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安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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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機莊坐落在齊國莒城中。莊內樓閣紆連,陳設華美,端的是好一座宏偉的宅邸。莊園的主人是城中大戶,為人好仗義疏財,頗有孟嘗之風。擅使一對鐵鑄的八卦,神出鬼沒。雖稱不上蓋世無雙,亦算得是屈指少數,人稱鐵孟嘗易流風。
是時正值深秋,正是易流風五十大壽之期。他在江湖上人緣極佳,便廣發請柬,宴請江湖同道前來賀壽相聚。秋風送爽,玄機莊上來客絡繹不絕,大廳上排開的八桌大席不多時便即坐滿。一時間門庭若市,好不熱鬧。易流風親領子婿門人,一一招呼。來客無論是成名的前輩,或是無名的後生,他都禮數有加,無一怠慢,不愧孟嘗二字。
易流風在首座朝下首各席抱拳一揖,說道︰“今日是老朽壽辰之日,諸位英雄不辭辛苦,特意趕來,實讓易某人受寵若驚。如清虛觀的排雲道長,平日一心修道,不沾俗事,今日也屈尊凌凡而來;而四海門駱氏賢伉儷,著實是大忙人,今日也承請趕來;而魏公子更是遠在大梁,也跋涉而來,光臨寒舍,令易某人蓬蓽生輝啊。”易流風所提者均是在江湖上大有來頭的人物。排雲道長憑一路流雲劍法名動一方,駱陽與其妻秦惜執掌四海門,俱是齊國中數一數二的人物。只那魏公子不是齊人,是那大梁城中的王室貴族,亦是非同小可。底下賓客听得,都連連稱贊易莊主果然是面子大。
這時首座一人站起身來,頭戴皂巾,身著道服,正是排雲道長。他道︰“易老哥太見外了。貧道雖一向好做閑雲野鶴,江湖任逍遙。但今日豈有不到之理啊。哈哈。”駱氏夫婦亦起身寒暄。那魏公子在東廂席上坐著,听到易流風提到自己,心下竊喜,頗覺得意,當下起身還禮道︰“莊主何必見外,小可平日在大梁城中就多聞孟嘗之名,如雷貫耳久矣。今日孟嘗大壽,焉能不到?”在座眾人大多只是听過魏公子之名,當下站起身來,眾人都看得分明。但見他穿一襲黃衫,相貌堂堂,約莫三十余歲。腰懸長劍,儀態瀟灑,果然一派貴族風範。眾人都暗暗稱贊。
群豪或早已相識,或耳聞神交。今日相聚一堂,都互相招呼,各道久仰。隨即紛紛向易流風道喜賀壽,或是攜禮,或是祝願。易流風一一答謝。
宴席一開,易流風遣徒弟們到各席去陪酒,杯盞往來,談天說地,氛圍好生熱鬧。排雲道長又朝易流風敬了一盞酒,說道︰“易兄,那連雲五霸近日未來叨擾清淨吧?”流風听得連雲五霸四字,臉上微微變色,隨即平復,笑道︰“自與五霸結下梁子來,他們也常來尋釁報復。還好易某福大命大,才教他們無功而返。好留下我這條老命,今日還能和老友坐而論道。”那連雲五霸豈是好相與之輩,易流風一席話說得輕描淡寫,但當中少不了是經歷了幾次生死惡斗,才擊退了五霸。駱陽正自在首席上朝人敬酒,听得二人談起連雲五霸,便接口道︰“這五霸駱某也曾和他們照過面,一言不合便動起手來。嘿嘿,說來慚愧。我平日自以為憑一對鐵掌在天下罕有對手。不想和那三霸連拼了二十余掌,絲毫佔不了便宜。幸好我門下幾個堂主及時過來接應。否則我落單一人,定要栽在他們手里。”又問道︰“易大哥是如何與他們結下梁子的啊?”
易流風淡淡笑道︰“也罷。我便將這段恩怨說給諸位听听。倘若連雲五霸今日還敢來生事,也請諸位英雄作壁上觀,讓易某人自己解決,也好慰故人在天之靈。”這時下首各席也都听清易流風等人的對話。眾人听得連雲五霸,都不由色變。這五霸久居齊國連雲山上。作惡多端且手段高超,一提五霸,江湖上無不談虎色變。有的心道︰“所謂城池失火,殃及池魚。這五霸手段毒辣,我又豈是對手。今日若真找上門了,可別連累了我啊。”恨不得現在便向易流風告辭,但恐惹群豪恥笑,只得硬著頭皮繼續待著。也有的心道︰“這連雲五霸平日作惡多端,我等敢怒不敢言。但今日場上這些高手在,這五霸便就來了,又能如何。易莊主雖說不讓我等插手,但真動起手來,誰又顧得了許多。到時大伙一發動上手來,同誅了五霸。說不得還能借此名揚天下。”
各席便都靜了下來,听易流風說。
易流風緩緩說道︰“這是去年的事了。那日接到好友陸伯壽緊急傳訊,言道有厲害對頭挑事,要我過去助拳。朋友有難,自是義不容辭。我便在左近邀上了一些好手。當時正好排雲道長雲游到此,亦隨易某同去了。我們一行十十余人,星夜趕去繞安。待得到時,終究還是遲了一步,陸兄弟一家已全遭了毒手。”陸伯壽人稱鐵馬金刀,在齊國內也是頗有名望。在座群豪都听說過陸家滅門之事,卻不知是何人下的手。如今听易流風一說,那厲害對頭自然就是連雲五霸無疑。
“一定就是連雲五霸下的毒手!”“陸老英雄好行俠仗義,不想滿門無一幸免。唉。”“今日五霸若來,易莊主也休說什麼自己了斷了,大伙聯手,共誅此獠!”群雄義憤填膺,人聲鼎沸。不知是誰說了句︰“這五霸是想學當年的五大天王嗎?”
聲音並不響亮,但在一霎時間卻蓋過了大廳上嘈雜的聲潮。大廳上頓時鴉雀無聲,一時間沒一個人再去說話。不多時,後廳廚房里的勞作聲遠遠的傳了過來。
這五大天王之名,著實是震動天下,驚駭群豪。仿佛每個人都不願再听到這個稱號。五年前,江湖上忽然涌出五人,以閻羅王為首,合稱五大天王。這五人各個武功已臻化境,縱橫七國,飛揚跋扈,在江湖中掀起無數風波。各國各派多有高手栽在他們手里,卻又技不如人,只得忍氣吞聲,避而遠之。便是如今的連雲五霸與當年的五大天王相比較,實是不可同日而語。後來七國公認的第一高手魏國大俠軒轅超凡出面,以一己之力,約戰五王。那場大戰真可謂驚天動地,風雲變色。軒轅超凡以一敵五,力斃閻羅王,重創四王。那四王雖保住性命,俱受重傷,自此消聲滅跡,江湖上自此才得安寧。而一代大俠軒轅超凡在這一場惡戰之下,也元氣大傷,不多日便魂歸西方。直令七國英豪同悲。一隔五年,群豪再次听到五大天王的名號,兀自心驚。有的心道︰“這五霸也是近兩年才在連雲山上立下門戶的。莫非他們也要效仿五大天王。若真如此,江湖上少不了又是一番腥風血雨。可到哪里再去找像軒轅大俠這般的人物出來力挽狂瀾。”
在座年齒稍長的大多都親身經歷過五王縱橫的時代。而後輩們也大多在長輩那里听說過這段往事。這時再听到五大天王四字,有的是想起當年之事,而心有余悸;有的是哀嘆英雄星隕,而黯然神傷。
過了許久,氣氛才回緩過來。易流風便接著回述︰“當時五霸行凶後還未走得多遠,我們一行人趕了上去。有人認出他們便是連雲山上的五霸,兩伙人便交上手來。”排雲道長忍不住插口說道︰“是啊,好一場惡戰。這五霸果然各個都是硬手。老大是個使劍的好手,一路劍法盡走剛猛路子。貧道慚愧,平時雖慣使長劍。一路自以為傲的流雲劍法與其一較之下,終是相形見拙,未能以柔克剛;那老二赤手空拳,鐵爪功好生厲害,當時不少同伴傷在他爪下;老三誠如駱門主所言,掌勁好生了得;老四用一根鋼棍,招數上變化無方;老五卻是個使快劍法的主兒,劍招讓人防不勝防。”群雄听得排雲道長將五霸所使兵刃,武功家數都一一說了出來。眾人都留心記下,日後若真和五霸動上手,也提前有了個防備。
只听排雲道長續道︰“說來慚愧,若是單打獨斗,我們一行人中怕是挑不出一個與對方做個對手。也只好群起攻之,倚多為勝。雖佔了上風,傷了他們,但終究還是讓他們逃了。”易流風嘆道︰“而後我又召集了一些好手殺到了連雲山上,可惜狡兔三窟,每次只是無功而返。但與他們梁子就此結上了。這五霸而後行蹤不定,我本以為這段恩怨自此不了了之。誰曾想這五霸後來竟三番兩次上莒城來尋我麻煩。”說道這里,臉上露出些許冷笑,緩緩說道︰“老夫雖無甚驚人的技藝,但在此處已待了半輩子了。敵客我主,他們想討到便宜也不容易。”
便在這時,廳外莊客聲音遠遠傳來︰“有客到!”群豪心道,莫不是五霸當真來了。易流風心中隱約猜到來人是誰,不自禁面露喜色。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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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見得廳外並肩走進來兩人。左首那人長身玉立,氣宇軒昂。面若冠玉,儀表堂堂。身穿一襲白衣,腰懸一柄長劍,約莫二十七八年紀,端的好表人物;右首那人頭戴方巾,一身書生打扮。膚白如雪,面目清秀,約莫二十上下。
“是蓋聶蓋大俠!”“君子劍一到,還怕什麼連雲五霸。”在座不少人已認出左首那人便是大名鼎鼎的趙國英俠君子劍蓋聶。蓋聶長居榆次,平日不好在江湖上走動,但其名聲卻傳遍七國。蓋聶自幼學劍,天賦奇佳。雖年方青年,但劍法卻已達到登峰造極之境。自從一代劍神傅飛神在十年前歸隱後,蓋聶已儼然是當世第一用劍高手。
易流風心中甚喜,心道︰“果不其然。”忙搶步迎了上去。蓋聶道︰“路上有事,耽擱了些時日。望易大哥勿怪蓋聶來遲。”易流風哈哈大笑,更不答話,一把拉住蓋聶,將二人迎上上席,教莊客又添了兩個席位。甫一坐定,駱陽便道︰“早就听說易莊主與蓋大俠交情深厚。今日我等在座齊國草莽也借著易莊主的光,能一睹君子劍尊容。實是不虛此行,不虛此行啊。哈哈。大伙兒說是不是?”群豪爭相附和。易流風又向蓋聶一一介紹宴上群豪。
在座群豪都是老江湖,早已看出蓋聶同伴是個女兒身扮作男裝。易流風便問蓋聶道︰“賢弟,這麼姑娘是?”蓋聶微微一笑,看向他同伴。那人站起身來,朝易流風盈盈一拜,說道︰“小女田嘉,拜見易莊主。家父因忙于燕國國事,無暇趕來,特讓小女代之,恭祝易莊主壽辰之喜。于路怕女兒家多有不便,便換身男裝好圖個方便。”他父親正是燕國國士田光,綽號袖里乾坤,是七國中一等一的高手前輩。是時七國並立,鼎足天下。各國之間都關系微妙。易流風這番辦宴邀客,所請者大多都是本國的江湖朋友。而鄰邦燕魏兩國一些成名人物他出于客套,也發了些請柬過去。他原沒指望田光會來,不想竟讓女兒過來。以田光身份自是不必如此,只謝絕了便是,怕是另有他事。心中雖這般想,臉上滿臉堆笑道︰“果然是虎父無犬女,不知田老前輩一向可好?”田嘉道︰“多謝易莊主記掛,家父一向安好。”
群豪都贊嘆易莊主好人緣,不但君子劍前來祝壽,田光老前輩都遣女前來,這等待遇,幾人能有。
那魏公子自蓋聶進來後,見群豪對他推崇之極。他一向心高氣傲,心想我堂堂魏國貴族,眾人對我也不過如此。你不過一介武夫,安敢出如此風頭?他也一早便看出田嘉是女扮男裝,便道︰“田姑娘一身男裝已是沉魚落雁,若穿著女裝好不知怎生閉月羞花?這一路上當是穿男裝好,以免遭人覬覦。”他自己對田嘉起了異心,言語中卻暗指蓋聶。
田嘉笑道︰“我與蓋大哥自小相識,情同兄妹,不勞公子多慮,”魏公子佯嘆道︰“只恐人心不古啊。似姑娘這般人,當萬事當心才好呀。”
那魏公子冷嘲熱諷,蓋聶置若罔聞,向易流風說道︰“今日是易大哥大喜之日,小弟絕不敢空手來,招人笑話。”易流風擺手道︰“賢弟說哪里話,能遠來到此,愚兄便再高興也不過了。”蓋聶笑道︰“易大哥休要見外。禮物已備好。寄放在莊門外,大哥可讓莊客呈上一觀。”田嘉搶著說道︰“這禮物可也要算小妹一份哦。”蓋聶點頭笑道︰“這是自然。”魏公子心道︰“若帶了賀禮,早呈出便是。偏要故弄玄虛。饒你送的是什麼寶貝,難道還能有我那一對白玉獅子貴重嗎?”便冷哼一聲,說道︰“大伙便看看君子劍送的是什麼奇珍異寶,也好讓我們這些孤陋寡聞之輩長長見識。”
易流風便令莊客將賀禮呈來。廳外並排走進來五個莊客,個個是雙手捧著一個托盤。眾人一見,一片嘩然。原來那每個托盤上擺放著的都是一個血淋淋的人頭。這些江湖漢子平日里手上都沾著鮮血,但陡然見到這五個血色物事,都不由的心中一顫。有的嘴里正咀嚼著菜肴,險些一口啐出。
群豪正不解其中意思時,排雲道長忽然叫道︰“呀!這是連雲五霸的首級。”“確實是連雲五霸!”幾個粗豪漢子不禁走上前去細看。“蓋大俠以五霸首級作賀,這禮送的好啊。”
人頭剛一呈上,易流風便認出是五霸首級。他自與五霸結仇以來,對方時來尋釁。雖未佔得他十分便宜,但總也是他心中一患。他也曾想過請蓋聶出手,但礙于面子,始終都未知會蓋聶。不想今日蓋聶竟取來五霸首級作賀,實是除了自己心中一大禍根。直離席將蓋聶一把抱住,好半晌才肯放開,聲音都微微發顫,說道︰“便是千乘良駒,萬兩黃金,也比不上獻弟這份大禮。”一言未甫,便要一揖到地。蓋聶忙將他扶住,笑道︰“大哥不必如此客氣,直折殺小弟。這五霸湊巧讓小弟撞上,不過徒手之勞,好為大哥除掉心頭之患。”他說的輕描淡寫,便似殺五霸是件極尋常的事一般。在場群豪,除了魏公子面帶不屑之外,余人每一個把蓋聶這話當成他托大。一來君子劍之稱又豈是浪得虛名而來,二來五霸確實已身首異處,首級都被拿來當作生辰賀禮了。
駱陽第一個問道︰“蓋大俠是如何除掉他們的啊?”他曾與五霸交過手,深知對方手段之強。雖知道蓋聶劍法冠絕天下,又有五霸首級在此。他還是難以置信,難道蓋聶僅憑一己之力,便挑了五霸。
田嘉搶著說道︰“就讓小妹代蓋大哥說吧。今天我們剛到莒城外,撞見兩個漢子行蹤鬼祟。我和蓋大哥都未曾與五霸照過面,當時並不知道他們便是五霸當中的兩個。我和蓋大哥便暗暗跟蹤他們,直到了一座黑松林。到那里時已有三人在等他們了。我和蓋大哥屏息凝氣,伏在暗處探听。只听他們說什麼趁著今日易莊主大壽之期,要大鬧玄機莊,好叫天下人知道連雲五霸不是好惹的。直到這時我們才知道他們就是惡名昭彰的連雲五霸。蓋大哥听到這里,一躍而出。更不答話,寶劍出鞘,直取五霸。蓋大哥劍若青芒,龍飛鳳走。以一敵五,游刃有余。”田嘉說的逸興橫飛,群豪听的津津有味。
田嘉續道︰“這時我也縱了出去。當然,有君子劍在,小妹自然不必上前幫忙獻丑。”說到這里,莞爾一笑︰“不過我也小小出了點力。那其中一人見勢不妙,準備開溜時,被我截了回去。只怕五霸臨了之際,還不知道他們是死在了大名鼎鼎的君子劍手里。冤哉,冤哉。”群豪哄然大笑。
“若非蓋大俠出了手,只拍易莊主這壽宴過不安寧。”“蓋大俠果然厲害,單憑這一劍除五霸,也可名動七國啊!”“我看這懸空的劍神名號,蓋大俠是受之無愧,卻之不恭了啊。”
蓋聶連連擺手道︰“諸位朋友太抬愛小可了,蓋某愧不敢當。殺五霸亦非是我一人之力,田姑娘也是功不可沒。”田嘉笑道︰“小妹不過是從旁掠陣,這份功可不敢貪。”蓋聶笑道︰“得虧是你掠陣,愚兄才毫無顧忌,能放手一戰。若換成別人,我可不放心。”田嘉與蓋聶自幼便相識,田嘉更是將蓋聶當作是自己親哥哥無二。沒想到他忽然開起個這麼略帶親密的玩笑。田嘉也絲毫不曾多想,只笑嗔道︰“大哥取笑我了。”
魏公子見蓋聶獻首級作壽禮,出盡風頭。群豪對他推崇致極。心想我乃魏國貴族,眾人待我也不過如此,你不過區區一武夫罷了,安敢如此。又見他和田嘉舉止親密,不由怒起,冷笑道︰“小可久居大梁,孤陋寡聞自是不必說了。但平生也好以劍為樂,不才雖無十分造詣,但也有著三分見識。當世用劍的高手,如退隱的劍神,邯鄲的魯劍師,清虛觀的排雲道長。這幾位都是小可仰慕的很的人物,而蓋兄的赫赫大名,確實今日初聞。小可言語愚直,若有得罪之處,還請蓋兄恕罪則個。”
眾人都沒曾想到魏公子竟對蓋聶發難。排雲道長見他提到自己之名,忙道︰“公子太抬舉老道了。我不過是一方外散客。萬不敢和劍神相提並論,與魯劍師也是大大的不及。和蓋大俠相比,更是天上地下,不可同日而語。”
蓋聶微笑道︰“天下高手,不勝枚舉。區區蓋聶,不入公子之耳,原是平常。”蓋聶說得謙遜。群豪都暗暗稱贊蓋聶好胸襟,不愧君子劍之稱。田嘉頗為不悅,說道︰“那公子這一手劍可白學了。便如木工不識魯班,將帥不知孫武。豈不招人恥笑。”
魏公子對田嘉之話不以為忤,笑嘻嘻的道︰“姑娘教訓得是。”手按劍柄,向蓋聶道︰“今日正好領教。趁著易莊主大壽之期,便與兄台切磋切磋劍法。一來讓小可開開眼界,二來權當為各位朋友助助酒興。”說罷,離席而出,直躍到大廳中央空出的一片圈子中。他見蓋聶年齒尚在自己之下,能有多少本事,不過是靠旁人吹噓得來的。今日當著群豪面前,非要殺殺他微風。剛一站定,便掣劍在手,叫道︰“上場吧!”不待對方答應與否,便先擺好架勢,逼著蓋聶上場。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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蓋聶未曾想到魏公子如此針對自己,而當前已是這般場面,是非上場不可。要敗魏公子自是易如反掌。但對方是魏國貴族,只怕他心胸狹窄,吃了敗仗後暗中使壞,致使魏趙兩國邦交不睦。趙國自長平之戰後,早已國力衰弱,今非昔比。而趙王一向待蓋聶甚厚,自己又怎能為他生事。便在遲疑之際,易流風說道︰“公子少歇,請入席再吃幾盞,大伙把酒暢聊,豈不更好?”他心知當中利害,見蓋聶左右為難,忙打圓場。
魏公子劍交左手,挽出一朵劍花,朗聲說道︰“飲酒稍後不遲,蓋大俠還請上場吧!”田嘉道︰“蓋大哥,就由小妹上場與魏公子切磋一番,你也好幫我指點指點。”便要上場。蓋聶知她一片好意,但對方一再挑釁,自己又如何能避而不戰,使一紅裝上陣,便道︰“魏公子既有雅興,還是愚兄作陪吧。”縱身一躍,跳進圈子中。眼看對陣之勢已成,群豪都停杯收筷,注視著蓋魏二人。在場有使劍的更是目不轉楮的盯著蓋聶,只待他出劍時,好與自身劍法與其印證,取長補短。大多人心道︰“這魏公子也當真不知天高地厚,去挑戰蓋聶,非要自取其辱。”
易流風高聲說道︰“今日是易某壽辰之日,二位既然以舞劍助興,點到即止便可!”
魏公子更不答話,一招白虹經天,手中寶劍已斜刺過去,直指對方肩井穴。他這柄劍非同小可,喚作龍淵,是他花重金請當今天下第一鑄劍大師徐夫人所打造。此劍劍身較普通長劍略為寬大些,鋒利無比自是不必說。這時劍身在日光映照下,化作一道白光,耀眼奪目,直卷向蓋聶。蓋聶見對方劍光閃到,身子微微一側,便即避開。魏公子怒喝道︰“還不拔劍!”第二劍跟著反削過去。蓋聶叫了聲好,魏文但見得眼前青光一閃,蓋聶手中已多了一把劍。蓋聶這把劍,通身青色,號為魚腸,亦是出自徐夫人之手。
魏公子向來自負,更是不把蓋聶瞧在眼里。手中寶劍遞招,一劍緊似一劍,朝蓋聶招呼。一連拆了二十余招,蓋聶只是隨手揮灑,將來招拆開,未主動進擊一劍。群豪都看的分明,心道︰“蓋聶是忌憚魏公子的身份,這才只守不攻,不將自己劍法施展開來。”那些想一睹蓋聶神乎之技的人,不免看得索然無味,干脆又動起筷子,吃將起來。
魏公子勃然大怒,心道你竟如此輕視我,真氣殺我也。長劍圈轉,連挽三多劍花,朝蓋聶當胸刺去。這一劍叫作橫江強渡,是他平生自以為豪的拿手絕招。群豪看了也不禁叫了聲好,心想這魏公子確實也有兩下子。蓋聶卻不以為意,劍身一沉,直往下壓,將對方劍勢封死,低聲向魏公子道︰“公子何必苦苦相逼?你我就此罷手,以不分勝負的結果下場,豈不兩全其美?難道我蓋聶真要勝你,還不在彈指之間嗎?”魏公子怒道︰“匹夫休出狂言,你以為你當真有多少本事嗎,還能贏我?”雙劍甫一分開,魏公子又是一記狠招,直取蓋聶。這時場上早沒有切磋對舞之意,那魏公子綿綿狠招,殺手縱橫,接踵而來。蓋聶見招拆招,又斗了二十余合。魏公子絲毫沒有半分退讓之意,兀自招招進逼。
直激起蓋聶心中傲氣,心道︰“你這般咄咄逼人,好不識抬舉。我若再忍讓下去,還惹的群豪小瞧了我。你不過區區一個王室子弟,我堂堂蓋聶當真受你所制?今番你自取其辱也是難免了。”眼看對方劍招又到,將魚腸一顫,後發先至,直刺向對方胸膛。
魏公子陡見蓋聶進招,且凌厲絕倫。這時要回劍來救已是不離,一霎時間,手忙腳亂,不知如何應對。蓋聶嘴角含笑,未等劍招用老,長劍略略收回,斜削向對方右臂。待得蓋聶出第二劍時,眾人這才反應過來。知道蓋聶是要反擊了,哪里還有心思再去動筷子。忙不迭盯著場上,生怕錯過了一分一毫。田嘉早已高聲叫好。
魏公子仍未反應過來,蓋聶長劍順勢滑下。冰冷的劍鋒直向對方的握劍的右手削去。蓋聶這三招變化,如兔起鶻落,直看得眾人眼花繚亂。魏公子不及多想,忙撒劍後退,朝後連翻了兩個跟頭,以防對手第四劍追擊。蓋聶並未趁勝進招,他眼疾手快,便在魏公子龍淵堪堪落地那一剎,將魚腸向前輕輕一送。龍淵正好被魚腸搭住,未落在地上。待魏公子站定,蓋聶將龍淵圈轉過來,右手朝前一送,正好將龍淵直插回魏公子腰上懸著的劍鞘之中。蓋聶隨即將魚腸也收回鞘中,長身玉立,站在當場。如淵停岳峙,一派大俠宗師風範盡顯無疑。大廳上登時喝彩連連。
蓋聶剛才這三招大有分教,乃是他平生得意之作,喚作曇花三現。這三招一但使將開來,環環相扣,而每一劍都能演變出十二招變法來,俱是攻敵之必救。端的是變化無常,直教人防不勝防。剛才若非蓋聶收斂了劍勢,三劍一畢,魏公子早已性命不再,何止單解劍而已。
蓋聶抱拳向魏公子說道︰“公子劍法了得,當世少有。剛才一時失手,讓蓋某僥幸得逞。是在慚愧。”易流風亦道︰“二位都是當世英杰,伯仲之間。”魏公子這才算領教了蓋聶的神劍,雖然敗了。他也不敢發作,怕在群豪面前失了風度,心中暗暗記下這樁事,圖日後報復,便笑道︰“能領教蓋兄高招,小可雖敗猶榮。”
易流風又讓莊客添些酒菜,眾人又復飲宴。只恐魏公子忌諱,對剛才比劍之事都是只字不提。直到日落西山,宴席方散。眾人便都向易流風告辭,易流風一一挽留。要去的便又送上金銀。最後只留下蓋田,排雲道長,駱氏夫婦在莊上多盤桓幾日。魏公子見蓋聶留下,說什麼也不肯多待,直帶著隨從呼嘯而去。
次日,易流風又請這幾人在內堂相敘。易流風已為田嘉備了女裝。田嘉換上後,一襲紫衫,落落大方,明艷動人,不可方物。
眾人一番暢談,或是討論當今七國紛爭之事,或是相互切磋武功。排雲道長對蓋聶昨日擊敗魏公子的三記劍招贊不絕口,又向蓋聶請教劍法。蓋聶有問必答,一一指點。好半天後,蓋聶向易流風道︰“易大哥。實不相瞞,這次我和田姑娘遠來莒城,不單單是為你祝壽,還另有一件緊要事。”蓋聶說的鄭重,自是非同小可,眾人忙問何事。蓋聶道︰“最近江湖上忽然冒出一群殺手來,已行凶了幾次。”
眾人都吃了一驚,但自己都沒收到過半點風聲。秦惜道︰“若真有也無大礙,不過是些殺手,諒也惹不出什麼大風波來。”田嘉搖手道︰“駱夫人有所不知,這幫殺手可不簡單。便在前幾天在我燕國中做了幾次案。聶海陽和鐵劍先生還有莫問莫掌門,三位前輩都已遭了殺手。”眾人一听,都啞然失色。田嘉所說的這三人都是在燕國中響當當的武林高手,沒想到都相繼遇害了。田嘉續道︰“這幾樁命案在燕國剛發生不久,可能還沒傳到齊國中。這些殺手行蹤神出鬼沒,但一但認準對象後卻直接上門動手。自聶先生第一個被害後,家父便留心此事,遣人追查,但並無收獲,連這般殺手多少人都沒弄清。”排雲道長道︰“會不會只是一個人?”田嘉一口回絕道︰“絕對不會。鐵劍先生和莫掌門幾乎是在同一時間遇害的。他們定是一所殺手組織,都是預謀好了的,說不得背後還受人指使。”
易流風長嘆一聲,道︰“如今各國為爭江山,戰亂不斷。而江湖上也沒有一刻太平啊。先是五王縱橫,後又有五霸逞強。如今又冒出個殺手組織,屢次行凶。唉,何時方得安寧?”
駱陽听得易流風說出這番話來,忽然想到什麼,說道︰“會不會這殺手組織和五大天王有關系。當年閻羅王崔無道雖然死了,可其余四王誰也不知道他們現在在哪,生死如何啊?”秦惜罵道︰“就你會想,還扯到五大天王。”
蓋聶道︰“我開始也想到他們,但細想之下,絕對不是。一來四王在這幾年從未在江湖上露過面,他們真要復出,大可在軒轅大俠亡故之後便可,何必等到今日;二來諸位有沒有發現被害的三位都有一個共同點?”
排雲立時省悟,道︰“他們都是用劍的。”蓋聶道︰“正是。聶前輩便是一名劍師,莫掌門亦是用劍的,鐵劍先生更就不必說了。而他們也都是被劍傷致死。四大天王中沒一個使劍的,自然也教不出這一幫用劍的殺手。還有若真是四大天王復出,他們又怎會只針對用劍的。”眾人點頭稱是。田嘉道︰“這幫殺手在我燕國內連殺了三名劍術名家。我父親便請來當世第一用劍高手蓋聶來幫忙調查。”蓋聶笑道︰“賢妹過譽了。我也用劍,我不找他們,只怕他們遲早也會來趙國找我。”田嘉笑道︰“不會。他們又怎麼會送死呢?”田嘉一句玩笑話到讓現場稍稍凝重的氛圍緩和不少。
田嘉又道︰“我和蓋大哥在國中搜查戒備,始終未發現他們蹤影,也沒人再遇難了。後來接到探馬消息,才知一幫疑似殺手的黑衣人離開了燕國,往齊國而來。我和蓋大哥一路追蹤,直到莒城,卻又失了他們下落。所以此來一是為莊主賀壽,二來便為著此事。”易流風道︰“若這批殺手真到了莒城,但有出力地方易某一定義不容辭,”田嘉連忙道謝。易流風連說客氣,道︰“易某雖非劍道中人,但江湖中人原是一脈,我又怎能置身事外。”
這時,听得堂外遠遠傳來莊客的呼喝聲︰“你們是什麼人?”緊接著便是兵器相踫的聲音。顯是莊客們與來人交上了手。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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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各取兵刃,一齊奔到廳外。只見的一眾莊客正圍著五個黑衣人廝殺。這五人都是黑布蒙面,只露出一雙眼楮在外面。每人手中都揮舞著一把長劍,以寡敵眾,絲毫不落下風。地下已橫七豎八地躺著十幾具莊客的尸體。
田嘉道︰“黑衣蒙面人,他們就是那群殺手。”心道:“千里迢迢,便是為你們而來,如今卻得來全不廢功夫。”便萬助戰。蓋聶勸道︰“不忙。他們既然來了,那就是甕中之鱉了。拿他們不急于一時。”易流風點頭稱是,讓莊客罷手。眾莊客揮舞著器械,四下退開,兀自對這五個黑衣人成合圍之勢。五人見莊客後撤,也不趁勢追殺。五人合攏在一處,站成一排,處在這刀光劍影的包圍圈中。
易流風朗聲說道︰“諸位最近是好事多為啊。既有殺人之膽量,行凶之本事。為何偏偏不敢露出真面目示人,如此裝束,豈不招人恥笑。”當中一個身材矮小精悍的黑衣人冷冷的說道︰“我等皆是籍籍無名之輩,便露出真相,諸位大俠們也不會認識。”易流風輕嘆一口氣,搖首說道︰“此言差矣。單憑諸位近來所作所為便能聲名鵲起近,若不蒙面,天下誰人不識。不過這人盡皆知的話,恐怕就不利于你們日後行動了。所以,蒙面已確實大有必要。”那矮小黑衣人哈哈笑道︰“誠如易莊主所言。”
易流風皺眉道︰“听說各位平時行蹤神秘,一但動了殺念時便單刀直入。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光天化日之下,便敢公然破門而來,當真是藝高人膽大的啊。嘿嘿。”那矮小黑衣人道︰“殺人又何必鬼鬼祟祟呢?直接上門索命,豈不便宜?”他言語自大,便視場上眾人如無物一般。駱陽無名火氣,張口罵道︰“他奶奶的。我看你們這幫雜碎當真是不知天高地厚,這些人在,當真拿不住你們。”那矮小黑衣人並不理會駱陽,淡淡說道︰“本來我們昨天便想動手,但是莊主壽宴之期。我們也不願在這等吉日上添出一條人命來,壞了那些個為莊主賀壽而來的朋友興致。這才拖了一日,等今天動手。”言語自負,便似在群豪環伺之下殺個人如手到擒來般簡單。
易流風冷冷的道︰“如此易某還要多謝諸位讓我多活了一天。”
那矮小黑衣人道︰“非也,易莊主並非我們要處決之人。”雙目一翻,直轉向排雲道長,說道︰“原以為易莊主壽席散後,道長便回清虛觀。我們在城外久等不到,才知道長還在此間,這才登門來造次。”言下之意,他們此行要殺的人自然就是排雲道長了。
排雲道長哈哈大笑︰“不錯!貧道也是用劍的,你們找上我也並不奇怪。不過你們也未免太托大了些,憑當前形勢,你們有把握能殺的了我嗎?”排雲心道︰“你們即便本事再高,也不過區區五人。更何況還有君子劍在此。”
那矮小黑衣人早已將場上敵我情況看的分明。除了早已打听好的目標排雲道長和此間主人易流風之外,蓋田,駱氏夫婦他都不認識。心道︰“這莊上客人除了排雲外,還有四個沒走。不過他們還有兩個女流之輩,以五敵六,未必不及。”便道︰“你們在人數佔了便宜,可我們單取你一人性命,未必不成。”排雲道長尚未答話,駱陽聞言便似听到了一個天大的笑話一般,哈哈笑道︰“好一幫自大之徒,真是笑殺我也。我看你們啊,還是早早束手就擒,免的我們動手??”秦惜斥道︰“與他聒噪什麼!諒這廝也不是什麼真正頭頭,我們趁早拿了他們,好好審問,看看有沒有什麼背後主使人。”
排雲掣出長劍,道︰“駱夫人不忙。這幫人既然是沖我而來,諸位請少歇片刻。讓我先來會會他們。”劍光霍霍,朝一眾黑衣人撲了過去。那矮小黑衣人手一招,便有兩個黑衣人分從左右閃出,截住排雲。眾人都沒上前幫手。他是個成名人物,以一敵二,眾人便要幫手的話只怕排雲還道大伙輕視了他。何況對方陣上那三人也未上場。
排雲道長在諸位高手眼下使劍,怕折了自己名頭,不敢有絲毫怠慢。將一路成名之技流雲劍法使劍開來,如行雲流水一般,飄逸瀟灑。蓋聶也不由叫好。那兩個黑衣人用的都是最尋常的招式。一個黑衣人劍鋒左帶,一招投石問路,直指排雲肺俞穴;另一人長劍又引,一記石破天驚,刺向排雲氣海穴。兩劍從不同方位發出,卻幾乎同時二道。兩個黑衣人配合有序,相輔相成。雖是尋常劍招,但大有聯劍之勢,威力自然也大過尋常。以二敵一,堪堪戰個平手。那矮小黑衣人見三人翻翻滾滾,已拆了四十余招,同伴久戰不下。心中焦躁起來,只是他帶著面罩,沒人能看出他臉上變化。當即又一招手,又一個人黑衣人加如戰團。這黑衣人的劍法原那二人無二,與那二人也是相互配合,便如三人聯劍對敵一般。
蓋聶暗暗稱奇。他自負與天下劍法無所不窺,但卻從沒見識過有人能將最普通的劍法配合的如此巧妙,三個人聯劍都能天衣無縫。他實在想不出來七國中有誰哪個用劍的大師,能有這般本事,訓練出這麼一般殺手來。
排雲這時以一敵三,在對方聯劍的威勢下已漸處下風。易流風見戰局不利排雲,大喝一聲,道︰“諸位在我莊上生事。易某忝為主人,焉能袖手旁觀。”不由分說,雙手分執一對鐵八卦,直沖入陣。駱陽夫婦見蓋聶並無出手之意,便也忍耐,靜觀其變。蓋聶這時對敵我實力已了然于胸,十拿九穩。並不急于一時出手成功,有心多看看這群殺手聯劍之勢。田嘉見蓋聶一副穩操勝券的模樣,笑道︰“大哥,你還不出手嗎?”蓋聶微微一笑,說道︰“賢妹放心,他們一個都走不掉。”這話正被那矮小黑衣人听到,便向蓋聶看了一眼。蓋聶雖然名滿天下,但這伙黑衣人只是听過他的名字,確不認識他。只道他口出狂言,不禁冷笑。
易流風腳踏八卦步法,或從坎位變離位,或由震位換坤位,變換莫定。更兼一對鐵八卦使將開來,神出鬼沒,威力尚在排雲劍法之上。排雲道長見易流風來助戰,不由的精神一振,將劍法使到酣暢淋灕之境。易流風與排雲道長都是老江湖,臨敵經驗豐富。排雲道長仗劍直上,接過三人大半劍招。易流風心領神會,斗巧不斗力。運用步法精妙,在三個黑衣人之間來回穿插。攻出招式虛多實少,一招未曾得手便已轉向另一人。三個黑衣人被易流風左穿右插,拆分開來,漸難聯劍。又拆了二十余招,已落向下風。
那矮小黑衣人沒曾想到他們這殺人時屢試不爽的聯劍戰術竟會被對方破開,眼見場上局勢不對,對方尚有四人未上場,情知今日要在玄機莊上栽個跟頭。但他們但凡接到要殺誰的人物,都是要求致死方休,絕不容退。今日怕是人殺不到還都要血濺當場。另外一個黑衣人見同伴久戰不下,便揮劍加入戰圈。
這黑衣人一上場,易流風步法自然受限,難以制衡四人。這幾個黑衣人便又相互聯劍,戰回了平手。田嘉見對方僅一人沒上場了,便即掣劍在手,上前助戰。田嘉父親乃是當世一等一的高手,時常指點她。田嘉年紀雖輕,武功卻不低微。但見她劍走輕靈,在刀光劍影中穿插遞招如同跳舞一般,姿勢曼妙致極。駱陽見田嘉加入戰圈,虎吼一聲,輪掌直搶了過去。他掌法走的是剛猛路子,一對肉掌在利刃交錯中兀自搶攻不停。秦惜見狀,揮舞著一對日月刀已劈向一名黑衣人。
那矮小黑衣人心道︰“如今只有不顧別人,專對排雲一人動手。換個與排雲同歸無盡的下場也算是交了差事。”正欲出劍直取排雲,驀地一道青光已卷向自己面門。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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蓋聶見那壁廂己方以五敵四,以穩佔上風。但見得對方最後一人也要上場,便掣出魚腸在手,後發先至,一招高山流水,搶先向那矮小黑衣人攻去。那矮小黑衣人如臨大敵,連劃了三個劍圈封住門戶,隨即還了一招天外飛山。
蓋聶見這矮小黑衣人劍法教之那四人略高一籌。他一連三招,俱是搶攻。他單人作戰,無法與同伴聯劍,使的不是尋常劍招。招招快異絕倫,非同尋常。蓋聶劍法正好與之相反,不疾不徐,平穩緩合。看似波瀾步驚,實則波濤暗涌。這也正是蓋聶用劍高人一等之處。他劍招並不拘泥章法,變化諸多。每一招出來都來演變成十余記後招來,隨機應變,變幻莫測。蓋聶心中卻是暗暗稱奇,先是眾人聯劍,而這人孤身作戰卻又使出了這麼一路怪異的快劍法來,難道江湖上藏著一位神秘的劍道大高手?這人快劍卻又和普通快劍法大不相同,標新立異,自有一番氣度。蓋聶便暗自留力,有意引他將這路劍法盡數施展開來。那矮小黑衣人將這一路天完劍法使將出來,兀自沖不破對方的阻隔,不由心下焦躁,問道︰“你是誰?”
蓋聶信手拆開對方的又一記快劍,正欲答話之際,只听得一聲清亮的聲音響起︰“連蓋聶也不認識,虧你們還有臉用劍殺人。”
說話的正是田嘉。他們這邊以五敵四,那群黑衣人不多時便招架不住,險象環生。這四個黑衣人殺到後來也不顧他人,一味將劍招往排雲身上招呼,欲拚個與排雲同歸于盡的下場。但這邊哪容他得逞。酣戰間,駱陽鐵掌飛起,直擊中一個黑衣人天靈蓋。那人悶哼一聲,登時腦漿裂開,哪里還有命在?易流風長嘯一聲,左手鐵八卦直將一名黑衣人長劍砸飛,右手八卦跟著遞出,直中那人太陽穴。田嘉虛晃一劍,一招拂雲手後發先至,掃中一名黑衣人。那黑衣人連退後三步,秦惜搶將上前,雙刀一錯,兩道寒光閃出,那黑衣人當時便人頭落地。排雲身上已帶著幾處劍傷,劍法絲毫不亂,長劍一送,刺進這第四個黑衣人的心窩中。
那黑衣人乍听得自己對手是蓋聶時,心中如同受了雷霆一擊。他何曾想到,蓋聶也在此間。又見同伴個個殆盡,心中更是痛如刀絞。僅露在外面的一雙原本凶悍的眸子,這時也已發紅。或許是為同伴傷心而致,或許這時的他已經被殺氣血色燻紅了眼楮。他自知遠非蓋聶對手,但還是要拼死一戰。既然殺不了排雲了,任務無法完成,便與同伴一同赴死。
這一路快劍已使到第三十二招,一劍緊似一劍,直看的眾人眼花繚亂。蓋聶叫了聲好,長劍斜飛,拆開對方劍勢。眾人已看得明白,蓋聶是在手下留情,引他將劍法使完。蓋聶這時出手的劍法與和魏公子比劍時劍招高出何止一端。對方劍法雖快,但他要取勝也並非難事。每每劍招要殺到對方,他立時化成虛招,虛劃而去。那矮小黑衣人使完第七十一招後,長劍劃了個圈,斜刺而來,正是這路快劍的第一招。
蓋聶見對方已將一路劍法使完,又重頭使開。當下也將長劍劃了個圈,斜刺而出。蓋聶初時劍法平和,忽然間以快打快,與那黑衣人搶攻起來。而每一招都和對方一摸一樣,二人渾不似在殊死搏斗,到像是同門師兄弟在操練劍法一般。蓋聶天賦奇佳,對方將一路快劍使完時,招招式式他都牢記在心,略加領會,便能依樣畫葫蘆。眾人稱羨之余,那黑衣人更是驚詫萬分,情知再斗下去只是自取其辱。驀地回手一劍刺向自己胸膛。蓋聶一心要留他個活口,好探問出些蛛絲馬跡,那容他就死。便在這千鈞一發之際,蓋聶陡然變招,一劍千山疊影,已搶先搭上對方劍身。雙劍一接,嗡嗡作響。那矮小黑衣人劍尖尚未刺進自身,劍勢已被對方粘住。蓋聶右手一揚,魚腸將對方長劍蕩起,拋在地上。左手跟著點出。那黑衣人身上幾處大穴立時被封,一時間呆若木雞,再也動彈不得。眾人齊聲叫好。
田嘉走到那黑衣人身前,笑道︰“若真要殺你,在蓋大哥劍下你都死十回了。還輪得到你自行了斷。”伸手將他面罩揭下。眾人看是,但見得和地下幾個黑衣人一樣,都是二十余歲的陌生面孔。那黑衣人雖然受制,卻也毫無懼色,冷冷地說道︰“今天是我們失誤了,沒探到蓋聶在此。否則絕不會失手。”田嘉秀眉一軒,笑盈盈的說道︰“你能敗在天下第一用劍高手的劍下,也不算虧。”那黑衣人漠然說道︰“天下之大,大有隱世高手深藏不露。這天下第一不見得就是他蓋聶的。”群豪見他被田嘉一激,說出這樣一句話來。他口中的隱世高手都多半就是這幾處刺殺行動的主使人。但他話頭到此便止。
蓋聶哈哈笑道︰“的確得是一個真正的高手才能訓練出你們這一幫殺手來。而他自身的劍術造詣自然是非比尋常,已臻化境。如此人物,暗暗蟄伏,豈不可惜?”那矮小黑衣人道︰“蓋聶,你休廢唇舌,我嘴里你是什麼都套不出的。要殺要剮,盡管招呼。”駱陽叫道︰“他奶奶的,你倒是條漢子,我就成全你。”正欲動手,被易流風和排雲拉住。易流風道︰“駱兄弟少安毋躁。暫且留他一條性命在,好好審訊,查出幕後主使方是正法。”蓋聶道︰“大哥說得是。可著人先將他拘在莊上,好生看管,再做定奪。”他見這人視死如歸,一時半會想從他口里打听出什麼顯是不能,只有從長計議。
便在這時,但見得莊院內南面濃煙滾滾而起,紅光奪目。易流風叫聲糟糕,那邊房舍都是他家眷的住處。只吩咐兩名莊客看著這黑衣人,便領其余莊客往起火處飛奔而去。眾人也都跟了過去,行到一半,蓋聶忽然想到了什麼,忙奔回原路。待得到時,果不其然,被他點住穴道的黑衣人已不知去向,看守他的兩名莊客也已橫尸在地。果然是中了對方調虎離山之計,這群殺手看來還人數不少,一邊放火,一邊救人。蓋聶嘆了口氣,待在原地半晌,還是想不出七國中有這麼一位用劍的人物。看向南邊時,但見得那邊火勢漸小。忽見易流風一幫人追趕著一個黑衣人朝這邊過來,呼嘯聲漸近。再看那黑衣人時,心中著實吃了一驚。但見得那蒙面黑人持劍挾著一個紫衣女郎朝這邊過來,不是田嘉是誰?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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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眾人趕去救火,往著火的住宅中潑水搶人。田嘉听得右側一間小屋中隱隱傳來孩童哭泣之聲,屋外濃煙正冒的厲害。眾人正自在主屋中搶救,無暇顧及此間。田嘉不及多想,快步如飛,頂著煙燻,直闖入屋中。剛一進屋,便看見一個七八歲大小的孩子正在嚎啕大哭,定是受到火勢驚嚇。田嘉正欲上前拉他出去,驀地一股指力從右側襲來。田嘉萬沒想到這里還藏著危機,猝不及防之下,腰間一麻,立時動彈不得。便在這時,見到門後面閃出一個蒙面黑衣人。
他正是放火之人。這邊火勢剛起,他還沒來得及撤走,便听得外面人聲鼎沸,朝這邊過來。他擔心雙方一照面,只怕硬闖時是闖不出去。便即暗伏于此,等人就來救人,他猝然出手將其制住,好以之為質而脫身。正撞見田嘉進來,他便暗襲得手,點住田嘉。
這時房梁上一塊被燒焦的木梁松動起來,眼看就要落下,正朝那幼童砸去。而那小孩兀自渾然不知。田嘉看得真切,奈何口不能言,身不能動,目光中滿是哀怨而無助的神色。那黑衣人似乎是看到了田嘉那絕望的眼神,起了側隱之心。健步如飛,來到那小孩身旁,便在那木梁堪堪落下的那刻,一把扯開那小孩,直將他推出門外。田嘉本以是心如死灰,眼睜睜的看著那幼童遇難,誰知便在這電光火石的一瞬間,一條黑色挺拔的身影從自己身旁穿過,救走那小孩。而這人不就是出手偷襲自己的殺手一黨嗎?難道他們這幫冷血人也有心軟的時候?沒由的她多想,那黑衣人又朝自己沖了過來。緊接著便是一柄冰的劍鋒架在自己的脖子上。那黑衣人隨即松開田嘉穴刀道,以劍相抵,直將她挾刻了出去。這時外面火勢以已被控制住,易流風正松了一口氣。陡然間看見那邊小屋中一名黑衣蒙面人心挾持著田嘉出來。他以田嘉為質,眾人投鼠忌器,不敢貿然動手,半半追半趕,直纏道到蓋聶這里。
蓋聶見只一會之間,那矮小黑衣人被救走,田嘉被擒,饒是他平素遇事冷靜,現下心中也不禁揣揣。但隨即便恢復了鎮定,說道:“是我低估你們了。如今你同伴也被救人了,你孤身一人,腹背受敵。我放你走,你放了她!”最後四個字說的威嚴決絕,字字擲地有聲。一股攝人的氣場在無形中生出。但那黑衣人卻絲毫沒受蓋聶震懾,仍舊目光如狼,只听他硬朗的聲音冷冷說道:“不如你去殺了排雲,我放人。”
蓋聶哈哈一笑,隨即斬釘截鐵的答道:“好!”
魚腸蕩起,劍勢凌人,如排山倒海般涌向排雲道長。這一劍是蓋聶生平絕學之一,氣勢磅礡,便如千軍萬馬奔馳而來。排雲道長萬沒料想蓋聶會對自己動手,而這一劍風馳電掣,他又如何能擋的住。剎那間,面色慘白,一個踉蹌,跌在地上。易流風和駱氏夫婦也是大驚失色,想去攔截蓋聶劍勢已是不及。這一劍下去,只怕是排雲生氣死兩說。
蓋聶劍到中途,陡然變向,一道凌厲的劍光直指那黑衣人握劍的右手。還聶這一招也是迫不得已之下取險中求勝之法。他心中早已將自己的出劍速度以及對方的反應時間做出了精準的計算。要在力保田嘉不受傷害的情況下逼對方撒劍。須知稍有疏虞,田嘉性命休矣。
那黑衣人亦是吃了一驚,他知道對方這一劍非同小可。只怕自己尚未傷到田嘉,自己握劍的臂膀就要被敵劍卸下。但他同樣沉著冷靜,應變奇快。左手疾風般點出,復又封住田嘉穴道。右手劍立即從田嘉脖子上拿開,直向蓋聶劍勢迎去。便趁著這雙劍相交的一瞬間,左手拉著田嘉在前連退三步,擋住對方迫進。
蓋聶原指望這一劍過去,必然逼的對方撤劍,自己跟著救出田嘉。沒料想對方應變的沉著,反應的奇快實是數一數二。只怕逆地相處,換做自己,也未必有此反應。蓋聶一劍未曾得手,也不敢再強發第二劍。正在躊躇之間,莊外忽然間有幾枚物事被擲了進來。眾人看時,隱約時是硝石形狀。那硝石甫一落地,便漫起一股黑色濃煙,籠罩開來。青天白日,轉瞬間變成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
田嘉心知定然是這殺手同伴前來接應,耳邊只听得駱陽等高聲叫罵。但一片漆黑之中,蓋聶也不敢貿然出手。田嘉正想開口叫喚,好讓眾人听聲辨位,知道她所在方位。但還沒開口,身上幾處大穴再次被點。隨即腦中昏昏沉沉,不省人事。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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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嘉被重手法點住穴道,以致昏迷。若非有人施力解穴,自己斷然甦醒不得。但殊不知田嘉之父田光乃是當世一代武學巨匠,內功外功均臻化境。田嘉平日里多得其傳授獨門內功法門,非同一般。她在昏迷之中,體內真氣暗自蓄勁,不知不覺中已沖開了穴道。
田嘉悠悠醒轉之際,只覺身下一片冰涼。待得睜眼看時,見自己正身處一座山洞之中,此刻自己正躺在地下的石板上。定是在玄機莊上黑煙彌漫之際,被那黑衣人劫持到此。想到此間,不由的秀眉一蹙,不自覺朝自己身上望去。但見得身上衣衫完好整齊,這才稍稍放心。眼光四顧,但見得兩個黑衣人正站在洞口處說話。一個是和蓋聶斗劍的矮小黑衣人,另一個便是劫持自己的那個身材修長的黑衣人。田嘉這時若出其不意,突然出手,只怕以擊不中,反生禍端。便依舊躺在地上,靜觀其變。但見得那二人雖仍穿黑衣,但臉上面罩已然摘下。那矮小黑衣人相貌田嘉已經見過,待看到那劫持自己的黑衣人面龐時,田嘉心中不禁微微一動。但見那人約摸二十五六歲年紀,臉上稜角分明,直如刀削一般。濃眉大眼,雙目斜飛,一臉英氣逼人。渾如年少的英俠,哪像冷血的殺手。
那二人都料定田嘉絕對不會自己醒來,故而在洞口談話。殊不知微風相送,二人一言一語,全傳到田嘉耳中。田嘉復又閉上眼楮,佯作昏迷,聆听二人對話,盼能听到些蛛絲馬跡出來。
只听那矮小黑衣人嘆了口氣,說道:“未曾想到玄機莊上有這些硬手在,未曾得手不說,兄弟們還遭了折損,只怕回去不好交待。”語氣頗帶擔憂之意。田嘉心道:“他們回去交待之人,定然就是這此殺人行動的幕後主使。”
只听得一聲剛勁而略帶冰冷的聲音響起:“事已至此,已是無法改變,只有等候時機再出手。宋意,你先撤出莒城。”宋意愕然道:“那二哥你呢?”那人道:“夏扶接應我們出來後,我就讓他帶著弟兄先走了。我們一擊不中,已經暴露,對方定然防備。此時人數宜少不宜多。我一人留在此處,若得手了自會去和你們會合。”
宋意微微愣住,過半晌才說道:“若不得手呢?二哥。”那人厲聲道:“宋意,你幾時變的這般扭捏,若不得手又能怎樣,你怕二哥會死嗎?”
這話說完,田嘉並未听到那叫宋意的矮小黑衣人接話。過了好一會才听到宋意微微顫抖的聲音響起:“二哥,我們一幫兄弟雖非親生骨肉相連,但朝夕相處,當中情誼遠勝手足。自執行任務以來,更是生死相依。但我們如今已經死了四個兄弟,我不想二哥你再……“說到這里,再也不下去了。那二哥笑道:“放心,你二哥沒那麼容易死。”一句話說得雲淡風輕,誰知他心中滋味。
田嘉心里清楚,便不說自己被抓,單是這次殺排雲未成,排雲自然也會十分提防。而蓋大哥自然也會全力護救排雲,這二哥若再出手,必然是有死無生。
只听那二哥又道:“放心,我手上還有一個人質。我縱然失敗被困,他們找不到這女子下落,照樣不敢對我怎樣。“
他口中那女子自然就是田嘉了。田嘉這才明白,這殺手脫身之後,為何對自己不殺不放。這二哥即便再去刺殺排雲,自己下落不明,蓋大哥他們也不敢輕舉妄動,說不得還得由他而去。而自己現在所處之處,定然也是個極其隱蔽的所在,否則蓋大和他們早就該找來了。田嘉心中也暗暗佩服這二哥心思縝密,但千算萬算終是棋差一著,沒想到田嘉已經沖開了穴道。只要你一出去行動,他便可脫身而去。
又听那宋意說道:“二哥,你知道這女子身份嗎,是什麼人?”二哥道︰“不知道。”田嘉心中暗暗慶幸,好在他們不知道自己身份,否則只怕會拿自己來要挾父親田光。
宋意道︰“二哥,我留下來陪你一起動手。”二哥淡淡的道︰“不必,這山洞也藏不了多久。若被對方找到,便有人質在手,也是處境堪憂。”宋意道︰“正因如此,我才更要留下來。咱們兄弟要死便死在一處,黃泉路上也好做個伴。”拳拳情重,溢之言表。
田嘉心道︰“這幫殺手冷血無情,屢屢行凶。沒想到同伴之間卻也情深意重,敢同生共死。”他想到冷血無情這四個字的時候,不由想起那二哥在間不容發之際救下那名幼童的情景,不禁又喃喃想到︰“難道冷血的殺手也有心軟的時候?”想到這里,不由睜開眼楮朝那二哥望去,這時他正听到宋意的肺腑之言,心中感動,劍眉略蹙,面容微微顫動。便如一個慷慨悲歌之士,一身正氣。田嘉這是第二次偷看那二哥,不知怎的,面上竟隱隱發熱,顯是面色已經通紅,連忙閉上了眼楮。
又听那二哥說道︰“宋意,你往日的豪情•哪去了?怎地盡做女兒姿態。二哥若真不濟,死便死了,哪個要你陪?”宋意又是好半晌才說話““這次若不是蓋聶在,我們一定得手了。我明明打听好了,易流風生辰開席時,都沒見蓋聶。”田嘉心中明白,蓋大哥誅殺五霸,耽擱了些時間。這群殺手提前打探,未見蓋聶,自以為十拿九穩,才敢登門殺人。
那二哥道︰“料敵不明,是我們失誤怨不得旁人,”宋意點了點頭,問道︰“二哥,你得手了嗎”那二哥道︰“嗯。我在邯鄲得手之後便和夏扶趕到這里和你會合。誰料想你已經先下手了。我怕你有失,便和夏扶分批接應你,果然是出事了。”在莊內放火的便是荊軻,往莊內扔硝石的便是夏扶。田嘉心思這幫殺手人數著實不少,分別在各地下手,看來邯鄲也有一位劍術名家折在他們手里。又听那二哥說道︰“義父下的是死命令,我留在此處,得不了手,便將性命折在這里。你們回去也好交待。”
听到這里,田嘉心中暗喜,這才終于說到點上。這一連串的刺殺劍客行動自然就是那二哥口中的義父所指使。當下更加集中精神細听,盼二人就此話頭說將下去,也好得知這幕後指使究竟是何許人也。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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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意並沒有接著二哥的話說下去,忽的說道:“二哥,咱們不再殺人了,也不再回去了。咱們一幫兄弟找個安生的所在,也過普通人一般的生活。讓義父也找不到我們。”田嘉萬沒料想到宋意竟然話風一轉,說出這樣一番略帶感傷而無奈的話來,心道:“這幫人表面上冷血無情,殺人如麻。但自身卻也有著許多無可奈何,身不由己。”隨即便又自責起來:“田嘉呀田嘉,你是正派之士,如何能對這幫惡人殺手心生憐憫?”
宋意這話一說出來,那二哥心中亦是感觸良多,說道:“你覺得我們真能躲過義父的雙眼嗎?”宋意听得義父二字,重重地嘆了口氣,說道:“是啊,義父神通廣大,我們這一身手段也均起出息他手。我們若真棄他而去,他又如何能給我們活路。”二哥並未接話,又听宋意說道:“我們都是孤兒,蒙義父收養,教我們學武練劍。這十幾年我們雖未領略過外面的花花世界,但一群兄弟朝夕相處,相互切磋,是何等快活。誰知道義父養我們這麼多年,只是為了我們藝成之後,把我們方作刀使,幫他殺人。我們所殺之人跟我們無怨無仇,而我們卻又作出一副冷血殺手的模樣,取他們的性命。二哥,這並不是我們所想要的生活啊!”他前一段話說的甚是高興,仿佛他們兄弟們在一起相處的時光便在昨日,而他對義父的養育之恩也是心存感激。但說道最後義父教養他們只是為了幫他殺人時,語氣頗為失落,帶著一點失望,一點心寒,一點厭倦。
那二哥忽然笑道:“其實今日之事要就在義父安排之中。正如他平時教我們一般,他道兄弟之間要團結互助,至于外人無一不可殺。他自我們幼時便讓我們學會對外人無情,而自家弟兄齊心,這樣才能好好的幫他做如今殺人之事。”
田嘉听到這里,眉頭緊皺,心道這所謂的義父委實是個可怕的毒的厲害人物。只是還不知道這人究竟是何方神聖,不知是早已成名的高手,或是深藏不露的隱士。但無論是少者也好,後者也罷,都是不容小視的人物。
宋意點了點頭,施然問道:“二哥,你入門比我早,你是怎樣被義父收養的啊?”話頭一落,田嘉並未听到那二哥立即接話,或許實或許是在回想往事。不多久,那二哥的聲音終于響起:“我本是衛國人,從我有意識起,我父母便以不再人世了。我一直被我爺爺撫養著。那時戰亂不斷,饑荒連連。我和爺爺相依為命,日子雖然孤貧,但到也平靜。直到我六歲那年,那日不知從哪里來了一支軍隊沖進了我們的村子中。我當時年紀太小,也不知道他們是哪個國家的官軍。只知道他們一眾五十多名軍士,便如土匪強盜一般。一進村便強搶掠奪,無惡不作。我爺爺稍有反抗,便讓一個高大的軍士用大戟刺死。”說到這里,停了下來。時隔二十年,舊事重提,當年的傷心情景再度再浮現出來。那軍官的猙獰凶狀,爺爺的無助絕望一一歷歷在目。
從那時至今,列國之間戰亂不斷。江湖中人尚有武功可自保,而尋常百姓如何能免過戰火的侵襲。田嘉見那二哥說起自己的不幸身世,也暗暗嘆惋。宋意咒罵軍士的聲音剛停,便听那二哥敘道︰“那軍士行凶之後,若無其事般就要走開。我哪里肯罷休,沖到那軍士後面,牢牢抱住他雙腿。我也不知道怎麼辦,只知道是他殺了爺爺,我不能讓他走。那軍士一腳把我踹開,罵道︰小畜生,還不快滾。他見我只是個孩子,怕也是不屑殺我。我緊緊的的瞪著他,一雙眼楮都快噴出火來,又撲了上去。那軍士呵呵笑道︰小雜種不知死活,大爺就好好陪你玩玩。將手中還沾著我爺爺鮮血的大戟扔在地上,赤手空拳上來對我就是拳打腳踢。我被他一頓毒打,臉上早已鼻青臉腫,嘴角也溢出血來。我哪管得上這些,仍然纏著他不放。”
二哥講到這里,田嘉眼眶已經微微濕潤。從二哥的敘述中她都能想到一個六歲的孩子,為一個高大的軍士三番兩次的毒打,兀自纏著不放要報爺爺的仇,這般倔強,這份傷痛豈是一個六歲的孩子所能擁有和承受的。田嘉又暗暗睜開眼楮,向那二十年後已經長大成人的二哥臉上望去。那二哥講到這里,自己臉上也帶著些許悲涼無奈。田嘉看得分明,胸口一酸,心疼起來。她也不知道自己心疼的是二十年前那個可憐的孩子,還是二十年後身不由己充當殺手的二哥。她連忙將眼楮閉上,怕是再看一會,不知腦子里又會浮現出什麼樣的想法來。
那二哥接著說道︰“我知道打不過他,但就是不肯服軟。一再沖上前去,換來的是一次次毒打。我強撐著站了起來,準備再上前時,只听到一眾軍士慘叫聲傳來。我看見一道灰色的身影在軍士中穿插而過。所到之處,軍士都應聲倒地。便在一瞬間,五十多軍士無一幸免,全死在他手上。那道灰色身影走到我身前的時候,手中握著的長劍還在滴著血跡。”宋意忍不住插話道︰“這就是義父吧。”那二哥點頭稱是。田嘉听二哥描述那義父劍法,一瞬間連殺五十名軍士,這手快劍著實是到了登峰造極的地步。他一想七國中使快劍的佼佼者,只怕也沒哪一個有此造詣。若不是已經成名的人物,那麼此人也真是深藏不露,用劍如此都沒在江湖上揚名立萬。
又听那二哥說道︰“這是我第一次見義父,見他身材瘦削,面如重棗,須如活蟹。”田嘉听得二哥說起他義父相貌,心中吃了一驚,如同听到一件極恐怖的事情,險些一口叫了出來。她曾听他父親描述過一個人的相貌特征,和剛才二哥所描述的分毫不差。如真是那個人,那麼江湖上可真是要掀起一場無法預估的腥風血雨。但又想到一節,听父親說那個人雖然武功卓絕,但卻從沒用過劍。何況二哥與父親描繪的長相都相對概括籠統,天下相貌如此者大有人在。這才將那個人就是他們口中的義父這一設想否定之後,一顆心才稍稍安了下來。若真是那人,可當真了不得,又何止是劍客遇難,只怕是七國江湖同道俱不得安寧。
二哥又說起義父問他的名字,田嘉這才知道那二哥叫做荊軻。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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荊軻又說義父將他帶回住所時,大哥已經在了。自此終日學武練劍,寒冬酷暑,無一日怠慢。直到三年後宋意才被義父領來。只是住所在哪,義父姓名卻是只字未提。二人情知今日一別後,再見時彼此是否俱各安好,當下里二人談天說地,直到晚霞西掛,日薄西山,宋意仍不肯走。田嘉早已沖來穴道,耳听荊宋說話聲音,不絕于耳。她躺在地上,晚風吹進洞中,愜意十分。身處險境中困意萌生,不自覺的徐徐入睡。
次日晨曦初露,薄而出。田嘉便即醒來,暗罵自己如此大意,竟在險境中安睡了一夜。睜開眼時,荊軻宋意已不在洞內。正欲起身去往玄機莊和眾人會合,听得洞外傳來陣陣呼喝聲。荊軻冷冷的聲音在外面響起︰“你們是怎麼找到這里的?”田嘉心道︰“莫不是蓋大哥他們先到了此處。”正欲起身,又听得洞外傳來一道尖銳的聲音︰“哼!我們一路追你到莒城,都未找到你。天幸今日在這荒郊野外卻撞見了。不是冤家不聚頭,你同伴呢?”田嘉心道︰“這不是蓋大哥他們,又是一幫什麼人呢?夜罷,我便索性裝到底,以觀其變。”便還躺在地上,眼光看著洞外。
這時荊軻手執長劍,立在洞口在嗎。對面五人一字排來,各挺器械,將他圍住。宋意昨夜便已去了。荊軻獨自在洞外睡了一夜,今早正準備去玄機莊探探情況,不想與這幫對頭在野外不期而遇。荊軻身材高大,立在此處。那本就不大的洞口被蓋住大半,那五人也看不見洞內還假躺著的田嘉。
荊軻道︰“你們是邯鄲衛家的人。”當中一個二十余歲,一臉戾氣的少年劍指荊軻,惡狠狠地說道︰“虧你還記得我。我叫衛鴦,我父親便是死在你們手上。”田嘉心道︰“邯鄲衛家,那他父親自然就是衛勉池老劍師了。衛劍師原來也遇害了。”
荊軻淡淡說道︰“沒錯。”先發制人,長劍嗖的一聲刺出,一招靈蛇吐信,直點向衛鴦咽喉。衛鴦退後一步,仗劍封住對方來勢。一聲招呼,左右四人一齊向荊軻出手。衛鴦拈了個劍訣,長劍劃出一道寒光,跟著反攻過去。這五人中最年長的五十余歲,人稱霸王鞭虞仲。揮舞著鋼鞭,勢大勁沉。還有一人面色蒼白如紙,看不出年齒幾何,也只他一人赤手空拳進招。另外兩個都是衛鴦師弟,三人都使的是一路衛家劍法。衛鴦在衛家雖是次子,但深得其父真傳,劍法修為已超過同門師兄弟乃至其兄。他將劍招一一使將開來,劈刺點撩,崩截抹穿,種種變化,不緊不慢,可圈可點。他那兩個師弟和他用的是同一路劍法,相較之下,終是見拙。
一霎時間,短兵相接,戰聲酣酣。荊軻以一敵五,被困在垓心。他自出道以來,向來是臨危不亂,遇敵不怯。使開天完快劍,一招橫掃八方,劍光顫顫,快速無倫,分別向五人刺到。荊軻這一路天完劍法練的使純熟在胸,比之宋意更高一籌。一招招快劍奇攻,徑自將戰圈沖大。那虞仲老成持重,見對方快劍了得,不敢貿然欺進,身子一矮,改使一路地堂鞭,向荊軻下盤掃去。荊軻眼疾手快,搶先一劍先向對方攢刺而去。虞仲懼怕對方劍快,連忙退回。
荊軻自小便勤勉練劍,劍法已超過眾兄弟。一路快劍使到酣處,招招搶攻,以攻代守,任由門戶大開。衛鴦仗著人多,欲作困獸猶斗,但對方愈戰愈勇,久戰之下,己方兀自未能縮小戰圈。衛鴦一個師弟心下焦躁,踏上前一步,一招雲橫西嶺,長劍朝對方斜刺過去。虞仲見狀,忙叫道︰“不可!”一言未甫,那人慘叫聲已經傳處。一條臂膀已先被對方快劍斬落。頃刻間血如泉涌,倒在地上,蜷縮呻吟。
荊軻一劍得手,便要趁勝追擊,搶出圈子。那白面人使開移形換位,步伐交錯,擋住空門,復又結好戰圈。五人翻翻滾滾,又拆了五十招。荊軻一劍緊似一劍,衛鴦另一個師弟也負傷退出戰圈。以一敵三,荊軻更是精神大振。衛鴦見戰局不利,百忙中朝那白臉漢子使了個眼色。那漢子會意,雙手施展擒拿手法徑奪敵劍。荊軻心煩︰“憑你手段,也想在我這空手奪白刃。”那漢子猝然變招,左手劃了個圈,右手在左手圈中鑽出,直拍向荊軻左肩。荊軻左掌迎出,雙掌一對,荊軻臉色倏變。對方掌力綿柔無力,卻是陰寒至極,掌力一交,荊軻身上便如被注進一層寒冰般。那白臉漢子一招得手,便撤掌退回,冷冷的笑了起來。衛鴦笑道︰“白二哥,得手了吧。”隨即和虞仲各自退開四步,不再進招。
那白臉漢子白齊道︰“自然。”語氣頗是得意。衛鴦哈哈笑道︰“中了白二哥的寒陰掌,看你還有能耐翻天嗎?”這寒陰掌是白齊外大雪山冰窖中用五種毒物秘練出來的掌力,非同小可。他剛才假意和荊軻對掌,待雙掌一踫,他便暗運寒陰真氣,傳進荊軻體內。
荊軻立時如被人攝了魂魄一般,頭暈目眩,周身乏力奇寒,他勉強站著,怒道︰“暗用毒功,卑鄙。”白齊呵呵笑道︰“你也不是光明正大的人,咋們彼此彼此。”荊軻冷哼一聲,說道︰“我殺人也是光明正大。”衛鴦道︰“你若將你同伴下落都告訴我,我現在便一劍殺了你,也讓你死的痛苦。否則要你受盡白二哥寒陰掌力的折磨,三天三夜後凍成枯槁而亡。”
荊軻道︰“一點寒毒,何足懼哉。”
白齊道︰“你到是個硬骨頭。好,我看你怎麼承受我寒陰掌的滋味。”荊軻虎目圓睜,並不答話。衛鴦厲聲說道︰“你死到臨頭,我本該給你個痛快,但卻是你們這幫殺手壞了我的大事。你若對我父親晚下手三天,我管你們是受何人指示,管你們怎麼殺他,又與和何關。可是你們偏偏在那天下手,他本來已經打算將家業交給我了。可如今死無對證,衛家自然落在喲大哥手上。殺了老頭的還有三個,你只要將他們下落也告訴我,我一並殺了,將你們首級帶回邯鄲,這衛家自然就是我的呢。我也給你個痛快,免你受盡折磨而死,你說怎樣?”他見荊軻必死無疑,這才將心里話說了出來。荊軻仍不說話。衛鴦道︰“好。”一招手,那剛才受輕傷的師弟便要提劍進洞搜查。
荊軻這時哪里還有氣力阻攔他,只得任他進去。剛一進去,眾人便听的那人叫聲響起,跟著身子從里面直跌了出開,口中叫道︰“里面有人。”眾人向里面看時,但見得洞內閃出一個紫衣妙齡女郎,明目皓齒,剪水雙瞳;手如柔荑,膚若凝脂,不是田嘉是誰。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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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嘉在洞內將外面情況听得一清二楚,衛鴦雖施暗算,但他到底是為父報仇,情有可原。他自在洞內听荊軻訴說過往後,對這個殺手全無惡感。待听到衛鴦吐露真言時,深不齒其為人。等到他師弟闖進洞時,便起身將他一掌擊出
。衛鴦一伙人驟見洞內出來個美艷女郎,定是這殺手的幫手。荊軻心中暗自詫異,田嘉如何自己便沖開了穴道。
衛鴦呵呵笑道︰“原來還藏著個紅妝,在這里野合。”眾人都哈哈大笑。田嘉出得洞門一看,但劍得洞口四壁山幽寂寂,水流潺潺,將這山洞裹在當中,只有一條不起眼的被花草荊棘鋪滿的小道通向外面。心道︰“果然是個隱蔽的所在,難怪蓋大哥他們找不到。”見荊軻已搖搖欲墜倒地上,頭頂上冒出絲絲白氣,定是中了寒陰掌所致。听得衛鴦言語齷齪無禮,眉頭一皺,怒道︰“你邯鄲衛家也是名門大派,偏生出你這齷齪之輩。不念父親尸骨未寒,一心要和兄爭嫡,不怕玷污了衛老英雄在天之靈嗎?”
衛鴦倏然變色,喝道︰“你是什麼人,與這殺手勾結,我今日便將你一並了結。”他本以為荊軻必死無疑,這才叫私心實話說了出來,誰想隔牆有耳,被田嘉听到。這事關乎他自己人品名聲,他豈會善罷甘休。不再多話,一心要將田嘉斃在當場滅口。長劍一擺,刷刷刷連環三劍,向田嘉刺去。田嘉身子連側,跟著還出三掌。虞仲白齊見狀,一條鋼鞭,一對肉掌,齊上場助攻。田嘉衣袂飄飄,赤手空拳,或掌或拳,或點或拂,如穿花蝴蝶般在三人劍光,鞭影,掌風中穿梭。
白齊暗自運氣寒陰掌力,輕飄飄的一掌向田嘉肩頭拍去。田嘉見這人長發披肩,面無血色,猜他定是江湖上惡名昭著的聖水郎君白齊,剛才荊軻也定就是中了他的暗算。不敢硬接對方掌力,身子一矮避開,喝道︰“衛鴦,你好歹也是正派之士,竟然跟鬼谷派勾結!”白齊听得對方一語道破自己來歷,臉色一變,質問道︰“你是誰?”田嘉一腳將白齊掃開,同時左掌一招清風徐來,卸開虞仲鋼鞭,高聲道︰“憑你也配問我!。”衛鴦喊道︰“這妖女有兩下子,不能大意。”他滿擬三人聯手,必然穩操勝券,手到擒來。這時已拆了三十余招,兀自沒佔半分便宜。只怕虞白二人托大,反遭敵手,故而出言提醒。虞仲受衛鴦重金相邀而來,方才合圍荊軻不下,是白齊一掌成功。他自詡前輩身份,如今以三敵一,尚且拿不下一個女娃子,豈不叫這些後生看輕。鋼鞭一沉,霍霍鞭風夾雜著陣陣呼喝聲,一招力劈華山,朝田嘉當頭砸落。這招他自引為生平絕學之作,只望一擊得手,擊殺田嘉。田嘉正卸去白齊掌勁,而衛鴦斜刺里一劍刺到,虞仲鋼鞭當頭砸下。三面受敵,處境堪憂。但見她駢指如飛,蕩開衛鴦劍勢。右手衣袖驀地卷起,勁透當中,以柔踫剛,朝虞仲鞭上迎去。鞭袖一交,虞仲虎口發麻,鋼鞭險些脫手而出,連退開三步。霎時間面色慘白,便如白齊一般,顫聲問道︰“你是田光田老前輩的女兒。”剛才田嘉所使的那招正是田光的袖里乾坤神技,被虞仲認出。
田嘉笑道︰“你到有些眼力。”說話間手底下毫不放松。而言下之意他正是大名鼎鼎的田光之女。
三人都吃了一驚。今日以眾凌寡,對付田嘉,若讓田光知道那還得了。衛鴦心道︰“事已至此,如何能罷手。便一不做二不休,在這里殺了這妖女。田光本事再大,又怎麼知道是我做的。”當即叫道︰“田老前輩是正道高人,試問他的女兒如何會與殺手勾結。虞大哥,白二哥咱們一齊殺了這冒名頂替的妖女。”虞白會意,三人都加緊招式,齊下辣手,要將這紅塵美少女變作陰司枉死人。
田嘉見衛鴦如此陰險,心中怒極,心道︰“再這般纏斗下去,我定然氣力不支,葬身于此。”
激斗中衛鴦身子一閃,劍光轉向,朝荊軻刺去。荊軻身受毒功,這時已身子癱軟,委頓在地。眼看衛鴦利劍如催命般刺來,終是無可奈何,難再抵擋。便在間不容發之際,田嘉虛晃兩招,閃過白虞二人。一招暴雨梨花攻向衛鴦太陽穴。衛鴦只得撇開荊軻,回救自身。白虞見狀,亦向荊軻攻去。田嘉叫道︰“卑鄙。”自邊護著荊軻,一邊拆解攻向自己的招式。立時左支右拙,遮攔不住。
荊軻勉力叫道︰“你不必管我。”田嘉徑不答他話,左掌破開白齊向荊軻發去的掌力,右手拂開虞仲鞭勢。他一心二用,畢竟雙拳難敵四手,右臂險些被衛鴦刺中。衛鴦正欲變招之際,背後一股勁風襲來。他忙舍下田嘉,回身攔架。但見得一個白衣蒙面人手拿一根一尺來長的樹枝向他刺來。雖非利器,但他一刺之勢,勁風呼嘯,聲勢駭人。衛鴦見來人也是個蒙面人,正如荊軻他們殺自己父親時蒙面一般,心道︰“這人莫不就是這殺手同伙。”忙揮劍相迎。枝劍一交,那蒙面人隨即變招,將樹枝當作劍勢。輕飄飄劃了個劍圈,朝衛鴦斜刺過去。這一勢便將對方身上七處大穴罩住。
衛鴦見對方勢大,不敢硬接,向左翻了個跟頭避開。那蒙面人並不追擊,躍步如飛,搶到田嘉跟前,一連兩招,將白齊虞仲逼的練練退後。田嘉一看,便認出來人是誰,立時安心起來。但見他以布蒙面,以枝代劍,故意隱瞞身份,也就沒叫喚他。
來人正是蓋聶。自昨日田嘉被擒,眾人幾乎將莒城翻了個遍,都未找到田嘉下落。駱陽道︰“他會不會截著田姑娘離開了莒城。”排雲搖頭道︰“不會。他們殺老道未成,定然不會甘心。如今老道還活生生的在這里,他們又怎麼遠去。定還是藏在了個隱蔽的地方。”次日眾人又分頭尋找,蓋聶獨自一人在城外深山里找尋。他掛念田嘉安危,心急如焚,每個角落都不肯放過。功夫不負有心人,終于找到這里。來到此間時便看見田嘉正護著那個黑衣殺手,處境危險。他不知道田嘉為什麼要幫那個殺手。但他卻知道田嘉有難,自己便是拋了性命也要幫她。他不願多生枝節,便從衣服上削下一角蒙在地上。舍下魚腸不用,隨手折了個樹枝便來解圍。
眾人見蓋聶一身白,正與荊軻相反,說不得不是這殺手一伙。虞仲見他出手了得,問道︰“哪里的朋友,還請勿管閑事。”蓋聶更不答話,目視田嘉,示意她先走。白齊喝道︰“哪里來的野人,吃我一掌!”右掌翻起,直向蓋聶欺了過來。蓋聶向前迎上一步,手中樹枝向對方掌心點去。白齊寒陰掌力尚未發出,對方劍勢已搶先逼上,忙撤向變招,抱元守一,護住門戶。白齊心中驚愕,對方竟以一根樹枝便輕描淡寫的將自己寒陰掌破了。
衛虞見對方是個硬手,鞭劍齊施,同時搶上。蓋聶將一根樹枝使得快如閃電,疾如驟雨,正是荊軻宋意所用的天完劍法。這路快劍蓋聶只是見宋意使過一次,他這時不願自露家數,便將這路初學乍練的劍法使將出來。他雖未對這路劍法融會貫通,但他用劍天賦奇高,臨敵之際,若有記憶不妥之處,便將劍招加以改動。本以快、詭見長的天完快劍經他略加變化後,劍勢反而大開大合,法度嚴謹。與劍法已頗有異處,卻毫不遜色,可謂是各有其妙。不多時便將三人都裹在劍勢當中。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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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嘉見蓋聶出手,自然是十拿九穩,當下扶起荊軻離開此地。荊軻此時已是舉步維艱,任由著田嘉攙扶而去。衛鴦一伙在蓋聶強攻之下,自保尚且不及,如何還有功夫去阻攔荊田離去。
田嘉扶著荊軻出了些幽境,但見得四圍都是深山。荊軻聲音微弱,說道:“你我本是對頭,你不必幫我。我已命不久矣,你殺了我吧。”田嘉笑道:“我偏不。昨天我才落在你手上,今天卻就風水輪流轉了,我才不會讓你那麼容易死。”田嘉剛才舍命相護,荊軻看得真切。只怕她並無害人之心,便沉默不語。
田嘉攙扶著荊軻,走得甚是緩慢。她並不擔心衛鴦一伙會追來,只是怕撞見也在尋自己的易流風等。荊軻這時身受重傷,雙方只要一照面必然凶多吉少。田嘉也不知自己是怎麼想的,會幫這個從燕國一路追來的殺手,現在甚至還擔心他的安危。是因為荊軻出手救了那個幼童?還是她同情荊軻不幸的童年?或是體諒他做殺手身不由己的苦衷?腦海中思緒萬千,樁樁件件都和身邊這個男人有關。不由向荊軻看上一眼。荊軻這時一張俊朗的臉上慘白如紙,如同罩上了一層嚴霜。荊軻感受到田嘉的目光,也相視看去。四目相對,田嘉臉上緋紅,立時將臉轉了過去,扶著荊軻繼續前行。只是她不知道自己這樣做是對是錯。
二人一路無言,田嘉攜著荊軻在崎嶇的山道中走了約有大半個時辰,便扶著荊軻往原來返回。她估摸著蓋聶已結束了那邊的戰局,而最危險的地方往往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況且整個莒城內外怕是找不到第二個如那個山洞隱蔽的所在。
待回到那里,蓋聶和衛鴦一伙果然已不在了。剛一進洞,田嘉便扶荊軻躺下。荊軻心下感激,說道:“荊某劫持你在先,田姑娘以德報怨,我深感大恩。”田嘉狡 一笑,說道:“那你準備怎樣報答我?”荊軻慘然一笑道:“若有來生,抵死相……”一個報字還未說出口,便暈厥過去。田嘉大驚,知道是寒陰掌毒發作而致。她在洞內听說中此掌後三天三夜才會死去,現在並未到時間,這才稍稍安心。但她並不知道如何化解這掌力,救治荊軻,眉頭又皺了起來。他看荊軻躺在這冰冷的岩石上,便如昨天自己一般。今天還是同樣的環境,只是換了個不一樣人。難道這也是一種緣分?
荊軻醒來時也不知過了多久,睜開眼時,並未看到田嘉。他也沒感到奇怪。田嘉和他本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也無交契,離開也是理所當然。正欲站起身來,身上一陣好意襲來,如針扎一般。他生性剛毅,忍著劇痛不叫出聲來,但終于還是沒站起身來。斜眼向外看去,見外面天色已經暗淡,想是已到了晚間。他命不長久,孤身一人在這石洞中,心想自己打小便家破人亡,被義父收養後,雖有了安身立命的所在,這二十來卻蝸居一隅,與世隔絕。而教養自己的義父如今也只是把我當作他殺人的一把刀。劍上染著他人的鮮血又豈是我本心,卻又不能違背義父。如今孤獨一人,埋骨在此,未嘗不是一種解脫。
便在這時,一人走進洞內,手中捧著好些個野果,一看荊軻醒了過來,高叫道:“呀!你醒了。”語氣滿帶喜悅,正是田嘉。
荊軻見田嘉復來,心中涌起一股暖意,道:“你為什麼還回來?”田嘉笑道:“怎麼,這麼不想看到我嗎?巴不得我走得遠遠的才好,是吧。”荊軻淡淡說道:“你我正邪有別,姑娘又何必來陪我這個將死之人。”話頭剛落,身上又是一陣寒意侵開,不住的顫抖。田嘉見狀,忙搶到荊軻身邊,柔聲問道:“寒毒又發作了嗎?”
荊軻點了點頭,良久才顫聲道:“田姑娘一番好意,荊軻感激不盡。生死由命,姑娘不必再來理會荊軻。”田嘉一怔,說道:“你就這麼想我走嗎?三番兩次的下逐客令。”荊軻听它語氣楚楚,帶著絲絲哀怨。心中一陣悸動,口中道:“我與姑娘相識時便注定是對頭,你又受我劫持。姑娘何必反如此眷顧荊軻。”這話也是田嘉想問自己的,過了半晌她才道:“我受你劫持不假,可你也沒傷害我啊。我現在不還是好好的。那我們總算也是相識一場。”
荊軻到:“姑娘胸襟寬廣,不記舊仇,使荊軻慚愧。但我是殺人如麻的殺手,只怕不配與姑娘做相識之交。。”它深知正惡有別,絕不肯牽連到田嘉,故而說的決絕。
田嘉並未著急接話,先拿了些野果給荊軻吃,自己也吃了些,才道:“你和你朋友的話我都听見了。你們只是受人指使,身不由己。”荊軻心道:“原來他早就沖開了穴道。”又听田嘉道:“你若真是冷血心腸,又怎麼救那個小孩。而如衛鴦這般人雖是正派,卻行事卑鄙,反不如你磊落。那麼我們又為何單以正邪二字便來決定所有呢?我們,我們有為什麼不能做朋友呢?”一番肺腑之言說到最後田嘉臉上又泛起了紅暈。這時她才清楚得知道自己原來對荊軻已暗生了情愫。二人萍水相逢又立場不同,但少女之心,情竇初開,以致芳心暗許。也許每個人都一生中都會有那麼一個人,不知以何種姿態,何種身份初嘗,卻足以驚艷了時光。那時其他的一切的所謂的不登對又有什麼所謂。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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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嘉說的真摯,荊軻听的觸動。朝田嘉看去,晚霞映照下,田嘉發紅的俏臉更顯得楚楚動人,明艷不可方物。荊軻這二十幾年中整日里和一群兄弟朝夕相處,又何曾領略過這般少女的溫柔景致。向來對外人冰冷的心中如同被一股暖流涌過,滾燙著,激蕩著,觸動著他的深心。終于還是將心中以如火般熱情壓了下去,說道:“荊軻何德何能,不值得姑娘如此。”他自感雙方身份立場不同,說話間仍帶著幾分距離。又道:“天色已晚。孤男寡女多有不便。”
田嘉見這時確實已是晚間,他縱然是情系荊軻,現在也不作多想,便道:“這里住一晚應該沒事的。你的傷且忍耐一晚,我再想辦法。寒陰掌也不算什麼高深的功夫,總有法子解的。明天我再來找你。”說罷,又看了一眼荊軻,飛奔中奔出洞去。
荊軻看著田嘉的身影消失在茫茫夜色中,心中竟泛起些許不舍。他多盼田嘉能在這里多留一回,但偏偏是他自己下的逐客令。這時晚風漸起,夜涼如水,陣陣涼意往洞內襲來。加之身上寒毒折磨,荊軻便如同置身在冰窖之中,渾身上下寒冷至極,蜷著身子瑟瑟發抖。他想運勁將毒氣壓下,但只稍稍一牽動內力,五髒中便如針扎般刺痛,哪里能提起真氣。這般痛苦,生不如死,荊軻恨不得一掌打死自己以做解脫,但他這時連這一掌之力也已沒有。
這時,一道白色人影緩緩走進洞內。荊軻趁著月光看清那人面貌,道:“是你。”那人點了點頭。你道來人是誰,不是被人,正是那黑松林中一劍伏五霸,深山洞外單枝破三強的君子劍蓋聶。
當時田嘉帶著荊軻離開,蓋聶與衛鴦一伙正自激斗。蓋聶也不願傷他們性命,故意與他們纏斗。孤摸著荊軻田嘉已經走遠才連下殺招,打得衛鴦一眾五人落荒而逃。隨即他又去找田嘉,他想田嘉能帶著荊軻去哪,心念一動,終于折返回來。到洞外時,果看見田嘉和荊軻在里面說話。他想知道田嘉為什麼會幫這個殺手,便沒有進去,伏在洞外探听。他屏息凝氣,不露聲色,洞內荊田如何能察覺出外面有人。二人的對話以及田嘉采野果復回,他都一一听在耳中,看在眼里。所謂當局者迷,旁觀者清。田嘉對荊軻的少女愛意也許荊軻不知道,也許荊軻是裝作不知道。但蓋聶心思細膩,如何看不出來,听不出來。待得田嘉最後離開時,蓋聶同樣在洞外看著她的身影被月夜吞沒而消失不見,一陣酸楚,一陣淒苦涌上心頭。蓋聶與田嘉以兄妹相稱,情誼無間。哥哥看到妹妹找到自己喜歡的人,是該替她高興的,是該為她祝福的,是該幫她撮合的。在田嘉心中,蓋聶便如他親哥哥無二。但在蓋聶心中,又何止只把田嘉當成他的妹妹呢。
蓋聶與田嘉自幼相識,青梅竹馬,郎才女貌,端的是一對天造地設的璧人。蓋聶心中早已對田嘉有了愛慕之心,但田嘉卻一直只將他當成一個大哥哥來看待,別無雜念。蓋聶也只好遂著她,把她當成妹妹待,沒半分越禮造次。將一片情深不著痕跡,埋在心中。
蓋聶在洞外蒙面動手時,荊軻以認出他的身形服侍,也知道他定是為了田嘉才出手解圍的。荊軻說道:“田姑娘剛剛才走的。”蓋聶道:“我知道。我是來找你的。”荊軻愕然,而後笑道:“我性命在此,你拿去便是。”蓋聶亦笑道:“你中了寒陰掌,一條命已經去了半條。另半條也是朝不保夕,又何消我動手。”荊軻點頭,說道:“那你想怎樣?”蓋聶沉聲道:“你們最近是好奇怪多為,犯出了許多命案。你若將這次事件的幕後主使人供出來,我現在便一劍殺了你,好給你個痛快。免的你再受寒陰掌的折磨。”荊軻淡然道:“你一劍殺了我,我求知不得。至于其他的,恕難奉告。”蓋聶朗聲說道:“好,我成全你。”身形如電,驀地出手,五指扣在荊軻肩上,凝勁不發。荊軻這時對死亡已沒有任何的恐懼,淡淡一笑,閉目待死。听得一聲苦澀的聲音響起:“你若死了,嘉妹明天來找誰。”蓋聶猝然發力,五指搭在對方肩上。勁力到處,直將荊軻身子帶了起來。荊軻登時變成坐在地上,跟著看見蓋聶閃到自己身後,隨即感受到對方雙掌搭在自己被上,而後便是兩股柔和的勁力自背上兩處大穴緩緩涌進自己體內。荊軻立時反應過來,蓋聶這是在運功幫自己逼毒。忙道:“你不必如此。”但也不敢貿然起身離開,蓋聶這時內力運到濃時。他若擅離,稍有疏虞,蓋聶必然重傷。
蓋聶笑道:“我並不是在幫你。”荊軻會意,道:“你是為了田姑娘。”蓋聶並沒有直接回答他,說道:“嘉妹把你當作朋友。你若死了,她會傷心。我作為,作為他的兄長絕不會讓他傷心。所以你也不必想著謝我。”說話間,勁力兀自源源不斷從自己掌心中往荊軻體內送去。自己頭上已冒起森森白氣。
這時荊軻體內如同數道清泉流過,將陰寒之氣漸漸壓制。
提到田嘉,荊軻頗是不安與歉疚,說道:“田姑娘對我的恩義,荊軻沒齒難忘。只是像我這種人委實不值得他如此。”蓋聶長笑道:“值不值得,只有自己心里清楚。”他這句話也不知道是指田嘉對荊軻,還是指他自己對田嘉。
荊軻不語,半晌才道:“你喜歡田姑娘。”一句話刺痛了蓋聶心中的軟肋。心道:“我若不是喜她,又怎麼救你。也許我是不喜歡她吧,否則我又怎麼會救你。呵呵……”說道:“她是我妹妹。”
荊軻從玄機莊劫持田嘉時,當時從蓋聶那異常的緊張眼神中就知道田嘉一定是一個對蓋聶萬分重要的人。這時听他否人,也沒再追問下去,說道:“我傷好了,還是會去殺排雲的。”蓋聶厲聲道:“冥頑不靈!”荊軻背上兩股真起陡然消失,隨即身上一軟,又倒在地上。兀自動彈吃力,但已能感覺到體內寒毒已經煙消雲散了。這時蓋聶已立在他身前,說道:“你體內寒毒已解,你在這里再睡一晚,明早便能完全恢復了。嘉妹明天來找你,你不必說是我幫你驅毒的。”未等荊軻答話,已飄然而去。
情之深處,又怎麼只想著擁有對方;愛之深處,又怎麼只想著自己的痴心。蓋聶他是真正愛著田嘉的,所以他選擇了無私退出,所以他選擇了默默付出。他知道了田嘉有了意中人後,所以他甘願治好了荊軻的傷哪怕荊軻日後會與田嘉在一起,所以他甘願再見田嘉時也僅僅是以一個兄長的身份去和她相處,所以他甘願將自己真摯的深情永遠的長埋心中。只因為他喜歡著田嘉。
寒陰掌是至毒至寒的武功,蓋聶並不知道當中法門。乃是強行運真起幫荊軻驅毒,雖解了荊軻的毒,但他自己卻也有受了內傷。剛奔出十余丈遠,終于支撐不住。一口鮮血啐了出來,染紅了這漆黑一片的地面。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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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荊軻醒來時,看外面天尚未全亮。這時他身上毒功正如蓋聶所說,已完全痊愈,只感神清氣爽,豁然開朗。心道:“我此行莒城,是為殺排雲而來。誰想陰差陽錯,讓田姑娘一再錯愛。我終非良人,如何能誤她。”當下打定主意,先行離開。讓田嘉來時找不到自己,也好讓雙方不再糾纏。
荊軻拿著一把長劍卷在背上,孤身上路。在城外正看見一間集店已經營市,便買了一身白衣換上。他想暫時遠離莒城,候在排雲回清虛觀的必由之路上,待其來時動手狙殺。剛行到大道上,但見正前方一騎呼嘯而來。蹄聲振振,激起地上沙石亂躥。從荊軻身旁馳過時,馬上乘客朝荊軻撇了一眼,便飛奔而走。方向正是往莒城去。
荊軻也並沒在意,繼續向前不過丈許時,但听得身後一陣馬蹄聲響起。高頭大馬攔在荊軻面前,這才勒馬停僵。正是剛才那騎又折返回來。馬上乘客不住朝荊軻打量,連連點頭。荊軻見那人身材微胖,面色紅潤。一縷長髯隨風而擺,約摸四十上下年紀。一身勁裝結束,馬背上懸著一柄長劍。荊軻殺人時都是黑衣遮面,而真正見過自己相貌的也只蓋聶田嘉衛鴦等幾人。而眼下這人自己是斷然未曾和他照過面的,自己也已換上了一身白衣,他如何知道自己身份。便道:“兄台這是何意?”
那馬上乘客翻身下馬,哈哈笑道:“老兄寶劍還沒出鞘,但在這三尺之內已有一股氣勢攝人。果然是名不虛傳,名不虛傳。佩服。佩服。”荊軻道:“愧不敢當。”那人又道:“听說老兄前幾日已到了莒城,多半也是為了那幫黑衣殺手而來吧。老魯一路從外面來,一路上未曾撞見啊。我看老兄不必在城外找尋了。”荊軻心道:“不知他把我當成誰了,卻不知他自己要找的人便在他眼前。既如此,我便含糊過去,也好脫身。”便道:“兄台既有到了此間,自然是十拿九穩。我又何必再留下來多事。”
那人哈哈笑道:“蓋大俠如此抬舉,老魯如何敢當。”他這句話面上說的謙虛,實則心中早就在沾沾自喜了。那人也是邯鄲人氏,綽號天南一劍魯勾踐,是當世七國中用劍數一數二的高手。他生性極為自負,自劍神傅飛神退隱之後,他便暗暗自詡為用劍天下第一。偏偏蓋聶在這幾年在江湖上名聲大噪,在天下人眼中儼然已是新一代劍神。他為此心中憤憤不平,心道蓋聶不過是區區一個後生而已,能有多少真才實學,擔得起這劍神二字。但他極好臉面,也不肯公然向蓋聶挑戰比試,生怕被天下人恥笑他和後輩爭名奪利。他此趟也是受衛鴦之邀前來幫手,但他終是拖大,心道我和你這後生同行以你為主,豈不沒來由墮了我堂堂天南一劍的身份。便故意比衛鴦晚走一天,準備來個壓軸出場。還沒到莒城,一路上便听人說一幫殺手大鬧玄機莊,多虧君子劍蓋聶在才殺的一幫殺手大敗而逃的種種事跡。一路風聞蓋聶如何好手段,如何出盡風頭,他心中更不是滋味,心道:“蓋聶又如何,不還是讓殺手跑了。待我老魯一到,管教那幫殺手一網成擒。那時我老魯大顯神威,哪里還有你蓋聶這小子什麼事。我露兩手真本事,也讓你小子知道知道,想當劍神,你還是差了些火候。嘿嘿。”
魯勾踐也從來都沒見過蓋聶,方才在城外撞見荊軻,見他形貌打扮,倒與自己听來的蓋聶有幾分相像。且荊軻自幼練劍,身上有一股經年用劍的人的氣場。這才讓魯勾踐只把荊軻當成了君子劍,卻不知道他就是那黑衣人。這時听荊軻說話客氣,心道:“莫不是衛鴦那小子已經去了玄機莊,跟眾人說了我老魯也要過來。蓋聶這小子知道自己名不副實,不敢跟我相會,便要先溜走。”心中又道:“定然是這樣。有我老魯出馬,那可不是一個頂兩。哪還要他在這里礙事。”想到這里,不禁洋洋得意,喜形于色。
荊軻這時也並沒在意他臉上變化,初時他只道對方是將他當成了一個尋常的劍客。沒想到對方竟然把他認作是蓋聶。心中啞然失笑,心道:“好個不分假真的渾人。既然如此,蓋聶便蓋聶,我也認了。權先糊弄著,趁西洋鏡沒被拆穿之前,早早抽身而去,”臉上依然平靜如水,表情沒有絲毫變化,說道:“晚輩另有他事,先行一步了。山水有相逢,待前輩料理好此間事後,他日定然登門拜訪,與前輩再敘。”魯勾踐听得荊軻說話甚是恭敬,一口一個前輩听在耳中別提有多受用了。便笑道:“既然這樣嘛,老魯也就不多留你了啊。你先回榆次去吧。對了,你途步趕路那可累得緊啊。我已經到了莒城外了,這坐騎也用不上了。這馬你拿去用吧,路上也省些腳力。”他受對方奉承,心中樂開了了花。一高興間,便將坐騎也送了出去。
荊軻求之不得,道:“多謝前輩,那晚輩就先告辭了。”說罷翻身上馬,勒轉馬頭,疾馳而去。魯勾踐看著荊軻一騎絕塵而去,心中十分滿意,縱聲大笑起來,心道:“看來我天南一劍這些年的名聲真不是白來的。但這蓋聶小子倒也識相,知道這小小莒城難容二虎。老魯我這可是兵不血刃,就震走了所謂的劍神啊。嘿嘿,待到莒城中,再大顯一回身手,幫衛鴦那小子拿下他殺父仇人。到那時間,這七國中可都要便傳我老魯的英雄事跡了。這劍神之稱嘛,嘿嘿……”
荊軻躍馬揚鞭,一路飛馳,未行到三里地。忽然听得魯勾踐聲音斷斷續續從後面出來:“停下來!且慢!”越來越近。荊軻暗叫不好,莫不是這渾人發現了端倪,這才又追了上來。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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魯勾踐誤將荊軻當作蓋聶後,見對方對自己說話謙虛客氣,心中十分得意。此番受衛鴦之邀來莒城助戰,本想趁機殺殺蓋聶青年得志的銳氣。誰想對方如此識趣,先自走了,他一喜之下甚至慷慨贈馬。待荊軻一走後,他心道::“蓋聶這小子到也些自知之明,是個妙人。但日後傳揚出去,自有那些不知情的說蓋聶是看我年長于他,不跟我相爭。那這劍神的位置可還是他的啊。”一想之下,連叫不對。當即縱身提起,躍步如飛。直追他以為的君子劍蓋聶,真正的黑衣人荊軻。欲趕上荊軻,和他劍法上比個高低,心道:“贏了蓋聶,我看這劍神的稱號如何能逃過老魯的手掌心。”他信心十足,打敗蓋聶必然不在話下,哪有有絲毫未慮勝先慮敗的打算。
他輕身功夫到也真個不弱,提氣狂奔下眼看就要趕上荊軻,便連聲叫喚起來,要荊軻歇馬。荊軻心中亦贊道:“這渾人輕功造詣著實不低,不知是哪里的人物。”他和魯勾踐自會面以來,魯勾踐只道對方認識自己,一直以老魯相稱。可荊軻又不是蓋聶,何曾知曉你是何方高人,什麼天南一劍,或是地北一刀。
荊軻耳听得背後魯勾踐聲音越來越近,情知是躲不過了。若繼續不理他狂奔只會惹對方懷疑,便放緩速度,勒轉馬頭停下。魯勾踐運勁奔了有六七里路程,一時間也是大汗淋灕,斗大的汗珠從他額頭上滑下。這時看見荊軻終于停下,汗
濕一片的臉上露出喜色。
荊軻心道:“我且自從容,見機行事。”翻身下馬,道:“前輩追來,莫不是要討回此馬?”說罷便要牽馬,物歸原主。
魯勾踐雙手忙將臉上熱汗擦掉,跟著如蒲扇般搖了起來,滿臉堆笑道:“蓋兄弟說哪里話,我老魯可不是小家子氣的人。說給你那就是給你了,區區一乘坐騎值什麼。”
荊軻道:“那前輩可是還有什麼指教之處,但請說來。小可洗耳恭听。”魯勾踐道:“這可不敢說什麼指教不指教啊。只是今天能跟蓋小兄弟不期而遇,實在是天大的緣分。江湖上都是小兄弟劍法到了出神入化的境地,魯勾踐一時技癢,想跟小兄弟切磋切磋。這個嘛,也好相互學習學習。”言下之意再明白不過了,他要和荊軻比試一番劍法。
荊軻听他說出這番話來,又自報姓名,心中吃了一驚。想起舊日里義父品評天下劍客時,曾道:“縱觀天下,七國之中用劍者不計其數,但當中真正達到爐火純青地步的卻是屈指可數。我自己除外,暫且不論。當世用劍的第一高手還是退隱的劍神,他自創九章神劍,將天下種種劍法變化都囊括其中,後輩中難有項其輩者;而榆次蓋聶,少年英俊,劍法以奇穩見長,頗有創新之處,別具一格,大有後來居上之意,可排作第二名;而邯鄲魯勾踐,人稱天南一劍,劍法霸道,氣象森嚴,這天下第三他倒也擔得起。”荊軻這趟來莒城之前,又怎麼會想到自己竟會陸續見到義父口中的天下第二,第三的絕頂劍客。
魯勾踐見荊軻遲遲未作答復,心道:“莫非他也知道自己不是我對手,這才遲遲不應戰,怕在我老魯劍下一敗涂地。”想到這里,臉上又復紅光滿面,跟下定決心要和對方比一場,便道:“我與蓋兄弟神交以久,今日好不容易踫頭了。怎麼著也要切磋切磋,咱們點到為止便可,也好遂了老魯一樁心願。”荊軻見他一再相勸,心道:“這人也是個爭強好勝的主兒。定是自大成狂,不服蓋聶。既然如此我就和你比一場,敗在他手下,他如願以償我也好脫身。只望他莫要對外吹噓,否則遇到了真蓋聶,不免要鬧出洋相來。”便道:“小可最近剛練了一路快劍法,初學乍練,如此也正好請前輩指點則個。”他怕一出手時,被對方看出不是蓋聶劍法。這才挑先說明,等動手時使出那路天完快劍時。魯勾踐也只道是蓋聶剛創的新劍法,絕不會起疑心。
魯勾踐听得荊軻終于答應下來,心頭大喜過望,恨不得立刻翻幾個跟頭來,哈哈大笑道:“好得很啊。那就別在客套了。蓋兄弟先請動手吧。”他自重身份,讓對方後輩先出手,可不管蓋聶是不是劍神。
荊軻更不答話,仗劍在手,劃了劍圈,斜刺過去,正是天完劍法的起手式。荊軻劍一出鞘,劍招尚未施展開來時,魯勾踐便搶先叫了聲好。原來他一直听聞蓋聶所用之劍,乃是徐夫人所鑄。可吹毛斷發,能削鐵如泥時就頗不屑。他以為真正的用劍高手又何必非要用寶劍呢,便如他這般尋常之劍在手都能將招式發揮的淋灕盡致。若倚劍之鋒利,便先落了下乘。他也一直以此斷定蓋聶到底是沒十分本事,只會靠寶劍鋒芒。這時見蓋聶用的只是一把極其普通的青鋼劍,只道以前听到的只是誤傳,而如此也才有些用劍高手的風範。故而荊軻劍剛出鞘,他便先叫了一聲好。
魯勾踐雖然心中自大,但一交上手來,他就無絲毫拖大,反而越發小心謹慎。撤出長劍,劃了個圈,護住門戶。他听荊軻說這路劍法是剛練出來的,他自然是從沒見過,不知虛實。一上來也不著急搶攻,一連幾劍,招式含糊,意守不在攻。欲先試試荊軻這路快劍的門道,再行反攻。
荊軻對這路劍法早已是貫熟于胸,使將開來,如行雲流水一般。靈蛇吐欣,飛雪連天,記記快劍朝對方招呼而去。他雖知此戰勝算渺茫,但也是全力以赴。若是故意留力而速敗,被對方看穿不說。也算是間接的讓對他有過救命之恩的蓋聶蒙羞。畢竟在此間,魯勾踐一直把他當成蓋聶。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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魯勾踐心道:“江湖上都說蓋聶劍法以平穩見長,沒想到使起快劍來到也像模像樣。不過單憑這路快劍就想和我過招,嘿嘿,你可太托大了些。”這時荊軻已經將天完劍法使到一半,魯勾踐還沒完全摸清門道,仍是攻少守多,不肯貿然進招。荊軻心道:“這人說話之間頗是自大,與人動起手來,卻是另一番景象,委實謹慎。”自己更是不敢絲毫大意,劍招記記加緊。
魯勾踐這時也探出對方劍法虛實,漸漸變作半守半攻。他每一劍刺出,夾雜著呼呼風響,聲勢極大。劍沉力勁,大開大合,一派劍道宗師風範盡顯無疑。魯勾踐在這路劍法上下了半生苦功,號稱天雷絕技,非同小可。他當初剛練這路劍時,半年內閉關不出。不覺中冷落他妻子,離他而去。待得藝成出關之際,欣喜如狂,反而對他妻子出走渾不理會。每遇勁敵時,都是倚仗這路劍法取勝。他將這路生平絕藝施展出來,又拆了十招,霍霍劍光中,已全取攻勢。
天雷絕技使到酣處,劍氣縱橫,蕩起塵土滾滾漫天,隱隱有風雷之勢。荊軻快劍被對方霸道的劍勢壓制,出招已漸有 亍B徹醇 耐釩迪玻 牡 “你小子再不換拿手劍法,再過三十招,必然敗在我天雷絕技之下。哈哈,到時候可別說我老魯欺負你後輩,勝之不武。這劍神的稱號可也就歸我了。”
二人斗到分際,魯勾踐虎吼一聲,劍聲一沉,一把劍當成刀使,直劈下去。荊軻叫了聲好,橫劍一攔。雙劍相交,荊軻頓時虎口發麻,長劍脫手而出,身子忙向後翻。勝負一定,魯勾踐便將劍勢一收,隨手插回鞘中,模樣十分瀟灑,心道:“江湖上若再有人說起劍神二字,那可就是老魯我了。”
荊軻拾劍在手,抱拳說道:“前輩劍法高明,晚輩甘拜下風。”他雖知對方將他當成蓋聶,但他說話間從不以蓋聶自居。魯勾踐心頭萬分得意,面上卻是裝成一副雲淡風輕的淡然模樣,笑道:“勝敗乃兵家常事,千萬不可一時輸贏論成敗啊。再說了,你可還是劍神啊。”他故意說出劍神二字,盼荊軻敗陣之後順勢奉他為劍神。
荊軻心道:“劍神二字我可擔不起。”笑道:“學劍者只為追求真正的劍道,其余虛名,不過爾爾。”荊軻這話可不是他敷衍魯勾踐之辭,實是他心中所想。他自幼學劍,終日相伴,早就把這無情的兵刃當成了知心的朋友。魯勾踐心中暗贊:“你劍法雖比不上老魯,但這番話卻甚合我脾胃。老魯是斷然說不出來的。”驀地喝道:“哪位朋友,鬼鬼祟祟的。還不現身一見!”一言甫畢,路旁矮坡後躍出一人來。荊軻先是稱贊魯勾踐好耳力,跟著看向那人時,不由得臉色一變。這人長發披肩,面如白紙,不正是那日在洞外用寒陰掌重傷自己的衛鴦幫手白齊。
衛鴦那日一眾人困住荊軻田嘉,本以為是十拿九穩,能結果二人。誰想蓋聶突然殺出,將他們打得落荒而逃,以致功虧一簣。衛鴦心中憤憤自不必說,但對方武功實在太高,也無可奈何。白齊便道:“衛兄大可放心,那廝中了我的寒陰掌,除非有內功高強的人肯自損內力為他驅毒,則必死無疑。咱們只要暗中監視便可,等他毒發三日,暴斃而亡時。下他首級回邯鄲,也未晚矣。。”衛鴦心有余悸,道:“那白衣人端的厲害,只怕到了那時也不好下手。這里玄機莊莊主與我家有些交情,便先到他莊上去,請他也做個幫手。”他和魯勾踐也約好的在莒城玄機莊上會合。虞仲也符合。白齊見他們已打定主意,也不好多說什麼。他平日靠寒陰掌陰毒功夫馳騁江湖,正道人士對他極為不齒,他也不屑和他們打交道。當晚便獨自找了一家館繹住下,待得今早,也不見衛鴦來招呼他。便欲孤身離開,正出了莒城,來到此間,正看見荊軻和魯勾踐在這里交上了手,他便暗暗潛伏起來。眼看荊軻動手,精神抖擻,已全無中寒陰掌的跡象,心頭狐疑。他屏息凝氣躲在暗處,荊軻和魯勾踐動手時都沒察覺。但甫一罷斗,二人剛說了幾句話,還是沒能逃過魯勾踐的耳朵。
他適才看二人動手,魯勾踐武功遠在荊軻之上,又听他們說話,似乎早就相識,心道:“這二人莫不是一伙的。那我可要吃虧了。”便抱拳道:“不巧打擾了二位雅興,是在抱歉。在心這就告辭。”言語之間,便似是第一次見到荊軻一般。魯勾踐怒道:“你潛伏在此,可想而知,不是個好東西。現在又說走就走,這不是視我二人如無物嗎?”白齊心中慍怒,臉上兀自堆笑道:“那前輩怎樣?”魯勾踐心道:“剛才我雖然勝了蓋聶,但他還沒使拿手本事,只怕他心中未必肯服。我不如拿這白臉鬼開上一刀,再露上一手給蓋聶那小子好好看看。讓他知道我天雷絕技可不是一般的厲害,這劍神兩個字我也是當的起的。”便對荊軻道:“小兄弟,這廝不是個好人,我瞧著好不順眼。你請作壁上觀,看老哥哥好好去教訓教訓他,”
荊軻應了聲好。心道這渾人錯把自己當成蓋聶,又是贈馬,又要幫自己驅敵。真是“好生仗義,盛情難卻。”當真好笑。
魯勾踐哈哈一笑,大喝一聲,一招電照長空,手中青鋼劍直取白齊。白齊見對方驟然出手,不敢有絲毫大意。身子連忙避開,右足橫掃出去。跟著從腰間掣出一對鑌鐵戟護住門戶。那日圍困荊軻,以多圍少,他才赤手空拳。現在他獨自接戰魯勾踐,他哪里還敢托大不用兵刃。
魯勾踐心道:“蓋聶雖然是我手下敗將了,但他也是個用劍行家,眼光還是有的。在他手里下動手,可得萬分仔細。莫讓他瞧出我劍招中有些許破綻瑕疵,有辱我名聲。”他心中盤算,出劍自然遲緩了些。。白齊左戟已向他肩頭攢刺而來。白齊這招乃是虛招,只待對方救應時,右戟一招夜叉探海便直取對方面門。所謂一寸短一寸險,他這雙戟便是從大戟變化而來的。變長為短,化單作雙。打法上相戟尋常大戟的剁刺勾探等又多加了許多變化,威力有過之而無不及。
魯勾踐眼光銳利,看出他這一記虛招。左掌虛拍而出,一劍醍醐灌頂反刺向對方喉頭。只一招,便立時反守為攻。他把這一戰當作是他封神的首秀,更何況舊劍神還在一旁觀戰,那可不得贏的漂亮。未拆到十招,劍勢又呼呼作響,又是將天雷絕技使了出來。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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荊軻方才與魯勾踐交手之際,對方一使出這路天雷劍法來,他便立時被壓至下風。當時正與對手全力拆招,無瑕細量對方劍法中奧妙。這時他看的仔細,原來魯勾踐這路劍法厲害之處並不在招式之上。他是以內力來催動劍招,故而每一劍刺出,都奔騰如驚雷,勢大若虎舉。心中稱贊,叫了聲好。
魯勾踐听得荊軻叫好,精神更是一振。但見得青光閃動,一劍雷霆萬鈞呼嘯而出,便如電掣長空一般。直殺的白齊手忙腳亂,左戟也被震飛出去。白齊這時已是險象環生,獨木難支。勝負只在頃刻之間。酣斗間,白齊左手抬起,輕飄飄的一掌朝魯勾踐當胸擊去。他出掌緩慢,專候對方揮掌來擋。待得雙掌一交,他運氣寒陰掌來,教對方猝不及防,受自己毒功所嗜。到那時便可反敗為勝。
荊軻當日曾受白齊寒陰掌的偷襲,險些喪了性命。這時他看的真切,見白齊故技重施。心道:“這渾人也終非什麼惡人,豈能讓他白白壞了性命。”這些念頭在他腦中也只一閃而過,便高叫道:“掌有毒!”在此間不容發之際,他只說三字提醒,言簡意賅。
魯勾踐左掌本以拍出,要與白齊對上。忽听得荊軻從旁提醒,他心中會意,但到底不知對方掌功虛實,忙身子向後一翻,避開對方掌力。白齊這時已將寒陰掌勁運上,一掌拍空,但見得森森白氣從掌心涌出,落地即成冰。魯勾踐一看,心道:“原來是寒陰掌。這本算不上什麼厲害功夫,但剛才老魯可是毫無防備,貿然與他對掌,可就著了他的道了啊。”心下感激荊軻的及時提醒。隨即對白齊怒目而視,喝道:“原來你小子就是那什麼臭水郎君。嘿嘿,你手段陰毒,今日撞上我老魯,吃一頓大虧可是免不了的了。”
白齊一擊未曾動手,被對方認出身份,心下一橫,索性便放手一博,說不得還能拼個生路,便冷笑道:“你既然知道我是誰了,還有膽子再接我兩掌嗎?”左手劃了個圈,右掌從圈中鑽出,又是一記寒陰掌凌空打向魯勾踐。魯勾踐叫道:“來的好!兄弟,老哥在你面前獻丑了。看我如何破了他這狗屁毒功。”這時他已經有了抵擋,見對方掌力又到,徑自不避。潛運真氣,一劍刺出。勁透劍而出,劍氣與對方掌力凌空對上。魯勾踐大笑一聲,長劍左帶,直將對方掌力也引到左邊卸開。白齊見狀,心若冷水,面如死灰,心頭暗叫不好。果然魯勾踐這時左手已經凌空發掌,掌力噴吐而出,結結實實的打在白齊身上。白齊身子一晃,一口鮮血噴了出來,而後便跌在了地上。臉色暗淡,氣若游絲。
那日蓋聶僅憑一根樹枝一招間便輕而易舉的破了白齊的寒陰掌。方才魯勾踐先是以劍勁卸去對方掌力,再出掌奇襲,方獲成功。荊軻心道:“義父說他是天下第三果然沒錯,相教蓋聶他還是略遜一籌。他若真與蓋聶比劍,也是佔不到半分便宜。”
魯勾踐哈哈大笑,走到白齊身邊,得意洋洋的說道:“怎樣,我老魯的掌力也還不錯吧。”白齊顫聲說道:“你,你是,你是邯鄲魯……”雙目一閉,一句話都未說完。魯勾踐怒道:“怎的,想裝死啊。”在白齊身上連踹了兩腳,對方仍是毫無反應。魯勾踐俯身細看,見白齊尚有氣息,定是受了掌力重創,一時昏死了過去。
荊軻心道::“不能再在這里耽擱了。”便上前道:“前輩果然好手段。”魯勾踐听得荊軻稱贊,心中自然是說不出的舒服受用,呵呵笑道:“小兄弟,你也不要總叫我前輩嘛。咱們都是劍道中人,這個嘛自然得不分長幼,平輩論交。你若不嫌老魯年紀大,便叫我一聲大哥嘛。”他尋思自己當上了劍神,又成了原來劍神的大哥,這兩件事可謂是雙喜臨門啊。說不定還會成為一段佳話被江湖朋友們傳揚。
荊軻道:“如何敢當。”便在這時,遠出陣陣馬蹄聲響起,越來越進,荊軻心叫不好。果然有兩騎從莒城方向朝這里飛馳而來。不是別人,正是那四海門駱陽秦惜夫婦。
魯勾踐一眼認出來人是故舊相識,高聲招呼道:“駱家兩口子,哪里去?”駱氏夫婦也看到了魯勾踐,待奔到近前時,都翻身下馬打招呼。駱陽哈哈笑道:“老魯!好久沒見,可想死兄弟了。”他兩個大男人久別重逢,相互寒暄。秦惜的目光卻已從地上躺著的白齊和白衣荊軻身上一一掃過一遍。
秦惜問道:“這位朋友和魯大哥認識嗎?”駱陽搶著道:“這是自然了,又何消問。你說是吧,魯大哥?”秦惜怒道:“你曉的什麼?在這里插嘴!”駱陽雖然是四海門的一把手,在外面也是八面威風,風光無限,但他平日里卻是受盡秦惜蠻橫暴叱的主兒,听得夫人忽然發怒,哪里還敢再說話。
魯勾踐心頭暗喜,尋思:“這夫妻兩沒見過蓋聶,那我可得好好介紹一下了。嘿嘿。”正要開口,只听得荊軻說道:“魯大哥,小弟還有事在手,就先走一步了。”魯勾踐心道:“你現在走了最好,我也好放開了跟老駱兩口子細說,你是怎樣敗在老魯劍下,心服口服的。”荊軻話一說完,便要上馬。
驀地听到秦惜喝道:“哪里去!”兩口日月刀已綽在手里,分出兩道寒芒,朝荊軻削了過去。
荊軻未及上馬,便听得身後傳來秦惜的喝止聲,旋即兩刀勁風從身後直襲上來。荊軻忙仗劍回身,天完快劍一出,後發先至,先刺向秦惜面門。當日荊軻黑衣蒙面在玄機莊與駱氏夫婦照過面。如今雖然換了白衣,但秦惜心思細密,一見之下,便覺此人身形聲音與那日玄機莊上劫持田嘉的黑衣人好生相像。故而出刀試探,一見荊軻劍法,再不懷疑,喝道:“果然是你!田姑娘呢?”雙刀輪轉,和荊軻拆了一招。荊軻更不答話,劍走偏鋒,一招彌陀西渡,刺向對方。秦惜雙刀已是快招,兩人以快打快,一瞬間已換了五招。
駱陽剛才還不明白夫人怎麼會對魯勾踐朋友動手,這時看荊軻出手幾招,不正是和那矮小黑衣人的快劍如出一轍,這才明白了過來,高叫道:“好小子,原來是你。換了身衣服,險些瞞過老子了!”左手一掌開山石,勁風呼呼作響,往荊軻胸口撞去。這一招內勁深厚,掌風迫人。荊軻不敢硬接,身子斜斜避開。
魯勾踐眼看三人拆的難分難解,正自作沒理會處,听得秦惜質問道:“魯大哥莫不是和這廝是一伙的?”魯勾踐心頭狐疑,不知秦惜這話是什麼意思,什麼叫跟蓋聶是一伙的,奇道:“你道他是誰?”
荊軻一連閃過駱陽疾攻過來的兩記重掌力,未等秦惜說出,先自說道:“我就是你要找的殺手。”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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魯勾踐聞言一怔,思前想後,好半晌沒說出話來。才氣呼呼的說道:“照啊!老魯就是為你而來,本來是得來速不費工夫。沒想到照了面卻把你當成了,當成了好人。真是氣殺我也。”他本想說把荊軻當成了蓋聶。但轉念一想,若被駱氏夫婦知道自己把一個殺手當成了君子劍蓋聶,豈不白白招他們笑話,便活生生將蓋聶兩個字咽回到了肚子里。又想到當才還自以為打敗了蓋聶,而沾沾自喜,原來全是烏龍。心中氣得如火燒一般,一張臉漲得通紅。怒道:“好小子,竟敢誆我!”身子一躍,一記電照長空,直搶入戰團之中。
荊軻遇強則強,臨危不亂,冷冷的道:“你一廂情願,我又何曾冒認過。”長劍圈轉,緊守門戶,不進一招。魯勾踐听他這麼一說,想想也是。自己將對方認成了蓋聶,可對方又沒說自己就是劍神。口中只叫道:“豈有此理!豈有此理!氣煞老魯。”一劍三記連環劍招攻向荊軻。荊軻越遇強敵,越是仔細。他這時若仍然用快劍搶攻,休說駱氏夫婦在,便是在魯勾踐一個人的手里,也只有一敗涂地的份兒。這時他揮舞著長劍,護住全身,將門戶守得滴水不漏,便如一層白光罩住全勝。三大高手聯手夾攻,一時也難進寸功。
駱陽在激斗中叫道:“這小子門戶守的好嚴。對了,老魯啊,你和他當中有什麼緣故啊?”魯勾踐頗是尷尬,撓撓頭沒好作答。只听得秦惜又罵道:“趁早拿了他便是,哪來的這許多廢話!”秦惜看出魯勾踐和荊軻二人必有些誤會在,魯勾踐不方便說,便出言 停駱陽。
駱陽心中連叫委屈,但這向來蠻橫的夫人但凡一發火,他這四海門主的威風便立時蕩然無存,哪里還敢作半句聲。呼呼三長,接踵而出,便荊軻劍圈中撞去。這三掌大有分教,喚作長江三疊浪。肉掌甫一發出,掌力便即外吐。一連三掌大力,一掌更比一掌強。當年秦惜比武招親,選立夫婿。駱陽便是憑這三掌挫敗眾強,獨佔鰲頭。但塞翁失馬,焉知禍福。本以為是抱得美人歸,誰想娶回來的是一只母老虎,將自己制度的服服帖帖。他心中時常悔不當初,恨不能重新來過。他暗暗斗起。便將這路掌法擱下有二十年未使。時到如今,才再次使出。
這三掌非同小可,直震得荊軻長劍險些脫手而出。秦惜心中暗暗竊喜,魯勾踐更是喝彩不迭。催動起天雷絕技,揮劍往荊軻劍身搭去。
荊軻左足點出,正掃退秦惜,忽見魯勾踐長劍筆直送到,情知不妙。但這時他已是進退兩難,別無他法,只得仗劍去擋。雙劍一交,天雷劍勁呼嘯而出。荊軻手中長劍立時把穩不住,再次被魯勾踐震飛出去。
勝負一定,駱氏夫婦立時收手。他們心中想著要留下荊軻活口,好審問出有關黑衣殺手幫的事來,魯勾踐可不管這些事。這時他知道荊軻身份,一劍得手後再不罷手,趁勝追擊,長劍直刺向荊軻咽喉。劍光森然,在日光映照下幻化成一道勾魂鎖命的白芒。一霎時間,肅殺之意,籠罩全場。
荊軻這時抵擋閃避已然不及,眼看便要殞命于此。他心中卻毫無懼色,面上露出淡淡的笑容。荊軻一生沒笑過多少次,發自內心的笑容更是少見。但這一刻,這生死只一瞬之間的一刻,他笑了,他真正的笑了。他幼時孤苦無依,長大後身不由己。平生遭遇,似霜打浮萍,隨風浮沉,何曾得過真正安穩的時刻。今日血染此地,也正是個好的解脫。自此了無牽掛,遠離塵世。
這時駱氏夫婦便是想出手阻攔,已經是來不及了。便在荊軻這生死的關頭,忽听得一聲嬌叱:“不可!”跟著一件利器破空之聲傳來。魯勾踐劍到半途,听得腦後呼呼風響,定是有利器襲來。他可不會為了殺荊軻而賠上自己性命。忙舍下荊軻,听聲辨位,回身一劍,將那利器擊落在地,原來是一根銀簪。定楮看時,只見一騎馬上坐著個紫衣女郎。神情頗是緊張,右手正自揚起而放下,顯然剛才那根救命銀簪便是她所發。
駱陽詫異的道:“呀!田姑娘是你啊。”荊軻也已看見,來人正是被自己所擒,而後一再相互自己的田嘉。
田嘉昨晚離開荒洞後,便回莒城中找了家驛站住下。待得今天清早,他便回到玄機莊上想找蓋聶去幫荊軻治傷。易流風等人見到田嘉安然回轉,自然是各個驚喜萬分。可蓋聶自昨晚幫荊軻治傷後,自己深受內傷,也是一夜未歸。田嘉在玄機莊上沒找到蓋聶,掛念著荊軻安危,心不在焉,胡亂應付眾人幾句後便匆匆辭行離去。待又來到山洞中,荊軻也已經不在了。田嘉心急如焚,害怕荊軻受不了毒攻折磨,自己了斷了,好在在左近處並沒發現荊軻尸體,這才稍稍安心。忽然想到一節,荊軻莫不是知道命不久矣,無力再做殺人之事,回他義父那里告罪去了。想到此間,忙回集市中買了匹馬,飛奔而去。可荊軻義父在哪,她又如何知道。如何知道該怎麼去,如何知道該往哪邊走。好在剛出莒城不久,她便行到此間,正撞著荊軻正命懸一線。當下間不容發,要保荊軻周全,也只有圍魏救趙了。她便將頭上飾品銀簪當暗器擲出,打向魯勾踐要害,逼他棄荊軻回救。
魯勾踐听得駱陽叫著紫衣女郎田姑娘,心中忽的想起一人,哈哈笑道:“原來是田老前輩的寶貝千金,難怪這一手芙蓉金針的手法漂亮的很啊。”
田嘉翻身下馬,先向駱氏夫婦打個招呼,而後便魯勾踐盈盈笑道:“晚輩剛才出手得罪,還請前輩看在家父面上寬恕則個。免了小佷的無禮之罪。”駱陽呵呵笑道:“田姑娘,這位也不是外人啊。他就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天南一劍啊。”田嘉聞言,點了點頭,又抱拳道:“常听父親說道魯前輩劍術上造詣非同小可,小佷早就久仰,恨不得見。今日有緣拜會前輩,何其幸甚。”
魯勾踐不知道荊軻與田嘉當中的因由,只道他是田光的女兒,便暗想剛才田嘉怕用意並不是就那個殺手,只是同自己開個玩笑,考校我。而田嘉言語之間,對他甚是尊敬,一口一個前輩听在耳中別提多受用。魯勾踐向來是最吃這一套的,登時笑逐顏開,說道:“老魯就是一介武夫,能得到田老前輩的稱贊那可真是三生有幸了。”
田嘉道:“前輩有十分本事,這一點贊語自然是受之無愧了。”又向駱氏夫婦道:“前輩緣何到此?”
駱陽道:“今早田姑娘剛走,邯鄲衛家的二公子便到了玄機莊,說他父親也遭了那幫黑衣殺手的毒手。說是跟蹤到此,還跟對頭動了手。易莊主說道這幫殺手這趟是來勢洶洶,人數也不少,針對著是七國的劍客。我們雖然不用劍,但武林原出一脈,紅花白藕本是一家。易莊主便請我夫妻二人先回一趟四海門,調些好手來援手。共同商議,定要將這幫殺手一網打盡。誰想到剛出了莒城,便撞到了老魯和他。”手指荊軻:“田姑娘,你可知道這人便是劫持你的那個黑衣殺手?”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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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嘉怎會不知?听駱陽問起,便順勢向荊軻望去,目光中滿是哀怨之色,似是在怪責荊軻的不辭而別。【邸 ャ饜 f△ . .】但看到荊軻這時已生龍活虎,渾無半點中毒跡象時,倏爾轉喜。她一哀一喜轉變,神色都只在一瞬間,並未給旁人察覺,說道:“我只道。”
荊軻深恐田嘉為難,朗聲說道:“荊軻技不如人,無話可說。你們要動手便趁早。又何必墨跡。”魯勾踐喝道:“好小子!到是個硬骨頭,那老魯就作成了你。”秦惜連忙勸阻,道:“魯大哥且慢。此人已是待宰的羊羔,要殺他也不急于一時。但他們屢次行凶,殺害劍客一事卻牽連甚大。可先留他個活口,就近解到鐵孟嘗莊上。好好審問,查出幕後主使。我看田姑娘剛才救她,也是這個打算。”
田嘉點頭道:“正是如此。魯前輩現在要殺他自然是易如反掌,但這連番刺殺案的幕後主使人不被揪出來,怕還是免不了有武林同道遇難。”魯勾踐道:“田姑娘話說的是沒錯。不過老魯就怕他不肯說啊,到那時候只白白廢了功夫。”駱陽笑道:“老魯這你大可不用擔心。兄弟別的本事沒有,審問人犯那可是有一套的,若在易大哥莊上不見效,便將他帶到我四海門去。一到我那里,嘿嘿。大刑伺候著,饒他再嘴硬,也管教他有問必答。”
荊軻本以做好赴死打算,但听得駱陽這一番話,將心中傲氣激了起來,冷冷的道:“我但有一口氣在,便不會坐以待斃,豈能任人魚肉。”
魯勾踐叫道:“好!”一個字剛從嘴里吐出,一招風雷滾滾便朝荊軻刺去。這一劍乃是他天雷絕技中的厲害殺招之一,一劍刺出,勁風呼呼,真如風雷震震。只這一招,便已將荊軻身上八處大穴盡皆籠罩在森森劍光之中。荊軻見對方來勢洶洶,正自凝神接招之際。說時遲,那時快,一道紫色身影從斜刺里搶到,荊軻措手不及,身上穴道盡被來人所點。跟著護在荊軻身前。正是田嘉見魯勾踐那一劍勢大,非同小可,怕荊軻硬接不住,搶先攔在荊軻身前。她怕荊軻孤傲,不肯守自己相幫。便趁著荊軻全神貫注接魯勾踐劍招時,先點了他的穴道。教他暫時說不得,動不得。
魯勾踐這一路劍法操練純熟,早已經到了收發自如的境界。眼見田嘉突然擋在荊軻面前,這一劍若還發出去那還得了。他見勢不對,忙撤劍收勢,一劍愕然,問道:“田姑娘這是干嘛呀?”田嘉笑道:“多謝前輩手下留情。只因此人在敝國接連行凶,壞了幾條人命。小佷奉父親之命,從燕國一路追到莒城,只是要生擒他回去,交給父親發落。還望前輩暫且手下留情。”
秦惜搶著說道.“既然是這樣。田姑娘不如將此人先帶到玄機莊上,等蓋大俠來再同行而去。路上也好保個周全,能萬無一失。”魯勾踐心道.“蓋聶這小子果然在莒城。”手指地下的白齊道:“這廝便是那擅使寒陰掌害人的挫鳥,也不是個好東西。可和那廝一起,都押到老易那里去。”
田嘉看了一眼地上的白齊,心中想著如若他到玄機莊醒轉了過來,道出自己在洞外拼命護荊軻。只恐被這這個前輩猜疑,引出不必要的麻煩。便道:“小妹就不等蓋大哥了,先行一步。等蓋大哥來時,相煩各位前輩告知他一聲便可。”秦惜道:“田姑娘孤身上路,只怕一路上多有不便之處。”她這當中意思是指荊田二人男女有別,一路同行只恐怕難免會有些麻煩。
田嘉冰雪聰明,如何不會意,笑道:“這無妨。他中了我的梅花飛指,這路指法是家父獨創。我若不給他解穴,縱然十天半月他也動彈不得,管教他無法造次。我只雇一輛馬車,將他放在馬車來,再請一人工駕駛便可。再傳訊給家父,讓他前來接應,定然一路周全無虞。”
魯勾踐道:“不如讓老魯來護送姑娘一躺吧,也正好去薊城拜會拜會田前輩。”
田嘉正要推脫,但听得陣陣馬蹄聲大作,又是從莒城中方向來的。眾人循著聲音望去,但見得一眾十余騎,聲勢郝大,朝這邊疾卷過來。駱陽叫道:“是易莊主他們到了。”
今早田嘉剛離開玄機莊,衛鴦便同虞仲和兩個受傷的師弟來見易流風。備言父親被害,追凶至此,至于在洞外大敗便沒提了。易流風也備言前事,田嘉已然脫險,被捉之事也就沒說了。眾人同仇敵愾,易流風便先請駱氏夫婦回四海門多調些人手來相幫。衛鴦想起自己和魯勾踐約在玄機莊會合,今天也該到了,怎的到現在沒到。這幫殺手又虛實不知,只恐魯勾踐獨自遇上了落了單。和易流風一商議,便留他兩個師弟在莊上養傷,連同排雲道長、虞仲和十名得力莊客同出莒城接應魯勾踐。正來到此間。
眾人翻身下馬,魯勾踐與眾人一一打招呼。
駱陽手指荊軻道:“這便是那日劫持了田姑娘的黑衣殺手,現在已經被制住了。”排雲看了一眼,點頭道:“不錯,是他。對了,田姑娘,你怎麼也在這里。”田嘉見人越來越多,心中早已叫苦不迭。那日在洞外救護荊軻已和衛鴦照了面,如今在群雄面前要帶走荊軻只怕不易,听排雲道長問起,忙笑道:“我也是為這個殺手而來。咦,衛二公子你也在這里啊?”衛鴦也早就看到田嘉,想起那日在洞外對她屢下殺手,而自己為父報仇的真正目的也俱被她知曉,又見白齊躺在地上,人事不省,不禁心中粟六不安。心道只有先發制人,便陰側側的說道:“難道今日諸位前輩在場,田姑娘還想護著這個作惡行凶的殺手嗎?”
田嘉道:“不錯,今日有諸位前輩在場。不知道衛二少是否還要對小女子痛下殺手?”
易流風等人听得二人對話,都是滿腹疑竇。易流風便問道:“兩位賢佷已經見過了?”衛鴦搶著說道:“不錯。昨日我就找到了這個殺手,蒙先父佑護,眼看大仇得報。誰知道田姑娘突然出現,一心要護著那個殺手,故而雙方發生了些小誤會。”他對自己向田嘉下殺手之事含糊帶過,話風尖銳,直指田嘉相護荊軻。
田嘉對衛鴦的爭鋒相對並不以為意,從容說道:“這幫人屢次行凶,絕非一般刺殺。我救他正是要留他活口,好盤問出幕後主使人是誰。蛇無頭不行,待鏟除了主使人,江湖上自會重得安寧。”眾人都點頭稱是。田嘉續道:“衛二少為父報仇心切,情有可原。不過和黑道人聯手,如此行事未免有辱正派人士的清譽。”他說衛鴦為父報仇情有可原時聲音故意提高,而後又向地下看了一眼。
眾人順著田嘉目光看去,正看到暈死過去的白齊。虞仲失聲叫道:“這不是白齊白兄……”一個弟字還沒說出口,被衛鴦狠狠白了一眼,這才意識到說錯話了,立馬收聲。魯勾踐朝虞仲瞪了一眼,怒道:“怎麼,老虞,你認識這廝?”虞仲被魯勾踐這麼一問,哪敢承認,唯唯諾諾的半晌說不出話來,目光朝衛鴦看去,盼他救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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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鴦面色不改,道:“不錯。這人和我是認識的。他雖是邪魔外道,但肯援手于我,相報父仇。我情急心切,便邀他和我同行。”魯勾踐怒道:“好小子!敢是信不過老魯。”衛鴦兀自從容說道:“小佷雖請了旁人幫手,但卻心知只有前輩出手才能萬無一失。”田嘉心中暗罵道:“好個巧舌如簧,大拍馬屁。”奉承這一套在魯勾踐這里自然是百試不爽的,他當下便道:“你這小子到是會說些大實話。若非有老魯在,你那殺父仇人早就不知道逃到哪里去了。”
衛鴦忽的向群豪環環一揖,雙目含淚,手指荊軻,緩緩說道:“諸位前輩在此。此人與我有殺父之仇,不共戴天。小佷今日是絕計留不得他性命在,定要取了他首級回邯鄲祭奠家父,以慰其在天之靈。”聲音哽咽,卻字字決絕,擲地有聲。
易流風等人本大都都和邯鄲衛家有些交情往來,又見衛鴦說的絕對,也就都沒什麼異議了。易流風道:“這幫殺手原不止一人,賢佷為父報仇之事為大,便將他殺了也無不可。這幫殺手絕對還會露面,到時候大伙出力,再拿他一兩個,再做審訊也不遲。田姑娘,你意下如何?”
田嘉撲哧一笑,道:“衛老英雄果然生了個好兒郎。一片孝心,日月可昭。聞者無不為之動容,見者無不為之灑淚。可我昨日所見的怎麼是個陰險卑鄙,欲以次奪嫡的不仁不義不孝之徒。”
衛鴦臉色陡然變色,一時間竟沒說出話來。排雲道長不解問道:“田姑娘這話似有所指,不知是什麼意思?”田嘉未及接話,衛鴦忽然厲聲說道:“田姑娘你不過是一心想護著這殺手的周全。你二人當中有什麼私情我不知道,但為何如此惡言中傷我。難道就憑一點你是袖里乾坤的女兒,便能無視在場的這些個前輩。”一言甫畢,猝然出手,仗劍直取荊軻。他怕自己為父報仇的私心被田嘉一發抖落出來,便率先發難,想先結果了荊軻,好讓田嘉一人毫無憑證。
荊軻這時只有任人宰割的份,田嘉哪里容衛鴦得手。便在這電光火石的一瞬間。但見得田嘉眼疾手快,搶先截住了衛鴦。荊軻心中百感雜陳,自己何德何能,讓田姑娘一再相護自己。而自己又如何才能報答完她?
衛鴦道:“衛某為父報仇,田姑娘若再不讓開,休怪我劍下無情。”說話間,暴雨梨花般一連三劍向田嘉疾攻過去。田嘉護在荊軻身前,或拳或腳,見招拆招,說道:“你劍下無情又不是第一次了,小女子就再領教領教衛二公子的陰招。”左足點出,一記旋風掃葉腿法橫掃對方下盤。衛鴦急功求進,險些被對方掃中,一個踉蹌,向後退了兩步。衛鴦欲揉身再上,易流風踏開五行步,雙手各執一只鐵八卦攔在二人當中,呵呵笑道:“兩位賢佷少歇。大家都是同道中人,有什麼話說開了就好,何必大打出手。”田嘉嗔道:“誰和他是同道中人。”
礙在易流風面上,衛鴦也不好再動手。只見他冷哼一聲,憤憤說道:“田姑娘一再相護這廝,難道就憑著田老前輩的名望,就可以黑白不分,無法無天嗎?”田嘉對衛鴦的咄咄逼人並不放在心上,緩緩說道:“孰是孰非我還用不著你來教我,我不讓你殺他自然有原因。我燕國幾位用劍的前輩高手壞在他們一黨手中,我從燕國追來時,父親便一再叮囑我務必不可壞了他們性命,要將他們生擒活捉,帶回薊城,交由他手上發落。”
“嘉妹所言屬實!”一人朝這邊直奔過來。眾人看得分明,來人不是蓋聶是誰,只是這時他換了一件黑色外衣,同樣的長身玉立,儒雅風度,龍鳳之姿。
蓋聶昨晚強用內力幫荊軻驅除寒陰掌的毒功,自己深受內傷,便在野外尋一處所調息了一夜。待得上午,他在集市上買了一件黑衣換上,便去了玄機莊。他知道田嘉一定會來找他幫荊軻治傷,誰知在莊內時眾人早已去了,問過莊客,才知眾人都往城外去了。便立刻出城,正趕到此處。
易流風便向蓋聶介紹衛,虞,魯勾踐,相互認識。待介紹到魯勾踐處,易流風說道:“江湖上都道趙國多出名劍客。賢弟,這位便是大名鼎鼎的天南一劍,你二人相會,必然惺惺相惜。”蓋聶抱拳道:“久仰大名。我與魯兄同是趙人,一居邯鄲,一居榆次,雖未曾有緣得見,但早已神交久矣。”魯勾踐打量蓋聶,又復看看荊軻,見二人身形氣質果然是有幾分相像,難怪自己會認錯,口中喃喃念道:“像啊,像啊。”對蓋易二人的話渾未听進去,自然也是無從理會的。易流風奇道:“魯兄弟,怎麼了?”魯勾踐在才回過神來,隨口說道:“哦,沒事。這位就是君子劍,久仰久仰。”
易流風又問蓋聶昨晚去了哪里,蓋聶隨口應付過去。易流風並不在意,又向他備說前事。蓋聶點了點頭,道:“嘉妹所說的,正是田老前輩所吩咐的。這殺手既然已經拿下了,我便護著她回燕國去,將他交給田老前輩親自審訊。衛兄弟報仇心切,蓋聶深深理解。但這時節,遇害者已不是單單一國一人,若不趁早讓幕後主使之人浮出水面,難免有更多的同道遇害。還望衛公子以大局為重,暫息心中雷霆之火。他日蓋某人定然會給你一個好的交代。”
蓋聶這番話說的面面俱到,滴水不漏。衛鴦心中縱然有千萬個不願意,也不好方面回駁他,只極不情願的道:劍神發話了,衛某豈敢不遵從吩咐。”他這劍神二字一出,惱了場上一個渾人。只听得魯勾踐直罵道:“好你個衛鴦!你老子在世時也是個鐵骨錚錚的好漢子,怎的就生出你這樣沒骨氣的混賬東西出來。任旁人三言兩語,這殺父之仇便就先擱到一邊了。那你讓老魯千里迢迢過來幫手又是為什麼?”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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魯勾踐猝然發難,眾人詫異的同時衛鴦卻正自暗喜,心道:“看來此事尚有轉機。”便故作委屈的說道:“魯世叔容稟,非小佷不以父仇為重。實在是蓋大俠是名聲響徹七國,如雷貫耳的大人物。小佷如何能爭的過他,天幸世叔在此,還請為小佷做主。”
田嘉心中罵道:“好個兩面三刀,搬弄是非的小人。”
魯勾踐哈哈笑道:“那是當然。今日老魯在此,豈能讓別人欺了我邯鄲的武人。久聞蓋聶劍法高明,正好老魯也好使兩手破劍。咱們都是用劍的,便干脆點,不用說什麼撈什子廢話。今日在場這些個高手在,便做個見證。我二人比劍決勝,誰贏了這殺手便給誰處置。”
眾人听得魯勾踐公然叫戰蓋聶,都是一怔吃驚。上一個和蓋聶叫戰的是不知天高地厚的魏公子,直落得個自取其辱,灰頭土臉的下場。魯勾踐雖然遠勝魏公子之流,可他貿然挑戰的對象還是這個立在劍道頂峰的君子劍蓋聶,只怕也是和魏公子一個下場,哪能佔的到便宜。他們問知道魯勾踐一直不服蓋聶蓋被稱為新一代劍神,偏他們又都是趙人,如此魯勾踐連個趙國第一劍客的稱號都得不得,心中自然氣透了蓋聶。好不容在下有跡可尋,立時便借題發揮,邀蓋聶此劍,一決高下。
蓋聶心道:“劍神二字委實累我,惹得多少英雄仇視于我。也罷,你既然已經劃下道兒,我若不接著,豈不招人小瞧了我。”便道:“既然天南一劍肯賜教,那咱們便相互印證印證。彼此也好取長補短一番,甚好,甚好。”群豪听得蓋聶欣然應戰,都是精神一振奮。這一場雙雄斗的好戲是錯不過的了。只有衛鴦心中暗暗擔心,他絕沒想到魯勾踐會挑戰君子劍,他也不相信天南一劍能都得過劍神。
眾人都向邊上靠去,空出路中間好大一個圈子。易流風又著莊客將荊軻和白齊先看押一旁。二人尚未動手,駱陽便已經興致昂然了,高叫道:“虧的走的晚。否則哪里去看這兩位當世一等一的用劍宗師一展神乎之極。哈哈……”欲待再說者什麼,又被秦惜給白了一眼,立即閉嘴收聲。
易流風高聲道:“兩虎相斗,必有一傷。二位都有心切磋,點到為止即可,切不可傷了和氣。”
魯勾踐掣劍在手,哈哈笑道:“易莊主不用囑咐,我兩自然理會得。嘿嘿,你是劍神怕是自重身份,那老魯可就先動手了,”最後一句話是對蓋聶說的。話音剛畢,長劍嗡嗡作響,一招天雷滾滾,勢夾勁風,便如一道電光般閃相蓋聶。蓋聶叫了聲好,青芒出鞘,圈轉而出。雙劍一交,兩人交錯而過,復又纏斗在一處。
兩個當世一等一的高手過招,各展手段,好一場大戰。渾如兩虎爭食,雙龍競勝。兩虎爭食,撼動滿山風雨;雙龍競勝,驚的愁雲慘淡。魯勾踐催動天雷絕技,劍勢霸道,便如山崩地裂之勢,電閃雷鳴之威;蓋聶劍勢平穩,又是另一番景象,如高山流水之閑,雨後長虹之幻。兩柄劍,纏在一起,難舍難分。直看得眾人眼花繚亂,喝彩不迭。
眾人本以為魯勾踐雖然雄峙一方,但遇上蓋聶怕是沒來由的早自取其敗。可二人翻翻滾滾已拆到五十余招,兀自不分上下。正是棋逢敵手難相勝,將遇良才不敢驕。二人越斗越緊,兩柄劍直幻化成兩道光芒,相互纏繞,難分難解。一霎時間,劍氣縱橫而出。眾人忙又向後退開五步。
排雲道長衛二公子幾個用劍的更是看得仔細,將二人劍招與自己相互印證。只感果然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劍法上的神出鬼沒,大開大合一至能神妙如廝。荊軻被壓在一旁,看兩人爭勝,也是看的全神貫注。見二人全力相爭,各使解數,直看的心中驚喜連連,心道:“我一直苦練義父傳授的劍法,自以為已經小有成就。卻不知道劍道上的修為當真是深不可測,大有洞天。我這些年所學的,在他二人劍下又何指一曬。義父說他們用劍在當世只能拍第一第二,卻不知那被義父排在第一位的退隱了的劍神,一手劍能使道什麼樣高深的境界。”
魯勾踐一心要敗蓋聶揚名,這時自然是將平生所學都盡數使了出來。他天雷絕技是以氣馭劍,每一劍刺出都是劍勢未到,劍勁先吐。蓋聶心道:“江湖朋友抬舉,推我為劍神。你公然向我挑戰,真是半分也沒將我放在眼里。休說是什麼天南一劍,便是連雲五霸又如何。今日要讓你好好看看蓋聶手段,教你心服口服。區區天雷絕技,何足道哉;區區天南一劍,何足道哉。”也潛運內力,呼呼一劍,刺向對方肩井穴。這一劍去勢虎虎生風,威力非凡。魯勾踐叫了聲好,還了一招九天雷。雙劍交上,兩股劍勁相互激蕩,一時間膠著難分。而後又交錯而過。兩人騰挪使變中,不知不覺已拆到了一百五十招,兀自難分上下。
易流風提氣高叫道:“二位都是絕頂高手,兩口劍端地神出鬼沒,難分高下。再斗下去難免兩敗俱傷,還請少歇!”這時二人正斗到分際,如何肯輕易罷手。酣戰間,魯勾踐身子騰空躍起,一招龍飛在天,凌空劃向蓋聶。蓋聶一招鐵鎖橫江,長劍橫攔,將對方這記厲害招式接下。
天雷絕技是慣耗內力的劍法,魯勾踐久戰不下之際,臉上斗大的汗珠已不時落下,出招略有 亍B徹醇 降諞淮魏透悄粽獾日嬲 母呤佷方9 校 跏端 貢[嘔靼芏苑劍 男奶 5 返膠罄矗 繅研奈夼棗穡 兩 謨刖 欄呤止 兄械南硎芎屯純斕敝小K 簧 笳叫 講幌擄儷。 際竊繚縟 ゅ 臥 窒窠袢展 鋇惱獍閫純 6 碩返膠 Γ 巡鸕蕉 僬鋅 狻U饈甭徹醇 砩弦咽譴蠛沽芾歟 閎綹氈淮笥炅芄 話悖 路 急喚 噶耍 謚兄喚械 “痛快!痛快!”但蓋聶兀自是揮灑自如,便如閑庭信步一般,還是那麼氣定神閑。
這一對比間,高下立分。兩個絕頂高手要分出勝負,又何消要鬧到一方死傷方休,但凡有一點根枝細節差人一籌,便是輸了,又何消再比。魯勾踐自然是輸了。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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魯勾踐領教了蓋聶的本事,這才知道對方劍神的稱號實在是實至名歸。他性格灑脫,這時早已將平日里的自負拋到了九霄雲外去,對蓋聶是心服口服。搶先撤出戰圈,喊道:“不打了,不打了。老魯打的痛快,也輸的服氣。”蓋聶呵呵笑道:“伯仲之間,何分上下。”群豪又都上前來敘話。衛鴦縱然心有不甘,也無可奈何。蓋聶田嘉便向群豪辭行。易流風便雇了一輛馬車,遣一個莊客驅乘。荊軻全身穴道被點,坐在車內。
蓋聶田嘉並騎而行,不多時便已出了莒城地界。田嘉說道:“多謝大哥。”蓋聶笑道:“你我情同手足,你又何消對我說個謝字。”田嘉默然,道:“我知道,他的毒傷也是你治好的。”田嘉方才看到荊軻安然無恙,心中便已想到了是蓋聶出手救治的。到後來易流風問起他昨晚一夜未歸,便更加確認了。蓋聶淡淡笑道:“舉手之勞,我不想讓你知道。哎,誰知道還是瞞不過你。”田嘉道:“我想救他不單單只是為了把他帶回燕國,還因為我……”
蓋聶心中一陣酸楚襲來,未等田嘉說完,便道:“我知道。”田嘉便沒再說下去,側臉向蓋聶看了一眼,見他面上仍是那般雲淡風輕,波瀾不驚。田嘉心道:“大哥總是不用我開口,就能知道我心中想的是什麼。可他心中想的是什麼,我知道嗎?”只听蓋聶又道:“嘉妹,我不能陪你回燕國了。”說罷,縱馬超過田嘉而去。田嘉心道:“大哥莫不是知道我喜歡荊軻,生了氣。”高叫道:“大哥,你去哪里?”正欲催馬去追,听得蓋聶一陣爽朗的大笑從前面出來:“大哥另有事在身,事畢之後再到燕國找你。你孤身上路,一路當心。”
一騎馬轉向朝西邊絕塵而去。田嘉遠遠看著,蓋聶的背影漸漸模糊,終于消失了。這時她能看見的,她看不見的是蓋聶這時一張臉上已慘白如霜,身子在疾奔的馬上也是搖搖欲墜,嘴角也染上了鮮紅的血跡。蓋聶昨日強用內功幫荊軻驅毒,耗損了自身功力,尚未完復。方才又催動真氣,與魯勾踐大斗了一場,引得內傷復發。方才在眾人面前他將內傷強壓了下去,到這時再已支撐不住了。他自知傷勢非輕,如與田嘉同行,必然拖累于她,便匆匆辭行離去,孤身找個安靜的所在休養療傷去了。
不覺天色已暮,田嘉這時已到了觀津縣。找了家館驛,要了兩間客房。田嘉自睡一間,讓那趕馬莊客同荊軻住一間。田嘉也沒解開荊軻穴道,只讓那莊客好生服侍荊軻休息。那莊客連連應身,扶荊軻在床上睡下,自己便打了個地鋪,將就一宿。荊軻躺在床上,毫無睡意。忽的聞到一股清香,透窗而入,沁人心脾。全身漸漸感到乏力,腦子里更是如天旋地轉晃動,便墮進了夢鄉。
不知過了多少時候,荊軻迷迷糊糊中只感涼風吹拂,寒意入侵,耳听的身旁有人叫喚。睜開雙眼一看,見自己正處在一座荒破的廟堂之中。而這時已是夜深,廟外天空上一輪朗月高懸。但見得廟中有幾個勁莊漢子,右手拿刀,左手高舉著火把而立,把這深宵荒廟照耀的有如青天白日般亮堂。荊軻這一驚非同小可,適才在床上昏昏睡去,怎麼轉瞬間就到了這里。但感周身血液流轉暢通,穴道竟也被解開了。正待要站起身來,才驚覺雙手雙腳均被麻繩所縛,綁的嚴嚴實實。轉頭一顧,但見得田嘉便在自己身旁,也如自己一般處境。美目流轉之間正看著自己,而剛才也定是她出言叫喚。
荊軻心知是著了別人的道了,苦笑一聲,說道:“是我連累了你。”田嘉淡淡笑道:“不是的。我本是為拿你而來,第一次卻被你制住了。誰知道風水輪流轉,跟著你卻落在我的手里。沒想到現在我們一起受制于人,你說這算不算得上也是一中緣分?”涼風自廟外吹來,田嘉輕柔的秀發隨風而擺。燭火映照下,田嘉本就絕美的臉龐愈發顯的婀娜動人,目光中流露出來的更是不可言喻的溫柔景致。
楚楚佳人,溫言細語。荊軻心中一陣激蕩與狂熱,但這時田嘉對他的情意是再明白不過了。荊軻終究還是沒表露出來,他有自己的考慮和顧忌之處,道:“我是十惡不赦之人,姑娘絕世佳人。你我注定就不是一路人,又怎敢妄談緣分。”田嘉臉上掠過微微黯然,隨即正色說道:“如果注定我們不是同路人,那麼上天為何偏偏就安排你我遇見?”
便在這時,一陣拍掌聲從廟中內室里傳來,里面走出七八個人來。領先二人,其中一個拍手笑道:“好一對妙人兒,死到臨頭還在這郎情妾意,真是羨煞旁人。”荊軻田嘉抬頭看時,都吃了一驚,說話之人不是別個,竟然是被魯勾踐重傷而暈死過去的白齊。他旁邊那人身材矮小,雙目如電,唇上一抹短髭翹起,臉上赫然映著一道翻疤。
田嘉明白過來,原來是白齊暗中使壞,笑道:“聖水郎君,你命可真大啊,還沒死啊。”白齊笑道:“我怕你們沒我這麼命大啊,保不齊要埋尸于此。荒郊破廟,兩具尸體,雖然淒涼了些,到也不孤單。”荊軻田嘉同時欲起起身,那刀疤漢子把手一招,身後四個漢子一躍而出,冰冷的刀鋒抵在二人身後。
白齊呵呵笑道:“我看你們還是乖乖的不要動。怎麼,這染指香的味道還不錯吧。哈哈。”荊軻這才知道何以自己穴道已經解開,定是受了這迷香所噬,全身松軟昏沉,卻也正好將他被點住的穴道送開了。荊軻道:“卑鄙。你要殺的是我,放了田姑娘。”白齊冷笑道:“到了白二爺手里,一個也別想走。我可不管你是什麼田光的女兒,我現在把你殺了,誰知道是我做的。”田嘉合道:“你敢!”白齊笑道:“我有什麼不敢。”
那刀疤漢子道:“這對男女當時中了我的迷香,便在當時,向那趕馬的一般亂刀搠翻了便是,又何消這麼麻煩。”白齊道:“這小子害我差點在魯勾踐手里賠了性命,這妖女三番兩次幫他,壞了我的事。我豈能便宜的讓他們死。那廝上次中了我一記寒陰掌,不知被誰救了。今天我要他兩再受我一記掌功,讓他們在這靈官廟中嘗遍生不如死的滋味,受盡寒毒折磨才死,方解我心中所恨。”
言罷,白齊便抬起雙掌,朝荊田逼近。他一頭長發隨風亂舞,臉上更是滿布猙獰,真如地府中索命的無常,陰司里勾魂的惡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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荊軻心中打定主意,便是拼著一死也要護住田嘉周全。【邸 ャ饜 f△ . .】
白齊雙掌抬起,欲凌空發掌。剛一運勁,喉頭一甜,一口鮮血先啐了出來。那刀疤漢子見狀大驚,忙上前扶住白齊。田嘉在白齊欲發掌的那刻,正準備開腔找他說話好先拖延一陣時間,話到嘴邊,卻見變故陡生,便呵呵笑道:“你被魯勾踐重傷,好容易苟全了性命。還沒恢復,便要想害人。可惜空有殺人之心,卻無動手之力,反而作繭自縛,真是可笑啊可笑。”田嘉所料不假,白齊在林中被魯勾踐重創。本沒恢復好,這時又要運勁,牽動了內傷,這才一口血吐了出來,站立都已不穩。
田嘉環顧四周,高聲叫道:“要殺我們,又何必找一廢人代勞。衛鴦,你自己為什麼不敢出來,鬼鬼祟祟的是要當縮,縮首小人嗎?”話到嘴邊,終覺不雅,便改換別詞了。
內室中傳來一陣陰冷的笑聲:“田姑娘果然是聰明伶俐。”一人從里面緩緩踱步而出,神態悠閑,正是衛鴦。身後還跟著三人,霸王鞭虞仲和他那兩個受了傷的師弟。上午田蓋二人剛帶荊軻走,群雄便要處置白齊。衛鴦忙求情道:“此人雖非正派,但這一趟畢竟是為了幫小佷而來。如因此壞了他性命,小佷實在心中不安。還請各位前輩暫且高抬貴手,寬恕則個。”眾人對他沒能殺了荊軻報仇,心中都有些歉然,當下也就應允了他。易流風又相請魯勾踐暫時留在玄機莊共同商議應對殺手之事。衛鴦推說回去祭拜父親,先行請辭了,帶著白虞兩個師弟一同去了。
白齊醒來,衛鴦訴說前事,心有不甘。白齊道:“不妨,他們要去燕國,莒城往前的觀津縣是必由之路。我那里有個好朋友,我可先飛鴿穿書給他,如此如此,必然成事。”白齊所說的好友就是這刀疤漢子,人稱飛天鼠游冀,在觀津縣黑道中也是個人物,是個惡事多為的主。游冀接到白齊傳訊,依計行事。田嘉一行,剛到觀津就被他手下眼線監視,一舉一動俱在他眼皮底下。待得晚上,暗用游冀慣使的染指香將田嘉他們迷昏,帶到了此間,要在這靈官廟中結果了二人性命。田嘉到底是田光女兒,衛鴦怕多惹是非,便不願出面,只叫白齊動手。誰想白齊失了手,又被田嘉猜到了自己在此,也就不再顧忌,緩緩走了出來,呵呵笑道:“我們可真是有緣啊,這才半天時間就又見面了。”
荊軻虎目圓睜,喝道:“一人做事一人當,你父親是我殺的。你要報仇找我便可,不關田姑娘事。”田嘉心中甚是感激,笑道:“荊大哥,何必和這種小人廢話。和你死在一起,我也知足了。”雙目向荊軻望去,四目相接。不需再多說什麼,雙方的心思在這一刻彼此都能懂了。
衛鴦呵呵冷笑,道:“我和你本沒干系,但你偏生三番兩次多管閑事,現在可怪不得我了。有道是月黑風高夜,殺人放火時。我殺了你們,只是這殺手被同伙搭救,你是死在他們手里。而我,還幫你報個仇。我便光明正大的去告訴你父親,他恐怕還要謝謝我這個凶手。哈哈。”田嘉道:“衛鴦啊衛鴦。你可真是把你邯鄲衛家的正名給敗的一干二淨。什麼為父報仇,都是幌子。你父親尸骨未寒,你便要和兄長奪位,當真是大逆不道。”
游冀道:“衛兄弟,何必跟她廢話。管她父親是誰,管教她老老實實的在我手里死得其所。嘿嘿。”衛鴦笑道:“不著急。這妖女巧舌如簧,不過是想跟我拖延時間。好等蓋聶來救他。上次在洞外那個白衣人不就是蓋聶嗎,還當我不知道嗎?不過這次他恐怕是不會來了。呵呵,游大哥,你來告訴這妖女听,堂堂的劍神蓋聶現在怎樣了。”游冀笑道:“蓋聶深受重傷,已是自身難保。想他來救你,你還是死了這條心吧。”衛鴦得意道:“听見了沒。”哈哈笑將起來。
田嘉正要罵他胡說,但轉念一想游冀他們早就暗中監視,肯定將蓋大哥去向打听好了。蓋聶若沒有受傷,恐怕他們也不敢貿然下手。是了,蓋大哥今天辭行而去恐怕也是為了這個緣故。只是蓋聶緣合受傷,他還沒想明白。難道是救荊軻所致?
衛鴦緩緩逼進,長劍一陣,寒光閃耀,在冷月清暉中更顯得冰冷無情。饒是田嘉平日計謀百出,但在此關口,也想不出一個好法子來全身而退。荊軻心道:“縱然血濺當場,也要保住田姑娘。”身子驟然前撲,和身向衛鴦撞去。荊軻身後持刀的兩個漢子怎會想到荊軻在利刃加身之下,敢輕舉妄動,兩柄刀便要往前送去結果荊軻。荊軻這時哪顧得許多,拼著身受兩刀,也要搶向衛鴦。誰知背後刀未近身,卻听得傳來兩聲悶哼,跟著就是有人栽倒在之聲。
衛鴦看得清楚,荊軻身後二人忽然倒地而亡,定然是中了致命暗器。心中一驚,暗道:“莫不是這廝同伴來了。”眼見荊軻整個身子朝自己撞來,輕飄飄刺出一劍。荊軻手腳被縛,無從抵擋。心念一轉,身子朝上一躍,整個身子站在他劍身之上。這一下變故倉皇,眾人都是一驚。游冀見狀,雙手一揚,手中已多了一條短戈,揉身直上。忽听得利物破空之聲,從廟外傳來。押看田嘉的那兩個漢子應身而倒。衛鴦那兩個師弟見狀,仗劍直取田嘉。田嘉手腳不便,但雙足疾點,在雙劍交錯中疾閃而過。眼看一人長劍刺空,正欲變招時。田嘉身子突然後轉,朝他劍鋒余勢上撞去。這一下,不偏不倚,恰到好處,正好將束縛田嘉雙手的麻繩削斷。田嘉如釋重負,身子一矮,雙手探出,已搶到一把劍在手,趕忙將下身身子也削斷。跟著反手一劍,已刺倒一人。
荊軻正自左支右絀之際,田嘉搶上前去,將他束縛削斷。衛鴦十拿九穩的計劃再次落空,怒火中燒,仗劍猛攻。那游冀使一條短戈使將開來,或作刀劈,忽作劍刺,從旁夾攻。衛鴦舉手一劍橫江截渡,斜刺里朝荊軻刺去。劍到中途,陡見兩道寒光朝自己撲來,不等招式用老,忙回護門戶,正是田嘉揮雙劍刺來。衛鴦那兩個師弟劍法平平,只一會便給田嘉料理完了。田嘉盡奪雙劍,上來助戰。順勢將左手劍遞給荊軻。荊軻劍交在手,劃了個圈,朝游冀攢刺過去,正是天完快劍的起手式。游冀見對方劍勢迅疾,便如一道閃電在黑暗中劃過一般,著實非同小可。不敢大意,全力接招。衛鴦高叫道:“這廝劍法詭異的很,游大哥要當心!”說話間已和田嘉拆了三招。
田嘉自幼得父親指點,她雖沒當真用心去學,但十八般武藝卻也能樣樣使開。仗劍在手,使開一路桃花落神劍。劍法輕盈,柔中帶剛,兼而有之。這路劍法是他父親年輕時的看家本事,憑此劍法一舉除了燕國七害,端地非同小可,漸臻化境。後來憑此劍法與劍神傅飛神交手切磋,慘遭大敗。田光領教了傅飛神的劍法,知道自己這一輩子是超越不了了。便棄劍不用,專修拳腳內功,終于也練出了個絕頂宗師。這路劍法田光自己都有三十年沒用,如今在他女兒手中重新使了出來。自然是不及他當年的高度,但對付衛鴦,跟他打個旗鼓相當自然是綽綽有余。
四人激斗間,只見一道人影急匆匆的從旁邊穿過,往廟外奔去。衛鴦長劍右引,一記天外飛山,勉強將敵招拆開,好叫道:“虞前輩哪里去?”那人正是虞仲。他眼見場上形勢大變,衛鴦兩個師弟已命喪當場。自知無十分本事,怕也落得個同樣下場。心道自己不過是被衛鴦使錢聘來幫手的,如今是危急關頭,自己可犯不上為他拼命,說不定還賠了自己性命。便趁四人混戰,朝外奔去。衛鴦呼叫,他只作未聞,徑奔向夜色當中。
田嘉笑道:“你的虞前輩知道你要糟糕,便棄你而去了。”一招漫天飛花刺向對方風府穴。衛鴦正要拆招,田嘉長劍朝下,一招桃花映月,已掃向他下盤。衛鴦見虞仲出走,心中本就惱火焦躁。這時又被田嘉疾攻兩劍,一時招架不住,連向後退,險些跌倒在地。
這時一聲慘叫聲從朦朧的月夜中響起,跟著一人從外面直飛了進來,砰的一聲落在廟內。不是別人,正是剛才棄衛鴦而去的霸王鞭虞仲。只是這時他已只是一具尸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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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游二人心下大駭,心道對方果有強緣環伺在外,今日怕是要落得和虞仲一般下場。【邸 ャ饜 f△ . .】只後悔當時沒在麻翻荊田二人後,便刀劍齊施,在他們身上戳十幾個透明窟窿。
荊軻一輪快劍直攻得我游冀手忙腳亂,應對不迭。百忙中,游冀將手一招,廟內其余七八個漢子會意,將火把都插在地上,揮舞著器械上來助戰。荊軻越戰越勇,喝道:“來得好!”一劍已劃中游冀胳膊。劍勢未收,往前挑出,又將當先來的一個漢子刺死。以寡敵眾,荊田二人絲毫不懼。月冷夜寒,荒廟混戰。不多時,游冀手底下那幾個漢子同衛鴦那兩個師弟先後再在荊田劍下了賬。
荊軻斗到酣處,將一路天完快劍發揮的淋灕盡致,把游冀活生生的裹在劍光之中。游冀叫苦不迭,他和荊田本無冤無仇,只因受白齊所邀,才卷在當中。這時節已是難以置身事外了,只有拼死苦戰。游冀平日里雄霸觀津縣黑道,受手底下人奉承,養尊處優慣了,早已將功夫荒廢下來了。這時他將短戈使到極致,左沖右突,兀自被對方快劍籠罩當中。直斗的汗流浹背,氣喘吁吁。
荊軻一連三劍如暴雨疾風般向游冀刺去。游冀左支右絀,再也抵擋不住。被荊軻最後一劍刺進咽喉,登時血如泉涌,哪里還能活命。
衛鴦見游冀又喪在荊軻劍下,心中驚慌失措,劍法散亂。田嘉長劍橫掃,一招天女撒花,向他攻到。這一劍是桃花落神劍中的絕招之一,劍光霍霍,燦若繁星,已將衛鴦身上三處大穴罩住。衛鴦見對方勢大,不敢硬接敵招,長劍圈轉,緊守門護。忽覺腕上一痛,長劍撒手而出。正是荊軻也上前夾攻,眼疾手快,一劍挑上他持劍的右手。衛鴦危急之中,身子向後連翻了兩個跟頭。甫一站起,荊田雙劍如影隨形,已追擊上來。兩柄劍,冰冷無情,凝住不發,直指其身上要害處。
衛鴦臉色慘白,饒是他平日里跋扈張揚,但此刻命懸一線,他終于還是畏懼膽寒。
田嘉將劍身微微顫動,笑道:“衛二公子,你還有什麼話好說?”衛鴦默然無語,好半晌後終于說道:“田姑娘你是正派之士,看在我邯鄲衛家也是同道一脈,何必對我趕盡殺絕。”田嘉正色道:“衛鴦,你為人陰險,屢次想置我于死地。如今作繭自縛,利刃加身。你還在異想天開,妄想我饒你一條命嗎?”衛鴦忽的厲聲說道:“不管我用了什麼手段,出于什麼目的。他殺了我父親是事實,我要殺他又何錯之有。你明明是正派之士,卻三番兩次幫他,我不得已才要將你一並除掉。”
田嘉心道:“他說的到底是實情。荊軻確實是殺人在心,而我因為一己之私,一再護他,到底又是對是錯呢?”目光朝荊軻望去,柔聲說道:“荊大哥,我們放了他,好不好?”荊軻點了點頭,將長劍收回。衛鴦見狀,忙不迭繞過二人往廟外去。
田嘉目光仍然停留在荊軻臉上,驀地見荊軻臉色大變,隨即轉過身子去。田嘉也察覺到異樣,跟著回身。只見荊軻手中長劍已插進衛鴦心窩,鮮血不斷溢出。但見得衛鴦面色猙獰,右手中還高舉著一把明晃晃的匕首。衛鴦剛才甫一奔走,腦子中驟然想起一事。對方肯痛快放自己走,還不是因為他們在廟外伏著殺手。自己現在出去,還是落得個和虞仲一般的下場。橫豎都是一死,不如鋌而走險,大不了同歸于盡。這些念頭在他心中疾閃而過,未奔出兩步,便打定了主意。便拔出腰間匕首反身來刺田嘉。荊軻警覺之心向來高過別人,一有風吹草動,便能察覺。隱隱覺得身後有危險逼進,當即回身。果不其然,正看見衛鴦出手偷襲。便在這電光火石的一瞬間,搶先一劍刺中對方。
荊軻雙目如刀一般鋒冷,看了一眼衛鴦,一把將長劍拔出。衛鴦哪里還支持的住,身子跌倒在血泊之中。紅塵又少一位,幽冥添一孤魂。可嘆衛鴦機關算盡沒算到自己下場。這時他已氣絕,雙目兀自不肯合上。
這時已到辰牌時分。廟外涼風嗖嗖吹將進來,廟內便躺尸體枕籍。荊田二人不禁打了個寒顫。
田嘉在廟內並沒看見白齊,定是趁亂從後門溜走了,心中嘆了口氣,不該走脫了他,對荊軻道:“大哥,我們走吧。”兩人在靈官廟中共同經歷了一場生死,現在化險為夷,心頭自覺彼此親近了許多,稱呼也喚了。田嘉叫大哥時,她心中是有些遲疑的,她怕這個冷峻的大哥還會向之前一樣再去拒絕他。
荊軻沒有說話,自然是談不上拒絕了;荊軻點了點頭,自然是答應她的稱謂了。
田嘉心中大喜,二人並肩朝廟外走去。
甫一出門,夜色中閃出星星燭火。影影綽綽約有十余人攔在前面,都是勁裝結束,各挺兵刃。當先一人領頭,約摸二十七八歲年紀,全身縞素,腰中懸掛著一柄長劍,顯然就是這伙人的頭領。
荊軻田嘉都知道剛才往廟內的暗器定然就是他們放的,而殺虞仲得自然也是他們,只是不知是敵是友。田嘉抱拳說道:“剛才承蒙各位施以援手,小妹感激不盡,還沒請教諸位尊姓大名。”荊軻心道:“他們不是田姑娘朋友。”將長劍握緊,對方人多勢眾,若稍有變故,他便先發制人,拿下那個領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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荊軻與那兩個漢子斗在一處。這二人一高一矮,那高個漢子單鞭一格,一招橫掃千軍,掃向荊軻下盤。那矮漢子雙鉤交錯,攻向荊軻上路。二人一上一下,同時向荊軻進招。荊軻身子一矮,避開上路敵招,長劍直往那高漢子鞭上迎去。那使雙鉤的身子一轉,已變到荊軻左側。那揮單鞭的未等招式變老,跟著閃到荊軻右邊。二人相互配合進招,招式相輔相成,大有功效。這二人本就是一對兄弟,高個子是大哥,喚作聞昆。那使離別鉤的叫作聞仲。都是趙國人,江湖上稱作聞氏雙英。兩人平日里就演練多時,對敵之際,相互配合,毫無偏差。
田嘉心中想到一事,向那人道:“我沒猜錯的話,你是衛鴦的大哥。”那人聞言,臉色一變,說道:“田姑娘果然是冰雪聰明。我的確是衛鴦的大哥,我叫衛鴛。”田嘉剛才看到出手那一劍便覺熟悉,而後一想,正是衛鴦所使得衛家獨門劍法。又見他一身縞素帶孝,這才作此猜測。這時听他承認,田嘉臉色一變,想到了一件極可怕的事情,自己都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荊軻見這二人結陣而斗,和自己一般兄弟對敵是的法子到是如出一轍。心中與這二人動手,當須斗智不斗力,一劍春來冬去,驀地向聞仲刺去。將自己下盤故意賣了個好大破綻。誘使聞昆來攻。這時正是聞仲主攻下路,聞昆若趁著可乘之機,換位出手,便自亂了二人配合的秩序。
田嘉又問道:“你早就在外面了。”衛鴛道:“是。”這個又何消問,田嘉本就知曉。但她想在衛鴛這得到他親口的證實。
田嘉這時再也不懷疑自己心中的猜想,憤然道:“你故意幫我們,就是要借我們的手來來了你弟弟是不是?”衛鴛臉色倏然嚴峻起來,隨即便平復過來,淡淡笑道:“田姑娘委實聰明。但聰明的人都是活不成的,就像衛鴦這個孽畜一般。他自作聰明,把我當作什麼不知。一心要把這殺手除掉,好有資格跟我叫板,爭衛家大權。可他卻不知道我隱忍多時,就是為了等老頭子死,如何能讓他得逞。他自以為算無遺策,卻不知道他的一舉一動都在我監視之中。大膽豎子,敢欺兄長,死了也是活該。”
田嘉連連搖頭,她還是不該相信,人心險惡能至如此。【邸 ャ饜 f△ . .】同胞兄弟為門戶之爭,相互算計,手足相殘。邯鄲衛家在江湖上也是小有名氣的名門正派,不意膝下一對兒郎竟行事如此,于邪惡之道有何區別。而衛鴛工于心計,借刀殺人,其心腸之陰險歹毒相較其弟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田嘉心道:“是了,他們只不過是出身好些。而其為人行事如何能和正道二字搭上邊。而荊大哥雖是殺手,卻是身不由己,而心中也懷良善之心。可見正道中不見得就全是好人,而邪派中也不見得全是壞人。這是萬不可以正邪二字區分,而一概而論的。”想到此節,只覺豁然開朗,心下甚快。
荊軻連使誘敵之計,終于引得聞昆中招。荊軻又賣了個破綻,聞昆見狀,貿然進招。這一來正中荊軻下懷,一腳將他鋼鞭踏出,一劍刺中他右肩。荊軻一招得手,破了他兄弟二人的劍陣。跟著刷刷刷連環三劍,東點西刺,疾如迅雷,快若閃電,直殺的聞氏昆仲手忙腳亂,招架不迭。
衛鴛見戰局生變,眉頭微蹙,一招手,身後閃出四名漢子,仗劍齊上,替下了聞氏兄弟。衛鴛此行是有備而來,帶來的人都不是庸手。四人各展劍訣,四柄劍幻化成四道白光,將荊軻纏繞在當中。
田嘉見狀,更不猶疑,一招花開滿山,仗劍直上。衛鴛呵呵笑道:“田嘉,我本不想和你為難。無奈你知道的太多了,今日是留你不得。你便和這殺手去地府中作對鴛鴦吧。”田嘉笑道:“你和衛鴦是一丘之貉,難道我還指望你對我手下留情嗎?”揮劍直沖,和荊軻會合一處,在四劍圍攻下左沖右突。荊軻心中甚是感動,心道:“田姑娘為我,一次次舍生忘死。若不是她我早就尸埋荒土,血染黃沙了。我又如何能再瞻前顧後,辜負她真心真意。”一劍向他正當前的那名漢子刺去。這一劍去勢洶洶,那漢子險些掛彩。這四人都是黑道中聞名的劍客,被衛鴛重金聘來助拳。本來以四敵一,勝券在握。田嘉突然上來助戰,一時間雙方拆的難分難解。六柄劍纏斗在一處,遍地劍影縱橫。那四個漢子各個都是劍招邪門,但相較荊軻這一路天完快劍還是差了一籌。田嘉兀自使開桃花落神劍,劍勢靈動,見招拆招。以二敵四,斗了個旗鼓相當。
這時天色已漸漸亮起,衛鴛一伙都將火把收了,在旁略陣觀戰。激斗間,荊軻無意中看到了田嘉一眼,但見她一襲紫衫外套已被汗水濕透,雲鬢也有些許散亂。田嘉雖身懷武功,但她到底也只是個嬌柔女子之軀,這接連鏖戰,非同小可,她又如何能經受的住。這時也只是在強撐著精神,接著苦戰。荊軻大為動容,道:“你走,大哥幫你殿後。”田嘉听得荊軻對自己說話自稱大哥,心中樂的開出一朵花來,精神也是大漲。高叫道:“要走一死走,要留一起留。”荊軻快劍疾發,擋開了攻向田嘉的兩記敵招,道:“好!一起走,一起留。”
荊軻素來冷冰,多自感身份,一再刻意和田嘉保持著距離。也許當兩人這番凶險過後之日,雲開見日之時。荊軻又會再諸多顧忌,兩心難同。但在這一刻,至少在這一刻。兩人在生死關頭,共同患難。兩顆心已經緊緊的貼在了一起。那所謂的天長地久,所謂的同生共死的淒美誓言已不必再許出,便已然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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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鴛見那四人久戰不下,說道:“童家兄弟,你們去幫把手。”身後閃出兩條漢子,一個叫作童力,一個叫作童勇。兩個兄弟都是一身黑衣裝扮,揮舞著一桿點鋼槍。各自挽出一朵斗大的槍花,加入戰圈中合斗荊田。四柄劍,兩條槍,將荊軻田嘉圍在垓心,如轉燈般廝殺。
戰不多時,田嘉認出了童家兄弟出處,喝道:“童家雙鬼,你們還記得太行山上的折槍之誓嗎?怎麼現在又換了個破銅爛鐵,便又出來作惡了嗎?”童氏兄弟聞言大驚,童力喝道:“這小妮子是誰?”童勇接著說道:“衛大少叫她田嘉,這妖女,這姑娘不會跟那位主兒有干系吧?”說話間已帶著三分敬畏和懼怕。田嘉笑道:“你們眼楮到還不瞎,認出了本姑娘。”童家兄弟齊聲大駭道:“啊?果然是!風緊扯呼,快走。”話剛說完,兩兄弟便退出了戰圈,也不跟衛鴛招呼一聲,拖著槍就跑了。衛鴛連聲呼喚,二人不聞不顧,不一會就不見了影蹤。
這童家兄弟也是黑道人上的一路人物,號稱雙童鬼使。當年在太行山上作惡,正好被田嘉父親袖里乾坤田光撞見。【邸 ャ饜 f△ . .】二人初時還自以為是,不把田光放在眼里。田光一出手,顯出兩手神技,三招兩勢就把他二人打的毫無還手之力,而跪地求饒。田光初識不為所道,執意要殺。童家兄弟苦苦哀求,把一對頭顱都在地上嗑出了血來。田光便道:“你兄弟兩個必須得有一個變作真鬼。你二人都是使槍的,你們便以槍桿互撞,哪一個先擊斷另一個的。我就饒他一條命。”二人一愣,沒想到這個大宗師會提出這麼個要求來。田光見二人愣住,怒道:“還不開始!”這一喝,便如平地里起了個驚雷,直唬得二人險些腳跟險些都站不穩,趕忙舉起槍桿互砸。二人槍桿都是木制,有碗口粗細。田光在一旁看著,不準二人運用內功,只以蠻力互砸。二人直砸得滿身大汗,筋疲力盡。童勇才把他大哥的槍桿砸斷。童勇跟著又跪了下來,把又往地上撞,苦求田光將他大哥一並饒了。田光見他們雖不是什麼好人,但到也重情重義,生死關頭還患難與共,只怕好多正道中人也未必能作到。便一伸手,將童勇的長槍也一折為二,教他二人對著斷槍發誓,永不作惡,才饒他們去了。這事田嘉自小便听父親說過,當時父親還特別夸了他二人槍法招式有些門道,可圈可點。田嘉記憶猶新,適才認出了二人槍法,才一語道破二人身份。童氏兄弟自那以後,十年後沒在江湖上走動。這次被衛鴛重金邀了出來,兩兄弟還特意造了把鋼槍,以防患于未然。真要是再撞上田光,他總不能讓對撞鋼槍。誰誠想這一復出,便在圍殺天光女兒。二人一來對十年前吃的苦頭還心有余悸,二來到也念著些田光不殺之恩。于是一知道田嘉身份,趕忙溜之大吉。
田嘉百忙中輕笑道:“衛鴛,你的人聞我名便聞風喪膽,落荒而逃了。這些個黑道高手要花不少價錢才能請來吧,可惜啊。你這可白花了呀。”衛鴛冷冷一笑:“你不要得意太早。一起上!”仗劍直上,連同聞氏兄弟和剩下的五個漢子,一大加入戰圈。
衛鴛長劍幻成弧形,一招風雨如晦,向荊軻刺去。荊軻還了一招山雨欲來。雙劍交上,衛鴛轉勢已刺向田嘉。甫一出手,便連續攻向二人要害。荊軻心道:“他比他弟弟劍法高明一籌。”衛鴛知道他父親一向偏愛弟弟,也深知其弟也是個歹毒心腸。這些年來他隱藏實力,裝作一副老實相,只等父親老去後再對弟弟發難。衛鴦因此,又仗著父親寵愛,渾不把他大哥當回事。殊不知他這個大哥無論從心機到武功上其實樣樣都比他精明。
雙方實力相差無幾,而實力懸殊,荊田二人不多時便處在下風之中,險象環生。田嘉好幾次遇險,而自顧不及,都是荊軻及時救援。而荊軻自身也已受了幾處輕傷。荊軻連使快劍,疾攻無效,又耗體力,這時早已棄天完劍法不用,走起尋常劍法路子。荊軻一招望月斬橫劈向一名漢子,那漢子身子右避。正好這時田嘉一劍東來曉月也向他刺到。那人避無可避,終于在田嘉劍下了了帳。
荊軻田嘉無意中的一次聯手,竟奏奇效。二人心頭大喜,便似看到了危亡中的轉機。聯劍作戰,荊軻和他一班兄弟本就擅長此法。只是這時的伙伴並不是他的那些練習無誤的兄弟們,他才獨木難支。沒想到和田嘉也能發揮出田嘉之威。二人嘗到甜頭,心領神會,繼續如此進招,相互配合。出時兩人出招間還不甚嫻熟,還要相互提點磨合。待二人又斗了二十余合,兩人便如心有靈犀,聯劍進招,得心應手,天衣無縫。二人初次配合,如此默契。酣戰間二人都不禁相視一笑。田嘉笑的燦爛,荊軻笑的淡然。
聯劍作戰,配合無誤,威力非同小可,不多時二人已將戰圈沖大。衛鴦心下焦躁,對方聯劍之勢已成,己方這些個人在本是作好了做困獸猶斗的準備,但這時卻再難縮小戰圈。
荊軻身子一矮,一劍橫削向一個漢子。田嘉劍身一低,同時往那個漢子面門劃去。荊軻這招乃是劍道中入門劍法中的一招,田嘉用的這一招是從蓋聶游龍引鳳劍法中學來的一招,叫作鳳低頭。本是兩記風馬牛不相及的劍招,但在一對注定今生有緣的年輕人使將出來,便如同本來就是一式相輔相成的劍招一般。那漢子遮攔不住,中劍而亡。
荊田二人聯劍破敵,屢試不爽,都是精神大振,不多時又有三名漢子先後喪在他二人聯劍之下。荊田二人這才叫作命不該絕,自有峰回路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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荊田雙劍合璧,配合的天衣無縫,相得益彰,在刀光劍影合圍中緊護周身,以守代攻,絲毫不落下風。不多時,又有兩條漢子喪在二人劍下。衛鴦高聲喝道:“大伙兒把這對男女拆開。”長劍直進,往田嘉身上刺去。聞家兄弟鞭鉤齊施,往二人中間撞去,要將他二人分開兩處,聯劍不得。二人剛要往前擠時,荊田雙劍同時向他二人送到。這兩劍各有玄機。變化莫測,但二人聯手使來,也似是從一路劍法中演變而來的。當真是心有靈犀,這才毫里不差。
聞氏兄弟冒然欺近,同時掛彩。這時荊田雙劍聯手,兩柄劍交織在一處,形成了一道無形的力網。衛鴛欲沖開二人,教他們聯劍不得,可如何能近他們身。酣戰間一個使雙拐的漢子高叫道:“衛爺,這對男女雙劍合璧,委實厲害啊!咱們怕是斗不過了。”激斗之間,如此長他人志氣而滅自己威風,衛鴛自然是狠狠地白了他一眼,喝道:“老岳,我可曾虧待過你,這樁事都辦不下來嗎?”那老岳無奈,仗起雙拐,硬著頭皮往二人門戶前的劍網上相撞。田嘉叫道:“來得好!”與荊軻雙劍齊出,一個如旭日華光,一個似長虹貫日。兩柄劍從不同的地方刺出,卻向那老岳同一個要害刺到,又同時從他傷口出拔出。只是這時雙劍上已溢著點點鮮血。那老岳滿面痛快,傷口處血就不止,一命歸西,尸橫在這靈官廟中。
二人組成劍圈,將門戶守的滴水不漏。眾人一時難以欺近。當中有一人忽的退出戰圈之外,雙手中拿滿暗器。他眼疾手快,便在衛鴛一眾人當中的間隙處,將暗器一一朝荊軻田嘉激射而出。一霎時間,飛刀,袖箭,煌石,鐵菱,一樣樣層出不斷,往二人劍網中招呼。這人綽號前手佛聶余子,最是擅長暗器功夫。剛才射進廟內殺死看守荊軻田嘉二人身後守衛的便是他的杰作。他剛才得暗器都是同時發出,分刺幾人。而辨位之精準,飛射之力道,五一有誤。這也是他最擅長的漫天花雨擲金錢的手法。只是這時怕誤傷到自己人,才格外小心,將暗器逐個發出。一件件暗器或從眾人身旁擦過,或從眾人跨下鑽過,不偏不倚,正好往二人劍網上撞。
荊軻囑咐道:“小心。”田嘉心中歡喜,道:“原來你也心中念著我的安危,不似面上這般冰冷。真好。”她心中甚是歡喜,便在這大敵臨頭之際,矢石交攻之際。綿綿情話,旁若無人。【邸 ャ饜 f△ . .】
荊軻自己也萬沒料想到和田嘉聯手,會如此合拍。兩人聯手,不再須多說什麼,便已知下一劍對方要從何處攻敵,自己該如何進招配合。如此默契,心領神會,難道這場相遇相識本就是上天早注定好的。所以兩個人走到一起,不用廢太多的周章,不用經太多的坎坷。這時雖然處境堪憂,強敵環伺,但這時兩個人已經再一起了。管他什麼山高水惡,管他什麼刀劍無眼。這已經是二個人在一起面對了,而這就夠了。荊軻這時才感覺到自己的人生真正的初現了曙光,便是這時,他尸橫于此,血濺當場,也是無憾了。
聶余子暗器兀自在人群中穿梭而過。忽听得一蒼髯皓首的老者哇哇怪叫道:“聶余子,你這破標往哪里打。”原來一枚鋼鞭正撞到荊田劍網之上,二人一運勁,那暗器往回出彈,正往這老者面目撞去。這鋼標經雙劍踫擊之力,勁道不消反長。那老者見勢不妙,也不敢伸手硬接,一掌呼的打出,撞歪鋼標,還是削中他右退皮肉,這才叫罵起來。這老者也是黑道上的一路人物,以掌力雄渾見長,人稱翻天手呂秋。剛才虞仲出逃,便是給他一掌擊斃。他當年曾和四海門門主駱陽對掌,拼了十掌,吐血斗余,自此在江湖上銷聲匿跡。這時也是被衛鴛重金禮聘而來。
田嘉在百忙中笑道:“聶余子,你這暗器怎麼盡打自己人啊。你那什麼漫天花雨擲破銅爛鐵的手法怎麼不使將出來。”田嘉跟著父親後面,耳濡目染了許多江湖上的人事。見這人連發暗器,巧妙精準,便認出了他是黑道上有名的暗器行家聶余子。
聶余子滿臉尷尬,可又怕誤傷到自己人,這暗器也不敢發了,便又從腰間掣出那條軟鞭,揮舞著加入了戰圈。田嘉又喝道:“衛鴛,你手底下的都是黑道上的人,你邯鄲衛家這幾十年的正派之名,可給你這一對好兄弟敗壞完了。”邯鄲衛家在趙國財大勢大,他兄弟二人都暗自網羅著許多黑道上的高手,以備日後以變,好為爭多家主派上用場。衛鴛假手他人殺害自己弟弟,以及對田光之女痛下殺手,不論哪一連都能讓他身敗名裂。而這勾結黑道中人,對他來說,又算什麼。他只是只是一心要殺荊軻田嘉滅口,不讓這些事泄露出去。那時他回邯鄲去,執掌衛家,風光無限,高枕無憂。這時他哪里還搭理田嘉的話,一劍接一劍,要沖破二人防衛。邯鄲衛家劍法自衛勉池往上已歷三代,都是以剛穩擅長,在江湖上也算是一門使劍的大派。這時衛鴛急攻求進,一路劍法使將開來,如瘋魔群舞,魑魅共游,哪里還有半點衛家家傳正派劍法的影子。
荊田這時聯劍已臻純熟,已轉守為攻。二人也心知若長守門護,對方一時雖無法沖破,但久耗下去,體力不支,但那是只會折在對方人多勢眾之上。這時只有以攻代守,賭斗一把。看聯劍之威,強攻群敵,能否勢如破竹,速戰速決。
衛鴛一幫人剛才強攻二人守衛時,大抵已都帶傷。這時荊軻二人不謀而合,同時反攻。一輪劍影顫顫,直殺的眾人手忙腳亂。雖仗著人多,已然無易。便似兩虎撲羊群,雙龍戲深海。雙龍戲深海,行到處無不避讓;兩虎撲羊群,爪及時盡皆膽寒。不多時,又有幾人紛紛中劍倒地,結成的戰圈已被二人沖破。荊田二人也不戀戰,看準時機,仗劍沖出而去。
衛鴛自己身上大大小小負了三處劍傷,哪里還有勁在追。況且手底下這些人震于對方聯劍之威,哪里還敢追。雖然處心積慮,到頭還是功虧一簣,只得任由荊田二人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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荊田在靈官廟外雙劍合璧,殺出重圍而去。二人一路奔走,這時一輪旭日已從東方升起,高懸在遠空,明光照耀,分外艷麗。二人劫後余生,而這時日出暗沒,正是柳暗花明,只覺前路似錦,繁華無盡。一路上都沒見衛鴛追來,二人也逐漸放慢了腳步,微作休整兩張好平復連夜苦戰的疲憊力竭。
田嘉道:“衛鴛棋差一招,大敗收場。如今已是青天白日,他更不敢明目張膽的帶著一幫黑道中人招搖過市,大膽行凶了。”荊軻點頭,道:“你比他大膽。”田嘉初听時不解其意,隨即面上一紅,撲哧一笑,道:“是啊,衛鴛不敢帶著黑道中人招搖過市,我卻敢帶著你這位厲害的殺手並肩同行。這自然是比他大膽了。”荊軻數次遭遇凶險,田嘉都是舍生忘死的救護。二人在靈官廟中同生共死,險些丟了性命。這時撥雲見日,得睹青天。荊軻也終于不再顧忌門戶之別,正邪之分,如何能再相負田嘉的一片深摯的真情。
荊軻道:“天涯路遠,非止一朝一夕。只怕會為你惹來許多麻煩。”田嘉道:“兩情相愉,共行一崎一驅。何怕他天涯路遠。大哥,難道你還要趕我走嗎?”一片深情,凝視著荊軻。
荊軻沒有猶豫,道:“不會。”寥寥兩字,是再簡短不多了。卻說得斬釘截鐵,擲地有聲。
田嘉心滿意足,笑面如花,嘻嘻笑道:“我不信。到那時候你又要說什麼,男女有別,多有不便,姑娘還是早些離去為好。”荊軻也笑了,沒想到當日在洞內推辭田嘉的話,被她還記在心里,現學現賣起來。風光明媚,這一刻也比不上荊田兩張笑臉的燦爛。荊軻道:“你記憶真好,怪不得那些黑道上的人物你一一都能報出名目來。【邸 ャ饜 f△ . .】”田嘉受到心愛之人的稱贊,心中得意,笑道:“那是自然。你日後可要注意點,若做出什麼負我之事,我當時只作糊涂不知,權且忍耐著。可我卻一一記在心里,等哪天心情不好的時候,可要一發找你算賬。”荊軻道:“若真有那時,不等姑娘動手,荊軻自己縛上雙手雙腳,任由姑娘是打是殺。”田嘉沒想到這個處事穩重,外表冰冷,總是一副拒人以千里之外的樣子的大哥這刻竟也會和自己說起笑來,當真是如在雲中霧里,飄忽,欣喜。田嘉故意將秀眉一蹙,佯作生氣道:“哼。姑娘姑娘。天底下姑娘這麼多,我知道你叫的是哪一個。”
荊軻道:“天底下姑娘有成千上萬,我心里卻只有你一個。”
田嘉還是裝作不高興道:“那也不行,你總不能老是叫我姑娘。我爹媽又不是沒給我起名字。”荊軻一笑,道:“那我叫你嘉妹,好嗎?”田嘉一口答應,道:“好的。大哥。”跟著又搖頭道:“還是不好。”荊軻不知道她心里又在想什麼鬼點子,問道:“怎麼?”田嘉道:“我叫蓋聶大哥也是叫大哥,叫你也是如此,豈不是亂了。這可不好。對了,你可早就有一個稱謂了啊,是不是啊二哥。”她記得那日在洞內宋意便是稱呼他為二哥,她這時便也學宋意叫了起來。
荊軻道:“原來那日在洞內的話都給你听了去。”田嘉笑道:“你們說你們的,風自出來,傳進我耳中,可不能掛我偷听啊。”荊軻道:“豈敢豈敢。”田嘉道:“算你識相。”荊軻于人相處,一想不喜說話,但在田嘉面前,他卻善開玩笑,話頭不少。田嘉更不必說,她本就能說會道。二人知這時已無危險,一路同行,邊走邊說,好不甜蜜。
荊軻又說起那日田嘉走後,蓋聶如何幫自己解毒。田嘉好生感激這個自己心中一直只視作兄長的大哥哥。待說到如何遇見魯勾踐,對方又將自己當成蓋聶時。田嘉連聲嬉笑,說你兩也確實有相似之處,也不能全怪魯前輩糊涂。
不覺中二人已來到集鎮之中,昨夜一夜未眠,便先找了個客店,好生睡他個一天一夜。二人雖已明白彼此心意,但一路同行,俱是以禮相持,沒半分越雷池之處。在客店中也是各開了一間房歇息。
二人這一覺睡的好生痛快,自白天開始直睡到次日清早起來。這時二人才將身上疲勞盡皆趕去,都是精神抖擻。
同樣的兩人,踏著同樣的日光,攜著同樣的情義,策馬而去。若山險水惡,難免崎嶇。願破浪乘風,同行共赴。
第一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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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早,荊田二人便都醒來。【邸 ャ饜 f△ . .】田嘉道:“二哥,蓋大哥現在深受重傷,一定回榆次調養去了。我想去找他,看看他,你和我一起去好嗎?”荊軻自然答應,兩人便買了兩匹駿馬,轉路南下,往榆次去。兩人策馬同行,于路風光未曾細賞,卻如同游盡了千山萬水一般。
蓋聶比荊田早兩天上路,田嘉怕蓋聶受傷趕路慢,一路上都打听蓋聶下落,俱未得結果。行了七八天,已到趙地。荊田在齊國邊城郊外一家小飯鋪中暫且歇馬,擇了一張台子坐下,點了幾個小菜。他邊上隔著兩個座兒,已圍坐著五人。荊田二人來此坐定時,這五人只看了一眼,便繼續說起話來。
只听得一人說道:“于師叔,咱們這次從中牟趕來,已經到了趙國境內了。對頭實在了得啊,咱們可得處處當心了。”那于師叔冷哼一聲道:“怕什麼,還沒找到正主,你就先墮了自家的威風。若讓你師傅知道你這麼膽怯,失了南山派的招牌,看他怎麼教訓你。”田嘉听二人說話,都是江湖中人,便偷眼朝他們看了一眼。見朝上而坐的是一個六旬老者,穿著一連葛布長衫,便是剛才最後說話的那個于師叔。他雖然老邁,但說話中氣十足,太陽穴更是高高突出,顯然是個內家高手。頭先說話那人四方臉,三十上下,面色白淨;其余三個都是和他一般大小,定是他的師兄弟。
田嘉心道:“中牟南山派是魏國中數一數二的門派,不知道他們到趙國要找的對頭是誰。這人被稱作于師叔,自然就是南山三杰中的天龍手于洋了。”她心中好奇,便凝神細听。
只見頭先說話的那人听得師叔訓斥,漲紅了臉,唯唯諾諾的說道:“師叔教訓的是。此次定然馬到成功,捉回那妖女,為二師叔報仇。”于洋點頭道:“對頭雖然厲害,但此時對方理虧在先。若真強要動武,這趟由你師傅在後親自壓陣而來。對方武功雖高,但以我南山派舉派之力,也未必斗不過他。”那頭先說話之人是南山派雲字派弟子,喚作聶雲朝,是南山派掌門,于洋的大師兄曉風道人的弟子。這時他初出茅廬,跟隨師叔去找厲害對頭,不免有些膽怯。這時听得師叔說的穩當,才放下心來。這五人沒說到幾句話,便上馬而去。
田嘉道:“二哥,你說他們在趙國要找的厲害對頭是誰?”荊軻笑道:“七國中成名人物,還有你不知道的嗎?你看趙國中有哪些人能稱得上厲害。”田嘉點了點頭,作老夫子狀,搖頭晃腦的說道:“那是當然。天下高手有我不知道的,那也不劍高手了。要說這趙國中真正能稱為厲害的人物,我掰掰手指也數不出幾個來。魯勾踐算的上一個,我蓋大哥自不說了。南山派是魏國中的大派,門下不乏高手。能讓他們傾巢而出的,我看除了這兩個人在趙國中再也挑不出第三個來了。”荊軻道:“那你說他們是找君子劍還是天南一劍。”田嘉搖頭道:“不知道。二哥,不如這樣,咱們跟蹤他們好嗎,探出一些消息,如果他們是找蓋大哥麻煩的,咱們便從中作祟作祟。”荊軻一笑,道:“那還不快追。”兩人將帳會了,上馬往于洋他們去的方向追去。
荊田二人到了城里時,這時天色已晚,果然看見于洋一伙在投店,這時他們一行人中已多出一人。那人臉色白皙,長發披肩,竟然就是那日在靈官廟中趁亂走脫掉的白齊。荊田趁他們住店之後,便在隔壁一家驛管里投了宿。
田嘉來到荊軻房內,道:“二哥,我剛才到隔壁已經將他們房間打听好了,剛才還看他們房子里燭火還亮著了。有白齊在準沒好事,咱們摸黑去探探。”荊軻點頭答應。兩人從窗戶中躍上房梁,田嘉帶路,緩緩的來到白齊房間上面。果然他房內仍點著燭火。荊軻小心翼翼的揭開一塊瓦片來,二人趁勢看下去。只見房中不止白齊。還有那天龍手于洋。兩人相對而坐,正在談話。
那于洋道:“听說白老弟才幾日在齊國中吃了大虧啊,險些折在魯勾踐手里。此番既然已經來了趙國,不如就將這兩個對頭一並辦了。”荊田听他這樣說,心里同時想到,莫非他們是去找蓋聶麻煩。
白齊冷冷的道:“你要找的人何嘗不是我對頭,在莒城也被他壞了我的事。不過我這都是私事,當以公子的事為主。于老爺子,在南山派中公子可就看重你啊。才委你重任,你可不能誤了公子的事。”于洋道:“公子如此厚愛老朽,老朽定然全力以赴。我已經將我大師兄說動了,他這兩天也會趕來。我南山派大舉而出,定然挑了對方。”白齊道:“你可不要太自負。對方可不是好相與之輩,這次我們定要全勝,鬧的對方身敗名裂而死,才好回去跟公子交代。”于洋道:“這個自然。不過也不知道公子是怎麼跟他結仇的,非要將堂堂的劍神置之死地。”他這話一說出來,荊田二人心中再不懷疑。他們要找的厲害對頭自然就是蓋聶了。
田嘉心道:“蓋大哥跟南山派一向沒來往,如何能交惡。此事定有隱情,不知道這個公子是何方神聖。”
只听白齊道:“這是公子的事,你不必知道。公子是怕你有失,所以讓我來協助你。”那于洋一臉諂媚道:“到時候一切都憑白兄弟吩咐。”白齊道:“我到時候會在暗處行事,你只管挑撥好你師兄就行。我們一明一暗,定教蓋聶身首異處。”于洋連連點頭,然後問道:“可到時候那妖女如何處置。我二師兄可是死在他手里,我大師兄是絕對不會放過她的。”白齊冷笑道:“他自然是公子的人了,你們還想打他的主意。你那師兄做了什麼事,你不知道嗎?死有余辜罷了,公子沒找你們南山派算賬已經是給夠你師兄面子了,你們還想怎樣?”言刺犀利,咄咄逼人。
于洋心中有愧,不敢反駁,連連稱是。白齊又道:“你只需做好公子交給你的事,不該管的你就休管。公子許你的富貴絕不會少你的。說不定到時候南山派掌門的位置還是你的。”于洋听得此言,臉色大變,似乎是極不相信,語氣都有些結巴的問道:“公子有,有這想法。肯,肯提攜老朽。可,可我還有個掌門師兄在啊。”白齊道:“你師兄冥頑不靈,不把公子放在眼里。等蓋聶一除,公子還會饒過他嗎?哼,你到時候是幫公子還是站在你師兄這邊啊。”于洋立時說道:“自然是站在公子這邊。嘿嘿,我那個師兄是老頑固,早就該死了。”
又談了一會,于洋便回自己房間了,白齊便熄滅燭火,上床睡了。睡不多時,只見于洋又匆匆忙忙的闖進房內,慌慌張張的說道:“白兄弟,咱們被對頭算計了。”白齊被他吵醒,問道:“怎麼了。”于洋帶白齊到他四個師佷的房里去,但見那四人都被削了一根手指頭。于洋道:“他們正在睡夢中,剛驚覺有人闖進時,已招架遲了。那人蒙著面,他們一時嚇住,也看不清其他打扮了。”白齊沉聲道:“蓋聶並不知道我們來了,剛才他要殺你們易如反掌。定是有人故意給你們下馬威。”于洋道:“莫不是本地的青龍會,見我們外來,想在我們這里找找場子。可他們哪有這麼大膽子,敢和我南山派作對。”白齊和于洋又本到客房上下四周查探,並沒發現什麼蹤影。也只得各自留神,回房去了。
白齊一回到房間,陡然看見窗戶張開。白齊心中警覺,驟然點亮燭火,卻並沒發現有人。卻看見台子上被人用劍刻了八個字,白齊一看下,勃然大怒,一掌將台子劈斷。原來那上面刻著八個大字:
作惡無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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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系列杰作自然是出自荊田二人手筆。荊軻闖到南山派弟子房內,他出手兀自帶著些做殺手時的狠辣,未等他們反應過來,一輪快劍便已削了他們一人一根手指。田嘉便一直在白齊房上候著,等白齊被于洋喚走,立時進他房內刻字。二人行事,無半分拖泥帶水。一番惡作劇後,便立時撤走,回本房歇息。次日清早,荊田便先行去了。他們要在于洋一伙之前,先趕到榆次。通告蓋聶,弄清當中緣由,也好讓蓋聶提前防備。
二人跋山涉水,馬不停蹄,不日便已在白齊前面,先到了榆次。榆次古稱魏榆,到戰國時期才被叫作榆次。地處四通八達,街市中更是一派繁榮景象。蓋聶名動七國,在榆次城內更是如雷貫耳,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田嘉一打听,便找到了蓋聶莊外。這莊園在城南一僻靜處,規模不大,自然是比不上玄機莊那般闊綽寬敞,但另有一番雅致風度。莊園外垂著一顆老樟樹,秋風蕭瑟,地上落葉紛紛,都吹到了莊門前。這時莊門兩扇,正緊緊閉著。
田嘉在門前扣環高叫,但听得門外門環聲夾著瑟瑟冷風聲混響,叫喚聲合著簌簌落葉聲共鳴。門里面卻是寂靜無聲,沒人答應。田嘉對荊軻道:“難道蓋大哥還沒回來?”荊軻道:“他比我們走的早,路上若非有事肯定是回來了。或者他沒回榆次。”田嘉道:“蓋大哥受了傷,一定會回這里的。二哥,蓋大哥是出事了嗎?”荊軻淡淡的道:“不會,他縱然受了傷,一般人想近的他身也難。”田嘉點頭道:“是啊,他是劍神啊。是我想多了。二哥,我這麼關心蓋大哥,你會不會生氣啊。”荊軻微微一笑,道:“怎麼會。他是照顧你的好哥哥,你關心他是應該的。何況他幫了我們這麼多,難道我堂堂七尺男兒,在你心中就這麼小心眼嗎?”田嘉嘻嘻笑道:“是,我二哥才不會是小心眼的人。”她自己心中也知道,對蓋聶的關心和荊軻不同。對荊軻是可以奮不顧身的深愛,而對蓋聶是同樣可以奮不顧身,但不是男女深愛,而是兄妹真情。
驀地里,一道人影從莊內門牆上躍起。居高臨下,一對蒲扇般的大手同時掃向荊田二人。這一下突如其來,荊軻二人都是吃了一驚。荊軻叫了聲小心,一把將田嘉拉在身後,長劍翻前,一招龍飛在天,朝那人刺去。那人來勢洶洶,手未到,掌風先出,與荊軻劍風激蕩在一處。一借力,凌空翻了個跟頭落下。荊軻受對方掌風沖蕩,直向後連退了四步。
荊田向那人看時,不是別人,竟然是南山三老中的老三天龍手于洋。于洋笑道:“兩個小娃子,沒想到這麼快又見面了。”將身子一站定,便將二人去路攔住。跟著蓋莊大門猝然張開,從莊內闖出四人,手持長劍而立,把住門口,正是于洋的那四個師佷。
原來那晚白齊受捉弄後,心中連連不安。只恐此地有高人在此,存心戲弄,實非久留之地。便叫起于洋等人連夜趕路而去,到榆次時此荊田還早了一天。剛到榆次,白齊便讓于洋先去拜莊。于洋到的蓋聶莊上,自然是空無一人,便去回稟白齊,言道蓋聶不在。白齊心道:“按公子所說,蓋聶回來之期正是這兩天。”便讓于洋帶著那幾個南山弟子伏在城中留心城外來客,專候蓋聶歸來。今日荊田一進城,便被于洋看見。于洋和他們在那則在茶寮中朝見過一面,見他二人也是江湖人打扮,而這麼巧竟然也是到榆次來,便去告知白齊。白齊一看,立時認出那二人。他對荊田著實是恨到深處,心道:“那晚在館驛中莫不也是他們在作祟。”見田嘉向路人在打听蓋聶住宅所在,她也不說田嘉身份,只說這二人是對頭,客店中便是他們搗的鬼。要于洋先去蓋聶莊內埋伏,務必要將兩人置于死地。他借于洋之手,要在蓋聶回來之前,先除掉荊田二人。
田嘉心道:“沒想到他在我們前面來了。”說道:“一大把年紀,還鬼鬼祟祟的偷襲,現在又攔人家去路,好不要臉。”與荊軻朝前走去。她听父親說過,南山三老,個個武功出類拔萃。她怕合荊軻之力也斗不過這個老頭子。
于洋心道:“白二哥讓我別跟他多說話,見面便殺。我可不能不听,否則他在公子那里說起我是非。到那時不提攜我做掌門可吃大虧了。”哪里讓路,十指如鉤,分向荊田肩頭抓去。
他出手快極,十指駢張,便如十道電光一般,雷厲風行。荊田同時向後退了一步,跟著雙劍同時點出。田嘉出招同時還不忘說道:“你這老人家,好不講理,平白無故的不讓人走。”她裝作無事人,故意用言語擠兌于洋。
于洋嘿嘿笑道:“你削了我師佷四根手指頭,這時被我撞上了,還想走嗎?”一抓落空,變爪成掌,一招撥雲見日,將雙掌疾推出去。南山三老正如田光所言,個個了得。于洋內力深湛,每一掌出,都帶著呼呼掌風。掌勁渾厚,猶勝過齊國中的頭一號用掌的人物駱陽。田嘉自覺理虧,心中暗嘆道:“二哥出手也真是干脆啊。”口中只說:“冤枉啊,老人家可不要栽贓陷害我們這些小娃娃啊。”身子一閃,避開對方正面直擊過來的厚重掌力。荊軻見對方掌勁大,心中戰術同田嘉一樣。二人不約而同,展開身法,避重就輕,仗劍游走,同于洋游斗了起來。只是這樣二人便無法攜手聯劍,只得各自為戰。
于洋四個師佷見師叔雖然以一敵二,但一出手便將那兩人打的東閃西躥,不敢正面接戰,都是大聲叫好。這于洋在一對掌上下了有四十年的苦功,掌力剛猛,如龍騰虎嘯,這才得了個天龍手的稱號。當年五大天王縱橫江湖之際,當中霸王穆靈師自稱一對鐵掌打遍天下無敵手。許多用掌的內家高手在他手在他手上都過不了三十招。當時他也找上了于洋。于洋在他手上走了五十掌才落敗,穆靈師大喜,哈哈大笑,說他是唯一一個能和自己拆到五十招的人。也不取他性命了,飄然而去了。于洋這幾年苦練,功力又有長進。他若不是熱衷功名財富,以他這等上乘功夫如何會受白齊驅使。
于洋有意要在幾個師佷面前大顯身手,每一掌發出都是運足了真氣。掌勢奔騰勃發,如龍如象。左掌帶出,一記清風拂曉,橫掃向荊軻。右掌同時擊出,一記龍象之力,卷向田嘉。荊軻眼疾身快,身子一矮,避過掌力,已閃到田嘉身前。田嘉也已向旁避去,見荊軻怕自己有失,將身來護,心中感激,道:“二哥,這老頭子也就三板斧,先讓他囂張。等他真氣不足了,咱們再好好收拾收拾他。不過也不能太過分,免的人家說我們欺負老人。”她也是苦中作樂,說話打趣。荊軻揮劍硬擋對方掌力,口中道:“好!”
這時荊軻出道以來,遇到最厲害的一個高手,他快劍使開,也難近對方之身。于洋勁力所至之處,已形成了一股無形的氣浪。荊田二人被裹在當中,便如泛舟深海,顛簸顫動,岌岌可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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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急中田嘉故意叫道:“呀!你是天龍手于老前輩。”于洋道:“你這小娃子也認得我。”這時他掌風已運到酣處,完全將荊田二人裹在當中。荊田二人顫顫巍巍,呼吸漸漸困難。田嘉勉力道:“家父田光常在小女面前提前前輩神功蓋世,如今看前輩出手,這等深厚的功力,不是天龍手于老前輩,還能是誰?”
于洋听得奉承,心中一喜,道:“你是老田的女兒。看你出手到時有幾分相像。”說話間已將掌風撤下。荊田二人登時釋然,一連大吸了幾口氣。田嘉道:“不才在前輩面前獻丑了,多虧前輩手下留情,否則田嘉可就再見不到爹爹了。”于洋點了點頭,眉頭一皺道:“那日驛館中是你干的好事吧。”田嘉連叫冤枉,說道:“老前輩德高望重,可不能誣陷好人,故意為難小輩啊。我和我師兄雖然也是要到榆次,但我一向貪玩的很,可一直沒跟得上你們啊。驛館中什麼好事壞事,我可不知道啊。”
于洋點了點頭,問道:“你們來榆次干什麼,是老田讓你們來的嗎?”語氣頗為謹慎。田嘉點頭道:“是啊,我爹爹不日也要到此,特讓我和師兄先來一步。哦,我們是過來找我蓋聶蓋大哥的。”她知道于洋是來找蓋聶麻煩的,故意搬出田光來,震懾震懾對方。
于洋眉頭一鎖,心道:“難道是蓋聶收到了風聲,請田光來助拳。听說蓋田兩家好的很,田光若然插手,這時恐怕有些不好辦。”說道:“听說燕國最近出了一批殺手行凶,老田那邊都還沒料理好,就有功夫來榆次踏青了。”
田嘉听得,不由的笑嘻嘻的看了一眼荊軻,隨即笑道:“家父來了之後,看見了田老前輩也在這里。肯定更要感慨不虛此行了。”于洋呵呵笑道:“怎麼,老田這是來幫蓋聶的,要跟我南山派為難嗎!”田嘉笑道:“家父到此,只會跟老前輩把酒敘舊,如何提的上為難。怎麼,到時候前輩有心要考較家父。”她反客為主,反將于洋一軍,但語氣平和,便如玩笑話一般,渾無半分針鋒相對之意。未等對方答話,又接著說道:“老前輩在伏在蓋大哥屋子里做什麼,難道是知道有人要來找麻煩。想出手代勞,替蓋大哥將其趕走嗎?”
于洋自覺尷尬,他畢竟暗伏是實,以他這種身份做此鬼祟之事,又被小輩提出,面上肯定不好過,打了個哈欠,洋洋說道:“我本以為蓋聶閉門不出,誰知到了里面,才知道他不在。剛才以為是來舊敵來了,才出手奇襲。”田嘉微微一笑,不再追說下去,心道:“這白齊還不露面,必然又是在暗處打壞主意,要害蓋大哥了。”說道:“老前輩不辭辛勞,遠來榆次,是有緊要事找蓋大哥嗎?”于洋哼了一聲,道:“連老田都出動了,我找他什麼事你們還不知道嗎?”田嘉故作驚訝道:“蓋大哥傳訊給家父,說是有對頭來找梁子。【邸 ャ饜 f△ . .】讓我父親在燕國多請些好手來助拳,遮莫這對頭竟然就是于老前輩嗎?”
于洋嘿嘿一笑道:“不錯,正是我南山派。一代新人推舊人,蓋聶這幾年名聲是大的很。但我南山派這幾把老骨頭也不是好相與之輩。這事是他不對在先,便是請來老田,到時兩相對質,也看他蓋聶到時候如此詭辯分說。”田嘉心道:“這老頭口口聲聲咬定蓋大哥有錯,可蓋大哥何時跟南山派打過交道。這事有白齊這等人插手,當中便定有隱情。”說道:“當中詳細,小佷並不只曉。好請老前輩告知,等家父來時,小佷再轉述于他。也好做個中間人,憑個理,看看誰對誰錯,到時孰是孰非自有公論。”
于洋心道:“便是說給你听,也不打緊。”便道:“我南山派中曾出了個妖女敗類。這妖女本是我二師哥門下弟子,蒙我師哥肯收留她,傳她本事。她卻不思感恩,反生歹念。用陰毒手段將我師哥害死,叛逃出去。我門中上下個個視她為生死仇敵,恨不得將那妖女扒皮抽筋。只是那妖女慣會潛藏,這三年來我們便尋無果。便在這幾天前,終于給我門下兩個弟子找著了。你道這妖女跟誰在一起,不是別人,正是此間的主人,人稱君子劍的蓋聶。那妖女素有美色,蓋聶受她迷惑。我弟子找他要人,他蓋聶一介後生,不知道是仗著什麼威風。不肯交人還則罷了,還將我兩個弟子打成重傷。老夫這才找上門來,討個說法。來,你說這事到底是我們南山派理虧,還是他蓋聶不對。”
田嘉心道:“七八天前。那時正是蓋大哥孤身離開的時候,他遇到了什麼事。這當中定然有誤會,蓋大哥為人光明磊落,怎麼會像他說的,為了偏袒什麼妖女,跟南山派大打出手。”伸手輕撫了一下發梢,說道:“蓋大哥是什麼樣為人,小佷是再清楚不過,他絕不會這樣做事;而老前輩德高望重,自然是出口無需要,不會誣賴小輩。這當中有許多細枝末節一時也說不清楚,定然是大有誤會在。”
于洋道:“這誤不誤會,等蓋聶一來。方面對質便可。只怕這蓋聶是不敢啊,這才自己的家門都不敢回了。”田嘉心中怒氣,她如何能容得別人說她大哥不是。這時將情緒暗自壓下,從容說道:“前輩放心,事情總有水輪石出的時候。蓋大哥是路上有事耽誤了,等他回來,是非自然清楚。前輩,你這趟就和幾個弟子來的嗎?”他有意要將話頭中引出白齊,好說他與邪派中人勾結,到那時才可反客為主。他怕這時白齊就算便在暗處,突然獻身,要于洋對自己下手。自己和荊大哥斷然遠不是于洋對手,便索性先說出來,好在言語上制住對方,使于洋到時候不好出手。田嘉又道:“我父親接到消息,跟我說,江湖上惡名昭彰的聖水郎君白齊也往榆次來了。老前輩可曾撞到過啊。”于洋一怔,忙道:“沒有,沒有。”
田嘉笑道:“那他定是上輩子沒少做好事,才走了這天大的運氣。想那白齊作惡多端,江湖上人人得而誅之。以前輩這等正派高士,若是遇見了他,自然是二話都不肯說,一心只要除害。不說要了他性命,教他這些年邪修化成灰燼;也定然要廢了他武功,教他以後再也害不了人。前輩,你說是不是?”荊軻心中暗笑,心中稱贊田嘉好一張妙嘴。
于洋被田嘉一連搶白,哪里還能說出個不字,只哈哈笑道:“老田的女兒果然就是老田的女兒,端地能說會道。”田嘉笑道:“前輩過譽了,小佷嘴笨,可愧不敢當。只不過說的卻都是實情,不敢摻半句假。”
這時听得一聲高昂的聲音響起:“貴客臨門,蓋聶來遲失禮了。”眾人順著聲音望去,只見兩騎馬緩緩行來。到得跟前,兩個乘客都翻身下馬,一男一女。那男子白衣翩翩,風度超然,正是君子劍蓋聶。田嘉看他身旁那女子時,但見她聲得二十四五年歲,穿著一身潔白素衣。。霧鬢雲鬟,柳葉彎眉;杏臉桃腮,明眸善睞;風姿綽約,艷如桃李。蓋聶看見荊田站在一處,微一凝神,牽起了那女郎的手。那女郎沒想到蓋聶會牽起自己手,先驚後喜,芳心暗悅,臉泛桃花。兩人便並肩牽手,朝眾人走來。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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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嘉喜出望外,叫道:“大哥,你來了!”蓋聶笑道:“嘉妹,你怎麼來了。”田嘉道:“我來看看大哥。”他見于洋在旁,便不提是來看蓋聶傷好了沒,以免被他乘人之危。
于洋一眼便認出蓋聶身旁那女子是誰,雙眼中直欲噴出火來。那女子感受到于洋滿帶殺氣的目光,她一個嬌滴滴的女子卻絲毫沒被對方震懾住,還是一臉的平靜。蓋聶這時才送開那女子的手,向于洋拱手說道:“前輩在此,還沒請教高姓大名。”于洋也拱了拱手,道:“南山派垂死老朽于洋便是,不足入劍神之耳。”蓋聶听得,心頭一震,正色說道:“原來是天龍手大駕光臨,蓋聶忝為主人,來遲未曾遠迎。還請前輩贖罪,來,快請進。”于洋冷哼一聲,道:“蓋聶,你要是當真把我老頭子還當那麼一回事,就不會為了這個妖女傷了我南山派幾個門人了。”
蓋聶淡淡一笑,說道:“晚輩在途中確實遇到兩人,自稱是南山派門下。但他們言辭舉止實在沒半分規矩,蓋聶不得以,這才出手。”于洋冷笑道:“我門下弟子哪個敢不守規矩?如真如你所說,我自會教訓,又何必你廢力代勞。”蓋聶又抱歉道:“是蓋聶出手魯莽,他日定然去南山派負荊請罪,向幾位師兄賠罪。”田嘉心道:“蓋大哥敬他一把年紀,也太好脾氣了些。”心下為蓋聶不平,便道:“那大哥可要帶小妹一起去,我也想看看南山派中不成氣的弟子是長的什麼模樣。【邸 ャ饜 f△ . .】”蓋聶道:“嘉妹,老前輩面前,不可胡說。”
于洋又道:“如今老朽親自到此,要請蓋大俠將這妖女交給我。敢問蓋大俠你,交還是不交?”言辭犀利,咄咄逼人。
蓋聶看了看身旁女子,拱手向于洋道:“前輩勿怪,此時恕難從命。”那女子頗是感動,目光痴痴的看著蓋聶。
于洋登時暴跳如雷,叫道:“好啊蓋聶!听說你最近一劍誅五霸,出盡了風頭,可你還想騎到我南山派的頭上嗎?這妖女是我派逆徒,其罪當誅。我自清理門戶,這等家事你也要插手?”蓋聶道:“晚輩絕無此意。靈羽姑娘有厚恩于我,蓋聶敢不報答,絕不會讓旁人欺辱她。”于洋哈哈笑道:“蓋聶,看來你也是被這個小妖女迷惑住了。那老夫只有先斃了她,再找你說話。”蓋聶听得他話頭不對,怕他突然出手,早就輕飄飄得一掌把靈羽推在一旁。于洋一言甫畢,果然出手。一招威震南山,便蓋聶所在方向撞去。他這一掌運了十成功力,一掌推出,袍袖都被真氣鼓蕩起來,在風中獵獵作響。
那靈羽叫道:“蓋大哥小心。”田嘉听她叫喚,向她看了一眼。四目相對,靈羽便低下頭來。田嘉只哦你了摸發梢,也沒有說話。
蓋聶見對方甫一出手,便運出高深內功,絲毫不敢大意。揮動劍鞘,運勁攔在胸前。對方勁力一到,兩股真氣相撞。一攻一守,蓋聶還是被震得退出三步。南山三老是同田光一輩的高手,只是早已隱退。這一出手,堂堂的劍神也不禁心中暗暗稱贊。
于洋冷冷的道:“蓋聶,你想護這妖女,為什麼不出劍。老夫也正好領教領教江湖中人口相傳的劍神劍法到底有多神。”那靈羽高叫道:“蓋大哥,你不必管我。”緩緩向于洋走近,說道:“于師叔,你殺了我便是。”于洋道:“好!”又是一掌直擊向靈羽。
掌到中途,驀地見一道青芒卷向自己,忙將掌風變向,反擊來勢。正是蓋聶拔劍來刺。蓋聶怕于洋一出手,靈羽便要殞命當場。迫不得已,口中叫道:“前輩小心。”掣出魚腸,一招電閃雷鳴,攻敵之必救,引于洋收回擊向靈羽的催命一掌。于洋叫道:“蓋聶,你當真是要和我南山派作對。”說話間,呼呼打出兩掌。蓋聶凝神接戰,見招拆招,口中說道:“晚輩絕不敢有此意。但人在世上,但憑情義二字。靈羽姑娘在晚輩危難之中悉心照顧,如今我如何能對他不管不顧。”于洋連聲叫道:“好好好。!那咱們就手底下說話。”身子騰空躍起,在空中朝蓋聶發掌。南山派武功以內功著稱,不重招式。講究真力所至,一草一木均可傷人。于洋當年在江湖上也是數一數二的人物,這些年少在江湖上露面,但手底下功夫絲毫未曾擱置。內功掌法已臻爐火純青之境,凌空發掌,勁力先吐。如銀河一瀉,噴薄而出。
蓋聶受傷在路上,多虧靈羽照顧,欠他恩情,他又豈是忘恩負義之人。否則他平日里最是敬重江湖前輩高宿,如何會對于洋拔劍相向。這時他內傷已全然復原,于洋掌力雖強,他雖不敢說有必勝的把握。但卻有一戰之力,只是未知鹿死誰手。
于洋懸空發掌,掌力吞吐,接踵而至。蓋聶不願和他作敵,且戰且退。荊軻低聲向田嘉說道:“你大哥不肯出全力。”田嘉點了點頭,高叫道:“大哥,你看于老前輩年邁,一再容讓。可于老前輩他卻不怕以大欺小啊。”于老呸了一聲,道:“小女娃子莫要亂嚼舌根,哪個要他讓。”田嘉不理會他,繼續說道:“蓋大哥,你剛才這招雲收霧隱明明能封住于老前輩身上五處大穴,怎麼就罩住了三處啊。這手下留情可不能太明顯。”蓋聶初時確實是敬對方是前輩,出劍都留了三分力。但往後拆了幾招,對方掌力深厚,自己早就全力以赴了。現在田嘉這麼添油加醋一說,到像是蓋聶一直在讓著于洋一般。那南山派幾個弟子看不出個什麼門道來,看田嘉對蓋聶每一招都煞有其事的一說,但似師叔的對手確實是在放水一般,不禁小聲嘀咕起來。于洋耳朵甚尖,一听之下,老羞成怒,左掌趁空向他那幾個師佷凌空掃去。啪啪啪幾聲,那四人臉上都結結實實的挨了于洋一個耳光,才不敢再說。
荊軻這時再看蓋聶使劍,心中對對方對劍道上的諳熟掌控又多了一份佩服。只覺蓋聶每一次使劍都大有不同,端地是變化高深。而每一記劍法也是如行雲流水,收發自如,可變進退。從來不墨守成規,拘泥章法。而每一種變化蓋聶都是信手捏來,盡在他掌控之中。義父劍法雖強,或勝于蓋聶。但他堅信義父之強,只是勝在年歲功力之上,至于對劍道的理解駕馭決計不如蓋聶。一時可勝蓋聶,假以時日,終究會被蓋聶超越。也正是蓋聶對劍道上的這種過人領悟,才讓他年紀輕輕便被稱作劍神。而這種對劍道上的理解的層次境界,也正是荊軻一直想追求的。
靈羽看著蓋聶為了護著自己,和于洋大打出手,心中大是高興而得意。看這個聞名已久的大人物如今竟是和自己這麼的相近,這麼的關心自己,這種感覺當真是如在夢中,也是她這二十幾年中從沒曾體驗過的快樂而滿足的滋味。這一刻,她想起了她過往的那些不堪的日子,目光中充滿了厭倦和憎惡。但這些想法她只是存在了一刻,而後便沒有了。因為她到底還是記得她自己的身份,知道她的目的,知道她決不能夠再對人動情。而就是這一瞬間的神情變化,卻被田嘉一一看在了眼里。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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蓋聶這時將平生所學盡數使將出來,一記記精妙的劍招層出不窮。于洋也是第一次和這個盛名已久的劍神交手,心中也不由暗暗感嘆蓋聶的劍法比之當年的劍神傅飛神恐怕也相差無幾,他雖年輕,但這新一代劍神的尊稱確實是當之無愧。
于洋雙掌平推而出,兩股大力似排山倒海般撲向蓋聶。這正是他委以成名的天龍神掌中的一招龍嬉淺灘。蓋聶長劍斜引,一招吸星入地,將對方掌勁卸去。跟著如電光般的一劍朝于洋虛指而去。這一劍去勢歪歪斜斜,看似毫無章法,實則已將對手身上利害穴位都籠罩住。于洋知道這一劍非同小可,叫了聲好,左掌劃了個圓圈,將周身門戶封的嚴嚴實實。右掌從左手圈中鑽出,一招龍游天下,斜斜擊向蓋聶肩頭。
一個是用劍的外家高手,一個是輪掌的內家宗師。都是武林中一等一的蓋世高手,今日針鋒相對,大打出手,好一場鏖戰。兩人掌法劍氣所及者,如狂風席卷大地,激起飛沙走石。眾人都不住向四圍退去,擴大中央場子。這時兩人已翻翻滾滾拆到一百五十招開在,兀自伯仲之間,難分高下。蓋聶劍招變化無窮,層出不迭,直看的人眼花繚亂。而于洋所用者也僅僅是一路天龍神掌。這路掌法一共三十二招,掌掌剛猛。這時于洋已是將這路想法反復使到第四遍了,兀自是拿不下蓋聶,不由得心頭焦躁。想那蓋聶劍法多變,奇招頻出。而自己使來使去,總是這重復的三十二招。這麼一對比,豈不是勝負未分,便已先輸了蓋聶一籌。
這時兩人已拆到了二百招外,仍是不見高低。于洋呼的一掌劈出,是開山掌中的一招起手勢。這時他終于改用了別的掌法。這天龍神掌是他的畢生所學的集大成者,用來與蓋聶這等高手過招是再合適不過。但他久戰不下,打來打去都是原招,終于還是掛不下臉來。
這路開山掌本就是一路尋常的功夫。他仗著深厚的內功使將出來,每一掌打出都是虎虎生風,威力遠勝原來。但和先前掌勢奔騰若舉的天龍神掌相比,自然是不可同日而語。斗到酣處,于洋頭頂上已升起白氣,顯是內功已經運到了極致。蓋聶勝在年輕,便是再拆上二百招,兀自能完美發揮。這時于洋出掌間威力已漸漸不如初時,掌勢已有 亍8悄艨醋際被 きき 啡 4壇觥H =喚櫻 坊廢囁郟 浠 耷睢U餿 姓 撬 檬值木 噓薊ㄈ 幀D僑趙諦 隙哉笪汗 郵痹 霉 淮危 僑帳橋5緞 裕 敝欣骱 徒袢障啾鵲閉媸竅鋈樂 稹 br />
一霎時間,于洋只感眼花繚亂而目不暇接,漫天遍地盡是劍影朝自己連環撲來。于洋叫了聲好,雙掌忙護在胸前,身子疾退,終于還是沒能完全躲過,肩上被劃出了一道鮮紅的口子。若非生死相博,這時勝敗已分。
田嘉見這個狂妄的老頭子敗在了蓋聶劍下,心中連連稱快,說道:“大哥,你這幾手可帥得很啊。有時間可要教教我啊。”
于洋深受之傷本來不重,但今日在眾目睽睽之下敗在一個晚輩後生手中,本就引為恥辱。現在又被田嘉一氣,一時間急火攻心,喉頭一甜,再也忍耐不住,一口血啐了出來。他那幾個師佷見狀,趕忙上前來攙扶。于洋氣不打一出來,抬腳在他幾個師佷身上一頓踹,然後惡狠狠的看了一眼靈羽,冷冷的向蓋聶道:“蓋聶,你年少輕狂,胡作非為,毫不將江湖道義。我不是你對手,你可護這妖女一時。過幾天我大師兄一到,親自來和你說話。看你如何計較。”未等蓋聶回話,大袖一揮,頭也沒回的去了。那幾個師佷急忙跟上這個還在怒氣沖天的師叔而去。
靈羽看見于洋大敗而歸,走到蓋聶身前,感激的說道:“蓋大哥,你為了幫我,得罪了南山派,我實在是難以報答。”梨花帶雨,雙目隱隱含著淚花,無意中偏生更顯得嬌媚。話剛說完,便要向蓋聶跪下感恩。蓋聶忙將她扶住,臉帶笑意,說道:“靈羽姑娘萬不可如此。蓋聶頭先能姑娘照顧,心中過意不去。如今不過是略盡綿薄之力,不足以報姑娘之萬一。”田嘉見狀,上前笑道:“大哥,你身邊何時多了為紅粉佳人,如今都不搭理小妹了。我可要吃醋了。”荊軻知道她在開玩笑,不禁微微一笑。蓋聶自然也知道她在開玩笑,卻是心中一痛,似乎是希望她說的是真的。她如果真會為自己吃醋,那該有多好。蓋聶心中痛楚,面上卻絲毫不露痕跡,也是一臉自然的笑意,說道:“嘉妹,你何時才能不取笑大哥。”目光看向蓋聶,仍是爽朗的笑臉,說道:“好久不見。”
他這句好久不見更多的是向田嘉說的。是啊,他和田嘉並不是好久不見,但卻像比好久不見還要遙遠一般。好久之前,他和田嘉一起來到了莒城;好久之後,他和田嘉再會在榆次。那時他和田嘉是同行一起的,這時他也和田嘉在一起。不同的時田嘉身邊已多了一位她想和他一生在一起的人。而自己還能繼續出現在田嘉的世界中,只是會永遠以兄長這樣的身份存在。幫持她,祝福她。蓋聶自己身邊也多了一位天仙般的人物,看似並不孤單。可這是他想要的嗎?他寧願沒和田嘉來莒城,至少那樣田嘉不會遇到荊軻。或許假以時日,田嘉也會明白自己對她的那一份厚重而深摯的感情。或許田嘉早就明白了,或許田嘉以後會明白,但已經無濟于事了。他二人注定只能以兄妹這種身份在彼此的世界走下去已經塵埃落定,無可改變了。便如那一聲已經說出口的好久不見一樣,再也,再也收不回來了。
荊軻也微笑道:“好久不見。”荊軻對于蓋聶,他有異樣的感覺。蓋聶對他有救命之恩,而且他自和蓋聶見面後,就能感受到蓋聶對田嘉的感情,是超出兄妹之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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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說話間便進到蓋聶莊內。莊園內也無下人,有四五間房舍,一兩座客廳。園內奇花異卉卻是不少,四壁裝飾的都甚是雅致。一到廳內,田嘉就笑問:“大哥,你和靈羽姑娘是怎麼認識的啊?”蓋聶笑道:“我就知道你要不問個清楚明白是不會罷休的。”田嘉笑道:“大哥既然知道,那還不快說出來,給我們听听。”說話間向靈羽看了一眼。靈羽被田嘉直視,臉上含笑,目光中卻有著些許閃躲之意。
蓋聶便說道:“那天和你們分手後,我獨自上路,便要回榆次了。我趕路甚是遲緩,幾天了還沒走的到多遠,才到了含陽。”田嘉忍不住插口道:“”你受了傷,自然是慢了些了。”語氣中滿帶著愧疚。蓋聶淡淡一笑,繼續說道:“”我剛到含陽城外,便察覺到有人在暗中跟蹤我。等到了一片赤松林中,果然搶出了十幾個人。他們顯然是針對我而來,一現身,便一擁而上來圍攻我。這些人也都是硬手,有兩個還是渤海幫的。還有幾個我看他們武功路子還是黑道上的人物。我雖然將他們都殺了,但還是中了他們幾刀,傷著了要害。”田嘉道:“”大哥,你要不是受傷的緣故。【邸 ャ饜 f△ . .】憑這些人三腳貓的功夫怎麼會是你的對手。”蓋聶不置可否,繼續說道:“我將他們擊斃後,傷口流血不止,體力已經不知。混混沉沉中糊涂亂走,終于滾到一運山崖中。”田嘉心道:“大哥這時內傷外傷俱重,定是難受的很。”
蓋聶道:“這時我再也站不起來,躺在地上。看雲淡風輕,便在此處了卻殘生,倒也愜意。”他說的灑脫,但田嘉他們怎知蓋聶當時得心境。在生氣關頭,舉目無援。他想到了這時正在同行的蓋聶和田嘉。田嘉一向能說會道,二人旅途一定是歡喜的很,無半分的寂寞,不似自己這般。或許自己在這里死了,田嘉都不會知道。就算知道,她有了荊軻的陪伴,還會為這個一直照顧她,幫助她的大哥流些許傷心的淚水嗎。?而他為田嘉所做的究竟值不值得。在那一刻,心中的痛遠遠大于身體重傷的苦楚;在那一刻,蓋聶的心中是淒涼而冰冷的。而這種種,田嘉現在不會知道,田嘉以後也不會知道。田嘉知道的,只是他的淡然和豁達的一面。
蓋聶接著說道:“我本以為這一生到此為止了,沒想到老天不絕我蓋聶。在我最危急的時候靈羽姑娘出現了。”目光充滿感激,看向了靈羽。靈羽面上一紅,將頭低了下來。田嘉似笑非笑的說道:“那靈羽姑娘也真是來的巧啊。”靈羽這時才抬起頭來,柔聲說道:“這幾年我為了躲避南山派的追拿,一直流落江湖。也是老天庇佑蓋大哥這等人中龍鳳,才正好讓我遇見了。”
田嘉點了點頭,並沒有說話。蓋聶接過話頭,說道:“我看見靈羽姑娘向我走近,便也暈倒了。醒來的時候,自己已經在一座土地廟中,而身上的傷口都已經被包扎好了。我還聞到一陣香味,原來是靈羽姑娘已經在一旁生火做飯。”田嘉道:“大哥,就這樣你就帶著靈羽姑娘一起回榆次了嗎?”蓋聶點了點頭,道:“靈羽姑娘跟我說了她的身世。她是南山派的弟子,因為師傅對他不軌,在意外中誤殺了他,被南山派追殺,無奈之下才在江湖上東躲西藏,四海為家。受人滴水之恩,當涌泉相報。靈羽姑娘救我在先,大哥又怎會對她不管不顧。便是因此和南山派交了恩,自然也是在所不辭。我這一路上也是得虧靈羽姑娘不辭辛勞,悉心照料,內傷才漸漸復原了。”說到這里,停頓了一會,看了一眼靈羽。靈羽並不居功,說道:“靈羽蒙蓋大哥肯收留,心中感激萬分。能略盡綿薄之力,照顧好還大哥,心中是再歡喜也不過了。”
田嘉心道:“但願你是真心才好。”當著蓋聶面前,也沒好多說什麼。又听蓋聶說道:“後來我們在回來的途中確實遇到了兩個南山派的弟子,口中污言穢語,對靈羽姑娘好生無禮。大哥向來是最看不慣這種滿嘴骯髒之徒的,便出手將他們打發了。這一路上走的滿了,你們竟然先到了。嘉妹,大哥該交代的可都如實交代了,你可要說說你們是怎麼來的。”
田嘉便說起和蓋聶分手後的遭遇見聞,只是當著靈羽面,並沒說出荊軻的殺手身份。
田嘉又補充說道:“大哥,這白齊來了準沒好事。當中一定有陰謀。”蓋聶笑道:“這下榆次可熱鬧了,當真是風雲際會。管他們有什麼陰謀,如此宵小之輩,難成氣候,大哥怎麼怕他們。”
靈羽一臉惶恐,說道:“蓋大哥,是靈羽不好,給你惹麻煩了。我現在就走,不願連累你。”便要離開。蓋聶一把拉住她手,頓覺失禮,趕忙放開,說道:“靈羽你說哪里話。若不是你,蓋聶早就埋骨他鄉了。但有我在,我絕不會讓旁人欺負你半分。”靈羽大是感動,抽泣道:“蓋大哥,你待我真好。”不禁伏在蓋聶肩頭上哭了起來。真個是梨花帶雨,惹人動容。
田嘉咳嗽兩聲,靈羽這才感到失態,忙從蓋聶肩頭離開。一張臉已經通紅,更顯得種種嫵媚風情。
到了中午,靈羽便主動做飯,田嘉上前相幫,張羅了一桌好菜。這時榆次城內還沒動靜,也沒看見白齊和于洋露面。四人進食,相互說話。荊軻和蓋聶相互談論劍道,蓋聶多加指引。荊軻並未請教,他便不吝賜教。田嘉不斷找靈羽說話,說東問西,靈羽盡是應答如流。到了晚間,兀自風波未生,蓋聶便安排三間房間,供三人分睡。
這時天色已經暗沒下來,遠處升起繁星,零零落落點綴在晚空之上。田嘉在房中想起靈羽,頗多疑慮,怎麼也是睡不著。便穿好衣服,去到荊軻房外敲門。
“二哥,你睡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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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嘉在荊軻門外輕輕叫喚,不一會兒便听到房內荊軻起床穿衣的聲音。【邸 ャ饜 f△ . .】荊軻開門出來,道:“嘉妹,怎麼還沒睡?”田嘉懶洋洋的說道:“”人家睡不著嗎?你陪我去看看星星好不好嘛?”荊軻笑道:“”田大姑娘發話了,我怎麼敢不遵命。”
二人來到莊內一塊石板上並排坐下。田嘉道:“二哥,大晚上的我讓你出來陪我,你不嫌我煩吧?”荊軻笑道:“怎麼會。便是刀山火海我也會陪你一起去,又何況是陪你坐坐。”田嘉心中甜蜜,嗔笑道:“二哥,你幾時也學會說這般肉麻話了。還是我當初認識的那個冷冰冰的,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樣的二哥嗎?”荊軻道:“對旁人我自然還是冷冰冰,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樣子。但是你跟旁人不一樣。”夜風吹來,田嘉漸感涼意,把頭倚在蓋聶肩上,笑道:“我怎麼不一樣?”荊軻道:“你為我付出太多,所以我為你做什麼都是值得的。”田嘉故作生氣道:“好啊。我如果不為你主動付出,你是不是還像以前那樣,連搭理都不想搭理我?”
荊軻微微一笑,說道:“不會,上天既然給了我們這場緣分。那就是注定要在一起的,你想逃可是逃不掉的。”田嘉笑道:“等你哪天欺負我,讓我傷心,我就逃給你看。”笑臉欣欣,俏麗無雙。荊軻指天立誓道:“荊軻對晚星起誓,此生此生,絕不辜負田嘉。否則死在亂刀之下”田嘉伸手想攔他說出毒誓,還是被他擋開。
兩人情動,相對偎依了好一會才分開。田嘉道:“二哥,你覺得那個靈羽是好人嗎?我總是覺得她不是善類,替大哥擔心。”荊軻道:“她是好人還是壞人,你大哥是再清楚不過。【邸 ャ饜 f△ . .】你想你大哥這等人物,又怎會受人蒙騙呢?但咱們也暗自替他留神便是,畢竟事有巧合。”田嘉點了點頭,道:“我也是這麼想的。大哥就是待人太好了,我可不放心那個靈羽,要替他多留點心。”
二人又說了好一會話,才各自回房間歇息。一夜無話。到第二天眾人醒來的時候,靈羽已早早起來把早飯做好了。四人一起吃過。
忽听得莊外有人高呼:“蓋聶可在。”氣息渾厚綿長,聲音時從莊門外面傳來,卻讓人有震耳欲聾之感。說話的定然是個內功高手。
四人一起開門去看,只見莊外面已經圍了二十余人,都是南山派門人。各持器械,四散站立。那天龍手于洋也在當中。正當中還有一人,身材六七尺長短,面相五六十年紀。穿著一身灰白色的長袍,雙眸深陷,太陽穴高高鼓起。他站在中間,負手而立,如淵停岳峙,一派大家宗師風範顯露無疑。剛才那句問話正是他用高深的內功說出來的。
那人目光向蓋聶四人都掃了一眼,看到靈羽時輕哼了一聲,也沒說話。蓋聶抱拳道:“于老前輩大駕重臨,小可有失遠迎。今日務必要到敝宅內小坐,好讓晚輩略盡地主之誼。”于洋冷哼一聲,皮笑肉不笑的說道:“你存心跟我們南山派為難,我又已是你的手下敗將,你又何必對我客氣。這位就是我南山派的掌門大師兄,今天親自到榆次來。就是要你蓋聶給個交代。”
蓋聶吃了一驚,道:“原來是九曲黃河曲老前輩。蓋聶有失遠迎,實在惶恐。還請老前輩快到里面坐。”那老者正是執掌南山派門戶,南山三龍之首,人稱九曲黃河的曲萬山。
曲萬山兀自背著雙手,對蓋聶的話置若未聞,看了一眼田嘉,道:“你是田光的女兒。听說你父親也在往榆次趕,怎麼還沒到嗎?”田嘉見他直呼父親名諱,因中頗是不悅,道:“家父還沒到此間。不過他該到的時候自然就會到的。不似老前輩有備而來,早到了榆次也是情理之中。”
曲萬山點了點頭,沒再接田嘉的話。目光又一次射向靈羽。那靈羽像是被對方如刀鋒般冰冷,如蒼鷹般陰騭的眼光嚇住了一般,身子直往蓋聶身後縮。
曲萬山冷冷的道:“靈羽,你弒師叛派,可還記得我這個掌門師伯嗎?”靈羽顫顫巍巍的不敢說話。
曲萬山大是得意,又是一聲冷笑,道:“蓋聶,老夫再問你一遍。我南山派的家事你還要再繼續插手嗎?”
蓋聶道:“晚輩絕不敢跟前輩作對。但義之所在,萬死不辭。靈羽姑娘的周全,蓋聶是一定要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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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萬山嘿嘿冷笑道:“老夫當年縱橫南北之際,你蓋聶怕還沒出生。一入江湖歲月催,歷來新人換舊人。我也听得這幾年你名聲鵲起,也有些手段。但我南山派也是你區區蓋聶能開罪起的嗎?我九曲黃河也是你區區蓋聶能應付了的嗎?”言辭尖銳,咄咄逼人。
蓋聶道:“前輩教訓的是。但義之所在,晚輩也斷然不敢置身事外。只望前輩以廣闊胸襟,對靈羽姑娘手下留情。晚輩不日定去南山派,代靈羽姑娘向諸位前輩負荊請罪。”曲萬山道:“負荊請罪,你說得容易。蓋聶,你我本無梁子。老夫也並不是不講理的人。靈羽在我派中犯下彌天大罪,其罪難逃。你將他交給我,便是給江湖朋友知道了,也會說你識得大體。我也不與你為難,兩全其美。你意下如何?”
于洋見師兄態度竟然好轉起來,忙在旁煽風點火,說道:“師兄,蓋聶毫不把我們這些老家伙放在眼里。他受這妖女蠱惑,是絕不會交人的。他還為這妖女打傷了我兩個徒弟呢。”
田嘉笑嘻嘻的說道:“于老前輩,今天有曲老爺子親自壓陣過來,你說話底氣可足很多了啊。”于洋哼哼一聲,並沒答她話。又听田嘉道:“除了曲老前輩之外,你不是還有一個朋友來了嗎。怎麼沒跟你一起來啊?”于洋臉色一變,隨即平復,裝作若無其事般說道:“什麼朋友,我哪里還有什麼朋友跟我一起來。”田嘉哼了一聲,說道:“怎麼,于老前輩。你這位朋友還是什麼不光彩的人物嗎?我一說起來,你就慌張起來了,難道是怕曲老前輩知道嗎?”
曲萬山眉頭一皺,看了一眼于洋,也沒有說話,但他那不怒自威的虎目仍然讓于洋感到畏懼。要知道這九曲黃河曲萬山是南山派掌門,又是南山三老中的大師兄。平日里威嚴已極,連于洋這個師弟對他都是畏大于敬。于洋眉毛一豎,說道:“大師兄,你別信她亂說。小妮子,你可不要以為你老子是田光,就能胡說八道啊。”田嘉輕輕笑道:“我是不是胡說不道,你心里那是再清楚不過了。于老前輩,你也是一大把年紀了,可不能在你師兄面前扯謊啊。白齊房間那八個大字你看見了嗎?”
“果然是你……”脫口而出,還有做的好事四個字沒說出來,便意識到不妙,連忙該口道:“人家都是老田的女兒能說會道,果不其然。哪個白齊,什麼房間里的八個大字。我哪里知道。”
田嘉向曲萬山說道:“曲老前輩,您老人家可要明察秋毫。莫要受人挑唆,被人家蒙騙了。”于洋急忙吼道:“我什麼時候騙過我師兄。”田嘉哈哈一笑道:“我可沒指名道姓啊,你這麼著急承認辯解做什麼。莫不是被我言中了嗎?”于洋上了田嘉的當,怒不可遏,揮掌便要攻向田嘉。
曲萬山瞪了他一眼,他立時便即收手。田嘉搶著說道:“怎麼,于老前輩是要殺我滅口嗎?那可大不必費勁,我知道可就這麼多。你和那鬼谷派門人白齊還有什麼陰謀密謀,我可不知道了啊。也沒法再說給曲老前輩知道了。”
于洋雙眼瞪得偌大,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叫道:“一派胡言!一派胡言!大師兄,你千萬不要听她信口開河,胡說八道。他田家是幫著蓋聶的,這擺明是在離間我師兄弟啊。大師兄你可要明鑒啊。”
曲萬山心道:“這小妮子說得頭頭是道,縱然未必盡實,也絕不是在信口開河。在外人面前,我先給你個面子,以正事為重。等此間事了,我在和你好好計較。”雙袖一拂,徑不答于洋,向田嘉說道:“姑娘說得是對是錯也罷,等我回去自會公斷。但我南山派此行遠來榆次,不是來踏青觀光的。蓋聶你也不用想用三言兩語場面話便將我這把老骨頭給打發過去。”臉色一沉,隨即頭上隱隱有一兩道白煙冒出。眾人看了,都不由暗贊吃驚。便不多時,已有九股真氣在頂上盤桓交錯,相互輝映。他是將真氣運到了極致,隨時準備發難出手。
田嘉心中暗暗道:“九曲黃河果然是厲害的大人物。這等內功,我爹爹怕是也未必可及。”荊軻心心中亦道:“當真是人外有人。這人內功已到了極致,若與義父的劍法一爭長短,難知鹿死誰手。”
于洋見大師兄陡然運起了九曲神功,心中竊喜,心道:“大師兄還是要出手,看你蓋聶如何招架住。”看蓋聶時,沒料想到蓋聶臉上兀自平靜如常。心中又道:“好你個蓋聶,如此托大,死到臨頭,還不知道。嘿嘿。”
自見到曲萬山現身後,便一直惶恐驚怕,嬌媚的姑娘靈羽這時忽的向前一步,向蓋聶盈盈一拜,道:“多謝蓋大哥這幾天的照顧。如有來生,靈羽甘願做牛做馬來報答。事到臨頭,蓋大哥萬不可為我再得罪他人。就讓靈羽隨他們去吧,要殺要剮,心甘情願。只要不再為蓋大哥惹來麻煩。”
蓋聶將靈羽扶起,歉然說道:“姑娘如此,折殺蓋聶。明明是蓋聶蒙你照顧,恩情難保。又何談你拖累我。”田嘉心道:“大哥這次怎的如此糊涂,她要去隨她去便是了。怎麼被她一激,便又要一護到底了。”
曲萬山笑道:“好一對郎才女貌,天造地設。蓋聶,看來你是打定主意了。”蓋聶向田嘉看了一眼,道:“嘉妹,你支持大哥嗎?”田嘉心中好生為難,她實在是不願意大哥為了一個來歷不明的女子和南山派交惡做對頭,但這時蓋聶心意已決,在眾目睽睽之下,她又如何能和他唱反調。便勉強的笑了一笑,勉強的點了點頭。
蓋聶看在眼里,心中道:“好。好。你也要我留她。”伸手牽起了靈羽的手,向曲萬山說道:“晚輩心意已決,但有我在,絕不會讓人傷害靈羽分毫。前輩想對她怎樣,就全沖著蓋聶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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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萬山連連點頭,負手說道:“好啊蓋聶。那你就是執意跟我南山派過不去了。老夫本念你年少成名,來之不易,才對你好言相勸。須知這幾年威風業績,一旦付諸流水,那時悔之晚矣。”蓋聶抱拳說道:“前輩好意,蓋聶心領。但為人者若是無情無義,縱然能呼喝風雲,又能如何。”
曲萬山說道:“好好好。我那不成氣的師弟已經是你手下敗將了,老夫朽木之軀,本不該上場了。奈何情勢所逼,不得已也要來領教劍神高招了。若敗在你手上,靈羽由你留下便是。”
田嘉叫道:“曲老前輩,您老人家這等前輩的身份,跟我大哥動手。便是醒了,只怕日後傳揚出去,江湖上人也會說堂堂的九曲黃河,一代大宗師是以大欺小,招人話柄啊。”曲萬山一怔,說道:“蓋聶輩分在我之下不假。但老朽荒居南山數十年,風頭早不如他劍神顯赫。我師弟已經敗在他手上,可見不能以年齒論高第。我一派上下,老朽若不出手,怕是再沒說能接過劍神三招兩式了。”
田嘉還待說話,蓋聶伸手一攔,說道:“靈羽姑娘之事,大哥既然已經決定攬在身上,種種後果自然考量好了。是福是禍,但憑天意,焉可避免。前輩出手吧。”一言甫畢,縱身跳到圈子之中。曲萬山兀自負手而立,神態自若。
田嘉見道:“大哥,曲老前輩這等身份,自然是不會先動手的。你再不出招,曲老前輩還道你看不起他呢。”她知高手之間過招,搶佔先機最是重要。便故意這般說,曲萬山便是有想先出手的打算,這時也不好再動手。
蓋聶知道田嘉好意相幫,他本敬對方是前輩,不願先動手,這時便也不拖卻。一道青虹迸出,魚腸劍已掣在手中。一招雲台西照,向對方攻去。這出手第一劍端地了得:像風像雨又像電,如夢如幻又如霧。去勢極為尋常,劍到半途,劍圈連環,接踵而出,籠罩住曲萬里周身要害。曲萬里見蓋聶甫一出手,便是大家手筆,非同小可,心中著實不敢小瞧了這個青年成名的劍神。他不敢再拖大,雙掌探出。掌到中途,變掌為抓,改使大擒拿手,要奪蓋聶魚腸。
蓋聶自成名以來,大斗小斗也不小二十余場。與絕頂高手對陣也不在少數。但似曲萬山這般,出手第一招,便要赤手空拳來搶他劍的,他還是第一次遇上。但看對方一出手,便將擒拿手法的方位,力道,時間計算的精準無誤,當真也是世所罕有。南山三老成名久遠,才二十年間便隱退江湖,長居南山不出。以致江湖上許多年輕的後生只知道江湖上有個大名鼎鼎的南山派,而不知南山派是誰執掌門戶。蓋聶這也是第一次和他照面,以前自然也是沒交過手。他曾在田光面前多次听他提及南山老大,九曲黃河曲萬山內功外功均不在他之下。蓋聶心中暗暗佩服已久,不想道今日因緣際會,自己竟會跟這位敬仰已久的泰斗名宿動手過招。
曲萬山二十多年來未曾與人動手,這也是頭一遭。他本以為一身武功擱置多年,早已生疏忘卻。誰誠想今日會上蓋聶這個高手,當真是遇強而強,直將自己這些年的高深功夫一一用將出來,得心行手。
這二人大戰,端地是王牌對王牌,頂尖會頂尖。一個是名如泰斗的內家宗師,一個是聲若鋒芒的劍道翹楚。好一場斗,比頭先蓋聶斗于洋之聲似乎更是猶有過之而不及。這等鏖戰,著實少有,眾人都看得分外仔細。田嘉知道曲萬山厲害,心中暗自為蓋聶擔心。目光朝靈羽望了一眼,見她也是一臉擔憂的看著場上正在激斗的蓋聶,不由得心中有情,向她白了一眼,心道:“大哥若有什麼閃失,看我饒不饒你。”田嘉卻不知道,蓋聶所做的一切,並不是因為靈羽,而正是因為她。荊軻看場上局勢,心中打定主意,若是蓋聶不敵,自己斷然要上場相救。便是死在對方手上,也算是報答了田嘉的萬一。
二人交手初時,各展奇招,極盡變化之能事。到拆到五十招開外,二人都不再追求招式上的精妙。出手之間,一招一式都是隨心所欲,樸實無華。蓋聶隨手刺出一劍,曲萬山隨意推出一掌。點到即止,遇勢而收,再無頭先那般繁復的後招虛招。荊軻看得心中欣喜若狂,暗道此等造詣方是武學上的上乘境界。招式之間,你來我往,隨意揮灑,重意不重行。將二人對拆手段一一記在心中,與自身功夫相印證。不多時竟然大汗淋灕。田嘉察覺異狀,連忙關切問道:“二哥,怎麼了?”荊軻這才回過神來,連忙擦了擦汗,說道:“沒事。”他剛才細細推敲蓋曲二人功夫,只覺高深難攀,自己境界遠未能到。許多枝末細節他二人隨手便成,而自己卻難窺門道。一時間險些走火入魔,幸虧得田嘉及時提點,這才從冥思苦想之中抽離出來。
曲萬山內功已經運到了化境,輕輕一掌送出,便猶如一股熱浪涌向蓋聶。余勢所及,眾人分分退讓。蓋聶也將平生所學盡皆施展出來,見招拆招,與之針鋒相對。一霎時間,場上漫天掌影,遍地劍氣。眾人這時已不住後退,空大中央二人圈子。
兩人翻翻滾滾,已拆到一百五十招開外。曲萬山內勁運轉,周身勁風鼓蕩,袍袖呼嘯。蓋聶仗劍進招,便如同置身在一片浩瀚的海洋中一般。但他劍氣縱橫而出,有如乘風破浪之勢,一時間也未落下風。
酣斗劍,蓋聶身子沖天而起,凌空一劍天外飛仙朝曲萬山刺去。這一劍去勢洶洶,日光映照下幻化成一道青光,往下直卷向曲萬山。曲萬山叫了聲好,五指駢張,五股大力分流而出,交錯縱橫,往那道青光上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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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光白氣纏繞在一處,一交即分。蓋聶趁勢落了下來,手中劍竟是被對?32??內功震得嗡嗡作響,險些脫手而出。那曲萬山哪容蓋聶且歇,變掌成鉤,如電光般搶向對方。蓋聶仗劍相迎,又復斗在一處。
曲萬山的九曲黃河神功已有二十年未曾用過,方才小試,雖見小效,未得大功,換了一路飛電神抓的功夫來斗蓋聶。他不願連用神功,怕招蓋聶和在場後輩笑話,還道他逢大敵只會用一種功法。曲萬山五指勾屈,骨節絲絲作響,向蓋聶肩頭扣去。這是他這路爪大中得一記厲害殺招。當年遇敵交手時,每用到這招,但凡扣上對方。勁力齊施,定教對方肩骨粉碎。蓋聶長劍直入,一招醍醐灌頂,反削向曲萬山。曲萬山手掌翻出,徑要搶對方長劍。
蓋聶這時已變換了十三種劍法,他每換一種劍法劍招都越是平淡。這時他用的只是一種再尋常不過的長虹劍法。這路劍法可謂是學劍者的入門劍了。魚腸進招,從開門見山到長虹貫日,每一劍出去都是看著都是普普通通。盡管如此,曲萬山心中更是不敢小視。他知道再普通的劍法在蓋聶手中也能發揮到不普通,這種能將劍招化腐朽為神奇的駕馭能力這也正是他能被稱作劍神的重要原因。【邸 ャ饜 f△ . .】
二人這時已拆到兩百招開外。曲萬山或掌或拳,時抓時鉤,變化層出,將手上招式發揮到淋灕盡致,看得眾人眼花繚亂。蓋聶只按部就班,見招拆招,一時間兀自難分上下。
曲萬山心道:“老夫縱橫多年,未逢敵手。今日兩百招內拿不下蓋聶,豈不招天下人笑我老邁無能了。”心中考量之間,雙臂暴長,轉了個圈。揮動之間,周身內力鼓漲,不多時已幻化成數道大力,分襲向蓋聶。這九曲黃河神功乃是當世內家功夫中的上乘大法,非同小可。是將自身潛能通通激發出來,勁透內外。真氣縱橫,便如黃河九曲,噴薄萬里,氣勢恢宏。
蓋聶長劍圈轉,劃出數道劍圈,禁護住門戶,抵抗對方內功的沖撞。于洋見師兄神功一出,搶佔了上風,連聲叫好。田嘉哼了一聲,向荊軻道:“二哥,我听我父親說過當是高手中九曲黃河老爺子可排上上乘,今日一見,看來父親所言非虛。”荊軻見田嘉忽然夸起了曲萬里,心道田嘉定然是沒安什麼好心,點點頭稱是。田嘉便又說說道:“只是我父親又說曲老前輩雖然武功出神入化,卻終是有所局限,不似他內功外功,都能隨心所欲,得心應手。”荊軻笑問道:“這是為何?”田嘉道:“我父親說曲老前輩只能唬住常人,卻勝不了真高手。他內功雖強,所仗著卻只有那九曲黃河神功。任對手招式變幻,千變萬化,他也只是那一招。若得手也罷,久戰不勝,內功大受損耗。那是九曲黃河施展不出來,他只有束手待斃了。我問為何,我父親說他這些年只練這一種神功,怕是其余功夫都只通皮毛,不堪一擊。”這話可不是出自袖里乾坤田光之口,都是田嘉現編出來的。她見曲萬里這路神功實在厲害,怕蓋聶難以久持。便故意編了一套瞎話來激他不會其他功夫。
一字一句,盡數傳到了曲萬里耳中,當真奏效。曲萬里氣火攻心,心道田光竟敢如此小瞧我,欺我不精別法。雙臂一沉,將神功收住。右掌疾拍出去,也是掌風呼呼,乃是流雲掌中的一招听風手。右拳展出,後發先至,撞向蓋聶胸前。乃是大力神拳中的一記高招。對方神功一收,蓋聶壓力驟減,展開身法,和曲萬里游斗起來。
這時節二人已拆到三百招開外。曲萬里在蓋聶神乎之劍下,竟走下風,立時又將九曲黃河施展出來。田嘉便又出言相激,任由她口若懸河,曲萬里只充耳不聞。
蓋聶受對方蓋世神功接連沖撞,周身上下,盡在對方勁力籠罩當中,出招間已漸有 兀 凰僕廢饒前慊尤髯勻紜R 蚶 廡├甑墓αζ袷茄俺?殺齲 舨皇鞘什攀芴錛窩雜錛範遙 硎貢鷲校 悄粽饈痹繅尋芟掄罄礎 br />
眾人在一旁看蓋聶在對方勁力籠罩之中,如深海孤舟,岌岌可危。劍神雖然劍法出神入化,終是敵不過宿將內功深不可測。靈羽甚是擔憂,在對方強勁之下,她難以沖入圈子中,否則恨不得以自己去替蓋聶。她也不敢開口呼叫,怕更使蓋聶分心。于洋心道:“大師兄就這樣白了蓋聶,輕而易舉得將靈羽帶走了,那可就打亂了公子的計劃了。”便叫道:“大師兄,我來助你一臂之力。”運掌成風,往圈子中沖去。荊軻見狀,不由分說,揮劍去迎。于洋身子一晃,不理荊軻,乘隙向蓋聶怕出一掌。
蓋聶正在全力和曲萬里對抗,見于洋一掌拍來,哪里有空閃躲。便將全身勁力運在肩上,硬受了他一掌之力。蓋聶悶哼一聲,身子一傾,向後退去。田嘉靈羽見狀,忙上前扶住他。曲萬里眉頭一蹙,立時收手。荊軻和于洋也各自退回。
曲萬里目光朝于洋瞪去。他本來已要敗蓋聶,便在這當口,于洋竟然出手夾攻。雖傷了蓋聶,可他便還是和蓋聶處在個未分上下的地步下場。于洋連忙解釋道:“大師哥,我是想幫你速戰速決呀。蓋聶他敗局已定,又何必跟他耗下去。”曲萬里沒有說話,雙手一負,雙目灰黑,盯著于洋。于洋立時不敢再說話。
蓋聶緩緩推開田嘉靈羽,獨自站著,一口鮮血啐了出來。跟著說道:“晚輩雖敗,但性命猶在。情義不敢有負,前輩請繼續進招吧。”靈羽雙目含淚,梨花帶雨,抽泣道:“蓋大哥,是我連累了你。靈羽再願讓你為我受苦。曲師伯,靈羽再也不談了,願跟你回去。听從處置。”
曲萬里看了她一眼,向蓋聶說道:“後生可畏。今日之敗,非戰之罪。你這點年紀,由此造詣,實在難得。若無此事,老夫到想交你這個朋友。今日權且作吧,我容你休養三日再來。走!”最後一個字是向于洋等南山派弟子說的。一言未甫,便飄然而去。此舉正中于洋下懷,他心中暗喜,喝令眾弟子離去。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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蓋聶叫眾人一齊回到莊內。田嘉急忙問道:“大哥,你的傷沒事吧?”蓋31聶淡淡笑道:“些許小傷,無礙大雅。不必為大哥擔心。”田嘉道::“大哥,你總是為了別人受苦。”說話間看向靈羽,目光中頗是不善。
靈羽淚眼通紅,痴痴看著蓋聶,並沒理會田嘉的目光。蓋聶道:“嘉妹,你不要怪靈羽。大哥所做的一切都是理所應當的,若不是她,蓋聶現在又豈能安然無恙,再和你,們見面。”說到“你”字時,稍稍猶豫,終究還是加了個“們”。這些許的停頓,可能眾人都沒察覺,可能眾人都察覺了。
靈羽忽的說道:“蓋大哥,靈羽要向你辭行了,我這就離開這里,不再拖累你。”蓋聶一怔,說道:“靈羽,你再也別說這種話。但有我還哦在,絕不讓別人動你分毫。蓋聶便是萬刃加身,也不敢做忘恩負義之人。”靈羽哀怨的說道:“蓋大哥,你一再幫我不過是因為我有恩于你。而你該還我的早就還我了,我難道還仗著過往對你得那點早已兩清的幫比個,還厚顏在此,一再受你庇佑。靈羽雖然是一介女流,但也絕不是沒臉皮之人。【邸 ャ饜 f△ . .】你讓我走吧。”田嘉心中暗襯:“這時你卻會裝可憐,大哥如何會讓你走。”
蓋聶正色說道:“並非如此,你我縱然兩不相欠,我也不會拋下你的。萍水相逢本就是莫大的緣分,蓋聶怎敢輕易相負。寒舍簡陋,總有你棲身之所。從今往後,這里便是你的家。萬不可再胡思亂想。”字字句句,擲地有聲。靈羽心情激蕩,嗚的一聲,撲倒在蓋聶懷里。荊軻臉上沒有任何變化,轉過劍去。田嘉將頭微低,摸了摸發梢,想要說些什麼,話到嘴邊,還是沒說出口。
室內,靈羽依偎在蓋聶的懷內。而蓋聶希望依偎在自己懷里的人,在,也在,在室內。
蓋聶受傷不重,調休半晌,便即痊愈。田嘉最是怕悶,想月荊軻出去走走。但想到強敵環伺,便也安守不出。田嘉還提議傳訊給其父田光來相幫,被蓋聶婉拒。到了晚上,靈羽便將菜飯做好,眾人進食畢,各自回房安歇。話不多表,當晚無事。
是夜。秋風引來秋雨,荒樹抖落荒葉。淋淋灕灕,婆婆娑娑。隨風入耳,田嘉半天沒能睡著。又過了良久,想是細雨停了,落葉完了,這才寂靜起來。深夜,愈是寂靜,愈是讓人不安。
田嘉忽的听發到細微腳步之聲,驀地從床上跳起。穿好衣服,不及招呼荊軻,便循著聲音追去。雨水方收,遠方高空上嵌著寥寥星點,在黑夜中映出微光。
陡然間,一道亮光劃破了月夜,一枚銀針朝田嘉激射而來。田嘉眼疾手快,停下腳步,抄手接住。手腕一翻,使出漫天花雨的手法,將銀針朝來向反擲出去。間隔太遠,是否得手她也看不清,便緊跟著朝前追去。奔出十來步,看見一人蹲在地上,顯是被銀針刺中了腳。那銀針無毒,那人知感刺痛,隨即便站起身來。
星光依稀,田嘉看得分明,那人正是靈羽。田嘉笑道:“你果然不是善類。蓋大哥心善,你能瞞過他,卻休想騙的了我。”靈羽笑道:“田姑娘,我騙你什麼了?你在說什麼啊?”田嘉道:“在我面前,你休在擺那副楚楚可憐的姿態。南山派找了你幾年未見下落,你偏偏卻在蓋大哥受傷的時候出現了。哪有這些巧合?說,你處心積慮接近蓋大哥是為什麼,現在趁夜逃走我又是為什麼?”
那靈羽呵呵一笑,神態當中,風情萬種,說道:“田姑娘果然是聰明人,那你盡管再去猜便是了。又何必問我。”揮掌攻向田嘉,回身便走。田嘉知道是虛招,徑自不避,叫道:“你再吃你一針!”靈羽聞言,忙停下腳步,向旁避去。田嘉撲哧一笑,她哪里還有什麼暗器。便趁著靈羽停身這一會,身子一躍,已攔在靈羽面前。
田嘉笑道:“我可不像你,會用暗器偷襲哦。”靈羽不怒反笑道:“你為什麼不讓我走?我在這里多留一會,蓋聶可就多一分危險。”田嘉道:“有時候將壞人留在身邊也未嘗是壞事。至少在自己眼皮底下的時候,他耍不出什麼陰謀詭計來。”靈羽道:“你就這麼肯定我是壞人嗎?你身邊的那位怕也不是什麼良善吧?”她這時說話再不似白天那般文弱可憐,句句和田嘉針鋒相對。
田嘉眉頭一皺,說道:“荊大哥光明正大,不像你。”靈羽笑道:“是嗎?不過這些我可沒興趣多管。你還是不要攔我,到時候動靜一大,吵醒了蓋聶,我可就走不了了。這可不是好事。”田嘉奇道:“怎麼,你還是為了幫大哥才走的。”靈羽哼的一聲,說道:“田姑娘,你是大家閨秀,名門之後。可也不要將旁人都當作煙花女子,蛇蠍心腸。我所經歷的事,又豈是你能體會到的。蓋聶對我,對我照料有加。我正是不想害他,才不辭而別。”
田嘉心中猶疑,道:“你認為我會相信你嗎?”靈羽笑道:“你相信我也好,不相信我也罷。大不了我不走了。但我明早起來時,我還是那個嬌滴滴的良善女流。蓋聶他還是不會懷疑我。可要是有些些其他變故,不利蓋聶的,那時你可不要怪我了。”田嘉淡淡一笑,從容說道:“你到時個利害人物,幾句話便想反客為主,將我唬住嗎。蓋大哥便是有天大事,我和二哥都會和他共同面對的。不像你,不過只是任人擺弄的一顆棋子罷了。”
田嘉這時已經猜到這靈羽定是那什麼公子派來的,為的就是算計蓋聶。而這最後一句話,也正戳到了靈羽的痛處。
風輕輕來,靈羽身子一顫。便在這剎那間,這些年的往事一一涌上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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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摸是在很久很久以前了。那時靈羽還沒現在這般婷婷玉立,那時靈羽?32??沒現在這般嫵媚動人。那是她不過還只是個單純的少女,還是個純真的稚童。那大抵確是很久很久了。至少是在十五年前了。
她還記得自己的家是在戰火中被無情的湮沒了,她還記得自己的父母是被強盜官軍殘忍的殺害了。那時她已經有七八歲了,她孤零零的一個人,僥幸的逃生了。她不知道是該慶幸,慶幸自己還活在這個孤單的世上;還是該痛哭,痛哭自己已經去了遠方天國的雙親。驟雨疾風,風很冷,她的心也是冰冷,手足也在瑟瑟發抖;天大地大,路很遠,她的步伐在徘徊,何處才是她的家。
死亡的可怖更讓她珍惜這得來不易的生存的機會。哪怕是苟延殘喘,她也要活下去。她還小,她還有未來。
冷風無情,在催促著她本就漫無目的的腳步前行著。隨風游走,她四處漂泊著。她乞討過,她偷吃過,也被人打過,總算是有一口飯吃;她睡過荒野,她躺過破廟,也被人轟過,總算是有一塊臥倒的地方。霜打浮萍,飄落四海。風餐露宿,苟活七國。
那時天上正洋洋灑灑,飄著雪花,大地上一片縞素,煞是好看。靈羽也想稱羨一句,但身上的簡衣再無法幫她擋住這臘雪寒冬。她這時已在魏國的中牟城中。她自己並不知道到了那里,她只知道這個時節要在牆角處瑟縮著。盡管如此,她還是冷,透骨的冷。
這時候,一個高大的身影出現在她的面前,靜靜的盯著她笑。她也在盯著他,緊緊的盯著。緊緊的盯著他身上罩著的那件厚實的大氅。
那人笑了,他知道她想要什麼。隨即將大氅取下披在了靈羽的身上,將靈羽瘦小的身子裹的嚴嚴實實。
靈羽這時才仔細看了看身前這個雪中送碳的高大男人。這人已到了中年,兩鬢已見斑白之處,但神態之間卻別有一番瀟灑的氣度。就這樣,靈羽被這個中年男人收留了,帶回了住所當中。那是在一座高很大的山腰中,那里有二三十間住宅,還有大廳,廣場。還有很多人,中年人,年輕人。那時靈羽已經十二歲了,她知道這里是南山派,只是她還不知道南山派是干什麼的。她知道了帶她回來的那個中年男子叫做南宮無求,在這里備受尊崇。他還有個師兄叫做曲萬山,還有一個師弟叫做于洋。有時候來客人時,都稱他們叫南山三杰。
那時南宮無求在靈羽心中是如同父親般的仁慈長輩,他還把她收作了關門弟子。每日教她認字練功,文武雙修。在南山的那段日子,靈羽是快活的。相處日深,她有時也漸漸和師父耍耍孩子脾氣,和他使使小性子。南宮無求總是能包容她,順著她。
本來這一切都是很好的,這一切都是能讓靈羽感到莫大知足的。後來,南宮無求下山去了一趟。這一去就是五年,靈羽每日在山上都記掛著這個慈父一般的師傅。再後來,他回來了。這時靈羽已經出落成一個出水芙蓉般的花季女郎,一顰一笑之間落落大方,楚楚動人。而這時她再見到這個久違的師傅時,她驚訝了。一頭的蒼蒼白發,皺紋布滿了臉上。五年一別,晃如隔世。這還是她記憶中的那個師傅嗎?南宮無求也看到了靈羽的變化,也僅僅是看了一眼。連聲招呼都沒打,便進內室中閉門不出了。
靈羽在師兄弟那里听來了緣由,原來南宮無求修行了邪功走火入魔,不得已不回山向師兄求救。曲萬山大怒,罰他閉關思過。這時靈羽想起南宮無求對她說的話:“靈羽啊。我們武功雖然博大精深,但世上自有高山在外。若不是大師兄固執不許,我定會學會那項神功。將我南山派立在七國之巔。到那時候,我肯定第一個傳給你,你說好不好?”南宮無求現在練的自然就是他當時所說的,而曲萬山不許的那項神功。靈羽眼中,曲師伯是南山派的掌門人,他說什麼都是對的。他既然不許,那功夫自然就是不能練的。那南宮無求為何還是一心想學呢?那時的靈羽並不理解。到現在她已不是很理解。
過了半年,南宮無求才被曲萬山赦了出來。只是這時靈羽再見他時,總感覺師傅和以前不一樣了。南宮無求一張臉上總是沒有任何表情,對靈羽也不是怎麼搭理了。門中弟子自然也都感覺到他的變化,多說他是走火入魔而致性情大變。
朝來暮去,山上時光。這年靈羽已經二十了,儼然是一個容顏嬌美的妙齡女郎。這天,南宮無求突然又教靈羽練功了,他自重回南山後,便再沒教過靈羽了。那一刻靈羽的心情自不必說,她以為師傅是要重拾回那份被他擱置許久了的師徒情份。
南宮無求嘆道:“羽兒,你長大了,正是青春年少,大好年華。師傅老了啊。”靈羽沒想到師傅忽的感傷起來,便跑到南宮無求後面,幫他捶起了背,笑嘻嘻的說道:“怎麼會,師傅在羽兒面前永遠都不會老,永遠都是那樣年輕。”南宮無求咳嗽一聲,說道:“你總是安慰我。記得當年我剛收留你的時候,已經是個近五旬的老者了。那時便已經老了。”言談之間,頗是遲暮的無奈。
靈羽道:“不會的。師傅那時正是年輕的時候,和現在一樣。”她只有竭力的安慰著。
南宮無求听到這話,便如在荒漠中找到水源,洪海中看到船只。他一個激靈站了起來,面向靈羽,滿臉紅光,笑道:“真的嗎?真的嗎。羽兒,我在你心中一直都不是一個老頭子是不是。”靈羽怔住了,也有些被嚇到了,她的一句安撫之言竟然引起了師傅這麼大的反應。忙道:“是。師傅一直都未曾老過。”說話間,不由得向後退了幾步。
南宮無求大喜過往,仰天長笑。他沒有在意靈羽的變化,在自己的笑聲之中狂奔而去。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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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羽看著師傅大笑而去,心中不解,但終于還是沒放在心上。她還是高興的,至少師傅變得和以往一樣了,和以往一樣親近,疼愛自己。她是滿足的。
少女的心中總是沒有一絲的雜念,信任著這份重來的師徒深情。南宮無求若也只是把這個少女當成自己的徒兒,晚輩,那再好不過。奈何不然,他的心中有許多復雜的情感。當靈羽還是孩童時,他真的是把她當成女兒一樣看待,看著她一天天的成長。自從再回到南山,看到往日的孩子已變成一個如花似玉的絕美女郎,他的想法變了。他也被自己的想法嚇到過,但終于還是沒能守得住理智。
靈羽那曼妙玲瓏的身姿,驚如天人的容顏,一再在他心中浮現,揮灑不去。想法終會付諸于實際。
那晚,靈羽還如同往常一般在房里歇息了。她在笑,或許她正在做著個好夢。窗外傳來雷雨聲作響,夾雜著風聲,門也被推開了。她驚醒了,他看見南宮無求緩緩的走進來了。南宮無求臉色通紅,想是飲酒醉了,看著並不十分清醒。如是他十分清醒也不會到這里。靈羽再掙扎,也終是白費力氣。風雨大作,雷電交加。師傅做了禽獸,徒兒做了淚人。她在哭,或許她想要淚水洗刷著清白。
風雨停了,南宮無求也走了,靈羽的心也碎了。
她不敢說,她該向誰去說,那個人正是她最敬重的師傅;她不敢走,她該往何處走,這南山就是她唯一的住處。她只有默默忍受著,忍辱做著最後的求全。
第二天晚上,第三天晚上。不該來的南宮無求還是再來了。這時的南宮無求在她眼里已不再時那個有恩自己的師長。在她眼里,眼前的男人只是一具粗暴的形骸。淚水再次滑過她身上的肌膚,晶瑩剔透;痛苦再次進駐她無助的身心,哀默于死。
她不能再忍受了,她厭惡著,憎恨這個男人。但她又能做些什麼,去阻止他,去報復他。
這天,南山來客人了。靈羽本是沒任何心思再去關注旁人了,但她自從上山以來,便沒見過山下的認了。她忍不住去看了一眼。來人是個相貌英俊的年輕男子,穿著甚是貴氣。想是為身世極顯赫的人物,這才讓南山三老都在作陪。听他們對話,那男子顯然是個王孫貴冑,是想將南山派收歸入朝廷。,南宮無求直言回絕,曲萬山婉拒了。那人呵呵一笑,看似雲淡風輕。曲萬山便留他在南山多久幾日,那人欣然應允。
靈羽從那人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希望,未來。她不能再任由南宮無求的放肆,所以她要接近他。南宮無求這晚還沒有來,還沒有來靈羽已經不在房間里了,不在房間里了她來到了另一個房間里。她見到了那個貴族公子。那公子見到這麼一位不請自來的美人,自然是動心了。那公子相比南宮無求自然是更容易讓女人接受的,而靈羽也是有著一個讓男人都為之侵倒的姿色的。更何況是在這樣得處境下:夜,一室,兩個人,孤男寡女。該發生的自然是要發生的,只是這是靈羽情願的。
衣服一件件的穿上,委屈一樁樁的訴說。那公子似乎是很憐惜她的不幸,很不齒他的獸行。公子將靈羽緊緊摟在了懷里,承諾她會幫她,讓她親手血恥。還說要將她永遠留在手邊。靈羽很感激,只是到後來才知道公子幫她更多的是為了自己,而留她在身邊也只是把她當成玩伴。
那公子很快便兌現了他的承諾。的確是很快,就在第二天的晚上。這天上午公子便辭行下山去了,到了晚上南宮無求又來到了靈羽的房間內早重拾舊夢。他來是要享受的,所以是沒有一點點防備的。靈羽房間燈是滅的,他進來了。
甫一進門,兩道掌風分襲他兩側要害。房間內還有別人,他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遲了。兩記掌結結實實的印在了他的身上,一口血冷冷戚戚的啐在了地上。他重傷之下雙掌反掃,黑暗中只听得兩聲悶哼,跟著是腳步外出之聲。他點開燈火,偷襲他的人已經不在了。還有人在,靈羽。靈羽正躺在床上,睜大了眼楮看著在流血的他。臉上流露出來的是不忍,傷心。但她卻沒有動。
南宮無求知道她是穴道被點住了,忙走上去揮手給她解了穴。在她頭上輕輕撫摸著,柔聲問道:“羽兒,你沒受傷吧?”
“沒事。”靈羽回答他的不止是這淡淡的兩個字,還有一把鋒利的匕首,已經刺進他身體里的匕首。南宮無求面色猙獰,緊緊的看著靈羽,笑道:“原來如此。”靈羽再沒答復他了,一把將匕首掣出,發瘋似的跑了。留下了倒在血泊中的南宮無求,鮮血染紅了床單。
那公子並沒有食言,果然靈羽很快被他的人給接應下山了。靈羽報了仇了,便一直跟在那公子身邊。而南山一派也將靈羽當作弒師逆徒,只是靈羽得公子庇佑,他們再怎麼找也只是徒勞無功。
那公子身邊的女人又何止靈羽一個,這也是她意料之中的。她本是不在乎的,但她又偏裝作一副爭風吃醋的模樣。果然,她是最得寵的。她也確實是有這一種手段和姿色。但她知道,盡管如此,在公子眼里,她也只不過是個玩物而已。她心甘情願的接受著這份事實,都是各取所需罷了。至少她在公子這里得到了安全,得到了她往日里不敢想的榮華富貴。她甚至開始享受著這種日子。
誰也不曾虧待誰,誰也不曾真愛誰。不過逢場作戲,為的各自承歡。直到他遇見了蓋聶。
那公子不知因何和蓋聶結了梁子,處心積慮要對方身敗明裂。便讓她去接近蓋聶。她沒有意外,她知道自己的地位。有需要自己時,公子眼都不眨一下便會將自己推出去。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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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羽跟著公子幾年了,江湖上一些有名頭的人物大抵都還是知道的。君子劍蓋聶自然不會例外。只是她第一次見到蓋聶時,他已經沒有了劍神的風采,只是一個已近乎昏迷的傷者。現在可以殺了他,但這是公子不許的。公子要的是他身敗名裂而死,而不是這樣痛快的了結他的性命。
晚霞余光,紛撒在蓋聶蒼白的臉上,將他精致的輪廓映的分外清楚。靈羽沒有多看,她知道公子讓她來是做什麼的。她將蓋聶傷口仔細的包扎好了。她確實不敢馬虎,蓋聶的傷病不情。任由繼續失血下去,他會死。而這就不是公子想要的結果了。
蓋聶醒來時。靈羽一雙妙手,已將一頓簡單的野外簡餐準備了出來。靈羽驚喜的叫道:“公子,你終于醒了。”蓋聶點了點頭,看了看自己身上已被包扎好的傷口,看了看地上飄起香味的烤野兔,看了看這個陌生的女郎。這一切自然是她做的了。蓋聶沒有多問,兀自躺在地上,只寥寥兩字:“多謝。”靈羽嫣然一笑,說道:“你傷還沒全好,本該好好調養的。到現在荒郊野外,也只好將就將就了。”她看的出蓋聶的狀態並不好,臉上滿是惆悵和失意,這絕不止是受了傷的緣故。【邸 ャ饜 f△ . .】靈羽也沒有多問,跟著自己先解釋了起來,:“我看到你的對頭在找你,只是他們並沒找到這來。我才敢來幫你”
蓋聶淡淡一笑道:“你住這邊嗎?”靈羽搖頭道:“不是,我也是為了躲避仇家,才漂流江湖,四海為家。沒想到今天這般湊巧。自己本就是個逃命的人,反還能救人一命。”蓋聶緩緩坐了起來,靈羽將烤好的兔肉遞給你。蓋聶道謝接過,問道:“你的仇家是?你救了我,或許我下次也能救你。”靈羽笑道:“算了吧,你自己可還受著傷呢。何況,何況我的仇家厲害得很。”蓋聶奇道:“你一個弱質女流會招惹什麼厲害的仇家呢?”靈羽臉上微微變色,似乎是想到了在南山上的不幸,隨即又恢復平常,笑道:“我和你萍水相逢,我也是踫巧遇見了你,救你也只不過是順手之勞。你已經醒了,我也該走了。我的事我自己擔著,你也不必想幫我。”
蓋聶微微一怔,不由的看了靈羽一眼。四目相對,靈羽面色一紅,盡顯女兒嬌羞之態。
蓋聶輕輕一笑,站起身來,向靈羽走進。二人本就在一起,沒走上兩步便已到了靈羽面前。靈羽駭然,自耳根燒起,熱的通紅,向後退了兩步。蓋聶沒有再向前,鄭重說道:“滴水之恩,當涌泉相報。我受姑娘照顧,感激不盡,若不嫌棄。姑娘跟我回榆次,你我以兄妹相處。蓋聶定然護姑娘萬全。”靈羽吃驚道:“呀。你是,你是君子劍蓋聶!”蓋聶笑道:“不才正是在下,不敢問姑娘芳名。”靈羽轉過臉去,垂頭低聲道:“你叫我靈羽便是了。”
蓋聶點了點頭,一本正經的說道:“我看這老天不錯,未曾落下半點雨點,姑娘怎麼就淋雨了?”靈羽轉過聲來,笑嗔道:“你就我取笑我。”
蓋聶便帶著靈羽往榆次回。蓋聶傷未痊愈,俱是靈羽悉心照顧。二人且行且投宿,走得甚緩。一路上蓋聶只是不時調笑兩句,但絕無半點越禮之處。而至于靈羽身份如何,仇敵是誰,蓋聶從未過問半句。直到遇到于洋手下兩個弟子,蓋聶才知道她是南山派的。
南山派這幾年便尋靈羽不得,如今輕而易舉便撞見了,自然也是那公子向于洋通報了消息。那兩名南山弟子出言不遜,隨即便給蓋聶一頓教訓,落荒而逃。靈羽又向蓋聶辭行,道:“蓋大哥,靈羽方才蒙你救助,你已不欠我什麼。南山派已經發現我了,定然不會善罷甘休,我再跟在你身邊,只會替你惹來麻煩。你我就此分手吧,從此天南地北,再不相見。靈羽心中也會一直記著蓋大哥的好。”淚水已在眼里打轉。但這也豈是她心中說話,若真是如此便各走一邊了,她回去如何同公子交差。這不過是她欲擒故縱的手段罷了。
靈羽徑自去了。蓋聶若有所思,好半晌才追到她身邊,說道:“靈羽姑娘是怕南山派找上門的時候,蓋聶會置之不理嗎?男兒做事,以負義為恥,而無信不立。姑娘敢是不信蓋聶,這才要走嗎?”
靈羽臉上已被自己的眼淚淋花,沒再說話。緊緊將蓋聶摟住,已代替了此時的萬語千言。便再沒異議,同蓋聶一起回到了榆次。
她初時接近蓋聶,只是受了公子的命令不得不為。她也有把握能取得蓋聶的信任和好感,她做到了。她確實有這個本事,沒有一個男人能抗拒她的溫柔。但她越來越發現蓋聶同其他男人並不一樣。就像南宮無求接近是為了什麼,而公子肯幫她又是為了什麼。而蓋聶不是。蓋聶是把她當成朋友的,是真正想要保護她,照顧她的。至少在她心里是這樣認為的。她沒少和男人接觸,沒少在男人面前曲意逢迎,但她從來沒有對哪個男人動過真情。她不知道習慣了逢場作戲後,心中那份本應有的少女熾熱的情意她還有嗎?和蓋聶相處中,她找到了答案,原來那份對男人由衷愛慕的感情她還有。而這個男人已經出現了,不是蓋聶是誰。
公子的計劃一步步的如他預料般的進行,蓋聶很快便會有麻煩。很快,著實不小的麻煩。而自己也正是關鍵的一步。她這時已深感辜負了蓋聶的信任與安護,絕不想再去幫助別人傷害他。她害怕蓋聶知道自己接近他的真正用意時,會失望,會恨她。而這些,正是她不能接受的。
晚間,雨剛停,她便要趁夜離開。她沒想過要去哪里隱姓瞞名,她還是會回到公子身邊的。她只要不再見蓋聶了,繼續過回她早已習慣的,往常的日子。慢慢,慢慢的自然會忘了蓋聶的。而她還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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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靈羽呵呵冷笑道:“不錯,我只是一顆棋子罷了,和你們這些名門正派之士是比不了的。但你就一定能攔住我嗎?”揮拳往田嘉腰間擊去。這一招是正宗南山派的縱雨拳。田嘉揮掌疾迎。二人拳來腳去,以快打快,不多時已拆了十余招。靈羽生怕驚動來蓋聶荊軻,身子忙向後一縱,揮掌揮住門戶,道:“且慢。”
田嘉收住拳腳,輕笑道:“你不跟我打了就沒事了嗎?我只要叫一聲,我大哥二哥還是會出來的。”靈羽被田嘉看透心思,也笑道:“田姑娘這般聰明伶俐,怪不得誰都喜歡你。我若是個男子,肯定也為你著迷。”田嘉呸了一聲,怒道:“妖女好胡言亂語。我勸你還是不要再白費功夫,跟我去見蓋大哥。跟他坦白,到那時蓋大哥一時心軟,說不定還會放你一馬。”靈羽道:“蓋聶就是心軟,只拍田姑娘到時候不肯饒過小女子。”說話間兩指猝然點出,剜向田嘉雙目。她知田嘉是不肯放她了,唯有出手奇襲。
田嘉對她是一直提防著,當下身如脫兔,向後一避。便在這一瞬間,院內一顆大樹上枝葉驟然晃動。一道人影跟著一道電光直撲向靈羽。
田嘉借著星光看清那人面目,喜出望外,叫道:“二哥,原來你早就在這里了。”來人正是荊軻。他听覺向來敏銳,靈羽出逃他自然是听見了。來時已看見田嘉先攔住她了,他便先藏身樹上,讓田嘉獨自顯顯伸手。靈羽陡發狠招,他眼疾手快。【邸 ャ饜 f△ . .】身子從樹上躍出,長劍已掣在手中,一招瀚海驚濤,直卷向靈羽。
听得田嘉叫喚,荊軻應了一聲,道:“我出來了,讓你受驚了。”語氣中頗是歉意。說話間長劍已送到靈羽身前。靈羽驟見荊軻現身,眉頭一皺,心中叫苦不迭,身子忙向一旁避去。田嘉又叫道:“二哥,不要讓她逃了!”荊軻高聲道:“好!”劍勢如影隨形,往對方腰角橫掃。劍勢逼人,冰冷無情。靈羽不禁打了個寒顫,身子一矮,左足反掃荊軻。這一招是回風掃葉腿中的一招,是她從公子那里學來的。
這時田嘉也攻了上來。靈羽與他們單打獨斗,都略遜一籌。如今赤手空拳在他二人合圍夾攻之下,更是左支右絀。田嘉右臂曲伸,一掌慈航普度,環掃出去,正中靈羽右肩。靈羽吃痛,哼了一聲,雙掌嚴守門戶,不敢貿然進招。
田嘉忽掌忽拳,圍著靈羽游斗。荊軻使開快劍法疾攻,以求速戰速決。靈羽全力守備之下兀自險象環生。
靈羽心道:“莫不如大聲叫喚,引出蓋聶來。到那時大不了見機行事,遇招拆招。總好過現在便要栽在這對男女手上。”心中念頭轉動,一時間猶疑不決。
便在這危急之刻,一道人影嗖的一聲從莊外越進。呼的一掌,直拍向田嘉。這人突如其來,田嘉不知虛實,忙向旁避開。這時才看清那人相貌。但見他一頭長發隨夜風蕩起飛揚,臉色蒼白如雪。真如地府中索命的無常一般。田嘉驚道:“白齊!”
來人正是白齊。這幾天都潛伏在蓋聶莊外監看動靜。當時看見三人糾纏,他本不想出手。只怕引出蓋聶,反將自己陷在這里。但這時靈羽已獨木難支,眼看就要被對方拿下了。他知道靈羽深受公子寵愛,若將她折在這里,回去著實不好交代。也只好鋌而走險,進莊救人。當下雙掌疾推,一連三掌又打向田嘉。白齊不敢戀戰,一動手便對田嘉盡使殺招。
荊軻正和靈羽激斗,見白齊突然現身攻向田嘉,心中甚是擔心。他吃過白齊寒陰掌的苦頭,生怕田嘉也受其害。這時見他接連發掌,正是寒陰掌路子,忙舍下靈羽,向白齊夾攻過去。
田嘉本就怕對方寒陰掌之毒,見對方攻勢極猛,忙向後疾閃。白齊見荊軻朝自己襲來,心道如此正中下懷。朝他虛掩一掌,身子已轉到靈羽身邊。荊田同時要回擊過去,只見得白齊雙足一點,已帶著靈羽越牆而出。
荊軻正待要追,田嘉道:“二哥,不必了。”他怕白齊在外還有幫手,擔心荊軻吃虧。荊軻點了點頭,說道:“他們是要早準備了,一心要算計蓋大俠。”田嘉道:“白齊膽子也真大,敢進莊造次,就不怕驚動大哥嗎?”
荊軻看了一眼田嘉,欲言又止,終于還是沒說出來。田嘉心道:“二哥跟我說話從不會吞吞吐吐,他想要說什麼?”摸了一摸發梢,想到了什麼,也是沒說出口,過了一會,才一字一頓的說道:“二哥,你是說大哥有心放她走的。”荊軻點了點頭。
田嘉一怔,然後說道:“這麼大動靜,大哥確實是沒理由听不到的。那他為什麼要這麼做呢?”荊軻道:“蓋大俠這麼做肯定有他的道理。”田嘉搖了搖頭,道:“不行,我要問大哥去。為什麼要放這妖女走。”荊軻將田嘉拉住,道:“嘉妹。”田嘉道:“二哥,你不希望我去問嘛。”荊軻道:“蓋大俠絕不是糊涂之人,他做事自然會有分寸。他既然沒告訴我們,當中定有因由,是他不願我們知道的。”荊軻話只說一半,言下之意自然是叫田嘉別去問了。
田嘉會意,點頭道:“二哥,我听你的。”荊軻又道:“已經夜深了,我們也回去歇息吧。明日定有風波,今晚可得養精蓄銳。”田嘉莞爾一笑,荊軻所說非虛,若如靈羽所說,明日定有麻煩上門。今晚是當養足精神,好盡力幫大哥排紛解難。當下兩人各自回房。田嘉沒有再說什麼,她心里還想著蓋聶何以放走靈羽。
自己莊上發生這些動靜,蓋聶如何不知,是他一直未出面而已。當听得靈羽來意不善時,他並沒有多大反應。這也在他意料之中。只是她听得靈羽說不想害自己才要離開時,倒有些意外了。
一個貌美女郎在自己臨危時不離不棄的照顧,他自思何德何能,有此機緣。而將靈羽收在身邊後,便一直麻煩未斷。蓋聶是精明之人,如何沒有懷疑。而靈羽若不是自己走了,蓋聶仍然會將她留在身邊。還會要竭力護著她,當一個戀人一樣愛護著。
他不是喜歡上靈羽,只因他還是深愛著田嘉。
他從來沒跟田嘉表白過愛意,因為她知道在田嘉心中他一直是個極親近的大哥哥。那是田嘉還沒認識荊軻,也許他讓田嘉知道他的愛,田嘉會接受他。但他知道當他說出口的那刻,這個像妹妹一樣的摯愛一定會有一些訝異和惶恐。而就因為這僅僅一些,蓋聶也不會去說。寧願還是以她哥哥的身份出現,至少這樣田嘉會開心。而田嘉認識了荊軻,情投意合。蓋聶這時更不會說了,永遠也不會說了。田嘉找到了自己的幸福,他甘願繼續做她的哥哥,還能保護她,讓她開心。
蓋聶的心酸,淒涼,田嘉不會看見。
靈羽接近他,他便接受著。管你是什麼目的,對他來說又有何妨。只要下次再見荊軻事,自己邊上也有人陪伴,這樣他才不會顯得那麼落寞,也許心中的傷痛也能略減一分。他怕自己太自私了,因而他幫靈羽時也是真心真意的,從不會去想有何陷阱。有些人終不是另一個人就能隨便代替的了的,對靈羽他只會有兄妹之誼,絕無男女之情。他也不能再耗著靈羽。她走了,也正是他二人之間好的了結方式。他又如何會出手攔阻。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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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荊田二人差不多同時起床。洗漱畢後只見蓋聶已早將早飯做好叫他兩同去進食。
田嘉想著昨晚之事,欲言又止。蓋聶問道:“嘉妹,你怎麼了?”田嘉緩緩說道:“那靈羽姑娘走了,你知道嗎?”蓋聶笑道:“萍水相逢,不敢相拒;各有前程,安敢相留。你和荊兄弟不還在陪著大哥嗎。”田嘉點頭沒說什麼。蓋聶向荊軻道:“等吃完了。荊兄弟你帶著嘉妹走吧。”
荊軻正色說道:“荊軻雖不是良人。但若是朋友有事,便是刀山火海,也絕不會退縮半步。”蓋聶心中欣慰,暗道嘉妹並沒看錯人。田嘉早就叫嚷道:“大哥,咱們情同手足。做哥哥的遇到事情,你說妹妹能走嗎?”田嘉說的摯愛,蓋聶听來卻是一點心酸。他多希望他二人的關系不是手足之情,但現在他已不會再存此心了。今生緣分到此,只得止于兄妹。蓋聶說道:“對方是為我而來,早有準備,南山派也不是主首。對頭身份未明,我不想將你們牽連在當中。”田嘉道:“正是因為不知虛實底細,我跟二哥才跟不能走。”
這時莊外傳來人聲叫嚷,鼎沸喧嘩。蓋聶眉頭一皺,心道:“該來的總是要來,你們也是欺人太甚。想制住蓋聶,你們當真夠格嗎?”三人各持器械而出。
三人剛到門口,只听砰的一聲,大門已被外面撞開。跟著十幾條漢子爭相闖入,為首的是天天龍于洋。余下的盡是南山派弟子,各個手執冰刃。
田嘉見曲萬山並不在內,向于洋道:“于老頭,又來找我大哥麻煩了啊。你大師兄呢?”她這時可不管于洋是前輩晚輩了,說話毫不客氣。
于洋冷冷的道:“你們做過什麼,自己不知道嗎?蓋聶,今日我也不與你聒噪。十日之後,我在南山等你。咱們之間一並了結,你敢應約而來嗎?”田嘉笑道:“怎麼?于老頭子,你是怕我大哥在自己的地方會欺負你嘛,要到你那什麼南山北山去,有什麼陰謀詭計,怎麼不在這里使出來啊。”于洋道:“小丫頭,這事跟你沒干系,你不要在老夫面前耍嘴皮子。堂堂的君子劍,被奉為新一代的劍神,風頭無兩。難道還怕我南山上一群糟老頭子嗎?”
蓋聶微微一笑,說道:“于前輩竟會對我這一區區後生用上激將法,這可用錯人了。十日之後,南山之約。好!蓋聶屆時必到。不是蓋聶受激,而是我與貴派之間一些誤會恩怨是該說清了。你擇地方,蓋聶不用。到那時在你眼底下,你大可將你背後之人也請出來一見。我到要看看是誰一心要置我于死地,而他到底有沒有這個能耐!”直視于洋,傲氣激起殺氣盡顯于雙目之中。
于洋身子一顫,不自禁往後退了一步。咳嗽了一聲,厲聲道:“好!蓋聶果然是蓋聶。咱們十日後南山再會,告辭。”轉身便走。田嘉叫喚道:“是急著回去見你一雙兒女嘛?”于洋一怔,回頭奇道:“小丫頭胡說什麼?”田嘉裝作驚訝道:“白齊和那個妖女沒認你做義父嘛?你們三個一丘之貉,不當一家人著實可惜了。”于洋冷哼一聲,並未答她,袍袖一拂,帶著南山弟子去了。
剛走不多時,驀地里一道寒光自院牆上朝荊軻激射而來,跟著一道人影從牆上翻出,往南邊去了。
荊軻看得真切,兩指駢出,將暗器一把夾住,是一枚黝黑的銅標。荊軻臉色一變,隨即平復。田嘉問道:“二哥,你識得它嗎?”荊軻點了點頭,道:“這是宋意的暗器,他有事找我。你跟蓋大俠這這里,我去追他。”他怕田嘉同去,會和宋意有誤會,言下之意就是不讓她跟來。說罷縱身躍出,朝城南追去。
田嘉還記得這宋意便是在玄機莊上的那個矮小黑衣殺手,正是荊軻同伴。他自與荊軻同行後,怕他心中芥蒂,一直都沒在荊軻面前提過殺手的種種。盡管她當初來莒城正是為了調查這幫殺手而來,盡管荊軻知道她想調查的所有內幕真相。但她還是一直沒提過。她只是盼著他的同伴們再也不要出來行凶了,那個神秘的義父也不要來找荊軻了。讓這殺手風波就此告終,她和荊軻能好好的走下去她便知足了。
越是想躲的,總是來的快。宋意來找荊軻,是那個所謂的義父又要二哥殺人了嗎?還是要二哥回去?而二哥還會繼續幫他的義父嗎?“不會的,二哥不會回去,也不會再幫他殺人了。”她在心中思襯,“二哥現在做事不會不考慮到我。而他考慮到我,便不會幫義父助紂為虐了。”她在洞內盡听荊宋對話,知他二人交情深厚。荊軻此去,定無危險。荊軻讓她留下,她便沒有跟去。
田嘉又怕宋意那邊非止一人,荊軻若是不受命于義父,難保其他人不對他動手。田嘉臉上便涌出擔憂之色。蓋聶看在眼里,拍了拍肩膀說道:“你放心,荊兄弟為人穩重,遇事都有分寸。他也不會跟走太遠的。若時間久了沒回來,大哥再跟你去找他。”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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荊軻朝著那人方向疾奔而去,約摸兩里地有余,已到了城南一運荒郊之地。前面盤著一條護城河攔著去路,宋意的身影已然不見。
荊軻心念一動,回身欲走。身子剛轉了過來,一道耀眼的劍光已向身上玉堂穴刺來。來劍迅捷,招式狠辣。奇襲出手,是欲一招便送了荊軻性命。荊軻眼明手快,身子疾避,左臂還是被劍鋒掃中,劃破了衣衫。這時他已看清來人面目,怕他再追擊進招,長劍反手刺出,一招雲涌天瀾,虛點對方紫宮穴,身子向後又退了一步。
荊軻道:“大哥,是你。宋意呢?”那人三十余歲,身材瘦削,方臉虯髯,正是荊軻那班兄弟中的大哥聶昭。
聶昭劍指荊軻,凝勢不發,冷冷的道:“宋意。呵呵,他膽敢背叛義父,死不足惜。”荊軻聞言,身子一顫,虎目含淚,哽咽道:“是你動的手?”聶昭道:“自然。【邸 ャ饜 f△ . .】對付他難道還勞煩義父親自動手,他還不配,便是你荊軻也不配。”一言甫畢,劍光閃閃,一連刺出三劍。分刺向荊軻中庭,幽門,商曲三處要穴,招招致命。
聶昭也是騎虎難下。義父給他下的是死令,再拖延下去便要耽誤復命了,那時說不得也要受義父嚴懲,否則他又怎會在蓋聶莊上便賺出荊軻來。這時便不欲打話,只望速戰速決,盡快抽身此地。
聶昭向來跟其他兄弟相處不睦,荊軻卻同宋意情同手足。宋意平日最擅用的私人暗器這時已落在他手,自然是如他所說,他已經殺了宋意。這一霎那間,荊軻腦中涌出宋意的音容相貌來。他還正當面輕,平日里朝夕相處,同生共死,親密無間,這時竟生死殊途。荊軻雙眼漲紅,漫布血絲,臉上青筋暴起,長劍圈轉,一連三劍反攻過去。恨不得立時將聶昭斃在當場,以祭宋意在天之靈。
聶昭喝道:“荊軻!你好大膽子。我奉義父之命來取你首級回去,你竟敢反抗。不怕義父把你碎尸萬段嗎?”荊軻厲聲道:“先殺了你,我自會去見義父請罪!”聶昭呵呵冷笑道:“殺我?你有這本事嗎?”兩人用的都是天完劍法,以快打快,性命相搏,轉瞬間也拆了二十余招。
荊軻問道:“義父為什麼要殺我們?”聶昭道:“你們殺排雲未成,反而損兵折將,一群廢物,義父留你們何用!”荊軻聞言,心若死灰,義父當真只是將他們當成殺人的刀罷了,哪講半點恩義。聶昭又道:“宋意夏扶十余人逃脫在外不歸,閑已盡皆斃命。如今你被我找到了,也要去陪他們了。”荊軻心道:“是我害了宋意。當初讓他留在我身邊,也許,也許能避免禍事。”後悔當初,已然晚矣。這一刻荊軻的心中只有憤和睦。憤恨義父的無情冷血,憤恨聶昭的為虎作倀。
荊軻于聶昭武功本事旗鼓相當,不相上下。但荊軻出道之後,見識大帳。這兩日在榆次,蓋聶又對他指教頗多,荊軻受益良多。這時二人同使一路劍法對敵,翻翻滾滾拆了五十余招,聶昭已處下風。
荊軻道:“我和你交情不甚,但到底也相處了這些年。義父是什麼樣人,你我心知肚明。你今天為你賣命,明日他用不上你時,你也得死。”
聶昭冷聲道:“我只要殺了你,義父以後只會委我重任了。”長劍反彈而出,化成一道弧形,掃向荊軻水突穴。這一劍突如奇來,招式怪異。荊軻連忙身子一矮避了過去。聶昭乘勝追擊,長劍圈轉,又削向荊軻天溪穴。
二人同門學藝,師出一家。雙方所會武功,彼此都是知根知底。聶昭這時突然棄使天完快劍,連改兩招,俱是荊軻不曾見過的招式。聶昭笑道:“這路天罰劍法是義父新教我的,專門用來對方你們這群廢物的。宋意正是第一個試劍的。嘿嘿。看好了,這一招叫做有死無生。你那宋意兄弟就是被這一招刺穿了心窩。”說話間,身子橫飛,仗劍直取荊軻小腹。這一劍去勢洶洶,劍尖寒芒迸起,殺氣畢漏,真想叫荊軻有死無生。
荊軻听得聶昭之言,心中一絞,劍法散亂,意馬心猿,險些斃命在對方這一記奪命劍下。忙攝定心神,重整門戶。
這天罰劍法是那義父所創,用來克制天完劍法。荊軻奮起長劍,刷刷刷一連幾招俱被對方克制。聶昭心道:“義父果然是算無遺策。天罰劍法與天完快劍招招相克,饒你多大本事,現在也叫你血R當場。”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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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忽的听的一聲清亮的聲音響起:“二哥,我來幫你!”荊軻在百忙中朝旁看去,來人正是蓋聶田嘉。蓋聶站在原地,田嘉已掣出長劍加入戰團。
聶昭心下大駭,有蓋聶在旁掠陣,他如何能突圍出去。這時只得抱著必死之心,劍戰加緊,想在荊田二人中拉個墊背。田嘉見荊軻避上負傷,關切問道:“二哥,沒是吧。你退下來,讓我來會會他。”仗劍直進,攻向對方要害。聶昭揮劍一格,未等劍招變老,已變化成一招力劈華山,往荊軻肩上劈落。荊軻揮劍去迎,說道:“放心。一點小傷,並無大礙。”雙劍一交即散。三人又復纏斗在一處。
拆不到十招,荊田二人會意。兩柄劍相互配合,聯合作戰。這是他二人第二次聯劍對敵。這些時日都未再用過此番,這番再度使來,雙方默契較之上次靈官廟外猶有過之。當真是緣來一對,心有靈犀。雙劍交織起來,結成一道劍網,將聶昭困在當中廝殺。
蓋聶深諳劍道,知道聯劍不易。相互配合信任稍有半點差池紕漏,則無功反禍。大抵聯劍者,俱是早已操練純熟的同伴,方敢如此對敵。荊田二人這才認識多長時間,聯劍之精,一致如斯。看他二人對敵,身影劍招忽左時右,進退趨避,章法嚴謹,天衣無縫。不由心中慨嘆:“嘉妹和荊兄弟的確是天生一對。區區蓋聶,如何再敢存痴心妄想。”這份摯愛,就此深埋心中。到底放下放不下,誰又知曉。
聶昭敗績已現,不敢再貿然進招。將天罰劍法使開,嚴守住門戶,兀自險象環生。直叫道:“不可能!不可能!你們怎麼會聯劍。”語氣中沖滿了驚恐,詫異。他的確是不敢相信眼前這對本是風馬牛不相及的男女,竟能雙劍合璧,將聯劍的威力發揮到極致。蓋聶也不相信,但事實擺在眼前。蓋聶接受了,淡然的接受了。聶昭卻不能,他才聲嘶力竭的叫著,在質疑,眼前的只是海市蜃樓般的幻覺。
這時高下已判,二人穩操勝券,游刃有余。田嘉還不忙打趣道:“本來跟二哥想會會你們的聯劍,看看那邊配合好。誰誠想你是孤身一人,實在無趣。本姑娘的興致都給你壞完了。”長劍斜引,一招游龍引鳳,劃向聶昭左臂。聶昭剛要遮攔,荊軻劍如閃電,已挑向他右手腕。聶昭吃痛,長劍撒手而落,身子接連退後兩步。田嘉趁勢而上,一柄明晃晃的利劍已指在他咽喉之位,凝劍不發,笑道:“你再退啊。我看你能不能快過我的劍。”
聶昭冷哼一聲,立在當場,也不答他,惡狠狠地看著荊軻,說道:“我現在落在你手上了,無話可說。你動手吧。”
田嘉笑道:“你到是個漢子。你想殺我二哥,我現在就代二哥先殺了你。”劍交往前送去,已貼到聶昭咽喉之上,溢出點點血跡。
荊軻連忙阻止,說道:“嘉妹且住。”田嘉聞言一怔,到底還是將劍勢收住了。荊軻向聶昭道:“你不念情義,殺了宋意夏扶。但這是義父之命,你不得不做。我們同門學藝,我也叫了你這些年大哥。做弟弟的怎能殺害自己兄長。今天我放了你,義父卻不會放你。你是隱遁江湖還是仍舊回去,你自己想清楚吧。山高水遠,他日再見。我定要殺你為死去的兄弟報仇,你也不必對我留情。”將目光朝田嘉望去。田嘉會意,心里雖千萬個不願意,還是點了點頭,說道:“今天算你撿著便宜了。”收回劍勢。
聶昭死里逃生,兀自面不改色,看著荊軻說道:“他日再見,我絕不會對你留情。”向前走出幾步,忽的回頭說道:“夏扶沒有死,被關在平周縣外的一座山神廟中。你去的早,還能救他。”說罷,疾奔而去。
蓋聶上前說道:“平周跟榆次相鄰,半日路程便能到。嘉妹,你陪荊兄弟去吧。”田嘉道:“那大哥你呢?蓋聶笑道:“此去中牟還要些時日,大哥要提早做好準備。可不能白白過去送死,更不能失約讓天下笑話我啊。”田嘉點頭道:“好。那我和二哥救了人後,也往中牟去。到時候在南山下會合。”
蓋聶略為遲疑,輕輕一嘆,才道:“好。”他心中思襯:“嘉妹,你和荊兄弟一對璧人。還有許多路再等著你們走,何必要陪大哥去淌這趟渾水。”他不希望田嘉去,但終于還是沒有拒絕。因為他知道即便是現在回絕了她,田嘉還是回去南山。她要去南山幫他,幫她的大哥。
三人便到了集市中,選了三匹駿馬。蓋聶道:“咱們就此先分手吧。你們去平周,務必小心。”荊軻道:“蓋大哥放心,我會照顧好嘉妹。”蓋聶心中一絲苦澀掠過,隨即消逝,微微笑道:“嘉妹愛耍些性子,荊兄弟請多擔待。”田嘉俏臉一紅,嬌嗔道:“大哥盡會挑小妹不是。”
蓋聶哈哈大笑,翻身上馬。
田嘉道:“大哥保重。十日之後,咱們南山再會。”蓋聶應道:“好。南山再會。一切小心。”說罷,揚起馬鞭,在馬背上擊了一下。馬兒吃痛,長嘶一聲,載著蓋聶疾馳而去。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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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周縣在榆次東邊,是趙國的一處偏縣。荊田躍馬疾馳,不消半日,便已到了城外。二人怕馬蹄聲響,打草驚蛇,便將雙騎寄在縣內館驛中。逢人打听了山神廟所在,便徑自徒步去了。
平周縣外三里里有余,正有一座破舊的山神廟。廟內塑著一座金甲山神,小鬼判官分立兩旁。四壁俱是斷梁破壁,纏著蜘蛛結網。想是久常無人來上貢進向,才致荒破如斯。廟內邊角地上正坐著一個二十余歲的漢子,周身被繩索所縛,動彈不得。廟中有五名漢子在持劍看守,另有兩名漢子在廟外巡視。
有一個漢子一把坐在山神像下,向其余同伴說道:“大哥怎麼去了這麼久還不回來?”有一個漢子道:“誰知道呢。咱們自小一起長大,可都知道荊軻那廝也不是個好對付的。”
“誰說不是呢。大哥可別失了手,載在荊軻的手里。”
這時那被縛倚在牆邊的漢子忽的笑道:“現在知道怕了。二哥只是沒聶昭入門找,論武功他能當聶昭大哥。”一漢子正在那人旁邊,聞言一腳踹在他身上,說道:“我說夏扶,你一個等死的人了,有什麼得意。大哥臨走前交代了,等晚上他還沒回來,就讓我們送你去見宋意。”夏扶听得他提起已 命的宋意兄弟,一口怒氣上涌,奈何手腳受制,便一口啐道:“你們殺了我又能如何。等哪天義父覺得你們沒用了,你們的下場也好不過我。呸!他算什麼義父。”
那漢子听得夏扶之言,又是一腳下去,結結實實的踹在他腰上,說道:“若不是你們膽大妄為,背叛義父。他老人家會大發雷霆,要你們的狗命嗎?”
夏扶呵呵冷笑道:“背叛,我背叛他什麼?宋意又背叛他什麼了。他將我們這些孤兒收留,還傳我們武功。本來我們是應該感激他的。可他呢,為的是讓我們幫他殺人。去殺那些跟我們無冤無仇的人。我們一幫人出來,每個人手上都沾了鮮血。可我們為什麼要殺人都不知道,難道他告訴過你們嗎?我們在莒城遇到了麻煩,耽誤了幾天。他便說我們大膽不歸,背叛他。我們拼著性命在幫他做事,他絲毫不將情義,轉眼就要你們來殺我。哼,我夏扶死了也不甘心!”
那人揮劍在夏扶面門上虛晃,笑道:“夏扶呀,你當真是死不足惜。敢如此詆毀義父。沒有義父,哪有我們今天。其實我也不想殺你,我們到底是師出同門,還有點情義在嘛。”夏扶冷笑道:“你們自小便跟聶昭一黨,看二哥我們不順眼。他那時讓我們出來殺人時,你們還不服氣,以為什麼好事讓我們搶了。和你們只有生死之仇,你又何必還在這里假惺惺的。”
那人一臉真摯,說道:“兄弟呀,你這樣說可真讓我寒心啊。我看二哥不順眼是真,可也不想和你們刀劍相見啊。不如這樣吧,現在大哥還沒回來。你給我磕三個響頭,叫三聲爺爺,我便把你放了如何?哈哈哈哈……”同伴盡皆大笑。夏扶正要怒罵,還沒開口,已被他一腳踢翻在地,嘴角鮮血濺出。
正在這時,听得廟外同伴聲音傳來:“什麼人!”“哪里走?”跟著是腳步聲音,像是望遠處追去了。
廟內坐在山神像下那漢子向旁邊一人說道:“出去看看,讓他們回來。不要多生枝節。”那人答應一聲,仗劍而去。
那人剛去一會,只見得廟內驀地閃出一道耀眼的劍光。從天而降,直刺向山神像下那漢子。這一劍突如其來,淒冷無情,直取他要頂上太陽穴。那漢子乍逢大險,不由倒吸一口涼氣。身子疾忙避開,終還是不及。被一劍刺中小腹,立時喪命。殺他的不是別人,正是荊軻從廟頂外躍進,一劍結果了他。
這一下驚變,夏扶在旁看得真切,大喜叫道:“二哥!”
其余三人盡皆大驚,齊道:“荊軻。”語氣中盡是害怕和詫異。荊軻道:“大哥沒殺了我,讓你們失望了吧。”將長劍一晃,攔住三人去路,鮮血兀自從劍身上滴落。那三人相視一看,三柄劍同時向荊軻攻到。
荊軻眼疾手快,長劍搶先挑出。四人交錯而過,已有一人倒在了地上。那二人心下大駭,更無戰意。荊軻劍法本就高過他們,這時對手雖是兩人,但都劍法散亂,難成氣候。又拆到十招,又有一人折在荊軻劍下。最後一人,哪敢再戰,身子顫顫巍巍向後退去,顫聲說道:“二哥,是,是義父要殺你。我也是身不由己,你放了我吧。咱們到底也是兄弟啊。”這人正是方才一再欺打夏扶的那個漢子。
荊軻停劍不發,正自考慮,只听夏扶叫道:“二哥,不要放了他!”
那漢子見荊軻尚沒動手,身子一縮,忙向廟門奔去。荊軻見狀,便沒去追他。到底同門一場,縱然對方無情再先,他也不想太趕盡殺絕,絕了往日之義。便走到夏扶面前,一劍將他身上繩索斬斷。
那漢子忽的又從廟外不住後退,直又退到了廟里面,面上甚是害怕。原來是剛跑出去就遇見了田嘉。田嘉似笑非笑的說道:“你想去哪呀。”持劍相抵,將他逼了回來。
夏扶見狀,雙眼一紅,從地上跳起,一把抄住長劍在手,一劍從那人背心刺了進去,口中冷冷的道:“多謝你還念著同門情義不殺我。可老子不講情義!老子只知道有仇必報!”低吼一聲,將長劍掣出。那漢子悶哼一聲,轉過身來,面目猙獰,盯著夏扶。一句話還沒說出口,身子已倒在血泊之中。
夏扶這時才將滴血的長劍擲在地上,回頭一把抱住荊軻,顫聲說道:“二哥。宋意死了。咱們一行十八人都死了。就剩我兩了!就剩我兩了!”說到後面,幾盡嘶吼。淚水早已奪眶而出,濕透了他的面龐。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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荊軻向來性格剛毅,但這刻也不禁潸然淚下,心中如同被刀子割了一般。【邸 ャ饜 f△ . .】他將手撫在夏扶肩上,顫聲說道:“二哥都知道。是二哥不好,二哥不該和你們分開,是二哥害了你們。”
田嘉見荊軻傷痛,心中甚不好受。本想過去安慰幾句,但見他兄弟久別重逢,已或生或死。難道二人相聚片刻,又安忍打擾。便緩步走到廟外等候。
過了許久,里面說話哭泣聲音沒了,荊軻夏扶兩人走了出來。二人都是一臉低落惆悵。荊軻又介紹二人道:“這位是田姑娘,這是我兄弟夏扶。”田嘉慣是能說會道,若在往常,她定要跟夏扶開開玩笑。但在這時,她並沒有多說話,只是微笑的點了點頭。然後說道:“二哥,那三人還困在前面。”
三人一齊向前行去,走不多遠,到了一片樹林中。一棵老樹上正懸著一人,頭下腳上,四仰八叉,被繩子纏繞著。旁邊有兩個陷坑,各有一人跌在里面。這三人正是頭先在廟外望風的兩個,和後來又跑出來的那人。
這正是荊田訂好救人的計策。二人提前先在這設好陷阱,田嘉故意露面先引幾個過來,使廟內守衛減弱。荊軻再趁機而入,進內救人。
那吊在樹上那人見狀,忙乞憐道:“二哥,是義父要殺你們。【邸 ャ饜 f△ . .】我們也是被逼無奈才向自己兄弟動手的啊。你放了我們吧,我們是兄弟啊。”
荊軻淡淡的道:“你們和大哥是兄弟。”那人聞言惶恐,趕忙又道:“對。大哥也真想殺了你,我們從沒這打算啊。二哥,你大人有大量,就放了兄弟們吧。”
荊軻向夏扶看去,說道:“七弟,怎麼處置他們,二哥听你的。”夏扶這時一雙眼兀自通紅,臉上毫無表情。他在頹唐著,也在悲憤著;他在傷心著,也在堅強著。他一臉的冷漠看著求救的那人,也是曾經的伙伴,如今卻是仇深似海的敵人。這時他已經兩手空空,但他似乎又看見了手中那柄還在滴血的長劍。臉上終于有所緩和,向荊軻道:“二哥,放了他們吧。”
荊軻一怔,田嘉更是吃驚,不由的向他看去。夏扶說道:“我們真正的仇人是義父。他們也只是奉命行事,就像當初的我們一樣。”
荊軻握住夏扶的手,說道:“七弟。你能這麼想,二哥很開心。”他怕年輕的夏扶被仇恨沖昏了腦袋,成為一個嗜血的瘋魔。
田嘉一劍將繩子割斷,撲的一聲,那人跌在地上。他也顧不得狼狽,立馬將陷坑里的兩人拉了上來。三人灰頭土臉的落荒而去。
山神廟附近一座荒山上,剛起了一座新墳。沒有靈碑,沒有尸首。里面埋葬的只是一柄黝黑的銅標,一枚宋意用過的銅標。他們的尸身已無處可尋,也只有這樣,算是讓他們臨了有一片棲身的所在。荒郊野外,藤根枯草,晝夜相伴。
荊軻夏扶跪在墳前,四目含淚。田嘉站在一邊,輕輕拭淚。這些已在天國的人和她本是對頭,但他們也都是二哥的兄弟。看著荊軻傷痛欲絕,這是他從未見過二哥的樣子。她的眼淚也滴下來了。
變化無常的天象總是應景而來的,似乎是看到了人間的這一幕,也動情了,也就落下淚來。天上烏雲尚未布滿,大雨已滂沱而下。嘩嘩啦啦,像是要將這幾個人心中的傷痛都沖洗掉。
雨中,荊軻沒有走,夏扶也沒走。田嘉還是靜靜的站在一旁,就似這雨水未曾灑落到她身上一樣。
雨來的快,去的也快。但見得驟雨初歇,遠空中又是亮亮堂堂的夕陽光暉,普照著四方。
夏扶面上青筋暴起,兩個拳頭握得格格作響,高聲道:“二哥,我們要報仇。他已經不是我們義父了,我們和他只有血海深仇。報仇!”
荊軻將夏扶扶起,溫言道:“七弟你放心。此仇必報,我們要用他的血來祭奠我們死去的十六位兄弟。”夏扶點了點頭,然後說道:“老賊武功太高,我們遠不是他對手。不如將他所在昭告天下,引江湖人去對付他。咱們再趁機動手。”夏扶所考慮的,荊軻何嘗不知。而夏扶之打算,也不失為良策。荊軻並沒猶疑,一口說道:“七弟,兄弟血仇,咱們何必假手他人。你我全力以赴,縱然死在老賊劍下。黃泉路上,也已無愧眾兄弟。”他終是否定了夏扶的計策。這是他兄弟的血仇,如還倚靠旁人幫手,還算得什麼好男兒。
荊軻這一言,正對夏扶脾胃。他哈哈笑道:“二哥說的是。兄弟之仇,何消借旁人之力。咱們以死相拼,還斗不過老賊,不過地上又添了兩具尸體罷了。正好去和眾兄弟作伴。快哉!快哉!哈哈。”
他二人言來語去,田嘉都听在耳中。田嘉真怕他二人現在便去找那義父報仇,而喪命在對方劍下。二哥性格她是最清楚的,這時要勸他從長計議,斷是不能。忽的想到一事,說道:“二哥,此時可否暫緩。咱們先去南山,相幫大哥。然後我再陪你去報仇,好嗎?”
其實田嘉便不提醒,荊軻也記著南山之約。他心中主意也是先去南山,而後報仇。只是那時他未必會帶田嘉去。他心中並不是沒把田嘉當成自己人,而正是因為他把田嘉當成自己人,他才不願帶田嘉去。此去報仇,凶多吉少,他如何忍心讓田嘉去跟他冒險。
荊軻當時說道:“放心,二哥知道。”便對夏扶說道:“七弟,二哥還有一件事要辦。等事一了,便和你去找老賊報仇。”夏扶點了點頭,道:“好。二哥,我和你一起去。”
田嘉道:“二哥。七弟剛脫虎穴,還是讓他先好好休息幾天吧。等南山事了,我們再來找他。”荊軻知夏扶如今狀態的確不佳,再長途跋涉,只怕到時身體難以吃消,便向夏扶道:“田姑娘言之有理。七弟,這幾天你好生養精蓄銳。待大哥回來,咱們再去報仇。”夏扶猶豫一會,說道:“好。二哥,我听你的。”
田嘉道:“蓋大哥莊上現在沒人,可以讓七弟先在那里待著。”荊軻就怕和夏扶分手後,他又會遇到義父的殺手,遭遇不測。而蓋聶莊上無疑是極為安全的地方。他心中暗暗感激田嘉考慮周全。
三人便去了集市上,各買了一件干衣裳換下。又挑了一匹馬,三騎齊往榆次去。待到得蓋聶莊上時,已是晚間。是夜都在莊上歇息。
翌日。荊軻向夏扶道別,二人互相囑咐小心。夏扶便獨自留在莊上,荊田雙騎奔馳,往魏國境內去。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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荊田曉行夜宿,趕路三天,這日已到了魏國境內。田嘉道:“大哥早我們一天走,這時恐怕已到中牟了。”荊軻笑道:“那咱們就加快腳力,趁早去跟蓋大俠會合吧。”忽的听到遠處一陣乒乓響聲,像是兵刃相交之聲。田嘉道:“二哥,我們去看看!”
兩騎向前一轉,正是一座山谷腳下。到得近前時,果見一群人在廝殺。兩幫人數懸殊,一方三人被對方七八人困在垓心。
那七八人俱是勁裝結束,或刀或槍。仗著人多勢眾,酣斗間喊殺聲連連。被困的那方本是五人,這時另兩個已死在亂刀之下,尸橫在地。余下三人,有兩個青年男子身上都已帶傷,正自持劍接戰。剩下的是個五旬的老者,文士打扮,被那兩個青年人護在中間,顯是不會武功。
戰不多時,有一個青年被對方一槍刺中心窩,立時斃命。當中那青年勢單力薄,將長劍圈轉,攻少守多,緊護著那文士。
荊田二人相視一看,雙雙拔劍,從馬上跳下。田嘉喝道:“以多欺少,好不要臉!”那青年陡見來援,精神大振,一劍挑出,刺倒一人。
那邊廂一個持槍的漢子眉頭一皺,怒道:“哪里來的不開眼的,要自尋死路。”話剛說完,荊軻長劍已經送到。那人橫槍一攔,荊軻手腕一沉,長劍順槍桿直上,往那人眉心削去。那人大駭,趕忙撒槍,一個跟頭向後翻去。
荊田雙劍合璧,當者披靡,直殺得那幫人人仰馬翻,叫苦不迭。那使槍漢子見勢不妙,叫道:“撤!”一聲喊,六人都落荒而走。
荊田二人見這邊已無危險,上馬欲走。那青年男子上前恭身說道:“在下樊於期,多謝兩位恩公仗義相助。煩請留名,日後必當報答。”
田嘉見這人三十上下,方臉薄唇,頗有英氣,笑道:“江湖兒女,路見不平拔刀相助,乃份內之事,安敢留名圖報。樊老兄不必太客氣。”樊於期頗覺訝異,說道:“江湖兒女,當真豪爽。既如此,樊某也不客氣了。就先行告辭了,他日有緣再見,定邀二位暢聚一番。”
荊軻田嘉抱拳說道:“請。”樊於期亦抱拳道:“請”
這時遠處塵土飛揚,只听得陣陣馬蹄聲響朝這邊過來。【邸 ャ饜 f△ . .】荊田二人向前面看去,只見一行二十余騎朝這邊疾奔而來。田嘉道:“莫不是你們對頭又來了。”樊於期回頭去看,向田嘉笑道:“這是自己人接應來了。咱們就此別過,兩位保重。”便朝那邊走去了。
荊軻向田嘉道:“嘉妹,咱們也走吧。”田嘉見來人各個都是跨劍披甲,結束整齊。當先六騎馬背上各懸一人頭,赫然便是方才大敗逃走的那人。田嘉心道:“這可有點意思。這樊於期怕也不是什麼泛泛之輩。”向荊軻說道:“二哥,咱們先看一會。”
那幫人一見樊於期便道:“樊將軍,大夫沒事吧。”樊於期道:“無妨。你們來的正是適合。快扶大人上馬。”便從馬上下來一人扶那文士下馬,自己坐到另一同伴後面。又下來一人,空出一騎請樊於期上馬。
樊於期正要上馬,只听田嘉叫道:“樊老兄且慢,請過來說話。”樊於期吩咐道:“你們好生保護大人先行一步,我隨後就到。”眾人應聲而去。待他們去後,樊於期才又走回荊軻面前,抱拳說道:“姑娘有何吩咐,樊某洗耳恭听。”
田嘉笑著說道:“樊大哥原來還是當官的啊。不知是哪國的將軍。”樊於期略有猶豫,然後說道:“恩公相問,不敢隱瞞。小將是秦國將領,方才那位長者是敝國御史大夫。”田嘉心道:“你到是個實在人。”便道:“不知樊將軍怎會到魏國來?”樊於期道:“末將奉命保護大夫赴齊國公干。定是走漏了風聲,回來的路上才中了伏。這恐怕是魏國做的好事。”田嘉點了點頭,說道:“樊大哥肯如實相告,是個君子。小妹甚是佩服。”
樊於期道:“與朋友相交,原當如此。”田嘉笑著點頭稱是。樊於期復又告辭而去,上馬趕追同伴。
田嘉看著樊於期遠去,悠悠說道:“二哥,剛才不應該救他。”荊軻奇道:“怎麼?遇寡不助,這也不是你俠女風範。”田嘉一笑,隨即說道:“二哥,你久居方外,當今七國並立,群雄逐鹿,有許多事你都不知道。他是秦國將領,去齊國定然是奉秦王嬴政之命,與齊王共襄吞並他國之舉。我父親說七國君王中,數嬴政野心最大,一心要兼並天下。這些年各國之間戰事連連,多是秦國挑起,只苦了天下百姓。我父親便是每日為著國事操勞,忙著強國抗秦。齊秦俱是大國,若合並起來,中原定又要掀起一番大戰事。”
亂世無義戰,諸侯盡交兵。這當中許多利害關節荊軻的確不知道。這時听田嘉說的鄭重,便正色說道:“殺了嬴政,便一了百了。”他一言便直指要害。
田嘉道:“我父親也想過,也派出過不少好手到咸陽成內潛伏。都是沒進到王宮,便丟了性命。其實就是進了王宮又能如何,嬴政身邊帶甲武士,不計其數。如何能成事?”
荊軻點頭不語。但這一刻他不會想到他日後竟真的走上了刺秦這條不歸之路。
田嘉又道:“不過就算是嬴政想和齊廢王聯手,定然也沒談好。否則田建定會派重兵護送他們一路回國,也不至于中了魏國的埋伏。”
二人便又啟程,往西而去,徑奔中牟。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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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上有什麼風吹草動,總躲不過江湖人眾口相傳。
一間並不寬敞的客店中,擠著六七張座兒。生意到還不錯,堪堪滿座。大多是一些在江湖上走動的漢子。店小二正滿店里跑著,吆喝著,伺候著。客人們正自在談著吃著,好不熱鬧。
這是在魏國的的一個小縣城里。這里和中牟已相距不遠,快馬趕路,不消一天,便能到達。荊軻田嘉這時也到了這里,正在店中邊角的一張小桌上坐著。桌人擺著兩盞茶,一葷兩素三盤菜。荊田相對而坐,一邊進食一邊听著旁邊桌上幾個漢子侃侃而談。
當中一個身材胖大的漢子說道:“江湖上最近是一浪接著一浪啊,沒一刻能閑。”他對面一個瘦小的漢子哈哈笑道:“老賈,你慣會吹牛。江湖上這些日子都安生的很,偏你多生一只眼,看見了一浪又一浪啊。”說話間還把一個雞腿往嘴里送。桌上還坐著三人,都是相識的。听著漢子嘲諷那老賈,都哈哈大笑。
那老賈和這幾人都是跑江湖認識的,平日里相互玩笑嘲諷慣了,也不生氣,說道:“這可不是老賈胡言亂語的。前段日子江湖上出現了一幫殺手你們不知道嗎?”荊田聞言,面色一變,隨即平復,繼續听他們說下去。
那瘦小漢子伸手將一嘴油抹去,呸的一聲道:“哪有什麼殺手,你小子盡會瞎編來糊弄人。”這時他桌子下首一個青年漢子說道:“丁老哥,賈兄這可不是誆你啊。這幫殺手在燕齊兩國可犯了不少人命了。想是還沒南下,你老兄還不知道。”
瘦小漢子老丁這時才相信了,哦了一聲,說道:“那可不是小事啊,大家伙可都得作些防備。”那老賈笑道:“這幫殺手老兄可不必擔心。他們是絕不會找上你。”老丁奇道:“這是為何?”老賈道:“這幫人也不知道是受哪個指使,專殺劍客。等你老兄的五虎斷魂刀什麼時候變成五虎斷魂劍了。那幫人些許要來尋你老兄晦氣。”眾人都哈哈大笑。
那下首漢子又道:“不過也奇怪了,這幫殺手忽然就像消失了一般。再也沒出來行凶了。”那老賈嘿嘿笑道:“他們到是敢啊。听說天南一劍正和齊國的易孟嘗在搜查他們的下落,要將他們找出來全部殺了,以祭受害的劍客。我看這幫殺手定然是察覺到風聲了,現在躲都來不及。”
那老丁道:“這幫殺手針對劍客,易莊主他們該到趙國請君子劍蓋聶出面啊。自從劍神退隱後,蓋大俠的劍法已是當世第一了。”
老賈嘿嘿笑了兩聲,沒有接話。老丁便有些急了,罵道:“老賈你這個直娘賊,笑什麼?老子說的不對嗎,你在我這里賣起了關子。”
老賈雙目環視四周,才說道:“那蓋聶已是自身難保了,等他名聲掃地,這君子劍三字是再擔待不起了。”
其余桌上客人听得這老賈說起大名鼎鼎的蓋聶,都向他看去,興沖沖的巴著他說下去。
老賈見狀,大袖一揮,高聲道:“那老弟就給各位說說這樁新聞,其實用不到幾天你們也都會知道。這可都是老弟我剛從中牟來听到的,可不是在瞎編胡造。”
老丁忍不住又罵道:“你這老小子,當真不是實誠之輩。誰都知道蓋聶是趙國榆次人,中牟是咱魏國的地方。風馬不相及啊,你還說不是在瞎編亂造。”老賈白了他一眼,佯怒道:“是听我說,還是听你說?”旁人都紛紛責備老丁亂打岔。
老丁見狀,雙手一擺,故意裝的謙卑之態,說道:“來。您老請。”眾人又哈哈大笑。
老賈喝一口茶,續道:“蓋聶雖不是咱魏國的,但中牟城中卻有我國的一個大門派在。”老丁接口道:“南山派。”老賈又被他搶話,心中暗氣,啐了他一口道:“這誰不知道,要你逞能接嘴。”老丁也不生氣,呵呵一笑。老賈接著說道:“蓋聶正是和南山派成了對頭。听說是為了護著一個妖女,竟跟南山派大打出手。南山派掌門人九曲黃河親自去榆次去,對他好言相勸,要他交人。那妖女本是南山派的叛徒,破有姿色。蓋聶被她迷糊住了,一心要護著她。還跟曲老爺子動起了手。”
老丁聞言,雙手一拍,跳了起來,道:“曲老爺子雖然退隱多年了,但他功力深厚,武功造詣已到了化境。蓋聶一手劍使的也是出神入化,天下英雄罕有對手。這兩個大宗師動起手來,必然是一場龍爭虎斗,風雲變色啊。不知誰勝誰負。”
那老賈道:“蓋聶雖有劍神之稱,可終究是後生,如何敵的過曲老爺子九曲黃河神功。”說到這里,突然打住,長嘆一聲,道:“可惜啊可惜。到後來我魏國的老前輩還是死在了蓋聶這個被美色迷惑住的小人手中。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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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得一陣鼎沸喧嘩之後,那老賈才說道:“此事非同小可。曲老前輩堪稱我魏國江湖人的領袖,泰斗般人物,老賈對他老人家更是向來仰慕的緊。當真是千真萬確,否則借老賈天大膽子,也不敢拿此事來胡說八道。”
那五虎刀老丁問道:“如此大事,怎地我們一點都沒收到風。”老賈道:“這就對了。南山派還沒發喪,你們如何能知道。我有一個知交的兄弟,是天龍手的徒弟。昨日我跟他在中牟城,吃醉了酒,他才說出來的。”
眾人這時都不在懷疑。老丁又問道:“那蓋聶既然斗不過曲老前輩。怎麼曲老前輩反折在他手里了?”老賈道:“當時兩人交上手來,都是使盡了全力。蓋聶雖然被妖女迷惑,曲老前輩卻念他是個人物,故而手下留情。誰知蓋聶絲毫不知分寸,曲老前輩如此讓他,他還不罷手。曲老前輩雖說功力深厚,但到底年事已高,精力不如後生。當時被蓋聶纏著拆了有三百余招,終于不再留情將蓋聶擊敗了。可就是在這三百招中出了大事,當晚曲老爺子便油盡燈枯,駕鶴西去了。”說道這里,不禁長嘆一聲。
老丁道:“曲老爺子一連斗了三百招,他老人家本就年事已高,身體如何能經得住這等消耗。【邸 ャ饜 f△ . .】”老賈點頭道:“是啊。若曲老爺子頭先便全力以赴,早早便能將蓋聶打發。可曲老爺子有愛才之心,蓋聶卻不知好歹。壞了我魏國一大前輩宿將。”
九曲黃河曲萬山雖隱居南山多年,但在魏人心中兀自是人人敬重的前輩宗師。這時听得他魂歸西天,這些江湖漢子個個都扼腕嘆息,垂首喪氣。
那老丁道:“如此南山派跟蓋聶生死對頭了。”老賈哼了一聲,說道:“這是自然。”老丁又道:“南山三老如今只剩天龍手于洋。他能打的過蓋聶嗎?這仇能報的了嗎?”老賈道:“這你就不用擔心了。于三爺已經約了蓋聶在南山會面,了解恩怨。算算日子,也就在五日之後了。”老丁嘿嘿笑道:“那我老丁到時候可也要去湊湊熱鬧。”
老賈呸的一聲道:“蓋聶護那妖女,和曲老前輩大打出手。這事已經違背了俠義之道。听說曲三爺也從各國請來不少前輩高手,來主持公道,聲討蓋聶。到時候中牟城中來往的都是大人物,南山之上必然是群雄薈萃。你堂堂的五虎斷魂刀也算是哪一路英雄,哪里有你的位置。”眾人都哈哈大笑。
老丁被他一頓損,也無處反駁,便道:“蓋聶不講江湖道義,偏護什麼妖女,害了曲老前輩。罪罪當誅,哪里還配什麼君子劍的稱號。老丁雖不是什麼英雄好漢,但也要到南山上去斗斗蓋聶,為于三爺出一份力,還不行嗎?”老賈說道:“你老丁這才說了一句人話。”眾人又都大笑起來。
一片笑聲之中,忽听得那老丁哎呀一聲怪叫,身子直撞在地上。吃痛不住,又叫了起來。在身旁看見一根筷子,顯然便是被人用重手法擲過來的,撞翻了自己。還沒站起身來,便張口罵道:“是哪個龜孫子偷襲老子?”
出手的不是別人,正是他鄰桌的田嘉下的手。荊田二人一直在邊廂坐著,他們說的自然都是一清二楚,俱听在耳中。這時听到那老丁詆毀蓋聶,田嘉再也忍耐不住。施展小游蹤手,將筷子直往他腰間擲去。
田嘉听得他叫罵,向荊軻說道:“二哥,你說嘴里不干淨的人該不該打?”荊軻應聲道:“自然該打。”田嘉又道:“那就是我打得好了?”荊軻道:“打得好。”
老丁雙目正自滿店里掃視,看看是誰下的黑手。听得荊軻二人一問一答,顯然便是在說打他之事了。眾人不由的都向他二人看去,只見得是一對年輕男女。都微微有些驚訝。
老丁本是一肚子火,不想說話之人是個文秀少女,到似有點不信一般,問道:“小姑娘,剛才是你偷襲大爺的。”田嘉佯裝一怔,道:“怎麼。剛才我說的話你還听得不夠明白嗎?”
老丁這時才確信是被這少女暗襲。他一看荊田都是年輕後生,心中渾沒將他二人放在眼里,想跟她調笑兩句,便笑嘻嘻的道:“小姑娘,我看你是一時失手,才誤傷了大爺。不過步打緊,看你這麼個嬌滴滴的模樣,我可不舍得打你。要不這樣,你陪大爺來吃兩盞酒,我便不和你計較了。怎樣?”眾人听得老丁在調戲這美貌女郎,都哈哈大笑,準備看戲。
同樣是在一片笑聲中,那老丁又是怪叫一聲。這次出手的是荊軻。
荊軻听他對田嘉言語無禮,眉頭緊皺。也不打話,說時遲那時快。長劍已掣在手中,如閃電般向老丁刺去。這一招是天完快劍中的一招,叫作疾風驟雨。劍勢迅疾,雷厲風行。老丁還沒反應過來,長劍已釘在他左肩上。
眾人見這青年男子猝然發難,便是舉手無情,都吃了一驚。只有田嘉拍掌叫好。
老賈將一根銅棍輪在手中,問道:“你們是哪里來的?敢在這里撒野。”說罷,揮棍朝荊軻神庭穴擊去。
荊軻將劍拔出,反手一招風馳電馳,後發先至,已先攻向對方眉心。老賈見對方出手不凡,暗暗叫苦,不敢多管閑事,摻和進來,連忙矮身避開。荊軻一劍發出,便不收勢,第二劍已削向老賈下盤。老賈這時已是退出不得,只能揮棍抵擋,奮力接戰。
那老丁吃了大虧,惱羞成怒,也顧不得左臂上尚在滴血,抄手將腰間一口雁翎刀拔了出來。大喝一聲,揮刀向荊軻劈去。
荊軻以一敵二,游刃有余。田嘉道:“二哥,我來幫你。”揮劍直上。以二敵二,刀來劍去,直將這小店鬧得個天翻地覆。店老板叫苦不迭,也不敢來勸架,跟著小二躲到後面廚房去了。
店內其余江湖漢子見荊田劍法不凡,穩佔上風,也都不敢上去幫手了。一溜煙,全跑的沒影了。
店西處拐角,一張小台子上正坐著個老者。店內兩幫人交手,打得是刀光劍影,桌子都掀翻了幾張。老板害怕,躲了起來;客人受驚,跑了出去。種種動靜,他如同全沒看見一般。兀自穩坐如山,在自斟自飲。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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拆到二十余合,老賈老丁已鬧的個的汗流浹背,左支右絀的處境。他二人只是詆毀蓋聶,也並沒做出什麼天大的惡事,田嘉也只想教訓他們一頓,不欲真下殺手。
田嘉右足橫掃,賈丁二人下盤不穩,立時都跌在地上。這時田嘉已然解氣,喝道:“以後再敢胡說八道,定不輕饒。還不快滾!”賈丁聞言,如釋重負,四腿拔起,搶著往店外奔去。田嘉笑道:“兩個嘴碎,能說會道。動起手來卻如此廢物。”
說話間,一枚飛刀從店外激射而出,勢夾勁風,飛向田嘉。田嘉還沒察覺,荊軻已听得風聲,正欲揮劍去格。忽听得一陣勁風從旁掠過,那柄飛刀如受大力撞擊一般,直跌在地上。田嘉朝那股勁風來向望去,正是那店角老者的方位。只見這時那老者正將手掌下壓,眼光也沒向這邊看,如同沒事人一般。田嘉心道:“莫不是這老者出手相助。若真如此,他能凌空吐勁,而掌力不偏不倚,有這等造詣當真是深藏不露。”
荊軻跟著追了出去。老丁飛標甫一射出,也不管得手與否,便跟老賈跑的沒影了。荊軻便又回到店中,也向那老者看去,說道:“多謝前輩出手相助。”
老者本是側對著荊田,听得荊軻跟他說話,這才轉過身來。荊田這才看清他正臉,但見頭戴著一頂逍遙巾,留著三綹長髯,背上插著一柄拂塵。一襲藍袍,似俗似道。行貌清 ,氣質出塵。
老者微笑說道:“老朽原是多此一舉。區區暗算如何能傷得了袖里乾坤的寶貝千金。”田嘉被這老者一語道破家世,不由奇道:“前輩和家父認識?曾見過小女。”那老者擺手道:“不曾見過。但和田老兄倒也算是一場相識罷。方才那小游蹤手不正是田老兄的拿手好戲嗎?”
田嘉心道:“原來他是看他我出手的招式,才猜出我身份。”見這老者一直待在一旁,頭先眾人在說的天花亂墜,他也不發一言。這時忽然出手相助,也未知是何用意,心中謹慎,躬身說道:“晚輩頭先在前輩高人面前獻丑了,實在貽笑大方。前輩出手相助,田嘉感激不盡。不知前輩高姓大名,他日也好說與家父听。【邸 ャ饜 f△ . .】”
那老者淡淡說道:“方外之人,早已過慣無名無姓的日子。姑娘他日見到尊父,只告訴他當年造次之人早已改頭換面,躬耕田園。”終是沒說出姓名來。說罷便站起身來,欲要離開。田嘉見狀,說道:“晚輩必將前輩之言,代傳家父。”
老者灑脫一笑,沒再答話,只看了一眼荊軻,沒走出兩步,終于停下說道:“這位小兄弟是田兄高徒嗎?”田嘉對外都說荊軻是他師兄,見這老者認識父親,怕騙不住他,便道:“他是小佷義兄,並非家父之徒。”那老者點了點頭,又看了一眼荊軻,像是在想些什麼。
荊軻抱拳說道:“前輩有何賜教之處,晚輩靜听吩咐。”那老者道:“小兄弟一手劍使得漂亮,一路劍招之中暗藏劍意。行神俱在,兼而有之,用劍者有如此造詣領悟,實在難得。假以時日,令師也遠遠不及。”
荊田聞言俱是大驚。荊軻道:“我和他有深仇大恨,再無師徒干系。前輩認得他?”那老者道:“如此最好。難得一對璧人,應當珍惜,早走正道。令師睚眥必報,野心昭昭。只怕到頭來還是作繭自縛,悔之晚矣。”
荊軻道:“前輩之言,晚輩謹記。”田嘉心道:“他認識我父親,連二哥義父身份都知道,到底是誰?”便道:“家父日後要想去拜訪前輩,必要責怪小佷今天沒問清前輩常居何方。”老者眉開眼笑,笑容說道:“老朽來歷,田姑娘就這麼想知道?”田嘉正是這個意思。他見這老者不肯說出姓名,便退而求其次,從他是哪國那地來猜測他是哪位前輩。這時被他點破,田嘉嘿嘿一笑,想等他說。
那老者敘道:“有些事情還是不知道的好,田兄要是猜出我來,也不會告訴姑娘的。我與二位小友一別,日後或許會再見,或許再也不會遇見。姑娘又何必執著我身份如何呢。”
田嘉雖不甘心,但他話已說死,也無可奈何。那老者又道:“今日在此相遇一時,亦是緣分。已要席散分手,無以相贈,就教這小兄弟一招劍法吧。”一言甫畢,右掌一抖。荊軻手掌一松,手中劍已飄到那老者手中。
如此隔空取物,直教荊田大開眼界,齊聲喝彩。那老者接劍在手,叫道:“小兄弟,看好了!”長劍向前刺出,歪歪斜斜,輕輕飄飄。劍到半途,圈轉成圓,時左時右,忽上忽下。那老者又叫了一聲:“好!”手腕一松,一柄劍往荊軻推去。劍柄正好送到荊軻手上,荊軻立即握定。將他剛才這記怪招也已牢記在心。
那老者道:“這一招重意不重行,最適合小兄弟練。他日必能派上大用場。”荊軻躬身說道:“蒙前輩賜教,晚輩感激不盡。必然銘記于心。”
田嘉笑道:“好事成雙,前輩就在教我二哥一招罷。”他知這老者是個隱世的大宗師,他教出來的自然是精妙高招。便出言相央,想二哥多學兩招。
那老者道:“盈滿則虧。一招最好。”一言甫畢,仰天長笑,飄然而去。荊田齊道:“前輩。”追出店去,只听得那老者笑聲兀自回蕩在側,哪里還能看到他半點影蹤。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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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老者傳下一記怪招,便了無蹤影。荊田尚不知他身份如何,只得等見到父親後問詢了。田嘉又將那店主喚出,賠償了店里損失。那店主被這些江湖兒女一番鬧騰,半個店都被砸了。本是愁眉苦臉,這時竟得到嘗款,可不一掃郁悶,謝天謝地。二人也不再耽擱,縱馬直往中牟去了。
到得中牟城中,已是申牌時分。便找了個館驛歇息,是夜無事。
次日,兩人在城中打听了大半天,也沒發現蓋聶影子。田嘉道:“難道大哥還沒到中牟嗎?”荊軻道:“蓋大哥為人穩重,絕不會打沒把握的仗。也許他已在中牟,在暗中隱伏,準備著南山之會。”田嘉笑道:“二哥,你也算是大哥知音啊。”荊軻笑道:“蓋大哥是人中龍鳳,我和他相差太多。”田嘉道:“我可不這麼覺得。我覺得你跟大哥很像,同樣的擔當,同樣的成熟。而且你們骨子里都還有這一份傲氣。”
荊軻微笑道:“田大小姐謬贊,荊軻可愧不敢當。”田嘉道:“還有一樣最重要的,你和大哥,都是對我一般的好。”說完,秀臉緋紅,頭都垂了下去。
荊軻故意長嘆一聲,說道:“田小姐是女中英杰,出手不凡。若敢不對你好,怕被你飛起一筷,擊倒在地。到時候鬧得個灰頭土臉,那滋味可不好受。”
田嘉嬌嗔道:“好啊。二哥,你敢取笑我。”
這時二人正在街上邊走邊說。街上過往行人不斷,大抵都是些江湖漢子。
荊田二人相視一眼,忽的沒再說話,加快腳步,已來到一間巷子里面。二人縱身一躍,伏在高牆之上。
過不多時,果听到腳步匆匆往這邊趕,是兩個青年漢子跟到這里。二人在四周一看,疑惑說道:“明明看他們到了這里。怎麼沒影了。”一言未甫,但見得兩條身影從天而降。他二人見勢不妙,剛要拔劍。兩柄長劍已分架在他們脖子上,正是荊軻田嘉。
田嘉笑道:“一路跟著我們,辛苦了。”將劍身在那人肩上一拍,厲聲道:“說!什麼人指使你們的,跟著我們做什麼?”
利刃加身,直驚得二人心驚膽戰,顫顫巍巍。當中一人哆嗦著說道:“我們,我們走錯了,到了這里。”田嘉點了點頭,微笑道:“原來如此。”說話間右手一抖,長劍已在那人肩上帶出一道口子。怒道:“還敢隱瞞!”
那人吃痛,雙足都驚的發抖,顫聲說道:“我們是南山派弟子。是我師傅讓我們跟著你們。”田嘉喝道:“你師傅是誰。”那人道:“我師傅就是天龍手于洋。他怕蓋聶有所準備,在南山上佔不到他便宜。今天就約了蓋聶在猛虎林見面,埋伏了許多高手,要殺蓋聶。你們一到城中,師傅就知道了。你們是蓋聶朋友,他就命我們盯著你們,就是怕你們去幫蓋聶。”
田嘉問道:“我蓋大哥也到了中牟?”那人道:“是。蓋,蓋大爺前天便到了。但他行蹤隱蔽,我師傅昨天才找到他下落。約在今日猛虎林會面。要以多為勝,暗算蓋大哥。”田嘉又問道:“猛虎林在哪?”那人支支吾吾,極為害怕,半天沒說出話來。田嘉大怒,長劍又要在他肩上劃去。那人見狀大驚,慌張叫道:“我說。我說。姑娘饒命。”
田嘉喝道:“還不快說!”那人急忙說道:“中牟城外,向南三里地就是猛虎林。姑娘,我都告訴你了,你就饒了我們兩個吧。”兩人都是苦苦哀求。田嘉說道:“好。”左掌揮出,將那人擊暈在地。荊軻跟著將另一人也擊倒在地。
田嘉說道:“二哥,我們快去幫蓋大哥吧。”
中牟城南,三里之外,正是猛虎林。荊田疾奔而來,已到得林外。但見得煙罩霧鎖,曲折蜿蜒。根盤地角中,枝遮煙宵上。端地是一座險惡的所在。
只見林中有四五個漢子,各持器械,將一人困在當中廝斗。那人一身白衣,身材高大,持劍而斗。面貌尚看不清楚,但見他站立不穩,右足不住晃動,像是受了傷。只听得一人笑道:“于三爺也太高抬蓋聶了。什麼君子劍,不過如此。照樣著了咱們得道。明年今日,便是你忌日,這猛虎林便是你葬身所在。”
正所謂關心則亂,田嘉聞言便同荊軻仗劍闖入林中,道:“大哥,我來幫你。”
一入林中,只听得一陣大笑聲響起。那本是合圍蓋聶的五個漢子,驀地四散躍開,攔在荊田四周。那白衣人轉過身來,哈哈大笑,持劍直指荊田。
這時荊田方看清那人相貌,但見他相貌平常,已有四十上下,哪里是君子劍蓋聶。
荊田誤中埋伏,卻也臨危不亂,雙劍護住助身,不急戰搶攻。田嘉道:“你們是什麼人?”
田嘉一言剛畢,又听得一陣淒冷的笑聲響起。跟著林內又轉出三人。當中一人,走在前面,兀自面帶笑意,說道:“田姑娘好久不見。還記得在下嗎?”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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荊田齊向說話之人看去,但見那人面若朱粉,發如青絲。【邸 ャ饜 f△ . .】身著一件絳紅長袍,腰插兩柄鑌鐵銀戟。不是那聖水郎君白齊是誰。
田嘉摸了摸發梢,說道:“我當是誰這麼卑鄙。原來是你,那到也不奇怪了。”那兩名南山弟子正是白齊差人裝扮的,故意讓他們跟蹤荊軻。好傳假訊,讓荊田到猛虎林來。他提前在此埋伏,備香餌而待金鰲。
田嘉出言嘲諷,白齊不以為仵,呵呵笑道:“我自然不是什麼光明正大之人。可田姑娘身旁這位,又何嘗是良善之徒。田姑娘整日相伴在側,不怕辱了田老前輩的門風嗎?”田嘉道:“二哥光明正大,可不像你這般陰險卑鄙。”
白齊道:“是嗎?人一但死了,可還不如我這樣陰險卑鄙的活著。”田嘉打量四周,笑道:“白齊,你們就這幾個人嗎?也想攔住我們嗎?”白齊將手一招,道:“不可傷了田姑娘。殺!”言下之意,要殺掉荊軻。
那六人听得白齊發話,從四圍齊向前踏進一步,兵刃都向荊軻遞進。
荊田見狀,雙劍齊出,護住門戶。跟著荊軻長劍反挑,向西南角刺去。田嘉會意,長劍刺去,也向那人攻到。二人被困在垓心,先圖破其一角,好出重圍。
西南角由一持刀漢子把手,見對方兩柄劍都朝自己攻到。忙揮刀成風,輪轉成圈,擋在身前。荊田二人未等劍招變老,一劍轉下盤,一劍取眉心,同時刺向那漢子要害。聯劍之威,寒芒逼人。那漢子不敢硬接,身子一縱,從旁避開。那白衣人本在那漢子旁邊,見荊田要趁空途出。雙足一錯,展開移形換位之法,已搶佔住空圈。長劍斜刺,指向荊軻右肩。
荊田二人未能如願,復又在圈中拆斗。對旁人攻勢大抵是守衛避讓,極少進招。雙劍攻勢還集在那白衣人身上。那白衣人武功此那持刀漢子高出一籌,運劍如風,一連拆開荊田幾劍,緊佔住西南角。
田嘉與那白衣人拆了幾招,已認出了對方家數。心中好生狐疑:“此人劍法分明是大梁城中的洛桑派的。听父親說洛桑派早就沒落,門中只有一個劍師方木白。父親還說那方木白貪戀錢財,已在魏國王世中效力。此人劍法年紀正合方木白無差。若真是他,怎麼和白齊為伍,出現在這里。”
這人正是八臂神劍方木白。他劍法相教蓋聶一流,還差之遠矣。神劍二字,其實是夸大其辭罷了。
白齊早已放話,不準傷著田嘉。眾人對荊軻出手全力以赴,而對田嘉不免是有所顧忌了。田嘉心道:“難道他是怕父親,才不敢傷害我。”也管不得許多,這時既鑽得這空子,出劍時毫不顧忌,多是與對方同歸于盡的打法。眾人怕傷著她,哪敢與她硬拼。只得撤招,以圖避讓。不一會功夫,便有兩人被她刺到在地。田嘉見此舉奏效,依樣化葫蘆,又刺番一人。
剩下三人,只有那方木白還有些本事。余下兩人,在荊軻快劍之下,都有些遮攔不住了。
白齊身後右首站著那人,身著一身黑衣,身材瘦削,臉色如蠟。這時見眾人自眾敵寡,兀自佔不得上風,不由眉頭一皺,向白齊道:“公子平日養他們盡是吃干飯的。”一言甫畢,右臂一揚,手中已多出一口明晃晃的單刀。
但見得黑影一閃,他已揮刀直入,劈向荊軻,荊軻揮劍去格。這人刀沉勢大,刀劍相交,荊軻只覺忽口微麻。忙變化招式,斜攻他沖門穴。
方木白三人見此人加入戰陣,便即舍下荊軻,纏住田嘉相斗。荊軻和那人單打獨斗,一劍快似一劍,正是天完劍法的招式。那漢子叫了聲好,單刀輪轉,走的也是快刀路子。二人以快打快,刀來劍去,轉瞬間已拆了十招。
這時只白齊同他左首那人還沒上場。那人身材同那黑衣人無二,穿一身白衣,面色白皙。看場上打得熱鬧,也不打話。身子一躍而出,手中已握著一口赤銅刀,一招“天狼吞月”砍向荊軻。這人甫一上場,走的便也是快刀路子。雙刀一劍,如三道白光交在一處,纏繞交錯。
田嘉被方東白三人困在一旁。對方出手留有分寸,她自是應付自如。但一時也難以抽身去助蓋聶。她乘空朝荊軻那邊看去,見二哥正與兩口快刀斗的正緊。田嘉打小就喜歡听父親講江湖上的人事。田光出道多年,見多識廣。因而田嘉雖是初出茅廬,但從他口中听來,江湖上但凡有些名頭的人物大多都已知道。他見這兩個漢子衣服一黑一白,同使快刀路子,不正是父親所說,魏國洛陽一帶,黑道上有名的黑白雙刀,艾家兄弟。
田嘉怕荊軻落單,長劍虛掩,便往前闖。前面正是方木白。方木白仗劍去迎。誰知田嘉驀地撤劍,徑不避敵招。方木白心中暗道:“如這樣,這一劍下去可不是傷著她了。直接便要了她性命。”念頭在腦中只一閃而過,不容多想,連忙撤招。田嘉見狀暗喜,如此正中她下懷。方木白撤招甫畢,田嘉猝然出手,一劍直跟了過去。方木白暗叫不好,身子連忙避開。田嘉笑道:“多謝。”腳步一錯,已晃到他前面,去跟荊軻會合。
那兩個持刀漢子正是黑白雙刀。黑衣的是大哥艾鯤,白衣的弟弟艾鵬。那艾鵬見田嘉已抄到這邊來,揮劍刺向自己。心中惱怒,罵方木白等俱是廢物,三個人纏不住一個女子。便撇下荊軻,右手一張,將單刀頂在掌心。手掌發力,單刀旋轉開來,向田嘉攢刺過去。
田嘉本以為對方不會對自己下殺手,只揮劍一格,便要往前搶。可那艾鵬出手卻不講分寸,他這一招非同小可,喚作掌心刀。田嘉一格之力,單刀余勢絲毫不減,直往前撞。非要在田嘉身上搠出十幾個透明窟窿出來,才肯罷休。
田嘉吃了一驚,倒吸一口涼氣。身子疾往後避,揮劍緊護住門戶。只听得身前乒乓一聲,是兵刃相撞擊。但見得白齊已搶了出來,揮戟擊在艾鵬刀上。這時刀勢方消,艾鵬大手一合,將單刀握在手中,怒道:“你幫她作甚。”白齊亦慍怒道:“你出手好沒輕重。傷她分毫,看公子輕饒你嗎?”
這一句話說出,田嘉心中奇道:“又是公子。這公子也正是要害蓋大哥之人。不讓人傷到我,難道我認識他。”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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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嘉見方木白從後趕到,心中驀地想到一人,猜出了白齊口中所說的公子是誰。這時白齊已和艾家兄弟在夾攻荊軻。田嘉不再多想,虛掩一劍,向白齊攻去。
白齊方才見荊田聯手,銳利備增。便揮戟來迎,擋住對方來勢,教他二人聯劍不得。方木白三人見狀,便不再理會田嘉,齊齊向荊軻攻到。
荊軻往常使劍,大抵是意重于行,只是他自己一直不知。那天被那老者一語點中,心中登時如鵜鶘灌頂,甘露滋心。劍招厲害所在,非止招式如何巧妙,變化如何高深。真正高明之處,乃在當中劍意,而意大于行。正如蓋聶用劍一般,所用招式多數平常,但到他手中便能所向披靡。當中原委,正是蓋聶深悟劍意之道,才能將劍招化輔助為神奇。荊軻明白了當中道理,這時以一敵五,所用的仍是一路天完快劍。但他劍招更替,已不似從前那麼拘于章法,按部就班。相教以往,劍勢上多了一份自然,隨性。他初窺門徑,精神大漲,愈戰愈勇。以一敵五,一時也不落下風。
這邊廂田嘉正與白齊游斗。白齊不似那些人,一味避讓對方。他將兩條戟倒過來使,當作點穴椎用,一心要封住田嘉穴道。如此一來,田嘉暗罵一聲狡猾,怕被他點中穴道,便不能如先前一般,自知無驚無險,而放松托大。這時左掌右劍,同時進招,拆得難分難解。
荊軻在百忙中朝田嘉那邊看去,見她安然無恙,這才放心下來。他毫不分心,便在同時間,一招長虹貫日又刺倒一人。這時他這邊只剩下艾家兄弟和八臂神劍方木白。這三人都是硬手,久戰不下,俱個心中焦躁。艾家兄弟對視一眼,同時將刀運在掌心,旋轉著卷向荊軻。正是他兄弟的拿手好戲掌心刀。
荊軻不敢輕敵,馭劍遮攔,且擋且避。兩柄刀兀自在掌中運轉如輪,旋動如風,夾雜著呼呼勁風,似要將荊軻血肉之軀絞在這刀風之中。艾家兄弟同時露出獰笑,不住逼進。在這招掌心刀上,他兄弟二人下了十幾年苦功。憑此刀法,縱橫洛陽。這時他二人同時勢出,自襯十拿九穩,要將荊軻斃在刀下。
田嘉看見荊軻遇險,方寸大亂。虛晃一劍,便要搶去相助于他。白齊見狀,竟沒再遮攔,反向一旁避開。田嘉便要往荊軻那邊去,剛轉過身。只覺背上一震,跟著腳步便定了下來。背後脊中,天宗兩處穴道已經被封。這時傳來白齊的呵呵笑聲:“田姑娘。你就好好看著他是怎麼死的吧。”
荊軻這時已退到一根大樹前面,再不能後退避讓。白齊高聲道:“殺了他!”
“誰敢殺他!”
簡約四字,渾厚蒼勁,傳入每個人的而中。一柄長劍破空而來,顯是被人運勁相擲。正往艾家兄弟雙刀上砸去。刀劍相交,艾家兄弟直被劍勢震的忽口發麻。兩柄刀同時撒在地上,身子也被震退五步。這時一道灰色人影,一躍入林,抄手將長劍接在手中。虛指荊軻道:“他這條命,是要送在我老魯手里的。誰敢跟我搶?”
來人正是曾誤將荊軻當作蓋聶,重傷過白齊的天南一劍魯勾踐。
艾家兄弟拾當在手,齊聲喝道:“哪來的野人,敢在這里多管閑事。”魯勾踐怒道:“你們就是那什麼黑白雙刀是吧?果然是黑的黑,白的白。嘿嘿,不過這刀法嘛,可不怎樣。”手指白齊道:“去問問你們好兄弟,就知道老魯是誰。”
白齊當日折在魯勾踐手上,險些丟了性命。這時再見他兀自心有余悸,只怕他又對自己動手。招喚方木白看著田嘉,自己向後退了兩步,笑著說道:“魯前輩,好久不見了。”又向艾家兄弟說道:“這都不認識嗎?這位便是大名鼎鼎的天南一劍。”
天南一劍這名頭可不得了。江湖上說到用劍的高手,第一個是荊軻,第二個便是眼前之位爺。艾家兄弟連同方木白都是吃了一驚,然後都抱拳道:“原來是魯大俠。幸會,幸會。”
魯勾踐呸了一聲道:“你們都不是什麼好東西。你們是幸會了,老魯可是倒霉運了。”
白齊心道:“合我四人之力,也不輸魯勾踐。一但動起手來,定然讓這對男女走脫了。到時候在公子面前不好交代。”便陪笑道:“魯大俠說的是,我們是邪魔外道,不敢跟您老人家待在一處。這小子既然你要了,那就留給你。”
魯勾踐哈哈笑道:“你這廝到會說漂亮話。這小子我自然是要定了。可這姑娘是誰,老魯難道不知道嗎?這可不能坐視不管,讓你們這些壞種帶走她。”
方木白聞言怒道:“魯勾踐你不要不時抬舉,我們當真怕你嗎?”仗劍直上。他是用劍之人,遇到這個被受人推崇的劍客,心中自是有些服氣。
魯勾踐喝道:“來的好!”本是劍指荊軻,驀地轉向,朝方木白迎了過去。他心中盤算:“老魯雖是藝高人膽大,但今天落單在這里。要料理他四個可有些費勁,到時候那小子再和他們聯手對付我。這處境可不妙了。老魯只有先露一手,唬退他們。”
念頭在腦中只一閃而過。長劍去時,有如飛龍。劍身嗡嗡作響,劍風呼呼而鳴。直震的地上敗葉飄起,樹上枝丫亂顫。這一招正是他天雷劍法中的一記絕招。
一霎時間,方木白一柄劍被對方劍勁擊的裂成三截。手中那截劍柄也脫手而出。對方劍風兀自激蕩,真攝的他臉色煞白,袍袖鼓動。
白齊三人看得也是心驚肉跳,哪里敢上去相助。只听得方木白慘叫一聲,右臂已脫體而出,飛落在地下。臂上衣袖,已經粉碎飛揚。這時魯勾踐劍勢方收。
方木白登時血如泉涌,身子直抖,連聲尖叫。可憐八臂神劍自不量力,日後只能稱做獨臂廢劍了。
艾家兄弟見魯勾踐收劍停下,這才上前將方木白攙扶過來,這時他已暈死過去。白齊驚的瞳孔收縮,忙恭身道:“前輩神劍,佩服佩服。田姑娘由前輩帶走,咱們就此別過。”話一說完,也不敢走,只等著魯勾踐放話。
魯勾踐心道:“殺一儆百,當真奏效。”便怒道:“還不快滾!”
白齊等人如獲大赦,拱了拱手,帶著方木白,一溜煙的去了。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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魯勾踐大展身手,震走白齊一眾。甚是得意,不由哈哈大笑起來,跟著伸手解開田嘉穴道。田嘉便跑到荊軻面前,關心詢問。
魯勾踐一見,心里可不痛快了,怒道:“你這小妮子,老魯救了你。你怎麼不來先謝我。”田嘉笑嘻嘻的說道:“我想著魯前輩是個正氣的大俠。路見不平,拔刀相助,是他必然會做的事嘛。這樣,我跟我我二哥謝過魯大俠救命之恩。”
魯勾踐哼了一聲,說道:“你要謝我還則罷了。這小子可就不必謝我了,老魯留著他性命是要親自動手宰了他。”驀地瞪起雙眼,朝荊軻看去。
荊軻心道:“你救了嘉妹,這條命給你拿去也無妨。只是現在還不是時候。”說道:“當日你誤認我,幫我對方白齊。今天你又救了我和嘉妹。荊軻不願欠別人情,你要殺我我絕不還手。但我還有大仇未報,這條命給你也不是這時候。你若現在動手我定全力以赴,要留條命在。”
魯勾踐怪叫一聲,道:“好!那咱就試試。”田嘉連忙擋在中間,說道:“魯大俠且慢。你跟我二哥到底有什麼仇。”魯勾踐道:“他是什麼人,你不知道嗎?我沒問你怎麼跟他在一起了,你倒反過來問我。他裝成蓋聶騙了老魯,好生可惡。一把劍下濺了多少同道劍客的血。這等冷血殺手,江湖正道人人得而誅之。”
田嘉故作疑惑,說道:“可我怎麼听說是魯大俠非要將他當成蓋大哥呀。還又是送馬,又是比劍,好不親熱。”魯勾踐聞言好生尷尬,臉上青一陣紅一陣的。又听田嘉敘道:“其實我都知道,這是您故意在和他開玩笑。否則以您這等身份,這般人物。眼光那是何等銳利,見識是何等廣闊。怎麼會連堂堂的君子劍都認錯人。您老說是吧?”
這話說的,魯勾踐都不知田嘉是在捧他還是再損他,但卻正好將這事圓了過去,化解了尷尬。魯勾踐干笑道:“田姑娘一張嘴能說出花來,老魯甘拜下風。但他是殺手不假吧,連你父親都知道。嘿嘿,這你還能詭辯嗎?”
田嘉道:“二哥確實做了錯事。但這都是他身不由己,被逼無奈而為之的。他這時已知道要改過自信,走上正道了。俗話說,浪子回頭,千金不換。魯大俠大人有大量,就不要再為以前的事為難二哥了。”魯勾踐打量了一眼荊軻,說道:“他真這份悔改之心?”
田嘉道:“自然。”魯勾踐道:“那好的很。晚是晚了些,待老魯超度了他。讓他趁早投胎,來世做個好人。就不用謝我了。”一言甫畢,又要動手。
這可急壞了田嘉,便將雙臂一張,擋住魯勾踐,怒道:“魯勾踐。別人都叫你大俠,我看你是徒有虛名。其實就是個喜歡殺人的屠夫。”魯勾踐忙收住劍勢,氣得直跺腳,氣呼呼的說道:“田姑娘,你這可是鬼迷心竅了。這小子有什麼好,你這樣袒護他。你可是名門正派啊,你和這小子在一起,你父親知道嗎?”
田嘉也氣呼呼的說道:“二哥他出身無奈,卻知道改過重來。父親知道了,也一定會贊許他。哼,不像你這樣。只知道正派邪派,難道正派中就沒陰險的壞人,邪派中就沒正直的好人嗎?你們邯鄲有個衛家,但是名門正派,你知道衛鴦是怎麼死的嗎?”
田嘉一番話一氣呵成,字字擲地有聲,把魯勾踐都听得楞住了。這時又听她發問,才喃喃說道:“衛鴦?衛鴦不也是死在這小子手里。”
田嘉哼了一聲道:“衛鴦若真是被二哥害了,那衛鴛怎麼沒一點報仇的動靜?他兄弟兩個沒一個是好人,為爭家主之位,相互算計。衛鴦正是給他大哥害死的。他弟弟一死,他便執掌衛家,正遂了他心意。當然不會想著報仇了,難道殺了自己祭奠他弟弟。”
魯勾踐听得田嘉這番話,竟是說他兄弟二人相互殘害,做哥哥的殺了弟弟,著實是吃了一驚,問道:“你沒誆老魯?”田嘉冷哼一聲道:“父親從小就教我,做人要實誠。說一便是一,沒半點虛的。怎麼,用謊話騙你好玩嗎?”
魯勾踐心道:“難道她說的是真的?老衛在地上知道家里有兩個小畜生,還不得氣的從棺材里蹦出來。”田嘉見他以手抓首,半天不說話,像是在考慮不決一般,便又說道:“他們兄弟不是好人,我可是。才不會騙你這個老頑固。”
魯勾踐長嘆一聲,說道:“哎,老魯是說不過你,甘拜下風。這小子既然改邪歸正了,今天我就先留下他一條命。他得把他們老巢告訴我,還有是受誰指使的,都一並說出。老魯得去斬草除根,將這幫殺手組織一起端了。”
荊軻道:“荊軻與他已是生死之仇,不共戴天,會去找他拼個你死我活。但他對我有養育之恩,要將他昭之天下,實難從命。”
魯勾踐咬了咬牙,強笑道:“好好好!老魯今天放你一馬,等老易、排雲他們到了。他們饒不饒你,老魯可就管不著了。”說罷,轉身便走。他知道有田嘉在這里,他今天是佔不到半點便宜了,不如趁早離開,眼不見為淨。
剛轉過身去,只听得田嘉聲音響起:“魯大俠且慢。易莊主他們也要到中牟來嗎?”
魯勾踐轉過身來,得意的笑道:“那是自然。怎麼你怕了嗎?不過他們可不是專為這小子而來。不過到到時候大家伙撞見了,他們要順手料理掉這小子,可就說不準了。哈哈。”
田嘉心道:“不是為二哥而來。是了,易莊主和大哥交情深厚。定是听說了南山之約,過來幫大哥的。那這魯大俠,莫不是也是為此而來。”想到這里不覺有些慚愧,這魯勾踐若正是為助大哥而來,自己先前一再用言語擠兌他,可有些抱歉了。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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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嘉試探著問道:“他們是來幫我大哥的?”魯勾踐奇道:“你這小丫頭怎麼什麼都知道。真是聰明。”田嘉笑道:“多謝夸獎。”魯勾踐道:“老易他們得到消息,知道蓋聶和南山派結了梁子,都要過來助他一臂之力。這可不只他一人,排雲老道和老洛兩口子都一並來了。”
田嘉心道:“大哥挑了連雲五霸,著實是幫齊國武林除了一大患。他們都是俠義中人,知道蓋大哥有難,自然都過來相幫了。這幾位都是齊國中頂尖的人物,他們一來,大哥可是添了大援。”
又听魯勾踐說道:“近來江湖中風言風語,都說蓋聶包庇什麼妖女,害了九曲黃河。大大的背反了俠義之道,君子劍稱號也是名不副實。說的那叫一個真切,直把蓋聶當作公敵。老魯以前雖對蓋聶有些不服氣,但我既然已敗在他劍下。咋可是坦蕩之人,那是心服口服。用劍如做人,就憑他蓋聶那一手磊落的劍法,老魯就不信他是個偽君子。听說這回南山派還請了不少他本國的高手來,說是什麼主持公道,還不就是想以多欺少。嘿嘿,難道我趙國就沒人?老魯這趟過來就是要去南山上湊湊熱鬧,教天下人知道我趙國劍客可都是一脈相連,同氣連枝的。”
荊田聞言,都也些驚訝。這一番侃侃而談怎麼看也不像是從這渾人嘴里冒出來的。然的的確確,真真切切,是這個向來有些浮夸的天南一劍說出來的。那可是如假包換,造不得半點假。
田嘉向魯勾踐抱拳說道:“多謝魯大俠來幫我大哥。小佷謝過了。”這一來魯勾踐到有點不適應了,說道:“你對老魯這麼客氣說話,別說我還有點不適應了。”田嘉嘻嘻一笑,然後說道:“我跟二哥這趟來也是想來幫大哥的。魯大俠,咱們換個地方說話吧。不知道你敢不敢跟一個小丫頭。”說話間看向荊軻,笑道:“還有一個大殺手同行。”
魯勾踐一挺腰板,高聲道:“有什麼不敢?老魯縱橫江湖這麼多年,還怕你們這對小男女。”
中牟城內,最豪華的飯店便是這家客雲樓了。取的正是客似雲來之兆頭。二樓一間濟楚的閣子里,魯勾踐正居上首而坐。荊軻田嘉分坐對席。席上擺的是一盤白切牛肉,水晶蹄膀,文火羊肉煲。最後上來的是一條松子鱸魚,兩片魚肉上都打了麥穗刀,如花綻放,上有松仁點綴,煞是好看。
魯勾踐先是狼吞虎咽一番,才說道:“南山會也幾天了。蓋聶怎麼沒跟你們一起,他還沒到中牟嗎?”田嘉道:“我們和大哥不是一起走的。他早我們一天,應該已經到了中牟了,只是我一直都沒找到他。”魯勾踐點了點頭,一副老江湖的模樣說道:“這也正常。從來是會無好會,上了南山哪里還有什麼好事。到時候一言不合,不還是以武功定是非。南山派這回請了些高手來,把握十足呀。蓋聶這會肯定找了個僻靜的地方,在修習劍法,做好準備打一場硬仗。”
田嘉嗯了一聲。魯勾踐又道:“不過南山派這會要對付蓋聶,那可真是鬧的有模有樣。你跟老魯說說,蓋聶是怎麼跟他們結下梁子的。”
田嘉說道:“是有人故意要害大哥。他們說大哥庇護妖女,這算是真的。只不過這妖女也是他們安排好的,騙的了大哥的信任。再引來曲萬山和大哥兩虎相斗。這場陰謀,白齊和南山派的于洋都是參與者。曲前輩當日跟大哥交過手後,毫無異狀。分明就是于洋害了曲前輩,否則以曲前輩的武功,外人如何能近的他身。于洋反過來卻賊喊捉賊,陷害蓋大哥。”
魯勾踐奇道:“那是什麼人和蓋聶有這麼大仇?”
田嘉道:“于洋去榆次找大哥要人,就被我和二哥在路上遇見了。我跟二哥偷偷跟蹤,看見了白齊跟他在一起。”魯勾踐插話道:“這于老三看來確實不是什麼好鳥,否則怎麼會跟白齊這等歪門斜道在一起。”
田嘉又敘道:“當晚我跟二哥潛在他們牆上探听,只听他們說什麼奉公子之命,定要成事。當時我還不知道什麼意思,直到後來發生種種,我終于知道這所有的陰謀都是那公子早就布置好的。而這公子,才是真正要害我大哥的罪魁禍首。白齊和于洋也只是受命行事。”
魯勾踐默不作聲,臉上表情變化不定,到最後變場惆悵無奈。顯是一番冥思苦想之後,還是沒想出這陷害蓋聶的公子是誰來,終于開口說道:“那你知道他是誰嗎?”
田嘉一口答應下來:“知道。”荊軻同魯勾踐四目同時看向了她。
田嘉繼續說道:“我也是今天在這猛虎林中才知道的。魯大俠,你知道你斷了他一條臂膀的那人是誰嗎?”魯勾踐哈哈笑道:“這可難不倒老魯,一看他劍法就知道他是方家的人。他不就是什麼八臂神劍方木白。呸,劍法臭的要命,還有臉叫什麼八臂神劍,當真是臭不要臉。”
他說話粗鄙,荊田也不以為意,只莞爾一笑。然後田嘉說道:“正是這方木白的出現,才讓我知道了這個所謂的公子到底是誰。試想方木白現在是在魏廷里效命,誰能調動他來和白齊為伍。自然是魏國王世中的人物。魯大俠,你知道魏文這號人物嗎?”
魯勾踐接口道:“魏文?听說過。是魏國中的一個貴族,平日里喜歡舞刀弄劍,結交武林中人。江湖人多是看在他那重身份上,才奉承他,稱他魏公子。前陣子老易過壽,他不也去了。難道是他要害蓋聶?”
田嘉道:“正是這魏文。”魯勾踐奇道:“是他?他和蓋聶有什麼仇。”
田嘉道:“正是在易莊主壽辰當日。魏文一再挑釁大哥,要跟大哥比劍。大……”話沒說完,便听得魯勾踐撲哧一聲大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話一樣,捧著肚子說道:“就他也配找蓋聶比劍,真是不知道自己有幾斤幾兩。就他那兩下子,再練個十年才有資格和蓋聶老魯較量較量。”看不起魏公子同時還不忘提提自己。
田嘉接著說道:“大哥被他一再相逼,只得和他交手。他自然是敗在他了大哥劍下。”魯勾踐又忍不住搶過話頭,說道:“早就听說這魏公子是個心胸狹窄,睚眥必報的混賬東西。他在眾目睽睽之下,自取其辱,輸在蓋聶手里,自然是狠蓋聶入骨。所以設一串串陰謀要鬧的蓋聶身敗名裂,死在南山之上。”
田嘉拍手道:“正是如此。”
魯勾踐也拍手道:“妙極妙極。如此,到時候都用不著動手了。直接當著江湖朋友的面揭發魏文的陰謀就好了。”
田嘉摸了摸發梢,搖頭道:“對方是處心積慮,蓄謀已久。只憑我幾句空口白話,如何能讓人信服。不過只要找到一個人,就能讓魏文的陰謀昭然天下。”
田嘉話剛說完,荊軻便即會意,知道她說的是誰。魯勾踐可不知道,急忙問道:“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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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田嘉猜測,要算計蓋聶之人,正是魏文魏公子。
公子魏文乃是魏王假內佷,年方三十有二。為人陰鷙,極重女色。素有虎吞六國之野心,然無容四海之胸襟。平日多以金珠招攬江湖中人,以備後用,深受魏王重用。
當年他去往南山,正是想收編曲萬山,使其歸入朝廷效力。這時正值亂世,七雄爭霸。魏國在七國當中,可勝燕韓,卻難敵秦楚。戰事一起,金戈鐵馬廝殺,矢石交攻鏖兵。有這些個江湖高手在,大可于軍陣中直取敵軍統帥,小可結隊上陣勝過尋常士卒。千軍易得,一將難求。兩軍對壘,這些個武功絕頂的高手往往比一個能征慣戰的大將還要頂用。
只是他南山之行並不順利,雖拋下了榮華富貴,加官進爵的利誘,並沒打動到對方。南山三老中只有天龍手于洋有此意向,曲萬山和南宮無求都是拒絕的。
當天魏文受曲萬山所邀,住在南山。他沒能成事,心中郁憤。但若便辭,未免顯的太沒度量。晚上便在主人安排好的房間里歇息。
魏文坐在房內,從窗戶中朝外望去,朦朧的夜色,涼爽的山風。人愜意了,心情也稍微也些好轉了。只是還有些美中不足。
一間房,一盞燈,一張床,一個人,當真是浪費了這大好的晚山光景。若在往常,他這時已經是瓊脂玉液下肚,佳麗粉黛在懷。溫柔鄉里,夢生醉死;織錦帳里,雲雨承歡。
百無聊賴,正自熄燈入夢,房門被推開了。他看見一條腿邁了進來,縴細修長,映入眼簾。目光自小往上看去,看到的是曼妙的身姿,玲瓏有致。看到的是玉琢的臉龐,妖嬈綽約。
魏文吼頭一動,雙目緊緊盯著這個女子,流露出來的都是愛慕,佔有。他著實被眼前這個少女驚艷住了。只覺自己身邊的那些女子同此女一較,便是庸脂俗粉一群,不堪入目。
那少女剛進門那一刻,還有些拘謹。看到魏文一雙貪婪的眼神之後,停下了腳步。像是在考慮什麼,突然放松了,向魏文走了過去。
良宵一度,雲散雨手。那少女才跟魏文說出了她的名字,她的不幸遭遇。希望魏文能夠幫他。
魏文這才知道她叫靈羽,她那個混賬師傅正是南山三老中的南宮無求。
魏文看著這個叫靈羽的女郎,心中若有所思,心道:“也好。南山派不同意受朝廷收編,我正好借此機會除掉南宮無求。日後再籠絡于洋,不怕拿不下一個曲萬山。”他便答應了靈羽,並要靈羽從此以後就跟在他身邊。
第二天一早,魏文便辭行而去。只是他下山之後,又派了兩個高手悄悄從後山饒了上去,伺機而動。
當晚,南宮無求重了偷襲,身受重傷,死在了他毫無防備的人手中。靈羽得手之後,如釋重負。按照原定的路線,從後山逃下,被魏文的手下一路接應去了。
魏文將靈羽帶回了大梁。南山派一直都在找靈羽,只是他們不會,也不敢找到魏公子的身上。
魏文身邊的女子總是換個不停,只是靈羽例外,一直都留她在身邊。但他不會動情的,他只是貪戀她的美色,正如靈羽在享受他的富貴一般。
後來,他又暗中收攏了于洋。只是于洋對他師兄甚是畏懼,也不敢鬧出多大動靜來。收編南山派一事,也是一直沒成。
直到易流風五十大壽,他也收到了請柬。他心中打算,正好借此行結交結交齊國的江湖中人。他怕旅途寂寞,將靈羽帶著同行。只是江湖中人大多不喜女色,他拍帶著靈羽進莊,會被眾人鄙夷。便將靈羽同隨性護衛的十幾個黑道高手都留在了城外。
他獨自帶了玄機莊,果然易流風都贊他毫無架子,不倚身份,只三兩個隨從。
在玄機莊上他看見了田嘉。田嘉與靈羽一般的驚為天人,確實不一樣的風姿景致。靈羽艷如桃李,使百花無顏色;田嘉俏如芙蓉,使群芳失姿容。他自然是起了覬覦之心。只是田嘉不同靈羽,想得此佳人並不容易。從田嘉言語之中他也能察覺但對方對自己這麼一個貴族公子並沒好感。
而在他眼里,這源于一人。便是于田嘉同來,而關系親密,獻首級作首出盡風頭的蓋聶。
魏文便即遷怒蓋聶,逼蓋聶比劍。只是他沒掂量自己本事,沒有清楚蓋聶性格。以為蓋聶會畏懼自己身份,不敢當著群雄面前殺他鋒芒,才落得個自取其辱的下場。
他當場並沒發作,但這口惡氣如何能消。當天便辭行而去,會合靈羽幾人要返回大梁。
他一路游山玩水,走的甚緩。到了含陽,他竟然發現了蓋聶。他當時也不敢動手,便派人跟蹤著他。發現蓋聶已經是有傷在身,便命隨行高手在一片赤松林里埋伏。傷亡大半,將蓋聶重傷。余下幾人已不敢再戰,回來向他復命。
魏文勃然大怒,命他們一定要找到蓋聶下落。第一個發現蓋聶的靈羽,在一座山坡之下。
靈羽剛看見蓋聶,他便昏倒在地了。靈羽便通知魏文趕來。
魏文看著昏死在地的蓋聶,放聲長笑,道:“你敢跟本公子作對,現在落在我手中。明年今日,便是你忌日。”掣出長劍,緩緩向蓋聶咽喉刺去。
劍尖已要抵在蓋聶喉頭上,魏文驀地收住劍勢,心道:“你教我在群雄面前丟盡臉面,我現在一劍殺了你豈不便宜你了。若不教你身敗名裂而死,怎能解我心中大恨。”
他便定下了長遠一個計劃。讓靈羽接近蓋聶,照顧他,取得他信任。再傳訊通知于洋,說發現了南山逆徒靈羽的下落。南山派一直。有弟子在外找尋,于洋便派就近的弟子攔殺靈羽。一切正如他所料,南山弟子被蓋聶趕跑。于洋便又挑唆曲萬山親自下山,到榆次要人。
白齊在魏文手下一直都是個紅人,他去幫助衛鴛也正是受魏文指使。使衛鴛上位,好拉攏趙國勢力。莒城失手之後,白齊剛要回大梁,便被魏公子傳訊派到榆次幫手。
曲萬山當日同蓋聶比武之後,回到館驛歇息。是夜,于洋假裝在同白齊交手,鬧出動靜,引來曲萬山。曲萬山剛上前相幫,于白猝然發難,同時向他動手。饒是曲萬山身經百戰,也想不到自己師弟會聯合外人向自己下手。一代高人前輩, 命當場。
白齊便即撤出,于洋便將曲萬山尸體扶回房中。大哭大叫,驚來眾弟子。說是曲萬山同蓋聶交手,搶了元氣,油盡燈枯而死。眾弟子神信不疑,哀師長西去,恨蓋聶入骨。
第二日于洋便來找蓋聶訂了十日之約。這十天之內南山派四處散播消息,說蓋聶偏袒妖女,害了曲萬山,聲討蓋聶。又一面邀魏國內眾高手赴南山來自持公道,助拳相幫。到是再教靈羽作偽證,確鑿此事,定教蓋聶折在南山之上。
樁樁件件,俱在魏文安排之中。一來除了曲萬山,自從南山派以于洋為首,歸順朝廷自是不在話下;二來嫁禍蓋聶,教他受天下人唾棄,身敗名裂而死;三來南山之會,他也會親自到場,帶著軍兵,有備無患,借機主持公道博定要蓋聶死在南山之上,也借機博得得魏國群雄好感之心。
當日圍殺秦國使者也正是出自他的手筆。只是他還不敢明目張膽,派軍隊動手。便挑了些江湖中人,本是穩操勝券。不想被荊田撞上,壞了他好事。
他這時早已安排眼線監視中牟城中往來的江湖人士,確保南山之會萬無一失。荊田一到城中,他便得知。知道田嘉身邊又多了一個男子,自然是勃然大怒。便派白齊帶人殺了荊軻,將田嘉捉回去見他。
他對田嘉,和靈羽一樣,只是貪戀其美色,並沒真情。否則他便大張旗鼓去燕國提親去了。他只要將田嘉擒來,禁在府中。而荊軻已死,便是田光再神通廣大,也無從得知他寶貝女兒已成了自己掌中玩物。
到底是棋差一步,半路殺出個魯勾踐,壞了他如意算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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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接前事。魯勾踐詢問田嘉所說何人,田嘉答道:“便是那個接近蓋大哥的妖女靈羽,可惜榆次時讓她逃了。如果能找到她,讓她反戈,她正是最好的人證。到時候南山大會上,我們就能十拿九穩,使大哥恢復清白之身,讓魏文的陰謀昭然天下。”
魯勾踐立馬跳了起來,道:“好辦!這事就包在我老魯手上。她就是躲在大魏王宮里,老魯也能將她弄出來。”
田嘉輕輕一笑,說道:“要找她也不用去大梁。南山之會,迫在眉睫。我想魏文自然也是要親自參與的,靈羽也一定會跟他同來。”
荊軻道:“她未必會幫我們。”
田嘉點了點頭,道:“這也是我所擔心的。”魯勾踐笑道:“這也什麼打緊,她只有一露面,便將她擒來。嘿嘿,到時候軟的也好,硬的也罷,還怕她不屈服。”
荊田都是撲哧一笑。田嘉道:“哪有這麼簡單。她若肯幫我們還好,如果她不肯背叛魏文。我們貿然出手拿了她,非但無濟于事,反而會打草驚蛇。讓魏文有所提防,又生變故。”
魯勾踐急的直撓頭,說道:“這也不行,那也不行。該怎樣才行?”
田嘉說道:“靈羽自然要找的。只是一來我們並不知道她在哪;二來,就怕魏公子在南山之會當天才出現,那時找到靈羽已經遲了。如此只有教她先到中牟來。”說到這里,看了一眼魯勾踐,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魯勾踐雙眉一揚,嚷嚷著說道:“你這小妮子,要說什麼盡管說來便是。當真將老魯胃口吊足了。”田嘉猶豫著說道:“小佷本有一事想起魯大俠幫忙。但一想到天南一劍是何等身份,怎能受我這小妮子驅使。這才沒開口相請。”
魯勾踐哈哈大笑,道:“田老前輩生的個好鬼機靈的女兒。原來是用激將法給老魯下套。老魯這趟來正是為幫蓋聶而來,有什麼能用的上我的事,盡管吩咐出來。老魯若說個不字,便不算是好漢!”
田嘉聞言,雙手一拍,笑道:“正要魯大俠這句話。其事這樁事對魯前輩來說,也是極容易的……”話還沒說完,魯勾踐就搶著說道:“要老魯做什麼?”
田嘉敘道:“要魯前輩將白齊趕出中牟城。”魯勾踐哈哈笑道:“這正是小事一樁。不過這麼做有什麼用?”
田嘉道:“我想魏文早已在這中牟城暗伏了人馬,監視這幾日往來的江湖人士。否則我跟二哥就不會剛到這里,就被他們設下了陷阱。如果我沒猜錯的話,白齊便是這里的頭頭。”
魯勾踐道:“那有怎樣?”荊軻心道:“要還蓋大哥清白還要從靈羽身上入手。嘉妹是想先逼魏文到此。”
田嘉敘道:“南山之會,大哥清白如何,最後還是要大打出手。魏文之所以派人盯住中牟,便是怕有像魯大俠這樣幫大哥的人來。到時候亂了他想倚多為勝的計劃。只有我們直接找上白齊,將他們趕出中牟。”
魯勾踐哦的一聲,像是恍然大悟,說道:“老魯明白過來了。南山之會,只幾天功夫了。我們將他眼線全打跑了,中牟城有什麼風吹草動他都不知道了。他自然會親自帶人到中牟來,操控大局。”
田嘉微笑著點頭說道:“正是如此,他此行定是將人馬備齊而來。魏文定然還會要靈羽在南山上做偽證,誣陷大哥。自然也會跟他來。”
她所猜不錯,魏文確實要將靈羽帶上南山。告知群雄這妖女是被他擒來的。到時候要靈羽編造謊言,說蓋聶救他,一來是貪圖她容貌,想將她佔為己有;二來言蓋聶曾跟她說,之所以救他主要還是有意挑釁南山這一大派,好在外國揚他劍神之名。如此一來,確鑿于洋傳出去的蓋聶違背俠義道,不配君子劍稱號的流言。定引得在場于洋請來主持公道的魏國武人義憤,對蓋聶群起而攻之。
魯勾踐哈哈大笑道:“妙極,妙極。到時候咱們找上她,她如果不肯听咱們的。嘿嘿,老魯便將這妖女殺了,也好為蓋聶清了一份威脅。”
這也正是田嘉所想。當初靈羽從蓋聶莊上要逃時,曾對田嘉說過,她並不想害蓋聶。她當時神態言辭之中,並不像是說謊。如果能讓她倒戈最好,如若不然,為了大哥著想,也只有將她殺了,使魏文讓她作偽證這一計劃落空。
田嘉說道:“咱們便動手吧。”魯勾踐聞言,立時來了精神,說道:“白齊這廝和老魯到有緣分。兩次被我撞上,都沒能要掉他小命。不過這次不同了,是老魯主動要找他晦氣了。嘿嘿,這回定要好好修理這廝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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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牟城內,一間館驛的上房里,有四人正自在商談敘話。正是白齊和艾家兄弟還有那已經獨臂的方木白。
方木白兀自恨恨的說道:“眼看就要得手了,被魯勾踐這廝壞了大事,還廢了我一條胳膊,絕不能跟他善罷甘休。”
艾鵬說道:“這魯勾踐可不是好惹的。昔日我在洛陽時,就听江湖上傳,‘天下有雙劍,俱在趙國界。榆次有蓋聶,邯鄲魯勾踐。’此人跟蓋聶齊名,你方老兄號稱八臂神劍,可還是不如人家啊。”
方木白勃然變色,怒道:“你這是在取笑我技不如他,咎由自取了。”艾鵬呵呵笑道:“我可沒說。只是方老兄遇到個魯勾踐就成了現在這樣,如何幫公子去對付蓋聶。”
方木白臉上青筋暴起,骨節格格作響,單臂便要跟艾鵬放對對。
白齊怒道:“夠了!這次設伏沒能抓到田嘉,公子追究下來咱們都逃不了處罰。南山之約幾日便到,蓋聶伏在暗處沒露面,公子尚未親來主持,敵人又有強手增援。這時我們一定要齊心一致,不能誤了公子的事。”他言色俱厲,陳說利害,將眾人都說的默不作聲。
白齊又接著說道:“公子命我們這幾日近盯城中來客,以防是來幫蓋聶的。可咱們人手不夠,要想除了魯勾踐極不容易。大梁到此,半日便到。我意傳書給公子,讓他帶人馬過來,親自坐鎮中牟。”
話剛說完,傳來敲門之聲。白齊喝道:“什麼人?”門外答道:“白二爺,是小的們來了。”白齊嗯了一聲,喚他們進來。
房門便被推開,從外面走進了兩個人,正是跟蹤荊田被發現的兩個漢子。
白齊問道:“你們怎麼回來了?”這二人正是他安排在城內的眼線。那二人被白齊一問,唯唯諾諾的立在當場,支支吾吾的不敢說話。白齊心中狐疑,向艾家兄弟看了一眼。艾家兄弟一會意,做了個禁聲動作,都抽出刀,顛著腳步向房門外走去。
剛到門口,兩道劍光如電一般涌到,正是荊軻田嘉。田嘉正是找到了這兩個被打昏的漢子,威逼他們听從指示帶路,才到了白齊落腳的所在。
荊田雙劍聯手,猝然欺出,直殺得艾家兄弟措手不及。刀劍一交即散,艾家兄弟齊向房內退去。
方木白已將一柄青鋼劍抄在手中。白齊大怒,先將揮掌將那兩個漢子擊倒在地上。田嘉呵呵笑道:“白齊,你好狠啊,自己人也下得去手。”
白齊冷笑道:“你們好大膽子,猛虎林被你們走脫了,如今自己送上門來。”田嘉笑道:“我跟二哥來找你們,自然是有恃無恐。方木白,你若逃的慢了,剩下的那條胳膊可有保不住哦。”
方木白雙目圓睜,已仗劍而出,直取田嘉。田嘉喝道:“來的好!”還了一劍有鳳來儀。荊軻同時進招,一招龍戰于野正好與田嘉劍招相配合。方木白方折左臂,傷痛猶在。三劍一交,在對方聯劍之下,右手拿握不住,一柄劍險些脫手而出。
白齊叫道:“一起動手!”呼呼兩掌,往荊田間光里闖。他知荊田敢上門索戰,自是有他那克星魯勾踐撐腰。這時一動上手來,便棄戟使掌。運起寒陰掌力,要在魯勾踐未到之前先闖出去。
艾家兄弟雙刀齊出,如兩道旋風一般,一上來便是殺招。他兄弟二人同白齊心意一般,忌憚著還沒現身的魯勾踐。這時恨不得立刻抽身而去,哪敢戀戰,更別提這時還抱著捉住田嘉,好回去向公子請功的想法了。
荊田這時聯劍作戰,已愈發得心應手,一招一勢間毫不紕漏自不必說,且威力更勝從前。在四人疾攻之下,兀自揮灑自如,遮攔有度。
白齊見狀,虛掩一掌,從後奔去,破窗而走。艾家兄弟見識可為,相互使了個眼色,也都撤出戰圈,學白齊跳窗去了。
只苦了那獨臂方木白,被荊田劍光緊緊裹住,卻難退半步。酣戰間,已是滿頭大汗,險象環生。口中叫罵不迭,恨那聖水郎君倉皇而去,艾家兄弟落荒而走。而不理會同伴死活,不顧他孤身一人。
白齊同艾家兄弟剛跳出窗,會合在一處,不知往哪里去。他三人手拿兵刃,從二樓中破窗跳出,早已將街道上行人驚的無影無蹤。白齊道:“咱們先上南山找于洋去。”向左右掃視一圈,好在看見魯勾踐,至于方木白死活他可管不了了。
三個人剛要踏出腳步,忽的前面已多出一人。三人登時臉色大變,又是驚詫又是惶恐,便如同看見了凶神惡煞一般。
不是別人,正是魯勾踐。將一柄已出鞘劍遙指,笑哈哈向他們三人走過來的魯勾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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魯勾踐笑容滿面,將長劍虛指三人面門,左右晃動,笑道:“田嘉這個小妮子果然沒騙我,你們真是自己往老魯這里送啊。哈哈。白齊,咱們好好來親近一下。”長劍一顫,宛如龍吟,一招龍抬頭,直往白齊咽喉點去。
白齊見這魯勾踐單單點名自己,心中叫苦不迭,雙掌一錯,擺了個立地滿堂的架勢,將周身門戶護得嚴嚴實實。
魯勾踐劍到半途,化成一記虛招,劍光一散,已向艾家兄弟裹去。艾鯤艾鵬本就全力戒備,見對方劍勢陡然變向,分朝自己攻到,雙刀齊出,招架了一招。白齊抽的個空,潛運勁力,雙掌推出,分撞魯勾踐建里,腹哀兩處穴道。
白齊雙掌齊出,其實右掌是虛,他暗將寒陰勁力運在左掌之上,要襲對方個不備。
魯勾踐長劍回封,將三人雙刀兩掌盡攔截在外。跟著又是一劍掃出,拖長劍勢,分襲掌三人要害,只一招間便搶攻代守。他這時催動天雷絕技,每一劍刺出,俱是劍沉勢大,虎嘯龍吟。以一敵三,游刃有余。
這時荊軻田嘉也從窗上躍了下來,仗劍在手,從旁掠陣。客房中只剩個一條胳膊的方木白,自然是被他二人輕松料理了。方木白助紂為虐多行不義,但頭來在荊軻劍下斃命,也是報應不爽。
這時四人翻翻滾滾已拆到五十招開外。三人合都魯勾踐,一時間也是斗的個旗鼓相當,不落下風。但魯勾踐劍勢所至,大開大合,將三人都裹在當中。這三個主兒,也似頭先那般撤出戰圈卻是不能。
田嘉在旁觀戰,自是悠閑,向荊軻說道:“二哥,你看魯大俠這劍法雖然比不上大哥,但也有一番大師風範。”好在那邊戰聲正酣,勁風聲,呼喝聲此起彼伏。否則魯勾踐要是听到這話,說不得又要氣成什麼樣子。
荊軻這也非止一次看魯勾踐劍法了,蓋聶二人俱是當世用劍高手,在他心中對二人高低也有一番自己見解,便接田嘉話說道:“魯大俠當日惜敗在蓋大哥手里,兩人本是相差不甚太多。但再往下去,他必然與蓋大俠差距的越來越大。”
田嘉奇道:“二哥,你給我說說,這是為何?”荊軻道:“以前我對劍道上的領悟只是皮毛罷了。但自從那人被那神秘前輩一言點撥之後,我才頓開茅塞。用劍者真要到上乘境界,講究的是劍中之意,而不是仗著利害的劍招。魯大俠劍法固然已是上乘,但他所仰仗的只是強勁的招式。而蓋大哥則不然,他深諳劍意之道,因而招式往往尋常,但卻能戰無不勝。”
田嘉師承其父,刀劍槍棒,拳腳掌功,俱個染指,但她對武學上面,用功一向不勤,便並沒有哪一項是真正精通的,這時听荊軻提到劍意一說,也並不能十分領會,便道:“如此大哥自然是越來越長進,而魯大俠未能悟到此步,武功也就自然停滯不前了。”
荊軻道:“正是如此。”田嘉笑問道:“那二哥你領悟到劍意之道嗎?”荊軻道:“我被那位前輩指點,初窺門徑,和蓋大哥相比,不值一提。【邸 ャ饜 f△ . .】”田嘉道:“那前輩出手幫了我,還教了你劍法。等下次見到父親,一定要問出他姓名。等有機會,咱兩可得去拜訪拜訪他老人家。”荊軻打趣說道:“你都放話了,荊軻怎敢不依。”
田嘉笑道:“好啊,二哥你又取笑我。”
荊軻自小在義父那里,與世隔絕。此番入世,但已是天性使然,對人向來冷漠少言。但和田嘉一起,他的心中沒有絲毫拘謹束縛,玩笑話也是時常說出。田嘉初識荊軻時,冰冷淡漠也自然是她對他的印象。這些天兩人長久相處下來,田嘉已知道自己的二哥並不是一個真正冷漠的人,他有著一顆熾熱的心,只是他慣會將它潛藏。
這時田嘉忽的高聲叫道:“魯大俠,這都拆到七八十招了,還沒打完。要不要我跟二哥上來幫你啊?”荊軻知道田嘉故意在激魯勾踐,不由的淡淡一笑。
魯勾踐听得此話,心里可就不爽快了,高聲叫道:“放屁!對付這三個小雜碎老魯還要人幫忙嗎?明明才六十招沒到,你這小妮子不要亂說!”說話間長劍圈轉,劍光暴漲,如銀瓶乍破,暴雨梨花一般,正刺到艾鵬肩上。口中還問道:“黑鬼,你說說咱們有沒有拆到七八十招!”
艾鵬強忍著刺痛,肩上鮮血溢出,兀自奮力接戰,這時他恨不得多長幾只眼楮防備對方劍勢,哪里還有心思去和他答話。
又拆了二十余招,白齊三人身上俱已帶傷。激斗中白齊高叫道:“魯大俠,你何必非要跟我們過不去。”魯勾踐呵呵笑道:“老魯看見你們這些邪魔外道,就忍不住手癢,要拿你們出出氣。”白齊心中氣苦,手底下不敢絲毫放松,將掌力一記記發出,說道:“魯大俠如此多管閑事,就不怕招來禍端嗎?”魯勾踐道:“你這是在嚇唬老魯?嘿嘿,你這一身功夫是出自鬼谷派吧。鬼谷派可嚇不住我!”左掌驀地橫掃而出,正中白齊肩上。白齊正要說話,剛要張口,便被逼的縮回腹中,悶哼一聲,一口血猝在地上。身子跟著一晃,栽倒在地。
魯勾踐驟然出掌,未等招式變老,跟著同時掃向艾家兄弟。砰砰兩掌一過,艾家兄弟也如白齊一般,都被擊倒在地。
魯勾踐大功告成,便叫道:“小妮子,這回數清楚招式沒。到這才不到七十招呢。”田嘉笑笑沒有答他話,跟荊軻一齊走了過來。
田嘉故意問道:“魯大俠,這三個歪門邪道,你打算怎麼處置啊?”魯勾踐張口便道:“這等敗類,老魯看著便來氣。殺了他們又怕髒了我寶劍,小丫頭,你幫我將他們了賬怎樣?”
田嘉呸了一聲道:“這兩個白面鬼,一個黑鐵碳,本姑娘才不屑殺他們呢。”向荊軻看去。荊軻會意,長劍一振,道:“我來。”
田嘉眉頭一皺,說道:“還是不好。他們是敗在魯大俠手里,這現成的便宜我們可不能佔。”
白齊三人見這三位竟在相互推卻別人來動手殺了自己,便如同他們已經是待宰的羊羔一般。其實他們何嘗不是,想往日里也都是叱 一方的黑道人物,沒想到落到這般田地,當真是心中滴淚,苦不堪言,而又無可奈何。
那艾鵬見狀便道:“三位都是正人君子,殺了我們只怕髒了你們的手。我們已經在魯大俠面前吃了苦頭,以後再不敢作惡了。便放過我們一次,日後我們必定改過自新。”他心中盤算著,若在此地走脫,便上南山去,教于洋動手,血今日之恥。
此一來正中田嘉下懷,便向魯勾踐道:“魯大俠,這廝到有回頭的意思,你看怎樣?”
魯勾踐臉色倏然變色,獰笑著向那求饒的艾鵬看去。艾鵬見他陡然起了殺心,直驚的身子直往後縮。魯勾踐見狀,哈哈大笑起來,說道:“這廝好擔小,老魯嚇他一下就怕成這樣子。也罷,老魯便放你們一馬。不對,白齊我可是放你三馬了,下次若再敢作惡,便準教你往閻王那里報到去。還不快滾!”最後一聲喊,聲若驚雷。驚的三人直打了個哆嗦,跟著起身便逃。
田嘉見他們往城北去,正是南山方向,喝道:“站住,你們要去南山找幫手來報仇嗎?魯大俠是教你們滾出中牟。”
白齊心道:“也罷。我們先回大梁,請公子過來。到時再與你們計較。”心中計較著,臉上不露聲色,連聲說道:“不敢不敢。”三人轉身便往城南去。直奔大梁,請魏文過來坐鎮中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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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齊一眾盡被逐回大梁,正遂了田嘉心意,明兩日魏文必要率眾前來。這時離南山之會已只有三天,蓋聶兀自未曾露面。田嘉便向魯勾踐道:“魯大俠,此時已大功告成,我還要麻煩你一件事。”
魯勾踐道:“盡管說來。”田嘉道:“魯大俠是早易莊主幾日動身來的?”魯勾踐奇道:“老魯早他們一天,你問這個作什麼?”田嘉道:“那這麼說,易莊主他們最晚明日便也能中牟。”魯勾踐道:“正是。又怎樣?”
田嘉摸了摸發梢,道:“如此的話我要魯前輩也離開中牟。”荊魯聞言,都是一怔。魯勾踐便即問道:“小妮子,你又在打什麼鬼主意?”
田嘉微笑道:“哪敢。明日易莊主他們到了自是要與我們會合。而白齊這一去,明日魏文也必到。魏文為提防南山之會有所差池,定會加害諸位。雖說你們都是武功高強,但明槍易躲暗箭難防。易莊主從莒城到此之前,必要經過章化。所以我想魯大俠先去章化等易莊主他們,先不到中牟。到南山會當天方到,一來不給魏文下手暗害的機會,二來也好使他措手不及。”
魯勾踐道:“你這小妮子說了一大堆,的確是有些道理。可老魯這一去,留你和這小子在這里,魏文要對付你們怎麼辦。到時候誰來相救。老魯總不能未卜先知,像那神仙一樣,駕個土遁就從章化殺到猛虎林了。”
田嘉撲哧一笑,道:“魯大俠大可放心。城中眼線已除,我和二哥兩人在此不易被察覺,這回就是我們暗他們明了。到時候我設法去找靈羽,成與不成,咱們三日後在南山上回合。”
魯勾踐道:“好。就依你的,老魯這就去章化。不過蓋聶也真是的,咱們這些人為他東奔西跑,他到現在都沒露一個面。”
田嘉笑道:“大哥肯定是有他的道理。魯大俠,田嘉代大哥謝過你了。”
魯勾踐大手一拂,說道:“罷了。老魯肯幫蓋聶,是敬他是個堂堂君子,我輩中人。可不是為了這個謝我,那個謝我。”說罷,向荊田一拱手,便自去了。好個魯勾踐,當真是只為平生酬知己,丹心俠骨留天地。
這天荊田二人便復在城中歇息,次日清早二人便即起來,到了城南一座茶寮。田嘉挑了二樓一個臨窗的座兒坐了,正好將下面街市上光景看得一清二楚。
這時天方辰時,但見得東方欲曉,遠空中燕雁代飛,已是要到入冬之季。
田嘉笑嘻嘻的說道:“二哥,用不了不久,你就能陪我一起看雪了。”荊軻道:“你我余生未完,便要先自白頭了。”
田嘉奇道:“為何余生未完,便要先自白頭了?”荊軻一本正經的說道:“我陪你看雪,雪花落在頭上,豈不是雙雙白頭。”
田嘉聞言,忍俊不禁,只感心暖如火,盈盈笑道:“哼。誰敢再說我二哥是個冷面人。明明就是個知心善言的‘壞人’。二哥,我知道你出生無奈,與世隔絕,才致性格有些冷漠。但我知道你並不是真正的冷漠之人。你答應我,以後與他人相處,也像對我這樣,不要將自己封閉好嗎?”
荊軻對人向來冷漠,不喜多言。便是初識田嘉時也是如此。但他和宋意夏扶,如今兩情相恰,能同生共死的田嘉相處時不會這樣。與田嘉相處後,但凡遇人遇事,他都極少開口,都是田嘉說話。田嘉這麼說,正是希望荊軻能多交些朋友,好將他潛藏在深心的炙熱盡皆釋放出來。
荊軻道:“我答應你。盡量。”
六個字,是荊軻對田嘉的承諾。一生的承諾。
二人圍爐對坐,品茗談天。往遠了說便是天南海北七國風土,往近了說便是迫在眉睫赴會之事。待得午時時分,朝霧散盡,一輪驕陽懸掛當空,好生明艷。這時魏文終于出現在二人視線當中。
但聞得陣陣馬蹄聲響,驅得百姓俱收市避讓,空出好一片寬敞的長街。當先兩騎開路,各捧著一桿旗幟。旗面上猩紅如血,盤龍舞飛,當中繡著一個偌大的“魏”字。向後一眾武卒,披堅執銳,長戈大戟,日光撒到處,映出光輝耀眼。一行約摸有七八十人,當中簇擁著一乘軒車。好不排場。
荊田放眼望去,但見車上那男子三十余歲,衣冠楚楚,雍容華貴。身邊還挨坐著一個粉衣女郎,美艷絕倫。正是魏公子同愛姬靈羽。當日魏文赴莒城壽宴,怕攜美色被群雄恥笑。如今在這魏土之中,他再無顧忌,便帶著這樣一個美人招搖過市。
田嘉道:“正主來了。”荊軻道:“咱們小心點,跟著他。”二人會了錢鈔,便下樓去了,擠在圍觀百姓當中,留神暗跟。只見魏文下榻到一間城內最大的館驛之中。不多時,軍士已將店內客人都驅了出來。門口也立了衛士看守。
荊田伏在館驛外不遠處一間胡同的牆跟里,探看著動靜。田嘉見守衛森嚴,白天是混不進去了。只有等天色暮了,才好行事。
二人正要先離去,但見得館驛正門口來了一個老者踏步直進入內。那老者不是別人,正是天龍手于洋。田嘉道:“這老頭來的真快,一定是魏文事先通知他了。二哥,我們且再看一會動靜。”
過了半晌時分,只見又來了五人入內。當中三人正是白齊同黑白雙刀艾家兄弟,另外卻是兩個生面孔。這二人也是黑道上的人物。魏文怕招人話柄,便讓這幾個跟隊。遣他們自行過來
過不多時,只見于洋從里面出來了。臉上笑容可掬,徑往城北回南山去了。
荊田待于洋走遠,便回到所在館驛之中。待到戌時,兩人換了身夜行衣,各攜一柄長劍在身,便要往魏文館驛去。
荊軻說道:“魏文那邊高手如雲,又有甲士護衛。嘉妹,這趟去都要小心。”田嘉笑道:“二哥放心。咱兩逢凶遇險不是頭一遭了,這次也一定會安然無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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荊田趁夜色摸到魏文所在館驛之外,偷看正門處。【邸 ャ饜 f△ . .】但見得門口站立著兩個甲士,分執長戈,臨門守衛,不敢懈怠。
二人繞到後門外,田嘉拾起一塊石子便往里擲去,作個投石問路之方。見里面並無腳步動靜,方與荊軻輕躍入內。
好個敞亮的所在,不愧是中牟城中最大的館驛。但見得院內若干上房,俱是雕梁畫棟。兩條長廊,軒昂壯麗。另有樹木山石,奇花異卉,遍地可見。這時眾房中俱是燭火寂滅,唯有西廂一間大堂中兀自燈火通明。那魏文好生仔細,這等時辰,館驛內還有衛隊左右巡視。
荊田夜探敵營,意在靈羽。這時不知虛實,只得處處謹慎,步步為營。
二人待巡邏衛士去到別處時,便緩行靜聲,偷摸到那大堂之上。在偏僻處掀開兩塊瓦山,屏息凝神,放眼往堂內看去。
但見得堂中擺開六案,酒肉佳肴自不必說。那魏文居上而坐。下首五人分坐兩排,白齊居上,艾家兄弟于下為一列。另一邊廂的正是白天同白齊三人同來的兩人。上首那人面色鐵青,卷發虯髯,看面目約摸四十上下。下首那人,方面闊耳,面色紅潤,身著一襲皂衣,兩手腕上俱纏著一串念珠,想是個修持的彌陀,端的是寶相森嚴。
荊田在底下未見著靈羽,不敢多留,復又悄然退下,往客房方向去。見一眾房舍當中,單有一間,與其他房舍隔開,最是氣派。二人相視一看,心領神會,此間必就是魏文睡臥之處。便留心四圍,探到那間房門外面,要看靈羽是否在此。
靈羽輕語細聲,扣門道:“姑娘睡了沒?公子召見姑娘前去服侍。”
過不一會,果見房內亮堂起來,听得一嬌媚的聲音說道:“知道了。”正是靈羽聲音。語氣中破是不睦,想是魏文見招,叨擾了她好夢。
田嘉答應了一聲,與荊軻在門外等候。便听見里面靈羽穿衣之聲響起,跟著是腳步之聲,向房門處走近。
越來越近,房門被打開了。
靈羽愣住了,她沒想到竟然這樣,門外候著的竟是荊軻田嘉。她緩過神來,還沒來得及驚叫衛士,田嘉的長劍已抵在了她的咽喉,笑道:“好久不見呀。”
靈羽被利刃相逼,哪敢呼救,無可奈何之下便裝作鎮靜,也笑道:“荊大哥哥田姑娘大晚上的來看小妹,實在是受寵若驚。”
田嘉道:“是嗎?跟我進去。”荊軻道:“我留在外面。”田嘉點了點頭,朝靈羽抬了下頭。笑臉倏收,面色嚴峻。
靈羽便一步一步往房內退,田嘉持劍緊跟。甫一進房,田嘉便左手探出,運指如風,點住靈羽身上穴道,教她動彈不得。跟著才將長劍收下,將門閉上。復又走到她身邊,冷冷的說道:“我讓你說話,你可別大呼小叫。”
靈羽曬笑道:“這里現在是魏文的別館,高手如雲。你既然敢進來,還怕驚動他們?荊大哥在外面不怕受凍嗎,怎麼不叫進來?”
荊軻在外面自是望風,靈羽如何不知,只是故意出言戲弄。
田嘉伸手在靈羽下巴上一摸,笑道:“荊大哥這三個是你能叫的嗎?你放心。如果有什麼風吹草動,你絕對會是第一個死!”
靈羽道:“我看田姑娘不是過來殺我的。”田嘉道:“這可說不準。我問你,你到中牟是為了什麼?”
靈羽笑道:“那魏公子是個風流人物,身邊時刻都要有個人陪,才讓小女子同行。不過我可听說公子也看上田姑娘了,到時候公子可就要冷落我了。”說道最後,故意帶著失落之意,楚楚可憐。
田嘉呸了一聲,怒道:“好個瘋言瘋語的妖女。你那些風韻手段怎敢在我面前賣弄。你能瞞過我嗎?是不是魏文讓你在南山會上污蔑我大哥。”
田嘉所說的大哥,自然就是蓋聶。靈羽見她一語中的,不由的有些心慌,說道:“如你所說。”
田嘉點了點頭,輕撫發梢,正色說道:“那你是怎麼想的?你還記得當初你說過,並不想害我大哥嗎?”
靈羽一時語塞,面上神情變化無方,田嘉這句話正說到她軟肋之上。過了一會,才幽怨的說道:“我確實不想害他。但魏文一心要置他與死地,我一個卑賤女子能如之奈何?”
田嘉道:“你是受魏文指使接近大哥。但大哥對你至誠相待,數次救你于危難之中。難道你當真便如那些煙花風塵一般,無情無義而忘恩負義。”
無情無義,忘恩負義。八個大字,著實讓靈羽心頭一震。
她多希望蓋聶對他的不是恩義,而是兒女之間的情意。至少她對蓋聶是動了情,所以才不願再在他身邊欺騙他。回到魏文身邊,重拾回錦衣玉食。魏文要帶她到中牟,冤枉蓋聶。她竟也答應了。一半是懼怕魏文,一半是不忍失掉富貴。至于對蓋聶的那份若有若無的情意便被她擱置了。
田嘉言辭犀利,句句直指要害,讓靈羽再次無言。
田嘉又道:“你若真想常久跟在魏文身邊,做一具沒心沒腹的軀殼。好歹你和我大哥也算相識一場,我也不為難你。任你們用什麼陰謀暗計,我自會跟大哥同舟共濟。”田嘉這番話卻不盡實,她心思狡黠,對這妖女說的是仁至義盡。其實不然,若靈羽果想還相幫魏文陷害蓋聶,她便要立時將她斃在當場。
靈羽顫聲說道:“不!我並不想這樣。可是我離開了魏文,哪里能是我安身之所。蓋,蓋大哥他會原諒我嗎?”
“不會。他待我那麼好,而我卻騙了她。他不會原諒我的。”問話的是自己,回答的也是她自己。
田嘉見狀,心中暗喜,此事或有轉機,便安慰說道:“你不用太傷心。我大哥是個寬厚大量的君子,只要你能改過自新。他會原諒你的。”
靈羽聞言,便似听到了生機一般,著急問道:“真的嗎?蓋大哥會原諒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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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嘉道:“只要你肯反戈一擊。”
“反戈一擊?”
“不錯。你現在就跟我走。在南山會上當眾揭穿魏文的詭計,還我大哥清白。”
其實現在帶走靈羽反而會驚動魏文,使他另作別圖。但將她留在這邊,即便靈羽現在答應了,田嘉也怕她到時候變卦。
靈羽神色有些緊張起來,若這時不是被點住穴道,她身子一定在發顫。揭穿魏文,這可不是一件小事。她清楚魏文的為人,有仇必報,且手段毒辣。公然反叛他,與他作對。從此失去靠山富貴,多了一個陰險的仇人,值得嗎?
田嘉見她猶疑,又道:“難道你不希望得到大哥的原諒嗎?就甘心一輩子受魏文擺布嗎?此刻身在險境,你當速決,好早脫身。”
靈羽終于說話了,道:“不。我不能跟你們走。魏文是不會放過我的。蓋大哥對我有義,是我負了他。”心一橫,說道:“你若怕我會威脅到蓋聶,現在便殺了我吧。”雙目一閉,竟是等田嘉動手。
田嘉心道:“好個冥頑不靈的妖女。”將長劍掣在手中,便要動手。劍甫抬起,耳听得門外咳嗽聲起,正是荊軻發出。
跟著便听到門外喊殺聲,兵刃相交聲響起。田嘉情知不妙,忙撤回劍勢,沖出門外。但見得荊軻正與兩條漢子廝殺。
當時兩人在里面時,荊軻在外望風。本來相安無事,到後來一隊衛士往這邊來。荊軻向來耳聰明敏,在夜色之下,兀自看得真切,只見衛士當中簇擁著一人正是魏文。而艾家兄弟也護衛在旁。定是宴席散了,護送魏文回房。
荊軻暗叫不好,便咳嗽一聲提醒田嘉。但正是這一聲咳嗽將他暴露出來,那艾家兄弟混跡黑道多年,一雙耳朵何等尖銳,定是便叫:“有刺客!”兩兄弟雙刀齊出,往荊軻暗伏之處沖到。便即交上了手。
田嘉從房內出來,便被艾家兄弟認出。艾鵬叫道:“公子,這是田姑娘!”魏文注目一看,眼前這黑衣女郎,不正是自己朝思暮想而不得的田嘉嗎?
魏文笑呵呵的說道:“田姑娘還記得小可嗎?自莒城一別至今,小可對姑娘是頗多掛念。”
田嘉見眼前形式不利,徑不答他,轉身沖入房內。魏文將手一揮,身邊甲士都要往房中沖去。
“都住手!”一言甫畢,田嘉又從房內出來了。不單是她一人,她還劫持了靈羽為質。
魏文見愛姬受制,臉色一變,心道:“我拿了田嘉為伴,失了靈羽也不礙事。但南山大會轉眼便到,正是用她之時,須當忍耐。”便喝下艾家兄弟停手,復又一臉笑容,向田嘉說道:“田姑娘深夜造訪,小可未及招待萬望恕罪。何必動刀動槍,豈不壞了你我交情。”
這時田嘉已將靈羽換給荊軻相挾,她一口啐道:“好不要臉!誰與你有交情。你陷害我蓋大哥,又在猛虎林對我和二哥設伏,當真是卑鄙無恥。”
魏文滿臉委屈,直叫冤枉,說道:“賢妹可不要栽贓愚兄。愚兄視賢妹為千金之軀,安忍加害。”
田嘉道:“好啊。那為什麼現在找人攔我們。”
魏文陪笑道:“賢妹有所不知,你身邊這廝,便是近來在燕齊兩地,數次行凶的殺手。愚兄正要擒殺他,為武林正道盡一分微薄之力。至于賢妹,愚兄只想你能多盤桓幾日,好讓我略盡地主之誼。”
田嘉冷笑道:“果然是個八面玲瓏的人物。我和二哥要一定要走呢。”長劍一揚,在靈羽身上亂晃。
魏文強笑道:“賢妹,刀劍無眼,可不能亂動,傷了我的愛姬。”田嘉道:“你讓你的人退下,放我們走,我自然會將這麼個美人還給你。”
魏文猶豫片刻,將手一揚,喝道:“都退後!”
艾家兄弟便帶著衛隊後退。
田嘉笑道:“這才對嘛。”魏文道:“休要傷了我愛姬,現在便放人罷。你們只管去,小可言出必行,今日絕不為難你們。”
田嘉笑道:“言出必行?我可不信。你們在這別動,還要勞煩你這位愛姬陪我們多走幾步。本姑娘也是言出必行,必然放了她!”說罷解開靈羽穴道,拖著她便往後撤。
魏文果然不去追他們,待走遠了,才對艾家兄弟說:“跟上去,他們一放了人,便動手。女要活,男要死!”
艾家兄弟奇道:“公子不是說今日放過他們了。怎麼,怎麼還去追?”魏文怒道:“我是說我放了他們,可你們要動手與我何干。”
艾家兄弟會意,不敢再說,直小心追了過去。
荊田攜著靈羽,走的甚緩。這時才到了南院,見後面果然沒人追來,便說道:“二哥,這妖女不肯回頭,今天就先便宜她一次。”荊軻復又封住靈羽穴道,將她留在當場,與田嘉發足疾奔。
剛奔出去沒三步,只見斜刺里一道人影搶出,手持一根熟銅棍,向荊田橫掃而來。正是頭先在宴席中所見到的那個虯髯客。
荊田見勢,雙劍齊出,招架來勢。只听得身後有聲音響起:“宇文兄,你先攔住他們。我先將靈羽姑娘送到公子處再來幫你。”說話之人,竟是白齊。
原來那時魏文房外鬧的沸沸揚揚之時,白齊和這虯髯客便聞聲趕去。卻見公子愛妃被擒,真是投鼠忌器。二人便沒露面,伏在暗處。後來听到田嘉要以人質換得放行,他兩俱知魏文如何肯輕易作罷。便提先奔到荊田去路處埋伏,果見來此。本還想跟進,忽近荊田放人欲走。當下兩人同時出手,一個截人,一個護人。
攔住荊田這人喚作擎天大聖宇文迮。慣與白齊相識,同是楚人,手段也勝過白齊,當下應道:“這對小年輕還不是手到擒來。你又何必復來,只管與公子候我捷報。”
田嘉怒道:“白齊。魏文答應讓我們走,你怎敢攔我!”當前態勢,她也知道此話如同白說,但還是忍不住脫口出來。
白齊冷笑道:“你們自己送上門來,可就別想走了。宇文兄,這里就交給你了。”他對宇文迮極有把握,便解開靈羽穴道,轉身將她送到魏文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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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迮將棍一截,棍首直劈向荊軻,棍尾順勢點向田嘉。一招間,連攻對方兩人。棍風呼嘯,勁勢且沉,端的出手不凡。
荊田聯劍齊出,與他拆了一招。二人身在虎穴,不敢戀戰。雙劍顫動,一攻對方左肩,一攻對方右腿。意在速戰,搶將出去。
宇文迮不由叫了聲好,心道:“雙劍合璧還是第一見,可有點意思。”右足點起,反往來劍上踏。銅棍舞成一道黃光攔在門戶之前,將劍招迫在外圍。
這時听得一陣腳步聲響,先是黑白雙刀到了,跟著便是那彌陀帶著一彪軍士趕到。
那彌陀法號須龍子,是西域密宗高手,當時便說道:“宇文老兄:我看這兩個男女劍法辣的很啊,用不用本座來助你一臂之力。”他說話聲音並不大,但傳將出去,有如獅吼虎嘯,直震入眾人耳中。
宇文迮應道:“不勞大師出手。我自手到擒來。”他經白齊介紹,初投魏文。這時有心要獨個成事,好建功績。見余人從旁掠陣,便將辣手本事盡皆使將出來,好讓眾人不敢小視了他。
荊軻見對方招式狠辣,非同小可,怕田嘉有失,便將厲害招式都攬在自己身上。田嘉心中感激,但如此一來,便自亂了他二人聯劍之勢,只得各自為戰。
二人向來默契,這時雖不聯劍。但荊軻使開天完劍法,仗著快劍進招主攻。田嘉則是劍掌齊施,身如穿花蝴蝶,招數變化無定,從旁協助夾攻。如此主序有至,另是一番氣象。
荊軻自悟用劍重意之道後,大開茅塞。這時再使出這路快劍來,招招式式之間,遮攔變化,已愈加純熟,更勝從前。
這時艾鯤叫道:“公子有令,男的要死,女的要活。宇文老兄出手可要注意點。”又听那須龍子譏笑道:“你又何必提醒。看這架勢,孰勝孰負還未可知。說不得還要本座出手。”他是西域第一高手,向來自負。今日宴席之上,這宇文迮竟坐在他上首。便心中暗氣,這時見他並沒得手,便出言譏諷。
宇文迮這也是跟魏文後第一次出手,已拆了三十余招,兀自拿不下兩個年輕人,不由的心下焦躁。左手探出,直鉤田嘉右腕,要奪她長劍。這一招是他獨門招式,喚作毒龍手。一招六式,甫一出手。後招便至,連環疾鎖,直往田嘉右手纏去。
田嘉見勢不妙,身子側避,左手衣袂鼓動,往對方左手拂去。衣袖之中,左掌擊出,反拍到對方臂上。
田嘉功力尚淺,這一招只學的皮毛,並未能重擊對手。
那宇文迮卻倏的收勢一退,驚道:“袖里乾坤!你是什麼人?”這一招正是田光的絕技,他認出招式,怕這女郎與田光有關系,便趕忙撤招詢問。
田嘉見準時機,便向荊軻一看。兩人心中契合,雙劍齊出,復又聯劍,直指宇文迮要害,說道:“憑你也配問我是誰。”
二人佔得空隙,雙劍合璧,攻其不備,逼的宇文迮連退三步。
宇文迮忙攝定心神,尋思:“管他跟田光是什麼關系。只將她拿下便行,田光本事再大,也無從得知。”見雙劍又到,徑自不退。使一招橫槊截江,將熟銅棍一橫,擋上雙劍。
劍棍一交,荊田只感虎口發麻,長劍險些受震拋出。這宇文迮號稱擎天大聖,乃取大力擎天之意,手上勁力自是駭人。
荊田身子齊向後退了一步。便在這傾刻之間,宇文迮長喝一聲,將棍橫掃開來。好一招橫掃千軍,便如冬陽化雪,秋風掃葉。秋風掃葉,風卷時遮攔不住:冬陽化雪,華光到消融無方。
這一招使開,那須龍子心中暗道:“好個擎天大聖,高低有些手段。到是本座小瞧他了。”
荊田見來勢甚大,不敢硬接。一提氣,身子都躍在半空中。
宇文迮跟著躍起,揮棍追擊。但听得空中乒乒乓乓大作。眾人抬頭看時,三人已騰空拆了三招。
這時白齊也護著魏文同來觀戰。當時靈羽回見魏文時,只說荊田欲刺他不在,便將她制住了。魏文不疑。靈羽有心要瞧他二人能否脫身,便也同來。
三人復又斗在地上。宇文迮見魏公子親來觀戰,精神一振,賣弄本事,直逼得二人左支右絀。
田嘉在激斗中高叫道:“魏文!你言而無信,好不要臉。”
魏文面露得意,一現便收,謙聲說道:“賢妹又誤會我了。我是要放你走,可這麼宇文兄台要與你們過不去,小可如何能相干涉。也罷,宇文兄,你務必手下容情,切不可傷了我田賢妹。”言下之意,便是要單殺荊軻。
宇文迮會意,棍去處,對田嘉多是虛招。斗不多時,荊軻已險象環生,出劍也漸 亍 br />
危難之間,荊軻陡然想到一事。將長劍斜斜刺出,劍勢去處,時左時右,高低不一。
這一招正是那日那未露身份的老者教授的劍法。自來中牟,向來多事。荊軻無暇演練過,如今生死關頭,將這招第一次使將出來,未知有奇效與否。
宇文迮正自緊逼,見荊軻陡然使出一記怪招來。看似毫無章法,但劍勢所致,又像將自己周身要穴盡皆籠罩一般,而卻不知欲實攻何處。忙揮棍虛掩一式,向旁避過。
荊軻見這一劍雖將對方唬住,而當中精妙利害之處卻未見端倪。心中不解,不敢復使。
涼夜如水,夜空如晦。地上倒影出三條人影,正自交手,遮攔騰挪,纏斗不休。那使棍的漢子已是大佔上風,而那一對使劍的年青男女,已是凶險萬分,勝負生死只在片刻。
“嗖”的一聲,一柄青光破空而來。像一只離弦的劍,朝一個去處激射而去。
那青光不是別物,是一柄鋒冷的利器,是一把青色的名劍。魚腸劍。
那青光之後,一道白色人影騰空在後,踏月而來。
眾人齊叫道:“宇文兄,小心!”
那柄劍的去處正是宇文迮的後心。
宇文迮早已听得背後風聲,這時又見眾人提醒。忙舍下荊田,身子一縮,朝旁斜翻幾個跟頭去避。
那人只想解荊田之圍,不願暗箭傷他。見宇文迮避開,也不追擊。手腕一長,將魚腸握在手中。跟著身子飄然落下。
來人是誰?蓋聶,君子劍蓋聶。
是大哥,這是荊田二人的意外之喜。
是蓋聶,這時魏文一黨的意外之驚。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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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出得驛館,徑回到荊田住所處。【邸 ャ饜 f△ . .】
田嘉詢問蓋聶何以會來,蓋聶說道:“自與你們分手後,便趕路來中牟。一路上便听人傳,說我害了曲老前輩,如何不義,如何卑鄙。”說到這里,有些低愁。如此流言重傷,他如何能不放在心上。
田嘉安慰道:“這都是他們散布出來的謠言,大哥切不可介懷。曲老前輩突然殞命,死因有待考證。”
蓋聶嘆了一聲道:“于洋剛定下南山之約,便傳出曲前輩身亡的消息。當時我就知道此事必不簡單,定是早有人已設計好的。先讓我我身敗名裂,受盡天下人唾棄。而南山會之日,便就是要取我性命之時。當時我好生不解,我與南山結怨只不過是因靈羽,何以他們如此處心積慮陷害我。”
田嘉道:“這都是魏文的陰謀。”
蓋聶道:“這也是我後來听魯勾踐說的,才知道原委,原來是魏文作的陷阱。”田嘉奇道:“魯大俠在章化,大哥你見過他。”
蓋聶道:“見過。當時我方聞詢,知事不妙。便先傳訊給易大哥,讓他速到中牟助我一臂之力。我知道中牟城必已是龍潭虎穴,敵明我暗,我便未到此間,在章化暫居。等易大哥帶了,也好有個幫手。到時再赴中牟,查明真相。”
田嘉道:“那後來魯勾踐去了章化,大哥才見到了他。”
蓋聶道:“正是。他跟我說了你們在中牟的遭遇,還說魏文克日必到。我怕你們貿然行事,有所閃失。便向他問了你們住處,讓他在章化等候易大哥。我便趕到中牟,到了這里已是晚間,卻沒見你們。按魯大俠所說,這時魏文已到了。我心知不妙,便來找尋你們。想那魏文是貴族公子,下榻之處必是上等館驛。我便找到那里,果見門口還有軍士守衛,必是無疑了。嘉妹,你不該和荊兄弟犯險。若大哥來的遲了,你二人有何閃失,愚兄便是天大罪人。”
荊軻正色道:“蓋大哥何出此言?你是嘉妹兄長,便亦是荊軻之兄。為兄弟事,兩肋插刀,再所不辭。”
田嘉看了一眼荊軻,心中甚感滿足,跟著點了點頭。
蓋聶歉然道:“荊兄弟俠骨丹心,嘉妹好福氣。”
這時他真心的說話,他對荊田的感情真的釋然了。情願繼續在田嘉的世界里扮演著兄長的角色。僅是兄長,他亦無怨。
田嘉笑道:“那是自然。”
在她心中,蓋聶一直便是她勝過親兄長的哥哥。哥哥的祝願,她自然是領了。
田嘉又道:“這樁事中,那妖女是個重要人物。魏文的計劃和陰謀,她俱知曉。我本是想勸她反戈一擊,在南山會上指證魏文,好還大哥清白。可她,執迷不悟。”
蓋聶道:“南山之會,是魏文處心積慮設計而成。先要大哥聲名掃地,再在南山之上以于洋報仇之名,取我性命。早都謀劃已久,豈是她一人能左右的。”
田嘉嘆道:“大哥總是好心,這時還替她說話。那魏文當真是個小人,大哥和他無大仇隙,他竟如此歹心,布了好一場局。”
蓋聶笑道:“自來人心不古,睚眥必報者,大有人在,又何足為奇。我既然已入他彀中,難以抽離,便陪他走到底。向來清者自清,邪不壓正。南山會上,看他能將我怎樣。”
田嘉道:“到時候易莊主跟魯大俠他們也來助陣,咱們雖身在異國,但也不怕他們。大不了最後大打出手,看他們能不能佔得便宜。到後來風頭一過,流言自散,大哥仍舊是君子劍。”
蓋聶眉頭一鎖,沉聲嘆道:“大打出手。如今七國之間已是交兵不斷,沒想到咱們這些江湖人也是勾心斗角,不得安寧。”
田嘉道:“別人找上頭來,自要接著。方不負咱們江湖兒女的一腔熱血肝膽。”
蓋聶點了點頭,笑道:“南山會我本不想你們同去,但你們必然不依。到時候大打出手,我們身在他國,我寡敵眾,勝算難料。不說魏文還有軍隊在,他手下那幾個人都不是泛泛之輩。方才同愚兄交手那番僧,確有手段,非白齊一流可比。”
田嘉聞言,忽的想到一事,一摸發梢,說道:“大哥,我傳迅讓父親過來。他連夜疾馳,或可趕到。”
若有袖里乾坤出面,自然是有備無患。
蓋聶心道:“有世伯來坐鎮是最好不過。但從燕國到此,兩日未必能趕到。對方如此陰險,針對于我。我行端影正,當直面荊棘,方不負七尺男兒身軀。又何必使世伯受累,長途跋涉到此。”便道:“嘉妹,南山之約轉眼便到,世伯這時起程,絕難敢上。何況他老人家平日操勞國事,安忍再麻煩他。對方雖悍,大哥手中這一柄魚腸,亦非玩物。”
田嘉點頭說道:“好。天大的事還有我跟二哥陪你。”
當夜無事,蓋聶便入荊軻房內同臥。
至到天明,看城中多有軍兵盤查檢閱。顯是魏文下令,提防再如魯勾踐這一幫人進城。至于蓋聶這三人,卻未見受過叨擾,亦是魏文安排。只是他們館驛左右,俱有人手潛伏,監視著可有異動。
而這兩日城中不時來人,都往南山上去。都是魏國的江湖人士,受于洋所邀而來。
城中也傳得沸沸揚揚,街頭茶市,俱听得人議論。說是天龍手于洋邀請國中同道齊赴南山,兩日後要公審那趙國大劍客蓋聶。
有人便道,那劍神蓋聶,素與南山派井水不犯河水,且又有君子劍之稱,那于三爺審他作甚?
另一個便道,你真是孤陋寡聞,如今哪個不知,偏你不曉:那蓋聶與妖女勾搭,害了曲大爺,要揚威魏國,什麼君子劍,不過是沽名釣譽之徒。
這個說一句,那個說一句。以訛傳訛,添油加醋,一時滿城風雨。
這天是離南山會最後一日。
約摸是酉牌時分,南山派來人幾名弟子,徑到了蓋聶所在館驛。自然也是魏文知會了于洋,告知蓋聶所在。
南山弟子備言:“奉于師叔之命,請君子劍明朝巳時,赴南山之會。有約在前,切莫失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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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輪暖陽從東方升起,陽光和煦,瑞澤四方,將這冬天的寒意驅散了不少。
中牟城往北去三里地,便是南山。三人便並轡北去,已到了南山腳下。放眼望去,好一座山。
千峰萬壑,競秀爭流。雲出霧納,崖高徑遠。不愧是大魏國中無雙派,中牟境內第一山。
三人甫到山腳之下,便有南山派弟子接著,引他們徒步上山。約摸走過了幾個山頭,隱隱望見半山腰中,紅磚碧瓦,建著數十間房舍。乃是南山門人平日棲居之所。
到得半山中,只听得那引路弟子高聲道:“蓋聶到。”
山路之上,涌出十幾名南山弟子。俱是一身喪服,眼光如刀,瞪著三人看。
那引路弟子將三人引到一座大殿之外,說道:“家師便在里面。請進吧。”
三人便踏步走進殿內。
甫一進內,便有十數道眼光投來,如同審視著犯人一般。
大堂上首,設的竟是一座靈牌,刻的是南山掌門曲公萬山字樣。
靈牌兩側俱站立著兩個南山弟子,披麻戴孝。當中站著一個老者,全身縞素,目光炯炯,冷冷的盯著蓋聶。
下首兩廂,各設席台,坐著七八人,都是于洋邀來的江湖同道。
方才還有人說話,這三位一進來,便都靜下聲來。偌大的一間大殿,倏然寂靜沉悶。一顧肅殺的氛圍籠罩全場。
于洋干咳一聲,啞著嗓子說道:“蓋聶,你能應約而來。很好。”
一言甫畢,那靈牌左首一名年輕漢子搶將出去,一掌便要往蓋聶身上劈去,口中悲憤道:“狗賊,還我師傅命來。”這人正是曲萬山座下小弟子聶雲朝。
蓋聶閃身避開。聶雲朝欲揉身再上,只听得于洋喝道:“雲朝,還不退下。便是要動手,你怎麼是劍神的對手?”話語中充滿諷刺之意。
那聶雲朝本想為師傅報仇,跟蓋聶拼個你死我活。卻听得師叔喝止,不敢不听,便又退了回來了。
于洋道:“南山派與蓋大俠梁子既已結下,今日你又如約而來,便做個了斷。我先給你介紹我魏國群豪,再談正事。”
說罷,走到左邊最上首處。那席上之人,滿臉風霜之色,一副枯槁之軀。看樣子已有六十上下,一雙眸子卻神光熠熠。于洋說道:“這位是木神峰木老爺子,也是我國名宿泰斗。”
蓋聶抱拳說道:“木老爺子當年一力蕩三山,雙環定四寇。蓋聶向來欽佩,聞名久矣。今日有幸會晤,幸何如之。”
那木神峰听得蓋聶說起自己往年的英雄事來,心中頗是得意。拱手說道:“蓋大俠近年來聲名鵲起,風頭一時無兩。還記得有我這位朽木老人,榮幸之至。”
于洋緩緩走到對席,介紹席上之人,說道:“這位是洛陽鄭均鄭莊主,人稱通臂神拳。”
三人看那人時,但見他是個身形健碩,燕頷虎須的中年漢子。
蓋聶抱拳說道:“鄭莊主一路神拳馳名洛陽,早已如雷貫耳。”
那鄭均到也拖大,也不起身,冷哼一聲道:“在下區區薄名,何足掛齒。想君子劍好大威風,在正主面前萬不敢談什麼如雷貫耳。”
三人心中慍怒,都沒發作,臉上表情如常。
于洋干笑一聲,往下走了一席。席上那人生得方面高鼻,兩道赤黃眉,一副絡腮胡,三十七八年紀。
于洋拱手道:“這位便是黃眉大俠龐義。”
蓋聶亦抱拳道:“俠名遠揚,聶在榆次便常听人言。今日相見,果然名不虛傳。”
龐義笑道:“蓋大俠為一妖女,冒天下之大不違。這等俠義心腸才真叫人佩服。”
于洋冷冷一笑,又向蓋聶介紹余下五人。分別是雲蕩莊主人雲正,西山門門主聶辰。劍師賈以道,游俠方謙,常慕遠。俱是魏國中有名的人物。
介紹畢,只听一尖銳聲音說道:“都說蓋聶想在魏國揚威。我本來還不信,如今一見,果不其然。明知作了犯眾怒之事,卻只三人來赴會,當真不將南山派放在眼里,當真不將我魏國英杰放在眼里。外強尋釁,我魏國武人難道不同仇敵愾,任外邦人欺到家里嗎?”
眾人循聲望去,但見說話之人,八字眉,一對銅鈴眼。正是那游俠方謙。
蓋聶說道:“我從未存揚威之心,也絕不受無名之罪。此來南山,隨行兩位,俱是蓋聶弟弟妹妹。這一位是敝弟荊軻,這一位是舍妹田嘉”
荊軻從未在魏國露過面,無人知他曾是殺手,只道他是個不知名的人物。至于田嘉之名,卻有知曉的。
那木神峰道:“田嘉?田嘉?你就是田老英雄的千金?”
田嘉作揖道:“正是小女。常听家父說起木老前輩大名,今日有幸得見。”木神峰笑道:“我與田老哥也有過一面之緣,已是十余年前的事了。今日也來嗎?”
田嘉道:“家父已在魏國,有事耽擱了還未到。”
其實田光仍遠在燕國,田光故意相誆,好使于洋有所忌憚。果然于洋听得田光也在魏國,面色倏然一變,立時又恢復如常,跟著說道:“既然蓋大俠已經到了,咱們便說正事吧。”
“于三爺真個客氣,他還配叫什麼大俠。”“這事又何消說,早傳開了,哪個不知。只問問這蓋大俠又何辯解。”
于洋話剛說完,底下便先吵嚷了起來。
于洋心中暗喜,這些人都只道蓋聶是道貌岸然。等下若動起手來,必會相幫,便道:“諸位先安靜,听蓋大俠怎說。”他故意將蓋大俠三字音調提高,以招眾反感。
蓋聶並沒說話,一步步向那靈牌走去。眾人不解其意,那四名南山弟子便要攔他,被于洋喝住。
只見蓋聶朝靈牌一拜,復又回到堂中。
九曲黃河素來是他敬佩的前輩。今日人已西天外,空留牌位在。雖在龍潭虎穴之中,被構不仁不義之罪。他仍要一拜,以寄哀思。
只听于洋冷聲說道:“我師哥因你而死,誰要你假情假意,在這里做戲。”話音剛落,竟然哽咽起來。
南山弟子俱受感觸,懷緬師長,無不愴然而淚下;目瞪蓋聶,恨不得殺之而後快。
兩邊群豪,也都是哀嘆懷怒。
當真是群起而怒。
三人處在當中。只感這靈堂之內,頓時殺機四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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蓋聶見場上氣氛一時異常起來,諸人目光射到時,多沒善意,便朗聲說道:“曲前輩德高望重,蓋聶向來仰慕。今日駕鶴而去,直令天下英雄同悲。于三爺說的有模有樣,江湖上傳得沸沸揚揚,都說是被蓋聶害了。今日上山,也正想和于三爺問個說法。”
那方謙又道:“殺人償命,你還要什麼說法。任你劍法如神,便能將在座諸位渾不放在眼里嗎。”
田嘉故意嘆息一聲,向荊軻說道:“二哥,原先我還不信。自到江湖上來,才知道當真是糊涂人多。無憑無據,便深信不疑。正主兒還沒說話,他便先吵嚷了。”
方謙勃然大怒,站起身來,喝道:“田姑娘是在說方某嗎?”
田嘉笑道:“我只是隨便說說,何曾指名道姓過。你又何必急著要往自己身上攬。”
方謙一時語塞,但也不好發作,當眾對一少女動手。直杵在那里,好生尷尬。于洋接口道:“方兄且坐,田姑娘慣是能說會道。今日南山之會,乃是商榷正事,何必跟她逞一時口舌之快。”
田嘉道:“那敢問于三爺:為何說是我大哥害了曲前輩,你可有憑證?”
于洋冷哼一聲道:“當日我大師哥去榆次找他要人,雙方大打出手。想我師哥年事已高,如何經得住這一場大斗。當晚便,便油盡燈枯,一命嗚呼。你說,這是不是蓋聶害的?”
蓋聶道:“當著諸位魏國英杰面前:我的確和曲前輩交了手。而當晚細節,你知我不知。但僅僅憑此。你便能說是我所害。”
于洋厲聲道:“我師哥靈牌在上,諸位英雄俱在當場。難道老朽會紅口白牙誣賴你。江湖中人,切磋動手,若有不慎而致傷亡本是正常。但你蓋聶卻為了袒護一個弒師逆派的妖女。知正邪而不辨,明善惡而不分。欺心作祟,犯下了三宗大罪,還想抵賴。”
群雄听得,都是一陣嘩然。交頭結耳,相互議論著是非。
蓋聶正色道:“願聞其詳。”
于洋點頭道:“好。你不明是分,不顧道義,袒護妖女,此為第一罪;我師哥以前輩身份,對你好言相勸,你鬼迷心竅,不思悔改,以武相向,致使我師哥喪命,此為第二罪;還有這第三罪,便是說你狼子野心,要揚威魏國,無視我國英雄。這時說出,你定然不認。等一人到了,我會自會讓你無從抵賴。三樁大罪,罪罪當誅。到時動起手來,諸位英雄請作壁上觀,看我南山派來力抗外敵。”
他最後這句話是故意說給在座八人听得。果不其然,一言甫畢,席上便有人說道:“他蓋聶劣行早已傳開,于三爺又何消再數說。動氣手來,我魏國同道難道會袖手旁觀嗎?是不是啊木老爺子?”說話之人正是通臂神拳鄭均。
那木神峰向來听得蓋聶俠名,心甚贊許。近日流言相傳,他本是不太相信。但被邀到南山上來,見曲萬山果已殞命,而于洋又說的言之鑿鑿,不由有些迷糊了。這時听鄭均問起,咳嗽一聲,說道:“蓋聶的正名向來听說,而于三爺也不是扯謊之人。于三爺不是說等一人到,便能清楚嗎?不知是什麼人?”
于洋道:“這個待會便知。蓋聶,我且再問你一聲,這三樁罪你認是不認。”
田嘉不禁怒起,搶著說道:“于洋,你好不要臉。你串通大梁魏文,勾結邪派白齊。編出漫天謊話,設下這些陷阱。請這些前輩過來,是看你當著你師哥靈牌之前扯謊嗎?”
這話一說出來,舉座結驚。田嘉說的確是事實,但她僅空口白話,便反指于洋,群豪哪里能信。
木神峰連連擺手,道:“田賢佷縱袒護蓋少俠,也不可如此胡言亂語。又是什麼白齊,這等妖人,于三爺如何會同他打交道。”
“是啊。無憑無證,便想誣陷于三爺,幫蓋聶開脫。直將我們都當作孩童來糊弄嗎?”“于三爺這些年的清名誰個不知。只怕是于三爺所言非虛,這才反誣陷他。”
田嘉氣的恨不得直跺腳,但她確實沒有憑證,知道這番話說出來必是這般反應,也只得無可奈何,心道:“一群老糊涂,將真話作假,反將假話當真。”
荊軻自上南山以來,便感場上殺氣重重,只是一直都沒爆發出來。這時田嘉將實情說出,眾人俱不肯信。不由心中怒起,他臉上未表露出來,心中已做好準備。只待稍有變故,便要拔劍而出,為蓋聶盡一份力。
于洋方才听得田嘉將他底細都揭了出來,當時心中生怯。但見群雄俱不信她言,反而更證實他所說是實,心中暗喜,尋思:“如此都不用公子親來了。到時候動起手來,這些人中稍有兩個幫我的,便能將蓋聶料理了。”
蓋聶听得場上喧嘩,將矛頭俱指向他,心中一凜,朗聲說道:“那女子對蓋聶有恩,我確實護著她,與南山派結下梁子也是實。至于其他種種,三宗罪也好,十宗罪也罷。但由于三爺說出便是,蓋聶清者自清,不作辯解。日後自有流言自破之日,便是水落石出之時。至于蓋聶是什麼樣人,天下悠悠眾口自有公論。”
一番話,不卑不亢。認了袒護靈羽,至于其他所謂罪狀,一概不理。就連辯解之辭都不曾說出半句。
群豪听得,心中各有打算。
有的心道,蓋聶當真倨傲,難道這些流言都是假傳的;有的心道,我看蓋聶不會是這種人,怕是當中另有誤會;有的心道,等會動起手來,可得給于三爺幫幫場子。
于洋見蓋聶一番話說出,群豪又是各懷心思,不由心中揣揣,暗道:“看來只有公子將靈羽帶來,才能教眾人都相信。”說話間,不由向殿外看去,張望著魏文來否。
這時听得殿外傳來陣陣吵鬧之聲,喧鬧不止。只听得一聲粗豪的聲音蓋過雜音,直傳到殿內來:“咱們遠來是客,你們卻這般阻擋。南山弟子好沒規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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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豪齊循聲往外看去,只見五條身影伴著幾個南山弟子的阻攔,推推搡搡,已來到大殿中。【邸 ャ饜 f△ . .】
當中一人一把將身旁一名南山弟子推開,喝道:“這就是南山派的待客之道嗎?”眾人都起身看去,那龐義訝異說道:“這不是魯老哥。怎麼你也來了?”
那人正是天南一劍魯勾踐。並著鐵孟嘗易流風,排雲道長,駱氏父婦一同為蓋聶應援而來。
于洋暗道:“這伙人莫不是幫蓋聶助拳來的。”心中隱隱不安,但面上兀自如常,與眾招呼,又喝那幾個南山弟子怠慢客人,還不退下,又道:“諸位遠道而來,老朽有失遠迎,望請恕罪。”
這五位都是老江湖了,與在座諸位大多認識。便都先和場上魏國武人招呼寒暄,而後又與蓋聶三人說話。
那四海門主駱陽看了看荊軻,忍不住想說些什麼,便先給秦惜一瞪而停。原來魯勾踐早已跟他們說了,當初那殺手也和田嘉一起,赴南山助陣。魯勾踐說的含糊,眾人對當中原委也不甚清楚。這時秦惜怕駱陽口無遮攔,別將他殺手身份給說將出來,又要憑添許多麻煩,便示意他住口。
五人又在曲萬山上靈牌下拜祭了。于洋便又添了五張席子請坐。然後說道:“諸位能遠來赴南山之會,老朽甚是歡迎。而此會所為何事,江湖上早傳得開了。不知各位這趟來是為老朽主持公道的嗎?”
魯勾踐笑道:“于三爺此次邀的都是魏國高手,難道我趙國就沒人了。老魯不會作假,信蓋聶不是那樣人。所以不請自來,看看南山今天要掀起多大浪來。”
那方謙說道:“曲老前輩靈牌在此,于三爺又怎是信口雌黃之人。魯大俠也要不辨是非,來我魏土逞雄嗎?”
魯勾踐喝道:“于三爺信口雌黃之雲我可沒說。主人家沒說話,你方謙在這起什麼勁。是存心要與老魯做個對頭嗎?”
方謙道:“你……”話還是止了。他終還是不敢直觸天南一劍之鋒。
于洋面色微沉,說道:“那易莊主幾位齊國高手,不知是何態度。也是和魯大俠一般,要為蓋聶開脫嗎?”
易流風起身拱手說道:“蓋兄弟素與易某人相交甚厚,他是怎樣為人我是再清楚不過。只怕當中另有一些誤會在,還請于三爺暫息雷霆之怒,從長計議。”
于洋冷哼一聲,又道:“排雲道長同駱氏伉儷是何想法?”
三人齊聲道:“與易莊主一般。”
三人不似易流風與蓋聶交契深厚,但齊趙相鄰,蓋聶俠名早已如雷貫耳。更兼蓋聶誅了連雲五霸,替齊國除了大害。三人更是感激,便同易流風同來助陣。
鄭均干笑兩聲,說道:“敢情是齊趙聯手,要來挑了我魏國武人嗎?哼。”
這時場上竟是無形中分成兩派。他這一指出,魏國中人不免都生了同仇敵愾之意。
易流風道:“絕無此意,只不過我們相信蓋兄弟為人。”
這時听得殿外有人高聲道:“魏公子到!”
聲音甫畢,殿內走進三人。當先一人,身著錦袍,腰願長劍,正是公子魏文。後面兩人,左首那人便是同蓋聶交過手的須龍子。右首那人,不是別個,正是他愛姬靈羽。只是靈羽這時穿的甚是樸素,將妖艷之姿盡皆隱去。
于洋大喜,心道:“公子終于來了。”
群豪都上前迎接,魏文又拜了曲萬山,被于洋請至上座。魏文將在座一一招呼了,又將須龍子向群豪介紹。
魏國群豪見他堂堂貴族身份,卻毫無架子,僅帶兩人上山,都暗暗嘉許。
殊不知魏文籠絡的高手,俱是黑道人物。今日南山之會,所到者俱是正派,他如何能與白齊一眾同行。便只帶了須龍子這一西域高手來。但他早已在山下伏下百余軍士,而宇文迮等也都已從後山潛上,伏在半山腰中。但看這邊起了動靜,便都一涌而出,擒殺荊蓋。
于洋故意說道:“敝派小事,還驚動了公子前來,實在不該。”
魏文擺手道:“于前輩說哪里話。小可雖常居廟堂,卻心慕江湖。咱們魏國同道向來同氣連枝,如今南山派出了這等大事,小可便是有天大事也要放下趕來。”
這話說出,場上魏國群豪都紛紛贊許。
田嘉心道:“兩個小人,在這里故作姿態,搭台唱戲。”
魏文又道:“其實蓋兄一事,現在眾說紛紜。小可與蓋兄在易莊主府上也有過一面之交,不想今日鬧出這等事來。幸得小可今有一人,能將這些個青紅皂白,盡實說出來。到時諸位便知蓋兄清白與否了。”
群豪齊問是誰。于洋故作驚疑道:“公子所說的就是我這南山逆徒吧。公子如何將她帶來,她不是和蓋聶在一起嗎?”目光看向魏文身邊的靈羽。
“她就是讓蓋聶和南山派結仇的妖女?”“怎的沒跟蓋聶同來,到和魏公子在一處?”“這妖女受蓋聶袒護,她會出賣蓋聶嗎?”
魏文朗聲說道:“諸位請安靜。這女子正是蓋大哥當日所護之人。後來她離開了蓋大哥,漂流在外。那日到了大梁,流落街市。小可見她孤零可憐,便將她收留府中。她見我恩重,才對我如實相告,說出身份。小可才知道她就是挑起蓋兄和南山派矛盾的源頭。今日便將她帶上南山,說出事情原委。到時一切真相,諸位便都知道了。”
眾人目光都向靈羽看去。
靈羽唯獨在意一個人的眼神。蓋聶。
但見蓋聶一對眸子已微微內陷,神色也頗是憔悴。但目光到時,並沒有怨恨之色,只是淡淡的哀漠。
靈羽心頭如被刀絞了一般。她以為能用嬌奢富貴將蓋聶忘掉。
但這時她才發現她並不能。
魏公子向她說道:“靈羽,你既然已經改過自新。今日當著諸位英雄的面,便將你與蓋聶大俠的事說給諸位听。切不可有半句謊話。”
他要靈羽說的實話,正就是構陷蓋聶的謊話。
靈羽楞住了。
當魏文再次向她側目時,終于不敢再猶疑了,答應著說道:“是。”
“師父,出事了!”
靈羽還沒開始說,便被一句慌張的聲音打斷了。一名南山弟子氣喘吁吁的跑進殿內。
于洋怒道:“什麼事,這麼大驚小怪。”
在他心中,如今南山上的局面已定,等靈羽一說完,蓋聶的罪狀便坐實了。這個當口還能出什麼大事。
那弟子應道:“弟子們在半月峰上發現了一具尸體。”
群豪都是訝異。于洋問道:“尸體何在?”那人應道:“兩位師兄正抬著過來,請師父查看。”
過不一會,果然兩個南山弟子抬著一具尸體過來。只是死者並不是南山弟子。
那公子魏文看時,著實是吃了一驚,非同小可,險些叫出聲來。
死者竟是魏文受安排,伏在山上的擎天大聖宇文迮。
他與魏文雖然分路上山,卻是同時出發。這短短光景之中,竟已成了一具尸體。是誰殺了他呢?是誰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殺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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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迮在江湖上也有些名頭,當時便被眾人認將出來。群豪俱個驚詫,議論紛紛。他怎麼也到了南山,又是誰對他下了殺手。
魏文心中暗道:“莫不是蓋聶還伏著高手在外。”便高聲說道:“諸位,此事且暫放一放。等南山會後,大伙再一起調查。還是先听靈羽姑娘說。”他想先將蓋聶罪名坐實,以免夜長夢多,再生變故。
這宇文迮本就不是正派中人,這時死了大多也說是罪有應得。今日南山之會,本就是以蓋聶之事為主。何況真是有人行凶,在場高手如雲,又豈能掀起什麼禍事來。便都贊同魏文之言。
于洋便教弟子將尸體抬將出去,又吩咐多加人手,在山中巡視。
群豪便等靈羽敘說。
那鄭均厲聲道:“小姑娘,這事關系甚大,你可不能有半句謊話。不然場上群雄都饒不過你。”
魯勾踐笑道:“老鄭,怎麼你這是在威脅她嗎?”鄭均冷笑道:“放屁。我魏國同道哪個不是光明正大的?便是有人想威脅她,也不是我?”言下之意,正指蓋聶。【邸 ャ饜 f△ . .】
魯勾踐登時火氣,喝道:“你是說我趙人便卑劣?”
這靈羽還沒開說,這兩幫人便要先鬧起來。
于洋提氣叫道:“諸位且住,先听她說。若是諸位一清二楚後,魯大俠若還是不服氣,要偏袒蓋聶。那時老朽也自會同魯大俠切磋切磋。”
魯勾踐將桌一拍,應道:“好。老魯候著。”他是絕不信蓋聶是罔顧道義之人。
靈羽身子微微一顫,像是下定了決心一般,緩緩走到殿中間,目光盯著前方,卻又似漫不經心,在想著心事一般。
好半晌才說道:“小女子靈羽,南山派同蓋聶的恩怨都因我而起,當中錯對我都清楚。在諸位大俠面前,一一將實情說出,不敢虛言半句。”
魏文點了點頭,心中甚是得意。
荊田並沒有仔細听她的說,都是謊話,又何必要听。群雄俱都盯著她看,听得分外認真。
蓋聶也是一般,看著她說。
靈羽又道:“小女子若將真相說出,怕是要對某某不利。【邸 ャ饜 f△ . .】便有人會打斷,或殺傷我,阻止我說將下去。”
“在場群豪都在看著,你但說不妨。這些眼楮在盯著,誰能暗害。”“是啊,誰要對你怎樣,便是不打自招了。你盡管說來。”
魏文心中暗喜,尋思:“靈羽的確聰明,不枉本公子這麼寵她。她先將這話說出,蓋聶一黨就算知道是假話,也不能去阻止她說。”
靈羽便先朝兩廂盈盈一拜,然後說道:“小女子本是魏國人,幼時便家破人亡,飄零在外。後來被南宮無求遇見,他見我可憐,便將我帶上南山,還收我為徒。那是我方八歲。”
三老之一南宮無求眾人都是知道,當初只傳是被逆徒弒殺而亡。這時眾人心道這逆徒莫不就是她。怪不得于三爺稱她為妖女。
這也正是魏文教她這樣說,只是又吩咐她別說出南宮無求強佔她之事。否則這樣一來,蓋聶護她到是應該了。只教她說因被師傅責備,心中懷恨,將他誤殺逃下山去。如此也好證實南山派找蓋聶要人是有理有據,而蓋聶護她則是黑白不分。
只听靈羽接著說道:“當時正是寒冬臘月。他將我帶上山來,使我不再流浪,還教我認字學武。我心中十分感激,將他當成了唯一的親人長輩。其實其他師長對我也是極好的,比如于師叔當初也是很照顧我。我便一直在南山待著,也將這里當成了家。不知不覺,看著後山的野花不知已枯榮幾回,我也到了桃李之齡。”
說到這時,停了下來,似乎又回想起昔日南山上的快樂時光。
如果沒有後來南宮無求的歹心獸行,這時她定然還是在南山之上。師徒和睦,相處無間。也不會變成現在這般處境,竟成了一個放浪形骸,沉醉浮華的妖艷女子。
靈羽心中回想,面容顫動,不願再想,便要再說下去。
話未出口,又被打斷。
同樣是慌張闖進來的南山弟子,同樣是驚慌失措的聲音:“師傅,不好了。又出事了。”
又出事了?群豪都是一驚,莫不是又有人尸橫南山。
于洋驚怒道:“如此慌亂,成何體統。又出了什麼事?”那弟子顫聲應道:“師父,山上又,又發現了一具尸體。”
果不其然,群豪一時嘩然。
于洋臉色大變,喝問道:“死的是誰?尸體何在?”那弟子應道:“弟子不認得,不是門下師兄弟。尸體是在連樟峰發現的。”
魏文心中驚詫,暗道:“不是南山派的,莫不是白齊他們也出事了。”
只听得木神峰說道:“南山之上,顯是伏著凶徒作惡。依老朽之見,先將這樁公案暫緩,同去連樟峰一看究竟。不知諸位意下如何。”
在場群豪中便就是他最德高望重,且言之有理,眾人自然贊同。大堂中各國高手,男男女女,一並同往連樟峰去。
待得到時,只見一座山石上果躺著一具尸體。群豪擁上前看時,但見那人一身黑衣,地上還有一柄斷作兩截的單刀。顯是臨死前,同對方交了手。
這人正是黑白雙刀中的大哥艾鯤。
群豪中有不少人認出他來,都道:“先是宇文迮,又是這艾鯤。南山上怎會來了這些黑道人物,又是誰殺了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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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山之上接近發現兩具尸體,又豈是偶然。群豪驚詫自不必表,那魏文心中更是戰栗,這被殺二人可都是他麾下武士。難道竟另有厲害人物沖他而來。
于洋又命弟子在山上仔細搜查,看可有生人上山。群豪便商議先將蓋聶之事放在一邊,要將這潛在的威脅先找將出來。
這時已到了正午時分,兀自沒未找著凶人。就連暗伏在山上白艾二人,也沒見到蹤影。魏文心中跟是驚懼,莫不是他二人也遇難了。
南山之會,他早已布置妥當。這時竟陡生變故,接連折了兩個高手,而對頭都沒過露面。
魏文向來行事果斷,這時心道:“縱有變化,也不能輕易變了計劃。靈羽一但坐實蓋聶罪名,兩邊交上手也佔勝算。我山下甲士也能听用。這人既然不敢公然露面,便先除了蓋聶,再作計較。”
群豪未找到線索,復又回到靈堂之上。于洋又命全山弟子戒備,但看見可疑之人即速來報。
于洋又居上團團一揖,陪笑道:“今日請諸位來共議正事,沒想到發生這些意外。是南山派守備不嚴,讓諸位英雄見笑了。”
“于三爺說哪里話。想是黑道人物跑到南山互斗,卻又不敢露面。”“若真是沖著咱們正道來了,這些個高手在,但敢露面,管教他有來無回。”
于洋接著說道:“如此咱們還是繼續正事吧。”
魏文一示意,靈羽復又站在場中,欲待敘說。
魏文起身先道:“若靈羽姑娘說完,證實盡來傳言是真。蓋兄當真,當真是不義之人。魏文絕不敢以似廢公,定會相助于三爺,捍我魏國同道之事。我想場上諸位我國英雄也定會站出來主持正義。”
“若蓋聶真是那樣人,如此輕蔑我國同道。大伙絕不會袖手旁觀。”“是啊,蓋大俠若想揚名,只管在趙國便是。若真欺到我大魏來,我們定會同于三爺站在一邊。”
如此正中魏文下懷,只听得他又道:“魯大俠同齊國幾位前輩跋涉而來,聲援蓋兄。如此事當真,諸位又作何打算?”
齊國四杰不知當中內情,只是相信蓋聶人品。听魏文這一問,若流言作真如何,到是躊躇起來了。
易流風長嘆一聲說道:“我與蓋兄弟相識久矣,最是清楚他為人。今日魏公子已尋得作證的人了,如果真傳言不假,蓋兄弟的確作了有違俠義道之事。哎,易某,易某立刻下山。南山之事,任由各位處置。我想蓋賢弟也能理解愚兄。”說罷,神色悵然,向蓋聶看去。
蓋聶臉上平靜,沒有說話,只點了點頭。易流風是俠義道中人,他不明真相,若將假話當真,也只能袖手旁觀了。
魏文又說道:“易莊主果然深明大義,排雲道長和駱門主夫婦如何呢?”
三人俱是嘆了口氣,說道:“若蓋大俠當真行事不當,我們也與易莊主一般。”
魏文道:“好。那魯大俠呢?”魯勾踐道:“你不必問我。老魯與蓋聶神交已久,雖只見過兩次。但對他是心悅誠服,觀劍道知人品,絕不信蓋聶是那樣人。我這趟上山來可不是看熱鬧的,若真有個風吹草動。難道我就干坐著。豈不讓天下人恥笑我趙人毫無互助之心。”言下之意,再明白不過。只有魏國群豪對蓋聶動手,他定要上場助陣。
蓋聶心中感激,抱拳作禮。魯勾踐亦抱拳相回。真英雄,不必再多說感謝之辭,便已能肝膽相照。
鄭均干笑一聲,說道:“魯大俠莫不要被人迷惑了。別樣不說,單說這靈羽是南山弒師叛徒。而蓋聶卻一再袒護他,這是人盡皆知的事。別個不說,單憑此樁,他便違了正義道。”
田嘉眉頭一蹙,搶著答道:“鄭莊主怎麼知道的?”鄭均哼了一聲,道:“南宮二爺,是被弟子殺害,誰個不知。于二爺既然捉她,這逆徒不是這妖女是誰?”
靈羽听得鄭均當場直呼她為妖女,不由的緊咬嘴唇,眉頭微皺。目光裝作無意的掃向蓋聶一眼,看他作何反應。
田嘉這時正看得分明,點了點頭,手撫發梢,轉頭向靈羽說道:“天下人都說你殺了師長,罵你是逆徒妖女。你敢當著群雄的面,說出你為什麼這麼做。這妖女罵名是不是沒誣陷你。”
田嘉見鄭均直稱靈羽為妖女時,她表情頗不自然,像是極排斥這個稱謂一般。其實田嘉也不知道她與南宮無求的那段故事,這時見有機可尋,一句話中便故意連帶兩個妖女。存心激她,亂她心神,讓她露出破綻來。
靈羽果然身子一顫,一時抿嘴無言。她與南宮無求的恩怨正是她心中的痛處。
魏文咳嗽一聲,說道:“你不必忌諱,但說無妨。南宮二爺雖是死于你手,但這刻你能改邪歸正,出來澄說真相。于二爺也不會為難你。”
她要靈羽說的,自然不是她幫靈羽殺了南宮無求的原委,而是早已吩咐好的那段虛假之辭。
于洋在魏文處已知道當年師兄背人倫之事,也知道靈羽另編造了一番弒師之說。這時要說的自然是後者了,便佯裝猶豫,好半晌才說道:“也罷,當年事情早已過去。你又跟了魏公子,今天肯來指證蓋聶。你只要將一切如實說與諸位英雄听,我便不與你為難了。”
靈羽心道:“我騙了蓋大哥,已經對不起他。他必然是很仇視我了。難道我這時還要說因為做錯事被師傅教訓了,便懷恨在心,暗害了他嗎?讓他以為我真是個大逆弒師的逆徒,忘恩負義的妖女嗎?”
自離南山後,她便放肆沉淪,與魏文嬌奢尋歡,沉醉其中。但也只是妖冶,她並有做出傷天害理的,大逆不道的事來。
逆徒妖女這一萬惡大罪之稱,若在旁人面前,認便認了,她也沒什麼所謂。
但這是在蓋聶面前。偏偏她對蓋聶動了情。難道要在蓋聶的心中,自己變的更加的不堪嗎?
如魏文安排,她依言而說。蓋聶會折在南山,怎麼看她也就不重要了。她繼續享她的富貴,就像田嘉所說,仍做一具沒心沒肺的軀殼。這也是很好很好的,這幾年正是過的這種日子,她也是樂在其中。
一具沒心沒肺的軀殼,繼續著華光影里夢死醉生的日子嗎?
這一刻,她終于下了決心,她不要再這樣過活了。她也要做回有血有情有靈魂的人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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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羽打定主意,便即緩緩說來:“不錯,是我殺了南宮無求。”群雄嘩然,魏文心中暗喜。
又听她敘道:“可我殺他沒有錯,他不配作我師傅。”魏文驀地臉色一變,厲聲說道:“靈羽!你在說什麼。”
靈羽異常平靜,淡淡說道:“是你讓我說的啊,我就說一一出來便是。”
魏文喝道:“休要胡言亂語!”
田嘉見事有轉機,笑道:“剛才是你讓她說的,現在怎麼又不敢讓她說了。怎麼,你是怕她說出什麼真相嗎?那你何不現在就殺她滅口,免的讓諸位前輩都知道了。”
群豪見魏文突然變臉,不由都是心中狐疑,議論紛紛。
魏文強作鎮靜,冷笑著說道:“可笑。我怕她說什麼。你繼續說啊。”朝靈羽看了過去,目光嚴峻。
靈羽渾不理會,道:“好。南宮無求他見我成長起來,竟然起了歹心。不顧倫理輩分,將我,將我***如此獸行,如何配做人師長。我殺了他有什麼不應該,我算什麼逆徒妖女。”說到後來,觸動深心,一汪清水奪眶而出,直看著蓋聶。便如同只是在和他一人敘說這傷心過往一般。
她當眾說出這樁事來,群雄俱是大吃一驚,但又都不得不信。【邸 ャ饜 f△ . .】試想若非真有此事,她怎會不顧清白,當著這些人面前編造這樣一番話來。荊田二人俱都向她看去,哀其不幸,心生憐憫。田嘉也頗是內疚,以往誤解她了。
蓋聶沒多說話,上前幫她擦拭去淚水,復又回到原位。
“南宮二爺竟是這這等齷齪之人。該殺啊!”“于三爺知道這樁事嗎?”
于洋見靈羽竟將這等丑事說將出來,直漲的面紅耳赤,支支吾吾,答不上話來。
這一來,群豪更是相信靈羽所說非虛了。
魯勾踐道:“如此一來,這姑娘原是個可憐人。蓋聶幫他也沒什麼不對了。到是你南山派理虧在先,我看那些流言也都是虛構出來的。小姑娘,莫怕,你且將知道的事繼續說出來。”說罷,走到靈羽身邊站定。
他粗中有細,見靈羽忽然倒戈,怕魏文一黨要暗算她,便先護在她身邊。
靈羽這一出著實教魏文始料不及。本是萬無一失的計劃,眼看便要大功告成,卻在這最關鍵的一步上出了差錯。
成也蕭何,敗也簫何。
他當下站起身來,怒容滿面,直指于洋道:“想不到貴派作出這等混賬事來,當真壞了我正道之風。哼,南山之會,小可也不願再待。”
他怕靈羽再說下去,便要將他也牽扯出來。言下之意,便要先撤為上了。
田嘉笑著說道:“魏公子方才還理直氣壯,一副大義凜然的樣子。怎麼這時候要先走了。靈羽話也沒說完,群豪都還靜坐著,南山會也還沒完。怎麼你是怕了嗎?”
魏文袍袖一拂,冷哼一聲,道:“本公子有什麼好怕的。”田嘉笑道:“你若真怕了也無妨,現在就下山去吧。沒人會說你什麼。”
魏文面色冷漠,道:“我本不想再管這樁事。既然你非要我留下,便听她說完又如何。”又坐了下來。
他心道:“縱然靈羽膽大包天,敢將我供出來又如何。我堂堂大魏公子,又有須龍子護衛,誰敢拿我怎樣。南山會失敗了又何妨,等我下山去,調動武卒,還要教你們葬身魏土。”這靈羽自然也是包括當中了。
群豪便又教靈羽再說下去。
靈羽這時也再沒顧忌,復又說道:“蓋,蓋聶將我收在莊上,曲師伯便找上門來。曲師伯當晚便過世了,他不是被蓋聶害的。于師叔,當時你是怎麼跟人設計,害了曲師伯,你還記得嗎?”
真相自靈羽口中逐漸流出,俱是意想不到之事,直听得群豪瞠目結舌。
于洋陡然變色,惶惶不安,厲聲叫道:“妖女胡說什麼。”猝然發難,右掌凌空發出,身隨掌後,直撞向靈羽。這一掌正是天龍神掌中的一記殺手招。
魯勾踐正在靈羽身旁,見于洋驀地出手襲擊。掌風呼呼,席卷而來。忙閃身護在靈羽身前,長劍出鞘已是不及。便將劍身一橫,攔在身前,要硬攔他這一掌。
魏文心中暗罵:“真是愚蠢,如此欲蓋彌彰,豈不是不打自招了。”
只听得砰的一聲,魯于二人,一劍一掌已抵在一處。二人各運真氣,互拼內勁。
田嘉高叫道:“于洋你要殺人滅口。那麼靈羽說的沒錯了,你好大膽子!你是怎麼跟那邪派妖人商議?又怎麼害了曲前輩的?還不從實招來!”一番話說的咄咄逼人,場上眾人听得一清二楚。
于洋慌忙叫道:“我沒有,這妖女冤枉我,我沒跟白齊商量害我師兄。”他一話說出,群雄俱是搖頭。
田嘉方才听靈羽說:于洋和人設計害了曲萬山。當時是在榆次,那自然是跟白齊了。便故意不提他名,用那邪派妖人四字代替,誘他自己說出白齊來。
于洋慌張之中,果然沖口而出,正中了田嘉下懷。田嘉笑道:“沒人說是白齊,你偏自己說出。這時還想抵賴嗎?”
魯于二人較量起來,在伯仲之間,各自震得後退三步。于洋方一得空,立知說錯話了,又連聲叫道:“我不認識白齊。我沒害我師兄。沒害!”
田嘉笑道:“你自己說出來了,這時還要狡辯,再嫁禍我大哥嗎?你還不將怎麼跟白齊設計,如何謀害曲老前輩的經過交代出來。”
這時群豪是再明白不過了,正是于洋勾結白齊害了曲萬山。真沒承想堂堂的天龍手竟然做出如此大逆不義之事,都是唏噓不已。
那四名守靈的雲字輩弟子立時上前,圍住于洋,逼問道:“于師叔,是不是你害了我師傅。”
于洋身子發顫,厲聲喝道:“你休要听她們胡說。我沒有,我殺了你這妖女。”雙掌齊出,已將那四名弟子全擊在地上,要再襲靈羽。
荊田見狀,雙劍齊出,已護在靈羽左右。
蓋聶身子一閃,已攔在他前面,按劍而立。魯勾踐跟著過去,與蓋聶並肩而立,說道:“要替武林正道清理門戶,算老魯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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陣勢擺開,一觸即發。
于洋見敵眾我寡,心中生怯,不自禁朝後退開三步,不敢動手,朝魏文看去,示意求助。
魏文厲聲喝道:“好個天龍手,竟做出這等大逆之事來。本公子會跟你同流合污嗎?”于洋身子發顫,哆嗦著說道:“公子,你要幫我啊。我是听你……”
“還想狡辯嗎?你勾結邪派,害了曲老前輩,嫁禍蓋兄。如此不仁不義,實乃我魏國之恥。天下英雄當共誅之。”未等他說完,魏文立時將他話頭打斷,言聲厲喝。
魏國群豪都是搖頭嘆息。木神峰長嘆一聲道:“哎。于兄弟呀。你怎地如此大膽,行此不義之事,卻又驚動這些豪杰來,要害蓋大俠。老朽同為魏國武人,也為你蒙羞。你好自為之吧。就此告辭。”說罷,朝眾人一拱手,拂袖而去。
這時南山派曲萬里弟子都相擁而來,持械在手,圍住于洋,要報師仇。
田嘉笑道:“魏國群豪剛剛都是義憤填膺,要為難我大哥,主持正道。怎麼這時候都無動于衷了嗎?”
群豪俱個有氣,那黃眉大俠龐義氣憤憤的道:“于三爺,你好沒道理。邀這些個朋友上山了,要誣陷蓋大俠。如今真相大白了,當著曲前輩靈牌之前。你還是自己了斷吧,以謝天下。”
田嘉道:“于洋,你性命難保。臨死之際,就沒什麼話要說嗎?”
這時那十數名南山弟子已都向于洋動起手來。于洋掌劈腿掃,口中直叫:“公子助我。”
魏文心中惱怒,暗道此人愚蠢之至,只怕靈羽還沒說出,他便要將自己賣出來,便向身邊須龍子暗道:“殺了他。”
須龍子應了一聲,口宣佛號,大踏步朝于洋走去。
于洋這時已將南山弟子擊倒大半,見魏文遣須龍子上前。還道他是來幫自己的,心中甚喜,毫無防備。
須龍子甫一近前,便是一掌拍出。于洋措手不防,被他一掌結結實實印在胸膛之上。一口血噴了出來,身子直跌在地上。
須龍子第二掌又要發出,結果他性命。但听得一人叫道:“且慢動手!”斜刺里閃出一條高大身影,一股勁風朝須龍子左肩直涌過來。
須龍子忙撇下于洋,身子一側,灘開蒲扇大手,運勁如風,一掌“五指山”朝那邊還了過去。兩股勁力一撞,那人身子直退後三步,口中叫道:“大師且罷手。”乃是鐵臂神拳鄭均。
鄭均向與于洋交好,見他這刻命在旦夕。心中不忍,便用圍魏救趙之策,發拳擊向須龍子,已救于洋之危。
魏文勃然變色,冷然說道:“鄭莊主這是什麼意思。”鄭均頗是尷尬,歉然說道:“我與于洋到底是一場相識,于心不忍。哎,也罷,如何處置你們定奪便是。鄭某也算是對得起他了,就此告辭。”
也朝眾人拱手作別,如木神峰一般,徑自下山而去。
群豪看著堂堂天龍手一霎時間身敗名裂,便是一條性命也是朝不保夕。真是世事難料,南山大會本是針對蓋聶,竟一致反轉如此。
龐義嘆道:“于洋啊,你害了曲前輩已是萬死之罪。更不該設這南山會,冤枉蓋大俠,讓我們這些魏國同道也陪你一起丟臉啊。你若還有些良善在,便先取了那白齊首級獻在你師兄靈牌之下,再自刎謝罪。天下英雄日後若再談到你,才道你到底還有些血性。九泉之下,也好見你南山歷代師長。”群豪俱皆附和。
于洋被須龍子一掌擊中,萎縮在地。見受盡千夫所指,惡名昭昭。當初正是想害的蓋聶如此下場,沒想到天理公道,果報不爽,竟都著落在自己身上來。這時他才悔不當初,不該貪圖名利,受魏文驅使,害蓋聶,弒師兄,做出這種種糊涂事來。
這時已成定局,悔之晚矣。他抬頭朝魏文看去,盼魏文能相救他。只見魏文面色冷漠,渾然不理。
于洋眼見再無活路,心如死灰。重傷之下,運起全身勁力,奮起一掌,擊在自己天靈蓋上。可憐本是前輩高人,卻甘為鷹犬爪牙,直落的如此下場。
群豪陣陣感嘆,唏噓不已。
南山弟子又將于洋尸體抬了下去。
“這時水落石出了,是我們誤解蓋大俠了。”“是啊,望蓋大俠莫怪啊。諸位既已遠道而來,還請在魏國多盤桓幾日,好讓我們盡盡地主之誼。”“正是正是。”
田嘉等眾人客套之後,才道:“于洋作繭自縛,已經自斃而亡。可這南山會還沒結束,靈羽姑娘話還沒說完呢。”
魏文聞言,眉頭一皺,面色倏變,立時又平靜下來。
“什麼?田姑娘是說這事還有隱情。”“靈羽,你還知道什麼嗎?”
田嘉說道:“試想于洋已到了知耳順之年,若不是受人引誘唆使。他如何不顧這大半世來的清白之名,敢膽大包天,做出這等大逆不道的事來。靈羽,你還知道什麼,盡管說出來。”
群豪復又將目光放在靈羽身上。
靈羽目光朝魏文身上一掃而過,不敢停留。心中驚怕,垂頭不語。
田嘉道:“有這些高手在,誰敢對你怎樣?況且你方才已說了實話,壞了別人事。這時你再隱瞞,別人也不會放過你了。”目光朝魏文看去,復又對靈羽說道:“你若如實盡說,使那人陰謀暴露。在場群豪自然饒不過他,你才能相安無事。是吧,魏公子。”
魏文笑道:“于洋已死,如今真相大白。此事就此告一段落,田賢妹又何必一再糾纏。也罷,你們自在此商議。小可定有公事在身,先告辭了。”
田嘉笑道:“也是。眼看計劃落敗,自己也要被人揭底了。若是我也會先走為妙。你說呢,魏公子。”
群豪見田嘉之言,意有所指,俱皆疑惑。
魏文冷笑道:“田賢妹這話是什麼意思?小可愚鈍,實在猜不出當中意思來。靈羽是我帶上南山的,已經說出真相,幫蓋兄還了清白。”目光和善,臉帶笑意,向靈羽說道:“靈羽,你難道還有什麼要說的嗎?”
雖是笑面,但在靈羽看來,卻是一張極凶殘而欲報復的猙獰面孔。不由的身子一顫,向後退了一步,一時啞口無言,不敢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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蓋聶說道:“嘉兒,算了。已經真相大白了,便到此為止吧。”他一來怕靈羽為難,二來就是真說出是魏文主使又能怎樣?他是魏國貴冑,又是在魏境中,總不能真對他下殺手。
群豪都看出此事定有端倪,似乎牽扯到魏文。都忌憚他貴族身份,這時見蓋聶主動開口言罷,便都附和。
田嘉雖心有不甘,但見大哥已經說話了,也只好作罷。
南山派掌門前輩俱皆殞命,群豪都安撫南山弟子一番,隨即都紛紛下山。
唯獨靈羽心情有異,不肯離去,怕下山後受魏文懲治。田嘉見狀,與她牽手同行。
魏文心中盤算,等下山之後,再從長計議,定教蓋聶一行人出不得魏國。
群豪邊走邊談,已到了見性峰。但見得一條身影從山路上朝上疾奔而來。看見眾人正自下山,連忙招呼:“諸位,出事了!出事了!”
來人竟是方才下山的鄭均。他現在這番情況,便如頭先那幾個南山弟子,報告發現了尸體時一般的慌張驚懼。眾人都是大奇,堂堂的鐵臂神拳是遇到了什麼樣事,竟致慌亂如廝。
群豪趕忙詢問,鄭均說道:“快與我去獅口峰,一看便知。”說罷,轉頭先朝下奔去。群豪都跟著過去。
這獅口峰處于南山北側,山勢平坦,已離山角不遠。
群豪到時,只見得峰上塵土飛揚,山石跳躥。原來是兩人正在交手。當中一人赫然便是第一個下山去的木神峰。只見他這時已氣喘吁吁,持著一根黃龍木在跟對手拆招,身上已帶傷幾處。
木神峰成名久矣,也是魏國江湖中的一員老將,僅次于南山三老之下。這根黃龍木正是他獨門兵器。
群豪看得分明,見與他交手那人身材高瘦,黑衣黑袍。頭戴一頂三叉沖天冠,手持兩只鋸齒黃金輪。與木神峰這等高手過招,兀自氣定神閑,穩佔上風。
鄭均忙說給群豪听:“你們不記得他了嗎?他,他就是當年的轉輪王啊!”語氣中充滿著惶恐,害怕。
五大天王中的轉輪王。
群豪听得此言,便像是听到一樁世間最恐怖的事情一樣。
龐義雲正二人面色倏變,臉如土色;方謙聶常三眾身子一顫,心驚膽戰。排雲道長雙足一抖,心驚肉跳;易孟嘗後避一步,手足無措。駱氏夫婦四目失神,雙手緊握在一處。魏文驚愕之至,閃在須龍子身後。魯勾踐倒吸一口涼氣,手按劍柄;君子劍緊皺著眉頭,握起魚腸。
到是須龍子久在西域,沒怎麼听說過五大天王之事。見群豪個個緊張起來,不由的心中取笑。
而田嘉只是在父親口中听過其名,這時也沒太大反應。荊軻初出茅廬,只听田嘉談論江湖事時,知道些五大天王的故事,這時也沒多緊張。靈羽幼年便在南山長大,對江湖上所知甚少。當年五王縱橫時,曲萬山不許門下談說此事,故而她是一概不知。自然也不似群豪這般反應。
五年前摩天崖一戰,大俠軒轅超凡力斃其首閻羅王。其余四王就此在江湖上消聲滅跡,幾年來再沒听得過半點消息,五王縱橫之勢就此告終。時至今日,轉輪王竟然重出江湖,現身南山。群豪如何不驚,如何不懼。
當時鄭均正欲下南山,便到得此處,見二人正在交手,便認出那人就是轉輪王。他驚懼之余,忙上前助戰。拆不到數招,木神峰便盡全力拖住對方,讓鄭均速去南山報訊請援。
這時兩人已拆到一百招開外。那轉輪王雙輪使開,交錯縱橫,神出鬼沒。木神峰已是險象環生,負傷硬撐。
轉輪王見群雄趕到,將左輪拋在空中。那只金輪在半空中兀自旋轉不落。空出一拳驟出,打在木神峰肩上。木神峰受力不住,悶哼一聲,身子朝後跌去。群豪急忙將他扶起。
這時那轉輪王左手朝空一揚,竟是隔空取物的手法。那只金輪復又朝下落去,被他接在手中。
轉輪王目光眸睨,向木神峰道:“木神峰,你年紀雖比我高,但這武功卻毫無長進,不知一曬。五年前你就在本王手下吃過苦頭,今天你又敗我手。你服是不服?”盛氣凌人,直視場上群豪如無睹。
木神峰甫一站起,一口血便啐了出來。他拍了拍胸腹,回緩精神,哀嘆道:“你重出江湖,是天下英雄之不幸。我藝不如人,無話可說。你要殺便殺,盡管動手吧。”盡是向對方認輸求死。
轉輪王哈哈笑道:“本王要殺你還不容易。听說今日是南山之會,來了許多高手。本王五年未出江湖,許多後起之秀倒不認識了。咦!方謙,你還活著?”
那方謙聞言,立時嚇得雙足發軟,一時竟癱在地上。
原來五年前他和幾個同道遭遇了轉輪王,激斗間他中了一掌,便屏息假死。他等轉輪王將其余幾人俱斃命離去後,才慌忙逃竄去了。也因此才逃過了一劫。
須龍子見來人只言片語之間,便將一人唬倒在地,心中不服,生了較量之意。剛要踏步向前,早被魏文拉住,示意不可,這才止住。
轉輪王目光炯炯,將場上眾人都掃視一片,然後說道:“本王听說近幾年江湖上有個叫蓋聶的後輩,聲名鵲起,風頭無二,不知是哪一位啊?”
蓋聶神色一凜,抱拳說道:“在下便是。未知有何見教。”
轉輪王側目看去,雙眉一軒,說道:“听說你劍法無雙無對,當世第一。不知比當年劍神傅飛神如何?”
蓋聶道:“劍神無人能項其背,蓋聶不敢與前輩相提並論。”
轉輪王道:“很好,你到有自知之明。那你自襯比本王如何,孰高孰低?”
蓋聶道:“未曾交過手,自然猜不出勝負。”轉輪王道:“那要是交上手呢?”蓋聶笑道:“同樣分不出高低。”
轉輪王奇道:“為何?”
蓋聶正色說道:“你我不是同一路人。若交上手,只有生死之較,何來高低之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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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輪王雙眸中驀地閃出一道異樣的光芒,鋒冷如刀,說道:“你就這麼有把握,能殺得了本王?”
蓋聶道:“沒有把握。然正邪不兩立,縱然命喪你手,也應拔劍而起,伏魔衛道,乃義不容辭。”
轉輪王神色微變,一瞬即逝,目光又掃視群雄一便,冷冷笑道:“好。今日是本王重出江湖之日,便有人來公然挑釁。你是後生晚輩,若與你單打獨斗,別人還道本王欺負你。還有誰跟蓋聶一起上?”竟是公然尋人同蓋聶聯手。
群豪被他氣勢震懾住,竟面面相覷,無一人敢答應。
這一來直激起荊軻心中傲骨,他向田嘉看了一眼。田嘉知他心中想法,神色躊躇起來,終還是點了點頭。荊軻便朝前踏了一步,站在蓋聶身旁。
群豪俱暗道:“這等無名後生,不知天高地厚,敢公然叫陣轉輪王。那時身首異處,悔之晚矣。”
蓋聶見荊軻站出,甚是欣喜,心道:“荊兄弟果然是個血性男兒。”
轉輪王喝問道:“你是何人?”荊軻道:“無名小卒。”
話剛說完,只听一人說道:“好啊,荊軻,是老魯往日小瞧你了。如此關頭,你敢踏步向前,是條好漢子。以後你就是老魯小兄弟了。”說罷,也踏上一步,站在荊蓋身旁。
轉輪王眉目一鎖,疑惑著說道:“你又是什麼人?好生面熟。”魯勾踐笑道:“邯鄲魯勾踐便是。當年五王縱橫時,你我曾照過面。算來老魯也曾是你手下敗將。”
轉輪王尋思道:“原來是他,當年沒殺得了他。此人到是個硬手。”見場上已站出三人,便厲聲說道:“好。本王就來會會你們三個,教天下人再知道本王厲害!”
三英相視一看,都是一笑。魯勾踐哈哈笑道:“獅口峰上,三劍力戰轉輪王。咱三個就算血濺當場了,也對得起這一份碧血丹心。”
轉輪王道:“動手吧!”一言甫畢,三人同時掣劍而出,朝他奔來。
轉輪王雙手一拋,兩只金輪如同兩道光圈,盤旋奔馳,勢夾勁風,朝荊魯砸去。二人見勢大,都停下腳步,劃了個劍圈,接住敵輪。
蓋聶已奔到近前,魚腸虛晃而出。那轉輪王右掌化圓,左掌後發先至,呼的一聲,先劈蓋聶左肩。
蓋聶這是第一次與他交手,毫不知對方虛實,自是萬分仔細。【邸 ャ饜 f△ . .】見他赤手空拳,掌力渾厚,呼嘯而來,不敢硬攔。身子一避側開,長劍反挑出去。一記井中月,劍勢由下而上,徐徐遞進,劃向對方肩膀。
這一劍去勢,看似中規中矩。但當中暗含三種變化,兩記後招,環環相扣。
轉輪王眼光何等銳利,一眼便看出當中利害,尋思:“這小子有些門道,不可小覷了。”不敢再空手相接,身子側退一步,雙臂陡然朝前探出,復又化拳化掌虛掩門戶。
只听群豪齊聲叫喚:“蓋大俠小心!”
蓋聶只听得身後兩道硬物破空之聲響起,迫在眉睫,已欲近身。當即身子朝空一躍,挽了一朵劍花,立在半空中。
這時只見那身後響聲,原來是那兩只金輪所發。轉輪王使開隔空取物本事,從荊魯劍勢中撤回雙輪,這時已接在手中。
雙輪回轉之勢,如狂風嘶吼。蓋聶雖已凌空而立,身子衣衫兀自受輪風鼓蕩,呼呼作響。
蓋聶暗贊道:“好個隔空取物。”
這隔空取物之能非同一般進擊功夫,須得將自身內勁,吸力力道,物體方位三相融合,拿捏的精準無誤,方能信手捏來。江湖中練成的屈指可數,便是一時稱雄無雙的五大天王中,都還有迷蹤王未會此功。
荊魯甫一出手,便被雙輪阻定。那兩只金輪雖被拋出手中,但勁勢不減,居空不落。兩柄劍與其交踫,一時竟難破其勢。這時二人才得空,立時奔到轉輪王近前。
荊軻長劍疾刺而出,使的是天完快劍。魯勾踐運氣天雷劍勁,虎嘯龍吟,劍勢極沉,往對方壓去。
轉輪王雙輪在手,如虎添翼。但听得一陣金鐵交鳴之聲響起,兩柄劍也被他阻在門戶之外。二人仗劍再進,荊軻劍快,一時已遞出三招。
轉輪王面容一動,像是認出荊軻劍法,問道:“小子,你是什麼人?如何會這路劍法?”荊軻心中大奇:“他也認得這路劍法。”念頭只是一閃而過。與這等高手激斗之間,他更是不敢分神來答話了。
這時轉輪王雙輪已分向二人砸到。荊軻安敢硬接,身子疾避閃過。魯勾踐仗劍一攔,劍輪相交。登時虎口發麻,一柄劍幾欲脫手飛出。
蓋聶身如利箭,朝半空中飛馳而下,連出三劍。但見得青光閃爍,接踵而至,正是那曇花三現式。
三人合斗轉輪王,騰挪趨避間已拆了十招。蓋魯二人擔起主攻,與敵硬接。在他輪風縱橫之中,荊軻難以近身,只得施展身法,仗著快劍從旁尋隙游斗。
群豪雖沒上場,卻俱看得心驚肉跳。想著若是自己在場,這時還有性命在否?其實他們當中武功大多高過荊軻,有的與魯勾踐也相差不遠。只是他們懼怕轉輪王之名,如驚弓之鳥一般,未戰便已先生怯意。
田嘉靈羽雙姝更是神色緊張,注視著場上戰況,生怕荊蓋有所閃失。
田嘉同意著荊軻上場,正是希望他在天下英雄面前,為正道出一份力,好彌補他過往殺手生涯做的錯事。她還想:“這轉輪王就算利害,也不會以一己之力,就能天下無敵。何況還有大哥在。”她也正是想到此節,對蓋聶極是相信,這才放心下來,否則他寧可不叫荊軻上場。
這時已拆到二十余招,場上已是劍氣縱橫,輪風激蕩。群雄齊往後退開三步。
轉輪王使開雙輪,直幻化成兩道黃光,此起彼伏,裹住戰圈。魯蓋一個劍勢剛猛,一個變化多端,攻勢甚勁。他雙輪也多向這二人進招,只不時乘空向荊軻虛掩一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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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柄劍中,唯蓋聶劍法最是多變。他雖逢強敵,但應對敏捷,每招每式,隨心所欲便衍生出許多變化來。多是極尋常樸實的劍招,在他手中使開,比之魯勾踐的絕技天雷劍法卻不遑多讓。
魯勾踐心中暗道慚愧,尋思:“今日跟蓋聶一聯手,才知與他有這些差別。遇大敵,我只敢用天雷絕技一路劍法。他卻變化無窮,尋常招式使將開來,俱成了殺招絕技。”
激戰之中,哪容半刻分心。他稍一思忖,劍法慢了些許。轉輪王看準戰機,右輪乘勢削出,如風車般轉動。魯勾踐暗叫慚愧,身子疾避而退。一招之差,便被他擋在輪風之外,一時難以近前。
轉輪王知道今日是南山之會,便也潛伏上山。在半山腰中,先遇到了宇文迮。他可不分是正派邪派,動手即殺。可憐這宇文迮便成了他重出江湖後的第一個刀下鬼。而後又發現了艾鯤,也是一般處置。只是南山會上,群英薈萃。他孤身一人,也不敢孤身獨闖。又在山中潛伏,見木神峰下山,便交上了手,直到將群豪都引了出來。
酣戰間,轉輪王心頭尋思:“蓋聶到是個硬手,三人夾攻下,過了三十余招,本王竟未建寸功。那些無用的雖被我震住,但那時看這邊戰況有異,一擁而上,本王豈不是又折在這里。”
想到這里,不敢再戀戰,將左輪回收,舞在當前,右輪斜劈荊軻。這一輪去勢甚疾,蓋聶怕荊軻有失,仗劍去救。
如此正中轉輪王下懷。他忽的撤回右輪,左輪向魯勾踐虛進一招,足下一點,身子如箭般向後退去。
魯勾踐喝道:“哪里去!”一言未甫,便要去追。轉輪王長笑一聲,身子一閃,已消失在獅口峰上。
群豪見轉輪王欲走,齊聲鼓噪。
這時不遠處傳來一陣聲音,回蕩在山谷中:“不日我四大天王俱要復出,再縱橫天下。今日本王先告辭了。”聲音正是轉輪王所發,愈來愈遠。
空谷傳音,清清楚楚的傳入群豪的耳中。直到聲音寂了,飛鳥鳴叫聲傳來。方才轉輪王之言,兀自還在心中回蕩,消散不去。
四大天王俱要復出,再現當年五王縱橫之勢。對每個人听到都是一聲晴天霹靂,江湖自此再不得安寧。
良久之後,群豪才平靜下來。
一齊上前,自是先將三英推崇一番。後都是感嘆,沒想到南山會還鬧出個轉輪王來。
木神峰嘆道:“當年摩天崖一戰,軒轅大俠力斃閻羅王。其余四王這幾年來銷聲匿跡,本以為就此結束了。五年了,該來的還是來了。”
這四王自閻羅王以下,分別是霸王,泰山王,轉輪王,迷蹤王。
群豪邊說邊往山下走,不多時已到了山角下。
鄭均向別國群豪道:“諸位為南山會遠到而來,如今蓋大俠冤屈也以,本因相請盤桓少歇。但轉輪王一露面,江湖從此多事。我想各位也都是要回國去商量對策,以應四王,也就不敢相留了。”
易流風嘆了口氣,說道:“四王復出,非同小可。易某幾位得回去號召齊國同道,聯手成援。他日等風波過後,還請諸位同去莒城,讓在下略盡地主之誼。”
雖同是武林之事,但到底還是一國一策。
“易孟嘗太客氣了。”“那咱們就此別過。”“咱們都去老鄭莊上商議去,可不能再由著四王胡來了。”
魏國一幫武人便向群豪先告辭而去,約著同到鄭均莊上商量。
這時魏國只留魏文還在場,田嘉笑道:“公子苦心積慮一場,到頭來成了水月鏡花,可惜呀可惜。”
魏文笑道:“田賢妹在說什麼?”
田嘉道:“這時候你還要裝模作樣嗎?這種種事端,由誰設計。你當我們不知道嗎?”說罷,朝靈羽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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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文干笑道:“多謝蓋大俠好意。就此別過。”轉頭向靈羽說道:“你跟我走吧。”
靈羽身子一顫,徐徐說道:“不。從此以後,我再不在你身邊了。”
魏文臉色一變,顧忌著群豪在場,便笑道:“好,你做出這些好事來,自會有報償。”朝群豪一拱手,同須龍子招呼左近士卒一發往城里去了。
蓋聶向眾人說道:“多謝各位前來相幫,蓋聶感激不盡。”易流風笑道:“賢弟說哪里話,你我交情深厚。若有個風吹草動,你只一封訊到,愚兄豈會袖手旁觀。”
排雲三眾亦道:“蓋大俠力誅五霸,對我齊國江湖人有天大之恩,我等自然知恩圖報,否則豈不讓天下人笑話我輩。”
蓋聶道:“如今轉輪王復出,江湖上又要掀起波瀾,易大哥你們是什麼打算?”易流風嘆道:“如此多事之秋,實我輩之不幸。但四王即便復出,也已群龍無首。如此正是我等齊心協力之時,如今再不能讓邪魔外道,再如五年前那般猖獗了。我們這就回齊國去,聯合同道,共商對策。”
駱陽說道:“可不是嘛。殺手風波還沒停,又出來個轉輪王。”眾人听得說起殺手,不由朝荊軻看去。
秦惜厲聲喝道:“又在這里亂嚼什麼舌根!”駱陽委屈說道:“我可沒說他啊。荊少俠,他以前是殺手不假,但如今跟田姑娘後面改邪歸正了。今天還挺身而出,力戰轉輪王,那是我佩服的人物。荊少俠,你沒介意吧?”
荊軻面容微動,隨即淡然一笑,道:“無妨,荊軻的確做過錯事。”
田嘉靜靜地盯著他看,看他的反應變化,生怕駱陽之言觸動到他的心結,見他說出這話來,才稍稍安心。
蓋聶道:“荊兄弟有俠肝義膽,日後必在正道中有一番作為。”
又是一番話頭後。齊國四杰已紛紛上馬,向蓋聶一行道:“天下不得太平,江湖風波迭起。諸位保重,就此別過了。”
亂世當頭,臨行互道珍重。四杰便徑不往中牟城去了,縱馬改道,奔往齊國去了。
待得四騎走遠,魯勾踐向蓋聶說道:“這轉輪王復出,非同小可。咱們也要回趙國去,號召武林同道,來商量對策,鏟除四王。”
蓋聶道:“魯大俠說的極是,咱們便從中牟城出,北上赴趙吧。”
魯勾踐道:“說什麼大俠小俠的,你若看得起老魯,就叫我一聲魯大哥,我叫你蓋兄弟,也省得見外。”
幾人都是呵呵一笑。
蓋聶笑道:“魯大哥是個豪俠爽快之人,蓋聶甚是佩服,如此稱呼正合我意。”
魯勾踐雙眉一躥,目光閃爍,向荊軻看去,說道:“老魯實話實說,憑你過往之事,是恨不得殺你而後快。但你既然已經跟那幫殺手脫了干系,今日大敵當強,敢踏步站出,老魯是極佩服的。若我再揪著前事不放,那老魯豈不是太沒肚量了。”
田嘉輕撫發梢,笑道:“那是自然,魯大俠。呸,是魯大哥自然是胸懷寬廣之人。”
魯勾踐道:“你這鬼丫頭,口口聲聲叫他二哥,現在又叫我魯大哥,那老魯不是也要和他稱兄道弟。”
荊軻知道田嘉心意,便道:“魯大哥是灑脫之人,荊軻佩服。”
魯勾踐佯裝嘆氣,說道:“也罷,你這聲大哥老魯答應了。不是田嘉這個小丫頭又要想法子擠兌我了。”
他本是豪氣干雲之人,適才與荊軻聯手上陣,便已沒了芥蒂之心。
田嘉笑道:“怎敢。怎敢。”忽的看見一直孤單在旁的靈羽,便將笑臉收了,神色莊重,向她說道:“你也跟我們一起走吧,否則魏文決不會放過你。”
靈羽淒然一笑,說道:“那也我的宿命,我認了。我,我對不起蓋大哥,騙了他,不配跟你們在一起。”
田嘉聞言,沒再說話,將目光投向了蓋聶。
蓋聶上前說道:“靈羽,你是身不由己,我並不怪你。今日南山之上,也多虧了你,才讓魏文陰謀落空。你若孤身一人,要去向哪里呢?魏文若要報復你,又有誰能幫你?”
靈羽杏眼微紅,緩緩說道:“我還是騙你在先,枉費了你對我的信任關懷。我也,也不是清白女子,死則死矣,不願再拖累你。”
蓋聶輕撫其肩,柔聲說道:“我們都將過往種種忘了吧。我把你當作妹妹,你若信的過大哥,就跟我們一起上路,相互照應。大哥不讓你再受委屈。”
他在南山會上,听得靈羽為了幫自己脫罪,盡訴早年不幸之事,心中甚是感激,同樣同情著她的遭遇及變遷。一片任厚之心,願她重新開始,告別過往。
靈羽心中感動至極,淚水不住奪眶而出,伏在蓋聶肩上哭泣。
這時西邊一抹斜陽,昏沉欲落,已是申牌時分。
一行五人,馬踏晚霞,往中牟城中去。
第二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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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眾五人未多時便已到了中牟城內。轉輪王復出,非同小可,安敢耽擱。便從城南而出,欲夤夜趕路,北上赴趙。
五騎邊行邊談,多是田魯二人話多。靈羽本也不是拘謹之人,但這時雖被蓋聶收容,畢竟處境微妙,心有顧忌,自是不去搭腔。
這時已馳到中牟城外,蓋聶問道:“嘉妹,你跟荊兄弟也先隨我回趙嗎?”田嘉道:“恩。二哥還有一個朋友留在你莊上呢。先到了榆次,到時再回燕國通報我父親。”
魯勾踐道:“若再有田老前輩出面,那更是有備無患了。此一時彼一時,如今英雄輩出。這四王復出,也只唬得住那些膽怯之徒,如何驚得了真好漢。嘿嘿,今番再不能讓他們為非作歹了。”
蓋聶嘆道:“當年五王縱橫時,各國豪杰若都肯同心協力,何致彼逞雄一時。若非軒轅大俠挺身而出,何來這五年安寧。”
魯勾踐道:“是啊,軒轅大俠才是真男兒呀,敢當天下人之先。摩天崖一戰,以一敵五,是何等豪情壯志。哀,只嘆英雄 落已久,老魯再無緣識荊,好生可惜呀。”
荊軻听得魯勾踐說起軒轅超凡,以一人之力,大戰五王,頗為心折。听他只言片語之間,自己心中便生出了一位豪俠英姿的模樣來,對這個素未謀面,已故的大俠由衷的佩服。
田嘉道:“大哥,南山上當著群豪的面,為什麼不揭穿魏文的真面目?”靈羽聞言,嘴角微動。她始終是跟魏文有過干系的,身上污點也有從他那里而來的。
蓋聶道:“他畢竟是魏國公子,何況又是在魏土之上,又能將他怎樣?就此罷休,也好讓他自己醒悟,也給我們留條出路。”
田嘉笑道:“大哥,你還是太仁厚了。依我之見,便將這禍害殺掉了最好,魯大哥你說是吧?”
魯勾踐哈哈笑道:“田丫頭這話正對老魯脾胃。如此多行不義,一劍殺了便是。管他什麼公子大王,老魯即便認識,這柄劍可不認識。”
眾人都是哈哈大笑,不覺天色漸變昏黑,已到了章化境外,無幾里路程便能進到城關。
待得馳到城內外時,只見吊橋高懸,城門禁閉,無半個要往來的行人。
往日里各國城關俱沒如此過,五人都是大奇。但見得城樓上似乎是听到下方動靜,倏然間燈火通明。城頭影影綽綽,閃出十幾條身影,俱是披堅執銳的兵甲。當中擁著一名四十余歲的男子,一身縣丞裝束。
魯勾踐叫道:“敢情這章化是出了什麼大事嗎?怎地如此戒備,不容我們過路。”
那縣丞說道:“我乃章化令:因近來中牟開了個江湖大會,來了許多邪魔外道,有擾地方治安。因此要盤查往來之人,不得讓可疑凶徒進出。”
蓋聶拱手朝上說道:“我等乃是燕趙人士。都是良善之輩。眼看入夜,請長官放行,容我們入城將歇,明日一再便即離去。”
那章化令雙目一番,厲聲道:“待明日白天時,你們再來接受盤查。今日天色已晚,絕不容爾等進城。若再要聒噪,休怪本令翻臉無情!”
將手一招,城上兵丁俱是拉弓上弦,對準下方,按箭以待。
魯勾踐素來出入江湖,行動無忌,何曾受過這等官家脅迫,當下直惱得雙眉箕張,在馬輩之上便跳躥起來,揚手指道:“好你個撮鳥小吏,敢口出狂言,氣煞老魯!”掣出長劍,躍躍欲上。
那章化令見勢頭不對,呼喝一聲。一時間亂箭齊發,自城頭往下方射去。
眾人疾撥馬避退,魯勾踐口中叫罵連連。
那章化令哈哈笑道:“知道厲害了吧,爾等還不速退!若再敢停留,教爾等堆尸在此!”
蓋聶聞言,心中動氣,面色一變,神態冷峻,心道:“這城牆有三丈之高,若不借力,絕難一躍而上。”朝荊軻說道:“荊兄弟幫我一幫手。”
荊軻立時會意,在馬背上一借力,身子直往城樓處躍去。蓋聶緊跟而出,懸空而立,處在荊軻右上方。
章化令見蓋荊二人,竟欲強闖箭勢,往城樓逼近,忙喝立兵士加緊射箭。
嗖的一聲,一枝羽箭朝荊軻激射而來。荊軻心道:“來的好!”運氣勁力,揮劍斜格。那枝箭受劍勢所撞,正往蓋聶處射到。
蓋聶看準來勢,將魚腸劃了個圈,順勢一帶,那箭便往城牆半高處射去。
那柄箭先受離弦之勁,又先後經荊蓋兩股力道加持,如今這一箭去勢自是了不得,直結結實實的釘在城牆中。
蓋聶見狀,朝荊軻點頭示意,荊軻便即退回。
蓋聶仗劍護住門護,縱身一躍,堪堪落到那支箭柄上。甫一站定,雙足一點,提氣又躍,便要往城頭上去。
魯勾踐見蓋聶以羽箭為支,徑往城頭上躍,口中喝彩不迭。
蓋聶揮劍當先,將來箭盡皆撥落,身子已立在城樓之上。
章化令見蓋聶竟能躍上城來,便如睹天人一般,唬得雙足軟麻,戰戰兢兢,疾命士兵拿下蓋聶。
蓋聶倒轉劍身,以劍柄當前,三招兩式之間已將城上十余名軍士點倒在地。章化令登時伏地乞饒,哪還有半點一縣之主的氣勢。
蓋聶揚劍虛指,凝勢不發,說道:“大人久居廟堂高遠,不知江湖深淺。休說你僅有一縣之卒,便是萬馬軍前,取你性命也如探囊取物。速開城門,放我們過去為上。如若不然,休怪在下長劍無情。”
嚇得章化令直把頭往上去磕,口中告道:“小人不知大俠如此本事,冒犯諸位虎威,實在罪該萬死。但,但,但……’”結結巴巴,一連說了三個但字。
將城下田嘉都听得急了,喝道:“怎樣?”
章化令顫聲說道:“非是小人敢阻攔各位大俠,只因奉了文公子嚴令,不許你們進城。我若放你們過去,大俠饒了我,文公子也不會放過小人。”
田嘉眉頭一皺,恨恨的道:“又是魏文。南山事敗後,他還不死心,真是執迷不悟。”荊軻心頭惱怒,暗存殺魏文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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蓋聶心道:“南山之事我已不予追究,你卻欺人太甚。”問道:“魏文現在何處?”章化令支吾答道:“公子,公子不在章化。他是派人來,來傳令的。”
蓋聶虎目含怒,道:“來人現在何處?”
章化令未及答話,只見一道黃色身影自城梯上閃身而來,道:“本座在此。”話音未甫,手上兩只金缽已脫手而出,金刃劈風,朝蓋聶拋將過來。
蓋聶定楮一看,來人正是那夜在中牟館驛中交過手的西域胡僧須龍子。
蓋聶道:“是你?”身子朝後一退,魚腸一攔,將雙缽擋開。
須龍子左手一張,接住雙缽,身子已欺到蓋聶近前,說道:“當夜未曾斗的盡興,今晚正好再領教一番。”右掌朝蓋聶橫劈過去。
自來大有大斗,小有小比。二人身處在城樓之上,一隅之地。難能騰挪閃變,多是貼身近戰。
章化令這時才被兵士扶將起來。這兩個江湖高手正自激斗,一眾軍卒哪敢上前相幫,都涌著長官往城樓下去。
樓上鏖戰已起,城下四眾不得上城,只能在下方觀戰。
初離中牟,魏文便已設下殺手,靈羽心中甚是恐慌,目光閃爍,朝四野探望,怕還有伏兵。
田嘉笑道:“你怕了嗎?”靈羽道:“和蓋大哥在一起,再大危險我也不怕。”
南山上,靈羽訴說身世,幫蓋聶平冤。那時田嘉對她已沒了敵意,但這時見蓋大哥又收留她在側,心知此女妖媚已極,非是良人,心中又生了三分芥蒂。
這時田嘉又道:“是嘛。”轉頭向魯勾踐說道:“魯大哥,你能借羽箭搭腳,躍上城樓嗎?”
魯勾踐仔細打量著城牆高度,面色頗是尷尬,結巴說道:“這,這,恐怕躍不上去。”
荊軻道:“嘉兒,魏文定然還有埋伏,若不能進,當速退,此地不宜久留。”田嘉道:“我也是這麼打算的。”向城樓上道:“大哥,不可戀戰!”
言下之意便是蓋聶若被對方纏住,開不了城門,便速往城下來。
蓋聶心中會意,但這須龍子非是等閑之輩
。此番與他二度交手,在城樓激斗,難以施展開來,越斗越緊,凶險更勝前番,片刻之間如何能撤出戰圈,往城樓下去。
這須龍子號稱西域第一高手,自入中土來,甚是倨傲,無視中原英雄。但前番夜戰蓋聶,互拆絕技,點到即止,未佔得半分便宜。心中更是不服,一心要與蓋聶再爭雌雄。如今奉魏文吩咐,來章化傳命,見蓋聶現身,便又要與之大戰一場。
但見須龍子雙缽交錯,拳掌齊施,這才拆到三十余招,已將他生平家數盡皆施展開來,直斗得難分難解。
須龍子心中盤算:“此人劍招再平常不過,怎的使將出來,偏生如此利害。難道他會使妖法不成?”
高手對陣,大抵都是心無旁騖。他此刻心中狐疑,稍懈怠了半分。蓋聶眼光銳利,立時抓住這即逝的戰機。
只見得魚腸一顫,挽出數朵劍花來。一連進了三招,青光迸裂而出,正是他那記連環殺招,曇花三現。
須龍子暗叫糟糕,在蓋聶這等宗師面前,一招之差,便決定了勝負。眼見對方攻來三劍,劍勢凌厲。前後呼應,更是一氣呵成。忙舞動雙缽護在當前,且擋且退。
蓋聶這第一劍去時,須龍子便退後兩步。待得兩記後招連綿緊發,他退到半途時,忽覺身後被一硬物擋住,腳步再無法往後。百忙之中,回頭一看,但見得入眼處一片空白,看不到實物,竟是已退到場樓根角之處。
這一驚非同小可,一陣冷風吹來,更覺心中一寒。疾回過頭來,但見得蓋聶一柄劍已抵上他咽喉。
蓋聶正色道:“你本是西來高士,卻為虎作倀,如今性命只在頃刻間,還有什麼說?”
須龍子哼了一聲,悵然道:“本座今番乃是疏忽大意,才敗在你手。否則一百招內,也難決勝負。故而心中不服,便是死也不瞑目。”
蓋聶笑道:“你說的沒錯。但勝就是勝了,敗便是敗了。我今天不殺你,日後你還是勝不了我。你修行不易,若再為惡。一但數十年功夫化作瓦礫,則悔之晚矣。好自為之。”
說到最後四字時,已收劍入鞘。他不是被須龍子言語相激,只是愛惜他這一身本事。英雄重英雄,便不忍殺害。
當下徑奔到城下,放吊橋,開場門。一縣之力,能有多少武力,這章化令哪里還敢攔他。
四眾便都馳進城來,蓋聶復又上馬。
須龍子跺腳長嘆,眼看五騎便要馳去,便在城頭叫道:“往前是西嶺關,公子旨意已傳去,絕不讓你們過關。蓋聶你要多加小心,留得性命在,本座還要再跟你決勝!”
蓋聶應道:“好!”
話音剛路,快馬加鞭,不多時已出了章化。
五人自申時出發,離中牟,闖章化,不覺已到了戌牌時分。趁著微薄的月色趕路,已行到一座山道之上。朝山高處眺望,見得星星燭火閃動,隱約有幾戶人家。
田嘉說道:“大哥,往前便到西嶺關了。”蓋聶道:“西嶺關乃是攻防關隘,非等章化小縣,能強闖而過。”
田嘉道:“不如我們明早再過關,那時多有來往行人。如今並無戰事,魏文也不敢在白天,便公然鎖關。我們在魏文沒到之前,混在百姓當中過去,如何?”
魯勾踐笑道:“還是你田丫頭點子多。”蓋聶道:“這也未嘗不可。魏文既沒在章化露面,這時定還在中牟。他是嬌慣貴族,不會趁夜趕路。我們一早便動身,混過關去。”
當下五人便徒步往半山中尋人家借宿。
半山中果有兩家,俱是在山中打獵掙營生的百姓。只是這一行來五人,他們房舍本就簡陋,著實騰不出空來。便指引著蓋聶一行另去到一處。
原來此處向北有一山寨,本是強人虎踞之所。後被關中軍士剿滅了,死的死,逃的逃,空留一座寨子在。
五人依言而行,果找到了那處所在。寨中一片蕭條,一座聚義廳,十數間瓦房,更沒一個人影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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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蓋聶三條漢子合屋而臥,田嘉靈羽選在對面安歇,兩處相隔不遠。
進得屋內,兩人各擇一床鋪,便要睡去。
田嘉忽的笑道:“靈羽,我大哥收留了你。你以後可要好好收住性子,不能再像以前一般,讓我大哥失望。”
她這一般後面原是想說“浪蕩”二字,但覺不雅,便沒說出來了。
靈羽面色尷尬,忽而也笑道:“是,我本就是個風塵之女,自是不能跟你相比。你心里瞧不起我也是正常,如果不是我幫了蓋聶,我想田姑娘也會殺了我這個妖女吧。”
田嘉心道:“大哥不再,你說話到是沒隱瞞了。”便道:“你說的沒錯。你遭遇不幸,我也是很憐憫的。但你和魏文長相廝混,我深為不齒。本性已種,非朝夕便能改過。我大哥待人寬厚,仁心待人。怕你遭魏文報負,這才收留了你。但你若另存異想,迷惑于他,我還是不會放過你。”
靈羽冷冷笑道:“蓋聶是君子大俠,我又是什麼人?我如何能配上他?他只是見我可憐才收留了我,又怎麼會看上我。”語氣中滿是自嘲之意,又道:“田姑娘你知道嗎,我真的好羨慕你。”
田嘉嘴唇一抿,心道她定沒什麼好話,便沒答她話。
靈羽又道:“你是名門之後,身世清白,好生召人喜歡。荊大哥對你好,那麼的喜歡你。蓋大哥也是……”
還沒說完,田嘉便將她話頭打斷,嗔道:“你不要胡說八道。大哥二哥都對我好,但卻不同。二哥對我是眷侶之愛,大哥對我是兄妹之情。雖是一般的好,卻不能混為一談。”
靈羽呵呵笑道:“是嗎?田姑娘你是真不知道還是在故作糊涂。你不知道,我可是看得清清楚楚。自從我和他剛回到榆次,和你第一次見面時。我見到他看到你的眼神,我就知道了你一定是他深深在意的人,但是男女之愛,而不是什麼兄妹之情。”
她久歷風花雪月,對此中之事看得甚是清楚明白。
田嘉自小時與蓋聶相識,蓋聶便以哥哥自居,對她百般照顧。【邸 ャ饜 f△ . .】以致這些年來田嘉一直將他當成一個愛護自己的兄長,從沒多想。
這時听靈羽說到此事,回想起蓋聶往日里對自己的種種相幫陪伴,那樣的無微不至,又豈是一個兄長角色便能做到的。
難道真如靈羽所言,大哥真是深深愛慕著自己,但心中又想道:“大哥一定不是這樣想的,否則他怎麼還會救二哥,幫我們脫險?”
一霎時間,若有所思。躊躇滿懷,涌上心頭。
靈羽見田嘉一時無言,又道:“怎麼田姑娘還要繼續裝作不知道,再像平常一樣去對待蓋大哥嗎?是啊,蓋聶荊軻各有各的好處,都是一般的英俠男兒,卻實是難以取舍。要是我,也是裝糊涂好。”
她侃侃而談,說起風涼話來。
田嘉本就郁悶不決,聞她之言,不由秀眉豎起,杏臉慍怒,厲聲道:“你管好自己便是!在我面前也好,在大哥面前也罷,若再敢胡言亂語半句,看本姑娘饒不饒你。”
靈羽佯嘆道:“我本身份低賤,又寄人籬下,怎敢頂撞田大小姐……”話說一半,便見田嘉怒目相向,便立時收聲,將身子側了過去,閉目作睡狀。
田嘉這才罷休,也將身子側過,雖閉眼欲睡。但這夜深之際,她偏是無心睡眠,久久入不得夢鄉。不自禁又想起靈羽頭先的說話,伸手去擺弄發梢,心道:“大哥待我這般好,如果他真對我有愛意,那我跟二哥在一起是不是太傷他心了。不會的,這妖女一派胡言,大哥只是把我當作妹妹一般對待……”
少女心事,伴著夜深,漸漸輾轉睡去了。
次日天明,五眾俱都起來了。魯勾踐向來話多,喜與田嘉閑談。這時田嘉卻還不時念著靈羽的話,心不在焉,便不怎麼接話暢聊了。在蓋聶面前,心中不知怎的,到有些拘謹了。
幸也沒多在山上多留,便齊往西嶺關趕,田嘉這一細微的變化于是也沒被察覺。
田嘉還怕這幾個知覺,于路又向荊軻介紹起魏國來,以免無話尷尬,
這魏國以武卒聞名,也是一霸,虎視中原。直到馬陵之敗,大將龐涓中伏戰死,十萬精兵全軍覆沒。而後又遭強秦雄楚,接連重創,這才國運中衰。以致魏惠王道︰“”東敗與齊,長子死焉;西喪地于秦七百里;南辱于楚,失八邑,寡人恥!”
但因地處中原,人眾土肥,物華天寶,至今又漸興盛起來。
田嘉向荊軻說起各國典故形勢,已非止一端。他久不入世,對當今天下復雜之勢,各國風土,俱不清楚。二人同行已久,田嘉自是沒少向他說。
五眾且說且行,已望到了了西嶺關。
這西嶺關口,依山而建,兩壁盤延,與山巒相接,端的是堅城一座。
但見得關口處林立甲士,過往些平頭百姓,江湖漢子,俱受盤查而過。
還未到關前,田嘉驀地在那城門口軍士中看到一人。但見他也是一身軍士裝束,但卻覺好生面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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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眾乃是徒步而來,尚未到關口之際,田嘉老遠便看見一人好生面熟,便招呼四人先停下腳步。【邸 ャ饜 f△ . .】細看之下,那人不正是聖水郎君白齊。
只是白齊這時卻身穿披掛在身,在城門口監督盤查過往的行人。
當日他奉命伏在南山上,誰知遇上了轉輪王,宇文迮和艾鯤先後被殺。他見勢不妙,便和艾鵬慌張逃下南山來。但到後來魏文下山回到中牟城時,才去與他會合。
魏文惱他遇強則怯,臨陣脫逃,責他一番。而後須龍子又報蓋聶已逃出章化,魏文便令他連夜趕路到西嶺關坐鎮,以待那五位而來,絕不容有失。
白齊是奉魏文指令而來,這西嶺關守將自然將他奉作上賓。他怕再有差池,便要了一套軍裝,扮成士兵,親自在關口盤查,以求萬無一失。
魯勾踐也看的清了,嚷道:“這不是白齊那廝,這小子來的好快啊。別急,待老魯先取他首級過來。”
田嘉將他扯回,五人都閃身到一座矮坡之後。
魯勾踐急道:“哎,田丫頭你拉我作甚!小小一個白齊,老魯還不是手到擒來。”田嘉道:“白齊自然不是你對手,可這關口不還有甲兵林立。一但輕舉妄動,不是自投羅網嗎?”
魯勾踐道:“那難道老魯遇著這麼個玩意,反而要溜之大吉嗎?如傳將出去,豈不招人恥笑。”
蓋聶笑道:“魯大哥言重了。我們現在的對手不是白齊,而是魏國的公子魏文。何況現在我們身處魏土,他隨時都能調兵遣將來對付我們。大丈夫不可逞一時之勇。”
魯勾踐急的直跺腳,說道:“那怎麼才好。難道這西嶺關便不過了,老魯豈能受這等窩囊氣。依我之見,咱們五人便徑直往關口去,殺出條血路來,豈不痛快!”
田嘉笑道:“魏文今日必到,咱們自然是不能在此地耽擱了。只是要過這西嶺關,硬闖不得,還需智取。”
田嘉向來智計多出,眾人這時听她這話,都向她問詢。
田嘉雙目一亮,霍的一劍刺向靈羽左臂。
白齊苦守城關,到得正午兀自一無所獲。
這時辰本是嬌陽正盛之時,但這入冬之季,哪見得半點日光。朔風凜冽,寒氣襲人。白齊心下焦躁起來,那西嶺關守將王坦亦是一般。
那王坦平日里操練軍甲,蕩寇鏖兵,何等酣暢威風,何曾像今日這樣,如門衛一般,在城關看守。便向白齊說道:“白爺,你看到這時了,都還沒動靜。末將已在帥府安排好了酒席,咱們先去吃幾盞酒再來,也好驅驅這身上寒氣。”
白齊心道:“這到正遂我心意。”口中卻道:“將軍一番盛情,本不敢拖卻。但如此若誤了公子大事,如何交待。”
王坦見狀,便笑道:“白爺已將公子要拿的那幾人容貌,都說給軍士們听了。咱們只小酌便來,城門口仍有眾軍把守。斷然出不得差錯。”
白齊故作猶豫不決,口中只道怕耽誤公子大事。那王坦又相央再三,他才答應下來了。
二人便來到帥府之中,果然宴席已經擺開。那王坦自居下首,請白齊上座。白齊卻之不恭。
溫室之內,酒肉穿腸,自然是愜意十足。
二人正自酣時,只見進來一名軍士稟道:“稟告將軍:關口來了一個女子,聲稱有緊要事要見將軍。末將看她容貌,與白爺所說的一女子甚是相像。”
王坦奇道:“現在何處?”那軍士應道:“在帥府之外。”王坦朝白齊看去,示意听他指示。
白齊問道:“那女子什麼模樣?”那軍士道:“那女子如白爺所說:二十來歲,長的甚是艷麗。”
白齊心中暗稱:“是靈羽?”朝王坦點了點頭。王坦便教軍士去將那女子帶來。
片刻之後,兩名軍士帶著一個素衣女郎入內。那女郎垂頭在地,左臂上一處包扎起來,斑斑血跡,兀自可見。
白齊一眼看去,不是靈羽是誰?
王坦道:“你有何事要告知本將,快抬起頭來說。”
靈羽這時才抬起頭來,一眼看去,正見白齊居上而座。這一驚非同小可,臉色立變惶恐,訝異道:“你也在這里?”回身便要往外跑。
白齊呵呵笑道:“不錯。沒想到咱們這麼快就見面了吧。王妃。”將手一擺,那兩名軍士立時將靈羽截回。
白齊道:“就你那點武功,能在我手里逃走嗎?如今自投羅網,便是你死期到了。”王坦道:“這就是公子要找的人?”白齊道:“正是。”
靈羽驚恐道:“你,你不是在中牟嗎?怎麼已到了這里?”白齊冷笑道:“還不是為你們而來。靈羽呀靈羽,你放著好好的王妃不做,在南山上干的好事。公子已經下令,必須要你死。”
靈羽神色黯然,听得白齊說到背叛魏文時,臉上略帶追悔之意,道:“沒想到你也在這里。被你一眼認出來了,是我失策了。你殺了我吧。”
王坦便要下令動手,白齊將他止住,奇道:“失策了?我若不在這里,你又能如何?”靈羽道:“可是你已經在這里了,我再說什麼你也不會信。我以前是對不起公子,情願受死。”
白齊笑道:“要殺你也不急一時,蓋聶他們呢?你們不是在一起嗎?公子的意思可是除了田嘉之外,都得死。”
靈羽淒冷笑道:“這也是正常,否則也不是公子行事的風格了?”
白齊道:“你到是了解,不枉公子寵了你好幾年。我到是好奇,你怎麼會自己往死路上送。”靈羽道:“你在這里,認出我來,便要殺我,自然是死路。如若你不在,我先將功補過,公子就未必會殺我了。”
白齊奇道:“哦,那你本來是想怎樣將功補過,你且說來听听。我也幫你看看,公子會不會因此饒你。”
靈羽道:“公子想殺蓋聶一伙,可是他們都是武林高手,不好對付。在章化設伏已經失敗,現在連他們到底在哪里也不知道。如果我幫著城里將軍將他們擒殺了,獻給公子,你說公子會不會因此放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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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齊尋思,要將蓋聶一眾拿了,那在公子面前非但是將功折過,還是大功一件。【邸 ャ饜 f△ . .】可他們又豈是好對付的。
這時听靈羽竟說能將其黨擒殺,獻給公子。白齊臉色驟然一變,立時站起身來,訝異問道:“你剛才說什麼?”
靈羽緩緩說道:“我說要是擒殺蓋聶一眾,獻與公子,他會不會饒了我?”一字一句,復又說出。
那王坦喜道:“他們現在何處?”靈羽緘口不言,目光猶疑,朝白齊看去。
白齊忽的呵呵笑道:“你膽大包天,跟從蓋聶,背叛了公子。怎麼這時知道悔改了嗎?”他心思甚多,對靈羽之話半信半疑。也不著急詢問,卻先試探著她口風。
靈羽頗是失落的說道:“我跟蓋聶這幾天,過著貧賤的日子,還天天提心吊膽。回想起往日里公子對我的恩寵,享受著金枝玉葉,真如天上人間一般。是我以前太傻了,不該背叛公子,不該拋棄了榮華富貴的生活。”
白齊自她說話,便緊盯著她看,觀她神色變化,以察她所說真偽。只見她說到跟著蓋聶時臉上漫布著厭倦,而說到以前伺候魏文時,臉上驀地神采奕奕,充滿著向往,夾雜著悔意。【邸 ャ饜 f△ . .】
待到說完後,白齊若有所思,然後說道:“你說的當真?”靈羽冷笑道:“我至于送上門來,跟你們扯謊嗎?”
白齊道:“那他們現在何處?”
靈羽道:“你須答應我兩件事,我才肯說。”白齊笑道:“什麼事?”
靈羽道:“處置掉他們後,你要跟公子說,有我一半的功勞,務必保我性命,這是第一件事。”白齊道:“好,我一定會在公子面前求情,讓他饒了你。那第二件呢?”
靈羽道:“我要你幫我殺了田嘉。”
白齊倏然色變,失聲道:“殺了田嘉?”靈羽斬釘截鐵的道:“對,殺了田嘉!”
白齊躊躇道:“田嘉是公子點名要的人,殺了她如何跟公子交代?”田嘉道:“如果你不肯答應,現在就殺了我吧。我也不會告訴你蓋聶他們的下落,看你怎麼在公子面前交差。”
白齊陰側側的說道:“你是怕公子就算對你既往不咎,但他得到田嘉後,你也會失寵。所以一定要在公子未到時,先除掉她。”
靈羽道:“正是。到時你將她尸體銷毀掉,只說一時大意,讓她墜崖而死,公子也就沒奈何了。”
白齊暗稱:“這可不是小事。也罷,我且應承你,只等你說出蓋聶一行下落。嘿嘿,到時候殺不殺田嘉可就由不得你了。”便道:“好,我也答應你。你說吧,他們現在何處?”
靈羽道:“這幾日飯菜都是我給他們做,今天我動了手腳。暗中下了迷藥,將他們都麻昏了。這時你們只需三兩個人跟我過去,便能手到擒來。”
白齊忽然大笑起來,陰森至極,讓人不寒而栗,道:“好你個靈羽,先是背叛公子,現在又編制謊言,糊弄于我。王將軍,命人將她先斬首了,以獻公子。”
王坦愕然道:“白爺莫不是認為當中有詐?”白齊笑道:“不錯。靈羽,你詭計已被識破,死到臨頭之際,還有什麼遺言要交待嗎?”
突遭變故,靈羽兀自從容,無絲毫慌亂,冷笑不言。
白齊哼了一聲道:“片刻之間,便教你身首異處,你還笑什麼?”
靈羽道:“我笑你自作聰明,壞了公子的事。我也要枉死在你手上,你痛快動手吧。”白齊厲聲道:“還要嘴硬!你這番話漏洞百出,也想來賺我。”
靈羽奇道:“你說說有什麼漏洞?”
白齊道:“好,我就讓你死個明白。你在南山會後,便一直跟在蓋聶身邊,身上如何有蒙漢藥?”靈羽失聲一笑,道:“我們昨晚便到了關外。關口南面三里地有一深山,半山中有幾家獵戶,我們就是在那里借食的。獵戶人家多備有蒙漢藥,對付山上的毒蟲猛獸,這是極尋常的事。我借著相幫做飯,在廚房里偷藏了幾包,誰會知道。”
說到這里,白齊以眼神向王坦相詢。王坦說道:“她說的不錯,城關往南三里,是有一座山,山中確實住著幾家獵戶。”
白齊點了點頭,心中暗自思量,又道:“那當晚為何不動手?”靈羽又笑道:“在蓋聶面前,你敢輕舉妄動嗎?”
白齊聞言,一時支吾,沒說出話來,面色尷尬不已。
靈羽又道:“他們都身附絕世武功,我又怎會不小心行事。若稍被察覺,則必死無疑。當晚在獵戶家中借宿不便,我們又換到別地。到今天中午,我獨自做飯時才敢動手。田嘉最是狡詐,似乎是察覺到不對。”說到這里,冷笑一聲,又道:“只是已經晚了。藥性發作,那幾個都已經倒下了。她雖刺中了我一劍,但抵擋不住藥性,也昏倒了。”
白齊盯著她左臂傷口,一躍上前,將包扎布盡皆扯下,定楮一看,赫然便是一道劍傷。
靈羽吃痛,怒道:“你做什麼!”又復包扎起來。
白齊這時也已八分相信,又道:“那你為何不直接取他們首級來見?或是先殺了田嘉。”靈羽笑道:“我貿然將他們殺了,無人代保,公子若還是不肯放過我,我豈不是白費了心思。”
白齊會意,呵呵笑道:“你放心,只要我殺了他們。一定在公子面前替你求情,到時候讓你繼續做你的王妃。”
靈羽面露喜色,道:“好,一言為定!”
白齊道:“那你就告訴我們,蓋聶一眾現在何處,我和王將軍這就帶人去,料理干淨了。”靈羽道:“不用說。我帶你去了,你自然知道。”
白齊道:“你也要跟我們去?”
靈羽道:“沒錯,我要親眼看見你殺了田嘉。否則我告訴了你們,你們徑自去了,不殺田嘉,到時候我該怎麼辦?”
白齊面色猶豫,一時不決。
靈羽又道:“蒙漢藥藥性並不算長。你若再猶豫下去,等他們醒了,可就不好對付了。”
她所言非虛,這時過去,對付幾個昏迷之人,三刀兩劍便大功告成了。若等醒了,便是他們沒另換地方,光是蓋魯二人,就是極難對付的。
當下白齊呵呵笑道:“好!就由你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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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坦便召了百余軍士,由靈羽朝前帶路,同白齊同往城關外去。
靈羽一騎當先,正將他們帶往蓋聶所在的那座山寨。
到得山角下時,王坦說道:“遮莫蓋聶一黨就在這山寨上。”靈羽道:“正是,將軍不會找到地方就不帶我上去了吧?”王坦笑道:“怎麼會,這山上關卡賊窟甚多,還得要姑娘代路,否則我們可找不到準確所在。”
白齊奇道:“王將軍來過這里?”王坦道:“此山上有一寨子,本嘯聚著一幫草寇,地勢又易守難攻。我曾率部強攻幾次,折損了許多人馬,也沒打上山來。在上月,我設下計策,將強人全誘下山來,才全殲其眾,肅清此害。”
眾人抬眼往山上望去,但見山道崎嶇,難以乘馬而上。便都下馬,步行上去。
三人當先而上,眾軍士緊跟在後,魚貫而行。行不到半里路,那山道愈發陡峭起來,于路有不少軍士竟中了陷坑,絆馬繩的伏擊。
王坦嘆道:“這定是那伙強人為防備官軍布下來的陷阱。當日我在山下剿了賊寇後,還未曾上山清剿。等公子之事一了,我命軍士將山上全清掃干淨。”
白齊見出師不順,心頭不悅,瞪著靈羽道:“你可是還要做王妃的人,不要跟我耍什麼心眼。”
靈羽笑道:“我若耍心眼,就不會帶你們來這里了。你要是還不相信我,就把我殺了吧。等你們漫山搜尋,找到蓋聶時,只怕他們已經醒過來了。”
白齊冷哼一聲,默然不語。
王坦問道:“他們藏身何處?還要多遠?”靈羽道:“不遠了,再上兩個陡坡,就在山寨之下。”到底還是沒說出精確所在,又道:“蒙漢藥至少有一個時辰藥性,這時加快過去,他們必然還是沒醒的。”
王坦便向白齊說道:“既如此,就咱們三人上去吧。蓋聶一黨,還在昏迷當中。我二人同時動手,毫不廢力,快刀幾下,便都了賬了。這山路崎嶇,眾軍隨行委實不便,還耽誤咱們時間。白爺,你怎麼看?”
白齊目光在靈羽身上掃視一轉,察其有無異狀,但見她沒絲毫反應,才道:“那好吧。”
一來眾軍士在山道上歇腳不便,而到再下山時,眾軍士亦是同樣費勁。王坦便令眾軍先依次下山去等候。
白齊見他讓眾軍下到山角下,心覺不妥。若山上有個風吹草動,如何能及時救應。剛想開口攔他,只見靈羽已快步當前,往前直走。便也沒再說了,緊跟她後。
三人過了一座山坡,往上行了一里路程,又穿過一座陡崖。一崖之隔,卻是另有一番洞天,但見得道路豁然平坦起來。
白齊催道:“還沒到嗎?”靈羽道:“往左那座山洞便是。”白王二人放眼看去,果見左邊一處,枝草遮蔽間,隱約現出一個洞口來。再往上看去,不遠處便是一座山寨。
王坦笑道:“這幫人果然狡猾,不住寨中,找了個這麼隱蔽的所在。我們就算搜山,從前山上來,直奔山寨,到哪里能找到他們影子。”
白齊呵呵一笑,越是要到終點,他到越有些生疑了。只听靈羽說道:“他們就在洞中,你可不要食言,一定要殺了田嘉。”
白齊聞言,這才稍稍釋疑,應道:“好。”
三人已到了洞口處。白齊向王坦道:“我先進洞去,你在外面可要好好看護我們的王妃。”他到底還是不放心,先留王坦在外,邊說還邊了個眼色。
王坦會意點頭,按劍以待。白齊掣出雙戟在手,撥開草木,進到洞內。
甫一進洞,才知洞內頗深,往左又是一間,正好與之相鄰。但見得轉角處,露出雙足來,平鋪于地,像是男子。顯是有人躺在那里。
白齊盯視不前,看了雙足兀自毫無異動。便揮起雙戟,緩步逼進。
待到得近前,那地上雙足霍的一動,跟著站起身來,一道人影閃在白齊面前,手中還拿著一柄青色的劍。
寶劍魚腸,君子蓋聶。
白齊怛然失色,本就煞白的臉色愈發發白,本就圓睜的雙瞳愈發睜大。情知中計,想招呼洞外的王坦,一句話提到嗓眼竟沒能說出來。
蓋聶笑道:“你來了。”
這是再簡單不過的三個字,但在白齊听來,卻像是勾魂催命的咒語一般恐怖。而這極尋常的山洞,在他眼里已成了無間的地獄。
蓋聶仗劍而立,並沒有著急出手。這到給了白齊可趁之機。
只是他不敢。
雖不敢趁機出手,但這機會他到底用上了。立時轉身,朝洞口處疾奔過去。到得洞外,靈羽王坦早已不知所蹤。這已在他意料之中了,也沒心思去理會了。
他便往山下逃去,方到了那座陡崖,立時停下了腳步。原來是看見了一對璧人,兩柄長劍。
荊軻田嘉並肩而立,雙劍交錯,擋住去路。
田嘉笑道:“白齊,好久不見呀!”
白齊領教過二人雙劍合璧的厲害,不敢硬闖。立時回身而去,這時慌不擇路,直往上面山寨上跑。
他如同驚弓之鳥一般,奔逃之間,還左顧右盼,不多時也到了寨門口。
只見大寨內站著一個挺拔的將軍,一動不動,如木頭樁一般,正是王坦。白齊驚道:“你怎麼在這里?”
有問就有答。“很奇怪嗎?”只是王坦身上的穴道已被點住,身不能動,口不能言。
回答他的自然不是王坦了,而是從王坦身後閃出來的靈羽,她又道:“你不也來了嗎?”
白齊見行勢已趨,厲聲道:“我還是著了你的道。”這是他進寨說的第二句話,只是回答他的同樣又是另一個人。
“這也多虧田丫頭設計的好!”一聲豪邁的聲音響起。
山寨口的旗斗中躍出一人,紅潤的面龐之下掛著美髯,微胖的大手之中握著長劍。徑自站在靈羽身旁,一副笑容可掬的模樣盯著白齊。
不是別人,正是天南一劍魯勾踐。
正是白齊齊在他手中吃過數次苦頭的魯勾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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魯勾踐呵呵笑道:“小混蛋,咱們還挺有緣啊。你說這次老魯還饒不饒你?”說話間,還不時用手擦拭劍身。
白齊苦笑一聲,緩緩向後退開兩步,便轉過身子,欲要再逃。
剛一回身,腳步還未及抬起,便沒再動了,這一刻他真的是到了絕境。只見蓋聶三人正自緩緩向他走來。
這正是田嘉定的請君入甕之計。
當時她見城關難過,便定計智取。使苦肉計讓靈羽投誠,誘他們從這偏路上山。他們提前在山道上布置些陷阱,迫使軍士不得向上。只引的正主來自投羅網。
而這當中成敗關鍵自然就在假意投誠的靈羽身上。田嘉知她是個利害的女人,對她隨機應變並不擔心,只是怕她心意不堅,會再度倒戈。但那時別無他法,也只得孤注一擲。
好在靈羽並沒讓她失望。
靈羽並不想讓蓋聶失望。
這時田嘉說道:“白齊,你作惡多端。當日在靈官廟中你就該死了,怎麼現在還想再逃嗎?”
他這時被困在垓心,無處可逃,將心一橫,到沒頭先那般害怕了,冷笑道:“田姑娘果然是足智多謀。只是公子不時便到,你們若還過不了西嶺關,到時候可一個也走不掉。”
啪啪兩聲響,白齊只感一陣眩暈,原來竟在這一瞬之間,被人連抽了兩個耳光。跟著眼前一道人影閃過,復又回到原位。
下手的正是魯勾踐。他施展開身法來,動作連串,從進到退,如兔起鶻落,直看得眾人眼花繚亂,白齊更是反應不暇。
田嘉第一個拍手叫好,笑道:“魯大哥,你這一手可厲害的很啊。抽空可得教練我啊。”
魯勾踐受得奉承,眉開眼笑,佯怒道:“你跟你父親面前,什麼本事學不來,何必消遣我。”跟著雙目一瞪,道:“這混蛋真是混蛋的很,死到臨頭了還敢危言聳听。該打!該打!”
田嘉笑道:“魯大哥,他是要想以過西嶺關來跟我們談條件。是吧,白齊。”目光狡黠,看向白齊。
白齊被他猜中心事,不由面色微變,說道:“難道你們不想過西嶺關嗎?”田嘉故作懵懂道:“自然要過,只是這與你有什麼干系?”
白齊道:“你們放了我,我帶你們出關。”田嘉笑道:“原來是這樣啊。本來我也是這麼想的,只是現在不必了。”話頭到此為止,故意停下。
白齊果然著急問道:“為何?”田嘉道:“你若是一人上山,我們還會留你性命。只是你還帶了一個大將軍來,那你還有什麼用處?”
白齊立時明白田嘉話中之意,心中追悔不已。又听田嘉向魯勾踐道:“魯大哥,讓這麼將軍說說話吧。”
魯勾踐應承一聲,隨手一點,已將王坦啞穴點開,喝斥道:“到你說話了。”那王坦還渾然不知,兀自閉口不言。
田嘉笑道:“將軍,你能說話了。”王坦這才反應過來,驚慌之下,只哦了一聲。
田嘉又道:“你是奉魏文指意行事,我們本無怨無仇吧?”王坦久在軍陣,未涉過江湖。方才看魯勾踐露了一手本事,掌摑白齊,驚訝不已。這等功夫豈是他對陣廝殺的武藝能比,直驚得呆了,听田嘉發問,立即應道:“本無怨仇。”
田嘉點頭笑道:“你是戎裝武將,平日里馳騁沙場之上,決勝于兩陣之間,這也是我們這些江湖兒女深深佩服的。但你卻不該受魏文之令,來摻和江湖之事。此刻取你人頭,輕而易舉。只是你堂堂將軍,要死也應當是馬革裹尸。死在我們這些粗人手里,豈不是可惜了。”
王坦面色惶恐,應道:“女俠說的是,只是公子之命不敢違背,才冒犯了諸位英雄虎威。敢請女俠指條明路,小將言听計從。”
田嘉道:“將軍能如此配合,那是再好不過了。”王坦心道:“我命懸一線之間,敢不配合。若死在你們這些江湖人手里,豈不冤枉。”便謙聲說道:“還請女俠吩咐。”
田嘉道:“很簡單。你放我們過關,我們便會放了你。”
王坦猶豫道:“這……”白齊高聲道:“你敢……”話沒說完,見魯勾踐對他怒目而視,立時收聲。
魯勾踐又將手在王坦肩上輕拍兩下,道:“怎麼,這很難嗎?”王坦強作笑臉,苦笑道:“不難不難。我答應,我答應。”
田嘉笑道:“好,多謝將軍。”轉向白齊說道:“你還覺得自己有用處嗎?”白齊啞然失笑,冷聲說道:“我中了你們詭計,無話可說。你們人多勢眾,殺了我我也不服。”
魯勾踐不禁失笑道:“你這廝當真不知自己斤量。不用蓋老弟動手,老魯單手便能將你料理干淨。”
這一線生機,白齊哪肯放過。哪里還顧得上臉面,跟著便道:“當真?”魯勾踐怒道:“老魯言出必行,豈像你這等反復小人。”
田嘉笑道:“白齊,你也當真舍得下臉面。不過,像你這種人,本來就是不要臉皮的。”
一番冷嘲熱諷,白齊充耳不聞,挺起雙戟,欲攻魯勾踐,作抵死一博。
魯勾踐笑道:“你盡管動手,老魯先讓你三招也無妨。”他與白齊幾次交手,深知對方底細,這話到也不是托大。
只听荊軻忽的向前一步,說道:“對付他,何勞魯大哥動手。荊軻願意代勞。”
田嘉萬不料想荊軻會請纓,心中甚是歡喜,向魯勾踐滿天堆笑道:“魯大哥,你就讓我二哥替你動手,殺了這個敗類嘛。”
魯勾踐見這小丫頭竟然撒起嬌來,若不順著她來,只怕她還要“撒潑”。他一時技癢,心中雖不情願,嘴上還是說道:“好。荊兄弟,這機會老魯就讓給你了。”
荊軻笑道:“多謝魯大哥成全。”
白齊回身看向荊軻,心中五味雜陳,心道:“憑你也敢來挑戰我。也好,我臨死之際,也要拉你墊背。”冷笑說道:“風聞你在南山上大戰轉輪王,好生本事。今日我只得領教一番。”
荊軻正色道:“我曾受你暗算,中了你寒陰掌毒。今日你已是難下此山,我們之間也該做個了斷了。”將長劍一振。
蓋聶心道:“南山上荊兄弟與我聯手,觀他劍法意重于行,精近不少。對付白齊,因當不成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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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齊更不答話,待荊軻話頭一畢,他便揮起雙戟,舞出兩道寒光,朝對方疾撲過去。
他將雙戟分開來使,左戟走的是短棒招式,右戟用的是單鉤招式。這時安敢戀戰,一上手便是辣手招數。
白齊同荊軻生死相博非止一回,俱是白齊穩佔上風。場上形勢險峻,尚有蓋魯兩個宗師掠陣在旁。心知今日絕難活著下山。便展開解數,要先將荊軻斃在當場。黃泉路上,也有個先行的。
荊軻長劍一顫,還了一記日暮西山。這一記正是天完快劍中的一招。若在常規之下,按布就班,緊跟著便要再發一劍電照長空。
荊軻一劍出手,未等劍勢用老,順勢變成一招開門見山。這一招乃是極尋常的招式,但用在此間,卻是最適合不過。正好乘著上一招余勢,將劍鋒帶往白齊肩頭。
蓋聶當日見宋意將一路天完劍法盡數使完,便將這七十一招快劍都記了下來。見荊軻第一劍以日暮西山開頭,那下招就是電照長空了。
卻見荊軻並沒墨守成規,竟沒跟使快劍法,改用了一招開門見山。如此不拘劍勢快慢,劍法異同。隨心意而來,依現況變化,正符合以意悟劍之道,他不由暗暗點頭。
魯勾踐也稱贊道:“田丫頭,你這小二哥,這個劍法長進不少啊。”當日三戰轉輪王時,他全力應敵,那還有閑心注意其他。到這時他悠然觀戰,才發現荊軻劍法委實已高過從前一籌。
田嘉甚是得意,笑道:“那是自然。魯大哥你可得小心,假以時日你也不是我二哥的對手。”魯勾踐眉毛一豎,怒道:“胡說八道,他照我老魯可還差一大截!”
白齊本擬單斗荊軻,十拿九穩,但一連拆了三十余招都沒佔得半點上風。又有強敵環伺,久戰不下,心中漸生怯意。听得田嘉魯勾踐夸贊荊軻劍法長進,一字一句,盡皆入耳,更覺膽寒,額頭上冷汗不時涔出。
荊軻當日在南山上合斗轉輪王這等高手時,他被迫的只能從旁游斗,當時還沒發覺自己有所長進。這時再度和白齊交手,才豁然發現,自己劍法的確進步頗多。
而當中根本,他再清楚不過,自是那老者向他點破劍意一說。他才開茅塞,每每研思,對敵時以意悟劍,不拘其行,果然士別三日,已分吳下阿蒙。
心念及此,暗暗感激那神秘老者。長劍一晃,不自覺的使出那老者臨行前所教的那記怪招。
這已是他第二次對陣時使出,上一次是夜探魏文館驛,接戰宇文迮時。當時使出這一招,將對方唬住,卻未見當中利害之處。
這時長劍歪歪斜斜,時左時右,在白齊門戶之前顫動,徐徐進逼。白齊陡見這一劍怪招,不敢硬接,雙戟化攻為守,護住門戶,身子退後,讓過此招。
這第二次使開,同樣未見大效。荊軻暗稱:“那前輩傳此招時,言說日後必有用處,當中到底有什麼奧妙呢?”
蓋聶看見這招,不明其理,只道也是荊軻做殺手時所學,也就沒太在意。
田嘉本就想請教蓋聶這一招的門道,但昨日听得靈羽闡述之事,心中頗是不安,這時竟也沒問了。
白齊見倚雙戟,建不得功,便將雙戟握在一只手中使,空出右手,不時發掌夾擊。
若在以前,白齊已撇下兩戟,雙掌齊發了。但他驚覺荊軻劍法變化愈發厲害,奇招頻出,竟是不敢空手同他長劍搶攻了。只得以戟為輔,配合著寒陰掌進招。
魯勾踐忍不住提醒道:“他用那什麼狗屁毒掌了,小子要當心啊。”田嘉嘴角微笑,向他投去感激的目光。
這一來到把這渾人整的有些不好意思了,紅著一張臉,憨笑起來。
荊軻听得魯勾踐提醒,高聲叫道:“放心!”說話間長劍圈轉開來。白齊本是想催掌直進,但這一來,若再向起,豈不是自己主動將一只肉掌送到他劍圈中,任他絞割。立時撤回掌來。
荊軻在他寒陰掌下,吃過苦頭,這時見他復又使出這路功夫來。以前的怨仇一時都涌上心頭來,將劍法使到了極致,將白齊掌勢封鎖在外,哪容他再近身?
白齊已是竭盡全力,兀自逼不退荊軻的劍勢。酣戰間虎吼連連,蒼白的臉色漫布著血色,青筋暴起。披散的長發隨荊軻的劍風,自己的掌風,凜裂的冬風,被吹拂著,鼓蕩著,根根豎起。此刻他的形貌,便真如同一個孤魂野鬼一般。
場上立時戰聲酣酣,殺氣縱橫。
看得魯勾踐技癢難耐,躍躍欲上。他見白齊已現敗象,尋思:“這小子打的過癮了,老魯這筋骨還沒動。再斗下去,這混蛋非要斃在這小子劍下,老魯卻到那里找人打架。”
心中盤算著,徑往戰圈內走。白齊百忙中撇見魯勾踐緩步過來,心下大駭,驚愕道:“不是單打獨斗嗎?你要做什麼?”
這一分神之際,就被荊軻長劍在左肩上帶出一條口子來。吃痛不住,手掌突然松開,兩只鑌鐵戟墜到了地上。
魯勾踐安慰道:“你別怕,我就看看不出手。你們打你們的,我不打擾,我不打擾。”眾人听得此話,不由的失聲一笑。
白齊赤手空拳,被荊軻迫的直避,正好退到魯勾踐前面。魯勾踐眉開眼笑,從後一把將他揪起,便如同玩物般將他提著。
白齊驚慌失措,怪叫道:“你想怎樣?我白齊可殺不可辱!”魯勾踐道:“誰要殺你,我在救你啊。”
眼看荊軻劍勢追到,將他向側一拋,向荊軻道:“你繼續。老魯不打擾你們。”荊軻復又追了過來,白齊連忙起身迎戰。
甫一起身,只听魯勾踐聲音又響起:“怎樣,是我救你一命吧。小混蛋,還不多謝老魯。”
白齊正當生死存亡之際,那里還去搭理他,輪掌如風轉,緊守門戶,也不敢搶攻。
正在這時,只見眼前驀地閃出一道人影,跟著臉頰上又是火辣辣的疼痛。又被人扇了一記耳光,正是魯勾踐。
魯勾踐得手之後,立時退了回去,嚷道:“這可不是我們兩個打你一個。只因我救你一命,你卻非但不謝,反而毫不搭理。好沒禮數,老魯氣不過才教訓你一下。來,你們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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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齊本就處于下風,又經魯勾踐一番折騰,亂了心神,不免掌法散亂,這時已險象環生,身帶幾處劍傷。
慌亂中游目四顧,彌生幻象,只覺滿場上都是敵影。腦子里不斷浮現一副景象來:魯勾踐又神出鬼沒,欺到他身邊,連抽他耳光。
一時間神情恍惚,雙目無神。陡然驚叫一聲,只覺心腹一縮,胸口一痛,一柄冰冷的長劍已經插了進來。
荊軻旋即拔出劍來,劍身上已染著鮮紅的血跡。
白齊的鮮血。
白齊五官猙獰,嘴角一抽,一口血狂吐了出來。眼神中盡是絕望之色,這一刻他除了絕望,也沒有別的念想了。
撲的一聲,身子跌倒在地,再沒動靜。
惡名昭昭的聖水郎君終于在這廢棄的山寨內得到了果報。
魯勾踐道:“荊兄弟你下手好快呀,沒給機會讓我再教訓教訓他。”
眾人又都大笑起來。
田嘉走到王坦身邊,說道:“現在將軍可以帶我們下山出關了。”說話間,伸手解開了他身上穴道。
蓋魯走在當前,荊軻三人隨後跟著。那王坦處在中間,哪敢有半點的輕舉妄動。
下到山來,眾軍士見勢不對,紛紛問訊,王坦喝止他們。他雖會合了軍士,但這五人貼身不離,稍有風吹草動,他就是死在第一個。自然還是一樣老實。
王坦又讓軍士讓了五騎馬下來,給五眾乘坐,同往城關馳去。
待得要到城關口,關上守將見王坦被五騎擁在當中,而馬上人除了先前進關的靈羽外,俱是陌生面孔,又沒白齊身影,不由生疑。
這守將乃是王坦部下俾將,喚作龐春,素來是個陰險趨勢之人。在城頭上見勢有異,先命軍士將關門緊閉。
一眾到得關下,王坦高聲叫道:“龐春,快開城門!”龐春打了個哈哈,不答他話,徑自問道:“將軍,白爺何在?”
王坦怒道:“他會合公子去了。你聒噪什麼,我讓你開城,你听不見嗎?”龐春笑道:“將軍息怒,不知此趟可辦了公子的事?”
田嘉見勢不對,伸手在王坦身上一拍示意。王坦立時喝道:“龐春,你只知有公子,不知有本將了嗎?你若再不將城門打開,我定你個慢軍之罪,將你斬首轅門!”
龐春雙目一翻,朝蓋聶一眾打量,呵呵笑道:“斬首轅門的恐怕是你吧!你身邊五人是誰,不就是公子要拿的人嗎?你好大膽子!”
王坦心虛起來,窘道:“你休要誣陷本將。”
龐春高聲叫道:“眾軍听著:王坦背叛公子,私投敵寇。爾等齊心協力,將他們拿了。公子到是,定然眾眾有賞!”
此言一出,王坦身後百余軍士齊聲鼓噪起來,除少數念著將軍的恩威,大多都揮舞著兵刃要動手。
陡見情況有變,蓋聶當機立斷,道:“回去!”這關口自是攻不破了,只得回撤,速離此地,以免關內軍兵殺出,腹背受敵。
龐春在城頭高呼:“眾軍如不動手,按附逆處置,一概格殺!”手一招,城牆上數架強弓硬弩已瞄準下方。
那百余軍士立時喊殺陣陣,往前沖殺。五騎奔馬回沖,田嘉叫道:“王將軍,你跟我們一起走吧!”
王坦見龐春不听命令,猝然發難,田嘉過關計策失敗,自己已成了叛將,而平日手底下的士兵竟都殺來,長嘆一聲,將心一橫,掣出戰劍,也高聲叫道:“殺!”
關下一時激戰起來,五個江湖兒女,一位戰場將軍,在百余名軍士中沖殺。
這些軍士雖人眾尚百,但如何敵得住這些江湖豪杰的高超手段。
魯勾踐如同虎入狼群一般,將長劍當作刀使,如砍關切菜一般,三招兩勢之間,已斃了十余人,口中連叫:“痛快!”
王坦雖不能與這幾位相提並論,但他到底是一方將領,對付這些普通軍士自然是不在話下。他久經戰陣,最是精通馬戰,身子在馬上進擊趨避,精熟自如,反是蓋聶一眾江湖人所不及,眾軍一時便被沖得潰不成軍。
龐春在城頭上看的真切,見軍士所剩無幾,眼看一眾人便要沖出去。便喝令百夫長,命城上軍士放箭。
那百夫長一頓,遲疑著問道:“龐將軍,可下面還有咱們的弟兄啊。”龐春白眼一翻,厲聲道:“若走了公子要的人,你能擔得起責任嗎?”
那百夫長支吾不言,龐春又瞪他一眼。那百夫長不敢違命,轉過身去傳令。號令一發,他暗自跺了跺腳,背過身去。
一霎時間,城樓上離弦之箭,有如雨發。六眾便揮劍擋格,縱馬疾退。可憐那余下的一些軍士俱個被射成了篩子,西嶺關下,盡是尸體堆積。
龐春見一通箭射,沒傷著半個正主,只將軍士射死,反而使他們暢退無阻,臉色立時陰沉下來,咒罵不止。
一來忌憚這些江湖人武功高強,二來王坦做了他這些年的主將,他到不敢率眾出關追殺。
六騎馳到之地,已在羽箭射程之外。王坦驟的回馬往城關處奔去,望著遍地死尸,俱是出生入死的兄弟,不由觸動心懷,劍指龐春,嘶聲叫道:“狗魏龐春,我誓要殺你!”
將軍奮怒,三軍膽寒。
龐春被他氣勢唬住,雖是城上城下,他還是不自禁後退一步。
王坦又欲挑戰時,只听得身後一人沒好氣說道:“這時候還逞什麼威風。”話頭一落,只覺一道人影已到自己身側,正是魯勾踐騰空而來。
王坦還沒察覺,魯勾踐已眼疾手快,長劍一揮,將一枝暗箭擊落。這一箭正是射向王坦的。
王坦暗叫慚愧,正要道謝。忽覺身子凌空,原來已被魯勾踐提了起來,就如先前白齊一樣。
他驚叫道:“你做什麼?快放開本將!”他到底是一關之將,被人當眾拎起,成何體統。
魯勾踐徑不答他,將他身子朝後一拋。不偏不倚,正落在魯勾踐馬上。魯勾踐跟著躍了上來。
蓋聶見狀,道:“走。”
五騎六人,縱馬而去,往頭先那座山寨中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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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騎復又折返回去,到了那山寨之下,那條險道的入口。
王坦回頭望去,見並沒追兵過來,說道:“從這上去到也安全,不比前山易見,是個藏身的好所在。”
魯勾踐喝道:“那你還不快下去,這般擠著,你不難受,老魯可受不了!”王坦雖是堂堂大將,但被這位爺一訓,卻絲毫不敢頂嘴,當即便縱身下馬。
眾人也都紛紛下來,將馬都放跑了。
魯勾踐道:“蓋兄弟,咱們還要再往這上面爬嗎?”蓋聶道:“西嶺關城險兵多,憑我幾人之力,闖不過去,魏文也快要到了。我們必須先找個安全的所在,再從長計議。”
魯勾踐道:“我到沒什麼,只怕這兩個小丫頭跟著我們這幾個漢子後面,翻來覆去的,吃不消。”田嘉笑道:“魯大哥,你可不要小瞧我。江湖兒女才沒那麼多嬌氣。”
魯勾踐喜道:“不愧是田前輩的閨女,虎父無犬女呀。那小姑娘你呢?”
其實靈羽已二十有余,但在他眼里,但凡沒他大,俱是小兄弟,小姑娘。
靈羽笑道:“蓋大哥肯收留我,我感激不盡。再大的苦頭我也願意吃。”
蓋聶微笑無言,六人便又踏著崎嶇險道,往半山上去。
復又過了那座陡崖,到了那座空曠地來。這時已是未時,天氣愈發冷將起來。眾人便找些木枝,進洞點燃成火,都圍在四周取暖,驅趕些身上寒氣。
這六人都坐得近,圍坐一圈,未免有些擁擠。魯勾踐正和王坦並肩而座,一把將他擠將出去,怒道:“你快去一邊去,不是你帶的好部下,我們這時都出了魏國了,哪里受這等罪。這時還要搶座?”
王坦不敢與其硬拗,窘道:“末將不也遭了大罪。等魏文一到,官丟了不說,他也不會放過我。”
魯勾踐道:“怎麼你還委屈上了,快上一邊呆著去。”王坦無可奈何,便獨自縮在洞角,另生了一堆火。
城關堅壁難破,魏文勢眾難除。危機四伏,前狼後虎之際,這些個江湖英杰,趁著空閑,在這山洞之中,點樹枝,驅寒意,到也些圍爐取火,苦中作樂的意思,頗有幾分詩情畫意。
蓋聶嘆道:“魏文意在殺我,是我連累了你們。魯大哥更是無辜,本是邯鄲豪士,任俠四方。卻為區區蓋聶,赴魏土,上南山,平白惹上這般無妄之災。蓋聶實在于心難安。”
魯勾踐道:“怎麼蓋兄弟還將我老魯當作外人嗎?”蓋聶笑道:“你我未謀面時便神交已交,待見面時,更是心折。如何能是外人?”
魯勾踐哈哈笑道:“那就是了。好漢相交,肝膽相照,便是同往火海刀山,老魯也絕不皺半點眉頭。蓋兄弟再不必客氣。”
蓋聶坦然一笑,與之心照,便不再說此話。
魯勾踐又道:“既然如此,老魯也將一些話說出來。荊兄弟,你以前殺手身份,手上沾染了不少無辜的鮮血,老魯是深為不齒。但你能浪子回頭,敢上南山去,相幫蓋兄弟。轉輪王逞雄時,你同樣敢為人先,挺身而出。這等俠肝熱血,是老魯佩服的。你日後定不能再行濫殺之事,從前老魯對你的敵視現在也向你賠不是。”
荊軻謙聲說道:“魯大哥言重了。以往荊軻受人利用,不分是非。幸得遇嘉兒,改頭換面。日後荊軻定多行俠義,以償還以前的血債。”
魯勾踐笑道:“好好好!敢作敢為,這才是真漢子!”蓋聶田嘉也都欣慰點頭。
話頭一時停下,靈羽忽的說道:“靈羽以前……”話剛出口,魯勾踐便喜道:“好呀,你這小丫頭也肯主動說話了。好好好!”
蓋聶笑道:“她本就是善談之人。”
靈羽微微一笑,復又說道:“靈羽以前遭遇過不齒之事,而放縱了自己,不愛惜女兒家的清白,這幾年在混沌過活。到現在跟蓋大哥,跟你們在一起,方真正找的活著的樂趣。以後也要做個真正的好人。”
蓋聶道:“你遭逢不幸,並不是你的錯,而後遭遇,也不怨得你。你肯脫離魏文,以後只要能好好的做人,大哥便沒白收留你。”
靈羽柔聲說道:“我一定不會讓你失望。”
魯勾踐笑道:“怎麼俱在表露衷腸了。哈哈,這氛圍可好的很。田丫頭,你平時最是話多,怎麼現在不說話了。”
田嘉狡黠一笑道:“那魯大哥想小丫頭說些什麼呢?”魯勾踐故作冥想,然後說道:“你就給老魯說說你和荊兄弟是怎麼認識的,才讓你這小丫頭便死心塌地的跟他在一起了。哈哈,可得好好說說。”
田嘉秀臉緋紅,嬌嗔道:“你取笑人家,看我以後還搭理你嗎?”忽的面色鄭重,望向蓋聶,說道:“大哥,我能問你三個問題嗎?”
眾人都是一怔,田嘉有什麼可問蓋聶的。
蓋聶奇道:“怎麼,大哥還有什麼事是你不知道的?”田嘉笑道:“我就是隨便問問,作不得真,大哥隨心而答便是。”
蓋聶笑道:“好,你問吧。大哥自當知無不言,而言無不盡。”
田嘉點了點頭,卻沒立時發問,只伸手輕撫發梢,像是極猶豫一般,終于問道:“大哥,你覺得我跟二哥般配嗎?”
魯勾踐笑道:“你這丫頭方才說老魯取笑你,現在自己卻不害臊了。”
田嘉沒有再回答魯勾踐,只是靜等著蓋聶的答案。
荊軻心道:“嘉兒這是為何?”
蓋聶心頭一觸,這事本是他的心酸之處。
但這時他早已經接受了,釋然了,淡然說道:“荊兄弟似冷實熾誠,嘉兒你至情而最真。乃是良配。”
田嘉一時默然,又道:“嘉兒已經長大了,大哥還會像以前那般,依然將我當作小妹妹看待嗎?”
蓋聶道:“你便是頭發白了,眼也花了,也還是大哥最疼愛的妹妹。”
田嘉輕輕一笑,又道:“那在我未遇二哥之前,大哥對我是不是更好一點?對我的照顧愛護更勝過兄妹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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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嘉這三問大有分教在。
她那晚听靈羽說起蓋聶對她有愛意在,心中百感雜陳,回想以前種種,似是真,而又不敢斷定。
如果大哥真對自己有此心,難道自己每日里還要繼續裝作糊涂,順其自然,自己和二哥以後還像現在這樣來和他相處。
雖然她知道自己的男女之愛只會對荊軻一人,雖然她知道自己的手足之情不會對蓋聶有差。
但這刻被困山上,前後俱有強敵,不知道還能否活著離開這里,所以她想解開這個困惑。
她先問蓋聶是否贊同她與荊軻在一起,又問我和二哥在一起了,你會否心生芥蒂,因此對我生疏?
蓋聶前兩個回答都是很讓她知足欣慰的,讓她知道了蓋聶對他二人在一起的認同,而已徑並不介意。他仍是以兄長來對待她,不存他想。
而這第三問,同樣問的隱晦,言下之意,就是問蓋聶:在我沒遇到荊軻時,你對我是不是不止兄妹之情,而有男女之愛。
蓋聶是聰慧之人,听田嘉這三問要他隨心而答,自是教他如實而說,而這一問更比一問蹊蹺,到了這第三問,更是直指扼要,心中有些明白過來,暗道:“難道嘉兒知道了?”
靈羽這時已明白了田嘉想要問些什麼,她將頭微垂,側耳聆听,想知道蓋聶到底會怎樣回答。
荊軻也清楚了田嘉的意思,他當初就感到蓋聶對田嘉的不一般。而在山洞中蓋聶替他療傷時,他就先問過了。那時蓋聶否定,只言道田嘉是他妹妹,而他所做也確實符合一個哥哥對妹妹的愛護之情。
只有過之,而無不及。
荊軻也沒有再多想,在她心中嘉兒的確是值得每個人去寵愛的。
而這時又听田嘉問起蓋聶來,他心頭一震,想知道蓋聶的回答。蓋聶對他有救命之恩,如果他真的喜歡嘉兒,自己會怎樣?
只魯勾踐還在狀況之外,只道田嘉盡問下莫名其妙的問題,在打發著時間。
田嘉秋水流轉之間,一對秀目緊緊的盯著蓋聶。
她無疑是最想知道答案的人。
蓋聶低頭一笑,說道:“嘉兒,你想知道的,大哥都明白。你和荊兄弟在一起,我是極為你高興,祝福,但大哥還會是你大哥,沒有一點點的改變。你和荊兄弟明白這些就行了,至于大哥以前……”
說到這里,停頓一下,又道:“你我兩小無猜,大哥不論將你當作妹妹也好,不是妹妹也好,但對你都是一樣的關心照顧。到如今對你亦是一樣,你日後和荊兄弟成婚時,大哥日後娶妻時。我還是會這樣待你,像妹妹一般。又何必執著于我過往一時的看法呢?”
他到底還是沒說出喜歡田嘉,但這一番話同樣說的摯誠而坦蕩。告訴田嘉,乃至荊軻,他願作其一生的兄長,也不會有絲毫越禮之處。而這份情誼,已升華到長途知交,一生親人。
無關男女之愛,超乎兄妹之情。
田嘉性格灑脫,大哥這一番肺腑之言雖沒對她說出答案,但卻讓她釋然了。盡管她已猜到了大哥沒說的答案,但已經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她知道蓋聶也釋然了,這份情誼不會因她和荊軻之愛而有改變,這就夠了。
田嘉情緒激蕩,深情說道:“你永遠是我大哥。”說罷,目光轉處,看向荊軻。他怕二哥會介懷。
荊軻微微一笑道:“你不單是嘉兒的大哥,也是荊軻的知交。”伸手去挽田嘉的手。
這時話已說開,田嘉也沒擔心蓋聶會介意了,也伸過手去。
兩只手緊緊的握在一起,就在蓋聶的眼前。
蓋聶笑道:“這就對了。嘉兒你還有三問十問要問大哥嗎?大哥一一回答。”
眾人都是撲哧一笑,一但說開,便再沒顧慮尷尬存在。
魯勾踐已听得雲里霧里,好不容易見他們都不說了,立時道:“你幾個在這亂扯完了嗎?就不想想正事,怎麼脫身嗎?”
魯勾踐這話的確有道理。
田嘉先嗔道:“什麼亂扯,你才是胡說八道。”然後眉頭一鎖,緩道:“不過這確實是個難題。憑我們幾人,擋不過魏文的千軍萬馬。如想脫身過關,硬闖還是不行。”
蓋聶道:“應盡快想個法子,先出西嶺關,否則魏文一到,局勢更加不利。此險山雖是隱蔽,但也不是久藏之地。”
田嘉道:“頭先失敗了一次,現在再想用計賺過去,很難。”
魯勾踐道:“我說你們怎麼就想著跑啊,咱們就跟魏文大干一場怎樣。便是萬馬軍中,老魯尸橫在地時,也定已先將魏文殺了。死便死了,豈不快哉!你們說呢?”
蓋聶笑道:“魯大哥說的是,魏文一再相逼,欺人太甚。若是別無他法,便只有放手一戰。”
田嘉道:“這還是太冒險了,勝算也小。”躊躇之間,想到一事,向那王坦問道:“王將軍,這關外有小路能繞過西嶺關嗎?”
王坦一直獨縮在一角,這時田嘉突然問起他來,竟是毫無反應。想是並沒留心田嘉這邊,一時沒入耳。
魯勾踐猛吼一聲:“問你話呢!”
一聲斷喝,如晴天霹靂,直驚得王坦虎軀一震,好一陣哆嗦,忙不迭從地上站起來,陪笑道:“末將一時沒听見,不知各位大俠有什麼吩咐?”
田嘉笑道:“王將軍不要驚慌。我看西嶺關口與山脈相連,不知道這關外可有山路是直接繞過關口的?”
王坦支吾道:“這,末將自坐鎮西嶺關來,也曾巡查過眾山,並未見過有什麼小路能繞過關去。而附近山上樵夫獵戶出關販賣時,也都從關口過,也未听他們說過有。”
田嘉听他之言,這一條出路自然是斷了,點了點頭,沒再說話,神色惆悵。
魯勾踐罵道:“你這將軍怎麼當的,部下又不听你的。問你這個那個,你也都不知道。哎,老魯都替你著急。”
王坦窘道:“那龐春小人,一向心懷異心,今天正好給他踫著了機會,這才有了變故。至于這山路,末將委實不知……”
魯勾踐道:“快趁早閉嘴,誰有空听你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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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隱約听得洞外傳來腳步聲響,朝這邊過來,越來越近。
魯勾踐道:“這幫措鳥找的好快啊!”眾人情知藏不住了,各取兵刃,一齊奔出洞去。果見十幾名軍士正在外搜捕,正要到洞門口來。領頭之人赫然便是黑白雙刀中的白刀艾鵬。
眾人心道,艾鵬來了,魏文肯定已到西嶺關了。
那艾鵬陡見六眾沖了出來,大驚失色。單是蓋聶魯勾踐這兩個大高手在場,也教他但寒了。他隨行只有十余名軍士,哪敢與對方硬拼。心中叫苦迭,不敢請纓來搜此地。
艾鵬急忙招呼:“快撤,下山去通報公子。”甫一照面,便要撤了。
原來在眾人關下激斗,重回到此處後,魏文便即到了。龐春向他備言前事,便令時派遣眾軍到關外搜捕。
大隊人馬分批而出,便是那山寨,也從前山徑自上去了,俱撲了個空。只余這一處險峰峽谷未曾搜查,因山道難行,大軍上來費勁。艾鵬便有意逞能,便向魏文請命,只帶了十余軍士上來探風,不想果遇到了正主們。
魯勾踐身子一縱,已閃到前面,截了他們去路。艾鵬一眾被困在當場,絲毫不敢輕舉妄動。
田嘉道:“你們來的好快啊。只是就這幾個人,恐怕少了點吧。”
艾鵬操刀護在胸前,壯起膽子道:“公子大隊人馬已到了關下,你們逃不掉了!”
話音剛甫,魯勾踐在其後,蓋聶在其前,兩柄劍同時出手。艾鵬還沒來得及防備,但見得周身劍氣縱橫。
待得他反應過來時,蓋魯二人已退回原位。而那十幾名軍士俱已伏尸在地,僅剩他一人孤零零的立在當場。
田嘉笑道:“我們逃掉逃不掉,只怕你是看不見了。”
艾鵬游目四顧,俱是強敵虎視,將一口刀在手中緊緊攥著,臉上冷汗冒出,強笑道:“公子很快就會找到這里,你們放了我,我在公子面前為你們求情,讓他饒過你們。怎樣?”
魯勾踐怒道:“魏文這狗賊是何等人,爺爺還用他饒?他不過仗著軍甲,還有那什麼狗屁公子身份。若再敢放肆,爺爺照樣取他項上人頭!”
艾鵬見搬出魏文沒能唬住眾人,反被他將魏文一頓訓,心中登時怯了,連聲道:“是,是。魯爺說的是。”
這些人中他最懼怕的就是這天南一劍。當日親眼見他削斷方木白一條手臂,到現在想到還覺恐慌,何況現處險境之中,不免跟他說話萬分恭敬小心。
田嘉輕撫發梢,道:“我就放你一馬,饒你下山去見魏文。剛才魯大哥的話你都記下來了,你回去告訴他,趁早收手為時未晚。若敢攻山,絕不留他性命!”
艾鵬大喜,連連道是,伏地扣謝,便要轉身下山。但見魯勾踐兀自擋在身前,半步也不敢往前踏。回頭又向田嘉乞憐。
田嘉向魯勾踐道:“魯大哥就先饒他一條狗命。”魯勾踐便蹬目喝道:“還不快滾!”
艾鵬如獲大赦,小心從他身邊繞過,往山下倉惶而逃。
魯勾踐不解問道:“這等黑道敗類,為何不讓我將他了賬。教他早登極樂,也好來世重新做人。”
田嘉道:“殺他易如反掌,留他下去,他定會向魏文稟報,承說此地地勢險要,好使魏文不敢貿然率大軍攻山。”
蓋聶道:“不錯,大軍上山不便,只能零散而來,雖眾而不能聚。咱們可倚險而守,若他們到時,咱們便在守住入口接戰。”
眾人環視四周地形,但見得此處四壁臨崖而成,雖上通山寨,但間隔一座陡崖,區分著地勢高低。若非江湖高手輕功了得,尋常軍士絕難從上躍下。而這下方,只一條崎路通往山角。而區隔處通道乃險崖相間,當中通道只能一兩個人同時過。當真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而他們現處這地,正是四壁當中,有平地洞穴可居。端的是天造地設而成,一座易守難攻的所在。
魯勾踐走到了通往下方的交口處。他身子頗為寬大。往那一站,便將通道擋了一大半,哈哈笑道:“老魯便守在這里,教他們依次來送死。”
田嘉心道:“傍山而守,只能守得一時,並非久長之計。”但她怕折損士氣,將這喪氣之話,並沒說出來。
眾人又怎會不知,也都是放在心里,且走一步看一步。
王坦到是個直爽的人,忍不住說道:“守住通道,扼其咽喉。只能將敵軍抵擋一陣,卻久守不住。一來若敵軍進攻,前赴後繼而上,我們在體力上就耗不住;二來若敵軍圍而不攻,我們孤立于此,前不能進,後不得退。又無糧草供給,不消一日,必然不戰自破。”
他在軍中決策慣了,這時將雙方利害,勝負形勢分析的頭頭是道。
魯勾踐朝他翻了白眼,道:“偏你看的明白。那王大將軍久經征戰,這時可有退敵之策。”
那王坦只道魯勾踐真是向他請教,頗是得意,精神一振,說道:“魏文帶來多少兵馬暫且不論,光我西嶺關中,驍勇帶甲之士,便有五千之眾。諸位雖都是江湖好漢,身懷絕技在身,加上末將,也只有六人,便是通天本事,也擋不過數千之眾。傍山而守之法也只保得一時,依末將之見還是請降為上,或許能得安全。”
他本是一方大將,如今跟這幫草莽混在一處,也是無奈之舉。更不想真當一個叛將,還想著魏文念他往日戰功份上,會對他從輕發落。
五眾見他侃侃而談,將敵我形勢分析的一清二楚,還道這個將軍能有些計策。誰想說到最後,竟要請降保命,著實跌破眼鏡。
魯勾踐登時發作,到也沒動手了,只取笑道:“魏文欲殺我們而後快,你如今棄城關,殺官軍,跟我們在一起了。你還指望請降,魏文就放過你嗎,再讓你做你的大將軍嗎?
枉你還是帶軍打仗的,事到臨頭,想不出退敵之策,盡說些投降之辭!你還是趁早將嘴閉上,老實待著。不然魏文沒到,我先將你這膽小之徒,丟下山去,跌你個粉身碎骨。”
王坦長嘆一聲,不敢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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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被困于此,魏文又大兵臨境,一時躊躇無計,只得先養精蓄銳,以待廝殺。
約摸半個時辰過去,只听得陡崖之外,人嘈雜動,驚得半空中雁鳥齊飛。
田嘉道:“是魏文來了。”
一齊奔到崖口之外,但見得崎嶇的山道之上,零零散散,漫山遍野俱是軍士。但還沒迫到近前,最前的也有三丈之遠。山勢險峻,不時還有軍士擁擠,墜到崖下。
領頭的正是龐春,見六眾出來,守在崖口,便命眾軍士停下不前。
王坦罵道:“狗賊龐春,欺人太甚!”龐春冷笑道:“好你個王坦,背反公子。如今天兵已到,爾等插翅難逃,還不束手就擒!”
王坦劍指道:“你乃我部下小小俾將,安敢誣我造反。”
龐春冷笑不語,讓軍士讓出一條道來。只見緩緩走出二人,正是須龍子和方才逃下山去的艾鵬。只是這艾鵬二進山時,已是得意倨傲,不似頭先那般怯弱之狀了。
二人分立左右,當中閃出一人。頂冠配劍,窄袖寬袍,正是公子魏文。
王坦見魏文現身,心中一慌,先自手軟了,將揚起的長劍放了下來。靈羽也是臉色倏變,面露懼色,身子朝後微縮。
魏文面色一沉,朝他兩看了一眼,立時神態悠然的說道:“田姑娘咱們這麼快就見面了,可真有緣啊。”
田嘉沒好氣說道:“見到你這等惡毒之人,真玷污了我雙眼。”魏文不以為仵,笑道:“田姑娘脾氣還是這麼大。”
蓋聶向前踏了一步,正色說道:“我念你是王孫貴冑,對你一再相讓。南山會已給你留了情面。我究竟與你有什麼怨仇,你竟一再相逼。”
若在往日里,魏文定還是不肯承認,只打個哈哈笑過便了。但這時他發動兵馬前來,已是困獸之斗,十拿九穩,就再不遮掩了,冷冷笑道:“當日玄機莊上,你當著群雄之面,打的我一敗涂地,顏面無存。本公子是何等樣人,豈能受你這等武夫折辱。不殺你,難消我恨!”
蓋聶微一搖頭,神色默然,道:“當日是你自取其辱,怨不得旁人。比武切磋,勝負乃是平常之事。你堂堂貴族,心胸竟如此狹隘,如何配得上你公子之稱。
我給你些顏面,敬你好歹是個貴族,不與你計較。但我若不給你情面,區區魏文,算什麼人物,也配跟我叫陣。今日蓋聶在此,你盡管動手便是。饒你千軍萬馬,看先躺下的到底是你還是我!”將魚腸一振,嗡嗡作響。
魏文失聲笑道:“死到臨頭還大言不慚。王坦靈羽反叛于我,死罪難逃。荊軻本是殺手,今日我正好順手,替江湖同道除害。至于魯大俠,你當日在猛虎林壞了我事,現在要是能幫我殺了蓋聶。我既往不咎,放你回趙國。”
魯勾踐哈哈大笑,道:“老魯是好說話之人,只是這口劍不答應!”將長劍一振,宛如龍吟。
荊軻仗劍道:“我只懊悔當初做殺手時沒殺了你,看今天能否了卻心願!”田嘉笑道:“二哥,這等奸徒,若一劍殺了可太便宜他了,可要多刺他幾劍。”
靈羽驀地向前一步,高聲說道:“魏文,我已和你脫了干系。你陷害蓋大哥,就算你不殺我,我也要殺你!”
魯勾踐笑道:“說的好。王將軍,你還要請降嗎?”王坦是深受皇糧之人,被逼無奈,才落到這般處境,終還是不敢跟魏文叫囂,只結巴說道:“我……龐春,我一定要殺了你。”到底還是氣勢不足。
魏文拍手說道:“好一幫視死如歸的英雄好漢。本公子就成全你們。”
話頭剛落,蓋聶身行如箭,欺了過來。魏文身子一閃,已退到後面去了。須龍子閃身而出,截住蓋聶。
二人在山道上動手,俱個小心,怕不慎墜下崖去。
這里非是平原,兩人一斗起來,騰挪之間,已篇幅不大,兀自將窄路佔住。眾人都不便上前幫手,在這險崖上行夾攻之斗,實在不便。
魏文亦是如此,知眾軍士無法聚眾而攻。也只得先由二人單打獨斗。他知須龍子和蓋聶有一戰之力,正好先用他殺殺對方銳氣。
二人第一次是在館驛中交手,第二次在章化城頭激斗,俱是夜戰。這第三次則在這懸崖峭壁之上,這時申時已過,天也漸黑。
這三戰委實一次更險過一次。
須龍子心念蓋聶在章化城頭不殺之恩,出招間暗自留力。蓋聶察覺出來,心道:“此人雖助紂為虐,但也良心未泯。”但這時魏文大軍壓境,己方處境威極。他再沒存仁心了,雖知對方未全力以赴,也並因此而手下留情了。
魯勾踐在旁觀戰,心中迫不及待。只等蓋聶殺敗須龍子,讓出路來。他就要大顯身手,直取魏文。
田嘉雖知蓋聶勝過須龍子,但這險地鏖戰,稍有不慎,則失足墜崖,心中好生擔心,額上不禁滲出汗來。荊軻察其異狀,拉她手緊緊握住。田嘉這才稍稍緩解了憂心。
靈羽也是替蓋聶擔心,眉頭緊鎖,目不轉楮盯著戰局。
王坦見二人竟在這陡崖之上,便大打出手,且身法左右變化,趨避進退自若,直看得目瞪口呆,嘆服不已。他卻不知這一對孰強孰弱,心中只盼著蓋聶得勝。
魏文兀自一臉悠哉,像是心中令有如意算盤,而對場誰勝誰負,並不在意一般。
須龍子初時還留力,但拆到二十余招時,見蓋聶劍法忽如迅雷驟雨一般,猛烈凶悍,立時竭全力接戰。心中閃過一個念頭:“前兩次與他交手時,他劍法平緩。沒想到他走剛猛路數,也同樣利害!不愧是中原第一劍。”
蓋聶平日劍法多是以平穩見長,但他深諳劍意之道,一法同則萬法通。這時他意在疾攻速戰,便改使剛猛劍法來,大開大合,隨心變化,毫無瑕疵。
荊軻明白其中道理,到還不甚引以為奇。魯勾踐卻不明白,只連聲稱贊,心道:“老魯劍法只能一味走剛猛路子,可蓋兄弟卻能剛柔並濟,兼而有之,實在了不起。看來我和他相比,非差一乘,實在是相差甚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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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愈昏,兩人翻翻滾滾已拆了二百余招。【邸 ャ饜 f△ . .】這時雙方拆招之間,身法騰挪,更是萬分謹慎,怕視線變差,稍有差池,墜下崖去。
須龍子劈動雙缽,多是嚴守門戶,攻少守多。斗到分際,蓋聶劍走龍飛,勢夾勁風,一招青龍鬧海,直進對方中宮。
須龍子不敢懈怠,金缽輪轉,護在當胸。他雙缽乃是純金鍛造,固不可摧。荊軻這一柄魚腸也是削金斷玉的神兵寶劍。
劍缽一交,登時 啪作響,火花四溢。
須龍子硬抵不住,身子一側,向前跨出一步,蓋聶同樣側身向前。一個是西域宗師,一個是中土劍神,便在這懸崖陡坡上,各展絕技,交錯而過。
二人甫一站立,定時回身,復又同時側身向前,各揮兵器互擊,錯回原位
待得歸位,回過身來站定之時。須龍子忽感左臂一陡,手上單缽竟脫手而出,直往崖下飛落,而不見回音。
原來剛才兩人側身互擊時,他左缽被對方劍身一震。當時便覺虎口發麻,有些拿捏不住。待得回到原位時,終于脫手而出。
須龍子見蓋聶並沒趁勢追招,心中感激,低聲道:“小心了。【邸 ャ饜 f△ . .】”左掌騰出,一記五掌山掌力,直襲蓋聶肩頭。
蓋聶知道這是他的殺招絕學,掌勢去時,有如千鈞之力,萬山壓頂,其勢難當。若在大道上,他尚可施展身法避讓游斗。但在巴掌之地,對方甫一出手,掌力外吐,便將這三尺方圓盡皆籠罩當中,避無可避。
當下微退一步,潛運勁力,竟畫了個諾大的劍圈,將周身上下俱護在當中,將對方雄渾絕倫的掌力擋在外面。
須龍子一擊不中,第二掌緊跟著發出,橫掃蓋聶雙足。
蓋聶見對方勁力向下盤逼來,他從容不迫,身行絲毫不動,兀自仗劍圈而守。須龍子虎喝一聲,如獅子怒吼一般,緊接發掌連擊。
而余音在這山崖上回蕩開來,震人心魂,直驚得不少軍士手足發軟,拋刀棄劍。蓋聶雖未受其攝,卻也不由衷心喝彩。
這五掌山神掌每擊一掌出去,都極是消耗內力。須龍子久攻不下,連出十掌後。再發掌時,每一掌打出,勁力較著前掌都略為削弱。
而蓋聶劍圈竟絲毫不弱,反逐漸擴大,朝須龍子吞噬過去。待須龍子又擊出三掌時,身子竟朝後退了一步,蓋聶立時朝前跟進。
這時須龍子已打出第十六掌,而對方劍圈愈發擴進,他身子已朝後退了三步。
蓋聶見戰機已到,驀地化守為攻,長劍一彈,化成十幾道劍光,破圈而出,分向須龍子卷去。
魏文見勢不好,眉頭一皺,朝龐春吩咐一聲。
龐春領命,立即到後軍中布置起來。
十幾道劍氣,紛紛揚揚,齊卷而來。須龍子情知不妙,回掌舞缽,急護著周身。
但哪里還抵擋的住?一聲悶哼,身子朝後直跌了過去,正好滾到魏文身邊才停下。
這邊廂五眾見蓋聶大勝,俱是喝彩不跌。那須龍子勉強站起身來,只見魏文正對他斜眼相向。
他視若無睹,向蓋聶看去,欲待說話,只覺胸口激蕩,吼頭一口鮮血還是先吐了出來。隨後竟淡然一笑,像是在取笑自己技不如人一般,然後才說道:“你我三次交手,今日我才心服可服,你果然不愧是劍神。本座逞雄西域,自負天下無敵;如今邂逅中原,方知天外有天。自此回歸本土,潛心作禪,再不涉中原一步。”朝蓋聶行一佛禮。
蓋聶謙聲說道:“大師是西土高士,如能舍棄刀兵,日後必成正果。”抱拳還禮。
英雄相惜,拳拳之意,盡在不言之中。
須龍子回身向魏文道:“蒙公子恩聘,禮遇有加。本因再效犬馬之勞,奈何已無能無力,就此告辭而去。”
魏文心道:“我有大軍在此,已用不上這廢物了。如不讓他走,反將他逼到蓋聶一派。”當下袍袖一拂,示意任由他去。
眾軍讓出一條道來,須龍子口宣佛號,往山下去。
他下山之後,便重歸西域,果在有生之年未涉足中土半步。而在西域鑽悟禪機,終得大成。又設教收徒,鄉火傳承,東晉一代高僧鳩摩羅什便是他後世之徒。
話不表遠,再說回這險峰之上。
待得須龍子下山之後。魏文向蓋聶拍手道:“你果然有本事,就不知道你有本事活著下山嗎?”
話音剛甫,蓋聶徑自仗劍直下,那五眾跟著沖下,要直取魏文。
魏文見六眾如猛虎下山一般,朝自己撲來。他卻絲毫不懼,冷冷一笑,身子向後軍中去。只見前軍武卒齊往後散,後軍閃出一 軍士來,一連往下有十排之眾,一排擁著兩人,竟是在這險道上列成了一座陣勢。
這正是魏文方才吩咐龐春布置而成的。
這十排軍士從上至下,俱張弓搭箭。第一排先射,射畢即矮身下蹲,第二排軍士立即跟射。依次延到最後一排,循環往復。
一時間亂箭齊出,一發不停。六眾哪里還能近前,各揮兵器攔擋,往崖口退。待退進平地里時,王坦臂上還是著了一箭。
蓋聶閃身到狹口處,甫一現身,一枝枝羽箭如星雨般射到,忙揮劍疾格,百忙中放眼往下望去,早已看不見魏文身影。只見得十排弓兵邊射邊進,最近的竟已要到狹口處。而弓兵之後,是滿地的步兵,由龐春率領,緊跟弓兵之後,往也往上而來。
蓋聶見勢不妙,對方以弓陣當先,使己方不敢露面來把守狹口。而步兵則趁勢而上,一但沖來進來。在這平地中,亂軍齊上,如何能抵擋得住。
當下刻不容緩,向里面招呼一聲:“魯大哥,荊兄弟,你們一定要看住狹口!我去除掉弓兵。”
他話一說完,身子已閃了出去。荊魯立時向前補上,把住狹口,都叫:“荊兄弟(大哥)小心呀!”
田嘉靈羽知蓋聶去闖箭陣,心中焦急擔憂。但見荊魯二人也攔在狹口,無法看到下面情形。這兩個素來不甚和睦的女郎,這一刻竟兩雙手握在一處,相互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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蓋聶甫一踏步向前,立時便被箭雨夾擊。【邸 ャ饜 f△ . .】一眾弓兵見敵方欲沖陣而來,更是加緊放箭。
荊魯把守狹口,有蓋聶在前擋著,箭勢到他們這便弱了許多,危險也自少了幾分。
荊軻見蓋聶孤身在前,一陣陣亂箭朝他激射。但見他將劍使開,若舞梨花,也只有擋架之力,卻無暇向前進得半步。
荊軻心道:“我豈能讓蓋大哥孤身犯險。”陡然間見一枝箭朝蓋聶咽喉處射到,而蓋聶這時四周俱是亂箭飛躥,根本無暇分身去擋。
情勢危急,荊軻不容多想,身子朝前躍去,正好將那只箭打落,立在蓋聶身旁。
蓋聶感激一笑,在這等關頭,也不多言。英杰會英杰,無需言語表達,足以心照不宣。
蓋聶忽的向荊軻使個眼色,身子朝上一躍,將魚腸徑往弓兵隊里擲去。
他運起手勁,這一擲之力,勢如奔雷,將當前一名士兵透胸而過,身子直往下滾,將後隊士兵一連撞到了幾人。
弓兵一時亂將起來,箭不得發。荊軻看準時機,一提氣,身子一躍,徑沖到隊伍之中。嗖嗖嗖,天完快劍連環刺出,立時已刺到第三排。
一但近戰,弓兵則百無一用,只得任人宰割。蓋聶趁勢而下,如虎入狼群,掌劈腿掃,將七八名軍士都打下崖去,抄手從那具尸體上掣出了魚腸,一劍在手,更是如虎添翼。
龐春見在險道上,人多無用,反擋不住這幾個高手,忙命眾軍後退。魯勾踐見狀,也仗劍殺下。
三英三劍,趁勢掩殺,眾軍士哪敢接戰。在這陡道上慌不擇路,都往下退。往下一丈有余,便是寬敞的山道了。
眾軍退到那里時,已折損頗多。或是死于敵人劍下,或是摔倒被自己人踩踏致死,或是跌下崖去粉身碎骨。
龐春見軍心潰散,便忙招呼眾軍下山。三英也不敢追到山下去,只得任他們而去。
龐春領敗軍下山去見魏文,向其請罪。魏文道:“此乃地勢所限,非戰之罪。他們既不下山,咱們就圍而不攻。看他們在山上能撐多久。”
號令下去,在山角下連營扎寨,晝夜監視山上動靜。在一前軍士俱布在營中,魏文親自坐鎮中軍。
六眾復又聚在隘口,靈羽已將王坦箭傷包扎好。
這時已到了寅時,雖沒見魏文派人來攻殺,但這險山上,無糧無水,又兼天氣寒冷。【邸 ャ饜 f△ . .】雖得一時不需浴血廝殺,但這肅殺前的安寧也著實讓人心安不得。
魯勾踐又下山探視,只見魏文已在山下安營扎寨。現在就別說出關了,便是這座山都出不去了。
田嘉笑道:“看來我們都要死在這里了。”靈羽道:“能和你們作伴,靈羽一生已經值了。”
那王坦見這二女竟說起死來,心中頗是焦躁,忽的說道:“小將到有一條法子……”魯勾踐打斷他話頭,嚷嚷著道:“趁早閉嘴!是不是又要說別無他法,去下山請降啊。依老魯之見,咱們趁夜殺下山去,跟魏文拼個魚死網破,總好過輩困在山上,受這份窩囊氣。。”
田嘉道:“且听王將軍說完。”
王坦本被魯勾踐打岔,心頭有些不快,但听到魯勾踐要殺下山去,與魏文決戰,忽的精神一振,甚是激動,听田嘉問起,便連忙改口道:“我的法子也是如此,如今別無他法,只有趁夜截營。擒賊先擒王,諸位大俠各展手段,專殺魏文一人。將他殺掉,小將可再殺了那龐春,則敵軍無首,不足為慮。”
他對龐春著實是恨之入骨,這當口還不忘將他稍帶上。
魯勾踐大喜道:“你這廝終于說了一句人話了,老魯喜歡听。”
魯勾踐是鐵膽之人,事到臨頭,便是拼著一死,換個和魏文同歸于盡的下場,都也痛快,好過在山上坐以待斃。
王坦窘道:“大俠這說哪里話,小將何時不說人說了。”
魯勾踐哈哈大笑,說道:“那是老魯以前錯怪你了。那荊蓋兩個兄弟,還有你兩個小丫頭是什麼意見,下山截營是行還不是行。”
他到是面面俱到,把每個人都問了一遍。
蓋聶劍眉一凜,正色說道:“好!事到臨頭,也只有如此。魏文想讓我們死,我們也不能讓他活!”
田嘉道:“還有一件事要定下來,我們是要擒魏文為質而過關,還是殺魏文。”
“殺!“殺!”“殺!”
異口同聲而出。
他們對魏文之恨,都已到了非殺不可得地步。江湖兒女,快意恩仇。先將他殺了方解恨,至于如何過關,則容後再議了。
田嘉笑道:“那咱們便下山截營,放手一搏。但目標只有一個,就是殺了魏文。一但得手,立刻撤出,再行商議過關之策。切不可戀戰,一但陷在軍陣中,可就真要同赴黃泉了。尤其是你魯大哥。”
他知魯勾踐最是好戰之人,故而指名說他。
魯勾踐打個哈哈,笑道:“放心,只有能殺了魏文,老魯立刻就走。他們若想留我,我可不搭理。嘿嘿”
蓋聶又道:“魏文是算計之徒,絕對會有所防備。我們六人,目標太大,應該化整為零,分散進營。”
決心已定,便分成三對:荊軻田嘉一隊,魯勾踐王坦一隊,蓋聶靈羽一隊。人分三對,然目的卻是一樣。
直撲中軍大帳,撲殺魏文。
三隊同時下山,互相囑咐,分散開來,各從一營門潛進寨中。
荊軻田嘉暗伏在西營之外,準備潛入。
還未入虎穴之際,田嘉忽的緊握住荊軻的手,柔聲說道:“二哥,今晚我不會死,你也不許有事。你還要找你義父報仇,你還要陪嘉兒去看雪,絕不能有事。”
荊軻心頭一熱,輕撫她額頭,安慰說道:“放心,你不會出事,我也不會,都會沒事的。”
截營殺魏文,其險非同一般。自己會不會死他並不知道。他知道的是,但有一口氣在,絕不會讓嘉兒出事。
田嘉也並不怕死,刺殺若失敗了,全軍覆沒了。還有二哥陪著,大哥陪著,她知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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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乃大軍駐扎之營,守備巡查何其之嚴,非等同在章化城夜探魏文館驛時,輕而易舉便能入內。
荊田二人不敢輕進,在外潛伏良久,向內探看。但見得大寨之中,營帳約有百余來座,有些營內還亮著燭火,想是軍士們還未曾都睡去。不時有十夫長帶隊在巡邏走過。
好一會後,荊田才趁空潛了進去,腳步格外小心,避免被巡查衛士撞見,舉目四望,但見得中軍處一座大帳,與其余營帳建構不同,格外突出,定然就是魏文的帥帳。
兩人正欲往帥帳摸去,忽听西北方喊殺聲大作。只見左近幾帳軍士俱皆擁出,往那邊趕去。二人怕被察覺,一見軍士擁出,立時躍到營帳頂上。看向西北方,竟是魯王暴露了。
正西北方向正是魯勾踐和王坦二人了。
他二人是從西邊潛入,還沒進營時,魯勾踐便向王坦道:“王將軍,你怕不怕死啊?”王坦一怔,然後笑道:“不怕。”
魯勾踐沉聲說道:“既然不怕死那就好,那進營之後,一切就跟著老魯來便是。”神情甚是嚴肅。王坦應道:“好,但我一定要殺了龐春!”
魯勾踐道:“好,只要他在營中,老魯一定幫你殺了他。”王坦忽的嘆息一聲。魯勾踐奇道:“方才還說不怕死,怎麼這沒進營,就先嘆氣起來。”
王坦笑道:“我嘆氣並不是害怕。只是嘆息認識你們這幫豪杰大俠士太晚了。”
他自被田嘉擒住,到關前變故,無奈之下和蓋聶一眾相處,到現在也只不過大半日。但卻被這些江湖兒女的豪氣,膽氣深深折服。
魯勾踐笑道:“如果我們能活過今夜就不晚,到那時你也別想做什麼將軍了。跟著老魯後面,游俠四海,仗義江湖,豈不美哉?”
王坦急問道:“當真。你真將我這小小俘虜當成朋友嗎?”像是極向往魯勾踐說的那種浪跡江湖的生活。
魯勾踐道:“老魯說話,從不摻假。”王坦大喜過往,忍不住便要大笑起來。
魯勾踐見狀,還沒等他笑出聲來,立時將他嘴給堵住,一臉的無可奈何,笑道:“這還沒進寨呢,你就要把兵先招出來。”王坦聞言,面露窘狀,低聲道:“一時忘形了。”
魯勾踐又道:“你既然說听我的,那老魯可就先好說了。進寨之後,就別管魏文了,將他留給蓋聶。咱兩直接遇見士兵便殺,豈不痛快。”
王坦到底是行伍出身,頗曉智計,立時明白他意思,說道:“咱們故意暴露,將兵力吸引過來。好方便他們更容易殺掉魏文。”
魯勾踐笑道:“正是。不過此舉對我二人來說凶險太大,你若不願,現在便言語一聲,老魯也不強求。”
王坦這時才真正對魯勾踐刮目相看,不再覺得他只是個豪爽莽撞的渾人,而是粗中有細,敢舍己顧人的真英雄,當即正色道:“有何不敢?一死而已,十八年後還是一條好漢。”
他二人方一進寨,到得西北角,便見一隊軍士巡邏。二人徑自不避,殺將過去,一時喊殺聲大作,驚起營中軍士來。
軍士接踵而來,殺散一撥,立時又來一隊補上,地上橫七豎八已躺著幾十具尸體。
這時二人已被百余名軍士圍困住,如轉燈般廝殺。王坦身上已帶傷幾處,魯勾踐也是血跡斑斑,只是分不清是敵人的血,還是自己的血。
這時喊聲連連,又來了一 軍士,影影綽綽,約摸有一二百人。
一來到此,便四散開來,將二人團團圍住,困在垓心。領頭將軍正是龐春,他命眾軍士停手,手持一桿方天畫戟,遙指魯王,陰側側的笑道:“公子果然神機妙算,猜到你們要來送死。怎麼就你們兩個,還有四個是怕死不敢來嗎?”
王坦厲聲道:“狗賊,今夜我定殺你!”將手中大劍虛劈,呼呼作響。魯勾踐笑道:“你放心,你不殺他老魯也會幫你動手。”向龐春喝道:“魏文何在,還不出來領死。量你也配跟我說話嗎?”
王坦冷笑道:“好個不知死的狂徒。我就先梟了你兩個賊首,去向公子請功。”將戟一揮,道:“殺!”
殺字一出,兩三百軍士同時向垓心沖去。
魯勾踐向王坦囑咐道:“小心了!”潛運勁力,將長劍一掃,正是天雷劍法中的一招雷霆萬鈞。
但見夜光中,一道亮光突然迸出,當者即斃。一劍過後,地下又多添了十幾具尸體。
王坦殺紅了雙眼,直往中軍沖去,要殺龐春。但四圍長戈大戟,不停攻來。他自顧已是不暇,如何能沖的過去。
忽見得南面火光隱現,像是有營帳著火了,這正是荊軻田嘉的杰作。因見魯王二人被圍,敵軍增援不斷。便先放火,燃了一座空營。好制造混亂,引軍士去救,以緩解魯王之險。
立時便有許多軍士奔到那邊去救火,一時間鼎沸喧鬧響徹整個軍寨。
魯勾踐在激戰之中,見寨南起火,還不住哈哈大笑,心道一定是田嘉做的好事。他這時身上已受了幾處傷。
在這亂軍之中,貼身近戰,他縱使武功高強,無奈許多本事施展不開,後來就干脆拿劍硬劈起來。
忽得听到一聲道:“魯大哥,王將軍,你們殺的好痛快啊!”正是田嘉的聲音,只是被軍士圍擋住,只能听見聲卻看不見人。
魯勾踐著急叫道:“田丫頭!你不殺魏文,跑這里來打什麼岔?荊兄弟也來了嗎?”
田嘉仗劍而來,正被後軍困住廝殺。此趟雖是為殺魏文而來,但魯王既已暴露,被亂軍圍住。她如何能不來救,放過火便和荊軻商議,獨自先趕了過來。
魯勾踐未听田嘉答話,心中一驚,又高聲叫道:“田丫頭,你怎麼了?怎麼不說話。”他心中驚懼,怕田嘉折在亂軍之中。
“正忙著打殺,誰有空答你!”一陣爽朗的笑聲傳來,正是田嘉聲音,魯勾踐這才放心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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營內殺聲四起之時,中軍大帳中正端坐一人,一身貴族王孫的打扮,正自讀著兵書。
蓋聶靈羽進營不多時,便潛到了此間。見大帳之外被一隊軍士團團護衛著,策應著主將安全。
蓋聶和靈羽躍到帳頂,從上破帳直入。
那公子大驚失色,只見得一道青關閃出,他已尸橫在地。
二人定楮一看,驚道:“中計了。”
只見地下那具尸體,只打扮身形和魏文相似,但哪里是他本人。
二人驚覺之際,驀地間數十枝羽箭破帳而入,激射進來。蓋聶見勢不妙,牽著靈羽,提氣一躍,立時從帳頂躍出,再耽擱片刻,只怕是要被射成刺蝟。
二人甫一出帳,只見營外已圍著百余人。朝先帶頭的正是白刀艾鵬,他揚刀冷笑道:“公子果然高明。蓋聶,你同黨都被圍住了,還不束手就擒。或許公子開恩,還能給你們留個全尸!”
蓋聶呵呵一笑,向靈羽道:“你怕嗎?”靈羽鄭重說道:“和蓋大哥在一起,就是死我也不怕。”蓋聶道:“好!”
一個好字出口,仗劍向敵陣沖去,靈羽揮著一對峨眉芙蓉刺,緊跟在旁。
艾鵬不敢硬接其勢,身子朝後連退避開。那一眾軍士卻是不然,徑迎上去接戰。
這百名軍士非同一般步卒,喚作龍虎衛,是魏文的貼身禁軍。【邸 ャ饜 f△ . .】個個都是百里挑一而來,身披重甲,手持闊刀,作戰起來,不避斧鉞,驍勇異常。
蓋聶使起天完快劍,但見得劍影縱橫,一上手便刺翻七八人。但不敢過分強攻,不時還替靈羽擋開幾刀,且戰且退,正退到田魯這邊戰團上來。
這邊早已亂作一團,尸體遍地,田嘉同魯勾踐也會合在一處。見蓋聶攜著靈羽退將過來,都齊聲招呼。
蓋聶未見荊軻,高叫道:“荊兄弟何在?”田嘉應道:“大哥放心,他沒事。”蓋聶尋思當中定是有著安排,這時也不多問,殺出血路,朝他們會合過去。
龍虎衛當主攻,騎兵步兵配合掩殺,困住五眾,好一場惡戰。
王坦戰傷已不下十處,兀自浴血沖殺。他手中長劍已被擊斷,又從敵軍手中了一柄長槍在手。見一騎馬手揮長刀,朝他頂上削來。
他身子一矮,避過刀勢,反手一槍,將馬上軍士刺下,翻身上馬。他奮起勇武,嘶聲吶喊,一騎當先,直往龐春沖了過去。
龐春見他所向披靡,直取自己而來,呵呵笑道:“逆賊既來送死,我就成全你。”揮戟朝馬上迎去。
槍戟一接,一步一騎,交錯而過。
王坦立時回馬再上,蹄身嗒嗒,又刺向龐春。龐春見他復來,身子一矮,揮戟往他馬腿上鉤去。
那戰馬前足被削,栽倒在地。,王坦也掀將下來,滾在地上。
龐春不容他起身,縱身向前,揮戟疾刺。王坦見勢危急,右手揮槍招架,左手支在地上,身子連退。驀地里將長槍拋手擲出,龐春急忙停下身子一攔。
王坦趁空,翻身躍起,將長槍又接在手中,劍指對方,說道:“龐春,本將向來待你不薄。你卻不念同僚之情,在西嶺關頭不顧我安危,要將我置于死地。今日不殺你,難消我恨!”
龐春道:“你身為將軍,被敵所擒。不一死謝罪,反欲助賊出關,是自找死路,怪不得我。”王坦怒道:“魏文以個人之私,濫動兵馬,要坑殺義士,本就不該。你助紂為虐,現在也要付出代價來!”
龐春冷笑一聲,將渾身帶傷的王坦打量一番,呵呵笑道:“你只剩半條命在,還敢出狂言,真是個不知死的豬狗。”
王坦厲聲道:“殺你夠了!”一言未甫,揮動長劍,舞出斗大槍花,朝龐春攢刺過去。
槍來戟往,拆了二十余合,龐春漸感不敵。。但此刻是身處圍攻之中,非是單對廝殺。二人酣戰之間,不時還有士兵過來夾攻。
王坦的身上,槍上,都是鮮紅的血,雙目也是殺得通紅。他徑不避士兵,直往龐春疾攻。猛然大喝一聲,長槍直搠而出。房春遮擋不住,槍尖頭心窩而過,慘叫一聲,一口血狂噴出來。
王坦血色模糊的臉上,終于露出了如願以償的笑容,大笑。一把將槍掣出,房春登時栽倒,尸橫在地。
便在這同時,兩名軍士已揮刀劈向王坦。王坦閃躲不及,身中兩刀,傷著要害,身子支撐不住,翻倒在地。
蓋聶離王坦最近,見他重傷倒下,身子疾躍而起,揮劍橫掃,將還在圍殺王坦的軍士殺倒,仗劍護在他身前守備。
四眾見狀,齊往那邊殺將過去。魯勾踐怒憤沖冠,揮劍當先,當者即斃,一齊沖殺到王坦跟前。
眾軍士復又重新結圍,將他們團團住,又要廝殺。
這時只听得一聲號令傳來:“住手!”又是二百余軍士自中軍方向奔到這邊來。
這二百名軍士分作三隊,弓兵陣當先,武卒最後,一隊龍虎衛,護擁著一騎高頭當馬居中。馬上那人,正是魏文。
艾鵬飛步上前,問道:“公子,賊眾已有一個性命難保了,這時為何要停手?”魏文笑道:“強弩之末,何急一時。且讓他們生離死別一番,才好明白是活著好,還是死了好。”
艾鵬應聲稱是。
四眾都伏在王坦身側觀詢。至于眾軍罷手,魏文親到,他們都沒有理會。
王坦已奄奄一息,哀聲道:“王坦有生之年,能結識,結實諸位英雄好,漢,已不,不枉此生了。”
眾人與王坦相識僅只一天,但在這一日之中,卻是共同患難過,出生入死過,,早將這個被俘虜的將軍,當成了生死之交。這刻見他性命垂危,俱各動容,無不義憤。
田嘉眼角含淚,淒聲說道:“王將軍你本是一方元戎,執掌三軍。都是我們害了你,拖累了你……”說到後來,竟漸失聲。
魯勾踐強住悲痛,硬擠出一臉笑容,說道:“你要撐住,老魯還答應你,要帶你去闖蕩江湖,你可不能讓老魯食言啊!”
王坦淒然說道:“我不行,不行了。我身為將軍,本該是,馬革裹尸而,而死。沒想,死在本國,軍,手里……田姑娘你,我有句話要說,說……”聲音愈發微弱。
田嘉沒再等他說完,湊過身去,附耳上去,忍淚道:“王將軍你說,嘉兒听著。”
王坦在田嘉耳邊說了一段話,腦袋一垂,撲的一聲響,栽在地上。
雙目兀自未閉,只是再不會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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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文這時才道:“諸位且听我一言:人死不可復生,千萬要節哀順變啊。【邸 ャ饜 f△ . .】”
四眾站起身來,個個眼中直噴怒火。
魏文曬笑道:“那個殺手莫不是怕死,不敢跟你們一起來。”
只是沒一個答他的話。蓋聶他們方經惡戰,體力消耗許多。這時見眾軍好不容易停下廝殺,都趁此機會休整些狀態,在準備著。
準備著沖過軍陣,擊殺魏文報仇,做最後一場死戰。
能否殺掉魏文不知道,會不會全部死在這里不知道。
但這是必須要做的事,知道!
魏文又笑道:“好,既然你們不說話,那本公子就繼續說了。你們個個都是武林高手,以一當百不在話下,可看眼前陣勢,你們覺得能活著出去嗎。我倒有個法子,只要你們按我說的來,就放你們出去。怎樣?”
蓋聶道:“不殺了你,我們不會出去。”
魏文坐在馬上,身子一晃,掩面而笑,便似听到一個天大的笑話一般,搖頭說道:“蓋聶啊蓋聶,你還是太自以為是了,本公子也不與你計較,不如你們先听我將這法子說出如何?再看可行不可行。”
田嘉笑道:“你是要放我們走,再自刎以下天下嗎?”
魏文失笑道:“田賢妹還是愛開玩笑。【邸 ャ饜 f△ . .】不過這些人能不能活,可都在你呀。”話沒說完,只見那艾鵬奉命歸來,向他低聲道:“公子,搜遍全寨,沒找到那殺手。”
魏文听後,得意一笑:“田姑娘,看來這生死關頭才見人心啊,荊軻那廝果然沒跟你們來犯險啊。殺手就是殺手,如何能靠住。”
田嘉心道:“二哥伏在了暗處,看來並沒被他們發現,只是不知現在哪里。魏文已經現身,我且拖延些時間,給二哥爭取機會。”
魏文見田嘉默不作聲,像是在思考什麼,心道莫不是她動搖了,呵呵笑道:“田賢妹在想什麼心事啊?”
田嘉佯作從發楞中,忽而驚覺之狀,問道:“你剛才說,蓋大哥他們死活在我?”魏文道:“正是。”田嘉道:“你說來听听。”
魏文面露喜色,笑道:“只要田姑娘肯嫁給我,我就放他們走。你放心,我一定明媒正娶,和你家永結秦晉之好,絕不做苟合之事,委屈賢妹。”
田嘉也像是听到一個天大的笑話,冷笑道:“我恨不得將你千刀萬剮,以解心頭之恨。哼,秦晉之好,你配說出口嗎?”
魯勾踐附和道:“田丫頭說的對,不將他千刀萬剮,實在是便宜他。”
魏文見田嘉態度堅決,便倏然變色,冷冷的道:“將我千刀萬剮?可笑之極。你們身陷重圍之中,縱然武功蓋世也能如何。本公子一聲令下,眾軍齊發,便叫你們立時死無全尸。
你們想殺我?蓋聶別人都叫你劍神,把你捧上天了,可你現在能殺得了我嗎?魯勾踐,你人稱天南一劍,自問能沖退眾軍,殺得了我嗎?一個個死到臨頭,不听我好言相勸,反而大言不慚。田嘉你能嗎?靈羽你能嗎?本公子就在這里,可你們誰能殺我,誰能殺我?”
神態傲慢,指點群英,飛揚跋扈,不可一世。
“我敢殺你!”
一言甫畢,弓兵陣中驀地跳出一個軍士來,回過身子,搭弓張箭,便在騰空躍起的瞬間,將一只利箭射出。
箭一離弦,如閃電奔馳般,自兩排弓兵頂上掠過,直朝魏文射到。
這一下變起倉促。從魏文將話說完,那弓兵說話,回身張弓,騰空發箭,如同一氣呵成,只是一瞬間的事。
魏文離弓兵陣本就極近,更也沒料想會有此變。場上人眾俱還沒反應過來時,那只箭已穿進了他的心窩之中。
魏文忽覺身上一痛,低頭看時,一只羽箭正插在心房,箭身已穿透身體,鮮血如潮涌出。
恐懼,驚訝,絕望,在他臉上一一閃過。他強振精神,放眼望去,只見那弓兵身子還躍在半空,已踩空不住,欲待落下。
定楮一看,方看清那人面龐,伸手一指,道:“是你……”一口血噴了出來,身子摔下馬去,當即殞命。
一代梟雄,明槍暗計,機關算計,到頭來逃不過一箭之威,果報當場。
那人正是荊軻,當時他同田嘉去縱火之後,便要去救應魯王。
田嘉忽的說道:“二哥你別跟我去。”荊軻奇道:“嘉兒,你有什麼主意?”
田嘉道:“我們公然劫營,想殺魏文難如登天。你還沒被發現,可在這寨中暗伏。等我們沖殺起來,驚出魏文。你從暗處下手,才有得手的機會。”
荊軻道:“不,如此你太危險了。我去幫魯大哥,你伏在暗處。如果我們走不掉了。你沒有機會下手,你就走,留下性命,再為我們報仇。”
田嘉道:“二哥,此事非你不可。你行事謹慎而果決,我比不上你。這也是唯一殺魏文,能成功的法子。你不能因為擔心我,誤了大事。只有你成功了,咱們才有機會脫身。”
荊軻見田嘉心意已決,而言之有理,且此時身在險地,也非猶豫之時,便答應了。田嘉便先走,方奔出一步,只听荊軻叫道:“嘉兒。”
幾乎在這同時,田嘉也回過身子。四目相對,款款深情。
田嘉笑道:“二哥你放心,我們都不會有事。”
荊軻笑笑點頭,道:“不會有事。”
田嘉再不眷戀,回頭往魯勾踐處奔去。
荊便潛伏在中軍帳左近,暗中窺視,眼見寨內已激戰開來,兀自沒見魏文現身。
到得後來,見附近幾營,陸續奔來弓兵,往中軍帳外集合。他見狀,悄悄下手,截殺了一個落單的士兵。卸下他軍裝弓箭穿戴在身,也同弓兵一起,往中軍帳去,。
不多時弓兵便集合完畢,這時魏文才在一隊龍虎衛簇擁下現身,帶眾軍往戰團邊去,正將弓兵擺在前列。
荊田混在弓兵之中,見王坦已死,蓋聶四眾已身處絕境之中,暗地里握緊了拳頭,臉上都現起了青筋。
又听到魏文言語中已露殺機。這時眾弓兵都搭箭而立,若讓他一聲令下,嘉兒一眾如何還能得生。
當即再不猶豫,躍身而起,放手一箭,直取魏文。成功與否,俱憑造化。
果然攻其不防,一箭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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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文一死,眾軍無首,登時嘩然大變。
白刀艾鵬見靠山倒掉,哪敢再留,摸在眾軍中第一個混了出去。
荊軻甫一落地,便陷在軍士之中。這時他手中僅一張弓而已,便揮舞起來,撲打軍士。
蓋聶一眾立時殺上前來,救應荊軻。
蓋聶振劍高呼:“魏文已死,與爾等無關!若再不退去,便是同魏文一般下場!”
他提氣而說,聲音綿長宏亮,環繞在當場,直唬得眾軍士心驚膽戰。
眾軍士都是第一次與這些江湖高手爭斗,雖仗著人多,處在上風,但沒少在他們劍下吃苦頭,已傷亡近半,心中早已叫苦不迭。
軍中副將見狀,心道:“公子一死,軍心潰散。不可再強行接戰。”揚起手中長刀,高聲叫道:“眾軍听令:抬起公子尸身,先往西嶺關退!”
一聲令下,眾軍士帶著魏文尸體,蜂蛹而出,直往西嶺關去。
自戌時進營,到現在已是亥時。看得眾軍盡退,眾人才真正的松了口氣,相擁著,大笑著,慶幸著。
久戰下來,眾人俱帶輕傷不說。在這冷冬寒夜里,身上都是大汗淋灕。手腳筋骨,更是筋疲力盡。
盡管是精疲力盡,但他們沒有停下來休息。他們知道有一件事必須要做。
那險山之側,一座荒坡之上。
三個男子正自用劍掘土,兩個女子在後站立,手持火把照耀著。
過了好一會,一座新墳便立了起來,里面長眠著一位勇敢的將軍。
正是王坦的墳墓。
五人紛紛在墳前祭拜過。
魯勾踐悵然說道:“你當初被我們所擒,說實在話,我的確瞧不上你,只道你是個貪生怕死之輩。但現在是老魯看錯你了,你是個好男兒!九泉之下,莫貪那口黃湯,十八年後老魯帶你從頭開始,闖蕩江湖。”
都是低愁若失,嗟嘆而告,自不必表。
良久之後,眾人方才離開而去。
這一去生死永別,只余孤墳一座,淒涼在此。
下得荒坡,魯勾踐情緒還是低落如前,失落著道:“要往哪里去,還回那懸崖上過崖嗎?”
魏文雖死,但還有西嶺關這一座屏障在,阻了去路。
田嘉道:“不!我們出關去。王將軍在臨終之前,告訴了我,有一條山道能繞出關外。”
原來這西嶺關是臨山而建,的確有一條小道可直接出關。
當時西嶺關口生變,王坦迫不得已,跟蓋聶一眾聚在一處。【邸 ャ饜 f△ . .】但心中還盤算著能向魏文請罪,重歸軍班之中,便沒將此道向眾人說出。
當時田嘉向他問道時,他心中猶豫著,裝沒听見。待魯勾踐再問之時,便直接拖說不知。而後魏文率眾上山廝殺,行事決絕,他知回降無可轉機。便欲說將出來,正好被魯勾踐打斷了話頭。
但听到魯勾踐說到要去截營時,不由心中一動。他一心想殺龐春報仇,如此正遂了他心意。便立時改口附其議。
到最後生命垂危,忽又想到這樁事來,才對田嘉說道:“田姑娘,西嶺關,南三里之外,有,有一座山上,後山有路能,出關。”盼他五人能借此逃出。
王坦所說之地正是五眾初來西嶺關,尋借宿處的那座深山。
當時白齊來西嶺關傳魏文之令時,說要對付江湖中人。王坦心里就有些不情願了,但令不可違,只好嚴守住關口,卻未向他提及另有暗道出關之事。他心中只盼著這伙人能找到這條道,摸出關去,也省的他廢勁捉拿了。
五眾那時是前山而入,上得半山中借宿未成便即下山。這時來到後山,果見有一條崎嶇長道,蜿蜒縱深。
便趁夜趕路,行到次日寅時,果然出了西嶺關。
魏文截殺之令只下到西嶺關,一出此關,再往前去立時暢通無阻,將行將歇,已出了魏土。
後來魏文被殺之事,被報知魏王,言說是公子與外國江湖人士相爭被殺。魏文平素為人倨傲,朝中文武多看他不慣,紛向魏王進言:公子不居廟堂之上,沾染江湖之事,大是不當,其禍自取。
自來江山江湖不同,又兼群臣相諫,魏王也只好將此事不了了之。
這天五眾到了長平,已是趙國境內。
荊軻想起昔日看蓋聶,初來趙國時,田嘉向自己所說的典故。
當年秦趙兩國在此鏖兵。趙王棄用老將廉頗,以後進趙括為帥。那趙括只會紙上空談兵,而臨陣無一用,被秦國名將白起打得潰不成軍,還坑殺了趙兵四十萬,趙國自此,國力大傷。
今日來到這個古戰場上,荊軻不由肅然生敬。
南山會後轉輪王現身,言說四王復出。只是這幾日五眾趕路而來,一路上都未曾听得江湖上有什麼風吹草動。便是到了這殺手行凶過的趙國中,竟也沒听說有什麼風波動靜。
本是波瀾迭起的江湖忽而變的寧靜下來。這時的寧靜,難道是更大的暴風雨來臨前的征兆嗎?
魯勾踐忽道:“老魯雖已回國,但還未到故鄉,咱們就分路回鄉吧。既然現在是風平浪靜,就趁山雨未來之際,老魯先回故土享幾天清閑吧。”便後眾人作別而去。
臨行之際,相約若有什麼風吹草動,便立時招呼,共相策應。
言罷,魯勾踐一騎絕塵而去,獨回邯鄲。
宋意尚在蓋聶莊上,荊田便也先去榆次。
田嘉心道:“回到榆次,二哥見著了宋意。必然要去找他義父報仇了。到時我還要麻煩大哥幫忙。”
四騎疾馳,朝行夜宿,到翌日清早,已到了榆次。
四人都是從榆次而去,遠赴中牟。這一趟當中,經歷了多少生死危難。這時化險為夷,重回到此,便是荊軻這三個異鄉人都倍感親切,蓋聶更不必說了。
甫一到莊外,四騎下馬便要進去。只見得莊門大開,田嘉高聲叫道:“宋意,你二哥回來了,快出來!”
蓋聶莊園並沒多大,田嘉叫聲已然不小。只是並沒听見宋意在里面應聲。
眾人盡皆心疑:宋意若出莊去了,何以莊門大開?若在莊內,何以沒人答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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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眾見事有異,立時都奔進院去。甫一入內,便在地上看到一柄長劍,只是已斷成了三截。
這一驚非同小可,又往里去,但見客堂之內,躺臥著一具尸體,正是宋意。這時身上血跡已干,顯然是早已遇害。
荊軻只感眼冒金花,身子一顫,伏地哀嚎,傷心欲絕。
當日一起出來的十八個兄弟,被義父誅殺殆盡,只余他和宋意二人。沒想到自榆次一別之後,再回到時又已生死兩隔,僅剩下他一人。男兒熱淚,動情而出。
田嘉心中也頗是難受,與蓋聶靈羽同來安慰。
荊軻淒然念道:“是二哥害了你,二哥不該將你獨自留在這里,是二哥害了你……”泣不成聲,伏在宋意尸身上痛哭起來。
田嘉寬慰道:“這不怨你,事已至此。二哥你一定要振作起來,才能幫宋意報仇。”
過了良久,荊軻才站起身來。在蓋聶相幫之下,將宋意葬在榆次郊外。
方脫虎穴,大興而歸,殊知又遭此橫事。人生中大喜大悲,起起落落,一致如廝。
荊軻佇立墳頭,心潮紊亂,好久才被勸下,回蓋聶莊上。
蓋聶要問詢宋意之事,田嘉便備言那日兵分兩路後,二人去救下宋意,知道了荊軻一行兄弟俱被義父所殺。而後他二人去中牟赴會,留宋意在此,待從魏國回來後,再同去報仇之事。
蓋聶嘆息道:“世事無常,宋兄弟遇難,這是誰都不願見之事,你切不可過分自責,悲壞了子。”
荊軻道:“我知道。”目光驀地一變,現出殺機,厲聲道:“”宋意一定也是被他所殺,新仇舊恨,我與你不共戴天!”
所說的他,自然就是那個神秘的義父了。
田嘉道:“二哥,你要找他報仇嗎?有把握嗎?”神情頗是擔憂。荊軻道:“有無把握,二哥都必須要做,否則無顏苟活在世。嘉兒,希望你能理解我。”
田嘉黯然點頭,目光哀愁,望向蓋聶。
蓋聶明白其意,說道:“荊兄弟,嘉兒把你當成了親人,我們也是一般,都是知交朋友。除非你將我們當作外人,否則要報仇,就不是你一個人的事,我們都不會袖手旁觀,任由你一個去報仇。”
他知荊軻性情孤傲,不肯要人相幫,故而先將話說絕,讓他不好推辭。
田嘉心中甚是感激。
荊軻見蓋聶如此一說,是一定要幫手的了。【邸 ャ饜 f△ . .】他心中本不願牽連田嘉蓋聶,但並不是因為將他們當成外人。只是深知義父的利害,著實不忍他們為自己犯險。
這時蓋聶把話說絕,荊軻如何能推卻,抱拳說道:“荊軻本是該死之人,幸上天垂恩,教我有緣結識你們這些紅顏知己,生死之交。荊軻多謝了。”
便是不拒絕他們相助了。說罷,便要一揖到地。
蓋聶立時將他攔下扶起,笑道:“日後你跟嘉兒成親,拜拜我這個兄長倒也可以。此時為時尚早。”
四人都是會心一笑,田嘉秀臉羞紅,嬌嗔道:“大哥,你又取笑我了。我不搭理你了。”
靈羽看著田嘉一臉的甜蜜幸福,心中好生羨慕。
玩笑歸玩笑,正事自還要說。
蓋聶道:“荊兄弟,你能將你同伴以及義父的一干內幕都說出來嗎?”
這也是田嘉想知道的。只是他自和荊軻在一起後,雖知他是知情人,但怕他介懷,一直都沒向他提過殺手之事。
荊軻道:“其實這些我早就該告訴嘉兒了。我們一共有五十人,都是來自天南地北的孤兒,自幼年時便被他從各地收留而來,帶在一座深山之中。
他身材矮瘦,面如重棗,對我們向來話少。只讓我們以兄弟相處,稱他為義父。他還教我們劍法,只是從不許我們離山半步。
我們感激他收留活命之恩,對他的話從不違拗,便經年累月在深山中練劍。他也極少出山,每日里鑽研劍法演練。我讓我們用的是長劍,自己用的卻是一柄軟劍。而軟劍的招式路數也從不教授我們,甚至背著我們練習。
我們也不在意。他雖然很少跟我們說話。但我們一幫兄弟相處的卻極是融洽,每日里對拆劍招,共同鑽研,雖在深山之中,倒也不寂寞。
眾兄弟後來又以年齒排序,分出大小。雖都相差不到幾歲,但到底年月不同。他們便叫我作二哥,大哥便是上次我放走那人,叫作聶余。
因我練劍極為刻苦,不免大有長進,大哥看我便頗不順眼。雖有些小摩擦,但沒什麼大風波。便在山中平和度日,漸漸成長起來。
直到五年前,義父忽然將我們召集起來,說到有事要下山一趟,嚴令我們好生待在山上。若敢下山半步,休怪他手下無情。交待之後,便下山去了。
他雖說的嚴厲,但還是有一個兄弟好奇心起,想看看外面花花世界,準備偷下山去。我們都勸他不能違背義父的話,否則被他知道,絕不會輕饒。
他口頭上答應了,但到底沒忍住,第二天一早便偷偷跑下山去了。有的兄弟見他下山了,心中也躍躍欲試,欲待學他。
可就在下午,忽有一個兄弟在前山發現了一具尸體。眾人都跑過去看,正是偷跑下山的那人。當時眾人都很害怕,猜想著義父就在左近監視。從此以後,都不敢再存此心,只得老老實實待在山上,等義父回來。
義父下山之後,那大哥就來找我麻煩。一幫兄弟無行中分成了兩撥,我這邊是十八人,也正是今番被派出來的這十八人。
大哥仗著人多,時常向我們尋釁。兩幫人不時就大打出手,他們雖然人多但也佔不著便宜。雖然矛盾激化,也都不敢下殺手,只怕義父回來,會受處罰。但鼻青臉腫,流血受傷自不可免了。就這樣我們在山上較勁爭斗,過了好長時間,義父也沒回來。
終于有一天他回來的。在山上也不知過了多少日子,只記得義父走時,後山野花正自盛開,而小樹也在發芽。而這時回來,山上的樹木已是一片蕭條,一陣風吹來,葉子就簌簌落下,算來約摸有大半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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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來之時,精神狀態看起來都不是很好,走路也是一拐一晃的,像是受了重傷一樣,極為難受。【邸 ャ饜 f△ . .】口中還喃喃自語道:‘我怎麼會敗,我怎麼會敗……’
我們看他他陰沉著臉,也不敢多問什麼。他也只是隨口交待了幾句,便進到後山一座石室之中,這間石室一向都是他專門練功的地方。
義父一回來,大哥那一幫人也就不敢再鬧事了。可自義父回山,進到石室中後,便一連大半個月都沒再出來過。我們想進去看他,他也嚴聲喝斥,不許我們入內。我們都猜測他是在閉關養傷,便再沒去打擾他了。
約摸過了一個月,他才出來了。這時已神采奕奕,顯然是傷勢好了。竟又下山去了,只是這次他沒到幾天便又回來了。
回來時卻又垂頭喪氣起來,臉上滿是惆悵和失望之色,像是下山要去做什麼事,但沒做成一樣。
但這趟回來,他沒有再直接回石室了,而是將我們全部召集起來,說道:‘我自小便教你們練劍,但教授的都是極平常的劍法,目的是將你們基本功練出來。我看現在已經差不多了,是時候該教你們些新東西了。’
這些年來我們學的都是重復的劍法,心里的確也有些乏味了。這時听他言下之意,是要教我們新劍法,一個個都是興高采烈。
他道:‘我先傳你們一套快劍法,叫作天完劍法,你們可看好了。’話剛說完,折了一個樹枝代劍,劃了個圈,向前斜刺而出,跟著一招招連環使來。他雖說了是快劍,但為了讓我們看清,故意放慢了速度,使得很平常劍法一般快慢。
我們個個看得仔細,聶昭還不時喝彩。待使完第七十一招後,他將劍勢一收,說道:‘這路劍法要旨便在一個快字和一個詭字。你們都看清楚了嗎?我剛才使得緩慢,你們也先從慢練起,待得長進之後,再加快速度。’
說罷,便令我們操練起來。每過半月,就來檢閱一遍。這路劍法我們只是見他使過一次,之後他就再沒指點過,因此我們只能自行琢磨,初練時都沒什麼起色。他每次來看,都是連連搖頭不語。
到了一年之後,他再看時,終于說我們練的不錯了。還道:‘同門之中,聶昭練的最好……’說到這里,聶昭便面露笑意,暗自得意起來。
又听他繼續說道:‘還有蓋聶也是一樣。你們要多向他二人學習。’我倒沒什麼反應,只是聶昭听到義父又提起了我的名字,便將笑容收了,露出不屑之色。
義父又道:‘我再傳一項本事,你們學會之後,行走江湖時,兄弟間可以聯手作戰,威力大增,避免遇到高手時,不敵被殺。’
我奇道:‘我們與人無冤無仇,他們又怎麼會殺我們呢?’義父听得這話,臉色一變,怒道:‘你們久處深山,兄弟之間相處和睦,只道人心必善。但卻不知道外面世界沒一個好人,也沒一個人不可殺!’
他說這話,我們雖然都不相信。但當時看他神辭俱厲,也都不敢再說。他便教了我們二人聯劍,乃至三四人聯手作戰之法。
說道:‘聯劍之威,非在一人劍法有多厲害,在于同伴之間相互配合得當。天完快劍劍招太快,應接不暇,不能用在聯劍之上,你們還是用我以前教你們的普通劍法練習。你們從小一起長大,一起練劍,兄弟之間默契還是有的,想練好並不難。’
交待之後,便讓我們日夜演練。我們也從不耽擱,年復一年,果然慢慢的將聯劍作戰之法練的精熟。他看了很是高興。
到了今年秋天,他又將我們全部聚在後山的一座山林之中,笑呵呵的說道:‘你們果然沒讓為父失望。不過這些年來你們都在深山之中,日日練劍,心里會怪義父對你們太嚴了嗎?’
我們都道:‘義父收留我們,恩重如山,我們只會感激。’他听到這話,甚是高興,又道:‘小的時候你們都很听我的話,現在一個個都長成大人了。為父說什麼,你們還會听嗎?’
我們都頗感不解,義父今日怎麼一番常態,話多了起來,還竟問些奇怪的問題。但我們自然都回答會听。
義父連連點頭,說道:‘很好,我沒有別收留你們。對了,聶昭你在山中待了多少年了?’聶昭道:‘孩兒是三歲上山,如今在山中已整整待了二十四年了。
義父點了點頭,又問我道:‘荊軻,我記得救你那年你才六歲,眨眼之間,你已是俊朗青年了,你可記得在這里待了多久了?’
我答道:‘荊軻在山上待了十九年了。’義父忽的輕嘆一聲,道:‘是為父耽擱了你們,像你們這樣的年紀早該在江湖上干出一番作為來了。讓天下人也知道還有你們這一幫優秀的劍客。’
宋意不禁問道:‘義父,天下的劍客有很多嗎?’義父說道:‘劍客不計其數,但在義父看來,真正了得的沒有幾人,大多都不如你們。’
宋意又道:‘那義父你就給我們說說,有哪些是真正厲害的。’
義父便道:‘縱觀天下,七國之中用劍者不計其數,但當中真正達到爐火純青地步的卻是屈指可數。我自己除外,暫且不論。
當世用劍的第一高手還是退隱的劍神,他自創九章神劍,將天下種種劍法變化都囊括其中,後輩中難有項其輩者;’
說到劍神時神色略為異常,像是極不情願承認他是天下第一一樣,又道:‘而榆次蓋聶,少年英俊,劍法以奇穩見長,頗有創新之處,別具一格,大有後來居上之意,可排作第二名;
而邯鄲魯勾踐,人稱天南一劍,劍法霸道,氣象森嚴,這天下第三他倒也擔得起。至于其余劍客,大多是庸碌之輩,徒有其名,而不值一提。”
義父將三人推崇甚高,我們也都把他們當作厲害人物,將這三個陌生的名字牢牢心里。宋意又問道:‘那義父你和他們相比,誰更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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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義父沉吟片刻,像是在心中將自己與三人作對比一樣,然後才道:‘我這兩年劍法已得大成,如今再與劍神相比,已不弱與他。至于蓋魯二人,我雖未曾交過手,但要勝他們,不在話下。’
言下之意,顯然是曾跟劍神交過手,且不敵與他。宋意心性機敏,怕他著惱,也就沒問他當初怎麼跟劍神交手的詳細。
義父又道:‘養兵千日,用兵一時。你們都已學成本事,現在是你們報恩之時。為父欲讓你們出山而去,一來替為父辦一樁事,二來也讓你揚名。如何?
我們都道,請義父吩咐何事。義父驀地臉色一沉,正色說道:‘我要你們替我下山殺人!’
這話說出來,幾十個兄弟都是吃了一驚,一片嘩然,交頭結耳起來。確實是誰也沒想到他讓我們下山,竟是去幫他殺人。
義父見我們嘩變,陰側側的說道:‘怎麼不敢了嗎?難道我養你們這些年,現在讓你們幫我做一些事都不肯嗎?’目光如刀,將我們掃視一遍。
義父這些年來對我們都沒什麼好臉色,但像現在這般鋒利便似要殺人的眼光,我們都還是第一次見到,心中都生起恐慌來。
聶昭試探著問道:‘那義父是想讓我們殺誰,是你的仇人嗎?’義父道:‘我要你們殺得不止一個人,而是天下間成名的劍客們。而我跟他們也無怨無仇。’
我忍不住說道:‘義父,既然無怨無仇,為何要殺他們?’義父听我說完,面色驟變,如同罩上了一層嚴霜,向我怒道:‘我要你殺他們,自然是有緣故。只是你們不必知道,只管幫我動手便是。還有,荊軻,你難道忘了為父曾跟你說過,天下人無不可殺嗎?’
我沉聲說道:‘荊軻沒忘。’義父這才笑道:‘果然不枉為父對你的栽培。荊軻,我如果派你出去,你願意嗎?’
我臉上沒有任何變化,心中卻躊躇起來。難道真的要當他的殺人工具,去殺那些無辜的人嗎?
他見我沒回答他,又厲聲問道:‘怎麼,你不肯嗎?’我心中輕嘆,還是說道:‘但憑義父吩咐,不敢不從。’
他才笑道:‘很好。此番下山,要殺的非止一人。故而人不能太少,否則勢單力薄,難以成事;同樣不能太多,否則目標太大,容易暴露。這也正好給你們一個大顯身手,成名立萬的機會。你們誰願意去。’
聶昭听得義父說能揚名立萬,像是心動起來,立刻說道:‘義父,我願帶一幫兄弟下山。’我听他主動請纓,心中甚喜,只盼義父能從他,將這樁嗜血的差事交給他。
只听義父說道:‘聶昭你劍法武功在眾兄弟中已是翹楚,更難得你主動請命,為父甚是高興。但此番下山,乃是一連串的刺殺行動。偏你性格莽撞,欠缺穩重,卻是難當大任。’
聶昭听得此話,心有不甘,但只義父脾氣,也不敢再言。我心中暗叫不妙,只怕這樁事要落到我頭上來。
果然听義父說道:‘荊軻你行事果決而不失穩當,劍法又不亞聶昭,正是我心中人選。為父欲由你帶隊,挑一二十人做你同伴,替義父去辦事。如何呀?’
他點名選我,欲讓我行殺戮之事。心中雖不情願,但到底他有恩于我。無可奈何,只得答應,權當報他這些年的教養之恩。
他見我應允,點頭一笑,說道:‘那你就再挑些兄弟隨你同行吧。’宋意夏扶見狀道:‘既然二哥下山,我們願同去,幫助二哥。’
下山殺人不是什麼好事,我本來不欲挑他們同行,但見他們一片誠心,心中也甚感動,便說與義父听,要的正是我們這十八個兄弟。
義父同意了,命聶昭一黨退下去,自跟我們另行囑咐。他道:‘你們下山之後,先買一套黑衣換上,統一著裝,教天下人知道你們並不是烏合之眾。
再有此次非殺一人,你們再備一面罩,殺人時先遮住臉,以免被人認出,再動手時多有不便。不過你們放心,一但時機成熟,我會通知你們,那是你們無須再隱蔽,管教成名天下。’
我們對成名與否都不看重,更何況還是靠殺人而得。便是成名,也是惡名。便都答應了一聲。
義父又道:‘燕國地處東北之境,已在中原邊境。你們便先北上赴燕,在燕國幫為父先殺掉幾個,然後再南下。我會派聶昭暗中策應,與我往來傳訊,聯系你們,幫你們安排任務。’
我們心道,他還是不放心我們,所以派聶昭監視,但同樣點頭答應。
義父道:‘既然如此,你們現在就下山,一路上探明路程,先去燕國。等到了燕國,我自然會讓聶昭通知你們要殺誰。’
我問道:‘義父,我們現在是在哪里?’義父道:‘韓國。’也是直到現在,我們才知道自己所在的是七國中的韓國。
我們臨下山之際,義父向我似笑非笑的說道:‘荊軻,這是你們第一次下山為我做事。若將事情辦的漂亮也還罷了,若要成不了事,有什麼差池變故,你們一個都活不了。到時候可不要怪我心狠。你們不管到哪,我都能找到你們。’
他這句話說出來,我們心里都有些不悅,但也都答應了下來。我們的命本都是他給的,至少到現在未行動之前,的確未曾報答過他半點。
我們下山之後,沒走幾里路,便是一座集市。這也是我們進山後的一二十年來,第一次見識這外面的花花世界,見到這些從沒見過的,新鮮的人,景,物,一眾兄弟別提有多高興了。便覺得就是空氣也和山中不同。
但正事也不敢耽擱,而且我們也察覺到一直有人暗暗跟在身後。一定是聶昭奉義父之命,也下山了,來監視我們。
于是我們便用義父給的布幣,買了同樣的黑色衣服換上,還有馬匹,以及用來蒙面的黑色面罩。一路上朝人打听著路程,從韓國而出,穿過魏趙,來到了燕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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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到了燕國之後,聶昭果然就來找我們了。他諷刺道:‘荊軻。你好本事啊,義父竟然如此重用你。’
我道:‘這事我本就不願做。如果你心懷不滿,大可以告訴義父,讓你將我替下。’聶昭冷冷的道:‘義父命令已下,誰能改變,這時候你又何必裝好人。’
他話中帶刺,眾兄弟氣不過都想跟他動手,被我攔下了。他又道:‘你們想動手是吧,很快就有機會了。義父已經傳令來了,教你們去殺第一個劍客。’
我問道:‘是誰,在哪里,什麼模樣?’他道:‘聶海陽,人稱九鼎劍客,在武陽城中。’跟著又將聶海陽的樣貌和詳細住址告訴了我們。自然是義父先讓他打探好了,再來通知我們的。
他又道:‘義父命你們立即動手。現在趕去武陽,天黑便能到,我靜待你們大勝。還有義父說了,你們平日里行蹤要隱蔽點,防人跟蹤。但動手之時,不必鬼祟,直接上門索命便是,要辦得漂亮,驚動全城。’
我道:‘知道了。’便和兄弟們要走。他又說道:‘不過你們要記著,義父什麼脾氣大伙再清楚不過。這是你們第一次殺人,如辦砸了,會是什麼下場,也用不著我多說了。’
我听了也沒再答他了,同兄弟們徑自去了。到了武陽城外,果然天都黑了。
我先帶幾個兄弟進城將聶海陽的府邸探查清楚了,然後將一眾兄弟聚到了郊外。眼看就要第一次去殺人了,我心里很是復雜,說道:‘眾兄弟,我們現在要做的是殺人濺血的事,雖非情願,而對手亦無辜。但我們已經答應了義父,就不能反悔。一但動起手來,切不可心慈手軟,大家也都要小心。’
眾兄弟也是一陣唏噓感慨,都答應了下來。對手虛實不知,而刀劍無眼,會否有死傷,誰不敢保證。都相互握手鼓勵,拳拳義氣,溢于言表。
我怕人多太過招搖,而引人主意。便將十八人,分成了六組,蒙上面罩,分開進城,在聶海陽府上會合。
當時一齊闖到其府上,驚動了聶海陽。他見勢不對,持劍而出,問道:‘你們是什麼人?’
我道:‘殺你的人!’其實這樣的話我不願說出,但已到了這地步,怎能不果決冷漠些。
聶海陽見我們人多,卻也不害怕,將劍一揚,笑道:‘你們這些無名鼠輩,也敢在我這里造次!’
他這句話將我們都激怒了,一十八人圍將上去,或獨使快劍,或三兩結陣聯劍,戰不多時,竟將他斃在當場。【邸 ャ饜 f△ . .】
得手之後,我們並沒有絲毫的成就感。但還好在只有兩個兄弟受了點劍傷,並沒人殞命,這點是值得我們慶幸的。立刻又分散出城去了。
只是聶昭並沒來找我們,我們不知道下一步要怎樣,便找了一座深郊夜宿起來。剛殺了一個陌生的人,每個人都心中都很是不安,十八個人在一起竟沒人說話。也怕有人來尋仇,都留心戒備,到很晚才睡去。
到了次日,天還沒怎麼亮,忽然听到腳步聲響,我們立時都驚醒過來,握劍在手。來人卻是聶昭,只見他手里還提著一個物事,向我們擲了過來。我們看時,赫然便是兄弟中的一人人頭,再四顧時果然少了一人在場。
只听他冷冷的道:‘昨晚他趁你們睡著後,竟想逃走,背叛義父。我這才將他殺了!’我們雖然知道了他被殺的原因,但心里都是憤恨和怒火。
宋意夏扶沖上前去,便要殺聶昭報仇,我將他們攔下,厲聲道:‘住手!’其實我心中的憤怒並不亞于他二人。只是我知道一來確實是那個兄弟做了不該做的事,二來逢逃必殺這一定是義父的命令,聶昭也只是奉命行事。
聶昭向我笑道:‘還是你識相。你們都听著,義父對你們個個都是恩重如山,萬死難報其恩,如果們敢生異心,他就是你們的榜樣。伏在暗處的可不只我一個,要殺你們還是易如反掌。’
我並沒有搭理他,徑掘坑將人頭埋了起來,帶眾兄弟祭拜了一番。
聶昭笑道:‘果然是兄弟情深啊。昨晚你們的事辦的很好,現在武陽城里都傳的沸沸揚揚了,說出了一幫黑衣殺手,你們可都要成知名人物了。義父知道會很高興的。
我道:‘你不必廢話了,說吧,我們下一步怎麼辦?’他道:‘義父命令還不傳來,他當時只教你們在此地得手之後便去燕都薊城,你們現在就動身吧。等義父命令傳來,我自會去通知你們。’
我們便立刻動手赴薊,只是這時我們已經犯下了一樁命案來,驚動了江湖。便是趕路也分散開來,不敢走官道,竟擇小路而行。
當晚到了薊城外,我們找到了一座廢棄的荒廟,就在里面等著聶昭的到來。
約摸等了一個時辰,聶昭終于來了,他笑道:‘你們果然藏得好,別說是外人了。就是我一路跟著你們,找到這里也都費勁。’
我冷笑道:‘你又何必謙虛。說吧,義父要殺城中的哪一個?’他也笑道:‘要殺的人的確實在城中,只是不是一個,而是兩個。’
我問道:‘是哪兩個。’他道:‘一個是鐵劍先生,還有一個叫莫問,可都是響當當的人物。’他便將二人住置,身份相貌告訴了我們。
我道:‘先殺誰?’他道:‘義父怕你們在城中動一次手後,不好再找機會,所以讓你們兩個一起殺,就在今晚動手。’
我們都是一驚,同時向兩個人動手,這可得將這十人人分成兩撥。他又道:‘怎麼有問題嗎?’我道:‘好,按義父吩咐。’
聶昭笑道:‘很好,義父果然沒看錯你。你們今晚得手之後,直接出城去,南下回返,往燕國邊界去。我會先在那等你們,只有你們能活著來,我再告訴你們下一步安排。’
說完,連看都沒看我們一眼,就揚長而去,一定是先往邊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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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昭一走,我們就開始商量怎麼行動了。听他說鐵劍先生是獨身一人,而莫問是一派掌門,門下還有十余個弟子。我便說由我帶一半兄弟去殺莫問,宋意夏扶領一對去殺鐵劍先生。
十七人分成了兩撥,人數上便不及莫問那邊了。他二人怕我涉險,都不同意,搶著要帶隊去。
在我一再勸說之下,他們才終于應承下來。于是我帶一隊殺莫問,宋意帶一隊殺鐵劍先生。那多出來的一個兄弟我把他安排給宋意,只是這次他說什麼也不答應了,便還由我帶著。
過了半個時辰之後,我帶九人,宋意帶八人,分開進城。約定不論哪一隊先得手後,都不能在城里逗留,立刻回到這廟中等候。
臨行之前,我悄悄向宋意道:‘如果你們先回來,長久沒等到我們,你們就立刻離開,去找聶昭。不可再等我們,更不可回城找尋。’
這次分兵行事,我真的不知道會不會遭逢不測,故而臨行之際,跟他說的話竟有些托孤之意了。宋意本來是一萬個不答應,跟我又吵又鬧,但經我一再承說厲害後,他才勉強的點了點頭,表示著答應了。交待之後,我們便分頭進城去了。
城西角有一座不怎麼大的宅邸,這就是莫問天龍門的所在了。在府門之外,我心道:‘對方人數多于我們,不能貿然出手。’我便留下四個兄弟暗伏不出,等我們五人先進去,把莫問引出來。他們再突下殺手,不管別人,專取莫問。
我們一進去,便齊聲喧嘩起來,呼喊莫問名字。不一會,從院內各面都奔出人來,持劍在手,聚在一起,攔在我們面前,約有二十人。
當中一人道:‘你們深夜闖我天龍門,好大的膽子,到底是什麼人?’我見他們都是二三十歲的青年,想來都只是莫問的弟子,便冷冷的道:‘殺莫問的人?莫問何在?’像這種無情的話,我現在竟然都習慣的脫口而出了。唯在心中苦笑不已。
那弟子喝道:‘憑你們這幾個人,也敢口出狂言,揚言要殺我師傅,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雙方便動起手來。天龍門人雖然多過我們,但雙方混戰,他們只知各自為戰。而我們或獨使快劍,或三兩聯劍,配合的甚是默契,登時威力大增。不多時,他們就給我們殺掉了三四人。
這時東廂房那邊奔過來一人,約摸五十余歲,神豐之姿,按劍而立,頗有絕世高手的風範,喝道:‘且住手!’
這人正是天龍門掌門莫問。【邸 ャ饜 f△ . .】眾弟子听得師傅呼喊,都撤出了戰圈,退到他身後站定。
莫問將我們打量一番,悠然說道:‘才听說武陽聶海陽死在一幫黑衣殺手手中,我還不信。今日一見之下,果然有這麼一幫人。竟然還找上我來,真是不知深淺死活,自己往死路來投。’
我道:‘死也好,活也罷。我們既然來了,就不會空手而歸!’莫問打了個哈欠,嘻嘻笑道:‘怎麼?你們還想殺我不成,真是妄想。對付你們這幫無名小卒,我都不屑動手。’
話剛說完,那伏在牆上的四個兄弟立時沖了出來,四柄快劍,同時取向莫問。莫問雖說不屑動手,但這刻情勢危急,哪由得他,只好出劍相迎。
莫問邊斗邊道:‘勝你們易如反掌,殺你們卻玷污了我寶劍。你看我將你們長劍一一卸下,教爾等還拿什麼殺人。’
我們五個人也都沖了上去,圍住他廝殺。天龍門弟子見狀,便要上前相幫,卻被莫問喝止:‘他們便是再來十個,我也是手到擒來,要你們上來礙事嗎?’
眾弟子便只好觀戰了。我們三三聯劍,配合有序,拆了二十余招,他一柄劍也沒卸下來。只听他怒道:‘好一幫不知好歹的殺手,看老夫將你們一個個斃在當場。’
我們只覺他劍法相較聶海陽確實高處一籌,但到底只是高出一籌,也沒太驚人的本事。
又拆了四十余招,有兩個兄弟受了劍傷。好在都是皮外之傷,傷不著性命。反倒是他竟已氣喘吁吁,額頭上冷汗直出,劍法也漸散亂起來。
他情急之下,向那些弟子高聲叫道:‘你們還站著干嘛,還不速來幫手!’眾弟子听得他說出這話來,都是一怔,心道:‘方才明明是你不讓我們助戰。’心中雖這般想,但也都圍殺上來。
但在時莫問敗像已成,再無力回天。對他那些弟子我們只是隨手應付,辣手殺招都用在他一人身上。又斗了三十合,我跟兩個兄弟配合進招,三柄劍分刺他上中下三路。他是避無可避,身中三劍,當場便一命嗚呼。
我見正主一斃,眾兄弟俱皆安全,便招呼一聲,都撤了出去。天龍門弟子見師傅已死,哪敢再追。
等我們九人回到破廟時,宋意他們早就在那里等候了。雙方一照面,去時十九人,回亦十幾人,都是高興激動,相互擁抱起來。
然後宋意便向我們說他怎麼去殺鐵劍先生,如何的輕而易舉,還道:‘二哥,我看江湖上的這些成名劍客也都不怎麼樣,比不過我們兄弟聯手。’我道:‘你不可大意了。我們才剛剛開始,還有許多厲害的人物沒遇上。就像義父說的那天下用劍的前三位,如果義父讓我們去殺他,我們能成功嗎?’
宋意被我一番話說的默然無語。我並不是想敗他之興,只是我不想他再像現在這樣:變的殺了無辜之人後,竟開始洋洋得意起來了。而且我心中還隱隱擔心著,不知道義父何時才能收手,不再讓我們幫他殺人。
當晚我們便趁夜南下去會合聶昭。只是這一路上並不平靜了,燕國中都傳遍了黑衣殺手的事跡,時常還發現有江湖人在四處打听,顯是在找我們。
于是我們一刻也不敢懈怠大意,或走水路,或走山道,或走荒界,大多都還是在晚上趕路,白天找一荒山野嶺潛伏起來。
當遭到江湖人士的追查搜捕之後,我們才第一次真正的感到了恐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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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加倍小心,故而走的也甚是遲緩,好在有驚無險,到了邊關的一座小鎮之外。
到了還沒半天,聶昭果然就找到了我們。他見我們一眾安然無恙,像是很意外一般,嘲諷說道:‘你們還真是命大,在燕國連殺三人,到現在沒折損一個。’
我冷冷的道:‘你很想我們死嗎?’他道:‘只要你們敢辦壞了義父的事,到時候不是我想讓你們死了,而是你們必須要死。’
我道:‘這用不著你擔心,你只需告訴我們下一步要做什麼就行。’聶昭笑道:‘怎麼你是殺人成癮了嗎,一刻也不想歇歇嗎?’
我也笑道:‘我想又能如何,你既然已經來找我們了,又怎麼會讓我歇歇呢?’聶昭道:‘你果然是個明白人,難怪義父這麼重用你。’
我冷哼一聲,沒答他話。
他又道:‘雖然你們連連得手,但也只在區區一燕國中掀起了反應。義父是嫌你們鬧的動靜還不夠大,所以這才讓你們再分成兩隊,一隊投西南去到齊國,一隊投東南到趙國。’
他話頭一畢,兄弟們都大是驚訝,一時嘩然起來。義父這次竟然是讓我們分赴兩地,在齊趙兩國中同時動手。
我道:‘我們只有十七人了,分開到兩國,相互斷了照應,動起手來太危險了。’他笑道:‘怎麼你也知道怕了嗎?義父早就打算好了,去齊國的那一路先不著急動手,等那一路從趙國回來,兩隊會合後再一起動手。’
我听得這話才稍稍安心起來,心中尋思著:‘如此我便帶隊赴趙國,等完事回來再同宋意一起在齊國動手。’問道:‘魏國要殺的是誰?’
他道:‘邯鄲有個劍師叫作衛勉池,殺了他就行。我再提醒你一句,你還記得義父當日所說的天下前三位用劍高手是誰嗎?’
我道:‘記得。’他點了點頭,笑道:‘記得就好,義父口中的天下第三魯勾踐就在邯鄲,你們去那邊動手時可要一切小心,別撞上了他。丟了性命是小,壞了義父之事是大。’
我心頭一凜,說道:‘知道了。’然後又問他去齊國殺誰。他道:‘齊國要殺的是排雲道長,他不日會去赴莒城中高手易流風的壽宴,你們要在莒城殺了他。不過義父說了,宴會當天,高手如雲,你們定然得不了手。所以他老人家垂恩,準你們待客散之後,第二天動手。’
我點了點,道:‘知道了。’他又道:‘我同樣還有一樁事要提醒你,易流風的壽宴那天下第二的蓋聶好像也要去,只是這個消息並不十分準確,所以你們去莒城的人,可要將去城中賀壽的人先給打听清楚了,否則就是自投死路。’
說罷又將衛勉池以及排雲道長的容貌告訴了我們,並叫我們到時再打听一番,已確保無誤,然後道:‘等你們將排雲殺了,我就會再去找你們,給你們下一步義父的指令。’便徑自去了。
我便和兄弟們商量起來,如何分配人手。只听夏扶說道:‘二哥,我知道你定要去邯鄲,我也不阻攔你,但一定要將我帶上。讓宋意先帶幾個兄弟候在莒城就行了。’
我還沒說話,宋意就先不樂意了,道:‘憑什麼留我下來。二哥到邯鄲是搏命去了,偏就讓我閑在莒城嗎?’
我見狀向宋意道:‘你別爭了,就如夏扶所說吧,你先去齊國等候,待我們回來。但這並非讓你做沒事之人,事先聶昭也說了,會有許多高手去莒城祝壽,蓋聶也有可能會去。所以你在我們沒到時一定要先將往來江湖人打听的清楚了。這也是件大事,不比我們去趙國殺人簡單,你一定要辦好了。’
宋意听得我這麼說,才欣然答應了,于是便讓他再帶四個兄弟到莒城。
分手之際,我向他囑咐:‘一定要等我們回來再計議動手,切不可莽撞行事。’他滿口答應了。
我們十二人便進趙國,赴邯鄲。這一路上卻沒听到風傳有什麼殺手之事,沒人捕查,我們行程自然順利起來了。沒兩日,就到了邯鄲。
當日我們還打听了一番,才知道魯勾踐雖也在邯鄲,但並不住在城內。我們查到了衛勉池的所在,原來他居在城中南邊,有一座宅邸。他是這當地的劍師,膝下有二子,還收了些徒弟。
待到夜晚,趁著夜色,一行十二人闖到他府中。其實我們本不容易得手的,只是他宅中一人,像是衛勉池的長子。他知道我們要殺他父親後,在激戰中竟領著幾個師弟在一旁佯裝圍攻之勢,卻並不真正上前幫手。
反到是那次子,舍生忘死的護著他父親安危。因他緊護,我與他交手便甚多。這時衛勉池已被我幾個兄弟結劍陣圍住了,性命危旦。
衛家長子看到這情形竟像是十分高興一樣,次子則是憂心忡忡。我當時那管他許多,虛晃一劍,撇下了他。一劍刺向衛勉池,衛勉池無瑕抵擋,被穿胸而過,血濺當場。
我便招呼眾兄弟撤退,翻出衛府。想往城外奔走,竟听得聲後有腳步聲緊迫跟著。回頭看時,竟是衛家次子提劍在追。
我們不願再多傷無辜,加快了腳步,不時已出城去了,奔到野外荒郊之中,終于將他甩掉了。
眾兄弟這幾日連續趕路,本就乏累了。但我知道此地已是是非之地,不能再留,便還是帶著他們繼續趕夜路,要出趙國,往齊國去。
我們行了幾日,到了莒城外。當日我們和宋意說好,到了後只管往此地深山中找他們。我們翻遍了群山,甚至找到了一座極為隱蔽的洞穴,這也就是後來劫持嘉兒後的藏身之地。
只是我們都沒有找到他們。我知宋意行事沖動,怕他先進城刺殺。我們便找到了城中,只听得街上不時有人說道玄機莊上來了一幫殺手,正在和易莊主一眾大打出手。
我心知不妙,潛到莊外探看,果見宋意幾人已身陷威急之知。今日想殺排雲已是不成,只得先救他出來。
我便定下計策,我入內放火,將群雄引開,他們在趁機救人。果然里應外合,將宋意救走。他們見我沒出來,都在外面伏著沒走。後來見我挾著嘉兒,被圍追。便投入硝石,引起濃煙。我趁機走了。
一幫人立時到了城外,我知道此地危險,而宋意穴道一時竟解不開,便將他和嘉兒都帶到了那座隱蔽的山洞中。而後讓夏扶一眾先離開此地,等我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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荊軻將自己知道的一干事跡娓娓說來,到此止住。【邸 ャ饜 f△ . .】而義父究竟是誰,他這樣做有什麼目的。荊軻都不知道,也就沒從說起了。
再到後來便是他和田嘉在一起的事了,這中間之事,上次初來榆次時田嘉就已向蓋聶大致說了。
蓋聶三人听完荊軻的話,將當中之事一一分析。
蓋聶道:“”看來天底下果真有個劍道宗師,一直藏在幕後,步步指引著這刺殺行動。而且他雖然深居簡出,但是對江湖上的劍客都像很了解一樣。”
田嘉道:“可沒听說過韓國有什麼高人劍客啊。”蓋聶道:“不錯。韓國本就弱小,國內江湖人士也少。休說是劍客,便是整個江湖中勉強能稱得上高手的也屈指可數,更沒一個是用劍成名的。”
荊軻道:“或許是他常居深山之中,一直隱姓埋名,這才無人知曉。”田嘉道:“可他布置這殺人行動,還有意將事情鬧大,要驚動讓天下人盡知。到底他目的是什麼呢?”
她這一問,顯然沒人能夠回答,因為沒人知道。
蓋聶心中尋思著荊軻方才所說,那義父自己用的是一柄軟劍。這軟劍最是難練,想遍七國中人用劍的高人隱士,都沒想到一個人與之符合。
靈羽忽的說道:‘荊大哥的義父是想禍害江湖,而那日轉輪王也說他們要復出了,這兩者之間會不會有些聯系?”
她對江湖上本不了解,都插不上嘴。這一句話也只是結合當前她所經歷的事實,妄加推斷出來的。
但這一言卻驚醒了一人,田嘉忽的向蓋聶問道:“大哥,五大天王中的迷蹤王你對他有了解嗎?”
三人听她忽然發問,竟詢起迷蹤王來,都是詫異,向她看去。蓋聶道:“嘉兒,你難道懷疑這事跟迷蹤王有關聯?”
荊軻也不禁怔道:“你意思他就是迷蹤王?”
田嘉道:“我不敢肯定,這也只是我的猜測。一來殺手風波方停,已消聲滅跡的轉輪王忽又重出江湖,難道這僅是巧合嗎?二來我父親曾經跟我說過五大天王的樣貌,他口中的迷蹤王也是身材矮瘦,且面如重棗,正和二哥說的義父一樣。但這只是大概的長相,我也只是懷疑,而不敢斷定這是不是同一個人。還有一點,二哥你方才是說你義父在五年前曾出山過,且一去就是大半年,是吧?”
荊軻點頭說是。田嘉道:“五年前正是五大天王縱橫的時候,約有大半年才被軒轅大俠鎮壓住,自此再無蹤影。這不正好跟那義父進山回山的時間吻合嗎?”
眾人听得田嘉這一分析,再細細一想,都覺她所言甚有道理。
荊軻道:“難道他真就是曾為禍江湖的五大天王之一。先派我們行凶,在江湖上攪出動靜來。使天下英雄自危,再聯絡其余幾王相繼復出,重亂江湖。”
田嘉道:“二哥說的有道理,只是還有一件事我百思不解。父親曾跟我說過五王的本領,但卻沒一個是用劍的。可二哥的義父顯然是一個用劍的絕頂高手。”
蓋聶道:“不錯。當日在玄機莊上商議此事時,駱門主就曾猜想過會不會是四王欲復出,先做出來的好事。我當時也正是像嘉兒這般想的,四王並沒用劍的,才一口否定了。”
田嘉道:“大哥,我父親跟我提五王甚少。你再給我們說說,咱們好好分析一下,看這兩者到底有無聯系。”
荊軻道:“五王縱橫時,我尚在閉關練劍,未曾跟他們照過面。他們的本事卻沒少听人說,但也只是略知一二。
為首的號稱閻羅王,此人于天下武學無所不窺,內功外功,拳腳兵器,無一不精,無一不通。
排行第二的稱為霸王,此人以摧金斷玉的剛勁掌力逞雄。自負除閻羅王和軒轅大俠之外,天下再無對手。
第三位稱作泰山王,此人內家功夫登峰造極,且剛柔並濟,兼而有之。你父親曾與他交過手,難分上下。
第四人便是轉輪王,以兩只金輪作兵器。這四人武功路數都是各擅勝場,故而結為了兄弟。
而你所說的迷蹤王和他們卻不是義兄弟相稱,反而是師徒名份?”
眾人都奇道:“同是五王,如何偏他是師徒名份。”蓋聶道:“那迷蹤王本來沒什麼本事,一身武功都是四王所教,故而有師徒名份在。江湖人也都說那四王都各有手段,名副其實,唯獨這迷蹤王只能算個湊數的,假虎之威。”
蓋聶將五大天王的武功本事一一都說出來了,果然不只和荊軻義父相像的迷蹤王不是用劍的,乃至其余四王也沒一個用劍。
但他義父的樣貌,以及五年前的出山下山時間正與之符合。難道這只是巧合,他和欲復出的四王不同,竟是另一股勢力。
眾人到都希望那義父便是迷蹤王,至少這樣,江湖上就只有一種勢力的威脅了。
因為現在這兩種威脅,對于江湖人來說,不論是欲復出的四王,還是這神秘的用劍高手義父,無疑都是可怕恐怖的。
那義父忽的沒再讓殺手行凶了,而轉輪王自南山後,暫時也沒露面了,但顯然兩者都不會就此罷手。
現在江湖上一時的平靜,也無疑是在為欲來的狂風暴雨蓄勢。
田嘉又問道:“大哥,那你知道這五王以前的來歷嗎,他們都是哪國的人?”
蓋聶道:“他們沒聯成五王時,那閻羅王便是成名的大人物了,叫作崔無道。此人據傳是楚國人,極有野心,且性格乖張。不論是正道人士,還是黑道中人,只要有稍不如他意者,便大打出手,早年和軒轅大俠就是對頭。五王縱橫的局面也是他大力促成的。
霸王本就有個綽號,人稱雄峙西天穆靈師,乃是秦國人。青年便成名了,後來一直沒了消息,據傳是在秦宮中效力。五年前才受閻羅王相邀,重出江湖,組成五王。
泰山王也是秦人,好像姓姬。本就名揚國內,但性格甚傲,從不與黑白兩道人打交道。只因同閻羅王有舊交,才被他拉成五王之一。
那轉輪王和閻羅王一樣,也是楚國人,他原來就是黑道中鼎鼎大名的人物,人稱黑風王鐵凌崖,後才改成了轉輪王。
同樣也是這個迷蹤王,沒一個知道他身份來歷。都道他本來只是個不知名的人物,被四王看中,教他武功,勉強算入五王之列,才讓他借此機會成名一時。”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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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嘉道:“看來這迷蹤王是有一些蹊蹺。”
蓋聶道:“按荊兄弟所說,那義父劍法絕不簡單,儼然已是一代劍道宗師。如若他便是迷蹤王,應該不會棄劍不用,而改學其他四王的武功。”
荊軻亦道:“蓋大哥說的是,他應該不會是迷蹤王。”田嘉輕撫發梢道:“事情偏這般巧合,縱然他不是迷蹤王,也一定跟五大天王有著某種關聯。”
這時天色已到晌午,靈羽便道:“你們先商量著,我先做飯去。”說罷便往廚房勞作去了。
田嘉看她去了,笑道:“大哥,她真是改變了不少,對你照顧的更是無微不至,一片情都放在你身上啊。”
蓋聶道:“嘉兒,你不要胡說八道。我收留她乃是為了報救命的恩情,和憐她身遭不幸。她也是感我收留之恩而已。我只將她當成義妹,何來其他。”
田嘉笑道:“她對你不只朋友啊,嘉兒可都是看在眼里,一清二楚。”蓋聶心道:“靈羽萬不能對我有情。嘉兒跟蓋兄弟在一起,我已無心男女之情了,豈不是白耽誤她了。”道:“嘉兒不要再說笑了,還是談正經事,如何幫荊兄弟報仇。”
田嘉便不在與大哥說笑了,向荊軻道:“二哥,你是打算直接回韓國,找他去報仇嗎?”荊軻心道:“嘉兒當真知我。”說道:“正是,直接找回山去,跟他決一死戰。”
田嘉心中想著的是那日宋意所說的,將義父居處,昭告天下,引群豪都去圍攻他的法子,見荊軻還是態度這般堅決,執意親為,只好道:“那好,我就跟大哥陪你去,幫你報仇。”
蓋聶點頭道:“義不容辭。”
田嘉道:“不行我發書給父親,讓他也來幫手。”蓋聶笑道:“田伯幫扶燕國國政,平日里奔波操勞,早已不管江湖之事了。這事又何消再麻煩他,待我們齊心協力,報得大仇後。咱們再同赴燕都,一來你父女二人已許久沒見面了,二來也好讓荊兄弟見見田伯。”
田嘉自赴父命同蓋聶赴齊追凶之後,又遇到荊軻,種下深情,而後來榆次,赴南山,到現在重回榆次,一系列事情接連而至。
她自己在奔波之中沒發覺過了多少時日,這時听蓋聶說起她父女二人已許久沒見了,才想起自離燕國已來,已有兩月了,至今還沒傳給父親半點消息。他遠在薊城,事務繁忙,無暇分身,但心里一定記掛著這個離鄉的愛女。
想到這里,思父情切,悲從中來,不禁雙眸通紅,強忍著淚水,不讓它奪眶而出。
荊軻察覺田嘉有異,心中頗是愧疚,說道:“都怨我。嘉兒,報仇之事可以擱後,我陪你回去,先見見你父親,好嗎?”
田嘉將心情平復下來,笑道:“二哥,你報仇事大。再說我才不想他呢,他每日只知道辦國家大事,回去了他也不搭理我。”
荊軻甚是感激,心道:“我荊軻何等何能,能遇上嘉兒這般的紅顏知己。便是讓我即刻死去,我也情願。”
蓋聶見狀,也笑道:“是,就按嘉兒所言。咱們眾志成城,報仇還不是易如反掌,也耽擱不了多少時日,便能赴燕。”
他故意說這等話來寬慰眾人,緩和下氣氛。但荊軻義父他並沒見過,對付他有多少勝算也不知道。但只知江湖兒女,為朋友兩肋插刀在所不辭,其他就顧不上了。若義父極難對付,會遇危險,蓋聶自襯要護住田嘉安全離去還是能辦得到。
荊軻見他們都要為自己犯險,心中過意不去。但蓋聶頭先已將話表明,非幫不可,他也沒法再拒了。心中也如蓋聶一般想法:“如果合幾人之力還是斗不過義父,就是拼著十二分氣力,也要護著嘉兒離開。”
過不多時,便到正午,靈羽已將飯菜備好,眾人便先進食,再商量起程赴韓之事。
田嘉趁空寫了一封書信出來:
嚴君啟收
自離燕地,赴齊緝凶,一別累月,事有進展,一來承情大哥蓋聶援手,二來新識兄長荊軻幫持。待破元凶結公案之日,即回故土侍家尊之時,只不日間。書不盡言,見迅如晤,家尊勿念。
女田嘉遙拜父體安康
以飛鴿相傳,送往燕去。
四人進食一畢,靈羽又收拾起來,拾碗筷清洗去了。
蓋聶道:“魯大哥與我等肝膽相照,是個極仗義的好漢。若不支會他一聲,定要惹他怪罪。”田嘉心想多一人去便多一個幫手,立時便應聲附和。
荊軻歉然道:“荊軻一人之私,勞煩諸位兄長,實在心中不安。”
蓋聶笑道:“兄弟萬不可再出此言。良朋論交,禍福同當。當日我受冤于南山,你又何曾畏退半步。若喚作魯大哥有些個緊要事,你我還不是一樣傾力相助,不計生死。”
田嘉亦道:“正是這般道理,任俠兒女,但憑情義二字處事,何分你我。二哥,你就不要再推辭了。魯大哥武功高強,有他助陣,咱們也多了一番勝算。”
荊軻听二人一說,如醍醐灌頂。心想日後魯勾踐若欲上了麻煩,他肯定會不避生死,鼎力相幫。處事相交,本該如此。焉能因牽扯到生死便不欲牽連朋友,如此豈不是將朋友小瞧了,反沒將他們當成真正的朋友。
想到此節,立時釋然,說道:“好。本該如此。”
田嘉又道:“大哥,那也將靈羽帶著嗎?”蓋聶有些犯難,說道:“此次赴韓,定有凶險。此事由她自己定吧,她去也好,不去也好,全憑她意願。”
不多時,靈羽清洗好了。蓋聶道:“靈羽,我們要去燕國替荊兄弟報仇,你和我們一起去嗎?”
靈羽道:“那此行可有危險?”蓋聶道:“有。”
靈羽道:“那我要跟你一起去。”
三人見她如此問,只道是有危險便不去了,誰知她卻要去,都頗是詫異。田嘉笑問道:“這是為何?”
靈羽道:“靈羽自知武藝平常,幫不上大忙。如果沒有危險,我就不必去了,只在這里候著你們回來便是。但有危險,我一定要陪著蓋大哥一起。”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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蓋聶心念一動,不知是該感動好,還是該躊躇好,說道:“靈羽,你不必如此。”
靈羽道:“不,我覺得都是值得的。除非蓋大哥嫌棄我,不肯將我帶在身邊。”蓋聶听得這話,心中更覺不安,說道:“靈羽,你我終是男女有別,在我身邊也非久長之計。”
靈羽怔道:“你是在趕我走嗎?”蓋聶嘆道:“我絕無此意。只是蓋聶好孜然一身,你正當韶華,空耽誤了你。”
他是怕靈羽越陷越深,只有趁早說清,讓她絕了這念頭。雖傷她一時,但留她常伴,只會誤她一生。故而將話說明,言下之意是對她毫無男女之愛。
田嘉見蓋聶將我說絕,只恐傷了靈羽之心,忙打圓場笑道:“大哥言重了,靈羽姐姐也只是將你當作兄長相待。是不是?”
靈羽徑不答田嘉之話,只感心中被刀一割了一般,痛而又可笑,冷笑道:“好,是我痴心妄想了。我是殘花敗柳,低賤之人,怎配得上你堂堂磊落君子。你嫌棄我也是應該,呵呵,嫌棄我也是應該,我這就走……”說罷,轉身奔了出去,頭也沒回半眼。
田嘉埋怨道:“大哥,你還不快追。”蓋聶神情悵然,說道:“由她去吧,我也是為了她好。不想她將一片深情空付在我身上,耽誤了她一生。”
田嘉默然不語,大哥對靈羽並不愛意,趁早割斷,對二人來說,未嘗不是一種好的解脫,也可不讓她再越陷越深。
事已至此,只得由她去了,三人也不再耽擱,立刻動身,先往西去邯鄲會合魯勾踐,再同南下赴韓。
行不到一日,便到了邯鄲境內,這時已是晚間,先找一家驛站投店,計議著明日一早再去找魯勾踐。
天色還未全黑,街市上兀自人來人往。田嘉便邀蓋荊出去轉轉,蓋聶推辭了,讓荊軻相陪。
荊田便在長街上漫步,田嘉笑道:“二哥,都說邯鄲人走路好看,我看也跟我們差不多嘛。”二人邊走邊聊,荊軻都是好生相陪。
這些日來,多歷波折。他二人從沒像現在這般,有獨處相對的時光。待明日找到魯勾踐,便要去找義父報仇,又是危急生死之事。故而都分外珍惜現在這偷得浮生的半晌之閑。
還朝一家客商老板打听了魯勾踐居在城外何處。魯勾踐在這邯鄲那是響當當的一號人物,一問便知。原來魯勾踐住處就在城西外不遠處的一座山林之中。
就在二人打听魯勾踐居住時,卻被旁邊走道的一個中年婦人听見。那婦人偷向二人打量一樣,若有所思。荊田二人卻都沒留心在意。
二人閑庭信步,不時已過了大半個時辰,街上也是人影稀疏,便要回驛館中去。
經過一處所在,是一座門宇森嚴的宅邸。因是晚上,主人家早已關門閉戶。荊軻道:“嘉兒,你知道這是哪戶人家嗎?”
田嘉見荊軻忽出此問,必有因由,心中盤算著二哥在邯鄲中竟有相識的人家,猛然想到一事,道:“這莫不是衛家?”
荊軻道:“正是。”田嘉笑道:“不知衛大少近來可好。”笑聲中卻是不懷好意。荊軻猜中她心思,笑道:“嘉兒,咱們走吧。回去太晚,蓋大哥該擔心我們出事了。”
田嘉本想探進去,惡作劇一番,鬧他一場,以解向日里荒廟外圍攻之恨,听荊軻這一說,之只好打消了念頭,道:“這家下代沒一個好人,離的越遠越好,省得沾染晦氣。”
二人已到了一條巷子中,甫一過巷,往左一轉,便是南街,離驛館已不遠了。
驀地里閃出一道灰影,躍進巷中。那人手持一根竹杖,不由分說,已朝荊田二人分點過去,正是方才無意中听得荊田打听魯勾踐居住的那個中年婦人。
荊田在窄巷之中,突逢敵攻。好在都是伸手敏捷,身子後退一步,雙劍已出,反攻了過去。
二人初時還道方才經過衛府被察覺了,是衛鴛來報舊仇,這時定楮一看,見對方竟是個滿帶風霜之色的中年婦人,齊撤劍退出戰圈。
田嘉道:“大娘,我們並不認識你。是有什麼誤會嗎?”那婦人咳嗽一聲,道:“我年紀大了,耳朵可不聾,眼楮也沒瞎,找的就是你這對男女。”
話音甫畢,竟又動起手來。杖首點出,劈向田嘉。未等招式變老,立時順勢一帶,勢夾勁風,又掃向荊軻。雖是個中年婦人,卻是身手了得,一招之間同時向兩人攻到。
荊田不敢懈怠,見她雖使一根竹杖,以一敵二,但進手都是殺招,凌厲無比。一連拆了十合,田嘉不禁問道:“我們哪里得罪了你,你要殺我們。”
那婦人冷哼一聲道:“你們打探魯勾踐下落做什麼?我看你們就不像好人,是不是想要害他?”
荊田聞言,不禁失笑,心道:“果然是誤會。”田嘉道:“那你可打錯人了。我們不是來害他的,他是我們朋友,我們有事找他。”
那婦人疑惑道:“當真?”田嘉笑道:“自然是真,你也是他朋友吧,咱們快住手吧。”
那婦人陡然間雙目一翻,厲聲道:“既是他朋友,我更要殺了你們!”杖法反而加緊,輕拍杖身,杖頭出伸出一口短刀,朝田嘉劃去。
田嘉怒道:“你這瘋婆子好沒道理。把我們當作敵人要殺,知我們是朋友也要殺。真是不可理喻!”長劍還了一招鳳點頭,後發先至,避過杖身,朝對方當胸削去。
荊軻會意,劍身一側,一招龍飛式,徑刺她咽喉。二人雙劍合璧,同時擠去,俱是直取那婦人要害。
窄巷之中,避讓不暇。那婦人卻從容不迫,絲毫沒避讓的意思,將杖一橫,便將兩劍都擋在門戶之外。一時間拆了三十余招,二人憑聯劍之威,仍拿對方不下。
那婦人招式好生怪異,斗到酣處,竟將一條青色刀頭杖使出一團黑光來,將荊田都裹在當中。
正自難分難解之際,巷內閃來一道白影,正是蓋聶。
他知衛家與荊軻有仇,見二人久出未歸,怕遭到了危險,便找到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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蓋聶突然現身,出現在這巷子中,立時被將那婦人去路斷了,同荊田一前一後,正好將她擠在中間。只是他不屑從背後下手,便只按劍不發。
荊田見蓋聶到了,都是面露喜色。那婦人察覺身後有異,虛晃一杖,轉過身來,只見面前已站著個長身玉立的青年,驚問道:“你們是一伙的?”
荊田二人已收勢站定。田嘉笑道:“怎麼,你這瘋婦人想逃了嗎?”
那婦人听得這話,情知處境不妙,揮杖便要奪路而去。蓋聶仗劍一格,哪容她就去。杖劍一交,兩人立時動起手來。
荊田見蓋聶一出手,自然是十拿九穩,便仗劍掠陣,守住出口,防那婦人戰敗後回身而逃。
蓋聶見這婦人使得一根竹杖,竟安插刀頭在上,如此怪異兵器實數少見,更兼她招式邪門,心道或是黑道中的人物。將魚腸一顫,霍霍連刺出五劍,直取她面門。
這婦人方才在荊田聯劍之下,拆了四十余招,沒分出勝負來。這時遇上蓋聶這等宗師來,出手進招竟也絲毫不怯,一連拆了十幾招,或杖劈,或刀掃,都是辣手招式。
這時見蓋聶連攻五劍過來,揮舞著刀頭杖,以快打快,竟也還出五杖,毫不遜色。
蓋聶不由稱奇,心道:“從沒听過黑道中有這麼一個婦人高手。”不禁問道:“敢問前輩姓名?”那婦人道:“憑你這後生也配問我。”但心中也是生疑,心道:“這後生劍法好生了得,比遠高那對男女,便是和那人相比也不遑多讓。”
田嘉叫道:“大哥,這婦人好生無禮,先將她制住再與她說話。”蓋聶應道:“好!”
那婦人冷笑道:“憑你這小子也想勝我!”他見蓋聶雖一時與她不分上下,但劍法極是平淡,毫無凌厲之勢,只道他也不是個多厲害的人物,再拆個幾十招便能敗他。
拆到四十余招,那婦人又將竹杖舞出一團黑氣來,杖法愈發詭異起來,怪招頻出。那團黑氣隨竹杖揮動,越來越大,朝蓋聶噬去。
這是那婦人苦練而成的邪功,喚作陰煞功。黑氣中暗含勁力,一來可迷惑對手,掩著刀頭杖進招,二來對手若被這黑氣掃中,定要受內傷。方才他與荊田相斗,使出這邪功來。二人立時警戒,仗劍護住門戶,不讓黑氣迫進。
蓋聶見狀,眉頭一皺,心道:“果然是邪派中人。”長劍一振,護在當胸,將黑氣俱攔在門戶之外,兀自從容進招。
那婦人見對方毫不畏懼,且越斗越緊,不由心驚,問道:“好小子,報上名來。”
蓋聶還沒答話,只听田嘉已搶著說道:“憑你這婦人也配問我大哥。”正是她當才斥蓋聶的話,沒想到過不多時,就遭田嘉以牙還牙。
那婦人心中氣苦,百忙中又問道:“你大哥?小妮子,那你是什麼人?”田嘉笑道:“問你大哥你不配,問我嘛,也是不配。”
那婦人被田嘉氣得直咬牙,恨不得立時回身先將她斃了。但他被蓋聶緊緊纏住,如何能分出身來。
這時二人已斗到八十余招,那婦人疾運勁力,將這陰煞功發揮到極致。但這黑氣在對方劍光縱橫之下,竟漸漸不長反消。
激斗中蓋聶一劍筆直刺出,但見得青光一卷,如風馳電掣一般,將黑氣立時驅散,直向那婦人當胸刺去。
那婦人見苦練而成,準備派上大用場的陰煞功竟被一後生小子破了,一霎時間面如土色,而心如死灰。見對方殺招又到,竟手足無措,不知抵擋。
蓋聶見勢,右手一翻,長劍倒轉。劍尖換成劍柄,將那婦人身上兩處穴道點住,立時將她動彈不動,再無法蠻橫。
荊田見狀,也都走了過來。田嘉笑道:“看你這時還想殺我們嗎?”
那婦人徑不理會田嘉,向蓋聶問道:“你是什麼人,怎能破了我陰煞功?如你都能破了,我如何能殺他。”前面一句話是驚詫萬分,像是極不相信一般。而最後一句話,則是神色低落,更像是在喃喃自語。
蓋聶沒有答她,先向荊田問詢是怎麼一回事。田嘉道:“這婦人像是認識魯大哥……”話沒說完,那婦人就一口啐道:“呸,誰認識他。”她這話說出,更是欲蓋彌彰了。
蓋聶奇道:“是魯大哥敵人。”田嘉這倒不知了,道:“他頭先以為我們要害魯大哥,便跟我們動起手來。我跟他說了我們是魯大哥朋友,她知道後竟還是要動手。”
蓋聶奇道:“你是什麼人?跟魯大哥是什麼干系?”那婦人道:“我敗在你手里,情願認栽。但你且告訴我你是什麼人,是什麼樣人破了我的神功?”
田嘉嘻嘻笑道:“連對手是誰都不知道,就該胡亂動手。我告訴你,這就是大名鼎鼎的劍神蓋聶。”
那婦人听得這話,朝蓋聶望去,先是一驚,而後竟輕笑起來,又喃喃說道:“原來是蓋聶,怪不得。只是我這陰煞功贏不了蓋聶,卻未必贏不了他。”
田嘉輕撫發梢,笑道:“我知道了,你一定是魯大哥的仇人。方才只道我們要害魯大哥,怕他死在我們手里,你則沒機會親自動手,故而要殺我們。後來知道我們是魯大哥朋友,怕我們幫他對付你,故而也要先殺了我們。是不是?”
那婦人一怔,朝田嘉打量一番,道:“你說的不錯。”蓋聶道:“恕我直言,便是我們不幫手。你這邪功也勝不了魯大哥。”
那婦人听得這話,陡然間面色大變,如同受到天大打擊一般,厲聲道:“你胡說什麼。我自墮邪道,練這陰煞功,就是為了殺魯勾踐解恨。你竟說我勝不了他,你胡說什麼……”
三人听她之話,言下之意是說她以前並非邪惡之人,而是為了殺魯勾踐,才練的這門功夫,心中都是疑惑不解,暗道:“魯大哥是豪俠仗義之人,怎會和這婦人結下如此深仇大恨,直令她甘願自墮邪道,非欲練功殺他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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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嘉不禁問道:“你是什麼人?怎麼如此恨魯大哥。【邸 ャ饜 f△ . .】”那婦人冷冷笑道:“我栽在你們手里,無話可說。你們既是他朋友,便將我殺了便是,何必多問。”
荊軻道:“不如將她先帶回驛站中,明日將他帶到魯大哥那里,交給他處置,但是自然一清二楚。”蓋田俱皆暫同。
三人便將她帶回驛站中,權且拘她在田嘉房中過夜。蓋聶不放心,又施重手法將她穴道重新封死,以保一夜無虞。田嘉還怕她聒噪,又讓蓋聶將她啞穴封住。
那婦人被放在椅子上坐著,躺不得,說不得,動不得,心中氣苦不迭,但也只得眼睜睜看著田嘉在床上高臥。
是時冬夜酷寒,田嘉在被褥之中都覺有些冰冷。便起身拿起外套罩在那婦人身上,一言未發,復又上床睡去。
漫漫長夜,那婦人只感倦意襲來,不覺中也合眼入夢。
次日清早,三人雇了一輛馬車。荊蓋居外趕馬,田嘉與那婦人待在車內,直往城西外魯勾踐去處趕。
驅車出城往西,一路行來,約有三里多地,遙望前方,果有一座竹林。【邸 ャ饜 f△ . .】這里山水景致與別處已大是不同。
但見得山雅而不在高,水碧而不在深,樹茂而不在大,路坦而不在寬。當真是一條雅致清景之道。田嘉不時向外探頭觀看,連聲稱奇,說道:“魯大哥果然是個閑散之人,找了個好所在臥榻。”
又行了一里多地,已到了竹林之外。田嘉與荊蓋下得馬車,果見那林那邊有一矮坡,矮坡之上果有一間房舍,定就是魯勾踐的住處。
這時馬車已不便上前,田嘉便高聲道:“魯大哥,有好朋友來了,快出來接客!”
聲音甫畢,果見那屋中閃出一人來,正是魯勾踐。他沒好氣道:“什麼人在這里大呼小叫,壞了老魯清靜。”定楮一看,竟是田嘉三人。立時喜笑顏開,高聲笑道:“好啊!原來是你們。”大踏步奔了過來。
四人都招呼起來。田嘉笑道:“魯大哥在這里好自在啊。”魯勾踐佯作不悅道:“你這小妮子一來,老魯可就沒清淨了。”
眾人又都哈哈大笑。魯勾踐又說道這幾日沒听傳有四王復出的動靜。好友相逢,也是一日不見,如隔三秋,他自然更是話多。至于蓋聶這一行中少了個靈羽,他可就沒在意了。
一番話頭畢後,魯勾踐笑道:“我看你們找老魯一定有事,否則哪想得起,到我這來。”
田嘉笑道:“這是不假。不過你听我先說一事,與你大有關聯。”魯勾踐奇道:“什麼事能和我有關?”田嘉笑道:“你還記得你什麼仇人嗎?”
魯勾踐哈哈笑道:“老魯仇人太多,不知道你說的是哪個?”田嘉道:“是一個婦人,與你結怨很深,非要殺你不可。”
魯勾踐連連擺手道:“你這丫頭盡在胡說。老魯只因好打抱不平,才惹了不少仇敵出來。但平生對付的只是邪魔外道,奸人歹徒,從不招惹好人。至于這婦人更是不可能,便是她們打罵老魯兩句,我也只笑笑而過,從不與婦孺計較。哪里會跟婦人結怨。”
三人听得這話,都是一怔,心道魯勾踐向來言出如山,無半句摻假。那若如他若言,這婦人究竟又是什麼人,又為了什麼緣故,非要殺魯勾踐。
田嘉道:“那你且看這車中之人是誰?”魯勾踐笑道:“你又要誆我,難到這車中便是我那婦人仇敵。”田嘉笑道:“正是,已被我們制住了,特意帶過來,交由你發落。”
魯勾踐還是不信,又向荊蓋問詢。荊蓋都是點頭示意。
魯勾踐笑容可掬,說道:“好,我就看看她長什麼模樣,看看你們這三個小鬼跟我耍什麼滑頭。”
走到馬車之前,伸頭進去一看。立時間兩條腿先抖了一下,緊跟著頭便疾縮出來,生怕慢了半分,像是多看那婦人一眼便要了他命一般。
他探頭進去看之前,臉上是笑意盈盈,可這再縮出來時,一張臉上卻是百態交集,看不出是哪種表情,只是再沒有半分笑意。
跟著回身欲奔,剛要奔出,只覺一雙腿已經軟了,無力提起,忙重拾氣力,發足往屋內飛奔而去,口中還道:“你們如何將她帶來了。”
一句話說完,人也鑽到屋中了。
三人都是大奇,相互對望,猜不出魯勾踐一見這婦人,怎麼這般反應,都道:“魯大哥,你怎麼了!快出來啊。”
只听屋內魯勾踐應道:“我不出來,你們快走,趕著馬車走。”田嘉笑道:“你再不出來,我們帶著她可要進去了。”
田嘉這話當真奏效,話剛說完,果見魯勾踐已出了屋子,穿竹林往這邊來。
只是這會他腳步卻是一步一頓,垂頭喪氣起來,不似先前那邊大喜疾奔。
好不容易才走到跟前,魯勾踐朝三人一看,嘆息一聲,像是鼓足了勇氣,朝馬車中說道:“小柔,你來了啊?”
三人听得,知這小柔定就是那婦人名字。這二人果然認識。而那婦人對魯勾踐怨恨極深,魯勾踐說話語氣卻甚是平和,渾沒將她當成仇人之意。
這其中原委,當真蹊蹺。
魯勾踐又叫了一聲:“小柔。”還是沒見那婦人答話,心中醒悟,向蓋聶道:“蓋兄弟,你先將她穴道解了。”
蓋聶笑著答應,正欲去時,魯勾踐又憨笑道:“只解她啞穴就行了。”蓋聶答應著,入車內將她啞穴解開,便俯身出來。
剛一站定,就听那婦人聲音響起:“虧你還記得我名字!”語氣盡是尖酸刻薄之意。
魯勾踐听她出言嘲諷,又是哀嘆一聲,一時無語。直將三人看得雲里霧里,這做派可跟他往日里的直爽性子大相徑庭。
又听那婦人道:“怎麼不說話了?我已經被你這些好朋友擒住了,你將我殺了便是。”魯勾踐扭捏道:“小柔,你說什麼呢?我,我怎麼會傷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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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婦人道:“哼,你傷害我還少了嗎?”魯勾踐沮喪道:“小柔,以前是我對你不住。已經過去五年了,咱們就忘了從前,好嗎?”
那婦人大聲道:“要想我忘了從前,除非讓我殺了你!我已經練成了陰煞功,專為殺你而來。”
魯勾踐听得這話,神色駭然,大驚道:“你……你怎麼練了這邪門功夫。哎,都怨我。你答應我以後別再走歧路了,你想怎麼報復我,我都任由你處置,好嗎?”
那婦人厲聲道:“好!你當我不敢嗎?”
三人都是大驚,問道:“魯大哥,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她又是什麼人?”魯勾踐長嘆一聲,道:“哎,你們別管了,她非要殺我泄憤,我心甘情願由她殺了便是。”
那婦人道:“魯勾踐你何必假惺惺,有他們三個在,會讓我殺你嗎?你怎麼不敢將事情告訴他們,讓他們評評,我要殺你有沒有錯!”
魯勾踐將頭直撓,說道:“好,你說什麼便是什麼。”向田嘉三人道:“她是我娘子。”
三人都啊了一聲,這一心非要殺魯勾踐的婦人竟是他妻子,怪不得魯勾踐才說任她處置呢。
田嘉道:“魯大哥,這究竟是怎麼回事。你二人既是夫妻,那魯大娘為何要殺你。這當中有什麼誤會嗎?”
魯家夫婦俱是四十好幾,她雖稱魯勾踐為大哥,但叫那婦人到底還是以大娘相稱。
魯勾踐支吾不言,魯大娘在車內說道:“你當初做的事,這時怎麼不敢說了嗎?”
魯勾踐眉頭緊蹙,大是懊惱,只道:“是我當初辜負了你,對不起你。我,我沒承想你還是念念不忘,回來找我……”
魯大娘呸道:“休要自作多情,我這趟回來是為殺你而來,難道還要跟你破鏡重圓嗎?”魯勾踐听得這話,心中竟覺暗喜,他酷好習武,對男女之情極不看重,心道:“你只要殺我我也認了,就怕你沒忘舊情。”
魯大娘見他又不說話,便繼續說道:“好,你既然不說,那我就把這事說出來。
當年我正當妙齡之際,在街邊賣藝。他見我可憐,便給了我許多利事,又見我居無定所,便將我收留了。”
她這話顯然是在向田嘉三人訴說她跟魯勾踐的舊事了,三人都靜靜听著。
魯大娘又道:“我見你是個豪俠的英雄,又對我極好,便跟你說,想伺候你一生。你當時也答應娶我,是也不是?”這句話則是在問魯勾踐了。
魯勾踐道:“是,只是我見你是個姑娘,又說的誠心。不忍拂你之意,怕傷了你心,這才答應娶你。”
魯大娘笑道:“我當時也知道你是可憐我,但我絲毫沒介意,心想著能照顧你一生便就夠了。成婚以來,我對你百般體貼照顧,做盡了妻子該做的事。而你每日里只想著練劍,對我很是冷落。盡管如此,我還是沒半句怨言。是也不是?”
魯勾踐道:“是。你是最溫柔體貼的妻子,是我對不住你。”
魯大娘又道:“可你卻越來越過分,直到五年前練上了天雷劍法,就像著了魔一般。離家而走,不知找了個什麼地方閉關練劍。
我在家中日日盼著你回來,心想著我們到底有著夫妻情分,你肯定也記掛著我,會回來看我。
可是我等了一個月,二個月,三個月,四個月,到第五個月還沒見你回來。你知道這些日子我一個是多麼淒涼寂寥嗎?
終于我不再等了,你走,我也走了。但我還盼著你練成劍法之後,回到家里,見不到我。會著急,會四處找我。
只是我錯了,你根本沒在意,有我沒我對你都沒區別,你只要有你的劍陪伴就行了……”
說到這里,三人都已明白了這是怎麼回事了。二人原是因魯勾踐幫過魯大娘,才機緣結成夫妻。只因魯勾踐是個愛武之人,于男女之事不甚看重,這才冷落于她。
到後來練上天雷劍法。更是半年未歸。這才徹底傷了魯大娘之心,她便修練邪功,為的就是殺魯勾踐泄憤。
果听魯大娘又道:“那時我心中就暗立下誓,一定要練成本事,然後再殺了你這個薄情人。”
田嘉不禁接口道:“所以你甘心自墮邪道,練陰煞功,目的就是為了打敗魯大哥的天雷絕技。”
魯大娘笑道:“不錯,我就是要讓他後悔,讓他知道拋棄妻子,勤習苦練成的劍法根本不值一提。”
三人听得這話,都是心中唏噓,心想魯大娘竟然是因愛生恨,其情可憫。
魯勾踐道:“小柔,我對不起你。以前不敢糊涂答應跟你成親,才辜負你了。你既然還是這麼恨我,就動手吧。我這就解開你穴道。”
便要去車內替魯大娘解穴。
田嘉三人都是明白人,心道魯大哥甘願受死,而魯大娘正在氣頭上。將她穴道一解,魯大哥豈不立時危矣,心照不宣,同時將他攔下。
魯勾踐急著叫道:“哎,你們攔我作甚。這事不用你們管,我死了活該。”
田嘉道:“魯大哥,你是豪俠男兒,如今江湖上威急四伏,你不留著有用之軀,捍衛正道,便要這樣一死了之嗎,日後傳到天下人口中,看看有哪個不恥笑你。”
又向車中魯大娘說道:“做一日夫妻,便有百日情義。魯大哥行事雖有不當之處,但當初也是怕你傷心,才跟你成親。他是什麼樣人,你難道不知道嗎?他這時便不還手,你當真下得去手殺他嗎?”
一番話,將車內車外的兩人,都說的啞口無言。
魯勾踐是個灑脫之人,何況當初跟魯大娘成親,原非本意,早已將這事忘了。如今時隔五年,竟見她練成邪功,找上門來,非要殺自己。索性便成全她,以贖舊事。這時听田嘉一說,心中細襯:“老魯若真這樣就死了,豈不冤枉大了。”
魯大娘積恨深甚,這五年來苦練邪功,想著殺魯勾踐。這事到臨頭之際,魯勾踐就在眼前,任她動手。她心中卻犯起難來,自己真下得去殺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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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嘉見二人一時默然,顯是這一番話起了效果,心中暗喜,又道:“魯大娘,我話已說完,你還是要動手殺魯大哥,便動手吧。【邸 ャ饜 f△ . .】我們也不會幫他。”
說罷,俯身入內,解開魯大娘穴道。這時見事有轉機,竟使起欲擒故縱的法子,用起激將法來。
魯大娘立時從車內躥了出來,見眼前一人垂首而立,正是這些年來朝思暮想要殺之而後快的夫君魯勾踐。
這時那根刀頭杖早已不在身邊,當即手掌抬起,作勢欲劈。魯勾踐兀自呆立在場,沒任何反應。
田嘉三人也是暗暗心驚,冒險賭著魯大娘不忍下手。
魯大娘掌勢發到一半,到底一只手先自軟了,收住掌勢朝地虛劈幾掌。
她堆積了這些年的怨恨終究敵不過重見面時勾起的舊情,恨恨的道:“你為什麼不還手?”
魯勾踐道:“不管怎樣,是我對不起你。你要殺我是應該,我不敢還手。”魯大娘幽怨嘆道:“那你連看我一眼都不敢了嗎?”
魯勾踐听得這話,心中五味雜陳,緩緩將頭抬起,看著眼前的魯大娘。只覺五年未見,她已蒼老了許多,定是這幾年孤身在外,飽受風霜所致,心中更覺歉然,說道:“小柔,是我對不住你。讓你受委屈了。”
魯大娘听得他溫言細語關懷,心中恨意立時化成煙雲,忽的柔聲說道:“以前的事我不計較了,你再讓我待在你身邊,繼續伺候你好嗎?”
田嘉不覺心中失笑,心道:“直到現在,這說話語氣才總算對得起她名字。”
荊蓋心中也俱是好奇,想知道這魯大哥會如何回答。
魯勾踐听得這話,心中如同遭受雷震一般,連連擺手,說道:“小柔,老魯是個渾人,不知道怎樣能對你好。以前是我魯莽,應承你婚事,才累你受苦到現在。五年過去了,咱們就別再糾纏了,否則到頭來還是要負你。”
驀地竟閃身一晃,繞過三人,身子已朝外奔了過去,口中還道:“田丫頭,老魯抽得空來再找你們!”他發足狂奔,剎那間身影已漸模糊,消失不見。
一霎時間,魯大娘面如死灰,死若刀絞,淚水抑制不住,從雙眼中滴滴落下,厲聲道:“魯勾踐,若不殺你,我誓不為人!”跟著身子一轉,直追了過去。
三人趕赴邯鄲,本是想邀魯勾踐同赴韓而去,誰知遇上這一對情仇公案,偏又是他夫妻之事。【邸 ャ饜 f△ . .】想解此心結,還得在他二人,旁人如何插得上手。
眼看魯氏夫婦一逃一追,俱皆遠去。將這三位曬在當場,真是好一場鬧劇,直讓人哭笑不得。
蓋聶笑道:“這樁事咱們也管不上,還是趕路去韓國吧,魯大哥將這事料理後,自會來找我們。”
三人便立時動身,方出了這幽境,只見得一陣蹄身陣陣,正朝這邊直奔過來。乃是七八騎朝這邊飛馳而來,馬上乘客俱是勁裝結束,馬背上都是跨刀攜劍,看樣子都是江湖中人。
馳到三人跟前,盡皆勒馬。當前一個四十來歲,虎背熊腰的漢子抱拳問道:“敢向三位問訊,再往前去可是邯鄲大俠魯勾踐的居處。”
田嘉見他問魯勾踐住址,心道:“方才你們沒撞見他,只是便是找到他家里,也見不到他人影了。”
蓋聶抱拳還禮道:“敢問尊駕高姓?尋魯大俠何事?”那漢子道:“在下姚城,乃是齊國四海門下風雷堂堂主。”
蓋聶奇道:“原來是駱門主手下的兄弟,不知尋魯大俠何事?”姚城喜道:“三位莫不是跟門主認識,還沒請教大名。”
田嘉搶著說道:“這位便是君子劍蓋聶。”姚城一眾都得這話,都是臉色大變,像是極不相信一般,在這野外問詢,竟能遇見大名鼎鼎的君子劍。
田嘉見狀笑道:“不識真人,難道這柄魚腸劍也不認識。”
這魚腸劍是徐夫人為蓋聶所造,通體青色,乃是一柄獨一無二的寶劍,天下人盡皆知。
姚城一看之下,果見蓋聶手中正是一把青色長劍。再觀蓋聶儀表非凡,有龍鳳之姿,立時不疑,翻身下馬便拜:“小人有眼不識真神,萬望蓋大俠海涵勿怪。”
蓋聶一把將他攔住扶起,說道:“姚堂主見外了。”
姚城喜不自勝,又問蓋聶道:“這位少俠是。”蓋聶道:“此乃我義弟荊軻。”蓋聶怕姚城不識荊軻而引起尷尬,故而介紹之時稱他為其義弟。
誰知姚城听得他說出荊軻姓名來,臉色又是一變,說道:“莫不是南山上合斗轉輪王,西嶺關箭射魏文的荊軻荊少俠。”跟著又要朝荊軻下拜。
三人听得都是大驚,合斗轉輪王已傳在江湖上倒也正常,這箭射魏文之事竟也已傳開了,不得不嘆服江湖上悠悠眾口的利害。
田嘉見二哥竟已成了江湖上知名的俠士,心里喜不自勝,便似吃了蜜糖一般的甜。
荊軻連忙將他拖住扶起,道:“姚堂主如此,直折殺荊軻。”姚城笑道:“荊大俠說哪里話,想你在獅口崖敢挺身而出,力戰轉輪王,何等的俠骨丹心。那是姚某最佩服不過的好男兒,區區一拜值得什麼。”
姚城跟著看向田嘉,道:“那這位姑娘定就是田老前輩的愛女田嘉田女俠了。”田嘉笑道:“小女見過姚堂主。不過可切不能再拜了,小女著實承受不起。”
眾人都是哈哈大笑。
姚城亦笑道:“在下一時找到了救星,這才忘行,讓三位見笑了。”田嘉奇道:“救星?前面正是魯大哥住處,只是他現在自己惹了些麻煩,已離家避難去了。這一趟你怕是要白來了。”
姚城大笑道:“沒白來,沒白來,有蓋大俠再才是正主,不用麻煩魯大俠了。”
蓋聶道:“不知姚堂主此趟來趙,是為著什麼緊要事?”
姚城道:“實不相瞞,姚某此行正是赴了駱門主之命,來請蓋大俠赴齊。只因去到榆次,未尋著蓋大俠。萬般無奈之下,才只得轉赴邯鄲,來請魯大俠。”
蓋聶道:“莫不是齊國武林出事了?”姚城道:“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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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城又道:“那批專殺劍客的殺手又在齊國出現了,排雲道長已經遇害。【邸 ャ饜 f△ . .】國中江湖已亂成一團,門主與易莊主一商量,還是要請蓋大俠來援手,當能維護局勢。故而讓在下來請蓋大俠,望蓋大俠看在武林一脈的份上,勿辭幸勞。”
三人都是大驚,這蟄伏數日,那義父竟又派人動起手來了。
蓋聶道:“此事事關武林安危,蓋聶義不容辭。”轉眼看向荊軻。荊軻道:“荊軻之事為私,應當以大局為重。”田嘉道:“說不得那正主也到了齊國。”這也正是荊軻心中所想。
姚城見蓋聶爽快答應,高興說道:“三位果然是俠義兒女,能急人之難,姚城好生佩服。”
當下一眾徑赴齊國而去。那駱家夫婦早已率門人同在玄機莊,同易流風商量著。
不日間便也到了玄機莊。
易流風和駱氏夫婦見姚城接得蓋聶三眾而來,都是喜不自勝,迎出門外。易流風道:“賢弟一到,方能保我齊國江湖無虞。”將三眾迎到正廳上議事。
荊軻雖原是殺手出身,但他如今已抽身歸正,且在獅口崖挺身而出,敢斗轉輪王,俱行的是俠義之事。【邸 ャ饜 f△ . .】這時群豪對他也都沒了敵意。
易流風嘆道:“如今是多事之秋,本不該勞煩賢弟遠來相幫。哎,只是……”蓋聶道:“大哥不必如此客氣,捍衛正道乃是我輩義不容辭之事。”
易流風便備言前事,道:“排雲道長乃是七天前遇害的,那時我們方從魏地回來,他便先回道觀中去了。沒兩日他觀中弟子便到了我這里,說排雲道友已死在一幫黑衣人的手里。
我知道事情不好,便邀駱門主帶領人手到我莊上共同商議。這幫殺手行蹤不定,且人數不詳,首腦也沒露面,我們怕應付不了。駱夫人便提議請兄弟來幫忙,便派了姚兄弟去請你過來。
可就在這一兩日,國中竟陸續又有三人遇害,都是死于黑衣殺手的劍下。這次遇害的張三俠,余幫主這兩位都是內家高手,也都被殺慘死。
這幫殺手重現,看來非止針對劍客了,而是要屠殺整個江湖中人了,舉國上下武人怕是沒一人能免其難。”
三人心中大驚。荊軻心道:“他昔日下令所殺者俱是成名劍客,我們都不知道什麼用意。怎麼現在連不用劍的也要殺了。”
蓋聶道:“易大哥,還是原先那幫殺手嗎?”易流風嘆道:“正是。同樣的黑衣遮面,連劍法也是一樣。”
駱陽忍不住插口道:“荊兄弟,這幫人都是什麼來歷啊?”秦惜怕他這話,招惹荊田介意,連忙厲聲道:“在這里說正事了,你亂插什麼嘴!”
駱陽委屈說道:“我也是在說正事啊……”但見得秦惜目光嚴厲,便不敢再往下說去。
荊軻道:“駱門主說的沒錯,荊軻以前出身在彼,的確知道些內情。”便主動將他所知道的情況大概說了出來。而後又說出田嘉的猜測,說那義父極有可能便是五王之一的迷蹤天王。
蓋田二人已經知道,但易流風一眾卻是听得嘖嘖稱奇,這才知道這幫殺手果然是受著一個神秘的劍客指示行事。而這一個神秘人究竟又是何許人也,出于何種目的,竟養了一幫劍客,教他們大肆屠殺江湖中人。
蓋聶道:“我們本來是想去韓國找那人決戰,沒想到他竟然又在齊國生起事了。”田嘉道:“易莊主,你見多識廣,可曾听說過韓國有什麼隱士劍客嗎?”
易流風道:“韓國中數的上名號的劍客寥寥無幾,更都是正道中人。且他們的劍法遠沒到這等造詣,能訓練出這麼一幫劍客來。”
秦惜道:“田姑娘猜測那義父便是迷蹤王,我看有些可能。否則江湖上又怎麼突然出了一幫殺手,而消聲滅跡的轉輪王竟在殺手風波不久後又復出了。若不是事先陰謀準備好,這兩者又怎會不謀而合,偏又這麼巧合。”
群豪都在心中暗自思忖,考量著秦惜的話。但唯一不解的就是當年五王縱橫時,那迷蹤王用的武功都是曾四王那學來的,從沒見過他用劍。
正在躊躇不決之際,忽听得外面有人高聲說道:“易流風何在,快出來受死。”
眾人听得這話,俱皆一驚,相對一望,都持兵器奔了出去。
只見得四海門門人及玄機莊莊客共五十多人手持刀劍將一眾攔在莊門之外。
荊軻三人及易流風駱家夫妻一共六眾,來到當前,赫然看見八名黑衣人持劍而立,只是這時他們雖仍穿黑衣,但已沒用面罩遮臉。
當前一人看到荊軻竟也從里面奔了出來,心中一震,驚聲道:“你也在這里?”荊軻道:“不錯,你們還是沒收手。”
那人正是大哥聶昭。
當日他殺荊軻未成,無處可去,只得冒險回去請罪。義父心中計算著這是用人之時,竟沒處罰他。復又讓他帶隊出來殺人。
聶昭道:“荊軻,你背叛義父,已是萬死難逃。還不自刎謝罪,等義父一到,你想痛快死便都遲了。”
荊軻眼中閃出異樣而略帶興奮的光芒,道:“他也要來!”聶昭笑道:“不錯,義父已經出山,這趟是由他親自壓陣。”
荊軻笑道:“好,省得我去韓國找他了。”聶昭失笑道:“憑你也有資格挑釁義父,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田嘉笑道:“再加我一個夠嗎?”蓋聶亦道:“再算蓋聶一個,夠資格了嗎?”
聶昭听得蓋聶之名,心頭一凜,不自禁朝後退了一步,問道:“你就是蓋聶?”蓋聶笑道:“正是區區。”
聶昭面容一動,強振精神,道:“我這趟來不干你們事,你們最好不要多管閑事。否則義父一到,你們都得死。就是你蓋聶也是一樣。”
蓋聶笑道:“但為正道,何計生死。蓋某也早就想會會這個神秘的義父了。不過這趟你們怕是要白跑了。”掣出魚腸,將劍身一振,青關耀眼奪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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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昭見兩邊勢力懸殊,更何況劍神蓋聶竟也在當場,自保尚不足,如何再能成事,忙仗劍護住門戶,一時也不敢上前動手,只道:“易流風何在?”
易流風手舞鐵八卦,護在當胸,朗聲說道:“易流風在此。你們今日上門而來,為的就是取易某人性命,盡管動手來吧!”
駱陽搶著說道:“便是他們不敢動手,咱們今天也放不過這般冷血濫殺的屠夫。”一聲招呼,姚城帶著四海門門人已經八人團團圍住。易流風跟著讓莊客出動,復又圍了一圈。
聶昭心中叫苦不迭,暗道:“這廝竟召了這些個幫手來。”
他們但凡要殺某人,事先沒半點征兆,直接上門索命,殺了正主便抽身而去。但在幫人數次行凶,江湖中人人自危,如何不早做防備,以防被他們找上門來,殺個措手不及。
正好易流風邀請江湖同道共商對策,今日許多高手都聚在了這玄機莊。
田嘉笑道:“我們不幫手,你覺得你們能殺得了易莊主嗎?”
聶昭便道:“我們只要殺易流風一人,與他人無甘。若你們多管閑事,到時候一個也活不了!”
駱陽虎吼一聲,道:“這時候還想嚇唬人!”鐵掌飛起,當先便向聶昭攻了過去。
還沒攻過去,只听得一陣大笑聲傳來,震耳欲聾,立時便收住手退下,以觀動靜。
眾人同時朝笑聲望去,只見莊外西側一棵大樹之上,驀地閃出一條人影來,如鬼魅般已沖到包圍圈來。
那外圍莊客登時被他沖散,聶昭一眾趁勢脫身,向那人倒頭便拜。那人將手一擺,他們方敢起來,聶昭顫聲道:“孩兒辦事不力,請義父處置。”
那人道:“易流風是齊國江湖領袖,要殺他自然不容易。我今日親到,正是要會會群豪。”
眾人齊向那人看去,只見他穿一身黑衣,臉上被一層面罩罩住,只露出一雙眼楮在外。雖然神材不高,但他負手而立,便如淵停岳峙,儼然一代宗師風範。
群豪雖見正主露面,而對方未顯半點功夫,竟都已先被對方攝人的殺氣威勢震住,一時沒一個敢上前動手。便如向日獅口崖上,群豪聞轉輪王之名一般。
荊軻緊握長劍,向那人怒目而視,躍躍欲上。田嘉拉住他手,示意他不可輕舉妄動。
群豪被他氣勢震住,俱各屏氣凝神,嚴陣戒備,就連說話竟都沒一個敢開口的
蓋聶道:“足下隱在暗處,一手策劃殺手行凶,屢次作案。今日親身到了,為何不敢露出真面目來。”
那人目光將場上一眾都掃視一圈,道:“齊國中的江湖人都到齊了嘛,我這一趟果然沒白來。你就是趙國的蓋聶?”
蓋聶道:“正是。足下好事多為,還沒請教名號。”那人笑道:“憑你一後起之秀,未必配問我名號。”目光如刀,掃向荊軻,冷冷的道:“荊軻,你性命是我所救,一身功夫亦出自我手。但你卻忘恩負義,公然背叛我,你說說該當何罪!”
荊軻心念報仇,絲毫不懼,正色說道:“我受你利用,你教我劍法也只是為了讓我幫你殺人。如你所望,我劍下沾染了許多無辜的的鮮血,已報了你的恩義。你屠殺我兄弟,要將我們置于死地,現在我與你只有血海深仇可言!”
那人笑道:“你們辦事不力,死有余辜。”
荊軻笑道:“你冷血無情,濫殺無辜。怎麼今日在天下英雄面前,怎麼不敢以真面目相見了嗎!”
那人哈哈笑道:“憑他們幾個也配稱英雄。你要找我報仇,我自會給你機會。易流風,我且問你,你可知道我為什麼要殺你啊。”
易流風听到這神秘人發問,不由身子一顫,提起精神,說道:“你濫殺無辜,已非止一端,還用的著理由嗎?”
那人笑道:“殺別人都沒理由,可要殺你卻有緣故。傅飛神在哪,你知道嗎?”
這傅飛神便是在蓋聶之前的第一代劍神,十三年前就已退隱江湖,從此再沒露過面。
這時群豪听得這神秘人竟質問起劍神下落來,心中都是驚詫萬分,不明其意。
易流風道:“劍神封劍退隱,已有十三年,江湖上人盡皆知,更沒一個再見過他老人家的。”
那人頗是失望的嘆道:“那你就是不知道了。听說你父親與他交情頗深,你與他也是叔佷相稱,是也不是?”
易莊主道:“不錯。家父在時,常與劍神品劍論道?”那人滿意笑道:“這就是殺你的理由。傅飛神一日不露面,我的屠殺令也就一日不停。放心,你死之後,很快就會有你的同道朋友去陪你。”
田嘉這才明白過來,這義父在江湖上一再行凶到底是為了什麼,不禁說道:“你是想擾亂江湖,從而驚動出退隱的劍神。”
那人驀地眼神一變,充滿了神采,看向田嘉道:“你到是個明白人,正說出了我的想法。”
田嘉笑道:“也難怪你如此托大,渾不將場上英雄放在眼里。原來是想跟劍神這等人物作對,自然就瞧不人天下英雄了。”
那人奇道:“你是什麼人?眾人見我露面都已膽寒,你竟敢在我面前談笑自若。”田嘉道:“你殺了這麼正派人士,犯下十惡之罪。自來邪不勝正,我怕你做什麼。”
那人目光陡變,眼露殺機。蓋荊見狀,齊仗劍護在她身前。
那人忽的想到一事,說道:“我听說荊軻身邊多了一個女郎,還是袖里乾坤田光的女兒,便是你嗎?”
田嘉道:“正是。但我父親名號豈是你這等陰邪萬惡之輩能直呼出口的。”
齊國群豪見田嘉在這神秘人面前,竟敢直言不諱,毫不畏懼,一來暗暗稱贊田嘉,二來自己都慚愧起來。
那人笑道:“這倒不奇怪了,原來是將門虎女,怪不得敢在我面前放肆。看在田光的面上,我今天便放你一馬。”跟著笑意一收,厲聲道:“易流風,荊軻,我既然親自來了,你們就自己了斷吧,省得我再親自動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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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話剛說完,只听得田嘉呵呵笑了起來。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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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奇道:“你笑什麼?”田嘉笑道:“我笑你膽小如鼠,只敢在背後指示殺人。真到自己現身了,連面也不敢露,還口口聲聲要殺這個那個。”
那人冷冷笑道:“你這丫頭,好生利嘴。要想知道我是誰,得看你們有沒有這個本事了。”
蓋聶踏前一步,說道:“蓋聶不才,倒想看看你究竟是何方神聖!”那人道:“這幾年來你被推為天下第一劍,場上這些人也只有你才有資格跟我叫囂。好,我就讓荊軻易流風再活一會,先拿你試劍!”
蓋聶更不答話,青光一現,魚腸已向對方眉心刺去。那人身子倏的一退,再迎上來時,手中也多了一柄劍,如靈蛇一般,朝蓋聶反攻過來,竟是一柄金絲軟劍。
二人甫一交上手,荊軻便向田嘉道:“嘉兒,你待在這里。”說話間,已仗劍而出,朝那人疾攻過去,正是天完快劍中的一照雲台問路。
那人見荊軻攻來,呵呵笑道:“來的好,正好一並將你殺了。”反手一劍彈出,後發先至,竟比這天完劍法還要快上三分。
荊軻心下大駭,身子疾避。台灣小說網
www.192.tw便在他這一進一退之間,那人已和蓋聶拆了三招。
蓋聶見那人一柄軟劍使將開來,剛柔並濟,劍招更是神出鬼沒,快得沒影也不禁暗暗心驚,思襯此人武功著實已到了化境,便是比之轉輪王也不遑多讓。
這時荊軻復又攻了過去,揮快劍從旁夾擊助陣。那人輕描淡寫將他劍招化解,笑道:“沒想到你下山後劍法還長進了。”
群豪見三眾交上了手,一時也不敢上前助陣,只得靜觀其變,看場上勝負如何。易流風復又命莊客將聶昭一黨團團圍住。
田嘉怕上場反成累贅,一時間也按劍不發,全神貫注盯著場上戰局。
一霎時間,三人已拆了二十余招。蓋聶不時幫持荊軻,才保他在對手無影快劍下無虞。義父心中暗道:“蓋聶這小子果然是名不虛傳,我若與他單打獨斗,只怕三百招內見不出高低。”
便在這時,忽听得一聲洪亮的聲音響起:“怎麼就殺個人,到現在還沒辦妥!”
眾人齊朝聲音來源處望去,但見得半空中躍下一人來,竟然是不久前才在南山上露面的轉輪王。
他如何也到了這里?他莫不是跟這神秘人是一伙的?
群豪這一驚可是非同小可。小說站
www.xsz.tw田嘉心中暗道:“莫不是這義父果然就是……”
那人听得轉輪王到了,長劍一晃,已撤出戰圈。荊蓋見轉輪王現身,同樣驚訝不已,不敢貿然追擊,同時撤劍退了回來。
轉輪王呵呵笑道:“諸位好久不見啊。”眾人不敢答他之話,各挺器械,嚴陣以待。
轉輪王見狀道:“兩大天王在此,要殺你們個把人,憑你們也能擋的住嗎?”
兩大天王在此,難道這神秘的義父真是五大天王中的人物。
群豪還沒反應過來,只見那義父已緩緩將面罩揭下,露出一張四十來歲的面龐來。當中有幾個見過的,立時認了出來,驚叫一聲:“你,你是迷蹤天王。”
那義父道:“不錯,我就是五大天王之中的迷蹤天王。”
听得他親口說出,再也不疑,群豪個個心念俱灰,正如轉輪王所言,這兩大天王在此,他們又如何能擋的住。他們又如何敢去動手,心中還都擔憂著另外兩大天王會不會也競相露面。
迷蹤王道:“怎麼,你們萬沒料想到我就是迷蹤王吧。心中還道迷蹤王武功只是師承四王,自己沒甚本事,怎麼竟會是個用劍的高手。”
田嘉不禁說道:“正是。”這也正是他百思不得其解的問題。
迷蹤王卻沒回答她話,轉向轉輪王道:“四哥,我給你介紹一下,這位便是袖里乾坤田光的女兒。”
轉輪王一怔,目光向田嘉掃視過去,奇道:“你真是田光的女兒。”田嘉道:“是又如何?”
轉輪王道:“當年五王縱橫時,大哥唯獨不讓我們招惹田光,說他不是好惹的人。早要知道他有個女兒的話,我抓了便是,看田光還好惹不好惹。”
言下之意,竟是要擒田嘉為質,要挾田光。田嘉立時撤劍護住門戶,荊蓋朝先護著。
轉輪王一見,面露殺機,道:“當日南山之上,未分出個結果了,怎麼今天還要動動手。還有一個天南一劍魯勾踐何在?”
蓋聶道:“當日讓你走脫了,今日正好再戰。”
其實他說出這話,心中也是惴惴不安。當日在南山之中,獅口崖下是合三人之力對戰轉輪王。今日又多了個迷蹤王在,何況場上群豪雖佔著個人多,但無一人能比都上魯勾踐,更何況這齊國群豪未交手便已先生了怯意,哪還有戰意。
單憑他一人之力,無論與哪個天王單打獨斗,心中俱無把握。但事到臨頭之際,他又焉能退縮生懼。
迷蹤王見狀說道:“四哥,你來纏住蓋聶。我殺了叛徒荊軻和易流風如何?”言下之意,竟是視場上余人如無物。
這一來可惱了當中一人,正是四海門門主駱陽,大聲說道:“你們五大天王再厲害,難道就能如此欺凌江湖正道。我們便任你宰割嗎?”
話剛說完,身子已躍了出來,雙掌齊出,分推向兩大天王。群豪齊叫:“駱門主不可魯莽。”
他猝然發難,群豪反應過來時,他已要沖到兩王近前。轉輪王笑道:“來的好。”雙輪拋擲出去,一前一後,馳向駱陽。
駱陽見雙輪來勢洶洶,直有撕天裂地之勢,立時奮起平生之力,揮掌硬擊回一輪,只覺已氣喘吁吁。
但得後輪到時,再無力抵擋,心中登時發揮慌,身子要往後退。
從他出手,到轉輪王凌空**,僅只一瞬之間,蓋聶一眾哪救得過來。
眼看駱陽危在旦夕,後輪直迫過來,便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條身影騰空而出,躍到跟前,將身擋住金輪。公告︰筆趣閣app上線了,支持安卓,隻果。請關注微信公眾號進入下載安裝appxsyd(按住三秒復制)
那身影被金輪劃中,身子一撲,倒在了駱陽身上,不是別人,正是他發妻秦惜。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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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難關頭,正是秦惜挺身而出,將身子攔在魯勾踐身前,甘受輪劈。
秦惜硬擋了一輪,鮮血淋灕而出,顫聲說道:“以前我對你總是很凶,我知道你,你是不跟我計較,容,容讓我。現在你還怪我嗎?”
駱陽虎目含淚,身雖未曾受傷,但心中卻是如千刀萬剮般的刺痛,顫聲說道:“我不怪你,從來也沒怨過你……”
“那,那就好……”
奄奄一息,斷斷續續。再沒下句,已死在駱陽懷中。
一世夫妻到此天人永隔。雖不是青年愛侶,好慕纏綿爛漫,但生死關頭,濃情甘化為鮮血,拋棄性命換他生存。
群豪見此變故,俱各心生不忍,而義憤填膺,將畏怯之心俱皆收了。
姚城高叫道:“大伙同心協力,為夫人報仇!”話剛畢,已帶著四海門人殺向被包圍中的聶昭一眾。
群豪情緒激漲,將滿腔怒火陡然間宣泄出來。荊軻三眾,齊國群豪同向兩王殺到。
玄機莊外,一場干戈,立時大起。
蓋聶的魚腸,荊田的雙劍,易莊主的鐵八卦,群豪的兵刃,迷蹤王的軟劍,轉輪王的雙輪,莊客門人的的刀劍,聶昭一眾的長劍,一時間都運作起來,揮舞著,縱橫著,飛馳著,都在動。栗子小說 m.lizi.tw
只有兩個人未動,躺在駱陽懷里的秦惜還在靜靜地躺著,她再也不會動了。
懷里躺著秦惜的駱陽,他還在靜靜地拖著亡妻的軀體,靜靜地看著,靜靜地留著淚,靜靜地攥緊了拳頭。唯一不曾平靜的是他的內心,已痛悲到極致的內心。
終于他的心靜下來了,他的身子便動了起來。他將秦惜的身子慢慢的放在了地下,他的身子如一只離弦的箭,帶著報仇的怒火與決心,雙掌飛起,朝戰團沖了過去。
駱陽起手一掌,正擊中在在激斗中的聶昭天靈蓋上。聶昭猝不及防,腦漿迸出,身子委頓在地。駱陽連看都沒看他一眼,跟著朝轉輪王沖了過去。
這時蓋聶三眾,同易流風正自在和兩王激戰,已斗了十幾合。荊田雙劍聯手,與易流風緊緊纏住迷蹤王。蓋聶單劍同轉輪王糾纏。
一邊是以三敵一,一邊是單打獨斗,這才剛交上手,都還能遮擋得住,未見上下。
駱陽沖上前去,驀地一掌朝轉輪王腰間擊去。栗子網
www.lizi.tw轉輪王正自和蓋聶全力過招,忽見他沖來,便將右輪疾卷出去,登時將他攔在門戶之外。跟著左輪揮出,擋開蓋聶趁空而來的劍招。
那迷蹤王使開一柄軟劍,或如龍飛,或化蛇行,直教人防不勝防。荊軻雖是報仇心切,但這時尚有田嘉深陷戰局之中,也不敢舍命搶攻。與田嘉聯手之間,多是緊守門戶,護住田嘉周全,不被對方劍勢所傷。
群豪個個拼命死戰,今日這一場突來大戰,兩大天王登場,齊國英豪齊上,劍神蓋聶助陣,已非是生死之爭,更是正邪之戰。
蓋聶在這邊酣戰,心中還不時掛著田嘉安危。他雖與迷蹤王只小斗一場,但也情知對方劍法凌厲,合荊田易流風三人之力,久斗下去絕不是其對手。百忙之中,抽空朝那邊看去,好在田嘉尚還無恙,這才稍稍安心。
這場大戰,對方中真正的高手雖只是兩大天王。但僅是這般,他心中還是沒有把握。
一來荊軻三眾斷然斗不過迷蹤王,二來這邊廂他再斗轉輪王,只是同駱陽聯手。自不能和向日獅口崖上和魯勾踐三人合斗轉輪王時相比,今番勝負實在是未知之數。
迷蹤王時隔五年,重出江湖,今日首戰,便是一場混斗,觀看兩邊戰局,對方雖人眾,但真正有一戰之力的僅蓋聶一人,如此穩操勝券,更是精神大振,越戰越來精神,手中劍直使到化境,將三眾都裹在他劍影之中。
這迷蹤王原來就是個用劍的隱士高手,一直在山中練劍,從未入江湖,故而並不知名。他養了一幫孤兒,教他們練劍,也是為了日後能派上用場。
直到五年前有一舊相識的找上了他,說是要結五個兄弟,縱橫江湖。那人正就是閻羅王,迷蹤王便欣然下山。
迷蹤王當時說道:“憑我一手無影劍定能教天下劍客膽寒。”那閻羅王听得這話,不禁眉頭一皺,問道:“你這些年潛在山中,還是在練劍。”
迷蹤王不解道:“正是,有何不妥?”
閻羅王笑道:“此番我五人要馳騁江湖,無敵于天下。我四人武功路數雖俱不同,但在正道中卻都是無人能出其右。偏你用劍,哎……”
迷蹤王奇道:“用劍又怎樣?憑我這手劍法足已為天下劍客之冠,誰能跟我相提並論?”閻羅王失笑道:“你忘了退隱的劍神嗎?他劍法比你如何?”
迷蹤王登時有些泄氣道:“我現在劍法還比不上他,但再讓我練上幾年,將這無影劍練到極致,他未必是我對手。”
閻羅王負手笑道:“那你現在還是比不過他了?”迷蹤王無奈道:“我雖沒跟他交過手,但听聞過他的劍法如何,現在的確比不過他。只是,他都已經退隱了啊。”
閻羅王冷冷的道:“退隱又如何。這番我們要縱橫江湖,使天下英雄喪膽。但他們談論起來,還不是要說五大天王雖然厲害,但當中有個使劍的,劍法到底還是比不過當年的劍神。哼,如此一來,豈不墮了我五大天王的威風。”
迷蹤王知道這崔無道是個極傲之人,便不敢再反駁他話,只道:“可我只會用劍啊。”閻羅王道:“這也何難。我四人隨便教你些絕學本事,天底下你便找不到幾個對手了。如何?”
言下之意,四王是要教他武功。他雖心有不甘,但也不禁心動。
于是便由四王教了他半月武功,他本來就有底子,學起來自是甚快,但拋卻劍法,光憑學來的本事到底還不能跟四王相提並論。
後來五王縱橫之際,他果然沒用過半點劍法。以至于江湖人都道,論武功,那迷蹤王在五大天王之中只能算個湊數的。公告︰本站推薦一款免費app,告別一切廣告。請關注微信公眾號進入下載安裝appxsyd(按住三秒復制)
轉輪王雙輪運轉開來,雷厲風行,教人防不勝防。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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蓋聶尚能抵擋,駱陽哪接得住,早已帶傷幾處,雖仍虎吼連連,要往對手身前沖。但在這等高手面前,哪里能近得了他身。
拆到後來,只剩蓋聶轉輪王單打獨斗。駱陽插不上手,帶著一腔悲憤,轉而攻向迷蹤王。
迷蹤王方殺了吳天榮,見駱陽又攻來,還是以一敵六的局面,卻是絲毫不懼,酣戰中放聲笑道“四哥,今日咱們就大開殺戒,一舉滅了齊國武林如何?”
轉輪王應道“好!也教天下人知道,天王一但復出,無人能抗!”
若換成兩三個夾攻迷蹤王,二十招之內勢必都被他無影劍迫的近不了身。但這時他身受六人圍攻,說話間雖是狂妄,但出招應敵甚是嚴謹,不敢半分托大之處。
這六人中的武功以易流風最高,駱陽次之。荊田雙劍合璧,楚揚使一口赤銅刀,那楊勒用一條鋼鞭。都情知此戰關乎著生死存亡,更兼正邪之較,再沒一個魯莽進招。苦戰中都相互幫持照應,嚴守門戶,迷蹤王一時竟也沒建寸功。
轉輪王有心要報獅口崖上三戰之恥,今番與蓋聶單戰,恨不得立時用金輪將他劈成兩截,一連拆了五十余招,使出許多厲害殺招,竟都被對手一一接下,心中也不禁暗贊蓋聶了得。小說站
www.xsz.tw可惜只有決勝誅殺之心,卻無惺惺相惜之意。
蓋聶這是第二次與轉輪王動手,也是第一次與他單對廝殺。激斗中長劍一顫,直欲進對方中宮。正是曇花三現中的起手第一式。
轉輪王見蓋聶陡然間劍法銳利起來,不似頭先那般平緩,將雙輪一錯,化成兩道黃光,已將對方劍勢封住。
蓋聶叫一聲好,第一招被對方牢牢鎖住,兩記後招竟發不出去。急忙撤劍回避,果見對方右輪追擊而來,忙仗劍回封,護住門戶。
劍輪一交,星星火花,似流光溢彩一般,迸發而出。轉輪王左輪跟著逼來,抵在魚腸之上。
蓋聶立感虎口微麻,長劍險些脫手而出。情急生變,身子一側,長劍反挑,一記井中月,往對方肩頭削去。
轉輪王陡見他變招反攻,不禁叫一聲好,雙輪回護,身子也後避一步。
蓋聶挽回頹勢,立時又追擊過去,兩人復又纏在一處。台灣小說網
www.192.tw他劍法多變,層出不窮。而這轉輪王雙輪也是變化頗多,遠勝過須龍子的雙缽招式。時而橫掃,時而斜掠。時而脫手而出,盤旋縱橫時而當盾牌使,牢不可破。
兩人雖不及那邊多人混戰,但蓋聶的劍風,轉輪王的輪風,相互呼嘯,此起彼伏。但見得勁風所及處,沙石鼓蕩,塵土飛揚,直欲遮天蔽日。聲勢與彼方相比猶有過之而無不及。翻翻滾滾已拆到一百招外,兀自難分難解,見不出高低。
荊軻身處惡戰之中,心中卻不得一刻平靜,尋思道“荊軻啊荊軻,你口口聲聲要殺他報仇,可如今仇人就在眼前。你卻本領不濟,殺不得他,反而累的嘉兒也身陷在危險之中。”
這些念頭在他腦中只一閃而過,卻如同一聲聲晴天的霹靂在他思海里回蕩,久久揮之不去。
這時楊勒楚揚也身受敵傷,敗出戰局,委頓在地。忽又听得兩聲尖叫響起,正是易流風和駱陽腰上雙雙中劍,身子都翻滾在地,躺在一旁喘息裹傷。只余下他和田嘉二人在勉力相撐。
迷蹤王笑道“憑你這些本事也想殺我,真是不自量力。听說這小姑娘跟你近得很,我就先讓你看著我怎麼將她殺死,最後再料理你這個叛徒。”
迷蹤王方才將殺招都用在易流風四人身上,故意留荊田到最後處置,否則二人焉能撐到現在。
荊軻大聲說道“我斗不過你,你殺我便是,休要傷了嘉兒!”聲嘶力竭的叫喚著,雙眼漲得通紅,幾欲奔出火了。
他知義父行事狠辣,言處必行,立時合身朝他撲了過去。迷蹤王呵呵冷笑,軟劍一晃,劍影連綿,已將他擋在三尺之外,跟著朝田嘉連下殺招。
田嘉揮劍力擋,身子且戰且退,一霎時間已險象環生。迷蹤王每每要逼到田嘉要害時,便將軟劍一偏,擦肩而過。待她正要回身喘息之時,殺招又到。
荊軻每欲沖上,都被他隨便晃出一劍,便教自己進不得半步,而眼睜睜看著心愛之人一次次在生死之間徘徊著。
迷蹤王必不急著結束戰局,而是在享受著這種從身到心,折磨人的樂趣。
田嘉被迷蹤王如鬼魅的劍招緊緊纏住,生不得生,死不得死。
看著二哥一次次不顧性命的沖過來解圍,但都被對方逼回。而當再沖過來時,身上又多了幾處劍傷,卻兀自舍身忘死而來,心中說不出的悲憤,痛苦,難受,絕望。
她和荊軻相處後,生死場面不知經歷了幾回。但每次她心里都有著會活下來的希望,也確實每次都化險為夷。
但這一回,對手是真正的絕頂高手,如死神一般的迷蹤王,她第一次感到了絕望。
這一場關乎正邪生死的大戰,對于結果她已經沒有了信心,她已經做好了和荊軻共赴黃泉的準備。
而荊軻若非轉輪王手下留情,要先讓他看著自己戲殺田嘉,最後再取他性命。否則就在他屢次要沖進戰圈助田嘉時,已不知在敵劍死了幾回了。
聶昭一黨盡皆喪命,而齊國群豪乃至莊客門人,都已伏在地上,或死或傷,雖看著田嘉遇險,但誰還有一戰之力,能縱起身來,再去助戰。
群豪心中都如同死灰一般,這一戰僅僅兩王便挑了齊國江湖。場上雖還有蓋聶無礙,但迷蹤王頃刻之間便能殺掉荊田,去幫轉輪王。蓋聶便是再厲害,如何能擋得過兩王聯手。
這一仗,正道必然是一敗涂地,而場上只怕也沒一個人能躲過兩王的屠刀。
當年令人聞風喪膽的天王復出,正道果然還要遭受一場避不了的血雨腥風。
這邊迷蹤王連挫對手之際,蓋聶與轉輪王兀自拆得難分難解。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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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來輪往,竟已斗到兩百招開外。
蓋聶向來逢大敵,俱是氣定神閑,不驕不躁,但今番遭遇轉輪王,當真是遇上了真正的對手。一來久戰不下,二來掛念田嘉安危,額頭上竟不自禁滲出冷汗了,心里暗叫慚愧。
轉輪王見那邊齊國武人被迷蹤王一個個擊倒在地,心中甚喜,更是精神一振,又尋思道“他在那邊連連得手,我若連一個蓋聶都斗不下。到時候等他過來相幫,豈不墮了本王的威風。”
念頭一閃而過,右輪徑向蓋聶拋出。蓋聶揮劍一攔,那只金輪如鼓風般朝後直飛過去。
當日在南山上,蓋聶見識過他隔空取物之功,能將金輪吸回,來回盤旋,心中便暗作了防備。
果不其然,未過片刻,只听得身後輪風疾馳而來。蓋聶听聲辨位,身子一側,鋸齒金輪正和他擦身而過。
轉輪王大手一張,將金輪接在手中,跟著將左輪拋出。這乃是他輪法中的殺招,喚作日月輪轉**。遇敵時將雙輪拋出,來回盤旋交錯,非要將對手劈成兩截不可。
但他今番遇著的是蓋聶,卻不敢空手接招。栗子網
www.lizi.tw故而將雙輪一拋一接之間,手上總留著一只金輪拆解蓋聶劍招。
兩輪此起彼伏從蓋聶身旁交錯而過,每一次從轉輪王手上接住再拋出時,輪風便又盛了幾分。
蓋聶白衣翩翩立在當場,仗劍去攔擋雙輪,如同置身在一片大暴風的漩渦之中。頭發,衣袂,俱被勁風鼓蕩而起,隨風而亂,便似要裂開紛飛一般。
他心知這一刻不能亂的是他的心智,不能亂的是他的劍法。雖還沒被雙輪傷著半分,但在這強勢之下,若有半點分神疏忽,一條性命便要擱在當場。
正自全神抵御之時,陡見迷蹤王已大敗齊國英杰,一柄軟劍竟纏上田嘉。眼看荊軻苦攔不住,田嘉已性命危旦。
這一驚可非同小可,立時憂心似焚,只恨被雙輪纏住,分身無力,高聲叫道“迷蹤王,別傷害嘉兒!”
若在靜室之中,他這一聲撕心的斷喝足已震驚四座。但此刻聲音方一發出,便淹沒在這周身如雷般輪風的聲響之中。
但听得輪風兀自呼嘯在耳,哪里听得半句他的聲音。
便是迷蹤王听到了他的話,又能怎樣?
田嘉已退到莊門外的一處牆根之上,再無處可避,無處可退。栗子小說 m.lizi.tw
而迷蹤王的軟劍就在她眉心前,咽喉前,胸腹前,不斷地虛指著,閃爍著。劍光森嚴,如同鉤魂索命的惡鬼,讓她在臨死一刻做著最後的掙扎。
迷蹤王凝劍虛點不發,陰笑起來,笑聲比他的劍法更加的陰森。
田嘉一柄劍已被挑落在地,目光中漫是惶恐和黯然,灰沒了的雙眸向荊軻看了過去,像是要將二哥的容貌看得仔細一些,待踏上奈何橋,喝下那碗孟婆湯後,仍將他深深記在心中。
待得來生,若有來生,再在茫茫人海中將他找尋到,再續今生未完的緣分,口中喃喃念道“父親保重。二哥,保重。大哥,保重。”
荊軻再也顧不上許多,像發了瘋般的朝迷蹤王撲了過去。迷蹤王輕笑一聲,看都沒看他一眼,只將劍勢一轉,向荊軻來處輕劃一劍,跟著便要回劍刺向田嘉。
便就這刺田嘉的一劍未發出之際,陡見身側一道寒光閃過,竟是荊軻攻了上來。
迷蹤王滿擬方才這一劍發出,立時便能將荊軻阻住,跟著結果田嘉。誰知荊軻徑自不避,身子朝著劍光直迎了上去。
便在迷蹤王回劍欲刺田嘉之時,他已沖到了其身側旁。迷蹤王大是驚訝,見他長劍斜刺而來,忙撤劍疾退三步,田嘉這才死里逃生。
田嘉看著荊軻舍命護了過來,小腹之側已多了一條長長的口子。正是方才強闖迷蹤王劍勢時所傷,這時兀自滴滴血落。
荊軻笑道“嘉兒,你沒事就好。”血流不止,臉色變得煞變,強擠出笑意來寬慰田嘉。
田嘉看著他身上的傷痕,心中也如滴血一般,涕淚交加,顫聲說道“二哥,你好傻。你不該連自己性命都不顧及,來,來救我。”
荊軻道“若沒了你,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生死關頭,真情流落而出。
字字簡單,但拼湊在一起便成了真摯的深情。
田嘉按耐不住心中情緒,不顧尚大敵當前,一頭撲在荊軻肩上抽泣。淚水滴在荊軻的身上,荊軻的血也還從身上滴落到地。
有情人偏遇上冷血之徒。
迷蹤王笑道“好一對痴男怨女。我素來好成人之美,便送你們同赴黃泉,以免你二人獨個上路寂寞。”
荊田並肩而立,各伸出一只手緊緊握在一起。田嘉柔身笑道“二哥,跟你死在一起。嘉兒很滿足了。”
荊軻沒有回答她的話,他心中想的是自己一死而已,並不足惜。但嘉兒,她
想到後來,他的心中只剩莫大的絕望與悲痛。在迷蹤王的劍下,他二人現在不過是待宰的羊羔罷了,誰能擋得住對手的無影劍,誰能幸免于難?
眼看迷蹤王將一柄軟劍舞成了數道光圈,接踵而來,但听得劍風響起,已將荊田俱籠罩在當中。但竟已看不清他軟劍的半點劍身。
這該如何去擋?又從何擋起?
這一招正是迷蹤王無影劍中的絕招,喚作無影無行。他使出這一招來,是要在一招之中,將這對郎才女貌同時斃在當場。
蓋聶這時身陷輪風之中,雙輪來往,早已結成一道光幕,黃光耀眼,將他全身都遮蔽在當中。荊田處境,他竟是連看也看不見半眼了。
他一連發聲吶喊詢問,可這聲音如何能傳出去。
齊國群豪負傷在地,眼睜睜看著荊田命懸一線之間,卻俱是無能為力。
駱陽臉上青筋暴起,傷重之下,運起渾身氣力,以手支地,連連欲起,身子終還是站不起來,又如何能去相幫?
只得與易流風等一般,連聲哀嘆,緊閉起雙眼,不忍看到這對年輕愛侶血濺當場。
荊軻見對方無影劍勢刺到,心中萬念俱灰,雖明知抵擋不住,但焉能無動于衷,任由嘉兒命喪他手。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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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急之下,更是方寸大亂,往日里貫熟的劍招竟已忘卻了,隨手將長劍斜斜刺出,劍身更是左右搖晃,已毫無章法可言。不過是做著臨死前,明知多余而無用的抵抗罷了。
荊軻劍到半途,圈轉刺出,竟是無意中將那神秘老者教他的那記怪招使出。
便在這心知必死之際,陡然听到迷蹤王一聲尖叫,手中金絲軟劍竟脫手而出,大駭道“你,你怎麼會這一招。”
他方才一招無影無形攻了過去,但見得漫天劍影,直教人防不勝防。但荊軻長劍斜刺圈轉,看似破他不得。但迷蹤王進招之間,手腕竟直往對當無形中劃好的劍圈中送去,立時長劍被挑,手腕上也濺出血跡,急縮手後退。
荊軻萬沒料想到那老者所傳的怪招竟是專破迷蹤王的無影劍,當中緣故雖然不解,但這刻也不多想,見對手驚駭退卻,一柄軟劍也被挑了下來。栗子小說 m.lizi.tw當即趁勝進招,刷刷刷,連出三劍,朝迷蹤王上中下三路疾攻過去。
迷蹤王見絕招竟被荊軻一劍破了,心中驚慌失措難以置信,哪里還有戰心。見荊軻連環快劍攻來,他已是赤手空拳,這時竟不敢接戰,身子疾往後避。
群豪眼見荊田在千鈞一發之際,扭轉戰局,個個心中叫好,大贊荊軻好本事,都盼他趁勢誅了迷蹤王。
轉輪王陡見生了變故,迷蹤王反被荊軻迫住,而自己亦久戰蓋聶不下,不由心中生怯,雙輪一撤,棄下蓋聶,發足奔過去幫迷蹤王。
荊軻見轉輪王過來,不敢大意。轉輪王右輪一擺,將荊軻劍勢擋開,伸手一攜,帶著迷蹤王飛奔而走。
荊軻大仇未報,欲待要追。忽感身體甚是乏力,正是傷口未得包扎,仍血流不止之故,只覺頭腦眩暈,當時便栽倒在地。
荊軻悠悠醒轉之際,只覺身下柔軟至極,睜眼一看,原來是躺在一張舒適的床鋪之上,但見得蓋聶田嘉面帶擔憂,立在床側,見他醒來,都是轉憂為喜。栗子小說 m.lizi.tw
田嘉笑道“二哥,你終于醒了。”荊軻看她臉上濕潤,雙眼尚自痛紅,顯是擔心自己安危,沒少流下眼淚來。心中甚是感激和不忍,寬聲說道“沒事,只是皮外傷,放心。齊國群豪怎樣了?”
田嘉道“易莊主他們傷的也重,已都請了大夫來治愈,現都在養傷歇息。”荊軻點了點頭,悵然嘆道“我終究無能,沒能替死去的兄弟報仇。”
田嘉道“無妨,只有我們都還活著,便有機會再報仇。”荊軻道“是。此仇我一定要報。今日多虧了那個前輩教的劍招。”
在荊軻昏迷之際時,田嘉早已將荊軻如何一招制敵,以及那神秘高人傳劍招之事說與蓋聶听了。
這時又听荊軻說起,蓋聶便道“那個前輩似乎早就知道你和迷蹤王會有交手的一天,故而教你的那一招,正是專破他無影劍之法。”
荊軻道“不錯。那前輩一定跟迷蹤王是相識之人,否則他僅在五王縱橫時才在江湖露面,那時他並沒使過劍法。如何能有人知道他是使軟劍的,還知道他的破法。”
田嘉心念一閃,脫口而出道“那前輩莫不也是五大天王之一!”
這也正是荊蓋的猜測。除此之外,也想不出還有誰知道迷蹤王是用軟劍的,且知道能破他劍法的招式。
田嘉奇道“只是我有一不解之處。當年五大天王俱是凶惡之徒,而非良善之輩。如他是五王之一,又怎麼教二哥劍法,讓他來破迷蹤王。”
蓋聶道“此事確實可疑。在南山上轉輪王也曾說過四大天王都要復出,如今他跟迷蹤王俱已露面。但尚有霸王和泰山王未出,若非是他虛張聲勢,則是他們另有安排。”
田嘉道“玄機莊上聚集著的盡是齊國中的高手,可僅憑兩王,便打得他們一敗涂地。如果另外兩大天王再出,七國江湖安有寧日。”
蓋聶道“此事非同小可,兩王雖然敗退,但不日之間定會卷土重來。嘉兒,我意等荊兄弟傷好之後,你二人先回燕國去見田伯,請他老人家出面來主持大局。”
田嘉道“這也正是我的打算。請父親出面,一來為公幫正道共抗天王,二來為私助二哥報得大仇。二哥,你跟我一起去見父親好嗎?”
荊軻道“好。”
他本不願將自己私仇累到田嘉父親身上,但轉念一想,天王復出,江湖俱皆遭殃,已非他一人之仇,也非他一人之力所能定。
田嘉道“大哥,你不跟我們一起去嗎?”蓋聶道“齊國武林經此一役,元氣大傷。我暫留在此策應,以防敵人再犯。”
待得三日之後,荊軻及群豪傷勢俱已痊愈。荊田便要辭行赴燕。
玄機莊外大戰,荊軻大破迷蹤王,力挽狂瀾,群豪群豪對他好生感激。
易流風抱拳說道“荊大俠日後若有用人之處,我齊國上下武人俱願效力,無一敢違。”
這一來荊軻在齊人心中聲勢,竟直壓過蓋聶。
一番道別之辭後,荊田便上馬而去。
蓋聶還不放心,親自送出齊地,好在一路上未遇險逢敵。待到得燕土,他才撥馬回齊。
本卷完
蓋聶回齊之後,荊田策馬上路,于路不敢耽擱,直往 城去,這日已到了武陽境內。栗子小說 m.lizi.tw
是時正是臘月天氣,雪花簌簌,紛紛揚揚,飄落在紅塵,大地上一片潔白。
往前去正是一座梅花林,花朵早已盛開,同雪花融成一色,好生動人。
田嘉心中甚是歡喜,向荊軻道“二哥,咱們終于等來雪天了。咱們也算走過白頭了。”荊軻笑笑,朝田嘉看去,但見她烏黑的秀發上已鋪了一層白雪,而自己又何嘗不是。
田嘉又道“二哥,如果有一天,我們能歸隱在山林之中。每到這時,咱們就圍爐取暖,賞雪賞梅花,你說該有多好。”
荊軻道“放心。等我們殺了迷蹤王之後,我就跟你歸隱好嗎?”
田嘉自己提出來的,但卻沒有答話,眉頭微皺,像在思考著什麼?
荊軻問道“嘉兒,你怎麼了?”田嘉道“二哥,這時我還不能夠答應你。”荊軻奇道“怎麼了?”
田嘉道“當今七國之間戰事不斷,我大燕國弱兵少。我父親每日也躊躇著國事,防被外強吞並。誅了迷蹤王後,我還得陪在父親身邊,為他分擔些。二哥,你會怪我不陪你歸隱山林嗎?”
荊軻笑道“怎麼會,你道二哥就這麼小氣嗎?理當以家國大事為重。台灣小說網
www.192.tw”田嘉听得,甚是欣慰,又道“那二哥,你會陪你我身邊,一起幫我父親嗎?”
荊軻沒有猶豫,一口答道“會!”田嘉俏皮笑道“我不信,你連想都沒想,分明是在敷衍我。”
荊軻道“不管要做什麼,只要和你在一起,哪里用的著考慮。”田嘉嘻嘻笑道“你盡說花言巧語來騙我。”口頭雖是這麼說,但卻是一臉甜蜜,絲毫掩飾不住。
兩人一路奔波,直到在這梅花林外,方才歇馬停下一會。
田嘉道“二哥,咱們下馬進林中去看看梅花好嗎?”荊軻笑道“好。田小姐吩咐,敢不從命。”
二人緩步走進林中,田嘉細賞起來,口中說道“我父親也是最愛梅花,你知道為何嗎?”荊軻笑道“為何?”
田嘉道“我父親常說梅花雖不及牡丹國色天香,亦比不上玫瑰奼紫嫣紅,但卻能凌霜傲雪盛開,自有一番氣節在。人也應該如梅花一般,方不失本色”
荊軻听得,心中甚是贊同,感慨道“田前輩說的是。台灣小說網
www.192.tw為人在世,縱然世道險惡,也該迎難而上,絕不低頭。”
田嘉笑道“你與他倒是個知音。等見面了他一定喜歡你。”荊軻道“他喜歡我又如何?”田嘉脫口說道“喜歡你自然同意我”
話說到一半,秀臉緋紅,立時打住,知道中了二哥的套,嬌嗔道“你盡會佔嘉兒便宜。”
二人又賞玩一會,準備離開,忽听得梅林遠處傳來陣陣腳步之聲。沒一會,已見到三條人影踏雪而來,奔到荊田近前。
那三人在田嘉臉上打量一番,搖搖頭便繼續朝前奔去,像是在追趕著什麼人。
田嘉心中不嗔,惱他們輕薄,叫道“你們站住!”
那三條漢子徑不理會,還要繼續往前。荊軻見狀,與她相視一眼,俱皆會意。二人提氣一躍,已攔在三人面前,按劍而立。
但見這三人都是一身勁狀結束,當中一個漢子身材健壯,手中還提著一口大環刀。左邊那條漢子三十來歲,手握兩柄宣花斧,右手那漢子甚是高大,手中拖著一條梨花槊。
田嘉怒道“你們好沒禮貌,就這麼想走了嗎?”
那當中的漢子見面前只是一對青年男女,甚是不屑,大聲喝道“快滾開,妨礙了大爺們辦事,便將你這一對男女的骨頭都敲碎了!”說話間一口刀便往田嘉頭上劈。
田嘉見狀,更是惱火,心道“只說一句話,便揮刀就砍。我若沒武功,豈不被你無辜殺了。”掣劍要擋,只見荊軻一柄劍已搶先將敵刀架住。
那漢子運起蠻力,將刀往下壓,但被荊軻揮劍攔住,如何能再進半分。只鬧得虎口處青筋漲起,兀自建不得半點之功。
田嘉見狀,左手拂出,結結實實在那漢子臉上印了五個手指印。那漢子只感火辣辣的疼痛感襲在臉上,吃痛怪叫道“還不幫手,將這對男女剁了!”
說話間,那兩條漢子揮斧舞槊朝荊田攻到。荊軻左足飛起,將那持刀漢子踹將出去,已接下右首漢子的槊法。田嘉也和那使斧漢子斗將起來。
未拆到十招,那持刀漢子方從地下爬起,輪刀欲上之際,只見兩個同伴已被同時擊倒在地。心中立時怯了,不敢揮刀上前。
田嘉揮劍虛指,笑道“怎麼還要再摔一次嗎?”那漢子道“你這對男女敢對我們動手,真是不知死活!”
田嘉本是惱他們無禮窺視,也無甚大仇,教訓他們一番後便要和荊軻上馬而去,誰料那漢子竟口出惡語,不由氣上心頭,笑道“你們這三個無禮膿包,打便打了,又能如何?”
那漢子哼了一聲道“你可知這是什麼地方?”田嘉笑道“不知道。”
那漢子听得這話,知田嘉故意在戲耍他,便欲揮刀而上,忽的想到斗不過這二人,手便先軟了,但口頭上卻絲毫不怯,道“那大爺就告訴你。這里是武陽!”
田嘉故作驚訝道“哦?原來這里就是武陽啊!那又怎樣?”那漢子笑道“既然知道這里是武陽,那你知道我是誰嗎。”
田嘉向荊軻道“二哥,你听說過武陽城中有哪個英雄喜歡在地上摔跤打滾嗎?”荊軻笑道“這等人怕不是英雄?”田嘉道“那是什麼?”
“狗熊!”
那漢子見二人一問一答,分明就是在罵自己,心道“等你知道我出處後,自教你這對男女跪下來向大爺求饒。”也不再著惱,高聲道“大爺叫做韓忠,人稱韓一刀的便是。”
田嘉笑道“哦,原來是韓一刀韓爺呀。那可不該叫作韓一刀,叫韓一摔豈不更貼切。”
韓忠氣得臉色發白,一副牙咬的嘖嘖作響,道“哼,韓爺是在為我主人辦事。你們打了我們,便是誤了我主人的事。若知道我主人是誰,你們就笑不出來了!”
田嘉道“那我倒要听听你主人是誰?”韓忠反問道“我且問你二人是不是燕國人。小說站
www.xsz.tw”田嘉道“是。那又如何?”
韓忠笑道“是就好辦了。既是本國之人,豈不知道武陽雲壁之名。”田嘉說道“這倒是听說過,江湖人都說雲壁大俠算得上個響當當的人物。”
韓忠失笑道“又豈是只算得上響當當的人物。武陽城中雲爺就是第一號人物,便是整個燕國,他也能排在第二位。”
田嘉道“那燕國中第一號人物是誰?”
韓忠嘿嘿笑道“排在第一位的自然是國都中的田光田老前輩,他老人家名動七國,誰人不知。連他都不知道,你兩個真是孤陋寡聞,招人笑柄。”
荊田臉上不露聲色,心中卻不禁啞然失笑。田嘉道“那你們是在替雲大俠辦事了,反是我們將你耽誤了。”
韓忠面露得意,道“你明白過來就好。要知道你現在得罪的可不是韓爺我,而是雲大爺。我看你兩人年紀輕輕,若乖乖向我磕頭謝罪,大爺便不跟你們計較了。嘿嘿,如若不然,教你這對男女出不得武陽。”
田嘉心道“好個仗勢欺人的惡奴。栗子小說 m.lizi.tw听父親說雲大俠是個謙和君子,怎地手下人是這般德行,他又要辦什麼事?”說道“好,那你就帶我們去見雲爺,我們當面向他請罪。”
韓忠道“呸,憑你們也想見雲爺”話沒說完,忽的怪叫一聲,身子又已鋪在地上,四仰八叉。正是荊軻又發足將他踢倒。
田嘉迫上前去,長劍虛晃,笑道“你們是想死在這里,還是帶我們去見雲爺。”韓忠見這對男女著實凶惡的緊,若不听她話,說不得真成了她劍下之鬼,心中盤算著“好,我就帶你們去,到時候讓雲爺親自教訓你們。”滿臉推歡,服起軟來,應承道“好,姑奶奶,你老人家劍下留情。小人這就帶你們去見雲爺。”
武陽雲壁的確是武陽城中第一號的江湖人物,雲家莊也是武陽城中第一流的莊園宅邸。
韓忠讓二人在外稍候,自己先去通報。雲壁早已在莊上等他回來復命,見他進來,急忙問道“人找到了嗎?”
韓忠一臉委屈道“小的本要追上了,卻殺出一對男女。將小的們攔住不說,還一頓好打,這才誤了雲爺大事。栗子小說 m.lizi.tw”
雲壁道“你們可曾說明,是在幫我辦事。”韓忠道“小的怎敢不說,可那對男女听得雲爺名號,視若無睹,毫不將雲爺放在眼里。”
雲壁勃然變色,怒道“在武陽境內還敢有人跟我為難?這對男女現在何處?”韓忠忙不迭的道“他們囂張的很,打了小的們還要來找雲爺晦氣,現就在莊門外。還請雲爺替小的們做主啊。”
雲壁奇道“豈有此理。我倒要看看是何方高人,帶他們進來。”
韓忠應聲而去,得意洋洋到了莊門之外。田嘉見他再出來時,已面帶笑意,也笑道“怎麼這一進一出之間,便似換了個人般。”
韓忠道“是你們要自投死路,可怪不得我了。哼,等見了雲爺,教你們再笑不出來。”田嘉笑道“是嘛,是你還是我,誰笑不出來,到時候自有分曉。我們能進去了嗎?”
韓忠便朝前帶路,領著荊田往莊內去,心道“等見了雲爺,看他如何教訓你們。”
待進了正堂,只見上首端坐著一人,丹鳳眼,臥蠶眉,約摸四十上下年紀,緊板著一張臉,正是雲壁。
韓忠朝前叫道“雲爺,這對挑事的男女來了。”雲壁在上首說道“我倒也看看是什麼樣人,來跟我作對。”
放眼望下,但見那青年男子氣宇軒昂,一臉英氣,是個陌生面孔。再看那女郎時,登時認出是誰來,“呀”的一聲叫了出來,趕忙離席,快步如飛來到近前,喜道“賢佷,你怎麼來了?”
田嘉盈盈拜道“嘉兒拜見雲叔父。”
這雲壁江湖人稱雲里郎君,在燕國名聲不斐。早年前誤被仇敵算計,身陷絕境,幸得田光出現,救得他性命。
自此之後雲壁視田光為救命恩人,常赴薊探望與他。自然跟田嘉見過面了,並有叔佷相稱。
韓忠本擬雲壁會好好講荊田教訓一番,沒想到他二人竟以叔佷女稱呼起來,想起在梅林外對田嘉無禮,口出狂言,這時一張臉上尷尬犯難無比,哪里還有半點笑意。
雲壁又道“賢佷,這位少俠是?”荊軻抱拳道“在下荊軻。”
雲壁又是“呀”的一聲,驚詫道“莫不就是力戰轉輪王,箭射魏公子的荊軻荊大俠!”荊軻謙聲道“大俠二字,荊軻愧不敢當。”
雲壁大喜,忙安排人另設兩上席,請荊田就座。韓忠立刻安排妥當,還一連向荊田請罪。
田嘉惱他蠻橫,見他今日這番作派,平日里自沒少借雲壁之名,在武陽境內欺辱良善弱勢,便說道“韓大爺可不萬不能如此,小女子可承受不起。”
雲壁見狀,知韓忠定是沒少得罪這賢佷女,便向他瞪目而視。韓忠誠惶誠恐,連扇自己耳光,只打得啪啪作響。
田嘉才道“還請韓爺日後少做些倚強凌弱的事。”韓忠連聲答應稱是,見機忙向雲壁請退,連滾帶爬的退出大堂。
雲壁才道“賢佷跟荊少俠是要往都城去嗎?”田嘉道“正是。韓忠方才似是在替叔父追什麼人,小佷跟他沖突起來,誤了叔父的事,還請叔父海涵。”
雲壁笑道“一場誤會而已,賢佷切不可介懷。”田嘉笑道“叔父是在追仇家嗎?”
雲壁听得這話,神情頗是怪異,而略帶尷尬,似是不願回答田嘉一般,支支吾吾的沒說出話來。
田嘉見狀,道“小佷冒昧了,還請叔父莫怪。”雲壁長嘆道“其實這也沒什麼不能說的,我只是怕人笑話而已。你跟荊少俠俱不是外人,我也不隱瞞你們了。”
雲壁說完,又長嘆一聲,自嘲笑道“說來此事也是我不該痴心妄想,才咎由自取而成。栗子小說 m.lizi.tw”
荊田知他是要訴說始末,便靜靜听他去說。
雲壁道“我少年時,便娶了一房妻子過門。夫妻之間相敬如賓,甚是恩愛。誰知道十年前,她卻得了個怪病,久治不愈,不久後也亡故了。”
這事田嘉曾听田光說起過,心道他要追的是什麼人,難道竟還跟他亡妻有關。
雲壁敘道“自發妻故去之後,我再無心男女之事。這十年來我孑然一身,也從沒有過續弦之意。
五天前里我帶著莊客外出狩獵,到了一座山崗之上,正自追逐一只獐兔。那兔子好生狡猾,連避了幾只箭,轉到一座矮坡後。
我策馬過去,沒見那畜生影子,卻見一女子昏趟在地,而雙目上兀自有淚痕未干。我見她身上穿的單薄,而外面正自嚴寒之際,怕她再在此地,身子撐不住,便讓莊客將她帶回莊內,請大夫來替她治愈。
我問大夫她因何昏迷,大夫道她因身子虛弱,沒擋住風寒,才致一時昏了過去,過不多時,便能醒來。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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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沒過多時,她便醒了過來,問她這是在哪里。我道這是武陽城,因你昏迷在外,被我撞見了,將你救起,帶到我莊上調養。
她听得這話,竟像是極惱我救了他一樣,伸手在我身上就錘,口中只道你為什麼救我,為什麼救我。為什麼不讓我就這樣死了。
我猜她定是遇上了傷心之事,也不跟她計較,任由她錘打,安慰說道姑娘年紀輕輕,正當燦爛年華,不能因為些許事想不開,便有輕生之念。
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話起了作用,沒過一會,她停下了錘打,伏在我肩上竟哭了起來。我又是一陣安撫。但想到男女有別,便教她在床上安躺,好生歇息,我便先出去了。
只听她在床上抽泣說道你們一個個都不願意搭理我,一個個都想我走。我听到這話,雖知她定是想起些往事,才遷怒到我,便回身去勸她,說道姑娘,你不要胡思亂想,盡管在我這里休養,沒人讓你走。
她听得這話,還是不悅,道那等我好了,你還是要趕我走是吧?我便說道姑娘請寬心,在雲某這里,姑娘高興住幾日便住幾日。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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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嘉不禁笑道“我父親說的沒錯,叔父果然是個君子大善人。”雲壁搖頭嘆道“我也只是見她可憐,怕她再無理取鬧,便順著她說。
她身子好了過來,果然也沒走,在我莊上住了起來,但一連兩日,都是悶悶不樂,像在想著什麼心事。我又問過她姓名來歷,,她只告訴我她叫靈羽。”
荊田听得雲壁說出這姑娘姓名來,竟是靈羽,心頭齊是一驚,好在二人都未露聲色,雲壁也並沒察覺,繼續說道“我又問她怎麼孤身一人在外,是不是遇著什麼不愉快的事,她卻沒跟我說。但她極是健談,和我說起話來,滔滔不絕,我也就沒再問了,跟她閑聊起來。
到這兩天,下起雪來。我見她身上還只是一件單衣,便出去買了幾件厚實衣服,拿來給她穿好避寒。
她見到之後,先是高興,然後竟又哭了起來,說道“雲大哥,你對我真好,從來沒人像你這樣對我。
我笑道我大你快有二十歲,將你當成晚輩,照顧你些也是應該的。這大哥兩個字,我年紀大了些,著實擔不起。她道你才不老。
我便先出去了,讓她在房中將衣服換上。過不多時,她已穿上新衣,走將出來,忽的向我問道雲大哥,我問你我好看嗎?
我听得這話,不明所以。我是她叔父輩,怎能說她好看不好看,豈不是居心不良。她見我不說,又生起氣來,還要將剛換上的衣服脫下來。我見狀,忙說道好看,你是我見過最好看的姑娘。”
雲壁在荊田面前說起這話來,饒他是個男子,也不由得面龐微微發燙,甚是尷尬。好在荊田兀自一本正經的听他敘說,沒絲毫取笑之意,這才稍稍安心,又敘道“
她連道不信,還說我是在敷衍她。我連忙解釋起來,說所言句句真心,她好半天才將脾氣收了起來。
哎,其實我確實不是敷衍她。她容顏艷麗,天姿國色,莊中上下哪個不說她是絕世佳人。
只听她又道那你喜歡我嗎?我听到這話,著實是大驚失色,身子也不禁退了一步,只道她說錯話了,否則怎會向我問出這等話來。
誰知她見我不答,又問了一遍,還道難道我配不上你嗎?說話間已是神色黯然。
我見狀連忙說道不,不,是我,是我配不上你。我年齒大你許多,把你只當作天人一般,對你怎敢有痴心妄想。
她道這我不介意,我只是想知道你會喜歡我嗎?
哎,我自發妻亡故後,再沒對女子動過愛意。也不怕荊少俠和賢佷笑話,其實我自初次見到她,便,便對她生了愛慕之情。只是礙于兩人年紀相差太大,才一直不敢表露出來,只恐招人笑話。
那時心中只道她感我救命之恩,想以身相許報答我,才一再問我喜歡她嗎。我便鼓起了勇氣,結巴說道靈羽姑娘神仙一般人物,雲某,雲某自然喜歡。說到最後,自己都慚愧得恨不得找個洞便鑽了。
她听我這樣說,立時歡喜起來,臉上笑意盈盈,說道那你肯娶我,永遠陪在我身邊,永遠也不趕我走嗎?
听得這話,我心里欣喜如狂。已將話說開了,而她又如此主動,再不隱瞞遮掩,連聲說道會!會!竟一時忘行,手舞足蹈起來。
我二人便商議著將婚事辦了,我也不願聲張此事,便沒邀賓客,想今日在莊上簡單辦了就好。
哎,也正是今日,本該是大喜之日,卻出了變故。”
荊田已猜出了大概,知應是靈羽今日悔婚逃走了,而韓忠三人奉雲壁之命,所追的人,也就是靈羽。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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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心知是個尷尬事,也不好說出,只听當事人往下敘述。
只听雲壁敘道“今日一早,我方醒來時,便有莊客來報我,說她清早便匆匆外出了。莊客們還道她只是出去采購去了,也沒攔她。
當時我也沒疑心,想著她不一會便回來,今天可是我和她大喜之日啊。哎,可等到了正午也沒見她回來。
我想一定是她後悔了,不願嫁給我這個老頭子。其實我跟她本就不像一對,她走了也是清理之中。哎,只是我動了情思,心有不甘,這才派人找她回來。
其實把她找了回來又怎樣,我二人年齒差大。她如不願,難道我還能強逼她不成。只怪雲壁痴心妄想,讓荊少俠和賢佷女見笑了。”
田嘉道“不瞞叔父,靈羽與我們相識。”
雲壁呀的一聲,從席上站起,面上愁容頓收,泛出神采紅光。
田嘉明白雲壁意思,歉然說道“只是我幫不到叔父。”
雲壁輕輕嘆息,復又坐定,道“是啊,你縱然認得她,又如何能幫到我。感情之事本該兩情相願才是。栗子小說 m.lizi.tw只怪我一時割舍不掉,才憑添愁苦。如今沒將她找回,也正是個好了斷。”
田嘉心道“雲叔父對靈羽是動了真情了,但這又豈是能勉強來的。”
待想勸上兩句,又不知從何勸起,難道教雲壁不死心,繼續去找她,終能感化她嗎?或是教她忘了靈羽,另尋佳偶作良配。
雲壁似是不願再談此事,岔開話題,道“賢佷這是要去國都嗎?”
但他心中所想,究竟能否就此放下,又有誰知道。
當下田嘉道“正是。叔父有所不知,當年的四大天王如今復出江湖。”
田嘉便簡述了轉輪,迷蹤兩王在齊國打鬧玄機莊之事,直將雲壁听得義憤,而不時連聲嗟嘆,道“若不滅邪黨,江湖自此再無寧日。”
田嘉道“正是,所以我想請父親出手,聯合武林同道,早除禍患。”
雲壁道“但屬正道,義不容辭。田前輩若振臂一呼,雲某願當前鋒,不剿天王,絕不罷休。”
荊田心中暗贊雲壁果然是個扶持正義的好漢,不枉在城中得了偌大的名聲。
話無多繁瑣,心中各懷事。
過不多時,便即席散。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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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壁親送出莊門,拖田嘉向其父代好。
郎才女貌告辭而去,雙騎奔馳,再不耽擱,直往薊去。
田嘉道“二哥,你說雲叔父會忘了靈羽嗎?”荊軻道“未必,我看雲莊主用情頗深,只怕已陷在當中。”
田嘉嘆道“男女之事,總是愁多歡少。自有人初見面便情投意合,也少不了落花有意,而流水無情。”
荊軻道“便如你我。”
田嘉笑道“你想的美。靈羽逃出莊去,不知她要去到哪里?”荊軻道“你是怕她還去找蓋大哥。”
田嘉道“當時靈羽離開,大哥沒有留他,其實我覺得大哥做的有些絕情了。”荊軻道“那現在呢?”
田嘉道“現在我倒覺得大哥做的沒錯。心不在她,本就該早斷。”荊軻笑道“你是想到魯大哥之事。”
田嘉道“正是。魯大哥當年本就無心婚配,只怕傷了魯大娘的心,才結為夫妻。但到底來還是將她傷的更狠。所以我覺得大哥做的很對,大哥如不對靈羽動情,留她一時,只會傷她一生。”
情之為物,若非兩情相悅,往往執念能打動自己淚水,卻未必能打動別人。
但又怎麼有誰對誰錯?
這時雪已停下,北風兀自如刀,凜冽呼嘯。不覺天色漸暮,快到晚間。
這時已行到一座山郊之中,揮鞭催騎,欲趕在昏黑之前,進城中投店過宿。
正自行處,但听得身後一陣腳步聲傳來,旋即一道人影便從身旁直掠過去。
那人發足疾奔,踏雪無痕,腳力竟勝過兩騎速度。如此輕功,真乃世所罕見。
荊田還沒看清他面目,他便已超過馬頭,連看都沒看荊田一眼,便疾奔而去。
田嘉道“我知道此人是誰。”
荊軻心中好生佩服他輕功,只感江湖之中,能人異士著實不少,便即問訊。
田嘉道“天下間有此輕功的只有一人,便是有著金雁子稱號的金三。”
他曾听父親說過,此人因身輕如雁,輕功天下無人能及一手暗器更是例無虛發而綿掌功夫更是獨闢蹊徑。憑此三絕,人都稱他為金雁子金三,至于他原本名諱倒是漸漸被人忘記了。
父親也說他原是衛國人,因脾氣古怪,而正邪難分,但從沒做故過半件傷天害理之事,算是個奇人。
只是不知他這時如此疾奔,是為著什麼要緊事。
荊田馬不停蹄,又轉過一座山坡,仍沒出這山郊。只是轉來之時,不過兩三里地,那金雁子竟已消失不見,連半點影子都沒了。
田嘉不禁道“難道他輕功真到了化境,只兩里地便將這兩匹快馬甩到無影無蹤了。”
行到這里,兩壁俱是長草矮坡,最是能藏人設伏之地。荊軻慣是警覺,道“恐怕另有蹊蹺。”
田嘉旋即會意,跟著將馬停下,目光警惕,朝兩邊審視,果見雜草從中有些許風吹草動之聲。
忽听得一聲破空聲響起,直往草從中去。跟著听得里面傳來一聲慘叫聲,像是中了什麼暗器。
跟著從里面滾出一人來,身子直攔在荊田馬前。
二人看時,只見那人已是一具死尸,眉心處正插著一枝致命的鋼標。
便在這同時,只見得兩邊搶出七條漢子來,俱是江湖人士,手持器械,勁裝結束。
當先一人,目光炯炯,雙手中分持一口長劍,厲聲喝道“殺!”
此人喚作麒麟劍魏開,正是這幫人頭目。
他們設伏在此,所圖者並非荊田。見二人到此,只盼速去,以免壞了自己事。不想當中一個兄弟遭暗器所殺,他便料定是荊田動的手。
兩邊一齊殺出,不由分說,便要先結果荊田報仇。
魏開劍走偏鋒,寒光一閃,劍尖兩顫,竟同時向荊田馬身刺去。栗子小說 m.lizi.tw正是射人先射馬之法。
荊田雙劍齊出,身子從馬上躍下,護住門戶。魏開旋即收劍,轉攻向二人。
兩騎馬甫一受驚,嘶鳴起來,八只蹄子,噠噠噠響不跌,已奔逃而去。
其余六人俱不是庸手,各使兵器夾攻。
一人神材矮使兩口鏈子刀,喚作開路虎馬明。一人甚是肥胖,面目可憎,闊耳大鼻,手中輪著兩柄鐵錘,人稱攔山霸王猛。
一個神材高大,便如巨人一般,雙手持著一口三尖兩刃刀,有名作飛天神楊漫。一人骨瘦如柴,如病夫一般,偏偏眉目凶惡,手持一對分手水磨鋼刺,叫做病大蟲薛高。
一人年紀最輕,約才二十上下,手持一條齊眉棍,姓凌名晨。一人赤面虯髯,雙拳虎虎生風,名澗姓朱。
田嘉情知誤會,才陷入這場苦戰之中。若想解釋,只怕沒人肯听,沒人肯信。栗子網
www.lizi.tw待交上手來,心中雪亮,知道對手正是馳名黑道中的八大金剛。
只是動手的僅只七人,還有一個金剛,已再動不了手,已成了一具尸體。
田嘉猜的不錯,這伙人正是八大金剛。
五大天王,八大金剛。
五大天王在前,這八大金剛正是為模仿那五位前輩才得的名。
只是他們名頭遠沒五大天王響,在江湖上有很多人都沒將他們放在眼里,甚至並沒听過。
田嘉唯一納悶的不是自己和二哥稀里糊涂的和他們交了手。她納悶的是八大金剛一向只在楚國出沒,何以會埋伏在燕境中。
是為了伏殺金雁子嗎?
這也是她納悶的地方,金雁子何以跟他們交了仇,竟牽扯到燕來了?
而剛剛還在前面金雁子又去了哪里?他難道隱行過了這埋伏圈去了?
刀光劍影,纏斗不休。栗子網
www.lizi.tw倏忽半招,便血濺當場。七大金剛的確進的都是殺招。
荊軻在百忙中朝田嘉一看,田嘉便即會意。
同樣還是雙劍合璧,不同的是兩柄劍舞成兩道光圈,只守不攻。
嚴守。
當下局勢,唯有先自保,方有機會尋敵破綻,反敗為勝。
朱澗高聲叫道“好對男女!”
以眾圍寡,卻戰不下,急躁的自然急躁。
朱澗雙掌探出,變拳為爪,直往劍光中闖,要在險中求勝,欲扣二人脈門。
魏開急忙喝止“不可!”
他見二人雖劍法嚴密,但卻久持不住。但在時若輕敵冒進,必然無功反受其害。
兩個字吐出口中,終是遲了,朱澗雙爪已探入劍圈之中。或許他太高估自己的爪功,或許他太低估對方的劍勢。
但終是遲了,再退回了時,兩手已血淋淋一片,手筋被挑斷了。
朱澗吃痛不住,慘叫不迭,忙撤出戰圈,往後退了三步。甫一站定,忽覺背後一股綿柔的勁力送到。
他立覺有異,回過身時,眼前只是山谷崎道,哪有半點人影。正欲再轉回身時,卻覺身子骨似酥了一般,連輕抬踮腳的氣力都沒了。
就在這同時,他登時醒悟過來,知道是怎麼回事,想提醒同伴。
只是已經遲了,身子軟綿綿的,像被人打散了一般,癱軟在地,連呼吸也沒了。
就如那被暗器射中的金剛一樣,轉瞬之間成了一具軀殼,一具尸體。
連一點聲音都沒發出來,那邊廂正自激斗,更是沒人察覺這的異狀。
撲的一聲,王猛身子直佯面而倒。
這次有聲音了,只是王猛已經死了。頭上也插著一枚鋼標,還帶著血跡。
魏開驚呼道“金雁子?”惶恐,詫異。
才明白上了金雁子的當。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本來沒有黃雀。他是螳螂,金雁子是蟬。
誰想另有人作了蟬,金雁子卻當了黃雀。而眼下行勢,便是有蟬,螳螂也未必能捕住了。
荊田心中也明白過來。
金雁子明只有埋伏在前,正好撞見荊軻也朝埋伏方向而來,他便施展高超輕功先藏了起來。
待荊田到此,他先發暗器斃掉一人,引七金剛從暗處出來,圍斗荊田。他自己卻藏在暗處,逐個下手。
的確是條不失高明的計策,只是這未免害苦了旁人。田嘉心道“難怪父親說此人形事怪癖,不知是正是邪。”
便在這時,薛高凌晨同時栽到。不消多說,也是死在金雁子的暗器之下。
魏開早已留心,看準暗器來處,身子一躍,直往那里,一堆長草中沖去。料定是金雁子伏在里面,發射暗器。
魏開在三尺之外,雙劍迸著寒芒,已往草從中去。一堆長草被兩道劍光削斷,遺憾的是他並沒再草從中見到金雁子。
魏開心中立時醒悟過來,這一驚非同小可。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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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子回轉過來,兩柄劍就在同時已幻化成兩道光圈護住周身。
還是遲了一步。金三被稱作金三,除了暗器綿掌雙絕,還有他神出鬼沒的輕功。若將這輕功同綿掌配合使出,更是教人防不勝防。
魏開只覺身前一道影子掠過,一瞬即逝。
便即夠了。
他肩頭已被對方掌風掃中。化骨若綿的掌風。
還沒回過神來,那道黑影又出現了。從他意想不到的地方出現。
從天而降。
這次他清清楚楚的看清了金雁子,軟骨身輕,目鮮眉濃。正清清楚楚,一動不動的站在他身前。
魏開也沒動,兩柄劍兀自緊握手中。忽的竟雙手一送,麒麟劍跌在地上。跟著身子也軟綿綿的癱倒在地。
八大金剛又多了一具尸體。栗子小說 m.lizi.tw
原來金雁子從天降落之際,一記綿掌已印在他頭上。
荊田見金雁子現身,對方接連折損,精神大振,雙劍轉守為攻,反逼出去。
金雁子站在一旁,看著這對少年劍法合璧,天衣無縫,心中暗自稱奇。他沒有這出手,他情知不必。憑他二人足以應付余下的兩大金剛。
不覺雪花又簌簌落下,兩柄劍上不僅有潔白的雪花,還有鮮紅的血花。
山道一戰,八大金剛設伏未成,反遭敵計。
黑道人物也並非無情無義,至少對自己兄弟是講義氣的。所以沒一個逃走,沒一個活下來。
黑就是黑,白就是白。憑添八具尸體在地,只是沒人會同情。這本就是他們應得的宿命,只不過分個早晚罷了。
金雁子拍手笑道:“兩位好俊的劍法……”話沒說完,田嘉已搶身站在他前面。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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荊軻已封在他身後,滴血的長劍還在滴血。
他們看出金雁子要走,平白無故幫他打了一仗,若沒個解釋因由就讓他走了,豈不是太冤枉了。
只有在他沒動身時,先將他去路封住。否則金雁子若施展出輕功來,誰能攔得住他,誰能追得上他。
田嘉笑道:“金前輩這麼著急要走嗎?”金雁子奇道:“你認得我?”田嘉道:“這等輕功,這等綿掌,這等暗器,除了金雁子金三,還有誰能這麼大本事。”
金雁子笑道:“就沖你這麼奉承,我本該陪你多聊一會,也確實該謝謝你們。但是現在不是時候。”
話音甫畢,右掌揚起,竟向後拍出。荊軻見他掌勢柔軟,怕其有詐,身子向後一避,天完快劍跟著遞出。
金雁子這掌乃是虛招,掌到半途,掉轉方向,拍向田嘉肩頭。他暗自留力,不願傷田嘉性命,只要迫她閃身避開,他好奪路而走,去辦他的急事。
十萬火急。
誰料田嘉徑自不避,左手衣袖如風鼓蕩,輕拂而出,去接他綿掌。這正是他父親的拿手絕藝袖里乾坤。
金雁子陡見田嘉使出這一招來,眼楮一亮,似是認出她來歷。正想開口說話,驚聞身後劍風傳來,忙身子一滑,往右斜掠而出。
田嘉見狀,連忙提氣而起,攔在他前面。荊軻快劍披風,如影隨形,又朝他身後刺到。
金雁子心道:“好快的劍!”卻徑自不避,待他劍勢到時,身子又是一滑,跟劍身擦肩而過。
荊軻的身子也跟他交錯而過,劍勢收時,已站在田嘉身側。
金雁子沒再出手,也沒想施展身法強闖,向田嘉說道:“你這招袖里乾坤跟誰學來的?”田嘉道:“你說呢?”
金雁子一怔,隨即醒悟過來,哈哈笑道:“原來你是田前輩女兒。哈哈,是我太笨了。除了田前輩的女兒,還有誰能學到這招。”
田嘉謙聲說道:“小女田嘉見過金前輩。”畢竟還知這異人是敵是友,故而頗是謹慎。
金雁子道:“那這位兄弟就是曾大戰轉輪王的荊軻荊少俠了?”荊軻抱拳說道:“不敢當。”
荊少俠,荊大俠,這些尊稱荊軻已不是第一次听到,他甚至知道以後還會不知多少次听到。
他竟然也成了知名的俠士。但他心里沒有得意和沾沾自喜,有的是苦笑,有的是無奈。
他並不想成名,在這個動亂的年代,不論國家,還是江湖,都不平靜。若成了名會得到許多榮耀,他並不想要。也會帶來許多麻煩,只要是義之所在,麻煩他並不怕,但也不想要。
他寧願是一個普普通通的人,能跟田嘉在一起過些平平淡淡的日子,沒人打擾,沒有恩怨,他便心滿意足了。
這也正是他出道以後,經歷太多明槍暗箭後,最向往的了。
金雁子問明這二人身份後,再不廢話,說道“如此你二人速隨我去燕都!”拉著兩個人手,似乎想要將他們提著跑一般。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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荊田正是要去燕都,但只是這樣被人拉著去,那是一萬個不情願的。何況他們還不知道金雁子這麼著急要去,是為了什麼。
田嘉道“敢問前輩去我國都是做什麼?”
金雁子見他二人絲毫沒跟他走的意思,眉頭一皺,像很著急一樣,便道“我此去是為了找一個人,燕國武林的第一人!”
燕國武林第一人,除了大名鼎鼎的田光還有誰?
田嘉脫口而出“你要找我父親?”金雁子笑道“除了田前輩,誰還能擔得上燕國武林第一人這個稱號。”
田嘉听他說話語氣,並不像是要去對父親不利,問道“敢問前輩找家父何事?”
金雁子道“天大的事。有人要對付田老前輩,我正是要趕去報信。”眉頭一動,想到一事,嘻嘻笑道“不過現在我不去了。栗子小說 m.lizi.tw由你們去告知田前輩,讓他多作防備便行了。”
田嘉道“請問前輩,是什麼人要對付家父。”金雁子道“轉輪天王,迷蹤天王。”
也的確只有這兩位要對付田光,才值得金雁子不遠千里來保信。喚作別人,誰能為難得了田光,又有誰敢?
荊田同時變色,但也並不懷疑金雁子在說謊。田光是當今武林的頂尖宗師,而兩天王復出,會找上他也並不奇怪。
田嘉這才明白過來,為什麼八大金剛會在此設伏,定是受到了兩天王的指使,截殺金雁子,以免風聲泄露,使父親提早做了準備。
當日兩天王從玄機莊敗走,便到了衛境。好在他二人沒一個受了重傷,隨時可以再戰武林。
那是在一家野外小店里。
兩大天王商議著他們再下手的目標,正是田光。如能出其不意,擊殺田光,勢必震動天下,一血玄機莊之恥。
便商量著等迷蹤王靜養幾日,狀態恢復過來,便到燕都,以二敵一,斗殺田光。栗子小說 m.lizi.tw
卻不知隔桌有耳。
這是在衛境,身為衛人的金雁子也在這里自然是再正常不過,而他們的對話一一傳入金雁子耳中自然也是再正常不過。
金雁子心頭一凜,這二人竟然就是當年五大天王中的人物。
他雖算不得個正道人物,但這五大天王乃是除了些許邪派中人外,幾乎是全民公敵。
他得知此事,自然不會置之不理。
但他也不敢輕舉妄動,兩大天王在側,縱然是有絕世輕功,也未必能從兩人手中活著逃出。
待兩大天王走後,他才敢走。
不是回他的住宅,是往北走,往燕走,要去給田光報訊。
可是他為何又會在這里遇到埋伏呢?兩大天難道知道了他的用意。
的確知道。像的這樣一個江湖異人,同在一個小店之中,如何能瞞得過兩天王的眼楮。兩天王也知道他們說的話都被他听見了,也看見了他去的方向,往燕去。
他搶先去的,兩天王到底沒有追,也沒追上。但轉輪王卻毫不擔心,一封迅以鴻雁相傳,傳到了八金剛手中。
八金剛早被轉輪王收在麾下,在兩王赴齊時,已先將他們派去燕境。只待在齊國大勝後,便去與之會合,大鬧燕國。
只是在齊國他們雖鬧出了天大動靜,但卻沒能一戰成功。而八大金剛仍在燕國。
金雁子輕功再高,到底快不過真的雁子。
轉輪王給八金剛的訊也很簡單
截殺金雁子,本王即日便到。
金雁子自衛赴燕,千里傳訊,一路上暢通無阻。但一路上他都保持著警惕,時刻保持著。
在江湖行走,無論何時保持著一份警惕總不是壞事。
他超過荊田馬頭時,又往前去,已快到埋伏圈,心中卻隱隱察覺有異,身子一隱,探看前方地行,草木之中,微有動靜。
他知有人埋伏,卻不明敵虛實,便定下這條計策,待荊田過來時,施展身法,發暗器射殺一人,引雙方交手。他卻從暗處下手,逐個解決。
顯然,他計策成功了,很成功。
八大金剛定是攔他去報訊的,這時他的猜想。並沒猜錯。
金雁子將話說完,雙足一點,不使往荊田處沖,往燕都去,而是回身而走。
他想辦的事,已經拖人去辦了,自己又何必再插手同去。難道還跟到燕都去,在田光面前搏個好感?
可惜他並不是這樣的人。
千里來傳訊,只為俠義二字。無求其他。
只一瞬之間,他的身影便消失了。
卻听遠處傳來他的聲音“事關重大,兩位速去。”
八個字,沒說出一個字,聲音便遠了一些。到最後一個字時,已微弱不可聞,想必早已到了百里之外。
荊田沒再逗留,他們本就是趕路赴燕都。但現在,他們要更快。
一來為報信,二來這兩王會不會已動身來了,就在後邊不遠處。
雙馬早去,二人便提氣疾奔,先到附近市鎮之中,買兩匹腳力代步。栗子小說 m.lizi.tw
未出得兩里余地,忽覺背後傳來陣陣風聲,夾雜著零碎腳步之聲。
竟是金雁子去而復還。
只是這一去一還,臉上的神情卻截然不同。滿是緊張惶恐之色,像是遇到了天大的麻煩。
金雁子見到兩人,著急嘆道“哎,你們怎麼才到了這里。快走!”
說到快走二字時,他的身影已躍到前面,越奔越遠,漸漸又模糊起來。
荊田知他定是遇見什麼厲害人物,也許這厲害人物便是兩天王。想到這節,心也都繃緊了。
待得再往前去半里地時,早已看不見金雁子。
金雁子這一身輕功的確能甩掉任何強敵。
荊田並不是他。
只听得身後傳來一句洪亮的聲音“哪里走!”跟著便是金鐵嘶風聲音響起,愈發迫近。
二人不敢大意,同時向兩邊避開。只見得兩只金輪從空中滑過,跟著搶出來一道黑影,將雙輪接在手中,如淵停岳峙般攔在二人面前。栗子小說 m.lizi.tw
不是別人,正是向日前在玄機莊外大戰過的轉輪天王。
那日他傳書與八金剛後,還覺不放心,便讓迷蹤王先獨自靜養,他先親自赴燕一趟,待迷蹤王來時會合,再同取田光。
他輕功也不俗,但比之金雁子,自然不及,自然也就追不上他,也慢了許多。
金雁子方才欲返回原路去,卻正好與他撞著個正著。
他如何敢與轉輪王交手,立即掉頭就逃。轉輪王還是追不上他,卻追上了荊田,也算是意外收獲。
轉輪王笑道“好久不見呀。”田嘉向荊軻道“我還道是蓋聶大哥來了,原來是這對頭。”
轉輪王頗是忌憚,道“你們約了蓋聶?”上次他與蓋聶未分勝負,今日若蓋聶一到,他立時落單,處境可頗不妙。
話剛問完,不等對方答話,雙輪便即揮出。他心道“趁蓋聶沒到時,先將這對男女斃了。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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猝然出手,便是殺招。
田嘉本是詐他,不料反逼他先動手了。荊軻將田嘉身子一拉,將她拽後一步,揮劍去擋雙輪。
田嘉知道荊軻心意,但大敵當前,生死一發,她如何會舍二哥而去。身子跟著上前,補上一劍,同荊軻已成聯劍之勢。
荊軻也明白她心意,正如她明白他一般。面對著不可戰勝的對手,如果荊軻能逃,他會撇下田嘉,一個人逃去嗎?
絕不會。
二人聯劍之間,已心照不宣。無情的金輪若染上鮮血,絕不會只染上一人,絕對會是他兩人的血。
未能同生,便即同死。
是最古老的誓言,是肝膽相照的兄弟的誓言,也是共同患難的情侶的誓言。
荊軻田嘉都相信這誓言。
雖知斗不過轉輪王,卻都毫無畏懼,激戰之間氣定神閑。
他們確實沒什麼怕的。只不過是兩條性命丟在這里罷了,可他們還是在一起啊。
這不就夠了嗎?
轉輪王心道“與蓋聶分不出勝負,殺你們還不是手到擒來。”二十招過,已將這一對愛侶裹在輪風之中。
雪在下,本該是最有詩情畫意的光景。但鋸齒金輪也在奔馳,仿佛將這雪天換了一副場景。
漫天的殺氣籠罩,雖是潔白一片,卻更像是血色蒼穹。
轉輪王說道“小子,你那一記劍招是誰教你的。”
言下所指,自然是荊軻破迷蹤王無影劍的那一招。
他早已隱約猜出是誰,除那人之外,沒一人會教荊軻這麼一記怪招,偏偏能破迷蹤王的絕招。
但又想那人應該不會做出此事,所以想從荊軻口里得到證實。
荊軻並沒答他。田嘉脫口而出道“那人就是”忽的面露驚喜之色,失聲道“呀!前輩你來了。”目光徑不理敵輪,直盯著轉輪王身後看。
轉輪王狐疑暗道“莫不是他來了!”急回頭去看,哪里看的到半條人影。情知中計,再回過頭時,對方抓住這一空隙,趁勢而上,兩柄劍已要到他面門之上。
轉輪王只感寒氣逼人,劍迫眉睫。
饒他是堂堂天王,但誤中敵計,遭此處境,也不禁打了個寒顫。
雙輪已回救不急,急矮身相避,終還是被荊軻劍勢在肩上帶出了一道口子。
田嘉呵呵笑道“轉輪王,幾日不見,武功退步不少啊。”
轉輪王面色鐵青,說不出話來,但雙輪反而加緊。
這確實是他奇恥大辱。堂堂轉輪天王沒殺了兩個青年男女,反被他們先傷了,若傳出去,豈不遭人恥笑。
所以他更要盡快殺了這二人,以免泄露出去。
田嘉這一計雖僥幸得手,不過是個小小插曲,如何能影響這戰局結果。拆將下去,與荊軻兩柄劍受對方勁風激蕩,出招已有滯地。
勝負將分,非關乎輸贏,更關乎生死。
正在這時,她忽的瞥見轉輪王身後有一道人影奔了過來。
難道她信口胡言真應驗了,真是那教二哥一記劍招的前輩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