后,除了坊间流传着的那些谣言之外,宫中和府中对此也议论纷纷。”
“尤其是府中,都已经炸开了锅,宫中圣君一声令下,大家也都不敢在明面上议论了,不过私下里还是有诸多的揣测。”
“在事故发生之后,圣君一方面全力搜救,一方面派了专职官员调查此事,到现在还没有定论。”
“明月公主受了内伤,不过不严重,只要修养个半个月,再加上欧阳御医特也有的针法,便无大碍了。”
秦安瑾点了点头,忽然问道:“秦敏敏呢?”
“敏敏公主?”桑易有些奇怪秦安瑾为什么会问秦敏敏,不过他知道秦安瑾不会无故问到的,便说道:“敏敏公主还是和之前一样,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因为她私自来到皇家园林,所以圣君罚了她闭门思过。”
&bp;&bp;&bp;&bp;闭门思过?
秦安瑾的嘴角露出一抹嘲讽的笑意。
看来,元帝是知道秦敏敏做了什么,但是却用了这样的方式表面惩罚,实际上保护的方式。
真的是……很好!
桑易还在滔滔不绝的和秦安瑾说着外面的事情,而这边顾倾歌则是在一众护卫下回到了忠勇侯府。
在顾倾歌回来之前,秦安瑾便已经派人提前回来通知许氏等人,因此许氏早就在接到消息的时候就站在大门口等待了。
当然,除了许氏,还有三房、顾倾檬等人,自然的,还有许国公府来的宋氏和陈氏。
可以说,几乎是忠勇侯府的所有女眷都在这里了,还有几个男眷也在。
除了赵氏和顾汐华。
门口乌压压的站了一堆人,顾倾歌就是在这样的氛围中,渐渐出现在众人眼前。
“歌儿!”许氏眼中盈满泪水,豆大的泪珠顺着脸颊滑落在地上。
“母亲!”顾倾歌心中一酸,眼眶便发红起来,她朝着许氏直直的拜了下去,哽咽道:“让母亲担忧了!”
“快起来!”许氏连忙扶着顾倾歌起身,“听说你受伤了,伤口可还疼?”
“不疼的。”顾倾歌笑了笑,泪水却是终于滑落可下来。
她伸出手,轻柔的帮着许氏擦了擦脸上的泪水,“歌儿有惊无险,总是幸运的。再者,听说母亲有了身孕,可不能过度伤心,不然父亲回来可是要罚我的!”
许氏的脸微微红了起来,“逆折消息倒是灵通!”
顾倾歌笑了起来,气氛顿时轻松起来。
顾倾歌看向两边的人,先冲着李氏行了礼,最后,目光定在了宋氏和陈氏身上。
“大舅母、二舅母,外祖父和外祖母他们……可还好?”
宋氏笑了笑,“都没事的,你放心。”
陈氏补充道:“这件事情一直都瞒着你外祖母呢喃就怕她担心,你外祖父虽说也担心,但是一直都坚信你会吉人天相,有惊无险,看来,他老人家没有看错你!”
“那就好!”顾倾歌真诚的道:“要是让外祖父和外祖母担心,歌儿可又多了一大罪状了呢。”
“你别担心,总要养好身子才是。”宋氏说道:“等你伤好些了,再去看他们,也让你外祖父和外祖母放心。”
顾倾歌点头道:“会的,我过几日便会去看外祖父和外祖母,烦请大舅母帮歌儿转达一声。”
宋氏点头笑道:“你放心,这话我一定帮你带到。”
顾倾歌笑着道谢。
同时她也了解了一件事,那就是秦安瑾为了怕许氏担心,所以只派人是哦受了一些轻伤,具体的却伤没说,所以现在忠勇侯府和许国公府的人都不知道她的伤势。
好事!
“大妹妹没事就好了!”一道男声忽然带着笑意的说道:“不然,我们都要担心死了!”
顾倾歌寻目望去,就见一身锦袍的顾润之正笑着看向她。
顾倾歌优雅的行了个礼,笑道:“多谢关心。”
却是没有叫哥哥。
顾润之的脸色有一瞬间的不自然,之后便笑道:“要不然还是散了吧,我看大妹妹的脸色也不太好,还是昭和太医来看看吧。”
许氏连忙道:“对,对,我高兴的都忘记这事了!素芸,你去……”
“顾倾歌回来了?”
正在许氏说话的时候,一个略微有些刻薄的声音响起,“她还有脸回来!”
顾倾歌微微抬起眉头,看向声音的来处。
赵氏!
终于耐不住性子了?
没错,来人正是赵氏。
赵氏正顾倾歌落崖的这段时间,一直都在心里祈祷顾倾歌最好死在崖底,摔的粉身碎骨,渣都不剩!
但是没想到,顾倾歌的命居然会这么硬!
掉崖都摔不死她!
既然老天不愿意收她,她赵氏就代替老天为民除害!
这一点,再赵氏看到顾倾歌被众星拱月一般的包围在中间的时候,尤为强烈!
“顾倾歌,你怎么还有脸回来!我要是你,早就一头撞死在崖底了!”
赵氏愤怒的拨开挡在他前面的人,脚下像是踩了火一般,急速的往顾倾歌这边奔来。
而她的身后,则是跟着微微低着头的顾汐华。
顾倾歌看着赵氏,款款的给她行了一礼,“祖母。”
“你还知道我是你祖母!做出这样的事情,简直就是将我们忠勇侯府的脸面踩在了脚底下!”
因为是在大门口这边的声势又很浩大,再加上赵氏的那几嗓子,顿时吸引了周围的百姓。
他们一个个的眼睛冒着光亮,齐齐的往顾倾歌身边聚拢过来,很快就将顾倾歌和忠勇侯府等人包围在中间。
“是顾倾歌诶,她回来了?”
“不是说掉下悬崖了么?居然命这么大,还完整无缺的回来了?”
“你是不是傻啊!你也不想想和她一起掉下去得人是谁!”
“秦世子!”
“就是说啊!有秦世子在,还能让顾小姐有什么危险吗?”
“说的也是!不过着顾小姐回来不是一件还是么?怎么我看这个太夫人还不太高兴呢?”
“秦世子和顾小姐可是在崖下共处一夜,这里面的事……谁又说得清楚呢!”
“高门大院就是是非多,我看秦世子和顾小姐倒是般配的很,就像是对璧人一样,我要是有这样色孙女婿,做梦都能笑醒!这侯府的夫人居然还不高兴!”
“毕竟不是亲生的!”
……
赵氏开始听着这些言论,脸上还能保持着原有的表情,但是越听她的脸色就越沉直到听到后面的那句“不是亲生的”这句话。
赵氏冲着最后一个说话的那人怒吼道:“你胡说八道什么!”
说那话的是一个瘦高个的男子,别看他身材不强壮,但是一点都不怕赵氏,反驳道:“怎么?难道我说的不是事实?顾大小姐是你亲生的孙女不成?”
赵氏被他的话堵的一哽,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那个男子见到赵氏这个模样,嗤笑一声,“看来我说的没错,顾大小姐的确不是你的亲孙女啊!”
赵氏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不再看他,而是将目光转向顾倾歌。
&bp;&bp;&bp;&bp;“顾倾歌,你在崖下做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有数!”
顾倾歌微微皱起眉头,不解的问道:“祖母,您说的是什么意思,我有点不明白。”
“你还装!”赵氏怒气冲冲的吼道,脸上露出一副羞愧的神色,“老大不在家,我原想着你也是和大姑娘了,还是长女,对你格外放心,但是却没有想到你竟然这么不自重!我真是愧对老大啊!”
顾倾歌眸色一沉。
她最讨厌的,便是赵氏拿着顾建文的名义说事!
“祖母说了半天,歌儿还是不明白祖母到底想说什么。”顾倾歌的脸色微微发白,“祖母,可否直接告知,是不是我哪里做的不好了?”
赵氏脸色一沉!
她都谁的这么明白了,顾倾歌居然还在装傻!
“你还装傻!”赵氏阴沉的看着顾倾歌,“孤男寡女,共处一夜,顾倾歌,你可真给我们忠勇侯府长脸啊!”
顾倾歌脸色一白,身子微微摇晃了一下,“祖……祖母……您……您是这么想我的?”
“不是我这么想,而是你这么最了!”赵氏看着顾倾歌那苍白的脸色和摇摇欲坠的身子,心中颇为畅快。
被顾倾歌顶撞了这么久她终于要搬回来一局了!
许氏勃然大怒,“我的女儿清清白白,岂容你随意污蔑她的名声!”
“清清白白?”赵氏冷笑一声,“她顾倾歌会写这几个字吗?”
周围顿时哗然,大家都没有想到赵氏居然用这样的语言开说自己的孙女,还是在大门口!
这不是存心让顾倾歌难堪么!
再看那顾倾歌的脸色,还有那身形不稳的模样,众人纷纷将谴责的目光看向了赵氏。
这落崖又不是顾倾歌想要的、故意的,秦世子夜只不过是救了顾倾歌罢了,怎么能将两个人谁的这般污秽!
难道说在一个地方呆了一晚,就一定会发生什么?
这赵氏究竟是何居心!
众人同情的看着顾倾歌,都为她有这么一个祖母而感到怜惜。
当然,这夜正是顾倾歌的目的!
她并不是一个柔弱的人,但是一旦要她刻意来处柔弱的模样,就一定要拿什么开换!
她之所以假装不明白赵氏的意思,执意让赵氏说出来,夜就是为了让围观的人对赵氏的恶劣印象更加深恶痛绝。
而她自己又是一个没有定亲、没有出阁的黄花大闺女,怎么能够知道这么污秽的事情呢!
所以,让赵氏自己说出来,顾倾歌才能将柔弱的角色扮演的更好!
自然,赵氏没有注意到这一点,甚至说,她连周围人看她的目光变化了都没有注意到。
但是,赵氏没有注意到的事情,顾汐华却是注意到了。
“祖母……”
顾汐华想要提醒赵氏,但是话才一出口就被顾倾歌打断了。
“祖母!您怎么能这么想我!”顾倾歌泫然欲泣,泪水在眼眶中大转,就是倔强的不肯滴落下来,“我是什么样的人,难道你还不清楚吗?”
顾汐华隐晦的看了顾倾歌一眼,想要再开口,赵氏却已经开口道:“你又不是长在我身边,我怎么会知道?”
说完,赵氏还隐晦的看了看许氏。
许氏气的浑身发抖,但是她一旁的宋氏却是一直借着扶住她的姿势,将她拉的紧紧的,丝毫不得动弹。
宋氏悄然在许氏耳边道:“父亲让我转告你,养好自己的身子现在是时候让歌儿保护你们得时候了。”
许氏听完浑身一颤,不可思议的看向宋氏。
宋氏朝着许氏微微的点了点头,许氏便静了下来。
对于许瞻的话,许氏是深信不疑的。
之前顾倾歌虽然能很好的处理一些事情,但是在许氏眼中,她依旧还只是个孩子,所以但凡是牵扯到顾倾歌的,许氏总是以保护者的姿态出现。
而现在,许瞻的话,却是不得不让她深思了。
赵氏的话一出,她想要的效果没有达到,但是却激起了围观群众的愤怒。
顾倾歌还只是一个少女,赵氏却说这样的话,摆明了就是不喜欢她故意找茬的!
再者,果然不是亲生的、不是养在膝下的啊!
顾倾歌的脸色又是一白,脚步猛地朝身后退了一步,不敢置信的问道:“祖母,您真是这么想的吗?”
顾汐华想要提醒赵氏不要上了顾倾歌的当,但是赵氏却沉浸在将顾倾歌步步进逼的快感中,丝毫没有注意到顾汐华的异样,趾高气昂的道:“自然。”
顾汐华只觉得头皮一麻,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却见顾倾歌猛地退了几步,脸色惨白,眼眶通红,脸上一副深受打击的模样。
“祖母,我虽然不在您身边长大,但是对您却一如当初,从来没有不敬过,总是维护您的声誉和仪态,却没想到,您居然如此想我!”
顾倾歌眼中慢慢溢出泪水,眼睛中水光粼粼,“女子最在意名节,但是您却是一而再、再而三的在这么多人面前侮辱我、抹黑我!”
顾倾歌眼中的泪水瞬间滴落,“祖母,这是我最后一次这样称呼您,以后,我只将您当作一般的长辈对待,不会再拿您当亲祖母了!”
赵氏被顾倾歌的这一番话说的有点蒙,愣愣的看着顾倾歌,直到顾倾歌最后一句话才蓦然反应过来!
赵氏其实也不喜欢顾倾歌最她的孙女,但是这样的话被顾倾歌当着众人的面这样说出来,实在是太扫她的脸面了!
再者,如果说真像顾倾歌说的这般,她以后还拿什么来制约顾倾歌!
那样的话,顾倾歌不就是更加无法无天了!
赵氏的脸色气的发青!
她恶狠狠地瞪着顾倾歌,阴测测的道:“顾倾歌,有本事你再说一遍!”
“祖母,这是我最后一次这样叫您!还请您见谅!”
见谅?!
见你妹!
赵氏勃然大怒,吼叫道:“顾倾歌!你翅膀长硬了是不是!,怎么我不过就是说出了事实,你就接受不了?就要和我断绝关系了?我告诉你!想都别想!你别以为老大不在,你就是天!做梦!”
&bp;&bp;&bp;&bp;“还有,我还告诉你,我可是侯府的太夫人,你想要和我断绝关系,可以!那你现在立刻就滚出忠勇侯府!滚!”
赵氏这幅撒泼的样子着实吓坏了不少人,围观群众里有带宝宝的,宝宝直接就被吓哭了!
“我从来都没有说要和您断绝关系。”顾倾歌缓缓说道:“祖母,您是长辈,我会将您当作长辈尊敬,但是,往后却不会将您当作我的祖母了,您本来也就不是我的亲祖母!”
赵氏脸色气的发青,她颤抖着唇,一手颤颤巍巍的指着顾倾歌,“你!你……!”
“你个逆女!”赵氏喘了好几口粗气终于将胸口的怒气咽了下去!
她猛地快步上前,在众人都没有反应过来之际,忽然快步的朝着顾倾歌走去,扬起手,狠狠地扇了顾倾歌一耳光!
只听一声清脆而响亮的“啪”的声音响彻这一个小圈子!
“啊!”
周围人骤然发出惊呼,一个个的捂住自己的嘴巴深怕自己的叫声惹来赵氏的注意。
“你个逆女,简直就是无法无天!”赵氏一手指着顾倾歌的鼻尖骂道:“我今天就代替你父亲,好好教训教训你!”
顾建文虽然护送秦景文离京还没有回来,但是许氏还在,哪里有赵氏代替的份!
赵氏这就是在给自己的暴行找一个借口罢了!
许氏看着顾倾歌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圈子的中央,双肩单薄,脊背挺直,脸色却是苍白一片,但是那被赵氏扇过的部位却是迅速红肿起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起一个巴掌印!
一般女子掌掴,大多只是红肿,鲜少能看到巴掌印的,但是赵氏出身不好,小时候每天都要做体力活,因而力道比一般女子都要大的多。
这么迅速的肿成了这个模样,可见,赵氏用的力道有多大!
许氏心疼的上前,将顾倾歌护在身后,一双总是温柔的眼睛此时充满了怒火的瞪着赵氏。
“姨娘,歌儿是什么品行别人不知道,我这个做娘的可是清楚的很,她从来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为人处事谨遵侯爷的管教,今日的事情,若是您心中有什么想法,可以直接说,这里有这么多人在,相信一定公正评理,不会偏颇谁,但是,姨娘,您不应该动手!”
许氏一声一声的“姨娘”刺的赵氏耳膜“嗡嗡”的叫,让赵氏险些失去了理智!
“许氏,我还没说你呢,你就先站出来了?那正好,我也顺便说说你!”
赵氏将矛头对准了许氏,一阵狂轰乱炸:“你怎么教的孩子!自己做错了事情不知悔改!还敢顶撞我!现在连祖母都不认了!许氏,这就是你教出来不尊老、目无法纪、不知检点的女儿吗!”
许氏的脸色越来越难看,顾倾歌的眸子也逐渐暗沉下来。
先前,赵氏说她的那些话她都可以一笑而过,但是说许氏的,就是不行!
“您一直在强调的做错了事情,请问,我到底做了什么?”顾倾歌悲愤的看向赵氏,“难道说,是我故意掉下悬崖的么?九死一生,迎接我的不是您的嘘寒问暖,反倒是谴责!”
“难道说,仅仅是因为我不在你身边长大,您就要这样对我吗?”顾倾歌的眼泪落下来,滑过高肿的脸颊,格外的疼。
“从小到大,您对我如何,我又待您如何?您心中应该直到才是,您对我怎样我都可以忍受,但是您不会能这样说我的母亲!且不说她行事没有错漏的地方,就是她现在还怀着身孕,您也不应该这样谴责她!”
顾倾歌说的声情并茂,在场的又有很多女性,有的当场便落了泪。
她们不约而同的想到了家中婆婆对待自己的态度。
感同身受。
亲婆婆都是如此,况且这还不是亲婆婆,只是一个姨娘呢!
许氏又是大家出身,被一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姨娘指着鼻子骂,也难怪顾倾歌会这样了。
况且女子怀孕是非常时期,许氏才刚刚怀孕,赵氏便如此,难道是不安好心?
宋氏叹息一声,对许氏道:“唉!这些事情你怎么都没和我们说呢?要不是今日……我们都不知道你在这边过的竟然是这样的日子。”
周围人顿时议论起来,一个个将目光投向许氏,眼中都闪动着怜惜的光。
原来,忠勇侯府的侯夫人竟然一直都将委屈咽在了肚子里!
“没有的。”许氏苍白着一张面孔,勉强的笑了笑,“这些年侯爷对我一直很好,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委屈。”
没有太大的委屈。
那就是小委屈不断了?
众人纷纷将谴责的目光投向赵氏。
占据了太夫人的位置,却还不知收敛,当很是可恶!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都敢动手,还不知道私下里会是什么样子呢!
恬不知耻、心狠手辣的老巫婆!
这时候,不知道是谁大叫了一声:“你们快看,顾大小姐的后背上!”
众人被这声音震到,不自觉的往顾倾歌的背上看去。
顾倾歌刚换的是一件月白色的长裙,没有什么过多的装饰。
而她那原本挺直灼然的脊背此时却是慢慢的渗出鲜血来!
那鲜红色的血液由点及面,很快就在顾倾歌的背后映照出一副鲜红色的图案来!
顾倾歌受伤了!
并且,看这血迹的量,似乎伤的还不是一点点!
“啊!”有胆小的女子忍不住惊呼道:“好多血啊!”
许氏一愣连忙朝顾倾歌身后看去,那一片血红色顿时刺入她的眼睛!
“歌儿!”许氏的脸色顿时苍白她连忙转头对素芸道:“快去快去找府医!”
素芸连忙答应下来,快步离开,速度快的连顾倾歌想要阻止都来不及。
“没事。”顾倾歌朝着许氏笑了笑,“母亲别担心。”
许氏看着顾倾歌苍白的脸上一半红肿,却还是对着她笑,心里的滋味难以用语言描述。
却听顾倾歌低声道:“母亲身怀有孕,就是不为自己想,也要为宝宝着想,歌儿还想多个弟弟或是妹妹呢。”
&bp;&bp;&bp;&bp;顾倾歌说着,伸出手捏了捏许氏的手心。
这是顾倾歌和许氏达成的一种共识,过动作代表一切都已经计划好,并且在掌握中的意思。
其实许氏早就知道这可能是顾倾歌借机施展出来的苦肉计,但是她还是觉得心疼。
有很多瞬间,许氏都想阻止顾倾歌,但是见顾倾歌那苍白的脸色和不屈的眼神,所有的话都哽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百痛不如一痛。
顾倾歌明白,许氏自然也明白。
只要经过了这一次,就算是顾倾歌再对顾倾歌做出什么有违天道的事情,舆论也不会指向顾倾歌,反而是为她拍手称快!
顾汐华眼中飞快闪过一丝得意,转瞬即逝,面上露出一副担心的表情。
她转身对赵氏急声道:“祖母,大小姐都受伤了,这件事情还是就算了吧,不管怎么说,只要人平安回来就好了!”
顾倾歌的目光看向顾汐华,嘴角嘲讽的勾了勾。
顾汐华,还真是在做“好人”的同时不忘将她踩上一脚啊!
什么叫做这件事情就算了?
什么又叫做只要人平安回来就好?
顾汐华这是既想抽身离开,又想要给自己留下一个好名声啊!
想的美!
“顾小姐。”顾倾歌淡淡的道:“虽然你也姓顾,但是毕竟不是我们忠勇侯府的人,这是我们的家事,还希望你能注意自己的分寸。”
顾汐华脸色一白,眼中便含了泪水。
“对……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顾汐华面露委屈,“要是大足奥姐不喜欢那……那汐华就不说了。”
什么叫做她不喜欢就不说了?
还真是随时都不忘记给她扣帽子!
顾倾歌看了她一眼,“你说你的话,我为何会不喜欢?只不过,现在是我们的家事,还希望顾小姐自重。”
周围的群众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中都冒着大大的问号。
刚刚明明看到这个姑娘和赵氏一起出来的,并且还搀扶着赵氏的胳膊。
这么亲密的关系,难道不是忠勇侯府的小姐?
不知人群里是谁先发出了一声喊声,“咦,这个不是忠勇侯府的小姐啊!那她怎么有资格站在侯府里面,还插嘴人家的家事?”
顾汐华脸色一白,眼中却闪动着疯狂的恨意。
身份!
又是身份!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另一个人嬉笑道:“之前我见过这个姑娘,好像说是忠勇侯府太夫人收的干孙女,有一次她来我店里买东西,趾高气昂的,还说忠勇侯府里面其他的小姐都不算什么,只有她才是真正的小姐,因为太夫人极其宠爱她之类的。不过后来我刻意去打听过,不过就是口头上的养女,连族谱都没入!”
“啊!没入族谱还这么嚣张啊!”
“可不就是!还在我店里欠了钱,说是让我带着单据来侯府就能结到钱,结果我来了几次,连侯府的们都没进去,回来一打听,才知道原来是这个姑娘在背后捣的鬼!我就是气不过,今天才又一次带着这些单据来到侯府碰碰运气的,没想到见到了这么一幕!”
“看来不止是你一个人遭殃啊!这真正的顾大小姐都被排挤成这样了,也真是可怜啊!”
“可不就是!这样的人,就应该让她下地狱!”
“就是!下地狱!下地狱!”
“下地狱!”
“下地狱!”
“下地狱!”
……
不知道从哪里起的头,周围忽然响起了齐齐的呐喊声,并且一声该过一声,此起彼伏。
顾倾歌眼中飞快的闪过一丝流光。
这……应该就是秦安瑾和她被拉上悬崖的时候,他捏住他手心给他穿搭的意思吧!
一切都有我在!
我已处理好。
顾倾歌的心中一暖,第一次觉得,有这样一个人在身边,温暖极了。
赵氏脸色难看的看向顾汐华。
他之所以喜爱顾汐华的原因就在于他听话、贴心,但是要是顾汐华不是如此,那她也没有必要待她这般!
顾汐华自然也清楚这一点,心里忽然害怕起来。
她的身体忍不住轻颤起来,“你……你们胡说!我什么时候在你的店里买东西不给钱了!”
“你还狡辩?”那人从袖口里拿出一叠单据,上前冲到赵氏面前,“既然你是忠勇侯府的太夫人,那你就看看,这到底是不是这位姑娘的笔迹!”
赵氏接过来,看了看,这些单据下面的确有顾汐华的签名,但是赵氏也不知道这到底是不是顾汐华的笔迹。
因为赵氏本身就是大字不识几个的人,现在会的这些,还是当初为了哄顾勇坤才学的。
让赵氏看笔迹,简直就是滑天下之大稽!
不过,在这么多人面前,赵氏怎么可能承认自己看不出来这到底是不是顾汐华的笔记!
顾倾歌的眼中飞快的闪过一丝笑意。
秦安瑾这一手,真是将人心拿捏的极好,又让顾汐华哑巴吃黄莲,有苦说不出。
就算是之后赵氏知道了真相,那也是她自作孽,可怪不了别人!
这一招,真是有够损的!
的确如秦安瑾所料的那般,赵氏的确看不明白装明白,当即脸色难看起来。
“祖……祖母……”
赵氏眼睛一瞪,“你做的好事!”
“不是的,祖母……”顾汐华顿时说不下去了。
她要是说她是冤枉的,那不就是在说赵氏冤枉她么!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顾汐华脸上一阵红,一阵青的,愣是说不出一句话!
“你们不会是要真的赖账吧!”那个男子叫道:“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赵氏瞪了一眼顾汐华,“谁欠你的你找谁要!”
当她傻吗?
这么大一笔钱,要她平白的拿出去,那不是在剜她的肉么!
顾汐华眼中飞快的闪过一丝恨意,却被她完美的掩藏好了!
赵氏将手中的单据丢给顾汐华,“你自己做的好事,自己填去!别指望我给你收尾!”
单据正好甩在了顾汐华的脸上,之后纷纷扬扬的飘洒下来,落在地面上。
顾汐华咬着唇,面色通红,缓缓地蹲下身,一张一张的将单据捡起来。
&bp;&bp;&bp;&bp;顾倾歌脊背挺直,目光低垂,静静的看着顾汐华。
顾汐华一张一张的捡着单据每捡起一张,手都会微微颤抖一下。
她的脸色苍白,眼中含满了泪水,那些泪水在眼中流转,终是滴落到地上,没入尘土里。
那一瞬间,顾汐华忽然觉得自己就像那些泪珠一般,低微入尘。
她捡起了每一张单据,正准备站起身,眼睛抬起的那一瞬间,她居然看到了顾倾歌那低垂的眼眸。
那眼眸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甚至没有鄙夷、不屑,只是静静的看着她。
但是她的眼眸空洞,看着她,又像是透过她看向别的什么人,眼眸中的瞳孔逐渐幽深旋转,像一个漩涡一般。
顾汐华心里一跳,心脏突然剧烈的跳动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她只要一接触到顾倾歌的目光,就会莫名的心颤。
那种目光就好像是从地府里出来,带着无尽的黑暗,铺天盖地的将她网罗起来,虽然顾倾歌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化但是就是这种没有情绪的目光,更让顾汐华惊心!
顾汐华在顾倾歌的目光下瑟缩了下,手中捏着的单据紧了紧,突然将目光转移开来。
她……怕。
她竟然会害怕!
顾汐华转头,正好对上赵氏的目光。
顾汐华哽了哽,心虚逐渐平复下来,她的眼中渐渐的弥漫开一层水雾。
“祖母……”
“你自己做的好事自己解决。”赵氏冷酷无情的道:“不要以为我怜惜你,就能够成为你肆无忌惮的理由!”
顾汐华的唇颤抖了一下,低头看向手中的单据。
这一看,她的心中便是一跳!
单据上签名的笔迹,的确是她的没有错!
可是,自从她进了忠勇侯府之后,便再也没有写过字,就是担心被有心之人拿来利用,却不想到了最后,竟然真的被人利用上了!
这样的笔迹,如果不是确定自己没有做过,顾汐华都要怀疑她是不是真的赊账了!
到底是谁这么神通广大!
顾汐华的目光徒然望向顾倾歌,顾倾歌却没有再看她,而是看向不知名的地方。
顾汐华不相信这是顾倾歌做的,她也不可能有这样的能力!
或者说顾汐华不想给自己这样的关于顾倾歌的设定的心理暗示,她宁愿相信顾倾歌背后有人,也不想相信她自己有这样的本事!
那个要账的男子等的有些不耐烦了,大声嚷嚷起来:“你们这太夫人都已经认定这就是你的笔迹了,你不会是想赖账吧!”
顾汐华有苦说不出,不想承认,但是又还不出来这么大的金额,顿时有些着急。
“你真想赖账啊!”那个男子叫道:“我可是小本经营,你这虽然不是忠勇侯府的小姐,但是也是太夫人喜爱的人啊,不会这么不守信用吧!你要是真不想还,也行,我以后也不来了,我现在就去官府告你去!”
说完,那男子就想要夺回单据,却不想顾汐华忽然手一抽,将单据拿开了。
“你这是做什么!”男子嘲弄道:“你还不会以为扣着我的单据不给就告不了你吧?这里这么多的人证,我就不信找不到帮我作证的人!”
说完,男子转过身,冲着身后声情并茂的道:“各位乡亲们啊!你们也都是油价又口的,都知道养家的不易,我这店铺可是刚刚开张,就遇到这么一位想要白拿不给钱的人!这是要我亏血本啊!我本以为她是忠勇侯府太夫人宠爱的一个孙女,却不想原来就是一只草鸡!”
“各位乡亲们啊!你们说,买东西是不是要付钱!赊账是不是要还!要都是她这样的话,以后谁还敢赊账!谁还敢相信谁!”
“就是啊!总不能因为她一个人害的大家都互相不信任吧!”
“就是啊!我那里还有人赊账呢!也从来没有看到谁不还账啊!何时个人问题!”
“没品!仗着自己是太夫人宠爱的人,就这么不把别人的死活当成死活么!”
“什么太夫人宠爱的人,分明就是狐假虎威!”
“不过你们看,太夫人的品行……宠爱这样的人,也是不奇怪的!”
……
赵氏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顾汐华的个人问题已经将她拉下水了,这怎么行!
“顾汐华!”赵氏大喝一声,“你自己品行有问题,不要牵扯到我们忠勇侯府!”
“祖母!”顾汐华顿时着急起来,“我没有说不想付,只是这么大一笔钱,总要诶我些时日吧?”
一听顾汐华这么说,赵氏才满意。
那个男子叫道:“那你想要多久?难不成你要之内一两个月,我也要等那么久?那我的店铺还要不要存活下去了!”
顾汐华现在听到这个声音就恨不得咬死这个人,喝他的血!
顾汐华将恨意沉淀在眼底,恳切的道:“你也知道,这不是一笔小钱,您看……”
“三天吧!”那男子说道:“三天以后我再来!”
顾汐华在这样的情况下不得不点头,因为她知道,就算是给她一个月,她也没有办法凑齐这么多钱!
顾汐华无奈的点头,那男子这才满意的将单据接过来,站回到人群中。
但是顾汐华的脑子却是一直嗡嗡的响。
直到这一刻,她还是不知道这一切都是怎么发生的!
明明之前是在讨伐顾倾歌啊,怎么又扯到她的身上去了!
顾汐华眸光一转,期期艾艾的看向赵氏,“祖母,今日都是汐华不好,惹您生气了!但是您看,大小姐才回来,又受了伤,咱们都在这里这么久了,她的身子一定是受不了的,不如我们先进去,找府医来给大小姐看看吧!”
顾倾歌可不认为汐华会这么好心!
这分明就是把话题从她身上转移到自己身上呢!
果然,赵氏听了顾汐华的话,将目光转移到了顾倾歌身上,怒喝道:“她做出这样有辱门风的事情,还好意思进去!我今天把话放在这里了,谁要是想让顾倾歌进去,就是喝我做对,和忠勇侯府做对!”
&bp;&bp;&bp;&bp;众人听到赵氏的话,无一不惊!
赵氏这是要和顾倾歌死磕到底了么?
反观顾倾歌,在听了赵氏的话之后,面色浅淡,没有一点波动,只是脊背后面的血色蔓延的更多一些罢了。
这不禁让在场的人心惊!
这么流下去,顾倾歌就是有再多的血也不够流的啊!
还是说,赵氏就是这个目的,想让顾倾歌失血致死?
好恶毒啊!
顾倾歌的脸色已经接近透明。
本来她在崖底的时候就已经很虚弱,还是靠着欧阳恺给的那颗救命的药丸提着,不然根本就撑不到现在。
而如今,伤口裂开,现在的每一秒,顾倾歌似乎都能感觉到从伤口里嗞嗞的冒着血。
但是,不达目的,决不罢休!
速战速决!
顾倾歌眼眸的深色逐渐变的决绝,啊苍白着一张脸,直直的看向赵氏。
“您……”
“圣旨到!”
一声尖利的声音响起,打断了顾倾歌的话。
众人闻言都是一惊,齐齐看向声音的来处。
只见一个身穿太监服的男子双手捧着一道明黄色的圣旨,正往他们的方向走来。
众人纷纷下跪,顾倾歌也屈膝跪下。
“奉天承运,皇帝召曰:今,忠勇侯府有女倾歌,因于皇家园林遭受意外,实乃不幸,朕心牵挂,特赐黄金千两,药材一箱,并安排欧阳御医为其诊治,直到康愈为止,钦此!”
话音一落,那名太监身后跟着的两排宫女和小太监立刻将手里端着的珍宝送到忠勇侯府里去。
而此旨一出,众人皆惊!
这道圣旨来的突然,也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先例!
再者,元帝的用词也很奇怪。
什么叫做“朕心牵挂”?
这难道是元帝看上了顾倾歌的意思?
众人不禁浮想联翩,一个个看着顾倾歌的眼神很是奇怪,有羡慕,有嫉妒,有幸灾乐祸,有担心。
“顾小姐,接旨吧!”
顾倾歌缓缓的站起身,走到太监身前,双手高举过头顶接下了那道圣旨。
“辛苦刘公公特意跑了这一趟!”许氏笑着走上前,“府中也没有什么好茶,若是刘公公不嫌弃的话,不如进去喝一杯粗茶?”
众人不禁看向来传旨的公公,原先只顾着跪拜了,倒是真没注意到来传旨的人。
这一看,众人心中齐齐一惊!
刘福!
从小就跟在元帝身边伺候的老人,早就不会亲自来传旨了,一般都只有他的徒弟来传旨,他则是常伴在元帝左右。
但是,这一次,却是刘福亲自来了!
众人心中齐齐打了个问号,之前的猜测也纷纷得到印证。
元帝一定是看上顾倾歌了!
不然顾倾歌为何才回来,元帝就急着帮她造势?!
“多谢夫人的好意,不过老奴还要回宫里复命,就不在此耽搁了。”刘福笑着看向顾倾歌,“顾小姐好好养伤,圣君说了,要等您身子康愈之后再请您入宫一展琴技呢!”
顾倾歌礼貌的笑着行礼:“多谢圣君厚爱,小女自会好好照顾自己。”
刘福点了点头,笑道:“那老奴就先告辞了。”
刘福虽然说的是“老奴”,但是却没有一个人真的敢把他当作奴才,全部弯腰恭送他的离开。
刘福离开之后,顾倾歌的身子微微颤抖了一下,眼前一黑,险些栽倒!
她知道自己的体能已经到了极点,再不休息恐怕会当场晕倒!
但是,此时的状况,还不能马上脱身!
赵氏的脸色由原先的得意,逐渐变得阴沉难看,她瞪大了一双眼睛,恶狠狠的瞪着顾倾歌,就像是要把她吃下去一样!
顾汐华也用充满嫉妒的眼神怨恨的瞪着顾倾歌。
一直都是如此!她做梦都想得到的东西,顾倾歌总是能够不费吹灰之力的就能够得到,还装作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看着就让人讨厌!
而顾倾歌心中,却是复杂的。
一方面,顾倾歌是觉得暖心,因为这是秦安瑾刻意为她造的势,但是另外一方面,顾倾歌却一点不安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这一道圣旨,大有文章,让人有种元帝对她有好感的错觉。
她不知道这是不是元帝故意为之,但是刻意肯定的是,秦安瑾一定不知道这道圣旨的内容!
“歌儿!”许氏扶住顾倾歌,“既然欧阳御医会来,我们就先进去,你身上到底受了多少伤,可不要瞒着母亲!”
顾倾歌轻轻的摇了摇头,“没事的母亲。”
说完,顾倾歌看向像只拦路虎一样的赵氏。
赵氏觉得他就像是一只跳梁小丑,专门跳出来烘托顾倾歌的完美形象的!
尤其是那一道圣旨下来的时候,赵氏听着都觉得自己的脸被扇的刺骨的疼!
而面对顾倾歌的目光。赵氏自然也没有之前那般底气十足!
“我今日说的每一句话都奏效,从今你后,您只是我的长辈。”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让赵氏变了脸色。
蹬鼻子上脸!
“顾倾歌,你别以为有圣君给你撑腰你就无法无天!我告诉你!这件事情,咱们没玩!”
“我有法有天。”顾倾歌淡淡的道:“只不会,我的法我的天都是说理的!”
“你这是说我无理取闹了!”赵氏大怒的嚷嚷起来:“大家快看看,顾倾歌就是这样一个人!你们都不要被她的表面给骗了!”
回应她的,是一片沉没。
此时,一直安安静静的顾倾檬忽然小声的道:“祖母,您是不是累了?要不然我陪您回去休息吧!”
顾汐华立即瞪了顾倾檬一眼,顾倾檬一个瑟缩,就不敢再说话了。
顾汐华知道大势已去,便太好的上前,扶着赵氏的手臂,柔和的笑道:“是啊,祖母,您站了这么久,一定累了吧,要不然汐华扶您回去休息吧!”
赵氏当然知道这是在给她台阶下,正准备答应着,却忽然听到一声惊呼!
“歌儿!”
“姐姐!”
赵氏转头望去,就见原本正好好地站着的顾倾歌忽然身子一软,望地面上倒去!
而她背后的衣服,已经被鲜血染红!
刺眼非常!
&bp;&bp;&bp;&bp;赵氏一愣,继而心中无限欢喜涌上!
她不断祈祷着,要是顾倾歌就这么一睡不醒,那就好了!
许氏等人一拥而上,齐齐扶住顾倾歌往下倒的身子。
许氏的手刚好触碰到顾倾歌的后背,只觉得入手一片湿濡。
她颤抖的将手拿在眼前看了看,手上沾染的全是红色的血!
许氏的心一缩,忽然害怕起来。
“歌……歌儿!”
许氏颤抖着叫着顾倾歌,回应她的,却是一片沉没。
“府医呢!欧阳御医呢!”许氏六神无主的大叫道:“快去请啊!快去啊!”
“别慌!”宋氏安抚许氏,招来两个丫鬟,“先将大小姐送回倾城居,注意不要碰到她的后背,不要让她躺着!”
话音刚落,一个略微有些焦急的男声大声道:“让开,让开,让老朽看看!”
一听到这个声音,宋氏和许氏皆是大喜。
欧阳恺!
陈氏在一旁早就将人分开一条路,让欧阳恺走进来。
欧阳恺一看便是匆忙赶来的,身上的衣服还微微有些凌乱,头发也被风吹的不整齐了。
“都让开,让开!这么多人聚在这里做什么!空气都让你们弄臭了!”欧阳恺一边快步走着一边大叫道:“快,都散开!”
众人听令的往后退,顿时让中间的顾倾歌露了出来。
欧阳恺一看到顾倾歌的脸色,就脸色大变,上前急忙扣住顾倾歌的手腕,开始诊起脉来。
周围的人都寂静下来,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的看着欧阳恺诊脉的手。
欧阳恺诊了好一会儿,才幽幽的道:“九死一生,九死一生啊!”
众人大惊,顾倾歌竟然伤的则么严重?!
赵氏心中一喜,脸上的神色便露了出来。
太好了!顾倾歌就要死了!
许氏等人面色大变,她顾不得那么多的礼仪,一把拉住欧阳恺的袖子,哽咽道:“欧阳御医,求求您救救歌儿吧!求求您了!”
欧阳恺面色从未有过的严肃,“快送回屋子!”
众人簇拥着顾倾歌,将她送回屋子,欧阳恺也快步跟上,留下一众面面相觑的百姓。
空间寂静了半晌,才有人低声道:“顾……顾小姐伤的这么严重?”
“欧阳御医说的话还能有假吗!你没看到欧阳御医的脸色都变了!肯定是真的啊!”
“可是我看那顾小姐的模样……我都一直以为她没事呢,就是后来背上流血,我也以为只是小伤!”
“你见过什么样的小伤流这么多的血!”
“顾小姐真是可怜啊!”
“谁说不是呢!”
“就是这个老虔婆!要不是她,顾小姐才不会站在门口这么久进不去府里呢!”
被点到名的赵氏一愣,脸上的得意顿时转化为怒意。
“说不定她就是故意的!你看她刚刚脸上那得意的表情!你要说她不知情,打死我都不相信!”
“顾小姐也是可怜啊!我也终于明白了她为什么要寒心到只认她做长辈了!要是我,我也会这么做的!”
“顾小姐已经是仁慈的了,还将她当作长辈,要是我,直接赶出去算了!反正也就是一个妾室!倚老卖老!”
“就是!恶毒的老虔婆!还有她的那个干孙女,都是一丘之貉!”
地下咒骂声逐渐大了起来,赵氏越听越怒,最后一转身,对着身后看守府门的家丁道:“去,给我把他们抓起来!”
那几个家丁犹豫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就是没有动作。
赵氏大怒:“你们这些奴才,都不听我的命令了么!我可是……”
她的话还没说完,顿时一个鸡蛋便丢在了她的脸上!
“恶毒的老虔婆,还想将我们全部抓起来么!我砸死你!”
说完,手上拎着菜的妇人又从篮子里拿出鸡蛋,砸向赵氏!
赵氏被砸的发蒙,第一个鸡蛋还没有反应过来,第二个接连而来,有一次的砸在了她的脸上!
赵氏终于反应过来,那金黄色的带着腥味的在她鼻尖萦绕,刺激的她神经一阵紧缩。
赵氏尖叫一声,“混账!哪个混账……”
赵氏的话没有说完,顿时被迎面而来的菜叶和鸡蛋砸的咽了下去。
“还有那个孙女!”不知道是谁叫了一声,众人的“火力”纷纷转移到了顾汐华的身上。
“啊!”原本还安好的顾汐华惨叫不已,门口看守达人家丁见次犹豫了一下,这才上前帮助赵氏脱困。
毕竟,赵氏还是侯府的太夫人。
至于顾汐华,就没有那么好运了。
赵氏在家丁的掩护下,被带离中心地带,快速往侯府里面走去。
而顾汐华则是自己一边遮掩,一边紧跟在赵氏身后离开。
一走进侯府,家丁便迅速的关紧大门。
赵氏和顾汐华这才缓缓的舒了一口气。
两人经过这一番事件,都是狼狈不堪。
他们满头满脸、全身都是腥臭的鸡蛋液和菜叶,有的甚至挂在他们头上、粘在他们的脸上。
更惨的是,在那样一番混乱的情况下,顾汐华发现自己一侧头发散落下来,一摸才发现,原来是头上她最喜欢的发簪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掉了!
本来还想着将那发簪拿去典当换钱呢!这下可怎么办!
顾汐华头脑发蒙,被这一系列的打击刺激的神经根根断裂。
“都是顾倾歌害的!”赵氏恨的咬牙切齿,“我诅咒她不得好死!”
身旁的家丁将头垂下来,假装听不到赵氏的话。
顾汐华一惊,知道这是赵氏气糊涂了,连忙上前阻止道:“祖母我们还是先回去洗漱吧!换一身清爽的衣服。”
“还有你!”赵氏不领情道:“今日要不是你,我早就将顾倾歌辗压到地底下去了,哪里还会受这份罪!”
“祖母,我……”顾汐华委屈的眼中盈满泪水,“我……那真不是我做的,一定是有人模仿了我的笔迹。”
“谁有这么大能耐!”赵氏冷哼一声,“你不会是说顾倾歌吧?她要是有这么大能力,还会要死不活的躺在那里?”
顾汐华顿时你说不出话来。
“我好吃好喝的待你,可不是让你来丢我的脸的!”
&bp;&bp;&bp;&bp;顾汐华真是有苦说不出啊!
她是知道自己没有在外赊账,都是她拿不出证据啊!
“祖母……”顾汐华泪水滚滚而落,“祖母,这次是汐华错了,您原谅我一次吧!”
赵氏冷冷的撇了顾汐华一眼,冷哼一声,没说原谅也没说不原谅,而是看向倾城居的方向怒道:“都是顾倾歌这个贱人搞的鬼!看我怎么收拾她!”
顾汐华眼中满是恨意,但却没有表露出来。
且不说赵氏这边是个什么光景,顾倾歌那边却是被忙昏了头!
因为欧阳恺是男子的原因,所以不便帮顾倾歌看伤,还在他随身还带了一个医女,所以这一切外伤的包扎都是由医女来完成,欧阳恺则负责在外间诊脉,指导医女的一举一动。
许氏等人忧心不已,但是里面又不方便让那么多人进去,只能在外间干着急。
不过好在许氏没有进去,不然要是被她看到了顾倾歌的伤口,只怕她要当场晕过去吧!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欧阳恺依旧镇定自若的给顾倾歌诊脉,有条不紊的指挥着医女的动作。
没过多久,顾倾歌的外伤便被处理好了。
欧阳恺让其他人都在外面候着,只让许氏和宋氏进到了内室。
顾倾歌安静的躺在床上,面色苍白,要不是确定她还有气息,许氏真的要以为她已经不在了!
欧阳恺走上前,细细的查看了一番顾倾歌的状况,才叹了口气。
他这一叹气不要紧,吓得许氏和宋氏脸色顿时苍白下来。
“欧阳御医,歌……歌儿怎么样了?”
欧阳恺顿了顿,才道:“命是保住了!”
许氏在听到欧阳恺的话之后,浑身的力气一泄,身子顿时瘫软下来,幸好宋氏眼疾手快的扶住了她,要不然,还不知道许氏会不会有什么意外!
毕竟,她现在可是重身子的人!
“没事了?”许氏喃喃的道:“没事了!”
话音刚落,她眼中的泪水便滚滚而落,瞬间湿润了整个脸庞。
“我只是说她命保住了,可没说她会没事!”
许氏一听,像是一记闷棍打在了头上。
“什……什么意思?”
“她身上有极重的内伤,外伤又不轻,虽然之前吃过灵药,但是也只是保住了命而已。”
欧阳恺叹息一生,“唉!这伤,怕是不容易好啊!”
“内伤?”许氏一愣,“为什么会有内伤?”
“我想的没错的话,应该是被黑熊打的。”
那得多疼啊!
许氏顿时心疼得无以复加!
“欧阳御医,这要怎么才能治好啊!用多贵得药都没关系,只要能治好,别留下后遗症啊,她还这么年轻!”
“唉!”欧阳恺又叹了口气,“外伤容易,内伤难啊!这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要看以后了,若是修养不好的话,只怕事以后身子会格外的虚弱,对于子嗣……也会有影响。”
许氏面色顿时惨白!
她一把抓住欧阳恺的袖口,哭泣道:“欧阳御医,您是歌儿的师傅,求您一定药治好她啊!”
“倒是还有一种方法。”欧阳恺犹豫了一下,“内伤在有内里的引导下会修复的快一些,但是这需要极高的内里,且输入内里的人是救人七分,伤己三分,对于他自身的内力也会有损耗。”
“这……这样的人……要到哪里去找?”
“老夫知道一个,就是不知道不知道夫人是否同意。”
许氏着急到问道:“谁?”
欧阳恺缓缓的吐出一个人名:“秦安瑾。”
“秦世子?”许氏惊讶道问道:“秦世子……会同意吗?”
“他一定会的!”欧阳恺忽然笑得很猥琐,“在这邺陵里,老夫很难想到第二个比秦世子还要适合的人了!只不过男女毕竟有别,就是不知道夫人的意思是……”
许氏想了一秒,继而肯定的道:“要是秦世子真的能救歌儿,我没有什么意见,相反,还会感激秦世子!”
“那就好!”欧阳恺笑了笑,“不过鉴于对丫头名声的维护,老夫建议晚上进行,在此之前,老夫还要去问一问秦世子的意见,并告诉他一些注意事项,还要去准备一些药材。”
许氏连连点头,“有劳欧阳御医了。”
欧阳恺摆了摆手,“歌儿是我的徒弟,我定是会好好将她的身子骨调理好的,不过老夫劝夫人一句,凡事莫要情绪过于激动,对身子不好。”
说着,欧阳恺从袖口掏出一个小瓶子递给许氏,“这里是老夫研制出来的保胎丸,每天一颗,希望夫人不要嫌弃。”
许氏双手接过,“多谢欧阳御医!”
欧阳恺点了点头,“那老夫就先回去做准备了,晚上会和秦世子一起来,夫人也不要刻意放松夜巡,一切照常就是。”
许氏连连点头,亲自将欧阳恺送了出去。
送完欧阳恺回来,面对其他人的追问,许氏只是疲倦的表示顾倾歌没有生命危险。
但是,她那幅疲倦的模样落在别人眼里,却不是这个意思了。
宋氏和陈氏帮着许氏将屋子里其他人半推半送的送走,这才走回到屋子里陪着许氏。
因为不放心许氏,所以宋氏和陈氏让人回府送了信,便留在了忠勇侯府里。
到了晚上,夜幕渐渐降了下来,许氏焦急不安的在屋子里走来走去,不管宋氏和陈氏怎样劝都没有用。
终于,窗外传来轻微的扣窗的声音,许氏快步走到窗边,将窗户打开,一张帅气的脸庞便引在了许氏的眼中。
许氏哽咽道:“秦……秦世子。”
秦安瑾站在窗外,对着许氏施了一礼,“侯夫人。”
“多谢秦世子大义!”
“侯夫人客气。”秦安瑾说着,眼睛便看向床的方向。
下午的时候,他就已经接到手下的回复,说是顾倾歌在忠勇侯府门前当场昏厥,至今生死不知。
那一瞬间,秦安瑾的心跳都要停了!
好在,后来欧阳恺的到来,才让他微微安心一些!
床铺上,他一眼便看到顾倾歌那苍白的脸色和至今都没有睁开的眼睛。
&bp;&bp;&bp;&bp;秦安瑾的心一沉,心口顿时传来一阵绞痛。
早在接到手下回复的时候,秦安瑾便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真的看到这一幕的时候,他还是心疼的无以复加。
许氏是一个细心的人,当她看到秦安瑾的脸色的时候,便已经知道,秦安瑾对顾倾歌是有情意的了。
而且许氏对秦安瑾的印象极好,尤其是这一次秦安瑾不顾自身的安危,来帮助顾倾歌,这更是让许氏对秦安瑾感激不已。
“秦世子。”许氏轻声说道:“感激的话即便我不说,想必你也是明白的,我就这么一个女儿,若是......所以,一切都要托付给秦世子了!”
秦安瑾原本就是个聪明人,一听许氏的话,便是楞了一下,尤其是他听出来许氏话中刻意将那“托付”两个字说的格外的重的时候,他心中便已经知道,许氏对他,全然放心了。
许氏愿意将女儿托付给她,但是,还需要顾倾歌自己也同意才好。
本应该是欣喜的时刻,秦安瑾却是高兴不起来。
秦安瑾恭恭敬敬的向着许氏行了一礼,表示自己对待顾倾歌的重视。
“秦某有个不情之请。”
“秦世子请说。”
“因为是需要传输内力疗伤,所以不能有外界的干扰,还请夫人请来两位女子守门,其他人都退到门外等候。”
许氏早就已经想到了这一点,虽然认为顾倾歌的名声重要,但是这一切在性命之前,还是轻微的,便干脆的点头应道:“好,秦世子放心,人不需要另外找的,歌儿身边那两个会武的丫鬟救可以,我会严禁任何人进出的,还请秦世子安心。”
秦安瑾点了点头,势不容缓,屋内所有的人都退出了门外,只留下秦安瑾和欧阳恺。
门口的两侧,有曼瑶和如萱把守。
许氏坐在院子里早已经被素芸铺好软垫的石凳上,目光一眨不眨的看着已经关闭上的房门。
屋内,欧阳恺先是点了一根静心凝神的香,之后冲着秦安瑾点了点头,“可以开始了。”
秦安瑾点头,上前缓缓的将顾倾歌扶了起来。
顾倾歌软绵绵的身子依靠在秦安瑾的怀里,轻柔的不可思议。
她那一双波光潋滟的眸子紧闭,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射出了一圈阴影,衬得她发白的脸色和嘴唇更是苍白。
秦安瑾心疼的用大拇指和食指轻柔的摩挲着顾倾歌的脸颊,眼眸中暗色浮浮沉沉,他的唇微微动了一下,却是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欧阳恺看了秦安瑾一眼,上前扶住顾倾歌消瘦的肩膀,秦安瑾这才盘腿坐在顾倾歌的身后,轻轻地闭上了眼睛。
“你要小心,你身上的伤并不是小伤,差一点就伤及心脉了!所以等下我说停的时候你一定要停,知道么!”
“我知道。”秦安瑾笑了笑,脸色在灯光的印照下微微发着暖光,“欧阳御医,您放心,我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的。”
说完,秦安瑾又看了一眼顾倾歌。
你还在,我又怎么舍得让自己先一步离去呢?
欧阳恺点了点头,放开顾倾歌的肩膀,拿起一旁早已经准备好的银针,仔细的刺入顾倾歌头顶上的几处穴道,过了一会儿才道:“好了,可以开始了。”
秦安瑾轻轻闭上眼睛,运气于掌。
顿时,他的手上外层萦绕着一层轻轻浅浅的气流,气流隐隐发着淡淡的光华,若是不仔细看的话,还真是看不出来。
欧阳恺的眼睛不由得睁大了一些,有些惊讶的看着秦安瑾手掌上的那团气流。
秦安瑾将气流对准顾倾歌的后背,双手却没有直接接触到顾倾歌,顿时,手掌上的气流便像是长了眼睛一般的,慢慢的注入到顾倾歌的体内。
顾倾歌的头顶上银针刺入的地方渐渐冒出了白色的烟气,银针身上隐隐发亮。
秦安瑾忽然将手掌的方向一转,用力往前一推,将气流推入到顾倾歌的体内,顾倾歌眉头一皱,头上的银针蓦地抖动起来,并且抖动的趋势越来越剧烈!
顾倾歌的身子忽然微微一颤,眉头紧皱,原本苍白的脸色更加苍白起来,但是在这种苍白之后,慢慢的浮现出一种诡异的红色!
“停手!”欧阳恺忽然大叫起来:“快停手!”
秦安瑾猛地睁开眼睛,看到欧阳恺神色忽然慌张起来,立即运气将手掌上的气流收回,孟衡一声,身子一颤,一口鲜血便是吐了出来!
欧阳恺眼疾手快的将早就放在一旁以为不时之需的丹药塞了一颗在秦安瑾的口中。
丹药顺着喉咙滑下,秦安瑾这才觉得舒服了一些,心口处那处不断沸腾的血气也终于是被压了下去。
强行收回内力,遭到的内力反噬让秦安瑾的脸色更是难看。
但是他却是没有在意自己的伤势,而是急忙问道:“欧阳御医,怎么了?是否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欧阳恺没有说话,而是指了指顾倾歌的面色,沉声道:“你自己过来看看。”
秦安瑾缓缓的将顾倾歌的身子放倒在床上,这才走到欧阳恺的位置,看向顾倾歌。
之间顾倾歌原本苍白的脸色已经不再苍白,而是出现了一种很迅速、很诡异的红色,这种红并不健康,而是有些像晚霞的颜色。
即便是伤势恢复的再快,也不可能会像这样,迅速的能够让脸色红润起来,况且,顾倾歌受的还是内伤!
“这是怎么回事?”秦安瑾皱紧了眉头,只觉得心口的那口淤血还没有吐干净,一阵疼痛,“为什么脸色会这么红?”
“看来,是老朽的疏忽啊!”欧阳恺喃喃的道:“秦世子,不知道你可否听说过‘胭脂’这个名字?”
“‘胭脂’?”秦安瑾重复了一遍,皱了皱眉头,问道:“那是什么?”
“不怪秦世子不知道。”欧阳恺脸色沉重的道:“这是一种早就在千年之前就被列为禁药的毒药!”
“千年之前!”饶是秦安瑾定力定人,但是还是被这个时间点惊到,“千年之前的毒药?”
&bp;&bp;&bp;&bp;欧阳恺点了点头,“正是。”
秦安瑾看了看躺在床上的顾倾歌,不安的道:“这个胭脂,到底是什么东西?”
“胭脂,顾名思义,是能够让人在死之前呈现出一种美泰的毒药。之所以叫做胭脂,就是因为服用了之后,中毒者在被某一种因素刺激下,毒发,脸上就会出现红若晚霞的色泽,这种色泽会持续半月,在这一段时间,中毒者不会清醒,而是会在梦中昏昏沉沉,由美梦到噩梦,最后被自己的梦吓到,蚕食自己。正是因为如此,所以这种毒药还有一个别名,叫做‘梦杀’。”
“梦杀!”
秦安瑾的脸色顿时难看下来,“欧阳御医说的是,梦杀?”
“看来,秦世子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欧阳恺低声道:“既然秦世子听过这个名字,想必也是知道一切关于这种毒药的厉害之处。”
秦安瑾蓦地看向顾倾歌,瞳孔不断收缩着。
梦杀!
梦杀!
他又如何不知道呢!
当初,她,不就是死于这种叫做梦杀的毒药么?!
难道说,历史,又要重演了?
不,绝不!
秦安瑾用力的攥紧手心,目光一瞬不离顾倾歌,低声问道:“刚刚您说过,这种毒药是需要被一种毒药刺激,所以才会毒发的,是吗?”
“是。”欧阳恺点头道:“每一个梦杀的制作不同,需要读法的因素都是不同的,看来,丫头中的这种梦杀,需要的引子便是外人的内力。”
秦安瑾的手越攥越紧,牵动着胸口处的箭伤已经被撕裂都完全没有察觉到。
“这种毒药,可否有解?”
欧阳恺忽然沉默了一瞬,才缓声说道:“现存下来的史书上从来没有记载。”
虽然明知道是这样的答案,秦安瑾却还是忍不住又问了一次:“真的没有什么办法吗?”
欧阳恺瞬间沉默下来。
秦安瑾的目光紧紧的锁住顾倾歌,她的脸色红润,若是一般人看,只会以为她已经没有大碍了,但是这种红在秦安瑾眼中,却是如针如刀一般的刺着、刮着他的眼睛!
当年,他没有能力救她,难道说,如今,他要眼睁睁的看着他深爱的另外一个人,也因为这样一种毒药,而离开他吗?
不!
绝对不能!
“一定会有办法的!”秦安瑾忽然转过头来看向欧阳恺,“天下所有的毒药,一定都是有方法解开的!只是我们还没有找到正确的方法罢了!欧阳御医,您是天底下医术最好的神医,若是您都放弃,那歌儿就真的没有希望了!”
欧阳恺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秦安瑾。
“不管又什么办法,哪怕是需要用我的命来换歌儿的,只要您开口,我都能办到,请您,一定要救救歌儿!”
欧阳恺的目光充满了震撼。
如果说,不是亲眼所见,他真的不会相信,一向高高在上,目空一切,对所有人都十分疏离的秦安瑾,竟然有一天会用这样的语言和眼神恳求他!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情深。
天下男女,果然都逃不开情之一字啊!
罢,罢。
欧阳恺叹息一声,“有记载这种毒药的古书都已经在历史中湮灭,但是老朽曾经在师傅那里有幸看到一本十分古老的书籍,上面记载了一种可以解这种毒的方法,只不过,这种方法即便是说出来,也很难有人能够办得到!”
秦安瑾急切的问道:“什么方法?”
“有心人。”
“有心人?”
“对。”欧阳恺点头道:“有心人,便是这药引,有了这有心人之后,还需要集齐四种天下至宝,分别是极地金蚕、春活木、积玉梨、冬雪草,只要有这五种宝贝,那么,这种毒,自然能够解了。”
秦安瑾微微皱了皱眉头,这极地金蚕他倒是有,但是另外四种到底是什么?
有心人,难道说是真心人?
是以人为药引?
这么想着,秦安瑾便这样问了,但是欧阳恺却是轻微的摇了摇头,“这个老朽也不清楚。”
这个意思就是说,即便是他将这几种天下至宝找到了,欧阳恺也不确定是否能够解毒?
“世子想的没错。”欧阳恺似乎看出来秦安瑾想到了什么,低声道:“即便是秦世子真的将这四种至宝寻了来,老朽也不能够确定是否真的能解了丫头身上的毒。”
“总是要试一试的。”秦安瑾没有意思犹豫的道:“哪怕是只有一分的可能,我也不会放弃。”
欧阳恺没有说话,却是叹息一声。
“只不过秦某有一个疑问。”秦安瑾看向欧阳恺,“欧阳御医难道在此之前没有看出来歌儿已经中毒了吗?”
欧阳恺轻轻地摇头,“此毒之所以被列为禁药的原因,就在于它的恶毒性和不易被察觉的特点,这种毒一旦进入了人的身体,可能会潜伏一辈子都不会发作,只要没有契合的外力刺激,中毒的人一辈子都可以平安的生活下去,但是一旦触发了这种毒,便是一发不可收拾,只能坐等灭亡。在此之前,它就像是身体的一部分一样,根本就没有办法察觉。”
“会是谁......这么恶毒,又是在什么时候下的毒?”
欧阳恺摇了摇头,“这个老朽是真的没有头绪了。,不过此毒有一个特点,就是一定是从口中进入,秦世子可以从这一点着手去查。”
秦安瑾的目光徒然深沉下来,“从口入?”
看来,顾倾歌的身边,还有别的暗桩!
一个迄今为止,连顾倾歌都没有发觉的暗桩!
“现在距离毒发还有半月,不知欧阳御医是否有办法能将这段时间延长一些?”
欧阳恺点了点头,“有,不过最多只能再延长半月,也就是说,秦世子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去寻找解药,当然,老朽也会试着联系师傅,看看他老人家有没有什么好的办法。”
秦安瑾点来的点头,转头深深地看了顾倾歌一眼,忽然道:“侯夫人身怀有孕,还是不要让她担心了,解药,我一定会找到的。”
&bp;&bp;&bp;&bp;欧阳恺也是这么想的。
许氏之前已经因为顾倾歌的事情情绪大起大落,要是现在被她知道顾倾歌中毒,还不知道会担心成什么样!
再者,若是这个消息传到外面,以讹传讹,并不好,最起码,会打草惊蛇!
因为,秦安瑾相信,顾倾歌此次中毒一定是个意外,他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那就是,本来顾倾歌身上的毒不会这么快发作,但是因为意外,被黑熊打成了内伤,间接造成了梦杀的毒发。
或许,这一点,就连下毒者都没有发觉。
所以,不能打草惊蛇!
一切,还是要等到顾倾歌醒来再说!
欧阳恺转身,从他的药箱里拿出了一个小瓶,递给秦安瑾道:“这些药丸可以缓解你的伤势,但是更多的,还是需要你去自己用内力修复,不过,为了丫头,你不能让自己倒下,记得吗?”
秦安瑾看着欧阳恺严肃的脸,呼啸勾了勾嘴角,“欧阳御医,我不会在歌儿倒下之前倒下的!”
欧阳恺这才点了点头,满意的笑了。
“我们出去吧,这里毕竟是女子的寝室,时间太长不好,侯夫人还在外面等候呢。”
欧阳恺背起药箱,率先往外室走去。
秦安瑾顿了一下,弯腰在顾倾歌的额头上印下一吻,凑到她的耳边轻声道:“别怕,我会一直陪着你,不管是天上还是地下,只要你在的地方,我都会在。我们说好的,生死不弃!”
秦安瑾缓缓直起腰身,温柔的看了一眼顾倾歌,这才转身往外室走去。
打开门,许氏像是被什么刺激到了一般,猛地从石凳上弹起来,疾步走到欧阳恺面前,急切的问道:“欧阳御医、秦世子,情况如何,歌儿她......”
欧阳恺看了秦安瑾一眼,低声道:“夫人不必担心,丫头已经没有大碍,但是有些草药不全,还需去寻找,等找到之后,丫头便可以醒过来了。”
许氏瞬间泪流满面,哽咽道:“多......多谢欧阳御医和秦世子。”
欧阳御医叹息一声,“不过,在丫头还没有清醒过来之前,还请夫人好好照顾,莫要让其他人来打搅,稍后老夫会开一副药方,每日熬一副给丫头喝下,可以维持半月的时间,半月之内,我们必定会找全草药。”
许氏连连点头,“好,好,我记下了,有劳御医了!”
许氏又看向秦安瑾,款款施看一礼,“多谢秦世子大恩!”
“夫人快请起!”秦安瑾连忙虚扶起许氏,“想必夫人已经知道秦某的心意,对于歌儿,秦某必定以命相搏!”
许氏面色有些复杂,犹豫了片刻才道:“想必秦世子也知道,歌儿是一个极为有主张的孩子,所以......”
秦安瑾施了一礼,认真的答道:“我已与歌儿表明心迹。”
许氏一愣,这才注意到秦安瑾对顾倾歌的称呼,明白了秦安瑾话里的意思。
良久,许氏才感叹道:“歌儿能得秦世子的青睐,实乃歌儿之福啊!”
“夫人说错了。”秦安瑾的嘴角忽然露出温柔的笑意,“是安瑾能得到歌儿的看重,才是安瑾的福气!”
许氏满意的笑了笑。
她果然是没有看错秦安瑾!
见两人说完了话,欧阳恺便道:“天色不早了,夫人早些休息,老夫和秦世子就先行离去了。”
“好。”许氏问道:“不知,是否还是从原路返回?”
秦安瑾点头,“不宜太过声张。”
许氏又是行了一礼,一切尽在不言中。
秦安瑾看了一眼欧阳恺,欧阳恺此时已经开好了方子,递给素芸,回头正好看到秦安瑾正看向他,无奈的撇了撇嘴,忽然闭着眼睛朝着秦安瑾张开双臂,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许氏看的一愣一愣的,不明白欧阳恺这是在做什么。
秦安瑾朝着许氏点了点头,忽然上前一把扣住欧阳恺的腰,飞身而起,欧阳恺顺势将张开的手臂环在秦安瑾的手臂上,紧闭的眼睛闭的更紧。
这一幕让许氏看的目瞪口呆,好笑不已,但是心中却是无限的感动。
知道黑夜中看不到两人的身影,许氏才带着素芸缓缓走入顾倾歌的屋子,屋子里面欧阳恺点燃的熏香还在燃烧,让人的心绪逐渐平静下来。
许氏慢慢走到顾倾歌的床边,看着床上紧闭着眼睛的顾倾歌,缓缓的坐在她的床沿,伸手轻抚顾倾歌的脸颊,轻声道:“歌儿,你放心,娘亲会在你身边,不让你受一点委屈。”
回应她的,却是一片沉默。
“夫人。”一旁的素芸忽然道:“您看,小姐的脸色是不是好一些了?”
许氏笑中带泪的点头,“是啊,是好很多了,欧阳御医的医术果然高明!”
“夫人可别忘了还有秦世子呢。”
“忘不了。”许氏笑道:“救命之恩,如何忘得了?”
素芸看着顾倾歌,轻声叹息道:“小姐福大命大,总是会有贵人救助,夫人不要担心,说不定因祸得福呢!”
“你说的是,秦世子?”
素芸点头,“不是说英雄和才女的故事总是开始于挫折吗?奴婢今日见到秦世子对小姐这般上心,心中感动不已。”
“是啊。”许氏长叹一声,“易得无价宝,难得有情郎,只是不知道歌儿心中是否真是这么想的。”
“小姐的个性您还不知道吗?”素芸笑道:“若是不是真的对秦世子有意,我想,小姐断然不会委屈自己的。”
许氏柔和的看向顾倾歌,“我的女儿,我自然清楚,但是只要她一天不清醒起来,和我说出这一切,我都是不会确定的。”
“小姐一定会醒过来的!”
许氏肯定的点头,目光逐渐深邃起来,“在此之前,谁要是敢打我女儿的主意,我一定不会放过他的!”
素芸有些犹豫,“这件事情要不要告诉侯爷?”
“先不说吧。”许氏道:“他外出在外不确定的因素太多,要是知道歌儿如今这般模样,还指不定做出什么事情来,还是等他回来再说吧,说不定那时候歌儿就醒过来了!”
&bp;&bp;&bp;&bp;素芸点了点头,“夫人说的是,还是等侯爷回来再说吧。”
素芸顿了顿,又道:“不过,夫人,既然欧阳御医说现在小姐已经没有大碍,天色又这么晚了,您又是双身子,不如先回去休息吧,明日再来,如何?”
“也好。”许氏又看了看顾倾歌,这才缓缓起身,走到门口嘱咐曼瑶和如萱两人,要仔细伺候之类的话,便离开了。
夜色渐渐深沉,顾倾歌的屋子里一片黑沉。
忽然,轻微的声响打破了这一室的静谧,接着,一个黑影闪身而入。
黑影慢慢的靠近躺在床上的顾倾歌,微微弯身,凑近她。
蓦地,半空中飞来一个银色的物体,直冲黑影的面门,紧接着,便是两道微微压低的娇喝声:“什么人!”
下一秒,屋内灯光大盛,两个娇俏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一个,便是曼瑶,空外一个,则是如萱。
“是我。”黑影将脸对准曼瑶和如萱,低声道:“严拓。”
“严公子?”曼瑶一愣,警惕的问道:“你这么晚潜入我家小姐的闺房到底想做什么?”
“别误会,我只是听说顾小姐被救出来之后昏厥,有些担心才过来看看的!”严拓急忙解释道:“顾小姐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又岂能不记恩德?只是奈何天色渐晚,我又等不到明日,只好现在过来了。”
曼瑶看着严拓脸上那担忧的神色,和眼底被遮掩住的焦急和心疼,新下微微一叹。
对于严拓的心思,曼瑶其实是看出来一点的,只是,造化弄人啊。
“即便是严公子再担忧小姐,也不可以深夜来探,严公子应该知道名节对于女子来说有多重要。”
“今日的事的确是我孟浪了。”严拓对着曼瑶深深的做了一个揖,“还请姑娘告知,顾小姐的具体情况。”
曼瑶和如萱对视一眼,这才道:“欧阳御医已经来过了,说小姐身子并无大碍,只是还需要几种草药,才能苏醒,现在欧阳御医已经去寻找了,半月内必有消息。”
“什么草药?”
“这奴婢就不清楚了,若是严公子想知道更具体的,只怕是要亲自去问欧阳御医了。”
欧阳御医?
欧阳恺?
据说,欧阳恺生性高傲,对于无故上门的人一概拒之门外,连机会都不会给予。
但是......
严拓看向床塌上的顾倾歌,心中渐渐坚定下来。
以往,都是顾倾歌在为他打算,虽然这其中不乏互相利用的成分,但是严拓的心里还是对顾倾歌十分感激的。
如今,她有难,自己不能见死不救,就算是帮不到忙,但是自己也是尽心了!
严拓又看了一眼床塌上的顾倾歌,对着曼瑶和如萱抱拳道:“今日实乃严拓的不是,在此给两位姑娘道歉,至于其他的,严某等天一亮,便去请教欧阳御医。”
说着,严拓便飞身从窗户离开。
如萱走到床边,将窗户关上,叹息道:“又是一个多情之人啊!”
曼瑶看了看躺在床上昏迷着的顾倾歌,悠悠的道:“再多请,小姐终是只有一个。”
夜色渐渐推移,天色逐渐亮了起来。
而荣亲王府,却是一片愁云惨淡。
“还是没有消息吗?”
秦安瑾的声音微微有些沙哑,眼底布满了红血丝,脸色苍白,一看便是一宿没有休息的结果。
“还没有。”程信担心的看向秦安瑾,“世子爷,您都一宿没有休息了,不如先去休息一下吧,有消息了属下立刻去叫您!”
“不用了。”秦安瑾坐在椅子上,疲倦的捏了捏眉心,“就算是躺下来,也睡不着的。”
“那也总比您这样坐一宿好啊!”程信担心的叫道:“世子爷,您要保重自己的身子,顾小姐可还在等着您呢!”
秦安瑾又捏了捏眉心,疲惫的道:“让人上水,我要洗漱一下。”
程信点头应下,刚想转身往外走,便见一个身材婀娜,长相清秀的丫鬟走了进来。
她的手上端着一盆清水,一直走到了洗盥架前,将水盆放在洗盥架上,款款的站在一侧,冲着秦安瑾含羞带怯的施了一礼,声音甜腻,“世子爷,奴婢伺候您洗漱。”
秦安瑾原本正在捏着眉心的手一顿,慢慢的抬起眼睫,看向说话的那个丫鬟。
那丫鬟一见秦安瑾正在看向她,脸不由得红了起来,一双翦水秋瞳泛着光亮,正盈盈的回望着秦安瑾。
秦安瑾忽然站起身,一步一步的走向那个丫鬟。
丫鬟脸色激动的发红,只觉得心跳加速,双手也紧张的不知道放在哪里才好!
“世......世子爷。”
秦安瑾走到丫鬟面前站定,低下头来看向那个丫鬟,丫鬟顿时更惊慌失措了。
“世子爷,您......奴婢伺候您洗漱吧。”
“你叫什么?”
丫鬟受宠若惊的抬起头来,望向秦安瑾,一双眼睛好像会说话一般。
“奴......奴婢名叫清水。”
“清水?”秦安瑾的眼眸忽然变得深邃起来,“倒是个好名字。”
名叫清水的丫鬟顿时激动起来。
她是刚入府不久的新人,从来没有见过秦安瑾,今天要不是有人让她给秦安瑾送来洗漱用品,恐怕她还不知道秦安瑾竟然长的这么好看!
尤其是当秦安瑾用他那特有的声带叫着她的名字的时候,顿时让她的心都要化了!
清水连忙低下头,避开秦安瑾的视线,心如擂鼓的回答道:“多......多谢世子爷的夸奖。”
“谁让你来的?”
“是......是四小姐让奴婢来的,说是世子爷您这里还没有叫谁,就让奴婢给您送来了。”
四小姐?
秦明曦?
秦安瑾的嘴角微微勾勒出一抹弧度,“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可是,四小姐让奴婢伺候您洗漱了之后才能回去的!”清水急忙道:“世子爷,就让奴婢伺候您吧!”
秦安瑾的眼神蓦地一沉,竟然让对面的清水徒然感觉到了沉重的压力!
“世......世子爷......”
&bp;&bp;&bp;&bp;“别让我再说一次。”
清水浑身一个激灵!
不知道为什么,秦安瑾说话的声音极为轻巧,但是她就是感觉到无尽的寒意扑面而来,刺激的她全身的汗毛都颤栗起来!
“奴......奴婢告退......”
清水在秦安瑾强大的气场压迫之下,完全不能反抗,只得颤颤巍巍的行礼告退。
丫鬟清水离开之后,室内静谧了一秒,之后程信便有些不安的道:“爷,都是属下的错,是属下没有防备到。”
秦安瑾的嘴角却是微微的勾勒出了一抹笑纹,“与你无关,只不过,有的人想要趁我受伤之际,一击必中罢了。”
程信微微一想,便明白了秦安瑾的意思。
“世子爷说的是......大公子?”
秦安瑾却是勾了勾唇,没有说话。
这个即便是不说出来,恐怕荣亲王府里也没有人不知道的吧。
大公子秦亦伦是庶长子,身后有秦明曦和秦明绣的支持,虽然说这两个都是女子,但是奈何秦明绣是荣亲王秦萧最为宠爱的女儿,所以秦亦伦才会在王府里面日益嚣张。
而唯一在王府中和他关系还算是融洽的秦亦晨则是被秦亦伦找个接口,打发到外面去游历去了。
现在的秦安瑾可谓是前有追兵,后有豺狼!
而且,顾倾歌又变成这样......
真是祸不单行啊!
秦安瑾的目光移到了清水端来的那盆水上面,轻声道:“帮我换一盆干净的。”
程信连忙点头答应下来,快速走过去将水端走,迅速的换了一盆干净的来,当然,顺带着,连盆也换了一个新的。
秦安瑾的院子里从来都没有过婢女,清一色的都是男性,就是他的贴身的起居日常都是由程信或者桑易来完成的,当然,有的时候是秦安瑾自己做的。
这个习惯,曾经让很多人都议论纷纷,各种各样的流言都传了出来。
曾经有一度,就连秦安瑾的贴身下属都在怀疑那些流言的真实性。
直到秦安瑾遇到了顾倾歌。
因而,在程信和桑易的眼中,顾倾歌不仅仅是秦安瑾心爱的人,更是救星!
“世子爷!”门口处忽然传来激动的喊声,“有消息了!有消息了!”
是桑易!
桑易一惯稳重,难得有这么激动的时候,所以,一定是有什么大事发生!
此刻,秦安瑾正在洗脸,听到桑易的叫喊声,手一松,手中的洗脸帕子便丢在了水盆里,快步朝着门口走去。
“什么消息?”
桑易见到秦安瑾那湿漉漉的脸先是一愣,之后便笑道:“世子爷,我们的人打听到,另外的三种药材其中有两种都在皇宫中,分别是春活木、积玉梨,不过,这两种草药都在贤妃娘娘的手中。”
“贤妃?”秦安瑾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贤妃!”
“是的。”桑易脸色也沉了下来,“据说这是贤妃娘娘当年在出嫁的时候的陪嫁,至今都保存完好,本来这件事情是极为隐秘的,奈何有一次贤妃病种,找了太医相问是不是能够用其中一种药材救命,但是太医却给出了否定的答案,所以才会一直保留至今。”
秦安瑾却是轻轻地摇了摇头,“不对。”
“不对?”桑易一愣,“爷说的,是哪里不对?”
“都不对。”秦安瑾转头看向桑易,“你说着两中草药在贤妃的手里,这本身就不合理,当初贤妃出嫁,有多少嫁妆都记录在册,不可能有所短缺,即便是她为了以防万一,私自藏了起来,没有报给内务府,但是,也不会这么轻易的就告诉给了太医,更不会让太医宣传出去。”
“爷的意思是,贤妃其实并没有这两种草药,这只是个谎言?”
“那也未必。”秦安瑾勾了勾唇,露出一个略带冷意的笑容,“贤妃的手段我们都知道,若是草药不在她的手中,她没有必要大费周章的将这件事情宣扬出来。”
“这件事情是贤妃故意让我们知道的?”程信惊讶的问道,“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是不是忘记了。”秦安瑾忽然笑了起来,只不过这一次却是满满的都是嘲讽,“秦景文被派去守陵了。”
“贤妃难道是想以此为条件,换回秦景文?!”
“不是难道,而是一定。”秦安瑾低声道:“她全部的希望,可都在秦景文的身上了。”
“那......”程信有些担心的道:“要是贤妃只是在诓骗我们怎么办?”
“不会。”秦安瑾摇了摇头,“她还没有那个胆子,也不敢拿秦景文作为赌注,她既然想要用这个条件引我上钩,就知道我能让秦景文回到邺陵,同样的,我既然有本事让他回来,也自然有本事让他活不下去!”
“所以,世子的意思是,答应贤妃的条件吗?”
秦安瑾伸出如玉一般的手指,摸了摸下巴上的水滴,“很久没有和贤妃碰过面了,去看看也好。”
程信和桑易纷纷叹息,却是无怨无悔的帮秦安瑾更换衣服。
而秦安瑾的心里,却是一片暗色。
他知道,这件事情,绝对不会是表面上看到的那么简单。
入了宫,让人通传,贤妃便请了秦安瑾进去。
“安瑾见过贤妃娘娘。”
“快起来吧。”贤妃高坐在主位上,笑着虚扶了秦安瑾一把,“秦世子快请坐。”
秦安瑾道了谢,便坐在一侧,微微垂下眼睫不去看贤妃。
贤妃却是叹息一声,“唉,也不知道是造了什么孽,竟然会遇到了黑熊,幸亏有秦世子在啊,不然顾小姐还不知道要如何呢!”
秦安瑾只是笑了笑,“路见不平,自当拔刀相助。”
贤妃眼中飞快的闪过一丝流光,“不过我看秦世子的脸色似乎不太好,是不是身上的伤口还疼?要不,我让淡墨去请个太医来看看吧?”
说着,贤妃便叫道:“淡墨......”
“多谢娘娘好意。”秦安瑾笑道:“只不过安瑾只是一点轻伤,之前圣君也恩赐欧阳御医看过,并无大碍。”
&bp;&bp;&bp;&bp;“那就好!”贤妃的脸上露出放心的神色,“既然欧阳御医都已经看过了,想必是没有什么大问题了,还是圣君真心待秦世子好。”
秦安瑾却只是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他端起面前的一杯热茶,放到唇边,缓缓的抿了一口,一派舒适悠闲的模样。
贤妃却是气的直咬牙!
她才不信秦安瑾会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但是,他就是不先开口,想逼着她先开口,着实可恨!
贤妃气的直咬牙,她就不信秦安瑾真的有那么好的耐性,可以一直坐在那里不说话!
看看到底是他的顾倾歌等的时间长,还是她等的时间长!
贤妃想明白了这一点,也端起面前的瓷杯,小口小口的啄着瓷杯里的茶水。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诺大的寝殿里没有一点声响,安静的就好像没有人在一般。
贤妃渐渐的有些坐不住了,她看了看下面的秦安瑾,他依旧是一副不动声色的模样,正在静静地喝着瓷杯里的茶水。
贤妃被秦安瑾的态度噎了噎,一股无名怒火猛地从胸口处攒起来!
但是,想到她的儿子现在还在那荒凉的地方守陵,她就不得不按捺住心口即将喷薄而出的火气!
贤妃缓和了下脸色,尽量用最温和的声音笑道:“秦世子,不知道你今日来找本宫,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秦安瑾抬起头,偏头看向主坐上的贤妃,“秦某来的时候,没有和娘娘说吗?”
说个鬼说!
贤妃皮笑肉不笑的道:“秦世子似乎并没有说是什么事情。”
“哦!”秦安瑾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可能是秦某忘记了,那秦某再说一次好了。”
“是这样的,听说娘娘的手里有春活木和积玉梨,不知道现在是否还在娘娘的手上?”
“春活木和积玉梨?”贤妃微微一愣,恰到好处的露出惊讶的神色,“秦世子是从何处得知的?”
秦安瑾笑了笑,“不过是偶然罢了。”
贤妃点了点头,“是的,那两个宝贝是当年本宫的陪嫁,这么多年一直都被本宫妥善收藏,就是不知道秦世子突然问这个是要做什么?”
“秦某有个朋友,生了一场重病,急需这两味草药救命,秦某多方打探到娘娘这里有这两味草药,所以便来找娘娘帮帮这个忙,毕竟,人命关天。”
“恐怕要让秦世子失望了。”贤妃抱歉的说道:“这两位草药乃是本宫的陪嫁,又是天下至宝,本宫还想着将来等景儿成亲的时候送给他未来的王妃添妆呢,实在是帮不了秦世子。”
秦安瑾当然知道要从贤妃的手里拿到东西,一定不会容易,心中也早就做好了准备,因此面上也没有任何不快。
“草药的贵重就在于它能够救治人命,所以,还请娘娘大恩。”
贤妃又是摇了摇头,叹息一声,“唉!秦世子,真不是本宫不帮你,而是本宫也是有心无力啊!这要是将草药给了你,将来,本宫要拿什么给本宫的儿媳妇添妆呢?”
“若是如此,倒是好解决。”秦安瑾看向贤妃,“若是娘娘相邀给自己未来儿媳妇添妆,秦某也可以理解,不如将这草药换成同等价值的物件,只要娘娘开口,秦某必当尽其所能,帮娘娘寻来!”
贤妃还是摇头,“秦世子啊,其实不瞒你说,这物件倒是其次,本宫只是想要留着这草药,以备不时之需,若是有朝一日发生点什么,或许还能救景儿一命,本宫的命,也就如此了,但是景儿不行,本宫想要景儿长命百岁,所以只能拒绝秦世子你了!”
好,终于说到点子上了!
秦安瑾微微勾了勾唇,“世事变化万千,娘娘,您真的想好要用草药保命,而不是其他?”
贤妃眼中飞快的闪过一丝得色,脸上却是一副不解的模样,“秦世子的意思是......”
“草药毕竟是死物,若是有一日没有保管好被偷、被抢、或是草药本身发生了什么变化,岂不是白白浪费了好东西?不如将这死物换成活物,也好更有保障一些才是。”
“活物?”贤妃苦笑一声,“在这后宫中,连个知心人都没有,要到哪里去寻着活物?”
“娘娘么有发现,眼前就有一个么?”
“你?”贤妃惊讶的问道:“秦世子的意思是......”
“只要娘娘将草药让予秦某,秦某自当保得贤妃娘娘和瑜王后半生安然无恙。”
贤妃的眼中露出一抹笑意。
好!要的就是你这句话!
虽然心里高兴,但是贤妃的面上还是有些为难,“秦世子,不是本宫对你有所怀疑,但是,您毕竟是一个世子爷,将来有大好的前途,若是有朝一日,您站在高位上,翻脸不认账了要如何?”
“娘娘要是不信的话,秦某可以立下字据为证。”
贤妃面露难色,看了秦安瑾好半天,这才叹息一声,“好吧,既然秦世子救人心切,这又是救人的善事,送给秦世子就送了,不过本宫还有一个条件,希望秦世子一并答应下来。”
秦安瑾点头,“娘娘请说。”
“景儿离京已有些时日,本宫甚是想念,皇陵那边又是格外的凄苦,本宫每晚都要做噩梦,担心他在那边的日子,若是秦世子有办法能够让圣君下旨召回景儿,这两味药材,便送予秦世子。”
秦安瑾早就猜到了贤妃心中所想,面上只是微微为难了一阵,便点头应允。
“好,秦某可以尽力一试。”
贤妃喜不自胜,“好,等到圣君降旨的那一日,便是秦世子获得草药的日子,两味草药,两个条件,秦世子也不算吃亏。”
秦安瑾勾了勾唇,“娘娘坐等好消息便是。”
说着,秦安瑾便对着贤妃施了一礼,转身走了出去。
很奇怪,秦安瑾一向都活在虚与委蛇的生活中,每一次他都能够很好的控制自己的情绪,但是唯独这一次,不行!
现在,他看到贤妃的那张笑脸,就犯恶心!
&bp;&bp;&bp;&bp;贤妃一点也不在意秦安瑾的无礼,反而是笑意盈盈的目送秦安瑾的离开。
但是,等到秦安瑾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眼前的时候,贤妃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
她招了招手,示意身后的贴身宫女淡墨上前。
淡墨走到贤妃的身边,低声唤道:“娘娘。”
“你跟上去看看情况。”
“是。”
淡墨点头,快步跟在秦安瑾的身后出了门。
贤妃嘴角抿的紧紧地,目光紧跟在淡墨身上,直至她的身影再也看不到才危险的眯了眯眼睛。
再说秦安瑾从贤妃宫里出来以后,便径直去了御书房。
以他的武功,自然知道身后有人从他从贤妃宫里出来之后便一直跟在他的身后,但是,他一点都不在意。
因为他心里清楚,这一定是贤妃身边的人。
到了御书房门外,秦安瑾先是让门口的小太监进去通传,之后刘福刘公公便亲自出来迎接他了。
“秦世子,您来了?”刘福笑道:“圣君正在批改奏折,说是让您先去偏殿休息,他批改好了就来。”
秦安瑾点了点头,和刘福道了谢,便径直往偏殿那里走去。
看这熟悉的程度,便知道这一定不是秦安瑾第一次来到这个地方。
宫女适时地给秦安瑾泡了一杯他最喜欢喝的热茶,之后便恭敬的退了下去。
秦安瑾捏了捏眉心,再抬起眼睫的时候眼底飞快的闪过一丝不知名的情绪,。
他缓缓地端起面前正在冒着热气的瓷杯,低头微微饮了一口热茶。
有些烫。
但是,却让他的心口一片火热。
等到秦安瑾将这一杯热茶喝到一半的时候,元帝身穿明黄色龙袍的身影便缓缓的出现在他的眼前。
元帝看着秦安瑾手中的瓷杯,忍不住笑道:“这么多年了,还是不见你厌倦。”
秦安瑾先是站起身恭敬的给元帝施了个礼,这才笑道:“圣君应当知道,臣是一个念旧的人。”
元帝一愣,这是......话中有话啊!
元帝看了秦安瑾一眼,率先坐了下来,身手招呼秦安瑾也坐下,“安瑾,你有好久都没有来看看朕了。”
“要是没记错的话,前几日才见过。”
元帝忍不住笑骂道:“你这个小子,那还不是朕召你进来你才来的吗?还弄的一身都是伤!怎么样,现在伤口有没有好一些?”
元帝似乎不太习惯这样的说话方式,脸色有些不自然,他低咳了一声,才继续道:“伤口还疼吗?”
“已经不疼了。”
其实,早在给秦安瑾治疗伤口之后,欧阳恺便已经将他的情况全都禀告给了元帝,但是元帝却还是想要听秦安瑾亲口告诉他他没事,这样,他才能放心一些!
元帝听到秦安瑾的话之后,脸上的担忧之色微微减少了一些,“这些日子不要上朝了,朕给你假期,你回去好好休息,等到伤口好一些的时候再来。”
“好。”秦安瑾也没有推辞,毕竟,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去忙!
“不过,今天臣来拜见圣君,是有另外一件事情,想要圣君成全。”
元帝目光骤然清明,“什么事?”
“当初派瑜王殿下去守皇陵,本就不是明智之选,且近些日子一来,微臣听说江城那边的水患隐隐又有了苗头,用熟不用生,瑜王殿下在治理江城水患上很有经验,不如将他从皇陵调离去到江城?也好让江城的百姓有了支柱。”
元帝的眼睛忽的暗沉下去,他静静地盯着秦安瑾看了好一会儿,才沉声道:“安瑾,你如实告诉朕,你真的只是因为这个原因?”
“从大局上来说,的确是只有这个原因。”
“不要和朕说什么大局,告诉朕,你的私心在哪里?”元帝沉声道:“朕了解你,你不是一个朝令夕改的人,是不是有人让你这么说的?”
秦安瑾苦笑一声,“除了您和父亲,谁还有这么大的能力,能够让臣帮他说话?”
元帝的瞳孔一缩,眼睛湛亮。
“安瑾,告诉朕,到底是什么原因?”
秦安瑾的嘴唇抿了抿,一字一句的道:“这个皇城之中,有什么能够隐瞒的了您的吗?既然您都知道了,为什么一定要我说出来?”
“秦安瑾!”元帝忽然暴怒起来,他猛地站起身,大怒道:“你当真是因为一个女人!你!你真是让朕太失望了!”
元帝暴怒的声音在诺大的寝殿里骤然响起,吓得周围的太监和宫女一阵瑟缩。
刘福极有颜色的让殿内所有的太监和宫女都退了出去,只留下自己一个人站在偏殿外等候。
“失望?”秦安瑾冷笑一声,“我什么时候让您骄傲过吗?”
“你一直都是好孩子!”元帝怒道:“安瑾,你在没有遇到她之前,是多么的优秀,这些你都不记得了吗?你一直都是朕的骄傲!”
“您的骄傲?”秦安瑾站起身,直视元帝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您别忘了,我最初的目的是什么?我是为了我父亲,而不是您!伯父!”
元帝瞳孔一缩,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
他没有功夫注意秦安瑾不再用敬语,也不可能还有注意力再注意到这些。
室内忽然安静下来,两个人面对面,却是谁都没有再说话。
“安瑾。”良久,元帝终于叹息道:“朕知道您心中对朕可能存在一些误会,但是朕是九五之尊,总会有朕的无奈和难言之隐的时候,朕也不求你的原谅,只是,若是你执意要她,朕是绝对不会允许的!”
秦安瑾目光直看向元帝,轻声问道:“所以,您就派人去刺杀她,对吗?”
秦安瑾的声音虽然轻柔,但是却像是一记闷雷在原地耳边炸开!
“你......”
“您别告诉我那些人不是您派去的!”秦安瑾的面色微微有些苍白,他的嘴角一直挂着笑容,但是那种笑容却让看到的人心中酸涩发苦,有种说不出来的难过。
“皇家园林之前一直都是平安无事的,但是这一次却出了意外,还是一只黑熊。”
&bp;&bp;&bp;&bp;“黑熊,只有承国的北方才有,这么遥远的路程,一般人想要见到一次都不容易,更不可能将它偷运到皇家园林中去,还做到神不知鬼不觉。”
“再者,秦敏敏之所以会出现在皇家园林,也是您默许的吧?您知道她们俩有过节,又利用秦敏敏的性子,引到她一步一步的想要夺取歌儿的性命,但是她却失败了,您不甘心,让早就安排好的杀手去刺杀她,害的她掉落崖,九死一生。”
“伯父,这些事情除了您,我再也想不出另外的人能够做到了。现在,您说说,我刚刚说的是不是都对?”
元帝的脸色在秦安瑾没说一句话的时候,就沉了沉,一直沉到再也沉不下去的时候。
他静静地看着秦安瑾,眼光复杂,但是却隐隐透露着一丝得意,“安瑾,朕就知道,你一定是最像朕的!”
“那真是不幸!”秦安瑾笑道:“圣君,我一定是最不想像您的!”
元帝摇了摇头,背过身去,低声道:“安瑾,或许因为当年的事情,你可能会怪朕,会恨朕,但是朕必须要告诉你,当年的事情,朕一点都不后悔!”
“呵。”秦安瑾轻笑一声,声音中带着浓浓的嘲弄,“这些话,您不应该对我说。”
“朕必须告诉你!”元帝豁然转身,“从小朕就告诉过你,不能动真情,这些年你也一直都做的很好,为什么一遇到顾倾歌就不行了?所以,她一定是狐媚转世,否则,你怎么会被她迷得团团转!”
“她是天底下最美好的女子。”秦安瑾的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圣君,她的安瑾这一辈子最不能割舍的人,即便是天崩地裂、世界崩塌,安瑾也只想要和她在一起,生死不离。”
元帝瞳孔猛地一缩,额头上的青筋直跳,阴沉的道:“你就不怕,朕要杀了她?”
秦安瑾的嘴角带着淡淡的笑容,“我说了,生死不离。”
“你......!”元帝气的胸口剧烈起伏,“秦安瑾,你胆敢把这句话再说一遍!”
“安瑾此生,非歌儿一人不娶,生生世世,不离不弃。”
“啪!”
一声清脆的声响骤然在寝殿里炸开,守在殿外的刘福浑身一颤,刚想进去劝劝,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脚步刚抬起来,就缩了回去。
“这就是你受了这么多年的教导么!”元帝怒喝:“男子汉大丈夫,应当顶天立地,整日为了儿女情长,算什么男人!”
“这就是您将我留在邺陵的目的吗?”
“什......什么?”
秦安瑾缓缓的抬起头,直视元帝,脸上浮起的红深深的刺入元帝的眼中。
“南巡,您将所有皇子都带离,就是为了这个目的吗?”
元帝的嘴唇颤抖了一下,顿时说不出话来。
“我不想要!”秦安瑾的目光坚定起来,“您的一切,我都不想要!包括您给的世子的名头,包括您给的荣华富贵,包括您给的前程似锦,包括您给的所有宠爱!”
“圣君,您从小就将我当做出头鸟一般培养,让我一个人面对所有的阴谋诡计,这些我都不在乎,但是请您不要伤害歌儿,否则,我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你在威胁朕!”
“不敢。”秦安瑾低声道:“您是我的伯父,是我从小就敬佩的人,我不想威胁您,只是想告诉您我的决定罢了。”
“秦安瑾,你......!你可知道这么和朕说话的后果!十个你都不够死的你知不知道!”
“我的一切都是您赐予的,您要是想收回去,随时都可以。”
元帝看着秦安瑾脸上的红痕,心口一阵堵塞。
他闭了闭眼,忽然道:“她是朕一生的挚爱,如今,你也遇到了你的挚爱,朕本应该高兴,但是,顾倾歌的身上有太多牵扯,就是几个皇子对她都不清不楚的,你确定你选中的是她?”
“我记得您和我说过,世上最好的东西,周边总是萦绕着无尽的是非。”秦安瑾坚定的道:“我坚信她就是最好的,也是我心尖上的。”
“那朕问你,温瑶呢?温瑶你要如何?”
“温瑶只是表妹罢了。”
“太后那边可是早就给朕报备过了,等温瑶一过及笄,就让你们俩成亲,若是你真的想要娶顾倾歌,太后那边才是关键。”
见元帝的态度软化下来,秦安瑾终于舒了一口气,“这件事情我会处理好的,不会让您担心。”
元帝叹息一声,缓缓的道:“安瑾,你长大了,很多事情可以自己做主了,但是朕必须提醒你,那个位置不适合顾倾歌,她也一定不会愿意的,你要考虑好,至于她身后的忠勇侯府和许国公府,若是你利用得当,也会是一柄利剑!”
不知道为什么,秦安瑾忽然想到了宝象大师和他说过顾倾歌就是能够解救他的人的话。
“顾倾歌那边,朕不会再派人了,但是你必须答应朕一个条件。”
“您说。”
“那个位置。”
秦安瑾顿了片刻,缓缓点头道:“好。”
元帝的脸上忽然露出一个似喜似忧的笑容,“这么多年来,你一直都不肯答应,却不想,今日却因为顾倾歌答应了,真不知道朕到底应该感谢她,还是要仇恨她!”
秦安瑾却是眸光一闪,垂下眼睫遮挡住眼底的神色,没有说话。
“现在和朕说说,你是不是真的想要让瑜王从皇陵回来,去往江城?”
秦安瑾肯定的点了点头。
元帝又是一叹,“朕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秦安瑾从善如流的给元帝施了一礼,这才转身走了出去。
刘福将秦安瑾送出殿门之后,才返身回到偏殿内。
元帝此时正坐在椅子上,疲惫的扶着额头。
刘福上前,帮着元帝捏了捏肩膀,“圣君,世子爷毕竟长大了,有了自己的主意,和您有一些分歧也是正常,您也别太在意了。”
“当初朕派人去刺杀顾倾歌的原因就是因为自从他遇到顾倾歌以后,和朕的分歧越来越多。”
&bp;&bp;&bp;&bp;元帝抬起头,目光看向不知名的地方,“顾倾歌我知道一些,很有主见,我担心安瑾压不住她的性子。”
“世子爷是您一手教出来的,您还担心他压不住一个女子不成?”刘福安慰道:“况且,世子爷一表人才,器宇轩昂,不知道有多少女子愿意给他做妾,顾倾歌应当会感恩才是,不会恩将仇报的。”
元帝摇了摇头,“你还记得之前的百花宴上吗?淡定从容,坐怀不乱,心有城府,指点江山。当年,她要随军出征,朕还只当她开小孩子的玩笑,但是后来呢?那么漂亮的一场胜仗,不贪功、不炫耀,还极力说服忠勇侯不要将她的功劳说出来,要不是探子来报,真还真当是这一切都是忠勇侯做的!”
“你说,这样的女子,真的嫁给了安瑾,安瑾又如何能压得住她?”
“圣君,小两口的事情,谁又说得清楚呢?奴才今日见到秦世子这般模样,看来是对顾小姐动了真情,若是强行拆散,只怕会让秦世子和您越来越疏远啊。”
“所以,这也正是朕为什么会答应不再派此刻的原因。”元帝老谋深算的笑道:“太后那边那么喜欢温瑶,朕就不信,她来人家会眼睁睁的看着顾倾歌嫁入荣亲王府而坐视不理!”
“那秦世子那边......”
“他比谁都清楚。”元帝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这孩子,从小就聪慧过人,他的一举一动都有他的想法和目的,他以为朕看不出来,今日他这样一番吵闹看起来不顾情面、不顾君臣之礼,但是却成功的让朕打消了刺杀顾倾歌的想法,同时,朕还要派人保护他们,免得有一日顾倾歌得罪了什么人,被别人刺杀,他还会赖在朕的头上。”
刘福惊讶的张大了嘴巴,“这......这秦世子竟然是这个意思?”
元帝忍不住笑道:“就是这个意思。”
“还是圣君慧眼!”刘福惊叹道:“奴才一点都没看出来,只是一味秦世子在和您争吵呢,却想不到,秦世子这样一番动作的背后,竟然想的这么远,真是像极了您!”
元帝的脸上又挂上了得意的笑容,他低声呢喃道:“他的目的,可还不止如此呢!”
元帝的声音虽然低,但是在他身侧的刘福还是听到了,他的心中一跳,只当做听不到,尽心的帮着元帝锤着肩膀。
第二日,元帝便下了一道圣旨,大意是说江城水患再袭,鉴于瑜王秦景文有治理的经验,所以让秦景文再一次前往江城,为百姓造福,至于守陵人,则是由秦景文换成了秦正元,秦景文即日启程前往江城。
贤妃当即大喜,心中暗叹,这秦安瑾不仅帮她说服了元帝,还又一次让秦景文去到了江城。
这可又是一次肥差啊!
想到上一次从江城那边捞到的好处,贤妃笑的眼睛都没有了。
而此刻,宫女来报说秦安瑾来仿。
贤妃连忙让人将秦安瑾请了进来,秦安瑾一进来贤妃便缱退了殿里除了淡墨所有的宫女,笑道:“多谢秦世子仗义出手。”
仗义出手?
秦安瑾忍不住嘲弄道,这贤妃还真是给自己长脸!
“答应娘娘的事情秦某做到了,不知娘娘何时将草药送给秦某。”
贤妃给淡墨使了一个眼色,淡墨立即躬身退了下去。
没多时,她便返身回来了,手上还拿着一叠纸张和笔墨。
淡墨将东西摆放在秦安瑾身侧的桌案上,贤妃笑道:“还请秦世子些下承诺,写好之后草药立即奉上。”
“我如何得知草药真的在娘娘手中?”秦安瑾忽然道:“若是娘娘诓骗我又如何?”
贤妃一愣,忽的笑了起来,“秦世子现在才问这个问题不觉得迟了么?”
“哦?”秦安瑾抬了抬眉头,“娘娘何出此言?”
“难不成昨日秦世子去请旨的时候没有想到这个问题吗?”
看着贤妃得意的笑脸,秦安瑾笑的淡然,“娘娘莫不是以为秦某只有能力将瑜王殿下从皇陵中请出来,赐予一个肥差,却没有能力将他再一次送回去,并且比之前更悲惨吧?”
贤妃一愣,脸上的笑容戛然而已。
她的嘴角抽动了几下,忽然恨恨的对一旁的淡墨道:“去,将春活木和积玉梨拿出来给秦世子过目。”
淡墨看了贤妃一眼,躬身退了出去。
没有片刻,淡墨的怀中便抱着两个锦盒回来了。
她将锦盒放在秦安瑾的面前,在此躬身退到了贤妃的身边。
秦安瑾伸手打开其中一个锦盒,里面一颗本身是黄褐色但是却幽幽的发着绿光的一指长的短木便出现在了秦安瑾的面前。
秦安瑾又打开另外一个锦盒,里面放着的是一个梨花形状的玉石,最妙的是,这块玉石还幽幽的散发着清雅的香气。
秦安瑾不敢有一点疏忽,按照欧阳恺提前给的方法细细的查验草药的真伪。
贤妃则是悠闲的坐在主位上,淡定的喝着茶。
秦安瑾查验过了之后,将锦盒盖上,眼中飞快的闪过一丝喜色。
真的!
都是真的!
“看来是不是真的春活木和积玉梨秦世子心中已经清楚了,既然清楚了,那这承诺......”
“秦某说过的话,自然不会反悔。”说完,秦安瑾便抬起一只手,拿起面前的毛笔,飞快的在纸上写了起来。
他一气呵成的写完,淡墨便机灵的将写好的东西递给贤妃。
贤妃接过来一看,只见上面写道:“今秦氏安瑾在此承诺,有生之年,一定不遗余力的保住一次瑜王殿下和贤妃娘娘的生命,特此立据。”
贤妃微微的皱起了眉头,“一次?秦世子,这好像和我们说的有些出入吧?”
“娘娘让秦某办了两件事情,秦某已经办成,娘娘不会以为,秦某会傻到用另外一种草药来交换护佑你们终生吧?”
贤妃一哽,虽然她心里是这么希望的,但是秦安瑾也不是傻子!
不过,好在秦安瑾已经立下字据,也不怕他反悔!
&bp;&bp;&bp;&bp;再者,这本身也就是个保证,他们一生中哪里来的那么多次生命危险!
贤妃将字据收好,“好,既然字据秦世子也写好了,这两味药材,秦世子可以带走了。”
“多谢贤妃娘娘。”
秦安瑾对着贤妃抱拳施了一礼,抱起两个锦盒,缓缓的走出了大殿。
眼见秦安瑾真的要走出大殿,淡墨着急的问道:“娘娘,真的就让他这么走了么?那可是天下至宝啊!”
“言而有信。”贤妃淡淡的道:“再说,有了秦安瑾这个后盾,可比有那两位药草有用多了!”
淡墨虽然不想让贤妃的嫁妆外流,但是眼见贤妃这么坚决,也不好再劝,只得眼睁睁的看着秦安瑾一步一步的走出大殿。
秦安瑾走出宫门之后,一直在宫门前等候的程信和桑易连忙上前,一人一手抱住一个锦盒,担心的问道:“世子爷,您还好么?”
“为什么不好?”秦安瑾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笑容,“现在只剩下一味药了。”
程信奇怪的问道:“世子爷,不是还有两味吗?”
桑易瞪了他一眼,“你是不是傻?有心人是谁,你还不知道吗?”
程信一愣,目光顿时转移到了秦安瑾的脸上。
“世......世子爷您要亲自做药引?”
秦安瑾点了点头,程信却是担心的叫道:“那万一......”
“没有万一!”秦安瑾严厉的打断了程信的话,“也不会有那个万一的!”
程信一哽,忽然有些心酸。
为什么秦安瑾和顾倾歌之间,要有这么多的是是非非呢?
“去欧阳御医府上。”秦安瑾上了马车,“将这草药先送给他看看。”
桑易点了点头,将自己手上和程信手上的锦盒递给秦安瑾,便和程信坐在外面驾车前往欧阳御医府上。
而此刻,在邺陵一处优雅的别院中,拓跋急急忙忙的闯进了院子,“主上!主上!”
“吵闹什么?”一个英俊的男子走了出来,“成何体统?”
“不是啊,主上,您听我说。”说完,拓跋便将外面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和男子说了一遍,最后还焦急的道:“听说现在顾小姐生死不知,已经有好几日都没有清醒过来了,据说,怕是不行了!”
“不会的。”男子轻轻地摇头,“如果她真是那个人,就一定不会那么容易死的。”
“但是现在外面的都在传......”
“承国有句话叫做‘流言止于智者’,拓跋,遇到事情不要这么浮躁,沉下心来多去想想。”
拓跋闷闷的应了一声,那男子又道:“这件事情必定不会这么简单的,你去看看秦安瑾那边有什么动静。”
“秦安瑾?”拓跋一愣,“您的意思是说荣亲王世子?”
“就是他!”男子的嘴角够了一抹冷笑,“好好查查他的动静,一定会有不同的结果的!”
拓跋点了点头,转身立即去办了。
男子却是站在院子中,静静地望着门口的方向,低喃道:“秦安瑾,也到了我们见面的时候了。”
而另外一边,秦安瑾则到了欧阳恺的府门前。
被管家引进去之后,秦安瑾三人被带到了一个屋子里面,里面摆放的都是各种各样的草药,但是味道却并不刺鼻,而是有种清雅的草药香。
而在一堆草药中,一个身穿白衣的人影正埋头在草药中,不知道在研究什么。
“欧阳御医,打扰了。”秦安瑾看着几乎要被草药掩埋的欧阳恺,缓声道:“春活木和积玉梨我已经找到了,还请御医帮忙辨一辨真伪。”
秦安瑾明显的感觉到草药中的那个人影一怔,之后便跳了起来,“快,快给老夫看看!”
说完,就一把抢过秦安瑾手上的锦盒,激动的打开。
欧阳恺细细的看了看、闻了闻、就在秦安瑾以为他要舔一舔的时候,欧阳恺却忽然从袖口中掏出一根银针,刺到了春活木的身上,过了几秒钟,欧阳恺拔出银针,又刺到了另外的积玉梨身上。
秦安瑾惊愕的发现,他一直以为的玉石原来并不是玉石,而是一种表面有些坚硬的巨大种子!
“是!是了!就是这个!”欧阳恺激动的大叫道:“没错,这就是春活木和积玉梨,秦世子,你真是好本事啊!这才几天的功夫,就找到了两株草药!看来,剩下的那一株,想必也难不倒你吧!这下丫头可有救了!”
然而,秦安瑾的面色却是有些凝重。
欧阳恺见秦安瑾半天不回应自己,再看他的脸色凝重,不由得有种不好的感觉。
“秦世子,不会是剩下的那一株,你还没有打听到在哪里吧?”
秦安瑾看向欧阳恺,沉声道:“的确是还没有打听到。”
欧阳恺哽了哽,安慰道:“四大至宝已经被你找到了两个,加上你有的那个,现在就剩下一个冬雪草了,我们要保持乐观的心态,相信一定能找到的!”
秦安瑾苦笑道:“也只有这么想了。”
欧阳恺看着这样的秦安瑾,心中也极为难过。
他印象之中的那个秦安瑾,一向都是淡然疏离,高雅凉薄的,什么时候见过他这样一幅像是落魄的模样,简直就是丢了魂一般!
按时,欧阳恺也不知道呀偶怎么安慰秦安瑾,毕竟,他的个性也一惯清高,不喜欢和人交往,这安慰的话更是不怎么会说了。
秦安瑾抿了抿唇,忽然笑道:“欧阳御医,这两味草药先放在您这里,剩下的那一味我也会尽力去找的,还请您等我的消息。”
欧阳恺点了点头,秦安瑾抱拳准备告辞的时候,欧阳恺忽然道:“秦世子,记得按时吃我给你的药丸,一天都不可以停。”
秦安瑾点头应下,便匆忙离开了。
秦安瑾离开之后便径直去了忠勇侯府,用的还是之前夜半入府的方式。
而这些天来,他总是以这样的方式进入,曼瑶和如萱也是见怪不怪了。
进入顾倾歌的寝室,秦安瑾的手脚不由得放轻了些,曼瑶看到秦安瑾来了,便躬身退出了内室,站在靠近门边上的外室等候。
&bp;&bp;&bp;&bp;秦安瑾缓缓的走到床边,坐在床沿上,一手拉住顾倾歌柔软的手,轻声道:“歌儿,我又来看你了,你今日好不好?”
回应他的,依旧是一片沉默。
秦安瑾的眼中慢慢荡漾开温柔的笑意,他低下头,垂下眼睫,摆弄着顾倾歌纤长的手指。
“现在,还需要一味药了。”秦安瑾低声道:“歌儿,你知道吗?你这些日子的昏迷,对于我而言,就是一种折磨,我也是第一次知道,我秦安瑾也会因为一个女子这般的牵肠挂肚。”
秦安瑾抬起头看向床榻上的顾倾歌,坚定的道:“不过,我并不后悔。”
“歌儿,你就是我此生,唯一的宝。”
“所以,你要等着我,我一定会让你清醒过来的!”
顾倾歌依旧和之前一样,没有任何反应,过不是那清浅的呼吸声和她脸上的红晕,秦安瑾都要以为她是真的没有了生命迹象了。
秦安瑾拉紧顾倾歌的手,目光痴痴地望着她,眼睛一眨都不眨。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守在门口的曼瑶走了过来,低声道:“秦世子,时间也不早了,您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吧。”
秦安瑾像是没有听到一般,眼睛还是停留在顾倾歌的身上。
曼瑶看着有些心酸,她看得出,秦安瑾已经很疲惫,脸色也不是很好,但是他却依旧每天雷打不动的来看顾倾歌,并且劳心劳力的为顾倾歌寻找那些宝物,心神俱疲。
“秦世子。”曼瑶低声劝道:“您还是回去休息吧,奴婢想,若是小姐清醒的话,也一定是这样想的,小姐......小姐也是舍不得您为她这般劳累的。”
秦安瑾的手紧了紧,嘴边微微扯开一抹笑容,“她应当是舍不得的。”
“所以,您不能让小姐在睡着的时候还要挂心您不是?”
秦安瑾低声道:“若是挂心能够让她早一些醒过来的话,我倒是也愿意这般。”
曼瑶心中一涩,眼圈微微发热。
秦安瑾却是将顾倾歌的手放回到杯子中,细心的帮她盖好了杯子,低声道:“照顾好她,今日我便先离去了。”
曼瑶连忙点头,“秦世子放心。”
秦安瑾这才留恋的看了看顾倾歌,转身从窗口一跃而出。
看到秦安瑾离开了,曼瑶才转过身,看着依旧昏迷不醒的顾倾歌,轻声道:“小姐,您一定要赶快醒过来啊,就算是为了秦世子,您也要快点醒过来才好,不然,奴婢真是担心秦世子的身子要撑不住了!”
看着没有一点情绪的顾倾歌,曼瑶轻叹一声,继续守在了顾倾歌的床边。
就这样,时间一点一点的推移,很快,十五天的时间就只剩下五天了。
剩下的那一味冬雪草依旧不知下落,秦安瑾的脸色也随着时间的推移,一点一点的变得冰冷。
秦安瑾本身就是清冷的个性,但是往常,他的脸上还会带着疏离的笑容,虽然疏离,但是也让人感到温和。
但是,现在呢?
他的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没有了笑容,神情严肃,眼神却是一日比一日冰冷。
荣亲王府中的下人一个个噤若寒蝉,做事处处小心,生怕一个不留意,就惹得秦安瑾大发雷霆。
哦,不对。
秦安瑾并不会大发雷霆,他只会用那冰冷的眼神扫上你一眼,之后再用淡淡的声音来宣布处置方法。
虽然他整个人并没有发怒的迹象,但是这却远远比发怒更让人害怕!
尤其是熟悉秦安瑾的人都知道,这个样子的秦安瑾,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也因此,更加不敢招惹了他。
于是,这样诡异的一幕便出现在了荣亲王府中,那便是,王府里前所未有的平静。
这样的平静,让一直在王府中兴风作浪的某些人却是按捺不住了。
首当其冲的,便是秦明绣和秦明曦。
“姐姐,这府中近几日是怎么了?怎么弄的人心惶惶的,做事都不专心了!”
“还不是那一位。”秦明曦用下巴示意了秦安瑾屋子的方向,她嘲讽的嗤笑道:“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整天拉长个脸,就像是谁欠了他多少钱一样!”
“嘘,小声点。”秦明绣低声道:“姐姐知道是为什么吗?”
“我怎么会知道!”秦明翻了个白眼,“上次,让清水去试探下,也什么都没试探出来,还被人给赶出去了!真是可恶!”
“我才不相信他真的是没有想法呢!”秦明绣道:“指不定是藏着掖着什么秘密不想让我们知道呢!诶,姐姐,你说,我们要不要去偷偷查探一番,要是真的发现了什么,他的那个位置,可就的让贤了!”
“哪有这么容易!”秦明曦道:“你不记得我们在他手上吃了多少亏了吗?怎么还不长长记性!”
“我那不也是想帮大哥么!”秦明绣嘟了嘟唇,抱怨道:“明明大哥才是长子,凭什么让一个次子来做世子啊!都不知道父王是怎么想的!”
“你是不是疯了!”秦明曦连忙捂住秦明绣的嘴巴,“你知不知道,这些话要是被父王听到了,会是个什么后果!”
“能有什么后果!”秦明绣拍开秦明曦的手,“父王那么疼我,才不会怪我呢!”
听秦明绣这么说,秦明曦的眼中飞快的闪过一丝嫉妒的神色,但是很快又被她压了下去。
“我想,我们还是去找大哥吧。”秦明曦道:“我们手下没有人,没办法查探出来那位到底是在想什么,但是大哥不一样啊!”
秦明绣点头,“好,那我们去找大哥。”
话音刚落,一道男声带着笑意说道:“怎么了这是,都要找我?”
“大哥!”秦明绣连忙跳起来,一把抱住秦亦伦的手臂,撒娇道:“大哥,你怎么都这么长时间不来看我了啊,不会是忘记我这个妹妹了吧?”
“怎么可能呢?”秦亦伦捏了捏秦明绣的鼻尖,笑道:“忘记谁都不能忘记我的两个宝贝妹妹不是?”
秦明绣立刻眉开眼笑,她将秦亦伦拉坐在椅子上,一脸笑意的看着他。
&bp;&bp;&bp;&bp;秦明绣笑眯眯的道:“我就知道大哥不会忘记我的。”
秦亦伦笑了笑,问道:“所以,你们刚刚是在说大哥的坏话吗?”
“才没有呢。”秦明曦笑着看了一眼秦明绣,“我们只是......只是在想那一位近日到底是怎么了,有些奇怪罢了。”
“那一位?”秦亦伦一愣,眼眸中暗光飞快的闪过,“你是说,二弟?”
秦明曦点了点头,“是的,大哥,你都不觉得很奇怪吗?那一位的脸上现在都没有笑容了,眼神更是可怕,我这好几个下人因为害怕做事分心,都打碎我好几个物件了。”
“我那也是呢!”秦明绣连忙道:“你说他是不是遇到什么事情了,不然怎么总是拉长一张脸,看着让人瘆得慌。”
秦亦伦的嘴角露出一个阴沉的笑容,“这个我就不清楚了。”
“大哥没有去查一查吗?”秦明绣问道:“我倒是挺好奇的,这么多年,我可是从来没有见过他变过那一张笑脸。”
“明绣,他也是你的二哥,不可以这样。”
“我才不认他呢!”秦明绣嘟着唇,“我的哥哥只有大哥你,别的,我都不认!”
秦亦伦叹息一声,眼中却是滑过一丝笑意。
“大哥,要不然你就当为了妹妹,去查一查呗?”秦明绣不死心的建议道:“我就是想知道到底是什么事情嘛!我这不也是关心他么?”
秦亦伦无奈的看了秦明绣一眼,“唉,好吧,那我去查查,查到了什么,我第一时间通知你,但是这件事情,你千万要替大哥保密,要是被父王知道了,大哥可就惨了!”
“放心吧大哥,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秦明绣笑道:“姐姐,你也不会的,对吧?”
秦明曦点了点头,“我也不会的。”
“那好。”秦亦伦站起身,“那我这就派人去查。”
说着,秦亦伦便往门外走,在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住了脚步,低声道:“你们啊,也别总是好奇这个好奇那个的,有时间还不如学学女红,这一次大哥帮你们去查,但是也只是这一次,可没有下一次了啊!”
秦明曦和秦明曦连连点头,“好,大哥,我们知道了。”
秦亦伦这才放心的转身离开。
“哼!”秦明绣冷哼一声,“现在有了大哥的帮忙,我看那个人是不是还那么嚣张,一点都查探不出来!”
秦明曦的眼中飞快的掠过一丝嘲讽的光芒,她鄙夷的看了秦明绣一眼,很快的掩饰了自己的情绪,含笑道:“妹妹,你这是要做什么呢?”
“不做什么啊。”秦明绣笑道:“只不过,让他知道知道我的厉害,哼!”
秦明曦心中不由得鄙夷秦明绣,但是面上却是一点也不显露。
“唉,妹妹你这是何苦啊,不过我们既然是从小长大的,你要是有什么事的话,姐姐一定帮你。”
秦明绣欢喜不已,“多谢姐姐。”
秦明曦笑着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而同一时间,秦安瑾却是听到了一个让他激动不已的消息。
“爷,有人说知道冬雪草在什么地方!”
秦安瑾霍然转身,问向桑易,“人呢?”
桑易有些犹豫,“爷,那人......不像是承国人。”
“不是承国人?”秦安瑾怔了一下,继而道:“先去将人请来再说。”
桑易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屋子。
没多久,便带进来一个衣着普通的男子,只不过这个男子生的身材高大,威武雄壮,一双眼睛明亮非常。
一看,便是个光明磊落的汉子。
秦安瑾在观察这个男子的时候,那个男子也在观察秦安瑾,想到自家主子说的话,男子心中不由得对秦安瑾暗暗起了提防。
男子微微欠身,一手放在胸前,礼貌的行了一个礼,“秦世子。”
莫国人!
秦安瑾眉头不由得一皱,“不知阁下尊姓大名?”
“在下名叫拓跋。”
“拓跋?”秦安瑾的嘴角不由得露出一丝莫名的笑意,“若是我没有猜错的话,阁下莫非就是莫国大皇子手下最英勇的壮士,拓跋武?”
虽然主子之前已经说过秦安瑾不简单,但是对于这样一眼就能够看出他的来历的人,拓跋的心中还是敬佩的。
莫国,是当今天下四大国中的一方,位于承国北方,与溯玉和承国隔沙而望。
莫国人最崇尚武力,所以不管是七十老人,还是幼小娃娃,人人都会武,也因此,莫国人各个生的人高马大。
莫国人每两年便会有一界比试,评选出一名最英勇的壮士,而上一届,便是拓跋武拔得头筹。
因而,对于坐拥天下事的秦安瑾而言,拓跋这个名字,并不陌生。
“秦世子好眼力。”拓跋不由得朗声大笑:“就是不知道秦世子是从何处看出来的?”
“不需要看,只拓跋这个名字,便已经足够说明一切。”
拓跋像是找到了知己,脸上的笑容一直都没有停下来,而此时,秦安瑾却是淡淡的问出了一句话,让拓跋脸上的笑容再也维持不住。
“既然你在这里,想必大皇子也就在附近吧?”
拓跋止住笑,知道隐瞒秦安瑾也是没有用的,便如实道:“是,大皇子就在邺陵。”
“大皇子真是有胆识。”秦安瑾的嘴角勾勒出一抹凉薄的弧度,“两国关系紧张,大皇子却是孤身入承,不知是何目的?”
拓跋看向秦安瑾,“给世子送来您梦寐以求的东西。”
秦安瑾的脸上没有露出惊讶或者是欢喜的神色,依旧是一副淡然的表情,“条件?”
“秦世子果然是聪明人!”拓跋从袖口拿出一封密封好的信件,递给秦安瑾,“这是我家主子让我转交给世子爷的,请您过目。”
秦安瑾看了一眼拓跋,这才接过他手中拿着的信件。
拆开信件,里面只有两行字,但是,看过这两行字之后,秦安瑾的脸色却是蓦地变得冰冷。
秦安瑾冷笑一声,“大皇子的胃口好大啊!”
拓跋笑眯眯的道:“不及秦世子。”
&bp;&bp;&bp;&bp;秦安瑾身后的程信忍不住冷声喝道:“喂,你在说什么你!”
拓跋却是不回答程信的话,直直的看向秦安瑾,问道:“秦世子是否有话要带给我们主子?”
秦安瑾目光沉沉的看向拓跋,面色冷淡,眼神犀利。
“这件事情,我做不了主。”
“我们主子说了,没有秦世子您做不了主的。”拓跋笑道:“不过是一月时间,难道秦世子还不同意?”
秦安瑾没说话,拓跋又道:“秦世子应当知道,这个世界上可是只有我们主子手里的那一株冬雪草,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秦安瑾沉吟了片刻,才缓声道:“回去告诉濮阳喻,要我答应也可以,但是前提必须是我也在场,否则,即便是世界上只有一株冬雪草,我秦安瑾也不稀罕!”
拓跋犹豫了片刻,想起主子的话,沉声道:“好,秦世子请捎待片刻,容我先回去问问我们主子的意见。”
秦安瑾转头看向桑易,“去送一送,将人安全的送到了地方再回来。”
桑易点了点头,对着拓跋做了一个“请”的动作,拓跋便转身走出了门。
秦安瑾转身,点燃起烛火,顺手将手中的信件放在火上点燃。
火光明明灭灭,黄灿灿的很好看,但是秦安瑾的眸色却是在这暖洋洋的烛光中,越变越冷。
“濮阳喻,你的逍遥日子,过的太久了。”
一侧的程信浑身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心中有些发凉,眼神也忍不住瑟缩起来。
虽然程信并不知道濮阳喻给秦安瑾的信上写了什么,但是他知道,秦安瑾这一次是真的发怒了!
一旦惹怒了秦安瑾的人,都是没有好下场的!
秦安瑾的目光一眨不眨的看着那张信纸烧成灰烬,眉目一片凉薄。
他转身走到窗边,目光遥遥的望着远方,不知道是在想什么。
桑易再回来复命的时候,手上却是多了一个锦盒。
程信欣喜的叫道:“世子爷,您看!”
秦安瑾转过身,看向门口处。
桑易的额上微微冒着汗水,脸色微微泛红,他神色激动的对秦安瑾道:“世子爷,您看!”
说着,桑易便将手上的锦盒双手递给秦安瑾。
秦安瑾的目光定定的看着这个锦盒几眼,忽然撇开了眼去,淡声道:“送到欧阳御医府上,亲手交给他。”
桑易一愣,程信却是不解的问道:“爷,您都不想看看吗?”
秦安瑾却是转过了身,声音微微低沉,有种压抑感。
“送过去吧。”
桑易沉默了一瞬,脸上激动的神色沉淀下来。
他知道,一定是因为那封信,所以秦安瑾的态度才会变得这样奇怪。
桑易弯腰行礼:“是。”
说着,桑易便抱住锦盒,快速的转身出了门,往欧阳恺的府上快速奔去。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的背后,有一双眼睛,一直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在桑易离开之后,秦安瑾静默了几秒,转身走到书案前,提笔写下了几个字,之后将纸张叠好,塞到信封中,交给程信。
“你速去将这封信交到霖王的手中,记得,一定要亲手交给他。”
看到秦安瑾这般郑重的模样,程信连忙点头,将信件贴身放好,快速的出了门。
秦安瑾走回窗边,目光放空。
“歌儿。”秦安瑾的唇边溢出了一抹苦笑,“但愿,你不会怪我。”
他嘴角的笑容还没有来得及消退,门口家丁忽然来报说明月公主来访。
秦安瑾微微皱起了眉头,赵明月来做什么?
“请她进来。”
“是。”
家丁下去没多久,一个身材婀娜的女子便走了进来,她的步伐并不快,但是脸上却是一副焦急的模样。
“秦安瑾,你告诉我,顾倾歌到底怎么样了?”赵明月急切的问道:“不是说她获救了么?为什么我听说她就快要死......”
“公主!”秦安瑾冷声打断了赵明月的话,“歌儿好好的,请注意您自己的言辞。”
赵明月听了秦安瑾的话丝毫没有不悦,反而是欣喜的叫道:“你说真的?顾倾歌真的没事?”
“她不会有事的。”
赵明月一愣,“有事就是有事,没事就是没事,什么叫做不会有事的?”
她说完,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急切的问道:“难道说外面的流言都是真的?她真的受了重伤?就要......就要......”
赵明月说着说着,眼中忽然泛起了泪光,豆大的泪水顺着她的面颊滚滚落下。
“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为什么一定和她比试呢?如果不是我的话,她就不会......”
秦安瑾看着面前哭的梨花带雨的赵明月,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依旧是淡到了极致。
“公主,歌儿没事。”
“你骗我!”赵明月叫道:“要是真没事的话,为什么外面会有这样的流言!你又为什么对我是这个态度!还有,你刚刚说的话分明就是顾倾歌她......她......”
“我说了,她没事!”
赵明月忽然止住了眼泪,泪眼朦胧的看向秦安瑾,“你......你说真的?”
秦安瑾点了点头。
赵明月却是不肯就此结束,追问道:“那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外面会有这样的流言?”
秦安瑾叹息一声,“歌儿中了毒,不过,现在解药已经找到了。”
赵明月只注意到了前半句话,焦急的问道:“中毒?中了什么毒?怎么会中毒的?很严重吗?”
秦安瑾被赵明月这样一连串的问题纠缠的有些无奈,但是想着她也是关心顾倾歌,并且还是三娘的徒弟,顾倾歌的师姐,也就耐着性子和她解释。
“不知道什么时候中的毒,不过现在解药找到了,欧阳御医正在研制解药,相信不久之后歌儿便会醒来。”
听到欧阳恺的名字,赵明月这才放下了心。
“有欧阳御医在,应该是没事的!”
秦安瑾勾了勾唇,没有说话。
赵明月擦了擦脸上的泪水,“我想去看看她,要不然你带我去吧?”
&bp;&bp;&bp;&bp;秦安瑾微微的摇了摇头,“现在不是合适的时机。”
赵明月一愣,随机明白了秦安瑾的意思。
“那......那我什么时候才能看到她?”
“过两天吧。”秦安瑾叹息一声,“公主,您身子还没有痊愈,还是回去休息吧,等您痊愈了,歌儿身子也大好了,再见面吧。”
赵明月的嘴巴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赵明月低声道:“昨日师傅来问我了,说是现在不管是谁都不能探望小师妹,她很担心,让我来问问你,到底现在是个什么情况,那我......我......”
“还是不要让她知道具体的,只说歌儿现在还在修养吧。”秦安瑾叹息一声,“周姨担心的事情太多了,还是不要让她知道的好。”
赵明月点了点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中又泛起泪花。
“都是我不好,小师妹是为了救我才......”
“此事与你无关。”秦安瑾无奈的道:“只是,公主,您此番来承国的目的怕是不能达成了。”
赵明月一愣,苦笑一声,“秦安瑾,我承认我喜欢你,但是这一切都是在你心里没有别人的前提下,我赵明月身为堂堂溯玉的公主,有自己的骄傲和自尊,不会硬拉着你不放的。”
秦安瑾沉默了一瞬,“你为什么要和歌儿比试?”
赵明月的脸上露出后悔的神色,“我只是想和小师妹光明正大的较量一下罢了,这样,我也有一个正当的理由来说服自己,可是,我玩玩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秦安瑾静默了一瞬,轻叹一声,“公主光明磊落,安瑾佩服之至,此事的确是意外,还望公主不要放在心上,凡是都有利弊,我想,事情总不会都是坏的。”
“秦世子还是不要安慰我了,除非有一日小师妹醒过来了,否则,明月的心中终是有愧的。”
“会有那么一天的,并且,很快就会到来。”
赵明月点了点头,破涕为笑。
“要是有一天小师妹醒过来了,秦世子一定要带她去我们溯玉游览一番,也好让明月赎一赎心中的罪过。”
秦安瑾点头应下。
赵明月离开之后,秦安瑾便安静的坐在椅子上,沉静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而他不知道的是,就在同一座府邸中,某个屋子里,却是暗沉无光。
“大少爷,属下已经打听到了,世子......那位好像是在找什么草药,这些日子好像动用了很多人力、物力。”
“他在找什么草药?”
“这个属下还没打听到,不过据说好像是和顾家大小姐有关。”
“顾家大小姐?”秦亦伦一愣,“你是说顾倾歌?”
那个男子点了点头,“对,就是顾倾歌。”
“这倒是有趣了。”秦亦伦的嘴角露出一抹冷笑,“我还以为他真的是清心寡欲呢,原来,是早已经暗渡陈仓了啊!”
“那我们......”
“绝不能让秦安瑾和顾倾歌在一起!”秦亦伦的面色阴狠,恶声恶气的道:“顾倾歌背后有忠勇侯府和许国公府两大势力,文武兼修,要是被秦安瑾娶到了顾倾歌,对我们来说就是一个强势的劲敌!”
那个属下连忙问道:“那我们要怎么做?”
“不是说要寻找草药么?他草药找全了没有?”
“已经找全了。”属下道:“属下今日还看到桑易拿着一个锦盒去了欧阳御医的府上,想必就是为了草药的事情。”
那属下顿了顿,又道:“对了,大少爷,属下还看到,今日送那个锦盒给那位的,不像是承国人。”
秦亦伦一愣,继而大笑道:“真是天助我也!我正要找他的把柄呢,这把柄就自己到我的手中了!”
“大少爷的意思是......”
“私通外敌,这可不是小罪啊!”秦亦伦阴狠的道:“我倒是要看看,这秦安瑾的罪名定下来,还有谁能保的了他!”
“公子真是好手段啊!”属下由衷的赞叹道:“这样一来,世子之位,就会落到大少爷您的手上了!”
“本来就是我的!不过是物归原主罢了!”
属下立即拍马迎上,“就是,他算什么东西,不过就是一个次子,哪里有大少爷您这般,是长子呢!”
“长子也抵不过一个嫡子!”秦亦伦咬牙切齿,“不过,我会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做物归原主!”
说完,秦亦伦便低声在属下的耳边嘱咐了几句,属下连忙点头应和,之后就快速出门去办了。
秦亦伦嘴角阴险的勾了勾,露出一个邪恶的笑容。
桑易将草药送到欧阳恺的府上之后,欧阳恺便急忙研究了起来。
桑易不想打搅欧阳恺的研究,但是为了能够回复给秦安瑾,还是让欧阳恺给出了一个大概的时间。
三天。
欧阳恺称,因为这是千年前的解药配方,现在不知道适不适用,所以他最快也需要三天的时间。
毕竟,这里有些药,他只是听过,却还没有见过。
桑易表示自己清楚了,就迅速的回到荣亲王府回复给秦安瑾。
三天的时间过的很快,但是对于秦安瑾来说,却是度日如年。
三天时间一到,秦安瑾便一大早的就到了欧阳恺的府上等候。
欧阳恺这几日一直都将自己关在药房里,出了每日必备的吃食外,任何人都不得进入。
而现在,欧阳恺还没有出来。
欧阳府的管家邀请秦安瑾进入大厅休息,但是秦安瑾却婉拒了。
他站在药房门口,静静地望着药房的门,一动不动,就这样认真而专注的望着药房。
桑易和程信也随着秦安瑾一起站在药房门口,就等着欧阳恺从里面出来。
这一等,就从朝露初升,等到了日上三竿,最后等到了晚霞烂漫。
程信等的有些心急,不断的嘀咕着:“这欧阳御医怎么还不出来啊!真是急死人了!”
桑易对着他做了一个禁声的手势,用眼神示意他看看他们身前的秦安瑾。
程信寻目望去,就见秦安瑾一脸苍白的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bp;&bp;&bp;&bp;程信的心中微微发酸。
从他跟在秦安瑾身边一来,何曾见过秦安瑾这样一幕模样!
这一刻,程信也不知道到底是要感谢顾倾歌让秦安瑾有了七情六欲,还是要怨怼顾倾歌,折磨的秦安瑾这般痛苦。
秦安瑾的脊背挺的笔直,一双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药房的门,双手背在身后,指尖微微发白,像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而他挺直的脊背称出来的卓然坚挺,却是顶起了一片天。
程信不由得安静下来,一双眼睛微微发热的看向秦安瑾。
正在这时,药房的门扉忽然动了一下,之后发出并不剧烈却在众人耳中犹如雷声一般的开门声。
秦安瑾的眼睛不由得眨了一下,旧件一个身穿白色素袍的老者一脸欢喜的举着手中的一个瓶子,大声叫道:“我研究出来了!终于研究出来了!”
秦安瑾又眨巴了两下眼睛,这才确定这一幕并不是梦境!
他脸上走上去,急声问道:“欧阳御医,您真的研制出来了?”
欧阳恺将手中的小瓶子塞到秦安瑾的手中,大笑道:“研制出来了!研制出来了!这下歌儿有救了!”
秦安瑾紧紧地攥住手中的小瓶子,手指微微发颤,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才好。
欧阳恺大笑完之后,像是想到了什么,看了看秦安瑾,忽然道:“秦世子,你可还记得之前老夫曾经对你说过,这个药,需要一味药引子。”
秦安瑾点了点头,“需要怎样,欧阳御医请说,只要是安瑾能够办到的,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欧阳恺张了张嘴,犹豫了一下,才叹息道:“倒是不需要秦世子赴汤蹈火,只是,需要秦世子一点血。”
秦安瑾知道一定不会这么简单,不然欧阳恺也不会这般的为难了。
“哪里的血?”
欧阳恺看向秦安瑾的眼睛,一字一句的道:“心头血。”
秦安瑾还没说话,他身后的程信立即大声叫道:“心头血?这取了心头血还能活么!欧阳御医,你这不会是要害我们世子吧!”
“程信!”桑易连忙阻止程信,“不要乱说!”
“可是,要的是世子的心头血啊!”程信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欧阳御医,您一定要咬的话,不如就要我程信的吧,我血多,您想要多少就要多少!”
“要是能够谁的血都要,我还会要秦世子的吗!”欧阳恺没好气的说道:“真心人!你又不是歌儿的真心人,也不会对歌儿有真心,要你的血有什么用!”
程信一哽,看了看秦安瑾,想帮忙,但是又帮不了,真是难受的很。
欧阳开看向秦安瑾,“秦世子怎么说?”
秦安瑾淡然一笑,“不过是些心头血罢了,您随意取就是。”
欧阳恺一愣,之后蓦地大笑出声,“好!不愧是歌儿看上的人!就凭你这句话,老夫一定保你安全无虞!”
程信愣愣的问:“取了心头血的人......还能活下去?”
“你当老夫这么多年的医术是白学的啊!”欧阳恺没好气的说道:“放心,老夫有一门独传的手艺,可保秦世子性命无虞,不过,身子会虚弱一阵子。”
“虚弱多久?”
“大概月余。”
秦安瑾面色一点偶读没有变化,就像是说的人不是自己一般。
“欧阳御医,现在是否可以抽取?”
欧阳恺点了点头,“劳烦秦世子跟随老夫去一趟药房。”
秦安瑾率先迈开步子,身后的程信和桑易不放心,想要跟上去,却被秦安瑾阻止了。
程信和桑易不敢不听秦安瑾的命令,只得站在原地等候,这一等,便等到了夜色降临的时候。
程信越等越心急,不住的在原地转圈,转的桑易看着都头晕。
“你能不能不要转了,你转的我头都要晕了!”
“不行!我要是不转的话,我就怕自己会忍不住冲进去!”程信焦急的道:“你说,这怎么抽个血要这么长的时间啊!”
“你以为是平常的血么!这是心头血!能一样么!”
程信顿时说不出来话了。
两人又焦急的等了一阵子,终于等到药房的门被打开。
而门口走出来的那两个人,却是让程信和桑易的眼睛都要红了。
只见一身白衣的欧阳恺手中扶着秦安瑾的身子,看到院子中的程信和桑易,连忙招呼道:“快,快来,扶着你们世子。”
程信和桑易这才反应过来,连忙上前,一人一边的架起秦安瑾。
“我们世子这是怎么了?”
“别担心,这是正常情况。”欧阳恺从腰间拿出一颗药丸,塞到了秦安瑾的口中,“只不过秦世子身上本就有伤,所以可能会比其他人要更加虚弱一些,回去好好照顾,熬过了这一阵子就没事了。”
程信和桑易连连点头,正想将秦安瑾带回去,却忽然听到秦安瑾虚弱的声音:“欧阳御医,是否明日帮歌儿祛毒?”
欧阳恺点了点头,“老夫今晚准备一下,明晚便帮丫头祛毒。”
秦安瑾点了点头,这才和欧阳恺告别,让程信和桑易带着自己回了荣亲王府。
欧阳恺摇头轻叹,“唉!又是一个痴儿啊!”
第二天,秦安瑾的精神状态要比前一天好一些,但是脸色依旧苍白。
他从床上起身,准备去到忠勇侯府。
桑易看到了连忙上前扶起秦安瑾,“世子爷,您是要去忠勇侯府吗?”
秦安瑾点了点头,“这一日,我不能不去。”
桑易也知道自己是拦不住秦安瑾的,索性也不拦着,便伺候秦安瑾更衣。
秦安瑾却忽然道:“桑易,你去安排些人手去保护欧阳御医。”
桑易一愣,“世子爷,您......”
秦安瑾摇了摇头,“不过是为了以防万一罢了。”
桑易点头,“属下这就去办。”
说着,便招呼来了守在门口的程信,快步走了出去。
等到一切都处理好了之后,桑易也回来了,两人便带着秦安瑾一起前往忠勇侯府。
约定的时间已经到了,但是,却还是没有见到欧阳恺的身影。
&bp;&bp;&bp;&bp;许氏不由得有些着急,“欧阳御医怎么还没来,是不是被什么事情耽误了?”
“别担心。”秦安瑾安慰道:“不会有事的。”
许氏点了点头,注意到秦安瑾的脸色苍白,不由得有些担心,“秦世子,为何你的脸色这样差,是不是没有休息好?”
秦安瑾点头笑道:“是,近几日一直没有休息好,所以才会有些憔悴,夫人不要担心。”
许氏知道秦安瑾一定是因为顾倾歌的事情,所以才会如此,心中更是感动。
“秦世子还请保重自个儿的身子。”许氏看了看床上的顾倾歌,轻声说道:“否则的话,歌儿也会担心的。”
秦安瑾的目光也流连到了顾倾歌的脸上,轻声道:“夫人放心,就是为了歌儿,安瑾也会珍重自己的。”
几人又焦急的等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窗户忽然动了动,接着,欧阳恺的脸便出现在众人眼前。
许氏先是惊喜,在看清欧阳恺的模样之后,脸色顿时变了,“欧阳御医,您这是......这是怎么了?“
只见欧阳恺一身灰色的衣袍上布满了脏污,有的地方还有鲜红色的血迹,头发也是凌乱不堪,脸上更是脏的厉害。
“先别说这些,先给丫头解......用了药再说。”
许氏连忙点头,从欧阳恺的手中接过药丸,塞到顾倾歌的口中,之后又将一种不知名的红色的液体喂到顾倾歌的口中。
那液体的味道并不好闻,有一种淡淡的腥味,颜色浓烈的发稠。
这种味道顿时让许氏想到了一种东西。
血液!
但是细闻之下,又好像有什么不同。
许氏以为自己闻错了,想着这应该欧阳恺调制出来的什么汤药,也没有深想。
药效发作还需要一段时间,趁着这段时间,许氏便问道:“欧阳御医,您这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欧阳恺点了点头,“在路上遇到了一批人的追杀,但是他们的目的好像不是我,是我手上的药。”
“追杀?!”许氏脸色顿时惨白,“为什么他们要夺药!是不是针对歌儿的?”
欧阳恺轻轻地摇了摇头,“这个老夫就不知道了,不过好在,有秦世子的护卫在,药安然无恙的送回来了,不过......”
欧阳恺看了看秦安瑾,略微有些伤感的道:“不过有些护卫为了保护老夫和药,以命相搏,最后......唉!”
秦安瑾的眸光顿时一沉。
原本只是为了以防万一,却不想,竟然真的有人来抢夺!
到底是什么人!
他们这一次找草药的行动虽然是私底下进行的,但是有心人还是能够查的出来的,但是这么明目张胆的从欧阳恺手上抢药,也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秦安瑾看了一眼桑易,桑易连忙点头应和,表示自己明白了秦安瑾的意思。
许氏抓紧了顾倾歌的手,心中无比的后怕,要是秦安瑾没有派人保护,那么,这药能不能保住,还真是个未知数。
“秦世子,多谢......”
许氏的话还没说完,忽然觉得手中一动,她一愣,顿时往手里看去。
她就看到,在她的手中,被她紧紧地握住的顾倾歌的手指,忽然动了动。
许氏先是一怔,之后巨大的欣喜席卷而来,她的眼中不自觉的盈满了泪水。
“歌儿?”
秦安瑾不自觉的上前两步,站在许氏的身旁,垂头看向床塌上的顾倾歌。
只见顾倾歌那泛着红晕的脸色慢慢的降了下去,变得有些苍白,她那长而卷翘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两下,缓缓地张开。
那一瞬间,屋子里没有一点声响。
静的,仿佛能够听得到那卷翘睫毛轻轻扇动的声音。
顾倾歌的目光显示有些迷茫,之后渐渐变得清醒。
她的目光在周围人的身上缓缓的扫了一圈之后,便定在了秦安瑾的身上。
顾倾歌从来不知道,原来,秦安瑾也会憔悴,也会脸色这么苍白。
许氏擦了擦脸上的泪水,欣喜地叫道:“歌儿!你终于醒了!你担心死娘亲了!”
顾倾歌的目光移到了许氏的脸上,嘴角微微勾勒起一抹柔和而苍白的笑容,“是歌儿不好,让娘亲担心了。”
“醒来就好!醒来就好!”许氏眼中的泪水擦也擦不尽,但是她的嘴角却是一直都挂着欣喜的笑容。
“歌儿,你这次能够醒来,多亏了秦世子和欧阳御医!等你身子恢复了之后,你可要好好的谢谢他们!”
“好。”顾倾歌看向欧阳恺和秦安瑾,笑道:“多谢师傅,多谢秦世子。”
虽然顾倾歌的口中叫着“秦世子”,但是她的眼神却是出卖了她的心,许氏身为她的母亲,又如何看不出来?
“丫头啊!你终于醒了!你要是再不醒,老夫这一身绝学可就要失传了!”
顾倾歌勾了勾唇,“歌儿不会让师傅失望的。”
“好!”欧阳开大笑,眼睛瞄了瞄一旁安静的秦安瑾,忽然道:“夫人,丫头这才清醒,应该让她好好休息才是,不如我们先出去吧,等丫头精神恢复了一些再来?”
许氏当然明白欧阳恺的意思,她看了一眼秦安瑾,点头道:“好。”
说完,她便站起身,叮嘱了顾倾歌几句,便和欧阳恺一起出门了,当然,顺带的,也带走了屋内的下人和秦安瑾的属下。
等到室内完全清空,只剩下秦安瑾和顾倾歌的时候,秦安瑾才上前,轻轻地坐在顾倾歌的床沿,目光专注的看向她。
“可还有什么不舒服的?”
顾倾歌轻轻地摇了摇头,伸出一只手想要抚上秦安瑾的脸庞,奈何手上没有力气,只抬了一半,便抬不动了。
秦安瑾眼疾手快的接住顾倾歌的手,抚在自己的脸庞上,笑道:“几日不见,想不到我的歌儿对我又上心了一些,可喜可贺啊。”
顾倾歌忍不住笑了起来,她的手轻轻的摸着秦安瑾的脸颊,轻声道:“好像憔悴了。”
可不就是憔悴了么,下巴上都长出细细密密短小的的胡渣了。
&bp;&bp;&bp;&bp;秦安瑾笑了笑,用下巴蹭了蹭顾倾歌的手心,“痒不痒?”
顾倾歌的心中却是微微发酸。
她用手捏了捏秦安瑾的下巴,低声道:“好像瘦了。”
秦安瑾勾了勾唇,面上竟然露出了委屈的神色,“是啊,最近荣亲王府的伙食好差啊......”
顾倾歌忍不住笑了起来,但是笑着笑着,眼中就泛起了泪光。
多久了。
究竟是有多久了,她没有过这种感觉了?
秦安瑾低头凑到顾倾歌的耳边低声道:“歌儿,只要你好好的在我身边,不管发生什么样的事情,我都不在意记得,我只要你好好的。”
顾倾歌笑着点头,“好。”
两人又是一阵温情蜜意,顾倾歌忽然问道:“安瑾,明月公主现在还好么?”
顾倾歌对于秦安瑾称呼的改变,秦安瑾自然听到了,他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一边笑着一边不忘记回答顾倾歌的问题。
“她很好,只是受了点轻伤,欧阳御医已经给她诊治过了,没有大碍。”秦安瑾顿了顿,又道:“前两****还来荣亲王府里找过我,说是想来看你,被我拒绝了。”
听到赵明月没事,顾倾歌就放下了心,而对于为什么秦安瑾会拒绝,顾倾歌心中已经猜到了。
“你能和我说说现在外面的情况吗?”
“你刚醒来,只要好好休养就好,至于外面的情况,等到你休养好了,我再一一和你说,好不好?”
“可是......”
“乖,听话。”秦安瑾拨了拨顾倾歌耳边的发丝,笑道:“你身子这么虚弱,告诉你你又要劳心劳力了。你放心,等你身子好一些,一定会告诉你。”
顾倾歌只好同意,但是她心中还是有了疑问。
“那你能告诉我,为什么我会昏睡不醒吗?”
秦安瑾顿了顿,眼中飞快的闪过一丝寒光。
“你中了毒,名叫胭脂,又名梦杀。”
对于梦杀这个名字,顾倾歌还是有所耳闻的。
她的面色一变,低喃道:“梦杀?”
“对。”秦安瑾道:“这种毒药需要特定的刺激才能毒发,所以也不能推测出来你是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中的毒。”
顾倾歌略一思忖就明白了秦安瑾的意思,“你是说,我身边有暗桩?”
秦安瑾点了点头,“对,而且肯定不是你知道的那一个。”
顾倾歌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个人影,但是一闪而逝,消失的太快,她还来不及思考,那个人影就消失了。
“我不能再等了,歌儿,那个桩子,我必须熬除掉她,你身边的威胁这么多,我必须要将一个信任的人放在你身边,我才放心。”
顾倾歌想了想,问道:“你知道那个桩子,是谁安插的吗?”
秦安瑾低声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秦景文,对吗?”
顾倾歌点头,“对,就是他,不过他现在还在皇陵,手想必也伸不了这么长,除掉她也正是好时机。”
秦安瑾却是摇了摇头,“不,在你还没有醒过来的时候,秦景文已经从皇陵离开了。”
“离开了?”顾倾歌惊讶的问道:“他去哪了?是圣君让他离开的?”
“是。”
“是不是发生了什么?”顾倾歌看向秦安瑾,“一般情况下,进入皇陵的人是不可能在时间还没到的时候离开的,秦景文到底用了什么能耐?”
秦安瑾的嘴角勾了勾,露出一个冷笑,“他利用的,是我。”
顾倾歌迷茫的看向秦安瑾,像是想到什么,眼睛一厉,“他利用我威胁你?”
“差不多。”秦安瑾叹息一声,“是贤妃娘娘。”
说完,秦安瑾有些无奈,说好了不告诉顾倾歌这些的,但是却还是说到了这些。
“贤妃!”顾倾歌的眼眸顿时暗沉下来,那苍白的脸色非但没有让她显得有些虚弱,反而将她眼中深沉的暗色衬托了出来。
而这种衬托,就是连秦安瑾都微微吃了一惊。
“歌儿,你......”
“贤妃一直都在秦景文的背后,要是想除掉秦景文,必须除掉贤妃。”顾倾歌冷声道,声音中像是聚集了无数的黑暗,一层一层的弥漫在内室这一个小小的空间内。
秦安瑾没有去追问为什么必须除掉贤妃,而是看向顾倾歌,低声问道:“歌儿,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些?”
顾倾歌一愣,眼中的黑气顿时消散。
她避开秦安瑾的眼神,明显有些心虚。
其实顾倾歌并不是说故意要隐瞒秦安瑾的,但是这件事情说出来太过玄妙,就是她真的说出来,秦安瑾也不一定会相信的。
但是究其根本,顾倾歌还是不想说,也就是还没有那么信任秦安瑾。
尤其是经过前世的背叛,使得她对每一个人都留有一丝防备,这是一时之间改变不了的。
秦安瑾当然能看的出来顾倾歌的回避态度,他微微一叹,也不勉强,而是继续刚才的话题道:“你的意思是说秦景文只是贤妃手中的一个傀儡吗?”
顾倾歌心中一松,回答道:“是,贤妃是一个非常有野心的女人,她通过秦景文,想要谋得更大的权利,甚至是天下。”
“贤妃......的确是一个野心很大的女人。”秦安瑾勾了勾唇,露出一个没有笑容的笑容,“我想,这一次你的中毒,很有可能和她有关系。”
顾倾歌一愣,“为什么这么说?”
秦安瑾却只是摇了摇头,“只是一种猜测罢了,不过她在第一时间就知道你中毒的事情,并且拿出了两味药材,所以说要么她就是有眼线,要么就是她和你中毒的事情脱不了关系。”
“也许,暗装就是她派来的。”顾倾歌眼中寒色骤现,“秦景文不可能会派了一个之后又派来第二个!他还没有那样的头脑!”
虽然听着顾倾歌对秦景文这样的评价让秦安瑾身心愉悦,但是秦安瑾面上却是一点也没有表露出来。
“好了,不管到底是不是贤妃或者秦景文,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休养。”
&bp;&bp;&bp;&bp;秦安瑾帮着顾倾歌拉了拉被子,笑道:“你知道吗,你昏睡的这么长时间里,有多少人都在为你担心,你这小小的倾城居的门槛都要被踏破了。”
顾倾歌忍不住笑道:“看来,我要让他们给我重新换一个结实一点的门槛了。”
秦安瑾也笑了起来,笑了一会儿,他又是一声叹息,眼神流连在顾倾歌的脸上,嘴角还挂着欢喜、柔和的笑容,“你醒了,真好!”
顾倾歌只觉得脸上发烫了起来,也不敢再直视秦安瑾的目光,低声道:“你......也该走了吧,我还想和娘亲说说话呢。”
秦安瑾哪里不知道顾倾歌这是害羞了,嘴角的笑容拉扯的更大,“好,那我明日再来看你。”
顾倾歌点了点头,见秦安瑾站起身来,忽然又道:“你过两日再来吧,好好休息一下,我不想在看到你脸色这么差了。”
秦安瑾的身子一顿,忽然问道:“你会担心吗?”
本来只是随口一问,想逗一下顾倾歌,却没想到顾倾歌却是认真的看向秦安瑾,眼神认真,“我会担心的。”
顾倾歌的脸色苍白,唇色也并不红润,而是有一种病态的淡红,但是她的眼睛却是晶亮的一双桃花眼波光潋滟,又不像平常那般冷清淡然,而是流露着脉脉温情。
秦安瑾被这样的眼神看着,只觉得自己的心又要化了!
他情不自禁的在顾倾歌的额上印下一记亲吻,蜻蜓点水一般一触即分。
“听你的,我过两天再来看你。”
顾倾歌点了点头,笑着目送秦安瑾的离去。
秦安瑾走了之后许氏便进来了,看到顾倾歌的模样忍不住笑道:“人都走了,还在看什么呢?”
顾倾歌有些不好意思的道:“娘亲,你说什么呢?”
许氏半是高兴半是难过的道:“唉,我的女儿啊,终于长大了。”
顾倾歌挣扎着做起来,许氏连忙扶着她靠坐在床上,并在她的后背上给她塞了一个软枕,好让她舒服一些。
“娘亲还好么?”顾倾歌的目光移向许氏的小腹,“我的弟弟也好么?”
“哪里就一定是弟弟了?”许氏忍不住笑道:“都好着呢,不要担心。”
“可是,我却是让娘亲担心了,对不对?”
许氏摇了摇头,“我的歌儿,一向都是让娘亲最省心的,况且有欧阳御医和秦世子在侧,娘亲倒是放心的很。”
顾倾歌有些疑惑,“娘亲就这么肯定他们能够救醒我吗?”
许氏点头道:“歌儿,娘亲之前说过,你若是心仪哪一家的男子,一定要告诉娘亲,娘亲好帮你先去查看下他的人品,但是经过这一件事情,娘亲却是无比的肯定,秦世子待你的真心。”
顾倾歌没有说话,许氏拉住顾倾歌的手,又道:“这一幕,又让娘亲想起来了当年初遇到你爹爹的情况。”
顾倾歌顿时来了兴趣,“娘亲和爹爹是一见倾心吗?”
许氏笑了起来,笑容中满是回忆和甜蜜,“是啊,不过他那个时候还是名不见经传的军士,我怕你外公不同意,也不敢和家里人说,那个时候我也还小,就想着有一日等到你爹爹出了头再告诉家里。”
“后来啊,有一个官家小姐也看中了你爹爹,你爹爹那边的宗族都逼着你爹爹娶她,你爹爹不愿意,又想着答应我不能将我们的关系公告天下有损我的名声,所以一直都自己顶着压力,知道有一天被我知道了。”
“我就和你外公说了这件事,没想到啊,你外公见了你爹爹之后就同意了,所以才有了你。”
顾倾歌听的认真,忍不住笑道:“爹爹对您真的是十年如一日呢,从来都不曾变过。”
许氏笑道:“是啊,为了我,他几经沙场,多少次都差点送了命,但是每次见到我的时候都是笑脸,从来都不将那些血腥的事情告诉我,这些还是我之后知道的。”
“所以啊,现在看到秦世子这般对你,我就忽然想到了当年的事情。”
许氏说着,叹息了一声,“唉!就是有些对不住当年的那个官家小姐啊!”
“感情的事情本来就是你情我愿,既然爹爹都不喜欢她,又何必强求呢?”
“话是这么个理,但是那个小姐为了你爹爹也是付出了很多啊!”许氏看了看顾倾歌,“歌儿,你还记得娘亲和你说过,不要涉足皇室么?”
顾倾歌点了点头,“记得。”
“那你可知道当年的那个官家小姐是谁?”
看着许氏讳莫如深的模样,顾倾歌不禁怔了怔,“娘亲的意思是......那个人现在在后宫?”
许氏点了点头,“是啊,就是现在的贤妃娘娘。”
这句话,就像是一道惊雷一般,劈中了顾倾歌,让她的头皮一阵发麻!
原来此次!
原来如此!
原来,贤妃前世要害忠勇侯府的原因,不仅仅是因为他们功高震主,还有一个这样隐晦的原因!
因爱生恨!
贤妃啊贤妃,你真是好狠的心啊!忠勇侯府那么多无辜的人,都被你因为一己私欲,而斩于刀下!
顾倾歌浑身一个激灵,蓦地看向许氏。
如果说,贤妃真的是因爱生恨的话,那么前世,许氏的下场一定很惨烈!
顾倾歌有些不敢想下去!
许氏没有注意到顾倾歌脸色的变化,继续道:“所以说,歌儿,娘亲不想你牵扯到皇族,这不仅仅是因为皇族里面的勾心斗角、尔虞我诈,还有一部分是因为她!那个时候,娘亲知道瑜王一直对你有好感,但是瑜王毕竟是她的儿子,娘亲是怕有一天你真的成为了瑜王妃,她又因为当年的事情迁怒于你,那娘亲真的是鞭长莫及啊!”
顾倾歌反手拉住许氏的手,笑道:“娘亲,你别担心,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么,再说了,我和瑜王也没什么关系,不会发生您所担心的事情的。”
许氏笑道:“是啊,现在你的身边有了秦世子,娘亲对你就更放心了。”
&bp;&bp;&bp;&bp;许氏看着顾倾歌绝色却苍白的面容,笑道:“你和我有些像,却又不完全像,你比我坚强、豪气,但是娘亲一直都相亲,我的歌儿一定会有一段比我还要美满的因缘。”
顾倾歌忍不住笑道:“娘亲,这话要是被爹爹听了,怕是他要伤心了。”
许氏点了点顾倾歌的鼻尖,“小坏蛋,不许告诉他!”
顾倾歌笑的开怀,“好!”
许氏摸着还没有显怀的腹部,笑的幸福,“这一生啊,娘亲有你们,就心满意足了!”
顾倾歌的脸上在笑,但是眼眸中却是冷光乍现!
她的心中渐渐有了一个无比坚定的念头:贤妃,绝不放过!
之后的几天,陆陆续续的有几拨人来探望顾倾歌,先是许国公府的人,之后便是顾家三房的李氏和顾倾颜,柳姨娘也来过了,小赵氏因为脸面,也来探望了,唯独不见赵氏和顾汐华。
当然,顾倾歌巴不得不要见到这两个人,省的让自己堵心。
这几日,秦安瑾依照诺言,并没有出现在顾倾歌的面前,但是每当夜幕降临的时候,顾倾歌总是能察觉到身边的床榻边沿上坐着一个人,陪着自己一直到天明。
顾倾歌知道,这个人就是秦安瑾。
来探望顾倾歌的人很多,但是真正能够见到她的人却是很少,不过,坊间流传的那些流言却还是不攻自破了。
而被挡回去的那些人里,就有严拓。
严拓因为救驾有功,被封了正六品的邺陵的通判,掌管邺陵的粮运、家田、水利和诉讼等事项。
虽然说是正六品,官职不高,但是权利却是不小的,尤其这还是一个肥差。
不过,这一点,却让顾倾歌眼前一亮。
通判!
京官,也就是说,下面各省的通判都要讲事务汇报到严拓这里来,再由严拓统一归纳上交到元帝那里去。
这其中,就有秦景文去的江城。
虽然秦安瑾并没有细说,但是顾倾歌也是打听到了,江城水患又有了苗头,所以秦景文又去了江城。
而这一次,顾倾歌却是不打算再让秦景文好过了!
尤其是在听了许氏说了当年的旧事之后!
所以当严拓再来的时候,顾倾歌便让曼瑶让他进来了。
因为男女有别,顾倾歌并没有直接见到严拓,而是她在内室的床上休息,严拓在外室的椅子上坐着,两人隔着一道珠帘说话。
“顾小姐,您最近几日感觉如何?身子可还大好?”
“多谢严公子关心,已经好些了。”顾倾歌笑了笑,“还没有来得及恭喜严公子,一跃成为了邺陵的新贵。”
“哪里是什么新贵。”严拓笑了笑,“一个小小的通判而已,算不得什么。”
“在倾歌眼中,这却是个大官了,说不定以后有什么需要严公子帮忙的地方呢,到时候严公子可不能推脱。”
严拓一愣,总觉得顾倾歌这话意有所指,但是目前,他还不知道顾倾歌想要表达的到底是什么。
不过,他知道,顾倾歌每说一句话,每做一件事情,都有她的目的在。
“顾小姐放心,若是以后有什么地方用得着严拓的地方,严拓必定在所不辞。”
“那就多谢严公子了。”
“顾小姐客气了,顾小姐乃是严拓的救命恩人,严拓本该报答小姐,这点小事还不算什么。”顿了顿,严拓又道:“这次,我带了些补品来,顾小姐若是觉得合适,就尝一尝,都是我特意让人从北边带来的。”
北边的东西,都是好东西啊!
对于严拓的好意,顾倾歌领情。
“多谢严公子,倾歌会的。”
而严拓却是有些犹豫。
近些日子以来,他听到一些轻言风语,说是顾倾歌和秦安瑾走的非常近,两家似乎有要结亲的意思,这个消息让严拓的心像是被猫抓了一般,有些疼,又有些痒。
他想要问顾倾歌,但是又怕唐突了她。
对于严拓的矛盾心理,顾倾歌当然不知道,她现在心里想的都是秦景文正在江城!
顾倾歌看了看严拓的方向,忽然道:“严公子,不知道你听没听说瑜王殿下去江城的事情?”
严拓被顾倾歌打断了思绪,刚刚鼓起的勇气顿时泄了下来,“自然听说过,不过顾小姐为何会问到这一个问题?”
“只是好奇罢了。”顾倾歌笑了笑,“我记得前不久江城水患已经被治理好了,为何这么短的时间有一次爆发了?”
“水量太大,最近雨水又多,连日的大雨,就是再坚固的大坝也是难以支撑啊。”
顾倾歌点了点头,“唉,江城的百姓又要饱受天灾了,就是不知道瑜王殿下这一次要治理多久了。”
严拓摇了摇头,“说不定要比上一次的时间长一些,我接到消息,这一次的水量比上一次的要大,并且雨水会一直持续,没有停歇的迹象,现在,江城边缘地带一些低矮的房屋已经被淹没了,有不少的流民逃到了周边的镇子里去。”
“水患之后必有瘟疫。”顾倾歌轻声说道:“严大人,还请留意。”
顾倾歌忽然改变的称呼让严拓一愣,但是也因为这一点,严拓将顾倾歌的那一句话深深的印在了脑海中。
“这一点,我会向圣君建议的。”
顾倾歌应了一声,便再也没说其他的了。
严拓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要说什么,明明心中有很多话要说,但是一见到顾倾歌,听到顾倾歌的声音,他就有些慌乱,心里的那些话像是被人拿了石头堵住了一般,硬是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严拓真想给自己两拳,将堵住的那个大石头捶下去!
顾倾歌低声咳嗽了两声,严拓连忙站起身,刚走到外室和内室相连接的那个珠帘旁边,脚步便顿了下来,急声问道:“顾小姐,您还好吗,要不要叫府医?”
“不用了。”顾倾歌低声道:“严公子,我想休息了,不如......”
严拓立刻道:“好,那您好好休息,我下一次再来看您。”
说完,对着珠帘作了个揖,便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
&bp;&bp;&bp;&bp;而一直在咳嗽的顾倾歌却忽然停止住了咳嗽声,缓缓地挺直了脊背。
秦景文,这一次,我一定要让你尝一尝,一步一步失去自己所有的感受!
就这样一连过了几天,秦安瑾终于出现在了顾倾歌的面前。
也是到了这一刻,顾倾歌才明白,自己对秦安瑾的感情。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秦安瑾亦然、
见到顾倾歌,秦安瑾的脸上露出了温柔的笑容,“看来这几天****有乖乖的休息,脸色好多了。”
“你也是。”顾倾歌仔仔细细的将秦安瑾打量了个遍,打趣道:“看来,这两天,荣亲王府的伙食又恢复到从前了?”
秦安瑾伸出食指,轻轻地挂了挂顾倾歌的鼻尖,笑道:“机灵鬼。”
顾倾歌笑着拉着秦安瑾坐在椅子上,微微压低了声音,道:“你来的正好,我正好有事情和你说。”
秦安瑾微微抬了抬眉头,“何事?这么神神秘秘的?”
顾倾歌的眼睛下意识的扫了四周一圈,低声道:“我想要利用秦景文这次去江城的机会,斩除他的羽翼!”
秦安瑾的脸上并没有太过于惊讶的表情,像是早就知道顾倾歌会这么说一般。
“你有计划了?”
顾倾歌点了点头,凑近秦安瑾的耳边低声说出了她的计划。
顾倾歌说的认真,但是秦安瑾却是心中一片杂乱。
尤其是当顾倾歌靠近他的时候,她身上淡雅的香气萦绕在秦安瑾的鼻端,口中清新的湿气灵巧的钻入他的耳蜗,一路湿濡。
秦安瑾的心跳的厉害,有一种口干舌燥的感觉。
顾倾歌说完了之后,离开秦安瑾寸许,问道:“你觉得如何?”
秦安瑾低下头,垂下眼睛看向顾倾歌,他和顾倾歌的距离只有一只手掌的距离,近的足够让秦安瑾数清楚顾倾歌的睫毛数量,也清晰的能够看到对方瞳孔中,那个浓缩了的秦安瑾。
那一瞬间,呼吸交缠,格外暧昧。
秦安瑾的心忽然变得滚烫,眼中化成了连他都没有注意到了春水。
顾倾歌也被这样的距离弄的一怔,随机不动声色的远离了些,脸上微微泛起了红霞。
“刚......刚刚的计划,你觉得如何?”
虽然秦安瑾一心都放在了顾倾歌的身上,但是对于顾倾歌说的计划,他都已经记住了,因此便回答道:“可行,但是有些细节还需要斟酌一番。”
顾倾歌的注意力瞬间被拉回,问道:“你说的是哪里?”
“你的人手本来就不多,若是全部派出去了之后,倾城居内就成了空巢,会被有心人加以利用的,所以你的人不能离开。”
“可是,我不能用自己的人,那我要用谁的?”顾倾歌低头想了片刻,“太子吗?”
秦安瑾无奈的捏了捏顾倾歌的脸颊,“你是不是把我忘记了?”
“你?”顾倾歌一愣,“你是说,你要用你的人手?但是这要是万一被发现了,岂不是会牵连到你?”
“就对我这么没有信心?”秦安瑾笑道:“这么多年身处在皇室内还没有被感染,同流合污,足以见得我的能力,区区一个秦景文还不在话下。”
顾倾歌被秦安瑾的话逗笑,“有你这么夸自己的吗?”
秦安瑾认真的看向顾倾歌的眼睛,低声问道:“不是我要夸自己,而是你对我还没有放心,是吗?”
“不是不放心,而是有些担心。”顾倾歌顿了顿,看向秦安瑾,“安瑾,这是我和秦景文的恩怨,我不想牵连到你。”
“我不怕你牵连。”秦安瑾温柔的看着顾倾歌,“歌儿,能被你牵连,也是一种福气,况且,这并不叫牵连,而是叫做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我是你的知心人,所以不管是好事还是坏事,是阴谋还是阳谋,都不要将我排除在外好吗?”
顾倾歌怔了怔,秦安瑾那认真而柔和的目光让她心中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也让她情不自禁的点了点头。
见到顾倾歌点头,秦安瑾便笑了起来。
秦安瑾笑的时候很好看,和平时淡然疏离的他有些不一样,眼睛晶亮亮的,清澈的好像全世界都能倒影在他的眼底,嘴角微微勾起,愉悦的笑纹彰显着他的好心情。
风光霁月。
“能够借刀的时候我们就借刀,借不到的时候,再自己出手。”秦安瑾冲顾倾歌眨了眨眼,“眼下,就有一把好刀。”
顾倾歌想了想,忍不住道:“你的意思是说,恭王?”
秦安瑾点了点头,“太子最近安分守己,在明面上和瑜王并没有冲突,甚至可以说是一个派系的人,他不会明目张胆的出手,他手下的人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出头,但是恭王就不一样了,他之前刻意针对瑜王,已经得罪了瑜王那派,若是趁此机会不将瑜王斩草除根,只怕是恭王自己都过不了自己那一关。”
顾倾歌点了点头,补充道:“而且,恭王和瑜王还有宿仇。”
“宿仇?”秦安瑾微微抬了抬眉头,像是想到了什么,惊讶的看向亲哥哥,“你说的是当年恭王呗逐出邺陵的事情?”
顾倾歌点头道:“对,就是那件事情,我想,恭王不可能忘记这么大的耻辱,所以他一定会和秦景文死磕到底。”
秦安瑾看了顾倾歌半晌,终是无奈一笑,“原来你将一切都打算好了。”
“倒也不是。”顾倾歌笑道:“我只是想到了开头和经过,至于结果,还需要秦世子多多帮忙了。”
秦安瑾忍不住又挂了挂顾倾歌的鼻尖,“鬼灵精。”
不过,顾倾歌的思虑的确是正确的,要说谁在元帝面前说话最有效力,除了公公刘福之外,恐怕就是秦安瑾了。
所以说,顾倾歌若是不利用这一点,那还真不像她的性格了。
不过,对于顾倾歌的这种做法,秦安瑾的高兴的。
因为这说明,顾倾歌已经渐渐地不将他当做外人来对待了。
“对了,你那个丫鬟的事情我处理好了,你只需要等消息就是。”
&bp;&bp;&bp;&bp;顾倾歌一愣,“你说的晚烟?”
秦安瑾点了点头,“留着她终究是个祸患,所以具体的事情我已经设计好了,现在只是时间的问题了,你这两天先不要出门,过两天再出去,要是想去街上转一转也可以,但是不要强撑着自己的身子,知道吗?”
琴技这几句话的信息量太大,让顾倾歌瞬间眼眸深邃了下来。
秦安瑾的意思是说,先除掉晚烟,让她耐心等着,等到晚烟除掉之后,要是身体允许的情况下,可以出去逛逛,到时候自然会遇到他安排给她的那个侍女。
顾倾歌点了点头,“我记下了。”
秦安瑾点头,“一切都交给我来办,你只要好好养伤就好。”
顾倾歌心中很是感动,秦安瑾待她一向很好,而她,似乎总会将他牵扯到一些很危险的事情中去。
顾倾歌伸手缓缓的拉住了秦安瑾的手,低声道:“谢谢你。”
秦安瑾一愣,缓慢而略微有些僵硬的看着自己的手。
他骨节分明的手背顾倾歌那一只袖长白皙的手指紧紧的拉住,她手指上的温暖透过皮肤,传到他的手指上,瞬间滚烫了他的心。
秦安瑾反手握住顾倾歌的手,声音萦绕温柔,“我只要你好好的。”
我只要你好好的。
这句话一直到秦安瑾离开之后,还萦绕在顾倾歌耳边,久久不散。
响起这些日子秦安瑾的不离不弃,顾倾歌心中暖暖的。
她走到针线盒旁,拿出针线,细细的挑选好了缩需要的针线,一针一线的开始绣了起来。
曼瑶走进来的时候,就见顾倾歌正在低头认真的绣着什么,走进了一瞧,嘴角便忍不住微微弯了弯。
她不动声色的帮着顾倾歌斟了一杯热茶,退在一旁不打搅顾倾歌。
时间就这么过去了几天,忽然有一天,如萱急匆匆的跑来,低声道:“小姐,晚烟死了。”
顾倾歌那时候正在绣花,听到这样的消息的时候,针尖微微一顿,便好像什么都没听到一般,一边继续绣花,一边淡然的问道:“怎么死的?”
“她去湖边采莲子,不小心滑了下去,湖边又没有人,就这样活活淹死了。”
顾倾歌点了点头,将手上的最后一针绣好,收尾,放在一边,这才叹息一声。
“她没有亲人,你去寻个好地方安葬了吧。”
如萱点了点头,转身就去办了。
顾倾歌的心绪一时之间不能平静。
晚烟死了。
这个前世一直埋在她身边,直到最后关头她才看清真面目的晚烟,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
这一刻,顾倾歌也说不上来自己究竟是什么心情。
好像有解恨,有痛快,有难过,也有悲哀。
这种悲哀,不仅仅是因为晚烟,也是在为了她自己。
顾倾歌将面前绣好的锦囊收了起来,开始考虑外出的事情。
这些日子,经过欧阳恺的悉心调理,她虽然不能像之前那般身体康健,但是却也比刚受伤那会儿好很多了,至少现在还能下床去园子里走走,脸上也逐渐红润起来。
顾倾歌想了想,转身对曼瑶道:“你入夜的时候去一趟荣亲王府,告诉秦世子,明日我会出去。”
曼瑶有些犹豫,“可是小姐,您的身子还......”
“没有大碍的。”顾倾歌道:“你去就是。”
曼瑶见顾倾歌这么坚持的模样,也只能答应下来。
当晚,曼瑶便去了荣亲王府,回来的时候,眉头却是忍不住隐隐的抽动着。
顾倾歌见了曼瑶这幅模样,很是好奇的问道:“怎么了?为何会是这般表情?”
曼瑶看了顾倾歌一眼,连忙低下头,快速而低声的道:“秦世子说,让您明日就待在府中,到时候自会有人上门,只要您留意就好。”
顾倾歌忍不住皱眉。
不是之前说好了会让她出去的吗,怎么现在又变了?
顾倾歌看向曼瑶,追问道:“曼瑶,如实说,他到底是怎么说的?”
曼瑶犹豫了一下,如实道:“秦世子说,您的伤还没有好,不应该让您出门。”
看着曼瑶即便是低下头,也在微微颤动的声音,顾倾歌深觉秦安瑾绝对不是这么说的,但是看曼瑶的样子,似乎也不会对她说的。
顾倾歌心中无比的郁闷,本来她是准备趁着出去的机会换换空气的,这下可好,连个理由都找不到了。
毕竟,没有了秦安瑾这个挡箭牌,顾倾歌还是有些不敢面对许氏的。
自从之前秦安瑾不顾自身安危救了顾倾歌之后,许氏开口闭口的都是秦安瑾,言语之间的亲近显而易见,就是顾倾歌听了都有些嫉妒。
也不知道秦安瑾到底是使了什么法子,让许氏对他这么友善!
不过既然秦安瑾这么说了,想必也是有他的考量在的。
那她就在府中等着吧!
这么想着,顾倾歌也就没有纠结在秦安瑾到底说了什么上面。
第二天,被顾倾歌安排去府门前打探情况的如萱疾步走回倾城居,在顾倾歌的耳边低声说了几句,顾倾歌眼睛一亮,顿时站起身,带着丫鬟往府门前走去。
府门前,有一个身形单薄,粗衣布衫的女子跪在地面上,眉眼低垂,她消瘦的肩膀微微颤动着,让人一眼望去便心生怜爱。
她衣着虽然破旧,但是干净整洁,头上没有什么发饰,只有一根木簪束发,整个人散发出一股子沉静的气息来。
“奴婢蓝宁,多年前受过大小姐的恩惠,特此来感谢大小姐,愿意用奴婢的下半生为奴为婢,伺候大小姐,还请夫人成全!”
顾倾歌的嘴角微微挑了挑,看来,这就是秦安瑾安排的人了。
想必这姑娘也是没来多久,如萱就通知了顾倾歌,因此周围聚集的人并不多,但是许氏却是在的。
许氏听到脚步声,回头一看是顾倾歌,便问道:“歌儿,你可认识这个女子?”
顾倾歌的目光放在地上跪着的女子身上,恰好她微微抬起头,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传递着彼此的信息。
&bp;&bp;&bp;&bp;顾倾歌也是在这个时候,看清楚了这个女子的容貌。
女子容貌并不算出众,可以说,没有她其他三个大丫鬟的容貌出色,但是却是让人很是舒服,给人一种潺潺流水的感觉,那些并不算出众的五官,在她的脸上相得益彰,完美的将她的气质烘托了出来,使得他体内的宁静淡雅跃然而出。
真是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手下!
顾倾歌忍不住再一次感叹,秦安瑾真是会调jo手下啊!
顾倾歌有些迷茫的看了看那个女子,“你......”
那女子见到顾倾歌,连忙跪行几步,急声道:“小姐是不认识奴婢了吗?当年奴婢卖身葬父,被恶人胁迫,是小姐救了奴婢,还给了奴婢银钱安葬家中老父,奴婢一直感念在怀,奈何还有老母要侍奉,直到前些日子母亲也离去,奴婢这才来寻找小姐。”
女子说着,泪眼朦胧的往地上磕了一个响头,“还望小姐不嫌弃奴婢身份卑贱,让奴婢伺候在小姐身侧吧!”
顾倾歌有些犹豫,“既然你已脱离险境,何不好好生活,为何一定要追随我呢?你可知道,一日为奴,终生都不能改变的道理?”
“奴婢知道!”女子的脸上平静淡然,没有一点羞愧,“但是奴婢更加明白的是,救命之恩大于天,且当年小姐救下的不仅仅是奴婢,还有奴婢的父亲和母亲,若是奴婢就此安心生活,才是真的忘恩负义。”
女子又往地上磕了一个响头,“奴婢如今已经孑然一身,还望小姐收留!”
顾倾歌叹息一声,看了许氏一眼,在许氏默许的目光下,轻声道:“好吧,既然你执意如此,那我便......”
她的话还没说完,忽然被一声尖利的声音打断。
“不如让给我吧!”
顾倾歌循声望去,就见一身锦衣华服的赵氏正在顾汐华的搀扶下,快步的朝着她们的方向走来。
顾倾歌的眼眸一暗,有些不耐烦的情绪顿时涌了上来!
狗改不了****!
赵氏走到顾倾歌的身边,桀骜的看了顾倾歌一眼,口中却说着和善的话语:“歌儿啊,你看,你身边都有了三个大丫鬟了,我这才只有西春一个,西春有时候忙的都手忙脚乱的,既然这个姑娘你也不想要,不如就让给祖母我吧?”
不想要?
赵氏可真是会睁着眼说瞎话!
她明明就是在给蓝宁塑造一个让众人都无法攻击的正当理由来到她的身边!
而且,赵氏的脸皮也太厚了!还祖母呢!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太夫人,歌儿并没有打算不要这个女子,刚刚正准备答应呢,就被您打断了。”
顾倾歌说的直接,赵氏却是直接黑了脸色。
顾汐华的面色有些犹豫,“妹妹,怎么说祖母都是你的祖母,你怎么能叫祖母太夫人呢?这让外人听到了......”
“你不就是外人吗?”顾倾歌愣愣的扫了顾汐华一眼,“我可是记得顾小姐之前都是唤我大小姐的,怎么几天不见,就变成妹妹了?我可是记得我只有妹妹,没有姐姐呢!”
顾汐华的脸色蓦地苍白下来,眼中瞬间集聚泪水。
“我......是......是我不好,忘记了自己的身份。”顾汐华眼中的泪水瞬间低落,她连忙低下头,想让自己的泪水不让别人看到,“妹......大小姐不要生汐华的气。”
“你客气了。”顾倾歌不冷不热的道:“对于陌生人,我不会生气的。”
顾汐华闻言脸色更是苍白,看的赵氏心中一阵心疼。
“顾倾歌,你怎么说话的?”赵氏脸色一沉,怒骂道:“汐华是我的孙女,为何就不是你姐姐了?你这般咄咄逼人做什么!”
顾倾歌扫了一眼赵氏,冷冷的道:“太夫人,顾小姐是不是您的孙女我并不清楚,但是我一定不是。”
“你!”赵氏气得前仰后合,却硬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早在顾倾歌从崖下获救回来的那一天,她就宣布赵氏不再是自己的祖母,只是长辈,所以现在赵氏再怎么说,都不占理。
毕竟,那一天,赵氏可是将顾倾歌害的昏迷不醒的间接凶手啊!
见到赵氏吃瘪,顾倾歌忍不住弯了弯唇,眼神凌厉的转向顾汐华,“对了,顾小姐,不知道您的拿一大笔欠债还上了没有?可不要以为待在我们忠勇侯府就没事哦,我们可是保不了你的。”
顾汐华身子一颤,脸上红白交错,煞是好看。
她心中恨的直咬牙!
顾倾歌这个贱人!还真是哪里疼就往哪里戳!
顾汐华心中气的发抖,但是脸上却还是要维持着得体柔和的笑容,以至于嘴角的笑意微微哟徐诶扭曲。
“多......多谢大小姐关心,此事已经在商谈中,不日就会解决的。”
顾倾歌点了点头,“那就好,希望顾小姐不要到时候拿不出来欠款,害的我们忠勇侯府的名声也跟着你一起跌落下去,那就不好了,你说是吗?”
顾汐华干笑一声,“是,绝对不会的,大小姐放心。”
顾倾歌勾了勾唇,看向地上的蓝宁,“你先起来,随我一起去倾城居吧。”
蓝宁立即站起身,准备跟着顾倾歌走。
顾倾歌刚走了一步,就被赵氏给拦了下来。
“顾倾歌,你没听到我说的话吗?我身边缺人手,这个姑娘不如就让给我吧?”
“缺人手的话可以去人牙子哪里买啊,您不会是不知道怎么买吧?”顾倾歌惊讶的看着赵氏,“您为什么不问问母亲呢,劳烦母亲帮你选几个也是可以的呀!”
赵氏顿时恼怒起来!
顾倾歌这分明就是在羞辱她愚昧无知!
赵氏一把拉住蓝宁的手腕,就想将人强行带走。
顾倾歌给身后的曼瑶使了一个颜色,曼瑶立即快步上前,一把扣住赵氏的手腕,一个巧劲,就迫使赵氏放开了手。
赵氏楞了几秒,忽然大哭起来,“哎呦喂!快来瞧瞧哟!亲孙女要杀祖母了哟!”
&bp;&bp;&bp;&bp;顾倾歌站定步子,回过头去看向赵氏。
赵氏夸张的张大嘴干嚎,却硬是挤不出来一点眼泪,脸上的肥肉微微颤动,看起来滑稽又可笑。
赵氏仰天大声叫唤着,身子微微往后仰,一副要瘫倒在地上的感觉。
顾倾歌面色平静,冷眼看着赵氏在那里做作。
顾汐华偷偷看看了看顾倾歌的神色,委屈的扶着赵氏,声泪俱下,“祖母,您别这样啊,您这样要是气坏了身子可怎么办啊!”
“我要是气坏了,就都怪这个不孝的孙女!”赵氏面色一板,厉声道:“不敬老,亏你还是嫡长女!忠勇侯府的脸面都要被你丢尽了!”
顾倾歌看着赵氏那般口沫横飞的模样,面色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本来嘛,一只疯狗发疯了一般的嚎叫,难道她还要叫回去不成?
她又不傻!
“您说完了?”顾倾歌抬了抬眉头,嘴角擒着一丝淡然的笑意,“要是您说完了,我便回去了。”
说完,顾倾歌便给了蓝宁一个眼神,蓝宁立即紧步跟上顾倾歌的脚步。
“顾倾歌!你给我站住!”
赵氏见顾倾歌竟然如此无视她,气得火冒三丈,几个健步冲到顾倾歌的身边,一旁的顾汐华连忙跟上,生怕没有扶住赵氏。
“你这个目无尊长的不孝女!”赵氏扬起手,用力的往顾倾歌的脸上招呼,“我今天就要代替你父亲,好好的教训你!”
急速的劲风劈头盖脸的袭来,顾倾歌身边的蓝宁目光一寒,刚想出手,就见顾倾歌忽然动了。
顾倾歌一把扣住赵氏即将招呼到她脸上的手腕,目光清冷一片,静静地看着赵氏。
“祖母!”一旁的顾汐华惊叫一声,连忙上前扶住赵氏,面上一片焦急,“祖母,您没事......”
“啪!”
一声清脆的掌掴声响起,在周围一片寂静的氛围中显得十分刺耳。
主主仆仆一院子的人木愣愣的看着顾汐华脸上骤然浮现出来的巴掌印,一个个吓得都将头缩了回去。
顾汐华先是一愣,那些还没说出口的话就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打的咽了回去。
这一巴掌,不仅将她的话打了回去,还将她脑海中的那一根神经彻底打断!
顾汐华愣愣的看向顾倾歌,像是不敢置信为什么顾倾歌会扣住赵氏的手,反而打了她一巴掌一般。
“你既然借住在忠勇侯府,就要遵守忠勇侯府的规矩,你并不是主子,在主子说话的时候没有你插嘴的份,此乃你的一错;你既然得到太夫人的垂青,叫一声‘祖母’,就要做到你应尽的本分,可是你呢,不仅不规劝,还在一旁煽风点火,太夫人发怒也视若无睹,我身为嫡长女,若是不让你认识到你的错误,往后只怕你会更加变本加厉!”
顾汐华眨了一下眼睛,脸上阵阵刺痛袭来,让她的神志逐渐回来。
她看着面前的顾倾歌,只见她一脸的平淡,即便说出来的话厉声厉色,但是脸上却依旧平淡,那种平淡,就连鄙夷、不屑都没有,可是,这对于顾汐华来说,才是最大的讽刺!
这说明,顾倾歌根本就没有吧她放在眼里!
她在顾倾歌那里,就是连蝼蚁都不如的存在!
顾汐华浑身发颤,气得全身发抖,但是她却一直在心底告诉自己不要激动,要压抑自己的情绪,因为现在,她还什么都没有!
“顾倾歌!”赵氏愤怒的想要抽回自己的手,但是她却发现,顾倾歌明明看起来并没有怎么用力,但是她的手腕就是动弹不得!
赵氏心中的怒火更胜,手上用不了力,她的嘴巴就越发放肆了起来。
“你个无耻的东西!当初你刚生下的时候我就应该代替老天爷收了你!想不到我一时的善心竟然让你这般放肆!你这个......啊!”
赵氏一声惨叫,身子一软,一手用力的掰着顾倾歌扣住她手腕的手,大声叫道:“疼疼疼!放手!快放手!断了!”
顾倾歌的手一松,赵氏的身子顿时瘫软下来。
顾倾歌奇怪的看着瘫软在地上抱住自己手腕的赵氏,疑惑的问道:“太夫人,您这是怎么了?”
“你还有脸问!”赵氏将自己之前被扣住的手腕抬起来给顾倾歌看,“你就是存心要将我的手腕折断是不是!顾倾歌,你真是好狠的心啊!”
顾倾歌眨巴了一下眼睛,“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
“你还在装!”赵氏在西春的搀扶下站起身,将手腕展示给众人看,“你们看,是不是......”
话没说完,她自己就被眼前的一幕震惊到了。
之间她的手腕完好无损,就连一点红痕都没有,哪里有其他的伤!
“这......”赵氏动了动手腕,手腕处传来钻心的疼,但是她的眼睛要是没出现问题,一定就是顾倾歌做了什么手脚!
这一幕幕都发生在众人眼前,虽然说顾倾歌扣住赵氏的手腕的举动的确不太合适,但是那也是为了自保,也能够理解,至于掌掴顾汐华,下人们心中就更是痛快了。
顾汐华刚进入侯府的时候,一举一动都十分的低调,处处讨好,处处逢迎,所以下人们对她的印象都不坏,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她的一些本来面目是不是的就会冒出来,俨然是一副自己真的是忠勇侯府的小姐一般,这让下人们心中对她的反感逐渐加重。
尤其是到了后来,顾汐华会因为自己心情的一些不愉快,借故惩罚伺候的侍女,以至于伺候过她的侍女心中对她都十分怨恨。
眼看顾倾歌惩治了顾汐华,还有理有据的斥责她,将她的身份贬低到了尘土里,这哪里不让那些下人们拍手称快呢!
“一定是你做了什么手脚!”赵氏怒吼道:“顾倾歌,你真是胆大妄为!”
“奴婢们都看着呢,大小姐什么都没做啊!”一个身穿豆沙红的丫鬟忽然道:“太夫人,您的手腕现在不是好好的吗?怎么能说是大小姐做什么什么手脚呢?”
&bp;&bp;&bp;&bp;赵氏阴狠的目光顿时刺向说话的那个丫鬟,那个丫鬟被赵氏的眼神刺的心中一惊,忙瑟缩了脖子不敢再说话。
“祖母......”顾汐华眼中含着泪水,就是不让泪水低落下来,显得格外的委屈和忍让,“想必大小姐也是事出有因吧,祖母就不要再生气了。”
赵氏还没说话,顾倾歌就淡淡的道:“看来顾小姐已经知道了自己的错误,知错能改,还是好姑娘。”
顾汐华脸色一红,恨不得有个地缝钻下去!
这样赤果果的羞辱!
顾倾歌,早晚有一天,我要把一切都还给你!让你也尝一尝这种滋味!
顾汐华咬着牙,将心中的怨毒全部咽了下去。
“母亲。”顾倾歌忽然看向许氏,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太夫人说她那边伺候的人少了呢,母亲您看......”
“改日我让人牙子送些伶俐的过来。”许氏看向赵氏,对她凄惨的模样视若无对,“姨娘可以好好的挑一挑。”
赵氏冷哼一声,“不用你假好心。”
说着,赵氏将手搭在顾汐华的手上,冷声道:“汐华,我们走!和这些人在一起多呆一刻,都平白的降低了我们的身份!”
说完,赵氏狠狠地瞪了顾倾歌一眼,拉着顾汐华便走。
顾汐华从顾倾歌身侧经过的时候,目光阴测测的看了顾倾歌一眼,脚下一刻不停的跟着赵氏离开。
顾倾歌看着她脸上的红肿起来的掌痕,嘴角一直挂着淡淡的笑容。
事情告一段落,顾倾歌便先送许氏回了伊人居,之后才带着蓝宁回到了倾城居。
一到倾城居的内室,蓝宁便跪倒在地,对着顾倾歌施了一个承国最庄重的跪拜礼,低声道:“属下蓝宁,见过小姐。”
“起来吧。”顾倾歌淡笑道:“我这里并不流行跪拜礼,所以以后没有事情就不要跪了。”
蓝宁惊讶的看了顾倾歌一眼,忙点头应下。
“秦世子安排你过来,有没有说什么?”
“世子爷让属下一心一意侍奉小姐,并将属下从暗卫里面除名,从此就是小姐的人了。”蓝宁回答道:“世子爷说,必定要以生命为代价,护得小姐周全。”
顾倾歌心中一软,嘴角的笑容便柔和了一些。
“你之前隶属于暗卫?”
“是的。”蓝宁答道:“属下从五岁开始就一直生活在暗卫中。”
邺陵的百年大族一般都有自己的暗卫,所以对于这一点,顾倾歌倒是不奇怪。
顾倾歌认真的看向蓝宁,问道:“你会不会觉得委屈?”
蓝宁一愣,“委屈?”
“是啊。”顾倾歌换了个舒服的坐姿,浅笑道:“你在暗卫里生活了这么多年,早已经熟悉了那里的生活,如今你在我这边,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大丫鬟,远远比不得你在暗卫那边能够一展所长,所以我想知道,你心中是否有委屈,当然,你大可直言,我不会因此追究你的。”
蓝宁低下头,恭敬的答道:“不瞒小姐,初次知道要来侍奉小姐的时候,蓝宁心中的确不愿,但是碍于世子爷,不得不从,但是刚刚在院子中发生的那一幕,让属下认识到,小姐和一般的官宦人家的小姐不同,跟在您的身边,或许是世子爷给属下的一个机会。”
“怎么说?”
“身为暗卫,一辈子都没有见光的时候,但是跟在小姐身边,却是光明正大的,而且也能够一展所长,所以属下并不觉得委屈。”
“一展所长。”顾倾歌细细咀嚼这四个字,忽然笑道:“既然你想要一展所长,那就和我说说,你有什么长处吧?”
“是!”蓝宁道:“属下原先在暗卫中,隶属于情报门,手中掌握着荣亲王府暗卫大部分的情报,虽然现在已经离开暗卫了,但是这些情报却依旧会传送一份在属下的手中。”
顾倾歌一愣,情报?
“除此之外,属下武艺一般,但是轻功为最,小姐若是有什么要跑腿的事情,都可以交给属下去办。”
顾倾歌忍不住笑了起来,“原来,秦世子送了一个宝贝给我。”
蓝宁不好意思的垂下了头,“其实属下在暗卫中并不算最为出色的,只不过暗卫中一般都是男子,女子不多,世子爷可能是顾忌着这一点,才将属下送到小姐这边来的吧。”
顾倾歌却是摇了摇头,“你看轻了他,也看轻了自己。”
蓝宁一愣,蓦地抬头看向顾倾歌,旧件顾倾歌的嘴角正擒着一丝笑意,笑意盈盈的望着她。
她的眼中带着肯定的神色,嘴角的笑意柔和而赞赏,让蓝宁原本还摇摇欲坠的心瞬间回到了陆地上。
其实蓝宁来到顾倾歌的身边,还有另外一个原因,那就是,她想要见一见让秦安瑾念念不忘并且心甘情愿为之付出的女子到底是什么样的。
秦安瑾是承国最为出色的男子,不仅仅是外面的女子垂涎不已,就连暗卫中,也有女暗卫想要投怀送抱。
所以,当知道秦安瑾有了心上人的时候,可想而知,这在暗卫中会激起多大的波浪。
本来蓝宁还想着,要是那个女子仅仅是外表长的好看的话,她一定会让她知难而退!
但是当她见到顾倾歌的时候,她就知道,她想的全都错了。
尤其是当她看到顾倾歌干净利落的处理了那一老一小的时候,她心中就对顾倾歌更加心悦诚服。
不过想想也是,秦安瑾看上的人,怎么能不是最好的?
蓝宁再一次跪倒在地上,用最庄重的礼节磕头道:“奴婢,见过小姐。”
顾倾歌的眼中闪过意思笑意,她知道,这是蓝宁真正接受了她的意思。
“暖苏,你先去和蓝宁说一下忠勇侯府里面的情况,给她安排一个新的屋子,之前晚烟那一间就空置下来不要再住人了。”
暖苏点头,将蓝宁引到一边,笑道:“姐姐今后也是伺候小姐的人了,我们之间也不必拘谨,我先带你去看一看你的屋子,路上和你说一说这里的情况吧。”
&bp;&bp;&bp;&bp;虽然来之前,秦安瑾已经让蓝宁熟悉了一下忠勇侯府错综复杂的关系,但是面对暖苏的笑脸,蓝宁还是笑道:“有劳妹妹。”
暖苏带着蓝宁出去了之后,顾倾歌便站起身,微微动了动肩膀。
曼瑶立即紧张道:“小姐,是不是刚刚碰到了伤口,又裂开了?”
看着曼瑶紧张的模样,顾倾歌忍不住笑道:“没有,就是刚刚可能用力过大了,所以有些疼罢了,没有大碍。”
“小姐要是想教训她们,吩咐奴婢就是,何必要亲自动手。”曼瑶心疼的道:“小姐不怕脏了自己的手吗?”
“怕啊。”顾倾歌的嘴角勾勒出一抹淡淡的笑意,“但是也只有这样,才能够让她们真的忌惮起来,也只有这样,才能够让她们知道,顾倾歌再也不是以前的那一个顾倾歌了!”
曼瑶一怔,无奈的叹息了一声。
这是在顾倾歌和赵氏发出断绝关系声明之后的第一次交锋,的确如顾倾歌所说,是格外的重要。
更何况现在许氏又了身孕,若是顾倾歌的态度不强硬起来,只怕是连许氏都不好在忠勇侯府立足。
“要不要奴婢去将欧阳御医请来?”
“还是不要了。”顾倾歌无奈的笑了笑,“要是真的将师傅请来,恐怕他老人家又要教训我了。”
曼瑶忍不住轻声笑了出来,“依照欧阳御医的性格,小姐说的也不是全无可能的。”
“所以没有大碍,还是不要请他好了。”顾倾歌道:“再怎么说我也和师傅学了一阵子的医术,有没有事我还是知道的。”
曼瑶点了点头,“好,奴婢明白了。”
辛嬷嬷掀帘而入,手上端着每天都要喝一次的汤水,笑道:“知道什么了?”
闻到这个味道,顾倾歌就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嬷嬷,能不能换一种?每天都是这一样,真的有些腻了。”
“不行。”辛嬷嬷将汤盛好了一碗放在顾倾歌的面前,“这个可是欧阳御医刻意叮嘱您要每天都喝的,要是您有什么想法,就和欧阳御医说去,奴婢可是做不了主的。”
顾倾歌无奈的看了一眼辛嬷嬷,辛嬷嬷则是一脸面无表情的回望着她。
半晌,顾倾歌终是任命一般,端起面前黑乎乎的汤水一饮而尽。
辛嬷嬷及时的将蜜饯塞了一颗在顾倾歌的嘴巴里,这才驱散了顾倾歌口中那古怪的味道。
要不是真的相信欧阳恺的医术,顾倾歌真的要怀疑他到底是不是故意用了几位药添加在这汤水里面故意为难自己了。
如萱忽然几步走了进来,将手中的一个纸条递给顾倾歌。
顾倾歌伸手接过,看了一眼,便立即将纸条攥紧在手心,手指都在微微发颤。
事情,成了!
顾倾歌一直都知道秦安瑾的手段惊人,但是她却没有想到,他的手法这么凌厉。
顾倾歌的嘴角慢慢的勾勒出一抹冰冷的笑纹。
秦景文,你的好日子,就要到头了。
同一时间,由一匹快马送到的加急信函送到了元帝的手中。
而当元帝看了这样一封信函之后,脸上的神色立刻沉了下去。
他狠狠的将信函拍在桌案上,旁边伺候的宫女和小太监吓得连忙跪倒在地上,一个一个都低着头不敢说话。
刘福心中也是一颤,这元帝,可是好久都没有发过这么大的火气了!
刘福将一杯热茶递到元帝的面前,恭敬的道:“圣君,您消消气,先喝口茶。”
元帝没有接过瓷杯,而是用手狠狠的一拂,便将那瓷杯拂落在地上。
“混账!混账!”
刺耳的瓷器摔碎的声音在耳边炸开,刘福心尖一颤,也不敢再劝,静默的退到元帝的身后。
元气兀自气愤了一阵,又将那封信函拿了起来,这一次却是没有看,而是对刘福道:“你去,将太子、恭王、秦世子、严拓都给朕叫来!”
刘福连忙领命而下。
元帝则是静静地看着手上的那一封信函,眼中寒光骤现。
秦彦平、秦熙睿、秦安瑾、严拓四人很快便到了御书房,几人行过礼之后,元帝便让刘福将手上的那一封加急信件一一给他们看了看。
四人看过,无一不面色一惊。
“父皇,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秦彦平率先发声,“我想,文弟不会这样不顾大局的。”
严拓也道:“是啊,圣君,这贪污毕竟不是一件小事,不能仅凭着一封信件就定下瑜王殿下的罪名。”
没错,元帝给几人看的,正是一封检举瑜王秦景文贪污受贿的信件。
这封信,揭露了秦景文第一次在江城赈灾的时候每一笔款项的去处,有多少是用于赈灾,又有多少是去向不明的,记录的十分详细,并且,这一封信上还有不同官员的签名,说是手中已经有秦景文受贿的证据,还有一本账册,只等亲自面见元帝的时候才会拿出来。
可想而知,这一封信被送到元帝面前的时候,让元帝有多震怒!
元帝的目光转向秦熙睿和秦安瑾,“你们也是这么认为的?”
秦熙睿沉吟了一下,“儿臣以为,太子殿下说的有理,文弟深得父皇的信任,想必他是不会这么糊涂做下这等事情的。”
元帝又将目光转向秦安瑾。
“臣以为,无风不起浪,既然有这样一份信誓旦旦的信件,就不会是空穴来风,但是瑜王殿下一向洁身自好,之前江城水患治理也深得民心,所以此事还需要谨慎。”
深得民心。
这四个字狠狠的刺进了元帝的心中。
“去给朕查!”元帝用力的拍向桌案,“太子,你和秦世子一起将这个案子给朕查的水落石出,中间不管是牵扯到了谁,都不要给朕徇私!否则朕连你妈也一起办了!”
“至于恭王,你和严拓一起前往江城,即日启程,协助瑜王一起治理水患!”
四人纷纷行礼应下。
可是几人心中都是清楚的很,元帝这是对秦景文起了警惕心,有些怀疑秦景文了。
毕竟,元帝本身就是一个多疑的人。
&bp;&bp;&bp;&bp;出了御书房,太子微微停顿了脚步,站在一旁等着秦安瑾。
秦安瑾行礼道:“太子殿下。”
“看来,孤要和秦世子一起共事了。”太子笑道:“还望秦世子多多指教。”
“太子殿下客气了。”秦安瑾声音浅淡的道,“臣还望太子殿下不吝赐教。”
秦彦平爽朗一笑,“不知秦世子打算此案从何开始?”
“臣觉得,应当先从信件来源查起。”秦安瑾道:“圣君已让恭王殿下和严大人前往江城,那边的消息还需他们帮忙。”
秦彦平点了点头,“不过孤认为,此事还需加派人手,恭王和嚈哒人势单力薄,去那么远的地方,孤实在是担心啊。”
秦安瑾勾了勾唇角,“殿下说的有理。”
太子见秦安瑾如此上道,会心一笑。
严拓此时正好走上前,见到秦彦平和秦安瑾相视而笑的模样,不禁微微皱了眉头,他的目光直直的看向秦安瑾,没有一点遮掩。
秦安瑾察觉到严拓的目光,微微侧头,正好和严拓的目光在半空中相遇。
目光这样一碰触,两人心中都对对方升起了警惕之心。
两人都是杰出的人才,只一眼,便能看出对方的深浅。
秦安瑾在严拓第一天出现在顾倾歌身边的时候就调查过他,但是却没有查出什么有用的信息,都很平常,只不过最后他之所以会在邺陵的原因比较奇怪,像是被仇家追杀一般。
而严拓对秦安瑾伤心,就是因为坊间关于他和顾倾歌之间的传闻。
严拓一步一步的走向秦安瑾,嘴角忽然扬起一个微笑,“秦世子,久仰大名,一直无缘得见,今日总算圆了严某的一个夙愿。”
“严大人青年才俊,有勇有谋,亦是百姓称颂的对象。”
严拓嘴角抽了抽,脸色有些不自然。
除了救了元帝这件事情之外,自己有多少斤两,在百姓心中谁更出色,他还是有数的。
“严大人这一次和恭王前往江城,路上辛劳,还请照顾好自己的身子,秦某再这里祝大人一路顺风。”
说完,秦安瑾便对着严拓抱了抱拳,又向着秦彦平行礼,之后便离开了。
秦安瑾此刻,忽然很想见到顾倾歌。
在秦安瑾前往忠勇侯府的时候,忠勇侯府却是发生了一件意外。
南绣中毒了!
南绣被赵氏指给顾建斌之后,先是安心养伤,伤养好了之后也就安安心心的做起了四房的妾室。
本来风平浪静的日子,却忽然有丫鬟通报许氏说南绣中毒了,正在浑身抽搐!
恰好顾倾歌也在许氏那里,于是就叫了府医,之后便和许氏一起去了南绣的屋子。
两人到了之后,屋子里只有顾建斌、王氏和柳姨娘三人。
南绣瘫在床上,身上不断地抽动着,嘴里还不时地冒出白色的唾沫,两眼翻白,看起来就像是发了羊癫疯一样。
“这是怎么了?”许氏皱着眉头,“怎么突然变成这样了?”
“我也是才接到消息赶过来的。”王氏回答道:“也不知道这里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许氏的目光转向了刚刚来通报的丫鬟身上,这个是伺候南绣的贴身丫鬟,之前因为事情紧急,许氏也没有追问,现在正在等府医的时候,却是可以问上一问。
“奴婢......奴婢也不知道。”那个丫鬟慌张的跪倒在地上,膝盖磕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奴婢刚刚还和姨娘在说话呢,姨娘突然就变化才能这样了,奴婢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将她移到了床上,这才赶紧去通知您了!”
许氏微微皱了皱眉,目光不由得转移到了南绣的身上,一接触到南绣嘴角吐出来的那些唾沫,她就从胃里涌现出无数的酸水,心口直犯恶心。
顾倾歌看着脸色苍白的许氏,轻声道:“母亲,您是不是不舒服,要不然您先回去休息吧,这里我帮您看着,如何?”
许氏想了想,便点了点头。
顾倾歌忙叫来暖苏,和素芸一起将许氏送了回去。
许氏离开之后,顾倾歌的目光将屋子内的摆设都扫了一眼,目光停留在桌面上那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瓷杯上。
那个丫鬟见到顾倾歌的目光停留在瓷杯上,脸色蓦地一白,急忙道:“大小姐,奴婢忘记说了,在姨娘变成这样之前,一直都在喝茶,喝的就是现在您看到的这杯茶。”
顾倾歌扫了那丫鬟一眼,眼眸中的冷色让那个丫鬟心头不由得打了一个颤。
丫鬟吞了口口水,手指紧张的蜷缩在袖子里。
着一些小动作,顾倾歌当然注意到了,不过,她可没打算自己将这些揪出来。
那样,多不好玩啊!
府医来的很快,一来,就被顾建斌拉过去急急忙忙的帮着南绣诊脉,连基本的礼仪都顾不上了。
南绣成为顾建斌的妾室之后,风光无限,甚至将一向得宠的柳姨娘的风头都压了下去,也难怪南绣有事,顾建斌会这般着急了。
府医细细的诊了一阵子的脉,捋了捋胡须,轻声叹息一声,“唉,怕是不好啊!”
“怎么会不好了?”顾建斌一脸慌张,“你快说啊!”
“南姨娘这是中毒了。”府医道:“这种毒,会让人在痛苦中死去,药效极快,现如今......现如今......”
顾建斌一脸的着急,见府医说话还是吞吞吐吐的,不由得催促道:“现如今怎么样?你倒是说啊!你是不是想急死我!”
“不敢!不敢!”府医说话顿时顺溜起来,“南姨娘此番,怕是撑不过去啊!”
顾建斌脚步猛地往后一退,“撑......撑不过去?”
府医沉重的点了点头,“请恕老夫无能啊!”
顾建斌目光空洞的看了一眼府医,便将目光转向了床上的南绣。
南绣脸色惨白,全身依旧在不停的抽出着,她的神志似乎是清醒的,一双水灵灵的眼睛直直的看向顾建斌,眼中含满了泪水,泪水正不停的从眼角滑落,像是一滴一滴晶亮的水晶。
&bp;&bp;&bp;&bp;顾建斌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才好。
南绣一边抽搐着,一边使劲的摇头,她嘴角的唾沫被她的动作甩的飞溅出来,甩在枕头上面,看起来让人真的有些恶心的反胃。
府医犹豫了半晌,低声说道:“四......四爷,有一句话,老夫想着,应该要让您知道。”
“说吧。”
“南姨娘......已经有了一......一个月的身孕。”
屋子里顿时一静,顾建斌则是浑身一颤,不可置信的猛地转身,看向府医,一双眼睛像是要吃人一般。
他咬着牙,一字一句的道:“你刚刚说什么?再说一遍!”
府医被顾建斌的模样吓了一跳,说话也不利落起来,“老......老夫刚刚说,南姨娘已......已经有了一个月的身孕。”
顾倾歌清楚的看到顾建斌额头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虽然南绣长得只能算是清秀,但是不知道她用了什么法子,让顾建斌竟然对她对此死心塌地,让一直独得顾建斌青睐的柳姨娘站在她的身边也黯然失色。
不得不说,南绣真的是好本事!
“绣儿!”顾建斌大叫一声,猛地扑向了床榻,一把拉起南绣的手,大哭道:“绣儿!”
顾建斌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顾倾歌吓了一跳,待她看清的时候,顾建斌已经哭倒在了南绣的床榻边沿。
虽然此时的场景有些不合适,但是顾倾歌还是有些目瞪口呆。
她从来都不知道,她的四伯,竟然是这样的一个痴情男儿!
王氏见顾建斌这般没有形象的大哭,额头上的青筋跳了跳,嘴唇抿紧。
王氏上前几步,将顾建斌拉了起来,“四爷,您......”
王氏的话还没说完,被她拉着的顾建斌忽然像是疯了一般,猛地跳了起来,反手一巴掌扇到王氏的脸上!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骤然炸开!
王氏的身子一转,脚下一绊,就是摔倒在地上。
这一幕发生的太快,在所有人都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顾建斌猛地朝着王氏的方向走了两步,大骂道:“你个恶毒的妇人!你说!是不是你趁我不注意,偷偷给绣儿下了毒!你真是好狠的心啊!绣儿肚子里的,也是你的孩子啊!”
王氏凄惨的趴在地上,她一手捂住自己的脸,另一只手的指甲狠狠的扣在了地面上。
她的孩子?
一个庶出,还配称她的孩子?
做梦!
柳姨娘和冬雪这才反应过来,急忙上前扶起王氏,而王氏的贴身丫鬟绿沫则是跪在了顾建斌的面前,声泪俱下道:“四爷,求您手下留情!”
“滚!”顾建斌一脚踢翻了绿沫,朝着王氏逼近。
他不顾一旁的柳姨娘和冬雪,一把扣住王氏的手腕,厉声喝道:“王氏,我再问你一次,到底是不是你下的毒!你要是胆敢骗我,我现在就休了你!”
王氏不敢置信的看向顾建斌,一双眼睛满是震惊。
“爷......您......您要休了我?”
“到底是不是你!”
王氏却好像被触碰到了神经一般,大叫道:“你要为了这个贱人休了我!”
“王氏!”顾建斌又扬起手,却被柳姨娘双手抱住。
柳姨娘一脸的焦急之色,“爷,您先息怒,这件事情还没有查清楚,您先别下定论,而且眼下最重要的是要先就南姨娘,而不是追究到底是谁下的毒!”
顾建斌的身子一僵,如梦初醒,他急忙返回到南绣的身边,却见刚刚一直在抽搐的此刻已经秀目圆睁,已然没有了气息。
顾建斌如遭雷劈,他猛地转身,一双眼睛狠狠地瞪向王氏,就像要吃了她一般!
“王氏!你个毒妇!”顾建斌急冲几步,冲到王氏的身边,柳姨娘刚想去拦,却被顾建斌一手推开,往地上倒去。
幸好曼瑶身手够快,一把揽住柳姨娘的身子,将她救了起来。
而顾建斌双眼满满的都是红血丝,像是一头被激怒的狮子,不管不顾的冲向王氏。
“王氏,既然你害了我的孩子,你就和他一起去吧!不过我不要你的命,我要休妻!”
王氏浑身颤抖,她恶狠狠地看向顾建斌,一字一句的道:“顾建斌,你再说一次!”
“我说,我要休妻!我要休了你!”
王氏忽然抬起手想要打顾建斌,却被顾建斌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你嫁给我这么多年,你自己说说,你到底害了我多少个妾室!以前的那些我也不和你计较了,但是你为什么要害了我的孩子!”
顾建斌的膝下虽然有顾润宗和顾倾濛两个孩子,但是这两个和他的关系都平平淡淡的,再加上两人都已经长大,和顾建斌更是生疏,因而顾建斌一直都想有个和自己亲近的孩子承欢膝下,却没想到,这个愿望竟然被王氏毫不留情的破坏了!
一想到这一点,顾建斌就气得发疯!
要说休妻,顾建斌早就有了这个想法,但是奈何之前王氏娘家势大,所以顾建斌一直都有所忌惮,但是现在就不一样了,忠勇侯府现在已经是一等侯爵,和王爷也只差了一个品级,之前势大的王家,此时就像蝼蚁一般,所以顾建斌这些年的气焰也越发嚣张。
王氏自然也清楚这一点,只不过家中一直都将所有的希望放在了她的身上,她也不能让家里人失望,更要庇佑娘家,所以才会对顾建斌一再忍让。
但是她却万万没想到,顾建斌竟然想要休妻!
王氏长长的吸了一口气,才道:“四爷,您仔细想一想,我现在已经有了宗儿,有了嫡子,我为什么还要去害一个还没有出生的孩子,况且,在此之前,南姨娘并没有对外公布已经有了身孕,试问,我又是怎么知道的?”
顾建斌一愣,显然经过王氏的这一提醒,他也想到了这一点。
但是,他却有别的看法。
“说不定是你误打误撞的,你眼红我对绣儿的宠爱,所以想要害死她,却不想她已经有了身孕!一尸两命!”
&bp;&bp;&bp;&bp;“我是正妻,就算是您再怎么宠爱她,都不可能夺得我的位子,那么我又为何会想要害死她!”王氏热泪盈眶,“爷,您好好想一想,自从南姨娘进了我们四房的门,我可曾有一天对她疾言厉色过?”
顾建斌顿时哑口无言。
的确,自从南绣入了四房门的那一天,王氏就对她很好,大事小事,事事贴心,而且南绣出身不好,是很难被提位置的,所以王氏也没有理由要去害她啊!
可是,不是她的话,又会是谁!
“四伯母说的不无道理。”一见顾建斌被王氏说动了,顾倾歌才缓缓的道:“四伯,您先冷静一下,府医还在这里呢,让他先将南姨娘的症状说一说,我们才好查凶手啊。”
经过顾倾歌的这一提醒,顾建斌这才想起来府医还在这里没走呢!
一想到刚刚自己的失控全部被外人和小辈看到了,顾建斌的脸上就有些挂不住。
好在,顾倾歌帮着顾建斌问了府医,解了顾建斌的尴尬,也解了府医的困境。
“刚刚您说南姨娘是中毒了,您知道是什么毒吗?”
府医对帮他解围的顾倾歌印象极好,连忙答道:“知道,是一种很常见的毒,叫做癫丸,吃下去之后让人浑身抽搐,口吐白沫,就像刚刚南姨娘那般,并且毒发的时间极快,死亡更快。”
顾倾歌点了点头,“既然很常见,是不是邺陵的每一家药房都有的卖?”
“也不是。”府医道:“因为这是毒药,所以卖的也不多,据老夫所知,邺陵城中有五家卖这种药的。”
“烦请李大夫将这五家店铺的名称写下来。”
府医连忙点头,走到一旁就开始写店名。
店名写好之后,府医将写好店名的纸张交给顾倾歌,顾倾歌伸手接过,看了一眼,便递给了顾建斌。
“李大夫今日也受累了,不如让他早些回去休息吧?”顾倾歌看向顾建斌,“四伯,您说呢?”
顾建斌警告的看了一眼府医,府医连忙将头垂了下来,不敢和顾建斌对视。
“那就让他先回去休息吧,不过,今日的事情要是让我知道你在外面胡说的话......”
“不会的,不会的。”府医连忙摆手,“今日老夫只是来给南姨娘看病罢了,什么都没有听到,什么都没有看到。”
顾建斌满意的点了点头,这才让府医离开。
已得到顾建斌的同意,府医立即抱着自己的药箱,脚下生飞一般的离开了。
“店铺名单已经在这里了,四伯准备怎么查呢?”
“先找人去问问再说吧。”顾建斌道:“总之,这件事情绝对不能这么善了!”
一听到顾建斌这么说,那个跪倒在地上的丫鬟忍不住颤了颤身子。
顾倾歌将目光投向那个丫鬟,像是不经意一般的叫道:“咦,这个就是南姨娘的贴身丫鬟吗?怎么还跪在这里?”
顾建斌的目光顿时望向了那个丫鬟,丫鬟连忙将头垂的低低的,像是极为害怕和顾建斌的目光对视。
顾建斌的心中渐渐起了疑。
“抬起头来!”
那个丫鬟瑟缩了一下肩膀,颤颤巍巍的抬起头,脸色煞白,一双眼睛满是惊慌。
顾建斌,厉声道:“你说,南姨娘到底是怎么中毒的?”
“奴婢真的不知道啊!”丫鬟急的眼眶中满满的都是眼泪,“奴婢只知道姨娘喝茶喝着喝着就变成了这样了,其他的真的是一概不知啊!”
“好一个一概不知!”顾建斌上前一脚踢在了丫鬟的身上,“我让你来照顾南姨娘,你呢,非但没有将人照顾好,反而看着她毒发,我看,你真应该陪着她一起下去,在下面继续伺候她!”
丫鬟被踹中胸口,一个翻倒,瘫在地上,她顾不得胸口的疼痛,狼狈而艰难的起身,爬向顾建斌。
“四爷,四爷,求求您,奴婢是真的不知道啊!求求您饶了奴婢吧!”
顾建斌又是一脚将人踢开,“滚!”
顾倾歌轻叹一声,有些无奈。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顾建斌这般模样,看来,是真的对南绣上了心了。
顾倾歌轻声道:“四伯先别生气,不如我们先来理一下这件事情吧?”
那丫鬟一听到顾倾歌的声音,顿时颤了一下身子,显然是极为韩怕顾倾歌开口的。
但是,她只是一个丫鬟,有什么资格让顾倾歌不说话呢?
“你说说看,这件事情要怎么理?”
顾倾歌看了一眼曼瑶,曼瑶立即从身上拿出一根银针,走到桌子旁边,放入了南绣刚刚喝过的茶水里面。
抽出来的时候,银针的颜色瞬间变成了黑色。
真的是茶水有毒!
曼瑶将银针拿到顾倾歌身旁,给顾倾歌看,“您看,这茶水是真的有毒。”
顾倾歌点了点头,看了一眼地上的丫鬟,忽然弯了弯唇角,“茶水的确是有毒,证明你说的是没错的。”
丫鬟眼中飞快的闪过一丝喜色,“奴婢没有说谎!谢大小姐还奴婢清白!”
“清不清白还有未可知。”顾倾歌道:“茶水的确是有毒,但是到底是在南姨娘喝之前有毒,还是喝之后有毒,就不好确定了,不过不管是之前还是之后,你都有重大的嫌疑,似乎没有理由谢我吧?”
那丫鬟一愣,脸色顿时惨白。
看到丫鬟这个模样,顾倾歌心中的想法也逐渐确定,她的嘴角勾勒出一抹冷淡的笑容,“不过,茶水虽然是有毒,但是也不知道到底是不是南姨娘中的那一种,为了以示你的清白,所以就请你将这茶水喝了,好向我们大家展示一下毒发是不是和南姨娘的状况一样好了。”
那丫鬟顿时抬起头来看向顾倾歌,一双眼睛满是震惊。
“怎么这么看着我?”顾倾歌忍不住一笑,“难道我说的,你觉得委屈了你不成?”
丫鬟连连摇头,“大小姐,大小姐,求您,奴婢......奴婢不能喝啊,那有毒啊!”
“我知道啊。”顾倾歌笑的好不淡定,“就是有毒才要你尝试啊,要不然,我们怎么知道到底是什么毒呢?”
&bp;&bp;&bp;&bp;“不,不,奴婢不要。”丫鬟顿时大哭出声,一张脸面无人色,“奴婢还不想死啊!”
顾倾歌弯了弯唇,对身后的曼瑶和蓝宁道:“既然她不想试,你们就帮她一把吧。”
“是!”曼瑶和蓝宁应声,曼瑶一把扣住丫鬟的身体,蓝宁则是走向桌子旁拿起装有茶水的瓷杯,往丫鬟走去。
看着蓝宁一步一步的朝着自己走来,丫鬟挣扎不得,终是情绪崩溃的大哭起来,“不要!不要!求求大小姐!不要!放过奴婢吧!”
顾倾歌像是没有听到一般,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王氏不由得重新打量了一番顾倾歌,再一次刷新她对顾倾歌的认识。
察觉到王氏的目光,顾倾歌微微侧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起的弧度更深。
王氏心中一跳,顿时有种心慌意乱的感觉。
明明顾倾歌没有做什么,但是她那一眼却是让王氏有些不安。
王氏还感觉到,以往的顾倾歌虽然说有些强势,但是还没有如此锋芒鄙陋,以前的她就好像是收敛了所有的光芒蛰伏着,就等到一个合适的时机!
而现在,就是一个好时机!
王氏有种感觉,这样的顾倾歌,似乎才是真的顾倾歌,无所顾忌,光华璀璨!
曼瑶置若罔闻的走到丫鬟的身边,一手扣住丫鬟的下巴,将瓷杯慢慢的靠近她的嘴巴,眼看着就要往下倒的时候,那丫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用力的摇头摆脱了靠近的瓷杯,大声嚎叫道:“奴婢说!奴婢什么都说!”
曼瑶看了一眼顾倾歌,这才将手中的瓷杯拿的远了一些,但是还是没有离开丫鬟的身边。
“说吧,你想要说什么?”
蓝宁将丫鬟甩开,那丫鬟浑身瘫软的倒在地面上,不多时便响起了大哭的声音。
“奴......奴婢有罪,是......是奴婢......是奴婢毒害了南姨娘。”
顾建斌一听,顿时暴怒起来,他上前一脚踢想丫鬟,大骂道:“贱婢!你好狠的心!”
那丫鬟被踢的猛地突出一口鲜血,倒地不起。
顾建斌还想再上前,顾倾歌却是道:“四伯,这丫鬟和南姨娘无冤无仇的,为何会毒害她,您不想知道吗?”
顾建斌一愣,目光阴狠的瞪着倒在地上的丫鬟,冷声道:“说,你到底为何要毒害南姨娘!”
“奴......”丫鬟猛地咳嗽了几声,又吐出几口鲜血,“奴婢......”
看着这丫鬟还是吞吞吐吐的,顾倾歌忍不住叹了口气,“我劝你还是说了吧,这样或许我还能向四伯求情饶了你的性命,若是你不说,只怕是会尸骨无存,你也不要再想着会有人来救你,要是真有人来的话,早就来了。”
一语中的!
丫鬟惊慌的看着顾倾歌,眼中满满的都是震惊!
她不明白,为什么顾倾歌总是能够一眼看穿她心里的想法!
“奴婢说。”丫鬟的脸上露出无望的神色,“事情是这样的。”
接下来,丫鬟便向着大家说出了事情的起因。
丫鬟名叫小柔,原本是王氏身边的一个小丫鬟,因为长的还算清秀,所以处处受到排挤,就连王氏都看她不顺眼,将她大发到偏远的院落里来了个眼不见为净。
也就是在那里,小柔遇见了前去那里和丫鬟乱来的顾润宗。
顾润宗见到小柔并没有惊慌的神色,反而一把拉住想要逃跑的小柔,将她强行压在身下,在另外一个丫鬟的帮助下,和小柔行了夫妻之事。
事后,小柔虽然万般伤心,但是顾润宗却是承诺她说会纳她为姨娘,并且对她呵护备至,这让小柔渐渐的在顾润宗的柔情蜜意之下缴械投降。
两人经常趁着黑夜私下往来,这一过,便是两个月。
之后顾建斌纳了南绣,王氏便将她分给了南绣,让她照顾南绣的起居。
开始的时候,一切也都正常,但是后来小柔和顾润宗有一次私下来往的时候被南绣发现了,两人深怕南绣会告诉王氏,顾润宗便出了一个计谋。
那便是,将南绣也变成他的女人。
这个主意相当于一个炸雷一般,炸的小柔头晕目眩!
先不说同样发生在她身上的事情又要再一次在南绣身上上演,就是南绣的身份还是顾建斌的妾室,顾润宗这么做,简直就是丧尽天良!
但是,一想到王氏对待和顾润宗私下里不清不楚的那些丫鬟的下场,小柔全身就是一阵颤栗!
最后,在顾润宗的不断劝说之下,小柔终于同意了顾润宗的办法。
当天晚上便将南绣迷晕,送到了顾润宗的床上。
事后南绣当然是要死要活的,但是顾润宗却是威胁她,要是将此事宣扬出去,她自己也得不到什么好处!
南绣自然也清楚这一点,所以并没有声张。
但是之后,顾润宗却总是趁着顾建斌不再的时候借故来到南绣的屋子里,和她做那等事情。
开始的时候,小柔并没有多想,但是次数多了,小柔才明白,当初顾润宗之所以提出那个主意,就是因为顾润宗早就对南绣垂涎已久!
为此,小柔和顾润宗大吵了一架,顾润宗向她许诺,立刻和王氏说要纳她为妾室,这件事情才就此搁置下来。
没有多久,南绣就怀了身孕。
顾润宗顿时着急起来,急忙和小柔商议。
而这一段时间,小柔也逐渐看清了南绣的嘴脸,她表面上是激起厌恶和顾润宗在一起,但是骨子里却是风o的总是撩拨顾润宗,根本就是一个水性杨花的女人!
小柔对南绣早就恨之入骨,便说服了顾润宗,将南绣毒死。
毒是顾润宗亲自用保胎药的名义喂南绣喝下的,看着她喝下去了顾润宗才离开。
小柔说完,室内一片寂静。
都说豪门大户里面,龌龊的事情数不胜数,但是亲耳听到这样的事情,还是让人觉得又恶心又鄙夷!
等小柔说完,顾建斌还是没有反应过来,但是王氏的脸色却是瞬间惨白!
&bp;&bp;&bp;&bp;王氏终于明白了,为什么顾倾歌一定要威逼利诱小柔说出事情的起因和经过,原来是为了给她下套!
难道说,顾倾歌早就知道这一切,只是故作不知?
王氏震惊的看着顾倾歌,却发现她依旧是一脸的淡然,像是什么都没有听到一般。
却在这时,忽然听到一声惨烈的叫声!
王氏顿时往声音的来源处看去,就见地面上喷洒了一片鲜红色的血液,血液最多的地方,还有一个断掌!
王氏的瞳孔一缩!
就听小柔惨叫不断,一手捂住自己被砍断手掌的手腕处,瘫软在地上打滚。
顾倾歌微微皱了皱眉头,对身后的曼瑶使了个颜色,曼瑶立即躬身退去。
没多时,曼瑶便回来了,手上拿着一瓶止血的伤药和一些包扎用的白布,走到小柔的身边,蹲下身给她止血。
“四伯。”顾倾歌看着浑身戾气的顾建斌,轻声道:“古有断发代斩首,今有断掌免死刑,刚刚倾歌已经答应了这个丫鬟要保她一命,四伯不如就当为了倾歌守信的名声,免了这丫鬟一死吧!”
“这个贱人!”顾建斌怒发冲冠,也没有说要免除小柔的死刑,而是扬声道:“来人,去将顾润宗给我叫过来!”
王氏一听,便知道顾建斌是要拿顾润宗开刀了,急忙给了身后的绿沫一个眼色,让她去将赵氏请来。
绿沫偷偷看了一眼正在暴怒的顾建斌,悄然离去。
顾倾歌微微动了动眉头,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笑容来。
顾润宗本就心虚,但是他一向最怕顾建斌,因而也不敢不来。
当他一踏进这间屋子的时候,就看到瘫软在地上的小柔,还有她身边的一截断掌!
顾润宗当即吓得脸色惨白,抬起脚就想往外逃去!
“孽障!我看你赶走!”顾建斌大吼一声,上前一把掐住了顾润宗的脖子,厉声道:“你个孽障!老子将你养到这么大,就是让你做出这等有辱门风,枉顾伦常的事情吗!”
顾润宗被顾建斌掐的脸色惨白,眼睛不断的往上翻,一副马上就要断气的模样。
“四爷!”王氏眼睛一红,急忙上去掰扯顾建斌掐住顾润宗的手,焦急的道:“四爷,宗儿毕竟是您的嫡子,您就放过他这一回吧!”
“这样的孽障,还不如现在就掐死的好!免得以后他给我出去惹事!”顾建斌一手推开王氏,“滚开!”
“啊!”王氏惨叫一声,顿时摔倒在地,不偏不倚,正好摔在了小柔的身上。
小柔原本已经接近昏迷,被这么一压,当即惨叫了出来,双手不断的挣扎,让刚刚摔倒的王氏还没躺稳当,便又摔了下来。
这一摔,正好脸朝下,摔在了小柔刚刚喷溅出来的鲜血断掌的地方!
王氏只觉得自己的脸压在了一个柔软的东西上,那东西冰凉,带着浓浓的腥臭味,让她顿时有些恶心的反胃。
王氏微微抬头,就看到自己的勉强躺着一截血粼粼的断掌,那手掌有些粗糙,上面沾满了血迹,断裂的地方还清晰的看到阴森森的白骨!
王氏脸上的血色顿时褪尽,“哇”的一声叫出来,吓得连滚带爬的逃离那截断掌!
而在王氏被吓得几乎要晕厥过去的时候,被顾建斌掐住脖子的顾润宗不断的用双手挣扎,眼看着就要断气!
正在这时,门口传来一声急切的叫声,“快放开他!”
赵氏!
顾建斌像是魔怔了一般,根本就没有听到赵氏的喊叫声,手下不断的发力,一心想要将顾润宗掐死,不掐死不肯罢休一般!
赵氏急急忙忙的对身后的几个丫鬟道:“快!快去救宗儿!”
丫鬟齐齐上前,七手八脚的将顾建斌的手掰开,这才救下了顾润宗。
顾润宗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期间还不断的咳嗽,听的赵氏是一阵的心疼。
赵氏拿起手中的拐杖就朝着顾建斌打去,“你这个不孝子,你这是在做什么!你是要掐死宗儿才罢休吗!”
“你知不知道他做了什么!”顾建斌挥开身边的丫鬟,大声叫道:“这个逆子!我真应该在他刚生出来的时候就掐死他!”
“你胡说什么呢!有你这么做爹的吗!”赵氏气的脸红脖子粗的,“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不孝子哟!”
身后的顾汐华赶紧扶住赵氏,劝道:“祖母,您先消消气。”
此时,顾润宗也喘过气来了,他心中知道是因为什么事,但是却死猪不怕开水烫一般叫道:“爹,您这是做什么!儿子又不是做了什么丧尽天良的事情!您至于要掐死我么!”
要说顾润宗也是个好了伤疤忘了疼的主,再加上一直疼宠他的赵氏在这里,所以他的胆子也就大了起来。
顾建斌一听顾润宗这么说,当即气的脸色发黑,怒道:“你个不孝子!还有脸说这话!我问你,你对南姨娘做了什么!”
一听这话,赵氏便愣住了。
这件事情,和南姨娘有什么关系?
刚刚因为来的匆忙,前去通知她的绿沫并没有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赵氏,而赵氏也没有注意到这里是南姨娘的屋子,现在被顾建斌一提醒,这才发现,这可不就是南绣住的屋子吗!
顾润宗梗着脖子,装作奇怪的样子,问道:“什么南姨娘,南姨娘和我有什么关系?”
顾建斌一手指着顾润宗,气的连声道:“你......你这个......这个不孝子!逆子!”
说完,两眼一翻,眼看就要晕倒。
顾倾歌立即看了一眼曼瑶,曼瑶疾步上去,一手掐住顾建斌的人中,顾建斌这才没有晕过去。
但是相比较之前,此时的顾建斌简直就是一头发疯了的狮子!
他一手指着顾润宗,一边道:“顾润宗,你敢说你和南姨娘没有关系?你敢说她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你的?你敢说不是你害死她的!”
顾建斌一说完,赵氏的脸就难看起来。
这三句话的信息量太大,直让赵氏消化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顾建斌说了什么。
&bp;&bp;&bp;&bp;赵氏不敢置信的看向顾润宗,“宗儿,你父亲说的可是真的?”
“祖母,难道连您也不相信宗儿吗?”顾润宗一脸的受伤,“宗儿是什么样的人,祖母您难道还不清楚吗?”
赵氏动了动唇,看着顾润宗一副即将哭出来的表情,心瞬间便软了下来。
“好了,好了,宗儿,祖母帮你做主啊!”赵氏看向顾建斌,“你这个做父亲的,怎么能这么诬陷你的儿子!这是能随意当玩笑开的吗?”
顾建斌指了指还瘫在地上的小柔,“顾润宗,你敢说你不认识这个丫鬟?”
顾润宗看了好半天才认出来这是谁,惊叫道:“这不是母亲身边的小柔吗?啊,不对,现在是南姨娘身边的丫鬟了,我认得啊,她怎么变成现在这副模样了?”
“这而还要多亏了你!”顾建斌怒道:“这样丫鬟说,你和她有私情,被南姨娘发现,你借机污了南姨娘的射你在,威逼她不要将此事说出去,导致南姨娘怀孕,最后干脆杀了她!是不是!”
“我怎么会这么恶毒!”顾润宗顿时反驳道:“父亲,南姨娘是您的妾室,我怎么可能会这般大逆不道!”
“人证都在这里了!你还敢狡辩!”顾建斌额头上的青筋直冒,一巴掌就要招呼到顾润宗的脸上,却被赵氏给拦了下来。
“你做什么!”赵氏冷声呵斥道:“不过就是一个妾室,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母亲了!”
“母亲!”顾建斌急怒道:“难不成你不相信我?”
顾建斌是赵氏的心头宝,赵氏怎么可能不相信他,但是相比较****陪伴在她身边讨好卖乖的顾润宗来说,赵氏自然更亲近顾润宗一些。
“建斌,你也老大不小的了,做事能不能上点心,你看宗儿像是这样的人吗?你别被其他人挑拨中了奸计!”
说完,赵氏还意有所指的看了看一旁的顾倾歌。
顾倾歌只是弯唇浅笑,不发一言。
王氏早已被柳姨娘扶了起来,此时见赵氏这么说,忙道:“是啊,四爷,只是一个丫鬟的随口构陷,无凭无据的,如何能够作数?若是冤枉了宗儿,岂不是冤枉?”
顾建斌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他的眼神阴狠的看着地上的小柔,“你可有证据?”
“奴婢......奴婢记得南姨娘那里似乎有一块玉佩,好......还像是公子的......”
顾润宗顿时脸色一变,目露惊慌的看着王氏。
顾建斌追问道:“在哪里?”
“枕......枕头下......”
顾建斌的脸色而顿时难看起来,一个女子将男子的玉佩私藏,还藏在了枕头这么隐秘而又暧昧的地方,想不让人想歪都难!
顾建斌大步走到床上,也不管床上南绣凄惨的模样,猛地将她的枕头掀起,一块碧绿色的玉佩顿时露了出来。
看到这块玉佩,顾建斌的瞳孔就是一缩。
他用力的抓起那块玉佩,阴狠的转头瞪向顾润宗,将手中的玉佩展示给顾润宗看,“这是不是你的?”
顾润宗张了张嘴,却是说不出来“不是”两个字。
这块玉佩还是他前年生辰的时候顾建斌送的,有一次被南绣看到了,硬生生的抢走了,本来也没有多大的事,顾润宗是想在南绣不注意的时候再偷回来的,却没想到后面南绣怀孕,发生了一系列的事情,这块玉佩也就被他遗忘了。
“这......这也不能说明就是我和南姨娘有私啊!我之前玉佩掉了,说不定正好被南姨娘捡走了呢!”
“说的可真轻巧。”
赵氏的脸色也不好看,她现在也看明白了,刚刚顾建斌说的应该就是事实。
只是顾润宗是她心爱的孙子,而且又是这么大的家丑,赵氏真的不想将事情宣扬出去!
“建斌,宗儿掉玉佩的事情我也知道,当时还找了好久都没有找到,现在既然在南姨娘这里发现了,肯定就是她捡到之后见这块玉佩太贵重,起了私心,这也不能作为证据。”
听赵氏这么棒顾润宗开脱,顾建斌的眼睛都红了!
本来,他就是一个花花公子,要是顾润宗真的喜欢,他也可以不纳南绣,将南绣送给顾润宗,但是,坏就坏在顾润宗并没有和他开口,而是私下里和南绣偷偷来往!还有了孩子!
试问,那一个男人能够忍受的了这么大一顶绿帽子!
可是,赵氏现在不断的帮着顾润宗开拓,他的手里也并没有什么真凭实据能够将顾润宗的罪名坐实,而顾润宗又是他唯一的嫡子,要真的将顾润宗送官查办,他也是舍不得的!
顾建斌将手中的玉佩狠狠地摔在地面上,玉佩顿时被摔成了几瓣。
“来人!将南姨娘的尸身仍到乱葬岗去喂狗!”
外面顿时进来了几个人,他们毫不怜惜的将南绣的尸身拖拽起来,就往外走。
顾建斌又看了看地上的小柔,“既然有人帮你求情,我就饶过你的性命,但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你也应该有你的去处!”
说完,顾建斌就让人将小柔送去了怡红楼。
处理好一切,顾建斌冷冷的环视四周一圈,将众人的模样都印在了脑海中,踩着碎裂的玉佩,扬长而去。
见到顾建斌离开了,赵氏和王氏等人这才舒了口气。
赵氏心中一松,就将矛头对准了顾倾歌,“顾倾歌,是不是又是你在里面挑拨!”
顾倾歌哭笑不得。
这赵氏是不是也太看得起她了,这么大的事情,她哪里挑拨的了?
她只不过是在适当的时机,推波助澜罢了。
“您误会了,母亲有些不舒服,我只不过是代替母亲来一趟罢了,既然这里的事情出来好了,倾歌便不再打搅。”
说完,顾倾歌款款走出了屋子。
赵氏余怒未消,又添新怒!
顾汐华轻声劝解,“祖母,别和大小姐置气了,大小姐好歹也是侯府的嫡长女呢。”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赵氏便气得脸红脖子粗的。
&bp;&bp;&bp;&bp;“一个小小的嫡长女竟然敢这般放肆,老大真是太宠她了!”
“那是因为有夫人在啊,夫人如今又怀了身孕,侯爷肯定更加宠爱夫人了!”顾汐华帮着赵氏顺气,“所以啊,祖母,咱们以后还是低调做事吧,别再让大小姐不快了?”
“混账!我可是她的祖母,难道要我一个老太婆对她卑躬屈膝不成!”
顾汐华一脸的焦急,“祖母,此一时彼一时啊,你看夫人现在怀着身孕,要是有个万一……”
赵氏的眼中闪过一丝怨毒,她阴测测的道:“她现在不过是怀着身孕罢了,能不能生的出来还是个未知数,现在就敢这么和我对着来,以后还不得反了天!”
“可是……”
顾汐华还想要再劝,赵氏却是厉声呵斥道:“不要再说了!”
顾汐华连忙垂下头,眼中飞快的闪过一丝诡谲的光亮。
赵氏看向王氏,厉声道:“你是怎么照顾宗儿的!让他受到这么大的委屈!我看你这个母亲真是白当了!要能做就坐,不能就给我退位让贤!”
王氏一震,目露惊慌的看向赵氏。
她做梦抖没有想到,赵氏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不过也对,她的娘家不过是一方县令,当初赵氏之所以统一顾建斌娶他,还是因为当时的忠勇侯府并不显山漏水的,顾建文也只是一个小小的参将,赵氏为了给顾建斌找个后台,自然选上。了当时的县令女儿。
可是现在,顾建文成了忠勇侯,战功赫赫,威风八面,赵氏一方自然水涨船高,哪里还看得上她这一个县令的女儿?
今时不同往日,这样大的落差,自然让王氏心中徒增恨意。
但是她身后的娘家还指望她给他们带来荣耀,她的侄儿也等着她为他谋取一个好名头,所以她必须要忍!
王氏微微低头,遮掩了眼中的恨意,温婉的道:“是,母亲,这件事的确是我的错,是我没有照顾好宗儿,才让他被忍这般构陷,但是请母亲相信我,我往后必定会更加用心,不让宗儿受到一丝一毫的委屈!”
赵氏这才满意,斜睨了王氏一眼,警告道:“记得你说的话,否则,就是建斌能容得下你,我也不会容下你的!”
王氏连连点头称是。
看着王氏这般的卑躬屈膝,刚刚在顾倾歌那里受到的屈辱这才得到一种变态的平衡。
赵氏看了看站在一旁低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的顾润宗,脸上瞬间扬起了一个慈爱的笑容。
“宗儿啊,受惊了吧,走,跟祖母到春晖园去,祖母那里有你最喜欢的芙蓉蛋卷。”
顾润宗脸上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祖母,还是您对我好!”
“你是祖母的宝贝孙子,祖母不对你好对谁好?走吧!”
说完,赵氏便带着顾润宗去了春晖园。
赵氏走后,王氏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最后还是一直守在她身旁的柳姨娘轻声劝道:“四夫人,妾先送您回去吧。”
王氏这才回过神,看了一眼温柔的柳姨娘,点了点头。
柳姨娘将王氏送回了她的院子,正准备离开的时候,王氏忽然道:“柳姨娘,你可曾恨过我?”
柳姨娘离开的脚步一顿,眼中飞快的闪过一丝恨意,却被她完美的掩饰住,回过头来的时候脸上依旧是那幅温婉的神色。
“夫人,何处此言?”
“当年,我意外害你小产,导致你终生不能生育,你,可曾因此而恨过我?”
柳姨娘露出一个苦笑,她轻轻的摇了摇头,“夫人也是无意的,可能是我和那个孩子无缘,为何要恨到夫人的头上?”
王氏无奈的一笑,“当年的事情我一直悔恨不已,如今听到你的心里话,我心中也算是舒服一些,不过我终是愧对你的。”
柳姨娘身子颤了一下,攥紧手心,这才克制住自己脸上的表情。
“事过境迁,夫人不必再挂怀。”
“唉!如何能不挂怀呢?”王氏苦笑道:“你看看现如今我的生活,我时常在想,要是当年我没有间接害你小产,我们的关系是不是会更加融洽一些。”
“夫人乃是正室,岂是妾一个小小的侍妾能够随意结交的?”
“妹妹。”王氏站起身,拉住柳姨娘的手,柔声道:“我们共同侍奉夫君,说什么正室、妾室的?你就是我的好妹妹,谁也改变不了的。”
柳姨娘收容若惊的道:“夫人!”
“都说了是姐妹,以后就叫姐姐吧。”王氏脸上露出哀伤的神色,“现如今,只怕是只有你还愿意听我说几句话了。”
“怎么会呢?”柳姨娘安慰道:“夫人乃是四房夫人,和四爷又是相濡以沫这么多年,怎么可能只有妾身待您如此呢?”
“唉!”王氏叹息一声,倒是没有继续再说下去,而是道:“不管之前种种,妹妹,以后姐姐加倍补偿你,只愿妹妹像当初那般待我。”
“姐姐。”柳姨娘拉住王氏的手,恳切道:“好姐姐,您放心,不管您待妾身如何是好妾身都是会一如既往的将您当作姐姐。”
王氏的眼中飞快的蹿过一道流光,转瞬即逝。
“好,好妹妹!”
柳姨娘笑着,笑容却是不达眼底。
且再说顾倾歌这边。
顾倾歌正在往倾城居走,还没走到的时候,就被许氏身边的素芸叫住了。
“大小姐。”
顾倾歌停住脚步,往后看去,就见素芸正一脸笑意的从后面追来。
顾倾歌奇怪的问道:“素芸姑姑,是不是母亲有什么事找我?”
“不是。”素芸笑着行了礼,“是秦世子来了,正在正堂等着您呢!”
秦安瑾来了?
顾倾歌朝素芸道了谢,便转身往正堂走去。
想必是因为若是私下里去到倾城居见她,怕引起外人的闲话,所以才会去了会客的正堂的吧?
顾倾歌一边走着,一边猜测着秦安瑾来的目的,没一会儿便到了正堂。
秦安瑾正安静的坐在椅子上喝茶,他的眉眼低垂,嘴角边晕染开一抹柔和的笑容,瓷杯里的热气氤氲,将他的眉眼氤氲的一片湿濡。
&bp;&bp;&bp;&bp;顾倾歌注意到,周围的丫鬟的目光时不时地会停留在秦安瑾的身上,每看上一眼,脸上便会红上一分。
顾倾歌的心中忽然有了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
她低咳一声,款步走入正堂。
见到顾倾歌来了,那些丫鬟一个个的都将目光摆正,一脸的正色。
秦安瑾放下瓷杯,站起身,笑得温柔:“来了?”
顾倾歌点了点头,对屋子里的丫鬟道:“你们都下去吧。”
“是。”那些丫鬟不情不愿的应声,一个个眼露不舍的离开,当然,在离开之前还偷偷的看了秦安瑾好几眼。
丫鬟都下去之后,秦安瑾看着顾倾歌一脸的平淡,忍不住笑道:“这是怎么了?是不是有谁惹到我们大小姐了?”
“没有,不顾就是刚刚处理了府中的一些小事罢了。”顾倾歌自顾自的找了个椅子坐下,问道:“你今日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难不成没事还不能来看你了?”秦安瑾坐在顾倾歌身旁,笑道:“歌儿莫不是喜欢我夜半无人的时候潜入?”
顾倾歌不雅的白了他一眼,“我看你倒是做的挺顺溜的。”
秦安瑾眉眼展开,笑的更欢。
“别卖关子了,说吧,是不是秦景文那边有消息了?”
“歌儿就是聪明。”秦安瑾笑道:“事情成了一半,现在元帝已经派了恭王和严大人去江城辅助瑜王治理水患,并且查找有关瑜王受贿的证据,又让我和太子殿下在这边继续追查,双管齐下。”
秦安瑾说到严拓的时候,刻意观察了下顾倾歌的表情,见她还是一副淡淡的模样,心中便舒服了一些。
“让恭王和严拓去?”顾倾歌疑惑道:“这是要将恭王手中的权利收拢的意思吗?”
太子和恭王在朝廷上势力不相伯仲,现在元帝让恭王前去江城,却让太子留了下来,这不得不引人深思。
秦安瑾摇了摇头,沉声道:“圣君的心思一向很难猜,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的就是,他的确是要打压恭王的势力了,不过是不是扶持太子,这一点就不好说了。”
秦安瑾说的肯定,顾倾歌却是有些奇怪。
不过转念一想,秦安瑾毕竟是在元帝身边长大的,了解元帝的想法也是理所当然。
当然,还有她的那个猜想。
“既然圣君想要打压一方,必定会扶植另外一方,我们静观其变就是了。”顾倾歌道:“不过,恭王和严拓那边,圣君没有派其他的人保护他们吗?要是秦景文狗急跳墙了怎么办?”
见顾倾歌担心严拓的安全,秦安瑾自然是心中有些沉闷,不过一想到顾倾歌是因为要对付秦景文才会关心严拓的安慰,心中便又好受一些。
“严拓我不清楚,不过恭王是随身带了一些随从的,且他出身于军中,自身安全应该有所保障,严拓的话,恭王应该也是会顺便保护的。”
顾倾歌看了一眼秦安瑾,总觉得他说的话好像有些针对严拓,而且他对于秦景文都称呼瑜王,对严拓却称呼全名,还说恭王是顺便保护,怎么听怎么觉得怪异。
“瑜王那边的情况我一直都派人盯着,近几日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不过之前在民间流传的言论起了作用,近些日子百姓对瑜王的信任不再如从前,只要恭王和严拓到了江城,势必会激起百姓更大的怀疑,到时候瑜王那边就可以收网了。”
顾倾歌点头,忽然问道:“对了,明月公主还在邺陵吗?”
秦安瑾点头,“使团因为这一次明月公主受伤,遭到溯玉王的责备,据说即将准备启程回国。”
“那......明月公主她......”
秦安瑾看了看顾倾歌的神色,忍不住笑道:“歌儿是否想问,明月公主这一次是否选中了驸马?”
顾倾歌点了点头。
秦安瑾又是一笑,戏谑道:“明月公主这一次可谓是满载而归,圣君因为她在承国受伤的原因,送了不少好东西,不过只有一样例外,那就是驸马。”
顾倾歌这才舒了一口气,“只怕是明月公主这一次回到溯玉,溯玉王瑶好好给她调理一番了。”
秦安瑾点头,“估计是的,看来,明月公主有一阵子不能出来了。”
顾倾歌看了秦安瑾一眼,怎么都觉得秦安瑾说这话的时候有些幸灾乐祸。
一点都不像秦安瑾的风格。
自从顾倾歌清醒之后,赵明月还没有来看过顾倾歌,两人又是师姐妹的关系,所以顾倾歌自然关心赵明月。
“其实不仅仅是在溯玉,就是在邺陵,明月公主只怕也是很难出门的。”秦安瑾解释道:“据说三皇子在明月公主受伤之后大发雷霆,要求圣君给个说法的同时,还严令禁止明月公主出门。”
“可是上次明月公主不是去看过你吗?”
“那是她偷跑出来的,胡来被三皇子发现,看管的更严了。”
顾倾歌顿时无语,怎么这么巧啊!
“不过明月公主和我说过,她既然和你同出一门,就有机会再见,今年年底举办的四国的绣技大赛,她会参加,希望到时候和你一较高下。”
四国的绣技大赛?
对了!
要是秦安瑾不提起,顾倾歌差一点都忘记了!
前世,顾汐华可是凭借着四国的绣技大赛享誉天下,今生,她肯定也不会放过这一个机会的!
不过,这是年底的事情,距离现在还有半年,所以还有足够的时间准备,现在顾倾歌所想的,就是如何扳倒秦景文!
“对了,之前我从崖下回来的时候,那些在忠勇侯府门前帮我造势的是你的人吧?”
说到这个,秦安瑾的脸色便沉了下来。
他想起了那一天顾倾歌所受的羞辱!
“对,是我安排的人。”
“那那些欠款单也是你伪造的了?”
秦安瑾又是点了点头,“对,不过顾汐华在前两日已经将钱全部还上了。”
“还上了?”顾倾歌有些惊讶,那么大一笔数目,顾汐华眼睛都没眨一下,就还上了?
&bp;&bp;&bp;&bp;“一定是秦景文帮她的!”顾倾歌沉声道:“她是秦景文安插在忠勇侯府的另外一个探子,在她还有利用价值之前,秦景文一定不会就这么让掌柜棋子废掉,不过秦景文能毫不犹豫的拿出这么大一笔钱,一定和江城的贪污受贿有关!”
“既然事情是这样,那么,或许从顾汐华身上能找到一些线索。”秦安瑾沉吟道:“顾汐华这个人我查过,背景被抹的干干净净,要想在她身上做文章,恐怕要费一番力气。”
顾倾歌却是不屑的笑了笑,“你太高看她了,或许在之前她会是一个强劲的对手,但是现在她垂涎忠勇侯府给她带来的财富和名声,心中已经起了贪欲,人一旦有了贪欲,就会有马脚露出来,你觉得她平白无故的拿出这么大一笔钱,赵氏会不把心思打到她的身上吗?”
秦安瑾一愣,看来顾倾歌好半晌,蓦得笑出声来。
“早就听闻忠勇侯府的大小姐巾帼不让须眉,却不知道原来私下里心思也是这么活络。”
顾倾歌却声淡淡的勾了勾唇角,“这也是被逼出来的。”
秦安瑾一怔,心中一些心疼。
她拉住顾倾歌的手,柔声说到:“以后再也不会了。”
顾倾歌心中一软,笑道:“再也不会了,不过这些恩怨,还是要解决的。”
秦安瑾点头,他的眼睛一转,忽然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歌儿,最近外面的留言你知道吗?”
顾倾歌一愣,自从她清醒之后,还真没有注意到外面留言这些。
见到顾倾歌的表情,秦安瑾便笑道:“现在外面都在传我们俩的关系。”
顾倾歌顿了一下,笑道:“传就传呗,又不会怎么样。”
“的确不会怎么样。”秦安瑾笑了笑,“不过今日我父王问起了这件事,说要是真的像流言说的那般,就让我快些来忠勇侯府提亲。”
提亲?
顾倾歌眨巴了两下眼睛,这才消化了这个消息。
她张了张嘴巴,却不知道要从何说明。
说两个人没有关系吧,她却已经和秦安瑾情定。
说两个人有关系吧,好像现在还没有到提亲的那个时候。
而且,说没有关系,秦安瑾的心里一定会介怀。
顾倾歌自己都没发现,自己已经开始关注秦安瑾的心情了。
见到顾倾歌这般呆楞的模样,秦安瑾忍不住笑了起来。
“逗你的,当真了?”
顾倾歌愣了一秒,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就在顾倾歌松了一口气的时候,秦安瑾又道:“父王的确是问了,但是我却不想现在来提亲。”
秦安瑾的目光深情款款的看向顾倾歌,“歌儿,我要你风风光光的,成为我的妻子。”
那一刹那,顾倾歌只觉得心里异常的柔软。
虽说和秦安瑾在一起了,但是顾倾歌的心里还是没有真正能接受的了婚姻,想必秦安瑾也知道这一点,所以才没有肯定荣亲王的想法。
秦安瑾走后没多久,顾倾歌居然接到消息,说是顾建文回来了,现在已经到了门口了。
顾倾歌先是一愣,之后欣喜的往门口走去。
自从顾建文奉命保护秦景文前往皇陵之后,顾倾歌已经很久没有看到他了,现在顾建文终于回来,可不是让她高兴?
顾倾歌在走的时候,顾建文也在往里面走,两人刚好在小路上遇到,顾建文见到顾倾歌便哈哈大笑起来,“哈哈,歌儿,最近怎么样?有没有想爹爹?”
顾倾歌有些无语的看着顾建文这样一幅高兴的样子,知道他一定是知道了许氏怀孕的消息所以才会这么高兴,也就笑道:“我是很想爹爹,不顾欧文知道爹爹一定更想某人。”
顾建文笑骂道:“你个鬼灵精!”
顾倾歌款款的行了个礼,“爹爹快去吧,歌儿就不耽误爹爹了。”
“也好,稍后爹爹再去看你。”
顾倾歌点了点头,看着顾建文极速离开的步伐,忍不住轻笑起来。
身后的暖苏笑道:“侯爷看起来好心急啊!”
事隔十几年,再一次要做爹爹了,能不高兴,能不心急么?
笑着笑着,顾倾歌的脸色便淡了下去。
秦景文那边一定不希望顾建文有自己的子嗣,所以一定会有所行动,看来,还需要提高警惕才是。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顾建文便来到了倾城居。
“歌儿,听你娘亲说你掉下悬崖,受了伤,怎么样,现在还好吗?”
“还好的,近日来一直都是由师傅亲自照料,没有什么大碍,只要好好修养便好。”
顾建文这才舒了一口气,“这就好。”
“爹爹回来,娘亲一定很高兴吧?”
顾建文笑了笑,“的确高兴,不过也是我这么多年有愧于她啊,总是聚少离多的,也亏的你娘亲体谅。”
“娘亲体谅虽然体谅,但是有的方面还需要爹爹多加注意。”
顾建文一愣,“歌儿的意思是……”
“爹爹心中清楚的不是吗?”
顾建文无奈一叹,“歌儿真是好玲珑的心思啊!不过我这一次来找你,也是为了这个原因。”
顾倾歌笑道:“爹爹直说。”
“我听说你身边的丫鬟有两个是会武的,你娘亲如今情况特殊,我又一时找不到合适的人选,所以我想着你这边能不能拨一个会武的丫鬟先去照顾你娘亲,等到我这边找到合适的人选再让她回来继续伺候你。”
顾倾歌却是笑着摇头,“爹爹,您不用找人了,我和您的想法一样,也准备拨一个过去照顾娘亲。”
顾建文大喜,“当真?!”
顾倾歌点了点头,笑道:“若是现在临时去找丫鬟,只怕是爹爹也不会全然相信她的吧,就是相信也需要时日,与其找一个新人,不如就用我身边的老人,我想过了,我这边有一个人正合适。”
“哦?你说的这人是谁?”
“不知道爹爹可还记得,之前曾经拜托爹爹去寻找一个人?”
顾建文沉吟了片刻,道:“记得,是一个女子的哥哥,难不成你说的人就是这个女子吗?”
&bp;&bp;&bp;&bp;顾倾歌点了点头,“对,她的名字叫如萱,也是我信任的一个丫鬟,功夫也不错,能够独当一面,我想若是有她照顾娘亲,一定会让我们都放心的。”
顾建文点了点头,“能够得到你的信任,那她一定就是没有问题的,就是不知道她自己愿意不愿意。”
“这个我等一下去问一问。”顾倾歌笑道:“不过我想,她应该是没有什么意见的。”
顾建文点了点头,“那就好。”
顿了一下,顾建文又道:“对了,这一次我护送瑜王去江城的时候,那边似乎闹的动静挺大的。”
“是因为水患吗?”
顾建文点了点头,“那边的情况并不是很好,远比传到邺陵的消息要严重的多。”
“那瑜王会让爹爹回来吗?”
顾建文冷笑一声,“他自然不想,索性恭王和严大人要去那边的消息传了过去,他也知道困住我也是于事无补的,所以我才脱身的?”
顾倾歌的眼眸逐渐冷却下来,“瑜王还真是天真,以为困住爹爹就万事大吉了?”
“他不过是想多隐瞒一阵子罢了,那时候说不定水患已经治理好,就算是圣君要是追究下来,也能将功补过,惩罚也不会过重。”
“异想天开!”顾倾歌冷哼一声,“那爹爹现在打算怎么办?”
“如实以报。”
顾倾歌点了点头,“这样也好,现在恭王和严大人已经动身前往江城,那里的情况一定瞒不住,若是圣君知道爹爹有所隐瞒,定是会怪罪爹爹的。”
会怪罪还是小事,要是引起元帝的猜忌,那才是真的麻烦!
顾建文也是个明白人,自然也明白顾倾歌的意思。
不过他像是又想到了什么,忽然问道:“对了,我这一路上倒是听到了不少关于你和秦世子的传闻,传的有声有色的,不知道课是真的?”
顾倾歌无奈的笑道:“爹爹说的哪一方面?”
“秦世子真的主动跳崖救你的?”
顾倾歌点了点头,“是的。”
“你们再崖底过了一夜?”
顾倾歌又是点了点头。
顾建文沉吟了一下,又道:“那……那他有没有说些什么?”
“说些什么?”顾倾歌一愣,忽的笑道:“爹爹,主要是我现在还不想考虑这些问题。”
“那怎么行!”顾建文急道:“虽然说这些话由我来说有些不合适,但是歌儿,你也快及笄了,总要考虑这些问题,现在外面流言传的那么厉害,总是对你名声有碍的。”
“清者自清。”顾倾歌笑道:“再者,若是秦世子真的现在许下什么,才会真的让人以为我们之间有什么。”
顾建文哽了哽,无奈的摸了摸额头,“好吧,不过这件事情你要放在心上,对了,你对严拓印象如何?”
“严拓?”顾倾歌想了想,“正人君子。前途不可限量。”
顾建文点了点头倒是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道:“好了,我那边给你带了些礼物,放在你娘亲那里了,有空过去看看。”
顾倾歌笑道:“好。”
顾建文离开之后,顾倾歌便将如萱叫了来,将准备将他调去照顾许氏的事情和他说了。
如萱一脸邪恶错愕,“小姐,您是不是觉得如萱什么地方做的不好?”
顾倾歌笑道:“不是不好,是很好,也正因为很好,所以我才想让你暂时去照顾母亲,母亲现在身子重,我很不烦心,她身边就素芸姑姑,多有不便,所以我想让你和辛嬷嬷都过去,替我好好照顾母亲。”
“可是……”
“如萱。”顾倾歌认真的说道:“你哥哥现在还没有下落,你跟在我身边又很危险,我希望你能够平平安安的等到你哥哥回来,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如萱瞬间泪流满面,“小姐……”
顾倾歌笑道:“傻姑娘,又不是不让你回来了,等母亲生产完,你就可以继续呆在我身边了。”
如萱狠狠地点头道:“小姐的意思如萱明白,小姐放心,如萱会好好照顾夫人的。”
顾倾歌点了点头,“如萱,多谢你了,请你一定要保护好我母亲的安全!”
如萱往地上磕了个头,严肃的道:“小姐放心!”
“辛嬷嬷我已经让她先过去了,你收拾一下也过去吧。”
如萱又是磕了一个头,“奴婢拜谢小姐之恩!”
说完,如萱便站起身,向着顾倾歌行了一礼,便款款的走了出去。
顾倾歌看着如萱渐行渐远的身影,微微叹息一声。
其实这个决定她也不知道对部队,但是前世如萱的哥哥以命救她,她一定要保证如萱的安全!
而她的身边,她真的不清楚以后会遇到什么事情,什么危险。
珠帘微微一动,顾倾歌循目望去,是暖苏、曼瑶和蓝宁。
顾倾歌忍不住笑道:“你们三个倒是来的齐。”
“小姐,奴婢怎么瞧着如萱姐姐像是哭了?小姐您该不会是骂她了吧?”
顾倾歌微微摇头,“我只是让她去照顾母亲一阵子。”
三人都是一愣,虽说都能理解顾倾歌的做法,但是若是这的换成她们自己,她们也是难接受的。
不过既然顾倾歌决定了,想必就是有她的理由的,她们自然也不会有什么意见的。
“小姐,柳姨娘传信说,晚上想过来见您一面。”
顾倾歌点了点头,“告诉她,我等着。”
曼瑶点头,“好,奴婢现在就去回信。”
说完,曼瑶便快速的走了出去。
夜幕降临,顾倾歌独自一人坐在椅子上,一边喝着茶,一边等着柳姨娘。
柳姨娘来的时候身穿一身暗色的披风,戴上了帷帽,身处黑暗也不起眼。
“大小姐。”柳姨娘摘下帷帽,缓缓的朝着顾倾歌行了一礼,“深夜打搅,耽误大小姐休息了。”
“无妨。”顾倾歌做了个“请”的姿势,“姨娘请坐,先喝杯热茶。”
柳姨娘坐在顾倾歌的身边,先喝了杯茶,而后笑道:“大小姐这里的茶水一向是最好的。”
“只不过是姨娘心中有所悦罢了。”顾倾歌意有所指道:“姨娘说倾歌说的可对?”
&bp;&bp;&bp;&bp;柳姨娘顿了顿,笑道:“的确心有所悦。”
今天白天的事情是柳姨娘无意中发现的,便告诉了顾倾歌,顾倾歌让她先按兵不动,等待机会。
后来利用一次机会,设计让南绣发现了这件事情,顾倾歌又从旁引导,导致了这件事情的爆发。
其实顾倾歌给过南绣机会,如果当时她是真心呼救,会有人来救她,但是南绣却只是象征性的叫了几声,便没了下文。
柳姨娘低声道:“经过这次的事情,顾建斌一定恨透了顾润宗,连带着,也恨上了王氏,对赵氏也有了隔阂,大小姐这一计,一箭三雕啊!”
“虽是恨透了,但是顾润宗毕竟是他唯一的嫡子,顾建斌虽然宠爱南绣,也不会为了她而放弃自己的嫡子,所以触及不到根本,若是王氏聪明,就一定会帮着顾建斌纳几个******,来笼络他。现在对于王氏而言,顾建斌的疼爱已经是奢望,所以她现在一切都是以顾润宗为先,不然也不会容忍南绣到现在了。”
柳姨娘点了点头,“大小姐说的没错,今天你们走后,王氏还想要喝我重修旧好,想要拉拢我到她的阵营去。”
柳姨娘冷笑一声,“呵,真是可笑!”
顾倾歌笑道:“那姨娘是怎么回答的?”
“自然是虚与委蛇。”
顾倾歌点了点头,“在王氏彻底失去一切之前,只怕是姨娘都要如此了。”
“已经这么过了这么多年,又哪里会在意这一些时日?”
“委屈姨娘了。”
柳姨娘苦笑一声,继而露出恨意来。
“只要为我柳氏一门报仇,这一点点算什么委屈!”
柳姨娘看向顾倾歌,“大小姐,不知这下一步要怎么做?”
“现在只需要你取得王氏的信任,才能够进行下一步。”顾倾歌低声道:“姨娘,还需忍辱负重。”
柳姨娘点了点头,“好,我知道接下来我要怎么做了。”
柳姨娘顿了顿,又道:“那顾润宗呢?就让他这般放肆下去吗?”
顾倾歌神秘的笑了笑,“且让他放肆,早晚有一天他会为自己的放肆付出代价的。”
柳姨娘疑惑的看了看顾倾歌,虽然顾倾歌并没有说什么计划,但是柳姨娘却是莫名的相信了她。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莫名的信任某一个人的感觉。
“夜深了,姨娘回去的时候还需多注意。”顾倾歌道:“往后有什么事情我还是会让曼瑶将消息传递给你。”
柳姨娘点了点头,站起身,却忽然道:“有时候,妾真的怀疑大小姐您的真实年纪。”
柳姨娘说完,款款的笑了笑,行了个礼,便戴好帷帽离开了。
真实年纪?
顾倾歌勾了勾唇,前世今生加起来,她的年纪又何止现在这些?
第二天,便有一则消息震惊朝野。
元帝罢免了此次选秀!
选秀每三年一次,今年正好是第三年,很多人家都早早的准备起了今年的选秀,但是当这样一则消息出来,不知道哭晕了多少姑娘。
元帝说的是因为今年水患不断,加上边远地区的蝗虫灾害,似乎是上天的预警,所以元帝率先从我做起,开流节源,愿遇百姓共同度过今年的自然灾害。
此言一出,除了那些想要攀龙附凤的人家以外,大部分的百姓还是十分感恩元帝这样的做法的!
元帝因此一度更为了百姓赞不绝口的明君!
然而,这样的消息一出来,有人的心都凉了下来!
比如说周惠茹。
周惠茹一直都想着要借助选秀一飞冲天,为此,她一直都在为此做着充分的准备之中,却没想到等来的却是取消选秀的消息!
这犹如一个重磅炸弹,投到了周惠茹的心里!
“小姐,圣君取消了选秀,那我们这些日子做的准备不是白费了吗?”
周惠茹面色惨白,她一只手遮住眼睛,另一只手紧握成拳,全身止不住的发抖。
“你先出去,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小姐……”
“出去!”
浅月顿了顿,担心的看了看周惠茹,慢慢的走出了门。
浅月走出去之后,周惠茹将桌案上的东西一扫而落,样子有些疯狂。
“啊!”
周惠茹发疯一般的尖叫,她不明白,为什么她想的每一件事情都做不成功!
她心仪的秦安瑾舍身去救顾倾歌并且和她纠缠不清,现在想要去选秀,却被圣君取消了!
周惠茹颓然的跌坐回座椅,目光有些发愣。
难道说,这一辈子,她注定将这般碌碌无为,永远身在顾倾歌的脚下
不,她绝不!
周惠茹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人影。
顾倾璃!
要说这个世界上谁最恨顾倾歌,只怕非顾倾璃莫属了!
顾倾璃虽然谁现在已经一无所有了,还被秦正元丢弃到荒院自生自灭,但是就是这样无牵无挂,只剩下满腹的怨恨的人,才是真正的魔鬼,才会无所顾忌!
再者,现在秦正元被元帝派去皇陵守陵,没有一个月是回不来的,这也正是她的机会!
那,要怎么才能和顾倾璃搭上线呢?
周惠茹想了半天,还是没有思绪,不由得烦躁的锤了一下脑袋。
这一锤,还真的锤出了思绪。
她猛地站起身,嘴角勾勒出一抹恨意。
她呢喃道:“顾倾歌,你等着我!”
第二天,秦正元最为宠爱的一个姬妾便将周惠茹带到了荒院里,她一边娇气的捏了捏鼻子,眼神轻蔑道:“也真不知道你家主子是怎么想的,这种人还要来看?要不是看在你送我那么个宝贝的份上,我可懒得带你来,真是晦气!”
周惠茹讨好的笑道:“姑娘您气质非凡,这里当然不适合您来,不过您来都让这里蓬荜生辉,奴婢觉得啊,您这种光辉就像是王妃一般,让奴婢都睁不开眼!”
那女子掩嘴轻笑道:“你这丫头啊,也真是实诚,也倒是会说话,算了,看在你小嘴这么甜的份上,我也不要求你时间了,不过天黑之前你可以定要离开哦,不然我也很难做的。”
&bp;&bp;&bp;&bp;周惠茹忙卑躬屈膝道:“多谢姑娘,多谢姑娘。”
女子婀娜的扭了扭腰肢,笑意盈盈的道:“好了,你进去吧。”
说完,便扭着腰走远了。
等到女子离开周惠茹才站直了腰身,目光扫了一眼周围的环境,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这里……还真是有够破烂的!
这不知道顾倾璃是怎样在这里活下去的!
周惠茹看了看荒院里的那间破屋子,小心翼翼的避开地上凸起的土块和杂草,往屋子的方向走去。
还没走到屋子里面,周惠茹便闻到一股刺鼻的味道,像是什么东西散发出来的馊臭味,异常难闻!
周惠茹忍不住捏住了鼻子,胃里一阵翻腾!
这真的是人住的地方吗?
猪、狗住的地方都比现在这里好吧!
周惠茹深深的吸了口气,这才继续往里面走。
屋子里的光线恨暗,摆设也很简单,只能看到一个残缺不全的桌子和椅子,还有一个几乎看不出来颜色的床。
床上,躺着一个灰不溜秋的人影。
她横躺在床上,像是睡着了,完全看听不到外界的声音一般。
周惠茹大着胆子往床铺的方向走去,走到床边的时候,她刚想开口,那床上的人却忽然弹了起来,直扑向她的方向!
周惠茹吓的大叫起来,但是那个人影却是蓦得用手捂住了周惠茹的嘴巴,让她想叫都叫不出来。
一股浓烈的搜臭味传来,带着灰尘还有一些别的难闻的味道,从那人的手上传到周惠茹的口腔内,险些让她将隔夜饭给吐出来!
“唔唔唔。”
周惠茹不断的摇头挣扎,双手也在掰着那人的手,但是不管她怎么用力都不能掰开!
那人凑到了周惠茹耳边,低声道:“你来做什么?”
听到这个声音,周惠茹的身体僵硬了一下。
这个声音她既熟悉又陌生!
分明就是顾倾璃的声音!
但是,相比较而言,现在这个声音又比她记忆里的那个声音粗糙很多,还很沙哑,一点都不像是女子的声音,要不是话音里隐隐还带有顾倾璃的特点,周惠茹真的不敢肯定,这个人就是顾倾璃!
可是,这离顾倾璃嫁人并没有多长时间,怎么就将一个好好的千金小姐折磨成了这般模样!
顾倾璃原本只是下意识的反应,后来近距离的认出了周惠茹,却也没有放开手,而是冷笑道:“周惠茹?是我眼花了吗?”
周惠茹“唔唔”的挣扎,顾倾璃又是一声冷笑,眼看着周惠茹翻了翻白眼,就要晕倒,顾倾璃这才松开手。
周惠茹一被解放军立即大口大口的呼吸起来。
这一刻,她才觉得,空气是多么的可贵!
“说吧,你来这里做什么?”顾倾璃冷声道:“总不可能是特意来探望我的吧?”
“你说对了。”周惠茹又狠狠地呼吸了两口,慢慢直起腰身,缓声道:“我就是来特意探望你的。”
“你当我三岁小孩,还是真当我傻?”顾倾璃冷笑道:“探望我?我现在还有什么价值值得你来探望的吗?”
“我只是想知道你现在如何罢了。”周惠茹笑道:“毕竟,现在宣王不在府中,我有些好奇你会过的怎么样。”
周惠茹上上下下的打量了顾倾璃一番,不屑道:“看来,还真是不怎么样!”
的确是不怎么样!
顾倾璃还是刚被迁到荒院的时间那一身衣服,这么长的时间没有换衣服,也没有洗澡,吃的也基本上都是馊掉的饭,菜都是黑漆抹污不知道是什么的菜,又苦又涩,根本咽不下去!
但是,没办法,她要生存空间就必须吃掉这些东西!
于是,这样日复一日,她的嗓子也就被硬生生的破坏了,再也不复往日的娇柔!
顾倾璃没有在意周惠茹严重的嘲讽和不屑,急声问道:“你刚刚说什么?宣王不在府中?!”
“你还不知道?”周惠茹假装惊讶道:“宣王被圣君派去守陵了,已经好些日子了,怎么,你都不知道?”
顾倾璃摇了摇头,愣了半晌,忽然笑道:“哈哈!好!真好!”
“再好又如何,你不还是在这里过着这生不如死的生活?”
顾倾璃一愣脸上蓦的出现恼怒的神色:“你来这里就是为了羞辱我的?!”
“当然不是。”周惠茹勾了勾唇,“我可没有那么闲!”
顾倾璃上下扫了一眼周惠茹嘲讽道:“你别告诉我你这一身装扮是来救我的。”
周惠茹为了避人耳目,所以穿的是丫鬟的服装,脸上也刻意改变了妆容一眼看去,还真的看不出来就是周惠茹。
“我没那么大的本事。”周惠茹看向顾倾璃,“不过,你就准备这么过一辈子吗?”
顾倾璃也是聪明人,一听周惠茹这话便明白了她的目的。
“你想对付谁?”
周惠茹看向顾倾璃,“和你一样。”
“顾倾歌?”顾倾璃冷笑道:“周惠茹,是我傻还是你傻,以我们俩现在的身份、地位、影响力,能动的了顾倾歌?”
“都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难不成你还有什么东西能够失去的不成?”
顾倾璃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周惠茹,你现在是要和我合作,而不是来羞辱我!”
“这我当然知道。”周惠茹笑道:“不过,我还知道你现在最想做的,也就是这件事情了,而现在只有我能帮你了。”
“你想自己隐居幕后,然后利用我对付顾倾歌?”顾倾璃嗤笑道:“周惠茹,这个世界上没有这么好的事情不管我现在是不是就一无所有,但是只要是你想要和我合作,就必须拿出你的诚意来!”
周惠茹不慌不忙的道:“如果说,我能够让你从这个地方出去,算不算我的诚意?”
顾倾璃一愣继而爆发出巨大的惊喜。
“你真的能让我从这里出去?!”
看着顾倾璃一度迫不及待的模样,周惠茹忍不住笑道:“能。”
“我当应你!”顾倾璃急切道:“只要能让我从这鬼地方出去,别说一个顾倾歌,就是十个,我都能帮你处理掉!”
&bp;&bp;&bp;&bp;周惠茹得意的笑道:“一言为定。”
顾倾璃忙道:“一言为定!”
说完,顾倾璃便问道:“你说的方法,到底是什么?”
周惠茹看向顾倾璃,缓缓的道:“诈死。”
“诈死?”顾倾璃疑惑道:“怎么诈死?”
周惠茹便将自己的计划说了,顾倾璃听了连连点头,末了才道:“好主意啊!就今晚吗?”
周惠茹点头道:“就今晚,还能顺便帮你出一口气,一举两得!”
“好!”顾倾璃露出阴狠的笑容,“秦正元,你对我不仁,我便对你不义!”
当晚,宣王府便起了一场大火,火势是从一个厨房燃起来的,一直蔓延到了大半个宣王府。
“宣王府着火了?”顾倾歌疑惑的问道:“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据说大概是子时。”蓝宁回答道:“说是一个丫鬟半夜饿了,去厨房烧火,一不小心点燃了厨房,自己也被烧死在里面了。”
顾倾歌沉吟了一下,又问道:“这半个宣王府,包括了哪里?”
“只有几个舞姬的屋子和宣王的主卧没有被波及,就连库房都烧到了一些,索性发现的即使,没有造成重大的损失。”
这一场大火来的蹊跷啊!
顾倾歌眯了眯眼,忽然问道:“荒院那边怎么样?”
“那边……”蓝宁顿了一下,继续说道:“那边烧的干净,什么都没有剩下,火灭了之后发现里面有一具女尸,是被活活烧死的。”
顾倾歌沉吟了一下,又问道:“你们那边也就这么多信息吗?我总觉得这一场大火很蹊跷。”
蓝宁道:“小姐说的是,这天虽然干燥炎热,但若是由一个厨房意外演变成这么大的一场火,就是天方夜谭了。世子爷那边没有什么特别的消息,不过据说昨天白天的时候,宣王一个得宠的舞姬曾带了一个丫鬟进入到荒院,小姐可能猜到是谁?”
“是谁?”
“周惠茹。”
“周惠茹?”顾倾歌一怔,继而露出一丝冷笑,“周家,又开始不老实了!”
要是之前还心存怀疑的话,现在顾倾歌就能够肯定,荒院屋子里的那一具女尸,绝对不会是顾倾璃。
诈死,金蝉脱壳?
顾倾歌想都不用想,就能猜到,这样做的目的一定是为了对付自己。
顾倾璃想要对付她,她还能理解,但是周惠茹的目的又在哪里?
难道说,是因为那一点点的心里不平衡?
看着沉思的顾倾歌,蓝宁又道:“世子爷让奴婢转告您,您想到的都不用担心,他已经着手查探、安排了,您好好养伤就好。”
顾倾歌抿唇一笑,“你们世子是这么说的?”
蓝宁点头道:“是的,世子爷是这么说的。”
“这是让我当甩手掌柜的?”顾倾歌悠闲的靠在躺椅上,忍不住笑道:“正好,也很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你转告他,就说让他帮我好好查。”
蓝宁连忙应了下来,脸上的笑意渐浓。
她还从来没有见过世子爷对什么人这么上心,也从来没见过顾倾歌对什么人依赖。
好事,好事!
宣王府被烧之后,元帝虽然气怒,但是罪魁祸首已经被烧死,这件事情只好不了了之。
守陵期间,除非有元帝诏令,否则是不能与外界接触的,因而元帝便派人先去告知秦正元,又拨了款项让秦世玄亲自督造宣王府的重修。
于是乎,秦世玄便整日的忙着督造,没时间再在秦安瑾面前晃悠。
正当秦安瑾能够松一口气的时候,元帝又下了一道命令:让秦安瑾和太子一起辅政。
此言一出,满朝皆惊!
辅政!
这意思就是说秦安瑾爷能够参与道政策的决定权里!
这是何等大的权利!
太子乃是一国储君,有辅政权力倒是无可厚非,但是秦安瑾只是一个世子,凭什么有这样大的权利!
再说,秦安瑾现在还没审理出来行刺元帝刺客的主谋,又还要处理秦景文贪污受贿的案件,哪里有多余的精力去处理朝廷政事!
但是元帝似乎是主意已定,不管朝臣如何反对,都一律驳回并美其名曰:能者多劳。
事后,元帝亲自将秦安瑾叫到御书房,进行了一场长达两个时辰的谈话,出来的事后秦安瑾面色依旧,并没有太大的变化,但是元帝的脸色却是铁青。
这一番进展,很快便在宫中传开了。
因此,后宫爷掀起了一场巨大的波澜。
率先发怒的便是贤妃和淑妃。
两人除了不解元帝的意图之外,还有的,便是为自己的儿子恼怒。
两宫为此爆发出一场激烈的瓷器碎裂声,发泄之后却又各自想着对策。
而秦安瑾此刻,却是来到了德妃的宫中。
秦安瑾率先行礼道:“娘娘。”
德妃笑着虚扶了一把,“快起来,在我这里可没有那么多的虚礼。”
秦安瑾站起身,坐在一侧,德妃让屋子里的宫女都退下,脸上这才露出担心的表情。
“我听说,圣君让你和太子一起辅政?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秦安瑾摇了摇头,“具体情况我爷不知道,早朝的时候圣君便宣布了,让我都有些措手不及。”
“那之后圣君让你御书房呢?是不是说了什么?”
“还能说什么,老话常谈。”
德妃顿了顿,忧心道:“看来,他的那个想法还是没有放弃,这可如何是好?”
秦安瑾却是冷笑一声,“不管他如何想的,他的一切我都不会接受。”
德妃叹息了一声,“怪只怪当初的孽缘啊!”
“小姨。”秦安瑾忽然道:“这么多年委屈您在宫中了。”
德妃摇了摇头,脸上露出怀念而又苦涩的笑容,“姐姐待我恩重如山,我却锦衣玉食的过了这么多年,又怎么会委屈?”
“您的舍身我们都明白。”秦安瑾忽然道:“小姨,若是有一天,世玄成为一代帝王,您可愿意?”
德妃一惊,忙低声道:“安瑾,这话不可再说!”
秦安瑾勾唇浅笑,“小姨,我不是空穴来风,满口荒诞。”
&bp;&bp;&bp;&bp;“当今天下的局势想必您也看的清楚,现在需要的是一代明君守住江山。”秦安瑾低声道:“承国有能力继承的诸位皇子中,太子平庸,耳根子软;宣王就不必说了,是个扶不起的阿斗;实力强劲一些的恭王却又愚孝;瑜王是个奸诈小人,忘恩负义;唯有世玄,堪登大任。”
德妃顿了顿,又摇了摇头,“安瑾,此生我只希望世玄平平安安,以后不管是谁荣登大宝,只要给我们一个可以安身立命的地方就好。”
秦安瑾却是摇头道:“小姨,您身处在后宫,难道还没看清什么是皇族吗?您真的以为荣登大宝之后,会给你们一个安身立命的地方颐养天年?您想一想,当初圣君的天下是怎么的来的!”
德妃浑身一震,面色顿时苍白下来。
秦安瑾苦笑一声,“都是圣君的子嗣,有几个会不像他的?”
“世玄是个孝顺的人,若是没有您的同意,他是不会去做的。”秦安瑾低声道:“我现在并不是想要将自己身上的责任推掉,而是在做出一个理智的选择。小姨,您想一想吧。”
说完,秦安瑾便站起身,对着德妃拜了一拜,便转身离去。
宫殿外面的阳光刺眼,让秦安瑾不适的微微眯了眯眼。
他的嘴角依旧是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但是这一次的笑容却多了些复杂的意味。
秦安瑾走了几步,忽然听到身后有人轻柔的叫他,:“表哥。”
秦安瑾回头,就看到一身粉色宫装的寄瑶郡主正浅笑着款款的向他走来。
“瑶表妹。”秦安瑾笑了笑,“好久不见,似乎是清瘦了些。”
寄瑶郡主笑了笑,“这不是苦夏么,清瘦了些也正常。”
顿了顿,寄瑶郡主又道:“表哥,我听说最近的朝堂上似乎不太太平,你还好吗?”
“没有什么好不好的。”秦安瑾笑道:“倒是瑶表妹你,在宫中需要多加注意,只怕是近日会有些不太平。”
寄瑶郡主立即心领神会,她的面色微微有些发红,犹豫的看了一眼秦安瑾,抿了抿唇,终于还是问道:“表哥,我听说,你最近似乎......似乎和忠勇侯府的大小姐走的很近,这事是真的吗?”
秦安瑾没有隐瞒,道:“瑶瑶,你知道我的性子的。”
寄瑶郡主的脸色立即苍白下来,她苦涩的弯了弯唇,“原先我一直都有怀疑,但是现在听到表哥这么说,总算是放下心来了,能够让表哥记挂的人,一定不会是一般女子。”
秦安瑾却是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个清浅却柔软的笑容,“在我心里,她就是她,独一无二的。”
寄瑶郡主脸色又是苍白了几分,半晌才道:“顾小姐......真是好福气。”
“是我好福气才是。”秦安瑾别有深意的看向寄瑶郡主,“瑶瑶,你也已经及笄了,也要为自己考虑了,宫中这样的地方,并不适合你。”
要是以前,听到秦安瑾这么叫自己,寄瑶郡主会心花怒放,但是现在,却只剩下苦涩。
秦安瑾这么聪明的人,一定不会不知道她的心思,却还是当着她的面这么说,那就只有一个原因了,那就是,想让她死心。
寄瑶郡主能够在太后身边得到长久的恩宠,就是因为她有一颗七巧玲珑心,但是此刻,她却无比的恨透了自己的这颗七窍玲珑心。
要是她听不懂秦安瑾的言外之意,那该有多好!
可是偏偏,她却无比的明白。
而她的尊严,又不允许她这般低声下气的祈求一段感情。
“表哥,你的意思我全都明白,你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的。”寄瑶郡主看向秦安瑾,笑道:“看来,我很快就会有表嫂了,寄瑶在此,先预祝表哥心想事成。”
听到寄瑶郡主这么说,秦安瑾那一刻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下来了一半。
“表哥事务繁忙,寄瑶就不打搅了,就此告辞。”寄瑶郡主冲秦安瑾笑了笑,款款行礼之后便离开了。
秦安瑾目送寄瑶郡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在所有的亲眷之中,也唯有寄瑶,能够算得上他的知己,但也仅仅是知己罢了。
所以,秦安瑾并不希望寄瑶郡主在自己的身上浪费时间。
回到王府之后,桑易来报说那边有消息了。
这个消息,是关于江城的。
据说江城那边的水患严重起来,大水接连冲破堤坝,殃及附近的栎寻、涿阳、洛郡等地。
若是仅仅是水患也就还好,坏就坏在,水患的过程中,瘟疫爆发!
消息传来的时候据说已经死了三个村庄的人口了,秦景文已经命令手下将已经死去的人和他们用过的东西全部焚烧,但是仍然收效甚微,每天都有几十人死去。
这是一个庞大的数目!
秦安瑾不敢耽搁,立即将这个消息汇报给了元帝,元帝之后后暴怒,砸毁了一个上好的红木桌!
“混账!简直混账!”元帝暴怒的在原地走来走去,一边走一遍怒骂道:“恭王和严拓在那边是做什么吃的,到现在也没查到什么吗!”
“没有。”被紧急叫来的太子立即回答道:“到现在还没有收到任何回复。”
“没用的东西!”元帝又是气怒的砸坏了一个顶级砚台,顿时,光亮的地面上被浸染上了一团黑色的墨汁。
秦安瑾抱拳道:“圣君,此时并不是追究的时候,我们还是先想想要怎么才能遏制这一场瘟疫吧!”
元帝缓了缓自己的怒气,沉声道:“你说要怎么办?”
“立即派有此方面经验的太医和医女前往江城,药材必须跟上,除此之外,还需要圣君您坐阵,稳定民心。”
元帝静默了一瞬,“好,此事就交由你去办,你先将手头上的事情放一放,全力处理这一件事情。”
“臣,领命。”
太子急忙问道:“父皇,那儿臣呢?”
“你?”元帝想了想,道:“你便全力协助秦世子,先将瘟疫一事处理好。”
&bp;&bp;&bp;&bp;太子秦彦平心头一哽,顿时一股子怒火便冲了出来!
他一个堂堂的太子,今日却要去辅佐一个世子!
成何体统!
“父皇!我……”
“没听到我的话么!”元帝咆哮一声,吓得秦彦平当即一抖!
秦彦平的脑袋被吼的一晕,嗡嗡作响,结结巴巴的道:“听……听到了……”
“快去做!别在这里磨磨蹭蹭的,惹我心烦!”
秦彦平立即弯腰行礼,那般迫不及待的样子让元帝忍不住叹气。
秦安瑾也顺势告退。
大殿内只剩下元帝和刘福,元帝沉默了半晌,终于叹息道:“太子,终究是难当大任啊!”
刘福心中一跳,却是不敢接话。
再说秦安瑾和秦彦平出门之后,秦彦平那唯唯诺诺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他看着前面秦安瑾的身影,眼神阴郁,略微带着嘲讽、带着酸味的道:“秦世子真是好手段啊!本太子都要甘拜下风!”
秦安瑾的脚步顿了一顿,低声道:“太子殿下过奖了。”
秦彦平脸色一沉,目光顿时变得阴狠。
他冷哼一声,一甩宽大的广袖,不屑的从秦安瑾的身边走过。
秦安瑾面无表情的转身往另外一条和秦彦平相反的方向走去。
到了太医院,里面的太医纷纷给秦安瑾行礼,秦安瑾问道:“方太医在么?”
“在的。”一个年轻的太医笑道:“世子这边请,方太医现在正在研制药材。”
秦安瑾跟着这位年轻的太医往太医院后面走去,走到一个药房的地方,就看到一个白胡子的老头正弯腰再那里称草药的重量。
年轻的太医笑道:“方太医,秦世子来了。”
“嗯。”方太医应了一声,并没有立即向秦安瑾行礼,而是继续忙活着手中的事情。
年轻的太医冲秦安瑾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正准备和秦安瑾解释,秦安瑾却是对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年轻太医一愣,继而领悟。
原来秦安瑾早就知道方太医的习惯!
方太医乃是两朝元老,虽然不及欧阳恺,但是名声也不弱。
不过,他有一个和欧阳恺一样的习惯,那就是正他研究药材的时候是万万不能被打搅的,不然惹的他不快,就是天王老子来也没有用。
年轻的太医看了看方太医,又看了看秦安瑾,十分有眼色的退了下去。
秦安瑾就站在一旁,安静的看着方太医配药,脸上没有任何不耐的反应。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方太医那一副药终于配好了,这才转身。
当看到秦安瑾的时候,他微微怔了一下,疑惑道:“秦世子?”
秦安瑾知道方太医早就将自己忘在脑后,或者说是刚刚回应年轻太医不错是下意识反应,也没有过多的纠结在这一个问题上。
秦安瑾浅笑道:“方老的药配好了?”
方太医哈哈一笑,“是啊,难为秦世子在此等候老朽这么长的时间了,不知道秦世子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秦安瑾点头,“不知方老是否有听道过江城那边的消息?”
方太医点头,“有,据说很严重啊!”
“是很严重,近日刚得的线报,说是那边的水患接连冲破堤坝,一路朝着中心地带席卷。”
方太医面色沉重,“秦世子找老朽,也是因为此事?”
“正是。”秦安瑾道:“我记得方老曾经救治过瘟疫?”
“是。”方太医道:“难道说,江城这一次也爆发了瘟疫?”
秦安瑾点头,“疫情已经导致几个村子的人全数死亡,圣君震怒,让我和太子殿下全权负责此事,所以,我就想到您了。”
方太医叹息一声,指了指他刚刚配好的药材,“那个我原本还准备以防万一的,却不想这么快疫症就爆发出来了!”
“原来方老您早就已经做了准备!”
“不错。”方太医道:“不过老朽虽然做了准备,那也全凭的是二十年前的经验,就不知道这一次是不是也和二十年前的那一次一样了啊!”
“所以我才来问您,毕竟您如今的年纪……”秦安瑾顿了顿,又道:“旅途颠簸,不知道您老能不能坚持的住,若是您让您的得意门生随我去也是可以的。”
方太医吃了一惊,“秦世子准备亲自前往?!”
秦安瑾点了点头,“这一次疫症来袭,既然圣君信任我,我自然不能辜负他的信任。”
方太医愣了一下,忽然笑道:“秦世子都能亲自去,老朽又如何不能?再说,门生毕竟年少,只能作为副手,长长见识而已。”
秦安瑾对着方太医行了一礼,“安瑾替江城的百姓,谢过方老!”
方太医连忙扶起秦安瑾,表示自己受不得如此大礼。
因为事情紧急,所以两人便商议明日启程。
从太医院出来,秦安瑾便径直去了忠勇侯府。
顾建文去了军中,所以并不在府中,许氏听说秦安瑾来了,立即让人请到了正堂,并让下人去禀告顾倾歌。
顾倾歌到的时候,正堂里并没有下人,他有些奇怪的问道:“你将下人都遣出去了?”
秦安瑾点头,笑道:“我可不想被人时不时的偷看。”
顾倾歌一愣,继而明白了秦安瑾的意思。
想必是上一次见到她因为那些下人偷看他而不高兴,所以秦安瑾这一次才会先将下人遣出去的吧。
顾倾歌抿唇一笑,“你倒是有眼色。”
秦安瑾拉住顾倾歌的手,笑道:“其实我只是想拉拉你的小手不想被她们看出来罢了,怎么了?”
顾倾歌顿时恼怒起来,拍掉秦安瑾的手,走到一旁坐下,“你来是有事吗?”
“没事不能来了?”秦安瑾一笑,“不过我这一次来还真的是有事。”
“什么事?”
“江城爆发瘟疫的事情你知道吗?”
江城真的爆发出瘟疫了!
顾倾歌不禁抿唇,这一点和前世一样,不过比前世要早上很多!
“有多严重?”
“几个村子的人都空了。”
顾倾歌心头一堵,有些难受。
虽然早就知道,也早就提醒过秦安瑾要预防,但是还是发生了。
&bp;&bp;&bp;&bp;而且,损失还这么惨重!
“圣君已经让我和太子全权处理此事。”秦安瑾道:“我准备和方太医亲自前往江城,明天就启程。”
“你要亲自去?”顾倾歌不由得站起身,放大了声音,“你知道有多危险吗?”
“我知道。”秦安瑾也站起身,走到顾倾歌身边拉住她的手低声道:“但是,歌儿,这一次我必须亲自去!”
顾倾歌不解的看向秦安瑾,秦安瑾却是伸出食指轻轻的挂了一下顾倾歌的鼻尖。
“还记得我说过,要你风风光光的嫁给我吗?”
顾倾歌一愣,忽然明白了秦安瑾的意图。
“你是要……”
秦安瑾点头笑道:“对,只有此次除疫立了功,向圣君请求赐婚,圣君才不会拒绝,太后那边也不好过多干涉。”
顾倾歌却是摇头,“太危险了。”
“并不危险。”秦安瑾笑道:“我只是指挥罢了,不会有危险的。”
“秦安瑾,要只是指挥坐镇,那就不是你秦安瑾了。”
秦安瑾一愣,忽然笑了起来。
他脸上的笑容如花,迎光绽放,眼中流露出流转的光泽。
“歌儿,我好高兴,你知道吗?这是你第一次明白的说对我的心意,也是我第一次这么清楚的感觉到的心意。”
顾倾歌却是忽然道:“我要和你一起去!”
秦安瑾脸上的笑容一滞,脸色一变,“不行,你身上的伤还没好,绝对不能去!”
“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顾倾歌正色道:“你还记得之前我和你说要预防瘟疫的事情吗?那个时候我就已经有了这个打算了。”
秦安瑾还是摇头,“歌儿,那里情况复杂,我不想你以身涉险。”
“你有你的目的,我也有我的。”顾倾歌正色道:“我要将忠勇侯府推道一个至高的位置上,这样,才不会有那么多隐藏的危险。”
顾倾歌看着倔强的回望着他的顾倾歌,眼中满是挣扎。
虽然他知道顾倾歌从来都不是一个依附于别人的女子,但是他多希望这一次,顾倾歌能够听他的。
秦安瑾抿了抿唇,最终还是无奈的一叹,“好,我答应你,但是前提是你父母必须答应。”
顾倾歌点头,“放心吧,这一点我知道的。”
秦安瑾看着顾倾歌,叮嘱道:“还有,你必须呆在我身边,寸步不离。”
顾倾歌又是点头答应下来。
秦安瑾看着顾倾歌,忽然浅笑了出来,“歌儿,你有没有注意到一点?”
感情疑惑的问道:“什么?”
“你似乎并不反对我向圣君提出赐婚的请求。”
顾倾歌一愣,继而脸色爆红!
刚刚她只是注意到了秦安瑾说要去江城的事情,还真没有留意到赐婚,现在被秦安瑾这么一说,顾倾歌只觉得脸上火烧火燎的。
秦安瑾却是拉住顾倾歌的手,将她拥在怀中,声音轻柔柔软的在她的耳边呢喃道:“倾倾,有你,我很满足。”
顾倾歌只觉得自己的耳朵要融化了!
这种感觉一直蔓延,直让她的心融化成潺潺流水。
那一刻,顾倾歌只觉得无比的安心。
或许,嫁给秦安瑾,这并不是一件坏事!
秦安瑾离开之后,顾倾歌便先去了许氏的屋子,和她说了自己要去江城的事情。
许氏自然是反对的,这时,顾建文回来了。
许氏连忙拉着顾建文想让顾建文来说服顾倾歌,但是当顾建文看到顾倾歌那一脸的坚定之后,却只是无奈的叹息了一声。
“你已经想好了?”
顾倾歌点了点头,“是的,爹爹,所有的利害关系我都已经想好了。”
顾建文点头道:“既然你都已经想好了,那就去吧,不过一定要注意自身的安全,隔一段时间就传一封信回来,也好让我们放心。”
许氏连忙拉住顾建文,急声道:“你说什么呢,那个地方正在爆发瘟疫,歌儿去了好有命在吗!”
“孩子已经长大了,有她自己的主意,我们只要从旁引导她不要走错路就好,别的,都让她自己去选择。”
许氏却是摇了摇头,“不行,不能去!我不同意!”
“娘亲,我知道您是担心我,但是我去意已决,还请娘亲支持我。”顾倾歌缓缓地道:“再者,我记得小时候爹爹曾说过,为将帅者,要以百姓为先,我虽然不是什么将帅,但是却是忠勇侯的女儿,我不能让爹爹脸上蒙羞!”
许氏一愣,顾建文却是大叫一声:“好,不愧是我顾建文的女儿!”
顾倾歌缓缓一笑,弯腰向着许氏行礼道:“还请娘亲恩准。”
看着久久没有直起身的顾倾歌,许氏的心头一片酸涩。
半晌,她才别开脸去,低声道:“记得平安回来。”
“多谢娘亲!”顾倾歌这才直起身,肯定的道:“娘亲放心,我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许氏伸手擦了擦眼泪,低低的应了一声。
“歌儿不在的时候还请娘亲保重自己的身子,府中事务还请莫要太过于放在心上,至于有些人,眼不见为净。”
“我都知道。”许氏长叹一声,“倒是你,出门在外,又是那么危险的地方,切记要保护好自己。”
顾倾歌点了点头,许氏又是一阵叮嘱,这才放顾倾歌回去收拾行装。
回到倾城居,看着自己的三个丫鬟,顾倾歌沉吟了一下,道:“这一次去江城路途遥远且艰辛,所以曼瑶你便跟在我身边,暖苏,你和蓝宁留在府中,一方面帮我看着屋子,更重要的是,帮我守护好母亲,不管是得罪了谁,万万不能让母亲受到一丝伤害!有什么事情,等我回来再处理。”
“小姐,奴婢跟着您一起去吧!”暖苏急的直掉眼泪,“您出门在外,总要有人贴身服侍的,曼瑶姐姐一个人忙不过来的,您就带上奴婢吧!”
顾倾歌却是摇了摇头,“暖苏,那边很危险,你又不会武功,若是带着你,我一边要防范各种意外,还要兼顾你,倒不如你留在府中,帮我看好家,让我没有后顾之忧,而且蓝宁在你身边,我也比较放心。”
&bp;&bp;&bp;&bp;暖苏急道:“小姐......”
“就听小姐的安排吧。”曼瑶道:“你放心,就算是拼了我的命,我也不会让小姐受伤的,保证还给你一个完好无损的小姐,要是小姐有了一丝一毫的伤害,你就加倍偿还在我身上,这样可好?”
“就算是加倍偿还,小姐终究还是受到伤害了啊。”暖苏嘟了嘟嘴,不愿的道:“小姐,您就带我去吧,我保证不给您添麻烦还不成吗?”
“不成。”顾倾歌沉声道:“暖苏,府中更需要你,我需要亲信帮我在府中盯着那些人,并且虽是向我汇报他们的消息,这件事情,你和蓝宁最适合。”
暖苏沉默片刻,终是点头道:“是,小姐,奴婢和蓝宁姐姐在府中看着他们,并且会一直等着您回来的。”
顾倾歌这才松了口气。
其实她不想让暖苏跟去,除了因为她说的这一点原因之外,还有一点就是她不想前世的悲剧上演。
她不想让暖苏因为自己,香消玉殒!
事情安排好了,暖苏等人便去帮顾倾歌收拾行装,按照顾倾歌的要求,几人准备的是最素雅、最低调的裙装。
顾倾歌并没有准备男装,为的就是想要让大家都知道,忠勇侯府的大小姐去和他们一起共同和瘟疫抗争,将来对忠勇侯府也有好处。
虽然这样做会将忠勇侯府推上一个风口浪尖,但是至少有利有弊,元帝在想要除掉忠勇侯府之前,总要考虑下民间的声音。
除此之外,顾倾歌还给欧阳恺和三娘分别写了信,告知他们自己的行动,并让他们不要因此担心,她不日就会回来。
一切都准备好了,顾倾歌便早早的休息,准备第二天的行程。
第二天一早,顾倾歌便早早的起床,换上了已经准备好的素雅裙子,头上的珠钗也全部去掉,只用一根最朴素的玉簪固定。
顾倾歌洗漱好,用了早膳之后,便在一众人的簇拥下走出了府门。
由于事情来的突然,所以来送顾倾歌的只有大房一门,顾倾歌告别顾建文和许氏之后,正要转身的时候,却忽然注意到在府门后面的一棵树后,有一个探头探脑的身影。
那个身影看到顾倾歌正看向她的方向,吓得连忙将头缩了回去。
顾倾歌一愣,要是没有看错的话,那应该是顾倾濛。
但是顾倾濛出现在这里究竟是巧合还是故意?
顾倾歌一时想不通是为什么,便也不再去想,而是给暖苏一个眼神,让她注意那棵树后顾倾濛的一举一动。
相伴多年,暖苏自然清楚顾倾歌的意思,暗暗的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转过身,顾倾歌便看到在忠勇侯府大门前不远处,秦安瑾一身清霜的站在一头高大的赤骊马旁,正笑意盈盈的看着她。
看到顾倾歌注意到了他,秦安瑾笑着走上前,先对着顾建文和许氏行了一礼,浅笑道:“安瑾见过忠勇侯和忠勇侯夫人。”
顾建文傲娇的“哼”了一声,心中颇有些不是滋味。
知道是一回事,但是亲眼看到却是另外一回事了。
尤其是看到自己精心养了十几年的这么美丽的一朵鲜花被一头猪给拱了,那心中就更不是滋味了。
虽然这是一头颇有些风采的猪。
秦安瑾却是毫不在意顾建文的反应,笑意盈盈的道:“安瑾会保护好歌儿,还请忠勇侯和夫人放心。”
顾建文淡淡的应了一声,许氏却是笑道:“有劳秦世子了。”
秦安瑾笑道:“应该的。”
秦安瑾看了看顾倾歌,和顾倾歌一起拜别顾建文和许氏,秦安瑾亲自扶起顾倾歌,将她送上自己的赤骊马上,自己则是骑上了顾倾歌准备好的马匹上。
跟随两人的桑易、程信和曼瑶翻身而上,一行五人这才骑马往城外奔去。
因为顾忌着这里是城区,也顾忌着顾倾歌身上的伤势,所以秦安瑾骑的并不快,连带着其他几人骑的也不快。
顾倾歌摸了摸身下的赤骊马,嘴角忍不住泛起了笑纹。
“它叫赤云。”秦安瑾笑道:“它好像很喜欢你。”
“赤云。”顾倾歌叫了一声,身下的赤云立即高昂起前蹄,眼看就要狂奔起来,秦安瑾连忙出声制止了它。
等赤云安静下来,秦安瑾才无奈的道:“它被困在这邺陵有一段时间了,总想着出去跑跑。”
顾倾歌赞叹道:“好有灵性的马!”
赤云似乎知道是在夸它,甩了甩马尾,长鸣一声。
马上的顾倾歌忍不住轻声笑了出来,引得秦安瑾侧目。
晨光初起,一片金灿灿的光芒,顾倾歌骑在马上,一头乌黑的长发简单的挽起一个发髻,有一半的头发垂在身后,她的身上只是简单的素色衣裙,只有袖口的地方有一些简单的花纹,但是她脸上的笑容却是让秦安瑾的嘴角也忍不住上扬。
他忽然有些庆幸这一次和顾倾歌一起出门了。
因为,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顾倾歌这样开心、真实的笑颜。
这样的笑颜让秦安瑾顿时有了一种不管以后世事如何变迁,他只想要守护住此时此刻的顾倾歌脸上的笑容!
几人一路骑到了城门处,秦安瑾翻身下马,走到城门口的一处马车旁,向着马车恭声道:“方老。”
马车的帘子缓缓的被解开,露出一张苍老却精神矍铄的脸。
他看向秦安瑾,笑道:“世子来了?那我们就启程吧!”
“好。”秦安瑾看向顾倾歌,道:“歌儿,你和方老一起做马车吧。”
方太医的目光转向秦安瑾身后刚刚下马的顾倾歌,微微一愣,“这位是......”
方太医一直醉心于医学,对朝中其他的事情并不关心,因此也并不认得顾倾歌。
顾倾歌走到方太医身边,对着他施礼道:“小女顾倾歌,见过方太医。”
方太医疑惑的问道:“你认识我?”
顾倾歌笑道:“多年前有幸见过您一面。”
方太医仔细的看着顾倾歌的容貌,眼中闪过一丝不可思议的光芒。
&bp;&bp;&bp;&bp;方太医惊讶的问道:“你......你莫非就是当年的那个顾小军师?”
顾倾歌款款而笑,“方老,好久不见。”
方太医震惊的将顾倾歌来来回回的看了好几遍,这才那喃喃道:“想不到这么多年,竟然还能见到顾小军师,人生真是处处不相逢啊!”
秦安瑾将疑惑的目光投向顾倾歌和方太医,“你们认识?”
“有幸和方老相处过一段时间。”
顾倾歌笑着向秦安瑾讲述了当年的事情。
原来,当年顾倾歌随顾建文去军中,给顾建文出了不少的好点子,后来闲下来的时候就跟着医护人员去照料伤员,这么一来二回的,就和但是随军的军医方老结下了深厚的情谊。
方老忍不住笑道:“看来,顾小军师和老夫还真是有缘啊!哈哈!”
“既然是故人,歌儿,你就更应该和方老叙叙旧。”秦安瑾笑道:“况且你身上的伤还没有好,不宜长时间策马。”
方太医打趣的看向秦安瑾,“我道是秦世子这般的贴心,担心我老人家这幅身子骨经不起车马劳顿,所以才铺了这么厚实的软垫,原来是为了别人准备的啊。”
顾倾歌一愣,脸顿时红了起来。
秦安瑾却是笑道:“秦某的确是有私心,不过这也是为了方老准备的。”
说着,便看向顾倾歌,“快些上去吧,我们去到江城怕是要走三五天,长时间策马,你会受不了的。”
盯着方太医那晶亮的眼神,顾倾歌不得不硬着头皮往马车里走去。
马车里的确像方太医说的那样,已经铺好了厚实柔软的软垫,一侧的暗格里还准备了一些用来打发时间的书籍和点心,顾倾歌草草的看了一下,那些书籍种类多样,有的还是江城那边的风情地貌。
顾倾歌不由的感叹秦安瑾的细心。
马车渐渐行驶起来,方太医忍不住笑道:“想不到一别多年,顾小军师竟然变化的这么多啊!”
“人都是会变的。”顾倾歌笑道:“就是您也便不不少。”
方太医点了点头,“是啊,不过今日能再见到顾小军师,老朽心中啊,真是高兴!”
两人说着说着,就说到以前的事情上去了,颇有一种相见恨晚的感觉。
秦安瑾听着马车里时不时传出来的笑声,嘴角愉悦的弯了弯。
一行人昼夜赶路,终于在第三天的清晨赶到了江城。
一路上,他们已经见到了江城附近的惨状,但是却没有那一刻像现在这般让人触目惊心。
洪水冲塌了房屋,冲毁了农田,冲死了家畜,冲散了村民。
入眼的都是水,再也没有其他。
若不是几人早有准备,只怕事还到不了江城中心!
而江城的中心,遍地都是临时搭建的简易帐篷,帐篷地下蜷缩着一个一个的灾民,他们脸色蜡黄,一双眼睛生无可恋,身上满是灰尘和泥土,头发、脸上早已经看不出来原本的颜色。
秦安瑾转头对其他人道:“先去找恭王吧。”
顾倾歌和方太医都点头,几人便玩中心唯一一座屋子走去。
两边的人目光痴痴呆呆的看着秦安瑾一行人走过,没有一点异样的神色。
顾倾歌心中一跳,就见几个身影胡的冲向他们,一边冲一边大叫道:“他们身上有吃的!肯定有吃的!快抢!”
周围人的眼中骤然发出一道幽绿色的暗光,紧接着,道路两旁的人齐齐起身,霍然冲向秦安瑾等人!
顾倾歌急忙闪躲,但是她的动作再快,也奈何不了人数太多,很快便被淹没在人流中!
“歌儿!”秦安瑾大叫一声,挣脱开冲向自己的灾民,猛的一侧身,甩开周围几人,将一臂远的顾倾歌扣在自己的怀中。
“我们没有吃的!我们是来救你们的!”程信大叫道:“快闪开,否则休怪我们手下不留情!”
程信的声音没有激起一丝波澜,人群反而更加靠近过来。
秦安瑾一手将顾倾歌扣在怀中,另一手则是拉起方太医,飞身而起,便将两个人带出了人群。
剩下的三人见此,也纷纷效仿。
几人出了人群圈子,桑易便道:“你们不要再这般起哄,我们是圣君派来帮助你们度过瘟疫的!”
由于刚刚秦安瑾等人露出的那一招,再加上桑易的话,人群都有些犹豫的不敢上前。
“这位是秦世子,这一位是忠勇侯府的大小姐。”桑易介绍道:“而这一位,则是方太医。”
这几人的名头一出来,便震慑了众人。
秦世子的名字传遍了整个承国,忠勇侯府一直都是为国为民、尽忠职守的驱逐异族,而方太医曾在二十年前制住了瘟疫,从此名扬天下!
这些名头的效果远远的超过了秦安瑾等人刚刚露出的那一手。
其中有一个衣衫褴褛的男子大这胆子问道:“你们真的是秦世子、顾小姐、方太医?”
“如假包换。”
现场的空气停滞了一瞬,继而便是重重的跪倒声和一片喜极而泣、充满无限希望的喊声!
“我们有希望了!我们有希望了!”
“我们不会死了!孩子,我们不会死了!”
“秦世子来了,顾小姐来了,方太医来了,朝廷没有放弃我们啊!”
“有救了!我们有救了!哈哈!”
灾民们欢呼着彼此拥抱,脸上都是喜极而泣的泪水。
看着这些人的模样,顾倾歌的心中忍不住泛酸。
曾几何时,她以为自己是铁石心肠,但是看着眼前这些最质朴的百姓对于他们的信心,对于生的渴望,顾倾歌的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她本是有目的前来,却被眼前这一幕震撼到。
同时,她也暗暗下了决定,一定要尽可能的帮着他们度过此次危机!
由远及近传来一阵脚步声,秦安瑾等人循目望去,就见一身朴素衣袍的秦景文和严拓正急匆匆的往这边走来。
顾倾歌和秦安瑾对望了一眼,从他们所站的地方往秦景文的方向走去。
灾民们自动让开一条路,让秦安瑾等人走过去。
&bp;&bp;&bp;&bp;秦安瑾走向秦景文,两人的目光再半空中来回交战厮杀数回,最后却是秦景文率先开口。
秦景文看了看站在秦安瑾身边的顾倾歌,皮笑肉不笑的道:“秦世子。”
秦安瑾抱了抱拳,“瑜王殿下。”
“秦世子不远千里,来到这江城,本王真是有些意外啊。”秦景文看向秦安瑾身边的顾倾歌,笑的有些阴暗,“尤其是本王竟然还在秦世子的身边看到了顾小姐,真是让本王大吃一惊啊!”
“小女听闻江城有瘟疫,想着也能尽一份力,便一起来了。”顾倾歌勾了勾唇,“不过看瑜王殿下的样子,似乎不是很想见到小女一般,若是小女之前有什么地方得罪了瑜王殿下,还请瑜王殿下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要和小女一般见识。”
秦景文额头上的青筋跳了一下,眼神顿时阴暗下来。
说什么大人不记小人过,明明就是顾倾歌对他爱答不理的!
对他的真心不屑一顾,对他还那么冷漠,却屁颠屁颠的跟着秦安瑾来到这样危险的江城,秦景文只觉得自己的肺都要气炸了!
严拓也有些不赞同的道:“顾小姐,这可不是开玩笑事情,要是有什么事,严某要如何向忠勇侯交代啊!”
“来之前我已经和父亲说过了。”顾倾歌平静的道:“且如今江城情况这么危机,我不能坐视不理,否则的话,师傅也会怪我的。”
“师傅?”严拓奇怪的问道:“您说的是......”
秦景文眸光却是一闪,目光定定的看向顾倾歌。
“欧阳御医便是我的师傅。”
“欧阳御医?”严拓一愣,之后脸色蓦地变得奇怪起来,“您说的是,欧阳恺欧阳御医?”
顾倾歌点了点头,“正是。”
听到她的话的人顿时骚动起来,一传十,十传百,很快这个消息便传到了人群的最后一个人的耳朵里。
欧阳恺的大名天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而他又曾说过自己不会收徒,难道是改变心意了?
一个女子忽然道:“据说欧阳御医是不收徒弟的,就是不知道顾小姐为何会说自己是欧阳御医的徒弟?”
顾倾歌看了一眼那个女子,只见她一身天蓝色的衣裙,虽然并不是十分的奢华,但是布料却是上好的,衣服上繁复的花纹交缠而下,精致美艳。
其实这个女子顾倾歌一早就注意到了,她衣着显眼,一直跟在秦景文的身边,眼神中无时无刻不流露出对秦景文的爱慕。
所以,她故意用尖酸的语气和顾倾歌说话,一点都不是奇怪的事情。
“是与不是,若是能够用言语来争辩,未免显得有些苍白,姑娘不如以观后效,用事实说话,否则即便是欧阳御医的徒弟,若是没有真才实学,恐怕也会有辱欧阳御医的名声。”
“对,就让顾小姐用事实说话!”
“欧阳御医那么绝招我们可都知道,要是顾小姐能用的出来,肯定就是欧阳御医的徒弟了!”
“就是,不管是真的还是假的,都不能欺骗到我们的!”
“我们相信顾小姐不会骗我们的!”
“支持顾小姐!”
......
那个姑娘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这个女子是江城的县令之女李姗姗,根本没有见过顾倾歌,自然也不认得眼前的人是谁,但是李姗姗却是知道自从顾倾歌来了之后,一直对她客客气气的秦景文连正眼都没有看过她一眼,这让从小就娇生惯养、眼高于顶的李姗姗如何能忍受的了!
但是就算是她有天大的本事,也没有可能在顾倾歌有这么多民众的支持下,和她对着来。
她又不是傻子!
看着瞬间便能让这么多人支持的顾倾歌,秦景文的脸色有些不好看。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若是当吃得到了顾倾歌,那么今日如此大出风头的,便会是他,而不是秦安瑾了!
秦景文气的发疯,严拓却是斜睨了他一眼,笑道:“恭王殿下前往江城周边巡查去了,几位远道而来,是先去休息一下,还是要看一看近日这城中瘟疫的情况?”
“先看看情况吧。”秦安瑾扫了一眼秦景文,看向严拓道:“我们来这里就是奉了圣君的命令,要与江城的百姓同进退,所以一丝一毫都不能耽搁。”
百姓又是一阵震动,每个人的心中都升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对于生命的渴望。
严拓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也忍不住对秦安瑾升起了一丝佩服之情。
几句话就能够将百姓的求生*激起来,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啊!
秦景文做出一个“请”的姿势,勉强维持一笑笑容,“秦世子,这边请。”
秦安瑾看了身侧的顾倾歌一眼,顾倾歌笑了笑,两人一同往秦景文让出来的道路走去。
一行人行到江城的驿馆,立即有人迎上来带着他们前往厅堂休息。
因为江城内的府衙基本上都被洪水冲塌了,所以江城大大小小的官员都挤在这小小的驿馆之内。
秦安瑾一一免去他们的礼,立即便进入了正题。
“我奉圣君之命,前往江城协助治理瘟疫,还望诸位官员多多配合。”
秦安瑾语气清淡,但是说出来的话却很强势,不过没有任何一个人因此而心生怨念。
江城一旦有个什么万一,最先遭殃的就是他们这些官员,他们为此早就已经焦头烂额,做梦都希望有人来接受这个烂摊子,又哪里会计较秦安瑾说话强不强势?
见没有人反对,秦安瑾又道:“既然圣君让我来协助,希望大家相互配合,共同度过这一场灾难,否则,就休怪我不顾同僚之情,弄得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那些官员一一称是,这样的场面顿时让秦景文有些不悦。
想当初,他刚来的时候,这些官员有些还拿乔,真以为是地头蛇就不给他面子,但是见了秦安瑾,却一个个的都变成了缩头乌龟!
简直可恨!
严拓斜睨了秦景文一眼,看着他铁青的脸色,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bp;&bp;&bp;&bp;“秦世子真是好大的官威啊。”秦景文皮笑肉不笑的道:“不知道的,还以为秦世子才是皇子呢。”
秦安瑾扫了一眼秦景文,并不和他做口舌之争,只是淡淡的道:“既然奉了皇命,自然以圣君为先,若是什么地方惹得瑜王殿下不快的,还请瑜王殿下见谅。”
秦景文面色一沉,眼神顿时露出一种想要吃人的冲动!
这话,和刚刚顾倾歌说的,简直就是异曲同工!
“秦世子这话本王可是听不太懂,本王还想说,要是本王有什么地方让秦世子不快的,还请秦世子海涵。”
秦安瑾淡淡的看了秦景文一眼,嘴角微弯,浅声道:“瑜王殿下客气。”
秦景文脸一黑,顿时有种打人的冲动!
顾倾歌忍不住勾了勾唇。
秦景文这叫不叫偷鸡不成蚀把米?
在场的官员见到这一幕,一个个的都将头低下来,假装没有听到这些话。
顾倾歌却是不在意两人你来我往,而是和方太医一起翻阅江城的资料。
一个官员见此,立即汇报道:“今天刚统计出来的数据,现在瘟疫已经造成了四个村子将近千人的人数死亡,这些是死亡的信息。”
说着,那个官员将手中的一叠资料递给顾倾歌。
顾倾歌接过来,和方太医一起看了看,之后便递给秦安瑾。
秦安瑾看过之后面色一沉,将手中一叠资料用力的拍在一旁的桌案上,冷声道:“那些没哟感染瘟疫的人,为何要将他们也一并灭口?活活烧死,瑜王殿下,您处理事情的方式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那个官员吓得浑身一抖,不安的看了看秦景文,嗫嚅着不敢吱声。
秦安瑾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就见秦景文一脸正色。
“秦世子,想必你也知道瘟疫的厉害,所到之处,必定是尸横遍野,他们之前都已经解除过哪些被感染的人,本王不能拿其他众多百姓的性命当儿戏!”
“你可以将他们和其他百姓分离开,为什么一定要用这么残忍的方式?”
“本王也是顺应名义。”秦景文不屑冷哼一声,“怎么,秦世子现在是在兴师问罪吗?”
“秦某只是想知道,瑜王殿下这样处理的原因。”秦安瑾道:“毕竟是活生生的人命,秦某不能做到坐视不理。”
秦景文冷哼一声,“秦世子还是管好自己吧,既然父皇信任于你,让你前来,秦世子还是不要让父皇失望的好。”
秦安瑾淡淡的道:“不用瑜王殿下提醒,秦某心中有数。”
“我们还是去现场看一看情况吧。”顾倾歌皱眉道:“瘟疫这么严重,总要心中有数才好。”
秦安瑾点头道:“好,方老,恐怕又要劳累您了。”
方太医摇了摇走,“走吧。”
几人便纷纷往外走,在引路人的指引下,他们很快便到了灾民最集中的地方。
满目疮痍。
顾倾歌眸光顿时暗了下来。
她和秦安瑾等人一起走过一个个灾民,脸上的神色无一不凝重。
顾倾歌走着,忽然从袖口拿出一个小瓶子,从里面分别倒出几颗药丸,一一分给几人。
方太医拿着药丸,闻了闻,不禁面露惊奇之色,“这......这是......”
“不错是为了以防万一罢了。”
方太医却是连连称奇,看着顾倾歌的目光也变得有些不同。
几人依次将灾民中心的情况记了下来,顾倾歌和方太医还上前细细查看了灾民的情况,心中都有了数。
秦安瑾一眨不眨的看着顾倾歌给那些灾民检查健康状况,生怕她有了什么万一。
方太医和顾倾歌检查完毕之火,对视一眼,心中都有了定论。
方太医捋了捋胡须,叹息道:“好在老夫之前调配了草药,先给他们熬上预防一下吧,要是再出现......”
他的话还没说完,不远处忽然起了骚动。
周围的人一哄而散,大叫道:“瘟疫啊!”
顾倾歌心中一惊,看了一眼方太医,立即向着骚动中心跑去。
“歌儿!”秦安瑾大叫一声,急忙跟了上去。
“小姐!”
“世子!”
曼瑶、桑易和程信商人着急的跟了上去。
到了中心,那是一个衣衫褴褛的男子,他面黄肌瘦,脸色却潮红,嘶声力竭的一边捂着胸口一边咳嗽,像是要把肺咳出来一般。
顾倾歌脸色一变,秦安瑾立即让桑易和程信去疏散人群,并将和这个男子关系亲近或者是接触过的人一起隔离安置。
顾倾歌连忙从身上拿出之前的那个药瓶,用力的倒出最后一颗药丸放在男子的口中,秦安瑾想要去阻止,但是顾倾歌的动作太快,快的他还没有反应过来,那药丸便已经被顾倾歌塞入男子口中。
方太医急忙道:“快,快去熬药,给这人先喝下。”
方太医此行本来是准备带自己的徒弟的,但是后来因为一些原因没有带,所以他这样一开口,周边也没有人应和他。
顾倾歌看向曼瑶,道:“曼瑶,你先去熬药。”
“可是,小姐,奴婢还要保护您的安全!”
“我有什么好保护的,快去!”
曼瑶看了一眼地上的男子,急急忙忙的跑向来时他们的马车。
“不能就这样放任他在这里。”顾倾歌皱眉道:“要是其他人不知道,有可能会传染给别人,而且这样的环境也不适合他的治疗。”
秦安瑾看向给他们引路的人,沉声问道:“这里可有什么地方能够安置他的?”
那人连忙用力的摇了摇头,“没有了,就是有地方也都被洪水冲垮了。”
秦安瑾抿了抿唇,看了四周一眼,叫道:“桑易。”
“世子。”
“你去准备些结实的竹竿和厚实的帏布,搭建一个简易的帐篷,先让这个人有个安身之所。”
“是。”桑易连忙点头,转身就去忙活开了。
秦安瑾又看了看周围,忽然指着一个地方对程信道:“程信,你去在那里搭建一个简易的棚子,能够熬药、煮粥的。”
程信连忙点头应下了。
&bp;&bp;&bp;&bp;事情安排好,秦安瑾便低头对方太医道:“还请方老继续配草药,若是人手不够,安瑾现在就去驿馆调人来。”
“调了人来也没有用。”方太医道:“他们没有接手过草药,自然不知道要抓多少才算,为了避免他们弄错,我看啊,还是让我们劳累点好了,既然歌儿身为欧阳凯的徒弟,不如也一并帮老夫一把吧。”
顾倾歌点了点头,“好。”
顾倾歌看了看躺在地上的男子,皱了皱眉,秦安瑾立即道:“你和方太医去吧,这边我会找人来照顾他的。”
顾倾歌看了一眼秦安瑾,点头道:“也好。”
说着,又将一些注意事项和秦安瑾说了,这才和方太医一起离开。
顾倾歌离开之后便和方太医一起配置药材,又和方太医分工,将草药一一熬制起来,之后便将草药一一给那些接触过瘟疫男子的人喝了下去。
忙完这一切,已经是夜半,顾倾歌只觉得自己累的胳膊都要抬不起来了,有些头晕眼花的。
刚刚忙起来的时候没有察觉,但是这一停下来,顾倾歌忽然觉得自己的伤口有些隐隐的发疼。
她不禁苦笑一声,越发感叹自己真是越来越娇贵了。
“忙完了?”
忽然一声轻柔的声音将顾倾歌的思绪拉回,顾倾歌回头望去,就见秦安瑾正站在门口的位置对着她笑。
顾倾歌不由得有些惊讶,“你还没休息?”
“你还没休息,我怎么会休息?”秦安瑾看了看顾倾歌的面色,有些心疼的道:“累坏了吧?”
“还好。”顾倾歌笑了笑,“其实没有那么累。”
“逞强。”秦安瑾挂了挂顾倾歌的鼻尖,低声道:“今晚好好休息,明天的情况恐怕不比今天要好多少,要保存好体力。”
顾倾歌点头,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问道:“对了,那个男子怎么样了,症状有没有好一些?”
秦安瑾的面色沉了沉,“没有,还是和白天看到的一样,似乎并没有什么好转的迹象。”
“怎么可能?”顾倾歌皱眉道:“方老的药方我看过了,一般来说,一个时辰就会起效,慢一点的不到两个时辰也会有效果,这么到了现在还是没有一点好转的迹象呢?”
“是有些奇怪。”秦安瑾弹了弹顾倾歌的额头,“不过现在不要想那么多,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
顾倾歌还想说什么,但是见秦安瑾那样不容拒绝的神色,只得将所有的话都咽了下去。
“咳咳......”
一声刻意压低的咳嗽声响起,秦安瑾和顾倾歌循目望去,就见方太医正从帘幕后面走出来。
“方老。”秦安瑾恭敬的道:“夜色已沉,方老还是早些休息的好,明天还要继续忙碌。”
方太医点头道:“好,那我就先去休息,不打搅你们小两口了。”
说完,就潇洒的大摇大摆的离开,留下一脸尴尬的顾倾歌。
秦安瑾却是自然的笑了笑,牵起顾倾歌的手,将她带出了帐篷。
“现在不安生,我送你回去,你洗漱一下早些休息。”秦安瑾道:“对了,曼瑶那边还在继续熬制最后一副药,估计还要有一炷香的时间,你就不要等她了,她熬制好了自然会回来。”
秦安瑾将顾倾歌送到休息的地方,轻轻地挂了挂她的鼻尖,笑道:“倾倾,明天见。”
顾倾歌回以一笑,“明天见。”
秦安瑾又看了她一眼,这才转身离去。
顾倾歌正准备转身走进屋子,冷不防的却忽然听到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道:“原来顾小姐当初拒不接受本王的好意,是因为秦世子?想来你们两人早就互相歆慕了啊。”
顾倾歌的脚步一顿,不由得转过身去,就见一身低调黑色的秦景文正站在她的身后,眼神阴鹜的看着她。
顾倾歌只是看了他一眼,便一言不发的转过身继续往房门里走去。
秦景文额头上的青筋一跳,几个快步,一手便横档在顾倾歌的面前。
“顾小姐,你不觉得你要和我解释一下吗?”
“我并没有义务要和你解释什么。”顾倾歌扫了他一眼,“瑜王殿下,夜色已深,小女想要休息了,还请您让路。”
“本王不让又如何?”秦景文满脸的阴郁,“顾小姐,你觉得本王会容忍你一次一次的践踏本王的尊严吗?”
“呵。”顾倾歌冷笑一声,“践踏您的尊严?殿下,您不觉得您说这话有些太可笑了吗?”
“顾倾歌!”秦景文咬牙,贴近顾倾歌,低声道:“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顾倾歌却是眼神轻蔑,“看来,您还不知道邺陵的情况啊?”
秦景文一愣,脸色蓦地沉了下来,“你想说什么?”
顾倾歌看着他的脸色,轻笑一声,“看来您已经知道了啊,不过小女现在倒是想要知道,您到底还有什么能力能够让小女尝一尝这罚酒的味道!”
“你!”秦景文脸色涨红,眼神蓦地狠厉起来,“顾倾歌,别给你脸不要脸!”
“这句话,小女倒是觉得殿下您更合适。”顾倾歌掩饰不住眼中的恨意,一字一句的道:“殿下,这句话您一定要好好记住,会是您以后一声的写照!”
“顾倾歌!”秦景文的手猛地掐住了顾倾歌的脖子,并且不断的收紧,“你是故意的是不是!是不是!”
“嗯!”顾倾歌闷哼一声,嗓子被人遏制住,发不了声音,眼神却是极其讽刺、极其轻蔑的看向秦景文。
秦景文只觉得大脑一片轰鸣声,他的手不受控制的收紧,再收紧!
他的手渐渐地抬了起来,使得顾倾歌的脚慢慢的离开了地面,但是她依旧是用那种又鄙夷又怨恨的眼神看向秦景文。
“小姐!”
远处传来一声女子的惊叫声,接踵而来的便是一阵强大的气流,秦景文已经,手一松,便放开了顾倾歌的脖颈,快步闪开袭击。
顾倾歌的身子软软的跌下来,被一个温暖的怀抱接住。
正是熬药熬完回来的曼瑶!
&bp;&bp;&bp;&bp;曼瑶着急的问道:“小姐,您没事吧?”
顾倾歌不断的低声咳嗽,似乎在平复自己胸腔刚刚流逝的空气。
嗓子里火辣辣的,胸口闷闷的,眼前有种晕眩的感觉。
但是,这一切远远不及刚刚闪现在她眼前的一幕幕让她惊心!
那是前世的一幕一幕,那带着血色的红在她的眼前不断回旋,让她顿时有了一种呕吐的感觉!
见顾倾歌没有回应,曼瑶不由得有些着急,“小姐,您说说话呀,别吓奴婢呀!小姐!”
一旁的秦景文才闪过袭击,又听到曼瑶的声音,不由得有些怔愣。
他转头看向顾倾歌,就见她低着头,目光呆呆的看着地面,不断的在咳嗽着,像是要把肺咳出来一样。
他动了动唇,却冷不防的见到顾倾歌忽然抬起了头,目光直直的看向他!
秦景文心中一跳,忽然觉得像是被什么恶毒的东西盯上一样,那种铺天盖地的幽怨之气,带着从地府爬上来的各种恶鬼,席卷而来,竟然让他下意识的有一种想要逃跑的感觉。
“你......”
“秦景文。”顾倾歌忽然开了口,因为之前被掐住脖颈的缘故,导致声带受损而变得有些嘶哑,却有种别样的味道,“总有一日,我会让你尝一尝众叛亲离的滋味!”
秦景文的脚步猛地后腿一步,他一直紧握在身侧的拳头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
那般嘶哑的声音,听到他的耳中,像是魔鬼的催命符!
“顾......顾倾歌,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
顾倾歌不屑的勾了勾唇,眼眸中像是绽放了层层冰棱,“秦景文,不要眨眼,我们走着瞧!”
秦景文抿了抿唇,眼中忽然露出了一丝狠毒的神色。
“好,既然你想要和我不死不休,倒不如我今天就成全你!”
说完,秦景文猛地抽出一直放在身上的匕首,猛地朝着顾倾歌刺去!
“小姐小心!”
曼瑶将顾倾歌护在身后,迎面徒手和秦景文打了起来。
耳边不断传来风声,顾倾歌缓缓地站起身,目光直直的看向场中正在厮打的两人。
看着看着,顾倾歌的眸色就变得深沉起来。
原来,她一直都小看了秦景文!
原来,他的武功竟然有这么高深!
前世今生,他竟然瞒了她两世!
“唔!”曼瑶闷哼一声,身子蓦地后退几步,一手捂住胸口,口中慢慢的溢出了一丝鲜血。
顾倾歌瞳孔一缩,目光顿时看向正飞身而来准备乘胜追击的秦景文。
“砰!”
一声巨响猛然炸开,曼瑶只觉得地面抖了几抖,再定睛一瞧,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要倒流了!
之间在她身前几步远的地方,顾倾歌迎风而立,她长长的秀发和素雅的裙摆被掌风带动的气流拂的霍然作响,而她的对面,秦景文正一脸震惊的死死地盯着顾倾歌。
“咳。”
曼瑶不禁低咳一声,再次定睛看去,就见顾倾歌和秦景文正一人一掌对击着,两人中间那一个小小的光球深深的刺激着曼瑶的眼睛!
曼瑶震惊的看向顾倾歌,就见顾倾歌脸色苍白,身上源源不断的气流正往手掌上汇聚着。
她的眼神表面上看去很平静,但是眼底却满满的都是暗沉之色,曼瑶看不懂这样的眼神,但是她隐隐的感觉,这样的眼神让人看了,心头不禁浮现强烈的悲伤和痛楚。
“顾倾歌,原来你一直都在隐瞒你会武功的事情!”秦景文咬牙切齿,“你瞒的可真严实!”
顾倾歌嘲讽的勾了勾唇,手掌猛地往前一推,就见秦景文的嘴角蓦地流出一缕鲜血,脚步也猛地往后退了一大步!
“顾倾歌!”秦景文顿时有些着急,“你想做什么,想杀了我吗?你可知道我是谁!你要是杀了我,父皇不会放过你的,就连忠勇侯府和许国公府都不会逃得了干系!顾倾歌,你想清楚,你要连累你的亲人吗!”
“亏你还记得他们!”顾倾歌幽幽的开口,“这可真是他们的荣幸。”
秦景文一愣,顿时又退了好几步。
见到顾倾歌这般油盐不进的模样,秦景文顿时有些着急。
他并不想死,但是现在要是强行撤回内力,他毫无疑问的会死的很难看,而且就顾倾歌这般不死不休的架势,说不定还会送他一程!
若是不撤回,就这样和顾倾歌耗着,直到油尽灯枯,也还是逃不了一死!
“顾倾歌,你不想活了么!”秦景文有些气急败坏,“你现在收手还来得及,知道吗!我可以既往不咎!”
“秦景文。”顾倾歌忽然看向秦景文,一字一句的道:“我就是想看着你死!一点一点的在我面前死去!”
秦景文一愣,脸色顿时惨白!
半空中忽然袭来一阵强劲的气流,直直的砍向顾倾歌和秦景文两人掌中的气流,顿时,一声闷响轰然炸开,顾倾歌和秦景文两人的身子顿时齐齐的往后飞去。
一道白色的身影速度极快的飞来,一把扣住顾倾歌的纤腰,护着她平安落地。
而另外一边的秦景文则是重重的摔倒在地上,吐出一口黑色的血。
秦景文目光沉沉的看向扣住顾倾歌的白色人影,阴测测的开口道:“秦安瑾!”
没错,来人正是秦安瑾。
秦安瑾先前已经准备休息了,但是忽然听到顾倾歌这边传来一声闷响,来不及多想,便飞速赶来了。
好在,他来的及时!
“歌儿,你没事吧?”秦安瑾看向怀中的顾倾歌,上下查看一番,急声道:“有没有受伤?”
顾倾歌呆呆的看着秦安瑾,眼中的神色变了几变,才终于变得清明。
“秦......安瑾。”
秦安瑾将顾倾歌搂在怀中,低声道:“是我,是我。”
察觉到秦安瑾身上传来的温热,顾倾歌这才反应过来,这人不是幻觉,而是真的是秦安瑾,而一直不断闪现在她眼前的那些幻象顷刻消失,只留下一片素雅的白。
顾倾歌低低的叫道:“秦安瑾。”
“我在,没事了。”
&bp;&bp;&bp;&bp;顾倾歌抬起双臂,紧紧地搂住秦安瑾,像是溺水的人搂住唯一一块能够活命的木板一样。
秦安瑾搂住顾倾歌,口中不断的呢喃道:“好了,没事了,没事了。”
顾倾歌闭上眼,眼前一片黑暗,但是她却能感觉到温暖的触感包围着她,让她有一种安心的感觉。
秦景文一手捂着从口从地上爬起来,连声咳嗽了几声,擦掉嘴角的血,目光阴沉的看向秦安瑾怀中的顾倾歌。
“顾倾歌,你隐藏的可真好!”
顾倾歌身子一颤,秦安瑾却是更加搂紧了她。
秦安瑾目光沉沉的看向秦景文,语带警告,“瑜王殿下,夜已深,不如早些安寝。”
“呵。”秦景文冷笑一声,“秦世子,顾小姐将本王打成重伤,难道不应该有个交代吗?还是说,你能够替她做这交代?”
“瑜王殿下想要什么交代?”秦安瑾将想要转身的顾倾歌扣在怀中,面色冷凝,“要是我没记错的话,这里应该是歌儿的住所吧,就是不知道瑜王殿下深更半夜来到这里做什么?”
秦景文一哽,看了顾倾歌一眼,沉声道:“顾小姐辛苦一天,本王来关心关心她,有何不可?难不成本王做什么事情还要和秦世子汇报不成!”
“自然不是。”秦安瑾弯了弯唇角,“不过瑜王殿下要关心可以在白天的时候关心,现在这个时间,似乎有些不妥吧?”
秦景文还没说话,秦安瑾又接着道:“就算是瑜王殿下真的关心歌儿,以这种方式关心,似乎有些过了吧?”
“秦安瑾!”秦景文怒喝一声,却不小心牵动了内伤,引起一阵阵咳嗽。
“看起来瑜王殿下似乎身体有些欠佳,不如早些回去休息吧。”秦安瑾好心的建议道:“要是留下什么后遗症,可就不好了。”
“好!好的很!”秦景文咬牙切齿,最后狠狠地看了一眼顾倾歌,一甩衣袖,“秦安瑾,咱们走着瞧!”
说完,就愤然离去。
看着秦景文消失在夜色中,秦安瑾这才松开一周搂住顾倾歌的手臂,垂下头来,声音急切的道:“歌儿,有没有受伤?”
顾倾歌沉默不语,双手却抓紧了秦安瑾胸前的衣襟。
秦安瑾看了看曼瑶,低声道:“你去给小姐倒杯热茶。”
曼瑶急急忙忙的打开屋门,进去了。
秦安瑾将顾倾歌抱起来,疾步却很平稳的走向屋内。
秦安瑾将顾倾歌放在椅子上,将曼瑶倒好的热茶喂到顾倾歌的口中。
顾倾歌顿了一下,垂下眸子喝了一口。
看着顾倾歌这般不言不语的模样,秦安瑾甚是担心,他心中虽然着急,但是语气却依然柔和,只不过那比平时要快速的语速却出卖了他心中的焦虑。
“歌儿,告诉我,有没有受伤?”
顾倾歌终于抬起头来,看向秦安瑾,轻轻地摇了摇头,转头看向一侧的曼瑶,低声道:“曼瑶,你先去休息。”
曼瑶迟疑的看了一眼秦安瑾,躬身退下。
听到顾倾歌的声音,秦安瑾这才察觉到顾倾歌嗓子变得沙哑,而刚刚在院子中灯光有些昏暗,所以他并不能看到具体情况,现在屋子里的灯光柔和,秦安瑾很轻易的就看到顾倾歌雪白的脖颈上面印着一只红色的手掌印。
“秦景文!”秦安瑾的声音第一头出现了戾气,他的目光沉沉的盯着顾倾歌的脖颈,眼中飞快的闪过一丝杀意。
顾倾歌将手搭在秦安瑾的手上,低声道:“秦安瑾,我现在要告诉你一个秘密,但是知道这个秘密之后,若是你对我不忠,即便是到了九层地狱,我也会紧追你不放,你现在考虑一下,还要不要听。”
秦安瑾反手拉住顾倾歌的手,眸色肃然,“若是你想说,便说,但是不管是是这一辈子,还是之后的几辈子,我都不可能不忠于你!”
“好。”顾倾歌沉淀了下自己的思绪,缓声道:“严格来说,我并不是只有十三岁,而应该再增加二十年。”
秦安瑾一愣,“什么意思?”
“上一辈子,我活到二十岁,之后惨死,所以才有了这一生。”顾倾歌的最叫缓缓地勾起,露出一个冷厉的弧度,“说起来也是上天垂怜,让我重生到十三岁的年华。”
“重生?”秦安瑾呢喃一声,将前因后果联想了一遍,脑中顿时灵光一闪,“所以说,上辈子你的惨死和秦景文有关?”
顾倾歌点了点头。
接着,顾倾歌便向秦安瑾讲述了前世发生过的事情。
秦安瑾听完,虽然觉得有些惊世骇俗,但是他相信顾倾歌是不会骗他的。
“你相信吗?”顾倾歌看向秦安瑾,“我重活一世?”
“相信。”秦安瑾道:“我无条件的相信你。”
顾倾歌勾了勾唇,心中却是暖暖的。
就在刚刚被秦景文掐住脖子的那一瞬间,顾倾歌脑海中闪现的,出了前世的种种之外,还有一个人影。
那就是秦安瑾!
也是在那一刻,顾倾歌才明白秦安瑾对于自己的意义,所以她才会将这一切都坦白告知,一方面是不想和秦安瑾产生什么隔阂,另外一方面也是因为她太累了,想要找个人倾诉、分担一下。
秦安瑾这才明白,为什么顾倾歌明明没有和秦景文有交集,但是却如此的仇视秦景文,甚至不惜一切代价想要弄垮他。
原来,一切的起因,都是因为在前世!
秦安瑾拉紧了顾倾歌的手,低声道:“歌儿,你放心,既然你此生的目标在于秦景文,那我势必会让他尝到前世你尝尽的滋味。”
顾倾歌狠狠的点了点头。
忽然,秦安瑾勾了勾唇,低声道:“你知道秦景文为什么会突然来到江城吗?”
顾倾歌一愣,这个问题她还真的没有想过。
于是秦安瑾便将她在昏迷的时候和贤妃做的交易说了出来。
顾倾歌着急的道:“你答应贤妃的要求了?那要是以后......”
“不用担心。”秦安瑾冷笑了一下,“我直说要保他们一次,可没说要一辈子受制于他!”
&bp;&bp;&bp;&bp;同进退!
这些百姓脸上无一不露出震动的神色,他们一个个脸涩激动,双眼闪着晶莹的神色看着顾倾歌。
“对,我们要共同进退!”秦安瑾大声叫道:“誓死抗击洪水、誓死抗击瘟疫!”
“誓死抗击洪水、誓死抗击瘟疫!”
“誓死抗击洪水、誓死抗击瘟疫!”
百姓们一遍一遍的重复着秦安瑾的话,脸上都露出了坚毅的神色。
顾倾歌和秦安瑾对视一眼,眼中除了有对方的身影之外,还有那共同进退的决心。
而不远处,在一处角落里,有一个身穿紫红色衣裙的女子则是一脸怨恨的看着这个方向。
她的神色扭曲,眼神中充满了嫉妒的神色,那些嫉妒就像是一条条毒蛇一般,蚕食着她的思绪。
为什么!
为什么她可以煽动这些灾民去找顾倾歌的麻烦,她还是能够化险为夷!
就连秦世子这样的人都帮她!
到底是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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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顾倾歌的眼睛顿时暗了下来,她将针收好,又对曼瑶道:“去找个东西,盛一些水回去。”
曼瑶连忙点头,在附近找了一个干净的笑木桶,盛了一些水。
顾倾歌回到城中,将水带到秦安瑾那边。
秦安瑾正在和城中的官员商议要事,见到顾倾歌来了,忙问道:“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顾倾歌点了点头,将水放到桌子上,用相同的方法验证。
看着变黑的针,在场的官员无一不惊讶。
“这这是有毒?!”
顾倾歌点头,“这是我从城西的那边井里取出来的水,已经验证有毒,我问过那些得了瘟疫的人,都喝过哪里的水,所以我怀疑,这根本就不是瘟疫,而是有人在可以下毒制造像瘟疫一样的症状!”
“会是谁这么大胆!”严拓怒道:“这么做对他难道还有什么好处不成?”
秦安瑾沉默了片刻,问道:“这是什么毒,你能看出来吗?”
顾倾歌摇了摇头,“暂时还不知道,所以我需要和方老讨论研究一下,会尽快给大家一个说法,不过希望你们告知百姓,不要再去城西的那口井边喝水了。”
秦安瑾点头,“你放心。”
顾倾歌环顾四周,没有看到秦景文,想着他应该是受伤不轻,所以没出现,心情不禁愉悦了不少。
顾倾歌将水又带回到方太医那边,将事情和他说了,方太医在震惊的同时,急忙和顾倾歌一起研究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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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当天,城中便流传了这样一则消息,说是顾倾歌在邺陵的时候就对秦景文紧追不舍,甚至不惜买通秦景文身边的随从透露关于他的消息,秦景文碍于顾倾歌的身份一直隐忍不发,后来秦景文被派到江城抗洪,顾倾歌知道以后就一路追到了江城,秦景文为了躲避她才可以称病,为的就是不想看到顾倾歌,不给她任何希望。
虽然说顾倾歌对江城百姓做的一切他们都看在眼里,也根本就不相信顾倾歌是这样的人,但是在有些人的刻意引导下,这样的流言还是传遍了江城,甚至传到了秦安瑾的耳中。
顾倾歌还在和方太医一起研究毒药,所以对这些外面的流言不知情,秦安瑾却是皱紧了眉头,一方面让程信私下里去查流言的来源,一方面在明面上时有时无的宣扬顾倾歌的正面形象。
这一查,便查到了李珊珊的头上。
秦安瑾当然知道这是秦景文使的小手段,但是,一切有损顾倾歌的人和事,他下手一向是快准狠。
当即,秦安瑾就以治理不善的罪名,将李珊珊的父亲李通革职关押,等到洪水和瘟疫解决,再将李通押送到邺陵受审。
当然,他的家眷也一并关押了起来。
李通为官这么多年,没有建树不说,暗地里还搜刮民脂民膏,江城的百姓早就对他深恶痛绝,秦安瑾这一手,不仅断了李珊珊的后路,还让江城的百姓拍手称快。
可怜的李珊珊,还只是刚刚出手,就被秦安瑾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关押起来,等待前往邺陵受审。
当秦景文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肺都要气炸了!
他本来以为李珊珊还能起点作用的,没想到她这么不中用!
而与此同时,他还受到了一封来自邺陵的机密信件。
看完这封信,秦景文的脸当场就黑了下来!
原来,他不在的时候,秦安瑾竟然一跃成为朝堂上的新贵,难怪这么嚣张!唐家三少的《斗罗大陆2绝世唐门》手游发布啦,想玩的书友们请关注微信公众号进行下载安装(手游开服大全搜索ykfdq按住3秒即可复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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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恭王秦熙睿那边,因为有了顾倾歌的建议,洪水的治理得到了很大的改善,现在已经基本上能够遏制洪水的泛滥,而堤坝那边也已经正在筹建,相信不出一月,一定能够建好。
而自从秦熙睿接手堤坝之后,之前已经被治理过的江城的问题便一个一个的,都出现了。
比如,堤坝的问题。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之前被洪水淹没的堤坝在洪水被遏制住之后,渐渐显露了原形,而这一看,秦熙睿肺都要气炸了!
残留下来的残破的堤坝,露出来的都是中空的,而且材料及其恶劣,根本就是随意搭建的残次品!
“岂有此理!”秦熙睿怒吼一声,一掌将一块堤坝打碎。
“王爷莫怒。”一旁的严拓道:“圣君让我们来找证据,现在也算是找到了,将这些汇报给圣君,之后重新建造一个结实的,以保以后江城百姓的生活!”
自从秦熙睿和严拓来了之后,秦安瑾等人随后就到,所以现在,秦景文的权利已经基本被架空,大事上他插不上手,事秦景文自然也不屑去做。
事后的治理中,秦景文虽然有出力,但是百姓已经不买他的账了,且民间对于他中饱私囊、贪污受贿的事情传的如火如荼,再加上现在亲眼目睹了堤坝的情况,就更加落实了秦景文的罪名。
以至于,一传十,十传百,几乎所有的江城百姓都知道了秦景文贪污受贿的事情。
一时之间,江城的百姓无一不在骂秦景文。
秦熙睿无法,只得让人先将秦景文送回宫中,让元帝定夺。
第二天,秦熙睿便安排了人手送秦景文清清冷冷的在一片骂声中出城了,正好江城的瘟疫已解,秦安瑾等人也准备回邺陵向元帝回禀。
于是,秦景文的车马先行了一个时辰之后,秦安瑾等人便也准备了车马。
与秦景文不同的是,知道秦安瑾离开的消息,江城的百姓可谓是百里相送。
他们的面上或是感激,或是舍不得,泪眼婆娑,一个劲的着感谢和挽留的话。
秦安瑾、顾倾歌、方太医三人一一道谢,心中可谓是百感交集。
马车渐渐走远,顾倾歌还能从车窗里看到后面跟过来送行的百姓。
人都是有心的,谁对他好,他都能感觉的到。
马车里一时无言,半晌方太医才悠悠的道:“凡事,还是要忠于心啊。”
顾倾歌了头,她也是第一次感觉到,做好事,是有回报的,这种回报可能不是物质上的,而仅仅是精神上的,就算是没有回报,自己至少是问心无愧的,这便是一种回报了。
马车慢悠悠的行进在官道上,走着走着,忽然,车子猛地一刹,顾倾歌连忙一手扶住车壁,一手拉住方太医。
“怎么回事?”
“前方有人在打斗。”秦安瑾低声道:“看样子,是瑜王殿下的车架。”
“瑜王?”顾倾歌一愣,蓦地明白了秦安瑾的打算,嘴角忍不住勾勒出一个细微的笑纹,“哦。”
方太医眨巴了两下眼睛,目瞪口呆的看着顾倾歌。
就就这么一个“哦”字就完了?难道不应该立刻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吗?
不过,这种个性他怎么这么喜欢呢!
哈哈!
谁让他看这个秦景文也不顺眼!偷吃老百姓钱粮的老鼠!活该!
方太医眼睛一闭,干脆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起来。
顾倾歌忍不住抿嘴偷笑。
这方太医,也是个妙人啊!
耳边的打斗声越来越激烈,还间或有秦景文的爆喝声。
要之前,这些杀手可能不是秦景文和随身护卫的对手,但是现在他可是受了内伤啊!
于是乎,没有多久,秦景文身上就挂了一道又一道的彩。
&bp;&bp;&bp;&bp;。”
秦景文只觉得一巴掌扇到了自己的脸上!
而且,还是一个一边真诚的笑着,一边给他耳光的人!
秦景文狠狠地咬了咬牙,眼睛转到秦安瑾身后的马车上,眼睛一转,便道:“本王的马车刚刚被贼人破坏了,既然秦世子有马车,不如就借给本王医用好了。”
完,秦景文就准备往马车那边走。
却不想秦安瑾却伸出一支手臂,阻拦住了秦景文。
“殿下,您的马车好好的在那里呢,您是不是刚刚受到惊吓,眼花了?”
秦景文顿时恼羞成怒,“秦安瑾,你什么意思,难道本王还不配坐你的马车不成!”
秦安瑾不急不缓的笑道:“并不是,只是马车上有女眷,殿下若是要去的话,恐怕有些不方便。”
“有什么不方便的?”秦景文笑道:“难不成秦世子的马车上只有一个女子不成?”
秦安瑾的脸色慢慢的沉了下来,他睨了秦景文一眼,冷声道:“殿下看起来受了伤,还是快去上药、换件衣服吧,毕竟这个模样出现,有碍瞻观。”
这分明就是在暗讽他秦景文碍了秦安瑾的眼!
秦景文的双手紧握成拳,牵引着身上的伤口一阵一阵的疼痛,但是他却好像没有察觉到一般,仍然死死地盯着秦安瑾。
秦安瑾挑了挑眉梢,“殿下,您这么看秦某是因为什么?”
像是想到了什么,秦安瑾忽然笑道:“哦,殿下可是因为刚刚秦某出手救了殿下,所以心怀感恩?其实大可不必,殿下乃是皇子,秦某保护您是应该的,再者而言,秦某答应贤妃娘娘保护您一次,现在承诺已经完成,还请转告贤妃娘娘。”
完,秦安瑾便对着秦景文抱了抱拳,转身便走。
秦景文木愣愣的看着秦安瑾离开,脑中还是有些反应不过来。
秦安瑾的答应贤妃的事情是什么?为什么来信上并没有提及?
一种被欺骗和隐瞒的感觉油然而生,他转身看了一眼尚且存活下来的护卫,冷声道:“走,回马车上去!”
他的话刚完,一马一车便从他的身边扬长而去,激起了一阵一阵的尘土。
“咳咳咳”
秦景文躲闪不及,被高高扬起的厚重的尘土盖了个满头满脸,他不断的咳嗽着,一只手还在面前不断地摇摆,似乎能扇去这些灰尘。
“呸,呸,呸!”秦景文恶心的将口中吃到的尘土沙子全部吐了出来,目光阴沉的看向秦安瑾离开的方向,恶狠狠的道:“秦安瑾,我和你势不两立!我们走着瞧!”
完,一甩衣袖就往回走,却不心牵动了伤口,疼的龇牙咧嘴的。
回去的路程虽然是相同的,但是秦安瑾却是刻意放慢了速度,因而他们回到邺陵的时间要比去江城的时间多上两天。
秦景文一直紧紧地跟在秦安瑾身后,因而几乎是和他们同一时间到达。
两架马车一同前往皇宫,先去向圣君回禀这一次的江城那边的情况。
进了皇宫,秦安瑾便在城门口遇到了等待已久的秦敏敏。
秦安瑾行了个礼,道:“公主殿下。”
他身后的顾倾歌和方太医也依次行礼。
秦敏敏笑眯眯的拉着秦安瑾的袖子,亲昵的道:“世子哥哥,敏敏就知道你会平安回来的!怎么样,累不累?要不要敏敏”
“公主殿下。”秦安瑾抽出自己的袖口,冷漠道:“秦某还需去面圣,就不陪您了。”
&bp;&bp;&bp;&bp;。
“父皇,您相信儿臣,儿臣真的没有做过啊!这上面写的都不是真的!”
“没有做过?”元帝冷哼一声,“你以为朕让恭王和严拓去江城接替你的职务是为了什么?秦景文,你自己好好看看,这么大的一笔数目,你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你!”
“父皇,儿臣”
秦景文的话还没完,就被一声通报声打断。
“李通到。”
紧接着,便进来一个身穿囚服,身材滚圆的中年男子。
他进来率先先向元帝行礼,之后又一一给在场的各位行礼。
“罪臣李通,叩见圣君。”
元帝目光沉沉的看着台阶下跪着的李通,“你既然自称罪臣,那你可知道你所犯何罪?”
李通看了一眼秦安瑾,回复道:“秦世子是罪臣贪污受贿。”
“秦世子?”元帝有趣的挑眉道:“你这话是你并不认罪了?”
“正是。”李通大义凛然道:“自从罪臣担任县令以来,事无巨细,一直尽心尽力的帮着百姓做事,心中满满的都是圣君和百姓,只有感激圣君,哪里敢中饱私囊,贪污受贿呢?”
“你这张嘴倒是能会道的。”元帝冷笑一声,将另外一份折子甩到李通的身上,“朕不和你废话,你自己看看吧。”
李通将丢在地上的折子捡了起来,才看了几眼,面色就大变。
“这这”
“这只是你其中一项罪证。”元帝脸色阴沉,“单单这一项就贪了这么多银钱,你还敢你一直尽心尽力帮着百姓做事?还敢心中都是朕和百姓?真是满口胡言!”
“圣圣君”
“不知死活的东西!你信不信朕现在就能斩了你!”
“圣君饶命啊!圣君饶命啊!”李通连忙磕头,面无血色,“求圣君再给罪臣一次机会,罪臣一定竭尽所能、散尽家财,全心全意为百姓做事!”
“没有脑子的东西!你以为你现在还能回去做官?家里的财产不会被充公?”
李通一愣,浑身一软,跌坐在地上。
“朕本来要治你死罪,并且央及亲族,不过朕现在改变心意了,只要你能帮朕做一件事情,朕便可以免去你的死刑,也保证不会对你的亲族下手,就看你现在有没有这个能力和觉悟了。”
“圣君英明,罪臣一定竭尽所能,帮圣君完成此事,就是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事?”
“江城城西那口井你知道吧?”
李通一愣,浑身不住的颤抖起来,“知知道。”
元帝一见他这般模样,心中便有数了,当即脸色更是阴沉,“吧,你做了什么,不需要朕再提醒你了吧?”
“罪臣罪臣”
“朕提醒你,你所做的一切朕都已经掌握在手里了,现在只要你将事情原原本本的讲述出来,朕就可以既往不咎,否则的话,朕就不会只砍你一个人的头了,只要是和你有血缘关系的人,朕一律不会放过!”
李通还是犹豫,元帝见此,也不再管他,而是冷声道:“来人,将随李通一并来的那些人给朕拉出去剐刑!”
李通浑身一颤,连忙叫道:“不,不,圣君,求求您开恩,这件事情和他们没有关系啊!”
元帝面色巍然不动,李通终是大叫道:“罪臣,罪臣什么都!”
“好。”元帝看了一眼刘福,刘福立即扬声让前去宣召的人回来。
“吧。”
李通垂下头,身子微微的颤抖着,过了好半晌才道:“事情事情是这样的。”
&bp;&bp;&bp;&bp;接下来,李通便诉说了事情的经过。
原来是在江城遭遇洪水初期的某一个晚上,有一个黑衣男子来找他,说是只要将一种药水放到井里,便许诺他不管洪水如何,必定保他安全,且享受三生荣华富贵、高官进爵,否则的话,就要杀了他的全族,并将他贪污受贿的事情公之于众。
李通自然和害怕,在加上黑衣男子不断的威胁和利诱,他终于还是答应了。
不过,他留了个心眼,将那药水投进了被视为不祥的西边井水里,希望能够做到神不知鬼不觉。
元帝听完,当即用力的拍了下桌案,大怒道:“好在你还良心未泯,不过这不能代表你就没有罪!你先施贪污受贿,后又为了一己私欲残害百姓,本身就是重罪!不过念在你如实供述了这一切,我变依言饶你不死,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你和你的家人还是去西北苦寒之地呆着吧!终生都不可以回到邺陵!”
李通连连谢恩,一边谢着,一遍被侍卫带了下去。
元帝看向秦安瑾,道:“安瑾,说说你查出来的结果。”
“是。”秦安瑾道:“在江城的时候,我便已经查探出来李通贪污受贿的事情,只是一直没有公布,按兵不发,但是后来,我无意发现李通总是鬼鬼祟祟的前往城西那边,后阿里才发现经常在夜里有人潜入他的院子,经查,那黑衣人的外形并不像承国人,反而像莫国那般高大。”
顾倾歌这才知道,原来秦安瑾之所以关押李通并不仅仅是因为想要帮自己出气,还有这样一层更深层的原因。
亏得她刚刚从曼瑶那里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心里还对秦安瑾的行为十分感动呢。
元帝又问道:“你手里有确凿的证据吗?”
秦安瑾从袖口拿出一封书信之类的东西递给刘福,刘福泽恭敬地将书信递到元帝手里。
元帝打开书信看了看,脸色便沉了下来,“这么说,莫国的大皇子早就已经到了邺陵?”
秦安瑾点头,“已有月余。”
“来的时间这么长,居然还没有人发现,都是做什么吃的!”元帝的目光转向秦景文,“还有你!狗敢包天的东西!来人!将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先押下去好好看管!”
门口立即走进来两个侍卫,他们一左一右的的将秦景文扣住,往外面带离。
“父皇!父皇您相信儿臣,相信儿臣啊!”
元帝确实不管不顾,假装听不到。
秦景文被带下去之后,元帝兀自气愤了一阵,这才看向秦安瑾,“安瑾啊,这一次你治理瘟疫有功,朕一定会好好奖赏你的,先说说,你都想要什么样的赏赐?”
秦安瑾看了一眼顾倾歌,认真道:“江城的洪水尚且还没有治理完全,不如等到治理好再说吧?”
见秦安瑾没有拒绝,元帝终于放下了心。
因为之前不管赏赐秦安瑾什么东西,他都是一贯的拒绝,从来都没有例外,而元帝刚刚还在考虑被拒绝之后要怎么办呢。
现在可好了,他完全不用担心这个问题了。
元帝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没关系,洪水是洪水,瘟疫是瘟疫,你先说你的,之后朕会依次赏赐,并不冲突。”
秦安瑾顿了一下,认真道:“臣没有其他的要求,只希望圣君能够为臣做主赐婚。”
元帝的面色僵硬了一下,他下意识看了一眼到现在刻意忽略的顾倾歌,虽然心中极度不想接话,但是却不得不接。
“你的岁数的确也到了该成家的时候,不过这件事情你可有先征求过荣亲王的意见?毕竟,婚姻大事,还是需要父母做主的。”
“此事事先已经询问过父亲,他已经同意。”秦安瑾看向元帝,“因而臣这才来请求圣君赐婚。”
元帝的面色扭曲了一下,僵硬着嘴角道:“原来如此,那你所求的赐婚对象是......”
秦安瑾看了一眼顾倾歌,“忠勇侯府的嫡长女顾倾歌。”
元帝的脸上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神色,他的目光沉沉的从秦安瑾的身上转移到了顾倾歌的身上,问道:“顾小姐,既然事关你的终身,朕想知道你的想法。”
顾倾歌缓缓上前,行礼道:“圣君英明,小女相信圣君的选择。”
元帝的嘴角抽了一下,干涩道:“忠勇候乃是我朝栋梁,你又是他现在唯一的女儿,此事不可随意定下来,朕想着,还是和你父亲商量一下再说,你觉得呢?”
顾倾歌行了一礼,道:“圣君圣明!”
秦安瑾的嘴角忍不住勾起,含笑的看了一眼顾倾歌。
顾倾歌这样说是将元帝推到了一个至高点上,这样一来,元帝对于此事会慎重,而且她也不必面对这么尴尬的场景,直言说自己愿意之类的话。
真的是.......好聪明的做法!
一侧的方太医也忍不住扬起唇,嘴角一抽一抽的,显然是忍笑忍的很辛苦。
元帝忽然将目光转向了方太医,“方太医,这一次你去江城也是有功的,不知你可有什么想要的?朕一定会尽力满足你的。”
“臣别无所求,只希望天下百姓平安健康,再也不会有瘟疫这样的恶疾侵扰。”
“好!”元帝喊了一声,总算是听到一个靠谱的答案了,“虽然你这么说,朕却不能不赏,这样吧,朕许你自由出入藏宝阁,如何?”
藏宝阁是元帝的小私库,里面有很多珍贵的古籍,尤其是医术一类,方太医又是喜欢钻研的人,听到元帝这么说,当即喜不自胜。
“臣多谢圣君!”
“嗯。”元帝又看向顾倾歌,“顾小姐此次抛却身份和舒适的生活,满怀大义前往江城,一路上也是吃了不少的苦,不知顾小姐是否有什么想要的?”
顾倾歌摇了摇头,“小女所愿,和方太医一样,除此之外,并无刻意所求。”
元帝点了点头,“好吧,既然如此,朕也许你随方太医一起,去藏宝阁吧,也好给方太医做个伴。”
“多谢圣君。”
&bp;&bp;&bp;&bp;顾倾歌在伊人居那边用过晚饭之后,便回了倾城居。
一躺在倾城居的床上,她便浑身酸软,一点都不想起来。
曼瑶被顾倾歌要求去休息了,所以现在她的身边就只有暖苏和蓝宁。
两人看到这样的顾倾歌,又是好笑又是心疼,毕竟出门在外这么多天,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来回奔波,疲倦是肯定的。
蓝宁看着昏昏欲睡的顾倾歌,虽然不忍心打搅,却还是顾念着自己身上的重重任,低声道:“小姐,世子爷说今晚让您好好休息,明日他再来见您。”
顾倾歌应了一声之后,便沉沉的睡了过去。
暖苏和蓝宁对视一眼,给顾倾歌盖好被子之后便轻手轻脚的退了下去。
这一觉,一睡便是一整夜。
也许是长年形成的习惯,所以天刚刚亮,顾倾歌便醒了过来。
暖苏知道顾倾歌的习惯,因而早早的准备好了水给顾倾歌洗漱。
洗漱好了之后,两人便将这些日子府里发生的大事小事,事无巨细的全部告诉了顾倾歌。
顾倾歌听完冷笑一声,“顾汐华还真当自己是千金小姐了?”
暖苏道:“小姐不在的时候还真有这感觉,不过现在小姐回来了,可就由不得她再那么嚣张了。”
“父亲没说什么吗?”
“老爷说,自作孽不可活。”
顾倾歌勾了勾唇,有些明白秦景文的意思了。
顾建文是想等到顾汐华弄得府中怨声载道的,再来收拾她,那时候必定是天时地利人和,但是她却不想等那么久了。
她才是忠勇侯府的嫡长女,顾汐华算什么东西!
她要想捏死顾汐华,就跟捏死一只蚂蚁那般简单!
她要趁早,将顾汐华赶出去!
顾倾歌忽然目光一闪,对蓝宁道:“你近些日子去给我盯住顾汐华,看看她有什么动作,有什么不同寻常的一定要来告诉我!”
蓝宁连忙点头,“小姐放心。”
顾倾歌又沉默下来,她现在心中还有另外一个问题,那就是之前秦安瑾说的,这里还有另外一个暗桩的事情。
能够接触到她饮食起居的只有贴身的几个大丫鬟,而这个暗桩显然并不是最近才埋下的,一定是埋下了很久。
会是谁呢?
顾倾歌的脑海中将她院子里的下人一个一个的都过了一遍,脑中忽然闪现了一个人影。
“暖苏,你记不记得我们院子里有一个叫未央的丫鬟?”
“未央?”暖苏想了一下,蓦地想了起来,“奴婢记得,她好像是三等的洒扫丫鬟,之前还摔碎了小姐您最喜欢的玉壶梅瓶。”
“对,就是她。”顾倾歌低声道:“我记得之前她说,她好像和冬雪的关系很好?”
暖苏点了点头,“对,奴婢也记得,她的确是这么说的。”
“你去暗中查查,她是何时,因为何事来到倾城居的。”
暖苏点头,“好,奴婢这就去。”
两个丫鬟退下去之后,顾倾歌便站在窗边遥望远方。
未央和前世的锦妃长的如此相像,就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要说她和锦妃不是同一个人,只怕说出去谁都不会信的。
偏偏,那段时间她的事情太多,这么一来二去的,竟然将这么个人给忘记了!
真是失策!
如果说,她是前世的锦妃,那么她就一定是秦景文的人!
顾倾歌的手忍不住攥紧,目光也逐渐变得深沉起来。
“想什么想这么入神?”
一道清浅带着笑意的声音楚然打断了顾倾歌的思绪,她抬起头,就看见秦安瑾正一脸笑意的望着她。
顾倾歌忍不住笑道:“你不会又是翻墙进来的吧?”
秦安瑾笑着摇了摇头,“这一次我可是光明正大的进来了,并且还去拜会了一下侯爷和夫人。”
顾倾歌疑惑的看着他,“嗯?”
看着顾倾歌难得露出迷糊的小模样,秦安瑾忍不住笑着挂了挂她的鼻尖,“你忘了,昨天我可是求着圣君赐婚来着,总要来报备一下,要不然我有点害怕侯爷手里的那把大刀。”
顾倾歌难得红了红脸,嗔道:“那你去了怎么说?”
“当然是同意呗。”秦安瑾笑道:“我这么好的上门女婿,难道还有不同意的吗?”
当然,秦安瑾不会告诉顾倾歌,他刚刚被顾建文大刀折腾的差点身上挂了彩,而顾建文那个表情就好像要就将他生吞活剥了一般!
“贫嘴。”顾倾歌笑道:“所以你来是为了告诉我这个消息的?”
“我觉得你应该更想知道圣君昨天和我说的话吧?”
“不想。”
秦安瑾疑惑道:“为什么?”
“既然圣君将你单独留下来,必定是一些别人不能听的话,既然这样,又何必告诉我呢?”
顾倾歌忍不住笑道:“难道是因为你已经猜到了圣君不会答应?”
“圣君不是说要问问父亲吗?”
秦安瑾眉眼荡漾开一片柔和的笑意,“歌儿,你还说你不想知道?”
顾倾歌顿时恼羞成怒,“说不说,不说就离开。”
“说,说还不行吗?”秦安瑾止住笑,道:“他想让我将秦景文全部的罪证找出来。”
顾倾歌遗漏呢个,“为什么?”
秦安瑾却是欲言又止,最后只是叹息一声,道:“歌儿,你知道秦景文这一次去江城是我答应贤妃的条件,但是同时也是我为了给他设下陷阱故意为之,而这一切都在圣君的默许之下。”
顾倾歌大惊,道:“你的意思是说,圣君知道你的计划,并且支持你?”
秦安瑾点了点头,“是的。”
“为什么?”顾倾歌皱眉道:“圣君为什么要这么做?论辈分尊卑,他不及太子,论势力,他不及恭王,为什么圣君会先拿他开刀?”
“歌儿,你这么聪明,难道说还想不到这一点吗?”
顾倾歌一愣,面色凝重,缓缓的吐出几个字:“是因为贤妃?”
秦安瑾点头,算是可定了顾倾歌心中的想法。
“贤妃的野心圣君不是不知道,这些年也一直在容忍,但是打破他底线的,就是我写的那一封保证书。”
&bp;&bp;&bp;&bp;“历代帝王最为痛恨的便是后宫和前朝的势力交纵。”顾倾歌低声道:“贤妃本想借此拿捏住你,却不想赔了夫人又折兵,不但让你灵活的逃脱,甚至让圣君起了疑心,加速了她的灭亡。”
“只怕是贤妃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秦安瑾沉声道:“她现在恐怕还在想着如何救出秦景文,甚至不用过多久,就会找到我这里来。”
顾倾歌轻轻地摇了摇头,“那可真是她的不幸。”
顾倾歌展颜而笑,“或许,她还会以为这是她最后的救命稻草呢。”
而此时身处在皇宫中的贤妃,也失去了往日的冷静从容,变得有些浮躁起来。
“怎么回事,本宫不是让你给王爷传信了吗?为什么他还是回来了?回来之后就立即被下狱?你到底是怎么办事的?”
“奴……奴婢传信给王爷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王爷仍然进宫了!”
“混账!”贤妃大怒,“一问三不知,本宫留着你们做什么!来人,将这个贱婢给本宫拉下去杖毙!”
“娘娘……娘娘!”几个宫人拉住那个宫女,将她拖了下去,她尖叫的声音一路挥之不去,“娘娘饶命…娘娘饶……”
宫女的声音越飘越远,最终听不到。
“娘娘,您别着急,这件事情也不是没有转圜的余地,现在圣君不是还没下旨吗?”
“你懂什么!”贤妃颓然的跌坐到椅子上,“圣君这样才更是麻烦,有什么是比失去圣君的信任更可怕的?”
“怎么可能,我们王爷怎么也是是圣君的皇子,而且一直都尽心尽力的为圣君办事,圣君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圣君本来就是个多疑的人,一个不小心就会万劫不复。”贤妃单手撑着额头,微微闭上了眼睛,“文儿此次,怕是有什么地方惹怒了圣君。”
贤妃忽然睁开眼睛,“太子到现在都没用出手,看来已经是在怀疑文儿了!想不到,他也有这么精明的时候!”
“娘娘的意思……太子已经知道真相了?”
“就算不知道,心里也是有怀疑,想要静观其变了。”
“这怎么办,要不然我们去找找秦世子吧,秦世子不是答应娘娘会保王爷吗?”
“再等等吧,看看后续如何,秦世子是我们最后的保障了,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能去找他!”
“那我们现在……”
“你先去查查看,元帝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将文儿下狱,看看今天再御书房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们也好看情况想对策。”
“是,奴婢这就去。”
秦景文下狱一事,在朝野引起了巨大的轰动,官员们都议论纷纷,纷纷猜测着秦景文下狱的原因。
有些心思玲珑的官员将最近的事情联系起来,很容易便想到了江城水患的事情,心中也有了猜测。
而更为玲珑的一些官员,则是看出了朝堂上的风云变幻,一面感慨马上就要变天了,一面选择明哲保身。
而秦景文那一派的官员则是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一般,朝堂上为秦景文求情,私下里去求见贤妃,但是无一例外,都碰了壁。
不得不说,贤妃在这一点上还是非常明智的。
元帝既然已经开始怀疑秦景文,若是贤妃此时接见朝臣,便会让元帝更加以为秦景文私下里拉拢朝臣,并且有了自己的势力。
那可就糟糕了!
于是就这样,在秦景文那派官员焦急的情绪下,恭王秦熙睿和严拓回来了。
他们回来了,还带回来一个好消息,那便是江城水患已经治理好。
同时,秦熙睿还将江城那边的情况和从官员那里搜出来的账册呈给了元帝。
元帝忍着怒气,一边听着秦熙睿讲述的情况,一边将账册翻的“哗哗”直响。
终于翻到了最后一页,元帝抬起头看向秦熙睿,“这上面的官员都在何处?”
“儿臣已经将他们尽数带到了邺陵,正关押在京兆府处,父皇要是……”
“三司会审,朕懒得看到他!”元帝怒道:“你和安瑾一起从旁听审,审理结束之后再告诉朕,免得朕想当场切了这个逆子!”
秦熙睿心中一跳,忙点头应了下来。
元帝捏了捏眉心,叹道:“你退下吧,回去好好休息,明日朕会论功行赏。”
秦熙睿应下,行礼之后便退了下去。
第二天一早,元帝便让刘福宣布了对于秦景文三司会审的事情。
消息一出,满朝震惊。
不少官员帮秦景文说话,但是都被元帝冷脸呵斥了回去,于是渐渐的,便再也没有了帮秦景文说话的声音。
秦景文被审理,元帝又赏赐了这次治理江城水患被瘟疫有功的人。
首当其冲的,便是赐婚秦安瑾和顾倾歌。
秦安瑾和顾建文当即谢恩。
元帝笑着让两人起身,又赏赐给方太医顾倾歌一些珍宝和进入藏宝阁的权利。
最后,元帝的目光便看向了秦熙睿和严拓。
元帝本来是打算赏赐给秦熙睿一些珍宝,但是秦熙睿却抢先一步,跪倒再地上请求元帝赐婚他和宋清悦。
元帝当即脸色便阴沉了下来,秦熙睿却是面色严肃,一脸认真,“儿臣此生,唯清悦不娶,还望父皇恩准!”
元帝的目光看向宋国公,“宋国公,你怎么说?”
宋国公连忙走出队列,恭敬道:“一切,但凭圣君做主。”
元帝的目光闪了一下,忽然大笑道:“好,既然你有此决心,那朕便从了你,刘福稍后再拟一份旨意去宋国公府,朕要为恭王亲自赐婚!”
秦熙睿大喜,连忙跪倒在地,“儿臣,叩谢父皇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元帝脸上露出笑意,但是眼中却是一点笑意都没有。
“既然你和安瑾同一日被赐婚,朕本想让你们一起成亲,也算是热闹,但是朕记得宋小姐似乎已经及笄,那边三月后成亲吧。”
秦熙睿再一次叩谢元帝。
这两件事一同宣布,着实让在场的官员心中起了波澜,纷纷感慨着这风云就要变色了。
&bp;&bp;&bp;&bp;圣旨在同一天降下,可谓是轰动之际,尤其是赐婚的一个是恭王,一个是秦世子。
恭王秦熙睿的婚事一定下来,了却了不少人的心事,毕竟这么多年来,秦熙睿一直在征战,独身一人,手下的将领总是为他担心不已,这下可好了,他三个月之后便回来成亲,且迎娶的还是宋国公府的宋青悦。
宋青悦名声在外,不知道有多少名门公子上门求婚,这下幸运之神落在了秦熙睿的头上,众位将士可不是为他高兴么!
不过,有一人却是满心的愤怒。
那人便是秦熙睿的母妃,淑妃。
淑妃心目中一直以来属意的儿媳妇是宋清霜,只可惜后来宋清霜出了那档子事情,淑妃虽然庆幸秦熙睿还没有和宋清霜扯上什么关系,但是对于宋青悦,她是喜欢不起来的。
因为,宋青悦的背后说的好听点是有宋国公府,但是其实她的父亲早就已经亡故,根本就没有过硬的势力支撑,以后如何才能帮助秦熙睿?
可是,这可是元帝赐的婚,淑妃自然也不敢有什么意见。
不过,她却是在心里帮着秦熙睿计划以后纳侧妃的人选了。
而忠勇侯府这边,除了二房和四房,其他所有的人都在为她高兴。
要说这怨恨的人选中,谁最为怨恨她,那一定非赵氏和顾汐华莫属了。
顾汐华本来还计划着要怎么对付顾倾歌呢,但是现在元帝的一道圣旨却让她乱了方寸。
现在的顾倾歌,可不仅仅只是忠勇侯府的嫡长女、许国公府的外孙女,她现在可是已经被赐婚的未来荣亲王世子妃!
要说,原来,顾倾歌还只是小姐,最多算得上高官之女,但是以后呢,她可就是皇族了,生下孩子之后地位就更加稳固了!
如果说,顾倾歌嫁入荣亲王府,那将来,想要再扳倒她,那可就是难如登天了!
再者说,她现在还是一个寄人篱下的寄生虫,顾倾歌凭什么风光无限的成为荣亲王世子妃!
凭什么!
顾汐华的眼眸逐渐暗沉,“距离顾倾歌的生辰还有多久?”
紫燕连忙答道:“没有多久了,只剩下二十天了,奴婢听说,现在夫人有孕,所以是三房的李氏带着顾倾颜在操办顾倾歌的生辰,据说,这一次虽然不会大办,但是冲着圣君赐婚这出风头,怕是场面也小不了。”
“真是好样的!”顾汐华冷着脸,脸上露出前所未有的狰狞,“我真是等不及看顾倾歌丑态百出的模样!”
紫燕被顾汐华脸上的表情吓了一跳,连忙低下头去。
此刻她心中无比的庆幸,当初选择跟在顾汐华的身边。
以前不熟悉顾汐华的时候紫燕并没有把她放在心上,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她效忠于她,顾汐华便从此无所顾忌的在她的面前展露她真实的一面。
阴狠、绝情、毒辣、心思深沉、善妒、小心眼。
一切的一切,都和之前紫燕以为的完全不一样,所以现在,紫燕无比的庆幸自己及时回头。
“小......小姐,我们......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还记得我上次和你说的那个计划吗?”顾汐华的嘴角慢慢的咧开一个阴毒的弧度,“现在时机到了,我们可以准备起来了。”
紫燕心中一跳,忙应了下来,“是,小姐,奴婢今晚趁着夜深无人的时候就去办。”
顾汐华点了点头,目光透过紫燕看向远方,只是眼中闪动着犹如毒蛇一般的色泽让人不寒而栗。
当天晚上,紫燕便行动了,而同一时间,她行动的消息也传到了顾倾歌的耳朵里。
顾倾歌露出一个冷淡的弧度:“今天圣旨才下来,就忍不住了,我还以为她的耐性有多好呢。”
蓝宁静默不语,顾倾歌又道:“你和曼瑶轮流盯着她,有什么异动,立即告诉我。”
“是。”
第二天,秦安瑾便登门拜访。
因为有了赐婚的关系,所以秦安瑾现在可以光明正大的来忠勇侯府看顾倾歌,再也不用爬窗户了。
对于这一点,他心中还有一丝丝遗憾。
毕竟,对于没有爬过窗户的人来说,那其中的美妙滋味,是他们无法体会到的。
顾建文虽然对秦安瑾还是没有好脸色,但是已经不再像之前那般,怎么说他现在也是他的未来女婿,不能再面子上给他过不去,否则,那就是对圣君不敬了。
许氏自然是笑眯眯的将秦安瑾迎了进来,好一番嘘寒问暖,秦安瑾一一含笑回答,看的顾建文不禁眉头皱了起来。
说起来,许氏还没有对他这么客客气气、关怀有加呢。
“父亲。”顾倾歌款款而来,笑意盈盈的和顾建文和许氏见礼,“母亲。”
顾建文从来没有见到顾倾歌这么亲切过,他笑眯眯的让顾倾歌起身,之后便借口说许氏身子不便,先回去休息之类的话带着许氏离开了,只留下顾倾歌和秦安瑾两个人。
秦安瑾忍不住笑道:“看来,以后想要和你独处的话,一定要先和岳母大人处好关系啊!”
顾倾歌忍不住红了脸,白了他一眼,“谁是你岳母。”
“圣君都已经下旨,难不成还有别人是我的岳母?”秦安瑾打趣道:“要真是有别的岳母,歌儿你不会先剥了我的皮才怪。”
“我哪里有这么暴力。”顾倾歌忍不住笑道,“难不成我还是母老虎么?”
“我的歌儿是全天下最好的女子,怎么会是母老虎呢!”秦安瑾笑道:“不顾就算在很是母老虎,我秦安瑾今生也是非你不娶。”
顾倾歌的心中像是喝了蜜一般的甜,她嗔了秦安瑾一眼,“你来就是想和我说这些?”
“自然不是。”秦安瑾收敛了脸上的笑容,表情变得极为认真,“我这次来,除了要来拜见你的父母之外,还有一件事。”
顾倾歌好奇的问道:“什么事?”
秦安瑾压低了声音,“圣君命我和恭王从旁审理瑜王的案子,在这当中,我发现了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bp;&bp;&bp;&bp;顾倾歌低声问道:“关于秦景文的?”
秦安瑾点了点头,凑到顾倾歌耳边低语了几句,之间顾倾歌的脸色一变,神色蓦地变得冷凝。
“你找到证据了?”
秦安瑾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关的问题,“你还记不记得光禄寺少卿武炎大人?”
顾倾歌点了点头,光禄寺少卿武炎就是之前在百花宴上被抽中选出来和一个女子一起表演的男子,顾倾歌还记得这个名字,她清楚的记得前世的时候,秦景文给他安排了一个罪名,最后落得身首异处的下场。
“你......为什么会提起他?”
“他是个关键人物。”秦安瑾低声道:“这个事情,怕是要他去查清楚了,当今天下,怕是也只有他有胆量去查了。”
顾倾歌抿了抿唇,“这件事情只要捅出来,不仅是秦景文,怕是连贤妃都跑不掉。”
秦安瑾点了点头,“这件事情牵连甚广,而且又过了这么多年,很多证据都已经消失,当事人也都死亡,怕是不好查起,不过只要是能够查到一点蛛丝马迹,瑜王就永无翻身之日。”
秦安瑾看向顾倾歌,“难道这不是你想要的吗?”
“对于以前的那个顾倾歌,这的确是她想要的。”顾倾歌勉强的扬了扬唇,“不过现在,我却是不知道了。”
顾倾歌看向秦安瑾,认真的道:“江城之行,让我受到很大的震撼,也让我明白了外祖父一直说的兼爱的真正含义,安瑾,有的时候我在想,我这样做到底对不对,用更多的人的性命,来圆我自己心中的那一点点祈求,这到底是不是有违常理?”
秦安瑾将顾倾歌拥在怀中,低笑道:“我的歌儿,其实是很善良的,你想要做到的,我都会帮你做到,所以你现在只需要告诉我,你是不是要继续。”
顾倾歌抓紧了秦安瑾的两只衣袖,迷茫的道:“我不知道。”
“这件事情其实很好考虑。”秦安瑾放开顾倾歌,轻笑道:“从小义上来说,歌儿,你是为了自己的目的下手,从大义上来说,不除秦景文,势必会引出更大的乱子,这回事你想要看到的吗?再者,因果循环,当初那些人做下这些事情的时候,就应该想到这个结局。”
“我们不是事情的始作俑者,而是揭露者,虽然说揭露者一样可恶,但是我们是为了不让更多的人受到伤害。”
顾倾歌顿了几秒,忽然笑道:“你这是在给自己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吧?”
秦安瑾笑的眉眼一片温柔,“知我者,歌儿也。”
顾倾歌忍不住低声笑了起来,“秦安瑾,真应该让外面那些狂热追求你的女子看看,你私下里是个什么模样。”
“她们怎么想我可不在乎,只要歌儿你觉得好便好。”
顾倾歌看着秦安瑾那一本正经的模样,好笑不已。
不过这么一闹,她心中便有了决定。
“秦景文害我全族,我不会轻易放过他的!”顾倾歌的眼眸深邃,“只是这件事牵连太广,你行事的时候一定要小心为上。”
秦安瑾点头,忽然话题一转,问道:“你身边的暗装抓到了吗?”
顾倾歌点了点头,“我已经猜到是谁,不过还需要一些时间来证明我的猜想,我还准备顺藤摸瓜,揪出她的主子呢。”
顾倾歌顿了顿,又道:“除了我身边的暗装,许国公府还有。”
“许国公府?”秦安瑾皱起了眉头,“若是许国公府都有的话,那人的势力定是通天。”
“会不会是两派的人?”
秦安瑾摇了摇头,“要是许国公府的话,暗装定然不会是近期埋进去的,能够早一步这样做,说明他有很强的目的性,并且就是针对你或者许国公府去的,不过我却觉得,针对许国公府的可能性更大一些,不然,他没有必要费力那么大的力气在你的身边埋下暗桩。”
顾倾歌没有说话,兀自沉思了一会儿才道:“其实,我心中一直有一个人选,就是不知道你想的和我想的,是不是同一个。”
“你我各在对方掌心写一个字吧。”
顾倾歌点了点头,一手递给秦安瑾,另外一手则是在秦安瑾伸过来的手掌上,伸出食指,慢慢的描绘出一个字来。
秦安瑾的手掌温热,但是顾倾歌写着写着,心就越发的凉了起来。
因为,她的怀疑,和秦安瑾是一模一样的!
而这个人,正是当今的元帝!
秦安瑾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不见,他眼眸深邃的看向顾倾歌,低声道:“看来,我们还是心有灵犀的。”
秦安瑾的话语虽然轻松,但是语气却并不轻松。
顾倾歌声音低沉的道:“元帝本就多疑,但是外公是开国元老,是他亲自请出山的,他竟然也怀疑他!”
“这便是帝王之术。”秦安瑾道:“想必你外公出山的时候,也想到了这一点,但是为了百姓,他还是出山了,说明他心怀天下,至于圣君,他或许有他的考量,他派了暗装在许国公府,并不代表他就对许国公府起了疑心,歌儿,你应该知道,作为上位,对下面的人,要知道的非常详细的,不然如何能够稳固自己的位置?”
“知道是一回事,看开是另外一回事。”顾倾歌看向秦安瑾,“你说的我虽然明白,但是却没有办法不做到,其实说到圣君,或许我对他的提防更胜于他对忠勇侯府或者是许国公府。”
秦安瑾摇头轻笑,“好了,不说这个了,瑜王的事情我会安排好,不过,我还有另外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是什么?”
“你之前不是说要找一个叫霍康的人吗?我已经找到了。”
“真的?”顾倾歌惊喜的叫道:“他在哪里?”
看到顾倾歌这么高兴的模样,秦安瑾的心中有些不是滋味起来。
“这个霍康是谁。值得你这么高兴?”
“他前世救过我一命,是如萱的哥哥,如萱已经找他很久了。”顾倾歌笑道:“他到底在哪里?”
&bp;&bp;&bp;&bp;秦安瑾笑道:“他现在在恭王手下,立了不少功劳,现在已经是营千总了。”
“营千总?正六品?”
秦安瑾点了点头,“你要去见见他吗?”
顾倾歌苦笑一声,“还是不要了,前世他遇到我,并没有什么好下场,今生他已经是营千总了,还是不要再见到我的好。”
秦安瑾拉住顾倾歌的手,柔声道:“今生一切都是重新来过,所以必定不会像前世那般。”
顾倾歌点了点头,“我知道,不过我还是决定不去见他了,稍后我会去告诉如萱一声,等母亲生产结束之后便让她和她哥哥团聚。”
秦安瑾笑道:“我尊重你的选择。”
“对了,过些天是你的生辰了吧?”
顾倾歌点了点头,秦安瑾笑道:“有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
顾倾歌还是摇头,“我对现在还挺满意的,倒是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
“届时,我送你一份大礼。”秦安瑾笑道:“保证让你心花怒放。”
顾倾歌来了兴趣,“什么礼?”
秦安瑾笑的神秘,“秘密。”
顾倾歌见秦安瑾一副神神秘秘的模样,不禁有些好奇,但是她也知道秦安瑾的性子,因此便也不再多问。
时间一天一天的过去,很快便到了顾倾歌的生辰。
这期间,秦景文的案子一直停滞不前,所以直到顾倾歌生辰的这一天,秦景文都没有从狱中出来。
这一天,忠勇侯府虽然没有请很多人,但是可以说是人山人海也不为过,鉴于这一点,顾建文连忙让管家将早已经准备好以备万一的桌子拿出来,临时多添置了几张桌子。
可即便是这样,仍然不够。
没办法,顾建文只好将人群转移到邺陵有名的聚福楼里宴请那些没有被邀请却依旧来祝贺的人。
顾倾歌是寿星,自然要亲自出面迎接宾客。
那些没有见过顾倾歌的人皆是惊叹于她的美貌和气度。
顾倾歌今天穿了一件芙蓉雪绢云纹千水裙,裙子的颜色由浅淡不魅,衣裙上用细细的银丝绣成的攒枝千叶芙蓉和渺渺莺蝶,刺绣处缀上稀稀疏疏的几颗琉璃珠,却恰到好处的银色丝线相映生辉、精致夺目。
衣裙上的广袖宽大,袖口处依旧是用银色丝线绣成繁复的花纹,远远看上去就像是一只只马上就要飞走的蝴蝶,灵活生动。
她头戴一支琉璃芙蓉珠花步摇,精致灿然,雕工细致,尤其是一朵朵的花瓣上面,真的好像活了一般,隐隐的还散发出香味来。
这样的一身打扮,将顾倾歌原本就出众的容貌衬的更是无人能出其右,倾国倾城。
来祝贺的宾客齐齐说着吉祥话,眼睛是不是的瞟向顾倾歌,心里纷纷的都在羡慕秦安瑾竟然会有这么好的福气!
这样想着,随着一声通传,秦世子来了。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啊!
众人识趣的纷纷后退,让出位置给顾建文和顾倾歌。
秦安瑾并不是一个人来的,而是和秦世玄一起来的。
秦世玄一直在忙着宣王府的重建之事,还没来得及喘一下气,就听说了秦安瑾被赐婚的消息,之后又是顾倾歌要过14岁的生辰,便吵着闹着要和秦安瑾一起来。
秦安瑾虽然不想有这么个大号的电灯泡在,但是看到秦世玄和他这么多年的关系的份上,还是同意了。
于是,便有了这样一幕。
秦安瑾先是给顾建文行礼,目光转向顾倾歌的时候明显是楞了一下,之后才缓过神来,嘴角扬起温柔的笑意,“歌儿,生辰快乐。”
顾倾歌含笑道:“谢谢。”
秦世玄露出打趣的神色,“顾小姐今天真是风华绝代啊,都让某人看的神不思蜀了。”
说完,他还明目张胆的看了一眼秦安瑾,那意思分明就是在说,对,没错,你们都没想错,我就是在说秦安瑾。
秦安瑾却是没搭理他,手一扬,便让身后的桑易将礼物拿了上来。
桑易将礼物递到了忠勇侯府的管家手里,又恭敬的退了回去。
秦世玄也不甘示弱,也让身后的墨言将礼物奉上。
顾建文亲自将两人引至宾客席,之后便告罪去继续接待别的客人去了。
秦世玄看着顾倾歌在女眷那边招呼客人落落大方的模样,忍不住和秦安瑾咬起耳朵来,“诶,我说,你这眼光可真好,顾小姐这般人物都被你先下手为强了,你看,这周围可都是羡慕、嫉妒你的眼神哟,我都差一点被这眼光刺激的小心肝颤颤巍巍的哟。”
秦安瑾笑着看了耍宝的秦世玄一眼,意有所指的道:“我的眼光,向来都是最好的。”
“酸!’秦世玄啐了一口,继而也忍不住低笑起来。
宾客陆陆续续的都到齐了,顾建文便组织开宴,并带着顾倾歌和前来的宾客致谢。
当走到其中一桌的时候,忽然有一个身材臃肿的男子大声叫道:“我说忠勇侯啊,你这样带着你的宝贝女儿来回转悠,也不怕人家耻笑吗?”
顾建文额头上的青筋跳了一下,转头看向那个男子。
那个男子是个名叫王辉礼部左侍郎,平日里人缘就不是很好,不过他有个独子,宠爱异常,那个独子仗着王辉的宠爱横行霸道,有一次正好被顾建文撞倒,顾建文便依法将他送到了京兆府里,由于那个独子身上还背负了人命案,所以京兆尹便下令将他斩首。
因此,王辉从此便恨毒了顾建文,曾经扬言一定要让顾建文也尝一尝失去唯一孩子的感受!
所以顾倾歌的生辰宴会,顾建文是不可能给王辉邀请函的,此时他却好端端的坐在这里,就是不知道他是怎么混进来的!
顾建文礼貌的笑了笑,“王大人,本侯记得好像没有邀请你参加小女的生辰,不知你是怎么进来的?”
王辉面色一沉,脸色当即就不好看。
他没想到顾建文会这么不给面子,当场将这件事情戳穿,让他下不来台!
当然,王辉因此新仇旧恨加在一起,更加怨恨顾建文!
&bp;&bp;&bp;&bp;王辉皮笑肉不笑的勾了勾唇,“顾侯爷,我来自然是大大方方走进来的,就是来给顾小姐祝贺生辰的,您这样紧张,不会是因为怕我说出什么辛秘来吧?”
周围顿时响起窃窃私语的声音,有的人眼神还时不时的瞥向顾建文。
顾建文眉头一皱,眼神一厉,“王大人,你到底想说什么?”
王辉只是一节文官,哪里禁受的起顾建文这样一个久经沙场的老将的一个眼神,当即被吓得腿一软,险些跌坐回椅子上。
但是一想到自己儿子的惨死,身首异处的模样,他的心中就是一团怒火!
他的眼神一瞟,瞟向某一处,心中又有了底气。
“你女儿做了什么事,你这个做父亲的可能不清楚,毕竟那个你在邺陵,和她相隔了十万八千里,她要是真做了什么,你不知道也是正常的。”
“王辉!”顾建文忍无可忍,低吼一声,“要是诚心来祝贺,我顾某欢迎,但你要是心怀不轨,我可是不会对你留情面!”
“我可是好意来提醒你的,你怎么能说我心怀不轨呢,真是好人没有好报!”王辉冷笑一声,目光转向顾倾歌,“顾小姐,你说是不是?”
顾倾歌还没说话,就请到一道清浅的声音道:“王大人,怕是您还没有从丧子之痛中缓过来吧?”
“你!”王辉顿时转身,看向揭露他伤疤的人。
秦安瑾!
竟然是秦安瑾!
也对,秦安瑾现在可是顾倾歌的未婚夫,维护她也是正常的。
“秦世子,这件事情可是也关乎你的名声,我劝你还是不要插手的好,免得被人当傻瓜还不知道!”
“我从来都不是傻瓜,也从来没有人敢当我是傻瓜。”秦安瑾目光沉沉的看向王辉,意味深长的道:“倒是王大人,可千万别被有心人利用了,做了别人的出头鸟。”
王辉脚步猛地往后一退,梗着脖子强硬道:“你......你胡说什么,我是真的知道一些内幕!”
王辉像是反应过来一般,恍然大悟道:“哦,肯定是秦世子你不希望我说出来有损你和顾小姐的名声是不是!我告诉你,我王辉就是不信这个邪,我今天就要让大家知道知道,顾倾歌是个什么货色!”
王辉最后两个字一出,秦安瑾的眼睛立即便了颜色,他阴沉、冷厉的盯着王辉,一字一句道:“王大人,官场不易,三思而行。”
王辉心尖一颤,但是一想到事成之后不仅能够报仇,还能得到一大笔的钱财和高官厚禄,心瞬间又硬了起来。
“秦世子莫不是威胁我?”王辉冷笑一声,“呵,难道你真的以为顾小姐在江城做的那点龌龊事情别人都不知道吗?”
“我做了什么龌龊的事情?”一直没有开口的顾倾歌忽然问道:“王大人在我生日宴会上一直都在说一些含含糊糊的话,是想让别人误会什么吗?那不如摊开来说清楚,免得以后小女遭人诟病。”
宾客们的目光都移到了顾倾歌的身上,只见她一身青春的颜色,却掩饰不了脸色的苍白,而她的眼中透露出来的倔强和隐忍又让人不得不感叹她当真是个好姑娘,一直到现在都还在竭力给王辉机会。
“误不误会这个要大家来决断了。”王辉冷笑一声,目光如刀,恨不得一刀一刀的将顾倾歌生生活剥了!
“不过,顾小姐,你真的是欧阳御医的徒弟吗?为什么我一直都没有听说过这一点呢?”
周围的宾客顿时炸了开来,目光纷纷惊讶、不敢置信的望着顾倾歌。
顾倾歌居然是欧阳御医的徒弟?!
欧阳御医不是不收徒么!
“顾......顾小姐是欧阳御医的徒弟?为什么从来没有听说过?”
“是啊是啊,我也没听说呢。”
“我也没有。”
“会不会真的是假的啊!”
“不清楚呢!”
......
宾客们议论纷纷,顾倾歌却不急着否认,而是继续看着王辉,“王大人说的龌蹉事情,就是这一件吗?”
王辉一愣,实在没有料到顾倾歌会是这样的反应。
按理说,要么她顾倾歌就是据理力争,要么就是拿出证据解释说明,要么就是胡搅蛮缠,可是她偏偏是将这个问题放在了一边,而是继续问着是不是还有其他的事情。
这到底是个什么套路?
王辉一时被顾倾歌弄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秦安瑾却是唇边微微扬起了一抹轻微到可以忽略的笑容。
“当然还有!”王辉心一狠,冲顾倾歌叫道:“顾倾歌,你在外面,和那些男男女女的吃在一起,睡在一起,你还敢说你现在是清白的?”
此言一出,现场先是一窒,继而爆发出轰然炸响!
什么!顾倾歌去江城那边,居然是和那些男男女女一起吃一起睡的!
这......
就算是没有发生什么,顾倾歌的名声也是不好了啊!
“还有,这一路上,路途这么漫长,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你要我说你现在是清清白白的,就算是借我一个胆子,我也不敢说。”
“王辉!”顾建文怒吼一声,一脚迈出,一手伸出就想揪住王辉的脖颈,却被顾倾歌眼疾手快的拉住了。
顾建文低头看向顾倾歌,就看到她的脸上正扬起一个浅淡的笑容,那笑容真的很浅,浅的几乎要看不出来,但是却实实在在的存在着。
顾建文心中一凛,他从来都没有见过顾倾歌这幅表情!
顾倾歌轻启朱唇,轻声问道:“嗯,还有吗?”
王辉又是一愣,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忽然有了一种不受控制的感觉,就好像一切都已经超出了掌控,更严重的是,他已经覆水难收,身后有一种被什么恶灵盯上的毛骨悚然的感觉。
王辉的声音不由得变得结结巴巴起来,“没......没有了。”
说完,他像是自己察觉到自己的变化,想着自己说的也是事实,便强硬着脖颈叫道:“这还不算什么吗?顾倾歌,你真是好不知羞!”
&bp;&bp;&bp;&bp;顾倾歌还没有什么反应,秦安瑾却是面色一愣,在所有人还没看清他是怎么行动的时候,他的手就已经招呼上了王辉的身体。
只听一声沉闷的呼痛声,接着便是一阵瓷碗碰撞碎裂、桌子从中间断裂的声音。
众人再回过神来的时候,就见王辉那圆滚滚的身子正以一个非常难看的死鱼的姿势躺倒在破碎的桌子中间,桌子上那些瓷碗、刺碟里面的汤汤水水全部浇在了他的身上,弄得一声狼狈。
但是,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在于,王辉嘴角边慢慢渗出的那一缕鲜红色的血迹,让人看了瞳孔忍不住一缩。
秦安瑾眼中没有一丝愧疚之色,他的双手背在身后,面色平淡,眼神也早已回复到原先的清冷。
“抱歉,一时手滑。”
顾建文:“......”
顾倾歌:“......”
宾客们:“......”
这样的理由,真的会有人信吗?
还真的是有人信!
其中一个宾客暖场般的大笑,“哈哈,秦世子,是不是天热,你手出汗了啊?来,我这里有一块还没有用过的方巾,你先擦擦手吧。”
秦安瑾看了那人一眼,道了一声:“多谢。”
还真的将方巾拿在手里,细细的擦拭刚刚一掌打在王辉身上的手。
他微微低着头,精致的脸部线条在阳光下散发着清冷的色泽,让人忍不住生出一种恍惚感。
就好像他本身就在发光一般。
而秦安瑾那般认真的模样,还有用过方巾之后随手将之丢给身后的程信的模样,蓦地让人生不出一种亵渎的感觉。
“抱歉,用脏了,之后我会让人重新送上一条到贵府上的。”
“不用不用,能让秦世子使用它,是它的荣幸。”
两人你来我往的说着客气话,完全忽略了还躺在地上呼痛的王辉。
王辉见没有人搭理他,不禁叫的更大声了,这才让众人想起,原来地上还有一个王辉要死不活的躺着。
“怎么了这是?”一道声音由远及近,紧接着,便走来一众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女眷。
这些女眷由赵氏带领,一个个眼中闪动着八卦的神色,兴致勃勃的跟着赵氏往这边走。
当然,也有例外,比如许国公府的宋氏和陈氏。
本来今天许瞻是准备亲自来的,但是后来有点事情耽误了,所以会迟一点过来。
幸好许瞻迟一点过来,不然要是被他看到这样一幕,还不知道会被气成什么样!
顾倾歌看到来人,先是给众位行了礼,这才带着歉意的笑容道:“十分抱歉,打扰大家今日的雅兴了,让众位受惊,是倾歌的不是。”
宋氏上前拉住顾倾歌的手,温柔的笑道:“你这孩子,都被人污蔑了,还这般为我们着想,真是太懂事了。”
其实,女眷在走来的时候就已经听到、看到后面发生的一幕,所以赵氏刚开始那么问,其实就是显得自己来的不突兀,也是让男宾们注意到她的存在。
顾倾歌轻轻的摇头,“舅母百忙之中还来帮歌儿庆祝,可是却让舅母看到这一幕,确是歌儿的不是。”
宋氏拉了拉顾倾歌的手,目光看向秦安瑾。
以前她也是见过秦安瑾的,但是却一直都没有觉得秦安瑾和顾倾歌竟然这么般配,会这样在意顾倾歌。
对此,宋氏自然是喜闻乐见的。
见宋氏看向自己,秦安瑾礼貌的冲着宋氏点了点头。
宋氏不禁更满意。
知进退、懂礼节、爱护歌儿,看来,这婚赐的,倒是好事一桩!
赵氏上前一步,看着眼前的这一幕,不禁怒道:“老大,这里是怎么回事!好好的一个生辰宴会,怎么闹成这个模样!”
“是秦某一时手滑,误伤了王大人,损坏了的物件我会让人加倍偿还,但是在此之前,还希望王大人将话说清楚。”
“说什么说!”王辉一手捂着胸口,见到给他撑腰的人来了,也不赖在地上装死了,缓缓的站起身,目光阴狠的盯着秦安瑾,“秦世子,今天的事情我不会就这么算了的,我一定要告到圣君那里,让圣君给我做主!”
“王大人若是想要找圣君,就请随意,不过在此之前,还希望王大人将今天的这件事情说清楚,不然要真是闹到圣君那里,就真的不好看了。”
秦安瑾的语气平淡,但是王辉却听的胆战心惊!
本来他只是想要警告、威胁一下秦安瑾,让他不要再这么猖狂,却没想到反被他威胁!
不过,论起在元帝面前谁的面子大,圣君会偏袒谁,王辉几乎想都不用想,就知道会是秦安瑾,而不是他王辉!
可恨!
太可恨了!
王辉把心一横,看着在场的男男女女,冷声道:“本来我不想把事情闹大的,不过现在既然秦世子让我说,那我便说好了!”
在场的人纷纷不耻,王辉分明已经将事情闹得人尽皆知,又说了那么多侮辱顾倾歌的话,现在却说是秦世子让他说的。
真是恶心!
“你们自己想想,这么长的时间,她一个女子,和那么多男人在一起,有可能还会清清白白的吗?她说自己是欧阳御医的徒弟,但是众所周知,欧阳御医是当世名医,天下闻名,早就说过今生不会收弟子的话,顾小姐却口口声声的说自己是他的弟子,岂不是滑天下之大稽么!”
他的话刚说完,赵氏的面色便冷了下来,“顾倾歌,你真的这么说?你这是要将我们忠勇侯府的脸面丢尽,遭受百姓的指责吗!”
顾倾歌面色不变,静静的看着赵氏。
赵氏被她的目光看的心里一冷,但是她却不想放过这个扳倒顾倾歌的机会。
赵氏面色一冷,厉声道:“你还看着我,还不给我道歉!”
宋氏看不下去,刚想说话,却被性格直爽的陈氏抢先一步,“我说,这件事情还没有定论,你就这么骂歌儿,我看,要道歉的是你才对吧!这么大年纪了,还这么是非不分,你的教养都教到哪里去了!”
&bp;&bp;&bp;&bp;“你!”赵氏被陈氏骂的恼羞成怒,“这里是我忠勇侯府,你有什么权利在这里嚣张!”
“她没有资格,我有没有?”
顾建文忽然开口,听的赵氏一怔。
顾建文面色已经阴沉到了极点,这不仅仅是因为顾倾歌被人辱骂,还有就是赵氏的态度。
顾建文不禁想到自己这么多年经常不在家的时候,赵氏是不是也这样不顾场合、不顾身份的咒骂顾倾歌!
而这,都是因为他的一念之仁!
顾建文的心中忽然升起一股强烈的愧疚感!
顾建文脸色阴沉,目光紧紧地盯着赵氏,一字一句的道:“我有资格吗?”
赵氏嘴唇微微颤抖了一下,竟然一时说不出来话。
自从她救了顾永坤之后,顾建文一直都对她礼貌有加,从来没有在这样大庭广众之下反驳过她的意见,这也就造成了赵氏的有恃无恐。
可是,今天,似乎有什么不一样了。
察觉到周围人怪异、轻视的目光,赵氏脸色铁青,盯着顾建文,厉声问道:“老大,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自然知道。”顾建文道:“我不仅知道我在说什么,我还知道我在做什么!”
顾建文顿了顿,继续说道:“歌儿是忠勇侯府的嫡长女,身份尊贵无比,不是什么人都能够不敬的,姨娘,我希望你谨记自己的身份,不要让自己难堪。”
赵氏的脸色顿时惨白,她不敢置信的瞪着眼睛看向顾建文,颤抖着手指向顾建文,“你......你......你说什么?你再说......再说一遍!”
“姨娘,这么多年,我顾念着您的恩情,一直对您多加忍让,但是这并不是让人能够随意辱骂我的女儿的资本,我希望您记得。”
“顾建文!你个不忠不义的东西!枉我当年不顾性命救了你父亲!结果呢,你居然忘恩负义,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这般打我的脸!你当我是什么?我好歹也是你的长辈,你居然这么不孝,我真是瞎了眼哟,当初怎么会把你当做亲生儿子一般对待哟!”
赵氏先是怒气冲冲的吼着,随后一遍说一遍流泪,哭的好不凄惨,那点点泪珠顺着赵氏圆润的脸庞滚滚落下,瞬间就滑满了整个脸庞。
顾汐华连忙扶着赵氏颤颤巍巍的身子,语气哀婉,“祖母,您别伤心了,千万别气坏了身子。”
“我怎么能不伤心!”赵氏伸出拳头猛捶向自己的胸口,仰天大哭:“苍天可见啊,我的一心一意,却换来这样的结果,这要我可怎么去面对老爷啊!”
“祖母......”顾小姐泪眼汪汪的扶着赵氏,泪珠顺着她小巧的下巴低落在地上,溅起一层层灰尘,“祖母,您别这样,您这样让汐华的心里好难受啊!”
“老爷啊!”赵氏嘶吼着,但是手上捶打的力道却是越发的虚假起来,“老爷啊,您也带我一起走吧!免得这里总是有人看我不顺眼啊,总是忤逆我啊!”
顾建文的脸色越发难看起来,他的目光紧紧地盯着赵氏,一言不发。
但是,他的心里却是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赵氏原来在私底下是用这样的招式对待他的妻女的!
不,现在还是大庭广众之下,赵氏就这般,要是再私底下,不是更加胡搅蛮缠!
周围的议论声渐渐大了起来,但是奇怪的是,这些议论声并没有一边倒的向着赵氏,而是更多的声音偏向了顾建文。
“这个太夫人,哦,不对,是姨娘,怎么这般的会胡搅蛮缠呢,这样的场合哪里能说这些?一看就是没有教养的!”
“也不怪啊,忠勇侯这样对她,心里肯定是气不过的啊!怎么说,她当年也是救过老侯爷的,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
“这么多年,她一直都在忠勇侯府活的风风火火的,现在忠勇侯的下人都叫她太夫人,难道这些还不够吗?要我说啊,就算是救命之恩,也不能挟恩图报啊!”
“话是这么说,不过......唉,侯爷这么多年,也是不容易啊!”
“更不容易的侯爷夫人和顾小姐,你有没有听说,之前顾小姐落崖之后回来,就是这个姨娘堵在大门口不让顾小姐回去,这才让顾小姐当场晕倒,九死一生啊!”
“这件事情我也有听说,据说当时连欧阳御医都惊动了!”
“诶,这么说的话,欧阳御医似乎给顾小姐看过几次病,说不定还真的觉得顾小姐资质上乘,破例收为徒弟了呢?要不然的话,江城那边的瘟疫怎么会被解除了呢!”
“这么说倒是有理啊。”
“有理。”
......
赵氏一边听着众人的议论,一边气得头脑都要炸开!
她演了这么半天的戏,这些人眼睛是瞎了么!居然看不出来顾建文这是故意当着众人的面下她的面子就是给顾倾歌出气么!
瞎子!
一群瞎子!
赵氏不断在心底咒骂,脸上却不敢显露半分。
而顾建文听到这些的时候,脸色彻底黑成了锅底。
顾建文阴沉沉的看向赵氏,“歌儿从崖下被就回来的时候,是姨娘你堵在门口不让她进去诊治?”
“我不过是为了忠勇侯府的名声,谁知道那么长的时间,她在崖底都做了什么!我怎么可能让她进来败坏我们忠勇侯府的名声!”
“大胆!”顾建文一声怒吼,吓得赵氏一个瑟缩,“歌儿是我顾建文的亲生女儿,是我忠勇侯府的嫡长女!你不过是一个姨娘,有什么权利不让她进来!我说为什么收到的消息说歌儿昏迷不醒,原以为是因为落崖受了伤,原来却是因为你!”
宾客们听到这里大吃一惊,目光纷纷转向顾倾歌。
原来,在被赵氏那样对待之后,她竟然一个字都没有和顾建文抱怨!
宾客们的目光顿时变得和善起来。
真是个好孩子啊!
顾倾歌微微低下头,没有接触到任何一个人的目光,这一幕落在众位宾客的眼中,就好像是顾倾歌格外的委屈一般。
&bp;&bp;&bp;&bp;顾建文自然也看到了顾倾歌的表情,他的心中一酸,各种复杂的感觉袭上心头。
顾倾歌是他唯一的女儿,从小虽然也有严厉,但是更多的却是宠爱,什么时候被人这样指着鼻子咒骂、欺负的!
也难怪她的变化如此之大!
“来人!”
顾建文低喝一声,立即便有两个家谱上前,躬身行礼。
“姨娘身子不舒服,将她送回春晖园,让丫鬟好好照顾,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就不要出来了。”
赵氏面色一白,这......这是要禁她的足啊!
她都这把年纪了,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禁她的足!
赵氏面色一厉,“顾建文,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这样做,对的你你父亲吗!”
顾建文却是冷笑一声,眼中的杀伐血色骤现,“当年的事情,内情如何,你我心中都清楚!”
赵氏猛地后退一步,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顾建文冲两个下人道:“将姨娘送回春晖园,好生照顾!”
“是!”
两个下人恭敬的对着赵氏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赵氏却是不愿搭理他们,目光直直的看向顾建文。
下人也不敢动粗,只好将求救的目光移向了顾建文的身上。
“既然姨娘不......”
“父亲。”顾倾歌忽然走到顾建文的身边,柔和的道:“既然有误会,只怕是父亲将她送回春晖园,心中的结仍然不会解开,不如就留下说清楚好了,歌儿相信,没有做过的事情,不会被人随意构陷的。”
顾建文转头看向顾倾歌,见她目光澄明,似乎心中已经有了主意,便同意了她的建议。
“也好。”
顾建文看向王辉,冷哼一声,“王大人,刚刚你说的那些污蔑歌儿的话都还记得吧?”
经历了这样一场变故,王辉的心中一惊有些犹豫了,尤其是看到顾建文对于自家府上的姨娘都能这般,他的心中更是没底。
但是当他目光一转,看到一个人的时候,从对方那里接收到的信息顿时又让他确定起来。
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就没有回转的余地了,否则顾建文不会放过自己,那个人更不会放过自己!
王虎咽了咽口水,“当......当然记得。”
“好。”顾建文看向顾倾歌,“歌儿,你想说什么,便说吧,有什么事,父亲给你做主!”
顾倾歌顿时感动不已,她感激的看了一眼顾建文,缓缓的转身,看向王辉的方向。
“王大人刚刚说,我并不是欧阳御医的徒弟,不知道,可否有证据?”
王辉一愣,这......这要怎么交出证据!
“欧阳御医从来都不收徒,你却偏偏说你是,却没有一个人知道,能给你作证,难道这还不算是证据吗!”
顾倾歌微微挑眉,“那也就是说,没有确凿的证据了,是吗?”
“我没证据又怎样!你不也没有!”
顾倾歌微微勾了勾唇,看的王辉心中一跳。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道略微有些年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忽然响起:“谁说她没有!”
众人一愣,纷纷看向声音的来源处。
来人一身浅灰色衣袍,一大把白胡须,精神矍铄,不正是欧阳恺,又会是谁!
王辉面色一变,就见欧阳恺顺着人群让开的道路走到了顾倾歌的身边,笑着看了一眼顾倾歌,继而又用冷厉的眼神瞪向王辉。
“谁说歌儿不是老夫的弟子了!”
王辉一愣,在场的宾客都是一愣,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欧阳恺说了什么。
这......
这话的意思是说,顾倾歌真的是欧阳恺的徒弟?!
好似一声炸雷一般在众人耳边炸开,他们一个个面面相觑,当看到对方眼中和自己一样震惊的神色之后,这才确定这不是自己的幻觉。
他们纷纷将目光转移到顾倾歌的身上,却见她依旧是衣服荣宠不惊的样子,脸上没有因为欧阳恺的出现而变得异常兴奋,只是挂着淡淡的笑容,柔声道:“师傅,您来了?”
“为师之前因为研究一副药房,所以来晚了一些,却不想竟然有人借着为师的名头来为难你!哼,老夫今天真要看一看,到底是什么人,胆敢这样质疑你!”
王辉一惊,面色立即变得有些难看。
千算万算,就是没有算到,顾倾歌真的会是欧阳恺的徒弟!
王辉心中还是有些不敢相信,他犹犹豫豫的问道:“敢......敢问欧阳御医,您不是一向不收徒的吗?为什么会......”
说着,王辉的目光隐晦的看了看顾倾歌。
众人纷纷点头,显然王辉的问题问出了他们心中的疑惑。
“那是因为歌儿资质实属难得,可谓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奇才,所以老夫这才主动收歌儿为徒!”欧阳恺扫了一眼王辉,冷声道:“不过歌儿一直习惯了低调,并不想因为是老夫的徒弟而让大家对她刮目相看或者是产生敬畏之心,所以才会一直没有公之于众,却不想,这一点私心却成为了有些人攻击的原因!”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啊!
经过欧阳恺的解释,众人看向顾倾歌的目光更是赞赏。
荣辱不惊,不娇柔做作,真是好孩子!
忠勇侯真的是有个好女儿啊,难怪要百般宠爱了!
欧阳恺的目光看向顾倾歌,笑道:“江城此行,本来老夫是不同意的,大家也知道,江城那边瘟疫横行,太过凶险,不过歌儿执意前往,想要将一身医术用在百姓身上,老夫最终也拗不过她,只得同意,她果然不负老夫的期望,解决了瘟疫一事!本来老夫就想接着这此歌儿的生辰宴公布她的身份,却不想出了这等意外。”
“欧阳御医息怒,我等是完全不知道这些,所以才会误会了顾小姐的。”
“是啊,欧阳御医还请原谅我等!”
“是啊,是啊,顾小姐,真是抱歉,我们有眼不识泰山了。”
“抱歉顾小姐,都是我等不好。”
之前那些个别质疑顾倾歌的人纷纷上前说着道歉的话。
&bp;&bp;&bp;&bp;毕竟,欧阳恺的名声在外,除非是真不想活了,否则说不准那一天,他们就会有相求的时候。
而顾倾歌可是欧阳恺唯一承认过的徒弟,以后肯定是要继承他的衣钵的,现在在顾倾歌面前露个脸,以后找她看病的时候也许还能讨点人情!
众人纷纷打着心中的小算盘,场面顿时变成了一个致歉大会。
王辉看的心中直打颤,他的目光一直不间断的瞟向赵氏身边的顾汐华。
顾汐华脸色阴沉的厉害,她那双一直充满了楚楚可怜的眼睛,此刻满满的都是恨意。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顾倾歌有一次化险为夷!而且还摇身一变,成为了欧阳恺的徒弟!
欧阳恺是什么人,那可是全天下都闻名的名医啊,成为了他的徒弟,以后会有多少人上杆子奉承,顾汐华想都不用想就会知道!
没错,一直在背后指使王辉的,便是顾汐华。
顾汐华借用秦景文的名头,许以高官厚禄,并且用王辉儿子的死亡去勾起他心中的恨意,这才说动他来对付顾倾歌。
却没有想到,才出招,就已经败了一半!
顾汐华察觉到王辉的眼光,甩给他一个别有深意的颜色,王辉立即便明白了。
他咬了咬牙,忽然大声道:“顾小姐,就算你是欧阳御医的徒弟,但是你身在江城,路途遥远,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对不对?”
顾倾歌淡淡的道:“我一路上都与秦世子和方太医同行,他们可以为我作证。”
“秦世子是你的未婚夫君,自然会站在你这一边了,至于方太医......”王辉看了看欧阳御医,冷笑道:“我似乎听说方太医和欧阳御医的关系不错。”
欧阳恺眉头一皱,正要说话,却听到顾倾歌道:“这么说,王大人这一次是有了确凿的证据了?”
“自然!”王辉冷笑道:“我可是有人证的,我为了保护这人的安全,损失了不少精兵强干,为了保证他的安全,我不敢将他贸然带进侯府,不过现在他正在忠勇侯府门外等候,还请众人稍后,我去将人带进来。”
说完,王辉便疾步往侯府大门走去。
不多时,便领进了一个衣着朴素、面色清秀的男子。
男子身材消瘦,一身青色的布袍,头发用一根同色发带固定,面色苍白,但是容貌却是中上乘。
“小......小人钱贺见过诸位大人。”
众人不禁低语起来,顾倾歌却是面色不变的看着场中的男子。
“这便是我的人证。”王辉道:“你,快和大家说说,你都知道什么?为什么会有人追杀你?”
“小......小人......”男子不安的抬头看了一眼顾倾歌,又急忙低下头,像是极为害怕和顾倾歌对视。
“你知道什么酒说什么!”王辉别有意味的看了一眼顾倾歌,对男子道:“你放心,这里是大庭广众,不会有人敢对你怎么样的!”
男子像是下了决心,看了顾倾歌一眼,垂下头,忐忑不安的说道:“小人乃是江城的平民百姓,因为之前上过几天的学,尚且懂得一些书本知识,所以在私塾里帮着做一些杂事,后来江城发洪水,小人就和其他人一起逃到了江城城中。”
“开始的时候洪水一直都没有治理的太好,后来恭王和严大人来了才好一些,但是瘟疫却爆发了,我们那边死了很多人,就在我们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的时候,顾小姐像仙女一般的降临了。”
“她治好了瘟疫,并且对我们都喝好,我们也很感谢她,将她当做仙女一般的对待。”
顾倾歌微微勾了勾唇,露出一个略微有些冷意、讽刺的笑容。
现在这样的将她捧高,是为了之后摔的更惨吧!
果然。
男子继续说道:“小人也一直是这样一位的,但是有一天,股下届却趁着秦世子彻夜商量事情的时候突然将小人叫到了她的屋子里,然后......然后要和小人做那档子的事情,小人当然不愿意,但是她的丫鬟守在门外,武功高强,小人实在拗不过,就......就从了。”
男子说完,头垂的更低,脸上竟然浮现了点点红霞。
秦安瑾脸色难看极了,他上前一步,站在顾倾歌的身边,目光阴沉的盯着跪在地上的男子,“你可知道,你说的这些话足够让你送命!”
“小人知道。”男子猛地往地上磕了一个响头,大哭道:“小人知道,可是小人再也不想被这样不间断的追杀了!与其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倒不如来个痛快!所以小人只能对不起江城的百姓,对不起顾小姐了!”
秦安瑾的嘴角慢慢的勾勒出一个冷厉的弧度,目光冷凝如冰,“呵,没看出来,倒是个有骨气的。”
秦安瑾身后的程信和桑易齐齐打了个颤。
完了,他们世子生气了。
不,应该说是震怒!
有史以来,他们还从来没有见到过秦安瑾这幅模样!
顾建文面色也不好看,他看了一眼站在顾倾歌身边的秦安瑾,顿了顿,走到许氏身边,扶住她不断颤抖的身子。
顾倾歌却忽然笑道:“既然人证有了,王大人,是不是还有物证?”
王辉一愣,完全想不到顾倾歌会是这样一个反应。
不仅他想不到,在场的所有宾客都想不到。
这个时候,顾倾歌还能笑得出来,到底是因为底气太足,不将所有人放在眼中,还是因为她真的没有做过?
“物证......”王辉结结巴巴的道:“物证倒是没有。”
“既然没有,我便帮王大人找一个好了。”
不等王辉反应,顾倾歌径直看向地上跪着的钱贺,“在我的脖颈后面,有一颗黑痣,请你告诉我,是在左边,还是在右边。”
钱贺一愣,猛地抬头看向顾倾歌。
这一看,他的眼睛便是一亮。
先前没注意,也没敢看,但是这一下却看的清清楚楚。
顾倾歌,不愧是被江城百姓誉为仙女一般的人物啊!
&bp;&bp;&bp;&bp;察觉到钱贺的目光,秦安瑾不禁微微皱了皱眉头。
他飞起一脚,便揣在钱贺肩头,声音前所未有的低沉,“你的眼睛往哪看!”
钱贺被踹的一个翻身,在地上横行了好几米远,这才停了下来,他的身形在地面上拖出了一道长长的痕迹。
“咳咳咳......”
钱贺不断的咳嗽着,咳着咳着,便察觉到喉咙里痒痒的,用力一咳,猛地咳出一大片鲜血来!
钱贺睁大了眼睛,一只手颤颤巍巍的指着面前的血,声音惊恐之际,“血......血......”
众人不禁想到之前王辉被秦安瑾整治的模样,情不自禁的咽了咽口水。
好......好恐怖啊!
原来秦世子发起火来,是这个样子啊!
真的是太恐怖了!
顾倾歌却是不理睬钱贺的话,“你还没有回答我,我脖颈后面的那颗黑痣,是在左边还在右边。”
脖颈并不算是私密的位置,所以顾倾歌这样说,也不会显得轻浮。
而她今天穿的是高立领,一般人是很难看到她的脖颈后面的。
钱贺一愣,目光顿时移到了王辉的身上。
王辉自然也不知道,所以就将目光隐晦的移向顾汐华,希望能够得到一点提示。
顾汐华咬了咬唇,知道顾倾歌不好对付,却没想到会这么不好对付!
她仔细回忆了一下,却一点头绪都没有。
赌一把!
顾汐华动了动自己的左手臂,示意王辉选左边。
王辉立即心领神会的给钱贺示意了一下,钱贺立即大声叫道:“左边,是左边,我记得!”
顾倾歌微微扬了扬眉头,“你确定吗?”
钱贺不禁又看向了王辉,在得到王辉的眼神指示之后,立即肯定的叫道:“就是左边,我还记得当时你还可以让我看了!”
顾倾歌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唇边扬起了一抹上扬的弧度。
钱贺看的心一惊。
难道自己猜错了?
他连忙改口,“不,不对,我好像是记错了,是......是右边,对,是右边!”
顾倾歌唇边的笑容一凝,“右边?”
看到顾倾歌这个反应,钱贺以为自己猜对了,连忙肯定的道:“对,是右边,我不会记错的。”
顾倾歌目光沉沉的看向钱贺,就在钱贺以为自己答对了的时候,顾倾歌却是又扬起了唇角,“抱歉,你答错了,我脖颈后面根本就没有黑痣。”
钱贺一愣,面色顿时变得惨白。“怎......怎么可能!”
王辉和顾汐华的脸色也瞬间难看下来。
“不可能!”钱贺忍着身上的疼痛,大叫道:“你刚刚那个模样分明就是右边,怎么可能会没有!”
顾倾歌疑惑的皱了皱眉,“我什么模样?”
钱贺顿时哑口无言。
的确,刚刚顾倾歌的确没有给过他什么提示,一切都是他自己根据顾倾歌的表情猜测的。
顾倾歌轻轻的摇了摇头,“你若是不信的话,在场这么多女眷,可以请任意一位女眷来查看。”
钱贺目光躲躲闪闪,却不敢让任何一位女眷来帮他查看,比较,在场任何一位女眷的身份地位都远远的高于他!
他不敢,但是王辉敢!
王辉的目光在现场扫了一圈,目光忽然定在一个女子身上。
“孙夫人,劳烦您,帮忙看一看顾小姐的脖颈后面是否有黑痣,可好?”
被称为孙夫人的女子有些不愿但是看在王辉曾经帮着她家相公的份上还是点了点头,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王辉的目光顿时随着孙夫人的身形移动而移动。
孙夫人走到顾倾歌身边,先是抱歉的对顾倾歌道:“顾小姐,多够冒犯,还请见谅。”
“夫人不必客气。”顾倾歌微微侧身,“夫人请。”
孙夫人走到顾倾歌身边,将她的衣领掀开一个小小的角度,认真的看了看,将顾倾歌的领子恢复如初,对着顾倾歌行了一个歉意的礼,这才转身看向众位宾客。
“顾小姐脖颈后面并没有任何黑痣。”
王辉那带着一丝侥幸的目光顿时灰暗下来,他颓然的后退两步,脸上露出颓败的神色。
“怎……怎么可能!”
王辉不断的呢喃着,像是不敢相信一般,使劲的摇头,“怎么可能!”
比他脸色更难看的,是那个横空冒出来的钱贺。
本来他就是抱着一丝侥幸的心里来的,结果现在功亏一篑!
那他,还会有命在吗!
“既然我脖颈后面没有黑痣,便是你说错了,这么明显的特征你都不记得,还敢在这里大放厥词?!”顾倾歌的声音一改之前的浅淡,顿时冷厉起来,“来人,将这个胡言乱语,满口污秽的人给我拿下,送到京兆府去!”
钱贺立即大惊,他也顾不得身上的伤势,连跪带爬的拖行到王辉脚边,双手包住王辉的大腿,声嘶力竭的大叫起来!
“王大人!这些都是你指使我的啊!那些话也都是你让我这么说的!你可不能现在不管我了啊!王大人,求求你,救救我吧!求求你了!”
王辉猛的抽回自己的衣袍,怒喝道:“你在胡说些什么!我什么时候让你来冤枉顾小姐了!分明就是你自己求到我这里,我这才对顾小姐有所误会的!现在倒好,你还贼喊捉贼啊!我告诉你,你别以为攀咬上我我就会害怕,救你,不可能!”
王辉说着,深深地对着顾倾歌做了一个揖,满脸愧疚的道:“顾小姐,实在抱歉,是我误信了小人的谗言,这才误会了顾小姐,还请顾小姐原谅。”
顾倾歌不躲不闪,受了这一礼。
按理说,王辉是长辈,顾倾歌不应该受他的这一礼,但是王辉随意污蔑在先,对顾倾歌的名声造成了重大的影响,所以顾倾歌没有避让这一礼,也不会有人说什么。
“王大人严重了。”顾倾歌淡淡的道:“您是长辈,不应该如此。”
“实在是惭愧啊!”王辉忏悔一般垂着头,“都是。我耳根子软,要不然,也不会被人如此利用啊!”
&bp;&bp;&bp;&bp;顾倾歌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王辉。
这个时候,就算是她不说话,也自然会有人帮她把她想要说的话说完的。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
“王大人,你这么做好像有些不妥吧?刚才还口口声声污蔑人家顾小姐,现在风向一转,你的话怎么也跟着转了?”
“可不就是?一句道歉的话怎么能算?这件事情必须有个说法!”
“就是!人家顾小姐身份高贵,清清白白,却被你这样红口白牙的污蔑,你想一句道歉就能了事,是不是想的也太美了一些?”
王辉脸色不太好看,他看了一眼那些愤愤不平的人,忍着心中的怒气道:“那你们说,这事要怎么办?”
“我们又不是当事人,怎么能做的了顾家的主?王大人,你这话问的不对啊,不会是挑拨我们和顾家的关系吧?”
“你......”王辉愤怒的指着那个说话的男子,满脸怒容,但是那个男子却是根本不搭理他,而是笑盈盈的看向顾建文。
“侯爷,这件事要怎么处理,怕是还要您来拿个主意啊。”
顾建文冷笑一声,“这件事情自然不能这么轻易就算了。”
“那......侯爷的意思是......?”
“没有确凿的证据侮辱侯爵家族,自热是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王辉听到这句话,顿时腿一软,肥硕的身子重重的跌倒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顾建文这话的意思,要么就是要送去京兆府依法查办,要么就是闹到元帝那里,这两种,无论哪一种都不是能够随意善了的!
王辉连滚带爬的跪行到顾建文的面前,痛哭流涕,“侯爷,侯爷,是我错了,我没眼力见,我不安好心,心怀叵测,侯爷,您看在我孤身一人的份上,就饶了我这一次吧!”
顾建文躲闪开王辉的举动,沉声道:“每一个人都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应有的责任。”
王辉一愣,面色忽然阴沉起来,“忠勇侯,你真的不愿意放过我这一次?”
“并不是我不放过你,而是你罪有应得。”
“好!”王辉从地上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冷笑一声,“顾建文,你可想清楚了,你要是动了我,会有什么样的后果,你可知道?”
顾建文一愣,忽然笑了起来,“哦?我倒是不知道,动了你会有什么后果,不如你说给我听听?”
顾倾歌的目光不着痕迹的望了一眼顾汐华,就见她的脸色忽然苍白下来。
王辉冷笑一声,“我身后可是有人的,你真的以为我一个人能够将你女儿的资料搜集的这么齐全?顾建文,用用你的脑子好好想想,你可别不知好歹!”
顾建文的脸色一变,“谁!”
“我会这么傻的告诉你?”王辉嚣张的哈哈大笑起来,“别真当我是傻子!”
其实,王辉大庭广众之下说出这样威胁的话,无异于傻子。
顾建文脸色一沉,道:“既然你不傻,那就去京兆府里说去吧,我相信,京兆尹会有办法让你开口的。”
王辉面色一变,他没想到在他说出这样的话之后,顾建文还是执意将他送到京兆府里去,难道他就真的不怕他背后的那个人来报复他吗?
王辉惊慌失措之下,眼睛不由自主的瞟向了顾汐华,却见顾汐华对他轻轻地摇了摇头,王辉的心顿时便安定了下来。
看来,那人是还没有放弃他的,那他就算是进了京兆府里,也不怕了!
王辉立即镇定下来,看向顾建文,“顾建文,你当初害我儿致死,现如今又想害我不成!我告诉你,我是不会怕你的!不就是京兆府么!我才不怕,我去给你看!”
说完,王辉便在几个下人的看管之下,大摇大摆的往忠勇侯府的大门走去。
顾汐华这才稍微放下心来。
看来,这王辉虽然说没有什么头脑,但是也是个识趣的人,至少她现在不担心他会将她供出来了。
王辉的这一番变化,顾建文自然看在眼里。
他别有深意的看了一眼顾汐华,看的顾汐华心头一跳。
顾建文只是看了一眼顾汐华,并没有说什么,目光又转移到了地上的钱贺身上。
“来人,将这个人也一并送到京兆府去!”
“大人,不,不,侯爷,求求您饶了小人吧,求求您饶了......”
钱贺被下人毫不留情的拖了下去,一路上呼喊声不绝,却渐渐变小,直至消失不见。
顾建文歉意的向着宾客道歉,“抱歉,扫了诸位的兴致,顾某改日定当登门致歉。”
宾客纷纷说着客套话,气氛倒是一时融洽起来。
秦世玄拍了拍手,笑道:“我说,侯爷,这光说可不行啊,本王这肚子都饿空了,既然这里的兴致扫了,不如我们换个地方如何?说起来本王来的时候比较匆忙,也没送上什么贺礼,不如就由本王做东,大家去天香楼聚一聚,权当为顾小姐庆祝了,如何?”
宾客纷纷说好,簇拥着顾建文一起往天香楼走去。
至于顾倾歌,他们可不敢上前,毕竟,人家正牌未来的夫君秦安瑾可是一直在她的身边像个护花使者一样呢!
顾倾歌扶着许氏,走的时候意外的和顾汐华的目光交接,两人的目光一个平淡,一个阴毒,两种截然不同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接厮杀。
顾倾歌忽然停住了脚步,看向一旁的几个下人,“父亲不是说让你们送赵姨娘回春晖园吗?怎么还不动?”
“顾倾歌!”
赵氏面色顿时涨红,两眼像是淬了毒的利剑一般,直刺向顾倾歌。
顾倾歌疑惑的扬了扬眉,“怎么了赵姨娘,我说的有什么不对的吗?”
顾倾歌一口一个“赵姨娘”,直叫的赵氏想要吐血!
她熬了半辈子,虽然算不上名真言顺,但是府上的人上上下下,哪个不是默许她就是这忠勇侯府的太夫人?
可是今天呢!
今天,她的里子面子都丢尽了!
赵氏看着顾倾歌那看似平淡,实则嚣张的笑脸,怎么看怎么觉得碍眼。
&bp;&bp;&bp;&bp;赵氏眼中飞快的闪过意思毒怨,她忽然扬起手,想要狠狠地扇顾倾歌一巴掌,让她长长记性,知道什么叫做尊老!
可是,手刚扬起来,还没有落下,就被横空出现的一只骨节分明,手指修长的手给抓住了。
赵氏一愣,刚想破口大骂,就听到一个淡淡的声音道:“赵姨娘,你这是要做什么?以下犯上吗?”
秦安瑾!
秦安瑾将赵氏的手腕甩开,接过桑易递过来干净的丝绢,擦了擦手,淡淡的道:“以下犯上,可是要受鞭刑的。”
赵氏自然不敢惹秦安瑾,连话都不敢回,只好悻悻的收回手,眼中却是怨恨更深重。
顾倾歌才不在意赵氏的眼光,反正她恨她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
顾倾歌看了一眼赵氏身边的下人,那几个下人连忙半胁迫的将赵氏送往春晖园。
眼前清净了,顾倾歌面上这才扬起了清浅的笑意,她扶着许氏,往门外走去。
刚走到门口,便遇到了正往里面走的许瞻。
许瞻见到顾倾歌和许氏,先是愣了愣,笑道:“怎么?这是刻意来欢迎我的?”
许氏笑道:“父亲,您来了!”
“最近如何?”许瞻上下打量了下许氏,笑道:“看你的气色还不错,想必日子过得也还不错吧?”
许氏笑的甜蜜,“是的,因为建文担心我身子累,所以大事小事都不让我操心,这一闲下来,自然过的丰腴了些。”
“好事!”许瞻笑道:“你母亲要是听到了,一准高兴。”
“对了,母亲怎么没来吗?”
许瞻顿了顿,叹息一声,“前两日逛园子,把腰给闪了,现在在府中休息,所以这一次歌儿生辰才没有来。”
许氏着急道:“母亲伤的严重吗?”
“不碍事,大夫说不要紧,不过因为年纪大了,所以要多修养些日子。”
“那我过两天去看看母亲吧,不看到,我这心里总是不安稳。”
许瞻犹豫了下,无奈道:“也好,不过你要小心你的身子。”
许氏点了点头,“父亲放心。”
许瞻又看向顾倾歌,笑的眼睛都要看不到了,“歌儿啊,虽说你外祖母今天没来,但是她可是让我给你带来了礼物。”
说着,许瞻便将礼物递给顾倾歌。
“多谢外祖父、外祖母。”
许瞻笑眯眯的,又将目光转移到了顾倾歌身边的秦安瑾身上,“安瑾啊,想不到我们这么有缘,师徒做不成,却马上要做外孙女婿了。”
许瞻说着,眼睛忍不住看了一眼顾倾歌,满满的都是打趣。
顾倾歌忍不住红了脸,秦安瑾却是大大方方的笑道:“许老太爷,能做您的外孙女婿,是安瑾的荣幸。”
秦安瑾温柔的看了一眼顾倾歌,“安瑾此生唯要歌儿一人足以。”
顾倾歌一愣,目光有些惊讶的看向秦安瑾。
其实不只是顾倾歌,许氏和许瞻也同样惊讶的看向秦安瑾。
承国的男子三妻四妾最是正常,尤其是官宦人家,许氏和许瞻虽然中意秦安瑾这个人,但是心里也做好了将来顾倾歌嫁过去帮秦安瑾纳妾的准备,却没想到秦安瑾却说出来今生只要顾倾歌一个人的话!
别说他是世子,就是一般的平民百姓,也都不敢说出这样的话!
秦安瑾,真的是对顾倾歌一心一意啊!
也是到了这一刻许氏的心,才终于放了下来。
许瞻哈哈大笑,“好,安瑾,我真是没有看错你,你要记得你今天的话,要是有一天你欺负了歌儿,我可是不会放过你的!”
面对许瞻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的话,秦安瑾只是微微一笑,“安瑾愿意接受许老的监督。”
许瞻笑着捋了捋胡须,看向秦安瑾的目光越发满意起来。
“父亲,您和我们一起去酒楼吧?”
许瞻摇了摇头,“你母亲还在家等着我呢,你也知道他的性子,要是真留她一个人太长时间,怕是又要闹性子了。”
许氏忍不住笑道:“那也都是父亲您愿意宠着。”
许瞻哈哈大笑起来,“好了,我要走了,你们好好庆祝吧,不要因为某些人而扫兴。”
看来,之前发生的事情,许瞻都知道了。
许氏笑了笑,“好,父亲我让人送您吧。”
“不用,有人在外面等着我呢。”
说完,许瞻便潇洒的离开了。
许瞻离开之后,顾倾歌等人便去了酒楼,这一闹,便到了晚上才回来。
顾建文带着许氏先回了伊人居,秦安瑾将顾倾歌送到倾城居,将一个小盒子递到顾倾歌的手中,笑道:“这是我送给你的第二份礼物,你一定会喜欢的。”
顾倾歌疑惑的。看了看秦安瑾,打开手中的盒子
里面是一张泛黄的、折叠的整整齐齐的纸,看上去有些年头了。
顾倾歌疑惑的看了看秦安瑾,“这是什么?”
秦安瑾示意顾倾歌打开纸张看,顾倾歌打开之后看了一眼,面色顿变。
“这……”
“这份礼物,你喜欢吗?”
顾倾歌惊疑不定的看着手中的纸张,猛的看向秦安瑾。
“这些,都是真的?”
秦安瑾点头,“千真万确。”
顾倾歌的眸光不由得晃动起来,她又仔仔细细的将纸上的文字看了一遍,忽然低声道:“秦景文这一次,真的是在劫难逃了!”
秦安瑾点头,“就算是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逃得过这一次,不仅是他,贤妃怕是也逃不过。”
“贤妃?”顾倾歌冷笑一声,“她的一生,她的贪念,也该到此为止了!”
看着陷入自己情绪的顾倾歌,秦安瑾忍不住伸出手,轻轻的刮了刮她的鼻尖,“现在出手吗?”
“这么好玩的事情,还是让别人来吧。”顾倾歌勾了勾唇,“你不觉得,严拓是个特别好的人选吗?”
秦安瑾无奈的点了点顾倾歌的额头,“淘气。”
话毕,他又道:“不过,我就是喜欢你这个模样。”
顾倾歌晃了晃手上的小盒子,笑道:“这份礼物是我收到最好的,不过,还要请秦世子将这份礼物,转送给严大人。”
&bp;&bp;&bp;&bp;秦安瑾想到现在还被他困在某处不得不忙公务的严拓,不禁好心情的扬了扬唇,“放心,我一定会亲自送到严大人的手上的。”
夜风轻拂,两人相视而笑。
顾倾歌生辰后的第三天,承国忽然爆发出了一件天大的事情,险些没有将百姓的眼睛惊掉在地上!
有人告御状!
一般百姓想要告御状的话,需要杖刑一百,若是还有气,继续要告,才可以告。
这一点,足以吓退很多人。
而那个想要告御状的人此举,便已经引人侧目了!
他拖着血淋淋的身体,一边低声呐喊要告御状,一边将自己一直放在胸口的状纸递给衙役。
这一递,便递出了惊天大案!
负责管理这起案件的官员不敢疏忽,立即将状纸呈给了上一级的官员,上一级也不敢接手,于是便一层一层的传到了元帝的手中。
元帝看完,当即大怒,立即宣了那个告御状的人。
那个人已经半死不活的,将自己私藏起来的证据交给了元帝之后,便气绝身亡。
元帝颤抖着看完了手中的证据,脸色一阵红一阵青的,紧接着,便吐了一口血!
刘福惊慌的连忙让人叫了御医,又让两个小太监将元帝送到了内室的床上。
御医经过一番诊治,说元帝是急火攻心,需要好好修养,不然会落下病根。
刘福谨记在心。
御医将药方开好了之后,亲自熬药,给元帝喂下去之后没多久,元帝便悠悠地醒了过来。
“圣君,圣君,您醒了?”
元帝顺着刘福的力道起身,颤抖着手,低声道:“去,将贤妃和秦景文给朕叫来!”
刘福一愣,险些没有反应过来。
秦景文现在已经封王,一般情况之下,元帝都会说“瑜王”,而不会直接叫名字。
现在这样,说明元帝已经气愤到极点。!
刘福跟着元帝,也是经受过大风大浪的人,很快便反应过来,应了下来,马上让两个小太监分别去宣了贤妃和还在大牢里的秦景文。
秦景文一开始还以为是元帝查清楚,要赦免他,所以开开心心的来了,但是当他进入到大殿内,看到贤妃也跪在下面的时候,他的心里顿时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秦景文低头快步走到元帝面前,跪倒在地,“见过父皇。”
“父皇?”元帝冷笑一声,目光转向贤妃,“这一声父皇,朕真不知道应不应该应!”
贤妃心中一跳,脸色顿时苍白下来。
秦景文一愣,顺着元帝的目光看了看贤妃,心中不好的预感更加强烈。
“父……父皇,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问问你的号母妃!”元帝恶狠狠的等着贤妃,冷声道:“贤妃,你可明白朕刚刚话里的意思?”
“臣妾……臣妾不知。”
“好一个不知!”元帝狠狠地拍了一下面前的桌案,大怒道:“你这个狠心的女人!当年朕好心将景文交给你抚养,结果你呢,你都做了什么!到了现在你还敢说你不知!真当朕是个傻子么!”
贤妃被元帝吓得浑身一抖,她结结巴巴的道“圣……圣君,臣妾真的不知道您在说什么啊!臣妾这么些年是如何对待文儿的,您都是看在眼里的啊!”
“还不承认!好!”元帝将手中的东西王贤妃的方向一丢,瞬间甩在了贤妃的脸上,“你给朕好好看看,这些都是什么!”
贤妃惶恐不安,她的脸被甩的很疼,娇嫩的肌肤顿时红了起来。
她看着面前的那几张薄薄的纸张,心中颤抖的厉害,但是她能明确感觉到头顶上元帝那道刺目的目光!
贤妃强自缓了缓心绪,这才捡起落在地面上的纸张。
这一看,贤妃原本已经渐渐平缓下来的心绪顿时乱了起来!
怎……怎么可能!
绝对不可能!
当年知道那件事情的人都已经死了,怎么可能还有活口!
可是,要是不是当事人,怎么可能会知道的这么详细!
贤妃的思绪顿时乱了起来。
秦景文见贤妃脸上的神色变换不停,一脸严肃的想要将她手上的几张纸拿过来,却发现贤妃将纸攥的很近,他抽了几次居然抽不出来!
“母妃?”秦景文叫了一声,贤妃却还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不知道在想什么。
秦景文不由得放大了声音,“母妃!母妃!”
“啊?!”贤妃这才反应过来,下意识的应了一声,却见秦景文的目光已经变的狗血深沉。
他的眼睛示意了一下贤妃,让她记得这里还是在大殿上,还是在元帝的眼皮子底下。
贤妃仓皇的看了一眼元帝,颤颤巍巍的声音响了起来,“圣……圣君,这不是真的,您相信臣妾,这不是真的,是够人刻意诬陷啊!”
一句话说完,贤妃的话越说越顺溜。
“圣君,您相信臣妾,这么多年来,臣妾对您一心一意,怎么可能会做下这样的事情!”
元帝目光沉沉,冷笑了一声,“呵,一心一意,贤妃,你可别忘了,你这个妃位是怎么来的!”
贤妃身子一颤,“圣君,就算……但是这么多年来,臣妾对您的心您难道看不出来吗?臣妾怎么可能会背着您做下这样丧尽天良的事情!”
“你也知道是丧尽天良啊!朕还以为你的良心都让狗给吃了!”元帝猛的一拍桌案,“朕已经对你仁至义尽,却没有想到你竟然背着朕,混淆皇家血脉!早知道,当年朕就不应该救你!”
贤妃脸色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秦景文却是心里一跳。
混淆皇家血脉!
这……这说的是谁……!
秦景文看向贤妃手上攥紧的那几张泛黄的纸张,忽然手臂一挥,猛的将贤妃手里的那几张纸夺在手里。
秦景文急急的将那几张纸看了一遍,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文儿……”贤妃慌乱的看向秦景文,“文儿,你要相信母妃,这上面说得都不是真的!”
秦景文看向贤妃,目光变得冰冷而陌生。
他一言不发的。看着贤妃,看的贤妃心中慌乱不已。
&bp;&bp;&bp;&bp;“证据确凿了还敢狡辩!”元帝大怒,“贤妃,朕已经容忍你很久了,你真以为你在后宫中做的事情朕真的一点都不知道吗?!”
贤妃颤抖着嘴唇,瞳孔不断收缩着,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你当年如何陷害云汐的?又是怎么害死她的,真当朕一点都不知道?你想要借着秦景文的手掌控天下,也要看朕给不给你这个机会!”
秦景文的脸色顿时灰败下来。
原来,这么多年来以来,贤妃一直不易余地的支持他夺取那个位置,竟然是为了她自己!
他一直努力的目标,竟然是个笑话!
贤妃忽然哈哈大笑起来,“原来你一直都知道啊,哈哈,那为什么那时候不处置了我,反而升我为妃?难道不是顾忌我母家的势力?哈哈哈,秦滕,你总是说你有多爱那个女人,结果,不还是不敢处置了我吗!”
贤妃止住笑,目光直勾勾的看向元帝,“秦滕,不怪当年她爱的不是你,你就是没种的人!活该她......”
“贱人!”元帝大怒,一脚将面前的桌案踢翻,桌案上的砚台、奏折之类的瞬间摔落在地面上,发出参差不齐的撞击声音。
刘福吓的连忙跪倒在地上,垂着头,一声都不敢吭。
“你好大的胆子!朕当年没有处理了你,是给太傅面子,你竟然这么不知好歹!”元帝喘了口粗气,咆哮道:“可是你呢,不知恩图报也就算了,还敢辱骂朕!今天朕要是不办了你,你真的以为朕是吃素的!”
说完,元帝大喝一声:“来人!”
门口立即闪进来两个侍卫。
元帝指着还跪在地上的贤妃,道:“将这个罪妇给朕拉下去,现在就杖毙!”
侍卫不敢耽搁,立即拉住贤妃,想要将她拖下去,但是贤妃却用力一挣,“放开我!”
那两个侍卫顾及她的身份,一时也不敢强行动手,便尴尬的站在原地。
元帝看了一眼贤妃,挥了挥手让那两个侍卫先下去。
贤妃站在原地,高高的昂起头,看向站在上方的元帝。
“当年,你为了保护那个女人,强行将我纳为妃,又亲自给我喝了绝育汤,让我好心甘情愿的伺候那个女人,秦滕,你真的以为你能够掌握的了天下人么!”
元帝的目光阴沉的看先贤妃,“这些都是你自己愿意的,你可别忘了,朕当年可是问过你的,你亲口说你心甘情愿的!”
“哈哈!”贤妃疯狂的大笑起来,“你可是圣君,天下的王者,我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太傅之女,你说一,我能说二么?对,你的确是问了我,但是若是我当初没有答应你,我现在还有命在吗!我太傅一门还会存在吗!”
元帝顿时哑口无言。
没错,当年要是贤妃不答应他的话,为了云汐的安全,他一定会杀人灭口,甚至会找一个借口诛杀太傅一门!
看着元帝的模样,贤妃冷笑道:“呵呵,怎么,没话说了?是不是被我猜中了?秦滕,你知道吗,就是因为你这样自私自利的性子,才会亲手将人送到别人的身边!”
“混账!”元帝将倒在地上的桌案一脚踢飞,正好撞倒贤妃的身上!
只听一声沉闷的声响豁然响起,巨大的桌案“轰”的一声,将贤妃的身子撞飞,贤妃毕竟是个柔弱的女子,被这上好的桌案一撞,连部倒退,一直退到身后的大门上,又是“轰”的一声沉闷的响声,两扇门被贤妃撞的剧烈的颤动了一下!
“噗!”
贤妃猛地吐出一口鲜红色的血液,血液喷溅的老远,飘飘洒洒的溅落在地面上。
又是一声闷响,贤妃娇柔的身子重重的摔倒在地上,脸上也出现了痛苦的神色。
“唔!”
秦景文听的身子一颤,跪在地上的身子却越发笔直起来。
“贱人!你真是越发大胆了!”元帝暴怒的瞪着贤妃,一双眼睛就像是铜铃一样,眼中布满了诡谲的血丝,像一个鲜红的巨大血色蜘蛛网,将眼前的人网罗进去吸食着他们的血液。
“你可别忘了,你现在的一切都是怎么来的,居然敢背着朕,混淆皇家血脉,你说,现在这个贱种是哪里来的!”
被元帝指着的秦景文身子又是一颤,他的心里乱糟糟的,觉得这一切都像是一场梦境,一场,永远都醒不来的噩梦!
“哈、哈、哈哈哈......”贤妃笑的声音由干涩变得连贯、畅快,“贱种?对,他的确是个贱种!是你和云汐那个贱人生的贱种!”
“你说什么?”元帝面色一变,他恶狠狠的瞪着贤妃,“你再说一遍!”
“我说,这是你和云汐那个贱人生的贱种!哈哈!当年,于才人处处和我作对,她难产而亡,你竟然将她的孩子交给我抚养,我怎么能不恨!正好那时,那个贱女人也生产了,我索性就找了个机会,将孩子换了过来!至于那个孩子,现在估计还在荣亲王府好好的做他的世子呢吧!亏的你这么多年如此疼爱他!哈哈,秦滕,你知道这是什么,这就叫作报应!”
秦景文面色一变!
秦安瑾!
秦安瑾居然才是于才人的孩子!
而他,是那个他们口中那个叫云汐的女子和元帝的孩子!
这怎么可能!
秦景文只觉得天方夜谭,难道说,他的身份真的和秦安瑾调换了过来?
那也就是说,秦安瑾其实也不是荣亲王的孩子!
这......这究竟是怎样复杂的关系!
当年,于才人难产而亡,元帝念及贤妃终生无子,便将那个孩子交由贤妃抚养,取名为秦景文。
可是,谁料,贤妃竟然因为记恨于才人对自己的顶撞和作对,便私下里将这个孩子和云汐的孩子交换,换句话来说,也就是说不出意外的话,秦安瑾才是真正的秦景文,而秦景文,则是云汐和秦滕的孩子。
元帝的目光不由得转向了依旧跪在地上的秦景文的身上,目光逐渐变得幽深。
&bp;&bp;&bp;&bp;“他......他是云汐和......和朕的孩子?”
“哈哈哈!”贤妃坐起身,哈哈大笑,“是啊,可笑,你竟然懵懂不知,而云汐的那个贱种却在我的膝下,叫了我这么多年的娘!”
贤妃捂着胸口,慢慢的、有些艰难的站起身,“你知道我这么多年又多痛快么!看着那个贱人的儿子在我面前卑躬屈膝,你知道我有多畅快么!哈哈哈!”
秦景文脸色剧变,他豁然转头望向贤妃,不敢置信的望着贤妃,“母......母妃......”
“别这么叫我!”贤妃疯狂的大叫着,“你知不知道我每天看见你都是一种煎熬,都是一种折磨!我因为她,终生无子,她还在我面前装模作样,假装好心,她死了之后,我还要替她养儿子,想都别想!”
贤妃因为刚刚的撞击,衣衫凌乱,还有些许血迹,梳的整整齐齐的发髻也早已经散开,珠钗凌乱的插在头发上,嘴角的一丝血液一直延续到下巴,看起来就像是一个疯子。
秦景文站起身,冲到贤妃面前,一把拉住了贤妃的胳膊,惊慌的问道:“母妃,您到底在说什么?什么叫做云汐才是我娘亲,这个云汐到底是谁?”
“云汐?”贤妃“呵呵”的笑着,“那个贱人,她呀,是......”
“你给朕住口!”元帝爆喝一声,秦景文顿时感觉到脚下的地板微微的颤动了一下。
秦景文眼眸一闪,脸上顿时露出了惊慌、茫然的神色,他凄然的望着元帝,缓缓的跌跪在地板上,“父皇,您告诉儿臣,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秦景文说着,声音已经隐隐带了哭腔。
现在已经是初秋,天色微凉,地板上的凉气层层渗透到膝盖,顺着膝盖一直蔓延到全身,让秦景文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不要听她胡言乱语!”元帝阴沉着脸,一字一句道:“她已经疯了!”
“我疯了?”贤妃大叫道:“秦滕,你为什么不敢让我说出来,你不还是怕么!你就是害怕接受真相!你是不是不敢说!你不敢说我来帮你说!当年......”
“混账!”元帝猛地走下高台,快步走到贤妃的身边,一把扣住她的脖颈,将贤妃高高的举起。
“朕告诉你,朕不会错的!”元帝阴沉着声音,一字一句道:“你真的以为你很聪明吗?你以为朕真的不会怀疑云汐的死亡吗!贤妃,朕来告诉你一件事,如何?”
贤妃脸色由白变红,一双美目渐渐往上翻,眼看就要断气了,元帝这才松开手,将贤妃往地上一甩。
贤妃捂着自己的脖子剧烈的咳嗽,脸色由红渐渐变得苍白,一副生不如死的模样。
“当年,云汐生产完,朕就担心有人对她心怀不轨,所以一早就将她的孩子送了出去,换了一个孩子进来,防的,就是你这种人!”元帝冷笑一声,看了一眼瘫跪在地上,脸上那副颓然、无措的秦景文,眼神中划过一丝不屑和厌恶,“你真以为朕会一点防备都没有?贤妃,你也太小看朕了!”
贤妃一愣,豁然抬起头来看向元帝。
“你......”贤妃看向秦景文,“那他是谁的孩子!”
“朕只不过是让人随便抱了一个孩子罢了,又怎么会知道他是谁的孩子?”元帝嗤笑一声,“不过你有一句话说对了,这样的贱种也的确适合在你面前卑躬屈膝,每天叫你母妃,因为,你和他,就是同一种人!”
秦景文的脸色顿时苍白下来!
之前他以为的,他是元帝心爱的女人云汐和元帝所生的孩子,那不管他之前坐了什么,元帝一定会重重拿起,轻轻落下,放他一条生路,甚至从此之后,他的人生之路会彻底改变,扶摇直上,所以,他才会故作可怜,来博取元帝的同情和怜惜!
可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原来他以为的那种可能,竟然是一个笑话!
他,秦景文,一个皇子,竟然是假的!是元帝让手下随便从别的地方抱回来的一个孩子!
一个,连自己亲生父母是谁都不知道的傻子!
“那你和那个贱人的孩子呢!”贤妃忽然疯狂的大叫起来,“告诉我,那个孩子呢!”
元帝愣愣的看了她一眼,却是没有回答她的话。
贤妃却好像忽然明白了什么,她喃喃自语:“秦安瑾,是不是秦安瑾?”
元帝还是没有回答,但是从他的表情上,贤妃却是明白了一切。
她忽然仰天大笑,笑的眼泪都出来了。
“哈哈,我一直以为我赢不了她,至少还能赢得了她的儿子,却没想到,一直以来,都是我一个人在闹笑话!哈哈,周云汐!我输了!我终究还是输给了你!”
周云汐!
听到这个名字,秦景文蓦地抬起头来,震惊的看向贤妃。
“周......云汐!司国的涅云公主!”
元帝的目光转向秦景文,冷声道:“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
没等秦景文说话,贤妃大叫道:“为什么不敢说!你是怕天下人咒骂么!你窃取了司国皇帝的皇位,还霸占了他的女儿涅云公主!你根本就是个罪人!”
元帝目光一厉,猛地抽出悬挂在一侧的宝剑,向着贤妃刺去!
贤妃睁着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直直的站在原地,看着元帝的剑网自己这边刺来。
剑锋上的寒光逼人,贤妃却是微微勾起了唇。
真好,终于能够离开这个肮脏的世界了!
然而,相像的疼痛没有传来,而是擦着她的耳边的头发,直刺向她的身后。
“你真的以为朕会这样就杀了你?那岂不是太便宜你了!”元帝一字一句的说道,嘴边的冷笑带着丝丝凌厉,“贤妃,我们好歹也这么多年了,你放心,我一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死法!”
元帝的话,冷如寒冰,让贤妃听的,心头一颤。
“想来,你应该是最在意太傅吧?”元帝眼眸一厉,“不如,从他开始怎么样?”
&bp;&bp;&bp;&bp;“秦滕,你要做什么!”贤妃大叫道:“我父亲这么多年为国为民,你不恩赏,反而要降罪,你还是人么你!”
“这些,都要怪你!”元帝冷声道:“贤妃,朕不是没有给过你机会,但是你呢,因为一己私欲,将朕的孩子调包,还肆意辱骂朕!单单就这几条罪名,朕就能治你全族的罪!”
贤妃张了张嘴,忽然瘫软在地,朝着元帝磕头,“圣君,求您放过父亲和家族,所有的惩罚罪妇一力承担!”
“包括刺杀安瑾吗?”
贤妃一愣,惊慌的看向元帝。
元帝却是冷哼一声,“很奇怪朕是怎么知道的?贤妃,朕说过了,别以为你做的那些事情朕不知道,朕只是看在你照顾云汐那么多年的份上,不和你计较,但是朕千算万算也算不到,你竟然对云汐的孩子动过邪念!”
元帝闭了闭眼,唤了一声:“来人。”
门口一直战战兢兢的侍卫连忙推开门走了进来,元帝扫了一眼地上的贤妃,道:“将这个女人拉下去,先关进大牢。”
“是。”侍卫一边一个扣住贤妃的两只手臂,将人带离大殿。
而这一次,贤妃双眼无神的任由他们拖拽,一点反应都没有。
贤妃被拖了下去,元帝的目光便移向了秦景文,他坐回龙椅,问道:“想必你的心中一定有许多疑问吧,想问什么,就问吧。”
秦景文张了张嘴,忽然笑道:“父皇,不,应该是圣君,我真的不是您的孩子吗?”
元帝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反问道:“你有哪里像朕的?”
这一句话,顿时让秦景文的心如死灰。
秦景文朝着元帝拜了一拜,“草......草民想请圣君告知所有的实情,不想做个冤死鬼。”
元帝冷笑一声,“你倒是聪明。”
的确,自从秦景文听到贤妃和元帝说的那些话之后,元帝就不可能会让他活着。
因为,元帝必须保护秦安瑾!
保护他和他最心爱的女人的儿子!
元帝看了看秦景文,毕竟这也是他养在身边多年的儿子,要说真没有感情,那是骗人的。
罢了,就当是尽最后一点善心吧!
于是,元帝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一讲述出来。
当年,他初遇到周云汐的时候,就会他一见倾心,后来周云汐入宫,成为了汐妃,赐住凝仪宫,寓意为有凤来仪。
后来,周云汐身怀有孕,元帝喜不自胜,想要册封她为皇后,却被她拒绝了,元帝不想违背她的意愿,便没有强求,又担心她一个人在宫中烦闷,赐了一个宫女给她。
那个宫女名叫芷灵,乖巧懂事,和汐妃一件如故,元帝就此放心。
汐妃怀孕五月的时候,元帝因为不放心,便让太傅的女儿,也就是现在的贤妃进宫来陪伴她,汐妃很喜欢贤妃,于是元帝便想要贤妃一直陪伴在汐妃身边,便纳了她为绮修仪,为了防止她生出别的心思来,便赐了她绝育汤。
汐妃生产的时候难产,生下孩子便一命呜呼,元帝痛心不已,一连罢朝三日,直到第四天才重新振作起来。
也就是在这时,后宫中的于才人不幸身亡,她刚刚生下的皇子无人照顾,元帝想着绮修仪终生无子,便将那皇子安排在了绮修仪的膝下。
而这件也给了原地一个警钟。
他暗中让人将汐妃的孩子送到荣亲王府上去,交由秦萧抚养,对外就说是王妃所出,也就是后来的秦安瑾。
而后宫中,元帝又让手下在外面找了一个刚出生的婴儿,当做汐妃的孩子,养在宫中。
再后来,绮修仪因为嫉恨汐妃,便四下将那个宫外的孩子和他膝下真正的于才人的皇子调包,又设计让于才人的孩子夭折,并杀掉了所有相关的当事人。
这一瞒,便是二十多年。
秦景文听完,忽然幽幽的问道:“所以,我,不,草民其实是一个不知名的孩子,一个随手抱养来的孩子?”
元帝没有说话,却是默认了这件事。
“那那个孩子呢?于才人的孩子呢?”
元帝叹息了一声,“真正的皇子和你一样,在肩膀后面有个月牙胎记,你身后的这个是贤妃伪造的,仔细看还是能看得出来的,你想想,你的印象里,是不是有那么一个人,他的肩膀后面,也有一个月牙胎记?”
秦景文脸色一白。
因为,他的脑海中,猛然想到了一个人,一个他至死都不愿意相信的人!
严拓!
居然是严拓!
他记得,之前在江城抗洪的时候,严拓为了救一个掉进洪水中的孩子,湿了衣衫,回去换的时候恰好被他看到了。
但是他心里就起了疑心,但是因为所有的心思都放在洪水和朝堂政局上,并没有把这个党组欧式一回事,却没有想到,原来,被他顶替身份的那个真正的皇子,就在他的身边!
秦景文凄惨的笑了一声,“看来,圣君您早就知道了。”
“当初严拓为了救朕,受过伤,包扎的时候朕就知道了。”
秦景文一惊,“那......那您......”
“为什么我会等到现在是吗?”元帝轻笑一声,“朕老了,这天下迟早是你们的,不过到底是谁的,还不好说,所以,朕必须给真正的继承人一个历练的机会,不是吗?”
秦景文脸色一白,脑中飞快的闪过一个人。
“秦安瑾!”
元帝微微勾了勾唇,“秦景文,你并不算笨,只是你的野心太大,若不是你贪污了这么多钱,步步紧逼,朕也不会这么早对你下手。”
“难道不是因为秦安瑾的原因吗?”
“有一部分。”元帝笑了笑,“安瑾想要对付的人,我一贯不插手,不过,你的步步紧逼,让朕不得不防!”
秦景文顿了片刻,忽然大声的笑了出来:“哈哈哈哈......”
“你笑什么?”
秦景文止住笑,眼中微微闪动着晶莹的色泽,“多么可笑,我、太子、恭王,争了这么久,竟然不知道原来您的心中早就已经有了接替的人选!”
&bp;&bp;&bp;&bp;元帝没有说话,秦景文却是笑的更欢,“可笑,真是可笑啊!
“好了,问也问够了,笑也笑完了,也是时候送你上路了。”元帝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刘福,刘福一个激灵,连忙站起身。
“圣君,这......这似乎有不妥啊!”
元帝的脸一沉,“去按照朕的意思去办!”
刘福连忙应了下来,转身便去办了。
大殿内,顿时只剩下元帝和秦景文两个人。
元帝手握成拳,放在嘴边低咳了几声。
“咳咳咳……”
秦景文脸色出奇的难看,一些常年困扰他的、想不明白的文图,这一刻,全都明白了。
他凄惨的笑了一声,“圣君,所以说,在您的心里只有秦安瑾才是您最中意的储君,对吗?”
元帝没有回答。
秦景文蓦地大笑起来,他的笑声极其响亮,也极其哀伤。
这样的笑声,不禁让听到的人,心里产生一种嘲弄、可笑、可悲、可怜的情绪来。
秦景文笑的放肆,也笑的绝望。
元帝沉声问道:“你笑什么?”
“哈哈哈!”秦景文一边笑着,一边答道:“我笑太子,笑恭王,笑我自己,争了这么多年,居然是一场笑话!”
可不就是场笑话吗!
一直恭敬孝顺的母妃对自己全然没有亲情,抱着自己的目的利用他,甚至是将他变成这场笑话的主角的元凶之一,而他这么多年来的努力,更是连个努力的由头都没有!
就算是他最后争来了太子之位,那又如何!他不过是一个不知道父母,随意被抱来顶替秦安瑾的一个代替品!
可笑!
真是可笑!
大殿的门发出轻微的响声,刘福端着托盘,从外面进来。
他看了一眼元帝,径直走到秦景文面前,将托盘放在他的面前。
偌大的一个托盘,上面只有一个小瓶子,小瓶子里面装的是什么,恐怕在场的人都知道。
刘福叹息一声,退后一步,躬着身子,道:“瑜王殿下,请吧。”
“瑜王?”秦景文嗤笑一声,“我算哪门子的瑜王?”
刘福又是叹息一声,却是不再说话。
元帝又是将握成拳的手放在唇边低咳几声,秦景文目光一闪,飞速起身,吵着元帝的方向飞驰而去!
元帝一惊,一边低咳,一边出手抵挡。
但是秦景文身强力壮,几招下来便扣住了元帝的脖颈。
“别过来!”秦景文冲着朝他奔来的刘福大喝一声,扣着元帝的脖颈的手越发用力。
刘福吓得连忙后退几步,“瑜王殿下,您……您冷静一下,这……”
“放我离开!”秦景文的脸色前所未有的冷凝,“不然,我就和你的主子一起到下面去!让他给我陪葬!”
“咳咳……逆……咳咳……逆子!”
元帝一边咳嗽,一边暴怒。
“您叫错了,我不是您的儿子,担不起您这一声逆子!”
秦景文冷哼一声,扣着元帝的脖颈一步步往下走。
刘福连忙避让,“殿下,您小心些,千万别伤了圣君!”
“只要你放我安全离开,不耍什么小手段,我就保证能还你一个安然无恙的圣君,不然的话……”
秦景文说着,手下稍稍用了,将元帝的脖颈扣的更紧,使得元帝的脸上红白交错,那刚要出口的咳嗽声也被扼断在喉咙里。
刘福帮秦景文打开门,让两边的侍卫退下去,又按照秦景文的吩咐,给他备了一辆马车。
见秦景文准备带着元帝一起上马车,刘福不禁惊叫起来,“殿下,马车已经给您备好,且老奴已经派人去告知守门的侍卫,不会对您的马车有一丝阻拦的,圣君近来身子不好,可否……”
“你当我傻吗?”秦景文嗤笑一声,“放了他,你们反悔怎么办!”
“不会的,您.……”
“不要再说了!”秦景文冷声呵斥,“等到了地方我自然会放过他,不会食言!”
说完,秦景文便挟持元帝上了车。
但是他却没有注意到,在元帝上车的那一瞬间,他甩了一个眼神给刘福。
因为担心驾马车的人不安全,所以秦景文并没有让别人来驾车,而是选择一手扣住元帝的脖颈,一手自己驾车。
正如刘福所说,马车一路畅通无阻的出了皇宫,向着郊外驶去。
“真是看不出来,你居然敢挟持朕!”元帝的目光幽幽的看向秦景文,“不过,要说这一点,你倒是和朕有些相像,都是一样的狠!”
“这一点我比不上你。”秦景文冷笑道:“这么多年来,让众皇子相互厮杀,却将真正的皇储放置在安全的位置上,元帝,说起来,你不仅心机深沉,对待自己,更是下手毫不留情,要说这一点,我拍马也追不上!”
元帝呵呵一笑,“所以,朕,能够做的上这个位置,而你,只能仓皇逃”
“那又如何?”秦景文放肆的笑出声,“你现在还不是落在了我的手中?”
元帝面色一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愚弄我这么多年,怎么,风水只不过才开始转动,你就受不了了?”秦景文哈哈大笑起来,“元帝,你说,要是现在你死了,你的那些皇子会怎么样?会不会争夺你的皇位?你说,这样的情况下,秦安瑾这样连身份都是迷的人,有资格登上帝位吗?”
元帝脸色一沉,“秦景文,你可别忘记了,现在的天下还是朕的天下,要是你真的这么做的话,你也讨不到什么好!”
“我都这样了,还要什么好?”秦景文笑着,一甩手中的马鞭,反手紧紧的扣住元帝的脖颈。
元帝面色一沉,手上一用力,遏制住秦景文后面伸过来的手,但是之前就已经在他脖子上的那只手却越扣越紧。
秦景文的面色渐渐变得疯癫起来,“死吧,死吧,陪我一起死吧!”
元帝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的眼睛渐渐翻白,眼看就要一命呜呼!
就在这时,后面忽然传来极速的马蹄声,秦景文一惊,连忙将元帝甩到马车车厢里面,双手驾着马车极速逃跑!
&bp;&bp;&bp;&bp;马车一路狂奔,秦景文一边注意着身后的动静,一边驾车。
当他再一次转过头看向前方的时候,他的面色一变,猛的勒住缰绳,但是由于马车的速度太快,距离又不算远,所以当秦景文勒住缰绳的时候,马已经住不住了!
悬崖!
前方是悬崖!
秦景文转头一把扣住还在咳嗽的元帝的手腕,将他拉到自己身边,拖着他飞身跳下马车,在地上翻滚几圈之后才停了下来。
而就在这时,一声悲鸣的马的嘶鸣声响彻云霄。
秦景文还没松口气,脖子上就被架住了一把长剑。
他顺着长剑往上看,就看见一个身穿黑色劲服的男子面无表明的看着自己。
刘福极速赶来,翻身下马,扶住还在咳嗽的元帝,急声问道:“圣君,您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元帝颤抖着手指,指了指秦景文的方向,声音已经变得嘶哑,“给……给朕杀……杀了他!”
那个黑衣人听到命令,手下一动,长剑便划破了秦景文的脖子。
也就是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秦景文的手猛的从地上抓起一把沙土,甩向黑衣人!
黑衣人躲闪不及,被沙土扑了满脸,眼睛一时很难睁开。
秦景文趁机躲开黑衣人的剑,却冷不防的,横空出现另一把锋利的长剑,刺向秦景文的后背心!
秦景文一惊,连忙躲闪开,却还是被刺中肩膀!
秦景文这才注意到,原来,来营救元帝的不只是那一个黑衣人,而是数十个之多!
秦景文被逼的节节后退,他的目光不断闪动,最后一狠心,翻身一跃,便跳下了悬崖!
“给朕去找!”元帝怒不可遏,“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黑衣人应了一声,转身便去找路下到悬崖底下。
“混账,都是没用的东西!”元帝暴怒,“混账!混账!”
“圣君,您息怒啊!”刘福连忙帮元帝顺气,“小心您的身子!”
“小心有什么用,这么一点点小事都办不好,朕还留着他们做什么!”元帝目光阴狠,“都是没用的东西!混账!混……”
元帝的话还没说完,忽然身子猛的一颤,一口鲜血便吐了出来!
“噗!”
刘福扶住元帝软软倒下去的身子,连忙招呼黑衣人过来,“快,快送圣君回去,先派一个人将欧阳御医请到宫里!”
“那这……”
“先救圣君要紧!”刘福急声道:“快,快点!”
“是!”
一行人互送元帝回了寝宫,欧阳御医早就已经等在那里,见到元帝回来了,连忙上前给他把脉。
过了一阵子,见欧阳恺收回手,刘福连忙问道:“怎么样了?”
欧阳恺叹息一声,“气急攻心啊!”
“那……要不要紧?”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欧阳恺叹息道:“本来圣君就有旧伤,这样一来,怕是会牵一发而动全身啊。”
刘福一惊,“欧阳御医,您可要想想办法啊!”
“我会的。”欧阳恺拿出银针,“我现在要帮圣君施针,还请刘总管帮忙照看一二,千万不要让任何人进来,以免影响到我的施针。”
“好,欧阳御医请放心,老奴这就去外面照看。”刘福转身便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道:“欧阳御医,圣君,就交给您了!”
“刘总管放心。”
刘福这才走出寝宫,欧阳恺抽出一根银针,对准元帝的穴位便刺了进去。
元帝受伤昏迷不醒的消息不胫而走,很快,不仅承国的百姓知道了,就连别的国家也都知道了。
首当其冲的,便是还留在邺陵的莫国大皇子濮阳喻。
听到元帝昏迷的消息,濮阳喻脸上顿时露出一抹迷一样的微笑。
“真是天助我也!”
“主子,那我们是不是要开始实施计划了?现在顾小姐都和秦安瑾订婚了,要是再迟一些,怕是会生出其他变故啊!”
“这是我的失策,我也没有想到元帝竟然会同意他们的婚事。”濮阳喻的脸色沉了沉,“不过你说得对,现在的确是最好的时机!”
“那我们……”
“迟则生变,就今晚!”
拓拔点了点头,脸上露出难以抑制的激动之色,“好,那属下现在就去准备!”
濮阳喻点了点头,拓拔立即便走了出去。
当晚,夜色初初降临,一道身影便潜入了顾倾歌的屋子。
感受到那熟悉的气息,顾倾歌不禁笑道:“怎么,今晚怎么又做回采花大盗了?”
“多日没有爬窗,心里有些怀念。”秦安瑾笑道:“怎么害没有休息?”
“在等你啊。”
“等我?”秦安瑾一楞,“你知道我今晚会来?”
“猜的。”顾倾歌笑道:“今天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你没有和我透露半分,不是事情害没有查清楚,就是有事情被绊住了,所以我猜,你最迟晚上应该会过来。”
秦安瑾笑着刮了刮顾倾歌的鼻尖,“我的歌儿真是越来越懂我了。”
顾倾歌嗔了秦安瑾一眼,“到底是怎么回事?外面都已经传疯了!说是圣君想要治秦景文的罪名,却被疯狂的秦景文行刺,后秦景文被侍卫追至悬崖跳下,至今生死不知。”
秦安瑾点了点头,“事情差不多就是这样,不过起因却是因为身世。”
顾倾歌顿了一下,“所以,圣君为了不让这桩皇家秘闻传出去,才想要杀人灭口,却被秦景文反行刺?”
秦安瑾点头,“秦景文也的确跳下了悬崖,圣君也派人去找寻,却至今没有消息。”
顾倾歌喃喃道:“秦景文,会就这样死了?为什么我总是觉得有点不真实?”
“在没有看到尸体之前,一切都是可能的。”秦安瑾看向顾倾歌,“不过,歌儿,我有件事情想要告诉你。”
顾倾歌的目光看向秦安瑾,“什么事?”
秦安瑾抿了抿唇,刚想说话,忽然听到一丝异响。
他看了一眼顾倾歌,顾倾歌自然也听到了。
两人对视一眼,秦安瑾忽然吹灭了昏暗的烛火,牵着顾倾歌闪身躲进了屏风后面。
&bp;&bp;&bp;&bp;窗户微微一动,慢慢的被人从外推开,紧接着,便闪进来几个黑色身影的男子。
那些黑影进入屋子以后,先是镊着脚步慢慢的靠近床边,接着霍然抬手掀开被子,另一手拿着一块白帕子往床上伸去。
然而,他们的动作在看到床上的那一幕时,戛然而止!
床上是空的!
人呢?!
黑衣人面面相觑,领头的,也就是刚刚掀开被子的那个黑衣人顿时甩了一个眼神给余下的几人,那几人心领神会的点头,在房间里四散开来。
当其中一个黑衣人就要走到屏风的时候,秦安瑾和顾倾歌对视一眼,秦安瑾将一把匕首塞在顾倾歌的手中,身影一闪,便飞了出去。
只听一声闷哼,接着便是重重的倒地声。
这一声之后,黑暗里,顿时安静下来。
这时,一个声音忽然响起:“阁下是何方高人?”
回应他的,是一阵沉默。
而这一阵沉默之后,又是一声闷哼和倒地声。
黑衣人头领终于忍耐不住,他抽出身上的火折子吹亮,但是却只看到两个倒地的黑衣人。
黑衣人头领心里一惊!
练武之人都有夜视的能力,可是,他刚刚只看到了一个身影闪过,其他的,什么都没看到!
好快的速度!
黑衣人头领心头不由得暗暗提防起来,他小心点环顾四周,一步一步的往后退着。
也就在这时,又是一阵闷哼响起。
黑衣人头领霍然转头,就看到距离他只有一步之远的手下身子一软,便跌倒在地。
身后一阵凉风,黑衣人头领霍然转身,就看到自己的身前,一身素色衣袍的秦安瑾正唇边带笑的看着他。
他的笑容有些淡薄,也有些凉。
“拓拔,好久不见,想不到再次见面,会是以这样的方式。”
黑衣人头领一愣,顿了几秒,忽然抬起手,缓缓的解下自己面上的黑布。
方正的脸孔,大而明亮的眼睛,不是拓拔又是谁?
“秦世子,真的是好久不见了。”
秦安瑾勾了勾唇,“夜已深,不知阁下来此,目的何在?”
拓拔脸色有些不自然,他的眼睛四下扫了一圈,却没有发现自己想要找到的人。
“阁下是在找我吗?”
顾倾歌的身影从屏风后走出来,脸色淡然。
拓拔看到顾倾歌,眼睛一亮,他朝着顾倾歌行了一个莫国的礼节,礼貌的道:“顾小姐。”
顾倾歌的目光一闪,唇边微微扬起了一个弧度,“莫国人?”
退吧点了点头,“顾小姐,我家主子有请,还请您……”
“与我何干?”
拓拔一愣,秦安瑾的嘴角却是微微勾起。
“顾……顾小姐还未询问我家主子是谁,为何拒绝的如此干脆?”
顾倾歌淡淡的勾起唇角,“听闻大皇子身边有个勇士名叫拓拔,不知道是不是阁下?”
拓拔目光湛亮的看向顾倾歌。
“顾小姐聪慧过人,在下佩服!”
“不管大皇子目的为何,烦请转告,小女对此不感兴趣。”
拓拔看了顾倾歌身旁的秦安瑾一眼,身形极快的飞向顾倾歌,一手向前,看眼就要扣住顾倾歌的手腕!
秦安瑾眼中飞快的闪过一丝寒光,手一伸,便想遏制住拓拔的动作。
但是他的速度快,顾倾歌的更快,她猛的抽出秦安瑾刚刚递给她的那把匕首,手腕一弯,便在拓拔的手背上划出一道极细的口子!
同时,她的身形急退,转眼便已经离拓拔的手有一臂的距离!
拓拔明显怔愣了一下,实在没有想到顾倾歌也会武功!
但是一想到主子的命令,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坚毅、好胜的神色,身形不退反进!
秦安瑾手腕一转,扣住拓拔的手腕,将人击退数步,但是转眼之间,拓拔又飞速冲来,眨眼间便和秦安瑾过了数招!
打斗声惊扰了门外守夜的蓝宁,原本秦安瑾来的时候她就知道,只不过因为是秦安瑾,所欲才没有进来,后来听到打斗声,便打开门冲了进来。
“小姐,世子!”
顾倾歌用手势阻止了蓝宁的动作,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两人的打斗。
看着看着,顾倾歌忽然勾起唇,“蓝宁,你很少看到你们世子亲自动手吧?”
蓝宁迷茫的点了点头。
顾倾歌忽然凑到她的耳边,低声道:“那就好好欣赏,机会难得。”
蓝宁嘴角一抽,忍不住想要翻白眼。
这……这真的是她的小姐吗?
怎么觉得有点……让人哭笑不得啊!
那边的打斗越来越激烈,就在蓝宁担心这个屋子能不能承受的住两人的打斗、会不会惊扰到其他人的时候,拓拔忽然闷哼一声,急退数步,猛的撞在墙壁上,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顾倾歌撇了撇嘴,“好快啊!”
蓝宁顿时就要哭笑出来!
小姐喂,为什么觉得您还有些意欲未尽呢!
“秦……秦世子好功夫!”
秦安瑾的脸色淡然,“你也不差。”
拓拔嘴角一抽,险些被气个仰倒。
再好的功夫,在您面前,不也是分分钟被撂倒的命运?
“秦世子是否还记得曾经答应我们皇子的条件。”
顾倾歌的目光顿时望向了秦安瑾。
秦安瑾面不改色心不跳的弯了弯唇,“自然记得,但是也请你们皇子记得我的前提条件。”
拓拔一愣,这才反应过来秦安瑾的意思。
原来,他说的他要在现场就是这个意思!
阴险!
拓拔本就是性子直爽的男子,听到这样的回答,他的脸上顿时露出了愤然的神色。
“秦世子,你耍诈!”
“我已经和你们说过了,即便是你们没有听明白,但是也应该知道有一句话叫做兵不厌诈。”
拓拔顿时哑口无言。
他看了一眼地上生死不知的手下,就听到秦安瑾淡声道:“他们只是晕过去罢了,应该马上就会醒过来的。”
秦安瑾话音刚落,就见那几个倒在地上的黑衣人迷迷糊糊的醒了过来。
拓拔不得不佩服秦安瑾的手法之准!
黑衣人汇聚到拓拔身边,拓拔看向秦安瑾,低声道:“秦世子,我们后会有期!”
&bp;&bp;&bp;&bp;话音刚落,拓拔便带着他的几个手下飞身从窗户飞走了。
见此,蓝宁也识趣的退了下去。
顾倾歌看向秦安瑾,目光浅淡。
秦安瑾微微勾了勾唇,“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只是之前受了濮阳喻的一个恩罢了。”
顾倾歌挑眉,“这还不算是什么大事吗?”
秦安瑾摸了摸鼻尖,没有说话。
顾倾歌也没有说话,一双凤眼静静地看着秦安瑾。
秦安瑾无奈的叹息一声,“好吧,我告诉你。”
于是秦安瑾便将如何会答应濮阳喻条件的事情告诉了顾倾歌。
“那你答应了他什么?”
秦安瑾目光定定的看向顾倾歌,“他的要求是你要去莫国一游。”
顾倾歌有些差异,“这个条件有些奇怪啊!”
秦安瑾点了点头,“是很奇怪,濮阳喻这个人心思不亚于秦景文,不会没有目的就提出这样一个条件的。”
“所以……你答应了?”
秦安瑾坏坏的翘了翘嘴角,“答是答应了,不过稍微改动了一下条件。”
顾倾歌忍不住笑道:“为什么我好像闻到了一股逗你玩的味道?”
秦安瑾低笑出声,“那时的情况只能先答应下来,不过,我的前提是,邀请只能一次,并且我必须在场。”
顾倾歌笑了起来,“我就知道你不会任人宰割的。”
秦安瑾补充道:“尤其当这个对象是你的时候。”
顾倾歌忍不住红了脸,眼眸一转,又笑了出来,“看来,濮阳喻这一次只怕是要被你气的吐血了!”
秦安瑾淡笑不语。
而另外一边,带着伤回到小院的拓拔面色沉重的跪在濮阳喻面前。
“主子,拓拔……拓拔有负您的期望!”
濮阳喻面色凝重,“出了意外?”
拓拔沉声道:“秦世子也在,并且……并且顾小姐会武。”
“会武?”濮阳喻有些惊讶,随机便释然道:“她出身将门世家,会武也正常,不过,这么晚,秦安瑾怎么还在那里?”
拓跋一哽,目光有些惊讶。
他的主子不是一向不会在意这种细节的吗?为什么现在会忽然提到秦安瑾?
拓跋想了想,耿直道:“秦世子和顾小姐是未婚夫妻,额......这个时候见面应该是有什么话要说吧?”
濮阳喻眯了眯眼,忽然笑道:“不过,既然秦世子也在,你们失败而归也是自然。”
“主子,秦世子还有句话要我带给您。”
“什么话?”
“就是......就是之前秦世子答应的我们的条件之前是有个前提的,他......”拓跋顿了顿,“他提醒我们记得他的前提条件。”
濮阳喻一愣,豁然明白了秦安瑾的意思。
他猛地一脚踹翻了一旁的石凳,怒道:“秦安瑾!”
“主子,秦世子狡猾奸诈,要不然我们先......”
“不可。”濮阳喻及时打住了拓跋的话,“秦安瑾在承国的地位牵一发而动全身,现在我们还没有完全的准备,要是动了秦安瑾,只怕是难以抽身离开,况且,秦安瑾也不是一个好相与的人,现在的目的还没有达成,还不能轻举妄动。”
“那......那我们现在要怎么办,若是带不回顾小姐,国师那边只怕是要......”
“他想要得逞也不是那么容易的!”濮阳喻脸色阴沉,“对了,最近那边有没有什么消息传来?”
拓跋摇了摇头,“没有,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消息了。”
“有些奇怪。”濮阳喻眼眸深邃,“你派几个人回去看看,注意要小心行事,一有异动,立即来报。”
拓跋连忙来点头,“好,属下这就去办。”
拓跋离开了之后,濮阳喻望着深邃的天空久久不语,良久才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天,就要变了啊。”
※※※
翌日,顾倾歌带着点心去找了顾建文。
顾建文此刻正在书房看书,看到顾倾歌,便笑道:“歌儿,今天怎么有空来我这里?”
“来看看爹爹咯。”顾倾歌笑着,将手上的点心盒放在桌子上,一一摆好,“爹爹,尝一尝歌儿的手艺,这是我最近和颜妹妹学的。”
“好。”顾建文夹起其中一块,尝了一下,赞叹道:“好吃,歌儿的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
顾倾歌笑的眉眼明亮,“爹爹喜欢就好。”
“说吧。”顾建文含笑的看了顾倾歌一眼,“无事不登三宝殿,今天来,是不是有什么事?”
“什么事都瞒不过爹爹。”顾倾歌笑道:“今天歌儿来,是有一件事情想要问一问爹爹。”
顾建文一边又夹起一块糕点,一边问道:“什么事?”
“爹爹还记得祖父离世之前的事情吗?”
秦景文手中筷子一松,刚刚夹住的糕点顿时滑落到桌面上。
顾倾歌看了那块糕点一眼,没有说话。
顾建文放下筷子,脸色微微有些严肃,“怎么今天想起来问这个?”
顾倾歌抿了抿唇,“之前我掉落悬崖的时候遇到了一个老者,他一身道人的打扮,口中唱着奇怪的曲子。”
秦景文追问道:“什么曲子?”
“一生错,错一生,弹指瞬间,韶华如云,恍然入梦,梦如恍然。噫虚呼,莫道世间真人少,只恐心中莫镜明。”
顾建文听完,面色大变。
他的声音有些冷凝,急急地问道:“他还和你说了什么?”
看到顾建文这幅模样,顾倾歌便知道,这里面一定是有什么是自己不知道的事。
“他说小时候抱过我,还说,我心中所有的疑问爹爹你都能帮我解答。”顾倾歌看向顾建文,“爹爹,他说的都是真的吗?他在我小的时候真的抱过我吗?您真的能帮我解答吗?”
顾建文一时没有说话,他的眼睛定定的看了顾倾歌一会儿,忽然站起身,走向窗边。
这样沉默的氛围在两人之间徘徊着,两人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
也不知道这样经过了多久的时间,顾建文忽然转身,看向顾倾歌,叹息一声,“看来,还是躲不过啊!”
&bp;&bp;&bp;&bp;“爹爹,您这话是什么意思?”顾倾歌站起身,和顾建文平视着,“什么躲不过?”
顾建文摇了摇头,娓娓道来:“要是没猜错的话,你口中说的那个道人应该就是天原道人。”
“天原道人?”顾倾歌楞了一下,“就是传说中那个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博古通今,能预知过去和未来的那个天原道人?”
顾建文点了点头。
顾倾歌脸色一变,她忽然想到了天原道人之前的那些唱词。
一生错,错一生,弹指瞬间,韶华如云,恍然入梦,梦如恍然。噫虚呼,莫道世间真人少,只恐心中莫镜明。
这些唱词,可不就是她前世今生的写照吗?
顾倾歌猛然想到,欧阳恺就是这个天原道人的徒弟!
这......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建文又道:“天原道人一直都存在于传说中,有关于他的传说数不胜数,我原先也一直都以为那就是个神话,但是就在你刚出生的那一天,他忽然来到我们府上,预言你会是我们侯府的转折点。”
“我是侯府的转折点?”
顾建文沉重的点了点头,“天原道人曾经预言,说顾氏一族会因你的一念而兴,一念而衰。”
顾倾歌顿时愣住,头脑“嗡嗡”作响。
顾建文又道:“说完这句话,天原道人就消失了,也因此,父亲对你格外重视,从来没有把你当做女孩子看待,而是当成一个真正的男子汉来培养,歌儿,你知道的,你祖父格外信道,而天原道人的名声在外,他不可能不重视。”
顾倾歌猛然想起,小时候祖父还在的时候,在众多兄弟姐妹之中,用在她身上的心思是最多的,给她的东西全部都是最好的,甚至连几个嫡子都不如她。
原来,是因为这个原因。
“父亲在世的时候,找了天原道人一辈子,却再也没有找到,只好按照道人说的,将全部心血放在你的身上,就是希望你能够带领我们顾氏一族走向繁荣和辉煌。”
“而你刚刚说的‘一生错,错一生,弹指瞬间,韶华如云,恍然入梦,梦如恍然。噫虚呼,莫道世间真人少,只恐心中莫镜明’这一句话,就是当年天原道人给你批的命。”
顾倾歌惨然一笑,“爹爹,原来,我一直以为祖父对我的好,都是因为天原道人的一句话吗?要是他算错了怎么办?又或者我带给顾氏一族的不是昌盛,而是衰败,又怎么办?”
“你祖母也想过这个问题,但是大凡是荣华富贵、高官厚禄,都是需要勇气去赌博的。”顾建文看向顾倾歌,认真的道:“不过歌儿,不管是不是因为天原道人的一句话,你祖父待你,都是一样的,只不过可能会和现在有一些差别罢了。”
顾建文的意思顾倾歌当然明白。
不管顾倾歌是不是嫡长女,她都是女子,就算能够和嫡子一般享有平等的对待,但是对于兵法谋略、武功内力,还有上战场之类的,都不可能轮得到她!
那么,她是不是应该感谢天原道人?
他的一句话,让她成为忠勇侯府小辈中,最为闪耀的存在?
“歌儿。”顾建文见顾倾歌的神色不对,有些紧张的道:“你别多想,你祖父他......”
“爹爹,我没有多想,我甚至有些感谢天原道人。”顾倾歌淡淡的笑了笑,“他的一句话,让我享受了和平常女子不一样的生活,当然,也让我担负了不一样的责任,能够影响到顾氏一族,这是我的荣幸。”
顾倾歌想起前世的种种,可不就是一生错,错一生吗?
天原道人说的一点都没错。
顾建文仔细的看了看顾倾歌的神色,见她已经恢复了正常,这才放下了心。
“歌儿,其实天原道人在离开之前,留下了一个线索,这个线索,是关乎我们顾氏一族的存亡的。”
“线索?”顾倾歌看向顾建文,“什么线索,为什么我从来都没有听说过?”
“天原道人将这个线索留给了你祖父,你祖父临终前交给了我,让我在适当的时候交给你,我想,现在应该就是适当的时候了。”
顾建文说完,转身走到书桌旁,不知道碰了哪里,书桌正后面的墙壁上的一幅画忽然自己卷了起来,露出里面看起来并没有什么不同的墙壁。
顾建文又在书桌下面摸索了一阵,像是碰到了什么机关,用力一掰,墙壁缓缓地自中间向两边打开,露出墙壁后面的一个小盒子。
顾建文将这个盒子递给顾倾歌,“这个,便是当年天原道人留给你祖父的线索。”
顾倾歌接过来,打开盒子。
里面只有一个小纸条,顾倾歌打开纸条,就见上面写着:天高地远有时尽,道古人心万年长。
这......这是什么?
顾倾歌将疑惑的目光投向顾建文,“爹爹,这是什么?”
顾建文摇了摇头,“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据说解开了这个,就能够找到秘密所在。”
顾倾歌皱了皱眉头,“这两句说的平淡,看起来并没有什么不妥之处。”
顾建文点头道:“对,你祖父一辈子都没有能够参透,所以将这个留给了你。”
顾倾歌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顾建文又道:“歌儿,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其实我之所以不告诉你,就是不想你因为天原道人的一句话而给自己太大的压力,我还是希望你能够活的自我一些,不要因为这些原因被束缚。”
所以,前世顾建文并没有将这一切告诉顾倾歌,就是因为他想要她活的自在?
前世!
顾倾歌猛然想到,前世被囚禁的时候,秦景文曾经不止一次的询问过祖父临终前和她说的遗言!
难道......
难道他想要问的,就是她手中的这个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小纸条?!
顾倾歌猛然睁大了眼睛。
要是真的是因为这个纸条的话,那么,这个纸条里,就一定藏着什么天大的秘密!
&bp;&bp;&bp;&bp;前世,她苦苦想不明白的事情,现在居然唾手可得。
重生以来,她一直都在计划着要怎么报仇,却忽略了秦景文一直想要求得的东西,也是经过昨晚,她才忽然想起来的。
顾倾歌小心的将纸条放回盒子脸,递还给顾建文。
“爹爹,这个先放在您这里,我那边貌似没有您这边安全。”
顾建文忍不住笑道:“你不会是看上了爹爹这里的机关了吧?”
“差不多。”顾倾歌笑道:“这上面的内容我已经记下来了,这个就暂时放在您这里,要是需要的话,我再来找您寻。”
顾建文点头,“也好。”
说完,他接过顾倾歌手上的盒子,又重新放回了墙壁后面。
“虽然你现在都知道了,但是爹爹还是那一句话,忠勇侯府发展到现在,爹爹已经满足了,要是再往上,怕是会招来不必要的祸端,歌儿,所以你不必太在意这些,安安心心的过好自己的生活就好。”
顾倾歌点头,“爹爹放心,您说的我的记得,我也会那么做的。”
顾建文笑道:“好,好孩子。”
从顾建文那边出来,顾倾歌回去,叫上了曼瑶和蓝宁,便去了欧阳恺的府上。
既然,欧阳恺是天原道人的徒弟,那么,应该会知道一点点别人都不知道的事情吧!
到了欧阳恺的府上,老管家依旧是热情的将顾倾歌迎了进去,并及时让人去通知了欧阳恺。
欧阳恺人还没到,声便先到了。
“哈哈,丫头,你今天怎么想着来我这里了?该不会特意是来看我这个老头子的吧?”
顾倾歌笑了笑,“歌儿前来,主要是想问师傅一件事。”
欧阳恺叹息一声,引着顾倾歌坐在一侧的椅子上,让下人给她斟了杯茶,这才问道:“你来,可是因为为师的师傅?”
顾倾歌点了点头,“师傅为何会知道的?”
“师傅一早便有吩咐。”欧阳恺笑了笑,正好下人端了茶水上来,欧阳恺喝了一口,便让屋里的下人都下去了。
“天原道人……”顾倾歌轻声呢喃,“他为何会对我这般看重?”
欧阳恺看向顾倾歌,轻声道:“你可知道,天原道人未入道之前,本家姓什么?”
顾倾歌摇了摇头,眼中忽然闪过一丝光亮,她惊愕的看向欧阳恺,“师傅……师傅的意思是……”
欧阳恺点点头,“没错,正如你想的那般。”
“怎么会……”顾倾歌有些失神的呢喃道:“天原道人为何会姓顾?”
“为何不能?”欧阳恺忍住不失笑,脸色微微严肃了些,“说起来,师傅他老人家和你们还是本家。”
“本家?”顾倾歌疑惑道:“为何我从未听说过?”
“这已经是百年之前的事情了。”
“百年?”顾倾歌的脸色有些怪异,“那……那天原道人不是已经活了……活了……”
欧阳恺忍不住笑道:“师傅他老人家云游多年,具体的年岁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百年应该是有的。”
顾倾歌顿了顿,没有说话。
“百年前,师傅还未入道的时候,因为当时的家族族长极为反对师傅的选择,所以将他从族谱中除名,所以你现在去查族谱,也是查不出来什么的。”
欧阳恺笑了笑,“说起来,你这一脉和师傅应该是属于同脉,就是因为这一点,所以师傅才会顾念着亲情,出言提醒。”
“那他既然能够窥探天机,是不是也知道我是……”
顾倾歌忽然顿住,看向欧阳恺,眼神中闪动着犹豫的光芒。
“唉!”欧阳恺叹息道:“丫头啊,你以为真的是上天垂怜,所以才会重活一世吗?”
顾倾歌一愣,有些惊讶的看向欧阳恺。
“师傅,您知道?”
欧阳恺点了点头,“丫头啊,师傅算出你会是顾氏一族的转折点,所以才会出手相助,给你批的命,字字珠玑。”
“天原道人他……他改变了我的命运吗?”
“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欧阳恺道:“丫头,师傅算出你是天命之人,但是需要有人助你,所以为了让人有重来的机会,师傅他老人家耗费了百年的功力,就是想让你帮助化解顾氏一族的命运啊!”
顾倾歌心神巨震!
她忽然想到,通往重生的那条走廊,她还没有走完,就已经开始崩塌,这是不是预示着天原道人功力耗尽?
“那道人现在如何?”顾倾歌有些紧张想问道:“会不会因此而受到反噬?”
“反噬倒是不会。”欧阳恺道:“只不过这逆天改命毕竟是大事,师傅耗尽修为,就是一种反噬了,除此之外,他还在四处云游,积累善德,所以现在,就是我也联系不到他。”
见顾倾歌脸色还是有些沉重,欧阳恺又道:“别担心,师傅既然这么做了,就有把握,只要你能完成他的心愿,便也是一种善德。”
顾倾歌苦笑一声,“师傅,我曾无数次想过我重生的意义在哪里,我一直都以为是报仇,将秦景文和顾汐华踩在脚下,让她们尝一尝前世我所受过的哭,但是现在,我有些迷茫了。”
欧阳恺笑道:“其实你心里有答案的,不是吗?”
顾倾歌一愣,勾了勾唇,“还是什么都瞒不了师傅。自从上次从江城回来,我的脑海中总是不断的浮现他们感恩涕零的模样,还有现在,父看着亲和母亲恩爱的样子,我的心前所未有的宁静。”
“这就是你的答案了。”欧阳恺笑道:“丫头,生活不止只有暗色,还应该有光明、有温暖,或许重生之后,你已经厌倦了无休无止的争斗,对于最朴实的温暖很渴望,这才应该是你存在的意义。”
“师傅是说,让我守护住的,不止是自己的小家,还有整个大家吗?”
欧阳恺点头,“顾家、许家,乃至于整个承国,甚至是天下,都是你能够触碰到的温暖。”
顾倾歌沉默半晌,终是勾唇而笑。
“多谢师傅提点。”
欧阳恺笑的格外灿烂,“谢的话,陪师傅下盘棋吧。”
顾倾歌:“……”
&bp;&bp;&bp;&bp;483添妆
陪欧阳恺下完棋,又在他那里用完午膳,顾倾歌才带着曼瑶和蓝宁回到忠勇侯府。
经过和欧阳恺的这一番谈话,顾倾歌心中的犹豫和不安统统消失,只剩下满满的正能量。
她要坚持守护,她所爱的人!
一连几天过去,掉落悬崖都秦景文还是没有消息,顾倾歌知道,秦景文估计是侥幸逃生了。
恭王大婚这一天,顾倾歌提前去了宋国公府。
宋国公对顾倾歌并不是很待见,因为他一直都怀疑宋清霜的事情是顾倾歌设计的,所以只是面子上过得去就好。
宋朝阳帮着宋国公招呼宾客,见到顾倾歌,先是愣了一下,神情有些恍惚。
这些日子,他不断的听到关于顾倾歌的消息,知道她的一切,但是就是不敢直接面对他。
尽管他现在已经比之前更加沉稳,也决心将她藏在心底,但是,真的面对顾倾歌,他却依旧还是之前的那个宋朝阳,从未改变过。
“顾小姐。”宋朝阳吵着顾倾歌礼貌的笑着,眼中闪动着奕奕的光亮,“顾小姐可是来为悦妹妹添妆的?”
顾倾歌点了点头,“是的。”
“我带你过去吧。”顾倾歌宋朝阳笑道:“悦妹妹的院子离这边不是很远,顾小姐这边请。”
说着,宋朝阳伸手朝着一个方向做出来“请”的姿势。
顾倾歌礼貌的冲着宋朝阳点了点头,便顺着他指引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的下人匆匆忙忙,见到宋朝阳都齐齐朝着他行礼,期间还用好奇的眼光偷偷打量着顾倾歌。
他们的心中都在猜测着,这个女子到底是谁,能够让大公子亲自给她带路。
宋朝阳的面色倒是一如从前,依旧是阳光、儒雅。
“听说圣君给你赐婚了,还没有好好恭喜你呢。”
顾倾歌笑了笑,“多谢大公子。”
听到过顾倾歌这样说,宋朝阳的心中微微有些苦涩。
以前的时候,顾倾歌都是称呼宋大哥,而如今,却变成了大公子。
三个字的区别,却成为了两个人之间逾越不了的鸿沟。
两人一路上再也没有说话,宋朝阳将顾倾歌送到宋清悦的院子前,柔声道:“这边是悦妹妹的院子了,顾小姐请进。”
顾倾歌谢过宋朝阳,步态从容的走了进去。
宋朝阳站在院子门口,看着顾倾歌走了进去。
直到看不到她的身影很久,宋朝阳才苦笑一声,转身离去。
顾倾歌走到屋子里,屋子里已经布置的喜庆异常,许多小姐都围在中间,欢声笑语不停歇。
听到通报说顾倾歌来的时候,宋清悦站起身,走到门口,拉住顾倾歌的手笑道:“倾歌妹妹,你来啦?”
“宋姐姐。”顾倾歌笑道:“恭喜你啊!”
宋清悦难得调皮的冲顾倾歌眨了眨眼,“姐姐也要恭喜你。”
两人相视而笑。
顾倾歌从身后曼瑶的手上将准备好的添妆礼送给宋清悦,宋清悦也不推辞,欢喜的手下。
“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我们的顾小姐啊!”一个尖利的声音响起,打断了这和谐的氛围。
这个声音,有点耳熟啊!
顾倾歌循目望去,就见一个身穿粉红色衣裙的女子站在宋清悦的身后,一脸不屑的看向自己。
张菲菲?
太子最为宠爱的张良娣的妹妹?
顾倾歌看着她身上的衣服,微微皱了皱眉。
别人大婚的日子,张菲菲却穿成这样,也不怕人家说她没有礼数!
张菲菲见顾倾歌只是看着她没有什么反应,顿时不耐了起来。
之前,因为太子特意让张良娣来警告过张菲菲,让她以后遇到顾倾歌要尽量和她出好关系。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但是张菲菲的心里就是不舒服!
尤其是在得知元帝赐婚秦安瑾和顾倾歌之后!
只要一想到那么完美的秦安瑾因为元帝一道圣旨,和顾倾歌捆绑在一起,她的心里就不舒服。
她原先喜欢秦景文,但是后来秦景文生死不知,她心里的那点念想便没了盼头。
那么,顾倾歌怎么能够比她过的好!
张菲菲睨了一眼顾倾歌送到宋清悦手中的小盒子,忍不住嗤笑道:“这么小的盒子,也不知道能装什么!顾小姐,你不会就放了颗珠子在里面吧?”
那个盒子只有手掌心那般大,也的确是小了些。
顾倾歌有礼貌的道:“张小姐聪慧,的确就是颗珠子。”
张菲菲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顾倾歌,你要是真没钱,就别拿出来丢人现眼行不行!一颗珠子,亏你想的出来!你是在丢忠勇侯府的脸面你知道吗?”
宋清悦的脸色有些难看。
张菲菲是另外一个给她添妆的朋友带来的,本来宋清悦也不想在今天这样的日子让张菲菲难看,就没说什么,却没想到,她一时的心软,却惹出这样的事情!
“张小姐,今天是我大喜的日子,还希望你……”
“我只是想看看顾小姐送的什么罢了,难道这也不行吗?”张菲菲打断宋清悦的话,娇蛮的道:“我想,不止是我一个人,大家应该都很好奇吧?”
宋清悦看了看周围,那些小姐的脸上都露出好奇的神色,但是看到宋清悦的眼神看过来,又勉强压制着这种表情。
“既然张小姐这么在意我送的是什么,宋姐姐,不如就给她们看看好了。”
宋清悦一愣,看向顾倾歌。
在看到顾倾歌眼中那淡然、安宁的神色,宋清悦的心,忽然定了下来。
“好。”
宋清悦伸出手,缓缓的伸向另一只手心里的小盒子。
众人的眼睛不由得飘向宋清悦的手,眼神中的好奇越来越浓烈。
一声轻微的响声,宋清悦手中的盒子缓缓被打开。
打开的那一瞬间,一道比白昼还要光亮的光芒倏的从盒子里绽放出来。众人一愣,还没有反应过来,那道极强的光亮四散开来,骤然变成了七彩的颜色。
一个和盒子差不多大的珠子露了出来。
那颗珠子不仅有手掌心那般大,而且珠子几近透明,最中心流转着七彩的光芒。
&bp;&bp;&bp;&bp;中心的那团七彩光芒盈盈转动,环抱成团,不断的变换着七彩流光。
“七彩珠!”
大大小小的惊呼声响起,屋子里的众位官家小姐一个个的瞪大了眼睛,错愕的望着眼前的珠子。
七彩珠,顾名思义,是一个拥有其中颜色的珠子,白日里七彩光芒流转,到了夜里,可以当做夜明珠来用,甚至,它的光亮远远要超过夜明珠。
七彩珠还有一个寓意,便是吉祥如意、平安顺遂,若是送给新人,则有百年好合的美意,是历代官家添妆的首选。
可以说,每一个姑娘出嫁的时候,都想要双手握着七彩珠出嫁,只是七彩珠得来不易,所以很少有人能够拥有罢了。
可是,顾倾歌就这样,随随便便的,将七彩珠拿来给宋青悦添妆!
真是,好大的手笔!
宋青悦脸色微变,她错愕的看着手中的七彩珠,惊讶的道:“倾歌妹妹,这个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既然是送给姐姐的,姐姐自然能收。”顾倾歌笑道:“今日姐姐最大,说不可是不吉利的。”
宋青悦欲言又止,她看着顾倾歌认真的神色,“好吧,那我便收下了,谢谢妹妹。”
“姐姐客气。”
张菲菲脸色僵硬,已经彻底黑沉到底。
她今天来是因为太子想要和宋国公处好关系,而张良娣出面不方便,所以才想着让她借着宋青悦出嫁这个机会,在宋国公面前露个脸。
所以她给宋青悦添妆的乃是十分贵重的血玉簪,就是希望宋青悦能够高看她一眼,但是没有想到,她已经拿出压箱底的宝贝了,却还是不敌顾倾歌!
张菲菲看着宋青悦手中的七彩珠,又是羡慕,又是嫉妒,又是气恨,她的脸蛋通红,周围人的目光或是讽刺或是嘲笑的目光有意无意的扫过她的身上,让她觉得又是尴尬又是难堪。
都怪顾倾歌,要不是她的话,她怎么可能落到现在这样尴尬的地步!
一旁宋青悦的贴身丫鬟低声道:“小姐,要开始换装了。”
宋青悦点了点头,“青悦先失陪了。”
顾倾歌等人点点头,宋青悦便带着丫鬟到了内室换衣服。
等了一会儿,宋青悦才缓缓出来。
她一身大红嫁衣,云锦描金勾勒凤凰遨游宛如天边流霞的嫁衣,暗花缂金丝双层广绫大袖,边缘尽绣鸳鸯石榴图案,胸前以一颗赤金嵌红宝石领扣扣住,外罩一层极柔极薄的绯色鲛纱,鲛纱上用金线绣着祥云,尾裙长摆曳地三尺有余,边缘滚寸长的金丝缀,五色流珠镶嵌其上,妖冶的裙摆随着微风轻轻起伏,摇曳生姿。
宋青悦本就长的极好,再穿上这样的嫁衣,美的简直让人移不开眼睛!
在场的千金无一不看呆了,好半天才想起来上说赞美之词。
“姐姐今日真是美艳动人!怕是那恭王要看呆了呢!”
宋青悦微微红了脸,“妹妹别乱说。”
宋青悦娇羞的坐在椅子上,丫鬟手忙脚乱的帮着她上妆。
盖头刚刚盖好的时候,屋外便传来了噼里啪啦的鞭炮声,鞭炮放的震天响,好不热闹。
屋里的一个闺秀叫道:“来了,来了。”
丫鬟将宋青悦的手中塞入了刚刚顾倾歌送的七彩珠,搀扶着宋青悦往门外走。
顾倾歌也准备往外走的时候,张菲菲忽然身后拉住了顾倾歌。
顾倾歌一愣,转眸看向她。
“张小姐是不是有什么事?”
“顾倾歌,你是不是不喜欢秦世子?”
顾倾歌有些好笑,“张小姐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张菲菲冷笑一声,“你之前和秦景文不清不楚,后来又是太子殿下,现在又和秦世子订婚,顾倾歌,你的花样可真多!”
“且不管你说的是不是真的,就算是真的,这件事和你张小姐又什么关系?”
张菲菲红了脸,“我,当然和我有关系了,我喜欢秦世子,要是你真的不在意秦世子的话,不如将他让给我好了!”
顾倾歌上上下下的打量了张菲菲一眼,不禁嗤笑道:“张小姐,请原谅我的直接,不过我觉得,就算是和秦世子订婚的人不是我,也不会是你。”
“你!”张菲菲恼羞成怒,“顾倾歌,我现在可是好好的和你商量,你可别给脸不要......”
“张小姐!”顾倾歌厉声打断了张菲菲的话,“张小姐今日的行为,是否是太子殿下授意?”
张菲菲一愣,面色顿时苍白下来。
顾倾歌面色冷凝,眼神锐利如刀,“我提醒你一句,什么身份便想什么身份的上前,不要僭越了自己的身份,否则容易给自己招来祸端。”
“你!”
顾倾歌却是不再搭理张菲菲,转身离开,留下张菲菲一个人在屋子里咬牙切齿。
屋外,恭王已经将宋青悦迎上了花轿,顾倾歌四下看了一眼,便看到秦安瑾正站在院子里,四处张望着。
当看到顾倾歌的时候,秦安瑾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朝着她一边笑,一边走了过来。
走到顾倾歌身边,秦安瑾柔声问道:“怎么出来的这么迟?”
顾倾歌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在里面被你的忠实拥护者围堵呢。”
“嗯?”秦安瑾有些疑惑的问道:“什么忠实维护者?”
顾倾歌撇了撇嘴,“就是一心一意喜欢着你,并且告诉我要远离你的。”
秦安瑾皱了皱眉头,目光顿时往顾倾歌身后的屋子望去,正好看到从里面走出来的、脸上的怒色还没有来得及收回的张菲菲。
张菲菲看到秦安瑾在看她,脸上的喜悦之前还没有来得及展开,秦安瑾救已经移开了视线。
他宠溺的刮了刮顾倾歌的鼻尖,笑道:“你不是把人家气的够呛吗?再说了,不管多少人在意我,我只在意你,不就够了?”
顾倾歌看向秦安瑾,“你的意思是说,我无形之中打败了很多的女子?”
“你不需要打败她们。”秦安瑾笑道:“你在我这里,就是最好的,也是最完美的。”
&bp;&bp;&bp;&bp;听到秦安瑾这么说,顾倾歌的心,微微一动。
秦安瑾又是刮了刮顾倾歌的鼻尖,“走吧,他们都已经走了有一会儿了。”
顾倾歌点了点头,秦安瑾借着宽大的衣袖的遮掩,悄悄的牵住了顾倾歌的手,带着她前往恭王府。
而被俩人忽略的张菲菲的脸上,却是出现了前所未有的恶毒之色。
到了恭王府,正好赶上新人行礼,顾倾歌便和秦安瑾站在一起,一起观看完了新人行礼。
行礼之后,便是宴席,因为是婚宴,所以男女是分开的。
丫鬟引着顾倾歌前往女宾区,顾倾歌看了秦安瑾一眼,便往女宾区去了。
其实女宾区和男宾区只隔了一个屏风,其他的倒是没有什么区别。
周围的人顾倾歌并不认识,也没有打算结交,所以就认真的吃着菜。
她不想结交别人,并不代表别人不想结交她,尤其是当顾倾歌从江城带着荣誉回来,又和秦安瑾订了婚之后,有太多人对她好奇了。
所以当顾倾歌一出现在女宾区,各式各样的目光便汇聚在她的身上。
顾倾歌淡然以对,完全不在意别人对她的目光如何。
不过,顾倾歌明显感觉到有一道极其恶毒的目光刺向她。
看都不用看,顾倾歌便知道,那一定是张菲菲。
顾倾歌安心的吃着菜,她身后的曼瑶忽然靠近了顾倾歌。
在刚刚顾倾歌准备进入恭王府的时候,曼瑶便借口出去了一下,现在才回来。
她一回来,脸色便有些难看。
曼瑶俯身凑近了顾倾歌,在她的耳边低语了几句。
顾倾歌面色一边,猛地看向曼瑶。
曼瑶冲着顾倾歌点了点头,顾倾歌转头对另一侧的蓝宁道:“你去和秦世子、恭王说一声,就说我现在有急事要先回去了,要是恭王抽不开身,便去寻恭王府的管家。”
蓝宁点了点头,应了下来。
顾倾歌站起身,转身便想往外走。
一见顾倾歌要走,张菲菲尖利的嗓子又叫开了。
“哟,顾小姐,你这时着急去哪里啊?不会是去见秦世子吧!你们不是刚刚才分开吗?现在就迫不及待的要见了?是不是有些太心急了?”
周围或是聊天,或是吃饭的小姐们的目光齐齐汇聚在已经站起身的顾倾歌身上。
顾倾歌心中不耐,又有些着急,没打算理张菲菲,往前走了两步。
张菲菲见顾倾歌不理她,心中更是气氛,猛地站起身跑到顾倾歌面前,张开手臂拦住她,高昂着头,蛮横的道:“顾小姐,我刚刚和你说话呢,你是没有听见吗?问而不答,可是无礼呢。”
顾倾歌的脸色逐渐冷却,“张小姐,请让开。”
“我为什么要让。”张菲菲冷笑道:“等你回答我的话,我自然会让开。”
“你是缺少存在感吗?”顾倾歌毫不留情,“要是缺少,不如去大街上喊个几嗓子,看会不会有人搭理你,就是别拦在我面前,我没有必要要回答你的话,也根本不认为你是在和我说话。”
“顾倾歌,你好......”
“让开!”顾倾歌不耐的呵斥道,声音已经降到冰点。
张菲菲被顾倾歌的声音一震,身子不由得抖了抖。
顾倾歌毫无感情的看了她一眼,看了曼瑶一眼,曼瑶立即上前将张菲菲硬生生的往侧面推远了几步,让出了路。
顾倾歌看都没看张菲菲一眼,扬长而去。
直到顾倾歌走了很久之后,张菲菲才反应过来,她转头便看到一众人对她的鄙视,脸上的神色更是难看,羞愤愈加,咬牙切齿道:“顾、倾、歌!”
顾倾歌一路上让车夫用最快的速度往忠勇侯府赶。
到了忠勇侯府大门口,车还没有挺稳,顾倾歌便飞身一跳,跳下了马车,快步往侯府里走去。
曼瑶看的心惊胆战,不由得叫道:“小姐,您慢一点。”
顾倾歌却像是没有听到一样,步伐不但没有减缓,反而更快了起来。
她一路直奔向伊人居,到了伊人居,她忽然顿住了脚步,停顿了好几秒,这才放缓步子放里面走去。
伊人居里面灯火辉煌,欧阳恺正在外室开着药方,听到声音,抬头一看,见到顾倾歌,还有些惊讶,“丫头?你来的怎么这么快?”
顾倾歌没有回答,而是急切的问道:“师傅,娘亲怎么样了?”
“已经没事了。”欧阳恺道:“不过这一次很是凶险啊,要是老夫再慢上那么一点点,怕是会有难以挽回的后果啊!”
顾倾歌稍稍放了心,但是听到后半句,脸色又凝重了下来。
“娘亲到底是怎么回事?是意外还是......”
欧阳恺压低了声音,“怕不是意外。”
顾倾歌心神一震,“那是......”
“有人刻意在你娘亲的药里放了大量的红花。”
“怎么会!”顾倾歌低声惊呼一声,“娘亲的身边有如萱,她也识得一些药理,怎么可能连药里有红花都闻不出来呢?”
“因为这不是放在药里的。”欧阳恺眼眸深深,“下药的人心思十分歹毒、精细,她将熬药用的药罐放在红花里熬制过很长的时间,红花便浸透进药罐里,之后又将那个药罐和夫人现在用的这个调换,所以只要熬药,不管草药里面如何检查,药里都会有红花,且分量很少,一般人是根本就闻不出来的。”
“好深沉的心思!”顾倾歌皱眉道:“有这样的目的和心思的人,在这侯府里,我只能想到一个人!”
“这样的人,不得不防啊!”欧阳恺道:“我虽是能够救得了夫人一次,却不可能随时随地的解救她,要是下一次我赶不及或者有事耽误,那可就......”
“师傅说的我明白,这一点是我的疏忽。”顾倾歌道:“不过,经过这一次,娘亲的身子如何?可会留下什么隐患?”
欧阳恺摇了摇头,“放心,这倒是不会,只是需要卧床一段时间了。”
顾倾歌点了点头,忽然朝着欧阳恺行了一个大大的礼节。
&bp;&bp;&bp;&bp;欧阳恺连忙扶起顾倾歌,“丫头,你这是做什么?”
“师傅大恩,倾歌叩谢。”
“你这傻孩子。”欧阳恺哭笑不得,“救人乃是医者本性,谈何大恩?你要是真的想要感谢师傅,还不如陪师傅多虾两盘棋来的实在。”
说完,欧阳恺还装模作样的捋了捋胡须,一双眼睛却是神采奕奕的偷偷瞄了顾倾歌一眼,显得有些滑稽。
顾倾歌忍不住笑道::“好,歌儿一旦得空,便去陪师傅下棋。”
“好嘞。”欧阳恺高兴的像个孩子,回了回去,“去吧,去看看你娘亲,为师还在写药方呢。”
“师傅辛苦。”顾倾歌又朝着欧阳恺行了一礼,这才往内室走去。
内室里,许氏脸色苍白的躺在床上,像是在沉睡,顾建文则是坐在床沿,一手拉着许氏的手,双眼紧紧的注视着许氏,好像一眨眼,她就会消失不见一般。
顾倾歌低声唤道:“爹爹。”
顾建文回过头来看了看顾倾歌,对她比划了一个禁声的手势,转头松开许氏的手,将她的手放回被子里,这才站起身往外走。
“到外面说。”
顾倾歌点了点头,跟着顾建文的脚步往外走。
走到外室,顾建文便止住了脚步,他毫不避讳欧阳恺,沉重的叹了口气。
“他们真是无法无天了!”
欧阳恺眼观鼻子,鼻观心,只当是没有听到顾建文的话,继续低头写着药方。
“爹爹,您打算怎么做?”
“近来,北方诸个小国来犯,看样子,这一仗应该是逃不了的了。”顾建文叹息一声,“你娘亲如今的情况不可能随我一起出征,所以我必须在出征前将这一切安排好。”
“北方小国来犯?”顾倾歌有些惊讶,“这些年来,不是一直都相安无事吗?怎么这一次会这么突然?”
“这个暂且不知。”顾建文道:“不过看圣君的意思,这一仗怕是在所难免了。”
“但是他们在府中的势力根深蒂固,不是一日两日就能解决的。”
顾建文点头,“这也怪我啊,当初的一念之仁,却让你娘亲跟着遭苦啊!”
“娘亲也明白爹爹的苦处的。”
顾建文笑了笑,“我打算我出征以后,便让你娘亲去你外祖家过一阵子。”
一般出嫁的女子回娘家的话是不能够长呆的,但是顾建文却是愿意让许氏一直在那里,直到他回来,足以见得他对许氏的心。
“这也只是权宜之计,不过眼下却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娘亲的安危最重要。”顾倾歌沉吟了一下,眼中寒光骤现,“不过爹爹放心,府中的一些人,是逍遥惯了,歌儿会让他们知道知道,谁才是忠勇侯府的主子!”
顾建文愣了愣,苦笑出声,“是爹爹没有保护好你们啊!”
顾倾歌摇头,“爹爹已经做的很好了。”
正在这时,内室里走出一个身穿黄色襦裙的女子,她走到顾倾歌面前,双膝跪下,“奴婢如萱,愧对小姐信任。”
顾倾歌扶起她,“这事不怪你,谁也想不到他们会用这样阴损的法子,如萱,你在这边的情况我已经听说了,你做的很好,娘亲以后还要多多麻烦你。”
“小姐!”如萱惊讶的瞪大了眼睛,“您不怪我吗?”
“为什么要怪你?”顾倾歌笑道:“只要你对娘亲尽心尽力,我便不会怪你。”
如萱的眼中闪动着璀璨的光芒,隐隐的泛起泪光,“多谢小姐信任!”
“对了,一直没有机会和你说。”顾倾歌笑道:“你哥哥找到了,现在在恭王手下做营千总,等到娘亲生产之后,你便回去和你哥哥团聚吧。”
“小姐说的可是真的?”如萱激动不已,“当真找到哥哥了?”
“当真,你的事情我也让秦世子转告你哥哥了,你哥哥说会一直等着你的,不过我这边还需要你,只要你不怪我不放你走就好。”
“小姐大恩,如萱怎会怪罪!”如萱连忙道:“若是小姐不嫌弃,如萱愿意一辈子侍奉小姐!”
“那可不成,你哥哥知道了可是要找上门来的。”顾倾歌顿了顿,又道:“不过娘亲最近的情绪可能会不太稳定,还需要你在旁疏导。”
“小姐放心,即便是如萱不怎么会说话,这边有辛嬷嬷和素芸姑姑,一定娘夫人照顾的妥妥帖帖。”
顾倾歌点了点头,结果欧阳恺递过来的药方,递给如萱。
“这是娘亲的药方,你去抓吧,不过要吸取这一次的经验教训,凡事否不可以大意。”
“小姐放心!”如萱行了一礼,这才退了下去。
“爹爹娶陪娘亲吧。”顾倾歌道:“其他的事情我来调查就好。”
顾建文点了点头,看向顾倾歌的眼光既是骄傲又是满足。
顾建文走进了内室之后,外室便只剩下顾倾歌和欧阳恺两人。
“老夫也要走了。”欧阳恺背起药箱,笑眯眯的道:“丫头,事情虽然复杂,也要注意休息啊。”
“谢谢师傅,我送送您。”
顾倾歌将欧阳恺送到门口,正好遇到正往忠勇侯府来的秦安瑾。
秦安瑾一见到顾倾歌,便急忙翻身下马,“怎么了?怎么急急忙忙的就回来了?是不是府中出了什么事?”
顾倾歌点了点头,“有人将熬药的药罐替换成在红花中泡过的,差点害的娘亲小产。”
秦安瑾皱了皱眉头,“有什么线索吗?”
“只有那个药罐。”顾倾歌沉思道:“事情太突然了,我还没来得及审问。”
“怕是你娘亲那边的院子里也不干净,你可有心理准备?”
顾倾歌点头,“我想将有嫌疑的全部换掉。”
“那怕是要换上一大批,你准备从哪里补充?”
顾倾歌眨了眨眼睛,目光晶亮的看向秦安瑾。
秦安瑾忍不住笑道:“敢情,我这是自己送上门了?”
顾倾歌笑着点了点头,“省的我还要去找你。”
“这说明咱们是心有灵犀。”秦安瑾宠溺的刮了刮她的鼻尖,笑道:“需要多少人?”
“十个左右。”
&bp;&bp;&bp;&bp;秦安瑾想了想,“这样吧,我这边给你十五个,你安排几个轮番巡夜,这样更有保障。”
顾倾歌眼睛一亮,抱住了秦安瑾的手臂,笑道:“安瑾,你真好。”
秦安瑾毫不客气的将脸蛋凑到顾倾歌的面前,“要不要表示表示?”
顾倾歌顿时脸一红,嗔了他一眼,将他推的老远,“你什么时候把人给我送来?”
“明天一早。”
顾倾歌点头,“好,那我明天等着你啊,今天这么晚了,我就先回去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
说完,就飞速的往忠勇侯府里面跑去。
秦安瑾忍不住失笑,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
这是不是就叫做利用完就甩?
不过,他明显的感觉到现在顾倾歌对他是越来越依赖了。
这是个好现象,不是吗?
第二天一早,顾倾歌便以雷霆的手段将伊人居里将近十个丫鬟全部清扫,并且从外面又领进了十五人,安排在伊人居里。
此举一出,整个忠勇侯府都沸腾了!
下人一面感叹的同时,一面更加小心翼翼的做事,生怕自己哪里做的不好,就让顾倾歌给发卖了。
毕竟发卖了的下人,都没有什么好去处的。
而在侯府的某一处屋子里,却散发着幽幽的怨气和恨意。
“查到她那些人是从哪里来的了吗?有没有好下手的对象?”
紫燕摇了摇头,“没有,奴婢今天在一旁看着,好像她们都是会武功的,脚步轻盈,一看就是武艺不低的练家子!”
“练家子!”顾汐华惊呼一声,“全部都是?!”
紫燕点了点头,“而且里面还有两三个武艺高强的。”
顾汐华的脸色越发难看起来,她不断的喃喃道:“顾倾歌!她!她是从哪里弄来的这么多练家子!”
她来回走动了一阵子,蓦地抬起头来,惊呼道:“秦安瑾!一定是秦安瑾的人!”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紫燕皱眉道:“现在伊人居那边固若金汤,奴婢都不敢靠的太近,生怕被那些练家子听出来,这样的话,我们的计划不就......”
“她一定是察觉到了什么!”顾汐华咬牙道:“为今之计,我们不能轻举妄动,否则被顾倾歌抓到什么把柄,一定会借题发挥的!”
“那会不会查到我们头上?”
“查?”顾汐华冷笑一声,“她怎么查?那个小丫鬟已经被我们处理了,她有什么证据?”
“只要查不出来就好!”
“就是查到又怎么样,这件事情的始作俑者可不是我,我只是奉命行事而已。”
紫燕眼前一亮,不由得赞叹道:“小姐好计谋啊!”
顾汐华冷笑一声,脸上逐渐露出得意洋洋的表情。
“顾建文以为把赵氏和我困在春晖园就能万事大吉?殊不知,他逼的越狠,赵氏的反击越狠!”
“看来,我们现在还是要依靠着赵氏!”紫燕的脸上露出愁容,“不知道主子现在......不,奴婢是说秦景文,也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情况。”
“还关心他的死活做什么?”顾汐华嗤笑一声,“他现在就是丧家之犬,什么都没有,要是被他沾染上,还会惹得一身腥!”
紫燕一愣,随机露出恍然的神色,“小姐说的是!”
顾汐华睨了紫燕一眼,没有说话,心中却是对紫燕不满起来。
看来,紫燕的心中,还是没有真的把她当做是主子啊!
再说顾倾歌那边,暖苏将被撤换下来的丫鬟带到顾倾歌面前,低声问道:“小姐,这些要怎么处理?”
顾倾歌沉吟了一下,“先关到柴房去吧。”
“是。”暖苏将那些丫鬟全部带到柴房,蓝宁不解的问道:“小姐,不是说要将她们发卖吗?为什么要关到柴房去?”
顾倾歌微微勾了勾唇,“留着她们,我还有别的用处。”
蓝宁心中疑惑,却是没有再问。
就听顾倾歌又道:“被发卖了的丫鬟一般不会有什么好下场,既然这是我的决定,能帮她们一把就帮一把吧,这里面,也不全是别有用心的。”
蓝宁看了看顾倾歌,轻声笑了笑,“小姐的心肠真好。”
顾倾歌苦笑道:“不过是不想作孽太多罢了。”
没多时,曼瑶从屋外走了进来,低声道:“小姐。”
“怎么样?查到什么了吗?”
曼瑶摇了摇头,“手段干净利落,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信息。”
顾倾歌微微眯了眯眼睛,低声道:“看来,我不在侯府的这段时间,她的手伸的倒是长啊!”
曼瑶有些犹豫的看了一眼顾倾歌,低声道:“小姐,还有一事,奴婢刚刚才从如萱那里听说,觉得应该要和您说一声。”
顾倾歌的目光看向曼瑶,就听到曼瑶说:“如萱说,这一次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之前还有一次,不过被她发现了,夫人说不要惊动别人,尤其是小姐您,所以她们没有声张,只是将药倒了就算了,本以为她们会有所收敛,却没想到......”
“娘亲就是太仁慈了!”顾倾歌紧紧地握住拳头,手指指节突出,“既然娘亲已经给了她们一次机会,还是不知收敛,那也别怪我手下不留情!”
“可是......我们现在手中并没有证据啊。”
“没有就去造!”顾倾歌逐渐平复了自己的情绪,“她既然敢下手,就应该考虑到后果!”
曼瑶犹豫了一下,“这要从什么地方造呢?”
“娘亲院子里的丫鬟都在柴房里,你去看一看哪些有问题的。”顾倾歌道:“这里面肯定有一个有问题,就是没有,你也看看有谁容易被拿捏或者说动的。”
“小姐,你确定要这样吗?”曼瑶犹豫道:“这事,毕竟不太光彩。”
“对付非常之人,就要用非常的手段,我不能再拿娘亲的安危当儿戏了!”顾倾歌道:“难不成就允许她肆意张狂,而我却只能任人宰割?”
曼瑶的神色一正,立即点头道:“小姐,奴婢明白了,奴婢现在就去办。”
说完,曼瑶便起身往屋外走去。
&bp;&bp;&bp;&bp;“背后的人一定以为自己做的很干净,正在洋洋得意呢!”蓝宁道:“小姐这是给她们一个出其不意!”
“这样才是最好!”顾倾歌道:“我要的,就是她们放松警惕!”
当晚,顾倾歌便召集了忠勇侯府上下,汇聚在春晖园内。
见到这样的阵仗,赵氏的脸色不由得发青。
原本,被顾建文软禁在这里,她就已经够心烦的了,之后对付许氏的计划失败,她更是气怒不已,现在已经是就寝的时间,顾倾歌却突然将忠勇侯府几房全部召集在这里,这如何不让她生气!
“顾倾歌!你这是做什么!”赵氏指着顾倾歌的鼻子,大声骂道:“你是不是看我这两天被关在这里好欺负啊!你以为你手里握着掌家权就能为所欲为吗!我告诉你,今天,你要是敢......”
自从许氏又了身孕以来,便将掌家权暂时交给了顾倾歌,由李氏从旁协助。
“请您息怒。”顾倾歌淡淡的道:“今天我来这里不是为您的。”
赵氏一愣,“不是为我?那你是为谁?”
顾倾歌没说话,而是安静的走到一旁,坐了下来。
赵氏见顾倾歌竟然这么忽视她,更是气的头脑发昏,她正要怒斥的时候,门外忽然走进小赵氏等人。
“到底是什么事情啊,要这么晚聚集在这里?”小赵氏不满的道:“快些好不好,我还要早点休息呢!”
顾倾歌依旧是不理不睬的,像是没有听到一般,脸上而冷凝的坐在那里。
“到底是什么事,需要这么晚将我们召集在这里?”王氏疑惑的问道:“可是有什么大事要宣布?”
王氏的话音刚落,门外边传来了曼瑶的声音:“小姐。”
顾倾歌循声望去,就见曼瑶的手中扣着一个身材娇的丫鬟。
顾倾歌只看了一眼,便将目光移开,问道:“怎么,顾小姐还没来吗?”
赵氏的心里一跳,顿觉不好。
她刚想派人去找一个顾汐华,正好和她提前透露一下,就见顾汐华已经出现在了大厅里。
顾汐华先朝着众人行了礼,之后便看向顾倾歌,浅浅的笑了起来,“大小姐是在找我吗?”
顾倾歌的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没有笑意的笑容,“顾小姐来了?”
顾倾歌面色冷淡,配上这抹笑容,非但没有减缓面色的冷淡,反而让人看了有些寒意。
顾汐华环顾四周,看了看眼前的场景,微微一笑,“大小姐找汐华,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顾倾歌的目光移向曼瑶,曼瑶将手中扣着的那个丫鬟往前推了一推,冷声道:“说吧,将你之前在柴房里和我说的,重新说一遍。”
那丫鬟被推的身子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
她好不容易稳住身子,抬头一看,见这么多人的目光齐刷刷的盯着她,双腿禁不住打颤,“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上。
“奴......奴婢......”
她颤抖着身子,一张脸苍白不已。
顾倾歌微微皱了皱眉头,看了一眼曼瑶。
曼瑶立即上前,低声道:“快说吧,这样还能少受一点苦。”
那丫鬟身子一颤,声音就带了哭腔。
“奴婢说......奴婢全都说......”丫鬟缓了缓自己的情绪,颤抖着声音道:“那一天,奴婢半夜醒来想要去小解,又图着省事,所以就没有点灯。”
“奴婢回来的时候,忽然听到院子里有声音,好奇之下就去看了看,就见到......小妮和一个女子站在一起说话,那个女子还给了小妮一个沉甸甸的荷包。”
站在顾汐华身后的紫燕忽然身子一颤,脸色急速变得苍白下来。
顾汐华的手指也禁不住攥进手心,却还要硬撑着脸上的表情,让自己看起来什么事都没有。
顾倾歌扫了一眼顾汐华,缓缓地问道:“小妮是谁?”
“小妮......小妮就是伊人居里面厨房里面的小丫鬟,因为做事认真,所以后来让她帮着夫人熬制养胎药。”
此言一出,在场的人面色无一不是一变。
都是常年身处在官宦之家,里面的那点子龌龊事情谁心里没有个数?
就算真没数,昨天晚上伊人居那么大的动静,再听这个下丫鬟这么一说,还能不清楚吗?
“那这个小妮现在在哪里?”
那个丫鬟摇了摇头,“这个奴婢不知道。”
“小姐。”曼瑶道:“小妮现在已经失踪。”
顾倾歌点了点头,一时没有说话。
紫燕微微放下一些心,暗自庆幸自己下手下的早!
“今日召集众位长辈前来,为的就是这件事。”顾倾歌站起身,缓缓的道:“想必昨晚的动静大家都听到了,的确,母亲因为误食了红花,所以差点小产,好在发在的及时,没有危险,只是身子尚且虚弱,现在还在休息中。”
顾倾歌继续道:“不过,后来经过调查,发现这件事情并不是意外,而是有人用经过红花泡制过的药罐替换了母亲原来的,所以才会导致这样的结果。”
“啊!”李氏惊呼一声,“竟然会有人用如此阴毒的法子!”
顾倾歌微微勾了勾唇角,露出一个冷淡的笑容,“可不就是么,这么阴毒的法子,也亏的那人想的出来!”
赵氏脸色一白,眼神不断的游来游去。
李氏又问道:“现在那个替换药罐的人找到了吗?”
“这个就要问这个人了。”顾倾歌的目光看向跪在地上的小丫鬟,“你看清楚和小妮说话的那个人了吗?”
小丫鬟抬头看了一眼顾汐华身边的紫燕,只看了一眼便飞速的移开了目光。
“奴......奴婢......”
她虽然没有说出来是谁,但是那躲闪、恐惧的眼神意有所指的指向了紫燕,却是让众人都看了个清清楚楚。
顾汐华率先转身,一双眼睛惊讶的看向紫燕,“紫燕,是你吗?”
紫燕脸色一白,愕然的瞪大了眼睛,“小......小姐......”
&bp;&bp;&bp;&bp;顾汐华的脸上染上怒色,她娇喝一声,“告诉我,是不是你!”
“不......不是奴婢,不是奴婢啊!”
“就是你!”地上的小丫鬟叫道:“那天晚上虽然天色已黑,但是月光却是皎洁,奴婢看的清清楚楚,就是你的脸!”
紫燕身子一软,瞬间瘫软在地。
她垂死挣扎一般的叫道:“小姐,奴......奴婢没有啊。”
可是,那副模样,落在众人的眼中,却是活脱脱的在说“就是我”一样。
顾汐华的眼中飞快的闪过一丝诡谲的寒光,她猛地后腿了两步,面色苍白,不断的摇头,“紫......紫燕,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忠勇侯府里面人人都对我们这么好,尤其是夫人,为什么你要下此狠手!”
紫燕身子一颤,猛地抬起头,愕然的看向顾汐华。
“小......小姐......”
“不要叫我小姐!我没有你这样的丫鬟!”顾汐华尖利的叫道:“紫燕,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不断的给紫燕使眼色,希望她能明白自己的用意。
但是,紫燕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和顾汐华的怒骂中,完全没有注意到顾汐华的眼神。
“小姐,你怎么能不管我,我这么做都是为了你啊!”
一听紫燕这么说,顾汐华的脸色就是一变!
她一边暗恨紫燕的没有眼色,一边咬牙问道:“紫燕,你知不知道你到底在说什么?”
顾倾歌好整以暇的端起手边的茶盏,轻轻地喝了一口茶水。
大厅中狗咬狗的场面即将出现,顾倾歌一点也不担心这戏会唱不下去。
前世的时候她就知道,紫燕这个人,是一个极其傲慢、自私自利、虚荣的人,一旦触碰到她的利益,她就会翻脸不认人。
而现在,顾汐华这样说,就是触及到紫燕的生命,紫燕怎么可能会维护顾汐华?
所以,顾倾歌一点都不担心这两个人咬不起来。
“奴婢知道奴婢在说什么,但是小姐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
“放肆!”顾汐华的脸上顿时挂不住,她眼睛一瞪,怒目相视,“紫燕,谁教给你这些的!你懂不懂什么叫做礼仪!你这是以下犯上你知不知道!”
“奴婢自然知道。”紫燕扶着地面,缓缓地站起身,目光直直的看向顾汐华,“小姐,您都要放弃奴婢了,奴婢为什么还要尊您为上?”
顾汐华脸色一青,凑近了紫燕,低声道:“紫燕,做错了事情还能改,但是要是走错了路,那可就改不了了。”
紫燕完全不管顾汐华在说什么,冷笑一声,“顾汐华,你当初如何进入忠勇侯府的你难道忘记了吗?现在来这里威胁我?我叫了你几声小姐,你还真以为自己就是个小姐了不成!”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顾倾歌却是没有什么表情的,将手中的茶杯放在一旁的桌案上,双眼淡淡的看向那两个人。
顾汐华脸上的血色急速褪去,她的脚步猛地往后退了一步,颤抖着唇,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紫燕步步紧逼,顾汐华便一步一步的往后退。
“怎么,现在利用完我,就想甩掉吗?”紫燕冷哼一声,“你想都别想!你做的那些事情,要是我说出来,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紫燕!”顾汐华爆喝一声,“你怎么能随便污蔑我!”
“我污蔑你?”紫燕冷笑一声,“我为什么要污蔑米你?不是你先把我甩掉的吗,想将所有的罪名都推在我的身上,那也要看我愿不愿意!既然你都对我这样了,我为什么还要替你隐瞒!”
紫燕转身,猛地看向顾倾歌,“大小姐,紫燕什么都说,但是请您答应奴婢一个条件。”
顾倾歌看了一眼面无人色的顾汐华,点了点头,“好,你说。”
“等紫燕说完之后,请您放奴婢离开,奴婢保证永远不出现在你的面前。”
顾倾歌顿了一下,点头道:“我答应你。”
“好!我相信你!”紫燕站起身,扫了一眼顾汐华,正要开口的时候,赵氏忽然厉声道:“这个该死我贱婢!竟然随意污蔑主子!人呢?还不快给我把她拉下去!”
“顾汐华一直在利用你,你竟然还想着帮她隐瞒吗?”紫燕盯着赵氏,“你知不知道她曾经想要毒死你!”
赵氏身子一颤,面色顿时苍白下来。
“你.....你说什么?”
“之前你不是用了她送的东西,脸上难受吗?那就是她的手笔,想要借此在你面前表现一手,却没想到弄巧成拙,后来又借着顾倾璃的手,给你下毒,养生汤的事情,就是她做的!”
赵氏不敢置信的看着顾汐华,顾汐华却是恶狠狠的瞪着紫燕,好像下一秒就要冲上来一般。
忽然,顾汐华身形一动,猛地扑向了紫燕!
“你这个贱婢!我平时待你不薄,你为什么要这么污蔑我!”顾汐华扑向紫燕,一把扣住紫燕的脖颈,但是却被紫燕一个反身躲过,反手扣住了顾汐华的脖颈!
“你......”
顾汐华被紧紧的遏制住脖颈,呼吸不畅,脸色逐渐红润起来。
但是,却没有任何一个人帮她说话。
紫燕一把将顾汐华甩开,脸色阴沉的看着她。
“是不是污蔑你自己心里清楚!”紫燕沉声道:“你趁着大小姐不在家的时候,将权利全部揽在自己手里,然后又想害夫人肚子里的孩子,这些都是你做的,你休想狡辩!”
“咳咳咳......”顾汐华无力的趴在地上,咳的声嘶力竭,头上的珠钗散落,发丝凌乱,好不狼狈。
“紫燕,你......!”
“是不是真的?”赵氏忽然问道:“顾汐华,你说,这是不是你做的!”
顾汐华抬起头看向赵氏,就见赵氏的眼中闪过一丝诡谲的光芒。
这种光芒她太熟悉了,就是刚刚她自己看向紫燕的那种光芒!
难道说,赵氏是想要自己将这一切都承担下来?她自己却独善其身?
&bp;&bp;&bp;&bp;赵氏......你真的是好狠的心!
“说!”赵氏眼眸一厉,“是不是你做的!”
顾汐华的眼眸沉了沉,心里飞速的将事情的利弊权衡了一下,有了决定之后,这才抬头看向赵氏。
“祖母,我......我对不起您。”
赵氏的心里一松,对顾汐华说出来的话很是满意。
顾汐华这么说,就是说这件事情是她一个人承担下来了,那就不关其他人的事情了!
赵氏在心里对顾汐华的上道很是满意,心里也在权衡着要如何才能保的下来她,毕竟,现在在侯府里面,也就只有她能时不时地给自己处一点好主意了!
而听到顾汐华这话的紫燕却是一惊。
她今天是豁出去了,但是她这样做得罪的不仅是顾汐华,还有赵氏,毕竟给夫人换药罐这件事情可是赵氏准许的!
紫燕眼睛转了一圈,忽然大声叫道:“姨娘,您这样做是不是怕顾汐华供出您才是毒害夫人的主谋,所以才这样逼她说的?”
自从上次顾倾歌生辰顾建文在宴会上店名说明了赵氏的身份这个问题之后,现在府中上下统一称赵氏姨娘,这让她好不堵心!
而此刻,赵氏的心才放下来,听到紫燕的话,心顿时又拎了起来。
感受到周围人投射过来的复杂目光,赵氏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的。
“你这个贱婢,胡说什么呢!”赵氏大怒,“你现在逮到谁就咬谁吗!”
“奴婢说的都是事实。”紫燕毫不畏惧,“姨娘是不是觉得我没有证据?”
赵氏一惊,蓦地看向紫燕。
紫燕兀自笑了一会儿,才道:“你让我去换的那个药罐,现在还藏在这春晖园里呢。”
赵氏的脸色大变,她上前一步,急声问道:“你......你说什么!”
“因为换完之后担心被人看到,所以我就顺手拎着它回来,找了个地方埋了。”紫燕得意的笑了笑,“防的,就是今天!”
“就算是你埋了,也不能说明这就是母亲,不,是姨娘指使你去做的!”小赵氏站起身,维护赵氏,“你一个贱婢说的话如何能当真?说不定是嫉恨姨娘,所以才会刻意诬陷!”
赵氏一听,这才反应过来,连忙道:“就是,紫燕,你是不是还在怪我之前骂了你?”
其实之前赵氏并没有骂过紫燕,这一切都是她编的,目的就是顺着小赵氏的话往下说。
紫燕也不再和她们争辩,而是看向顾倾歌,“大小姐,药罐我就埋在姨娘屋后的牡丹下面,您派人去挖一下就知道了。”
顾倾歌看向曼瑶,曼瑶立即点头,转身去安排去了。
大厅里面异常安静,就连赵氏都安静了下来,似乎是在等待着曼瑶那边的结果。
没多久,曼瑶便回来了,她的手上还抱着一个用干净布抱起来的沾满了泥土的药罐。
这个药罐是顾倾歌刻意和欧阳恺那边拿的,比一般的药罐要嚎控制火候,所以顾倾歌一眼便看出来这个药罐就是她放在许氏那里的药罐。
顾倾歌的眼睛逐渐移向了赵氏,冷声道:“姨娘,你是不是应该给我一个解释?”
“你......你要什么解释?”赵氏冷声道:“这药罐就是在我院子里又怎么样!难道就能证明是我指使的吗?”
“的确不能直接证明就是你指使的,但是又一点却是可以证明,那就是,至少,紫燕没有说假话。”
赵氏一愣,“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顾倾歌缓缓的站起身,走到药罐身边,仔细端详了药罐一阵子,又用鼻子闻了闻,这才道:“我记得姨娘最喜欢的就是茉莉香,平日里也经常用茉莉泡茶喝,你来闻一闻,这个药罐是什么味道?”
赵氏一愣,脸色蓦地苍白下来。
“茉莉虽然在平时不算珍贵,但是在这个季节,却是十分罕见的。”顾倾歌看向赵氏,“我记得这府中的茉莉,貌似只有您这里才有了,我说的对吗?”
府中每月的物品供给都是有数的,而茉莉这一种东西却全部都给了赵氏,至于府外的话,这个季节也是很难买到茉莉的。
赵氏脸色惨白,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一旁的小赵氏也不再帮着赵氏说话。
小赵氏心里对赵氏本来就有怨言,刚刚只是碍于情面,怕以后赵氏嫉恨她,所以才说上一句,现在情况直转之下,她才不会趟这个浑水!
她巴不得顾倾歌将赵氏修理的惨上加惨!
而王氏,是更加不会帮着赵氏的了!
赵氏现在,可谓是失道者寡助!
“就是有又能如何?”赵氏脸色惨白,强撑着一口怒气道:“说不准就是哪个丫鬟弄的,怎么能说就是我!”
“当然不会因为这一点就说是您。”顾倾歌看向赵氏身旁低头不语的西春,轻声道:“西春,你是姨娘身边的贴身丫鬟,你来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西春一愣,蓦地抬头看向顾倾歌。
赵氏脸色大变,急声道:“顾倾歌,你这是做什么,西春是我身边的大丫鬟,只有我才能询问,你这是要逾矩吗!”
“姨娘是不是忘记了?”顾倾歌浅浅一笑,笑容里说不出的凉薄,“我既是忠勇侯府的嫡长女,现在又暂管这府中所有下人的生死大权,现在不过是问了一个问题罢了,怎么姨娘的反应就这么强烈?不会是这里面真的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吧?”
“顾倾歌,你!你这个……”赵氏“你”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顾倾歌又看向西春,浅笑道:“西春,我刚刚到话你也听到了,只要你如实供述,我便放你离府,还会给你一大笔银子,否则的话……会有什么后果,你应该是最清楚不过了。”
“你少来威胁人!”赵氏急忙拉住西春,“西春,你别听她在那里大放厥词,你根本就无罪,就是她想惩罚,也寻不到由头!”
“为什么要寻由头?”顾倾歌轻笑一声,“她不过是一个奴婢,我处置便处置了,还会有什么麻烦不成?”
&bp;&bp;&bp;&bp;顾倾歌说的极其傲慢嚣张,眼角不经意流露出来的光泽煜煜生辉,让人忍不住侧目。
这还是第一次,顾倾歌宝毫无保留的表现自己的真性情,或者是,是前世的真性情。
前世的她,便是这般我光彩夺目!
赵氏看着这样的顾倾歌,心里不禁一阵发抖。
这样的顾倾歌,才是她最为害怕的!
因为这样的顾倾歌,身上带着一种让不她敢直视的光彩!
赵氏颤抖着唇,只觉得四肢僵硬,脑海中一片空白,就连自己接下来想要说什么话都忘记了。
“奴……奴婢……奴婢什么都不知道。”
听到西春的话,赵氏才反应过来,刚刚那断裂的思绪,终于在此时接上了。
赵氏刚刚才放下心来,就听到顾倾歌轻笑一声,极为不屑的道:“西春,我记得你还有家人吧,好像还有一个弟弟,是不是?”
西春的脸色一白,错愕的看向顾倾歌。
“大……大小姐。”
“不过我听说好像你弟弟身子好像不太好,活不了多久了,这样的话,就算是他出了什么事情的话,应该也没有关系吧?”
“不……不要!”西春猛的跪在地上,朝着顾倾歌的方向磕头,“大小姐,求求你放过我的弟弟吧,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什么都不知道,你应该知道吧?”顾倾歌的面色没有一丝缓和,依旧清淡无比,“说吧,免得让你自己和你的家人受苦。”
西春跪在地上小声的啜泣着,但是在场的人却没有一个帮助她说上一句话。
不是因为没有同情心,而是顾倾歌这副模样让人禁不住噤声,心中生起一种生颤的感觉。
太长时间没有见过顾倾歌这副模样,突然接触到,竟然让人一时怔住。
而且,他们敏感的感觉到,现在的顾倾歌这样的嚣张模样,和之前的那种嚣张还不太一样。
现在的顾倾歌有一种让人说不出来的感觉,就好像这才应该是她本来应该有的模样,自然中,又带着隐隐的霸气。
西春兀自啜泣了一会儿,才低声道:“奴婢说。”
赵氏心里一跳,顿时恐慌了起来。
西春是她的贴身大丫鬟,也是最衷心的,所以赵氏做什么或者有什么心思,从来都没有回避过她,西春也因此知道他不少的秘密。
所以西春这么一说,招数立即慌了。
赵氏立即跳起来,冲着西春就是一脚。
“你个贱婢,枉我平日里待你这么好!你竟然背叛我!贱婢!”
赵氏踹了一脚,犹自不解恨,又想再踹,顾倾歌立即给了曼瑶一个眼神,曼瑶立即飞身而上,手一动,便控制住了赵氏。
赵氏被控制住,嘴巴还叽叽喳喳的骂骂咧咧个不停,听的屋子里的人都禁不住皱紧了眉头。
赵氏本身就是粗俗出身,所以骂的内容不堪入耳。
顾倾歌听了眉头直皱,看了曼瑶一眼,曼瑶立即会意,抬手将自己身上随身携带的丝帕塞入赵氏的嘴里。
赵氏的嘴巴顿时被堵住,发出“呜呜”含糊的声音。
众人见此都是一惊,微微张着嘴巴,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众人都没有想到,顾倾歌会这么直接,让曼瑶直接堵住赵氏的嘴巴。
赵氏好歹也是个姨娘啊!
也算是长辈啊!
众人心中不由得胆寒。
顾倾歌对待赵氏都是这样,那对待他们不是……
今晚因为是后院的事情,所欲顾倾歌邀请的只是忠勇侯府的女眷,男眷一律没有在列。
所以,现在,就是顾倾歌说了算。
在座的心中都清楚的意识到,顾倾歌这一次只怕是来真的了,不会给赵氏任何机会翻身,所以手段才会这么凌厉,不给对方一丝喘气的机会。
看来,这一次,侯府是要大换血了!
“说吧。”顾倾歌看向西春,淡声道。
经过这样一番变故,西春心里也是有了决定。
她微微抬起头,看向顾倾歌。
“这个药罐的确是姨娘命令顾小姐去做的。”
“呜呜!”赵氏闷叫着。
但是,却没有人搭理她。
“那个药罐是姨娘亲自泡在红花水中煮的,煮好了才交给顾小姐,让她将那个药罐替换成夫人现在正在用的那个。”
顾汐华脸色惨白,瘫软在地上。
她本来还准备靠着赵氏东山再起,所以才会自己承担了下来,但是却怎么也没有想到,紫燕这个贱婢,竟然将赵氏也咬了出来!
这样一来,何止她自己,赵氏都会变成弃子!
想到这里,顾汐华的心里就是一阵暗恨!
紫燕!
紫燕!
都是她这个贱人!
顾汐华的眼中骤然迸发出强烈的恨意,她的目光恶狠狠的看向紫燕,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了!
紫燕却是有恃无恐,像看戏一样的看着这一切,就好像是一个局外者。
她当然可以这样,因为顾倾歌已经答应她回放她平安离开,有这么多人在场给她做证明,她一点都不担心。
“看来,姨娘并不是像我们看到的那般无辜啊!”顾倾歌凉凉的挑起嘴角,“姨娘,是不是还隐瞒了其他的事情?不如一并说了吧!”
赵氏的脸色惨白,被曼瑶制住的身子忍不住颤抖起来,看向顾倾歌的目光充满了恐惧。
顾倾歌微微皱了皱眉头。
看赵氏这个样子,一定是有什么重大的、足以毁灭她的事情隐瞒!
顾倾歌的脸色当机冷却下来,目光沉沉的看向西春。
西春咬了咬牙,面上满是挣扎。
“都到了这个份上了你还要帮她隐瞒吗?”顾倾歌冷声道:“西春,想想你自己和你的家人,一切都是有因果循环的!”
西春身子重重的一颤,眼中的那抹犹豫终于消失。
“此事事关重大,还请大小姐遣退下人。”
顾倾歌应下了,让屋子里所有的下人都下去。
赵氏“呜呜”的声音叫的更厉害了。
西春愧疚的看了一眼赵氏,垂着头,开始诉说。
随着她的诉说,众人的面色不由得凝重、震惊的齐刷刷的看向赵氏,而赵氏则是身子一软,跌倒在地上!
&bp;&bp;&bp;&bp;顾倾歌的脸色也难看起来,她的眼眸中涌动着波涛汹涌的暗光,看了一眼曼瑶,给了她一个眼神,让她去将顾建文找来。
曼瑶在刚刚赵氏瘫软之后便已经放开了她,此时听到顾倾歌的话,连忙往外走去。
顾建文来的很快,他一见到场中的情景,便有些疑惑,有些惊诧的问道:“这是怎么了?”
顾倾歌没有回答,而是让西春将事情再说一遍。
西春咽了咽口水,吞吞吐吐的开始叙述:“当年,姨娘刚入府,因为老太爷一直对太夫人十分关爱,所以心中暗恨,一直都想取代太夫人,但是那时候太老爷一直不进姨娘的屋子,姨娘很……很生气,有一天,姨娘特意派人去请太老爷,但是太老爷依旧去了太夫人的屋子,所以姨娘那天便喝的很醉,和……和一个下人……”
“后来姨娘就……就怀孕了,她很害怕,就……就用药设计太老爷……”
“后来,太夫人生病,姨娘便在太夫人的药中下……下了慢性毒,让太夫人在不知不觉中死去。”
随着西春的话,顾建文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直到最后已经沉如锅底。
“本来以为太老爷会让她掌家,但是没想到太老爷宁愿自己掌家也不愿意让姨娘掌家,所以姨娘便......便想着要毒害太老爷,但是太老爷却旧病复发,所以没能让姨娘如愿。”
顾建文紧紧的攥紧拳头,手背上、额头上的青筋直爆!
“她说的是不是真的!”顾建文的目光看向瘫软在地上的赵氏,“是不是真的?”
赵氏浑身无力,不断的流着泪水,嘴巴里还塞着曼瑶的那块丝帕,却是没有扯下来,更是一句话都不出来。
“把她嘴里的丝帕给我扯出来!”顾建文厉声道:“让她说!”
曼瑶看了一眼顾倾歌,疾步上前,将赵氏嘴里的丝帕扯了出来。
“说!西春说的是不是真的!”
赵氏嘴巴大张,不断的干嚎着。
顾建文怒火攻心,一脚便踢飞了身旁的一个椅子,那椅子横空而起,落在墙壁上,瞬间摔得七零八落。
“啊!”众人不由得被吓了一跳,目露惊骇的看着顾建文。
顾建文虽然是武将,但是一直都是像个文官,外面温文尔雅,只是偶尔才会显露武将的杀伐之气罢了。
但是,像现在这般,不顾后果的直接踢飞了一个椅子,却是从来都没有过的暴戾。
不过,赵氏这般做法,要是顾建文能忍得住,那他就真的不是顾建文了!
毕竟,赵氏毒害的,可是他的亲生母亲啊!
“赵氏,你好大的胆子!”
顾建文阴沉着脸,一双眼睛中满是血丝,那些血丝像是血红的蜘蛛网一般蔓延,纠缠,看起来颇为可怖、诡异。
“就凭你混淆侯府血脉,毒害主母,企图毒害老侯爷,这几点,就够你五马分尸的了!”
赵氏身子一抖,目光颤颤巍巍的看向顾建文。
“老......老大......”
“不要叫我!”顾建文厉喝一声,“你放心,我不会杀了你的,你生育了四弟和五妹,就是看在他们俩的份上,我也不会把你怎么样,但是,就凭你做下的这些事情,我也不会放过你!”
“顾家在老宅那边有个祖庙,你便去那里颐养天年吧!”
顾家老宅那边的祖庙是最原始的祖庙,后来因为顾家的发展,所以祖庙才另选宝地迁移走。
顾建文说的那个祖庙,已经原始的不像话,只能维持一般百姓的生活所需,想要其他的,却是不可能了。
顾建文这么说,分明就是借机想让赵氏不好过而已。
赵氏心里自然也明白。
她疯狂的大叫道:“不,不,你不能这么对我!不能这么对我!对了,建业呢!建业呢!快去把建业找来!”
赵氏此时也是昏了头了,竟然还想着找顾建业!
当然,赵氏这也是下意识的反应,因为她这一脉中,只有顾建业能当大局,一般的事情都是顾建业帮她做主,所以赵氏才会下意思的找他。
但是现在,她却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顾建业!你还敢和我提他!”顾建文彻底被激怒,“我们侯府哪里得罪你了,你竟然要做出这样没羞没臊的事情来!赵氏,人可都是有底线的!”
“你还说没有得罪我!”赵氏忽然激动起来,说话也利落不少,“当年,我拼命救了顾勇坤,但是他呢,一心一意的都是他的那个妻子,我有什么不好,比不上她了?我不服!我就是要做这侯府的女主人!我有什么错!”
赵氏激动的站起身,但是因为之前双腿发软,又狠狠地跌倒在地上。
“我有什么错......我没错!”
顾建文看着这样的赵氏,摇了摇头,“自作孽,不可活。”
他的目光又转向西春,问道:“你说和赵氏一起的那个下人是谁?”
西春微微摇了摇头,“那人早在前几年就病死了。”
顾建文看向赵氏,轻声叹息一声,“赵氏,你还是为你自己的这一身罪孽好好偿还吧,人在做,天在看,你这样做,百年之后,你要如何面对父亲?”
赵氏身子一颤,脸色灰白。
小赵氏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
现在,顾建业已经被证明不是顾家的血脉,那她自然也就不是顾家的儿媳妇,和忠勇侯府没有一丝关系,甚至可以说是忠勇侯府的污点,忠勇侯府从此恨不得和她撇清关系,哪里还会再容忍她!
小赵氏只要一想到可能会有的后果,心尖都在颤抖。
她已经过惯了现在的生活,要是真的让她回到从前的日子,那还不如拿把刀杀了她算了!
小赵氏的眼睛滴哩咕噜直转,就是想不到好办法!
王氏的脸色也同样难看,虽然她不喜欢赵氏,想看着赵氏落到凄惨下场,但是并不代表着什么结果都能接受。
顾建斌有了这么一个娘,要是传出去,不仅是顾建斌,就连她脸上都没有光!
&bp;&bp;&bp;&bp;这样一来,顾润宗的前程怎么办!
王氏可就只有顾润宗这么一个儿子啊!
王氏的脑子飞速的转了起来,她看了看厅中的情形,心中忽然升起了一个大胆的念头。
王氏看向顾建文,犹豫了片刻,终是决定了心里的想法。
不过,这个想法,要是她一个人提出来,还是势单力薄了些,看来,晚上可以和二房好好商量商量了!
王氏在心里打着自己的小算盘,完全忽略了还在地上苟延残喘的赵氏。
顾建文疲惫的揉了揉眉心,“今天天色也不早了,该散就散了吧,赵氏明天一早就送去老祖庙,今晚就先在春晖园呆一晚上吧。”
顾建文的目光又看向西春,刚想开口,顾倾歌忽然道:“父亲,不如就将西春交给我吧,我自有处理她的方法。”
顾建文点了点头,目光又移向了顾汐华和紫燕。
紫燕一见顾建文的目光移向了她,连忙叫道:“侯爷,大小姐答应了奴婢,要放了奴婢的!”
顾建文看向顾倾歌,顾倾歌点了点头。
“好,既然是歌儿答应了你,你现在就离开吧。”
紫燕感激涕零,连忙飞一般的冲出了门,生怕顾建文会后悔一般。
“至于你......”顾建文看向顾倾歌,“她是因为什么?”
“母亲的药罐就是她换的。”
顾建文的脸色立刻就变了,“这样的人留着做什么!毒害主母!其心可诛!”
顾汐华身子一抖,散乱的发髻微微颤动着。
“父亲,不如就放过她这一回吧。”顾倾歌忽然道:“上天有好生之德,我想,顾小姐经过这一次,一定会痛改前非的。”
顾汐华诧异的看向顾倾歌,完全想不到此时顾倾歌会帮她说话!
顾倾歌感受到顾汐华的目光,转眸看向她,眼中飞快的闪过一丝诡谲的光芒。
顾建文虽然有些奇怪顾倾歌的态度,但是也没有多说,只是同意了顾倾歌的建议。
“既然这样,那就请顾小姐离开忠勇侯府吧,我们这里庙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顾汐华只觉得脸上一阵羞臊,她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转换着,趴在地上的两只手紧紧地扣着地面。
顾建文看她不动,便扬声道:“来人。”
从外面快步走来两个丫鬟,顾建文又道:“请顾小姐出去。”
丫鬟走到顾汐华身边,弯腰想要将她扶起来,却被顾汐华将她们的手推开。
“我自己来。”
顾汐华说着,一手撑着地,缓缓的站起身,头也不回的往门口走去。
当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她脚步忽然一顿,回头看了一眼顾倾歌,抿了抿唇,嘴角奇异的勾起一抹笑纹,这才转身离开。
顾倾歌看着顾汐华一步一步的走出门,就好像是她一步步走出了自己的领地一般,一直紧绷着的心这才松了松。
顾汐华,你看,你现在失去了最大的两个保障,一个是秦景文,一个是忠勇侯府,我看你这辈子,还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事情都处理的差不多了,其他人也都有自己的小心思,所以散的很快,只留下顾建文、顾倾歌、赵氏还在厅中。
顾建文看着赵氏,目光阴沉,最后却未发一语,转身离开。
顾倾歌叹息一声,摇了摇头,也走出了屋子。
深夜,顾建业才从府外回来。
近来,自从秦景文出事了以后,他不断的在官场上受挫,导致他的心情抑郁,已经很久没有准时回过家了
一想到等下回去又要见到小赵氏那张脸,他的心就一阵的烦躁。
顾建业绕过小赵氏的屋子,准备去书房休息,却没想到小赵氏就像是有耳朵一般,他刚走到她屋子门前,小赵氏便从里面将门打开了。
“二爷,您可回来了!”
小赵氏的声音有些急切,还有些焦急,但是顾建业却没有注意到。
他低声应了一声,转身便想走,却被小赵氏猛地拉住了胳膊。
顾建业的脾气顿时被激出来,他压低了声音,恶声恶气的道:“三更半夜的不睡觉,你这是做什么!”
“二爷,出事了!”许氏脸上满是焦急,“母亲出事了!”
虽然赵氏是姨娘,但是在二房,还是将赵氏称呼为母亲。
顾建业这才停住脚步,“出了什么事?”
许氏将顾建业往屋子里拉,等两人进了屋子之后又将屋门关上,低声将今晚的事情叙述了一遍。
顾建业原本还在优哉游哉的喝茶,等听完了事情,手中的茶盏猛地掉落在地上。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忍不住放大,“母亲她......她......”
小赵氏点了点头,一脸沉痛的道:“真的,这件事情已经被证实了,母亲也即将被送到老宅那边的祖庙去,二爷,你说我们要怎么办啊!”
顾建业猛地站起身,在原地走了几圈,忽然转头看向小赵氏,“你去问过四弟妹了没有?”
“啊?”小赵氏迷茫的看向顾建文,“为什么要问她?”
顾建业真是恨不得掐死小赵氏!
“四弟也是母亲所出,要是母亲出事,他能得到好处?你也不想想,四房谁做主,论到头脑,四弟能比得过四弟妹?”
小赵氏历来就喜欢和王氏作对,此时听到顾建业这么说,心里很是不愉快,但是眼下却是没有什么别的办法了!
“那......那我明天一早就......”
“现在就去!”顾建业低声道:“你觉得经过这件事,他们还能睡得着?这件事早解决早好,快去!”
小赵氏连忙应了下来,站起身就往外走。
她刚走到门口的时候,就听到外面有敲门的声音。
小赵氏和顾建业都是一愣,这么晚了,还会是谁?
脑海中飞快的闪过一个念头,顾建业忙道:“快,快去开门。”
小赵氏本来就站在门边,顺手便将门打开了。
门口,顾建斌和王氏正站在那里。
一见门开了,两人毫不客气的便往里面走,一进来就直入主题。
“二哥,事情你都知道了吧?”
&bp;&bp;&bp;&bp;顾建业点了点头,目光看向王氏,“你们这么晚前来,是不是已经有了什么好主意?”
王氏点了点头,将自己的想法说了一遍。
顾建业听完不禁敛目沉思。
顾建斌见顾建业不说话,便有些焦急的问道:“二哥,你觉得这个计划怎么样?”
“目前来看,也没有更好的主意了。”顾建业沉声道:“不过,你们有多大的把握?”
“顾建文一定不会将这件事情广而告之的,这就是我们的机会!”王氏道:“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逼他妥协,这个哑巴亏,他就是不咽,也得咽下去!”
顾建业点了点头,“好,那明天我和四弟一起去顾建文那里。”
几人齐齐点头。
翌日,顾建业和顾建斌依言一起去了顾建文的书房。
几人还不知道关在书房里说了什么,两个时辰过去之后,顾建文出来,便宣布了一个震惊忠勇侯府消息。
分家!
虽然有话说父母在,不分家。
忠勇侯府的老侯爷和老主母都已离世很多年,但是就凭着顾建文是忠勇侯,也不会有谁傻到要分家的!
可偏偏,就是有人这么傻!
再一联想昨晚的动静,忠勇侯府的下人都意识到,一定是发生了什么重大的事情,所以才会分家。
侯府的天,终是要变了。
既然涉及到分家,那么就需要一个人来主持。
许氏还在卧床修养,顾倾歌是小辈,也不适合,所以顾建文便找来了家族里的长辈——顾叔。
顾叔是顾家宗族里威望比较高的一位长者,也一向是以理服人,所以宗族里的人都对他很尊敬。
顾叔来到忠勇侯府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唉!分了也好啊!”
忠勇侯府里面的那点龌龊事情,宗族里一些老一辈都看在眼里,眼见要分家,将赵氏一脉分出去,心里多多少少都为忠勇侯府庆幸。
毕竟,顾氏一族的兴衰,可都押在忠勇侯府身上了。
顾叔先将忠勇侯府的所以财务都看了一番,问过大家都意见,这才开始分家。
分给顾建业的是俩套宅子,其中一套是位于东市闹市区的,另外两套则是普通的两进两出的院子。
而顾建斌分到的则是三套宅子,两套位于北街,一套在东市。
虽然顾淑娴不在场,但是依旧得了两套宅子。
顾建文自己,则是分到了除了忠勇侯府以外的三套宅子。
至于其他的金银细软,而是按人头分,所以现在只有三口之家的顾建文依旧没有优势。
小赵氏有些不满,“我说顾叔,为什么其他人分到的东西都比我们多?四弟那两套宅子可都是位于闹市区呢!我们好歹也是二房啊!不能这么寒碜不是?”
顾建业一哽,恨不得当场捂住小赵氏的嘴!
二房,二房!
他们现在还算是二房吗!
顾叔不知道里面的内幕,听到小赵氏的话,顿了顿,道:“虽然分给你们的只有两套,但是你们有一套位于东市,总体价值和他们是差不多的,要是你不想要,我可以帮你换一换。”
“顾叔,她不是那个意思。”顾建业笑着打圆场,说着还警告一般的看了赵氏一眼,“其实我们对这样的分法很满意。”
“你当然满意了!可是我不满意!”
一道略微有些尖利的声音由远及近。
众人不由得回头看去,就见顾淑娴一脸怒容的往这边走。
“这么大的事情,你们居然到了分家的时候才通知我,是不是当我不存在啊!”
“五妹?”顾建斌一愣,猛的站起身,问道:“你怎么来了?大哥派人去通知你的?”
“怎么?我还不能来了?”顾淑娴冷笑一声,“是不是我不来你们就不把我应该得的分给我了?!”
“五妹,不是你想的那样!”顾建斌连忙拉住顾淑娴,低声道:“你先别闹,这件事情我等下再和你细说。”
“说什么说!”顾淑娴一把甩开顾建斌的手,“四哥,没想到你也是这样的人,和他们一起来坑我是不是!”
顾建斌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他看了一眼顾建业,见他也是脸色阴沉,一副风雨雨来的感觉。
顾建文坐在主位上,看着顾淑娴道:“既然来了,就先坐下来,有什么事情好好说。”
“大哥,这件事情不是这么个说法,我......”顾淑娴走上前,一不小心看到顾建业阴沉的脸色,心里顿时一个咯噔,口中的话便哽住了。
她顿了顿,这才坐了下来,“这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分家?不是让人笑话吗!”
“既然都已经决定要分家了,就不要那么多话!”顾建业道:“你只要安安静静的收好你自己的东西就是了。”
顾淑娴脸上露出不在意的深情,眼中却尽是贪婪。
这些日子,周敦在官场需要上下打点,周亚辉习惯了花钱如水的生活,出手大手大脚的,所以周家的那点子家底早就捉襟见肘了,顾淑娴巴不得现在就能分到一大笔钱财!
当然,要是不分家,她还能仗着忠勇侯府的名头,她在外面、周敦在官场都比较好行事。
但是眼下看着顾叔都已经被请来了,顾淑娴也知道,事情已经是不可逆转了,也就想着趁此多捞一点钱财,也好缓解周家的困局。
顾淑娴眼睛一转,问道:“那我分到了什么?”
“两套两进两出的宅子,位置都在北街。”
“北街?”顾淑娴顿时大叫起来,“我记得忠勇侯府不是有很多宅子的吗,怎么就分给我两套,而且还都是在北街,东市和西市的宅子呢?为什么不分给我?顾叔,你不会是偏心吧!”
“你!”顾叔顿时被气得不轻,“你本就是出嫁女,分到宅子已经算是侯爷顾念旧情的了,你居然还不满意!”
“当然不满意了!”顾淑娴大叫道:“顾叔,出嫁女怎么了,出嫁女就不姓顾了吗?凭什么不给我!别的不说,就东市的那套宅子给我一个就行!”
“东市的那一套已经分到建业和建斌名下了。”
&bp;&bp;&bp;&bp;“分到他们俩名下了?”顾淑娴一愣,目光顿时望向顾建文,“大哥,你呢?你名下没有东市的宅子?”
顾建文看了一眼顾淑娴,低声道:“有一套。”
“那你那一套就让给我呗。”顾淑娴腆着脸冲着顾建文笑道:“反正大哥你是侯爷,这样的宅子以后要多少有多少,也不会在意这一套不是?”
顾建文的脸一沉,目光逐渐幽深起来。
“你说什么?”
顾淑娴被顾建文的变脸弄得一愣。
要知道,她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见过顾建文这幅表情!
“我......”顾淑娴想到自己刚刚说的话,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大哥,刚刚是我说错了话,你就原谅小妹我吧!”
顾建文看着顾淑娴和赵氏长的十分神似的面容,再露出这幅表情,心中实在是愉快不起来,反而有些反胃恶心!
顾建文别开眼睛不再去看顾淑娴。
顾淑娴却以为顾建文是默认了,毕竟从小到大,顾建文一直都对弟弟、妹妹十分宽容,可谓是个十足十的好兄长。
顾淑娴脸上的笑容灿烂异常,微微透露着贪欲,看起来颇为让人恶心、不齿。
“顾叔,你看着大哥都同意了,就麻烦您老将这个改一下,将大哥名下的那套东市的宅子转到我的名下。”
顾叔一愣,目光顿时就看向了顾建文。
“你看大哥做什么?”顾淑娴不满的道:“大哥不都默认了......”
“谁说我默认了?”顾建文忽然出声,声音异常的低沉。
顾淑娴一愣,大脑的思维有些跟不上,结结巴巴的道:“大哥,你刚刚不是......不是都默认了吗?”
“我没答应。”顾建文淡淡的道,目光看向顾叔,“麻烦您,继续下面的内容。”
顾叔点了点头,刚准备继续分下面的金银细软,就听到顾淑娴尖叫一声,“大哥!你怎么能这样呢!你刚刚明明是默认了的!这套宅子应给给我的!难道说,作为大哥,还要和妹妹争抢一套宅子不成?”
顾建文脸色一沉,厉声呵斥道:“你还有没有规矩了!现在是你在抢我的东西,而不是我和你在抢,明白吗!”
顾淑娴被顾建文训斥的脸色一白,头脑中一团乱麻。
奇怪!
今天的一切都很奇怪!
先是突然要分家,之后便是顾建文对待她的态度也不一样了,像是陌生人一般!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淑娴的目光望向顾建业和顾建斌,发现两人都沉默着不说话,一双眼睛看着她,就像是不认识她一般的陌生。
这样的感觉,让顾淑娴觉得,她好像一个人在演独角戏一般!
怎么回事!
顾淑娴百思不得其解,她的眼睛四周转了一圈,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赵氏呢!
这样想着,顾淑娴便问出了口。
“母亲呢!”
顾建文脸色蓦地一沉,而顾建业和顾建斌则是脸色难看的厉害。
“母亲?母亲多年前就已经仙逝,你忘记了?”
听着顾建文冷硬的声音,顾淑娴的心突然一跳,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我说的不是那个母亲,是......”
“你只有一个母亲。”顾建文打断她的话,“你要记住这一点。”
顾淑娴脑海中突然一片空白,她突然意识到,这件事情一定和赵氏有关系!
她小心的看了看顾建业和顾建斌的脸色,明智的不再问,但是心里却依旧跳的厉害。
顾建文看向顾叔,恭敬的道:“顾叔,还请您继续。”
顾叔点了点头,将侯府账册上的金银等物分成了五份,每一份的份额都不一样,都是按照人头分的。
“抱歉,来晚了。”门口忽然传来一个男性的声音,正是三房的顾建武。
顾建武之前一直在城外,已经呆了有好几天了,这一次回来也是因为顾建文给他传的信,他紧赶慢赶的,还是慢了一点,现在才到。
“没事,这里才刚刚开始。”顾建文道:“刚刚我们已经将宅子分了,你名下有三套宅子,一套是在西市,另外两套在北街,你可有异议?”
顾建武摇头,笑道:“大哥办事我素来放心。”
顾建文的脸上露出一个温暖亲切的笑容,看着顾建武的模样风尘仆仆的,又关心了几句,才请顾叔继续。
看到这样的顾建文,顾淑娴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不过现在不是想着别的事情的时候,将这剩下的银钱分到手中才是正事!
毕竟,她现在缺的,就是这个啊!
顾叔让人将账册传给几人看了一遍,并让人在上面签字画押,表示同意这样的分法。
顾淑娴拿着账册,恨不得将这账册撕碎!
凭什么!
凭什么这么分!
“为什么我家老爷没有!”顾淑娴不服气的叫道:“他也是侯府的女婿,为什么他就没有份额!”
“他乃是外姓,外姓从来都是不参与进分家的,这一点,想必你应该也清楚。”
顾淑娴当然知道,但是她就是不服气!
凭什么其他嫂嫂就能分到,周敦就不能!
难道说,仅仅是因为嫂嫂跟了哥哥的姓,所以就能分到吗!
凭什么!
“我不接受!”顾淑娴将手中的账册重重的摔在一旁的桌案上,“除非将我家老爷的名字加上去,不然我就不接受!”
“不接受便不接受吧。”顾建文淡淡的说道,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如果你不想分,那这个家,就可以如你的愿,不分,只不过是麻烦顾叔走着一趟了。”
顾淑娴一愣,目光呆呆的看向顾建文。
这......这怎么和她预想的不一样!
难道不应该是顾建文为难,然后答应了她的要求吗!
顾淑娴正在愣神的时候,顾建业忽然朝着她走来,还没等顾淑娴反应过来,顾建业扬起手就是一耳光!
“啪!”
一声清脆又刺耳的声音在众人耳边炸开!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见顾建业阴沉着脸色,目光沉沉的瞪着顾淑娴。
“你闹够了没有!”
&bp;&bp;&bp;&bp;顾淑娴的脸被打偏,一侧的头发微微有些凌乱。
看到她这幅模样,小赵氏的嘴角忍不住微微勾了勾。
她在心底不断的大声叫好:“好!打得好!这么多年了,终于替我出了这口恶气!”
顾淑娴僵硬的保持着那个姿势,身子以一种奇怪的姿态扭曲着,就好像她现在的心境一样。
慢慢的,她转过脸,脸上那清晰的巴掌印顿时露在众人眼前。
顾淑娴的声音有些颤抖,“二哥,你打我?”
虽然一直以来,顾淑娴最怕的就是顾建业,那是因为她觉得顾建业心机深沉,又不苟言笑,所以不敢再他面前放肆,但是却从来没有哪一天,她会想到,顾建业居然会伸手打她!
而且,还是这样的毫不留情!
当着这么多哥哥和宗族里的长者的面,打她!
顾淑娴只觉得自己的心里就要沸腾了!
她心里的火气腾地燃烧起来,倏地长成了参天一般的高度,顷刻间便能焚烧一切!
“二哥!你......”
“你给我闭嘴!”顾建业低吼道:“你要是再这样吵闹不休,当心我叫人把你丢出去!这家你也不要分了!”
顾淑娴一呆,顿时被顾建业震慑的不敢说话。
她害怕,并不是真的因为担心顾建业会把她丢出去或者是不给她分到什么财物,而是因为顾建业现在的表情实在是有些狰狞!
顾建业是背对着众人的,所以其他人并不能看到他的表情,但是顾淑娴却是看的清清楚楚。
他那张并不算特别出众的脸上,奇异的扭曲着横七竖八的青筋,那些青筋像一条条蚯蚓那般在脸上蠕动着,看起来就像是一个丑陋无比的怪物一般。
顾淑娴脸色一白,猛地后退一步。
顾建业又威胁的看了一眼顾淑娴,这才转身往他的座位走去,而在此之间,他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到自然。
“麻烦顾叔继续吧。”
顾叔看了一眼惨白的脸色上印着一个巴掌印的顾淑娴,眼睛微微闪了闪,这才继续分下面的东西。
而顾淑娴,则是呆愣着站在原地,不管顾叔怎么分,她都再也没有了言语。
分完财物,也签好了字,画好了押,顾叔将东西收拾好,站起身。
“好了,家已经分好了,之后我会回到族里,将你们的族谱分出去,从此以后,忠勇侯府的一切,都和你们再也没有了关系。”
分家,即是分宗。
从此,赵氏一脉,便和忠勇侯府没有了关系!只能算是顾家的旁支了。
顾建文和顾建武亲自将顾叔送了出去,屋子里便只剩下顾建业、顾建斌、顾淑娴等人。
顾建业的脸色依旧不太好看,小赵氏却因为刚刚顾淑娴被打开心不已,但是也不敢表露在脸上,只能压抑在心底。
顾淑娴看着顾建业阴沉的脸色,心里跳了跳。
她不安的走上前去,低声道:“二哥,刚刚是我错了,你......你别生气了,要是气坏了身子可就不好了。”
顾建业没吭声,顾建斌见此,将顾淑娴拉到一旁,低声训斥道:“我说五妹,今天就是你的不对了!你知不知道,因为你,差一点这个价就分不成了!”
“分不成就不分了,我们在忠勇侯府呆的好好的,为什么要分?”
顾建斌恨铁不成钢的看了一眼顾淑娴,低声道:“你不知道内情,所以才这么说,不过我告诉你,这家是我和二哥都同意分的,也是我们去找顾建文要求分的!”
“为什么!”
顾淑娴大惊,她原来一直以为是顾建文要分的家,却没想到居然是顾建业和顾建斌!
“到底是有什么内情?”
顾建斌脸色难看了起来,他动了几下嘴角,还是没能说出话来。
“反正你知道分家对于我们来说是有好处的就是了,其他的你也别管!”
“不管?难道我不是顾家的人吗?”顾淑娴顿时气怒,她的脑中一闪,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对了,母亲呢?为什么我刚刚问大哥母亲他反应会这么大?是不是分家和母亲有关?”
“都和你说了别打听别打听!”顾建斌不耐烦起来,“就这样了,我不和你说了,我先回去收拾收拾,明天就搬到新宅子里去。”
说完,顾建斌就拉着王氏头也不回的走了。
“四哥!”顾淑娴大叫,但是顾建斌连头都没有回一个。
顾淑娴的目光又看向顾建业,顾建业察觉到她的目光,也不和她解释,而是道:“你去账房,将你的东西全部领走,这里以后就少回来。”
见到顾建业也要走,顾淑娴加盟问道:“母亲呢?二哥,母亲也是我的母亲,我有权利知道。”
“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顾建业留下这样一句话,便离开了。
顾建斌和顾建业越是这样,顾淑娴的心里就越慌。
现在,屋子里就只剩下小赵氏和顾淑娴了。
顾淑娴一向看不上小赵氏,因此见到小赵氏,也懒得和她说话,转身就想走,但是小赵氏却是叫住了她。
“你不想知道姨娘到底怎么了吗?”
顾淑娴的脚步一顿,蓦地转头看向小赵氏。
“你会告诉我?”
“为什么不告诉你?”小赵氏笑眯眯的看向顾淑娴,“怎么说,都是我们的姨娘,你也应该知道嘛!”
“姨娘?”顾淑娴这才注意到小赵氏话里对赵氏的称呼,脸色微微一变,“母亲为什么会变成姨娘了?”
也难怪顾淑娴不知道,这些天来,她一直都在忙着自己小家里的各种杂事,对于赵氏这边的消息就不是太灵通了,所以对于顾倾歌生辰宴会上的事情自然也就不知道。
“姨娘一直都是姨娘啊。”小赵氏奇怪的道:“姨娘可不会变成主母呢。”
顾淑娴脸色一白,忽然恶狠狠的瞪向小赵氏,“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我母亲待你一向不薄!你怎么这样在背后说她!你的良心是被狗吃了吗!”
“不薄?”小赵氏冷笑一声,“她一直怎么对我的你不是很清楚吗?居然说不薄!”
&bp;&bp;&bp;&bp;“你!”顾淑娴气怒,“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
“当年,你和你的姨娘是怎么害我的你都忘记了吗?”小赵氏脸上渐渐露出怒色,“顾淑娴,你害的我名誉尽失,不得不嫁给顾建业!结果呢,这么多年来,他对我不闻不问!我现在的日子,都是你们害的!”
“而你们呢!居然还时不时的讥笑我、咒骂我、嘲笑我!你以为我真的不知道吗?顾淑娴,尤其是你,你在背后和姨娘说了我多少坏话!你真的以为我不知道吗!”
“你知道又怎么样!”顾淑娴不屑的嗤笑,“小赵氏,你可别忘了,你当初是什么身份,现在是什么身份,是谁给了机会往上爬的!又是谁给了你现在的美好生活!你不感恩就算了,居然还说我们害你!真是狼心狗肺!”
“你少来!”小赵氏尖叫道:“顾淑娴,你为什么会那样做你真以为我不知道!你不就是想让王氏嫁给你四哥吗!可是你为什么要害我!”
说到这里,小赵氏忽然大声哭了出来,她哭的伤心,哭的绝望,哭的地都隐隐颤动。
“你哭什么哭!你现在的荣华富贵还不是我给你的!”顾淑娴嗤之以鼻,“你当初看上的四哥不也是为了荣华富贵吗!”
“谁说的!”小赵氏顿时跳起来,“你别把别人看成和你自己一个样子!”
“你敢说我!”顾淑娴尖叫道:“小心我告诉母亲,让她好好收拾收拾你!”
“你就是想让她收拾我,她恐怕都没有这个能力了!”
顾淑娴一愣,“什么意思?”
“她今天一早就被送上马车,送去了老宅那边的家庙去了,我看啊,她今生怕是都没有机会再回来了!”
“老宅那边的家庙?!”顾淑娴头脑一片空白,“那边......那边不是已经荒废了吗?”
“姨娘去了就不再荒废了呗。”小赵氏幸灾乐祸的笑了起来,脸上挂着慢慢的恶意,“姨娘到了那边,一定很热闹的,就是不知道,她那个身子骨,能撑多久啊!”
“你!”顾淑娴恶声恶气道:“告诉我,为什么!是谁做的决定!是大哥吗?”
“你觉得不是侯爷还是谁?”小赵氏很满意顾淑娴的表情,兴致冲冲的道:“想不想知道,姨娘为什么会被送去那里自生自灭?”
顾淑娴的目光顿时看向小赵氏。
于是,小赵氏便将她知道的一切,全部都告诉了顾淑娴。
顾淑娴听完,身子一软,顿时瘫倒在地上。
她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完了。
全完了!
她曾想过分家一定是出了什么事情,可能和赵氏有关,但是却没想到这件事情居然牵扯这么大!
赵氏......赵氏居然做出了这种事情!
难怪,难怪顾建斌会说分家对于他们是好事,难怪顾建文看到她会是那样一副态度,难怪啊......
就是自己,见到自己的杀母仇人和想要杀死自己父亲的人,都不会轻易放过他,更何况,赵氏混淆的,还是顾家的血脉!
顾淑娴只要一想到这一点,头皮都开始发麻起来。
这么说起来,顾建文对他们还算是仁慈的,分家的时候还分了那么多东西给他们,而她呢,却还和他吵闹不休,难怪顾建业要打她一巴掌了!
顾淑娴情不自禁的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只觉得一阵刺痛。
但是,她混乱的意识让她感觉到整个头都在疼,疼的就好像要炸开一般!
顾淑娴在侯府中最大的仪仗就是赵氏,现在赵氏倒台了,她要怎么办!
分家!
分的真好!
顾淑娴猛地站起身,跑向账房,那速度,就好像是后面有什么穷凶极恶的东西在追赶她一般。
跑!
快跑!
快去将分给自己的东西领走!以免顾建文后悔!
顾淑娴跑的飞快,小赵氏看的目瞪口呆。
半晌,她才回过神来,恶声恶气的骂道:“顾淑娴,你也有今天!这是活该!”
第二天,顾建业、顾建斌将举家搬迁,一个搬到了东市,一个则是搬到了北街。
而顾淑娴,早在前一天就已经将分给她的东西带走了!
顾建武没有离开,依旧住在忠勇侯府里面。
就这样,忠勇侯府的家,分完了。
而这一消息,就像是长了翅膀一样,瞬间飞满了整个邺陵。
一时之间,人人都在讨论着忠勇侯府分家的事情。
秦安瑾自然也听说了,他的嘴角微微勾起,心里为顾倾歌高兴。
“什么好事这么高兴啊?说出来也让我高兴高兴呗。”
一道声音传来,秦安瑾回头,就见穿的一身深紫色蟒袍的秦世玄正笑意盈盈的走来。
“让我猜猜,是不是因为忠勇侯府分家的事情啊?”
秦安瑾勾了勾唇,不答反问:“你来,是因为什么?”
“没事我就不能来了?果然是有了美人就忘记兄弟啊!”秦世玄“啧啧”两声,脸色渐渐变得严肃起来,“我来,是为了你上次和我以及我母妃说的事情。”
秦安瑾点了点头,看了桑易一眼,桑易立即会意的带着程信走了下去,走的时候还不忘记帮着秦安瑾将门关好。
“考虑好了?”
“考虑好了。”秦世玄脸色肃穆,“你确定你不想?”
秦安瑾笑着摇了摇头,“要是想,就不会问你了。”
“也是,不过就是想再确认一下。”秦世玄笑了笑,看向秦安瑾,眼神中第一次出现了类似于霸气的神色,“秦安瑾,我同意了。”
秦安瑾勾了勾唇角,目光和秦世玄对视,忽然道:“表哥,你把我的名字叫的好难听。”
秦世玄脸上的神色瞬间破功,他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秦安瑾,秦安瑾,你说不说我还真是没觉得,不过这名字真不是我叫的不好听,而是你名字取的不好!”
“不会。”秦安瑾脸色柔和了些,笑道:“有人就叫的很好听。”
秦世玄露出一副被酸倒的表情,忍不住调笑道:“啧啧,真酸!”
&bp;&bp;&bp;&bp;秦安瑾睨了他一眼,只是笑笑没有说话。
“诶,你之前设计的那个......”秦世玄顿了顿,才道:“有效果吗?府里最近还安生吗?”
秦安瑾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低声道:“还算安生,不过还没达到我想要的。”
“看来,你也要将府里大清洗啊!”
秦安瑾淡淡的勾了勾唇,“不清洗,怎么迎接女主人?”
“哟,你现在就想到这么远了啊?”秦世玄调侃道:“也不问问人家顾小姐是不是答应。”
秦安瑾淡淡的睨了秦世玄一眼,秦世玄立即就安静了下来。
“好,好,我不说了,不说了还不行吗?”
说完,秦世玄还滑稽的做了一个禁声的动作。
秦安瑾笑了笑,忽然低声呢喃道:“远吗?好像不远啊!”
秦世玄顿时翻了翻白眼,无语凝噎。
再说顾倾歌这边,分家结束的消息第一时间便传到了她的耳朵里。
看着她周围其他丫鬟脸上露出的欣喜表情,顾倾歌竟然不知道一时之间要用什么表情最为合适。
就好像是一直以来的一个特别遥远的愿望忽然成真了,那一刻,心中复杂的感觉,绝对不是能用语言来形容的。
顾倾歌的眼眸闪亮,嘴角笑纹若隐若现。
暖苏笑道:“小姐,他们终于走了,这样的话,以后就不用再看到那些讨厌的嘴脸了,真好!”
是啊,真好!
曼瑶低声道:“这样的话,不管以后他们如何,忠勇侯府会如何,都不会互相牵连,这才是最好的。”
“没错。”顾倾歌的嘴角微勾,“现在,我就能放手去做自己想做的了。”
暖苏一愣,好奇的问道:“小姐,您指的是......”
“娘亲的安危算是暂时不用担心了,再者,马上就要到四国绣技大赛了,我要专心准备。”
“四国绣技大赛?”暖苏掰着手指算了算,“那不是只有三个月了吗?”
顾倾歌点了点头,“是的,最近杂事太多,一直没有静下心来刺绣,师傅传授的技法也不知道有没有生疏,总是要练一练的。”
“那我现在就去帮小姐准备。”
暖苏笑着说道,说完便一溜烟的跑走了。
顾倾歌笑着摇了摇头,“这听风就是雨的性子怕是改不掉了。”
“奴婢倒是觉得暖苏妹妹这样挺可爱的。”蓝宁笑道:“小姐,您不知道,我们暗卫里面那么多男子,大部分喜欢的,就是暖苏这样的姑娘。”
“这么说我们暖苏还是个香饽饽。”顾倾歌笑道:“不过你们也都留心着,要是遇到了情投意合的,便告诉我,我给你们做主。”
顾倾歌这话一说完,两个姑娘便有些不好意思的垂下了头。
顾倾歌也不再打趣,而是笑道:“最近秦世子那边有什么消息传来吗?”
蓝宁想了想,道:“只是说严大人被圣君升到了工部尚书,其他的,倒是没有提及。”
顾倾歌点了点头,从一品的工部尚书。
这升迁,倒是够快的啊!
看来,这是元帝对严拓的另外一种补偿。
顾倾歌又看向曼瑶,低声问道:“我之前让你去查未央的事情,查到多少?”
“她的背景极为干净。”曼瑶道:“奴婢没查出什么。”
“没查出什么?”顾倾歌疑惑道:“若是秦景文或者是贤妃的暗探的话,遭此一劫,理应情绪上有些变化才是,怎么会没查到什么呢?”
“这一点奴婢也很奇怪。”曼瑶道:“奴婢查了她这么久,她的生活作息、人际交往什么的,都十分正常,没有一点奇怪的地方。”
顾倾歌抿了抿唇,“再去查,一定有什么是我们遗漏了的。”
“好,奴婢会的。”
蓝宁忽然问道:“小姐是在查什么人吗?”
蓝宁既然是秦安瑾的人,那么也就是自己人,所以顾倾歌也没有隐瞒她。
“是我院子里的一个三等洒扫的丫鬟,叫未央的。”顾倾歌皱眉道:“我总是觉得她不是一般人,但是就是查不到什么。”
“不如让奴婢去试试吧。”蓝宁认真的道:“奴婢之前在暗司的时候,最擅长的就是信息的收集,有些东西不用她说,奴婢通过她的行为举止或者是日常习惯,都能猜出一二来。”
“好!”顾倾歌大喜过望,“那你去查查看,看看她到底是什么来头。”
蓝宁点头,“是,奴婢这就去。”
之后的一连几天,顾倾歌都在认真的练习着凤凰于飞。
许氏经过几天的修养,身子逐渐好了起来,在知道了忠勇侯府已经分家之后,只是惊讶的一瞬,也没有问为什么,便表示自己知道了。
与此同时,蓝宁对于未央的调查,也逐步展开。
一个月之后,当蓝宁附耳在顾倾歌耳边说着她查到的信息之后,顾倾歌的眼眸暗了暗,让她将这个信息传递给秦安瑾,便不再去管。
当晚,秦安瑾便又一次的翻窗进入了顾倾歌的寝室。
秦安瑾见到顾倾歌,先是冲她微微一笑,刮了刮她的鼻尖,声音轻柔,说出来的话却没有那么轻柔。
“蓝宁已经和我说了,你是怎么想的?”
“你呢?”
“毕竟是他的人,我若是动手,多多少少影响不好。”秦安瑾道:“不过我想,她在你府中,虽是刻意,但是在你的院子里却是个意外,目的应该就是传递情报的,目前来看,不会有什么别的企图。”
顾倾歌瞟了他一眼,“我还以为你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呢。”
“我是不想惹他生气。”秦安瑾无奈的一笑,“他现在身子不太好,我之前问过欧阳御医,说是怒火攻心,再加上旧病复发,所以很难根治,只能慢慢养着,要是现在有什么再惹怒他,怕是......”
“你很担心他吗?”
秦安瑾抿了抿唇,“很难形容。”
他苦笑了一笑,“只不过,现在这个时候,他还不能有什么意外,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处理好。”
顾倾歌顿了顿,忽然低声问道:“圣君他,真的......”
&bp;&bp;&bp;&bp;没错,两人口中的那个“他”,就是当今承国圣君——元帝。
秦安瑾点了点头,“对,所以在一切成为定局之前,他不能有事。”
顾倾歌顿时百感交集。
半晌,她才抬起头道:“北边小国最近不安分,你知道的吧?”
秦安瑾点头,“怕是要出兵了。”
“应该还是爹爹带兵。”顾倾歌皱眉道:“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我总是有一种不好的感觉。”
“忠勇侯久经商场,不会有什么事的。”
顾倾歌长叹一声,“但愿如此吧。”
秦安瑾又刮了刮顾倾歌的鼻尖,笑道:“几天没见了,就没有什么想要和我说的吗?”
“没有啊。”顾倾歌忍不住笑道:“该说的,不都说完了吗?”
“真没良心。”秦安瑾也笑,“亏的我还时时将你放在心上,原来你一直都没有记挂着我啊!”
秦安瑾说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声音微微拖长,显得有些无辜和委屈。
顾倾歌笑着拉住秦安瑾的手,“想,当然想你了,不过我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所以只能少想你一点。”
“是什么事情这么重要,竟然还能让你少想我一点?”
“四国的绣技大赛。”
秦安瑾一愣,随机笑道:“你要参加?我可是听说,这一次不仅有明月公主,长公主也会参加。”
“长公主也参加?”顾倾歌顿时兴奋起来,“消息可靠吗?”
秦安瑾点了点头,“应该是不会错的。怎么这么高兴,你很想见到长公主吗?”
“听说长公主温柔可人,落落大方,一直都想见一见,不过据说她自婚后就一直深居简出,和驸马****恩爱情浓,所以一直都没有如愿。”顾倾歌笑道:“这一次不仅能够见到长公主,还能见识到她的绣技,可不就是高兴吗?”
秦安瑾点了点头,“要说起来,长公主和驸马也是一对璧人,你这一次四国绣技大赛就能见到,不会让你失望的,不过那两位可都是你的师姐,你人心下手吗?”
顾倾歌看着秦安瑾故意逗她的表情,忍不住笑道:“为什么不敢?你没有听说过长江后浪推前浪这句俗语?”
秦安瑾低笑出声,“原来我的倾倾,竟然是个文武全才,真是失敬失敬。”
顾倾歌眯眼浅笑,样子极为可爱,看的秦安瑾心头一热。
他微微凑近顾倾歌,樱红的唇在靠近顾倾歌的唇的时候,忽然转移了方向,朝着她的额头而去。
顾倾歌只觉得唇上一阵热流飘来,随机,额头上一个柔软、温暖的物体贴了上去。
秦安瑾将红唇移到了顾倾歌的耳边,低语了一句,顾倾歌的脸色爆红,立即将他推开,跑到窗边,将窗户打开,做出一个请的姿势。
“天色不早了,你快回去吧,我......我要休息了。”
秦安瑾看着她那般娇俏的模样,虽然是心头不舍,但是也不想再逗她,免得自己最后因为忍耐而爆体而亡。
秦安瑾笑道:“好,那我回去了,你早点休息。”
看着顾倾歌忙不迭的点头,秦安瑾微微一笑,飞身便离开了内室。
秦安瑾离开之后,顾倾歌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脸颊,有些懊恼。
怎么自己就这么禁不起逗呢?
蓦地,她忽然一愣,猛然想起来一个问题。
她现在,越来越不像刚重生那时候的自己了,而是变得情绪化,会哭、会笑、会羞、会怒,越来越像是......一个正常的人了!
第二天,顾倾歌便听从秦安瑾的建议,不再去管未央,但是却也安插了一个人,专门负责盯住未央的一举一动,一有异样,立即汇报给她。
之后的一个月,顾建文奉命出征,前往北边抵御周边附属小国,临走前特意嘱咐顾倾歌要好好照顾许氏,顾倾歌自然一一答应。
顾建文离开之后,顾倾歌便每天都去许氏那里陪着她,一边说话,一边刺绣。
就这样,时间很快便到了四国绣技大赛的前一周。
四国绣技大赛虽然是说四国,但是其实并不止四国,而是还有很多的小国在内,可以说是全天下都可以参加的一个比赛。
按照规定,参加比赛的人选要提前一月报名,并且在比赛前一天抵达比赛场地,所以这天,顾倾歌便向许氏说明了一切。
许氏的肚子已经大了起来,行动也有些不便,顾倾歌放心不下,便将许氏送到了许国公府,并且从伊人居里面挑选出来几个功夫高强、细心的丫鬟去照顾她。
安排好一切之后,顾倾歌便和秦安瑾一起前往四国绣技大赛的比赛场地。
虽然顾倾歌没打算和秦安瑾一起去,但是秦安瑾却坚持要去,说是要保护她的安全,顾倾歌无法,只得答应。
两人带着各自的丫鬟和属下,一痛前往四国绣技大赛的比赛场地——弥新。
弥新是个山清水秀的地方,风景极佳,在那里,已经举办过三次绣技大赛,每一次都能得到极高的赞誉。
因此,即便不是比赛的时间,弥新那里也是有很多的人前去游玩。
因而这一路上,时不时地便能看到风格各异的马车。
其中有一辆马车最让顾倾歌侧目。
那是一辆通体漆黑的马车,除了黑,便再也没有其他的颜色和装饰,看着让人心中生出一种沉甸甸的感觉。
而那辆那车,一直不紧不慢的,跟着顾倾歌的马车,始终保持着一个固定的距离。
秦安瑾见顾倾歌一直朝着外面的一个方向看去,便好奇的问道:“怎么了?”
顾倾歌摇了摇头,“没有。”
说完,她便放下了车帘,靠在车厢壁上闭目养神。
而在她刚刚放下车帘的时候,那辆通体漆黑的马车的车帘忽然被人撩开,露出一双惨不忍睹的手,和一双充满了恨意的眼睛!
那双眼睛紧紧的盯着顾倾歌的马车,眼神中流露着的恨意像是利箭一般,刺透了顾倾歌的马车!
顾倾歌只觉得脊背一凉,脸色也苍白了下来。
&bp;&bp;&bp;&bp;“怎么了?”秦安瑾见她脸色不好,担心的问道:“是不是不舒服?”
顾倾歌摇了摇头,也不知道要怎么和秦安瑾来形容自己刚刚那一瞬间的感觉,因为连她自己都不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就好像,是有什么邪恶的、充满了怨恨的东西紧紧的盯住了她一般!
“没事,可能两日的赶路,没有休息好吧,我休息一下便没事了。”
秦安瑾点了点头,吩咐前面驾马车的程信慢一些,之后便柔声对顾倾歌道:“你现在先休息一下,之后到了下一个客栈的时候我们多休息一会。”
顾倾歌点了点头,没有多说,轻轻地闭上了眼睛。
秦安瑾见她闭上了眼睛,便用手轻柔的将她的头扶靠在自己的肩头,用下巴抵住她的头,目光柔和望着她。
因为后面的行程秦安瑾因为顾及到顾倾歌的身子,所以行进的要慢一些,但是顾倾歌却发现,她身后一直跟着她的黑色马车忽然不见了。
她一面庆幸再也没有那种压抑的感觉,一面又嗯疑惑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
又赶了几天的路,顾倾歌一行人终于到了弥新。
弥新不愧是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浩渺的江面,烟波荡漾着山形塔影,碧水如镜,群山层叠,一个个山顶探出云雾处,似朵朵芙蓉出水,仙人之家。
一行人在路标的指引下,行到了比赛场地,那是一个依山傍水的好地方,好到让顾倾歌一眼看过去,就已经情不自禁的沉迷。
秦安瑾见顾倾歌喜欢这里,便四处看了看,“这附近好像就有加客栈,我们就住这里吧?”
顾倾歌连忙点头,表示同意。
于是,几人便往比赛场地附近唯一一个客栈走去。
客栈里已经是人满为患,很多人都在叫嚷着为什么不让他们住店之类的话。
顾倾歌一愣,这家客栈不让人住?
她看了看秦安瑾,秦安瑾看了一眼桑易,桑易点了点头,抬步便走向了店小二的方向。
不多时,桑易便回来了。
“主子,那个店小二说,因为这里是四国绣技大赛的比赛场地,所以想要住店也要按照规矩来。”
“什么规矩?”
“一炷香之内,绣完一副《牡丹图》。”
“一副牡丹图?”跟随顾倾歌出来的蓝宁不禁惊呼道:“这一副《牡丹图》何其复杂,哪里是一炷香能够绣完的!”
顾倾歌和秦安瑾对视一眼,眼中皆是流露出笑意来。
看来,这家客栈的来头,也是不小啊!
不然,也不会利用这一点,来打探参赛人员的实力了。
不过,他们有张良计,顾倾歌自然也有过墙梯。
顾倾歌笑着看了一眼秦安瑾,款步上前,轻声道:“是不是只要绣完《牡丹图》就能住店?”
店小二一听有人问,便急忙答道:“是的,只要是能在一炷香之内绣完《牡丹图》,就能住店,并且分文不取,直到比赛结束为止。”
顾倾歌点了点头,“好,那就请你准备好器具吧。”
周围的人顿时发出大大小小的惊叹声,一个个眼睛惊异的看着顾倾歌,脸上都是不敢相信的表情。
“一炷香之内绣完,应该是不可能吧?”
“肯定是的啊,《牡丹图》诶,我绣一朵牡丹都需要一炷香了,别提是一副图了!”
“这姑娘......不会是在夸大吧!”
“谁知道,看看再说!”
......
店小二一听顾倾歌真的要绣《牡丹图》,脸上立即扬起笑容,高兴不已。
“好嘞,您等着,我这就去给您搬东西上来。”
说完,他便小跑着去把早已经准备好的器具搬了上来。
“这位小姐,您看,只需要在这幅图上绣完,就算您过关了。”
此言一出,现场顿时炸开。
“你搞什么啊!这不是故意为难人吗!”
“就是!本来《牡丹图》就已经很难在一炷香之内绣完了,你还搬来这么大的绣布,你这不是故意不想让人过关吗!”
“说不定就是不想让人白白住店!这不会是家黑点吧!”
“谁知道啊!不过开在这个地方的,应该不是,但是为难人是肯定的!”
“你看看,这姑娘这么瘦弱,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绣完!”
......
现场顿时响起很多为顾倾歌抱不平的声音,当然,他们也并不是真的为顾倾歌抱不平,而是因为要是顾倾歌绣这么大的《牡丹图》,他们要是也想入住,自然也是要绣这么大的!
只见店小二搬上来的器具里,有一个将近有一人高的绣布,还有一大堆七彩的丝线。
要真的完成这样一幅绣图,没有一天,是根本不可能的。
顾倾歌脸色一点都没有变化,依旧是淡淡的表情,她缓缓的走上前,将几根针拿在手里,依次穿好红线、粉线、绿线、黑线等各种颜色的线。
众人又是一愣,面上露出迷茫的神色。
“这......这是在做什么?”
“完全看不懂啊!”
“这是自暴自弃了吗?”
“不像啊!”
......
各种议论声不绝于耳,顾倾歌就像是没有听到一般,依旧淡然的穿着线。
而顾倾歌不知道的是,此时,在二楼的扶手处,有一个身穿黑色锦袍的男子,正一眨不眨的看着顾倾歌。
他身边一个人高马大的男子低声道:“主子,她就是顾倾歌。”
“顾倾歌?”男子呢喃了一声顾倾歌的名字,唇角微微勾起一个谜一般的笑容。
“终于见面了啊。”男子低声道:“果然不负我的期望。”
而他在说话的时候,一直站在距离顾倾歌不远的秦安瑾却忽然抬起头,朝着男子的方向看来。
秦安瑾的目光犀利,看到男子的时候却忽然愣了一下。
他的目光从男子身上移到了他身边的那个人高马大的男子身上,眉头一皱。
拓跋。
那他身边的这个就是......
秦安瑾的目光顿时凌厉起来。
濮阳喻!
没错,此时正在二楼扶手处的男子正是莫国的大皇子濮阳喻和他的属下拓跋。
&bp;&bp;&bp;&bp;濮阳喻察觉到秦安瑾的目光,原本放在顾倾歌身上的眼神一转,移到了秦安瑾的身上。
这其实并不是濮阳喻第一次见秦安瑾,他年少的时候随着莫国的皇帝来承国游历,无意中曾经见过一次秦安瑾。
当时的秦安瑾救给了他一种很深的印象。
那个时候的他,脸上并没有过多的表情,眉宇间总是充斥着淡淡的疏离和冷漠,一双眼睛像是常年被灌了冰霜一般,虽然长得是玉树临风、风姿潇洒,但是却给人一种冷冰冰的感觉,一点活人的气息都没有。
而这一次,濮阳喻一见到秦安瑾,就发现他有什么不一样了。
好像之前的那个秦安瑾突然打破了外层的冰川,破茧而出!
是什么改变了他?
濮阳喻的目光移向了还在穿线的顾倾歌,眉头不禁一皱。
会是她吗?
秦安瑾和濮阳喻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厮杀,直到听到众人的惊呼声,这才各自转过头去。
而这一转头,两个人便呆愣在原地。
场中,顾倾歌安静的坐在绣布面前,她每一只手的后四指指缝中都夹着两根绣花针,甚至食指和中指之间还夹了三根!
也就是说,顾倾歌一手夹着七根绣花针,两只手一共是十四根针,一起绣着!
之间她的双手齐舞,纤长白皙的手指像是在跳着一场华丽的舞蹈,不断的悦动着音符!
众人看的是眼花缭乱,只觉得眼前各种颜色的丝线齐飞,眼看着要纠缠在一起的时候,却又猛地分开,让人看的心里一泠一泠的。
顾倾歌的面色不变,甚至连一点困惑、着急的模样都没有,依旧是淡然的坐在那里,一脸认真的绣着《牡丹图》。
店小二擦了擦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顾倾歌的手,他的嘴巴大张,愕然的都忘记合上!
顾倾歌的速度慢慢的慢了下来,她的手中忽然飞出一根针线,倏地插入到针线筐子里,紧接着,便是第二个根、第三根......
当最后一根针线被插进针线筐的时候,顾倾歌缓缓的站起身,看向店小二,轻声道:“好了。”
店小二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啊”了一声,这才想起来自己的任务,连忙去看时间,却发现那一根香才刚刚烧到一半。
这是什么速度!
店小二只觉得自己的心跳的厉害,连自己都在为顾倾歌紧张着!
店小二又转回头看向绣布,这一看,变愣在了原地。
“这......这怎么能算!”
“为什么不算?”顾倾歌奇怪的问道:“不是说要绣《牡丹图》吗?难道说,我绣的不是《牡丹图》?”
众人愕然,眼神一个接一个的往绣布上看去。
只见将近有一人高的绣布上,赫然用针线绣出了大大的草书“牡丹图”三个字!
那三个字浑厚有力,并不像一般女子的绵软,反而有一种英气和潇洒,而三个字又是用不同的颜色绣的,颜色循序渐进,不突兀,反而相得益彰。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忽然哄然大笑。
他们一边笑着,一边用力的鼓掌。
“好!绣的好!字好!绣技更是好!”
“看他们还有什么话说!哈哈!”
“你之前也并没有说《牡丹图》就一定要画牡丹啊!所以这就是《牡丹图》!谁敢说不是!那就是耍赖,想不认账!”
“就是!可不要欺负人家小姑娘啊!”
“小二,还不快去给人家一间上房,哈哈!”
......
店小二顿时被噎的无话可说,虽然《牡丹图》上并没有牡丹,但是这的确也是一副《牡丹图》啊!
那人说的对,先前他也并没有说《牡丹图》就一定要画牡丹不是!
可是......
店小二急的满头是汗,眼神无助的四处瞟了瞟,当看到二楼扶手处的时候,他的眼睛忽然一亮,看到对方给他的眼神和手势,店小二立即明白了意思。
他朗声道:“既然这位小姐已经绣出了《牡丹图》,那就有资格获得我刚刚承诺过的,可以免费入住,知道比赛的结束。”
“麻烦多开几间上房。”顾倾歌笑道:“我这边还有几个伙伴。”
说完,顾倾歌的目光望秦安瑾的方向看了看。
原本正在心里赞叹顾倾歌美貌的人转眼看到秦安瑾,眼神都是一亮,目光在两人之间利啊会打转,眼神都流露出向往的神采。
好一对璧人啊!
秦安瑾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到顾倾歌身边,低头浅笑。
那模样,真是要多温柔有多温柔,要多宠溺有多宠溺,看的在场的女子的心不由得一酥,就连男子都忍不住羡慕起来。
店小二嘴角抽搐了一下,小心的瞟了一眼濮阳喻,却见他的脸色忽然变得有些阴沉,正恶狠狠的看着秦安瑾。
店小二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摸了摸自己的小心脏,这才转身走到柜台,将顾倾歌的屋子门牌递给她。
顾倾歌结果,便和秦安瑾一起走上楼。
而楼下,却开始沸腾了起来,众人纷纷学着顾倾歌的方法,在一炷香之内开始尝试绣完《牡丹图》。
顾倾歌上到二楼的时候,濮阳喻和拓跋还站在扶手处,她只是侧目看了他们一眼,便脸色淡然的和他们擦肩而过,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对于这一点,秦安瑾相当满意。
秦安瑾笑着看了濮阳喻一眼,紧跟在顾倾歌的后面,一起离去。
濮阳喻恨的直咬牙,在心里将秦安瑾不断的诅咒了一百遍,这才觉得心里舒服一些。
“主子,我们......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办啊?”拓跋的眼中闪动着跃跃欲试的光彩,“要不要和上次一样,将人强行......”
濮阳喻幽幽的问道:“你上次成功了吗?”
拓跋一哽,顿时就不说话了。
“所以这一次,只能智取。”濮阳喻道:“再者,秦安瑾还在她身边,秦安瑾这人,深不可测,不得不防,我们还是小心行事吧。”
拓跋点了点头,推到濮阳喻身后,不再说话。
&bp;&bp;&bp;&bp;顾倾歌在客栈休息了一天之后,便用自己最好的姿态迎接四国绣技大赛。
因为时间紧张,而且也不知道长公主和明月公主的落脚地,所以顾倾歌便没有去拜会,想着等到比赛的时候再去打招呼好了。
顾倾歌到的第三天,四国大赛便开始了。
四国绣技大赛绝对是四国最重要的日子,因此这一天可以说的上是人山人海。
比赛的场地依山傍水,其中一面是评委的位置,除了那一面,剩下的三面全部被刻意前来围观的各国人围的是水泄不通。
这样的场景就连一向见惯了大场面的顾倾歌都忍不住啧啧称奇。
顾倾歌环绕四周的时候,一道声音忽然叫住了她:“顾小师妹!”
顾倾歌回头望去,就见身穿一件明亮天蓝色百褶裙的赵明月正在朝着她一边挥手跑来。
而赵明月的身边,还有一个身穿青色锦裙的女子。
那女子的嘴边一直挂着优雅的笑容,脸上的表情让人看了十分的舒服,就像是她天生就应该如此优雅一般。
女子头戴珠钗,一袭曳地长裙,勾勒出完美的身材曲线,那裙摆颜色正当,和周围的景色相互映衬,竟然一时让顾倾歌恍惚了起来。
就好像她是从画中走来的一般!
赵明月走到顾倾歌身边,见她的目光一直望向前方,便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咧嘴笑道:“师姐,快来,小师妹都看你看的入神了!”
顾倾歌脸色一红,嗔了赵明月一眼。
原来,这就是传说中大名鼎鼎的长公主秦慧音啊!
真是让人眼前一亮!
而她身边还陪伴着一个高大俊秀的青年,他的脸上带着柔和儒雅的笑容,眼神时不时的看向他身边的秦慧音。
相比,这就是传说中的驸马了吧!
看来,两人真的像传闻中说的那般恩爱啊,毕竟,这眼神可是最真实的!
“这位就是顾小师妹了吧?”秦慧音笑道,声音温婉动人,“一直听师傅提起你,今天总算是见到了。”
一贯落落大方的顾倾歌忽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她的脸上露出一丝羞赧,轻笑道:“师姐好。”
秦慧音上上下下的打量了她好几眼,这才笑道:“小师妹可比传闻中说的,要靓丽多了。”
顾倾歌更加不好意思起来,她的脸色微红,“师姐才是远盛于传闻。”
赵明月在两人之间来来回回的打量,忍不住笑道:“诶,我说师姐、师妹啊,你们俩今天是怎么了?怎么这般的客套起来了!”
“虽然是第一次见到师姐,但是却好像之前就认识一般。”顾倾歌眼神真挚,认真的道:“倒是有一种一见如故的感觉。”
“我也是如此。”秦慧音笑道:“看来我和小师妹很有缘分。”
“就算有缘分,比赛的时候也不能让着她。”赵明月嘟着嘴娇气的道:“要真的是让着她也行,师姐,你也得要让着我才行!”
秦慧音忍不住一笑,嗔了赵明月一眼,饱含深意的目光望向顾倾歌,“说不定到时候还要请小师妹手下留情呢。”
“那就谁都别让。”赵明月笑道:“让的话就不叫比赛了,我还想要真刀真枪的和你们比试比试呢!”
“好,那我们就拿出各自的真本事好了。”
几人在说话的时候,赵明月不经意间注意到,秦安瑾和驸马皆是目光温柔的看向各自心爱的人,那含情脉脉的模样让她心里忍不住泛酸起来。
哼,有人喜欢了不起啊!
虽然赵明月之前喜欢秦安瑾,但是在知道秦安瑾喜欢的是。自己的小师妹之后,也就没有了那种念头。
她平日里虽然要做出一副公主的架势,但是骨子里也是骄傲豁达的,她才不屑于和别人争抢一个心不在自己身上的男子呢!
这边聊的正欢,那边已经响起了比赛的前奏。
几人相互看了一眼,便齐齐往比赛场地中心走去。
场地中心人头攒动,可谓是热闹至极。
秦安瑾和驸马一人护住一个,将顾倾歌和秦慧音各自护在自己的臂弯里,生怕让人挤到。
见此,赵明月更是娇气的“哼”了一声。
这些人,一定是看她三哥不在,所以才会这样刺激她的!
讨厌……
场上已经在宣布比赛的方式了。
四国绣技大赛因为参加的人数较多,所以会先分成四大组,四大组分别比赛,每组选出最优秀的两个人参加之后的比赛,再在那八个人中选出最优秀的一个,夺得大赛的头名。
头名除了名头好听之外,还有一个特别的奖品,那就是极地银丝。
极地银丝是一种特殊的绣线,它平日里看起来并不起眼,但是一旦有光照耀在上面,就会出现一种夺目却并不刺眼的光泽,将绣线勾勒出来的图案熠熠生辉,像是活了一般。
更为重要的是,这种绣线极其坚韧,一般的剪刀根本剪不断,必须要用专门的剪刀才行。
而现在这种绣线,基本上已经没有了。
能在这里听到极地银丝,完全出乎众人的意料之外。
因为往常的奖品一般都是绣图或者是罕见极品绣针,这一次有极地银丝,倒是让众人眼前一亮。
毕竟这种绣线对于喜欢刺绣的人来说,可是无价之宝啊!
顾倾歌的眼睛也亮了亮,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容。
之后,比赛方便宣布了比赛分组人员的名单。
顾倾歌认真的听着,忽然眉头一扬,嘴角勾勒出一个冷厉的弧度。
顾汐华!
果然你也来了!
之前顾倾歌放顾汐华一马,并不是真的想要放她,而是,而是想要从她的身上找出前世她也会凤凰于飞的原因。
而在被她打压到底的顾汐华,肯定不会放弃这一次扬名的机会。
果然!
她真的来了!
顾倾歌忽然想到,在来的路上,有一辆黑色的马车,她从马车上感受到的深深恶意和恨意,那种被盯上的感觉,很可能就是顾汐华在盯着她!
好!
真好!
前世没有机会,今生,我们就来好好的比一比!
&bp;&bp;&bp;&bp;顾倾歌正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赵明月忽然笑眯眯的道:“这下可好了,我们三个被分到不同的组里去了,看来,要想和你们较量一下,就必须要打败组里的其他选手啊!”
顾倾歌循目望去,就见刚刚宣布的名单,已经被公布出来了。
她们三个师姐妹和顾汐华分别被分到了不同的组里。
这也真是巧了!
“这下可好了,能看到不同题目的作品了。”顾倾歌笑道:“我们在决赛里见。”
赵明月豪气的一拍手,“好,咱们决赛见!”
比赛为期两天,今天主要是决出优胜者,明日才是真正的决赛。
参赛的人都分好组坐下,等待着出题。
顾倾歌百无聊赖的四处看了看,想看看顾汐华在哪里,却在不经意之间看到正对面的评委席上,有一个男子正目光灼灼的看着她的方向。
顾倾歌一愣。
因为这一次是四国大赛,所以有其他国家的人也很正常。
昨天顾倾歌也没在意,但是今天这一看,便猛然想起,这个不正是昨天她在客栈二楼扶手处遇到的那个男子吗?
濮阳喻见顾倾歌看着他,嘴角微勾,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容。
顾倾歌顿了顿,目光淡然的转了过去。
不知道为什么,顾倾歌觉得,这个男子的身份一定不简单,所以不想和他有任何交集。
秦安瑾一直都在注意着顾倾歌的一举一动,所以当顾倾歌在某个方向顿了一下的时候,秦安瑾的目光也往那个方向看去。
这一看,他的脸色便阴沉下来。
濮阳喻!
还真是阴魂不散!
赛场的工作人员将每一个小组的题目展示给参赛人员和围观的群众看。
顾倾歌这一组的题目是:牡丹图。
看到这个题目,顾倾歌先是愣了一瞬,随机便拿起面前的针线一针一线的开始绣起来。
今天她自然是不会像之前那般投机取巧,而是要认真的绣一副《牡丹图》。
牡丹图并不是一副好绣的图,相反,这幅图需要极大的耐心和极其牢固的技巧色彩、构图都需要眼力很审美,这并不是一时就能够累计起来的。
顾倾歌的习惯是从下方开始绣起,所以一拿到绣图,就先将自己面前的那个地方构图、绣了起来。
秦安瑾眼睛灼然的盯着顾倾歌的一举一动,眼中的光彩足以将在场的任何一个人淹没。
“看来,秦世子也是遇到了自己心仪的人。”一旁的驸马笑道:“还以为秦世子一直都不会被任何一个女子吸引呢。”
秦安瑾蓦地一笑,“不是不会备吸引,而是没有遇到真正心意相通的。”
秦安瑾顿了顿,又笑道:“就像驸马和长公主那般,我想这种感觉,驸马应该会更清楚才是。”
驸马看向长公主秦慧音的方向,温柔一笑,“的确,这种感觉,我很清楚。”
两人心照不宣的笑了笑,目光齐齐汇聚在各自心爱的人身上。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眼看规定的时间就要到了,却还没一个人率先绣完。
就在众人咋舌的时候,一个略微有些温婉的声音忽然说道:“我绣好了。”
众人的目光不由得汇聚在那个女子身上,皆是眼前一亮。
那个女子生的眉眼可人,眼中总是荡漾着或是如何或是迷离的光泽,让人看了,心中便是一声酥。
她的面前摆放着她的绣品,工作人员将那幅绣品拆下来,两人合力,展现给众人看。
众人不禁赞叹。
“好绣品啊!好技艺啊!”
“绣的栩栩如生啊!”
“可不就是!真好看!”
众人不禁赞叹着,目光皆是闪亮,一半目光落在女子身上,一半则是落在她的绣品上。
顾汐华听着台下众人的称赞,嘴角微勾。
也不枉费她这么久都练习,终于有了成果了!
没催错,台上率先绣好的,便是顾汐华。
只见她面前的绣品上绣着一副色彩明艳的芍药,那花瓣层层叠叠,枝叶繁盛鲜嫩,红的花衬着绿的叶,颜色搭配的极好。
顾倾歌手下一顿,目光幽深的看了一眼顾汐华。
顾汐华原本的绣技她并不清楚,但是在这一图上,她隐约的能够看出凤凰于飞的痕迹。
真的是凤凰于飞!
顾倾歌的眼眸逐渐幽暗下来。
看来,放顾汐华一马,还是放对了!
顾倾歌不再多想,手下的速度加快,很快便收了尾。
“时间到!”
比赛的女子纷纷收手,站起了身。
工作人员将所有的绣品一一展示给众人看。
现场的气氛顿时热烈起来。
他们热闹的讨论着哪一幅绣品最好。
他们正在讨论着,忽然从不远处飞来一群五颜六色的蝴蝶!
众人一愣,讨论的声音戛然而止。
就见着一群蝴蝶飞舞着,径直往其中一幅绣品的方向飞去!
就见那些蝴蝶扑扇着翅膀,扑在那幅《牡丹图》上,触角微微动着。
众人愕然。
这……这些蝴蝶是把这幅《牡丹图》当成真的牡丹了吗?
这……这绣技竟然到了以假乱真的地步,竟然让蝴蝶都认错了!
众人的目光不由得落在那幅《牡丹图》上面,只见那幅绣品上,颜色各异的牡丹或是竞相开放,或是含苞待放,叶子或是嫩绿,或是深绿,颜色过渡的极其自然。
那牡丹雍容华贵,一朵朵似美人面,形态各异,颜色相互映衬,远远看上去,就像是真的牡丹一般!
天底下,竟然还有这么精湛的绣技!
众人一个个目瞪口呆,目光不由得移向了绣图后面的人。
这一看,更是惊愣在原地!
只见绣图后面,有一个身材修长、曲线优美的女子盈盈而立。
她穿着一件最简单不过的月白色的锦裙,长发披肩,只在头顶后方随意却大方的绾起一个简单的发髻,发髻上簪了一个简单却成色极好的玉簪。
她的脸上未施粉黛,但是皮肤却如凝脂一般,一双凤眼波光潋滟,像是眸子里盛开出无边的光泽,在清澈见底的眼眸中荡漾着。
刚刚见过顾汐华,众人便以为那是绝色,但是现在和眼前的这个女子相比,简直就是云泥之别啊!
&bp;&bp;&bp;&bp;顾汐华见到众人的表情,心里忍不住暗恨!
顾倾歌!
又是顾倾歌!为什么她一出场,就能把所有人都目光都吸引过去!
顾汐华的目光撇向顾倾歌绣的那幅绣图,只见那干净的绣布上面,赫然绣着若干多牡丹,那牡丹或是灼灼如火,或是玉骨冰心,或是端庄秀丽,这般的倾城好颜色,让人看了便忍不住想要上去摸一摸、嗅一嗅。
顾汐华蓦地瞪大了眼睛,呆愣着看着那幅绣图,就像是见了鬼一般。
怎......怎么会!
怎么会绣的这么好!
“这......这绣的可真好看啊!”
“简直就是神笔啊!”
“是啊,是啊,你看,那牡丹好像看久了还会动呢!真是奇了!”
“这个女子是谁啊?竟然能绣的这么好!我看啊,这次的头筹应该也是这个女子了吧!”
“看起来像是承国的人啊!”
顾汐华嫉妒的看着这一切,看着顾倾歌像是光芒的中心点一般静静的站再台上,嘴角还带着一丝笑容。
这......明明应该是她所应该获得的一切才对!
顾汐华站在原地,脸上止不住露出阴狠的神色。
“好了,这些绣图大家都已经欣赏结束了,那就请评委选出八幅最出彩的作品,入围最后的决赛。”
正坐在赛场台子前面的极为评委纷纷拿起手中的笔,写出了自己心目中的答案。
濮阳喻笑着看了一眼顾倾歌的方向,眼神格外璀璨。
他低下头,一笔一划的写着他心中的八个名字。
写好之后,工作人员便公布了结果。
毫无疑问,顾倾歌是一定进入决赛的。
除此之外,还有赵明月、秦慧音、顾汐华、纳兰疏、米朵兰、付雨、张静。
名单一出来,众人看了名单后面的国家,纷纷诧异。
承国闯入决赛的,一共有三人,而其他国家则是多少不一。
比赛结束,其他人也没有什么异议,于是便决定第二天再进行决赛。
比赛结束,众人纷纷散去,一边散去一边还意犹未尽的讨论着刚刚的比赛。
顾倾歌刻意去看了秦慧音和赵明月的绣图。
秦慧音的题目是百合,赵明月的则是菊。
两人绣的都十分的精湛,技艺并不比顾倾歌的要差,甚至可以说更加融会贯通,只不过顾倾歌使用了巧力罢了。
顾倾歌笑道:“两位师姐的技艺很是高超,看来,明天我要好好想一想策略了。”
“少来。”赵明月懒懒的翻了个白眼,“小师妹啊,要说着深藏不露的人,除了你,我真的想不出来其他人!之前听师傅说你天分高,我还不以为然,现在这样一看,我还真不确定明天能不能打败你呢!”
“师妹说的不错。”秦慧音笑道:“看来,明天我们要拿出真实力了。”
此时,秦安瑾和驸马都已经走到几人身边,听到这话都忍不住笑道:“既然是比赛,自然是要拿出真才实学的,那样,也是对对手的尊重。”
几人都是点了点头,看了看天色,便准备回去。
这时,濮阳喻忽然走了过来。
他径直走到顾倾歌的身边,浅浅的行了一礼,笑道:“顾小姐刚刚的技艺,真是让在下十分佩服啊!”
顾倾歌淡淡的道:“过奖了。”
濮阳喻脸上的笑容僵了僵,而后又重新扬起了笑容道:“不知可否邀请顾小姐探讨一下技艺?我有个妹妹特别喜欢刺绣,所以我想帮她来请教一下顾小姐。”
“小女的技艺一般,怕是如不了您的眼。”
“顾小姐刚刚的那一手让在下大开眼界,顾小姐就莫要推辞了。”
“那便让你的妹妹来吧。”顾倾歌淡淡的道:“只有与会绣技的人,才好沟通。”
濮阳喻脸色一僵,顿时被哽的不要不要的。
秦安瑾的嘴角一勾,露出一个满意而愉快的笑容。
他伸出手拉住顾倾歌的手,温柔的道:“走吧,回去先休息一下。”
顾倾歌点点头,和秦慧音、赵明月一起往客栈的方向走。
濮阳喻站在原地,目光看向顾倾歌离开的方向,眼睛紧紧地盯着秦安瑾拉住顾倾歌的手的位置,脸上而逐渐难看起来。
一旁的拓跋急声道:“主子,我们怎么办?”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濮阳喻没好气的说道:“继续走下去吧,是我的,总归跑不掉的!”
拓跋的嘴巴动了动,却是没有说什么。
很快便到了第二天,顾倾歌等三人又一次来到赛场,参加今天的决赛。
决赛要比初赛热闹许多,围观的人数也更多。
今天比赛的题目是:新生。
总归题目,着实让顾倾歌楞了一愣。
新生。
这好像是为她量身定做的题目一般。
顾倾歌想都没有想,抬起手便拿出一旁的针线,开始刺绣起来。
她绣的越来越快,脸上的神色越来越淡然,但是眼神却越来越炙热。
众人不禁的将目光转向顾倾歌,就见她的手如飞龙走凤一般,远远望去,就好像她手中的银针和细线连城一条条弯曲的曲线,那曲线蜿蜒缠绕,隐隐的居然勾勒出一条凤凰的图案!
“凤凰!凤凰!你们快看,是凤凰!”
一声惊叫响起,众人的目光不由得转向尖叫那人手指着的地方。
只见顾倾歌手中的丝线像是有了生命一般,一针一针的,丝线在半空中画成的凤凰昂扬直上,转眼,便已经飞上云端,消失在众人眼前。
“凤凰!真的是凤凰!”
“原来不是我眼花啊!”
“这是什么神技!居然银针的方向还能勾勒出凤凰!”
顾汐华的手一顿,脸色瞬间惨白。
凤凰?
凤凰于飞!
她呆呆的看着自己手下的这一幅绣图,她精心设计的图案,这一刻,却好像变成了一场笑话!
凤凰于飞!
原来那才是真正的凤凰于飞!
那她学的,到底是什么?
顾汐华顿时迷茫起来,手指不由得紧锁,手中的银针狠狠的刺进手心,鲜血顿时滴落在绣布上。
那鲜红色的一滴血,赫然落在了绣布上最中心的位置。
糟了!
顾汐华猛然回神,目光看向绣布中心。
&bp;&bp;&bp;&bp;顾汐华绣的是一棵枯树枝上有一颗新生的嫩芽,主题色是枯败的沉褐色和新生的嫩绿色,可是现在,在原本要绣上嫩绿的地方赫然滴了一地鲜红色的血液!
怎么办!
顾汐华急的额头上隐隐冒出汗珠,她的目光焦灼在绣布上,眼中一片焦色。
就在她的目光紧紧地盯着绣布的时候,忽的,她的眼前一亮,急忙将嫩绿色换成了其他的。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众人都在认真的绣着,没有人有一丝分神。
“时间到!”
参赛的八人纷纷停手,目光齐齐的望向对面的比赛场地。
其中一个裁判问道:“有没有没绣完的?”
一个女子低着头往前走了一步,“抱......抱歉,我还剩下一点。”
“没有什么好抱歉的。”裁判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你可要离开了。”
那个女子便是付雨,她惊愕的抬起头来看向裁判席,泪水忽然滚滚而落。
她擦了擦脸上的泪水,无声的走下了台。
这就是比赛,没有人情味,只有残酷的比赛。
“剩下的既然都绣完了,那么,就各自展示自己的作品吧。”
第一个展示的是赵明月,她绣的是一个老人,图像极为简单,但是那里面蕴含的情感却是直击人心。
老人目光遥望初初升起的朝阳,眼中慢慢的都是亮光,朝阳的光泽镀在他的身上,给他镀了一曾光圈,那种金色的、带着光亮的光辉将老人包围,老人的嘴角慢慢的都是温暖而希望的笑容。
新生,不在乎年纪,每一个时刻,都可以是一个新生。
众人不禁赞叹,被绣出来的图画深深的震撼到。
之后秦慧音将她绣的展示了出来。
是一副母亲怀抱婴儿的图案,母亲满眼的温柔,那种温柔连带着蔓延到嘴角,传递给了新生儿,感染的新生儿也换了的笑了起来。
顾汐华的是一副枯木逢春的图像,不过她绣的不是鲜嫩的绿色嫩芽,而是一种血红的,那种浴血而出的冲击让人的心灵都能被震撼到。
极为参赛选手一一的将自己绣出来的绣图展示给众人看,一直到最后,才轮到顾倾歌。
她缓缓地将自己的绣图立起来,面色淡然。
众人突然禁声,目光定定的望着顾倾歌手中的绣图。
那是一副凤凰涅槃,浴火重生的图案。
火红的凤凰,身上闪耀着金光,正挣扎着从*的香木的死灰中更生,暗黑色的背景下,灿然的金光映射出漫天金色的云彩,如一团烈焰喷薄而出,映照的暗色的天边金红色的光芒闪亮。
而那只凤凰,羽翼丰满,金光闪亮,挺胸展翅,像是想要更多的人听到她清亮的歌鸣。
她经过烈火的煎熬和考验,在*经受了巨大的痛苦和轮回后才得以重生,在熊熊大火中诞生新的生命,得以涅槃。
这幅绣图主要以金色和红色为主,视觉效果极佳,而上面的针法更是细密的几乎连凤凰的每一根羽毛都能看的清清楚楚。
众人不禁愕然,场上半晌都没有发出声音。
不仅台下的人没有声音,就连台上的其他参赛选手都齐齐围聚在顾倾歌身边,目光灼然的看向她手中的绣图。
她们不是没想到绣凤凰,但是没有绣的原因,一个是因为凤凰的绣法太过于繁琐,二来,她们也没有办法能够绣出那种精髓。
但是,顾倾歌却做到了!
她的绣法不仅是她们没见过的精湛,更是将凤凰那种气韵绣了出来。
要是可以的话,她们真的很想上前摸一摸,看看这只凤凰到底是不是真的!
“好逼真啊!”
底下忽然响起议论声,议论声渐渐大了起来,让众人都能听得到。
“这不就是昨天绣牡丹的那个女子吗?你看看她绣的,我都要怀疑我自己的眼睛是不是出问题了!”
“可不就是嘛!这到底是真凤凰还是假凤凰啊!”
“我倒是对她刚刚的针法比较感兴趣,你们还记得吗?她刚刚的针法就是一只凤凰呢!要不是亲眼所见,我真的不会相信的!”
“我记得!是凤凰!真是奇了!”
高高低低是议论声渐渐起,顾倾歌自然也听在耳朵里,但是她的面色依旧浅淡,没有一丝改变。
给众人欣赏完了之后,剩余的七幅参赛全部被送到了评委的手中。
这些评委都是来自各个国家,是经过严格删选之后才确定的,所以不会存在什么黑幕。
评委一幅一幅点评着,总之是各有千秋。
“我还是觉得这一幅枯木逢春好,这颜色太震撼了,又是枯槁的底色,配上这样如鲜血一般的颜色,实在是让人眼前、心里都受到冲击。”
“我也这么觉得,而且这一幅线条处理的很好,你看,这里边边角角的地方和那些枯木断裂面绣的栩栩如生,实在是一幅不可多得的作品啊。”
顾汐华的嘴角慢慢的露出一丝笑容,她得意的看向顾倾歌,心中腹诽道:你看,就算这么多人说你好,但是评委不这么说,你不还是要输给我?
“我倒是不这么觉得。”一道男声忽然道:“你看,这一副,凤凰磐涅,不是同样震撼吗?不管是在绣技、色泽、线条处理手法、整体的布局,远胜于那幅枯木逢春。”
顾汐华脸色一僵,目光顿时看向评委席。
顾倾歌瞟了顾汐华一眼,上前一步,款款的行了一礼,淡声道:“各位评委,打扰一下,其实这一幅图还有另外一个看法。”
“哦?”刚刚帮顾倾歌说话的濮阳喻扬了扬眉,笑道:“还有什么看法?”
“凤凰涅槃,浴火重生,既然是重生,自然需要经过烈火的煎熬和考验,所以,用火给凤凰增温,则是另外一种看法。”
濮阳喻让人拿来了火石,点燃一个木枝,然后再绣布下方烘烤。
奇特的事情发生了!随着烘烤的时间拉长,绣布上的那只凤凰忽然动了起来!
她不断的舞动着自己的翅膀,口中轻鸣,一双眼睛湛然璀璨!
&bp;&bp;&bp;&bp;“神了!神了!这凤凰居然自己会动!”
“是啊!是啊!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奇景!”
“诶,诶,你看,那凤凰正一点一点的往上飞呢!”
“真的诶!你看她的那双翅膀,天啊!真是不虚此行!不虚此行啊!”
......
不仅场下沸腾了,就连坐在评委席上的评委都不敢置信的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这只凤凰......真的会飞!
只见那只凤凰挥舞着翅膀,正一点一点的往上方飞走,那金光闪闪的翅膀有节奏的舞动,带动一股又一股旋风。
眨眼间,那只凤凰便消失在绣布上面。
众人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在凤凰消失的地方,突然洒下一大片金色的光辉。
那光辉星星点点,一点一点的落在暗色的背景上,徒然将那一大片暗色的背景点亮。
整个世界......都明亮了。
众人皆是目瞪口呆,就连顾汐华都看的眼睛一眨都不眨的。
这......这是神技吗!
场上窒息了片刻,气氛徒然热烈了起来,黄虎生、惊叫声不绝于耳。
胜负......已经很明显了。
顾汐华咬了咬唇,愤然的瞪着顾倾歌,脸色一片暗沉。
其他选手都走过来向顾倾歌祝贺、讨教,只有顾汐华一个人站在原地,目光阴沉的看着顾倾歌。
胜负既然已经分了出来,那剩下的,就是颁奖了。
濮阳喻将装有极地银丝的小盒子双手送到顾倾歌的手上,面上一片柔和的笑意。
“顾小姐,恭喜。”
“多谢。”
濮阳喻顿了顿,站在顾倾歌的身边,目光时不时的瞥向秦安瑾,嘴角隐隐的勾起一个愉悦的弧度。
“此次四国的绣技大赛,除了有这极地银丝之外,获胜者的名字也会永远记录在册,并且,将在这次比赛结束之后,前往莫国,享受仅次于帝王般的待遇一月。”
顾倾歌一愣,目光徒然看向濮阳喻。
濮阳喻的脸上依旧是一片淡然,只是这一次,他的目光大大方方的看向了秦安瑾。
“在此,我谨代表我莫国君王,邀请顾小姐前往莫国。”
濮阳喻的目光看向顾倾歌,嘴角的笑意丝毫没有掩饰,“不知顾小姐打算何时动身?”
顾倾歌的目光徒然暗沉了下来。
要是她现在拒绝,只怕是会让莫国扫了脸面,这就涉及到两国之间的友好了,但是要是不拒绝,她也实在不想去莫国。
再者,这个濮阳喻到底是为什么一定要让她去莫国?
顾倾歌的目光顿时移向了秦安瑾。
秦安瑾的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只是嘴角的笑容显得有些凉意。
和秦安瑾在一起这么久,顾倾歌已经熟悉了秦安瑾脸上的每一个细微表情,一看到这个表情,顾倾歌便知道,秦安瑾的心里很不高兴。
在一起这么久,顾倾歌一直都觉得自己是在肆无忌惮的接受者秦安瑾的好,接受着秦安瑾对她的各种关怀,却一直都没有为他做什么。
如果这一次,她要去莫国,秦安瑾势必不高兴,那她自然也不会高兴。
再者,许氏也快生产了,要是去莫国,指不定还会生出什么事来。
有了决定,顾倾歌便朝着濮阳喻款款的行了一个礼,浅笑道:“大皇子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家中母亲即将生产,心中实在挂念,怕是要辜负大皇子一片好意了。”
濮阳喻一愣,错愕的望着顾倾歌。
而秦安瑾的嘴角,那抹凉意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则是愉悦的笑容。
“顾小姐......”濮阳喻张了张口,想到了顾倾歌说的理由,又觉得自己无话可说,便停住了话头。
“不会吧?为什么不去啊?仅次于帝王的待遇呢!”
“有点不是抬举啊!”
“是不是看不上人家啊,毕竟她可是来自承国呢。”
“人家不是说了,是家里的母亲要生产了吗?”
“这......这也可以去的时间短一点啊。”
......
顾倾歌并不在意别人说什么,所以漠不关心,但是有人却不一样。
只见秦安瑾眼神一厉,目光虽是淡然的看向说话的那些人,但是眼神中的警告却是一点都没有遮拦。
“都是闲着无聊吗?”秦安瑾淡淡的道:“无聊的话,自己可以去莫国,那里孤烟大漠,想必会非常适合各位。”
那些说话的人听到秦安瑾的声音微微一愣,脸色突然变得苍白起来。
秦安瑾的名头早已经传遍了四国,基本上没有人不认识他的,听到他的声音,再一联想之前秦安瑾订婚的消息,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就是眼前的这位小姐和秦安瑾订的婚啊!
当下,场面便静了下来。
正听那些人说顾倾歌的不是听的津津有味的顾汐华有些不满,但是她也不敢直接面对秦安瑾,便按捺了下来。
“既然如此,那濮阳便不勉强了。”濮阳喻笑了笑,收回放在顾倾歌身上的目光,看向众人,“不过我濮阳在此许诺,顾小姐可以随意什么时候去莫国,都会享受仅次于帝王的待遇。”
顾倾歌一愣,看着濮阳喻,却是没再说什么,只是浅浅的行了一个礼。
比赛就此结束。
四国绣技大赛的比赛速度是很快的,但是后面会将比赛的结果通报大陆上所有的国家,这也正是为什么这么多人终是这场比赛的原因。
看着渐行渐远的顾倾歌,濮阳喻的脸色有些难看。
一旁的拓跋欲言又止,“主子,这......家里的那些人要是见不到顾小姐,要怎么收场?”
濮阳喻顿了片刻,低声道:“第二套计划可以准备了。”
拓跋一怔,连忙应了下来,转身便走开了。
而在他们不愿的顾汐华则是目光晨晨的望着濮阳喻,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她就是觉得,这个濮阳喻一定不会就此罢休,一定还会用其他方式让顾倾歌去莫国。
即便她想破脑袋她也想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但是她就是这样感觉的。
&bp;&bp;&bp;&bp;说不定,这个濮阳喻还能帮她一把!
顾汐华的嘴角慢慢的露出一个阴险的笑容。
顾倾歌,你给我等着!我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大赛结束,因为担心许氏,顾倾歌着急回去,于是几人便辞别赵明月和秦慧音,率先返回承国。
至于顾汐华,顾倾歌相信,就算是她不找她,顾汐华也会主动来找她的!
回去的路上一路畅通,顾倾歌一面翻阅着放在马车上用来打发时间的书籍,一面和秦安瑾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
“你准备将极地银丝用在什么地方?”
“还没想到。”顾倾歌看了秦安瑾一眼,笑道:“不过我准备给家人绣一件外衫。”
秦安瑾挑了挑眉梢,等着顾倾歌将话说下去,可是顾倾歌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脸色淡然的看着手中的书籍,没有一丝想要说话的意思。
“没了?”
“没了啊。”顾倾歌疑惑的望向秦安瑾,“还有什么吗?”
秦安瑾捏了捏眉心,眼神中露出一丝失落的情绪。
“没有我的?”
顾倾歌仔细的瞒着秦安瑾的脸色,更是奇怪的问道:“秦安瑾,你不是家人吗?”
秦安瑾一愣,眼中光芒大盛,。
原来,他是家人啊!
家人!
这个称呼真是悦耳!
一阵清幽的香气袭来,顾倾歌的脸色忽的一变,冷声道:“闭气!”
话音刚落,马车外边响起了整齐的马蹄声!
遇袭!
秦安瑾面色一沉,就听外面有一道浑厚的声音道:“秦世子,顾小姐,我家主子有请。”
既然知道他们的身份还这样明目张胆,看来,来人的身份一定不简单!
顾倾歌和秦安瑾脑海中猛然窜出一个人的名字。
濮阳喻!
秦安瑾掀开车帘,目光望向车外。
车前方有一队身材魁梧的人马,目光灼灼的望着秦安瑾的方向。
“秦世子,我家主子有请。”
秦安瑾的嘴角慢慢的弯出一个清冷的弧度,“就凭你们?”
领头人揭下脸上的面巾,露出一张刚毅的脸孔。
正是拓拔。
“秦世子武功高强,拓拔自然不会以为这样便能请到您。”拓拔笑了笑,“不过,秦世子刚刚难道没有闻到什么味道吗?”
这种味道他当然闻到了,只不过顾倾歌话音还没落下的时候,那味道便已经嗅入他的体内。
秦安瑾脸色一沉,“什么意思?”
“那是我莫国特有的香料,能够让人意识不清,昏睡一天。”拓拔顿了顿,又道:“这种香料还有一个优点,那就是它不需要通过闻就能进入人体体内,只要是能够接触到皮肤,就能够被吸收。”
拓拔的话音一落,秦安瑾等人的面色便是一沉。
要是硬拼,他们还能有可能逃离,但是用上这香的话……
“秦世子,我不愿与您动手,还是希望您和顾小姐随我走一趟,我们主子没有恶意的。”
“要是我不愿呢?”
“那就休怪我无礼了!”
说完,拓拔大喝一声:“上!”
他身后的人一拥而上,程信和桑易连忙飞身对上,两拨人马立即对上了。
“小姐!”曼瑶低叫一声,“奴婢要不要……”
顾倾歌摇了摇头,目光却是看向秦安瑾,“这种香料会随着运气流遍全身,加速香料的作用。”
秦安瑾沉默着没有说话。
他心里自然也清楚,但是要他眼睁睁的看着顾倾歌被掠到莫国,他也是做不到的。
秦安瑾眼光一闪,忽然从身上拿出一个小型的物件来。
他将那个物件抛向天空,顿时,一道大红色的火花在半空中绽放。
程信和桑易见到这个烟花,齐齐往后退了一步,反观拓拔,则是脸色瞬间难看了下来。
“上!不管用什么方法,一定要将顾倾歌在他们的援兵到来之前带走!”
“是!”
宏亮的声音响彻云霄,秦安瑾面色越发冷凝,因为现在,他明显的感觉到他的身子开始发软,意识也加减渐渐了起来。
一定是香料发挥了作用!
秦安瑾霍然转头,看向曼瑶,“你先护送你家小姐先走,我们垫后。”
“秦安瑾!”顾倾歌失声叫道:“要走一起走!”
“乖,援兵马上就到,你先走,我稍后就来寻你。”秦安瑾顿了一下,又道:“他们要找的是你,所以你必须走。”
顾倾歌看着秦安瑾的目光,半晌没说话。
末了才道:“那我就在前面等你,你要快点跟上来。”
秦安瑾勾唇浅笑,轻柔的在顾倾歌的额头印下一吻,“好。”
顾倾歌起身,带着曼瑶跳下马车,骑上一边一匹没有人的马,快速的离开了战场。
拓拔一见顾倾歌离开,立即招呼几个人去追,却被秦安瑾一个飞身挡住了。
没办法,拓拔只得先迎战秦安瑾,然后再去追顾倾歌。
顾倾歌和曼瑶纵马狂奔,马蹄溅起一阵又一阵的尘土。
忽的,马的身子一个踉跄,轰然摔倒在地。
顾倾歌一惊,身后的曼瑶一手扣住顾倾歌的纤腰,飞身而起,却在飞到一半,快要落地的时候身子一软,狠狠地栽倒!
顾倾歌眼疾手快的反扣住曼瑶的纤腰,将她平安的带到地面上。
但是,这一运功,她就发现,身上有些酸软无力,头脑也混沌起来。
“咦……”
一道略微有些阴沉的声音响起。
顾倾歌蓦地望向声音的来处,冷声道:“什么人!出来!”
“呵呵。”
从一侧的树林里闪身走出来两个身穿黑色衣服的人,他们全身包裹的严严实实的,脸上还戴着黑布,既看不清楚长相,也分不出来男女。
“你们是什么人!”
“不认识了?也对,穿成这样,不说你不认识,我自己都不认识了。”
说完其中一个黑衣人看了另外一个黑衣人一眼。
这个声音……好耳熟啊!
顾倾歌皱紧了眉头,眼中流光一闪,愕然道:“你是顾倾璃!”
“姐姐好记性啊!”
顾倾璃“呵呵”一笑,伸手将脸上的黑布摘了下来,顿时,一张娇俏却满是阴寒的脸就展露在顾倾歌面前。
&bp;&bp;&bp;&bp;顾倾璃面色苍白,隐约中有一股青黑色的暗色在脸上游走。
顾倾歌看了便是一惊,难道说,这顾倾璃是修炼了什么邪功不成!
顾倾歌周瑾了眉头,看向另外一个黑衣人。
“你是宋清霜?”
“是我。”宋清霜缓缓揭下面上的黑布,冲着顾倾歌浅浅一笑,“顾小姐,真是好久不见啊!”
她笑的清浅,但是笑容里暗藏的无边幽冷和邪气却是让顾倾歌都吃了一惊。
短短几月不见,她们俩竟然有这么大的变化!
“你们......是炼了什么魔功?”
“魔功?”顾倾璃轻笑一声,眼眸中疯狂的涌动着噬骨的恨意,“顾倾歌,这都是拜你所赐!”
“多行不义必自毙。”顾倾歌目光静静地看着两人,一手扣住曼瑶的腰肢渐渐用力,在她的腰肢上点了几处穴道。
“多行不义必自毙?”顾倾璃冷笑一声,“那你就是好人了?呵呵,不过就算你是好人又如何?现在还不是落在了我的手里?”
“和她说那么多做什么?”宋清霜斜睨了顾倾歌一眼,冷哼道:“强弩之末,现在就杀了她!”
“杀了她?”顾倾璃阴森的笑了笑,“那岂不是太过便宜她了?你忘记我们过的都是什么日子了?不让她也尝尝,怎么对得起我们苦苦煎熬过的日子!”
“你的意思是......”宋清霜意味深长的从上到下将顾倾歌打量了个便,目光忽然停留在顾倾歌的手上。
那只手,修长纤细,紧紧地扣在曼瑶的腰肢上。
回想起刚刚的情形,宋清霜脸色一变,震惊的叫道:“她会武功!”
“什么!”顾倾璃脸色也是一变,目光也游弋到顾倾歌的手上,不过变脸也只是瞬间,顾倾璃又恢复了常态,轻笑一声,“呵呵,你忘记了,刚刚她可是吸入了莫国那边的香粉呢,现在不说不能运功,就是时间长一些,都可能晕过去,怎么可能还能使出武功?”
宋清霜的脸色这才好一些,“那还等什么!上!”
说完,宋清霜便举起了手中的剑,猛地朝顾倾歌冲了过去。
顾倾歌因为之前食用过欧阳恺的仙丹,身体的抵抗力强一些,但是也无法抵御药力这么强劲的香气,就算是能解,她手边也没有草药。
而此刻,她的头,也逐渐晕眩起来。
顾倾歌咬紧牙关,看了一眼已经彻底在她怀中晕过去的曼瑶,眼神坚定了一瞬,双手用力,用尽自己最后的力气运气将曼瑶送了出去。
“快追!”宋清霜大叫道:“不能让她逃了!”
可是,曼瑶的速度太快,只是眨眼间,便消失了踪迹。
而顾倾歌,则是头晕目眩的缓缓滑落,跌坐在地上。
“你想让她去报信吗!”宋清霜一把揪住顾倾歌的长发,迫使她抬起头来,“顾倾歌,你做梦!”
话音刚落,就见去追击曼瑶的顾倾璃已经快速的返回来了。
看着顾倾璃脸色难看的对她摇摇头,宋清霜只觉得一股子无名怒火从心底冒出。
“贱人!”宋清霜怒不可遏,一巴掌甩在顾倾歌的脸上,将她打翻在地,“你不是了不起吗?怎么现在匍匐在我的脚下了?哈哈!”
“先别说那么多,先将人带走,以免秦安瑾追来。”
宋清霜将已经被迷晕的顾倾歌扶起来,看了一眼来的方向,见没有人,这才和顾倾璃两人拖着顾倾歌离开。
等顾倾歌再醒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身处在一处极其黑暗的地方,这里四处都是岩壁,还有偶尔滴水的声音,想必应该是某处的山洞。
她的头还是有一些发晕,眼前也总是闪现出黑点,顾倾歌知道,这是那香料的后遗症,还需要一些时间才能完全解除。
也不知道秦安瑾他们怎么样了,还有曼瑶,她仓皇之下将她推离,已经尽量往树木茂盛的地方送了,不知道她有没有受伤。
顾倾歌动了一下自己的手脚,发现怎么也动不了,再一看,却发现,自己的手脚全部被坤在十字木桩上!
顾倾歌眼眸一厉,知道这一定是顾倾璃和宋清霜那两人做的好事!
也不知道她们现在在什么地方。
顾倾歌四下看了看,并没有什么对她现在处境有帮助的物品。
正在看着,洞口忽然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顾倾歌一惊,连忙闭上眼睛,假装自己还没有清醒。
脚步声越来越近,两道身影逐渐出现在顾倾歌的面前。
她们走近顾倾歌,仔细的看了她几眼,宋清霜忽然低声道:“好像还没醒,这香粉是不是效力太大了些,这都睡了三天了,我可不想再等下去了。”
顾倾璃没有说话,忽然伸出手,将手指抚摸在顾倾歌的脸颊上,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笑纹。
随着这抹笑纹的变凉,她的手猛地掐入顾倾歌的脸颊里!
她受伤尖利的指甲泛着冷光,像一把把锋利的小刀刃。以最锋利、最决绝的姿态,扣进了顾倾歌脸上娇嫩的血肉里!
顾倾璃扣的用力,手背上的青筋直冒,像是一条条丑陋的小蚯蚓,而她脸上的笑容却在阴暗的山洞里,越发的诡谲起来。
顾倾璃的嘴角带着嗜血的笑容,手指不断的深入,忽然,她的手指像是触碰到了什么坚硬的物体,再也不能前进。
顾倾璃一愣,看着顾倾歌依旧是没有什么表情的脸庞,这才慢慢的收回手。
一旁的宋清霜正看的静静有味呢,见顾倾璃忽然收手,有些不解的问道:“怎么了?”
“碰到骨头了。”顾倾璃道:“看起来,不像是在装的,应该是那药效还没有过去。”
“那我们就这么看着她这样昏迷过去吗?”宋清霜有些气急败坏,“我还想好好折磨她呢!”
“以后有的是机会。”另一道声音忽然从山洞外面传来,“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从她的口中获得我们想要知道的事情。”
还在装作昏迷的顾倾歌听到这个声音,心中一跳。
顾汐华!
顾汐华居然和顾倾璃、宋清霜两人扯到了一起!
&bp;&bp;&bp;&bp;还有,她们想要知道的事情,到底是什么?
顾汐华走到顾倾璃和宋清霜的身边,目光幽幽的看向顾倾歌。
她的目光带着一股阴冷,紧紧地盯着顾倾歌的脸颊,“啧啧”了两声,“你瞧你们,这么个美人你们是怎么下的去手的。”
“就因为是美人,我才下得去手。”顾倾璃饱含恨意的声音响起,“顾汐华,你该不会是还想着留着她的脸蛋吧?”
“留着自然有留着的好处。”顾汐华冷笑道:“现在天底下,有多少人爱慕她的这一张脸,要是卖到红楼里去,倒也是笔不小的收入呢。”
“呵呵,还是你这脑瓜子会想。”宋清霜轻笑道:“顾汐华,你该不会是已经和红楼商量好了吧?”
“怎么会,上头的任务还没有完成,我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顾汐华冷笑一声,“不过嘛,这以后可就说不定了。”
“我还是觉得把她的脸毁掉更痛快!”顾倾璃恨恨的道:“她害我至此,我真想亲手解决了她!”
“有你亲自动手的时候,急什么!”顾汐华道:“她这样昏迷多久了?”
“已经三天了。”
“可以弄醒她了。”
“她中了莫国的香料,怎么弄醒?我们可没有解药。”
“没有,可以弄点别的。”顾汐华从身上抽出一把锋利的匕首,递给顾倾璃,“你不是想亲自动手吗?现在机会来了,只要人不弄死,随便你怎么处置,只要给我弄醒就行。”
“呵呵。”顾倾璃阴狠一笑,接过匕首,掂了掂,凑近顾倾歌的侧脸,比划了两下,猛地抬起手往顾倾歌的肩膀刺去!
“唔!”
巨大的痛楚袭来,顾倾歌忍不住低声咽呜了一声,痛苦的皱紧了眉头。
“醒了?”顾倾璃冷冷一笑,“姐姐,你睡了好久呢。”
顾倾歌颤抖着眼睫,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她的目光从几人身上一一扫过,唇边忽然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你们,还真是物以类聚。”
“到了现在还嘴硬?”宋清霜猛地夺过顾倾璃手中的匕首,狠狠的刺入顾倾歌另一侧的肩膀上!
一声刀刺入血肉的闷响声,鲜红色的血液溅出,溅到了宋清霜的脸颊上。
“顾倾歌,你知道我想这一天想了多久么!”宋清霜哈哈大笑,模样接近于疯癫,“你害的我人不人、鬼不鬼,我定要你也尝尝这滋味!”
顾倾歌轻笑一声,脸色惨白,但是表情却是淡然无比,“相比较而言,我却只想知道是什么人将你们集合在一起。”
这件事情,的确是很奇怪。
她们三个人可以说都是恨顾倾歌恨到骨子里的,但是却有人将她们三人集合在一起,说明,背后的人,目标就是她顾倾歌!
到底是谁!又是什么样的目的!
顾倾歌动了动身子,出了让伤口更加疼痛之外,毫无作用。
“别白费力气了。”顾汐华走上前,居高临下的看着顾倾歌,“你看,你就算是赢了我又如何,还不是落在我的手里?”
顾倾歌的眼睛一眯,“你的绣技是从哪里来的?”
“哈哈!你现在是在问我吗?”顾汐华大笑着,“你是不是睡的太久睡坏了脑袋!现在是你落在我手里,而不是我落在你手里哦!”
说完,顾汐华还伸出手,拍了拍顾倾歌的脸颊。
顾倾歌的脸上一阵疼痛,脸上被顾倾璃抠出的伤口针刺一般的疼痛。
“听说,你祖父离世前,曾单独将你叫到床边。”顾汐华忽然道:“不如你来告诉我,他都说了什么好不好?”
顾倾歌瞳孔一缩,猛地看向顾汐华。
“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顾汐华“呵呵”一笑,“我不过就是好奇罢了,怎么,不想说吗?”
“你从哪里听说的?”
“我在忠勇侯府住了可不是一天两天了,这点事情都不知道,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顾汐华笑的是风华绝代,“怎么样,想到没有?”
这个场景,让顾倾歌想到了前世。
前世的顾汐华,也是这般拷问她关于祖父的遗言。
顾倾歌猛然想起,前世她一直以为是秦景文让顾汐华来问的,但是现在秦景文生死不知,顾汐华为什么还会问她这样一个问题!
难道说,前世在顾汐华背后的,其实是另有其人?
顾倾歌眯了眯眼,“顾汐华,我真是小看你了。”
“呵呵,是吗?”顾汐华脸色沉了一下,“不说,我可就不客气了哦。”
“这么不客气?”顾倾歌扫了一眼顾倾璃和宋清霜,“难道,就凭她们两个人吗?”
“你!”顾倾璃和宋清霜顿时气的脸红脖子粗的,“都到了这个地步,你还嘴硬!”
说完,宋清霜扬起手便想扇顾倾歌一耳光,却被顾汐华阻拦了下来。
宋清霜暴怒不已:“你拦住我做什么!”
“她还有用。”顾汐华道:“将她放下来,送到主子那里去,就不信她不说。”
“可是......”
“这可是主子的命令,你敢违抗?”
宋清霜恨恨的放下手,咬牙切齿的道:“好,我就忍着!忍到主子那里!”
“等等!”顾倾璃连忙阻拦,“顾倾歌会武功,要是她路上逃跑了怎么办?”
“会武功?”顾汐华一愣,惊愕的看向顾倾歌。
不过随即她便释然,“忠勇侯府乃是武将世家,会一点武功也正常。”
“顾倾歌心机颇深,不得不防。”
顾汐华点了点头,“你有什么好主意?”
顾倾璃眼眸中闪过一丝阴狠的光芒,她的目光紧紧地盯着顾倾歌,唇边一抹阴毒的笑容看着格外让人胆寒。
“不如,我们废了她的武功,一了百了。”
“废了武功?你的意思是......”
“对!”顾倾璃阴狠的笑着,“挑断她的手筋、脚筋,我就不信,这样她还能使出功夫来!”
宋清霜配合的笑着:“好主意!不如就这样办吧!”
“但是主子那边......”
“主子直说要活的,可没说是什么样的。”顾倾璃道:“给她留一口气不就好了?”
&bp;&bp;&bp;&bp;其实顾汐华也不是真的想帮顾倾歌说话,而是担心要是主子问起来,会怪罪,所以才会这么说。
现在可好了,有她们俩这么说,就算是主子怪罪,也怪不到她的身上!
顾汐华叹息一声,“好吧,那就随你们吧,不过千万要记得给她留口气,不然主子怪罪,可是你我都担待不了的!”
“这点轻重我还是知道的。”
顾倾璃和宋清霜走近顾倾歌,手中拿着的一把匕首寒光凌凌。
顾倾歌的眼眸一闪,眼底的暗色浮浮沉沉。
她原本是向着借着三人查出她们背后的人到底是谁,但是现在看来,却是无望了!
她可不能拼着手筋、脚筋被挑断的风险,去查那个人!
虽然身上有伤,有一些影响,但是顾倾歌还是运气于掌,就等着两人下手的时候一击即中。
顾倾璃和宋清霜扬起手,一脸的恶毒,正准备下手的时候,忽然听到洞外面有声音。
两人心中一惊,急忙往外看去。
就见山洞外面猛地蹿出几个人影,他们飞身而入,目标,正是顾倾歌!
“快走!”顾汐华低吼一声,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拿出一个黑色的药丸一般的东西,猛地扔到了地上。
顿时,一个黑色的烟气冒了出来,顾汐华三人快速的退后,转眼便消失了踪影。
手、脚腕上的绳索一松,顾倾歌身子一软,往地面上跌去。
想象中的坚硬地面没有撞上去,取而代之的,则是一个略微有些柔软的、宽阔的、温暖的怀抱。
这个怀抱顾倾歌无比的熟悉,正是秦安瑾!
秦安瑾搂住顾倾歌的身子,将她横报着走出山洞。
刺眼的阳光袭来,顾倾歌微微不适的眯了眯眼,紧接着,一双温暖的大手便覆盖在了顾倾歌的眼睛上,直到顾倾歌适应了外面刺眼的阳光,这才移开。
顾倾歌睁开眼睛,率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张憔悴的脸庞。
顾倾歌冷了一下,好半晌才反应过来,这的确是秦安瑾。
只不过现在的秦安瑾的下颌上长满了密密麻麻的青色的胡渣,脸色微微发白,精神也不是很好,唯有那一双眼睛透露着光亮和心疼。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顾倾歌的脸颊,却又不知道要怎么下手,一只手便一直僵硬在半空中。
顾倾歌朝着秦安瑾笑了笑,却牵动了脸上的伤口,引起微微的疼痛。
“你找到我了。”
秦安瑾心口一涩,眼眸蓦地发热了起来。
顾倾歌的声音轻柔,带着一丝雀跃,一丝幸运,带有那星星点点的亲近,都让秦安瑾一直游移不定的心,安定了下来。
他不敢将顾倾歌搂在怀里,生怕牵动她肩膀的伤口,便轻轻地在她的额上印下一吻,唇贴着她的额头,轻声道:“是的,我找到你了。”
顾倾歌的心一软,一直强自装作镇定、坚强的面具顷刻间卸下,露出最真实的她。
“马车就在下面,我送你过去好不好?”
顾倾歌点了点头,轻轻地闭上了眼睛,头微微侧靠在秦安瑾的怀抱中。
秦安瑾运起内功,身子轻轻跃起,不消片刻,便将顾倾歌送到了马车里面。
因为还没有成亲,虽然秦安瑾心里想要帮着顾倾歌处理伤口,看看她到底伤的如何,但是却顾及着顾倾歌的感受,按捺住自己心里的想法,让曼瑶和蓝宁进去帮顾倾歌处理。
两人动作轻柔的帮顾倾歌处理伤口的同时,秦安瑾一直都在门外,听着顾倾歌强忍着尽量不发出声音的闷哼,心疼的无以复加。
秦安瑾背在身后的手紧紧地握起,手背上青筋直冒。
要是可以,他真的希望自己可以取代她!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曼瑶终于从马车里出来,却是双手端着一盆血水,走到不远处的小溪边换水。
秦安瑾看着那盆血水,瞳孔一缩。
见到顾倾歌的时候,他就知道她一定伤的不轻,却没想到,可以伤的这么重!
等曼瑶换了水回来的时候,秦安瑾刻意拦住了她,“她,怎么样?”
“皮外伤。”曼瑶的声音微微有些暗哑,“不过,有的地方伤口太深,几乎可以看到骨头。”
秦安瑾一愣,半晌没有再说话。
曼瑶也没有,端着水盆,又一次的走进了马车。
又是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马车车帘终于再一次被掀开,露出顾倾歌那张苍白却带着微笑的脸。
“安瑾。”
秦安瑾转身,就见顾倾歌朝他露出了一个柔和的笑容,“陪我说说话好不好?”
秦安瑾点头,走进了马车,慢呀和蓝宁同时退了出去。
秦安瑾坐到顾倾歌的身旁,让她靠在自己身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拨着她的秀发。
“疼不疼?”
“不疼。”顾倾笑了笑,“但是你,还好吗?之前那香料有没有伤到你?”
“没有。”秦安瑾的眼眸沉了沉,“是顾汐华吗?”
顾倾歌点了点头,“她和顾倾璃、宋清霜联合在一起了。”
秦安瑾一点也没有意外的表情,“你有机会逃的,对不对?”
顾倾歌顿时禁声。
的确,她是有机会逃的,她完全可以趁着顾倾璃拿匕首的时候将她制住,并且夺了她的匕首逃离,但是她却没有那么做。
因为,她想要知道,她们背后到底是谁!
“我明白你的心思,但是歌儿,你能不能顾及一下我的感受?”
顾倾歌一愣,心中忽的疼了一下。
“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多自责吗?”秦安瑾看向顾倾歌,那焦急、疼痛的眼神一丝都没有作假,“我不想看到你因为想查清楚,就以身犯险,你明白吗?”
顾倾歌震了震,心底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楚的感觉。
那种感觉有点涩,有点麻,有点酸,还有点甜。
“我知道了。”顾倾歌微微低头,“我保证没有下一次了号吗?”
秦安瑾叹息一声,终是无奈的将她搂在怀里。
他知道她一向自立自强惯了,一时恐怕也变不了,但是他只是希望,顾倾歌不管遇到什么情况,都能先将自己的安危放在首位。
&bp;&bp;&bp;&bp;仅此而已。
两人半晌都没有说话,气氛一时变得凝滞起来。
“你查到什么了吗?”
半晌,秦安瑾终是打破了沉默。
“没有。”顾倾歌静了一瞬,“不过我觉得,背后的那人的目标应该不是我,而是忠勇侯府。”
“忠勇侯府?”秦安瑾微微皱了皱眉头,“若是忠勇侯府的话,那人的身份一定不会简单,只是我不明白,他目的在忠勇侯府的意义在哪里?”
顾倾歌顿了顿,目光直直的看向秦安瑾。
“忠勇侯府里面,有一个秘密,不过我现在还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我想,他想要知道的,就是这个秘密。”
“秘密?”秦安瑾疑惑,“既然是秘密,又为何会被他知道?难道说,你身边还有他的人吗?”
“顾汐华。”顾倾歌脸色暗沉,“我一直以为她是秦景文的人,但是现在看来,显然不是,要是我猜的没错的话,顾汐华在忠勇侯府的时候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得知了这件事情,然后趁机怂恿顾倾璃和宋清霜一起来对付我。”
“顾倾璃和宋清霜从小生长在侯府,的确不可能会和他们有所牵扯。”秦安瑾道:“若真是如此,只怕顾汐华背后的人,势力要比秦景文大的多。”
顾倾歌点头,“秦景文已经是皇子,虽然一直隐藏在太子背后,但是手中还是有一定的势力的,所以我想,背后的人势力或者身份一定会高于秦景文。”
“那......这天下可就没有几人了。”
顾倾歌点头,“不过我现在还没有头绪,猜不到那人是谁。”
“猜不到就先不猜。”秦安瑾笑了笑,目光认真的看着顾倾歌,“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将伤养好,其他的,都交给我,我去查。”
顾倾歌点头,顿了一下,又道:“我想回家,娘亲一个人我实在不放心。”
秦安瑾沉吟了一下,“行程不能快,你的伤要紧,至于夫人那边,每天都会有人传递消息给我,暂时没有什么情况,再者,侯府里面的关系都肃清的差不多了,我想,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的。”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是爹爹不再,我也不在,娘亲一定会担心。”
“你也不能快,正常赶路,好不好?否则你伤口恶化,护更让我担心。”秦安瑾叹息一声,“再者,你现在这样回去,不是让夫人更加担心吗?”
顾倾歌沉默了一下,终于妥协,“好吧,听你的。”
秦安瑾勾唇笑了笑,“还有一点你更要听我的,不管什么时候都要以自己的安危为第一,歌儿,没有什么比你更重要的。”
顾倾歌微微一震,目光看向秦安瑾。
秦安瑾的眼神格外的认真,眼中倒影着的她将眼神充盈的满满的,好像他的全世界,就只有顾倾歌一个人,只有的眼神中缓缓流淌着的真情让顾倾歌微微有些失神。
顾倾歌认真的回答:“我记住了。”
秦安瑾的脸上这才露出温柔的笑容,他怜惜的摸了摸顾倾歌的下巴,“你的脸......要是夫人看到,一定会心疼的。”
顾倾歌这才想起来自己的脸上还有伤,她沉吟了一下,道:“师傅教过我这一方面的医术,我想,再有个十天左右,就能让伤口消失。”
顾倾歌说完,抬头看了看秦安瑾,“娘亲会心疼,难道你不心疼吗?”
“你说呢?”秦安瑾亲亲的亲吻了一下顾倾歌的额头,“虽然不管你变成什么模样,我都不在意,但是我更希望我的歌儿美美的,将来做个漂亮的新娘子。”
顾倾歌的脸顿时红了起来,她嗔了秦安瑾一眼,“还早的很呢。”
秦安瑾失笑,也不再打趣她。
不过,他也的确是觉得遥远了一些,还有一年呢,要是一个月就好了!
处理好伤口,马车便行使了起来。
马车行使的并不快,再加上本就铺了厚厚的、柔软的棉垫,所以也不颠簸。
路上,顾倾歌问道:“你们不是中了濮阳喻的特制香料吗?怎么会这么快找到我?”
“这就多亏了它了。”秦安瑾说着,将一直系砸腰间的玉佩解了下来,放在顾倾歌的手上。
玉佩通体温润,成色极好,触手温热,玉佩里好像有莫名的气流隐隐流动着。
“这是我母亲留给我的,具体是什么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这玉佩能够快速的消除毒气,这次也多亏了它,我才能清醒的那么快。”
顾倾歌将手中的玉佩系会秦安瑾的腰间,低声问道:“那其他人呢?”
一边问着,她的手一边动着,没一会儿就将玉佩系好了,但是却依旧没有得到秦安瑾的回音。
顾倾歌奇怪的抬起头,顿时一愣。
因为帮秦安瑾系玉佩的关系,所以两人离的极近,秦安瑾一直都是低着头温柔的看着顾倾歌的动作,而顾倾歌这样一抬头,正好和秦安瑾面对面。
两人的距离离的极近,近到鼻尖都已经触碰到一起。
这一次不同于刚刚,两人呼吸相交,温暖的热气扑在脸上,带着一种异样的温暖。
顾倾歌怔怔的看着秦安瑾,他的眼睛里依旧满满的都是她的倒影,顾倾歌甚至能够看到自己在他的眼中发怔的模样,还有,自己眼中秦安瑾的倒影。
噗通......
噗通......
两人的心跳声不自觉的加快,快到两人都能够听到对方的心跳声。
顾倾歌的脸红了红,她避开秦安瑾灼热的目光,微微偏过头去,却不想秦安瑾却是忽然身后,扣住了她的下巴。
温热的气息瞬间靠近,顾倾歌微微仰头,目光怔了一下,然后,轻轻地闭上了眼睛。
秦安瑾的动作温柔,柔软的唇瓣更是如樱花一般,带着一股清香的气息,让顾倾歌的心,更是一阵剧烈的跳动。
有那么一瞬间,顾倾歌甚至在想,要是一辈子都是这样,就好了!
秦安瑾顾及着顾倾歌身上的伤,不敢用力,但是吻的却很仔细,柔软灵活的舌一一扫过顾倾歌的贝齿,亲密无间。
&bp;&bp;&bp;&bp;一吻结束,秦安瑾慢慢的离开顾倾歌的唇,眼神灼热的看着她。
顾倾歌的唇微微红肿着,唇上泛着清亮的光泽,像是一颗香甜诱人的樱桃,正在等着人去采撷。
秦安瑾的眼神一暗,却不再去看顾倾歌,而是微微退了退身子,离她远了一些。
顾倾歌迷茫的眨了眨眼睛,显然还没有从刚刚的亲密之中反应过来。
秦安瑾鲜少能够见到这样呆萌的顾倾歌,简直是恨不得上去再多亲上几口。
但是,他却是又远离了她一些。
直到退到了一个相对来说比较安全的距离,秦安瑾才暗暗舒了一口气。
顾倾歌也这时候反应过来,她看着瞬间离她有些距离的秦安瑾,楞了一下,奇怪的问道:“你离我这么远做什么?”
秦安瑾眼眸深深的望着她,声音低沉暗哑,显然是在忍耐着什么。
“我怕自己会控制不住。”
“啊?”顾倾歌条件反射的反问了一声,顿时反应了过来,脸色蓦地涨红。
顾倾歌本就生的倾城,一双凤眼顾盼生姿,波光粼粼,此时因为羞涩,脸上红霞布满娇好的脸颊,红唇更是莹润欲滴。
看到这般含羞带怯的顾倾歌,秦安瑾顿时觉得全身的血气全都往一处涌去!
他蓦地转头,不再去看顾倾歌,而是运起全身的内力,将全身的这股燥热强行压了下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秦安瑾终于恢复了往常的模样。
他低咳一声,声音依旧有些暗哑,却给他的声线增添了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有点磁性,有点魅惑。
“其他人中的我没有办法解,只好用内力强行驱散。”
听到秦安瑾的声音,顾倾歌蓦地收回了心神。
她眨了眨眼睛,敛住自己絮乱的心绪,道:“强行用内力的话,不是会得不偿失?”
秦安瑾的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声音也是不在意的口吻,“大势所趋罢了。”
顾倾歌心中一暖,虽然秦安瑾的表情淡然,但是她依旧能感受到他的真心。
这种香料驱逐起来格外的繁琐,不是一时两刻就鞥驱散的,所需要耗费的内力也觉得不是一点点,而秦安瑾却一连驱散了几个人!
“你的内力,现在还剩下几成?”
秦安瑾顿了一下,淡然道:“五成。”
五成。
这一方面说明了秦安瑾内功深厚,另一方面,也说明他所耗费的内力之多。
而他凭借着这五成的内力,便去营救她,这一点,更是让顾倾歌感动。
顾倾歌也不是一个善于表达自己的人,所以她什么都没有说,却是将这一切都记在了心里。
“那曼瑶呢?你们是怎么找到她的?”
“是在一条河里找到的,她正好顺流而下。”
顾倾歌语塞。
原来,她那一推,却是将曼瑶送到河里去了!
她真庆幸秦安瑾找到的及时,不然曼瑶长时间在水里,还不知道会不会淹死呢!
“找到曼瑶之后,通过她的话,我知道你是被顾倾璃和宋清霜掳走,所以目的性比较明确,找到她们也不难。”
顾倾歌点了点头,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却是沉甸甸的。
也许是因为她又让秦安瑾担心了,又或许是因为,一个巨大的阴谋,逐渐将她网罗进去。
马车一路平稳的行使着,马车里,秦安瑾忽然道:“只怕,他们不会离你太远,这一次回京,怕是危机重重。”
顾倾歌一愣,问道:“可是京里出了什么事?”
不然的话,以个性化那三人,怕是不会让秦安瑾说出这句话的。
秦安瑾看向顾倾歌,低声道:“恭王自请前往边关。”
“自请前往边关?”顾倾歌一怔,问道:“怎么这么突然?”
“怕不是突然。”秦安瑾道:“之前圣君对宋小姐的态度你应该看在眼中,他突然同意恭王的请求赐婚,你不觉得奇怪吗?”
“所以说......”顾倾歌眼眸沉了沉,“他这是想借宋姐姐的婚事,拿捏住恭王。”
秦安瑾点头,“恭王这一走,他在京都中所有的势力很快就会土崩瓦解,这也就意味着他这么多年的努力全部白费了,而且,再也不会有回旋的余地。”
顾倾歌抿了抿唇,无声的叹息一声。
“怕是宋姐姐心里会不好受吧。”
秦安瑾应了一声,“宋小姐心思玲珑,怕是要内疚一阵子,不过这件事是大势所趋,就算是恭王想要那个位子,也要看圣君的意思。”
顾倾歌猛地看向秦安瑾,“圣君做的一切,都是在为他的继承人铺路,那他,是为了你吗?”
秦安瑾一窒。
这是第一次,顾倾歌这样直白的问秦安瑾,而这个答案,其实两人心中都早已经十分清楚。
秦安瑾并没有回答顾倾歌的问题,只是道:“并非我所愿。”
这句话,虽然没有回答,却比回答还要清楚。
秦安瑾一方面是说元帝的确是想他来继承那个位子,但是他自己却是不想的。
顾倾歌不由得又联想到自己之前的怀疑,不由得苦笑一声。
她一直都不想和皇族有什么牵扯,却还是和元帝属意的继承人牵扯在了一起。
这是不是就叫做,天意弄人。
秦安瑾看了看顾倾歌,认真的道:“这一辈子,我只想和你在一起,什么至高的位置,我一点都不想要,我心中已经有了最合适的人选,也只会辅佐于他。”
顾倾歌先是怔了一下,随机便反应过来。
“霖王?”
秦安瑾点了点头。
霖王,怕是秦安瑾最为信任,也是最有可能登上那个位置的人了吧。
“自从秦景文的事情之后,圣君的身子便不是很好,近期一直反反复复的,怕是很难有所好转了。”秦安瑾低声道:“现在的京中,各方势力蠢蠢欲动,我想,太子那边定是会联系你,你要多加小心,不要和他有太多的牵扯。”
“这一点我知道。”顾倾歌的目光有些暗色,“太子,怕是到此为止了。”
秦安瑾没有说话,伸手紧紧的拉住了顾倾歌的手。
&bp;&bp;&bp;&bp;马车一路前进着,两人都没有在说话。
前往弥新花费了一周不到的时间,回去却是用了将近一倍的时间。
不过,顾倾歌脸上的伤口,在她的精心调治之下,总算是看不出一点痕迹了。
秦安瑾先是将顾倾歌亲自送到了忠勇侯府之后,这才返身往皇宫里去。
他刚刚得到消息,说是元帝知道他回来了之后,立即传了口谕,让他即刻进宫面圣。
而顾倾歌这边,回来之后整理了一下便去了许氏那里。
许氏的面色红润,一看便是这段时间过的极好。
许氏原本知道顾倾歌回来,还准备去倾城居,现在看到顾倾歌先她一步来了伊人居,忙笑着将她拉到了自己身边。
“快让我看看,有没有清瘦了?”
“没有啦。”顾倾歌笑着,却还是顺着许氏的意思往她面前凑了凑,“看,是不是没变?”
许氏笑着嗔了她一眼。“这一次收获颇丰吧?现在承国上下都在传着你的名字了。”
顾倾歌笑了笑,“是师傅教的好。”
“所以礼单我都给你准备好了。”许氏笑道:“就等你回来了。”
“多谢母亲!”顾倾歌朝着许氏微微行了礼,笑道:“让母亲受累了。”
“哪里会受累,倒是你,这一次绣技大赛,让忠勇侯府都增添了光彩,好在圣君一早便赐婚,不然还不知道我们忠勇侯府的门槛会不会被踏破了。如此看来,秦世子倒是有先见之明。”
顾倾歌微微一笑,倒是没有再说什么。
不过她心里清楚,能够得到秦安瑾的全心全意,才是她之幸。
第二天,顾倾歌便去了三娘住所那边。
但是让顾倾歌奇怪的是,三娘并不在院子里,大门紧闭,也不知道是去了哪里。
没办法,顾倾歌只好先回了忠勇侯府。
一连几天,顾倾歌都没有见到三娘,她心里奇怪,便让蓝宁去问问秦安瑾知不知道三娘去了哪里。
顾倾歌忽然想起在弥新的时候顾汐华使的那一手绣技,虽然不是真正的凤凰于飞,但是却有异曲同工之妙。
蓝宁很快传回消息称三娘之前说是要玩出游玩,此时人并不在邺陵。
而且前几天还传来书信,说是让他们不要挂念,时机到了她自然会回来。
顾倾歌心中疑惑,却也没有多问。
此时距离许氏生产已经不到一月,顾倾歌早早就已经准备好了,将邺陵最好的稳婆安排在侯府内住下,并且自己也多研究了一些女子生产的医书,以备不时之需。
顾建文也提前就传信回来,说他暂时还回不来,让许氏安心,并嘱咐顾倾歌打点好一切。
到了许氏生产那一天,不仅是忠勇侯府上下轰动起来,就连许国公府的人都来了。
来的是王氏和陈氏。
两人来带了一些补品和许国公府资历最老的一个嬷嬷,来帮助许氏生产。
顾倾歌也早就将一切准备好,所以一切都是有条不紊的进行。
顾倾歌是随稳婆一起进去的,出了必须的丫鬟之外,其他人都是在外面等候。
虽然许氏在生产前一直有顾倾歌和欧阳恺亲自调致的养生、保胎的汤药,但是许氏毕竟年纪大了,所以生产的并不算顺利。
顾倾歌虽然进了屋子,但是因为许氏顾及她还是未出阁的姑娘,并没有让她在身边,而是隔着一道门帘,在外屋。
听着许氏一声声呼痛的声音,顾倾歌心里格外难受,但是这种痛她无法替许氏分担,只能让丫鬟和稳婆按照自己说的去做。
稳婆毕竟是有经验的,所以只用了一个时辰,许氏便顺利生产。
是男婴。
当婴儿嘹亮的哭声响彻整个屋子的时候,顾倾歌瞬间热泪盈眶。
旬儿!
稳婆激动的将婴儿抱给顾倾歌看,声音激动不已。
“恭喜大小姐,您多了一个弟弟!”
顾倾歌的手微颤的、小心翼翼的抱起稳婆臂弯里的婴孩,目光极其复杂。
有激动,有欣喜,有愧疚,有自责,还有怀念。
手中的婴孩原本正在放声大哭,但是当他一到顾倾歌的怀中,便止住了哭声,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好奇的看着她。
一旁的稳婆惊奇的“咦”了一声,之后便笑道:“想必是小少爷知道这是他的亲姐姐,所以才会不哭不闹了,这就是血脉亲情啊!”
顾倾歌弯了弯唇,眼中忽然滴落一滴晶莹的泪珠。
是啊,这就是血脉亲情。
怀中的婴孩皮肤皱巴巴的、红红的,一点都不好看,但是顾倾歌却是觉得,这是世界上,最好看、最可爱的婴儿。
顾倾歌微微凑近,在婴儿的脸上印了一个轻柔的亲吻,低声呢喃道:“旬儿。”
婴儿忽然咧嘴笑了起来,一双肉嘟嘟的小手抱住顾倾歌的鼻尖,笑的好不欢快。
“调皮。”顾倾歌笑着伸出食指点了点他的鼻尖,微微离的远了一些,看向一旁的稳婆,问道:“母亲如何?”
“夫人一切都好。”稳婆笑道:“虽说生小少爷受了不少的苦,但是比一般人家的夫人要好多了。”
她说着,看了看里屋,笑道:“里面已经整理好了,大小姐可以进去了。”
顾倾歌点点头,抱着弟弟便走了进去。
许氏面色苍白,但是眼睛却是极亮。
看到顾倾歌进来,她便笑道:“听说是个小子?”
顾倾歌笑道:“不是听说,而是真的是个小子。”
说完,顾倾歌便将孩子递到了许氏的怀中。
许氏接过婴儿,颤抖着手揭开他身上的小被子,当看到那独特的象征的时候,眼中的泪水瞬间如晶莹的水滴,一滴接着一滴的低落下来。
“男孩,真的是男孩。”
顾倾歌也瞬间红了眼眶。
许氏这么多年来,一直没有给顾建文生下一个男孩,周围人的议论,加上自己心中的愧疚,这成为了她一生的遗憾,但是现在,这个带着无数人期盼的孩子降生了,终是如愿以偿。
可想而知,许氏的心情是有多复杂了。
许氏抱着孩子亲了又亲,舍不得放手。
&bp;&bp;&bp;&bp;顾倾歌目光柔软,唇边一抹温馨的笑容格外明显。
“爹爹已经给弟弟取好名字了吗?”
许氏点头道:“取了,说是男孩就叫旬儿,顾润旬。”
顾倾歌唇边的笑容更是柔和,“旬儿,真是好名字。”
许氏点头,“和你爹爹说一声,让他安心,战场上瞬息万变,让他一定小心。”
顾倾歌点头,“放心吧娘亲。”
出了屋子,在院中等待的人一拥而上,询问许氏的情况。
刚刚已经有丫鬟来告知许氏生了个大胖小子了,所以他们也由衷的为许氏高兴,尤其是陈氏,她的嘴角都要咧到耳根后面了,一直念叨这要尽快告诉许瞻和齐氏。
顾倾歌告诉众人许氏安好,并将臂弯里的顾润旬给众人看。
众人见这孩子鬼头鬼脑的,一双眼睛晶亮晶亮的,纷纷夸赞。
顾倾歌抿唇微笑,目光穿过众人,望向站在后面的秦安瑾。
秦安瑾早已经来了,只不过一直都站在后面罢了。
秦安瑾见顾倾歌看向她,嘴角微微扬起一个温暖的弧度。
两人视线相交,皆是明白了对方想要表达的意思。
心有灵犀,不过如此。
但是,此刻的顾倾歌却只想扑如秦安瑾的怀中,将自己胸口那滚烫的热流宣泄出来。
当然,还有自己那复杂的情绪。
就在这时,秦安瑾忽然走近,目光柔和而包容的看着她,“累了吗?”
顾倾歌笑着摇了摇头,“我好高兴。”
“我知道。”秦安瑾意味深长的道:“前尘过往如烟,珍惜眼前。”
顾倾歌定定的看着秦安瑾,忽然扬唇而笑。
“取名字了吗?”陈氏抬起头来看向顾倾歌,大大咧咧的问道:“父亲在家信中已经取了,叫旬,润字辈。”
“顾润旬。”陈氏笑着又去逗弄婴孩,“旬儿,我们的小旬儿。”
王氏和李氏看着陈氏这样一副模样纷纷笑了起来,气氛一时无比的温馨愉悦。
送走了众人,安排好一切,顾倾歌这才闲下来。
因为这里是伊人居,秦安瑾并不适合久呆,所以秦安瑾在看过顾润旬之后便去了顾倾歌的倾城居。
顾倾歌一进去,就见到秦安瑾目光定定的看着手中的杯子,不知道是在想什么。
“想什么呢?”
秦安瑾抬起头,笑着看了顾倾歌一眼,“都处理好了吗?”
顾倾歌点头,目光看了看秦安瑾。
以秦安瑾的内功修为,虽然耗费了一般的内力,一时半会儿恢复不过来,但是想要听到她的脚步声还是轻而易举的,况且她也没有可以隐藏。
但是偏偏,秦安瑾就是没有听到。
顾倾歌鲜少见到秦安瑾失神的时刻,这说明能够干扰他心神的,一定不会是一件小事。
“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秦安瑾抿了抿唇,目光逐渐幽暗下来。
“周姨......失踪了。”
顾倾歌一愣,失踪了?
“说明叫失踪了?”
“前几天她留信给我,说是要出去散散心,因为那个时候你正好失踪,所以我忘记和你说了,后来我派人去打探她的下落,却失踪找不到一点线索,只知道她最后出现的地方是在峄城。”
“峄城?”顾倾歌皱眉,“那里是三不管地带,师傅为什么会去那里?”
秦安瑾摇了摇头,脸色虽然淡然,却不想平时那般,而是带着一种暗沉和担心。
峄城,位于承国、楚澜、溯玉三国之间,是属于三不管地带。
所谓的三不管,就是三国都没有管制权。
因为峄城那个地方居住的都是原住民,世人称之为高尊族,里面的族民各个都会巫蛊之术。
因而,峄城这个地方,是历代帝王都想要彻底铲除或者收复的,毕竟,没有一个帝王想要将自己的命运掌握在别人手里,当然,却想掌握别人的命运。
但是,却没有任何一代帝王成功过。
那是因为峄城这个地方不仅人人都会巫蛊之术,更是遍布沼泽和毒气,是名副其实的死亡城。
所以后来,峄城周边的三个国家和高尊族有了一个新的约定俗成的规定,那就是任其发展,但是高尊族所有族人都不得出城,更不许利用巫蛊之术毒害皇室人员。
这一个规则已经延续百年了,三国和高尊族一直都相安无事。
但是为什么三娘会去峄城呢?
峄城那边,到底有什么吸引她的?
顾倾歌的目光看向秦安瑾,秦安瑾却是对她摇了摇头,便是自己也不知道原因。
顾倾歌皱眉道:“这件事情,会不会和顾汐华有关?她之前在绣技大赛上面用的针法就是师傅传授给我的凤凰于飞,虽然有所不同,但是很相像,就像是没有领悟到精髓那样的感觉。”
“顾汐华?”秦安瑾顿时皱了皱眉,“周姨并不是一般人,要真是顾汐华所为,她背后的势力一定不会小的。”
“我也只是怀疑,但是除了她,我也想不到其他人了,不过要真的是顾汐华的话,她为什么要挟持师傅?难道说仅仅是为了凤凰于飞吗?”
秦安瑾摇头叹息,“不管是不是,从她身上查总是没错的,就算是查不到周姨的事情,或许还会查到别的。”
顾倾歌点头,“不过我很担心师傅,现在距离她失踪已经有几天了,也不知道会不会有危险。”
“应该是不会的。”秦安瑾肯定的道:“要真的是寻仇,周姨就不会只是失踪了,这背后,应该是有企图的,既然是有企图,那就不会伤周姨的安危。”
顾倾歌叹息道:“但愿吧。”
“别担心。”秦安瑾握住顾倾歌的手,安慰道“别太小看周姨了。”
顾倾歌点头,心里却依旧是沉甸甸的。
秦安瑾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无奈的道:“我留在这里的时间也不多,原本是不想告诉你这些的,就是怕你会担心,但是要是你一直见不到周姨也会怀疑,所以我才告诉你的,不过你要答应我,不要想太多,要相信我,好吗?”
顾倾歌点头,乖巧的道:“好。”
&bp;&bp;&bp;&bp;秦安瑾笑着刮了刮顾倾歌的鼻尖,轻笑道:“乖乖休息,今天应该是个好日子才是,你可是有了弟弟了。”
说到弟弟,顾倾歌的心情才好了一些。
她的嘴角含笑,眼神温柔,“对啊,我有了弟弟了。”
秦安瑾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顾倾歌,眼神温柔的像是能醉倒在她眼中。
他忽然嫉妒起顾润旬来,一出生就能让顾倾歌抱着、逗着、关心着、爱护着,这样的待遇,他可是都还没有呢!
秦安瑾忽然将手中顾倾歌的手放在唇边,像是惩罚般的用牙齿轻轻的咬了咬顾倾歌的手指,一双眼睛带着淡淡的委屈和哀怨看着她。
“你可是还没有对我这般呢。”
顾倾歌只觉得自己的心都要化了,尤其是秦安瑾那啃噬的动作,虽然不疼,却奇艺的痒。
这种痒顺着顾倾歌的指尖一直蔓延,蔓延到四肢百骸,连带着,连她都心都已经酥了。
想抓却抓不到的感觉。
顾倾歌的脸色红了红,有些不自在的将手抽回。
秦安瑾勾唇笑了笑,只是这一次,唇边的笑容却是明快而荡漾。
顾倾歌如蝶翼一般的睫毛微微颤动,有些不自在的说道:“你又不是宝宝。”
“若你愿意,我做一回宝宝又如何?”
顾倾歌一愣,脑海中蓦地浮现秦安瑾变成宝宝的模样,那场面……
顾倾歌蓦地失笑,要是真有秦安瑾这样的宝宝,这个世界还真是逆天了。
“不和你闹了。”顾倾歌笑道:“忙了一天了,快回去休息吧。”
“好。”去啊就笑着站起身,伸手楼了搂顾倾歌,“我走了。”
顾倾歌点头,将秦安瑾送出忠勇侯府的大门。
看着秦安瑾渐行渐远的身影,顾倾歌的脸上的笑容渐渐的沉淀了下来。
师傅啊……
她真是担心!
而走出有一段距离的秦安瑾面色也沉了下来,他转身看向身后的桑易,脚步微顿,“还是没有消息吗?”
“没有。”桑易道:“属下已经将能派去的都派去了,却依然没有消息。”
秦安瑾抿唇不语,程信忽然道:“爷,三少爷回来了。”
秦安瑾扬了扬眉,没有说话。
程信说的三少爷就是在荣亲王府中唯一一位和秦安瑾交好的兄弟,秦亦晨。
秦亦晨早些年被秦亦伦设计打发到外地游历去了,已经有几年没有回来了。
这一次,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回来。
秦安瑾淡淡的道:“回府吧。”
桑易和程信两人连忙应下。
荣亲王府里面,并没有因为秦亦晨的回来而变得有什么不同。
秦安瑾回来的时候,便有下人禀告说三少爷正在他的院子里等他。
于是,秦安瑾便率先先回了院子。
正厅里,一个男子正侧坐着喝茶。
他的眉眼秀气,鼻梁高挺,垂眸低啄的模样,就像是一幅浓墨重彩的水墨画。
“三弟。”
秦亦晨抬起头,望向门口,当看到一身素袍站在门口的秦安瑾的时候,站起身,脸上瞬间扬起了明快的笑容。
“二哥。”
秦安瑾虽然是嫡子,但是却排行第二,所以秦亦晨才会称呼他为二哥。
秦安瑾笑着走近,招呼他坐下,“怎么好像清瘦了不少?”
“在外面毕竟没有家里舒服。”秦亦晨笑道:“不过这一次出门,但是增长了不少见识。”
“你倒是想的开。”秦安瑾笑道:“不过男子志在四方,你能这样想,也是看开了些。”
“哪里能看开。”秦亦晨苦笑一声,“不过是苦中作乐,聊以自慰罢了。”
秦亦晨顿了顿,忽然看向秦安瑾,“不过我在路上的时候听说二哥你被圣君赐婚了,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
秦安瑾点头,“是的。”
秦亦晨仔细的注意了秦安瑾的表情,蓦地失笑。
“二哥,看来你似乎并不排斥这桩婚姻啊,那不成,这位小姐是你心仪的人?。”
秦安瑾毫不避讳的道:“她的确是我心仪的人。”
秦亦晨一愣,原本只是想要打趣秦安瑾,却不想他竟然这么认真的回答了。
这,一点都不像秦安瑾的风格啊!
也正是因为这一点,秦亦晨对未来的二嫂产生了浓厚当然兴趣。
“听说是忠勇侯府的大小姐。”秦亦晨回过神笑道:“这一路,我可是听说了不少关于顾小姐的事情,都说她是九天玄女下凡,仙女一般都人物。”
九天玄女?
说是怕是顾倾歌习得《九天》琴谱吧。
秦亦晨又道:“而且啊,说二哥你和顾小姐是天生一对,绝配。”
秦安瑾顿时笑了起来,“哦?当真是这么说的?”
秦亦晨不由得失笑,“天生一对是传的,后面的绝配则是我自己加的。”
秦安瑾笑了笑,“等你见到她的时候,自然明白你加的这两个字名副其实。”
秦亦晨的嘴角抽了抽。
什么时候,他那个冷淡、凉薄的二哥也变得会这么的……“有趣”了。
秦安瑾正了正脸色,问道:“还没问你,你怎么会突然回来!”
秦亦晨的脸色也肃正起来,“父亲传书让我回来的。”
“父亲?”秦安瑾疑惑的皱了皱眉头,“父亲为何会……”
秦亦晨摇了摇头,“我也不是很清楚,只是父亲让我回来我却是不敢不从的。”
秦安瑾沉吟了一下,“不过你回来,总归是好的。”
秦亦晨笑道:“好久没有见到二哥了,甚是想念,如今见到二哥一切顺利,总归是放心了。”
秦安瑾笑了笑,“你去见过父亲了吗?”
秦亦晨摇了摇头,“父亲那边的下人说是他现在还不在府中,所以我准备等他回来再去拜见,母亲那边……只是说我既然回来了,就先好好休息。”
“那就去见见侧妃吧。”秦安瑾叹息一声,“这么久没见,也让侧妃看看你的变化。”
秦亦晨微微垂下了眼睛,神色暗淡下来。
他抿了抿唇,点头道:“二哥说的是,我稍后便去拜见。”
秦亦晨的亲生母亲是姜侧妃,只是姜侧妃在秦亦晨年少的时候便已经离世。
&bp;&bp;&bp;&bp;而姜侧妃,正是被秦亦伦的母妃吴侧妃害死的!
所以,这也正是秦亦晨和秦亦伦势同水火,反倒是和秦安瑾关系融洽的原因之一。
秦亦晨站起身,“二哥,那我先去看母妃了。”秦安瑾点头,“去吧,记得帮我带个好。”
秦亦晨点头,缓和好了面色才走了出去。
等秦亦晨出了门之后,桑易才问道:“爷,王爷为什么忽然让三公子回来了?”
“我也不清楚。”秦安瑾看向桑易,“父亲去了哪里?”
“说是去了宫里,已经有大半天了。”
秦安瑾皱了皱眉头,却是没说话。
半晌,秦安瑾才道:“你多派几个人去盯着那边的动静,三弟既然已经回来了,只怕他们不会坐以待毙。”
桑易点头应下,“爷放心。”
傍晚,荣亲王秦箫才从皇宫中回到府里。
他一回来,手下的人便汇报说秦亦晨回来了,秦箫点了点头,让人去叫了秦亦晨。
秦亦晨来了,先是给秦箫行了礼,“父亲。”
“回来了?”秦箫脸上的神色严肃,“在外面怎么样,有没有遇到什么难事?”
“都是小事,倒也算不得难事。”秦亦晨道:“都能想到法子解决。”
秦箫点了点头,“既然能解决,就都不是难事。”
秦箫顿了顿,又道:“那这几年,可有什么想法和之前不同的?”
“自然有的。”秦亦晨认真的道:“外面的世界不同于王府,这一路上见到不少食不果腹的百姓,有的地方甚至还有饿殍,我也第一次觉得自己的能力这么渺小。”
“你有所感悟,这是好事。”秦萧道:“看来这一次,你外出游历,收获颇丰。”
秦亦晨朝着秦萧施了一礼,“不敢夸大,但是多有益处。”
秦萧点了点头,忽然道:“前几日有个差事,我觉得不错,便给你揽下来了,叫你回来也是为了此事。”
秦亦晨露出受宠若惊的神色,“父亲......”
秦萧伸出手,做出一个暂停的手势,继续道:“是在钦天监里面做主薄,官职不大,但是位置不错,有很大的上升空间,你和安瑾关系一向好,以后你们俩互相扶持,想必也能够将遇到的困难化解。”
钦天监的主薄。
从七品?
秦亦晨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好像是被这个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给砸晕了一般。
自他记事开始,秦萧就是一副严父的模样,虽然对他们并没多多加斥责、打骂,但是也没有关心、爱护,更不曾亲自教导过谁,就是秦安瑾也不例外。
所以在秦亦晨的记忆中,秦萧和他说话的时候都不多,更别说是去替他考虑,帮他谋取官职了。
再结合之前秦萧说的话,秦亦晨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推测。
难道说,秦萧的意思是说,让他好好协助秦安瑾吗?
这个可能性极大!
那就是意味着,其实秦萧并不是不关心秦安瑾,只是没有刻意表现出来罢了,又有可能是因为他不知道要怎样去表达。
想明白这其中的关键,秦亦晨这才朝着秦萧的方向拜了一拜,“福气你的意思亦晨已经明白,父亲请放心,亦晨不会辜负父亲的期望,必定和二哥同心。”
秦萧满意的点了点头,“好了,那你回去休息吧,后天再去钦天监报道。”
“多谢父亲。”
秦亦晨又是朝着秦萧拜了一拜,这才离开。
走出了秦萧的书房,秦亦晨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要是秦萧的意思真的是让他和秦安瑾一条心,那也就是在帮着秦安瑾增大势力,那么,就是意味着他知道秦亦伦等人的心思。
既然知道,却不自己出手,而是让秦安瑾自己动手,这是在锻炼秦安瑾吗?
还是说,秦萧真的是这样的狠心,想选出最适合荣亲王府的继承人?
秦亦晨有些拿捏不住秦萧的想法,但是秦萧的做法却是让他眼前一亮。
钦天监里面的主簿。
这可是很多人求都求不到的好职位啊!
秦亦晨的脚步不由得加快,一脸欢喜的想要去告诉秦安瑾。
但是当他走到一半的时候,忽然被半路杀出来的人惊楞子啊了原地。
来人一身深紫色的长袍,长身玉立,面色含笑。
他虽然袍子精贵非常,但是始终让秦亦晨觉得好像少了什么东西。
“三弟,回来了怎么也没去大哥哪里啊?大哥可是想要和你叙叙旧呢。”
来人,正是荣亲王府的庶长子,秦亦伦。
“大哥。”秦亦晨干涩的笑了一声,朝着秦亦伦拜了一拜,“回来事务繁琐,一时没有往大哥那里去,是小弟的错,还望大哥莫要介怀。”
“诶,你我是兄弟,怎么会介怀?”秦亦伦笑的深意,满满,“不过三弟啊,这些年,在外面过的如何?大哥怎么觉得你好像清瘦不少啊?”
“外面的伙食不比府里。”秦亦晨笑道:“不过清瘦些也没什么不好的。”
“是没什么不好的,就是大哥看着心疼啊。”秦亦伦满脸的歉疚,“唉,都怪大哥当年多嘴,要不是因为我啊,你也不可能会在外面游历这么久。”
“和大哥没有什么关系。”秦亦晨和秦亦伦打着太极,“不过要是没有大哥的话,小弟我也不可能有此番经历,这一切,还都要感谢大哥。”
“你不怪大哥就好。”秦亦伦笑着,“既然你也回来了,不如我们一起去喝一杯怎么样?最近新开了一家酒楼,那里的酒的味道很是特别,走,大哥带你去尝一尝吧。”
“可是,小弟还有很多......”
“没关系,那些可以回来继续,先去陪大哥喝两杯,就当大哥为你接风洗尘了。”
秦亦伦这样说,秦亦晨倒是不好再拒绝了,只好跟着秦亦伦一起走。
秦亦伦的嘴角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带着秦亦晨一起往酒楼里走去。
同一时间,两人去喝酒的消息便传到了秦安瑾的耳朵里。
“不用管他。”
桑易道:“难道这是大公子放出来的烟雾弹不成?”
&bp;&bp;&bp;&bp;“可能性很大。”秦安瑾淡淡的道:“就算不是,也是有心打探亦晨的态度。”
程信担心的道:“那会不会被大公子打探到什么?”
“能打探到什么?”秦安瑾勾了勾唇角,“现在就连我都不知道什么,他能打探到什么呢?”
程信抓了抓后脑勺,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也是,是属下想岔了。”
秦安瑾没有说话,目光逐渐变得幽深。
桑易和程信不约而同的对视一眼,桑易犹豫了一下,问道:“爷,您在想什么。”
“我在想,圣君的病情。”
“现在不是稳定住了吗?难不成是有什么变化?”
“倒不是变化。”秦安瑾叹息一声,“只是他这一病,底下的小动作不断,有些乏了。”
“能者多劳嘛。”程信笑道:“爷,这是圣君器重您呢!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您......”
桑易忽然在身后拉了拉程信,程信疑惑的回头,就见桑易正对他比划一个禁声的手势。
程信这才想起来秦安瑾和元帝之间的微妙关系,立即缄口不言。
秦安瑾的脸上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他看向桑易和程信,忽然道:“你安排些人手,将整个邺陵都给我控制起来,尤其是太子那边。”
桑易一惊,“难道说太子那边有什么动静不成?”
秦安瑾摇了摇头,“有备无患罢了。不过最近在朝上,太子的表现越发的浮躁了,依他的性子,怕是忍耐不了多久。”
桑易和程信心中都是一凛,难不成太子……
两人脸色肃正,齐齐应下。
是夜,酒楼里,秦亦伦一个劲的给秦亦晨劝酒。
秦亦伦脸上挂着微醺的红,大笑道:“哈哈,三弟,你这外出一趟酒量见长啊,来,来,来,再来干一杯!”
“大哥,我可不能再喝了。”秦亦晨笑道:“再喝我可就醉了。”
“诶,就你我兄弟俩在这,就算是醉了又如何?不是还有大哥在吗?”秦亦伦端起酒杯,笑道:“来,今天就当给你接风了,我们不醉不归!”
盛情难却,秦亦晨只好端起酒杯,又喝了一杯。
一杯下肚,秦亦伦状似无意的道:“三弟啊,你这一次出去可有什么收获?”
“不过就是路上有些见闻罢了,哪里有什么收获?”秦亦晨笑着,低头抿了一口热茶,“不过倒是见到不少生活困苦的人,甚是可怜。”
秦亦伦的脸上扬起附和的笑容,“那也是三弟你有仁慈的心,不然,哪里会觉得他们可怜?”
“大哥,此话怎讲?”
秦亦伦放下手中的酒杯,笑道:“这世上的人千千万,要都是不愁吃喝的,那岂不是大同社会了?这样缥缈的希望,还是太过遥远了。”
秦亦晨的脑海中蓦地浮现出“道不同不相为谋”的话。
秦亦晨笑了笑,也没有多说,低下头来继续喝茶。
秦亦伦看着秦亦晨,眸光闪了闪,忽的笑道:“对了,我听说父亲给你安排了个差事,父亲应该和你说了吧?”
秦亦晨顿时明白了秦亦伦的意思。
他就说嘛,秦亦伦怎么可能会无缘无故的来给他接风!
“大哥的消息倒是快。”秦亦晨笑了笑,“父亲才刚刚和我说起这件事,大哥就知道了。”
秦亦伦不自然的笑了笑,“瞧你说的,这件事啊,其实是之前父亲和我说起的,问我你要是回来的话,给你安排个什么职位的好,正好之前我有个同僚说钦天监那边有个主播的空缺,就和父亲提了提,想来父亲应该是会同意的,所以这才来问问你。”
秦亦晨在心底笑了笑。
原来,秦亦伦是来自己这里邀功来了。
不管是不是秦亦伦提起的,他都不可能会去找秦萧询问,所以这功劳自然算在了秦亦伦的头上。
这要是换做是别人,只怕是早就已经举杯感谢秦亦伦了,但是秦亦晨却是端起了茶杯,淡淡的抿了一口茶,压下胃里的酒液,笑道:“原来是大哥在父亲面前举荐,不过亦晨实在是喝的有些多了,只好以茶代酒,谢谢大哥了。”
秦亦伦干涩的笑了笑,举起酒杯饮了一口。
“对了,最近邺陵里面有个杂耍团刚进京,据说技艺都十分了得,不如改日我们和妹妹们一起,去看一看吧。”
见秦亦晨要张口,秦亦伦又补充了一句,“你这么久没回来,妹妹们也甚是想念,常常在我面前叨念着你,趁这个机会,正好我们兄妹也去玩耍一番。”
秦亦晨略微想了一下,“也好,就是不知道二哥去不去。”
提起秦安瑾,秦亦伦那刚刚盛开的笑容便有些不自在的僵了僵。
“他......应该不得闲......”
“我明日去问问好了。”秦亦晨打断秦亦伦的话,笑道:“二哥要是也去,那才是真正的兄妹齐心,玩的才痛快。”
秦亦伦眼中飞快的闪过一丝阴暗的光线,不过他一贯习惯于维持表面的风度,便勉强笑道:“也好,那你明日去问一问。”
虽然他在笑着,但是脸上那僵硬的线条还是出卖了他的心绪。
秦亦晨看着秦亦伦脸上那僵硬的笑容,笑的明快亮眼,“好,我明天问好了就去找大哥你。”
秦亦伦点头,端起面前的酒杯喝了一口,却发现酒液不如之前那般醇香,反而有股子淡淡的涩意和辣味。
第二天,秦亦晨便去了秦安瑾那里,将秦亦伦昨晚找他喝酒给他接风的事情说了个遍,末了还问:“二哥,你要不要一起去?”
秦安瑾想了想,点了点头,“也好。”
秦亦晨笑了起来,贼兮兮的凑近,低声道:“二哥你还可以趁刺机机请顾小姐出来一起看杂耍,小弟我也想看看未来的二嫂到底是如何的倾国倾城,能够将二哥这般的人物迷住。”
秦安瑾失笑,“我会问问她的。”
秦亦晨笑的快坏,“好,那我可就去告诉秦亦伦了。”
私底下,秦亦晨一直都直呼秦亦伦的名字。
秦安瑾点头,“好。”
&bp;&bp;&bp;&bp;秦亦晨走了之后,程信奇怪的道:“爷,这大公子是不是有病啊?明明心里清楚二公子知道是他的母妃害死了二公子的母妃,还能够这样脸不红心不跳的轻二公子喝酒,还想和他拉关系,这不是傻吗?傻子都知道二公子是不可能会和他处好关系的啊!”
“他才不傻。”秦安瑾淡淡的道:“他不过是借此机会试一试亦晨罢了。”
“试一试?试什么?”
“看看他到底是站在哪一方。”秦安瑾走到窗边,目光遥遥的看向窗外的天空,低声道:“就算是试出来他是站在我这一方,但是借着钦天监里面主薄这个官职,也能在亦晨面前卖个好,他又何乐而不为?”
“那那个官职真的是大公子向王爷举荐的吗?”
秦安瑾痴笑一声,却是没有回答。
程信眨了眨眼,有些迷茫的看向桑易。
这......世子爷笑了一声,是什么意思?
桑易无奈的道:“你觉得大公子会有这么好心吗?”
“当然不可能了!”程信蓦地反应过来,“这大公子是不是也太无耻了些,这也能将功劳揽在自己身上!也不怕哪天被正主给劈了!”
正主?
正主怕是才不会管这等闲事。
“好了,去传信给蓝宁吧,问一问那边,杂耍要不要去看。”
“好嘞。”程信欢快的应道,转身便快速的出了门。
程信出了门,秦安瑾忽然悠悠的道:“他这性子,怕是一辈子都变不了了。”
“属下觉得倒是挺好的。”桑易笑道:“单纯、不做作,相处起来很简单。”
秦安瑾点头,沉吟了一下道:“你觉得,他和暖苏的性子合适吗?”
桑易一愣,蓦地失笑,“属下觉得倒是挺合适的,他俩在一起,绝对不会无趣的。”
秦安瑾笑着点头,“这倒是。”
“不过爷,您怎么忽然想起这一茬了?”桑易笑道:“我看啊,这程信怕是这一根弦都还没有开呢。”
“歌儿有一次提及到的,恰好你和程信年龄也都到了适婚的年纪,所以我就想到了程信。”秦安瑾的目光看向桑易,“至于你......你觉得哪一个适合你呢?”
纵使桑易是个粗汉子,那也奈何不了秦安瑾这么直接的相问啊!
桑易有些不自在的道:“爷,这事......这事属下暂时还没考虑到。”
“我倒是觉得曼瑶不错。”秦安瑾像是没有听到桑易的话,自顾自的道:“曼瑶看着冷,实则内心也是活泼的。”
“爷......”桑易闹了个大红脸,尴尬的道:“这个......这个以后再说吧。”
“也好。”秦安瑾终于停住了话头,“不过要是哪一天你们觉得合适了,再和我活着歌儿提,我们给你们做主。”
桑易的内心真是尴尬的不得了,胡乱的点了点头。
程信传回来的消息第一时间送到了秦安瑾的手上。
顾倾歌的回答是:去。
于是乎,隔了一天,荣亲王府的一行人便前往杂耍的地方。
那个地方是在户外,是邺陵最繁华的街市中心。
一行人到的时候,顾倾歌也是刚刚从马车上下来,见到秦安瑾,便往他的方向走了过去。
秦安瑾笑着问道:“累吗?”
顾倾歌摇了摇头,有些无奈。
忠勇侯府离这里其实并不算遥远,只坐这么一会儿的马车根本就不会累,不过秦安瑾的关心还是让她的心中温暖。
“这位就是顾小姐了吧?”秦亦伦率先走上前,笑着朝顾倾歌行了一礼,“早就听闻顾小姐容貌倾城,才艺无双,今日得见,真是亦伦之幸。”
顾倾歌微微勾了勾唇,还了一礼。
“大公子过奖了。”
“顾小姐。”秦亦晨上前,对着顾倾歌行礼,目光打趣的看了一眼秦安瑾,“我二哥真是好福气啊!”
顾倾歌嘴角的笑容真实了一些,还礼道:“三公子过奖。”
秦亦伦的目光闪了闪,看向站在侧后方的秦明曦和秦明绣,低声呵斥道:“还不快过来给顾小姐见礼?”
秦明曦和秦明绣不情不愿的上前,朝着顾倾歌的方向福了福,“见过顾小姐。”
顾倾歌还了一礼,“两位小姐客气。”
她的礼行的很轻,顿时让秦明曦和秦明绣不满起来。
两人刚想发作,却不经意之间看见秦亦伦警告的眼神,顿时瑟缩了一下,不敢放肆了。
“那边好像已经开始了。”秦安瑾懒得理会秦亦伦和秦明曦、秦明绣之间的眼神交流,带着顾倾歌率先往杂耍那边走去,“我们先过去?”
顾倾歌点头,跟着秦安瑾一起往那边走去。
秦亦晨见了,立即跟上两人。
身后,秦亦伦略微带着警告的意味道:“出门前是怎么和你们说的?都不记得了吗?”
“大哥说的我们当然记得,只不过你看刚刚顾倾歌那副傲慢的样子,我就是气不过,她不过是一个侯府小姐,我可是......”
“可是什么?怎么不说了?”秦亦伦低声警告道:“你要记得,她是你以后的二嫂,世子妃,身后有世子撑腰,是你能动摇的了的吗?”
“谁是世子还不一定呢。”秦明绣嘟了嘟唇,不满的道:“我看啊,还是大哥你......”
“住口!”秦亦伦低喝一声,四下张望了下,见没人注意他们这边这才低声道:“这样的话以后不要说了,免得被人拿捏住把柄。”
秦明绣也是有些后怕,却还是梗着脖子道:“我知道了。”
“走吧,我们跟上去。”秦亦伦道:“你们俩都要注意一些,不要和顾倾歌有什么冲突,要是可以的话,最好能让她相信你们,把你们当做未来的小姑子一般对待。”
秦明绣傲娇的“哼”了一声,却还是答应了下来。
秦亦伦三人快步跟上前面的几人,秦明曦和秦明绣都是从小在王府中长大的,管教森严,很少到街上去,所以看到了什么都觉得好奇,这一来而二去,刚刚赶上的秦安瑾等人很快便又消失在眼前。
&bp;&bp;&bp;&bp;当秦明绣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身边就只剩下秦明曦,顿时愣住了。
“他们人呢?”
“我也不知道,我刚刚也被吸引了过来,没注意啊!”秦明曦着急的道:“这可怎么办啊,我们要怎么找到他们?怎么回王府?”
周围人来人往,穿着什么样衣服的人都有,就是不见秦安瑾等人的身影。
“大哥怎么也没等我们啊!”秦明绣抱怨道:“这......这我也不知道回王府的路啊!”
秦明曦着急的都要哭出来了,“我也不知道啊!”
两人着急的往前走,一边走一边张望,希望能找到其他人的身影。
就在她们一心要找人的时候,秦明绣忽然被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撞倒在地,她娇声叫了一声,“啊!”
“五妹!”秦明曦连忙蹲下身扶起秦明绣,“有没有伤到哪里?”
秦明绣摇了摇头,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那身材壮硕的汉子怒道:“你走路不长眼睛啊!”
秦明绣虽然是庶女,但是在王府中也是从小娇生惯养长大的,何曾受过这样的气,当场就暴怒起来。
“明明是你走路不长眼睛,还反过来骂我!你才是没长眼睛!”
“嘿,小娘们,你胆子够肥的啊!还敢和你大爷我叫板!你也不去打听打听,我赵六是个什么人!”大汉怒道:“道歉,否则我把你们卖到春香楼里去!看你们姿色还不错,想必也能卖个好价钱!”
秦明曦和秦明绣虽然不知道春香楼具体是什么地方,但是见那大汉的脸色也知道不是什么好地方,当场脸色就白了白。
“你......你可知道我们是谁!”秦明绣大着胆子昂起头,脸上带着高贵和鄙夷,“我们可是荣亲王府的小姐,要是惹怒了我们,有你的好果子吃!还不给本小姐让开!”
那大汉先是冷了一下,继而冷笑一声,“荣亲王府?你当我是白痴吗?荣亲王府里的小姐会跑到大街上来?”
“我们真的是......”
秦明曦一把拉住了还想要说明自己身份的秦明绣,微微朝她摇了摇头。
这事要是传到了秦萧的耳朵里,她们一定会受罚的!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秦明曦脸上立即扬起歉意的笑容,她朝着大汉的方向施了一礼,满怀愧疚的道:“实在抱歉,刚刚我们姐妹二人急着赶路,一时没有注意,撞到了您,小女在此给您赔礼了。”
“这说的倒还像句人话!”大汉睨了一眼秦明绣,“你呢?你还不道歉?”
秦明绣不甘心的瞪着大汉,她身旁的秦明曦轻轻地拉了拉她的袖子,低声在她的耳边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等我们回到了王府,便可以尽情的找他算账了!”
秦明绣眼睛一亮,也潮河大汉的方向施了一礼,“抱歉撞到了您。”
那大汉冷哼一声,留下一句“以后走路注意着点”便昂首挺胸的走了。
周围人群见没戏可以看了,便一哄而散。
秦明曦和秦明绣转身,准备往前方走,就看到一个身穿天蓝色锦袍的男子正双手环胸的睨着他们。
“看什么看!”秦明绣心中火气还没散,一件这男子,便没好气的道:“滚开!”
男子好笑的挑了挑眉头,一手指着自己的鼻尖,问道:“滚开?我吗?”
“不是你还有谁!”秦明绣怒骂道:“别挡路!”
一旁的秦明曦拉了拉秦明绣的袖口,示意她先不要说话。
然后,秦明曦对着男子的方向款款施了一礼,“娄世子,小女有礼了。”
没错,此人便是娄君炜。
娄君炜好奇的问道:“你认得我?”
“曾经在宴会上见过您一面。”秦明曦笑道:“记忆深刻。”
娄君炜撇了撇嘴,无趣的应了一声,目光转向秦明绣。
秦明绣一见娄君炜看向自己,便没好气的道:“你看什么看!”
“真凶。”娄君炜“啧啧”两声,“本来还想帮你们找找人的,现在看来,还是算了吧。”
手腕,娄君炜便又一次的将双臂环抱在胸前,那模样,颇有几分傲慢。
秦明绣一愣,连忙问道:“你知道我们要找谁?”
“不就是你们王府里那几个吗?”娄君炜不屑的道:“我刚刚看到了啊。”
秦明曦和秦明绣大喜,“那你带我们去找他们吧!”
“凭什么!”娄君炜不屑的道:“有什么好处不成?”
“这......”秦明曦和秦明绣对视一眼,秦明绣怒道:“不就是找个人吗,还要什么好处?”
“不就是找个人?”娄君炜嗤笑一声,“有本事,自己去找去,小爷我还不乐意了!”
秦明绣顿时着急起来,“诶,你......”
“小妹说话多有得罪,还望娄世子不要见怪。”秦明曦笑道:“不过我们二人出来的匆忙,身上也没带银钱,你看这样好不好,等我们回到王府里,再给......”
“真以为小爷我稀罕你们的钱啊!”娄君炜不屑道:“想要人帮忙,先拿出诚意来。”
“诚意?”秦明曦不解的问道:“什么诚意?”
娄君炜一手摸着下巴,想了半晌,眼睛忽然一亮,“不如你们就在这里大喊三声‘谢谢娄世子的大恩大德’,如何?”
“你......”秦明绣顿时被气的满脸通红,“你这是强人所难!”
“我又没逼着你们,随你们的便。”
娄君炜说完,摆了摆手,大摇大摆的往前走,“不愿意我就走了啊。”
“别。”秦明曦看着秦明绣,狠了狠心,“五妹,我们现在都不知道自己在哪里,要怎么回去,只能找到大哥他们,现在也只有娄世子能帮我们了,要不然......”
“我不要!”秦明绣大叫道:“这么丢脸的事情,要做你去做,我才不要!”
“可是我们要怎么回去!”秦明曦着急起来,“你刚刚也看到了,我们毕竟是两个女子,出门有所不便,要是遇到什么坏人......”
&bp;&bp;&bp;&bp;想到刚刚那个大汉,秦明绣顿时没了言语。
秦明曦一见秦明绣动摇,连忙拉着她劝了起来。
“不过就是喊一句话罢了,等我们回到王府,才是最实际的啊!”
秦明绣抿了抿唇,终是点了点头,“好吧。”
秦明曦一喜,连忙叫住了走了半天也只离她们姐妹只有两步远的娄君炜“娄世子请稍等,我们姐妹答应了。”
“还算你们有点见识。”娄君炜转过身,倨傲的看了一眼两人,“说吧,小爷我等着呢。”
秦明绣脸色涨红,愤怒的瞪了一眼娄君炜。
秦明曦拉了拉秦明绣,秦明绣这才不情不愿的收回视线。
“谢谢娄世子的大恩大德!”
“谢谢娄世子的大恩大德!”
“谢谢娄世子的大恩大德!”
两姐妹闭上眼睛,冲着娄君炜大声喊了三声。
“哈哈哈,好,好,孺子可教也。”娄君炜大笑抚掌,“既然你们这样有眼力见,本世子就帮帮你们。”
说完,娄君炜也不管秦明曦和秦明绣脸上是何等的尴尬和愤怒,手一摆,“跟在小爷我后面,小爷我带你们去找人。”
“喂,你不会是骗我们的吧!”秦明绣怒道:“你知道他们在哪里吗?”
“还没有小爷我不知道的事情。”娄君炜不屑道:“要跟就跟,不跟就走远点,随你们。”
秦明绣顿时没了言语,和秦明曦一起,不情不愿的跟在娄君炜的身后。
说来也奇怪,娄君炜就像是知道秦安瑾等人在哪里一样,一路头也不回的往前走。
不过,还真没过多久,秦明曦和秦明绣还真的看到了熟悉的人影。
“大哥!”秦明绣惊喜的叫道:“大哥,我们在这里!”
正在让随从去找人的去留听到声音,蓦地转头,脸上也露出释然的神色。
“四妹、五妹!”秦亦伦连忙走过来,“你们去哪里了?害的我们担心死了。”
秦明曦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一时被街上的小东西迷住了,所以落子啊了后面。”
见秦明曦这样,秦亦伦也不好多加苛责。
他的目光看向环抱双臂,傲慢的看着他们的娄君炜,先是一愣,连忙上前朝着娄君炜施了一礼,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娄世子,您怎么也在这里?”
“找人呗。”娄君炜扫了他一眼,目光看向前方正往这边走来的秦安瑾等人,眼睛一亮,脸上立即扬起了灿烂的笑容。
娄君炜快走两步,挥舞着手臂朝着顾倾歌大喊道:“姐姐,姐姐,我在这里,我子啊这里。”
秦亦伦一愣,顺着娄君炜的目光看过去,就看到顾倾歌微微扬起的嘴角。
他的心中一沉,眼眸蓦地深沉下去。
原本他还打算拉拢娄君炜,毕竟安平侯在朝堂上,还是有自己的势力的。
但是现在看来,这个念头却是可以打消了!
真是可恨!
这秦安瑾到底是走了什么运,竟然能遇到这样能帮他稳固后方,并且拉拢权臣的女子!
秦亦伦看了看自己身边的秦明曦和秦明绣,心里越发的不平衡起来!
“姐姐,我们好巧啊!”娄君炜笑容大大,亲昵的道:“看来,我们真会说有缘。”
“是啊。”顾倾歌笑道:“没想到竟然护遇到你。”
娄君炜眼睛往后面瞟了瞟,像是没有找到什么人,眼中露出失望的神色。
顾倾歌见了,只是会意一笑,并没有点破。
没见到自己想见的人,娄君炜的肩膀垂了下来,不过很快脸上又重新扬起了笑容。
他贼兮兮的凑近顾倾歌,低声道:“姐姐,我都在一边看到了,那两个人欺负你,你放心,我已经帮你教训过她们了。”
顾倾歌一愣,目光顿时看向秦明曦和秦明绣,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娄君炜,还真是个小孩子啊!
看着娄君炜衣服等待着表扬的模样,顾倾歌不禁笑道:“多谢多谢。”
娄君炜当即开心的笑了起来。
“既然找到了,就一起去看吧。”秦安瑾道:“那边已经开始了。”
众人纷纷点头,于是所有人便一起往杂耍那边走去。
杂耍已经被人群团团围住,热闹非凡。
因为是露天的,所以只是临时搭建了舞台,演员们也都是站在舞台上表演。
表演的项目很多,有空中飞人、钻圈、旋飞盘等等,一个个惊险刺激,看的周围人不断叫好。
秦安瑾将顾倾歌护在身边,不让周围的人碰到她,嘴角含笑的和她一起看表演。
秦亦晨和娄君炜撇了撇嘴,无奈的对视一眼,两人临时搭伙一起看表演。
周围的气氛很是热烈,就连顾倾歌也收到了感染。
她的眼睛晶亮,手指紧紧的抓住秦安瑾的,像是极为紧张一般。
秦安瑾会心一笑,宠溺的看了她一眼。
忽的,他的嘴角一顿,眼神凌厉的往顾倾歌侧后方的一个方向看去。
但是那处,人头攒动,却再也寻不到他刚刚眼神扫到的那个身影。
难道......是自己看错了吗?
秦安瑾的眼神蓦地深沉起来。
他转过头,看向身后的桑易,用嘴型比划了几个字。
桑易一惊,眼睛瞬间瞪大。
秦安瑾给了他一个眼神,桑易身子一颤,连忙低头应下,拨开人群便走了出去。
顾倾歌察觉到秦安瑾的动作,疑惑的侧过头,看向秦安瑾,“怎么了?”
“没事。”秦安瑾安抚的一笑,“看完我们就吃饭,新开了一家酒楼,味道还不错。”
顾倾歌知道秦安瑾是故意岔开话题,便没有多问,乖巧的点了点头。
一直在留心秦安瑾动作的秦亦伦奇怪的皱了皱眉,有些不明白秦安瑾让桑易去做什么了,不过确实转头让身后的随从跟着桑易,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能够让秦安瑾变色的。
周围的气氛一阵比一阵热烈,而秦安瑾的心,却不在这杂耍上面了。
他的脑海中,全部是刚刚看到的那个消失的很快的身影。
他......居然还活生生的、肆无忌惮的出现在邺陵了!
秦景文!
他没有死!
&bp;&bp;&bp;&bp;杂技看完之后,一众人便去了秦安瑾说的那加酒楼吃饭。
一路上,秦明绣好像是忘记了刚刚在娄君炜那里受到的羞辱,兴高采烈的和秦明曦说着杂技,路上到处飘荡着她的欢声笑语。
因为人多,所以众人之间也只是聊了一些比较有趣的事情,其他的倒是没有再说什么。
聚会散去,秦安瑾便先送顾倾歌回忠勇侯府。
娄君炜心里虽然记挂着顾倾颜,但是碍于情面,也不好多问,只是在心里打着改天要去忠勇侯府做客这样的小心思。
秦安瑾将顾倾歌送回侯府,并嘱咐她好好休息之后,便离开了。
同一时间,秦安瑾的手上,多了一份桑易传来的消息。
秦安瑾草草的看了一眼,将纸条捏在手掌心里,用力一握,那纸条瞬间便化作了粉末。
秦安瑾骨节分明的手指缓缓张开,手掌心中那粉末便瞬间散落在空气中。
“查清楚了?”
刚刚回到这里的桑易点头,“是的,已经查清楚了,秦景文曾经的确是在邺陵出现过,不过刚刚出城了,去向暂且还不知。”
程信疑惑的问道:“最危险的地方也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这一点秦景文不可能会不知道,那他为什么还要出城?”
“这说明他要去的地方,有更大的价值,甚至是比他生命还重要的。”秦安瑾淡淡的道:“人既然是出城了,就不可能会不留下踪迹,再去查。”
桑易点头,“属下已经安排人去查了,相信不久就会有消息。”
秦安瑾点头,“周姨那边,有查到什么吗?”
“属下无能。”桑易沉声道:“不过最近太子那边......有些异动。”
“还真被爷您预料到了!”程信崇拜的看向秦安瑾,“这太子也真是不安分。”
“安不安分的结局都是一样的。”秦安瑾淡淡的道:“你查到什么?”
“太子有一个心腹叫锦娘,她就是锦绣阁的老板娘,但是这些日子,属下查到,她一直都在暗中招兵买马,想来,是太子那边......有什么想法了。”
“也难怪他有想法。”秦安瑾语气平淡,“圣君身子一直不见起色,但是最近却是从宫中流传出要废太子的传言,朝堂之上太子虽是储君,但是却并没有授以辅政的权利,要是明眼人再看不出这其中的猫腻,那也真是白在官场上混了这么多年了。”
“这要是被圣君知道,怕是......”
“无妨。”秦安瑾漫不经心的道:“圣君的身子,总是不会好了的。”
桑易和程信的心中顿时一个咯噔,齐齐低下头去。
秦安瑾转过身来,嘴角勾勒出一个奇异的笑容,“放出风声给圣君,他最近也消停很久了,总要找找事情来提提神的。”
桑易连忙应下,顿了顿,又道:“爷,这守陵的期限也到了,宣王怕是不日就会返回邺陵。”
“回就回吧。”秦安瑾凉薄一笑,眼中的神色淡极,“这邺陵,总是这么多年没有热闹过了,热闹热闹也好。”
于是第二天,邺陵便热闹了起来。
一个是宣王不日回京的消息传的漫天飞,另外一个就是元帝以太子无德、管教不严的理由,忽然将太子软禁了起来。
无德、管教不严的原因,就是太子的宠爱妾张良娣的娘家借用太子的名号强占土地,草菅人命。
于是元帝在下了一道令太子面壁思过的圣旨之后,立即让京兆尹王广去核查此案。
一石激起千层浪,朝堂之上人人自危,尤其是太子那一派的官员。
有眼明心亮的官员纷纷叹息,知道朝堂上要起风雨了!
太子府。
太子秦彦平焦急的在屋子里来来回回的走动,而张良娣则是跪在地上,哭的梨花带雨,眼睛都肿了起来。
“殿下,妾身的娘家真的不会这样做的,一定是有人故意抹黑......”
“抹黑?”秦彦平脚步一顿,眼睛通红的瞪着张良娣,“怎么不抹黑别人,就抹黑你啊!还不是你给了别人机会嘛!”
“妾身......妾身一直在府中服侍殿下,真的不清楚家中情况啊,殿下,您要相信妾身啊!”
“相不相信你这次可由不得我说了算!”秦彦平豁然转身,“你娘家的案子已经移到了京兆府了,是不是冤枉你娘家的,很快就会有定论。”
张良娣脸色一白,顿时瘫软在原地。
家里做的事情她多多少少还是知道一些的,而且事先都是在她的默许之下。
开始的时候,张家还只是贪了一些面积比较小的地,后来胆子越来越大,再加上有张菲菲在她耳边吹风,她也就只当做不知道,却不想,竟然惹出了这么大的事情!
要是真的被京兆尹查出什么......
那张家可是要举族获罪的啊!
“殿下,殿下!”张良娣跪行到秦彦平腿边,拉住他的裤腿哭诉道:“求殿下救救妾身的家人吧!求殿下了!”
“事到如今,我也是无能为力。”秦彦平将裤腿抽出,冷漠的走回椅子坐下,“难道你看不出来,我现在已经被软禁在此了?还有什么能力帮你呢?”
张良娣一愣,脸色惨白。
“不,不,不可能的!”张良娣失魂了一般的摇头道:“殿下,不会的,圣君不会这样对您的,您是太子啊!”
“太子!”秦彦平的手紧紧的握成拳,用力的垂在几案上,“谁的太子有我的这么窝囊!”
秦彦平猛地站起身,也不管被他吓得目瞪口呆的张良娣,大步往外走。
当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顿住了脚步,回过身狠狠的踹了张良娣一脚!
“贱人!若不是你!这个太子我还是舒舒服服的坐着,哪里会容得他们骑到我的头上去!你还敢在这里要我救张家,你怎么不想想怎么救救我!还不给我滚回你的屋子去!”
秦彦平说完,又是狠狠的踹了张良娣一脚这才大步离去。
张良娣被踹的惨叫着倒在地上。
&bp;&bp;&bp;&bp;她的那张美丽的面孔重重的摔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磕的脸上一阵疼痛,眼泪更是止不住的往下流。
她默默的从地上爬起来,忽然觉得鼻子一热,伸手一摸,竟然是鲜红色的血液!
张良娣惊叫一声:“啊!血......血啊!”
没有人回应她。
张良娣两眼一翻,顿时晕厥过去!
而秦彦平那边,则是偷偷往许骞那边去了。
“许骞,许骞。”秦彦平一进许骞的院子,便急急忙忙的喊道:“你可有听说圣君下令的事情?要怎么办啊!”
刚刚还勉强能够装作满不在乎的秦彦平一进到这个院子,就原形毕露了。
他的脸上满是惊惶和焦急,眼睛更是通红一片,那模样看起来甚是吓人。
“殿下又急躁了。”许骞走出屋子,站在门口看着秦彦平,“此事还不一定就是定局,殿下莫要惊惶。”
“如何能不惊惶!”秦彦平急的满头都是汗水,“父皇这是不是要罢免了我的太子之位的打算啊!”
“太子之位既然已经立了,就没有说废就废的道理。”许骞俊俏的脸上丝毫不见一点紧张和焦急,“殿下莫慌,当务之急就是先稳住自己,像圣君说的那般面壁思过,做给世人看,圣君自然不会有理由罢免的。”
“我还是有些不放心。”秦彦平周瑾眉头,“要不然去找顾小姐问问看?”
“太子莫要鲁莽。”许骞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表情,他皱眉道:“顾小姐现在是秦世子的未婚妻子,自然是站在秦世子那边,而秦世子和圣君的关系一向......和睦,属下觉得,殿下还是以不变应万变,方是正理。”
秦彦平原地走了几圈,终是叹息道:“好吧,那我就先听你的,不过我要怎么做呢?”
“每天面壁思过,并且几天之后写一份请罪书,内容就写管教不严一类的话语就好,其他的千万不要提及。”
秦彦平点了点头,“好,那我这就去面壁思过去。”
秦彦平走了几步,忽然道:“那......我们准备的那些军需......”
“我们没有准备什么军需。”许骞淡淡的道,眼神中满是警惕和告诫,“殿下要记住。”
秦彦平点了点头,明白了许骞的意思,又是叹息一声,这才转身走向自己的书房。
直到眼前看不到秦彦平的身影了,许骞才长叹一声。
“强弩之末,不过是垂死挣扎罢了,也罢,也算是全了我们主仆缘分一场。”
许骞说完,眼神空洞的望向天空,声音干涩沙哑。
“只是,锦娘,这一生,骞,终究是要负了你啊!”
太子秦彦平被禁足的第二天,宣王秦正元便从皇陵回到了邺陵的宣王府。
只不过,这一次,他可不像前几个月去往皇陵那把意气风发,而是萎靡不振,一脸的土黄色,显然过的并不太好。
除了面色不好之外,秦正元的眼底,还萦绕着一层淡淡的嗜血的杀气和焦虑。
因为他回来的时机太过巧合,所以坊间都流传着一个传言,那就是:宣王命里带着衰气,不然为什么他一回来,太子就被禁足了呢?
这种言论一出,瞬间爆发。
而听到这个消息的秦正元却是静静地坐在椅子上,目光充斥着暴戾的色泽。
“还没找到吗?”
“没......没有!”一个随从跪在地上,卑微的道:“属......属下会尽力去......”
“滚!”秦正元猛地站起身,搬起一把椅子就往哪个随从身上砸去!
随从吓得浑身一抖,连滚带爬的跑出了屋子!
“轰”的一声巨响骤然炸开。
只见屋子里整洁的地面上,一把椅子被摔的粉碎!
“混账!都是没用的废物!废物!”秦正元暴躁的在原地走来走去,“让他们找个人都找不到!要他们还有什么用!杀了!全都给本王杀了!”
秦正元随身侍从明路吓得抖如筛糠,抖着嗓子小声的道::“王......王爷......别为了他们生气,找不到人就......就再找,总是会......会找到的。”
“找!找!找!这要找到什么时候!”秦正元伸手用力的将桌案上的茶杯扫落在地上,“贱人!都是那些贱人害的本王!”
秦正元猛地转身,恶狠狠的目光看的明路心里一跳。
“去,给本王将那些贱人全部拉到后山埋了!”
明路惊叫一声:“全部埋了?”
秦正元阴森的目光扫到明路身上,顿时让他打了个一个寒颤。
明路连忙恭身,叠声道:“是,是,属下这就去!”
说完,他便大步的往屋外走去,那模样,活像是后面有什么厉鬼在追他一般!
秦正元在原地转了几圈,只觉得心里有一团火在烧!
而且,某一处特殊的感觉让他难受的厉害!
“王爷,您的药汤准备好了,您要寻找去洗吗?”
秦正元脸上而阴沉,想将来人骂走,但是身上难受的感觉却让他大步往前走,“带路!”
“是!”
这一天的宣王府,格外的热闹。
本来之前的宣王府被烧之后,秦正元的这些姬妾就十分可怜的移居别处,就盼着秦正元能回来给她们做主。
这盼星星盼月亮的,人是回来了,回来的第一件事却是要将她们活埋!
顿时,宣王府的后院便响起了一阵哭喊声,那声音响的震天,就连在几里之外的人都能隐隐约约听到她们的哭喊声!
“王爷呢!我们要见王爷!”
“就是!王爷不可能这么多我们的!王爷呢!”
“王爷啊!您快来看看啊,我们到底是犯了什么错,要让人这样对待我们!”
......
明路不耐烦的皱眉,让手下将这些姬妾的嘴巴堵了个严实,这才挥手让已经捆绑起来的姬妾全部拉走。
本来,他是准备等到天黑再行动的,但是一想到秦正元的性子,便又生生的改了主意。
也罢,主子都不在意被别人看到,他还在意什么?
&bp;&bp;&bp;&bp;于是,这些姬妾便被下人大摇大摆的拉出宣王府的大门。
秦正元的姬妾数目有十余个,这样全部拉出大门,顿时就引起众人的围观。
“怎么回事啊这是?”
“不知道啊,宣王不是才回来吗?怎么一回来就将这些女子拉出去了?”
“这些女子好像都是宣王的姬妾吧?这到底是要做什么?”
“不会是宣王在外面遇到了什么真正动心的女子了吧?所以才为了她肃清后院?”
“不知道啊,不过看着情况,还真有点那个意思。”
“不会是宣王有什么毛病吧?”一个男子低声贼笑道:“要不然这么多貌美如花的女子,留着看也是好的啊!”
......
各种各样的言论都有,明路充耳不闻,将这些姬妾押着送上了马车。
马车一路晃晃悠悠的前往后山。
处理好这些女子的事情,明路原路返回,向秦正元复命。
而同一时间,太子已经写好了忏悔书,交到了元帝的手上。
尽管许骞已经和秦彦平说了这封忏悔书要迟几天再交到元帝那里,但是秦彦平还是没有耐得住自己的性子,一写好就交给了元帝。
元帝躺在靠椅上,脸上露出了耐人寻味的神色。
“这是太子交来的忏悔书,你看过没有?”
刘福连忙躬身,“老奴不敢。”
“那就看看吧。”元帝随意的将手中的折子递给刘福,“看看他这次都写了什么。”
刘福双手恭敬的接了过来,“是。”
他小心的翻开手中的折子,细细的看了起来。
看完,刘福压低了声音道:“圣君,老奴认为,太子这次,似乎是真的明白了自己什么地方做的欠妥。”
“明白了?”元帝冷笑一声,“指不定是他背后有什么人在给他支招呢!”
“这......”刘福犹豫的道:“这......应该不会吧?”
“怎么不会!”元帝摆摆手,“去,去查查,太子那边到底有谁在他背后给他出谋划策,朕倒是想见一见,到底是何方神圣。”
“是,老奴这就去查。”
“等等。”元帝忽然叫住了刘福,“你顺便去查查看,太子最近做什么?和什么人有过接触?”
刘福连忙应下。
刘福躬身退了出去,元帝一直忍着的咳嗽着才爆发出来。
“咳咳咳......”元帝单手握成拳,放在唇边一连咳嗽了好几声,目光逐渐阴冷下来。
“秦彦平?呵......真把朕当成傻子了不成!”
就在元帝去查秦彦平的时候,忽然一道令人震惊的消息传到了元帝的手上。
莫国来犯!
莫国乃是当今四大国之一,但是却无缘无故的侵犯承国边境!
这一消息,震惊了朝野!
元帝立即将主要的官员着急起来,将让他们说一说对策。
“臣以为,莫国不会无缘无故侵犯我朝,百年的和平一直维持的很好,若是莫国真要侵犯,怎么可能选在这个时候!”
“就是因为这个时候,才是他们的可乘之机!”一个大臣立即道:“圣君,臣以为,莫国之所以现在有了异动,肯定是听说了什么不实的言论,否则的话,他们不可能现在来进犯的!”
他的意思是说,肯定是听说元帝的身体方面不实的言论。
“这就说明莫国对我朝早就有异心!”
“是啊!莫国此番举动也太无耻了一些!”
......
元帝听着,眉头皱的越紧,听到后来,猛地将手往桌子上一拍!
“砰!”
众位官员一愣,纷纷低头禁言。
“现在是说这些的时候吗!”元帝目光狠狠地等着底下的官员,“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要想出一个对策,你们呢!只知道分析前因来,前因后的!非要人家打到门口才着急吗!”
官员纷纷跪地,异口同声的道:“微臣不敢。”
“给朕想!”
底下又是一片沉默。
宋国公宋宏抬头看了一眼,又极快的低下头去。
元帝的眼睛极尖,他扫了一眼宋宏,“宋国公,你有什么想法?”
宋宏顿了一下,抬起头,目光看向元帝,“臣以为,可以派忠勇侯前往。”
“忠勇侯?”元帝皱了一下眉头,“为什么是忠勇侯?”
“前几天,边关常来消息说忠勇侯那边的动乱已经处理好了,正在往邺陵这边赶。”宋宏道:“再者,忠勇侯有多年打仗的经验,只看他处理这小国纷乱便能看出来了,所以微臣以为,派他前往边关对仗这一战,必定会大获全胜的!”
元帝垂眸不语,像是在思考宋宏说的话。
“而且,微臣以为,前面这几个小国的滋扰,很有可能就是莫国的阴谋,想要借此让我军分心,并且趁机进犯,但是忠勇侯却让着一个阴谋破灭,所以微臣才认为,忠勇侯有足够的能力赢得这一战!”
元帝目光沉沉的望着宋宏,眼神漆黑的不见一丝光亮。
宋宏的心里无端的有些发慌,但是还是勉强维持住自己面上的沉稳,微微垂下头来,目光幽幽的看向地板。
“微臣赞同宋国公的意见。”另一个大臣附和道:“忠勇侯为将多年,手底下军心同一,经验又足,武功、阵法都十分娴熟,所以微臣也赞同派忠勇侯前往前线,与莫国一站。”
“臣附议。”
“臣附议。”
“臣附议。”
“臣不这么认为。”一个官员忽然道:“微臣觉得,莫国之所以出兵,一定是有他的理由,我们何不先派个使者前去谈和,问清楚缘由,若是到了必须要开战的局面,再派忠勇侯。”
“微臣也这么认为,毕竟一旦开战,受苦的还是百姓。”
元帝沉吟了一下,点了点头,“好,就按你们说的那般,你们觉得,派谁前去做这个使者比较合适?”
“微臣以为,洪大人最为合适。”
“对,洪大人多年前曾经多次游历数国,对各国的文化都有一定的见解,说服起来也更容易些。”
“臣也这么认为,况且洪大人之前也有过许多次这样的经验,且无一不成功。”
&bp;&bp;&bp;&bp;“那就让他去吧。”元帝疲惫的捏了捏没心,忍不住又咳嗽了几声,“咳咳......让忠勇侯暂时也别回来了,返身回边关去,要是有什么异动,也好事先先有对策,不那么手忙脚乱。”
“是。”
元帝又咳了一阵子,接过刘福递过来的茶水喝了一口,缓了缓才继续道:“严拓在吗?”
严拓立即站出列,“微臣在。”
元帝点了点头,“你之前就是忠勇侯手下的,现在就和他一起去吧,也不辱没了你的才华。”
严拓立即单膝跪地,“微臣遵旨。”
元帝一边低咳一边挥手让他起身,冲刘福使了一个颜色,刘福立即心领神会的扬声样所有的官员都退了下去。
等到没有人的时候,元帝才急忙从袖口里掏出一个上好蚕丝织就而成的丝帕捂住嘴巴,不断的低咳着。
“咳咳咳......”
“圣君......”刘福心急如焚的端着一杯热茶,一边帮元帝顺气,一边担忧的问道:“圣君,您还好吧?要不要叫个太医来看看?”
元帝摆了摆手,一直捂在嘴巴上的手缓缓松开,手上白色的丝帕上的一滩黑红色的血顿时映入眼帘。
“圣君!”刘福惊叫一声,手中的茶杯赫然摔落在地,“这......这......”
“没什么大碍。”元帝摆了摆手,看了地上碎裂的茶杯一眼,拿起另外一块帕子擦了擦嘴角,低声道:“再去倒一杯热茶来,朕有些口渴了。”
“圣君!您这......您这一定要叫太医来啊!”刘福急的眼泪都要出来了,“这事可不是小事啊,之前太医就有嘱咐过,要是有一天您......”
“不要说了!”元帝声音里染上了一丝怒意,“去倒茶,这件事情,谁都不可以告诉,就是安瑾也不可以!知道了吗!”
刘福一哽,鼻头一酸,却硬生生的认了下来,点头应下。
“是,老奴记住了,老奴这就给您倒茶去。”
说完,刘福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快步走了出去。
元帝坐在原地,目光沉沉的看着自己手中丝帕上的那一滩血,脸上忽然露出了颓败的神色。
他仰起头,看向雕梁画壁的屋顶,轻叹一声,“老了,终究是老了啊。”
他顿了顿,脸上忽然露出怆然的神色,言语中也多了一丝愧疚,“云汐,要是你还在的话,会不会很高兴见到这样的场景?”
回应他的,是一片沉寂。
同一时间,忠勇侯府内。
顾倾歌焦灼不安的在原地转了两圈,眼睛蓦地看向蓝宁,“你的意思是说,莫国来犯?圣君已经让父亲返回边境了?”
蓝宁脸色凝重的点了点头,“是的,这件事情已经传开了,而且刚刚世子爷传来了消息,说是先礼后兵,先派洪大人前去游说,没有成效再让忠勇侯开战,同时,圣君还派了严大人一同前往。”
其他的,顾倾歌统统没有听进去,耳朵里只听到了让“忠勇侯开战”这几个字!
顾倾歌的脸色蓦地苍白下来。
提前了!
一切都提前了!她早就应该想到的!
因为她的重生,所以导致今生有很多事情都已经和前世不一样了,就拿旬儿来说,足足比前世早了七个月!
所以,前世她一直的噩梦也自然而然的提前!
康承之役!
那一场会让顾建文丧命的战争!
顾倾歌全身不自觉的发抖起来,她脸色惨白,一双眼睛空洞茫然,一只手撑着桌案,像是支撑着她的整个身体一般,纤细的胳膊微微颤抖着。
是她,是她最近一直沉迷在现在有幸福之中,所以忽略了很多东西,所以才会让顾建文以身犯险的!
不,现在元帝已经下了旨,就不能更改,那要如何改变顾建文的悲剧?
她不想再像前世那般,让许氏和旬儿落的凄惨的下场!
“小姐,您别担心!”暖苏见顾倾歌这般,担心的声音都已经隐隐有了哭腔,“侯爷身经百战,不会有事的!”
顾倾歌撑在桌案上的那只手,骨节微微发白,手背上青筋直冒。
“不会有事的。“顾倾歌低声呢喃道:“不会有事的!”
话音刚落,她蓦地抬起头来,看向蓝宁,“去告诉他,现在过来见我。”
蓝宁一愣,见顾倾歌面色不好,连忙应下,转身快速的走出了门。
“小姐,您真的没事吧?”暖苏焦急的道:“您这样奴婢看着好担心啊!”
“没事。”顾倾歌稳了稳自己的情绪,轻猫淡写的说着,转身坐在了椅子上。
她虽然是坐下了,但是一颗心却依旧是悬在半空中,始终落不下来。
秦安瑾来的很快,几乎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到了。
他的脸色也不好看,一副风尘仆仆的模样,很明显是停了蓝宁的话之后火速赶来的。
“怎么了?”秦安瑾担心的看着顾倾歌的脸色,“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顾倾歌让周围的丫鬟都退了下去,这才拉住秦安瑾的袖口,低声道:“我想去前线。”
秦安瑾一愣,随机反应过来,立即道:“不行!”
“我必须去!”顾倾歌一脸的严肃,目光直直的看向秦安瑾,“秦安瑾,我必须去!”
两人的目光对视,在半空中交织出激烈的火花。
半晌,秦安瑾终是无奈的叹息道:“告诉我原因。”
“前世......”顾倾歌稳了稳自己的情绪,“前世,爹爹就是在这一场战争中身亡的。”
秦安瑾虽然早就料到这个可能,但是现在听到顾倾歌这么说,心中还是一凛。
“前线很危险,且这一次莫国的目的不单纯,我怀疑很有可能就是在你的身上,所以你不能去,我代你去,我以性命保证,绝对不会让侯爷有一丝一毫的伤害,否则他伤一分,你就伤我十分,可好?”
顾倾歌顿时热泪盈眶,她紧紧地拉住秦安瑾的袖口,将他的袖口握在手中。
她抬起晶亮的眼眸,“不好,这一次,不管前方是什么,我都要自己去!”
&bp;&bp;&bp;&bp;“歌儿......”秦安瑾皱起了眉头,“你......”
“我已经决定好了。”顾倾歌低声道:“安瑾,我不想身边的亲人、朋友再有什么意外了,所以这一次,我想要亲自去。”
秦安瑾知道顾倾歌指的是三娘的失踪,顿时沉默了一瞬。
三娘到现在还没有一点消息,这的确是顾倾歌心中一个痛点。
“好吧。”秦安瑾低叹一声,无奈的道:“但是有一个前提,那就是必须是在陪着你一起去。”
“那邺陵这边要怎么办?”顾倾歌皱眉道:“现在莫国来犯,邺陵必定不会太平,现在太子被禁足,圣君身体又不好,朝中一定不会安稳,你要是离开了,这邺陵还不是要翻天了?”
秦安瑾忍不住笑道:“你还真当我是万能的了?”
“难道不是吗?”顾倾歌意味深长的道:“难道是我想错了?你不是在帮着霖王守天下?”
秦安瑾一愣,目光深深的看向顾倾歌,良久才勾唇一笑,“你知道?”
“猜到一些。”顾倾歌认真的道:“安瑾,我心里一直都有一个疑问,不知道是不是应该问你。”
“你是想问我,和圣君的关系为何会这般好?”
顾倾歌沉默的点了点头。
秦安瑾的脸上没有一丝意外的神情,他双手背在身后,脸色平淡,但是眼中却是出现了一丝怆然。
他走到窗边,目光遥遥的看向天际,无声的勾了勾唇。
顾倾歌一愣,相处这么久,她还从来都没有见到过秦安瑾露出这个表情。
“你知道,凡事不能看表面的,对吧?”
顾倾歌点了点头,忽然想到秦安瑾现在是背对着她的,可能看不到她的表情,便低声到:“对,我知道。”
秦安瑾转过身,忽然笑了笑,但是眼角眉梢却是没有一丝笑意。
他笑的平淡,但是顾倾歌却从他的笑容中窥探出一丝苍凉。
“我虽然要称呼圣君一声大伯,但是我们之间的关系也不会这么简单的,没有一点缘由,怎么会有人待你比亲生儿子还要好呢?”
顾倾歌想到元帝对待秦安瑾的态度,默默地点了点头。
“这件事情要从很多年之前说起了。”秦安瑾淡淡的道:“我的琴声母亲并不是现在的荣亲王妃,而是名叫周云汐。”
“周云汐?”顾倾歌大惊,“司国的涅云公主?!”
秦安瑾点了点头。
顾倾歌的眼神中充满了愕然,任她再怎么猜想,都不会想到,原来秦安瑾不是荣亲王妃的儿子,竟然是前朝司国涅云公主的儿子!
涅云公主周云汐,当年可是响当当的人物啊!
传闻她不仅生的貌美如花,性情更是温柔如水,任何一个男子看到她都会生出一股保护欲和爱慕之心,但是这种爱慕却并带有任何亵渎的意思,而是单纯的欣赏罢了。
现在的元帝秦滕在那时还只是一个诸侯王,后来以清君侧的名义起兵取代司国之后,改名为承国,意为承天之道也,承先人之道也,承民生之道也。
传闻中,涅云公主早已经在秦滕围剿司国皇都的时候自尽身亡,怎么会非但没事,还生下了秦安瑾呢?
“当年,在秦滕率军围剿司国皇都的时候,母亲身边有一个衷心的宫女,名叫芷灵,她以身代替,让母亲穿着她的宫女服逃出了皇都,而她自己却是留在了宫里。”
“芷灵被秦滕掳走,而母亲在她逃亡的路上因为饥饿晕倒,被父亲,也就是现在的荣亲王救下......”
后面的内容秦安瑾没有说,顾倾歌也已经猜到了。
一定是英雄救美、才子佳人的戏码。
“后来,父亲看到了母亲随身携带的司国皇帝专门为母亲定制的天下独一无二玉佩,知道了母亲的身份,而同时,母亲也知道了父亲的身份,知道两人也是有缘无分,便离开了。”
“母亲夜宿一家农户的时候,正好遇到前来选召美人的官吏,那官吏见到母亲的容貌惊为天人,便强行将她送到宫中。”
“入宫后,秦滕百般宠爱母亲,并且为她赐宫,亲自取名为凝仪殿,意为有凤来仪之势。”
凝仪殿?
顾倾歌顿时愣住了,凝仪殿就是前世她被囚禁的冷凝殿,只不过这个殿在秦滕在位的时候叫做凝仪殿,在秦景文继位之后,便被恢复成了在司国的原名,叫做冷凝殿。
这......还真是巧啊......
“在宫中,母亲和当年代替她入宫的芷灵相遇,二人在后宫中相依为命,直到母亲在生产的时候身亡。”
“母亲将孩子托付给芷灵,希望他这一生都不要涉及到朝政,只要平平安安的过完一生便可。”
秦安瑾说着,目光看向顾倾歌,嘴角无奈的露出一个略微有些苦涩的笑容。
“这个孩子,就是我。”
顾倾歌拉住他的手,却发现他的手冰凉,掌心一片湿濡。
“没关系。”顾倾歌露出一个安慰的、温暖的笑容,“你还有我。”
秦安瑾反手握住顾倾歌的手,嘴角慢慢的荡漾开。
“对,我还有你。”
顾倾歌回以一笑。
“可是,我不明白,既然你是皇子,为什么你会在荣亲王府成长?”
“母亲是被人所害。”秦安瑾的目光逐渐深邃下去,“所以秦滕担心我也活不长,便将我送到父亲那里去,谎称我是父亲的孩子。”
顾倾歌算了算时间,那个时候正好是认为迎娶荣亲王府一年之后的事情了。
这个元帝,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
“说起来,我能够平安顺遂的成长,还要多亏了秦滕。”
听到秦安瑾一遍又一遍的说着元帝的名讳,顾倾歌知道他的心情,只是用力的握住了他的手。
忽的,顾倾歌脑中一道光芒一闪,她顿时望向秦安瑾,“你说的那个芷灵,不会就是......”
秦安瑾点了点头,“就是德妃娘娘。”
也就是说,秦安瑾和秦世玄是亲兄弟!
“那......霖王知道这件事吗?”
&bp;&bp;&bp;&bp;秦安瑾点了点头,“这个世界上,唯一身在局外知道这件事情的,只有你和他了。”
顾倾歌的心头顿时涌现出一股不知名的滋味,好像有些感动,也有些震撼。
毕竟,这样关乎于自己身世的惊天秘密,被秦安瑾这样以轻猫淡写的口吻告诉了自己,这说明他没有将自己当做是局外人,而是真正的家人了!
顾倾歌拉住秦安瑾的手,依偎进他宽阔的胸膛,双手绕到后面,揽住了他的蜂腰。
秦安瑾双手扣住顾倾歌的纤腰,将她拥的更紧了一些。
虽然说,他说的好像什么都不在意一般,但是事实上,他的心里极其挣扎。
而且,还有一项更为重要、更为隐秘的秘密他并没有告诉顾倾歌,他不想她为他担心。
因为现在,她的身上,背负的并不比她少。
“我听你叫师傅是周姨,是不是师傅也是和你母亲有关的人?”
“嗯。”秦安瑾低声应道:“周姨是母亲同父异母的妹妹。”
接着,秦安瑾便像顾倾歌说明了两人之间的事情。
原来,三娘是司国一个不得宠的婕妤所生,也因此,三娘从小便被人欺负,后来周云汐无意之中见过一次,便出手救了她,并警告了那些欺负他的人。
周云汐是司国皇帝最为宠爱的女儿,所以那些人顾及着她的面子,也就没有再欺负三娘。
再后来,三娘的亲生母亲亡故,后事没有人过问,周云汐便求着司国皇帝下旨安葬了三娘的亲生母亲,而后,三娘居住的地方形同冷宫,周云汐便常常去照拂一二。
后来司国灭亡,人人都知道司国有个涅云公主,却不知道三娘,三娘便想去搭救周云汐,但是却被人流冲散。
再后来,她得知涅云公主已经被秦滕带回了皇宫,并封为妃子,便一直在邺陵里定居、生活,目的就是想要再一次的见到周云汐。
直到有一天,她遇到了荣亲王秦萧。
三娘见到了荣亲王身上周云汐送的玉佩,便知道了真相,但是可惜的是,那个时候,周云汐已经身亡,所以三娘从此便和秦萧的往来多了起来,为的就是照顾秦安瑾。
而三娘每年都会消失的那段时间,正是司国灭亡的时间,也就是她前去祭拜的时间。
顾倾歌听完,心中酸涩的难受。
她将脸埋在秦安瑾的怀中,声音沉闷无力,“一场战争,毁掉了多少人的正常生活。”
“所以我不想要战争,能够兵不刃血的解决,就兵不刃血。”秦安瑾低头看向怀里的顾倾歌,“我,就是想要邺陵乱起来。”
顾倾歌一愣,蓦地抬头看向秦安瑾,却见秦安瑾一脸认真,没有一点开玩笑的意思。
顾倾歌看了一会儿,忽的笑了起来,“乱而后安,乱世方出枭雄,你这是在为霖王制造机会吗?”
秦安瑾笑着称赞道:“还是我的歌儿懂我。”
说完,他轻轻地在顾倾歌的额上印下一吻。
顾倾歌不好意思的退出他的怀抱,“可是你就不担心乱起来,遭殃的是百姓吗?”
“没什么好担心的。”秦安瑾笑道:“这里再乱,都还在一个框架里面,不会超出去的,乱,也只是内部罢了。”
“你真是一肚子坏水。”顾倾歌笑道:“难不成是小时候墨汁喝多了?”
“要不要看看?”秦安瑾笑了起来,“是不是我自己也不知道,不如你看过之后告诉我?”
“才不要。”顾倾歌退后一步,顿了顿,又道:“你这样,其实是想逼太子急躁吧?”
秦安瑾点头,“是啊,我接到消息说是他私底下花了不少银钱购买军需,看样子,倒是有些不好的念头了。”
“军需?”顾倾歌皱眉道:“既然你都能如此轻易的知道,那么圣君怕是也早就知道了,我就说嘛,怎么早不禁足晚不禁足,偏偏在这个关口禁足,原来里面还有这个原因在。”
说到这里,顾倾歌不禁有些感慨。
前世的时候,秦彦平是被秦景文陷害,诬陷要谋反,张良娣还暗中和秦景文勾结在一起,在背后反咬了他一口给了他致命一击。
今生,却是秦彦平自己主动有了不臣之心了。
只是,不知道张良娣还会不会像前世那般,在背后背叛秦彦平呢?
“既然你准备要去前线,就可以准备起来了,我们两日后出发。”秦安瑾道:“我也要去处理一下手头上的事情。”
顾倾歌点头,将秦安瑾送了出去,便去了许氏那里。
当许氏知道顾建文要转线和莫国对战的时候,不由得有些担心,后来一听到顾倾歌也要去,心里顿时就慌了起来。
好在,顾倾歌了解许氏的心思,又将秦安瑾搬了出来,说两人一同前去,好说歹说之下,许氏这才勉强答应。
说服了许氏,并且让许氏在她离开之后到回来之前这段时间,都带着贴身的丫鬟和嬷嬷,去许国公府小住。
毕竟,这侯府中现在只有大房和三房,许氏身边又有旬儿要照顾,顾倾歌真担心这其中会有什么纰漏。
许氏没有犹豫就答应了,顾倾歌这才放心回屋去收拾东西。
收拾着,她忽然想起了一个人来。
未央!
她毕竟是元帝安插在府中的内线,现在除去,怕是元帝会有疑心。
顾倾歌伸手招来暖苏,嘱咐她等自己离开之后,便和许氏一起前去许国公府,等到她回来了之后再和顾建文一起亲自去接他们回府。
暖苏虽然也想和顾倾歌一起去,但是也知道自己不会武功,去了也只是添乱,便没有将自己的心思说出来。
“还有一件事。”顾倾歌道:“师傅说西春的弟弟最近情况还好,你要经常过去看看,要是他的身子好了,就让她们带上家人赶紧离开邺陵,去到一个没有人认识她们的地方,并且给够她们银钱,让人护送她们离开。”
暖苏点头应下。
之前拆穿赵氏的时候,顾倾歌说要自己亲自处理西春,实际上却是将她送到了欧阳恺那里。
&bp;&bp;&bp;&bp;西春本就是她用能够治好她弟弟的病收买的,所以顾倾歌念及西春心肠也不坏,便将她送到了她弟弟身边,让她们姐弟俩重聚,同时,还将她的父母送到了一个安全的地方,就等她弟弟的病情治好了之后,一家人远走高飞了。
暖苏应下了,但是脸上却是露出了担忧的神色。
“小姐,您真的要去啊,前线那么多危险,要是......”
“我又不是没上过战场。”顾倾歌笑道:“不要担心,有秦世子和我一起,还有曼瑶和蓝宁,不会有什么事的。”
暖苏犹豫了一下,重重的点了点头,“那小姐回来的时候,要是有一点损伤,奴婢......奴婢就......”
顾倾歌好笑的问道:“就怎么样?”
暖苏眼神四下扫了一眼,目光定在顾倾歌身旁的那张桌子上。
她伸出手指,用力一指,“奴婢就把这张桌子吞下去!”
顾倾歌的目光顿时转移到了暖苏说的那张桌子上,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那张桌子,可是上好的红木桌啊!要真是吞下去,就是不硌掉一嘴的牙,也能把胃给撑炸了啊!
暖苏也真是什么都敢说!
暖苏可不管顾倾歌怎么笑,信誓旦旦的道:“小姐,奴婢可是说真的!要是真有了什么损伤,奴婢真的会吞下那张桌子的!”
“好!”顾倾歌心中一股暖流汩汩而出,声音也不由得变得柔和,“我知道了,我一定安全无虞的回来,不会损伤一丝一毫的。”
暖苏听到顾倾歌的话,这才笑了起来。
第二天,顾倾歌亲自送着许氏和顾润旬去了许国公府,之后便去了许瞻的书房。
“外公。”顾倾歌行礼道:“近来身子可好?”
“好,都好。”许瞻笑了笑,凝神看向顾倾歌,“我看你好像是有心事。”
顾倾歌扬了扬唇,“外公,我准备去一趟前线。”
许瞻的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顾倾歌,良久才叹息一声。
“当初我就和你母亲说过,你的性子更像男子,看来还真是被我说中了。”许瞻笑了笑,“歌儿,外公不会阻拦你,你既然已经有了决定,必定是深思熟虑过的,但是你要为你的选择负责,你要记住,你不是一个人,你的身后有那么一大家子人,都在等你、支持你。”
顾倾歌心中一暖,重重的点头,“外公,我记下了。”
许瞻点头,“好了,去看看你外婆吧,她一直在我耳边叨念你们,叨念的我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顾倾歌忍不住一笑,“好,我这就去外婆那里。”
顾倾歌说完,便转身往门外走,走了两步,她的步子忽然顿住了。
她转过身,问道:“外公,宝丹那边......”
许瞻没有多说,只是用手比划了一个姿势,“不用担心。”
顾倾歌瞬间明白了许瞻的意思,既然他说不用担心,那她也就放心了。
出了许瞻的书房,顾倾歌便径直去了齐氏那边。
齐氏正在和许氏说话,怀里还抱着顾润旬,脸上洋溢着温暖的笑容,看的顾倾歌也忍不住抿嘴一笑。
齐氏看到顾倾歌过来了,忙拉着她说话,一直念叨了好久才松手。
于是,顾倾歌这一天,便在许国公府度过了。
第二天一早,顾倾歌便早早的起床,换了一身男装,带着同样是男装的曼瑶和蓝宁一起出了门。
秦安瑾依旧是早早的便等在了门口,见到顾倾歌三人都是男装打扮,忍不住勾唇笑了笑。
程信眼睛一亮,“哈哈,你们这都换上了男装啊!不过看这俊俏的模样,想不被人怀疑是女子都难啊。”
顾倾歌笑道:“不过是为了路上方便罢了。”
程信可不敢和顾倾歌开玩笑,只是连忙应道:“是,是,的确是方便了不少。”
他拿衣服狗腿的模样,让周围人忍俊不禁。
“好了,走吧。”秦安瑾淡淡的笑着,从身侧牵出一条缰绳来。
顾倾歌一愣,这才注意到他的身侧还有一匹白马。
那匹马高大壮实,毛发雪亮,马首高昂,两只眼睛炯炯有神的四下扫视着。
又是一匹赤骊马!
顾倾歌的目光投向秦安瑾,秦安瑾将手中的缰绳递到她的手中,笑道:“这是赤云的伴侣,名叫雪妮。”
“雪妮?”顾倾歌忍不住笑道:“这个名字倒是真的很温柔。”
“性子也是。”秦安瑾笑着,“不顾欧克不能惹恼了她,不然她冲动起来也是很可怕的,就算是她不在意,怕是赤云也会在意的。”
说完,赤云忽然长长的嘶鸣一声,好似是在附和秦安瑾的话。
顾倾歌翻身而上,一拉手中的缰绳,看了秦安瑾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然后她目视前方,手臂用力,娇喝一声:“驾!”
马蹄四溅,扬起一阵烟尘。
秦安瑾手中的缰绳也是一拉,紧随在顾倾歌身后。
马蹄声有节奏的响起,很快便消失在了邺陵的市区里面。
去往边塞的路途很遥远,顾倾歌等人紧赶慢赶的,足足赶了有小半个月,才终于赶到顾建文驻扎的徐城。
徐城已经闭门很久,城门上有不少的士兵把守,他们一幅幅如临大敌的模样,顿时让顾倾歌等人觉得这一次的事情怕是不会那么简单。
秦安瑾这一次是有备而来,提前已经和元帝汇报过,并且取得了元帝的令牌,当他们到达徐城的大门口的时候,秦安瑾将令牌拿给守城的士兵看,士兵一脸诚惶诚恐的先是将令牌送到了城里官员手中,很快便有一个身穿一身铠甲的人前来迎接他们。
此人,正是严拓。
不过短短数日,严拓已经被刚开始的时候消瘦了一些,脸色也变得黝黑了些,只是这样的严拓,却是比之前更加有男子的阳刚之气了。
严拓朝着秦安瑾和顾倾歌抱了抱拳,道:“秦世子,顾小姐。”
“严大人。”秦安瑾声音不再向之前那般清淡,而是带了一丝沉稳。
&bp;&bp;&bp;&bp;严拓侧了侧身,让开一条路来,“几位舟车劳顿,请先到里面休息一下吧。”
秦安瑾看了顾倾歌一眼,和她一起走了进去。
严拓跟在两人身后,目光紧紧地盯着两人相携的背影,心中异常苦涩。
虽然从最开始他就知道,自己的身份是不允许他对顾倾歌有什么非分之想的,但是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尤其是和顾倾歌接触多了之后,这样的感觉更甚。
在秦安瑾和顾倾歌被赐婚之后,严拓心中虽然彻底不再有希望,但是唯一的心愿就是希望顾倾歌能好好的,也是为了这一点,让自己不再去打搅他,所以严拓才会一直回避着顾倾歌,再也没有去过忠勇侯府。
直到今天,他在徐城见到了顾倾歌。
她依旧是那么的明艳,但是却是和他第一次见到的有些不同。
好像,多了那么一点点的人情味,脸上的表情也丰富起来了。
这些,都应该是秦安瑾的功劳吧。
严拓的目光移向秦安瑾的背影,苦涩一笑,微微低下头去。
几人沿路走着,目光不由的往两边看去,看一看着城中的情景。
徐城内好像并没有受到多少战火的影响,依旧是安居乐业的场景,百姓的脸上也没有多少担心的表情,看起来就和平时一样,一点也没有即将要被战火洗礼的模样。
这......应该也是和顾建文治理有方有关吧。
一行人往临时的居住地走去,那是一个官员的家,只是因为战争,所以那个官员便将自己家里人都迁移到了别处,留下一个房子给顾建文等人居住。
到了地方,严拓先是让人上一些茶水上来,这才歉意的笑了笑,“这里粗茶,还请不要介意。”
“不会。”秦安瑾笑道:“只是不知顾将军现在身在何处?”
顾倾歌的眼睛顿时看向严拓,等着他回答,毕竟这也正是她想问的。
严拓看了一眼顾倾歌,强迫自己将目光从她的身上转移走,这才道:“将军带着一小队人马前去巡城去了,应该很快就会回来。”
几人点头表示了解,恰好下人将茶树端了上来,便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润了润嗓子,秦安瑾又问道:“之前圣君派洪大人前去出使莫国,不知道现在情况如何?”
严拓轻轻的叹了一口气,微微摇了摇头,“不是很好,莫国那边拒绝了所有的疑问和谈和,看那模样,是呀耦合我们死磕到底了。”
“不应该啊。”顾倾歌皱眉道:“莫国处在沙漠的北边,位置偏僻,军需短缺,他这样有底气,难道是有什么人在背后支持吗?”
“这个尚且不知。”严拓道:“不过,这一次莫国带兵的,是莫国的大皇子濮阳喻。”
“濮阳喻?”秦安瑾微微皱了皱眉头,“怎么会是他?”
严拓疑惑的问道:“你认识他?”
“并不算认识,不过只有几面之缘罢了。”秦安瑾道:“不过之前据说他和莫国的国师斗的如火如荼的,怎么会突然跑到这里打仗了?”
严拓摇了摇头,“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前去打探的探子还没有将消息传回来,不过听说现在莫国主事的正是国师。”
秦安瑾的眉头皱的更深,他暗自沉吟了一会儿,突然将目光转向了顾倾歌。
顾倾歌一愣,忽然想起了秦安瑾之前说的话。
难道说,濮阳喻真的是因为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意在自己?
是因为顾家的那个秘密吗?
顾倾歌顿时迷惑了起来。
“这两天莫国那边一直都没有动静。”严拓道:“这一点很是奇怪,所以顾将军这一阵子都会亲自带队巡城,以防莫国那边有什么别的企图。”
顾倾歌点头。
的确,按照顾建文的性子的确是会这么做的。
几人又在一起喝了一会儿的茶,说了一下徐城的近况,门外边响起了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紧接着,便是一道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
他一身厚实的铠甲,双眼奕奕有神,脸上的深情不怒自威,正是顾建文。
顾倾歌连忙站起身,脸上挂着笑容,“爹爹。”
顾建文的脚步一顿,有些错愕的看着眼前一身男装打扮的顾倾歌,冷了片刻才反应过来,“歌......歌儿?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是来帮爹爹的。”顾倾歌笑道:“好歹我也曾经上过战场,也算是个老兵了不是?”
顾建文的脸色一沉,“胡闹!给我回去!这里是你能来的地方吗!”
“我不走,我要留在这里。”顾倾歌难得耍起赖来,她的眼睛转了转,“是母亲让我来和你一起长长见识的。”
“你母亲?”顾建文疑惑的重复了一声,“怎么可能,她不是......”
“怎么不可能?母亲之前还不是准备要和你一起出征的吗?既然她来不了,就让我代替她,来跟在你身边,并且随时和她汇报你的近况。”顾倾歌笑了笑,只是心里却是有些不是滋味。
顾建文这些日子,瘦的可不是一点点啊,许氏要是真看到了,可是要心疼死的!
顾建文虽然知道这不会是许氏说的话,但是见顾倾歌这般坚持,呀只能叹了口气,“好,你可要留下来,但是必须在后方,不能上战场,知道吗?”
顾倾歌点头,“好。”
顾建文的脚步这才往里面走了两步,他走着走着,忽然脚步一顿,目光望向站在一侧的秦安瑾。
肯定是这个小子带顾倾歌来的!
顾建文冷哼一声,一句话也不说,转身走到主位上坐下。
“将军。”严拓打起了圆场,“今日巡城可有什么异常?”
“和前几日都差不多。”顾建文喝了一口茶,“这莫国的确是奇怪,这么多天了,一直都按兵不动,也不知道是在暗中筹划什么,还是在等什么。”
“这的确是奇怪。”
秦安瑾的目光忽然转向了顾倾歌,眼眸蓦地深沉了下去。
濮阳喻要是真打那样的主意,可就别怪他手下不留情!
&bp;&bp;&bp;&bp;“不过不管他们有什么企图,我们都不能让他们得逞。”顾建文眼神一厉,沉声道:“国土,寸许不可让。”
“将军说的好!”严拓胸口一股热血被顾建文的话激发出来,“严拓必定跟随将军,守护我承国的山河!”
“好!”顾建文看了看严拓,笑道:“既然如此,那么......”
“报......”
一声嘹亮的报告声打断了顾建文的话,“报告将军,莫国派了使者前来,说是要议和。”
顾建文一愣,有些不敢置信的问道:“你说什么?”
那个军士又报告了一遍,“莫国派了使者前来,说是要来议和。”
屋子里的几个人面面相觑,都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这明明就是莫国先派的兵,他们这边派洪大人前去议和的时候莫国还不屑一顾,怎么现在竟然主动要求议和了?
简直就是诡异!
秦安瑾的眼眸却是沉了沉,嘴角的线条也变得冷硬起来。
“请进来。”
“是!”士兵转身,步伐稳健的走了出去。
没多时,就从外面走进来一个手持一把纸扇的男子,他一身布衣,脸上挂着儒雅的笑容,走起路来潇洒俊逸,一点都不像莫国的人。
看到这个人,顾倾歌莫名的皱了一下眉头。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这个男子身上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但是具体是什么感觉,她也说不上来。
男子未施一礼,只是脸上带着笑容的道:“久闻顾将军大名,今日得见,实乃在下的荣幸。”
“阁下客气了。”顾建文道:“不知如何称呼?”
男子转眸看了一眼顾倾歌,嘴角勾起一个诡异的弧度,淡淡的道:“在下姓文。”
这一眼,男子看的云淡风轻,但是顾倾歌却是心头一片冰凉。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会在男子身上感觉到一种熟悉的感觉,原来他竟然是那个消失很久、不知死活的秦景文!
只不过,现在的秦景文换了一张脸,不再是之前的那个模样,但是前世在经历重重磨难之后,就算是秦景文化成灰,她也能认得出来!
换汤不换药,他身上的那种让人讨厌的味道,始终不会消散!
不过,秦景文怎么会和莫国有了牵扯!
秦景文在最开始看了顾倾歌一眼之后,便再也没有看过她,但是顾倾歌能够察觉的到,秦景文的眼角时不时的都会扫过她。
顾倾歌看了看身侧的秦安瑾,就见秦安瑾脸色平淡,但是眉头却是紧紧皱了起来。
难道说,秦安瑾也看出来这个人就是秦景文了?
察觉到顾倾歌的视线,秦安瑾微微侧头,冲着顾倾歌安抚的笑了笑。
看到秦安瑾这样的表情,顾倾歌顿时明白了,原来秦安瑾也看出来这就是秦景文了!
“文先生。”顾建文道:“不知道贵国有什么打算?”
“其实我们大皇子也不愿意和承国短兵相接,此乃是无奈之举。”换了一张脸的秦景文扇了扇手中的纸扇,笑道:“不过,实在是我莫国有一样宝物流落到了贵国,此宝关乎我莫国上上下下的性命和百年基业,所以这才不得不如此啊!”
“宝物?”顾建文疑惑道:“不知道您说的宝物指的是什么?”
“是一支发簪,名叫凝月。”秦景文说着,别有意味的看了顾倾歌一眼,“这支玉簪关乎我莫国未来的皇后之位,但是却被歹人偷盗,后来大皇子殿下多方打听,终于得知凝月在承国。”
虽然秦景文说的很清楚,但是顾建文还是觉得有些天方夜谭。
就算是这支簪子关乎未来的皇后之位,但是就是因为这一点,所以就要发动两国之间的战争,破坏百年的和平?
顾倾歌却是微微皱起了眉头,这个名字......她好像在什么地方听到过。
似乎是察觉到顾建文的想法,秦景文微微勾唇,“或许在将军看来有些不可思议,但是这支簪子在我莫国,就像贵国皇后的凤印一般重要。”
秦景文顿了顿,又道:“且,这支簪子,能够帮助我们大皇子寻到他的真命天女。”
顾倾歌一愣,脑中精光一闪,忽的想起来,她曾经去淘宝贝的时候,曾经见过这支簪子,当时她还说簪子里面是用九幽铁做成的毒针!
那只簪子,就是叫凝月!
难道,这都是巧合?
顾倾歌的眸光不由得锁在了秦景文的身上,眼神逐渐深邃起来。
“顾某虽是理解簪子的重要性,但是贵国大可直接和我们圣君说起,又何必要如此大动干戈?”
“非也。”秦景文笑道:“我们想要的,可不止是一支簪子,而是簪子所寻到的天命之女。”
顾建文眼神一变,“不知先生所说的天命之女是何人?”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秦景文笑的别有深意,目光慢慢的转向顾倾歌。
顾建文一愣,顺着秦景文的目光看过去,当即脸色便沉了下来。
“文先生,东西可以乱吃,话可是不能是乱说的。”
“这件事情顾小姐应该也还有印象吧?”秦景文脸上闪现出恶意的神情,“当初,在珍玉阁,顾小姐可是一眼就看中了凝月,并且直接说出了凝月里面的秘密,要说顾小姐不是有缘人,怕是您自己都不信的吧?”
屋里几人的目光齐齐汇聚在顾倾歌的身上,唯独秦安瑾例外。
“就算是说出了凝月的秘密又如何?”秦安瑾脸上的神色平淡,目光却是凌厉的看向秦景文,“不过是死物一支,有点眼力见的怕是都能瞧出端倪吧。”
“秦世子这话就说错了。”秦景文不慌不忙的道:“这支簪子是莫国开国皇帝所赠给皇后的,历经这么多年,里面的秘密早就在历史长河中烟消云散了,就连莫国上下都不曾知晓这里面的秘密,但是顾小姐却能一眼就看出来,这难道还不是上天注定的吗?”
秦安瑾表情淡淡,言语中却是透露出一股子坚毅,“在我这里,没有上天注定。”
&bp;&bp;&bp;&bp;秦景文的眼睛顿时就是一眯,接着便是一声冷笑,“秦世子不信天命,可不代表就不存在。”
说完,秦景文又看一眼顾倾歌,满含深意的道:“我可是听说,当年宝象大师给秦世子可是批过命的,说是您会三世孤苦,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人能够解救你,不知道是不是有这回事?”
秦安瑾的瞳孔顿时就是一缩,目光凌厉的看向秦景文。
顾倾歌一愣,蓦地转头看向秦安瑾,当看到他的表情的时候,她心里就已经明白了这一切都是真的。
宝象大师,三世孤苦,唯一人能解......
不知道为什么,顾倾歌的心口忽然有一种沉闷的感觉,就好像是有什么人在她的心上狠狠地踩了几脚一般,沉闷的泛着疼。
她的脸色顿时苍白下来,迟疑的看了秦安瑾一眼。
顾建文的脸色也是很不好看,他的目光沉沉的看向秦安瑾。
秦安瑾微微侧头,看了看顾倾歌苍白的面色,又转回头去看向秦景文,一字一句的道:“文先生知道的可真不少。”
秦景文得意的扬了扬唇,“还过奖,不过就是些道听途说罢了。”
“既然是道听途说又何必当真?”秦安瑾冷声道:“不管秦某几世孤苦,都不会随意拿自己的终身开玩笑,文先生有空关心这些不切实际的道听途说,还不如把注意力多放在别的事情上,比如说,凝月的下落上。”
秦景文脸色一沉,顾建文的脸色却是好看了很多,不过,顾倾歌的,却是一点也没有好转。
“秦世子......果然是名不虚传啊!”秦景文冷笑一声,“不过,大皇子说了,只要承国帮我们找到凝月和那个天命之人,并且安全送到莫国,就会立刻撤兵。”
“大皇子这是强人所难。”
“不过是个女子罢了。”秦景文笑的冷漠,“承国地大物广,有才有貌的女子遍地都是,又如何会是强人所难呢?”
秦景文的眼神瞟了一眼顾倾歌,“一个女子,换回百年前的和平,岂不是皆大欢喜?”
顾建文顿了顿,沉声道:“这件事还请回复大皇子,要簪子可以,人不可能。”
秦景文阴测测的一笑,“顾将军,你可是想好了?”
“不必多说。”顾建文冷硬道:“不管是不是女子,都是我承国的百姓,我不能用他们的性命去交换,还请恕顾某不能答应。”
“好,顾将军可别后悔!”秦景文阴险一笑,转身的瞬间,目光狠厉的看了顾倾歌和秦安瑾一眼,步履愤然的离开。
等秦景文离开了,顾建文才对顾倾歌道:“歌儿,这件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
于是,顾倾歌便将之前在珍玉阁的事情大概的说了一遍。
听完顾倾歌的讲述,严拓皱眉道:“看样子,这件事应该濮阳喻之前就已经设计好了的。”
顾建文点了点头,“不过这簪子能定下未来的莫国皇后之说未免太过玄幻,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阴谋?”
“据说,莫国最崇尚玄学,他们的国师就是一个玄学家,所料的事情皆是分毫不差,所以在莫国的地位极高,所以这簪子的说法虽然有些荒诞,但是也不能不信。”
顾建文点了点头,目光不经意的撇到顾倾歌有些失神的表情,轻叹一声。
“严大人,时间也不早了,我们先去巡查巡查吧,莫国这一次来了这一招失败,只怕是不会甘心的。”
严拓看了一眼顾倾歌,点了点头,“好。”
说完,他便随着顾建文一起走了出去。
见两个人都出去了,秦安瑾走近顾倾歌身边,声音轻柔的问道:“是不是还在想刚刚秦景文的话?”
顾倾歌点了点头。
秦安瑾叹息一声,双手扶住她的肩膀,眼神认真的看向顾倾歌。
“歌儿,看着我的眼睛。”
顾倾歌微微抬起眼睫,目光一错不错的和秦安瑾对视。
“你听好,就如刚刚所言,我秦安瑾原本就是不信命运的人,所以当宝象大师告诉我你就是我的命定之人的时候,我一点都没有放在心上。”秦安瑾眼神认真,语气更加认真,“但是,自从见到你之后,我便相信了,歌儿,你就是我命定之人,就算不是,我也会让你是的。”
顾倾歌心中一震,目光定定的看着秦安瑾。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织,纠缠。
顾倾歌看了一会儿,忽然搂住秦安瑾的蜂腰,将自己的头埋入了他宽厚的胸膛。
“我不是因为宝象大师给你批的命。”顾倾歌的声音因为她的动作而显得有些沉闷,“我只是觉得,若是没有遇到我,或是我在上一世回不来,你要怎么办?”
秦安瑾一愣,心中一软。
他紧紧地搂住顾倾歌的纤腰,嘴角扬起一抹愉悦的弧度。“若是没有你,秦安瑾不过就是一具驱壳罢了,这三生的孤苦无依于我,又有何区别?”
闻言,顾倾歌搂住秦安瑾的手禁不住攥紧,秦安瑾却是将下巴搁在顾倾歌的头顶,嘴角的笑容一直都不曾退却。
“我现在才知道。”顾倾歌退出秦安瑾的怀抱,一字一句的道:“原来濮阳喻一直紧追不舍的原因,竟然会是因为一支簪子。”
“不过是一个借口罢了。”秦安瑾嗤笑一声,“我现在担心的是,濮阳喻绝对不会轻易罢休,但是他真正的目的,我们还不知道。”
顾倾歌的目光看向秦安瑾,沉声道:“我想我知道。”
“你知道?”秦安瑾的目光惊讶,“你......”
顾倾歌轻轻地摇了摇头,“具体是什么我还不清楚,但是很可能和我们顾家一直藏着的那个秘密有关。”
顾倾歌接着说道:“你还记得,我们落崖的时候遇到的那个道人吗?”
秦安瑾点头,“记得。”
“他就是天原道人。”
秦安瑾的眸光第一次有了明显的情绪,“天原道人?”
顾倾歌点头,“其实我一直还没有理清楚思绪,我只是知道顾家又一个秘密,濮阳喻很可能也是为了那个秘密。”
&bp;&bp;&bp;&bp;“这件事情,不会简单。”秦安瑾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歌儿,这件事情,暂时不要告诉任何人。”
顾倾歌点了点头,“你放心,这一点我还是知道的。”
秦安瑾轻轻叹息一声,轻柔的道:“好了,今日你也累到现在了,先去休息吧,这件事情,怕是要等到晚上才能看出端倪。我估计,濮阳喻一定不会在这里耽误太长的时间。”
“是因为莫国的国师吗?”
秦安瑾点头,道:“对,现在的莫国分为两派,一派支持濮阳喻,一派支持国师,两派明争暗斗的十分厉害,所以濮阳喻根本不可能在这里停留太长时间,这两天肯定会有所行动。”
“看来,要加强防御了。”
秦安瑾点头,“你先去休息吧,我去和顾将军说。”
顾倾歌有些犹豫,“可是......”
“没关系,我在就好。”秦安瑾笑道:“连续赶了小半个月的路了,我怕你吃不消,再说,要是濮阳喻真的要攻城,怕是晚上也是睡不到的。”
“好吧。”顾倾歌道:“那我先去休息,你要小心。”
秦安瑾应了一声,先将顾倾歌送到早就安排好的屋子里休息,之后才去找了顾建文。
当晚,徐城里面的防卫虽然看起来和之前没有什么区别,但是却在暗处增加了很多隐秘的防卫。
晚上一直都很平静,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但是就在丑时的时候,城外忽然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火光,那火光由点及面,渐渐汇聚成一条火龙。
与此同时,一声声嘹亮的号角声响起,中间还掺杂着激烈的鼓点。
“杀啊!”
“砰......砰......砰......”
一声声重物撞击城门的声音响起,同时,另外一批人马将梯子搭在城墙外侧,顺着梯子往上爬。
“敌军攻城了!敌军攻城了!”
徐城的城门上守卫的承*士慌乱的大叫着,同时急忙召唤出早已经隐藏在暗中的弓箭手上前,搭弓射箭。
一道道箭矢在月光下泛着丝丝寒气,飞速的朝着城墙下飞去。
“唔。”
“唔。”
一声声的闷哼声响起,原本还在奋力、快速的在梯子上往上爬的莫国士兵顿时失去了中心,从梯子上栽倒下去。
不过,他们栽倒了,后面的人丝毫不畏惧的继续往上爬,前赴后继,没有一个人胆怯。
“冲啊!”莫国的士兵大喊着,手下撞门的劲头更足!
巨大的城门被撞的门扉晃动,门后面的承国士兵脸色涨得通红,全部用自己的身躯在抵挡。
又是一阵巨大的撞击袭来,承国士兵脸色一变,一个像是小头领的人连忙挥手,大声叫道:“快走,这城门就要塌了!”
他的话音刚落,只听一声“轰”的巨响,巨大的城门终于承受不住剧烈的撞击,轰然倒塌!
“冲啊!”
莫国的士兵像是打了鸡血一般,脸上带着势在必得的笑容,举着手中的兵器,从已经被撞开的城门鱼贯而入!
承国士兵慌乱的退开,战战兢兢的站在城中主要街道的前面,双手握着手中的兵器,沾染了不知是谁的鲜血的脸上带着惊慌,一双眼睛更是充满了恐惧。
“哈哈!”秦景文放肆的狂笑,“殿下,您看,这承国也不错如此,真是脆弱不堪,不堪一击!”
濮阳喻略带讽刺的看了一眼秦景文,“你可别忘了你自己是谁,现在这么说,也不怕遭了报应。”
“报应?”秦景文冷哼一声,“要说这报应,可不应该报应在我身上。”
“我可不管报应在水的身上。”濮阳喻道:“只要你能帮我达到我想要的,我答应你的,就一定能够做到。”
“好!”秦景文阴险的笑了笑,“放心,承国的一切我都了如指掌,想要覆灭承国不过就是我一个想法就是了。”
濮阳喻的嘴角也勾起一抹霸气的笑容,但是这抹笑容仅仅是拉开了一半的弧度,就颓然的衰败下去。
“怎么回事!”濮阳喻脸色一变,错愕的看着前方正在往前冲的士兵,“他们是疯了吗?在原地走什么!”
秦景文脸色也是一变,目光徒然转向前方。
只见原本还是雄赳赳往前冲的士兵,此刻就好像是被移到天然的屏障挡住了一般,不仅仅是挡住了,他们好像还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脸上都露出惊恐的神色。
他们的脸色先是惨白,之后又变得通红起来,忽的,一个士兵猛地抬起手臂掐住自己的脖子,脸上的肌肉狰狞的扭曲起来,那凶恶的模样,就好像自己掐住的不是自己的脖子,而是能够吃人肉、喝人血的怪物一般。
与此同时,同在那个士兵身边的其他士兵齐齐举起自己手中的刀剑,砍向自己身边的人,他们的脸色木然,像是没有疼痛的感觉,脸上喷溅到的鲜血也是顾不得擦,一刀一刀、一剑一剑的看向身边的人,直到他们倒在地上没有了知觉才继续砍向下一个人。
“鬼......有鬼......”
后面正在往前冲的士兵脚步一顿,脸色惊恐的看着前方,双手忍不住发颤,一个个脚步不由得往后退。
“怎么回事!”濮阳喻脸色阴沉,看了看四周,发现不仅仅是眼前的士兵,那些冲在前方的士兵全部都是那副木然、诡异的面容,有的甚至没有了人类的思想,像是野兽一般啃咬着对方的血管,只要将对方咬死!
“糟了!”秦景文脸色也是一变,“这......这是阵法!”
“阵法?”濮阳喻脸色一白,“为什么会有阵法!你之前怎么都没说!”
“我不知道他们竟然还有这个啊!这阵法都已经失传很多年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
濮阳喻烦躁的打断秦景文的话,忙让身侧的拓跋吹响号角,让所有的士兵全部回来。
拓跋丝毫也不敢怠慢,一把扯过身边已经吓呆了的士兵手中的号角便吹了起来。
&bp;&bp;&bp;&bp;简短而急促的号角声响起,那些没有身处在阵法中的士兵听到了,全部像听到了救命曲一般,迅速的往后退去。
“逃!快逃啊!这里有鬼啊!”
士兵们一边逃着,嘴里一边惊恐的大叫着,这让后面看不到前面发生了什么事情的其他士兵闻言也都纷纷往后退去!
濮阳喻脸色铁青!
他阴狠的看了一眼秦景文,又看了一眼前方已经死伤惨重的阵法里莫国士兵的尸体,拍马离去。
秦景文愤愤的瞪了一眼处在阵法后面的那些笑的嚣张的承国士兵,转身和濮阳喻一起离开。
莫国来的时候,气势汹汹,走的时候,溃不成军。
“将军,将军!”李副将兴高采烈的冲向顾建文,大喜道:“成了!成了!莫国的军队被我们击退了,现在正四处往外逃呢!”
“好!”顾建文拍案而起,“这一招请君入瓮果然有效!”
“是啊,是啊!”李副将大笑道:“多亏了秦世子想出来的好计策,让我们假装和平时一样,这样才让莫国没有防备,再加上那个阵法,简直是大杀四方啊!秦世子,您真是神人啊!”
“其实秦某并不是神人,这个阵法还是歌儿告诉我的,我只是将阵法摆出来罢了。”
“歌儿?”顾建文一愣,之后蓦地笑了起来,“也是,歌儿从小就喜欢研究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我原以为这只是她的一个兴趣,便没有阻拦,没想到倒真是派上用场了!”
李副将吃了一惊,“顾小姐想出来的阵法?”
秦安瑾点了点头,“正是。”
李副将的脸上露出钦佩的神色,不由得赞叹道:“顾小姐不愧是顾将军的女儿啊!真是虎父无犬女啊!”
顾建文的脸上露出了骄傲的神色,“李副将过奖了。”
“将军。”严拓从门外进来,“莫国已经退兵三尺,看样子是要休养生息。”
“不会的。”秦安瑾道:“濮阳喻的时间绝对不会允许他能够在这里休养生息的,我觉得,还是先派探子去查探一下为好。”
顾建文点头,严拓立即意会的去安排去了。
“李副将,你先去清点一下死伤人数和名单。”顾建文道:“我这边事情处理好就去找你。”
“是!”李副将双手抱拳,应了下来,转身便去清点名单去了。
顾建文转身看向秦安瑾,“秦世子,你觉得,莫国此次出征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只怕歌儿是个幌子。”秦安瑾道:“他真正的目的一定不会这么简单,这里面肯定有我们不知道的事情,况且现在秦景文也牵扯在其中,那就更加说明,这件事情不是我们看到的表面上的那个模样。”
顾建文一愣,“秦景文?”
随机他便反应了过来,“你是说,那天来和我们议和的,就是秦景文?”
秦安瑾点头,“我想,他应该是脸上戴了人皮面具之类的东西,能够掩盖住他原本的相貌。”
“莫国的野心倒是不小!”顾建文沉声道:“看来,这件事情,还是要和圣君说一声。”
秦安瑾点头,顿了顿,又道:“不过,我现在比较担心的是,莫国一击不成,会再来一击,这一击,应该不会是现在这样了。”
“你的意思是,他会使用别的招式?”
“是的。”秦安瑾皱眉道:“我有些担心他们会利用舆论,对歌儿造成不利。”
“这的确是个问题。”顾建文硬声道:“要是在百姓中传开,两国因为一个女子交战,必定会对歌儿的名声有所影响,要是闹大了,还会激起民愤,说不定就会......”
顾建文和秦安瑾的目光对视,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沉重。
顾倾歌对于两人的意义不言而喻,不管是在什么死后、什么地点,她都会是他们想要保护的那个人!
“所以,我们要提前一步,将歌儿利用阵法击退莫国士兵的事情传扬出去,这样,或许情势才会对我们有利,我们才不会那么被动。”
顾建文点了点头,他顿了一下,目光忽然看向秦安瑾,“那个阵法是不是你想出来的?你只是为了歌儿,所以才会那么说?”
秦安瑾只是微微扬了扬唇,“将军,阵法是谁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能够保护好我们心爱的人,让她永世无忧,这才是最根本的。”
这样说,便等于他已经默认了顾建文的想法。
顾建文的眼睛定在秦安瑾的身上,眸光不断的变换着。
而秦安瑾则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脸上是淡然的表情,眼中却是时不时的流淌过一丝暖流。
能够无时无刻想着顾倾歌的感受,设身处地的为她着想,这样的良人,可是不多见!
第一次,顾建文发现,原来秦安瑾对顾倾歌的感情,并不比他这个做父亲的要少。
歌儿能够这样一个人陪在身边,他倒是可以放心了。
两人心照不宣的笑了笑,顾建文道:“你说的我马上就让人去做,歌儿那边,还要你多多费心了。”
“这是在下的荣幸。”秦安瑾笑道:“至于外面,就有劳将军多费心了。”
顾建文点了点头,也没有客套,和秦安瑾说了一声,便快速的走了出去。
同一时间,莫国大营里。
濮阳喻愤怒的将营帐里能摔的东西全部扫落在地上,就连那些上好的狐皮毡子都被踩的不成样子!
“混账!混账!”濮阳喻焦灼的在原地来回走动着,“秦景文,你这个废物!这就是你要给我的惊喜吗!”
“殿下别着急,这一次是意外,我......”
“意外?你知道我损失了多少兵马吗!”濮阳喻停住脚步,目光阴狠的看向秦景文,“你一句意外就想抹去这一切吗?秦景文!我给你吃,给你喝,可不是让你来这里敷衍我的!”
“殿下,您请先息怒。”秦景文心中恨得咬死,但是脸上却是做出一副谦恭的态度,“这一次的确是我的失策,我真的没有想到他们还会阵法,您放心,我已经想好了招数来对付他们了!”
&bp;&bp;&bp;&bp;濮阳喻的脚步一顿,“什么招数?”
“既然他们会阵法,我们攻不进去,那为何不能让他们主动将顾倾歌送出来呢?”
“你的意思是......”
“我们可以制造舆论,就说顾倾歌是我们莫国命定的皇后,这一方面可以说明大皇子您在莫国的地位,另外一方面,顾倾歌在承国肯定是要受到承国百姓的质疑的,到时候为了平息战争,他们也会将顾倾歌亲自送到您的手上,到那时候,我们便能不费吹灰之力得到我们想要的东西了!”
濮阳喻一时没有说话,眼眸看了秦景文一阵才道:“好,这件事情就交给你去办,要是再办砸了,你就提头来见吧!”
秦景文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是。”
他转身想走,但是却被濮阳喻叫住了,“等等。”
秦景文止住脚步,回身问道:“大皇子是否还有其他的吩咐?”
“你之前不是卖给秦彦平的一批军需了吗,怎么他到现在还没有什么举动?”
“他现在被禁足在太子府中,想必不是很方便吧。”秦景文想了想,道:“我明天再用文先生的身份联系他一次,看看他是否还需要军需,套一套他的话。”
濮阳喻点了点头,“这件事情要尽快,只有承国里面自己乱了,我们才有更大的把握。”
秦景文点头应下,见濮阳喻再也没有了吩咐,这才抬步往外走。
营帐内顿时就只剩下濮阳喻和拓跋两人。
“殿下,您真的相信秦景文的话吗?他毕竟之前是承国的皇子,要是......”
“相信?”濮阳喻嗤笑一声,“拓跋,这个世界上,只有利益能将两个人拉到同一条阵线上,信任这东西,最是虚无缥缈了,相比较而言,我宁愿相信利益。”
“但是这样的话,秦景文也有可能为了利益而背叛主子啊。”
“所以我们也不能全然相信他,不过他至少现在还不会背叛我们,这样对他也没有好处。。”濮阳喻道:“让那些安排监视他的人眼睛都给我放亮一些,对于秦景文,我们不得不不提防。”
拓跋一脸正色的道:“主子放心,他们都是属下精挑细选出来的,绝对不会有什么岔子的。”
濮阳喻点了点头,嘴角勾勒出意思冷笑,“现在,我们只要好好看戏就行了。”
拓跋会意的点头,安静的站在濮阳喻的身后。
当天下午,徐城内就流传着一则让人震惊的消息:莫国之所以要出兵的原因,就是因为他们国家世代流传下来的宝贝选择了顾倾歌作为未来的皇后,但是顾倾歌却不肯答应,反而私扣宝物逃回承国,这才让莫国国君大怒,出兵讨伐。
此言一出,百姓争相议论。
不过,他们议论的内容却不是像濮阳喻所想的那般。
“诶,你听说了没有,昨晚莫国想要偷袭,结果都闯进了城门了,,却被我们承国的将士给击退了!”
“可不是么!而且我还听说,击退他们的是一个什么阵法,那阵法啊,威力无穷,竟然能让莫国的士兵自相残杀,那场面......啧啧,真是奇了!”
“你们都不知道?那阵法可是早就已经失传了的,也不知道是谁想出来的,会不会是顾将军啊?”
“不是,我昨天可是就在阵法后面呢,听的真真的,说是顾将军的女儿顾大小姐摆出来的阵法。”
“顾大小姐?不会吧!那不就是个女子么!”
“女子怎么了!女子一样能带兵打仗!顾大小姐之前不就随军出征过吗?这一次能够击退莫国的军队,也不稀奇啊。”
“不过我怎么听说这一场战争就是因为顾小姐呢?”
“怎么可能!你听说过哪一个国家会因为一个女子就发动战争的?莫国也不傻好不好!”
“不骗你,我真的听说了,说什么顾大小姐是莫国选中的下一任皇后,但是却偷拿了莫国的宝贝逃走了,莫国气不过,这才出兵的,我还听说啊,莫国那边只要求顾大小姐返还宝物,并且能够嫁给莫国的储君,这样莫国才会自己退兵,否则的话,就要战场上见了。”
“我才不相信呢!我看啊,一定是莫国知道了是顾大小姐用的阵法将他们击退的,所以才会用了这样的法子想要挑拨离间,要是顾大小姐真的被送到莫国,就凭她在我们徐城设的阵法害死那么多的莫国士兵,莫国也是不会放过她的,怎么可能还会让她去做什么皇后!”
“我也觉得,再者说了,顾将军这样的忠君爱国之士,家教怎么可能差了?顾大小姐更是不可能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的。”
“你说的也是有道理。”
“所以我还是觉得,这一定是莫国使的奸计,我们一定不能上当,否则寒了顾将军和顾大小姐的心,那可是我们承国的损失啊!”
“对,对,我们不能被迷惑,要相信顾将军和顾大小姐!”
“相信顾将军和顾大小姐!”
......
潜伏在徐城内的探子见此,慌乱的将这个消息告知了秦景文。
“你说什么?”秦景文震惊的问道:“说这是阴谋?相信顾倾歌?”
“是的,是的。”探子急忙点头,“徐城里的百姓都说莫国是骗人的,不相信,那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做?”
“你先回去,有什么消息第一时间告诉我。”
“是!”
探子连忙转身往外走去,趁人不备又翻墙又溜回了徐城。
但是在他双脚刚一落地的时候,一把锋利的大刀忽然架在了他的脖颈上。
他一愣,抬眼望去,就见一小队人马将他团团围在中间,领投的人,正是严拓。
糟了!
严拓上前一步,上下打量了一眼探子,冷声道:“带走!”
士兵握紧手中的刀,挟持着探子往城里走去。
而秦景文此时却是急躁的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办”。
现在流言已经没有作用了,还有什么办法能够起作用的?
&bp;&bp;&bp;&bp;秦景文原地焦躁的转来转去,却始终没有想出一个好办法。
有那么一瞬间,他忽然想到他的心腹谋士袁珂说的话:“殿下的性子太过急躁,凡事总是不能想的周全,这一点是兵家大忌,甚至于会对殿下将来的大业也会有影响。”
秦景文苦笑一声,现在,袁珂说的话可不就是应验了吗?
“秦景文!”营帐的帘子被人猛地掀起,一阵冷风倏地窜了进来,“这就是你对我说的好计划?!”
来人,正是一身戎装的濮阳喻。
“殿下。”秦景文一手搭在肩头,朝着濮阳喻施礼,“这一次实在是意外,我也没有想到......”
“没想到!意外!你之前可不是这么和我说的!”濮阳喻脸色铁青,“你不是信誓旦旦的和我保证会成功吗?结果呢?”
“殿下,请听我解释,这一次实在是......”
“你已经浪费我太多的时间了,秦景文!”濮阳喻脸色已经很沉到底,“我看,你的价值,也就这样了!”
“殿下!”秦景文大惊,连忙跪在地上,“请殿下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我保证,这一次,绝对不会再有意外了!”
“哦?”濮阳喻看向秦景文,“你又想出了什么计谋?”
“既然徐城的百姓不能将顾倾歌送出来,呢么我们就让她自己出来!”秦景文阴狠的道:“听说她的母亲刚刚生产了一个男婴,现在不过是个不到一岁的孩子,要是我们能够将这个孩子拿捏在手中,那么,不管是顾建文还是顾倾歌,都要听我们的命令行事!”
濮阳喻眸光一闪,看着跪在地上的秦景文,眼眸深深。
他顿了片刻,忽然道:“秦景文,若是你为君,承国......”
承国如何,濮阳喻没有继续说下去,他的目光沉沉的看着跪在地上的秦景文,嘴角忽然露出一丝诡异的微笑。
这就是曾经承国的皇子,现在还不是跪在他的脚下看他的脸色苟延残喘!
这就说明,将来总有一天,承国的皇帝,承国的所有人,都会像现在的秦景文一样,跪倒在他的脚下!
濮阳喻沉着声音道:“秦景文,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要是这一次,你再失手,可就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说完,濮阳喻豁然转身,掀帘出了营帐。
秦景文这才抬起头来,他的脸色极差,脸上没有一丝光亮。
他的目光阴寒的看着濮阳喻离开的方向,很久没有出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从地上站起来,优雅的拍了拍膝盖上的黄土,脸色平静的好似刚刚的事情从来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但是,从他牙关紧咬的唇齿中,却是透露出让人闻之心寒胆怯的话语。
“濮阳喻,总有一天,我要让你跪在我面前,哀求我杀了你!到时候你就知道,什么叫做求生不得,求死无门!”
时间很快的就过了几天,这期间,莫国和承国双方都在自己的阵营中,没有雷池一步,各自做这各自的事情,彼此都不干涉。
这一点,让顾倾歌觉得有些奇怪。
“爹爹,这些天来,莫国一点动作都没有,您不觉得有些奇怪吗?”
“是有点奇怪,但事情先去打探的探子也没有探出什么来,就是上次抓到的那个莫国的探子也没有问出什么有价值的消息。”顾建文皱眉道:“这样的平静,本身就让人很不安啊。”
“不进犯,也不退兵,莫国到底在打什么鬼主意?”顾倾歌说着,目光不由得转向窗户边。
窗户上正巧飞来一只信鸽,看到这只鸽子,秦安瑾便站起身,往窗户边上走去。
他取下各自腿上的小竹筒,打开来,脸色蓦地沉了下去。
“怎么了?”顾倾歌见秦安瑾的脸色不好,忙问道:“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太子造反了。”
顾建文和顾倾歌齐声惊叫道:“什么!”
“太子因为对圣君心怀怨恨,所以早就私下里筹备很多的军需,并暗中筹集人马,准备起兵,但是却被太子府的张良娣知道了,张良娣惊恐万分,为了避免让太子犯下大错,便举报了他,现在太子已经被拿下,关在京兆府里,等候问罪。”
张良娣!
又是张良娣!
顾倾歌不禁想到前世张良娣也是这样在背后给了秦彦平最后致命的一击,让他不仅丢失了太子之位,连性命都没有保住,心中不由得长叹一声。
有些人,不管是在什么时候,都改不了本性。
顾倾歌又想到了许骞和锦娘,不仅问道:“那太子府的其他人呢?有没有受到牵连?”
秦安瑾点了点头,“除了张良娣举报有功免去死刑之外,其他人全部被关押在京兆府里,等到太子被问罪之后,再定他们的罪。”
顾倾歌的心中,忽然升起了一股莫名的苍凉。
明明是那么血腥的事情,那么多人都会受到牵连,但是却只需要几句话就能够说的清楚,那么后世的人,应该也会像他们这样,像是在议论别人的人生,看着别人的戏码吧。
没有切身经历,永远都体会不到那种感觉。
顾倾歌忽然想到第一次见到秦彦平的时候,扪心自问,他并不是一个十恶不赦或者是心思深沉的人,他,只是不适合出生在皇族,牵扯进皇族的争斗之中。
“还有一件事。”秦安瑾的脸色依旧不是很好,他的目光紧紧地看着顾建文和顾倾歌,沉声道:“我希望,你们能够做好心理准备。”
顾倾歌一愣,心头顿时就是一慌,“是不是徐家出事了?还是说是娘亲和旬儿?”
“旬儿,失踪了。”
此言一出,顾倾歌的脸色顿时苍白下来。
她的脚步一软,眼看就要摔倒在地上,好在秦安瑾就站在她身边,眼疾手快的扶住了她。
“歌儿,听我说,对方既然是大费周章的掳走旬儿,一定有他的用意,所以旬儿现在一定暂时是安全的。”
顾倾歌抬起头来看向秦安瑾,双手紧紧的抓住他宽松的广袖,“一定是莫国!”
&bp;&bp;&bp;&bp;秦安瑾认真的看向顾倾歌,“莫国最近行事的确奇怪,可能性很高,我一进派人去追查了,你别担心,我向你保证,一定会安全的把旬儿找回来的!”
“既然对方是有备而来,那肯定就是做了完全的准备。”一直没有说话的顾建文硬声道:“这件事情既然是要追查的话,不如就先从莫国这边查起。”
秦安瑾点头,“要是真的是莫国下的手,不管他们走那一条路线,最终的目的地一定都是和濮阳喻或者秦景文有关的地方,甚至就是莫*营,将军请放心,我现在就让手下去查探。”
顾建文点头,“你那边的人手要是不够的话,我这里也有。”
顾倾歌一愣,目光徒然看向顾建文。
顾建文苦涩的一笑,“这些暗卫是当初你爷爷交给我的,说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能动用,这些年来,我常年在外,陪在你们身边的时候并不多,本就有愧于你们,现在还害的旬儿失踪,旬儿,我都还没看到一眼就......”
顾倾歌的心中顿时酸涩起来,眼眶也有些发胀。
顾建文顿了顿,缓和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又道:“旬儿年纪太小,我担心他经受不住,现在应该也能算得上是万不得已的时候了,我愧对于你们,不能再让旬儿因为我,身处在豺狼虎豹之中。”
“爹爹......”
“你母亲那边想必担心的厉害,可是我现在暂时还不能离开,就麻烦安瑾你帮我传一封书信回去,她必然会理解的。”
秦安瑾点头,“好。”
顾建文走到桌子边,拿起桌案上的毛笔,一笔一划的写起了书信。
尽管他已经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平静一些,但是他握住毛笔的那只手却依旧微微颤抖着。
顾倾歌注意到了秦安瑾自然也注意到了。
秦安瑾轻轻地拉住了顾倾歌的手,而后紧紧地握住。
秦安瑾的手心干燥而温暖,将顾倾歌那冰冷的手握在手心,,瞬间驱散了顾倾歌心里的寒意和不安。
她反握住秦安瑾的手,冲他笑了笑,示意自己很好。
秦安瑾也回以安慰的一笑。
顾建文一连写了两封书信,而后小心的装进信封里之后才交给了秦安瑾。
“一封是给你未来岳母的,一封麻烦你亲自送到一个人手中,那个人的地址和姓名我都写在了这张纸条上面。”
秦安瑾接过书信和纸条,看了一眼纸条上的内容,之后便在运气于掌将纸条化为灰烬,“将军放心,第二封信我会亲自送过去的。”
顾建文点了点头。
秦安瑾看了顾倾歌一眼,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头顶,勾唇笑了笑,便转身走出了屋子。
秦安瑾走后,顾建文才悠悠的叹息一声,“原本我还在心存顾虑,现在我总算可以放心的将你交给他了。”
这一点,顾倾歌在顾建文对秦安瑾的称呼,和让秦安瑾去寻顾家暗卫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
想必,秦安瑾也是明白的。
“爹爹,你别担心,我相信安瑾,他既然说了旬儿不会有事,那就一定不会有事的。”
顾建文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顾倾歌虽然这样安慰顾建文,但是她的心中却依旧是不安的。
这一幕,何其的熟悉!
前世的时候,顾润旬也是这样,被人带走,之后就再也没有被带回来,知道最后,两人再相见的时候,却已经是最后一面了,还是她亲眼见证了他的死亡。
想到那一幕,顾倾歌全身就止不住的发冷。
既然重生了,就绝对不能重蹈前世的覆辙!
她,绝对不能让顾润旬出事!
可是,对方的目的无外乎就是她或者是顾家的那个秘密,而对于那个秘密是什么,她现在还是一无所知,要怎么办呢?
难道真的要坐以待毙,等着秦安瑾查探的结果吗?
顾倾歌握了握拳,心中有些不确定起来,要是秦安瑾查探出来了,但是那个时候,顾润旬已经被送到了莫国的手中呢?
想了想,顾倾歌还是快步的走出了门,但是一走出门,便被一直守在门后的桑易拦住了。
“顾小姐请稍等。”桑易一脸的公事公办的模样,“世子离开之前嘱咐属下,要是顾小姐想要出门,就一定要跟随在侧。”
顾倾歌一愣,知道这是秦安瑾担心她会冲动,所以才会安排桑易在这里,心中顿时百感交集。
秦安瑾现在,已经比她自己还要了解自己了......
无奈,顾倾歌也只好回到屋子里等着秦安瑾那边传来的消息。
秦安瑾一走便是两天,期间不断的让手下传来消息,就是怕顾倾歌担心。
虽然消息的内容都是差不多的,到那时奇迹般的,顾倾歌竟然没有之前那么担心了,一颗心也逐渐平静下来。
直到第三天凌晨的时候,秦安瑾的一条消息让顾倾歌眼前一亮。
已查探到行走路线,正在追逐,莫要担心。
顾倾歌连忙披衣而起,将这一条消息送给顾建文看。
“好,太好了!”顾建文也是喜不自胜,“查到路线了,那距离营救旬儿也不久了!”
“是。”顾倾歌笑着,顿了顿,她又道:“不过这一次莫国应该是有备而来,毕竟他们已经接连失利几次了,所以我还是有些担心,若是对方是故意泄露路线或者说他们准备充分,安瑾那边会不会有危险?”
“我们能想到的,他一定也能想到。”顾建文道:“但是他还是那么做了,就说明他的准备可能比我们想的要充分一些,毕竟他手下的能人不少,你爷爷留下来的暗卫身手也不弱。”
“我担心莫国那边会使一些小手段。”顾倾歌皱眉道:“要是那样的话......”
“别杞人忧天。”顾建文拍了拍顾倾歌的肩膀,“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守好徐城,等着安瑾的回归。”
顾倾歌点了点头,“现在也唯有如此了。”
正说着,城外忽然火光冲天,鼓声震天!
&bp;&bp;&bp;&bp;顾建文和顾倾歌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惊讶之色。
“将军!”严拓飞速朝着顾建文奔来,目光在顾倾歌身上一扫而过,道:“将军,莫国来袭!”
顾建文惊讶的问道:“什么?!”
“莫国趁夜偷袭,被我军发现之后立即点亮火把,击起战鼓,改暗为明,现在我军正在前方抵挡!”
“快随我前去!”顾建文一边快步的往城楼方向走去,一边道:“莫国之前不是一直没有动静么,怎么会突然偷袭了?”
“这个属下也不知。”严拓惭愧的道:“我军的阵法还在那里,属下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莫国会这样大张旗鼓了,难道是找到了能够破了阵法的高人?”
顾建文的脚步一顿,目光顿时看向顾倾歌,却正好和顾倾歌投过来的目光撞在一起。
难道说,是顾润旬已经被带到了莫国的军营?
秦安瑾失败了?
那秦安瑾人呢!
顾倾歌顿时心乱如麻。
秦安瑾......会不会出事了!
耳边的战鼓和厮杀声越来越清晰,顾建文和顾倾歌的脚步也越来越快。
顾建文大步一跨,登上城楼,一双虎目晶亮的盯着下面的情景。
“现在是什么情况了!”
“回将军,莫国的军队很奇怪,打一阵子,便停歇一阵子,就像是逗着我们玩一样。”
顾建文一愣,“逗着我们玩?”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脸色忽然大变,豁然转头看向顾倾歌。
顾倾歌的脸色也不是很好看,在夜色还没有褪去的凌晨时分,她的脸上出现了惨白,就算是在这样的环境下,依旧能够看的清楚。
莫国这样做一定就是为了将顾建文引出来!
而这样做的唯一理由就是:顾润旬已经在他们手上了!
顾倾歌循目向下望去,就见这时候,底下原本还在源源不断的往上爬的莫国的士兵就像是约定好了一样,十分有默契的齐齐往后退去。
他们全部退到离城门还有一定距离的时候,才站住脚步,一个个站的笔直的目视前方。
其中,最中间的士兵忽然向两边退去,空出中间的一条路来。
路的那头,一人身穿银色的铠甲,骑在高头大马上,慢悠悠的往这边前进。
他行到近处,一勒手中的缰绳,马前蹄一扬,止住了步子。
濮阳喻!
虽然看不真切,但是那人周身的感觉和气场,以及他在军士之中的那种地位,让顾倾歌第一时间便能肯定,那就是濮阳喻。
“顾将军,别来无恙啊。”
来人开口,声音浑厚有力,正是濮阳喻。
“要是我没有记错的话,顾某和大皇子素未平生,不知何出此言?”
“呵呵。”濮阳喻低笑两声,“当初在邺陵,本皇子因为久仰顾将军的威名,所以曾经好机会见过顾将军一次,只不过将军不知道罢了。”
“原来如此。”顾建文道:“既然这样,不知大皇子今日玩的,又是哪一出?”
“长夜漫漫,无心睡眠。”濮阳喻意味不明的道:“所以想找人陪本皇子一起聊聊天,这不,就找到了顾将军了么?”
濮阳喻说完,目光忽然转向一直站在顾建文身边的顾倾歌,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笑容,“旁边的那位是顾小姐吧?自从弥新一别,已是好久没有见到顾小姐了呢。”
顾建文和严拓以及周围士兵的目光顿时汇聚在顾倾歌的身上,他们的心头不由得浮现出一丝疑惑。
难道说,顾倾歌之前就和濮阳喻是旧识?
那之前的那个谣言岂不是......
“大皇子客气了。”顾倾歌丝毫不在意周围人的目光,淡淡的道:“之前在绣技大赛上,大皇子身为评委,能够在那么多的选手之中记得小女,是小女的荣幸。”
一句话,撇清了她和濮阳喻的关系。
周围人的目光顿时变得明了,目光看向濮阳喻又变得深恶痛绝。
可恶,竟然还想离间他们和顾家之间的关系!
濮阳喻才不管其他人对他是什么态度,不过对于顾倾歌那淡然却极为有效撇清两人关系的话,却让他听着很不舒服。
濮阳喻的目光流连在顾倾歌的身上,尽管看的并不真切,但是眼神中的侵略意味却还是让顾倾歌感受到了。
她微微皱眉,就听濮阳喻轻笑一声,“顾小姐这样急着撇清关系可是让本皇子心里很不舒服呢,顾小姐,我们可都是莫逆之交了,你之前不是还拖我好好照顾你的弟弟么?”
顾倾歌的脸色一白,目光顿时变得犀利起来。
顾建文声音冷硬,一字一句的道:“濮阳喻,你以为你这么说我们就会相信了吗?”
“不信?”濮阳喻笑了笑,“也是,这种话啊,只是口头上说说,怎么会让人信服呢?”
说完,濮阳喻将手臂抬起,对着天空拍了三掌。
“啪啪啪。”
他的身后立刻就出现一个男子,他的怀中还抱着一个安静的婴儿。
严拓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他没有想到,濮阳喻竟然会想吃组合杨的法子,用这么下三滥的手段!
“将军!那真的是小公子吗?”
顾建文摇了摇头,心中涌起无限的怆然。
从顾润旬出生到现在,他都还没有亲眼看一看他,亲手抱一抱他,哪里知道现在濮阳喻那边的,到底是不是他的儿子顾润旬!
严拓似乎也是想到了这一点,心中也有些愧疚。
“天色有些暗,距离有些远,视线不清晰。”顾倾歌低声道:“所以不能肯定就是旬儿。”
顾建文想了想,扬声道:“你随便抱出来一个孩子,就说是旬儿,岂不是滑稽?”
“自然不会是随便抱出来的。”濮阳喻看了一眼身侧的男子,那男子低头从包裹婴儿的襁褓中拿出一个镯子一样的东西,然后递给身边的一个士兵道:“你去,将这个东西扔到城楼上去。”
这个男子,赫然就是秦景文!
看到秦景文完好无损的出现在这里,而秦安瑾却消失不见,顾倾歌的心中顿时有些着急。
&bp;&bp;&bp;&bp;但是秦景文却是好整以暇的抱着婴儿,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看起来真的是胸有成竹。
士兵手中拿着镯子,快步的走向城楼,鉴于城楼过高,所以他爬上了之前搭好的梯子,爬到上面之后才将手中的镯子递给守城楼的士兵。
那士兵接下之后,便径直递给了顾建文。
顾建文将那镯子拿在手中,细细的端详。
那镯子看起来并不名贵,只是一般小孩子家为了保平戴的银镯罢了,只是上面雕刻的团十分精致有趣,不像一般的银镯那般死板。
顾倾歌的脸色,在这个银镯落入顾建文的手中的时候,倏地惨白。这只镯子,是许瞻亲手雕刻出来的,之后在顾润旬的百日的时候亲手戴在他的手上的!
真的是旬儿!
顾建文看了看顾倾歌的脸色,便明白了所有。
但是,现在要是气势落在了莫国下方,那莫国定会肆无忌惮的开出条件,可若是态度依旧冷硬,顾润旬一定会有危险!
顾建文顿时陷入了两难之中。
为了这个国家,他舍弃了太多东西,现在,真的要舍弃他唯一的嫡子、连面都没有见过的儿子么!
顾建文的拳头紧紧地握住,将手中的那一支银镯抠进了掌心。
顾倾歌忽然开口:“开出你的条件。”
顾建文一愣,目光顿时向顾倾歌看去。
“哈哈,顾小姐果然是爽快人。”濮阳喻得意的哈哈大笑,目露精光,“其实吧,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要求,就是之前顾小姐从本皇子这里拿走的那支凝月,是不是应该还给本皇子?”
此言一出,顾倾歌身边的士兵齐齐低呼起来。
“啊!难道之前的流言是真的?”
“不会吧!顾将军的家教怎么会这样!”
“这一定是莫国的诡计,我们可不能上当!”
“我也不太相信,不过看着莫国的大皇子说的有板有眼的,不会是真的吧?”
......
诸如此类的窃窃私语声在顾倾歌的耳边响起,顾建文脸色难看,刚想出声,就听到严拓厉喝一声:“混账!这是莫国的诡计,你们看不出来就算了,别再这里污蔑顾家人!再有扰乱军心的人,一律按照军法处置!”
被他骂的承国士兵齐齐一缩脑袋,不敢再多说。
顾建文看了严拓一眼,握紧了手中的银镯,再次转过头去看向城楼下的莫国士兵。
顾倾歌却是没有受到这些流言的影响,但是原本就清冷的脸色更是有些寒凉。
她今晚穿的依旧是一身男装,青色的布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那束好的发髻却丝毫不受影响,笔直的挺立着。
她的身姿欣长高挑,面色清冷如初秋枝叶上的露水,清透却凉意入骨。
“离间就不必了。”顾倾歌淡淡的道:“我顾倾歌还不至于穷到要私藏你一支簪子过活。”
“我那支簪子可不是一般的簪子。”濮阳喻嘴角微微翘起,“那支,可是有关于我莫国......”
“我既然姓顾,就一辈子都是顾家人。”顾倾歌毫不留情的打断濮阳喻的话,“顾乃是承国大姓,是世世代代都会守护承国的百姓的,所以顾家的子孙绝对不会背弃自己的国家,去做另一国的人!”
“说的好!”顾倾歌身后有一个年轻的士兵忍不住将手中的长剑举了起来,大声叫道:“我们都是一天是承国人,永远都是承国人,绝对不会做背弃自己国家的事情!”
“对!绝对不背弃国家!”
“绝对不背弃国家!”
“绝对不背弃国家!”
响亮而整齐的呐喊声在寂静的夜空回荡,顾倾歌的心中忽然涌出了一股类似于激q的感觉,就好像是这一瞬间,她体内的鲜血全部被这些年轻而有活力的士兵所感染,和他们一起不畏艰险,不畏生死,一心想要保护自己国家的感觉。
“倒是齐心啊。”濮阳喻不屑的冷笑,“不过,顾倾歌,你可别忘了,你的弟弟可还是在我的手中呢,你现在是想要他死,还是想要他活呢?”
顾倾歌瞬间静默了下来。
旬儿......
顾建文握紧手中的银镯,目光四处扫了一下,发现不止是眼前,现在就连徐城城楼的周边都被濮阳喻的军队给包围了起来。
想来,濮阳喻也是顾忌那阵法的威力,所以才会在这里和他们谈判吧!
但是,怎么能这样束手待毙呢!
顾建文给了严拓一个颜色,严拓扫了一眼城楼下面的濮阳喻,见他满心满眼的将注意力全部放在了顾倾歌的身上,这才悄悄地后退几步,等他退到城楼楼梯口的时候,他这才猛然转身,快步的走下城楼。
而城楼下,濮阳喻张狂的笑声还在继续,“顾倾歌,我的条件很简单,就是要用你来换你弟弟。”
他的话音刚落,一直安静的待在秦景文怀里的婴儿忽然放声大哭了起来。
他哭的声嘶力竭,那尖锐而响亮的声音瞬间划破了黎明的天空。
秦景文手忙脚乱的哄着手中的婴儿,但是那婴儿却一直都不理睬秦景文,依旧放声大哭。
秦景文被他的哭声炸的头脑发晕,双手将那婴儿高举在头顶,怒声道:“臭小子!看我不摔死你!”
说完,他的手臂便猛然往下,那样子,真的像是要摔死那婴儿一般!
“你敢!”顾倾歌再也不复之前的冷静,上前几步,双手抓住城楼边缘,急切的叫出了声,“秦景文,你今天要是敢动一下我的旬儿,我一定要你百倍、千倍的偿还!”
秦景文的手臂一顿,又像一个谦谦公子一般的将那个婴儿又抱回了怀中,一边耐心的哄着,一边微笑着道:“顾小姐别激动,我只是吓一吓这个孩子罢了,这可是我们手中的法宝,怎么可能真的对他做什么呢?你说是不是?”
顾倾歌的眼皮直跳。
虽然知道秦景文说的是真的,而且她自己也有心理准备,知道这不过是秦景文虚张声势,故意做给她看罢了,但是她就是控制不了自己!
&bp;&bp;&bp;&bp;一直到刚刚,顾倾歌的眼前还总是不断的浮现出前世顾润旬在她面前身亡的情景,那场面早已经深深地印入她的脑海、她的骨血之中,再也驱散不了了。
顾倾歌经不住全身微微颤抖,扣在城墙边缘上的双手深深地戳在坚硬的石墙上,钻心的疼。
但是,这种疼痛,却丝毫也不能缓解她现在的心情,转移她的注意力。
秦安瑾,你到底在哪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顾倾歌的脑海中不断的闪现出秦安瑾的面容,他那总是含笑的嘴角微微勾起,就好像是在说:不用担心,有我在。
可是,现在城楼下濮阳喻和秦景文嚣张的叫嚣,他又在哪里?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顾倾歌有些六神无主,思绪完全被眼前的顾润旬和消失不见的秦安瑾牵引着偏离了她的神志。
“怎么样啊顾小姐?”濮阳喻有一次问道:“我可没有时间在这里和你耗着,嚣张你要是答应,我就将你弟弟安全的送回到徐城,要是不答应,那你弟弟的安全,我可就不保证了。”
“哦,对了。”濮阳喻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拍额头,笑道:“我好像养了只狼,已经好几天都没有喂它吃食了,也不知道它喜不喜欢这婴儿的身体?”
这次不仅是顾倾歌,就连顾建文的脸色都变了变。
顾建文上前一步,却被顾倾歌拦住了。
她的脸色恢复了往常的淡然,仔细看去,甚至能在她的脸上看到一丝及不可查的笑容。
“濮阳喻,你想要我交换,不过就是为了莫国的皇位,对么?”
濮阳喻脸色一沉,目光直直的看向顾倾歌。
“之前有流言说凝月是选定未来莫国皇后之位的宝物,而它选择了我,所以你才会不惜花费这么多人力无力的想要让我去到莫国,你敢说,这不是因为你自己心中的那点贪欲么?”
其实这一点,之前几乎是人人皆知的,只不过并没有人直接说罢了,毕竟,凝月选中的,可是未来的皇后。
而濮阳喻这一次带领的这么多兵马,是莫国现任的老皇帝分给他的,底下有很多事国师那一派的人,听到顾倾歌这么说,那些人当即心里就不痛快了。
“我心中是否有贪欲与你无关,但是我却知道,你要是再拖延时间,你弟弟可就没有命了!”
说完,濮阳喻一挥手,便有一个身穿黑衣的男子走了上来,他的手中还牵着一根铁链,而铁链的那头,牵着的,竟然是一头通体发黑的狼!
狼身上的颜色其实看的并不太清楚,但是那一双冒着绿光的眼睛却是让看到的人都不寒而栗,就连莫国的士兵都不自觉的退开了几步,离黑衣男子远了一些。
顾倾歌的心一跳,就听濮阳喻道:“既然顾小姐不答应,那么就......”
说完,他的手作势抬起,就要往下一挥,而那狼也早已经蓄势待发,一双冒着绿光的眼睛湛亮!
“等等!”顾倾歌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有些嘶哑,“放开他,我来换他!”
濮阳喻那支抬起来的手臂这才慢悠悠的收回,最佳噙着笑意道:“这才对嘛,顾小姐,我的耐心并不好,请吧。”
顾建文一把拉住了顾倾歌的手臂,眼眸中涌现出无力、愧疚和痛苦,“歌儿......”
“没事的,爹爹。”顾倾歌勉强露出一个笑容,“这辈子,只要能够保护好旬儿,就是歌儿最大的愿望了!”
“不可!”顾建文扣住顾倾歌的手臂不松开,目光投向濮阳喻,“什么条件都可以,就是这一条不行!濮阳喻,你要是缺少人质,让我来,不必为难我的女儿!”
“顾将军位高权重,本皇子怕莫国容不下您这尊大佛,还是让顾小姐来吧。”
顾建文眸光一闪,眼中闪现出一丝决绝。
他握着顾倾歌的手臂不由得紧了紧,闭了闭眼,像是下了某种决心一般,沉声道:“我们不换!我宁愿放弃旬儿,也不会让歌儿以身代替!”
“爹爹!”顾倾歌猛地抬头看向顾建文,一瞬间,眼眸瞬间湿润了眼眶。
顾润旬可是顾建文唯一的、祈求多年的嫡子,但是在二选一的关头,顾建文却是选择了她,而放弃了顾润旬!
她今生何德何能,能够得到顾建文这般的疼爱!
顾建文看向顾倾歌,“就算今天你换了旬儿,将来他长大了之后知道了今天的事情,你觉得他不会一辈子背负着这个心理负担吗?歌儿,别糊涂,你和旬儿一样都是我的孩子,我也不会让你去送死的!”
“爹爹......”
“靠!***莫国人太卑鄙了!居然用顾将军的孩子相要挟!”一个身材魁梧的士兵大叫道:“将士们!难道我们就要这样看着一直守护我们的顾将军失去他的爱子么!”
其他士兵纷纷响应:“不能!”
“所以,我们要打死那些莫国人,让他们知道知道我们承国人的厉害!我们顾将军也不是他们能够拿捏住的!”
“打死莫国人!”
“打死莫国人!”
“打死莫国人!”
顾建文和顾倾歌的心中充满了感激,但是就算是他们现在弯弓射箭,也没有那头狼的速度快!
顾建文连忙阻止这些士兵,“多谢各位!不过......”
他的话还没说完,顾倾歌趁着顾建文不注意的时候倏地将自己的手臂抽出,快步的跑下城楼去。
“歌儿!”顾建文惊叫一声,连忙抬步追了上去!
“顾小姐!”其他士兵齐声叫道,但是顾倾歌的速度很快,眨眼间便不见了踪迹。
“打开城门!”顾倾歌快步来到城门口,厉声吩咐着守门的士兵。
那士兵被顾倾歌的气势震慑,手忙脚乱的帮着开了城门。
城门一开,顾倾歌便快步的往外走去。
“歌儿!你站住!”顾建文用了有史以来最严厉的声音呵斥道:“再不站住,别怪我不念父女之情!”
顾倾歌的脚步一顿,转过身来看向顾建文。
&bp;&bp;&bp;&bp;“爹爹,旬儿是我的命。”顾倾歌惨然一笑,“为了他,我可以牺牲一切!”
顾建文怒道:“你在胡说些什么!”
顾倾歌却是忽然对着他,嘴唇微微动了动,说了几个字。
我能自保,相信我。
顾建文一直都很相信顾倾歌,但是这一次却迷茫了,他不知道这到底是顾倾歌的实话,还是故意说出来宽他的心的!
见顾建文面露犹豫,顾倾歌又无声的重复了一次之前的话。
顾建文用力的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眼底一片暗沉。
他往后退了一步,低声道:“记得你的话!”
顾倾歌的脸上洋溢出灿烂的笑容,用力的点了点修,这才一步一步的朝着濮阳喻那边走去。
顾倾歌并没有走的距离濮阳喻特别近,在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便停了下来。
“遵照约定,你应该放了我弟弟。”
濮阳喻的嘴角挂起得起的笑容,“可以,不过为了保险起见,还是请顾小姐在交换的同时,来到我的身边。”
顾倾歌不屑嗤笑,说的好像是她很想过去一样!
“好。”
顾倾歌话音刚落,一直没有说话的秦景文忽然道:“我觉得还是委屈顾小姐一下,先将你的双手绑起来吧,毕竟,顾小姐可是身怀武艺的人,不能和一般的女子相提并论!”
顾倾歌的目光顿时变得犀利如刀!
濮阳喻倒是有些惊讶的看了看顾倾歌,“想不到顾小姐居然还会武!不过,这也是要委屈一下顾小姐了,想必顾小姐应该不会介意吧?”
顾倾歌冷笑一声,“不介意。”
濮阳喻挥了挥手,他身后有一个亲兵便立即上前,手上还拿着一捆粗壮的绳子。
他走近顾倾歌,手里麻利的将顾倾歌的双手捆绑起来,之后便走回到濮阳喻身后。
顾倾歌举了举被捆住的手,淡淡的道:“这样可以了吧?还不快放人?”
“好!”濮阳喻示意了一眼秦景文,秦景文立刻将手中的婴儿转交给他身旁的一个士兵,让他怀抱着婴儿走到承国的地界去。
看着一点一点离自己很近的婴儿,顾倾歌的心既是激动,又是担忧。
眼看着,那个怀抱着婴儿的士兵越走越近,就要走到自己身边的时候,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切的马蹄声!
顾倾歌和那个士兵都是一惊,目光齐齐往马蹄的来处看去。
“那是假的!”一声急切的声音响彻云霄,“不要相信他!”
顾倾歌一个激灵,而离他不远的那个士兵则是一脸呆滞。
濮阳喻脸色一变,厉喝一声,“抓住她!”
那个士兵连忙往前飞驰几步,一手抱着婴儿,一手想要制住顾倾歌,但是顾倾歌却飞身一闪,被捆绑起来的双手以一个刁钻的角度将那个婴儿从那个士兵的怀中抢走,同时,弯腰躲避士兵袭来的攻击,飞起一腿踢在士兵的小腿上。
那士兵惨叫一声,顿时栽倒在地。
与此同时,从顾倾歌的身后快速飞来的顾建文一手飞快的将顾倾歌抱的不稳的婴儿接过来,而他的身后猛然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匹高大壮实的马匹疾驰而来,它的棕毛乌黑亮泽,马首高昂,两只眼睛炯炯有神的看着顾倾歌,额前一巴掌大的赤色鬃毛随着它的喷泡微微晃动。
赤云!
那马上的人不就是......
顾倾歌心中一喜,秦安瑾回来了!
只见赤云的身上,有一名男子,他一手勒着缰绳,一手紧紧地抱在后面,像是手中抱着什么宝贝一般。
难道说......
顾倾歌顿时激动起来,连她手上还被捆了绳子都忘记了。
忽然,一记冷剑朝着她的方向袭来,顾倾歌一惊,连忙侧身躲开,她的速度很快,但是因为迟了一瞬间,所以远远比不上对方的,胳膊上青色的衣袍瞬间被锋利的长剑划破,露出里面白皙的肌肤。
顾倾歌皱了皱眉,看了看手臂上的伤口,又看了看趁人之危的秦景文,面色不由得发冷。
“顾倾歌,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么!”秦景文恶狠狠的说道,也不给顾倾歌回话的时间,握紧手中的长剑,剑锋便朝着顾倾歌凌厉的刺了过去。
“秦景文,你做什么!”濮阳喻大叫着,刚想上前,就见徐城城门打开,里面冲出一支由严拓带领的军士!
濮阳喻也顾不得许多,连忙叫上手下的兵士朝着严拓的方向进攻,自己则是骑马朝着秦景文奔去!
因为被束缚住手脚,所以顾倾歌的行动并不是很方便,而秦景文的武功不知为何精进了不少,所以难免落了下风。
秦景文的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一个虚招之后,长剑的顶端豁然刺向顾倾歌的心口!
顾倾歌一惊,身子顺势仰倒下去,想要避开这致命的一击,但是她的速度毕竟是慢上秦景文一些,所以就算她反应极快,但是还是有些迟了。
在仰倒的那一瞬间,顾倾歌的余光不经意只见看到了秦安瑾。
秦安瑾安然的坐在马上,一手抱着那个宝贝,另外一手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抽出一把长剑,正奋力的绞杀围在他周围的莫国士兵。
他虽然是在杀人,但是身上却没有沾染上一滴鲜血,潇洒的模样像是游山玩水一般!
也是在这一刻,顾倾歌终于看清了他怀中抱着的,正是一个襁褓包裹住的婴儿。
旬儿!
顾倾歌眼睛一亮,身上不知道为什么有了力气,也就在这一刻,秦安瑾忽然转过头来,和她的目光交汇,紧接着顾倾歌便看到他本就由此而苍白的脸色瞬间惨白。
他的手掌忽然凝聚起一团白色的气流,紧接着他手中的长剑便在这气流中朝着秦景文飞驰而去!
长剑带着凌厉而寒凉的气流,直刺秦景文的心口!
秦景文一惊,手上的攻击连忙收回,将长剑作为盾牌,狠狠地劈向飞驰而来的长剑!
然而,让人震惊的一幕出现了!
两柄长剑在半空中碰撞交接,摩擦出轻微的声响。
&bp;&bp;&bp;&bp;一团骤亮的光团包围在秦安瑾的剑身周围,犹豫光亮太盛,顾倾歌不由得抬手遮住了眼睛。
而秦景文手中的长剑像是单薄的纸张一般,被飞驰而来的秦安瑾的剑一点一点的切断!
“啪”的一声清脆的声响骤然响起,只见秦景文手中的长剑拦腰折断,断裂的长剑直刺入他脚边的土地里面!
秦景文倒退数步,一手捂住胸口,猛地突出一口鲜血来!
他抬起头,狠狠地擦了擦嘴角的献血,恶狠狠的看向秦安瑾。
与此同时,顾倾歌的身子也重重的摔倒在地面上,而她手上捆绑住的绳子也被刚刚的剑气割断!
手一被解脱出来,顾倾歌立即起身,退离秦景文若干步。
“呵,真是好一对痴男怨女!”秦景文阴狠的说道:“不过秦安瑾,你也是强弩之末,又何必要负隅顽抗!”
强弩之末?
顾倾歌顿时转身看向秦安瑾。
秦景文眸光一闪,手中紧握着那把断剑,又一次的朝着顾倾歌冲了过去。
“小心!”
顾倾歌豁然转身,就见已经近在咫尺的秦景文,他的嘴角挂着阴险的笑容,一双幽暗的眼眸闪动着莫名诡谲的光芒,看的顾倾歌心中直跳!
“噗!”
一声刀剑刺入肉中的沉闷声响骤然在顾倾歌的耳边炸开!
顾倾歌呆愣着看着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冲过来的严拓,愣愣的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他的眼中含笑,嘴角也微微勾起,但是从嘴角里滴落下来的滴滴鲜红色的鲜血像是断了线的红珊瑚珠子,一颗一颗的往下坠。
顾倾歌愣愣的将目光往下移,就见严拓的胸前开除了一朵艳丽的花朵,那花朵不断的往周边盛开、氤氲,带着幽暗的死亡气息和绚烂的生命历程,骤然独自盛开着。
而就在这个时候,秦安瑾也已经处理好身边阻拦住他的士兵,纵马朝着顾倾歌的方向本来。
他一边狂奔着,一边随手抽出一根插在赤云旁边土地上的长枪,长枪一指,就奔着秦景文的心口而去!
秦景文急速退开,秦安瑾迎面追上!两人很快便厮打在一起!
而这边,严拓的身子却是像被抽干了力气一般,软软的跌倒在地上。
顾倾歌下意识的伸出手去想要扶住他,但是她的身上一丝力气都提不起来,最后却和严拓一起跌坐在地上。
“严......严拓......”顾倾歌的呻吟干涩嘶哑,异常的难听,隐约听上去还有一丝哽咽,“不要死......不要死......”
严拓勾了勾唇,想要笑,却是又吐出了一口鲜血!
“我的出生......由不得我,但是死亡可以。”
严拓目光温柔,第一次丝毫没有一点遮掩的看向顾倾歌,好像要将这一辈子都没有用尽的温柔、没有看够的人儿,一次性看完一般。
严拓又笑了笑,“顾小姐,严拓此生......从来没有因为自己的心愿做......做过一件事情,这是第一件,严拓......心满意足。”
顾倾歌的泪水瞬间滑落,一滴一滴的滴落在严拓银色的铠甲上。
严拓温柔的注视着她的眼睛,想要抬起手帮她擦去脸颊上的泪水,却因为无力而重重的摔在地上。
“严拓,你还没有得到你应该得到的,所以你不能死,知道吗?”顾倾歌说到后面,声音已经哽咽起来,“你的使命还没有完成,怎么能死!”
“我说过从今往后严拓......这条命就是你的,现在我做到了。”严拓的眼神开始涣散,“望顾小姐将我埋在当初救我地方,那里的风景很好,我很喜......欢......”
说完,严拓的眼睛微微闭上,脸色灰白下去。
顾倾歌的声音一哽,默默地闭了闭眼。
再睁开的时候,她的嘴角慢慢的挂上一抹温和的笑容,“好,我会将你安置在那里,你闲的时候还可以赏赏花、看看水。”
她抬起手,帮严拓擦了擦嘴角溢出来的鲜血,然后将他小心的、平稳的放在地面上。
前世的时候,严拓因为被顾汐华蒙骗,所以一直针对她,最后间接导致她的死亡,但是今生,他却以命相救。
真是造化弄人!
顾倾歌缓缓的站起身,目光愣愣的看着打的难分难舍的秦景文和秦安瑾,眼神冰冷无情。
她从地上随意的捡起一把长剑,一手执剑,脚尖在地面上轻点了一下,身子瞬间腾空而起!
凌厉的气势让正和秦安瑾厮打的秦景文一惊,连忙回身抵挡,这一抵挡便出现了漏洞,秦安瑾眼眸一闪,手中的长枪直刺了过去!
秦景文腹背受敌,顿时恼怒起来,破口大骂道:“你们两个打一个,欺负......”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顾倾歌手中的长剑便以一个刁钻的角度直刺他的胸口!
“噗!”
秦景文身子一颤,只觉得心口一凉,眼前便出现了顾倾歌那张苍白的面孔。
“秦景文,你做了这么多伤天害理的事情,今日也算是罪有应得了。”
说完,顾倾歌用力而决绝的抽出手中的长剑,随手往地上一丢,转身拉着秦安瑾一起走远。
秦景文的目光呆呆的注视着顾倾歌渐行渐远的背影,嘴角蠕动,字却难以连城句,只是隐约可以听见“若是......会不会......真心......”之类的字眼。
他说完这些字,身子一软,便重重的摔倒在地上,溅起一阵烟尘。
秦景文眼神空洞的望着已经渐渐明亮起来的天空,怆然一笑。
画面忽然一转,天空上出现了一些温馨的场面。
是他和顾倾歌,他看到一个和现在不一样的顾倾歌,那个顾倾歌骄傲飞扬,却因为他的是一句话喜,一句话忧,而后来,他却私下和顾汐华达成契约,利用顾汐华背后的势力,成为下一代承国的皇帝!
而他所需要付出的代价就是,杀死顾倾歌!将忠勇侯府和许国公府满门抄斩!
&bp;&bp;&bp;&bp;怎么可能呢!
他秦景文怎么可能会因为这样的理由就抛弃一直为他付出所有心血的顾倾歌呢!
可是,眼前的画面中,他答应了。
画面一转,他真的成为了皇帝,他将顾倾歌关了起来,挑断她的手筋脚筋,让她像个废人一样的苟延残喘,之后又屠杀了忠勇侯府和许国公府满门!
血!
漫天都是鲜红的血液!
那些血液朝着他的方向倾泻,像是要将他不留一丝缝隙的包围进去一般!
不,不要!
秦景文想要逃,却发现自己根本就动不了!只能任由那些鲜红色的血液朝着他倾倒!
而在那血液背后,顾倾歌一张倾国倾城的面容却忽然出现。
她的眼神空洞,七窍都在流着血,看向他的时候,脸色木然,像是木偶一般。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要这样对我!”顾倾歌忽然张牙舞爪的朝着他扑来,“秦景文,我顾倾歌在此立誓,生生世世,我都不会原谅你!我要你永不超生!”
“不,不要......”秦景文惊慌的大喊,但是他的身体却动不了,只能惊恐的看着顾倾歌朝着他扑来!
“啊......”秦景文尖叫着,叫着叫着,忽然没了声响,一双眼睛依旧是惊恐的瞪着天空。
顾倾歌回过头,看了一眼秦景文的死状,之后又转过头去,心里一丝涟漪都没有浮现。
“我不想你动手的。”秦安瑾忽然道:“我不希望你心中一直存着这一件事。”
“要说存着,这件事存了很久,今天也算是有个结果了。”顾倾歌看向他一直用广袖掩住的地方,“你成功了吗?”
秦安瑾将袖子换换抬起,露出袖子底下的一个红色襁褓,襁褓里面正是熟睡的顾润旬!
一时之前,顾倾歌的心境极为复杂。
过了半晌,她才笑道:“这小子也是心宽,这种情况下都能睡得着!”
秦安瑾勾了勾唇,“将来必成大器。”
说完,他将顾润旬交到顾倾歌的怀中,“你先带着旬儿回去,我先去将军那边。”
顾倾歌看了看顾建文的方向,他一手抱着婴儿,一手持剑,正奋力的厮杀,脸上和身上都已经被渐了不少的血滴!
顾倾歌将顾润旬扣在怀中,沉声道:“小心。”
秦安瑾点了点头,便飞速的奔向顾建文的方向。
此时,跟随在严拓那一队人马中的曼瑶也急速朝着顾倾歌奔来,她先是将顾倾歌上下打量了一遍,这才放下心来。
朝阳缓缓升起,金灿灿的阳光洒满了打的大地,带来一片生的希望。
严拓带来的人马并不多,相比较莫国自然像是蚂蚁一般的力量,场上的情况很快就见了分晓。
“小姐!”曼瑶看向顾倾歌怀中的顾润旬,“我们还是先送小公子回去吧!”
顾倾歌看了看怀中安静的顾润旬,沉吟了一下,将自己怀中的顾润旬递给曼瑶,一脸的正色,“你先带小公子回去,我稍后就来。”
曼瑶大惊,“小......小姐!这怎么行!”
“先回去!”顾倾歌轻喝一声,“你的任务就是保护好小公子,知道吗!”
曼瑶一愣,双手接过顾润旬,眼中已经盈盈的闪现出晶莹的泪光。
“是,奴婢一定以性命相护!”
顾倾歌的目光留恋的在顾润旬的脸上逡巡一周,嘴角微微勾勒出一抹笑意。
“去吧。”
曼瑶狠狠地点头,“小姐您小心!”
说完,就抱紧顾润旬飞快的往城里跑去!
顾倾歌则是快速的朝着顾建文和秦安瑾的方向奔去。
其实之前在徐城里的阵法是秦安瑾设的,但是这并不意味着顾倾歌就不会。
只是现在时间仓促,她没有时间去将物体排出阵法,只能用活物了!
顾倾歌大致看了一下,在实力强弱对比之下,承国伤亡惨重,仅存的士兵只有三小队人马。
但是,这也足够了!
“三分队,五分队,听我号令!”顾倾歌运气于丹田,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传播的更远,“立刻集结,按照坎的走位站好!”
因为之前顾倾歌也随顾建文打过仗、训过兵,顾建文在一旁看着也觉得不错,所以后来也都沿用了顾倾歌练兵的方式训练,因而顾建文手下的兵士都知道基本的走位要怎么走。
一见顾倾歌喊出了走位的口令,顾建文扬声叫道:“余下所有的士兵,听我口令,现在立刻扯撤离场内!”
说完,顾建文便率先一手抱着婴儿,一手扬着剑,引着余下的士兵往徐城门的方向撤退!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状况,拓跋连胜问道:“主子,这要怎么办?要不要追?会不会有诈?”
濮阳喻阴沉的看着顾倾歌,恶狠狠的道:“去往顾倾歌那里,将她给本皇子抓回来!”
“是!”拓跋挥舞着手臂大叫道:“将士们,跟着我,将顾倾歌抢回家咯!”
莫国的士兵一边附和着,一边欢呼着往顾倾歌的方向冲去。
顾建文的脚步一顿,将自己怀中的婴儿递给身旁的士兵,并让余下的士兵先往城门那边走去,自己则是奔向了顾倾歌的方向。
秦安瑾则是在刚刚顾建文带着属下往城门这边的时候就已经返身往顾倾歌的方向奔去了。
一时之间,三方人马都朝着顾倾歌奔来。
顾倾歌却是不慌不忙的,一边扬声吩咐着士兵们的走位,一边目光扫着着周围的人群。
顾建文和秦安瑾这边倒还不觉得有什么,但是濮阳喻那边就不一样了!
濮阳喻带着一众人马一马当先的朝着顾倾歌奔去,看着近在咫尺的顾倾歌,他的嘴角勾勒出了志在必得的笑容,一手向先伸出,正想要将原地的顾倾歌拉上马的时候,眼前的画面忽然一变!
周围浓雾聚集,只能看得见一只手臂的距离。
濮阳喻一愣,手下意识的挥了挥,心中暗叫不好!
阵法!
又是阵法!
他早就应该想到的!
濮阳喻不敢乱动,深怕自己在不经意只见触动了什么机关,到时候就是他有天大的能力,恐怕也是难以抵挡的!
&bp;&bp;&bp;&bp;耳边传来各种惨叫、凄厉的声音,听的人毛骨悚然。
“大家都站在原地不要动,这只是障眼法罢了!”濮阳喻大喊道:“只要我们熬过了这段时间,找到了生门,就一定能出去的!千万不要慌张!”
而回应他的,却是更加惨烈的叫喊声。
濮阳喻一愣,心中顿时就是一跳。
难道说,在这片浓雾中,他所见、所闻、所感都是假象?
换句话来说,就是他们每一个人都是被浓雾划分开来了?
这到底是什么鬼阵法!
濮阳喻不敢乱动,一双眼睛气急败坏的四处逡巡着,希望能够找到破戒的法门,但是周围都是浓雾,他就是想找,也找不到!
就在濮阳喻被阵法围困的时候,阵法外的顾倾歌忽然双膝一软,单膝跌跪在地上,一口鲜血便吐了出来!
“噗!”
“歌儿!”
“歌儿!”
两声急切的呼喊声齐齐响起,与此同时,顾倾歌的身子软软的倒了下来,却没有摔在坚硬的地面上,而是跌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顾倾歌缓缓地睁开眼睛,正好对上了秦安瑾那双焦急而心疼的眼眸。
顾倾歌勾了勾唇,无声的笑了笑,“我没事。”
她的声音嘶哑,并不好听,但是秦安瑾却笑得温暖,“好,那你休息一会儿,这里交给我。”
顾倾歌点了点头,这才疲倦的微微闭上了眼睛。
顾倾歌一闭上眼睛,秦安瑾的脸色便沉了下来。
他的眼睛如刀,一刀一刀的刀光之扫阵法中的濮阳喻。
身处在阵法里面的人是看不到外面人的,但是相反的是,在外面的人却能看到阵法里面的人的情况。
在秦安瑾的视角里,濮阳喻愣愣的站在原地,迷茫而焦躁的看着四周,却硬是不敢动一步。
这是,顾建文也奔到了顾倾歌身边,见到她的模样顿时大惊,“她怎么了?”
“只是累了。”秦安瑾将顾倾歌抱起,一步一步走的稳当,“将军,我先送歌儿回去,这边先劳烦您看一下,之后我再来处理。”
这个阵法只是顾倾歌临时驱动的,所以并不能维持很长的时间,所以秦安瑾必须要快去快回。
顾建文的眼睛在顾倾歌身上转了转,“好,你快去,这边有我在就可以了。”
秦安瑾点了点头,抱着顾倾歌飞快的往城门里面走去。
他走的虽然很快,但是步伐却是很稳,但是已进入到城门里面,他的膝盖忽然一软,身子踉跄了一下。
“主子!”从城门外正跟着秦安瑾往城门里面走的程信大叫一声,连忙想要去扶秦安瑾,却被他阻止了。
秦安瑾沉声道:“没事。”
“可是之前和濮阳喻手下交手的时候,他们使阴招,害的您受了内伤,之后又是白天黑夜的赶路,您的身子怎么可能会受得了!”程信担心的道:“主子,要不您和顾小姐一起去休息吧,我代您去......”
“胡闹!”秦安瑾厉喝一声,“阵法高深,你功力不足,怎么能够抵挡的了!”
程信鼻尖一酸,眼眶微微泛红。
其实他知道,要驱动阵法,是需要以损耗自身内力为代价的,不然顾倾歌也不可能会吐血昏厥过去了。
秦安瑾,这是不想他拿自身的内力和性命作为赌注!
“主子,您......”
“不要再说了。”秦安瑾沉声道:“程信,你的内力修为不够,要是强行驱动会有危险,再者。你虽是跟在我身边学了一些,但是也只是皮毛罢了,那个阵法你是驱动不了的。”
程信一哽,就听秦安瑾继续道:“你只要帮我照顾好承国的其他人,就已经是替我分忧了。”
程信连忙点头,“是,属下会做好的!”
说话间,秦安瑾已经到了顾倾歌的屋子,他小心点将顾倾歌放在床上休息之后,让程信去找曼瑶来照顾,便一个人匆匆的往城外赶去。
顾倾歌运用自己自身的内力,将莫国那么多人马困在一个阵法里面,他可不能让她的苦心全部白费了!
况且,顾建文还在那里!
好在,秦安瑾赶过去的手,阵法还没有消散,濮阳喻还被困在里面。
想到顾倾歌为了这个阵法,为了抵御濮阳喻所受到的伤害,秦安瑾的心中,便涌起了一股难以名状的愤怒。
他的掌心忽然涌出一股白色的气流,这些气流像是有什么吸引一般,齐齐汇聚在濮阳喻的头顶。
秦安瑾和顾建文在阵法外面,就见濮阳喻的脸上忽然露出了惊恐的神色,脚下也终于动了起来,而这一动,他身上的衣服忽然被什么割裂开,身上瞬间便布满了血痕。
秦安瑾手中的气流还在往不同的方向飞去,等到那些气流飞到最后一个位置的时候,他忽然看向一旁的顾建文,“现在可以派人去抓濮阳喻了。”
顾建文点头,径直走到濮阳喻身前,像是没有看到他身处在浓雾中一般,伸手一抓,将他从浓雾中拉了出来,并迅速的给他的双手捆上了绳子。
濮阳喻的脸色还有些呆滞,显然没有从刚刚的阵法中回过神来。
顾建文回头,就见秦安瑾一手捂住了胸口,表情虽然没有什么变化,但是脸色却是出奇的难看。
“你没事吧?”
秦安瑾摇了摇头,目光看向眼神混沌的濮阳喻。
顾建文也看向濮阳喻,“看来,可以和莫国的国君谈条件了。”
秦安瑾点头,“剩下的士兵还可以多困一会,先将濮阳喻押回去,然后搬来一些大石头,来替换阵法外站位的士兵。”
顾建文点头,挥了挥手,让一直跟在他身旁的几个亲兵先去将濮阳喻押回徐城,之后再过来,他自己则是带着一小队人马去找石头去了。
等到身边的人都走的差不多了,秦安瑾一直压抑在胸口的奔腾的气血这才不受控制的涌出。
他的嘴角溢出一丝鲜血,脸色顿时灰白下去。
“主子。”听到风声的桑易赶来,正巧看到了这一幕,急忙扶住了他的手臂,担忧的问道:“主子,您受伤了?”
&bp;&bp;&bp;&bp;“没事。”秦安瑾低声嘱咐道:“但是这件事情不要让歌儿知道,我怕她担心。”
桑易顿了顿,沉默的点了点头。
“属下先扶着您回城里吧!”
“不用,我自己能走。”秦安瑾站直了身子,目光看向徐城的方向,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或许在外人看来,保卫徐城这一战赢的很轻松,但是只有秦安瑾知道,这一切都只是表象罢了。
濮阳喻的军队数量庞大,但是人心不齐,所以秦安瑾提前便在这里面做了一些手脚,离间濮阳喻手下军队的心,让支持别人的士兵打仗敷衍,甚至是不想作战。
再加上阵法的奇效,这才使得顾建文险胜。
不过,严拓却是因公殉职,永远的留在了徐城这一方土地上。
顾建文将濮阳喻暂时关押在了徐城的监牢里面,并且重兵把守,以防莫国那边的人将他救走。
与此同时,顾建文已经派了信兵前去传信给莫国的王。
没过两天,莫国那边便派来了德高望重的丞相大人方镜先来谈判。
莫国的丞相也是一方人物,当年也曾各国游历,和承国的洪大人还是惺惺相惜的知己,只是因为各自国家的问题,所以才会多年不曾联系。
而且,这位丞相大人还是濮阳喻的启蒙老师!
莫国的皇帝派他来,可见对莫国对于濮阳喻的重视程度了。
几人互相见过礼之后,方镜坐了下来,笑眯眯的道:“江山代有才人出啊,老夫虽是久久未曾出过国门,但是却久闻各位的大名!今日得见,也是老夫的荣幸。”
“丞相大人过誉了。”
方镜依旧是笑眯眯的模样,脸上一点也没有着急的神色,“这场战事虽是我过主动发起,但是我们也是迫不得已啊!最近莫国连逢干旱,庄家里面颗粒无收,百姓都叫苦不迭,我们这才......唉!”
方镜顿了顿,又道:“我们大皇子体恤民情,将百姓的苦楚放在心上,,是以为好皇子啊,所以还请贵国手下留情,不然,怕是我们莫国的百姓都是整夜整夜睡不着的呀!”
方镜这话,既是说的软化,又是硬话。
换句话来说,如果承国不放了濮阳喻,莫国不止是皇族,就是百姓也会对承国心存怨怼,上下齐心一起来抵制承国。
方镜,不愧是莫国的元老级人物啊!
但是,抓到濮阳喻的这件事情,顾建文早就已经上报了元帝,元帝也早就传了加急密制给他,所以要怎么样做,顾建文心中已经有了一杆秤。
“方老说的我们都能够理解。”顾建文道:“不过这一仗使得我承国损失惨重,尤其是徐城的百姓更是遭受了前所未有的灾难,整日都在担惊受怕之中度过,就连几岁的孩童都会每天询问我今天还要不要打仗,不想没有父母之类的话,真是......唉......!”
方镜的眼睛转了转,嘴边的笑容便深了一些。
他捋了捋下巴上长长的胡须,深有同感的道:“唉,这件事情啊,对我们两国来说,都是有损伤的,就是不知,贵国现在是什么样的想法?”
顾建文和他打着太极,“就是不知道,贵国是怎么想的?”
方镜不慌不忙的从袖口掏出一张羊皮纸,递给顾建文。
顾建文扫了一眼,不禁一笑,“方老,您这莫不是在和我开玩笑吧?”
“怎么就是开玩笑呢?”方镜奇怪的问道:“这可是我莫国国君亲自书写的,还加盖了印鉴的,怎么可能会是开玩笑的呢!”
“赔偿的金银我们就先暂且不说了。”顾建文将羊皮纸放在桌子上,指着其中一条道:“这满城是个什么地方想必你我都清楚吧,贵国割满城给我国,是何用意?”
满城,其实就是一座荒城,四周都是黄沙,又位于莫国的最边缘,和承国相隔了十万八千里。
莫国割这样的一座城给承国,分明就是故意想要羞辱!
“看来,贵国并不是诚心想要赎回大皇子,那此时便之后再说吧。”
说完,顾建文将那张羊皮纸推到了方镜的面前,拱手抱拳道:“抱歉了方老,在下还有别的要事要处理,就不送您出城了。”
说完,顾建文一挥手,大声道:“来人,送方老出城!”
“诶,顾将军,别这么大的火气嘛。”方镜不慌不忙,笑眯眯的从袖口又掏出一件东西来。
这东西通体黑色,是一截上好的布帛。
顾建文的脚步一顿,目光顿时看向这截布帛。
这一截布帛看似普通,却是莫国皇家专用的。
方镜笑眯眯的将黑色的布帛交给顾建文,“刚刚那只是赔罪,这一次才是真正用来交换的。”
顾建文疑惑的看了一眼方镜,件他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这才从他的手上将那布帛接下。
布帛外面虽然是黑色的,但是里面确实白色的,上面一条一条的写的很清楚。
顾建文看的很仔细,看完之后,他将手上的布帛合上,脸上的神色也没有之前那么难看。
“贵国真是有心了。”顾建文笑了笑,“既然这般的话,大皇子你们也就可以带走了。”
说完,顾建文便让人去将濮阳喻带来。
濮阳喻之前的确是被关押在牢房里面,但是却是好吃好喝的伺候着,所以他除了脸色有一些难看之外,其他的倒是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方镜见到大步走来的濮阳喻,恭敬的行了一个礼,“殿下。”
“老师。”濮阳喻的惊讶也只是一瞬,上前一步,双手扶起方镜,恭声的道:“劳烦老师受累了。”
方镜笑道:“这是老夫的本分。”
“大皇子现在可以随方老回去了。”
濮阳喻抬起头,看向顾建文,稍后又看了看四周,没有看到自己想看到的人,心中不觉有些失望。
顾建文像是看穿了他心中所想,微微皱眉,还不等他开口,濮阳喻却已经先一步道:“请问顾将军,拓跋以及其他的士兵......”
&bp;&bp;&bp;&bp;“拓跋等人我会让手下将他们全部释放。”顾建文道:“这也是在我们的合约之中的条件,大皇子不必担心。”
濮阳喻点了点头,还想要说什么,但是顾建文却是不给他机会。
“既然大皇子人已经在这里了,我这边就不送二位了,不过希望贵国能够遵守约定,百年之内,永远不进犯承国。”
“顾将军请放心,我们莫国答应的事情一定不会言而无信的。”
顾建文点了点头,“这样最好,来人,送大皇子和方老出城!”
他的话音刚落,便有一个身穿盔甲的人走了进来,对着濮阳喻和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濮阳喻看了顾建文一眼,转身和一前一后走出了门。
顾建文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他们的背影离去,良久都不动一下。
他身边的刘副将奇怪的问道:“将军,可是有什么不妥的?”
“没有。”顾建文的声音有些低沉,也有些压抑,“我只是在想,这一场仗,到底是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刘副将有些疑惑的问道:“难道不是为了抵御外敌么?”
“我们的确是这样,但是莫国呢?又是因为什么?”
“不是说莫国因为颗粒无收,所以才不得不......”刘副将像是想明白了什么一样,惊讶的问道:“难道说,这莫国还有其他的阴谋?”
顾建文苦笑一声,“谁知道呢,不过这一仗,受苦的总是百姓和军士,就连严拓也......”
刘副将一个九尺男儿也不仅眼眶发红了起来,他揉了揉眼睛,想起之前严拓和他们一起大口喝酒、大口吃肉的情景,心中不由得也有些沉重。
“严大人,是个好人,对我们也好,但是为什么就是好人不长命呢!”
顾建文低声道:“这个世界本来就不公平,只愿他在另外一个世界活的,比现在肆意一些吧。”
刘副将重重的点了点头,“会的,将军,属下相信,严大人一定会的!”
顾建文勾唇笑了笑,“好了,你去看一看那些莫国的士兵是不是都离开了,维持一下现场的秩序。”
“是!”刘副将恭声道,转身便走出了门。
顾建文又是轻叹一声,这也走出门,却是和刘副将朝着完全不同的两个方向走去。
他走到一个屋子前,进了屋,请声问道:“还没醒吗?”
正好走出内室的曼瑶摇了摇头,“还没有,不过大夫说只是疲累,休息几天就好了,问题不大。”
“但是这样一直睡下去,也不知道要睡到什么时候。”顾建文有些担心的往内室看了一眼,又问道:“安瑾呢?”
“秦世子在里面陪着小姐呢。”曼瑶看了看天色,低声道:“自从小姐昏睡一直到现在,秦世子一直都没有离开半步,到现在,已经有小十天了。”
“随他去吧。”顾建文叹息道:“他不亲眼看着歌儿醒来,想必心中也是不能放心的。”
曼瑶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顾建文又站了一会儿,刚准备离开的时候,忽然听到里面有了动静。
他一愣,曼瑶却已经先他一步进了内室,而他却因为是男子,步子犹豫了一瞬,但是那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罢了。
顾建文快步的赶到床边,就见顾倾歌已经睁开了眼睛,眼睛迷茫的看着四周。
“歌儿,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
顾倾歌眨了两下眼睛,看向顾建文,笑了笑,“没事,我都好。”
她的眼睛又看向秦安瑾,刚看到他那憔悴的神色的时候楞了一下,心疼的问道:“你呢,还好吗?”
秦安瑾笑着点了点头,“我很好。”
顾倾歌勾出笑了笑,也不揭穿他,伸手轻轻地搭在秦安瑾的脉搏上。
秦安瑾一愣,却是没有反抗。
顾倾歌越诊脉,脸色越难看,到后面竟然从床上挣扎着坐了起来!
她怒喝一声:“秦安瑾!”
秦安瑾唇边的笑容一直不曾褪去,浅浅的应了一声,“我在。”
“你内力亏空至此,还一直在这里陪着我吗!你到底是怎么想的!自己的身子不知道爱惜么!”
顾建文眼神复杂的看了一眼秦安瑾,默默地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顾倾歌长到这么大,还从来没有见过她发这么大的火。
虽然现在这么想有些幸灾乐祸的意味,但是这的确是一处好戏。
知道顾倾歌已经没事的顾建文,很不厚道的站在一旁,嗯......看戏。
“我没事......”
秦安瑾刚说了三个字,就被顾倾歌厉声打断了,“没事?你还敢说一声没事试试看!我......咳咳咳......”
“好了,好了,是我的错。”秦安瑾连忙帮顾倾歌顺气,“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等你的身子好一些,我就去修养,好吗?”
屋内的人无一不震惊的微微张着嘴巴,一副错愕的模样盯着秦安瑾。
这样的秦安瑾谁见到过!
难道秦安瑾不应该是传说中的那般,隽秀淡漠,疏离高远的人物吗?
怎么现在怎么看怎么像一个妻奴啊......
毁三观啊毁三观!
顾建文不禁想到了自己当初对待许氏的态度,不由得心虚的摸了摸鼻尖。
当年的他,和秦安瑾......真是有过之而不及啊!
顾建文又看了一眼屋内的两人,这才转身离开。
唉,场面虽然像是吵架,但是实际上却是温馨无比,你侬我侬啊,他还是不要去凑这个热闹好了。
“你现在就去。”顾倾歌一脸的不容拒绝,“我等下给你开一个方子,你就按照那个调养。”
“好。”秦安瑾无奈一笑,挂了挂顾倾歌的鼻尖,笑道:“听你的。”
顾倾歌脸色一红,嗔了他一眼,“好了,你去吧,我还想再睡一会。”
“好。”秦安瑾站起身,“那我这就回去调养,你乖乖的,好么?”
顾倾歌点了点头。
秦安瑾笑着弯腰,在她的额上轻轻地印下一吻,这才离开。
&bp;&bp;&bp;&bp;顾倾歌默默地注视着秦安瑾的离开,等到完全看不见他的身影之后,这才闭了闭眼睛。
这些天来,她虽然在沉睡,但是脑中一直都在做一个奇怪梦,梦里严拓总是在她身边徘徊,直到最后的死亡。
而他死亡的那个场景,则是一直不断的回放着。
顾倾歌看向曼瑶,问道:“严......严拓的后事......是怎么办的?”
曼瑶一愣,如实道:“将军将严大人的尸身保存了下来,就等着小姐您清醒过来呢,好在现在天气也不是很温暖,所以尸身保存的也很好。”
顾倾歌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这一世的严拓,让她心里有了一些愧疚。
虽然她并没有因为前世的事情怪罪严拓,但是在心里始终对他存了一丝防备,而他却甘愿为他抵挡那一击,实在是让她又震撼又愧疚。
也是因为这种感觉,她始终徘徊在梦里,就想要对严拓说一声抱歉,但是始终没有机会。
而现在,前世的康承之役已经结束,战事已告一段落,顾建文也已经没有了危险,现在摆在眼前的,就是三娘的事情了。
三娘......到底在哪里?
顾倾歌起身下床,曼瑶连忙阻止,“小姐,您现在身子还是很虚,应该多休息,怎么能下床呢,要是被暖苏知道了,一定会想来杀了我的。”
顾倾歌想要暖苏拿张牙舞爪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没事,我只是太累了,现在已经休息好了,想下来走动走动。”
曼瑶阻止不得,只能紧随着顾倾歌,寸步不离。
“对了,蓝宁呢?”
“她在照顾小公子呢。”
顾倾歌想要顾润旬,心中一片柔软。
“走吧,我们去看看旬儿。”
顾润旬被安排在顾建文的屋子里住下,一方面是因为房屋紧张,另一方面也是因为顾建文第一次见到顾润旬,想要时刻将他护在身旁,也好全了他的父子之情,也方便保护顾润旬。
顾倾歌到的时候,顾建文正头戴着一个十分夸张的头箍,说中来回摇晃着一个拨浪鼓,表情夸张的正在逗着顾润旬玩。
而顾润旬,则是十分配合的哈哈大笑,小手小脚不断的晃动,看起来非常开心。
这样一幅父慈子爱的画面,顿时让顾倾歌鼻尖一酸。
顾倾歌的脸上挂上笑容,走了进去。
“爹爹。”
顾建文一愣,转头看向顾倾歌,有些不自然的将头上的发箍取了下来,问道:“你怎么来了?不是应该好好休息的吗?”
“身子好一些,就想着先来看看旬儿。”
顾倾歌走到床边,弯腰将顾润旬抱了起来,顾润旬张牙舞爪的模样立刻停止,用两只肉肉的小手将顾倾歌的胳膊抱住,一张小脸冲着顾倾歌咿呀咿呀的笑。
顾倾歌忍不住笑着戳了戳他柔柔的脸蛋。
唔,手感真好。
“娘亲那边爹爹去了信件了吗?”
“去过了。”顾建文的眼睛一刻不离顾润旬,笑道:“已经将这边的事情全部告诉她了,当然,我没有提你受伤的事情,我还让我们的旬儿也顺便留下了一个手印,以免你娘亲以为我是故意那么说在安慰她的。”
顾倾歌笑了笑。
顾建文虽然是个糙汉子,但是在对待许氏的事情上,一直都是很细心的。
“这边的战事已经结束了,我已经派了信兵前去传信,相信圣君那边很快就会有旨意下来。”顾建文问道:“你和安瑾是和我一起回去吗?”
顾倾歌轻轻地摇了摇头,“师傅还是没有消息,所以我想亲自去一趟峄城,不然心中始终不安。”
顾建文微微皱了皱眉头,“你之前临时搭建阵法,已经耗费了不少内力,峄城那边的情况想必你也是清楚的,这样过去,我实在是有些放心不下。”
“不用担心的,爹爹。”顾倾歌伸出一只手指一边逗着顾润旬,一边答道:“内力会慢慢恢复的,那边大多都是瘴气,我也是师从欧阳御医,对于这些是不怕的,且身边还有曼瑶和蓝宁,不会有什么事。”
顾建文还是有些犹豫,但是一想到顾倾歌的性子,也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
“好吧,那我们在邺陵等你回来。”
顾倾歌心中一暖,笑道:“好。”
之后顾倾歌接连又休息了几天,这才动身前往峄城。
峄城地处承国、楚澜、溯玉三国之间的一处谷地之中,一眼望去全都是高大茂密的树林,除此之外,真的什么都看不到。
顾倾歌和秦安瑾骑着马,在承国的边界山上往下望。
“也难怪这里是三不管地带,这一处,就算是有再多的兵马,只怕也会折在里面。”
秦安瑾点了点头,“树木如此茂密,里面的瘴气很难疏通,这倒是很难办。”
“我之前在古书上看到过。”顾倾歌不慌不忙的从身上掏出一个小瓶子,倒出几颗药丸递给秦安瑾等人,“这是我和师傅一起研制出来克制这些瘴气的药丸,你们先服下,一炷香之后我们再进谷。”
秦安瑾接过,毫不怀疑的咽了下去,别有意味的看向顾倾歌,“看来,你这是早有准备啊。”
顾倾歌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师傅一直没有消息,我心中着急,正好那一段时间欧阳师傅没有什么事情忙,闲着也是闲着,就和他一起研制了。”
秦安瑾无奈的笑了笑,最近他发现了一件事,那就是顾倾歌已经被欧阳恺带的,有些不再像之前的顾倾歌了。
不过相比较现在和之前,他当然更喜欢现在的顾倾歌,因为这样的,才更像是一个即将及笄的少女。
“这几天赶路,你的身子怎么样?还受得了吗?”
秦安瑾忍不住笑道:“你这是真的将我当做是受伤人士了?”
顾倾歌毫不犹豫点头。
秦安瑾无奈的挂了挂她的鼻尖,“我不止是身子好些了,内力也恢复了近三成。”
顾倾歌惊喜的问道:“真的?”
“当然。”秦安瑾满含深意的道:“你相公我可是很强的。”
&bp;&bp;&bp;&bp;周围的曼瑶、蓝宁、桑易、程信听到这话,齐刷刷的脸色红了红,倒是顾倾歌像是没有听懂,一脸正色的道:“是挺强的,这才短短几天,就恢复了三成,很厉害!这样我也算是放心了。”
秦安瑾嘴角的笑容更盛,点了点头,“你放心吧。”
周围的几人闻言不由得面面相觑。
额......难道是他们想歪了?
严拓的尸身已经被顾建文一并带回邺陵,安葬在他们第一次相见的地方,这也算是了了顾倾歌的一件心事,所以她现在心里除了三娘,暂时再也没有了什么事能让她分心的。
顾倾歌打开手中的地图,细细的查看了一番,瞳孔忽然一缩。
原先她虽然看过地图,但是并不是很仔细,只是将峄城周围的地形看的仔细了一些,对于峄城里面,则是大致上看了一番。
但是现在,经过这样一寸一寸的看,顾倾歌忽然发现,地图上有一处极为细小的、很容易被忽略的标注。
帝苑!
那一瞬间,顾倾歌的脑海中忽然一闪而过那样一句话:天高地远有时尽,道古人心万年长。
这个帝苑会不会就是那张纸条上面写的地远?
顾倾歌之所以会产生这样的联想,是因为帝苑这个名字实在是奇怪,它并不像一个地名,而更像是一个别苑。
而地图上标注的帝苑,就在邺城最北方一角。
看来,这邺城是必须要去不可的了。
“走吧。”顾倾歌道:“不过这邺城中极其危险,大家都要提高警惕。”
众人纷纷应下,勒紧缰绳,纵马奔向邺城。
下了山,便是一片茂盛的森林。
因为马匹抵抗不了森林里面的瘴气,林间也不好走,所以所以让将马匹留在了外面,步行进入。
一走到林子前面,众人便不适的皱了皱眉,程信更是直接捂住了鼻子。
“大家注意了,这里已经是瘴气的范围了,之后进入的时候要小心,不要碰到连忙的任何东西,尤其是花草之类的,它们长期生活在瘴气中,本身很可能已经举杯了毒性。”
众人纷纷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森林里面的光线很暗,只有从树枝缝隙中透露下来的星星点点斑驳的光圈。
潮湿、阴冷的气流扑面而来,众人皆是不适的皱了皱眉,但是却没有人抱怨。
“跟着我走。”秦安瑾忽然低声道:“这里面是按照五行八卦布的阵法,乱走会有生命危险的。”
众人齐齐点头,低着头跟在秦安瑾的身后,一步也不敢走错。
他们走着走着,忽然听到上方有人轻轻地“咦”了一声。
众人心中一惊,手纷纷摸上武器,警惕的看向头顶上方。
只见一个娇俏的少女侧坐在一根粗壮的树枝上面,她的头上梳着两根麻花辫,额头上带着高尊族特有的头饰,身上一袭高尊族裙摆,一双晶亮的眼睛好奇的看着下面的人。
“你们是怎么进来的?怎么都没有被毒死?”
“你是谁?”程信警惕的看着少女,“你是高尊族的人?”
少女从树枝上跳了下来,围着顾倾歌等人转了几圈,“啧啧”两声,“你们长的都不错啊,不过比我还是差一点的。”
众人的额头纷纷滑下几行黑线。
这姑娘......心是不是也太宽了一些,思维也太活跃了吧!
顾倾歌走上前一步,看着那姑娘笑道:“你好,我们是来这里找人的,你应该是本地人吧?不知道有没有见过一个年级在三十左右,长的很美的妇人?”
“有啊。”少女没有一点隐瞒的回答道:“不过你们为什么要找她?她是你们什么人吗?”
顾倾歌眼睛一亮,“她是我师傅。”
“哦哦。”少女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上下打量了一个顾倾歌,忽然上前抱住她的手臂,笑道:“你叫什么名字呀,漂亮姐姐?”
顾倾歌一愣,秦安瑾垂在身侧的手微动,以防少女对顾倾歌下手。
“我叫顾倾歌。”
“顾倾歌?没听过。”少女亲热的抱着顾倾歌的手臂,笑道:“不过你师傅我见过的,嗯,的确也是个美人,不过她触犯了我们这里的禁忌,所以才会被抓起来的。”
“禁忌?”顾倾歌连忙问道:“是什么禁忌?”
“她一直都想去我们的禁地,还亵渎了我们的神,所以我爹爹才会把她关起来的。”少女见顾倾歌露出了担心的神色,连忙道:“不过你放心,我们不会把她怎么样的,只要她不再去我们的禁地,我们稍作惩戒就会放她离开的。”
“可以带我们去见她吗?”
少女犹豫了一下,“可以是可以啦,不过你们不能带她走哦,不然爹爹会骂死我的。”
顾倾歌立即保证,“你放心,我们只是去看一看她,就算是要带她走,也会光明正大的带她走,不会让你为难的。”
“好,我相信你。”少女欢喜的笑道:“怎么说我们也是朋友了嘛,我叫桑玛,意思是朝阳,以后你可要叫我桑玛。”
顾倾歌真诚的笑道:“桑玛,谢谢你。”
“不用谢我啦。”桑玛不好意思的笑道:“我是看姐姐你们不像是坏人,而且又很有本事,这才帮你们的,要是一般人啊,我才不管呢!”
顾倾歌忍不住笑了起来,秦安瑾却是依旧没有放松下对桑玛的警惕心。
当然,这是他一贯的作风,也并不是刻意针对桑玛。
桑玛一边蹦蹦跳跳的在前面带路,一边不断的摘着路边的野花。
程信低声问道:“顾小姐,你看她好像都不怕这花,是不是花上没有毒啊?”
顾倾歌笑了笑,“她从小在这里长大,又会巫蛊之术,一般的毒对她只会有利,不会有害的。”
“巫蛊之术!”程信吃了一惊,“那她刚刚还抱着你的胳膊,会不会......”
顾倾歌轻轻地摇了摇头,“不会的。”
见顾倾歌这样肯定,也不说原因,程信也不好具体问,但是却莫名的相信顾倾歌。
&bp;&bp;&bp;&bp;想了想,程信还是问道:“那她刚刚说的,会不会是骗我们的?要是她把我们骗进去,然后全都关起来,那怎么办!”
顾倾歌忍不住笑道:“我们最终都会进入到他们的寨子,见到寨子里的族长,她又有什么理由骗我们进去?”
程信不好意思的抓了抓后脑勺,“嘿嘿”笑了两声便不再继续说话。
秦安瑾看了顾倾歌一眼,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又瞬间各自移开。
七拐八拐的,桑玛带着顾倾歌等人总算是走出了树林。
林子外面,是一片药园,之后便是接连在一起的寨子。
一走出森林,寨子里的高尊族人便热情的和桑玛打招呼,桑玛也都一一笑着回复。
而他们那疑惑的目光全都停留在顾倾歌等人的身上,好像要将他们看穿一般,眼中明晃晃的闪着大大的问号。
有一个身穿短衣的老人低声问桑玛,“这些人是谁啊?外面的?”“是啊。”桑玛笑脸灿烂异常,“这可是我的姐姐,放心,我刚刚验证过了,都是好人呢,我正要带他们去见爹爹呢。”
额......
顾倾歌不禁想到之前桑玛和他们只见的交流,难道那就是验证?
老人警惕的看了顾倾歌等人一眼,“桑玛,外面没多少好人的,你年少,可别......”
“哎呀,尼伯,我知道的啦,我先带他们去见爹爹,是不是好人,他一定知道的。”桑玛招呼了顾倾歌一声,“走吧,姐姐,跟着我走。”
顾倾歌点了点头,朝着仍旧警惕的看着他们的老人礼貌的点了点头,这才跟着桑玛往前走。
穿过几个屋子之后,桑玛站在一个屋子前面停住了脚步。
“这里就是我爹爹的屋子了。”桑玛笑道:“你们别紧张,我爹爹人可好了!很和善的!”
顾倾歌笑着点了点头,除了秦安瑾依旧是一脸淡然之外,余下的人却是不由得抽了抽嘴角。
玩巫蛊的行家,还是族长,人能和善到哪里去?
桑玛说完,就蹦蹦跳跳的进了屋子,屋子外面都传来她欢快的声音。
“爹爹,我回来了。”
“回来就回来,大呼小叫的做什么?”一道威严的声音响起,“好好走路,别一天到晚的挑来挑去,腿都跳细了!”
额......
众人想起刚刚桑玛对于这位族长的描述,都不由的滴了滴冷汗。
和善什么的,好像真的和他么有什么关系吧!
桑玛却好像已经习惯了他这样,满不在乎的笑道:“哎呀,爹爹,你不要每天都这样说啦,我有的时候还是会好好走路的。”
那人“哼”了一声,“不会是又闯了什么祸才这么早回来的吧?”
“怎么会!”桑玛叫屈道:“爹爹,我给你带回来几个朋友,你见见呗?”
那人顿时警惕起来,“什么人?”
这时,就听到桑玛欢快的脚步声,紧接着,门口便出现了她的人影,“姐姐,快进来吧?我爹爹要见你们呢。”
虽然没有听到族长说要见到他们的话,但是顾倾歌还是和其他人一起,进了屋子。
族长是一个年方四十左右的中年人,一双眼睛警惕的来来回回的在他们身上打量着。
“族长您好,我们是......”
“承国人?”
秦安瑾顿了顿,笑道:“正是。”
“不知你们来我们这个寨子是为了什么?我们这里可没有什么值得你们惦记的。”
“您误会了。”秦安瑾笑了笑,“我们是来寻人的,我有一个小姨在这附近走失,所以我们向来问问您,有没有见过她?”
族长一双眼睛在秦安瑾身上转了两圈,“你小姨?”
秦安瑾点头,“正是。”
“我这边倒是真有一个女子,就是不知道是不是你的小姨。”族长顿了顿,又道:“不过她亵渎了我们的神灵,虽不是我们族的人,却不能就这样了事,我们也只是暂且关押她,以示警戒。”
“可否先带我们去看一看?”
族长摇了摇头,“她亵渎神灵,需要关上七七四十九天净化内心的污秽,这期间不能够被人打搅,而且我们这里是个封闭的寨子,你们都是外人,还是尽快离去吧。”
“族长。”秦安瑾道:“不知有没有转圜的余地?”
族长的眼睛在一众人身上转了一个圈,最后落在了顾倾歌的身上。
他上上下下的将顾倾歌打量个仔细,忽然问道:“你可是姓顾?”
顾倾歌一愣,点了点头,“正是,不知族长是如何得知的?”
族长伸出手指算了算,轻叹一口气,“唉,这么多年夺取了,原本以为是个空谈,却不想真的应验了。”
说完,族长转身,看向一旁的桑玛,“你去将三位长老叫来。”
“好呀,那我去咯。”桑玛说完,笑眯眯的看了顾倾歌一眼,蹦蹦跳跳的离开了。
族长礼貌的邀请顾倾歌等人喝茶,顾倾歌纵使心里有疑问,也不太好问出口了。
很快,门口处就出现三位老人,他们分别站成一个三角的位置,他们身上穿着很有特色的彩色衣服,头上也用彩带束发,看起来像是老顽童一般。
“族长,您叫我们来是不是有什么要事?”
说完,那个为首的老人眼睛在顾倾歌等人身上转了一圈,目光又回到了族长的身上,这个人,显然是大长老。
“今天叫大家来,的确是有要事。”族长道:“之前我们一直守候着的承诺,现在要兑现了。”
几位长老闻之,脸色都是一变,目光齐齐的看向顾倾歌。
“难......难道是这位姑娘?”
也不怪他们三人一眼便看到了顾倾歌,实在是顾倾歌容貌气质皆是出众,很难让人不注意到。
族长微微点头。
三位长老默默地对视一眼,轻叹一声。
“既然是上天注定好的,那就这么做吧。”三长老无奈的摊了摊手,“唉!我们也是闲了这么多年了,也是时候活动活动这把老骨头了。”
顾倾歌等人听的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bp;&bp;&bp;&bp;“请问一下,你们说的承诺,到底是什么?”顾倾歌心中有了一个猜测,想要确认,便问道:“这件事情,和我姓顾有关系吗?”
“当然。”大长老道:“这件事情的来由哦,就久远咯。”
族长低咳一声,“这件事情的确要从百年之前说起,那时候我们族人遭逢大难,受到一位高人的帮助,并且传授给我们一些技艺,为了表达我们的谢意,我们将这一块的一个山头借给那位高人,那高人说今后只有顾家的人才能够进入,若是其他人的话一律驱逐、幽禁、杀死。”
顾倾歌的第一反应就是,天原道人。
“那位高人是天原道人吗?”
族长点了点头,“正是,我们守护这个承诺已经有百年的时间,现在总算是等到顾家的人来了。”
天原道人和顾家是本家,所以只有顾家能进倒也说得过去。
“那位被你们关押的女子正是我的师傅,不知道能不能”
族长道:“既然是你的师傅,也就算是顾家人了,放了倒也无妨。”
说完,族长便站起身,“走吧,我先带你们去见见她。”
“多谢族长。”
众人纷纷起身,随着族长一起去到关押三娘的地方。
那是一个和一般高尊族族人住的寨子没有什么区别的草房,只是门口多出两个人看守就是了。
门口看守的人一看到族长阿里了,纷纷见礼道:“族长好。”
族长点了点头,“把门打开。”
“是。”
说完,其中一个人转身打开门,之后恭敬的站在门的一侧。
族长带着顾倾歌等人进去,这里面是一个极其简单的寨子,只有一些简单的生活用品,但是里面极其整洁,还有一些地方已经搭建好了绣架,一看便是女子的屋子。
一个女子身穿一身简单的素衣,正坐在绣架前认真的绣着图画。
听到声音,她缓缓地抬起头来,目光中正好和顾倾歌的对上。
“歌儿?!”女子惊讶的叫道:“真的是你?!”
对的,此人正是顾倾歌一直寻找的三娘。
“师傅。”顾倾歌鼻尖一酸,多日以来的担心和着急此刻全部汇聚在心头,眼眶发红。
她快走几步,一把拉起三娘的手,目光紧紧地盯着她,“师傅,多日不见,你可还好?”
“好,都好。”三娘擦了擦脸上惊喜的泪水,笑道:“你怎么会到这里来?”
说完,她看了顾倾歌身后的秦安瑾一眼,“还是和安瑾一起?”
“我们来找你的。”顾倾歌道:“您没有消息这么久,真是担心死我们了。”
“这里也是我误打误撞进来的,之后”三娘看了一眼族长,“之后便不知道要怎么出去了,所以才没有给你们传消息。”
三娘这个说辞实在牵强,不知道要怎么出去,可以找人传信啊,估计,她只是看着族长还在这里,不好意思说她是被关在这里罢了。
“既然这位便是顾小姐的师傅,那我们也不会再为难她。”族长道:“之前也不过是个说辞罢了,只是遵守承诺不想她出去之后说出这里的秘密罢了。”
顾倾歌转身看向族长,“不知您可否派几个手下带我们去一趟那座山?”
“可以。”族长从怀里拿出一个锦囊,递给顾倾歌,“这是当初恩人留下来的,说是等到有顾家的人来了再交给她,我们这样也算是完成承诺了。”
顾倾歌接了下来,“多谢。”
“你们今晚先好好休息,明日我派人带你们去那座山。”
“好。”
第二天一早,族长便派了三个身强体壮的男子带着顾倾歌等人前往传说中那座只有顾家人才能靠近的山。
那是一座很普通的山,看起来并没有和别的山有什么区别,但是顾倾歌却知道,这是一座可能牵扯到她前世今生的一座山。
昨晚她已经将那个锦囊打开来看了,里面并没有什么别的东西,只有一副手绘地图,地图详细的将山的构造和一些细节表现了出来。
那些,都是一般的地图上没有的。
因为,这就是顾倾歌之前在地图上看到的,并不显眼的、并不详尽的、几乎可以忽略的帝苑。
那三个身强力壮的高尊族的族人将顾倾歌等人带到帝苑前面便不再往前,说是这上面有神灵,一般人进去不会有好下场的,他们只能在山下等着。
所以,顾倾歌等人便一起上了山。
好在,他们的手中还有天原道人留下来的地图。
山不算高,也并不陡峭,所以很好爬。
顾倾歌等人一直爬到山顶之后,找了一个平台暂时先休息一会儿,之后才看着地图,研究路线。
短暂的休息之后,顾倾歌选了一条最可能的路线,走了过去。
山路越走越难走,越走越暗,程信看着周围的环境,不禁嘀咕道:“这里这里可能会有宝藏吗?我怎么觉得倒像是有鬼怪呢!”
“别再那里危言耸听!”蓝宁没好气的道:“越不像有宝藏的地方越可能有宝藏,知道吗?”
程信翻了翻白眼,却没注意脚下,一不小心滑了一下,身子一个趔趄,顿时向前倒去。
“小心。”桑易一把拉住程信的手臂,将他救下,忍不住数落道:“刚刚还说这里光线不好呢,走路也不注意着”
桑易的话没说完,一把将手中抓着的程信的手臂甩开,急声道:“爷,顾小姐,你们快来看。”
秦安瑾和顾倾歌连忙回头,走了过来。
“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桑易指着地上的某处,“你们看,这里好像有东西。”
秦安瑾定睛一看,瞳孔一缩,“挖开。”
“是。”
桑易就地找了一个扁平的石头,朝着地上的那处就挖了起来。
程信也急忙找了一个粗一些的树枝,将枝头磨尖,和桑易一起挖了起来。
两人并没有挖多长时间,就挖出了东西。
“哇!这”
顾倾歌眉头一皱,目光看向挖出来的东西。
&bp;&bp;&bp;&bp;只见桑易挖出来的那块土里,赫然露出一个白森森的头骨,那头骨正对着西南方,一双空洞的眼睛看起来阴森可怕。
好在这里都是见过世面的人,所以也并不惧怕那头骨。
可是,这个地方怎么会有头骨!
顾倾歌仔细的看了几眼,抬起头来的时候正好和秦安瑾对视,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秦安瑾忽然道:“将这四周都挖开。”
桑易和程信一点也没有质疑秦安瑾的命令,立刻动手挖了起来。
令人惊奇的是,这颗头骨的四周四个方位各挖出一颗一模一样的头骨!
秦安瑾看向顾倾歌,“看来,我们到了。”
顾倾歌点了点头,环绕四周,仔细的将这周围的景物看了个遍,又研究了下头骨的方位,忽然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在四颗头骨中间画了起来。
她画的不紧不慢,姿态优雅,气度万千。
“小姐这是在做什么呢?”蓝宁低声问一旁的曼瑶,“怎么看着好像鬼画符啊?”
曼瑶忍不住一笑,“这应该是什么阵法吧!小姐这是在找入口呢!”
蓝宁瞬间睁大了眼睛,“阵法还能找到入口吗?”
“当然。”曼瑶笑道:“在小姐这里,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吗?”
蓝宁歪着脑袋想了一下,觉得也的确如此。
“这四颗头骨是按照五行八卦的顺序排列的。”秦安瑾忽然道:“只要破解了这个五行八卦,就能够找到入口。”
蓝宁顿时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
众人的目光齐齐的汇聚在顾倾歌的身上,眼神中充满了期待和敬佩。
顾倾歌已久和之前一样,不慌不忙的绘制着。
画着画着,她的手忽然一顿,手中的树枝定在某一点上,不动了?
众人的目光纷纷往那处望去,就见那线条中心汇聚成了一个类似于五芒星图案。
五芒星?
那不就是有五个角?
这到底是哪一个角才是真的入口方向?
众人正在疑惑的时候,顾倾歌的脸上却出现了笃定的笑容。
“走吧,正南方。”
众人都是一愣,这么多角,是怎么确定就是正南边的?
不过此时顾倾歌已经走在了前方,身边陪伴有秦安瑾,众人也顾不得心中的一吻,急忙跟了上去。
正南边是这一座山头最贫瘠的地方,怪石嶙峋,一眼望过去全是灰压压的一片,很少能够看到清新的颜色。
“这个鬼地方,会是入口?”程信疑惑的四处张望着,“谁把入口建造在这地方?也太费功夫了吧!”
“这才是最好的掩饰。”顾倾歌笑了笑,“走吧,应该快了。”
众人都不再说话,跟随着顾倾歌的脚步往前走。
走着走着,顾倾歌忽然停住了。
她望着眼前的这一块石头,默了默。
这块石头没有什么特别的,但是唯一不同的就是它格外的大,它的个头几乎占了这一片空地的一大半,只见一小部分留了下来。
众人看着眼前的石头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要是这块石头砸下来,应该能一次性砸死很多人吧!
顾倾歌围着这块石头转了两圈,伸手在某些地方敲了敲,最后目光定定的看向秦安瑾。
秦安瑾微微挑眉,笑道:“需要我怎么做?”
顾倾歌笑眯眯的道:“很简单,将这个石头往西北方向移开半寸。”
啊!
众人皆是惊讶的瞪大了眼睛,移开半寸!
别说移开半寸了,就是要将它移动一下用上吃奶的力都移不动好不好!
真要是移动,不知道一成内力够不够啊!
众人皆是用同情的目光看向秦安瑾,这内力好不容易才恢复了那么一点点,马上就要再次空了?
“爷,要不然让属下来吧?”桑易认真的道:“您的内力还没恢复回来,雅诗再……”
“无碍。”秦安瑾笑道:“一成足够。”
秦安瑾说着,目光忽然转向顾倾歌,“再者,这是歌儿交给我的任务,就算不止是一成,我也会完成好。”
说完,秦安瑾还朝着顾倾歌眨了眨眼睛。
额……
敢情人家这是刻意的互动,周围人都是摆设了。
桑易撇了撇嘴,默默地退了下去。
顾倾歌淡定的看了秦安瑾一眼,朝着大石头的方向努了努嘴巴,示意他速度快点。
秦安瑾无奈一笑,起身走到大石头旁边,双手运气,一股强大的气流便从他的掌中发出。
周围的人心有灵犀的都后退了两步,就怕这气流会冲到自己。
其实顾倾歌是有算过的,秦安瑾现在的功力大概恢复了一半,要是用一成的内力的话,是不会损伤自身的。
再者,想要移开这石头,除了秦安瑾,顾倾歌真的想不到别人能够移的了。
气流将石头包围起来,也不见秦安瑾怎么费力,就见原本安安稳稳好似被固定在原位的石头忽然动了一下,接着,便慢慢的、顺利的往西北方移去。
没多久,便距离原先位置有了半寸了。
秦安瑾收回手,目光看向顾倾歌。
顾倾歌含笑着给了他宇哥肯定的眼神外加大拇指,秦安瑾顿时便眉开眼笑了。
正在这时,脚下的地面忽然剧烈的颤动起来,众人不备,皆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给惊了一下,身子趔趄几下稳定之后,便迅速飞离这块区域。
秦安瑾眼疾手快的一把扣住顾倾歌的纤腰,将她带到距离不远的一处平坦地面上。
那颤动倒也是奇怪,现实颤抖,之后便是剧烈的震动,最后又变成颤动,渐渐的归于平静。
等那边的动静彻底静止了,众人这才动身往那边飞去。
只见原先的大石头已经因为这一系列的变化震动的回归到了原位,就在众人纷纷头疼的准备再一次移动的时候,顾倾歌忽然道:“你们看。”
众人顺着他指的发现看去,就见大石头正后方一处山体被真碎了一块石板,露出石板下面一个五芒星。
五芒星?!
众人又惊又喜,齐齐奔向五芒星的位置。
那五芒星比之前看到的要大上一些,线条也粗一些,除此之外,倒是真的没有什么特别的。
&bp;&bp;&bp;&bp;就在众人疑惑的时候,秦安瑾忽然伸出手,对着五芒星的某一点一指,道:“试试你的血。”
顾倾歌点头,毫不犹豫的咬破指尖,将指尖上的血滴滴入秦安瑾指着的五芒星上的某一点。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就在那血滴滴在五芒星上的那一刻,好像五芒星下面有一个吸盘,将那滴血完全吸收,并且慢慢晕开,变成一颗鲜红色的五芒星!
这颗鲜红色的五芒星慢慢动了起来,一点一点的旋转,最后像个陀螺一般一边旋转,一边深陷下去。
顿时,山壁上面就留下了一个深陷的五芒星的图案。
“轰隆隆。”
巨大的声响传来,山体顶上不断有碎石落下,为了避免受到伤害,众人纷纷跳离这个区域。
声音一边响着,一边有一道原本以为是山壁的大门缓缓向右打卡,露出里面黝黑的山道。
声音渐渐停歇,碎石也不再落下。
众人跳了下来,目光齐刷刷的望向山道里面。
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到。
桑易从身上拿出打火石,程信就地取材做了几个火把,一一分给众人。
“走吧。”顾倾歌回头看向众人,一脸的认真,“里面吉凶难料,大家都小心一些。”
找人纷纷点头表示知道了,顾倾歌和秦安瑾率先打头阵,带着余下的四人走进了山道。
虽然有火把的照明,但是山洞里依旧是黑漆漆的,只有火把照过的地方才有亮光。
脚下一路并不平坦,时不时的有小石子硌脚,但是却没有什么危险。
众人一路向前,渐渐的,眼前便出现了光亮。
众人将火把熄灭,走入光亮中。
那是一个圆形的区域,类似于阵法之类,中间高高立起一个石台,石台上面有一个方形的盒子高高立起,里面不知道放的是什么。
“那是什么?”程信激动道:“会不会就是传说之中的宝藏?”
众人都不知道答案,却不敢往前走一步。
因为,往往在宝藏的周围,会有很多不知名的危险存在。
秦安瑾环顾了一圈四周,目光看向顾倾歌,顾倾歌也回望他,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之中交汇。
哥哥朝着秦安瑾微微点头,秦安瑾的身形一动,忽然扣住顾倾歌的纤腰,将她抛向石台的方向。
只见顾倾歌在半空中转了一个圈,双脚稳稳的落在石台上,但是下一秒,石台忽然晃动了一下,慢慢的往下沉了下去!
同时,从石台周围忽然伸出四根不知道是什么植物的绿色藤蔓,那些藤蔓像是有生命一般,齐刷刷的往顾倾歌的方向劈去!
“小姐!”曼瑶和蓝宁顿时惊呼出声,刚想上前去帮忙,却被秦安瑾拦住了。
“秦世子!”
“不要轻举妄动。”秦安瑾低声道:“先看着。”
“可是……!”曼瑶看着场中和藤蔓纠缠在一起的顾倾歌,止不住担心道:“可是小姐她……”
秦安瑾忽然问道:“你不觉得奇怪吗?”
“奇怪?”曼瑶一愣,有些跟不上秦安瑾的思维,“奇怪什么?”
“这一路,太顺利了。”秦安瑾低声道:“顺利的难以想象。”
曼瑶一呆,回想之前所遇到的种种,的确是如秦安瑾缩水,顺利的超乎他们的想象了!
蓝宁问道:“这……这是什么意思?”
“这说明,这个山洞的建造者根本不想我们无功而返,甚至可以说,是引领着我们走到这里来的。”秦安瑾道:“但是他又担心会有心怀叵测的人进入,所以才会用五行八卦的方式设谜。”
曼瑶和蓝宁思维跟着秦安瑾的思维在走,就听秦安瑾又道:“换句话来说,他的目的,是希望顾家的人能够进来,而不是别的人。”
曼瑶和蓝宁异口同声的道:“天原道人!”
秦安瑾点头,“所以,只有顾家的人才能打开这扇门,进入山洞。”
“这,也就是对顾家人的考验。”秦安瑾低声道:“我们要是上去帮忙,只会激怒这些藤蔓,让它们的招式更加凌厉罢了,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以静制动,这才是对歌儿最大的帮助。”
曼瑶和蓝宁齐齐不说话,但是目光却依旧担忧的望着场中的顾倾歌。
此时的顾倾歌已经被缠斗的有些不耐烦了,这些藤蔓无孔不入,实在是难缠!
顾倾歌眉头一皱,原本是想着手下留情的,但是现在,她实在是乏了!
要是再这样下去的话,这场战斗还指不定要到什么时候呢!
顾倾歌手指一动,从腰间抽出一把软件,对着缠上来的藤蔓就是一顿猛砍,直砍的那些藤蔓害怕,齐刷刷的往回缩。
秦安瑾嘴角含笑,眼神宠溺的看着顾倾歌。
藤蔓害怕的缩了回去,刚刚沉下来的石台又一次的缓缓升了上来。
顾倾歌双脚着地,看着眼前的石台。
察觉到周围没有了危险,秦安瑾等人这才往顾倾歌的身边走去。
“顾小姐,您怎么不动手啊?”程信奇怪的问道:“您难道不想看看这里面装的是什么吗?”
顾倾歌微微皱眉,“我总觉得好像太顺利了一些。”
“是不是顺利,看了就知道了。”程信眼露期待,笑道:“我很好奇里面装的是什么呢!”
顾倾歌顿了顿,慢慢伸手靠近石台上的盒子,缓缓打开,露出里面的东西来。
“啊……就这个啊!”程信失望的叫道:“难道不应该是什么宝藏吗?怎么就一封信啊?”
的确,盒子里面装着的,正是一封信。
这信纸不是现在使用的纸张,信封上也留下了岁月的痕迹,一看便是很久之前些下来放在这盒子里的。
顾倾歌伸手拿出盒子里面的信封,打开来,就见里面只有一张白纸,白纸上面,什么都没有。
“这是怎么回事?”蓝宁问道:“怎么会是张白纸呢?”
顾倾歌将白纸来回看了看,依旧没有看出什么门道。
秦安瑾脸色一变,忽然道:“快离开,这里危险!”
他的话音,众人脚下一空,顿时往下掉去!
&bp;&bp;&bp;&bp;秦安瑾一把扣住顾倾歌的腰肢,将她扣在自己的怀中,用自己的身躯护住她。
下降的趋势没有丝毫的缓解,秦安瑾的脸色慢慢的变得沉重,四周黑漆漆的也看不清周围是什么景物,更没有借力点,只能跟着坠下去。
但是,底部是什么,没有人知道,这么高的距离,要是摔伤,必定不会是小伤。
顾倾歌忽然动了动,她挣扎着从腰间抽出那只软剑,反手一甩,便刺进了脚下偏右方向。
只听一声清脆的破石声,秦安瑾提起而上,而顾倾歌则是一手拉住身旁的曼瑶和蓝宁,曼瑶和蓝宁则是一人一手拉住桑易和程信。
秦安瑾的双脚运气,站在刺入石壁中的软剑上。
软剑颤抖了几次,渐渐平缓了下来。
秦安瑾只是在软件上借力,并没有把所有人的重量都加在软剑上,否则的话,就算是软剑的材质再好,也不可能会承受的了这么多人的重量。
秦安瑾低下头,“桑易,身上还有火折子吗?”
“有的。”桑易从怀中摸出一个火折子,看向上方的秦安瑾,虽然他什么都看不到,“要丢下去吗?”
“对。”
秦安瑾微微皱眉,脚下的软剑已经再一次的开始颤动起来,秦安瑾直到,软剑的承受能力已经到了一定的临界点了,要是在这样下去,剑一定会折断的。
桑易手脚麻利的将手中的火折子点燃,迅速的往下面丢去。
火折子那一点点的火光顿时坠落下去,最后消失了。
没过多久,便传来了轻微的声响。
“看来,下面就是底部了。”秦安瑾难得用极快的语速说道:“我们都下去,这把剑已经承受不了多少时间了。”
他的话音刚落,便听到清脆的一声声响,与此同时,他脚下的力道顿时消失。
秦安瑾扣紧顾倾歌,运气带着顾倾歌飞行而下。
好在,下面距离底部已经不远了。
没有多久,他们的脚边已经着地。
秦安瑾问道:“大家都没事吧?”
“没事。”几人纷纷回应,从地上翻滚着起身,“爷、顾小姐,您们没事吧?”
“没有。”秦安瑾说着,眼前忽然一亮。
原来,是程信从身上拿出来火折子点亮。
蓝宁也将自己身上随身携带的火折子点亮,于是众人便依靠着这点火光打量着眼前的这个地方。
这里和上面的那个圆形的针法类似,看上去就像是拷贝上面的场景一般,但是这里却没有石台,而是在圆形针法的中心有一把椅子,椅子上笔直的坐着一个人影。
人影?
顾倾歌忍不住看了秦安瑾一眼,这么深的底地下,居然还有人影!
这到底是人还是鬼!
顾倾歌皱了皱眉,秦安瑾警惕的环顾了四周一圈,没有发现上面异样的地方。
他的内力虽然消退了一半,但是能够在黑暗中视物的能力却依旧还在。
他眨了眨眼,正想要再一次看清楚的时候,场景忽然一亮。
众人不适的用手遮住了眼睛,等到眼睛适应了光亮之后才慢慢的将手放下,打量起周围的环境。
这里的确是和上面没有什么区别,只是圆形阵法中间的那个虽然是人影,但是却并不是活人,而是一副白森森的骷髅。
那骷髅在晕黄色的灯光下丝毫没有暖意,反而有些渗人。
“这怎么是个骷髅啊!”程信低声道:“吓了我一跳!”
蓝宁指着那白骨的一处,忽然叫道:“你们看,他的身上有封信。”
众人的目光落在蓝宁指着的那地地方,的确,那里的确是有一封信。
又是信?
程信有些心有余悸的道:“会不会还和上面的一样,是个空的,上面都没有?”
蓝宁和曼瑶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茫然。
顾倾歌走上前,“看看就知道了。”
“小姐!”曼瑶担心的大叫一声,“您......”
“没事的。”秦安瑾低声道:“身为顾家人,她总是要面对这一天的。”
曼瑶向前的脚步顿时就是一顿。
起势说不担心是假的,这一点从秦安瑾的眼神之中就可以看的出来,而且曼瑶细心的注意到,秦安瑾垂在身侧的手已经做好的结印,一旦顾倾歌那边发生任何变故,他都能够在第一时间出手。
看了来,她的确是担心过头了。
曼瑶微微后腿,站在秦安瑾侧后方,目光也望向前方的顾倾歌。
阵法里的顾倾歌一路畅通的走向那具白骨,现实朝着他的方向拜了三拜,之后才将他放在身上的信封拿了下来。
信封看起来就是有念头的东西,所以顾倾歌拆开的时候异常小心。
这封信上面,并不是空白。
只见上面写着:顾家后人,妥善处理此物,置于顶峰,或是消失于世间,全在你的一念之间。
道心。
道心?
这是谁?
不过不管是谁,这应该就是个名字,而且还是一个道士的名字,这也正好应和了那一句“道古人心万年长”的话。
原来,那句“天高地远有时尽,道古人心万年长”,说的便是帝苑和道心。
不过,这信上说的此物到底是什么?
顾倾歌疑惑的四处望了望,却忽然发现,手中的信封逐渐化成灰烬,飘飘洒洒的落在地上。
顾倾歌瞪大了眼睛,这......这是什么情况。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那些灰烬眨眼间便消失在眼前,紧接着,一扇门,便从地上缓缓升起,出现在顾倾歌的眼前。
顾倾歌这才反应过来,她本来就身处在阵法之中,所以眼前的这一切都只会是阵法带来的效果,而不是真实的。
顾倾歌顿了一下,忽然抬起脚,走到那扇忽然出现的门前。
这扇门通体金黄,上面绘制着繁复的图案,慢慢组合起来,竟然是一条龙的形状。
龙!
那可是皇家的标志!
顾倾歌的心中忽然一跳!
她的瞳孔骤缩,情不自禁的伸手抚上那扇门。
手下起起伏伏的纹理让顾倾歌明白,这其实并不是虚假的,只是这个阵法将原本能够看到的东西隐藏了罢了。
&bp;&bp;&bp;&bp;换句话来说,就是其实这个阵法里面是有东西的,只是有人设置了一个阵法,将这些能够看到的东西隐藏起来,所以他们在外面的时候才看不出来这里面除了骷髅还有别的。
而她能够看到礼仪定式那封化成灰烬的信的作用。
顾倾歌的神思渐渐飘远,忽然指尖一疼,像是被什么刺到了一般,顿时让她回了神。
她条件反射一般的缩回手,就见她白皙纤细的手指尖上,有一处细小的伤口,伤口上还沾了一点血迹。
而那扇门上,那条原本还是金黄色的游龙瞬间染红,像是有了生命一般的在门上游来游去。
这......竟然和门口的那个五芒星有异曲同工之妙!
只见那游龙游了三圈,忽然大张着嘴,朝着门上的一颗像是珠子一般飞去,一口将那个珠子吞了下去。
而那条游龙,也瞬间失去了踪影。
以此同时,那扇金黄色的门缓缓打开,露出里面一条黄金铺就而成的地板。
黄金铺路!
顾倾歌顿时有了一种感觉,这一次的秘密,的确值得前世的秦景文覆灭忠勇侯府和许国公府!
她回头看了看后面的秦安瑾,大声道:“安瑾,可以过来了。”
秦安瑾带着剩下的四人,一起往顾倾歌的方向走去。
他们走到阵法边缘的时候,秦安瑾便要求所有的人跟着他的脚步走,绝对不能走错一步。
于是乎,秦安瑾便带着一小队,走向顾倾歌。
当他们走到这扇门前的时候,出了秦安瑾的表情还算是自然之外,剩下的众人无一不是愕然的瞪大了眼睛,嘴巴张的几乎能吞下一个鸡蛋。
“这......这是黄金?!”程信震惊到结结巴巴,颤抖着手指着地板,“黄金铺成地板,这得要多少黄金啊!”
“鬼知道!”蓝宁双眼发亮,“我这一辈子都没见到过这么多的黄金呢!今天真是大开眼界了!”
他们虽然是这么说着,但是眼中除了震惊之外,一点贪婪的神色都没有。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为什么会有这么多黄金?”是那个一皱眉道:“会不会是什么阴谋?”
“不会。”顾倾歌低声道:“这里,应该就是我们的终点了,不过大家都要小心一些,不要轻易碰触里面的任何一件东西,这里的东西每一个都和这个阵法有关系,要是动了其中一件,会引起阵法的变化,到时候白痴呢很难过什么凶残的阵法,大家可都要殒命在此了。”
“是,小姐放心,我们会小心的。”
“是啊,是啊,顾小姐,我们不会动的,您放心好了。”
顾倾歌点了点头,看了看秦安瑾,就见秦安瑾冲着她微微一笑,她也回以一笑。
“好了,那我们就进去吧。”
说完,顾倾歌便带着他们,率先进了门。
余下的人一个接一个的走入门内,当他们全部走了进去的时候,原本出现的黄金大门,渐渐的变得虚无,最后消失在空气中,就像从来都没有出现一样。
而门内,顾倾歌带着众人,一步一步的往前走,不敢想放松一丝一毫,就怕会行差踏错一星半点导致他们被困在这里直至死亡。
里面的黄金地板走到一半的时候,地板两侧便出现了很多的箱子,这些箱子大开着,里面装的都是各种金银玉器,珠宝首饰,众多的黄金,还有很多的古董书画,价值连城。
一路走过来,眼前除了这些金灿灿的颜色之外,便是那些各种器具的颜色,就连很罕见的鸡血红都能在这里见到一箱子。
程信的嘴巴自从进来之后就一直没有停歇过,一直在不住的赞叹着这里的辉煌、金贵、奢华、富有,但是他却从来没有用手去触摸任何一个物件。
当然,不知是程信,就连顾倾歌和秦安瑾都忍不住被眼前的场景震撼到。
毕竟,这些财富,就是穷其一生,有可能都得不到这么多!
众人一路向前,最后走到一个类似于重点的地方。
那个地方依旧是金砖铺路,但是周围却没有了众多的箱子和宝藏,则是只有一个高高的石台,石台上面有一个木制的盒子。
那个盒子很大,盒子表面很普通,和一般在市面上见到的那种材质差不多,所以从外面倒是看不出来里面的东西价值多少。
但是顾倾歌却知道,能够在这样奢华的地方,被放在最后,并且还用这样格格不入的盒子装着的,被高高的放在石台上的。
顾倾歌并没有立即就打开盒子,而是将盒子四周和石台全部看了一遍,将上面的一些小细节全部记了下来,觉得没有异常了,这才伸出手去想要打开盒子。
但是,她的手伸到一半,就被秦安瑾握住了。
“我来。”秦安瑾的眼神温柔的看向顾倾歌,“这里的情况不明,你虽然是顾家人,但是这应该是最后的谜底了,难保不会出现什么问题,所以,还是我来吧。”
顾倾歌不依,“我是顾家人,所以他们定不会为难我的,倒是你,你的内力还没有恢复,要是......”
“没有这样的可能。”秦安瑾笑道:“再者,你的内力所剩无几,现在这里,也只有我的比较高一些,所以还是我俩。”
说完,秦安瑾也不等顾倾歌说话,便径直打开了盒子。
他的速度极快,顾倾歌只觉得眼前一花,接着,石台上的盒子便被秦安瑾打开了。
众人的目光纷纷往盒子里面望去。
这一望,所有人的眼中都露出了震惊到惊恐的神色。
“这......这怎么可能!这......”程信结结巴巴的道:“这......怎么可能!”
顾倾歌和秦安瑾的瞳孔顿时一缩,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盒子里的东西。
那是一方玉做的印,约高15厘米,交龙钮,满汉文篆书,印有“受命于天”的字样。
而这放印,同时采用了玉雕、花丝镶嵌、錾刻、篆刻四种工艺,将那条玉龙雕刻的栩栩如生、威风凛凛。
&bp;&bp;&bp;&bp;传国玉玺!
竟然会是传国玉玺!
众人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的东西,一个个的脸上都是震惊的神色,程信甚至还用手指揉了揉眼睛,好像眼前的这一切都不是真的一般。
顾倾歌和秦安瑾对视一眼,默然不语。
虽然顾倾歌曾经无数次猜测过这份能够牵扯到整个家族的东西是什么,但是她怎么也没有想到,竟然会是传国玉玺!
传国玉玺,据说已经遗失了百年,就连前朝司国都的皇帝都没有传国玉玺,所以一度被人诟病,说是名不正言不顺。
所以承国自建立以来,也并没有传国玉玺,开始的时候用的都是元帝的私印,后来元帝才让人重新雕刻了一个玉玺用于处以国事。
不过,传国玉玺的神奇却一直被夸大,甚至是神话,以至于甚至有传言说只要有传国玉玺的人,就是天命的君主。
当然,这样的言论被元帝压了下去,但是这样的观念却是深入人心。
元帝也层多次派人私下里去找寻传国玉玺,但是一直都没有消息,但是顾倾歌却没有想到,这样的东西,竟然会在深埋于地下的这一个黄金屋里面!
现场诡异一般的安静,每一个人的眼睛都盯着传国玉玺,一丝一毫都不错开。
“这会不会是假的啊?”蓝宁还是有些不敢置信,“要是真的的话,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也是顾倾歌在想的问题,这个传国玉玺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
但是不管是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的,它毕竟已经出现在这里了。
现在的问题是,这些要怎么处理?
秦安瑾仔细的将传国玉玺看了个透彻,沉了沉眸子,道:“应该是真的。”
“那现在要怎么办?”桑易皱眉道:“爷,这件事情太大了,要是不下心走漏了风声......”
的确,要是不小心走露了风声,不仅会被江湖人士追杀,就是朝廷知道了也一定不会放过他们,说不定还会杀人灭口。
毕竟这个世界上,很少有人能够抵抗的了传国玉玺的诱惑。
当然,面前的这几人例外。
秦安瑾抿了一下嘴唇,这才道:“看着样子,传说中的应该是没错的。”
“传说?”程信问道:“是说传国玉玺之所以会丢失的那个传说吗?”
“对。”秦安瑾道:“据说是前朝覆灭之前,当时的皇帝已经预感到了结果,所以让自己的亲信带着皇宫中大批宝藏和传国玉玺,利用皇宫中的暗道,偷偷离开,并且将这些东西藏起来。”
“后来前朝覆灭,这批宝藏和传国玉玺就一起失踪了。”
“既然它存在历史这么多年,为什么还要将它重新翻出来?”顾倾歌目光静静地看向秦安瑾,“我们不过是来找师傅的罢了。”
秦安瑾淡然一笑,“既然周姨已经找到,我们也该回去了,不然侯爷总是要担心的。”
两人会心一笑,旁边的四个人也都听明白了他们的意思,纷纷默然不语。
“你确定?”顾倾歌嘴角含笑,“你确定不为霖王殿下想想?”
“他想要的东西他自己去争取。”秦安瑾含笑着看向顾倾歌,“我只关心你的所有罢了。”
顾倾歌的脸红了红,却是没有再说话。
为什么她会觉得,秦安瑾现在还像是越来越不内敛了。
原来那个疏离冷淡的秦安瑾呢?
给她还回来!
耳边传来细细碎碎的笑声,顾倾歌回头望去,就见蓝宁和曼瑶两人正捂着嘴偷笑,那眼神要多戏谑就多戏谑,要多打趣就多打趣。
顾倾歌瞪了两人一眼,又瞪了秦安瑾一眼,转身便走出了这里。
秦安瑾摸了摸鼻尖,看向蓝宁和曼瑶,又小心翼翼的瞄了一眼顾倾歌离开的方向,低声道:“以后想笑的话呢,动静小一些。”
说完,秦安瑾便跟着顾倾歌离开的脚步,一起走了出去。
蓝宁和曼瑶一愣,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顾倾歌听到身后传来的笑声,忍不住回头望去,就见秦安瑾正一脸笑意的走过来。
“她们怎么了?”
“嗯......许是说到什么有趣的事情了吧?”秦安瑾柔和的笑了笑,“现在准备离开吗?”
顾倾歌点了点头,“不过我刚才看了一下,回去的路线好像和之前的不一样了。”
秦安瑾顺着顾倾歌的目光看过去,就见他们原本走过来的路已经逐渐虚化,慢慢的变成了堆满黄金的箱子。
“看来,这里有真黄金,也有假的。”秦安瑾低声道:“要是碰了这些假的,只怕我们现在也没有命在这里说笑了。”
刚刚走到顾倾歌身边的蓝宁等四人听到这话纷纷大惊,原来,这黄金还有假的!
“现在的关键是我们要如何找到出路。”顾倾歌目光逡巡着,“这里的场景极尽奢华,金灿灿的,但是这样也正是很难找到出路的地方。”
秦安瑾笑道:“难到你了?”
顾倾歌撇了撇嘴巴,无奈的道:“还是你来吧,这样的颜色看的我眼睛疼。”
秦安瑾顿时失笑,“好吧,那我来。”
他看了看四周,目光忽然定在了安置传国玉玺的那个石台上。
他伸出手指一指,“那里?”
顾倾歌的目光看过去,嘴角微微勾起,她的目光看向秦安瑾,“试试看?”
秦安瑾宠溺的刮了刮她的鼻尖,笑道:“好。”
他们走回到石台旁边,因为手中没有了兵器,所以秦安瑾便让桑易过来,指着石台上的一处对桑易道:“散称内力,打这处。”
不是秦安瑾自己不想上阵,而是他刚刚在下滑的过程中已经用掉不少的内力,再加上搬开大石头的,身上的内力所剩无几,再加上他之前对于内力的亏空太大,所以一时之间,体内的内力很难补上。
桑易二话没说,运气内力便朝着秦安瑾指着的那个地方打去。
但是令人奇怪的是,那一团内力打在了石台上,却好像是被吸入了一个无底洞,一点点的反应都没有。
这是什么情况!
&bp;&bp;&bp;&bp;秦安瑾和顾倾歌对视一眼,却看到对方眼中的笑意。
就在这里了!
秦安瑾弯腰,将这石台往右边移动了一点点,众人眼前一花,周围的场景顿时就是一变!
原本堆满了黄金的箱子顿时减少了一大半,原本金灿灿到刺眼的光亮也不再像之前那般的刺眼了。
而那些箱子消失的最多地方,慢慢的出现了一扇门。
这扇门并不奢华,而是最古典的木门,甚至有一点的残破和年代感。
“走吧。”秦安瑾笑了笑,拉起顾倾歌的手便往木门的方向走去。
身后的四人立即跟了上去。
打开木门,外面一片白茫茫的,什么都看不清,但是秦安瑾和顾倾歌却是目不斜视的走了出去,一点都没有犹豫。
当然,剩下的四人也不会犹豫的。
几人一起走在这白茫茫的空间里,没有多久,眼前便渐渐出现了绿色的植物的影子。
谁都不会想到,宝藏出口连接的地方,竟然会是高尊族族人生活的寨子里!
“顾姐姐?”桑玛正好在一旁的药田里忙碌着,她疑惑的看着突然出现的顾倾歌等人,惊讶的问道:“你们不是去山里了么?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顾倾歌回过头去看了看,就见身后已经没有了他们来的那个门。
“这件事情说来话长。”顾倾歌一笔带过,“你爹爹呢?”
“他在屋子里呢。”桑玛也是个心思剔透的人,见顾倾歌不想说,便没有具体细问,“我带你们过去吧。”
“好,多谢桑玛妹妹。”
桑玛笑着摆了摆手,“客气客气啦。”
说完,她便和一旁和她一起在药田忙碌的人打了声招呼,便拍了拍手,带着顾倾歌等人去了族长的屋子。
族长正在优哉游哉的喝着茶,见到顾倾歌等人安全的回来了,也没有太大的表情变化,而是让桑玛下去了。
桑玛听话的和顾倾歌道别,转身便走了出去。
“想必几位已经去过那个地方了。”族长道:“里面有什么东西也不用我说了,你们既然选择空手而归,我自然也不会违背你们的意思。”
族长顿了顿,叹息一声,“不过我们之前答应恩人的话也算数,你们顾家什么时候来人将东西取走,什么时候我们的使命才算完成。”
“辛苦您了!”顾倾歌朝着族长施了一礼,“这个秘密,希望能够一直保存下去。”
“你的意思是......”
“它既然是属于历史,就应该让它回归历史。”顾倾歌道:“这就是我们的考虑。”
“你确定?”族长惊讶的看向顾倾歌,“里面的东西可是无价之宝,要是真如此的话,你真的不会后悔?”
“不会。”顾倾歌笑道:“族长,您守着这样一个承诺这么多年,想必也会累的,不止是您,您的族人也可能会如此,而它一旦重现世间,必定会引起天下的动乱,倒不如就此湮没于历史之中,让它真正的成为传说。”
族长先是定定的看着顾倾歌一阵子,忽然笑了起来。
“哈哈,看来恩人说的果然没有错,好,真是好啊。”
顾倾歌疑惑的看向族长,族长却没有向她解释的意思,只是笑道:“既然是你们顾家的东西,那就由你们决定,我不过就是帮忙看守罢了,这些事情你们不必向我汇报。”
顾倾歌点了点头,“多谢族长。”
“不过有一点我要提醒你。”族长又道:“一个决定做好了就不能反悔了,所以你们要慎重。”
“多谢族长提点,我们已经慎重考虑好了。”
族长点了点头,换了一个话题,“入口处聚集了很多人,不知是不是你们的人?”
顾倾歌和秦安瑾对视一眼,“不是,我们只有这些人,其他人不是很清楚。”
族长点了点头,“那就好,这样的话,我下手就没有顾忌了。”
族长冷哼一声,“真当我这峄城是什么人都能进的来的吗?”
说完,他一甩袖子,昂首挺胸的走了出去。
顾倾歌疑惑的看向秦安瑾,“你猜,来的会是什么人?”
“不清楚。”秦安瑾摇了摇头,“不过,应该是尾随我们来的。”
“顾汐华?”顾倾歌忽然道:“你说,会不会是顾汐华?”
“有可能,她们的目的应该也是那座山里的东西,不过我们现在还是先将手中的事情处理好,否则她们必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顾倾歌点了点头,“手上没有火药,只能用最笨的办法了。”
秦安瑾看了她一眼,“用阵法吗?”
顾倾歌点头,“我曾经在古书上见到一种神奇的阵法,能够隐匿实体的东西,但是工程浩大,按照那座山的大小来看的话,怕是需要三天左右。”
“无妨。”秦安瑾道:“三天,她们应该进不来,且不说森林里的瘴气,就是那些毒物他们也不会冒险进来,否则他们也不用守在入口了,现在族长去处理,他们肯定更加不敢放肆,所以我们有充足的时间。”
顾倾歌点头,“那我们先去准备东西,我准备在隐匿*里面还设置一个*阵,所以需要的东西肯定不少,今日搜集齐了,明天就可以设置阵法来了。”
“好。”秦安瑾笑道:“你需要什么,我们去找族人帮忙。”
顾倾歌点头,于是一行人便开始搜集物品,之后便去那座山头摆起了阵法。
阵法摆好之后,几乎是高尊族的族人一起床就发现,那边他们一直信奉的神山一夜之间不见了,纷纷朝拜,更加坚信他们的神。
而这边,顾倾歌等人处理好一切,便带着是三娘准备离开。
离开之前,族长递给了顾倾歌一个小盒子。
“里面是能够解毒的圣宝。”族长道:“这也算是全了我对恩人后人的一番心意。”
顾倾歌想要拒绝,但是族长又道:“不必拒绝,这也算是我们交个朋友,今后要是有需要的话,我们还会去找你帮忙。”
听到他这么说,顾倾歌这才收下。
&bp;&bp;&bp;&bp;“桑玛,你带他们出去。”族长道:“至于门口的那些小喽啰,你随意处理就好。”
“好嘞。”桑玛愉快的答应着,带着顾倾歌等人往入口的地方走。
“顾姐姐啊。”桑玛一边走着,一边道:“我还真舍不得你走,你走了,我们这都没有你你这么好看的姐姐了。”
顾倾歌忍不住失笑,“以后你要是有空了,可以去找我,我随时欢迎你。”
“好啊好啊,我一定会去的。”桑玛笑道:“到时候姐姐可别不认我啊。”
“不会的。”顾倾歌笑道:“你永远都是我的妹妹。”
“你也永远都是我的姐姐。”
一群人很快的便走到了入口的地方,桑玛将他们送出森林,刚一出森林,立刻就闪出一群人马出来。
来人一身黑色紧身劲装,发髻简单的盘起,干练简洁,一张娇俏的脸庞此时正挂着阴森的冷意看向顾倾歌。
“顾汐华?”
没错,来人正是处处和顾倾歌为敌的顾汐华。
“好久不见啊。”顾汐华的目光在秦安瑾身上一扫而过,“看样子你过的不错啊。”
“你也不错。”顾倾歌微微勾了勾唇,“不知你又投靠了哪一位金主?”
“这与你无关。”顾汐华冷笑道:“我们也旧也叙完了,现在,把你在里面得到的东西交出来吧。”
“东西?”顾倾歌面色不动,“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少装傻。”顾汐华嗤笑一声,“顾汐华,你最好乖乖的,你应该知道,就凭你现在这么多人,绝对不会是我的对手的。”
顾倾歌扫了一眼顾汐华身后站着的众多黑衣人,冷笑一声,“不过是一群喽啰罢了,这样就想要控制住我?你不觉得很可笑吗?”
顾汐华面目一凝,接着便嗤笑出声,“顾倾歌,你真的以为我不知道吗?你之前运用内力操控阵法,现在能剩下多少内力?还有你身边的秦世子,难道不也是强弩之末?”
顾倾歌眉头一皱。
看来,顾汐华来之前,已经将这里面存在的可能全部打探清楚了。
她的心,可真是细腻!
“不过有一点你倒是让我挺意外的。”顾汐华双手环胸,笑道:“没想到,你的脸恢复的挺快啊!”
想到之前顾汐华做的事情,顾倾歌的眸光顿时就是一缩。
一道亮光突然飞逝而去,顾汐华来不及闪躲,“啊”的一声惨叫出来。
她下意识的用手捂着自己的脸,但是从指缝中渗透出来的血液却依旧是源源不断的流了出来。
顾倾歌看向身侧的秦安瑾,就见他的眉眼嘴角全都是一片冷凝,像是聚集了无数的冰棱一般。
“你倒是提醒我了。”秦安瑾的声音冷淡的没有一丝情绪,但是眼眸却是凝结了万年的冰川,而冰川下面,却是跃跃欲试的怒火,“旧账未清,先给你一点警告。”
“秦安瑾!”顾汐华猛地转过头去瞪着秦安瑾,但是她一接触到秦安瑾的目光,就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顾汐华咬了咬牙,避开秦安瑾的目光,退后两步,阴冷的道:“既然你们不肯配合,那也别怪我手下不留情,不顾往日的情分了!”
顾汐华娇喝一声:“给我上!”
顾倾歌冷笑一声。
往日的情分?
顾汐华也真的好意思说出口!
那些黑衣人一拥而上,目测大概有将近一百人。
也不知道顾汐华身后到底是什么人,竟然会有这样大的手笔,一出手就是将近一百人!
对于顾倾歌而言,那些黑衣人简直就像是黑压压的一群蚂蚁扑了过来,阵势的确有些可怕。
“顾姐姐别担心。”桑玛忽然调皮的一笑,从袖口中掏出一只短笛,不慌不忙的将笛子放在唇边,轻启樱唇,清亮的笛声便响了起来。
一开始听到这笛声顾倾歌还没有什么反应,但是听到后面,才脸色一白。
这......这是引蛇曲!
“大家都不要乱动。”顾倾歌低声对身边的人道:“它们是不会伤害我们的,但是前提是千万不要动。”
它们?
蓝宁、曼瑶、程信和桑易还没有反应过来它们是谁,就见一批一批像是银线一般的的银色的蛇弯弯曲曲的从森林里爬出来,一边吐着蛇信子,一边朝着场中的众人游去。
蛇!
蓝宁等人的脑海中刚一接收到这个信息之后,就听到顾倾歌有一次低声嘱咐道:“不要动!”
四人纷纷不敢动,木愣愣的站在原地。
那些银色的蛇灵活的滑动着自己的身子,蜿蜒的朝着那些黑衣人游去。
顾汐华一见到那些蛇,娇俏的脸上血色顿时褪了下去,她一边惊恐的后退,一边将身旁的黑衣人推到自己面前帮自己抵挡住那些蛇的恐怖模样。
“蛇!”
“好多蛇!”
“是银蛇!银蛇!”
银蛇,是峄城特有的一种蛇,全身都是高贵的银色,很是漂亮,但是这种蛇天生的就喜欢生长在阴暗潮湿的地方,靠食用毒虫毒花生存,所以天生便具有毒性。
而随着它们食用毒虫毒花的数量的剧增,本身身体里的毒素就越积越多,一般只要被成年的银蛇咬上一口,对方就会当场毙命,再也没有生还的可能。
所以,可想而知,当这些黑衣人见到这种蛇的时候,会这么的害怕,也是正常情况了。
那些银蛇像是银色丝线一般,灵活的缠在黑衣人的身上,银色和黑色相称,格外的醒目。
那些银蛇毫不犹豫的张开口,露出尖利的牙齿,猛地一口就朝着黑衣人身上咬去。
“啊!”
“啊!”
“啊!”
惨叫声不绝于耳,那些黑衣人连连败退,脸上都露出恐惧的神色。
忽然,从那些黑衣人身后扔过来一支燃烧着的火把,这一下烧了不少的银蛇,其他银蛇见此纷纷绕道,却并没有露出退怯的意思。
黑衣人眼睛一亮,就听顾汐华叫道:“蛇怕火,用火攻!”
黑衣人纷纷从怀中掏出火折子,一些人用刀剑防守,另外一些人则是做起了火把。
&bp;&bp;&bp;&bp;“糟了!”
桑玛脸色难看,却不肯就这样叫回银蛇,因为这样的话,就等于功亏于溃,但是这样下去,银色不断被火烧的死亡,她看着也很心疼!
这些银蛇,可都是她辛辛苦苦养大的!
“快叫回来。”顾倾歌看着桑玛心疼的模样,急声道:“这样下去只是让银蛇死亡的数目不断扩大,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好处。”
桑玛委屈的看了一眼顾倾歌,咬了咬牙,这才不甘不愿的吹响了短笛,将那些银蛇全部叫了回来。
即便如此,依旧已经有不少的银蛇被黑衣人用火烧死了。
看着那些银蛇被烧的焦黑的尸体,桑玛在心里简直是要将顾汐华那一群人咬个半死!
“你还有是招数!”顾汐华得意洋洋的从黑衣人身后走出来,冷笑道:“不如一次都使出来好了!”
“你好像也损失不少啊。”顾倾歌淡淡的道:“嗯......我粗略的看了一下,好像少了一半人啊。”
顾汐华一愣,被顾倾歌戳到痛处,恨道:“去将那个女人给我抓回来!死活不论!”
话音一落,黑衣人便用最快的速度疾驰而来。
桑玛迅速的将张开手臂,将顾倾歌护在身后。
顾倾歌一愣,正想要反抗,却见桑玛回过头来,冲她诡异的一笑。
接着,桑玛又转过头去,见那些迎面而来的黑衣人,丝毫没有害怕的深情,淡定的从袖口掏出一个物体,对着黑衣人的方向便吹了过去。
“啊......”
“啊......”
“啊......”
又是一连串的惨叫声,伴随着惨叫声,那些黑衣人应声倒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怎......怎么回事?”
身在后方的程信探出头来,好奇的看向前方。
“没事没事啦。”桑玛笑眯眯的回头,“我不过就是放了一些毒蜘蛛、毒蜈蚣、毒烟之类的东西啦,你们不用担心,不会伤害到你们的。”
说完,桑玛还刻意冲着程信甜甜的一笑。
程信顿时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他连忙把头缩了回去,好像桑玛是什么毒蛇猛兽一般。
桑玛无奈的耸了耸肩膀,“唉,没办法啊,这里只有这些毒虫,我只能和它们做朋友啊。”
说完,她又回过头去,看着场中黑衣人的情况。
这毒蜘蛛、毒蜈蚣还能烧死,但是那毒烟却是避无可避!
顿时,那些黑衣人一个个的捂着自己的喉咙,像是要掐死自己一般,面目狰狞,七孔流血,暴毙而亡!
顾汐华脚步急退,面色恐惧的看着桑玛。
“别怕啊,人家今年都还没有及笄呢。”桑玛笑的甜美,“姐姐,你不如和他们一起去地下玩玩吧?看看那下面好不好玩啊?”
顾汐华不断的摇头,不断的后退,一脸的恐惧之色。
这场仗还没开始打,她就已经输了!
而顾倾歌,甚至都还没有出手!
顾汐华的眼神顿时恶毒起来。
千算万算,她怎么都没有算到,高尊族的族人居然会帮助顾倾歌!凭什么!
凭什么顾倾歌每一次都是这么的好运!
顾汐华的脚步也不往后退了,一双眼睛像是淬了毒一般,直刺顾倾歌!
“嘿,有点胆色啊。”桑玛“啧啧”两声,转头问顾倾歌,“这个要不要也弄死?”
顾倾歌看着那些已经死亡的黑衣人,和正在用怨恨的目光瞪着她的顾汐华,轻轻地摇头,“她暂时还不用死,我还有个游戏要和她玩。”
“游戏?”桑玛眼睛一亮,“我也喜欢玩游戏,哈哈,那就不弄死她了。”
说完,她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那些毒蜘蛛、毒蜈蚣纷纷往她受伤的容器中爬,没一会儿便全部回来了。
桑玛盖好盖子,将手中的东西装起来,看向顾倾歌。
“顾姐姐,你准备和她玩一个什么游戏啊?”
顾倾歌勾了勾唇,看了曼瑶一眼,曼瑶一点头,飞身冲向顾汐华。
顾汐华毕竟是半路出家学的武功,只是些花架子,哪里有真才实学呢?
两人交手片刻,曼瑶毫无悬念的便拿下了顾汐华。
“你想做什么!”顾汐华挣扎不开曼瑶的束缚,冲着顾倾歌大叫道:“要杀要剐,一次来个痛快!”
“我为什么要杀了你?”顾倾歌动了动唇,“我喜欢的,是慢一点的。”
其实顾倾歌知道,顾汐华之所以会这么说,并不是她真的不怕死,相反,她很怕死,她不过是想要自己有所忌惮罢了。
“什么慢一点的。”
顾倾歌淡笑着从地上随手捡起了一把长剑在手中把玩,“我记得你说过,挑断手筋脚筋,是很有意思的,现在,我也想感受一下这样的有意思到底是怎样的有意思。”
“你敢!”顾汐华脸色惨白,惊慌的大叫道:“你要是敢这样做,楚......”
顾汐华一顿,顿时闭上了嘴巴。
但是那一个字,却足够顾倾歌明白,她想要说的到底是什么。
“楚?”顾倾歌淡淡的道:“楚澜吗?”
顾汐华的脸色已经面无人色,她哆嗦着唇狡辩道:“不,不是。”
顾倾歌看了一眼秦安瑾,却见秦安瑾正目光柔和的看向自己,那般的宠溺,就好像自己做了多么过分的事情在他的眼中都是正常,都会得到他的支持一般。
顾倾歌摸了摸鼻尖,“顾汐华,楚澜的目的是什么?是我背后的你们以为的秘密?”
顾汐华紧闭嘴巴,再也不说话。
顾倾歌却是无奈的一笑,“不过你们错了,我身后其实什么都没有,不信的话,你们可有自己去看看。”
“我凭什么相信你的话!”
“我为什么要骗你呢?”顾倾歌无奈道:“骗你难道还有糖吃?”
桑玛忍不住喷笑出声,顾汐华却是气的脸红脖子粗的。
“杀了你对我也没有好处。”顾倾歌耸了耸肩膀,见顾汐华眼中飞快的闪过一丝喜色,不禁嗤笑道:“不过之前的话还是算数的。”
顾汐华一愣,“什么?”
桑玛接口道:“就是挑断你的手筋脚筋咯,这都不知道!笨蛋!”
&bp;&bp;&bp;&bp;顾汐华脸色一白,怒骂道:“顾倾歌,你敢!”
“我为什么不敢?”顾倾歌忍不住嗤笑道:“你以为你是谁?你现在有什么资本威胁我?”
“你就不怕楚澜吗?楚澜要是出兵的话,不止是你,就是承国都会有灭国的危险!顾倾歌,到时候,你就是罪人了!”
顾倾歌忍不住轻笑起来,她笑的格外好听,声音清脆,像是百灵鸟在唱歌,但是那笑声中,却充满了嘲弄和不屑。
“顾汐华,你以为你是什么?你真的以为楚澜会因为你的原因而发动战争?”
顾汐华咬着嘴唇,嘴唇上咬的都是白白的印子。
“你知道楚澜为什么会让你打前锋吗?”顾倾歌嘲弄的看着顾汐华,“楚澜,实力不如承国,胆量更不如,在十分的把握没有七八成的时候,你真的以为他们会如此兴兵动众吗?顾汐华,别告诉我说,你真的这么天真!”
顾汐华的脸色,已经彻底透明下去。
顾倾歌淡淡的道:“不过这样血腥的事情我已经不做很久了,一时还只能不知道要如何下手。”
顾汐华眼睛一亮,满含希望的看着她。
“顾姐姐,你做不好,不如就让我来吧。”桑玛笑的天真,“我从小就跟在爹爹身边学习药理,对人体的各处经脉知道的也很清楚,保证能够让她在最轻松的情况下玩好这个游戏。”
顾倾歌一愣,将手中的长剑递给桑玛,“好。”
桑玛拿着长剑,冲着顾汐华甜甜一笑。
顾汐华的脸色顿时晦暗下去。
“不,不要。”
顾汐华挣扎着往后退,不断的摇头,但是抓住她的人用的力道很大,不管她怎么挣扎,都不能够挣脱的开。
“顾倾歌,你不这么对我,你不能这么对我!”
“既然来了,就应该想到这样的后果。”顾倾歌淡淡的道:“我对你,已经是仁至义尽,你几次三番的犯到我的手中,是你,你会善罢甘休吗?”
“顾倾歌,你......”
顾汐华的话没说出口,桑玛就朝着她甩了一把不知名的粉末。
“吵死了,叽叽喳喳和乌鸦一样!”桑玛翻了翻白眼,举起手中的长剑,“唉,没有匕首好用,不过也勉强能用了。”
说完,她一手扣住顾汐华的手腕,一手拿着长剑,毫不犹豫的便顺着顾汐华的手腕割了下去!
顾汐华的脸色煞白,眼睛因为疼痛惊恐的睁大,全身止不住的发抖。
顾倾歌静静地看着,桑玛的动作很干净利落,没有一丝犹豫,的确像她说的那样,将顾汐华的痛感降到最低。
顾倾歌原本以为,见到顾汐华这样,她会很开心,至少也会很痛快,但是真的到了这一刻的时候,她的心里,竟然很平静。
看来,经过了这些事情之后,她的确和刚刚重生的那个时候不一样了。
秦安瑾一直都在关注顾倾歌的表情,此时见到她眼神平淡,没有因为面前的血腥,或者是顾汐华受虐而显得有什么特别的情绪。
桑玛做完之后,将手中的长剑一丢,顾汐华也被甩在地上,像垃圾一样瘫软着,她不能说话,但是那一双含恨的眼睛却是死死的盯着顾倾歌,好像是要吃了她一般。
“眼睛和她的脸型不太相称。”秦安瑾淡淡的道:“程信,给她换一双。”
顾汐华浑身一颤,惊恐的看向秦安瑾。
“好嘞。”程信的欢快的答应着,抬脚便走向顾汐华。
顾汐华想退不能退,瘫软在原地,等着一双眼睛恐惧的看着程信。
“算了吧。”顾倾歌看向秦安瑾,忽然没了兴致,“我们走吧。”
秦安瑾见顾倾歌是真的觉得无趣,这才看了一眼顾汐华,对程信道:“走吧。”
程信将兵器收好,走到秦安瑾身后。
“桑玛,我们要走了,以后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了。”顾倾歌笑道:“有机会的花,记得去找我。”
“好的。”桑玛笑眯眯的道:“姐姐放心,我一定会去找你玩的。”
顾倾歌笑着点点头,“好,那我们走了。”
桑玛点头,冲着顾倾歌挥手,“姐姐再见。”
顾倾歌带着三娘,和秦安瑾等人一起,在桑玛的送别之中,渐渐走远。
秦安瑾带着顾倾歌和三娘,一路快速的返回邺陵。
回到邺陵的时候,已经是冬天了,而就在他们回去的第三天,邺陵就报出一个惊人的消息。
元帝薨了。
这个消息来的太突然,以至于正在逗着顾润旬玩的顾倾歌一时还没有回过神来。
“你刚刚说什么?谁薨了?”
曼瑶的面色沉重,低声道:“圣君。”
顾倾歌沉默半晌,将怀中的顾润旬递到一旁的辛嬷嬷怀中,站起身道:“走,我们去荣亲王府。”
“小姐,现在去是不是有点不太好?”曼瑶有些犹豫的道:“毕竟您和秦世子还不是真正的夫妻。”
“无所谓了。”顾倾歌道:“现在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谁还有心思注意这些,就是注意了,他是我未婚夫君,失去了圣君,我理应去安慰安慰他。”
曼瑶这才放下心来,跟着顾倾歌一起去了荣亲王府。
荣亲王府里,一片沉重。
管家将顾倾歌带到秦安瑾院子前便离开了,顾倾歌便自己进去。
秦安瑾正站在窗户前面,愣愣的看着前面的景色,不知道是在想什么。
听到声音,秦安瑾转过身来,见到顾倾歌,微微动了动唇角,“来了?”
顾倾歌点了点头,走上前去,拉住他的手,轻声道:“没事,你还有我呢。”
秦安瑾心中一暖,回握住顾倾歌的手,浅浅一笑。
“我没事。”
“真的吗?”顾倾歌看了看他的面色,虽然面色还好,但是她依旧是有些担心,“他毕竟......”
秦安瑾拉着顾倾歌坐下,给她倒了杯热茶,又将一个温热的汤婆子递到她的手中,这才低声道:“之前,我只说了一半。”
“啊?”顾倾歌有些惊讶,“什么一半?”
秦安瑾笑了笑,低声说了几句。
&bp;&bp;&bp;&bp;顾倾歌顿时面色大变!
“你......你说的都是真的?”
秦安瑾点了点头,嘴角的笑容却是有些苦涩。
“当年,虽然母亲入宫,但是却在某一次醉酒之后的机缘巧合之下,和父亲,也就是现在的荣亲王在一起,之后便有了我,虽然圣君一直以为我是他的孩子,但是我从小就知道,我到底是谁的孩子。”
秦安瑾的声音低沉的几乎要听不见,“我秦安瑾,是秦萧的嫡子,不可否认。”
“那你父亲......我的意思是说荣亲王知道吗?”
“他自然知道。”秦安瑾扯了扯嘴角,“这就是皇室里面的龌蹉。”
顾倾歌顿时沉默下来,要是这么说的话,元帝一直以为秦安瑾是他的孩子,还想要将皇位让给他,这一切都只是个大乌龙!
人生,真的是充满了各种意外。
“圣君待你......”顾倾歌顿了顿,“想必你的心中也是难过的吧。”
“很复杂。”秦安瑾垂下眼睛,越发显得嘴角的笑容干涩无力,“他是害我父母不能团聚的元凶,是害我母亲的国家灭亡的人,但是他待我却很好,可以说超过了一个帝王对待子女的好,或许他曾经也用过阴谋在我身上,但是他可能只是不知道如何去表达自己的情感罢了。”
“以前我一直以为自己是很厌恶他的。”秦安瑾道:“但是这一刻,他的离开,我才知道,原来,没有那么的厌恶,说到底,也谈不上这么多的感觉,但是现在我的心里并不是很舒服。”
顾倾歌握住了秦安瑾的手,没有说话。
她的手刚刚握住了汤婆子,所以很温暖,握在秦安瑾的手上,瞬间温暖了那一颗有些寒凉的心。
顾倾歌没有说话,因为她知道,现在的秦安瑾需要的并不是安慰,而是倾听。
这些话,他肯定没有和任何人说过,因为他本身就不是一个善于表达倾诉的人,他宁愿将所有的苦楚埋在心中,也不愿意带给身边的人忧愁。
秦安瑾回握住顾倾歌的手,定定的看着她。
“等国丧过去,我们就成亲。”
顾倾歌一愣,脸微微红了红。
承国的国丧是需要一年的,一年之后的她,正好及笄。
顾倾歌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你现在心思说这个?”
“为什么没有?”秦安瑾笑道:“我的人生,就只剩下你了,所以不管是什么原因,我都不想松开你了。”
顾倾歌笑道:“那就不松开。”
这是第一次顾倾歌给秦安瑾这么正面的、肯定的答案。
秦安瑾微微楞了一下,拉着顾倾歌的手将她拉到自己的怀中,用力的抱紧。
“永远都不要离开我。”
“好。”
元帝一离世,面临的不仅仅是国丧、出殡等一系列问题,更多的,则是下一任国君。
正所谓国不可一日无君,元帝离世的当天,他的贴身总管刘福便拿出一份遗照出来,当场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即位三十年有余矣,海内河清,天下太平。民有所安,万邦咸服。吏治清明,君臣善睦。德可比先圣,功更盼后人。霖王秦世玄,人品贵重,甚肖朕躬,坚刚不可夺其志,巨惑不能动其心。朕欲传大位于霖王秦世玄。诸皇子当戮力同心,共戴新君。重臣工当悉心辅弼,同扶社稷。钦此。”
此圣旨一出,满朝哗然。
之前,元帝在世的时候,风头最盛的无外乎就是秦安瑾,很多人以为秦安瑾就是下一代的君王,但是没有想到,居然会是秦世玄!
在看现在的皇子之中,秦彦平因为谋反被下狱,现在还在狱中,宣王秦正元则是大门不出,整日在家里不知道在忙什么,恭王秦熙睿则是镇守边关,除非有圣旨,否则便是终生不得回朝,也就只有秦世玄是最合适的人选。
众人心中不由得有了一个疑问,那就是,秦安瑾可能只是元帝推出来的一个挡箭牌,元帝真正想要保护的,便是秦世玄!
而此时,在里面的偏殿。
秦世玄将所有人都缱退了下去,只留下秦安瑾一人。
“真的想好了?”
“事情都已经到了这一步,难道还能反悔吗?”秦安瑾笑道:“好好做你的圣君。”
秦世玄却苦笑一声,“安瑾,其实我也并不想做皇帝,但是现实所迫,我不得不这么做,我不想让母妃担心了,只有我站在高位上,才能够保护好你们。”
秦安瑾一笑,“所以我才会更加诚心的辅佐你。”
“小时候你就这样。”秦世玄无奈一笑,“我到现在也一直记得圣君如何喜欢你,不过今天,我希望你不会后悔。”
“我永远不会后悔。”秦安瑾一笑,“你比我更加适合中国位置。”
秦世玄没有说话,外面已经响起整齐的叩拜声,秦世玄又看了一眼秦安瑾,低声道:“小时候我就说过,你是我的兄弟,这句话,不仅是小时候的戏言,也是一辈子的承诺。”
秦安瑾看着秦世玄慢慢走出去的身影,那一刻,他忽然觉得,秦世玄的确和以前不一样了。
褪去了以往的浮华,变得沉稳、内敛起来。
其实,元帝留下的圣旨上写明要秦安瑾继承皇位,但是,他私下里改动了。
他想,他是一辈子都不会后悔这样决定的。
秦安瑾微微勾唇,身侧响起脚步声,他转过头去,就见刘福正朝着他走来。
刘福对着秦安瑾微微躬身,“世子爷。”
秦安瑾点了点头,“刘总管。”
“先皇走的时候,让奴才将这个留给您。”刘福从袖口拿出一个小盒子,递给秦安瑾,“他说,这是他这一辈子唯一的念想,留给您,希望您能够帮他记得。”
秦安瑾顿了一下,这才接了过来。
盒子里面,是一根成色上好的黄金打造的凤凰珠钗,打造的规格,正是承国皇后的规格。
“这是当年先皇替您母亲打造的。”刘福叹息一声,“只是,终是没有机会亲手给她戴上就是了。”
&bp;&bp;&bp;&bp;秦安瑾手中拿着那个盒子,心中沉甸甸的。
元帝一辈子都在念着周云汐,但却也因为这一点而害得他无法见到母亲。
“多谢刘总管。”秦安瑾将盒子收好,“我会好好保管的。”
刘福笑了笑,苍老的脸上出现了疲累的神色,“唉,老奴跟随先皇这么多年,如今他突然仙逝,倒是让老奴……唉!”
“刘总管是打算……”
“先皇既已仙逝,老奴自然是要去陪着他的,并且向他告罪。”刘福笑了笑,“不过先皇在世的时候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世子您,还望老奴走了之后,世子能够照顾好自己。”
“刘总管……”秦安瑾想说什么,但是在看到刘福那慈爱的笑脸的时候,喉咙一哽。
刘福可以说是这个皇宫中真心实意待他的人,少时也是刘福陪伴着他成长,所以秦安瑾对于刘福,还是有感情的。
而刘福一生都忠心于元帝,如今元帝离去,他想要跟随,自然也是情理之中。
秦安瑾朝着刘福深深的作了一个揖,“公公好走。”
刘福眼圈一红。
这“公公”两个字除了是公公的意思之外,还是民间口语外公的那个公,这也是秦安瑾小时候经常这么叫刘福的称呼。
“好,多谢世子。”刘福也朝着秦安瑾拜了一拜,这才擦着眼角的泪水,转身往殿外走去。
这一次元帝遗诏的改动,还是在刘福的帮助下,这想必是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背叛元帝吧。
他的心中,定是也不好受,所以才会有“下去向元帝赔罪这样的话”。
秦安瑾目送刘福离去,他佝偻的身影在他的视线中越来越远,也越来越模糊,让秦安瑾的心中忽然有了一种不可名状的沉重。
外面已经喊起整齐的拜见新皇的声音,秦安瑾微微低头,嘴角露出一个清浅而略微无奈的笑纹。
事情渐渐走上了正轨,但是与此同时,他失去的,也很多。
就好像秦世玄,不管之前他们的关系多么要好,一旦他走上那个位置,势必会生疏,即便不生疏,也会够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
新皇登基定在三天后,这样的气氛冲淡了元帝离世的悲伤。
而在宣王府里,秦正元却是一脸阴鹜的瞪着眼前的人。
“顾倾璃,你还敢来我这里!”
“我为什么不敢!”顾倾璃冷笑道:“秦正元,是你对不起我,可不是我对不起你!”
“你还敢说!”秦正元暴怒的站起身,一手狠狠地掐住她的脖颈,咬牙切齿的道:“你害的我得了这种病,还敢出现在我面前!自从遇见你,本王就一直都没有好过!”
顾倾璃的脸由红到青,由青到白,她的眼睛定定的盯着秦正元,一字一句的道:“你难道不想......不想......当......皇......皇帝吗?”
秦正元的手一顿,手下的力道便松了不少。
他看了顾倾璃一眼,用力的将她甩到地上,“你刚刚的话是什么意思?”
顾倾璃的嘴角露出一抹讽刺的笑容,她抚着脖颈,低声咳嗽了几声,这才看向秦正元。
“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的,不是吗?”
秦正元瞳孔一缩。
几乎没有一个皇子不想当皇帝,但并不是每一个皇子都能够做皇帝的。
很多人,缺的,只是一个机会。
秦正元看了看跌在地上依旧在咳嗽的顾倾璃,眼眸不断的变换着颜色。
“你不过是一个被驱逐的庶女,无权无势,我凭什么相信你!”
顾倾璃从地上站起身,好整以暇的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目光直直的看向秦正元。
“你现在除了相信我,还有别的人可以相信吗?”
秦正元看着顾倾璃那信誓旦旦的模样,微微皱了皱眉。
“你身后站着的,是谁?”
“具体是谁你不必知道。”顾倾璃道:“你只要知道,我能够帮你夺得皇帝的宝座就好。”
“你以为你这么说我就会相信你吗?”秦正元嗤笑一声,“顾倾璃,你不会不太天真了?”
“我不需要你相信。”顾倾璃缓缓从袖口里拿出一个物件递给秦正元,“这样,应该足够证明的能帮到你了吧?”
秦正元从顾倾璃的手中接过那个物件,顿时一愣,“这......这是......”
顾倾璃将东西拿了回来,“你要考虑就快考虑,我可没时间等你。”
“条件呢?”秦正元肃正了面容,“你们的条件是什么?”
“割边界十三城。”顾倾璃从怀中拿出已经划分好的地图,“你看一下,同意的话,我们就要准备了。”
秦正元仔仔细细的将地图来来回回的看了个遍,沉吟了片刻咬牙道:“真是好大的胃口!”
“同不同意全在你自己。”顾倾璃丝毫不在意的将地图收回,“说吧,是否同意。”
“我同意。”秦正元低声道:“现在,告诉我你们的计划。”
“这个你就不必知道了,你只需要知道我们会在三日后的新皇登基上面动手就好,你只要安安稳稳的等着做你的皇帝,其他的都不用做。”
顾倾璃说完,似乎是再也不想和秦正元多说一句话,转身就走。
秦正元的眼睛阴鹜的盯着顾倾璃的身影,嘴角勾勒出一抹诡异的弧度。
时间过的飞快,很快就到了新皇登基的日子。
邺陵上下已经将白色换成了红色和金黄色,满眼的浮华。
这天一大早,满朝的大臣早早的就已经等候在皇宫高台的台阶之下,就等着宫中的乐手奏乐之后,排着整齐的队伍迎接新君。
秦正元和秦安瑾站在队伍的最前端,安静的站立着。
礼乐声奏响,从队伍的末端缓缓走来仪仗队,秦世玄身穿一身明黄色的朝服,正色从远处走来。
他的每一步都好像踩在跳动的音符之上,庄重而严谨。
当他走到百官之中,穿过满朝的文武官员,走向高台。
他每走过一个官员,那个官员就会跪倒在地,恭敬的朝着秦世玄叩拜。
&bp;&bp;&bp;&bp;秦世玄一步步的登上高台,面色从始至终都是平静至极。
最后一步跨上高台,秦世玄转过身,额前的流苏微微晃动,他的目光看向高台下面密密麻麻的官员。
“圣君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卿平身。”
“谢圣君。”
百官站起身,一旁的公公扯着嗓子叫了起来:“祭天仪式,正式开始。”
秦世玄走向一旁的鼎炉,取出三支粗壮的香来,正准备点着的时候,忽然眼前亮光一闪。
他下意识的侧开身子,举起手中的香来抵挡,那香瞬间便被切成了两段。
“有刺客!保护圣君!”
周围开始骚乱起来,秦世玄低喝一声:“御林军呢!速速护送百官离开!”
一支冷箭倏地朝着秦世玄的方向刺来,他快速转身躲过,但是没想到,后面紧随而上的是更多的冷箭!
“圣君!”秦安瑾飞身而起,右手握着一把长剑,旋着剑花将安歇飞驰而来的冷箭扫落,掩护秦世玄到一个安全的地方。
“圣君在此等候,余下的交给微臣就好。”
两人相识多年,默契自然极佳。
“好,小心!”
秦安瑾点了点头,叫了几个御林军来保护秦世玄之后便飞身而起,飞向此刻最多的地方。
刀光剑影,血肉飞溅。
这里,一点都不亚于战场上的血腥。
秦安瑾的功力还没有全部恢复,但是对付这些此刻已经足够,他皱了皱眉,心中有些奇怪。
这些此刻的本事一般,并不算出众,要是行刺的话,怎么会派这么一般的人来?
脑中灵光一闪,秦安瑾倏地回头望去。
就见此时秦世玄正安好的站在原地,但是他的身后,宣王秦正元正一手拿着剑,蹑手蹑脚的鬼鬼祟祟往秦世玄的方向走去!
调虎离山?
秦安瑾眼中寒光一闪,人飞过去已经赶不及了,只能用那个办法了!
他手中的长剑挽了一个剑花,运气于掌,手掌心对准长剑,用力一推!
只见那长剑倏地朝着秦正元的方向疾驰而去,速度快的犹如一道闪电!
长剑周身围绕着盈盈的光亮,像是寒气,又像是光晕,所到之处,无人不伤。
秦世玄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目光突然往秦安瑾这边看去。
当看到那把长剑的时候,他的瞳孔一缩,身子来不及反应,就见长剑朝着自己的方向刺来。
“噗嗤”一声闷响。
是长剑穿透骨肉的声音。
秦世玄愣愣的转过头去,就见秦正元一手举着剑,脸上狰狞的神色还没有来得及消散,而胸口处却被秦安瑾的长剑刺穿,一片血红。
“轰”的一声响,秦正元的身子重重的栽倒在地上,再也没有了声息。
“没事吧?”
秦世玄转过头去看已经赶过来的秦安瑾,咧了咧嘴角,“要是我说,我后悔了,还来得及吗?”
“你说呢?”秦安瑾笑的好不邪恶,“圣君大人,剩下的就交给您了。”
秦世玄撇了撇嘴,低声叹息一声,认命的开始收拾残局。
刺客基本上被击毙,只有两个幸存。
“圣君。”一个侍卫上前恭声道:“这是宣王殿下贴身侍从,已被我等制服。”
明路视死如归的看着秦世玄,一语不发。
“将他送到京兆府里,让王大人好好审问吧。”秦世玄挥了挥手,“还有这些刺客也是,一并送去。”
“是。”
侍卫押着明路和刺客一并离开,宫里的内侍将场子打扫干净,秦世玄又让人继续了之前的祭天活动。
祭完天,便有内侍宣读诏书。
诏书宣读完毕,秦世玄看着台下面的大臣,朗声道:“我承国自建国,便是一路披荆斩棘,如今,也依旧如此。朕并不惧怕任何人,但凡是有损我承国国家的事情,朕必定会追究到底!”
底下响起一片附和声,“追究到底!追究到底!”
秦世玄示意大家安静一下,又道:“今日乃是朕初临大宝的日子,理应大赦天下,但是今日,朕便要将规矩改一改,凡是死罪的,可按照所犯罪责,减缓成无期或者有期,所犯罪责较小的,则即日起释放。”
“圣君圣明!”
“圣君圣明!”
“圣君圣明!”
秦世玄看着底下一片的附和声,远处的鼓声,微微动了动唇。
阶下三鸣鞭声响起,在鸣赞官的口令下,群臣行三跪九叩礼。
新皇,终是诞生。
仪式结束,秦安瑾便去了京兆府,去见了之前行次元帝的刺客。
那人见了他很是激动,张着嘴巴想要说什么,却被秦安瑾阻止了。
“你要说的我都知道。”秦安瑾淡淡的道:“但是你今日应该也听到了,新皇登基,我依旧是秦世子。”
“为什么!你应该......”
“没有什么应不应该的。”秦安瑾面色淡然,“你出去吧,回去告诉你的那些人,前朝便是前朝,再也不会复原了。”
“秦世子,你母亲可是......”
“她只是我母亲罢了。”秦安瑾冷厉的看了那个男子一眼,“回去好好过日子,这个皇帝会是一个好皇帝,会是百姓所期待的好皇帝。”
那人抿了抿嘴,秦安瑾又道:“不管是什么情况,我都不会如你所愿,希望你明白。”
说完,秦安瑾便走出了大牢。
第二天,明路的审问结果便出来了。
“顾倾璃?”秦世玄看向王广,“这份证词是明路亲口招的?”
“是的,微臣不敢有丝毫的隐瞒。”
“派人去追捕了吗?”
“是,想必近日便会有结果。”
秦世玄点头,“这件事情你做的很好,而且你往日的功绩朕也看在眼里,朕已经给你安排好了一个职位,只要这件事情做好了,便可以走马上任。”
王广连忙叩谢:“多谢圣君!”
“去吧。”
“是。”
王广躬身退下,心中暗暗决定,回去定要加大抓捕的人手!
秦世玄低头看向明路的供词,良久才悠悠的叹了口气。
“这个位子真不好做,讨厌的秦安瑾!”
此时的秦安瑾,正和顾倾歌一起,坐着下棋喝茶,难得的逍遥。
&bp;&bp;&bp;&bp;顾倾璃是在两天之后的一个将要出城的马车上被找到的,一找到她,便立即又人押着她去了京兆尹。
当然,另外有人去禀告秦世玄。
顾倾璃的嘴巴比明路的要紧多了,但是当一系列刮皮、切肉、人彘之类的刑罚出现的时候,顾倾璃才松了口说要见顾倾歌。
顾倾歌自然是来了。
当看到悬挂在刑架上的顾倾璃的时候,顾倾歌面色依旧淡然,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
“你摇什么头?”
“还是说说你为什么要见我吧。”顾倾歌道:“我并不认为我们只见还有什么好说的。”
“我以为你会和你高兴见到我现在这个样子。”顾倾璃勾唇冷笑一声,“顾倾歌,为什么到现在我还是那么的恨你呢?”
“可能是我过的比你好吧。”顾倾歌不以为然的找了个凳子坐下来,好整以暇的看着顾倾璃,“说到底,还是你的私心作祟,否则你依旧是侯府的二小姐,荣华富贵。”
“你说的没错,我的确是恨你,恨你什么都比我好,我却处处不如你,凭什么!到底是凭什么!”顾倾璃疯狂的大喊大叫起来,挣扎的手上的锁链都哗啦啦的响,“顾倾歌,所有的人都喜欢你,你从一出生就比我身份高贵,但是我做错了什么吗!顾倾歌,除了这个身份之外我有什么不如你的!你凭什么看不起我!”
“没有人应该要看得起你。”顾倾歌淡淡的道:“顾倾璃,只要自己看的起自己,就不会有人看不起你。”
“你倒是说的轻巧!”顾倾璃咬牙道:“顾倾歌,这辈子我们就是永远都解不开的仇敌,永远解不开!”
“我没打算要和你解开。”
顾倾璃一愣,“你就不想知道我身后的到底是什么人吗?”
“我已经知道了。”顾倾歌站起身,淡淡的道:“是楚澜,不是吗?”
顾倾璃一呆,“你......”
“想知道我是怎么知道的?”顾倾歌勾唇一笑,“难道你不应该更想知道现在顾汐华在哪里吗?”
顾倾璃顿时面色大变,“你已经把她杀了?”
“我可没这么残忍。”顾倾歌浅笑,“我只是一不小心割断了她的手筋和脚筋罢了。”
这还叫一不小心!
顾倾璃心中剧烈的跳动,眼前的顾倾歌好像和她之前认识的,又不太一样了。
“你要说的就是这些吗?”顾倾歌淡淡的道:“要是这些的话,我就走了。”
“顾倾歌!”顾倾璃看向已经转身往外走的顾倾歌,忽然道:“要是有一天,秦安瑾背叛了你,你会怎么样?”
顾倾歌的脚步一顿,转过身来,看着顾倾璃那一张严肃的面孔,淡淡的道:“顾倾璃,秦安瑾永远都不会背叛我的,明白吗?”
“你这么能确定!要是万一......”
“没有这个万一。”顾倾歌勾唇浅笑,“你叫我来就是想要离间我们吗?会不会太幼稚了?”
顾倾璃顿时哑口无言。
顾倾歌无趣的转过身,看着监牢的门口,一字一句的道:“顾倾璃,这个世界上,有一种人是永远不会背叛你的,总会有令你温暖的存在。而你,下辈子要是还记得这句话的话,就去找找看好了。”
“顾倾歌,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的!”
顾倾歌不管后面的顾倾璃是如何的疯狂的叫喊,淡然的走出监牢。
“侄女儿,她怎么说?”王广一直守在门口,看到顾倾歌出来,便问道:“有没有说出背后是什么人?”
“说的不过是一些无中生有的话罢了。”顾倾歌道:“不过您可以去查查她和楚澜的关系。”
王广脸色一沉,“楚澜?”
顾倾歌点了点头,王广立即道:“我这就去,不过在此之前,我先让人送你回去。”
“不用了。”顾倾歌笑道:“您忙就好,我自己回去。”
“那怎么行!”
“没关系的,我也想自己出去走走。”
“那好吧。”王广道:“不过你要小心,虽然是新皇登基,但是还是有些不太平的。”
顾倾歌点头,和王广告别之后便离开了。
王广则是进了监牢,去继续审问顾倾璃去了。
审问的结果,却是什么都没有审问出来,顾倾璃便咬舌自尽了。
但是王广已经查到了她和楚澜的关系,的确是来往密切。
这也从侧面证明了楚澜的确是图谋不轨。
但是现在,还不是两国开战的时候。新皇登基,百废待兴。
秦世玄也只能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新皇登基,各国都会派使臣前来,秦世玄一一笑脸相迎,当然,包括楚澜在内。
这些日子以来,承国上下的气氛都是热烈的,盛况空前。
秦世玄将这些接待的任务全都交给了秦安瑾,因此这些日子,秦安瑾是忙的脚不沾地。
顾倾歌虽然心中挂念着秦安瑾,时不时的让蓝宁带着一些她做好的点心给秦安瑾送过去,不过她的大部分时间依旧用在了和顾润旬身上。
顾润旬现在和刚出生的时候已经有很大的区别,小孩子长的都格外的快,几乎几天不见,就是另外一个模样了。
而在忠勇侯府和许国公府里的奸细,自从秦世玄等级之后,顾倾歌便以雷霆的手段将他们驱走了。
之所以没有杀他们,是顾倾歌不想再早更多的杀孽。
世间,总是有因果报应的,一切顾倾歌不怕,是因为她自身没有挂念,但是现在就不一样了,她有了顾润旬,有了秦安瑾,有了很多很多的亲人,便有了牵挂。
日子一天一天在平淡而幸福之中度过,这正是顾倾歌所期望的。
各国的使臣在承国逗留了约有半月的时间,便集体返回,秦安瑾也算是歇了一口气。
使臣前脚刚离开承国,秦安瑾后脚便向秦世玄要了假期,跑出皇宫逍遥去了,留下长吁短叹的秦世玄无奈的望天。
秦安瑾第一站要去的地方,就是忠勇侯府。
这些日子,因为太忙,所以即便是和顾倾歌见过面,但是也只是匆匆一面罢了,根本来不及说几句话,可想而知,秦安瑾的心中,有多么的想要和顾倾歌好好说说话。
&bp;&bp;&bp;&bp;秦安瑾带着顾倾歌前往邺陵周边的一处幽静的峡谷内。
虽然是寒冬,但是峡谷内却是温暖如春,开满了不知名的小花,颜色缤纷,散发着淡雅的清香。
“这里是什么地方?”顾倾歌惊喜的看着四周,“我在邺陵这么多年,还不知道这里还有这样的地方。”
“这里也是我无意之中发现的。”秦安瑾笑道:“后来,我就将这个地方买了下来。”
顾倾歌有些错愕的看着秦安瑾。
这里应该是官家的吧,秦安瑾能买下来?
真是......了不起啊!
顾倾歌环顾四周,这个地方真的是山清水秀,又因为四周都是山脉,所以才会四季如春,温暖宜人,秦安瑾也真是好眼光啊!
秦安瑾看着顾倾歌眼中真实的笑意,弯了弯唇角,声音似乎也沾染上了花香,带着温润的气息,嘴角的笑容更是像极了春风。
“这是我送给你的聘礼,喜欢吗?”
顾倾歌一愣,目光呆呆的看向秦安瑾。
“聘......聘礼?”
秦安瑾点了点头,嘴角的笑意更深,“喜欢吗?”
顾倾歌的脸忽然红了起来,她有些不自然的往四周看去,“现......选择说这个是不是有点早?”
“早吗?”秦安瑾走向顾倾歌,伸手拉住顾倾歌的手,浅笑道:“我并不觉得早,甚至我会觉得,还有些迟了。”
顾倾歌没有说话,微微低头,眼睫却是像蝴蝶翅膀一般,轻轻地煽动,留下一圈美好的阴影。
“现在的时间对于我而言,可以说是度日如年。”秦安瑾勾了勾唇,“不过,在你入门之前,我需要把府里的污秽清一清。”
顾倾歌愣了愣,“污秽?你指的是......”
“就是他们。”秦安瑾笑的别有深意,“不过你放心,我已经安排好了,过不了几日就能处理好,你只需要在这段时间时间里,安心的等着做你的新娘,将自己照顾好就好了。”
顾倾歌的脸止不住的又红了红,她嗔怪的看了秦安瑾一眼,“别总是把新娘、新娘的挂在嘴边,现在不是还早么?”
秦安瑾笑的深邃,眼角眉梢都蔓延着笑意。
“好,那我不说了,不过这个地方的确是要送给你的,手续我已经办好了,应该说,现在已经属于你了。”
顾倾歌蹲下身,看着脚边的一朵枚红色的小花,笑的灿烂。
“好啊,那我就不客气了。”
“我的就是你的,没什么好客气的。”
顾倾歌撇了撇嘴,也不和秦安瑾争辩,安心的欣赏着周围的风景。
两人在山谷里呆了一下午,到了傍晚才返回。
事后的几天,也的确如秦安瑾所说的那样,荣亲王府里,先是庶长子秦亦伦被派遣至外地做了一个小官,无诏不得返京,两个庶女秦明曦和秦明绣分别许配了人家,虽然不是高官人家的嫡子,但是家世也都不错。
整个荣亲王府,出了秦安瑾之外,就只剩下秦亦晨。
当然,秦亦晨依旧在钦天监里面做他的主簿,日子过的好不潇洒。
荣亲王府已经肃清,荣亲王也已经不问世事,在上书秦世玄,将荣亲王的爵位世袭给秦安瑾之后,便整日在王府中养花种菜,过着与世无争的清闲生活。
而荣亲王妃,则依旧是整日的待在她的小祠堂里面清修。
秦安瑾虽然嘴上说着想要尽快的迎娶顾倾歌,但是元帝的丧期还没有过,整个承国上下都不可能有红事的,所以秦安瑾也只好按捺住自己的心情,耐心的等待这。
秦世玄登基之后,获得百姓的一致好评,虽然说他和秦安瑾的关系依旧要好,却总是有着君臣之别,不过秦安瑾从来没有后悔过将他推上这个位置。
树大招风的道理秦安瑾知道,顾倾歌也知道。
因为不仅仅是荣亲王府低调行事,忠勇侯府和许国公府也是如此。
顾建文考虑再三,终是将自己手中的兵权交了出去,以表示忠勇侯府对秦世玄的衷心,秦世玄当然也明白,只是象征性的收取了十万兵马,剩下的十万则又交回到顾建文的手中,同时还任命顾建文协理军队教练的职务,让他在闲暇的时候去别的军队里面去练练兵。
有了顾建文做表率,其他的将军纷纷效仿,秦世玄也依旧像对待顾建文那般,让那些将军手中依旧握有一定的兵权,但是最后的大权却是掌握在秦世玄的手中。
娄君炜因为改过自新,也被委以重任,这让他的父亲高兴的合不拢嘴,一直夸着顾倾歌是他人生中的贵人。
之后,娄君炜便有事没事的往忠勇侯府跑,一双眼睛总是时不时的扫过顾倾颜院子的方向。
顾倾歌心中明白,也不点破,只是在适当的时候和李氏提了提,好让她的心中有数。
李氏心中高兴,但是却打着继续考验考验娄君炜的意思,没有明确表现自己的想法。
而自从忠勇侯府分家、秦世玄成为了新的圣君之后,顾建业和顾建斌那边的日子就不太好过了,再加上之前都没有掌过家,王氏倒是还好,小赵氏那边就有些捉襟见肘了,日子过的紧巴巴的。不过王氏那边,却又个更大的问题。
他的儿子顾润宗将人给打死了!
而且他打死的还不是一般的人,还是朝廷中一品大员的嫡子!
事情的起因还是因为顾润宗和那个嫡子争抢一个女子儿大打出手,谁都不让,更是动起了手,顾润宗一气之下,下手也没有个轻重,一板凳下去,正好打在那个嫡子的后脑勺上,板凳断面的尖端还刺入了那个人的后脑勺之中,这样,那人哪里还会有活路!
嫡子的父亲暴怒,将顾润宗告到了秦世玄那里,并且要求公正处理。
秦世玄立即下令将顾润宗看押在京兆尹,等候审判。
审判的结果,自然就是一命偿一命。这可要了王氏的老命了!
王氏求到了顾建文这里来,但是因为是秦世玄下的指,所以不管她求到谁那里,都是没有用的。
&bp;&bp;&bp;&bp;顾润宗被判到两个月之后处斩,王氏得到这个消息之后,当场便晕厥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便有些神志不清了。
顾建斌陷在即将失去嫡子的伤痛中,在柳姨娘的可以引导之下,成日的流连花天酒地,就希望能够宝刀不老,给顾家再添一丁。
之后,顾倾歌便安排了人员,让王家这些年过的伤天害理的事情全部曝了出来,当地的官员因为压力,不得不将王家的人全部下狱,尽兴审判。
疯疯癫癫的王氏知道了之后,更是疯癫,连偶尔的清明都不在了。
柳姨娘看在眼里,和冬雪商议了一下,便收拾了包袱前来给顾倾歌辞行。
“大小姐的大恩,妾身会一直铭记在心。”
“不过是互相帮助罢了。”顾倾歌笑道:“姨娘这是准备去哪里。”
“这里的事情总算是有了终结。”柳姨娘笑了笑,“这些年来,因为这件事,被困在这邺陵多年,如今,却想着寻个幽静的地方定居了。”
顾倾歌点了点头,“这样也好。”
柳姨娘说完,微微躬了躬身,“所以妾身今天可以来和您告辞的,多谢大小姐一直以来的照顾,妾身就此告辞了。”
顾倾歌让暖苏去送柳姨娘出去。
柳姨娘走了之后,顾倾歌长久都没有说话。
“小姐,您怎么了?”
“就是突然觉得好像所有的事情都有了一个终点,心里不知道为什么,觉得空落落的。”
“小姐定是因为没有事情忙了吧?”蓝宁笑道:“不如小姐试试看,去绣自己的嫁衣?”
顾倾歌一愣,看着蓝宁打趣的目光,嗔道:“我看你现在胆子真是越发的大了,现在竟然敢打趣我了?”
“怎敢。”蓝宁笑道:“奴婢这不过是说了实话罢了。”
曼瑶在一旁捂嘴偷笑,笑的顾倾歌都觉得脸上发烫。
不过这要绣嫁衣......好像还要等秦安瑾下聘之后,现在倒也不急。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意相通,顾倾歌这边才想到绣嫁衣这个问题,那边秦安瑾没过两天便由秦萧带领,亲自来下聘了。
承国是最重视礼仪的,所以秦安瑾的聘礼准备的很是充分。
在此之前,秦萧已经和顾建文商议过了六礼,因为就是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
前面的已经商讨过了,所以现在也就到了纳征的时候,也就是下聘。
承国的一般富贵人家最多的聘礼是64抬,而秦安瑾的聘礼,足足将整个忠勇侯府的院子都摆满了,也没有能放的下。
因为知道今天是秦安瑾要来下聘的日子,所以侯府里很多人都一早就聚集在这里等着看他到底会送多少抬来,顾倾歌也被顾倾颜拉着躲在一旁。
当看到源源不断的聘礼从府外抬进来的时候,顾倾颜目瞪口呆的看着那些聘礼,嘴巴里忍不住跟着数了起来。
“一、二、三......”
因为院子里放不下,所以这些聘礼一直往外摆,正好摆到了忠勇侯府的大门口。
顾倾颜好不容易数完,拉着顾倾歌的手边不放开了,激动的叫道:“姐姐,是128抬,128抬啊!”
128抬?
顾倾歌一愣,128抬不是皇帝大婚的聘礼数量吗?
顾倾歌正在疑惑的时候,蓝宁在一旁低声道:“小姐别担心,这是世子刻意请示圣君的,说是不能委屈了您,圣君已经同意了。”
顾倾歌忍不住撇了撇嘴角,这么多的聘礼,的确是不会委屈她的。
“看来,秦世子对姐姐,真的是全心全意呢。”顾倾颜捂嘴笑道:“现在啊,也不知道有多少姑娘要羡慕姐姐了,按照这样看来,秦世子定会给姐姐一场盛世婚礼的。”
顾倾歌抿唇笑了笑,心中充满了欢喜。
前所未有的,她的脸上带了一抹红晕和略微有些羞涩的笑容。
顾倾颜见到顾倾歌这般,脸上也带了欢喜的笑容,她是真的在为顾倾歌高兴,高兴她最喜欢的姐姐,终于是有了一个可以依靠的人,欢喜无忧的度过一生了。
脑海中忽然浮现另外一个人的人影,顾倾颜的脸忍不住红了红。
娄君炜。
为什么会突然想起他?
“诶,你看,秦世子出来了。”
蓝宁忽然出声,打断了顾倾颜的思绪,她的目光也往院子里看去。
秦安瑾今天一反常态的,穿了一件暗红色锦袍,颜色并不张扬,反而有一种低调的优雅,衬得他的脸色并不像往常那般清淡,反而有点亲近、欢喜的样子。
顾倾颜忽然叫道:“未来姐夫。”
顾倾歌脸一红,就见秦安瑾一脸笑意的朝着她的方向走来。
从来没有哪一刻,顾倾歌像现在这般紧张。
她的心里就像是揣了一直小鹿一般,“砰砰”的跳的厉害。
秦安瑾的脚步看起来很慢,实际上却是极快的,没多久便走到了顾倾歌的身边。
他微微皱了皱眉头,有些苦恼的道:“这些够吗?”
顾倾歌一愣,身旁的顾倾颜“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说未来姐夫啊,您这是不是将家底都给搬来了?”
“这倒没有。”秦安瑾认真的回答;“要是不够的话,改日我再补充下一次聘。”
顾倾歌头上的汗都要滴下来了,“够,这些都赶上皇家的聘礼了,肯定是够的。”
“那就好。”秦安瑾终于放心了,目光深深的看向顾倾歌,“周姨说,你的嫁衣她已经帮你选了一些不错的绣线,过两天闲下来就拿给你,让你等着她。”
顾倾歌颇为无语。
这......这真是......
秦安瑾好笑的看了一眼顾倾歌,嘴角的笑容深邃优雅。
顾倾颜看着两人,借故离开,“我好像有事,就先走了。”
蓝宁也是借故离开。
周围顿时只剩下顾倾歌一个人。
秦安瑾笑意深深,“真的满意?”
顾倾歌点头,“你已经做好准备了?”
“一直都在准备着。”秦安瑾笑着,“从认识你的第一天开始,就已经在准备着了。”
顾倾歌一愣,“第一天?”
秦安瑾点头,“所以,这辈子,以后的每一辈子,我都会随时为你准备着。”
顾倾歌的唇边绽放出一抹略微娇羞的笑容,“好,我会等你。”
秦安瑾走上前,轻轻地将顾倾歌揽在怀中,请问她的额头,低声道:“我永远不会负你。”
清风在两人身边围绕,拂动顾倾歌的裙摆,掀起一层一层的光华绽放。
人生中,一定会有这样一刻,会让人觉得,此生就是为了这样一刻在等待。
一刻,足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