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荷风竹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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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四娘，莲花村的一户普通农家的女儿。
她爹顾大庄十年前搬到了莲花村，她娘陈氏也是个地道的农家妇人。
陈氏进门十年，先后生了三个闺女，婆家已经颇有微词，可顾大庄和陈氏算是青梅竹马，对陈氏生的几个孩子也是打心眼里喜欢，对于能不能生儿子，顾大庄倒是没有什么太大的意见。虽然顾大庄体谅陈氏，可是陈氏知道没有儿子始终不硬气，就是在村里都抬不起头来。
到了陈氏生了顾四娘的时候，婆婆马氏已经很不满了，毕竟顾大庄是家里的长子，长子长孙，始终是老一辈心里根深蒂固的思想，长子没有儿子，总觉得将来老顾家要断了根一样的严重，所以对这个儿媳妇便颇多怨言了。要说马氏这人也算不得恶婆婆，虽然对陈氏总是没有好脸色，可也不曾打骂过，她对底下的几个媳妇都是一视同仁，对这几个孙女虽然没有像是孙子那样的疼爱，可也过得去。
马氏一共四个儿子两个女儿，如今除了小儿子和小女儿，剩下的三个儿子和大女儿都有了各自的家，家里人口多，吃饭的嘴也多，马氏思虑许久，最终拍板定下了，分家。
分家要分的东西很多，田地房屋，银子，农具等物件都要平均分开。
顾家人口多，可是田地加一起也就勉强十五亩，女儿家是没有田地的，毕竟以后都要嫁出去的，所以顾大庄两口子只能分到两个人的田地，家里二房三房人口多，底下的男孩也多，二房两个儿子，三房一个儿子，她们也就是能分到四份田地和三份田地，分家找了里正前来，写了字据，大房共分得了四亩旱田，二房六亩旱田，两亩水田。三房是四亩旱田，两亩水田，老四未成亲，只身一人只分得了两亩旱田，剩下的四亩田归马氏。田地分完了，剩下的银子一共四十两也按照人口比例分配了。
顾大庄家里得到了六两银子，这点银子一家六口生活实在是有些拮据了，马氏虽然责怪陈氏没生出儿子，到底顾大庄是她儿子，也心疼他，便做主让老四顾四庄个顾大庄一家过活，这下加上顾四庄手上的银子和田地，总算比之前好了些。
田地银子分完了，马氏便分起了房子，顾家房子并不大，也就是几间草房，二房，三房早就攒了些银子，这次分了房子他们的意见就是房子不要了，她们换成银子。
这一间房子的价格定在二两银子，二房之前占了四间，也就是八两银子，三房是三间，六两。顾大庄的意见是继续住在老房子里，那这钱便算是欠了二房三房得了。写好了欠条，这分家分了一整天，到了日落时分也算是全部分好了。
接下来得日子，顾家二房三房便找了里正买了新的地，一家在村东头，一家在村中间各自买了两块地，分别找人盖起了房子，新房子很快便起来了，她们在老房子住了一个多月之后，搬走了。
而老房子这下剩的就是顾大庄和顾四庄，马氏，再就是顾翠华加上四个女儿了。
顾大庄是大儿子，马氏自然是要跟着大儿子过活的。
这也是马氏心疼大儿子家中人口多，加上陈氏性格有些软，短时间很难立的起来，自己跟着大儿子在家里帮衬一下，总算能减轻些负担。
原本二房三房也是觊觎马氏手上的银子和土地的，但是马氏一句话让他们彻底闭了嘴，要是谁不同意她跟着大儿子，那也行，不管她以后跟了谁，这小叔子成亲，小姑子嫁人，加上马氏养老都要一并管了。
二房三房一合计，这买卖不合算啊，当时便不说话了。
顾家房子在莲花村最西头，这里人家很少，地自然便宜，顾家儿子多，哪有钱盖大房子，村西头人家少，顾老爷子当年和马氏便在此买了一块土地，盖了几间茅草房。
如今顾老爷子去了，家里几个媳妇明争暗斗的，马氏也是从那时候过来的，自然明白，所幸决定分家，省的到时候她老的不能动了，这些儿子媳妇一个个往外推，倒不如现在分开了，这大儿子性格最忠厚老实，从小对父母就孝顺，马氏选择跟着大儿子最主要的也是这个月原因。陈氏也是个老实巴交的人，两人待到她以后动不了了也不会对她不好。
这就是顾家的情况，顾四娘仔细的回想着，她转眼已经穿过来三天了，前两天一直浑浑噩噩的，到了第三天才算醒了过来，脑海中的记忆也彻底的融合了。
眼下这情况好歹还不算太坏。
这是顾四娘根据记忆总结的。
她的家虽然穷了些，到底还是和睦的，父母恩爱，有些重男轻女的奶奶，对她们几个孙女也是过得去的，四叔爱念书，小姑姑温柔。这一家算起来除了奶奶马氏能够厉害些，其实说好听了叫忠厚之家，说难听了就是窝囊，要不是怎么分家转眼两年了，到现在还过的紧巴巴的日子，要不是马氏厉害，这一家恐怕就支撑不起来了。
顾四娘对这个比较严厉的奶奶说实话并不讨厌，前世她父母工作忙，她几乎是跟着奶奶长大的，后来奶奶去世了，她心里难受的不行，如今她的奶奶别说对她还可以，就算不好，她也不会去忤逆她的。
原主顾四娘对这个奶奶算不得亲近，不仅她，她的几个姐妹也是，对马氏总是敬而远之，陈氏因为没生下儿子，跟婆婆说话自然少了几分底气，再就是她本身性格使然。
原来的顾四娘去山上打猪草回来烧，不想一个不小心从山坡上滚下来了，在床上躺了整整一个多月，眼瞅着就不行了，大夫都说要看造化了，她爹整天叹气，她娘整天以泪洗面，总算醒了，只不过没人知道的是这一醒来原本的顾四娘换了人，换成了一个异世的灵魂。
“四娘，乖，起来喝药了。”陈氏手里端着碗药推门走了进来，顾四娘这才好好打量了一番这个娘，三十出头的年纪，鬓角有几根白发，面容清秀，身上穿着一身粗布麻衣，上面还打了几个补丁，此刻端着药碗一脸慈爱的看着她。
“娘。”顾四娘眼眶红红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喊了一声，不知道是不是原主身体的习惯使然。
“诶，是不是又疼了，娘看看。”陈氏见她这样也不由得红了眼眶，将药碗放到了一边，伸手查看起了她的伤势。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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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疼。”顾四娘见陈氏对她的关心，心底一暖，她记忆中的陈氏是个懦弱的女子，原本的顾四娘对这个懦弱的娘其实并不十分亲近，很大程度也是小孩子敏感。
有一次陈氏领着顾四娘去河边洗衣服，陈氏被河边的媳妇子们冷嘲热讽了几句，说陈氏是下不出蛋的鸡，顾四娘是个赔钱货。顾四娘小脸憋得通红，而陈氏却是一句反驳的话都没说，低着头拉着她就走了，回到家自然又是狠哭了一通。
顾四娘虽然才五岁，但是小孩子却更加敏感，从那次开始便不知不觉的对陈氏有些疏远，在家也不常说话了。
她娘的性格一直都这样，别人都欺负上门了，她也没办法解决，如今的顾四娘却并不觉得这样的陈氏有什么不好，她娘性格温温柔柔的，说话也温温柔柔的，对她也好，她很知足了。
这世上并不是每一个女人都是女强人的，陈氏已经是个好母亲了。至于那些流言蜚语，说到底人家也是欺负她家穷，若是她家富裕起来了，别人哪敢这样明目张胆的说三道四。
顾四娘虽然没有太大的本事，好歹一个二十多岁的成年灵魂，若是在这贫穷的古代还找不到个发家致富的法子，真是白活了两辈子。
她一家的负担可以说是很大的，三个年纪比她大不了几岁的姐姐，一个未出嫁的小姑姑，一个还没娶媳妇的小叔叔，这些都需要钱，而这些目前都在她爹身上压着，顾大庄每天没日没夜的干活，这些日子因着她病了，抓药请大夫都是钱，顾家家底本就不厚实，这样一折腾，不算欠了二房三房的十四辆银子，就是新欠的银子就有五两。
顾四娘幽幽叹了口气，看了看自己这个小胳膊小腿的，五岁的年纪，她真是什么都干不了啊。连自己出一趟门都做不到，哪里去找能够换银子的法子呢。
“奶奶，您要出去么？”顾四娘看到马氏已经背好了竹篓，准备往外面走。
闻言马氏回过头看了她一眼，似乎是很奇怪她竟然会主动跟她说话一般，但还是点了点头，“刚下了雨，山上的蘑菇该发了。”
“那我能不能跟奶奶一块去？”顾四娘一脸期盼的看着马氏，马氏刚想拒绝，但看到她小脸有些苍白，猜测是这一个多月躺在床上导致的，便点了点头，“山上路不好走，你跟着我不要乱跑。”
这话就是要带着她了，顾四娘忙不迭的点头，“四娘一定会听话的。”说话间小跑着到了厨房拿了个小竹篓背到了背上。
这竹篓是顾四娘她爹顾大庄闲暇时间编制的，比正常的小一些，正适合几个女儿背着，农家女孩，几乎没有娇养着的，都是跟着大人干活的，顾大庄又不舍得几个女儿小小年纪背着快比她们都高的竹篓，便给她们按照各人的身高编了个，顾四娘这个最小，此刻她背着竹篓跑到了马氏身边，睁着一双大眼睛笑嘻嘻的说道，“奶奶，我们走吧。”
“恩。”马氏点了点头，没说什么，抬步在前面走着，顾四娘则跟在她后面一路小跑着，她年纪小，体力不如马氏，跑了一小会便有些气喘吁吁。马氏回过头看了她一眼，哼了一句，“丫头就是麻烦。”虽是抱怨她拖后腿的话，但是顾四娘还是察觉到了马氏的脚步慢了下来，顾四娘跟着也不那么吃力了。
“奶奶，咱们这山叫什么名字啊？”顾四娘看着眼前翠绿一片的青山，心情不由得大好，笑眯眯的问道。
“莲花山。”马氏随口回答了一句，接着便俯下身子将一棵树下一小堆蘑菇扔进了背后的篮子里。
顾四娘跟在马氏身后打量着这莲花山，真是一片好山，林子里的树木都是又高又大，林子里间或传来一两声鸟叫声，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只觉得胸腔内都是清凉通透的感觉，这古代的气候就是没有污染，连空气都是甜滋滋的感觉。
顾四娘正感觉自己快要和大自然融入到一起去了的时候，马氏朝她喊了一句，“四娘，你在那磨磨蹭蹭干什么呢？”
她这才想起来这是跟着到山上采蘑菇，可不是跟前世一样郊游，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头，小跑着朝着马氏跑了过去，眼角却突然瞥到了身侧的一抹刺眼的金黄色，她停下脚步一看，顿时眼中露出惊喜的神色，那是一颗柿子树，树上此刻结了密密麻麻的红柿子，看着就让人流口水。
“奶奶，柿子啊。”顾四娘伸手指着柿子兴奋地说道，这么多的柿子，能吃好几天了。
马氏闻言起身奇怪的看了她一眼，然后不在意的开口道，“这东西哪里能吃，涩死个人。”
顾四娘听到马氏的话，又看了看身边的柿子树眼睛不由得一亮，确实，刚摘下来的柿子又硬又涩，是需要稍微处理一番才能吃得。前世楼下的水果店卖的柿子有时候就是这样，但是这样的便宜啊，她贪图便宜，每次都挑着这样的买，然后买回家自己处理下，就能吃了。顾四娘眯着眼睛看着这黄澄澄的柿子树，只觉得那是白花花的银子挂在树上呢，心里说是不激动那是假的，家里现在欠了一屁股的债，她哪能不着急。
“奶奶，我能不能摘几个回家啊？四娘想吃。”顾四娘才五岁，个子小，根本够不到柿子树。
马氏闻言皱了皱眉头，“这东西又硬又涩，也不知道你要来怎么吃。”虽是这么说着，但是马氏还是走过来伸手给她摘了几个放在了后面的篮子里。
顾四娘看着马氏，心道，奶奶还是很疼这个孙女的嘛。
两人一路在周围找着蘑菇，当然主要还是马氏再找，顾四娘只负责在一旁玩耍，本来马氏带着她也是因为她大病初愈，想领着她多动动，原本也没想让她干什么。
“时候不早了，咱们也该回去了，一会你爹娘下田回来了，该吃饭了。”这个时节正是秋收的时候，顾四娘家里的地，都靠着顾大庄夫妻俩操持着，农忙时节，家里的人基本都要下地，连顾元娘，顾二娘，顾三娘都跟着下地去了，她们年纪虽然小点，也能跟着打打下手，要不是顾四娘前几天刚摔了，此次也是要下地去的。现在家里的劳动力都出去了，做饭的活自然就落在了马氏身上。
顾四娘也知道农忙耗体力，要是吃不饱身体哪能有力气，便也没有再耽搁了，背着小竹篓跟着一蹦一跳的跟着马氏回家去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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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氏进了家门便直接背着蘑菇进了厨房，顾四娘进了屋，将背上的竹篓放下来，拿出柿子数了数，一共是五个。找了个罐子，将柿子放了进去，又抓了一把山楂放进去，然后将罐子盖上盖子密封好。做好了这些顾四娘将罐子放到了厢房内放着，只等着三四天后掀开盖子就能吃了。
她将柿子弄好了之后顾大庄夫妻俩带着顾四庄，顾翠花，还有元娘，二娘，三娘也回来了，马氏动作也快，这一会的功夫，从厨房也冒了香气。
陈氏一进门便进屋看了看顾四娘。见她起色比之前好了不少，心中也是放心不少，牵着她的手柔声道，“四娘，该吃饭了。”
午饭还是比较丰盛的，至少比以往丰盛不少，一个肉干炒蘑菇，一个鲜蘑土豆汤，一个咸萝卜干，一人一个玉米面的饼子加上一碗稀粥。这已经算是不错的了，以往顾家的饭菜可是见不到多少油水的，就那个肉干也存放了一年了，又咸又硬，可是没办法，就是这样的菜也属实不能够天天吃得上。
毕竟农忙时候吃不饱没力气可干不了活，这是谁家都知道的，所以每年这个时候，每家每户都是可劲的倒腾吃食，就是为了早些将那些庄稼都收回来。那可是庄户人家未来一年的根本所在，都指着这一口粮维持来年一年的温饱。
所以虽然每年这个时候都累得够呛可是每个人脸上都是喜气洋洋的，侍弄了一年的庄稼，就跟自己的孩子一样，看着就觉得骄傲。
“爹爹吃。”顾四娘人小，吃不了多少，喝了一大碗稀粥加上些咸菜，又喝了碗蘑菇汤，便觉得肚子胀鼓鼓得了，生了的饼子便拿给了顾大庄。顾大庄乐的咧嘴不住得笑，直夸顾四娘懂事，陈氏在一旁看着也是笑眯眯的。
一顿饭吃的很快，吃完了饭，陈氏自动的帮着马氏收拾桌子刷碗，马氏却是将她赶出了厨房，“你一会还要和老大去地里，这点活老婆子我还干的动，你们把庄稼收拾好了才是正经。”
陈氏听马氏发话了便没坚持，这几天忙得确实是累坏了。屋内，顾大庄眨眼间已经打起了呼噜，陈氏也爬上了床歇息了会。
另外的屋子里几个人也是累了一上午，都趴在床上歇息，说是歇息也不过是半个时辰左右，中午的日头太大，人容易受不了，因此才在屋内躲躲日头，也正好可以休息会。
顾四娘一直觉得劳动人民的智慧是无穷的，虽然他们并不知道很多的知识，可是他们的东西都是祖祖辈辈摸索出来的。
顾四娘大病初愈，身体还有些虚，虽然她并不想躺着，但是耐不住陈氏的坚持，只好趴在床上，院子里有窸窸窣窣的声音间断的响起来，听着应该是马氏正在扫院子的声音，顾四娘听着这个声音竟是觉得异常的心安，渐渐地便睡了过去。等她再醒来的时候胡大庄他们已经下地去了，陈氏也不在院子里，顾四娘转悠了一圈也没找到马氏的影子，看了看厨房里放着的荠菜，便踩着小凳子，从水缸里舀了些水到木盆里，又擦了擦凳子坐在地上洗菜。
她的菜洗到了一半，马氏便端着个木盆回来了，原来是洗衣服去了，见到顾四娘坐在地上洗菜，朝她道，“菜放着我一会洗吧，这秋水凉，你身子刚好，别着凉了还的花钱抓药。”
顾四娘差点就憋不住笑了，她这个奶奶也太有趣了，明明是担心她身体，还硬是板着个脸，心里虽是这样想着嘴上却是甜甜的道，“我好着哩，奶奶别担心，咱家的水放在厨房不凉。”
马氏看着顾四娘带着笑的一张脸，心里奇怪，这孩子以往总是恨不得躲得她远远地，自从大病了一场之后也不知道怎么了，对她亲近了不少。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马氏虽说是严厉，但是顾四娘到底是她孙女，也不是一点也不疼的，看她仰着小脸的模样，语气也不由得软了几分，“我一会还要去一趟山里，你自己在家，要是饿了锅里有吃的。”
“嗳。”顾四娘点了点头，说话功夫盆里的菜也洗干净了，她便起身找了个干净的盆，将洗好的菜放了进去。
马氏走了过来拿起木盆里的脏水，端着出去倒了。
做好了这些便背着竹篓上山去了，雨后正是蘑菇疯长的时候，这个时候多采些晒干了，等到冬天没菜了的时候也是一碗菜。
顾四娘看着这几乎可以说是家徒四壁的屋子，这屋子也就勉强可以说是可以遮风挡雨罢了，舒适两个字是绝对谈不上了。
到了冬天冷风吹进来可是刺骨的凉，顾四娘叹了口气，”冬天前可一定要赚些银子。”
“有人在家么？”屋外传来的声音打断了顾四娘的思绪，她从屋里跑了出去，家门外站的人是个年轻的妇人，顾四娘认识这人是她们隔壁不远的邻居何家婶子。
“何婶子，您来找我娘吧，她去地里了。”顾四娘笑着说道。
“是四娘在家啊，身子怎么样了？”何氏见四娘出来了，伸手招呼她过去说话。
四娘小跑着到了何氏面前，笑着说道，“身子已经没没啥事了，都好了。”
何氏伸手摸了摸四娘的头，见她小脸红扑扑的，想必身子是大好了，这才从怀里掏出了个白布手绢抱着的布包道，“我也没什么事，就是把前些日子你娘托我到镇上寄卖的帕子得的银子给你家送来。十个帕子，八个荷包。一共是七十文。你娘不在家，这钱就交给你吧，等你娘回来了记得给你娘。”
“哦。四娘知道了。何婶子你进屋坐啊。”顾四娘知道他们家除了种田之外，陈氏闲着的时候也会绣些帕子，荷包什么的送到绣庄去寄卖，不仅她们家这样，这个时代的女人几乎是人人都会些刺绣，闲着的时候绣些东西卖了也是项收入。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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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了，我家里现在也在收庄稼，一会就得回去做饭了，等忙过了这阵再来。”何氏说这话又伸手摸了摸顾四娘的头，“何婶这就走了，你身子刚好些，快些进屋去吧。”说罢便转身回村里方向去了。
顾四娘抱着沉甸甸的铜板，忙回屋里放好了，这才拿了个小板凳坐在院子里等着马氏回来。
因着要做晚饭，马氏去的时间并不久，回来自然又是带了一筐的鲜蘑菇，马氏将蘑菇篓子堆在墙角，她自己便赶着进了厨房忙活晚饭去了，顾四娘找了大点的簸箕，将竹篓里面的蘑菇都倒在了簸箕里，这眼瞅着就要天黑了，晒蘑菇是不可能的，但是也得摊开放着，要不在竹篓里憋一宿，等到第二天估计就烂了。
马氏在厨房忙碌着，偶尔回过头看了眼院子里的顾四娘，见她正在把蘑菇都平铺在簸箕上，嘴角不由得带了笑意，这孩子倒是懂事。
晚饭是荠菜包子，将荠菜剁的碎碎的，加上些咸肉干，外面包着玉米面，包成一个个椭圆形的样子，锅里煮着稀粥，架上帘子，拿着猪油在帘子上层边缘的过上刷上薄薄的一层油，再把包好的菜饼子沿着帘子糊一圈，盖上锅盖正常烧火，等到锅里的稀粥煮熟了，锅边贴着的饼子也熟透了。
顾四娘过去帮着马氏烧火，马氏则在一旁剥了几颗大蒜，拿着蒜舀子捣成碎碎的蒜泥，放在碟子里，又在酱缸里挖了一大勺的豆瓣酱，兑了点水，搅匀之后便是一大碗的蒜酱了。
胡大庄他们是在日落西山的时候回来的，晒了几天的太阳，每个人的脸上都黑了几分，不过大家脸上都是带着笑的。
“娘，我们回来了。”顾大庄进屋的时候，马氏正将一盆的菜饼子端上桌，顾大庄饿的紧，伸手便抓了一个放在嘴里，烫得他龇牙咧嘴的。
“你多大个人了，也不知道稳重些。”马氏笑骂了一句，转身进厨房盛粥去了。
顾四娘也拿着凳子摆好了位置，招呼着陈氏，顾翠花，顾四庄几人过来吃饭。
“老大，这地里还的忙活几天？”饭间，胡氏开口问道。
“明个再有一天就好了，地里都忙活的差不多了，明天我和孩她娘加上老四，三个人一天就弄回来了，翠花和几个孩子就留在家，不必上山去了。”顾大庄说完咬了口饼子，又端着碗大口喝了口粥。
“也好。庄稼收拾完了，总算也能够歇歇了。”马氏点了点头显然也有些高兴，今年的收成不错，一整年不用挨饿了。
“对了，娘，今个何婶子来了，把前些日子卖绣品的钱送来了，一共是七十文。”顾四娘说着跑回了屋，每一会便抱着个小白包回来了。
陈氏接过钱笑了笑，“何嫂子这人真是厚道，每次我拖她卖东西总让她留下个把钱的腿脚费，偏偏她从来也不留一个。”何氏说着便将钱递到了马氏面前说道，“娘，这钱还是您帮我们收着吧。”
她一向老实，再家婆婆做主也习惯了，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的地方，所以得了钱第一反应还是交给马氏。
马氏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这钱你自己收着，既然已经分家了，哪有我做婆婆的还把着媳妇钱的道理，如今我和翠花，老四只算是和你们一道过，但是这钱财还是要分清楚的好。”
顾四娘心里也很赞同马氏的决定，马氏这人确实很会做人，并不像一般的农村老太太，在家一味的欺压媳妇，或者是紧盯着媳妇屋里的钱，她越是这样，反而越让人感觉信服，至少陈氏对这个婆婆是没有什么不满的，所以事情大小总愿意问问马氏的意见再做决定。
“娘你说的是什么话。这钱你收着应该的。”何大壮一向孝顺，听到自己的老娘这样说话，当即便出了声。
“都别说了，这钱我是绝不会管的，你们的钱自己管着就是。”马氏一锤定音，何大壮也不好在说什么了，陈氏见此只好收下了钱，回屋放了起来。
众人吃过了晚饭，便各自回屋歇息去了，古代也没有点灯，家里又不可能点着油灯，所以几乎是天一黑，家家户户都歇息了，顾四娘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这个时间放到现代估计也就八点左右吧，那能睡得着啊。
她这边睡不着，旁边的三年倒是睡得很熟。也难怪，他跟着父母干了一天的活，不累才怪。
院子里入了夜安静极了，月光透过窗户照了进来，洒在地面上，顾四娘想着，她有多少年没看到这样安静的月光了。
前世她过着朝九晚五的日子，偶尔加班也是来去匆匆，闲下来就在屋子里躺着，玩电脑或者玩手机，根本就没时间也没有心情抬头看看天上的月亮，其实就算看了，城里的高楼大厦林立，霓虹灯的光芒下月亮也黯淡了几分，根本不像这里，原汁原味的生活，月亮亮亮的，星星也亮亮的。
这样想着想着，刚才还没有睡意的顾四娘不知不觉的便睡着了，一夜无梦，再睁开眼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因着今日不用下田，顾四娘醒的时候，顾三娘还在睡着，这几天她跟着下田也确实是累坏了。
顾四娘起来悄悄地穿了衣服，开门的一瞬间，阳光从外面猛地倾泻而下，她伸手挡了挡阳光，目光透过指缝间看到院子里仿佛都笼罩在暖暖的日光中，温暖又安静。
院子的墙角下，昨夜摊开的蘑菇正一个个懒洋洋的趴在地上。
“四娘，你怎么醒的这么早啊？”顾元娘揉着眼睛从屋里走了出来，她是家里最大的女儿，这几天农忙，干的活自然是最多的，以往这个时候她早早的都起床了，今日却是起晚了，不过好在今日几个小的都不用下田，所以也能多睡会。
“大姐，二姐，三姐这几日都干活去了，自然累得紧，我在家躲懒了几日，哪能睡的着。”顾四娘笑着说道。
“倒也是，你再睡就成了小懒猪了。”顾元娘看着她养了这些日子，圆润了几分的小脸蛋笑着打趣道。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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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四娘捂着脸有些不好意思，“大姐你欺负我。以后我不跟你好了。”
“说什么呢，这么高兴？”陈氏从屋里出来，看到两姐妹说话，眉眼俱是温柔。
“娘，大姐欺负我，说我是小懒猪，四娘才不懒呢。”顾四娘今年五岁，说话奶声奶气的，见到陈氏出来，直接就伸着小胳膊扑了过去。
陈氏笑眯眯的将她抱了起来，拿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小屁股，笑道，“我看你大姐说的就很对，一头小懒猪。”
顾四娘不依不饶的，趴在陈氏肩膀上就死命的撒娇，“娘你偏心，和大姐一样欺负人家。”
“要说偏心，娘最偏心你了，你个小没良心的。”顾二娘从屋子里打了个呵欠，懒洋洋的说道。
“凑呼凑呼（就是就是），娘催（最）疼次（四）牙（娘）你啦。”顾三娘也从房间里探出头来，因为刚睡醒，头发还是乱糟糟的，咧着小嘴一笑露出前面两颗黑黢黢的洞。
顾三娘今年七岁，正到了换牙的时候，两颗门牙掉了，一说话就漏风，所以最近一段时间一向最爱说话的顾三娘明显的话少了很多。
她这一说话逗得几个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其中顾二娘笑的最是幸灾乐祸，她比顾三娘大了三岁，前几年刚换牙那阵子，说话直漏风，那时候顾三娘四岁，整天学着她说话的模样，次次都弄得她恨不得堵上这张小嘴。
现在终于轮到她笑话这个小魔头了，可不要赶紧的报仇。
“凑呼什么，来来来，姐姐教你说话。应该是就是就是，快学一遍。”
顾三娘气的气的直跺脚，想要张嘴又赶紧的捂上嘴巴，生怕自己在说出什么话来，惹得顾二娘笑话她。
陈氏看着几个女儿笑笑闹闹的样子，心中只觉得满满的，满足之余又难免的有几分失落。
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不由得叹气，要是再有一个儿子就好了。
她想生个儿子倒不是单纯的为了和外面的人赌气，她想的倒是以后，几个女儿以后出嫁之后，家里连个兄弟都没有，倘若被人欺负了，连个给她们撑腰的人都没有。
一想到这里，心中越发的难受起来。
顾四娘趴在陈氏的肩膀上，自然感受到了她几不可查的叹了口气，仰着小脸，看着眼前的母亲眼中的淡淡愁绪，只觉得心里也跟着难过。
“啪嗒！”
她凑过去对着陈氏使劲的亲了一口，软糯糯的道，“娘亲，你别听外面那些人胡说，以后四娘给你和爹爹养老。”
“就是就是，我也给娘亲和爹爹养老。”顾元娘也点头说道。
“等我长大了赚很多很多的钱，给爹爹和娘亲住大房子，还要丫鬟伺候娘。”顾二娘信誓旦旦的说道。
“凑乎凑乎（就是就是）。我康（将）来给娘招个长（上）门女婿。”顾三娘也跑了过来，抱着陈氏的腿，仰着脸咧嘴笑着。
陈氏先是一愣，随即眼眶忍不住红了，她没想到自己的心事竟然被小女儿看出来了，女儿们的话让她的心像是被一股暖流瞬间划过，似乎将她心中所有的失落都完全的填满了一样。
顾大庄掀开帘子从里屋里面出来，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幕。阳光照在院子里，洒在陈氏和几个孩子身上，陈氏怀里抱着小女儿，其他三个女儿围在身边。
他的妻子目光温柔的能够滴出水来，看着几个女儿，侧脸在阳光的照射下，越发显得白皙。
几个孩子的眼睛都是亮晶晶，好像是比天上的星星都要亮，他不由得看的有些痴了。
顾大庄想着，谁说她的媳妇儿不好的，他媳妇可是给他生了四个乖巧懂事的女儿呢。
以后他一定要努力的赚钱，给女儿们准备厚厚的嫁妆，让她们在婆家挺起腰板。
顾四娘不知道的事，就因为她不经意的一个动作，一句话，导致了多大的连锁反应，以至于一向安于现状的顾大庄，第一次升起了一种要发家致富奔小康的想法。
农家的生活春耕秋收，秋天收了庄稼，便等于完成了一年的任务。
接下来又忙碌了几天，将收好的庄稼谷子整理收拾好了，便完全的闲了下来。
眼瞅着就要过冬了，陈氏从箱子里取了钱袋出来，倒在炕桌上，仔细的数着。
春天开始她一闲下来就做些绣活拿出去换钱，半年积攒下来，也算有了不少，再加上前阵子在山上猎到过些野兔野鸡之类的，零零总总加起来，大约有将近十两银子，除去给顾四娘看病欠下的五量，还有五两的盈余。
“孩子们都好几年没换新衣裳了，大娘捡着我的衣服穿，底下几个都是一个穿一个的。今年咱家收成还不错，等卖了银子也够一年的嚼用了，快入冬了，我想给几个孩子一人添置一套新衣裳。你说怎么样？”
顾大庄躺在炕上休息，听到陈氏这么说，看了眼她身上打了好几个补丁的衣服，开口道，“你这身衣裳也不知道穿了多少年了，跟孩子们一起换身新衣裳。”
“我哪里用换，这明明还很新的。倒是你，一年到头的，只有那么一身衣裳。”陈氏摇了摇头，又接着道，“娘的寿辰也快到了，不如给娘给做套新衣服？”
“我不用，你给你自己和娘加上几个孩子买就是了。我一个大男人穿什么不行。”顾大庄坐了起来，看着眼前陈氏有些粗糙的手，有些心疼的握了握，“你这些年跟着我受苦了，今年收成好，给自己多买点东西。”
陈氏心头像是被温水滋润了一样，低着头悄悄的红了眼眶，她这辈子最大的幸福就是找个这么个知冷知热的男人，知道心疼她，珍惜她。
她这一激动，就将之前的预算一下子多出了很多，原本只想给几个孩子一人做一套新衣裳的。
结果一合计，如果顾大庄，自己，婆婆马氏都一起做了，就要多出来不少的支出，再者小姑子和小叔子现在和他们住在一起，做嫂子的也不能不管他们。这样一想，所幸，一咬牙，将钱数出两小堆出来，一半存着应急，一半准备买布料和一些入冬要准备的东西。
顾大庄是个闲不住的性子，秋收后没了事情，一下子放松下来还有些不习惯，下地穿了鞋子，便准备去山里转悠转悠。
刚一出门，就看到院子里小女儿撅着屁股不知道在捣鼓什么东西。
他难得的有了兴趣，靠近了，刚一将脑袋凑过去，一阵沁人心脾的香气便滑进了鼻腔。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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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娘！”顾大庄特意在她耳边夸张大叫了一声，吓得顾四娘两腿一软，差一点一头栽进面前的大罐子里面去。
待看清身后的人，顿时气鼓鼓的，捂着小胸脯撅着嘴巴不满道，“爹爹，坏！”
“哈哈！”顾大庄被她气鼓鼓的样子逗得笑了起来，伸手捏了捏她的小脸蛋，“罐子里是什么，这么香？”
说着眼睛直往罐子里面瞥，顾四娘哼了哼，伸手一把将盖子扣上去，插着腰一副小霸王的模样，“哼，爹爹坏，不给看。”
“好四娘，给爹爹看看。就看一眼。”顾大庄好脾气的蹲下身子，哄着眼前只够他半腿高的小姑娘，“你给爹爹看一下，等过几天爹爹去集上给你买糖人吃。”
顾四娘被哄得心花怒放的，一想起有糖人可以吃，终于咧着小嘴巴笑了起来，“好吧，就给爹爹看一眼。”
说完小手将盖子重新掀开，顿时香气弥漫开来，光是闻着就让人口水直流。
“咦？这是个什么哩！”顾大庄一边说着一边将头探过去，等看清了罐子里面黄橙橙的东西，不由得一愣。
“柿子？”
“对哒！”顾四娘说着就从里面拿了一个出来，一脸骄傲的说道，“就是柿子，我让奶奶帮我在山上摘得。”
顾大庄原本还以为是什么好吃的，结果一看是柿子，顿时露出失望的神色，摆了摆手，“行了行了，你自己玩吧。爹爹提醒你，这可不是吃东西，不要乱吃就行了。”
说着就站起来背着手，往门外走去。
“诶！爹爹！”顾四娘在身后叫道，“柿子很好吃的！爹爹要不要尝一口。”
“好吃什么？你小孩子家家的不懂，这东西涩着呢，别说人了，就是喂猪都不吃哩！”顾大庄说着就露出了些痛苦的表情。
十多年前，村子里闹饥荒，顾家人口多，粮食少，他是家里的老大，有吃的自然是紧着底下的弟妹们，经常饿的眼睛发花。
那时候饿的狠了便去莲花山上找些吃的果腹，那时候山上就有一片柿子林，结着黄橙橙的果子，他激动地赶紧摘下来往嘴里塞。结果这一塞不要紧，遍布嘴里的涩味让他差一点晕了过去，但是当时饿的狠了，也不顾上，一连吃了三个，最后舌头都给涩的失去了知觉。
不仅是他，那一年村里的很多人都吃过这个柿子，就是过了这么多年，只要一想起那个味道，现在还是连连作呕，那些柿子树简直都成了整个莲花村男人们的噩梦。
顾四娘自然不知道这么一段过往，她亮晶晶的一双眼睛盯着顾大庄，笑道，“爹爹，这个柿子真的好吃啊。你尝一个就知道了。”
“不要！”顾大庄立刻提高了嗓门，好像那黄橙橙的小果子是什么洪水猛兽一样的，连连摆手，“我才不吃哩！”
说完几乎是逃跑般的匆匆出门去了，临走前还转头交代，“千万不要吃！”
顾四娘一脸的无奈，就一个柿子，至于吓成这样吗？算了，这柿子摸着手感怎么也还要两天才是最好吃的时候，爹爹等等就是了。
为了研究这个柿子，她折腾了快半个月了，第一次放在罐子里的柿子时间太长了，结果等她发现都烂了，只要全都扔了。第二次时间依旧把握的不好，还是有涩味，第三次是密封的不好，进去了空气，最后口感也不怎么样。有了前几次的失败教训，这一次她每一关都紧紧把控着，看样子这次肯定是能有最佳口感的。
这么一想她就乐了，莲花山她去看了，山上还有不少的柿子树，山脚下那颗熟的最快，再往山里面去的那些现在还没有到时候，她算着时间，如果她计划的没错的话，这批柿子一定能够给她家带来一个不小的收获。
越想越觉得兴奋，此刻眼前这些金黄的柿子好像成了一个个黄橙橙的小元宝，闪着诱人的光芒一样。她连忙的将罐子重新封号，然后哼着小曲，迈着小短腿进了屋子。
陈氏刚将银子收好，就看到顾四娘进来了，笑着朝她招手，“四娘过来，娘有话给你说。”
“什么事？”顾四娘走过去仰着小脸一本正经的问道。
陈氏一看她这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就不由得觉得好笑，低头亲了亲她的小脸蛋，伸手将她抱到炕上做好，这才温声道，“过几天就是阿奶的寿辰了，娘亲想给阿奶做件衣服。”
“那好啊，四娘也要帮忙。”顾四娘眼睛一亮，拍着小手说道。
“可是呢，娘亲又不知道阿奶的衣服尺寸，四娘帮娘亲一个忙好不好？”陈氏第一次哄骗小孩子，脸上还有几分的不自然，咳嗽了一声，才继续道，“四娘愿不愿意呢？”
顾四娘一本正经的在思考，其实心里一惊乐开了花，她怎么以前不觉得她这个娘这么有意思，明明就是她自己胆小不敢去找阿奶要尺寸，才跑来骗她上钩。
“四娘自然是愿意的，可是要怎么帮助娘呢？”她睁着大眼睛一脸的困惑。
陈氏眼睛亮了起来，连忙解释道，“你就说快入冬了，娘要晒晒棉衣，这样你阿奶就会把衣服拿给你了，你再拿给娘亲就好了。”
“那娘亲你为什么不直接跟阿奶说呢？”顾四娘佯装着一脸的不解。
陈氏一噎，脸上有几分红晕飘过，但还是坚持着睁眼说瞎话，“那个，因为娘亲很忙啊，没有时间过去。”
“恩恩，娘亲说得对。”顾四娘忍着笑意，然后一本正经的点头，“四娘要帮着娘亲分忧，我这就去跟阿奶要冬天的衣服。”
说完扒着陈氏的腿从炕上滑了下地，然后一溜烟的跑出去了。
“呼！”陈氏看着顾四娘的背影长长的舒了口气，忍不住嘀咕了一句，“真是个小人精。”
她怎么就觉得这小丫头看着一脸的无知懵懂，其实心里门清呢，这孩子真是成精了，弄得她说点谎话，心里都毛毛的。
陈氏也很苦恼，她这些年都没生出个儿子，心里一直觉得愧疚，所以在马氏面前说话都不敢大声，马氏咳嗽一声她都能吓得一哆嗦。
让她去要衣服尺寸，简直比要了她命还难，又不能要顾大庄去要，顾大庄那性子一过去，不用两句话，肯定是一五一十的都说了，恐怕讨好不成还容易被责怪，家里的四个孩子，三个大的都懂事了，一向也有点怕这个奶奶，只有四娘年纪小，前阵子她还瞧着四娘跟着马氏去了山上，回来还有说有笑的。
这么一想让四娘去是最好的选择，只是没想到，这丫头鬼灵精的，那大眼睛看着懵懂懵懂的，她怎么看着怎么在笑话她胆小。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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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四娘去了没过多久就回来了，手上抱着一件半旧的棉衣，“娘亲，我回来了。”
棉花对庄户人家来讲可是一个很昂贵的东西，做一件棉衣都要穿上好多年的。
马氏这件棉衣看着就有些年头了，薄薄的棉花都结成了硬硬的疙瘩，用手一摸都硌手。
但是话又说回来，庄户人家能有件棉衣避寒已经是很不错了。很多人家到了冬天就捂着被子在屋里呆着，尽量减少出门的机会，反正天寒地冻的也不需要出门干活。
陈氏一看她手上抱着的衣服顿时笑开了，伸手接过棉衣，又在她的脸上亲了一口，“四娘最乖了，去玩吧。”
顾四娘被自家娘亲夸奖了一句，顿时心里美滋滋的，咧着嘴露出几个小奶牙出来，“那娘亲过几天带我一起去集上好不好？”
“你怎么又知道娘要去集上的？”陈氏一边低头量着尺寸，一边笑着问道。
“娘亲刚才说要给阿奶做新衣服，那不是要去集上买布才行吗？”顾四娘歪着脑袋想了一下说道。
陈氏失笑，拿食指在她额头轻轻点了点，“你个小丫头，倒是聪明。”
“四娘要去嘛，娘亲带我去好不好？”顾四娘顺势抱着陈氏的腿，两只大眼睛满含期待。
“不行，你还太小。集上人多，娘这次到集上除了要买布，还要卖点鸡蛋，你小心拐子把你拐去了。”陈氏最是心软，眼瞅着就要答应了，转念一想又吓唬起了她。
顾四娘要是真是个五岁的奶娃，可能就被吓到了，她内里是个伪萝莉，所以陈氏这吓唬没起作用。
“四娘会很乖的，不会乱跑的，娘去哪里四娘就去哪里，带我去吧。”她见陈氏有点犹豫了，立刻加足了马力，死命的眨着眼睛卖萌。
陈氏被她看的一脸的无奈，在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神面前最终败下阵来，扶额道，“行了行了，带你去。”
“那我们也要去。”话音刚落，门帘子后面便探出了一小排的脑袋，顾元娘，顾二娘，顾三娘都一脸期待的看着陈氏。
陈氏被逗笑了，“这事娘可做不了主，等会你们爹爹回来了，你们自己去问，要是你们爹爹答应了，我就答应。”
三个小脑袋明显的有些失落，顾四娘眼睛滴溜溜一转，露出一抹神秘莫测的笑来，“娘你可说话算话，要是爹爹同意了，可不许耍赖。”
陈氏这么说着实也是推辞，现在被小女儿这么一说，就没法改口了，她捏着顾四娘的脸蛋，“小坏东西，还敢算计你娘了。”
说着就作势伸手要打她，顾四娘连忙跳开了，对着陈氏做了个鬼脸，“大姐，二姐，三姐，咱们快跑，娘发威了。”
说罢顾家四姐妹一溜烟的跑走了，陈氏扑哧一声笑开了，摇了摇头，又拿起尺子重新低头测量衣服尺寸了。
顾大庄在村子里溜达了一圈，估摸着时间该吃晚饭了，这才背着手哼着歌返回了家里。
马氏和陈氏在厨房里忙着，顾大庄一推开院门，便看到四双大眼睛齐齐的盯着自己。
这眼神整齐的弄得他一愣，然后莫名其妙的还有几分不好意思起来，一只手握着拳抵着嘴唇咳嗽了一声，然后一脸严肃的道，“怎么都在这里？”
“爹爹，过来坐。”最小的顾四娘最先开口，拉着顾大庄的手便在院子里的小凳子上坐了下来。
顾大庄不明所以，坐下之后顾元娘立刻绕到他身后，殷勤的道，“爹爹辛苦了，女儿给您捏捏肩膀。”
“那我给爹爹捶捶腿。”顾二娘说着就蹲下来小手一下一下卖力的捶打着。
顾三娘眼珠子一转悠，想说话又发觉自己的嘴巴漏风，便直接到顾二娘另外一边，敲打另外一条腿。
三个人都找到了自己的活，剩下顾四娘，左看看右看看也没找到合适她发挥的，最后她决定，自己就负责卖萌好了。
顾大庄心里那个高兴啊，险些热泪盈眶的，都说女儿是贴心小棉袄，他原本还不信，现在却觉得这形容真是再贴切不过了。
瞧瞧他顾大庄这几个女儿，简直一个比一个懂事，一个比一个的贴心。
就在他快要老泪纵横的时候，一抬头就看到小女儿正对着他眨眼睛，那模样好像有什么话要说，脸上就不自觉的笑起来，声音也更加温柔，“四娘是不是有事情跟爹说。”
顾四娘心里乐开了花，她爹还真是想什么来什么，她点了点头，露出些为难的模样，“确实有事，可是我怕说出来爹爹不同意，我们又要失望了。还是不说吧。”
顾大庄正觉得女儿贴心的紧，这一听哪有不过问的道理，“四娘这是什么话，有什么事跟爹爹说，就是要天上的星星爹爹也想办法给你摘去。”
顾四娘小嘴都忍不住笑，但还是强忍着，又比较哀怨的叹了口气，“还是不说了吧，省的爹爹为难。”
五岁的小丫头，学着大人叹气，那模样可怜巴巴的，顾大庄一颗心早就软了，挑眉道，“快说给爹爹听听，不管是什么事，爹爹答应就好了。”
“真的？”闻言顾四娘眼睛一亮，其他三姐妹也是直朝她使眼色。
“当然是真的，爹什么时候骗过你们。”顾大庄扬着脸，一脸的骄傲。
“我和大姐二姐三姐想过几天跟娘一起去集上，可是娘说要爹爹同意才肯带我们去的。”顾四娘说完眨巴着眼睛，那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面期待都要溢出来了。
顾大庄低头一看其他三个女儿，此刻都是一样的模样，当即大手一挥，“我当是什么事，这点小事而已，去，爹到时候带你们一起去赶集去。”
“爹爹你真好！”得了满意的答复，几个女儿都是一脸的兴奋，直接都扑到了顾大庄的怀里。
顾大庄左右拍拍小女儿的头，右手默默大女儿的头，一副我家有女万事足的模样。
厨房里的陈氏做饭的间隙探着脑袋看了眼院子，不知道是好笑还是好气，这几个丫头，看来是把她们爹忽悠住了。
晚饭后，顾四娘又跑去看了看自己的柿子罐，觉得一切都没问题这才回到屋里睡觉。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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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天，天暗的比较快，庄户人家又舍不得点煤油灯，便早早的歇下了。
外面的月色很亮，银白的光辉落了一地，陈氏和顾大庄借着月光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
“大庄，你怎么答应那几个丫头了。”很显然陈氏有些不同意他这个决定，“你又不是不知道，集上人多杂，我到时候还要忙着买东西，家里的鸡蛋也要卖掉。怎么有时间照顾孩子们。”
顾大庄倒是笑呵呵的，“几个女儿又是捏肩又是捶腿的，我怎么能不同意？”
“他们明明是哄你呢。”月色下陈氏的脸蛋越发显得秀气柔和，长发披在肩膀上，顾大庄不由得看的一呆。
“咳咳！”顾大庄咳嗽了一声，才道，“你当我真的傻呀，那几个小丫头的那点小心眼我还没看在眼里。不过是想着这都好久没带她们出门去了，正好借着这次机会去转转。”
陈氏好笑，嗔了他一眼，“我还不知道你，当时必定是被女儿们哄得都找不到北了。”
陈氏这话说的顾大庄老脸一红，他确实当时被哄得团团转，一时激动答应的，过后又不好意思承认，所以才给自己找借口，现在被妻子说出来，直觉的尴尬死了。
“咳咳！”顾大庄又咳嗽了两声，沉声道，“我哪有。”
“扑哧！”陈氏掩唇笑了起来，夜深人静的又担心吵到了孩子们，这才压抑着声音。
陈氏今年已经三十多了，村里的女人又不注重保养，皮肤已经不像年轻时候那样细腻了，就是一双手已经不知不觉的不满了细细密密的茧子，长年累月的劳作，让原本清清秀秀的容貌都染上了岁月的痕迹。
顾大庄和陈氏成亲不知不觉的已经十多年了，最大的女儿也已经十二岁了，他已经很多年没有仔细的看过妻子的容貌，今夜的月色下他突然想起了十几岁时候的陈氏，那样羞答答的看着她，皮肤白皙，笑容甜美，温温柔柔的样子，说话声音细细小小的，他一看她就脸红。
那样乖巧的姑娘，嫁给了他，原来一晃已经这么多年了，莫名的眼眶就有酸。
陈氏笑着笑着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她拿手在顾大庄眼前晃了晃，“大庄？你困了？”
话音落下，一直粗粝的大手直接将她的小手握在了手里，陈氏一愣，月色下的脸蓦地红了，另一只手拍了下他的手背，嗔道，“做什么呢，快放开我。时候不早了，该歇歇了。”
“恩，是不早了。”顾大庄声音沉了沉，带着男人独有的鼻音。
陈氏只觉得今夜的顾大庄有些奇怪，又说不上来哪里奇怪，结果下一刻她便直接被拉到了怀里，随即浓重而又深情的吻落了下来。
顾大庄不是个喜欢谈情说爱的性子，从小就是个有些木讷的性子，成亲以来他完全的履行了一个丈夫的责任，但是夫妻间或多或少的还是少了些情趣。
陈氏有时候也不是不遗憾的，有时候听邻居妇人们说起来他们的丈夫偶尔的一些小举动，她心里也是羡慕的，但是每次明敲暗击都不跟对牛弹琴一样，久而久之的就歇了这心思，毕竟日子又不是非要蜜里调油才能过得好。现在的生活她已经很知足了。
可这一刻，不知道怎么回事，那颗好像是尘封了已久的心一下子开了一样，剧烈而畅快的跳动着，一度让她有些惊慌，又有些害怕。
男人的手灵巧又熟练地将她的衣服已经脱了下来，露出光滑细腻的肩膀，而那双手也并未停下，顺着她的大腿一点点向上延伸着。
每活动一寸，她的呼吸都要紧蹙一分，那常年劳作的布满粗粝茧子的大手在肌肤上摩擦着，竟是带来轻轻地酥麻，让他浑身都忍不住起了一层淡淡的鸡皮疙瘩。
“大庄！”陈氏不自觉的叫了一声，那声音明显的染上了****，娇软又蛊惑。
顾大庄一双眼睛都暗了下来，呼吸也急促了起来，手上的动作未停，在她身上游走着。
****深处，爱到极致的时候，陈氏听到男人的声音在耳边轻轻响起，“青儿，给我再生个孩子吧。”
青儿是陈氏的乳名。
......
月色越发的亮，窗外偶尔有树叶飘落的沙沙声传来，夜越发的静谧。
隔壁的小屋内，四个并排的女孩睡得香甜，睡在墙边的顾四娘轻轻地翻了个身，然后慢慢地坐了起来。
若是有灯，就能看得到，她此刻的一张脸红成了什么模样。
不是她故意想要听墙角的，而是现在时间太早了，算起来也就晚上八点左右吧，对于一向晚上十一二点睡觉的人来讲，确实早了点。
原本正在酝酿着睡意，结果就听到了隔壁传来某些不该她听到的声音。
额...她确实有些尴尬，父母的墙角真是不该听啊，少儿不宜，少儿不宜。
她一直自我催眠着，隔壁的动静响了好久才停下来，顾四娘心里忍不住暗暗调侃，他爹和娘体力还真是好。这么一想又觉得自己太污了，羞愧的将这么不该有的思绪赶出去。
然后专心致志的数着绵阳，一只，两只，三只，四只.......
诶呀，这声音也太让人羞耻了，还让不让小孩子睡觉了。
.......
第二天一早，陈氏比往常起的晚了一些，顾元娘正带着几个妹妹在院子里面踢毽子玩，马氏在厨房里做早饭，顾翠花过了年就要成亲了，现在正忙着绣假装。秋收过了，顾四庄正在加紧读书，最近一段时间都是大门不出的，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面，偶尔有读书声传来。
顾四娘坐在院子里的小凳子上，都觉得听着这些朗诵声，竟是觉得日子异常的美好。
陈氏腰酸背疼的，推开房门，脸上不知道怎么的，像是做了亏心事一样，脸蛋红扑扑的。
尤其是几个孩子喊她的时候，简直心虚的不得了，支支吾吾的应了一声，就匆匆忙忙的跑进了厨房。
马氏已经掀开锅盖，将玉米面熬得粥盛了出来，见陈氏羞答答的站在身后，随手指了指一旁调好的小咸菜，“端过去吧，叫他们几个都出来，该吃饭了。”
“诶！”陈氏连忙点头，出了厨房，才算是松了一口气，悄悄地呼出口气，才对着院子里喊道，“都去洗洗手，马上就吃饭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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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四娘不知道怎么回事，前世她明明是个很冷淡的性子，如今却这么的八卦，她拿眼角偷偷看陈氏，见她娘面色红润，耳根子还有些红，明明就是不好意思，偏偏却要板着脸的模样，说不出来的好玩。
“四娘，你还愣着干什么，去叫你小姑姑和四叔出来吃饭了。”陈氏说着话的功夫人已经转身回到了厨房里去。
顾四娘，“.......”果然不能念叨人，这不立马就被发现了。
早饭和平时一样，碗里两个鸡蛋，几样小咸菜，一盆粥。
鸡蛋是个金贵的东西，顾四娘这样的丫头们除了逢年过节的是吃不上的，顾家的鸡蛋顾大庄要干活，顾四庄要读书，自然是每顿都要分一个，这是不成文的规定。
“大庄把鸡蛋吃了。”马氏扒拉了几口粥，抬头见大儿子面前的鸡蛋一直没动，开口道。
“诶诶。”顾大庄应了两声，然后咳嗽了一声，道，“一会我要上山，鸡蛋先不吃，一会饿了再吃。”
说完便将鸡蛋匆匆地拿起来塞进了衣服口袋里面。
桌子上其他人仍旧低着头吃饭，只有马氏和顾四娘抬头看了眼顾大庄。
马氏是太过了解自己的儿子，从小到大没撒过谎的人，一说谎话就有些很明显的不一样。她随后又看了眼低眉顺眼吃饭的陈氏，到底没说什么。
顾四娘之所以觉得奇怪，是因为她爹昨天明明还说今天去隔壁小虎子家帮点忙的，怎么突然就要上山了。
她的这个疑虑在饭后顾大庄背着筐出门的时候得到了解答。
“早去早回，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突然就要上山了，也没听你说起。幸好早晨还剩了几张饼，带着饿了吃。”陈氏自己一边嘀嘀咕咕一边将一个油纸包包裹着的几张饼放到了顾大庄身后的竹篓里。
顾大庄脸上笑呵呵的，听完陈氏唠叨，然后左右看了看，从怀里掏出个东西然后塞到了陈氏手里，“给你。”
陈氏还没反应过来，顾大庄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院子门口，她低头摊开手心，一枚圆圆的还带着温度的鸡蛋正躺在自己的手心。
一瞬间，心底划过无数暖流，最终一点点归于了平静。
不知道什么时候，腿便出现了一个软软的小东西，陈氏一低头就看到顾四娘正仰着一张小脸看着她笑。
“娘，爹爹给你什么了？”
明明也算不得什么了不得事情，但被女儿这么一问，怎么听怎么有一种揶揄的味道，陈氏顿时没好气的哼了一声，抬手作势就要打，“小坏东西，连你娘都敢戏弄了，看我不好好修理你。”
“啊！”顾四娘夸张的叫了一声，然后一边笑一边逃跑了。
陈氏也不是真的要打她，被她气笑了，低头摸着手心里的鸡蛋，嘴角的笑意终于止不住的溢了出来。
秋日凉，凉风吹满头。
顾大庄一个人走在山林子里面，实在说不出来的凄凉，哎，他到底为什么要说今天上山来呢。
算了，既然来了，就看看能不能猎到几只野鸡回去好了。这么一想，顿时又打起了精神，哼着歌一路朝着林子深处而去。
......
顾四娘将装着柿子的罐子掀开，顿时一股浓烈的果香味道扑面而来，伸手拿出一个柿子，按了按，软硬已经达到了最理想的状态，就是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四娘在做什么呢？”顾四庄看了半天的书，刚出来透透气，就看到他的小侄女对着一个黄黄的东西看着。
顾四娘眼睛一亮，嘿嘿，正想找个小白鼠呢，四叔你就送上门来了。
“四叔！”顾四娘甜甜的叫了一声。
顾四庄刚要上前的脚步一顿，他莫名的觉得伸手一阵凉风刮过，小侄女这笑容明显的不怀好意啊，莫不是想了什么法子捉弄他不成？
“额......”顾四庄犹豫了会还是咬着牙走了过去，“四娘，叫四叔做什么？”
顾四娘笑嘻嘻的道，“四叔，明明是你叫的四娘呀？”
顾四庄一愣，干咳嗽两声，“恩，是这样。那四娘告诉四叔在玩什么？”
“这个！”顾四娘将手上的东西一递，笑的越发的灿烂，“四叔帮四娘尝尝好不好？”
顾四庄是熬过了饥荒那几年后出生的，虽然是这样，但是山上的柿子果，他可是也听过村里人说过的，现在一看下意识的就觉得害怕，连连摇手，“不了不了，这东西如何能吃？”
“这又如何吃不得了？”顾四娘明知他害怕什么，还偏偏反问了一句。
“这东西涩的很，吃完舌头都尝不出味道了。”顾四庄只当她小孩子家家不明白，便好心解释道。
顾四娘眼睛转了转，又道，“那四叔可曾自己尝过？”
顾四庄闻言一愣，很快摇了摇头，“并不曾。”
“既然不曾亲身尝试，又怎么能轻易得出这样的结论。四叔，四娘虽然没有读过书，但是也知道时间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四叔你既然没有实践，那你的结论岂不是连自己都不确定是否真实？”顾四娘仰着脸，一本正经的说道。
她这话倒是让顾四庄先是一愣，紧接着皱起了眉头，嘴里喃喃的重复着，“时间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这倒是句好话。”
顾四娘心下好笑，可不是句好话吗，这可是往后几千年后的某个哲学家说的呢。
“四叔我记得你早晨还读了一首诗来着，叫什么，纸...浅，事...行...”说完又拍了拍脑子，“诶呀，四娘脑子不好，记不住了，四叔还记得吗？”
顾四庄想了想，然后笑了笑道，“是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话音落下，就看到顾四娘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四叔，这句诗是什么意思，你给四娘讲讲吧。”
话到这里，顾四庄哪里不知道自己是被自己这个小侄女给套进去了，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你啊......”
顾四娘已经将柿子举到了顾四庄面前，又继续道，“所以四叔到底是吃还是不吃呢？”
顾四庄这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一咬牙，接了过去。算了，也不是什么毒药，大不了等会多喝点水就是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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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做好了准备，但是看着面前冒着香气的金黄果子，顾四庄还是双手有些颤抖。
俗话说人的名树的影，这个柿子果简直号称整个莲花村的噩梦般的存在，村里很多有点年纪的人，只要一提起这个柿子果，立马脸色大变，可见是有多难吃了。
顾四庄犹犹豫豫，想放弃吧，又看着小侄女一俩的期待，最后咬了咬牙，张嘴就要咬。
“四叔，不能这么吃，你扒皮再吃。”顾四娘提醒了一句。
顾四庄抽了抽嘴角，这东西怎么吃不都一个味道呢，虽然这么想着，但还是伸手将柿子皮撕掉了，露出里面软糯的果肉来，扑鼻的香气更带着一种难言的诱惑。
先是张嘴小口咬了一口，然后迅速闭上了嘴巴，意料之中的苦涩味道并没有，相反倒是嘴里有些甜滋滋的，那是种独特的甘甜，在唇舌间挑动着味蕾。
“咦？”顾四庄忍不住惊讶了一把，仔仔细细的看着手上的果子，然后又试探性的咬了一大口。
这一次甜味更加的浓郁，充斥着口腔，顾四庄眼睛中都是震惊过后的惊喜，接着就是第三口，第四口......不知不觉的一个果子迅速下了肚。
顾四娘看着四叔的反应，终于将一颗心放了下来，这几次她试验做这个果子，自己已经吃了很多，但心底还是有些不确定，这里的人到底会不会喜欢这个味道。
现在看到顾四庄的反应，她终于确定，这确实上天给她赐了一条赚钱的路子，那满山的果子，要是全卖掉了，一定会带来一笔不小的收益。
“这东西怎么会这么好吃的，再给我来一个。”顾四庄擦了擦嘴角，实在有些意犹未尽，那种绵软丝滑的口感确实让人吃了一个想吃第二个。
“那可不行，这都是要留着明个去集上卖钱的。四叔你吃了一个就行了。再要就没了。”顾四娘一副小财迷的模样，小手往罐子前一挡，一副不可以商量的模样。
顾四庄见她这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显然他并未将顾四娘的话放在心里，虽然没吃够，但是他自认为自己是个读圣贤书的人，哪里能跟个孩子一起争食物呢。
“时候也不早了，我也该回房间看书了。过了年就要考童生试了，我的加紧准备准备。”说起这个顾四庄脸上的笑意逐渐变成严肃，转身迈着步子进了屋子，没多久就想起朗朗的读书声。
村里的孩子读书不过是为了识几个字，会书写自己的名字，会算算账就行了。马氏当年送顾四庄读书的的时候也并未想让他学的多好，但是村里的先生说，顾四庄是个读书的好苗子，希望不要荒废了。
顾四庄是马氏最小的儿子，自然心疼一些，加上那几年顾家的情况又逐渐好了，想了想，便送了束脩，让他读了下去。
但是乡下地方毕竟教育资源有限，唯一的先生连个秀才都不算，顾四庄还要帮家里干活，读书时间本就不充裕，这样辗转多年，一直熬到了二十才报名参加了明年开春的童生试。
顾四娘还是很期望她的四叔能够考上的，毕竟这个时代对读书人都是很优待的，童生也被成为秀才，考上了就等于有了功名，不说别的，从此家里的田地可以免征税。
陈氏忙碌了一个下午，将最近几天做好的绣活整理到一起，又将最近一段时间积攒的鸡蛋都放在篮子里数好。
足足有两大篮子，晚上顾大庄回来，又带了两只野鸡，一并捆好等着第二天去集上卖掉。
晚上吃完饭的时候，马氏简单说了下明天去集上的事情，有交代了几个小的要听话不要乱跑，这才准备让众人散了。
“等一下。”顾四娘在这个时候开口道。
“怎么，你还有事？”马氏看了她一眼，然后问道。
顾四娘对这个奶奶并不是很害怕，见她问自己，便咧嘴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来，“恩，等我一下，我马上就来。”
说完她从凳子上跳下来，然后跑到了外面，没一会就端着个盘子回来，盘子上面还放着几个金黄的果子。
“你拿这东西做什么？”顾大庄对柿子果是有阴影的，见小女儿将这东西端上了桌子，顿时脸就拉了下来。
“爹爹，这当然是吃的啊。”顾四娘看着顾大庄眨着眼睛，一脸的懵懂天真。
顾大庄刚才也是一时间有些语气不好，察觉到了之后便放缓和一些，“你这孩子，这东西哪里能吃。等明天爹爹给你买糖人吃。”
“爹爹，这真的很好吃的，你们相信我啊。明天我要拿这个到集市上去卖钱的。”顾四娘见父亲一副她在玩闹的模样，不由得提高了嗓门。
“卖钱？拿这个？”顾大庄听到女儿这么说，简直以为自己耳朵出错了，待一细想又心中有些暖意，想必是女儿的一片心意，想为家里增加些收入，“这东西就是白送都没人要的。四娘，爹爹知道你想帮家里的忙，但是赚钱这事还有爹爹和娘，不用你的。”
“你们要怎么怎么才能相信我呢？”顾四娘有些气馁，转头看到顾四庄从屋子里出来，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四叔，爹爹不信我。你说，这个是不是很好吃的？”
顾四庄刚才回屋里拿了本书想到外面看会，听到顾四娘叫他，一抬头就看到她举这个柿子果，味蕾一下子好像被挑逗开了一样，便转身走了过去，“这个确实味道不错。”
“瞧吧，还是四叔识货。”顾四娘咧嘴笑的一脸的高兴，拿着小刀子取了其中一个果子分了几块，然后在一人面前放了一块，“真的很甜的，不骗你们。”
桌子前的几个人面面相觑，都没人先动手。
“既然你们不吃，那我就不客气了。”顾四庄因为事先吃过了，倒是没有心理负担，直接取了一块往嘴里塞。
“四庄！”
两个声音一起响起，是顾大庄和马氏的声音，显然都有些担忧。
顾四庄显然没听到一样，直接将果子塞进嘴里，咽下去之后还意犹未尽的道，“你们要是都不吃，我可就不客气了。”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顾元娘几个孩子，他们对柿子果的认知都停留在大人告诉的，这东西不好吃。
现在听顾四娘这么说，又加上看到顾四庄的表情，早就心动了，互相看了一眼，伸手拿起来便咬了起来。
“好甜！”顾三娘第一个出声。
“比山上的野果好吃多了。”顾二娘也接着说道。
“这真的是柿子果？那个又苦又涩的柿子？”顾元娘吃完也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那当然了，这都是在山上摘得柿子果啊。”顾四娘得到了认可心里美滋滋的，又将目光转到了桌子前几个大人身上，“阿奶，爹爹，娘，小姑姑，你们都尝尝看，真的不骗你们的。”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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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氏看了看三个女儿，又看着顾四娘一脸的期盼，咬了咬牙，拿起一块柿子，顾翠花也犹犹豫豫的伸手取了一块。
“好甜！”顾翠花有些吃惊的说道。
“真的好吃？”说话的是马氏，她年纪最大，自然也知道这个柿子果是什么味道的。之前听顾元娘几个说好吃还是半信半疑的，现在连顾翠花也这么说，就让她忍不住的好奇起来。
“阿奶，你尝尝嘛，四娘不会骗您的。”顾四娘见马氏有些松动的模样，立刻摆了笑脸递了柿子过去。
马氏看着那金黄色的果子很久，似乎是在思考，犹豫之后还是伸手接了过去，放到嘴边咬了一口，原本皱着的眉头舒展开来，露出些惊讶的神色，“这是柿子？”
从马氏惊讶的口气就能听得出来里面的震惊，吧咂着嘴巴，仿佛还有些回味。
“嘻嘻，阿奶，我可没骗你。确实是甜的吧。”顾四娘骄傲的仰着脸，一副求表扬的模样。
马氏抿了抿唇，脸上颇有几分不自在的嗯了一声，到底不习惯表现的太过热络，别过头的时候嘴角还是忍不住往上挑了挑。
“四娘，你是准备明个集上卖这个吗？”顾四庄不知道什么时候拿到了一个柿子，一边吃着一边打趣道。
“是，四叔你觉得可以吗？”顾四娘也没隐藏自己的想法，认真的点头。
顾四庄只是因为之前听四娘说起过，所以才随口问了一句，现在见她小小的一张脸满脸的认真，也不好意思敷衍她，便收起了脸上的嬉笑神色，认真的思考起来。
“这个......”
“四叔，不好吗？”顾四娘觉得她的办法会赚到钱，但是说到底还是有几分没自信。
顾四庄盯着手上的柿子有一会，才咧嘴笑了起来，“味道很好，我觉得有戏。”
顾四娘原本有些黯淡的眼神一下子亮了起来，脸上的笑容怎么都挡不住，“真的吗？四叔你真的这么觉得的？”
“当然是真的，四叔还能骗你不成？”顾四庄假意扳起了脸，“你四叔可是读圣贤书的人，怎么能随意哄骗小孩子。”
“我们也觉得很好吃，一定能卖上好价钱。”顾元娘也说道。
“四娘，可是你手里的果子够吗？”陈氏提出了问题。
“第一批我没弄太多，除了咱们吃得这几个，还留了十个，明个去集上主要也是看看反响，如果效果好，下次集市就多做一些。”关于这个问题她已经想好了，第一批做的太多真没什么用，柿子在这里都被当成洪水猛兽一般的存在，就是让顾家一家人尝试都花费了这么大的功夫，别提让集市上的人掏钱买了。
所以第一批她只想做个试脚石，明天的市集是小的，三天后还有一个大的市集，人流量直接翻了几倍。她主要打着的还是三天后那个集市。
陈氏想了想还是觉得有些不靠谱，这柿子满山都是，哪里能卖得出去呢，她张了张嘴，刚想说话，那边马氏已经先她一步开口。
“行了，时候不早了，都散了去休息吧。明个还要起早。柿子的吃法既然是四娘发现的，那这件事就交给四娘自己决定吧。”
马氏都这么说了，陈氏自然不好说什么，只当四娘小打小闹，只笑了笑点头，“娘说的是。”
“我去外面借着月光看会书。”顾四庄迅速将手上的柿子塞进了嘴里，然后夹着书往外头走去。
“四叔，晚上读书伤眼睛，你不要看得太晚了。”顾四娘在身后喊道，这个时代又没有近视眼镜，把眼睛累坏了，以后基本就是个睁眼瞎了。
顾四庄明显的脚步一颤，朝她摆了摆手，“我就看一会。”
众人各自散去，回了房间，很快堂屋中只剩下一个略显得有些落寞的身影，在昏黄的灯火下，越发的形单影只。
顾大庄一个人坐在桌子前，和桌子上那半个柿子大眼瞪小眼的。
刚才屋里都在说话，他没开口，结果被直接无视掉了，最后人都散了，就剩下他一个人留下。
顾大庄有些伤感，还有些气恼，怎么一个个的都觉得柿子好吃，莫不是见鬼了？
他现在只要一看到这个东西，嘴巴里就下意识的苦涩难耐，那一年饥荒，他为了填饱肚子，一口气吃了半个月充饥，结果涩的他的舌头好几天没有味道。
越想越觉得浑身胆寒，但是刚才顾家其他人的反应他都看在眼里，所以眼中也有些疑惑，难道四娘真的会法术不成，那么难吃的东西，捣鼓了几天就会变得好吃？
心里像是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说让他尝试一下，一个又说不要尝了，难道还想在体会一下那种苦涩的舌头都麻痹的感觉吗？
”大庄，你怎么还没回屋？”陈氏从屋子里出来，见顾大庄坐在桌子前发呆，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孩子他娘，你说这东西真的好吃？”顾大庄实在想不出头绪，只好开口问道。
陈氏先是一愣，接着便掩唇笑了起来，“我当你不去睡觉在做什么，感情还在想这个？”
被陈氏这么一笑，顾大庄顿时脸色有些尴尬，想他一个堂堂男人，竟然被这么个小东西吓到了，而且还是所有人都吃过之后。
“咳咳，我只是好奇，才问问。”
陈氏对顾大庄在了解不过，见他这幅样子明显就是不好意思了，忍不住打趣道，“你尝尝不就知道了？”
顾大庄被噎了一下，一抬头就看到陈氏看着他满眼的笑意，心道，自己怎么也不能被看扁了，罢了，大不了就再难受一次好了。
双手几乎是颤抖着拿起那半个柿子，又看了眼陈氏，然后一闭眼，猛地塞进了嘴里。
连嚼都没有，直接就是往下咽，咽的急了，呛得他不住的咳嗽。
陈氏一看他这样子，吓了一跳，忙给他倒水，嘴里忍不住责怪道，“你多大个人，怎么吃个东西还能呛到了。”
顾大庄接过水杯，大口喝了一口，又喘了几口气，这才缓和了下来，口腔里并没有预想中的苦涩味道，反倒是留下了一丝淡淡的果香。
“你这人，平时看你胆子挺大的，这么一个小小的柿子，怎么就把你吓成这样了。”陈氏摇了摇头道。
“实在是有点吓怕了，那年吃的舌头都麻了。”顾大庄提起这个事情还忍不住心有余悸。
陈氏却不自觉的悄悄红了眼眶，那边饥荒，闹得十分的狠，整个渝水城数十个村子无一例外都遭了秧。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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饿死的人数不胜数，好多人家都开始卖儿卖女度日了，她家日子过得也不好，那时候经常地饿肚子。
有一次顾大庄晚上偷偷摸摸的来找她，塞给她一个硬邦邦的窝窝头。
她隔了好久才见到食物，狼吞虎咽的差点把舌头都咬了，顾大庄那时候就静静地看着她。
从那天开始，每天晚上他都按时送给他一个窝窝头，年少时候她只觉得是顾家条件好，所以有剩余，后来年岁渐长，才真正知道，那段日子，谁家的日子都是紧巴巴的，怎么可能每天都剩下一个窝窝头给她。
原因自然是顾大庄将自己的口粮留给了她，所以那段时间他才饿肚子的。
饿的狠了，就跑到山上找点能吃的食物，吃柿子就是那个时候的事情。
整整半个月的时间，那种苦涩的感觉，让他着实难过了很久。
“大庄......都怪我。”陈氏红着眼眶，声音不自觉的染上几分的哽咽。
“这如何能怪你。”顾大庄摇了摇头，伸手握着陈氏的手，“那都是我自愿的，况且那段时间原本就吃不饱。”
陈氏叹了口气，心中不由得划过一丝暖流，嘴角弯了弯，“你可是觉得涩的慌？”
顾大庄一愣，仔细的回味了一下，发现口中竟是一丝苦涩的味道都找不到，反倒是果香味在其中滋生。
“怎么会这样？”
“扑哧！”陈氏忍不住笑了起来，拿起桌上的柿子伸手将皮扒掉了，然后露出里面饱满软滑的果肉，“你再好好尝尝，我还能骗你不成？”
顾大庄这一次倒是没过多的犹豫，拿起来放到嘴里，咬了一口，嘴里忍不住发出“咦？”的一声。
“是不是很甜的？”陈氏笑问。
“这么会是这么个味道，和我以前吃的不一样哩！”顾大庄说话间又张嘴咬了一口，仔细的品尝着。
“当然不一样，你没看到四娘这段时间一直在捣鼓着吗？”陈氏嗔道。
“到底是用了什么法子，味道竟是完全变了。”顾大庄惊奇的道，眼睛忍不住仔细的打量着。
“这个你就要问女儿了，我可不知道。”陈氏摇了摇头，又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接着道，“时辰不早了，我们回屋吧，明早要起早的。”
“嗳！”顾大庄将柿子吃完，伸手擦了把嘴角。
屋外的月亮又圆又大，晚风带着秋季独有的凉意袭来，窗户半开着，月光透进屋来，照在屋内睡得香甜的三张脸上。
顾四娘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看着头顶的月色，竟是一点睡意也没有。
心中好多种复杂的感情在交织，让她有些紧张又有些激动。明天是她第一次做生意，也不知道效果如何，如果可以顺利卖得出去，这将是他们顾家一笔可观的财富，可若是卖不出去呢，又该要如何呢？
“哎！”
“诶呀！”
此起彼伏的两个声音从同一个人嘴里响起，顾四娘捂着脑袋，皱眉瞪着身后之人，“四叔，你干嘛打我？”
顾四庄一身长衫在月色下显得有几分飘逸，他老神在在的收回了手，然后笑道，“你个小丫头，半夜不睡觉，唉声叹气个什么？”说完他又将手上的书往脑袋上一拍，嬉笑道，“莫不是在思念哪家的小郎君？”
顾四娘一听这话就知道四叔这是在拿她打趣，翻了个白眼，哼了一声，转身就要往屋里走。
“诶！”顾四庄摸了摸脑袋，心道莫不是生气了不成，赶紧的道歉，“四娘，是四叔错了，你别生气。”
顾四娘脚步刚要进屋，却停了一下，然后转头看着站在院子中的顾四庄露出几分颇有些神秘莫测的笑来，“四叔，你有时间关心我想什么不如好好读书呢，要是考不上个秀才，小心耿姐姐不嫁给你了。”
说完她也不等顾四庄反应，迈着小短腿一溜烟的进了屋子，等到顾四庄反应过来，人早已经消失不见了。
莲花村的村长姓耿，家中有个女儿叫耿慧文，十里八乡有名的美人，和顾四庄自小要好，只是耿村长曾经放下过话，耿慧文非秀才不嫁。眼瞅着明年耿慧文就要满十八岁了，着实不小了，这几年耿村长也放低了要求，只要家境殷实的人家都可以，消息一出去，附近几个村子的人都接连向耿村长提亲了。
顾四庄也确实着急了，所以这段时间比平时更加的努力，为的就是明天开春的童生试能够取得名次，到时候也有底气去耿家提亲。
顾四娘人小鬼大，加之她继承了原主的记忆，自然知道这些事，这不就立刻拿出来挤兑顾四庄了。、
顾四庄被噎的脸上一红，他哪里听不出来顾四娘这是说他不好好读书，还趁机偷跑出去和耿慧文见面的事情。
“你这个小魔头！”顾四庄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这丫头真是一点亏不吃。
不过他也知道顾四娘这话说到点子上了，今夜见面，慧文便说了耿村长的意思，明年开春的童生试，若他不能取得名次，那耿村长便做主将慧文嫁到邻村的张大户家里去。
一想到慧文将来要成为别人的妻子，顾四庄便觉得胸口仿佛有一团火在燃烧，握着书的手越来越用力，眼神中的鉴定也越来越深。
顾四娘悄悄回到了床上，盖好被子，没过一会睡意便袭来，她一点点进入了睡眠。
梦中，她变成了一个小小的富婆，数银子数的手抽筋，乐的她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
“四娘，四娘，该醒醒了。”耳边响起熟悉的声音，顾四娘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便看到顾元娘半合着眼睛，在那推她。
“天还没亮怎么起这么早？”顾四娘感觉自己还没睡一会呢，怎么这就起床了。
“今个不是去集上吗？去的晚了就占不到好位子了，我们要早点去的。”顾元娘年纪最大，已经跟着陈氏去过很多次集市，懂得也多。
顾四娘只能认命的爬起来，眼皮耸拉着，小手不断地揉着眼睛，“好困啊，就不能多睡一会吗？”
“不行，爹娘阿奶小姑早就起了，你再不起来，一会就留你看家。”顾元娘说话的功夫已经清醒了不少，见她懒着，便吓唬道。
果然一听说留她看家，顾四娘立刻就睁开了眼睛，一溜烟的爬了起来，“我要去赶集，我不留在家里。”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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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市离莲花村步行要走上至少一个半时辰，想要去占个好地方，就要赶早。
马氏和顾翠花留下看家，顾四庄因为要看书也不去，前去赶集的只有顾大庄和陈氏外加四个女儿。
顾大庄拿着扁担挑着两篮子的鸡蛋，陈氏则是拿着个小篮子，里面装着顾四庄那些柿子。
几个人刚一出村子，便看到赶着牛车的陈二牛也从家里出来，见他们一家过来，笑着打招呼，“大庄是去赶集吗？”
“是咧，家里攒了些鸡蛋，趁着集市卖了换钱。”顾大庄和陈二牛从小一起长大，交情一直不错。
“那正好了，我这也要去集上送点货，你们可以做我的车。”陈二牛笑了声，见他们拿了不少东西，便开口说道。
“不了不了，老牛年纪也不小了，我们这些人加上货物，还不把它压坏了。”顾大庄连连摇头，他哪里不知道这头老黄牛跟着陈二牛半辈子了，几乎是家人一般的存在。
“大庄，你这人总是这么客气。”陈二牛摇摇头，手上的烟斗字放到嘴里吸了一口，咧嘴笑道，“这样吧，你将东西放上来，四娘他们四个小的也上来，你们两口子就在后面慢慢走。”
顾大庄还想要拒绝，就见陈二牛一副不高的语气，“大庄，你再拒绝，就是不当我是朋友了。”
“行吧，那就麻烦你了。”顾大庄见此，也不好再说什么了，将扁担卸下来，把篮子都放上车去，转头又对顾四娘几个叮嘱道，“你们几个在车上要听话，不准打闹。知道了吗？”
“知道了，爹爹！”四个声音异口同声响起。
陈二牛回头笑了笑，招呼了声坐好，然后扬鞭一挥，老黄牛便迈着步子行驶了起来。
老黄牛的速度十分的慢，但就是这么慢的速度也很快和步行的顾大庄和陈氏拉开了距离。
牛车一路行驶着，黄土的道路在身后掀起一阵的尘土飞扬。
顾四娘有些感慨，前世她看电视剧，总羡慕古代人那扬鞭策马的场景，感觉他们出行十分的拉风，等她真到了古代才知道神马叫电视剧都是骗人的。
马是何等珍贵之物，岂是普通的百姓可以拥有的东西，朝廷有专门的司马局，专门负责养马，这些马匹是要等到战事之时使用的，普通的人家即使有钱也不允许是用。
士农工商，只有士才有资格是用，简单点说只有当官的才可以有饲养使用马匹的资格，商人地位低下，即使再有钱，也不能用。
这些是朝廷明文规定的，一旦触犯，轻则挨板子，重则有牢狱之灾。
相比起来，驴就没那么的珍贵，所以很多人家就会退而求其次饲养驴，驴车也就成了出行必备之物。
若是比喻就像是后世的私家车一样，出行十分的便利。
当然那也只是相对而言，对顾家这样的人家来说，温饱尚是勉强，养驴就太遥远了。
顾四娘低头看着脚边那一小篮子的果子，暗暗发誓，等她卖了银子，就给家里添置一头驴，到时候他们家也有个古代版的小轿车，这么一想着，竟是忍不住嘿嘿嘿的笑了起来。
坐在她对面的顾元娘，顾二娘和顾三娘俱是奇怪的看了她一眼。
“四娘，你傻乎乎的笑个什么劲？”顾二娘开头问道。
“嘿嘿，我在想，等我们有钱了，就买头小毛驴，到时候我们一家骑着驴去赶集，多好的事情。”顾四娘一边说着一边乐着，那感觉好像已经买到了小毛驴一样。
“到时候我要自己自己骑一头，前阵子那个小虎子还骑着一头在我面前显摆呢。等我有了小毛驴，一定要在他家绕上三圈。”顾三娘开口了，她这阵子发了嫩牙，说话不像之前那样漏风了，所以一点点也开始恢复了本性。
顾二娘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三娘你就做梦吧。”
“真是会做梦！”一道冷哼声传来，几人一回头就看到骑着驴的少年，扬着头一脸不屑的看着她们几个，“就凭你们还想买驴，真是大言不惭。”
钱小虎最近在私塾里面刚学了这个成语，正不知道怎么能学以致用，这不就遇到了顾家四姐妹，立刻就用上了。
“钱小虎，你说什么呢？”顾三娘闻言立刻炸了，伸手指着少年，一副怒气冲冲的模样，她和钱小虎是村里两个小霸王，互相看不顺眼，自然没少掐架。
“哼，说的就是你。书上有云，女子应贤良淑德，你瞧瞧你自己，哪有一点女子的模样。”钱小虎上了几天学，说话也文绉绉的。
这话直接把顾三娘惹毛了，她站起来就要下车去，被顾元娘一把拉住了，“三娘，你忘了爹爹怎么交代的，你要是不听话，小心回家挨揍。”
顾三娘没办法，只能重新坐了下来，只是一双眼睛还是使劲的瞪着钱小虎。
“诶呀，我可不跟你们说话了，你们慢慢走吧，我先走一步了。”说罢拍了拍小毛驴的屁股，那小毛驴迈着小步子，蹬蹬蹬的跑远了。
人走远了，声音却依旧清晰地飘了过来，“我呀，我呀，我有一头小毛驴，我骑着它去呀去呀去赶集......”
“呸！”顾三娘气愤道，“他给我等着，改明个我遇到他一定要他好看。”
“行啦行啦，你这脾气，也不知道像了谁！”顾元娘摇头叹气道。
“三姐你放心，我一定会赚钱给你买小毛驴的，到时候我们骑驴去他家门口气他。”顾四娘插话道，她一定要让家里的日子好过起来，“不仅是驴车，将来我们还会有马车，还会有大房子。”
“还是四娘你贴心，真是姐姐的好妹妹。”顾三娘闻言又咧嘴笑了起来。
“恩，四娘说得对。我们几个大活人，一起努力，总有这一天的。”顾元娘也鼓励道。
陈二牛在前面驾着车，耳朵里听着顾家四姐妹说话，好笑的摇头。
因为做了牛车，大大缩短了时间，她们到达镇上的时候，天刚刚亮，城门口刚刚有几户人家前来摆摊。
陈二牛进城还有其他的事情，将她们四姐妹放到了城门口，便驾着牛车走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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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四个人在城门口等了没多久，就看到顾大庄和陈氏赶了过来，这个时候天已经亮了起来，城门口的人也渐渐多了不少。
陈氏带她们几个找了个位子然后把两筐鸡蛋摆好，顾四娘将柿子也摆好。
不知不觉的人越来越多，周围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的响起，集市彻底热闹了起来。
顾大庄昨日猎到的野鸡也要赶紧送到镇里的饭馆去卖掉，否则时间长了，肉质就不新鲜了。
镇上不比村里，可以养鸡养鸭，所以很多人都会选择趁着集市来采买一些鸡鸭鱼肉，价格比镇里的店铺卖的要便宜不少。
陈氏的位子选的好，在集市的入口处，没等多久就有人来问价了。
“大妹子，你这个鸡蛋要怎么卖的？”穿着墨绿色半旧比肩的妇人在周围扫了一圈，最后将实现落在了陈氏面前的两筐鸡蛋上。
陈氏一看这人的打扮，就知道想必是镇上某个大户人家的采买妈妈，脸上立刻带了笑容，热情的道，“一斤十二文钱，您要多少？”
墨绿色的衣衫的夫人一听这个价位便知道不高，一般鸡蛋都要卖到15文一斤，而现在才要价12文，确实是便宜的。
“你这里两筐有多少斤？”
“一筐是30斤，两筐一共60斤。”陈氏连忙回答道。
“你给我按照10文钱一斤，这些我都给你包了。”绿衣妇人还没开口，身后有道清脆的声音先开口了。
话音落下，穿着锦衣的少年走了过来，头发用玉冠束起来，手上还拿着吧折扇，他看了眼面前的两筐鸡蛋，“十文钱，我都给包了。”
少年大约十岁左右的模样，面容精致，说话声音有些趾高气昂的，一看就知道是有钱人家的少爷。
“少爷，您怎么来了？”绿衣妇人一看到来人，连忙恭敬地垂首行礼。
“冯妈妈，你先去买其他的吧，这里就交给我了。”被称作少爷的少年鼻孔朝天的嗯了一声，然后就跟土包子没见过鸡蛋一样，拿着一个在手里掂来掂去的。
被称作冯妈妈的绿衣夫人闻言犹豫了下，还是垂首应了声是，然后带着人朝着前面去了。
锦衣少年低着头，认真的打量着他手上的鸡蛋，顾四娘满脸的黑线，也不知道一个鸡蛋他看的这么仔细是能看出花来还是怎么的。
“怎么样，十文钱成交吗？”
陈氏见到这个少年也愣了下，心道真是少有的好看，但她还是摇了摇头，“这个已经很便宜了，不能在降价了。”
“我都买了怎么不能降价？况且我买的又多？”锦衣少年一脸的不满，漂亮的眉皱着，那模样活生生的将陈氏当成了奸商一样。
顾四娘蹲在一旁摆弄着她的小柿子，闻言抬头看了看面前的少年，插话道，“这位少爷，您可以到处看看，我们家的鸡蛋绝对是价廉物美的。”
少年听到这话将视线移到了顾四娘脸上，没想到说话的竟是个年纪五六岁的女娃娃，顿时有些玩心大起，“本少爷还就想买你家的鸡蛋，十文钱，全部买了，你是卖还是不卖？”
这副模样显然的就是地主家的恶霸少爷模样，顾四娘气的牙痒痒的，刚想回他一句不卖了，就听到陈氏息事宁人的开口了，“这位少爷，您要是都买了，就按十文钱吧。”
“娘！”顾四娘看着陈氏，这些鸡蛋是他们家攒了几个月才有的，就卖十文钱是亏了的。
陈氏确是有自己的考量，这少爷一看就不是一般人家的人，而且听说话就知道并不好相与，省的到时候惹得他不高兴了，给自己添麻烦。
“还是这位婶娘通情达理，可是这些鸡蛋我也没带工具，这样吧，这两个筐就送给我好了。”锦衣少年低头看了看面前的两筐鸡蛋，眉头皱起又松下，笑眯眯的说道。
这两个编织筐用了好几年了，陈氏有些舍不得，顾四娘怕她娘再退步，连忙先一步开口道，“这个框是不送的，一两银子一个框，不议价。”
“一两？比鸡蛋还贵？”少年一挑眉，显然是觉得价格太高了。
顾四娘感叹，这么好看的男孩子，穿戴也是上好的绸缎，怎么会这么抠门，真是醉了。
“大少爷，筐当然比较贵了。你想啊，想要做这一个筐首先就需要藤蔑，藤蔑又要去哪里找呢，只有到山林深处才行。深山里可是有猛兽的，一个不小心就容易成为猛兽的食物，所以这个藤筐可不是一般的筐，你说能不贵吗？”顾四娘眼睛一转，就开始胡说八道了。
陈氏想开口打断顾四娘的话，顾三娘小手拉了拉她的衣袖，示意她不要开口，陈氏无法只能静静地听着顾四娘胡诌。
“哦？照你这么说确实有点道理的样子？可这一两银子一个筐，也太贵了吧。”少年连连摇头。
“既然这样，您就只能自己想办法将鸡蛋带走了。”顾四娘说完就蹲下身子继续摆弄着她的柿子，一副不想跟他再说话的模样。
锦衣少年见自己这是赤裸裸的就被无视了，还是被一个黄毛丫头，心中头一遭有些悲愤的情绪升起，哼了一声，道，“你这丫头，敢不把我放在眼里？你可知道我是什么人？”
顾四娘翻了个白眼，笑道，“您是什么人还用说吗，不都写在脸上了吗？”
少年一听这话就愣了，转头看向站在身后一直没说话的小厮，问道，“平安，你说，本少爷脸上可有写字？”
平安是个十三四岁的少年，闻言看了眼少年的脸，低头心里道，可不写着字嘛，明晃晃的“强人所难”四个大字。
虽然这么想着，但是平安自认为自己一向是个尽忠职守的好奴才，所以他很严肃很认真的道，“您脸上并没有字。”
少年这才满意的点头，转头瞪着顾四娘哼了一声，“你这小丫头，明明我脸上就没有字，你怎的说有字？”
“噗！”顾四娘忍不住笑了出来，真不知道这个大少爷是傻萌还是萌傻。
“对，您脸上并没有字，是我看错了。”
她话这么说，可是少年却脸色并不好看，他怎么就觉得这个小丫头在心里偷偷笑话他呢。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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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黄金果。”顾四娘眼睛一转，脸上带了灿烂的笑出来。
这人一看就是什么都不懂偏偏还装懂，柿子本就不易被人接受，不如借他做个宣传也不错。
锦衣少年被眼前这个知道她胸口的女孩看着竟是突然有种被狼盯上的感觉。
他连忙摇头，肯定是自己多想了，看这个穿戴土里土气的丫头，怎么会算计人呢。
“黄金果？怎么都没听过？”锦衣少年自小生活无忧，吃穿用度都是上好的，可这个叫黄金果的东西却是根本就没听过。不由得就好奇了起来。
身后的平安嘴角直抽抽，心道这个女娃娃真是会瞎说，这不就是山上到处都有的涩柿子吗？还黄金果。
他刚想开口提醒少年，就听到少年仿佛是有极大的兴趣一样，开口道，“何谓黄金果？”
“通体生金，香软滑糯，金光灿灿，象征着福运兴旺，吉祥如意，财运高照，五世同堂。少爷你不觉得这名字很贴切的吗？”顾四娘记得黄金果可不是指的柿子，但是没关系，反正这里是古代，没人来纠正她的错误。
陈氏和顾元娘几个人都是一脸的呆愣，心中都是暗暗佩服着顾四娘，真没想到她这么会胡说八道。
陈氏是个老实人，这柿子虽然不难吃，但是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东西，怎么能这么骗人呢，她刚要开口提醒顾四娘，就看到她一脸的认真模样，有些不想打击孩子，忍了忍便没说话。
“是吗？”锦衣少年有些惊讶，伸手拿了一个柿子放在手里，先是闻了闻，发现香气四溢，再看这东西他之前确实没有见过，不由得对顾四娘的话就信了几分。
老爷子不是总说他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吗？这次他就要大展身手一下，让他们刮目相看，顺便祖母的寿诞就要到了，他正愁着买什么礼物呢，这下不就有了吗？
这黄金果，名字好，寓意也好，再适合不过了。
“不知道你这个果子好吃不好吃？”少年还有些犹豫。
顾四娘倒是没有不舍得，笑眯眯道，“少爷您不放尝一尝，味道不好您不买就是了。”
少年觉得这小女娃实在是会卖货，点了点头，又问道，“这要如何食呢？”
“去皮食之。”顾四娘回答道。
少年将手上的折扇往身后一扔，平安立刻伸手接到了手上抱好，片刻的功夫，金灿灿的柿子已经被扒了皮，少年看着这里面也是金黄的果肉，更是大奇，低头就咬了一口。
平安惊得眼睛都闭上了，心里直哀嚎，完了完了，少爷那个暴脾气，吃了这么难吃的东西，肯定要发脾气的，他怎么就不早点提醒呢。少爷发脾气了，回家夫人就不会有好脸色，老太太就会罚他，看来一顿打是少不了的，指不定还要治他的罪，扣掉一个月的银子。
越想越心凉，平安觉得未来一个月他都不会好过了。
苦兮兮的低着头，等着少年发怒，却没想到那边少年咦了一声，“味道竟是这么软糯香甜。”
“嘿嘿，我没骗您吧。”顾四娘咧嘴笑了起来，她的眼角已经看到了就在少年准备吃柿子的时候，周围不知不觉的已经围了几个看热闹的人。
柿子在富人家里可能没见过，但是穷人那里却是十分常见的，都知道这东西难吃的要命，所以看到这个锦衣少年竟然要吃柿子，有人好奇，有人惊讶，更多的是看戏的心态，都等着看这个少年一会痛苦的模样，却没想到，得到的竟是这东西十分美味的说法。
“你确实没骗我。”少年点头，一边吃着一边道道，“你这个多少银子，我都买了。”
“这可不行，这些柿子我是不卖的，这是要免费分发给大伙品尝的。”顾四娘笑嘻嘻的摇头，还故意强调了免费两个字。
“你这人好生奇怪，明明我愿意拿银子买，你为什么不卖，还非要分给很多人吃呢？”少年有些弄不懂这个女娃娃了。
顾四娘好笑的看他，心道，你怎么会明白，你都买走了，我过几天的大集怎么会有人捧场。
“这些本就是拿来免费给大家品尝的，您如果想要买，请三天后早点过来吧。”顾四娘声音故意提高了很多，让周围的人都听得到。
“这玩意真的能吃？”有人提出了质疑，显然十分的不信。
“自然是能吃的。您不信可以尝一尝。”顾四娘说着掏出准备好的小刀子，将柿子分成均等几块，然后取了其中一块对说话之人道，“这位大叔，您尝尝看，不甜我倒找给你钱。”
那人本也是随口问了一句，没想到这小女娃竟是如此的热情，弄得他想拒绝又有些拉不下脸，犹豫了会，一咬牙一跺脚，就走了过来，伸手接过顾四娘递来的柿子，皱眉闭眼，塞进了嘴里。
周围的人再次发出低低的惊叹声，都等着看着大汉的反应，过了有好一会，大汉才睁开眼睛，一脸的不可置信，“怎么会？怎么会这么甜？”
“那是自然的，这柿子是我用我们家祖传的秘方炮制的，当然是甜的咯。”顾四娘这话显然就是对着其他人说的。
一时间周围响起一些低低说话的声音，大多数的人还是抱着不相信的态度，毕竟柿子苦涩很多人都是亲身经历过的。
大汉吃完，便提出了要购买的意思，顾四娘同样拒绝了，并告诉她三天后可以来买。
她想的很明白，这些果子都不够卖给一个人的，不如直接免费送掉，之后有人知道了好吃，下次自然会主动购买的。
“有没有人想免费试吃的，不要钱免费吃的。”顾四娘扯着嗓子吆喝了两声。
四周都是说话的人多，敢上前品尝的人少，正在气氛尴尬的当口，贴心的锦衣少年开口了，“诶！我说，你卖给我几个。”
顾四娘本看了看周围，又看了眼锦衣少年，灵机一动便笑道，“既然大少爷您这么诚心，罢了，我就匀给您两个吧。但是最多就两个了，不能更多了。十五文钱一斤，这两个就算您二十文好了。”
“成交！”锦衣少年一看她准备卖给他了，也不计较钱数多少，当即豪爽的答应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那我家的鸡蛋呢？”顾四娘瞧了瞧一旁被夺去注意力的孤零零的两筐鸡蛋，有些欲言又止的道。
“这个也没问题，连同你那个筐，都一起要了。”锦衣少年一拍板，朝着身后的平安道，“平安，付账！”
平安忙应了一声，上前，看了看面前的东西，眉角突突直跳，他觉得他今天注定是难逃一劫了。把这些东西买回去，老夫人和夫人会将他用连环掌给排成肉泥的。
但是他又不能说，少爷脾气多不好他知道，这身边贴身伺候的小厮已经换了一个又一个，他上个月刚刚提拔上来，绝对不能失了这个好位子，要知道南院那些杂碎可都等着他下去好补上来呢。
罢了只要少爷高兴，他这位子就做的久。平安心中叹气声像是潮水一样，一波又一波的，拍打着他脆弱又幼小的心脏。
哎，他怎么就这么倒霉呢，跟了一个如此任性的主子，哎，可怜他多么机灵又乖巧的人啊。
“少爷，少爷......”有穿着蓝衣服的小厮从后面跑了过来，气喘吁吁地道，“不好了，夫人发现您跑出来了，正大发雷霆呢！”
闻言那锦衣少年脸色一白，顾不得其他转身就要走，刚走了几步又回头吩咐了句平安记得将鸡蛋带回去，自己则是抱着两个柿子匆匆走了。
平安叹了口气，认命的付了钱，然后一脸苦涩的左右一手一个筐拎着走了。
顾四娘看着平安那小小的身板颇有几分得落寞，就觉得好笑的不得了。
“来来来，各位叔伯婶娘们，尝尝我家的柿子，绝对是甜到了心里去的。不信您来尝尝。”顾四娘回过头又继续的吆喝着。
或许是锦衣少年的举动让人们多了些好奇，这一次终于有两个妇人走了过来，虽然有些犹豫，但还是开口道，“给我们两块尝一下吧。”
有一就有二，很快三三两两的人都围了过来，剩下的几个柿子，迅速就分光了，到了后来还有很多人抱怨没有尝到。
顾四娘看到效果这么好，心中十分的高兴，暗暗下定决心，回家一定要多做一些出来，等下次集市卖。
东西卖完了，时辰还早，陈氏便带着顾四娘几个人进了镇子，这次到镇上也是要买布料的。
渝水城最大的布料店叫锦绣坊，布料种类多，价格也公道，陈氏平时的绣活都是在这里卖的。所以这次也是直接带着几个女儿直奔着锦绣坊去了。
她们去的时间，锦绣坊刚开门没多久，店里也没几个人，柜台边上的掌柜正在低头翻着账本，偶尔手指波动几下算盘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动。
锦绣坊的掌柜姓吴，陈氏经常在这里寄卖绣活，和他也算是熟悉，见她过来了，笑着打招呼，“顾家娘子这是有新的绣活吗？”
“吴掌柜。”陈氏笑了笑，“这不快入冬了吗，我想买几块布料给孩子们做几件衣裳穿。”
“原来是这样。”吴掌柜点了点头，“你来的也是巧，前天刚进了一批新料子。”说罢朝身后的小伙计招收，“你去把前天那批料子拿来。”
小伙计忙不跌的点头，没一会便跑回来，手上还抱着几匹远远看着就亮闪闪的布料。
“吴掌柜，您别拿太贵的，我只想买些普通的料子就行了。”陈氏大老远拿眼睛一看，就知道这东西价格不菲，连忙摇头。
她的银子哪里买得起锦缎，他们这样的农户人家，平时都是粗布麻衣，锦缎别说条件不允许，就是有条件也不会买的，毕竟都是干粗活的，穿着那么名贵的一身衣裳，一天下来就要刮坏了。
吴掌柜闻言笑了笑，“顾娘子先别急着说不要。这料子虽然是好东西，价格却之比粗布贵上二百文钱。”
时下粗布是五百文一匹，锦缎最便宜的要二两银子起。所以在吴掌柜说这些锦缎之比粗布贵上二百文钱的时候，陈氏第一反应是不可能，“您没弄错吗？怎么会这么便宜？”
吴掌柜见陈氏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伸手将锦缎从小伙计手上接过来，递到了陈氏面前，“顾娘子你也是个实诚人，我也不瞒你，你好好看看这布料。”
陈氏靠近一看，这才发现了问题，“这些花纹......？”
“你也看出来了吧，这些花纹有问题。”吴掌柜说着就叹了口气，“这批布料本是有客人预定了的，但是工人染制时候工序上出现了失误，这才导致花纹出现晕染的情况。所以这一等品便轮为了次品。但是料子绝对是上好的，你买回去，绝对不会亏的。”
“原来是这样。”陈氏点了点头，虽然吴掌柜说是这布料有残次，那也是对那些大户人家来讲的，那些晕染的痕迹，若不去细看，绝对看不出来的。”
“这批布一共就十匹，花色都全。确实是难得的好料子。”
陈氏也确实很动心，这个价位能买到锦缎，真是一点也不贵的，可她手上的银子有限，买了之后预算就要超出了。
正在犹豫不决的时候，袖子被拉了拉，她低头就看到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正看着她，“四娘？”
“娘亲可是为了银子发愁？您忘了我们刚卖了鸡蛋和筐吗？”顾四娘提醒道。
陈氏这才想起来，因为那个锦衣少年，她鸡蛋和筐加起来买了近三两银子呢，这些钱足够买两匹好料子了。
这么一想脸上也露出了喜色，对掌柜道，“吴掌柜，那我就要两匹缎子吧。再来两匹粗布。”
吴掌柜朝身后的小伙计一招手，“你带顾娘子她们去楼上选布料，价格就按照我们老顾客的价格。”
陈氏道了谢，这才领着顾四娘几个人上了二楼。
锦绣坊一共两层，一楼主要是绸缎，罗纱之类的好料子，主要服务的就是那些有钱人家，而二楼则是一些普通的料子，消费者也是普通的百姓。
挑选很顺利，没多久便敲定了花样，之后付了银子，他们手上的钱也花的差不多了，但是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容。
四匹布料她们几个自然是拿不了的，吴掌柜见此想了想道，“这几天正好要到隔壁镇上送货，会路过你们莲花村，到时候我让人给你送过去好了。”
陈氏再三道了谢，刚准备离开，便看到锦绣坊门口一辆马车缓缓停了下来，陈氏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
车帘掀开，从里面露出一双葱白细嫩的手。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车上女人下来，露出一张精致的脸，乌黑的长发在脑后盘起，用一根金步摇固定着，脸上粉黛薄施，越发显得容貌秀丽。
“青儿。”那女子看到陈氏也是一愣，随即又露出笑意来，“你来买布？”
“快入冬了，给孩子们买些料子做身衣裳。”陈氏半垂着眸，带着少有的疏离。
“青儿，你可是还是在怪我？”那女人神情露出些哀伤的模样，“我们曾经可是那般的要好，如今再也回不去了吗？”
“魏夫人，您说笑了，我只是个无知的妇人罢了，怎么敢高攀。”陈氏神色依旧是淡淡的。
顾四娘看了看那个女人又看眼陈氏，从她的角度正好能看到陈氏明显黯淡下来的脸色。不由得有些好奇，看这样子，娘亲和这个女人好像很熟，至少曾经很熟。
“青儿，你还是不肯原谅我。”女人叹了口气，声音有些感慨，“你我一别六年，转眼间元娘几个都这般大了。也不知道元娘还认不认识佟姨。”
顾元娘看了眼陈氏，咬了咬唇，轻声开口，“佟姨。”
”这是二娘和三娘吧。你们大概不记得我了，那时候才那么小一点点，如今都这么大了。“佟氏笑了笑，又将目光看向顾元娘身边两个女孩，柔声说道。
二娘，三娘，先是看了眼顾元娘，见她点了点头，这才小心翼翼的开口叫了声，”佟姨！“
佟氏显然很高兴，一连答应了三个诶诶诶。
”佟姨，这是小妹，四娘。“顾元娘又介绍道，然后对顾四娘解释，”这是佟姨。“
顾四娘刚想开口喊人，就听到陈氏沉着声音道，“好了，时候不早了，我们该回家了。”说罢皱眉拉着几个人快步离开了。
佟氏站在原地，看着她们的背影，隔了好久，知道那几道身影消失在视线中，才转身进了锦绣坊。
“夫人，这是上半年的账册，您过目下。”吴掌柜将账本拿了出来放到了佟氏身旁的桌子上。
佟氏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伸手拿起账本，漫不经心的翻着，隔了好一会才开口道，“她们经常来铺子里买料子吗？”
吴掌柜被这莫名其妙的问题弄得一愣，仔细想了想才反应过来佟氏说的是刚才来铺子里买料子的顾家几人，很惊讶大夫人竟然会问起这个，但还是如实说道，“并不经常来，这次听说是顾老太太要过寿，再加上快入冬了，所以才买些料子。”
“恩。”佟氏淡淡的应了一声，又低头看起来了账本。
屋内安静的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声音，太过安静的环境难免让人忍不住有些心慌的感觉。吴掌柜有些心神不宁，他甚至有些怀疑自己莫不是那笔帐出了问题不成，怎么大夫人看的时间比以往都要久。
又过了好一会，佟氏将账册合上，脸上才算是有了些笑意，“账目做的不错，吴掌柜辛苦了。”
吴掌柜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连连摇头，“这本是我分内之事，当不得东家一句辛苦。”
“过些日子老夫人寿诞，我准备那几匹料子给老夫人裁身衣裳，上个月的料子我记得几匹杭绸，各种颜色各给我拿一匹。”佟氏吩咐道。
“是，我这就让人给您包好。”吴掌柜连忙应道。
佟氏又交代了一句，这才带着人准备离开，吴掌柜送她上车，车帘刚要垂下的时候，佟氏的声音再度响起，“以后她们再过来，价格按照我们的进货价给她。”
话音落下，帘子也随之放下，挡住了佟氏的脸，车外，吴掌柜愣了好久，直到伙计叫他才回过神。
“掌柜的，明个咱们去于阳城并不路过莲花村啊。”伙计在那一边整理布料一边说道。
若是之前吴掌柜听到这话，肯定是直接挥挥手，让伙计们等过几天再送过去。但是今个佟氏的态度让他十分的惊讶，因此这事处理起来便多了几分小心。
“既然不顺路，那明个你就单独跑一趟，去给顾娘子将料子送到。”
小伙计愣了下，然后点头，“知道了。”
陈氏一路脸色都不好看，等跟顾大庄回合后，顾大庄明显的看到了她的反常，刚想开口询问，那边顾元娘悄悄地拉了拉他的袖子，对他轻声道，“刚才在锦绣坊遇到了佟姨。”
顾大庄点了点头，伸手拉过陈氏的手，“你也别太放在心上了，都这么多年了。”
陈氏眼眶有些红，隔了好久才点了点头，“我以为我不在意了，可现在看到她，还是心中难过。哎，罢了，也是我自寻烦恼罢了。”
话虽然这么说，但是顾四娘还是看到陈氏的眉头没有任何舒展的迹象，反倒是皱的越发的紧了。
等几人回到家的时候，刚过了晌午没多久，马氏将饭菜温在了锅里，见他们回来了，便盛好端上了桌。
“娘，我不吃了，我有些不舒服，回屋里躺会。”陈氏神情低落，说完也不等马氏开口，直接进了屋子。
“怎么了这是？”马氏倒是没生气，婆媳十多年，她是知道这个媳妇的，平时胆小怕事，见了她都跟老鼠见了猫一样，今天这样子，明显是遇到事情了。
“没事娘，今天在镇上遇到了阿佟，我去看看，您别担心。”顾大庄说完也跟着进了屋子。
马氏朝屋里看了一眼，没说什么，转头对顾四娘几个人道，“没你们什么事，吃饭吧。”
几人围着桌子坐了下来，父母都心情不好的样子，她们也不像往常那样说说笑笑，都静悄悄的低头默默吃饭。
“你们说娘是为什么事不高兴？”顾三娘第一个开口打破了沉默。
“还用说吗？肯定是和今天遇到的那个佟姨有关系，你们没看到吗，娘当时的脸色有多难看。”顾二娘扒拉口饭，然后说道。
“大姐，你既然认识那个佟姨，知不知道娘和她到底怎么回事？”顾四娘看着低着头不知道想些什么的顾元娘问道。
顾元娘愣了下，然后摇了摇头，“具体的我也不知道，很小的时候，佟姨经常来咱们家的，只是后来就再也没来过了。我也是很多年没见到她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既然常来，那就是和娘的关系很亲密了？只是为什么后来又断了联系？”顾四娘又追问道，她总觉得陈氏和那位佟姨有很深的联系才对。
“都吃饱了的话，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大人的事情小孩子少搀和！”马氏进屋便听到顾四娘的话，沉声斥责道。
四个女孩俱是一缩脖子，马氏在她们心里可是这个家里最严肃的大家长，这一发话，都不敢做声了。
陈氏进了屋，坐在床上情绪低落，眉头皱着，却是一眼不发。
顾大庄没说话，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只静静地陪着她。
不知道过了多久，陈氏才沙哑着嗓子开口，“大庄，我没事。你别担心我了。”
“都过去这么些年了，你何必还放在心上。”顾大庄叹了口气。
“大庄，我可是把她当成亲妹妹的，可她......”说到这里陈氏忍不住哽咽了，“罢了，不提她了。”
“你嘴上不提，心里还是放不下。”顾大庄走到陈氏身边坐下来，伸手揽着她的肩膀，“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我们忘了吧。”
“大庄，我心里恨啊。”陈氏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趴在顾大庄怀里，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往下落，那压抑着的声音让人听着便能牵出心中那一丝一丝的痛。
“她从前算计我，我都可以原谅，可是她竟然弄丢了瑞儿，我一想起来就像是有刀子插在心头。
“好了好了，不想了。都过去了。”顾大庄看到哭的撕心裂肺的妻子，心眼眶也是红了起来，伸手轻轻拍着她的肩膀，却是一句安慰的话都说不出来。
“什么，我竟然还有个哥哥吗？”顾四娘一脸的震惊，捂着嘴巴一脸的不可置信。
顾元娘点了点头，声音也有些感伤，“娘当初是怀了龙凤胎的，只是弟弟只活到了一岁就夭折了。”
“那原因呢？”顾四娘觉得自己知道了什么大秘密一样，心里隐隐的觉得她那个早夭的哥哥肯定是和那个佟姨有关系。
“具体原因我也不清楚，只记得娘那时候发了好大的脾气，将佟姨所有的东西都给扔出去了。而我从那天开始也没再看到过弟弟了。一开始我还追着爹娘问，可是每次一提娘就开始哭，爹也唉声叹气，后来我也不敢问了。”顾元娘说完心中也有些压抑，那时候她已经开始记事了，很多事情现在也记得很清楚。
顾四娘低头默不作声，她想起来以前村里的女人们嚼舌根，说顾家无后的时候陈氏那样痛苦又无奈的神情。
原来竟是有这样一段故事，她心中也有些难过，虽然是未曾蒙面的亲人，但到底血浓于水，心里到底有一根弦被波动了。
顾元娘知道的事情也是有限的，顾四娘却隐隐的觉得这件事和那个佟姨有很大的关系，她想知道来龙去脉，可又偏偏无人告诉她。
在门口的大石头上坐着，就看到顾四庄拿着本书走了过来，顾四娘眼睛一亮，这不就找到了可以打听事的人嘛。
“四叔！”
顾四庄还没等靠近，就看到她的小侄女在朝着他挥手，满脸都是笑意，那笑容十分的灿烂热情，可他不知道怎么的就觉得这小丫头又在算计他了。
“四娘叫四叔做什么？”顾四庄走了过去，开口询问道。
“嘿嘿，四叔，你坐下说嘛。”顾四娘说着就挪了挪屁股，空出一大块地方。
顾四庄挑眉看着她，“你老实说，是不是又在想什么鬼主意？”
“哪有！”顾四娘一脸的哀怨，她一个天真烂漫的小萝莉，怎么被他说得像是满肚子坏水的不良少女了。
顾四庄还是一副不信任的模样，但他还是在顾四娘身边坐了下来，“说罢，有什么事？”
“也不算是什么大事，四叔你读的书多，四娘有点问题想要请教下你。”
顾四娘这顶高帽子戴的顾四庄十分的受用，脸上有几分骄傲的模样，一挥手，十分豪气的道，“四叔这些年书可不是白读的，你有问题尽管问就是了。”
顾四娘一听这话笑的跟朵花一样，小声地道，“四叔，你知道我娘和那个佟姨的事情吗？”
顾四庄没想到她会问这个，脸色有几分不自在，刚想借口不知道，就听到顾四娘比他先开口道，“四叔，你可是读圣贤书的人，可不许说话不算话的。”
“你这丫头，我就知道你是又来算计我了。”顾四庄又是好气，又是好笑的，伸手点了点顾四娘的额头，“你从哪里知道这件事？”
顾四娘便将白日里碰到佟氏的事情说了，顾四庄听完很久都没说话，最后深深的叹了口气。
“按辈分你应该叫她一声佟姨，她是你娘的妹妹。”
“我娘不是独女吗？怎么还有个妹妹？”顾四娘问道，陈氏应该只有一个哥哥，但是没听说还有个妹妹的。
“她是大嫂父母从外面捡来的孩子，跟你娘自小一起长大，说是亲妹妹也没差了。”顾四庄说到这里眼神也黯淡了不少。
“我那个早夭的哥哥是不是和这个佟姨有关系。”顾四娘将心中的猜测说了出来。
顾四庄一愣，眼中闪过些苦涩，但是却没有否认，“都过去六年了。”
“六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大嫂因为生龙凤胎坏了身子，所以那一年的时间基本都在床上养着，那时候二哥家里的小虎也刚生下来，娘一个人照看不过来。阿佟那时候便主动提出帮忙照看三娘和瑞儿。原本是一件好事，可是谁也不曾想，她将孩子弄丢了。”顾四庄将当初的事情说了出来，就算隔了这么多年，还是觉得心中难受的厉害。
“丢了？怎么丢的？”顾四娘也吓了一跳，她本以为是因为生病才早夭的，没成想竟是丢了吗？
“阿佟带着孩子去了趟镇上，可是她只顾着和人说话，将瑞儿给忘了，等她想起来的时候，瑞儿就不见了。”顾四庄还记得很清楚当时家里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那种晴天霹雳的感觉。
“可有到处找找？”顾四娘皱着眉问道，这个时代不同于前世，拐卖孩子的事情虽然有但并不多，毕竟穷人家连饭都吃不饱，谁家有那个精力去买个孩子回来养着。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哪里能不找呢，可是就是一点踪迹都找不到。”顾四庄摇了摇头，看着顾四娘皱眉的模样，对她温和的笑了笑，“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你娘总算是放下了，你在家千万别提，省的她难过。”
顾四娘点头应道，“我晓得的。但是当时有没有报官？”
“哪能不报官的。可是官字两个口，都是为富人做主的，哪管我们这些穷人的事情。”说到这里顾四庄脸上的温和渐渐化为了凝重。
“既然做官的都这么可恶，那四叔你想做官又是为了什么？”顾四娘看着顾四庄的神情突然好奇的问道。
顾四庄笑了笑，温温的嗓音缓缓响起，“我想做个好官，让向我们这样的平头百姓，有冤可诉，有状可告。”
晚风微凉，顾四娘却突然觉得心头一暖，她竟是有些佩服起了这个四叔，她一直想着顾四庄如果能够考取功名，将来他们家不用在给朝廷交赋税，可以省下一大笔银子。
可是今日听了他的话，突然发觉自己是那样的浅薄，枉她自诩接受着新思想长大的一代人，可所想所思却远远比不上落后了几千年的古人。
“四叔，你将来一定是个好官。”顾四娘认真的说道。
“承你吉言，不过想做官哪里那么容易的。你四叔我可是连个童生试还没过呢。想这些未免有些早了，好了，我回屋看会书。”顾四庄好笑的摸了摸她的脑袋，然后从石头上站起来，伸手掸了掸身上的灰尘，冲她笑道，“秋风凉，你也别待太久了。”
“好。”
顾四娘坐在石头上看着前面的夕阳一点点落进山里，在天边染成绚丽的色彩，然后在一点点消失不见。
山里的太阳落得比外面都要早一些，马氏站在院子里喊她吃饭，顾四娘忙应了一声，往家里跑去。
陈氏在屋里待了一下午，情绪显然已经调整过来了，顾四娘进屋的时候，她正在厨房帮着马氏将做好的饭菜端出来。
“娘，你别不开心了。你不开心四娘也不开心。”她跑了过去，扒在陈氏的腿上，大眼睛眨巴眨巴的，一副天真可怜的模样。
陈氏见此心头一暖，嘴上却是呵斥道，“，别碍事，到一边玩去，娘手上端着饭呢。”
顾四娘见到陈氏眼中有了神色，心中也是放下了心，松开了自己的手，吐了吐舌头，“四娘知道错了。”
陈氏也没理她，端着饭盆就进了屋子，很快桌子摆满了，人也到齐了。
顾四娘今日吃饭的速度比以往都要快不少，放下筷子就静静地坐着，等大家都吃的差不多了，这才开口道，“四娘有话要说。”
“什么话？”顾大庄咬了口饼子，又喝了口稀饭，声音模糊的问道。
“今天拿到集上做试吃的柿子效果很不错，所以我决定明天开始多做一些。三天后的市集，我要正式卖柿子。”
顾大庄原本只当顾四娘一时兴起，便随她折腾去了，现在听说她要做这个买卖，便不得不想一想到底可不可行。
“今天有人吃？”顾大庄有些不确定的问道，虽然他也觉得那个被顾四娘折腾过的柿子口感不错，但是真的要拿出去买卖，又觉得有些异想天开了。
“是的，而且还很多人没有吃上，我答应了他们下次市集带足了量。所以明个一早爹爹你就要帮我去将柿子摘回来才行。要不然都来不及发酵。”顾四娘见顾大庄还是一副犹豫的模样，急得从凳子上站了起来，“爹爹，你别犹豫了，这个真的能换钱的。”
“确实，今个有不少人都抢着吃呢，四娘的想法一定行的。”陈氏第一个开口支持道。
“就是就是，四娘可厉害了，好多人都来尝我们的柿子呢。”顾三娘也接话道。
“爹爹，就让四娘去吧，我们都觉得四娘可以的。”顾元娘也开口了。
顾大庄见妻子女儿们一个个都表了态，有些头疼，转头看着在一旁默不作声的马氏寻求意见，“娘，您说怎么办？”
马氏掀了掀眼皮，看了他一眼，“既然是丫头自己想的赚钱法子，就让她去折腾好了。”
顾大庄自来听马氏的话，见她都这么说了，也不再反对，终于点了头，“既然你阿奶都支持你，爹也没什么意见。明个就陪你上山去。”
“爹爹最好了。”顾四娘激动地差点一边蹦三尺高，乐的一张脸上都是明媚灿烂的笑容。
“可是四娘，既然柿子不涩了，你能卖钱，其他人也能的，况且这些柿子都是山上长的，我们又不能阻止其他人去摘。你有没有想过该怎么办？”顾大庄提出了问题来。
“这个我早就想过了，爹爹放心吧。这柿子并不是变得甜了，而是我用特别的方法将它变得甜了，如果其他人不知道这个法子，他们就做不出甜柿子。”顾四娘说起这个来是一脸的自信。
若是有办法怎么会这么些年任由那些柿子全都烂到地里做了肥料也没人去吃。
“四娘，我看你一提起做买卖，眼睛都开始冒光，小小年纪，真是个小财迷。”顾四庄在一旁打趣道。
“小财迷有什么不好的，四叔，将来我赚足了银子，给你娶个大胖媳妇。”顾四娘听得出顾四庄口气里的揶揄，眼睛一转就笑着反击了回去。
果然顾四庄一听到娶媳妇三个字，一张脸顿时红到了耳根子，握拳在嘴边咳嗽了一声，声音有些不自在的道，“时候不早了，我去看会书。”
“你这丫头，四叔是你的长辈，也是你可以打趣的？”顾大庄趁着声音呵斥了一句。
顾四娘低着头态度十分恭敬地认错，“爹爹，四娘知道错了，您别生气。”
顾大庄给了她一个白眼，“行了，你这丫头，就知道糊弄你爹。”
“我才没有呢，爹爹最好了。四娘才不会糊弄爹爹呢。”顾四娘嘴上这么说着，身体很诚实的扑到了身边的马氏怀里，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朝着顾大庄笑道，“阿奶你说是不是？”
马氏难得露出好笑的神色，伸手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尖，温声道，“你个小鬼灵精的。”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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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她自己也察觉到了刚才的情绪外露，立刻板起了脸，看着顾四娘道，“成什么样子，起来坐好。”
顾四娘知道她的奶奶就是那种嘴硬心软的主，心里早就不怕她了，但是还是听话的在自己的凳子上坐好。
“明个我和你们一起上山去，几个小的就留在家里看家，四庄和翠花就留在家里吧。”马氏开口拍了板，众人都没有意见，事情便这么定下来了。
第二天一早，马氏便带着顾大庄陈氏三个人被这篓子上山去了，顾四娘也睡不着，爬起来将家里的罐子都找了出来，大大小小的一溜摆了十多个在院子里。
村上的人家各家各户都要腌制过冬的咸菜，这些罐子便是留着腌制咸菜用的。
顾四娘准备将这些罐子里里外外的都洗干净，可是她人小力气也小，才刷了两个就累得满头大汗的，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有些提不起劲头来。
她看着眼前摆着一排排的罐子，心里默默估计着最少也可以发酵一百个柿子，两个柿子也就是一斤半左右，一百个在七十五斤上下。
一斤卖上十五文钱，七十五斤那就是一两银子多呢，这么粗略一算，顾四娘顿时觉得浑身都充满了干劲，关键是这都是山上的天然产品，无人工无成本的买卖，说是天上掉银子也不为过啊。
眼前仿佛看到了无数的银子在眼前闪啊闪的，让她都忍不住兴奋了起来。
顾元娘带着顾二娘和顾三娘从屋里出来，看到她这幅样子，都是一副好笑的模样。
“我当你这么长时间没动静哪里去了，原来在这里。”顾元娘过去，伸手将顾四娘从地上拉起来，看了看地上的罐子问道，“是要将这些都刷好吗？”
“恩。”顾四娘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说道。
“二娘，我们两个刷吧，三娘你带着四娘去外面玩会。”顾元娘说着话的功夫伸手将袖子往上一撸，便动手干了起来。
“我也要帮忙，我可以刷得很干净的，你们看，这两个就是我自己刷的。”顾四娘见两个姐姐都忙碌着，也不好意思自己什么也不干。
“行了行了，你这个小身板能干什么，听话，跟三娘到一边玩去吧。这点活你大姐二姐做得了。”顾二娘回过头冲她笑道。
“好了好了，我前几天刚得了朵好看的绢花，给你瞧一瞧。”顾三娘拉着顾四娘悄声说道。
“什么样子的绢花？”顾四娘到底是小孩子心性，听说有好玩的东西，倒是被吸引了注意力。
“是阿秀给我的，她姐姐在镇上的大户人家做丫鬟，人家赏给她的，一共两朵，阿秀跟我好，就给了我一朵。”顾三娘说这话的时候咧着嘴巴，一脸的骄傲。
顾四娘被她拉着进了屋子，然后看着顾三娘从一个半旧的小荷包里面小心翼翼的掏出朵粉色的小花，递到了顾四娘的面前，“你瞧，是不是很好看。这可是京里的东西呢，要好些银子才能有的。”
顾四娘看了看，这做工也就是中等水平吧，但是胜在款式新颖，粉色的渐变，也好看。不怪她眼光挑剔，实在是前世工艺水平都十分的发达，很多首饰的设计制造已经趋近于完美，见过珠玉，木渎就有些看不上眼了。
不过这东西放在贫穷的莲花村，确实算得上是一件顶好的东西了，也不怪顾三娘很珍惜。
“很漂亮的花，三姐你收的这么仔细，是留着重要场合戴吗？”
顾四娘好奇的问道，她是知道的，顾三娘那个小荷包里面放着的都是她最贵重的东西，有过年的时候母亲给的三文钱压岁钱，还有平时攒下来的一些好的丝线，这次还加上一朵绢花。
“这不是给我的，明年大姐就要及笄了，我留着送给大姐做及笄礼。”顾三娘一脸憧憬的说道，“我听说及笄之后就是大人了。”
顾四娘点头赞同道，“大姐肯定会喜欢的。三姐你这样说，那我也要赶紧的准备一下，要不然到时候就没东西送给大姐了。”
“可不正是这个理。”顾三娘说完话，又轻轻伸手摸了摸那朵绢花，然后放到了小荷包里面。
“三姐，等我赚到了钱，给你买很多漂亮的花戴。”顾四娘说道。
“我听阿秀说京城最好的凤鸣轩里面有个叫桃花簪。很多京里的小姐夫人都用呢。”顾三娘说起这个就是一脸的憧憬，她今年七岁，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整天和阿秀在一起玩耍，也知道不少的京中见闻，心里羡慕的不得了。
“好，那就桃花簪，等我有了银子一定去买给三姐做及笄礼。”顾四娘想着顾三娘今年的年纪，到她及笄怎么也还有八年，她怎么也能存够一直簪子的钱。
“四娘你最好了。你怎么这么好。”顾三娘笑的眼睛都眯成了弯弯的月牙。
顾四娘只觉得小孩子心性，十分的容易满足，可是万万没想之后会发生一件让她始料未及的事情，从而将她平静的生活完全打乱。
马氏带着顾大庄和陈氏去山上一上午，到了中午便各自背了两篓子的柿子回来了。
顾大庄走在最前面，脸色阴沉沉的进了门，二话没说，直接冲到了厨房，拿着水瓢盛了满满一瓢水咕咚咕咚的喝了，然后好像还不满足一样，看到灶台上的几个饼子，拿着就往嘴里塞。
顾四娘正拿着小板凳在门口坐着，见此情况吓了一跳，刚想过去看看情况，就被进门的陈氏叫住了，“四娘。”
“娘，爹爹这是怎么了？”顾四娘眼睛看着厨房，有些担忧。
若是以往陈氏肯定会面露担忧之色，此刻却是一改常态，抿唇笑了起来，“你别管你爹爹了，时候不早了，娘一会给你做饭吃。”
顾大庄在厨房了吃了两个饼子，又喝了不少水，这才走了出来，脸色比之前没好多少，咳嗽了一声，将竹篓里面的柿子放到院子里，转身进了屋子。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陈氏在厨房忙着做午饭，顾四娘则是蹲在院子里面和几个姐姐一起将摘回来的柿子都放进罐子里。
顾大庄进屋换了件衣服，走了出来，双手背在身后，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
“诶呀，爹爹，你做什么没动静，吓我一跳。”顾四娘一回头便看到一张有些怨念的脸，惊得往后弹了一步，捂着胸口一脸的无奈。
顾大庄神情不自在的咳嗽了一声，然后沉声道，“你就这样将柿子放进罐子里就能便甜了？”
顾四娘奇怪的看了他一眼，虽然觉得她爹今天怪怪的，但还是回答道，“当然不只是这样，到时候我再放几个熟透的果子催熟一下，再密封个几天就差不多了。”
“就这么简单？”顾大庄还有些不相信的模样。
“不然呢，爹爹你以为能有多复杂？”顾四娘好笑，这种人工脱涩的办法其实有很多种，但是她能记得的只有这一种，物美价廉，没什么成本又比较好操作。
顾大庄摇了摇头，转身进了屋子，顾四娘挠了挠头，正巧就看到陈氏在厨房里捂着嘴偷笑，便跑了过去，一把抱住陈氏的大腿，撒娇道，“娘亲，你刚才在笑什么？”
“我哪有笑，你看错了。”陈氏收起了笑意，一本正经的说道。
“分明就有，我都看到了。娘亲你教导我们要诚实守信，作为大人你可要以身作则，欺骗小孩子是不对的。”顾四娘认真的说道。
“你这个小脑袋，整天哪里来的那么多歪理，娘说没有就没有。”陈氏好笑，伸腿又动弹不了，抬手在她脑袋上轻轻敲了下，“赶紧的让开，是不是不想吃午饭了。”
“当然想。”顾四娘对吃的可是很严肃的，闻言连忙松开了抱着陈氏的小手，转而拿着烧火棍低头烧起了火来。
陈氏拿她的绣花鞋尖戳了戳顾四娘的小屁股，“你哪里会烧火，快让开，别在厨房碍事。”
顾四娘不依不饶的，“不嘛，四娘最厉害了。四娘会烧火的。”
她这辈子虽然是只有五岁，可是上辈子是二十多岁呀，而且从小在农村长大，烧火做饭也是手到擒来的事情。
俗话说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她将柴火扔进了火里，火苗窜起新的高度，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可是伴随而来的是喷涌而出的浓烟，和一股喷射而出的火苗，那火舌的距离很近，顾四娘似乎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热气，让她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
浓烟呛得她猛地咳嗽了起来，陈氏正在一旁低头切菜，听到声音回头一看，顿时眉毛高高挑起，“你这丫头！”
顾四娘黑着一张脸，转过了头，眼泪巴巴的望着陈氏，“娘亲......”
陈氏，“......”
“我让你别瞎弄，你偏偏不听话，这下好了吧。”陈氏这话可一点没有心疼她的意思，反倒是有几分幸灾乐祸的味道，看着她这幅样子，很不厚道的笑了出来。
“娘你笑话我，我不理你了。”顾四娘哼了哼，一副脾气很大的样子。
“快去洗洗脸。你现在这样子跟咱家锅底一个颜色了。”陈氏伸手拍了拍她的小屁股说道。
顾四娘也知道自己这回是出糗了，十分悲愤的低着头进了屋子，洗干净之后又不放心的去照了照镜子。
毕竟刚才的火苗是贴着她的脸过去的，女人家的脸面可是很重要的，可不能毁坏了。
虽然她一直自诩自己是走内在美路线的，但是外在美也不能毁坏了。
“哇哇哇......呜呜呜......”
屋子里突然传来了一阵大哭声，吓得众人都匆匆循声跑了过去。
“四娘，四娘，你怎么了？”陈氏第一个跑到门口，伸手一推门，发现门从里面反锁了。
“这是怎的了？”顾大庄也跟着跑了过来。
“不知道呢，刚才还好好地，突然就哭了。”陈氏也一脸的焦急，伸手又继续拍门，“四娘，听话，把门打开。有什么事跟娘说。”
“四娘，你这是怎么的了？”顾大庄急得团团转，听着里面的哭声，只觉得心头一紧一紧的。
“我不要见人了，呜呜呜，哇哇哇......”顾四娘说着又哭了起来。
“好好地哭什么呢？”马氏皱眉从屋里子走了出来，身上还披着一件半旧的袄子，皱着眉呵斥道。
“娘，四娘不知道是怎么了，哭的这么伤心。”陈氏红着眼眶声音很是委屈。
“孩子哭，你当娘的也跟着哭。瞧你这点出息。”马氏最不喜欢陈氏就是这点，遇到事情第一反应就是哭。
她说完就走到门口，伸手拍了两下门，“我数到三，马上出来。要不然门砸坏了，你这个冬天就准备挨冻吧，家里可没有闲钱给你修门的。”
屋内这会子安静了下来，然后隔了没一会就听到门闩落下的声音响了起来。
房门被打开，顾四娘迈着小腿跑到床边，一头趴上去，拿着被子捂着脑袋，只露出一个圆圆的小屁股对着门口，“我不要见人了，爹爹，娘亲，阿奶，你们别管我了。”
陈氏哪里还能坐得住，匆匆跑到了床边，一把将顾四娘抱了起来，温声说道，“四娘，是不是哪里疼，跟娘说。”
顾四娘被自家娘抱着，只觉得浑身暖洋洋的，可鼻子还是一吸一吸的，带着哭音和委屈，“娘亲......”
陈氏低头看着她，然后等看清那张脸之后，竟是猛地呛了一口气，“你......”
顾四娘只觉得更加的心力交瘁了，她眨着大眼睛望着陈氏，“娘亲，你竟然还笑话我。”
“没有，没有。娘亲怎么会笑话你呢。”陈氏连忙保证，可是那上翘的嘴角和眼睛里明显的笑意都快要溢出来。
顾四娘又是一阵的悲愤，幸好顾大庄赶了过来，从陈氏手里接过，将她抱在怀里，“爹爹瞧瞧，我的乖女儿这是怎.....”
最后两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笑了半天等察觉到女儿脸色不善，这才勉强的止住了笑意，“爹不是故意笑话你没有眉毛的。”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顾四娘刚刚止住的眼泪又流了出来，“哇哇哇........”
她自诩也算是个标志的清秀小美人，结果小美人的眉毛没了，光秃秃的，看着都滑稽死了。
，“我怎么记得小时候听村里的七婶子说起过，要是被火烧了的眉毛以后可能不会再长了。”顾大庄脸上有些担忧，但害怕顾四娘伤心，又安慰道，“乖四娘，你别害怕，就是你一辈子没有眉毛，爹爹也不会嫌弃你丑的。”
他本意着实是想安慰自家闺女几句的，可话从他嘴里出来，就变了味，顾四娘觉得自己的小心脏被会心一击啊，大眼睛哭得红红的，那模样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
马氏见此也知道屋里没出什么大事，转身便出了门，门口堵着顾元娘，顾二娘，顾三娘三个丫头，连顾翠花和顾四庄也闻声赶了过来，这下子都围在了门口，探着脑袋往里面瞧着。
“都堵门口做什么，该干什么干什么去。”马氏不耐烦的挥了挥手，一只脚刚要踏出门口转头看了眼站在屋内的顾大庄，“大庄，来我屋里一趟，娘有些事情跟你说。”
“诶，这就去。”顾大庄不放心四娘，陈氏见此对他道，“你跟娘先去吧，四娘有我呢。放心吧，没事。”
顾大庄点了点头，转身出门去了。
很快屋内只剩下陈氏和趴在陈氏怀里哭的梨花带雨的顾四娘。
“我不要见人了，这样子丑死了。”
“眉毛几天就长出来了，你别听你爹瞎说。娘亲小时候也烧火也被火苗烧过，你瞧现在不长的好好地吗？”陈氏伸手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风细雨般的嗓音温柔说道。
顾四娘觉得心里好受了一些，但还是有些不确定，“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了，四娘难道不信娘吗？”陈氏看着她假装很伤心的模样，“四娘不信任娘，娘亲很难过啊。”
“不是不是，我相信娘的。”顾四娘连忙擦了把眼泪一本正经的点头。
“好姑娘。”陈氏见她总算是心情好了一些，才露出笑意来，“那我们出去吃饭好不好？”
被顾四娘这么一耽搁，陈氏做到一半的饭就不得不停了下来，但是此刻外面已经飘起了饭菜香味，想必是马氏继续接着做了。
顾四娘摸了摸肚子刚想说句好，可一想起自己的眉毛，还是摇头，“我不吃了，我不饿。”
陈氏伸手捏了捏她的小脸蛋，无奈又好笑，“才这么小，也不知道哪里学的，就知道爱美了。”
话虽然这么说着，但她还是起身，扔下句等着，就转身出了门，没一会返回来了，手上还多了个没见过的小东西，手指粗细，长约五寸的长条。
顾四娘这会子已经止住了眼泪，沙哑的嗓子问道，“这是什么东西呢？”
“这是给你救命的仙丹呀。”陈氏好笑，在床边坐了下来，伸手倒了一小杯子的水，拿着那个小东西在水里轻轻沾了沾，然后开口道，“闭上眼睛吧。”
顾四娘听话的闭上了眼睛，陈氏一只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另外一只手在她脸上轻轻勾了几下，然后满意的道，“好了，可以睁开眼睛了。”
顾四娘早已经猜到了陈氏再给她画眉呢，一睁开眼睛便看到了眼前的一面铜镜，那镜面模糊不清，但是还是能从里面看到镜中女孩的五官，弯弯的柳叶眉，形状很好看，衬得一张脸顿时精神了许多。
顾四娘嘴角忍不住裂开了，“娘你这是什么好东西？”
“螺子黛。一种画眉的材料。”
顾四娘只顾着欣赏自己好看的眉毛，没有注意到陈氏再说起螺子黛这三个字的时候，眼神明显的一暗，似乎是勾起了什么伤心事一样。
“娘亲，四娘想看看嘛。”顾四娘趴在陈氏的胳膊上，撒着娇。
陈氏无奈，将小小的东西放在了她的手上，“你仔细着点用，总共就这么一小块，用完了可买不到的，这东西贵着呢。”
顾四娘忙不迭的点头，她记得螺子黛应该是隋朝时候波斯国发明的东西，当时价值可是不菲。
陈氏这支做的极为的精巧，黛条外面还包裹着一层银层，尾部镶嵌着一枚精致的红宝石。
做工十分的考究，一看就知道不是便宜货，说实话这个螺子黛的设计已经很像后世的眉笔了，握在手上，方便又实用。
“娘你这是哪里来的呀？”顾四娘一边问着一边将东西递还给了陈氏。
“一个朋友送的。”陈氏目光暗了暗，将东西放到怀里，站起身道，“好了，时候不早了，出去吃饭吧。”
顾四娘本想再问几句，可见陈氏一副不愿再说的模样，只好闭口不言，将小小的螺子黛握在了手心里，忍不住想着，这难道是母亲年轻时候哪个爱慕者送的礼物吗？
这样一想着，她自动的脑补出了一出大戏，然后有些感慨的直叹气，陈氏走到门口，一回头见她这副模样，不解的道，“你想什么呢？”
“没什么没什么，这就来。”顾四娘说着就套了鞋子，跑了过去。
因为画上了新的眉毛，顾四娘的好心情又回来了，但到底刚刚哭过，脸上有几分挂不住，看着众人都看着自己，脸蛋一下子红了。
“瞧瞧，我们的四娘也知道害羞了。真是不容易呢。”
顾四庄第一个开口，说出的话让顾四娘一噎，随即抬头瞪了他一眼，没好气的道，“四叔你就会欺负人。”
“呀，四娘，你的眉毛可真好看那。”顾三娘一眼就看出了她的变化，从凳子上跳下来，凑着一张脸到她眼前，上下的打量着，“又细又长，真是和画上的美人一样的好看。”
“真的吗？”原本被顾三娘这么打量，顾四娘还有些心虚，生怕被发现了自己的眉毛是画的，没想到却得到了三娘的赞美，顿时有了自信，小脸一扬，美滋滋的道，“嘿嘿，这可是娘给我画的呢，用螺子黛画的呢。”
闻言桌上的顾大庄看了站在她身后的陈氏一眼，陈氏别扭的错开了他的眼神，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我也要，我也要。”顾三娘缠着陈氏撒娇，“娘亲你偏心，只给四娘画的这么好看，我也要画。”
“我们也要。”顾元娘和顾二娘也相继开口。
陈氏很是无奈，好笑的看着几个女儿，“好了好了，都这么看着我。还当是多大的事情。一会吃过午饭都过来，娘给你们一个个都画。”
午饭说说笑笑的功夫便吃完了，饭后，顾元娘，顾二娘，顾三娘都去了陈氏的房间，顾四娘则是搬了个小凳子在院子里将摘回来的柿子擦干净，然后一个个放进洗干净的罐子里面去。
“你们确定都要把眉毛剃了？”陈氏有些惊讶的看着眼前三个女儿，很是不理解。
“我们决定了，娘你帮我们化成和四娘一样的眉毛吧。”顾元娘看着陈氏说道。
“对啊，四娘的眉毛多好看，我们既然是姐妹，自然要画一样的才好看。”顾二娘也接话道。
“娘你别犹豫了，我们还要去帮四娘弄柿子呢。”顾三娘见陈氏犹豫不决的模样忍不住催促道。
陈氏很无奈，她有些忧伤，这几个女儿到底是哪里的教育出现了偏差，竟然会有这么奇怪的审美。
顾四娘的眉毛这是被火烧光了，没办法她才给花了条替代的，可是她这三个女儿眉毛明明长得很漂亮，怎么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但是她们一个个都很认真的模样，弄得她自己又不确定了，难道现在女孩子的审美和她已经这么大的差距了吗。
顾四娘在院子里没多久便看到三个姐姐从屋里走了出来，无一例外的眉毛都剃了，用螺子黛描了和她一样的形状的眉形。
“你们？眉毛怎么会.....？”顾四娘愣住了，这三个人站在她面前，画着一模一样的眉毛，怎么看怎么的别扭。
“怎么就许你偷偷变好看，我们就不行吗？”顾三娘凑了过来，大眼睛带着笑意看着她。
“额，不是。”顾四娘连忙摇头，可是问题是她的眉毛是被火烧了啊。
“还站着干什么，这么多的柿子，今天都要弄完，赶紧动手吧。”顾元娘迅速看了眼院子里的柿子，招呼了一句，然后便蹲下来带头干了起来。
顾二娘和顾三娘也紧跟着动起了手，只留下顾四娘一个人愣愣的站在原地看着三个姐姐。
秋风起，凉意袭来，顾四娘却觉得心头某一点有些明亮的火苗再顺着风肆意的燃烧着，将这种温暖的感觉很快传遍了全身。
她又不是真的只有五岁，哪里能不明白眼前这三个姐姐为什么将眉毛给剃了，只是因为她们怕她没了眉毛心里难过，所以索性都剃了，陪她一起。
一瞬间眼眶有些湿润，说不出的感受堵在心口，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又觉得好像也没有必要。
“四娘，你愣着干什么呢，把那个筐里的柿子那几个给我。”顾三娘正忙着，回头看了她一眼喊道。
“来了！”顾四娘回过神来，也紧跟着忙碌了起来。
站在门边看着院子里四个女孩忙碌的样子，陈氏嘴角轻轻勾起笑意来。
“在看什么？”顾大庄走了过来，伸手握住陈氏有些凉意的手，“秋风凉了，你怎么的还穿的这么少？”
“在家里也不冷的，再说我哪有那么娇弱。”陈氏回头笑了笑，跟顾大庄一起进了屋子。
屋内，陈氏低头在做针线活，顾大庄就安静的坐在一旁，一杯一杯的喝着水，偶尔抬头看一眼陈氏，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大庄，你是不是有事情要跟我说？”陈氏将缝制到一半的衣服放到了一旁，开头口问道。
“没有，没有。”顾大庄连忙摇头，拿着水杯又是一大杯喝下去。
“你喝那么多水干什么，还骗我。你那张脸满脸写着有事两个字呢。”陈氏没好气的说道。
“那个，我是想问你那个画眉的海螺。”顾大庄有些犹豫，声音带着明显的不安。抬头看了陈氏一眼，见她神情自然并不像是有什么的模样，心头才稍微放下了心。
“螺子黛。”陈氏轻叹一声无奈纠正道，“这么多年还是记不住。”
“嘿嘿。我就是记不得那么文绉绉的名字。”顾大庄咧嘴笑了起来。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那么多年前的事情，你当我还记着呢？”陈氏好笑的看着他，声音一贯的温柔，“那东西放了这么多年也着实浪费了，要不是四娘这次眉毛烧了，我都记不得还有这个了。”
不知道为什么，顾大庄听她这么说，竟是心头明显的一松快，声音不知不觉的也带了些欢快，“诶，我就说是娘多想了。”
“好了，你放心了，就去外面帮帮女儿们。我这还要赶紧的将衣服赶出来。下个月就是娘的寿辰了。”陈氏垂了垂眸子，伸手将耳边的碎发掖起来，声音很平静。
顾大庄忙点头，笑呵呵的就出了门，很快院子里便想起了一阵欢快的笑闹声。
陈氏静静地听着这声音，一点点心头的烦躁也消失不见了，从怀里掏出个帕子，放在手心里打开，露出里面一支小小的螺子黛。
她看了好一会，最后心头所有的思绪都化为了一声低低的叹息。
“云一涡，玉一梭，淡淡衫儿薄薄罗，轻颦双黛螺。”耳边又仿佛有人在低低的笑着，“青儿，这个送你。”
她心头还是不可避免的疼了疼，将手绢重新包好，拿起针线，慢慢地缝制着手上的棉袄。
“青儿，你长得这么好看，将来我是一定要娶你当娘子的。”少年站在阳光下，咧嘴笑着，露出一口小白牙。
“那你可要考上状元才行哩。”年轻的姑娘掩唇一笑，容颜娇俏仿佛三月盛开的玉兰。
“好，我一定考上状元。”少年信誓旦旦的说道，“你等着我回来娶你。”
年轻姑娘脸蛋红彤彤的，心头像是有小鹿在乱跳一样，捂着脸跑远了。
“啊！”一声低低的惊呼，银针扎进手指，有红色的血渗了出来。
陈氏忙将手指放到嘴里含着，一抬头就看到站在门口目光淡漠的马氏。
“啊！娘！”明显的一惊，带着慌乱，匆匆忙忙站起身，低着头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您怎么过来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我过来找你拿我那两件旧衣服。”马氏走进了屋子，在她对面坐下，目光落在她的脸上，那眼神很锐利，带着某种穿透人心的魔力一样。
“诶，我这就拿给您。”陈氏闻言连忙起来，也不知道是紧张还是怎么的，将身旁的针线筐碰到了地上，各色丝线掉了一地，她都蹲下来慌忙捡起。
马氏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并没有言语，陈氏收拾好针线筐，这才去柜子里将叠好的衣服拿了出来，递到了马氏手上。
马氏伸手接过棉衣，却并没有离开的打算，眼神还一直盯在她的脸上，陈氏越发觉得心慌，她这么多年就是对这个婆婆惧怕，说不上来原因，若是凭良心说，马氏也不是个恶婆婆，虽然不待见她，但也不曾打骂过，可她就是很害怕。
“我娘家的侄子过阵子娶媳妇，我身子近来不太爽利，你代我去一趟吧。”
“啊！好。”陈氏没想到是这件事，闻言忙点头答应。
马氏又看了她一眼，随即起身离开了。陈氏坐在屋内，长长的舒了口气，手心里不知不觉的染着一层薄薄的汗水。
顾四娘看着院子里摆了整整一排的罐子，心里满足极了。这些柿子很快就要变成白花花的银子了。
刚将罐子刚密封好，门外便想起一个熟悉的声音，顾元娘皱眉道，“他们怎么来了？”
“还能干什么，肯定没好事。”顾二娘撇了撇嘴。
顾四娘倒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好奇的看着门口，没一会那里便出现个穿着碎花袄子的女人，三十上下的模样，身后还跟着个八九岁的男孩子，那男孩子仰着圆圆的一张肉脸，一副趾高气昂的样子，小小的眼睛往屋里看着，看着就是被惯坏了的熊孩子。
“二婶，您怎么来了？”顾元娘年纪最大，自然要起来打招呼。
“哟，是元娘啊。这有日子没见了，一眨眼都长成大姑娘了。”钱氏笑眯眯的走了过来，一双眼睛滴溜溜的在顾元娘身上转悠。
“呵呵，二婶，您真会说笑。”顾元娘干笑了两声，被她看得浑身有点毛毛的感觉。
钱氏的目光在院子里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了院子角落那一排的罐子上，有些好奇的问道，“元娘，那些罐子是做什么用的？”
“哦，是四娘闲来无事倒腾了些柿子吃。”顾元娘笑着说道。
“柿子？”钱氏一愣，看着顾元娘几个人的神色不由得有些怜悯，声音却带着幸灾乐祸，“你们平时都吃这个？”
顾元娘刚想开口解释，顾四娘却抢先一步道，“我们吃着还不错的，二婶要不要尝一个？”她说着就将手上一个金灿灿的果子递到了钱氏面前。
钱氏连连摆手，“不了不了，这东西我吃不惯的。”
“这样啊，那我就不勉强了。”顾四娘说着又将果子往钱氏身后的小胖子面前一递，“金哥儿要不要，很好吃的。”
“要。”小胖子叫顾元金，最是贪吃，九岁的年纪，胖的像个球一样，原本就不大的眼睛一笑更加看不见了。
“要什么要，这东西能吃吗？”钱氏伸手啪的一声打在了顾元金伸出去的小胖手上面，疼得他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就知道哭，在哭看我不打你。”钱氏被他哭的头疼，没好气的呵斥了一句。
顾元金不愧是熊孩子，被钱氏这么一说，非但没有害怕，反而变本加厉，顿时由大哭变成嚎啕大哭。
“吵什么吵！”马氏在屋内准备睡晌午觉，听到院里的声音不耐烦的喊道。
“阿奶，阿奶，娘打我。”顾元金一听到马氏的声音就像是找到了救星一样，朝着马氏就扑了过去。
马氏身影刚出现在门口，就被迎面扑来的小肉球吓了一跳，幸好扶着门框，否则被他这么一扑，肯定是要摔倒的。
“谁敢打我的金哥儿，告诉阿奶，阿奶给你出气去。”马氏抱着顾元金，满脸都是笑意。
小胖子见到马氏，眼泪汪汪的道，“阿奶，你都好久没来看我了。”
“阿奶本想着秋收之后闲下来就去你家里看你去。”马氏一脸笑意的摸着小胖子的头，十分的欢喜。
“娘。”钱氏一脸笑意的走了过来。
“老二家的。”马氏见到钱氏明显不同于小胖子那样的欣喜，神色淡淡的。
钱氏丝毫不为马氏的冷淡难过，很自觉地上前一步扶着马氏往屋里去，“娘，这么久没见到您了，我和二庄都想您了。尤其是胖哥，一直吵着闹着要来看看阿奶。”
“真是好乖孙。”马氏很高兴，握着小胖子的手，拍了拍。
“你瞧吧，二婶子就会叫金哥儿哄阿奶，可阿奶就吃这一套，这次指不定有什么事情求阿奶了。”顾三娘小声的在顾四娘耳边说道。
顾四娘点了点头，她爹顾大庄没有儿子，顾元金可以说是马氏第一个孙子，虽说不是长子长孙，但次子长孙也是心头肉。从顾元金一出生开始几乎都是马氏一手照看着长大的，那敢情不用说多深厚了。
顾元金在顾家乃至于莲花村都是有名的小霸王，整天不干好事，调皮捣蛋那是家常便饭，但是每次在马氏面前都乖得不得了，也因此马氏才那么的疼爱他。
陈氏从里屋出来，看到钱氏还没来得及打招呼，钱氏便笑眯眯的迎了上来。
“大嫂。”钱氏拉着陈氏的手，比以往都要热情几分。
陈氏挑了挑眉，不动声色的抽回了手，脸上带着笑，“二弟妹，今日怎么有空来了？”
顾四娘年纪最小，偷偷摸摸的进了屋子，站在陈氏边上听着他们说话。
“金哥儿吃块糖。”马氏从柜子里取出了一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一小包的碎糖块。
这个年代的糖是个金贵的东西，每家每户的糖块数量都是有限的，平日里才不会拿出来，只有逢年过节或者待客时候才拿出来摆一摆。
顾元金一看到糖块，立刻笑的牙不见眼的，伸手抓了一块就塞到了嘴里。
顾四娘抿了抿唇，心里嘀咕道，阿奶真是偏心，她也在屋子里呢，也没看给她一块糖吃，重男轻女也不带这么明显的。
“阿奶也吃。”顾元金窝在马氏的怀里，小胖手将糖块塞到了马氏嘴里，乐的马氏直笑，“我们金哥儿长大了，知道心疼阿奶了。”
“是这样的娘，我这次来是有件事要跟您说的。”钱氏见顾元金将马氏哄得眉开眼笑的，便趁机开口道。
马氏闻言看了她一眼，然后随口问道，“什么事？”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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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猜不到的，二弟妹就直接说吧。”陈氏莫名有种被狼盯上了的感觉。
“也不怪你猜不到，换成我也猜不到的。”钱氏说着便掩唇笑了起来，弄得陈氏更加的不安起来，这到底是什么事。
“你有话就快说，卖什么关子。”陈氏白了她一眼开口说道。
钱氏这才收起笑，看着马氏说道，“娘可知道镇上有个何大户？”
“就是家里有百余亩土地的何大户？”马氏问道，这人在他们十里八乡的都很有名，算是当地的土财主了。
“正是，这何大户的有个独子，今年十八岁，至今未娶妻。这不就看上了我们元娘了。你们说是不是喜事？”钱氏说完就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怎么会没娶妻，我听说他去年不是定了一门亲吗？”马氏皱了皱眉。
“确实订过亲，但是不巧的是，一个月前何少爷未过门的妻子染上重病，结果没几天就去了。所以婚事耽搁了下来，要不然哪里轮得到我们元娘呢。”钱氏这话很明显就是说顾元娘这是捡了天大的便宜一样。
陈氏听完这话心里不舒服，但碍于面子也没说什么。
马氏皱眉想了想又道，“那何少爷人品如何？”
“人品是一等一的好，都十八岁的年纪了，屋子里竟然才一个通房丫头。我们元娘嫁过去就是正头娘子，何家说嫡子降生前绝不纳妾。”钱氏说着两眼放光，若不是她肚子里面一连蹦出两个儿子，这好事绝没道理给大房。
顾四娘听完，眉头皱了起来，她的大姐那样勤劳能干又温柔的人，怎么能嫁给这样一个人，她第一个就觉得不同意。
“这样说来倒是不错。”马氏却已经点了点头，看向陈氏问道，“老大家的，你觉得怎么样？”
陈氏心里也拿不定主意，这条件听着确实很诱人，“我等回头跟大庄商量下。”
钱氏有些着急，“还商量什么，这么好的人，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了。而且听说何少爷要娶妻，这十里八乡的适龄女子都抢着嫁过去呢。”
“既然如此，何家为什么选中了元娘？”陈氏问道。
顾家条件根本不够看，元娘又不是什么倾城绝色，堪堪只能称得上是清秀的容貌，从哪个角度也不该被何家注意到才对。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钱氏高深莫测的一笑，才慢悠悠的开口道，“这何少爷一脸定了三门亲，三门亲都没成。何老爷便找了高人相看，高人说何少爷命格太硬，一般的女子恐镇不住。何老爷大惊，再三请求高人，最后高人才给指了条明路，这何少爷的命定姻缘，在何家西北方，而且要甲子年正月十五的生辰。”
“元娘可不就是甲子年正月十五吗。你们说说是不是天定的姻缘？”说到这里的时候顾元娘正好从外面走进来，钱氏见到她连忙冲她笑道，“元娘，你过来，二婶给你介绍了门好亲事。”
“二弟妹！”一向温和的陈氏忍不住提了提声音，“元娘还是个孩子。”
“过了年就及笄了，不算孩子了。”钱氏看了陈氏一眼，“大嫂，我知道你舍不得元娘，可是像何家这样的好亲事，错过了可就没有了。”
“老二家的，这件事我们知道了。等大庄回来再说。”马氏开口说道。
“我听娘的。”钱氏听马氏这么说了只好住口了，看了看时辰也不早了，“娘，我和金哥儿先回去了，银哥还在家里等着我做午饭。”
“恩，走吧。”马氏说着便将桌上剩余的糖块都拿油纸包包好，塞到了顾元金的怀里，“金哥儿拿回去吃。”
“阿奶你要常来看我。”顾元金憋着嘴巴，眼泪汪汪的样子。
马氏摆了摆手，“老大家的，去帮我送送他们。”
陈氏依言起身，钱氏仰着脑袋看了她一眼，牵着顾元金走了出去。
顾元金乖宝宝的角色在出了马氏屋子便一秒钟打回原形，他眼角的余光瞅到了顾四娘衣服上挂着的小荷包，也不管她愿不愿意，直接伸手扯了过去，“这个送给我吧。”
“你怎么抢东西？”顾四娘急了，这个荷包是陈氏用平时做针线活的攒下来的好料子边角给她缝制的，她喜欢的不得了，整天带着。
“我这不是抢，是借。这个先借我玩两天，等我玩够了就还给你。”顾元金一副理所应当的模样，将荷包拿在手里左看看有看看，觉得十分的漂亮。
“你就不怕我告诉阿奶，说你抢东西？”顾四娘恨得牙痒痒的，可怜她人小力气小，要是打架根本不是顾元金的对手。
“你去吧，看阿奶信你还是信我，到时候我就说是你给我的，还诬陷我。”顾元金拿出了在村里欺负比他小的孩子的架势，根本就不怕她的威胁。
顾四娘气的直跺脚，不是她不敢吵，而是知道根本就没用。顾元金在顾家那可是小祖宗，惹了谁也不能惹他。要是为这么点事闹起来，阿奶最后还是要骂她的。
顾元金拿了荷包很满意的哼着小调跟着钱氏走了，陈氏却是一脸的心事重重回到了屋内。
脑海里忍不住想着刚才钱氏的话，说实话，何家的条件确实很不错，若是元娘嫁过去，日后的日子必定不会受穷了。
可她也有些担心，元娘这么老实，在何家这样的人家难免不受欺负，顾家又不是有能耐的娘家，就算何家欺负人，他们也没办法替她出头。
这么一想就犯了难，顾大庄在外面溜达了一圈回来就看到妻子在屋里唉声叹气的模样，忍不住询问道，“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陈氏摇了摇头，将钱氏来的事情跟顾大庄说了一遍，“大庄，你说我们是同意还是不同意呢？”
顾大庄并不像陈氏想的那么多，他觉得这门亲事确实不错，“依我看，我们不如改天去何家看看，若是何少爷人品确实不错，这门亲事就定下来也好。”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陈氏点了点头，两人便不提此事，这边顾元娘坐在屋内，手上拿着个绣了一半的荷包。
“大姐，你可不能嫁给那个何少爷，谁知道那是个什么歪瓜裂枣的。”顾四娘在一旁坐了半天，她觉得钱氏可没有那么的好心，真会介绍什么好人。
那个何少爷，乍一听好像没什么问题，可是她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世上的事哪有那么多巧合，何家少爷一连三门亲事都没成，若是何家少爷真的像传闻中那般克妻，那元娘过去岂不是跳进了火坑？
“这种事岂是我做得了主的，我听爹爹娘亲的。”顾元娘倒是对此事反应不大，低头一针一线的绣着手上的荷包。
“爹爹娘亲之后肯定会问你的意见，到时候你可不能轻易点头。我总觉得这件事有蹊跷。”顾四娘皱着眉头说道。
“有什么问题？”顾元娘看着她觉得很好笑，“你小小年纪知道什么蹊跷不蹊跷的。”
“我也说不上来，就是感觉。”顾四娘抿着嘴巴，有些怏怏不乐。
“行了行了，八字还没一撇呢，你这个小脑瓜子成天琢磨这些做什么。”顾元娘捏了捏她的脸蛋，“没事做出去玩去。”
顾四娘没办法只好到外面转转，顾二娘和顾三娘去了村里找和她们交情好的小姐妹玩去了，只留下她一个人，便也决定去村里转转。
顾家在村里的最北面，身后就是莲花山，和村里的人家还是有一段距离，她沿着进村的路走了没多久，就听到村里的小河边有人说笑的声音。
“你们听说了没有，何家看上了顾家的大丫头呢。”其中一个女人瞧了瞧身旁几个女人说道。
“哪个何家？”另外一个胖一点的女人问道。
“还有哪个何家？就是那个何大户，他家的少爷。”先开口的女人说着忍不住撇嘴，“顾家大丫头瘦得那样，一看就是个没福的，也不知道何家看上了她什么？”
“我看指不定是那丫头背地里和何家少爷勾搭上了也不一定。”胖女人说着咧嘴不怀好意的笑了起来。
“得了得了，你可别笑了，你嘴里那个味道熏的我头都晕了。”瘦女人身手捂住嘴巴，嗤笑了一句。
“孙家的，我还没嫌弃你一张嘴就一口黄牙呢。”胖女人也不甘示弱反击了回去。
“你再说一遍！”瘦女人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的猫一样，顿时炸了毛，手上拎着个棒槌，气的脸都红了。
“是你先说我的。”胖女人也叉着腰，瞪着圆眼，撸着袖子的模样，显然马上就要动手一样。
瘦女人明显不是胖女人的对手，见她动了怒，连忙赔笑，“我们两个刚才说什么呢？怎么还吵起来了？”
胖女人哼了一声，这才蹲下身子继续洗衣服，面上一副不愿意开口说话的模样。
瘦女人伸手怼了怼胖女人，好奇道，“不管怎么说，顾家那个丫头还是运气好，何家听说有一整间屋子是留着放银子用的，就是那样还是放不下。”
“我看她也未必就能一直好运气，你没听说吗，何少爷曾定下三门亲事，第一个刚定亲一个月就摔断了腿，第二个刚要下定就患了重病，最近的这个王家姑娘，马上都要过门了，结果呢，你猜怎么着？”胖女人说到这里嘿嘿一笑，故意没有继续说下去。
“怎么着？你别卖关子了，赶紧给我说说。”瘦女人讨好的看着胖女人道。
胖女人看了看周围，然后伸手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瘦女人一个激灵，不相信的道，“我倒是听说了，但是听说是得了急病，难道有什么隐情不成？”
“你忘了我男人的妹妹可是在王家当丫鬟的，这事我就是听她说的，错不了。听说王家的姑娘不是得病，而是自己上吊死的，听说死状可惨了。王家是连夜发的丧，知道的人并不多。”胖女人还装腔作势的叹了口气，眼睛中却难掩兴奋地光，“所以你看着吧，这顾家丫头也没几天好日子了。外面可都传言是何家少爷命太硬，一般人受不住。”
“两位年纪加起来也不小了，背后咒别人死也不怕嘴巴烂了。”
一道稚嫩的女童声音从身后响起，正巧两个女人说到了王家姑娘，都觉得背后凉飕飕的，这乍一听这个声音都吓了一跳，瘦女人胆子小一些，惊叫了一声，被胖女人白了一眼，才忍着没大喊大叫的。
顾四娘站在她们身后，一双大眼睛满是怒火，她原本就是听到她们两个再说何家少爷才听了几句，结果这两个人越说越没谱，到最后竟然还咒起了她大姐。
“你是谁家的丫头，怎的这么说话？”胖女人原本也被吓了一跳，待看清说话的是个五六岁的丫头，顿时冒了火。
“这是顾家的四丫头，顾四娘。”瘦女人悄悄地在胖女人身边提醒了一句。
“原来是顾家小娘子，怎么的你家大人没教你对长辈应该有礼貌吗？”胖女人眼神没有瘦女人好，被她这么一提醒，再仔细看了看，才认出顾四娘来。不过她丝毫没有背后说人坏话被人撞破的尴尬，反倒是拿出了一副长辈姿态，
顾四娘气的牙痒痒的，要不是她现在年纪小，真想冲上去撕了眼前这张讨厌的嘴巴。
“想让人把自己当长辈也要看自己配不配，有些人这辈子就只配当个背后嚼舌根的长舌妇。也怪不得嘴巴那么臭，说话像是塞了屎尿一样。”
“你！”胖女人这辈子最讨厌别人说话嘴臭，一听这话，顿时火冒三丈，看了看周围，又看了看顾四娘，露出冷笑，“你这个小丫头，嘴巴这么厉害，我今个就替你爹娘教教你怎么说话！”
顾四娘一看胖女人那个架势这是要跟她动手了，顿时心中警铃大作，转头就想跑。
奈何她人小腿短，刚跑了两步就被身后的一双大手直接拎住了领子，抓了起来。
“你干什么，你敢打我？”顾四娘心中大骇，看这胖女人的模样是不准备轻饶她了。
“小孩子不学好，婶子这是教你该怎么做人。”胖女人哼了一声，伸手在她屁股上就狠狠地捏了一把。
“啊！”顾四娘大惊，一边拿腿踢着她一边大叫起来，“你个坏人，我要告诉我爹。”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行了行了，别闹大了。”瘦女人听着这叫声有些害怕，生怕惹了事，拉了拉胖女人的衣角。
胖女人不耐烦的一甩胳膊，“怕个什么，这里有没有其他人。”
说话的功夫顾四娘看到远远有个人影往这边走，她也不管三七二十一，闭着眼睛就死命的大喊，“救命啊，杀人了，要杀小孩子了。”
胖女人也被她这撕心裂肺的叫喊声吓了一跳，赶紧伸手去捂她的嘴巴，声音恶狠狠地道，“你再给我喊一句，我现在就把你扔进河里淹死。”
“还叫不叫了？”胖女人见她老实了也不拿脚乱踢，露出些满意的神色。
顾四娘闻言连忙点头，嘴巴被堵住了，她只能用眼神表达着自己的意思。
“我们赶紧放下她走吧，我瞧着刚才往这边走的是顾二庄家的。”瘦女人神色有些不安。
“你不是说他们两家不合的吗？”胖女人将顾四娘放下来，捏着她的耳朵，“小家伙，再敢叫一句看我怎么收拾你。”
“不敢了不敢了。”顾四娘双手捂着嘴巴，一双大眼睛眼泪汪汪的。
胖女人看着顾四娘的模样，眼中突然闪过一抹算计，“这丫头仔细看看竟是有几分美人的模样，倒是能卖个好价钱。”
“你是要把她......？”瘦女人显然吓了一跳，连忙摇头，“使不得的，这可是良家子，不是那无父无母的孤女。”
胖女人哼了一声，“怕什么，卖的远远地，保准长了翅膀都飞不回来。”
顾四娘心中吓得不行，没想到自己第一次独自出门就遇上了这样的人贩子。
说话的功夫，钱氏已经走了过来，见到顾四娘和胖瘦两个女人在一起，眼底到底有些惊讶，“四娘，你怎的在这里？”
“我......”刚说了一个字，明显胳膊被人狠狠地捏了一把，疼痛然她不敢随便说话，但也不想就此错过一个得救的机会。
“阿奶想吃鱼，所以我来河边抓鱼的。正好遇到了两位婶子，就一起说说话。”顾四娘笑着说道。
“那你慢慢抓吧。”钱氏哼了一声显然没兴趣和她再说，转身就走了。
顾四娘看着钱氏离开的身影心里急得不行，却也无可奈何，刚才她已经在话里明显的漏洞，可是钱氏那模样根本就没在意。
“现在怎么办，这孩子丢了，到时候顾家肯定知道是我们做的。”瘦女人显得有些慌张，她和胖女人不同，她的家就在莲花村，一旦被人知道自己做了这等丧尽天良的事情，就是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她淹死了。
“怕什么，我有办法，这人刚才的神色想必是认出我来了，她现在都没说话，之后我就有办法让她一直不说话。”胖女人显然是做惯了这类的事情，非但没有害怕，反倒是一脸的淡定。
话虽这么说瘦女人仍旧是十分的害怕，不过她又不敢违逆胖女人的意思。
顾四娘听着两人的话，心里拔凉拔凉的，她这是一不小心掉进贼窝了啊。
她还没来得及想出办法逃走，嘴巴就被捂住了一块手帕，鼻子问道一阵香味，然后眼前一黑，整个人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昏睡钱，顾四娘想着，她难道从穿越大神手里拿到的剧本不是种田，而是青楼小妾的奋斗史？
等到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她看了好几眼才确定自己是在她的家，这是她的房间。
“爹爹，娘亲！”
“在了在了。”一道焦急的声音传来，随即房门被推开，陈氏端着药碗走了进来，见到她已经醒了才舒了口气，“可算醒了，吓死娘了。”
“四娘，你怎么样了？”顾元娘紧跟着进门。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顾二娘也紧跟着凑了过来。
“我怎么会在家？”她揉了揉太阳穴，想爬起来却浑身无力。
“你先别动，你吸了迷药，最快要明早才能恢复。”顾三娘跑过去趴在床边认真的说道。
“我这是怎么了？”她明明记得自己是在河边遇到了胖瘦两个女人，然后被她们抓住了，那个胖女人还打算将她卖了。
“这事说来话长，以后慢慢说，先起来把药喝了。”陈氏走到床边，伸手扶着她坐了起来。
顾四娘靠在陈氏的身上，看着碗里黑黢黢的液体，实在是不想喝，但是没办法，她对自己的身体不敢开玩笑，咬了咬牙，结果药碗，憋了口气，一仰头全都喝完了。
“吃块糖。”顾三娘连忙塞了块冰糖在她嘴里，药汁的苦味在舌尖翻滚，让她几度胃里翻江倒海的想要呕吐，幸好糖块的甜味一点点漫上来，才算让她好受了起来。
“苦死了。”顾四娘一张脸皱成一团，眼泪汪汪的模样看着就让人心疼。
陈氏擦了擦眼角的泪水，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没事了，四娘不怕，有娘在。”
顾四娘听着这温柔的嗓音，眼皮再一次沉沉的落了下来，一点点的又睡了过去。
“嘘！我们出去吧，让四娘好好休息。”顾元娘比了个手势说道。
陈氏刚想将顾四娘放到床上躺好，她一离开自己的怀里就不安的皱起了眉头，陈氏无法，只能再度将她抱在怀里，一下一下的拍着她的后背哄着她入睡。
顾四娘觉得自己睡了很久，再醒来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彻底的黑了，屋子里点了盏昏黄的油灯，灯油燃烧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动。
她轻轻动了动身体，觉得不像下午那时候那样浑身无力了。
她一转头就看到靠着床沿睡着了的陈氏，而陈氏的一只手还下意识的拍打着她的身体。
“娘亲。”顾四娘轻轻推了推陈氏的胳膊，“娘亲......”
陈氏一个激灵，突然惊醒，嘴里下意识的说道，“四娘乖，不怕不怕，娘在这里了。”
“娘，我没事了。”顾四娘伸手拉着陈氏的手掌，轻轻摇了摇。
“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跟娘说说。”陈氏连忙左看右看的，直到看到她眼睛已经恢复了一贯的明亮才算露出了笑意。
“我饿了，有没有吃的。”顾四娘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但是现在只觉得浑身都饿的要虚脱了一样。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陈氏一愣随即笑到，“倒是娘疏忽了，你睡了这么久哪能不饿呢。饭菜都备着呢。”
陈氏说完就出去，没一会端了饭菜回来，是熬的软软糯糯的白米粥。
顾四娘咽了咽口水，陈氏看她这样子，又是好笑又是心疼，“可怜的四娘，这帮子的人贩子怎的这么狠心！”
顾四娘咽了口饭才想起来她之前的处境，不由地问道，“我明明记得我被她们迷晕了的，怎的一醒来就在家里了？”
“这事说起来还要多谢你二婶，要不是她让金哥儿家里报信，你爹哪里能有时间带着人将她们两个直接接在村头堵住了她们。”陈氏说起胖瘦两个妇人就忍不住咬牙切齿的。
顾四娘虽然想到钱氏但是还是小小的惊讶了一下，她跟钱氏说话的时候是暗示她了，但当时钱氏并没有什么反应，简单说了几句话就走了，为此她还急的不行，如此想来她给钱氏的暗示她是明白了，而且还通知了家里，所以才救了她。
“不过说起来你是跟你二婶说了什么，她才会知道你有危险的？”陈氏说起这件事还是一阵的后怕，若不是钱氏的消息，她的女儿恐怕就没了。
“当时二婶问我怎么在河边，我说阿奶想吃鱼，我去抓鱼。”
马氏自幼对鱼过敏，所以顾家除非是逢年过节的时候才会炖条鱼，但是她却是从来不碰的。甚至闻多了鱼腥味都会恶心反胃。
顾四娘也是知道马氏这个习惯，所以才赌一赌的，钱氏也嫁过来这么些年了，马氏这个习惯不应该不知道。幸好，她赌赢了。
陈氏恍然大悟，“怪不得呢！”说完又摸了摸她的头，“也幸亏你机灵，以后不准自己一个人到处跑了。”
“知道了。谁成想会这么倒霉，这两个人光天化日的就敢做这种事。”顾四娘有点被吓到了，她一直以为村人都是淳朴的，偶然有些不愉快但也不至于做这种丧天害理的事。这次可真的大开了眼界。
“哎，那个胖女人人称大陈氏，她男人是专门在附近几个镇上做牙子的，这次可能是见了你起了坏心。”
顾大庄当时叫了村里几个汉子，都带着家伙，赶到了村口，将还没走远的大陈氏堵住了，闹的大了，又惊动可镇上的官府，毕竟这一代都是村民，出了个明目张胆偷孩子的人，不免都是人心惶惶。衙差也没含糊，锁了大陈氏便去了衙门。
结果这一审还审出另一桩事情。大陈氏的男人被人带到衙门问话的时候，县令竟是发觉这人有几分眼熟，回去之后反复回想，竟是想起此人正是几年前朝廷通缉的要犯，当年在京城附近拐卖了数十个儿童，引起人心惶惶，当初朝廷要抓他，可无奈这个人像是消失了一样，再没有了踪迹，加之儿童再未丢失，也就不了了之了。
胡县令当时还是个进京赶考的秀才，这件事在生员中是很热门的话题，酒肆茶楼都在谈论，他自然记忆深刻。因此在胡县令想起这人可能是当初那个通缉要犯，心情激动的一夜都没睡着，他在这个位子都待了五六年了，正愁着怎么动一动位子，这不老天就给他送了个机会！
这些事都是很多天顾四娘听顾三娘说闲话的时候知道的，她不由得感叹，这生活果真是比剧本精彩。
“那李二家的怎么样了，是不是也遭了殃？”顾四娘一边摆弄着她的柿子一边问道。
“可不是嘛，那李二听说了这事立马写了休书，为了怕担干系，带着儿子连夜搬家走了。男人走了她又惹了官司，恐怕也要关个几年了。”顾三娘不屑的撇了撇嘴，又补充了一句，“所以说啊，这人可千万不能做坏事，老天看着呢，这不在我们这藏了这么多年还是被抓到了。”
顾四娘深以为然，抬头看了看天上的乌云，这一连下了三天的大雨了，集市去不了了，闷发好的柿子眼瞅着就要烂了，她心里急的不行。
“希望明天是个好天吧。”集市赶不上了，但是至少可以拿到镇上试试看，毕竟镇上人多，城门楼平日里也有不少摆摊的，来来往往的人多，也能卖上不少。
“爹爹和娘去何家怎么还没回来？”顾三娘坐在门口的小凳子上，双手支着下巴眼睛一直往门口看。
顾四娘也抬头看了眼门口，声音很低落，幸亏混合着雨声倒也听不真切，“可能是雨天路不好走吧。”这几天何家又派了媒婆前来提亲，两家商定今日见上一面。
她想阻止这亲事，可是所有人都觉得何家是一门好亲事，而她自己也说不出可以反驳的具体理由，只能眼睁睁看着却无能为力。
“三姐，你也觉得何家少爷很好？”
顾三娘不明所以，“有什么不好的吗？”
顾四娘叹了口气，说到底顾三娘只是个不到十岁的孩子，哪里能知道这些事。
“我只是怕大姐真的嫁了会受委屈。何家我们都不了解，又不知道是不是真心娶大姐。”这其实是她最担心的，加之那个之前的她偷听的胖瘦两个女人的闲话，尤其王家小姐离奇死亡，让她心里更加的没底。
若是前世，她是个十足的无神论者，可经历了穿越这种活见鬼的事情，她可不敢这么肯定。一旦那何家少爷真的像是传闻中那般克妻，这不是把元娘坑了吗！
这些话她都跟父母提过了，可是他们显然都没放在心上。这次和何家见面也不知道怎么样了，她一定要找个机会见一见那个何少爷，虽然她也不敢说自己多能耐，好歹是活了两辈子的人，多一个人多一些放心。
又过了好一会，外面的雨声渐渐小了，天也一点点放晴了，可陈氏和顾大庄依旧没有回来，这下子连马氏也有点着急了，天眼瞅着就黑了。
天色彻底黑下来之前，门外终于有了响动，顾四娘耳朵尖，听到声音第一个跑了出去。柴门刚一打开就看到父母背对着门跟车夫道谢。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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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大庄也看到她了，伸手将她抱在怀里，口气种有些责备，“天都冷了，不是说了出门多穿点吗？”
顾四娘吐了吐舌头，“我这不是想爹爹了吗。”
“就晓得胡说！”顾大庄嘴上这么说着，但是声音明显洪亮了不少。
陈氏和送他们回来的车夫倒了谢这才转身回来，看着两人掩嘴笑了笑，“行啦，进屋吧。”
屋内，顾元娘四人都被陈氏轰到了门外，关上门只剩下马氏加顾大庄陈氏三个人。
“你们是说那何家少爷看着还不错？”马氏听完两人讲了下今日的事情，最后问道。
顾大庄和陈氏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确实，何老爷态度未见得多么热情，但是何少爷确实是个不错的孩子。”
“照你们这样说确实是不错的。既然如此，元娘的事情你们是同意了？”马氏点了点头。
“过几日那孩子要来咱们家正式拜访下，到时候也让元娘相看一番。省得她两眼一抹黑就过去了。”陈氏和顾大庄虽然都觉得好，但还是考虑下顾元娘的心意，毕竟是他们第一个孩子，总想让她心里欢喜的嫁人。
“这样也好。”马氏也同意这个做法。外面突然有些轻微的响动，马氏拍了拍桌子，呵斥了道，“谁在外面！”
没一会外面便想起来喵喵两声猫叫声。
顾四娘趴躲在窗户底下，和顾三娘两个都长舒了一口气。
“都怪你，差点就被抓住了！”顾四娘小声说道。
“我也不知道窗户底下会有小石头啊。”顾三娘说着就把硌到她脚害她险些摔倒的小石头使劲扔了出去。
“我的好姐姐，你还弄出动静，小心被发现了咱俩都得被打屁股。”顾四娘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又伸手指了指屋内，“我们再听听。”
“四娘的事情还要多感谢她二婶子和金哥儿，我打算这几日请她二叔二婶来家里坐坐。”陈氏伸手戳了戳顾大庄的胳膊，顾大庄无奈，只好开口。
“这本也应该，元娘的事情若是成了，老二家的也算是个媒人，少不得还要感谢。”马氏想了想又接着道，“既然请了，就把老三家也带上，省的他们有什么想法。兄弟间就是分了家也该多多走动才是。”这话就是在对顾大庄说了。
顾家分家的时候三兄弟之间闹了点矛盾，马氏年纪大了，最不希望看到的就是儿女之间有嫌隙，总是一样一家人都和睦的。
顾大庄脸上有些红，连忙点头，“娘说的是。”
马氏见顾大庄听进去了，也不再说此事，眼睛看向门外道，“外面偷听的两个给我进来！”
顾四娘和顾三娘一听这话，赶紧的就想跑，结果还没来得及动，头顶的窗户就开了，两人一抬头就看到马氏一脸严肃的看着她们。
“啊！”两人吓得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啊什么啊，我长得很吓人吗？”马氏哼了一声，面上对他们这个反应十分的不满。
“啊......”顾四娘这个啊字尾音拉的很长，等反应过来立马满脸堆笑，“奶，啊...奶。我是在说阿奶的。”
马氏哼了一声，“胆子不小，现在学会偷听了。”
“我们没有，我们是刚来的。”顾三娘连忙摇头。
“还敢撒谎，咱们家什么时候养过猫的，哪来的猫叫声！”顾大庄从屋里走了出来，看着两个女儿瞪圆了眼睛。
“我们.......我们来找爹娘是有重要的事情呢。”顾四娘连忙开口解释道。
“什么正经事，说来听听！”顾大庄眉毛一挑，，“要是说不出来，今天都的屁股开花！”
“确实是有正经事的。”顾四娘一本正经的点头“那个，我的柿子都闷发好了，甜度也够了。明天如果是好天，我想去镇上卖卖看。”
“明个又不是集市！”顾大庄摇了摇头。
“但是我们可以去镇里的街上摆摊试试看，上次去镇上，我看着沿着街边还有不少商贩在做生意，他们可以，我们也么不可以呢！”顾四娘上回被迷药迷的晕了一天一夜，醒来又修养了两天才康复，紧接着就是一件好几天的雨天。
集市就没赶上，若要她等下次集市，那些柿子就要全扔了，那还不如去镇上试试看呢！
“一会让你爹跟你二牛叔说下，明天那么多柿子，少不得需要借他的车。”陈氏从屋里走了出来，接话道。
“谢谢娘！”顾四娘眉开眼笑的，扑到了陈氏怀里，“等我赚了钱给娘买花戴。”
“好好好，娘等着你的花。”陈氏笑的眼睛弯成了一条线。
“行了行了，时辰不早了，都回屋子睡觉去。”顾大庄摆了摆手道。
“我们这就去。”顾四娘调皮的吐了吐舌头，拉着顾三娘一边跑走一边喊到，“阿奶，爹爹，娘亲。晚安！”
“这丫头，怎么跟个野猴子一样。”顾大庄摇头叹气，“人家何家姑娘怎么就那么温柔大方。”
陈氏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我的女儿哪里比不上她们了？”
顾大庄自知自己说错了话，连忙摆手，“不是不是，我们的女儿自然是最好的。”
马氏打了个呵欠，揉了揉额头，“我也乏了，回去睡了。”
两人跑回到屋里的时候，顾二娘已经睡了，顾元娘见两人气喘吁吁的样子，不由得问道，“怎么了这是？”
“一言难尽啊！”顾四娘说着笑嘻嘻的爬到了床上。
“确实一言难尽！”顾三娘紧跟着也爬进了被窝。
顾元娘看着两个妹妹的样子，摇了摇头自己也合上眼睛。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就听到身旁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大姐，你还没睡是在想那位何少爷吗？”
顾元娘莫名其妙的就觉得脸上热呼呼的，过了很久才低低的嗯了一声。
顾四娘侧过头借着月光看着身旁的元娘，话到嘴边的犹豫还是没说出来，心里暗暗决定自己一定要好好看看这个何少爷再说。
一夜无话，第二天阳光明媚！
最高兴的当属顾四娘了，天气这么好，自然是去镇上卖柿子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刚吃过早饭，陈二牛便驾着车到了门口，见到他们那整整装了三筐的柿子，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我说大庄，你弄这么多柿子做什么的？”
顾大庄呵呵笑了两声，随手拿了个柿子递过去，“是四娘倒腾的，二牛你也来一个尝尝。”
“不了不了，刚吃了早饭，肚子还胀着哩！”陈二牛连忙摇头，心里直嘀咕，这么涩的东西他才不吃。
顾大庄笑着摇了摇头，刚想解释就看到陈氏牵着顾四娘也从屋里出来了。
“出发了！”陈二牛吆喝了一声，驾着牛车缓缓的出了村子。
一路说说笑笑，很快到了镇上，陈二牛将他们送到地方便回去了。
他们一家也是第一次摆摊，找了个靠近街道角落，将上面盖着的布都掀开了，露出里面金黄金黄的柿子来。
不得不说从视觉上来说，是十分好看的。
街上行人渐渐多了起来，有带着孩子在街上的妇人，也有三三两两边说边笑的少年，有行色匆匆的赶路人，也有悠闲逗鸟的老人。
可就是这么多的人也没见到有一个人买她的柿子，倒是有几个孩子好奇的看了几眼，都被自家大人拉走了。
顾大庄和陈氏都不是常做生意的人，沿街吆喝的事有着做不出来。张了好几次嘴都是哑口无言，互相看了看对方，都是满脸的无奈。
“四娘，要不我们回去吧。”陈氏看了看天色已经快晌午了，又看了看一个没卖出去的柿子，不由得就有些气馁。
“你娘说的对。这东西城里人未必喜欢，人家是吃惯了大鱼大肉的人呢。”顾大庄也在一旁帮腔，让他一个大男人在街上吆喝实在太难了。
顾四娘待了一上午也有些累了，无奈她如今只有五岁，心有余力不足。可是她心里却憋着一股劲，上次试水一次效果很好，就说明这东西的口味是可以被大众接受的。
“卖柿子！好吃的柿子！不甜不要钱的柿子，免费品尝了！”
她本就年纪小，声音又甜，这一喊还真有几个人停下了脚步。
“小丫头，你卖的什么东西？”年轻的妇人牵着个小男孩停下了脚步。
“婶子，来尝尝我家的柿子，和别人家的不一样的。这个很甜。”原本就是个小姑娘，加上笑的一脸的灿烂，年轻妇人便不好意思拒绝了，正犹豫着的时候，她身旁的小男孩不知不觉的偷偷拿了一块塞到了嘴里。
“娘，我要吃这个，这个比苹果好吃。”小男孩拉着年轻妇人的手喊到。
年轻妇人这才发现儿子嘴角还沾着些黄色的果汁，不由得脸色大变，“小木，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
“娘，我要吃这个，好吃！”小男孩又大声的重复了一句。
年轻妇人见此也伸手拿了一小块试探性的尝了一口，不由得惊讶道，“果然是甜的，怎的一点也不涩口呢？”
“这是我们顾家的秘方泡制的，自然是甜的。”顾四娘骄傲的说道，声音也刻意的提高了不少。
“那这个怎么卖的？”年轻妇人擦了擦嘴角问道。
顾四娘一听有戏，笑容更加灿烂，“婶子，现在苹果是二十五文钱一斤，梨子是二十三文钱一斤。我们的柿子比它们好吃却便宜很多。只要十五文钱。”
年轻妇人算了算账，她这次出门答应给家里的几个孩子带着果子吃，与其买苹果梨子这样的金贵东西，倒不如买几个柿子，一家老少都可以分一个，还能尝个鲜。这样一想她便笑着道，“那行，你给我包六个看看多少钱？”
顾大庄见到有人要买柿子，连忙利索的挑了六个又大颜色又好的，朝陈氏道，“孩子娘，拿称给我。”
陈氏一愣，随即一拍脑门，“咱们出来的时候根本就没带称呀！”
这下都傻眼了，没带称怎么算价格！年轻妇人见此刚刚升起的要买的心也有些打退堂鼓。
顾四娘见此，当机立断，将六个柿子都放在妇人篮子里，另外又拿了两个放进去。“今天没带称，是我们疏忽了，这样吧，八个算您三斤。一共是45文钱。”
八个大柿子足足有五斤了，年轻妇人满是喜色，很爽快的付了钱，然后牵着小男孩走了。
有人捧场便给了顾四娘力量，她更加卖力的吆喝起来，陈氏看到女儿小小年纪便这般努力，自己也加入了进去。只有顾大庄蹲在一旁别扭的不肯张嘴。
渐渐的人也越来越多，有犹豫的，也有不放心的。也有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尝鲜的。
总之三大筐的柿子很快卖了一筐出去。
顾四娘累的满头大汗，她这个摊子前也围了不少的人，但还是看得多买的少。
“咦？是你呀！”人群中有个中年男人走了过来，看到顾四娘显然十分的惊喜。
这回轮到顾四娘懵了，她抬头看了看陈氏“娘，你认识这个大叔？”
陈氏也是摇头。
那中年男人坚持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上次集市我带我儿子过去的。那小子回家了还一直闹腾要吃你的柿子呢！我被他烦的没办法就来镇上转转，没想到竟然让我遇到你了。”
顾四娘闻言再仔细一看，终于有些印象了。
当时在她摊子前免费试吃的人很多，有个小男孩吃了一块还想要第二块，可是她规定了每人只能尝一块。那个小孩子便当众大哭了起来，顾四娘当时也是看到了这身材魁梧的大汉一脸手足无措的模样，便破例又给了那个孩子一块。
“原来是大叔你呀！”顾四娘笑着打招呼，心里忍不住雀跃，这么快就有回头客了！“你要几个？”
“给我来十个吧。家里人口多，都想尝尝鲜哩！”中年男人爽快的说道。
有了中年男人做宣传，不少还在观望状态的人都走了过来，纷纷掏钱，一个两个的买回去。
人多了起来，只靠陈氏自己忙不过来，顾四娘毕竟年纪小，忙活了一会就累的呼呼直喘气。
顾大庄没办法，只能自己上阵了，他负责拿果子，陈氏负责收钱。分工明确，很快剩下的两筐柿子便见了底。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她爹，我们这都卖完了吗？”陈氏看着眼前空空的两筐柿子，还有些难以置信。
顾大庄也处在一种呆愣之中，不怪他，实在是这东西在他们莲花村甚至周边村落都是不值钱的东西，甚至连喂猪喂狗都不吃，结果现在一转眼这么快就被抢完了，甚至还有几个人没买到怪他们拿的太少了。
“啊！”陈氏突然大叫了一声。
“怎的了？”顾大庄连忙问道。
“你们猜我们今日赚了多少钱？”陈氏脸上少有的带着激动，一双眼睛带着盈盈的光芒。
“多少？”顾大庄前半部分时间在一旁发呆，后半段帮忙也是帮着捡柿子，至于卖了多少钱是压根没有概念。
“快有700文了。”陈氏深吸了一口，才看着顾大庄说道。
“什么！”顾大庄被吓了一跳，“多少？”
“快700文。”陈氏见他这样不由得翻了个白眼，“这还是我们没带称，多给了很多，否则，可能有一两呢！”
顾大庄惊讶的嘴巴都合不上，他知道赚钱了，可是没想到会赚这么多。
“四娘，你是施了法术吗？”顾大庄看着年仅五岁的小女儿笑道。
“可不就是嘛！”顾四娘美滋滋的点头，小小的脸上满是一本正经。
“这可是无本的买卖，满山都是现成的柿子呢，这岂不是都能换成钱？”顾大庄脑袋一转，心情就激动了起来，不怪他激动，实在是这钱来的太容易了。
“可不就是嘛！”顾四娘站起来，小小的脸上满是自信的笑。
“那我们快些回家吧，回去赶紧的去山上再摘些柿子。”顾大庄一想那满山的柿子都是现成的银子，便有些坐不住了。
顾四娘看着她爹这么激动，有些无奈的拉着他的袖子，“现在还不能回去。”
“怎的？”顾大庄不解的看着她。
“我们家里的罐子太小，一次做的柿子太少了，还需要买两个大点缸，到时候出的成品更多。”
“那就买两个大点的粗陶缸，这样不至于做完一次又要等好几天才能出下一批。”陈氏略微一想便说道。
“娘说的对，先买两个。”顾四娘赞同道，照她的意思至少要十多个大缸在一起发酵，到时候成品才会多，但是现在条件有限，再加上销路还没有完全打开，只有一小部分的人试着接受。做的太多卖不出去柿子也容易烂掉，只能一步步来。
“那我们还等什么，现在就去。”顾大庄说干就干，利索的收拾了地上的三个空筐，昂首挺胸的往前走着。
顾四娘无奈，她爹这性子什么时候急成这样了。
最后在一家杂货铺定了两个粗瓷缸，每个350文，两个花了700文。
回去的路上，一家三口手上是一文钱也没有了，买缸除了将她们卖柿子的钱花光了，甚至连身上备用的钱也花了，导致他们三个人连个卖包子的钱都没有，只能饿着肚子往回赶了。
虽说饿肚子，可是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
他们回到莲花村的时候，天已经暗了下来，山里的太阳落得早一些。
家家户户都升起了炊烟，袅袅的青烟升起，夕阳打在那成片的房屋上，好像给那些看似平凡的屋子都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远远望着美得好似一幅画。
马氏已经在厨房炒菜，他们到家的时候，院子里已经香气四溢。
“怎么的这么晚才回来。”马氏见他们进门，没好气的说了一句。
“娘，有没有吃的。”顾大庄急匆匆的进了厨房，拿了个烙好的葱花饼，烫得他两手不断地倒来倒去。
“活该！你多大的人了。怎的还不如几个孩子！”马氏白了他一眼，伸手推他，“去去去，我忙着，别在这里碍事。”
“嘿嘿，娘，我饿极了，先吃一个。一会趁着天没黑上山一趟。”顾大庄一边说着一边将饼塞进嘴里，三下两下的便下了肚。
“怎的还要上山，这天眼看这就要黑了。”马氏皱眉说道。
“具体的你问孩子她娘就是了。不说了，我现在就走了。”顾大庄说完急匆匆拿扁担挑着两个空筐便要出门。
“大哥，我也跟你一起上山吧。”顾四庄从屋子里走了出来，正好听到了他的话。
顾大庄摆摆手，“老四，你读书要紧，上山不用你。”
“我读书也要休息休息，去山上就当放松了。”顾四庄说完也不等顾大庄开口，直接过去拿着扁担挑起两个空筐，笑道，“走吧。”
“你们两个早去早回，马上就吃饭了。”陈氏回过头朝着两人的背影喊道。
“这是怎的了？”马氏问道。
“大庄这是坐不住了，今个的柿子卖的格外的好，他这是要赶紧的再多摘些回来。”陈氏一边利索的将案板上的青葱切成末，一边说道。
“哦？是吗？”马氏脸上有些惊讶，随即一想也明白过来。
顾四娘直接紧了屋子，一头栽倒在床上，她这一天累得浑身都酸了。
“四娘，四娘，起来说说，今日卖的怎么样？”顾三娘爬上了床，拉着她的胳膊说道。
“三姐让我缓一会，好累啊。”顾四娘的声音有气无力，不怪她娇弱，实在是她现在只是个五岁的小娃娃。
“三娘，你别闹四娘了，让她休息会，这都累了一天了。”顾元娘和顾二娘坐在一起绣帕子，见此顾元娘忍不住说道。
“好啦好啦，一会可要跟我说。”顾三娘撅着嘴巴，很不情愿的从床上爬了下来。
“二娘，过来吃糖。”顾二娘从兜里掏出了包的皱巴巴的小糖块，一看就是她珍藏了好久的。
“这不是过年的时候娘给我们的吗？”顾三娘接过糖块一看就看出来了。
顾二娘有些羞涩，不好意思的道，“我不爱吃糖，当时放在兜里都忘记了。”
“二姐你真好。”顾三娘一想便知道这是二姐没舍得吃才给了她。
“快吃吧，话怎么这么多。”顾二娘笑了句，又低头继续绣着手上的帕子。
顾四娘在床上躺了会，便觉得舒服多了，翻过身就看到三个姐姐都坐在不远处的炕上刺绣，元娘二娘年纪大，穿针引线的动作十分的熟练。三娘年纪小一些，刚入门没多久，皱着眉，每下一针都要想很久，偶尔有错误的地方，两个姐姐都耐心的指导。
她懒洋洋的趴在床上，突然之间生出些岁月静好的感觉。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顾大庄和顾四庄去了大约半个时辰便回来了，两人的筐里都是满满的柿子，把柿子都堆在院子里，像是小山一样满满的一堆，看着格外的喜人。
马氏和陈氏将饭菜摆好，各人都坐下吃饭。
“竟是卖的这样好。”马氏听完顾大庄对今天情况的描述，也有些惊讶流露出来。
“岂止是好，还有好几个人没买上，问我们下次什么时候再去。”顾大庄心中有些激动，大口的咬了口饼子，又咕咚咕咚喝了几口热汤。
“既然如此，那可要多做一些哩。”马氏说着又看了眼顾四娘，“就是四娘要累一些了。”
“四娘不怕累，四娘要帮爹爹娘亲赚多多的钱。到时候给阿奶做厚厚的棉袄。”顾四娘一脸娇憨的笑着。
马氏被逗乐了，睨了她一眼，“就你嘴甜。”
一家人说说笑笑的，商议了下之后的计划，天色不早了便各自睡下了。
第二天一大早，顾四娘还窝在暖暖的被窝里就被顾大庄的大嗓门吵醒了。
“四娘，四娘......”
顾四娘揉着睡眼惺忪的眼睛问道，“爹爹，你这么早叫我做什么？”
“四娘，你怎的如此懒惰，这太阳都老高了。我这都去了山上两个来回了。”顾大庄无奈的说道。
顾四娘震惊的看着她爹，又望了望外面的天，太阳明明就是刚刚露个头。
“四娘别理你爹，他这是魔怔了。”陈氏推门进来，没好气的说道。
顾大庄闻言一挑眉，有些不乐意，“我哪里魔怔了，我这是勤快。”
“好好好，你最勤快了。”陈氏忍不住好笑，伸手推了顾大庄一把，“你先出去，我给女儿穿衣服了。”
顾大庄嘿嘿笑了两声，这才出门去了。
顾四娘打了个呵欠，眼睛还闭着，陈氏见了有些心疼道，“四娘你干脆将这柿子脱涩的法子告诉你爹得了，省的他总吵你。”
“我也想告诉爹爹，可是娘你又不是不知道爹的性子。这柿子能卖钱的事情很快就会被村里的人知道，到时候他们做不出甜柿子肯定要问爹爹的。我爹那人嘴巴又不牢靠，几杯酒下肚保准什么都跟人说了。”顾四娘一边将衣服套在身上，一边无奈的说道。
陈是一想可不是这么个理，话虽如此但是这话从五岁的女儿嘴里说出来还是有些好笑，话里却是嗔道，“哪有背后这么说你爹的。”
“我说的可是实话。”顾四娘咯咯的笑起来，拿脑袋往陈氏怀里钻了钻，陈氏拿手轻拍她的小屁股，母女俩笑作一团。
顾四娘虽然不准备将法子告诉顾大庄，但是想了想却告诉了马氏。顾大庄和马氏在村里辈分都低，一旦有年纪大的询问，他们肯定是没办法不说。但是马氏就不同了，她在村里是长辈，就算有人想知道，也不好意思问什么。
她这么做一来也是讨好马氏，增加印象分。二来也是怕她爹每天早晨都来吵她一次，毕竟她还是朵娇嫩的小花骨朵。三来也是重要的一点，就是她知道这办法其实藏不了多久的。
柿子脱涩的法子，说起来并不是多难，假以时日被人研究出来也是正常的，因此她也不准备私藏，不如早些拿出来，到时候还能在村里卖个好。
她真正想要做的是柿饼。柿子也就十月到十一月两个月的成熟期，过了之后就会腐烂，完全存放不住。
但是如果能制作成柿饼就不一样了，到时候可以运输到各地，或者做成礼品包装，进而成为一种特色吃食。
她观察了下，莲花山上面的柿子数量并不少，这都是无人打理的野生柿子，她正准备将这些柿子移栽到田地里，到时候专门种植，卖完柿子可以制作柿饼，这完全可以形成当地的一个特色行业。
虽然想的很美好，但是困难同样也不少，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关于柿饼的制作，她记得并不清楚。前世闲来无事她迷过一阵DIY，那时候对柿饼制作有些兴趣，还特意在网上找过教程，后来又嫌麻烦便扔下了，所以也只能记住些大概的过程，真要制作起来，肯定不是那么简单。
马氏在听说了她要将这办法告诉自己的时候明显的愣了一下，脸上有几分沉吟之色，“你要将这发财的法子告诉我？”
顾四娘笑着点了点头，“阿奶这么说就太见外了，我们都是自家人。再说这法子也是四娘偶然间玩耍时候发现的，没想到竟然能卖钱。”她说着又狡黠的一笑，拉着马氏撒娇，“这以后弄得多了，少不了要整日忙碌。”
马氏听她这么一说也笑了，“原来是嫌麻烦想偷懒。”
顾四娘也没有不好意思，直截了当的承认了，“阿奶就当是心疼四娘吧，爹爹这么早就叫我起来，我现在还困着呢。”
马氏却还没有立刻就答应，看着她问道，“这是你发现的法子，就算是告诉也是告诉你爹娘。”
“爹爹耳根子最软了，被他知道了村里的人都知道了。娘亲知道了就等于爹爹也知道了。”顾四娘咯咯的笑了起来。
她虽然准备把这个法子公布出去，可也不是现在，如今这还是她们家独一份的买卖，一定要趁机赚上一笔银子再说。
“你就不怕我告诉其他人？”马氏若有所思的看着顾四娘，“像是你二伯父，三伯父？”
“若是旁人问起来阿奶自然不会说，二伯父，三伯父又不是外人，我原本也没想瞒着的。”顾四娘很随意的说道，果然话音落下，马氏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她料想的没错，自己这个乖卖对了，其实想想也很容易，到了马氏这个年纪，最不想看到的就是兄弟之间有隔阂，最希望的就是几个儿女相处融洽，这个柿子的买卖是铁定赚钱的，到时候顾二庄，顾三庄一家必定是要来问的，她瞒是瞒不住的，非要瞒着肯定也会让一家人都为难。
而这同样也是为了以后的柿饼做铺垫，柿子的买卖她都将法子无偿公布了一次，那等到柿饼的时候，她若是不想说，想必他们也没什么意见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她简单地将柿子脱涩的方法跟马氏说明了下，又亲自演示了一番，马氏很快便明白了其中的门道。
顾四娘见此便很高兴的将事情交给马氏，而自己则是愉快的准备研究她的柿饼制作。
陈氏见她闲下来了，伸手叫她过去，“四娘，上次你遇到那两个人贩子的事情，还要多亏了你二婶和金哥儿，今日正好无事，你跟娘一道去一趟你二伯父家里，正式道个谢。”
顾四娘连忙点头，她心中也是对钱氏的帮助心怀感激，要不是钱氏，她现在可能就被人不知道卖到了什么鬼地方去了。
“我这就收拾下，金哥儿上次说喜欢我的小香囊，我这几日特意让大姐帮我绣了两个，给金哥儿银哥儿一人一个带着玩。”顾四娘说着就进了屋，没多久便背这个斜跨的小布包出来了。
小布包是用陈氏平日里做绣活剩下的边角料组合的，上面绣着一排小野菊，看着倒是好看。她年纪小陈氏怕她丢三落四，便做了个小包给她背着，有什么东西都放进包里。
陈氏拎了满满一大筐的鸡蛋，上面用红布盖着，便牵着顾四娘出门去了。
顾二庄一家自从搬出了老房子便在村中间的位置上盖了三间青砖瓦房。陈氏带着顾四娘过去的时候顾二庄家的大门紧闭着，从屋内传出一阵阵肉香味。
顾四娘下意识的咽了口口水，心里暗道，二叔家自从分家了生活质量一下子上去了，她上次瞧着金哥儿的脸比之前明显的圆融了一大圈。
顾二庄是木匠，在城里的木材行做工，偶尔也能接到几个大户人家的私活，零零碎碎的加起来一年也有不少银子入账。
“这大白天的怎的还关门呢？”陈氏不解的嘀咕了一句。
顾四娘心下好笑，还能为什么，在家里炖肉呢，要是开着门，家里来了人怎么办？
心中这么想着，却不好这样说，“可能是还没起呢，现在地里的活都做完了，也没什么事情。”
钱氏正哼着歌在厨房挥舞着铲子，旁边的金哥儿银哥儿目不转睛的盯着锅内的肉，都擦了好几次口水了。
别说是两个孩子，就是她也有好久没吃上这正经的炖肉了，这次顾二庄在城里接了个大活计，那户人家银子给的很痛快，顾二庄拿了银子想着家里的婆娘孩子都好久没吃上炖肉了，这才狠狠心买了个猪肘子，准备一家顿了肉狠狠吃上一顿。
钱氏心情大好，朝着两个儿子笑道，“你两个去一旁等着，再过半个时辰就能吃了，这肘子要炖的烂烂的才入味。”
顾元金使劲的咽了口口水，看着锅内咕咚咕咚冒着热气的肉汤忍不住道，“娘，让我喝口汤。”
“我也要。”顾元银比他小两岁，口水也顺着脸颊淌。
“你们两个小馋猪。”钱氏好笑，正准备拿着勺子盛一小碗肉汤出来给他们解解馋，就听到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她二婶，在家吗？”
“二婶，我是四娘。”
钱氏听出是陈氏和顾四娘的声音，不由得皱起了眉，这肘子眼瞅着就熟了，要是分给她们吃自己一家不就少了吗？
这么一想她就不乐意了，门外敲门声还在继续，她想装作不在家，结果在院子里干活的顾二庄听到了声音便想出去开门。
钱氏几步冲过去，拉住了顾二庄，“你做什么去？”
“我听着是大嫂和四娘的声音。”顾二庄说着又道，“正好家里炖肉，中午留她们在家吃饭。”
钱氏白了自己男人一眼，没好气的哼道，“吃什么吃！一会你不许提肉的事情，敢多说一句，我跟你没完。”
“这肉味这么大，谁能不知道。”顾二庄摇了摇头显然不赞同，“小孩子能吃多少，你怎的这般小气。”
“就你大方，也不看看这肉总共有多少，这个分一块，那个分一口，我和儿子到时候连口汤都喝不上。”钱氏说着说着就伤心了起来，拿着袖子作势就擦眼泪，“顾二庄，我嫁给你多少年了，一天天的吃糠咽菜，上给你伺候老的，下给你伺候小的，到头来连口热乎的肉都吃不上。我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呢。”
顾二庄眉骨突突突的跳着，他就说了一句，结果换来钱氏一大顿的哭诉，他赶紧让步，“行行行，我都听你的。我一会什么话都不说。”
钱氏闻言才转怒为喜，伸手拿着锅盖将锅盖好，又转头对两个儿子吩咐道，“一会你大伯娘她们来了，你们可不许提肉知道了吗？”
顾元金年纪大，很快明白了钱氏的意思，立刻点头道，“我肯定不说的。”
顾元银从小就学着哥哥，虽然不明白娘为什么不让提，但是看到哥哥点头，自己也跟着点头，“我也不说。”
“真是乖儿子。”钱氏笑眯眯的摸了摸两个儿子的头，这才将腰上的围裙解下，理了理头发冲门外扬声道，“来了来了，谁呀？”
“她二婶，是我和四娘。”陈氏在门口回答道。
钱氏开了门，见到她们两个扯着嘴角笑了两声，却并不打算让她们进门的样子，“是大嫂来了，有什么事吗？”
陈氏倒是没多想，脸上带着笑意道，“是这样的，前阵子四娘多亏了她二婶你和金哥儿才得以脱险，这份恩情我们记着呢，家里也没有什么好东西，金哥儿银哥儿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这筐鸡蛋留着给孩子吃。”
钱氏一看陈氏手上的鸡蛋筐，粗略一估计也知道这么多的鸡蛋足足能有三十斤了。三十斤的鸡蛋可不是份小礼。
“诶呀，都是一家人，客气个什么。大嫂来就来了，还带什么东西，弄得我都怪不好意思的。”话虽这么说，钱氏却很自然的将鸡蛋筐接到了手里，还悄悄掂了掂，发现确实很沉，脸上的笑意更加深了几分。
“孩子娘，是大嫂和四娘吗？”顾二庄的声音在屋里想起来，钱氏心里骂了句真会碍事，面上却不得不笑着道，“大嫂这是还有事忙吗？有事的话就先忙去吧。”
“我和娘是专门来看二婶你的，没什么事情做。”顾四娘甜甜的笑了，接话道。她一看钱氏这样子就知道她是担心她们中午留下来吃饭，这样她炖的肉就藏不住了。
“呵呵，呵呵。”钱氏干笑了几声，慢慢挪动了几下步子，让了个空隙出来，“既然来了，进屋坐。”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陈氏性格有些慢，但又不是不会察言观色，她见到钱氏的样子就知道是没打算让她们进门。
她倒是不怎么在意，十几年的妯娌了，她对钱氏的性子是了解一些的，正想说还有事要走，结果却被顾四娘抢了先，弄得她没办法只能跟着进屋里了。
顾二庄在院子里做木匠活，见到她来了笑着打招呼，“大嫂过来了。”又看到四娘，冲她招手，“四娘，来给四叔看看。”
顾二庄一年中有大半年要在外面做工，因此顾四娘见到他的次数并不多，以前的顾四娘她不知道，如今的顾四娘反正是第一次见到这个二叔。
“二叔。”顾四娘甜甜的叫了一声，走过去好奇的打量着他在做的东西，“这是什么？”
“城里的孩子都流行玩个小木马，我这次回来闲着没事给金哥儿银哥儿做个玩。”顾二庄说完又看着顾四娘笑道，“四娘要不要，二叔也给你做一个。”
“不用不用，我不喜欢玩这个。”顾四娘摇头道。
她其实很喜欢，但是却不能要，她要是真的要了，恐怕钱氏能气的鼻孔冒烟了。
顾二庄也不知道是怎么理解她的话，见她拒绝了却还是道，“跟二叔客气个什么，这东西又不费什么事，等过几天二叔做好了给你送家里去。城里有钱人家的小姐们都喜欢玩。”
她都这么说了，顾四娘也不好再说什么，便只好道谢，“谢谢二叔了。”
钱氏偷偷的瞪了眼顾二庄，但到底没说什么。
“娘，肉，吃肉。”进了屋，空气中飘荡的肉味便更加浓了，顾元银忍不住跑了过来，一边流着口水一边朝钱氏喊道。
“吃什么肉，哪有肉吃。”钱氏瞪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道。
“锅里有肉，银哥儿要吃肉。”顾元银不明所以指着厨房还在冒着热气的锅，急得直跺脚。
“金哥儿，快带你弟弟玩去。”钱氏怒声喊道。
顾元金从屋里跑了出来，伸手在顾元银的小屁股上捏了把，“你再说话，一会什么都不给你吃。”
顾元银被拉走了，钱氏这才转头看着站在一旁满脸尴尬的陈氏道，“大嫂别介意，这孩子是馋肉了。说来也是可怜，这都多久没见到油腥了。”
院子里的肉香味四溢，钱氏这是明摆着睁眼说瞎话，一旁的顾二庄脸色十分的难看，连连朝钱氏瞪眼，偏偏她都装作没看到一样。
陈氏呵呵笑了两声，“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馋肉也是正常的。”
“正是这个理。”钱氏闻着肉味脸上也闪过些尴尬来，生怕陈氏拆穿她的谎言。
“她娘，锅里不是炖着肉呢吗，你去盛出来，给几个孩子分着吃了。”顾二庄开口了朝着钱氏瞪了一眼。
钱氏脸上顿时难看了起来，回瞪着顾二庄怒道，“家里哪来的肉？”
“让你去你就去，磨蹭个什么？”顾二庄来了火气，他这人性子和顾大庄相似，平日里都好说话，基本上都不发货，属于老好人，但是偏偏这样的人一大发火还更加让人害怕。
钱氏被这一声吼吓了一跳，本能的就有些胆怯了，虽说心里不乐意，但还是磨磨蹭蹭的去了厨房，嘴里咕哝着，“就这么一小块肉，自己都不够吃，还分给别人。”
陈氏这番过来本是想对钱氏上次援手道谢来得，可不成想弄成这样，心中实在是有些愧疚。
“诶呀，我怎的忘了家里家里灶上还烧着火呢。”陈氏一拍大腿，一副很着急的模样，“她二叔二婶，我得赶紧的回去，要不锅就烧坏了。”
“大嫂，四娘，你们留下来吃了饭再走。”顾二庄觉得今日实在是丢人，听了这话连忙挽留道。
“今日不行，等改日我和四娘一定过来。”陈氏说着就朝着顾四娘使眼色。
顾四娘立刻会意，“二叔，阿奶还在家里等我呢，我也得回去了。”说完又从自己身上的小包里掏出两个精致的小荷包递给顾二庄，“这是我托大姐做的，送给金哥儿银哥儿他们带着玩。”
“既然是这样，那我就不留了。”钱氏一听立刻喜笑颜开，不留神又被顾二庄瞪了一眼，只好噤了声不再开口。
“我们先走了。”陈氏说完就连忙拉着顾四娘，匆匆离去。
钱氏见她们走了，这才放了心，走到院子里双手叉着腰朝着顾二庄骂道，“你倒是长本事了，还会吼我？”
“那是我大嫂，是我侄女，你到底有没有把她们当一家人。”顾二庄今日也是真生了气，看着钱氏怒气冲冲，“厨房里的肘子，你分一半出来，一会送到娘那边。留下一半给你和孩子。”
“就那么一点肉，分一半出来我们还剩什么？”钱氏不乐意。
“剩多少是多少，你再说我全拿走就当是孝敬娘了。”顾二庄这次显然不准备让步。
钱氏还想辩驳几句，眼神触碰到顾二庄的冷脸，没来由的就有些害怕，到底是没说什么，转身又进了厨房。
陈氏牵着顾四娘一路走了很远，才停了下来，两人都是长舒了一口气。
“这二婶也太抠门了，难道我们去还能真的吃她家的肉不成？”顾四娘撇了撇嘴，不久一块肉吗，弄的防她们跟防贼一样。
“这话你回家一个字不准说知不知道？”陈氏心中也赞同顾四娘的话，但嘴上还是提醒道。
钱氏再怎么样也是顾二庄的妻子，马氏这辈子就这么几个儿子，都是心头肉，要是让她知道了，老二一家在家悄悄炖肉，指不定多伤心呢。
“我晓得的，娘你当我傻呀。”顾四娘看着自家娘亲，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你可不就是傻吗，不傻刚才还进门。”陈氏白了她一眼，捏了捏她的脸蛋，“你个小坏东西，刚才不就是想看你二婶的笑话。”
顾四娘被戳穿了心事，低头吐了下舌头，嘴上不承认，“我哪有这么坏。”
她就是看钱氏明明在家里偷着炖肉偏偏还装作一副什么都没有的模样，想拆穿她，看看她笑话，却不想惹了顾二庄最后也怒了，她又不是去撺掇人家两口子闹矛盾的，当然赶紧跑了。
“行了，娘还不知道你。”陈氏没好气的戳了下她的脑门，“你二婶虽然平日小气一些，但人是不坏的，要不然当时也不会帮你。你别总想着作弄人，你二婶的恩情你要记得。”
顾四娘连忙乖巧的点头，“我知道的。”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两人回到家的时候，正巧昨日他们买的那两个粗陶缸到了，杂货铺的伙计正帮着往屋子里面搬运。
顾家门口停了一辆蓝灰色车篷的驴车，帘子半垂着，隐隐可以看得出里面有人，但是仔细看又看不清楚是男是女。顾四娘好奇的瞧了几眼也没太放在心上，便直接进了门。
陈氏先一步进屋里忙去了，顾四娘刚想跟着进屋，就看到站在门边的顾三娘神秘兮兮的朝她使眼色。
“三姐怎么了？”她走过去问了句。
“你瞧那边。”顾三娘朝着门口努了努嘴，目光看向停在门口那辆车子。
顾四娘循着视线望过去，有些不明所以，“有什么奇怪的吗？”
“你笨死了。”顾三娘颇为恨铁不成钢的看了她一眼，然后小声的道，“你们昨日买缸的那家杂货铺是何家的产业。你猜驴车上那个人是谁？”
“不对啊，我记得我们昨日去得是赵记杂货铺，不是何家。”顾四娘虽然对于顾三娘嫌她笨的理由不怎么赞同，但还是认真的说道。
何家家大业大，在城里有好几家铺子，他们特意避开了标有何字的铺子，转而去了一家赵记。
“说你笨你还不承认。”顾三娘摇了摇头，一副她怎么笨成这样的表情，“那个何少爷的母亲，娘家就姓赵。”
“啊？”顾四娘小小的惊讶了一下，忙问，“那你怎么知道车里就是何少爷的？”
“刚才我听到那两个伙计说什么少爷少爷的。那自然是没错了。”顾三娘仰着小脸，一脸的骄傲。
顾四娘有时候都觉得她和七岁的顾三娘比起来，顾三娘显然更像是穿越来的，不仅会推理而且还善于观察，相比起来，她整日里除了吃就是睡，大有越活越回去了的架势。
“你说这个何少爷突然过来是为什么，莫不是来看大姐的？”顾四娘说完就捂住了嘴巴，越想越觉得自己猜的很有道理。
“我也这么想的。”顾三娘也点头，低声道，“你想不想去看看这个未来的大姐夫长什么样子的？”
“三姐你有好办法？”顾四娘听她这么一问就知道准是有主意了。
“嘿嘿，确实有个主意，但是要你帮忙才行。”顾三娘眼珠子一转，露出几分不怀好意的笑来。
顾三娘直觉自己是被狼盯上了，后背一阵发凉，脚下生风就想跑，可顾三娘是什么人，她早就看出了顾四娘的意图，早早的将她胳膊抓住了。
顾四娘知道自己跑不了了，只好苦着脸问道，“到底是什么主意？”
顾三娘满意的拍了拍她的手背一副好姐姐的模样，附耳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好三姐，你又坑我，我要是真这么做了，被爹娘知道了就得屁股开花。”顾四娘眼泪汪汪的都要哭了，她爹娘虽然疼孩子可也不是不打孩子的主。
不听话了，什么都别说，自己撅起屁股等着挨揍。
“没事的，有我在，放心吧。”顾三娘一拍胸脯保证道。
顾四娘忍不住腹诽，就是有你在才不牢靠。但是这话她是不能说的，要不然把她三姐惹怒了，肯定要修理她没商量。
“快去快去，一会他走了就晚了。”顾三娘说着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个黑色的袋子塞到了她的手上。
顾四娘满脸黑线，“你从哪里弄来的这个？”
“嘿嘿，这你就别管了。快去把，我给你望风。”顾三娘说完推了推她，“我可是好不容易才抓来的，你可瞄准一点。”
“知道了，知道了。”顾四娘一脸苦相，拎着黑袋子一点点往车子边上移动着。
她人小动作也轻，很容易便被人忽略了，等到靠近了之后四下看了看，然后将黑色袋子往半卷着的车里面一扔，转身撒腿就跑了。
车内很是平静了一会，紧接着便响起一阵惊叫声，下一刻车帘被掀开，从里面跳出个斯斯文文的少年。
十七八岁的年纪，方方正正的一张脸，五官都皱在了一起，此刻正惊慌失措的挥舞着双手。
“少爷，少爷。”刚刚搬完缸的下人听到声音迅速赶了过来，都是大惊失色，“怎么会有这么多蜜蜂，快保护少爷，保护少爷。”
“哈哈，瞧把他们吓得。”顾三娘躲在门外的草垛子里面，露出个脑袋，乐的摇头又晃脑。
顾四娘脑袋上还顶着两颗杂草，闻言翻了个白眼，“你也真够坏的，竟然抓了这么多蜜蜂。”
“也不是我抓的，是钱小虎非跟我打赌，我要是能抓到十只蜜蜂，他就把他新得的那个小布老虎送给我。”顾三娘一副沾沾自喜的模样，她可是想要那个小老虎很久了，可是钱小虎实在是小气，看都不给她看一下。
“噗！”顾四娘忍不住笑了出来，“你就为了个小布老虎，跑去抓蜜蜂了，现在还把蜜蜂用在了未来大姐夫身上？”
“那有什么关系，谁叫他都到了咱们家还躲在车里不出来，我正好吓吓他。”顾三娘不愧是村里能和恶霸钱小虎分庭抗礼的姑娘，这捉弄人的话到了她嘴里没理也带了三分理。
两姐妹说着话的功夫，那边少年的脑门上已经被周围的蜜蜂已经蛰了两三个包。
他的叫声成功引起了屋内顾家众人的注意，顾大庄第一个跑了出来，紧接着是陈氏，马氏，顾元娘，顾二娘，连顾四庄和顾翠花闻声也跟着出来瞧一瞧怎么回事。
顾大庄出门看到门外的少年首先是愣了一下，紧接着便发现环绕在他周围的蜜蜂，当即顾不上其他，拎起周围的大扫帚便朝着蜜蜂挥舞过去。
庄户人家出身的顾大庄，面对几只小蜜蜂还是有办法的，没一会便将它们赶得无影无踪。
少年这才是重重的松了口气，一副有气无力地模样，额头上的两个大包一撅一撅的疼着。
“啊，少爷，您的头。”下人们一看他头上的大包，不由得担心起来，转过头冲着顾大庄怒气冲冲道，“你家这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的出来这么多蜜蜂？瞧把我们少爷蛰的！”
“何少爷，这山里的野蜂虽说无毒，但蜇人却是极疼的，您先进屋子吧，我给您弄点药敷敷，省的一会包更大了，就麻烦了。”顾大庄干笑了两声，这少年不是别人，正是准备和他家议亲的何家少爷，何丰年。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何丰年白着一张脸被请进了屋子里，路过顾元娘身边的时候偷偷瞄了两眼，顾元娘低着头，在知道了这个少年是谁的时候，一张脸早就红到了脖子根。
众人进了屋，顾四娘这才和顾三娘从草垛子里面爬了出来。
“咳咳，你找的好地方，害我吃了一肚子的草。”顾四娘一边说一边从嘴里抽出一根稻草，然后又从头顶上拔出了一根，斜眼瞪着顾三娘，“刚才我看爹看到我们了，一会怎么办？”
顾三娘倒是显得很淡定的模样，小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放心吧，三姐不会出卖你的。”
这话在半个时辰后，顾三娘痛哭流涕的声音中得到了完美的验证。
“爹，我错了，是四娘去仍的蜜蜂。”顾三娘伸手捂着屁股，再屁股挨了两鞋底子以后毫不犹豫的出卖了顾四娘。
顾大庄怒气冲冲的眼光扫过来，顾四娘一哆嗦，战战兢兢地捂着脸撅起了屁股，眼睛可怜巴巴的望着陈氏，无声的求饶。
这回陈氏也不管她了，带着顾元娘，顾二娘蹲在院子里将柿子往粗陶缸里面放。
顾四娘就知道这顿打是免不了的了，她觉得她不应该相信这话，她三姐最不靠谱了，这不就很愉快将她给出卖了吗。想她一个金光闪闪的穿越女，怎么就混到了被打屁股的下场。
“让你们不学好，小小年纪就学会捉弄人了，幸好何少爷没追究，要不你们觉得你们两个跑的了？知不知道错！”顾大庄一边拎着鞋底子，一边训道。
顾四娘眼泪汪汪的捂着脸求饶，“爹，我错了，我再不敢了。”
“现在知道错了，晚了。早干什么去了！”顾大庄说完又是拍了一鞋底子在她屁股上，“一点姑娘家的样子都没有。”
“你们两个给我去墙边面对着墙站着，今晚不准吃饭。”顾大庄打完了还不解气，朝两人哼了句，转身进了屋子。
“你不是说不出卖我的吗？”顾四娘看了眼周围，小声嘀咕道。
“嘿嘿，我们是好姐妹，有难同当。你不帮我顶一顶，爹会把我屁股打开花。”顾三娘早已经将她之前的信誓旦旦抛在了脑后。
顾四娘，“......”三姐你坑我，大大的坏。
陈氏好笑的看着两个姐妹在院子交头接耳，她知道顾大庄的性格，比她这个娘还宝贝这几个丫头，嘴上说是打她们两个，其实哪里舍得真的下狠手，不过是雷声大雨点小罢了。这两个丫头也真该打一打了，尤其是三娘，整日里调皮捣蛋，小小年纪都快成了村里的女霸王了。
顾四娘捂着屁股在院子站着，没一会厨房便飘起了饭菜香，陈氏开始准备午饭了。
“四娘，闻到了没，好像是蘑菇炒肉的味道。”顾三娘咽了口口水捅了捅身边的顾四娘。
顾四娘同样的读者也咕咕叫了，她早晨就喝了两口稀饭吃了几口咸菜。一上午到现在，如今又挨了打，现在感觉饿的前胸贴后背的。
“我怎么闻着还有豆角烧土豆的味道。”
现在正是秋豆子成熟的季节，昨日她刚刚帮着陈氏摘了一篮子的豆子，说是今天要和土豆一起烧着吃。
她闻着这个味道，脑海里不由的想起了前世的农家一锅出来，做法也很简单，就是将豆角，土豆，南瓜，玉米，排骨都放在锅里一起焖烧，锅边贴着一圈玉米面的饼子，盖上锅盖烧火，等到时候掀开锅盖，菜和饼子一起熟了，十分便捷又美味的一道菜。
“你去求求娘，娘最疼你，只要娘跟爹爹求情，爹爹一定不会罚我们了。”顾三娘说道。
“我才不去，你没看到刚才爹打我们的时候娘都装没看到吗，我一会去了被爹看到了，还的还一顿揍。”顾四娘连连摇头，她可不想真的屁股开花。
“在那嘀咕什么呢，好好站着！”顾大庄的嗓门突然响起，像是平地一声雷，炸的顾四娘她们两人立马站的笔直。
顾大庄见两人老实了，这才转头进了厨房，帮陈氏把早晨挑好的泉水倒进水缸里面。
“你也真是，她们两个才多大，就是淘气了点，又不是坏心眼的孩子，何必生这么大的气呢。”陈氏一边动作麻利的炒菜，拿眼角看了看站在院子角落的两个女儿，到底有些心软，“而且我看那个何少爷今天也没生气，他应该并不知道是四娘她们两个捣的鬼。”
“再不管管，这都要上房揭瓦了。昨天我遇到张三哥了，说是三娘和徐小虎在他们家的鸡圈里面扔炮仗，现在那些鸡都不下蛋了。还有村里的李大嫂，她家的小三子就被咱们的好闺女打的现在一出门见到她都绕道走，还有......”
“行了行了，你别说了。”陈氏一个头两个大，她的女儿什么性子自己清楚，三娘却是调皮捣蛋的紧了，“那四娘还是很乖的，你怎的连她一起罚。”
“四娘这丫头闷闷的坏着呢，我看她比三娘还鬼，一起教训教训，省的又出一个女霸王。”顾大庄一边说着一边将水都倒进缸里，转头交代道，“今天好好罚罚她们，你不许帮着求情。”
“知道了知道了。”陈氏摇了摇头，很是无语，“有你这样说自己女儿的吗！”
顾四娘人小，站了会就觉得两腿发酸，身体也是左摇右摆的，一会左腿换右腿，一会右腿换左腿转移重心。
旁边的顾三娘情况也好不了多少，但是好在她平日里在村里子跑的多，到也还能坚持。
秋天的天气，风又干燥又冰凉，刚才还晴空万里，下一刻就刮起了风，顾四娘冻得忍不住一哆嗦，屋里已经开始摆饭了，她觉得自己又冷又饿，简直比那个卖火柴的小女孩都可怜。
“穿上厚衣服。”顾元娘的声音再身后响起，顾四娘一转头便看到她手里拎着两间厚厚的衣服，顿时感动的内牛满面，”“还是大姐最贴心了。”
“那我就不贴心了是不是？”顾二娘有些不高兴的抿唇，顾四娘看到她手上的东西，顿时眼睛一亮，“二爷也贴心，都贴心。”
顾二娘好笑的将手上拿来的两个咸菜饼子往她们两人手里一人塞了一个，“快吃吧，别被爹看到了，省的我也要挨罚。”
“谢谢二姐。”若不是现在再发展，顾四娘都要冲上去抱着她的二姐亲两口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顾大庄虽说要罚她们，但顾及到她们两个年纪小，也没想真的罚，吃过了午饭，又站了一会，陈氏便出来让她们两个回屋了。
顾四娘趴在床上，伸手摸了摸她的屁股，有些忧伤，同时又觉得有些好笑。她现在的这样子真的像是个孩子了，而且好像她还蛮喜欢这种感觉的。她自从再次醒来发现自己能够重新活一次她就打算好了，这辈子什么也不想，开心快乐的活着就好。
前世她活的太累了，父母在她三岁时候便离异了，她是跟着奶奶长大的，奶奶年纪大了，身体不好，她很小的时候就要学着做事，洗衣做饭更是打记事开始就是家常便饭，父母小时候还会每个月给她一些生活费，过了十八岁便再也没给过了，甚至她很多年都没见过他们。
她在父母眼里，存在就是个失败品，所以他们从来也不愿意看她。那时候每天都是在打工和去打工的路上，日子过的匆匆忙忙的，后来毕业了，又忙着工作，像是个陀螺一样连轴转个不停。
所以在她再次睁开眼睛，得知自己变成了个五岁的孩子之后，她便决定这辈子不要那么累了，要像个真正的小孩子那样活着，这里父母恩爱，对她也好。
这样想着她便觉得现在的日子不能更幸福了，迷迷糊糊便睡着了，但是她没想到自己竟是突然发起了高烧。
顾三娘在屋里待了会便跑出门玩去了，顾四娘则是一直在屋里睡觉，睡到了傍晚还没有醒来的，陈氏便推门进来看看。
结果这一看把她吓坏了，这孩子怎么烧成了这个模样，额头烫的吓人。
“大庄，大庄，你快来，快来！”陈氏一下子慌了，手忙脚乱的叫着。
顾大庄被这声音吓了一跳，匆匆赶了过来，“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四娘，四娘......”陈氏吓得脸都白了，忍不住掉眼泪。
顾大庄走近一看，顾四娘的脸都烧红了，伸手一摸她的额头，烫的吓人，“怎么烧的这么厉害？”
“还不是怪你，孩子那么小，你罚她站了那么久，现在天这么凉，要是四娘有个什么好歹，我也不活了。”陈氏一边掉眼泪一边哭。
不怪她害怕，这十里八乡的人，最害怕的莫过于发烧了，村里连个大夫都没有，有点病都是自己去山上采点药回来熬着喝了，实在不行的才会去镇上寻个大夫看看。
这个时间了，他们去镇上请大夫显然来不及了，城门眼瞅着就关了，最快也要等到明天一大早才能进城。
顾大庄此刻也是后悔的不行，急得团团转，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马氏推门进来，见到他们这副样子的，开口道，“大庄，你去隔壁村请吴三爷来一趟，把院子里的鸡抓只带着，老大家的，你跟我去山上一趟，采点药草回来，一会少不得要用上。”
“诶，我这就去。”顾大庄连忙点头，匆匆出门去了。
陈氏看了眼床上闭着眼睛的四娘，有些不想离开，“娘，留四娘在家我不放心。”
“你留下能做什么，四娘在家里你有什么不放心的。“马氏最讨厌的就是陈氏这副软弱的样子，有几分恨铁不成钢，又转头看着在门口的元娘，二娘两个吩咐道，”你们两个在家照顾四娘，一会煮上一锅姜汤，先喂她喝上一些。等我们回来。”
顾元娘，顾二娘连忙点头，“阿奶，娘亲，你们去吧，四娘交给我们。”
陈氏跟着马氏上山去了，顾二娘去厨房烧热水。
顾四娘迷迷糊糊地觉得自己不知道身在哪里，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虚弱得很。
“四娘四娘，起来把姜汤喝了。”顾元娘小声的在她耳边唤道。
顾四娘整了整眼睛，又闭上了，只觉得头昏沉沉的，浑身都像是被火烧一样的难受。
“四娘怎么了？”顾三娘从外面跑了回来，一进门就看到躺在床上的顾四娘和守在床边一脸担忧的两个姐姐。
“都怪你带着她胡闹，惹爹爹生气，要不四娘怎么会发烧的？”顾元娘一向是最温柔的性子，此刻也忍不住生了气。
每年都会听说有一两个人是死于风寒的，尤其是高烧，要命的几率非常大。
顾三娘一听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脸都吓白了，一旁的顾二娘见了劝道，“行了，也别怪三娘了，她也不是故意的。我们还是先叫醒四娘，让她喝点姜汤，最好发一头汗。”
顾元娘叹了口气，转身继续道，“四娘，起来喝姜汤，喝了就好了。”
顾三娘又是愧疚又是难过，眼眶不由得红了起来，她说到底还只是个七岁的孩子，平时虽然淘气了一些，但也没想到事情会闹得这么严重。想要上前看看又不敢，只能愣愣的站在一旁。
顾四迷迷糊糊地起来，看了看周围不解道，“大姐，二姐，你们怎么都看着我？”
“谢天谢地，醒了就好。”顾元娘见她有了意识，脸上终于有了笑意，“你现在发着热呢，赶紧把姜汤喝了。”
说完便扶着她坐起来，将碗递到她嘴边哄道，“听话，喝了就好了。”
顾四娘张开嘴，刚喝了一小口便被这一股呛鼻的味道弄得皱眉，“好辣。”
“坚持一下，大口喝下去，喝完发一头汗就好了。”顾元娘鼓励道。
顾四娘点了点头，张嘴憋着气咕咚咕咚的将一碗都趁热喝了下去，顾二娘赶紧递了块糖塞到她嘴里，“喊着糖，嘴里就不难受了。”
喝了姜汤，躺下去迷迷糊糊地又睡了过去。
顾大庄连拖带拽的将隔壁村的吴三爷请了过来，吴三爷年轻时候在城里的药铺里当过几年的伙计，耳濡目染的也会看些病，虽说比正经的大夫还差一些，但是在周围也是十分受尊敬的。
吴三爷进了门，问了几句顾四娘的情况，在听到顾元娘说喝了姜汤，已经发了一次汗之后点了点头道，“能发汗就没什么大问题，我再给开几味草药，你们熬了喝下，今晚是没问题的。要是明早还没退热，就要赶紧送到镇上去。”
“晓得了晓得了，您开药方就是。”顾大庄急的是满头大汗，听到吴三爷这么说心里才放松了一点。
正巧陈氏跟着马氏也回来了，吴三爷听说她们是去采草药了，不由得赞赏道，“你家倒是明白人。得了，药草给我，我把能用的给你们挑选出来，分好了，也省的你们到时候弄不明白。”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吴三爷动作很快，没一会便将药草分好，又仔细叮嘱了几句才告辞离开了。
顾四娘因为出了一身的汗，又喝了药，身体虚的彻底没了意识，陈氏担忧的一夜没睡着，一晚上就守在床边，过一会查看一下，确定她是不是还在发烧。
当然这些沉睡中的顾四娘是不知道的，她睡得很沉，等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太阳光透过窗棂洒了一地的斑驳。
她一转头就看到靠在床边闭着眼睛的陈氏，饶是在睡梦中眉头仍是紧紧皱着，顾四娘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好像烧已经退下来了，发了一夜的汗，身上粘糊糊的，但同样的，头也不疼了，应该了没事了。
“娘......”张嘴刚发出一个音节，就觉得嗓子疼的难受，烧了一夜，嗓子直接哑了。
陈氏本就没睡的多沉，一点响动便醒了，看到顾四娘坐在床上大眼睛看着她，顿时眼眶就红了，“四娘，娘看看。”
说着便伸手探上她的额头，触手一片温凉还带着些尚未散去的汗液，陈氏心头的石头才算放了下来，因为一夜没睡而满是疲惫的脸上也有了些笑意，“你再睡会，娘去看看厨房的鸡汤好了没有。”
顾四娘愣了一下，心中淌过丝丝暖意，嗓子疼不能开口便连连摇头，又伸着胳膊示意陈氏她已经好了。
陈氏看着她这副模样又是心疼又是好笑，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脸，温声道，“你现在就安心养身体，昨个吴三爷说你身子太虚了，要好好补补。咱家虽不是什么大户人家，但一两只鸡还是吃得起的。”
顾四娘若是真的只是五岁的孩童可能就信了，可她是个伪萝莉，家里的情况她哪里不清楚，一共就养了四只母鸡，全是留着下蛋的，庄户人家母鸡可是个金贵的东西。一天四个鸡蛋，都是有数的，这一下宰了一只给她熬鸡汤，不说别的，就是她自己这心都舍不得。
陈氏刚出去没一会，顾元娘带着顾二娘三娘便进来看她了，没一会就把她围城了一个小圈子。
“好在先头发了汗，现在消了汗应该是没事了。”顾元娘舒了口气，“昨晚可把我们都吓坏了。”
“可不是嘛，你烧得迷迷糊糊地，还说胡话，吓得娘一宿没合眼。就是阿奶一晚上也来看了好几次。”顾二娘捂着胸口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
顾四娘感受着来自亲人的关怀，心中顿时软的像是一滩水，可她又不能开口说什么，只能瞧瞧这个瞧瞧那个，咧着嘴巴傻笑。
“就知道傻乐，真是个笨丫头。”顾二娘好笑的摇头。伸着食指轻轻在她额头上点了点。
顾四娘顺势便扑到了她二姐的怀里，咯咯的直笑，她的头发软软的，扎在顾二娘的脖子上，引起一阵酥酥麻麻的感觉，逗得她忍不住也跟着笑了起来。
顾元娘则是坐在一旁含笑看着两个妹妹，只有站在一旁的顾三娘从进屋开始就一直没说话，小小的一个人，眼神中却是少见的复杂。
“元娘，二娘，出来帮我。”陈氏的声音在院子里响了起来。
“三娘，你照顾四娘，我和二娘出去帮娘干活。”顾元娘吩咐了一句便和顾二娘一道出门去了。
等到两人出去之后，顾四娘抬起头睁着大眼睛一脸疑惑的看着顾三娘，显然她已经发现了顾三娘的不对劲。她这个三姐一向是喜欢凑热闹的，今天确是一反常态，刚才从进门开始一直到现在都没说话，情绪也显得十分的低落，这明显是有心事的模样。
顾三娘垂着眼，静静地爬上床坐着，隔了有一会才开口说道，“对不起，四娘。”
顾四娘更加奇怪了，这是道哪门子的歉，可她嘴里不能发音，只能用眼睛询问，偏偏顾三娘垂着眼，她的眼神也传递不出去。
“要不是我撺掇你往何少爷的车里扔蜜蜂，爹爹也不会罚你，你本来就是听了我的话，我还没义气的将你供出来了，害得你跟我一起受罚。我明知道你身体一向不好，还害你差点......”顾三娘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吧嗒一声，眼泪落在手背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顾四娘眨巴着眼睛，一脸的惊讶，她根本就没生气呀，现在看到顾三娘这么自责的模样，她心里也十分不好受。
“四娘，昨个我听吴三爷说，风寒很容易死人的，要是耽搁了就救不活了。我差点害死了你，我是个坏人。”顾三娘还在自言自语的说着，“娘也生我气了，爹也是，他们都不愿意理我了。”
顾四娘一直下意识的摇头，脖子都摇的酸了，偏偏顾三娘一眼也不看她，急得她抓耳挠腮的想办法。
顾三娘说完就自顾自的掉眼泪，突然手掌上覆上了一只小小的手，柔软的小手紧紧的握着她的手，那落下的眼泪便落在了那双小手的手背上。
“四娘，你......？”
顾四娘伸手把她眼角的泪水擦干净，嗓子很疼但她还是硬撑着吐出几个字，“三姐......不哭。”
“四娘，你不怪我吗？”顾三娘看着她，因为哭过眼睛有些红肿。
顾四娘连忙摇头，见她还没相信，伸手搂着她的脖子抱了上去，小手还安慰一般的拍打着她的后背。
顾三娘本就是觉得心里愧疚的难受，哭完便觉得好受多了，现在又看到顾四娘安慰她，便破涕为笑，“行了，我还用你哄我。”
她这么说话，顾四娘便知道这是好了，也露出了笑容，对着她做了个鬼脸，引得顾三娘斜着眼睛看她。
陈氏在门口端着鸡汤站了有一会，她一直没进屋，看着屋内两个女儿恢复了说说笑笑的模样，心里也送了口气。
几个女儿都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说不上不疼哪个，但是说到底对幺女是偏心一点的，加上四娘打小身体偏弱一点，她便用了更多的心思在她身上。
昨夜四娘烧了起来，陈氏心里真的是急得不行，三娘当时在一旁跟她说了好几次话，她都没空理会，一直到四娘情况稳定下来，她在想起三娘，那孩子早就不在屋里了。
陈氏心中也是一阵的愧疚，她也许真的是对三女儿缺少了关心。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鸡汤端过来，顾四娘闻着味道就没胃口，浓浓的老母鸡汤，上面还飘着些油花。最关键的是没有任何调味品，单纯的用老母鸡熬出来。
“娘，我能不能不喝。”顾四娘看了眼陈氏手上的碗，心里咯噔一下，这回荡在心中那种迷一般的熟悉感是怎么回事。
“不行，这是专门给你熬得，你阿奶熬了好几个时辰才能把汤熬得这么浓，快趁热喝了。”陈氏在床边坐下，汤碗递到她嘴边。
顾四娘脸色一下子白了起来，眉角突突的跳着，她心中恐慌极了，忍不住哀求，“娘，我真的没事了。”
陈氏见她眼泪汪汪的模样只当她是心疼家里的老母鸡，开口安慰道，“你这孩子，是不是不舍得？别担心了，你阿奶说了，这只吃完了再给你杀一只补补。你几个姐姐身体都比你好，也怪娘，当时怀你的时候家里日子不好过。害得你身体这般虚弱。”说着说着便叹了口气，满是心疼的模样。
顾四娘，“......娘，我喝还不行嘛。”
她觉得这鸡汤要是不喝了，陈氏今天都能难过的掉眼泪，她看着淡黄色的液体，面上十分悲壮，几乎是捏着鼻子灌下去了，喝完嘴里回味着浓烈的鸡味，她险些恶心的吐了。
“味道好吧，这可是养了一年多的老母鸡了，最是滋补。”陈氏一副她得了便宜还不识货的模样，伸手捏了捏她的脸，“喝完再睡一会，等下叫你吃饭。”
顾四娘目光悲切的看着陈氏出去了，然后捂着脸无声的干呕了几声，最后累得一头大汗趴在床上，这久违了的味道啊，原来隔着漫长的时间与空间的距离，黑暗料理的味道都是一样的。
算起来这是她第二次喝鸡汤，第一次是前世，那年她十七岁，生了一场大病，身体虚的不行。奶奶心疼她，将家里唯一的老母鸡杀了给她熬鸡汤补身体。
她当时感动的两眼泪汪汪的，可是当她喝下那满口油腻的鸡味之后，真是欲哭无泪。
她奶奶的熬鸡汤手法其实就是最简单的那种，将一整只老母鸡洗干净，扔进锅里，加水，熬出来，不加盐，不加调味品，等到汤汁浓郁之后撇到上面的鸡油，喝底下的那层汤。
她当时以为鸡汤就应该这么喝，捏着鼻子喝了好几碗，以至于后来很多年一闻到鸡肉味就下意识的干呕。
顾四娘躺在床上久久难以平复内心的波澜，她认真的思考了一下，归根结底还是她身体有点弱，所以陈氏才那么担心，给她弄了鸡汤，要是她康复了，那岂不是不用喝了。
她越想越觉得有道理，所以在下午的时候便一副神清气爽的模样，要不是陈氏拉着她，她都能当场表演个翻跟斗证明自己已经好了。
陈氏见她好的这么快十分的开心，“看来这鸡汤果真是好东西，这不立刻就见效了。娘这就去把另外半只给熬了，再给你多补补。”
顾四娘两腿一软，差一点就一个跟头栽倒了，嘴角抽了又抽，“娘你是说笑呢吧。”
“傻孩子，是不是没喝够，晚上就给你熬剩下的。”陈氏好笑的说道。
顾四娘内心在咆哮，她都怀疑自己是捡来的了，她娘从哪里看出她是没喝够的。
一连喝了三天，顾四娘觉得她的胃已经被掏空了，浑身都散发着一股浓浓的鸡汤味，让她捶足顿胸。
顾大庄领着元娘几个去了镇上，她上次弄得那批柿子现在已经都甜了，正好趁着天好拿到镇上去卖了。
“爹爹他们还没回来吗？”顾四娘这一天都翘首以盼，也不知道柿子卖的好不好。
“这些事交给你爹他们就行了，你现在最重要的把身体养好。”陈氏正色道，手上的鸡汤碗靠近了一些，“来，听话把鸡汤喝了。”
顾四娘回过头看着黄橙橙的一碗汤，下意识的咽了口唾沫。
“娘，这都喝了三天了，鸡肉是不是没有了？”她在颇为悲壮的干了一碗之后，弱弱的问道。
“恩，确实是，我今天尝了尝味道，鸡肉熬了几天也没有味道了。”陈氏点了点头，接过她递过来的碗，平静的说道。
顾四娘心里有个小人开始跳舞了，嘿嘿，终于喝完了，熬了三天，终于见到明媚的太阳了。
她差点就仰天长笑三声，只是没想到陈氏下一句话直接把她打回了原型，“也该把另外半只熬了。”
“额，娘，是这样的。鸡汤是个好东西，也不能我自己一个人享用。还是大家一起喝吧，我们都补补身体，有病治病，没病强身。”她觉得自己再喝下去，迟早要见到鸡就恶心。
“你这孩子，这东西补身子最好了，别人想喝都没有，你还这副”陈氏看着顾四娘面上一脸真切，眼底却是一副避恐不及的模样，气的不行。
“好娘亲，我都好了，壮的跟头牛一样，不喝了不喝了。娘你好好补补身体，等给我再生个白白胖胖的小弟弟。”顾四娘说完从床上一溜烟的爬了下去，生怕陈氏还逼着她喝。
“穿衣服，你别冻坏了。”陈氏在身后喊道。
“我去外面转一圈，这几天都闷坏了。”顾四娘拎了件袄子就跑了出去。
陈氏气的直跺脚，无奈只好端着汤碗出去，马氏瞥了眼她手上的汤碗，“没喝？”
“四娘说她舍不得喝，想留着给大伙一起喝。”陈氏顿了顿开口解释道。
“得了，你也别蒙我，这东西是我熬得，好不好喝我知道。一点味道都没有，能好喝才是怪了。”马氏非但没生气反倒是笑了笑。
陈氏一愣，有几分不好意思，“娘说的是，那这个鸡汤？”
“剩下的半只鸡一起放到锅里熬出鸡汤来，晚上擀面条，做鸡汤面，大伙一起吃。鸡油炸出来留着包饺子。”马氏简单利索的吩咐道。
陈氏忙点头，转头去厨房取了剩下的半只老母鸡忙活了起来。
顾四娘在院子外面转悠了一圈，元娘她们几个跟着顾大庄上山去摘柿子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你们咋地这么早就回来了？”陈氏看了看天色，有些惊讶，再一看三人的脸色都不好，尤其是顾大庄。
顾大庄没说话，自顾的走到院子中间，将背篓里面的柿子倒在地上，然后闷声不吭的进了屋子。
“你爹这是怎么了？”陈氏有些担心，多年夫妻，顾大庄的性子她了解，这副样子显然是生了很大的气。
“嘘！”顾元娘脸色也有些难看，先是朝陈氏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又转头对身边的二娘三娘道，“你们两个先屋去吧。”
“到底怎么了？”陈氏被弄得也是心里紧了起来，等元娘过来低声询问道。
“我们今儿个刚上山，结果山上聚满了人，都带着筐，在那摘柿子呢。”顾元娘说着就忍不住一阵的气恼。
“那柿子也不是咱家的，人家愿意摘就摘好了，咋地还气成这样。是不是他们说什么了？”顾大庄不是个不讲理的人，要是只是遇到其他人摘柿子，怎么的也不会气成这样，这其中肯定还发生其他的事。
屋内顾四娘皱着眉，听着顾二娘三娘的描述，只觉得胸口憋着气。
“他们凭什么这样说？”
顾二娘嗤笑道，“还能凭什么，凭着那张厚脸皮呗。”
“这山啥时候成了村里的了，这么多年村里的人在里面伐木，打猎，采果子都是随便进的。还不是见我们赚了钱，这帮人眼红了，你是没看到，今个村长都来了，带着村里几个长老，那模样凶神恶煞的，就差指着爹爹鼻子骂了。”顾三娘气的脸通红，要不是她年纪小，今天肯定是冲上去跟那帮人理论了。
今日顾大庄带着顾元娘三姐妹一起上山，原本想着再摘些果子回来一起做好，这样下次集市的时候不至于卖的断货。前次做的那批连着两天卖的十分的好，柿子价格比其他水果便宜，味道却不必他们差，而且特别适合老人和小孩子食用，因此前来卖的人很多，甚至连周围的镇子也听说了。
消息传得很快，自然也传回了莲花村，村里很快就闹开了，村长也不知道听了谁的鼓动，觉得莲花山是村里的财产，柿子自然也是村里的一部分，现在顾家没有经过村里直接取了柿子卖钱，所以现在村里人要求他将卖得的钱交还给村里或者说出柿子脱涩的法子。
顾大庄是憨厚一些，可不是傻，村长这话明显是无理取闹，村人都是靠山吃山的，这山里出产的蘑菇，山鸡，野兔，很多都是拿到镇上换钱，何曾有过向村里交钱这一说法。
“所以后来爹爹就带你们回来了？”顾四娘问道。
顾二娘点了点头，“可不就是回来了，我们柿子都没摘几个呢，你是没看到，那几颗柿子树上都被摘得光秃秃了。”
“四娘你说怎么办好，这柿子的法子可不能让他们知道了。这帮人黑心着呢。”顾三娘很自然的问道，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四娘年纪最小，可有时候就是有种让人可以信赖的感觉。
“对，就是不能让他们知道。反正他们不知道法子，这柿子就是一堆猪都不吃的涩果子。”顾四娘低头想了想说道。
她原本还打算等卖上几批之后就把法子公布出去，毕竟她家人力物力都有限，山上那么多果子也卖不完，不如让大伙一起卖了赚钱。
可是如今她却改变了主意，她主动说和被逼着说那是两码事，反正那法子也不是一两天能被知道的，真要是那么容易那么多的柿子也不会任由它烂了那么些年也没人吃。
“外面什么动静？”顾三娘机灵的爬到窗边，掀开窗子探着头往外看，“不好了，是村长，带着人来了咱家。”
“这群不要脸的，还追上门了。”顾二娘气的不行了，撸着袖子就要出门去理论的架势。
“二姐，你先别急，咱们先看看再说。”顾四娘拉住了顾二娘，冲她摇了摇头，低声道，“你忘了四叔的事情了？”
耿村长是莲花村的村长，将来她想在村里做些生意，那少不得要村长的支持，否则总归有很多不方便的地方。再者她不想得罪耿村长是因为，四叔顾四庄和耿村长的女儿耿慧文是青梅竹马，虽然耿村长不同意女儿嫁给顾四庄，可是随着女儿年纪渐大，倒也不是那么坚持了。若是这次事情处理不好，得罪了他，恐怕会连累四叔。
顾二娘闻言也是一愣，伸手往额头上一拍，“我咋的忘了，幸好没冲动。”
“就是，我们先跟出去瞧瞧看，他们到底要说什么。”顾四娘说道。
门外耿平贵被拥簇着进了顾家，说实话他现在有些骑虎难下，心里十分不得劲。
这莲花山也没个规定是村里的财产，那些柿子都在山上长了多少年了，因为太涩所以没人吃，现在顾家想出了法子让柿子变甜，他改说这东西不能卖确实有点站不住脚。再者他闺女和顾四庄的亲事还悬在那里，顾四庄那小子要是真的中了秀才，两家可就是亲家了。
但是没办法，村里几个老人都找到他家里去了，要求他怎么也要主持公道，他也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顾大庄站在院子里，粗粗的眉毛往上挑着，眼睛瞪得老大，鼻子里不断地往外冒气，确实一句话说不出来。陈氏站在一旁眼眶泛红，心里又是有着急又是上火的，偏偏还想不出个办法来。
“我说村长，您带着这么多人来我们家这是做什么？”马氏拿着腰间的围裙擦了擦手，眼睛看了眼面前的人，声音提高了不少，“这是来我家做客的还是问罪的？”
“顾大嫂，瞧你这话说的。”耿村长有点不好意思，他和马氏辈分一样，算起来也认识几十年了。
“村长这声顾大嫂我可担不起。”马氏沉着脸声音也是冷冰冰的。
“马氏，你们顾家知道错吗？”耿村长身后穿着粗布长衫的人开口了，看年纪有六十岁上下，胡子都白了一大把，很有几分威严的模样。
“我知道什么错？”马氏冷笑了声，“倒是李老您，这都好几年没见，原来您还健在呢。”
李成是莲花村上一任村长，和顾家有点私怨，马氏一看到他顿时眼睛冒了火，说话是一点也不客气。
“你......”李成听了这话一口气险些上不来，身体下意识朝后仰，幸好被后面的搀扶着才没有倒下，他缓了好几口气才开口道，“放肆，真是无法无天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顾四娘暗笑了一声，心道她阿奶还真是厉害，这个什么李老一看就是来找茬的。
“咱家和李家是不是有什么矛盾？”她悄悄地问顾二娘，毕竟马氏虽然厉害了一些，但是也不是无理取闹的人，刚才挤兑李老的话和语气，明显是有旧怨。
“这个我也不知道，但是我以前听村里人提过，好像是和阿爷有关系。”顾二娘摇了摇头，虽然她年纪大一些，但是很多事也并不清楚。
“就是那个李四害死爹的。”一声冰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几人都吓了一跳，转头便看到站在她们身后目光冷冷的顾翠花。
“小姑。”顾四娘愣了下，顾翠花一向是温温柔柔的模样，她还是第一次看到她这个小姑姑露出这副咬牙切齿的样子。可见顾家和李家的恩怨并不浅。
“我们家和李家到底是有什么恩怨？”顾二娘不明所以看向顾翠花。
“没什么。”顾翠花脸色明显的一暗，转身进了屋子。
顾四娘看了看，顾二娘和顾三娘，三人都是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
“这事以后不要在你们小姑面前说了。”顾四庄不知道从哪里走了出来，站在她们身后声音有些感伤。
“到底是怎么回事，四叔你说说。”顾三娘看到顾四庄连忙问道。
顾四庄叹了口气，思绪不由得飘到了很多年前，“这事说起来也有很多年了。你们不知道也正常，那时候元娘也还不满一岁。”
顾五和同村的李四是从小一起长大，关系十分的要好。等到两人年纪都大了，又一前一后娶了媳妇，生了儿女，甚至一度要结儿女亲家。
有一年李四去镇上做工，将家里的妻儿交给顾五照看，顾李两家交好，住的也近，两家的孩子也是整日在一起玩耍，顾翠花那时候六岁，李水根八岁。
两家有意思结儿女亲家，所以打小他们就在一起玩耍，那时候正是夏季，村里的孩子都喜欢在河里洗澡，李水根那时候是个半大的小子，正是玩心大起的年纪，又因为想在顾翠花面前显示自己的能力，便忘了顾五之前的警告，硬是跳进了河里玩了起来。
那时候刚下了几场大雨，河水比往常更急，李水根下了河没一会就两腿抽筋，在水里扑腾着大喊救命，顾翠花看到了连忙往河里走想去拉他，结果水流太急直接把她也卷了进去。两个孩子都掉进了大河里面，叫喊声引起了周围的注意，正巧那时候顾五刚从地里往家走，见到这个情况吓了一跳，赶紧的便下河救人。
顾翠花掉的地方离岸边近一些，加上那是他闺女，顾五自然是先救女儿。等他把顾翠花送到岸上，在准备回头去救李水根的时候，那孩子已经没了声息，顾五吓坏了，连忙就一个猛子钻进河里寻找，等人找到的时候，李水根已经断了气。
李四的妻子刘氏当时怀了五个月的身孕，乍一听这个消息顿时五雷轰顶，匆匆往河边赶去的时候一个不小心直接摔倒了压到了肚子。
刘氏大出血，村里有连个大夫都没有，折腾了一夜命是保住了，可孩子没了，肚子里是个已经成型的男婴。
当时在镇上做工的李四听到这个消息如遭雷劈，匆匆忙忙的赶回了家里，只能看到两个儿子的尸体，当时就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这事原本也怨不得顾家，可偏偏当时在河边的还有村里的几个妇人，她们将此事在村里一传，就变成了顾五看到李水根落水先落水却不先救他，而是先救自己的闺女，要是先救李水根的话，他根本不会死。
李四中年连丧两子，痛苦是可想而知的，加上听说了这些言论，对顾五便生了怨恨。
那段时间村里又在选新村长，李四当选，从那时候开始便一直借着职位的便利为难顾家。
顾五因为没有救上来李水根，又连累了刘氏，心里十分歉疚，对于李四的种种刁难从不多说什么，一味的承受着。
可是好景不长，顾五一次意外摔断了腿，当时村里只有一辆驴车，属于村里人集资买的，马氏去求李四希望借用一下，却不想李四闭门不见。
车子没借到，顾五的伤势耽搁了，等到马氏去镇上请到了大夫再赶回来的时候，因为耽误了最合适的治疗机会，顾五的两条腿便直接废了。
顾五那时候正是壮年，废了腿等于要了他的命一样，在床上郁郁寡欢了几年，就去了。
马氏心中恨极了李四公报私仇害死了顾五，从此两家势同水火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
“那这件事怎么又和小姑姑扯上关系的？”顾四娘皱眉想了想问道，这事说起来应该也是老一辈的恩怨。那时候顾翠花才六岁，怎么都扯不到她身上才对，可刚刚看她的神色，事情应该还有什么后续才对。
“你小姑和水根打小一起玩耍，情分非比寻常。那时候两家是准备结亲的，自然也没瞒着他们两个。水根突然去了，还是当着翠花的面，她心里自然是十分难过的。再就是后来爹去了之后，李四......”顾四庄说到这里突然停了下来，看了眼等他继续说下去的三双眼睛，转了话题，“事情就是这样，都是老一辈子的恩怨，你们小姑也是受了连累。”
顾四娘看了眼顾四庄，直觉告诉她，这件事他还没说完，至于瞒下来的那部分才应该是最重要的部分。
顾二娘顾三娘倒是没想太多，听完事情的原委，不由得唏嘘，怪不得她阿奶跟李四说话那是一点好脸色都没有。
院子里马氏看着李四的眼神想要活撕了他一般，过去的恩怨一桩桩都浮现在眼前，她胸口像是有团火再烧，“李四，我们顾家不欢迎你，趁我还没动手，赶紧带着你家的人给我滚出去。”
“马氏，我不和你一个女人一般计较。”李四缓过了气虽然脸色还是难看，但声音已经平静了下来，他转头看着顾大庄厉声道，“我今个来是找顾大庄的，山上的柿子是村里的财产，你顾家凭什么私自享用。今个你必须要不把卖柿子得的钱和脱涩的法子交出来，否则就别怪大伙不客气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话音落下，李四紧接着响起一声惊叫，“啊，你这个泼妇要杀人哩！”
“李四，你当真是越活也不要脸面了。我今个跟你拼了。”马氏说话功夫转身拎起身后的大扫帚，直接朝着李四便扑了过去。
“顾家大嫂，李老，两位都消消气。”耿村长也没想到这竟是一言不合就动起了手，反应过来之后连忙朝着两人劝道。
顾大庄见此忙伸手去拉自家老娘，“娘，您跟那种人生气犯不着。”
另外一边李有德也忙拉住要扑上来的李四劝道，“爹，您别气坏了身子，消消气。”
“这个臭不要脸的，当年就欺负我们家孤儿寡母的，这些年简直欺人太甚，今日我就要跟他新仇旧恨一起算了。”马氏伸手一把推开顾大庄，举着扫把就打了过去。
李有德见此上前一步直接挡在了李四面前，那扫把便打在了他的肩膀上，李四见此也火大了，一边骂着一边就要扑上去厮打。
一时间院子乱了起来，叫骂声拉架声不断地传来，耿村长在那喊破了喉咙偏偏没一个人听他的，气的连连捂着胸口喘气。
“都给我住手！”一声暴喝声响起，平地炸雷一般，院子中的人被这声音吓了一跳，不由得停住了手上的动作，一下子变得静悄悄的。
顾四庄黑着一张脸走了过去，面色阴沉沉的，他和几个哥哥性格不同，平日里虽也是笑着，但是无端的就是多了些严肃的模样。
许是村人对读书人天生的敬畏，他这一板着脸，倒是一时间让人忘记了说话。
趁着这愣神的功夫，顾大庄和李有德便将马氏和李四分开，各自拉到了一旁。
“大庄，这就是你家的不是了，这柿子本就是村里的东西，你们顾家拿出来也应该。”说话的男人四五十岁的模样，皮肤黝黑，虽是说着和事老的话，却用了一副理所应当的语气。
“赵三叔，小侄记得您家柱子去年在山上可是猎得了一头熊，不知道卖了多少银子？”顾四庄没等顾大庄开口，直接接了话。
赵三一听这话脸上不由得露出了几分骄傲的神色，想也没多想便道，“光是那熊掌一只就卖了八两银子呢。”
熊是多么残暴的动物，一般的猎人遇到了连命都保不住，赵柱子却生生活捉了那头黑熊，而自己只受了一点轻伤，赵三哪里会不高兴，那段时间更是逢人都要夸赞几句的。
“哦，那这笔钱您觉得您应该拿出来吗？”顾四庄又笑了起来，“这熊可是莲花山上的，既然刚才您说了村里的东西要交给大伙一起，那这熊卖的银子是不是也该分一分了？”
赵三脸上的笑顿时就挂不住了，那熊卖了将近一百两银子，他几个儿子盖房子加上女儿出嫁都指着这笔银子呢，让他拿出来分了，跟要了他的老命一样。
“凭什么让我拿出来，这是我家柱子凭自己本事猎的，你们有本事也去猎熊好了。”赵三皱着眉一副猫被人踩了尾巴的模样。
“那柿子长在树上，我家拿它卖了钱，你们也可以摘了卖钱。”顾四庄双手环胸看着赵三接着道，“赵三叔要是愿意把猎熊得的银子给大伙分了，我顾家卖柿子那几个钱也拿出来一起分了。如何？”
赵三脸上青白交错着，张了张嘴都没说出一个字来，脸却黑的跟锅底一个颜色。
顾四庄笑了笑，转身走到耿村长面前，先是朝他鞠了一躬，然后起身开口道，“去年镇上有人收野蘑菇，宋大嫂家里卖的银子盖了新房子，今年春日的时候，我记得胡四伯家的竹笋卖了足足有上百斤......”
说完便看到被说到的几人悄悄低下了头，顾四庄脸上笑意未变转头对耿村长问道，“如果要按照村长的道理来讲，那是不是卖得的银子都要分给大伙了。”
“这个，这个......”村长被这话堵得一句话说不出来，他要是说个是岂不是把全村都得罪了。他看着顾四庄那笑莫名的有几分心虚，他家仗着村长身份的便利，今年村里起鱼塘还是占了大头，这要是都吐出来，他想想都肉疼。
“村长，四庄敢问一句，这莲花山可是属于哪一个人的私有之物？”
耿村长不明所以愣了下然后摇了摇头，“自然不是。”
“既然是大伙的，这些年大伙也都是从山上取得了各种的实惠，如果都不愿意交出来，那我顾家怎么的就非要交出来了？大伙这么逼迫是不是太过分了一些？”
“你也可以不交，但是要把法子告诉大伙。”这话是李四说的。
“呵呵，李老。”顾四庄声音淡了淡，“听说李老的女婿在城里开了木器行，用的木料可都是从莲花山上砍伐的吧，不知道此事您怎么看待？”
李四仗着自己是前任村长，加上在村里辈分又高，所以女婿的那家木器行基本上都用山上的木料，那木材是一批又一批的砍伐，村里人都是靠山吃山，虽然偶尔盖房子也用一些木材，但是像李家那样大规模砍伐的毕竟是少数。
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在每个时代都是相通的道理，李家一味砍树却从来也不栽树，村上不少人已经有了怨言，但是无奈敢怒不敢言，这下被顾四庄当众这么一问，顿时低声切切私语了起来。
“说的也是，这山上的树都快被伐光了，也没个人管管。”
“去年那些上好的楠木，今年就少了一大半，明年估计就都，没了。我还打算过几年闺女出嫁给她打几个好的柜子呢。”
“可不是嘛，伐了那么些树，可没看给我们分一两个铜板。”
“你......你们......”周围的声音全都传进李四耳朵里，他一连说了两个你字，都没说出个所以然来，气得他一口气缓不过来，猛地咳嗽了起来。
李有德吓了一跳，连忙伸手拍他后背，“爹，您没事吧？”
“你滚开。”李四怒气冲天，身后一把推开李有德，“别在这里假惺惺的，你当老子不知道，你巴不得老子早点死了好占了老子的财产。”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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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况且这柿子树就长在山上，这些年大伙也知道这东西就是喂猪也没人吃的，如今我们家想出了法子能变甜，有人有眼红。我顾家把话放在这里，柿子果大伙大可以去采摘。”顾四庄视线一扫最后将目光落在耿村长身上，又是一鞠躬，“可若是有人惦记着这柿子脱涩的法子，就别怪我丑化说在前头，我顾家虽然不是村里的大户，可也不是那种可以让人拿捏得人家。大不了咱们鱼死网破，看谁狠得过谁。”
他这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眼神迸发出来的寒光让在场之人都下意识的心下一寒。
耿村长心中不由得一凛，顾四庄这个样子跟平时言笑晏晏的模样形成鲜明的对比，让人心中忍不住深信他说到就能做到。不知道怎么的，他突然生出一种感觉，这个人将来或许真的能够有所作为也不一定呢。
“咳咳！”耿村长握拳咳嗽了两声，深深看了眼顾四庄才干笑着开口，“四庄啊，大伙也不是那个意思，只是来问问看，你别说得那么严重。”
顾四庄眉毛一挑，原本就带着几分英气的面容此刻更是多了些桀骜不驯，“原来是这个意思吗，那倒是我错怪村长了。”
“你胡说什么！”李四转头朝着耿村长呵斥了一句，“我们明明说好.....”
“李老，你们李家这几年用的木材也太多了，以后再用需要跟村里报备下。这些木材是大伙的，不是你家的私产。”耿村长将李四说道一半的话打断了。
他一张脸面无表情，隐隐的有些不耐烦，这李四这些年一直倚老卖老，仗着自己是前任村长的身份，手伸的未免太长了一些，平时他也懒得计较，但是当着村里的人的面就敢对他如此不恭敬，以后让他如何管理村人。
李四被这话一堵，面色顿时难看了起来，“你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山上的木材以后不管是谁家用都要去村长报备，只要是正当用途村上不会为难，但是如果有人不报备私下砍伐，就别怪我不客气了。”耿村长语气冷冷的说道。
李四心有不甘，还想说什么身侧的李有德小声劝道，“爹你消消气，惹怒了村长对咱们没有好处。”
李四眉头紧紧的锁着，看着耿村长的脸色，张了半天嘴还是没有继续说下去了，只是心里到底有些不甘心，但是没办法，村长还是一村之长，他一个前村长，到底没有什么底气去争辩。
“今日之事，就此作罢。各位都回家吧，这柿子和蘑菇竹笋野味一样都是莲花山赐予我们的宝物，大家都可以采摘。别人尝到甜头也别眼红，过好自家的日子就好。人贵知足。”
耿村长看着众人总结道，最后四个字尤其咬的很重，目光随意的在李四身上扫了一眼，李四脸色越发的难看起来，这是骂他不知足了。
村人见此也没什么话好说的，私下里嘀咕了几句，便准备散去了。
顾四庄悄悄地缓了口气，转头看了眼躲在屋内房门后面的顾四娘，冲她挑眉露出个得意的笑出来。
顾四娘好笑，她冲着顾四庄点了点头，悄悄比了个口型。那边顾四庄眼中闪过几分疑惑，仔细回想了一下，原来是冲他说了句，好棒！
耿村长歪着头悄悄地打量着顾四庄，心中暗暗惊讶，从什么时候开始这孩子竟是出落得这般好了，刚才那般强烈的气势，让他面对的时候都有种力不从心。
“大伙稍等下再走，我还有话要说。”顾四庄开口道，众人停下步子看着他，有些不解。
顾四庄脸上露出了笑来冲着众人道，“在场的各位叔伯婶娘可都是四庄的长辈，刚才四庄话里多有不敬，还望大伙不要气恼了才好。”
“呵呵，四庄说的哪里话。”耿村长因为心中改变了对顾四庄的看法，所以态度也变得和蔼了起来，“不知道四庄有何话要说？”
顾四庄点了点头，接着道，“这次顾家发现柿子变甜的法子，原本也没想私藏，只是因为法子还不成熟，想着自家先试做几批看看效果，如果效果好再在村里推行，这样大伙也能多一项收入。”说到这里他忍不住叹了口气，神色有几分哀伤，“只是没想到......哎，不提这个了。”
耿村长没想到他竟然说的是这件事，不由得一愣，试探着问道，“你的意思是？”
像是顾家发现的柿子变甜的法子，那可是铁定赚钱的买卖，他竟是要公布出去吗？
顾四庄含笑点头，仿佛之前那凌厉的模样是众人的幻觉，这副温和笑着的才是他一样，只听他开口道，“正是如此，虽然今日发生些不愉快的事情，但是顾家还是愿意将法子告诉大伙，这柿子满山都是，我家一家也卖不了那么多，大伙一起赚钱岂不是更好？”
众人先是一愣，紧接着都不约而同的露出惊喜的神情，有人不可置信的问道，“你说的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今日正好村长在此。给我们做个见证，明日开始大伙家里各出一个人到我家来，跟着我娘和大嫂学习法子。”
顾四庄说完转头看向马氏，马氏犹豫了一下，也跟着点了点头，“四庄说的就是我想的，大伙明个就来吧。”
“好好好！”耿村长一脸说出三个好字，脸上不自觉露出些骄傲的模样，果真是他女儿瞧上的人，就冲着这副气度就值得让人刮目相看。
“那怎么好意思？”有人搓着双手一副的不好意思，村人虽然有私心，但是大部分还是淳朴的，刚才他们这么逼迫人家，结果人家却以怨报德，自然会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就是就是，多不好意。”又有人接话道。
“有钱大伙一起赚，等将来柿子做好了，也能给村里增加一项不错的收益不是？况且顾家这些年也没少受大伙帮衬，这点小事自然是应该的。”顾四庄语气很寻常，一点也没有盛气凌人或者骄傲的模样，而他越是这样子越发让人升起钦佩的心。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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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顾四庄尴尬的咳嗽了声，伸手挠了挠头，“大哥，别这么看我，怪别扭的。”
“老四，你......”顾大庄有些缓不过神来，刚才那个言语凌厉的人真的是他那个总是温和笑着的弟弟吗。
“大哥，你不认识我了？”顾四庄好笑的咧着嘴巴，阳光下露出一排雪白的牙，头一次的顾大庄觉得他这个四弟竟是一眨眼变成个大人了，不再是那个从小就跟在他身后需要保护的孩子了。
顾大庄一愣，挠了挠头，嘀咕道，“确实不认识了，怎么跟以前不一样了。”
“那还不是因为......”
顾四庄话说了一半，身后响起软弱弱的女童音，他眉毛淡淡的挑了一下。
“爹爹，还吃不吃饭了，饿死了。”顾四娘瘪嘴，十分不满的模样，“四娘好饿啊。”
“噗！”从屋里出来的陈氏闻言笑了起来，忍不住打趣道，“你这丫头，现在知道饿了，锅里还有一碗鸡汤，一会拿给你喝了。”
顾四娘小脸顿时皱了起来，慌忙摇头，“不不不，我一点也不想喝鸡汤了。”
“真是个不知道好赖的丫头。”陈氏笑嗔了一句，转身进了厨房，“在等一刻就能吃饭了。”
“娘你最好了。”顾四娘冲着陈氏的背影甜甜的喊道。
被她这一打岔，顾大庄倒是忘了自己刚才问了什么，想了想也没想起来，便摇了摇头作罢，“好了，你们几个去帮忙做饭，四娘身体刚好回屋里躺着去。”
说完他自己也走到厨房拿着扁担挑着水桶朝陈氏道，“她娘，我去挑两担水回来。”
顾二娘，顾三娘应了声，跟着陈氏在厨房忙碌起来，顾四庄低头打量着身高还没到他腰高的顾四娘，眉眼陷入沉思。
“四叔，你这么看我做什么？”顾四娘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满是笑意，倒是让顾四庄一愣。
“四叔怎么有些认不得你了？”顾四庄确实很疑惑，当他看到自家娘和李四起了冲突的时候，脑子一热，当时就要往上冲，只是当时一双小手紧紧的抓住了他的衣袖。
三言两语便将他的怒火熄灭，然后又教了他怎么应对的法子，甚至于将柿子变甜的法子什么时机公布出去也是四娘教他的，他到现在也没理解四娘这么做是为什么。
“现在能够告诉我为什么要将法子告诉他们了吧。”
提起这个，顾四娘冲他眨了眨眼，“四叔将来去乡试不是要有村长和里正的举荐信吗？”
顾四庄没想到她竟是说起这个，下意识问道，“确实需要......”话说到一半脸上便露出震惊的表情，“四娘你竟是连这个都想到了吗？”
这次事情本就是耿村长那边不占理，顾家非但没有咄咄逼人，更是大度的将柿子变甜的法子公布出去，耿村长那边定是要记顾家一个情面，等到顾四庄乡试的时候，举荐信上面也不会为难于他。
“那倒也不全是因为这个。”顾四娘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这法子说白了也没有太难，只要有些时间，村里难免不会有人想到。到时候这法子便不值钱了，而我们家却把村里人都得罪了。倒不如我们大方一些将法子公布出去，这样大伙都赚钱了，饮水思源，也会感激我们家的。”
“那为何不一开始就将法子告诉出去，这样岂不是省了很多口舌？”顾四庄皱着眉，脑海中有些什么一闪而过，却怎么也想不通。
不同于刚才的笑意盈盈，顾四娘的神色变得认真了起来，看着顾四庄缓了片刻才开口，“四叔，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们一开始就将法子告诉村里人，他们得了好处非但不会感激我们，还会觉得我们顾家好欺负，这样一来，以后我们家有什么他们眼红的都敢上门来抢夺了。”
顾四庄神情一凛，眉头皱的更深，他脑中有些亮光在闪烁的感觉，困惑他很久的问题终于有了答案，“知世故而不世故？”
顾四娘点头，“正是这个理，我们要跟村里的人交好，却不是在他们逼迫我们妥协的情况下。我们不是惹是生非的人家，可是也要做出姿态，麻烦来了也不怕麻烦。他们经过今日，肯定是知道我们顾家不是好欺负的了。”
顾四庄豁然开朗，他终于明白困扰他这么久的问题是什么了，原本他一直是一根肠子通到底的性子，做事全凭着一颗热诚的心，可是屡屡碰壁，经过了这次他才明白，有些时候不同的法子做完的事情效果会是截然不同的。
就像是他曾经对谁都是一副热心肠，结果好几次被人背后笑话傻，久而久之他就不愿意和人交流了。
“我曾经听过一句话，见人只说三分话，不可全抛一片心。”顾四娘这话想了很久正好今日有机会说出来，她这个四叔哪里都好，就是有时候一根肠子通到底，倒是很有顾家子弟的风范。
这样的性子在普通人里还能落下个耿直，忠厚的形容，但是如果在官场，就很容易吃亏，所以她才借此提点一两句。
顾四庄本就不是个笨人，他之前一直把自己困在一个封闭的空间，这下突然打开了缺口，一下子豁然开朗了起来，与此同时他看着顾四娘的神情也随之深邃了起来。
凝重又深沉的目光看的顾四娘心头一颤，她猛地想起来自己有些表现的过头了，她这个身子目前才五岁啊，一个刚把话说利索的小孩子，竟然还能想到这么多的事情，这想想就不可思议。
“四娘，你......”顾四庄确实被震惊到了，从今天一开始顾四娘指点他怎么对付李四以及村里众人的刁难，到后来让她将柿子脱涩的法子告诉众人，再到现在看似说话却暗暗隐含的点拨，都很难不让人震惊。
顾四娘脑中飞快的转了一圈，轻轻吐了口气，朝着顾四庄招了招手，“四叔，你过来下。”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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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你知我知，不许告诉其他人，否则我以后都不理你了。”顾四娘也想过装作什么都不懂蒙混过去，但是想了又想，还是决定不那么做。
她之后要研制柿饼，还要做很多事，必须现在开始就让家里人了解到，她只是比寻常孩子早慧一些，一点点习惯就好了。
顾四庄听着她这满是孩子气的话，实在无法将这个大眼睛透着机灵的孩子和那个指点他老成稳重的人重合到一起，想了想还是点头，“好，四叔答应你就是了。但你要告诉四叔，这些事你怎么会知道的？”
“因为四叔当局者迷，我只不过占了个旁观者的便宜。”顾四娘抿唇笑，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
“就这样？”顾四庄显然对这个回答不满意，摇了摇头好笑，“行了，虽然不知道，但是你既然不想说就算了。”
晚饭时候马氏也缓过神来了，对顾四庄将柿子的法子公布出去的事情有些不满意，顾四娘少不得又要一番解释。
“虽说如此，但是这到底是四娘想出来的法子。”马氏叹了口气，她听了顾四娘的解释，也觉得此刻将法子告诉出去是明智的决定，但是那买卖毕竟是顾大庄一家想出来的，她心中自然是有些愧疚。
“娘你咋地这么说话了。四庄是我弟弟，这法子若是能换的老四有个好前程，怎么都是值得的。”顾大庄摆了摆手一点没有不舍得的模样，拿胳膊悄悄碰了碰身旁的陈氏，对她使了个眼色。
陈氏会意，忙接口道，“大庄说的是，再说这法子是四娘想出来的，自然是她高兴就好。”
马氏心中动容，脸上也不由得带了笑意，“老大媳妇，虽说这事你们没说什么，但到底是四庄欠了你们。”马氏说完转头看着顾四庄开口道，“四庄，这件事你表个态。”
顾四庄站起来，对着顾大庄和陈氏郑重的鞠了一躬，吓得顾大庄一跳，“老四，你这是做什么？”
“大哥大嫂，虽然你们说了这件事并不是全因为我，但我知道说到底还是我占了最大的便宜，别的也不多说了，若是将来有用得上兄弟的就说话。”顾四庄心中情绪也是激动，他之前还有些担忧，毕竟是赚钱的买卖，生怕顾大庄夫妇会有想法，但是现在看他们的态度心中才算放了心，也因此越发的感激。
“怎么还说的这般严重。”顾大庄一副受到了惊吓的模样，陈氏也差不多的表情。他们两个人都是很淳朴的性子，在他们心里这点事都算不上什么大事，所以看到顾四庄这样的严肃心里反倒有些不好意思。
“好了好了，都是一家人，弄这些虚礼做什么，都过来吃饭。”马氏虽然是呵斥着的语气，但是嘴角勾起，显然也很满意他们的做法。
顾四娘没说话，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心中也觉得软软温温的，她很喜欢这样的家庭，没有勾心斗角，不用费心算计。
晚饭后外面响起了敲门声，是钱氏领着一脸不情不愿的顾元金，手上还抱着个小木马。
顾四娘心下好笑，不用想也知道钱氏这是听了白天的事情，前来打听了。她这个二婶子就是这样，一点的便宜也不能落下。
“大伙刚吃饭呢？”钱氏拿眼角瞧了瞧桌上的饭菜，见只有很简单的几样家常菜，比她家的伙食差远了，不由得腰板都挺直了几分。
马氏抬眼看了她一眼，又低头继续吃饭，来者是客，陈氏作为主人自然要起来招待。
“二弟妹，怎么这个时辰来了，可用饭了？家里饭菜都是现成的，一起吃点。”
“不了不了，我在家吃了才过来的。”马氏连连摇头，伸手推了身旁的顾元金一把，“都是这个孩子，非说要把他爹做的小木马给四娘玩，我拗不过他，这才过来一趟。”
顾四娘听着这话差点笑出声来，她二婶这真是睁着眼睛说瞎话，顾元金那一张脸都差明着写着不愿意三个字了，怎么可能主动要求给她送东西。
心里虽然这么想，但钱氏既然是说了专程给她送东西的，她也没理由在那里坐着，便跑了过去，小脸上笑眯眯的，看着顾元金手上抱着的木马，一脸的惊喜，“诶呀，这小马也太好看了。是送给我的吗？”
顾元金拿眼睛瞪她，手上抱着的木马的动作更加紧了，抿着唇不说话。
“那怎么好意思，这东西是他二叔做给金哥儿的。金哥儿留着玩就是了。”陈氏也看出了顾元金不乐意，连连推拒。
“那怎么能行，金哥儿，你不是说要亲自拿给四娘玩的吗？”
钱氏伸手又推了推顾元金，朝他使了个眼色，他这才不情不愿的开口道，“四娘，这个给你玩。”
“那我就不客气了。”顾四娘嘿嘿笑了两声，毫不客气的接过去了。
顾元金这个小恶霸，在家里没少仗着自己是大孙子，就欺负她们几个女孩，看上什么那都没有二话的拿过去玩，就是顾四娘那个最喜欢的小荷包也被他抢走了。
所以这次能够把他心爱的小木马弄到手，顾四娘心里还是暗爽了一下。
伸手接过小木马的时候，她心里还是有点心虚，觉得自己不地道，明明都是阿姨的年纪，还跟个孩子计较，但是她转念一想，她现在就是五岁嘛，干嘛非要成熟稳重又懂事呢。
这么一想，脸上笑容就更灿烂了，咧着嘴巴笑的一脸的高兴，陈氏在一旁看了连连摇头，这个小丫头就是故意的。
“四娘，你怎么这么不懂事。”陈氏呵斥了一句，“这是金哥儿的东西，你要是喜欢娘等去镇上给你买一个。”
“别别别，大嫂这话说得就见外了。这是送给四娘的怎么能拿回去。”钱氏说着伸手将顾元金手上的木马拽了下来，又冲着顾四娘露出笑容，“四娘拿着玩就是了。”
顾四娘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干笑了两声，“那谢谢二婶了。”
“在院里说什么话，有话进屋说！”那边马氏开口了，钱氏自然领着顾元金进了屋子。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钱氏这边刚刚进屋子没多久，门口便响起一声清脆的笑声，顾四娘朝门口看去，就看到穿着碎花袄子的妇人走进了院子，看样子也就二十出头的模样，容貌中等，身材微胖，一双眼睛微微向上挑着，十分的出彩。
“你看着吧，三婶来了。今晚有热闹看了。”顾三娘小声的嘀咕道，旁边的陈氏听到她们两个说话，朝她们瞪了一眼。
两人连忙低头装作没看到，顾四娘悄悄抬头果然看到钱氏唇紧紧抿着，面色有些僵硬。
来人是小钱氏，因为顾二庄，顾三庄的妻子都是姓钱，所以为了区别，便称呼顾三庄的妻子为小钱氏。
钱氏和小钱氏两人用元娘的话来讲可能是八字不合，只要两人一碰面，保准闹得个鸡飞狗跳，顾家之所以分家，她们两个整天打来打去也脱不开关系。
马氏也有些头疼小钱氏，见她进屋了，随手指了指一旁的椅子，“坐吧。”
陈氏带着顾翠花，顾元娘几个匆匆将桌子收拾干净了，顾翠花借口回屋绣花，顾四庄借口去读书，两人匆匆躲了，顾元娘和顾二娘也害怕吵起来，跟着回屋里去了。
厅内很快就剩下马氏，顾大庄夫妇，钱氏，小钱氏还有一脸不情愿憋着眼泪的顾元金以及等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顾三娘，顾四娘。
马氏朝顾四娘看了一眼，然后开口，“三娘，四娘和金哥儿一起去院子里玩去。”
顾四娘小心思被看穿了，悄悄和三娘吐了吐舌头，便往外面走。
“三娘四娘这瘦得怎么跟没吃饱饭一样。”小钱氏在身后说道。
“别理她，她这张嘴最讨厌了。”顾三娘悄悄跟顾四娘耳语。
顾元金心里还想着他的小木马，看到顾四娘出去了，眼珠子一转便准备跟出去等会找机会把小木马弄回来。
“哟，二嫂也在呢。”小钱氏看了眼钱氏，阴阳怪气的哼了一声，转头看着从她旁边走过去的顾元金，伸手捏了把他的胖脸，“金哥儿这看样子又胖了不少，整个一个小胖墩了。怎么没看到三婶吗，也不知道叫人？”
顾元金被捏疼了，加上之前钱氏强行拿他的小木马送给四娘本就憋着委屈，这一下便忍不住了，哇的一声哭了。
“三弟妹这个时候不在家待着，天色这么暗，也不怕出门闪了腰。”钱氏一下子炸了，从凳子上站起来，伸手一下把小钱氏的手打掉，“三弟妹这手现在还是那么长。”
小钱氏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挂不住了，她根本没用多少力气，怎么也不至于哭了，皱着眉一脸的怀疑，“金哥儿，你这个哭法，不知道的还以为三婶把你怎么了一样。”
钱氏胸口的怒火蹭的一下子冒了出来，一边哄着顾元金一边吵着小钱氏道，“金哥儿只是个孩子，你怎么能下这么大的狠手，瞧脸都给掐紫了。”
“我哪有使劲掐，你别睁着眼睛说瞎话。”小钱氏哼了声，看着顾元金的眼泪越发觉得这母子两个是故意坑她的，“你家金哥儿皮实的很，整天大鱼大肉供着，怎么就这么弱了。”
“再怎么伺候着也经不住你坏心眼作践孩子。”正所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钱氏和小钱氏这恩怨是多少年积攒起来的，自然是谁也不肯想让。
“这话怎么说的，我作践孩子？我是打金哥儿还是骂他了？大嫂别乱咬人，我再怎么样也比不上你啊，我家平哥儿那时候可是差点被大嫂的热水给烫死呢。”小钱氏也丝毫不肯让步，两人互相瞪着，越说越生气，就差动起手了。
马氏深吸了一口气，伸手猛地拍了下桌子，“都给我闭嘴，想吵去外面吵，在我这里闹什么！”
顾三娘，顾四娘见此生怕被马氏的怒火波及，连忙跑出去了，说是出去也没走远，趴在门边偷听。顾元金因为哭了，钱氏正抱着在怀里哄着。
小钱氏气哼哼的在一旁坐下来，朝钱氏翻了个白眼，转头看着马氏的时候则是换上了一副笑脸，“娘近来身体还好吗？平哥儿整日念叨着想您呢。”
“还没被你气死。”马氏朝她看了眼，哼了一声。
小钱氏脸上有些不自在，但还是笑着，“娘真是会说笑，我哪里敢气您。”
“你们两个都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说罢，来我这有什么事。”马氏累了一天，也没精力听她们两个闹，摆了摆手直截了当的问道。
“我哪里有事，只是想娘来看看。”小钱氏干笑了两声，转头看着钱氏道，“可能是大嫂有事情吧。”
“我能有什么事，三弟妹别是自己有事吧。”钱氏刚刚哄好了顾元金，听到小钱氏的话，刚刚压下去的怒火又冒了出来。
“都没事的话就赶紧走，我要睡了。”马氏斜眼看了两人一眼，摆了摆手下了逐客令。
钱氏和小钱氏明显都是一愣，几乎是一起开口，“那个......”说完听到对方的声音又同时停住了，钱氏开口道，“还是三弟妹先说吧。”
“不不，二嫂比我大，怎么也该你先说才是。”小钱氏皮笑肉不笑的说道。
马氏觉得自己太阳穴突突的跳着，强压着怒火，指着两人道，“我知道你们两个是听了消息来打听柿子变甜的法子的，这件事白日里老四已经说了，明日一早你们也来家里，我正好也要教村里大伙怎么做。”
“那赚钱的买卖怎么能告诉了其他人？”小钱氏满脸的不赞同，这柿子变甜的法子可是独一份的呢，要是她家知道了那简直就是坐着捡钱一样。
“这是我们顾家的买卖，凭什么让其他人白捡了便宜。”钱氏在这个问题上难得的和小钱氏达成了一致，拿眼角看着一直没说话的陈氏和顾大庄一眼，那眼神明显的质问。
顾大庄和陈氏被她看的有些不明所以，又不知道说什么合适，只能沉默以待。
“这件事不用再说了，我已经做了决定。你们爱学就明早过来，不爱学我也不强求。”马氏听她们两个说话就觉得头疼，三言两语的便做了决定。
“莫不是有人想做好人，撺掇娘吧？”小钱氏目光在陈氏和顾大庄身上转了一圈，阴阳怪气的说道。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马氏再次猛地一拍桌子，也动了怒，“有你们这么说话的吗，这柿子变甜的法子本就是四娘想出来的。我们学会了都要承大庄他们的情分，你们两个再这样不识好歹，都给我滚出去。”
被马氏一骂，钱氏和小钱氏也吓得不敢说话了，钱氏连忙赔笑道，“娘说的正是，我可不是怪大哥大嫂的意思。”
小钱氏眉毛一挑，钱氏这话说得就是把她推出去了，“我当然也没有其他意思。”
马氏脸色沉着，钱氏和小钱氏见此也知道今日来的不是时候，各自找了借口，先后离去。
顾四娘和顾三娘听完了戏，也回屋里去了。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顾四娘尚在被窝里趴着，外面便响起了说话声，吵闹的她心头一阵烦躁，坐起来憋着嘴巴，小脸上一副很是不满的模样。
“怎么这么吵？”清晨的嗓音带着女孩特有的沙哑，伸手搓了搓眼睛，小眉头皱着。
屋内自然是没人回答她的，顾三娘缩在被子里睡的正香。顾四娘有时候还真的很佩服比她大了两岁的姐姐，睡眠质量那是杠杠的，雷打不动。
伸手拿着衣服穿好，爬到窗边，支起窗户朝外面看过去，原本就不大的院子此刻聚集了满满的的人，七嘴八舌的说着话，一副好不热闹的模样。
院子里，马氏和陈氏正在讲着柿子脱涩的法子，元娘和二娘在一旁打下手，顾四娘在一旁听了会也没什么乐趣，捂着嘴巴打了个呵欠，自己一个人出了门。
因为上次她出门险些遇到危险，陈氏便不准她再独自往外跑，顾四娘本也是个胆小的，不用陈氏说她也不敢走远了。她在屋后的山脚下转悠，这个季节枫叶都红了，漫山遍野的十分好看，看着看着的，不由得走的远了些。
嘴里哼着歌，一路欣赏着美景，顾四娘蹦蹦跳跳的在林子里跑着，眼睛看到不远处的树后面似乎是有什么在闪着光，她一个好奇就跑了过去。
“老大，我只是个穷人家的孩子，不值钱的。您放过我吧。”顾四娘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这不是她身为穿越女独有的直觉，也不是她有过人的识人本领，而是此刻她的头顶上悬着一把冒着寒光的剑。至于为什么剑是在她头顶上飘着，顾四娘不太懂。
“怎么是个丫头？”倚着树干的少年露出脸，看到在他面前之人明显皱起了眉。
顾四娘看到这少年的容貌，心中悄悄的被惊艳了一把，这样好看的少年简直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一样。如果忽略他手上泛着寒光的剑以及那副全天下都欠了他钱的表情的话，还是很赏心悦目的。
“小胖丫头，你老实点不许叫，我就不伤害你知道吗？”少年声音显得有些虚弱，几不可查的叹了口气，脸上有些无奈。
顾四娘想这人干嘛一副嫌弃的模样，再说她这个年纪就是肉嘟嘟的才可爱吧！她抿了抿唇，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到少年脸色突然大变，那握着剑的手关节都在泛白，下一刻她就被人像拎小鸡在一样拎了起来。
“你是在害怕吗？”她有点好奇。
“闭嘴。”简单的两个字，透着森森的冷意，顾四娘下意识的就闭紧了嘴巴，连大气也不敢出。
少年周围散发着一股浓烈的肃杀之气，被抱在怀里的顾四娘明显的察觉到了他在害怕，虽然不太理解，但不知道怎么的也被传染了，整个人有些紧张。
静默了有一会，少年才紧张的探头，顾四娘被他抱在怀里，自然也跟着看过去，在他们面前两只肥硕的鸭子正在摇摇晃晃的穿过附近的杂草。
时间在这一刻有长久的静止。
“你原来怕鸭子呀！”顾四娘仰着脸看着少年，从她的角度，能够看到少年好看的下颚线条紧紧绷着。
少年闻言脸立刻就黑了，皱着眉，没有回答她的话。沉默在顾四娘这里自动理解为默认了，心里忍不住摇头叹气，这么漂亮的美少年怎么会怕鸭子呢。
“咳咳！”少年手突然一松，顾四娘便滑到了地上，等她再爬起来就看到刚才还冒着冷意的少年此刻白着一张脸闭着眼睛坐在地上。
“诶！你怎么了？”顾四娘有点害怕，伸手推了推，“你不会是死了吧，我可没看过死人，你别吓唬我。”
少年没回答，一张脸上的眉头皱了皱，顾四娘见此悄悄松了口气，“没死就好，省得连累我。”
她说完转身就准备走，不料脚步怎么都迈不开，低头便看到有一只手握着她的脚踝。
少年额头冒着汗，汗珠沿着脸颊往下淌着，像是小扇子一样的睫毛，轻轻颤动，在脸上落下一片隐形，薄薄的嘴唇张动着，轻轻的吐出一个音节，“饿！”
顾四娘一愣，靠近了一点仔细听了听，“你刚才说什么？”
“饿！”少年又低低重复了一句。
“那你松开我，我去给你拿吃的。”顾四娘拍了拍他的手，刻意将声音放的很温柔，“你这样的握着我的脚我也没办法给你弄吃的啊。”
似乎是听到了她的话，少年的手慢慢松开了，顾四娘脸上一喜，转身便跑了。只是没跑几步远，还是下意识的回过头看了看那个靠在树上的少年，眸子中有几分犹豫，最后还是跑远了。
秋风凉，吹了不知道多久，少年被人叫醒，看清面前之人，眼中神色一点点恢复过来。
“主子，属下来晚了。”半跪在他面前的男子低着头，满脸的愧疚。
“老吴，这事和你无关。他们早就做好了准备要致我于死地。”少年声音依旧很虚弱，短短一句话便缓了好几口气。
“主子，属下带您回去。”老吴连忙上前身手扶着少年起来。
“这里是什么地方？”少年闭着眼睛，淡漠的开口问道。
“回主子，这里是一个叫莲花村的小村庄。”老吴虽然奇怪一向对这些漠不关心的主子怎么会打听这个，但还是如实回答道。
“嗯。”少年轻轻回了个音节，将身体靠在老吴后背上，眼睛睁了睁，很快又重新闭上，耳边似乎又响起女孩细细碎碎的自言自语。
“我也就这么一个窝窝头了，还是从家里偷出来的。要是被娘发现了少不得又得打我屁股，遇到你算我倒霉，谁叫我心地善良呢。”
他听到这里心里忍不住嗤笑，哪有这么脸大的人呢，自己夸自己也不害臊。若不是他身上一点力气也没有，一定要说她几句。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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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是半昏迷着，还是能察觉到有双小手在他腰间动来动去，他气的在心里大骂，却又无可奈何。
女孩拿了玉佩之后沉默了很长时间，他以为她睡着了或者是离开了，突然有双软软绵绵的小手在摸他的脸，有温热的气息迎面扑在脸上，打得他脸一阵阵的酥麻。那双小手一边摸还一边自言自语，“多好的美少年，怎么偏偏去做贼，可惜可惜了！”
女孩走后也不知道又过了多久，他才幽幽转醒，一睁开眼便看到旁边放着的一个干巴巴的窝窝头。
他皱着眉顿了顿，才慢慢拿起来放到了嘴里。不出意料，又粗糙又难吃，咽下去的时候粗粮卡在嗓子里，别提多难受了。
......
“你给我等着，我肯定回来找你！”
少年嘀咕了一句，前面的老吴转头满脸疑惑，“主子是要回哪里去？”
少年没有回答他，身上响起了低缓的呼吸声，老吴笑了笑，转身背着少年慢慢离开了。
顾四娘坐在门口的草垛子上面，对着阳光看着手上的玉佩，触手生温，透亮又水润，在阳光下竟然没有一丝的杂质，这样的东西，就是她这种外行人也知道肯定很值钱。
“四娘，四娘，你要的屋子给你收拾出来了，赶紧进屋看看。”陈氏的声音隔着院子传来，顾四娘脸上露出明亮的笑容来，顺手将玉佩往兜里一揣，动作麻利的爬了下去。
她跟陈氏要了一间单独的屋子，准备接下来的日子研究柿饼，顾家因为分家后，二房三房都搬出去了，所以空余的屋子剩了好几间，听她想要用，陈氏也没说什么便麻利的收拾出来一间。
有了屋子，顾四娘跟陈氏要了二十几个的柿子，然后便开始循着记忆试着制作柿饼。
说实话她的记忆一点也不完善，只是当初查过一些资料，自己从未动手制作过，到底能不能成功，还是未知数。
“爹，咱家柿子还有多少剩余？”顾四娘从门里面探出头去，看着院子里的顾大庄问道。
“剩了三四百个吧。”
“怎么就这么少了？”顾四娘有些惊讶，他们家的两个大缸一个就能装三四百个柿子呢，还有些零零碎碎的罐子，合起来一次能出不少的数量。
“就这些还是我和你娘去山上好不容易抢来的。”顾大庄说道。
村里现在都知道柿子脱涩的法子了，各家各户的都去山上开始摘柿子，满满一山的果子，没两天的功夫就只剩下光秃秃的树干了。
顾四娘点了点头，叮嘱道，“爹爹，咱们的柿子这一两天就会都变甜，到时候赶在其他人之前去镇上卖了。再过一阵子各家各户的柿子都好了，东西一多，柿子的价格必定会下降的。”
“知道了，你当你爹傻吗？”顾大庄白了她一眼，又问道，“你跟你娘要屋子做什么用？还要了那么些个柿子，要是想吃，自己拿着吃就是了。”
“当然是做正经事。爹爹就别管了。”顾四娘一副她不想说的样子，顾大庄越发好奇，探着脑袋往屋子里看，顾四娘朝他认真的摇了摇脑袋，“爹爹你要尊重一个女孩的隐私。”
“你这丫头，在哪里学的这些奇奇怪怪的话。”话虽这么说的，顾大庄到底也没再继续看了。
顾四娘转头进了屋子，看着被她弄得有些乱套的屋子，然后又低头摆弄了起来。
一连几天，她用了好几筐的柿子，可是做出的柿饼都不满意，不是烂了就是昨晚根本没有上霜。
总之根本就不满意，而这段时间，村里人家的柿子都熟了，开始大规模的出售。
她料的果真没错，东西一多立刻就不值钱了，原本的十五文钱一斤，最后直接降到五文钱一斤。
顾四娘研究了半个月的柿饼，最后不得不以失败告终，她倒是想多研究一阵子，无奈柿子数量越来越少，而天气也逐渐冷了下来。
深秋的时候，落了第一场的霜，顾四娘迎来了她穿越后的第一个生辰。
庄户人家的孩子没那么多的讲究，一般两个孩子日子差不多都合在一起过了，主要也是为了方便。顾四娘的生辰比马氏只晚了三天，所以一商量决定让她提前过，和马氏在一天。
对此顾四娘到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这生辰对她意义真不大，她的生辰若是细说，是她在顾家醒来的那一日，那才是她真正意义上的重生。
虽然定的是不再另过，但是那一天陈氏还是早早的起来，用家里仅有的白面给她蒸了一屉寿包，陈氏手巧，捏了十二个属相，满满的一屉，掀开盖子在她面前冒着热气。
顾四娘以为她并不在乎这些，可看到这些还是乐的合不拢嘴，几口就塞进肚子里一个。
天越来越冷，可以活动的地方也越来越小，厨房里整日里的烧着热水，却还是抵不住严冬的寒冷。
炭是昂贵的东西，就是最便宜的黑炭那也要十五文钱一斤，更别提上好的银丝炭了。
陈氏给全家都做了新的棉袄，顾四娘是一套粉色的缎子，这些料子是陈氏在锦绣坊买的那批有点瑕疵的布料，说是瑕疵只是上面的染料有些晕染，陈氏用丝线在上面绣着朵朵精致的小梅花，不但将晕染的部分遮盖起来，竟是显得比原先更加的漂亮。
顾四娘穿着新衣服，兴奋地在院里转了好几个圈圈，和他一样的高兴的还有三个姐姐。
晚上顾大庄回来，看着排成一排站着的四个女儿，俱都是一身的新衣服，沉得一张张笑脸娇艳又明亮，他乐的直笑。
顾大庄出门一天，是去了镇上，这次主要是为了顾元娘。何家对这门亲事依旧很热络，已经来了两次媒人，陈氏都以孩子年纪尚小为理由推拒了。
眼瞅着元娘过完年就及笄，若是何少爷真是个良配，陈氏也不想失去这门好亲事。因此让顾大庄去镇上打探一番，何家是大户人家，多多打探，总会知道一二的。
“事情怎么样了？”陈氏给顾大庄拧了个热手巾递过去，面上有几分得着急。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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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氏白了他一眼，伸手推了顾大庄一把，没好气的道，“哪有不急的，元娘过了年就满十五了。好人家还是要早早定下来，省的到时候手忙脚乱。我可不想元娘到时候嫁了个不好的人受苦一辈子。”
顾元娘是她和顾大庄第一个孩子，感情是不一样的。初为人母，那种喜悦与激动是其他任何时候都比不上了。
当时怀上的时候着实受了不少苦，生产时候又险些挺不过去，元娘是早产，刚生下来的时候瘦瘦小小的，大夫都说照料的不好很容易早夭。那时候她几乎是每夜每夜的守着，才一点点把她养大了，这几个孩子，大女儿花费了她最多的心思，那时候头一次当娘，什么都不会，一点点摸索尝试，不知道走了多少弯路，磕磕碰碰的日子，当时过的艰难，回头想想却是记忆最深的。
再往后几个孩子都很顺利，后来发生了佟氏那件事，让她大病了一场，那段时间几乎是对几个孩子都不闻不问的，也幸亏几个孩子很听话，不哭不闹的，她省心又省力的，自然也少了很多的关心。
一想起佟氏，陈氏的眼眶就忍不住红了，顾大庄见她是真的生气了，连忙哄道，“好好地怎么的哭了，元娘也是我女儿，我哪里能不关心。”
陈氏闻言脸色才好转了一些，“何家少爷秉性若是纯良，倒不失为一个良配。我最怕的就是何家情况复杂，元娘性子绵软，到时候受了欺负又不敢说，白白的糟心。”
顾大庄叹了口气，跟着点头，“你和我想到一起去了。今个去镇上打听，还别说真的让我打探出了一些事情。”
“是什么？”陈氏情绪已经缓和了过来，一双眼睛因为带了先前些许泪光而仿若盈盈秋水，十分的好看。
顾大庄看的心神一漾，心跳莫名加快了不少，咽了口吐沫，才继续道，“我先前打探的何少爷和二弟妹上次说的消息一样，家里只有一个通房，这个何少爷也是识文断字的，风评很不错。但是这次去镇上，有人说何少爷曾经有很长一段时间留恋青楼，更是花重金买下那里的头牌娘子。但是近几年倒是好了，也不曾出过这类的事情，家里的那个通房也给发卖了，好像真的变了个人一样。”
陈氏脸上大骇，连连摇头，“这样的人如何配得上我们元娘，这亲事明个我就去给拒绝了。”
“你也别一棒子把人打死了，如果能够改过，倒也不是什么大问题。”顾大庄见陈氏神情激动，连忙劝道。
陈氏一听立刻不高兴了，指着顾大庄的怒道，“你们男人就会偏帮男人，他既然以前常厮混于那种地方，就难免以后不会再犯。我们元娘性子软，嫁过去，岂不是要被欺负死了。我是不信他会改过的，这门亲事我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好好好，不同意我们推了就是了。咱们女儿那般好，不愁找不到好儿郎。”顾大庄连忙附和道。
陈氏这才消了些气，但是脸色还是不好，在屋里走来走去的，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不行，我不能等那么久。现在天还没晚，你赶紧的去一趟何家，把这门亲事给我拒绝了。省的夜长梦多。”
“这么急？明个去也一样，咱们家又没答应他家什么事，也就是互相说了说。”顾大庄拉过陈氏的手，轻轻拍了拍示意她稍安勿躁，又转头看了看外面的天色，“不是我不去，这个时辰，等我到了何家天都黑了，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我们弄得这么急切，何家脸上也不好看，那何家可比我们有权势的多，得罪了他们以后他们给咱们找点麻烦就不好了。”
陈氏心里琢磨了下也觉得有道理，自己刚才确实是有些太过急躁了，不由得脸上有些羞愧，“那元娘的亲事该如何是好？”
“我这次去镇上倒是遇到了个熟人，你猜是谁？”说到这里顾大庄脸上露出些神秘兮兮的笑容出来。
陈氏哪里能猜得到，开口问道，“是谁？”
“咱们村里的魏家你可还记得？”顾大庄显然有些高兴，“就是以前在咱们村北面住的那户人家。”
陈氏想了会才记起来，“他家不是早就没人了吗，那年烧了大火，什么都烧没了。”
顾大庄点了点头，继续道，“你可还记得魏家有个儿子，当时在城里亲戚家做客，所以逃过一劫。”
“记得是记得，怎么的好端端提起这个？”陈氏有些不解。
“我今个在镇上遇上了魏家那个孩子，原本我倒是没认出他来，他先认出了我。”顾大庄在镇上找了个茶馆想在里面打探下何家的事情，却不想有人叫他，他当时还奇怪，自己并不认识这人，结果他却说自己叫魏有光，以前住在莲花村。
魏有光邀顾大庄一起在茶馆坐了坐，两人说了一下午的话，魏有光风趣幽默，两人颇有些相谈甚欢的意思。
“这孩子真是个不错的，魏家出事之后，他便在亲戚家住下了，前几年接手了亲戚家的买卖，倒是做得风风火火的。难得的是这孩子识礼谦虚。”
陈氏思忖了一会，看顾大庄的意思是对魏有光很满意了，她依稀记得出事那年那孩子好像是五六岁的模样，那今年算起来也有二十岁，应该和那个何少爷年纪相当。
“你是说......？”陈氏一愣，连忙摇头，“那怎么行，那孩子再好也是无父无母的。”
民间嫁娶有个不成文的规定，丧妇长子不娶，这句话不仅是对女子，男子也是如此。少时丧母的孩子缺少教导，很容易长歪，所以一般人家都不愿意娶这样的女子做媳妇。而男子虽然相对宽容一些，但是很多人家嫁女儿也会注意下，如果男子父母双亡的，一般人家是不愿意把女儿嫁过去。
“有什么不行的，我打探过了，有光虽然父母早亡，却是个上进的，而且这些年一直都独身一人，今日还跟我说要是有合适的姑娘给他介绍呢。”顾大庄这次显然很坚持，他是真的很满意魏有光。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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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满意不满意我不管，但是元娘的亲事我必须要亲自把关，否则我是不会点头的。”陈氏也有自己的坚持，她不想草率的定下亲事，以后后悔。
顾大庄这次倒是没说什么，他虽然满意魏有光，但是陈氏是她妻子，元娘是她女儿，自己自然是关心的，点了点头道，“那是自然的，你是孩子娘，你不点头我这个爹点头也没用。”
陈氏闻言这才笑了，“你说的这样好，改日请他到家里坐坐，也别提其他的，我先看看这人怎么样再说。”
“我也是这样想的，他今日还说了等改日来家里拜访。”顾大庄说道。
两人又说了些话，时间也不早了，便一同睡下了。
另外一间屋子内，顾元娘却是有些失眠，翻来覆去的怎么都睡不早。
“大姐，你是不是有心事？”顾四娘身体好了以后就搬回了大屋子，几个姐妹睡在一铺炕上，晚上陈氏烧一把大火，炕上就暖洋洋的一直到天亮。
“你怎么还没睡？”顾元娘小声问道。
顾四娘心下叹了口气，她倒是想睡，但是无奈自己浅眠，顾元娘翻来翻去的，过一会还叹口气，她又不是顾二娘和顾三娘，那真是睡得香，小呼噜都打起来了。
“我也睡不着，我听你都叹了一晚上气了，为了什么？”顾四娘翻了个身，双手垫着下巴趴在枕头上，歪着脑袋看着顾元娘。
那边顾元娘也动了动，转过身子，“四娘你比我聪明，你说爹爹今个这话是什么意思？”
顾四娘想了想回答道，“想必是不满意何少爷，相中了那个魏有光呗。”
“你也是这样想？”顾元娘愣了下，紧接着又是叹了口气。
黑暗中，顾四娘眉毛微微上挑着，她怎么就觉得元娘这模样是中意那个何少爷。
“大姐，你是喜欢何少爷？”她试探着问出口。
一阵静静地沉默，屋内安静的只有顾二娘，三娘的喘气声，过了好一会，顾四娘也没等到元娘的答案，良久的沉默后只有一声无奈的叹息。
“睡吧，这些事不是我们能够决定的。”顾元娘说完就翻了个身，很快便响起了一阵匀缓的呼吸声。
顾四娘不知道元娘是真的睡了还是装睡，但她从那有些黯淡的声音中还是听出了些许问题，她想的果真没错，元娘却是是相中了何少爷。
可是为什么呢，那个何少爷好像只是那日来了顾家一次，元娘也是老远的见了一眼，连话都没说得上一句，哪里有机会去心动。
夜已经深了，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地落了一地雪花，第二天一早，
一推开窗户便是银装素裹的一片白，远处的山好似一夜之间都变了模样。
陈氏一大早就在厨房忙碌着做早饭，元娘在一旁打下手。
“今个怎么没见到爹爹？”顾元娘一边利索的烧火一边状似不经意的问道。
陈氏一边将洗好的米倒进锅里，一边说道，“你爹去何家了。”
顾元娘拿着柴的手明显一顿，脸上有几分黯然，伸手加了一把柴，灶台里面的火越发旺了。火苗的光亮刺的她眼睛有些疼，伸手揉了几下，越发的难受。
正巧顾二娘过来，顾元娘叫她过来烧火，自己先回了屋子里去。
“大姐这是怎么了，眼睛好像红红的。”顾二娘摇了摇头奇怪的问道。
“可能是烟迷了眼睛。”陈氏朝屋里看了一眼，又继续忙碌了起来。
家里人口多，做饭也是个力气活，一早晨的忙碌之后，终于将饭菜都摆上了桌子。
顾四娘还在屋里睡得香，陈氏推门进来，将被子掀开来，“都几点了，怎么懒成这样。”
被子突然没了，一阵凉意袭来，顾四娘明显的哆嗦了一下，伸手揉了揉眼睛嗓音还带着沙哑，“娘，你大清早的就吵我。”
“你还有理了，太阳都晒到屁股了还睡。”陈氏没好气的拿食指戳了下她的脑袋，将窝在被子底下烘的暖暖的棉袄抽了出来，“快起来，穿衣服吃饭了。”
“知道了。”顾四娘软软的应了一声，话虽然这样说，但还是很自觉地翻了个身，自动的滚到了身下的被子底下，“你们先吃，不用等我了。”
陈氏被她这样子气的笑了，“你这丫头真是天生的多长了一根懒骨，你三个姐姐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早就帮着我干活了，哪像你成天跟睡不醒一样。”
“姐姐勤快，所以我才享福。”顾四娘在赖床这件事上着实有点厚脸皮，从被子里钻出了个脑袋，往陈氏怀里蹭了蹭，撒娇道，“好娘亲，让我再睡一小会好不好。”
顾四娘因着前段时间病了一场，把陈氏吓坏了，家里的老母鸡都宰了两只，硬是逼着她喝了，平日里也总是挑着好的做给她吃，这没两个月就给她养的胖了两圈，那小胳膊小腿的全都是肉嘟嘟的。
“真是个懒货。”陈氏再次无奈，伸手在她腋下轻轻戳了两下，很快便传来女孩咯咯咯的笑声。
“娘，我错了错了。我这就起来，再也不懒了。”顾四娘腋下是最敏感的地方，轻轻一碰便痒痒的不行。
陈氏却并不打算轻易放过她，还在继续的作弄她，“是真的吗，四娘一点也不乖，娘可不信你了。”
顾四娘一边求饶一边往陈氏怀里扑去“这次是真的，不敢撒谎了。”
陈氏身子偏瘦，被她这胖乎乎的身体一扑，一下子有些不稳，直接仰头倒在了炕上。
顾四娘眼珠子一转，现学现卖，伸着两只小肉爪子便往陈氏腋下伸去，“四娘这叫以牙还牙，娘你可别求饶。嘿嘿！”
她人小力气也小，陈氏哪里会真的怕她，倒是被她这副一脸坏笑的模样逗得直乐，“你啊你，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小滑头。”
母女两个在笑闹了一会，顾四娘的瞌睡虫也被驱散了，陈氏便拿着衣服给她穿上。
穿完之后陈氏还是不满意，在她已经厚厚的衣服外面有套了一件袄子，这下穿完她彻底成了个小圆球，管滚滚的，人小腿短，走路都费劲。
“娘，可以不穿这么多吗？”顾四娘苦哈哈的回头一脸可怜巴巴的模样。
“不行，今个天冷，必须穿。”陈氏朝她深处一直手指，摇了摇，看样子就是没得商量的意思。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顾四娘吸了吸鼻子，虽然她觉得自己并不需要穿那么多，但是陈氏一片心，她想了想便接受了。
主要是她不接受也不行，陈氏肯定不会同意的。
早饭时候除了顾大庄不在，其他人围了一桌子，顾四庄因为要读书，马氏心疼她，每天早晨都要煮个鸡蛋给他补身体。
顾四娘每每看着那白白嫩嫩的鸡蛋就流口水，前世她可从来没有那么喜欢吃鸡蛋，那时候奶奶整天逼着她吃她都不吃，没想到穿到了这里竟是馋成了这样。
她穿的多，整个人显得格外的笨拙，坐在桌子前小手支着脑袋，白日做梦。眼前突然出现一个白白小小的东西，上面还带着柔光，好像正朝她招手，顾四娘满眼都是难掩的惊喜，想都没想的就上去咬了一口，然后又咬了两口，三口......等吃完才反应过来，一桌子的人都在看她，尤其是坐在她对面位子上的马氏皱着眉，一脸的不高兴。
她心里咯噔一声，一个重心不稳，吓得差一点直接从凳子上摔倒了地上，心里慌得不行，面上却还是强装着镇定，“阿奶，我刚才好像是做梦了，梦到了吃了个鸡蛋。你说好不好笑。呵呵，呵呵呵......”
笑了半天都没人说话，顾四娘也有点害怕了，她不是不知道，鸡蛋那么衿贵的东西，那是给四叔补身子的，她刚才这么就给吃了，一会不会被打屁股吧。
越想越害怕，她悄悄看了眼坐在他旁边一脸淡定的顾四庄，狠狠地瞪了一眼，正巧顾四庄低头，视线和她对上，还对她可恶的笑了。
“阿奶，我，我错了。”顾四娘见没人搭话，只能小声的开口。
马氏没说话，还保持刚才的表情，顾四庄也看到了，他本就是恰好看到顾四娘那一脸垂涎欲滴的模样，才故意逗逗她，见马氏生气了，连忙帮着打圆场，“娘，鸡蛋我天天吃早就够了，是我给四娘的，你要是生气就罚我好了。”
“四娘，你这孩子也太没大没小了。”陈氏也害怕马氏真的生气，先一步板着脸教训道。
“家里还有多少鸡蛋？”马氏过了好一会才开口，声音依旧很沉。
顾四娘心道，完了，这是要好好修理她了，她似乎都预料到了自己屁股开花的滋味了。
陈氏脸色也好不了多少，低声回道，“一共还有二十三个。”
马氏点了点头，面无表情的回了屋子，留下一桌子面面相觑的人，过了没多久便回来了，手上拿着一个棉布缝制的荷包，放到了陈氏面前，“这里面有三十文钱，过几天集市，你拿去买两斤鸡蛋回来，几个孩子一人分上两个。”
陈氏愣了愣，似乎是没反应过来，“娘，你......”
“阿奶......”顾四娘有些激动，两眼亮晶晶的冒着光，主要她是因为自己不用挨打高兴地，“阿奶你真好。”
“哼！”马氏哼了声，面无表情的说道，“顾家虽然不是富贵人家，但也不至于做梦才能吃上鸡蛋，说出去让人笑话。”
顾四娘脸上有点挂不住了，这明显是笑话她的，脸蛋飘起几朵红霞，捂着脸往旁边的顾元娘身上扑过去了。
“哈哈！”顾四庄最先忍不住笑了出来，“四娘，让你嘴馋。”
“四叔你最坏了。”顾四娘露出个眼睛瞪着顾四庄，然后又不好意思的趴在元娘身上不肯起来。
众人又是乐了起来，元娘摸着她的脑袋，咯咯的直笑。
“行了行了，吃个饭闹什么闹，都给我好好吃饭，不想吃的外面去山上把过冬的柴禾拾回来。”马氏发了话大家都不敢闹了，顾四娘也连忙坐直了身子，老实吃饭。
饭后，陈氏收拾完桌子拿着荷包去了马氏屋子里，“娘，这钱您收回去吧，我手里有银子，等下次集市去买些鸡蛋回来。”
马氏正在低头做针线活，闻言抬头看了她一眼，淡淡的道，“拿去吧，就当是我这个阿奶给几个孩子买的。”
陈氏见此也不好再说什么，心里暗暗打算着，等去了集市给婆婆买点什么找补回来吧。
顾大庄是快到晌午才赶回来的，一进门直接冲到了厨房，伸手舀了缸里的凉水咕咚咕咚的就喝了半瓢，陈氏正在准备午饭，见此忍不住皱眉道，“这么冷的天你做什么喝这么多凉水，也不怕闹肚子难受。”
顾大庄放下水瓢，又擦了把额头上的汗，嘿嘿笑了两声，“我这不是热了吗？昨夜下了雪，去何家的路不通了，我只得绕了远路。”
“就是绕了远路也不至于热诚这样，这都什么天了。”陈氏摇了摇头一副不解的模样。
顾大庄脸上笑容加深了几分，然后才道，“我从北村那边走的，原本打算着天黑前能赶回来就不错了。谁知道竟是遇到了熟人捎了我一程。”
“哦？咱们在北村可没有相熟的人家。”陈氏思忖片刻才摇头道。
“嘿嘿。是有光那孩子，他正好要去何家周围办事，便带了我一程，回来又特意等我一起，把我送到村头才离开的。”
顾大庄又忍不住对陈氏道，“魏家的车子里面都是厚厚的垫子，坐着软绵绵的，比咱家的床都软，车厢里面还燃着炭，火烧的旺旺的，竟然一点烟都没有。那肯定是上好的银丝炭了，啧啧......也不知道得多少银子。”
陈氏也是暗暗咋舌，“魏家竟是如此的富贵。”
“可不是吗，而且最重要的是有光那个孩子一点也不娇气，说话都是客客气气的，我瞧着十分的喜欢。他今个听说我是去拒绝何家的亲事，还说很想有我这样的父亲。你说这话什么意思？”顾大庄越说越觉得满意，恨不得现在就将魏有光定成女婿才好。
“人家那般富贵，再说又没有见过咱们元娘，咋的就有想法了，别是人家客气一两句，你还当真了。”相比于顾大庄的激动，陈氏倒是冷静不少。
顾大庄眉毛挑的老高，闻言瞪着眼睛道，“我难道是小孩子嘛，客气话还是真心话还是分辨的出来的。”
“行行行，你有理还不行吗！”陈氏被他气得笑了，不跟他争辩，转身继续切菜。
顾大庄还在继续说着魏有光各种各样的好处，厨房外面顾元娘站了好久，最后悄然转身离去。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顾四娘不懂元娘这没来由的喜欢是从哪里来的，但是她明显的发现元娘最近都精神恹恹的，好像做什么都提不起兴致一样。
就连她喜欢的绣花，都是经常走神，经常性的捏着针半天都不动一下。
不仅是她觉得奇怪，其他人也都发现了她的不寻常，陈氏尤其是担心，生怕她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元娘，元娘？”陈氏一脸的担忧，“你这几点怎么都怪怪的，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顾元娘回过神来，看着面前陈氏和几个妹妹都是一脸担忧的看着自己，连忙摇头，“没，没什么。头些晕，可能是夜里着凉了。”
陈氏一听脸上立刻露出紧张的神色，伸手去摸顾元娘的额头，见并不发烧才松了口气，“身体不适赶紧回屋子里躺会。”
“不用，我已经好多了。”顾元娘摇了摇头。
陈氏很坚决，伸手将元娘手上的针线都收走了，“不行，去里屋躺会，盖着被子发一头汗，娘一会去给你熬碗姜汤。”说完又看着顾四娘几个人道，“你们几个等下都喝一碗驱驱寒。”
顾元娘拗不过陈氏，只好去里屋休息，躺在炕上却怎么都睡不着，心头像是堵了一团棉花。
陈氏去厨房熬姜汤，顾二娘，顾三娘继续在屋里做绣活，陈氏在镇上刚接了四十个荷包的活计，七天内要完工。因为这次客人很着急，所以给的价格也比平时要高很多，这几天除了顾四娘还没学拿针线之外，其他人都跟着在干，入了冬，马上就是过年了，赚下这笔银子置备年货的钱就有了。
顾四娘看了眼里屋，跳下地穿了鞋子，去了厨房，陈氏正在生火，见她出来了，皱眉斥了句，“回去加件棉袄，省的又闹病了。”
“娘我帮你烧火吧，烤着火就不冷了。”顾四娘软绵绵的靠了过去，在陈氏腿上蹭了蹭。
陈氏被她蹭的心都要化了，嘴上却是没好气的道，“也不知道像了谁，小小年纪就这么会撒娇。”
“我是娘的贴心小棉袄，自然是像了娘了。”顾四娘大眼睛亮晶晶的，唇上抿着笑，语气一本正经的说道。
陈氏伸手戳了下她的额头，伸手指了指灶台边上的小凳子，“去那里坐着，别在这里碍事。”
顾四娘知道陈氏不舍得她干活，灶台边上生了火，是最暖和的地方，她点了点头，乖巧的跑过去坐好。
陈氏摇了摇头，转身去切姜片和大葱，想了想又从一旁的高架子上拿出个罐子下来。
“姜汤还用放红糖吗？”顾四娘觉得好奇，她还没见过这样的吃法，她就以为姜汤就是弄两片生姜煮水就可以了。
陈氏白她一眼，“不放自然也行，你爹和大姐最是不喜欢姜那股子味道。放上些红糖会好喝不少，这几天冷了，我多煮些一人喝上一碗，驱驱寒意也是好的。”
顾四娘连忙点头，这事她是知道，她爹和元娘两个平时吃饭就是有个姜丝都要给挑出来，是最讨厌这股子味道的人。
“娘，你发现没有大姐最近好像是有心事。”顾四娘被火烤的浑身暖洋洋的，小脸蛋更是红扑扑的。
“这还用你说。”陈氏没回头，随后回道。
“你和爹爹是不是把何家少爷的亲事推了，相中了那个魏少爷对不对？”顾四娘决定要提一提这个事情，虽然元娘没明说，她还是觉得元娘的心事就是那个何少爷。
陈氏闻言一愣，这件事她只是和顾大庄两个商量了一番，具体还没定下，四娘怎么会知道的。
“你从哪里听来的？”
顾四娘一看陈氏的表情就觉得自己猜的没错，她便老实说道，“爹爹那天回来兴冲冲的说了半天那个魏有光，还一直问大姐记不记得，他们小时候还一起玩耍过。加上第二天爹就去了何家，我也是猜的。”
陈氏倒是没想到这个小女儿竟是如此的细心，嘴上嗔道，“小孩子家家的打听这个做什么。”
顾四娘看着陈氏开口道，“娘我觉得大姐喜欢何少爷哩！”
陈氏拿着刀的手明显一顿，然后皱着眉看着她呵斥，“你胡说些什么，你大姐怎么会认识何少爷！女孩子家名声最重要，这话不许说了，被人听了去你大姐名声就坏了知不知道！”
顾四娘被说了心里有点委屈，憋着嘴巴朝陈氏蹭了过去，“娘你别生气嘛，我真的没胡说。爹爹那天去何家回来那天，大姐在厨房外头站了很久，之后就一直不开心。我就想着肯定是有什么原因，大姐不可能好端端的这般样子。”
陈氏虽然对顾四娘的话有些生气，但细细想着竟是觉得有迹可循，那时候何家来提前，元娘便很开心的模样，她当时还没在意，现在想来那段时间元娘每天嘴角都是带着笑的，可自从顾大庄回绝了何家的亲事，元娘便情绪便低落了，整日话也少了，好像有什么心事一样。
越想越觉得是这样，可是元娘又怎么会认识何少爷的，还对她有了感情，这件事让陈氏百思不得其解。
“娘，娘！”顾四娘见陈氏皱着眉不说话，小手轻轻拽了拽她的衣襟，“那个何少爷是不是有什么不好的？”
陈氏眉头皱的更狠了，心里有些烦躁，这哪里是不好，何丰年前些年在外头留恋烟花场所，根本不是什么良配。以元娘的性子要是嫁过去了，她就是被欺负的死死地。
可若是元娘真的钟情何少爷，那就难办了，她也是从年少时候过来的，那种痛彻心扉的感受她经历过一次自然不想女儿再来一次。
“大人的事小孩子少打听，去去去，回屋子里玩去。”陈氏摆了摆手，赶顾四娘出去。
“那我出去了。”顾四娘叹了口气，她这点年纪，陈氏就算有什么话也不会跟她说的，谁家大人能跟个小毛孩子谈正经事呢。
陈氏的姜汤很快熬完了，因为放了红糖进去，所以味道没有那么冲，汤汁甜辣适口，就是顾大庄这样不喜欢的人也喝了两碗。
晚上，用了饭后，陈氏在屋里子继续绣荷包，屋里点了盏油灯，灯火摇曳着，灯油燃烧发出霹雳啪的声响。
“怎么了？这一会的功夫叹了好几口气了。”顾大庄在炕上躺着，眼睛却看着一旁的妻子。
闻言陈氏将针线放下，思忖了片刻，才开口道，“何少爷若是已经改过了，我们不如就应了何家的亲事吧。”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顾大庄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反应，等回过神来连忙摇头，“这叫什么话，咱们可都拒绝何家了，怎可出尔反尔。再者那个何少爷实在不是个良配，咱们元娘嫁过去了，少不得要受委屈的。”
陈氏闻言深深叹了口气，她何尝不知道何丰年不是良配呢，可是元娘那个样子，她今日去送姜汤，明显的看到元娘眼中的哀伤，她的女儿她了解，若不是难受极了绝不至于这副样子。
“你去何家那天见到何少爷了？”陈氏心里乱糟糟的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顾大庄摇了摇头，“我去的时候何老爷和何少爷都不在，是何少爷的姑姑见得我。我将事情说完了她倒是没说什么，就让人送我出来了。”
陈氏没说什么，低头又继续绣花，屋内光线暗，她心思又浮躁，一个不小心便扎到了手指，疼得她啊的一声叫出了声。
“这是怎么了，一晚上心不在焉的。”顾大庄本都要睡着了，听到这个声音吓了一跳，没好气的嘀咕着。
坐了起来，见到陈氏盯着手指发呆，伸手拉过陈氏的手，挤了几滴血珠出来，又放到嘴里含了会才松开。
“都是四个孩子的娘了，怎么还像个孩子一样，毛毛躁躁的。”顾大庄忍不住呵斥了句。
陈氏没说话，依旧低着头，顾大庄挑着眉看她，刚想再说几句，就听到面前之人低低的吸气声，而后啪嗒一声有水滴落了下来。
“就说了这么一句还哭上了，你多大个人了。”话虽这么说这着，顾大庄还是伸手揽过陈氏的肩膀，轻轻拍了拍，“好了好了，我不说你就是了。”
陈氏哭倒不是因为顾大庄说她那不痛不痒的几句话，而是心里担心顾元娘，生怕她憋出了病来。
作为母亲的她只希望自己这四个女儿都能快快乐乐的，她只要一想起今日元娘那强颜欢笑的模样，就心疼的不得了。
陈氏哭了一会发泄出来就一点点好了，但她还是靠在顾大庄的肩膀上，任由他搂着自己。
年少时候她也曾痛彻心扉的爱国恨过，甚至一度想要了解自己，若不是顾大庄在她身边一直陪伴，鼓励她，恐怕她早就撑不下去了，过了这些年她过得真的很幸福。
可是魏有光是什么人她不清楚，是否也能好生照料元娘，她不敢去赌。
毕竟对一个男人来讲，妻子心系他人是何等的奇耻大辱，稍有不慎那会毁了元娘一生的幸福。
“大庄。”陈氏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有几分空灵的感觉，因为她刚刚哭过，声音又带着些沙哑，便有些楚楚可怜的味道，听在顾大庄耳朵里油然而生一种天然的保护欲。
“恩。”顾大庄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侧头看着她的脸，明显的感觉到了她似乎有什么心事一样。
“谢谢你。”因为元娘的事情，她不得不思虑再三，生怕女儿受了委屈。
她想的越多，自然也越发能够体会出顾大庄的不容易，当年的事情，很多人都知道，顾大庄娶她是顶着何等大的压力。
马氏当时是极力反对这门亲事的，可是他硬是求着马氏点了头，这些年对她也是一如既往的好，让她深深的觉得，这一生能够嫁给这个人是何等的幸运。
“怎么突然说这个。”顾大庄有些摸不着头脑，她觉得今天的陈氏和以前不一样，可哪里不一样又说不上来。
“没什么，就是突然觉得你真好。”陈氏吸了吸鼻子，眼角泪痕未干透，脸上却露出笑意来。
“恩。”他声音有着明显的不自在，屋里光线很暗，加上顾大庄常年劳作皮肤显得很黑，否则他一张脸肯定是从脖子红到耳后根。饶是如此他还是觉得自己脸上热的在冒气。
月光很凉，透过窗纸照进屋里，两人不由得温存了一会，事后陈氏懒洋洋的靠在男人的臂弯里面，气息还有些不稳，“大庄，我求你件事。”
“什么事？”顾大庄问道。
“不管你怎么喜欢魏有光，元娘的亲事，我们一定要她亲自点头才行。我不想女儿以后后悔。”陈氏没将元娘爱慕何丰年的事情说出来。
顾大庄性子急躁，要是被他知道了，少不得要去亲自问一问，元娘那脸皮有多薄她最清楚，真要是当面问了她，指不定要焦急上火的。
况且事情还未清楚，她找机会在看看再说吧。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一个孩子懂什么的。”顾大庄有些不满意陈氏的话。
陈氏白他一眼，伸手在他胳膊上使劲掐了一把，疼得他呀呀叫了两声，“你做什么掐我。”
“你当时要是听娘的话，现在也不会有我了。许你自己做主，就不许咱们女儿有主意了？”陈氏看着他一惊一乍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人就是外表看着正直厚道，其实骨子里傻到家了，还缺根筋。
“你要说四娘有主意我还信。元娘这孩子最是听话，定是咱们说什么她听什么的。”顾大庄摇了摇头，对这几个女儿还是有些了解的。
“要说平时最不省心的当是三娘才对，四娘才五岁，你怎么知道她能有主意。”陈氏也有些好奇顾大庄这么评价。
“元娘最懂事，二娘最没主意，三娘看着闹腾，实则胆子很小。四娘这丫头......”
顾大庄说到这里停了下来，陈氏连忙追问道，“四娘怎么了？”
“你可别小看她了，这丫头就是看着老实，心里可闷着坏呢。胆子又大，敢想敢干的，你瞧着吧，将来就属她最让咱们不省心。”说起顾四娘，顾大庄也热不住露出了笑来。
“有你这么说女儿的吗？什么叫闷着坏，就是坏那也是学了你，上梁不正下梁歪。”陈氏不满意他对顾四娘的评价，伸手锤了下他的胸口，没好气的哼道。
顾大庄挑着眉瞪她，瞪了会眼睛酸了这才伸手揉了两下，声音也低了不少，“老二媳妇那天来送木马给四娘，你没看她明明看出来金哥儿不舍得，偏偏很高兴的收了吗，他那就是故意捉弄金哥儿的吗？”
“你也看出来了？”顾大庄心粗，陈氏以为他不会注意这些事情，没想到他竟然都看在了眼里，一时还有些难以置信。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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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氏抿唇，顾大庄这想法跟她想到一起去了，四娘确实是个有主意的，就凭她能够小小年纪就琢磨出来柿子变甜的法子就够让她震惊的了。
“我倒是宁愿她傻点，也不想太聪慧了，慧极易折。也不知道这对她是福是祸。”陈氏想了想又叹了口气。
“好了，这些事现在想也太早了，四娘我看着就挺好。你替她担心，她可能比你都明白着呢。”顾大庄说着就打了个呵欠，“这都什么时辰了，早些歇了吧。”
陈氏听了顾大庄的话，忍不住摇了摇头，“你倒是心大。”
话虽这样说，但她脸上的忧虑说说话的功夫倒是消退不少，顾大庄这边已经躺下，没一会呼噜声都想起来了，陈氏好笑，这人就是吃得香睡的香，好像什么事都算不得大事一样。
陈氏独自坐了会，便也躺下睡了。
一夜无话。
第二天，阳光很好，是个晴朗的天气。
外面的阳光照在屋顶，前日下的雪开始融化，雪水沿着房檐往下落下，打在院子里的青石板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响声。
顾四娘依旧是最后一个从被窝里爬起来的，心情大好，陈氏在给她喂饭，一边喂她一边说她懒惰，起来的晚。
顾四娘老老实实的挨训，基本都左耳进右耳出。
外面便响起了敲门声。
“有没有人在家？”
“在！”陈氏听到叫门声，探头应了一声，整理了下衣裙，这才出去开门。
一看来人倒是愣了下，“姑娘要找谁？”
来人是个十七八岁的年轻女子，穿着半旧的绿地碎花袄子，看打扮倒像是个有钱人家的丫鬟，见到陈氏开口道，“我要找顾夫人。”
陈氏听她这么说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家的确姓顾不假。可并没有什么顾夫人。姑娘是不是弄错了？”
年轻女子闻言挠了挠头，问道，“您可是姓陈，夫家姓顾？”
“这倒是。”陈氏好笑的点头。
小丫鬟咧嘴笑了起来，露出两颗可爱的小虎牙，“那就是了，奴婢找的就是您。”
陈氏越发的不解了，连连摆手，“什么顾夫人，这可不敢当。你找我是有什么事？”
小丫鬟一看找的没错，笑眯眯的说道，“是这样子的，您前些日子在锦绣坊里接了四十个荷包是吗？”
“你怎么知道的？”陈氏愣了下，越发的觉得奇怪了。
“那荷包就是我家夫人要的。”小丫鬟一拍手。
陈氏脸上顿时有些不好意思，“荷包我还没做完，还差最后十个，您那边是不是着急了，那我这两天加紧做，最迟后天一早就给送去。”
小丫鬟连忙摇头，“那个荷包不急的，您按照时间昨晚就好。我这次是为其他事情的。”
“姑娘有什么事？”陈氏有些不解。
“我家夫人很喜欢顾夫人您的手艺，过些日子家里有宴会，府里的绣娘人数不够了。所以想请您屈尊去一趟可以吗？”
“这......”陈氏有些为难，“这恐怕不方便，敢问您家夫人如何称呼？”
“奴婢叫小菊，我家夫人正是县太爷吴大人的夫人。”小丫鬟笑眯眯的说完，倒是把陈氏吓了一跳。
“什么？吴夫人？”
小菊点了点头，脸上有些委屈的模样，“顾夫人您就答应了吧，我家夫人说了，要是奴婢请不来您，回去就扣了奴婢一个月的工钱呢。”
陈氏被吓得不轻，看着小菊也有几分紧张了，不敢让她在外面待着，连忙请她进了屋子。
小菊倒是没说什么，笑眯眯的跟着进去了，顾四娘正在屋子里吃饭，见到来了个陌生人，不由得好奇的打量起来。
小菊似乎也看到了她，冲她笑了笑，不得不说，小菊这人长着一张憨厚又纯真的脸，再加上那两颗虎牙，笑起来很有一种亲切感。
“这位漂亮的姐姐是谁呀？”顾四娘看着陈氏一脸紧张的模样，不由得问道。
“四娘，回屋里玩去。”俗话说县太爷家里的下人在外也是高人一等的，陈氏怕顾四娘没大没小的样子得罪了人，赶忙把她赶走。
顾四娘这下就委屈了，她这也没说错话呀，怎么就被训斥了。
小菊连忙笑了笑，对陈氏道，“您家小姐天真烂漫，真是招人喜欢的紧呢。”
“小菊姑娘您过奖了。”陈氏连连摆手，冲顾四娘使了个眼色。
顾四娘还想在一旁听听八卦，看到她娘的意思，只好道，“那四娘先回屋子里去了。”
陈氏让小菊先坐下，自己去了厨房烧水泡茶，顾大庄闲来无事的时候好喝上几口茶，所以家里茶叶倒是有的。
马氏自然也听说了家里来了个陌生女人，赶到厨房问道，“那是个什么人？”
“娘你来的正好。屋里那个姑娘是县太爷家里的丫鬟。说是县太爷的夫人看中了我的手艺，想让我去府上帮几天忙。我本想拒绝了，可又怕得罪了县太爷夫人。”陈氏简单地将事情讲了一遍。
马氏脑子比陈氏转得快，她看了看屋内坐着的绿衣女子，转头冲陈氏D县太爷夫人能看上你的手艺，是咱们家的荣幸，你去就是了，怎么能拒绝？”
“可是家里......”
陈氏话还没说完就被马氏打断了，“家里能有什么事，不是有我在吗，你只管去就是了，要是能跟县太爷夫人交好，对咱们顾家可是个天大的好事。”
马氏有点激动，顾四庄过了年就要去童生试，要是能有县太爷这个关系，怎么说考上个秀才也没问题。
陈氏倒是没想那么多，她有一点好，就是比较听话，听马氏这么说了，便点头，“那我去应了就是了。”
马氏心下叹气，这几个儿媳妇，大儿媳妇最简单，也最听话，她说什么她都听。幸亏她不算是个恶婆婆，否则这样的绵软性子，肯定被欺负的死死地。
小菊在屋里等了没一会，陈氏便端着茶回来了，“家里没什么好茶，小菊姑娘将就着喝点。”
“顾夫人您客气了，奴婢不过是个小丫鬟，当不得您这样招待。”小菊看得出陈氏是个憨厚的人，见她这么招呼自己，顿时有些不好意思。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陈氏连连摆手，“不是什么好东西，姑娘别嫌弃就行了。”
小菊虽然也是穷苦人家出身的孩子，但是好歹在县太爷夫人身边带了几年，吃穿用度都是上乘，顾家的茶她想也知道不会是什么好茶。
但是看着陈氏一脸的热忱，她也不好拒绝，便拿起来想假装喝一口再放下。
茶碗是很粗糙的粗瓷碗，碗里跑着些淡黄色的茶水拿到嘴边还没喝就先闻到了一阵不同于平常茶叶的清香。
小菊眼睛一亮，喝了一口眼底难掩惊讶，“呀，这是什么茶，竟是这般好喝。”
陈氏掩嘴笑了笑，“这是用蜂蜜和菊花炮制的茶叶。都是乡下的常见东西。”
“小菊点了点头，赞道，“顾夫人真是心灵手巧。”
陈氏见小菊的模样是真的很喜欢，面上在笑着，心里却是有些感叹。原本打算着给小菊泡些顾大庄平时喝的茶叶，但是顾四娘却让她改为蜂蜜菊花茶。
茶喝了，又说了几句话，小菊再次将话题拉了回去，“您再好好考虑下，我家夫人确实是很诚心邀请您的。马上都到年下了，我家夫人说了，工钱是平时的两倍。况且也不用您离家太久，最迟十天就够了。”
陈氏因为得了马氏的吩咐，便点了点头，“那好吧。”
“娘，你走了我会想你的。”顾四娘从门口跑了进来，扑倒陈氏怀里撒娇，“四娘也想跟娘一起去。”
她主要还是不放心陈氏一个人，她娘这人心思太简单了，她在心里还能放心一些。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听话。”陈氏皱眉呵斥了她一句，想伸手将她扒拉到一旁去，无奈顾四娘像个牛皮糖一样，牢牢地抱着她的腿，弄得陈氏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小菊姑娘，让你见笑了。”陈氏有点不好意思。
“顾夫人要是舍不得家里的姑娘，不如就带上一起过去。”小菊想起临走前夫人的交代，若是顾家有什么为难的地方，尽量满足。虽然她不懂一个小小的顾家，夫人为何特意交代，但是她也不会多嘴问。
“可以带我过去？”顾四娘原本想着自己肯定要软磨硬泡一阵子才行，怎么也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痛快的就答应了，一时间有些没回过神。
“当然可以。”小菊笑眯眯的说道。
送走了小菊，顾家众人在一起开了个小型的家庭会议，小菊的意思是她可以将几个女儿都带过去。但是陈氏和马氏都觉得，这样做不妥当，因为顾三娘，顾四娘年纪最小，陈氏想着带她们两个过去。
顾元娘和二娘年纪大些，留在家里帮衬着马氏做些活，现在眼瞅着就年下了，也有不少事情要忙的。
小菊回到了吴府，先去梳洗一番，然后才到了吴夫人的正院禀报。
吴夫人听完小菊的话，半晌才掀了掀眼皮，淡淡道，“自己去杜妈妈那里领赏去。”
小菊自然喜滋滋的磕了头，正要退出去袁氏又叫住了她，“北角门那里我记得有个小院子空着，派人收拾出来。另外顾家应该没有车子，明早派辆车子过去。”
小菊连忙垂首应了，见袁氏没有其他吩咐了，这才恭敬地退了出去。
等出去了这才露出舒了口气，她果然是没料错，夫人对顾家的态度不一般。又暗自庆幸她今日没有张狂不识礼。
外面已经下了场雪，屋里烧了热热的地龙，杜妈妈拿着扇子有一下没一下的给袁氏扇着风，“太太，不过是一个贫户罢了，您何必这样上心？”
不仅是专程派人去请，而且连女儿也破例让一起带着，说是来帮工几天，竟是单独给了院子独居，这哪里是雇来的，根本是来吴家做客的也没差了。
袁氏闻言摇了摇头，“这事是老爷特意吩咐的，我们照办就是了。”
“那顾家母女来了，我该怎么安排她们，是以待客之礼还是......？杜妈妈不禁有些为难。
袁氏闻言看了看杜妈妈，没好气的开口，“你倒是年纪越大越会跟我耍心眼了。之前不都跟你说过了吗，陈氏是府里新请来的绣娘，该怎么办怎么办。”
杜妈妈掩唇笑了笑，连忙低头应了声是，又将话题转移到了其他地方，和袁氏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起来。
因为第二天一早就要出门，顾家众人吃完晚饭众人便各自睡了，顾元娘最近精神恹恹的，陈氏让她一个人睡里间，剩下二三四娘住外间，晚上都烧了旺旺的火，炕上暖洋洋的。
顾三娘有些激动，拉着顾四娘说话，“四娘，我们明天要去吴府啊，那可是县令大人住的地方，不知道是什么样子的？”
“应该就是比咱家大一些的院子吧，三姐不用大惊小怪的。”相比于顾三娘的激动，顾四娘倒是显得比较淡定。
“你就吹吧。”顾三娘伸手推了她一把，笑道，“说的跟你看过更好地地方一样。”
“确实看过。”顾四娘说道，前世宫斗戏没少看，那皇帝妃子住的才是真正的豪华，这样一比，吴县令的府上，她就没多看得上了。
“在哪里看的，我怎么不知道？”顾三娘翻了个身凑了过去。
顾四娘打了个和呵欠，懒洋洋的道，“梦里。”
“那你梦里还有什么？”顾三娘先是一愣，随即也笑开了。
“梦里有很多，有天上飞的大鸟，人可以坐在里面去任何地方。有地上跑的车子，一天能跑上千里。有很高很高的房子，有神奇的盒子，里面能看到小人说话唱歌。有好吃的糖，有读书的学堂......”顾四娘将现代一些东西改了下随口说道。
顾三娘听得很有兴趣，然后又摇了摇头，“四娘你的梦真奇怪，怎么可能有那么神奇的东西呢。”
“也许现在没有，等很多很多年以后就有了也不一定呢。”顾四娘说着这些事情，她竟是觉得好像那些记忆真的像是梦里一样，模糊的让她都有些陌生。
“那倒是。”顾三娘说着说着也有些困了，揉了揉眼睛道，“四娘，我们也睡吧，明个还要起早呢。”
“好。”顾四娘应了一声，闭上了眼睛。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陈氏便进屋将还在睡梦中的顾四娘，顾三娘两个从被窝里面拎了出来。
等她们收拾妥当，吴家派来的车子也到了，吴县令是七品官，还没有使用马匹的资格，所以来的自然是驴车。
陈氏有点受宠若惊，哪里受过这样的待遇，一路上都心惊惶惶不安的。
母女三个坐上了车子，车夫驾着驴车便出发了。
她们出发的早，等到了吴府，太阳刚刚起来，吴夫人还睡着，接待她们的是吴夫人身边的杜妈妈。
杜妈妈听下人禀报完，便带着她们去了厢房，本以为会是和吴家下人住在一起，但是没想到吴家竟然给她们母女三个安排了单独一个小院子。陈氏和顾三娘俱是一脸的惊喜，冲着杜妈妈连连道谢。
顾四娘看着这院子，心里更多的是疑惑与不安。
按理说陈氏这是来帮工的，说白了也是吴家雇佣的短工，和下人差不多，怎么会安排这么好的地方，不是她妄自菲薄，而是事情太过不寻常了，事出寻常必有妖，她不由得担心起这个吴夫人是不是有其他的目的。
“杜妈妈，劳您给夫人说句感谢。”陈氏冲福了福身子。
杜妈妈侧身避开了，只受了半礼，嘴上笑说，“您客气了。夫人说了，既然是给府里帮忙的，便算是客，吴家自然要好好招待，您不必放在心上，此次进府的三个绣娘，夫人都安排了一样的住处。”
“哪里哪里。”陈氏连连摆手，虽然这么说她还是有些不好意思，“我已经来了，什么时候开始干活？”
杜妈妈笑了笑，“您先休息下，等我去跟绣房的人说下，晚些就有人带您过去。”
陈氏又是连连道谢，杜妈妈交代完了之后便起身离去。
“呀，你们瞧，这炭竟然没有烟。”顾三娘蹲在地上一脸的惊奇。
陈氏也是连连点头，“吴家真是不一般。”
杜妈妈从陈氏的小院子里出来，转身便去了袁氏的院子，“夫人，都办好了。”
袁氏点了点头，“知道了，她们可有什么不满意的？”
杜妈妈哼了声，语气有些不屑，“她们哪里敢不满意，这样好的住处打着灯笼都找不到。要奴婢说，夫人您就是心太善了。”
袁氏笑嗔了她一眼，到底对杜妈妈的奉承很受用，“行了，这话可不许在外面说。你也知道老爷今年在任已经三年了，现在是关键时候，一切都要谨言慎行。”
地方官员在任，每三年一考核，凡是政绩优秀者，由上峰保荐，可升任。吴县令三年前来得渝水，到今年已经满了三年，这段时间他正到处活动，希望可以升任。考核期间有上级派人到地方明察暗访，查探所在地方政绩民声。
袁氏这段时间低调的很，并且勒令府上的人都要谨言慎行，以免被人抓住了把柄。
“奴婢知道。”杜妈妈连忙应道。
中午时候，有人敲门送饭过来，陈氏开门一看竟是昨日见到的小菊，连忙邀请她进屋。
“不了不了，奴婢可还有事情要做，不能久留了。”小菊笑眯眯的摇头，将手上的食盒递了过去，“以后早午晚都有我给你们送饭。”
“那怎么好意思，真是麻烦小菊姑娘了。”陈氏又是一阵道谢。
小菊掩唇笑的高兴，“等晚些时候有人带您去绣房那边，要是三娘，四娘嫌无聊，可以让她们去花园里转转。”
“那怎么好意思，两个丫头不懂事，别冲撞了贵人。”陈氏连连摇头。
“不碍事的，我家夫人最是喜欢小孩子。”小菊掩唇笑道。
送走了小菊，陈氏拎着食盒回到屋子里，将里面的饭菜取出来，摆在桌子上，少不得又是一阵感叹。
顾四娘看着饭菜半晌没说话，这未免有些太丰盛一些了，一个冬笋炒肉，一个醋溜丸子，一个蒜苗炒蛋，一个冬瓜排骨汤，似乎是还考虑了有小孩子，另外准备了一碟枣泥糕。
用过饭没多久，外面便来了个丫鬟，带陈氏去了绣房。
顾三娘吃过午饭一般都要睡上一个时辰，顾四娘躺在炕上却怎么都睡不着，眼睛看了看放在桌子上的食盒，穿了鞋子出了院子。
“这是谁家的小丫头，拎着食盒去哪里？”路上有吴府的丫鬟见到她都好奇的询问。
顾四娘人小嘴甜，笑眯眯的把人都喊了一遍，美人婶婶，美人姐姐的挨个喊，逗得一个个都喜笑颜开的，等她循着路到了厨房，两个兜里都塞满了各人送的小零嘴。
刚刚用过了午膳，晚膳还不用这么早准备，厨房里厨娘们都在歇息，几个人围着个炉子再吃涮锅。
小炉子上面放着个小锅，里面放上高汤，葱切成段，姜片取两三片扔进去煮，等水开了再将切好的肉片，青菜等一一放进去煮熟，捞起来配着调好的酱汁吃。
这是个讨巧的法子，主要是都忙了半天，浑身乏的很，又不想在起灶生火，这样做倒是省了不少功夫，所以这个吃法在厨房里倒是很受欢迎。
顾四娘拎着个大食盒走到厨房，开口问了两遍有人吗，都没有人回答她。
犹豫了下，还是迈着步子走了进去，一只脚刚踏进门，便听到身后有人呵斥声响起。
“这是哪里来的丫头，厨房岂是能随便进的？”
顾四娘被这声音吓了一跳，伸手捂着胸口缓了口气这才转身怯生生道，“我是来送还食盒的。”
说话的女人四十上下的年纪，身材偏瘦，皮肤黝黑，一脸的严肃，闻言看了看她手上的食盒，走过来拿了过去，“东西送走了，你现在可以走了。”
“哟，我说阿尘，你又欺负小孩子。”顾四娘闻声望去，是个白白胖胖的女人，站在那里笑眯眯的。
“用你多管闲事。”黑瘦女人哼了一声，没好气的说道，。
“呵呵，小丫头，你不用理她，她这人脾气坏着呢，我们都喜欢她。”白胖女人走了过来，顾四娘这才看清楚，她五官长得倒是很有特色，说白了就是长了一张笑脸。
两人一黑一白，一胖一瘦，一个严肃，一个喜庆，看着倒是极富喜剧效果。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顾四娘打量了下两人，强忍着笑意乖巧的道，“我娘来府上帮忙做绣活?32??，我叫四娘。不知道婶婶怎么称呼？”
“诶哟，你瞧瞧这张小嘴甜的。”白胖女人笑了起来，想了想然后道，“原来杜妈妈之前交代的府上来了几个客人，就是你们呀。”
顾四娘点了点头，又听她继续道，“我娘家姓黑，你叫我黑婶子吧，她家姓白，你叫她白婶子就好。”
顾四娘，“.......”
“白婶子好，黑婶子好。”这两人确定不是搞笑的吗！
“小丫头还挺机灵的，晌午还剩了一碟桂花酥，给你吃了吧。”黑氏笑眯眯的摸了摸顾四娘的脑袋，然后转身进了厨房，没一会便端了一小碟的糕点出来。
“你倒是大方，这不是你准备给你加虎子留的吗？”白氏黑着一张脸哼了一声。
“我看这小丫头长得喜人，将来指不定还能给我加虎子做媳妇呢。”白氏一边拿着糕点往顾四娘手上塞一边说道。
顾四娘手一抖，她忍不住好笑，她才多大呢，这都想着给她儿子做预备媳妇了。
“你当着小丫头的面，真不害臊。”白氏不屑的翻了翻眼，“再者这丫头看着笨头笨脑的，有什么好？”
顾四娘心里哀嚎着，你们两个大人能不能顾及点小孩子的自尊心，她哪有笨头笨脑的，她明明这就是聪明伶俐好不好。
“来，四娘，吃块桂花酥。吃了桂花酥将来给我做儿媳妇好不好？”黑氏手上拿着一块白糯糯的糕点在她眼前晃了晃，桂花甜腻的香气便飘进了她的鼻子里。
顾四娘咧嘴笑，露出一口小白牙，她摇了摇头，“谢谢白婶子的好意，这糕点我不能要。”
“这是为什么？”黑氏眉毛挑着，“你不想吃？”
顾四娘这次点头，“想吃。”
“那为何不要？”黑氏不解。
“要了就要给你家小虎子做媳妇了。”顾四娘一本正经的说道。
“哈哈！”一直在旁边看戏的白氏闻言笑了起来，伸手指着黑氏嘲笑道，“你一把年纪的还蒙骗小丫头，真是丢人。”转头又对着顾四娘道，“你这丫头，看着笨没想到却还有点脑子。”
顾四娘，“......”您这是夸还是贬呢！
黑氏刚想说话外面便有丫鬟拎着食盒匆匆走进来，“两位嫂子都在呢，正好我去找了。”
白氏点了点头，随手掀起丫鬟手上的食盒盖子，看了眼里面，“一点没动？”
丫鬟叹了口气，脸上显得很忧愁，“少爷说没胃口。”
黑氏也走了过去，看了看食盒，“夫人那边什么意思？”
丫鬟摇了摇头，“夫人刚还发了大脾气，让重做。”
黑氏和白氏互相看了一眼，然后黑氏才拉着丫鬟笑道，“采莲姑娘，你是少爷跟前的大丫鬟，你跟嫂子说实话，少爷到底想吃什么？这都好几日了，我们脑子笨，就是有心也怕不明白主子的意思，劳你给提点提点。”说着便掏出了个荷包塞到了丫鬟手里。
采莲掂了惦荷包，随手放进袖子里，脸上的笑容真切了几分，“少爷前日做梦，起来说想吃鸡肉，还是辣的鸡肉。”
送走了采莲，两人都上了愁，黑氏看了看白氏开口道，“鸡肉怎么做辣的，切成丝辣炒？”
白氏一脸愁容，“我也没听过，不行我们就做个白切鸡，上面撒上些辣椒油。”
顾四娘在一旁听得是一头雾水，这辣味鸡有那么难吗，她随口就能说出好几个，什么辣子鸡，黄焖鸡，口水鸡，大盘鸡全都是简单好做又下饭的菜。
黑氏摇了摇头，“再来了辣椒炒鸡肉，一会送上去看看怎么样吧。”
两人简单地商量了一番，便一起往厨房里面走去，完全忽略了还站在一旁的顾四娘。
“那个，两位婶子......”顾四娘再身后喊道。
两人闻言这才注意到她，白氏先开口道，“我们要忙了，你没事就赶紧走吧。”
顾四娘心中什么一闪而过，但是还不确定，便试探着问道，“两位婶子，四娘是有些不明白，既然府上少爷想吃辣味的鸡肉，何不做个辣子鸡，或者口水鸡，黄焖鸡之类的？”
“那是什么？”黑氏愣了下，随后摇头，“小孩子胡说什么呢，这几个菜我闻所未闻。”
顾四娘看着两人进屋，心情有几分复杂，更多的是惊讶，嘴里喃喃道，“原来这个时代还没有这些菜呀。”
顾家日子清贫，平日里根本吃不上鸡肉，她自然也没想过这些菜到底有没有，但是吴家不一样，有权有势，黑氏作为厨娘，可能不会做，但是没道理连听都没听过。
厨房里面已经升起了烟火，葱姜爆香味道很快起来，没多久便炒出了一盘辣椒炒肉丁。
白氏黑氏面面相觑，都有些为难，这菜做的也太普通了，拿去给主子，明摆着被骂。可是上面又说想吃辣味的鸡肉，这可难为死她们了。
“两位婶子，我倒是知道一道用鸡肉做的菜。”顾四娘站在门口，看着两人愁容满面的模样开口道。
两人同时一愣，白氏皱眉看着顾四娘，“你是说刚才你说的那几道奇奇怪怪的菜？”
“是。”顾四娘点头，解释道，“这几道菜都是以辣味为主，做法不难，而且十分开胃，我刚才听那个丫鬟姐姐说少爷没什么胃口，那吃我这个菜最好了。”
“一个小孩子懂什么，别在这里碍事。”看着和气的黑氏有些烦躁的摆了摆手。
白氏倒是没说话，一直沉默着，顾四娘一直看着她，过了许久，才像是做了决定一样，开口道，“既然你有把握，就试试看吧。”
“你胡闹！她才多大，能懂什么，还能比你我更明白？”黑氏听她这么说不赞同的道。
“那你还有什么好办法？”白氏看了她一眼轻飘飘的开口。
被她一问，黑氏顿时没了力气，耸拉着肩膀有气无力道，“那也不能让她胡闹。”
“我们既然没有什么好办法，就让她试试看，最差也就是被夫人骂上几句，我们又不是没被骂过。”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虽说让顾四娘试一试，但毕竟她年纪小，倒是不用她亲自动手，只需要?32??在一旁将步骤口述一遍，白氏黑氏自然之道该怎么去做。
吴家厨房各种调料都齐备，倒是不需要另外采买，顾四娘这次要做的是黄焖鸡。
汤汁浓郁的鸡肉，配上一碗白白的大米饭，盛出一勺汤汁浇在米饭上，鸡肉味浸透整碗米饭，她可以一次吃上两碗米饭不费力。
其实黄焖鸡的做法倒是不难，主要食材是鸡肉，辅料有土豆，豆皮，干香菇，青椒，辣椒，洋葱，葱姜蒜。
“做黄焖鸡一定要用砂锅，先把鸡肉腌制好，然后过油炒翻炒几下，等鸡肉变色了在全部连油一起倒入准备好的砂锅里面，.......”
“这叫什么做法？”黑氏站着没有动，她实在没听出来这样的鸡肉做出来有什么特别的。
“好了，听她的吧，我们先做出来看看再说。”白氏已经重新起了火，葱姜辣椒爆香后，倒入鸡肉简单翻炒一番便盛出来，直接倒进砂锅里面。
“现在改加水了吧！”黑氏拿着舀了水准备加进去。
顾四娘连忙叫住她，“不要加水。”
“这样干烧岂不是糊了？”黑氏看了她一眼显然不赞同。
“咱们泡香菇的水，加这个。”顾四娘伸手指了指桌上泡发干香菇已经有些变黄的水，“盖过鸡肉的水量就可以。”
黑氏眼中一动，这次没说什么，拿起香菇水倒进砂锅里，接下来便将准备好的食材都放进锅里小火焖煮。
“对了，加块冰糖进去吧，味道会好。”顾四娘一拍脑门，很久不做了，都忘记步骤了。
鸡肉盖上盖子已经开始焖煮，那边白氏从蒸锅里将蒸好的茄子取了出来。
“这个要怎么做？”白氏到底是做了多年的厨娘，见到顾四娘指挥着黑氏制作鸡肉便知道她不是瞎说的。所以看着眼前的茄子做法，便有些好奇。
“也没什么，做个蒜泥辣茄子，配着鸡肉吃格外的下饭。”顾四娘简单地回想了下茄子的做法，简单地说了一下，白氏立刻便明白了，深深的看了她一眼，这才转身忙了起来。
之前丫鬟采莲提来的食盒已经被打开了，里面放着的东西在灶台边上摆放着。
白氏一边将蒜捣成泥，一边观察着顾四娘，见她看着白切肉出神，只当她是馋了，便开口道，“那肉主子不肯用，你要是想吃就吃吧。”
顾四娘回头露出两排小白牙，“我还知道个菜，叫蒜泥白肉，也十分的好吃。还有水煮鱼也是十分的麻辣鲜香。等改日有时间我将法子告诉两位婶子，你们可以做来吃。”
白氏一愣，这两道菜她都没有听过，她看着顾四娘的神色有些复杂，不过到底没说什么。
砂锅已经冒了热气，有鸡肉的香气飘了出来，掀开盖子鸡肉已经有了金黄的光泽，黑氏随手拿起切好的葱花和小米辣撒上。那边白氏的算你辣茄条也做完了。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见时间不早了，黑氏端着饭菜匆匆送到吴少爷的屋里去。
这边白氏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找了个凳子坐了下来，顾四娘看了看天色，估摸着三娘也该睡醒了，到时候找不到她肯定要着急了。
“白婶子，我先回去了。要是有什么事您找我就是了。”她打了个招呼便准备走。
“四娘！”
白氏在身后叫了她一声，顾四娘转头笑问，“白婶子还有什么事吗？”
白氏看着她的脸有一会，然后转身走到厨房的柜子里面抓了一把麦芽糖，用油纸包包好了，塞到了她的手上，“拿回去吃。”
“那就谢谢婶子了。”顾四娘没推拒，接过去笑着道谢。
白氏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神情逐渐变得复杂，在厨房里等了没多久，黑氏便拎着食盒回来了，脸上满是喜色。
“怎么样？”白氏虽然早就知道这道菜味道不错，但是吴少爷一向嘴刁，到底能不能得，，到他的喜欢还不好说。
黑氏将食盒放到桌子上，打开盖子，冲着黑氏道，“自己看吧。”
白氏走进一看，眉梢一挑，难掩惊讶，“竟然全都吃了？”
她是厨子出身，只看着顾四娘说的做法便大致能估计出味道，但是看到面前一丝不剩的碗碟，还是惊讶了。
“可不是都吃了，一连吃了两碗米饭，不仅是鸡肉，连凉拌的茄子也没剩下。”黑氏的惊讶不比白氏少多少，当时看着丫鬟没多久便拎着食盒送了出来，她心里还咯噔了一声，没想到不仅还给了她食盒，顺带着还赏了她一角碎银子。
得了赏就说明主子高兴了，黑氏自然喜滋滋的道了谢，回来的路上她偷偷看了看食盒里面，当时便说不出话来了。
“那小丫头还真是有两下子。”黑氏嘀咕了句，因为得了赏银，心情格外的好。
“岂止是两下子，你今个没听她说，还有几道菜吗？”白氏看着空空的碗碟，淡淡道。
“那改天把她叫来做做看。”黑氏没想太多开口说道。
白氏看了她一眼，反问了句，“要是你有别人听都没听过的菜谱，愿不愿意轻易地告诉他人？”
“那我当然不愿意，这法子我拿出去卖掉也能换不少钱。”黑氏摇了摇头说道。
白氏揉了揉脖子，已经转身往外面走了，“我去歇会，一会该准备晚膳了，又要忙了。”
“诶！你这人......”黑氏冲着她的背影喊了句，“那我也去歇会好了。”
顾四娘回到小院子的时候，顾三娘刚刚才睡醒，正坐在炕上揉着眼睛，见她进屋，沙哑着声音问道，“你去哪里了？”
“哦，我刚才去外面转了一圈。”顾四娘说着也脱了鞋子爬到炕上，将兜里塞满的小零嘴翻出来，看着堆得慢慢一小堆的格式零嘴，顾三娘一脸的惊讶。
“四娘，你这是哪里来的？”
顾四娘扬着眉，一脸的得意，“嘿嘿，吴家的人送的。”
“他们为什么送你好吃的？”顾三娘随手拿起一块麦芽糖咬了一口，嘴里咕哝着。
顾四娘捏着下巴一脸的严肃，想了想认真道，“可能是觉得我比较讨人喜欢吧。”
“真不害臊！”顾三娘叼着麦芽糖咬了一口，斜眼翻了个白眼。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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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三娘哪里会让她抓到，灵巧的翻身躲到了一旁，看着顾四娘扑了个空，乐的咯咯的笑了起来。
陈氏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她一手拿了个小包袱，一手拎着个食盒。
“你们两个有没有听话？”陈氏看到她们两个，心里头莫名一暖，伸手摸了摸两人的头。
两人连忙点头，一脸乖巧的答道，“听话了，我们可听话了。”
陈氏好笑，将食盒打开，取出里面的饭菜，在桌上摆好，这才开口道，“按理说娘来吴家不应该带着你们，但既然来了，那就帮着娘干些活，省的白吃白喝的也不像话。”
“我们听娘的。”顾四娘点了点头说道，“娘你今天干活累吗，一会我给你捏捏肩膀。”
陈氏心下温暖，脸上笑容也格外的柔软，她摇了摇头，“娘不累。”
“那娘怎么不高兴呢？”顾四娘目光看着陈氏的脸，她从陈氏一进门就发现了，她好像有什么心事。
“没有！”陈氏下意识的提高了声音，说完又好像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言，语气放缓了下来，“娘哪有什么心事，你这孩子，整天胡思乱想。好了，咱们吃饭。”
顾四娘悄悄看了眼顾三娘，两人交换了个眼神，便听话的坐到桌边，端着饭碗低头吃了起来。
另外一边袁氏心情并不太好，她听了下人回复，脸色就没有好过。
“你说的是真的？老爷今个真的去了绣房，还待了很久？”
“奴婢不敢瞒夫人，老爷确实今日确实在绣房待了一刻钟，还将我们都赶了出去，只留下陈氏一个人说话。”小丫鬟悄悄看了眼陈氏的脸色，吓得她连忙低下了头。
袁氏气的直接跌坐在了身后的贵妃椅上，气的捂着心口直喘气，杜妈妈见此一边让屋内的丫鬟们都退下去，一边安慰陈氏道，“夫人您消消气，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你说老爷这是什么意思？”
杜妈妈心思一转，便笑着开口道，“依奴婢看，夫人不必将此事放在心上，这件事未必就是您想的那样。”
袁氏皱着眉，冷哼了声，“这都明目张胆的将人接家里来了，我再不放在心上，过几天，我这个夫人也要让地方了。”
“诶呦，我的夫人，您这话说的就过了。老爷不是那样的人。”杜妈妈知道她这是气的狠了，连忙劝道。
“他不是那样的人，现在那个陈氏是怎么回事？”袁氏没好气的说道。
“要奴婢说这件事可能真不想您想的那样。”杜妈妈说到这里见袁氏脸色又难看了起来，连忙解释道，“这话也不算是奴婢瞎说，您好好想想，现在是什么时候？”
袁氏被气极了，皱着眉不悦道，“什么时候？”
杜妈妈笑了笑，凑到袁氏耳边低声道，“老爷年后的调令就要下来了，这段时候岂不是最重要的时候，您觉得老爷会这个节骨眼上把一个女人接回家，给您添堵？”
袁氏闻言沉思了片刻，面色总算没之前难看了，同时却越发不解了起来，“这陈氏到底是什么人，你派人查了没有？”
杜妈妈摇了摇头道，“奴婢派人去查了一番，陈氏只是个普通的个乡野妇人，从未离开过莲花村，老爷是南平人士，和陈氏绝对没有认识的可能。”
“那就更奇怪了，无缘无故的非让我派人将陈氏接过来。而且还打着雇佣短工的名义，这其中要是没有鬼我说什么也不信。”陈氏今日进府一天，她心里就没放心过。
“老爷的心思奴婢哪里能猜得透，您不如晚些时候问问老爷，您和老爷是结发夫妻，老爷有事一向都不瞒着您的。”
这话说完袁氏脸色才算好了起来，她想了想的确如此，脸上才有了笑意，摆了摆手，“罢了罢了，我也不管了，他爱折腾折腾去。”
杜妈妈闻言知道袁氏是消了气，又赶紧着说了些其他的，屋内沉闷的气氛才算是一点点消散开来。
吴之义晚间回来的时候脸色十分不错，晚饭都比平时多用了半碗，袁氏在一旁看着心里又不由得憋闷了起来，女人的直觉有时候很直观，她总觉得自家男人今日如此高兴是和那个陈氏有关系。
“老爷，你今个好像心情很不错。”袁氏听了杜妈妈的话，心头虽然有一肚子的疑问，但还是没有直接问出来，只试探着问了一句。
吴之义点了点头，难掩脸上的喜色，“确实很值得高兴。”
袁氏心头有些复杂，说不上来什么感觉，干笑了两声，“老爷是因为何事？”
“这件事等晚些时候再跟你说，现在时机还不成熟。”吴之义说着又像是想起什么一样，对袁氏说道，“那个陈氏你一定要重视起来，千万不要让她在咱们家受了气。”
袁氏被这话一堵，半晌没回过气来，手上的筷子往桌子上一拍，沉着脸道，“老爷要是不放心我，不如自己派两个人把她当姑奶奶伺候着吧。”
吴之义睥了她一眼，有些不明所以，“你这好端端的生哪门子的气。”说完又叹了口气，“我倒是想找几个人伺候着呢。”
袁氏被他这话堵得不行，气的她直接站了起来，转身进了内室。
杜妈妈见此，连忙紧跟着去了，只留下吴之义一个人继续不解，他伸手叫了个丫鬟过来，“夫人今天打吊牌又输了？”
丫鬟连忙摇头，“夫人今日没有出门，不曾玩牌。”
“那你可知道夫人为何生气？”他又接着问道。
小丫鬟心里嘀咕着，这事还不得问您自己，心里这么想，可她却不敢真的这样说，只能摇头，“奴婢不知道为何。”
吴之义摇了摇头，嘀咕了句，女人就是麻烦，便又继续吃饭。他想着今日的事情，心里不免又高兴了起来，将手上的饭碗往前一递，颇为豪气的道，“去给老爷再盛碗米饭过来。”
隔着一扇门的里间，袁氏气的一巴掌拍在旁边的桌子上，“你瞧瞧，这吃的比什么时候都香呢，你还说没什么，没什么就这样子了，等有什么我看我就得卷铺盖走人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夫人消消气。”杜妈妈连忙端着茶过来，袁氏越想越生气，伸手拿起?33??杯直接砸到了地上。
这套茶具是袁氏最喜欢的一套，当年她出嫁的时候母亲送了她三套，这些年磕磕碰碰的只余下这一套是完整地了，这下连这一套也不能用了。
杜妈妈在心里肉疼了一把，这可是官窑出来的上好
“我的夫人那，女人的眼泪金贵着呢，怎么可轻易掉呢，小心伤了眼睛。”杜妈妈在一旁急得团团转，她是从小看着袁氏长大的奶嬷嬷，几乎是把陈氏当女儿看待的，见她掉眼泪，自己先急得不行。
吴之义吃饱喝足，掀起帘子走进屋里便看到自己的妻子正在掉眼泪，当即眉梢挑了起来，“怎么哭了？谁惹你了？”
杜妈妈没好气的道，“老爷说呢？要不是您将陈氏接回来，夫人哪里会气成这样。”
吴之义闻言脸就沉了下来，看了眼已经把头别到一边去的袁氏，忍着没发火，“你先下去。”
“奴婢还要伺候夫人，不能退下。”杜妈妈心里有气，说话一时间便忘记了分寸。
吴之义顿时胸口冒了火，随手拿起桌上的茶盏，啪的一声砸到了地上，怒道，“放肆！”
毕竟是在官场待了多年的人，脸色一沉便不自觉地带了官威出来，杜妈妈脸色不由得白了，吓得她两腿一软，直接跪倒了地上，“老爷恕罪，奴婢知罪。”
“既然知错了，就自己去外面跪着。”吴之义不耐烦的摆了摆手。
杜妈妈没敢说话，弯着腰退了出去，屋内只剩下吴之义和袁氏两个。
因为他刚才惩罚了杜妈妈，也把袁氏吓了一跳，眼泪也停了，将头别到一边去，红着眼睛，咬着唇不让眼泪流下来。
吴之义见她这样心软了，本来升起的怒气也不由得消了，走到桌边揽着她的肩膀温声哄道，“别闹了，这好端端置个什么气。”
“您是主，妾室仆，您让妾不生气，妾自然不敢生气。”袁氏堵着气，语气显而易见的不满。
吴之义被她这话气笑了，无奈道，“行了行了，你这点小心眼我还不知道，不就是想知道陈氏的事情吗？”
袁氏被人说到心里去了，脸色有些不自在，转头一想自己又没做错，便理直气壮了起来，“您要是带个清清白白人家的姑娘回来，我也不说什么，可陈氏是有夫之妇，您这样做一旦被外人知道，可会影响您的前程，我也是担心您啊。”
“你这话骗别人还行，我们夫妻多年，我还不知道你？我若是真的带了个女人回来，你还不把房顶给掀了？”吴之义瞥了她一眼，没好气的说道。
袁氏抿了抿唇，将脸别到了一边去，哼了两声，道，“你还骗我，那陈氏若不是和你有关系，你作何这般上心，今个还巴巴的去绣房找她去了。”
吴之义挑着眉瞪她一眼，“你还派人监视我了？”
“我没有，只是恰好有丫鬟说起来罢了。”袁氏不肯承认。
“你这小心眼的性子。”吴之义好笑又好气，伸手将袁氏的身体扳过来搂在怀里，这才解释道，“别人不信我就算了，你怎么能也误解与我。我和你成亲十多载，何曾做过一件对你不起的事情？”
袁氏听他这话心里也有些不好意思了，他们两个当初是经历很多困难才走到一起去的，若不是因为娶了她，以他的能力，怎么可能在一个县令的位子上耗费了六年。
想到这里袁氏就忍不住红了眼眶，声音有些歉疚，“我.......”
“好了，你别多想了。我跟人承诺过，此事绝不跟第三个人提起。所以不能告诉你。但是我今个把话放在这里，陈氏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吴之义拍了拍袁氏的肩膀，保证道。
袁氏被他这一番安慰，心里极为熨帖，那点不痛快也随着他的话彻底烟消云散了，脸上重新有了笑意。
她看着桌上的茶具，又开始犯愁了，这是上好的釉里红瓷，当初她成婚时候母亲偷偷给她，一共就三套。这些年下来磕磕碰碰的，只余下这么一套完整地。
可惜了，今日一下子砸了两只茶盏，以后这套茶具也不能用了，想起来还是有些心疼。
“你做什么砸我的茶盏，以后家里来了客人用什么招待？”袁氏将这怒火又发泄到了一旁的吴之义身上，弄得他顿时一个头两个大，脸上阴云密布的，半天也没憋出一个字。
“你还气上了，这茶盏招你惹你了。”袁氏心疼的嘀咕着，完全遗忘了自己先头先砸了一个的事情。
“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吴之义起身甩了甩袖子，哼了声便走了，“你让杜妈妈收拾吧，我去书房看会案宗。”
袁氏翻了个白眼，没一会杜妈妈就走了进来，一侧身子有些一瘸一拐的，“夫人和老爷和好了？”
“你腿疼就不用伺候了，回去歇歇。”袁氏知道杜妈妈这是老寒腿，天一凉就疼，刚才被吴之义罚在门口跪着，这个季节的地面是透着骨头的寒，肯定是又疼了。
“不碍事不碍事，奴婢撑得住。”杜妈妈连忙摇头，她哪里敢歇，要不是她压着，底下那几个小丫头都巴不得凑到夫人眼前露脸呢，她可不能给她们机会。
“行了，听我的。”袁氏说完朝着门口开口唤道，“进来两个人。”
很快便有两个小丫鬟挑着帘子走了进来，朝着袁氏行礼。
袁氏摆了摆手让她们起来，指着其中一个道，“你扶着杜妈妈回屋里休息去。”
小丫鬟连忙应了，走到杜妈妈身边恭敬道，“杜妈妈，奴婢扶您。”
杜妈妈见此也不好说什么，只能退了下去。
“夫人，时候不早了，奴婢服侍您梳洗吧。”小菊见杜妈妈走了，忙笑眯眯的开口道。
袁氏点了点头，“好。”
顾三娘一边咬着麦芽糖，一边拿胳膊怼了怼顾四娘，“你觉不觉得娘有心事。”
顾四娘凑过去小声道，“我早就发现了，肯定是今天在绣房发生什么事了。”
“那我们问问吧。”顾三娘提议道。
顾四娘摇了摇头，“算了吧，我吃饭的时候问，娘显然不想说。我们就是问了也白问，还惹得娘不高兴。等我明个去打听打听。”
“恩。”顾三娘说着又咬了口糖。
顾四娘瞥了她一眼，一副老成的模样，“三姐，你晚上吃糖，小心坏牙。”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就你话多。”顾三娘哼了哼，没客气的将最后一点糖塞进了嘴里，吃?33??还不忘打了个饱嗝。
陈氏看着窝在一起不知道说些什么的两个女儿，走过去摸了摸两人的头，温声道，“你们两个要是困了就自己先睡。娘还有几个花样子要描出来，要晚一些。”
“那我帮娘一起弄吧。”顾三娘爬到了陈氏身旁，脑袋在她腿上蹭了蹭。
陈氏摇了摇头，伸手轻轻点了点顾三娘的鼻尖，“这个你可做不了，等明个娘带你们两个去绣房，帮着分分线，做点零活。”
听她这么说，顾三娘想了下，便点头，“我听娘的。”
两个女儿闹了会便睡下了，陈氏看了一眼，伸手拉了拉被子，便低头继续描花样子。
不知不觉的便到了后半夜，陈氏揉了揉眼睛，将花样收拾好，便准备睡了。
脱棉袄的时候，有个温热的东西从衣服里掉落了出来，是个小小的玉葫芦，陈氏神色不由得复杂了起来，伸手拿起来捏在手上不由得出神。
白日里，吴大人突然去了绣房，还将其他人都打发了出去，她当时就觉得有些不对劲。
“像！还真是像！”吴之义进门之后就一直打量着她，嘴里忍不住感叹。
陈氏有些不明所以，又不敢贸然开口，只能楞楞地站着。
“你叫陈秀青？”吴之义坐在椅子上，看着陈氏问道。
他平日里问人全名的时候基本都在公堂上，一时间忘了场合，拿出了平日里惯用的语气。
陈氏只是个普通的乡下妇人，在她眼里县令已经是大的不能再大的官了，听他这么问自己，还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事，脸色一白，扑通一声跪到了地上，战战兢兢的道，“回大人，民妇正是陈秀青。”
“咳咳！”吴之义有些尴尬，连忙换了语气，“这不是在公堂上，你不必紧张，起来说话吧。”
陈氏心理越发有些紧张，看了看吴之义的脸色，这才站了起来，垂首立在一旁不敢开口。
“你别紧张，我这次找你不是公事，只是受个朋友所托，来给你带几句话。”吴之义斟酌了一番，然后才开口道。
陈氏一听不是她惹了麻烦心里不由得松了口气，同时又有些疑惑，“不知是何事？”
“你可还记得冯山？”吴之义话音刚落，便看到陈氏刚刚缓和下来的脸色突然大变，甚至比之前还要难看起来。
“你说谁？”陈氏身子晃了晃，有些站立不稳。
“冯山回来了，想要见一见你。”吴之义说道。
陈氏心理有些说不出来的滋味，等回过神语气里已然带了冷意，“吴大人，您说的人民妇并不认识。”
吴之义沉吟片刻从怀里掏出个小小的玉葫芦挂坠，说道，“你不必这么快回复于我，冯山让我把这个交给你。如果你想通了要见他，就带着这个去西街的锦绣坊，他在那里等你。”
陈氏记了摇头，“吴大人，民妇已经说过了，并不认识什么冯山，您想必是认错人了。”
吴之义并没有收回玉坠的打算，只是笑了笑，“我只是负责带个话，至于要不要见，还是要你自己决定。好了，话已经带到了，我不打搅了。”
陈氏没回话，心理五味杂陈，吴之义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停了下，回过头看着陈氏的背影道，“我虽是受人之托，却没有逼迫你的打算。所以你大可以继续留在府里，我劝你不要打着躲回家的主意，他既然能够找到你，自然知道你的住处。”
这话里面的意思显而易见，如果她躲回了莲花村，那冯山很有可能找上门去。
陈氏和冯山的过往，知道的人不算多，尤其是过了这么多年，但是若是冯山回去了，总会有认识他的人。到时候哪些流言蜚语便会再度起来，她一想到这些，就更加不敢擅自回去了。
“我知道了，这件事我回考虑的。”
陈氏躺在床上，手上的玉葫芦被紧紧握在手心，力道大了她不由得有些吃痛。
她怎么会不认识这个东西，当年父亲偶然得了一块碎玉料子，便找人打磨了一对玉葫芦挂坠，一个给了她，一个给了佟氏，而且还在上面刻了两人的名字。
她后来认识了冯山，那个漂亮的不像话的男人，情之所钟，便将这个玉葫芦送给了他。
“阿青，我去京城一趟，一个月后就回来，到时候我们就成亲。”
耳边甚至还能清晰的听到他的笑声，思绪一旦打开缺口，就像是洪水一样倾泻而出，那些隔了岁月的过去，像一把利刃，精准无比的刺在了她的心上，逐渐蔓延出密密麻麻的疼。
第二天一早，顾四娘早早的便被陈氏从被窝拉了起来，今天要带她和顾三娘一起去绣房。
吴家的绣房没设在府里，从吴府后门出去，沿着胡同走到底，有处独立的院子，便到了绣房。
陈氏到的早，其他人还没过来，她便带着顾三娘，四娘两个将丝线分开。
等其他几个秀娘都到齐了，便一齐开始干活。
佟氏这次要绣的是幅百花争鸣图。顾名思义，要绣出一百朵花才行，要在十天内绣出来，所以在场四个秀娘是分段完成的，陈氏负责的是最后一部分，共有二十五朵花。
顾三娘已经学了刺绣，平时也在家绣几个荷包，所以便在一旁帮着陈氏分线。
顾四娘还没学，为了不打搅其他人，只好找了个凳子在旁坐着，结果迷迷糊糊的就睡了过去。
“四娘，四娘，醒醒。”陈氏摇了摇她的小胳膊，有些无奈“你这孩子坐着也能睡着。”
顾四娘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就看到眼前好几双眼睛正在盯着自己，她揉了揉眼睛，让自己清醒一些，“喔，刚才困了。”
“陈家妹子，这事真是有些怪不好意思的，但是我们这也是真的没办法了。只能来请四娘救救急。”
黑氏有些不好意思开口，吴少爷一连吃了几顿鸡肉，又没了胃口，她们厨房犯了难，思来想去的，便将主意打到了顾四娘身上。
陈氏倒不是不愿意帮忙，而是惊讶黑氏嘴里厨艺高超的人是顾四娘吗！
“四娘，你黑婶子想让你去帮忙，你愿不愿意过去？”
顾四娘连忙点头，刚睡醒的小脸蛋红扑扑的，声音也还带着些沙哑，“我愿意的。”
“你这孩子，去了可不许胡闹，要听话知不知道。”陈氏可不觉得顾四娘真的是厨艺高超，生怕他又想出了什么鬼主意捉弄人。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顾四娘吐了吐舌头，乖巧的点头，跟着黑氏直接去了厨房。
外面天寒地冻的，冷风灌进身体里，忍不住瑟瑟发抖。
顾四娘忍不住就想，这样的天气要是能喝上一碗冒着热气的羊汤，在配上几串麻辣咸香的羊肉串，简直是不能更享受了。
她这样想着，到了厨房，便将这个注意跟白氏和黑氏说了。
“你是说羊杂汤和羊肉串？”白氏在脑海里思忖了片刻，才开口道，“这法子我倒是以前听人说过，北面的游牧民族好像有这么吃的。”
顾四娘还以为这个时代没有游牧民族了，没想到竟然和自己那个时代一样，心中不由得升起一种好奇，真希望将来能有机会到处走走，去看看这个时代的模样。
“那这羊杂汤和肉串子该怎么做？”白氏虽然听过这种吃法，但是却没有实际操作过，实在是一头雾水。
“把羊腿肉切成拇指肚大小，要肥瘦掺半，然后把切好的肉放好调料腌制一个时辰左右。再用细长的木签字穿起来，架上铁架子底下放着炭火烤制，一边烤一边撒上辣椒粉，孜然粉。要烤羊肉滴油，热辣咸香才叫好吃。”
顾四娘一边说一边咽口水，她似乎已经闻到了羊肉串的香味。
白氏沉思着，“这倒是个新奇的做法。倒不必肥瘦掺半，羊肉在算不得什么稀罕物。你用多少都是有的。”
顾四娘闻言摇了摇头，解释道，“必须要肥瘦都有，这样烤制出来的肉串才够味，否则全是瘦肉，口感要差不少呢。”
白氏想了想也觉得倒是这个道理，就像是猪肉，五花肉就比纯正的瘦肉要更香。
“那羊杂汤又是如何制作？”一直没说话的黑氏开口问道。
顾四娘嘿嘿一笑，又接着道，“至于羊杂汤，羊肺，羊肝，羊血，羊肠，羊肉共取一斤，切成小块，放到锅里大火烧开，对了要是用羊骨头再放两根进去一起熬，这样味道比较香。”
白氏听到羊肉串的做法还比较淡定，等到听到羊杂顿时皱起了眉，“这羊杂岂不是羊下水？少爷何等尊贵的人，怎可吃这样下等的食物。”
顾四娘心道，羊杂汤怎么就下等了，这明明好喝极了。
“白婶子，你既然询问我的意见，那就要相信我。这羊下水也不是都是没用的东西，羊肝有明目作用，羊血有止血，祛瘀，解毒的功效。羊肺，羊肠更是有润肺，祛除胃寒的作用。”顾四娘并没有因为白氏的质疑而心生不悦，倒是很耐心的在解释着。
诺大的厨房里面，四个大人围着一个只堪堪够到她们腰的女孩子，听她嗓音清脆的娓娓道来，看上去不能更加违和了。
顾四娘最后总结道，“这羊浑身都是宝，羊杂的好处并不比羊肉差劲。”
白氏几人被她说的一愣一愣的，她们在厨房干了这些年，都没听说过羊下水这么多的好处。
“怎么办？”黑氏自己也拿不定主意，像白氏求助。羊肉串倒是没什么，用料是羊肉，而羊下水做给主子吃，一旦惹怒了主子，恐怕一顿板子是少不了的。
白氏看了看黑氏，又低头看了眼眼前这个一脸自信的小丫头，最后一咬牙拍板，“行，就做羊杂汤和羊肉串了！”
说做就做，顾四娘刚才只是简单地说了下制作法子，具体操作的时候还有一些细节要注意，她都一一交代了下，白氏和黑氏分工合作，一人负责一种食物的制作，至于顾四娘则是两边忙着。
忙碌的时间过的很快，等肉串上了架子开始烤制之后，另一边锅里的羊杂汤也开始飘出香味来。
一时间厨房里满满都是羊肉味，顾四娘馋的直擦口水，她从来到这里就没吃过羊肉串了，好不容易再次闻到了这熟悉的香味，不由得口水泛滥。
“四娘，你尝尝味道怎么样？”黑氏递过来一串羊肉串。
顾四娘接过去咬了一口，顿时满口都是咸香的肉味，她点了点头，一边吃着一边点头，“胡椒放多了，辣椒在多一点就好。”
黑氏点了点头，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又低头烤制了起来。
那边白氏的羊汤也熬得差不多了，汤汁奶白色，浓郁有香味十足。
顾四娘喝了一口这才拍了下额头，“瞧我这个记性。羊汤要陪着白胡椒粉和辣椒面，陈醋一起。葱花切得碎碎的用碗装着，等吃的时候撒上一小把。”
想了想又补充道，“羊杂汤还是要趁热喝比较好。一会送饭的时候，带一个锅子过去，底下驾着炭火，一边煮一边喝汤，羊肉串也是趁热吃，所以一会一定要动作快些，省的凉了影响味道。”
“主食，没有主食！”眼看着就要往食盒里面装的时候，白氏这才想起来，她们都忘记了要做主食这件事了。
顾四娘眼睛看了看厨房，然后指着一盘冷馒头道，“就用那个。把馒头切成片，锅里放上有，煎至两面金黄就好。”
白氏深深的看了眼顾四娘，她想说那个馒头已经放了有两天了。但是鉴于时间比较急了，她也没说什么，反正羊下水都上桌了，隔夜馒头算什么。一拍大腿，转身便忙碌了起来。
顾四娘看到了白氏的脸色，心里嘀咕着，不就是做个煎馒头，至于一脸悲壮的视死如归吗！
众人一起忙活，终于赶在饭时将做好的东西送了过去。
几人都累坏了，顾四娘坐在小凳子上伸手垂着小腿，她这快两个时辰的时间，可是一直站着的，两条腿酸的不行。
吴家不缺钱，厨房各种食材都充裕，加上刚才一直在调味道，所以不管是肉串子还是羊汤都剩下不少。
白氏给两个小丫鬟一人盛了碗羊杂汤，又分给两人几个肉串子，两个小丫头美滋滋的接过去，去后面吃去了。
“四娘，这些羊汤和肉串子剩下了不少，给你吃吧。”白氏拿了个小炉子，把羊汤倒在一个小锅里面，架上火小火煨着。
顾四娘早就馋的不行，她看着白氏黑氏笑道，“两位婶子一起吃些吧，我自己也吃不完呀。”
“我们两个都不喜羊肉味，所以这东西真的消受不了。”黑氏连连摆手，一副避之不及的模样。
顾四娘心下了然，怪不得他们两个刚才一直问她味道对不对，自己却是不肯尝一口。
“那我就不客气了。”她嘿嘿一笑，张嘴便咬了一口手上的肉串。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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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少爷吴宗倍正大口的吃着肉串，辣味混着肉香味席卷着他的味蕾，他忍不住咕咚咕咚喝了两口热汤。
屋内本就烧了地龙，又连着喝了两大碗的羊汤，吴宗倍的额头上很快冒了汗，他拿着帕子擦了擦，竟是一扫之前困顿乏力的感觉，只觉得浑身难得的舒爽。
“这是什么汤？”
一旁伺候着的采莲连忙福了福身子，“回少爷，是厨房的荣嚒嚒送来的，好像是叫羊汤来着。”
“羊汤？那就是用羊肉做的了，我吃着里面好像除了羊肉还有其他东西。你可知道里面有什么？”吴宗倍十四五岁的年纪，一张脸圆圆的，眼睛不大，他眯着眼睛难得的对这些食物产生了兴趣。
“少爷您稍等下，奴婢这就去厨房问下。”采莲见吴少爷难得的有了兴致，连忙说道。
吴宗倍想了想摇了摇头，“不必了。”
说完又补充了一句，“今个的饭菜很合我的胃口，让她们晚上再做。拿些银子赏给厨房！”
采莲应了声是才躬身退了下去。
吴宗倍打了个呵欠，吃饱了又容易犯困，他站了起来晃悠悠的走到床边，躺下去没一会就沉沉的睡了过去。
袁氏在屋里刚用完了午饭，摆了摆手，“撤下去吧，整天就这么几道菜，吃的都倒胃口。”
“我的好夫人，这可是方大人给您配的调理膳食，您再多吃点，争取年前就怀上个二少爷。”杜妈妈扫了眼桌上的菜，又伸手盛了碗汤放到袁氏面前，“这鸽子汤最是滋补，您再喝一碗。”
袁氏皱着眉看着汤碗，最后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这都大半年年了，也不知道有用没有用。”
“方大人可是有名的国医圣手呢，他既然说有用就肯定有用的。”杜妈妈笑着道，“夫人也别着急，您还年轻着呢，再说大少爷那么听话，可不比那些胡作非为的孩子让您省心？”
袁氏闻言脸色才有了笑意，“那倒是，倍儿一向懂事。”说罢又问道，“这孩子最近懒得不像样子，是不是又胖了？”
杜妈妈掩唇笑了笑，“大少爷年纪还小呢，胖点健壮。”
袁氏也跟着笑了，提起儿子心情不由得好转了不少，眼前寡淡的汤看起来也没那么难以下咽，拿起勺子开始喝了起来。
“对了，倍儿今日都吃了什么？”袁氏擦了擦嘴角询问道。
袁氏成婚这些年只得了吴宗倍一个儿子，自然是有些格外宠溺，吴少爷小小年纪就嘴刁的很，寻常的菜式吃过两三次就再也不肯吃了，这些年弄得府里的厨娘换了一批又一批的，最近新换的两个也不知道怎么样。
杜妈妈连忙回复道，“夫人放心就是了，听采莲丫头回禀，大小也午间可是喝了两碗的羊肉汤，十串羊肉，外加一碟子的煎馒头。大少爷还下令赏了厨房呢，并且晚上还要点这个。”
袁氏听完露出些惊讶的神情，“这两个厨娘果然是没让我失望，不愧是从京城请来的。”
杜妈妈忙附和，“可不正是这个理呢，说起来也是大少爷有福气，有您这样的好母亲。”
一句话顺带把袁氏夸了，杜妈妈见袁氏心情好又接着道，“不过，有件事倒是奇怪......”
“什么事？”袁氏问了句。
“这两日大少爷胃口都出奇的好，恰好陈氏的小女儿这两天也出现在厨房。”杜妈妈有些不解的说道。
“小女孩贪嘴，去厨房找吃的也没什么好奇怪的。”袁氏倒是没怎么在意。
“若是巧合也就罢了，但是近日顾家四娘原本是跟着陈氏去了绣房，中途却被黑嬷嬷亲自去带回了厨房，而没过多久，给大少爷做的午饭就好了。奴婢瞧着这未必就是巧合吧。”
杜妈妈是掌事妈妈，在吴府地位是除了主子之外的第一人，府里面有什么风吹草动都瞒不住她的眼睛。
袁氏闻言也沉思了起来，“你是说这事跟陈氏有关系？”
“未必就没有关系，夫人你想，一个几岁的丫头能会做什么，必定是后面有人教她的。”杜妈妈说道。
袁氏深以为然的点头，刚想说带人去将顾四娘带过来问话，就想起来昨日吴大人跟她说的话，想了想还是摇头，“罢了，这事我答应过老爷，不去插手。随他们折腾去吧，厨房那边你盯着点就行，只要确保大少爷的膳食没有问题，就可以。”
杜妈妈看了陈氏一眼，点了点头，“奴婢明白。”
另外一边采莲将吴少爷的打赏送到了厨房，等采莲离开后，白氏和黑氏一商量，直接将银子给了顾四娘。
“这怎么行，四娘不能收。”顾四娘连连摆手，她之所以教她们做羊肉串不过是她自己太嘴馋了而已，初衷就是解馋，再说她本身也没出什么力，顶多是动动嘴皮子，再加上尝尝味道，其他的都是白氏黑氏两个人做的。
“四娘，你再这样婶子就生气了啊。”黑氏一张笑脸故意板起来，将荷包直接塞到了顾四娘的口袋里面，“不许不要，这是你应得的。就是这样我们还欠了你人情呢。”
“这算什么人情，黑婶子你太客气了。”顾四娘确实没把这件事当回事，前世她读书工作的时候，大家都是新学了什么菜式都在一起分享，然后各人回家再做，互相学习着。
现在到了这里，她便很自然的将那种习惯带了过来，况且她只需要动动嘴皮子，就有好吃的，她心里还挺高兴的。
“四娘，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但是这两天的事情，确实是你帮了我们大忙，我们并不是不知道知恩图报的人，你说吧，有什么事要我们做的，只要我们能做得到绝不食言。”这话是白氏说道，她本就是个严肃的人，加上这一本正经的语气，倒是显得有几分得肃穆之感。
顾四娘听她这么说，也不好再拒绝，只好收了荷包，听说要给自己报酬，眼珠子一转，露出些神秘莫测的笑容，“要说事情，确实有一件，就是说出来有些难为情。”
“说罢，到底是什么事？”白氏也开口了，同时心里也有些不确定。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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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菜谱要是卖到外面的酒楼，怎么也能卖个大价钱，可她倒好，很自然的就说出来了，并且一句也没提报酬的事情，甚至白氏都怀疑了，今日她不提，这孩子就真的不会要报酬了。
这天上哪里会真的掉馅饼，白氏又不是无知小儿，自然之道这欠下的人情迟早要还的道理，所以在和黑氏商量好之后，便直接问了出来。
“我和我娘还有姐姐三个人，要在吴家待十天左右，这段时间，我想留在厨房里，两位婶子闲下来的时候可不可以帮我做些吃食，当然这吃食的法子由我提供。”顾四娘看着两人笑眯眯的开口。
话落，白氏黑氏都没说话，而是静静的看着她，顾四娘倒是有些心里没底了，心里想着难道是她这个想法有点过分了不成？
“就这样？”沉默了有好一会，白氏才开口问道。
“就这样。”顾四娘歪着脑袋有些不明白，想了想又小声问道，“不行吗？”
“行行行，这有什么难的，你不嫌厨房油烟味重，就过来。”白氏还想说话，黑氏在后面戳了戳她的腰，然后先她一步开口说道。
顾四娘眼睛一下子亮了，心里隐隐的有些雀跃，她可算有机会开开荤了，“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天我还过来。”
等到顾四娘走了之后，白氏这才皱着眉开口，“你刚才拉着我干什么？”
“我不信你没看出来，四娘这孩子是真的没想要你我的报酬。”黑氏笑了笑说道。
白氏皱着眉，她哪里会看不出来，“你说这是什么意思？”
她做人还是喜欢银货两讫，算明白账，将来大家见面也都清清楚楚，糊涂账积攒的久了，将来都是麻烦。
黑氏沉吟着摇了摇头，“不是太有心机，就是太不在乎，你觉得她是哪种？”
“罢了罢了，我们两个老婆子，有什么值得别人去谋算的。如果是狐狸尾巴，总有露出来得一天，我们这些年什么风浪没见过，就静静看着好了。”白氏也想不出头绪，便只好作罢。
“其实我觉得很有可能是我们想的太多，这些年我们总想着防备，可能这世上真的有不图回报的人呢。四娘看着天真无邪，并不像是处心积虑的孩子。”虽然只相处了短短两天，但是黑氏却觉得她没看错，顾四娘这孩子看似傻乎乎的，什么都不计较，可是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让人不忍心欺骗她。
大概是她有双太过明亮的眼睛吧，清澈的连一丝污垢都看不到，也让人不忍心去破坏它。
黑氏紧接着也叹了口气，“希望如此吧。”
顾四娘拎着油纸包，里面是从厨房打包的小点心，原本她想打包点肉串回去，但是陈氏和顾三娘正在绣房，这个天气，等她拿过去，早就凉透了，羊肉串还是趁着热乎劲吃最有味道，一旦凉了肉就膻了。想了想，便也只能作罢。
她回到小院子，看了看天色，再过一个时辰陈氏和顾三娘就该回来了，她想着先将屋里的炭先点着，等她们回来屋里就暖和了。
伸手刚要推门的时候，神情突然顿了顿，屋内有声音。
其实也有可能是顾三娘和陈氏提前回来了，可她心里就是有某种强烈的不安，推门的手慢慢收起，转身便要出门去。
身后的门突然被打开，猝不及防的一只手从屋内伸出，直接将她拉回到了屋内，砰地一声屋内被反手直接关上。
顾四娘脑海里轰的一声，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心慌乱的跳着，嘴巴被人捂着，靠的很近的距离，她一双大眼睛直直的瞪着眼前的人。
那人蒙着面，只露出眼睛在外面，说来奇怪，顾四娘竟是觉得这人的眼睛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她在看着那人，对方也在看她，等看到了她的脸之后，那男子明显的挑起了眉梢，眼中有一瞬间的惊讶闪过，很快这惊讶就变成了愤怒。
因为被她捂着嘴巴，捏着脖子的顾四娘哭了，而且哭得很凶，鼻涕眼泪都哗啦啦的往下淌，全部都留在了男子的手背上。
“你真脏！”男子皱着眉很嫌弃的说道。
顾四娘长这么大还是头一遭被人这么评价，心里顿时觉得保持了多少年的玻璃心都碎了，她眼眶一下子蓄了更多的泪水，眼瞅着就有黄河决堤之势。
那男子也看出了她的意图，吓得直接收了手，嘴里却不忘威胁道，“你可不许吵闹，要是惹了人来，小心我对你不客气。”说完还朝她亮了亮手上的匕首。
顾四娘大小就窝囊，一点也不英雄，被人这么一恐吓，顿时点头如捣蒜，“我听你的，你千万不要伤害我。”
许是她乖巧的模样让男子有些高兴，那漂亮的眼睛往下弯了弯，“你放心，我就躲一会，只要你乖一点，我不会伤害你的。”
顾四娘为了表达自己会听话，双手交叉捂住了嘴巴，小脑袋直点。
“看你穿着并不像是吴家之人，为什么会在这里？”那人见她不吵不闹，便在屋内找了个椅子坐了下来，语气倒是自带了几分熟稔。
顾四娘不明白他这种自来熟的感觉哪里来的，想了想也没想通，她又不是个较真的人，想不通的事所幸便抛开不管了。
“吴家请我娘来帮忙做绣活，我也跟着来了。”顾四娘小声的看着那人说道。
那人点了点头，眼里有些惊讶闪过，“这院子是吴家给你们住的？”
顾四娘老实点头，“是的。”
“你们倒是心大，吴家这水是深是浅都不知道，就敢下去。要是被人卖了，活该替人数钱。”那男子哼了一声，声音颇为有些不屑。
顾四娘越发好奇这人的身份，听他说话的语气倒不像是穷凶极恶之人，她又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娃娃，只要自己乖一点，应该没什么危险的。
她刚想问一问吴家的事情，外面便响起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伴随着还有家丁的声音。
心头咯噔了一声，眼睛下意识的去看眼前的男人，果然他眉头蹙起，嘴里嘀咕了句，“来得还挺快的。”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开门，里面有没有人？”外面的人一边敲门一边喊着。
顾四娘心中生起一股不安，这人虽然不像是穷凶极恶之人，但是难免会狗急跳墙，将她灭口了怎么办，而且她也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生怕牵连到自己。
“你在害怕？”那人视线收回来落在她的身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倒是生出些许好奇，这小丫头从刚才到现在虽然哭哭啼啼的，但是那双眼睛他可以看得出来，完全是装可怜，分明没有害怕，可在敲门声响起的时候，她明显的眼中出现了清晰地恐惧。
“你不会杀我吧。”她心里越发的没底，连带着声音也有些颤抖。
闻言，男人一愣，眼睛随即眯了起来，声音显得有些漫不经心，“这个嘛......”他故意拉成了音，外面的敲门声越来越大，他却反倒像个没事人一样，那眯起的眼睛不知是在笑还是在思考，“看你表现。”
顾四娘胸口提着一口气，看了眼外面，她进来的时候因为个子矮，所以门并没闩上，外面的人只要稍微推一下门就可以进来了，根本不必在外面敲这么久，他们不敢进来，势必是忌讳着什么。
心情一点点平复了下来，如果是要抓他的根本不会这样忌惮，那就很有可能是怕惹怒了这个人。
“他们不是抓你的？”顾四娘回过头看着男子，不由得疑窦丛生。
那人闻言眼中再次一愣，然后笑了，只是这笑意更像是讥笑，带着明显的嘲讽，“呵！”
顾四娘也不确定外面的人是做什么的，心里的不安在加剧。
“那我现在要怎么做？”
那人低低一笑，声音带着戏谑，“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不能让他们进来，也不能让他们知道我在里面。否则......”他说到这里声音又莫明的带了点让人毛骨悚然的寒意，“就算你是个小孩子，我也不会放过你的。”
顾四娘抿了抿唇，点头，“我明白了，我不会让人知道你在屋里的。”
“真是个乖丫头，只要你将那些讨厌鬼赶走，我绝对不会伤害你的。去吧。”那男子笑眯眯的看着她，修长的手指在她有些胖乎乎的脸蛋上捏了捏，觉得手感还不错。
“好了，记得别耍花招。我知道你家住在莲花村，家里有什么人，所以你若是不听话，你的家人也要遭殃。”男子对着一个几岁的孩子说了这么多，自己都觉得有些傻，可他就是能看得出来，眼前这个小丫头能听他的话，甚至那双看似懵懂的大眼睛之下，在迅速的分析着眼前的情况。
门外站着的男人面色隐隐的有些不耐烦，目光瞥了眼站在他面前面色紧张的吴之义，“这个屋里住的是陈氏母女？”
“正是。”天寒地冻的天，吴之义的脑门上硬生生的出了一层汗，弯着腰回答。
“怎么这么久还没出来？”男人收回视线，盯着黑漆漆的木门，目光复杂。
顾四娘出了屋子，刚想要关门，犹豫了一下，便只关上其中一扇，留下了一扇门开着。伸手使劲的搓了搓眼睛，又故意把头发抓的有些乱糟糟的，然后深吸了一口气，走到外面把院子门拉开。
“你们是谁？”她红着眼睛沙哑着嗓子一脸迷茫的看着外面站着的人。
平静的面容下是惊起波涛的心，因为站在她面前的人穿着大红色妆花飞鱼服，腰上配着绣春刀。站在他身后的人足足有十几个，俱是一样的穿着。
官家的人，而且还不是一般的官家。
顾四娘直觉感到一阵阵的杀意迎面扑来，让她浑身每一个细胞都叫嚣着危险。
“顾四娘？”面前的男人低头看了看还没到她腰高的女孩，声音透着冷漠。
“我是顾四娘。”她心中越发惊讶，这人怎么会知道她的。
男人眉头拧着，他看着这小丫头的眉眼眼前突然浮现出一个身影，心头莫名的泛上些许酸楚。
“方才只有你一个人在屋里？可有见到生人？”虽然还是生硬的语气，却少了之前的冷漠。
顾四娘自然是听出了他话里的情感变化，虽然不懂其中的原因，但是对她却是一件好事。
“没有，我从外面回来就睡下了，醒来是因为敲门声，并没看到什么生人。”她摇了摇小脑袋，吐字清晰，尽量让自己显得不那么慌张。
男人看了看她的神色，虽然大眼睛里难掩的慌张，但见她面色并不似作伪。他又抬头看了看身后开了一半的房门，想必是出来的急了没来得及关上。
院子很简单，一眼望到底，他点了点头，然后道，“我进去看看。”
顾四娘心如擂鼓般的跳着，面上却不敢显露，连忙点头，让出了半边身子，“您请进。”
男人又看了她一眼，抬步刚要进门的时候，身后突然想起女人略显惊慌的声音，他浑身一僵，脚步随即停了下来。
“四娘，四娘！”陈氏带着顾三娘刚回到小院子门口，就看到围着门口站着的人，心里顿时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就感觉心慌，生怕是四娘出了事情。
“娘，我在这里。”顾四娘听到陈氏的声音，连忙回答道。
陈氏担心女儿，匆匆便想上前，面前突然横出十几把把泛着寒光的刀，让人忍不住浑身一哆嗦。
“让她过来！”为首的男人说话了，下一刻所有的刀一齐回鞘。
顾四娘心都要提到嗓子眼了，陈氏一张脸惨白着摇摇晃晃的奔了过来，直接将顾四娘一把搂到了怀里，“四娘，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他们是来找人的。跟我没关系。”顾四娘知道陈氏必定会担心她，连忙用最简答的话解释了一下目前的情况。
“那就好，那就好。”陈氏捂着胸口舒了口气，脸色才转好了一点。
她虽是下乡妇人，但是也知道眼前这些人是什么人，大渝百姓，可能不知道皇帝，却没人不知道穿着飞鱼服的人是谁。
金羽卫，权势滔天又杀人不眨眼的一群人，灭人满门像是吃顿饭一样简单。
陈氏咽了口吐沫，看着背对着她站着的男人，声音战战兢兢地，“大人，小女不懂事，若是有所冲撞，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于她。”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男人没说话，背脊挺得很直，只是握着腰间刀柄的手慢慢收紧了，他转身，静静地看着眼前垂首的女人，说不上来是种什么感觉。
陈氏等了很久也没听对方说话，她就算低着头也能察觉到眼前有双眼睛在看她，那目光带着决然的压迫感，让她想忽视都忽视不了。
陈氏悄悄地抬起了头，想要看一看那人的脸色，视线一点点顺着大红云锦往上移动，等她看清眼前之人的脸，脸色顿时大变。
“阿青。”男人笑了笑，嘴唇动了动，过了很久才道，“好久不见。”
陈氏脑海中轰的一声炸开一般，浑身都忍不住颤抖起来，她目光紧紧的盯着眼前这张脸，一瞬间有无数种情绪涌上心头，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娘，娘，你没事吧。”顾三娘的小手拉了拉陈氏的衣襟，小脸上满是担忧。
陈氏低头看着眼前的女儿，思绪才一点点回来，她缓了口气，恭敬道，“这位大人，您恐怕认错人了。”
“我知你怪我当年不辞而别，阿青，我只想问问你过的好不好。”男人脸上带着深深的歉疚，“当年我......”
陈氏突然开口冷冷的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话，“这位大人，民妇......”说到这里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才继续道，“民妇身体不适，想回屋休息，请您移步。”
一旁站着的吴之义闻言脸上冷汗唰唰往下淌，生怕陈氏这话惹怒了那个男人，金羽卫是什么人，惹怒了他们，把他整个吴府荡平了也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时间一瞬间仿若静止了一样，男人看着面前垂首的女人，隔了很长的时间才开口道，“你好好休息，我会再来找你的。”
说罢他抬步直接从陈氏身边走过去，而随着他的离开，那十数个金羽卫也转身离去。
吴之义神色一松，知道这是躲过了一劫，拿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连忙匆匆追了上去。与此同时他的脑袋也活动开了，原本他只是以为这个陈氏和这位认识，今日一见，想必不只是认识那样简单。
陈氏伸手牵了顾三娘，四娘回屋，走到门口的时候顾四娘神色一凝，她这脑子差点就忘了，屋里这还藏着一个人呢。
“娘！”
她声音突然提高了，陈氏回头有些不解，“你怎么了？”
“我......我......”顾四娘大脑在迅速的转动，可是却找不到一个适合的理由，让陈氏不要进屋。
陈氏见她支支吾吾的，皱眉道，“四娘，娘今日心情有些不好，你听话别闹。”
“对，四娘。你要听话，不要闹。”顾三娘学着陈氏的语气，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顾四娘冲她瞪了眼，心下叹气，罢了，大不了一会陈氏发现屋内有人，她再好好解释一番就是了。
陈氏见她不说话了，这才迈着步子进了屋子，顾四娘也连忙跟进去了，眼睛在屋内扫了一圈，可是却根本没见到那个蒙面的男子。
“咦？”她忍不住惊讶了一下，这个院子只有前门，没有后门，况且她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门口了，如果那人出去他绝对不可能没发现。
“你怎么奇奇怪怪的，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和娘？”顾三娘一双眼睛眯着，凑了脑袋过来，小声问道。
顾四娘原本还担心那个人会吓到了陈氏和顾三娘，现在他既然走了，那就是没事了。心里顿时轻松了起来，别管他是上天还是入地了，只要不在自己眼皮底下那就不关她的事情。
“没什么事，就是刚才我出去忘记关门了，屋里太冷了。”说着她还深出一双冻得有些凉的小手去摸顾三娘的脸，“三姐，你看是不是很冰。”
“你这人就是娇弱。”顾三娘笑骂了一句，生怕她的手冰到自己，连忙跳开了，“你在屋里等着，我这就去取了木炭来。”
顾四娘看着她跑远的背影笑了笑，转头看着陈氏眼神有些复杂，心里有一堆的疑问，可她知道自己不能问，但她有一件事可以确定，陈氏和金羽卫那人认识，而且关系并不简单。
“娘，你手这么凉，我拿被子给你盖。”她走到陈氏身旁，将头放在她的腿上蹭了蹭，嗓音软软的道。
陈氏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露出些笑，“娘刚才凶你了，你别跟娘生气。”
“四娘不生气，四娘是担心，娘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她试探着问了一句，果然看到陈氏的脸色一下子冷了下来。
“这是大人的事情，小孩子不要多问。”
顾四娘闻言便不敢再说什么，连忙点头，“四娘知道了，娘你别生气。”
顾三娘将木炭取来，动作麻利的又生了火，炭火燃烧，屋内很快暖和了起来。
陈氏心情明显的不好，吃过了晚饭，母女三人便相继睡下，没有多说话。
另一边吴家主院里面，袁氏也是一脸疑惑的看着吴大人，“老爷，金羽卫怎么会来了家里？”
她今天收到消息的时候吓了一大跳，还以为是出了什么事，刚想带人去看看，就收到吴大人派人送来的消息，让她不要出去，她等了半天，心里头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着急，又不敢擅自出门。
吴之义说着连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行了，你小点声，省的惹麻烦。”
“到底是何事？”袁氏被他这样子弄得也是一阵心慌。
吴之义拿着茶杯喝了口茶，这才开口道，“金羽卫这次是来抓人的。”
“抓何人？袁氏又是一惊。
吴之义将茶杯放到桌子上，掀开茶盖，伸手沾了沾茶水，在说桌子上写了两个字，袁氏靠的近了些，等看清内容，脸色也不由得变了。
“太子的人？”她不自觉的说了出来，然后又下意识的捂住了嘴巴。
金羽卫只听皇帝的调配，说难听点就是皇帝的刽子手，他们出动必定是要见血的。这帮人寻常是不会出京都的，而这次竟是十数个一起来了渝水，而且还是那位有名的冯大人亲自带人。
“要起风了。”吴之义淡淡说了一句，低头不知道思忖着什么。
袁氏有些不解，转头看了看屋内，“老爷莫不是糊涂了，屋内哪里有风？”
吴之义笑了笑，显然没想继续说这个话题，“今日我还发现个有趣的事，你不是一直好奇那个陈氏的事吗？”
“怎么又突然提起陈氏了？”袁氏嘀咕了一句，但她确实对陈氏的兴趣要大的多，连忙凑过去，“老爷愿意告诉我了？”
吴之义嗤笑，白了她一眼，“瞧你这点心眼。”
虽是这么说着，但他还是一五一十的将事情的经过告诉了袁氏，把袁氏听得一愣一愣的。
“老爷，你是受了那个冯大人的命令？他为何要找陈氏？”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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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氏吓了一跳，下意识的道，“那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吴之义笑嗔了她一句，又不忘记叮嘱，“我可告诉你，不管陈氏是不是农妇，就凭她认识冯章这一条，咱们就不能得罪了。”
“那还用你说，我哪里不知道。”袁氏之前不想搭理陈氏主要还是担心她和吴之义之间有什么猫腻，现在明白了，心里顿时思忖开了。
不管陈氏和冯章之间是什么关系，就凭着今日冯章的的态度，她就要交好陈氏，这对吴家绝对是谁有莫大的好处。
第二天一早，陈氏刚起床没多久，便见到小菊笑眯眯的拎着食盒和一个大铜壶来了。
“顾嫂子，我家夫人命奴婢给您和两位小姐送了早膳过来。”小菊笑着露出两颗虎牙，然后接着道，“早间天凉，我去厨房顺便要了壶热水。”
小菊笑容自带三分亲和，陈氏对她本就是有好感，见她来了连忙伸手接过食盒和铜壶，脸上有些不好意思，“夫人真是太客气了，上次不是说了，以后我们自己去厨房取吗，劳烦你跑来跑去的怎么好意思。”
“嘻嘻，奴婢这也不过是借着送饭的功夫躲个懒，嫂子您可别拆穿我。”小菊说着掩唇露出招牌的憨厚笑容。
“你来这么早，想必还没用早饭吧，进去一起用些。”陈氏说着便邀了小菊进屋。
若是平时小菊自然是送到了饭，就找个借口告辞去了，这次却是笑眯眯的点头，“那我就谢谢嫂子了。”
屋内顾三娘已经穿好了衣服，正伸手将睡得迷迷瞪瞪的顾四娘往被子外面拖。
“你个大懒虫，太阳都晒到屁股了，也不怕晒糊了。怎么就这么懒。”顾三娘喘了口气，一屁股坐到了被子上，伸手在顾四娘撅着的屁股上捏了一把。
顾四娘吃痛，诶呀叫了一声，这才撅着嘴巴老大不情愿地睁开了眼睛，“三姐，你这么凶残，以后小心嫁不出去。”
“呸！真不害臊，才多大点就知道嫁人，看我不撕了你的小嘴。”顾三娘被说得脸蛋一红，又羞又怒的冲着顾四娘就扑了上去。
顾四娘赶紧的打了个滚，躲开了，冲着顾三娘做了个鬼脸，“三姐，母老虎，母老虎。”
陈氏一进来就看到两个女儿在床上滚做了一团，又是无奈又是好笑，转头对小菊抱歉道，“这两个孩子，皮惯了。”
“三娘，四娘天真烂漫，真是怎么看怎么招人喜欢呢。”
自来当娘的都喜欢别人夸赞自己的女儿，陈氏也不例外，虽然她嘴上总是说她们没个女孩子的样子，但是听到小菊的话，还是不由得弯了弯嘴角。
“你们两个，真是越来越不像话，多大个人了，也不嫌丢人。”陈氏走到床边，一手一个，将闹在一起的三娘，四娘分开，伸手在两人屁股上各自拍了一下，“起来用饭，也不怕小菊姑娘笑话。”
两人闻言这才发现屋内多了个人，连忙恢复了乖巧的模样。
陈氏看着连连摇头，拿着一旁的袄子给顾四娘穿上，刚想去洗个巾子给两人擦脸，小菊已经将水端了过来，正要伸手洗帕子。
陈氏看到了连忙阻止道，“怎么好意思让你做这个，让她们自己去洗脸去。”说罢冲着顾三娘，四娘使了个眼色，两人会意，连忙溜溜的爬下床，自己跑去洗脸去了。
小菊也没说什么，转身去将食盒里面的饭菜在桌子上摆放好了，陈氏见了，也不知说什么好。
“小菊今日不需要伺候夫人吗？”陈氏有些好奇，前几次看到小菊都是行色匆匆的，今日却好像并不着急的模样。
小菊闻言脸上露出几分苦笑，叹了口气，“说出来不怕嫂子笑话，夫人这两日正恼着我呢，我哪里敢在她面前露脸。”
“是出了何事？”陈氏问道。
“昨日我失手打碎了夫人的很喜欢的一个杯子，惹怒了夫人，恐怕这几日都不能再进正院了。”小菊说完神色有些黯然，“所以这几****彻底成了闲人了，以后每日跟着嫂子你们蹭饭，希望你们不要烦了我才好。”
陈氏闻言连忙说道，“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有你在我们只觉得热闹，哪里会烦你。”说完她还想着安慰小菊几句，又想着自己笨嘴拙舌的，怕说不好惹了她更加伤心，便赶紧转移了话题，“咱们赶紧吃饭吧，要不就凉了。”
顾四娘在一旁洗脸，耳朵却听着陈氏和小菊说话，她倒是比陈氏想的多了一些。
一般人家的丫鬟做错了事情，受罚是肯定的，严重的则会禁足或者挨打，她还头一次听说是直接给放了假。
要不是那个吴夫人太过心慈，就是这其中另有原因，可若是她心慈，那小菊砸了个茶杯也不至于惹怒了她，所以事情很有可能是第二种原因了。
小菊是领了命令过来的，想到这里顾四娘更加疑惑，她们不过是来吴府帮工的人，到底是为什么值得吴夫人特意派了身边的丫鬟过来。
“你这人怎么磨磨蹭蹭的，洗个脸也能走神。”顾三娘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拉回了她思绪。
“知道了，知道了。三姐你就不能让我洗干净点吗？”顾四娘一边说着一边拿着一旁的帕子擦了擦脸上的水。
顾三娘没理她，自顾的洗脸去了，顾四娘眼角看到桌前小菊和陈氏说话的模样，言笑晏晏却比之前多了些似有若无的恭敬。
顾四娘脑海中有什么一闪而过，她垂眸想了想，喃喃的道，“原来是这么回事。”
“什么？”顾三娘没听清问了句。
“我是说今天天气不错。”顾四娘随口编了个理由，却直接遭到了顾三娘的一记大白眼。
“你好好看看，这也叫好天？”外面天色灰蒙蒙的，昨夜下了一层冷霜，越发衬得周围的景物都带着一片暗淡的颜色。
“好了好了，不要纠结这个了，我们赶紧的过去用饭吧。”顾四娘伸手拉着顾三娘的手，两人一起围到了桌前。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小菊姐姐，你是不是以后可以经常来陪我们玩？”顾四娘甜甜的一笑，声音也是软软的。
小菊闻言冲她露出个大大的笑容，“是啊，小菊姐姐最近没事做了，那四娘换不欢迎我呢？”
顾四娘自然点头，“欢迎，当然欢迎了。”
小菊悄悄看了看陈氏母女三人，见她们都未对自己的话产生怀疑，这才松了口气。
昨夜袁氏将她将她叫到屋里，交给她一个差事，接下来的日子去伺候陈氏母女三人，说是伺候但是又不许让她们知道是袁氏安排的。
小菊听着是一头雾水，原本以为自己是做错了事情惹怒了袁氏这才将她赶出了主院，可是最后袁氏给她的承诺让她心中一喜，只要做好了这件事，正院里大丫鬟就是她的了。
早饭后，陈氏看着时辰差不多了，便准备去绣房，人刚走到门口，就看到杜妈妈带着两个丫鬟走了过来。
“顾娘子，早啊。”杜妈妈满脸都是笑容，朝着陈氏略微福了福身子，“昨夜睡得可还好？”
陈氏被杜妈妈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一头雾水，但还是礼貌的赔笑，“劳杜妈妈关心，睡得挺好的。您这么早过来，是有事吗？”
杜妈妈笑了笑道，“是这样的，夫人想要绣上一副送子观音像挂在佛堂供奉。顾娘子的手艺夫人很是喜欢，所以这事还要请顾娘子帮忙。”
陈氏听完，倒是没有立刻答应，显得有些为难，“这......”
“可是有什么难处？”杜妈妈见此连忙问道。
“不知道夫人是何时需要，若是不急，我年后绣好给您送到府上。”陈氏心里估摸着算了算时间，绣一副观音像至少也要十天左右的时间，她白天要到绣房去，要是年前要怎么也来不及。
“夫人请人看了，这佛像要年前挂上才吉利。”杜妈妈道。
陈氏有些为难，“那这可就难办了，我白日里还要去绣房，只有晚上有时间。恐怕真的来不及的。”
顾妈妈闻言才笑道，“我当是什么事如此为难，原来是这个。”
面对陈氏不解的目光，杜妈妈继续道，“也怪我着急过来，忘记说了。绣房那边一早我已经安排人顶替过去了，顾娘子这段时间就专心绣佛像便好。”
陈氏闻言这才点头，“既然是这样，那时间肯定是来得及的。”说完便跟着杜妈妈直接去了袁氏的院子。
屋内，顾四娘坐着发呆，三娘已经爬到床上去睡回笼觉去了，小菊拿了块枣泥糕递了过来，“四娘在想什么呢？”
顾四娘回过神，接过糕点，笑了笑道，“我在想中午吃什么。”
“没看出来，四娘还是个小馋猫呢。”小菊打趣了一句，又问道，“等下我去厨房瞧瞧，你可有想吃的？”
顾四娘咬了口手上的枣泥糕，“对了，小菊姐姐你可会写字？”
小菊一愣，似是没想到她会问这个，然后才回答道，“识得几个字的。”
顾四娘露出惊喜的模样，“那真是太好了。能不能麻烦小菊姐姐帮我找些纸笔过来？”
“四娘要纸笔做什么，要写字吗？”小菊疑惑道。
顾四娘点了点头，解释道，“我要劳烦小菊姐姐帮我写几道菜的制作法子，等晚点交给厨房的白婶子和黑婶子。我昨日答应她们这几天在教她们几道菜的制作法子。”
她虽然有些自己能跟着饱饱口福的私心，但是说到底还是服务于吴家那个嘴刁的大少爷的，所以在这件事上麻烦下吴家的丫鬟，顾四娘表示自己心里还是没有负担的。
小菊听得一愣一愣的，有些难以置信，“四娘你是说你教白妈妈和黑妈妈做菜？”
顾四娘认真的点头，“我也是偶然知道的，不算什么稀有的法子的。”她这话的确没有撒谎，往后几千年以后，网络发达的时代，这类菜谱在某娘上轻轻一搜索，到处都是。
她话这么说的，小菊却显然不这么想，白氏和黑氏可是吴家花大价钱从京都请来的厨娘，听说这两人以前是在侯府做事的，手艺自然差不了。
若是寻常的法子，她们怎么可能看得上眼。
“我这就去拿纸笔过来，四娘你等下。”小菊说完连忙转身走了。
顾四娘则是在脑海里仔细的回想着她最近想吃的菜，若说川菜，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水煮鱼。
曾经也不知道是谁说过，水煮鱼是作为穿越女必备菜式，这是唯一一道制作简单又能展现出自己超凡脱俗的智慧的菜。
顾四娘想想就觉得这理论有趣，她今日就吃水煮鱼好了。
小菊去了没多久便带着整套的笔墨纸砚回来，在桌子上将纸笔摆放好，就等着顾四娘的吩咐。
“这道菜叫水煮鱼，属渝北一带的风味，主要原料是活鱼，特点是口感滑嫩，油而不腻，辣而不燥，麻而不苦。”她的嗓音还带着孩童特有的软糯，可是咬字极为清晰，思维清晰，加上那独有的温静的语气，倒是一时间让人忽略她还是个孩子。
小菊眸光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低头将她说的话记录下来。
接下来的时间，顾四娘将这道菜的注意事项和主要步骤都一一说了出来，该交代的都交代完，已经不知不觉的过了半个时辰。
“总之记住六个字，麻上头，辣过瘾。”最后说完她才算舒了口气，说了那么半天，嗓子都有些干，伸手给自己倒杯水喝了下去。
那边小菊也已经停笔，揉了揉手腕，她一个丫鬟，平日里也不经常需要写字，这么久没写了，一时间还是有些手生。
“我看看。”顾四娘放下杯子，拿过小菊面前的写着密密麻麻的纸，认真的看了起来。
这个时代的字体跟繁体字还有些不一样，却不知道怎么回事，竟是更偏向于简体字一些。
所以顾四娘看着倒是没有什么压力，反倒是一旁的小菊见她看的这样认真，再一次被惊到了。
“四娘识字？”小菊问道。
“认得一些。”顾四娘没想要瞒着，她家四叔是个读书人，作为侄女认识几个字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看着小菊不解的目光，才笑着解释，“我四叔是读书人，明年开春就要参加童生试呢。我跟着也学过几个字，虽是认得字，但是并不会写。”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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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菊听她这样一说，了解的点了点头，“原来四娘家里有读书人呢，怪不得认识字。”
顾四娘看了看她，脸上露出些自豪的模样，“那当然了，我四叔将来可是要当秀才的人呢。”
小菊连忙笑着道，“那是自然。”袁氏除了让她照顾陈氏母女三人之外，还让她尽可能的打听一下顾家的事情，她听到这么个有用的消息，连忙记了下来。
“我一会去趟厨房那边，要不白婶子她们该着急了。”
顾四娘说着就要出门去，小菊连忙拦住了她，“这点小事哪里还用你亲自跑一趟，我正好要过去一趟，顺便帮你带过去好了。”
“那就麻烦小菊姐姐了。”听她这么说，四娘也没拒绝，笑着道了谢。
小菊拿着东西走了，顾四娘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陷入沉思。
果然，她想的没错，小菊是吴夫人特意安排过来的，就是不知道这安排是照料为主还是监视为主了。
“小丫头年纪轻轻，心思太重可不是什么好事。”一声凉飕飕的声音从头上飘过，她还来不及反应，眼前便多了一个白色的身影。
“你怎么还没走？”顾四娘皱眉，眼睛四处看了看，生怕有其他人发现。
“锦衣卫在吴府周围都埋了暗哨，我现在只要一出去，立刻就会被围住。”这人不是别人，正是昨日里躲在她屋里还威胁她的那个男子。
近日他依旧带着面巾，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外面，见她打量自己，眯眼似乎在笑。
顾四娘沉默一会道，“你这人真是奇怪，吴府这么大，你躲到哪里不好，我这里你也知道，根本躲不住人的。只要有人来，随便一找你是藏不住的。”
她昨日似乎有些误解，金羽卫那些人恐怕并不是忌惮他才一直没有破门而入，如果猜得没错，昨日那个人是误以为她娘陈氏在屋内，所以才没进去，耐着性子在那等着。
“可是我绕了一圈，还是觉得只有你这里最安全。昨日里他们不就是没进来吗？”这人将身子弯下来，让自己的视线和顾四娘持平。
顾四娘下意识的向后退了一步，她还是第一次和个陌生男子离得这么近，虽说她这身体才六岁，可架不住她是个伪萝莉，骨子里好歹也是个二十多快三十的女人了。
那男子自然没错过她刚才眼中一闪而逝的尴尬，竟是觉得十分有趣，“你这孩子真好玩，要不是我有事，就把你偷走带在身边玩。”
顾四娘，“......”你丫的是不是脑子不好。
“对了，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那男子笑着问道。
“你管我叫什么？”顾四娘没好气的说道，她吃饱了撑的跟个素不相识的人报姓名。
“既然你不肯说，我就叫你四胖子好了。”那男子笑眯眯的说道，似乎一点也没被顾四娘的态度影响到。
“为什么叫四胖子？”她抿唇，这三个字怎么听怎么像是死胖子的谐音，这男子他就觉得闷闷的坏着呢。
“因为白白胖胖的，排行第四。这名字岂不是很贴切。”那男子笑的显然不怀好意。
顾四娘一口气憋在胸口，差点上不来，缓了半天才没被自己憋死，她瞪着眼前的男人，若是眼神有实质性的伤害，她恐怕会直接瞪出个窟窿来。
“别这么看着我，四胖子。你还太小，再说我对胖子可没兴趣。”他颇为无奈的说道，顺带还在她的脸上使劲捏了一把，疼的顾四娘直皱眉。
顾四娘不明白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没口德又讨厌的人，她咬牙切齿的开口，“四娘。”
“什么？”他好像是没听到，笑问了一句。
“我姓顾，叫四娘。”她虽然不想把名字告诉这个人，但是相比之下，还是更不愿意听到他一口一个死胖子比较好。
“早这么听话不就好了。”那男子眼睛弯了弯。
“你叫什么名字？”秉承着不吃亏的准则，顾四娘自然也要问上一问。
那男子闻言沉默了一会，顾四娘看得出来他是在思考，估摸着是在想编个什么名字骗她好呢。
“我姓季，名少渊。你可以叫我季哥哥，少渊哥哥，或者渊哥哥都可以。”
他这不知道哪里来的蜜汁自信让顾四娘差点呛死，她告诉自己没听见，没听见。
“季叔叔。”顾四娘咧嘴露出两排小白牙。
季少渊显然对这个称呼不满意，他摸了下自己的脸，皱眉道，“我这么年轻，你竟然叫我叔叔？”
“我才六岁今年，敢问公子芳龄几何？”顾四娘说着还作了个揖，芳龄两个字她还故意加重了音。
“芳龄？”季少渊重复着这两个字，咬牙冷笑了两声。
顾四娘心里窃喜，心里暗搓搓的想，让你叫我死胖子，这回知道我的厉害了吧。
“季......”她刚开口说了一个字，下一刻整个人便被抱了起来。
顾四娘看着地面在她脚下越来越远的样子，感觉心情竟是有些难以言说的澎湃，天哪，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轻功吗，这也太炫酷了。她只在电视上见过呢，这还是头一次见到真人，好激动。
“你这丫头心倒是大。”季少渊低头看着她有些胭脂色的脸蛋，红扑扑的好看极了。
“大侠，你竟然会飞天那，你也太厉害了吧。”她是真的激动啊，就这么轻轻一跃，就跳到了房顶上，虽然她自己也不知道，跳到这里要做什么。
季少渊，“......”他也不知道是真的深沉还是无语了，反正是没说话，直接伸手捂住了顾四娘的嘴巴。
下一刻房门被打开，小菊走了进来，顾四娘抬头看了眼身边的男子，然后猛地一张嘴，狠狠地朝他的手指咬了上去。
“啊！”季少渊惊叫了一声，然后又立刻捂着顾四娘的头缩了回去。
小菊自然听到了刚才的声音，皱眉喝道，“什么人？”
四周静悄悄的，只有寒冬的风肆意吹着，小菊到处看了看，又摇了摇头，进了屋子。
“你这胖子真是坏心眼。”季少渊松开了她，抽回手去查看自己的手指，只见上面赫然两排牙印。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那牙印周围还挂着两排晶莹剔透的口水，季少渊看着看着，浑身一阵的恶寒，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这要是换成别人，他早就一巴掌拍飞了，无奈眼前这还是个奶娃娃，他就算再狠心，也不能对个孩子下毒手。
顾四娘自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人嫌弃了五七十次了，她一双眼睛瞧着季少渊，“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她之前就觉得这人有些眼熟，现在靠近看着，这种感觉更加的强烈。
季少渊隔着面巾的嘴角微微上扬，很轻柔的声音飘了过来，“我对丑八怪和胖子的印象都不深刻。”
顾四娘，“.......”她这是招谁惹谁了。
“顾四娘。”季少渊淡淡的开口叫了他的全名。
“有什么事？”她不明所以的看了过去。
季少渊轻轻笑了笑，然后伸出一只手，直接将她拎了起来，然后轻轻一跃，从屋顶落到了地面。
顾四娘脸朝下的被人夹在腋下，那滋味实在不好受，脑袋一抽一抽的眩晕着。
等她回过神来，人已经被带到了一间破旧的屋子内，顾四娘四下看了几眼，桌椅摆设竟都是盖了厚厚的一层灰，看样子是好久没人住了。
“你把我带到这里干什么？”顾四娘捂着嘴巴，脑子里开始天马行空，难不成这人有什么不良的嗜好吗。
季少渊整个人靠在椅子上，随意的看了她一眼，嗤笑了一句，“小小年纪知道的倒是不少。”
“你......不舒服？”虽然他极力隐藏着，但是顾四娘还是察觉出了那声音中的虚弱，好像吐出的每个字都很吃力。
等她靠近了一些，惊讶的发现他额头上竟是起了一层薄薄的汗。
“你......发烧了。”顾四娘顿了顿，伸手探上他的额头，“你也真是奇怪，刚刚还生龙活虎的，这一下子就跟要死了一样。”
“小包子，我们做个交易吧。”季少渊看着她的动作，并没有躲闪，反倒是露出些意味深长的笑意。
顾四娘笑了，“我一个小孩子能和你做什么交易？
季少渊没理会她语气中的幸灾乐祸，继续说道，“我受了伤，短时间内动不了。你帮我找药。”
“那可不行，你是金羽卫要抓的人，我帮你岂不是嫌命长了？”因为看得出他此刻确实很虚弱，顾四娘的胆子自然也大了不少。
“我给你好处。”季少渊说道。
顾四娘摇头，态度很坚决，“那也不行，我不能为了好处搭上自己的命。”
“一百两银子，一副药。”季少渊淡淡开口。
顾四娘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坚决摇头，“不行，你要知道我只是个小孩子，很多事情不方便的。”
“五百两。”
顾四娘抿了抿唇，似乎在思考，这次显然花了很多时间。最后还是摇头，“不行，这些钱我怕没命花。”
“一千两。”季少渊似乎并没有任何急躁，一双眼睛不温不火的看着她。
反倒是顾四娘，他每报出一个数字，她的心就要抽动一下，直到听到一千两的时候，她的嘴巴已经先大脑一步行动，“成交。”
话音落下，季少渊眼中笑意更深，这丫头果然是财迷心窍，他一点也没看错。
“这是银票。”季少渊很大方的从怀里掏出银票放到一旁的桌子上。
顾四娘咽了口口水，走过去拿起来看了又看，嘴里忍不住啧啧称道，“原来银票就是这样子啊。”欣赏过后又小心的折好放进了怀里。
她过去就只在电视上看过豪气万丈的掏出一千两往桌上一拍的人物，没想到自己如今会遇到真实版本的，原来被钱砸到的感觉，这么的美妙啊。
季少渊看着她那双异常明亮又漆黑的眼睛，心想，这真是个有趣的小女孩。他低低咳嗽了一声，从怀里掏出另外一张纸，“这是药房，上面的药材你去外面的药铺就可以买到。不过......”
他说道这里故意停了下来，顾四娘声音平静的接话道，“不过，金羽卫肯定会派人埋伏在药铺周围。”
“真是个聪明的小丫头。”季少渊赞了她一句。
顾四娘将药房拿到手里简单看了下药材，点了点头，把药方往袖子里随意一塞，说道，“我会尽快给你送来。”
“明天这个时辰。”季少渊淡淡开口，语气不容拒绝。
顾四娘皱眉，这么短的时间既要找到药材又要防着被金羽卫发现，这根本不可能。
“四娘。”季少渊的声音温温淡淡的响起。
顾四娘下意识的啊了一声作为回应，却不想冷不防的嘴巴里被塞进了一个小小的圆球一样的东西。
顿时一股淡淡的甜味瞬间将她的味蕾包裹住，顾四娘喜欢甜食，顿时就欣喜的眯起了眼睛。
“这是什么，这么好吃。”吃完还有点意犹未尽，她还是头一回吃到这样独特的糖果。
“毒药。”他语气轻松地像是再说一件极为寻常的事情一般。
顾四娘，“......你别拿我寻开心了。”
“相信我，真没有。”季少渊很认真的说道，“这药叫七日断魂散，也就是说，你七天内拿不到解药，就会死。”
顾四娘脸上的笑挂不住了，伸手就往嗓子眼扣，她怎么就这么馋，什么东西都敢咽下去。
“别费力气了，而且你刚才含化了才咽下去的。”
季少渊的话让顾四娘顿时心拔凉拔凉的，她忍着眼泪颤抖的伸着手，“你.......”说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季少渊安静的等她情绪稳定下来以后，才开口道，“你放心吧，这七天内你不会痛苦的，和平常无异，只要你好好听话，我保证你今天只是吃了颗糖。”
“若是我不听话呢？”顾四娘恨得咬牙切齿的，这丫的太坏了，她只是个小孩子呢，也亏他下得去狠手。
“肠穿肚烂的滋味想想就不好受，我还没亲眼见过，你要是想试试看，我们不妨就一起看看好了。”季少渊好像对此还很有兴趣的样子，眼睛打量了她一番。
顾四娘浑身一哆嗦，刚刚才冒头的一点邪火一下就灭了，她老实的开口，“我会听话的，希望你也言而有信。”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当然，大丈夫一言九鼎。”他笑了，这笑容怎么看都没多少可信度，可是顾四娘没办法，命握在人家手上的时候，就只能乖乖做鱼肉。
“好了，我现在饿了。你去给我带点吃的回来。”季少渊开口吩咐她，很理所应当的语气，一点也没有不好意思。
顾四娘太阳穴突突直跳，这人真会给人找麻烦，她一个跟着母亲在吴家做工的人，大摇大摆的拿着饭过来，不被人发现才是见鬼了。
“对了，忘记告诉你了。我这人不能挨饿，一饿了就心情不好，心情一不好就难免忘记什么重要的事情。所以，早去早回。”
顾四娘一只脚已经迈出门槛，身后响起男子含笑的声音，她没回头，脚下步伐加快，匆匆走了。
等她的身影消失在了门口之后，季少渊脸上的笑意才一点点的收起来。
伸手解开上衣扣子，肩膀上的伤口颜色已经泛黑，他皱了皱眉，从怀里掏出个白瓷瓶子，倒了两粒黑色的药丸咽了下去。
他手里的药剂量只够维持两天，也就是说两天后如果没有解药，他必死无疑。
顾四娘一路回到了她住的小院，显得有些心事重重，季少渊也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他找的那个破屋子，正好就在她住的那个小院子后面。
进了屋子，扑面而来一股暖意。小菊不在，顾三娘还在睡着，她顿了顿，转身又出去了。
顾四娘直接去了厨房，马上就要到了晌午，厨房里正是忙的时候。
“四娘，你来了。”黑氏见到顾四娘显得很高兴，“是不是饿了，放心吧，早就给你留了一份呢。”
“黑婶子，我有点事要找你帮忙。”顾四娘心里叹了口气，面上有些羞愧。
“怎么了，说罢，能帮上的肯定帮你。”黑氏见她这副模样，倒是有些好奇。
顾四娘有些不好意思的道，“我来找婶子要几块点心吃，早上没吃饱。”
黑氏一听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我当时有什么为难的事情呢，咱这别的没有，吃的可是管饱。”说完她又俯身在顾四娘耳边低声道，“你来的倒是巧了，刚做了糖蒸酥酪，我多留了一碗，你拿去吃吧。”
顾四娘连连点头，听名字就是个好吃的东西，“谢谢婶子，你真好。”
“小丫头，嘴巴就是甜。”黑氏笑眯眯的转身进了厨房，没一会就拎着个食盒出来了，“这里面我还放了一碟子的栗粉糕。这东西别吃多了，不克化，留着点肚子，等午时还有好吃的。”
顾四娘心想，她的肚子肯定能留得住，毕竟这些一会都要送进别人的肚子呢。
跟黑氏道了谢，顾四娘这才拎着个食盒离开了。
到了门口，她先是左右看了看，见没有人，才推门进了屋子，季少渊一个人坐在椅子上，眼睛闭着，一动不动的，让她有种这人错觉，该不会从她离开后他就一直维持这个动作吧。
想想就一阵无语，她把食盒重重的往桌子上一放，没好气的道，“吃吧。”
季少渊没理会她的不满，伸手打开食盒，看到里面的食物倒是惊讶了一番，“没想到小小的吴家竟然也有人会做这个。”
“吃个东西废话也这么多。”顾四娘一看到他就想起他喂自己吃毒药的事情，说话也没什么好语气。
季少渊淡淡睥她一眼，声音懒洋洋的道，“惹怒了我，你就不怕我对你下毒手？”
顾四娘听到这话像是听到了个极大的笑话一样，“你杀了我就等着饿死吧。”
“你怎么知道除了你我找不到其他的人？”季少渊伸手捏了块栗粉糕送到嘴里，语气显得漫不经心。
“你要是能找到其他人，就不会找我了。”顾四娘呵呵了两声，虽然她自己也没弄明白，自己哪里那么招人另眼相看了。
季少渊这次倒是没说风凉话，很认真的点了点头，“你说的的确不错，我确实也找不到其他合适的人选了。”
吴家的人他不信任，而且金羽卫的人不是傻子，吴家的人若是去药铺抓药，他们肯定立刻就发觉了。
之所以选择顾四娘，一来是因为她的年纪，金羽卫根本不会注意到她。二来就是因为她相比与一般的孩子更加的镇定，他两次威胁她，她虽然面上惊恐，但那双眼睛骗不了人，她并不是真的害怕。
“我有件事不明白。”顾四娘看着他问道。
“你说。”季少渊眼睛看着面前的糖蒸酥酪，因为他带着面纱，吃糕点的时候还可以掀开吃，但是糖蒸酥酪要用勺子，一口一口的，显然就没那么方便了。
“我说你又不是大姑娘，怎么还怕见人，一直带着面巾，也不怕给憋坏了。”顾四娘说实话也挺好奇他的长相的。
季少渊看了她一眼，似乎是在思考，过了有一会才伸手将面巾摘下。
等他整张脸露了出来，顾四娘的脸上的好奇才被惊讶取代，“怎么是你？”
怪不得她一直觉得这人哪里眼熟，这不就是那时候在她家后山上那个受伤的少年吗？
“不能是我？”季少渊笑了笑，怎么说呢，顾四娘觉得她一把年纪的，还是被狠狠地惊艳了一把。
“原来是你这个没良心的，枉费我当初给你拿吃的，你就这么报答我的。早知道还不如让你饿死好了。”顾四娘气的不行，心里一直骂，她真是救了个白眼狼。
“我记得你拿了我的玉佩吧，还说是报酬。按理说我们银货两讫，并无相欠才是。”季少渊眼神在她身上转了一圈，嗓音透着浓浓的漫不经心，“我的玉佩价值至少一千两银子，你的半个窝窝头又价值几何？”
她这事做得其实并不地道，所以也没敢跟陈氏和顾大庄他们说，要不然少不了一顿打的。不能解释玉佩的由来，自然也不能随意卖了，所以最后倒是成了个鸡肋，没办法，只能栓根红绳套在了脖子上。
原本想着等将来有机会遇到那个少年，就还给他，可她没想到他们再次相见竟然是这样。
顾四娘心里因为毒药的事情，正憋着气呢，自然也不可能把玉佩再交出去了。
“话可不能这么说，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你当时都快饿死了，我的窝窝头可是救了你的命的，我且问你，你的一千两可以当饭吃吗？”顾四娘说着手指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到底有些心虚，那里现在还挂着块玉佩呢。
季少渊尝了口糖蒸酥酪，嘴角勾起个弧度，显然对味道很满意，“对了，你刚才要问我什么来着？”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我只是很好奇，金羽卫既然怀疑你在吴府，为什么不直接派人进来搜查，他们又不是什么善男信女的，何必那么麻烦在外面布下埋伏。”顾四娘问道。
“你倒是知道的不少。”季少渊没想到她问的是这个，先是一愣，随即笑了，只是那笑意丝毫温度也没有，“因为他们除了喜欢猎杀，还喜欢看着猎物垂死挣扎。”
冯章稳坐金羽卫第二把交椅，这些年京都之内，死在他手上的人不计其数，而他有一个很明显的特点，那就是喜欢把人生生折磨致死，似乎死的越惨的越能让他高兴。
顾四娘皱着眉，脑海中想起了那日见到的那个男人，她能够看的出来，那人身上有着明显肃杀之气。
“冯章是谁？”她听季少渊的语气，对金羽卫好像很了解的样子。
“你好像对他很好奇？”季少渊看着她眯了眯眼睛，“他是金羽卫的二当家。”
“那他的事情你知道多少？”顾四娘又问道。
“你认识他？”季少渊眼中闪过一丝冷意，看着她那目光似乎在探究着什么。
顾四娘摇了摇头，“我怎么会认识他，只是觉得好奇罢了。金羽卫的名声，就算我远在山野之中也听说了不少。”
季少渊想了想也觉得自己太过多疑了，她不过是个五六岁的孩子，怎么可能认识金羽卫那些人。
“那日他们追踪我一直到了你住的那处院子，竟然没有直接冲进来，反倒是在门外安静等了那么久的门，这可不是冯章的作风。”他又问道。
顾四娘脑海中思考着，确是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可能是顾忌着吴大人是官吧。”
“呵！”季少渊冷笑一声，“别说是吴之义这个七品芝麻官了，就是当朝一品大员的府邸，他们也是想进就进的。”
“那我就不知道了。”顾四娘心中明白此事和陈氏有关，可她并不打算告诉眼前这个人。
“你还没告诉我，你知道冯章的事情吗？”她又追问了一句，“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金羽卫共设九司，分为上三司，平三司，下三司，九司乃是之上便是皇帝。冯章掌管着下三司，而下三司主要是作为皇帝的刽子手存在的，你说他是什么样的人。”
顾四娘沉默很久没有开口，她难以想象陈氏怎么会和这样一个人扯上关系的。
冯章，这两个字，无疑是意味着麻烦，而且还是天大的麻烦。
“你吃完了，我把东西收走了。晚上我会再送饭过来，你要的药材明天出去想想办法。”顾四娘将食盒装好，转身便离开了。
她没有直接回小院，而是去了厨房，那边黑氏和白氏也刚把水煮鱼做好，正要出锅，见她来了，便叫她一起过去尝尝味道。
“可是这个味道？”白氏问道。
顾四娘夹了块鱼肉放到嘴里，顿时被一股熟悉的辣味刺激着味蕾，让她忍不住又吃了第二口。
“两位婶子你们也太厉害了，一次就做的这样好。”顾四娘放下筷子忍不住称赞。
“你说好吃我们就放心了。”黑氏见她点头，连忙吩咐人将锅内的鱼肉盛出来单独摆到盘子里面。
顾四娘见此连忙阻止，“不要单独把鱼肉拿出来，这道水煮鱼就要连着汤带着菜一起盛到大碗里面。到时候拿筷子捞里面的鱼肉和配菜，味道才好呢。”
“这种吃法真是闻所未闻？”白氏摇了摇头，虽是不明白，但还是听她的将鱼肉混着汤水，直接一股脑的盛到了准备好的大碗里面。
顾四娘想，可不是闻所未闻嘛，富贵人家吃饭那都是以精致为主，整个碟子就摆一点点地方，像她这样的连盆端上去，确实很少。
小丫鬟拎着食盒去送了，这边黑氏又单独找了个大碗，给她装了一大碗的鱼，顾四娘道了谢，刚要走又停下了步子，“婶子你这里还有没有别的菜，我姐姐不能吃辣的。”
厨房中午时候都备了不少的菜，黑氏取了个葱烧排骨和一碟蘑菇炒香干给她装上。
顾四娘这才拎着食盒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小菊也来了厨房取饭食，她便将食盒交给小菊，两人一起回了小院。
顾三娘也醒了，坐在门槛上看着外面发呆，见她们回来了才有了点精神。
“这是什么味道，这么奇怪。”顾三娘鼻子灵，几乎在她将食盒放下就闻到了味道。
“自然是好吃的了。”顾四娘朝她笑了笑，打开食盒，顿时入目便是红彤彤一片。
“这是辣椒吗？”顾三娘盯着眼前的一大碗红色，有些难以置信，“我们难道要吃这个，这不辣死人了吗？”
“对啊，这也太辣了。”小菊显然也对这个有压力。
“这个并没有看着那么辣的，你们尝尝就知道了。味道很好的。”顾四娘见两人这么害怕的模样，忍不住想笑。
顾四娘筷子都拿起来了，可是顾三娘和小菊显然没有动手的打算，俱是睁着眼睛看着她。
“你们不吃，那我可不客气了。”顾四娘说完就夹了一筷子放到了嘴里，顿时鱼肉的滑嫩和鲜香麻辣的感觉刺激着舌头，让她忍不住再一次夹了一筷子。
几口下肚，很快头上便冒了一层汗，这边她吃的热火朝天，那边顾三娘和小菊对视一眼，也有点动心，两人犹豫了下，也相继拿起筷子。
“好辣！”顾三娘吃了一口，顿时辣的她拿着小手直扇嘴巴。
那边小菊忍痛吃了几口，也受不了的放下了筷子，“我不行了，这实在太辣了。”
顾四娘看了两人一眼，嘴巴已经被辣的有些麻了，却仍旧面不改色的吃着，“食盒底下那层还有别的菜，你们吃那个，正好你们都不吃，我自己全给吃了。”
“四娘，你年纪还小，少吃这么辣的食物。”小菊去取了菜过来，见她拿着筷子猛往嘴里夹，有些担心的劝道。
“没事没事，我爱吃，一点也不辣的。”顾四娘说了一句，又低头继续吃了起来。
顾三娘奇怪的看她一眼，转头朝小菊道，“别管她了，咱们赶紧吃吧，我都饿死了。”
小菊冲顾三娘点了点头，两人这才拿筷子吃饭。
顾四娘嘴里已经被辣的没了知觉，可她却不能停下来，不必须一口接一口的吃。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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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困了，想睡会。”顾四娘说着就打了个呵欠，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
顾三娘看着她的样子，说不出的奇怪，可是又不知道哪里奇怪，幸好她年纪小，没一会心思便被其他事情吸引住了，跟着小菊一起跑到院子里踢毽子去了。
顾四娘躺在床上，闭上眼睛确是一点睡意都没有，外面顾三娘的笑声不断地传来，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幽幽叹了口气。
顾三娘在院子里踢了好一会的毽子，额头上都冒了汗，她蹦蹦跳跳的回到了屋里，原本想要给自己倒一杯水解解渴，眼角的余光却看到了缩在床上的一个小小的身影。
“四娘，你怎么了？”她吓了一跳，顾不得喝水，连忙朝床边跑去。
顾四娘满脸煞白，额头上大滴的汗水往下淌着，她伸手握着顾三娘的手，有气无力地道，“三姐，我好难受。”
顾三娘一听立刻就慌了，眼眶红着哇的一声哭了，“四娘，四娘，你别吓我啊。”
“三姐，你别哭。找大夫来我就没事了。”顾四娘忍着疼痛说道。
小菊在外面等了有一会，见顾三娘没出去，便跟着进屋里瞧瞧，“三娘，你怎的还不出来......”
“这是怎么了，怎么哭成这样？”小菊话说了一半便看到红着眼睛的顾三娘，再一看躺在床上的顾四娘，那模样简直吓人，“四娘这是怎么了？”
“小菊姐姐，四娘病了，找大夫来，救救她。”顾三娘看着小菊一边哭一边说道。
小菊心里也吓得不轻，夫人让她来照顾好顾家这两姐妹，结果她才来了一天，就病倒了一个，夫人要是知道了，还不把她皮扒了。
“三娘，别怕。你在这里好好照顾着四娘，我这就去找大夫来。”小菊说完就匆匆忙忙朝门外跑去了。
她直接去了袁氏的院子，找了杜妈妈，将事情说了一遍，“奴婢瞧着实在病的不轻，若不赶紧请大夫看看，迟了恐怕......”
杜妈妈沉吟片刻，从怀里掏出块牌子递了过去，“你拿着牌子直接出府便是。需要多少花费先记在府里的账上。”
小菊接过了牌子，行了个礼，转身又匆匆而去。
杜妈妈看着小菊的背影离开后，转身进了内室。
屋内袁氏正和陈氏讨论着面前的刺绣针法，陈氏不知道说了句什么，逗得袁氏掩嘴呵呵直笑。
杜妈妈见此，便知道自己刚才的决定是对的，袁氏这样子明显是要交好陈氏了。
她站在珠帘纱帐外面，轻轻咳嗽了一声，那边袁氏抬眼看了一眼，对陈氏笑道，“陈姐姐，我去去就来。”
陈氏连忙起身应道，“夫人，您请便就是。”
袁氏看到杜妈妈的神色就知道必定是出了什么事，“怎么了？”
杜妈妈探头小声在袁氏耳边说了几句，袁氏下意识的看了眼身后的陈氏，然后才皱眉道，“怎么这般不当心，不是说了要好好照顾着吗？”
“小菊说是睡了一觉突然就病倒了，奴婢给了她木牌子，让她出府请大夫去了。”杜妈妈解释道。
袁氏点了点头，转身又进了内室。
陈氏见袁氏笑着出去，皱着眉回来，猜测可能是府上有什么事情让她烦心，也不敢多问，只低头继续穿针引线。
“陈姐姐，有件事我对不住你。”袁氏说着就叹了口气，露出几分愧疚的模样。
“夫人此话何解？”陈氏停下手上的动作，被袁氏的话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
“我说出来，姐姐可别着急。”袁氏看着陈氏说道。
“夫人自说便是。”陈氏笑了笑道。
“是这样的，刚才小菊来报说，四娘午间起来便腹中疼痛难忍.....”
袁氏话说了一半，便看到刚才还笑吟吟的陈氏一下子变了脸色，她手上握着的针也不自觉的扎到了手指，疼得她一下子缩回了手，“夫人您说四娘怎么了？”
“姐姐莫急，已经派人去请大夫了。”袁氏连忙说道。
陈氏有些慌了神，从凳子上站起来，甚至忘记行礼，“夫人，我想回去看看四娘。”
袁氏忙道，“姐姐怎的这样说，我和姐姐投缘，自是当姐姐的孩子做自己的女儿的。我和你一道过去。”
说罢她便叫人进门，匆匆批了件斗篷，便跟陈氏一起出门了。
顾四娘在床上疼的难受，她一边疼一边在心里骂季少渊，要不是他，她做什么这么折磨自己。
陈氏一进门便看到蜷缩成一团的的顾四娘，她心里狠狠的一紧，连忙跑过去，“四娘别怕，娘在这里了。”
顾四娘生来便比一般的孩子小一些，这些年身子又一直偏弱，光是今年一年就病了好几场了，弄得陈氏总是胆战心惊的。
这下看到她白着脸瑟瑟发抖的模样，陈氏心里一惊一惊的，跟着脸色也不好看了。
同样脸色不好看的还有袁氏，她原本只以为是小孩子哪里不舒服，可看着顾四娘的样子，这跟半条命都没了差不多了。
她答应吴大人要交好陈氏，可若是顾四娘在吴府出了事，陈氏必定心里有疙瘩。袁氏想到这里心里也紧了紧，她看了杜妈妈一眼，开口道，“大夫怎么还没来，赶紧派人去看看。”
杜妈妈连忙低头应了声，匆匆转身离去，没过多久便折回来，身后跟着气喘吁吁地小菊还有个有些年纪的老大夫。
袁氏对陈氏安慰道，“陈姐姐，大夫来了，快让大夫给四娘看看。”
陈氏已经慌了神，闻言连忙让开了，“大夫，求您一定要救救我的女儿。”
老大夫点了点头，也没多说什么，小菊搬了个椅子让大夫坐下。
“陈姐姐，你莫担心，周大夫是城里回春堂的老大夫了，有他在，四娘一定没事的。”
陈氏心下感激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只能点头，目光却一直盯着床的方向看。
那边周大夫三根手指搭在顾四娘的手腕上，时间过了大约有一刻钟才收回了手。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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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大夫沉吟片刻问了句，“这孩子腹痛之前可是吃了什么？”
“我......”陈氏一时顿住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小菊见此忙回答道，“四娘午间吃了一大碗的水煮鱼。”
“水煮鱼？”周大夫有些不解，“不应该啊……你说的水煮鱼里面都有什么？”
“就是鱼和一些菜。”小菊见到回忆了一下配菜，简单说了下。
周大夫点了点头，“还吃了其他的东西没有？”
小菊摇头，“不曾吃其他食物了。”
一旁的顾三娘一直没说话，她想了想说道，“辣椒，还有很多的辣椒！”
“吃了多少？”周大夫又问。
“很多很多，辣死了。”顾三娘一想起那红彤彤的颜色，就觉得嘴巴发麻。
“这不就找到原因了吗！”周大夫点了点头，“这么小的孩子，怎么让她吃这么多辣椒？。”
“不是吃辣椒，是那个水煮鱼本就是辣的。”小菊解释完下意识的看了袁氏一眼，生怕袁氏责怪她。
“那周大夫，劳您开药方吧。”袁氏这时候开口道。
周大夫点了点头，然后道，“这孩子恐怕伤到了脾胃，只靠喝药恐怕不行，我再给她下几针吧。”
“那劳烦大夫您了。”陈氏说道。
“施针需要绝对的安静，不能被打搅。你们都出去吧。”周大夫看了眼屋内众人，说道。
“这个......”陈氏有点犹豫，放心不下顾四娘一个人。
“陈姐姐，周大夫可是咱们渝水最德高望重的大夫，他愿意为四娘施展金针之术你应该高兴才是。”袁氏见她犹豫，连忙将陈氏拉到一旁去解释，“你别误会，周大夫的金针是祖传的，从来不在人前施展。金针之术这些年救活的人不计其数。”
陈氏听完这才放心了，“是我多心了，夫人大恩我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你我投缘，我可是真心当你姐姐的，姐姐如此说话可就见外了。”袁氏嗔了一眼，又接着道，“好了，我们也别耽误时间了，快点都退出去，让周大夫赶紧给四娘下针。”
陈氏连忙点头，和袁氏一道出了门去。
等到屋里的人都退出去之后，周大夫伸手打开旁边的药箱，抽出跟三寸金针捏在手上，“小丫头，你让我把人支出去，有何事？”
他方才把脉的时候，便发现了，这孩子虽然有些伤了脾胃，但绝没有看上去的那般严重，而且她还趁机一直给自己使眼色，让他不由得好奇起来，她到底是有什么事？
“大夫，我确实有事相求。”顾四娘皱着眉坐了起来，她的疼痛三分真，七分假。
“你说来听听。”周大夫有些好奇起来。
“我想让您帮我抓几服药。”顾四娘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了过去。
周大夫看了她一眼，伸手接过去，打开看到上面的字，顿时脸色沉了下来，“恕我无能为力，你这药材铺子里没有。”
“周大夫，您一定要帮帮我。”顾四娘见他的神色，一脸的避之不及，便知道他必定是见过这个方子。
“我可以出钱，只要您帮我找齐了药材。”
周大夫摇了摇头，“你就是给我再多的银子，我也没办法。你这些药材，别说是我，整个渝水也没人拿得出来。”
“有人不让你们卖？”顾四娘隐隐的已经猜到了几分，听到周大夫的语气更加确定了心中的猜测。
“小丫头，你倒底是什么人，我不瞒你，你手里这个药方，昨天我也收到一份，金羽卫亲自送来的。”周大夫一边说着一边打量着她，实在难以想象，一个五六岁的孩子手上竟然拿着金羽卫禁止卖的东西。
顾四娘叹了口气，“我也是一言难尽。”
“只要您帮我把药材找齐了，多少银子您开个价吧。”
“小丫头，你还没明白，和金羽卫做对，我怕有钱也没命花。”周大夫并不想淌浑水，直接摇头拒绝，说罢起身欲走，“我看你这样子也不像有什么问题，我先告辞了。”
“疼死了，大夫，你一定要救救我。”顾四娘突然倒到了床上，眼泪都出来了，可怜巴巴的小手抓着周大夫的胳膊。
吴大夫皱着眉看她，似乎在分辨她是否是真的如此难受。
“我午饭贪嘴吃多了，现在是真的疼。”顾四娘有气无力的说道。
“现在知道着急了，小孩子家家，怎的这般贪嘴，你这幸亏发现的及时，否则坏了底子，以后有你遭罪的。”吴大夫哼了一声，有几分生气。他是大夫，最厌恶那些不把自己的身子当回事的人，尤其是贪图口腹之欲的。
“我再不吃了，您救救我吧。”顾四娘疼的一抽一抽的，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流。
周大夫虽说心里不想招惹麻烦，但是到底顾念着顾四娘年纪小，转头将刚收好的金针取了出来，“小丫头，金针刺穴好的快，但是同样也疼得多。你可要忍一忍。”
顾四娘点了点头，吴大夫捏着金针的手慢慢靠近，正要扎针的时候，突然觉得手腕上一疼，一只小小的手捏着跟又细又长的金针，扎在他的手腕上。
“你做什么？”吴大夫惊了一番，一甩袖子收回了手。
顾四娘脸上的神色变得严肃了起来，她看着吴大夫道，“抱歉，吴大夫。现在你是帮我也得帮，不帮也得帮了。”
“你什么意思？”吴大夫愣了一下，脸色有些不耐烦了，“你这个孩子，我好心救你，你竟然如此对我。罢了，你这病我治不了，告辞了！”
他说完就转身要走。
“吴大夫，你这么走了，七日后恐怕就肠穿肚烂。”顾四娘的声音不慌不忙的响起来。
吴大夫脚步一顿，回过头看着坐在床上看着自己的女孩，突然想起了什么，抬起手腕查看自己刚才被金针扎到的部位。
那小小的针孔此刻竟是隐隐的泛黑，他从医多年，怎么会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顿时脸色难看了起来。
“小小年纪竟是如此歹毒，你哪里来的毒药！”吴大夫声音沉沉的，锐利的目光看着她。
顾四娘抿了抿唇，垂下头，她也不想这么歹毒的，可是如果她不想办法，七日后死的就是自己了。
“抱歉，我只想要药材。只要您帮我凑齐了，我就给您解药。”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女孩的声音温温淡淡的，看着他的神色亦是波澜不惊。周大夫思绪在心头百转千回之后，伸手拉门的手最终收了回来。
“我可是大夫，你休想骗我。如果我将此事通知金羽卫，你觉得会怎么样？”周大夫看着她问道，目光一直盯着她的脸。
“那周大夫大可以试试看，我也不妨告诉你，这毒名叫七日断肠散。制毒的时候分别用七种毒花，七种毒草，七种毒虫，按照一定的分量配制而成。同样解毒也需要同样的毒花，毒虫，毒草按照同样的比例调配。这其中只要有一种分量不同，就会变成另外一种全新的毒药了。”顾四娘笑着解释着。
果然周大夫听完陷入了沉思，他根本不知道毒药的份量以及搭配，所以根本无法推测出解药。他想说眼前这个丫头胡说八道，可是看着手腕上的青黑色又不敢拿自己的性命去赌。
“你一个小丫头哪里来的如此毒药？”周大夫虽然没听过这种毒药，但从她丝毫不慌乱的神色便推测她没有撒谎。
“别人给的。”顾四娘心里叹了口气，她自己不也吃了吗。
“你叫什么名字？”周大夫看着她问道。
顾四娘捂着肚子，她是真的挺难受的，“我叫顾四娘。”
“顾四娘......”周大夫点了点头，将这个名字记在心里。
他活了大半辈子，还是头一遭被人算计成这样，尤其算计他的人还是个五六岁的丫头。
“好，好。”
他一连说了两个好字，顾四娘也没太明白，这到底是哪里好了。但她能听出周大夫的不高兴。对此她表示理解，毕竟人家好好的一个大夫，被莫名其妙的下了毒，谁能高兴的起来。
“周大夫，这药方上面的药材，什么时候能给我备齐了。”顾四娘问道。
“最快明天，慢的话……”
顾四娘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张银票递了过去，“这是一千两银子。既然是金羽卫不准卖的药材，想必价格也不会低了。而且我瞧着上面还有几味不是寻常药草，这些银子您拿去用吧。剩下的就当作我付给您的酬金，请务必将药草明日傍晚前备齐。”
她其实挺想说，您省着点吧，要是剩下了再给我还回来。犹豫再三还是没好意思开口。
周大夫走过去，拿着银票看了看，确认没问题才收起来，面色总算好了一点。
“周大夫，您这个防备心理也太弱了。刚才我给你的银票，你怎么知道上面有没有再下毒呢？”顾四娘幽幽的开口。
周大夫刚刚好转的脸色再次黑了起来，气得他赶紧的伸手去掏银票，手刚放进袖子里面，便停了下来，抬头面色不善的瞪着顾四娘，“你这丫头，怎么这般坏。”
她设计他是为了药材，既然他都答应了，根本没必要去再次下毒。
顾四娘抿唇笑了笑，“我看您这么严肃的，逗您开心下。”
“呵呵！”周大夫冷笑了两声，“我看你是想在吓唬我一番吧。”
“好了，我回去给你准备草药，你等着就是。”周大夫说完就要走。
“诶，周大夫。我肚子还疼着呢，您不给我治治吗？”顾四娘说完了正事才想起来自己这还忍着疼呢。
“你？”周大夫转头看着她哼了哼，“我看你还有心思算计人，可不像是有病。这点疼痛自己忍忍就好了，死不了的。”
“你这个大夫怎么的这样狠心。”顾四娘哀怨的说了一句。
“我比你还是自愧不如。”周大夫说完一甩袖子，转身去开了门。
门外陈氏等的已经有些着急了，看到门开了，连忙迎了上去，“周大夫，我女儿怎么样了？”
“没事了，我给她扎了几针。现在已经好多了，你们可以进去看看。”周大夫脸色黑了又黑，好不容易维持着平和。
陈氏原本见他黑着一张脸出来，还以为是出了什么事，现在见他这样说，顿时心松了松，“真是多谢大夫了。”
顾四娘在门口听着周大夫的话，心里再次哀叹，她这是做了什么孽啊。
“四娘，你有没有好一点？”陈氏进门就看到坐在床上的女儿，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比之前那模样不知道好了多少，悬着的一颗心终于彻底放了下来。
“我没事了娘，周大夫医术高超，我现在已经好多了。”顾四娘捂着肚子，强忍着疼痛扯着嘴笑。
“好了就好，把娘吓死了。”陈氏脸上才有了些笑意。
袁氏朝杜妈妈使了个眼色，杜妈妈会意，忙掏出荷包塞到了周大夫手里。
“周大夫辛苦了，这是诊金请收下。”
“夫人已经帮了很多忙了，这诊金怎么也不能让夫人出。”陈氏一边说着一边掏出自己的荷包递给了周大夫，“我出来只带了这么些银子，您看看够不够，不够的话我捎信让家里的人来送。”
周大夫瞧了眼陈氏递来的荷包，便知道里面没几个银子，他将荷包还给陈氏，“诊金我已经收了，这个你拿回去吧。”
“可是......”陈氏还想说什么，那边周大夫已经转身出门去了。
“我回去配几服药，你们派个人跟我去一趟，明天我再来一趟，给她针灸。”
杜妈妈跟着出去了，陈氏走过去对袁氏说到，“夫人已经帮了许多了，诊金是万万不能让您出的。”
袁氏摇头笑了笑，拉着她的手拍了拍她的手背，“四娘没事是最重要的。这点银子姐姐不要放在心上。”
“真的不能再麻烦夫人了。”陈氏很坚持，她接受了袁氏这么多的好意已经过意不去了，哪里总能占人家的便宜。
袁氏看得出陈氏的坚持，也不再说什么，伸手接过荷包，“那我就收下，咱们说好了，就这些，不许再给我了。否则我真的要生气了。”
陈氏只好再次道谢，心里叹气，说到底还是欠了袁氏的。
顾四娘折腾了半天，加上肚子疼的难受，没一会便睡了过去，中途被陈氏叫起来喝了药，之后又继续睡了。
白日睡了的多了，到了后半夜怎么也睡不着了，可是她知道自己不能睁眼，否则陈氏必定又不能睡了。她闭着眼睛在想今日的事情，也不知道，那个周大夫能不能把她需要的药材找齐了。
陈氏一直陪在她身边，等她睡熟了已经是后半夜了，那边顾三娘已经沉沉的睡了。陈氏打了个呵欠才在一旁闭上眼睛睡了。
窗外有轻微的声音响起，似乎是脚步声，门闩轻轻动了动，随后门便被人推开。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夜凉如水，顾四娘的身上也陡然冰凉了起来，这么小的声音，若不是她此刻睡不着，那是绝对听不到的。
她想起来喊陈氏起来，又不敢，生怕这时候起来会惊动了来人，到时候就危险了。
她心里害怕的要命，心脏扑通扑通的跳着，她能够感觉到，那人进了门之后没有继续走，而是停了下来。
顾四娘偷偷将眼睛睁开，黑暗中只能依稀看到是个很高的男人，他站的位置正是陈氏躺下的地方。
吴夫人安排给她们住的这个小院，屋内除了有一张床，还有一铺火炕，平时她们母女三个都是睡在炕上，晚上烧一把火，能够暖和一整个长夜。
今次因着顾四娘白日里便在床上躺着，陈氏怕她来回折腾难受，就没让她挪到炕上去。
从顾四娘的角度，隐隐的能够看到那人如刀削一般冷毅的侧脸，不知道为什么，他一直没动，静静地站着不知道想些什么。
她心中突然一动，慌忙闭上了眼睛，掩饰住心里突然升起的惊讶。
与此同时那人也动了动，转身朝着床边来了。顾四娘听到声音，慢慢调整着呼吸，尽量让气息平缓。
那人看了她一会，然后伸手将握住顾四娘的胳膊，她心里咯噔一声，吓得身上都冒了汗，可是却不敢睁眼，继续闭着眼睛装睡。
“呵！”那人轻轻笑了声，然后将她的胳膊松开。
顾四娘偷偷舒了口气，可惜那人下一刻的话让她彻底慌了，“小丫头，在我面前装睡吗？”
声音是刻意压低的，却不乏冷意横生。
顾四娘不得不睁开了眼睛，然后借着屋内微弱的光线，能够辨别出此人是谁。
她叹了口气，眼睛睁开的瞬间，整个人便被人一把拎起来，然后天旋地转之后，她已经被人带到了门外。
冷风刮在身上，她穿的本就单薄，不由得瑟瑟发抖了起来。
“我能不能进屋拿件衣服。”数九寒天，冻得直哆嗦。
话音落下，眼前一黑，头上便被罩下一件厚斗篷，她个子小，费了好大得劲才露出脑袋来。
斗篷是采用上好的狐裘嵌的里子，裹在身上暖洋洋的，温度渐渐回来，她这才抬头正视眼前之人。
“冯大人！”
“你什么时候醒的？”冯章对她认出自己没有很意外，这孩子当日初见就让他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
面上明明表现的极为害怕，偏偏那双眼睛又镇定的不像话。
这般年纪的孩子，不该有这样深沉的心思。
他是习武之人，加之刻意放低了步子，原本以为她们不会发现，却没想到却被这丫头发现了。
“我白天睡多了，晚上就睡不着了。”顾四娘老老实实的说道，这本也是实话。
冯章听着这话，既觉得是这样，又觉得并非如此。他也并不想深究。
“你知道我要过来？”冯章觉得这问题多此一举，可心里却很想问。
顾四娘摇了摇头，“不知道，您会过来，我很惊讶。”
“既然惊讶，为什么没喊，反而冷眼旁观。”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神色一瞬间冷了下来。
顾四娘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想怎么回答，继而道，“冯大人，难道不是来找我母亲的吗？”
闻言冯章不由得一愣，声音竟是有几分紧张，“你为什么这样说？”
“冯大人那日见到我母亲的时候叫阿青。那是我母亲的乳名。”顾四娘声音很平静，说完眼光灼灼的看着他。
冯章面对着还不到他腰高的女孩，头一次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他皱着眉，冷声道，“就凭一个称呼，能说明什么？”
顾四娘笑了笑，院子里的风越来越大，而她的声音却很清晰的传开，“大人，你恐怕不知道，十多年前，我母亲便改了名字。她现在叫陈杏。”
陈青这个名字，如今知道的人并不多，就连顾元娘恐怕都未必知道，嫁了人之后，娘家的名字便很少被人叫起来了。
她之所以知道还是当初刚刚来到这个家的时候，那时候大病了一场，村里和陈氏交好的人都来看过她，迷迷糊糊中，她听到了这段很久远的往事。
“你好像并不奇怪我的出现。”冯章在初时的惊讶过后，声音倒是转为了好奇。
这个女孩给她的惊讶太多了，一般孩子知道了这些事不说惊慌，也绝对没有这样的镇静。
“说实话我倒是希望你早点出现的。”顾四娘笑了笑回答。
“哦？这倒是让我想不明白了，原因呢？”冯章好笑的问道。
“这么多年下来，母亲对你的感情早就不在了。但是这些年一直她耿耿于怀你当年的不告而别。很想要一个答案，这点执念已经成为她的心结。你的出现或许正好可以解开这个结。”顾四娘当时偷听到陈氏这段过往，心中是不胜唏嘘的。
年少懵懂，一段感情甚至可以保存很多年不忘记。尤其陈氏和冯章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自己的未婚夫突然一去不回，连个口信都没有给她捎回。她如何能够放得下。有些事耿耿于怀未必是念念不忘，更多的是想要一个答案。
冯章脸色亦是有些难言的复杂，他这些年杀戮，心早已经麻木如石头，可唯独这件事一直耿耿于怀至今，那年杏花微雨时候，女子笑颜如花的模样，一直让他难以忘记。
此次回到这里，他其实并不想做什么，只是想亲口解释一句，问一句她过得好不好。
“大庄和阿青都是心思简单之人，怎么会教出你这样的女儿。”冯章很意外，同时也觉得很有趣。
顾四娘抿唇，“听你这个语气，倒是和我父母都很熟的样子了？”
原本她只是以为冯章和陈氏是旧识，现在看来并不是这样。
“我曾经在莲花村待过几年。”他说着目光渐渐回暖，嘴角亦是勾起薄薄的笑意，思绪也回到了久远的时光。
“冯大人，你今晚大半夜过来难道就是为了趁着夜深人静看一眼我母亲？”她半是好笑半是揶揄的语气拉回了冯章的思绪。
他神色一点点恢复了平时的冷漠，漠然开口道，“我听说你今日病的很重，还请了大夫？”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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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现在还难受着呢。”她这到不全是装得，虽说好了不少，但到底年纪小，身子骨弱，现在还是浑身没力气。
冯章也不是个好糊弄的，最开始她是打算装病，可是想来想去，还是不敢冒险。对方是金羽卫，一旦让他们起了疑心，难免不会前来查探，她没有自信可以瞒得过。所以最后她硬生生的将自己给闹病了，真的病了，请个大夫也顺理成章了。
不管他们怎么查，这都是真实存在的。
冯章看着她在夜色下有些苍白的小脸，凝眉思考，他刚才已经查看过了，确实是伤及了脾胃。而回春堂那边他也派人查看了，开的药都是对症的。
“你近来可遇到过什么陌生人？”冯章的声音在夜色下淡淡响起。
顾四娘心里一咯噔，但面色还是保持着镇静，她露出不理解的神色，“吴家的人我都还没认全，不知道你说的陌生人是哪个。”
冯章见她神色不像是在撒谎，而且她没有直接反问他要找什么人，或者是没看到。这样的回答从另外一个方面倒是恰好说明了这孩子确实没见过那人。
“没什么，没见过就算了。”
顾四娘不知道他这句话是不是说明真相信了，但至少目前没有怀疑。
“四娘，四娘......”屋内突然想起陈氏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慌乱。
顾四娘被这声音吓了一跳，转头去看身旁之人，他的脸部线条明显紧绷起来，好像如临大敌，比她还要紧张许多的模样。
“你是在紧张？”她好笑的问道。
冯章睥了她一眼，沉着声音，“你记住不要将见过我的事情说出去。”
话音落下，眼前再度一黑，然后她身上裹着的斗篷便不见了，冷风灌入身体，整人仿佛掉入了冰窟里一样，冻得她浑身瑟瑟发抖起来。
屋内已经有了光亮，冯章已经不见了，她缩了缩脖子，快步往屋里走去，“娘，你怎么醒了？”
顾四娘一脸的不解，她一边说着一边往床上的被窝里跑去。
陈氏见到她回来心里松了口气，又瞧见她只穿了件单衣冻得瑟瑟发抖的模样，顿时冒了火。
“你去做什么了，自己病着不知道吗。早知道你这样不爱惜自己的身子，我干脆让你病死好了，省的活着还浪费银子。”
陈氏一向说话温温柔柔，极少数有这样疾言厉色的模样，顾四娘听着她这番言语，心中竟是柔软的不像话。
“娘，我错了，再不敢了，你别生气。我刚刚有点尿急，跑到外面方便去了。”她扑倒陈氏身上，小小的胳膊抱着陈氏，嗓音柔软的撒着娇。
陈氏伸手就想打她，又念着她身体病着，到底不忍心，只是声音却没什么好气，“你现在知道错了？你就是嘴巴好，知错了，你哪次不是知错了，转眼就忘到后脑勺了。”
顾四娘想想自己还真是这样，不由得老脸一红，真是羞愧啊，这么大的人，还冒充小孩子。
她头一次沉思，是不是以后该走少年老成的路线了。
深沉不过三秒，耳朵便被陈氏揪了起来，她立刻眼泪汪汪的，“还在地上撒什么娇，明个发烧了，我可没钱给你治病了。赶紧的上床去趴着去。”
“我这就去。”顾四娘见陈氏这是真的生气了，也不敢再闹了，灰溜溜的爬到床上，用被子将身子整个裹了起来，只露出一个圆溜溜的脑袋。
“娘你别生气了，这次真知道错了。”
“行了行了，赶紧的睡吧。你的话我是不信了。”陈氏哼了一声，见她这副模样，无奈的摇了摇头。
顾四娘吐了吐舌头，这才躺下，刚才在外面着实吹了些冷风，这会被被子包着浑身一点点温暖了回来，身体渐渐有了温度，睡意也袭来。
不知不觉的进入了睡眠，那边陈氏见她睡得香，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这丫头就是心大。
她慢慢走到床边，伸手轻轻抚上顾四娘的额头，“你这丫头，也不知道拿你怎么办才好。”
陈氏摇了摇头，转身吹灭了蜡烛。人重新回到炕上躺下，很快也睡着了。
窗外的冷风呼呼刮了一夜，等到第二天一早已是白茫茫一片。
陈氏一大早便起来了，查看了一下顾四娘的身体，见她没什么大碍，这才松了口气。
小菊一大早便拎着食盒过来，各种小菜香粥摆了好几样，顾四娘在那眼巴巴的望着，就是一口都不能吃。
周大夫交代了，她现在的脾胃是伤到了，要靠温和的粥滋养着，其他事物一概不许动。
顾四娘眼泪汪汪的，她心里又把季少渊祖宗十八代给问候了一遍。
饭后，陈氏照例去吴夫人的院子，原本袁氏让她不用着急，先照顾女儿为重。但是陈氏心里过意不去，看顾四娘没什么事情了，便赶紧的过去，早点将那送子观音像绣好。
吴夫人和吴大人成亲多年，却只得了吴宗倍一个独子，但这年头总归是多子多福才好，所以再怀上一个孩子便成了吴夫人的心病。吴夫人月前曾得高人指点，年前在佛堂供奉送子观音像，便能保佑她再得麟儿。
陈氏想着自己一定要诚心诚意去绣观音像，好保佑吴夫人早点再怀上一个孩子。
陈氏出门去了，顾四娘在小菊和顾三娘的两双眼睛的监督下，不得不继续窝回了床上。
外面下了大雪，顾三娘和小菊在外头扔雪球玩，不时有清脆的笑声传了过来。
顾四娘确是坐立不安，这眼瞅着就到了午间，可是吴大夫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也不知道那些药草找到了没有。
她叹了口气，又有些担心季少渊，这都好几顿没去送饭了，也不知道他死了没有。
顾四娘默默祈祷，可千万不要给饿死了，她身上的毒这还没解，就这么死了，她也得跟着赔上一条命去。
“哎！”
“小丫头，唉声叹气什么？”轻飘飘的一道声音飘进了她的耳朵里。
顾四娘愣了半天，然后才看到面前站了一个人，她十分惊讶，更多的是长长的松了口气。
幸好你还活着！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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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四娘仔细看着他的眉眼，除了有几分虚弱外，倒是看不出其他。
“你怎么进来了，我姐姐呢？”她记得顾三娘她们刚才还在院子里玩闹，这一会便没了声音。
“哦，没事。我让她们睡了会。”季少渊声音很轻柔，说着便走了过去，脚步在床前停下来，目光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顾四娘看了眼窗外，这天寒地冻的天气，顾三娘她们在门外睡，必定会着凉。
“我听说你病得快死了，所以来看看你。”季少渊脸上带着笑，眼底却是没有多少笑意，“现在看来，这不活的好好地吗？”
顾四娘心里暗骂了句虚伪，又听到他下半句，直接气的冒烟。她闹成这样难受，还不是因为他，现在倒是在说风凉话了。
“既然你也看到了，那没事就赶紧走吧，省的被人看到了，把我连累了。”她别过头，没好气的说道。
“药草什么时候能够备齐。”他说了半天，好像才想起这件事一样。
“我已经想办法了，就是不知道能不能行。”说起这个，她紧跟着叹了口气，周大夫可别被她吓破了胆子或者恼羞成怒才好，否则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我时间可不多，你别耍花样。”季少渊看着她，弯腰靠近了一些，拿手指捏了捏她的脸蛋，疼的她立刻皱起了眉。
“你放手，季少渊，你就是个泼皮无赖。”顾四娘觉得脸都被捏麻了，忍不住就想骂人。
“我确实是泼皮无赖。”季少渊见她皱着眉瞪人的样子，非但没有生气，反倒是觉得格外的有趣。
顾四娘觉得眼前这人就是变态，跟他根本就不能正常说话，她咬了咬唇，“我真的已经想办法了，你总得给我点时间才好。”
“我也想给你时间，可是我已经时间不多了。”他说着幽幽叹了口气，吊儿郎当的模样，一点没听出来着急的意思。
顾四娘咬牙，“我知道了，你晚点过来。我一定想办法把药给你凑齐了。”
“这才乖了。我就知道你肯定有办法的。”季少渊满意的点了点头，同时捏着她脸的手也松了。
“好了。时候也差不多了，我走了。”季少渊说着站直了身子，冲她笑了笑，转身往门外走去。
人都半只脚迈出门槛了，余光却看到放在桌子上的一碟子的糕点。
然后很自然的转身，将糕点都塞进了怀里，留给顾四娘一个后脑勺就走了。
顾四娘恨得咬牙切齿的，她真是流年不利啊。
季少渊走了，没一会院子里就想起了说话的声音，顾三娘和小菊被冻的一个激灵，匆忙爬了起来，哆哆嗦嗦的便往屋里跑。
“冻死了，冻死了。”顾三娘一进门就开始叫。
小菊虽比她沉稳一点，但也被冻的不轻，脸蛋红着，一边伸手哈着气，一边嘀咕，“刚才明明在玩，怎么突然就睡着了，真是奇怪死了。”
“就是就是，可把我冻死了。”顾三娘眼睛瞅到了坐在床上裹着被子的顾四娘，便准备也一起爬到床上暖和一下。
顾四娘心里有些歉疚，三娘和小菊都是被她给连累的，这大冷的天，可别闹病了才好。
“你们两个赶紧都过来，被里暖和。”她招呼着小菊也一起过来。
“不碍事，屋里暖和，我一会就暖和过来了。”小菊倒了杯水喝了，看到桌子上空了的碟子，不由得咦了一声，“四娘，这些点心呢？”
顾四娘心下哀叹，不得不点头承认，“刚才饿了，就吃了点。”
小菊难掩震惊神色，“这可是一碟子呢，你都吃了？”
那慢慢地一碟子，就是个大人都吃了也要撑到，别说顾四娘一个小孩子了，跟何况她现在伤了脾胃，哪里能吃这么多。
“你可有哪里不适，我赶紧的去找大夫来。”小菊想着就有些担忧，生怕她再闹得跟昨天一样。
顾四娘听她这么说，连忙皱着眉头，一副很难受的模样，两眼泪汪汪的，“小菊姐姐那麻烦你去叫一下昨天那个大夫吧。”
“好，我这就去。”小菊点头，说着便要往外去。
顾四娘却在身后叫住了她，“小菊姐姐，你能不能不要告诉别人这件事？”
“为何呢？”小菊有些不解的看着她。
“我娘现在就在夫人的院子，要是夫人知道了，我娘肯定也知道。昨天她就担心的一夜没睡好，我不想她在担心了。”她解释道。
“那好，我不说就是了。先请大夫来看看。”小菊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头。
因着顾四娘病了，杜妈妈特意有交代让她好生照顾着，出府的牌子也暂时没有收走。
小菊去了没一会便折了回来，“四娘，大夫来了。”
顾四娘正奇怪着，怎么去了这么短的时间就回来了，紧接着她便看到小菊身后跟着个年轻的女人进了门，那女人三十岁上下的年纪，身上背着药箱，旁边还领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
小女孩穿着红色的袄子，头上用头绳扎了两个丫髻，眼睛又大又圆，看着十分的讨喜。
“这是周娘子，周大夫的女儿。我在门口遇到她的，她是代替周大夫来给四娘你问诊的。”小菊见顾四娘面露不解，没等她问便开口解释了。
顾四娘听完心中有些不安，周大夫今天没来，换了女儿前来，莫不是被发现了什么。
“你就是四娘吧，父亲回去有提起你，他今早染了风寒，不宜出诊，便由我替她过来一趟。”周娘子轻轻笑了笑，然后走到床边坐下，拿出脉枕垫在她的手腕下面，见她皱着眉的样子不由得失笑，“我虽然医术不及父亲，但亦是从小学医问诊。”
顾四娘收回思绪，不解的望着她，不知道她为何说了这么一句不着头脑的话。
“我是说，你这病症我完全可以治好，所以你不用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周娘子是杏眼，眼睛便弯成了一弯新月，说话的时候笑眯眯的，很有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顾四娘叹了口气，她哪里是不信任周娘子的医术，而是不知道到底哪里出了问题。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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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娘子诊病和周大夫一样，都不喜有人在场，所以小菊便带着顾三娘去厨房，正好天色也不早了，正好把午饭拿回来。
顾四娘看着她给自己把脉，然后问了下吃了些什么，又伸手摸了摸她的肚子，这才道，“已经无大碍了，但是脾胃尚弱，生冷辛辣都要忌口。”
顾四娘点头，“我记下了了，谢谢。”
“至于用药，还是按照昨日我父亲的药方抓药就可以。那药温和，主要以滋补为主，你年纪小，不宜用太药性太强的草药，以免损伤身子。”周娘子很耐心的跟她说着话。
顾四娘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心中着实着急，她在考虑自己要不要在周娘子身上故技重施，最后还是决定作罢。
她能在周大夫身上下手，靠的还是出其不意，周娘子可不同，她从进门开始看着她的神色便不想是对着一个孩子，笑眯眯的眼睛里面，她看到有些意味深长。
如果此刻她贸然下手，成功的几率很小。
周娘子又交代了几句，然后准备收拾药箱离开，“药我回去抓好，让人给送你送来。”
顾四娘看着她，几乎就要张口了，手指握着被子，她知道要是周娘子就这么走了，那她很可能失去一个绝好的机会。
她在犹豫到底要不要开口，而那边周娘子也似乎并不着急走，反倒是看着她，脸上依旧是笑着。
顾四娘抬头看了眼周娘子，然后突然露出笑意来，“您慢走，四娘身子不适，就不多送了。”
她这样子倒是让周娘子一愣，她拎着药箱便要走，人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却怎么都迈不出去。
“你倒是沉得住气。”周娘子幽幽一叹，转头看着顾四娘说道。
至此顾四娘总算是长舒了一口气，她在赌，赌周娘子是知道内情的，她之所以一直若无其事便是要等她先开口。
一旦她先开口，便等于是说她现在很急切，这样无形中便落了下风。
周娘子也在等她先开口，却不想这孩子真的没有问的打算，昨日她听父亲说完事情的经过，一度不敢相信，这样的一个人心思沉稳的人会是只有六岁，所以今日才要来一探究竟，却不想这女孩竟是让她大吃一惊。
不说别的，就冲着这份淡定就绝不是一个六岁的孩子该有的。
“您不也挺沉得住气吗？”顾四娘笑了笑，她总觉得这个周娘子比她父亲要精明许多。
周娘子转身回到床边坐下来，看着顾四娘似乎在打量又像是好奇，“很难相信，你真的只有六岁。”
顾四娘摇了摇头，“我也是被逼无奈。”
“你的事情父亲与我说了，你要的药我也有，只是......”周娘子说完目光灼灼的看着她。
“若是问解药的事，你放心，我和周大夫无冤无仇的，绝不会害他。只要我拿到想要的东西，解药一定奉上。”顾四娘听她说药都备齐了，心中才算松了口气。
周娘子却摇了摇头，“这件事我倒不担心。我说的是另外一件事。”
这倒让顾四娘没想到，她没急着开口反倒是等着周娘子自己说下去。
周娘子见她一副静观其变的模样，忍不住失笑，“你倒是聪明得很。”她也不卖关子，而是将头靠了过去，压低声音道，“我想要七日断肠散的配制法子。”
“您要这个做什么？”顾四娘心下警觉。
“你别多想，我和父亲都是药痴。七日断肠散这毒上次出现是百余年前。此次突然遇到，实在让我们太过惊讶，便想一睹药方。”周娘子说到这里眼中隐隐有种跃跃欲试的感觉。
顾四娘着实是没想到这毒药竟是如此的厉害，她只是粗浅的听季少渊提了几句，然后自己又胡编了一些，想借此唬一下周大夫，实在没想到这会是失传已久的毒药。
“我跟你说实话，这药我并没有药方，我也是从其他人那里得来的。”
周娘子闻言到没有太过惊讶，“这我知道。”看到顾四娘不解的眼神，又道，“你跟父亲编造的制毒方式，完全都是胡诌的吧。”
顾四娘老脸一红，她可不是胡说八道吗，什么七花七草七虫，她完全是前世被电视剧荼毒了。
“原来你知道了。”她有些不好意思。
“父亲昨日回去查找了古籍，对这毒药却有记载，但是只有寥寥几句，我和父亲研究了一宿，也没有头绪。”周娘子说则叹了口气，有些失望。
顾四娘想，幸好是失传了，要不然让他们得了解药，那她可就悲催了。
“这我也确实没办法，药方我没有。”顾四娘摇了摇头，而且就算有，季少渊也不像是能把药方带在身上得人。如果去要她势必还要跟那人碰上，就季少渊那人，她以后准备敬而远之，再也不跟他打交道了。
周娘子有些失望，想了想又道，“药方没有，你可否帮我再要一颗毒药。”如果有毒药也未必不可以研究出成分。
“这我不敢保证，我试着去问一下吧。”顾四娘也不太敢确定季少渊还有没有剩余的药了。
“那就好。”周娘子脸上带了喜色。
“那我的药材呢？”顾四娘一直没忘记这件事，面上虽然没什么，心里早就急得不行。
周娘子从怀里掏出个荷包，然后递到了顾四娘手上，“这些药丸一次服用三粒，三日便可彻底祛除毒素。”
顾四娘接过去看了看，那荷包里面放了九颗黑色的药丸，她有些疑惑，“这上面有几味药草并不是寻常得见的，都齐了？”
这才不到一日的时间，能备齐了药材已经不容易了，还能有时间制成药丸，这就不得不让人惊讶了。
“你倒是警觉。”周娘子笑道，“不瞒你说，你这药方只有两味药材不易寻找，其他都是平常得见之物。巧的是我和父亲平日里便有收集稀有草药的习惯，而那两味药草我们恰好都有。”
送走了周娘子，顾四娘握着手上的荷包，心里总算是安稳了，接下来只要等着季少渊前来取药就可以了。
小菊和顾三娘取了午饭回来，顾四娘心情好，白粥也喝的津津有味的。
可惜小菊认定她早前吃多了糕点，却怎么都不让她再第二碗了，顾四娘心里连连叹气，又没办法解释，只能捂着肚子一头栽倒了床上。
外面突然有了喧哗声响起，小菊出门去看，没一会便惊慌失措的回来了，反手将门插好。
“怎么了？”顾四娘不解的问了句。
“金羽卫来了，不知道出了什么事，直接朝着咱们院子后面去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顾四娘刚松下来的心再度提了起来，一张脸刷的一下白了，“你说谁？”
“金羽卫。”小菊又重复一遍，只当她是年纪小被吓坏了，连忙过去拍着她的手安慰，“四娘不怕，咱们把门窗都关好，他们进不来的。”
顾四娘哪里是害怕这个，季少渊就藏在那个屋子里，如果他被金羽卫抓走了，那自己岂不是要等着毒发身亡了。
“小菊，我想出去看看。”顾四娘急得团团转，偏偏还不能表现出来，只能假装一副好奇的样子。
“这可不行。”小菊立刻摇头，又温声哄着，“四娘乖，外面都是乱着呢，咱们不去凑那个热闹。”
“乱着是真么意思？”顾四娘知道小菊关心她，又不好明说，只能心中叹气。
“后面那间院子着火了，我刚才出去的时候府里人正忙着灭火呢，看那样子是烧了有一会了。”小菊说着拍了拍胸脯，“不过幸好，那院子废弃很久了，又和其他院子不想通，不会出什么大事的。”
顾四娘脸色顿时更加的难看了，小菊见她不说话，只当是小孩子胆子小，听到着火害怕了。
“小菊姐姐，厨房里的婶子不是说让一会去拿好吃的吗？”顾三娘的声音突然响起来，说话的时候，她正张嘴咬了一口炸酥圈。
小菊看着她的模样不由得笑起来，“三娘小馋猫，这嘴里的还没吃完，就开始惦记糕点了。”
“小菊姐姐最好了，我还没吃过那个蜜饯海棠。”顾三娘说完还配合着使劲咽了口口水。
“不行，现在外面这么乱，我们还是留在屋内吧，等会我再去厨房拿蜜饯回来。”小菊摇了摇头，倒是十分的坚决。
“小菊姐姐，我真的想吃嘛，要不你再出去看看，也许外面已经好了呢？”顾三娘又撒娇道。
小菊摇头失笑，“好了好了，我这就给你们拿去。千万别出去知道了吗？”说完又看了顾四娘一眼，话却是对顾三娘说的，“三娘是姐姐，一定要看好四娘知道了吗？”
“知道了，小菊姐姐去就是了，我保准看好她。”顾三娘拍着胸脯保证道。
小菊点了点头，然后才出了门去，等她走后，顾三娘和顾四娘很有默契的对视了一眼。
“三姐，真有你的。”顾四娘忍不住高兴道，她怎么忘了，这等热闹顾三娘哪有不去凑的道理。
两人出了门，也不用刻意的去寻找，后面的小院门口已经围了不少吴家的下人，她们远远地就能看到院子里面正有浓烟不断地往外冒着。
“看这样子是出大事了。”顾三娘嘀咕了一句，拉着她便跑了过去。
顾四娘拧着眉没说话，她心里越来越没底，那个院子正是季少渊藏身的那个，一只手不自觉的摸了摸胸口，那里放着解药。
小院子周围围了不少人，她们两个个子小根本就看不到里面，只能听到丫鬟们互相低语的声音。
“那人是谁啊，怎么会在这里？”一个丫鬟问道。
“不知道呢，听说是哪里讨来的钦犯呢。要不怎么惊动了金羽卫大人们。”另外一个高个子的说道。
“说是被烧的面目全非的，根本就看不出容貌，还真是惨。”
“那火应该是从屋里烧起来的，等发现已经晚了。”
“你们两个小声点，也不怕惹了麻烦。”前面站着的年纪较大的女人回头低声呵斥了一句。
两个小丫鬟顿时噤了声，都踮着脚往里面看去。
而就在这个时候，四周响起了一阵抽气声，紧接着便有吴家家丁抬着个蒙着白布的人从院子里走了出来。
“冯大人，你可要听我解释。这人我也不知道怎么会藏在这里，和我真的一点关系也没有啊。”吴之义吓得连连擦汗，若不是府里突然着了火，他到现在也不知道家里藏了个金羽卫要抓的人。
“吴大人摘得可真是干净，一句不知情就可以逃脱了？”冯章冷笑了一声。
“冯大人，此事下官真的毫不知情。”前阵子金羽卫突然冲进府里，说是要抓人，但由于后来没出什么事，过后也并未深想，谁知道这就出了事。
顾四娘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她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那被白布盖着的人，心里一度祈祷着，千万不要是季少渊。
虽然她心里经常咒他，可这一刻她确实无比的希望这个人能活着。
“让开！”有人呵斥了一句，众人立马自发的让开了路，担架经过她身边的时候，正巧有风吹起，覆着尸体的白布被掀开，露出里面已经看不出样子尸体。
周围响起了一阵尖叫，又胆子小的已经吓晕了，顾三娘也被吓了一跳，转身又趴在了顾四娘的肩膀上。
顾四娘心里也害怕，可她更想知道此人是不是季少渊，帘子掀开，她几乎站立不稳。
那垂下来的手上，带着枚白玉扳指。她记得季少渊手上也有这么一个。
浑身一瞬间冰到了极点，冷风从四面八方不管的往她骨头缝里面钻，让她忍不住轻轻颤抖了起来。
“四娘，四娘，你怎么了？”顾三娘的声音响起来，她一脸惊慌的摇着她。
顾四娘明明看得到三娘在着急，也听得到她在说什么，可就是没办法回应，只觉得好像被什么定住了一样，从未有过的一种恐惧感不断地涌来。
“大夫，我女儿怎么样了？”陈氏红着眼睛问道，她这才几个时辰没回来，早晨还好好地女儿，怎么变成了这样。
“惊吓过度，加上高热不退，不妙。”周大夫和周娘子都来了，他们两个互相看了一眼，最后得出结论。
陈氏心里一沉，险些就要晕倒，眼泪再也止不住便要往下流，她抱着床上昏迷不醒的顾四娘，嘴里喃喃道，“娘错了，娘不该带你出来，四娘，四娘.....你听到了没有.....”
顾四娘迷迷糊糊地感觉有人在抱着她哭，她想回答一句，可是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一点点的眼前又黑了下去，她便什么都不知道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昏昏沉沉的不知道睡了多久，顾四娘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人在摇晃她。
“谁呀！烦死了。”她没好气的咕哝了一句，便想继续睡。
她眼皮此刻很沉，一点都不想睁眼，可无奈那人一直捏她的脸，她疼的不得不睁眼。
眼睛睁开，眼前却什么人都没有。顾四娘坐了起来，四处看了看，屋内顾三娘躺在一旁的炕上睡着，而陈氏趴在不远处的桌子上，好像也睡着了。
“娘。”好像是许久没说话，嗓子有些干涩，声音也带着沙哑。
陈氏本就睡得不沉，听到声音连忙睁开了眼睛，转头看到了坐在床上的顾四娘，眼泪一瞬间夺眶而出，“四娘，你醒了？”
“娘，我怎么了？”顾四娘被陈氏抱在怀里，有些不明所以。她就记得自己好像是睡了一觉啊。
陈氏看了看她的脸色，见她虽然还很虚弱，但总算醒了，心里也是松了口气，“没事，醒了就好。醒了比什么都重要。”
顾四娘伸手替陈氏擦了擦脸上的眼泪，安慰道，“我没事，娘也别哭了。娘哭，四娘看着难受。”
“好，娘不哭了。”陈氏擦了擦眼泪，露出笑来。
那边顾三娘睡得迷迷糊糊地听到声音也醒了过来，先是愣了愣，随即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
“三娘怎么了，可是梦魇着了？”陈氏又吓了一跳，赶忙去抱着顾三娘。
顾三娘却摇头，趴在陈氏的怀里一个劲的哭，陈氏拍着她的后背，温声道，“三娘是不是担心四娘了？放心吧，四娘已经醒了，没事了，没事了。”
顾三娘又自顾的哭了会，才一点点的止住了哭音，红肿着一双眼睛，跑到了顾四娘这边的床上对着她左看看右瞧瞧的。
“真的好了吗？”
“好了。”顾四娘伸手搂住了顾三娘的脖子，在她脸上亲了一口，“三姐谢谢你这么关心我。”
顾三娘有些不自在的别过了头，吸了吸鼻子，脸颊有淡淡的粉色。
大病初醒，顾四娘身子还很虚弱，坐了一会便觉得没力气了，陈氏连忙让她躺下休息。
又是睡了一觉，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周娘子正给她把脉，陈氏和顾三娘在一旁有些焦急。
“怎么样了？”几乎周娘子刚一收回手，陈氏的声音便响起来。
“既然已经醒了，就是没事了。我刚才也检查过了，除去身体尚且虚弱外，已没什么大事了。好好休息个几天，也就康复了。”周娘子笑着说道。
“那就好，那就好。”陈氏连着说了两遍，脸上才有了笑意。
“药等我回去配好，晚点派人送来。既然无事，我便先告辞了。”周娘子起身收拾了药箱。
陈氏自然去送，人走到门口顾四娘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周大夫身体还好吗？”
顾四娘已经知道她昏睡了整整五天，而周大夫和她中毒时间相差无几，若是没有解药，想必凶多吉少。
她无心害人，可事情发生的让她措手不及，想要做什么的机会都没有。
周娘子回头看了她一眼，然后笑道，“家父风寒已经痊愈，有劳四娘记挂了。”
顾四娘回味了下她的话，便明白这是暗示她周大夫已经没事了，虽然事情的来龙去脉让她费解，但到底人没事就是好事。
“有劳您帮我给周大夫带个话。四娘年少无知，以前的事多有得罪。”顾四娘颔首，不管怎么样，这件事周大夫都是无辜的，她险些害了一条人命，现在想起来还是心有愧疚。
“好，我会带到的。”周娘子笑了笑，这才出了门去。
陈氏送到了门口便返了回来，见到顾四娘好好地，心里一阵喜悦，然后又有些不解，“你为什么事得罪了周大夫的？”
顾四娘笑了笑，跟陈氏道，“那天周大夫给我扎针，我嫌疼，说他坏老头儿，把他给气走了，这不后来就一直让周娘子给我看病吗，想必是生我的气了。”
陈氏听完想说她几句，又念着她大病初愈便没多说，“周大夫一家救了你的性命，咱们等你好了，一定要去拜访一下，好好感谢一番。”
“那是自然。”顾四娘连忙点头，她也正想问问周大夫，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呢。
闹了这么一场大病，自然惊动了家里的人，顾大庄出面要接陈氏母女三人回去，原本这刺绣就是为了和陈氏交好想出的个注意，现在袁氏见意图达到了，便没再强求。
陈氏却觉得心里格外的过意不去，她来吴家就是为了做活的，结果活没做多少，倒是添了不少的乱。
吴夫人的观音是求子用的，她算着时间，离过年还有二十天，她快些绣，赶在年前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
“这怎么好意思，陈姐姐，四娘在我府上闹得这么大的病，我心中还过意不去呢。”袁氏听说了她的意图，连连摇头。
“夫人大恩，民妇已经无以为报了。这观音像算是一点心意吧。您若是不答应，民妇心里一定过意不去的。”陈氏忙开口说道。
袁氏有些不知道怎么办，朝一旁的杜妈妈看了看，杜妈妈想了下开口笑道，“既然顾娘子一片心意，奴婢看夫人就别推拒了。”
袁氏这才叹了口气道，“既然如此，就麻烦陈姐姐了。”
观音像对她却是十分重要的，年前一定要供奉上去，才能起到作用。
陈氏见吴夫人答应了，脸上终于有了喜色，“年前一定给夫人送来。”
袁氏笑了笑，又跟陈氏两人说了会话，才让杜妈妈送她离开。
陈氏回到小院的时候，顾四娘没在屋子里，顾三娘和小菊两个正在收拾东西，其实她们也没什么要带走的，来的时候一人带了一身换洗衣裳，走的时候还多了些厨房送来的小零食，零零总总的包了两大包。
“四娘哪去了？”陈氏在屋里看了一圈没看到人，便开口问道。
“去厨房了，说是跟厨房的婶子告别。”顾三娘回答道。
陈氏皱着眉，脸上有些担心，“这孩子身体刚好了一点就到处乱跑，也不怕再闹病了。”
“周娘子那天也说了，四娘大病初愈，要多多走动，身体才会康复的快些。否则一直躺着也不愿意好呢。”小菊见她神色不悦，忙过来宽慰道。
陈氏叹了口气，“这些天也有劳小菊你了，我们都不知道怎么感谢好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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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菊说着去取了个包袱回来，摊开在桌子上对陈氏说道，“这都是周娘子今晨送来的药，分量都分好了，回去每日取一包，五碗水煎成一碗服用。”
小菊又说了一些需要注意事项，陈氏一一记下，又是跟小菊一阵的道谢。
顾四娘这边到了厨房，她马上就要走了，因为答应了要将自己知道的菜告诉白氏和黑氏，所以她特意走了一趟。
“四娘，你这样倒是让我们惭愧了。”白氏记下了最后一道菜之后看了一旁的黑氏一眼，叹了口气说道。
她们之前一直担心顾四娘这样大方的将做菜的方子告诉了她们是另有所图，随是心里对她有几分好感，到底存了戒备。可是她马上就要走了，临行前还不忘记约定，特意过来跑这一趟，就不能不让人感动了。
顾四娘最开始有几分不解，想了想倒也明白了黑氏话里的意思，她笑了笑道，“两位婶子千万别觉得有什么的，“实话跟两位婶子说，我这菜谱是得自一个老人家，当初他只是让我记下了法子，但是并没教我该怎么做菜。给了两位婶子，算是物尽其用，本就是好菜，落到我手里倒是埋没了。”
顾四娘想了想前世看的网络，有条穿越定律，要是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就推到神秘的老人身上，一点错都没有。反正世上老人那么多，谁知道是哪一个呢。
“城里的酒楼要是得了你的菜谱，定愿意出大价钱的，留给我们真真是对你一点好处也没有。”白氏摇了摇头，不管这菜谱顾四娘怎么得到的，她们都算是白占了便宜。
“说起这个，倒是有件事要求两位婶子了。”顾四娘说着起身朝白氏和黑氏行了礼，这一举动倒是让两人吓了一跳。
“四娘你这是做什么，有话好说就是了。”黑氏伸手将她扶了起来，“弄得我都紧张了起来。”
“四娘想对外假称是两位婶子的徒弟。”顾四娘站起婶子正了正神色道。
“为何？”黑氏和白氏互相看了一眼，都露出了几分好奇的模样。
顾四娘心下叹气，还能因为什么，怕被当成鬼怪给烧了呗。
年少多智未必是个好事，尤其是其他人没有听过见过的。上次弄柿子他们顾家已经大出了一阵风头，这要是在去卖菜谱，可不就是见了鬼了。
遇到神秘老人的话，骗骗别人还行，若是她敢这么睁眼说瞎话，陈氏头一个都能打的她屁股开花了。
顾家村那地方，来来往往的基本都是熟人，哪有什么神秘老人，而且顾四娘这个年纪，去哪里基本上都是跟着大人，极少数会自己一个人出门。
顾家几代人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村里人基本上都是知根知底的，谁家几斤几两的都清楚着，他们家太过出风头，势必会惹来非议。
她最怕最后弄得亲人都跟着疑神疑鬼，以为她着了什么邪魔外道了。
白氏和黑氏是县太爷府上的厨娘，她若是说自己的菜谱以及吃食都是跟着她们学来的，那谁也不敢怀疑什么。毕竟是县太爷呢，那可是村民心中神一样的存在。
“原因可以不说吗？我有自己的为难。”
“黑姐姐你说怎么办吧。”黑氏显然有些为难，她看着白氏寻求帮助。
白氏也皱着眉头，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两人陷入了一阵沉默当中去。
顾四娘提出这个要求原本以为她们会很容易答应，毕竟自己这边可是提供了十多道没见过的菜式呢，结果她们这样为难，倒是让她尴尬了起来。
“那个，要是不方便，就算了吧。”心里虽然有些失望，但是到底不愿意让人为难。
白氏依旧没说话，黑氏看着急的不行，顾四娘笑了笑，说了声告辞，然后准备走了。
她刚转身，白氏的声音便响了起来，“四娘。”
“嗯？”她转头，有些不解。
“我答应收你为徒。”白氏站了起来，一张脸显得十分的严肃，像是做了极大地决定一样。
“那我也同意了。”黑氏依旧是笑眯眯的模样，她走过去拉着顾四娘的手拍了拍她的手背。
两人答应了收她为徒，依着顾四娘的意思，就是借个名头罢了，也不是真的拜师，大家心知肚明就可以了。
但是白氏和黑氏好像对此事十分看重，准备了香烛纸案，又将厨房里备好的一只鸡摆了上去，两人又分别从袖子里取了块圆形的玉佩摆了上去，在顾四娘震惊的目光中，白氏开口道，“四娘跪下。”
这气势倒是让顾四娘咽了口口水，没办法，要拜师的是自己，现在也不能说不拜了，便听话的跪了下去。
黑氏开口接着白氏的话音，又说了一大串的话，反正顾四娘是一句也没听懂，一共磕了九个头，才让她起来。
顾四娘只憋得想笑，不过是借了个称谓罢了，怎么还弄得这样隆重，古人倒是有趣。这样一想她又觉得更好笑了，自己现在不也是古人了吗。
“四娘，我们也算是有缘。既然做了师徒，便没有不知道师傅名讳的事情。我全名黑柔。”
“我是白音。”白氏接了句话。
顾四娘点了点头，做了个揖，“白师傅好，黑师傅好。”
“这是送你的。”顾四娘起来，黑氏便拿了个小挂坠套在了她的脖子上。
顾四娘低头看了看，是个木头做的宝剑样式的东西，看着和街边卖的十文钱一个的没什么区别。
她一看不贵，便也没多想，道了声感谢就收下了。
那边白氏和黑氏见此都是不约而同的摇头，这孩子真是一点也不识货。
“这东西很贵重，可不许你随便送人知不知道，要是让我们发现你给弄丢了，小心你的屁股开花。”黑氏沉着一张脸警告。
顾四娘内心泪流满面，果然天下的长辈都是一幕一样的，她这个做小辈的就是被欺压的命运。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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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和她住的小院之间有个假山，她路过的时候，看到有个披着黑色斗篷的男人站在那里，见她跑过来才抬起了头，那模样好像就是专门等着她一样。
“冯大人！”顾四娘走了过去，冲他行了个礼。
“你看到我来似乎并没有很惊讶。”冯章后背倚着身后的假山，怀里抱着龙泉剑，有几分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大人事情未办完，不来才让人惊讶。”顾四娘笑了笑道。
“我要见......她一面。”冯章看了她一眼，没有卖关子直接表达了来意。
顾四娘好笑，“您口中的她是我的娘，大人这未免有些强人所难。”
“你不是说想让你娘解了心头多年的结吗，那如何不能让我们见一面？”冯章并没对她的拒绝显得生气.
顾四娘摇了摇头，“冯大人，我心中虽是这样想的，这事情却不能做。”
冯章显得有些失望，“还以为你是不同的，却不想都是一样的。”
“我本就是个普通人，大人可能要失望了。”顾四娘笑了笑道。
“你既然不肯帮我，那我就直接去找她好了。”冯章说着便站直了身子，龙泉剑重新挂回腰间，转身便要走。
“大人稍等。”顾四娘看着他的背影喊道。
“你改变注意了？”冯章回头看她。
顾四娘摇头，“并没有。”
“那我们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他说完便要走，顾四娘叹了口气，再次开口，“大人这样过去，我娘只会更加反感。”
冯章停下了步子，转头皱着眉，“你是何意？”
“我只是实话实说，大人应该清楚。”顾四娘看着他继续道，“既然这么多年没见了，物是人非，再见岂不是平添烦恼？”
“有些事你不懂。”他抬头看了看天，神色有些苍凉，“此事你再说无用。我不会改变主意。”
顾四娘没说话，看着冯章的身影一点点走远，她原地站了会，突然猛地一拍脑门。
拔腿便跑。
果然一进门就看到陈氏在屋里坐着，脸色不大好的样子。
顾四娘累得满头大汗，小脸带着些红晕，直喘粗气，声音很自然的低了又低，“娘......我回来了。”
“你还知道回来！”陈氏一拍桌子板着一张脸训她。
“娘我错了。”顾四娘赶紧的摆出笑脸，往陈氏跟前凑了凑，小手拉着她的衣袖，声音小声又讨好。
陈氏白了她一眼，见她小脸还红着，额头上也冒了汗，有点不忍心，又一想她刚闹了病，还没好多少就到处乱跑，心里一下就冒了火。
顾四娘察言观色，趁陈氏还没开口赶紧的扑倒了她的怀里，死命的开始撒娇，“娘，娘，我真的错了。”
陈氏是很生气，但也没想打她，毕竟刚大病了一场，身体虚着呢，原本想着好好教训一番，结果猝不及防的就被怀里软绵绵的小身体弄得心头也柔软了起来。
“看你累的这一头汗，不知道的还以为多热的天呢。”
顾四娘窝在陈氏怀里，竖着耳朵听了下，她娘这是不生气了，心里这才放了心，“我这不是怕您着急嘛。”
“知道我着急还乱跑，不知道自己的身体吗？”一说起这个陈氏就又怒了。
顾四娘悄悄吐了舌头，“娘，你别生气，听我解释。”
“我不听你胡说八道，赶紧的去床上躺会。晚点我们就要走了，省的路上喊累。”陈氏伸手在她屁股上轻拍了下，自己则是低头检查桌上的包袱。
顾三娘睡着了，小嘴半张着，好像梦到了什么好吃的，顾四娘笑了笑，脱了鞋子也爬了过去。
用了晌午后，顾大庄早早地就来了，借了村里的驴车，将陈氏母女三人接了上去。
回程顾三娘显得很兴奋，一路上都是她的声音，到了吴家处处都是规矩，她哪里也不敢去，整天闷在小屋子里面，可把她憋坏了。
“行了行了，都知道你高兴，也不用这么大声。”陈氏笑着戳了下顾三娘的额头，说着责备的话，嘴角却带着笑意，她在吴家这几天也着实觉得压抑的不行。
前面的顾大庄一边驾着牛车一边听着后面妻女的说笑声，心情也十分好。
顾四娘偷偷看了眼陈氏，心里有些担心，冯章的话她还记得，这人说是要见陈氏一面，可到现在也没出现。
“绕过前面的山，咱们就到家了。”顾大庄显得很高兴，转头对顾三娘，顾四娘问道，“你们两个饿不饿，爹早晨还带了几个炊饼，饿了就先吃点，咱们到家就有饭了。”
“我们等回家再吃。”顾三娘说道。
“那爹就加快速度了。你们可坐稳了。”顾大庄笑了一声，扬手一挥鞭子，毛驴叫了一声，哒哒哒的朝着前面跑去。
官道上这个时间没什么人，他们的驴车一路走得很平稳，快到山脚的时候，伸身后突然响起了一阵马匹的嘶鸣声，由远及近。
顾四娘心中一咯噔，果然没多久就看到骑着马的黑衣男人离他们越来越近。
坐在马背上的男人，目光冷冽的看了过来，目光从陈氏身上落在了顾大庄身上。
陈氏脸色一瞬间白了下来，握着包袱的手指一点点锁紧，眉头也不觉得锁了起来。
顾四娘悄悄地看了看陈氏的脸色，又看了看一脸不解的顾大庄，心里叹了口气。
“大庄。”冯章开口，显得有几分生涩。
“你怎么来了？”陈氏沉着脸，冷冷的说道。
“我来有几句话要与你说。”冯章看着陈氏说道。
“我没有话要跟你说。”陈氏说完转头看着顾大庄道，“大庄，我们走。”
“您是？”顾大庄有些困惑的看着面前被斗篷扣住半张脸的男人。
冯章将斗篷取下，这才露出了里面的脸，顾大庄眼中的神色由最开始的困惑到震惊，最后倒是化为惊喜。
“大山，你什么时候归来的？”顾大庄从马车上跳了下去，那边冯章也翻身从马背上下来。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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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庄，好久不见了。”冯章笑了笑，伸手拍了拍顾大庄的肩膀。
“你还真是结实，和以前一个样子。”顾大庄咧着嘴呵呵笑了起来，“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回来。”冯章回答道。
“你也好多年没回村子了吧，走吧，到家里坐坐。”顾大庄笑呵呵的说道。
冯章摇了摇头，“不了，我还有事，不能耽搁太久。”
“那你这是？”顾大庄突然想到了什么，转头看向了身后脸色不太好的陈氏，声音低了低，“你回来是为了阿青吧。”
冯章没有直接回答，目光越过顾大庄落到了身后的陈氏身上，低声道，“阿青。”
“我现在没有话跟你说。”陈氏又重复了一遍，别过头不去看他。
气氛一度陷入了僵局，倒是顾大庄先开口，“大山兄弟，这......”
“大庄，我并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当年走得匆忙，我一直欠阿青一个解释。”冯章见顾大庄神色为难，开口说道。
提起当年，顾大庄也叹了口气，他笑了笑道，“你确实应该给她一个解释。”
他说完转身回到了驴车边上，对陈氏道，“孩子娘，你去吧。”
“大庄，我.....”陈氏红着眼睛看着他，“你知道我的。”
“去吧，我知道这件事困了你十多年了，一直难以释怀。既然他回来了，就去把事情说开了吧。”顾大庄伸手拍了拍陈氏的手背，冲她咧嘴笑了笑。
陈氏沉默许久最终点了头，顾大庄冲她道，“我把车子驾到前面等你。”
陈氏道了声好，这才转身看向立在原地的男人，十数年不见，当年青涩的少年，如今脸上已经染了风霜，甚至鬓角隐约的有了白发。
走了一段路，顾大庄便将车子停了下来，冲顾四娘和顾三娘笑道，“咱们就在这里等你们娘吧。”
“爹，那个人是谁呀，他怎么认识娘的？”顾三娘一脸好奇的问道。
“小孩子家家的别打听大人的事。”顾大庄掏出烟袋锅子，在顾三娘额头上敲了敲，然后道，“你们两个坐会，爹去那边抽袋烟。”
两人只好道好，等顾大庄走远一点了，顾三娘转头看着顾四娘道，“你说娘和那个人什么关系？”
“我也不知道。”顾四娘耸了耸肩。
“我看你有事瞒着我。”顾三娘人不大眼神一向好得很，她看了顾四娘一眼，“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我哪里知道了。我整天和你在一起，我知道的你都知道啊。”她摇了摇头。
“哼，你就装吧。看我以后有好吃的给你留着。”顾三娘别过了头，一副不大乐意的模样。
顾四娘伸手拉着她的袖子讨好道，“三姐你别生气了，我把厨房婶子们给的芝麻糖给你吃。”她说完从兜里掏出几块糖塞到了顾三娘手上。
顾三娘接过去放到嘴里，不由得眼睛一亮，嘴上也很好说话的点头，“好吧，这次就不跟你生气好了。”
顾四娘觉得好笑，自己这明显就是在哄小孩子嘛。
“三姐，我有件事要与你说。”她正了正神色开口说道。
顾三娘正咬着芝麻糖，闻言眯着眼睛看她，“是什么事？”
“今天有人来找娘的事情，你回去可千万不要说，就当没遇到过这件事。”
顾三娘不明所以，“为何？”
“那个官爷一看就不是个好惹的，咱们别说错了话，给爹娘惹麻烦了。你不记得了吴家死了的那个人了吗，听说就是说错了话，才出事的。”顾四娘也不知道怎么跟顾三娘解释好，便随便编了个由头。
陈氏和冯章的事情，一个不好就容易引起闲言闲语，女子讲究从一而终，陈氏当年和冯章的关系算的上是未婚夫妻了，如今再见面，自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省的被人背后说三道四的。
顾三娘想了想也觉得有道理，“是这个理，那我对谁也不说这个。”
顾大庄抽了一袋烟便回来了，顾四娘小心的观察了下他的神色，好像跟她想象中一点不一样。
三人等了没一会，陈氏便回来了，眼眶有些发红，可见是哭过了。
“走吧。”她上了车说道。
顾大庄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转身吆喝了一声，驴车晃晃悠悠的便走了起来。
远处立着的男人看着前面人影越走越远，默不作声看了许久，这才拉动缰绳，翻身上马，扬手一鞭，骏马嘶鸣一声，很快消失在了原地。
一路上都没有人在说话，回到莲花村的时候太阳正好落在山腰上，天色也在一瞬间黯淡了许多。
村子里家家户户都冒起了炊烟，陈氏看着这被希望染红的小村落，再看着在她面前那个宽厚的背影，心头突然就觉得异常的柔软起来。
“大庄，我饿了。”她突然开口说道。
顾大庄愣了一下，转头有些不明所以，“又开始说胡话，这不眼瞅着到家了吗，娘想必已经做好了饭菜了，咱们到家就开饭。”
“好。”陈氏露出笑意来，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整个人好像被夕阳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
顾大庄看着竟是有几分恍惚，他不自在的咳嗽了一声，然后道，“咱们到了。你们先进去，我去把驴车还回去。”
陈氏应了声好，这才领着顾三娘，顾四娘往屋里去。
屋内顾元娘，顾二娘听到门外的声音，跑出来，看到她们在门口，乐的不行，“娘，三娘，四娘，你们回来了。”
“我就说是娘回来了，偏偏大姐还跟我说听错了。”顾二娘也笑道，“就老陈叔家里的那头毛驴，叫起来跟大喘气似的，我一听就分辨出来了。”
“好好好，就你能耐行了吧。”顾元娘好笑的说道。
几人一同进了屋子，厨房里马氏正忙着做饭，顾翠花在一旁帮忙，见她回来了，冲她笑道，“大嫂回来了，马上就开饭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马氏见她回来了，也抬看过来一眼，她本就话不多，看完又重新低头忙碌了起来。
“诶，我换身衣裳来给你帮忙。”陈氏也笑了笑，转身进了屋子，很快就换了身平日里穿着的衣裳出来。
“我来就好，你回去歇着吧。”她伸手很麻利的接过了顾翠花手上的铲子，熟练的翻动着。
锅里很快有了香气飘起来，顾翠花掩唇笑道，“还是大嫂手艺好。”
“你快些出去吧，屋子里油烟多。”她摆了摆手，又低头忙碌了起来。
顾翠花见此只好转身从厨房走了出来，屋内顾家几个姐妹正围在一起说着吴家的趣事，听得顾元娘，顾二娘两个一愣一愣的。
晚上自然是一家人在一起热热闹闹的吃了饭，饭后陈氏收拾了桌子，洗了碗，这才回到了屋内。
顾大庄看了看她的脸色，见她嘴角似乎挂着淡淡的笑意，好像心情很好的模样。
他张了张嘴想问些什么，但又不知道从何问起，索性便不问了，只看着她取了针线，点着油灯刺绣。
灯光下，陈氏一张脸素净不染脂粉，皮肤白皙，嘴角带着笑意，十分的好看。
“我脸上有花？”陈氏被这视线盯着有些不自在，只好放下了针线询问道。
顾大庄摇了摇头。
“那你盯着我做什么。”陈氏笑问。
“好看。”顾大庄简单回答了两个字，说完不知道怎么的竟是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有些难为情。
陈氏同样也怔了怔，随即啐了他一口，“多大个人了，净说些有的没的。”
话虽这样说，但是灯火下，女人的一张脸也染了丝丝红晕。
顾大庄伸手握住了面前的手，多年劳作，那双手早不是年轻时候那样柔软，握在手里隐隐的可以感受到手心上薄薄的茧子。
“这些年跟着我受苦了。”他说着神色有些黯然，叹了口气。
陈氏摇了摇头，回答的很快，“不，大庄。我跟着你很快乐。”
顾大庄脸上立刻神色明快了起来，“当真？”
“当真。”她回答的很郑重。
两人目光对视在一起，竟是觉得心中出奇的平静，陈氏笑了笑，拍了一下他的手背，“好了，你别闹我了。我这些日子得赶紧的把这佛像绣出来，好赶在年前给吴夫人送去。这次在吴家，咱们没少受吴夫人的帮助，我心里一直过意不去。”
“那倒是了。”顾大庄深以为然，又问道，“你跟我的说说，吴家到底是怎么个事情，怎么四娘还闹得病了？”
他只听陈氏说了几句，但具体的也不清楚。
陈氏便将事情讲了一遍，既然是说了吴家，那自然少不得要提到冯章。
顾大庄听说冯章是金羽卫的时候，惊讶的有些合不拢嘴，听完连连点了点头，“咱家四娘胆子小，恐怕是吓着了。”
“我也这样想，所以也不想在那里耽搁了，赶紧的带她回来。”陈氏说完便目光一直看着顾大庄的脸上，似乎在等着什么。
可她等了半天也不见顾大庄开口说什么，无奈下只好自己开口，“大庄，你就不想问我点什么？”
“你在吴家吃的怎么样？”顾大庄想了想问道。
陈氏叹了口气回答，“挺好的，顿顿有肉，没瞧着两个孩子胖了不少吗。”
“那就好。”顾大庄点头。
“然后呢？”陈氏又接着问道。
顾大庄想了想，然后又问道，“吴家暖和吗，晚上冷不冷？”
陈氏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我吃的饱穿的暖，不冷不饿。这些我都替你回答了，还没有其他要问的了？”
“那还应该有什么？”顾大庄挠着头十分的疑惑。
陈氏瞪着他，瞪得眼睛都酸了，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你就不想问问我今日冯章跟我说了什么吗？”
“这有什么好问的。”顾大庄咧嘴笑了。
陈氏抿唇，“你别跟我装傻，你明知道我和他过去......你真的不介意？”
顾大庄倒是不在意的说道，“那都多少年的事情了，若是介意我当年也不会娶你。当年我都不介意，何况是现在？”
他说的很寻常，丝毫没有把这件当成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来说，见陈氏眉头皱着，只好再度开口道，“说起来，我倒是还挺想他早点回来呢。”
“为何？”陈氏看着他。
“因为这些年你心里一直有个疙瘩，我不想你不高兴。”顾大庄回答道。
“那你就不怕我跟着他跑了？”陈氏眼眶不由得红了红，说不上来是种什么感觉。
“那肯定不怕的。咱们都这么些个孩子了，你怎么会跟他跑了。”说起这个顾大庄更加不担心了，反倒是用你怎么这么傻的眼神看着她。
陈氏好笑，“感情你是因为孩子呢。”
“倒也不全是这样。”顾大庄想了想又道，见她目光望着自己，笑了笑，“咱们感情这般好，你肯定舍不得的。”
他们相识近二十年，夫妻十几年，一路扶持着走过来，最初她嫁给他的时候确实是存了逃避的心思，但是这十几年下来，她更多的是感受到了这个男人的憨厚善良。
日子一天天过下去，看着平淡，可回头一想，又显得那样的有滋有味的。
“不跟你闲扯了，我这忙着呢。”她觑了一眼，拿起针线继续穿针引线。
“那你早点睡，晚上别熬得晚了容易坏了眼睛。”顾大庄点了点头，翻了个身自顾的睡了，没多久屋内便响起了轻微的鼾声。
陈氏抬头看了看，不由得失笑，这么多年了就没见过比他心还大的人了。
外面夜色正浓，屋内有油灯燃烧发出轻微的声响，很快那盏油灯也暗了下来，四周见见呗夜色笼罩了在了一起。
顾四娘缩在被窝里，几个姐姐都睡着了，她却怎么都睡不着了。
手掌按在胸口上，那里有硬硬的圆形物体，她掏出来看了看，最后叹了口气。
季少渊，也不知道到底是是死是活呢。
若说他活着，可她还没给他解药，怎么活呢，可若要说她死了，那夜喂她吃药的人都是谁呢。
思来想去也想不通，她也只能搁到一起不去想了，说到底心里还是不希望他死了，虽然他那人嘴上说话不好听，但到底没有真的伤害她。(。)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腊月天气越来越冷了，可同时也越来越热闹了，眼瞅着就过年了，这些日子可把陈氏忙坏了，她既要忙着刺绣又要忙着家里的活，好在马氏见她两头忙的团团转，直接下了命令，家里的活由她带着顾翠花和几个孙女负责，而陈氏只要专心绣好佛像。
这样一分工，陈氏的速度也明显加快了，紧赶慢赶的，终于赶在了腊月二十八那天完成了。
时人有讲究，过了二十九便不宜出门了，所以陈氏一绣好也没耽搁，连忙跟着顾大庄一起送到了吴府去。
吴夫人原本还以为年前是没办法绣好了，结果突然收到了，心情自然是很好。
她看了半天，也不由得赞叹，“这陈氏手艺还真是不错。”
针脚整齐又细密，仔细看便能看得出是下了功夫在里面的，袁氏看着心里也是一阵的欢喜。
袁氏想要拿银子给陈氏，陈氏哪里能收，连连推拒，袁氏见此便也不勉强，既然准备以后常走动，倒也不差这一时半会的。
顾家院子里放了张桌子，桌边是一摞裁好的红纸，顾四庄正低头写往上写字，顾四娘在一旁打下手。
过年要贴春联，莲花村难得出了个会识文断字的人，过年的时候自然上门求春联的人不少。
顾四庄每年这个时候都要帮着村里的人家写上一些，大家也会给个把钱的润笔费，算起来也是个不小的收益。
顾四庄写好一张，四娘便伸手拿起来放到一旁晾干，那上面的字体端正圆润，十分好看。
“四叔写的可真好。”她忍不住赞叹。
顾家贫寒，纸笔又是十分昂贵的东西，一张纸哪里舍得随意写上字。
顾四娘曾经看到过顾四庄屋子里面的纸，都是一个字都没有的，且皱皱巴巴一点也不平整。
她好奇就问了句，原来顾四庄写字并不用墨，而是用水，毛笔蘸着清水，在纸上写字，写完再放到一旁晾干，这样一张纸可以循环使用很多次。
夏天的时候便是在外面的青石台面上蘸着水写，这样日复一日的，竟是也写的一手好字。
所以每年过年，于顾四庄而言也是很激动，这是他唯一不需要蘸着水写字的时候，而是可以尽情的泼墨挥洒，畅快的写上很久。
“你看得懂？”顾四庄好笑的收起笔，看着她道。
顾四娘摇头，“看不懂，就是觉得好看。”
“和顺一门有百福，平安二字值千金。”顾四庄开口说道，这是过年的吉利话。
“那横批呢，是什么？”顾四娘追问。
“万象更新。”他一边说着一边挥笔，四个大字跃然纸上，显得生机勃勃。
“这个好，咱们留着自己贴吧。”顾四娘越看越喜欢，伸手拿着对联十分的欢喜。
“这么喜欢？”顾四庄伸手在她额头上敲了一记。
“喜欢这字也喜欢这寓意。和顺，平安便是福气。”顾四娘眼中是盈盈闪烁的光芒。
她所理解的幸福，便是父母尚在，家庭和顺，再有些许闲钱。
顾四庄听她说完想了想点头，“我喜欢这个寓意，那这副对联咱们就自家留着。”
对联写了整整一下午的时间，写完天色也不早了，顾四庄便一家家的送去。
顾大庄和陈氏是天快黑了才回到家的，去了城里，自然少不了要买些东西，街上也是最后一天摆摊了，热热闹闹的占据了一整条街，过了二十八，明个就没人出门了。
陈氏回来的时候脸上比平时更多了些喜色，两颊红扑扑的，眉眼间的笑意挡都挡不住，顾四娘正奇怪着呢，一抬头便发现陈氏头上插了支新簪子，她低头一想也跟着笑了起来，想必是她爹在镇上买的。
过年是一年里头最重要的一个节日了，腊月二十九这天，家家户户的都贴上了春联，一眼望去到处都是红彤彤的喜色。
到了这一天，不管是谁路上遇到了也都会互相道一句过年好，大家乐呵几句。饶是平时不和的人家也不会在这一日吵闹，即使碰上了也会互相打个招呼。
农历二十九也叫小除夕，整个年节中最忙碌的一天了，俗话说“腊月二十九，上坟请祖上大供”。
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陆续有孩子在放鞭炮，一会噼里啪啦响了一串，一会又是一串，顺带着还有那数不清的欢笑声源源不断的传进耳朵里。
等请了祖，点了香，年味便更重了，到处都是充斥着让人欣喜的味道。
顾家几个兄弟一早便上坟去了，女人们则是留在家里准备蒸馒头。
灶台里面烧着旺旺的火，锅里蒸汽往外直冒，面香味很快飘满了整个院子。
其中枣花馒头又是最必不可少的，馒头上插上切好的洗净的大枣，出锅后盖上刻着福字的印，象征着一年红红火火，福气绵绵，蒸蒸日上。
除此之外，还有各种新奇的模样，代表吉祥的鱼形馒头，寓意长寿的桃子形状，象征平安如意苹果形。豆包，菜包更是必不可少，意思是“都饱”和“财宝”，再加上一对代表年年有剩粮的“剩虫”。无一不是寄托着人们对于未来一年美好的愿望与期盼。
顾四娘看着眼花缭乱的格式馒头，新奇的不得了，前世她生活的年代，早就没有这么多的讲究了，过年的时候，大多数人家图个方便都是去外面的店铺买现成的，无形中少了很多年味。
顾四娘趴在厨房边上，使劲的咽了口口水，眼睛盯着那竹帘子上面摆成一排的馒头，新出锅的白面馒头好吃的她能一顿吃两个不费力。
陈氏看到她趴在门口的模样，转身用碟子装了个枣花馒头给她，笑道，“你拿去吃。”
家里不算富裕，但一年下来也有几个钱余下来，陈氏算了算，一咬牙，准备过一个富足的年。
白面是足足称了十斤的，蒸了一大锅的馒头，还格外的给几个孩子预留了几个小馒头解馋。
“谢谢娘。”顾四娘乐滋滋的点头，捧着个碟子跑出去了。
快到晌午了，玩闹的孩子也回了家，她找了个矮草垛子爬了上去，正准备张口咬一口香喷喷的馒头的时候，冷不丁的听到了一声咕嘟声。
“谁？”(。)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她转头看了看周围，四周静悄悄的，除了自己的声音飘散开来，其他什么都没有。
顾四娘只当是她错觉了，目光看着白胖胖的馒头喜爱的不得了，刚要张嘴去咬，同样的声音再度响起。
咕嘟！
她回头去，身后依旧什么人都没有。
“咕嘟！”又是一声，顾四娘心里有些毛毛的。
她循着声音看去，在她旁边的草垛子边上，看到了一双大眼睛，正一动不动的盯着她。
准确的说是盯着她手上的馒头，顾四娘满头黑线，这是什么鬼！
“你是谁啊？”看那样子应该是小孩子。
那孩子说了句什么，声音又低又小的，一双眼睛还有些害怕的模样。
顾四娘也没听清楚，朝他招了招手，“你过来些。”
那孩子一听这话大眼睛满是惊恐，急匆匆的往后面缩去。
顾四娘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了，因他个是小孩子，便耐着性子开口，“你想要馒头吃吗，你过来，我分你一半馒头。”她说着拿着馒头的手朝她摇了摇。
那孩子闻言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使劲的咽了口口水，犹犹豫豫最后还是从草垛子磨蹭了出来。他穿着一件极不合身的土黄色衣服，一张脸蜡黄蜡黄的，一看就是长期营养不良。
顾四娘吓了一跳，这孩子看模样怎么也不会超过三岁，怎么瘦成了这样，小小的身体上只有一颗脑袋出奇的大，脸颊一点肉都没有，凹陷的厉害。破旧不堪的衣服套在身上空落落的，袖子挽起好几圈还是很长。
这样寒冬腊月的天气，鞋子竟然还露着脚趾，此刻他就站在自己面前，睁着一双眼睛，满是渴求的看着她手上的馒头。
“给我？”他小声的询问了一声，带着明显的不安。
“给你。”顾四娘笑了笑，将馒头递了过去。
她自问不是圣母，这年头饿死个把个人真不是稀奇事，她要管还真管不过来。可看着这样小的孩子站在她面前，还是眼眶一热，心头难言的难过。
那孩子接过了馒头，好像有些不知所措，又带着满心欢喜，张嘴想咬一口，犹豫了下还是没咬下去，而是塞进了宽大的衣服里面。
“怎么不吃？”顾四娘有些好奇，这孩子满脸都是饿极了的样子，却没有下口。
“哥哥。”那孩子咽了咽口水，回答道。
顾四娘想了想大概猜到了他的意思，应该是说家里还有个哥哥，但是既然家里有人，怎么还让这么小的孩子在外面转悠。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道。
“叫小虎子。”小孩子对待人最简单直观的区别便是感觉，他从顾四娘身上感受到了善意，一点点也不像最开始那样局促不安了。
“小虎子。你家里还有个哥哥吗？”她问道。
他连忙点头，大眼睛中带着些难过的神色，“哥哥，病了。”
原来是病了，她叹了口气，这倒是难了，眼瞅着过年了，镇上的医馆肯定都关门了，再说看着孩子的穿着，家境定是十分艰难的，就算找来大夫也付不起诊费吧。
“那你拿着馒头赶紧回家去吧。你哥哥在家肯定很着急了。”她笑了笑神色难掩黯然。
世道艰难，她没钱也没能力去救助其他人了，自己家也不好过。
小虎子闻言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转身就要跑，刚跑了没几步又转身回来了，顾四娘正奇怪着呢，便听他小小弱弱的声音道，“谢谢，姐姐。”
话说完，这才迈着短小的腿跑走了。
顾四娘一路心事重重的回到了家里，那边陈氏正在准备蒸年糕，见她空着手回来了，好笑道，“那么大个馒头，这么一会就都吃完了？”
“嗯。”顾四娘心里有事，也没在意陈氏说了什么，径直走到灶台边，搬了个小板凳坐着烤火。
“娘，我刚才在小河边的草垛子那里遇到了个小男孩，比我还小呢，他穿的破破烂烂的，好像好久没饭的样子了。叫小虎子，你知道他是谁家的孩子吗？”
“什么孩子？”陈氏也没太在意，摇了摇头，“这年头吃不饱的人家多着呢。”
顾四娘转头看着灶台里面烧的旺旺的火苗，自顾的说道，“他真是可怜，听说有个哥哥，好像还病着呢。”
马氏刚走到厨房就听到了这几句话，她一边洗手一边接了话，“那应该是赵武家里的两个儿子了。”
“阿奶知道他们？”顾四娘闻言忙问道。
“你怎么这么好奇这个，我可跟你说，赵家两个孩子，你可别沾惹，命里带着煞呢。”马氏看着她警告道。
顾四娘被马氏盯得有些心虚，只好保证道，“我不沾惹，我就是好奇，他们怎么了？”
马氏看了她一眼，转身去切菜去了，也没回答她的话，顾四娘不知道就算了，既然知道哪里有不追问的道理。
“阿奶，你就告诉我吧。我刚才瞧着那小虎子真是可怜，大冷天的，就穿着一件单衣裳，鞋子还露着脚趾呢。”顾四娘一边说着一边伸手伸手拉了拉马氏的衣襟。
“咱们村里人都知道他们可怜，可有什么办法呢，这两孩子煞气太重了，谁沾上谁倒霉。”马氏叹了口气，然后摆了摆手，一副不想再提的样子，“别再厨房里面碍事了，出门玩去。”
顾四娘从厨房被赶了出去，正好看到了顾大庄和顾四庄一块回来，两人都脸颊红红的，走路摇摇晃晃，一看就知道是喝了酒。
“二哥不让走，一直留着我们几个在他家喝了几杯。”顾四庄一边说着一边打了个嗝。
马氏从厨房出来，摆了摆手，笑道，“赶紧的回屋里躺着去，一身的酒气。”
“我这就去睡会，老二家的酒劲头也太大了。”顾大庄说着就摇摇晃晃的直接回了屋子。
顾四庄坐在院子里的青石台上，垂着头，一副还没回过神的样子。
“四叔，我扶你回屋去吧。”她小跑着过去了，小手拉着顾四庄的胳膊扶着他回了屋子。
顾四庄酒量不高，只喝了几杯下肚便隐隐有些醉意，他伸手揉着额头，嗓子沙哑着道，“谢谢四娘，四叔没事了，出去玩吧。”(。)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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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四娘。”顾四庄笑了笑，接过杯子仰头喝了一大口，温凉的水进入身体，醉意也好像缓解了不少。
“你是不是有事找我？”顾四庄笑着将被子放到一旁，看着她问道。
顾四娘爬到了他旁边的椅子上坐好，笑嘻嘻的道，“确实有个事，四叔你可知道村里赵武家里的事情？”
顾四庄冷不丁的听到这个名字还有些愣住了，略一反应便知道她说的是谁，脸色顿时有些难看，声音也带了些严厉，“你打听这个做什么？”
顾四娘连忙将自己遇到小虎子以及给了他一个馒头的事情跟他说了下，“我就是好奇，怎么阿奶对这家人一副很不想提起的样子。”
“哪里是你阿奶不想提起，咱们莲花村可没人想提起他们。”顾四庄说完也不忘了警告，“你可不许跟他们来往知道吗？”
“到底是怎么回事嘛，你们怎么都说一样的话呀。”她摆出一副十分好奇的模样。
顾四庄好笑，伸手摸了摸她的头，“你这么小，说了你能懂？”
“你不说我怎么知道自己懂不懂？”顾四娘反驳的理直气壮，哼哼，要是论实际年龄，可比他这个二十出头的四叔还大个几岁呢。
“也没什么，赵武是村里赵字辈的叔叔，跟你爹和我都是一辈人。他两个儿子，大儿子赵成，今年十岁，小儿子赵平，今年应该三岁了。”顾四庄说道。
顾四娘点了点头，那个赵平应该就是她今天遇到的小虎子了，“那他家怎么了？”
顾四庄觑了她一眼，这才继续说起赵家的事情，顾四娘一开始听着是好奇，到了最后只能说是深深地无奈了。
赵平还没出生便被相士断言命硬，将来恐怕会克父克母，赵武夫妇不信邪，硬是将孩子生了下来。
结果生产的时候赵王氏便难产加大出血，连孩子一眼都没来得及看便断了气。
那时候大儿子尚且年幼，小儿子刚出生，赵武一个人拉扯着两个孩子。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向身体强健的赵武很快病倒了，拖了一年多也紧跟着去了。
赵家这眼瞅着就剩下两个孩子，因着给赵武治病，一年多的时间，家里存下的些许银子早就花完了，不仅如此还欠下了不少的债。
赵家的老屋被人抢走了，两个孩子只能流落到了村子最角落的一间草屋里面度日，平日里靠着老大赵成在村里找些吃的养活了两人。
村里人最开始也有心软的偶尔接济一下他们，邪门的是，凡是跟他们接触过的人，或多或少的都染了病痛，所以渐渐地再也没人敢跟他们说话或者接近了。
顾四娘听完事情的来龙去脉，也不知道该作何感想，心情略有些复杂。
从顾四庄屋子里出来，她直接回了自己的屋子，陈氏从厨房探头看了眼，摇了摇头，这孩子也不知道怎么了。
“四娘好像有什么心事？”马氏朝屋子那边看了一眼，问了句。
“不知道呢，这孩子总是喜欢东想西想的。”陈氏笑了笑，也没放在心上。
马氏又看了眼屋内的方向，没说什么。
这一段小小的插曲，在年二十九的忙乱中很快被忘记。
顾四娘在屋里坐着，旁边顾翠花正和顾元娘几个人说着话，不时地发出一阵阵的笑声，她不知道怎么的，眼前总是浮现出刚才那孩子一张面黄肌瘦的脸，心想着，他哥哥的病也不知道严不严重，大过年的可不要出什么事才好。
这样一想，顿时就有些坐不住了，下地穿了鞋子便出了门，身后元娘在喊她，“四娘，去哪？”
“我出去转转去。”她回了一句，便跑出门去了。
她又跑到了遇到那孩子的草垛子边上，站了有一会不由得摇头失笑，他都回家里去了，怎么还会跑回来呢。正要转身离开的时候，就看到远处一个瘦小额人影往这边跑来。
“姐姐，救救我哥哥，求求你。”男孩仰着一张脸，眼睛通红，一看就知道刚哭过。
顾四娘心里一咯噔，他哥哥难不成是不好了吗？
她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这大过年的，谁家都图个吉利，她把这件事跟家里说，挨骂都是小事，基本上家里人根本不会同意她去多管闲事。
“姐姐，姐姐，求你了。”那孩子见她不说话，跪在地上就磕头，把她吓了一跳。
“你快起来，我想想办法就是了。”顾四娘赶紧的把他拉了起来，心里的无奈最后变成一道长长的叹息，她还是狠不下心肠啊。
“你先带姐姐回家，我们先去看看你哥哥。”她说完拉着那孩子皮包骨头一样的小手，两人一道去了赵成，赵平两兄弟住的茅草屋。
说好听点是屋子，难听点就是个茅草遮盖起来的棚子，四面漏风，里面更是什么都没有，只在角落处堆了些草堆，此刻盖着棉被的少年面色通红一片，不断地咳嗽着。
“哥哥，哥哥。”小虎子跑了过去，趴在少年身上就开始掉眼泪，“我带好心的姐姐来了，她一定会想办法救你的。”
闻言那少年睁开了眼睛，顺着小虎子的视线看了过来，许是没什么力气的缘故，很快又闭上了眼睛。
“哥哥。”小虎子顿时吓坏了，不断地伸手去摇晃他。
“小虎子，你先别动，姐姐看看再说。”顾四娘走过去，拍了拍小虎子的肩膀，然后蹲下身子，伸手摸了摸少年的额头。
高烧！
真不是个好兆头！
这是第一反应，她皱眉，转头问道，“你哥哥烧了多久了？”
小虎子反应了一下然后吸了吸鼻子道，“已经三天了，哥哥晚上把被子给我了，早上就开始热了。”
顾四娘猜测着应该是着凉了一直没治疗才变成这样，简单点说应该就是重感冒，可她一不是大夫，二没有药，实在有些难办。
而且最重要的是，现在他们住的这件茅草屋实在不能住下去了，这样的屋子好人也容易冻坏，更何况是赵成现在这副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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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茅草棚子是不能住下去了，可顾四娘也没有其他地方安排，她看着眼前因为高烧而陷入昏迷的赵成，又看了看在他旁边一脸懵懂的小虎子，深深地叹了口气。
“你们在村里还有没有可以去的地方了？”
她问这句话自己都知道很多余，若是有，怎么可能留在这么个四面漏风的茅草棚里面。
但她还是抱着一丝丝侥幸，可见到小虎子摇了摇头的样子，这丝丝侥幸便一点不剩的消失掉了。
“我们在村里什么依靠都没有，谢谢你的好心，你可以走了。”赵成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过来，他一双眼睛死气沉沉，没有一丝光亮。
顾四娘心中又是惊讶又是难过，明明才十岁的孩子，怎么像是行将就木的老头子一样了。
“你还能不能走？”她咬了咬唇开口问道。
赵成似乎是想了想，目光聚焦在她的脸上，却没有开口回答，顾四娘开口道，“我和小虎子两个人加一起也扶不住你，你要是想活下去，必须要自己站起来，我尽量想办法救你。”
“能站起来，能站起来的。”小虎子听完她的话，急匆匆开口，“我哥哥早上还起来了呢。”
“能起来就行。”顾四娘点头，同时心里也松了口气，“我带你们去个地方。”
赵成虽然看着她满眼的不信任，但到底没说什么，顾四娘和小虎子一起把他半拖半拉的站了起来。
躺了很久的原因，这突然站起来，脑袋还有些晕眩，晃了好几圈才慢慢站住了。
小虎子跑到一边拿了根棍子塞到了赵成手里，“哥哥，你拿着棍子，就不能摔倒了。”
“好。”赵成低头看着小虎子灰暗的目光中渐渐有了些温度，他扯着嘴笑了下，很快又没力气了。
赵成身体实在虚弱，走两步路便开始喘气，脸色苍白的不像是人该有的样子。
小虎子跟在他旁边吓得直掉眼泪，顾四娘只能跟他走两步休息会，走两步，休息会。
幸好，此时是晌午，村里人这个时间都回家里去吃午饭，外面玩耍的孩子也都散了。
要不然她和赵家两兄弟在村里走来走去的肯定会惹来不少闲话。
短短的路程，足足走了大半个时辰，顾四娘一度害怕赵成会因为体力不支倒地不起，那样她可真没办法了，她这副身子，哪里能够背的动半大的孩子呢。
不过让她松了口气的是，赵成虽然摇摇晃晃，但还是平平安安的跟着她到了目的地。
“这是哪里？”小虎子有些奇怪的看着眼前出现的一大堆白菜。
“这是我家的菜窖子，虽然比不得屋子里热乎，但好歹比你们那个草棚子好多了。一会我去找点柴火回来点着了，温度起来了就不会那么冷了。”顾四娘一边解释一边找了个地方让赵成躺下去。
这个菜窖子怎么说呢，严格说起来算是个山洞，在顾家后面的山上，是早些年她爹顾大庄偶然间发现的，也不知道以前是做什么用的，因着里面温度比室外高一些，把菜果放进去可以保存一个冬季不坏。后来就留着过冬时候储备些粮食或者蔬菜。
平日里这里也没人过来，只有取菜取粮的时候才会来一趟，因着位置偏僻些，所以村里人也很少过来这边。
顾四娘绞尽脑汁才想出了个这么个地方，这还要感觉她爹顾大庄前阵子过来取了次白菜，她因着没事做便也跟着走了一趟这条路，要不然根本不知道还有这么个山洞存在。
赵成躺下来，又开始咳嗽了，脸也由苍白变得红了，难受的皱起了眉头。
顾四娘一看不能耽搁了，她转头道，“小虎子，你去外面捡点树枝回来，要跳着干树枝捡，越多越好。我现在回家去一趟，想办法拿点吃的出来。你一会捡完了就回来等我，别乱跑了知道吗。”
“知道了。”小虎子看到她仿佛找到了主心骨一样，也不像之前那样慌乱了，点了点头便往外跑出去了。
顾四娘站起来看着不知道是昏迷还是清醒的赵成说道，“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救得了你，我尽力而为，你也要挣点气，别熬不下去。”
她说完便也匆匆出了山洞，往家里跑去了。与此同时，天上有雪花飘落下来，簌簌静静地，偶尔落在脖子里，冰的人一个激灵。
顾家，陈氏还在厨房忙着，见她回来了探头道，“晌午不做饭了，屋子里有吃的，饿了你就拿点吃。”
明个就年三十，陈氏忙的几乎是脚不沾地，匆匆说了一句便又回到厨房去忙起来了。
顾四娘进了屋子，抖落了一身雪花，桌上果然放着果子和米糕。
她往里屋看了看，然后不动声色的把，米糕都塞进了兜里。吃的是有了，可是最重要的药草还没有。
“四娘你在这干什么呢？”顾三娘从里屋走出来，坐到桌前刚想伸手去拿吃的，就摸了个空，“咦？刚才还好多呢？”
“我吃了。”顾四娘一边说着一边抹了把嘴巴，还作势砸吧了下嘴巴，“还没吃饱。”
“你就吃吧，也不怕撑到了。”顾三娘说了句，自己捡了个果子咬了口。
顾四娘看着顾三娘的脸，脑中闪过什么，她笑着开口道，“三姐，我们玩个游戏吧。”
“玩什么？”顾三娘奇怪的看了她一眼。
“嘿嘿，这个游戏输的人要回答赢的人一个问题。”顾四娘笑眯眯的说道。
“可我没什么问题要问你的啊。”顾三娘摇了摇头，显然兴致缺缺。
“那这样，赢的人可以选择提问一个问题，也可以要求输的人做一件事。你觉得怎么样？”顾四娘又补充了一句。
顾三娘这回才有了兴趣，“你说吧，怎么玩？”
“很简单，我们石头剪刀布。”顾四娘说完就看到顾三娘眼睛明显一亮。
顾三娘石头剪刀布可是村里有名的厉害，同龄的小伙伴可都是她的手下败将。
两人找了个凳子坐下，玩了起来。
没多久，院子里响起了顾三娘暴跳如雷的声音，“顾四娘，你耍赖！”
顾四娘摊了摊手，一副无奈的模样，伸出食指摇了摇，“三姐，我可没耍赖，你愿赌服输，可不许耍赖哦。”(。)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在顾三娘输了三块花生糖，四次打猪草，做四件事，回答五个问题之后，她终于有气无力的承认了一个事实。
顾四娘比她厉害！
“你说吧，有什么问题要问的。”
顾四娘笑了笑，俯身靠到她身边去低声说了几句话，顾三娘却奇怪的望了她一眼。
“你问这个做什么？”
顾四娘没直接回答，反倒是笑眯眯的看着，“三姐你不会根本不知道吧。”
“这怎么会难的住我呢，你跟我过来，我带你去。”顾三娘哼了哼，家里的东西她门清，有时候陈氏找不到什么还会问问她。
顾四娘自然起身跟着她去了一间屋子里面，那是顾家的杂物房，以前没分家的时候顾家二房住在里面，后来空出来，陈氏便放了些不常用的东西在里面。
顾三娘撅着屁股在里面东翻西找了没多久，便一脸高兴的拎着两个东西走了出来，“你瞧这不找到了吗？”
“还真是，三姐你可真厉害。”顾四娘一脸高兴，拿到手里看了看，果真是煎药用的小炉子和砂锅。
“你要这个做什么？咱家又没人生病。”顾三娘看着她那高兴样觉得奇怪。
“我就是突然想玩过家家的游戏了，三姐你要不要和我一起玩？”顾四娘冲她笑道。
顾三娘闻言连忙摇头，一副避之不及的样子，“那都是小孩子的玩意，我才不玩呢。”
顾四娘好笑，然后抱着小炉子道，“三姐，上次我生病家里的草药是不是还有剩余。”
“那个可不是玩的，你又没病，不能吃的。”顾三娘连忙摇头说道。
“我当然不吃，我就是想考考你，看你是不是真像娘说的那么厉害。”顾四娘说道。
顾三娘一听这话，小脸情不自禁的扬了起来，一副骄傲的模样，“那还用说，咱家的东西我都记得牢牢地呢。”
“那你说来听听，要是说对了，我就不要你的花生糖了。”顾四娘冲她眨了眨眼睛。
“在厨房柜子底下那个罐子里了，娘当时让我帮忙收着，我也没地方放，就给塞罐子里面去了。”她一听有顾四娘愿意把花生糖还给她，顿时心花怒放，想也没想的便说道。
“原来在那里了，三姐你还真聪明呢。”顾四娘心里叹气，要不是问了顾三娘，她恐怕就是找到明天也找不到了。
谁家药材能给塞厨房柜子里面去。
“你今天问的事情真奇怪，平日里怎么也不看你问这个？”顾三娘眯着眼睛看她，好像是在看她有没有撒谎一样。
顾四娘抿唇，她再怎么样也不是真的只有五岁，怎么可能被一个眼神就给看心虚了，要知道厚脸皮可是她的长处。
顾三娘看了会也没看出个所以然，反倒是眼睛还有些疼，伸手揉了揉眼睛，道，“那是药草，是生病才能吃的，你可别乱吃东西。”
“知道了，我就是问问而已，药多苦啊，我才不吃呢。”她连忙说道。
“那就行。”顾三娘点了点头，又看了她一眼，“我怎么就觉得你有事瞒着我呢？”
“没有，我哪能瞒着三姐你呢。”顾四娘呵呵笑了两声，然后将手里的小炉子举了举，冲顾三娘道，“三姐跟我一起玩吧，咱们过家家，玩假装大夫和病人的游戏吧，我是大夫，你是病人，怎么样？”
顾三娘闻言连忙跳的老远，瞪了她一眼，“呸呸呸，你个乌鸦嘴，谁是病人。我才不跟你玩呢，你自己玩去，小丫头片子。”
等顾三娘跑远了，顾四娘脸上的笑容才一点点消失，她将药炉放好，回屋里背了她的小背包，然后跑到了厨房里面。
陈氏已经开始准备炸年糕了，厨房里起了油烟，一进屋便呛得人直咳嗽，“四娘去外面玩去。”
“娘，我想吃花生糖。”她缓了缓气，扑倒陈氏身边，伸手抱着她的腰使劲的撒娇。
“那不行，糖都是有数的。”陈氏摇头。
花生糖是用花生去皮加上蜂蜜和白糖调制成的一种酥糖，入口酥脆香甜。顾家的情况，平日里可吃不上，只有过年的时候会做上一点，一个孩子分上两块尝个甜头。
“那我过年时候不吃了，我现在就想吃。娘就给我一块吧，求求你了。”她大眼睛眨巴眨巴的盯着陈氏，一副吃不到不罢休的样子。
陈氏伸手戳了下她的脑门，笑嗔了句，“小馋猫，等着，娘给你拿去。就准吃一块，可不许再要了。”
“我自己拿吧，娘你看着锅吧，我知道呢，放在柜子里面的罐子里。”她笑嘻嘻的说道。
陈氏越发无奈，“别的不看你记得这么清楚。”
顾四娘跑到橱柜边上，打开门，最下面放了三个不大的罐子。刚想伸手去拿，身后陈氏的声音也响了起来，“糖块在最中间那个里面，你别拿错了，有一个可是放着草药。”
“知道了。”顾四娘应了一声，然后打开其中一个坛子，果然看到了里面放着个灰纸包。她看了看陈氏见她没往这边看，伸手拿出来赶紧的塞到了小背包里面，拿好了药材，又从另外的罐子里拿了块花生糖塞到了兜里。
“娘，我去玩去了啊。”她话音落下，人也一溜烟的跑走了。
陈氏见她这样子，只当是她多拿了糖块，赶紧的去橱柜里面查看，仔细数了数，只少了一块糖，摇了摇头，“这孩子，整天也不知道想些什么。”
顾四娘回去拿着药炉和砂锅，又简单准备了些东西，便出了门去，她这耽搁了不少时间了，也不知道赵成现在怎么样了。
她走得匆忙，丝毫没注意，在她背后有一道目光一直盯着她的背影。
外面的雪越下越大了，像是鹅毛般的往下落，没多久便将整个村庄都给染白了。
顾四娘人小个子也小，抱着个药炉和砂锅，在风雪里穿行，小手露在外面，冻得她直哆嗦。
小虎子正眼巴巴的在山洞口张望着，见她回来了，大眼睛明显有了神采，“姐姐，我就知道你会回来的。”
“怎么在外面坐着，快进去吧，姐姐给你带了好东西。”顾四娘抿嘴笑了笑，和他一起进了山洞。(。)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赵成闭着眼睛，看起来很痛苦的模样，似乎是察觉到她进来了，睁眼看了她一眼，眼中有些惊讶闪过，不过并没说话。
顾四娘也在意他说不说话，放下药炉，转身将小虎子捡回来的干树枝都堆到了一起，抓了把杂草，用火折子一点，很快杂草便冒了烟，连带着树枝也发出噼啪噼啪的燃烧声。
有了火，山洞温度也渐渐升高了，不像之前那样冷，小虎子哆嗦了一下，满足的舒了口气，“好暖和啊。”
明明是最简单的一声感叹，顾四娘却无端的有些眼眶发红，这孩子也不知道挨了多久的冻了。
“这个给你吃。”
她说着从兜里将花生糖和米糕拿出来塞到小虎子手里。
小虎子看着那白白的米糕使劲的咽了口口水，拿到嘴边闻了闻，这才小口的舔了一下，眼睛瞬间就亮了，“是甜的。”
“嗯，吃吧。”顾四娘摸了摸他的头。
“给哥哥。”他说着就把米糕往一旁的赵成嘴里塞去。
顾四娘连忙伸手拉住了，“哥哥病了，等会吃了药才能吃东西，你先自己吃吧。”
小虎子犹豫了一下，然后目光重新落在手上的米糕上面，毕竟是年纪小，很快便被那香气吸引，张嘴就咬了一口。
“好香。”
“慢慢吃。”顾四娘说这一句，抱着砂锅去了外面，下了雪的天，倒不用费劲去找水，她用砂锅装了满满的雪回去，架上火，很快雪水遇热融化，就变成了清澈的水。
熬药花了点时间，等山洞里药味越来越浓的时候，药也熬得差不多了。
“赵成。”顾四娘走到少年身边，先是摸了摸他的额头，然后轻声叫了他的名字。
赵成睁了睁眼睛，虽然很难受，但看得出来意识还清醒着，顾四娘继续道，“我估摸着你的情况是风寒，可我并不是大夫，没有十足的把握。这药草是前阵子我病了的时候家里剩的，我偷拿出来给你。但是我并不敢保证这药一定能治好你。所以你可敢赌一把？”
若是一般十岁的孩子，顾四娘不觉得他能明白自己的话，可赵成不一样，年少丧母又丧父，这些年他过的比一般的孩子都要艰难，自然比一般的孩子早熟很多。
“我愿意。”赵成几乎是想都没想的就点了头。
顾四娘点了点头，将砂锅里面的药汁倒进了准备好的粗瓷碗里面，晾了会，便扶着他坐了起来。
赵成手上端着药碗，转头看着她，似乎是有些疑惑，“你为什么要帮我？”
村里人都道他们两兄弟是灾星，克死了父母，一开始还有几个叔伯婶娘可怜他们兄弟两个，偶尔给顿热饭吃，到了后来他们见到自己，都绕道走，生怕沾染了霉运。
“你就当我突然善心大发好了。”顾四娘随口解释了一句，她其实也想说服自己，别去管这个闲事，吃力不讨好，别人家的事情跟她有什么关系。
可想是一回事，真遇到了袖手旁观又是另外一回事，她最后还是忍不住管了闲事。
“姐姐是最好的人了，她给我馒头吃，还有这个糖糖。”小虎子稚嫩的声音响起来，脸蛋被火烤的红扑扑的，眼睛却异常的明亮。
“你说得对。”赵成冲小虎子笑了笑，然后短起药碗，一仰头，咕咚咕咚的喝了下去。
明明是苦涩的让人想吐的味道，可他喝完却还能面不改色，好像只喝了一杯水那样简单。
“你不觉得苦？”顾四娘觉得自己都替他觉得苦。
“不苦，这是救命的药。”赵成说道。
顾四娘一愣，有些感慨，这那里是个十岁的孩子该说的话啊。
“好了，药喝了，你赶紧躺会。”顾四娘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这不知不觉的天都暗了下来，“我该走了，你们晚上看着点火，睡觉前给熄灭了。”
“姐姐。”小虎子不舍得她走，拉着她的袖子有些难过，“可不可以不走。”
“小虎子，你听话。”赵成开口道。
闻言小虎子眼眶红了，抿着唇想说话却又不敢开口，低着头很是委屈的样子，顾四娘看着心里有些难过，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姐姐要回家去了，等明天天亮了再来看你好不好，还给你带好吃的东西。”
“姐姐你还会回来吗？”小孩子的心思简单，想什么就说什么。
顾四娘笑了笑，回答的很肯定，“当然会回来啊。”
听了这话，他脸上才露出笑来，重重的点头，“小虎子会很听话的。”
“你好好照顾哥哥，米糕过一会给哥哥吃点。”顾四娘想着又交代了一句，然后回头看了一眼，闭目躺着的少年，转身出了山洞。
等她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正准备进屋的时候，突然身后响起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好啊，我可算是知道你干什么了！”
顾四娘捂着胸口，一脸惊恐的看着背后突然出现的一张脸，“三姐，你知不知道人吓人吓死人。”
“哼哼，我就说你鬼鬼祟祟的肯定有鬼，这不被我发现了？”顾三娘仰着脸，一副居高临下的模样。
“三姐，你说什么呀，我一句也听不懂。”顾四娘摇了摇头装傻。
“还跟我装，你在后山菜窖里面藏得那两个小倒霉蛋，你以为我不知道？”顾三娘发觉顾四娘今天比往常奇怪，看她鬼鬼祟祟的出门，便悄悄跟了上去。
顾四娘闻言抬起头，神色不像以往那样嬉笑，反倒是有些严肃，“三姐，他们只是两个可怜的孩子。”
“可怜的人多了，你都能管吗？”顾三娘哼了声，有些不以为然。
“我知道我管不了，就是他们我也没什么能力管。”顾四娘说道这里头低了下去，声音被压得很低，透着说不出来的低落，“可是，三姐，难道就因为能力有限，所以就能袖手旁观吗？”
顾三娘对这些话了解的不算很明白，但她有一件事是听懂了，那就是顾四娘一定要管闲事了。
“我要告诉爹娘，你这样做他们要生气的。”
“三姐你要是非说不可我也没办法，可是你真的忍心看到他们那么小就死掉吗，如果我不管他们了，可能明天或者后天，他们就饿死或者冻死了。”
顾四娘的目光哀伤，这年头，人命是最不值钱的东西。(。)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顾三娘垂着头没说话，也不知道想了些什么，她先顾四娘一步进了屋。
晚上一家人都准备要吃饭了，才发现顾三娘和顾四娘两个没在家，陈氏房前屋后找了一圈，也没见到个人影，正想出门去寻，结果就看她们一前一后的进了门。
“两个不省心的，跑哪里去了，都什么时辰了，才知道回来！”陈氏怒声道。
“娘。”
顾四娘想开口解释，眼神却看向顾三娘，那边顾三娘也朝她这边看了眼，没开口。
两人并排站着，却都没开口，陈氏又气又无语，因着年节当头，不宜生气动怒，她只好摆了摆手，“去洗了手，马上开饭了。”
顾四娘应了声，转身进屋子去了，那边顾三娘也跟着进了屋子。
打了水，两双手一起放到了木盆里面。
“三姐，你为什么没跟娘说？”她看着顾三娘询问道。
顾三娘不自在的别过了头，哼了哼，“我忘记了。”
顾四娘笑了起来，眼睛弯弯的，将脑袋靠在顾三娘肩膀上，轻声开口道，“谢谢你三姐，我知道你也不舍得他们的。”
晚饭是相对丰盛的，白面馒头一人分了一个，菜是用炸完年货的锅底流油直接放了菜下去，白菜炖豆腐，又放了十多个菜丸子在里面。出锅前撒了切得细细的葱花。虽是没有肉，但菜里的油水还是足足的。
顾家众人围着桌子吃的很尽兴，菜汤都被清扫的一干二净。
吃过饭，顾家众人各自早早地躺下去了。
过年最轻松地就是孩子，平日里大人们还会让他们帮个手，但是过年时候都是不让小孩子插手的，主要准备好一张嘴，吃饭就行了。
顾四娘在被窝里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外面雪已经停了，此刻起了风，刮的外面的树枝都沙沙作响。
她有些担心赵家兄弟两个，他们两个只有一条薄的不行的破烂被子御寒，这样的晚上，还不知道冻成什么样子呢。
她爬了起来，穿上棉袄去了外间，一推开门顿时被扑面而来的冷意冻得浑身一个哆嗦。
这天明显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冷啊。
她心里实在放心不下，可外面天寒夜深的，她一个人往山脚走，也有些害怕。
身后传来脚步声，她一回头便看到顾三娘站在她身后，身上的棉袄已经穿的妥妥贴贴的。
“三姐，你......”这打扮明显是出门的打扮。
顾三娘抿了抿唇道，“你不也是那样想的吗，怎的还问我？”
顾四娘先是一愣，随后脸上满是惊喜，她走过去抱着顾三娘难掩兴奋，“三姐，我就知道你心肠最是软了。”
“行了，小点声，也不怕把爹娘他们吵醒了。到时候哪里也别想去了。”顾三娘有些嫌弃的看了她一眼，赶紧的把她推开。
有人作伴，胆子也大了。两人悄悄地去了厨房，将剩下的饭菜端了，顾三娘又去杂物房里面找了几件顾大庄不穿了的旧衣裳，用破布裹了，背在了身上，顺带还找了个不大的铁锅带着。
夜风凌冽的捶打在人的脸上，像是刀子一样的疼，两个不大的孩子，逆着风一步步往前走着。
到了山洞门口的时候，她没直接进去，而是叫了小虎子几声，原本以为他们睡着了，没成想，很快里面便响起了回应的声音。
“姐姐，是你吗？”小虎子跑了出了，看到外面站着的顾四娘，立刻露出欢喜的表情。
“是我，我来看看你们。”顾四娘笑着说道，又指着一旁的顾三娘道，“这是我三姐，你就叫三姐姐就行。”
“三姐姐好。”小虎子乖巧的叫了声。
“行了行了，在外面说个什么，也不嫌冻得慌。”顾三娘嘴上不耐烦的说道。
小虎子见她这样便有些胆怯的看了看她，不敢说话，顾四娘笑了笑，“我三姐就是嘴硬心软的人，你别被她吓到了，其实她是个很好很好的人呢。”
进了山洞，便温暖了些许，山洞里的火已经熄灭，但是余温尚存。
赵成倚着墙壁脸色不太好，身上的被子直盖了半边身子，留下半边空着的，想必是给小虎子盖得。
“姐姐，你怎么来了？”小虎子见到她很是激动，大眼睛亮晶晶的。
“我想着你们晚上没吃什么东西，肯定饿了，从家里拿了些饭菜。咱们热热，你和哥哥吃点，肚子里有了东西，就不那么冷了。”顾四娘一边说着一边已经拿了堆在一旁的的干树枝开始点火了。
等火着了，顾三娘解下背上的锅，架了上去，将菜倒进锅里，热着。
“你现在怎么样了？”因着顾三娘在热着菜，她便走到赵成身边，伸手刚要摸一摸他的额头，就看到他敏感的躲到了一旁去。
“我没事。”赵成别过头，有些不自在。
顾四娘收回手，笑了笑，她能理解，这孩子这几年见了多少白眼，一时间肯定接受不了旁人的亲近。
“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看看你到底还热不热了。”虽然喝了药，但是到底也不放心。
他这次没说话，但是头依旧别在一旁，看样子还是不愿意了。
顾四娘便也没继续坚持，见他知道躲避，应该是有些好转了。
一旁的铁锅冒了热气，有菜的香味飘散开来。
小虎子已经咽了后几口水，就是那边的赵成神色也动了动，不大的眼睛里有着明显的渴望流露出来。
顾四娘有些惊讶，但随即也很高兴，这才是一个孩子该有的样子，之前那副死气沉沉的模样，才是不正常。
“想吃吧，我娘的手艺可好了。这菜里面还放了菜丸子，可香了。”
“菜丸子是什么？”小虎子眼中流露出渴望的神情，他生下来就没了母亲，父亲去的时候他还不会走路，什么事情都记不住。
他有记忆开始，基本上每顿都是哥哥在外面找来的剩菜剩饭，饿极了的时候，连别人家的泔水也吃过。
菜丸子是什么，他根本就没听过，也没见过。
顾四娘叹气，这孩子这些年到底是经历了什么啊，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等会你就知道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顾三娘一直没说话，心里也同样不好受，菜丸子又不是金贵的了不得的东西，就是顾家一年也能做上好多次。可这孩子竟然连听都没听过，真不知道过着的是什么日子。
她以前倒是听过赵家两兄弟的传闻，平日里在村里也会碰上，不过她都绕着走，生怕沾惹上霉运。
菜很快热好了，倒到碗里，把馒头掰成小块，放到菜汤里泡着，也不用另外热馒头了。
小虎子激动地蹦来蹦去的，端着大碗坐到赵成边上，“哥哥，你看是好菜。你吃饱了就不病了。”
赵成看着小虎子眼中有温暖的笑意，摸了他的头，“你先吃，哥哥不饿。”
“行了，这么一锅呢，都有份，谦让个什么劲头。”顾三娘开口了，“大的让小的先，小的让病的先。所以你先吃。”说罢手指伸到了赵成身上。
她在村里有名的脾气不好，眉毛一挑，不了解她的真会被她吓住了。
两人都被她这气势吓了一跳，小虎子连忙把碗递了过去，“哥哥，你快吃吧，再不吃就凉了。”
赵成好像也被吓住了，他默不作声的端起碗，咕咚咕咚喝了几口汤，然后才大口的吃了起来。
小虎子口水咽了一波又一波的，等赵成放下了碗，顾三娘便接了过去，又把剩下的盛出来给小虎子递过去。
这样等他们两个吃饱了，外面也早已经到了下半夜了。
后半夜风比前半夜还要大很多，顾三娘去外面看了好几次最后都不得不摇头，“风太大了，现在回不去。”
下过的雪被风一卷，纷纷扬扬的撒了满天都是，可是山洞里的四个人却丝毫没有欣赏的兴致，这冻得人瑟瑟发抖的天，有心情才见鬼了。
四个半大的孩子，一床破旧不堪的被子，一个不大的山洞，一场寒风萧瑟的风雪，这样的一幕，直到过了很多年之后，记忆褪去了它原有的色彩，化成了缠缠绵绵的回忆，再想起，还是让人忍不住温暖的想哭。
不过在正当时，却并没有那么美好，更多的是无奈和崩溃。
四个人缩在一起，一条破被子盖在身上，只露出四个圆圆的脑袋。
“诶我说，顾四娘！你能不能往里面挪挪，我这半边身子都漏风了。”顾三娘的声音惊起，一双眼睛瞪得老大。
那边顾四娘啊了一声，赶紧的朝一边的赵成身旁挪了挪，“你往一边去，怎么占这么大的地方。”
赵成脸上虚弱，但是听了这话耳根子有些红，也赶紧的挪了挪。
这下三人都暖和了一点，就听到最旁边的小虎子哽咽，“你们都不管我了。”
赵成这一看，他弟弟这都被挤出去了，又赶紧的把他拉了回去。
如此循环了半天，还是只剩下顾三娘在崩溃，“你们几个，简直没良心。”
“噗嗤！”顾四娘看着瞪着一双眼睛，满脸怒气的顾三娘，突然就笑了出来。
“你还有脸笑了！”顾三娘挑着眉，那眼睛斜她，“还不都是你多管闲事，这一大一小两个拖油瓶。”
她这话说完赵成满脸通红，小虎子则是两眼冒着水泡泡，顾四娘揉头，转头道，“我三姐的话，你们别放心在心上，她就是嘴上不饶人，心肠是最好的了。”
“我知道。”赵成垂着头，声音很小。
“我们再挪挪，大家挤挤。”顾四娘把顾三娘拉倒被子里，跟她两个人抱在了一起，“这样就节省地方了，还一点不冷。”
小虎子有样学样，也缩进了赵成的怀里，这样被子就绰绰有余了。
“顾四娘，我烦死你了，不准靠我那么近！你那个头发扎我的脖子！”
顾三娘又叫，可是顾四娘却不理她，使劲的搂着她，“不嘛不嘛，三姐我要抱抱。”
小虎子睁着大眼睛看着这两个人说话，小声的问赵成，“哥哥，她们两个怎么这么奇怪？三姐姐是讨厌四姐姐吗？”
赵成冲他摇摇头，又转头看着旁边两个女孩，笑了笑，“不是，你三姐姐很喜欢四姐姐。”
小虎子又不懂了，这样子怎么看也没看出来，不过看不出来就算了，反正他很喜欢四姐姐就行了。
夜里刮了一夜的风，到天空破晓时候，一点点停了下来，而山洞里四个孩子经过一夜的寒冷，这时候沉沉的睡了。
年三十，天上的太阳带着冬日独有的光和热，像是一瞬间便洒遍了这个村上所有的角落。
明亮的光，也驱走了那困扰人们的黑暗和不安。
村里很快的热闹了起来，鞭炮声此起彼伏的响了起来，顾三娘最先醒了过来。
倒不是她愿意，而是将头靠在她肩膀上的顾四娘，把她半个身子都给压麻了。
“顾四娘！”
一声怒吼声，惊起了还在睡眠中的三个人，好像外面树上的雪花，也随着这声音而飘落了些许。
顾四娘揉了揉眼睛，睁开眼睛看着一脸怒气的顾三娘，沙哑着嗓子道，“三姐，你被梦魇着了？”
“你才魇着了？”顾三娘跳起来，来回的摇着胳膊，“你看看你干的好事，我的胳膊都不会动了。”
“啊！”顾四娘也忙爬起来，“那有没有事！”
“我不想理你，麻烦精。”顾三娘说这话，眼睛看向洞外，天色已经大亮了，“我先走了。”
她说完就转身出了山洞，也没想着跟赵家兄弟说句话，顾四娘也连忙跟着要走，脚刚动了下，又像是想起什么一样，转头看着还处在愣神中的赵成和小虎子，“天亮了，我们要赶紧回家去，要不我爹娘肯定要生气。你们困的话就先睡会，我晚点给你们送吃的过来。”
说完便匆匆跑出山洞去追顾三娘去了。等两人回到顾家，大门已经打开了，院子里飘起了米香味，是陈氏在做早饭了。
“一会我先进去，你跟着我，别被发现了。”顾三娘朝顾四娘做了个手势，然后看一眼陈氏，见她不注意，便钻进了屋子。
顾四娘看着健步如飞的三娘，刚想效仿一下，陈氏却拎着泔水桶要出去倒掉。
她一看大事不好，这要是在门口被发现，肯定会被怀疑的。
“娘！”
陈氏刚走到院子门口，身后便传来已经惊叫声，她停住步子，回头，“大清早的叫个什么？”(。)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娘，有虫子咬我。”顾三娘说着哇的一声哭了起来，好像被吓坏了一样。
陈氏连忙松开泔水桶，返回去看着顾三娘道，“虫子在哪里了？”
“不知道，虫子咬我。”她捂着眼睛，来回就这么一句话。
陈氏怕真有什么虫子，连忙给到处看了看，但是缺什么也没发现，“没有虫子啊，是哪里疼吗？”
“梦里，虫子，咬我。”她说着更加伤心了起来，伸手抱着陈氏，往她身上蹭了蹭。
陈氏失笑，“原来是梦里。害我吓一跳。”
“可我还是有点害怕的。”顾三娘瘪瘪嘴，仰着脸很是受伤的表情。
陈氏无奈，伸手牵着她的手，“厨房里还放着花生糖，娘给你拿一块，你吃了可不许哭鼻子，马上过年了，不许哭知道了吗？”
顾三娘连忙点头，乖巧道，“我知道了。”
她说着还配合着咧嘴露了个笑。
陈氏自然牵着她去了厨房，那边顾三娘眼睛往门边看了看，一只手在身后摆了摆。
门口蹲守的顾四娘自然会意了，趁陈氏背对着院子去拿花生糖的时候，赶紧的跑进了屋子里去。
顾三娘心里一直牢牢看着，直到顾四娘进了屋子，她才算放下了心，正巧陈氏也拿了糖转过身，“三娘你看什么呢？”
“那有鸟。”顾三娘指着屋顶方向说道。
陈氏看了一眼她手指的方向，果然看到几只小麻雀在房屋顶上唧唧喳喳的叫个不停，她将花生糖放到顾三娘手上，“出去玩吧，小心点就行。”
顾三娘拿了糖，放在嘴里咬了一口，顿时满嘴都是又香又甜的，乐的她眼睛不由得弯了起来。
顾四娘匆匆跑进屋子里去，元娘和二娘正在叠被子，见她匆匆进来，嘴里还喘着粗气，不由得疑惑道，“我还奇怪着呢，怎么一大早就没看到你和三娘了。”
顾四娘吐了吐舌头，脱了鞋子爬到了被窝里面去，“我去茅厕了，三姐陪我去了。”
“三娘陪你去的？”二娘有些不可置信，“我一会要去看看太阳是不是打西边出来了。”
“瞧你这话说的，咱们三娘是长大了，有了做姐姐的样子。”元娘把被子叠好，又伸手掀开顾四娘身上的被子，“快些起来，一会娘来打你屁股。”
“不要不要，我还没睡够呢。娘说了过年不打小孩子，嘿嘿，我才不怕。”顾四娘捂着被子抵死不从，她这一夜都没睡多少，这好不容易进了被窝，谁也别想让她出去。
“你还跟娘耍小心眼了是不是！”顾元娘一挑眉，朝顾二娘使了个眼色，二娘立刻明白，两人一左一右的将她围住了，露出了坏坏的笑。
“大姐，二姐，你们要对我做什么？”顾四娘似乎意识到了大事不妙，她更加紧紧地拽着被子，伸手指着两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一点姐姐的样子都没有，坏人！”
“二娘，这小丫头敢说我们是坏人，看我怎么修理她。”元娘说完就直接扑了上去。
顾二娘也没落后，随后也扑上去了。
屋内顾三娘将最后一口花生糖吃完，也推开门进了屋子。
屋内一度传来顾四娘又笑又哭的嚎叫声，夹杂着连连求饶的声音，“大姐你别挠我脚心，二姐，你压我头发了，三姐，你怎么来也来了。哈哈，啊啊，我错了，真的错了......”
清晨的顾家院子里，女孩子们笑闹成响成一片，震得屋顶上的雪花都往下洋洋洒洒的落，阳光一照又瞬间化成了白白的雾气。
陈氏耳朵听着这声音，手上的动作更麻利了，心情愉悦的不由得哼起了乡村的小调。
顾大庄起来，呵了口气，伸了个懒腰便进了厨房，看到妻子忙碌的背影，心情也是爽快的不得了。
他拿着扁担，出门挑水去了。
年三十又叫除夕，晚上要吃年夜饭，要守岁，热热闹闹的快要到天亮才能睡会。
因此午间家家户户的都要睡上几个时辰，好为了晚上不困。外面上午还热闹玩闹的声音，到了晌午都消失了，顾家四姐妹并排躺在烧的热乎乎的炕上，盖着被子睡午觉。
匀缓缓的呼吸声响起，顾三娘悄悄张开了一只眼睛，然后又把另外一只睁开。
伸手捅了捅身旁昏昏欲睡的顾四娘一把，顾四娘一个激灵，连忙睁眼了。
视线交换了一下，默不作声的起身，穿衣服，轻轻下地去。
厨房里为年夜饭准备的食物都摆在灶台上，还有一帘子包好的饺子。
“这个不能拿。”顾四娘开口说道，“饺子就这么多，一旦少了，爹娘他们肯定是一下就发现了。”
拿了些饭菜，顾四娘将柜子里面剩下的草药带上了，两人这才偷偷摸摸的出门去了。
山洞里面，小虎子睡着了，赵成看着他睡得香甜的脸，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原本他已经放弃了活下去的念头，可不曾想那个女孩突然出现，将他一条命救了回来。
他曾经在村里见过她几次，每次都是跟在她娘身边，扎着两个小丫髻，很是听话乖巧的模样。
赵成支着身体坐了起来，伸手给他把被子拉了拉，目光看向山洞外面，拿着棍子撑着走了出去。
他刚出山洞便忍不住愣了，外面满天都是白色的，好像一夜之间景物便大不相同了。
今个是年三十，团圆欢乐的日子。他鼻头热不住有些酸，情绪还没来得及蔓延开来的时候，耳边便听到女孩怒气冲冲的声音飘了过来。
他一抬头，便看到了站在树下看着自己的顾三娘和顾四娘，手上还抱着饭菜。
“你这副样子了，还出来，也不知道爱惜自己，枉费我们还给你带了药草。”
顾三娘说着从他身边走过去，直接进了山洞，也不去管他。
那边顾四娘也目光有些责备，但她性格到底是温吞些，对人说不了太重的话，“赶紧回屋去吧，外面冷。”
赵成张了张嘴，到底没说什么，转身慢吞吞的往回走。
“你是想你爹娘了吗？”女孩娇软的嗓音传来，他浑身都忍不住有些僵硬，随即刚刚褪下去的情绪一下子又冲了上来。(。)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他没说话，顾四娘便知道自己是猜对了，她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安慰这个少年好。
“我跟你说哦，听说人去世之后都会变成天上的星星，你要是想爹娘了，就抬头看看星星，他们感受到你的思念的。”
这话顾四娘自己是万万不信的，不过她觉得这样知音体浓重的鸡汤，还是适合这个时候拿出来用用的。
后世烂俗的段子，但是换了个时空应该很好用吧，嘿嘿，她果然是聪明极了。
赵成没回头，顾四娘想啊，这孩子肯定是被自己感动的说不出话来了。
“你啊也不用这么感动。”她笑眯眯的说道。
那边赵成隔了有一会才慢慢转过头来，眉头拧着，有些不自在又有些尴尬的开口，“那个，我脚麻了，你能不能扶我一下。”
顾四娘，默。
感情这好大一碗鸡汤被她自己给干了啊！
这孩子一点也不乖，一点也不乖。
扶着赵成进了山洞，顾三娘这边已经把药炉给支起来了，拿来的草药也放了进去。
“熬药要很久，你们两个先吃吧，饭菜都是晌午剩下的，也不凉。”她头也没抬的说道。
小虎子闻到菜味早就醒了过来，正睁着一双大眼睛露出欣喜地模样。
饭菜不是新做的，但是对吃了上顿没下顿的两个人来说，已经很好了，至少是热乎的，是能吃的，不是馊的坏的。
“晚上我们不一定能来了，饭菜你们到时候自己热一下吧。”
晚上顾家众人要一起守岁，她怕自己这边没机会单独跑出来了，所以这次带的饭菜多了很多。
赵成点了点头，“我们可以的，你不用再跑一趟了。”
小虎子却显然有些不舍得，她眼泪汪汪的看着顾四娘，“四姐姐，你不来了吗？”
短短不到两天的接触，小虎子便对顾四娘产生了一种依赖，他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遇到会温柔说话，温柔笑得人，心里不由自主的就很喜欢。
赵成是个闷葫芦，自己话很少，虽然对小虎子很好，但是说到底男孩子都粗心些，自然不会像是女孩子那样细心。
顾四娘笑了笑，摸了摸他的头，“我尽量，但不能保证。”
顾三娘抬头看了他们一眼，撇撇嘴，低头继续有一下没一下的扇着药炉。
等回程的时候，顾四娘已经很困了，晚上没睡好，白天又一直没有补觉，有精神才怪呢。
“我说你有时候扮小大人还挺像那么回事的。”顾三娘看着她一边打呵欠一边走路开口道。
顾四娘想了想，也没想出来她什么时候扮大人了，但她还是一拍胸脯，“我已经长大了，以后可以保护三姐你了。“
“长大？”顾三娘扬着眉，“那你晚上去茅厕就自己去吧。”
顾四娘睡觉前喜欢喝点水，所以晚上总是后半夜憋尿，茅厕都在院子里，漆黑漆黑的，她自己根本就不敢去，每次都伸手去叫顾元娘作伴。
顾三娘有时候被吵醒了，就哼她几声，然后接着睡。
顾四娘害了害羞，她小声嘀咕，“那我还是过些时候再长大吧。”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小骗子。”顾三娘笑了，眉眼间有明亮的神色，她哼了两声，迈着步子朝前走了。
顾四娘做了个鬼脸，便小跑着跟了上去。
两人到了家门口，还没进院子，便听到院子里面一阵阵笑闹声传了过来。
过了晌午，顾二庄一家，顾三庄一家都来了，顾家虽说分家了，但马氏仍然健在，所以除夕要在一起守岁。
堂屋里面，顾家几个兄弟在里面说着话，马氏坐在最中间看着几个儿子说笑，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线。
院子里顾元金，顾元银，顾元宝玩到了一块去，东追西跑的，笑声一阵一阵的。
厨房里，陈氏，钱氏，小钱氏在一起忙着，说说笑笑的，和往日倒是倒是大不相同。
“咦？真是奇怪了，二婶和三婶不是一见面就要吵架吗，这怎么的还说说笑笑了？”顾四娘奇怪的说道。
顾三娘投过来一个你是不是傻的眼神，“这一年里她们也就过年这一两天能不吵嘴了，过年吵嘴，这不是等着来年倒霉一年吗？”
顾四娘了然的点头，“还是三姐你知道的多。”
“这还用你说？”顾三娘受了这句奉承，很满意的勾了起来嘴角。
门口做了个三五岁的小女孩，扎着两个小丫髻，上面还缠着红头绳，齐齐的头发帘下是一双明亮的大眼睛，很可爱的女孩子。
“这是谁啊，我怎么都没见过？”顾四娘根本对这个女孩没有印象，她只好朝顾三娘求助。
“我说你有时候真是.......怎么说呢？”因为年节当头，不能说不吉利的话，傻，笨，这样的词语都不说，所以顾三娘一时间还真找不到什么合适的词汇去代替。
“我记性不好，好三姐，你就告诉我吧。”顾四娘赶紧巴巴的凑上去，缠着顾三娘。
“这是五娘啊。”顾三娘说道。
五娘？
顾四娘有一瞬间错愣，哪来的五娘，她越发迷惑，“爹和娘还生了五娘？”
顾三娘扶额，被她给气笑了，“三叔三婶家的五娘，顾五娘。还跟我装，你以前不总是跟她一起玩吗？”
过去的顾四娘性格内向，不喜欢说话，那时候顾家没分家，都住在一处。顾五娘比她小了一岁，也是这样的性格，两个小女孩自然很容易就处在了一起。
顾三娘最看不上这一对总弄一起闷闷不说话的样子，好像全天下都欺负她们了一样，弄得人怪烦的。
想起这个她转头看向一头雾水的顾四娘，不由得有些愣神，不看到顾五娘，她差点都忘了以前的顾四娘是什么样子的啦，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她这个不喜欢说话的妹妹，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顾四娘转头看到顾三娘在打量她，笑道，“三姐在看我脸上也长不出花来。”
“真不害臊，我看你做什么。”顾三娘转过头，自己先进屋去了。
顾五娘正一个人坐在门口无聊着，一下就看到了顾四娘，顿时眼睛就亮了。
“四娘，四娘。”(。)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顾五娘跑过来，伸手牵着她的手，声音有几分感慨，“四娘，我可想你了。”
“我也是。”顾四娘违心的说，她今天之前，还不知道顾家有个顾五娘，她一直以为三叔家只有顾元宝一个儿子呢。
“你这段时间过得怎么样。”小丫头说着叹了口气，一副小大人的模样，“我这段时间过得真是一点不好。”
顾四娘想说她过得挺好的，但是考虑到小女孩的心情，便也配合的点头，“我也是一般。”
顾五娘这一听这话，顿时来了精神，拉着她就到了院子角落，搬过去两个小板凳拉她坐着。
三娘说五娘是个性格闷话不多，顾四娘看着眼前说的眉飞色舞的小丫头，真是一点也没看出来，她哪里话少了。
“我那几个表姐可坏了，就知道欺负我。”顾三娘总结道。
顾四娘听她说了老半天的，这才算是理明白了，怪不得她过来这大半年都没见到顾五娘的影子，原来是被小钱氏给送到娘家去了。
小钱氏的娘家在涟水村跟莲花村隔了有很远的路，小钱氏嫁过来以后娘家那边想得慌，她又回不去，便将女儿给送回去了，这一住就是大半年了。
顾四娘安慰道，“你姐姐可能就是跟你说笑的，你别忘心里去。”
“哪是啊，她们说我穿的土气，还说现在城里的人都不时兴了。我那个衣服是娘最新给我做的，怎么能不时兴呢？”顾五娘说着还有些气愤。
“你不理她们就好了。”顾四娘笑道。
“我原本也不想理她们，她们偏偏来招惹我，还把我的新衣裳给弄脏了，你也知道的，我娘难得给我做一身新衣裳，她就喜欢我哥，一点也不喜欢我。”顾五娘说着说着话题又变了，神色有些伤心，还叹气。
“那后来呢，你怎么做了？”顾四娘饶有兴致的问道。
也不知道是原来顾四娘的感觉，还是自己的直觉，反正她是觉得这小丫头可不是个省油的灯。
“我趁她们不注意，把一块肉给弄到她们身上去了，让她们总显摆那个花裙子。”顾五娘气哼哼的，还四处看了眼，才小声的说道。
“你可真坏。”顾四娘笑了。
顾五娘看了她一眼，“你今天说话真是奇奇怪怪的，这主意不是你教我的吗，以前你还拿这个弄脏了金哥的衣裳。”
顾四娘，“......”
怪不得她会穿越到顾四娘身上，看来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她从小也这么闷闷的坏着呢。
“那她们没有在欺负你吧？”顾四娘追问了一句。
“当然没有，有一次她们欺负我被姑姥姥听到了，然后告诉姥姥了，她们几个就遭殃了。”顾五娘说到这里才解了气，“从那天开始在没敢欺负我了。”
她说完自己的事，连忙问顾四娘，“你呢，这段日子怎么样？金哥那个坏东西，没欺负你吧？”
“他没，最近没来我家，二叔回来了，他就不敢到处跑了。”顾四娘简单的说了几句。
顾五娘点了点头，也没再追问，两人在一处坐着，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小话。这样的姿势可远远看着就像是低着头交头接耳不知道说什么呢。
顾三娘抓了把瓜子，倚着门框，一边磕着一边吐了口皮，“大姐，二姐，你们来看，四娘这又被五娘给勾走了。”
“什么叫勾走了，我说你别总对五娘有偏见，她也不是个坏孩子。”屋内顾元娘说道。
“那也不是个省油的灯，跟咱们三婶一样。”顾三娘说了句，转身进了屋。
顾元娘叹气，顾三娘之所以对小钱氏和顾五娘有偏见，主要还是因为，那年陈氏病了的时候，小钱氏在家里没少说风凉话，说陈氏生不出儿子，生的都是赔钱货。
她虽然年纪小，可这件事记得清楚着呢，那时候陈氏为了这些话没少背后抹眼泪。
所以她对这个三婶是打心眼里不喜欢，偏偏顾四娘还和小钱氏的女儿玩的好，整天胡腻在一起，她时间长了，对顾四娘也生了厌烦的心思。
顾四娘当然不知道顾三娘怎么想的，她传过来的时候家都分了，这些旧日的恩怨，她是根本就不知道。
就是知道了她顶多不喜欢小钱氏，也没办法去讨厌顾五娘，这小姑娘还挺和她胃口的。
不知道是谁说的，有女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这一点不管是古代还是现代都通用。
厨房里三个女人一起包饺子，钱氏和小钱氏自来不和，虽然碍着过年不会争吵，但是互相酸对方几句还是有的。
顾家已经分家了，虽然是合着过年，但是马氏提前就发了话，让她们到时候自己带着菜过来准备。
钱氏和小钱氏也不知道是不是心有灵犀，竟然都带了饺子馅来，既然是一样的那自然少不了比较的。
“哟，这哪里是猪肉白菜呢，我看着就是白菜和白菜馅嘛，你瞧瞧这饺子馅，这么大的肥肉呢，得亏我眼神好使，要不都看不到。”
小钱氏长长的眼睛往上一挑，手上的筷子尖部还沾着小小的一块肥猪肉，看着对面的钱氏笑道，“我可是听说了，二叔前几天在镇上定了不少的猪肉呢，也不知道都哪里去了，呵呵，呵呵！”
钱氏脸瞬间都黑了下来，她瞪了小钱氏一眼，要不是记着过年，早就针锋相对的怼过去了。
“好好地肉剁成馅岂不是浪费了，那些肉我早就炖好了，晚点就拿来。到时候他三婶也多吃点，瞧着你最近也瘦了不少，这过年可得好好补补。”钱氏也皮笑肉不笑的回答，她心里烦死了小钱氏，这人天生就是来触她眉头的。
“呵呵，那我可要尝尝了。”小钱氏见自己没怼得到钱氏，心里也十分不爽快，手上包饺子的手就不由得用了劲，捏的一个个饺子肚子滚圆，像是一个个小元宝一样。
陈氏对两人之间你来我往只当是没听到，依旧低着头擀饺子皮，一句话也没说。
三个人一起动手，速度自然很快，没多久便换了新的竹帘子，饺子馅也换成了小钱氏带来的。(。)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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猪肉香葱馅。
可以说是半盆都是猪肉馅，里面拌着切着碎碎的葱花，这样子至少有两斤猪肉呢。
小钱氏眉毛一挑，笑得格外的灿烂，“她二婶，怎么样，我这饺子你一会也多吃点，总比那白菜和白菜馅的饺子好，是吧。”
钱氏笑了两声，“她三婶还真是有钱人呢。”
小钱氏摇了摇头，显得十分谦虚的样子，但眼角眉梢那快要溢出来的笑让钱氏胸口一堵，“哪里呢，我们家也不像他二婶家呢，这二斤猪肉可是我们全家勒紧了裤腰带省下来的呢，这不过年吗，给大家尝尝鲜。”
她越是故作懂事，钱氏越是恨得牙痒痒的，尤其是看着眼前这半盆猪肉，简直觉得脸上被人扇了脸巴掌一样。
她转身从厨房走了出去，正巧顾二庄也从屋里出来，钱氏便跟他道，“回家去把我昨晚炖的那锅猪肉给我端来！”
顾二庄有些不解的看着她，“怎么了这是，你不是说......”
“我说什么？我改了主意还不成吗，给你老子娘和兄弟吃你不高兴？”钱氏被小钱氏气了一顿，正胸口堵得慌，说话也没什么好气。
顾二庄瞪了她一眼，虽然对她这话有几分恼，但想着钱氏能够把肉拿出来也实属不易，便也不计较这些小事，高兴地应了一声，连忙匆匆出门去了。
“败家爷们！”钱氏没好气的嘀咕了一句，便扭着腰重新进了厨房里面。
顾二庄很快就回来了，手上端了一盆炖好的肉，钱氏这下高兴了，进了厨房自是至高之昂了一番，气的小钱氏半天也没说话。
陈氏依旧默不作声，可她想当隐形人，别人可不给她这个机会，小钱氏瞄了眼灶台上一盖帘早就包好的饺子，笑得阴阳怪气的，“大嫂这动作还真是快，感情是一早就包好了。”
“午间那会无事，便包了。”陈氏手上的动作未停，很快便捏了个滚圆的饺子出来。
“呵呵，不知道大嫂那饺子是个什么馅的？”钱氏也接了话。
陈氏看了她两人一眼，道，“荠菜鸡蛋的。”
“那岂不是野菜馅。”小钱氏一副嫌弃的模样。
“一会煮的时候一定要分开，我可不喜欢那味道，别一锅煮串味儿了。”钱氏难得和小钱氏一个意见。
陈氏脸上被说的火辣辣的，低着头不开口，小钱氏见此更觉得她这是心虚了，凉凉的道，“我说大嫂啊，这做人那，可不能把银子看的太重了。过年总要吃顿好的，这穷年，穷年，来年还要受穷的。”
“哼，你懂个什么，咱们大嫂可是最会过日子的人了。咱们都是外强中干的呢，哪像大嫂家，看着寒酸，实则富裕着呢。”钱氏瞥了小钱氏一眼，要笑不笑的道。
要是平日里小钱氏听到这话，立刻都要跟钱氏吵闹起来，今日却笑眯眯的，“瞧我这脑子，真是不会说话。怎么忘了，前阵子大嫂家卖柿子可狠赚了一大笔呢。”
“这可可怜了我们这些穷人了，金哥这过年，想给他裁件衣服都拿不出银子。”
钱氏说着话直接朝小钱氏使了个眼色，小钱氏自然接了话头，“大嫂，你家既然日子过得好，也不能不照顾着我们几家穷的，那几两银子......”
陈氏手上的动作一顿，她这才反应过来，这两人今日一唱一和的是为着什么。
当时分家的时候，二房，三房都没要顾家这房子，约定好大房付给他们两家银子。
二房八两，三房六两。
因着顾大庄一家收入不多，所以约定了，这银子分三年还清，今年的银子早就送去了，可今日钱氏和小钱氏这话，分明就是催她还账来了。
“大哥大嫂是什么人，怎么会短缺了咱们这几两银子呢。”钱氏觑了小钱氏一眼，继续笑道，“我猜想着，这咱们不提，大嫂一会也会跟我们提了。”
陈氏被她们两个堵得满脸通红，过了会才道，“你们两个等下，我去去就来。”
说罢起身洗了把手，然后从厨房出去，直接进了屋子。
“那我们等大嫂回来一起包饺子。”钱氏的声音在身后飘来。
顾四娘坐在房檐下，因着无风，倒是不冷，顾五娘在哪里低头扒拉着手指，“树上十只鸟，拿弹弓打下一只，还剩九只难道不对吗？”
她刚想回答，便看到陈氏低着头从厨房出来，然后匆匆进了自己的屋子，心里琢磨着，她娘别是又被挤兑了。
“四娘，你要去哪？”顾五娘突然看到顾四娘起来要走，连忙问道。
“哦，我进屋找下我娘，你等我一下。”她说着笑了笑，看着顾五娘伸着的十个手指，开口道，“那个树上应该没有鸟了，鸟儿受惊了，自然是都跑光了，怎么会还有九只等着被打？”
顾五娘低头琢磨了一会，一下子想通了，眼中满是惊喜，“四娘，你可真聪......”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完，就看到那边顾四娘已然进了屋子去了。
陈氏坐在炕沿上，面前的桌子上堆了零零碎碎的银子，铜板，她低着头正在数着。
“娘你怎么了？”顾四娘推门进来，见状不由得问道。
“没什么，你出去玩去吧。”陈氏回答了一句，头并未抬。
顾四娘闻言立刻皱起了眉，陈氏声音偏娇，平日里也都是细声细气的多，这话带了明显的鼻音，她哪里听不出来。
“娘，你怎的了？”她跑到陈氏边上，仰着脸去看她，果然看到她眼眶红红的，似乎是刚刚掉了眼泪。
“是不是二婶，三婶她们两个又欺负你了，我去骂她们去。”
顾四娘顿时来了气，转身就要出门去，被陈氏一把给拉了回来，“你做什么去。”
“娘你别哭了，过年哭不好。”顾四娘看着陈氏的模样，自己也忍不住难过起来。
“这事不怪你二婶她们，是娘没用。”陈氏摸了摸顾四娘的头，“你别管了，出去吧。”
“娘你这样我怎么能放心，你跟我说说吧，指不定我还能给你出个主意呢。”顾四娘摇着陈氏的手，半是撒娇半是认真的说道。(。)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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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到这里还是叹了口气，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顾四娘一听这缘由，再一联想陈氏的样子，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肯定是钱氏和小钱氏说了什么，逼得她娘还钱了。
“咱家银子不够吗？”顾四娘说道。
说到这里陈氏又叹了气，银子也不是不够，可问题是现在把银子给了的话，那开春种地的时候，家里的银子就不够了。
可不给的话，钱氏和小钱氏的话又在耳边回荡，让她脸上火辣辣的难受。
“娘自己会想办法，不用你管。”陈氏揉了揉她的头，低头继续将桌上的碎银子一一分开。
“娘，你可愿意听我说说？”顾四娘思忖着开口。
“嗯。”陈氏应了一声，但并未太过在意。
顾四娘爬到了炕上，脱了鞋子坐下去，她看着陈氏开口道，“依照我的意思，咱们不放把银子都给她们好了。”
“哎！”陈氏抬头看了她一眼，“你不懂，开春耕地要花银子的地方多了。”
原本这欠下的银子分三年还清，她手里的余钱还充裕着，正想着过了年她再去赁上几亩地，可不成想现在这样了。
“我知道花钱的地方多，可娘你也想想，咱们欠了这些银子，二婶三婶她们对你和爹爹整日冷嘲热讽的，咱们听着心里也别扭，不如就把钱给了她们，咱们无债一身轻。”
“日子穷了可以慢慢过好，可若是整日心情不好，这才是得不偿失的事情。”她又说道。
陈氏拧着眉，似乎在思考，又很难决定，房门突然被推开，顾大庄掀开帘子走了进来。
“把银子清点出来都还了吧。”
陈氏一愣，面上有犹豫，“可是那样的话，咱们就不能赁地了。”
这两年收成好，地也肥，陈氏前几天刚和顾大庄商量好，趁着光景好，多种些地，到时候不仅能还了债，还能存下不少银子。
“我知道的。”顾大庄走过去，握着陈氏的手，道，“开春种完地，我打算着去镇上找些活计做，到时候也能贴补家里一下。老二老三家里的银子，还了吧，省的她们整日里为难你，我看着心里也憋屈。”
陈氏听着他的话，本来还想说几句，但见他神色坚决，心里也仿佛找到了主心骨一样，她叹了口气，“我知道了，我这就数了银子给她们。”
“爹娘，你们等四娘给你们赚银子花。”顾四娘心里有些难过，她确实是太懒散了，整日里荒唐度日，这么久了也没赚上什么银子。
“爹的四娘最好了，爹爹有这么好的女儿，心里高兴着呢。”顾大庄将她抱起来，拿脑门顶了顶她的头。
“可不是，要不是四娘想出来的柿子变甜的法子，咱们也攒不上银子，说起来还要感谢四娘。”陈氏脸上也有了笑意，眼前的两小堆银子也分好了。
当初卖柿子，他们家比别人多卖了几批，没少赚银子，等到后期大伙都学了法子的时候，柿子的季节也到时候了，加上后期柿子数量一下子多了起来，导致价格也低了。所以说起来，他们家确实是村里赚的最多的人家了。
顾四娘最不禁夸奖，脸皮不由得红了红，颇有些不好意思，伸手捂着脸，“人家哪有爹娘说的这么厉害。”
“哈哈！”顾大庄爽朗的笑声响起，陈氏在一旁也一扫之前的难受，也不由自主的跟着笑起来。
钱氏和小钱氏坐在凳子上等了半天，也没看到陈氏回来，不由得心里犯了嘀咕。
当初还钱的约定是马氏亲自定的，三年还清，它们这偷着私下要钱，要是陈氏把这件事告诉马氏，她们两个少不得要挨一顿训斥的。
“你说她不会跟娘告状吧。”小钱氏有些不安。
钱氏同样也是担忧，但她到底镇定些，“不能，陈氏那人一向窝囊，谅她也不敢去告状。”
小钱氏再没说话，眼睛却一直盯着屋子里，又等了有一会才看到陈氏走了出来，手上还拿着两个荷包。
两人同时一喜，脸上都笑了。
“扣除年前给的那部分，这是她二婶的五两银子，这是她三婶的四两。你们点一下吧。”陈氏将荷包各自交到了两人手上，面色淡淡的。
钱氏和小钱氏拿了银子，连忙打开数了数，见数目没问题，脸上笑意才深了深，“大嫂果然是爽快人。”
陈氏没说什么，正要坐下去继续包饺子，门外马氏的声音响了起来，“把银子还给你们大嫂！”
三人同时一惊，转头就看到马氏沉着脸走了进来。
“娘！”钱氏和小钱氏同时开口，声音都不由得低了，眼角余光恨恨的瞪着陈氏，怪不得她这么爽快的还了钱，原来真的是偷偷告状了。
“你们这样子哪里还像是一家人，这银子既然是我当初定的三年，就是三年！”马氏面色不悦的在她们两人脸上扫过，吓得两人都把头低了下去。
“不是我们要的，是大嫂主动要还的。”小钱氏手上握着荷包，十分不愿意，拿到手里的钱怎么也不愿意再掏出去。
“就是，娘不信你问问大嫂，大嫂既然还了想必家里是有的。”钱氏也紧跟着开口，“再说了，过了年我还准备让金哥去找个先生开开蒙，这都要银子的。”
陈氏没想到马氏突然进来了，见这情况只好解释道，“娘，这银子是我要还的。不关......”
“你们少来骗我，我还没老糊涂，老大家的你别说话，你们两个今个就说，我的话还听不听了。不听现在就收拾东西给我走！”马氏说这话显然是真的动了气。
原本就是阖家欢乐的时候，她刚到厨房看看饺子包的怎么样了，就听到了这么些话，顿时就气不打一处来。
钱氏和小钱氏垂着头没说话，马氏要不是念着年节，当时就要发作了，忍着怒气，面色难看。
“娘！”顾大庄走了进来，他扶着马氏开口道，“您别气了，这大过年的，再气坏了身子。银子的事情，是我做主的，您要怪就怪我吧。”(。)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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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氏还想说什么，他却又继续说道，“这件事我已经做了决定，娘不必再说。”
顾大庄一向好说话，马氏说什么他基本都点头说好，可自己的孩子自己明白，马氏知道四个儿子里面，若说执拗，大儿子才是首当其冲，认死理，他大多时候不愿意去争执，可一旦做了决定的事情，那是九头牛也拉不回来了。
“罢了，你既然有了主意，我也不去掺和，我身上乏了，进屋躺会。”马氏说完摆了摆手，转身出去了。
顾大庄看着陈氏一脸愁绪的模样，冲她笑了，“我去看看娘，你们先忙。”
他说完刚一转身便看到门外顾二庄，顾三庄两个人站在那里，俱是红着一张脸。
“大哥......”
顾大庄摆摆手，笑了，“做什么都杵在这里，走，进屋说话去。”
“大哥，我......”顾二庄脸红耳赤的，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
顾三庄也差不多一个样子，几兄弟年纪差不了几岁，打小都是在一起玩大的，感情从来都是好，今日发生这种事，他们两个脸上有些讪讪的，偏偏顾大庄还一副没事人样子，让他们更觉得难受。
顾三庄脾气冲一些，直接冲进了厨房里面，指着小钱氏怒道，“咱家什么时候缺你衣少你食了，大哥这银子我今个把话放在这里，你敢要一分，以后就别进我顾三庄家的门！”
他这话不可谓不重，一向自负又自傲的小钱氏一听直接炸了毛。
“顾三庄，你还长能耐了，一年到头银子没赚到几个，脾气倒是涨了不少。这钱本就是我的，我做什么不能要了？”小钱氏也不甘示弱，扯着嗓子就叫了起来。
顾二庄一看，也紧跟着进了厨房，原本就不大的地方，这一下聚集了五个人，显得格外的拥挤。
“你还傻站着，把钱拿出来！”顾二庄也是生了气，朝着钱氏吼道。
钱氏被这句话吼道脸上一阵阵的辣，声音也不由得提高了，“你凶什么凶，咱家几个钱你不知道？在这装什么大头，我们娘几个在家吃糠咽菜的，人家大鱼大肉的。”
“你说什么！”顾二庄眼睛瞪起来，伸手就要打钱氏。
钱氏见此也没害怕，直接仰着脖子就扑了上去，“顾二庄，你敢打我，你还敢打我，我今个跟你拼了！”
另外一边顾三庄伸手就要去抢小钱氏手上的钱袋子，可小钱氏偏偏握的紧，撕扯了半天也没有拽出来。
“好好，你能耐，你给我滚，我不想看到你。”顾三庄气急了，一甩手，直接把小钱氏给摔倒了地上。
地上的矮桌子上还摆着尚未包完的饺子，小钱氏倒下去不多不少一只手压在了桌角。
桌翻菜打，整个一桌子的饺子馅全都扣到了她的衣服上，她一下子红了眼，“我不活了，让我死了吧！”
“你闹什么闹，大过年的什么死不死的！”顾三庄刚才也是一时失手才晃倒了她，见她摔得那么狼狈，也心有不忍，伸手就要拉她起来。
小钱氏吃了这么大的一个亏，哪里肯善罢甘休，她坐在地上不断地捶腿，鼻涕眼泪一把一把的。
那边顾二庄夫妇已经动手，互相撕扯着，陈氏就站在一旁，见此赶紧上去，想要劝和几句。
可惜她话还没说出口，就被气急了的钱氏一把给推到了。整个人摔到了灶台角上，顿时捂着头一阵晕眩。
顾大庄本就在外面急的团团转，这一看陈氏摔了，赶紧的也跑进去。
马氏刚回了屋子还不消一会，院子里便闹开了，她走到厨房门口一看，顿时觉得心脏都要被气停了。
“都给我闭嘴！”手上拎着棍子朝着门边的柱子使劲敲了数下。
可她声音有限，屋内的吵闹声完全将她的声音压下去了。
“啪！”一声脆响，一摞青瓷碗碎了一地。
几人似乎都被这声音吓了一跳，不吵不闹也不哭了。几人回头便看到马氏黑着一张脸站在门口。
马氏在家里的威严不管是哪一个都是敬畏的，就连泼辣的小钱氏见此也不敢闹了，改成低着头呜呜的哭着。
钱氏也不跟顾二庄厮打了，两人都低下了头。
顾大庄一心去看陈氏，索性只是额头撞了个包，倒是没破皮流血，算是有惊无险。
“大得不像大的，小的不像小的。好好地年也过不消停，不能过了，都给我滚！”马氏手上的棍子朝地上锤了三下，那怒气是藏都藏不住。
“娘！”几人一同开口。
马氏声音也越发拔高了，“老婆子我还没死呢，你们就敢在家闹得这样，等我死了还不成什么样子，这年索性不过了，都给我滚出去！”
过年是何等重要的节日，一年也都等着这一天了，马氏如此说，可见是真动了怒。
“娘，我错了，您别气了。”顾三庄眼眶红了，看着自己的老娘，心里十分不是滋味，同时对小钱氏这番作为更加恼怒，冲她直瞪眼。
“你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回家去，省的在这里丢人现眼！”
“我走，我现在就走，不过今个我把话撂在这里，让我走容易，到时候你可别求我回来。”小钱氏说完从地上爬了起来，抹了把眼泪，直接跑着出了门。
顾五娘和顾元宝就在院子里面，厨房里那么大声音的争吵，他们自然都听在了耳朵里，两人脸上都有些惶恐，小钱氏出了厨房，一把拉过顾元宝便要走。
一边转身瞪了顾五娘一眼，“你还愣着干什么，不走还等人家轰我们不成？”
顾五娘一向害怕小钱氏，闻言更是吓得一哆嗦，低着头匆匆忙忙的跟着跑走了。
“娘，我们错了。”顾二庄和钱氏都低了头。
“是我的错，不怪老二老三。”顾大庄见陈氏没事，赶紧的去劝马氏。
马氏觉得自己疲惫的不行，伸手摆了摆手，音调也有气无力，“都走，都走，一个都别留下。”
她说罢，转身要走，刚走了没几步，突然身子直直的朝后倒了下去。(。)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娘，你回屋里睡会吧。”顾四娘看着形容憔悴的陈氏，开口劝道。
整整三天时间，马氏一直昏迷不醒，若是平时早就去请了大夫，偏偏，赶上大过年的，镇上的医馆也都挂了牌子，正月不出诊，顾家几个兄弟急的是团团转却一点办法也没有。
陈氏摸了摸她的头，叹口气，“你先回屋里睡吧，娘不困。”
哪能不困，这三天根本就没合过眼，顾四娘想说什么，身后的门被推开了，钱氏和小钱氏端着药碗和饭食一前一后的进了屋。
她们两个当时也是气急了，过后本就有些后悔，再一听说马氏给气病了，赶紧的也跑了过来。
“这是我从村里何婆子那里求来的香灰，娘这是着了魔怔，何婆子说了，只要喝了这个香灰一准好。”小钱氏开口说道。
陈氏一皱眉，“何婆子去年还这样治死了个人，这东西怎么敢给娘喝。”
“那大嫂有什么好办法吗，娘都昏了三天了。”小钱氏啪的一声讲药碗放到了桌子上，没好气的说道。
“行了，这都什么时候，你还闹。”钱氏冲小钱氏呵斥了一句。
小钱氏下意识的想要反驳，又看到马氏苍白的脸色，眼眶不由得红了，“你们这也不让用，那也不让用，那你们倒是说啊，有什么办法，这样拖着可怎么办？”
“先吃饭吧，大嫂这几天也没合眼了，一会换我在这里。”钱氏也不知道说什么好，手上端着饺子和米粥。
“我不累。”陈氏摇了摇头，她心中难掩愧疚，这事说到底就是她欠钱闹出来的，要是她晚点再给或者避着马氏，那现在大伙还在一块热热闹闹的过年，哪里会成现在这样子。
“不累也该饿了，我拿了饺子和粥来，大嫂吃点。”钱氏走过去对她说道，看着顾四娘在一旁，又道，“四娘也一起吃点。”
顾四娘点了点头，也跟着劝陈氏，“阿奶这样子，还要大家照顾着，娘你别自己先病倒了，到时候还怎么照顾阿奶。”
陈氏叹口气，到底点了头。
几人围着桌子坐下，都默不作声的吃饭，顾四娘看了看她眼前的钱氏和小钱氏，也不知道该作何评价。
若说她们好吧，可这事就是她们惹得，若不是她们两个又吵又闹的，马氏也不会气倒了。若说她们不好吧，可马氏病了，她们也是真的着急上火。
“那个吴夫人也真是的，什么时候走亲戚不好，偏偏赶到了这个时候。”钱氏扒拉了几口饭，又放下饭碗没了胃口。
顾四娘也叹气，最初城里大夫不肯接诊的时候，她便想到了找吴夫人帮忙，虽说和吴家不是多熟，但到底有几分情分在，这件事也不算为难的事情。
可他们倒了吴府，才听说，吴大人一家去了亲戚家，至于是哪个亲戚，门口的侍卫也不清楚，回来的话，最早也要过了十五。
屋内愁云惨淡，屋外也差不多急的团团转，顾家几个兄弟，几乎是能想的办法都想了，马氏这情况却一点不见好转。
“大哥，你拿个主意，这事要怎么办？”顾二庄狠狠地叹了口气。
“娘这情况再拖下去，恐怕不妙。”顾三庄也皱着眉一脸的焦虑。
顾大庄就一直叹气，他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现在镇上医馆也不接诊，让他怎么办好。
“这正月不接诊也就是糊弄我们，那些达官贵人有个头疼脑热的，还不看病了？”一直沉默着的顾四庄开口了。其他几人将目光看了过去。
“老四，你的意思是？”顾大庄感觉这话里有话，可又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我们出面自然请不动医馆开门，但若是让其他人呢？”顾四庄将目光落在顾大庄脸上。
“这都什么时候了，老四你有话就直说，别卖关子。什么事比娘的命还重要不成？”顾三庄性子急，急匆匆的问道。
“就是，有话直说。”顾二庄也接了话。
“倒不是我不直说，而是此事要看大哥怎么抉择了。”顾四庄沉默了片刻，才叹了口气，“我是说魏有光。”
顾大庄先是一愣，随后一拳打在另一只手掌上，“我怎么没想到！”
魏有光几年前便接手了魏家的生意，在镇上如今也是颇有些头面的人家，若是他肯出面请大夫，定是没问题的。
“我这就去找有光。”他说着便起身匆匆要出门去。
顾四庄摇头拦住了他，“大哥，你太着急了，你去魏家，是以什么身份求他帮忙的？”
他这一问倒是把顾大庄难住了，说起来他和魏家也是非亲非故的，自己哪有什么身份。
“不说别的，前次他来咱家，结亲的意思已经十分明显了，可大哥大嫂也明确回绝了。”顾四庄又说道。
原本顾大庄是满意这门亲事的，可元娘心里不乐意，他和陈氏商量一番，她们也不愿意委屈了女儿，所以这事便没应下。
“此次去求魏家帮忙，若是魏家旧事重提，大哥可想好了怎么办？”顾四庄沉吟片刻说道。
顾大庄做到椅子上，皱着眉，不知道该怎么办好，若是以往，拒绝也就拒绝了，可如今有求于人，就没办法开口了。
“爹！”
一声清脆的声音隔着从后屋传来，顾元娘从屋内走了出来。
“你怎么出来了，大人说话，小孩子一边待着去。”顾大庄摆摆手，难掩心里烦躁。
“爹，二叔，三叔，四叔，元娘有话要说。”顾元娘站在屋内看着众人，等他们视线都转过来之后，才继续道，“我愿意嫁给魏有光。”
她刚才躲在门后面听到了他们几人的对话，这个时候顾家已经没了办法，再请不到大夫，阿奶的病就耽误了，看着爹娘着急上火，她心里苦恼的不行。
若是她嫁了能有办法让阿奶康复，那她就嫁了，再者爹娘也说了魏有光是个很好的人，她也没什么不甘愿的，至于心里那一点点被风吹起的波纹，她只当从未有过。
“你之前不是......”顾大庄一愣，有些不敢置信。
“爹。”顾元娘打断了他的话，“元娘之前不懂事，让爹娘担心了，此事元娘已经考虑清楚了，爹中意的人必定是好的，元娘愿意嫁。”(。)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第一百零一章山重水复疑无路
顾大庄没有直接决定，一来天色渐晚，二来他也想和陈氏商量一下再做决定。
是夜，顾大庄正和陈氏商量该如何决定的时候，元娘敲门。
顾元娘进屋之后朝两人问了好，也没等他们开口问，自己先开口道，“爹娘，我已经想的很清楚了，我愿意嫁到魏家去。”
陈氏和顾大庄面面相觑，一时倒是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元娘，这可不是儿戏，一旦决定可没有后悔药可吃。”陈氏皱着眉头说道。
顾元娘摇了摇头，声音很平静，“娘，我真的想的很清楚了，你和爹爹不会骗我的。魏少爷人品家世都是拔尖的，说实在话，我嫁过去其实是高攀了的。”
她这话一点也没有妄自菲薄的意思，而是现实就是如此。拿顾家去比魏家，简直拍马也追不上，要不是魏有光一而再再而三的表达这个意思，顾家根本都不敢往这上面去想。
说到这个顾大庄连连点头，他最初看上魏有光，也是因为魏家人口简单，父母俱不在了。元娘过去直接就是当家主母，也不怕她性子软被婆婆打压。最重要的是魏有光这人年少有为，且少有的不骄不躁，待人和气。
陈氏看了丈夫一眼，伸手推了推他，“你去厨房看看药煎的如何了？”
“药不是二娘看着呢吗？”顾大庄有些摸不着头脑。
“让你去就去，怎么话这么多。”陈氏冲他瞪了一眼，顾大庄摸了摸头，虽是不解，但还是起身出门去了。
陈氏等他把房门关上，这才将视线重新放在元娘脸上，“元娘你也不小了，娘想问问你心里话，你心里当真放下何少爷了？”
闻言顾元娘面色一顿，眼中有几抹复杂闪过，“娘你怎么这样问，我......”
“若是平时娘也不会这样问你，但此事关系到你阿奶的病，说实话咱们家都希望你能嫁到魏家去。可你是娘身上掉下来的肉，娘怎么会不心疼。你若是当真觉得嫁过去心里委屈不甘，娘怎么也不能让你这样嫁了。”陈氏很少说起这些话，她本就话不多，加上性子绵软，一般有事都放在心里。
顾元娘听着她的话，眼眶也一点点红了，心里又是愧疚又是感动。
“娘，我怎么会不知道你对我的好。这件事我真的考虑过了，并不是因为阿奶病了，我才不得不这么做，而是我想通了，魏有光很好，我嫁过去定不会吃亏的。”
陈氏见她说的这样肯定，仔细的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半天，只好摇头，“你真的想通了？”
顾元娘笑了，点头，认真道，“真的想通了，并不委屈。”
至此事情便定了下来，顾大庄返回屋内之后听到了这个消息，心里乐的不行，连夜召集顾家其他几兄弟，将此事说了。
第二天就是年初四，还没等顾大庄去魏家，顾家倒是先来了客人。
“你是？”顾元娘打开门，便看到门口站着个披着斗篷的女人，三十出头的年纪，很是面生。
“敢问这里可是顾家？”女子看着她笑了笑道，“我来找顾四娘。”
“找四娘？”顾元娘愣了下，随后侧身让了路出来，“您先进来吧，四娘可能还没起呢。”
“谁敲门？”陈氏从屋内走了出来，一看到来人先是一愣，随后是大喜，“周娘子？”
不怪她高兴，当时马氏病倒了，她第一反应便是让顾大庄到城里回春堂去找周大夫。
当时在吴府的时候，周大夫和周娘子都为顾四娘诊治过，也算半个熟识，可不曾想，回春堂门口已经贴了牌子，周大夫一家去了临镇过年，归期未定。
他们转而又去吴府找吴夫人，可吴夫人也不在，这才着了难。
“陈姐姐。”周娘子冲她笑了笑，“我昨日回药堂，听说有人找我和父亲，细问下是莲花村来的，姓顾，便猜测是你家，所以今天才冒昧到来。”
大过年的，若不是十分紧急的事情，也不会这个时候来找。
陈氏真是激动地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连忙过去拉着周娘子进了屋子。
马氏大过年病倒了，顾家几兄弟这几日也未回自己家去，反正以前住的屋子也都在，简单收拾了一番，便住下了。
见家里来了生人，一时间都有些好奇，陈氏自然是介绍了一番，众人一听眼前女子竟是回春堂周大夫的女儿，一时间都惊喜交加。
“那快去给我娘诊治诊治。”小钱氏嘴快，急切的说道。
“就你着急，没看到天这么冷吗，周大夫一路上过来，怎么不得喝口热水。”钱氏推了她一把，不顾小钱氏的白眼，转头冲周娘子笑道，“周大夫一路辛苦，快些进屋暖和一下。”
周娘子含笑道了谢，这才进了屋，陈氏已经将热茶倒好了，“天寒，快喝点热乎的暖暖身子。”
周娘子从善如流，笑着道了谢，待喝了口热茶，这才问道，“不知道是否是家中人有些不方便？”
大过年的，都忌讳说病痛，周娘子便含蓄的问了问。
陈氏自是点头，还没等开口，小钱氏又先一步道，“我娘病了，已经昏睡了三天了。”
周娘子闻言连忙将茶碗放下，站起来道，“那快些带我去看看病人情况。”
众人自是称好，随着周娘子一道去了马氏屋内。
周娘子给把了脉，又检查了一番，转眼便过去半个多时辰，顾家兄弟几个等的又是着急又是担心，生怕结果有什么不好的。
那边小钱氏在后面嘀咕了一句，“也不知道有没有真本事，怎么号个脉也要这么久？”
“你少说两句吧，要是娘有个什么，看三叔打死你。”钱氏瞥了她一眼，这话是对小钱氏说的，同样也是对自己说的。
小钱氏撇撇嘴，倒是没敢还嘴。
马氏这病，源头还是她和小钱氏让陈氏还钱惹出来的，要是治好了也就罢了，认个错也就揭过去了。
可若是马氏有个三长两短，她和小钱氏免不了被人指着脊梁骨戳，说她们两个气死了婆母，这罪名扣下来，一人一口唾沫也给她们两个淹死了。所以这几日，她一直尽心尽力的伺候着，心里整日祈祷马氏赶紧好起来吧。(。)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周娘子收回手，转头看着顾家众人，“老太太这是急怒攻心。”
众人又是喜又是忧，喜是因为诊断出来问题了，忧则是因为担心情况不妙，毕竟耽误了三天了。
“可有什么治疗的法子吗？”陈氏开口问道。
周娘子想了想，然后道，“这样的急症，一般有两种法子，一是用我周家祖传的金针刺穴，将那郁结之气疏通开来也就好了。这种法子见效快，但是金针刺穴也很疼。二来是保守治疗，那就要以汤药滋养，时效大约半个月左右，才会康复。”
“我们自然是选择见效快的。”小钱氏开口了，被一旁的顾三庄狠狠瞪了一眼，吓得不敢吱声了。
“娘年纪大了，这金针刺穴恐怕受不住。”顾二庄沉吟片刻转头对其他几人道。
“我也这样想，咱们还是选择第二种法子吧。”顾三庄也点头。
“我也这么想。”顾四庄也相继表态。
顾大庄见大家意见一致，也没什么犹豫的，对周娘子道，“劳烦周大夫了，我们选择第二种法子。”
周娘子点了点头，似是很满意他们这个决定，她心里其实也比较中意第二种，毕竟有些年纪的人，太猛烈的治疗容易承受不住。
治疗方案确定，周娘子很快写了药方，然后交给了陈氏，“这是两个方子。一副是前三天喝的，另外一副是之后调理用的。至于药材，回春堂就有，你们派个人跟我一道回去，我抓好药，你们回来煎好了喝下去，今天喝了，最迟明早人也会醒来。”
陈氏自是连连道谢，商量之后，决定让顾二庄夫妇跟着周娘子去镇上拿药。
看完了诊，周娘子对陈氏笑道，“不知道四娘可在家？”
陈氏一愣，忙笑道，“在在，那丫头指不定还没醒过来，我去叫她去。”
周娘子来的时候天刚刚放亮，一般这个时候顾四娘还懒在被窝里面。
“周大夫和我们四娘很熟悉吗？”钱氏看着她问道。
周娘子笑了笑，回道，“之前在吴府，曾帮四娘诊治过，这次正好过来了，便想再替她看看，身体是不是大好了。”
“您真是医者父母心。”钱氏不由得感慨，“这世上像您这样的好大夫实在是太少了。”
周娘子笑笑，没有接话。
陈氏去了屋子里面，元娘，果然看到锁在被子里面的顾四娘，伸手拍了拍她的被子，三娘不知道哪里去了，她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她的被子，“四娘，起来了。”
顾四娘晚上帮着照顾马氏，几乎熬到了下半夜才合眼，早晨自然是醒不过来，迷迷糊糊的听到有人叫她，不情不愿的咕哝着，“让我再睡会。”
“懒丫头，快起来，周娘子来了，要见你。”陈氏伸手将她蒙着头的被子掀开，“再不起来周娘子可就走了。”
“周娘子......”顾四娘嘀咕了一句，又翻了个身，“周娘子是谁？”
陈氏失笑，伸手轻轻戳了下她的额头，“你个小没良心的，周娘子给你治病才几天，这就给忘了？”
顾四娘被闹得也睡不着了，爬了起来，裹着被子坐着，只露个脑袋在外面，“娘你说谁来了？”
“周娘子！”陈氏又重复了一遍。
顾四娘揉眼睛的手一顿，下一刻满脸都是喜色，“周娘子？那可去给阿奶看看？”
“还用你说，刚看过了，已经开了药方，一会你二叔二婶就跟着去药铺抓药了。周娘子说想看看你身体大好了没有，你起不起来？”陈氏说这话的功夫，已经把顾四娘的衣服袄子都拿了过来，给她往身上套了。
“那我可的起来。”顾四娘笑了，她刚把衣服穿好，那边周娘子已经敲了门进来，见到顾四娘脸上眼睛弯了弯，“四娘起来了？”
顾四娘也高兴见到周娘子，赶紧朝她招手，“周姨姨，你过来坐。”
周娘子便依言坐下，见陈氏还站在一旁有些紧张，便冲她笑道，“陈姐姐，你忙去吧，我就是跟四娘投缘，顺便来看看，没什么大事。”
“那好，你们说话。”陈氏虽然不知道顾四娘什么时候和周娘子熟悉的，不过也不是坏事，她也没多问，转身出了门。
屋内，周娘子和顾四娘互相看着彼此，最后还是周娘子挑了眉，“看你这样子是大好了，我还当你毒发了，急匆匆带信给我。”
顾大庄当时去请大夫的时候是带顾四娘一起去的，主要还是因为顾四娘好歹和周娘子，周大夫熟悉些，加上小孩子好说话，这才带着她。
当时她看到周大夫一家不在的时候她也有些沮丧，但是又不想放过机会，便找了回春堂周围的邻居，让他们帮忙留意一下，若是周大夫一家回来，就说顾家村有个顾四娘找她们救命。
当然她这么做也不过是存了点希望罢了，但没想到周娘子真的来了，一时间不由得有些激动了。
“谢谢周姨。”她由衷道谢，毕竟萍水相逢，能正月里特意过来看诊，实在是让人感激。
“算你嘴甜。”周娘子笑了笑，拉着她的手，伸出三只手指搭在了脉搏上。
过了会便松开了，“确实是没事了。”
顾四娘知道周娘子是说她之前中毒那件事，说起来也确实是奇怪，明明季少渊都被烧死了，可偏偏她还没被毒死。
“周大夫身体怎么样了？”说起这件事她还是难掩愧疚，人家好心给她治病，她到是趁机下毒要挟，不管是怎么理由，到底是自己亏心了。
“父亲身体早就无事了。这件事你不必在放心上了，他也并未怪过你。说起来，这件事还要感谢你呢。”
周娘子说完见顾四娘一脸不解，惊觉自己说错了话，忙笑着解释了句，“父亲说，因为你的原因，让他对那些失传的毒药配方又有了兴趣，前阵子就去各地游历去了。”
顾四娘觉得这话哪里有些不对劲，想了想，又觉得没什么不对的，也不在追问了。
那边周年字悄悄舒了口气，她刚才差点说漏嘴了，这要是说错了话，少不得回去要被惩罚了。
她仔细的打量着眼前这个小丫头，五官算清秀一类的，年纪还太小，其他的倒也看不出什么。(。)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周娘子在顾家待得时间并不长，和顾四娘在屋内说了些话，便告辞离去了。顾二庄夫妇跟着她去了城里，抓了药回来。
马氏服了药，果然当夜便醒了过来，虽然身体还很虚弱，说话也没力气，但人醒了就是大喜事。
顾家一时间是喜笑颜开的。
众人熬了几天都没怎么睡，见马氏醒了，晚一点又能稍微吃了些米粥，顾大庄便做主，让顾二庄，顾三庄他们先回家去休息了。
家里只留了顾翠花和陈氏，加上元娘她们几个轮番照料。
正月初五，走亲戚的日子，顾家来了位客人。
魏有光来了。
他是坐着小轿子来的，后面还跟着一辆驴车，拉着糕点，糖果，新酒之类的礼物。
顾大庄又是惊讶又是高兴，忙迎了他进屋。
魏有光进了屋，众人互相寒暄了几句，待知道了马氏的病，当即便要起身回城里找大夫。
“顾叔，你怎不早说，老人家的病怎经得起耽搁，我这就回城里，找大夫来。”
顾大庄和陈氏互相看了一眼，都是难掩感动，他们刚才故意没将话说的太明白，主要也是想看看，魏有光会不会借机要挟他们。没想到他听了马氏的病，其他的竟是提都没提。
人道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
原本陈氏还有些不放心，毕竟魏家家境摆在那里，虽说无父无母这一条兴许会稍微影响些，但绝不至于娶不上媳妇。
顾家这条件，怎么都是高攀了，而且魏有光几乎是一出现就表达了很明显的结亲意思，再加上和顾大庄偶遇，一系列的巧合，都巧的让人难以放心。
虽然她也没想通顾家有什么值得去算计的，但心中有一点疑虑她都不想去冒险，那是女儿一辈子的幸福。
可这一刻，陈氏却觉得他难得的好，她连忙道，“大夫已经请过了，已经没事了，咱们坐下说话。”
魏有光一听请过了大夫，脚步这才停下，又询问道，“是哪里的大夫，可看出问题了，我在城里还有几个相熟的大夫，可以让他们一起来看看。”
“是回春堂的周大夫，已经开了药，老人家年纪大了总有些不爽利，调养一下便好了。”
马氏大过年的被气病了，这事说出去丢人，所以顾家对外也只说是有些不爽利，在家休养休养。
魏有光点了点头，“原来是周大夫，那我就放心了。”
回春堂在整个渝水镇都是很有名气的，周大夫又是众人嘴里交口称赞的神医，有他看诊，自然没什么不放心的。
“魏少爷家中可还有什么长辈？”陈氏头一次开口问起这些，虽有些不太好意思，但也不得不问。
毕竟婚姻大事，媒妁之言，父母之命。魏家若无高堂，叔伯婶娘有一个长者也可能相谈一番。
魏有光摇了摇头，“我祖父祖母只有我父亲和叔叔两个孩子。父母故去之后，原先一直住在城里的叔叔家中，可惜几年前叔叔婶婶也得了重病，相继去了。”
“那你母亲那边可还有亲戚？”陈氏又问道。
魏有光再度摇头，深情难掩几分落寞，“母亲那边也没有人了。”
顾大庄也打听了一番魏有光的情况，可不曾想到的是他竟然是一个亲戚都没有了。
用他们村里的话来说，这是天煞孤星的命啊。
陈氏犯了难，倒是不好随便开口了，她心里也有些担忧，这样命硬的孩子，元娘嫁了会不会有什么不好的。
魏有光见她神色有些忧虑，忙站起身朝她和顾大庄鞠了一躬，“顾叔，婶子，我虽然无父母长辈可以依靠，但我只要有一口气在，绝不让元娘饿着。我会对她好的。”
另一边屋内，顾三娘绘声绘色的学着话，她一本正经的鞠了一躬，然后道，“我会对元娘好的。”
顾元娘忍不住红了下脸，伸手作势要打她，“你净会胡说。”
顾三娘赶紧一跳躲到了顾二娘的身后，探着个脑袋朝她吐舌头，“我发誓一点没撒谎。那个魏少爷还说呢，有他一口吃的，绝不会让大姐你饿着的。”
说完还不忘补充了一句，“大姐你不信问四娘，四娘也听到了。”
顾四娘正坐在一旁不知道想些什么，就听到三娘在叫她，她下意识的就嗯啊了一句。
元娘更是羞恼，气的直跺脚，“四娘你也学着三娘胡说，白疼你了。”
“大姐，你别恼，别恼。”二娘伸手把顾元娘拦住了，拉着她坐到了一边，“不过说真的，魏少爷这人瞧着还真不错呢。”
顾元娘脸蛋红了红，瞪了二娘一眼，“你怎么也学着她们打趣我。”
顾二娘掩嘴轻笑，“大姐，我们哪里是打趣你，是关心你啊。”
“就你会说。”顾元娘哼了声，脸色倒是好转了。
“大姐，你不去看看吗，爹娘现在正和魏少爷在堂屋说话。”顾三娘又跑了过来，伸手拉着元娘的袖子，大眼睛眨巴眨巴的望着她。
元娘伸手戳了下她的额头，将身子别到了一边去，“我不去看，这些事有爹娘做主就行了。”
说完她下意识的伸手想去拿针线绣荷包，摸了个空才记起正月里不能动针线，所以陈氏早早地将这些都给收起来了。
顾四娘眼睛一直盯着元娘的脸，她能感觉出来，元娘对这门婚事说到底还是存着淡淡的抵触。
“我还想去偷听，你们去不去？”顾三娘眼睛在几人身上转了一圈，开口说道。
二娘第一个赞同，“我也要去，刚才就瞧了一眼，还没看好呢。”
顾三娘又转头去看顾四娘，“四娘呢？”
顾四娘摇了摇头，“我刚才都看过了，我不去。”
她们出去了，屋内元娘低头不知道想些什么，顾四娘从椅子上跳了下来，走到元娘身边，伸手拉着她的手问道，“大姐，你是不愿意吗？”
屋外，陈氏一时间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只好转头去向顾大庄求助。
顾大庄倒是没她那么多的顾虑，他对魏有光本就是满意偏多，虽然听他说完家里的事情，心中有些讶异，但更多是对这个孤身一人的孩子有些同情。(。)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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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这件事，他还是觉得有些难受，毕竟是一个村里住着的，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好好地一家人突然就没了。
“按理说婚姻大事，应该和你父母去说谈，但有光你家特殊，此事我便直接跟你说了。我愿意答应把元娘嫁给你。”
顾大庄没有绕圈子，而是很简单直接的说，魏有光先是有些惊讶，随即脸上满是喜色，“顾叔。”
顾大庄摆摆手，让他先别说话，自己接着道，“顾家虽然不是什么大户人家，但女儿出嫁也不能马虎了。该有的礼节一样也不能少的。”
他说这个也是有自己的考量，村人嫁娶，倒是没有太多讲究，一般双方长辈将事情定下，合了八字之后，便是下聘，之后定下日子，这基本都是铁板钉钉的事情了，之后就等着到日子迎亲便成了。
但魏有光情况又不一样，他是无父无母，家中现在更是连个长辈都没有，这样的一个人，若是草草的把元娘嫁了，将来这婚事被不被承认还两说。
所以他在礼节上是绝不会松口，三书六礼，一样都不能少。
魏有光连忙点头，“那是自然地，我回去就去请媒人，一定会风风光光的迎娶元娘进门的。”
顾二娘，三娘，刚刚趴到门边的时候，便听到了这么一句话，两人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
魏有光原本是要留在顾家吃了晌午饭再走的，但顾大庄已经应了这门亲事，他便坐不住了，急匆匆的便带着人说是回去准备去了。
陈氏想要留一留，顾大庄却阻止了她。
“这孩子大老远的过来，你也不知道留下吃顿饭，亏你还满意的要命。”陈氏这人性子，典型的没做决定前犹豫不决，一旦做了决定就勇往直前。
顾大庄已经开口应了婚约，她现在可是把魏有光看成是准女婿了，丈母娘看女婿，那自然是越看越满意了。
顾大庄冲她笑道，“咱们家嫁女儿，他是求娶的，自然应该拿出点诚意了，省的人家还以为咱们家女儿嫁不出去了呢。咱们顾家的女儿是不愁嫁的。”
他说完背着手摇摇晃晃的走了，“我去看看娘去。”
陈氏看着他的背影，又是无奈又是好笑，这人还拿捏上了，不过她也觉得拿捏得好，她的女儿那是怎么看怎么好的，嫁给谁那都是配得上的。
顾四娘看了看天色，时候也不早了，今日轮到她去给赵成兄弟两个送饭。
这几天家里有事，她便和三娘商量，两人轮番，一人一天去送些饭就赶紧回来。
她刚走了没多远，便看到路边停了辆驴车，车上还坐着个少年。
是魏有光。
顾四娘去送饭的路和魏有光回城里的路并不顺路，但她还是朝着那边走了过去。
魏有光一转头，也看到了她。
“你是四娘吧。”他认出了四娘，冲他笑了笑。
之前魏有光也来过顾家几次，不过都是和顾大庄和陈氏说话，她们几个女孩子也没正经见过，只是匆匆一瞥，有些印象。
“是我。”顾四娘点了点头，眼神打量着他。
这人生的很端正的一张脸，棱角分明的，浓眉，唇微厚，容貌上倒不算出彩，但也不丑。
她看着他，那边魏有光也在看着顾四娘，他年少便要支撑起一个家，这几年东奔西跑的，经历的多了，眼光心态都有了很大的变化，他哪里能看不出来，眼前这个小女孩眼里的探究。
随是有些惊讶，但他也没什么不让看的，便笑了笑，神态也很轻松。
顾四娘也感受到了他的神色，心里想着，这人要不就是太会装，要不就是真的问心无愧。
“你为什么要娶我大姐？”她开口直接问道。
魏有光先是一愣，随后失笑，“你倒是第一个问我这个问题的人。”
他以为顾大庄和陈氏会问，可他们并没问缘由，之前是回绝了，如今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同意了，但对他都是一样的。
“我们顾家和你家一点也不门当户对，你是不是有什么阴谋？”顾四娘挑着眉，一副怀疑的模样。
她有预感，就她现在这个年纪，就算故作深沉，魏有光也不会太当真，倒不如就直截了当的去问，就算错了她也能说自己年少无知给推脱过去，谁也不会把一个小孩子的话当真。
魏有光被她这样子逗得忍不住笑了起来，“你小小年纪的倒是知道的不少，连门当户对都知道。”
“你快些回答我，为什么要娶我大姐？”她的怀疑其实和陈氏他们是一样的，都觉得魏有光这人出来的太让人摸不着头脑了，好像是一出现就冲着要娶顾元娘来的。
魏有光看着她，这次倒是没笑，反问她，“这对你很重要？”
顾四娘点头，“很重要。”
他笑了笑，眼神看向很远的顾家院子，声音好像也随着他的视线飘远了一样，“你父亲对我有恩，我算是想报恩吧。”
“报恩的方式千百种，怎么你要挑这个？”顾四娘继续追问。
魏有光闻言神色暗了暗，“何家不是好人家，你大姐嫁过去要吃亏的。”
顾四娘一愣，显然没想到他竟然还知道何家的事情，刚要再问，路边的草丛里便有了声响。
“我这个肚子也不知道吃坏了什么，偏偏这个时候坏了。”说话功夫，便跑出来个四五十岁的男人，粗布衣裳，一脸憨厚的样子，是魏有光的车夫。
他来的时候做了轿子，原本打算着是留在顾家用了晌午饭再走，所以将轿夫都打发回去了，只留下了个驴车没走。
刚才走了没一会，车夫便闹了肚子，匆匆跑到路边解决去了，他便坐在车上等着。
车夫回来了，自然要启程了，顾四娘还有很多疑问没问出口，魏有光似乎也看出来了，他示意车夫等下，转头看着她正色道。
“有些事我不能跟你说，说多了也是困扰。但有一点可以跟你保证，我不会伤害元娘的。”(。)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顾四娘去了山洞，赵成身体这几天渐渐好转了不少，脸色也不像之前那样苍白，见她来了，小虎子尤其高兴，在她边上跑来跑去的一口一个四姐姐。
赵成看着只比小虎子高那么一点点的女孩，明明那么小的年纪，却带着种让人觉得心安的味道。
他眼前浮现出女孩一双沉静如水的眼睛，看着他问，你可愿意赌一把。
“你身体如何了？”顾四娘在他边上坐了下来，将手绢包好的糕点拿了一块给小虎子，转手又给赵成递了过去。
最近几天，她都是匆匆来，匆匆去的，根本也没时间去多问。
“谢谢，已经好多了。”赵成冲她笑了笑，露出两个很浅的酒窝，眼神中显得很有神采的样子。
顾四娘点了点头，“确实是好了，都知道笑了。”
赵成闻言一愣，随后有些不好意思，他之前觉得自己活不了了，整个人都显得很沉闷，怎么都高兴不起来，被顾四娘这么一说，倒是脸有些挂不住了。
顾四娘也没真想打趣他，见他身体好转了，便开口道，“你们两个以后有没有什么打算？”
她碰巧遇到了他们，这才伸了把援手，可以后呢，顾家这个菜窖子，也不是长久居住之地，他们早晚也要为自己打算一番。
说道这里，赵成神色明显一暗，牙齿下意识的咬着唇，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应该说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们两个是村里有名的灾星，连帮过他们的人家都能跟着倒霉，他这个年纪，连去找点活都找不到。
“我家这里你们也不能住了，过了年，我爹往这边跑的次数也会越来越多。”顾四娘说道。
这段时间他们能够住的这么安稳，一来赶上过年，家里的菜早就储备够了，不需要特意往这边跑一趟，二来马氏病了，全家都乱了，这几天也没心思往这里来。
可眼瞅着年也过了，日子又恢复了往常，他们若还继续住在这里，迟早会被发现的。
“四姐姐，你是不是不要我们了？”小虎子正吃着东西，听到她的话，东西也不吃了，眼眶都红了。
“小虎子。”赵成呵斥了他一句，脸色倒是平常，“四娘不欠我们的，没道理一直管着我们。”
顾四娘看了看他，心里暗暗点头，赵成这样的性格她还是比较喜欢的。小虎子年纪小，喜欢粘人倒没什么，她最害怕的就是赵成把她的好心，而当成一种理所应当，这样她很累也会很烦。
小虎子眼泪在眼眶滴溜溜的转，他看了看顾四娘，瘪着嘴，将头低了下去。
赵成转头对顾四娘道，“四娘你放心，我们不会给你添麻烦的，我和小虎子，这一两天就走。”
顾四娘点了点头，“那这样最好了。你还没有回答我呢，你和小虎子想好了以后怎么办了吗？”
赵成小小的脸上眉毛紧紧皱着，他摇头，“我不知道。”
顾四娘张了张嘴，本想说什么，但想着事情还不一定怎么回事，便没说什么，只点了点头。
或许是因为她突然说了让他们离开的话，赵成和小虎子都显得没什么精神，顾四娘坐了会，便起身离开了。
她回到家的时候，陈氏正将点心果子都用油纸包好，一旁的顾三娘换上了新衣裳，正坐在一边的凳子上手上还拿着块花生酥。
顾四娘有些奇怪，“娘你这是要出门？”
“去你何婶子家坐坐。”陈氏说完又看着她笑道，“你想不想一起去？”
马氏醒了，顾家自然一扫之前的愁云惨淡，各人脸上也都有了笑容。
这几天因为马氏的病，顾家那是大门紧闭，大过年的，连拜年都没去，有人来，见他们这副样子，也不好意思久留，匆匆说了几句话，便告辞了。
许是因为顾家将柿子变甜的法子交给了村里人，大伙念着他们家的好，这一听说马氏病了，都拎着东西来看望了。
现在马氏身体好转了，自己家也不能没声没息的，自然要一一去一趟才算是全了礼数。
陈氏打算着，这几天便去村里走动走动。
“四娘肯定是不想去的。”顾三娘在一旁插话道。
顾四娘和何氏的女儿，刘兰儿一向合不来，准确说应该是以前的顾四娘才对。
说起来陈氏的性格沉闷，又不善言辞，和村里人关系都是一般般。何氏是出了名的热心肠，两人性格相差如此大，竟是格外的投缘。
何氏和陈氏关系好，自然是希望女儿们也能玩到一起去。但是无奈以前的顾四娘性格太闷，又不喜欢说话，刘兰儿跟她玩了几次深觉得无趣，后来便不找她了，倒是意外的和顾三娘十分投缘，两人很快结成了要好的姐妹，整日里在一起玩闹。
顾四娘那时候想着自己的朋友被三娘抢走了，心里很是难过了一阵子，后来就坚决也不肯去刘家了。
顾四娘对这些过往没什么印象了，反正在家也没事做，便点头道，“想去。”
陈氏觉得好笑，这孩子以往提起去刘家，那是一百个不愿意的，今个倒是奇怪了。不过她也没说什么，去找了新棉袄给顾四娘换上了，又换了新鞋子，头发用红绳给捆成两个小丫髻。
这一番打扮下来，陈氏看着也乐了，“我的四娘将来肯定是个标志的美人。”
顾四娘被夸奖了，脸蛋红扑扑，咧嘴笑得十分高兴，“那还用说，我是娘的女儿，自然是差不了的。”
陈氏被她夸得也弯了弯眉眼，进屋子跟顾大庄他们招呼了一声，便领着三娘，四娘出门去了。
何氏夫家姓刘，家里有两儿一女，大儿子今年十八，前年刚娶了媳妇。老二过了今年十五岁，过完年就要跟着他大哥一起到镇上学手艺了。刘兰儿是家里的小女儿，比顾四娘大一岁，过了年七岁。
刘家离顾家也不算远，母女三人走了不到一刻钟便到了，何氏见她们来了，忙笑着迎她们进屋。
刘春花见到了顾三娘也高兴，两人拉着手一块跑院子里踢毽子去了。
叫了顾四娘一起，但她嫌冷不愿意动，只窝在陈氏边上，听着何氏和陈氏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闲话。(。)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我听我们家的说村长准备过完年将村头那片水塘给填了。”何氏说道。
莲花村村头有一片水塘，五六亩的样子，多年来也没人去管理，一年年的都荒废了，现在每年到了春夏时候孩子们倒是可以过去抓些小鱼，除此之外倒是没什么用了。
“早先不是说要租出去吗，怎么又要填了？”陈氏倒是有些好奇。
“租出去那也要有人租才行，这都放了大半年了也没看人去租。”何氏说道。
陈氏也跟着点头，“填了准备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肯定是村长家留着盖房子呗。”何氏说完看到顾四娘睁着眼睛不知道想些什么，伸手抓了把糖塞到她手里，“四娘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顾四娘连忙接了糖，咧嘴笑着道谢，“我在想那个水塘，怎么没人租呢，到时候留着养鱼养虾的岂不是好。”
何氏忍不住笑着打趣，“没想到咱们四娘还挺有做生意的头脑的。那等你长大了去给租下来留着养鱼养虾好不好？”
顾四娘听她这口气，明显的哄小孩子，心里不由得叹气，果然年纪点什么都没人当真。
何氏见她神色有些失落，想着她年纪小，忙安慰道，“你想法倒是不错，但是咱们村里谁也不懂这个，哪里会养。再说养了那么多鱼到时候又要卖给谁呢？”
时下还是以种地为主，摆弄水塘这些在很多人眼里都是不正经的营生，所以也没人上心。
顾四娘嘴上没说什么，她心里倒是活动开了，这鱼塘要是被顾家承包下来，到时候养了鱼卖到镇上的酒楼或者周围的村庄，必定是个赚钱的项目。
她跟着陈氏去赶集的时候看到过，不少村民带着新抓的鱼蹲在集市叫卖，很快都被人抢购一空。
说明这里的人也是喜欢吃鱼的，就像是顾家，到了夏季顾大庄也会去河里抓些鱼回来尝鲜，但是河里鱼不多，加上村里人多，一家抓一点也没多少分了。
可若是有了鱼塘就不一样了，可以大量的繁殖。
何氏不知道她想了什么，见她不说话了，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又继续跟陈氏说村里其他的八卦，陈氏一向和村里人交往不深，听何氏说那些乐事，听得是一愣一愣的。
两人说了会话，天色也不知不觉得暗了，陈氏起身告辞，何氏也没挽留。
“你来本想留你在家吃顿饭，但知你婆婆身体刚好，你也不方便出来太久。等过些时候，再请你来家里坐坐。”何氏送她一路到了门口。
陈氏听着这话心里熨帖，她忙道，“何姐姐有空带着兰儿来我家玩。”
何氏自然是连声道好，那边顾三娘也和刘兰儿约定了过几天一起玩，她们这才往家里去。
一路上顾三娘一直偷偷看顾四娘，以往每次她和刘兰儿一起玩，四娘都要生好久的闷气，这会儿见她低着头，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更加确定了这个想法。
以前她看着四娘生闷气，心里隐隐的还有点高兴，可现在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竟是觉得有些不好受。
顾四娘一直在想水塘的事情，也没注意到顾三娘看她，一路回到了家，陈氏见天色不早，便早早地开始做饭了。
元娘和二娘帮着熬药，三娘四娘年纪小，倒不用她们帮什么忙。
“你吃不吃花生糖？”顾三娘从兜里掏出块掰成一半的花生糖，在她眼前摇了摇。
“不吃。”顾四娘摇头，花生糖又甜又腻，她吃一点还成，到没多喜欢。
顾三娘哦了一声，显然有些失望，又过了一会，她又拿了块桂花糕晃了晃，“你要不要吃一块？”
桂花糕是魏有光来的时候带的，陈氏拿了一部分给刘家，一部分留着待客用，剩了几块都分给几个孩子尝鲜。
顾四娘抬头看了她一眼，不明白三娘今天是怎么了，怎么一直想让她吃东西，“三姐，你有事？”
顾三娘连忙摇头，“没有，我能有什么事？”
顾四娘又看了她一眼，自顾的想事情去了，顾三娘觉得有些挫败感，哼了两声，转身到院子里玩去了。
屋内只剩下顾四娘一个人，她从怀里掏出个小荷包，从里面抽出张银票，上面印着官印和金额。赫然是一千两整。
周娘子来的时候，还给她留了个小荷包，说是周大夫出门前交给她的。还交代了，等她走后再打开。
顾四娘也没多想，等周娘子离开后，打开一看，顿时愣住了。
这一千两银票，是她从季少渊手里弄来的，作为她替他找药的报酬。
后来她将银票给了周大夫，一来作为药费，二来也是心里觉得歉疚，后来周大夫没提这笔钱的事情，她也当做没这件事了，却不曾想转了一圈，这钱还是纹丝不动的回到了她的手上。
她拿着银子是又高兴又忧虑，高兴地是有了银子很多事都好办了，就像是她对那个水塘有兴趣，便可以拿钱买下或者租下。
可忧的是这么大一笔钱，要怎么解释它的来路，要是实话实说，难免不将父母吓到。
她摇了摇头，将银票小心收好，放在里衣的口袋里，原来有钱花不出去是这种感觉，活了两辈子头一次有这种奇妙的感觉。
晚饭时候，陈氏先去服侍着马氏喝了药，又喂了她一些米粥，这才回到堂屋，众人一起吃饭。
顾家自然是喜气洋洋的，首当其冲便是顾翠花和顾四庄。
顾翠花婚事可谓是一波三折，耽搁到了近二十才订了亲，计划着过了年就要出嫁了，马氏突然病倒了，而且当时还一直昏迷不醒，顾翠花背着人没少流泪。
顾四庄情况也差不多，开了春他就要去参加县里举办的童生试了，要是能取得名次，就是正经的秀才了。若是能继续考自然是好，若是不能了，顶着个秀才的身份，在十里八乡的也受人尊敬。
可若是马氏出了事情，他作为儿子是要守孝三年的，他年纪也不小了，过了年也就整二十一了，三年时间，他耽搁不起。
现在马氏好转了，两人都是高兴，一家子坐在一起，热热闹闹的吃了饭。(。)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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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了想去的也没有头绪，索性不去想了。
一夜无话。
第二天，她去给赵成兄弟两个送饭的时候，发现他们正在收拾东西。
毕竟是有人住过，难免会有些生活过得痕迹，赵成正带着小虎子将东西都给归置放到原位。
这孩子还挺细心地。
顾四娘心里笑了笑，然后才开口叫了他们，“今儿个有饺子吃。”
小虎子一听她来了，嘴角刚咧起，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低着头不说话了。
顾四娘看了看赵成，相比于小虎子他倒是神色平静，见到她来了，笑着道，“昨个带的饭还剩不少呢，劳你又跑了一趟。”
赵成和小虎子吃了饭，四娘坐在一旁，等他们吃的差不多了，才开口道，“准备哪天走？”
闻言小虎子眼眶一下子红了，看了看她，想说什么又什么都没说。
“我想着今天把这里收拾干净，今晚就离开。”赵成回答。
“那以后要怎么办，想好了吗？”顾四娘问道，“还回那个草棚子？”
赵成低着头，神色有些低落，“不回去还能去哪里。”
“既然你不知道以后要如何，愿不愿意为我做事？”顾四娘看着他开口。
“什么意思？”赵成这几年在村里受尽了白眼，自然比一般孩子早熟，他听了顾四娘的话，第一反应是怀疑。
“你知道村头那片水塘吧，我想要买下来，现在还缺个给我看水塘的人，你可愿意？”
赵成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眼前这个女孩才几岁，她竟然要买鱼塘，而且她说的很明白，不是她家要买，而是她自己要买的。
“你？”赵成看着她摇了摇头，显然没相信，“那个塘子能做什么？”
“对，是我。”顾四娘开口，“我要买下那片塘子，改成鱼塘。”
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莫名的觉得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后世某部热门剧的台词，这片鱼塘被我承包了。
继而忍不住笑了出来，赵成看着她有些莫名其妙的，“你有钱吗？”
顾四娘心想，她当然有钱了，而且还是很有钱的。不过这些事她不能跟赵成说，虽然现在看着他还算是可靠地人，不过防人之心不可无。
“嗯，有。”顾四娘点了点头，见他还怀疑着，又道，“钱的事情不用你管，你就说愿意不愿意吧。”
赵成思考的时间不长，他看着顾四娘道，“我去倒是可以，那小虎子呢？”
顾四娘转头看着小虎子，笑道，“小虎子自然也跟你一起过去，到时候在鱼塘边上给你起间屋子，你和小虎子在里面住着也方便。”
小虎子眼神明显亮了，四娘的话他听明白了，他和哥哥要有地方住了。
话说到这里，赵成自然没有不同意的理由，事情便这样定下来。
往回走的时候，顾四娘嘴角也不由得勾了起来，她终于想到了好办法了。
顾家屋内，陈氏被钱氏和小钱氏围着有些无奈，“你们这是做什么？”
“大嫂这几日伺候娘辛苦了，我给你捏捏肩膀。”钱氏说着就要伸手，陈氏被吓了一跳，赶紧的躲开。
那边小钱氏又道，“这是家里新做的炸果子，大嫂尝尝，还热乎着呢。”
她带了好几种小零嘴，都用小碟子装着，放在竹篮里面给带了过来。
陈氏自然是连连摆手，被她们两个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摸不着头脑，“她二婶，三婶，你们有什么话就说吧。”
钱氏和小钱氏互相看了一眼，都嘿嘿笑了起来，小钱氏推了把钱氏，“二嫂你说吧，我嘴笨。”
钱氏想着，你那嘴还叫笨，骂起人来那是一个顶两个，但她也没跟小钱氏计较，搓着手有些不好意思的道，“那个，我们想让大嫂帮着在娘身边说说，原谅我们吧。”
马氏醒过来，钱氏和小钱氏赶紧的都跑来认错了，但马氏却不想看到她们，挥手便将人赶走了。不仅是这样，对顾二庄，顾三庄两个也恼上了，一律不肯见。
大病初愈，众人也害怕马氏再受刺激，所以这几日二房三房，都不敢随便出现。
顾二庄，顾三庄这几天脸色都是阴沉沉的，现在连话也不说了。
钱氏和小钱氏一商量，这事这么拖下去，到最后是便宜了陈氏了，她在马氏身边伺候，以后马氏心里肯定记着她的好处，她们两个哪里还有地位可言。
这么一想着，两人一商量，就达成了一致，来找陈氏，让她帮着说说好话。
“这......”
陈氏有些不敢应承。倒不是她不愿意，而是顾大庄之前提了一两句。倒不是为钱氏和小钱氏说情，只说了顾二庄，顾三庄要来，结果马氏脸立刻就沉了下来，吓得他都没敢再说什么。
“大嫂，你可得帮帮我们，上次的事我们都知错了，这银子我们也不要了，你一定要跟娘说说，让我们过来伺候着，要不我们心里也不好受。”钱氏说着从怀里掏出个钱袋放到了桌子上，自己红了眼眶，从怀里掏了个手绢出来直抹眼泪。
小钱氏一看连忙也呜呜的哭起来，弄得陈氏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只能劝道，“快别哭了，这大正月的掉眼泪可不吉利。”
“大嫂你是不知道，这几日我家那个都不跟我说话了，连金哥那孩子也怨了我。再这样下去......”钱氏这话也不是都在做戏，这几日她出门去，外面都有人说闲话了，说她和小钱氏把婆婆大过年的给气病了。
她原本是极为喜欢热闹的一个人，这几日也不敢出门了，只在家里躲着，可这样总不是长久之计。
陈氏见她们两个哭的这样伤心，也不好说自己不帮忙，便道，“等我晚点去跟娘说说，但不一定能成。”
“大嫂肯帮忙就行了。我们等你好消息。”钱氏一听这话，眼泪也收住了，脸上立刻就有了笑容。
陈氏看着她变脸的速度之快，心里连连惊叹，一时间也找不到话说。(。)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恰好顾四娘回来，小钱氏赶紧的伸手把她叫到了边上，很是热情的从旁边的碟子里抓了把蜜枣塞到了她的手里，“这是从镇上如意斋买的，听说师傅以前在京城里学过手艺呢。四娘尝尝好不好吃。”
“那谢谢三婶了。”顾四娘想了想也猜到了原因，眼瞅着马氏醒了已经几天了，可还没松口愿意见她们，这两人想必是坐不住了。
“瞧四娘乖巧的样子，喜欢吃三婶家里还有，吃完来三婶家拿。”小钱氏这话也就是客气客气，家里确实有，前几天她娘家的哥哥刚来，给她捎了不少吃食，但自己吃是一回事，给别人吃又是一回事了。
顾四娘却好像不明白一样，连连点头，“那感情好，等我吃完了一定过去。”
她这话说完小钱氏脸色一顿，拿手绢挡着嘴干笑了两声，那边陈氏也朝她瞪了一眼，这孩子也不知道跟谁学的，惯会捉弄人。
“大嫂，银子你收下，我们这就告辞了。”钱氏起身将旁边的钱袋子递到陈氏手里。
陈氏又塞回她们手上，“这银子本就是还给你们的，我怎么能再拿回来。”
钱氏哪里能要，就为了这件事，顾二庄恼了这么些天，现在她看到这银子就烫手，赶紧的往陈氏手上推去，“银子不急，不急，我们说好三年还清，这还有两年呢。大嫂你先用着就是了。”
“我的也不急。”小钱氏赶紧的也开口。
陈氏却不想收，为了这点钱闹成这样，现在再收下总觉得心里不得劲。
顾四娘看着陈氏为难的样子，开口道，“要我说娘你就收下好了。”
陈氏回头瞪了她一眼，刚想开口说句小孩子不懂事，那边顾四娘便先开口了，“阿奶现在病了，正是需要钱的时候，这银子咱们就谁也不留，给阿奶抓药和补养身体用，岂不是正好？”
钱氏一听这主意好，立刻道，“四娘说的对，这钱留着给娘买药和补养身体。”
小钱氏见钱氏这么做了，自己便也连连点头，“我这银子和二嫂的一样。”
陈氏见她们这样说，倒是不好拒绝了，“那我就先留下，等之后算一下花了多少银子。多的我再给你们送去。”
钱氏和小钱氏都连连摆手说不用，两人话说完了，便准备要走。顾四娘朝门口喊道，“三婶，赶明个我去你家吃蜜果。”
小钱氏笑容有些僵硬，她呵呵笑了两声，转身脚步匆匆的走远了。
回到屋里，陈氏那手指轻轻戳了戳她的脑门，“你个坏东西，做什么作弄你三婶。”
“哼，谁让她以前总欺负娘来着，现在她有事求娘，我自然要气气她。”顾四娘说道。
“你人不大，还知道记仇。”陈氏无奈笑道。
“娘你和爹这几天是不是要去镇上？”顾四娘一边吃蜜枣一边说道。
“你怎么知道的？”陈氏问道。
顾四娘嘿嘿笑了两声，“阿奶的药吃的差不多了，可不是要去镇上抓些回来。”
陈氏听完她的话，倒是笑了起来，“你个鬼灵精的，还什么都瞒不过你。”
顾四娘很认真的点头，有些骄傲，“那是自然的。我一向聪明伶俐。”说罢她又看着陈氏笑，“我也想去，你们带我一起去好不好。”
陈氏摇头，“娘和你爹也不久留，抓了药就回来了，你去做什么？”
顾四娘眼睛一转，便道，“上次周姨走的时候还跟我说，让我得了空去镇上找她玩呢。”
“周娘子那是客气话，你还当真了。”陈氏说道。
“那我是小孩子，我就当真了。”顾四娘耍赖，跑到陈氏眼前，抱着她的腿摇晃，“娘啊，带着我吧。”
“等我和你爹爹商量一下再说。”陈氏被她晃得头晕，只好松口。
“爹肯定是听娘你的，肯定不会不同意的。”顾四娘赶紧的拍马屁。
陈氏好笑，朝她摆手，“快去一边玩去，别闹我。”
马氏这两天恢复的不错，说话是没问题，但是身体仍是没力气，不能起来。
陈氏把要去镇上抓药的事情说了下，又说了想顺道带些东西去看看周娘子。
“确是应该去一趟，你再把家里的鸡蛋都带着，他们在城里的这些都是要买的，不像我们便利。”马氏想了想补充道。
陈氏点头，服侍着马氏喝了药，见她今日起色比昨日好了不少，这才试探着道。
“我和大庄一块去城里，可能要晚些才能回来。明个不如让她二婶，三婶来伺候您？”
马氏脸色沉了下来，看了她一眼，陈氏吓得脖子一缩，忙低下了头。
“是不是她们来家里让你帮着说好话的？”马氏沉声问道。
陈氏一听不由得有些惊讶，赶紧摇头，“不是不是，是我自己想要说的，她们都知道错了。”
“你少唬我，我还不知道你，耳根子就是软，她们就看你好欺负这才专找你欺负。”马氏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高兴。
她这个大媳妇性格也太老实了，又不会记仇，平日里二房三房就没少欺负她，现在她到是还替那两个说话。
马氏当时是一时怒气攻心才晕倒的，原本也就是想着趁着这次机会好好教训一下钱氏和小钱氏，所以一直也不肯见他们。
陈氏悄悄看了一眼，这才继续道，“娘你别气了，二叔，三叔他们这几日都来家里问您的情况，他们很担心您的身体。”
这话说的马氏脸色好了不少，毕竟是自己的儿子，她虽然嘴上说不愿意见，心里多少也是想的。
陈氏见她没说话，便大着胆子道，“那明个我就让二叔，三叔他们过来。”
马氏喝了药，病人身体本就虚，没多久便睡着了，陈氏端着药碗轻轻关上门出去了。
回屋将事情给顾大庄说了一下，顾大庄握着她的手叹道，“也亏得你不跟老二老三家的计较。”
陈氏没说什么，她也不是不计较，而是这事也没办法去计较。顾二庄，顾三庄都是马氏的亲儿子，做母亲的生气是一回事，但也不能真的一辈子不见面吧。
现在马氏这么做，已经是给了她面子了，她又不是傻的，还不赶紧找个台阶下来，拖得时间长了，倒成了怨恨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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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着明个一早就要出门，陈氏准备今天就将要带的东西给准备好了，省的早上手忙脚乱的。
陈氏看了看篮子里面的鸡蛋，同顾大庄商量道，“只带鸡蛋有些少了，家里还有只鸡，我想给周娘子带去。”
顾大庄也点头，“带着吧，人家周娘子可是救了娘的命呢。”
陈氏点头称是，她心里也有自己的打算。
虽说几个女儿她都喜爱，但没有儿子到底身板不硬气。也不知道是不是身子出了问题，自从四娘之后，这都六七年肚子没动静了。
她想着这次去见周娘子，顺便问问她，要个方子回来调养调养。
晚上的时候，陈氏说了第二天要去城里，几个女儿都表现了想去的意思。
三娘年纪小，直接便央求着要跟着去。
元娘和二娘倒没直接说，但是那眼睛中的渴望也是很明显。
陈氏和顾大庄对视了一眼，有些犹豫不定。
顾大庄想了想，大女儿和二女儿一年到头也出不了几次门，现在是正月，听说镇上这个时候还热闹着，不如就都带着，一块去玩一圈好了。
他一拍板，陈氏自然也没什么意见，全家欢欢喜喜的收拾东西准备第二天一早就出发。
“翠花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转一圈？”陈氏见顾翠花一直看着他们，开口问道。
“翠花要去就一道去一趟。”顾大庄说道。
顾翠花犹豫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我不去了，大哥大嫂去吧，天冷我不想动。”
“小姑姑一起去吧，听说正月里城里可热闹了，店铺都开着，好多人呢。”顾元娘说道，她以往也都是听别人说起来正月里城里多热闹，但她一直也没机会去看看。
顾翠花有些心动，又有些迟疑，“可是娘......”
“你去吧，家里不还有我呢吗？”顾四庄笑了笑开口。
“放心吧，明天一早你二嫂三嫂就来家里，娘有她们照顾着，不会有事的。”顾大庄说道。
顾翠花闻言一喜，“那这样的话，我明天就跟大哥大嫂一起去。”
事情这样就算定了下来，晚饭后顾大庄去了顾二庄和顾三庄家里，将这件事跟他们说了，并且约定了明天一早过来的时辰。之后又去村里相熟的人家借了辆驴车这才回到了家。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顾四娘便被陈氏从被窝里面捞了出来，给她换了衣服，又梳了头发。
“娘，你这也太早了，天还没亮呢。”顾四娘闭着眼睛，嘴里咕哝了一句。
“就知道你话多。”陈氏一边给她往身上套衣服一边笑道，“你姐姐几个衣服都穿好了。”
闻言顾四娘就不说话了，半睡半醒的被拖了起来，因为太早，连饭也没吃，便坐着驴车出门去了。
顾四娘一路上窝在陈氏怀里，迷迷糊糊的又睡了一觉，等她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已经亮了起来，而城门也近在眼前。
顾大庄将驴车寄存在了城门口的寄存行，然后众人便步行进了城。
“我们怎么不直接驾车进去？”顾四娘看着寄存行三个大字，眼中满是惊讶。
原来在这里已经有了这种行业了，和后世的寄存行不同，这里是属于官府办的，来往车辆进城前都可以在这里登记入册，等取回车辆的时候，按照时间给付一定的金额。
“咱们来得早，你看着没人，等天一亮，到时候城里到处都人。”陈氏笑着回答道。
进了城，天色还早，顾家一行人在城里的街道上闲逛着，这个时辰出来摆摊的小贩正在支摊子。
顾四娘还是头一次看到这样的场景，心里有些雀跃，这里倒是和后世的早市晚市有点类似。
出来的早，早饭也没吃，几人肚子都有些饿了，顾大庄一挥手，便在一处馄饨摊前停下了步子。
“老板，来四碗馄饨，两张葱饼。”顾大庄看了看身后，然后冲老板说道。
“怎么要的这么少，咱们可是七个人呢。四碗可怎么够分？”陈氏在他身边小声说道。
“够了。”顾大庄回答。
“咱们都来了，也不差多几碗了，让孩子们都吃个饱。”陈氏还是不赞同。
“你等会馄饨上来就知道了。”顾大庄还是坚持着自己的意见。
“没事，大哥大嫂，我早上有些涨肚，吃不了几个。”顾翠花开口说道。
“我和四娘也可以吃一碗。”顾三娘连忙道。
“那我和二娘分食一碗好了。”元娘也说道。
“好了，不用争了。一会都有，你们吃不完可不要说点多了就行。”顾大庄好笑着看着几人。
陈氏觑他一眼，也不好在外面为这点事跟他计较，只好心里暗暗打算着，一会她少吃一点，一定让几个孩子都吃饱了。
馄饨摊也刚支起来没多久，还没正经来人，锅里沸水冒着热气，老板夫妇看样子年纪也不轻了，一个负责烧水，一个负责包。
几人找了个位子坐了下来，等了没多久，馄饨便好了，等端上来之后，众人这才明白，顾大庄为什么说馄饨够分了。
那冒着热气的的粗瓷碗里面，满满的装着白白胖胖的馄饨，撒了嫩嫩的葱花，碗里还滴了几滴香油，靠近闻着味道便有口水忍不住往下流。
最重要的是，这碗比一般的碗要大很多，碗口能有脸大，顾四娘粗略的数了一下，这一个碗里，大约能有将近二十个馄饨呢。
“这也太多了。”陈氏忍不住惊叹，一般一碗馄饨也就十个左右，这简直是双倍的分量了。
“这家馄饨在城里做了很多年了，前些年我和.....来过一次，我一个大男人吃一碗都吃不下去，你们几个还能比我能吃吗？”顾大庄乐呵呵的说道。
陈氏看了他一眼，也没问他当时是和谁一起来的，起身去跟老板要了几个小碗，回来将馄饨一一分好。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吃吧。这馄饨还是要趁热才好吃哩。”顾大庄说着话已经率先拿了双筷子，先夹了块葱饼咬了口，又捧着碗咕咚咕咚喝了口热汤。一口热汤下肚，只觉得浑身都暖和了起来。(。)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顾四娘早就馋虫起来了，赶紧的拿起筷子夹了一个，使劲吹了吹热气，一口塞进了嘴里。
皮薄馅大的馄饨塞得她的小嘴圆鼓鼓的，一边拿手扇风一边咕哝着好热好热，其他几人见状都笑了，随即也紧跟着吃了起来。
等他们吃饱了，几人额头上都沁出了一层细细密密的汗，天上的太阳也升了起来，街道上人也逐渐多了起来。
这几天天气一直很好，阳光很足，但到底是冬季，还是寒意浓重。
馄饨摊前三三两两的来了人，陈氏去结了账，几人这才起身继续在街上逛着。
街上的人越来越多，有穿着绸缎的，也有穿着粗布的，三三两两的，热热闹闹的。
约莫着时候差不多了，陈氏和顾大庄分开，她带着顾四娘去回春堂找周娘子，顾大庄带着顾翠花，顾元娘，顾二娘，顾三娘几个人去街上转转，顺便买些吃食，晚些时候带回家去。
约定好酉时在城门口见面，便各自分开了。
回春堂在城里很有名，陈氏只稍微打听了一下，便有人给她们指了路。
不在主街道上面，是一处不算太起眼的门面。铺子已经开门了，大概是正月的原因，显得很冷清，很久也没有人进去。
陈氏不识字，盯着头顶上三个字也不知道对不对。
“应该是这里吧。”
“没错的，就是这里。”顾四娘点了点头，“我出来的时候特意问了四叔这三个字怎么写，不会错的。”
“还是你聪明。”陈氏笑了笑，这才走过去伸手敲门。
“周娘子在吗？”
“谁找我娘？”有软软糯糯的声音响了起来，紧接着便从里面的药柜边上露出了个小小的脑袋。
她朝门口看了看，目光落在了顾四娘脸上，先是愣了下，随即拍了拍手，“呀，原来是你啊。”
顾四娘也认出她了，这女孩扎着两个红头绳，小脸蛋圆圆的，正是周娘子的女儿。
上次在吴家周娘子给她第一次看诊的时候便带了这个小女孩来，当时顾四娘心里正为了解药的事情着急上火，只跟这小女孩见了一面，也没说上话。
后来几次周娘子都是自己一个人来的，她就更见不到了。
“是我，你娘在家吗？”顾四娘冲她笑了笑道。
“在，我娘在后面熬药呢，你等会我去叫她。”小女孩说完小跑着进了后院，没一会又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个年轻的妇人。
正是周娘子。
“陈姐姐，四娘，怎么是你们来了。”周娘子看到她们不由得乐道，连忙将她们两个迎进了屋子。
周娘子看到她们带了鸡蛋还有宰好的鸡过来，连连推拒，“我不过是尽了医者本分罢了，怎么能收你们的东西。”
“大过年的让你跑了一趟，连诊金都没收，这点东西也不值个钱，都是家里产的，就算是一点心意。你一定要收下。”陈氏忙道。
两人来回推拒了一番，最后周娘子不得不收下了东西，她道，“正好你们带了鸡肉来，我这就架上火炖上，晌午一定要留下吃个饭。”说完又补充了一句，“可不许拒绝，要不然这鸡肉我也不敢收了。”
陈氏见她这样说便同意了，“那我去做饭，你这手是给人看病的，哪里能干这些。”
周娘子掩唇笑道，“我和你一起过去。”
周娘子和陈氏一道去了后厨，交代了顾四娘和她女儿一起玩。
“你叫什么名字？”小女孩看着她问道。
“我姓顾，叫四娘。你叫什么？”顾四娘跟她说道。
“我姓林，叫妙妙。”小女孩笑眯眯的说道，她很少有玩伴，从小到大都是她一个人，现在遇到了和她差不多年级的同龄人，自是又惊讶又觉得有趣。
林妙妙交了新朋友十分的高兴，拉着顾四娘便去了一旁，捧出了不少小点心给她吃。
小孩子的友谊，大部分还是互相分享好吃的食物。
两人在一处玩了没多久，门口便响起了叫门声，因为家里来了客人，所以周娘子便将医馆门关上了。
“我去给开门。”林妙妙说着就往门口跑去。
顾四娘却拉住了她的胳膊，“你等等，先别开门。”见她不明所以又道，“你去把你娘叫出来。”
“好。”林妙妙应了声，转头往内堂跑去了。
顾四娘听着这越来越大的声音，不由得皱着眉，与其说是敲门，不如说是踹门还好一些，声音大的好像要把门板都给拆了。
周娘子很快回来了，她自然也听到了这不同寻常的敲门声，道了句来了，就去将门打开了。
刚一开门，外面猛地一用力推门，力道大的让她险些站不稳，连连后退了好几步。
门外涌进来两个人，一男一女，其中一个脸上带着刀疤，一副不好惹的模样，而在他们身后还跟着几个人抬了副担架进来，上面躺了一个面色青黑的男人。
“你们这是做什么？”周娘子有些气愤，她瞪着眼前这些人，十分不高兴。
“谁是周大夫，给我出来。”其中一个刀疤男看到她开口问道。
“我就是，请问你们是什么人？”周娘子问道。
“原来是你。”另外一个女人也开口了，眼睛瞪得老大，像是要吃人一样，“你这个庸医，把我男人给治死了，我今天要你偿命。”
“你胡说什么，我回春堂在这里几十年了，治愈过得病人不计其数，还从来没有把人给治死了。”周娘子沉了沉脸色。
“胡说？”那女人显然情绪激动，他伸手往担架上一指，“尸体我都给你抬来了还能作假不成？”
她说着就趴在了地上开始大哭了起来，“我可怜的男人啊，你怎么就这么走了，留下我们孤儿寡母的可怎么办啊......”
又哭又闹的声音越来越大，很快外面路过的人被这声音吸引了过来，堵在门口指指点点的。
“这位大嫂，你不要血口喷人，我什么时候治死了你的男人，这人我是第一次看到，你是不是弄错了人？”周娘子看她哭的伤心，都是女人，她也曾失去丈夫，自然明白那种痛苦，便耐着性子去解释。(。)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她的话音刚落，原本哭的难受的女人突然像是发了狂一样，往她身上扑了过去。
周娘子吓了一跳，连忙侧身避开，那女人扑了个空，自己踉跄了一下，又转身坐到地上开始大哭起来。
“没天理了，你害死了我男人，还我男人命来！”声音又大又尖锐，刺的人耳朵一阵阵的疼。
外面人群越聚越多，看热闹的人永远不嫌事大，他们指指点点，声音越来越大。
“这位大嫂，你先别哭，有话好好说。”周娘子显然也没看过这种架势，撒泼打滚的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她将目光放在了担架上躺着的男人身上，这人脸色呈青黑，显然是中了毒，但是看面色是死了有一段时间了。
这人她确实是没见过，按理说她治疗过的病人，再怎么样也不会一点印象都没有的。
“还有什么好说的，我丈夫吃了你给抓的药，就成了这个样子。”那女人说着又哀嚎了起来。
“这就是你给抓的药，看看是不是你们回春堂的方子。我兄弟不过是伤风，吃了这药没一会就断气了。”刀疤男人说着话将一包药扔到了周娘子脚边。
周娘子皱眉，她看着刀疤男和还坐在地上哭喊着的女人，有些察觉到了什么，这人显然是找麻烦来了，连药都准备好了。
她低头将药捡起来，打开查验里面的药材。
林妙妙也是第一次看到这个阵仗，有些害怕，她旁边只有顾四娘一个人，便下意识的抓着她的胳膊。
顾四娘转头看了看她有些发白的小脸，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让她别害怕。
“周姨不会有事的，别怕。”她温声说道，眼睛却看着她面前的那个女人，许是因为她年纪太小，那女人也没注意到这边，捂着脸的嘴角竟是往上勾了起来。
顾四娘一愣，她再看向那刀疤男，见他是一脸的笃定，好像早就知道结果了一样。
“这药确实是我开的，没问题。”周娘子将手上的草药放下，那边刀疤男和哭泣的女人明显都是一喜。
他们还没来得及说话，周娘子的声音再度响起，“可这药并不是治疗伤风的，是治疗疟疾的。我虽然不知道你从哪里弄来我的方子，但这人的确不是我诊治过的。”
“药方是你的，你又说我兄弟不是你的病人。你当我们都是傻子吗？”刀疤男瞪着眼睛，脸上的刀疤显得很是狰狞。
“我这几个月来就治疗了一起疟疾的病人，病志上面都有记录。为了方便治疗我还特意问了他的住址。”周娘子并未被刀疤男的样子吓到，反而是十分的冷静，“既然你们认定是我治死了人，那不如报官吧，由官府调查一下那就一清二楚了。”
她话音落下，那女人也不哭了，脸上明显的有些慌乱，她看着刀疤男，被狠狠地瞪了一眼，又慌忙低下了头。
事情闹到这里，周娘子已经能够确定这几人就是来找茬的，她脸上神色沉了下来，“你们是受了什么人指使，来这里污蔑我回春堂名声的。如果你们肯说出受何人指使，我可以不追究。”
刀疤男愣了下，但很快就恢复了凶神恶煞的模样，“你这庸医，还死了人还不承认，我今天就砸了你的医馆，让你再去害人。”
他说着话，一脚将堂内的一把椅子踢倒了，然后便想朝着周娘子扑过去。
那女人见此也从地上爬了起来，一边哀嚎着一边也冲了过去。周娘子神色一凛，藏在袖子中的手悄然握成了拳头。
“啊！”
一声惨绝人寰的叫声突然想起，刀疤男和女人都停了下来，周围看热闹的人也随即惊叫了起来，又胆子小的两腿都吓软了。
“诈尸了！”有人喊了一句，众人都是一脸的惊恐。
“什么东西扎我。”突然挑起来的男人一脸的痛苦捂着自己的胳膊。
“大哥......”刀疤男显然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他脸色很快又黑了下去。
举着手要正要打人的女人也愣住了，她脸色同样有些不好。
“呵，看来不是闹鬼，是有人心术不正了。”周娘子神色冷冷的盯着几人。
“大哥，你怎么醒了？”刀疤男反应也很快，他冲到了那男人面前，瞪着他也不知道是关心还是其他。
那男人一脸苦相的捂着手，“有东西扎我，疼死我了。”他说完将视线往下调了调，“就是她，她那针扎的我。”
男人说的她值得就是顾四娘，她听到这话却是一脸的无辜，“这位大叔，你说什么呢，我怎么一点也听不懂呢？”
“你不要装蒜，刚才就是你拿针扎的我。”那男人又重复了一遍，旁边的刀疤男却是脸色越来越黑，他也将视线集中到了一旁的顾四娘身上。
“我真的不知道你说什么，我刚才一直站在这里，什么都没做。不信你问问外面站着的叔伯婶娘们，刚才是不是我扎的你。”她说完又朝着门口堵着的众人询问，“敢问谁刚才看到我扎这位大叔了吗？”
众人自是摇头，他们确实都没看到，刚才刀疤男和那女人朝着周娘子就扑上去了，所有人的视线都注意在他们身上，哪里会注意到一个孩子。
见此，顾四娘又笑了笑，同时又有些奇怪的道，“再说了你不是死了吗，要是我扎了你一下，你就活过来了，你应该感谢我才是，为什么反而怪我了？”
她这一问，很多人也明显回过味来了，这人声音哪里有一点病人的样子，简直比一般人还要健壮几分。
“原来是坑人来了。”
“我就说嘛，周大夫一家怎么会治死人呢。”
“这几个人这么可恶，一定要报官，抓他蹲牢房。”
人群中又此起彼伏的响起了说话声，只是这一次和刚才是完全不同的口径。
刀疤男明显的很生气，但又不能发作，只能干笑两声，“大哥你没事就好了。”
“周娘子，原来是误会，我大哥没事了，那我们就不打搅了。”他听说了报官两个字，脸上有些不安，慌忙转身说了一句，便要走。(。)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快让让，衙差来了。”不只是谁叫了一声，那边刀疤男一伙还没来得及要走，门外便进来三个穿着官服之人。
“发生什么事了，这大正月的也不让人消停了。”为首的衙差皱着眉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这正月里轮值本就让他心情不爽快，本来想着几个兄弟在衙门里面支个锅子，好好喝上几杯，结果就有人急匆匆来报官，说是这长平街出事了。
若是寻常小事他只推脱几句便也不用出门，可那人说是死了人。
死人可不是小事，要是一个处理不好，他这衙门的饭碗都保不住了，也没敢耽搁，带着人急匆匆的就来了。
“谁死了？”他在屋内巡视了一圈，都活生生的站着，根本就没看到死人，这神色就有些难看了。
“大人，是他，他刚刚说死了，又突然活了。”林妙妙趴在顾四娘身后，探着个脑袋说了句。
衙差呵斥了一声，“出来个大人，这里到底是怎么回事！”
“无事，无事，是一场误会。”刀疤男赶紧的弯着腰上前一步，呵呵直笑。
那衙差看了他一眼，皮笑肉不笑的，“吴三儿，怎么又在这里，是不是刚放出来就又想进去了？”
被换做吴三儿的男人连连摇头，“小的最近一直奉公守法，是良民。”
“噗嗤！”顾四娘实在没忍住，笑了出来，也成功的将所有人的视线吸引了过去。
倒不是她故意笑得，而是看着刀疤男这副狗腿的样子，莫名的就想起了后世抗战剧里面那些汉奸狗腿的模样，丝毫没有了刚才逞凶斗狠时候的气焰。
太君，小的是大大的良民。
果然不管是隔了什么时空，隔了多少年，有些人的本质是根本就不变的。
“你笑什么？”那衙差放低了视线，看着她沉声问道。
“我心里高兴，当然要笑了。”她笑眯眯的开口，见到衙差面露不解，又继续道，“大人，要不是您来了，这位良民大叔就要把这店给砸了呢。不仅要砸店，还要打人呢，可您来了，他们就不敢了，您救了我们，我当然应该高兴了。”
衙差听了她这软软的小女孩的话，倒是点了点头，“你是说他们刚才要砸店？”
顾四娘重重点头，还有些害怕的模样，“这位良民大叔说，那位良民大叔吃药毒死了，带着良民婶婶，要把这里给砸了，还要打周大夫呢。”她说着又伸手指了指地上还躺着七零八落的椅子，“大人，您瞧，这椅子就是良民大叔给踢碎的。”
她一口一个良民，衙差自然是听出来她这是故意的，看着这小丫头年纪不大，倒是鬼心眼不少。
“吴三儿？”衙差转头看着刀疤男，“看来你确实想回去继续吃几天牢饭了。”
“大人饶命，饶命。”刀疤男被吓坏了，两腿一软跪倒在了地上，而随着他跪下，另外两人也紧跟着跪下了，都趴伏在地上瑟瑟发抖着。
看着刀疤男几人被吓破胆的模样，顾四娘再一次觉得自己对这个世界的认知有些浅薄了。
她过去看电视剧，总觉得小小衙差，不过是最底层的存在，任何一个人都可以呵斥来呵斥去的。
可现在才发现，事实并非如此，衙差是正经的官衙之人，那是受国家保护的。
可能对于最上层的官来讲，一个小小衙差不足一提，课对普通百姓来说，衙差比父母官都要让人害怕。
毕竟官老爷不会经常出现在他们面前，而衙差经常就要在市集街道巡逻，遇上作奸犯科的人也都要出面去抓捕，在普通民众眼中，那是顶厉害的存在。
就像眼前的刀疤男一伙，见了衙差也软了腿。
“出来个做主的。”那衙差说了一句。
周娘子走了过去，朝他屈膝行了个礼，“我是回春堂的大夫。您有事可以跟我说。”
衙差本是一脸懒洋洋的模样，待听了回春堂三个字，先是一愣，随即皱眉，“这名字我怎么这么熟悉。”
“大哥，这是周娘子啊，嫂子上个月难产就是周娘子给救回来的。”旁边一个年纪小一些的衙差靠在他耳边小声说道。
那衙差一听，顿时豁然开朗，他双手一拍，“这就对了。”
他说呢，怎么这么耳熟，原来是家里的婆娘整日里在他耳边念叨，什么周娘子对他们家有恩，一个女人在外面开医馆不容易，让他没事多去照顾照顾，别让人给欺负了。
周娘子不明所以，看着他也不知道是哪里对了，就听他问道，“你上个月是不是救治了一个难产的女人？”
周娘子略微一想便点头，“是有这么一回事。您怎么知道的？”
“我就是她的丈夫。”那衙差说话间语气已经客气了不少，他上个月奉命去邻镇办案，结果家里的女人就赶了这个巧合生产。产婆忙了一天一夜，眼瞅着就要不行了。当时就是周娘子赶来，顺利将孩子保住，也救了大人的命。
“原来是您啊。”周娘子愣了下，随后笑了笑。
这边周娘子和衙差说着话，另外一边的刀疤男脸色就不那么好了，早知道这个周娘子认识衙差，他怎么也不会接这个破买卖的。可世上哪里有后悔药，刀疤男跪在地上一脸的悔恨，银子没赚到，一顿板子是少不了了。
衙差既然认出了周娘子，对此事当然格外上心，略微一问便猜到了其中的缘由，他冷哼了一声，朝身后一挥手，三人都被押走了。
刀疤男一伙被抓了，众人也没了热闹看，自然都散了。回春堂再度恢复了平静，而另外一边，陈氏拎着个铲子，从后面探出了个头，“周娘子，盐放哪里去了，我怎么都找不到。”
回春堂这里，外堂和内堂隔了个小院子，陈氏一直在厨房里忙碌着，自然也没发现前面发生了什么，她看着站在屋内的周娘子和顾四娘还有林妙妙三人，有些不解，“你们怎么都站着，是出什么事了吗？”
顾四娘再度忍不住笑了起来，她看着陈氏连连摇头，“没有事，我们再说什么时候能吃饭呢。”
“你个小馋猫，也不怕周娘子笑话。”陈氏觑了她一眼，眼底满是无奈。(。)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周娘子掩唇笑了起来，她朝陈氏道，“陈姐姐，盐就在橱柜里面那个罐子里面呢。”
“那我去找找。”
“妙妙，你去给你陈姨指一下盐在哪里。娘跟四娘说会话就过去。”周娘子朝着一旁的林妙妙说道。
小姑娘这个年纪最喜欢大人一副重视的样子，立刻带了笑容，很认真的点头，“我这就去。”
说完就蹦蹦跳跳的跑到了后堂去了，屋内剩下顾四娘和周娘子两个人，互相大眼瞪小眼。
“你刚才是不是拿针扎他了？”周娘子笑眯眯的看着她。
“周姨你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顾四娘摊摊手，有些不明所以。
“还跟我装，他们没看到是因为注意力都看着我这边。我可是看到了。”周娘子说着伸手一握她的手腕，然后一个一个掰开她的手指。
手掌摊开，赫然里面是一根银针躺在手心。
“绣花针？”周娘子显然愣了下，她当时隔得有点远，只看到顾四娘弯下了腰，然后那个“死人”就突然惊叫了起来。
“你就是拿这个扎的他？”周娘子捏起针看了看，见顾四娘点头，目光突然一变，幽幽开口道，“你当时不会就拿这根针扎的我父亲的吧。”
“怎么会？”顾四娘脸上有些囧了，“这是刚才我偷偷让妙妙找来的。”
当初那根针用完她就随手给扔了，哪里能带在身上那么久。
“说起来你怎么知道那个人是装死的？”周娘子笑了笑，有些疑惑的开口，连她都被糊弄过去了，那人脸色青黑，确实很像是死了。而她当时竟也忘记去查看一番，竟是被那几个无赖轻易地哄骗了。
周娘子想到这里，看着顾四娘的神色便有些复杂了，她一个大人，遇到这突然地状况尚且一时间有些难以招架，可她一个孩子竟然毫无慌乱，甚至还能发现那个无赖装死的事情。
“因为我看到他手指动了动，死人手指怎么会动呢？”
顾四娘当时也被那几人的阵仗吓了一跳，可无意间他看到那个本来应该称之为死人的男人，手指偷偷动了下，应该是长久维持一个姿势，手臂麻了。
当时的情况，只要好好一想，不难想明白，定是这三人商量好的，来闹事的。
她瞧瞧跟林妙妙说了几句话，大意就是让她去找个尖锐的东西来。
最后林妙妙不知道从哪里找了根绣花针出来。她趁着众人视线都聚集在一个地方的时候，瞧瞧靠近了躺在地上那人身边，拿针扎进了那人的手指，十指连心，他果然疼的爬了起来。
周娘子听她将事情说的这么简单，心中暗暗惊讶，怪不得上面让她照顾些这个孩子，她初时还不明白一个孩子能有什么与众不同的，如今看来确实和别的小孩不同。
“你不害怕吗，要是那人真的死了，要是你当时只是眼花了呢？”周娘子又问道，“你就不害怕吗？”
那人的样子就是她一个见惯了生死的人见了也有几分惊惧，更何况是一个孩子。
顾四娘摇了摇头，“这世上比死人更最怕的是人心，人死如灯灭，要是真死了，就更不值得害怕了。”
严格说起来她是借尸还魂回来的，也算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就是不知道前世她死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虽未亲眼见到，但是想来一定十分不好看的。
周娘子神色彻底复杂了起来，久久没说话。
厨房里面有香味飘散了出来，陈氏将最后一个菜盛盘拿出来，桌上的菜便都齐了。
三菜一汤，有荤有素，看着十分的有食欲。
几人围着桌子坐了下来，周娘子十分不好意思，“陈姐姐，你来本是客，却让你下厨。”
“这有什么，在家都是做惯了的。炒几个菜又累不着，况且我们还来这里蹭饭来了，要说不好意思，应该是我们不好意思才是。”陈氏摆摆手笑道。
周娘子听她这样说，也笑了起来，她到是很喜欢陈氏这人的性格，看着闷闷的，真要接触下来就会发现，她是个很好相处的人。
林妙妙捧着饭碗，吃的两个腮帮子都鼓了起来，“陈姨做的饭太好吃了。”
“瞧你吃的那样子，你娘平时做饭很难吃吗？”周娘子挑了挑眉，哼了一声。
林妙妙显然一点也不害怕，她重重点头，“娘你谦虚一点吧，你做的饭我能吃下去已经不错了。”
周大夫妻子早逝，只留下了周娘子一个女儿，这些年父女两个都潜心医术，厨艺仅仅停留在能把生的东西做熟了的阶段，林妙妙每每抱怨都无济于事。
可怜她年纪小小，就要学着掌勺，因为周娘子做的饭比她做的要难吃很多。
周娘子扶额，颇有些哀怨，“你可真是一点面子也不给娘留。”
“人家这叫实话实说。”林妙妙说着话的功夫又往嘴里塞了一口鸡肉。
“这丫头被我惯得不成样子了。”周娘子摇摇头无奈的说道。
“妙妙这样子我看着就十分好，不像四娘，整天调皮捣蛋，让我头疼。”陈氏忙说道。
“四娘我看着比妙妙强多了，稳重又聪明，我要是有这样的女儿，做梦都要笑醒了。”
“妙妙才是活泼机灵，我看着就喜欢到心坎里去了，不像四娘整天气的我头疼。”
接下来的时间，两个母亲开始了长达一刻钟的互相吹捧。直把对方的女儿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的，把自己的女儿损的那是一文不值。
顾四娘默默听着，心里哀嚎，还是不是亲生的。
林妙妙见此悄悄拍了拍她的肩膀，语重心长的安慰道，“我娘就这样，总是嫌我这样不好那样不好的，还是你娘好。”
“哪有，我娘总打我屁股，打的可疼了，还是你娘好。”顾四娘认真的说道。
陈氏和周娘子听了这话，先是互相看了一眼，之后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瞧瞧这两个丫头，真是有样学样。”周娘子一边笑一边捂着肚子道，“陈姐姐，我们可别再说了，省的她们又学去。”
“可不是，到让她们捡了个乐子。”陈氏也跟着笑了起来。(。)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那我以后都不能有了吗？”陈氏明显有些担心，她咬着唇脸色也不大好。
周娘子收回了手，笑道，“陈姐姐别害怕，你这病不算大事，我给你抓些药，等这个月月事过了煎了服下，连续用上半年，便没事了。”
她想了想又叮嘱道，“女人身体本就属阴寒，月事前后更要分外精心，重活累活不要做，也不要在那几天碰凉水。”
陈氏听着她的话，愣愣的点头，“怎么还有这么多说道，我倒是一直也没管它。”
“这事可大可小，若是不及早治疗，以后可能会影响你再次有孕。”
陈氏明显被吓了一跳，哪里还有不同意的，“我回去一定按照你的话去做。”
“那我这几年一直没怀上，和我这个病有关系吗？”她有些不安的问道。
“自然是有关的，陈姐姐每月是不是肚子都格外疼，腰也酸的厉害，严重的时候还会恶心？”周娘子问道。
陈氏赶紧点头，“你说的一点也没错。”
“那就是了，回去好好调养一阵子，把身子养好了，保准明年怀上生一个大胖小子。”
陈氏见她这样说，脸颊泛着红晕，有些不好意思，“借你吉言。”
两人又说了会话，周娘子找了个话茬叹了口气，陈氏自然是追问她为何叹气。
“妙妙年纪也不小了，我想着现在开始给她存些嫁妆的。这些年我手上也存了些许银子，想做点小买卖，也不知道可行不可行。”周娘子说着有似有几分愁绪。
陈氏连忙点头，“嫁妆确实要早早备下。”
她说完又想起自家几个女儿，元娘眼瞅着都要成亲了，可她这些年什么嫁妆也没给存下来，不由得也有些愁。
“可有什么想法了吗？”
“倒是有个，我想最近在附近的村镇看看，哪里有合适的鱼塘，租下来。”
“鱼塘？你想养鱼？”不怪陈氏惊讶，实在是周娘子一个大夫去养鱼，怎么看怎么奇怪。
“我哪里会养鱼，不过想着雇几个人帮着看管一下罢了。”
周娘子说完又冲陈氏道，“说起这件事，可能还要麻烦下陈姐姐了，我对附近的村子都不熟悉，也不知道哪里有价格公道又离城里近一些的地方。姐姐得空了，还望帮我去看看。”
陈氏连连摆手，“这算是什么麻烦事。”她想了想又接着道，“说起这件事，还别说，我们村就恰好有个水塘要租出去。”
“呀！那真是太巧了。”周娘子一副惊讶的样子，又问道，“不知道租金几何？”
“这我也要回去打听下，那个水塘也没个人租，应该不贵的。”陈氏说道。
“那可真是太好了，陈姐姐，你可一定要帮我打听打听，价格合适的话，我去看看，没问题我就租下来。”周娘子显得有些高兴。
“那是自然。”陈氏点头，又有些犹豫不知道怎么开口好。
周娘子见此便道，“陈姐姐有话不妨直说。”
“鱼塘你是真的要做吗，那鱼到时候又要卖到那里去呢？”陈氏显然有些担忧，毕竟谁也没做过这个，有些不放心。
周娘子见她是真心为自己着想不由得有些感动，她笑道，“这倒是不愁的，我在城里这些年，也认识了不少的人，到时候附近几个镇子的酒楼都可以送。”
陈氏一听她这样说，像是心中有数，倒是放心了不少，便道，“那好，我等回去就帮你问问去。”
周娘子自然又是一顿道谢，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陈氏便带着顾四娘告辞。
林妙妙拉着顾四娘的手，很是舍不得，“四娘你可一定要常来看我啊。”
顾四娘连连点头，“等你过几天我再过来，我们一块玩。”
“那一言为定。”林妙妙显得有些高兴，朝她伸了个小拇指，“我们拉钩钩，骗人是小狗。”
顾四娘说着话和周娘子对视了一眼，见她对自己眨了眨眼睛，不由得心中大定。
“好，骗人是小狗。”
她过几天可能真的还要来一次，等鱼塘真的做起来了，以后要往这里跑的次数就更多了。
到城门口的时候，顾大庄已经驾着车在路边等着了，等她们上了车，这才悠悠的往家去了。
路上，顾三娘声情并茂的讲着今天的见闻，“那个做糖人的可厉害了，他就那么一弄，就出来了个喜鹊了，然后又不知道怎么一画，就又出来一个蝴蝶了，是不是很厉害。”
顾四娘连连点头，也没等她开口，那边顾三娘又继续说道，“还有个大叔，拿着一个火把，喝了口酒对着火把一吹气，那火一下子变得这么大。”说完还不忘比量了一下到底有多大。
“这么厉害。”几人都被她的描述吓了一跳的样子，连连称赞。
“你们不在一起吗？”顾四娘有些奇怪，怎么三娘讲的事情，好像元娘她们完全不知道一样。
“我和元娘，二娘三人一起走的，大哥和三娘一起的。”顾翠花解释道。
原来他们几个人刚分开后，便产生了分歧，顾翠花和元娘二娘三个人想去看看珠花首饰脂粉这类的女儿家的玩意。而顾大庄显然对那些没兴致，顾三娘年纪又偏小，她只想着去吃好吃的东西。
这样一商量，便决定几人分开走，顾大庄领着顾三娘去吃东西西街，顾翠花领着元娘和二娘一起去卖首饰的东街。
“原来是这样。”顾四娘点了点头，忍不住笑问，“那小姑姑你们都买了什么？”
“买了很多，给你们都买了呢。咱们买的多，那小贩给了很便宜的价格。”顾翠花说着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顾四娘看着她们几个满脸的喜悦，忍不住想，原来古代的女人也喜欢逛街啊。
陈氏听着她们几个说说笑笑的，也忍不住心情大好。
“大庄，你等到家，去村长那里问问看，村头那个水塘还租不租了，要怎么个租法。”
“问这个做什么？”顾大庄驾着车，闻言不在意的说了句。
“周娘子说想弄个鱼塘，所以想在附近的村庄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咱们村里不正好有一个吗。”陈氏想着，今日看周娘子的语气，这鱼塘是一定要做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既然一定要做，那不如就在莲花村，毕竟这里她和顾大庄都熟悉，到时候也能帮衬一些。
顾大庄点了点头，“那一会我就去村长家问问看。”
他们是赶在太阳落山前回到的家，屋内炊烟飘起，有饭菜的香味传了出来。
钱氏和小钱氏正在厨房里面忙碌，见陈氏她们回来了，小钱氏哼了一声，“哟，大嫂好福气，踩着饭点回来了。”
陈氏没说什么，拎着包袱进了屋子，那边顾三娘拉着顾四娘的胳膊，不解道，“这三婶怎么又变成原来那样了？”
这几日小钱氏那是比以往都要和气不少，所以顾三娘才有此一问。
“还能为什么，肯定是阿奶原谅她了呗。”顾四娘抿了抿唇，无奈道。
小钱氏肯定是趁着她们不在家的时候，去跟马氏好一顿献殷勤，得了马氏的原谅，自然又打回了原形。
晚饭是顾家一起吃的，围了一张大桌子，自从分家以来，倒是少有聚的这么齐的时候，孩子们上不了桌子，被安排在了大桌子旁边的小桌子。
顾大庄是在饭吃了一半的时候回来的，天黑下来，外面温度也降低了不少。
陈氏起身去厨房拿了碗筷回来。
顾大庄呵了口白气，走到桌前坐了下去，“咱娘今个怎么样了？”
“今天下午，我扶着咱娘在院子里走了半个时辰，两腿还没有力气，气色倒是好了不少了。”顾二庄说道。
顾大庄点了点头，接过陈氏哪来的碗筷，扒了一口饭到嘴里，“这一天还真的有些饿了。”
“哟，大哥不是去镇上了吗，怎么还一副没吃饱的样子。”小钱氏朝他这边看了一眼，阴阳怪气的说道。
话刚说完就听到啪的一声，顾三庄把手上的筷子拍到了桌子上，转头怒道，“刚过了两天消停日子立刻又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吗！”
小钱氏这几日看到冷言冷语的顾三庄，心里还是有些发怵，现在见他又生气了，顿时缩了脑袋。
顾大庄没说什么，呵呵笑了两声，低头继续吃饭，寻常能用两碗的量，今日只吃了一碗便放了下筷子。
陈氏看了一眼，倒也没多说。
晚些时候，顾二庄，三庄都各自回家里去了，顾大庄躺在炕上，陈氏推门进了屋子。
“这是？”顾大庄鼻子动了动，闻到了香味，立刻坐了起来，“这大晚上的怎么还做了面？”
陈氏觑了他一眼，“你晚间就吃了那么点东西哪能饱。厨房里还剩了些白面，正好够做碗面，你趁热乎吃了。”
顾大庄嘿嘿笑了两声，也没说自己不饿，麻溜的接过面碗，咕咚咕咚就喝了两口汤。
“还真是饿了。”
城里固然美食多，但都是需要银子的，而且赶在年节出摊，小贩们的价格都要比平时高上不少，他中午本来想吃完面的，可一打听价格，最便宜的阳春面竟然要二十文钱，他哪里能花那个钱，拉着顾三娘便走了。
最后还是顾三娘吵着饿了，他在路边花了五文钱给她买了个烧饼，自己则是什么都没吃。
“你也真是的，贵几个钱也就贵了，有什么打紧的。”陈氏无奈的说道。
顾大庄埋头吃面，筷子插进碗里，觉得碰到了个奇怪的东西，他神色一动，赶紧拿筷子巴拉开，白白的面条底下还藏着个白嫩嫩的水煮蛋。
“还是你对我最好。”顾大庄咧嘴笑了起来。
“对了，你去村长家里问的怎么样了，那水塘还租不租？”陈氏开口问道。
顾大庄点了点头，“基本没什么问题了，村长一听那水塘有人愿意租，还是长租，很高兴。给了一年五两银子价格，一共三目半的水塘。”
陈氏也觉得这个价格十分的便宜，这附近的水塘要是租，至少也要六七两一年的价格，也就是这水塘搁置了一年没人去问，所以耿村长一听，立刻就同意了。
“那明个咱就去城里问问周娘子，她什么时候得了空过来看看。”
“嗯，正好明个二牛要去一趟镇上，顺道让他捎了口信过去，你也不用在单独跑一趟了。”顾大庄提议道。
陈氏自然是同意，顾大庄这边面条也吃完了，打了个饱嗝，两人在屋里又说了会话，这才心满意足的睡下了。
周娘子在接到消息的第二天便来了，带着林妙妙一起。
耿村长一听是城里来的人看上了这里的水塘，自然是一脸的高兴，带着一行人绕着水塘走了一大圈，直夸得那是天上有地上无得。
周娘子看了看，觉得十分的满意，这事便定下，约定好三日后签契书，顺便交租金。
因这水塘颇为让耿村长头疼，这下租出去了，了了他一桩心事，自然是心情大好，更是答应免费给鱼塘边上起一个木屋，留作看鱼塘人的休息处。
事情就如此定了下来。
“陈姐姐，你也知道我是个大夫，这鱼塘也是头一次弄，所以很多事情不懂，再者我平日里忙着出诊也时常不在，所以到时候还要麻烦你们多多照看了。”周娘子说道。
陈氏自然是连连点头，“这还用你说，就是不说我们也要帮忙的。”
周娘子笑了笑，“这边是我要说的第二桩事了。这鱼塘我出银子租下来，但是可能之后很多事情都要靠着陈姐姐你和姐夫一起忙着。我也不能白占你们便宜。这鱼塘的出产，你们也占一分，我站三，你们两个人占七。”
陈氏和顾大庄闻言都吓了一跳，两个人都是实诚人，帮助周娘子纯是因为知恩图报，根本没想过要什么报酬的。
“这怎么使得，我们又不是图你什么。”顾大庄摇头，“到时候鱼塘出产多少鱼，自然都是周娘子你的。”
陈氏也点头，一脸的赞同。
周娘子见此，便觉得这两个真是难得的心好，只好道，“你们这样说，倒是让我不敢让你们帮忙了。这鱼塘我支出银子，其他的什么都不管，你们出了力气，费了心思，自然要拿到酬劳。你们要是什么都不要，这不是让我心中难受吗。”(。)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最后你来我往的，定下了顾大庄和陈氏占六成，周娘子占四成。
按照顾大庄的意思，一年给个辛苦钱就行了，哪里能够还占这么多，可周娘子一直坚持，他们也不好说什么了。心里都打定主意，这鱼塘一定要好好做，一定不能让周娘子赔钱了。
周娘子走之前，留下了五十两银子，说留着交水塘租金和准备鱼塘一些必要的花销。因为她最近要出诊一段时间，可能短时间都不会回来了，这鱼塘的事情就交给顾大庄呵陈氏处理。
顾四娘送走了依依不舍得林妙妙，心情却是一片阳光晴好，等鱼塘租下来，就要着手准备鱼苗了，春天播下鱼苗，等夏天正好就收获了。
她想的好，可偏偏事与愿违，老天很多时候愿意给凡尘中人开一个玩笑。
“怎么叫不租给我们了？”
“那个鱼塘可能有些麻烦了。”顾大庄显得有些为难，“倒不是不肯租，而是有其他人也想要去租这个塘子。”
“谁家这个时候要租呢？”陈氏疑惑道，那个水塘春天的时候便说要租，结果大半年也没个动静，他们家这一要去租，立刻就有了人也想租。
“李家。”顾大庄将碗里最后一口面条咽下去，这才回答道。
“啊！”陈氏也是一愣，“李四他们家？”
见顾大庄点头，她也跟着叹气，“你说这叫个什么事呢，明明是咱们家先找的村长，凭什么他来了就要让给他。”
李四是前村长，在村里颇有几分威望，最重要的是李四和顾家是结了仇的，想必是李家听说了他们家要租水塘的事情，这才跑到村长家里去，趁机插一脚。
“那有什么办法，李家比咱们出的银子多，耿村长今个找我的意思是，问我们愿不愿意加价，若是愿意他还是优先考虑我们。”顾大庄摇了摇头。
“李家出多少银子？”陈氏问道。
“十两一年，而且他家一次付三年租金。”顾大庄说完又叹了口气，“那个塘子也就值个五两银子，十两一年，这不是故意跟我们对着干吗！”
李四有个女儿名唤李桃花，前些年嫁给了镇上一个做木材生意的人，这些年生意做得大了，李四又利用自己前村长的身份，在莲花山砍伐木材，这其中他就没少赚，几十辆银子倒是拿得出来。
他恨极了顾家，自然是想方设法的让顾家为难，这不刚听说了顾大庄去了村长家，说是有意思要租下村头那片水塘，他立刻也去了，愿意出双倍的价钱租下，而且一租三年。
“那现在可如何是好，我们可都跟周娘子说好了一年五两的，这眼瞅着刚过了两天就翻了一倍，可如何跟她开口。”
陈氏显得很是愁，那边顾大庄安慰道，“等明个我再去一趟村长家，实在不行就不租了，再去别的村子问问有没有合适的。”
陈氏也只好点头，这眼瞅着要成的事情，闹成了这个样子，简直让人泄气。
第二天一早，顾大庄起来便又去了耿村长那里，将价格的事情又谈了一番，最后耿村长咬了咬牙，定下一年九两银子，若是他愿意租，三天内带着银子来，若是不愿意，便租给李四了。
顾大庄回去将事情跟陈氏说了，两人约定好，先去问问周娘子的意见，然后再定。
赶着下午便去了回春堂，偏偏周娘子人不在家，陈氏可急坏了，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上次周娘子来看水塘的时候，是很满意的，她说这塘子养鱼一定好。但是平白多了四两一年，陈氏又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可周娘子不在家，这事就不能决定。
陈氏晚上回来的时候，是心事重重的，顾四娘看到了自然是猜到了可能没见到周娘子，她道，“娘，周姨上次走的时候跟我说了，那片水塘她是一定要的，多少银子都要租下，所以你和爹去和村长定下吧。”
话是这样说的，可陈氏还是有些不确定，“这事我们怎么好自己就定了，怎么也要跟周娘子商量一番，毕竟银子是她出的。”
“周姨上次提过一句，她这次要去什么地方给人看诊，一时半会的回不来。咱们要是自己不决定，等周姨回来了，这水塘早让李家租走了，到时候岂不是更不好？”
租水塘是她借着周娘子的名义做得，当初从季少渊手里讹来的那一千两银子，转了一圈又回到了她的手上。
她年纪尚小，突然出了这么大一笔银子自然不好说清楚，所以她才找了周娘子，其实也很简单，让周娘子将这笔钱从她手里拿出来，当然自己这边也给周娘子分成作为报酬。
周娘子倒是很快就同意了，也配合着演了一出戏，最后将鱼塘定了下来，而她也只负责出钱，其他的事情都交给顾大庄和陈氏去做，这变相的也就是顾家的买卖了。
陈氏听着她的话也觉得有几分道理，“等我跟你爹商量一下再说。”
顾家这边愁着，李家同样也阴云密布，李有德脸色沉沉的，这几日都不太好看。
他爹李四自作主张要租下村头的水塘，那个破地方，竟然还自己开了十两银子一年，就为了跟顾家赌一口气。
这笔银子原本计划着要给他娶媳妇用的，现在眼瞅着就没了，他如何能够不生气。
他是孤儿，从小死了爹娘，被李四捡回来当成儿子养，说是儿子李四却从不跟他亲近，每日里呼来喝去的，动辄打骂，这些年他心里早就生了怨愤，但碍着李四的威严，他便一直忍着。但最近几个月，李四的身体越来越不好了，有时候晚上都开始说胡话了，他瞧着，这样子，好的话也就三五年的活头了。
“老东西，要死也不愿意把银子留给我。”李有德恶狠狠地朝屋里吐了口口水，嘴里恶狠狠地说道。
“你小点声，别让你家老爷子听到了。”怀里躺着的女人朝他胸口戳了一把，他低头便忍不住一阵心神荡漾。
“呸，那个老不死的，我看他也活不了几天了，我还怕他不成？”李有德突然就冒了火，脸色阴沉沉的。(。)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好了好了，是我说错了，那我补偿下你可好？”怀中的女人咯咯笑了两声，手很快缠上了他的腰。
“你个小骚货，又来勾引爷了。”李有德淫笑了两声，一只手将她的手捉住，放在手中狠狠捏了把，“果然是做豆腐的，手就是嫩。”
这女人名叫方春梅，做得一手好豆腐，人送外号豆腐西施。
方春梅丈夫很多年前就得病不在了，她又没有儿女，这些年就靠着做豆腐为生，当然也有村里不着调的男人时常留宿，所以风评并不好。
方春梅呵呵笑了两声，将手从他手里抽了回来，没好气的道，“你个死鬼，便宜都让你给占了，到底什么时候娶我？”
李有德闻言眉毛调了调，他想，就方春梅这样千人骑的货色，他怎么会愿意娶回家。
不过想归想，他嘴上还是呵呵笑道，“快了，等我把那老不死的银子都弄到手。”
“你总说快了快了的，他要是三五年的不死，我岂不是还要再等三五年？”方春梅哼了声，伸手往他胸口就砸过去。
她的力气本就小，这一砸上去就更像是挠痒痒一样，李有德顿时就有些把持不住，心道，果然是天生的贱货，这么一会子功夫就又开始勾引人了。
屋内传来咯咯笑声，旁边的屋内，李四面色阴沉沉的，他一巴掌拍在旁边的桌子上，这个败家子，又跟村里的那个小寡妇弄到一起去了。
李四这辈子，自从十多年前那场变故之后，这么些年就只得了李桃花一个女儿，后来女儿嫁了，他想着自己百年后无人送终，便又收养了个孤儿，也就是李有德。
只是这孩子打小就鬼心眼多，他一度看不上，随着年纪越来越大，这些年也越来越隔心了。
李四想着倘若自己的亲生儿子还在的话，那现在他肯定是儿孙满堂了，哪里用受这样的气。
这么一想着他猛烈的咳嗽了起来，同时眼中也充满了恨意，“顾五，你害得我家破人亡，我就要让你顾家也不得安宁。”
顾家这边顾大庄和陈氏想了想，一咬牙便决定了，九两就九两吧，这个价格虽然不算便宜，但附近其他村子也就这么个价格，算不上贵。
而且鱼塘到时候在莲花村也方便他们时常去看看，所以吃过了早饭，便又赶到了耿村长家。
巧的是李四也在，而且还带了银子前来，见到顾大庄，李四直接嘲讽道，“你来晚了，耿村长已经说好了将这片鱼塘租给我了。”
顾大庄皱着眉，没去搭理李四，转头道，“村长，我昨日想好了，就按你说的价格，我也带了银子来。”
耿村长有些为难了，顾大庄这边他留了话，可李四那边也提了价，十五两一年，可不是个小数目，他无法不动心。
“这个，大庄啊。”耿村长有些犹豫，“李老那边已经将价格提到了十五两一年呢。所以我......”
“村长，你身为一村之长，怎么可以出尔反尔？”顾大庄瞪着眼睛，十分的不满。
耿村长也有些心虚，但他又一向，他现在是在给村里赚钱，当然是价高者得了，也没什么不对的。
“大庄啊，我知道是你先看中的这片塘子，可是人家李老出的价格比你高呢。你要是也能出十五两银子，这塘子我就做主租给你了。”
顾大庄憋着气，半晌没说话，以他的性子，遇到这种事虽然愤怒，但也不会去大吵大闹，正想要走，偏偏坐在一旁的李四开口了。
“是没钱了吧，一家子穷酸货，还想跟我斗。”顾大庄人已经走到门口了，他又冲着他的背影喊了一句，“就你那个破烂货的妹妹，也就配嫁个痨病鬼。”
顾大庄就顾翠花一个妹妹，打小就是放在手心上疼的，这下被人说的这么不堪，他哪里能忍得住这口气，转身便怒气冲冲的走了回来。
他身高本就高大，常年干农活身板子也结实，这样怒气冲冲走来，看样子还确实有些吓人。
李四也被吓了一跳，他往后面的椅子背靠了靠，声音有些结巴，“你......你想干甚？”
“大庄，大庄，消消气。”耿村长也害怕顾大庄在他家动手了，这李老年纪也不小了，要是出了什么事，他到时候还平白惹了一身麻烦。
顾大庄恨恨的瞪着李四，咬着牙道，“我打他怕脏了手。”
耿村长闻言这才松了口气，便听到顾大庄道，“这塘子我要了，我出十六两一年。”
“你出多少？”耿村长显然没想到顾大庄会加价，自是十分的高兴。
“十六两银子，这塘子我要了。”他开口说道。
“李老，您看？”耿村长嘿嘿直笑，“大庄比您还多了一两银呢。”
“他一个穷鬼有钱我没有吗，我出二十两一年，我倒要看看这个穷鬼能出几个钱？”李四一拍桌子，直接将价格加了四两。
他一口一个穷鬼，也把顾大庄给激怒了，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跟他叫板了起来。
“二十五两！”
“三十两！”
“五十两！”
“一百两！”
耿村长已经被这两人的叫价吓得不敢说话了，直到李四叫出了一百两之后，顾大庄便不说话了。
不是他不想叫了，而是他手上的银子一共才五十两。顾大庄输了，自然也不想多留，转身走了。
屋内剩下耿村长和李四两个人，事情便有些微妙了，李四惊觉自己喊出了一百两，心中十分的后悔，他全副身家加一起也没有一百两啊。
可话都说出口了，又不能反悔，否则还不让顾大庄嘲笑了。
这场叫价，最终乐的是耿村长，原本是村里一块让他发愁的地方，租了半年也没人来问一句，结果这一来就来了两家，偏偏这两家还是一个给的比一个高。
一百量啊，这么大的一笔钱，到时候他拿出一部分给村里做点事，其他的大部分还不是进了自己的腰包。
思及此，耿村长脸上笑意便更深了。
“李老，您看，这租金？”(。)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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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回去取银子，少不了你的。”他哼了两声，沉着脸也走了。
顾大庄垂头丧气的回到了家，有些闷闷不乐。
顾四娘见此忙道，“爹怎么了？”
陈氏也赶了过来，问道，“事情不顺利吗？”
顾大庄点了点头，便将事情说了，陈氏听完也叹了口气，“可能是咱们跟那塘子没缘分，无妨的，这几日再去别的村子看看，总会有合适的。”
顾四娘确实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爹，我看这次那个李四要被气个半死了。”
见顾大庄和陈氏都一副不解的模样，她才继续道，“这一百两可不是个小数目，咱家拿不出来，李家也未必拿得出来吧。就算拿得出来，那想必也是全部家当了，爹你觉得李四花了那么多银子，买了个本来就值五两的塘子，他会高兴还是会上火比较多呢？”
顾大庄一心都想着自己没比得过李四，所以才积攒了一肚子的闷气，这下听顾四娘这么一说，略微一想还真是这么回事。
李四多精明，当时可能是一时冲昏了头脑才叫了一百年的高价，等反应过来可能就后悔了。
这样一想，顾大庄心里的郁闷之气便消散了不少，“我这几日就去别的村子问问看。”
顾四娘却有些犯了愁，这租个鱼塘都一波三折的，真是让人提不起精神。
想到这里她也恼怒了李四，这不是偏偏和他们顾家对着干吗，既然这样，那她也要让李家狠狠出一次血才行。
李四回到了家，很是生了一股子闷气，他当时一时气急了才脱口而出五十两，说完就后悔了。
那个破塘子白给人都没人要，让他花一百两去租下来，这不是要他的命一样吗。
他想了想，便决定到时候先耍赖，反正一百两是绝对不可能的。
他算盘打好了，偏偏事情发展的让他猝不及防，李四花了一百两租下村头水塘的事情，便像是风一样迅速刮遍了莲花村每一个角落。
当然正站在豆腐摊前面跟方春梅打情骂俏的李有德也知道了。
“诶呦，我说有德啊，你们老李家还真是深藏不露呢。”村里的长舌妇从他们边上走过去，朝他凉飕飕的说道。
“李三嫂，你这话什么意思？”李有德皮笑肉不笑的说道。
“你还不知道呢吧，你爹今个做了什么大事。”李三嫂一听这话，顿时来了精神，将听来的事情添油加醋的又给李有德讲了一番。
原本李有德只是半听不听的，等他听到了李三嫂说李四花了一百两银子租了村头那个水塘的时候才有些回神。
“你说什么，我爹租了那个水塘，花了一百两？”他连连摇头，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
“那还有假，村里现在都说开了，都在说这个事呢，你随便找个人打听一下，看嫂子我骗没骗你。不过说起来，你老李家还真是看不出来，啧啧啧......”李三嫂话没说话，那边李有德便怒气冲冲的走了。
“诶，有德，等嫂子给你介绍个好姑娘呀？”李三嫂在身后叫道。
“三嫂，有德的事情就不劳你操心了，你有空回家看好大哥吧，省的那眼睛整天往不该看的地方看。”方春梅翻了翻眼皮子，没好气的说道。
“呸，骚狐狸，不要脸。”李三嫂朝方春梅啐了口，一副嫌弃的样子。
“你个老太婆，骂谁是骚狐狸？”方春梅也不是个好相与的，一听这话，顿时跳了叫，指着李三嫂就骂开了。
李三嫂也不甘示弱，两人插着腰互相骂骂咧咧，一言不合的就动上了手。
这边两人打的正欢，那边李有德脸色一路越来越黑，满村子的女人们都围在一起说李四租水塘的事。
李家的柴门几乎是被他一脚给踢开的，“你个老不死的，你在外面干了什么？”
李四手上拿着个杯子正要喝水，就被这猛地一声吓了一跳，手上的杯子也掉到地上跌碎了。
他看到李有德的样子，顿时也气不打一处来，“你个小畜生，还知道回来，怎么不死在那个小寡妇身上？”
李有德对这么多年一直心有怨恨，这次事件就是个导火索，让他的怨恨再也压抑不住了，他也不管其他，直接冲进屋子里，便是到处乱翻翻找。
“你干什么，你给我滚出去。”李四先是一惊，随即怒火冲天，拎着棍子便朝着李有德的后背拍了上去。
一棍子砸在后背上，又是用了十足的力气，饶是李有德年轻力壮还是吃痛，闷哼了一声，转头两眼充血的瞪着李四。
他一把将李四手上的棍子抢了过去，握在手上心中闪过一阵恨意，直接一棍子砸在了李四身上，嘴里不断地重复着，“让你打我，让你打我......”
李四年纪到底大了，这一棍子下去，哪里受得住，直接倒在了地上，诶呦诶哟的叫唤着，“你这小畜生，看我不宰了你。”
他越是喊小畜生，李有德越是两眼冒火，一下子像是着了魔一样，手上的棍子猛地往李四身上打过去。
不知道打了有多久，李四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没了声音，等棍子停下来之后，地上便多了一滩血。
“啪！”的一声响，李有德握在手上的棍子掉了，他看着那血有些吓到了，连忙蹲在地上去摇晃李四，“爹，爹，你醒醒，醒醒。”
李四哪里还有个声息，闭着眼睛，只有出气没有进气了，显然已经不行了，李有德一看自己这失手打死了人，顿时害了怕。
这人还不是别人，是他爹，做儿子的把爹打死了，这事闹出去，他是必死无疑了。
一想起要掉脑袋，他两腿便发软，一下子跌到在了地上。
方春梅在豆腐摊子前等了很久也不见李有德回来，便摇摇晃晃的扭着腰来了李家。
一进门就被眼前的景象吓坏了，啊的一声尖叫了起来。
她的尖叫声把失神中的李有德拉了回来，他红着眼睛瞪着方春梅，吼道，“你叫个什么鬼，老子还没死呢。”(。)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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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这样一问，李有德脸再次黑了，“少废话，赶紧的在屋里找找，这个老不死的藏了不少银子。找到了我们就离开这个地方。”
方春梅显然还没弄明白什么叫离开这个地方，她愣愣的看着李有德很快将箱子，柜子里面的东西都给翻了出来，扔到了地上。
“我们能去哪啊，官府会抓我们的。”方春梅一脸的慌张，她打心眼里是不想离开莲花村的，她在这里生活了很多年了，换一个地方人生地不熟，她有些害怕。而且李有德杀了人了，到时候被官府的人抓了，她肯定也会受牵连。
这样一想，她便更加不想跟着李有德走，一步一步往门口移动，而李有德虽然在翻箱倒柜的找银子，但是眼角还是盯着方春梅的一举一动，见她往门口走去，转过头阴森森的道，“你要去报官抓我吗？”
方春梅被这阴狠狠的眼神吓得一个哆嗦，连连摇头，“没有，没有。我不会去报官的。”
“那你要去哪里？”李有德哼了一声，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杀了人的原因，此刻的他看着有些阴森可怕。
方春梅已经瑟瑟发抖，生怕惹怒了这个人，也落得和李四一个下场，“我回家去拿几件衣服，不是说要走吗，银子也要拿着。”
李有德听着她的话，朝她看了一眼，阴森森道，“你那里也不许去，一会我跟你一起走。”
方春梅两腿一软，直接跪坐到了地上，看着李有德将银子翻出来，又包了几件衣裳，半拉半拽的往外走。
顾家这边，顾大庄去附近几个村子都问了下，还别说，真的有合适的水塘，问了下价格，大概就是八九两银子一年，算是公道的价格了。
回程的路上，就遇到了正背着包袱从村子里往外走的李有德和方春梅。
虽然奇怪他们背着个包袱看样子要出远门的样子，但也没问。这两个人他是一个也瞧不上，头一转，便跟他们错开了。
这件事不过是一个小插曲，顾大庄转头便给忘了，却不想过了没几天，村子里就闹开了锅。
李四死了！
顾大庄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第一反应是摇头，那个李四上次见到还生龙活虎的，看着比他这个壮年人都结实呢，怎么能突然就死了。
“是真的，村子里都传开了，是何嫂子跟我说的。村长都带人去了，还能有假？”陈氏见他不信，又继续道，“说是都死了三四天了，尸体都臭了。”
“啊！”顾大庄也吓了一跳，从凳子上站了起来，“我也得去看看去。”
村里的习惯，哪家要是有人去了，男丁都要去帮衬一把，顾家虽然和李家有点仇，但人都死了，好歹一个村子的，自然要去看一眼。
陈氏也点头，“你快些去吧，我瞧着村子里不少人都过去了。”
顾大庄赶到了李家的时候，院子里都围了不少的人，七嘴八舌的朝着屋内指指点点的。
“这好端端的怎么就没了？”顾大庄找了个相熟的人打听道。
“还不知道呢，是村长和里正第一个发现的，说是人都臭了。里正吓得脸都白了，现在还让人给顺气呢。”那人小声说道。
说话间屋内又想起了一阵喧哗声，村长黑着脸从屋里走了出来，叫了两个人进去，没一会便抬着个架子把李四给抬了出来。
“诶呀，我的四舅老爷啊，你怎么死的这么惨啊，是谁，是谁这么狠心，把你给害死了啊。”屋子里追出来个披着哭的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女人，一边哭一边叫骂着，“我可怜的桃花啊，年纪轻轻就死了娘，现在又死了爹，一村子穷鬼，杀人谋财啊。”
“行了，事情还没查清楚呢，哭什么哭！”耿村长大清早就撞见了这样一幕，正憋着气呢，听到这妇人哭，更是脑袋嗡嗡作响。
而在场众人听了这妇人的话脸色也不大好看，这几句话是把整个村子的人都给骂进去了。
那妇人被村长呵斥了一句，到底声音不大了，低着头小声的哭着。
李桃花是快中午的时候回来的，和他那个少有露面的丈夫，坐着驴车回来了。
她两眼都红了，走到院子里就嚎啕大哭了起来，进了门等看到李四的尸体，更是一度哭断了气。
李四就李桃花一个女儿，尤其还是在十多年那场变故之后才有的，自然是分外疼爱的，父母两个感情十分好。
李桃花正月里铺子没生意，正和几个相熟的夫人一道玩牌打发时间，就听到了村里来人说，李四死了。
她当时懵了会神，连忙匆匆赶回了家，坐着车子就赶了回来。
“好端端的怎么就死了？大正月的，真是晦气。”跟李桃花一起进门的男人小声嘀咕了一句，然后抹了把眼泪，也紧跟着嚎啕大哭了起来。
顾大庄恰好和几个人往门外走，听到这个话不由得看了眼那个男人，朝他啐了口。
回到家的时候，就连马氏都忍不住问起了事情的经过，顾大庄也没说出个所以然，只大概说了下李四的死状大概是被人活生生打死的。
马氏听完了也不胜唏嘘，这事闹得，顾家和李家，这十几年都不对付，马氏不止一次的骂李四怎么不赶紧死了，可真到了这么一天，心里却一点也不高兴。
毕竟若不是那次意外，顾家和李家曾经好的可以穿一条裤子的。
她悄悄地也抹了把眼泪，想着这几十年的恩恩怨怨，这也算是彻底了解了。
李四死了，和顾家到底没有关系，虽然感叹了几句，但日子还是要继续过。
但谁也没想到，第二天一早，衙差敲门声把顾家众人都给惊到了。
“顾大庄是哪个？”门口的衙差语气很不善的开口了。
陈氏一看这官服便吓得一哆嗦，战战兢兢的道，“官爷，找我家大庄有何事？”
“有人报案，顾大庄涉嫌谋财害命，现在奉了官老爷的命令，带他到衙门问话。”衙差一挑眉声音冷冷的说道。(。)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顾家和李家本就有旧仇，且李四死前和顾大庄发生过争执，这件事耿村长也是在场的。
李桃花一口咬定是顾大庄害死了李四，并且还抢走了他们李家的银子。
衙差接了命令，来顾家搜查，这一查不要紧，在顾大庄屋子里发现了个银袋子，里面就装了五十两银子。
顾家自然是说这银子是周娘子交给他们的，但衙差去镇上发现回春堂大门紧闭，看样子周娘子出诊在外，短时间并不会回来。
顾家和李家各执一词，都说这五十两银子是自家的，衙差一时间也有些拿不定主意。最后闹得头疼，直接将李桃花和顾大庄都带到了衙门里。
马氏急的头发都白了好几根，陈氏只低头抹泪，顾家一时间愁云惨雾。
现在顾大庄摊上了官司，不仅是盗窃银子的事情，还有杀人，要是摘不清楚，这是要掉脑袋的。
“还是要从吴夫人那边想想办法。”马氏叹了口气，强打着精神说道。
“也不知道吴夫人回来了没有。”陈氏说着眼泪又流了下来了，“我明个一早就进城去，好歹打探打探消息，大庄也不知道有没有受苦。”
陈氏第二天一早便出门去了，顾四娘想跟着，但无奈陈氏嫌她年纪太小，只和顾四庄一道去了城里打探消息。
她一个人在家里也坐不住，便在村子里到处走走，也想趁机打听打听消息。
李四平白无故被人给打死了，凶手却不知道哪里去了。莲花村少有外来人，所以是熟人作案的可能性比较大。
村子里发生了人命案，这可不是件小事，村里的媳妇婆娘们都聚在了一起，三三两两的说着闲话。
“诶你们说这事真是顾大庄干的吗？”其中一个媳妇子吐了口瓜子皮然后问道。
“那谁知道呢，也说不准呢，顾家和李家这是多少年的仇了。这些年李四没少祸害顾家，要不是他，那顾翠花早就嫁出去了，还用在家等这些年，活生生熬成了老姑娘。要我说顾家那是肯定恨李家的，做出这事也不奇怪。”另外一个年纪稍微大些的妇人也顺势抓了把瓜子，嗑了起来。
“我看不像，大庄这人憨厚，怎么也不像是能杀人的。再者顾家和李家这点事多少年了，要是想动手，前些年翠花那事出的时候，早就动手了，还用等到现在？”另外一个媳妇子摇了摇头，不赞同。
“还大庄，叫的怪亲热的，你是不是心里还惦记着顾大庄呢？小心让你男人知道，把你腿打折了。”旁边的妇人拿胳膊碰了碰刚说话的女人，掩着嘴笑的不怀好意。
“李三嫂，你那张嘴再这么损，看我不撕了你。”那媳妇子也是个泼辣的，朝着李三嫂瞪着眼睛。
“好了好了，咱们几个说说话，怎么你们还闹起来了。”有人出来拉了拉两人，那媳妇子哼了一声，自顾的嗑起了瓜子。
李三嫂是村里有名的长舌妇，她笑眯眯的看了看几人，神秘兮兮道，“要我说啊，这事还真不一定就是顾家干的。”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快些说说。”有人催促道。
“嘿嘿，确实是知道一些的。”何三嫂嘿嘿一笑，故意卖关子不肯说。
“三嫂，别吊我们胃口了。快些说说，你为何说不是顾家干的。”另外一个抓了把瓜子塞到何三嫂手上，十分好奇。
何三嫂神秘莫测的一笑，才开口道，“你们没发现咱们村里少了两个人吗？”
“什么人？”众人都是一头雾水的。
“李有德和那个骚寡妇啊。”李三嫂的男人头几年很是迷了一顿方春梅，整日里往她的豆腐摊跑，被她狠狠修理了几次，这才老实了。
但李三嫂和方春梅之间的梁子也算是结下了，两人都看不上对方，见面互相骂几句都是轻的，经常一言不合就动起手来。
“干她什么事？”有人疑惑道。
“她和李有德早就勾搭一起了，而且出事那天我是亲眼看到他们两个急匆匆的出村子了，到现在也没回来。”李三嫂朝一旁狠狠地吐了口瓜子皮，“那个骚货，到处勾三搭四的，不得好死。”
“行了行了，你就是看不惯她。但是他们真的一起走了？”有人笑了她一句，经不住好奇心，赶紧问道。
“那还有假，我是亲眼看到的。他们两个急匆匆，我当时也没在意，没想到这不就出事了吗？”李三嫂哼了两声，显得有些幸灾乐祸。
“怪不得方氏那个豆腐摊好几天也没开了。”有人插了一句话。
“不会真是李有德干的吧，那可是他爹。怎么下的去手呢！”其中一个妇人摇了摇头，显然不能相信。
“呸！也不是亲生的，李有德那个白眼狼是养不熟的。没看这几年，李四也不管他了吗。”李三嫂啐了口。
“要真是他干的，那可太吓人了。”说话的妇人莫名打了个哆嗦，“不和你们胡说了，天不早了，我还得赶回家做饭了。”
她这一走，其他人也都起来了，各自都要回家准备饭了。没一会的功夫就都散了，李三嫂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摇着腰肢往家去了。
她一路哼着歌，走了没多久便发现后面有人跟着她，一回头倒是愣了下，“怎么是你？”
顾四娘看着她笑了笑，“李婶子，你刚才说的话是真的吗？”
“什么话？”李三嫂愣了下，随即想到了什么，她看着顾四娘笑道，“你是想问李有德那件事吧。”
“嗯，李婶子你跟我说说好吗，我爹这是蒙了冤屈了。我想帮帮他。”她年纪小，长得也属于可爱型，很容易拉近人的好感。
顾四娘平日里也不经常出门，何三嫂对她的印象还停留在总躲在陈氏后面胆小怕事的样子，如今看着倒是比以前长大了不少，模样也更讨喜了。
“我知道的也不多，就是那天正好碰上了李有德和那个骚......”何三嫂意识到顾四娘还是个小孩子，咳嗽了一声，改了口，“和方氏，一起出了村子。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那李婶子你为什么没跟衙差说你看到的事情呢？”顾四娘问道，如果这番话她肯说出来，就算不能立刻给顾大庄洗清嫌疑，但是至少也说明了，李有德杀人谋财的可能性更大。
“你说的容易，这事说出去弄不好要扯上官司的。”李三嫂嘀咕了一句，反正方春梅已经离开村子了，看这样子应该也不会回来了。
顾家和她也没那么熟，她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犯不着为了帮他们给自己惹上一堆麻烦。
李三嫂已然摆了摆手，一副不想再说的模样，“好了好了，时辰不早了，我也要赶紧回家了。你也赶紧回去吧，省的家里要找你。”
顾四娘张了张嘴，到底没说什么，她能理李三嫂的担忧，寻常人一辈子也不会踏进衙门的门，这感觉就像是后世的警察局一样，很多人还是对那里充满了深深的恐惧。
她不觉得自己能够舌灿莲花到凭着几句话就劝说的动李三嫂为了顾家进衙门将看到的事情说一遍。
再者就算李三嫂肯去，那也不是证据，只能说李有德这个时候离开，嫌疑最大而已。
顾家搜出了五十两银子，而据李桃花说李四手上正好有五十两的银子，那是年前她留下的，这笔钱现在不见了，却在顾家搜到了，这事就说不清了。
周娘子又不在，想到这里她忍不住叹了口气。
回去的路上她心情忍不住烦躁，幸好她把其他的银子存在了钱庄，否则这次要是被发现了，那真是十张嘴也说不清了。
她一路走着神，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有一个软软小小的东西扑了过来，“四姐姐。”
她竟是走到了山洞这边，因着顾家最近事情多，顾大庄也没时间往这边来，偶尔需要拿点什么，她都和顾三娘自告奋勇一起过来，所以这里暂时还没被发现。
毕竟天冷，她便没让赵成兄弟两个离开，能住一天算一天吧。
“你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赵成也从山洞里走了出来，显然看出她有心事。
“我家里出了点事。”顾四娘说着就叹了口气，天气还算好，阳光也足，他们就没进山洞，而是在山东外面扑了厚厚的草，坐在上面也不显得凉。
“怎么了？我能帮得上什么吗？”赵成见她这副样子显然不是小事。
“我也能帮忙的。”小虎子也一拍胸口，跟她保证一般的说道。
顾四娘笑了笑，“我爹被抓了。”
赵成年纪大一些，能明白被抓是什么意思，小虎子还不太懂，但他也能看得出来四娘神色不好看，倒是没有追着问。
顾四娘将事情简单的说了说，也不为了其他，就是想找个人说说话罢了。
陈氏和顾四庄是天快黑的时候回来的，两人脸色都不算好，可见是并不顺利。
“怎么样了？”马氏自己拄着拐杖已经能走几步，见他们回来，禁不住担忧，忙问道。
“吴夫人回娘家去了，说是要开了春才能回来。”陈氏也有些泄气，袁氏不在，她又去找了吴大人。她虽然和吴大人也算认识，但到底不敢说的太多，生怕弄得不好，反倒是会引起反感。
顾四庄摇了摇头，“这事难办了。”
他们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怎么证明这五十两银子是自己的，李翠花那边一口咬定顾家抢了他们家的银子，现在周娘子又寻不到，实在难办。
吴大人那边也只说此事他会详查，其他的也不肯多说了。
“大庄怎么样了，有没有受苦？”马氏说着就抹了把眼泪，那种地方进去了怎么可能不受苦的。可是当娘的心还是想问问。
“大哥现在属于杀人重犯，狱卒根本不敢放我们进去探视。”顾四庄也觉得十分的无力，说到底还是他们顾家底子不行，当时他掏出银子塞给狱卒，狱卒连看都懒得看一眼，显然是嫌少了。
“娘你放心，人虽然没见到，但我和大嫂买了饭菜，已经托狱卒带进去了。”顾四庄想也知道那饭菜十有八九也不能进到顾大庄肚子里，他只是希望那些人吃了他们的酒菜，不要过于为难大哥了。
穷人办事像是个没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撞，可又受着很多因素制约，处处束手束脚。
顾家一时间一筹莫展，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转眼顾大庄被带走已经半个月的时间了，事情依旧一筹莫展，案子压在那里虽然不会就此定罪，但一日查不出真相，也一日不会放出来。
村里流言四起，好像已经把顾大庄定罪了一样，顾家初时还解释，到了后来索性大门一关，眼不见心不烦了。
这日，顾家的门再次被敲开了，赵成领着小虎子站在门口。
“婶娘。”赵成见是陈氏开门，乖巧的喊了声。
陈氏自然是认得他们兄弟两个，以为是饿极了来要些吃的，也没多说，转身去厨房取了些饭菜，端出来递给了他们，“家里有事，你们拿了吃了赶紧走吧。”
赵成连连摆手，脸色有些涨红，“不是来要吃的。我是有事要来找四娘的。”
陈氏皱眉，“你和四娘怎么认识的？”
“四姐姐好心，帮了我和哥哥。哥哥说我们要知恩图报。”小虎子还显得有些胆小，躲在赵成身后大声的说道。
陈氏见他们这样说，也没说是那么，回头往屋里喊了声四娘，然后自回屋里去了。
顾四娘没想到赵成他们会来，一时到有些惊讶，“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你上次不是跟我说怀疑是李有德打死了他爹吗，我这几天和小虎子一直躲在李家附近，还真发现了些东西。”赵成低声说道。
顾四娘显然一惊，“他们不是跑了吗，难不成又回来了？”
赵成点了点头，“十有八九是他，我认得他的样子。”
赵成和小虎子在村里流浪好几年，村里的人大部分他们都知道，李有德又是个坏的，经常趁着没人欺负他们，这人就是化成了灰，赵成也认识。
他那日听了顾四娘说的猜测，便领着小虎子整日在李家附近晃荡，他们兄弟两个在村里也不是一两天，自然也没人去注意。
“什么时候回来的？”(。)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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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四娘点头，“麻烦你了。”
赵成摇摇头，“要说麻烦，我们给你添的麻烦更多。这件事你想怎么办，要把他抓住吗？”
顾四娘思忖片刻道，“你那边先帮我盯着他，不要打草惊蛇。”
赵成点头，领着小虎子先走了。顾四娘回屋之后将顾家其他人叫到了一起，将此事说了。
陈氏听完立刻便想去找李有德对峙，被顾四娘拽着袖子拉了回来。
“娘你这样去问，那李有德会承认才怪。到时候他一口咬定不是他做的，就麻烦了。”顾四娘摇摇头，这件事没有十足把握一定不能打草惊蛇。
“此事不能拖。”顾四庄沉吟片刻开口道，“李有德既然不敢光明正大的回来，想必不知道大哥被冤枉的事情。我们必须尽快让他招认，否则拖得久了，他肯定会察觉到什么，一旦有了准备那就麻烦了。”
顾四娘深以为然，现在李有德必定是害怕被人抓到，所以才半夜偷偷摸摸回来。一旦让他知道了衙差抓了顾大庄当作凶手。那再让他承认就不容易了。
“那可如何是好？”陈氏气的直捶腿，不知道该怎么办好。这人没回来他们愁，现在回来了，还是愁。
“李有德目前就是惊弓之鸟，只要稍微受到惊吓，必定会露出马脚，那我们不妨吓他一吓。”
是夜，黑暗中，黑色的人影鬼鬼祟祟的看了看周围，然后才推开门进了屋子。
夜深了，周围起了风，他忍不住哆嗦了一下，嘴里忍不住咒骂了一句什么。
因着周围人家都有人住，他也不敢生火，生怕光亮引来别人的怀疑。
到床上翻了个被子出来，裹在身上，这鬼天气就连被子也是凉飕飕的，没有丝毫暖意。
“死老头子，轻轻打了下就死了，真是晦气。”李有德嘀咕了一句，朝一旁啐了口。
外面风越来越大了，刮着门板都咯吱咯吱作响，突然不知道怎么的，外面的风更大了一些，原本半扣着的门猛地被吹开了。冷风呼呼作响，灌入屋内，吹着满地的冥钱四处飞舞。
李有德惊了一下，他之前明明已经收拾过屋子了，将那些散落的冥钱都扔了，怎么还会在屋子里。
他心里咯噔了一下，慌忙起身想要关门，也不知道是风太大还是其他，刚关上的门又突然被吹开了。
李有德再去关门的时候，突然脸色大变，惊慌失措的跌坐到了地上。
月黑风高的夜晚，院子里无数纸钱在往下飘落，被风一吹往屋里飘进来。直直的打在他脸上刮的面皮都跟着疼。
“啊！”李有德明显吓到了浑身鸡皮疙瘩已经起来了。周围风声越来越大，他听着好像有什么声音响了起来。
“小畜生，你还我命来！”诡戾的声音飘了进来，带着满地的冥钱不断的往脸上扑来。
“你是什么人，装神弄鬼的，你以为我会怕你吗？”李有德的声音因为恐惧显得有些慌乱。他随手抓起一把纸钱想往外面仍，手上突然一阵冰凉，拿起来便闻到了一阵刺鼻的血腥气。
“啊！鬼啊，有鬼啊！”原本就是心虚加上这一连串的事情，李有德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他慌忙从地上爬起来就想往外跑。
院子里风越来越大，那个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来，“小畜生，你还我命来！”
声音落下之后，院子里有白色的影子迅速飘过，他两腿一软，直接跌坐在了地上。
“爹，我错了。你死都死了，不要在缠着我了，以后我给你烧纸钱，让你在下面吃香的喝辣的。”李有德跪在地上不断的磕头。
“小畜生，你害死我。我今天就让你偿命。”那声音又响起，同时他明显的感觉到了那个白影在他头顶上飘了过去。
李有德一直在哆嗦着，浑身都被冷汗打湿，寒风一吹，更加觉得刺骨的冷。
“我不是故意的，爹我不是故意打死你的。是你先打我的，我没想打死你。”李有德一边说一边磕头，头撞击在地面上，很快头上便流了血。
血水顺着脸往下流，他整个人都显得有些狰狞。
突然院子里火光大作，院门被打开，李有德吓得眼睛都直了，生怕是李四的魂魄来索命的。
打着灯笼的人群站在门口，李有德慌乱中认出了耿村长的脸，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样，冲到他面前便抱着他不肯撒手。
“村长，救我啊，救我啊！我爹他要杀了我啊！”慌乱中的李有德有些口不择言。
耿村长黑着一张脸，主要不是他故意黑的，而是李有德抓着他不撒手，那力气大的险些把他勒的断气。
“来人呐，快些吧他拉开。”耿村长挣扎着喊道。
李有德是真的吓到了，死命的拉着他不肯松手，最后还是三四个青壮年一起动手才把他拉扯开。
这事忙了大半夜，等到把李有德绑起来天边已经泛了白。
顾四娘一晚上在家坐立不安的，她年纪太小，陈氏怎么也不许她去看，生怕到时候给她留下了什么不好的印象。
正巧马氏身体也需要个人在身边，便把她和顾三娘都留下了。
顾三娘是什么性子，这种热闹哪里能不去看，偷偷摸摸的就跑出去了。
等了一夜，终于在天蒙蒙亮的时候，门外响起了说话声，大门打开，陈氏等人一脸喜色的走了进来。她看着他们的表情就知道事情想必很顺利，但还是问道，“娘，事情怎么样了？”
陈氏还没来得及开口，那边披头散发的飘过来一个影子，开口了，“很顺利，那李有德已经招认了。”
顾四娘心里咯噔一声，连连后退，“小姑姑，你别看我，太吓人了。”
今日的计划，那个吓人的鬼影就是顾翠花扮的，穿着宽大的白色衣裳，脸上涂了厚厚的一层粉，嘴唇抹的鲜红。
“这还不是你给我画的，现在说我吓人了。”顾翠花这鬼妆是顾四娘根据后事电视剧里面的模版画的，当时自己画的时候倒是没觉得多吓人，结果刚才猛的看一眼，还真把她给吓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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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顾四娘一副害怕的模样，一边叫着一边笑着，正巧看到从屋里拄着拐杖出来的马氏，连忙躲到了后面，“阿奶，小姑姑欺负人。”
因着李有德招认了，顾家众人心情都好，所以一向腼腆的顾翠花也有兴致逗她。
顾翠花扮鬼吓唬李有德的事情，之前是有跟马氏说的，但是那鬼倒是没让她知道，这冷不丁的一看，饶是马氏平时一副淡定严肃的大家长模样，也不由得心里一激灵，赶紧的拿手挡住眼睛，“翠花，你可别吓你老娘了，赶紧的去洗洗。”
顾翠花正觉得好玩，结果被马氏泼了冷水，一颗心饱受打击，她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娘，你竟然这样嫌弃我。我去了。”
说罢转了个身，又伸着胳膊，一蹦一跳的走了。
马氏被她这模样逗得笑了起来，这女儿小时候性子一直率真开朗，要不是头几年遇到了那个糟心事，怎么会变成现在这副整日不爱说话的样子。
今个倒是少有的让她恢复了往日的模样，马氏心里不由得有些感慨。
这世上果然有因就有果。
众人也跟着乐了会，便进屋里坐下，将事情从头到尾跟马氏说了一遍。
“那这事还要感谢赵家那两个孩子，亏得他们及时把消息告诉我们。”马氏听完之后自然没忘记给他们通风报信的赵成和小虎子。
“娘说的是，我也觉得赵家那两个孩子帮了大忙。咱们家一定要感谢一番才是。”顾四庄点头道。
“对了，四娘，赵家那两个孩子来家里的时候，说是找你的。你帮过他们什么忙？”陈氏目光看向顾四娘有些不解的问道。
顾四娘闻言站了起来，低着头开口道，“过年那几天，我瞧着他们兄弟两个没饭吃，就和三姐把家里吃剩下的饭偷偷带给了他们两个吃。咱家后山那个菜窖，我偷着做主给他们先住下了。”
事到如今，她并不想瞒着家里人了，之前是因为年节当下，她谈过口风，都不赞同她多管闲事。但是现在年也过了，而且赵成又帮了他们家这么大的忙，自己也正好将这件事说出来。
“呀！原来是这么个事，我说咱们家的饭菜咋的整天都少呢。”陈氏每天做饭，前一晚上还剩下不少的饭菜，第二天一早就剩下个空盆空碗了，这事她早就发现了。
“那娘你怎么没说呢？”顾四娘疑惑道。
“这不赶上过年吗，我当是那个过路的神仙饿了，才......”陈氏说到这里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感情那个过路的神仙是你这个小东西。害的我怕神仙吃剩菜剩饭不好，还特意留足了好的饭菜。”
顾四娘听完陈氏的话，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就说嘛，她娘再迷糊的一个人，也不至于家里的饭菜每天都少却一直没发现，而且很多时候厨房的灶台上，都会摆好没用过的饭菜，弄得她那几天一直心慌慌的，生怕被抓了包。后来见陈氏不说，她也就没自己多事，感情的这还闹了个乌龙。
“那你过年的时候总不见个人影，就是去见赵家那两个孩子了？”陈氏又道。
顾四娘点头，“这件事四娘瞒着大家，是四娘错了。娘你怎么罚我我都认了。”
“瞧你这话说得，你娘看着就是那么不讲理的人？”陈氏说着也叹了口气，“赵家两个孩子小时候我还抱过，只是后来......”
陈氏为人和气，跟大多数人还是过得去的，当时赵成母亲没去之前，她们经常一起在河边洗衣服，虽说不是深交，倒也过得去。
后来赵家成了那样，她心里不忍，也时常送些吃的给那两个孩子，但为了不惹麻烦，倒也是偷偷地送过去就走了。
“这世上的事总是有因有果的，咱家种了李四的恶因，就得了这次麻烦的恶果。四娘种了赵家的善因，所以才结了善果。所以以后咱们家一定多做善事。”马氏经过这次大病，很多事看开了不少。她年纪大了，如今就只想看着儿女平平安安的，就是最大的幸福了。
“娘说的是。”众人都跟着点头。
李有德第二天一早就被村长派人绑着送到了衙门里面去，因着他招认罪行是当着全村人的面，所以想改口不认也不行了。
吴大人审问了一番，见他老实认罪，还是派了衙差走了一趟莲花村，走访了一番，得到的结果确实是对的上的，这才判了刑。
儿子打死了老子，这在以孝道治国的大渝国简直是重罪，吴大人将此事向上峰报了，很快得了结果，斩立决。
此事就此结束，顾大庄蹲了大半个月的牢房，这也被放了出来，陈氏和顾四庄去接的他。
陈氏一看到顾大庄眼泪立刻就出来了，“怎么瘦成这样。”
顾大庄拍了拍她的手，“牢里的饭菜不好吃，我想吃你做的面了。”
牢房里的饭菜不是冷的就是硬的，赶上哪一天嗖的也有，他虽说不曾大鱼大肉的享受过，可也不曾有这样的待遇，不管怎么样，家里总有口热乎饭等着他。
越想越憋屈，自己明明就什么都没做，这无端的就遭了灾，他心里跟火烧了一样的难受，怎么能不瘦。
“大哥。”顾四庄笑了笑，他不像陈氏那样多愁善感，走到顾大庄面前，“娘都在家等着了，咱们赶紧的回家吧。”
“诶！”顾大庄乐了，三人赶紧的往回走。
顾家自然是乐呵了一番，为了庆祝顾大庄这次平安回来，陈氏咬牙很是忙了一番，又是割肉，又是包饺子，打了几斤酒，很是置办了一大桌子的菜。
“哟，大嫂置办的都赶上过年了。”小钱氏自然也来了，她手上还拎着两包的糕点，这是娘家大哥送来的最后两包了，她有些不舍得，但被顾三庄骂了几句，也只能忍痛了。
“呵呵。”陈氏心里高兴，倒也不去跟她计较，“大庄回来了，自然是喜事。”(。)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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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到齐了，马氏也被扶着出来了。众人各自落了座，顾四娘被陈氏悄悄叫到了一旁。
“这是单独给赵家兄弟两个留的，你给送去吧。”陈氏念着他们的好，心里是记挂着的。
“原本这事他们帮了大忙，今天也该一并请了来家里一趟。但你二婶三婶的性格你也不是不知道，来了少不得要被挖苦几句，别再伤了那两个孩子的心。等以后有机会，再叫来家里。”
顾四娘连忙点头，“我知道了，这就去给他们送去。”
自从山洞的事情被知道了，马氏便做了主，暂时那里便给赵成他们先住着，他们两个的茅草屋，实在住不了人，大冷的天，生把火靠靠都不行，一架火，茅草屋都得被烧光了。
不仅是这样，陈氏还找了家里的旧被子，两件旧棉袄，一起都送给了赵成他们。
虽然刚刚开了春，但还是冷得人直哆嗦。
顾四娘抱着热乎的饭菜赶紧的跑了出去，那边小钱氏倚着门看到了，好奇道，“四娘这丫头去哪里啊，还抱着个东西。”
“我让她出去办点事。”陈氏显然不想多说，小钱氏那个大嘴巴，说完了指不定立刻就开始嚷嚷着什么克星。她懒得去多事。
“那抱着什么东西，我瞧着可大一个了。”小钱氏不依不饶的。
“厨房里的大木墩子，我让四娘给仍门口去。”陈氏不在意的说了一句，将锅盖一掀，里面的炖肉立刻散发出了诱人的味道，小钱氏也被这香味吸引了，咽了口口水，也不去追问了，着急的催促道，“大嫂你麻利些，我回屋里等着了。”
陈氏好笑摇摇头，转头麻利的将锅里的肉起了出来，用盆都装好，待稍微凉了一些，又动手给切成一片一片。调了酱，一起端着上了桌。
顾四娘去了山洞，赵成和小虎子这都裹着跟个小圆熊一样，虽是旧棉衣，但也不他们一身单衣强上不少，再加上山洞里烧着柴火，倒也不觉得冷了。
“瞧我给你们带了什么？”顾四娘笑眯眯的说道。
“是肉。”小虎子鼻子尖，立刻兴奋地叫了起来。
“四娘，你拿些剩饭剩菜就是了，怎么好麻烦你们准备这个。”赵成看了她打开的小包袱，半晌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这些菜显然是专门留下来的。
“你想天天这样吃，想得美吧。今个我爹刚回家，家里高兴，才做了这些好菜，等明个就给你把伙食换回来。”顾四娘看他一眼，方说道。
赵成听她这样说，知道是怕自己心里不安，不由得更加感激，他看多了人情冷暖的，有人能给些温暖便诚惶诚恐的，生怕哪一日就没了。
吃吃喝喝的很快一天就过去了，顾大庄喝了几杯酒，头有些昏沉沉的。加上这些日子担惊受怕的，睡也睡不好，这回了家，自然是好好睡上一觉才是。
因着家有喜事，所以都饱饱的睡了个好觉。
第二天过了晌午，大门又被人拍打开了。
“顾大庄在家吗？”门口站着两个穿着官服的衙差。
陈氏现在一看到衙差就有些眼晕，心里咯噔咯噔的，显得有些小心翼翼，“案子不是查清楚了吗，吴大人都说了，我家大庄是冤枉的。”
“我们找顾大庄，你这个女人怎么这么啰嗦。”两个衙差有些不乐意，皱着眉道，“赶紧的把顾大庄叫出来，我们办完事也好回去复命。”
这大冷的天，谁也不愿意在外面久留。
“两位官爷，天冷，进屋里坐会，喝口热茶暖和下身子。”顾四娘从屋子里出来了，听到了这番对话，插言道。
陈氏被这话提了醒，赶紧的请他们进屋，“快些进屋说话，这外面太冷了。”
两个衙差互相看了眼，点了点头，“那就多谢了。”
他们进了屋子，陈氏招呼着元娘几个人去给倒水沏茶，又把家里有的点心都端了上来。她自己则是进屋子叫顾大庄起来。
前日喝了酒，顾大庄这一觉到现在还没醒过来呢。
陈氏战战兢兢地把衙差请进了屋子，自去叫了顾大庄出来。
家里突然又来了衙差，弄得一个个人都心惊胆战的，生怕是有什么变故一样，马氏也坐不住了，赶紧的拄着拐杖就出来了。
顾大庄迷迷糊糊的被叫了起来，揉了揉眼睛，哑着嗓子，“让我再睡会，这都好久没睡这么好了。”
“你还睡呢，外面来了衙差，指名找你的。快些起来看看怎么回事。我问了也不跟我说。”陈氏说话的功夫将顾大庄的衣服都拿过来了，“赶紧的，我瞧着那两人脾气可不怎么好，别等久了一会急了。”
顾大庄原本还昏沉沉的，这一听到衙差两个字，一下子就清醒了，他也有些害怕，自己这不是没事了吗，李有德判了刑，他也洗脱了嫌疑被无罪释放了，怎的又来了。
等顾大庄穿好衣服出来的时候，堂内坐着的两个衙差正和顾四娘在一起说话。
瞧着其中一个还笑了笑，好像有些高兴地样子。
“我就说你瞧着眼熟，原来真是你。”衙差笑了笑道。
“我也瞧着大叔你眼熟的很。”顾四娘也学着他的口气去说话，倒是又把她逗乐了。
这衙差不是别人，正是那日在回春堂闹事的时候出来解决问题的那个人。
那日他便对顾四娘这个小丫头有几分印象，没想到一进门正好又看到了，原本有几分眼缘，所以才说上了几句话。
陈氏和顾大庄互相看了一眼，都是满眼疑惑，这孩子怎么跟谁都能攀上几分关系。
“官爷，小民正是顾大庄，敢问您找小的有何事？”顾大庄走上前，做了个揖，声音恭敬但不免有些微微颤抖。
衙差闻言转过了头，“可算是出来了，这都什么时辰了，还睡着呢。”
顾大庄一听这话脸都涨红了，他也不是个懒惰的，平日里自是早早地就起了，只是昨日喝了酒加上好容易回到家，这才睡过了头，被人这么一说，低着头，满脸尴尬。(。)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衙差倒也没管他尴不尴尬的，从怀里掏出了个银袋子递了过去，“这是七十两银子，吴大人命我俩人给你送来。”
“啊！”顾大庄完全蒙楞住了，他还以为自己是又惹了麻烦，没成想竟是来送钱的。
“七十两，怎么还多了二十两。”他被冤枉杀人劫财，从家里搜出来的五十两银子，自然是被收走了。
从牢里出来，劫后余生，压根还没想到这银子的事情，结果衙差来还钱了，他倒是才想起来。
“李氏信口诬告，吴大人罚了他们二十两银子以示惩戒。这银子吴大人说，你平白蒙受了冤屈，便当是补偿好了。”衙差又道“你们检查下数目，确定是否没有问题。”
陈氏忙将银袋子打开，将里面塞得满满的七个银锭子倒在桌子上，一数确实没错，立刻喜笑颜开，“没错哩，劳烦两位大哥了，替我们好好谢谢吴大人。”
衙差看了她一眼，等了些许时候，方才站起来，“好了，银子我也送到了，无事我们两个便告辞了。”
他们两人说完就要走了，这边顾大庄和陈氏还沉浸在银子失而复得的喜悦中，顾四娘一个劲的使眼色，他们都没发现。
眼看着两个衙差都要出门去了，顾四娘急的只好伸手去拉陈氏的袖子，“爹，娘，你们就这么让他们走了？”
“那不然还要怎洋？”陈氏有些不解。
“那两个官爷白跑了这一趟，咱们不得表示一下吗？”顾四娘提醒道，“这五十两是我们的，可多出来的二十两却是吴大人补偿的，咱们拿出十两给那两个官爷买点酒喝，也算是结下了这个善缘。”
顾大庄略微一思忖便点头，“四娘说的有理。”
“用的着这样吗，这银子本就是咱们应得的，平白给他们得去了，我心里不舒坦。”陈氏握着钱袋不肯松手，她倒不是个财迷的人，只是这段时间顾家没少花银子，眼瞅着开春家里耕地银钱又不够，这好容易来的钱，就不舍得了。
“话不能这样说，这人在世上，谁还没个三灾九难的，像是衙门里面的关系，要是交下了以后对我们也是有利的。”显然在这件事上，顾大庄想的很是明白。
他这次遇到这个牢狱之灾，就是因为没个熟人，所以在牢里这些日子连顿热乎饭都没吃上。俗话说，阎王好过小鬼难缠。很多时候，这些衙差比高高在上的吴大人更有用处。
陈氏听他这样说，虽不情愿带还是拿了一锭银子出来，“去吧去吧，省的就我一个人小气。”
她说完自进屋子去了，而顾大庄拿了钱赶紧的跑出去追赶那两个衙差去了。
“六哥，你说这顾家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这明摆着的孝敬都不懂。大冷天的，白给他们跑了退。”旁边的衙差一脸的不乐意，朝后面看了好几眼，确定顾家确实没人追上来，脸色显得很难看。
“行了，等回去我领你喝顿热乎酒。”被叫做六哥的男人笑了声，眼神闪了闪，到底没说什么。
“就是喝酒也是小弟请六哥喝。”先头说话的衙差呵呵笑了两声，到底忍不住抱怨，“早知道咱们就将他那二十两拿走好了。”
“瞧你平时激灵，正经事倒是糊涂了，这事是吴大人亲自吩咐的，那顾家显然是和吴大人有些交情的样子，咱们私下将银子藏下，一旦将来被吴大人知道了，你说你这身官服还能穿的住？”吴六白了他一眼，开口说道。
“啊！”小衙差激灵了一下，连连点头，“六哥你说的是这个理。”
话虽如此说，但吴六脸色到底也不好看，当差这些年，他还是头一遭白跑了一趟，这顾家他是记下了，以后可别犯到他手上。
刚出了村子，正要走到官道上，身后远远地传来了有人叫他们的声音。
两人回头，便看到朝他们这边跑的气喘吁吁地顾大庄，“两位官爷慢走，慢走。”
“怎的，有事？难不成是银子少了？”小衙差眉毛一挑，显然不怎么乐意的样子。
顾大庄心道，幸亏他这追上来了，否则这次还真把这两人给得罪了。
“不少，不少。”顾大庄喘了几口粗气，才从怀里掏了个荷包出来塞到了吴六的手上，“这天寒地冻的，两位官爷拿着喝点酒。”
“你这是何意？”吴六眉毛一挑，显得有几分不悦，“这银子是你们应得的，我拿是什么道理。”
顾大庄连连摇头，“这银子本是吴大人善心赏赐，劳烦两位官爷特意走这一趟，小的心里十分过意不去。这银子本也不是我家的，是周娘子托我们保存的，如今能都拿回来。两位官爷也没少出力，这银子无论无何也要收下。”
他这话想了一路，这下说出来，加之他本身长了张憨厚的脸，倒是越发显得有诚意。
吴六点了点钱袋子，知道银子数目，再听他如此说，脸色缓和了不少，“既然如此，那我们兄弟两个就不客气了。”
顾大庄自是点头，“两位官爷以后若是得了闲，常来咱家里坐坐。”
两人都笑了，三人说了几句客气话，顾大庄这才恭敬地送他们两人走了。
回到顾家的时候，顾四娘等在门口，见到他回来了，甜甜的喊了一声，冲他跑了过去。
“你慢点，别摔了。”顾大庄赶紧的将她扶住，“怎么不在家里待着，跑出来做什么？”
“爹把银子给那两个官爷了？”顾四娘跟着顾大庄一起往家里走，一边问道。
“给了，还是你聪明。我刚追上去的时候他们还一脸的不高兴，这银子递上去之后，倒是和善了不少。”顾大庄说着忍不住叹气，“差一点就得罪了人自己还不知道，这事说起来还要多亏了你，你怎么想到的？”
“我瞧着娘在数银子的时候，那两个人眼睛一直盯着那银子，就猜测他们定是等着爹娘给他们辛苦费。”顾四娘最开始也没想到，但是临走前，那个衙差看他们那奇怪的一眼，提醒了她。
以前看电视剧，大户人家小厮跑个腿回来主子都要打赏几个钱，为的就是让下人下次还尽心尽力的办事。这两个衙差是官府之人，若是交的好了，将来他们顾家做生意还是其他，总会有点薄面的。(。)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顾大庄平安回来了，村子里自然知道了，因着上次抓李有德，村里大伙都出面出了力，他现在回来了自然要各家拜访一番。
第一家依然是耿村长那里。
耿村长正坐在家里等着顾大庄上门，他倒是不为了什么感谢，主要还是想让顾大庄租那几亩水塘的事情。
之前李家和顾家叫价，他在中间得了大便宜，本以为租给李四自家也能狠赚上一笔，但不成想李四死了，李有德又因着杀人被抓走了，这事一下子就停了。
他这段时间就愁，到手的银子眼看就飞了，哪能不上火。
所以顾大庄一回来，他便等着他上门了，这下一听说人来了，脸上便有了十分的笑意。
“大庄来了。”耿村长笑眯眯的让他坐下，“这段时间受苦了，回来就好。趁着这时候不忙，让你媳妇好好给你补补，几天就补回来了。”
顾大庄自是连连称是，又表达了一番对耿村长的感谢，此次能顺利抓到李有德，并让他认罪，主要还是靠着村长召集大伙等在门口为他作证，若不是如此，也不能这么多的人证，让李有德想反口不认都不行。
耿村长等着他提水塘的事情，可顾大庄这边却丝毫没有提起的意思，他道了谢，又说了会话，便起身告辞了。
“大庄是不是忘记什么了？”耿村长提醒了一句。
弄的顾大庄是一头雾水的，“忘记什么了？”
耿村长认定他这是欲擒故纵的伎俩，便不肯主动开口，生怕失了先机。
“没什么，没忘记事情就好。”耿村长笑道。
顾大庄更是疑惑，不过他也没多想，告辞后便回了家去。
陈氏见他回来了笑问，“村长那边去了？”
顾大庄点点头，“刚才去过了，这几天我再去几家道个谢。眼瞅着就开春了，周娘子那个鱼塘的事情的赶紧的办好了。”
陈氏也点头，“那李家成了这副样子，咱们不如还继续租那个水塘吧。”
顾大庄摇了摇头，“我原先也这样想的，但你说好端端的租个塘子，李家家破人亡，咱俩差点牢狱之灾。我想着那片地方不是很吉利的，咱们要不就租个邻村的，到时候大不了麻烦些，好歹心里踏实。”
顾大庄一想起自己的牢狱之灾就心里发怵，他这样一说，陈氏也吓了一跳，“你是说那塘子风水不好？”
“那风水的事，谁知道呢，反正我现在看到那里，就心里发麻。”顾大庄摇摇头，倒是很坚决的样子。
其实风水二字也不过是他的托词罢了，归根结底还是恼了耿村长，当时说好了水塘租给他，结果转过头就要涨价，他已经认了涨价，结果没过几天又要提价。
“那咱们就不要那里了。”陈氏见他这样说便也道。
他们这样决定了，第二天一早顾大庄便起了个大早，去邻村了，之前看好的几个塘子，他准备再去一趟，价格合适就定下来了。
耿村长的家就在村中央，顾大庄出村子自然是要经过他家门前。
“哟，大庄这么早是要去哪里？”说话之人姓郑，是耿村长的媳妇。她一大早出门倒泔水碰到了顾大庄，便问了一嘴。
“去邻村一趟。”顾大庄笑呵呵地打了个招呼，然后就往村头去了。
郑氏脑子一转，连忙急匆匆的回了屋子里，屋内耿村长还没起来，呼噜声响的十分刺耳。
“还睡呢，起来起来。”郑氏身手推了他一把。
耿村长迷迷糊糊的被叫醒了，有些不高兴，“你这个婆娘，好端端的把我叫起来做甚？”
“你猜我刚才见到谁了？”郑氏见他醒了开口道。
“看见天王老子也不如老子睡足了重要。”耿村长起床气十分重，看着郑氏吼道。
郑氏这下不乐意了，拿着堆在一旁的棉袄，直接扔到了耿村长身上，“得了，我吃饱了撑的才管你，你到时候别后悔就是了。”
耿村长转了个身自去睡去，但心里总是记挂着郑氏说的事情，睡也睡不着了，索性就爬了起来。
“你说说看，到底是遇到谁了？”
郑氏一挑眉，凉飕飕的道，“你不是不想知道吗，你自去睡，我保证不扰你了。”
耿村长人清醒了，自然没了之前的气焰，陪着小心，“我这不是睡糊涂了吗，你别跟我一般见识。”
郑氏哼了两声，到底也不是真的生气，便将遇到顾大庄的事跟他说了。
“你是说他想去租邻村的水塘？”耿村长思忖了片刻，说道。
郑氏点头，“早先他不就去邻村看了么，若不是出了李四这档子的事，恐怕早就定下来了。”
耿村长一听就有些坐不住了，“这可如何是好，他要是租了邻村的塘子，咱们这个岂不是没人租了？”
莲花村这个塘子这些年一直闲置着，等于公用的塘子，夏天孩童们抓个鱼，洗个澡也就没其他作用了。
耿村长想通过租塘子把这块废地给换成银钱，到时候这租子大部分还是落在他的腰包里。现在一听顾大庄要去邻村租，这到手的银子眼瞅着飞了，他怎么会不急。
“这可如何是好，顾家真是不讲究，之前明明说好租村里的，现在又去了外村。”他气的在院子里直骂。
郑氏白了他一眼，没好气的道，“你得了吧，还不是你见钱眼开，说好的事情临时变卦？”
耿村长脸上有些讪讪的，他哼了一声，“那有银子不要的是傻子。”
“我看你就是自作自受，现在好了吧，那水塘你留着吧，看能不能给你一年变出几两银子出来。”郑氏早先就不赞同耿村长出尔反尔，但他一意孤行，劝说了也没用，后来也懒得管了。
耿村长自己心里也着急，见郑氏说他也不反驳，陪着笑道，“我想租塘子也是为了咱家，你可不能不管我，快帮着想点办法。”
郑氏生气归生气，但也不会和银子过不去，想了想道，“这事我看归根结底是你伤了人心了，顾家才不肯租的。想要他们继续租，我看你要亲自走一趟顾家，好好赔个礼。顾家也不是不讲理的人家，自然也会继续租的。”
耿村长一听就有些不乐意，“我是一村之长，哪有去给他们赔礼的道理。”
郑氏别过头去，自忙去了，“你自己决定就好，主意我是出了，到时候你别怨我就行。”(。)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耿村长背着手，在院子里转了几圈，依旧是一筹莫展，让他去跟顾家道歉，他显然不愿意，可要是不去，这眼瞅着的租子都要飞了。
郑氏见他这一副愁煞人的样子，十分的无奈，偏巧耿慧文从屋里出来，不解道，“我爹这是咋了？”
“还能咋了，自作自受呗。”郑氏笑了句，抬眼打量着耿慧文，“你这是要出门去？”
农家女子平日里因着要干农活，穿的都是粗布衣裳，方便耐磨，今日耿慧文却换了身棉布裙子，身上的袄子也换了半新的碎花样式，就连头发都是精心梳的，一看便知道这是要出门的打扮。
闻言耿慧文抿唇笑了笑，“我和山杏说好了，今个天好到外面转一圈。”
郑氏瞧着她略微有些不自在的样子，倒也没说什么，“早去早回，不许待得太晚了。”
“嗳！”耿慧文乐的点头，“我晌午前就回来。”她说完就一脸喜悦的出门去了。
“这是去哪儿，跑这么快？”耿村长回头就来得及看到个影子出门去，不由得怒道，“没个正经样子。”
“什么根子长什么苗，女儿不正经也是像了你。”郑氏听了这话就老大不乐意，双手插着腰怒道。
耿村长哼了声，想着自己也吵不过郑氏，说多了也是浪费口舌，转身背着手出门去了。
耿慧文一路小跑着到了小河边，远远地便看到了背对着她的青衫男子，她悄悄缓了几口气，让自己的呼吸不显得太过急促。
那男子听到脚步声，转头便看到朝他跑来的女子，呼吸有些急促，两颊嫣红一片，衬得她肤色格外白皙。
“说了不急的，怎么跑这么快。”顾四庄笑着道。
耿慧文抿唇笑起来，露出两个可爱的酒窝，她从袖子里取出一个半旧的荷包，“这个你拿去。”
顾四庄不明所以，接过去打开一看，顿时脸色沉了下来，“你这是做什么？”
那荷包里面放着块银锭子，他立刻将银子塞回荷包里面去，又换了回去，“这我不能收，你拿去。”
耿慧文摇头，躲开他的手，“你拿去就是，我又不是说把银子给你，做什么这样大惊小怪的。”
顾四庄听她这样说倒是一时间无法接话，顿了顿道，“那你这是何意？”
“哦。你这几天不是要去太守府准备乡试吗，我想着城里好吃的好玩的多，你回来给我带些。”她笑着解释。
今年的乡试，附近几个县报名的学子加一起也才不到往年的一半，上面便决定，将学子都在三月初三那日，集中到太守府上一起会考。
顾四庄这几天便要动身出发了，从渝水城到太守府，光是路上就要走个四五天，等到了也要先安顿几天，再到处熟悉下环境，这一晃也就半个月了。
此次各县的学子都集中到一起，这其中肯定有学识佼佼者，他也想趁着这个机会和他们结实一番。
马氏也同意他早些过去，免得到时候路上生出变故，耽误了考试。
出门在外衣食住行，样样都要花钱，顾家家境又实属普通，耿慧文担心顾四庄在路上一旦缺个银钱不好办，便将自己这些年积攒下来的私房钱都拿了出来。
她又知道顾四庄一向心高气傲，怎么也不会拿她的银子花，便想了这么一个托词，只跟他说是托他带些东西，这样他便不能接受自己的银子。若是路上有个什么用银子的地方，反正有银子在手上，他也能拿出来应个急。
顾四庄哪里看不出来耿慧文这是故意想贴补自己，又怕他不肯接受才这样说的。她平日里最是节俭的一个人，哪里会花上十两银子去买吃的买玩的。
“你若是想买东西，我给你捎回来便是。这银子你拿回去。”他执意不肯收下。
耿慧文气的直跺脚，“你这个木头，简直要把我气死了。”她说着刚刚才温顺不到一刻钟的脾气顿时就冒了头，嗓门也不由得大了起来，“你要是不拿这银子，以后我再不跟你好了。”
顾四庄无奈摇头，她这脾气真是跟个炮仗一样，一个不依着就着了，他只好点头，“好好好，我拿着银子。”他想着这银子就先收下好了，等回来的时候就说没用的上，再还给她就是了。
“你可得一直跟我好下去。”他又认真的补充了一句。
“只要你拿了银子，我自然是跟你......”她说到这里，突然惊觉自己刚才一时失言，有些口不择言了，顿时羞得满目通红。
“跟我怎么样？”顾四庄幽幽笑起来，咧嘴露出一排明晃晃的白牙。
耿慧文便觉得他这是笑话自己呢，气的上去便要打他，顾四庄哪里能让她打的到，两人笑闹开，隔着老远也能听到这清脆的笑声。
顾四娘坐在屋内陪着陈氏数银子，顾四庄要去州府参加乡试，需要不少银子，马氏拿了压箱底的二十两出来，可看样子也未必能够。陈氏作为大嫂自然也不能什么都不表示，正在屋里数着银子，看看能挪出来多少是多少。
“这是买春种苗子的，这是家里买种子的，这是留着应急用的......”这一项一项数下来，竟是不知不觉得十几两银子没了。
“哎！”陈氏头疼，不由得又念叨起了顾大庄来了，“都怪你爹，那十两银子要是不给那两个衙差，这不就够了吗！”
顾四娘想笑，“娘你不能这样想，咱们和那两个衙差结了个善缘，等咱家有啥事的时候，也能找他们说上几句话不是？”
陈氏哼了一声，很是不以为意，“我是不懂你们嘴里的什么善缘，我就知道现在银子不够了。”
顾四娘想着，我的娘啊，银子咱家有啊，而且还有不少呢。她心里呐喊着，脸上也跟着叹气，“要不咱们先把周娘子那银子用一下？”
“那怎么行，那是人家周娘子信任咱们才放在咱家的，哪里能当做自己家的银子用。”陈氏对此还是比较坚持，不是自己的银子多少也不能碰。(。)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顾四娘本想再劝上个几句，话到嘴边又一想，陈氏这样子也是好的，她又不知道银子其实是自己的，只当是周娘子的，如果她真的随便取用，才是真的不好。
“那现在咱们该如何是好？”顾四娘也跟着愁了起来，自己的银子动不了，偏偏家里又没钱。
“这银子给你四叔拿去。”陈氏琢磨了一会，咬着牙将那十两银子拿了出来放到一边，这样一看，刚才数好的一小堆银钱，顿时只剩下了几两散碎银子加上二三十个铜板。
“这点钱咱们过些时候买苗子都不够的。”顾四娘说道。
“先这样，现在离春耕时候还有快一个月的时间，娘趁着这段时间多绣几个绣活，拿去镇上寄卖也能换上几个钱，开春了山里的野鸡野兔窝了一冬天，也该出来活动了，让你爹做几个陷阱，捉几个买了，这零零碎碎的尽量凑吧。”陈氏说着话便将桌上的银钱都装好了，起身又塞进了柜子里，落了锁，这才拿着十两银子出门去了。
马氏看着陈氏拿来的银子，一时间有些感慨，“老大媳妇，你和大庄的情况，我知道，这银子你拿回去吧。”
还了二房三房的银子，家里本就不宽裕了，再加上她生病这段时间，家里又花了不少，他们手上有多少钱，马氏一算便也知道了个大概。
“娘，这是我和大庄一点心意。四叔去州府比不得家里面，吃住都是要钱的，一顿没钱都要饿肚子的。多带着点是点。”陈氏摇摇头，坚决不肯将银子收回去。
“你把银子拿出来，春耕时候可怎么办？”马氏皱眉问道。
“家里还有些碎银子，这段时间再凑一凑也够了。”陈氏笑着说道，“四叔念书重要。”
“不行，银子你快些拿回去。”马氏摆摆手，“老四念书再重要，也不能让你们没活路。地是庄家人的根本，要是种不好，那是要饿一年肚子的。”
“娘你别担心我们了，银子总有办法的。”陈氏笑笑，“四叔为了这次乡试准备了这些年，这次一定不能有闪失。我们什么都帮不上，这点钱只当是尽一份力吧。”
马氏听完很是动容，陈氏性子虽说软了点，却是难得的良善。她点了点头，“那我就先收下，若是老四能中了个名次，一定好好谢谢你们。”
陈氏连忙摆手，马氏这样客气倒是让她有些紧张了，“都是一家人，说什么谢不谢的。”
等陈氏出去没多久，钱氏和小钱氏便一道来了，显然也是为了这次顾四庄去乡试的事情。
钱氏和小钱氏进了门，便一味地倒苦水，又是不容易，又是家里揭不开锅了，最后磨蹭了半天，极不情愿的各自出了五两银子。
马氏倒也没说什么，家都分了，此事也不好强制说拿多少，个人心里有一杆秤，多少全凭着自己。
等顾四庄回来，马氏便将他叫进了屋子，把四十两银子都悉数交给他，叮嘱道，“这银子不在多少，都是你哥嫂一片心意，你拿着便要记得这恩情。将来无论好坏，都不能忘本。”
顾四庄觉得银子放到手里沉甸甸的，他重重点头，“娘你放心，我明白的。”
马氏这边凑了四十两，顾四庄自己这些年也有些积攒，有个十几辆银子在手，加之耿慧文的十两，加一起足足有六十两银子。
他看着堆成一小堆白花花的银子，心里却是沉甸甸的，这次如果考不中，便只能回来安心种地了。
乡试三年一次，他今年已经二十岁，顾家的情况定是没有下一个三年让他去熬了。
这边顾四庄心情复杂的将银子都收起来，与此同时耿村长确是眉开眼笑起来。
他怎么就忘了这么件重要的事情，这顾家老四眼瞅着要去州府参加乡试了，他作为村长是要写举荐信的，这举荐信是好是坏，可直接影响着到时候评考官的印象。
耿村长嘿嘿直笑，到时候可以利用此事做一下文章，要是顾家不租他的塘子，那这举荐信他就不给他们了，看到时候谁着急。
“你一个人在这里偷着乐什么？”郑氏一进屋就看到了一个人傻乐的耿村长，不由得嘀咕，“也不知道又琢磨什么呢。”
“你别说，我还真想了个好办法出来。”耿村长将自己的主意跟郑氏说了说。
那边郑氏听完却皱起了眉头，十分不赞同，“你这样子是做缺德事情。”
“我怎么就缺德了，他顾家先让我说顾老四的好话，我让他们租塘子，这是公平的买卖。”耿村长被这缺德两个字说的直跳脚，“你一个女人，不懂就别说话。”
“我不懂，就你懂，你之前就出尔反尔的倒置现在人家恼了你。现在又不知悔改的想了这么个主意。我且问你，要是那顾家铁了心不租塘子，你这举荐信是给还是不给？”郑氏恼怒的瞪着他质问道。
耿村长一愣，倒没直接回答，这年头读书人越来越少，尤其是村里，多少年才出上一个，他要是真的不给，耽误了顾四庄的考试，那这可是结了大仇了。
郑氏见他把话听进去了，便继续道，“况且你不为了其他，难道就不想想咱的女儿了？”
“女儿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耿村长眉毛一挑，显然不悦。
“你可别跟我装傻，女儿这些年为什么一直不肯嫁人，你也不是不知道。那顾家老四，这次若是能中个秀才回来，你脸上就没光了？”
耿村长当年定下非秀才不嫁的规矩，这眼瞅着把耿慧文从十四五岁的大好年纪，活生生耽误到了十八岁，过了今年那就彻头彻尾是个老姑娘了。
郑氏心里头着急，她也希望他能够中个秀才，这样耿村长心愿达成了，他们家也脸上有光。
耿村长想了想，也觉得郑氏的话有道理，但心里却还是不甘心，“那我就这么容易把举荐信给了他们？”
“不然你还想怎么样，难不成为了你的这点小事，就要耽搁女儿一辈子不成？”郑氏说着话，走过去，直接将他面前放着的信封拿了起来，“行了，你慢慢想吧，我让女儿把这个给顾家送去。”
“诶，你给我回来，这个家是谁做主的！”耿村长在身后叫嚣着，无奈郑氏根本不理他。(。)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出门将举荐信交给了耿慧文，那边耿慧文便高高兴兴的往顾家去了。
耿村长出门一看，人眼瞅着就走远了，他朝郑氏瞪了一眼，紧跟着就追上去了。
陈氏听到敲门声，打开门一看是耿慧文，忙热情的请她进了屋，“慧文妹子来了，快些进来坐。”
“嗳！”耿慧文笑了笑，跟着她进了屋子。
那边两人刚坐下没一会，大门又响起了敲门声，陈氏奇道，“今天倒是巧了，不知道谁来了。”
待陈氏去开了门，更是觉得奇怪，“村长，您怎么来了？”
这父女两个一前一后脚的来，陈氏也是有些一头雾水。
“慧文是不是来了？”耿村长咳嗽了一声，板着声音道。
这丫头跑的也太快了，他在后面追的鞋子都险些掉了，也没追上。
“来了，刚到。”陈氏忙道，伸手请了耿村长进屋里做。
待他进了屋，便看到坐在屋内的耿慧文，手上还拿着一封信模样的东西再看。他忙就要开口叫她，那边耿慧文却先一步开口了，“爹，你怎么亲自来了，不是说好了这举荐信由我来送吗？”
耿慧文笑眯眯的看着耿村长，气得他心里蹭的冒火了，可当着外人在也不好意思发作。
“你办事毛毛躁躁，交给你我怎么放心。四庄呢，我要亲自交给他。”
耿慧文暗自偷笑，他爹心里指不定气成什么样了，“顾嫂子，我和我爹今天过来，是送推荐信的，劳您去喊四庄哥出来一趟。”
陈氏一听忙点头，“我这就去叫。”
顾四庄出来，耿村长背着手，脸色沉沉的被请进了屋子，那边耿慧文也想跟着过去，被耿村长使劲瞪了一眼，到底没敢，只在堂屋里坐着跟陈氏说着话。
陈氏话不多，尤其不善于找话题，往往刚开始寒暄的还挺好，说上几句便容易冷场。
她知道自己这个毛病，一直想改正，但就是自己也没办法。
再强撑着说了几句之后，气氛还是冷了下来，陈氏心里正暗暗着急的时候，偏巧顾四娘从屋里出来了。
陈氏眼睛一亮，忙朝她招手，“四娘，你慧文小姑姑的吗！”
顾四娘歪着脑袋思考着，她什么时候说这话了，这样子倒是让陈氏有些担心，生怕她童言无忌的说自己根本没说，那她可就尴尬了。
“慧文姑姑，你来了。我可想你了。”顾四娘很快就甜甜的笑了，拿出她招牌式的卖萌招数。
她穿越之后别的没学会，装傻充愣卖乖这一套倒是练的十分熟练，基本不用准备，拿起来就能用了。
耿慧文也正觉得和陈氏谈话有点冷场了，看到顾四娘自是比往常更热情许多，“四娘快些过来，都好久没看到你了，这都长这么高了。”
顾四娘便赶紧过去，有了小孩子在场，气氛很容易轻松起来，加之她偶尔天真的说几句顾四庄的事情，耿慧文自然是听得津津有味的。
耿村长和顾四庄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堂屋里面一阵阵的笑声传来。
顾四庄侧着耳朵听到了一抹熟悉的声音，嘴角情不自禁的勾了起来。
“爹！”耿慧文看到他们出来，笑着站起来颖了过去，抬眼看到在耿村长身后的男人，朝他偷偷眨了眨眼睛，“四庄哥。”
顾四庄一脸正色点了点头，“慧文妹子，你也来了。”
顾四娘心想，他这个四叔还真是假正经，那眼睛里面的笑都快藏不住了，却非要板着脸。
耿村长只当是自己什么都没看到，正欲领着耿慧文离开，那边顾大庄正好回来了。
“怎么去了这么久？”顾大庄有的时候是一大早，这眼瞅着都过了晌午。
“我附近几个村子都跑了一圈，这才耽误了些许时候。”顾大庄走了一天，累的都有些冒汗，他抹了把额头，进了屋子才看到耿村长父女两个也在。
“村长，您来了。”
耿村长点点头，“来给你兄弟送举荐信的。四庄从小就是个念书的好苗子，此次去州府参加乡试，村里很重视，要是什么困难村里一定会尽量满足的。”
话是这样说的，但是大家也都知道耿村长只是客气客气，这些年莲花村但凡有人去参加乡试，耿村长都要这样说上一通的。
他这么说了，顾家众人自然是要客气的道声感谢，如此又互相说了几句，顾大庄道，“村长特意来一趟，孩子娘你去炒几个菜，家里还有酒，四庄你陪着村长喝上几杯。”
“大哥你一会还要出门去吗？”顾四庄问道。
听着顾大庄的口气，这一会还要出去的。
顾大庄点头，也不避讳耿村长，开口道，“一会还要去趟小青屯，我回来的时候听说那里有两兄弟是养鱼的一把好手，我去问问看。”
耿村长正愁着没有话头提起水塘的事情，一听顾大庄这样说，便顺势道，“大庄的水塘是租好了？”
“还没，也就这一两天就定下了。”顾大庄呵呵笑了两声。
耿村长脸色沉了沉，“不知道是哪里的水塘？”
陈氏看了看耿村长，悄悄地拽了拽顾大庄的衣袖，示意他别说了，那边顾大庄却恍若未闻一样，“现在还没定，咱们邻近的两个村子都不错，等我再想想看。”
耿村长见他根本就没提莲花村水塘的事情，不由得生了一肚子闷气，脸色沉沉的看了旁边的耿慧文一眼，“你还愣着干什么，给我回家去。”
耿慧文被这没头没脑的呵斥弄得一愣，她一想就知道了她爹这准是为了水塘的事情。
“耿村长留下吃个饭再走吧。”陈氏见他走了赶紧追上去。
“不了，我还有事。”耿村长冷了冷脸色，转身走了。
耿慧文看了看旁边一脸担忧的顾四庄，冲他小声道，“你别担心了，我回家去看看。”
她说完跟顾大庄和陈氏道了别，又低头冲顾四娘道，“四娘有时间来我家玩。”
“嗳！”顾四娘忙应了一声。
耿慧文小跑着出门追耿村长去了，陈氏回过头没好气的瞪顾大庄，“你说你，我让你别说了，偏偏要说。你没看到村长脸都黑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哼，就是故意气气他的。谁叫他说好的事情变卦的。”顾大庄为这事也生了气，自然也不想服软。
“早先说好五两租子，结果一转眼就涨到了九两，我这也应了，可九两又不行了。要是下次再来个张四，王四的，那这租子是不是还要涨？”
陈氏无奈摇头，“你多大个人了，怎么还像是个孩子一样。人家有钱也不能不要，谁跟银子有仇。”
“大嫂你也别说大哥了，这事本就是村长做的不地道。”顾四庄也开口了。
“还是老四你明白我。”顾大庄点点头很是赞同的模样。
陈氏叹了口气，“行了行了，你们兄弟两个都有理。我说不过你们。”
那边耿村长回到家之后，很是生了一通闷气，他想着顾大庄那副样子，根本提都没提村里水塘的事情，这不是故意跟他对着干吗。
他越想越生气，晚上郑氏催他去吃饭都没去。
“我爹还为了白天的事情生闷气呢？”耿慧文看着背对着门躺在炕上一言不发的耿村长，小声的朝郑氏问道。
郑氏点点头，“可不咋地，他这人死要面子。现在眼瞅着租子没了，心里指不定多难受。”
耿慧文看了看屋内，悄悄把房间门关上了。
晚间时候耿慧文去找了顾四庄，将此事说了，“你能不能帮着说说，这塘子还是租咱村上那个。”
“这事情也不是我定的，我也不好说。”顾四庄显得有些为难。
他这样说，耿慧文便低低的叹了口气，显得有些失落。顾四庄看着心里隐隐不舍，想了想道，“这事也不是一点也不能缓和的。”
“你有办法？”耿慧文眼睛一亮，月色下显得明亮又清澈。
顾四庄心神一动，笑了笑，“你爹这事做的确实是伤了我大哥的心，若是可以主动服个软，我再从中说上几句话，自然也就成了。”
耿慧文闻言又叹了口气，“我爹那个性子你还不知道？让他去服软，那太阳真是打西边出来了。”
顾四庄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两人商量了一通，决定回去各自说说看，便各自回家去了。
耿慧文将此事略微跟耿村长提了一句，就被他劈头盖脸的一通骂，直骂的她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幸亏郑氏赶过来这才劝住了。
那边顾四庄回去情况也差不多，顾大庄心意已决，他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第二天一早，顾大庄背着个斧子便上山去了，家里存了一冬天柴火烧的差不多了，他趁着天好便想去多砍些回来。
出了正月，家里又紧着要用钱，陈氏便合计着多绣些荷包等过几天去市集卖卖看。
刚过了年，这些东西也未必就好卖，但她还是想试试，要不在家也是坐着，找点事也算是打发时间。
顾大庄这一趟柴从天刚亮就出门了，结果天快黑了也没回来，陈氏一开始还想着是不是砍得比较多所以耽误了时间，可眼瞅着太阳都落山了，这事情就瞅着不对劲了。
顾家这边急了，这刚开春，山上有些野兽也会偶尔出来活动活动，别是遇上了，那可就危险了。
马氏赶紧的叫上了人，举着火把匆匆往山里面去了，结果刚一开门就遇上了耿村长一家，也匆匆往山里去。
两家在一起一说话，都有些着急了。
原来耿村长心里憋了点气，早晨就自己一个人出门去了，临走前说是去山里面转转。
这一走也是走了一整天，郑氏在家也急了，这才领着人赶紧的去山里找。
两家都少人，这一合计，便决定一起找，人多也好办事。
他们这一路匆匆的赶到了山脚下，就看到林子里面有黑影动了动，那黑影越来越近，被火把的光亮一照，大家都愣了。
顾大庄背着耿村长，两人一瘸一拐的从林子里面出来，顾大庄脸上还带着伤，衣服袖子也破了，隐约可见几道血淋淋的口子。
陈氏一看吓得险些晕过去，幸好顾翠花在一旁扶着这才站住了，这一看就是受了伤，也顾不得其他，便拥着两人急匆匆的往回赶。
顾家在山脚下，耿村长一家便也暂时去了顾家。
等回了家，这一看两人身上这伤口简直下人，大伤口一个人就有四五处，那些小的更是十几处之多。
相比于顾大庄耿村长伤的要严重一些，他小腿脚踝处有一个很大的齿痕，一看就是被什么动物给咬的，皮肉外翻着，上面糊着些药草，看着都有些吓人。
“这是怎么了，你们两个都弄成这样子回来了？”马氏被搀扶着出来，一看顾大庄的伤心里也是一紧。
“我们遇上了熊。”
陈氏再给顾大庄包扎伤口，许是动碰到了伤处，疼的他嘶了一声，“险些就回不来了。”
“这事还要感谢大庄，要不是他，我这条老命今天就交代了。”耿村长说着眼眶也红了。
原来耿村长一个人憋闷去林子里面散心，结果不知不觉得就走到了林子深处，找了个石头本想坐下来休息会，结果猛地发现自己被一头熊盯上了。
他想跑可是已经来不及了，那熊一爪子抓住他的腿便要往洞里拖去。
这人进了狗熊的洞里，哪里还有命出来。耿村长大惊，连连惊呼。
也是凑巧了，顾大庄拎着个斧子在附近砍柴，听到呼救声便赶了过去，一看狗熊要吃人，他也没多想就拎着斧子冲上去了。
狗熊中了一斧子，大叫了一声，便松开了耿村长，钻头将视线盯在了顾大庄身上。
人熊搏斗，自然是力量悬殊，顾大庄也知道自己力所不及，便转身往林子里数目密集的地方跑，想着数目密集处，狗熊身体庞大，也不方便追赶他。
饶是如此，他这一路跑下来也受了不少的伤，几度险些落入狗熊手上，幸亏他手上有斧子，倒是伤了几次那熊，让它生出些忌惮，没敢全力攻击。
“那你们这是怎么跑回来的？”郑氏听完顾大庄的讲述，简直惊讶的嘴巴都合不上了。
“说起这个还要感谢四娘。”顾大庄说着将视线转移到了顾四娘身上。
这倒是把她弄得一愣，就连陈氏也奇道，“跟四娘有什么关系，难不成还是四娘救了你们？”(。)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顾大庄刚想开口解释，那边顾翠花端着药碗进屋了，打断了他的话，“药熬好了，你们一人赶紧喝上一碗。”
耿慧文去取药膏也回来了，“幸亏赵三叔家里还存着不少伤药，我都给要来了。”
赵三叔家的赵柱子前年在村上猎过熊，虽说英勇，但当时被人从山上抬下来的时候，那是半条命都险些没了的，他们家常年在山上打猎，这些伤药都会备上一些。
顾大庄和耿村长相继喝了药，又都摸了药膏包扎好伤口，这一通忙碌下来时候也不早了。
陈氏一看大伙这都没吃饭呢，她索性便留了耿村长一家在家里吃饭，省的回去还要另做。
郑氏也不是矫情的人，想了想便也点头，“那我们就叨扰了，我和你一道做饭，也快些。”
她们两个去了厨房，那边顾大庄被扶着回了屋躺着，耿村长便安排在了顾四庄的屋内。
耿村长伤势重，强撑着喝了药，便有些体力不支，等郑氏端着饭进屋的时候，他早已经沉沉睡了下去。
郑氏怕把他叫起来再抬回家，这大晚上的，不小心磕到了，再牵动他的伤口，便应了陈氏的邀请，他们晚上便在顾家暂时住上一晚上。
耿慧文住顾翠花的屋子，郑氏和耿村长住顾四庄的屋子，剩下顾四庄一个人倒也简单，顾家空屋子还有个几间，陈氏简单收拾了一番，又给炕底下烧了吧火，等炕上热起来，也暖了。
这番忙碌下来，时候倒也不早了，众人都累了，便歇下了。
陈氏回到屋内，顾大庄还没睡，她走进看了看他的伤口，见已经不渗血了，这才松口气，“还疼不疼了？”
“有点疼。”顾大庄倒是没有强撑着，实话实说道。
“你也真是的，那是熊，你也敢上前。”陈氏看着他浑身上下这些大大小小的伤口，忍不住埋怨道。
“我要是不上去，那村长这条命今个就没了。没看到就算了，既然看到了，哪里能不搭把手。”顾大庄呵呵笑了两声，他这一笑牵动脸上的伤口，还隐隐有几分的疼。
“都这副样子了，亏你还能笑得出来。”陈氏没好气的说道。
“不笑你还让我哭不成啊，我一个大男人跟屋里哭，这才不像样。”顾大庄道。
“看你跟我耍贫嘴的样子，就知道没事了。得了，我也不管你了，我去做会针线。”陈氏说着自顾的拿起线框里面的线，借着油灯的光亮开始穿针引线。
“大晚上的就别做了，仔细累坏了眼睛。”顾大庄说道，难掩的面上有些激动，“孩子娘，我跟你说，咱家马上就有银子了。”
“啥？”陈氏一愣，满眼都是不解。
“今个那个熊，等明天我在上山去一趟，找几个人一起把它弄出来，送到镇上买了。那熊掌，熊皮都是很值钱的货。”顾大庄想起了前年赵三叔家里那头熊，据说可是买了上百两的银子呢。
莲花村靠着深山，这些兽类倒是不少，但是熊这种东西，多少年也没出来一个，前年赵三叔家的柱子猎到熊，都把大伙吓了一跳。
可不曾想这才过了这么短的时间，他也遇上了。
陈氏被他说得也忘记绣花了，忙凑过去问道，“你之前还说多亏了四娘，这是怎么一回事？”
“你还记不记得年前四娘缠着我给她削了不少尖木棍？”顾大庄笑道。
“那孩子就会瞎想，还说什么把尖木棍插在捕兽坑里面，这样有野兽掉进去，直接就能伤了它们，这样也不怕它们跑了。”陈氏说着也觉得好笑，村里的捕兽坑不少人家都挖了，一般都是个大圆坑，上面铺上一层草，有野兽进去也好抓到。
顾四娘却说，那坑太浅，有些动物即使掉进去了，略微爬也能出来，不如用些削尖了的木棍插在坑里面，这样一旦有野兽掉进去，也能让它们受伤，就跑不了了。
顾大庄和陈氏都觉得她纯属想多了，莲花村的捕兽坑，平日里也就等着运气好装进去只野兔，野鸡之类的，那有什么大的兽类等着去抓的。
但顾四娘执意要弄，顾大庄那时候反正也没事做，就依着她，给她削了实数根的木棍子，领着她都给安插在了捕兽坑里面。
一番布置下来花了两天时间，那几天顾四娘是信心满满的，每天都缠着要去山上看一眼，一连看到年前，连只动物的影子也没瞧见，她泄了气，倒也不去管了。
“呀！”陈氏想到这里突然惊讶的叫了一声，“你莫不是说那熊......？”
顾大庄见她猜到了，点头道，“可不是，当时那熊追的我太近了，我在林子里窜来窜去的，眼瞅着都要被抓到了。偏巧响起了四娘弄得那个陷阱，我就引着那熊过去了。它掉下去，被那带尖的木棍扎的直接不能动了。我又打了它几棍子，倒是很快断气了。”
陈氏听完他的讲述，只觉得惊险万分，心头忍不住有些紧张，“你以后可别做这种事了，我和孩子们还指着你，你要是出事了可怎么办？”
“我晓得的，这不是平安回来了吗。”顾大庄又呵呵笑起来，他伸手握着陈氏的手，“孩子娘，这熊等卖了，咱家日子也能好过不少，你也不用再整日操劳了。”
“你险些丢了命换来的银子，我用着能安心？”陈氏斜眼瞪着他，“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
“呵呵。”顾大庄又低低笑起来，他自然是知道陈氏关心他胜过银子，多年的夫妻，两人从一开始的磕磕碰碰，这些年下来早就熟悉的跟一个人一样了。
两人又说了会话，陈氏也觉得有些困倦了，索性吹了油灯，铺上被子便睡下了。
另外一个屋内的顾四娘却失眠了，她就在想，她爹那话是什么意思呢，为什么说要感谢她。
难不成是因为危难关头，她爹想起了还有自己这么一个可爱的女儿，激发了内心小宇宙力量的爆发，所以把熊给打倒了？
这样一想她自己也把自己给逗乐了，摇摇头，等明个找个机会问问就是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顾四娘这一觉睡得再睁眼太阳都老高了，她一向喜欢赖床，陈氏初时还说她几句，说了几次见她还是这副样子，便懒得说了。
反正这时候家里也没个活，她年级又小，爱睡就睡去，陈氏每日里都会在厨房给她留了早饭，等她什么时候醒了自己去拿来吃就是了。
顾四娘这日爬起来，叫了两声人，屋内都没个动静，她伸手摸了衣服套在身上，穿了鞋子便出了屋子。
“娘，爹。”院子里也是静悄悄的，一个人也没有。
“大姐，二姐，三姐，你们哪去了？”她一边揉着眼睛一边喊着，可出了空落落的院子，倒是什么声音也没听到。
“这大清早的，也不知道都哪里去了。”顾四娘嘀咕了几句，隐隐听到院门外面好像有人说话，她便小跑着出门去了。
一拉开门，果然看到远远地山脚下聚集了不少人的样子，那热闹的声音，隔了这么远她都听到了。
“大叔，这是咋的了？”顾四娘走过去，找了个村里的人问了问。
“呵呵，四娘，你这孩子怎么在这里。你家人都在前面呢，你爹这可了不得了。”被询问的大叔一看是她，眼睛都亮起来了，一脸兴奋的说道。
“我爹怎么了？”顾四娘这是一头雾水的。
“你还不知道呢吧，你爹做个猎杀了熊呢。你说厉害不厉害，咱们村这眼瞅着就出了两个能猎熊的人了。”那人显然是很兴奋，唾沫横飞的讲着，好像这熊是他自己猎到的一样。
顾四娘啊了一声，也被这消息吓了一跳，“熊在哪里呢，我也去看看。”
“在山里面，你爹带着人往外抬呢，一会就出来了。你娘她们估计也跟着过去了，你去不去看看去？”那大叔显然十分热情，说着还顺带把前面的人给扒拉开了，让她能够去到前面。
顾四娘跟那面善的大叔道了谢，往林子里去了，走了没几步便看来到了站在林子口的陈氏和顾元娘她们。
就连钱氏和小钱氏也在场，俱都是眼睛直直的盯着林子深处。
“娘，你们出门也不叫我。”顾四娘小跑着过去了，哼哼了两声。
陈氏看她一眼，伸手拉着她的手，“你还有理了，你问问你大姐她们几个，早晨我叫没叫你起来，你说什么来着？”
顾四娘有些脸红，陈氏早晨好像确实叫她了，但是她那时候睡得正香呢，就拿被子蒙着头，说自己那里也不想去，就想睡觉。
“我没听见就不算数。”她说着将脑袋埋在陈氏身上，开始撒娇。
陈氏白了她一眼，那手指肚戳了下她的脑袋，“就你是个不省心的。”
林子里面很快有了声音，男人们的吆喝声隔着很远的林子都传了出来，又过了会，便有人从林子里面出来，七八个男人扛着头黑熊都显得很是吃力。
顾四娘还是头一遭见到真的熊，她连连惊叹，这事也就是在古代，要是换成后世，熊都成了二级保护动物，那猎杀是要犯法滴。
不过在这里到没有那么多讲究，熊凶猛易伤人，能猎杀掉对大家都是好消息。
陈氏也显然没想到竟然是个这么大的熊，看样子字有七八百斤的样子，此刻那熊已经断了气，手脚被捆着放在架子上，由众人抬着出来了。
“好大的家伙。”林子外面围着的人看到了都忍不住连连惊叹。
“呀，这样子真是比前年赵柱子猎的那头还要大。”
“能有七八百斤吧，赵家那个好像才是个四五百斤的小熊。”
“真是厉害，也不知道是怎么猎杀到的？”
“听说是那熊自己一头撞进坑里，给撞晕了，才让顾家捡了个便宜的。”
“这话你也能信，哪有这样的好事。”
人群沸腾了，都在谈论着这头熊的事情，顾四娘从人群里经过的时候，听到一个有些不屑地冷哼声。
“有什么了不起，猎杀了也未必保得住！”
她下意识的回头去看那声音的来源，却只看到了周围热闹起哄的人群，她以为是自己幻听了，倒也没太放在心上。
跟着众人回了家，把熊放到了院子里，顾大庄自是跟众人都道了谢，“大伙今个劳累了，等过几天，我好好摆上几桌，请大伙来家里吃酒。”
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自然要请酒席了，上次赵柱子那小熊卖了，赵家还在村里摆上了二三十桌酒席庆贺。更别提顾家这会快有上次那头熊两个那么大了，这要是卖了少说也是几百两银子了。
众人都道了声好，互相笑闹了一番，便散去了。
等人群散去，只剩下顾家几人对着那黑熊愣神，就连一向淡定的马氏都忍不住激动了，这哪里是黑熊，这根本就是白花花的银子。
“大哥真是运气好，这黑熊能卖上不少钱吧。”小钱氏眼巴巴的盯着那黑熊，目光炙热的都要喷火了。
顾三庄使劲瞪了她一眼，拉着她的胳膊，“你胡说什么，没看大哥身上的伤吗？”
“那也是大哥有本事，你有本事也去猎个熊回来啊？”小钱氏气焰也很高。
顾三庄气的一甩手，索性不去理她了。
“呵呵，大哥，我们二庄也帮着忙了一早上，你这......”钱氏也开口了，她不像小钱氏那样，话到嘴边转了一圈，选了个合适的切入点。
“那是自然，老二老三一大早起来，忙前忙后的给抬了回来，等卖了熊，我自然是要感谢的。”顾大庄呵呵笑了两声。
顾四娘心里乐了下，她爹还真不是傻的，这话说得极有分寸，他把顾二庄和顾三庄帮了什么忙都明白说出来了，这事说白了就是帮着抬回来，出了点力气，到时候一人感谢个几两银子也就是了。
钱氏倒也没太深想顾大庄的话，只听到卖了熊就有感谢，她自然理解成了自己以为的意思，顿时心里乐开了花。
马氏看了他们几人一眼，深深叹了口气，转头问道，“大庄，这熊该怎么处理？”
他们对这个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遭，面对着这个庞然大物的，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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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大庄说着便要走，陈氏开口叫住了她，“要去也不急着这一会，你身上的伤......”
他虽然不像是耿村长伤的那么严重，也不少伤口，胳膊上好几道口子带着皮肉外翻，这才刚过了一夜，虽然不流血了，但陈氏实在放心不下。
可顾大庄此刻哪里能坐得住，这院子里放着的不是别个什么，那都是白花花的银子，耽搁时间长了，皮肉腐烂，那价格可是大打折扣的，他自然想尽快卖出去。
他摇头道，“我有什么事，放心吧，我很快就回来。”
“让二庄和大哥一起去吧。”钱氏眼珠子一转，插话说道，“大哥身上有伤，路上也有个照应。”
“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小钱氏冷不丁的飘了一句话出来。
钱氏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她想回嘴，又怕耽搁时间，只将此事在心里暗暗记下，伸手怼了怼旁边的顾二庄，“你平日在镇上时候多，你陪大哥去一趟，省的大哥被人骗了。”
顾二庄在镇上做木匠活，一年倒是有大部分时候都在镇上，确实是熟悉很多。
顾二庄闻言倒是点头，“大哥，那我陪你走一趟吧。”
那边顾三庄也道，“大哥，我也一起去。”
“你去个什么，跟我回家去，家里还有柴没劈，你去了晚上我和孩子们和喝风吗？”小钱氏没好气的瞪他一眼，“人家二哥是在镇上待惯了的人，你这两下子，去镇上，两眼一抹黑的，能做个什么？”
她这一通话说下来，直把顾三庄说的是面红耳赤的，他瞪着小钱氏却一句话说不出来，最后狠狠地一甩袖子，把头别过去，不去理她了。
“那老二跟我一道去吧，老三你跟着弟妹一块回家就是。”顾大庄说道。
等他们离开后，小钱氏和顾三庄也走了，马氏身体还虚弱着，顾翠花扶着她进屋休息去。
剩下顾元娘，顾二娘，顾三娘，顾四娘，四个人蹲在院子里看着那已经断了气的黑熊，很是稀奇。
“咦？这熊皮还挺扎手的。”顾三娘伸着小手轻轻碰了碰，又迅速抽了回来，又是兴奋又是好玩。
“那我也摸摸看。”顾元娘也伸着手，但是犹犹豫豫了半天也不敢碰上去，最后还是缩了回去，“我还是不敢，这东西太吓人了。”
“大姐看你胆子小的。”顾二娘笑道，她撸着袖子就要伸手去摸，冷不丁的大叫了一声，整个人往后直接跌坐到了地上，“动了，它动了。”
“什么动了？”顾四娘不解的说道。
“眼睛，刚刚我瞧着它眼睛动了一下。”顾二娘吓得脸都白了，嘴唇都忍不住颤抖起来。
她这样一说，顾元娘和顾三娘都吓了一跳，连连向后退去，顾四娘也有些还害怕，跟着一道退到了一边去。
四个人瞪着眼看了很长时间，也没见那熊再动一下，顾三娘不由得有些疑惑，“爹和村里的叔伯们不是说了吗，都死的透了，怎么还会动？”
“可是真的动了下。”顾二娘确定自己没看错。
她这样肯定，把顾四娘几人都弄得胆战心惊的，生怕黑熊没死透，这么大个东西要是又活了，她们家都得被拆了不可。
风一直再吹，几个女孩胆战心惊的在院子里坐着，陈氏从屋里出来，看到她们疑惑道，“再这做什么，一句话也不说。”
“娘，二姐说刚才那熊又动了下。”顾三娘开口说道。
“不能吧。不是都死了？”陈氏也被吓了一跳，她朝院子里看了看，那庞然大物一动不动的，哪里还有一点活着的迹象。
“真的动了，眼皮翻了一下。”顾二娘确认自己没看错，“会不会是这黑熊装死呢？”
“不会，身子都硬了，你爹他们说过了一晚上是死的透了。”村里不少人都看过了，确认是死了的。
“我拿着棍子试试看。”顾三娘想了想去厨房抽了根木棍出来，远远地拿棍子去戳黑熊的身子，戳了半天也没见它动一下。
“看确实是死了的。”她转头冲着顾二娘说道，“二姐你可能是真的花眼了。”
“不能的。”顾二娘很固执自己的意见。
顾四娘看着顾二娘十分认真的模样，凝神想了想道，“我相信二姐没看错。”
“你也觉得这熊还活着？”顾三娘皱着眉说道。
顾四娘摇了摇头，“它确实是死了的。但是也会动。”
陈氏被她的话吓了一跳，她记得好像村里的老人说过，小孩子容易看见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忙道，“四娘，你是不是看到了什么？”
“娘你说些什么呢？”顾四娘看到陈氏这一副担忧的模样，忍不住好笑，“我什么都没看到，只是我听村里的老人说过，以前谁谁谁家的人死了半天了，还动了一下。我想这个黑熊也是那样子的。”
她记得人或者动物死了后，很多细胞不会一下子都死掉的，可能是刚才的某一瞬间那黑熊身体某一个细胞动了动也未可知。
陈氏被她这一提醒倒是想起来了，“好像确实有这么个事，说是死了好几天了，又突然动了下，吓得人以为是诈......”
陈氏自顾的嘀咕着，又突然想起了自己这是跟几个孩子面前，顿时把话收住了，“你们没事赶紧回屋里待着去，在外面省的冻着了。”
“知道了。”几人都应了一声，陈氏转身进屋，还不放心的叮嘱道，“你们远远看着就好，可别靠近了知不知道？”
几人连忙点头，等陈氏走了，顾元娘和顾二娘相继回了屋子，院子里留下拿着棍子的顾三娘和正准备走的顾四娘。
“你说娘刚才是不是想说诈尸？”顾三娘捅了把顾四娘小声说道。
“不知道，大概是吧。”顾四娘笑了笑，“三姐你倒是一点不害怕。”
“我胆子大呗。”顾三娘眉毛一挑，笑得十分的骄傲。
“诶呀，它又动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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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顾四娘笑了起来，“三姐你不是胆子大吗？”
“你这个坏东西，竟然敢吓我。看我怎么修理你。”顾三娘回过味来，瞪着大眼睛，作势就要伸手去打她，被顾四娘赶紧躲开了。
两人这闹起来，跑来跑去的，没一会就冒了汗，陈氏从屋子里探头呵斥了一句，两人又赶紧跑回了屋子里。
院子里风一吹，有风卷着沙子飘过，那庞然大物一般的黑熊孤零零的趴在那里。
顾大庄和顾二庄刚过了晌午没多久便回来了，俱是一脸的喜色，跟着他们一同回来的还有个穿着绸缎袍子，带着貂皮帽子的男人。
陈氏和顾翠花，顾四庄都从屋里出来了，马氏因为身体不方便，倒是没出来。
顾四娘正从外面回来，她看着眼前这个锦衣貂帽的男人，小眼睛小鼻子的，倒是很有喜感的样子。
男人约莫着四十上下的年纪，留着两撇小虎子，有些胖，肚子圆圆的，进了门眼睛在黑熊身上一扫，顿时亮了起来，但是嘴里却是一副极不情愿的口气，“死了有多久了？”
“昨天就快断气了，约莫应该是天刚亮的时候死的。”顾大庄想了想说道。
那人点点头，又靠近了一些，伸手到处摸了摸，皱眉道，“这身上不少伤呢，恐怕皮毛有损。不容易卖上好价格。”
听这口气显然就是要压价了，顾大庄却也没反驳，“您开个价，我看着合适就给卖了。”
“一百两，这熊我全给包了。”那人眼珠子一转，直接开了价格。
一百两放到他们家那可是一笔不小的钱，可这头熊这样大，怎么也值二三百两，他直接就砍掉了一半价格。
顾大庄也不知道该怎么抉择，他虽然也觉得给的少了，但是一百两也不是个小数目，这平白来了这么大一笔银子，让他很是心动。转头看了看陈氏，她同样也是一副不知道怎么办的模样。
顾家几代人都是种田为生的庄稼人，平时卖个野兔野鸡倒是有，这么大的一头熊，还真是头一遭。
“老四，你怎么看？”顾家读书最多的就是顾四庄了，顾大庄自然是想问问他的意见。
“这个，我也不知道。”顾四娘摇摇头，问他个之乎者也还成，这熊卖几个钱，倒真是为难了。
“那......”他刚要开口应了，突然门外想起了一声清脆的女童声音。
“爹。”
“四娘，你有事？”顾大庄一看是顾四娘跑了过来，笑着开口道，“你先玩去，等会爹卖了熊拿了银子给你买糖吃。”
顾四娘自是点头道好，她看了眼因为她突然出声而略有不满的男人，笑道，“爹，你这熊不能卖给这位大叔。”
“这是为何？”买熊人开口了，皱眉说道。
“哦，今个有个人来家里，他说他想要这熊呢，还说愿意出二百两银子呢。”顾四娘说道。
“什么，二百两？”这回轮到顾大庄愣住了，“在哪里呢？”
“我说爹你不在家，他说明天还来呢，这位大叔只给一百两，我们还是卖给那个大叔吧。”
她煞有介事的说着，眼角余光打量着那个人，果然见他眉头皱了起来，眼中好像还有些犹豫的模样。
顾四娘心中稍微安定些，她果然是没想错，这人明显是故意压低价格，欺负他们不知道行情。
“既然如此，那顾兄弟还是另卖他人吧。我就不挡着兄弟你的财路了。”买熊人想了想，又笑了起来，话虽然这样说，但他可丝毫没有离开的打算。
“这......”顾大庄有些犹豫，看着顾四娘问道，“你说的是真的？当真有人出二百两？”
“当然是真的，那人还给我留了个地址，一会我就给爹你看。”顾四娘抬高了声音，信誓旦旦的语气，“不信你问四叔，他也看到了。”
顾四庄一愣，见到顾四娘朝他直使眼色，叹了口气，开口道，“瞧我这个记性，这么大的事情都给忘了，确实是有这么一个人的。”
那人本也是想炸一炸顾家这边，可听着这小女童如此笃定的语气，也有些不确定了。
这么大的熊，他拿去卖了，不算熊皮，光是熊掌和熊肉都不只是卖上二百两银子，那熊皮看着也是好，到时候剥了皮加工一番，卖个好价钱是不成问题的。
二百两说实话确实不高，他有些后悔了自己刚才把话说得这样笃定，弄得有些没办法回嘴了。
“那......”
顾大庄见此正要开口，那边买熊人却先开口了，“这样，我出二百五十两。这熊我买下了。”
“啊！”顾大庄愣了下，随即脸上满是喜色，“当真？”
“这是五十两的定金，我这就回去找人最迟明个一早也给抬走。”那人说话功夫从怀里掏了个钱袋子出来，“这熊我定下了，你不能再卖给别人了。”
“那是自然，我们说话算话的。”顾大庄拍着胸脯保证。
买熊人走了，顾家这边自是喜气洋洋，顾大庄握着手上的银子，心情久久不能平复。
“等明个那个人再来，咱们跟他说下，这熊不能卖给他了。”顾大庄说道。
“哪个人？”顾四庄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下意识的反问了一句。
“四娘不是说今个家里来了个人要买这熊吗，还愿意出二百两。”顾大庄见顾四庄这样模样，笑着说道。
“这事跟我没关系，大哥你还是问四娘。”顾四庄伸手将躲在他后面的顾四娘拎了出来，“小丫头，你又哄骗四叔。”
“嘿嘿，四叔你别跟我一个小娃娃计较。”顾四娘笑得是一脸的憨厚，“要不是四叔你配合，哪里能卖上这么多银子呢。”
“啊，那四娘你......”顾大庄转头看向顾四娘，顿时恍然大悟，“四娘你是炸他呢！”
“我说呢哪来的人，我怎么不知道？”陈氏也跟着明白过来，就说呢，她一整天都在家，要是来人了她怎么会不知道。(。)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是这样的。我瞧着那人一点也不诚信，明明就很想要咱家的熊，却把价格压得那么低。我听说前年赵家那熊只有咱家一半大，还卖了一百两呢，咱家这个少说也值得二百两。”顾四娘开口说道。
“那你就不怕他当真不买了，那咱们可是一个铜板都没有。”顾大庄摇摇头，并不赞同，“你这么做太莽撞了。”
“不会，我瞧着他的样子是很想要的。”顾四娘从那人一进门就看着那人，那人的一双眼睛自从进门开始就一直紧紧盯着院子里的熊，满眼都是写着满意两个字。正是因为如此，她才敢想出这么个办法的。
“就你鬼主意多。”陈氏摇摇头。
晚上时候，因着顾家这熊顺利卖了出去，一家人都很高兴，陈氏买了肉打了酒，众人围着好生吃喝了一顿。
顾大庄喝了几杯酒下肚，整个人便有些晕乎乎的，就是顾四庄一向不饮酒的人也被灌着喝了两杯下肚。
夜半时分，院子里面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音，恰好顾四娘半夜闹肚子，要去茅厕，便拉着顾元娘陪她一起去。
“这是什么动静？”顾元娘有些奇怪，她说着就想伸手开门。
顾四娘其实也不知道是什么声音，但是下意识的就觉得有些害怕，她伸手拉了拉顾元娘的衣袖，阻止了她的动作，“大姐，不要开门。”
前世她在农村生活过很多年，那时候晚上就出现过这类事情，她和奶奶两个人睡到半夜，院子里有声音响起，每当这个时候奶奶都是伸手捂着她的嘴巴，让她不要说话，然后一个人趴在窗上听着外面的动静。
而那时候恰好他们家刚刚收了粮食，来不得放进屋内，都堆在院子里。
她记得很清楚，那夜院子里声音一直响到黎明破晓时候停下来，等天亮之后，打开门，门口就堆了几块砖头和未拿走的一把破旧菜刀。
院子里的粮食几乎是全都不见了，她永远忘不了那种感觉，那是一种震惊和恐惧。
那晚，若是她和奶奶出门去查看，那现在恐怕她们连命都没有了。
所谓村人淳朴，也是少数一部分，很大一部分为了利益还是愿意铤而走险。
记得曾经看过有人说，“有百分之五十的利润，它就铤而走险；为了百分之一百的利润，它就敢践踏一切人间法律；有百分之三百的利润；它就敢犯下任何罪行......”
她们家现在就有足够使人犯罪的利润了。
“大姐你去叫爹娘他们都起来，我先在这里看着。”她转头看着顾元娘说道，“一定要小点声，别声张了，那些人可能是为了偷熊来的。”
“啊！”顾元娘吓了一跳，她明白了过来，赶紧的捂住了嘴巴，“那你千万别出门，我这就去。”
等顾元娘走后，她找了个凳子搬着走到了门边，似乎是屋内的动静让门外蹲守的人产生了警觉，他们有低声交谈声传了过来连带着她也听到了有铁器的轻微碰撞声。
顾四娘趴在门上听着动静，伸手将窗户纸轻轻捅破了一层，借着外面微弱的光亮，可以辨别出那院子中有三个人影晃动。果然和她想的一样，这帮人目的就是为了她家的熊，院子里有三个人，门口至少是一个或者两个人。
也就是说粗略的估计应该有四五个人的样子。
不好，这群人恶向胆边生，加上有好几个人，若是贸然出门，难免不会起了坏心思。
她这样一想，便觉得心里一阵瘆得慌，正不知所措的时候顾大庄和陈氏已经穿好衣服赶了过来。那边顾四庄也是出来了，就连顾翠花和顾二娘，三娘几个也听到了响动，出来一看究竟。
外面的声音是越来越明显，显然那群人已经发现了屋内的声响，想要加快速度了。
“这可如何是好？”陈氏急的直冒汗，她自然也知道这种情况，一般对方都会带着家伙，加上人又多，稍有不慎，自家肯定是吃亏的。
“要我说就直接拎着家伙出去，谅她们也不敢真的动手。”顾大庄脾气上来了，加上晚间喝了点酒，酒劲还没过去，整个人显得十分的暴躁。
“对了，咱们炕底下烧着的木头，这个时辰是不是还没熄灭？”顾四娘开口问道。
陈氏一愣，想了想点头，“这个时间确实还有火，你问这个做什么？”
因着这段时间倒春寒，晚上格外的阴冷，陈氏便每天睡觉前都在每人房间内的炕底下烧上几根木头，这样闷上一夜，炕上能暖烘烘的一直到天亮。
顾四娘笑了起来，“我觉得咱们倒是可以治一治他们。”她眯着眼睛说道。
门外守着的两个人手上都握着铁锹和砖头，互相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人低声道，“刚才屋里还有动静，这会怎么又没动静了？”
“我也不知道，莫不是发现我们了？”另外一个人也有些不安，转头看向院子中的几个人道，“你们倒是快些，咱们可能是被发现了。”
“怕什么，他们家就两个男人，要是敢出来，让他们今天就交代在这里。”说话的男人冷哼一声，月色下的一张脸上又明显的疤痕，被月光一照，便有些狰狞的味道。
门口两个人吓得缩了下脖子，也不敢说话了，只听着那男人朝旁边两个同伴道，“你们两个给我动作麻利点，这熊掌卖了，少不了你们的银子。”
那两人一听这话，顿时来了精神，手上的刀发出寒光来，朝着那黑熊便要动手。
突然黑暗的屋子又光亮了起来，紧接着里面便传来男人的暴怒声，“外面是哪个不长眼的，来我家偷熊？”
半夜做贼，心中多少有些害怕，这声音冷不防的响起来，把几人都是吓了一跳，尤其是蹲在门口的那两个，简直腿都吓软了，整个人跌坐在了地上。
“给我起来，没出息的东西。”男人呵斥了一声，看了眼紧闭着的屋内，冷笑了一声，“我谅他们也不敢出来，出来了就按照计划行事。这深更半夜的也没人知道是你们，到时候我们拿了银子，出去吃香的喝辣的。”(。)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盗版男冷冷的哼了一声，而突然之间房门被打开了，三人俱是一愣，门边蹲着的两人见此也深觉不妙，拎着家伙便要动手。
冷不防的一道红色的光亮闪过，下一个其中一个便捂着脸大叫了起来，另外一个被这叫声吓了一跳，还没反应过来，紧跟着也大叫了起来。
“我的脸，疼死了。”两人捂着脸躺在地上哀嚎着。
刀疤男一看情况不妙，转身走到院子中间，伸手夺过其中一个同伴手上的刀。
“有种给我出来，装神弄鬼个什么？”他朝着门内喊了一声。
话音落下，屋内便出来了两个男人，正是顾大庄和顾四庄两个，他们两个手上一人拿着一根木棍子，马氏这段时间身体不好，顾大庄便用木头削了两根拐杖，方便她拄着练习走路，这下便正好用上了。
顾大庄和顾四庄冲了出来，直接和屋外的三个人动起了手，而陈氏和顾翠花几人也跟着跑了出来，手上都拿着绳子，一起动手将那两个人绑了起来。
院子里打斗正在继续，对方手上拿着刀，动起手来自然是事半功倍。顾大庄和顾四庄两个明显处于劣势。
陈氏看的一阵的心惊肉跳，这样下去，肯定是要受伤的，正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时候，顾四娘又开口了，“娘，我们几个去找些家伙出来，咱们一起动手，先把那三个人围住一个再说。”
三对二可能没有优势，可二队二就不一定了。
陈氏也打起了精神，赶紧的去找了几根粗棍子，那边顾村花也将掉落在门口的铁锹捡了起来。
有了陈氏几人的加入，明显的情况好转了不少，虽都是女人，但庄户女人又不比城里女人娇弱，常年干农活身子骨自然是强健的，动起手也不含糊，这几下棍子铁锹上去，很快就有一个人被打的还不了手，滚在地上连连求饶。
匆匆将这个人也绑住了，陈氏领着顾翠花和顾元娘，三个人又去围攻另外一个人去了。
被捆起来的几个人便扔到一旁由顾二娘领着顾三娘和顾四娘看管。
她们手上都拿着烧的通红的木柴，陈氏将其中一头用水浇灭了，拿在手上倒是不热。
“让你们过来我家偷东西，还想害我们的性命。”顾三娘脾气暴躁，拿着木头就往其中一个人身上敲打。
木炭烧的通红的温度，打在身上，灼热烧的那人连连哀嚎了起来，“烫死我了，我不敢了，饶了我吧。”
顾四娘看着也觉得恨得慌，她进屋子找了两块抹布出来，伸手把两人嘴巴堵上。
她想起了前世家里的粮食全被那些人偷光了之后，奶奶掉了多少眼泪，那是他们一年的收成呢，就这么全没了。
一瞬间新仇旧恨的全都涌了上来，拎着木柴棍狠狠地往两个人人身上打了上去，“就是因为你们这些害群之马，才害的奶奶病了，都是你们。”
她越说越生气，简直停不下来一般，就是因为那时候上了些急火，导致奶奶身体一下子病倒了，后来就是很多年都跟着吃药，一点点身体越来越差，直到离开了她。
这些事历历在目，她如今想起来恨不得扒了这些人的皮。
被捆着的男人被她这样子吓到了，这小姑娘看着也就六七岁的样子，动起手来却是一点也不手软。
“四娘，四娘，别打了。在打他就出人命了。”顾二娘和顾三娘也被这样子的顾四娘吓到了，赶紧的伸手将她拉开了。
这出出气打几下倒是没什么，真要是打死了人，可要吃官司的。
顾四娘被拉开顺势还使劲踢了那人一脚，疼的他呜呜的叫着，却出不了声。
院子里陈氏几人顺利又将一个人制服了，留下顾大庄和顾四庄权利对付刀疤男。
“娘，你和小姑姑在这里看着，我去村里叫人。”顾元娘反应也快，看样子那个刀疤男有几分功夫的样子，再加上手上还拿着刀，真要拼了命，恐怕顾大庄和顾四庄两个加起来也不是对手。
“你路上小心些，翠花你和元娘一道去吧。”这深更半夜的陈氏也不放心顾元娘一个人出门。
“我们这就去。”顾翠花点了点头，和顾元娘一道出了门，往村里的方向跑去了。
院子里另外一边，刀疤男挥着刀朝着顾大庄他们两个冲了上去，虽是以一敌二，倒是勉强不落下风。
手上的刀一挥，险险的擦着顾大庄的脸过去的，陈氏心里咯噔一声，也不敢过去添乱，拎着棍子便赶到了顾四娘她们几个身边，看着那几个人，生怕她们几个再将绳子弄开了。
结果她走进一看，这被捆起来的四个人，出了最后哪一个，其他三个都半死不活的躺在了地上呜呜哀嚎着，看样子是被修理的不轻。
“娘，你没事吧。”顾四娘询问道，刚才陈氏是冲在最前头的。
“娘没事。”陈氏摇摇头，心里还是砰砰乱跳着，若不是今日发生这些事，她可能这辈子都不会拎着棍子如此打人。
“啊！”顾大庄叫了一声，紧接着顾四庄也捂着胳膊，手上的木棍掉到了地上。
“老四，你没事吧。”顾大庄忍着疼痛，回头问道。
“没事。”顾四庄胳膊上冒了汗，强忍着疼痛道，“大哥你别分心管我。”
“就凭他？”刀疤男冷哼了一声，伸手一脚将顾四庄踢开，又是拎着刀朝着顾大庄砍了过去。
顾大庄被打的连连后退，不多时候身上便多了好几道伤口，但是他不能倒下，这个时候倒下去，那么陈氏她们就危险了。
刀疤男看了看时间，朝着一旁啐了一口，他原本也没想到事情会出现意外。一般人家遇到这种事，都是在屋内躲着不敢出声，尤其他还打探过，这家也就两个男人，其中一个还是文弱书生。另外一些全都是老人女人孩子，根本起不到什么用处。
可他没想到这家人真的敢全都冲出来，一个一个将他们都击倒，原本他只是谋财，这会也不顾不上了，要是不都解决了，就凭着他们抓到这些同伙，到时候官府一查直接就能查到他。
这样一想，刀疤男顿时眼睛中流露出杀气来，握着刀的手不由得紧了几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顾大庄疲于躲避刀疤男的攻击，身上本就有伤势，新伤旧伤一起，身体迅速有些体力不支起来。
他两条腿隐隐有几分不稳，而刀疤男显然不会给他缓气的机会，一抬脚直接对着他的胸口就提上去了。
顾大庄心口猛地一颤，整个人倒在了地上。
陈氏大惊，顾不得其他，连忙朝着顾大庄冲了过去，“大庄，大庄，你怎么样了。”
顾大庄张了张嘴，根本不容他张口的功夫，刀疤男手上的刀子便朝着陈氏这边落了下来。
“小心！”顾大庄吓了一跳，想伸手推开陈氏，却发现根本就没有力气。
心急如焚的功夫，突然一道光亮滑过，刀疤男下意识伸手挡，却不成想那光亮竟是包着碎布头的火把，火苗迅速将他衣服点燃了。
一时间他也顾不上其他，这天干物燥的时候，一点火苗都容易引起大火，更何况是衣服这类最容易着火的东西。他袖子上火苗迅速攒起，吓得他刀子也扔了，赶紧的伸手去脱衣服。
“阿奶，没事吧。”
马氏扶着门框大口的喘着气，刚才的一瞬间是她捡起地上的还没燃尽的木柴，又包了一圈棉布，直接将火燃了起来，又精准无比的扔到了刀疤男的身上。
顾大庄得了口喘息的机会，赶紧的将刀疤男掉在地上的刀捡了起来，陈氏扶着他两人一起往后退去。
被刀疤男踢到一旁去的顾四庄，这会也缓过了神来，扶着墙边身形晃了晃，勉强站了起来。
院子里不断地响起刀疤男的哀嚎声，那衣服上面的火星不知道怎么的竟是窜到了他的裤子上，直接烧了起来，他上面还没顾得上，下面又着了火。
他无法只好趴在地上拼了命的打滚，顾元娘和顾翠花就是这个时候领着人回来的。
顾二庄和顾三庄，外加村里十几个男人都一块赶了过来，领头的是赵柱子，他急匆匆的冲进了门，也被眼前的情况吓了一跳。
“都没受伤吧？”赵柱子瞪着一双眼睛，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眉头皱了起来。
随着他的声音响起，顾四娘明显的挑了挑眉，这声音竟是有几分熟悉，好像在哪里听过一般。
“呜呜......”在她旁边被捆着的几个人，那个尚自清醒一些的，正朝着赵柱子站着的方向不断地叫着。
“有没有水，快那些水，这人要被烧死了。”一同进来的几个人里面，年纪稍微大一些的，开口说道。
“有有有，在厨房。”陈氏赶紧的开口，说这人也往厨房方向跑去，没多久便断了一盆水出来。
那长者接过水盆，走进了刀疤男一些，直接一盆水朝着他身上浇了上去。
“再拿水！”那老者一看一盆水不够，朝身后再次吩咐道。
陈氏愣愣的转身跑进了厨房，而顾元娘和顾翠花也跟着去打水。
一连三四盆水浇下去，刀疤男身上的火苗彻底熄灭了，他整个人也没了生息一样，趴在了地上一动不动的。
“死没死？”赵柱子第一个走了过去，抬脚在他身上踢了踢。
“应该没死，我刚才瞧着还有气。”拿着盆的长者看了他一眼，开口说道。
“老孙大哥，此事接下来该怎么办？”马氏开口问道。
“先把他们都关在柴房里面，等天亮了就报官，让官府解决。”
被马氏叫做老孙大哥的人，在村里辈分算比较高的，这次顾家出事在半夜，姑娘自然知道凭着她一个人去找人实在有些困难，她便先去了村长家里。
耿村长腿上有伤，也不能出面，便让她直接去找孙德明，他在村里说话还是十分有威望的。
有孙德明出面，才能这么快聚集了这么些个人赶了回来。
有村里人帮忙，几下便将刀疤男捆了起来，连同其他几个同伙一同关进了柴房里面，为了防止他们逃走，孙德明临走前特意留下两个村里的年轻小伙子，在门口把着门。
其他人见已经没什么事情了，便各自都散了。
这一通忙碌下来，天也渐渐放了亮，顾家这一夜折腾，已然是筋疲力尽，顾大庄是旧伤未愈，又添新伤。所幸都是皮外伤，检查了一番，只要好好养一段时间，倒也不是什么大事。
相比他，顾四庄情况便严重多了，他这几日便要去州府参加乡试了，可偏偏这个关头受了伤，还不是其他地方，而是要拿笔写字的右手。
胳膊上被砍了深深地一刀，勉强止住了血，但是抬都抬不起来，短期内想要拿笔写字是根本不可能的。
“这帮杀千刀的。”马氏恨得不行，一直在捶腿。
“娘，你别再气坏了身子，咱们请大夫，给老四治病，一定没事的。”顾大庄看着自家老娘这样子，心里也跟团火烧一样的难受。
“大哥说的是，娘消消气。”顾二庄也赶紧的劝道。
“这几个人也不是咱村里的人，他们怎么知道家里有熊的？”顾三庄说道，“我刚才看了他们带着的家伙，有一把切刀，这是专门奔着熊掌来的。”
都是普通村民，家里哪里有什么值钱的家当，顶多哪家实在过不下去了，去别人家偷点粮食便是顶了天的。
准备家伙，铁锹，砖头这类的都常见，可带着刀的确实稀奇，一般带刀出来的，那就是抱着杀人的心，一旦被发现，就要动下杀手。
最重要的是还有一把切刀，那刀子只有屠户家里才会有，专门切猪骨时候才用得上。
顾大庄摇头，“我也纳闷呢，这事也就晨时村里人才知道的，怎么这么巧晚上就有人来偷熊了？”
“也不用多想了，一会天亮了，老二和老三你们两个去一趟城里，报官加上找个大夫回来。”马氏这会也缓了不少，声音却难掩疲惫。
“知道了，我们天一亮就走。”两人都是点头。
这边顾家累了一宿，尤其是几个小的，两眼眼底都乌青一片，这会没了危险，都有些疲惫。
陈氏便让他们都回屋里去休息，她留着守门便行了，反正门口还有两个人帮着守着，倒是没什么事。(。)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顾四娘躺在床上也准备睡上一会，眼睛刚一闭上，耳边突然响起了一道冰冷的声音。
猎杀了也未必保得住！
她眼睛猛地一睁开，怎么也睡不着了，想开口叫旁边的顾元娘她们几个，却看到她们睡得正香，便没开口，拿了衣服套上，便下了地。
陈氏在厨房忙着了，门口帮着守门的两个人冻了这么久，也要吃口热乎饭，她正在厨房烧着火。
赵柱子便是这个时候来了顾家，他看了院子一眼，只有静悄悄的，只有陈氏在厨房做饭，院子里的厢房门口，两个年轻小伙子在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
他便走了过去。
“柱子叔，你还没走呢？”身后突然响起一道童音。
赵柱子愣了下，回头见是她，勉强笑了笑，“是四娘啊，你怎么还没去睡？”
“我睡不着，出来看看。”顾四娘眼睛盯着他看，越看越觉得奇怪，“柱子叔，你刚才不是走了吗？”
“我不放心，你家遇到这些事，也够倒霉的。我过来看看。”赵柱子随口说道。
“哦。”顾四娘笑了笑，“我怎么觉得柱子叔你好像认识那几个人一样？”
“胡说，我根本就不认识他们。”赵柱子突然提高了声音，吓得在厨房忙着的陈氏都忍不住探头出来问是不是有事。
“我是不放心你们，你爹和四叔都受了伤，这些人有穷凶极恶，要是再出个什么事，就凭你娘几个，哪里是对手。”赵柱子语气缓和了下来。
“柱子叔说的有道理。”顾四娘点点头，很是赞同的样子。
“这里没你什么事了，你去睡吧。”赵柱子见她并没有离开的打算，便出口道。
“我不困，就在这里玩会，反正天也亮了。”顾四娘说着找了个小板凳便在门口坐了下来。
赵柱子皱着眉，正要说些别的，偏巧陈氏发现了顾四娘，叫了她一声。
“累不累？”赵柱子开口询问道。
“不累。”两个小伙子见到是他来了，都是起来跟他打了招呼。
“那几个人怎么样，还老实吗？”赵柱子又问道。
“老实，也没个动静。”其中一个回道。
赵柱子点点头，“你们好好看门，我进去看看。别到时候没捆好，再跑了。”
他前年猎到了熊，在村里很是扬了名，这两个年轻人心里自然是佩服他的，见他提出要进门去看看那几个人倒也没什么意见。
一来他有些身手，二来那些人本就是被捆起来的，自然是没什么危险。
他们两个给开了门，赵柱子便进去了，屋内五个人都躺在地上，他目光锁定在了其中一个身上，那人正好也在看他。
“救命，救命！”屋内突然响起了求救声，紧接着房门被打开了，握着刀子的几个人挟持着赵柱子从里面走了出来。
“都给我让开。”
“啊！”门口那两个年轻人都吓了一跳，其中一个惊叫了起来。
顾四娘正好从屋内出来，便看到了这一幕，赵柱子被几个人挟持着。
院子里面的响动，也引起了陈氏的主意，她一出门看到这一幕，顿时吓得脸色惨白。
屋内顾大庄本也没睡沉，听到了响动，也跟着跑了出来，这一看都是吓了一跳。
“你们别伤人。”顾大庄开口说道。
“想要他的命，就让我们走。否则我现在就要了他的命。”那人恶狠狠地说道。
“你们走就是，千万不要伤人。”顾大庄赶紧的说道。
“我警告你们，你们要是敢派人追赶，让我们发现了，就等着给他收尸吧。”
那几个人说罢押着赵柱子，跌跌撞撞的出了门去，顾四娘气的直跺脚，她就刚刚进厨房一会功夫，竟然就让人钻了空子。
顾大庄急的不行，看着同样被这情况吓得有些回不过神来的那两个人，“劳烦你们去跟村长那边报个信，把事情说一下，千万不要派人追了，别伤到了柱子。”
那两个人忙点头，匆匆离开了。
天一点点起来，顾家又来了人，是昨天的买熊人，一大早便带着人来要将熊抬走。
一手银钱一手货，倒也没什么费劲的，银货两讫之后那人便带着人离开了。
他刚走没多久，顾二庄和顾三庄也回来了，顺带后面跟着五个衙差。
为首的那个他们正好也熟悉，正是前些日子来送银子那个吴六。
这一大早的便被县太爷安排出来，几个人脸色显然都不算好，吴六带着人一进门，看到是顾家，便皱起了眉，十分的不乐意，“怎么又是你家的事？”
顾大庄只好陪着笑脸，“这，这事还要麻烦各位官爷了。”
吴六摆摆手，开口道，“人犯在哪里，带我去看看。”
顾大庄脸色顿时有些为难，“他们逃走了四个。”
“那另外一个呢？”吴六来时候也简单听了听事情的经过，知道一共是五个人来作案的。
“另外那个。”顾大庄沉了沉声音，“死了。”
“什么？”吴六眉头拧着，这是出了人命了，“带我去看看尸体。”
顾大庄自然是点头，领着吴六等人便去了厢房。
屋内趴着刀疤男的尸体，眼睛是睁着的，被人一刀抹了脖子，这才死的。
“好狠的手法。”吴六拿腰刀扒开伤口看了一眼，眯着眼睛说道。
“谁说不是呢，那几个人也太狠毒了，不仅把这个同伙杀了，还劫持了我们村里的人。”顾大庄急的不行，“官爷，您一定要帮着找找。”
话音刚落，门口便响起了一阵响动，赵柱子扶着门走了进来，“大庄，你们不用找我了，我已经回来了。”
他胳膊上被砍了一刀，此刻还留着血。
顾大庄赶紧的扶着他，又喊了陈氏去拿药出来，给赵柱子包扎止血。
“他就是被劫持的那个？”吴六看着被扶进屋的赵柱子，开口说道。
“就是他，官爷，我觉得这个他有些不对劲。”顾四娘开口说道。
吴六低头看了看这个小丫头，对她还有印象，当时在回春堂的时候，她便很冷静，而现在依旧是这样，家中遭遇了这般事情，寻常孩童早就吓得不知所措了，偏偏她到是一点也不显得慌张。(。)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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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柱子胳膊上被砍了很深的一道伤口，皮肉外翻，看着便知道下手十分狠。
“这如何能怪你，是那些人穷凶极恶。”他摇摇头，一副不放在心上的样子。
“你是赵柱子？”吴六走了过去，抬眼打量着他，漫不经心的眼神落在他的身上。
赵柱子浑身紧绷，显得有几分紧张，“官爷，您......小的正是赵柱子。”
“你怕什么，我长得很吓人？”吴六似有不满，眼神不善的瞪着他。
“不，不是。”赵柱子咽了口唾沫，才干笑了两声，“小的就是有些紧张。”
“我只抓为非作歹的恶人，你又没犯事，怕我做什么？”吴六说着话便在他旁边拉了把椅子坐了下去，“我有些事情好奇，想要问一问你。”
“官爷，您请说，小的只要知道一定知无不言。”赵柱子赶紧担保道。
陈氏洗了个赶紧的帕子，低着头清理着赵柱子隔壁上面的血迹。
吴六朝他胳膊看了一眼，眸光微微闪动，收回视线，“我听说你是被四个人挟持的，你是如何逃出来的？”
赵柱子听完便开口道，“他们将我带到了山里面，走了不多会便停了下来休息。我趁机说要方便，他们便派了一个人带我去一旁的草丛中，我趁那人不注意便逃了，但是还是给砍了一刀，不过我命大，跑得快，他们也怕追出来耽搁时间，所以就没管我了。”
他说的很快，好像这话已经演练过一样的熟练，乍一听倒是也没什么不对。
“哦，那你这伤口就是逃走时候被砍伤的了？”吴六又指了指已经被陈氏擦洗干净的伤口。
“是，这就是那个贼人砍得。”赵柱子重重的点头，“要不是我躲得快，我这条胳膊就要废了。”
“柱子兄弟，这事是我对不住你啊。”顾大庄忍不住叹气，要不是他弄了头熊回来，哪里会出这样的事情。
“这如何能怪你。”赵柱子连连摇头，咧着嘴露出憨厚的笑容来。
“柱子叔，你为何非要进去看那些人，他们明明都已经被捆住了？你一进去，他们手上的绳索都打开了？”站在一旁一直没说话的顾四娘开口了，她一双眼睛平静的看着赵柱子。
他一定在撒谎，那些人一定是被他反走的。顾四娘心里想着，却苦于没有证据，只是她的猜测罢了。
“哦？还有这件事？”吴六似乎很有兴趣，转头冲着赵柱子道，“我也想听听你的解释。”
赵柱子脸色明显一僵，顿了顿才干笑道，“我也没什么事，只是怕他们跑了想进去看看，没想到一进门就被刀子架在了脖子上。”
他说着还低着头也不知道想些什么。
“哦，那个人为什么死了，还是被人给杀了呢。”顾四娘又问道，“柱子叔你当时就在屋里，可知道是为何？”
“这......”赵柱子一愣，随即道，“那群人大概是怕他走漏风声供出那群人的老窝在哪里吧。”
“嗯，看来此事和你的确没关系。”吴六点了点头，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这事已经查清楚了，是他们窝里反，此事我回头禀告吴大人，衙门里会张贴告示抓捕的。”
“就这样结束了？”顾四娘看着吴六，眉头皱了起来。
“不结束还要如何，等衙门将那几个人抓到，一审问便可以水落石出了。这段时间你们尽量少出门，以免那伙人来报复。”吴六摆了摆手，一副不想多说了的模样。
顾四娘张了张嘴，到底没说什么，她所有的猜测也仅仅是猜测罢了，没有任何真凭实据。
吴六带着几个衙差将那刀疤男的尸首收走了，陈氏也将赵柱子的胳膊包扎好了。
“嫂子，这真是多谢你了。”赵柱子看了看自己的胳膊，满意的笑了笑。
“不谢，这是应该的。”陈氏摇摇头道。
赵柱子说了几句话便告辞了，顾大庄送他到了门口，顾四娘看着他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是夜，莲花村灯火早早地便熄灭了，村子里面一道黑影很快的在村里穿梭，摸着黑进了林子。
因着天黑，那黑影进了林子后，伸手点了个准备好的火把，有了光亮走起夜路倒是方便了许多。
“什么人？”那人走着走着突然猛地转过身，朝着身后喝道。
风吹过林子，光秃秃的树枝发出沙沙作响的声音，那人凝神听了许久，似乎只是风吹林子的响动，他这才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林子深处有一处山洞，也不知道以前是做什么的，此刻山洞里面发出微弱的光亮。
“你可算来了，再不来我们不是冻死就是饿死了。”他一进山洞，便有人开口了。
“衣服干粮都在里面，你们几个，吃饱喝足赶紧的走。再别回来了。”男人看着眼前几个狼吞虎咽的男人，一脸嫌弃的说道。
“哼！你想的倒是美，你把我们大哥杀了，现在想甩开我们，这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其中一个咬了口馒头，又喝了口水，冷哼道。
“你要如何？”这人不是别人，正是赵柱子，他一双眼睛阴森森的盯着眼前这几个人。
“给我们准备一百两银子，我们这就走的远远地，再也不会来了。”那人咧嘴笑了起来。
“一百两？”
赵柱子声音陡然拔高了，“你让我去哪里弄那么些银子，实话跟你们说，我手里一两也没有。你们不想走，就等着被官府的人抓吧。”
“我们就算被抓到了顶多是盗窃罪名，关上个几年也就出来了。可你不一样，你是杀人，杀人是要偿命的。”那人嘿嘿冷笑了两声，似乎一点也不害怕的样子。
他话音落下，其他几个人也跟着笑了起来，“你不给我们银子，我们没钱了，自然是要想办法弄钱的，你说要是者不小心被官府抓到了，再不小心供出了杀死我们大哥的人是你呢？”(。)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够了！”赵柱子怒声道，眼睛几欲喷火，垂在两侧得手不由得攥紧了，“你们也不要唬我，这件事闹大了对你们也没好处。你们说人是我杀的官府会信吗，晚上潜入顾家要下杀手的可是你们，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
“赵柱子，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我们只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要是没有一百两，你就等着衙差来抓你吧。”
赵柱子站在原地恨恨的瞪了几眼，几乎是咬牙切齿的道，“好，你们等着，我这就回去想办法。”
他这样说着，低着头眼底闪过一抹森然地杀意。
赵柱子举着火把离开了山洞，沿着原路下了山，等到他回到家的时候，正好碰上赵三叔起夜，见他从外面回来，吓了一跳。
“你去哪里了，这大晚上。”
赵柱子正憋了一肚子的火，见他爹语气不好，也没什么好态度，“我的事不用你管，你管好自己就得了。”说罢气势汹汹地推开门进了屋。
“你个孽障，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败家的玩意。”赵三叔张嘴骂了几句，猛地灌了口风，呼哧呼哧的喘了几口气，这才进门去了。
天一点点亮了起来，顾家早早地便升起了炊烟，陈氏在厨房忙碌着，顾大庄睡了一宿，身体也有了些力气，这会正在院子里舒展筋骨。
咚咚咚！
几下轻轻地叩门声响了起来，顾大庄去开门，便看到了耿慧文站在门外。
“是来找老四的吧。他一早就醒了，现在在屋里躺着呢。”顾大庄呵呵笑了笑，侧了侧身让她进屋。
耿慧文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手上还拎着个竹篮，里面放着个粗陶罐子，罐子口倒扣着个碗。
“大庄哥，这是我娘熬得鸡汤，你救了我爹的命，我们全家都很感激你的。”
顾大庄连连摆手，笑呵呵的摇头，“这东西一股怪味，我可喝不惯，老四身体弱，给他补补吧。”
“这......”耿慧文显然有些犹豫。
陈氏见此从厨房里探了半个身子出来，笑道，“慧文妹子，你就听大庄的吧，他确实是不喜欢鸡汤那个味道。”
耿慧文见陈氏也如此说，便也只好点头，“那好吧。”
“四庄哥今天怎么样了？”她有些担忧的问道。
闻言顾大庄深深叹了口气，“别提这个了，老四这次也是飞来横祸。伤了胳膊，要不这会都启程去州府了。你一会进去好好劝劝他，我们的话他都不听，你说说兴许能听进去。”
那日大夫来看过了，他的伤伤了筋脉，没有个百八十天的都不能好，写字靠的就是腕力，那是根本就不可能的。
顾四庄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比想象中还要平静很多，他只是眼睛睁着，一言不发的盯着屋顶，什么话都不肯说。
为了这个事，马氏这两天没少叹气，可又无可奈何，任谁努力了十几年的一件事，眼瞅着就要见成果的时候，出了这档子意外，也好受不了。
耿慧文点点头，心情有些沉重的走到顾四庄房门前，伸手敲了敲门，里面静悄悄的，等了很久也没人回答她。
“四庄哥，我进来了。”她站在门外喊了声，等了片刻这才推门进去。
屋内烧了火炕，不冷，有些暖意，躺在炕上的男人此刻闭着眼睛，短短两天竟是消瘦的可怕，两颊都凹陷了进去。
“四庄哥。”耿慧文轻声喊了他。
男人一动不动的，好像是沉沉的睡着了一样，她看了看，没说什么，伸手将手上拎着的鸡汤放到了桌子上，又转身来到顾四庄旁边，伸手在他胳膊上推了推。
“四庄哥，我是慧文。”
顾四庄慢慢睁开眼睛，看了看他，眼底有几分复杂，他长了张嘴，“你来了。”
“嗯，我娘给熬了鸡汤。还热乎着，你趁热喝点。”耿慧文眼底有些发酸，平日里那样有精神的一个人，竟是变成了这样。
顾四庄没说话，看着她有一会，侧了侧身，用左手撑着身子便要坐起来，耿慧文见此，自然是赶紧过去扶着他。
“不用，我自己来。”他一挥手，直接将耿慧文的手打开了，她一时间有些错愣，站在原地不知道如何是好。
时间有一瞬间的静止，耿慧文勉强笑了笑，转身去桌边将鸡汤倒到碗里，在转身的时候脸上已经是恢复了往日里的模样，“四庄哥，你尝尝看，味道怎么样？”
她笑得殷勤，顾四庄深深望了一眼，默不作声的接过汤碗，握在手里半晌最后狠狠地砸到了地上。
啪！
一声脆响，粗瓷碗碎的四分五裂，连带着里面的汤汁四溅，大部分都落在了耿慧文的棉布裙子上。
“四庄哥，你......”耿慧文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愣着不知道该如何说话。
“你走吧，我不想看到你了。”顾四庄别过头，眉头皱着，语气显然很不耐烦。
“为什么？”耿慧文被他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弄得一愣，随即也有些生气。
“因为我现在看到你就烦行不行？”顾四庄抬头看着她，“以后你不要来找我了。”
“顾四庄，你给我说明白，你这到底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以后不要来找你了？”耿慧文看着他眼眶忍不住红了起来，牙齿咬着唇，勉强不让自己哭出来。
“意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我和你已经结束了。你现在明白了吗？”顾四庄的声音很冷，好像没有任何情绪一样，“你现在可以走了吧，我多看你一刻都觉得倒胃口。”
他的话每一句都说得极为难听，耿慧文听在耳朵里只觉得刺耳极了，她缓了几口气，才开口道，“我知道你现在心情不好，你说的话，我不会当真，但你以后不要再说了。”
“我再说最后一遍，我和你结束了，以后不要缠着我，让我看不起你。”顾四庄一脸厌恶的看着她，那眼神好似多看一眼都会恶心反胃一般。
耿慧文眼泪再也忍不住流了下来，“我需要一个理由，为什么吗？”(。)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耿慧文是哭着跑出去的，一拉开门，正好顾四娘站在门口，手上还端着个药碗。
睁着一双眼睛看着她，她突然觉得脸上一阵阵火烧一样的难受，转身便跑走了。
顾四娘张了张嘴，最后叹了口气，她刚巧端药过来，门板又只有那么一层，她自然是将两人的对话尽数听了。
推门进来，冷不防的响起一声冷冷的呵斥声，“我不是说了不想看到你了吗？”
话音落下，男人的眼睛看了过来，见是她站在门口，先是一愣，随即苦笑，“四娘，你来了。”
“四叔，慧文姨哭着跑走了。”顾四娘看着他道。
顾四庄整个人躺倒在被子上，好像是卸掉了所有的力气一样，嘴里重复着，“走了好，走了好。”
顾四娘将药端了过去，看了眼地上撒了一地的汤汤水水，还有碎的七零八落的白瓷碗，暗叹了口气，“四叔，你把药喝了吧。”
“放着吧，一会我就喝。”顾四庄声音很低，低的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一样。眼睛闭着，死气沉沉的模样。
“四叔，你明明心里有慧文姨，又何必非要说些伤她心的话。”顾四娘看着他问道。
“你不懂。”顾四庄苦笑了一声，“我不想耽误她了。”
“四叔你虽然这次不能去乡试，可还有下次。”顾四娘道。
“下次？”顾四庄重复了这两个字，“不会有下次了，这是唯一的机会，没有了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顾四娘明白他的意思，顾四庄的年纪已经不小了，顾家又不是什么富贵人家，可以不用为了生计考虑，况且他要成家，有了家庭，自然负担也重了。
这些年他一门心思想要考个功名出人头地，若是这次能中个秀才，自然可以名正言顺的继续下去，好歹可以在附近开个学堂，赚些束脩。
可不曾想遭遇了这个事情，他连去参加的机会都没有了，十多年的苦读，到头来连个机会都没有，他心里不说憋屈是假的。
顾四娘想安慰几句，又不知道从何说起，这事别人说来轻巧，换到谁身上都不能不着急上火的。
“四叔，人生有很多路可以走的，不是只有读书考功名这一条。也许老天把你前面的路堵住了，其实在你不知道的地方，给你又留了条新路呢。”
顾四娘看了看她，知道她这是在安慰自己，冲她笑了笑，“谢谢你四娘，四叔没事。这点小事，不会打到我的。”
“四叔你能想开最好。慧文姨的事情，你......”顾四娘琢磨道，“不如我去帮你......”
“不用。”顾四庄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很坚决，“这件事我已经做了决定，从此以后我和她再也没有任何关系了。”
顾四娘见他如此说，也不好多说什么，“那四叔我出去了，你好好休息，别忘了喝药。”
出了院子，正好顾大庄和陈氏在说着话，见她出来了忙叫了她过去问话。
刚才耿慧文哭着跑出去，他们自然是看到了。
“四叔好像是和慧文姨吵起来了，其他的我也不知道了。不过四叔心情不好，咱们就装作不知道这件事吧。”顾四娘将事情简单的说了说。
陈氏和顾大庄互相看了一眼，点了点头，“我们知道了，不问就是了。”
下午的时候，外面突然响起了一阵敲门声，陈氏开门，便看到门外站了个四十岁上下的中年男人，身后还跟着个小厮。
那男人一身锦衣，头上戴着帽子，看模样便知道很是气派。尤其是门口停了一辆马车。
“请，请问您找哪位？”陈氏有些紧张，说话也有些不利索。
马车可不是一般人家可以用的东西，至少在他们整个渝水，都没有人能够用马车的，甚至连县太爷吴大人，出行都是坐着驴车。
那人打量了她一眼，方才开口道，“我是魏有光的舅舅，这里可是顾家？”
陈氏一愣，魏有光的舅舅？
“是顾家，是顾家。您快些请进门。”她赶紧的请了这人进屋，又转身朝屋里喊了声，“孩子爹，家里来客人了，快些出来。”
顾大庄从里屋出来，陈氏在他耳边说了几句，他脸色也有几分凝重，朝着那男人拜了拜道，“这位大人，不知道您有何事？”
“两位不用紧张，我此次过来，也是受人之托。我叫徐远，是有光的远房舅舅。这次过来是受他所托，来跟你们提亲的。”男人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要太过紧张。
“啊！”顾大庄和陈氏都是一愣，随即脸上有些喜色。
上次魏有光来顾家，说好了回去准备一番便让人前来提亲，可是这一走就是快两个多月，正月过完了，二月眼瞅着也过去了，可他却没个动静。
这段时间顾家事情不少，分散了些陈氏的注意力，饶是如此她心里还是忍不住经常犯嘀咕，也不知道这魏有光迟迟不来提亲，是个什么意思。
这会突然就来了，还是一个自称是他舅舅的人，陈氏心里自是十分的高兴。
所谓嫁女嫁高户，娶妻娶低门。
男方那边越是身份高的人前来说亲，就说明越是重视这门亲事。这男人虽然不知道身份，可就凭着他能够用得上马车这一条，便知道不是一般人家了。
能得这样的人来说亲，可见魏有光是很重视元娘的，陈氏哪里能不高兴。
他们家嫁女儿，自然是希望分风风光光的。魏家没了长辈，这成亲一事，都要魏有光自己来做，未免有些别扭。
“这位大人，这事有光前阵子有跟我们说过。”顾大庄显得有些战战兢兢的。
“我可不是什么大人，你们叫我名字便可。我是昌平王府的管事，此次随王爷在两府办事，正巧前阵子有光来信，我便跟主子要了个恩典，来了一趟。”徐远笑了笑，话虽然这样说，可他言语间却仍旧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陈氏和顾大庄都不知道什么昌平王府，但是听名头便知道不是一般人家，两人只愣愣的点头。(。)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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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远点了点头，“我此次只跟主子借了半个月的时间，所以这半个月希望能把事情给办利索了。
“这么急？”这话是陈氏说的。
一般人家说亲事，快则半年，慢则一年两年的，这半个月要成亲，也太急了。
“不急了，有光这段时间也没闲着，事情都办的差不多了。我时间有限，最多能在这里待半个月就要离开了。”徐远说道。
他是管事，这次是求了个恩典这才出来半个月的，魏有光成亲，家中无长辈亲人，拜堂时候未免有些冷清。
陈氏也知道这个，她和顾大庄互相看了看，一时间又拿不定主意，只好进屋去找马氏寻个主意。
马氏听完琢磨了一番道，“那就答应他，有长辈在总比没有的好。”
陈氏得了马氏的话，赶紧的去回了徐远。
徐远得了准话，满意的走了，临走前，还留下了一张银票，是一百两。
是魏有光托他带来的，说是留着给顾家添置东西用的。
话没直说，但是陈氏和顾大庄都明白，这是魏有光怕他们家贫，匆忙之间又拿不出像样的嫁妆，这才委婉的给了银子。
顾家刚卖了熊，银子手上还有些，陈氏自然不能再要了，便想推拒，但徐远已经上了马车，摆了摆手，意思是不用再说了。
他走了之后，陈氏这边便坐不住了，赶紧的进屋和马氏商量了一番，又去村里请了何氏过来，一道商量这成亲该准备些什么。
她当姑娘家的时候，都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早忘了该怎么嫁人，这头一次嫁女儿，又是生疏又是紧张，生怕哪里准备的不妥当了。
何氏虽然也没嫁过女儿，但她在村里人缘好，平日里没少给村里人帮忙，这也看了几次嫁娶，心里算是有个数。
这头遭为难事就是嫁衣，这短短半个月绣个嫁衣出来显然是有些不可能。
“这眼瞅着就半个月了，现在绣嫁衣肯定是来不及了，赶紧的去城里定一套成衣好了。元娘这几天在家绣个喜帕意思一下就是了。”何氏给出了个主意。
陈氏想了想，也只好这样办了，魏家是有些富贵人家，成亲这般大事，也不像村人，简单穿件红衣裳蒙个红盖头就能拜堂。正经的嫁衣还是要准备的。
徐远走后的第二天，便有人敲敲打打的来了，为首的魏有光骑着头毛驴，身后跟着有十抬的聘礼。
这样大的阵仗，村里人自然都围了上来看热闹，看着有人报了一长串的单子，周围自是一阵阵的吸气。
“还有人参呢，这可是稀罕玩意。”人群里有人嘀咕着。
“可不是，这魏有光以前是咱们村的呢，都搬走十几年了，也不知道顾家是怎么联系上的。”
陈氏和顾大庄见他来了，自是将他迎进了门，互相寒暄之后这才坐了下来。
“顾叔，顾婶，小侄听说家里前几天遇到了些麻烦？”魏有光问道。
“也算不得个事情，现在都解决了。”顾大庄笑呵呵的说道。
“此次过来，我带了几个仆妇，让她们留下几天。婚事仓促，要是有个什么跑腿的事情，就让她们去办。”魏有光笑笑道。
“不用，不用，家里人手够用了。”顾大庄忙摇头。
陈氏琢磨了片刻，又看了眼外面的假装箱子，伸手拉了把顾大庄，“孩子爹，家里确实忙不过来，有光好意，我们就收下吧。”
顾大庄不明所以，但见陈氏这样说了，也不好逆她的意思，只呵呵笑了笑，“那就听你婶子的吧。”
魏有光坐了会，便告辞了，陈氏想留他吃顿饭，他都拒绝了，半个月要将婚事办妥，要准备的事情实在很多。
他走了，留下了四个膀大腰圆的妇人站在门口，一口一个夫人老爷的喊他们。
顾大庄哪里见过这等阵仗，吓得连连摆手，把陈氏拉到一旁，“你怎么的留下她们了，咱家又不缺人用。”
“上次咱家来了头熊，都被人惦记上了，这回又是这么多嫁妆摆在家里，难免没人眼红。你和她四叔都受伤，要是再出点事，可连个人手都没有。有光这孩子心细，特意带了几个人过来。”陈氏看他一眼说道。
顾大庄细细琢磨了一番，点了点头，“还是你想的周全。”
顾元娘这几日颇有些坐立不安的，时常走神，她心里早就做好了嫁人的准备，可怎么也没想到此事来的这么快。
说不紧张是假的，她握着针大半天也没动一下，手心里不由得沁出一层薄薄的汗水。
顾四娘趴在一旁看着，眼睛打量着顾元娘，“大姐，你好像不像之前那样排斥了。”
顾元娘一愣，随即笑笑，“你个小丫头懂什么？”
“我怎么不懂了，我什么都知道呢。”顾元娘一副很骄傲的模样，说罢又突然收起了笑，一脸认真地道，“大姐，我觉得魏有光这个人还不错，将来不会欺负你的。”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事情到这里便已经是铁板钉钉了，而且她也确实有种感觉，魏有光是靠谱的人。
顾元娘见她说着这样认真，也是一愣，随即淡淡笑了笑，“希望如此吧。”
顾家这边忙的热火朝天，赵柱子在家里却是如坐针毡，眼前摆着一包白色的粉末和一坛子酒。
他冷笑一声，伸手便将粉末倒进了酒坛子里面，抱起坛子使劲的摇晃了两下。
重新封好，放到了柜子底下，人也随之出了屋子。
月黑风高的晚上，村里的黑影再度晃了出来，赵柱子熟门熟路的上了山，一路到了山洞。
“给兄弟们几个带了酒。”他坐了下来，取了酒和准备好的肉出来，“这几天苦了兄弟几个了，今晚喝了酒，咱们去干一票，拿了银子就走。”
“怎么你有来钱的路子？”其中一个人撕了块肉塞到嘴里，咕哝着问道。
“还是上次那家。”赵柱子说道。
“什么？”那人明显皱眉，“这户人家咱们都吃过亏，很难缠。”(。)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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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个人互相看了看，略一思考便做了决定，“好，就干这一票。”
说罢其中一个人将酒坛子举起来，仰头喝了一口。
“这酒怎么一股怪味？”
赵柱子心里咯噔了一下，呵呵笑了两声，“怎么可能有怪味，这可是打的好酒。”
那人也就随口说了一句，便将酒坛子递到了一旁。
赵柱子看着他们几个将酒都喝下去，等酒坛子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他手上的时候，他只盯着那坛子里面的酒，却丝毫没有要喝下去的打算。
“你怎么不喝？”
“我一会还要回去准备一下，我家老头子要是闻到酒味，一会要把我关起来的。”赵柱子随便找了个借口，站起来看着他们道，“我先回去准备一下，我们天一黑就动手。”
几人都点了点头，赵柱子从山洞里出来，回头看了一眼，忍不住露出讥讽的笑，“你们就等死吧。”
回到家的时候，赵柱子心情大好，一把推开了家里的门，便被吓到了。
赵三叔躺在炕上，嘴角吐着白沫子，两眼等着直勾勾的盯着门口。
赵柱子吓了一跳，赶紧的走过去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老头子。”
赵三叔身体已经僵硬了，怎么推都没有反应，赵柱子这下害怕了，颤抖着双手探上他的鼻子，猛地一缩。
“爹！”赵柱子哀嚎了一声，整个人趴在了赵三叔身上。
他打小没了娘，是跟着赵三叔一起长大的，父子两个感情是很深厚。虽说这几年和赵三叔总是为了银子的事闹，他嘴上也没几句好话，可心里还是很看重这个老爹的。
眼瞅着赵三叔突然就没了，赵柱子如遭雷劈，整个人都懵掉了，随即痛苦的大哭了起来。
赵家左右都有邻居，他这哀嚎声隔着墙左右邻居都听到了，察觉到了不对劲，赶紧的跑来看看。
这一看不要紧，都吓得不行，好好地一个人怎么突然就没了。
“有人害了我爹，报官，报官！”赵柱子红着一双眼睛恨恨地道。
赵三叔身强体健，自己能种十几亩地都没问题，这突然就没了，确实挺让人震惊的。
衙差很快来了，吴六领着一个小衙差过来的，他眉头皱着，“这莲花村也不知道着了什么邪，这刚过了年多久，就死了三个人了。”
赵柱子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只嚎叫他爹是被人给害死的，屋里七嘴八舌的，吵得吴六一个头两个大。
吴六靠近尸体看了看，又闻了闻，皱眉道，“喝酒了？”
“没有，我家没有酒。”赵柱子下意识的摇头。
“你当我是鼻子不好用吗，这么大的酒味我能闻错？”吴六有些不满，他呵斥了一句。
赵柱子这才靠近闻了闻，他之前太过悲痛，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这被提醒了一遭，低头靠近赵三叔的尸体闻了闻，果真是很大的酒味。
他皱着眉正要说自己家确实没有酒的时候，猛地想起了什么，脸唰的一下白了。
吴六就站在他边上，自然是看到了他的反应，“你好像是响起了什么？”
“没有。”赵柱子下意识的反驳，过后又想起了自己的反应太过激烈，忙放低了声音，“我家没有酒。”
吴六看了看他，又收回了视线，指挥着身后的小衙差过来扒开赵三叔的嘴巴，看了看，才道，“这看样子像是中毒。”
他这话说完赵柱子明显身子又晃了晃，险些站不住，嘴里喃喃着，“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村里死了人，周围的人家自然要上门帮衬一二，顾大庄对上次赵柱子被他连累受伤这事心里十分的愧疚，知道此事自然是第一时间便赶过去了。
一直忙碌到了天黑了才回家，陈氏给他断了水洗手，那眼神询问一番，见他摇摇头，只深叹了口气，自是不再问了。
顾家这是要准备喜事，死人这种事不吉利，倒也不方便说什么。
“你这几天过去看看，能帮上的就多帮帮。”陈氏到底也觉得有些惋惜，这好端端的人就没了。
“知道了。”顾大庄点点头，拿着湿帕子随意擦了把脸，这才转头朝陈氏道，“元娘的嫁妆准备的怎么样了，咱家现在到底也有些银子，不能让元娘嫁的太寒酸了。”
“这还用你说，元娘是我闺女，我心里疼着呢。”陈氏笑了笑道。
两人这边正说着话，门口响起了说话声，是二房，三房一家来了。
进门的时候，钱氏伸手使劲推了推顾二庄，那边小钱氏也差不多。
顾四娘正好在院子里玩，不多不少的将这一幕看到了眼里。
“四娘在玩啊，你爹娘呢？”钱氏看到了顾四娘，笑眯眯的上前摸了摸她的头。
顾四娘其实不太喜欢被人摸脑袋，尤其是像钱氏这样子根本就是把她的头发抓成一团稻草的摸法。
“屋里呢。”她回了一句，也不大热情。
钱氏心思本就不在她身上，自然也不管她热不热情的，迈着步子便进了屋子。
“是老二，老三来了。”顾大庄一看是他们，脸上立刻有了笑容，“吃饭了没有？”
“吃过了。”顾二庄脸上有些讪讪的。
“我们也吃过了。”顾三庄也说道。
这吃完了饭专门过来，就是有事了。顾大庄看了眼他们，开口道，“有事坐下说吧。”
几人相继落座后，顾二庄，顾三庄低着头闷不做声，那边钱氏和小钱氏对视了一眼，钱氏先开口了。
“大哥，是这样的，我们来就想问问，那熊也卖了有几天了吧。”
顾大庄一时间没明白她话里的意思，点点头，“是卖了。”
这本也不是什么秘密，那买熊人让人抬着熊在村里是走了一趟，很多人都看到了。
“呵呵，那就好，既然熊卖了，那我们该分的银子什么时候分给我们？”钱氏笑了两声，问道。(。)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什么钱？”顾大庄被钱氏问的一愣，转头看向陈氏，“咱们之前欠老二，老三家的钱不是都还了？”
陈氏也是一头雾水，“还了的，之前娘病了花了些，后面都算清楚了。”
两人一问一答的，弄得顾二庄满脸通红，他伸手拽了把旁边的钱氏，却被她一把甩开了。
“大哥，你可不能揣着明白装糊涂，那熊卖了，我们可都没分到银子呢。”钱氏转头看着顾大庄说道。
“这......”顾大庄一时间愣住了，有些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们已经分家了，这熊是他捕到的，实在是没道理要分银子出去，可是钱氏这么问了，他又不好意思直说，毕竟是兄弟，说的太直白也伤感情。
“就是，这银子都好几天了，我们不来要，大哥是不是就不准备提了？”小钱氏阴阳怪气的哼了一声。
“为什么要分给你们呢？”
这话是从门口传进来的，几人回头，便看到从门外走进来的顾四娘。
“四娘，大人说话，小孩子不要插嘴。”钱氏朝她呵斥了一声。
顾四娘却仿若未闻，迈着步子走到钱氏面前，看着她道，“二婶，四娘有件事不明白，想问问您。”
钱氏虽然话被打断了，有些生气，但还是耐着性子问道，“什么事不明白的。”
“四娘娘年纪小，不知道分家是什么意思，二婶知道吗？”她笑眯眯的一张脸上带着些懵懂，歪着脑袋看着钱氏。
钱氏被她问的一愣，随即脸上就不好看了，这话就是明晃晃骂她了，分家了还来要钱，这明摆着是不要脸。
“你真笨，这都不知道。”声音是从内室传出来的，带着明显的不瞒，顾三娘开门走了出来，她瞪了一眼顾四娘，又接着道，“分家以后就不是一家人了，钱要各花各的，东西各用各的。”
顾四娘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拍手道，“原来是这样，三姐你可真聪明。”
“那是自然的。”顾三娘骄傲的一扬头，回头冲着陈氏眨了眨眼睛，“娘，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她这样一问，陈氏也有些不知道怎么回答，看着两个女儿看着她的目光，犹豫了一会，点头道，“是这样的，分家了就是两家人了。”
话音落下，钱氏明显脸色难看了起来，一旁的小钱氏也是一样。
“大嫂这话是什么意思？”钱氏有些不乐意，“你这意思就是不想分我们银子了？”
“凭什么不给我们，这用上我们干活的时候就一口一个一家人，现在分银子了就不承认，算是个什么事？”小钱氏毫不客气的道。
“三婶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这抬熊的咱们村十几个人都帮忙了，难不成我们要跟他们一起平分这银子不成？”顾三娘也不肯退让，瞧着小钱氏道。
顾大庄脸上青一阵紫一阵，他看了看坐在一旁，低着头一言不发的顾二庄和顾三庄一眼，沉声开口道，“都别说了。”
“还是大哥明事理。”钱氏敢这么说就是认定了顾大庄憨厚老实。
“这银子我不会分给任何人的。”
顾大庄话说完，陈氏愣了下，顾三娘和顾四娘都乐了，另外一边的钱氏和小钱氏脸色顿时更加难看了。
“大哥，你这是不把我们当自家人了？”钱氏皱着眉冷声质问道。
“不是不当，我们分家后本来就是两家人。”顾大庄声音很平淡，“以前是我糊涂了，这既然分开了，就应当是明明白白的才好。老二老三帮着忙了一天，我理应付工钱，按照一天二十文来算吧。”
顾四娘在心里给她老爹大大一个赞，这事做的好，就应该这样。凭什么他们家的银子要分出去，这是哪门子的道理。
他说完看了陈氏一眼，陈氏会意，连忙起身回了屋子，没一会便拿着钱回来了。
“这......”她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给。
“老二老三，你们收下吧。”顾大庄说道。
顾二庄和顾三庄脸色都不好，生生像是被人打了一巴掌一样难受。
顾二庄低着头，他们今日本来就不该来要钱，那熊不管卖了多少银子，都不属于他们。事情虽然明白，可钱氏跟他说的时候他还是动心了的，想着大哥可能挨不过面子，真的会分给他们一些银子。
那可是几十两呢，他虽然面上一副不情愿的模样，心里还是存着侥幸的，所以刚才钱氏咄咄逼人的时候，他才一直不开口。
“大哥，这钱我们不能要。”他说罢突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连头也没抬的道，“我先走了。”
钱氏在后面叫道，“顾二庄，你给我回来。”她叫的声音再大，那边顾二庄也没停下步子，头也不回的走了。
眼见着顾二庄走了，钱氏脸沉了沉，看着站在一边有些不知所措的陈氏一眼，走过去一把将她手上的银子夺了过去，“以后你家有事可别求到了我家。”
她说完扭着腰走了，顾三庄一把甩开小钱氏的胳膊，走到顾大庄面前道，“大哥，今天这事对不住了。”说罢转身朝小钱氏怒道，“走吧，你还傻站着干什么？”
小钱氏虽然有些不甘心，但也不敢说什么，走到陈氏边上将钱拿了，两人一道走了。
等他们走了之后，顾大庄深深地叹了口气，“哎，这叫个什么事。”
“爹，这事你没做错，不要难过。”顾三娘走过去，拉着顾大庄的手安慰道。
“我也觉得爹这么做是对的。”顾四娘也说道。
顾大庄和陈氏两个就是平日里太好说话，所以才一直被钱氏他们欺负，这次上门来要钱，就是算准了他们不好意思说什么。
只是他们没想到，顾大庄这次会突然一改往日的做法，直接将事情说明白了，所以这才恼羞成怒了。
“好了好了，知道你们两个关心爹。没事回屋里早点睡吧。爹累了，回屋里堂会。”顾大庄勉强笑了笑，拍了拍两个人的头，这才起身往屋里走。
微弱的灯火下，顾大庄的背影有几分佝偻，好像一夜之间苍老了许多。(。)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三月的天气，风还有些微凉，却已经不冷了，夜色笼罩着的莲花村，静谧又安详。
突然一声凄厉的叫声划破了这沉静，夜幕中像是鬼戾一般的让人浑身发颤。
顾家这边都被惊醒了，顾大庄匆匆穿了衣服出门去看怎么回事，就是这几天一直躺在床上的顾四庄也起来了。
“老四，你身体刚好些，留在家里，那也别去，我出去看看去。”顾大庄交代了一句，将衣服穿好，开了门便出去了。
外面闹了整整一宿，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一直闹到了天放亮了，顾大庄才回来。
陈氏是一晚上没合眼，见他回来，忙迎上去问道，“到底是怎么了？”
“哎，这事说来真是......”
顾大庄说着又叹了口气。
陈氏越发的不解，“你被卖关子了，说我听听。”
正巧顾四娘几个也出来了，她们这一夜听着外面的动静都想去看看，无奈陈氏看管的严，出不去门。
这边顾四娘她们几个刚出来，那边顾翠花扶着马氏也出来了，顾四庄也紧跟着出来。
大家这一夜都被闹得睡不着觉，自然都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顾大庄深深叹了口气，这才开口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原来赵柱子昨夜守夜到后半夜，突然家里门被人踢开了。这两人不是别人，正是前阵子夜里潜入顾家盗熊不成想要杀人的那几个中的两个。
三人见面一言不合便动起了手来，赵柱子手上拎着个斧子，跟那两个人便打倒了一处去。
夜深人静的，就是说话声都比平时放大了几倍，更别说是斧子砍在人身上发出的叫喊声了。
其中一个人被差点砍断了胳膊，叫的很是凄惨，也正是因为他的叫声引起了周围邻居的注意力，这才赶着都过去了。
等他们赶到的时候，赵柱子正和其中一个人厮打到了一处，两个人互相掐着脖子，生生要掐死对方一样。
众人都吓了一跳，赶紧的将两人分开，再一看这人原来是被官府通缉的犯人，赶紧的拿绳子给捆了，又连夜匆匆去叫了村长。
村长赶过去一通审问，审出来的结果却让大伙都愣住了。
事情要从那夜顾家进来几个盗熊人说起。
赵柱子前年猎到了熊，卖了一大笔银子，有了钱，他整日里也不想再在山里过活，拿着钱去了城里开了个饭馆。
一开始饭馆经营的很不错，赚了不少银子，因着他在城里混的好，赵三叔在村子里也整日的昂首挺胸的，十分骄傲。
饭馆的营生很是枯燥，整日的坐在店里忙来忙去，赵柱子是个闲不住的，便想着到处转转。
他心思不放在店里，便叫店里的几个伙计便钻了空子，趁着他不在的时候，卷了他的银子跑了。
饭馆无奈关门，赵柱子却并没想回到村里，而是仗着手上有几个钱，便留在了城里。
一来二去的便认识了几个狐朋狗友的，进了赌坊几次，他身上那几个钱便没了。
毒瘾这种东西沾上了就很难戒掉，尤其是赵柱子一开始尝到了甜头，他越赌越上瘾，到最后自己的钱没了，便到处借钱。
家里赵三叔一开始还给他银子，后来见他一个月要了几次钱，便不再给了。
赵柱子走投无路之下，便听从了那几个朋友的建议，去赌坊借了银子。
他想的好，翻了身就能还上了，可翻身岂是那么容易，等他察觉到问题，早已经债台高筑了。
没了银子，赌坊那边又催的紧，赵柱子便躲回了莲花村，想要避避难。
却不曾想正好遇到了顾大庄猎到熊这个事情。他有过经验，自然是知道这熊价格几何，加之他如今正缺钱，脑子一转，便想到了个主意。
他去了城里，找了赌坊的人将此事说了，几人一合计连夜赶到了莲花村，趁着天黑，直接摸进了顾家。
原本他们是打算只偷了熊掌卖了银子便算了，却不曾想顾家竟然不怕死，跑了出来。
当时赵柱子就躲在门口望风，心也提到了嗓子眼，在他知道顾家将那几个人都制服了之后，心里也十分害怕。
果不其然，顾家要报官，他更加害怕，要是官府抓了那几个人，只要一审问，就能将他给供出来，到时候一顿牢狱之灾是免不了的。
他装模作样的进了关押几人的屋子，一进去便看到了刀疤奄奄一息的躺在地上，其他几人虽然也有气无力的，但看得出来只是被折腾的有些疲倦。
他当时真想心一横将这几个人都给解决了，但是他又不能这么做。刀疤受了重伤，走是绝不可能的，他索性心一横，直接将他给解决了，又跟其他几人简单一商量，直接以自己为人质，逃了出去。
这事情讲到这里，顾家众人都是愣住了，陈氏缓了好半晌才道，“这......这叫个什么事？”
“谁说不是呢。谁能想到赵柱子身上那个伤还是他自己怕被怀疑，自己砍得自己。”顾大庄摇摇头，因为赵柱子无辜被牵连，顾大庄心里愧疚的不行，还想着等元娘的事情忙完了，一定要专程去赵家一趟，却不曾想，这事情竟然一开始就是他造成的。
“那昨晚的事情是怎么回事，你还没说呢？”陈氏又问道，顾大庄只是说了下他们家那夜发生的事情，至于昨夜还是没说。
“这事简直比之前的还要让人唏嘘不已，只能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吧。”
原来那几个人逃走之后便一直隐藏在莲花山里面，赵柱子每天夜里去给他们送第二天的口粮。那四个人却并不想离开，要挟赵柱子若是不给他们弄到一百两银子，就去告发他。
赵柱子走投无路，把心一横，便准备杀人灭口。
他去买了坛好酒，又买了包耗子药，将药下到酒里便做好准备晚上动手。
赵三叔一向贪杯，他进赵柱子的屋子的时候闻到了柜子下面的酒味，只当是赵柱子藏得好酒，便偷着给喝了大半。
喝完想起来，他怕赵柱子回来发现又要闹脾气，便把自己打来的劣质酒倒进去了，混成了一坛子。(。)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这样一折腾，等到赵柱子拿了酒给山里那几个人的时候，毒药的药性都被稀释的差不多了，几个人喝了酒，四个人有两个药死了，剩下两个肚子疼了一遭，倒是又没事了。
两人略一反应便猜到了是赵柱子捣的鬼，连夜的赶去了赵家，要找他算账。
赵柱子这边自己也猜到了赵三叔是为了什么没的，心里是又恨又气，仇人看到分外眼红，这两个人一找上门，三人便动起了手。
“这真是不是不报时候未到。”马氏听完也跟着叹了口气，赵三叔这活生生的被赵柱子给连累的。
“后来呢，报官了吗？”顾四娘问道。
之前她就觉得赵柱子这人奇奇怪怪很是可疑，只可惜了她没有证据，只能罢了。
却不想老天真的用另外一种方式给了坏人惩罚。
顾大庄点点头，“村长已经派人去报官了，等会衙差可能就来了。”
“赵柱子怎么那么容易就招认了，他就没有否认吗？”顾四娘其实很好奇，这人既然能够下杀手，可见也是个心狠的，这样的一个人，哪里能这么容易就招认。
“不知道，我去的时候人已经被捆起来了，他倒是没否认，直接承认了事情的经过。”顾大庄对这件事也是没想通。
“许是为了赵三叔吧。”马氏沉默了一会开口道。
见众人视线都看过来，她叹了口气接着道，“赵三叔年少丧妻，就这么一个儿子，父子两个相依为命多年。就算后来赵柱子不学好，到底还是念着他老爹的。我想可能是他想到自己的毒酒害死了赵三叔，心里悔恨了吧。”
“也许真是这样。”顾大庄点点头。
赵柱子后来被衙差带走了，赵家一时间空了下来，加上李家，这短短一段时间，一向太平的莲花村就少了两家，一点也不太平。
众人嘴上不说，心情都有些压抑，平日里热闹的村子，一时间也变得静了下来，街上的女人们也不常围在一起说话了。
顾家却不能闲下来，顾元娘的婚事眼瞅着就要来了。这段时间村上发生了不少事，加之顾家卖熊那个事也多亏了村里人的帮忙，顾大庄和陈氏一合计，便准备大办一场，也算是给村子里添添喜气。
村里人一听说这个事，也都比往常更加热情，到了顾元娘成亲前一天，顾家院子里外便都聚满了人。
顾家嫁女，宴席按说要在男方家办，但魏家人口单薄，加上魏有光年少时候也在莲花村生活过几年，两家一合计，便决定就在顾家办了席面。
只是时间定在婚礼前一天。
顾大庄既然准备要好好办一场，加上这次请的人多，索性去买了头猪回来，又在镇上请了个大厨，在院子门口支了个棚子，架起两口大锅，柴火锅一烧，油香味一起来，很快香气就散开了。
魏有光骑着驴赶来的，身后跟这个小轿子，里面坐着徐远。
热热闹闹的一顿饭，魏有光本就善于说话，一圈酒敬下来，村里的叔伯大爷一个个都哄得喜笑颜开的。
屋内，顾元娘在试穿喜服，因着时间太急，成衣店也是赶了好几天这才终于赶了出来。
陈氏拿了回来赶紧的给顾元娘试穿起来，大红色的霞帔穿上身，让她整个人都瞬间艳丽了起来。
“明明还有一个月才及笄的。”陈氏不由得有些感叹，原本她还想留元娘个两年，结果魏家那边那么急，没办法，也只好先嫁了。
不过她也得了魏有光的保证，嫁过去之后不立刻同房，等元娘再大一些他们再同房。
“娘，你就别担心了。大姐嫁的也不远，你想大姐了，带着我们去看大姐就是了。”顾三娘见陈氏眼眶有些红，忙拉着她的手说道。
“大姐这是喜事，娘你应该高兴地。”顾四娘拉陈氏另外一只手说道。
“你们说的是。”陈氏伸手擦了擦眼角，脸上笑了笑，“这是喜事，应该高兴地。”
顾四娘这还是第一次看到古代的婚礼，热热闹闹又忙忙碌碌的一天，陈氏给她和顾三娘都扎了两个小丫髻，绑着两根红绳，眉心还用胭脂画了个小圆点。
对着铜镜看了看，模模糊糊的顾四娘也能大致看出自己的模样，不由得好笑，活生生像是个年画上的散财童子。
顾元娘是天没亮便被叫了起来，梳头，换衣裳，说吉祥话，等到一通忙碌下来，天亮了，魏有光迎亲来了。
他是骑着驴来的，驴脖子上还拴着个大红花球，前面一排吹吹打打的人，看着热闹极了。
徐远坐着小轿子跟在后面，一路在顾家门口停了下来。
顾元娘被接到了轿子内，抬着晃晃悠悠的往城里去了。一路上敲锣打鼓的，很是热闹。
陈氏和顾大庄站在门口，望着轿子越走越远，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
“这明明是大喜事，我怎么就这么想哭。”陈氏靠着顾大庄伸手擦了擦眼泪。
顾四娘几个也跟着在门口张望了很久，一直到那抹红色越来越远，锣鼓声也听不到了这才回了家。
回到了屋内，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明明顾元娘平日里话也不多，还经常被忽略掉，可冷不丁的家里少了一个人，竟是都有些不习惯。
最后还是马氏开了口，陈氏这才收起了情绪，去厨房忙着了。
昨日家里办喜宴，吃吃喝喝一通下来，家里的碗碟盆筷都沾了油，都要重新洗一遍。
顾元娘的事情结束后，顾大庄也没闲着，去耿村长家里将水塘签了下来。按照耿村长的意思，这租子就免了，顾大庄在熊口将他救了下来，他哪里能要银子。
顾大庄救耿村长也不是奔着免租子去的，自然也不能贪这个便宜，两人坚持不下，最后还是郑氏拍板决定的。
按照原先的定价，五两银子一年，顾大庄和耿村长便也都点头同意了。
最后顾大庄交了三年租子，一共十五两银子。
耿村长记着曾答应过要在水塘边起一个小屋，方便到时候看水塘的人住。(。)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因觉得对顾家感激又愧疚，耿村长便索性将银子都给用在了水塘边上的那屋子上面。
盖了两间齐齐整整的砖瓦房，还带了一个小小的院子，屋内扑乐炕，架上火一烧，热乎乎的很是暖和。剩的银子又在水塘边上给围了一圈竹篱笆。
开了春，万物复苏。
水池边的柳条也好像一夜之间抽了芽，冒着嫩绿的头。
顾家这边众人心情俱是大好，顾大庄在邻村请了两个兄弟专门请教了该如何养鱼。
顾四庄伤势好转后，便准备去镇上找个管账的活计，毕竟他年级也不小了，总不能一直这样下去。
马氏心中虽是不忍心，张了张嘴，也只好作罢了。
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顾四庄也不是个喜欢伤春悲秋的人，既然做了决定，也没什么好后悔的，收拾了包袱，便走了。
鱼塘顾大庄在照料，晚上由赵成兄弟两个看管，渐渐地也上了手，而顾家也迎来了另外一桩喜事。
顾翠花嫁人了。
马氏热泪盈眶，准确说是激动地泪水，这女儿出嫁早父母舍不得，可顾翠花实在算是大龄了，跟她同龄的女子，现在孩子都满地跑了，她却还待字闺中。
顾翠花嫁的这户人家姓蒋，蒋家在和莲花村隔了有两天的路程。
蒋家和顾家也算有些渊源，蒋老太太林氏和马氏年轻时候交好，后来马氏嫁到了莲花村倒是来往少了一些。
林氏生了两个儿子，大儿子学了手艺在城里开了个小铺子，二儿子在家耕种。
这老二到了年纪就娶了一房媳妇，却不想好景不长，成亲两年不到，那女子便患了病，没多久便去了。
蒋家也就是普通的农户，死了媳妇的男人，寻常女子也不愿意嫁过去，这一来二去的也就耽搁了。
巧的是马氏去年去城里跟林氏遇到了，两个老姐妹隔了好多年再见面，一时间倒是有说不完的话。
说着说着便说到了子女身上，林氏抱怨起了他小儿子现在还一个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个伴。马氏这边也想起了顾翠花，也说了几句。
结果两人这一说，便发觉对方正适合自己，问了年纪之后，更加觉得这是门好亲事。
顾翠花年纪大，合适的男子根本不好找，蒋德也是这么个情况。
两家正式见了个面，互相一说道，这事便也定了下来。
虽说女儿嫁的远，马氏有些舍不得，但想着是嫁给了自己的老姐妹家，且还是自己娘家的村子，哪里还有她几个侄子住在哪里，便觉得这是再好不过的了。
吹吹打打的又是一天，顾翠花含着泪被接走了。
这一晃原本热闹的一家人，好像一下子安静了下来一样，只有顾三娘和顾四娘偶尔拌几句嘴，才有了些生气的样子。
顾元娘嫁了之后，顾二娘一夜之间便像是长大了，担起了姐姐的责任，帮着陈氏忙前忙后，做饭洗衣。
顾三娘也不像以往那样经常出门玩了，开始认真的学着女工，只有顾四娘经常坐在门口，支着下巴也不知道想些什么。
开了春，天气暖和起来了，家家户户便扛着农具上山去了。春耕是一年最重要的一件事，它决定着未来一年的收成。种的好了来年收成好，自然是吃饱喝足，种的不好，来年可能就要勒紧裤腰带过日子了。
山里的田地上经常会传来吆喝声，对歌声，在家里憋了一整个冬季的男人们，女人们，便趁着这个时候好好地活动筋骨，远远地很是热闹。
“阿嚏！”顾四娘没上山，所在被窝里面。
这换季容易感冒，她是每次必中枪啊，昨天还好端端的，睡了一宿一睁开眼睛就有些发热。
陈氏给她熬了姜汤，笑她这是天生躲懒的料，一干活就生病。
顾四娘眼泪汪汪的看着其他人都出门去了，自己只好继续当缩头乌龟。
这一觉睡了也不知道多久，门外敲门声把她惊醒了。
伸手抹了把额头，烧已经退了，现在头上黏糊糊的，但是却松快不少。
从被窝里爬了出来，披了件厚衣服，这才拉开门走了出去，“来了。”
她也好奇这个时候都去地里耕种了，谁会来她家。
“四娘，是我。”门口响起熟悉的少年声音。
顾四娘听出这是谁的声音，才开了门，穿着粗布衣衫的少年，站在门口，手上还拿着个红彤彤的苹果，见她开了门，朝他咧嘴一笑，露出一排小白牙。
“赵成，你怎么来了？”
“听婶子说你病了，我来看看你。”赵成含笑了一声，伸手将手上的苹果递了过去，“吃个苹果。甜着呢。”
顾四娘也没客气，接过去就咬了一口，“你哪来的，咱们村好像没有果树。”
“嘿嘿，这是何三嫂给的。我帮她把掉在粪池子里的鞋子捞上来了，她送了两个苹果答谢我。”赵成摸了摸脑袋说道。
“咦？”顾四娘略微惊讶了一下，“你啥时候这么好了，我记得她平时可没少说你坏话。”
何三嫂是村里长舌妇大军中的佼佼者，平日里村子里有点什么事，她都是第一个传瞎话的。
赵成兄弟两个在顾家鱼塘帮忙，何三嫂就在村里说道，说是赵成他们是克星，迟早把顾家也给克了。
“我偷偷告诉你，她那个鞋子是被我扔到粪池去的。”赵成左右看了看，小声的说道。
何三嫂穿了双新鞋子，在河边和洗衣服怕沾水，便放到了一旁去，恰好赵成路过看到了，想着何三嫂平时总欺负他们兄弟，便想着报复一番，偷了她一只鞋子，直接扔到村里的粪池子去了。
结果何三嫂洗完衣服发现鞋没了，只好穿了一只一瘸一拐的往家去，路过粪池的时候，看到上面飘了一直水红色的东西，走进一看，不是她的鞋子还是什么。
她拎着个棍子就去勾，结果鞋子没勾到，自己差点掉进去了。赵成一路都跟着她，正想上前嘲讽两句，却没想到何三嫂先看到他，朝他招了招手。
“原来是这么个事，倒是让你捡了个便宜。”顾四娘好笑，他和赵成越来越熟悉，这少年平时人前一副懂事老成的模样，倒是在她面前会露出本性来。(。)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宽阔的官道上，一亮黑色的马车在行驶着，车轮走过，掀起了淡淡的尘土飞扬。
顾四娘瞪着一双眼前这个在她面前大大咧咧的美少年，实在是不知道说些什么好了。
这美色和行为一点也联系不到一起。
“我说你能不能安静些，吵死了！”
眼前的美少年在嗑瓜子，磕兹磕兹的，没一会她眼前的地面上便多了一层瓜子皮。
顾四娘觉得自己这些年的好脾气这一刻要破功了，这货简直是臭不要脸。
“哦，那我慢慢嗑。”美少年好脾气的点头，果真是把动作放缓慢了。
磕......兹......
“呼！”
“啪！”
一声长长的舒气声落下，便是手上的书狠狠地砸在旁边桌上的声音。
美少年似是一愣，随即有些好笑的看着她，“不就嗑个瓜子，你至于这么大反应吗？”
顾四娘瞪着他，要是眼神能杀人，她现在恨不得把这个人给直接碎尸万段了。
“你赶紧给我滚，我不想看到你。”她说着话的功夫，抓起被她仍在一旁的书，狠狠地砸向了那个男人。
美少年不慌不忙微微一侧头，那书便直接砸到了车壁上，外面驾车的两个小丫鬟互相看了一眼，都缩了下脖子，心想，夫人这位妹妹还真是不同寻常。
“你怎么能这么对待我，我可是最喜欢最喜欢你了。”美少年面色似乎有些忧伤，一双漂亮的眼睛颇为哀怨的盯着自己。
最开始顾四娘就是被他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激起了同情心，这才救了他，谁成想这货就缠上她了。
顾四娘扶额，更加哀怨了，“我说大哥，算我求你了，你走吧，你再不走就给我惹麻烦了。”
“我说过等到了京城，我就走。”美少年想伸手拍拍她的肩膀，似乎又顾忌什么，便收了回去，转而笑了笑道。
那意思就是现在还走不了。
顾四娘气急了，她觉得自己真要崩溃了，这么多年好容易出一次门，这就遇上了个倒霉鬼。
她这次去的地方是京城，和莲花村隔了三个月路程的地方，原因是受到她姐姐镇国公夫人的邀请。
镇国公夫人叫顾元娘，镇国公叫魏有光。嗯，没错，这两个人就是她的姐姐和姐夫。
说起来这件事，简直让人下巴都要惊掉了。
魏有光经营的几家铺子遇到了些麻烦，生意大不如前，他便想着去外面看看有什么生意好做，顾元娘作为他的妻子自是要跟着去的。
两人坐着车子出门了，这一走就是六年之久，再回来一个成了镇国公，一个是镇国公夫人。
两人离开渝水之后直接去了南边，而路上意外救了个身受重伤的年轻人，这人当时都要死了，躺在路边，顾元娘一看还有口气，便跟魏有光一商量，把人给送到医馆去了。
本来这就是件小事，他们也没求着回报，却不成想那年轻人醒来后拉着他们的手就不松开了，说他本是京中富贵人家的公子，被家丁谋害了，这才闹成这步田地。
这人生地不熟的，希望他们帮帮自己。
魏有光和顾元娘两个禁不住他苦苦哀求，一拍腿就决定好人做到底送他一程吧。
这一送就送到了京城去了，然后在一送直接给送皇宫里面去了。
原来少年是皇太子，微服私访的时候被人谋害了，侥幸逃过去，自己晕死在了路边，原本以为必死无疑了，却遇到了魏有光夫妇两个。
这路边救了个人还救了这么个人物，两人谁也没想到，皇太子好生款待了两人一番，又送了些银子给他们作为答谢，这事也就结束了。
魏有光和顾元娘两个继续上路，往南走，他们在南边待了三年，有一次两人泛舟湖上，冷不丁的看到湖面上飘着个人。
两人也没多想，赶紧的捞起来看看，结果一看吓了一跳，这还是个老熟人。
皇太子南巡途中遭遇刺客，九死一生之际投入河中逃生，本来已经游到了安全地带，却不想刚要上岸的时候脚一个抽筋，这就悲催了，直接呛了几口水，晕了过去。
幸亏遇到了魏有光和顾元娘，这才保住了性命。
接下来的事情，自然是顺理成章，两人也不好把他直接扔了，又雇了车，给他送回去了。
这一连两次遇到，不得不说是渊源。
皇太子两次遇险，都被他们救了，朝中有人算了一卦，直说这魏有光夫妇乃是皇太子命中福星。
皇帝一听，既然是福星那就别走了，直接给在京中赐了个宅子，让他们住下来。
这又过了一年，老皇帝病逝，皇太子登基，一切回到正轨之后，皇太子就想，这两次救了他性命的人不能不奖励，一道圣旨，直接封了镇国公。顺手还给了顾元娘一个一品诰命夫人的头衔。
顾家离京城很远，听到这个消息都过了一年多了，顾元娘派人去接顾家众人去京中团聚。
陈氏和顾大庄一听这一连串的名头，吓得两腿都软了，加之马氏年纪大了，身体大不如前，他们也走不开，便执意不肯去。
家里三娘刚刚订了亲，也不适合出远门了。看来看去的只有顾四娘一个闲人，陈氏一琢磨，大女儿出息了，要是在京中给妹妹找个好夫婿这不也挺好。
她和顾大庄一商量，赶紧的把顾四娘一个小包袱就给扔上车了。
顾四娘坐着小车晃晃悠悠的就往京城去了，她心情十分的愉悦啊，耳边有黄鹂的清脆声音。
路上休息的时候，她偶然遇到了一个伤了腿的男人在路边哀嚎。
她稀里糊涂的就给人带上车了，怎么说呢，他回想自己的行为，只有四个字形容了。
色迷心窍！
这货长得也太好看了一些，简直刷新了她对于美的认知，尤其这么个美少年坐在路边朝她眨眼睛，哀怨的求她捎自己一路，顾四娘当时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竟然就同意了。
“哎，还是太年轻了。”她幽幽叹了口气，眼前的美少年又朝她眨了眨眼睛，长长的睫毛像是蝴蝶的羽翼一样，颤悠悠的。
真是妖孽啊！(。)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四小姐，咱们再有三天就到京城了。”说话的丫鬟叫菊香，听说是宫里赏下来的丫鬟。
“您先吃点糕点垫垫肚子吧，今天要到傍晚才能到附近的镇子。”采莲从一旁的食盒里取了碟子点心出来，笑眯眯的说道。
顾四娘之前觉得宫里的丫鬟都是看惯了富贵的，肯定是眼高过顶的，她也怕自己行为不妥当给姐姐丢人了，一路上倒是很少跟她们说什么。
可没想到菊香和采莲两个倒是一点也没有那种感觉，对着她说话客客气气温温柔柔的，让她不由得感慨，果然是见过大世面的，就是不一样。
她摇了摇头道，“我还不饿，先放着吧。”
顾四娘身手抬起帘子往外看去，目光深邃的有几分复杂。
菊香看了眼采莲，两人眼神交汇一番便都退出去了。
“你说这位四小姐怎么一点也不像是普通的农家女，有些看不透呢？”菊香声音低低的说道。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咱们哪里伺候的不好了，惹了四小姐不痛快？”采莲也有点一头雾水，按理说宫里的主子哪一个不比她难伺候，吃穿用度都是最上乘的，但也没有哪个看着这个摸不透的。
一眨眼她们上路都三个月了，这位四小姐统共没跟她们说过二十句话，她们说什么她都点点头，吃穿用也不挑，看着其实最好伺候了，可偏偏越是这样的人，越让人有些捉摸不透。
“行了，咱们也别说了，省的一会被主子听到了不高兴。”菊香摇摇头，两人的话就此打住。
车内，顾四娘抿着唇收回了视线，心里已经骂翻了天，这个臭不要脸的，去方便一趟竟然大半个时辰过去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瓜子嗑多了便秘。”她暗搓搓的想着，心里还有点解气。
车子现在停在路边，因为她半路捡回来的美少年突然喊着肚子疼，要去方便，顾四娘眉角突突跳了半天最后开口喊了声停车。
“采莲，菊香。”车厢内女子的声音不大，但明显很低沉。
车外两个丫鬟一愣，赶紧的应道，“奴婢在。”
“麻烦你们谁去看下，他还要多久能回来。”说这句话的时候，顾四娘认真的压抑着自己的怒气，尽量让她的声音听起来不是太愤怒。
采莲忙点头，“奴婢这就去看看。”
“看什么呢？”大大咧咧的声音响起来，几人一转头就看到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个美少年。
“公子您回来了。”采莲和菊香一看到美少年就是眼冒星星，嘴角咧开的弧度比看到她要大一倍。
真是不懂了，这两个不是宫里出来的丫鬟吗，怎么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
而且她带着这个陌生的货，作为尽职的丫鬟们，不是应该含蓄的提醒一句男女有别，不方便之类的吗。
这一副看了他比自己还亲切的模样到底是什么鬼！
而且当时要不是这两个丫头撺掇，她怎么会脑子一空，直接就同意带这人一起上路。
顾四娘随便看了一眼，就觉得自己的眼睛饱受伤害，这货长得真是没天理了。
顾家这几年条件好了，她也不用出门干活，整日里在家捣鼓些美容美体之类的。
毕竟她容貌寻常，那么就要从保养入手了，就算不能惊为天人，还可以仗着肤白细腻，称一句小美人。
她的努力也没白费，确实这几年的保养下，一双手细腻柔软，皮肤吹弹可破，加上本身肤色白皙，确实当得起一个小美人的称呼。
村里送了她一个称号“莲花村一枝花”。
这让她十分受用，谁知道会突然遇到这么个妖孽，这个人大约天生就是来触她眉头的。
全方位立体无死角的告诉她，什么才是真正的美人。两个人站在一起，很明显的，一个是凤凰，一个是土鸡。
大约太过貌美就容易被人嫉恨，顾四娘承认她对美少年的美貌十分的嫉妒。
“四四，你再这么看下去，我脸都要红了。”美少年说罢还朝她抛了个媚眼，做了个羞涩的表情。
顾四娘翻了个白眼，“我再说一次，不许叫我四四。”
最开始他喊她顾顾，每次顾四娘都似笑非笑的看他一眼，然后嗯一声。
初时他没反应过来，后来叫了几天突然察觉到“顾顾”和“姑姑”谐音相同，怪不得顾四娘每次都一副要笑不笑的模样，察觉到这个他就再也不肯叫了。
之后又沉寂几天，开始喊她，小四，四儿，小小四，小四四......一个比一个难听。
顾四娘很嫌弃，也不去理他。他倒是乐此不疲的，称呼换了一个又一个，自己玩的很开心。
“四四，你别生我气了，我再不给你添麻烦就是了。”美少年哀怨的扒拉着手指，“你都三天没理我了。”
“你还有脸了。”一提起这个顾四娘就觉得要炸了。
事情要从三天前说起，那是个阳光灿烂的午后，他们在附近的镇子饱餐了一顿之后，便要上路。
这刚走了没多久，眼前便出现了十几个身形彪悍的女人，手上拿着棒槌，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顾四娘有些惊悚，她这一路安安静静的吃饭，上路，怎么会惹了麻烦。
一转头看到旁边的美少年捏着下巴若有所思，便隐隐觉得这事跟这货脱不开关系。
“你跟我老实说，刚才你说去茅厕，到底干什么去了！”顾四娘怒气冲冲的指着他质问。
美少年显得有几分不好意思，“真的是去茅厕了，没骗你。”
“除此之外呢，还干了什么？”她又问道。
“我从茅厕出来，有个女子硬塞给我一个荷包，我瞧着那两只鸭子挺好看，就收下了。”他说着从腰间取下来一个色彩艳丽的东西，顾四娘一看上面的图案就明白了。
“你吖的都准备跟人姑娘比翼双飞了，怪不得人家不让你走了。这可不是鸭子，是鸳鸯。”顾四娘瞥了他一眼，一副看热闹的模样，“我可管不了这种事，你自己惹的麻烦，自己解决去。”
美少年跳脚，“你骗我，鸳鸯不长这个样子，这明明就是鸭子。”(。)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美少年下了车子，和为首的那个女人也不知道说了什么，那女人怒气冲冲的朝着顾四娘这边瞪了一眼，然后带着人走了。
美少年志得意满的回来了，刚要上车，发觉身后有人拽他，他回头便看到了个二八芳华的女子，垂然欲泣的看着他。
“你是？”美少年觉得这姑娘好生眼熟，就是有点想不起来在哪里看过她的。
女子一听这话顿时眼泪掉了出来，她一脸哀怨的瞪着美少年，然后伸手猛地一把将他腰上挂着的荷包拽走了。
“啧啧啧啧......”顾四娘凉飕飕地摇头，学着他的样子噗的一声将瓜子皮吐了出去，“可怜了人家小姑娘一片心咯！”
美少年难得的没有嬉皮笑脸，睨了她一眼，“好大的酸味。”
顾四娘一噎，她是真的噎住了，嗑了半天的瓜子仁，本想一口吃下去，结果呛到嗓子里了。
“咳咳！”
“你这是怎么了？”她咳嗽的脸都红了，倒是把美少年吓了一跳，朝身后的两个丫鬟喊道，“快拿水来！”
采莲和菊香应了一声，匆忙取了水壶过来，扶着顾四娘喝下了，又给她顺了好一会儿的气，她才缓了过来。
“我说你挺大个人，怎么连瓜子都不会吃。”美少年一边说着一边摇头。
顾四娘瞪了他一眼，不想跟他继续说了，一扭头道，“上车，出发。”
马车继续行驶着，车内顾四娘安静看书，美少年......继续嗑瓜子。
磕兹，磕兹。
也不知道是不是习惯了，她现在对这个声音已经免疫了，不管噪音多大，她还是依旧能够保持淡定。
“像你这么好学的女子如今是不多了。”美男子一路上表达了第一句赞扬。
顾四娘抬头看了他一眼，随口嗯了一声，知道以他的性格，这话必定是有后半句。
果然，很快又听他疑惑道，“女子读书诗词歌赋都是常见，你倒是另辟蹊径。”
他们一路相处两个多月了，从第一天开始她就坐在车内看书，看完了女戒，看女训，紧接着是列女传，现在看的这本是女儿经。
无一例外都是教授女子三从四德的书，看这些的女子不奇怪，但是能看的这么津津有味的实在是少见。
她时而嘴叫露出笑，好像是看到了多有趣的事情一样。把他看的都想跟着也看一本了。
“你看什么这么高兴？”他记得家里的几个妹妹就曾私下抱怨过，这些书枯燥无味，嘴上说着女子典范，其实对此都是不屑一顾的。
“有个叫的杜婉儿的青楼女子，爱上了风流才子李一，本以为是遇到了良人，却不想李一又把她给卖了，她一气之下就把攒了很多年的百宝箱给扔河里了。”顾四娘眼皮为抬的翻着书页，然后又继续看下去。
美少年咦了一声，似乎是很有兴趣，“还有这样的故事？”
“嗯，有的。”顾四娘说道。
美少年闻言伸手拿了一本她看完放在一旁的女戒看了起来，那上面一个个小故事，爱恨情仇都有，他看下去竟是也觉得有些意思。
一本很快翻完了，他沉吟片刻开口道，“你这书有问题。”
顾四娘又哦了一声，显然没放在心上，“这有什么问题。”
“你可别唬我，别以为我不懂。”美少年扬眉说道。
女训他虽然没看过，不过大体还是知道的，无非是教授女子三从四德。
可这本上面全是富家小姐和穷秀才的爱情故事，还有几个恩怨情仇之类的。
“嗯嗯，你懂。你什么都懂。”顾四娘敷衍道。
她说着话将书翻到了最后一页，那上面画着两只可爱的小狗。
不只是这一本，她手里所有的书上面都画着。
顾家这几年条件好了，家里有了些闲钱，顾大庄和陈氏便想着好好培养下她，找了一堆的书回来，她当时一看书名便觉得头疼极了，这些书她是一本也看不下去的。
她喜欢风俗杂记，爱恨情仇这样的书，可顾大庄觉得这不是正经书，总也不让她看。
把这事跟赵成说了几句，她便忘了，没成想三个月前她离家前一天，赵成突然来了，递给她一个小包袱，几年放了十几本的书。
她随手一翻就发现了问题，所有的书竟然全都换了封皮。
想到这里，她嘴角便忍不住再次勾了起来，这让在她旁边的美少年十分奇怪，伸手将她手上的书抢过去，看着上面的图案，好笑道，“这是你画的？丑死了。”
“丑就还给我，也没人让你看。”顾四娘手心朝上一伸，沉着脸，没好气的说道。
“哟，这就生气了，看来画这图的人是你很重要的人了。”美少年琢磨着，眼睛突然亮起来，“我知道了，小丫头，是你的情郎画的是不是？”
“什么情郎，别胡说。”顾四娘伸手把书夺了回去，加上旁边的几本，她这一路便将所有的书都看完了。
“小丫头思春还不让人说，啧啧......”美少年哼了哼，颇有些不屑。
顾四娘也没去理他，伸了个懒腰，“对了，你刚才和那个大婶说了什么，她为什么这么容易就走了？”
闻言美少年眸色闪了闪，连连摇头，“没说什么，没说什么。”
“你不告诉我，我现在就把你扔下车，你自己去京城吧。”顾四娘学着他的样子也哼了哼。
美少年沉吟片刻有些不好意思的道，“先说好了，我告诉你你可不能生气。”
顾四娘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她看了美少年一眼，点头，“放心吧，我肯定不生气。”
美少年这才露出放心的笑，“我跟她们说，我已成家有媳妇了，就不能娶她们的女儿了。”
“然后呢？”顾四娘眼睛眯了起来，她似乎猜到了什么。
“我说你是我媳妇。”他咧着嘴笑的很是得意，“我是不是很聪明。”
“聪明，你真是再聪明不过了。”车厢内有牙齿摩擦的咯吱咯吱声响起。
美少年突然觉得后背一阵凉嗖嗖的，还没反应过来，迎面一个黑色的东西直接砸到了他的脸上。
“疼死了，疼死了，四四，你下手也太狠了。”美少年捂着鼻子哀嚎着。(。)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我数到三，你即刻马上消失在我眼前。”她咬牙切齿的吼道。
车在，两个丫鬟听着这声音又悄悄缩了缩脖子，采莲伸手推了推一旁的菊香，“四小姐真是胆子太大了，我们要不要进去看看？”
“还是不要了，我看公子自己乐在其中。咱们做好自己的本份就是了。”菊香摇摇头说道。
随着离京城越来越近，顾四娘明显的发展美少年的话越来越少了，收起了嬉皮笑脸，倒是时常看着外面，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明天我们就要到了。”晚上吃饭的时候，顾四娘开口说道。
美少年看了她一眼，点点头，“我明个一早就走了。”
原本以为让他离开还要费些口舌，他如此干脆的说要走，但是让顾四娘愣了下，很快又点头，“如此再好不过了。”
两人说不熟悉吧，这一路相处了三个月，说熟悉吧，她连他名字都不知道。
她隐隐有种预感，这个人不是普通人，很有可能还是个大麻烦。所以她宁愿只当是一场普通的相遇，萍水相逢，再见也是陌路。
美少年见她神色淡淡的，并不因为他突然要离开而露出不舍或者其他情绪，心里倒是松了口气一样。
他嘴角勾起笑来，“你就不想问问我的名字？”
“你我以后还会有联系？”顾四娘奇道。
美少年摇摇头，“不会。”
他能够跟她相处这么久，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性格合得来，她从来没有打听过他任何事情。
一路同行三个月，她除了必要时候跟他说几句话，再就是偶尔被惹怒了才会露出几分真实的情绪，大多数时间都是很安静。
“我们本就是陌路，一路同行也算一场缘分，就此别过，望各自安好。”顾四娘朝他微微颔首，态度很客气。
美少年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了起来，他在琢磨她的话，就此别过，各自安好。
她这是明明白白的告诉他，以后再见面可千万不要说认识她，赶紧走吧。
这话听着没有问题，可他偏偏生出了几分说不上来的不甘心。
“四四，你可真是狠心。”美少年突然朝她看了过去，漂亮的一双眼睛满是委屈，欲语还休的样子，让人一点狠不下心。
顾四娘抿唇，这货果真是正经不过三秒。
“啊，我有点累了，先回去休息了。”她从椅子上站起来，朝着美少年颔首，刚转身又停下来，回头道，“对了，公子明晨自便就是了，不用跟我道别了。”
她说完就转身上了楼梯，很快消失在了拐角处，美少年目光看着她一直消失不见，这才低头伸手拿起桌上的酒杯，慢悠悠的喝了一口。
“顾四娘，你这么有趣，我倒是有些舍不得了。”他声音很低，低到除了他自己竟是无人听到。
顾四娘回到屋内，菊香和采莲已经将水给她准备好了，因着出门在外很多不便，她倒也没有每日必需沐浴，但睡觉前还是要简单的擦洗一番才能入睡。
“四小姐，您头发还真是好看。”采莲一边将她头发打散，一边拿着梳子梳理开。
她这话也不是刻意恭维，而是真的这样觉得。她过来之前，是知道镇国侯一家的出身，夫人的妹妹她想象过很多个样子，但见面之后却让她吓了一跳，眼前的女子，娴静温柔，实在一点也想象不出来这是在农家长大的。
尤其她的一双手，细腻的连京中很多大家小姐都未必比得上。
顾四娘笑笑，心想着，她早年头发枯黄，后来有条件了，自然是为此花了大价钱的，每日里有大部分的时间都用在了这头发的护理上，花了这些年的时间，也总算养的出这一头又黑又亮的头发。
“姐姐那边，你送信过去了吗，我们明个应该也就能进城了。”顾四娘询问道，她还是第一回去京城，颇有些紧张。
“夫人那边时刻挂念着四小姐呢，我们刚到客栈，就差人等在这里了。说夫人明个在城门口接咱们。”采莲说话的功夫，已经将她头发都梳理好了，整整齐齐的落在身后。
房门推开，菊香端着碗白色的东西进屋来了，“四小姐，您瞧奴婢找到了什么？”
“从哪里找来的？”顾四娘有些惊讶，眼中难掩欣喜。
“客栈后面养了头小奶牛，那大厨正不知道怎么处置，我想着您喜欢喝牛乳，便要了一些过来。”菊香笑道。
顾四娘早先在家的时候，每天睡觉前都要喝上一杯牛奶。顾大庄为此特意给她养了头小奶牛，她闲来无事的也折腾一些牛奶做的吃食。
这一路走下来，路上多有不便，顾四娘也没有刻意提这些事，却没想到菊香竟是知道她这个习惯。
牛乳是煮过的，又放了蜂蜜，喝起来很香甜。
顾四娘很快喝了一晚，菊香见她喜欢，询问道，“厨房里还备了不少呢，您还要吗？”
“不用了，喝多了也不好。”她笑笑，“时辰也不早了，你们回去休息吧，我这里不用你们伺候。”
两人闻言便行礼退了出去。
顾四娘揉了揉眼睛，又打了个呵欠，便到床上睡下了。
她一向好眠，基本是一夜睡到天亮，却不知道是怎么了，这睡到半夜突然就醒了。
门外又轻微的声音响起来，这声音很小，若不是她此刻醒了，根本就察觉不到。
她没说话，伸手将枕头下放着的匕首拿了出来，随后将眼睛闭了上去，这人动作这样轻，显然是不想惊醒她。
因为闭着眼睛，所以也看不到到底是谁进屋了，那人直接走到了床边便停住了，顾四娘悄悄的将手上的匕首握紧了。
“哎。”那人低低的叹了口气。
气息明显靠近了一些，顾四娘闭着眼睛，虽然看不到，但是明显的能察觉出来那人就站在她身边，而且眼睛一直看着她。
她越发疑惑，不知道他要做什么，莫名的有些紧张了。
那人更加靠近了，气息打在她耳边，顾四娘心头一惊，握着匕首的手刚要动，手腕处便被人压了下来，随口有轻笑声在耳边响起，“我叫程......”(。)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顾四娘睡了一觉，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已经彻底亮了起来。
她坐在床上，脑海中想着昨夜的事情，最后摇摇头，或许是她做了个梦吧。
梳洗用过早饭之后，便继续启程。
美少年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她本想问几句，想了想还是没有问出口。
黄昏日落前，马车终于在城门口停了下来。
顾四娘显得有些紧张，她伸手挑起帘子，看着眼前庄严厚重的城门，上面写着京城两个大字。
“四小姐，我们到了。”采莲和菊香也显得很高兴，这一路走了三个多月了，可算是到了。
顾四娘四处看了看，想要找寻顾元娘的身影，却怎么都没看到，却见到两个锦衣妇人朝这边走了过来。
“高的那个是罗嬷嬷，矮的那个是郑嬷嬷。”采莲在她旁边提醒道。
两个妇人过来朝她笑了笑。
“是顾四小姐吧，夫人被宫里的贵人接进宫里去了，特意命奴婢两个前来接小姐回府。”说话的妇人，朝着她随意看了一眼，福了福身子。
另外矮些的看着她连客气都懒得客气一样，嘴里抱怨着，“不是说未时便到了吗，怎么耽搁了这么久？”
“路上马车有些问题，耽误了些许时候。”菊香说道。
那妇人朝菊香哼了声，想说什么，被旁边的妇人拉了拉袖子，她便没开口了。
顾四娘冷眼看着，因不了解情况，也没擅自接话。放下帘子，车子便进了城门。
走了不到半个时辰，马车便停了下来，顾四娘被扶着下了车，从侧门走了进去。
顾元娘给她安排的院子叫碧水阁，离主院很近，院子里等了十数个丫鬟仆妇，见她进门了，俱都是朝她行礼问好。
顾四娘这一路也做了准备，元娘身份不同了，家里有丫鬟伺候也是正常，可真见到一屋子的人朝她行礼，还是差点腿一软。
采莲离她近，自是看到了她的紧张与不适应，开口道，“四小姐一路劳累，你们先退下吧。等晚些时候再见你们。”
众人这才应了声是，躬身退了下去。
顾四娘松了口气，朝采莲感激地笑了笑，“多谢你了。”
“四小姐客气了。”采莲笑笑，又道，“奴婢扶您进屋歇会。”
顾四娘点点头，进了屋子，室内燃了熏香，摆设也都是极为精致，可见布置用了心思。
她在屋里坐了没多久，外面便响起了说话声，紧接着采莲便推门走了进来，“四小姐，夫人来了。”
顾四娘也是一喜，忙起身迎出门，她刚走到门口，便看到众人簇拥着的华服女子走了进来。
那女子二十出头的年纪，面上画着精致的妆容，头发梳成高高的螺髻，远远看去竟是觉得贵不可言。
顾四娘一瞬间有些无措，记忆中的元娘和眼前这个富贵的女子完全重合不上，呆愣在原地，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顾元娘自然也看到了她，深情激动了起来，眼眶都红了，甩开了扶着她的丫鬟们，朝着顾四娘便急匆匆走了过来。
“是四娘吗，快给大姐看看，这都长这么大了。”顾元娘眼泪流了下来，朝着顾四娘伸开手。
顾四娘眼眶也红了，她朝顾元娘扑了过去，声音有些哽咽，“大姐，四娘想你了。”
“大姐也想你。”顾元娘离家一晃六年，心里无时无刻不记挂着家中的父母和妹妹。
“夫人，四小姐过来这是喜事呢，您应该高兴才是。”采莲开口劝道。
“晚膳备好了，您不如和四小姐边用膳边说话。”菊香也开口了。
顾元娘闻言伸手擦了把眼角的泪水，笑道，“咱们进屋说话，大姐有好些话要跟你说。”
两人进了屋，下人们很快将饭菜都摆好，满满的一桌子，都是京中特色的食物。
“四娘，尝尝这个板栗鸡，味道很好。”顾元娘自己没吃几口，一顿饭的功夫倒是把桌上的菜都给她夹了一遍。
最开始，顾元娘夹什么她都吃什么，到了后来实在是吃不下了，“大姐，我饱了。吃不下去了。”
“怎么吃的这么少，是不合胃口吗？我让厨子重做。”顾元娘说罢就想朝门口吩咐，被顾四娘拉着给阻止了。
“真的饱了。”
顾元娘见她这样子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叹了口气，“那时候你才多大，吃饭还要大姐喂呢，一眨眼的都成了大姑娘了。大姐一眨眼也老了。”
“大姐你说什么呢，你才二十多，哪里老了，正是大好时光呢。”顾四娘听出了她话中的淡淡哀伤，忙伸手握住她的手。
顾元娘笑了笑，“你来了真好，大姐再不是一个人了。”
顾四娘眉头皱起，“大姐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难事？”
“没什么，都是些小事罢了。咱们姐妹相聚，不说那些不高兴的。”顾元娘朝她笑道，“你跟大姐说说咱们家，阿奶和爹娘好不好，二娘是不是嫁人了，三娘呢，怎么样了，听说也定亲了。”
说起这个顾四娘眉目也不由得柔和起来，“阿奶年纪大了，这几年身体大不如前。爹娘都好，就是时常记挂着你。二姐在你走后第二年嫁了，咱们村那个胡壮，你还记得不。”
“记得，胡大叔家的小儿子，他小时候呆头呆脑的。”顾元娘说起这些事眼中满是深深的回忆。
顾四娘点点头，忍不住笑起来，“就是他，他现在可不也呆呆地。不过对二姐好着呢，现在咱都都有两个小侄子了。”
“二娘都有孩子了，我都不知道呢。”顾元娘又是高兴又有些失落。
“老大叫胡平，老二叫胡安。连起来是平安的意思。”
顾元娘很是赞同，“平平安安就是最大的福气了。”
“对了，三娘呢，她跟谁家定亲了，信里听娘提了句，倒也没说明白。”顾元娘又问道。
闻言，顾四娘眼中有几分落寞，垂了垂眸子，正要开口，外面有丫鬟匆匆进门来。
“夫人，云华院那位说是病了。”小丫鬟低着头显然有些战战兢兢。
顾元娘神色一下子凌厉起来，伸手猛地拍在了桌子上，倒是把顾四娘吓了一跳。(。)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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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不掩饰的厌恶，毫无遮挡的冷漠。
顾四娘略惊讶的转头，一向温和的元娘竟是会如此的厌恶一个人至此。
小丫鬟瑟瑟发抖着退下去了，屋内一度安静了下来，最后还是顾元娘先开口了，“刚才吓到了你吧。”
顾四娘忙摇头，“没有，大姐你一向与人为善，既然这样生气，定是她惹了你的。”
闻言顾元娘眼眶红了红，她伸手拍了拍顾四娘的手，“也只有咱们一家人会如此信任我。”
“那是自然，大姐你是最好的姐姐。若是有人欺负你，我定是要帮你出气的。”顾四娘开口说道。
顾元娘心中熨帖，笑了笑，“没有人欺负我，我现在是镇国公夫人，加之还有皇上亲赐的一品诰命，这整个京城也没几个人敢跟我过不去的。”
“那就好。”顾四娘想了想，也确实是这样，“那姐夫呢，姐夫对大姐你好吗？”
她突然想起来，从进府到现在，都没看到她的大姐夫，魏有光。
提起魏有光，顾元娘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了，过了半晌别开了视线，唇边似有淡淡的苦涩，“你大姐夫应该和京中朋友喝酒去了，晚些时候能回来。”
顾左右而言他，顾四娘嘴边环绕着这几个字，好不好的，其实极容易回答。
“娘这次让我过来，还有件事想问问大姐。”顾四娘琢磨了一会，又继续道，“大姐和姐夫成亲已有八载，怎么还不要个孩子？”
她话说完，顾元娘脸色突然变了，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又察觉到自己的失态，勉强露了个笑容，“你这段时间也累坏了，今晚好好睡个好觉。”
说罢也不等她开口，又朝着门口唤了采莲和菊香两个进门。
“夫人。”两人站在门口，朝她躬身行礼。
“你们两个以后就留在碧水阁，四小姐就交给你们两个照顾。”她吩咐完，回头冲顾四娘道，“四妹，姐姐先回去了，你早点歇息。这里就是你家，不必拘束，有什么事情直接吩咐人去做就是了。缺了什么就去库房拿。”
让顾四娘有什么事情自己吩咐人去做，而不是去找她解决。可见是多宠爱和重视这个妹妹，顾四娘如何不懂，元娘这话当着采莲和菊香两人的面说，其实就是告诉她们，不可怠慢了自己。
“我知道的。大姐不必担心我。”顾四娘笑了笑，目送着顾元娘带着人离去。
等她离开后，顾四娘脸上的笑容，一点点转为了深思，目光沉沉的。采莲在一旁轻声询问。
“四小姐一路劳累，奴婢扶您去浴房沐浴吧。”
顾四娘点点头，一路上都没有好好洗个澡了，这好不容易到了地方，她自是也想好好洗干净。
“好。”她轻声说道。
沐浴之后，换了身藕荷色的常服，束腰的设计完美的勾勒出了她纤细的腰肢。
采莲和菊香在给她把湿漉漉的头发绞干，她靠在美人榻上，半闭着眼睛，不知道想些什么。
采莲看着眼前这个女子，实在无法将她和村姑两个字联系到一起。且不说那吹弹可破的肌肤，女人是否养尊处优首要就是一双手，若是常年干农活的手，势必粗糙布满茧子。
可顾四娘一双手，竟是细嫩纤细的好似剥了壳的鸡蛋，她当初被派去莲花村接这位夫人的亲妹妹的时候，心中还抱了几分轻视，可真见面了，她却不由得将这种轻视收了起来。
这女子一双眼睛温温静静地，嘴角挂着极浅的笑，每次看到那双眼睛，她都不敢对视。
“你们两个是什么时候来府里的。”闭着眼睛的女子睁开了眼睛，随着她的话音落下，她整个人也坐了起来。
顾四娘不喜欢躺着和别人说话，总觉得那感觉很奇怪，她喜欢坐直身子，看着说话的人。
两人见她坐了起来，便也走到她面前站着回话。
“回四小姐，奴婢两个是一年前进府的。”采莲开口说道。
顾四娘点点头，又道，“那你们之前一直是伺候我姐姐的吗？”
“是，奴婢两个之前一直在荣华院当差。”这次回话的是菊香。
“既然是这样，我有件事要问你们。你们若是方便便说，若是不便说我也不勉强。”她想了想开口道。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都低下了头，采莲先开口道，“四小姐请问就是，奴婢要是知道的一定会告诉您的。”
“云华院是哪位住在那里？”顾四娘问。
顾元娘在提到那位的时候，脸色是明显的冷漠了下来，她自然是看到了。
闻言两人脸色都有几分气愤，看了看她又有些犹豫。
“是不能说？”顾四娘也没想过拿自己的身份去压人，她不过是寄住在姐姐家的一个客人罢了，什么事都摆架子，倒是让人也看轻了。
采莲摇摇头，“四小姐问这事，奴婢两个倒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才好。”
“哦？”她倒是有些奇怪。
“有什么不能说的，那个不要脸的小蹄子，都干爬上老爷的床，还怕人说？”菊香脾气暴一些，直接开口了。
那边采莲瞪了她一眼，呵斥道，“你个缺心眼的，四小姐还是个姑娘家，你说些什么呢！也不怕污了主子的耳朵。”
菊香闻言也察觉到自己失言，低着头道，“奴婢失言，请主子责罚。”
“那是什么人，怎么会住到府里来的？”顾四娘皱眉问道。
采莲见她神色平常，并没因为菊香的话不悦，这才解释道，“那女子名叫朱兰馨，来历奴婢也不很清楚，只大约知道夫人和老爷在南边的时候帮助过她。夫人怜她身世凄凉，便留她在府上住下。却不想这女人厚颜无耻，竟趁着夫人不注意的时候，将老爷灌醉了......”
接下来的事情不用说顾四娘也知道了，酒后乱性四个字足矣了。
“后来呢，必定不只是这么简单吧。”顾四娘想着依照元娘的性格，若是仅仅因为这个，她怎么也不会恨成那样，当时他的眼神恨不得将她扒皮抽筋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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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顾四娘一惊，这事元娘的心中从来没有提过，家里都以为她这些年一直没有过孩子，思及此随即声音沉了下去，“和朱兰馨有关系？”
采莲点点头，“这些事奴婢也是听府里一些老人说的，那时候夫人已有了八个月身孕，发生这件事夫人受了很大的打击，又不巧摔了一跤，腹中的孩子没有保住，据说是个已经成型的男婴。”
顾四娘心头一惊，怪不得顾元娘提起她会如此的恨，这事放到谁身上也不会不恨的。
“若是仅仅如此，那直接打发出去也就算了。为何还留着这么些年？”
历来主母威严厚重，尤其像顾元娘如今的地位，打发卖掉一两个人实在算不上什么，既然恨到了这个地步，那怎么还会留在府里。
说到这里两人都叹了口气，“谁说不是呢，偏偏那么巧，夫人出事之后，朱氏查出有了身孕。老爷一直无子嗣，得此消息自然是心中大悦，再者说，夫人出事，说白了也不是朱氏害的，再加上老爷护着，自然是没有离开了。”
“我可是听说，朱氏在夫人有孕的时候，时常的陪在夫人身边，还经常做些吃食，难免不是她借机下手，否则夫人一向身强体健，只是轻微摔了一下，怎么就会差点一尸两命？”菊香哼了一声，没好气的说道。
“菊香，这些都是你的猜测。不可乱说。”采莲又呵斥道。
菊香抿了抿唇，低下了头，忍不住小声嘀咕着，“这事不用想也知道是朱氏捣的鬼。”
采莲听到她的话气的狠狠瞪了一眼，那边顾四娘思忖着两人刚才的话，若都是真的，那朱氏这人确实是有问题。
“孩子呢，那个孩子也生下了吗？”
采莲点头，“小公子今年刚满三岁，目前养在夫人名下。朱氏心中不满，为此闹了几次了，但老爷都没同意将小公子交给朱氏养育。”
“那今日是为何？”顾四娘问道。
“这......”采莲摇头，“奴婢就不清楚了。”
“瞧我这个记性，你们两个跟我一起回来的，哪里能知道府上的事情。”顾四娘说罢对她们道，“我也累了，你们出去吧。”
两人忙躬身应了声，这才退了出去。
顾四娘移到了床上躺下，却久久睡不着。她原本以为大姐这里会是个简单的地方，却不想竟是如此的复杂，一想起当年大姐一个人承受着丈夫背叛，未出世的孩子惨死这一系列的悲剧，心中便狠狠地疼了一把。
迷迷糊糊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竟是睡着了，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屋外采莲和菊香听到屋内有声响，询问是否可以进屋。
顾四娘嗓子有几分清晨的沙哑，开口道，“进来吧，我起来了。”
由着她们服侍着梳洗，又换了身新衣服，是顾元娘特意命人给她做的，尺寸提前打听好了，所以做出来的衣服很合身。
衣服换好，外面便来了小丫鬟，说是奉命请她到荣华院用早膳。
她住的碧水阁和荣华院也不过一墙之隔，过去不消一盏茶的时间，她到的时候，顾元娘已经在那里等着她了。
“昨夜睡得好不好，有没有什么不适应的？”顾元娘笑着拉她坐下。
顾四娘笑笑，“睡得很好。”
顾元娘给她准备的床，温暖舒服，十分的柔软，被面都是锦缎，盖在身上轻薄透气，她睡得很是舒服。
听她这样说，又见她神色明快，便知道确实是睡得很好，顾元娘笑笑，命人将早膳端了上来，“这都是京中一些特色的小食，你一向嘴馋，正好给你解解馋。”
顾四娘一听有吃的，自然是高兴，看了一眼桌上的食物，一盘盘做的很是精致，让人看了胃口就很好。
两人移步到了桌前，丫鬟取了银制筷子递上来，顾元娘让屋内的丫鬟都退下，只留下她们姐妹两个一同用饭。
顾四娘也不喜欢有人看着吃饭，下人们都退了，她也两个肩膀一下松了下来，长长舒了口气，“吃顿饭都要端着，真是累人。”
“你在家里自在些就好，不必为难自己。”顾元娘拿着碗给她盛了碗粥，“这是宫里赏下来的血燕，府里还有不少，我都给你留着。”
“我怕别人说闲话，让大姐你丢人。”顾四娘笑了笑，接过碗，拿着勺子喝了一口，入口即化，温香软糯。
“你是我亲妹妹，哪个敢说你的闲话？”顾元娘一听这话立刻皱起眉来，语气有些不悦。
“大姐你别生气，别人当面不敢说，难免背后不说。你如今是镇国公夫人又有诰命再身，以后只会更加富贵，我作为你的妹妹，就算不能给你争光，也不能拖你后腿的。”顾四娘知道她一番好意，解释道。
“你这个孩子，打小就想的多。”顾元娘摇摇头，有些无奈，“你只别累到自己就成。其他我也不去管你，你高兴就好。”
“不累的，我也不总出门，在她们面前装一阵子倒也不累。”顾四娘抿起嘴角，露出唇边两个浅浅的梨涡。
两人说这话的功夫，屋外响起了说话声，她一回头便看到穿着锦衣华服，玉冠束发的男人走了进来。
六年不见，当年那个弱冠少年，已然更加沉稳了，三十而立的年纪，竟已有了说不出的气度。
房门推开，顾四娘明显的察觉到了一旁顾元娘握着勺子的手指缩紧了，牙齿咬着唇，脸色有些白。
魏有光走进来，他自然看到了坐在桌前的顾四娘，眼中倒是有些惊讶，当年那个扎着两个丫髻的小姑娘，竟是出落成了大姑娘了。
“是四娘吧。”他露出笑意来。
“大姐夫。”顾四娘起身，朝她屈膝福了福身子。
“我过来是不是打搅你们用饭了？”魏有光嘴上这样说着，但并没有要走的意思。
顾四娘自然是笑道，“大姐夫，过来一起用吧，我和姐姐也是刚用。”
她说着话起身移到了一旁的位子上，给魏有光让出了地方。(。)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魏有光自然是坐了下来，他靠着顾元娘而坐，顾四娘移到了他们对面的地方坐了下来。
“四娘把这里当自家就好，不要拘束，有什么需要让人跟你姐姐说。”魏有光笑着道。
顾四娘笑了笑，点头，“多谢姐夫。”
她目光在顾元娘脸上看了看，从魏有光进来开始，她的眉头便没松开过，紧紧地拧着，手上握着勺子，一直下意识的搅动碗里的粥。
“岳父岳母在家可好？”魏有光伸手给自己盛了碗粥，拿着勺子喝了一口，“听说三娘也快出嫁了。”
顾四娘点点头，回答的礼貌又客气，“父亲母亲都康健，三娘婚期定在十月秋收后。”
魏有光点点头，视线往一旁的元娘身上看了看，“我去庄子上待几天，家里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顾元娘仿若未闻，手上的动作未停，那粥早已经被搅得不成样子，魏有光眉头皱起来，声音亦是沉了沉，“我在跟你说话！”
话音落下，顾元娘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她垂目声音极为冷漠，“我知道了。”
“朱氏最近总闹病，我带她出去散散心。”魏有光目光盯在顾元娘的脸上，似乎是随口说般的语气。
顾元娘很无所谓的语气，“好。”
魏有光明显的眉头皱的更深，“询哥儿这次我带走一段时间，她年纪小，不能离开亲娘。”
顾元娘亦是点头，依旧是很简单的一个字，“好。”
顾四娘听着两人的对话，心中顿时凉了下来，魏有光这几句话，每一句都像是刀子一样刺在元娘的心口上。
“朱氏是什么人？”她笑眯眯的开口了，脸上有清淡的笑意，偏偏眼中凉凉漠漠。
魏有光顿了顿才道，“朱氏是新进门的姨娘。”
“哦。”顾四娘落音声音很重，“姐姐最近消瘦了不少，姐夫怎么没想着带姐姐一起去散散心？”
魏有光转头，他自然是看出眼前女子目光中的嘲讽，似乎并没有很意外，“你姐姐一向不喜热闹。”
“怎么会，大姐在家时候一向最喜欢热闹。难不成嫁了人连性子都改了？”顾四娘好似很惊讶的样子，“姐夫和大姐多年夫妻，竟是一点都不了解吗？”
魏有光一时没有话去接，他们夫妻多年，初时几年确实有过几年愉快的时光，只是后来也不知道为了什么，一点点越走越远了。到如今若非必要，可能几个月也说不上一两句话。
“你要和我一起出门去吗？”他这话听着像是询问，却一点没有任何诚意。
“不去。”顾元娘摇摇头，想都没想的回答。
顾四娘心中叹了口气，他们两个的问题比她想象中的更加严重，似乎已经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了。
魏有光对元娘十分疏远，神情态度都太过敷衍，顾四娘冷眼旁观着，心中只觉得又是愧疚又是苦涩。
当年魏有光求娶元娘，她还觉得这是个可以托付的人，这才短短几年，就物是人非了吗。
“四娘在京城好好玩，我还有事先走了。”魏有光说完站了起来，转身出了门去。
屋内再度剩下顾四娘和顾元娘两个人，一时间两人都没有开口。
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碗里的粥彻底凉了，她才伸手握了握元娘的手，“大姐，你这几年是不是过得很辛苦？”
顾元娘手有几分颤抖，过了很久才扯出几抹笑意，“还好。”
她眼角难掩的疲惫，好似说这两个字用光了所有的力气一样。
顾四娘见她神色恹恹的，也没多问。转而说起了其他事情来。
莲花村这几年发生了很大的变化，顾家租下的水塘，自从养鱼之后除了头一年因为经验不足稍有不如意，往后几年是一年产出的比一年多。
养鱼有了银子，顾大庄拿着钱和村里几户人家合伙，将山上的柿子树承包了下来。雇人专门照料着，找了外面有经验的果农，经过再三试验，如今柿子的产量已经是从前的几倍。
个头大又甜，顾四娘将她做柿饼的想法也说了，她自己没做出来，但有她一些提示，顾大庄带着村里人一起研究，终于成功的做出了保存时间更长，肉质干爽，味道清甜的成品。
如今已经输送到了大江南北，靠着这些，莲花村如今已经今非昔比，再也不是那个穷乡僻壤的地方。
回顾着这几年的变化，顾四娘一桩桩讲着，顾元娘听得连连惊叹，眼神中渐渐有了神采。
“你跟我说说，四叔和四嫂的事情，他们是怎么成的。”顾元娘好奇道。
她离开的时候，顾四庄正和耿慧文闹得不可开交，耿家已经给耿慧文定了亲，眼瞅着便要嫁人了。
“这事说起来也是合该他们有缘。”顾四娘提起这个事还有些气氛，腮帮子鼓的高高的。
当时顾四庄做工的东家，姓石，他家老二石有才正是和耿慧文定亲之人。
这事原本就凑巧了，偏偏这石有才不是个着调的，仗着秀才身份，没少和镇上的小媳妇不清不楚的。
有好几次都被顾四庄撞见了，他忍了又忍，却不曾想有一日看到那石有才当着耿慧文的面和人打情骂俏。
他怎么也热不住，这还没成亲就这样，成亲了还要如何了。
他一气之下便冲上去将人给揍了。
顾元娘忙问道，“然后呢？”
顾四庄打了人，人家自然是不肯善罢甘休的，报了官，顾四庄便被抓紧了牢里。
两家因为这个事闹了半月之久，那家人最后让步，只要顾四庄当众道歉，便既往不咎了。
顾四庄嘴上答应着，等真到了道歉那日，直接把人又给打了一顿。不但如此还扬言，以后看到他一次揍他一次。
这回什么话都没有，直接再次被抓了。
最后罚了银子，被打了二十板子，在床上整整躺了一个月不能下床。
这顿板子之后，耿慧文的婚期也要到了。顾四庄心中又气又着急，为此大病了一场，可却无法改变任何事。
却不曾想，婚礼前一天，耿慧文突然发起了高热，并且持续了三天都不退。大夫说是眼瞅着就不行了，让人准备后事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石家一看情况不妙，匆匆让人来退了亲事。
这都过了大礼，只差拜堂，跟成亲也没区别了，耿慧文人还没嫁，这就成了弃妇。
耿村长和郑氏心中大痛，一时间愁云惨淡的，而耿慧文病好后，整个人也消沉了不少，整日里闷在屋里不肯出门。
顾四庄就是这个时候出现，拿了他这些年所有的积蓄做聘礼，前来求亲。
耿村长这刚经历了被退亲，此时看到了顾四庄等于是看到了救星，自然是满心欢喜的同意了。
事情到这里本可以皆大欢喜，可当事人耿慧文却宁死不肯嫁，若是逼她，那宁愿一头撞死。
话说的这样狠了，耿村长夫妇也不敢逼迫了，这婚事便又耽搁了。
“哎，还真是一波三折。”顾元娘听到这里忍不住叹了口气。
“不过也许是老天可怜这两个人，给他们制造了个机会。”顾四娘说到这里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大姐你猜怎么着？”
“快说吧，还学会卖关子了。”顾元娘也听得正高兴，忍不住催促道。
耿慧文在家一待就是半年，村里已经有人开始说闲话，她自己心中憋了一口气，不管耿村长给她介绍什么人家，都不肯嫁。
雨后正是蘑菇疯长的时候，耿慧文去山上采蘑菇，结果一个不小心滑下来山坡，将脚扭了。
顾四庄那个时候正好在附近砍柴，便遇上了，本想英雄救美来着，结果自己也滑了下去。
就这样在山坡下将就着过了一夜，两个人彻夜未归，家里自然是都着了急，偏偏当夜又下了一场大雨，增加了寻找的难度。
这两个人在山坡下面被雨浇了大半宿，等被发现的时候，两人都晕过去了，而耿慧文被顾四庄抱在怀里。
虽然顾四庄的本意是好的，可这一幕被全村大多数人都看到了。男女授受不亲，更何况一个未嫁女被男人搂在怀疑。耿慧文这不嫁也得嫁了，耿家和顾家赶紧的订了亲，办起了亲事。
“这确实是天意了。”顾元娘忍不住笑了起来，谁能想到，原本都结了死结的两个人，竟然还能走到一起。
“现在四叔和四婶已经有两个小的了，我离家的时候，四婶肚子里又揣了一个。估摸着入冬时候就该给我们再添一个小弟或者小妹了。”顾四娘也很为两人高兴，毕竟蹉跎了那么多时光，能走到一起真的不容易。
“都好就好。”顾元娘听着家中各自平安喜乐，嘴角难掩笑意。
她这辈子也没什么求的，只希望一家平安喜乐就好。
顾四娘从荣华院出来，本想直接回自己的碧水阁，菊香却提议她去花园里转转。
镇国公府原本是前朝权贵的府邸，一花一草都极尽奢华，花园里的荷花池，这个季节花都开了，鲤鱼池更是养了上千条鱼，往里面撒上一把鱼食，立刻有成群结队的鱼儿前来争抢，十分的好看。
顾四娘想着自己这个时候回去也没什么事做，便点头同意了。
她们一行人刚刚进了花园，远远地便看到了身姿婀娜的女人站在鱼池边上，穿着烟霞色织锦缎海棠花纹的衣裳，头上斜插着一直点翠流苏发簪，微微一晃动，那上面的点翠便在光下发出漂亮的光彩。
光看背影便很是动人，她还没来得及问这是何人，菊香便开口道，“她就是朱氏。”
顾四娘侧头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而那边的朱氏也看到了她，正侧头和旁边的丫鬟说着什么。
既然看到了，她便走了过去。
“这位是夫人的妹妹顾四小姐吧。”朱氏是个很标致的美人，漂亮的桃花眼，眼尾往上挑着，五官很精致，带着几抹柔弱，看着就让人生出一种想要保护的感觉。
若单就容貌来讲，顾元娘确实不如朱氏，顾家几个女儿，容貌都不算出挑，顶多是个清秀。
她点点头，“您该如何称呼？”
朱氏柔柔一笑，嗓音低柔，“我姓朱，四小姐叫我朱姨娘便好。”
“朱姨娘。”顾四娘看着她，面色红润，丝毫也没看出来哪里像是病了。
“四小姐也来喂鱼吗，鱼儿今日格外的欢脱，既然遇到了，我们不如一起？”朱氏冲她笑了笑，很是亲近的样子。
顾四娘看着她，态度不冷不热，“既然朱姨娘先过来，那我就不打搅了，我去看看荷花。”
“我正巧也乏了，我们一道过去好了。”朱氏笑眯眯的看着她，将手上的鱼食递给了身后的丫鬟。
顾四娘神色凉了凉，她既然如此说了，她便点头，两人便结伴一同往荷花池去了。
“四小姐出身农家，我瞧着竟是不像。”朱氏开口说道。
“不知道朱姨娘觉得农家女应是什么样子？”顾四娘目视着前方，步子踩得很稳。
朱氏好似想了想，才道，“我院子里有个烧火的丫鬟，莺歌，就是个农家姑娘。”
“朱姨娘你什么意思。”菊香突然插了句话，十分的气愤，“莺歌是个傻子，你拿个傻子跟我们四小姐比吗？”
朱氏闻言掩唇笑嘻嘻的，“菊香你说什么呢，莺歌生性淳朴罢了，怎么会是个傻的？”
她说这句话本也是为了羞辱顾四娘，但她好像并不在意的模样，转过头看着朱氏淡淡道，“看朱姨娘如此气度不凡，定是大家出身。”
朱氏又是柔柔一笑，眼中难掩自豪，“大家不敢当，家父曾是前安阳县守。”
“前？”顾四娘抓住了其中一个字。
“家父几年前患了重病已经故去了。”朱氏说着低低哀叹了一声，拿着帕子擦了擦眼角的泪水。
顾四娘一直看着她，反正是没看出来眼泪在哪里。
“姨娘别难过了，老爷夫人在天之灵看到您流泪也会伤心的。”身后的小丫鬟连忙上前安慰道。
顾四娘看着这主仆两个，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一哭一个笑得，若是其他人看了确实十分的诡异。
“四小姐笑什么？难道我父母去世在四小姐眼中竟是一桩有趣的事情不成？”朱氏抬起头看着她，眼眶也不知道是真哭了还是揉搓的，反正是红了，瞪着眼睛满是不悦的看着她。(。)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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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氏脸色大变，似乎是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她，“你......”
她说了半天也没说出来个所以然，顾四娘看着她这副模样，想笑，当然，她也没忍着，直接笑出了声。
“朱姨娘你心里在骂我吧，可我说的真的是实话，哪个正经人家的姑娘去给人做妾呢，而且还往恩人床上爬，这话说往难听了说叫不要脸，往好听了说......”
她说到这里似乎是难住了，捏着下巴想了又想，很是无奈，“抱歉，我实在不知道往好听该怎么说。”
朱姨娘脸色青白交加，手上的帕子都被她拽的变形了，顾四娘真想提醒她一句，帕子是无辜的，不要伤害帕子。
但想着朱姨娘此刻肯定心情不好，就不去往她伤口上撒盐了，这样一想，她顿时觉得自己真是心地善良，对自己又满意了几分。
“四小姐你何必用如此恶毒的言语攻击我，我和老爷相情相悦，况且......”
朱姨娘声音低低柔柔的，那眼神中说不尽的委屈，饶是顾四娘是个女人，见到了都忍不住心生不忍，何况是魏有光这样的男人。
她点点头，很是理解的打断了朱姨娘没说完的话，“你说的我明白，这不要脸肯定不是一个人的事，需要两个人都不要脸才行。所以我并不怪你。”
她声音很平和，像是耳畔吹拂着的风一样，加上她脸上一直带着微笑，让人觉得好像是相谈甚欢一样。
朱姨娘越听这话越不是味道，憋得怎么都开不了口，顾四娘一向觉得自己是个善解人意外加心底善良的女娃，肯定不会让人这么难受，她笑眯眯的看着朱姨娘，“朱姨娘刚才是想说真爱无罪吧，我理解的，这幸好是无罪，要是有罪，奸夫**这都要浸猪笼的，你说是吧。”
魏有光远远地走过来，朱姨娘的位子背对着他，所以他并不能看到朱姨娘此刻的脸色，只能看到顾四娘在说话，两人不知道说了什么，顾四娘好像还很高兴地样子。
“姐夫。”顾四娘自是看到了魏有光走来，朝他露出了个灿烂的笑容，声音很甜，“你怎么过来了？”
“你们说些什么呢，怎么这么高兴？”魏有光听小厮说顾四娘和朱姨娘在花园遇到了，他生怕顾四娘会为顾元娘出气，欺负朱姨娘，这才匆匆赶了过来。
如今这一看，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好像这两个人还很投缘的模样。
这个发现让魏有光很是高兴，男人三妻四妾本就是正常，只是顾元娘自己看不开，他都劝了几次，结果次次都甩脸子，还是顾四娘这孩子懂事，一点也没有不高兴，还和他的美妾相处的很愉快。
“我刚才逛花园遇到了朱姨娘，她跟我说了几个笑话，我觉得很有趣。”顾四娘说着掩唇又轻笑了起来，黑白分明的眼睛看向朱姨娘，“朱姨娘你说呢，是不是很有趣？”
她神情满是笑意，就好像真的相谈甚欢一般模样，这样子印在朱姨娘眼睛里，心里又是一阵的气恼。
朱姨娘一口银牙都要咬碎了，她也不傻，这个时候去跟魏有光告状，他还真未必相信，指不定还嫌自己上不得台面。
“老爷，明明是四小姐......”朱姨娘旁边的小丫鬟张口便要说话，被朱姨娘呵斥住了。
“四小姐说话风趣，确实很有趣。”她说着话便转过了头，目光含笑的看着魏有光，嗓音柔软异常的喊了声，“老爷。”
魏有光只听这声音便觉得浑身都酥了，他恨不得立刻将眼前的佳人拥入怀中狠狠疼爱一番，但是无奈顾四娘在一旁，他自然不能太过放肆，要端着。
不管她和顾元娘如今关系怎么样，到底是结发夫妻，还是有情分在的。再者顾家当年对魏家有恩，顾四娘来做客，他怎么都不能怠慢了。
“嗯。”魏有光故作正经的点了点头。
“真是辣眼睛。”顾四娘冷哼了一声，那边两人目光都看了过来。
“四娘说什么？”魏有光问道。
“哦，没什么，我说想吃辣椒。”顾四娘随口说道。
“你说起来我也有些想念咱们渝水的菜了。”魏有光说着好似陷入回忆一般，“京城的菜味道太淡，还是咱们渝水菜合胃口。”
顾四娘只是在笑，这话说的就太假了，京城繁花似锦，怎么会找不到合胃口的菜，渝水城到底是个小地方，说实话，菜色也就是一般般的。
所谓想念，不过是潜意识中一种感觉，吃惯了山珍海味，真要在他面前端上渝水厨子的菜，恐怕还会觉得粗鄙不堪，难以入口吧。
“老爷，冯大人来了。”有管家模样的人匆匆走了过来，回复道。
“哪个冯大人？”魏有光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金羽卫副指挥使，冯章冯大人。”管家解释道。
魏有光这下吓了一跳，脸色有些不好，“这活阎罗怎么来了。”
他在京中也待了不少的时间，自然是知道冯章的名头。金羽卫一向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一群人，惹上了就是倒了大霉。
自从三年前金羽卫内部发生叛乱，进行了一次大整顿之后，他们出没便更加少了，但每一次出现都是血流成河。
冯章这两个字，过去是刽子手，如今直接被叫做活阎罗了，那满身的煞气，他之前偶然见过一面，吓得腿都软了。
冯章心里莫名的有些没底，自己好像并没有惹过这群人吧，“快随我去前厅看看。”
“老爷。”管家目光看了看站在他身后的顾四娘，开口道，“冯大人说是来见四小姐的。”
“什么？”魏有光显然没想到，愣了一下，转头看着神色平静站在原地的顾四娘，讶异道，“四娘认识冯大人？”
“有一面之缘。”顾四娘淡淡道。
她面上平静，心中也很奇怪，冯章竟然会来找她。(。)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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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日开始，陈氏脸上的笑容多了起来，虽然性子还是软绵，但到底不像以往那样眼中总像是蒙了尘一样，那眼睛中每次看着顾大庄都似有星光在闪。
若不是今日，她记忆中关于冯章的这两个字，早已经越来越淡了。
管家在前面带路，魏有光和顾四娘跟在后面，一路来到了前厅。
厅内穿着黑色劲装的男人正坐在椅子上，腰间还是配着绣春刀，多年不见，冯章身上气息比八年前更加阴寒，眉头常年皱着已然有了深深地褶皱。
右眼上一道森然地疤痕，越发显得他整张脸如地狱一般的可怖。
魏有光哪里跟这种人打过交道，心下不由得升起一阵惶恐，他走上前朝着冯章作了个揖，“冯大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冯章没开口，朝魏有光看了一眼，只这很平常的一个眼神，便像是有浓重的压力扑来一样，魏有光额头上已经开始冒汗。
“冯大人。”顾四娘心里也打鼓，不知道他这次来找自己要做什么。
叙旧吗，他们之间好像也没什么旧。
冯章目光移了过去，当年还不到他腰高的女孩，如今已经长成了大姑娘了。
十四五岁的年纪，正是烂漫的时候，他看着她，眼前出现一张尘封多年的脸。
顾四娘一直看着他，自然没错过他看着自己时候眼中的眷恋和回忆，心下一惊。
她知道自己和陈氏的容貌有多相似，村里很多人都说她几乎是和她娘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
“冯大人！”她不想一个母亲年少时候的爱人，对着她想些不该想的东西，忙打断了他的思绪。
冯章在朝堂多年，这一声他便听出来眼前女子明显的不悦，他倒是极为难得的笑了笑，“四娘，竟是长得这般大了。”
说话的语气很温和，神色好似一个多年未见得长辈看着小辈一样。
顾四娘点点头，“冯大人却一点没变。”
和八年前相比，这个不惑之年的男人除了那日渐弥深的煞气，其他到没有很大变化。
众人坐下说话，下人端了茶水过来摆上，便退下。
魏有光坐在椅子上，只觉得坐立难安，他想开口，又不知道说些什么，直到他动来动去的模样引起了冯章的注意，他沉了沉声音，“魏大人若是有事，可先去忙。”
这话听着客气，其实是变相让他赶紧走，魏有光巴不得赶紧躲开这个活阎罗，又看了眼顾四娘，好似有些担心。
“四娘。”
“姐夫自去就是，我与冯大人也算旧识，他大约是想跟我说些话。”顾四娘笑了笑。
魏有光闻言忙点头，“那你们说话，我先去后院看看。”
他说完话像是跑一样的匆匆出门去了，顾四娘看着他的背影，眼中有凉意。
“你好像很不喜欢这个人。”冯章看了她一眼，开口说道。
顾四娘收回视线，手上端着的茶杯已经有些凉了，她看了看杯子底下已经尽数泡开的茶叶，说道，“是不喜欢，他曾答应我照顾我姐姐，现在却食言了。”
“需要我做什么吗？”冯章的意思很明显，若是她需要，他可以帮她解决。
至于怎么解决，以他的性格和为人，手起刀落，便是一条人命。
顾四娘摇摇头，“不必，我自己可以解决。”
冯章虽然和她交往不深，但凭着他识人的本事，自然是看的出来，这个女子有自己的决断，他便也不多说什么了。
“若是有事，可以让人找我。”末了，他还是加了一句。
“多谢冯大人，若是有需要，我一定找您。”她没拒绝冯章的好意，京城复杂，她这次过来，难免不会遇到什么麻烦，有冯章这个靠山在，倒是能震慑住不少人。
冯章话极少，顾四娘虽然喜欢说话，但那也是针对熟悉的人，两个人坐在屋内，说不上几句话便断了话茬，一时间屋内有些异常的沉默。
小丫鬟期间来换了两次茶水，都被这难耐的沉默弄的一阵心惊胆战，就是躲在后院听着下人们汇报的魏有光也是十分摸不着头脑。
“你是说他们两个就坐着没说话？”不能怪魏有光不相信，这话说出去谁也不信。
唐唐金羽卫副指挥，跑到他的府上，找了个小丫头，两人面面相觑了大半年，却没说话。
“真的没说，两个人都一直在喝茶，丫鬟都换了两次茶了。”管家摇摇头，亦是满脸的不解。
魏有光摆摆手，“罢了，只要不是坏事就行，管他们呢。”
管家退下去，他心思活动开了，真没想到顾四娘竟然会和冯章认识，看那样子还很熟悉。
这对他简直是天大的喜事，要知道他现在虽然御赐镇国公的爵位，但到底是新起来的家族，在京中很多老牌家族眼中，魏家实在是入不上眼。
而且他自己又没有什么根基，想要结交一些权贵，也没有真的结交上几个有用的。
若是能和金羽卫攀上关系，这对他来说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金羽卫三个字，只要提起来都让人闻风丧胆的存在，有他们做靠山，他在京中还不是横着走。
一想到这里，魏有光难掩心中的激动，皇上给了他世袭三代的爵位，也就是说三代之后，爵位就没了，想要在京中立住脚，必须子孙中有出类拔萃的人。
顾四娘再喝了第三杯茶，积攒了一肚子的水之后，发现对面这个人似乎真的没什么话要跟她说，无奈的放下了茶杯。
“冯大人，你是专程来这里找我喝茶的？”她脸上半是无奈，半是好笑。
冯章看着她这神色，不由得怔住了，眼前女子眉眼简直和他记忆中一模一样。
“我还有事，先走了。”冯章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顾四娘自然是起身相送。
他一只脚走到了门口，突然停下了步子，转头看着她问道，“她过得好吗？”
顾四娘一愣，很快明白过来，她点头回答的很肯定，“好，她过得很幸福。”(。)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刚送走了冯章，顾元娘便来了。
顾元娘是当家主母，府里大小事自然都知道，冯章这种人物来了，她怎么会一点不知道。
尤其那样一个煞星还是过来找她的妹妹，顾元娘根本就坐不住，生怕顾四娘做了什么惹怒了那个人。
若不是丫鬟们拉着，告诉她屋内没事，她当时就冲进去了。
这会看到顾四娘好端端的，这才松了口气，同时又忍不住有些疑惑，“你是怎么和那个人认识的？”
当初冯章的事情，顾元娘并不知道，她也不会没事去特意提起这么一桩事。
“那年我和三姐还有娘在吴大人家，冯大人正好也在吴家办案子，偶然认识的。”顾四娘想了想还是不准备将陈氏和冯章的过往说给她听了，倒不是不信任，而是一来事情过去很多年了，二来子女背后说母亲的情史总有些别扭。
顾元娘点点头，她自然是记得那年她们去吴家帮忙做活的事情，“你倒是认识的人多，什么人都叫你给认识了。”
顾四娘笑了笑，两只手托着自己的脸蛋，甜滋滋的笑起来，“那可不，你妹妹我可是天生就招人喜欢的。”
“不害臊。”顾元娘忍不住笑了起来。
两人说着话，一路回了荣华院。
时候不早了，丫鬟们已经将午膳准备好了。
吃过午膳，丫鬟拿了账册过来，顾元娘要盘账。
魏家虽是封了爵位，但到底根基不深，坐吃山空是不行的，顾元娘拿着银子置办了不少的田产，庄子。
屋内算盘声音敲的噼里啪啦的，顾四娘听着不由得昏昏欲睡，顾元娘见她这模样，笑着将她赶回了碧水阁去。
出了荣华院，菊香便迎了上来。
“四小姐是要回碧水阁吗？”菊香笑着询问道。
顾四娘淡淡嗯了一声，抬步要走，菊香又道，“刚才奴婢瞧着老爷往朱姨娘屋子里去了。”
这言下之意就有些费思量了。
朱姨娘是魏有光的妾室，魏有光过去应该挑不出什么毛病，难不成菊香还想让她上门去吗？
“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好？”她声音温温的，听不出来喜怒。
菊香便垂眸道，“老爷已经很久没来夫人这里了，要我说老爷十分看重四小姐，不如四小姐将老爷请过来。夫人看到老爷想必也会高兴地。”
顾四娘神色淡了淡，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她迈着步子走了。
菊香一愣，忙跟了上去。
朱姨娘的院子和碧水阁是两个方向，顾四娘直接转身往碧水阁去了，菊香一看她走的方向，张口便想要提醒，想了想还是住了口。
进了院子，采莲已经在门口迎了她进门，常服已经备好，服侍她换下来。
菊香端了水过来正要拧帕子给她净面，顾四娘却淡淡开口了，“让采莲做吧。”
菊香和采莲俱是一愣，从莲花村到京城，这一路三个多月，都是两人一起服侍的，顾四娘这个主子很好伺候，脾气好也不刁难人，基本上没有不满意的。
采莲看了菊香一眼，心知这出门一趟，菊香必定是惹了主子不痛快，否则绝不会这样。
她上前接过帕子，见菊香还在愣神，那胳膊肘撞了撞她，那眼神示意她退到一旁去。
顾四娘净了面，又换了舒适的常服，便随手抽了本书出来一边翻着一边打发时间。
纱帘垂下，采莲和菊香两个站在屋外，顾四娘闲来时候喜欢自己一个人待着。
“你今个是不是惹了四小姐不高兴？”采莲小声询问道。
“没有啊。”菊香是一头雾水的。
见采莲看着她，正想说她想多了，冷不丁的想起了什么，神色有些讶异，“难不成是......”
她说着又停了下来，摇摇头，“不会的。”
“你东一头西一头的说什么，四小姐这样子明显是置气了，你赶紧把今天的事跟我说说，要不惹怒了主子，我是保不住你的。”采莲白了她一眼。
菊香听她这样说，倒是不甚在意，“我们可是宫里出来的，谁还不给我们几分面子，就是夫人往日里不也亲亲热热的吗？”
采莲有些恨铁不成钢的看她，那手指拧了拧她的胳膊，疼的菊香眉头都皱起来了，“疼，你下手太狠了。”
“不狠一点你不长记性。你看过哪家主子对下人亲亲热热的。夫人如此是根本没将我们当成自己人。你还不知所谓。”采莲气的直叹气。
“夫人和四小姐感情那么好，若是不把我们当自己人，何必派我们来伺候呢？”菊香显然不同意这个说法。
“笨死你得了。”采莲气的又捏了她一把，“夫人让我们伺候四小姐，不是因为信任我们，而是我们两个是从宫里出来的。”
菊香越发不解的看着她，她被这样子给气笑了，“你在宫里没被嬷嬷们打死，真是见鬼了。”
“还不是有采莲姐你护着我。”菊香说到这里嘿嘿笑了起来。
采莲深深叹了口气，“四小姐初来乍到，夫人这是怕她受欺负，才将我们两个都安排过来。”
府里这两年朱姨娘越来越得信赖，加之她还生了个儿子，渐渐地也有了自己的亲信。
毕竟两个人是宫里出来的，不看僧面看佛面，只要她们没做太出格的事情，府里人再怎么样也不敢跟她们两个撕破脸。
有她们在，无形中也是保护了顾四娘，也给她在府里立了威，甚至说很多时候若是有人敢给她脸色看，她们便可以解决了。毕竟夫人再细心很多时候还是有照顾不周的地方。
菊香也不是真是傻，听她这么一说自己，再一想也明白了过来，不由得有些担忧，“你是说夫人以后还会不要我们？”
“有什么不会的，咱们的卖身契可是在夫人手里握着呢，说好听的那叫宫里出来的，被敬着三分，说难听的，一旦惹了主子不高兴，那还不是被发配的命运。”采莲说着又叹了口气，“宫里出来的人还少吗，你听过几个最后是得了主子信赖的，最后各种理由没的倒是不少。”(。)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菊香被说得脸色有些难看，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
“你看我看什么，还不赶紧的把今日的事情都跟我说说。”采莲瞪她一眼。
菊香这会也不敢瞒着了便将自己的事情说了说，采莲一开始听着倒是没什么反应，等到她听说，菊香故意挑拨着顾四娘碰上朱姨娘这才皱起了眉头。
“你怎么蠢成这样，谁让你挑拨四小姐和朱姨娘两个的。”采莲拿手指戳着菊香的脑袋。
“我说的很小心，而且四小姐根本没发现。”菊香说的很肯定。
“你就蠢死得了。”采莲直跺脚，“没发现现在怎么不理你了？”
“那......”菊香也被吓到了，做下人的撺掇主子去做事，这可不是小事情。
顾四娘在屋内看了会书，便觉得眼皮沉了下去，正要睡一会，门外便响起了采莲的声音，“四小姐，奴婢可以进来吗？”
顾四娘便打起了精神，应了声，很快门被推开，采莲进来，身后还跟着低着头的菊香。
挑起纱帘进门，菊香直接跪在了地上。
顾四娘的睡意被她这一跪给吓跑了，她有些不理解的看着菊香，“你这是做什么？有话起来说。”
“四小姐让她跪着吧，菊香来给您认错的。”采莲说道。
顾四娘听到认错两个字有些明白过来，但她还是道，“我不喜欢动不动就跪着，起来说吧。”
不是她装模作样，这种阶级制度她在这里待了这么些年，自然是明白的。丫鬟下人在主子眼里跟牲口其实差不多，尤其是主子握了卖身契的。打杀买卖都是在寻常不过的。
但她顾四娘并不是官太太，索性也不必摆那个谱儿。
菊香看了她一眼，刚想开口，那边采莲朝她使了眼色，她会意，忙道，“奴婢遵命。”
菊香站起来见顾四娘没开口，悄悄吸了口气，开口道，“奴婢今日故意引的您碰上朱姨娘，是奴婢错了。请您责罚奴婢。”
她低着头，将声音压得很低。
顾四娘心道，还真是为这个事情来得。看了眼站在一旁垂首而立的采莲，心想着应该是采莲跟菊香说了什么，她才来认错的。
今日她在去花园之前一直没发觉是菊香故意引着她过去，直到遇到了朱姨娘，菊香刻意说的那些话，她才察觉出来，菊香这是想让她和朱姨娘闹起来。
她之所以当时没说，不是她不明白，而是朱姨娘这事她心里也气着，自然没道理不过去见一见，到底是什么人物，把姐姐孩子都给闹没了。
原本这事她准备算了的，到底把朱姨娘给气着了，加之菊香怎么说也是为了姐姐，她并不准备去追究什么。
结果刚才回来的时候，菊香竟然再次鼓动她去朱姨娘那里，这才引的她的不满。
做下人的，总是在主子身旁打敲边鼓，这真不是个好事。
所以回来才想着晾一晾菊香，没想到这么快就回过味来了。
“哦。”顾四娘淡淡发了个音节，显然没准备多说话的样子。
“奴婢再不敢了，请您责罚。”菊香想跪下，看了她一眼，还是老实的低头站着了。
“既然知道错了，那就罚你扫两天院子吧。”顾四娘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下不为例。”
她也没罚过人，原本想学着前世电视剧里那样，动不动就扣个月钱，但她自己就是苦日子过来的，也能明白这一个月二两银子对她们这些下人来讲有多重要。
什么打板子，一丈红，这些显然都不合适，所以想来想去的，还是找了个扫院子的活，不累但也算是罚了。
菊香没想到顾四娘这么轻易就原谅了自己，她面上不由得露出喜色，被一旁的采莲推了一把，这才忙不迭的道谢。
顾四娘也没想着为难她，摆摆手，便让她们都退下去了。
晚膳时候依旧是在荣华院用的，她巴巴的跑过去，主要是跟顾元娘说，她第二天想出门转转的事情。
刚来了京城，哪里还都没去过。
陈氏不放心她来京城，顺带还捎了一封信过来，不用看都知道写了什么，无非是让顾元娘看着她，别让她到处乱跑这类的话。
顾元娘见她眼巴巴的望着自己，忍不住笑了起来，“好吧，明个我正好也要出门，跟你一起。”
“大姐你真是太好了。”顾四娘眼睛笑得弯弯的，像是小月牙一样，扑到顾元娘身上，抱着她撒娇，“我听说京城有家临家酒楼，有道醉鱼做的很有名呢。”
“小馋猫，知道了，那就带你吃鱼去。”顾元娘无奈的看着她。
“要吃什么鱼，我也最喜欢吃鱼了。”身后突然想起男人的声音，一回头便看到魏有光面含笑意的走了进来。
“姐夫。”顾四娘从顾元娘身上坐直了身子，站起来朝着魏有光屈膝行礼。
“都是自家人，客气什么。”魏有光朝她摆摆手示意她坐下，自己也随之坐了下来，“四娘刚才说什么鱼？”
“临家酒楼说是醉鱼很有名。”顾四娘眉目间神色淡了几分，声音并不像之前那样热络。
“那鱼确实美味，就是位子不好定，四娘既然喜欢，明个一早我让人去定好位子。”魏有光点点头说道。
“谢谢姐夫了。”顾四娘道了声谢便也不说话了，她看了一眼旁边的顾元娘
眉头皱着，似乎因为魏有光的突然到来屋内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
顾四娘看了眼天色，又看了看魏有光的穿着，他穿着常服，头发上玉冠也摘了，只用发带捆着，显然进门前在偏室已经换过衣裳了。这模样显然是晚上不准备走了的。
他有些担忧的看了眼顾元娘，到底还是起身告辞离开了。
魏有光的做法她心里也是气的，可也深知，这个时代的男人三妻四妾本就是正常，顾元娘能做的一是接受，二是和离。
和离二字，看似容易，实则问题又更多，背负着和离的女子，大多承受不住他人的白眼，日子过得十分艰辛。且要单独立女户，稍微不留意便是惹了一身的麻烦。
若非必要，顾四娘是不想看着他们走到那一步的，还是想尽量去挽回挽回。(。)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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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四娘抬头看了眼天上的月亮，低头深深叹了口气。
回到碧水阁，梳洗后便爬上了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便索性披了衣服走到窗边，伸手推开窗户便看到头顶上一轮圆月。
她离开莲花村已经有三个多月了，也不知道爹娘都在干什么，三娘的婚事定了，如今必定是欢喜待嫁吧。
思及此，她忍不住苦笑。
手指摩挲着封面粗糙的书本，这是她从莲花村离开唯一带出来的东西，陪她解了一路的闷。
可没人知道她看着这上面的内容，心里更多地是一种压抑。
“哎！”一声长长的叹息她收起思绪，转身一头栽倒床上去。
第二天一早，睁开眼睛，天色已经大亮。
因为顾元娘答应陪她一道出门去，她早早地便收拾妥当了，却并没急着出门去。
昨夜魏有光应该是睡在荣华院，天太早，她也不方便过去。
采莲去厨房领了早膳回来，她刚用完，便有丫鬟前来，让她用完早膳去荣华院。
顾四娘过去的时候，顾元娘已经穿戴整齐，换了身适合出门的衣裳，两人便乘车出门去了。
顾元娘要先去铺子对个账，顾四娘对这事没兴趣，两人便先分开，约定了中午前在临家酒楼见面。
菊香自觉做了错事，便没跟着她出门，今日跟在身边的是采莲。
“那是成记首饰铺子，有不少当下时兴的样子，京中不少姑娘小姐们都喜欢在里面买些首饰。四小姐要不要过去瞧瞧？”采莲指着前面一家门面不大的铺子介绍道。
顾四娘正觉得不知道去哪里好，闻言便点头，“我们去看看。”
成记首饰铺在京城算是很有名的一家店，一是因为贵，二是因为新。所有首饰均是限量出售，卖完了就是完了，不管其他人再出多少钱，这款都不再出售。
京里小姐们年纪轻轻，都是喜好打扮的，寻常首饰样子老套，带在身上出个门还容易和其他人撞上，成记这里却是独一无二的，买到了就绝不会有重样的。所以一经推出，便很受欢迎。
顾四娘听着采莲的介绍，不由得很好奇，原来这么久远的时代也有这种营销模式了。
她走过去的时候，店里面已然有不少人了，今日是成记首饰铺推出新款的日子。
“这位小姐屋里请。”门口站着的女孩看到她走到门口，眼神不着痕迹的在她身上打量了一圈，忙笑眯眯的请了她进门。
屋内已经坐了十几个女子，看穿戴家境都是殷实。
成记首饰铺一共分两层，一楼大堂，二楼是雅室。
顾四娘抬头看了楼上，珠纱帘垂下，隐隐约约的里面有人影晃动，想必都坐满了人。
婢女领着她在其中一张椅子上坐下来，很快上了茶，她端起来一闻眼底难掩讶异。
这首饰铺子还真是舍得下本钱，茶都是用的上好的老君眉。想想也能理解，这里服务的是京城有权有势的夫人小姐们，一只簪子都能卖上百两，准备些好茶招待又有什么不可得。
顾四娘低头喝了一口，便不再动了，她对茶不算很喜欢，平日里都是喝些自制的果汁比较多。
旁边桌子上摆了三四种的小点，看样子是十分精致，她伸手拿了一块，正要张口咬下去，耳边便传来一声嗤笑声。
手上的动作一顿，顾四娘转头想要寻找声源，却没看到是谁在笑。
她摇摇头，可能是自己多心了，低头专心的吃着东西，她拿的只是块很普通的枣花酥，却不成想入口便让她惊讶了。
竟然能有人将普通的枣花酥做的这样美味，一块很快便进了肚子，她吃完又看向其他几种，俱都是平常得见的糕点，可每一种都是不寻常的味道。她一边吃一边想着一会走的时候，问问掌柜的，这些糕点卖不卖。
“哪里来的寒酸货，成记现在怎么什么人都给放进来了。”一道冷冷的声音响起。
顾四娘愣了下，一转头便看到有穿着锦衣，头戴珠花的女子朝她这边看了过来，那眼神中十分的鄙夷。
她忍不住噎了一下，好端端的吃东西怎么惹了这女人了。
那女子一开口，很快不少人的视线便转移了过来，都朝着顾四娘看来。
她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因为此刻她手上还捏着一块没吃完的桂花糕。
一屋子的人看着她神色各异，有想笑的，有好奇的，也有跟说话女子一样的鄙夷的。
顾四娘沉默着，她犹犹豫豫的然后开口道，“你们尝尝，这味道很好。”
“粗鄙。”那女子又开口了，说罢人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趾高气昂的走到她面前，一脸不屑的看着她道，“你是哪里来的村姑？”
“我从莲花山来的。”顾四娘琢磨了一下这女子的语气，发现不和善，不过她还是很有礼貌的回答了她的问题。
“什么？”那女子没成想她竟然真的是个村姑，不由得满脸的鄙夷，拿着帕子挡着脸，好似她身上有什么难闻的气味一样。
“原来是个村姑。”
“她是怎么混进来的？”
“看她这身打扮也不像啊。”
“这料子都是去年的款式了，她现在还穿着，想必是打肿脸充胖子。”
“我看她刚才一直在吃，是不是没见过这些东西。”
诸如此类的话不断地传进顾四娘的耳朵里，饶是她脾气再好也忍不住有些气恼了。
这叫什么话，她这身衣服怎么了，这是她娘亲手给她做的，料子是好的，绣活是好的，哪里不如她们身上那些了。
再者怎么叫一直在吃，桌上摆着的东西不是给人吃的？
“哦，我确实是个村姑。”她笑了起来，伸手将吃了一半的桂花糕塞进嘴里，在众目睽睽下慢悠悠的嚼完了，然后短起茶杯又喝了口茶。
“姑娘，你们这里的糕点味道还真是好，比我以往吃过的都要好，不知道可否出售？”
她看着垂首立在一旁的婢女，开口询问道。(。)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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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真是可惜了。”顾四娘显得有些失望。
“土包子。”那女子又嗤笑了一句，自从知道了她是个村姑，也懒得跟她说话了，一甩手绢转身就走了。
连带着她旁边坐着的几个女子，都自动的往一旁挪了挪，很是嫌弃的模样。
“吵什吵，闹得人不清净。”楼上突然响起了男人的声音，很明显是不满。
话音落下，帘子被挑起，先是从里面走出一个娇媚的女子，而她身后站着个配刀的男人。
那男人一出现，厅内顿时鸦雀无声，甚至刚才说话的女子脸都白了。
绣春刀！
金羽卫的人，在场的都没想到竟是会在这里看到金羽卫，一时间都有些害怕。
那群刽子手，惹怒了他们，真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那男人视线在在场众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到了顾四娘脸上，看了好半天。
他目光落下来，自然很多人都发现了，甚至有人暗暗看起了好戏，想必这个村姑惹了金羽卫的不满了。
顾四娘也在看这个人，有几分熟悉的脸，好似见过。
“顾四小姐？”男人先开口，有些惊讶。
“是我。”顾四娘点点头，她果然没想错，确实是见过的，“请问您怎么称呼？”
那男人脸上的冷意很快变成笑，拍了拍手掌，“还真是巧了，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顾四小姐。我叫凌宇，是冯大人身旁的侍卫。”
他说这话便从楼梯上走了下来，随着他靠近，明显的屋内倒吸气的声音越来越明显了。
顾四娘这才哦了一声，那日冯章来找她，送他离开的时候，门外确实站了两个侍卫，她当时匆匆看了一眼，倒是没在意。
“四小姐也来这里买首饰吗？”凌宇看着她问道。
“随便看看。”顾四娘笑了笑，她拿眼角看了看刚才一直嘲讽她的女子，此刻一脸不可置信加上恐惧的表情，突然有种狗仗人势的感觉。
呸呸呸！
她才不是狗，但是这感觉怎么还莫名有些爽呢！
“刚才发生何事了？”凌宇对她很客气，目光往周围看了看，道，“可是有人跟四小姐过不去？”
顾四娘想笑，她还真想说是啊。
“没事，我和这位姐姐在一起说话。”顾四娘轻描淡写的说道，她也看到了，她话落，那女子明显松了口气。
“那不打搅四小姐雅兴了。”他说着话朝顾四娘点点头，然后转身上楼去了。
从始至终，很简单客气的对话，甚至连熟悉都算不上。可屋内所有人看着她的神色都变了。
金羽卫是何人，那都是在京城横着走的存在，什么时候对人这样客气了，且这人还是个如此年轻的女子。
有人在猜测她的身份，也有人生出忌惮。
顾四娘将这些视线统统收下，她看了一眼，还站在她面前愣神的人，奇怪道，“这位小姐，你是不是还有话跟我说？”
“啊！”那女子吓了一跳，等回过神来，看着她眼神难掩恐惧，慌忙摇头，“我没什么说的，没什么说的。”
说罢又慌慌张张退到了自己的位子上，神色颇为紧张的样子。
屋内一声锣响。
厅中顿时安静了下来，顾四娘看着那高台，险些以为下一刻里面会出来个唱曲的美人。
不过她想的倒是对了一半，确实有美人出来，云鬓娇颜，让人看一眼便心生愉悦。
美人朝着众人柔柔一笑，这才朱唇轻启，“芸娘感谢各位前来......”
以下是巴拉巴拉省略了五百字的客气话，叫芸娘的美人说完了开场白，朝一旁的小丫鬟点了点头，便有丫鬟抱着锦盒出来了。
“今日总共有三款首饰出售，全都是蝴蝶样式。老规矩，价高者得。”她说完丫鬟便打开了锦盒，在厅中绕着众人走了一圈，顿时屋内响起了连连惊叹声。
怎么说呢，顾四娘看着那栩栩如生的蝴蝶，也忍不住惊叹了，真是好漂亮。
蝴蝶羽翼是用金子为底，镶嵌着上好的宝石，下面的流苏坠子是和田玉的珠子。
楼下走过，又上楼转了一圈，芸娘很满意众人的反应，等丫鬟重新将簪子放好，她才开始叫价。
“起价一百两，每次加价十两。”话音刚落下，便有人喊了一百五十两。
一百八十两。
二百两。
叫价此起彼伏的，顾四娘暗暗咋舌，京中果然是有钱人多啊，这簪子确实是好看，可二百两真是太贵了。
反正她是不会花那么多银子买这么个玩意带着的，就她头上现在这个，在渝水城一个老师傅那里打造的，才花了不到十两银子，那还是足工足料的呢。
蝴蝶步摇最后以三百八十两的高价被楼上雅室不知道是谁买走了。
芸娘很满意这个价格，很快又拿了另外套出来。
这簪子名字叫蝶恋花。
单股簪，双股钗。那一套正好是一簪一钗，工艺是点翠，配在一起很完美的迎合了寓意蝶恋花。
这第二件出来，显然比第一件还要夺目，光是放在盒子里看着便有些移不开眼。
漂亮首饰对女人是有种天然的吸引力，顾四娘也不例外，不过她倒不是为了自己，而是觉得这一套要是带在顾元娘头上，肯定是很配她的气质的。
“起价为零，每次叫价五十两起。”芸娘开口说道。
这话说完，不少人都开始摇头叹气，虽然是羡慕，但不像刚才那样踊跃了。
顾四娘想着自己来京城，什么礼物也没给顾元娘带，自己倒是吃吃喝喝的，心里十分过意不去。想着要是价格不贵，她就拼着买一个吧。
“五十两。”她咬了咬牙开口了。
她声音落下，屋内顿时安静了下来，不少暗自打算竞价的人一时间都没了动静。
顾四娘有些囧了，到处看了看，众人都看着她，好似根本就没人打算往上喊价一样。
芸娘也将视线投了过来，等了好一会，都没人开口，芸娘无法虽然肉痛，也只好拍板，“恭喜这位小姐，五十两得到蝶恋花。”(。)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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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事实是她喊价之后，屋里便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沉默，让人摸不着头脑。
采莲赶紧的拿了银子出来，芸娘冲她笑了笑，“成记自开张至今，还是头一遭五十两卖出首饰的。”
这款首饰她的预计价格至少在四百两以上，却不成想如今五十两便成交了。
她摇摇头，五十两都不够师傅的工钱的。
不过成记既然是开门做生意，又定下此规矩，那就断没有自打嘴巴的道理。所以她也是很痛快的便将首饰交给了顾四娘。
顾四娘拍下了首饰，心中十分开心，捧着盒子坐到一旁去瞧，刚才也只是远远看一眼，觉得十分好看。这仔细看上去，这套钗和簪的组合竟是比看到的更加精美，五十两真的是一点也不贵的。
她买下了心仪的东西，第三件首饰，也就没太在意，只粗略扫了一眼，据说是一整套的头面。起价是一千两。
这价格就不是一般人家能够出得起的，但是成记就是成记，来这里的人也一般人家，随随便便便以一千五百两成交了。
买下首饰的人，顾四娘没见到，是二楼雅室一个人，隔着帘子，她看不到人的脸，可总觉得那垂下的纱帘后面，有双眼睛一直盯在自己身上。
她歪头想了想，可能是自己想多了吧。
三件主要首饰都卖掉后，芸娘又让人拿了锦盒出来，里面俱都是样式别致新颖的簪花。
“这也是要拍卖的？”顾四娘瞅了一眼，只觉得样式确实是好看的。
“不是，这些簪花首饰每件价格三十两，是专门给没买到东西的小姐们准备的。”采莲回答说道。
顾四娘点点头，三十两对普通人家确实不低，但是对这些养尊处优的小姐们，还是便宜的。
怪不得刚才她们虽然满眼的羡慕先头三套，却都没开口，原来是等着后面的呢。
这会堂内顿时热闹了起来，刚才没买到东西的人，都围了过去，挑挑拣拣的，多的都有拿了两三样。
总共拿出来的首饰也就是十几二十件的样子，很快便被抢没了，还有不少人什么都没拿到。
顾四娘看着眼前女子们斗志昂扬的模样，感觉她们和村头赶集的乡下妇人一样。
首饰买完了，她带着采莲便要离开，人刚走到门口，身后有人叫她。
“顾小姐请留步。”芸娘走了过来。
“有事吗？”顾四娘疑惑的望着她。
芸娘笑了笑，朝身后的婢女摆摆手，那婢女便端着锦盒走了过来。
“您的东西没拿。”芸娘说着，婢女便将首饰盒打开，露出里面几乎要亮瞎眼的一整套头面。
这正是最后被一千五百两银子卖出去的那套。
她们站的位子正好在成记门口，屋内便是准备离开的小姐们，屋外还有来来往往的行人。这首饰盒一打开，立刻引起了一阵吸气声，众人都忍不住停下步子看过去。
“我没买这个。”顾四娘一脸警惕的望着芸娘，心里不由得有些打鼓，这家店该不是黑店吧。
“顾小姐别误会。”芸娘看她这眼神也猜到了她心里怎么想的，忍不住笑起来，“也是我没说明白。这首饰是有人买下送给顾小姐您的。”
这话说完顾四娘更不能理解了，非亲非故的，如果有人话一千五百两买套首饰给她，那她肯定会觉得这人脑子有病。
“是何人所送？”她有些惊讶。
“这个恕我无法奉告。”芸娘摇摇头。
“这个恕我无法接受。”顾四娘也摇摇头，学着芸娘的样子。
“既然是一番美意，顾四小姐何不收下？”芸娘又劝道，“收下这礼物，顾四小姐很快就能在美人榜上有名了。”
芸娘这样说其实也有缘由，京中小姐们众多，也不知道是谁闲来无事弄了个美人榜。
这榜单是根据美人们的人气排列的，人气怎么看就从京中小姐妹每个月收到的礼物价值衡量。
私相授受虽说不允许，但若是当众所送便是另一种意思。
不管是谁，只要将礼物当众送给心仪的美人，那此番礼物的价值便可列入美人榜中。
价值越高排名越靠前，也说明人气越高。
最开始美人们都是拒绝的，可后来发现这榜单排名越靠前，上门求亲的人就越多。
彼此门第都相差不多，自然是暗暗较着劲，所以每个月榜单一公示，都会引起一阵热闹的讨论。
顾四娘当然不知道这个事，她才来京城几天，东南西北都没分清楚，哪里知道什么美人榜。
采莲是土著，自然是明白，她悄悄在顾四娘耳边解释了几句，她才露出吃惊的模样。
这不跟后世的粉丝效应是一模一样的吗！
她虽说心里觉得很好玩，但还是不能收下。她虽说一直自认为是一个娇滴滴的小美人，可自知之明还是有的。她又不是天下下凡，值得千金博一笑。
“劳烦您帮我谢谢了，这礼物我不能收。”她客气的朝后面退了一步，“家姐还在等我，就不跟您多说了。”
她说完转身便走，身后的采莲赶紧的也跟了上去。
“四小姐，您怎么不收下呢，这礼物值好多钱呢。”马车内，采莲颇有些惋惜的说道。
若是收下，顾四娘自然是稳稳的占据美人榜一席之地，而且很有可能会击败榜首的威远侯府三小姐。
顾四娘看她一眼，抿了抿唇，“要是送我银子我就收下了，那首饰一看就很沉，带着我怕脑袋承受不住。”
采莲还想说什么，但见她神色，识趣的住嘴了。
顾四娘坐车到临家酒楼的时候，顾元娘的车子已经到了，小二迎着她们进了酒楼，直接去了二楼的雅室。
窗户是临街的，她推门进去的时候，顾元娘正将视线从外面收回来，见到她进来，冲她露出了笑来。(。)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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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元娘早就看到她手上抱着的盒子，等打开一看顿时愣住了，“你跑成记去了？”
顾四娘嘿嘿直点头，“路过就看了看，还挺有意思的。”
“这东西花了多少银子？”顾元娘在京中也待了不短的时间，自然是知道成记的名头的，当然也知道里面的东西有多贵。
“五十两。”顾四娘伸出五个手指头，在顾元娘面前晃了晃，“是不是很便宜。”
“你不会是被人骗了吧。”顾元娘也是见过好东西的人，一看这首饰的样子，就知道不是普通的货色。
“没有没有。”顾四娘连连摇头，见顾元娘还是不信，只要将事情说了一遍。
顾元娘听到，想了想也不知道原因，只好笑道，“只能说是走了好运了吧。”
顾四娘跟着笑起来，“咱们可点了吃食？”
“知道你嘴馋，早就准备好了。”
临家酒楼的醉鱼很出名，顾四娘中午自然是饱餐了一顿，之后跟顾元娘转了一圈，见天色不早了，便回了魏府。
此时是五月末，过了几天就到了六月初一这日。
美人榜每到初一便会更换榜单，而这一次顾四娘的名字高居榜首，碾压第二名威远侯府三小姐谢荣华一半还要多。
顾元娘在听完下人的回报之后，急匆匆的赶到了碧水阁，顾四娘一大早正趴在被窝里睡得正香呢。
“大姐，你急匆匆的干什么？”她坐了起来，伸手揉了揉眼睛问道。
“你跟我说实话，那日去成记，你到底还干了什么？”顾元娘站在她面前，看着她问道。
顾四娘缓了好一会才想起来成记是什么，她摇摇头，“我什么都没做啊。”
“还撒谎！”顾元娘怒道，“你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收了什么东西？”
顾四娘很委屈，“我什么都没收啊。”
顾元娘显然不相信，见她这样子，只当她是年纪小不舍得那些金银首饰，叹了口气开口道，“我知道你素来喜欢好看的首饰，但这次不一样。你喜欢什么，大姐给你银子买下就是了，但是这些你不该收下的。”
“可是出了什么事？”顾四娘见她这模样，便知道此事不简单。
“哎！”顾元娘又叹了口气，“你刚来京城，不知道也不怪你。这事说起来真是麻烦。”
威远侯府三小姐与永平侯府小世子青梅竹马一道长大，京中人人皆知谢三小姐思慕程世子。
整日跟在他身后，无奈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程世子却并不喜欢谢三小姐。
一日谢三小姐当着满京城的夫人小姐的面，质问程世子如何才愿意娶她为妻。
程世子当众扬言，若是她能够连续半年一直在美人榜首位，他便亲自登门求亲。
谢三小姐本就貌美，加之她每月固定免费施粥接济穷人，又开设医馆，为病患免费诊治。
很快谢三小姐声名大起，美人心善，这无疑是很好的噱头，很快便有慕名前来送礼物表相思的青年才俊，少年公子。
美人榜势头很猛，短短时间便高居榜首，这一晃就是五个月之久。
“你是说这个月是第六个月？”顾四娘吓了一跳，若是这样那她可真是惹了大麻烦了，恐怕会把这位谢三小姐给得罪死了。
顾元娘无奈点点头，“可不正是第六个月，人家辛苦准备了这么久，眼看就要成功了，结果被你突然插了一脚，你说她会不会恨死了你。”
顾四娘赶紧点头，“要换了我也恨死了。”
这半路被人截胡了的感觉，真是不要更糟糕。
“当时是怎么回事？”事情说完了，顾元娘又问起来。
顾四娘连连保证，“大姐你相信我，我当时是当着很多人的面拒绝的，我没收那个礼物。不信你问问采莲，她也知道。”
顾元娘又叫了采莲进来，听她说完，才确定顾四娘确实是没撒谎，可问题又来了，那美人榜她是怎么上去的。
“这事我看还要去成记问问，我明明没收东西，怎么的记在了我的名下。”顾四娘觉得自己无端的惹了埋怨，心里也很生气，招呼着采莲进门，梳洗换了身衣服，便坐车出门去了。
因着不是成记推出新款首饰的日子，所以铺子里比上一次要冷清许多。
见她进来，有婢女礼貌的开口道，“这位小姐，今日并无首饰出售，您可以过些日子再来。”
“我不是来买首饰的，我要见芸娘。”顾四娘忍着怒气说道。
婢女见她神色不愉，请她坐下稍等，招呼了人去请芸娘出来了。
坐了有一会，楼上才想起女人有些抱怨的声音，“这大清早的，谁来找我。”
芸娘下了楼，看到顾四娘坐在那里，朝她笑了笑，“原来是顾小姐来了。不知顾小姐来此有何贵干？”
顾四娘忍着怒气，起身朝她打了个招呼，“我想来问问掌柜的您，那美人榜是怎么回事？我明明没有接受那个礼物，为何却上了榜？”
芸娘似乎料到她回来一样，脸上根本就没有惊讶，笑道，“那榜单可跟成记没有关系。”
“原来顾小姐上榜了吗，那可真要恭喜了。”芸娘又接着说道。
“怎么会没关系，我当时是拒绝收下东西的。您难道不该给我一个解释吗？”顾四娘质问道。
“解释什么，成记只管买卖，有人买了东西，送给顾小姐。这是你们两个人的事情，跟我跟成记丝毫没有关系。顾小姐可以不要，可那人偏偏要送。你说该怪谁？”芸娘看着她说完转头朝着身后摆了摆手，很快便有婢女拿着首饰盒子回来了。
“这首饰现在物归原主了。”芸娘说完婢女配合着将首饰盒子往她面前递过去。
顾四娘被噎得够呛，脸色十分不好看，这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了，没见过逼着人家收东西的。
她是气冲冲的从成记出去的，芸娘还送她到了门口，朝着她的背影喊道，“欢迎顾小姐有空过来玩。”(。)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美人榜的事情热热闹闹的传了几日也消了下去。
顾四娘窝在家里没敢出门，生怕出门再惹麻烦。她特意让人打听了下关于威远侯三小姐的事情，发现一切都静悄悄的，这才松了口气。
她这边刚刚放松下来，顾元娘便收到了请帖。
长乐公主设宴，邀请京中女眷们一起赏花。
每年这个时候都要办一场，说是赏花宴，其实不过是找了个名头，让京中女眷们聚到一起。
家里有女儿的趁着这个机会带出去转转，家里有儿子的也正好趁着这个宴会相看个媳妇。
总之就是一场变相的相亲宴。
顾四娘并不知道这些，她看到请贴上的有她的名字，十分的高兴。这可是上流社会的宴会，她有幸去溜达一圈，正好开开眼界。
顾元娘看着请帖想的却多了些，顾四娘今年已经十四岁了，眼瞅着就要及笄了，婚事也要及时相看相看了。
以往顾家没有那个条件，自然不能多想，如今她是有了贵族身份，自然不想委屈了这个妹妹。
顾元娘已经想好了，等宴会时候一定要好好打扮打扮顾四娘，让人眼前一亮。
另外一边，谢家后院，谢荣华看着请帖，眼睛眯起来，“你说魏家那个破落户也收到了请帖？”
“是，奴婢听送信的人这样说的。”小丫鬟战战兢兢的回答道。
“知道了，下去吧。”谢荣华摆了摆手，手指触摸着请贴上的烫金字，心绪终究难平。
想她穿越千年而来，从一个不被重视的庶女，经营了十年，才终于占据在府里说上话。
嫁给永平侯世子，成为世子妃，是她经营了这么多年的事情，原本胜利在望，却不想一朝被人截了胡。
手掌狠狠地砸在桌子上，谢荣华牙齿咬得咯咯响，顾四娘，她一定要亲自会一会这个女人。
长乐公主的赏花宴定在半个月后，而京中收到请帖的女眷们，一时间就热闹了起来。
各家各户的都开始定制要穿的衣裳，首饰。
顾元娘也不例外，找了师傅来给顾四娘量体裁衣，又选了几个时下流行的花样子。
定下了衣裳，又开始打造首饰。
顾四娘最烦躁这些琐事，她本想着只带只簪子就好了，反正她不属于艳丽型，越是简单越显得清丽。
这个想法在她刚说出来便被顾元娘无情的打断了，“你穿的寒酸，小心自己惹了祸还不知道。”
长乐公主喜好锦衣华服，赏花宴每年各家千金小姐都是卯足了劲穿的艳丽，除了展现自己以外也是讨好长乐公主。
若是谁穿这个寒酸样子去了，到时候定是要惹得长乐公主不满，且与别人也显得格格不入，这样子很容易被人讨厌。
顾四娘哪里想得到那么多，听完顾元娘的分析，深觉自己这两辈子除了长了年纪，其他什么都没涨。
赏花宴前，她又出了趟门。
府里整天那么点的地方，转来转去的实在没有意思，她带着采莲便偷偷摸摸的溜出去了。
京城中有条街，不大，却极为热闹，这里没有很贵的酒家食肆，倒是很多街边叫卖的小贩。
怎么说呢，跟后世的小吃街倒是差不多。
她跟采莲要了身衣服换上去了，她本就不是很显眼的容貌，衣服再普通一点，简直扔在人堆里都找不到了。
街上人很多，熙熙攘攘的，顾四娘突然找到了些前世逛街的感觉，那时候碰到周末，她便喜欢去狠狠买上一通。
“四小姐，您慢些。”采莲跟在后面叫道。
顾四娘左手一个糖人，右手一个炸糕。吃的不亦乐乎，见采莲累的满头大汗，朝她道，“采莲，你也不用一直跟着我，你想吃什么就自己买去。”
采莲抹了把额头的汗，摇头，“奴婢一点也不饿，奴婢还是跟着四小姐您吧。”
她偷偷和主子一起出门，被发现指不定都要挨罚，这要是又把主子跟丢了，到时候就等着倒霉吧。
“采莲！”
顾四娘突然转头叫了她一声。
采莲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就张开了嘴巴，一个啊字还没来得及出口，嘴巴里便被米香味塞满了。
顾四娘冲她咧嘴笑起来，“怎么样，味道好吧。”
两人这一路走走停停，吃吃喝喝的，也没注意，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盯上了。
路过个卖簪花的摊子，她慢了慢脚步，随意看了眼。
卖花的小贩看了眼她们的打扮，赶紧的推销起来，“两位姑娘真是好眼光，我这个珠花可是照着成记做的，京中是独一份呢。”
“哦？是吗？”顾四娘停下步子，来了些兴趣的样子，随手拿了一个出来，询问道，“这个要几个钱？”
“姑娘是个识货的人，我也不忽悠你们。一支三十个铜板，两只五十个铜板。”
小贩眼珠子一转，立刻说道。
顾四娘闻言好笑，“你做生意不诚信。”
“这话怎么说的，小本生意，童叟无欺。”小贩立刻拔高了声音。
“这珠花，我以前见过，十文钱两支。你却要我们五十文钱两支。你还敢说自己童所无欺？”顾四娘没被他的样子吓到，手上拿着珠花朝小贩说道。
这东西在渝水市集上也有卖的，都是差不多的货色，却差了几倍的价格。
小贩被她说的有些心虚，支支吾吾了半天又道，“二十文钱两支，不能再低了。”
“十文钱。”顾四娘摇摇头，“不行我就不要了。”
说完她就要走，而小贩见此忙开口叫道，“十五文，再少我真的不能卖了。”
“小本买卖，这一天租子也不少呢，再便宜我要赔钱呢。”
顾四娘这才收回了步子，转头看着他笑道，“那就买两支。”
采莲忙付了钱，顾四娘接过珠花，转手递给了采莲，“诺，给你和菊香两个人戴着玩。”
“奴婢哪能要。”采莲连忙摇头。
“收着吧，也不是什么贵的。平日里戴着也好看。”顾四娘笑着说道。
闻言采莲便道了谢，将珠花装好。
两人正要继续走，突然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个人，横冲直撞的，从她们两个人中间撞了过去。(。)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这是什么人，走路没长眼睛吗？”采莲缓过神来，连忙过去看顾四娘，见她没什么事，这才朝着跑远那个人骂道。
“诶，两位姑娘，快查查看有没有少了什么吧。”刚才卖珠花的小贩提醒了一句。
“钱袋！”顾四娘突然反应过来，叫了一声。
采莲这会去摸钱袋，早已经不知道哪里去了，她恨恨的直跺脚，“这个该死的小贼，四小姐，咱们报官去吧。”
顾四娘摇摇头，“这么点钱，报官也没人理我们的。再者我们连贼的样貌都没看到，去官府说什么呢？”
她这次出门统共也就带了不到二十两银子，幸好数额不算很大，虽然郁闷一点，倒也不算个大事。
她这还是头一遭遇到古代的贼，原来和电视上演的一模一样，都是一幢直接将钱袋给顺走了。
采莲虽然心有不甘，但也明白顾四娘说的是实话，只气的直跺脚。
钱都丢了，逛街也被迫提前结束。
两人正要离开的时候，身后有人叫她，顾四娘回过头，便看到一辆马车停在马路边。
她在莲花村的时候，多少年也看不到一匹马，如今到了京城才发现，这马车不要太多。
朝廷的明文是规定一般人家不允许用马匹的，但是这京城重地，随便拿个石头砸一下，都能砸出来三个一品大员。
这样的地方，马车还是很多的。
见到有人叫她，顾四娘虽然奇怪，但也停下了步子。
“顾小姐，我家公子有请。”来了个丫鬟打扮的女子，朝她伸了伸手，做了个请的收拾。
顾四娘皱眉，她看着那马车一点也不认识，便摇头，“你家公子如何称呼？”
“我家公子说，等顾小姐过去就知道了。”丫鬟掩唇轻笑了起来。
顾四娘越发怀疑，她秉承着不好奇不惹麻烦的心态，拒绝了，“我不想知道你家公子是谁，我还有事，先走了。”
她说完赶紧的带着采莲就走。
身后突然响起了男人的声音，随即车帘被掀开，从里面露出张男人的脸。
顾四娘看着这张脸，从一开始的不解，逐渐化为了震惊，再然后眼底有一丝丝的释然。
“怎么是你！”
“怎么不是我？”
男人露出笑意来，朝她招了招手，“你非要在大街上跟我这么说话吗，过来。”
顾四娘见了熟人，心中警惕也放下了不少，她走过去，歪着脑袋打量着眼前这个人。
“上车，带你去吃好吃的。”男人冲她伸出了手，顾四娘犹豫了下，将手落在他的掌心，被轻轻一拉，整个人便跳上了马车。
车子继续行驶，她坐在车内，抬眼打量着眼前这个人。
八年不见，他比以往成熟不少，但依旧是好看的。
“季少渊。”顾四娘叫出了这三个字，陌生又熟悉。
“顾四娘。”季少渊看着曾经那么小的一个小丫头，如今长成了娇俏的少女，不变的是那双眼睛，明亮又沉静。
“我就知道你还活着。”顾四娘说着舒了口气。
“当时差一点就死了，不过幸好我命大。”提起那件事，季少渊的脸色有几分暗，很快又笑了起来。
“你这丫头倒是长这么大了。”他说着有些恍然，一晃竟是这么些年了。
马车很快在一家酒楼前停了下来，下了车子，两人一前一后走了进去。
季少渊应该是这里的常客，来了之后，小二直接招呼着上了二楼。
雅室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顾四娘这才开口问道，“你怎么会在京城啊？”
“这话我还想问你，你怎么来了？”季少渊笑道。
“我来找我姐姐的。她现在是魏国公夫人。”顾四娘也没想瞒着他。
“我听过，你姐姐和姐夫两次救驾有功。”季少渊笑道。
顾元娘和魏有光这个事情，京城几乎是人人皆知，只要一提名字就知道了。
两人算是旧相识，可细说起来也不算很熟悉那种。只是隔了很多年再见到，多少有些久别重逢的意味。
“我瞧着你这个做派。不像是一般人家呢。”顾四娘打量着他。
“我啊.......”季少渊张口刚要说话，房门便被推开了，小二端着酒菜送进来了。
“我们吃东西吧。”季少渊顺势转移了话题。
顾四娘便也不去多问了，将视线投注到面前的酒菜。
“这是几样招牌菜，请你尝尝。”季少渊指着桌上几道菜，跟她一一讲解了一番。
顾四娘一边听着一边拿筷子往嘴里送，不住地点头，“京城的菜果然是好吃的。”
“你慢点，又没人跟你抢。”季少渊一边说着一边给她夹菜。
他动作不快不慢的，正好顾四娘吃完一样，他便将另外一样放好了。
酒足饭饱之后，顾四娘将筷子放下，拿着帕子擦了擦嘴巴，然后才看着他开口。
“你说吧，找我什么事！”
“真是和以前一样。”季少渊眼中有笑意闪过，“你怎么知道我找你是有事？就不能叙叙旧吗？”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顾四娘想了想吐出这几个字。
她也说不上来，这个人她说不熟悉吧，还算熟悉，要说熟悉，其实他们相处也不过短短几天。
“你这话说的，感情我在你心里就没有一点好印象了。”季少渊显然不满意她这个评价。
“你还想要好印象，你给我下毒，害得我担惊受怕了好几年。生怕自己什么时候就一命呜呼了。”说起这个事，顾四娘就恨得咬牙切齿的。
她这些年之所以没忘记这个人，很大的一部分原因是因为那个毒药的事情。
开头那几年，只要有个头疼脑热的，她都害怕是不是自己毒发了。
一直到后面几年她才渐渐放了心，如今看到了这个罪魁祸首，哪里能心平气和。
“你也不是个省油的灯，还讹诈了我一千两银子。”季少渊眼神看着她，似笑非笑的。
顾四娘摇摇头，一本正经的说道，“那不是讹诈，我替你做事，那是应得的报酬。”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说完互相看了一眼，竟都忍不住笑了起来。(。)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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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少渊冲她笑了笑，“我已经说了，叙叙旧。”
“真的？”她犹自不信，挑着眉怎么都觉得这人不像是那么无聊的样子。
“随你信不信了，不信我也没办法。”季少渊说着叹了口气，“怎么说也算是旧识，你这丫头真是一点不招人喜欢。”
“你要是没事，咱们叙旧也叙过了，饭也吃了。那我就先告辞了。”顾四娘笑眯眯的说道。
她说完就起身要走，人都走到门口了，还是没听到身后有人叫她，忍不住回过头，“看来你是真的找我叙旧的。”
“不是，确实是有事的。”就在她即将拉开门的时候，身后又响起了男人的声音。
顾四娘一个趄趔，差点摔倒了，回过头怒道，“我就知道你这货不安好心。”
“叙旧也是重要的事情。”他又一本正经的补充道。
顾四娘翻了个白眼，她现在已经不想跟这个人说话了，摆了摆手，说了声再见，便开门走了。
采莲等在门口，见她出来了，忙跟着他一道出了门。
站在街上，顾四娘重重的叹了口气，她怎么就这么傻，刚才朝季少渊借点银子就好了，省的这会这么为难。
季少渊带她来的酒楼，离魏府隔了整整三条街，这要是步行回去，两条腿都得给累折了。
“顾小姐，我家公子说这是您的东西，现在物归原主。”酒楼季少渊的小婢女追了出来，朝她递了个小荷包。
“呀，是我们的。”采莲先露出喜色，这真是她刚才在腰间被人顺走的那个。
她接过荷包，打开一看，里面的银子分文未少，顿时喜笑颜开，冲着顾四娘道，“咱们的银子都在呢。”
“适才那个小贼抢您钱袋的时候，我家公子就在附近了，他命人擒拿了小贼。这才将钱袋取了回来。”婢女看出了顾四娘的不解和疑惑，在她问之前便已经解释道。
顾四娘便再次道了谢。
“你可知道那是谁家的马车？”有了银子，自然就好办多了。她们雇了辆驴车。
京城的车子租赁比渝水那小地方要方便很多，在街道上便有租赁行，付些许银子，便有车夫驾车将你送到指定的地方。
车子可以短租也可以长租，价格自然也不同。车辆统一是驴车，车身制造也不相同。
分为高中低三个档次，低档就是很普通的车子，里面扑了个席子，以供坐着使用。不过里面味道比较大。
中档里面稍微布置了一番，垫了软垫，车身使用的布料也是好许多，里面也没有什么异味。
高档的价格是中档的二倍，自然体会就更好了一些，里面金丝软枕，还熏了香料，有茶可以喝，地方也大一倍。
顾四娘先是各自看了看，又打听了下价格，才知道这租赁行的定价也很合理。
根据路程的远近来定，说白了就是和前世的出租车很相似，走的远就贵些，近就便宜。
她说了个地址，有小厮报了价格，她略微一向，这距离不算远，最好的车子也就三十文钱，她便要了个高档的，坐在里面和菊香两个人一道往魏府去。
“你认不认识刚才那马车是谁家的？”顾四娘坐在车子里面，看了会外面的景色，方才收回目光问道。
虽说京城贵族比较多，但能用得上马车的人家也就那么固定的一些人，若是留心也未必不知道。
采莲琢磨了下，摇摇头，“奴婢不知道。”
她刚才还特意留意了下车子上有没有标记，却什么都没发现，显然车主人不想让人知道他的身份，所以才刻意隐藏起来。
顾四娘有些失落，突然又响起什么开口道，“对了，你可知道京中有什么人家姓季的？”
季这个形式不算少见，亦不是常见的姓氏。
说了姓氏，采莲歪着头想了想，刚想摇头突然又想起了什么，“季这个形式京中还真的有这么一家，不过......”
她说道这里明显有些欲言又止。
“怎么了？”顾四娘追问道，看样子采莲确实是知道什么。
“前太傅家就是姓季的。”采莲到底在宫中待过，知道的事情也不少。
季家在前朝名门望族，延绵百余年，根深蒂固。一门出了无数朝臣，前任家主季庭审更是位列三公，乃是太子太傅。
只可惜好景不长，季家门厅太高，自然惹了先帝不满，生怕百年后小皇子难以压制季家，便结合朝中几方势力，寻了个由头，将季太傅贬黜在家。几年内将季家的势力几乎完全从朝中拔起。
季家大伤元气，但到底是百年家族。先帝虽说想要瓦解季家势力，但到底念了几分就请，没有连根拔起，最后还跟季家留了条血脉。
季小公子八岁的时候便丧父，丧母，丧兄。整个季氏一门只剩下他一个人。
顾四娘听完采莲的述说，加上她说的年纪，一重合便将季少渊的身份踩了个大致。
“那季小公子叫什么名字？”顾四娘想了想问道。
“季瑾。”采莲是想了好一会才想起来的，她虽说在宫里待过，但毕竟不是伺候过重要人物的核心丫鬟，很多事情也是通过八卦得来的。
顾四娘点点头，名字稍有差异，但她也没想过季少渊会真的给她留真名，能有个真的姓氏都不错了。
说话的功夫，外面的车夫说了声到了。
荣华院中。
顾元娘脸色沉沉的，见她回来了，使劲的拍了拍桌子。
顾四娘吓得脖子使劲一缩，她的大姐如今真的越来越有贵妇人的模样了。
“大姐。”她小声小气的靠了过去。
“你跑哪里去了？”顾元娘呵斥道。
“出门转了转。”顾四娘拿出自己没皮没脸的样子，笑嘻嘻的讨好顾元娘。
偏偏她根本就不上当，将她的手甩开，怒声道，“你真是越来胆子越大，现在都敢偷偷溜出门去了。”
顾四娘委委屈屈的瞅着她，小声辩解，“还不是大姐你不让我出去玩。”(。)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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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是京城啊，到处都是新奇的事物，她自问自己有点土包子，走到这么个大城市自然想要好好走走看看的了。
“还狡辩！”顾元娘动了怒，眼睛往旁边一瞥，便看到了低着头的采莲。
“采莲，我让你好好照顾四小姐，结果你不仅不知道规劝，现在倒是好了，还跟着她跑出去了？”念着采莲从宫里来的身份，顾元娘到底没有将话说的太难听，若是换成了家里普通的丫鬟，她早就直接罚了。
采莲跟着顾四娘出门便想到了回来肯定是要受罚的，闻言忙跪到了地上，“奴婢知错，请夫人责罚。”
她不是个傻丫头，别管魏家出身如何低，可魏国公这三个字是圣上亲自赐予的，且顾元娘还另得了一品诰命的封号。
且不说别的光是一个封号，京中多少女人一辈子都挣不到。
采莲只是挂着宫中人的名头出来的一个小丫鬟，她一向谨守本分，见顾元娘动了怒，也不为自己辩解，而是直接了当的承认了错误。
“大姐，采莲是跟着我出去的，你别跟她生气了，要罚就罚我吧。”顾四娘颇有些大义凌然的味道。
她一向不怎么仗义，以前在莲花村就没少坑人，如今不坑采莲，实在是她初来乍到的以后很多事还要依仗采莲这个百事通。
顾元娘一看她这嬉皮笑脸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出来，“不行，你以为你自己跑得了，一会在收拾你。”
“大姐，你就饶了采莲吧，我受罚还不行嘛。”她朝着顾元娘扑了过去，抱着她就不撒手了，死命的撒娇，“大姐你最好了，除了娘就是你对我最好了。”
顾元娘拉了半天也没办法将她拉开，不由得怒道，“你怎么跟个狗皮膏药一样。”
“我就是个狗皮膏药，娘在家也这么说我的。”顾四娘这些年别的功夫不行，没脸没皮倒是无师自通的厉害。
顾元娘到底被她给气笑了，最后采莲只罚了去扫院子，顾四娘这边就没那么轻松了。
顾元娘找了一整套的临摹字帖回来，让她三天内写上一百页才算完事。
她连连叫苦，就她那几笔字，这些年还是仗着自己穿越女的一点点小光环，学会的，勉强也就能称得上识字。
顾家也请过几个先生教她，不过最后都摇摇头，总得来说就是她没天赋还不刻苦，是个朽木。
顾四娘想蒙混过关，但看到顾元娘沉着脸的样子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捏着笔一边写字一边长吁短叹的。
屋外，菊香和采莲两个趴在门口探着脑袋往屋里看。
“四小姐这是怎么了，这都叹了一上午的气了。”菊香很是不理解，按理说这写字的惩罚都是最轻的了。
京中女子基本都能写上一手漂亮的簪花小楷，这与平日的努力是分不开的。每日练上几十张字都是最基本的，有些格外刻苦的，一天都能写上百张大字。
顾四娘这惩罚三天才写一百张，真是不能更轻了。
“还能怎么了，你没看出来四小姐不喜欢写字吗？”采莲最开始也以为这位乡野出身的顾四小姐极为喜好读书。
当时从莲花村到京城的三个多月的时间，她有大半时间都拿着书在看。
后来有一次她收拾书籍的时候，偶然翻开了一页，这才发现这些书名字和内容根本就不一样。
这是故意做了手脚，蒙混过关的。
而且她送茶水进屋的时候，这位主子握着笔十分的哀怨，那字体怎么说呢，只能说写的都对吧，好看是绝对算不上的。
顾四娘在奋笔疾书，她哪里知道自己在采莲她们两个心里是个不学无术的主，要是知道了，可能她也会悲愤一阵子，然后继续我行我素。
写字整整写了三日，顾四娘还熬了个深夜，这才勉强交差了，顾元娘说过，要是发现写的不认真，蒙混过关，就罚她重新写一遍。
她当然不想再来一次了，所以这真的是这辈子头一次写的这么认真的时候。
像是小孩子交作业的感觉，有些小紧张，还有些小兴奋。
那边顾元娘看着她写的这些东西，良久之后深深叹了口气，她这个妹妹写的字连她的都不如。
顾家清贫，顾元娘小时候大部分时间都是帮着家里做活了，好在顾四庄是识文断字的，所以顾家几个孩子从小都跟着学了几个字，至少名字是会写的。
但也就仅此而已，本来农户家的女儿，将来注定是要在田地里讨生活的，学的那么多也没有用处。
顾元娘是嫁给魏有光之后才发觉，自己所知所学甚少，魏家虽然人口简单，但是也有不少的事情，家里的田庄出产以及铺子的收益，很多事情都需要她只晓得。
首先一点，学看账就要认识字，她当时被逼的无法子了，只能没日没夜的抱着书本去逼迫自己认识这些歪歪扭扭的字。
后来字认识了又要学这写，作为当家主母，能写上一手好字也是个面子。
她虽然起步晚，但胜在勤奋，练了几年，倒也有了些模样了，虽然和那些从小就读书识字的有差距，但作为一个商人的妻子也足够用了。
自从魏家发达了，她一跃成为了魏国公夫人，应酬交际多了起来，写字的地方更多了，她便又着重联系了一阵子。
到现在也没扔下，每日总有一个时辰拿出来写写字。
可顾四娘这字写的实在不成样子，有几个复杂的更是跟蚯蚓爬一样。
“以后不许贪玩了，每日拿我给你的字帖练两个时辰。”顾元娘深吸了一口气，又补充道，“练不好不许出门。”
顾四娘只觉得晴天霹雳啊，练不好不许出门，那她可能这辈子都出不去了。
“大姐。”
“叫什么都没用，赶紧回去练字。”顾元娘又是一拍桌子。
顾四娘抱着自己三天写出来的成果垂头丧气的回了碧水阁。(。)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长乐公主的赏花宴如期而至，顾四娘的衣服首饰也都准备好了，在那一天到来的时候，她一大早就被顾元娘给从床上生拉硬拽的给弄起来了，采莲菊香两个围着她一通的忙活，这才将她收拾妥当了。
上了马车，便直接朝着长乐公主的府邸去了。
长乐公主是先帝的长公主，因为长乐公主的生母，梁贵妃在先帝时候异常乱事中为先帝挡了一箭，而当时的梁贵妃已经有七个月的身孕了。
梁贵妃是代先帝死的，而偏偏长乐公主命不该绝，在梁贵妃已经咽气后她竟然平安降生了。
先帝大哭不止，一直说这是梁贵妃在天有灵保佑着他们的女儿平安归来了。
因此长乐公主一降生便深受先帝宠爱，从小放在身边亲自教养，食衣住行更是和先帝一个规格，这在整个大渝乃至前朝都闻所未闻。
府邸是先帝亲赐的工匠在她刚出生便修建的，更是亲赐了名字。
长乐宫。
以宫为名字，在整个大渝还是头一份的殊荣。
整个长乐宫是挖了数百里的地道，从山里引了温泉水过来，宫内游廊假山，花园鱼塘，雕梁画壁无不是精美异常。
先帝去了之后，新帝继位，新帝不是别人，正是长乐公主的胞兄，这层关系靠着，长乐公主在整个京城乃至整个大渝，横着走都没问题。
顾四娘原先自然是不知道这些的，但是架不住她有两个从宫里出来的丫鬟，这些事情自然全都飘进了她的耳朵里面去。
不听就罢了，听完了她就更加有兴趣了，想看看这位自小被捧在手心里的女人是什么样子的。
加之那个长乐宫，被外界传言的都成了纣王的酒池肉林了，极尽奢靡。
马车悠悠荡荡的离长乐宫越来越近了，而顾元娘叮嘱她的话也越来越多了。
顾四娘虽然偶尔能沉稳一会，但到底是乡野出身的女子，这次参加赏花宴的贵女贵妇们很多，顾元娘生怕她一个不小心惹了哪位不该惹得。
所以再三叮嘱，生怕她行差踏错了。
“你一会就跟着我，千万不要乱跑。遇到人你就只管笑，其他的什么话都别说。知不知道。”顾元娘交代了半天，看到一脸不知道听没听进去的顾四娘，深觉很无力。
“大姐，你这是让我装个小哑巴。”顾四娘听懂了，她憋着嘴巴，“你就不怕把你这乖巧可人的妹妹给憋坏了。”
“得了，憋坏了也比得罪了人把命搭进去的好。”顾元娘拿手指戳了戳顾四娘的额头，“我说的你听到了没有。”
“知道了知道了。”顾四娘无奈的说道。
她知道顾元娘是怕她惹到了不该惹的人物，魏家这个刚兴起来两年不到的人家，即使挂着魏国公的头衔，也只是外表光鲜的空壳子罢了。
而京中那些老牌世家，才是真正的权力核心，惹到了一个不该惹得，她们这个魏国公府立刻就会荡然无存。
弄死她们简直不要更容易。
顾元娘见她这模样，叹了口气，“大姐知道你天**玩闹，若是在家里，我也不不管你，反正有我在，谁也不敢把你怎么样。可外面不一样，京城人很复杂，一点事情做错了，就容易给自己惹上祸事。”
顾四娘自己也知道厉害关系，这会听到顾元娘跟她耐心的解释着，顿时觉得心里有些愧疚。
连忙点点头，“大姐我知道了，你是为我好的。我今天一定乖乖的听话。”
顾元娘见她这次是听进去了，这才露出了笑意来，“我们快到了，这长乐宫听说很好看的，你一会好好看看。”
马车一路晃晃悠悠的到了长乐宫门口，因着是赏花宴，早有宫人等在门口，他们下了马车，报了名讳，又拿了请帖出来，自然有人领着她们进了府。
顾四娘第一次到魏家的时候就有一种刘姥姥进了大观园的感觉，而此刻她觉得，长乐宫就是人间仙境了。
她搜寻了脑子中所有的词汇，最后只有用美轮美奂四个字概括了。
不管是假山流水，石桥回廊，无一不是静止到让人觉得那都是一件件的艺术品。
路过一处玉带桥的时候，顾四娘下巴都要惊掉了，那桥面竟然是一整块的和田玉铺在上面。
不仅她吃惊，一旁的顾元娘也是满脸的惊愕，两人跟着侍女一路看了一圈，最终心里都总结，长乐公主果然不是一般人啊。
因着天气暖和，招待宴客之地便在牡丹园中，顾名思义，一整个园子都种植了牡丹花。
红的，粉色，白的颜色艳丽，花开的正灿烂。
她们来的时辰尚算是早的，只有两个夫人带着女儿来了，她们朝她这边看了眼，低头小声说了些什么，顾四娘看到了她们眼中闪过的不屑。
顾元娘也不知道看没看到，她领着顾四娘走到位子上坐了下来。
长乐公主这人有些做法顾四娘还是很满意的，就像是她指定了所有人的座位。
依照等级排，公侯伯子男，五个爵位，公排在首位。
顾元娘自然是坐在最靠近上座的地方。
那两个夫人位置略靠后，见此又小声嘀咕起来了。
顾元娘这个魏国公夫人，到底没有根基，很难融入到上流这层圈子里面。
她们坐下来后，便有侍女端着茶点摆好，神色很恭敬，不卑不亢的，颇有大家风范。
长乐宫是公主府邸，一切吃穿用度均是最好的，就像是眼前摆着的茶果，看着样子就很诱人。
顾四娘偷偷看了眼旁边的顾元娘，想要问问她，自己要是吃一块会不会显得失礼了。
那边顾元娘瞧见她这样，忍不住笑起来，“你想吃就吃。”
顾四娘闻言这才松了口气，幸亏只是不让她乱说话，要是连吃东西都不让，那这个赏花宴也太没意思了。
她眼睛眯成了小月牙，伸手捏着快白白的叫不出名字的米糕就咬了口，顿时口齿间便被一阵香味袭卷。
她愣了愣，低头看着米糕里面的馅料，竟是鲜猪肉，顿时觉得一阵莫名其妙。(。)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顾四娘盯着那咸猪肉，心想着原来这吃法宫里也时兴啊，她还以为只是他们莲花村吃呢。
这其实做的精巧，说白了就是咸猪肉肉粽子。
她看着的时候没发觉，等咬到嘴里顿时就一清二楚了。
顾四娘盯着出神，那边顾元娘却好奇道，“这么好吃吗，瞧你都痴傻了。”
顾元娘离开家的时候，他们那边还没有这种吃法，这事说起来，她也算是半个原创。
那年赶上五月初五，因为这里没有屈原，但是粽子却是有的，据说不知道是谁闲来无事发明的，粽子叶包裹着糯米，里面夹上个大枣，放锅里一煮，蘸着糖食用。
顾四娘喜好吃咸口的粽子，尤其喜欢咸蛋黄和咸猪肉这两个馅料的。
反正那时候顾家日子也好了，陈氏手头宽裕了，自然也不去拘束她整日捣鼓些什么，倒还真的让她给研究出来了。
做出来的肉粽子鲜香可口，猪肉也是肥而不腻的。那时候她因为一些事和吴府里面两个便宜师傅关系亲近了不少，便托人给她们也送去了一些尝尝鲜。
那两人也不知道怎么捣鼓了一通，过了几天给她带了回礼，便是改良版的肉粽子。
那味道实在让人回味无穷，顾四娘一个人一口气能够吃上三五个不成问题。
这味道明显就是她吃过的那个。
可这东西不说别的，创意是她盗用了后世的，改良是两个师傅改的，如今却出现了公主府里面，真是让人惊讶。
顾四娘摇摇头，猜测着可能是公主府的哪个大厨偶然发现的这东西这样做好吃吧。
牡丹园李很快人越来越多，形形色色竟是坐了大半个园子。
顾四娘扫了一眼，反正这一票贵人她是一个也没有眼熟的。
她想自己不愧是穿越女，按照定律，这样的场合，肯定是要有一道深邃的目光在人群中望着她。
果不其然的，她一直觉得浑身毛毛的，下意识的便转头，感觉有人在窥探她一样。
不过在场的人太多了，她看了一圈也没发现到底那视线是从哪里来的。
人到齐了，有侍女清亮的嗓音喊了声，公主驾到了。
长乐公主是被众人拥簇着过来的，身上衣衫华贵却并不繁琐，总得一句话就是，简约而不简单，大气高贵。
众人忙起身见礼，长乐公主便直接走到了座位上，坐下来后朝着众人摆摆手，“都起来吧，今个是我的私人宴，大家自在些就好，不必虚礼。”
众人自然是一阵应好。
顾四娘跟在顾元娘身边，学着她的样子施礼，起身。
等各自坐下后，顾四娘便看到侍女们端着一个又黄又绿的东西过来了。
她眼睛眨了眨，等侍女走到眼前，差点被水给呛到，这不是菠萝吗。
和她一同惊讶的还有那站在威远侯夫人身后的谢荣华。
对于侍女端着的东西，众人都是很惊讶，主要是没见过这是何物。
长乐公主看了看众人的神色，这才开口道，“西域前些日子进宫了一批金银器物，这其中还有这么一个东西。满朝文武俱不知道是何物，我看着奇特便拿过来，大家一起看看，是否能琢磨琢磨出来这是是何物。也算为圣上分了忧。”
她这样一说众人哪里还敢小瞧，都神色凝重的看着那摆在中间奇怪东西。
有女人上前想要看一看究竟，结果手指刚一碰上，顿时疼的收了回去，“此物竟是如此锋利如刀子。”
她这样一说，其他人顿时也不敢上前了。
一时间花园里静悄悄的，都盯着，都没有答案。
顾四娘知道这是什么啊，这东西她可喜欢吃了，酸酸甜甜的，而且还能做很多甜品，这样一想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她现在在犹豫自己要不要上去跟公主说自己知道这是什么。她可是答应过顾元娘的，在今日宴会上，老老实实的不出错就行，这样崭露头角也不知道是不是好事。
长乐公主心中难掩有些失落，她可是跟那个人打了赌，说是一定能破解此物之谜，本想着今日人多，兴许能有进展，如今想来，她还是太天真了。
顾四娘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被美食的诱惑打败了，她想要这个菠萝，做一系列好吃的东西。其中菠萝咕咾肉是她的最爱啊。
整理了下衣裙，正要起身的时候，便听到人群中有少女清亮亮的嗓音响了起来。
“回禀公主，臣女知道此物为何。”
她这一声，犹如平地惊雷，让牡丹园所有人的视线都聚集了过去。
长乐公主眼中一喜，待叫了那人上前，才发现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女，顿时有些失望。
如此年幼，哪里能知道这番邦之物为何。
说话的人是谢荣华，她心情有些激动，硬生生缓了好几口气，才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紧张。
“公主，臣女知道此物为何。”
她又朗声重复了一遍。
长乐公主显然兴致缺缺的，只当她是想出风头的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女，随口问道，“你说说吧。”
谢荣华垂首，深吸了一口气，这才开口道，“此物名叫菠萝，是一种吃的水果。”
她话音落下，其他人没有反应，因为对这个词汇太过陌生了。
但顾四娘不同，她整个人好像活见了鬼，有一个大胆的年头在脑海里浮现出来，她张了张嘴吧，看着站在最中央的少女。
“吃的？”长乐公主对这个说法倒是有些惊讶了，“那你倒是说说这东西该如何食用？”
谢荣华一笑，显得很是沉稳的道，“公主只需要让人给我准备两把刀子，然后按照我的要求去做便可。”
长乐公主想着反正也不知道这东西是什么，自己打赌也是必输无疑，那倒不如听这个丫头的话试试看呢。
“准了！”
她说完便有侍女走上前，谢荣华附耳说了几句什么，那侍女点点头，便退下去了。
没一会回来，手上便拿了两样东西，“府里实在找不到您说的东西，奴婢便斗胆找了个类似的，您看看得不得用。”(。)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谢荣华想了想，点头道，“可以用。”
她说着叫了个小厮上来，按照她指挥着的方法拿着匕首去了外面坚硬的皮。
然后又沿着上面的纹理很快将嵌在里面的黑色果核一个个挖掉。如此一个菠萝便处理好了。
用刀子切成适合的大小，谢荣华又吩咐人准备好了装满淡盐水的大碗，将切好的菠萝放进去。
等了大约一刻钟，浸泡好的菠萝果肉取出，用事先准备好的清水洗净了。
摆在白瓷玉盘里面，一个个黄橙橙的，有清新的果香味扑鼻而来。
长乐公主眼中从一开始的不信，到最后有了兴趣，等到菠萝果肉放到面前，她眼中满是惊讶。
“原来真的是吃的东西。”长乐公主说完又将目光看向眼前神色平静的谢荣华，开口问道，“这东西是从西域传来，你如何知晓食用法子的？”
谢荣华早已经想好了对策，闻言朝着长乐公主颔首，声音恭敬地道，“这是臣女曾在一本旧籍上看过此物的介绍，当时那书籍有些残缺，只寥寥几笔说是可以去皮食用。臣女当时觉得好奇就记下了，刚才一看此物，便想了起来。”
长乐公主点点头，因着谢荣华出面替她解决了一个难题，神色间便多了些喜悦，说话的声音也和煦许多。
面对着长乐公主，谢荣华完美的将大家闺秀四个字表现了出来，回答说话俱是不卑不亢的，得了长乐公主几声赞美。
说了几句也让她退下去了，但是从长乐公主看着谢荣华的神色，众人自然也猜测了，以后这个谢三小姐是在长乐公主面前挂上名了。
等谢荣华退下后，长乐公主有将视线投到了坐在一旁跟隐形人一样的顾元娘和顾四娘身上。
顾元娘当初救驾有功，皇上亲赐了诰命，从此魏家一跃也成了公侯之家。
去年的赏花宴，赶上了顾元娘身体抱恙，所以便没有出席，今年长乐公主又给下了请帖，她便登门了，听说还带了个乡下来的妹妹。
“魏夫人，我们好久不见了。上次说好常来公主府坐坐，你竟也没来。”长乐公主笑了笑，声音温和的开口。
她和当今圣上是亲兄妹，两人自小失了生母，在险象迭生的宫廷中长大，彼此感情自然是不同一般。顾元娘救了她兄长的性命，那她就是长乐公主的恩人。
顾元娘闻言忙站起来，朝着长乐公主倾身福了福身子，“妾身这一年多身子骨总不见好的时候，哪能来这里给公主添麻烦。”
她学着别人说话的语气，将一字一句说的极为认真。但即使如此，还是略显得生疏，毕竟不是大小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的人，强行融入进去，只能硬着头皮去现学现卖。
长乐公主笑笑，又将视线投注到一旁坐着的顾四娘身上，问道，“这位可是魏夫人的胞妹？”
“正是妾身的小妹。”提起顾四娘，顾元娘的眉眼也有了些笑意，转头朝着顾四娘道，“四娘，还不起来见过公主殿下。”
顾四娘心里有些紧张啊，这是她这辈子头一遭遇到的大人物啊。
她深吸了一口气，站起来，绕到桌子前，朝着长乐公主行了礼。
这礼仪还是半个月前顾元娘现找的人教授她的，练了半个月，虽说不是多好，但也不出错就是了。
长乐公主打量了她几眼，这女子十四五岁的年纪，面容算不上多惊艳，但却很耐看。年纪略小了些，五官尚未完全展开，只低着头，便有些小女儿情态。
要说女子养的到底精不精贵，只需看一双手就知道了，长乐公主眼光在顾四娘手上转了一圈，不由得点头，这女子手指纤细嫩白，一看就是打小就细细保养过了的。再加上那一头黑发，保养得十分好。
“四娘这头发竟是如此好，不知道可有什么诀窍不曾？”长乐公主找了个话题问道。
顾四娘愣了下，她实在没想到这位公主殿下会问这么个问题，错愣的间隙，被旁边的顾元娘拽了拽衣袖，忙回了神。
“回公主，保养头发确实有些窍门的。”她回答道。
当年顾家贫寒，营养跟不上，她的头发也是又枯又黄的，分叉十分严重。后来她渐渐有了银钱，也注重了养护，一点点将不好的头发都剪掉了，只留了剩下好的。
长乐公主只是随口问了句，没想到顾四娘真的回答有，倒是有几分兴趣，“说来听听看。”
“民女平日洗完头发，在还没干透的时候涂上鸡蛋清，然后静等一段时间，再洗掉。”顾四娘回答道。
长乐公主虽然有些惊讶，但想着顾四娘出身农家，自然不能和京城女子们一样使用头油护发，这才想了这么个办法。
“胡说八道，鸡蛋清如何能护发？”人群中有人嗤笑了一声，顾四娘回头便看到与她们隔了不远几桌位置的女人说话。
顾四娘想着自己并未得罪这个人吧，何必如此和她过不去。
“这位夫人，有些话还是要试过才知道可不可。敢问您是试过了才这样说的吗？”顾四娘也没客气，直接顶嘴回了句。
那妇人被一顶嘴，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这种事还用试吗？”
“我劝您还是试试吧，”顾四娘冲她笑了笑，“我看您头发光泽度不怎么好，要是您回家有时间不妨试试看，用上一段时间您就知道了。”
那妇人张口便要还嘴，那边长乐公主神色却冷了下来，朝那妇人看了一眼，“好了，今日既然说是赏花宴，那不如玩些有趣的。在座各位可有好主意？”
长乐公主这意思很明显是不想她们在说了，那妇人闻言忙住了口，顾元娘也松了口气，拉着顾四娘回到了座位上做好。
既是赏花宴，面对着满院子的牡丹花，应景也都要吟诵一两句和适宜的诗词。
世家女子琴棋诗画都是必修的科目，加之长乐公主诗词歌赋俱佳，所以很快便有人提议对诗，众人自是附和。(。)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长乐公主看了看四周，略微一琢磨，便道，“既然今日在牡丹园，又恰逢牡丹开的正好，那不如就以牡丹为题吧。”
人群中站出来个黄衫少女，朝着众人福身行了个礼，略一沉吟便笑道，“红蕊白蕊叠彩香，初疑少女出兰房。”
“好诗。”
长乐公主点点头，很是满意黄衫女子的诗句。
把艳丽的牡丹比喻成要出兰房的美丽少女，便是将牡丹花形象化了。
顾四娘的诗文只停留在背诵些名言警句的程度上，小时候还能凭着偶尔出几句名句唬唬人，如今岁数大了，她轻易就不肯卖弄了，省的遇到了厉害的人，她这两把刷子，不够丢人的。
所以看着眼前少女们一个个吟诗的模样，心里十分的汗颜，她好歹活了两辈子，还不如人家十几岁的女孩子懂得多。索性便缩着脑袋看别人出彩了。
黄山少女后面又出来了几个女子，俱都是吟诵了关于牡丹的诗词，无一例外的各自得了几句褒奖的话。
“庭前芍药妖无格，池上芙蕖净少情。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有女子缓缓站起来，朱唇轻启，清音婉转，十分好听。
顾四娘坐在一旁愣愣的看着，心道，这才是穿越女正确的打开方式，引经据典的，诗词玩的那叫一个溜。
“妙！”
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来，在一群女人中显得极为突兀，众人回过头去便看到牡丹园外面站着个男子，有一张极为俊美的脸。
在场的未婚女子们见此都不由自主的脸上一红，程小侯爷的美貌比之女子都绰绰有余，满京城中实在难有比他还要好看的人了。
有他在场，其他人都显得有些平常了。
“你个没正行的，不是让你在花园里玩吗？”长乐公主瞧见是他，脸上也不由得有了笑意。
“你这里好玩，我也来看看热闹。”程小侯爷笑嘻嘻的走了过去。
随着他的脚步靠近，在场的女子们都低下了头，有些胆大的甚至更是那眼角偷偷去看他。
顾四娘没低头，而是愣住了，许是她的视线太过明显，那迈步向前的男子停下了步子，转头朝她看了看。
只一眼，又若无其事的收回了视线，朝着长乐公主做了个揖，“堂姐有礼了。”
长乐公主摆摆手，“赶紧起来吧，看到你就头疼。”
话虽然这样说，但长乐公主眼中满是笑意，显然是说笑。
程小侯爷，大名叫程昀，是永平侯的独子，永平侯夫人和长乐公主的母亲是亲姐妹。他们几个打小关系就好，说起话来自然也没大没小。
“既然是诗会，那不如我们也凑个热闹好了。”程小侯爷说道。
长乐公主想了想，今日本来也是受了姨父之托，帮程昀相看个合适的媳妇。
既然他自己来了，不妨就自己看看，看中了也好去说道一二。便让下人另外搬了桌椅摆在她的边上。
长乐公主眼角的余光在在座众人一扫，最后在顾四娘这边停住了。
眉头几不可察的皱了皱眉，因为此时顾四娘正在一动不动的盯着程昀。
长乐公主心中有些不悦，今日所来的世家女子，她俱都是满意的，唯独这为新晋魏国公夫人的妹妹不行。
虽然魏家救驾有功，她和皇上一样的意思，既然有功，就赏赐，就供着好了。
但若是结亲，她是第一个不同意的。
程家是长乐公主的姨母家，跟她自己家没什么区别。自然是想着能够给程昀说上一门合适的亲事，门当户对是最重要的。
只有尊贵的世家女子才配得上程小侯爷这天人之姿。
长乐公主有些烦躁，她有些后悔给魏家下了帖子，生怕程昀最后真的选了这个一无是处的农女。
她担忧的看了眼旁边的程小侯爷，见他低着头正在品尝杯中美酒，似乎根本就没注意到顾四娘的打量。
长乐公主想了想，程昀自小便比一般孩子要出色，齐射文章都是出类拔萃的。加之得天独厚的身份摆在那里，不知道多少女子对他投去过爱慕的目光。
想到这里，她又放心了不少，再看顾四娘，越看越觉得平常，这样一个人，仍在普通百姓家或许还有些颜色，可放在这群自小就娇养着的大家闺秀面前，实在不够看了。
因为程小侯爷突然来了，打乱了场中对诗，这会自然要继续下去。
谢荣华一双眼睛从程昀出现开始就没移开过，她垂着头，琢磨着刚才的事情。
她的诗词是是得到程小侯爷喜欢的，她转头的时候明显见到了他眼中的赞许。
谢荣华藏在袖子中的手握了握，她今日一定要努力，得到程昀的刮目相看。
因为程昀的出现，不少世家女子都想着表现一番，对诗比之前热烈许多。
而程昀神色一直淡淡的，低头品酒，似乎是一点也没兴趣的模样。
“你别看了，这么多人呢，怪丢人的。”顾元娘赶紧的把愣神中的顾四娘拉了回来。
“啊。”顾四娘收回了视线，转头小声问道，“这是谁啊，怎么和公主关系很亲近的样子。”
“程小侯爷和公主是堂姐弟，关系自来就很好的。”顾元娘也就知道这么多。
顾四娘点点头，当时她上京途中捡到的那个美男子，就是这位程小侯爷。当是看他的模样就猜到了身份定是不同寻常，但是怎么也没想到会是皇亲国戚。
他刚才明明看到她了，但是那眼神却一点也没有惊讶，冷漠的好似从来没见过一样。
顾四娘忍不住叹了口气，果然是个忘恩负义的东西，白吃了她那么多的瓜子了。
关于牡丹的诗已经轮了一圈，又转到了谢荣华身上，她施施然站了起来，却并没有急着开口，反倒是看向了坐在一旁默不作声的顾四娘，似笑非笑道，“顾四小姐还没作诗呢。”
她话音落下，便将所有的视线都给聚集到了顾四娘这边，此时，她正将一块糕点塞进嘴里，嘴巴鼓鼓的，是说话也不是，不说话也不是。(。)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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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烈的咳嗽声响起，顾四娘被噎的脸都白了，心里忍不住把谢荣华翻来覆去的骂了个遍，你说大姐你自己出风头就得了，咱也没拦着，干嘛非要带上她。
顾元娘吓了一跳，赶紧的给她拍后背顺气，又拿了茶水给她喝，“怎么这么不小心？”
顾四娘喝了茶水，又缓解了好一会才好转了。
“顾四小姐，你的诗呢？”谢荣华又重复了一遍。
此时周围看过来的神色大都有些嘲笑，是啊，顾四娘出身农门，粗鄙不堪，不通诗文。
这些名门贵女们自然是这样觉得，她们这会都等着看她的笑话呢。
脸上又羞又恼，却也不知道怎么的，下意识的朝在做某一个位子看了一眼。
这样的场合，那边美少年手里握着酒杯，也看向她这边。
毫无意外的，眼中和其他人无异，等着看她笑话的模样。
只看了一眼，她便皱起了眉，神色也冷了下来，收起视线再不多看一眼了。
她一回头就看到神色担忧的顾元娘坐在身旁，心里莫名有些暖意。果然这样的时候，只有亲人才会真的关心她。
顾元娘正想站起来替她找个推脱的理由，那边顾四娘在底下悄悄按了按她的手背，两双眼睛对上，顾四娘冲她笑了笑，示意不用担心。
她站起来，视线环顾了四周一圈，唇边绽开花般的笑容，只是这笑容背后确实一丝温暖都寻不到。
“顾四小姐拖延时间这么久，一首诗都做不出来吗，若是这样，那直说好了，在场众人不会跟你计较的。”谢荣华认定了顾四娘定是文墨不通的，因此话说的也很不客气。
上次美人榜的事情，半路被顾四娘这个突然蹦出来的人截了胡，她心里正恼怒着，正好寻了由头出口气。有顾四娘在前头作对比，也正好显示出自己的才华。
“没有啊，我在想吟诵牡丹的诗句有好多，到底该用哪个好。”对诗不仅仅是说原创，要是能够背诵出前人的诗词，也算是过关。
“顾四小姐这意思是自己竟然有很多诗词了？”谢荣华闻言眉毛一挑，显然是不相信的样子。
“这有什么，不过几句诗罢了。”顾四娘明显很不在意的耸耸肩，她说完朝着首位上的长乐公主福了福身子，笑眯眯道，“民女这就献丑了。”
“何人不爱牡丹花，占断城中好物华。颖是洛川神女作，千娇万态破朝霞。”
她慢悠悠的吟诵完，又若无其事的看了眼脸色明显不好的谢荣华，心里暗笑，小样，你等着吧。
虽说她所知道诗文有限，但偏偏凑巧了，关于牡丹花的诗句还真是知道一些。
这事说起来和她前世的大学室友有关系，那货前世有一段时间很是迷恋穿越，也不知道是不是看多了，有一天睡了一觉，第二天跟她说自己做了个梦，她是牡丹花神转世。
因为这个她还特意定制了一套绣着牡丹花样式的汉服，在寝室里穿着，收集了一大堆的吟诵牡丹的诗词，没日没夜的魔音穿耳。
顾四娘那段时间耳朵很是受了段折磨，因着这段往事，她倒是托了那个室友的福，关于牡丹的诗句真的知道不少。
谢荣华听着这诗词，脸上是说不出的神色，无他，这首关于牡丹的诗句，正是她准备要吟诵的，如今被顾四娘抢了先，她除了恼怒，更多的是震惊。
“顾四小姐真是深藏不露呢。”谢荣华朝顾四娘看了过去，神色带着打量和探究。
顾四娘也不畏惧和她对视，声音很平淡的说道，“我还知道很多呢。”
说罢她也不等着谢荣华说话，继续吟诵了几首出来。
在场众人都被她张口就来的诗句户的一愣一愣的，因为她背诵的诗句，都是之前闻所未闻的。
顾四娘所在的这个时代，和她原本所知道的历史完全不一样，甚至说从先秦时候开始变出现了分歧，这里并没有李白，杜甫这样的诗坛泰斗。
她明显的感觉到，有一双视线一直定在她的脸上，让她很是不自在。
虽然明知道是何人，可她硬是连个余光都没扫过去，只抬头看着谢荣华，“谢三小姐，该你了。”
谢荣华闻言沉着脸半晌没说话，她原本准备好的诗句被顾四娘全部给先说出来了。
这下子她有些后悔了，刚才要是不故意找她麻烦，如今占尽风头的就是自己了。
但是世上根本没有后悔药可以吃，她搜罗了一番脑海中的诗句，发现大脑一片空白，顿时脸上变幻莫测。
“顾四小姐才华横溢，我自愧不如。”她憋了半天才憋了这么一句出来。
顾四娘这一连吟诵十多首关于牡丹的诗词，且都是极为出色的诗句，这样一来，后面的人便不好接了。
“顾四小姐这诗词以前闻所未闻，不知从何得来？”有人发出质疑声。
顾四娘冲那人笑了笑，回答道，“哦，以前在乡下的时候，有个老伯，教我背了些。”
反正这些事都是死无对证，什么神秘老伯，神秘师傅教授了本领然后飘走这类的事情，在穿越里都被人用烂了，她也是张嘴就来。
闻言问话之人倒是没说什么，世界之大，奇人异事确实是数不胜数，偶尔遇到一两个也是机缘。
倒是听她说完这个理由，谢荣华的嘴角不自觉的抽了抽，虽然明知道顾四娘是睁着眼睛说瞎话，但就是不能拆穿。
对诗一时间停了下来，长乐公主见此情况，只好宣布，此次对诗由顾四娘获胜。
对此顾四娘表现的很淡定，冲着长乐公主行礼道谢，然后慢悠悠的在座位上坐了下来。
顾元娘这会是松了口气，小声靠过去问道，“你哪里来的那么多唬人的东西？”
对于遇到神秘老伯这样的话，顾元娘是一点不信的，这才询问道。
顾四娘小声回答，“以前在家时候，不知道爹从哪里弄来的一些书籍，我闲来无事就跟着看了些。”
顾家日子好过了些之后，顾大庄一直觉得前几个女儿一直是糙养着，心里十分的愧疚，便将这一腔父爱都用在了小女儿顾四娘身上，甚至请了先生专门教授她。
引用：【牡丹诗】唐-徐凝，(。)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顾元娘还是不太信，她见顾四娘不说，也就没问了。
对诗之后，接下来是才艺表演，各位世家小姐们都拿出了看家本领。
泼墨挥洒作画的，素手拨弦弹琴的，水袖翻飞跳舞的。
这些和顾四娘没什么关系，她刚才作诗的时候就压了其他人一头，所以很多人也担心她会其他才艺，便没人故意找茬。
顾四娘稍稍松了口气，她是真的没有才艺的，琴棋书画样样不通，诗词歌赋全都靠蒙。
没人注意她这边，她也乐得清闲，吃吃美食，看看表演，觉得这个赏花宴还是不错的。
既然说好了赏花，自然不能一直坐着，长乐公主府上的花园，移栽了上百种的花，如今正是花期，花开的正好。
众人便一道移步到了花园开始赏花。
花园很大，众人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说说笑笑的倒也热闹。
顾四娘一个人找了个不显眼的地方，坐着吹吹风，顺便也等顾元娘回来。
刚才小丫鬟手上的茶杯不小心倾倒，撒到了顾元娘的裙子上，长乐公主见此便邀请她去内室将衣服换下。
她之所以找了个稍微不起眼的地方，也是为了等另一个人。
果然，等了没多久，身后便响起了脚步声，她回过头便看到谢荣华走了过来。
她是属于瓜子脸，五官很精致，眼睛又大又有神，是标志的美人。
“你来了啊。”顾四娘朝她笑了笑。
谢荣华见她好像等着她过来的模样，心中自己的怀疑加深了，“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熟人。”
异世相遇，这对两人讲都是惊讶的。
“坐下说话吧。”顾四娘指了指旁边的位置。
谢荣华也没说什么，拎着裙子坐了下来。
顾四娘过去曾经看过有人说，一个时空如果出现双穿，那势必是一主一配。成为仇人的可能性十分大。
所以两人见面，气氛就显得有些尴尬了。
沉默了有一会，突然谢荣华看着她道，“天王盖地虎。”
顾四娘叹了口气，“宝塔镇河妖怪。”
这个穿越大军的口号，让她们彻底确认了彼此的身份。
两人很久都没说话，只有风穿过亭子，带来微微的凉意。
她们之间本就不熟悉，虽然知道了彼此的秘密，但依旧没什么话要说。
谢荣华大概也觉得气氛很尴尬，起身整理了衣襟，朝她道，“有朋友在等我，先走了。”
“嗯。”顾四娘点点头。
谢荣华走了几步又回过头，看着她犹豫了下问道，“我们会是敌人吗？”
顾四娘犹豫了下，方才道，“你要是不故意刁难我，那就不会。”
谢荣华没说什么，转身走了。顾四娘又是低声叹了口气。
“在想什么？”男人自来熟的声音响起来，她回头就看到一双漂亮的眼睛。
“程世子怎么会来这里？”顾四娘没想到他会突然出现，这人不是装作不认识她吗，这会跑过来做什么。
“我叫程昀。”程世子咧嘴笑了，露出一口小白牙。
顾四娘看着他这副没脸没皮的模样，颇觉的有些无奈，“程世子既然喜欢这里，那民女就不打搅您的雅兴了。”
她说着就要起身离开，那边程昀见此身手拦住了她的去路，“四娘，你生气了吗？”
“没有，民女和您第一次见面，何谈生气？”顾四娘笑了笑，声音很是礼貌疏离。
她生气不是因为程昀装作不认识她，而是在谢荣华故意刁难她，所有人等着看她这个村姑出丑的时候，他也跟着其他人一起看热闹，连一句帮她的话都没说一句。
诚然，他们算不上多熟悉的关系，但他当时落难，三个多月的时间，她好吃好喝的给他提供着，没有功劳也有个苦劳吧。
如此做法，让她十分寒心。
程昀不算很了解顾四娘，他们同行的时间，说话的时间很少。但从一些衣食住行一些相处细节还是能了解一些。
她性格简单，做事凭喜好偏多，就像是救他，他求了，她便答应了。
这一路发生的事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了。对这个女子，程昀说不上喜欢，但性格是不讨厌的。
顾四娘说完往边上移了移身体，恭敬道，“我姐姐该找我了，我先走了。”
这回程昀没有继续拦着，看着她离开了。
顾四娘出了凉亭，往前走了会便看到了聚集在一起游园的夫人小姐们。
顾元娘也换好了衣服，和长乐公主一道出来了。她们朝着顾四娘招了招手。
顾四娘走过去，刚见了礼，程世子也紧跟着过来了。
长乐公主看了看他们两个一同走来的方向，目光有几分探究在顾四娘脸上划过。
说实话这样的眼神，今天一整天都在她身上转悠，对此，顾四娘也表示有些无奈，她是招谁惹谁了。
“阿昀怎么和四娘一道过来的？”长乐公主状似好奇的问道。
顾四娘心里就呵呵了一把，这花园这么大，他们只是走了一个方向，这都要被怀疑吗。
“堂姐，我是从玉带桥过来的。”程昀笑了笑说道，转头看着顾四娘好奇，“顾四小姐也是从玉带桥过来的吗？怎么一路没看到你。”
顾四娘摇摇头，“我是从那边的亭子过来的。”
闻言，长乐公主掩唇笑了笑，“我只是随口问问，瞧你们认真的模样。”
顾元娘领着顾四娘先行去一旁赏花去了，长乐公主看着她们两人的背影，突然朝着程昀道，“你觉得四娘如何？”
程昀愣了下，转头看了过去，“不了解，看样子是个本分的姑娘。”
长乐公主听他用了本分两个字，这才松了口气。
程昀嘴里的姑娘分三种，一种本分，一种不本分。前者太过无趣，后者太过麻烦。剩下一种是有趣，能得到他评价有趣两个字，才是真的入了眼了。
赏花宴在日光西斜的时候结束了，顾四娘坐上回程的马车才算松了口气，“大姐，以后我再也不想参加这种宴会了。”
到处都显得格格不入，她本就是个普通的农家女，硬是让她伪装名门闺秀，别人看着累，她自己其实更累。(。)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回到魏府，碧水阁，顾四娘趴在床上便怎么都不肯动一下了，这一整天端着自己，肩膀酸疼的厉害。
采莲和菊香一个给她捏肩膀，一个给她捶腿，顾四娘想着自己真是腐败了，这会就心安理得的享受着人伺候呢。
按摩的力道控制的很好，一会的功夫她就昏昏欲睡了，因着要出门，脸上是涂了一层粉的，加上一整天在外面，脸上终归有些憋闷难受，她思来想去的也没舍得就顶着一张妆脸睡觉。
她这张脸保护了好几年，整日里的伺候着才让本就容貌一般的自己，稍微凭着白和细嫩看着娇俏了几分，这要是毁于一旦，她是哭都没地方哭去。
由采莲和菊香扶着去了浴房，沐浴之后又仔仔细细的洗了几遍脸，将那些妆粉都卸干净了之后，又坚持着敷了一刻钟的蜂蜜牛奶面膜。
等她忙完了这些，时间也不早了，窝在床上没一会就睡过去了，第二天没什么事做，采莲她们又知道她起的晚，自然也没人去打搅。
直睡到日上三竿，这才揉了揉眼睛爬了起来，梳洗后，正在用午膳的时候，就接到了一个请帖，从威远侯府送来的，据说是谢三小姐给她的。
帖子是很寻常的帖子，上面写了一串客气话，无非就是在公主府一见如故，相谈甚欢，所以邀请她在城内的醉云坊一聚。
京城之中食肆酒家数不胜数，醉云坊确实独一份的特别，只因为它有个规矩，凡是女子可进，男子不可进。
换句话说，这就是专门给女人们闲着没事闲磕牙说八卦的场所，里面有唱曲的，有喝茶的，有对诗的，总之这里面出了男人，其他的玩乐都齐了。
这种经营模式，也是几年前突然推出来的，却没想到反响意外的好，京城的女人们，整日里无所事事的，她们自然是需要打发时间。
又不好学着男人们直截了当的在酒馆茶肆相聚，虽说大渝对男女大防看的不是太严格，但到底京城脚下，还是要避讳一些。
所以醉云坊的出现，正好满足了那些名贵贵妇，世家小姐们闲着玩乐的想法。
眼瞅着分店已经开了第三家了，但是这位幕后老板，却没人知道。
顾四娘看着请帖犹豫着要不要去，到底还是决定去，她很好奇，谢荣华为什么会找她。
将这事跟顾元娘说了，她听说来人，倒是很容易就答应了。
谢荣华约她醉云坊，是在城南的街上，那里据说是醉云坊第一家分店，到现在为止也是生意最好的一家。
马车走了不到半个时辰便到了目的地，门口有穿着碧色衣裳的小丫鬟再等着，见她下了车，笑吟吟的走了过来。
“您是顾四小姐吧。”小丫鬟虽然是询问的语气，言语中倒是肯定居多。
顾四娘笑了笑，“是我，我来找谢三小姐，不知道她到了没有。”
“谢三小姐一刻钟前到的，她吩咐奴婢在门口等您，让您来了直接去二楼梅屋就可以了。”小丫鬟说着弯腰做了个请进门的手势，“奴婢带您过去。”
顾四娘看了这小丫鬟一眼，心里想着这醉云坊老板还真是会招人，这丫头看着就是喜庆又会说话，让人真是无端就生出一种好感来。
跟着小丫鬟上了二楼，梅屋在最里面靠窗的一间，小丫鬟在门口敲了敲门，便听到里面应了声，她自然打开门，请了顾四娘进屋。
屋内装修也很雅致，一进屋就闻到一阵淡淡的梅花香，似有若无的，既觉得好闻又不会显得刺鼻。
谢荣华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面前的茶杯空了，她看到顾四娘进来，朝她笑了笑，“你来了。”
“嗯。”顾四娘点了点头，走过去，见她示意自己坐下，便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你找我有何事？”顾四娘开门见山，也没卖关子。
谢荣华闻言露出了笑意来，“你先尝尝，这里的梅花茶很好喝。水是用冬天梅林的落雪化成的，带着梅香泡出的茶味道很不一样。”
她说着拿起茶壶给顾四娘到了一杯。
顾四娘伸手拿起茶杯，放在鼻子下闻了闻味道，她心里反正是没闻出来有什么不同的，她喝茶十文钱一斤的散茶叶，和十两银子一两的上等茶叶是一个味道的。
换句话说就是不懂茶。
但是她不懂也会装一装，反正不管怎么样，先闻一闻总是没错的。
闻过之后，放到唇边小口的喝了一口，放下杯子说道，“好茶！”
“原来四娘也是个懂茶之人。”谢荣华眼睛很亮，那模样活像是找到了知己一样。
顾四娘觉得自己后背一阵发凉，好像被一匹狼盯上了一样的感觉。
她懂什么茶，她顶多知道绿茶和红茶的味道，当然这也仅限于后世某师傅的两种饮料。
“呵呵，三小姐，茶我喝了，你该说找我做什么了吧。”顾四娘又问道。
这回谢荣华朝着她笑了笑，“四娘，你觉得这醉云坊如何？”
顾四娘张了张嘴，刚想说一句好，眼睛看到谢荣华那眼中毫不掩饰的自豪，突然像是明白了什么，再一联想到这醉云坊的特别之处，更加确认了自己的猜测。
“这里是你的？”她说完自己都愣住了，这醉云坊她初步打量了一番，不管是面积还是布局在京中都是数一数二的，这样大的地方，在京城寸土寸金的地方，还一连开了三家，不管是财力还是能力都是首屈一指的。
“是我的。”谢荣华显然也没想瞒着她，“我是五年前来的，当时手上有些银钱，便盘下了这铺子，后来一点点做的好了些，也是这一两年才有了起色。”
顾四娘听着她说的寻常，心里却有些复杂，准确说是哀叹，她可是比谢荣华早来了三年呢，可回顾这些年，好像是一事无成。
看来不用想了，这个剧本她铁定拿的是女配这个角色了，注定要做炮灰了。
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她整个人都蔫巴了，至少心里已经蔫吧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见顾四娘这般模样，谢荣华显然很满意，她笑了笑，“你想和我一起合作吗？”
顾四娘这会手里端着个茶杯，刚喝了一口，冷不防的听了这么句话，茶点呛到。
她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去看着谢荣华，“合作？”
谢荣华点点头，“我想了想，你和我既然是从一个地方来，那不如就合作一把。”
顾四娘这会已经从最开始的惊讶中缓了过来，她摇头拒绝，“我只是个很普通的人，可能帮不了你什么。”
“你都不问我要做什么就拒绝？”谢荣华看着她皱了下眉，很快又舒展开。
“不管做什么，我都做不了。”顾四娘想的明白，她自己的定位就是做个愉快的米虫就好了，如今顾家衣食不缺的，也不用她做什么。
再者她说实话很不信任谢荣华这个人，说不上来原因，尤其是她看着自己的时候，那眼中很明显的算计。
那样不隐藏的情绪，是看扁了她是个笨蛋吗！
“老天让我们到了这里，还让我们遇到彼此，你不觉得这是缘分吗？”谢荣华目光灼灼的盯着她。
顾四娘顿了顿，有些惊讶，“所以你这是跟我示爱吗？”她说完一边摇头一边自言自语，“可我对女人没兴趣啊。”
这回倒是把谢荣华噎住了，她愣了会脸才沉了下来，“我不是跟你开玩笑的。”
顾四娘也认真的看着她，“我也没跟你开玩笑啊，我说的很认真。”
“你就愿意这样平凡的过一辈子，不想在这个时代做出些成绩？”谢荣华说着显然有些激动，“我刚来的时候，只是个不起眼的庶女，家里连个丫鬟都敢踩几脚，如今呢，我已经是谢家最得宠的女儿了。可见凡事都要靠我们自己去争取。”
顾四娘听着她的话，点点头，“你确实很厉害，我很佩服你的。”
能凭着自己的本事混好确实很厉害，至少她不行，顾四娘又懒又馋，这辈子都是在家靠父母，出嫁......嗯，出嫁再说吧。
她最可怕的还是觉得这样挺好，一点也不想改变这样的现状。
谢荣华这说了半天被她噎了半天，脸色自然好不了，“你刻意考虑考虑，只要你答应和我合作，我可以把醉云坊的利润分你三成。”
她说完又笑了笑，“你可知道这一间醉云坊一个月的盈利是多少吗？”
顾四娘没接话，便又听她伸了五个手指出来，“二百两。”
一家店是二百两，三家店就是六百两，一年至少是七八千两的收益了。
顾四娘心里估摸着数据，更加钦佩谢荣华了，她这些年也做过些小生意，最好的一个铺子只维持了三个月，就因为效益不好关门大吉了。
因着这件事她很受了一段时间的打击，发誓自己再也不去做买卖了。
同是穿越女，做人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谢荣华说分她三成利润，也就是一年她会分到两三千两的银子，这诱惑实在是不小。
“谢小姐。”顾四娘深吸了一口气，她觉得自己现在是跟银子过不去，白花花的银子就要从她手里溜走了，心情有几分微妙。
“嗯。”谢荣华眼睛亮了亮，她想着，果然需要拿出些诱惑来，这不神色立刻就不一样了。
“你的诚意让我很感动，但是有这笔钱，你可以请更好的人做事。我自问能力有限，准确说是没什么能力，实在是帮不了你。”顾四娘说道。
“你什么都不用做，凡事有我在。”谢荣华此刻是硬逼着自己才没有发火，这乡下女人真是顽固不化。
若不是现在铺子出事，她急需找个替罪羊，根本不会想到她身上来。
“什么都不用做，一年给我那么多钱？”顾四娘听她说完自己也笑了，“谢小姐，你是把我当傻子还是觉得我相信你是傻子？”
若是一开始她还只是怀疑，那现在可以说是十分确定了。谢荣华这女人不安好心啊。
她要是答应了，之后等着她的指不定是什么呢。
“我和你算是半个老乡，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我们才是彼此最可靠的伙伴，只要你和我合作，我们两个一定可以走出一个属于我们的时代的。”谢荣华继续给她灌迷汤。
顾四娘却觉得有些惊悚了，这货不是想造反吧，她还想创造一个时代不成。
要是年轻个几年，心高气傲的，她指不定就动心了，可现在年纪大了，没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了。
所以谢荣华这番话在她听来，神情难免显得木然。
“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去了。我答应姐姐午饭前回去的。”顾四娘敲了敲天，又默默数了数自己应该是喝了四五倍茶水了，这眼瞅着都过去两个时辰了。
可谢荣华说服她的决心一点也没消散，反而还有些迫不及待，这不就将分给她的钱从三成提到了五成。
“顾四小姐，做人不能太远贪心了。五成利润已经不低了。”谢荣华估摸着是话说多了，所以有些口渴，仰头将被子里的茶一饮而尽。
“你就是给我十成利润，我也不想和你合作。”顾四娘深吸了一口气，看着她神色有几分凉意，“你和我以前不相识，以后也不会有交集的。你放心吧，我没有那么大的野心，不会成为你的阻碍。”
“要是会呢？”谢荣华眯着眼睛瞧着她。
顾四娘笑了笑，“要是真有那么一天，可能是命了，那大家就各看本事好了。”
顾四娘说完话，等了会，见对方没有开口的意思，便转身离开了。
门外，采莲，菊香见她出来了，赶紧的迎了过来，三个人一道醉云坊出来，便坐上了回府的马车。
楼上，窗户开着，临窗而做的少女，面色阴沉沉的，猛地一甩手，啪的一声响，屋内的茶盏立刻碎了一地。
门口等着的丫鬟见此互相看了一眼，赶紧的缩了头，三小姐又要发火了。
和谢荣华见面的事情，顾四娘很快就忘记了，回到魏家，和顾元娘吃了午饭。
而媒人也上门来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你再说一遍？”顾四娘一脸活见鬼的模样看着采莲。
采莲见她不相信，又补充了一句，“四小姐，那人现在就在夫人的院子里呢。”
荣华院内。
顾元娘也有些没想到，她让顾四娘来京城，一方面是为了姐妹团聚，更多地还是想帮她在京城物色门亲事。
这会这么快便有消息，她自然是高兴地，等问明白了媒人是何人家的公子，又觉得满意了几分。
来说亲的是何家二少爷，何言德。
说起何家，在京城中算不上什么大户人家，小而殷实的一户人家。
何家人口简单，家中只有兄弟两个顶立门户，老大何广德在京城开了两家成衣铺子，老二何言德今年十八，去年刚考上了举人。
顾元娘和何广德的夫人冯氏关系不错，她当时初来京城，因些事和冯氏相识了，一来二去两人又投缘，便经常来往。
所以在听说了对方是何家的二少爷，心中便满意了几分。
这何言德是个十分出息的少年，寒窗苦读数年，去年考中了举人，再过个几年，要是能中个进士，那可是能混个正经的官老爷了。即使中不了，顶着个举人老爷的名头，每个月也有朝廷发的俸禄。
这何家最让她满意的地方就是人口简单，上面没有老人，只有兄嫂，而冯氏和她关系又好，自然不会去为难顾四娘。
如此越想越觉得这门亲事好，心里虽是满意的，但面上却很平静。如今顾家门楣不比以往，她这个魏国公夫人，再怎么样，也是顶着皇上亲赐的一品诰命，她的妹妹自然不能这样仓促就定下，以免将来给人看轻了。
那边媒人还在滔滔不绝的说着何言德如何如何的好，顾元娘都含笑听着，却也不急着表态。
“何二少爷人品真是没的说，将来对四小姐肯定是好的。如今二少爷取得了功名，待到将来分了家，四小姐过去就是正经的官太太了。且有您在，何家也无人敢欺负四小姐，京中贵公子哥虽然多不胜数，但门第高的人家，情况也复杂，四小姐嫁过去了，上有公婆伺候，下有不知道多少的妯娌明争暗斗的。哪里比得上找个小户人家，这以后日子过得也省心。”
不得不说冯氏找的这个媒人十分会说话，说得话句句让人听着舒服。
顾元娘又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她这个一品诰命，说白了也只是顶着个虚名罢了。普通人家虽然觉得是贵不可言，但在京中实在是算不上什么。门第相当的人家，是断然看不上四娘的，且就算看上了，嫁进去了，那么复杂的一大家子人，就凭着四娘那点小脑筋，被人吃的骨头都剩不下。
如此想来，何家的确是个不错的选择，顾元娘笑了笑道，“四娘年纪还小，父母和我的意思都是多留几年。”
做媒人这行自然是要察言观色，她只看着顾元娘的模样便知道，对这门亲事也是动了心的，所以话没说的太绝对。
“何家那边也是这个意思，四小姐年纪还小，所以只先订了亲，娶亲倒是不急的。”
顾四娘一路急匆匆的往荣华院走，身后的采莲小跑着都差点没追上。
等她走到荣华院门口，身上已然出了一层薄薄的汗，一只脚正要往里面走，又停住了。
“四小姐。”采莲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
“我们回碧水阁。”顾四娘收回了步子，回头看着采莲说道。
“啊？”采莲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愣，“您不进去了？”
顾四娘听到消息便赶了过来，这会却突然要走，采莲才觉得有些摸不着头脑。
“姐姐不会害我，她要是觉得对方是好的，我嫁了就是了。”顾四娘笑了笑，说完已然迈着步子往回走了。
采莲愣了会神，赶紧的又追了上去。
等到媒人离开后，丫鬟说顾四娘来过了，但却走到门口就走了。
顾元娘想了想，便起身去了碧水阁。
顾四娘在屋里愣神，见到顾元娘进来朝她笑了笑，“大姐，你怎么来？”
“你今天来我院子为什么不进去？”顾元娘没卖关子，开门见山的说道。
顾四娘道，“也没什么，知道大姐在见客，我便回来了。”
“今天有人来给你提亲，我觉得是个不错的人家。”顾元娘看着她的脸色说道。
闻言顾四娘依旧是笑着的，“大姐觉得好就行。”
“这叫什么话，我觉得好有什么用，要你觉得好才好。”顾元娘听出来她一副事不关己的语气，心中暗暗有些惊讶，“四娘，你跟大姐说实话，你是不是心有所属了？”
顾四娘脸上有一瞬间的失神，很快就回复了正常，“哪有，我要是有心仪的人，爹娘还能把我送来这里？”
这样说倒是没错的，顾元娘见她笑着的样子，不知道怎么的就是觉得有些强颜欢笑。
“等过几天，大姐带你到外面转转，顺便看看那个何言德，要是你不喜欢，咱们就换人再相看。”顾元娘拍了拍她的手，“你也要答应大姐，心里要是有什么人，一定要说。”
顾四娘心中感动，点点头，“我知道的。”
等顾元娘离开了，屋内再度剩下她一个人的时候，一声低低的叹气声响起来。
指尖摩挲着放在桌子上的书，“你说你心里既然有了三娘，又何必过来招惹我。”
顾四娘苦笑，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她其实是有心仪之人的。但那个人即将成为她的妹夫了，她只能远远地逃离开。
一切要从那年冬天说起，她好心救了个少年的命。
那少年后来和她一起长大，青梅竹马的岁月，她亲眼看着他从一个稚嫩的少年逐渐成长为可以独当一面的男人。
她以为一切都应该是顺其自然的，可不曾想到有一天会看到他抱着她的姐姐。
当时她如遭雷击，连上前问一句都没勇气，匆匆逃离了。
这些事不能想，一想起来就觉得异常的烦躁。
“采莲！”她朝门口喊了声。
没一会房门便被推开，采莲走进来朝她行礼，“奴婢在。”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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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莲看了眼那几本书，心头不由得疑惑，但她也没多问，走过去将书都整理好了，然后取了个空箱子放进去，放到了柜子最上层。
顾四娘去了花园，她只想好好静静，有些事不能想起来，只要一想起来，就觉得压抑的难受。
在池子边喂了会鱼，心情也一点点平静下来，采莲也过来，她识趣的没有提书的事情，只安静的陪着她。
来京城的日子是平静的，顾元娘带着她去看了看何言德，是个很端正的人，说不出来什么不好的。
一本正经的样子，说话文绉绉的，不是顾四娘喜欢的类型，但也不是个讨人厌的样子，她看着也说不出什么不好的。
亲事虽没有正式定下，但两家见了面，都比较满意。
顾四娘是家里最小的姑娘，定亲这么大的事情，自然是要陈氏和顾大庄两个同意的，顾元娘便让人带了封信回莲花村，等着收到回信便正式定下来。
“你是说定了何家老二？”屋内男人听着下人回禀，神色看不出什么变化。
“说是两家已经见了面，都很满意。”小厮恭敬地回答。
男人沉了沉目光，又道，“顾四娘呢？”
小厮想着，这他哪里能知道，不过他没敢说，只低着头。
好在男人也没为难他，摆了摆手，便让他退下去了，屋内再度回复了安静。
顾四娘躺在床上怎么都睡不着觉，她说不上来什么感觉，心里隐隐有些不甘心。
“哎！”一声重重的叹气声。
“呵！”一声低低的笑声。
顾四娘激灵的坐了起来，便看到房门被推开了。从外面走进来个男人。
她简直惊讶的下巴都要掉了，好歹这是镇国公府吧，这人是怎么进来的。
“你怎么来了？”
“听说你要嫁人了？”来人走到她面前，看着他问道。
此刻已经是下半夜，屋内并未点蜡烛，唯一的光亮便是外面的月光投过窗户照在屋内的光亮。
顾四娘看着眼前的之人觉得他这个问题问的有些摸不着头脑，“嗯，快了。”
“你知道何言德是什么人吗，你就要嫁？”男人明显对她这个回答很不满意。
顾四娘好笑的看着他，“什么人跟你有什么关系，咱们也不熟，你管的太多了吧。”
见她这样，男人脸色沉了下来，几乎是和夜色融为一体了。
“你不知道，我带你去看看。”
他说完便走了过来，顾四娘吓了一跳，刚想出声，便被他捂住嘴巴，随后兜头被什么包裹起来了，而她整个人也被男人扛在了肩膀上。
“你敢说一句话，我现在就把你扒光了仍在外面。”见她想要喊叫，男人先出口要挟道。
顾四娘恨得咬牙切齿的，但她也不敢随便开口，要是这人真的干出来这事，她这辈子算是给毁了。
被人扛在肩膀上，这感觉实在算不上好，颠簸了不知道多久，顾四娘只觉得晚上吃的东西都要吐出来了，她才被人放到了地上。
两脚一落地，她整个身体便觉得反胃的厉害，干呕了好几声，这才缓过了气。
“你是不是有毛病。”她张嘴骂了句，转身要走，叫刚迈了一步，两腿一软，整个人便跌坐了下去。
房顶！
她现在就站在房顶上，这刚才要是一脚迈下去，估计她现在整个人骨头都要散架了。
“我带你看个好戏。”男人笑眯眯的拉着她的手，将她拉了起来，然后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顾四娘不明所以，看着他蹲下身子取了一片瓦片下来，顿时眼睛都直了。
大半夜的这是带她偷窥来了！
“你......”她张嘴刚想说话，那边他皱眉摆了摆手，伸手将她拉了过去。
顾四娘便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屋内点了蜡烛，烛火摇曳中有男女交缠的声音响起。
她一开始还没明白，刚想开口去问，脸突然涨红了，这让人脸红耳赤的声音，不是男女欢爱还是什么。
声音一直持续了很久才一点点消停下来，顾四娘两眼充血，瞪着面前的男人，这人肯定是疯了，大半夜把她带到这里听这种事。
见她这模样，男人笑了笑，伸手指了指下面，顾四娘翻了个白眼，但也看了过去。
屋内出现的男人正在伸手倒茶，而从床上爬下来的女人身上只披了件单薄的纱衣，往男人身上使劲蹭了蹭。
“何爷！”女人声音柔媚入骨，两只手顺势缠上了男人的脖子，“您下次什么时候来？”
顾四娘脸瞬间变得有些难看，她认得这个男人，正是要和她定亲的何言德。
“短时间不会再过来了。”何言德伸手使劲捏了把身上女人饱满的前胸，吟的她咯咯的娇笑起来。
“我知道了，奴家听说何爷要定亲了，还是个官家小姐呢，自然是看不上奴家这朵野花了。”女人说着一副委委屈屈的模样，手指勾着一搓头发，有一下没一下的在何言德胸前摩擦着。
“什么官家小姐，就是个乡下丫头罢了。”何言德言语中十分的不屑，“长得也普通，连给你提鞋都不配。”
“呵呵，既然如此，你为何不娶我，非要娶那个什么顾小姐？”女人一副不满的模样，眼睛向上挑着。
“要不是她有个好姐姐，你以为我会看得上她？等我借着魏国公的名头在京中混上一官半职，迟早将她扫地出门。”何言德说着又淫笑了起来，“等过了个几年，我在将你娶进门，谅她也不敢说什么。”
“她要是不同意你还敢违背不成？”女人冷哼了一声。
“嫁到我家就是我的人，她不听话，我一脚踢得她亲爹妈都不认识。”何言德说这话的功夫，人已经被坐在他腿上的女人勾的神魂颠倒起来，急匆匆的抱着她便又扑到了床上去了。
顾四娘抿着唇，她不敢相信，眼前这个人是和她见面时候那个一本正经的男子。
见面时候的何言德不善言辞，大多时候都是沉默的，她瞧着倒是个老实人。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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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谁知道这人根本就是装的老实人，不仅想利用姐姐还想将来把他一脚踢开。
越想越生气，她现在都恨不得冲过去狠狠的揍他一顿了。
顾四娘一直不说话，低垂着头，旁边的男人看着他这样子只当她是心头难受，毕竟是个女儿家，遇到这种事，都不会好受的。
“你别太难受了，不值得。”他显然我不会安慰女孩，想来想去的，也就安慰了这么一句。
见她还不肯开口，便也没多说什么，准备将她送回了魏府。
“程昀！”
她突然开口，让男人明显一愣，他们相识至今她还是头一回喊他名字。
程昀笑了笑，“嗯。”
“你帮我个忙吧。”顾四娘头依旧低着，眼睛看着脚尖，“就当是当初我将你带到京城中的报酬吧。”
“你先说来听听，看我做不做得到。”程昀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
“你做得到的，明天借我几个人，我要见一见这位何二少爷。”顾四娘抬起头的时候面色已经平静下来，嘴角上扬，月色下笑容带了些冷意。
何言德是第二天一早回到何府的，一进门便听说顾四娘给他下了帖子，请他午时到临江酒楼见面。
他看着请帖便笑了出来，回屋里沐浴更衣后，约莫着时候差不多了，换了件素净的长袍，便坐车出门去了。
等他到了临江酒楼，比请帖上约好的时间还早了一刻钟。
他刚一进酒楼的门，便有小二迎了过来，“是何二少爷吧，您楼上请。”
对于小二能一眼认出他来，何言德十分满意，他跟着小二上了楼，来到其中一间雅室，小二朝里面说了声，很快里面便传来女人让进去的声音。
何言德整了下衣衫，推门走了进去。
“四娘。”何言德进门后先是作了个揖，抬起头咧嘴笑了笑。
若不是她先知道了何言德的真面目，如今看着还是觉得像是个谦逊有礼的人。
“何少爷，请坐。”顾四娘也笑了笑，身手指了指她对面的位子。
何言德依言坐了下来，“四娘找我可是有事？”
顾四娘点了点头，认真的说道，“确实是有事。”
何言德便笑了笑，“四娘有话直说就是，若是有什么事，我可以做到，一定尽力而为。”
顾四娘见他如此说，显得很是高兴，“你一定做得到的。”
何言德有些困惑了，看着她这副笑吟吟的样子，顿时升起些不好的预感。
“呵呵，四娘你太看得起我了，不知道是何时？”
顾四娘眼睛弯弯的，嗓音低柔的说道，“也没什么，就是我想揍你一顿，需要你配合下。”
何言德闻言先是一愣，随机笑了起来，“四娘，你可真会说笑。”
他自己一个人笑了半晌，对面坐着的女子都是浅浅的笑着，干笑了会自己便笑不出来了，因为他明显看出来眼前这个女人不像是开玩笑。
“四娘，我还要回去读书，不能陪你玩笑了。恕我失陪了。”何言德说着便站了起来，转身便要离开。
顾四娘也未出声阻拦，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
何言德将门拉开，脚步不由得一顿，因为此刻门口站了四个身强体健的男人。
一看就是身体结实，练过几下子的人。
“你们......”何言德有些震惊，他转过头看着顾四娘有些不可置信，“四娘，你这是何意？”
“我的意思，刚才已经说的很清楚了，揍你一顿。”顾四娘看着他笑的很是高兴的模样。
“你，你怎么可以这样做。”何言德似乎是不相信，待明白过来顾四娘并不是说笑，脸色也沉了下来，“顾四娘，你如此羞辱于我，可知道我如今是举人身份。”
“我当然知道了，可我只是个不学无术的村姑，且我姐姐如今是一品诰命夫人，我就羞辱你怎么了？”顾四娘笑眯眯的，声音轻亮，这样明摆着仗势欺人的话到了她嘴里竟是听着并不让人讨厌。
何言德眼睛都要瞪出来了，他伸手指着顾四娘，“你敢对我动手，我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那又如何，你一个小小举人，能把我如何？”顾四娘冷战了一声，“何言德，我实话告诉你，今日叫你来就是揍你的。”
她说完话就朝着门口几人点了点头，几人便朝着屋里走了进来。
何言德吓得连连后退，可还是被其中一个拎着脖子抓住了。
“救......”另外一个人还没来得及喊出口，便闷哼了一声，肚子上已经挨了一拳。
何言德一向养尊处优惯了，这会猛的被揍了一拳，疼的他龇牙咧嘴的，额头上瞬间冒了汗。
顾四娘抿了抿唇，对那几个人说道，“教训一下就行，别打坏了。”
她说完便要出门，等走到门口又像是想起来什么一样回过头看着何言德。
何言德以为她是突然改变了主意，脸上刚燃起了希望，就听到她开口，顿时面如死灰。
“对了，也别揍轻了。”
说罢她便转身出门去了，还随手将房门关了上去。
屋外，男人靠在栏杆上，见到她出来冲他勾了勾唇，“我在隔壁点了几道菜，一起吃些？”
顾四娘点点头，和他一道去了隔壁屋子，“对了，你那几个人，靠不靠谱，别把人打死了。”
“你还挺不舍得他？”程昀伸手替她倒了杯茶，语气凉飕飕地。
“我舍不得他做什么，只是也没有个深仇大恨，闹出人命也不必。”顾四娘叹了口气。
按理说她也没受什么损失，大可以就这样算了。可她一想起自己差一点就落入虎口，嫁给了这么个人，心里总是憋了口气。
她这人又不适合去挖坑让人跳进去，那样费脑子的事情实在是太累。
她还是用习惯简单干脆的办法，既然心中愤怒，那就直接让人揍何言德一顿，自己解了气也就好了。
顾四娘伸手拿起茶杯，朝着他举杯，“今天的事谢谢你。”
程昀见此也抬起杯子轻轻碰了碰，“不谢，就当是报答你当时援手。”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他们两个在屋里说着话，隔壁的何言德就比较惨了，那几个人显然是经过训练的，揍起人来是又疼又狠，专门挑疼的地方下手。
“听这声音不会出人命吧？”顾四娘有些担忧的说道。
“放心吧，我交代过了，不会死的。顶多褪层皮。”程昀一副不在意的样子，给她倒了杯酒，“你尝尝，这是果酒。”
顾四娘拿起杯子先是闻了闻气味，不由得惊讶道，“葡萄酒？”
“你鼻子倒是灵。”程昀好笑的看着她，“这可是从千里之外运来的，尝尝看味道如何。”
顾四娘也没在意他说自己狗鼻子，尝了口不由得惊讶道，“还挺好喝的。”
“你喝过更好的？”程昀见她嘴上说着好，却是一脸一般般的表情，忍不住好奇道。。
“我们莲花村就有葡萄酒，家家户户都有酿的，味道比这个好点。”顾四娘不在意的说道。
这葡萄酒的酿造还是顾四娘闲来无事研究的，后来经过村里会酿酒的老师傅改良，这才做出口感好的成品。
程昀听她这口气也不知道说什么好，正巧隔壁何言德叫了一声，便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话。
何家虽算不上大富大贵，到也是小富之家，何言德那里受过何等折磨，没一会就哭的眼泪鼻涕一大把了。
顾四娘这边转眼已经吃饱了，她看了看天色，时辰不早了，再不回去，顾元娘该生气了。
程昀送她到了门口，见她上了车子，这才转身回了楼上。
屋内，已经被揍的鼻青脸肿的何言德晕死了过去，围着他的几个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其中一个道，“这么快就晕了，不是说是个能挨揍的吗？”
“瞧他哭的那样子，真是丢人。”另外一个接话道。
房门被推开了，程昀站在门口，看了眼屋内的男人，语调漫不经心的，“死了？”
那四个人听到这声音忙回头，朝着程昀抱拳行礼道，“回主子，没死。晕过去了，我们想着要不要等他醒了再继续。”
“行了，不用管了。一会儿给扔何家门口。”程昀说罢就转身走了。
屋内四个人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三个一起指向另外一个人，异口同声道，“这差事你去。”
被同伴指着的男人苦着脸，“怎么这种事都让我去，你们欺负人。”
抗议无效，其他三个人都走了，被留下的男人看着地上趴着的何言德，顿时气不打一出来，“都是你这个拖油瓶，害我不能去喝酒。”他说要又朝着何言德踢了两脚。
顾四娘坐着车子回到了魏府，门口停了辆马车，她探头看过去，便看到了魏有光从车子上下来，然后伸手将个女人扶了下来，那女人边上还站着个两三岁的孩童。
顾四娘远远的看着这三个人说话的模样，顿时气不打一出来，他们瞧着像是一家人了，不知道置顾元娘于何地！
一想起姐姐当初失去了孩子的时候还要承受自己丈夫背弃的事实。
朱姨娘也看到了她，仰头不知道朝着魏有光说了什么，那边魏有光也转头看了过来。
“姐夫。”顾四娘下车，跟魏有光打了个招呼。态度有些冷，至于朱姨娘，她是直接忽略不计的。
“四小姐这是出门去了吗？”朱姨娘笑眯眯的开口了，“这天眼瞅着就黑了，四小姐一个姑娘家出门要小心些。”
顾四娘原本是不想搭理她的，这会听她故意找茬，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她不安分，整天往外跑。顿时来了气，她笑了笑，“朱姨娘这是说皇城治安不好了？”
新帝继位这几年，励精图治，一心想做个好皇帝。这皇城颁布了新令，要达到夜不闭户，城中无恶人的效果。
基本就是奉行讲文明树新风，共建和谐社会这个宗旨。
新令实际效果怎么样她不知道，但至少明面上还挺好的。
这是皇城脚下，谁敢跟皇帝过不去，这不是找死么！
顾四娘这话说完，朱姨娘脸色立刻不好了，她沉着脸道，“我也是关心四小姐，你又何必故意曲解我的意思。”
顾四娘眨了眨眼睛，“我曲解了什么？朱姨娘不是说出门不安全吗？”
朱姨娘张了张嘴还想说话，就听魏有光呵斥了一声，“你少说几句吧。”
朱姨娘被这冷不丁的呵斥了，顿时委屈上了，眼眶红红的，看着楚楚可怜的。
“行了，站在门口说什么，回家说。”魏有光说罢，看了顾四娘一眼，随后拉着还懵懂无知的魏成询先进门了。
顾四娘朝着气的满脸通红的朱姨娘就一直在笑，笑的朱姨娘一甩袖子也走了。
等进了门，便直接去了荣华院，屋内，顾元娘和魏有光坐在椅子上。朱姨娘立在屋里正朝着顾元娘行礼。而魏成询看到顾元娘显然十分高兴，抱着她的腿一直喊娘。
魏成询从一出生开始便养在顾元娘身边，虽说顾元娘对他没太上心，但也没苛待。这孩子也不知道怎么了，天生和顾元娘亲近，倒是和朱姨娘有些生疏。
正因为如此，朱姨娘才借着机会让魏有光带着她和魏成询一起出门，主要也是为了培养下感情。但很显然这计策并不成功。
顾元娘根本不想看到朱姨娘，听她说了几句话便烦，因此只端坐着，也不接话。
魏有光坐在一旁喝着茶，见屋内气氛有些冷，便笑道，“询儿倒是和你亲近。”
“我是询儿的母亲，他和我亲近是应该的。”顾元娘说着身手摸了摸魏成询的脸蛋。
朱姨娘听着这话，手上的帕子都要扯碎了，他的儿子凭什么叫别人母亲。
魏成询是魏有光的长子，虽说是庶出，但魏有光却十分喜欢，他对这个儿子寄予厚望，希望将来能继承这爵位。
朱姨娘虽说容貌秀美，到底出身差了，魏有光在京中混迹了两年，也知道京城富贵人家对出身有多看重。
所以在魏成询一出生，便将他送到顾元娘身边教养着。
顾元娘自然也猜到了魏有光的心思，她虽说心里恨极了朱姨娘，但也不会把恨意发泄在一个孩童身上，吃穿从不曾短缺过。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顾四娘的生活很安静，每天吃吃喝喝，过的十分的愉快。
她高兴了，可愁坏了顾元娘，这相中的亲事突然就黄了，何夫人来表达了下歉意，据说是何言德不知怎么的突然病了，被送到外地养病去了。
何言德的事情，在附近传了不少的谣言，说是他在外面养了个女人，结果惹了麻烦，被那个女人的姘头给揍了。
顾元娘听完这些传言是气不打一出来，这空穴来风未必无因，想着自己差点把顾四娘推进火坑，便又是一阵的后怕。
不过幸好的是，他们两家都表露了些结亲的意思，但没有落到明面上，所以对顾四娘名声也没什么影响。
相比于顾元娘的担忧，当事人顾四娘倒是没什么烦恼，说实话她真不急着嫁人。
这时代对女人本就苛刻，所嫁非人也是苦了一辈子。
可不嫁人又能怎么样，周围的口水都能淹死人，就算她自己不在乎，总不能让全家跟着抬不起头。
顾四娘想着就想叹气，旁边的采莲见她刚才还挺高兴的，这会就又愁上了的样子，也有些摸不着头脑。
“朱姨娘最近在做什么？”顾四娘收起伤春悲秋的情绪，问道。
采莲想了想，忙回答道，“朱姨娘每日里在院子里绣花，弹琴。”
说完又想了会补充道，“朱姨娘这几日想要去看小公子，但夫人并未同意。”
这几年下来顾元娘一点点也摸索出一套属于她的生存法则，就像对待朱姨娘，她不管朱姨娘做什么，只需要按兵不动，对方便无计可施。
“姐姐在做什么？”顾四娘闲来无事，便想要去顾元娘院子里坐会。
“何夫人来了，夫人想必是正在和何夫人说话呢。”采莲说道。
顾四娘停下步子，她想着采莲说的何夫人应该就是何言德的大嫂了。
因为何言德，顾四娘对何家都没有好印象，连带着何言德这个大嫂，生怕也是个别有居心的。
当下便坐不住了，起身往荣华院去了。
荣华院内。
冯氏一脸歉疚的道，“都怪我，险些委屈了四娘。”
顾元娘摇摇头，“冯姐姐快别这样说，此事如何能怪你。你是嫂子，很多事也不方便问的。”
冯氏听她这样说，又见她神色不似作假心里稍稍松了口气，“你不怪我真是太好了，我以为你恼了我，再不肯理我了。”
“怎么会。”顾元娘笑了笑。
初听到何言德的传言顾元年确实有几分恼意的，但想着冯氏也算是很快来说了不结亲的话，倒是谅解了几分。
顾四娘来的时候，冯氏正和顾元娘说些京中最近的趣事，逗得顾元娘一阵阵的笑。
“四娘来了，快进来坐。”顾元娘朝着顾四娘招手，又给她介绍了冯氏。
“冯姐姐。”顾四娘称呼是随着顾元娘的。说起来冯氏大顾四娘十几岁了，如今应该是快有三十了。
“四娘真是个标志的美人，也是我家那个没福气了。”冯氏说着就叹口气。
“咦？冯姐姐，你口音怎么有几分渝水味道？”顾四娘有些好奇。
冯氏闻言先是一愣，很快又笑起来，“四娘真是敏锐，我都嫁出来十几年了，你竟然还能听出来渝水口音。”
她这样说完连顾元娘也惊讶了起来，“冯姐姐，你竟然是渝水人？”
冯氏笑着点点头，“我舅家在渝水，小时候我曾在渝水住过几年。不过那都是快二十年前的事情了。”
“那还真是巧了，我们家也是渝水。”顾元娘没想到冯氏竟然和她竟还有这样的缘分，便开口询问道，“不知冯姐姐舅家在哪里？说不好我们还能认识呢。”
冯氏忙摇摇头，有些不想说的样子，“不能认识的，我舅舅是住的很偏僻，也很少和人说话的。”
顾元娘也看出来冯氏并不想多说，便也不多问了。
而顾四娘却是有些疑惑，怎么就这么巧，顾元娘来京城交了这么个朋友偏偏还是半个老乡。
“对了，我都不知道，姐姐和冯姐姐你们两个是如何认识的呢？”顾四娘眨了眨眼，好似十分好奇的样子。
顾元娘解释道，“我当初刚来京城，对这里是两眼一抹黑。虽说有了身份，但管理这一个家，到处都马虎不得。多亏了冯姐姐帮忙，这才一点点上手了。”
当时顾元娘在绸缎铺子买布料的时候，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竟是把钱袋遗落在了绸缎铺子。
那钱袋当时装了三百两银票加上三十多两的碎银子。
顾元娘当时急坏了，那么大的一笔钱，谁捡了都不会不动心的。
她也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去绸缎铺子问一问，没成想，那铺子老板娘竟真的把钱袋还给她了。
打开一看，里面的银子分文不少。
顾元娘心中感动，这才一点点的和冯氏熟悉起来，一来二去的，两人也越来越亲近。
顾四娘听了这一段因缘，也不知道怎么的就是有些奇怪，就是觉得冯氏有些奇怪。
在屋里说了会话，冯氏瞧着时辰不早了，便起身告辞了。
顾四娘也回了碧水阁，她坐在屋里还是觉得冯氏有些不对劲。
“采莲，你找两个人帮我查查，何夫人娘家的情况。”
采莲忙应了声是，转身出门去了。
一晃三天过去，采莲也带了消息回来。
顾四娘听完半天没说话，这还真让她猜对了。
冯氏的母亲早逝，父亲又是个不着调的，十六岁之前她都是住在舅家的。
她的舅舅家，说起来和顾家还真有几分关系。准备说是和顾元娘有关系。
渝水有个何大户，家中有良田百亩，城中又有商铺，在当地十分有名。
何大户有个独子，名叫何丰年，年过十八尚未成亲，人道命硬克妻。
顾元娘当年就是差点和这个何丰年定亲，只是后来因为些缘由才嫁给了魏有光。
顾四娘一听是何家，顿时神色有些复杂，她不是不知道方面顾元娘为了何丰年有多伤心。
如今算起来冯氏竟是何丰年的堂姐，要说是巧合，顾四娘怎么都不信的。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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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四娘当时也知道何家的一些事情，就因为何丰年年少时候不着调，所以顾大庄和陈氏才选择了相对可靠的魏有光。
她同样也记得顾元娘当初为了这个何丰年有多难受，所以此时发现冯氏和何丰年有关系，顾四娘心里便有些警觉。
她想找人查查此事，可采莲她们显然是不行，让她们查查冯氏的背景倒不是很难，只要到附近街坊邻里稍微打探一番就知道了。
可要查何丰年就显然超出了采莲的能力范围，顾四娘也知道，便也没有开口为难她们。
她觉得有些力不从心，便想出门散散心，不成想这一出门就碰上了个老熟人。
季少渊对于碰上顾四娘也觉得有些惊讶，既然是遇到了，自然便邀请她一道坐坐。
和八年前那个少年比起来，如今的季少渊明显沉稳很多，举手投足间都自带一种天然的贵气。
顾四娘看着他，似乎无法和当初那个受伤美少年重合到一起。
“怎么这样看我，我脸上长花了？”季少渊有些好笑的看着她，身手替她倒了杯茶。
顾四娘收回视线，声音有几分恍然，“你和以前不一样了很多。”
季少渊拿着茶壶的手不由得一顿，很快又笑起来，“你倒是没变。”
顾四娘想了想他这句话的意思，没听出褒贬来，索性变抛开不去想了。
“你看起来有心事，不介意说来听听。”季少渊瞧了她一眼开口道。
顾四娘想着自己反正也没人说道，便也没瞒着她，将事情说了下。当然她忽略了顾元娘曾对何丰年有情这一段。
她只说了何家当初和顾家有意结亲，但是后来因为些原因没成，如今她知道了冯氏和顾元娘走得近，怕是有什么事情。
季少渊听完她的担忧，想了想道，“此事我让人帮你查查看。”
顾四娘闻言有些惊喜，季少渊怎么都比她人脉多，有他帮忙再好不过了。
“按理说我应该推辞一番，可我又实在需要你的帮忙。只能说句谢谢了。”
季少渊听了她的话，忍不住笑起来，“你这感谢的话我还是头一回听。”
顾四娘被他笑的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低着头冷不丁的看到了他腰间配带的东西，顿时有些惊讶，“这怎么在你手里？”
季少渊顺着她的视线看到自己腰间的玉佩，便明白了她指的是什么，“哦，你说这个啊，在当铺买回来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在顾四娘脸上转了一圈，颇有几分哀怨的味道。
顾四娘闻言更有些不好意思了，这玉佩是她从前从季少渊那里哪来的。可后来顾家后来遇到了些事，急需要钱，她便将玉佩给送到当铺换了银子。
当初她典当的是活当，就是想过一阵子手头宽松了就去赎回来。
可不成想，等她再去当铺的时候，玉佩已经没有了，说是被人买走了。当铺为此还配了她一些银子。
事情已经发生了，顾四娘也没办法了，为这事还难受了好一阵子。
如今看到玉佩好端端的挂在季少渊的腰间，倒是觉得十分的欣喜。
“本来也是想着以后还给你的，现在倒省事了。”
“我的玉佩被你给卖了，而且才卖了三百两银子。”季少渊提起这件事就有些气不打一出来，这价值千金的东西就这么让她给低卖了。
若不是当初他拍了人留在渝水，恐怕这玉佩现在哪去了也不一定了。
“我没卖掉，是典当。”顾四娘有些心虚，
“嗯，你没卖掉，所以后来被我买来了。”季少渊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嘴角勾起来的样子，一下子倒是让顾四娘愣了。
这倒是有了几分过去的样子。
顾四娘摆摆手投降道，“这事算我的不是好了。”
季少渊低低笑了起来，两人说着话，倒是一时间亲近了不少，不知不觉的便过了一个多时辰，季少渊有事要办，顾四娘也要回家，两人互相道了别，便各自分开了。
顾四娘不知道的是，她以为不过是一次寻常的遇见，却让有心人放在了心上。
当天晚上，便有人递了帖子到长乐公主府上。
长乐公主看完信，狠狠的砸了手上的茶杯，“好一个顾四娘，勾引完了昀儿，又来勾引季公子。”
公主发怒，自是有人分忧，婢女见状询问道，“要不要奴婢派人去教训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村姑！”
长乐公主冷笑一声，叫了婢女上前，耳语了几句，婢女应了声，便转身出门去了。
顾四娘自然是不知道这些事，她回去之后和顾元娘一道用了晚膳，又说了会话，便起身回了碧水阁。
很普通很平静的一夜，顾四娘睡的并不好，夜里隐隐地做了个噩梦，梦里有什么人缠着她一样，让她醒来很久心里依旧慌慌的。
第二天，不到下午，便收到了封信，没有署名，说是给她的。
顾四娘打开看了看，信上写了邀她下午到临江酒楼见面。
她也没多想，只当是季少渊来信，估摸着应该是昨日托他查的事情有了眉目。当即带着人便出门去了。
临江酒楼地处繁华地段，来往行人络绎不绝，女子出行也不在少数。
到了临江酒楼，顾四娘让车夫去停车，自己采莲一起走了进去。
楼内小二笑呵呵的迎了她上楼，顾四娘报了季少渊的名讳，小二显然知道，直接便带她到了一间雅室门口。
门推开，顾四娘有些高兴，迈着步子便走了进去，“季少渊.......”她话没来得及说完，目光便看到了坐在屋内的男子。
锦衣华服的打扮，五官倒是十分秀气，说她是男子未免太过女气了。
顾四娘看着这脸愣了会神这才脸色大变，忙跪了下去，“民女见过公主。”
屋内坐着的男子，实则是长乐公主做了男装打扮，她神色冷冷淡淡的看着跪在她面前的顾四娘，好长时间也没叫起来。
顾四娘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惹了这位祖宗不高兴了，怎么瞧着她眼神要杀人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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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四娘顿时将身子压的更低了一些，“民女不知，请公主明示。”
她是真的不知道，脑海中回想了下上次参加赏花宴的事，都过去有一阵子了，若是她惹了长乐公主不高兴，也不能现在过来算账。
不是顾四娘低看自己，就以她的身份，真不值得长乐公主屈尊多看一眼，民女和公主，这差距有点太大了。
所以这回长乐公主亲自找她，顾四娘更多的是一头雾水。
“大胆，你还敢狡辩！”那婢女瞪着眼睛怒斥道。
顾四娘叹口气，她要是知道怎么惹了公主不高兴倒还好了。
“民女愚钝，请公主殿下明示。”
她将头埋在地上，声音很是谦卑的说道。
“哼，本宫倒要问问你，你和季公子是何关系？”长乐公主开口道。
顾四娘愣了愣，想了想她口中这个季公子是谁，脑海中搜寻了一圈才确定。
“您是说季少渊？”她有些惊讶。
闻言长乐公主的神色明显不愉，“听口气，你们倒是很熟悉？”
季少渊，全名叫季瑾，少渊是他的字。一般只有亲近的关系才会喊字而不喊名。
所以长乐公主一听到这几个字顿时脸色不好看起来。
顾四娘察觉到一股危险的味道，连忙摇头，“不熟悉，我和他一点都不熟悉的。”
“哦？”长乐公主闻言眯起眼睛，显然并不相信她的话。
“真的，公主殿下，民女句句属实啊。”顾四娘抬着头，一脸诚恳的说道。
“你说不熟就不熟了？本宫问你，你和季公子是如何认识的？”长乐公主哼了声。
顾四娘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睁着眼睛说瞎话道，“民女小时候被人贩子险些拐走了，是季公子当时出手相助的。”
“这事本宫如何不知？”长乐公主也不知道此话真假，但是对于自己不知道的事明显并不高兴。
顾四娘忙笑着解释，“季公子当初也是偶然出手相助，想必并未放在心上，所以才没说的。”
“那你是放在心上了，说！你是不是对季公子有什么非分之想？”长乐公主怒道。
顾四娘觉得自己耳朵有些惊到了，她像是活见鬼一样的摇头，“民女冤枉啊。民女哪敢对季公子有非分之想。”
“那你说说昨日你们在临江酒楼说了些什么？”长乐公主声音缓和了下来，目光盯着她的脸，似乎想从她脸上看到什么一样。
“昨日民女也是偶然和季公子遇到的，本也不确定，只是看着有几分相似，仔细辨别了又问了姓名这才确认的。季公子也是没想到会遇到以前帮助过的人，所以才和民女说了会话。”顾四娘话说的十分的诚恳，又特意装了几分的无辜在眼睛，看着倒像是那么回事。
“季公子如此才俊，你又正是如花年纪，既然他曾经救过你，你就没有想过要报答下吗？”长乐公主突然笑了笑，只是一双眼睛里满是危险的光芒。
顾四娘沉默了一会，话说到这里，她要是还没听出来对方今日的来意那就太蠢了。
看来长乐公主是看上季少渊了，而且显然她知道了昨日自己和季少渊见面的事情，是吃味了才找来的。
想到这里，顾四娘先悄悄松了口气，为了这个倒是简单，只要让她相信自己和季少渊没有关系就好了。
“公主是说以身相许吗？”顾四娘说着作出害羞的表情。
长乐公主皱了皱眉，笑容更冷了几分，“如果你有这个想法，可以告诉我，我可以帮你跟季公子说说。”
顾四娘忙摇摇头，“季公子年少英俊，这京中多少女子都是思慕的。民女只是普通女子，自然也有思慕之情。但民女也有自知之明，季公子就是那天上的云，民女却是地上的尘土。能和季公子相配的，一定要是像公主一样尊贵的人才好呢。”
顾四娘说完了一大通话，夸了季少渊，贬低了自己，最后又表明了长乐公主和季少渊般配的意思。
果然她话落，便看到了长乐公主脸上有几分满意的神色，但话却依旧是冷冰冰的，“大胆，你竟然敢拿本公主做比对。”
“民女知道错了，民女一时间也想不出能和季公子般配的人是什么样子的。只是看着公主天仙一样的容貌气度，一时间忘了您的身份，请公主绕了民女吧。”
马屁拍对了的结果就是长乐公主被她哄的很开心，抬了抬手便想让她起来。
顾四娘心里也乐了，没想到这么容易就糊弄过去了，真是幸运。
她正要起身，便听到现在长乐公主身后的丫鬟开口道，“公主，您可不能被她忽悠了去。这丫头油嘴滑舌，一看就是故意挑好听的话哄您呢。”
顾四娘顿时冒了火，她就想问问这位丫鬟大姐跟她是不是有仇啊，干嘛这么跟她过不去。
“大胆，差点便被你糊弄过去了。”长乐公主闻言脸色沉了下来。
顾四娘深吸了口气，面不改色道，“民女承认有奉承您的意思，可民女说的也不都是谎话，您不管是容貌气度，都是民女从未见过的，可不就跟天仙一样了呢。”
她说完又故作不解的看着长乐公主身后的丫鬟道，“不知这位姑娘说的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在姑娘眼中，公主配不上天仙这个词吗？”
顾四娘想着，小样吧，你不是要跟我耍嘴皮子吗，看谁会忽悠。
那丫鬟听了她的话顿时脸色大变，忙开口解释道，“公主，奴婢不是这个意思。”
长乐公主没说什么，但显然看着丫鬟的态度有些不悦。
女人嘛，不管在什么时候都喜欢听别人夸自己好看，谁也不愿意听别人说自己长得丑。
屋外，房顶。
男人透过被揭开的瓦片，看着屋内的情形，嘴角轻轻勾了勾。
他本是让小厮去魏家带信，却不想小厮回来说，顾四娘出门去了。
他想着正要离开，马车经过临江酒楼的时候，看到了停在外面的马车。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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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在临江酒楼门口，回头看了眼二楼紧闭着的窗户，颇有些头大。
就在半个时辰前，她彻底把长乐公主得罪死了，一想起事情的经过，她就气不打一出来。
原本长乐公主见她一副没骨气的样子，也不准备为难她了，想放她离开，却不想季少渊突然来了。
在顾四娘和长乐公主惊讶的注视下，淡定的开口，“四娘是我心仪的女子，望公主不要为难她。”
顾四娘不算特别大的眼睛在听完这句话之后，瞪的跟牛眼睛一样大，她怀疑自己长了个假耳朵。
“公主，我和他没关系，你别听他胡说。”顾四娘话在嘴边晃荡，她想解释，可看着长乐公主一副要杀人的样子，就知道解释了她也不能信，指不定还以为她是故意炫耀什么。
后来季少渊和长乐公主说了什么，顾四娘是不知道的，她脑子里有两个小人，一个在哭，她怎么就这么倒霉，就这样把公主得罪了。另一个小人在骂人，把季少渊祖宗十八代都给骂了一遍。
她刚上车，还没来得及走，就听到采莲在和外面的人说话。
顾四娘一听到这个声音，顿时气不打一出来，“采莲，让他进来。”
很快帘子被挑起来，一张极为欠揍的脸在她眼前晃了晃，填上了车子。
“你什么意思？”顾四娘没好气的说道。
“我以为我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季少渊看着她笑了笑。
顾四娘觉得这笑容有些让人愤怒，她恨的咬牙切齿的，“季少渊，我跟你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你何必害我。”
闻言，季少渊没直接开口，他看了看顾四娘，露出了个神秘莫测的笑容，“近日是无仇，往日嘛，可不一定。”
“往日我也不欠你的，说起来没有我那时候给你送饭，我看你早就饿死了。”顾四娘心里想着这人当初还是毒发身亡的好，省的如今害她。
“你当初讹了我的银子，又把我扔下不管。我如今就是来报复你的。”他这话说的理直气壮，一时间倒是让顾四娘无法接话了。
她低垂着头，眉眼看着自己的脚尖，车内一时间安静极了，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车内响起低低的啜泣声。
季少渊眉毛一挑，声音也沉了下来，“哭了？”
顾四娘不想理他，她如今是得罪了长乐公主，人家捏死她就跟捏死只蚂蚁一样。
有修长的手指伸了过来，捏着她的下巴，一用力，她便不得不抬起了头，大滴的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顾四娘越哭越凶，觉得自己都要委屈死了
车内响起一声低低地叹气声，季少渊拿另外一只手轻轻替她将眼泪擦干净，方道，“既然你得罪了公主，那不如嫁给我吧。”
顾四娘差点被噎死，她都忘了哭，一副活见鬼的样子，哼哧了半天，蹦出了句，“你想老牛吃嫩草？”
她今年十四岁，明天才会成年。季少渊都二十七八的年纪了，可不是老牛吃嫩草吗！
她这句话说完，车内再度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一直到她下车，季少渊都没开口说一句话。
顾四娘下车之后，回头看了眼脸色阴沉沉的坐着的男人，不知道怎么的竟是觉得他有些伤自尊了。
这个认知让顾四娘觉得有些莫名的喜感，她摇摇头，见车夫一脸为难的模样，颇为大方的道，“送季公子回去。”
季少渊坐着的马车是魏家的，也难怪车夫不知道怎么办好了。
她看着车夫驾车走远了，正要转身走，突然想起了什么事，脸色一僵。
明明就是季少渊坑了她，怎么还弄的她心虚够呛。
沉着脸进了府，便听说荣华院来了客人。
菊香神秘兮兮的道，“听说是来给您说亲的。”
顾四娘一听起这两个字就有些气不打一出来，她脸色沉沉的道，“不嫁，不嫁，谁来了我也不嫁人！”
她声音喊得很大，正巧顾元娘送了屋内的客人出门，脸色就有些不好看了。
“呵呵，这位是？”锦衣女人看着顾元娘有些不知道作何反应。
顾元娘脸上讪讪的，朝顾四娘瞪了一眼，只好陪笑道，“这是舍妹，四娘。”说罢又朝顾四娘呵斥道，“怎么没大没小的，还不过来见过赵夫人。”
顾四娘闻言只好老实走过去，冲锦衣女人福了福身子。
在抬起头的时候，便对上了一双满是打量的眼睛，锦衣女人看着她的神色像是在打量一件货物一样，让人看着十分不舒服。
顾四娘抿了抿唇，心里已经有些不高兴了，她最不喜欢这样的眼神，好想她根本就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什么物件一样。
“哟，这原来就是四小姐。这身子骨未免有些纤弱了。”话里话外满是嫌弃的语调。
说罢又冲着顾元娘道，“我们夫人可是想抱孙子呢，看着身条，恐怕子嗣有些艰难了。”
“呸！真不知道害臊。”采莲开口骂道，“你个老不羞的，什么话都敢当着我们小姐的面说。”
“呀，你家丫鬟怎么一点规律都没有，魏夫人，这是何道理？”锦衣女人话说的是采莲，但目光却是看着顾元娘，十分的责怪。
“我家丫鬟平时一向是守礼的，只是遇到了不懂礼的自然也不需要守礼了。”
顾元娘话说完，锦衣女人脸色顿时不好看了，“魏夫人，你们魏家如此待客，恐怕和我们冯府结不了亲了。”
“我也正有此意，原本想着冯公子年少有为，应该是和舍妹般配的。如今想想这看人也不能只看外表，冯家门第高，我们四娘就不高攀了。”顾元娘声音也冷淡了起来，转头看着身后的丫鬟吩咐道，“去送刘妈妈出去。”
被叫做刘妈妈的锦衣妇人看着顾元娘，想说什么，到底顾及着她的身份，一甩袖子，转身走了。
“快走吧。”顾四娘冲着她的背影小声的嘀咕，顺便还做了个鬼脸。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顾元娘见她这样，无奈的叹口气，“就你这样子，小心以后嫁不出去了。”
顾四娘却是不在意的跑过去拉着顾元娘的手，笑嘻嘻的道，“这什么冯公子家里奴婢都这么眼高过顶的，大姐你就舍得我嫁过去被人欺负呀！”
她说着偏偏做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顾元娘再度叹气，有些无力道，“罢了，我懒得管你了。”
顾元娘话虽然这样说，但那里真的能不去管，第二天一早菊香便回说，府里又来人了。
一连三天，天天不同的人家来提亲。最后都因为各种原因被拒绝了。
倒不是顾四娘多漂亮才引的各家求娶，实在也是托了顾元娘的福了。
顾元娘顶着魏国公夫人的头衔，加上还是皇上亲封的一品诰命夫人。
在真正的名门望族眼里，或许还不够看，但是除了那些最顶层的家族，下面还有些小家族，魏国公依旧是他们遥不可及的距离，能和国公府接亲，更是百利而无一害。
因此顾元娘在将想为顾四娘挑选夫婿一事透露出去，立刻便有人上门了。
到了第四天，菊香来说，又有人上门提亲，顾四娘已经很淡定了，她懒洋洋的趴在软榻上，眼皮都没抬的道，“这回又是哪家公子。”
“是季家。”菊香显然有些激动，不过顾四娘没太在意。
“哦！”她发了个音节，隔了有一会才反应过来菊香说的季家，回头看着菊香问道，“你说是哪家？”
“季家，季瑾公子。”菊香听她问了，顿时眉开眼笑的回答。
顾四娘这回坐不住了，脸上有些不自在，她那日听季少渊说要娶她，还吓了一跳，回来坐立不安了好几天。
但是后来季少渊那边也没什么动静，她才刚放下心来，只当那日他是故意逗自己玩。
“人现在在哪了？”顾四娘坐直了身子，也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升起些紧张。
“正和夫人说话呢，四小姐要过去看看吗？”菊香上次惹了顾四娘不高兴之后，便学乖了，凡事都会先问过顾四娘才会做决定。
顾四娘刚站起来，想了想又坐了下去，“算了，不去了，等晚点我去问问姐姐吧。”
即使顾元娘很满意的亲事也不会这样仓促便做了决定，最后总会问问她的意见。
菊香听她这样说，点了点头，便安静的在一旁打着扇子。
顾四娘一整个下午都是心不在焉的样子，眼睛总是不自觉的往门口看。
顾元娘是傍晚时分进门的，进了屋子直接让人都退下去了，坐到她边上看着她只笑不说话。
“我是脸上有花吗，大姐你做什么这样看我？”顾四娘被看的有些不自在，心里想着该不会是季少渊白日里说什么了吧。
“四娘，大姐知道你素来是个有主意的，但这事你也不该瞒着我。”顾元娘看着她语气中带了些责备。
顾四娘被说的一头雾水，“大姐你说哪件事我瞒着你了？”
“还装！”顾元娘好笑道，“季公子近日来已经跟我说明白了，你和他的事情。”
“啊？”
“啊！”
顾四娘先是愣了愣，很快又反应过来了。
季少渊那日就说了要娶她的话，如今真的上门了，依着他的性格，编造几句有的没的，也没什么稀奇。
“大姐，你觉得我应该嫁吗？”
顾元娘说着也有些犹豫，“要说家世，季家虽说今时不同往日，但名望到底是在的。咱家只是看着风光一些，这几日来求亲的，多数也不是正经的人，都是奔着从咱俩能得到什么利益。那样的人家，你嫁过去了，哪里有好日子呢。我瞧着季公子倒是个不错的。”
顾四娘琢磨着她的话，想着此事顾元娘应该是满意的，她便笑了笑，“那此事大姐你做决定就好了，我听你的。”
成亲这事，顾四娘真不是太过热衷，曾经八年感情，如今不也是什么都不是了么。
“瞧你这话说的，怎么还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这季公子不是你自己满意的么？”顾元娘伸手戳了戳她的脑门，“我今日没同意也没拒绝，想着问问你再说，你既然没有不同意，那我赶明个便回复他了。”
顾四娘心中到底是难掩淡淡失落划过，嘴角抿出笑意来，“嗯。”
如今她不嫁也不行了，现在得罪了长乐公主，以后不管嫁给谁都难免被报复，既然如此，那还不如直接选择季少渊好了。
一来熟悉，二来她也不算讨厌。
“明个我还要给爹娘那边去封信，将此事说一说。”顾元娘上次那封信算着日子应该这几日也有回信了。那信上还写着要给顾四娘定下何家二少爷。
“算了吧，爹娘那边等回信来了再说吧。”不到一个月工夫，定亲人选就换了两个，陈氏和顾大庄定是要担心了。
“也是，那就等几天再说。”顾元娘点点头道。
顾家的来信是五天后收到的，陈氏啰啰嗦嗦叮嘱了一大堆，在顾四娘亲事一事上，让顾元娘看着就行。
得了陈氏和顾大庄的信，顾元娘也没耽搁，第二条便找人给顾四娘和季少渊合了八字，后又差人去季家透露了消息，说是同意了。
季家直系长辈都不在了，所以提亲这事便有季少渊亲自来。
他动作也很快，准备了几日便差人来魏家正式下聘提亲。
亲事算是定下了，亲事却不急着办，顾四娘毕竟还未及笈，最快也要明年开春以后了。
从亲事定下来之后，顾四娘便没出门，自然也没见到季少渊，但是却收到了不少的礼物。
说起来季家送来的聘礼十分丰厚，算是给足了顾四娘的面子。
但是季少渊私底下送她的礼物倒不是什么名贵的东西，有盆栽，小鱼，好看的珠花，也有扇子，铃铛一类的小玩意。另外还有几本书，都是挂羊头卖狗肉的类型，书名写着论语的话本子，写着史记的杂记。足足有二十几本。
顾四娘看着这些书，也不知道该什么表情，当时弄这个是因为在家，顾大庄和陈氏不让她看这类书。
如今也没人管她了，可看着明显是用了心思的书本，还是没让人收起来，放到了桌子上。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这天风和日丽，顾四娘在屋里有些坐不住，便带着人出门去了。
她也没什么目的地，所以也没叫车子，只换了身男装，随便在街上闲逛。
街上有小贩吆喝声此起彼伏，顾四娘从路边一个小摊子前路过的时候，目光被什么吸引，停下了步子。
“公子真是好眼光，这簪子名叫，相思簪，是南边的样式，京都很少见的。”卖簪子的是个大娘，她见顾四娘在琳琅满目的珠花首饰中一眼看中相思簪，显得很高兴。
“大娘你是南方人吧。”顾四娘听着这大娘口音软糯，和京都口音明显不同，温温柔柔，很是好听。
“公子真是聪明，小妇人老家是陵水。”卖首饰大娘笑呵呵的说道。
顾四娘也笑了笑，目光落在手中的簪子上，簪子样式简单，只花心镶嵌着颗红豆。
“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顾四娘低头看着簪子不知道为何脑海里不由得浮现了这么句诗来。
“公子要是喜欢就买下吧，只要十文钱。”大娘见他看了很久，开口道。
“好。”她笑了笑，让后面的采莲付了钱。
刚要离开，一转身抬头，整个人便愣住了，她握着簪子的手下意识的紧了紧。
慌忙中想要离开，身后已经有声音传了过来，“四娘。”
脚步不由得停了下来，咬了咬唇，顾四娘心中十分复杂，过了很久才长长的舒了口气。
转过头的时候，脸上已经带了微笑，“赵成，你怎么来了？”
赵成迈着步子走了过来，身后跟着个小厮牵着驴车，目光一直盯在她的脸上，那里面有让人看不透的灼热，顾四娘脸上有些不自在，错开视线别过了头。
“顾叔和顾婶让我给你捎些家里的特产过来。”赵成朝他笑了笑，声音和以往一样的温柔。
顾四娘听着这熟悉的声音，心里复杂难忍，“你是自己来的吗？三娘没来吗？”
“三娘定亲了，顾婶让她留在家中。”赵成解释了一句。
顾四娘哦了一声作为回应，抿了抿唇，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好，索性也不说了。
有风吹过，拂乱了她额前的头发，赵成见她这副样子，很自然的伸手想要将她的头发拨整齐。
顾四娘却像是突然惊吓到了一样，慌忙朝后面退了一步，因此赵成的手便落了个空。
他的手一时间没收回去，眉头淡淡的皱起来，一时间两人之间尴尬极了。
“看到我来了不高兴？”过了又一会，赵成才开口了。
顾四娘摇摇头，回了两个字，“没有。”
“你要是不想看到我，我现在走就是了，你不必这副样子。”赵成显然因为她的疏远有几分生气，态度带着和以往不同的怒气。
顾四娘心中突然漫上难过，她怎么会不想看到他呢，可这话她显然又不能跟赵成去说。
他如今即将成为自己的三姐夫，不过他们过去如何糟糕，以后都要保持距离。
“我爹娘让你带什么给我了？”顾四娘怕再说下去自己会忍不住和他吵起来，索性转移了话题。
赵成深深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回道，“有你娘给你和魏夫人做的几件衣裳鞋子，还有些家里腌制的咸菜，本想带些你喜欢的小食给你。可天太热了，食物存不住，只能等你回去自己吃了。”
顾家日子虽说如今好了，直接去买成衣穿也没问题，但陈氏每年还是会给几个女儿都做上几套衣服。
顾元娘这几年虽不在家，但陈氏却没有忘了她，每年都做，到如今也积攒了不少了。
听赵成说来送衣服，她脸上笑容也多了起来，“我带你先去姐姐家吧。”
她说完转身往魏家方向走，赵成回头跟车夫说了句话，便跟着顾四娘走了。
街上依旧是热闹，可顾四娘不知道的是，临街的一家酒楼，二楼窗户半开着，里面坐着的男人，目光一直看着他们走远的方向。
身后站着的小厮见状赶紧将头低下去，主子脸色不好看，他自然大气不敢喘。
“去查查顾四小姐在莲花村的事情。”
男人说完伸手给自己倒了杯茶，放到嘴里喝了口，只觉得茶味道也难以入口，索性不去喝了，转头看着还站在原地的小厮，顿时来了气，“还傻站着干什么！”
小厮闻言赶紧的应了声，匆匆出门去了。
顾四娘回到魏家，带着赵成去见了顾元娘。
赵成跟顾家都熟悉，顾元娘听说他特意来送陈氏带给她的衣服，便有些激动。
寒暄了几句，便让人带赵成下去休息，等赵成离开后，她才迫不及待的打开了摆了整整一桌子的包袱。
里面的衣服各种颜色都有，布料算不上多名贵，甚至有几种布料都是便宜的棉布。可顾元娘看着眼睛却红了。
“大姐，你要不要试试看？”顾四娘看着马上要掉眼泪的顾元娘，忙开口问道。
顾元娘被转移注意力，忙点头道，“自然要试试的。”
屋内的丫鬟服侍着她将衣服换上，顾元娘站在镜子前，左转右转的，觉得很是满意。
“还是咱娘做的衣服合身。”
顾四娘点头笑道，“我也这样觉得。”
顾元娘穿着陈氏做的衣服，还没来得及换下，外面便有丫鬟急匆匆的跑了过来，说是小公子魏成询不小心掉到池子里了。
顾元娘一听这话脸色大变，也顾不得换衣服，匆匆带着人便去了后院。
后院此刻乱成一片，魏成询小小的身子一动不动的躺在地上，小脸惨白。
朱姨娘跪坐在地上，浑身湿漉漉的在滴水，可她好像不知道一样，只呆愣的睁着一双眼睛，嘴里不断的重复着，“不可能，不可能。询哥儿不会出事的。”
顾元娘走过去看到眼前的一幕，只觉得脑子一空，身子便朝后仰，要不是后面的丫鬟们眼疾手快给扶住了，势必要摔倒的。
“这是怎么了？”顾四娘拉了个丫鬟问道。
“朱姨娘本来带小公子在后花园玩，也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就听到朱姨娘喊救命，等人赶到的时候就这样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顾四娘看着面色苍白的魏成询，响丫鬟问道，“掉进去多久了？”
“应该有一刻钟了，我们赶来的时候，朱姨娘正抱着小公子往地面上游。”丫鬟说道。
朱姨娘突然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抱着魏成询一直死命的摇晃，“儿子，儿子，我是娘啊，你醒醒。”
声音悲痛难忍，一旁的丫鬟想上前安慰几句，朱姨娘都像是发疯一样的死命推开。
“来两个人，将朱姨娘拉开。”顾四娘说罢，自己已经走到了魏成询面前，脑海中思考着关于落水的救人办法。
魏成询掉下去时间短，加上朱姨娘这个亲娘也在水里，一直托着他，现在这样很有可能是呛到水，一时间憋了气所以才这样。
“你干什么，干什么。”朱姨娘冲了过来，伸着手便要往顾四娘脸上抓去。
顾元娘就站在边上，哪里会允许有人伤害顾四娘，摆了摆手道，“拦着朱姨娘！”
她虽然不知道顾四娘要做什么，可她心里是无条件相信自己的亲妹妹的。
“你们要干什么，询儿已经死了，你们还不放过他。”朱姨娘的尖叫声充斥着整个后院。
顾元娘皱眉，又看了眼正两手往魏成询胸上压着的顾四娘，只淡淡道，“扶住朱姨娘。”
丫鬟们闻言自然是不敢松懈，将朱姨娘抓的牢牢地。
府里发生这么大的事情，魏有光自然也知道了，他在外面饮酒，听了下人的回报，吓得急忙赶了回来。
等他匆匆来到后花园，便看到朱姨娘被下人们架着不能动弹，而他的儿子竟然被顾四娘不断地按压胸口。
顿时火冒三丈的骂道，“你们瞎了么，赶紧的把害我儿子的凶手抓起来。”
魏有光这一声呵斥，让周围围着的丫鬟们顿时吓了一跳，他们下意识的看了眼顾元娘，有几个便准备朝顾四娘动手了。
“没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动。”顾元娘开口了。
魏有光听了这话顿时更加火大，他气势汹汹地朝着顾元娘吼道，“你想做什么，你自己生不出儿子，现在要害我的儿子吗？”
“询儿落水时候只有朱姨娘在场，到底怎么回事你还是自己问问朱姨娘吧。”顾元娘看着他气急败坏的样子，突然就觉得很是讽刺，夫妻多年，他就算多次伤害与她，可她还是从来没有虐待过一丝他的孩子。
如今出了事，他却连一丝一毫都不肯相信自己，连问都没问一句，上来便劈头盖脸一通骂。
魏有光显然不相信顾元娘的话，他颤抖着手指着顾元娘，“你不要诬陷朱姨娘。”
“随便你怎么想好了。”顾元娘觉得很累，也懒得去解释了，“四娘现在在试着就询儿，你要是过去打搅，询儿救不活，可别怪我。”
而另外一边，顾四娘额头上已经冒了汗，她现在做的是最简单的急救措施，自己心里也打鼓，她不是护士学校毕业，也没学过医学。
就是上学时候，有一次参加野外训练营，教官教了他们一些基本的急救手段。
按压胸腔和人工呼吸都是。
手法隔了很多年没做，已经有些生疏了，但她还是想要试试看。
魏成询这个孩子和她非亲非故的，本可以不沾惹这个麻烦，可她还是不忍心见到一个孩子就这样没了。
无关情感，只是看不过去而已。
一遍遍的按压胸腔，可魏成询依旧没有反应，顾四娘一手捏着他的鼻子，一手抬着他的哑巴，让他脑袋尽量朝后仰着。
一次次的呼吸，一次次的按压。
她这个手法其他人根本就没见过，一时间都有些奇怪，朱姨娘已经哭得断了气了，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一样的跌坐在了地上。
嘴里不断地重复着，不要伤害她儿子的话。
时间一点点过去，就在魏有光的忍耐力几近崩溃的时候，突然安静的环境响起一声低低的咳嗽声。
很快又是两声咳嗽，躺在地上的魏成询嘴角渗出水来，他艰难的动了动身子。
而就在此时，大夫也到了。
因为救治及时，魏成询没事了，虽然伤了身子，但好歹是保住了性命。
魏成询养在顾元娘身边三年多了，从刚生下来到现在，若说一点感情都没有，那是不可能的。
尤其这孩子还异常依赖顾元娘，让她每次都狠不下心去不理他。
人活了，院子里的人自然都各自散去了。
采莲扶着已经被汗水浸透衣服的顾四娘在一边坐了下来。
“四小姐，您真是太神了。”
顾四娘舒了口气，摇摇头道，“那有什么神的，运气好罢了。”
幸亏她想的没错，魏成询确实只是被水堵住了气，并不是真的死了。
不管她怎么说，采莲眼中确是亮晶晶的，那崇拜的目光，看的顾四娘十分不好意思。
她休息了会，正准备起身回碧水阁，刚要走便发现有人站在不远处看着她。
穿着粗布衣裳的男人，正在冲她笑了笑。
顾四娘眼中闪过些黯然，她由着采莲扶着，径直走了过去，一只手挡住了她的去路，“四娘。你别走，我有话跟你说。”
顾四娘声音不大，隐隐有几分疲惫的开口，“有话以后再说吧，我现在有些累了。”
“只说几句话，耽误不了你多少时间的。”赵成也看出了此刻她眼底的疲惫，可他同时也看到了她眼中的疏远。
顾四娘犹豫了下，让采莲退到一旁去了，她看着赵成开口道，“有什么话说吧。”
“四娘，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对我这样冷淡，如果我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你告诉我，我会改的。”赵成目光灼灼的望着她，那神色中似乎有些难以言说的难过。
顾四娘心中难掩痛了下，她摇摇头，“你没什么做的不对的。”
他哪有做的不对的，只不过她喜欢他，而他喜欢上了自己的姐姐罢了。
如果是别人，她尚且有信心争取，可对方是三娘，她便只能默默退出。
她低着头不肯说话，手腕冷不防的被抓住了，“四娘，你这样对我公平吗？”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顾四娘甩了甩手，想要挣脱他的禁锢，却发现他握的更紧了几分。
手腕上传来的阵阵痛楚让她皱起了眉头，“你放开我。”
“不放，你不跟我说明白，我不会放开你的。”赵成一脸不肯退让的模样，眼睛盯在她的脸上。
顾四娘心有不悦，加上手腕处的疼痛，声音显得有些烦躁，“你放开我，赵成，你是不是疯了。”
“是，快疯了。”赵成嘴脸扯出苦笑，“顾四娘，我看了元娘寄回去的信，你要嫁给什么何公子。那我呢，我算什么？”
顾元娘听到他说起何公子三个字，一时间有些没反应过来，想了想才明白他说的是何言德。
元娘的信是两个多月前寄走的，当时正有意定下她和何言德，所以才去了一封信。
等回信来了的时候，事情都过去很久了。
想起这件事，顾四娘自然想到了季少渊，再看向赵成的目光就变得复杂。
“赵成，我定亲了。”她垂下眸子，声音冷淡的好似眼前这个人只是个不相干的人一样。
“我不相信。”赵成突然脸色大变，身形摇晃了下。
顾四娘趁他出神的功夫，将自己的手腕抽了出来，一边揉着手腕一边说道，“赵成哥，我真的定亲了，就在前不久，你和我一起长大，我一直把你当自己亲哥哥的，你会祝福我吧。”
她故作轻松的说完，脸上露出浅浅的笑意来。
赵成一时间难以接受她的话，顾四娘等了会还没听到他回答，轻轻叹了口气，绕过他离开了。
当夜，天下起了雨，一阵秋雨一阵凉。
顾四娘坐在窗边，听着雨水打在屋顶上，又落到地面上发出的声音，心里烦躁的不知如何是好。
“他走了没？”
安静的屋子里，她冷不丁这么一句话，实在是有些没头没脑。
采莲却在她话音落下之后便开头道，“赵公子还在花园里坐着呢。”
顾四娘眉毛皱了皱，“给他送把伞。”
“已经派人送去了，可.......”采莲说着有些为难的样子。
“怎么了？”顾四娘回头看着她问道。
“赵公子不肯用。”采莲回答。
顾四娘心中憋了口气，“不用拉到，那就不管他了，让他自生自灭吧。”
她说完便转身趴在窗台上，不再开口了。
采莲和菊香看了一眼，双双退了下去。
顾四娘在窗边趴了会，不知道怎么了竟是睡了过去。等再清醒过来，身上已经有些凉意。明明昨日还闷热着，好像一夜之间便到了秋天了。
“连阿连，我俩结交定百年，哪个九十七岁死，奈何桥上等三年。”
她恍惚中隐约看到了扎着小丫髻女孩和穿着粗布衣裳的少年坐在山脚下，互相拍着手，一边念着童谣一边互相笑着。
她冷不丁的清醒过来，耳边还回响着那越飘越远的童谣。
屋外两个丫鬟正看着阴沉沉的天空，身后的房门突然被打开了。
“四小姐。”两人忙垂首道。
“带伞，跟我去花园一趟。”顾四娘开口了，采莲和菊香连忙准备去了。
等她来到后花园，雨也越来越大了，入目到处都是灰蒙蒙的一片。
花园里只有一把伞放在石头上，并不见赵成踪迹。
“咦，赵公子刚才还在呢，难道是离开了么？”菊香疑惑道。
顾四娘没说话，菊香说了句便也没再开口了。
转眼便过了三天，魏成询已经脱离了危险，顾元娘这几日虽然照看着魏成询的身体，但府里的事情也都清楚。
她听了下人说起赵成一个人在花园里站了几个时辰，等他离开后顾四娘便也过去了，待了一个时辰，才离开的。
直觉告诉她，这里面必定是有什么事情，让人叫了顾四娘到荣华院。
顾四娘坐下后先是问了几句魏成询的身体，然后才开口问道，“大姐，你找我来有什么事？”
顾元娘让屋内的丫鬟们退出去，看着顾四娘问道，“你跟大姐说实话，你和赵成是怎么回事？”
顾四娘一愣，显然没想到顾元娘会问这个，她笑了笑道，“我们没事啊。”
“你别骗我，你每次撒谎，右手就会不自觉地抓袖子。”顾元娘看了眼她的右手，此刻正抓着自己的袖子，“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对.......”
顾四娘垂下了眼眸，手也重新放到了腿上，“大姐，我没有。”
顾元娘看着她，过了很久才道，“你既然不想说，我也不多问了。不过有件事我要提醒你，季家不是普通人家，定亲之时，我便问过你，这亲事一旦定下了，绝没有我们突然退亲的余地。”
“还有长乐公主，我们也得罪不起。”顾元娘说着自己也叹气。
当时亲事定的如此快，一部分原因也是因为顾四娘将长乐公主那日在临江酒楼想对她下手的事告诉了顾元娘。
两人商议之后都认为，横竖都得罪了公主，不如依靠着季少渊，倒能保护自己。
“我明白的，也没想退亲。”顾四娘说道。
“最好是这样，你一会去看看他吧，我听说赵成发热三天了，一直不肯吃药。”
顾四娘从荣华院出来之后，抬头看了看外面的天，也不知道这样的坏天气什么时候能结束。
她直接去了赵成住的厢房，因他是男子，所以给安排在了前院，顾四娘现在院子里，便听到了屋内传来低低地咳嗽声。
“药可吃了？”她看着门口的下人询问道。
闻言两个小厮面露为难，都将头使劲低下去，其中一个回答道，“赵公子一直不肯吃药，奴才没用。”
顾四娘摆了摆手让他们退了下去，赵成有多倔，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进了屋子，入目的是床上深蓝碎花的棉被，她走近一些，便看到了盖着被子面色苍白的男人。
一时间时光好像回到了多少年之前的初次见面，他盖着被子，好像只剩了一口气。
“赵成！”顾四娘拉了个凳子在床边坐了下去，“你不肯吃药，是故意让我难过的吗？”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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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成动了动眼皮，过了有一会方才睁开眼睛，他看着顾四娘嘴角勾起些许讽刺，“顾四娘，你如今这样是觉得我像个被你耍来耍去的笑话吗？”
他说完又忍不住咳嗽了两声，眉头锁着，嗓音沙哑不堪却又透着股熟悉的倔强。
顾四娘抿了抿唇，和他对视片刻才缓缓错开视线，“你不肯吃药，不就是逼我来看你的吗？”
“咳咳！”他又咳嗽起来，这一会功夫额头已然渗出汗来，脸色越发苍白，他单手支着身子坐了起来，目光沉沉的望了过去，“是，我犯贱。”
顾四娘面色一僵，放在膝盖上的手指不由得蜷缩弯了起来，“你如果这样想，那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了。”
话音落下，她站了起来，转身便要走。
冷不防的一只手拉住了她的手腕，随即只觉得身子一空，她便被拉到了一个温暖的怀里。
顾四娘眼睛瞬间睁大，似乎是有些不可置信的望着眼前之人，脸上一瞬间爬满了红晕，想要起身，却发现自己牢牢地被禁锢，动弹不得。
赵成是坐在床上，而她此刻是坐在赵成腿上，身子靠在他的怀里，这样暧昧的姿态，让她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你放开我。”她张口说了这么一句，便又抿起了唇。
靠的这么近的距离，她一开口，呼吸便落在他的脸上，好像反弹回来的热度灼热的会将她的脸烧的更红了一样。
赵成的脸因为生病的原因，苍白无血色，他低着头看着脸上仿若彩霞一般艳丽的女子，轻笑了起来，“四娘，你心中明明有我，又为何？”
“够了！”顾四娘敛起情绪，目光一点点冷了下来，“赵成，我和你不可能的，你放开我。”
“为什么，我不懂。明明我们之前那么好，你突然就对我这样冷淡。”他皱着眉，握着她肩膀的手不自觉的握紧，疼的顾四娘皱起了眉头。
“以前年少无知，如果我做了什么让你误会的事情，只能说句抱歉了。”她低垂着眸子，声音陌生的好似他们是陌生人一样。
“我不信，四娘。”他声音很悲痛，说着又咳嗽起来。
顾四娘趁机推开她，迅速站到了他对面，“赵成，不管你信也好，不信也罢，如今我定了亲，我们已经不可能了。”
她说完转身欲走，目光看了眼桌上显然已经凉下来的药碗，嗓音更是淡的听不出情绪，“药你想喝就喝，不想喝我也逼不了你。”
从屋内走了出来，她看不到自己的脸色如何，但看着采莲和菊香两人恨不得将头缩到脖子里的样子，想也知道，她脸色必定是难看的。
回到碧水阁还没来得及坐下，便有丫鬟说，季少渊来了。
顾四娘现在心情烦躁，实在不想见到任何人，只想好好睡上一觉，刚想开口说不见，想了想又道，“让季公子稍等片刻，我换件衣服就去。”
季少渊等了没多久，便看到顾四娘走了出来，他脸上便有了笑意，温声唤了声她的名字，“四娘。”
顾四娘在他面前站定，屈膝福了福身子，“季公子。”
互相寒暄后坐下，上了茶，屋内丫鬟们都退到了门外。
顾四娘开口道，“你来是有事情找我吗？”
不知道怎么了，之前没什么关系说起话来倒是显得很随意，如今倒是拘束起来。
“没有事就不能找你了？”季少渊笑了笑，将手上的茶杯放到桌子上，“我喜欢喝六安瓜片。”
顾四娘道，“那茶太名贵，买不到的。”
六安瓜片是贡茶，寻常人家是有钱都买不到的。
“家里有，等明个让人给你送来些。”他说的很随意。
顾四娘点了点头，初时并未觉得有何不妥，细细想了想，才发觉他刚才的话里，用了‘家’。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接话才好。
季少渊好像是随口说了这么一句，很快便转移了话题，问了她一些日常的起居之事。
都是些吃吃喝喝的事情，顾四娘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便都一一回答了。
“你来找我就是为了问这些？”和他说了会话，烦躁的心情有些舒缓开来，顾四娘好笑的问道。
“不是，是让你最近不要出门的。”他收起了脸上的笑意，显得有几分严肃。
“怎么了？”顾四娘脸色僵了僵，心中有不好的预感。
“长乐公主。”他只说了四个字，并未多说什么。
顾四娘心里一沉，只这四个字便足够了，还需要说什么，她上次得罪长乐公主，这几天一直没动静，想也知道她不会善罢甘休。
“你等几天，不会很久的。”见她面有忧愁，季少渊安慰道。
顾四娘点了点头，“你有办法？”
他笑了笑，摇摇头道，“暂时还没有。”
季少渊坐了会，便起身告辞。
顾四娘送他到门口，见她满脸愁云的样子，男人脚步又迈了回来，“你且忍耐几日，不会很久的。”
他俯下身子，将头靠在她的耳边，顾四娘一愣，下意识的就想向后退一步，腰间缠上一只手，一用力，他们的距离便更近了一些。
“乖，我这几日要出门一趟，等我回来。”季少渊笑着说了一句，便将她放开。
顾四娘脸色嫣红，低着头有些别扭，“知道了。”
菊香去送季少渊离开，顾四娘刚想返回屋内，一转头便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脸上有一瞬间的僵硬，很快又恢复过来，若无其事的想要往屋里去。
“呵！原来是我自作多情了。”赵成身子单薄的好像下一刻就要倒下一样。
顾四娘闭了闭眼睛，心中既然做了决定，便不想拖泥带水，迈着步子便进了院子。
院门关上的时候，她不知道为何回头看了眼，那随着门缝合上而越来越模糊的身影，好像在这一刻永远从她生活中驱除出去了。
“采莲。”她声音显得有气无力，“他那边你多费点心照顾着。”
“奴婢明白。”采莲说着扶着她进了屋子。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赵成离开了，顾四娘听到采莲说起的时候，没说什么，只是坐在窗边愣了会神。
季少渊离京不知道做什么去了，日子似乎也没什么不同，唯一有变化的是她最近不能出门。
但是天有横祸这事，真不是不出门就能躲过去的。
顾四娘想象过无数种得罪公主的下场，被针对，被陷害之类的，宫斗宅斗各种斗戏码，她想了不知道多少，可都没有眼前的现实让她后背一凉。
她直接被人一棍子打晕了，堂而皇之的从魏府给绑了出去，再睁开眼睛的时候，人在一间陌生的屋子里。
身上被捆了绳子，嘴巴也被堵住了，顾四娘那眼睛看了看周围，心中十分震惊。
真是任你计谋千百，不如一棍子打晕。
这简单粗暴的做法，嗯，还有些颇得她的心意。
想到这里，顾四娘赶紧的摇了摇头，呸呸呸，她瞎想些什么呢，她现在的处境可是被绑架了的。
挣扎了会，她就放弃了，绳子捆的很紧，她又不会解开，也懒得花力气了，将脑袋一歪，准备睡上一觉再说。
再醒来的时候，眼前就出现了两个人，准确说是两个丫鬟打扮的女子，在看着她。
顾四娘和她们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就被拎着扔到了地上，身子碰到地面，疼的她骨头都要散架了。
还没回过神，冷不丁的身上便传来一阵刺痛，她几乎是震惊的看着眼前拎着鞭子的丫鬟。
嘴巴被堵住了，她连叫一声救命都不可能，只能用眼睛看着眼前两个人。
“哼，你个小贱人，竟然敢跟我们主子过不去，今日就让你吃不了兜着走。”那丫鬟说着冷笑了一声，一鞭子又落下来。
顾四娘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秋衫，鞭子落在身上，布料轻易被撕扯开，里面的皮肉有明显的红肿痕迹。
“你是不是没吃饭，力气这么小？”旁边的丫鬟不满的嘟囔了句。
“你行你来！”说话间鞭子便换了个人。
顾四娘长这么大，还是头一遭体会到什么叫皮开肉绽，什么叫欲哭无泪的感觉。
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她刚开始还挣扎着，到了后来完全是麻木了，衣服被打的破烂不堪，她眼睛一花，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所幸那两个丫鬟打了一段时间也累了，关了房门，也不去管她了。
迷迷糊糊的再睁开眼睛，周围是一片黑暗，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屋内没点蜡烛，只有外面月光照进来有微弱的光亮。
她突然就觉得委屈极了，这是倒了什么霉，好端端的早了这么个罪。
外面有脚步声响起来，她一个激灵，赶紧的闭上眼睛，装作还没醒过来的样子。
过了没多久，房门便被推开，又脚步声传了过来。
“她不会是死了吧？”一个丫鬟的声音响起。
“没有，应该是晕过去了。”另一个丫鬟蹲下身子拿手摸了摸顾四娘的脉搏，这才回答道。
“我有点害怕，你说会不会被人知道了？”先头说话的丫鬟声音明显有些不安，“她好歹是魏国公夫人的亲妹妹。”
“怕什么，就算死了咱们也有公主撑腰，再说了，这里是城外庄子，根本不会有人找到的。”
“说的也是。”
“行了，咱们走吧。今晚你去睡会，我看着她。”
两人说着话的功夫，便准备出去。
等她们的身影消失在门口，顾四娘这才睁开了眼睛，顾不上身上传来的阵阵疼痛，她仔细的打量了下这间屋子。
屋内摆设很简单，她看了一圈，也没有什么收获，眼睛落在桌上摆放着的茶具上。
“啪！”
一声脆响，茶具落地发出的碎裂声在安静的夜晚显得格外的刺耳，很快房门被推开，白日里打她的丫鬟走了急匆匆走了进来。
“你在做什么？”灯光亮起来，那丫鬟看着满屋的碎瓷片，瞪着顾四娘骂道。
“呜呜呜呜......”嘴里被堵住了，她说不出话，只能这样叫着。
那丫鬟见她有话要说，伸手将她口中的布条抽了出来。
嘴巴一下子轻快起来，下巴一时间疼的有些合不上，缓了好一会才恢复过来。
“我渴了，想喝水。”顾四娘咳嗽了两声，才沙哑着嗓子说道。
“你以为你是来这里做客的？”那丫鬟皮笑肉不笑的说道。
“你主子把我抓这里来，不就是为了折磨我的吗，把我渴死了岂不是便宜了？”顾四娘平静的说道。
那丫鬟想了想，朝门口叫了人进屋。
将屋内碎瓷片清理干净，又给她喂了杯水，这才都出去了。
屋内再度恢复安静之后，顾四娘长长的舒了口气，用握在手心里的瓷器碎片，一点点将绳子割开。
绳子割开之后她悄声移到门口，她想着现在的处境，今日是第一日，她尚且被折磨得这样惨，要是再等个几日，恐怕命都要没了。
白日里听那两个丫鬟说，这里应该是城外的庄子，她在这里等人来救她显然不靠谱，还是自救最保险了。
外间的踏上守门的丫鬟已经睡着了，房门也被上了锁。
啪！
又是一声响声，外间的丫鬟不耐烦的翻了个声，骂骂咧咧的道，“又怎么了？”
外面静了会，顾四娘一直屏气凝神，果然过了会，外面便响起了敲门声，“里面什么动静？”
“听声音是男人的声音，想必是山庄的守卫了。”
“我去看看。”外间的丫鬟回了句，这才穿了鞋子，打开了房门。
此刻已经是深夜，那丫鬟也未拿蜡烛，直接进了门，屋内很暗，她刚走进来，屋内便响起了另外一声脆响。
顾四娘惊悚的看着碎了一地的瓷片和在她面前缓缓倒下去的丫鬟。
此刻外面的拍门声越来越大，“里面怎么了？”
“你个小贱人，大半夜的不睡觉，看我怎么修理你！”顾四娘捏着嗓子学着那丫鬟的语调咒骂起来。
闻言外面响起了些笑声，随后人便离开了。
她也不敢耽误，匆匆将那丫鬟衣服扒下来，给自己换上，又拿着绳子将那丫鬟给捆绑起来，嘴巴塞住，头发打乱，如此只要不仔细看，倒是能瞒过些许时间。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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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守卫一开始还仔细听，到了后来也都放松了警惕，里面关着的无非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加上后半夜本就犯困，一个个显得有些没精神。
顾四娘绑了人，又关上了房门，将屋子锁上，估摸着时间，在外间榻上睡了会。
等到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她便爬了起来。
捂着嘴巴咳嗽了两声，便朝着门口走了过去，守门的侍卫站了一夜，这个时候也没到换班的时辰，都有些无精打采，看了她一眼，也没多留意。
顾四娘出了院子，四下不认识路，她昨日听那两个丫鬟说起换班的时辰，约莫着也就不到一个时辰了。
她必须要尽快离开这里，否则被发现了，想跑都跑不了了。
时辰太早，庄子上也没什么人走动，她一不小心就走到了厨房。
庄子上人口少，不需要每天采买，大约半个月需要大采购一次，便足够很长时间的食用。
角门边上停了辆车子，顾四娘眼睛一亮，趁着下人搬运的功夫，钻进了车子里面。
新鲜的菜果搬进了厨房，有些烂掉的果子蔬菜和一些废弃的泔水便用车子一并拉走。
车内气味十分难闻，顾四娘也顾不上恶心，躲到了车子角落，前面有几个菜筐和泔水桶挡着，不仔细看也发现不了她。
等了没一会，车子便动了，架着车子的是个中年男人，他将最后一桶泔水放上车子，便赶着驴车走了。
从角门出去的时候，那车夫还跟门房打了个招呼，很顺利便出去了。
顾四娘从车子里钻出个脑袋，看了看外面，等确定自己离庄子有一段距离了，这才悄悄地跳下车子。
一路狂奔，也不知道方向，只朝着一个方向跑。
不知道跑了多久，身上的力气一点点消耗殆尽，她这才遇到了辆驴车在路上行驶。
赶车的是一男一女，顾四娘大喜，赶紧的朝着那两人跑了过去。
“大叔大娘，求您救救我吧。”她一跌一撞的跑了过去。
那赶车的男女被她突然冲出来吓了一跳，随即两人互相看了一眼，眼中俱是有些意味不明的笑闪过。
“哟，这是哪家的姑娘，瞧着怪心疼人的。快些上车吧，我闺女也在车上呢。”那女人很是热情的拉着她上了车子。
顾四娘也没多想，只当是遇到了好心人，等进了车子，顿时被眼前七八双眼睛看的一愣。
车内坐了七八个女孩，年纪都不大，十三四岁的模样，一个个睁着一双惊恐的大眼睛看着她。
她心中有些奇怪，正想开口询问，便听到隔了一层车帘的男女说话的声音。
“今天收获真是不小，又白捡了个丫头。虽然有些伤，瞧着还是不错的货色。”那女人声音透着些兴奋。
紧接着是男人的声音，“这女娃身上有伤，可别是哪个大户人家的逃奴，给我们惹麻烦就不好了。”
“怕什么，咱们做这行的，什么人没见过。”女人明显满不在乎的语气。
顾四娘此刻真是欲哭无泪，她以为自己从虎穴逃了出来，不成想，立刻进了狼窝。
这女人说话的语气，她猜也知道了，准是人贩子，她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了。
如今身上累的一点力气都没了，跑是不可能的，她看了看车子里面的其他人，找了个位置坐了下去。准备先攒点力气，再想办法逃走。
将脑袋靠在车上，闭着眼睛，这一走便走了三天。期间驾车的男女分给她们几次馒头和水。
那馒头和水大约是有些问题，因为吃过之后她便觉得浑身都没有力气，而且格外的困倦。
不过她也顾不上了，不吃东西就会饿死，她必须保住命，才有机会逃走。
所以不管那两人给她吃什么，她都二话不说吃下去，当然她的配合也让那两人十分满意。
路过镇子的时候，那女人给她买了瓶药膏。
顾四娘十分高兴地接受了，她身上的伤过了这几天已经有些结痂的痕迹，可还是有几处伤口深的地方一直没有愈合，这药膏来的十分的及时。
又走了几天时间，她看着外面，依稀辨认此去是往西边走。
随着车子离京城越来越远，她的心也越来越凉，这样被找到的可能性就更低了。
路上走走停停的，大概走了七天，终于到了目的地，是一个叫柳州的地方。
这是哪个地界，顾四娘没听过，但是看样子很繁华，街道两旁的酒家很热闹，车子在街中央走着，她都能听到沿街叫卖的吆喝声和说话声。
这段时间的相处下来，她和其他几个女孩也熟悉了起来，都是些苦命的农家姑娘，家里日子不好过，被爹娘给卖了。
至于卖到哪里去，谁也不知道。
车子是在一个不起眼的院子门口停下来的，紧接着她们这几个人便被带进了院子，安排在了一间屋子里面。
带她们回来的男人和女人，在门口点了钱就走了。
而她们面前站了年纪不小的女人，四十多岁的样子，穿着一身粗布衣裳，头发盘起来，皮肤偏黑，圆脸，小眼睛，塌鼻梁，两颊上还有些细碎的小麻子。
看着样貌便不是讨喜的人，当然她说话也没客气，“以后叫我刘妈妈。在这里都给我老实着点，不听话的鞭子伺候。”
说着她拎着鞭子狠狠地在她们面前的地面上一甩，鞭子砸在地上，发出一声响，吓得屋内的女孩子们都缩了脖子。
那刘妈妈又训斥了她们一句，大意无非是要她们老实点，不要想着逃跑之类的话。
而且只要有一个人逃跑，其他人知情不报的，都要一同被责罚。
刘妈妈说完话，见她们都老老实实低着头，没有出现不老实的人，满意的点点头，视线环视一圈，最后落在顾四娘身上。
“你跟我过来，去厨房拿饭食。”她说完转身往门外走去，顾四娘忙跟过去。
顾四娘低着头，老老实实的取了饭，然后又返回了屋内，一路上眼睛都没有往其他地方看，显得很是听话。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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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四娘也跟着爬下床，跑到她们面前堵住门口，说道，“你们不怕被发现吗？”
“怕什么，我看过了，大门是开着的，这会那两个人肯定都睡了，现在不跑还等什么时候？”其中一个女孩说着话便伸手将顾四娘拉到了一边去。
屋门被打开，果然一下便能看到正对着屋子的大门此刻大开，院子里静悄悄的，一个人都没有。
几个女孩见此哪里还忍得住，一个个都朝着门口跑过去，顾四娘想开口叫她们，还没来得及开口，突然大门口出现两个黑影，让站在院子里还没来得及跑出去的女孩们吓了一跳。
灯笼的光线忽明忽暗的，照在冯妈妈一张脸上，格外的有些可怖，她双手插着腰站在门口，身后还跟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两人看了眼站在门口还没来及卖出门槛的几个女孩。
冯妈妈冷笑了一声，一脚踢过去，力道十分大，前面两个女孩一个不稳，便都倒在了地上，捂着肚子疼的直掉眼泪。
“想跑是吗？”冯妈妈说着也不知道从哪里抽出了跟鞭子，一扬手，便朝着那几身上抽了过去。
“啊！”尖叫声响了起来。
在这寂静的夜里，这尖叫声便显得异常的刺耳和让人恐惧。
几个人这会都缩成了一团，蹲在地上瑟瑟发抖着。
冯妈妈打了一会，大概是觉得累了，将鞭子扔给身后的男人，目光冷冷的扫了一圈几个人，皮笑肉不笑的道，“来了我这里，就给我放聪明点，不听话，想要跑的，趁早歇了心思，这是第一次，若是还有下次，直接喂了药扔到河里淹死。”
随着她说话，门口的男人继续在鞭打着那几个女孩，这一会功夫，几人身上便多了十几道鲜血粼粼的口子，在外面冷冷的月光下，显得格外的渗人。
所有人都不敢说话，冯妈妈见她们老实了，这才摆了摆手让男人停下来，而她自己则是看着将目光看向站在屋子里面的顾四娘。
“你为什么没跑？”
顾四娘心里想着，她也想逃走啊，只是这半夜三更，这大门却大开着，一看就知道有问题。她才没那么傻自投罗网去。
不过她也没敢多话，低着头一副胆战心惊的样子，那边冯妈妈也懒得跟她多费口舌，见她比较老实，便和那男人一道锁了门进屋休息去了。
院子里安静了好一会，才有低低的啜泣声响起，一个传一个，都红了眼眶。
顾四娘看了眼趴在地上，被打的遍体鳞伤的几个女孩，心中十分不忍心。
下了地，伸手扶着她们站起来，“地上凉，到铺上躺着吧。”
那几人显然是被打的怕了，任由她扶着，回到了铺上，顾四娘给她们盖了被子，她们也没说话，锁着身子瑟瑟发抖。
这一顿鞭子打的，天还没亮的时候，便有一个女孩发起了高烧。
烧的厉害了，甚至说起了胡话，一会哭着喊爹，一会哭着喊娘。
“这可怎么办，这样烧下去要死人的。”屋内几个女孩，除了顾四娘都缩到了一处，一脸惊恐的看着她。
“不行，我要去找冯妈妈，她不吃药会死的。”说实话，顾四娘一点也不想去跟那个冯妈妈说话，那人看着就不是个善茬。
可现在不去的话岂不是要看着这女孩死在屋里，她穿了鞋子便出了屋子。
这会天还没彻底亮起来，院子里静悄悄的，她深吸了口气，站在冯妈妈的屋子门口想要敲门。
手还没碰到门板，便听到了屋内传来一阵阵耳鬓厮磨的声音，间歇中还有男女的粗重的喘息声。
她听这声音猜也知道了屋内是什么场景，这时候敲门打搅他们好事，别说大夫了，自己不被打个半死就庆幸吧。
正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时候，她目光看到了院子里的厨房，想了想，直接转身进了厨房。
冯氏和男人一阵翻云覆雨之后，两人都累的趴在了床上一动不动。
“诶，你去看看那几个丫头，有没有不老实的。”冯氏伸手推了把旁边的男人。
那男人哼了声，语气十分不愿意，“看什么看，门都锁了，她们还能长翅膀飞了不成？”
“你就是懒虫上身。”冯氏没好气的骂了句。
“我还**上身了。”男人嘿嘿笑了两声，又翻身爬上了冯氏身上。
这一来一去，便过去了半个时辰，冯氏身子爽快了，从床上爬了起来，穿了衣裳，刚出了房门，鼻子一动，便闻到了一阵米香味。
她目光看向许久不用的厨房，迈着步子走了过去。
正巧顾四娘将米粥盛出来，又手脚麻利的切了院子里的几个咸菜瓜子，用香油和醋一拌，便是极好的一个咸菜。
“你在做什么？”冯氏冷呵了一声。
顾四娘转头冲她笑了笑，声音故意放的很甜，“冯妈妈，我早晨睡不着，便想着给你和大叔做点早饭。”
冯氏看了眼她手上做的白白软软的米粥，又看了眼旁边拌的清新爽口的咸菜瓜子，倒是有几分饿了。
“拿来我尝尝看。”她找了个凳子直接在灶台边上坐了下去，顾四娘便地上洗的干净的筷子。
冯氏被伺候的很是受用，脸色也好看了不少，她拿过筷子，捧着碗，吹了几口气，便吃了起来。
米粥陪着咸菜，冯氏吃了整整两碗才满足的放下了筷子，顾四娘又识趣的递上杯水，开口道，“这水是我提前烧好的热水，这会已经晾凉了，您润润喉。”
冯氏一辈子都是最底层的一类人，哪里有被人伺候的时候，这会被顾四娘伺候着，只觉得无比的受用，她学着那些大家夫人的样子，昂着头，伸手将粗瓷碗接过，咕咚咕咚的喝了几口水。
“你这饭做的不错，还会做什么？”冯氏问道。
顾四娘连忙回道，“一些寻常的小菜都可以做。”
“以后你就负责在厨房做饭。”冯氏吩咐道。
“谢谢冯妈妈。”顾四娘连忙一脸惊喜的道谢。
冯氏见她听话，神色也比之前更加温和，顾四娘看着她心情应该算不错，这才开口说了正事。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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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氏被伺候的很是受用，脸色也好看了不少，她拿过筷子，捧着碗，吹了几口气，便吃了起来。
米粥陪着咸菜，冯氏吃了整整两碗才满足的放下了筷子，顾四娘又识趣的递上杯水，开口道，“这水是我提前烧好的热水，这会已经晾凉了，您润润喉。”
冯氏一辈子都是最底层的一类人，哪里有被人伺候的时候，这会被顾四娘伺候着，只觉得无比的受用，她学着那些大家夫人的样子，昂着头，伸手将粗瓷碗接过，咕咚咕咚的喝了几口水。
“你这饭做的不错，还会做什么？”冯氏问道。
顾四娘连忙回道，“一些寻常的小菜都可以做。”
“以后你就负责在厨房做饭。”冯氏吩咐道。
“谢谢冯妈妈。”顾四娘连忙一脸惊喜的道谢。
冯氏见她听话，神色也比之前更加温和，顾四娘看着她心情应该算不错，这才开口说了正事。
“桃花烧了一宿了，咱们给她拿点药吧。”顾四娘看着冯氏陪着小心的开口道。
桃花就是昨夜被冯氏打了两鞭子，到现在还发着烧的女孩子。
冯氏闻言脸黑了下来，伸手在顾四娘胳膊上使劲的一拧，冷笑道，“我当你这么勤快，感情在这里等着我。”
“那小蹄子敢跑，死了正好。”
顾四娘忍着疼，笑嘻嘻的说道，“冯妈妈这话可不是这么说的，我们这些人您都是花了银子的。桃花这病也不是大病，喝上几服药也就好了，要是拖得久了，一旦传染给屋里其他的姑娘，那就不好了。”
冯氏听她说完，又想了想，最后哼了声，“带我去看看。”
顾四娘见她神色松动了些，脸上一喜，忙领着她去了屋子。
屋内通铺上女孩烧的不知人事，其他女孩都所在墙角，这会看到冯氏突然进来，都一下子白了脸色，有的胆小的甚至低低哭了起来。
“哭丧呢？”冯氏皱眉呵斥了一句，转头看着昏迷着的桃花，伸手在她额头上碰了碰。
“冯妈妈，确实是烧的厉害了。”顾四娘在一旁说道。
“厨房里有姜，给她熬碗姜汤，熬不熬得过来就看她的命了。”冯氏皱眉看了一眼，随口说了一句。
顾四娘连忙点头道谢，冯氏这里是人贩子的窝点，她自然不会冒着被发现的危险去找大夫。
“可她身上的伤？”顾四娘小心的问了句。
冯氏显得很不耐烦，看了眼桃花，又看了眼屋里其他的女孩，其中有几个身上也有伤痕。
“我屋里有草药，你一会去拿来。”说罢又用一双不大的眼睛冷冷的看了顾四娘一眼，“你给我老实点，别耍滑头。”
“我怎么敢呢。”顾四娘陪着笑脸。
冯氏说完就走了，顾四娘送了冯氏出门，直接去了厨房。
厨房里姜块有好几块，她也没不舍得，将姜块剁的碎碎的，在锅里熬了一大锅的姜汤。
昨夜那几个人在地上跪了很久，今天有几个脸蛋一直偏红，想必也受了寒，她索性熬了一大锅的姜汤。
找了碗一人分了一碗喝了，又去冯氏屋里去了药材，捣碎了，给她们在伤口上敷上去。
做完了这些，太阳已经高高的升起来了。
被拐卖的日子，很安静。
一眨眼已经过了半个月了，顾四娘在这段时间已经成功的混成了一个狗腿子。
在这群或被拐或被卖的女孩子里面，她混的十分好。
这个好要怎么比喻呢，一顿饭做了馒头和窝窝头，除了冯氏和他那个男人，顾四娘也能分到一个馒头，而其他人就要啃窝窝头就咸菜。
在比方说，顾四娘嘴巴甜，又会讨好冯氏，偶尔还能得到一两块糕点。
在她们这些女孩到的第三天，又送来了一批，加起来这个不大的小院子里住了十四个女孩。
人多了问题就出现了，除了睡觉拥挤外，还有个很严肃的问题，做饭的量增大了。
从一次一锅的菜，现在要熬两锅，又要刷碗，顾四娘抬头看了眼这巴掌大点的小厨房，在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心里抽痛着。
她花了许多年好不容易保养出来的一双娇嫩的手啊，现在竟然粗糙成了这样。
“唉！”
叹了口气，又继续洗米下锅，她算着时间，已经半个月了，这几日冯氏和那个男人总是出门，很晚才回来，两人又经常窃窃私语。
想必是找好了下家了，她们应该在这里待不了几天了。
顾四娘不知道自己会被卖到哪里，她面上平静，心里已经着急的不行。
若是卖给什么好人家做个丫鬟倒还好了，找个机会往京城带个消息，姐姐一定会来找自己。
可若是给卖到了什么烟花之地，那种地方，进去了她想死的心都有了。
想的太入神，手一抖，竟是将盆里面洗好的米打翻了，雪白的米粒撒了一地。
与此同时，院子里想起了杀猪一样的嚎叫声，“你个作死的，想死是不是。”
顾四娘一个激灵，赶紧的蹲下身子去，用手将米给抓到盆里，赶紧的说道，“我这就洗干净，一会就好。”
冯氏这几天遇到不高兴的事情，顶多骂她们几句，很少动手了。
这一点也更加确定了顾四娘的猜测，她们要被卖了，自然不能随便打了，一旦打坏了，到时候肯定要影响价格的。
米洒了一地，打乱了她的思绪，她也顾不上想办法了，抓紧将米洗干净了，倒进锅里，添上水开始烧火。
晚上，她刷好碗，回到屋里，其他几个人也没睡，都坐在一处，见她进门，都停下了说话，反倒是一脸警惕的看着她。
顾四娘和她们关系不好，她巴结着冯氏，待遇比她们高一些，她们自然是对她十分不放心，说话都是背着她，生怕她去告状一样。
对此情况，顾四娘也懒得理她们，都是萍水相逢，她自己都自身难保了，自然管不了其他人的感受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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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冯氏领着矮胖妇人回来了，说是叫金妈妈。
金氏拿这个绸扇子，刚一靠近过来，便有一股冲人的脂粉味道扑来，呛得顾四娘差点咳嗽起来。
好在她硬生生的忍住了，虽然她做好了准备，但这种时候就要越安静越好，省的被人记住了。
可她想的好，事情往往总是出乎意料。
金氏挑选了几个相貌清秀的女孩子，领着就要走了。顾四娘自然不在其中。
三天前她做饭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被树枝将额头刮破了。
如今伤口刚结痂，她自己看着都碍眼，更何况是金氏。
顾四娘容貌也就属普通，如今还破了相，站在人群里自然是一点也不显眼了。
就在金氏带着选好的女孩要走的时候，站在一旁一直没说话的冯氏开口了，“金姐姐，这里还有个好的，一起带走吧。”
顾四娘听着这话，莫名的觉得背脊一阵发凉，将头都快缩到脖子里了，心里暗暗祈祷着，可千万不要是她。
“是哪个？”金氏果然停住了脚步，询问道。
“就是她。”冯氏朝着人群中一指，继而开口道，“杏花，你过来。”
顾四娘心里还窃喜了一下，哈哈，是叫杏花，不是她啊。
她仍旧低着头不动，等了有一会，院子里没人说话，她这才察觉到不对劲，一抬头便看到冯氏和金氏正在看着自己。
杏花......
她被拐来之后，冯氏问过她名字，因为有个桃花，她就随口编了个杏花。
但这段时间，冯氏也不叫她，其他人更没叫过她这个名字，因此这会冯氏说起杏花，她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是说她的。
“杏花，还愣着干什么，过来！”冯氏皱眉朝她又喊道。
顾四娘心里哀叹了一声，低着头从人群里走出去，在冯氏和金氏面前停下，低着头也不开口说话。
金氏打量了她一眼，开口道，“这个看着就不如前几个，价格上算一半吧。”
冯氏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行，就按你说的。”
顾四娘低着头，内心悲愤着，她好好的一个清秀小美人，怎么就半价促销了。
没天理啊，没天理。
不管她内心再怎么悲愤，还是被金氏领走了，上了马车，走了半个时辰左右，便到了一户不太起眼的门口。
看样子应该是后门的样子，金氏下了车，敲了敲门，里面很快有人开了门。
顾四娘被带了进去，她进门前回头看了一眼，心里哀怨的想着，以后她就是青楼姑娘了。
不过现实还是让她惊醒了一下，被金氏带进来的姑娘一共八个，七个都被单独带走了，大约要培养一下，之后要上岗。
剩下的一个，当然就是顾四娘，她是跟着一个叫娇娘的女人走的。
她们这几个人正站在院子里听训的时候，从垂花门进来个美人，美人抱怨自己进来服侍的丫鬟不够。
所谓美颜即正义，这句话在古代也适用，对着她们一脸凶神恶煞的金氏，这会看到美人满脸的堆笑，加之她本就胖一些，那肉都挤到了一起，看着十分有喜感。
美人轻飘飘的一指，便点了顾四娘，对此金氏表达了十二分的同意。
至于为什么同意，大概是觉得这个‘杏花’是半价来的，所以也没不舍得。
顾四娘就这样变成了一个丫鬟，职务就是伺候这个万花楼的头牌，娇娘。
娇娘人长得美艳，没想到性格竟然也很好，见她额头上有伤，还给了她治伤的药膏。
甚至让顾四娘养好伤再去服侍，给的理由是，她眼睛看着这些伤痕别扭。
对于这种理由，顾四娘自然是求之不得，她便得了见小屋子，安心的养起伤来。
头上的伤口过了不到十天都全部愈合了，等她正式去服侍妖娘的时候，那几个和她一同被卖进来的女孩也开始正式接客了。
不管她们平时关系如何，想着都是些十几岁的女孩子，却要被逼着做出卖皮肉的生意，心里到底是有些难过的。
可她也没办法，自身尚且难保，又有什么能力去可怜其他人。
娇娘是头牌，很少抛头露面，顾四娘每天做的事也不多，基本就是留在屋子里打扫卫生。
除了这个再没其他事了，娇娘身边还有个丫鬟，平儿，比顾四娘早来很久。
娇娘平日的事情，平儿基本一手包办了，顾四娘一天有大部分时间都是没事干的。
她有时候也有些惶恐啊，这也太悠闲了，要是被娇娘发现她没什么用处，最后把她给还给金氏，那她不是完蛋了。
这么一想着，顿时生出了危机感，等平儿干活的时候，她便上前抢着干。
“平儿姐姐，姑娘这衣裳我来洗吧。”
平儿淡淡瞥了她一眼，“你会？”
顾四娘卖卖萌，“我可以学的。”
平儿也不知道想了些什么，看着盆中的衣裳，“这衣裳是云锦做的，你洗的时候小心些，别弄坏了。”
顾四娘连忙点头，“我知道了，我一定会做好的。”
她端着盆，赶紧的去表现去了。
平儿看着她的背影，露出冷笑，她没告诉顾四娘，云锦不比其他料子，清晰时候对水温要求很严格，稍有不慎，这衣裳就完全废了。
云锦在京城都不是人人穿得起的，不仅因为价格昂贵，而是因为这料子染制十分麻烦，一年也就出产那么几匹。
大部分都流进了宫中，给宫里的贵人们做了衣裳，只有极少数的才会流出来。
娇娘这几件衣裳，也是京中某位贵人送的，一匹料子统共只做出了三件成衣。
平儿身为贴身丫鬟，自然知道娇娘有多宝贝这几件衣裳，只有重要场合才会穿一下，脱下来放到柜子里的时候又是小心翼翼。
她已经能预料到，等娇娘发现衣裳被弄坏是什么表情了。
平儿很讨厌新来的‘杏花’，整天什么事都不做，可偏偏主子一点都没有不高兴，都是做下人的，凭什么她就要干活。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为了体现做为一个丫鬟的价值，顾四娘很认真的洗衣服，她对天发誓自己真的没有偷奸耍滑，可不知道为什么，好好的衣服一进水立刻就皱成一团。
她看着眼前不知道是什么鬼的布料，只觉得自己估计是要完蛋了。
“衣裳洗的怎么样了？”平儿从屋内走了出来，见她在院子里发呆，哼了声。
顾四娘正沉浸在把衣服洗坏了的悲伤中不能自拔，也没注意平儿眼中闪过的幸灾乐祸。
“我跟你说话呢，你没听到吗？”平儿见她不说话，朝她走了过来。
“你把衣服弄成这样了？”平儿一脸震惊的望着她，“这事姑娘最喜欢的衣裳了。”
顾四娘苦着脸点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刚把衣服放到水里，它就变成这样了。”
“你用什么水洗的？”平儿皱着眉问道。
“就是正常的热水啊。”她摸着料子就想应该不是便宜货，所以特意调了温水去清洗，可谁知道会是这样。
“你等着姑娘把你赶走吧。”平儿哼了一声，伸手扯着她的袖子，直接拽到了屋内。
娇娘这个时辰通常都在午睡，这会听了动静坐起来，揉了揉眉心，嗓音淡淡的，“出什么事了，吵吵闹闹的。”
平儿一边掉眼泪一边跪在地上哭诉，“是奴婢没用，您的那三件云锦衣裳洗坏了。”
平儿都跪下了，顾四娘自然也要跪着，她心里叹气，自己大概是最悲催的穿越女了。
娇娘看了眼面前跪着的两人，听说衣裳被毁了，还是自己最珍爱的，心中难掩生出了几分怒气。
“说，是怎么回事？”
平儿抹了把眼泪，两只眼睛都红了，伸手指着顾四娘道，“姑娘，都怪杏花是她把衣裳洗坏的。”
娇娘目光在顾四娘身上转了一圈，后又开口道，“我是让你去洗的，怎么会变成杏花洗？”
平儿显然是早就想好应对的话，她垂着脑袋回答道，“是杏花主动要洗的。”
娇娘闻言便将目光看向顾四娘，“是你要洗的？”
顾四娘自然是点头，“是杏花洗坏了姑娘的衣裳，不关平儿的事情。”
“那平儿可曾告诉你这衣裳要用什么水洗？”娇娘停顿了一会，又道。
顾四娘想着应该是没说，但是她又不很确定，生怕自己记错了，冤枉了平儿。
平儿听到这里将头垂的越发低了一些，她感觉到头顶上娇娘的目光好像看了过来。
“平儿，我平日待你如何？”娇娘问道。
“姑娘待奴婢极好。”平儿回了句，将身子趴到了地上，“奴婢知错了，是奴婢没告诉杏花该如何调水温，衣服才洗坏的。”
“你说我要是将此事告诉冯妈妈会怎么样？”娇娘轻飘飘的开口道。
平儿顿时脸都白了，一个劲的磕头，“求姑娘饶了奴婢这一次吧，奴婢再不敢了。”
平儿面容娇美，奈何家境贫寒，被好赌的爹卖到了青楼抵债，冯妈妈原本还想把她卖个好价钱，幸亏当时遇到娇娘，将平儿留在了身边做丫鬟，这才让她躲过了一劫。
这会要是娇娘不要她了，冯妈妈自然是乐的高兴，那等着她的是什么结局自然也不言而喻。
所以平儿很害怕，不断的求饶不断的磕头。
顾四娘看着十分的难受，衣服是她洗坏的，虽然平儿也没跟她说该怎么洗，但她如果当时多问一句也不会这样。
思及此心中越发愧疚起来，“姑娘，此事是杏花做错的，平儿也是受杏花连累，您要是生气就罚杏花吧。”
因她低着头，所以也并未看到斜靠在美人榻上的女人此刻深深的看了她一眼。
最后的结果是罚了平儿半年的月钱，顾四娘闭门思过。
娇娘说罚她闭门思过，就是最近不让她出门转悠了，可也没说个期限，这就很难办了。
秉承着小心无大错的原则，顾四娘最近都老老实实在屋里反省。嗯，也可以说是过上了吃完睡，睡醒了吃这样的日子。
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穿越女的光环作用，连被卖到青楼都能遇到娇娘这样的好人。
娇娘因为是头牌，吃穿用度都很精致，所以顾四娘跟着她也没少吃吃喝喝。
她容貌是清秀，但要和谁比了，和娇娘站在一起，那就是牡丹花和狗尾巴草。
也正因为这样，所以她在青楼混迹了这么久，都没有人调戏过她。
她正沾沾自喜的时候，好的不灵坏的就灵了。
这日娇娘小日子来了，在床上躺着，顾四娘便去厨房给她熬了碗红糖水，却不想回来的时候，竟是在后院遇到了个陌生男人。
万花楼是分前院和后院两处，前院主要是做生意的地方，而后院是楼里姑娘们休息之处，平日里没人会走到这里。
这会天色已经晚了，顾四娘想着还是别多管闲事了，看他这样子就是喝多了，正想低头赶紧从他边上过去的时候，胳膊冷不丁的被人抓住了。
“啊！”她惊了一惊，一抬头便看到眼前一章喝的醉醺醺的脸。
这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两眼冒淫光的在她身上上上下下一通打量，嘴里油腔滑调道，“哟，还是个清秀小美人。以往怎么没见过你，来，让大爷我好好瞧瞧。”
那人说着便想往前凑，这边顾四娘大惊，手上的药碗也掉到了地上去，伸手就要推他。
这人借着酒劲越推越觉得高兴，拽着她的胳膊就开始往她身上凑，“还是个小辣椒，不过大爷就喜欢这样的小辣椒。”
“你个不要脸，你是个什么东西。”顾四娘也被吓到了，惊慌之余，伸手一巴掌便打在了男人的脸上。
“呸，给你几分面子还真当自己是什么东西了。”那人被打的勃然大怒，一个回手，只听啪的一声响。
男人手劲大，这会扇在她脸上，除了脸颊火辣辣的，最直观的反映就是头晕目眩，整个跌坐在了地上。
后院这么大动静，前面的冯妈妈自然是听到了，她过来一看情况，想也猜到了发生什么事了。
使劲瞪了摔在地上的顾四娘一眼，回头看着满脸怒气的男人陪着笑脸道，“是谁惹了咱们张公子生气？”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冯妈妈说完又朝着顾四娘呵斥道，“你还傻愣着干什么，还不跟张公子赔罪。”
顾四娘忍着疼跪在地上，心里虽然不情愿，但到底知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道理。
冯妈妈在一旁陪着笑，又说了不少的好话，按理说这事也该过去了，但不想那张公子却不依不饶，“少跟我废话，今个这事想解决，让她今晚陪本大爷。”
顾四娘跪在地上，听了这话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她整天在这万花楼里转悠，这是头一回遇到看上她的人。
这让她忍不住觉得自己还是颇有几分姿色的。
呸呸呸！
顾四娘摇摇头，这又想什么呢！
“这，这......”冯妈妈显得有些为难。
“怎么？一个小丫鬟罢了，本大爷还出不起钱吗？”那张公子一副财大气粗的模样，摸了个银锭子直接扔到了冯妈妈怀里。
冯妈妈眼睛一看到银子，顿时笑开了花，可又一琢磨最后一脸正气的道，“这丫鬟不是楼里的姑娘，多少钱都不卖的。”
顾四娘听着这话，简直都要给冯妈妈一个大大的拥抱了，她怎么以前没看出来冯妈妈这么的好呢。
杏花是娇娘的丫鬟，娇娘又是万花楼的头牌，是她的摇钱树，每个月就是什么都不做，都有人送上大把的银子给她。偏偏娇娘这人油盐不进，极为护短，要是让她知道冯妈妈私下把她的丫鬟给卖了，那发起脾气来，冯妈妈可真是吃不消。
冯妈妈左右一掂量，一锭银子和一棵摇钱树，怎么抉择就显得很容易了。
那张公子一听这话顿时冒火三丈，冲着冯妈妈就破口大骂，“真是给脸不要脸了，你个老东西，当你是个人物了，今天这丫头我还非带走不可了。”
冯妈妈在柳州这地界也是混了多少年的人，因着做着这迎来送往的生意，认识的达官贵人也不在少数。
年轻的时候也吃过不少亏，如今年纪大了，寻常人也会给她一两分薄面，当着面喊她老东西的还真是头一回。因此脸上的笑容就有些挂不住了。
“姓张的，你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还敢在我万花楼里面抢人了。老娘不发威，你当老娘是病猫吗！”冯妈妈这大嗓门一喊，后院顿时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三四个拿着棍子的护院。
“这人敢在我们万花楼闹事，给我轰出去。”冯妈妈伸手朝着那张公子一指，那身后的几个护院便都拎着棍子冲了上去。
那张公子一看这架势，又是惊又是怒的，他指着冯妈妈怒道，“你敢碰我一下，明天我让人把你这个万花楼掀了。”
“哟，口气倒是不小。”冯妈妈手上拿这个绢扇，冷哼了一声，“大话谁都会说，夜里风大，您别闪了舌头。”
那张公子脸色涨红，也不知道是酒劲上来还是被冯妈妈这话气的，总之十分的不好看。
“我姨母可是知县夫人，你敢碰我，赶明个我姨母知道了，你们一个个都吃不了兜着走。”
冯妈妈在柳州地界上做生意的，这知县就是管着她的，要是得罪了知县夫人，以后万花楼恐怕会惹麻烦。
这会冯妈妈又有些后悔了，狠狠地瞪了地上的顾四娘一眼，心想都怪这个可恶的杏花。
要是早一会知道那张公子的身份，冯妈妈绝对不会得罪他的，但是没有如果，她已经得罪了。而且那张公子说话又极为难听，让她老脸挂不住，这会陪着笑脸去道歉，显然也做不到。
那张公子见她不说话了，又重新变得趾高气昂起来，哼了一声，“我告诉你们，今天这小丫头我是一定要带走的。不仅要带走，你们还要赔偿我银子！”
冯妈妈眼睛都瞪圆了，“赔什么银子？”
“一来耽误了我这么长时间，二来你找来这几个人把我吓到了。我也不多要，就赔偿一百两好了。”那张公子显然是狮子大开口。
冯妈妈脸色青白交加，正思考着要怎么办的时候，楼上响起了一声轻飘飘的声音。
“不过一介小吏，也值得你拿出来卖弄。”
漂亮的女人天生变自带三分优势，声音好听的又是如此。最可怕的是那种人好看，声音又好听的。
这样的人也就是人间尤物四个字能形容了。
倚着栏杆手上拿着小绢扇的娇娘此刻就正好完美演绎了这四个字。
那张公子原本听了这话有几分生气，这会一看到娇娘站在那里，顿时眼睛冒出两个红心，甚至都忘记了娇娘刚才说他姨夫区区小吏这件事。
“娇娘。”他痴痴地叫了一声，那模样叫顾四娘形容，就差流口水了。
“你吵到我睡觉了。”
要不怎么说美人能够倾国倾城呢，这不明明是句抱怨的话，但听着就让人一点也生不起气来。
果然那张公子陪着笑脸，作势往自己脸上打了一巴掌，“是我的不是，惹了姑娘好眠。”
娇娘便咯咯的笑了起来，她这一笑，在月色下便更加有种说不上来的美艳，勾的人心里痒痒的。
同是女子的顾四娘想着，果然人比人气死人，她跟娇娘一比，活像只土鸡。
“这杏花是我的丫鬟，是做了什么惹了公子不高兴吗？”娇娘好像是这才看到跪在地上的顾四娘一样，口气中有些不满，“我说我等一碗红糖水怎么等了这么久。”
那张公子一听这话，眼珠子一转，立刻就陪着笑脸道，“没得罪，没得罪，都是一场误会罢了。”
“那既然是误会，杏花，你还不把我的红糖水端来？”娇娘又懒洋洋的开口了。
顾四娘忙低头应了一声，她原本手上那碗被这张公子吓得都撒到了地上，这会便要去厨房重新端上碗新的来。
等她重新从厨房出来，后院早已经没有人了，她想着娇娘果然不愧是头牌娘子，有她出面，这不一会就解决了麻烦。
她端着红糖水进了屋子，朝娇娘由衷的道了谢，“杏花写过姑娘救命。”
“他打你了？”娇娘问道。
顾四娘这才伸手摸了摸自己右边火辣辣的脸，刚才那人一巴掌扇上去，现在反过劲来，一碰就生疼得。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顾四娘可怜巴巴的点头，“打我了。”
娇娘没说什么，只让她回屋休息去了，顾四娘回到房间没多久，娇娘便让平儿送来了冰块给她敷脸。
这个时候没有冰箱，冰块是很难得的，所以顾四娘很感动。
她敷了脸，早早的就睡下了。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刚下楼就听到几个小丫头围在一起说话。
“诶，你们知道么，那个吴公子今早被人挂在城门口的大树上，听说那个东西都让人割了。”
“怎么不知道，这事都传遍了，外面都说他不知道得罪了哪个有权有势的人家，所以才被修理了。”
“看着可吓人了，浑身都是血。”
“这人平时就仗势欺人，这回收点教训也好。”
顾四娘听着她们说话，冷不丁的响起了昨夜欺负她的那个人，好像也是什么吴公子，她摇摇头，怎么可能是一个人，她一定是被打糊涂了。
日子又平静的过了几个月，顾四娘已经完全适应了在这里的日子，不适应她也走不了。
有一天顾四娘正端着茶水送的时候，从门口进来个人，穿着一身花花绿绿的袍子，耳朵上还带着朵花，摇摇晃晃的进来了。
顾四娘一时间有些没反应过来，仔细一看顿时惊得目瞪口呆，我的天哪，这难道是那个吴公子么。这短短几个月怎么把人祸害成这样了，扭扭捏捏，像是个大姑娘一样。
“这人是怎么了？”顾四娘和楼里的下人们处的都不错，随手拉过一个就问了。
“这你都不知道，这位吴公子前阵子不知道得罪了什么人，被人把那玩意切了，这不就疯了，变成这样了。”说话的小丫头还叹了口气。
顾四娘吸了口气，心道，这事多大的仇恨把人弄得不能人道，但转头一想，这样的人就该这么修理，让他以后不能随便出去害人了。
转眼入了冬，又变了夏。
四季轮回了三圈。
顾四娘在万花楼已经待了整整三年了，说实话出了走不了，其他的跟在家里也没有不同。
娇娘根本不需要她做事，基本就等同于养了个闲人在身边。
吃穿用度都是娇娘准备好的，她很多时候都觉得自己这样有些罪恶感，做丫鬟做到整天睡到日上三竿，吃吃喝喝度日的也真没有几个人了。
而这三年中，外面也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新帝在一年前继位，改了国号天元。
这对顾四娘来说并不关心，但她偶尔也会听万花楼里面的客人说起关于那个助新帝继位的新丞相季瑾的事迹。
听说新帝感念季瑾助他登基的恩情，准备将自己的每每，长平公主嫁给他。
顾四娘便有些心酸，人家现在都混成皇帝身边的红人了，估计他早就不记得几年前还和一个农家姑娘订过亲的事情了。
一想到这些她心里就忍不住难受起来，像是压了块石头，沉甸甸的，弄得她最近胃口都不太好了。
转眼到了五月，天开始热了，人也跟着烦躁。
万花楼里有一件大事，听说那位新丞相要到他们这个地方视察，县太爷可能是脑子不好，竟然将这么个大人物的招待之地安排在了一个青楼里面。
但是这可是乐坏了冯妈妈，万花楼通过这次极有可能一下子把招牌打出去。
这样以后还愁银子吗，越想越觉得这是个难得一见的好机会，当时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开始训练楼里的姑娘们，请了专门教导礼仪的嬷嬷们，力求将这些个姑娘都训练成大家闺秀。
像是顾四娘这样的婢女也跑不掉，整天被抓着学习仪态，一整天下来，累的她是腰酸背疼腿抽筋。
等到了五月底，风和日丽，百花盛开，鸟语花香的时候。
那位声名显赫的季丞相便驾临了万花楼。
顾四娘躲在人群里偷偷看了看她，和三年前相比相貌上没什么变化，但是整个人都比以前沉稳了，身上的气势不怒自威，让人有些害怕。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心里更加忧伤了，这几年吃吃喝喝，竟然比以前还胖了几斤。
果然人和人的差距会越来越大。
季丞相到了万花楼，坐下之后便是歌舞表演助兴，底下一种官员开始使着劲的拍马屁。
顾四娘躲在人群里，听着都觉得脸红。
“四娘，你愣着干什么，季丞相叫你。”原本站在最后面的位置，结果不知道怎么的，前面的人齐刷刷给她让了条路出来。
而她正好便看到了举着酒杯看着她的男人。
一时间有些慌乱。
不知道是谁推了她一把，顾四娘踉跄了一下，只好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奴婢见过季丞相。”她站在男人面前，规规矩矩的行礼，心里觉得压得难受，便只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抬头我看看。”男人的声音在面前响起来。
顾四娘没办法，只能老实抬头了。
她之前设想过无数种和季少渊相逢的场景，有她拼死逃出万花楼，像他求救的。有他踏着五彩祥云过来解救她的，甚至于有他们在街边偶遇的。
就是没有像现在这样，她直接被人扛走的。当时她觉得自己脑子都不会转了，在眼前男人像是个流氓一样说了句，“这女人颇有几分姿色，我准备带走。”之后就扛着人丢下了一众目瞪口呆的官员，走了。
顾四娘傻呼呼的被人带走了，然后回到了京城，自己都没缓过神来的时候，就又被蒙上了红盖头，嫁人了。
她怎么觉得自己跟做了个梦一样不靠谱呢。
事实证明，顾四娘这个穿越剧本虽然中间比较坑一些，但是大体上是个喜剧的。
后来她做了几年丞相夫人，又跟着自己男人回了莲花村，买了些田地，做起了地主婆。
日子过的逍遥自在，很多年以后，那时候她已经儿孙满堂，有一天看着在院子里摆弄花草的男人，突然问道，“你说当年我沦落青楼是不是你安排的？”
彼时花开正好，暖风微醺，顾四娘看着回过头的男人，眉目温和染笑。自适应小说站xsz.t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