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老省
我听到有人低笑的声音,眼前突然一暗,所有的景物都变得浑浊起来,像放进了洗衣机的甩筒,等视野再次恢复清晰的时候,我看见所有人都站在前面的桥头上,侧身或者半侧身看着我,脸上全是一副看神经病的表情。
我迅速环视周围,不由狠狠吃了一惊,二十二盏长明灯只有阿琛弄坏的那盏灭着,其余都在发亮,更不可思议的是,地面上一点水银也没有?!
我脑子里咯噔一声,彻底懵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师弟过来拉我,勾着我的脖子边走边道:“我还想问你是怎么回事呢?师哥,老实跟你说吧,人鱼肉你就甭惦记了,里面全是水银,带走也吃不了!咱还是赶紧看看李由墓里有什么值钱的宝贝,嘿嘿……有了宝贝,出去想吃什么买不到?师哥,你也真是的,就算吃不到,也不用一哭二闹三上吊啊!”
我脑子简直发懵:“你说什么呢?谁要吃人鱼肉了,嚷嚷着要吃的不是你跟老乔吗?”
前面正走着的老乔一听,停下等我们走近,也过来搭着我的肩膀,但顾念着三师伯他们,还是叫我的名字:“乾一兄弟,红口白牙的,你可不能含血喷人啊!”忽而收起笑脸,一只手搭到我的脑门上:“不会是连脑子也搞坏了吧?”
我越发觉得糊涂至极,余光一扫,正扫见前面石桥尽头,一对童男童女灯奴之间,向内一扇开了一半的暗门,众人正鱼贯通过这道门。我忙回头看,后面正是刚才那间架着一座白玉石桥,四周垂首跪着二十二个童男童女形状灯奴的墓室,没错啊?
“……可是这出口是什么时候发现的?”我疑道,并不记得发生过这件事啊。
师弟嘿嘿一笑,看着老乔:“当然是我们鼎鼎大名的乔乞乔夫子给发现的!不过,藏得也真够深的,谁他娘的能想到,提示就在这四根双龙戏珠的柱子上,上面每一颗珠子所连线的墙面,对应着四条弯弯曲曲的曲线,沿着这四条曲线分别往东南西北四个方向走,曲线尽头所指向的墙面,才是暗藏暗门的地方,那个暗门的机关就更难猜了!他娘的,我们在墙上摸索了老半天,指头尖儿都磨细了,也没摸出个屁来,师哥你猜怎么着——这暗门的机关竟然就在这儿——正对着墙面的铜柱子上!”师弟说着,目光瞥向左手边那根雕刻着双龙戏珠的铜柱子上,上面其中一条金龙的左前爪向里凹了进去,看来机关就在这里。
说话间,我们已经通过了暗门。手电一打,前面出现一条约两米宽的甬道,一眼望不到头。
我忍不住想问师弟,可又觉得这事儿三言两语说不清楚,还会让他觉得我是个神经病,在脑子里想了又想,方才试探道:“刚才你说的人鱼,是不是长明灯里的灯芯?”
“是啊!难道还有别的人鱼?”师弟一边说,一边漫不经心地打量着周围。老乔已经到前面担负起他参谋长的职责了,临行前嘱咐师弟,照看好我,完全已经把我当成神经病了。
不过,我现在也顾不上这些,神经病就神经病吧,起码得让我知道发病原因啊。我接着问他:“这灯芯是阿琛第一个发现的吧?”
师弟道:“阿琛?那小子?怎么会?”
“那是?”我追问。
师弟这回终于有所动,把目光和手电同时从甬道转移到我身上:“师哥,你当真一点都不记得了?”
我被他晃得几乎暴盲,条件反射想打掉电筒,忽然手掌心上钻心地一疼,“呲”地倒抽了一口冷气,下意识地用另外一只手去揉,却摸到了一层厚厚的纱布。
低头一看,我的妈呀,右手整个手掌都被纱布严实实裹了起来,掌心火烧火燎的地方,透出一块鸡蛋大的血迹,好像是刚才打到电筒上,碰开了里面的伤口。
师弟双手抱臂:“现在想起来了吗?”看到我一脸茫然的神情,师弟无奈地叹了口气,解释道:“第一个发现人鱼膏的人是你,你的手被人鱼吸住了,我们费了好大力气才把你从那上面救下来,没想到……连脑子也吸坏了。”最后一句,师弟用的是半开玩笑的语气,显然在他眼里,只当我是受惊过度,又受了伤,神智有些不清楚。
我却一点也笑不出来,心口跳得飞快,脑子里简直乱成一团浆糊!谁能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我的脑子出了问题,还是除我之外的所有人的脑子集体出了问题?这样听起来,好像前者的可能性大一些。
这时,我脑中灵光一闪,忽地想起在流沙池的时候,我也曾产生过如此逼真的幻觉,难道这次……也是我的幻觉?
不不不,不能被自己误导了。“那之后呢,之后怎么样了?”我问道。
师弟耸耸肩:“之后你就昏过去了。”
“不是这个。”我道,“我是问,之后墓室里发生了什么?有没有出现水银,或者感到缺氧?”
师弟听着深吸一口气:“不——氧气很充足!刚才我不说了嘛,水银只存在人鱼的身体里,只要我们不碰它,就不会发生泄露。师哥,我看你就是太累了,别想那么多,让脑子放松放松!我先去前面了啊,前面好像有情况!”师弟说着,迫不及待地小跑往前,心早就不在这里了。
众人也在前面五六米远的地方停下,但不像是出了什么事,因为大家都很镇静,好像是在研究墙上的什么东西。
我现在心里乱得像一团麻,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该相信谁?!索性就停在这儿,好好把事情捋一捋。
如果说,上一次在爬安全绳时产生的是幻觉,我还可以相信,但是这一次绝不可能。因为幻觉是实际不存在的,更没有受到客观物的刺激,但我替阿琛受伤这件事却是真实发生过的,而且,一应的客观环境都没有发生改变,只是主角由我换成了阿琛(或者相反)。
这种完全没有任何逻辑可言的无厘头的情况,以前似乎是在哪里遇到过,而且是不止一次地遇到过,遭遇过……我的心跳渐渐加快,想起了某个非常不愿想起的人——幻灵师!
难道这一切,又是他搞的鬼?我他娘的,还在他的幻境当中?
就在这时,突然有人拍了我一下,唰地一下,惊出我一身的冷汗。
在这种地气阴邪的地方,说曹操曹操到的可能性比母猪上树都大,我下意识地摸着腰上的天杖,手心里粘不拉叽的全是冷汗,脖子上还有那个人呼出的温热的鼻息。
一定要打他个措手不及!
就是现在——我猛地抽出天杖,反手朝背后挥去,那人的动作却异常迅速,就好像一早猜到我会偷袭,将天杖连带我的一条胳膊“咯噔”一声按在我的后背上,那个扭曲的姿势几乎将我的胳膊拧断。
我强忍住没叫出声,心下却猛地一沉,额头上的冷汗登时滑了下来,眼角飞快扫了一眼前面不远处正聚精会神在墙上做研究的同伴,难道就没有人发现我不见了吗?
他娘的,算了,求天求地不如求己,老子主动报失踪!
我正暗自后悔刚才不该强忍着疼没叫出声,可就在我想出声呼救的时候,身后那人又是先我一步,捂上我的嘴巴,在我耳朵根上吐气:“是我,别出声。”
我猛地一愣,放弃了挣扎。那人随即松开手,我一下恢复自由,龇牙咧嘴地揉着快要折掉的肩膀,回头奇怪地看着冷板凳,不知这小子唱的哪一出。
冷板凳三言两语表明动机:“你的记忆没有问题,我也有着跟你一样的记忆。”想必,是听见了我与师弟的对话。
我瞬间觉得活了过来,终于有人跟我站在同一战线了:“是吧?不是我有问题,是他们……”他们集体有问题?
冷板凳摇了摇头:“具体原因现在还不清楚,但我感觉,可能是跟这个有关。”说着,他指了指胸前挂的香囊。
我认出道:“月球陨石?”
冷板凳的眼中闪过一丝怪异:“我说的是血毒。这里的空气中可能存在某种致人精神混乱的毒气。”
我惊讶道:“你是说,他们都中毒了?”说着,向前看了一圈,不敢相信这些人全都中了毒,还不自知。
冷板凳示意我压低声音:“别担心,应该不足以致命,只是让人的精神和记忆产生错乱。”
这下我完全理解了,本来还想问这种情况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可又觉得这个问题现在一点意义都没有,反正都已经这样了,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又如何,关键是怎么结束。“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解毒?”
冷板凳道:“必须先找到毒源,然后才能对症下药。”不过,看冷板凳的表情,毒源应该还没有找到。
想了想我道:“那有没有什么线索?”
冷板凳沉默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目光盯着前方的人群,突然一下子变得凌厉起来。
“怎么了?”我心道,跟着看过去。只见众人现在正聚集在甬道左侧的青石墙前,聚精会神地盯着上面看,听师弟好像说过,前面有什么东西,很有可能是壁画或者早期的简易文字,因为为首的老乔跟三师伯正在缓缓往前移动,眼睛自始至终一直盯在墙上,说明阅读并没有多大的障碍。
这时,冷板凳忽然道:“多了两个。”
“恩?”起初,我并不明白他的意思,只好顺着他的目光仔仔细细又看了一遍,边看边数,一、二、三、四、五、六、七、八,整好八个人,一个不多一个不少……随即一愣,八个?!带上我跟冷板凳,就是十个人!立刻惊出一身冷汗。
我突然有种预感,那些乱七八糟的幻觉,肯定与这两个人大有关联,说不定那个该死的幻灵师就在里面!心里一急,立刻想去揭发他们,反正我们人多势众,也不用怯他们。
冷板凳却突然拦下我:“先别着急,你仔细看看,站在最后的那两个人是谁。”
冷板凳怕打草惊蛇,刚刚发现多出两个人的时候就灭了手电,现在只能借助前面打在墙上反射到他们各自脸上的光线,辨认起来十分困难。我本想走近点去看,反正我们现在有八个人,他们只有两个,即便发生冲突,他们也占不到便宜。但冷板凳的意思并不想让我靠近,他这个人的建议还是要听的,这一点我早有领教。
我只好睁大眼睛,幸好没有近视,但光线实在是太差了,而且人群又往前移动了三四米,看起来更为吃力。不过,等眼睛适应了这个亮度,仔细辨认,还是能发现一些有用信息。
比如,这两个人都是高个子,身高大概就跟我和冷板凳差不多,短发,应该是男人(当然,女人要是长个一米八二还留着头短发我也没意见),身材修长,但看肩膀和胸腰的轮廓,属于肌肉型;穿深色衣服,一人背上背了一个大包,显然是有备而来。
恰巧这时,这两个人好像看到尽兴或者不解的地方,还侧着头交流了一下,两个人侧脸的轮廓便露了出来,恩,应该是女人喜欢的类型。
我把这些信息跟冷板凳小声汇报了一遍,冷板凳转头用一种近乎看白痴的目光看着我。我随即意识到自己猜错了,冷板凳要我观察的应该不是这些,或者不只是这些,但心里面却一点惭愧都没有,大概是被他鄙视惯了,不知不觉中成了二皮脸。
冷板凳指点道:“你看最后那个人的胸口,还有他前面那个人的右手。”
我再次瞪着大眼看过去,专盯冷板凳强调的地方,在倒数第一个人胸前发现了一只小香囊,在倒数第二个人的右手上发现了纱布。
我的脑子轰隆一声,像被雷劈了一下:“他们……是我们?”
冷板凳无声地点了点头。
这下,我心中更加确定了:“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冒充赵钱?”
冷板凳破天荒地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我抬起我的右手,紧盯着他的眼睛:“如果受伤的是阿琛,那这个怎么解释?”
很显然,如果我的记忆是正确的,那么被人鱼弄伤右手的就是阿琛,这就无法解释我手上这个伤是怎么回事,而眼前这个冷板凳却肯定了我的“记忆”,完全是自相矛盾。
很显然,如果我的记忆是正确的,那么被人鱼弄伤右手的就是阿琛,这就无法解释我手上这个伤是怎么回事,而眼前这个冷板凳却肯定了我的“记忆”,完全是自相矛盾。
我们两个人之中,必然有一个在说慌,可现在却产生了一种奇怪的共生关系,冷板凳肯定了我的所有记忆,我必须首先承认说谎的是自己,才能认定说谎的是他。
要承认自己撒谎,简直比登天还难,而我明明知道自己并没有撒谎,这就成了一种悖论,除非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撒了谎,是我的记忆欺骗了自己。
此外,还有一个至关重要的一个证据,为了得到它,势必需要冒一点险。事到如今,我已经完全分不清何为现实,何为虚幻,我的神经已经濒临崩溃发疯的边缘,那就好好地让我疯一次吧,就一次!
我笃定地盯着冷板凳:“幻灵师,露出你的真面目吧!”
冷板凳闻言居然“噗嗤”笑出了声:“乾一,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也笑道:“敢做不敢认,这可不是你的风格。这一局,算我赢了。”
“赢?”冷板凳动了动眉毛,“如果我真是幻灵师,现在你就是在幻境里,等你从现实中醒过来,我早就远走高飞了,当然,前提是你还有命回去。”
“但愿吧!”我故作轻松地笑了笑,心中却更加肯定了我的猜测,这一局,我赢定了:“不过,你就不好奇,自以为万无一失的计划是如何被我发现破绽的?”
冷板凳淡淡一笑:“如果我是幻灵师,愿闻其详,但乾一,你找错人了。”
我听到自己的心脏咚咚咚地在打鼓,这是我与他之间紧锣密鼓的心理战,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要赢,一定要赢:“右手的上伤口只是一方面,其实,早在瀑布落水的时候,我就已经注意到你了。你很聪明,为了掩盖身上的缬草味,故意用了香草,在陆地上还察觉不到,可一下水,就全露馅了。当然,当时落水的有很多人,我并不确定到底是哪一个,甚至还怀疑了军人出身的王猛,但随即就知道不是,因为师门规定,幻灵术传男不传女,那么阿梨,就成了最佳嫌疑人。”
冷板凳的嘴角始终噙着一抹淡淡的笑,脸上却一点表情都没有,好像漠不关心。但我知道,他的内心防线已经开始松动了。
我接着道:“然后就是那个河岔路口,三师伯利用内讧解决掉了黄巫婆等人,一切似乎又回归了正常的位置,其实恰恰相反,三师伯救了你一命,也是从那个时候起,真正的幻灵幻境才拉开序幕。对了,插一句,尽管我很不想承认,但你的确是一个很厉害的幻灵师,因为迄今为止,除了我之外,依然没有人识破你的骗局。但瀑布落水事件让你察觉到了危机,保险起见,你必须先给自己找个替罪羊,也就是同为女性的阿梨。你让阿梨不断地提醒我,我的种种情绪失控以及记忆混乱,都是月球陨石造成的,这样做真可谓是一箭双雕,既暂且打消了我的顾虑,又可以在事情不小心败露的情况下,推‘欲盖弥彰’的阿梨出来当替罪羊。当然,最为关键性的嫁祸‘证据’,还是阿梨贡献出来的那个香囊,带着那股淡淡的香草味,当时,我几乎差一点就被你骗了。”
冷板凳波澜不惊的眼睛终于起了一点变化,崩溃了,他就快要崩溃了。
我称赞道:“你的计划很完美,几乎骗过了所有人,包括那个时候的我,但很不走运的是,这一局你还是输了,一败涂地。你肯定在想,你的破绽是什么,为什么如此精绝的骗局会被我识破?是我比你聪明?不,是因为你比我笨!你输就输在你的笨!”
越是自以为绝顶聪明的人,就越是受不了别人说他笨,尤其是在他眼中全是傻瓜的人,这无异于直接在他心口上狠狠插了一刀。
冷板凳的嘴角松动了,那抹漫不经心的笑不见了,他的眼睛在喷火,在发射毒液,在拼命隐忍,就差临门一脚。
我握紧拳头,手心全是汗:“你最笨的地方,就是自以为是,狂妄自大!所作所为却不过是井底之蛙,跳梁小丑的把戏!是你,亲手毁了你所精心打造的幻境,你还说你不笨?!”
“你胡说!我怎么会?!”冷板凳一把揪住我的衣领,怒火中烧——他终于崩溃了。
“哈哈哈哈哈……”我大笑,“我赢了,我赢了!”
冷板凳牟地一愣,不可思议,追悔莫及:“你小子……诈我?!”
我发狠道:“老子诈的就是你!你他娘的耍了老子那么多回,老子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黄巫婆!”
冷板凳,哦不,是黄巫婆扭曲的脸突然僵住了,嘴唇颤抖着,好像在问“为什么”,但喉咙始终没发出一声。
我的脑子里突然响起拳皇游戏里经典配音“ko!”这是我这一生赢得最精彩的一局,但这一局似乎用掉了我所有的运气,以至于从此之后,我就再也没赢过这个人——无论是真正的幻灵师,还是冷板凳。
不过,当时的那种兴奋,我至今仍记忆犹新,我赢了,而且赢了两个人!我不知道究竟赢了他们中的哪一个让我更高兴,或许是冷板凳,因为揭下他的面具,需要更大的勇气。
黄巫婆挥起的那一拳,始终没有打到我脸上,现在的她完全被我连珠炮似的揭穿,或者说,她一子落错满盘皆输的棋差一招给震慑住了,就是现在——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揪住她的两只耳垂,摸到下面一层薄薄的凸起,迅速一揭,冷板凳那张错愕的脸永远定格在了我手中。
这是阿梨教给我的,无论多牢固的人皮面具,也有破绽,而这唯一的破绽,就在耳垂下面。
赢,就要赢得彻底,赢得漂亮!
可待我看到人皮面具下的那张脸时,心头牟地一惊,浑身所有的喜悦、兴奋、高亢、优越感都随着血液一齐被冻住了——怎么会这样?!她是谁?!
桃花眼,左边眉毛头上藏着一颗痣——我见过!
我的记忆开始拼命搜索,拼命搜索……啊,找到了,是她?!
“师……师姐?”这回轮到我错愕了。
师姐浅浅一笑,露出一对小巧的梨涡:“小乾,好久不见,欢迎回家!”
眼前忽地一暗,天旋地转,随之感到一股清爽的凉风扑面而来,等视野再次恢复正常的时候,甬道不见了,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熟悉的杉树林。原本正在墙上研究壁画的众人,现在正站在一排东倒西歪的破墓碑前,老乔的一只手还搭在其中一块墓碑的碑文上,吓得立刻缩了回来。
原来所谓的李由墓只是一个天大的幻境,我们从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这片杉树林。
我不由再次深深地被师姐的幻灵术所折服,若不是她心急露出了破绽,我们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发现自己只是在人为塑造的幻境里,九死一生。
师姐似乎察觉到我此刻的心境,在众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惊叹声中,朝我眨了下眼。我不知为何,脸上一热,下意识地低头躲开了。可能是在为我刚才自以为是的张狂,感到深深的羞愧。
“我靠,谁能告诉我发生什么了?我们怎么会在这儿?”六子前前后后转了两圈,忽地发现多了两个人,“王猛?”还有一个,他绝对不认识。
听到六子的叫声,众人方才把注意力从乱坟岗转移到王猛和我旁边的这位美女身上。
我只好硬着头皮作了介绍:“这是……我师姐……”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想不起师姐的本名,就记得从小就是这样“师姐师姐”的叫着,五岁跟她分开以后,今天还是头一回见面。
刚才在甬道里,光线昏暗,勉强只能看清个大致轮廓,现在往青天白日下一站,师姐真是长得跟小时候不一样了。在我儿时的记忆中,师姐就是粉嫩嫩的一个小姑娘,比我瘦又比我矮,看起来像妹妹,但说话却总是一副长姐的口吻,好像我就该被她管着,这点倒是一点儿没变。
变的是外形,现在完全是一个成熟女人的样子,样貌好,身材好,手艺好,总之哪儿哪儿都好,要不是她眉心中间那颗黑痣,我几乎认她不出。
我正看得出神,师弟突然上前撞了我一下,挤到师姐旁边,谄媚地伸出手,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师姐好师姐好,我叫兑二,你可以叫我小兑,是乾一的师弟,以后咱就都是一家人了!”
我脸上一热,真他娘的丢人,忙拉住这小子,快速扫了师姐一眼,几乎不敢跟她对视:“他就这样,你别理他。”
师姐淡淡一笑,竟大方地伸出手,放在师弟手掌中间:“你好,我叫震四,既然你是小乾的师弟,可以跟着他叫我师姐,也可以叫我四姐,我应该比你们都大。”说着,师姐的眼睛在师弟、阿梨、六子、阿琛脸上扫了一圈。
看来,他们的身份,师姐已经摸清楚了,连阿梨也不例外。
“震、震四?你就是幻灵术的传人?我、我们刚才,是在你的幻、幻境中?”阿琛好像突然咬了舌头,说话吞吞吐吐。三师伯瞪了他一眼,他才艰难地咽了口吐沫,闭上了嘴。
不过,这也能不怪阿琛,当我得知师姐就是幻灵师的时候,也是震惊地差点咬断舌头。这么三番四次戏弄我们的人,居然就是师姐?天呐,怎么想怎么不可思议,不,简直就是天方奇谭!
师姐冲阿琛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但毋庸置疑,她精湛的幻灵术已经说明了一切。然后径直走到三师伯跟前,略一欠身,起身笑道:“三师伯,我师父让我代他向您问好,您能亲临大驾,真是蓬荜生辉。”
三师伯扬了扬眉毛:“你师父……还好吧?”
师父?我一愣,师姐的师父不就是岳师傅吗?可如果师姐就是震四,那么岳师傅跟小师叔孙男周……岂不就是同一个人?!
我的脑子嗡地一声,全乱了……只听师姐反问道:“您说呢?”
三师伯神色不明地看了我一眼,我心里一咯噔,该不会真的是……“我听小乾说,毒王他……算了,看来是小乾误会了。”
师姐对三师伯笑道:“只要不是有人盼着就好。”忽而又看向我,佯怒道,“二十多年了,你也不知道回家看看师父,真是送出去的徒弟泼出去的水,一点情分都不讲!他老人家要不是念你念得紧,我才懒得出来找你,走吧,跟我回家吧!”
我有些被弄糊涂了:“师姐,师傅他不是……”
师姐把双臂自然地在胸前交叉,一双桃花眼一眯,不怒自威:“不是什么呀……”我忙摆手道:“没什么没什么。”
“那就走吧。”师姐说着,把头一歪,示意我往北边走。
不知为何,我心里忽然打起鼓,就像小时候无数次闯祸之后,岳师傅叫师姐来押我回家,那时的她就很懂得怎样用远胜于语言的肢体语言,先给我来个下马威,再无法无天的我也会立刻蔫下来,乖乖跟着师姐屁股后面,开始拍马屁。
师姐是刀子嘴豆腐心,路上骂我骂够了,到了师傅面前,总会替我说好话,免去我不少皮肉之苦。所以我们师姐弟,虽然同门练功的时间不长,但感情却非常人可比。
这次,我竟也条件反射地跟在师姐屁股后面,直到阿梨突然叫了我一声,我才意识到状况:“乾一哥哥,你去哪儿?”
我对师姐道:“师姐,带他们一起去吧。”
“他们?”师姐微微侧了一下头:“你不知道规矩吗?”
我立刻上前两步:“我知道,但他们都是我的朋友,而且又是……师门的人,师傅只是不让外人进,现在他们不是外人。”
师姐笑了笑:“你算得倒清楚。”说着,转过身,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众人,忽而在冷板凳、老乔、王猛身上停住,“他们三个,不可以。”
王猛立刻笑呵呵地摆手道:“万毒王宫的名气早有耳闻,没有毒王的允许,就算是死人也别想横着进去。老板,你们去就好,我还想留着命花钱呢!”
师姐随即扫向冷板凳跟老乔,我想起冷板凳的身份,正要说“他是旧派”,可话刚说了一半,就被冷板凳打断了:“我们也不去,还有事,告辞。”说着,头也不回就走了。
“这……我……哎呀,告辞告辞!”老乔虽有千般不舍,万般不愿,也只好跟着冷板凳去了。
但据我对他俩的了解,这种打退堂鼓的事情绝对不可能发生在他们身上,十有八九会再半途折回来,悄悄跟在我们后面。
万毒王宫是什么样的地方,我最清楚,即便是以冷板凳的身手,恐怕也难逃岳师傅布下的天罗地网,更何况,现在还带着一个拖油瓶老乔。
一想到这里,我的心里猛地揪了一下,不行,得想办法阻止他们才行。
我正想着,远远听王猛大叫了一声,然后身体直挺挺地向前栽了下去,就在这时,我突然看见一条草绿色的蟒蛇尾巴,从王猛身上卷了起来。
“变、变、变异!变异了!”眼尖的阿琛指着王猛大叫。
我心里一连咯噔了几声,鸡皮疙瘩冒了一身。眼前的王猛已经完全变了一个样子,人头、蛇身、千手,背上竟然还长出一对翼龙一样的肉翅膀,“扑哧”一扇,四周阴风骤起,黄土落叶飞扬,尾部一用力,“嗖”地从地上盘了起来。一双梭子一样的黄眼珠子直勾勾地瞪着哦们,雷管粗的鼻孔“呵嗤呵嗤”地喷着粗气,马一样的长嘴半张着,露出里面参差不齐的獠牙,锋利又丑陋。
“这是……水赖头?!”阿梨下意识地抓住我的胳膊,脸色十分难看,定是想起自己变异时那段可怕的遭遇。
我想安慰她,却发现舌头直打颤,估计连一句囫囵话都说不了,只好将阿梨护在身后。
“这东西怎么对付?”六子急赤白脸地看着师姐,还当她是土夫子,老乔的同行。
师姐好气没力地白了他一眼:“你问我我怎么知道?你不是会兽语嘛,跟它聊聊呗!”说话间,“王猛”扭动着粗苯而又丑陋的尾巴向前进了几米,我们下意识地全都连连后退。
六子听了师姐的话,顿时鼓起劲儿来,把右手弯成一个弯儿,放在嘴唇上吹了个短哨。
就在这时,“王猛”身体一顿,缓缓把头扭向哨声的方向,待看到六子时,黄色的眸子突然向中间一挤,不知是何意。下一秒,喉咙里“呵嗤”喘了口气,甩开尾巴朝六子匍匐过去。
所有人都替六子捏了把汗,完全是出自本能地往后撤退,形成以六子为圆心,三米半径开外的一个弧扇形。还在圆心正中的六子眼见着“王猛”逼近,不但不退,反而又往前迂回着前进了一小步,与此同时,喉咙通过嘴唇上的食指,发出一种低沉、短促、连续的声调,弓背翘起的臀部像蛇一样来回摆动。
“他在干什么?我靠,不会是在求偶吧?”师弟小声嘀咕道。
一旁的阿琛解释说:“他是在模仿水赖头的发声。先用哨声吸引它的注意,引诱它做出呼应,然后根据这个声调模仿它们的语言,尝试沟通。”
师弟漫不经心地哼了一声,目光却落在了六子造型奇特的背影上。这小子就是嘴硬,佩服也不说。
“快看!”阿梨突然指着“王猛”道,“它的翅膀收紧了!”
话音刚落,“王猛”突然扬起脖子,“扑哧”张开翅膀,冲着天空发出一声极其刺耳的尖啸,登时狂风乍起,原本散落地上的树叶、树干、尘土、沙石,被重新翻卷到半空中,沙尘暴般地迅速席卷大地,刮得我们连连后退,几乎睁不开眼。
极度混乱中,我听见从六子身上也发出了一连串尖锐、短促的声调,跟刚才“王猛”发出的是一个频率,都不像是能从人的喉咙里发出来的。
师弟从胳膊里露出一条缝,冲六子大骂:“叫你劝架,你他娘的怎么还吵上了?”
六子百忙之中不忘回敬师弟:“他妈这小子就跟你一样,都是粪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他妈的顶不住了,快——撤!”六子大喊着,撒丫子就跑。
等众人反应过来的时候,六子这孙子早溜得没影了,师弟气得大骂:“真他妈没义气!”
三师伯大概是觉得教徒无方,脸上有些过意不去,故意让我们先走,他负责断后。
就在这时,一阵凶猛的阴风忽地从我身后窜过,在脸前绕了一圈又一圈,我条件反射地打了一个哆嗦,两条腿不听使唤地定住了,咯咯噔噔直打颤。
我拼命抑制住快要跳出喉咙的心脏,从两条胳膊交叉的夹缝中飞快向外瞄了一眼,霎时只见一条绿色的大蛇尾巴,就在离我的脸不到三公分的地方打圈。
我的老天!这么近的距离,我甚至能看清大蛇尾巴上一咯楞一咯楞细密坚硬的鳞片,心里急急一连串的咯噔,头皮嗡地一下全麻了,鸡皮疙瘩瞬间起了一身,脑子里完全一片空白,一碰到这个死穴,什么狗皮逃生意识都没有了!
就这样僵持了差不多有三秒钟,“王猛”并没有用它那条粗壮的尾巴夹死我,我的危机感稍稍缓解,等自己不再那么紧张的时候才发现,原来它的目标并不是我,而是拉在众人后面的三师伯!
飞沙走石间,四周一片茫然,视力所及的范围最远不超过三米,三米之外,连个人影都看不到。现在在我的视线范围内,只有我、“王猛”、三师伯形成三点一线,其余众人不知是早就逃得没影了,还是隐匿在沙石间,准备伺机而动。
“王猛”高高挺起上半身,我这时才发现,之前的猜测并没有错,军人出身的王猛身体十分壮硕,胳膊、后背、前胸、腹腰上全是铠甲一样的结实肌肉,现在更是因为激动而胀大了数倍,巨大的肉翅持续制造着沙尘暴,似乎在为这场即将发生的格斗虚张声势,喉咙里不时还发出尖锐短促的声调,像是在向对手挑衅。
三师伯不知做了什么行为激怒了它,以至于产生这样的误会,或者,是眼睛不好使的“王猛”,错将三师伯当成了刚才跟他撒泼的六子。我敢肯定,三师伯现在心里绝对已经把六子问候了七八十来遍了。
“王猛”进攻了,它掉以轻心地向三师伯挥出了一双“手”,企图把三师伯直接拍死在肥厚的手掌中间。三师伯年纪虽然大,但身手敏捷得很,嗖地一闪,跟着就地一滚,躲过了如同如来神手掌的两只巴掌的夹击。
但不巧的是,他这一闪,直接把“王猛”的注意力转移到了我这边,气急败坏的“王猛”呼地一甩尾巴,我惊呼一声,说时迟那时快,完全是凭借着身体训练时养成的条件反应,向后折了一腰,那蛇尾几乎就是扫着我的鼻子尖过去了。
一种叫做后怕的情绪牟地蹿升出来,冷汗瞬间冒了一声,我大叫:“三师伯你要害死我啊?”
三师伯气喘吁吁地骂道:“你小子他娘的要是连这也躲不过,趁早跟你师父一起滚蛋!”
说话间,“王猛”调转过笨拙的身体,企图再给我来一记扫堂腿,被我一个跟头及时躲开了,可就在这时,本来回转连续进攻我的蛇尾突然调转了方向,趁势朝三师伯席卷而去。
我心口猛地一跳,这才看明白了,原来“王猛”的目标一直都不是我,连番两次攻击我不过只是一个幌子,最终目标还是三师伯。他娘的,这个“王猛”还真他娘的成精了!
我急得大喊:“小心!”
由于蛇尾借助刚才的惯性,又是完全地始料未及,三师伯根本来不及准备,甚至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王猛”炮筒一样粗壮有力的蛇尾就缠在了三师伯身上,把他整个人从地上卷了起来。
众所周知,蟒蛇在绞杀猎物的时候,靠的全是腹部肌肉的力量,就是一头成年金钱豹到了蟒蛇的绞刑圈里,也活不过十秒钟,更别提一个人了。
三师伯的脸色越来越苍白,身体刚开始还拼命挣扎,现在连扭动一下的力气都没有了。如果再不救他,这次,可就真的归位了!
“他娘的,死就死吧!”我大叫一声,咬着牙,拔出天杖,迂回绕到“王猛”的斜后方,“噗嗤”一声,猛地将天杖插进蛇腹。
但不幸的是,蛇腹上的鳞甲太厚了,我用尽全力才插进去不到五公分,手心里全是冷汗,一打滑,天杖竟然脱了手。
“王猛”疼得嘶叫一声,猛地一回身,拿那双黄色梭子般的眼睛珠子狠狠瞪着我,简直想把我一口吞掉!
我忙摆手笑道:“误会误会!”也不管他听不听得懂,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个前滚翻绕过蛇身,想去拔天杖。
但“王猛”似乎一早料到我会暗度陈仓,蛇尾反方向一甩,正好与刚刚翻滚过去的我撞在一块,确切地说,是它把我像打高尔夫球一样,远远地打飞了出去。
两秒钟后,伴随着“咚”地一声闷响,我着陆了,浑身上下像打断了骨头一样的疼,尤其是前胸口,火辣辣地疼,妈的,一定流血了!
我正想爬起来,喉咙眼儿突然冲上来一股腥酸的液体,哇地一吐,吐出一口淤血。
我暗骂一声,这会儿连抬胳膊的力气都没了,只好先把眼皮睁开。右边眼睛似乎被打肿了,视线非常模糊,聚焦了大半天,隐约能看见前面不远处,正有一个庞然大物像蛇一样蜿蜒地爬过来,待到更近一些,才发现不是蛇,而是一只大蜈蚣。
它的头向上高高扬起,脖子以下的部位贴在地面上,由身体两侧生出来的无数只长手滑动着前进,奇怪的是,它的背上还有一对大翅膀,所以不是蜈蚣,是螳螂!
“螳螂”很快爬到我脸前,奇怪,却长着一张马脸和蛇一样的眼睛……一想到蛇,我立刻条件反射地打了个哆嗦,却还是一点力气都没有,想逃命也逃不动了。
“螳螂”似乎吃定了我这只毫无还手之力的“蝉”,先是嗅了嗅我的头皮,看我有没有异味,头上藏没藏虱子。它似乎对我非常满意,因为我是个秃头,绝对不会夹藏添加剂,大可放心食用。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间,我看见三师伯的一条腿从“螳螂”的腹部下面露了出来。看样子,三师伯他老人家已经先到那边报到去了,不过不要紧,我这就来。
我安详地合上了酸胀的眼皮,祈祷“螳螂”在吞我的时候,最好能先一口咬断我的脖子,这样我就没知觉了,免去一番皮肉之苦。我这人不怕死,怕就怕死得不干脆,打断骨头连着筋,那他娘的才叫生不如死呢!
我感受到一股腥热的气体喷到我的脖子上,它已经开动了,但我却感受不到一丁点的疼痛,兴许真的如我所愿,一口咬断了我的脖子,现在的我其实已经死了,所以感受不到疼痛……啊,人死了之后原来是这种感觉,浑浑噩噩,不清不楚,明明感觉能够到,却什么也够不到,似有若无,如梦如幻……
就在这时,突然“砰砰”两声巨响,一股像腊月寒冰一样冰凉的液体登时喷了我一脸,跟着“咚”地一声,地面猛地一震,好像有什么重物重重摔落在地上。
突如其来的寒意,让我为之一震,清醒过来,睁开眼睛一看,一头巨大的人首蛇身怪物就倒在我的左手旁边,脑袋上开了两个花生粒大小的洞,红褐色的血液正汩汩地向外冒,地上已经是血流一片,短短几秒钟的时间,就吸引了数百只冬枣大的蚂蚁前来饮血。
我慌忙站起身,避开蔓延而来的冷血和不寻常的蚂蚁大军,就在这时,老乔跟冷板凳气喘吁吁的声音从不远处传了过来:“快跑!快跑!”
我一张开胳膊,刚好接住险些栽倒的老乔,只见他的脸色比我们分开时还要惨白,短短十几分钟没见,似乎又老了好几岁。
我正想问他他们怎么又回来了?可话还没出口,地面突然震动起来,就在这时,南边树林里平地冒起了一层黄烟,烟尘中影影绰绰地有些高大的影子,正朝我们这边疾驰而来。
冷板凳顺着我的目光回望一看,对我道:“来不及了,快跑!”说着,示意我搭把手架着老乔,走为上策。
我思绪一闪,忙道:“等等,还有三师伯。”
冷板凳闻言将老乔托付到我身上,快速架起昏迷不醒的三师伯,几乎是健步如飞地向北疾驰。
后面那动静越闹越大,越逼越近,各种嘶叫、踢踏声响成一片,我忍不住好奇,偷偷回看了一眼,待到看清楚那东西的真面目时,不由倒抽了一口冷气——数十只人头蛇身的水赖头,正不遗余力地朝我们扑来。
“八成是……寻仇来了,该死,早知道……就不该放那两枪!”老乔勾头回看了一眼,说道。
我心中一惊:“你们有枪?那咱们还跑什么跑?再给它放几枪不就完了?”
冷板凳平静地说道:“只有两发子弹,都用完了。”
我忽然不知说什么好,这么宝贵的两发子弹居然都用在我身上,可见我在他心目中的分量,还是大大地有。想着,不觉干劲儿十足,架着老乔脚底生风,跑得更快了。
可就在这时,师姐他们突然从北边急色色地跑了过来,一边跑一边朝我们摆手大喊:“跑!快跑!”
我们三人一愣,互相对视了一眼,心中莫不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转眼看时,果然见师姐他们身后渐渐冒起了一层黄烟,烟雾中高大的黑影绝对不下三十个。
在我儿时的记忆中,经常会做一个梦,梦里我住在一个狭长的院子里,中间是一条水泥糊就的小路,斑驳不堪。小路不过两米半宽,连辆小型二座的电动汽车都开不进,路两边都是样式统一、排列整齐的平砖房,家家户户安的是旧式的双层门——外层是铁制的防盗门,里层是木制的板门。
这样一个院子能住下四五户人家,每家一个平房,一个厨房,平房一排,厨房一排。房门上面搭着防雨的塑料雨嶦,也是破旧的不成样子,半死不活地耷拉着,要掉不掉。我就是在这样的小院子里长大的。
不过,梦里的生活可不像描述中想象的这样安稳,相反,紧张得要命。因为,我总是被几只恶狼穷追猛赶,为了躲避它们,我只能看见什么爬什么,排水管道、防盗门、通向平台的楼梯……最经常的,就是攀着一扇蓝色的防盗门(老式防盗门非全封闭式,类似于现在窗户外面安装的防盗网),往屋顶上爬,攀过防盗门顶部之后,还要爬过一段几乎是光秃秃的红砖墙壁,每次都紧张得要死,屁股底下就是张着血盆大口扒拉着要剪上来吃我的恶狼,我只能绷紧全身肌肉,不停地往上爬,一边哭一边爬,没有路也要爬出一条路。
所以,每次我睡醒的时候,枕头都是湿的,或者说,只要枕头湿了,就一定是做了这个梦。而且,浑身肌肉酸痛,可见在梦里,我是花了多大的力气才保持身体不掉下去。
这个梦曾一度困扰了我好几个月,睡着的时候比醒着还累,想想真是痛不欲生。可是现在,它却突然给了我启发,在这个决定大伙儿生死存亡的紧要关头,我指着周围茂密的杉树林大喊:“快!爬到树上去!”
可随即,我就想到了那棵被“王猛”一击就倒的杉树,只能在心里祈祷是它自己命不好,营养不良,这里大部分的杉树还是好样的,抗造的。并且,选择了缄口不言,因为这是我们唯一的希望,务须使每个人相信,这个希望是光明的、巨大的、可行的。只要精神不滑坡,办法才能比困难多。
这里的杉树高大且多枝,爬起来十分方便,即便是以前从没爬过树的人,也能很快爬上去,并且爬得很高。
爬树这个办法,虽然暂时缓解了眼下被两面夹击的危机,但谁也不敢保证,这不是一种自投罗网、束手待毙。树下聚集起来的水赖头越来越没有耐性,开始疯狂地用尾巴或者身体撞击树干,这个时候谁的心里都捏了把汗,都清楚,如果放任这样下去,再结实的巨杉也有被它们撞折的时候,给下面这群家伙当下酒菜只是时间的问题。
我爬的这棵杉树还算比较结实,但由于恐高,不敢爬得太高。这种幅度的摇晃还不至于把我摔下去,但最多也顶不过十分钟,要是下面再加入几只火力,五分钟要不到就能把我灭掉。
我突然想起六子,刚才情况混乱,各自顾着逃命,也没看见这小子爬到哪棵树上去了,索性直接对着空气大喊:“六子,你他娘的不是懂兽语嘛?快给它们说白说白,让它们赶紧打哪儿来回哪儿去!”
一秒钟之后,六子的声音从我的斜上方传下来:“你以为老子不想啊,他娘的,它们倒是听我的呀?”
我急道:“你就死马当活医!这里就你一个能显本事的,再说,刚才你跟‘王猛’不还聊得好好的?你就随便说两句,先让它们别这么激动,他娘的再晃,树都要倒了!”
话音落,只听“咔嚓”一声,对面一棵杉树几乎折了一半,跟着传来师弟杀猪般的哀嚎:“靠,我这儿快撑不住了!”
又过了两秒,其间,接连不断有零散的树杈被撞落,六子的声音再次响起来:“有个事儿,我说了你们可别怪我。刚才我跟‘王猛’同志‘沟通’的时候,好像一不小心传递了错误的信息……这个,具体原因解释起来比较复杂,但结果很直观,就是——”
我隐约看见六子做了一个向下指的手势,但他好像意识到现在做手势,大家未必都能看得见,便接着说道:“把它的同伴招来了……”
师弟那边的情况非常危急,他所栖身的那棵杉树几乎已经摇摇欲坠,下面密密麻麻围塞了十七八只水赖头,疯狂地做着最后的撞击,仿佛认准了要拿师弟当开胃菜。师弟气急败坏道:“他妈既然是你招来的,再把它们送回去不就完了?”
我心里忽然冒出一句话:请神容易送神难,但这说到底也就是六子一句“话”的事儿,也不是不能办到。难道……六子还瞒了我们别的事?
果然听六子道:“你他妈以为我不想?你看下面这群家伙,跟‘王猛’有什么不一样?”
师弟的情况,哪里还允许起承转合?只听他骂道:“有屁你他妈就快放,老子要是掉下去了,死也要拉你当垫背!”
这时,老乔的声音从斜上方传过来,听上去离六子很近:“咦,它们怎么都没有翅膀?”
我一听,也往下看了一眼,虽然视线摇晃得很厉害,但由于目标物太大,而且我爬的又不高,所以大眼一瞟,就发现老乔所言非虚,下面的这些水赖头,背上果真光秃秃的,没有“王猛”背上那对巨大而又丑陋的肉翅。
又是“咔嚓”一声巨响,跟着一声尖叫,这次的声音却从六子的方向传过来。看来六子也遭殃了:“妈的,吓死老子了!”顿了两秒,好像是在重新调整姿势,“‘王猛’这小子命好,给感染成了‘赖头王’,下面这群家伙就是来给他们老大报仇的!妈的,找老子干什么,你们老大又不是我杀的!”
我听着心中一凛,真的是来报仇的吗?正想着,脚下突然一空,他娘的,树枝居然断了?!
我只来得及“啊——”地大叫了一声,视野上下一翻,所有的景物都调转过来,后背上嗖嗖地冲着凉风,耳畔兴奋的嘶鸣几乎刺破我的耳膜,越来越近了——我,罪有应得。
我的脑子很乱,一面做着英勇就义的准备,一面又期待会有奇迹发生,最好突然有根绳子从天而降,缠在我的腰上,在千钧一发的危机关头,将我从水赖头涎着臭口水的臭嘴里夺过来。
“你还愣着干什么?快下来帮忙啊!”阿梨的声音突然从我上方传过来。
我一愣,回过神儿,发觉腰上勒得慌,斜眼一瞟,嘿,还真有一根绳子缠在我腰上,绳头上还有一只小巧的花型铃铛,是阿梨的九尾鞭,不是在做梦。
就在这时,右脚后跟忽地一凉,勾头一看,他娘的,一只水赖头伸着脖子剪跳上来,正在勾我脚上的鞋。脚后跟已经被它弄掉了,鞋还在脚掌上挂着,我忙一抬脚,让它扑了个空。
谁知,这一幕激怒了它们,围在我周围的水赖头纷纷效仿刚才那只,向上伸直身体,利用巨尾的力量把自己送高,然后像人类摘苹果一样伸着十几双手,还懂得借势向上剪,企图把我拽下去。
我背上的额衣服几乎全烂了,肩膀和屁股上的肉给抓的生疼,他娘的,一定烂了!阿梨可能是得到了六子的帮助,终于把我往上拉动了几公分,但仍在水赖头触手可及的范围内。我的心跳会计了,不安地叫六子快点拉,六子咬牙切齿地警告我,要是我再提意见,就直接撒手把我扔下去。
我想,阿梨一定是累得说不出话了,否则六子不会这么嚣张。但我还是识趣地闭上了嘴,毕竟小命拴在人家手上,师父常说,求人办事就要有求人办事的态度,至于你想卸磨杀驴,那也是卸了磨之后的事。
它的脑袋足足有其他赖头的1.5倍大,宽长的马嘴一张,呼啸着从里面喷出一泡腥臭的粘液,我的老天!那口气,差点没把人熏晕过去!粘液几乎全喷到我的脸上和脑袋上,登时感到皮肤火烧火燎地疼,他娘的,生化武器啊!
看到这一幕的阿梨几乎惊叫出声:“乾一哥哥——”后面的话,大概被谁捂上嘴巴堵了回去,那人还示意其他人保持安静,静观其变,似乎一点也不关心我的死活,只担心自己会不会受连累。
靠,一定是三师伯那老狐狸。
“妈的!”我暗骂一声,但也无暇顾及这些。我想到,这老东西既然没有立刻吃我,看样子好像还要准备个祭坛什么的,搞个复仇仪式,这就说明事情还没有那么糟糕,说不定还有回旋的余地。
我顺手去摸天杖,这样能稍微有点安全感,一摸空,才想起天杖还在“王猛”身上,心中顿时咯噔一声,但也不至于完全气馁。我现在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权当自己已经死了,能捡回一条命,就算是赚了,不能也是理所应当。
这时,忽然意识到手掌下面有东西,一捏,好像是沙土,便悄悄抓了两把,以备不时之需。
老赖头像进行什么仪式一样,将我浑身上下全喷了个遍,我强忍着那股熏人的臭气,好几次都差点吐出来。我的这两把沙子,最多只能暂时弄瞎老赖头的眼睛,争取逃跑的时间,但四周围得水泄不通的这群小癞头,该怎么解决呢?
这时,我忽然听见师弟的声音说道:“师哥,你就专心对付老赖头,其他的我们想办法。”
我立刻抬头朝树上面看了看,却什么也没看见,可刚才的声音又不像是幻觉,就像师弟趴在我耳朵边上说的那样。以前在遇到危险的时候,耳边也经常会响起师弟的话,我管这叫我们之间的心灵感应,所以并不奇怪。
那就来吧!他娘的再熏下去,老子都要废了!
我憋住一口气,等老赖头那条湿热的舌头从我的脚后跟一路舔上胸口的时候,对准它的眼睛,猛地一扬双手,可就在这时,老赖头突然俯下身,时机一秒不差,刚刚好躲过我的“暗器”,我心里疯狂地一咯噔,他娘的,真是成了精了!
下一秒,却见周围所有的水赖头全都仿照老赖头的样子,将身体像一只蜈蚣一样贴在地上,脑袋全都朝向我的方向,数不清的手此时顺顺当当地收在身体两侧,只有尾巴尖弯弯曲曲地向上翘起,不时地扭动两下,从它们的喉咙里,发出一种低沉的、持续不断的“嗯嗯”声,让我想起小胖家那只温顺的小京巴。
我靠,最后的仪式?我就要死了吗?
这时,六子突然叫道:“我靠,乾一!你发了!它们在膜拜你!”
确定没有危险,六子领着大伙儿从树上跳下来。此时,以我们为中心,方圆百米的土地上,恭恭顺顺地爬着上百只水赖头,它们不停扭动着青色带斑点的尾巴尖,看得人身上直起鸡皮疙瘩。
阿梨把我从地上扶起来,我却还是一头雾水:“什么膜拜我?它们不是要吃我吗?”
六子嫌弃地离我八丈远,捏着鼻子嚷嚷道:“我哪儿知道!它们本来是要吃你的,但那老赖头好像觉得你太臭了,实在下不去嘴!你看,你把它们都熏晕过去了!”
阿梨不耐烦地白了他一眼:“别打岔,它们现在在叫什么?”
六子不敢不听阿梨的话,但又不能表现得太明显,影响他的男子汉气概,便仍旧嚷嚷道:“我刚才不是说了,它们是在膜拜!‘嗯嗯嗯嗯’是它们膜拜时的专用语,你要非让翻译,就类似于‘吾皇万岁万万岁’!”
师弟贫道:“行啊师哥,百兽之王呀!该不会是你杀了它们老大哥,它们就拜你为新老大了吧?以后出门,人家顶多带头藏敖,咱带只水赖头,啧啧,多他娘的威风!”师弟说着,伸手摸了摸老赖头的头,吓得众人立刻倒抽一口冷气,师弟却什么事也没有,那老赖头的尾巴反而扭得更欢了。
六子见状,也要去逞威风,谁知,刚朝前挪了一步,还没靠近,老赖头便猛地一抬头,“呵嗤”一声,喷出一泡粘液,六子就结结实实挨了一臭脸。不过,更大的冲击,是他不如师弟吃香,并且在阿梨面前丢了脸,傻傻地愣在原地,半天没缓过来神儿。
师弟肆无忌惮的嘲笑立刻响在耳边,一时间,众人掀起一股“试吃香”的热潮,每个人跃跃欲试,心中半期待半害怕。从阿琛开始,然后是三师伯、老乔、阿梨,每个人都被喷了一脸,就连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的冷板凳也不例外。
不过这小子机灵的很,迅速一侧身,老赖头的口水只喷上他的肩膀一点点。其余被喷的人立刻朝他投来钦佩与嫉妒交加的目光。
最后轮到师姐,师弟投机道:“师姐你就别去了,没啥意义,这么漂亮的脸要是弄脏了,怪可惜的。”
师姐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扫了一圈,笑道:“哼……你以为我会那么笨吗?”明显是在说三师伯等人,技不如人,自然要被喷一脸。
师弟似乎早猜到师姐会这么说,认同地挑了挑眉,跟她一唱一和,绅士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你他妈——”六子气不过,正要冲师弟发作,被三师伯瞪了回去,那眼神分明是在说:他娘的还嫌不够丢脸?!
其实,我也挺期待看看老赖头对师姐的反应,连冷板凳都不鸟的主儿,会买幻灵师的账吗?师姐随随便便对它施个幻灵术,它就比京巴狗还乖。
想到这儿,我提议道:“等等,师姐,你的手艺太强大了,要是你——”我话还没说完,师姐就笑道:“你放心,我不会用幻灵术,我也想看看真实的反应。”
师姐站的位置离老赖头最远,所以刚开始走那两步,老赖头没有任何反应,等师姐站到六子最初站的位置的时候,众人才开始紧张起来,八双眼睛来回在师姐和水赖头身上打转,生怕错过每一个可以嘲笑,或者见证奇迹的细节。
一步——两步——三步,到了——师姐慢慢弯下腰,将手轻轻放在老赖头的头上,就在这时,老赖头突然抬起了头,众人一下紧张地抽了好几口冷气,接着,老赖头梭子一样的眼睛珠子眯了起来,那张极度丑陋的马嘴,居然向上弯了个弧度——我的老天,它是在笑吗?!
师姐突然也笑了,更加亲昵地抚摸着老赖头的后背,竟自言自语道:“抱歉,现在才认出你,过得好吗?”忽而又转过头对我说,“小乾,快来看看,它长大了。”
那老赖头竟然像能听懂人语一般,抬起那张笑得十分扭曲的脸,冲我眯了眯眼睛。
一瞬间,我的心头一群草泥马奔腾而过,不至于吧,我小的时候就是再皮,也没招惹过这种半人半兽的玩意儿啊。
师姐见我发愣,提醒道:“你四岁半的时候,在后山,师傅叫你掏蜈蚣胆,你害怕,胡乱掏了个蚰蜒胆充数,那时那只蚰蜒正要去钻一只小蛇的腹窝,你还吓了一跳,你忘了?”
师姐这么一提醒,我算是想起来了,不由打了一个冷颤。一幕幕回忆跟着涌现出来,当时我年幼,自以为聪明,但这样滥竽充数的事儿根本逃不过岳师傅的眼睛,回去之后,师傅看到我上交的“蜈蚣胆”什么也没说,只是叫我当天晚上睡在一只药缸里。
因为我顽皮,这种惩罚是常有的事,我自然也没多想,可到了师傅说的缸前一看,立刻吓傻了眼,那缸里竟然装了满满一缸的毒蜈蚣。师傅若无其事地说,这些蜈蚣都是新死的,体内的毒气还未散,睡在这里有助于我们用毒之人练功。但我分明看见有的还没死透,脚还会动,一张小脸登时吓得惨白,身体止不住地哆嗦。
但最后,我还是硬着头皮跳了进去,因为我太了解岳师傅了,如果这次我露出胆怯的样子,违抗他的指令,马上,他一定会毫不留情地把我丢进活的蜈蚣窝里,然后他在对面下棋。
不过,阴差阳错救了一条什么蛇的事,我却不怎么有印象,大概是我对蛇天生恐惧,不敢多留意,即便是当时受了惊吓,自我保护系统也会自动想要遗忘那些不好的记忆。更何况当时我还那么小,遗忘的概率就更大了。
师姐兴致勃勃地朝我招手,那老赖头又一个劲儿地冲我傻笑,没办法,我只好慢吞吞地挪过去,尽量不去看它那条扭秧歌似的大花尾巴,许仙当年也不过如此呀。
师姐像摸一只顺毛狗一样摸着老赖头的后背,指着背上一块一角硬币大小不规则形状的疤对我说道:“你看,这个伤疤就是当年你弄死那条蚰蜒留下的。当时它才那么小,身上的鳞甲还没长成,身体软绵绵的,才会让蚰蜒钻了空子,要不是你,它可早就被蚰蜒吃空了。”
老赖头像听懂一般,感激地用脑袋向往我身上蹭。说实在的,它那脑袋一点都不可爱,全是枯雏皮,头的是死穴的事,可再一想,这件事还是她第一个发现的啊,小时候还没少拿这事儿捉弄我。
师姐随即起身,眼睛愠怒地盯着我,接着刚才的话说道:“自己有嘴不会说,还需要个传话筒?”
我一愣,原来是在说阿梨,下意识地看了阿梨一眼。阿梨也跟我对视,怒从心生,但介于师姐的气势,未敢多言,只能自己生闷气,脸色十分不好看。
师姐在整治人这方面,非常彻底地继承了岳师傅的衣钵,他们这种人,好像天生就有一种不怒自威、高人一等的气势,一旦生起气来,那更是要人命。什么话都不说,就一个眼神儿,都能活活把人瞪死。
现在想想,这可能就是岳师傅喜欢师姐比喜欢我多的原因,否则当年也不会把我送出去。
我悄悄捏了捏阿梨的手,安慰她不要在意,可师姐一个眼神扫过来,吓得我赶紧松手。阿梨脸色一耷拉,好像更生气了。
水赖头的事算是告一段落,老赖头领着它的子弟兵回了瀑布。我们则按原计划,继续往毒王宫去。
如此一来,有两件事情就显得十分尴尬。其一,是阿梨的身份,师姐的默许无疑承认了阿梨是跑腿人的事实,奇怪的是,三师伯他们居然也没有多问。看来,他们一早就识破了阿梨的身份,这么长时间以来,只是在跟我们演戏,哼,这只老狐狸,跟他斗,我他娘的就是再长十个心眼儿也没用。
后来有个机会,我问阿琛他们是什么时候识破阿梨的,阿琛说是因为九尾鞭,那个东西是用千年九尾狐的九条尾巴做成的,非一般寻常人用得起的寻常物,而阿梨的九尾鞭又耍得那么威风,一看就是打小练起来的童子功,再加上她的身手,又是跟我在一起,便不难猜出来她的身份。
阿琛又补充说,三师伯之所以不拆穿我们,一是觉得没必要,反正大家都是自己人;二是觉得,看我们一唱一和挺有趣儿的,旅途无聊正好可以解闷儿。
我听了之后一个字都不相信,严重怀疑这些话都是阿琛这小子自己杜撰的,目的是在替他师父说好话,想修补我们之间的关系。
这个暂且不谈,接着说其二尴尬之处,就是冷板凳和老乔的去留。我当然是举双手赞成让他们一同前往的,但想到万毒王宫的确非比寻常去处,其中艰险甚至比老乔口中最惊险刺激的盗墓活动更有过之而无不及,出于安全考虑,又不能让他们冒这个险,心里实在是矛盾得不行。
就在这时,师姐忽然走到冷板凳跟前,问了他一个我想都不敢想的问题:“你是谁,为什么要偷我们师门的东西?”
师姐一石激起千层浪的本事这些年练就得越发炉火纯青,此话一出,众人脸色纷纷为之一变,反倒是两个当事人一点事都没有,平静得出奇。
六子问道:“偷东西?偷什么东西?”
师姐回的是六子的话,眼睛却盯着冷板凳:“爻台。”
我跟师弟这时对视了一下,谁也不知道爻台是什么。
冷板凳淡淡地扬了扬嘴角,但很快放了下来,除了师姐之外,几乎没人察觉到他这个漫不经心的嘲弄:“我没有偷,那本来就是我的东西。”
师姐牟地一愣,露出狐疑的神色。这时,老乔赶忙解释道:“四姑娘有所不知,这位小师傅也是个跑腿人,而且,还是个旧派。”最后一句显然是在跟师姐套近乎,因为师姐也是旧派。
师姐左边的眉梢轻轻一挑,这是她挖苦人之前的下意识动作:“旧派?真巧呀,不在场的旧派只有一个。”说着,她的目光在众人脸上扫了一圈,然后看向冷板凳,“该不会,你就是小七吧?”
师弟嘀咕道:“小七是谁?”
旁边的阿琛飞快地跟他耳语:“咱们这辈儿的旧派一共有四个,我、六子,还有小师叔孙男周的徒弟,震四和艮七。”
师弟立刻反应道:“震四是四姐,那艮七……不就是她的师弟?”阿琛点点头,从牙缝里说道:“完了,这人撞枪口上了。”
老乔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了,急得脸都白了,眼睛珠子转得飞快,大概是在寻找对策。
其实这个问题,在确认师姐身份的时候,我就意识到了。如果师姐就是震四,那她没理由不认识同在一个师父门下学艺的师弟艮七。但我随即一想,我不也刚知道师姐就是震四吗?这中间另有什么隐情也说不定,便没有立刻提出来。
而且,我一直把冷板凳当自己人,他到底是什么身份好像已经没那么重要了,反正知道他不会害我,我也不用防着他就行了。他不肯跟我们讲自己的事,也从来没打听过我们的事,在我们跟他之间,好像已经形成了一种特殊的默契和信任,信的就是眼前这个人,跟他是什么身份一点关系也没有。
所以师姐现在的咄咄逼人,让我感到很不舒服,怀疑我的朋友,就是在怀疑我。就算冷板凳撒了谎又如何,谁还没点不想让别人知道的难言之隐,既然是难言之隐,再这样刨根问底就有点太不人道了。
想着,我上前解围道:“我可以证明他是旧派。”
此言一出,所有人齐刷刷地看向我,有的眼神里是好奇,有的是在责备我不该趟这趟浑水。其实几个小时之后,我就对现在的这个举动悔得肠子都青了(具体缘由咱们下一章再说),可当时的我已经下定了决心:“两个月前,我接到一个到邙山的任务,要求跟一个旧派搭伙,这个旧派就是赵钱,赵师傅。并且,下达任务的是我师父孙子周,众所周知,我师父做事滴水不漏,任务既然是他亲自下的,一干人等必定早已摸清底细,赵师傅的身份当然也在其中。对了,师父交待任务的时候,小兑也在场,不信你可以问他。”
众人的目光跟着我转向师弟,师弟挠了挠头,道:“嗯……这个,确实是有这么回事。”
我说的全是实话,或者说,只捡着实话说,师弟自然无从反驳。我暗暗松了口气。
但师姐并不是一个会轻易被说服的人,尤其是当对方有把柄在她手上的时候,我必须进一步地引导:“其实,旧派也不一定仅限于在场的几位,说不定在我们不知道的地方,还有几脉分支,又或者,哪位师叔师伯悄悄收了关门弟子。咱们要是一个劲儿地刨根问底,真问出什么剥了师叔师伯面子的事儿,也非咱们做小辈的为孝之道啊。”
话一出口,我立刻下意识地看向三师伯,这老狐狸要是想拆我的台,简直太容易了。但奇怪的是,他只是盯着冷板凳,似乎并没有听进去我的胡说八道,自然也没有反驳。
正是这种模棱两可的不明态度,成了我刚才那番话最有力的佐证。在场的除了三师伯之外,都是小辈,心里就算再好奇再八卦,也不敢不知死活地再问下去。即便是师姐这样的厉害角色,也被空气里不明的气氛堵得哑口无言,只能暂时偃旗息鼓。
冷板凳侧头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以示感谢。
我也点点头作为回应,内心深处却渐渐翻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能在冷板凳的人情债上记上一笔,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而我做梦也没想到的是,当时我信口胡诌的理由,竟然阴差阳错地触及了一个所有人都守口如瓶的秘密。三师伯正是想通了这一点,才选择沉默不言,帮冷板凳蒙混过关,或许那个时候,他们之间还没有达成某种约定,但我的无心之言,无疑加快促成了这一桩美事——合伙把我蒙在鼓里,耍得团团转的美事。
我如果能早点发现这一点,也许当年就不会走那么多弯路,现在也不会落得这个结局。当然,老话说得好,千金难买早知道,人生的一部分意义,不就在于“不早知道”?
这些后话暂且不提,接着往下说。
冷板凳的资格确定了,剩下的就是老乔。
经过冷板凳的事,师姐好像受到了不小的冲击,她断没有想到,曾经那么听话的小师弟,如今为了一个“外人”会那么跟她对着干。她也渐渐了解到,冷板凳与老乔在我心中的地位,所以,她的态度松动了,放一个也是放,放一双也是放,她决定放过老乔。
但师姐的“放过”,并不等于岳师傅的“放过”,老乔若是想安然无恙地进入万毒王宫,并且四肢健全地出来,就必须得有一个新身份。
“坤八,从现在起,你的名字叫坤八,是二师伯孙侯周的徒弟。师父憎恶新派,你的身份虽然不讨喜,但可以保命。”师姐说道。
一切安排妥当后,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众人原地休息整顿,准备明天一早天亮再出发。但谁也没想到,这一夜,竟会如此地漫长。
天色很快暗了下来,我们捡了一个地势稍高的地方驻扎,支起四。
我忽然有种预感,十有**是关于白天冷板凳身份的事,我立刻在脑子里盘算着,作为交换,我也要问师姐一个问题。
师姐一开口,不出所料问的果然是冷板凳,我便把跟冷板凳的第一次见面完完整整地说给师姐听,至于后来翡翠山庄的那一段,我觉得没有必要提,反正八卦地宫的经历足以证明冷板凳的人品。
趁师姐思考的当儿,我快速整理思绪,虽然想问的问题有很多,但机会只有一次,必须从中挑出一个最要紧的提问。
我的脑子转得飞快,几乎是一瞬间说道:“师姐,我也有件事想问你,你两次三番地捉弄我们,是不是为了……”我迟疑了,怕如此直截了当,师姐会不承认。
“为了什么?”师姐像看穿我心思一般,看着我笑道,“小乾,跟我说话还需要玩心眼儿吗?从小到大你哪一次玩得过我?有话直说。”
我耳朵根一红,掩饰尴尬地咳嗽了两声,说道:“就是那个……青铜盒子,你上次在火车上不是扮成赵钱的样子,从我手上骗走了吗?”
师姐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你说的是爻台?偷爻台的不是我,是你那位朋友,我之前已经说过了。怎么,你不信我?”
我一下有些混乱,快速在心里作出整理,原来青铜盒子就是“爻台”,冷板凳却说那本来就是他的东西,可我明明是从秦岭竖井下那具死了两千多年的女尸肚子里拿出来的,怎么会是他的东西?他又为何会出现在师姐的幻灵幻境里?
我忽地一愣:“难道……在火车上出现的那个赵钱,是真的赵钱,不是师姐你幻化的?”
师姐笑着点点头:“看来,我的师弟还没有笨到不可救药。”
这下我更疑惑了:“这怎么可能?师姐你不是幻灵师吗?没有你的操控,他怎么会出现在幻境里?而且身上还带着那个香炉药引?”
师姐的表情渐渐严肃起来:“关于这一点,我也很奇怪。幻灵术可以让人在不知不觉的情况下身中幻术,但也并非无懈可击,一些意志力非常坚定的人,可以反过来,凭借自己超强的意志力,有意识地进入幻境。这种人,我只是在习学幻灵术的时候,听师父提过一回,师父说,这种人百年难出一个,叫我不要放在心上。哼,没想到,这回竟然碰上了。所以小乾,你的这位朋友,绝不像你说的这么简单。”
我忽然想到一点:“这么说,赵钱当时也在那列火车上?”
师姐点点头,补充道:“但是,他应该是刻意隐蔽起来了,因为我碰到你们的时候,并没有见到他。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当时应该躲在暗处,目睹了你们在幻境里的全过程,推测出幻灵术的游戏规则,他突然意识到,利用这个规则可以得到他想要的东西,也就是那个爻台,便闯了进来。至于香炉……是方便他功成身退,脱离幻境的一种渠道!”
师姐边说边想,很快推翻了之前的结论:“看来,这个人并不是通过对你们的观察才了解到幻灵术的,他是一早就知道了内情!天啊,这怎么可能?!”
我忽然想起冷板凳曾经解释过关于幻灵术的事,便将他的话原封不动地转达给师姐,师姐听后眼睛瞪得更大了,一个劲儿地摇头说不可能。
显然,冷板凳说的全是事实,他竟然对幻灵术了解到如此透彻的地步,就像亲自习学过一样,更可怕的是,他还能不为幻灵师所控地自由穿行幻境……我的老天!怪不得他在面对师姐的时候毫无惧色,师姐在他眼里根本就是一张没有任何秘密的白纸,是完全透明的!
我不禁打了一个寒颤,一种被人看穿的、浑身**裸的感觉深深震惊到了我,冷板凳究竟是什么人?何以对我们的手艺如此了解?他接近我们的目的又是什么?
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万分迫切地想要知道冷板凳的身份。我靠,早知道白天的时候就不该横插那一杠子!
“你去哪儿?”师姐突然拦住我。
我竟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朝驻扎地的方向飞奔,胸口好像有一团熊熊烈火在灼烧,我道:“我去找他当面问清楚。”
师姐想了一下:“好,我跟你一起去,但不要惊动其他人。”
当我们气势汹汹地冲到冷板凳的帐篷跟前,一把掀开门帘的时候,牟地愣住了——里面竟然一个人也没有。
我跟师姐对视一眼,纷纷产生一种不好的预感。
以冷板凳的风节,还不至于“畏罪潜逃”,更何况,好不容易才说服师姐同意一同前往万毒王宫,冷板凳与老乔,无论是谁,都不会轻易放过这个机会。
那就是——出现了突发状况。
师姐看着我点点头,大概跟我想到一块去了,示意我小心行事,不要声张,把武器都拿在手上。
我们蹑手蹑脚从冷板凳帐篷里退出来,师姐往东,确认另外两:“你听。”
闻言,我侧耳倾听了一会儿,立刻明白了师姐的意思,太安静了,连虫鸣鸟叫都没有,死寂一般的宁静。
如果外面正有什么东西等着我们,那这个东西,就太可怕了。
但一直躲在帐篷里,也绝非明智之举。这顶帐篷虽然是俄产的军用帐篷,属于帐篷里最结实最耐用的,但也抵不过野兽的尖牙利爪。我们现在困在这里面,视野和活动空间严重受限,无异于自投罗网。
我们下定决心一般,对视着点了点头,弓着腰慢慢走出帐篷。外面已经完全换了一副天地,地上到处都是刮断的树枝和残叶,旁边阿梨跟师姐的帐篷已经被吹开了两个角,里面的睡袋和随身物品被吹得满地都是,我甚至还看见一件白色的蕾丝胸衣。
这时,空气中忽然出现一股难闻的恶臭,像谁放了一个屁。
我尴尬地瞄了师姐一眼,生怕她以为是我放的,正要解释,师姐突然嫌弃地捏着鼻子:“什么味儿?”
我立刻撇清道:“不是我放的。”
师姐白了我一眼:“难道是我放的?”忽地吸了吸鼻子,奇怪道,“你有没有闻到……一股烤肉味?”
我立刻摇了摇头,除了屁味,什么也没闻到。师姐“啪叽”朝我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使劲儿闻!”
我不情愿地捏着鼻子,迅速吸了两下,鼻腔里立刻冲进来一股长时间不拉屎放出来的屁味,我靠,差点没把我熏晕过去!但仔细一分辨,在屁味之后,似乎隐约还真有那么一股什么肉被烤焦的气味。
我朝师姐重重点了点头,捏着鼻子,循着气味一路找过去,发现是师弟阿琛他们之前烤老鼠肉支起的那个火堆,里面有一颗烤焦的老鼠头,个头足足有一个反坦克手榴弹那么大,后面还跟着一块三角形状的焦肉,好像是老鼠屁股。现在,老鼠头已经变成一团黑炭,不是那两颗白森森的门牙,还真认不出来。
刚才被风一吹,把老鼠头从炭灰下面吹了上来,气味这才散了出来。
我惊讶道:“这里的老鼠怎么长这么大?”
师姐随手捡起一根树枝,在那颗烤成焦炭的老鼠头上拨了拨,又放进嘴里撬开它的嘴,这时,我隐约看见里面长了一圈细密而又锋利的牙齿,心中愣了一下,隐隐感到有些不对劲儿。
师姐放下树枝,说道:“这不是老鼠,是毛老鼠。这种个头的在阿坝不算少数,甚至有的能长成十五六岁孩子一般大。”
我问道:“毛老鼠是什么?”
师姐说:“毛老鼠就是果子狸,浑身长有黑灰褐的短毛,长尾,体型微胖,但长成这种个头的,已经不能算是‘微’胖了。正常的毛老鼠长约40至50公分,体重在3000至5000克之间,四肢短壮,有利爪,头部有个明显的特征,就是长有一条贯穿额头和鼻梁的白毛带。常常活动在森林、岩洞、树洞,或者土穴中,属于夜行性动物……”师姐说着,微微一愣,使劲儿又吸了吸鼻子,脸色一下就变了。
我心里的感觉很不好,总觉得有事情要发生,忙问师姐怎么了。师姐盯着那块黑炭头,像是在自言自语:“这东西……死了多长时间了?
我不知道她到底想干什么,但还是看了看表,老实回答道:“现在是凌晨两点十四分,死了差不多有……六个钟头。”
师姐这会儿脸都白了,搞得我也慌张起来,心里七上八下的:“到底怎么了?”
师姐道:“毛老鼠在遭遇攻击时,**附近的臭腺会释放恶臭,趋避敌人。如果这只毛老鼠已经不具备释放恶臭的能力,那刚才那股臭味……”
正说着,火堆前面的地上突然映出一个巨大的黑影,在那黑影的旁边,还有一条不停挥动着的、起码有一棵成年杉树树干粗壮的长影子。
我跟师姐一对视,不由咽了口沫子,身体不听使唤地转过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头浑身长着浓密黑毛的大果子狸。
那个儿头,我的老天!乍一看,还以为是头黑熊!但门脸正中,却刷了一道明晃晃的“白漆”,果然是师姐刚才说的特征。
那果子狸的眼睛黑得发亮,正恶狠狠地盯着我们,在手电光线的反射下,闪着吃人的精光,就跟我们杀了它老母一样。
我一愣,想起刚才那只小几号的果子狸,我靠,不会这么巧吧,那是它儿子,这才是它老子?!
师姐回过头的目光跟我撞到了一块,显然她也有同样的看法。我不由咽了口吐沫,心里把师弟这个杀千刀的痛骂了一万遍。
果子狸突然俯下头,贴着我们嗅了嗅,喉咙里渐渐发出一种类似于机动车发动机逐渐增大的轰鸣声。
师姐拉起我的手,突然说道:“糟糕!它在闻我们身上的烤肉味!快跑!”
师姐一声大叫,拉着我一个后滚翻,起身飞快向后面的林子跑,几乎就在我们挪开屁股的同时,一只肥厚的大掌“呼啦”一声,就抓在我刚刚蹲过的地上,留下五道深深的凹痕。
我心头大惊,咚咚跳得飞快,头也不回拼了命地往前跑。可俗话说,两条腿的难敌四条腿的,几乎眨眼功夫,果子狸凶猛的掌风再次冲我的后脑勺刮过来。情急之下,我就势往下一蹲,侧滚出去,那果子狸一爪又抓了个空,急急一个刹车,荡起一地尘土,撕咬着又冲我扑上来。
它的身型虽大,但动作非常敏捷,看准我侧滚刚刚落地的空档,张开四肢,猛地一个泰山压出我一早想到但一直不敢承认的话:“小兑不会是,把它带在身上了吧?”
我实在不愿就这么放弃,如果不依靠月球陨石的相互作用,偌大的杉树林,黑灯瞎火地找几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不会,应该不会。”
师姐也想抓住最后的这点儿希望:“恩,我们再找找,或许在别人的包里。”
我的脑子忽地一闪,想起在进入第二道铜门之前,我们曾跟三师伯的人相互交换了背包。立刻起身冲出帐篷,钻进三师伯的帐篷,倒出阿琛包里的所有东西,全都是些行动装备,难道……是我猜错了?
跟着跑进来的师姐问我怎么回事,我顾不及解释,一定有什么地方疏漏了,一定有!就在这时,余光忽地扫过背包的背部,那里似乎鼓出来了一块,但由于上面缝着按摩海绵,所以并不明显,背在背上也不会咯得慌。
我拔出天杖,在上面上割开一道口,嚯地从里面露出一块青铜的边角。我在心里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取出定位仪。
师姐惊讶道:“好精致!”
就在这个瞬间,我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不禁笑了出来。不得不承认,师弟的小聪明还是有点用处的。
师姐问我傻笑什么,我说道:“月球陨石会对人的神智产生影响,但要消除这种影响,其实很简单。”说着,我看了看师姐手上的定位仪。
师姐立刻反应道:“你是说,利用青铜的力量就可以隔绝掉陨石对人体的磁性?”
我点点头:“若非如此,这块月球陨石早就该被发现了。小兑也是意识到了这一点,才浑水摸鱼,没有把定位仪交出去。”
师姐问道:“既然小兑知道克制月球陨石的办法,为什么当时没有提出来呢?”
我刚想开口,忽然想到师姐也是旧派,如果贸然说出师弟这么做,其实是想借机牵制住三师伯他们,好让他们不能像以前那样肆无忌惮、为所欲为,恐怕会破坏我跟师姐刚刚相认的融洽氛围。脑子一瞬间转得飞快,几乎下一秒就说道:“因为如果提出来,别人一定会起疑心,问师弟是如何知道的,刨根问底的话,势必会危及到这一块陨石的安全,师弟这小子想独吞,当然不能说了。”
师姐不禁笑出了声,好看的梨涡立刻跳跃在脸上:“真是个小滑头!”忽而又看着我说道,“有其兄必有其弟。”
我不知为何,感到脸上一热,慌忙低下头,用几乎是自言自语的声音嘟哝道:“我才不是。”
时间就像凝固了几秒钟,我的心跳得扑通扑通飞快,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搞得我浑身一阵燥热,明明害怕看到师姐的目光,却情不自禁地想去看她。
师姐低着头,正在研究那个微型定位仪,她的皮肤非常白嫩,长而黑的睫毛此时垂下来,盖住迷人的眼睛,我才敢如此斗胆地多看几眼。看着看着,忽然想起一件事,问师姐:“对了,爻台是什么?”
“……什么?”师姐的注意力全在定位仪上,似乎没有在意我的话。
我想起冷板凳的背包应该还在帐篷里,此时不探更待何时?脑子一热,起身冲了出去。
可等我钻进老乔他们的帐篷一看,冷板凳的背包居然不见了!靠,这小子,逃命居然还有时间收拾家当?!
师姐尾随我钻进来,问我又发什么神经,我说道:“赵钱的背包不见了,爻台在他包里。”
师姐“切”了一声,一屁股坐下:“这还用说?”
我索性也坐下来,这件事不弄清楚,我心里总觉得不舒服:“师姐,爻台是干什么用的?”
师姐愣了一下,看着我:“你……不知道爻台?四师伯没告诉过你?”
我认真地摇了摇头:“我师父生性不羁,喜欢云游四海,我跟师弟长大成人之后,几乎就没怎么见过他,他也很少跟我们提师门的事,好像是……之前跟三师伯发生过过节,不愿回想起来。我跟师弟以前小,不懂,所以没问,后来遇上了三师伯,了解了他们之间的关系之后,就更不敢问师父了。师姐,爻台到底是干什么的?咱们八个人必须一起完成的使命,又是什么?”
我从来没想过,有朝一日会跟任何一个人讨论这个问题,这是埋在我心底最深最深的秘密,谁的话我也不信,务须自己去调查。
但不知为何,在得知师姐也是跑腿人之后,我似乎感觉跟她更亲近了,就连五岁之后的成长过程好像也跟她连在一起,从小到大一直都没分开过。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以至于想都不想就将自己的秘密脱口而出,这完全是出于一种本能的信任。
师姐愣了几秒钟,再回过神儿时,眼睛中一闪一闪的,似乎有泪光,但很快就被她眨着眼晕开了。我当时一门心思全在我苦苦追寻的秘密上,根本没留意到这些细节,更不知道,就在刚才,师姐做了一个关乎我一生的重要决定。
师姐用一如往常的口吻说道:“爻台是我们跑腿人的身份证明之一,一共有八个,上面分别刻着八种上古时期的灵兽,驳马、獬豸、长尾鸡、青龙、重名鸟、巨豕、饕餮、夔牛,分别对应着乾、兑、离、震、巽、坎、艮、坤八卦,也就是咱们八个人。除此之外,每人身上各有一把开启爻台的钥匙,也就是第二个身份证明,形状如一块拱桥形的青铜器,正面刻着各自的名字,背面刻着相对应的灵兽图形。就像这个。”
师姐说着,从里面贴身的口袋取出一块巴掌大的小玩意儿。我接过一看,只见此物形似拱桥,宽约四公分,厚如一枚一元硬币,青铜质地,正面浮雕着一个篆体的“震”字,背面是一个栩栩如生的青龙形象,寥寥几笔,却将青龙威武不可测的形象跃然纸上。
我一下想到青铜方盒什么你都别信。”
我定睛看向师姐,问道:“你真的没有在骗我?”(未完待续。)
冷月银辉,黑暗无边。
狭小却驱寒的塑料空间里只有我跟师姐两个人,彼此又挨得这样近,喷出来的鼻息交织在一起,又散开在两个人脸上,暧昧不明。
正是在这样一种美妙又难得的氛围下,我的一句话,便将其一发不可收拾地打得粉碎。
师姐抬手给了我一脑后把子:“你小子跟谁瞪眼儿呢?”
我一呆,连忙眨了眨眼,奇怪?刚才就跟中邪似的。师姐火气未消,提着我的耳朵教训道:“老娘从小到大,什么时候骗过你?”
“嘶……”我疼得几乎哭出来,连忙拽着她的手,“上次在火车上、还有李由墓,你怎么没骗我?”
师姐一点要反省的意思都没有,反而更加理直气壮地提溜着我的耳朵,差点把它拧下来:“哦,这么多年不见,老娘送你点见面礼怎么了?你小子长本事了,还敢没大没小地跟我动手,真是反了天了!”师姐越说越激动,手上的力度不觉加大,疼得我龇牙咧嘴,直喊救命。
圣贤诚不欺我,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难养也!
无论美丑,发起疯来,都是一个德行!不——长得越美,越是蛇蝎心肠!
就在这时,睡袋上的定位仪突然闪了一下,原本暗红色的月球陨石,正发出一种腥红如血的红光。但遗憾的是,那红光只是闪了一下,就消失了。
我跟师姐一对视,决定立刻行动,跑到外面开阔的高地上。可奇怪的是,无论朝哪个方向走,那亮光再也没出现过。
“怎么回事?”我不耐烦地朝定位仪背面拍了几下,“不会坏了吧?”
师姐斜了我一眼:“你再拍就真坏了!”说着,夺过定位仪,上下翻转了一下,就在这时,红光又出现了,师姐指着二十四方位刻度盘上的陨石粒子:“快看!”
只见那颗腥红的不规则粒子,现在正在向北偏西约十五度的方向上移动。我跟师姐一对视,快速朝这个方向追上去,一边跑,一边留意着陨石的轨迹变化。
它的红光时隐时现,但是闪光的频率却越来越快,说明到目前为止,我们的方向还是正确的,并且越来越接近目标物。
现在是凌晨三点零一刻,林子里死一般的寂静,连夜行者猫头鹰都没了踪影,我们两个却如两只赶着投胎的孤魂野鬼,逃窜在夜幕覆盖的密林之中,时常被自己剧烈的喘息或心跳吓得更为剧烈。
不知就这样跑了多久,空气中突然弥散着一股熟悉的恶臭,我跟师姐一对视,停下脚步,躲在一棵粗壮的杉树后面。
就在这时,月球陨石疯狂地闪烁起来,三秒钟之后,变成了一盏长明不灭的小红灯,几乎同时,前面不远处的林子里,传来一声果子狸尖锐的怪叫,伴随着“沙沙沙”地笨重的脚步声。
我跟师姐谨慎起见,刚刚决定停下的时候已经灭了手电,将定位仪收进贴身的口袋,所以现在,几乎完全处于一种最原始的黑暗之中,只有头顶一轮朦胧的冷月,洒下微乎其微的幽蓝色的光。
在我的眼睛逐渐适应这样的光线之后,沙沙的声响越来越大,一眨眼,正看见前面一人远的杉树林里扭动着一只肥硕的、长满褐色长毛的肉屁股,那沙沙的声响似乎并不是从它脚掌下发出来的。
这时,师姐指了指果子狸的尾巴,我看时,发现那尾巴比起之前遇到的那只黑毛果子狸小了很多,但看着却更壮实有力。就在这时,我突然看见一条雪白的手臂,从果子狸一晃一晃的尾巴下面露了出来,那手臂显得毫无生气,耷拉在地上,被果子狸拖出一条长长的拖痕。
我敢打赌,那肯定是一个人!
我的心一下慌起来,想到师弟他们,又赶紧强迫自己不要胡思乱想,自己吓唬自己。
就在这时,头顶突然一黑,一阵乌云遮住了暗淡的月光,周围霎时变得漆黑一片,我原本就狂乱的心跳,此刻更是要从嗓子眼儿里跳出来。
突然,一只柔软的小手抓上我的大手,一股暖流跟着从那只手,流遍我的全身。多年来习武养成的习惯本该让我立刻甩开这只来路不明的手,但不知为何,我的某种本能却战胜了习惯,任由她握着我,心头的种种颤栗、不安顿时烟消云散。
说起烟消云散,这该死的乌云竟在月宫前停留了不过五秒钟,就真的“烟消云散”了。
当我顺着那只手看到她的主人时,并不感到惊讶。但师姐很快甩开了我的手,指着前面说道:“它不见了?”
我一晃神儿,顺着看过去,这才发现,那只褐色毛的果子狸真的不见了,就这么短短五秒钟的功夫,完全消失了。如果不是空气中还残留着恶心的臭味儿,我简直以为,刚才的一切都是自己看花眼了。
师姐打开手电,朝林子四处照了照,一点果子狸的踪影都没有,四周又恢复了那种死一般的寂静,连脚步声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师姐像是自言自语道:“没有人能凭空消失,动物更不可能。”说着,拿出定位仪,此时那颗陨石粒子还在闪着微弱的光。
我也将手电打开,跟着师姐探察果子狸最后消失的地方,但那里除了杉树还是杉树,地上连个老鼠洞都没有,更别提钻下那么大一只果子狸。
就在这时,定位仪上的红光彻底消失了。
师姐突然问我:“你相信有凭空消失这回事吗?”
我想起翡翠山庄大门口,追捕老乔的那段经历,摇了摇头:“不相信,任何所谓的凭空消失,到最后都会被证明是障眼法,或者,根本连障眼法都不算,只是我们看走了眼。”我组织了一下语言,接着说道,“比方说,是一种人为的机关,或者天然生成的陷阱,那个人恰好在我们不注意的时候掉了进去。”
师姐道:“那你认为,这个陷阱会在哪儿?”
我观察了一下这里的环境,说道:“这里莫说方圆十里,就算百里之外也还是遮天蔽日的杉树林,除此之外,可以说是空无一物。那么陷阱,就只能在这儿——”说着,我将手电打向两棵合长在一块、足足得有三人环抱才能抱住的“双子树”上。
几乎就在我的手电灯光打上去的同时,师姐的灯光不约而同也打向了“双子树”。在两束强光的照射下,双子树树干相连的地方,露出一道巴掌宽的缝。
师姐将手往里一按,登时,“喀嚓”一声细响,双子树从中间向两边裂开,露出一条通往地下的暗道。(未完待续。)
这个暗道差不多有两人宽,向地下无尽延伸,手电也望不到头。我让师姐跟在我后面,下了暗道。哪知两个人刚一踏上石阶,身后的双子树便“哗”地一声细响,重新闭合在一起。
我慌忙去摸索开关,但树洞里面光秃秃的,连条缝都没有。师姐拦住我道:“算了吧,先下去看看。”
我恼火道:“那笨鼠怎么会找到这个机关?”
师姐分析道:“毛老鼠本性就喜欢以树洞为居,可能是无意间发现了这个暗道,熟能生巧,便用它做了老窝。”
师姐拿出定位仪,月球陨石上的红光依旧十分微弱,但闪烁的时间却越来越长。师姐往下照了照,说道:“走吧。”
脚下的石阶打磨得十分平整,阶与阶之间间隔不高,陡度平缓适中。越往下走,暗道越宽阔,慢慢我们也能完全直起腰。
这时,师姐提示我看脚下,台阶上有几道明显的血迹,我下手一摸,发现血迹还未干透,应该就是刚才那只褐毛果子狸拖动的那个人留下的。
我一想到师弟冷板凳他们,心跳就快得不行,心说可千万别是他们中的谁。可这样一想,又觉得有点自私,好像盼着别人倒霉似的,立即在心里补充道:希望是我看花眼了。
我们跟着血迹一路往下走,走着走着,前面突然出现一个转弯,转过去之后,是一条螺旋下降的长楼梯,坡度陡然变陡,几乎每下一个台阶就要转一个小弧度的弯,转得我头都晕了。
我说道:“师姐,你说这是什么地方?好像要转到地下中心去了。”
师姐打着手电往两侧墙上照了照,上面还是光秃秃的,除了大刀阔斧开凿的痕迹之外,什么都没有。师姐说道:“不知道,但感觉不是什么好地方。”
我突然想起老乔讲的那些墓,便道:“我曾听一个朋友说起过,古代那些有钱的达官贵人,最喜欢在生前花钱给自己修建陵墓,常常掘地三尺,把墓修到地下中心去,好像这样,肉身就不会被人打扰,灵魂就能得到永生。”
师姐突然拿手电晃了我一下:“什么灵魂?又是那个姓乔的老头跟你胡说八道的吧?哼,那老头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别跟他走太近。”
我被闪得几乎暴盲,忙揉着眼睛,等师姐把手电移开,才说道:“他是个土夫子,对盗墓这方面很有研究,连三师伯都说‘这地下的事,还是得仰仗乔夫子’。”我学着三师伯的语气,把师姐逗笑了。
师姐转瞬又恢复了常态,看来对老乔真是极度的不满意,轻蔑道:“哼,他算什么夫子?不就是个贼?小乾,你可离他远点儿,这种人滑头得很,就你这脑子,给你卖了你还替他数钱呢!”
我笑道:“他要是真给我卖了,谁还帮他数钱呢!”心里却想到,不知师姐知道了我跟老乔的真正关系,又会吃惊到什么程度。师姐笑着拍了拍我的脑袋:“小滑头!”
不知为何,我越来越喜欢做一些“出格”的事,看师姐为我操心的样子,我心里反而觉得非常满足,比吃了蜜糖还甜。
我不知道别人都是怎么理解这种奇怪的感觉,那时的我没有半点恋爱经验(别人跟我表白的不算),只当是我与师姐自幼亲厚,感情上理应如此。
正是这种近乎白痴的“无知”,让我度过了我生命中一段非常愉快的时光。但不幸的是,这种简单又纯粹的幸福并没有持续多久,当我终于明白我对师姐的感情是怎么一回事之后,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有些人,遇见了,是一生,错过了,也是一生。
以前的我,断不会说出这种肉麻的情话,就是现在写下来,想到会被陌生人翻阅,我的笔尖就开始颤抖,胳膊上起了一层的鸡皮疙瘩。
我甚至想过要把这一段以及以后跟师姐独处的故事删掉,作为我自己的独家记忆,现在的我也有能力这样做之后,还不至于破坏故事的完整性。
但我忽然意识到,我其实已经在破坏故事的完整性了,一旦这样做的话,关于我对师姐感情的完整性就被我彻底破坏了。
所以,几经思忖,还是决定将这一段或者那一段完完整整地记录下来,其间可能会涉及到懵懂恋人之间肉麻或者白痴的对话,各位看看则已,不要往心里去,毕竟我还是个恋爱新手,一辈子也就爱过这一个女人。
闲话休絮,接着往下说。
在我们不知往下旋转着走了多少个台阶之后,楼梯两侧的石墙上,突然出现了一些画。当我们看清楚那些画面上展现的内容之后,方才那片刻的欢愉一下子荡然无存,甚至觉得以后,也不会再快乐了。
这里事先声明一下,由于我在绘画方面的造诣实在有限,对叙述的专业术语、欣赏观察的专业角度几乎一无所知,感到非常的遗憾,现在下笔也只能凭借着当时的记忆,用最通俗的语言,最直观的方式描述出来,如若亵渎了艺术,或者玷污了某些艺术家的眼睛,还望海涵。
第一幅画,画着一口两头窄中间胖的大锅,锅下面是熊熊大火,旁边有几个小鬼模样的人(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正哈腰驼背地往锅下面加柴火。锅里面煮着一个双手捆在头顶的男人,脸上的表情因为痛苦不堪而变得十分扭曲,脖子以下全泡在鼎沸的油锅里,面部四周蒸腾着煮沸的白烟。
整幅画的结构十分简单易懂,但给人的感觉却非常逼真,让人感到十分的压抑,犹如坠入地狱一般。
接着往下,是一个站得非常笔直的男人,头朝上、脖子向后折成九十度角仰着,腿部分开,一条腿直立,一条腿向前倾斜三十度。奇怪的是,向前倾斜的腿比直立的腿要粗上两三倍。
从医学的角度讲,这个人可能是发育不全,或者得了小儿麻痹。
我正打算接着往下看,身后突然传来师姐的惊呼声。(未完待续。)
对“盗墓”这个行当嗤之以鼻的师姐,居然还下过洋人墓,我的震惊可想而知。
墓葬风水是中国老祖宗的东西,洋人墓里能有什么稀奇的。我对洋人墓所有的印象,就是电影里头不出来,感到脑子有些发晕,头重脚轻。
师姐忽然又说道,却完全换了另外一副口气:“不过,他还算不上是一位合格的信教徒,死后灵魂也将不得安息。”(未完待续。)
我见过很多吃瓜群众,发自肺腑地高谈阔论着别人的不幸,也发自肺腑地得出“说到底并不关自己什么事”的结论,偏偏还要浪费无谓的时间、口舌,以及真挚的感情在关心别人家的闲事上,自己的善心、能头、人生价值仿若就此得到彰显和升华。
但我敢肯定的是,师姐绝对绝对不是这种人。
我听着她冷冷的口气,有刹那的失神,不由问道:“为什么?”
师姐的语气更冷了,嘴角带着不甚明显的嘲弄,只有熟悉她的人才能看到,但目光却比什么时候都要坚定:“因为他输给了意志,《圣经》——被他攥透了。”
我说道:“可是在那样的情况下,丧失掉意志,也是人之常情啊。”
师姐冷笑了一声,没有再反驳我,但那神情分明就是对刚才那位传教士的不屑一顾。
意志力……我猛地想起师姐也是靠意志力吃饭的,她的手艺如此高绝,是否在习学幻灵术的时候,也经历过同样,甚至更为残酷的事?
师姐是震四,是毒王岳冲爻的徒弟,岳师傅是什么样的人师姐第一清楚,那我就是第二清楚,绝对是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狠角色,对自己狠,对徒弟更狠。越是他钟爱的徒弟,他的要求和训练手段反而越严厉,从我不长五年的习学经历,就可以窥见一斑。
不过现在想想,若非如此,我也不可能在短短五年的时间(而且还是懵懂不知事的五年),就打下如此深厚的基本功,用毒制毒化毒的手艺毫不夸张的说,当今世上,除了岳师傅以外,我称第二,就没人敢称第一。
那个时候,我跟师姐还小,正是打基本功的时候,每日习学的功课都差不多,最常有的是下盘功夫,什么扎马步、踢腿、撕腿、高抬腿,以及岳师傅独创的旋风扫堂腿。最痛苦的是每天要头道:“对了师姐,你怎么会去盗洋人墓?”
当我不经意说出“盗”这个字眼的时候,师姐狠狠瞪了我一眼,我顺势吐了吐舌头,做出没心没肺的样子,忙改口道:“……是开棺、开棺。”
师姐深吐了一口气,脸上全然不见方才的阴郁,边用轻快的步伐往下走,边说道:“还能为什么,人为财死,鸟为食亡。雇主开出一个满意的价,咱们拿赏金的,自然替人消灾。”
我一想,也是,师父小时候还给人送过葬呢。我们干这一行的,其实就是八个字——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既然接了这单活儿,就是上刀山下油锅也要完成雇主交办的任务,更何况区区的死人墓。
不过,你要说牵扯到什么道德底线的问题,杀人放火坑蒙拐骗那肯定是不干的,至于其他的,就要看个人良心了。
但良心这个东西并没有一个量化的评判标准,每个人因人而异。我不知在哪里看过一句话,说只要你所做的某件事,一要明天合法地见报,你并不会因此而感到不安;二要告诉你的母亲,你的母亲并不会因此而感到羞愧,那就是对得起你的良心了。
我敢摸着胸口说,到目前为止,我乾一所作的每一件事,都是堂堂正正、光明磊落的,无愧于我的良心。往后,也是会如此。
今天是新年的第一天,元月一日,我不知是因为感慨自己还活在这个世上,尽管是以这样的方式,还是因为下笔正写到与师姐有关的部分,令我文思飞涌……总之,种种的原因导致我的神经末梢出现了片刻的正常人类的兴奋,写着写着就老是跑题。
既然跑了,就顺笔再祝各位新年快乐,长命百岁。
因为曾经,几乎所有人都跟我说过要我“长命百岁”的话,我就真的该死地苟活到了现在。在中国就是有这种奇怪的现象,三人成虎,说的人多了,好像就能成真。
好了,闲话少说,回归正题。
在我们又转了一个小弯之后,这该死的地狱般的楼梯终于走到了尽头,紧跟着承接楼梯的,是一个我怎么也没有想到的地方:“……师姐,这就是地狱吗?”(未完待续。)
我断然没有想到,楼梯下面居然还有这么大的空间,天地、皓月、星辰,勾织成了一个璀璨、浩渺的时空。天呐,我几乎已经无法用语言去形容!太震撼了,太不可思议了!
像走进了一个时空隧道,天与地都混为一体,相互照应,浑然天成,天就是地,地就是天。更确切地说,天空与大地好像在一面镜子跟前对折了一下,就在我们脚下,又在万丈远的头不出话。
师姐的眼睛已经闭上了,但异于常人的意志力还让她的神智保持着清醒,憋了好多年的话,一旦说开了,哪里还顾得上时间和场合:“原本我以为,师父罚你……是因为你不上进,不如我,可你走了之后……我才发现,五年来,我一直是你的陪练。”师姐说着,突然苦笑起来,“师父防我……防得好严,我连一口毒缸……都没有睡过呢。”
师姐的眼角有水珠滑过,不知是汗,还是泪。
我从地上将她抱起,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但也没有费神儿去想,看着师姐那张白纸一样的脸,我几乎脱口就道:“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我们先出去,师姐,你坚持住,跟我说着话。”
我调转方向,快速朝回跑,脑子里想的只有“师姐一定不能有事”这一件事,全然忘了那双子树的机关我压根就没找到,上去了也是白搭。也可能,我的下意识里早就做好了准备,就是用刀一刀一刀地劈,也要把它劈开。
师姐在我怀里虚弱地笑道:“你放心,就算是陪练……我还是有些基础的,否则……也不会撑到现在才发作,况且……况且我还没……”
我忽地一愣,停下脚步:“……师姐?”
师姐苍白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视线落在遥远的夜空上,好看的眉毛渐渐拧在了一起:“你看……那是什么?”
闻言,我顺着师姐的目光看上去,只见夜空上大片的流云玉带正从四面八方汇集到中间,渐渐旋转成一个巨大的圆圈,将原本黑白分明的星云夜幕,搅成一只像要吞噬一切的黑色无底洞。
我的余光忽地一闪,看向脚下,心中登时一连串的咯噔,跟镜像成像一样,我们现在,正站在黑色无底洞的中心。(未完待续。)
越来越多的黑色浓云向我们扑来,犹如站在地狱中心,黑云压境,在我们周围形成一个半径约十米的巨大漩涡。
我拼了命地往前跑,冲破鬼影一般的黑色浓云,但是很快,又有另外一股更黑更浓、势头更强的黑云咆哮着朝我的身体直冲过来。
当那股妖魔一般的黑云从我胸膛正中咆哮着穿过的时候,我几乎惊叫出声,感到一股无比强大的气流顶着我的肺,几乎将它顶穿,但是转瞬,疼痛消失,身体里所有的气力感觉像被抽空了一般。
我还没意识到发生什么的时候,已经咚地一声,跪在了地上。
几乎同时,膝盖下面的黑色涡流像一面冰层一样,被我砸出了几条裂缝,我急忙翻身一滚,双脚刚一落地,后背突然又冲进一股乱流,顶得我肺上猛地一疼,咳出一口血来。
就在这时,我忽然听见咔咔嚓嚓地一阵响,回头一看,先前被我撞开的几条裂纹现在已经裂成了一个硕大的蜘蛛网,不断有黑云从地下裂缝中窜上来。那裂缝蔓延的方向离我越来越近,不出三秒,一定就能将我整个吞没。
我看了看怀里的师姐,我们两个不能全交代在这儿了,起码得留一个给师傅他老人家复命。但眼下这个情况,留师姐一个人怕是也不能独活,要么一起生,要么,就一起死。
“好,老子今天就拼了!”我大喊一声,忍着剧痛爬起来,拼出吃奶的劲儿往前跑,身后“噼里啪啦”的声音几乎就追在我的脚后跟上,我一下也不敢回头,完全发了疯了,脚底每一步都像踩进虚无的棉花里,不知道哪一步踩着踩着突然就真的没了。
但在那之前,我完全顾不上这么多,脑子里紧紧绷着一根弦,其余一片空白,两条腿完全是在做着身体最本能的求生反应。
但有句话说的妙,阎王叫你三更死,谁敢留人到五更?
突然,我的脚底一晃,登时心脏漏跳了一拍,低头一看,一条小臂粗的裂缝就在我的左脚边上,不等我的右脚机械地落地,那裂缝骤然变宽,突然从下面伸出一只黑色烟云的大手,抓着我的脚脖子就把我拽进了地缝。
我从没想过地狱是什么样子,像我这样的好人,死后也应该是上天堂的。因而天堂的样子我倒是想过几次,有个云雾缭绕的大澡堂,可以让人舒舒服服地泡个澡,最好,还有一个漂亮妹子,帮忙捏捏肩、捶捶腿什么的。
“小乾,傻笑什么呢,快把眼睛睁开!”突然,师姐的声音在我耳朵边像风一样地刮过。
我猛打了一个哆嗦,顿时感到身体两侧嗖嗖地向上冲着阴风,让人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睁眼一看,四周黑乎乎的,反应了一秒钟,才发现,我跟师姐正做着标准的自由落体运动。
地缝!对了,我他娘的刚从地缝掉下来!
就是没想到这地缝下面居然还有这么深,像是要通到地球中心去。按照人类正常自由落体的速度,三秒钟的时间,我们起码已经下落了三十米。
这时,一束亮光突然从我的胸前照射出来,师姐打亮了手电筒,跟着兴奋地大叫:“快,抓住这边的墙壁!”
不用师姐提醒,手电打亮的那个瞬间,我也看见了,就在我们身体左侧约一米远的地方,有一堵墙。
我迅速拔出天杖,还好这小家伙被冷板凳从王猛身上拔了下来,以最快的速度向墙壁上扎过去,登时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三棱剑的剑尖在墙上擦出一连串的火花,终于在两秒钟之后,猛地一顿,卡在墙面的一处凸起上。
我在心里长出一口气,左胳膊像被拉断一样疼,这样的姿势根本撑不了多久,莫说还挂着两个人了,我们必须有所行动。
我朝师姐使了个眼色,叫师姐先爬过去。师姐就抱在我的腰上,行动比我方便,一米的水平距离对普通小姑娘来说可能还有些困难,但对于师姐绝对小菜一碟。
我突然又想起师姐的伤,正想问她要不要紧,一扭头,师姐已经爬到那边墙上了。就在这时,天杖突然“兹啦”一声响,从墙缝里滑了出来,我登时往下一沉,“啊”地一声叫,心脏一连串的咯噔,几乎吓死。
“小乾!”幸好师姐及时抓住天杖,我跟她就隔着一杖远的距离,吊在半空中。
就在我惊魂未定的时候,突然脸上一热,“啪嗒啪嗒”好像有几滴血滴到我的脸上。我抬头一看,师姐紧紧抓着三菱剑的手,被剑锋所伤,鲜血顺着天杖不停地往下流。
闭合三棱剑的技巧设置就在我左手上方四公分处的马眼上,我举上来右臂,拼命够了几次,也够不到马眼。我对师姐喊道:“师姐,你先松手……我自有办法脱身。”
师姐的右臂扣着墙上的一块凸起,左臂被三菱剑和我向下拽着,一脚蹬在石墙上,另一只脚向外悬空,身体呈一个十分扭曲的弧度,完全是在死撑。她说道:“少废话了……我拉你,快点上来!”
我知道再这样磨叽下去,我俩谁都活不了,但要师姐放手,跟我放弃她一样做不到。临死之前,能让我知道,她有这份心就够了。
想着,我轻轻松开了抓着天杖的左手,在师姐的叫喊声中急速下沉,可就在下一秒,我的屁股突然撞上了一个坚硬的东西,身体跟着被弹射出去,“咚”地一声仰面摔在地上。
师姐听到声响急忙喊我的名字,我一看没死,赶紧应了声。脑子一瞬间千回百转,所有的惊吓、恐惧、不可思议……都化作一阵狂喜。
人,还是贪生怕死的啊!
我摸出手电,还好没摔坏,刚想坐起来,不由“哎呦”一声,脊椎跟折了一样疼。
师姐忙道:“怎么了?”
我向上晃了晃手电:“没事没事……”看见师姐就在我的斜上方大概十米的地方挂着,他娘的,早知道离地面这么近,干脆一块跳下来得了。
我撑着地面缓缓坐起来,手电忽地一扫,登时愣住了——在我面前不到三公分的地方,正坐着一具被榨干了水分的干尸,两只空洞的大眼眶正幽幽地盯着我。(未完待续。)
从黑云大地缝上掉下来死里逃生的狂喜顿时荡然无存,一团更为浓重的阴云瞬间将我包围,“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看着那干尸,我竟喃喃地说出这句话来。
师姐已经从上面跳了下来,落在我旁边,刚问了我一句:“什么?”顺着我的目光,转脸就跟那老干尸对上眼儿了,登时倒抽了一口冷气,脚底向后一滑,险些摔倒。
我急忙扶住师姐,但一不小心把手电筒弄掉了。本想顺手再接起来,哪知那手电筒居然贴着我的掌心滑了下去,一直掉到看不见的深渊深处。
我跟师姐一对视,纷纷意识到情况不妙,这里居然还没到底儿?!
师姐打灯照过去,发现所谓的“地面”,其实是墙上一条长约十五六米,宽约两米的凸硌棱,我能恰巧掉在这上面,完全是祖坟头上冒青烟,出门踩了狗屎运了。
就在我暗自感叹自己福大命大的时候,师姐拍拍我的肩膀,示意我朝上看。我顺着手电的光线一看,立刻吃了一惊,在我们脑袋的正上方,是一尊巨大无比的佛像,而我们现在,就在这佛祖爷爷弯起来的胳膊上。
师姐的灯光跟着扫视了一圈,原来这里竟是一个庞大的地下万佛窟!四面的高墙上有数不清的大大小小的佛窟,最大的一个佛窟里,就座的正是我们头顶上的这尊巨佛,只胳膊到头顶的高度,起码就有四五十米,再往下的就不得而知了。
我对佛教的东西完全一窍不通,只是根据常识推断,如果这尊大佛是坐佛的话,那么通高应该在一百米左右,如果是立佛的话,一百五十米都是有可能的。
我不由吃了一惊,洛阳龙门石窟里的卢舍那大佛,通高才不到十八米,这里的这尊,光上半身的长度就已经是卢舍那大佛的三倍了。据学者考证,卢舍那大佛是唐高宗时期,武则天花了两万贯的脂粉钱,动用上万的劳动力,历时三年零九个月建造而成。
若以此为参照,那么修建这座地下万佛窟所消耗的人力、财力、时间……我的老天,都快赶上半个始皇陵了!
我跟师姐目光交汇的那一刻,发现对方皆已肃然起敬,不知何时,都从地上站起来了。当然,会让我们不由自主产生此举的,不单单是因为这座惊为天人的地下万佛窟,还有更多令人不寒而栗的东西。
在这成千上万大小不均的黑窟窿里,每一处,都盘腿坐着一具发黑的干尸,面朝外,背朝里。万佛窟的修建者不知用了什么方法,让每一个佛窟里的干尸都面向大佛的方向,而从大佛这个角度向四周看,无论看向哪个角度,那个角度的干尸的脸永远地朝向大佛。
就像看蒙娜丽莎的微笑,无论从哪个角度,蒙娜丽莎总是在冲着你微笑。这两者在艺术形式上虽然有异曲同工之妙,但在美感上可就差远了,后者简直是在要人的命。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心理作用,我总闻到一股恶心的尸臭味儿,那具坐在我背后的干尸像一具风干的腊肠,肯定不能散味儿了,说明在这里的某个地方,肯定还有比较新鲜的尸体。
我忽然想到被褐毛果子狸拖走的那个人,会不会就在这些佛窟里面?这些佛窟又是干什么的?
我把我的想法跟师姐说了,师姐越听越没精神,竟一下往前栽了下去。
“师姐?”我喊了一声,急忙扶住她,这才没让她摔下去,余光一扫,看见师姐手上正血流不止,这才想起这档子事儿,暗骂自己没用。
现在的条件十分有限,我只能捡着最干净的一块衣服撕下来,先包扎上止血再说。这时,我忽然发现师姐嘴角上有血迹,可我并不记得师姐脸上受过伤,或者是受过什么内伤,而且奇怪的是,师姐的嘴唇明显没有之前乌青了,难道中的毒自然化解了吗?
不,不可能,没有一种毒是可以自然化解的,除非……是用我的血。
我脑子中忽然一闪,想起刚才被黑云妖气击中的时候吐了一口血,或许那么巧,刚好有微量的毒血吐进师姐嘴里,这才暂时压制住了她体内的毒性。
想着,我捡起天杖,往手心一滑,握紧拳头,将血滴进师姐口中。大概五六秒之后,师姐果然缓缓睁开了眼,我急忙在她嘴角上一抹,问师姐感觉怎么样了?
师姐皱了皱眉,从我怀里坐起来,大概是感到恶心,捏着喉咙,有点想吐。我趁此机会把手背到身后,胡乱包扎了一下。
师姐的表情突然一变,盯着我道:“你不会……又干傻事了吧?”
我摇摇头:“什么傻事?”
师姐不由分说地将我背在身后的右手拉出来,手心手背挨着看了看,正要去拉我的左手,我忙反手握住她的左手,说道:“是你的手流血了,弄到嘴巴上,我帮你包扎了一下。”
师姐将信将疑地看着我,目光一直在我的左胳膊上徘徊,我怕被她再看下去会看出破绽,忙站起身说道:“时间不多了,就照我刚才说的办吧,我先下去探探路,到底儿了再叫你。”
师姐虚弱地点了点头,把手电和唯一的一捆安全绳递给我。我迅速安置好绳索,将手电别在腰带上,最后看了师姐一眼,骑着绳子,倒退着往下走。
渐渐地我发现,这是一尊盘腿坐在莲花台上的大佛,因而越往下走,靠近莲花台的地方,路要好走的多。
莲花台有双层,每层大概十五米宽,水平距离粗约估计有三四十米,上面雕刻着一些奇怪但异常精细的花纹,乍一看,有些像动物,但又不是一般的动物,这一部分像这种动物,可那一部分又像另外一种动物。总之,奇形怪状,四像四不像,叫不出名。
就比方说我现在看到的这个,龙头、狮眼、虎背、熊腰、蛇鳞、马蹄、牛尾,怎么看怎么像是麒麟神兽,但偏偏头顶上长了一只独角!
你说这算怎么回事儿呢?杂交?基因突变?
我正想着,突然一个声音在我耳边说道:“獬豸,这是獬豸。”(未完待续。)
从巨佛的胳膊上下来,我的心里一直很没底儿,咚咚咚地直打鼓,总觉得黑暗中有什么东西正在盯着我。那些佛窟中的干尸虽然脸都朝向我的方向,但他们都没有眼睛珠子,那种让我心跳加速,后脑勺直发凉的感觉,并不是因为他们。
我敢肯定,那个东西,一定是有眼睛的。
人类的恐惧皆来自于未知,对敌人的未知,对即将发生事情的未知。下面还有多深?等着我的是刀山,还是火海?藏匿于黑暗中的那双眼睛,什么时候会突然向我发起进攻?
这些我心里头都没底儿,都瘆得慌。
我所产生的这种感觉,绝不是因为患了被害妄想症之类的心理疾病,我的直觉从来就没有出过差错,从临潼的时候这双眼睛就存在了,每当我独身一人,这种被人盯着的感觉就会越发地强烈。
我敢打包票,有什么东西,一直跟着我。
所以,当我正聚精会神在莲花台上雕画的动物图案的时候,那个突然出现的声音真的吓了我一跳,一股电流登时蹿上我的头皮,一下就麻了。
谁知,定睛一看,那人竟是师姐!
只见她一手正抓在一根指头粗的合金链子上,颜色呈靛青色,上有多节,每节大约七八公分长,节骨上刻有精细的兽口花纹。最后手上握着的那节的节尾上,有一柄八公分长的月牙形手柄,从师姐的手指缝中,隐约露出一条青龙尾巴的图案。
这链子虽细,但却能禁得住一个成年人的体重,看来,也是一把上等的好兵器。
我忽然想起师姐之前在杉树林里用过的那把锥形匕首,手柄似乎就是这样的月牙形状,匕首长得像一把锋利的冰锥。当时我还觉得古怪,从没见过哪把匕首长这样的。原来是为了夹藏这些铁链!
师姐见我的注意力全在她的兵器上,得意笑道:“这叫九节鞭,是用千年钒钢中最完整的一段打造的。‘九’只是一个虚数,并不单指九节,可以根据需要无限延接。”
师姐说着,握着月牙手柄的手腕一晃,挨着往上的三节手指头粗的链子,突然一分为二,三节变六节,师姐登时往下沉了一头。
我正看得目瞪口呆,师姐的手腕又灵巧地一晃,那裂成筷子细的链子立刻又就近两两合二为一,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我低头下意识地看向腰里的天杖,真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啊!
师姐顺着我的目光看到天杖,怎会不知我内心的想法,安慰我道:“你的兵器也不错,上古乌金打造,看似是杖,实则暗藏剑锋,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恩……跟你挺般配。”
我谦虚地摇了摇头,心中却大为满足。常言道,金窝银窝,不如自己家的狗窝;千好万好,不如自己用的东西好。短短几个月,我与这把天杖屡屡出生入死,早已培养了深厚的革命友情,它是我最亲密、最信任的战友,是同左右手一样不可分离的存在。
刚才那一瞬间,我虽然产生过天杖不如九节鞭的念头,但几乎下一秒,这种念头就消失了。这就好比是我们两个之间特有的玩笑方式,不管我再怎么嫌它,也绝对不会背弃它。我相信,它也是一样。
这时,师姐突然问道:“对了,离三那丫头使的也是鞭子吧?”
我点点头,将阿梨的兵器简要跟师姐介绍了一下。师姐听后挑了挑眉,笑道:“正好,改天有机会,可以切磋切磋。”
或许连师姐自己都没发现,她下意识的动作出卖了她,她要的绝不仅仅是切磋,她是想让阿梨出丑。
阿梨跟师姐的梁子应该是从老赖头那儿结下的,但具体是什么原因,我就想不明白了。
老话说道,女人心,海底针,女人跟女人之间的事,断不是你我凡人能轻易揣摩的。到时候万一两个人打起来,我们再上去劝架也来得及,师姐做事还是有分寸的。
想着,我便不再多嘴,转而继续研究那些动物图画。“獬豸这个名字……怎么听起来这么耳熟?”我道。
“獬豸是兑卦所对应的神兽,你看这里,是离卦对应的神兽,长尾鸡。”师姐边说边用手电筒指过去,“这个是巽卦对应的神兽,重名鸟,后面是坤卦对应的神兽,夔牛。这些都是阴卦,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再往下的那层莲花台上,刻的应该就是阳卦所对应的神兽。”
我们当即往下走,果然在第二层莲花台上看到了乾、震、坎、艮四卦对应的神兽图形,分别是驳马、青龙、巨豕、饕餮。
我奇怪道:“佛台上怎么会有周易八卦的东西?难道这个万佛窟是我们师门先人所建?”
师姐想了一下,说:“现在说这个还为时尚早,八卦并非我们师门独创,任何谙熟周易的人,都会有此联想。我奇怪的是,为何有人会把大佛与周易联系在一起?修建这么大一座地下佛窟,究竟目的何在?”
我跟着补充道:“再加上楼梯上的壁画,这个地方,混合了基督、佛教、道教三种截然不同的教派,实在是让人费解。还有那个褐毛果子狸,这家伙跑哪儿去了?这些成千上万的干尸又是怎么回事?”
正说着,我手上的绳子突然颠了一下,上面好像松动了。师姐道:“小乾,咱们下去再说。”
我们当即便不再讨论,也不分心,以最快的速度向下爬。好在下面的佛像可以着脚着手的地方比较多,爬起来不算特别吃力。爬了大概十分钟,双脚总算是落地了。
师姐将九节鞭收起来,节头果然是那顶尖头的锥子。合在一起胳膊粗的一捆九节鞭,往尖头锥子里一塞,居然轻而易举地就塞进去了。其中必定有什么更为精巧的机关,可以压缩鞭子之间的空隙。
回头有时间,一定跟师姐借过来好好研究研究。再叫上老乔,这老小子对这种奇奇怪怪的东西最感兴趣。
我刚一挪脚,突然脚底打滑,好像踩到一个胳膊粗的圆东西。(未完待续。)
低头一看,是我之前摔掉落的手电筒,试了试,还能用。
这是三师伯这老狐狸花了大价钱从黑市上跟一个俄罗斯退伍老兵手里买来的,50w疝气强光,照明距离在视野良好的情况下,可达1000米;铝筒上还带有一把折叠刀,轻便携带,非常适合单身独行的女性使用。
三师伯这人唯一的优点,就是特别舍得花钱,特别懂得享受生活,完全的万恶资本主义做派,跟他一起组队出任务,我多多少少都能沾点儿光。
当然,我本人是十分鄙视,甚至憎恶这种不正之风的。但常言道,用别人的,省自己的,我这么做,也完全是为了给咱们伟大的**开源节流。
我正想四处勘察勘察,这时,师姐突然指着定位仪,中间那颗月球陨石正发出刺眼的红光:“快看,他们就在附近!”
我的眼皮一跳,忽然有种强烈的预感,师弟他们一定就在这数不清的佛窟之中。
我跟师姐当即兵分两路,一东一西逐个佛窟进行排查。根据月球陨石闪烁的范围,我们推断,师弟他们一定就在靠近地面的这一至二层佛窟之中,绝不会再往高处去。
找着找着我发现,越接近地面的佛窟,里面的尸体就越新鲜,味道也更重,甚至还有几具看上去刚死还不超过24小时。其中还有一个面熟的,是大力。
他的脑袋摔破了,血流得满脸都是,看着十分瘆人,但这还不是最磕馋的,最磕馋的是,他的右眼睛的眼皮盖儿不见了,好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挠掉的,里面浑浊的眼球整个暴露出来,都他娘的快掉到地上了!我的老天,就这么蛋大的一疙瘩,直勾勾地死盯着我……我这头皮唰地一下就麻了!
我赶紧移开手电,捏捏头皮,去看下一个。虽然已经有了一定的心理准备,但看到那个人的时候,还是吓得叫出了声。
那人的脑袋已经完全变了一个样,整张脸像一块被拍扁的烂烘柿,鼻子眼都烂成一堆,白花花的脑浆流下来,糊在脸上,红一滩白一滩。更恶心的是,这人八成是刚从上面摔下来,脑浆还没有变干,还在“啪嗒啪嗒”不停地往下掉……我的老娘,我还没吐,旁边有人已经先吐了。
师姐立刻背过身,怕是被我看到她失态的样子,我便止住想去帮她的冲动,也背过身去。这时,师姐突然拽了拽我的胳膊,大概是在确定我没有偷看,我忙说道:“你放心,我没偷看。”
师姐突然一用力,把我整个人拽了一百八十度,指着前面一个佛窟里的干尸说道:“不是我在吐,是他在吐。”
我登时一愣,这倒新鲜!还没听说过干尸会呕吐的,不知道老乔要是在这儿,得激动成什么样子。
我忽然又觉得蹊跷,那具干尸看起来还很新鲜,身上的衣服也有些眼熟,肯定是刚被扔下来不久的这个年代的人,盘腿坐在佛窟里,脑袋一直耷拉到胸口,嘴里正哇哇地吐着白沫子。
就在这时,我清楚地看见他的一根手指头动了一下,忙对师姐道:“他还没死,他还活着!”
我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越发觉得这个人非常眼熟,抬起他的头一看,居然是老乔!
“老乔?老乔!”我晃着他的肩膀叫了两声,老乔隐隐有些反应,眼皮动了一下,眼窝跟嘴唇都有些发黑,跟师姐之前中的应该是同一种毒,都是被果子狸的恶毒臭气所伤。
我忙招呼师姐:“搭把手,先把他弄出来。”
师姐虽然一惯看不惯老乔,但在如此生死关头,也顾不得对老乔的成见,与我一同将老乔从佛窟里抬了出来。
那佛窟一空,我登时感到一股强大的吸力,好像要把我吸进去填补那个窟窿,忙往后撤了几步,这才渐渐脱离那股吸力。
师姐好强,把老乔往地上一放,说道:“哼,早知道是这老头子,就让他在里面好了!”
这时我发现,师弟跟阿梨就在老乔之后的那两个佛窟,与师姐搭手,将这两人也抬了出来。在这个过程中,依旧是佛窟一空出来,立刻就会从里面产生一股强大的吸力,想要重新把人吸进去。等我们救出师弟跟阿梨之后,再去看老乔,老乔的半截身子又被那佛窟吸了进去。
如此看来,果子狸只需要将半死的人从黑云大地缝上扔下来,佛窟产生的强大吸力便会自动将人吸进去。这看起来,倒像是为了完成某种祭祀仪式,而需要源源不断的祭品,褐毛果子狸扮演的,正是法师的角色。
用尸骨将这里成千上万的佛窟填满之后,会发生什么呢?
我已无暇分神再多想,为了避免再次被佛窟吸进去,我们将这三人先搬到地洞正中央略靠近大佛的地方。我让师姐先照顾他们三个,我再去找找其他人。
可找了半天,连王猛的人头蛇身都找到了,就是不见冷板凳三师伯他们的踪影。我让师姐再把定位仪拿出来,发现只有在靠近老乔的周围,中间的月球陨石才会一直发亮,我上手一翻,果然在老乔身上找到了那个装着陨石的香囊。
这时,老乔突然醒了,他的脸色很不好,但所幸体内的余毒已经全吐了出来,只要好好休息,应该就能复原。
老乔看见是我,先是愣了一下,随后一把抱住我,痛哭流涕道:“小乾啊,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你不是被那大黑毛老鼠拖走了吗?我们现在……现在是在阴曹地府吧?你死了不要紧,老夫我还没活够啊……”
我一听,这怎么还说上胡话了,忙把他推开,扶着他的脑袋,让他看清楚:“你丫才死了呢!你好好看看,这不是阴曹地府。”
老乔木讷讷地看了一圈,在看到师姐那张冷冰冰的脸时,立刻打了个冷颤,拽着我的手,躲在我身后,哭喊道:“小乾啊,死不瞑目的是你啊!你看你前面那女鬼,不是大名鼎鼎的聂小倩吗?”(未完待续。)
不等我开口,师姐的耐性已经到了尽头,隔着我就要用九节鞭抽老乔:“你个老不死的,老娘这就送你下去!”
老乔大叫一声,缩在我背后,我忙抬手接住师姐挥过来的鞭子,这东西要是抽到老乔脑袋上,他可就真傻了。
我替他辩解道:“师姐,他可能中毒太深,伤到……脑子了,您就大人有大量,饶了他吧。再说这聂小倩,在我们老爷们儿心中,虽然是鬼,但也是绝世美鬼,老乔其实是变着法儿地夸你漂亮呢!”
“啪嗒”一声,师姐的九节鞭在我后脑勺上敲了一下,收回手里。
我回手一摸,那里登时鼓起了一块核桃大的包,郁闷地看着师姐:“……你打我干什么?”
师姐“哼”了一声:“我打你十八般武艺不学,专学油嘴滑舌,讨人嫌。以后离这些不三不四的人远点儿!”
老乔这会儿大概迷瞪过来了,一看形势不妙,卖了个精,自动自觉下放劳动,帮师弟处理伤口去了。
我看着深受启发,忙也过去帮忙,跟老乔心照不宣地对视了一眼,问起他之前发生了什么。
“看见没?”老乔指着师弟脖子上的伤口。
那伤口恰好就在师弟的颈动脉上,有三道手指头粗的抓痕,伤口中间发红,四周发黑,有些感染的迹象,但好在伤得并不深,血基本上已经止住了。否则,师弟现在就是一具尸体。
老乔神秘兮兮地说道:“你猜,这是什么东西给抓的?说出来你都不信,是——”
老乔正要卖弄,给师姐横插了一杠子,截了胡:“果子狸?!哼,谁叫你们吃了不该吃的东西,你杀了她的儿子,她赏你一巴掌都算轻的。”
老乔登时被噎得说不出话,默默无闻地呸出两口吐沫,给师弟捂在脖子上。现在医疗条件有限,只能暂时先用唾液消毒。
我尴尬地咳了两下,这个时候还是找些话说为好,接着问老乔:“那后来,你们是怎么到这儿的?其他人呢?”
老乔在师姐面前完全没了要再卖弄的胆色,一五一十说道:“我也不知道,当时我正在睡觉,突然闻到一股恶心的恶臭,头立刻就有点晕,挣扎着跑出去一看,一只狗熊那么大的果子狸正在拱你们的帐篷。这时,阿梨也跑了出来,我就跟她一块儿准备过去帮你们,但还没跑两步,眼前突然一黑,就晕过去了。再醒过来,就是刚才了,这里……到底是什么鬼地方啊?”
我道:“这么说来,你也没看见其他人被带到哪儿去了……对了老——乔夫子,你跑出去的时候,赵钱在不在?”
老乔偷偷瞄了师姐一眼,明白师姐还不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便配合道:“赵钱兄弟……我想想啊,当时我慌着往外跑,好像并没有在意旁边有没有人……怎么了,赵钱兄弟出什么事了?”
我在脑子里飞快盘算着这件事该怎么跟老乔说,冷板凳的行迹固然可疑,但我心里还是把他当自己人看,这连我自己都感到奇怪。
如果我将与师姐之前讨论的事情说与第三人,就意味着我在怀疑冷板凳,老乔听听也不见得能给出什么建设性意见,与其这样,还不如直接找冷板凳当面问清楚。再说,我也不是那种喜欢到处乱嚼舌根说人闲话的人,冷板凳行事向来低调,肯定不愿给人知道他的所作所为,我又何必闹得人尽皆知呢?
还有一点,我想到,冷板凳是旧派,在他身上所有的疑点也都与我们师门息息相关,我心里虽然把老乔当自己人,不介意与他分享师门的秘密,但师姐一定介意,更何况她还那么不待见老乔。
我的脑子一瞬间已经转了七八圈,对老乔说道:“没什么,就是随便问问,你不是跟他住一个帐篷吗?我还以为你们两个一直在一块呢。”
老乔不知道我这番复杂的心理变化,实心实意地跟我分析道:“说的也是啊,赵钱兄弟一向比我睡眠浅,没道理我都被熏醒了,他还没点儿反应啊?对了对了,乾一兄弟,你这么一提醒,我也觉得奇怪了,不仅赵钱兄弟没出来,连孙老板跟他那两个徒弟也没出来。他们该不会……已经遇难了吧?”
老乔自从跟师弟混在一起,越发学得没正经,我斜了他一眼,懒得跟他废话。不过,他提供的信息还是很有参考价值的。
我忽然有个大胆的猜想,三师伯、六子、阿琛,还有冷板凳,会不会跟我和师姐一样,在果子狸攻击驻扎地之前,就已经出去了?
他们四人中,只有冷板凳一个背着包,其余三人的行李都还没来得及收拾,说明只有冷板凳的出行是早有预谋,而其他三人是临时起意,也决计没有想到会回不来,所以,都只拿了手电和随身武器。
我猜测的情况是这样的,冷板凳因为临时有什么事,在轮到他值班的时候,趁机离开了,时间预计的也不会太长,刚好就是他值班的这段时间。但是这一幕,却被三师伯的人无意间撞见,他们立刻决定悄悄跟上去。等四个人办完事儿回来,却发现我们一个也不见了,现在指不定正在满林子地找我们呢。
冷板凳将原本戴在他身上的陨石,交给了老乔,也印证了我的猜想。冷板凳在蜘蛛洞里埋伏的时候,肯定已经知晓了两只月球陨石之间的秘密,怕此行的行踪暴露,才将陨石放在了老乔身上。
冷板凳此行的目的地应该就在附近,因为他是绝对不会错过前往万毒王宫的机会的,所以他只是暂时离队。但就是计划安排得如此滴水不漏的冷板凳,也绝对没有想到,这一夜,居然会发生这么多事。
我把我的想法同师姐老乔一说,老乔立刻表示赞同。我知道,他是不想再给师姐盘问了。
我也没心思再在这件事上纠结,既然他们四个没有遇险,自保一定没问题。现在最关键的,是如何解师弟和阿梨身上的毒。(未完待续。)
师弟因为一开始就晕了过去,所以只吸入了微量的恶臭毒气,致使其昏迷的主要原因,还是脖子上的伤口,失血过多再加上感染,给老乔用吐沫消了消毒,基本上就算是疗程结束了。
阿梨的情况就危险多了,她的脸色白得像一张纸,嘴唇、眼窝、印堂处皆有乌青,脉象紊乱,气息微弱,四肢虚软无力,但关节处发硬,说明中毒较深。
我条件反射地去拿天杖,想用身上的血毒救她。师姐一把按住我的手:“你干什么?”
“我……”我一时语塞,看着师姐的眼睛,突然说不出让她担心的话,但阿梨又不能不救。我一瞬间快速权衡,救人要紧,只能硬着头皮恳求道:“就这一次,我可以救她。”
师姐突然一用力,捏住我左手上的伤口,疼得我“啊”地一声叫出声。师姐冷笑道:“救她?哼……先顾好你自己吧!”
“可是,嘶——”我话还没说完,师姐又在我手心狠捏了一下,卧槽,疼得我眼泪差点没飚出来!
我下意识地扭头看向老乔,想让他替我说话,谁知这孙子,一看形势不妙,左顾右盼地就是不跟我对眼儿,还他娘的若无其事地哼起了歌:“山下的女人是老虎,模样还挺可爱……”气得我几乎想先掐死他!
当然,师姐也不会真对我下狠手,见我不再提用血毒救人的事,便放开我的胳膊,用下巴指了指老乔,说道:“这老头,不是知道怎么解毒吗?”
老乔闻言愣了一下,随后一拍脑门:“哎呀呀,原来是这么回事——以毒攻毒呀!”
老乔这么一点拨,我也迷瞪过来了。老乔先前吸入体内的恶臭毒气,与后来在这里吸入的尸毒之间发生了某种微妙的反应,催发呕吐,将体内的余毒排出体外,人自然而然就醒了。
这种一种毒素与另外一纵毒素产生反应而负负化正的情况,其实并不常见,大多数情况下,不同的毒素在体内只会发生叠加反应,导致病情进一步恶化。
这里的果子狸体型庞大,异于常态,所排出的气体非但有毒,而且毒性猛烈,恶臭无比,十有**是吃实心肉长大的,因而体内郁结之气与尸毒同属一宗,但又不完全同素,所以才会产生这种“负负化正”的特殊效果。
我道:“但现在有一个问题,乔夫子是自然昏醒过来之后,才吸入尸毒产生反应的,阿梨却一直处于休克状态,拖得时间越久,体内郁结的毒气越深,转醒的机会就越小,如此恶性循环下去,我怕阿梨……没有那么多时间。”
师姐笑道:“这还不好办?”说着,九尾鞭朝前一甩,勾住那具脑浆四溢的尸身,“咔嚓”一声,将他的脑袋拧下来,勾到阿梨脚边上。
一连串的动作“噼里啪啦”浑若天成,一秒钟都不到,登时,一股恶心的腐臭便直冲鼻腔,差点没把人呛晕过去。
老乔立刻用胳膊捂住下半边脸,等着圆眼问师姐:“阿四姑娘,你该不会……是想把这东西,往我妹子嘴里塞吧?”
师姐掩住口鼻,斜眼指了指老乔:“不是我,是你。”
老乔一愣,哑口无言。他一直是把阿梨当妹妹看的,这个时候自觉责无旁贷,咽了口沫子,但还是恶心得要命,好容易强忍住恶心挪过去,围着那“脑袋”看了一圈,实在找不着地方下手。
我说道:“这会不会……太恶心了!”让阿梨吃这个?别说阿梨了,我们看的人都受不了。
师姐坚持道:“人脑是尸毒的聚集区,这人刚死不久,毒气正盛,用来解毒最合适不过。老头儿,你还不快去!”师姐说着,朝老乔后腰上踹了一脚,老乔一个踉跄,一下扑倒在那“脑袋”上,我的老天!登时发出一声鬼哭狼嚎的惨叫。
我从胳膊缝里看时,只见老乔的脸正好栽在那“脑袋”碗大的口上,两手抱住“脑袋”想往外退,但那“脑袋”已经完全变了形,老乔“哎呦”了几声,也没把脸从里面拔出来。
就在这时,师姐往老齐背上一踹,老乔“啊”地一声叫,连人带脑袋一齐朝阿梨扑过去,将阿梨死死压在下面,那颗流着脑浆的畸形“脑袋”,不偏不倚,正落在阿梨的脸上,红白豆腐脑一样的东西,登时溅了阿梨一脸。
我实在看不下去,背过身,胃里面翻江倒海几乎要吐出来。
师姐的话虽然没错,但这里的新鲜尸体没有五十也有五个,完全可以找一具没这么恶心的给阿梨攻毒,说到底,还是她与阿梨不对盘,顺带手一箭双雕,把老乔也收拾了。
我默默下了个决心,师姐同岳师傅一样,做事素来狠绝,以后万不可得罪她,这次灌的是脑浆,下次说不定就是大肠了!
这时,阿梨突然咳了两声,像是要醒。我赶紧先把老乔挪开,强忍住恶心拿手胡乱在阿梨脸上擦了擦,又将手上缠的沾满脑浆的纱布扔掉,扶起阿梨:“阿梨……阿梨?”
阿梨恶心地皱了皱眉,缓缓睁开眼睛,突然嘴唇一抿,扭头吐出一大滩黑血,刷白刷白的小脸这才渐渐有了点血色:“乾一哥哥……怎么……这么臭啊?”
这时,老乔终于把自己从“脑袋”里拔了出来,脸上全是红白相间的脑浆和神经组织,就跟刚从粪坑里爬出来似的,那臭味儿,我靠,熏都能把人熏成肺癌。
我灵机一动,捏着鼻子,嫌弃地指指老乔。阿梨信以为真,也嫌弃地捂着半张脸:“乔大哥,你在干什么啊?”
老乔呆了一下,正要辩解,看到我打出的手势,忙改口道:“我……研究研究。”
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的师姐冷“哼”了一声,但并没有多言,估计是不想跟我们一般见识。
随后,我便将老乔的交待与我的推测简要跟阿梨说了一遍,说着说着,师弟也醒了。我就让他们各自补充补充,看看有没有什么遗漏的。
师弟想了想,说道:“我好像知道赵钱去哪儿了。”(未完待续。)
师弟说大话跟吃饭一样随便,我担心他老毛病又犯,拖延大家在这里聚众吸“毒”的时间。
现在所有人的体内都含有恶臭毒气和尸毒两种同宗不同素的毒,暂时在体内达到了一种“负负”的平衡,所以,即便再吸入微量的尸毒也不会有生命危险。但任何事情都讲究一个“度”,若是我们一味在这里耗下去,迟迟寻不着出路,很快体内的平衡就会被打破,尸毒占了上风,再度陷入昏迷,被佛窟里那股奇怪的吸力拉去填坑。当然,拥有血毒的我除外。
所以,我提醒师弟:“你小子想好再说,别说那些没用的浪费大家时间。”
师弟砸了咂嘴:“行行行,我说的都是没用的,小爷不高兴,不说行了吧!”
师姐正对冷板凳的事非常感兴趣,加之不了解师弟的脾性,以为我与冷板凳交好,故意堵了师弟的嘴不让他说话,便习惯性地给我了一脑后把子:“你闭嘴,让他说!”
师弟登时一呆,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感慨道:“……我靠,上梁不正下梁歪啊,原来抽人后脑把也是祖传的啊!”被师姐横了一眼,立刻话锋一转,说道:“——往河边去了!我亲眼看见赵钱同志往河边去了!”
老乔道:“兑二兄弟,麻烦再说清楚点。”
师弟一听老乔这一本正经的口气,立刻就明白老乔肯定也被师姐修理过了,断不敢再开玩笑了,正儿八经说道:“大概夜里12点多,我被一泡尿憋醒了,刚从睡袋里坐起来,就看见旁边你们那要替我值第一班,我就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了,之后,就是师姐把我叫起来,确认冷板凳身份的事。这期间,我连一次表都没有看过,也没有看见有人在外面值班,就自然而然地以为是师姐当值,她利用当值之便,把我叫出来,好避人耳目。
那么,能证明六子失踪时间的,只有师姐。
想着,我看向师姐,师姐受师弟启发,也想到了这一点,说道:“值班从夜里10点开始,次日凌晨5点结束,我值第四班,凌晨一点至两点,叫醒我的人,正是六子。”
我接着分析道:“那六子值的就是第三班,从子夜12点,到次日凌晨1点,起码在1点之前,他都没有离开过营地,但赵钱在小兑起夜的时候就已经走了,说明六子并没有跟赵钱在一起。小兑,赵钱值的是第几班?”
师弟斩钉截铁道:“第二班,是他叫的我。”
“那就怪了……”我说道,“如果,赵钱在自己当班的时候离开,就无法叫醒六子接班;可如果,赵钱是在六子当班的时候离开,六子不可能没有发现。”
这时,老乔忽然说道:“也不是不可能,比如,恰好是在两人交接班的时候——赵钱先叫醒六子,看到他睁眼,然后撤出来,在六子起身出帐篷的这段时间,迅速往河边走,负责接班的六子肯定不会再去确认上一任是不是已经回去睡觉了。”
“没错!”师弟说着,打了个响指,“我第一次从帐篷往外看的时候,并没有看见六子,而是在撒尿回来之后,六子才坐在门口‘汪汪’放哨的。”
现在基本上搞清楚了,冷板凳是在夜里12点独自离开的,并且在凌晨快三点钟,我跟师姐两个人离开的时候都没回来;而三师伯、六子、阿琛失踪的时间,起码是在六子跟师姐交接班之后,也就是次日凌晨1点之后,老乔、师弟、阿梨遇险之前——这段时间,恰好是我跟师姐在营地后面讨论冷板凳身份的时间,可奇怪的是,这么多人不见了,我们居然一点察觉都没有。
我把我的想法一说,阿梨提出了一个问题:“如果是这样,果子狸不就没有时间攻击我们了吗?小兑当值的时候没有,赵钱当值的时候没有,六子当值的时候也没有,师姐当值——”
阿梨正说着,突然捂住了嘴巴,意识到还有一种可能,并且也只有这种可能,就是在师姐当值的时候,果子狸袭击了我们的营地。反过来说,如果师姐当时没有擅离职守,或许大伙儿就可以逃过这一劫,不至于落到现在这个伤的伤、散的散的地步。
在场的这几个哪一个不是人精中的人精,一下就听出了阿梨未言尽的弦外之音。师姐的耳朵根一下烧得通红,众人责备师姐也不是,安慰师姐也不是,气氛一下尴尬到了极点。
而最让我感到可怕的,是阿梨此举的目的。
阿梨从小与我一同长大,我了解她就如同了解师弟一样。在她不经意的回眸间,我读到了此刻,她心底里最真实的想法,不由心头一颤——在师姐给她难堪之前,她先给了师姐难堪。
阿梨此举,看似无意,实则有意。她早在翡翠山庄易容成奎雪的时候,就不再是老街上那个单纯善良的小丫头了,她十分擅长利用她孩子般天真无邪的外表,“毫无心机”地做出一些毒辣之事,直戳敌人的脊梁骨,一针见血。事到临头,还不给人怀疑,人人都只把她看做是无心之举、阴差阳错。
阿梨应该并不知晓师姐用尸毒救她的事,也或许,那个时候她就已经有了微弱的意识,再加上师姐在老水赖头那里给她的难堪,新仇旧恨一并算,给了师姐当头一棒。
若说师姐狠绝,阿梨只怕更甚,暗箭伤人,才防不胜防。(未完待续。)
关于凌晨一点至两点之间发生的事,疑点还有很多,我的脑子几乎一团乱麻,事情被推演到这里,已经没有再细究下去的必要了。三师伯、六子、阿琛的失踪是事实,也只有找到他们,才能真正弄清楚凌晨一点到两点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至于冷板凳,如果他真的铁了心地要离开,完全没有必要像师弟说的,用布遮住手电筒,还赶在交接班的时候掩人耳目。凭他的身手,他就是说走,我们也没人能拦得住他。
所以,最合理的解释是,冷板凳突然有什么事,需要暂时离开一段时间,他觉得没有必要告知我们,可能是所行之事隐秘,也可能是觉得麻烦,总之,在天亮出发之前一定能赶回来,神不知鬼不觉。
当然,谁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现在这个样子。
我好奇老乔他们在分开的这段时间经历了什么,老乔他们看到我鼻青脸肿的熊样也好奇我们经历了什么,再加上刚才的气氛实在不佳,谁都不说话了更尴尬。
老乔这个机灵鬼便朝我使了个眼色,问道:“对了乾一兄弟,你们两个是怎么掉到这个地方来的?”
我抓住机会,便把在杉树林恶斗黑毛果子狸,发现双子树洞及树洞下的壁画,最后从黑云大地缝上掉下来的事,一股脑全与众人说了。其中断无添油加醋的成分,众人听着听着,皆面露寒色,好不心惊肉跳。
为了避免多生事端,我故意省去了跟师姐在营地后面讨论冷板凳身份的那一节,但在叙述的过程中,心里却一直惦记着这事儿。师弟跟老乔是最早与冷板凳接触到的人,师弟也曾说过,偷爻台的另有其人——这跟我和师姐的推断大相径庭,这其间是有什么误会?还是……有人说了谎?
终于,在大伙儿对我们的此番经历发表完慰问之后,我找准时机,趁着大家情绪高涨,对我跟师姐的遭遇尚有同情,说道:“小兑,之前在蜘蛛洞的时候我就想问你,那个爻台——就是你从巨舌腹中摸出来的那个青铜方盒,到底被谁抢走了?”
师弟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我话锋突然转得这么快,说道:“师哥,你怎么知道……我是从那烂舌头肚子里摸出来的?”
我笑道:“你被巨舌吞进去之前,在吸血树上,我搜过你的身,而且当时你被吸血树缠得那么紧,身上要是还装这么大一个盒子,早掉出来了,所以,只能是在巨舌肚子里摸走的。”
师姐听得云里雾里,问道:“什么巨舌?什么吸血树?”
师弟好容易撞上一个在美女面前显摆的机会,便绘声绘色地又把我们在遇上三师伯他们之前的经历,跟师姐说了一遍。
还别说,师弟这小子说话虽然不靠谱,爱夸大其词,但就听故事人的角度来说,非常享受,不失为一场听觉盛宴。连我跟老乔这些实实在在参与其中的人听起来,内心也是汹涌不已,就好像原景重现了一样。
师姐没想到,在我们下了那趟火车之后,竟还有这样一段离奇的遭遇,每每听到揪心处,总是用异样深沉的目光看着我,好像我是个救世的大英雄一样,看得我怪不好意思的,耳朵根儿都红了。
可要说实话,我这心里简直美得不能行,随便给我口缸,我就能开染坊。
当然,伟大领袖**教导我们,不能得意忘形,在与师弟二十多年斗智斗勇的战斗生涯中,我一刻也未敢忘怀,就是在现如今,师姐凶猛的糖衣炮弹攻势之下,我仍能坚定理想信念,坚持革命操守,永葆一个革命战士的光荣本色,将师弟故意扯远的话题,又给拉扯回来:“所以那时在蜘蛛洞的里,你追上的那个人,是不是赵钱?”
师弟想了想,模棱两可道:“是,也不是。”
我心知这小子老毛病又犯了,不打不行,“你他娘的——”刚把巴掌抬起来,师弟眼疾手快,忙往师姐背后一闪,撒娇似的叫道:“师姐救我!”
师弟刚才那一番绘声绘色的演说,正讨得师姐的芳心,而我又一着急,犯了师姐的大忌,师姐登时就给了我一脑后把子:“他娘的他娘的,嘴巴给我放干净点儿!”
师弟这会儿小人得志,冲着我挤眉弄眼,幸灾乐祸。我气得几乎吐血,狠剜了他一眼,被师姐看见,又要揍我,忙弹跳着躲开了。
师弟有了师姐这张免死金牌,越发嚣张欠揍,他又极其擅长讨得女人欢心,三言两语就逗得师姐笑逐颜开,芳心大悦,一说两说地,就把话题给绕到九霄云外去了。
更为离奇的是,在场除了我之外,所有人好像都被这小子灌了**汤,全然不觉师弟已经悄悄转移了话题,还自觉自动地将死沉的屁股从地上抬起来,四处察看,显然已经就此结束了谈话,开始四下寻找通往外界的出路。
反倒就剩我一个人,还死皮赖脸地赖在地上,不识抬举地追问师弟:“你到底把爻台给谁了?是不是赵钱?”
这时,老乔百忙之中走过来,踢踢我的脚后跟,说道:“乾一兄弟,别怄气了,逃避劳动是可耻的。”
过了一会儿,阿梨路过我跟前时,也停下来:“乾一哥哥,地上凉,快起来吧!”
跟着是师姐,双手抱肩,眼睛向下睥睨着我,显然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再不挪屁股,显然又要挨揍了。
历史千百次地向我们证明,真理素来是掌握在少数人的手中,并且真理刚一出现的时候,大多不被世人所理解,这是检验真理所必然要付出的考验和代价,正如同“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一想到老子即是斯人,我忍。
我刚从地上爬起来,这时,师弟打着手电晃到了我跟前,他娘的,还排着队来?
我现在一看见这小子就来气,趁师姐不注意,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压低声音道:“你他娘的别以为——”
话还没说完,师弟就激动地打断了:“师……哥,你看你后面,是不是老孙说的古格银眼?!”(未完待续。)
老孙是一个实实在在的亡命之徒(因为身高一米七五,我私下就叫他一米七五),出生在被称为“生命禁区”的藏西西盛塘,十几岁时就跟陈叔出来闯荡江湖,走私枪支、贩卖玉器、杀人越货……只要为达目的,就无所不用其极。在业界,也算是响当当的一号人物。
只是大江东去,淘尽千古英雄狗熊,再牛b的人,也有嗝屁的一天。老孙最后惨死在千年女妖的掌下,也算是罪有应得,死得其所了。
至于古格银眼,老孙生前倒是提过一句。那是在他十几岁的时候,为了他爷爷“将功补过”,带领一帮红卫兵和上山下乡的小知青,深入阿里奶奶山的腹地“破四旧”,结果无意中闯入了古格王朝的其中一部分遗址当中,遭遇了不幸,一行十几个人,最后只有两个人存活下来。
这件事回忆起来,怕是几章都啰嗦不完,而且,我也着实不想再回忆起那段惨痛的经历,虽然我当年并没有参与其中,但老孙的讲述非常形象、完整,每每到激动处甚至声泪俱下,给人一种身临其境的真实感觉,其痛苦程度完全不亚于当年事件的参与者。
就讲故事这一方面来说,我不得不佩服老孙,当年这个故事要是由我来讲,不一定会讲出他那样的效果,现在若是再鹦鹉学舌地赘述出来,一来我也没有那个本事,二来,反倒失了故事的原汁原味。各位若是有兴趣,可以往前翻翻,在笔记(《跑腿人》)第二部分翡翠山庄中有完整的记述。
顺便提一句,老孙口中的古格遗址与现在阿里景区的古格遗址不是一回事,那片金土林直到现在还未被世人发觉,应该就是得益于奶奶山后,那处不知名的藏尸洞的庇佑。诸位若是读到那几章而诱发了到阿里“淘金”的念头,不如趁早打消。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大家都是聪明人,话不言尽,还望自行掂量。
不过,既然这里出现了古格银眼,又与我们师门的特殊符号息息相关,是否要亲自跑一趟西藏,就该列入考虑范围了。
诚如师姐所言,周易八卦并非我们师门独创,谙熟周易的人皆可用之。但我绝不相信世界上有这么巧的事,哪怕只有万分之一可能的联系,我也要亲自去看一看。
当然,我并未把这番决定说出来,一来为时尚早,二来,说句不好听的,能否从这里平平安安地走出去,还是个未知数,我不想再增加大家的心理负担。
众人也都被师弟的喊声吸引过来,四束50w疝气强光往大佛身上一打,登时将这尊神秘的佛像照得一清二楚。众人越看得清晰,越是感到动魄惊心。
我素来对这些神佛庙宇之类的事物不感冒,但看到这尊完整的古格银眼时,还是不由得肃然起敬,胸膛里犹如装了一百只战鼓,敲得心惊肉跳,震彻肺腑。
整个佛龛东西进深约六十米,南北宽四十余米,佛像通高一百二十余米,光头部的高度就占了四分之一;单手合十,盘腿安坐于双层莲花台之上,弯起的手臂到莲花台的距离约三十米,双层莲花台高三十五米。
从下往上抬头看,犹如瞻仰天神一般,双腿不自觉地开始发软,直想“噗通”一声往下跪。
细看之下,古格银眼头戴化佛宝冠,发髻呈波纹状,盘卧在头顶,外披裟帐;面部丰润,下颚消瘦,眉如剑梢,眼睛狭长,眼尾上吊。面部最明显的一处特征,是生有三目,一左一右各为一横吊目,额头正中为一纵目,三只眼睛皆炯炯有神,在手电光线的反射下晶莹锃亮,看着就跟真的一样,让人望而生畏。
古格银眼天生四臂,一臂于胸前合十,一臂安放于腿上,一臂向上高高举起,一臂弯于后腰,四臂各执法器,威严有序,各镇一方,透露着神圣与威武。
下盘双腿交叠,右腿盘放于左腿之上,端坐于兽座莲花宝台。脚上穿着过膝袈靴,上面刻有梵文,看上去简洁而流畅,但具体内容因为距离太远看不清楚。不过,即便能看得清,我们之中也没人认识梵文的,都是睁眼瞎,也就没有去较那个真儿。
底座的莲花宝台分上下双层,每层隔开四大格,上四格刻着兑、离、巽、坤四阴卦所对应的的神兽图形,獬豸、长尾鸡、重名鸟、夔牛,下四格为乾、震、坎、艮四阳卦所对应的神兽图形,驳马、青龙、巨豕、饕餮,刻画得逼真细腻,栩栩如生。所有的神兽都将头朝向古格银眼的方向,好像是在朝拜,形成一种众星捧月的格局。
整座佛像由于常年沉眠于地下,保存相对完好,身上部分部位虽然有风化的痕迹,但并不影响它整体的艺术价值,佛雕技艺仍令人叹为观止。
当然,古格银眼的独特魅力并不仅限于此。
古格王朝素以精于冶炼和金银器制造而闻名,据说,当年阿里三围(公元4世纪至公元5世纪,象雄王国将地域划分为内中外三部分,合成阿里三围)以托林寺为主导的下属24座寺院的金属佛像与法器,都由金、银、铜等不同原料合炼而成,工艺精湛,通体全无接缝,浑若天成,其价值远远超过了纯金佛像。
其中,最具传奇色彩的,就是古格银眼,传说也只有古格才能制作出来,古格王朝一夜之间消失之后,古格银眼也跟着销声匿迹,所以尤为奇珍,长期以来,一直无人知晓为何物。直到一九九七年,考古学家在皮央遗址杜康大殿的考古发掘中,才揭开了“古格银眼”的千古面纱。
老孙整天跑江湖的,对这种稀世奇珍大有研究,据他说,三十年前,一只鸡蛋大的古格银眼就卖到了七位数的价格,那么三十年后,眼前这尊古格银眼,怎么说也得翻几番吧?
当然,我们也不会真拿它去卖,一来搬不动,二来也没有人出得起这个天价。所以说,这世界上最值钱的,叫“无价之宝”,但最不值钱的,也是“无价之宝”。(未完待续。)
众人一时全都看得傻眼,半天才回过神儿。我跟师弟之前听老孙提起过,如今亲眼得见都还惊讶得半天说不出话,更何况是第一次见闻的老乔、师姐、阿梨了,脸上的表情更是风云变幻,大呼此为何物。
我便把我所了解到的古格王朝与古格银眼,简要跟大伙儿梳理了一下,大致就是:古格王朝是吐蕃王朝崩散之后,其中一部分王室成员建立起来的一个新的王朝,曾经繁盛了七百多年,人口最多时,多达十几万人。他们崇尚佛教文化,所以在建筑风格上都带有浓郁的佛教色彩。古格盛产黄金白银,他们用黄金白银的汁水做墨,书写经书,绘制壁画,奢华程度无以复加。其中最负盛名的,就是古格银眼,为古格独创,用金、银、铜等不同的原料合炼而成,通体找不到一条接缝,就跟自然形成的一样。再者就是壁画,古格壁画气势宏大,风格独特,所绘人物造型突出,用笔洗练,全面、形象地反映了当时古格的社会风貌,非常具有参考研究价值。
只可惜,就是这样的一个泱泱大国,居然在十七世纪和拉达克的一次战役中全军覆没,十几万人突然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至今还是一个世界未解之谜。
当然,这些都是我从资料以及老孙的讲述中概括出来的,难免有不完善和疏漏之处,但作为了解古格银眼的背景材料,已经足够了。
师弟听后,用手电来回晃着佛像的三只眼睛,感慨道:“古格银眼古格银眼……我说这一双半的眼睛珠子,怎么看起来闪闪发光,比宝石还亮,原来是响当当、明晃晃的银子啊!”
我斜了他一眼,知道这小子肯定又在动歪脑筋了,但在场这么多人,料他也不敢太放肆。
老乔捏着下巴,抖索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奇迹啊,真是奇迹啊……”此后就激动得再也说不出话了。
靠,这两个没出息的……我只好去找师姐商量,现在师姐已经知道了所有事情的来龙去脉,我便直接问道:“师姐,你怎么看?”
师姐盯着古格银眼想了一下,说道:“这么庞大的地下工程,单凭个人之力,绝对不可能完成,他的身后,必定有一个实力雄厚的财团,源源不断地提供人、财、物资源。所以我推测,这个地下佛窟的设计者,一定是一个在当时社会非常有身份和地位的人,这是其一。其二,这个人生前虽然到过西藏,但对古格银眼显然并不了解,否则,断不会通身只用铜制,而非金、银、铜三者的混合材料,当然,也可能是因为经济条件有限,但这种情况很少见,既然决定要修,就一定会修得尽善尽美,好给后世人歌功颂德的机会。其三,是楼梯上的壁画,充满了中世纪欧洲典型的黑暗色彩,没有亲身经历或者亲眼见证过的人,是很难那么逼真地呈现出来。综上所述,我认为,从双子树开始,到通往黑云大地缝的旋转楼梯,再到这座地下万佛窟,其设计者其实是同一个人,而他的真实身份,就是在中世纪从欧洲逃往中国避难的传教士。他将地下万佛窟设计成了天堂的样子,赋予古格银眼救世主的角色,让死前作恶的人,死后能在这里赎罪、修行,从而使灵魂得到救赎,获得永生。”
“传教士?”阿梨说道,“如果是传教士,为何在选择救世主的时候,不用他们自己人,反而要用中国的神佛形象呢?这样的救赎还有用吗?耶稣能听到吗?”
师姐想了一下,解释道:“我猜测,可能是因为他在西藏见识过古格银眼之后,为它的形象感到震惊,再加上,他只身来到中国,想要完成这么一项庞大的工程,就必须要得到中国王室的资助和支持,因而,选用一个中国佛祖的形象,远比一个钉在十字架上的老外要吃得开。”
我快速分析道:“中世纪大约是从西罗马帝国灭亡到英国资产阶级革命之间的几百年,也就是公元476年至公元1640年,因为封建割据带来的频繁战乱,社会生产力几乎停滞,教权几乎代替了混乱而又有名无实的皇权,人民生活痛不欲生,所以被称为‘黑暗的中世纪’。这段时间,涵盖的中国朝代大致有,隋、唐、五代十国、元,还有明中期,其中,属公元618年至公元907年的唐朝,国力最为强盛,而且民风开化,对外关系发展迅速,与世界许多国家都有过频繁的交往,那位传教士极有可能就是来到了当时的唐朝。”
阿梨却再次提出了疑问,接连两个问题都是针对师姐刚才的发言,好像全然没有听到我说的这一段话:“既然要入乡随俗,选用中国人自己的神佛形象,那么为何这位传教士,放着大名鼎鼎的玉皇大帝、王母娘娘、观世音、如来佛祖不选,非要选一个三目四臂的怪物?在天堂里看到这个,不会以为走错地方了吗?还有,道教是中国土生土长的教派,古格银眼承袭吐蕃,两者完全七不沾八不连,真正的古格银眼上根本不可能出现阴阳八卦,可见是这位传教士先生自以为是、画蛇添足加上的,而在中国古代,无论哪朝哪代的统治者,都是以本土教派为尊,外来宗教为次,试问,他们如何能忍受一个传扬基督教的外来户,将基督与佛教大行其道,而把中国本土的道教挤在最末端的位置?就是再离经叛道、昏庸无德的皇帝,也不至于此吧?师姐,你不觉得是你先入为主了吗?”
阿梨一口气说完这些,所有人都愣住了。显然,谁也没有考虑到这些,更没有想到,阿梨居然敢跟师姐叫板儿。
而师姐这种人,吃过阿梨一次亏,就绝不会再吃第二次。在众人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冷冷一笑,对阿梨道:“接着说。”(未完待续。)
古往今来,但凡有女人扎堆的地方,易生事端。俗语有云,三个女人一台戏,三个******额呸,他娘的,说远了。
总之,耳根若是想清静,断不可将女人放在一处。怪不得老乔这家伙在得知阿梨也是跑腿人之后,对我们这个行业的敬仰度陡然提高。
说起女人在他们这一行中的影响,就有点复杂了。老乔祖师爷遗训上讲,下斗若是想活着出来,比在墓室东南角点蜡烛还管用的,就是女人。这里还要分两种情况,一种叫“防患于未然”,下斗前三日,沐浴更衣,洁身自好,不得与女人行房内之事,更不可让女人出现在你周围方圆百米之内,须以纯阳之体下墓,活着出来的机率就比较大。
另一种叫“弃车保帅”,万一在那三日内,不小心被女人近了身,下墓时务须要将这个女人一并带下去,遇到万年不僵的老粽子,便将此女人当做活的祭品献于老粽子,方可保全队人平安。
我听了之后,觉得老乔的祖师爷有点歧视女性,要是在墓里碰到女粽子,还是扔个男人进去比较管用。
老乔后来说,这个规定其实是他祖师爷用来吓唬他祖师奶奶的,不过最后,也没能吓唬住,他祖师奶奶还是跟他祖师爷一块下墓去了,成了盗墓界一对人人羡慕的神雕侠侣。
我忽然想起我的师爷和师奶奶,师爷若是还活着的话,现在跟师奶奶也该是一对人人羡慕的神仙眷侣了吧!
这时,师弟突然撞了我一下,从牙缝里说道:“师哥,你发什么呆呢?这两位姑奶奶都他娘的快打起来了,你他娘的还有闲心神游太虚?”
我一愣,赶紧收回思绪,正听阿梨说道:“……将壁画和古格银眼联系起来根本就是强加因果,黑云大地缝是人工还是自然形成也有待考究。若说这三者之间唯一的一处联系,就是那只褐毛果子狸,难道师姐根据一个畜生的行踪,就妄自做出推断了吗?”
师姐的嘴角一直保持着一个一边上扬的弧度,双手抱肩,这是她压制火气时习惯性的动作。阿梨话音一落,师姐就挑了挑眉:“说完了?说完来看看这个。”说着,朝古格银眼歪了歪头,一脚跨在莲花底台的边角上——她的腿又细又长,肥胖的登山裤穿在她腿上显得又合身又好看,裤脚被扎进马丁靴里,显露出了一股别样的中性美。
抱歉,在师姐做出这个看似不雅的动作时,我心里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这些。这个动作若是其他任何一个女人做出来,肯定显得粗俗又难看,但是师姐,却能集女人的曲线美与男人的豪迈于一身,令人赏心悦目。
我敢打包票,在场这么想的,肯定不止我一个,因为师姐话音落下去之后,只有阿梨一个人走过去看了,师弟跟老乔两个呆子似的,眼睛都看直了。
我忽然有一种自己家的白菜被猪拱了的感觉,清了清嗓子,从师弟跟老乔中间撞过去:“什么东西?”
阿梨正蹲在佛龛西边挨着佛窟的地方,我也蹲下去,顺着她的手电光线往莲花台的底座上看。只见那里一个极其不起眼的地方,刻了一串约四公分长的洋文,线条流畅,造型优美,还他娘的是鎏金的!就是连笔连得太厉害,我一个正规大学毕业的高材生,居然认了半天都没认出来,只隐约看出了两个字母,“a”和“g”。
这时,师弟在后面嚷道:“我靠,洋文?这他娘的写的什么玩意儿?老乔,你认识吗?”
老乔呵呵笑道:“兑二兄弟,你就别取笑我了,我连二十六个字母都认不完,哪能知道写的什么啊?”
师弟一愣:“二十六个?不是二十四个吗?a、b、c、d、e、f、g……”说着,扳着指头查起来。
靠,没一个靠谱的!我扭过头问师姐:“师姐,你知道这上面写的什么吗?”
师姐也蹲下来,摇摇头:“我想,应该是留名之类的。比方说‘英国人,亨利·斯特朗姆’。”
我下意识地看向阿梨,见她正低头盯着那一串字母,神情严肃,嘴角抿成一条线,心中一定很不是滋味。
要么说,姜还是老的辣!师姐应该是在之前四处勘查的时候就发现了这个东西,作为最后的底牌,一直留着没说,就在等阿梨一张张地将牌亮出来。师姐看似节节败退,实则以退为进,等阿梨打光了手上所有的牌,她再来个王炸,出其不意、攻其不备,一击制敌。
跟师姐叫板儿,阿梨还是太年轻了。
我忍不住替阿梨说话:“师姐,有没有可能,是后人留下的标记?类似于跟队友之间的联络符号?”话一出口,我就觉得自己脑子被门夹了,关心则乱。
果然,老乔在后面接口道:“乾一兄弟,联络符号虽然具有特殊性,但还不至于特殊到要用金汁书写,而且还是洋文!这显然不符合联络符号所要求的快捷性与隐蔽性,若是路过的每个人都能轻易察觉,这个团队基本上就暴露了。”
我一时被噎得无语,只好闭上嘴装哑巴。就在这时,阿梨突然说道:“这个符号,我好像见过。”(未完待续。)
由a和g拼成的单词海了去了,就是把牛津词典搬出来,一个单词一个单词地扣,我们四个人不眠不休半个月都不见得能扣完。
更令人头疼的是,这些外国佬非常喜欢在名字上加前后缀,像什么地名、区名、官谓、头衔,更有自恋的,还包括“亲爱的”、“尊敬的”、“高贵的”等等等等,万一再涉及到一些特殊的生僻词,牛津词典也不一定能涵盖完全。所以猜词意这条路,基本上可以放弃了。
当然,也不可能是引路的特殊符号,一来标识费时费力费财,没有人会用金汁儿去书写引路符号;二来标识过于显眼,不利于团队隐蔽。
正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阿梨突然说道:“这个符号,我好像见过。”
我忙道:“在哪儿见过?”
阿梨叹了口气:“在我们学校图书馆的一本英文书里,它不是在书里出现的,而是用铅笔批注在书页旁边。当时我还在想,谁这么没有素质,还用橡皮擦掉了,所以印象十分深刻。”
我道:“那还记不记得那本书的名字?或者,这串英文字符的清楚书写?”
阿梨想了一下,摇摇头,神情显得十分失落,显然一个也不记得了。
我安慰她道:“没关系,等你想起来再说。”
师姐到底年长我们几岁,做事自有她的分寸和气度,对阿梨并未斩尽杀绝,这个时候也没有落井下石,再就之前她们之间发生的不愉快纠缠下去。这或许就是师姐不同于一般**谋家之处,她总能将自己的态度、算计、怒气等等一切的一切收放自如,也正是这一点,让她无论使了多么阴险的诡计,我总对她恨不起来。
这个时候,老乔说道:“诸位,既然现在特殊符号的讨论遇上了瓶颈,我们不妨先将它放一放,继续着手寻找出口。一来,这里的空气有限,可能支撑不了多少时候了,万一毒气攻上来,我们都得完蛋;二来,孙老板他们现在下落不明,说不定正困在某个地方,指着咱们去营救呢!当然,没有事情更好。总之,咱们现在的当务之急,不是确定这尊古格银眼主持建造者的身份,而是先把命留着,为祖国的现代化建设继续奉献我们的光和热。”
师弟一拍我的后背,从地上站起来:“那他娘的还费什么话啊!我们能等,祖国母亲也不能等啊!走起吧咱们!”
这时,师姐说道:“先等一下,这里的尸体没有一万也有九千了,如果我们再不采取任何防护措施,很久就会被尸毒吞噬。尸毒主要聚集于尸体的头部,只有用热歃血封印在额头正中,才能阻有效阻止尸毒的扩散。”
我问道:“什么是歃血?”
老乔立刻说道:“歃血就是牲口的血。不过,咱们现在到哪儿去找一头牲口,乖乖还是活的?”
众人登时沉默了,这里就像一座不为人知的人间地狱,里面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也进不来,根本可不能凭空变出一头牲口出来。四周数以万计的干尸正冷冷地“看”着我们,而我们的下场,就是跟他们一样。
濒临死亡的压力像一阵突然袭来的海上风暴,紧紧将我们包围,每个人的脸上都面如死灰,尤其是看到佛窟里成排成列正襟危坐的干尸,想到不久之后,我们也会变成这个样子,一种行将就木的恐惧感便如一块巨石重重压在我们心上。
这时,我突然有一个想法,说道:“牲口?我们算吗?”
师姐立刻白了我一眼,用一种近乎看白痴的目光看着我,老乔也叹了口气,脸上的阴云因为滑稽消散了不少。其实,我当然知道这是一个极其愚蠢的问题,但如果可以调节气氛,何乐而不为呢?
师弟一把勾住我的脖子,过度兴奋道:“师哥,我倒觉得这个主意不错,人类的祖先本来就是猿猴,说是牲口也不为过,进化到现在,那就是高级牲口,说不定更管用!要不你先放二两血试试?”
我说道:“不了,咱们中华民族一惯的传统美德是尊老爱幼,这等出风头的好事,还是师弟你先去吧!历史和人民都将会铭记你的名字,你的事迹将会像人民英雄纪念碑一样,永垂不朽!”
师弟一下领会了我的意思,正想接着跟我贫两句,这时,佛窟里突然传来一声剧烈的喘息声,跟着“哼哧”了一下。
师弟立刻下意识地摸着脖子,用嘴型夸张地说道:“是果子狸!”然后愣了一秒,用一种更为夸张的面部表情低声说道:“活的牲口!”
大伙儿立刻会意,脸上的阴霾一扫而过,露出一种别样的兴奋,跟突然打了鸡血似的。我们寻着声音找过去,在古格银眼那只背于腰后的胳膊旁边,有一个不起眼的佛窟,佛窟里正趴着那只褐毛果子狸。
可能是受到了手电灯光的刺激,褐毛果子狸从地上抬起头,脸摔得不轻,左半边脸上全是深色的血迹,鼻子塌了下去,发出更为粗重的喘气声;一双原本锃亮的黑眼珠子,现在被污血染成了暗红色,飘忽了一阵,突然一定,死死地盯住我们。
看来,这可怜的家伙也没能逃过黑云大地缝铺天盖地般的吞噬,跟它献给古格银眼的祭祀品一同掉了下来,只是它赶巧掉落在了佛像上,摔晕过去之后,被佛窟里那股奇怪的力量吸了进去。
我想起吸力的事,便跟大伙儿提了个醒,让他们时刻小心这些空的佛窟。
老乔说道:“此乃天助我也!这下,牲口跟歃血都有了!这毛老鼠能为我们服务,也算是将功折罪,功德一桩,煞一煞它身上的血腥气,多少也能减少些人命债,我们也不必过于介怀,阿门!”说着,煞有介事地在胸前上下左右各点了一下,然后将十指交叉,握于胸前,闭上眼睛,低下头,虔诚地祈祷。
师弟奇道:“老乔,你什么时候改信耶稣了?”
老乔祈祷完毕,仍旧握拳低头,只把眼睛睁开,侧头看着师弟说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我这叫入乡随俗。兑二兄弟,你也赶紧拜拜吧,一定要虔诚。”
师弟一听,甚有道理,忙学着老乔刚才的样子来了一通,嘴里还念念有词:“万能的主啊,伟大的耶稣同志!愿您保佑我们升官发财,长生不老吧!”
师姐斜了二人一眼:“哼,墙头草!”
这时,褐毛果子狸已经完全清醒过来,沿着佛窟爬向古格银眼的胳膊。那佛窟中的古怪吸力虽然凶猛,但对一个意识清醒、四肢发达的人或者动物来说,尚不足以将其困在里面。而那些已经在佛窟里坐化了的干尸,要么是从黑云大地缝摔下来的时候就已经咽气了,要么是像之前师弟老乔他们那样,徘徊在生死的边缘,若非及时被我们发现,救了出来,要不了多时,他们就跟这些黑皮老鬼一样,当标本去了。
我说道:“这褐毛果子狸固然可恶,但罪不至死。说到底,也是因为我们不地道,先吃了人家儿子(我一直认为它跟黑毛果子狸是两口子),它夫妻两个轮番对我们施以报复,也算是坟头改建菜园子,扯平了!现在咱们又麻烦它借点儿血,是有求于人,断不可再伤其性命,否则,就真是恩将仇报、罪大恶极了!就算最后活着出去,心里也将永远不得安宁。我看这样,我先上去,把它吸引下来,然后咱们再想办法捉住它,用绳子捆住,放它点血,等找到出口以后,将它一并带出去。”
师姐跟阿梨都表示没有意见。
我将手电筒侧面的匕首拔出来,当作固定位置的工具,正要上去,一抬头,他娘的,却发现那果子狸不见了。(未完待续。)
那古格银眼佛像通体都是铜制的,光滑无比,虽然有些地方雕刻着花纹,但总体的摩擦力尚不足以抵消地心引力,若是想徒手从这里爬上去,或者从上面爬下来,基本不可能。
那褐毛果子狸身躯庞大,即便有攀爬之能,也绝不可能一点声响都没有,眨眼功夫,就从那么高的地方窜下来。所以,我断定,这个家伙,一定还在佛像上,只是躲在背面看不见的地方。
我朝师姐阿梨使了个眼色,示意褐毛果子狸很有可能就在佛像背面。二人立刻会意,将手电一左一右打过去,不出一秒,那褐毛果子狸果然从古格银眼背后探出了头。
我们发现它好像特别不适应强光,可能是常年生活在暗无天日的树洞里,眼睛的功能退化了,手电的光线一照到它身上,它立刻掉头就跑,鼻子里发出一种低沉的吼声,好像是在发怒。
师姐提议道:“小乾,你不用上去了,咱们可以用手电光把它逼下来。”
我道:“也好,上去之后,我也不一定是它的对手,不如把它引下来,我们几个人合力,还有胜算。”
这时,师弟跟老乔完成了虔诚的祈祷,也过来加入我们。我便说道:“咱们大体上得有一个分工,这样,我与师姐站在古格银眼的东侧,老乔与阿梨站在古格银眼的西侧,师弟则负责中间。当然,这样的站位也不是死的,到时候大家随机应变,反正,目标是一致的,就是把这家伙给弄下来。”
师弟立刻说道:“没问题,包在我身上!看这站位,也知道我在这场行动中的重要性,大家别客气,苦的累的困难的,都往小爷我这儿推,领导嘛,就是为人民群众服务的!”
在师弟耍嘴皮子的时候,我们已经开始行动了。
那褐毛果子狸刚开始被我们吓得东躲西藏,钻在古格银眼的背后不敢出来,摔塌的鼻子一个劲儿地发出低吼声,听得人耳朵都嗡开了,头皮一阵阵地发紧。就在我们快要坚持不下去的时候,褐毛果子狸似乎确定了这几束光线的危险系数,明白敌人只是虚张声势,实质对它构不成任何威胁,便渐渐适应了灯光,从古格银眼后面挪了出来。
据我从侧面观测,古格银眼的背后可以落脚的地方,只有那只背到腰后面的半截胳膊,胳膊的弧度还是四十五度角倾斜向上的,不管人还是动物,都不可能长时间站在上面。受到地心引力的影响,体重越大,下滑的速度和频率也就越快。
褐毛果子狸沿着古格银眼的腰身,跳上了盘坐在莲花宝台的佛像的右腿上,那里的地势极其平整,褐毛果子狸找了个舒服的地方,居然趴上面颐养天年去了。而这时,经历过了眼睛对手电光的适应阶段,无论我们再怎么用手电刺激它,它也毫不为所动。
师弟道:“我靠,小爷我还不信了,这40w疝气强光晃着它,他娘的居然没反应?”说着,师弟往左跨了一大步,将手电光线正对着褐毛果子狸的眼睛。
疝气强光若是对眼睛长时间照射,是可以导致暴盲的,但褐毛果子狸常年生活在地下,眼睛对它来说本来就是个摆设,所以这招也没派上什么用场。
我道:“算了,还是我上去吧。你们在下面接应,一旦它跳下来,立刻实施抓捕。”
我拔出匕首正要上去,师姐抢先一步跨到前面:“还是我去吧,我比你方便。”说着,抖落开九节鞭,老乔一看,就说是好东西。
我了解师姐的身手,此刻并不十分担心,就提醒道:“那你小心,不行了就下来,别在上面跟它动手,当心恶臭毒气。”
师弟道:“那我也去,我的泽杖再不用,他娘的就该生锈了。”说着,颇为妒忌地斜了师姐的九节鞭一眼。
任谁第一眼看到师姐的武器,都会不自觉地流露出这种目光。
师姐看了我一眼,我冲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师姐便跟师弟先约法三章:“好,你上去可以,但是一定要听我的,没有我的指令,不能打草惊蛇,不能轻举妄动,更不能废话连篇!”
师弟忙道:“知道了知道了,你怎么比我师哥还啰嗦,女人太啰嗦,小心嫁不出去!”
“你小子——”师姐一抬手,师弟立刻放出莲头乌丝,闪电般地勾到莲花宝台的第二层,嗖地窜了上去。师姐手腕灵巧地一晃,九节鞭紧随其后,几乎也是一眨眼,人就跳了上去。
这时,我听见阿梨在后面问老乔:“她耍的那是什么呀?”
老乔正憋得慌,找不着机会显摆,便兴致勃勃地跟阿梨说道:“这叫九节鞭,是一种非常灵巧的轻型武器,鞭子的长度可以根据使用者的需要自由延伸,合起来又可做匕首。你别看那么细的一根,它还可以分裂成绣花针一样更细的,并且结实无比,就是吊三个成年人上去都不成问题。这东西啊,我只在一个倒腾古董的倒爷那里见过,一见倾心!哎哟哟那价格,就是花上我当时三个月的工资,也不能够买一节啊!看来这阿四姑娘,也是位深藏不露的大财主啊!”老乔说着,露出一种近乎狂热的羡慕的目光。
阿梨“切”了一声:“我的九尾鞭不也一样?”
老乔立刻捏着下巴摇了摇头:“此言差矣!俗话说,黄金有价玉无价,你的九尾鞭就好比是一块上等的美玉,难以用市价估量它的价值,你说它值多少钱,它就值多少钱,而阿四姑娘的九节鞭就好比是这黄金,攥在手里连年升值,越老越值钱。你们两个人的武器各有所长,也各有所短,关键就看它们如何为主人效力,这才是它们最大的价值,跟人一样放在一处作比较,是毫无意义的。不过,就我个人而言,还是觉得阿梨你的武器更合身。”
阿梨骨子里到底还是有点孩子气,听到老乔这么说,芳心大悦,大哥长大哥短地叫着,叫得老乔这老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
师弟蹿在上面都不老实,这时,歪着脖子喊道:“阿梨,你别信他!这个老东西上个礼拜还说,我的泽杖比你跟师哥的都好,说想拿他最宝贝的东西跟我换呢!我就问,你最宝贝的东西是什么,说来听听,万一小爷我要是感兴趣了,换一换也无妨。谁知这孙子,他娘的拿了个夜壶出来,说是当年慈禧太后——身边当红的老公公用过的,价值连城,不是一般家儿,他还不给人看呢!我就问,你这夜壶从哪儿搞来的,怎么看起来不像啊,哪个慈禧老佛爷身边的公公,还他娘的当红公公,也不能用塑料盆当夜壶啊?你猜这孙子怎么说——哎呦喂!”
师弟正说着,突然叫了起来,我忙打手电过去,只见师弟一只脚勾在古格银眼的大腿上,脑袋朝下,正倒挂在上面,若不是手上还握着泽杖,这一下肯定摔下去了。
而师姐跟那褐毛果子狸,居然同时不见了!(未完待续。)
还是那句老话,凭空消失这种事,我是绝对不相信的。师姐肯定是遇到了什么突发状况,方才师弟说话吸引了我们的注意力,一没留神儿,一个大活人外加一个摔得半死的果子狸,居然活生生地就在眼前消失了?!
“师姐?师姐?”我忙叫了两声,师弟在上面喊道:“师什么姐,怎么没人关心我呀!小爷我刚才差点掉下去摔死你们知不知道?你们还他娘的有没有良心啊!师姐师姐,师姐不是在这儿呢吗!”说着,师弟往上勾了勾头,晃着手电。
我一看,怪了!师姐跟那果子狸居然又出现了,就在之前我从黑云大地缝上摔下来的那个地方,古格银眼那只弯起来合十的胳膊上。
真是奇怪,难道刚才是我太紧张了,看晃了眼?我还是确认道:“师姐,你没事吧?”
师姐冲我晃晃手电,又指指前面趴在地上的果子狸,示意我们保持安静。师弟一个鲤鱼打挺翻上去,古格银眼的正面不好攀爬,师弟便行至侧面,想通过佛像那条背在背后的手臂爬上去。
老乔阿梨他们也有跟我一样的疑惑,认为是刚才的闲聊分散了注意力,有些过意不去,便重新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跟我一起在下面打着手电,密切关注着上面二人的一举一动,以备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及时提供帮助。
师姐基本上已经到了褐毛果子狸的背后,距离它不足半米,准备伺机而动。师弟这时也爬到了古格银眼弯在后腰的胳膊上,收回莲头乌丝,再瞄准古格银眼弯在前面的胳膊飞掷出去,然后骑在乌丝上面,准备爬上去。
这种程度的体力活,原本对于我们来说驾轻就熟,根本不需要走脑,走胳膊腿儿就行,换句话说,就跟吃饭喝水一样容易。但不知为何,师弟这次攀爬,我在下面看着,愣是紧张地出了一脊梁背的冷汗,总觉得要有什么事情发生。
我的预感一向很准,尤其是不好的预感,次次应验。我的脑子里刚一冒出这个不好的念头,师弟就在上面滑了一下。这一次,整个人从佛像上脱离了出来,我只听师弟大骂了一声,跟着“咚”地一声闷响,师弟整个人就掉在佛像后面不见了。
“小兑!”我心里猛地一咯噔,急忙跑过去,老乔跟阿梨也紧张地惊叫起来,紧随其后。就在这时,师弟的声音从佛像后面传过来:“我靠,出门没看黄历!这佛像他娘的肯定打蜡了,也忒滑了吧!”
我一听,还有力气骂人,登时松了一口气,站住脚,看见师弟慢慢从古格银眼背着后面的胳膊上爬上来,胳膊肘好像撞青了一块,但其他并无大碍。
阿梨好气没力道:“什么太滑?是你自己身手不行,要不就是武器不行,你看师姐不都上去了吗?要不,把我九尾鞭借你使使?”
师弟道:“哼,笑话!我兑二堂堂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能接受你一个女人的施舍?不过,小阿梨,你要是真想上来陪我,哥哥我在上面——”师弟正说着,突然顿了一下,然后飞快地朝我们摆摆手。
老乔接口道:“说什么上面下面,哎呀,难听死了!”说罢,红着脸看了阿梨一眼,又飞快地将眼睛移开。
阿梨疑惑地看看他,虽然不理解是什么意思,眼睛珠子一转,明白绝对不是什么好话,气得脸红叉腰,正准备冲师弟大骂。这时,我发现了不对,忙止住她:“嘘——”示意她跟老乔看上面。
师弟道:“你个老流氓,我可没那个意思……不过,阿梨要是愿意,我就勉为其难……将我守了二十三年的身,将就着献给她!”师弟一边说,一边背起一只手在身后比划。
那是我跟师弟之间不方便说话时定的暗语,现在他的意思是说:危险,高度警惕!
但是这个手势,只有我跟师弟才能看懂,其他人看起来就是瞎扑爪。师弟说的危险情况是什么?为何不直接说出来?还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逗阿梨,难道……我忽地一愣,明白了!隔墙有耳!师弟是在防着某个人!
阿梨一听这话,立刻就明白了老乔之前脸红的原因,净是些下流的肮脏东西,气儿就不打一处来,完全忘记了我的提醒,冲师弟大骂:“小兑,有种你滚下来!看我不打断你的腿!”说着,就要冲上去。
老乔急忙拦住她,显然也将我的警告忘到九霄云外去了:“哎呀阿梨,使不得使不得呀!兑二兄弟虽然骗了你,不是童子之身,但你二人也是男才女貌,般配地很,阿梨你若是跟了他,为兄我也就放心了!”
师弟立刻骂道:“你他娘的,出卖你爷爷?!”这次手上打的手势说的是:快撤!
听着这热闹的争吵,我忽然觉得不寒而栗,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我身边站着的老乔、阿梨,还有上面的师姐,师弟传递给我的高度危险信号,究竟是要防谁呢?(未完待续。)
从黑云大地缝摔下来之后,发生了一系列匪夷所思的事,细思极恐,手心都冒汗了。
师弟发出的高危险信号,是从爬上古格银眼之后,更确切地说,是在古格银眼的胳膊上摔下去再爬上来之后,突然发现了什么,让他一瞬间做出了打暗语发出警告的反应,而不是直接告知我们有危险。
师弟做事虽然冒失,但脑子转得很快,也绝对不会在生死攸关的大事上乱开玩笑,尤其是还涉及到这么多条人命。此番暗语,一定另有深意。
所谓“隔墙有耳”,这个“耳”是指谁的“耳”?老乔、阿梨……还是上面正冒着生命危险,捉捕褐毛果子狸的师姐?
生命危险?对了!我忽然想到师弟在攀爬古格银眼的过程中曾滑倒过两次,行为实在是古怪。古格银眼我也爬过,它的表面虽然光滑,但还不至于无处落脚,脚底打滑的情况也很少见。师弟的身手并不在我之下,再加上泽杖的协助,竟然会在古格银眼上连栽两次跟头,第二次甚至还险些丧了命,实在是不可思议。
难道,问题出在了师弟身上?真正的危险……其实就是他?!
我猛地一抬头,看见师弟不进反退,已经从古格银眼上跳了下来,正急色色地朝我们跑过来。我下意识地掩护着老乔与阿梨,师弟往前进一步,我就立刻往后退一步。
师弟一心想着他的事,没注意到我的反应,压着嗓子冲我们喊道:“不好了,师姐她有问题!我看见……看见师姐的尸体就坐在大佛背后的佛窟里!”
我心里立刻咯噔了一下,说实话,还好我已经事先识破了他的奸计,否则听到这个情况,一定信以为真。我定了定神,道:“我看有问题的人,是你!”
阿梨跟老乔在后面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惊慌地问我怎么了?
我说道:“刚才这个人跟我打信号,说这里有危险,叫我们快撤,但我看,最有危险的就是他!”说着,我对师弟道:“你在古格银眼上滑倒了两次,跟我师弟比,身手差远了!而且那银眼大佛我之前也爬过,根本就没有那么滑!说吧,你到底是谁?”
师弟紧张地回头张望了还在大佛上的师姐一眼,忙摆着手“嘘!”了一声:“师哥你笨呐!你是从上向下倒着滑,那能一样吗!有问题的是那个女人,不费吹灰之力,还他娘的跑那么快,完全不符合正常的物理规律啊!哎呀师哥,我真的在佛窟里看见师姐的尸体了,现在上面那个,肯定不是人!”
师弟的眼神极其真挚,神色极其着急,确实是在为我们及他自己的小命担忧。这样若还是演出来的,那我只能认栽。
我有些动摇了,回头看看老乔阿梨,只见他们也是一脸的懵相,犹豫不决。老乔想了一下,嘟囔道:“难道……是刚才在上面突然消失的那一下?”
就在这时,师姐将半晕过去的褐毛果子狸拴在九节鞭上,拉着鞭子往下滑,眨眼功夫,人就到底了。
师弟看得一呆:“我靠,怎么这么快?他娘的绝对是冒牌的!”
师姐将褐毛果子狸扔到地上,收拾九节鞭的时候,手腕随便一甩,鞭子“嗖嗖”叫地,便从师弟脑袋顶上抡了过去,吓得师弟大叫一声,忙抱头蹲下,这才险险躲过一劫。
师姐若无其事地一边接着收拾鞭子,就是刀枪不长眼地直往师弟身上撞,一边说道:“大惊小怪,你自己的尸体要亲自上去看看吗?”
“什么?!”师弟面上一愣,一时忘乎所以,腾地从地上站起来,登时就被吃了师姐一鞭,疼得他龇着牙一“呲溜”,忙跳到一边去了。
师姐道:“刚才在古格银眼后面,我看见了你、小乾、阿梨我们所有人的尸体,按照你的说法,我们几个现在全都死了,全都不是人?”
师弟一咂嘴,明白师姐已经把他刚才跟我们说的话,一字不落地全听了进去,这时还死鸭子嘴硬道:“别以为你听了我的话,再模仿两句就能蒙混过关!老乔说,你在古格银眼上消失了一下,那个时候你干嘛去了?难道不是把真正的师姐杀了,然后自己冒牌顶替出来?”
老乔立刻撇清道:“那个……也不是我说的,是……我们三个有目共睹的。”
师姐斜了老乔一眼,习惯性地抱起胳膊:“哼,墙头草!我要说的就是这些,信不信由你!”
老乔立刻没骨气地点头哈腰:“信、信!我信!”
其实,我也相信了师姐的话,或者打心眼里,就不愿意怀疑她,当然,师弟也没有撒谎,他只是看得不全面。
这件事情听上去感觉很不好,不弄清楚我心里实在不舒服,便问道:“师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的……尸体,怎么会在上面?”后半句话我噎在喉咙里没说出来,也实在无法说出口,但心里着实已经凉了大半截,我们真的……已经死了吗?
我听师父说过,很多人死了之后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甚至还像往常一样跟家人朋友生活在一起,就是不饿也不困,直到有一天,亲眼撞见自己已经发烂发臭的尸体,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亡的事实。
我们现在很有可能就是这种情况,其实当初从黑云大地缝上摔下来的时候,就已经摔死了,只是我们自己不知道……没错了,肯定是了!我们几个现在,都已经是死人了!
等我回过神儿的时候,师姐正跟众人说道:“……黑云大地缝本来就透露着古怪,天与地连作一体,天即是地,地即是天,而天地乃万物初生之母,阴与阳的交界,也就是说,在这个地方,所有相对立的事物之间的那个对立面,或者连接点,都变得模糊不清,生即是死,死即是生。”
师弟摇摇头:“什么乱七八糟的,我还是不明白。”
师姐的解释虽然有点笼统,但还不至于“乱七八糟”的地步,师弟显然还是对师姐持有怀疑。
师姐如何听不出来?忍着火气,还没开口,老乔就从后面探出头,说道:“这个很简单,我给你画个图,你就明白了。”(未完待续。)
说着,老乔就地蹲下,打开手电筒上的匕首,在地上画了一个圈,然后在起笔处点了个点:“这个点,就是我们生命的,也是我们生命的终点。一个人的一生,要从,这样……绕着走一圈,再回到这个,也就是终点。现在,我们就站在了这个点上,看到自己生命的尽头,但其实,我们还是在圆圈上走,只是这个地方——”说着,老乔狠狠在现在的圆圈上一点的停顿处点了一下,“让我们看到只有在临界点上才能看到的东西。简而言之,咱们几个现在都没有死,但却提前来到了生命的终点。阿四姑娘讲的,是这个意思吧?”
师姐看了老乔一眼,神情倨傲地点了下头。
师弟一愣,这下听明白了:“你是说……我们最后都会死在这里?”
师弟的话如一记重锤狠狠敲在大伙儿心上,固然有跑题之嫌,但却一语道破了最关键的问题——我们最终都会死在这里吗?
这就像是一个预言,一个魔咒,预示着我们这次真的将好运用到了尽头,要英年早逝在这里了吗?
我不由向古格银眼走过去,想亲眼瞻仰一下自己的遗容,我死的时候是什么样子?下巴上有没有山羊胡?头发白了几根?亦或,就是我现在的样子?
这时,师姐突然叫道:“不好,那褐毛果子狸要跑了!”
我猛然一震,打了个激灵清醒过来,转过身,正看见那褐毛果子狸撅起摔成四瓣的屁股,从地上爬起来,正要往古格银眼背后面钻,但不知为何,跑到我身边时,突然鼻子里面一“哼哧”,肥硕的身子一跃,调转方向,直朝我身上扑。
师姐大叫:“抓住它!别让它跑了!”
情急之下,我想都没想,跳将起来,迎面朝那褐毛果子狸扑上去,“咚”地一声闷响,胸口传来一股骨裂般的剧痛,结结实实跟那褐毛果子狸撞在一起,幸而我的胳膊紧紧勒住它,否则这一下,非撞飞了不可!
跟着后背又是一疼,我抱着它一齐摔到了地上,那小褐毛竟挠起爪子想抓我的脸,我只好就势抱着它翻了几滚,直到后背咚地一声撞到了墙上,身体还没停稳,登时,就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吸力吸着我的屁股往里拖。
我顾头不顾尾,难以自持,眼见着一条腿已经被佛窟吸了进去,大半个屁股岌岌可危!而这一切又发生在转瞬之间,所有人包括我自己的注意力都在褐毛果子狸身上,谁也没有反应过来。即便有人留意到了我的处境,一时半会儿也不可能跑过来,而等他们跑过来时,我早就被佛窟吸进去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危急关头,我想也没有想到,那褐毛果子狸居然“嗷”地一叫,从我怀里挣脱出去,“呲溜”一滑,滑到我下面,用它宽厚结实的后背顶着我的屁股,一下就把我顶了出去。与此同时,它一只手拽在我的一条裤腿上,又一下把我拽了回来,两个一齐重重地撞到墙上。
亏得那佛窟宽度有限,我们两个一齐撞过去它不收,但后背上那股巨大的吸力,却吸得我们基本动弹不得。即便如此,那褐毛果子狸仍手脚并用地紧紧拽着我的裤腿,削薄的布料根本经不起它这样拽,“兹啦”一声就给它拽叉了。
褐毛果子狸如获至宝,立刻放在脸上舔了一口,鼻子里发出一种呻吟之声。我突然想起,那裤管上好像有黑毛果子狸的尿液,登时恶心地想吐!
我气得大骂:“你他娘的,老子还以为你是来救老子的,刚产生了一点感激之情!谁知你他娘的,发情来了!”
褐毛果子狸突然张开血盆大口冲我大吼了一声,大概是嫌我吵,影响了它的好事。我登时感受到一股腥臭的气流,直扑我的门面,耳膜好像被穿破了一样,嗡地一响,就在这时,褐毛果子狸用胳膊肘猛地朝我胸口一撞,跳脱出去,愣是把我撞进了佛窟。
师弟他们完全被褐毛果子狸一连串的怪异举动弄懵了,见我中招,这才反应过来。“嗖”地一声,师弟的莲头乌丝紧紧缠住我的腰,迅速往前拉。阿梨吓得花容失色,大叫一声:“乾一哥哥!”与老乔一同也过来帮忙。
那褐毛果子狸见缝插针,一溜烟儿往佛窟的方向跑,师姐一个箭步追上去,追着褐毛果子狸进了古格银眼背后的空地,只听一声尖叫,竟分辨不出是人发出的,还是动物发出的,跟着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巨响,十几具黑化的干尸从高处的佛窟上摔了下来。几乎同时,从莲花底座的下面,流出来一滩浓稠的血浆,里面可能还有些摔烂的肉沫,散发出一股极其腥臭发酸的味道,浸泡着摔得七零八落的干尸,迅速将血水染成了黑色。
这一系列的事情发生的实在太快,众人都来不及反应,局面就已经这样了。
师姐从古格银眼后面走出来,衣服上溅上了不少污血,冲我们摇了摇头。老乔还想再确认一下:“阿四姑娘,死了?”
师姐缓缓点了点头。师弟大骂道:“操!管他娘的是死是活,弄它点血再说,别浪费了!”说着,将泽杖丢给老乔,就要往前冲。
师姐在后面喊道:“没用了!沾上尸毒的歃血,已经被浸染成了黑毒,涂在尸体额头上,非但无功,反倒容易刺激它们,一旦发生尸变,我们就绝无任何生还的可能。”
师弟闻言站住脚,气得破口大骂。
这时,老乔阿梨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我从佛窟里拉出来,三人立刻转移至古格银眼前面的空地,呼呼躺在地上大喘气。
气氛一时间仿若凝固一般,又回到了之前的那种死气沉沉,一种等死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地占据在众人心头。
即终点,难道我们这次,真的要集体葬身在这里吗?(未完待续。)
大伙儿忙活了半天,好容易将褐毛果子狸从古格银眼上引下来,借其宝血,希望能暂时压制住尸体的毒性,以便为我们提供足够的时间寻找出路。哪知,褐毛果子狸竟在逃避追捕的途中从古格银眼后面摔了下来,摔了个稀巴烂,临死也没能为人民做点贡献,到头来还得我们去给它收尸!
他娘的,鸭子孵小鸡,白忙活!
老乔的体质最差,折腾了这大半天,脸上脖子上全是豆大的虚汗,眼眶下面出现了两道乌青,气儿喘得厉害。师弟则是一副吃枪药的样子,骂骂咧咧,对师姐的身份依旧持怀疑态度。师姐因为是追捕褐毛果子狸的第一责任人,虽然它的意外摔死跟师姐没有直接关系,但在师姐心里一直把这当作是自己的失责,颇为不快。
我缓了口气,想起革命红军在博古和李德的错误指挥下接连几次反围剿失败,遭受到了空前严重的损失而迷失方向、士气消沉的时候,伟大领袖**和周总理总是会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地跟大伙儿鼓劲儿,效果奇佳。虽然我远不能与毛周相提并论,但伟大的革命精神是一脉相承的,这个时候,必须有个人站出来,为大伙儿鼓舞士气。
想着,我挺起腰板说道:“苦不苦,想想红军两万五,累不累,想想革命老前辈!事到如今,咱们更不能气馁了!俗话说,只要精神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咱们抓紧时间,赶在尸毒进一步发散之前,找到出口也是有可能的。依我看,这褐毛果子狸落得这个下场,也是它作恶多端,罪有应得,咱们也不必过分放在心上,皆是它自作自受,咎由自取。咱们就权当没这回事,打起精神,把有限的时间用在寻找无限的生机上,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
不知是我的鼓动真正发挥了作用,还是大家身上都流淌着我们跑腿人“死不放弃”的革命热血,总之,配合地行动起来。
这万佛窟看似是“条条大路通罗马”,但在我们的查探下,却发现是一条也通不出去,佛窟都是实心的,真正地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不仅如此,偌大的一个地下空间,居然连一个透气孔也没有,因而这些干尸才能保存得这么完好。我们只靠黑云大地缝,每次裂开投放祭品时漏下来的那么一点空气,就活到现在,实属不易。
为了避免个人疏忽,我们每个人各自成队,五队人马前前后后将佛窟搜索了五遍,结果还是一无所获。众人不由地心力交瘁,摊倒在地上一口一口地喘着粗气,呼吸声一个比一个吃力,莫不想到师弟之前的无心之言:“你是说,我们最后都会死在这里?”
虽然我打心眼儿里不想承认这个事实,但事到临头,若是再一味地逃避,就有点自欺欺人了,白白浪费了最后这点交代遗言的机会。有些话现在不说,可能这辈子就再没开口的机会了。
一想到这里,我心里十分苦楚,如鲠在喉,鼻头一酸,眼前竟有些模糊起来:“师姐,看来师傅他老人家这次要失望了,这最后一面怕是见不成了……说实在的,虽然师傅待我严苛,体罚无数,但严师出高徒,我也算没辜负师傅当年的苦心,这么多年没见,心里也着实念得紧,如果来世再有机会做他的徒弟,我再好好孝敬他。因为翡翠山庄的事,我对阿梨有些成见,闹了一阵子脾气,现在师哥跟你说对不起,你别放在心上,在师哥心里,你永远是老街上跟在我们屁股后面长大的小阿梨……至于小兑老乔,没什么说的,当初咱们结拜的时候,就对天起过誓,虽不能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咱们哥仨能死在一块,黄泉路上也算不寂寞了。就是老乔,你本不该卷入这场是非中,就因为认识了我跟小兑,你才摊上这么一大滩子的事,实在是对不住了,到了阎王殿,我一定替你多说点好话,让你下辈子投胎到个富贵之家!”
老乔听着,竟“哇”地一声痛哭出来:“乾一兄弟,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我老乔岂是那种贪生怕死、无情无义之徒?能与你跟小兑同生共死,我连眉头都不皱一下,到了阎王殿,还要磕仨头感谢阎王爷的成全呢!其实这里,最不该死的人就是你啊……你是毒王的传人,这些尸毒对你来说就是家常便饭,不值一提,我们死了之后,你就把我们的肉割下吃了,还能再坚持个四五天……找到出路,别忘了每年这个时候,给我们上柱香,烧口酒就行了……”
师弟一听,也呜咽道:“我师哥是那种人吗?是吧师哥!不过,你要真饿了忍不住,别吃我的肉,我三个月没洗澡了,身上都起虱子了,吃了怕你拉肚子,还是……还是先吃阿梨吧!她细皮嫩肉的,好消化!”
阿梨也哭道:“对,乾一哥哥,先吃我!我上星期刚洗的澡,虽然出了点汗,但绝对比小兑干净!对了,乾一哥哥,我屋子床下有个用旧的糖葫芦箱子,里面是师父给我攒的嫁妆,你替我花了吧,本来也是要给你的……放着,可惜了……”
“阿梨……”我听着声泪俱下,“虽然在我心里一直将金钱视若粪土,但你床下这箱粪土,大有深意,我本不该染指,但一想到若是被歹人偷了去,更是玷污了你的清誉……思来想去,唯有我拼了命地将它花光,死后才有脸面去见你跟大师伯啊!”
“乾一哥哥……”阿梨情不自禁地牵起我的手,手心里全是炙热的汗水。
这时,师姐忽地从地上坐起来,厉色道:“都哭什么哭!都还没死呢,可把遗言都交代了!真是没出息,师门的脸面都被你们几个丢尽了!”
我一想,师姐生气也是有道理的,我们三人的遗言里,谁也没提到她。便坐起来,脑子发烧,大胆地抓住她的手,泪眼婆娑道:“师姐,我也有话对你说。除了我的两位师父,你就是我在这世上最亲近的人了,我们打光屁股的时候就认识了,一起练功,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一起洗澡——”说到这里,师弟忍不住插嘴道:“我靠,还一起洗过澡?!”
我不理他,接着告白道:“每次我被师傅揍,总是你在旁边替我说好话,我才能有命活到今天……本来这些话,我是想等到以后再说的,但现在也没时间了,怕不说,以后就再没机会了,虽然……虽然我也有些不好意思,但常言道,‘鸟之将死,其鸣也悲,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你就权当是我的临终遗言吧……师姐,我——”
就在这时,老乔突然指着头顶大叫:“快看!黑云大地缝又要裂开了!”(未完待续。)
黑云大地缝变幻无穷,气象万千,犹若旭日初升之前的云海,每一秒钟都是一种变化。乌黑瑰丽的流云裹着晶莹犹如水晶的繁星,飘荡在靛蓝的幕布之上,流光溢彩;天生地,地生天,天地合一,奥妙自然之法、星云琉璃之变、天地晓数之理,皆蕴藏其中,看似波澜却不惊,动中有静,静中有动。
一旦爆发,则如山洪倾泻、如滔天巨浪、如黑狗吞日、如大厦轰倾,刹那间,星云突变,黑妖乍起,排山倒海,天崩地裂……眨眼,倾吞万物,斩草除根,星海为之混沌,天地为之变色。天堂之与地狱,倏忽而已。
褐毛果子狸的猝死与寻找出路的毫无结果,让大伙儿的心一下凉了大半截,一种前所未有的压迫感充斥着每个人的神经,死亡的脚步声越逼越近,联想到佛窟上自己个儿的尸体,无病也要吓三分!
生既是死,死既是生,站在生与死的交界点上,一步踏错,都将会导致永远留在这个地方,应验师弟那个无心之言。
我们仰躺在地上发表遗言,词情悲切,闻者落泪,见者伤心。老乔突然的一句话,打断了我的告白,大伙儿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抬头看上去,只见头顶的阵阵黑云正逐渐地向中间聚拢,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正如同之前我跟师姐掉下来时的样子,预示着黑云大地缝将再次裂开。
老乔突然从地上坐起来,词情激切道:“我知道了!我有逃出去的办法了!”
众人一下子如垂死病中惊坐起,莫不急切地盯着老乔:“什么办法,快说呀!”
老乔略一沉吟,理理思绪,你越是急得冒火,他就越是讲得慢条斯理:“阴阳的概念,来自于中国人民一种古老的自然观,他们在日积月累的劳作生息中,从天地、日月、昼夜、寒暑、男女等等等等,相对立又相联系的自然现象中归纳而来,认为阴阳是一种既对立又统一的矛盾关系,属五行之本。后来,这种思想观念经过归纳整理,立文成书,便有了现在《易经》中,关于阴阳的学说。”
师弟耐不住性子,插嘴道:“都他娘的什么时候了,生死攸关!老乔,你他娘的就不能捡重要的先说?”
老乔笑道:“莫急莫急,我这也是想着说着,你要让我跳过这个分析,一下把最后的结论说出来,你我都未必能觉得可行。我把分析说出来,大家伙都听听,万一灵感迸发,再有别的好思路,提出来,也算是多一条生机!”
师弟瞄了黑云大地缝一眼,生怕那上面再有几个死人被扔下来,不耐烦道:“那你就少啰嗦,他娘的快说!”
老乔便捏着胡子,接着说道:“系统的阴阳学说认为,宇宙中任何事物具有既对立又统一的两个方面,经常不断地运动和相互作用。古人将这种不断运动变化,叫做‘生化不息’。《素问》阴阳应象大论说——这《素问》是什么你们知道吧?就是黄帝所作的一本中医理论著作,约成书于春秋战国时期——‘阴阳者天地之道也,万物之纲纪,变化之父母,生杀之本始,神明之府也,故治病必求于本。’意思是说,对立统一的存在,是一切事物的根本法则,任何事物都不能违背这个法则而存在,事物的变化是由事物本身阴阳两个方面,不断运动和相互作用形成的,事物的生成和毁灭都是来自于这个根本法则,这就是自然一切奥妙的所在,所以要想治好病,就必须从这个根本问题,即‘阴阳’上,求得解决——这给了我一个提示,是否我们也可以从这里,找到逃出生天的出路呢?”
“阴阳相互依傍,存亡与共,如果没有阴,也就谈不上有阳;如果单独的有阴无阳,或者有阳无阴,则‘孤阳不生,独阴不长’,一切都将归于静止寂灭。从另一方面来讲,同一体的阴阳,在一定的条件下,当其发展到一定的阶段,其双方可以各自向其相反方面转化,阴可以转为阳,阳可以转为阴。至于这个条件是什么?《素问》有云,‘重阴必阳,重阳必阴’、‘寒极生热,热极生寒’。正如同我们现在的处境,生极必死,死极必生,生中有死,死中有生。”
老乔话音刚落,师姐就说道:“我明白了!黑云大地缝既是一切的起初,也是一切的终末,既是死门,也是生门!我们的出口就在那里!”说着,师姐一个剑指指向头顶。
顷刻,一声雷鸣般的巨响从上面传下来,成团的黑云已经盘旋成了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只见漩涡中心电闪雷鸣,渐渐裂开一道一掌宽的裂缝。登时,一团黑色的浓雾从裂缝中钻了下来,形如一条小儿臂粗的狭长的鱼雷,“嗖”地一声,拖着长长的黑烟尾巴,朝地下中心俯冲而来。
我的记忆瞬间记起被那黑色浓云穿膛而过的巨大痛感,急得大叫:“快躲开,小心那黑云!”(未完待续。)
雷声游荡不绝中,一簇黑烟嗖地从黑云大地缝飞射下来,如一支满弓离玄的箭,直指地下中心,古格银眼前的那片空地。
这黑色妖云非比寻常,远看似云,近看如雾,时而无形,变化莫测,眨眼行至万里;时而又有形,如钢筋水泥砌成的石柱,如雷霆万钧发射而出的鱼雷,电光火石之间,便能穿膛破肚。种种回忆犹如涨潮的洪湖水,浪打浪翻涌而至,我一瞬间心跳加速,大呼:“躲开!快躲开!”与此同时,扑向正处于地下中心的阿梨。
登时,背后传来一声石破天惊的巨响,轰鸣之声响彻整个佛窟,声波撞击在四周大大小小的佛窟上反射回层层回音,震得耳膜发疼,几乎要失聪。无数被炸飞的碎石块撞击到我的后背上,犹如散弹枪打出来的散弹,疼得我几乎昏厥,紧紧抱住身下的阿梨,咬紧牙关。
就在这时,一道强光突然闪到我的脸上,勾头一看,师弟正指着头顶上方,表情扭曲地大喊大叫,虽然完全听不见说什么,但想也知道,一定是又有黑色妖云流窜下来。
我们三人迅速从地上爬起来,耳朵里全是轰隆隆如同轰炸机驶过的声音,经久不绝。头顶黑云大地缝已经裂开了一道一人宽的裂缝,接连不断有成团的黑色妖云从地缝里飞射下来,如阴间四处流窜的恶鬼魂魄,遇墙撞墙,遇佛穿佛。佛窟中的干尸哪经得起这番折腾,但凡被黑色妖云击中,“哗啦”一声散了架,跟着冒起滚滚黑烟,眨眼即烧化为灰烬。
众人看得目瞪口呆,不由捏了把冷汗,覆巢之下安有完卵?烧死跟毒死比,也好不到哪儿去。
这时,我忽然发现黑烟四起中,唯有那尊高大的古格银眼幸免于难,好像所有的这些黑色妖云都绕着这尊大佛,对其有所顾忌。世间万物皆是相生相克,正所谓魔高一尺,道高一丈,总有镇得住它的事物。可见,老乔之前的那番话,也并非全是废话。
我指着古格银眼大喊:“快爬到那上面去!”
老乔立刻会意:“对!万物相生相克,生既是死,死既是生,咱们顺着古格银眼往上爬,穿越黑云大地缝,爬到上面去!”
我们此时就在古格银眼前面的空地上,因而很快就能跑过去,但往上爬却非那么容易。一来,除了师姐、师弟,其余人都没有适合攀爬的工具;二来,还要躲避黑色妖云的袭击;三来,除了我之外,其余众人都身中尸毒,体力严重透支,尤其是老乔,现在让他平地走路都费劲儿,更不用提更加消耗体力的引体上攀了。
一想到这些,我的心里直叫苦也,理想虽然美好,但现实却赤条条。不过事到如今,爬也是死,不爬也是死,还不如拼尽最后的全力,届时真的嘎嘣一声挂了,心里也不落遗憾。
我在脑子里快速构思着最合适的“传帮带”模式,想到三角形最具有稳定性,由我先往上行,再用阿梨的九尾鞭牵引着阿梨与老乔,再往下的还来不及细想,“轰隆”一声,一团婴儿脑袋那么大的黑色妖云在我们脚边炸开了,几乎一瞬间就顺着我的裤腿烧了起来。我大叫一声,忙就地打滚,身体犹如滚在油锅上,火烧火燎地疼,压碎了好几块烧得酥脆的骨头。
幸好只是有零星的黑火苗蹦到我身上,我又滚得及时,火势只烧到大腿就止住了,要是再晚那么几秒钟,或者火势再大一点,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师弟看着我爬起来的眼神有些古怪,我顺着他的目光一摸,操,屁股居然烧没了!呸呸呸,是屁股上的裤子烧没了!光腚!
我忙用手遮在后面,脑子在一瞬间制定出了一套新的“传帮带”模式,由师姐和师弟一带一,我在后面殿后。
师姐阿梨他们大概还没发现我的窘态,我快速将新模式说与众人,时间紧迫,也由不得谁再提出异议。
大伙儿先合力将老乔推上去,让他脚蹬着莲花宝台的底座边沿,一手紧紧地扣着大佛身上的凸起,一手缠在九节鞭上,师姐迅速爬到上方,负责牵引;然后是师弟跟阿梨,与老乔师姐的模式一样,一上一下,共用一把泽杖。最后是我,以手电侧面的匕首和天杖做登山镐,自顾基本没问题。
为了以防万一,阿梨将九尾鞭的一头系在老乔胳膊上,与师姐的九节鞭形成双保险,以防他不慎从上面滑下来。
众人行进虽然艰难,但好在上了古格银眼之后,那些四处流窜的黑色妖云,便不敢近身了。但凡事都有例外,也有些许不知死活爱打擦边球的,扫过后背,就是烧掉一层皮,“嘶嘶”冒着黑烟,弥散着一股烤肉味儿,再撒一把孜然,他娘的,成了!
师弟不堪忍受,在上面骂道:“他奶奶的,我堂堂第102代正宗赏金跑腿人,竟然被几团不知是什么玩意儿的黑烟追着屁股跑!”
老乔一边喘,一边喊:“不用顾忌我,你们快爬……一定要赶在黑云大地缝,关闭之前……爬上去!”
师弟扭着屁股喊道,也是喘得够呛:“老乔,你多心了!还真不是我们顾忌你,是他娘的……真的爬不动啊!”
这时,阿梨突然指着上面喊道:“快看!师姐的尸体!”
虽然早是已知的事实,但真正亲眼看到、跟耳朵听到的,完全是两回事。师姐的尸体就坐化在古格银眼向后背起的那只胳膊上面的佛窟里,表情安详,尸体表面毫无腐烂的痕迹,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最让人感到不寒而栗的是,师姐“死”的时候,居然跟现在穿的衣服一模一样,发型也一样,甚至连眼睛一圈因为中毒而产生的乌青,也一模一样,简直就是现在师姐的翻版!
我的心口“砰砰砰”跳得厉害,难道师姐这回……真的大限将至?逃不出升天了?!
不不,不可能,师姐若是如此,那我们呢?
我迫不及待地向古格银眼背后挪过去,眼睛发花得厉害,看东西全是双重影的,影影绰绰中,似乎看见了几幅熟悉的面孔,可再一眨眼,发现又不是。
就在这时,老乔突然说道:“咦,奇怪……怎么没有我们的?”(未完待续。)
为了躲避黑色妖云的侵袭,我们不得不随时改变行进的方向,两点之间走直线的很少,基本上都是在蜿蜒前行,逃命都来不及,谁也没顾得上抬头。爬着爬着,居然就爬到了古格银眼身体的右侧,靠近一前一后放置的两条胳膊那边。
由于这边的手臂弯曲程度比较大,佛像身体凸出的部位也比较多,因而更便于我们落脚和向上攀爬,也就潜意识里越爬越往右侧偏,渐渐地,竟偏到了古格银眼的侧面,对背后佛窟里坐化的干尸一目了然。
我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将会亲眼看到自己的尸体,就是在以前那些不着边儿的梦里,也没有梦见过这么离奇诡异的景象。
师姐跟睡着了一样的尸体就在离我头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口中涎婴啊……婴儿即生即死,即死即化作剧毒,凡人沾上哪怕头皮屑大小的一丁点,立刻就会没命!这女僵尸,起码得有上万年的道行了!”
师弟则骂道:“卧槽,这么厉害!我早就说这老妖婆不是好鸟,你看怎么着,给我说中了吧!”
阿梨在下面急道:“你们两个就别说了!快找地方先躲起来!”
我们现在正处在古格银眼的中心部位,不上不下,一时间哪有地方可躲?
我正思量着,突然,老乔大叫一声,我抬头只见一个黑色的人影直愣愣地朝我砸下来,根本就不给我反应的时间,我跟老乔便双双从五六十米的高空摔了下去。
在被老乔砸下去的那一瞬间,我的脑子居然还是清醒的,急急用天杖向古格银眼上滑,这为我们争取到了不小的缓冲力,以至于脊背摔到底儿的时候,只是感觉像摔断一样疼,但实际上并没有。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关键因素,就是我们恰巧掉在了褐毛果子狸肥厚松软的身体上,给了它一次为人民服务的机会。
人的运气真的很难说,有时候,你觉得你走了背运,但其实已经是在走好运了,否则,你所处到的境遇一定比现在的更差。正所谓,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呢?
就在我跟老乔感慨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的时候,一个哇哇啼哭的婴儿,降生在了我们脚边。(未完待续。)
那婴胎呈透明状,似乎发育不良,脑袋大,肚子也大,四肢又短又细,没有脖子,也没有四掌,整个身体蜷曲成一个弓形,就好像还在母亲的羊水里一样。但转眼,就化作一滩黑色的毒液,“嗞嗞”冒着白色的沫子。
我跟老乔同时咽了口吐沫,一抬头,那口中涎婴的怪物就近在眼前,我几乎紧张到忘了呼吸,四肢发软,一动也不能移动。
这个时候才发现,它的皮肤并不是之前看到的乌黑色,而是鲜血淋淋的殷红色,好像被剥了皮用开水烫过了一样,让人起鸡皮疙瘩。
最突出的还是它的脑袋,这么近的距离才发现,它其实根本就没有脑子和后脑勺,整个脸像老式家用熨斗;眼部因为亢奋而急速喷张,一下放大了数十倍,犹如两只纯黑色的大玻璃球,几乎要从那张扁平倾斜、不成比例的残脸上掉出来。四肢与人类的也大有不同,肌肉萎缩,关节硬化,不能自然弯曲,直挺挺地斜支在地上,有种说不出的古怪,总之,看得人心里恶心又膈应。
我震惊于它近在咫尺的真面目,脑子几乎一片空白,什么狗屁逃生意识都没有了,完全傻了眼了。突然,银光一闪,一把莲头乌丝“吧嗒”一声,抽在了那剥皮粽子头上,剥皮粽子的喉咙里登时发出一种类似于劈柴的声音,扭过头,恶狠狠地瞪住师弟。
师弟此时已经从古格银眼上跳了下来,刚刚高抬跳着躲过一团黑色妖云的袭击,那黑色妖云几乎蹭着他的裤裆穿过去,“轰隆”一声,撞在莲花台上,登时炸飞了一地的碎铜屑。
“他娘的,还好小爷我反应快!”师弟险险拍着胸口,“喂!那边那个……不知是什么的东西,有种你过来,跟小爷我一决雌雄!”
这时,我看见阿梨正顺着古格银眼的后背往上爬,向师姐所在的佛窟爬过去,明白师弟这是在声东击西,分散剥皮粽子的注意力,为阿梨争取尽可能多的行动时间。
剥皮粽子的喉咙里又发出那种劈柴之声,即便听不懂人话,看师弟的架势,也知道是在挑衅。四蹄直愣愣地一蹿,只一步就蹿到师弟跟前。
谁也没想到这家伙居然能跑得这么快!
师弟大骂一声,但到底也是从大风大浪里闯出来的,此时也不怯场,一边胡乱抡着莲头乌丝护身,一边拔腿就跑。那剥皮粽子不知师弟手上抡得是什么玩意儿,刚才又吃过它的亏,可谓记忆犹新,一时向后缩着脖子抻了一下。
就是这短短的一两秒钟,给师弟争取到了宝贵的逃生时间,但眨眼,那剥皮粽子就撒开四蹄,剪跳着追上去。
师弟一边嗷嗷叫,一边有意沿着佛窟四边兜圈子,想借佛窟里那股强大的吸力,把剥皮粽子给吸进去。但这剥皮粽子腿风急促,形如阵风,不等怪力影响到它,它就窜得没影了,追着师弟越追越紧,张开参差细密的獠牙“嚓嚓”地往师弟后脑勺上咬,口水四溅,落地即成拇指大的婴儿,转瞬又化作一滩黑色的浓汁,“咕嘟嘟”地冒起白沫子。
所幸,那剥皮粽子杀心太重,每一口都咬得十分用力,喷出来的毒液受风向的影响,只向后喷,师弟的后脑勺虽然几次都险些被咬穿,但好在并没有喷上毒汁,否则跑得再快也白搭。
师弟冲我大叫:“我靠!师哥,我他娘的快撑不住了!这东西直冲小爷我后脑勺喷口气!妈呀熏死我了!你他娘的快想办法把这孙子引过去!”
我这边刚把老乔安置好,让他躲在古格银眼后面,注意避开黑色妖云。若是阿梨带着师姐下来,就让她们也留在这儿,我们想办法对付那剥皮粽子。
临走时,老乔抓住我的胳膊说道:“小乾,我看这剥皮粽子虽然凶悍,但说到底,万变不离其宗,它还是个大粽子!想办法把这褐毛老鼠的血抹到它脑门上,再凶的粽子,也要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我快速说道:“可是这褐毛老鼠的血都被尸毒给污染了,再往它脑门上一拍,岂不是往火上浇油,越烧越旺?”
老乔用手在地上沾了一指头,放在鼻子下闻了闻,说道:“非也!这褐毛老鼠本来就是吃实心肉长大的,它的血液中本来就有尸毒的成分,无所谓污染不污染的,这都是那大粽子以前用来唬咱们的,怕咱真用歃血攻毒,不小心溅到它身上害它原形毕露!哎,只怪我老乔当时色迷心窍,上了美色的当,未加细细斟酌,就照单全收,现在看来,还是小兑最有真知灼见啊!这歃血与尸毒同宗不同脉,最适合以毒攻毒,小乾,你也抹一点!”说着,不由分说地就把那半干腥臭的血浆往我脸上抹,见差不多了,又往自己的脸、脖子、胳膊,凡是能抹到的地方全抹了个遍。
我看着差点吐出来,听到师弟的叫声,强忍住恶心,忙抹了一把在手上,迎头就撞见师弟带着那剥皮粽子朝我飞扑过来。
情急之下,我只得一个闪身,拉住师弟绕着古格银眼前面跑,顺便抬手往师弟额头上抹了一把。师弟登时脸色一变,哇地干呕一声,问我抹的是什么。我一边将老乔的话简要解释给他听,一边飞快地在脸上蹭掉点歃血,团在掌心。余光扫见身后那道黑影,一咬牙,他娘的,豁出去了!
牟地一个转身,定住脚,那剥皮粽子就死死咬在我们身后,这一下完全没想到我会突然来个回马枪,愣是没刹住车,整张脸撞在我刚涂满歃血的手掌上,登时定在原地。
我心里一乐:“他娘的,成了!”
师弟这时也止住步子,转过来兴致勃勃地绕着它转了一圈,新奇得不得了,朝剥皮粽子直叉叉立着的腿上踹了一脚:“你他娘的不是挺横吗,还追着小爷喷口水?你他娘的横啊,怎么不横了?再喷一个给爷看看啊!”
我不知为何,忽然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但具体是什么又说不上来,就是心神不宁,总觉得会有事情发生。
正要去拉师弟,就在这时,师弟肩膀上突然哇哇一叫,诞出一个浑身透明的婴儿,剥皮粽子扭着脑袋,口中毒液“啪嗒嗒”像下水道一样直往下流,一时间,婴儿刺耳尖锐的啼哭之声充斥在整座地下佛窟。
老乔嘶哑的喊声从古格银眼后面传出来:“错了错了!这不是粽子,是旱魃,女魃!”(未完待续。)
《山海经》中记载:“有人衣青衣,名曰黄帝女魃。蚩尤作兵伐黄帝,黄帝乃令应龙攻之冀州之野。应龙畜水,蚩尤请风伯雨师,纵大风雨。黄帝乃下天女曰魃,雨止,遂杀蚩尤。魃不得复上,所居不雨。叔均言之帝,后置之赤水之北。叔均乃为田祖。魃时亡之,所欲逐之者,令曰:‘神北行!’先除水道,决通沟渎。”
大意是说(直译):有一个身披青衣的女人,叫黄帝女魃,蚩尤跟黄帝打仗,黄帝派出应龙,应龙放出大水,蚩尤便请来风伯和雨师,掀起狂风暴雨,黄帝又派出天女魃,止住了暴风雨,然后(黄帝)战胜了蚩尤。女魃因为神力受损,不能回到天上,所居住的地方迟迟不下雨,叔均将这件事告诉了黄帝,黄帝就把她安置在赤水之北,叔均做了田祖,也就是田神。但女魃并不安分,常常四处逃亡,所到之处皆发生大旱(寸草不生,颗粒无收,百姓生活苦不堪言)。(百姓)想要驱逐她,就说:“神啊,请往北边走吧!”还要事先清除水道,并疏通大小沟渠。
我自幼跟着师父学习五行八卦,学了快二十年,也只是学到了些皮毛,并且,越修习越发觉自身的远远不足。以前狗屁不懂时,就好比坐井观天,以为看到的就是全世界,很快将天地、阴阳、五行、八卦、宇宙、自然变化无穷之理掌握住了,自美得不行。后来随着学习的深入和年纪的增长,所接触的东西越来越多,这个时候就好比爬到了井外,发现天地原来这样宽广,知识原来这般深奥,而我所了解到的,不过是冰山一角、沧海一粟,便再不敢随便显摆了。
但老话说,书读百遍,其义自见。因自幼便身处在那个环境下,耳濡目染,难免会形成一种条件反射——这倒不是瞎逞能,而是身体内在本能的一种反应,就好比饭吃进嘴里要嚼,困的时候要合眼——在老乔提醒面前这人鬼不分的东西是女魃时,我的脑子一瞬间便记起了《山海经》中关于女魃的记载。
女魃主火,宫位在南宫,因而《山海经》上说,欲逐之,则令北行。北为坎宫,主水,水克火,遇水则得中道。中道,即中正之道。而且,从奇门遁甲上来讲,北坎为休门,而开、休、生为三吉门。所以往北走,无论如何都是一条光明之道,必须要持之以恒地走、坚定不移地走!
那女魃的脑门就在我的巴掌下面,幸而注意力被师弟引了过去。我借此电光火石之间,迅速判断出北方向,正是那古格银眼大佛所在的位置,怪不得这女魃会在古格银眼上露出马脚。
不过,现在更加迫切紧急的,是女魃涎在师弟肩头上的透明婴儿,我的脑子七拐八拐疾风乱转的这会功夫,婴儿已经止住了哭声。我心里不由一咯噔,不好!怕是马上就要化作一滩毒液了!
情急之下,完全是我身体本能的反应,徒手向师弟的肩膀捏上去,我手上还残留着褐毛果子狸的血,可能还有我的血,不知道有没有用,反正完全是急红了眼,根本就想不了这么多。
就在这时,头顶突然“轰隆”一声,两人一魃都给吓了一跳,抬头望去,只见十几节被炸碎的黑骨头,有胳膊有腿有肋骨有脑子,天女散花般朝我们砸下来。这时,一团黑色妖云混迹其中,也呈俯冲之势,急速向下冲。
我心里暗叫不好,前有豺狼,头顶追兵,这回可能要歇菜!但宁可前进一步死,不可后退一步生,不管条件允许不允许,时间来不来得及,一瞬间按住师弟的肩膀就地一滚,给师弟疼得破口大骂,脊梁背刚一挨着地面,那烧火棍似的滚烫骨头便“噼里啪啦”地摔砸在我们身上。
我于半眯开的眼缝中,看见那黑色妖云俯冲至女魃头顶的那个档口,突然大方向一转,又急急地冲我们飞来。
师弟大骂:“我操!这哄柿还捡软的捏!老虎不发威,他娘的你当小爷病猫啊!”
我急朝他屁股上踹了一脚,同时借着这股力朝反方向滚过去,那黑色妖云轰地一声,就在我们中间炸开了,登时,在地上炸出了一个斗大的坑,升腾起一朵黑色妖冶的蘑菇云。
我险险擦了把汗,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跳出来,要不是我无意间瞥见那黑色妖云调转了方向,这一下,一定将我跟师弟炸回了西天老家!
我按着胸口呼歇歇地大喘气,将我方才脑子中的分析与计策长话短说:“女魃本来就是火神,这黑色妖云说不定就是她整出来的!咱们唯有将她往坎宫北水的方向上引,才能制住这个老妖怪!”说着,我指着古格银眼,“就是这个大佛,咱们爬上去!”
说话间,那女魃也并未给我们喘口气儿的机会,喉咙里一直发出一种劈柴伐木的声音,在这种地方和环境下听起来,格外地感到阴森恐怖,直叫人起鸡皮疙瘩。
女魃见我们死里逃生,并未被那团黑色妖云炸成筛子,撅起屁股还要跑路,喉咙里的怪叫更为震耳欲聋,“呵嗤”一喷,又涎出十几只透明的拇指婴儿,哇哇啼哭之声登时响彻佛窟,我跟师弟一大惊,迅雷不及掩耳,慌忙各自向两侧翻滚。
谁也不曾注意,一只婴儿不巧落在我的胳膊上,刚开始还没什么感觉,身体四周皆是啼哭之声,根本分辨不出哭声具体来自在于何处,所以并未察觉。待到那啼哭之声止住,化作一滩冒泡的黑色毒液之后,一种就像是用淬火烧红的刀剜肉的感觉瞬间侵袭我的全身,我几乎不受控制地大叫。
低头看时,不由猛抽了一口冷气,这他娘的……是我的胳膊?左臂小臂上面,有一块36码鞋垫大小的地方全给烧透了,肉他娘的都给烧没了!四圈露着黑红黑红的焦肉芽子,中间还有一条白森森的手骨。(未完待续。)
我的脑子一嗡,几乎背过气去,心里又难受又窝火。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老子长这么大,虽不是娇生惯养之躯,但从未做过自残身体之事,也算是对从未见过面的生身父母尽了孝了,如今她娘的掉了这么碗大的一块肉,得吃多少猪蹄才能补回来啊!
我的火气不打一处来,要是还有头发,一定怒发冲冠!也就暂时忘了**上的疼痛,拔出天杖,向那剥皮女魃扑上去:“他奶奶的,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也吃老子一刀!”
我完全是杀红了眼,一时间不管不顾,像疯了一样扑倒在女魃身上,拔剑直插它的喉咙。虽然神勇,但却少谋,犯了冒进主义错误,轻易向敌人暴露出了弱点,给女魃一脚踢在我的肚子上,翻滚在地。
女魃乘胜追击,“呵嗤”一声,涎出十几二十个婴儿。我先前吃过亏,刚听到“呵嗤”那声响,头皮下意识就麻了一下,急忙就地滚出去,那毒婴就追着我的脊梁背追了一路,落地成坑。
我看这样纠缠下去根本不是办法,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躲得过这次,不见得就能躲得过下次,还是得想法子把它往古格银眼上面引。但眼下这种情况,根本就无法脱身,屁股还没停稳当呢,毒婴哇哇地就追上来了。
这时,我忽然扫见佛窟最底层坐化的尸体,可能因为坐标太低,还未被黑色妖云击中,而且这些尸体都很新鲜,新死不久,肌肉软体组织什么的还未及完全硬化,具有“裹弹”能力。
何为“裹弹”?这是从战场上流传下来的一种说法,活人拉着死人的尸体当挡弹牌,子弹打在死人身上并未完全穿透,仍留在尸体里面,活人在后面便可得救,所以叫“裹弹”。
这么做虽然有点不道德,但眼下被形势所迫,行的是无奈之举,只能求各位祖宗大人大量,本着俯首甘为孺子牛的奉献精神,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为社会主义事业最后添一块砖、加一片瓦吧!
我的脑子转得飞快,想到这些也不过用了一两秒的时间,招呼师弟:“小兑,快用泽杖把那边的尸体勾出来!”
师弟立刻会意,一边行动,一边喊道:“好主意呀师哥!我他娘的怎么就没想到呢!各位大哥大姐大叔大妈,救场如救火,更何况是人命关天,对不住了啊!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千万别来找我,都是那女魃搞出来的事情,你们有仇报仇,有怨报怨,甭客气,尽管找它去!师哥,接着!”
话音落,甩给我一具臭得要命的尸体。我屏住呼吸翻过来一看,靠,冤家路窄!居然就是之前被师姐一鞭子勾掉脑袋的那个,脑浆血浆什么的流了一身,靠,别提多恶心了!
师弟将死尸的“魂魄”,而粽子、僵尸之流恰恰与其相反,属于物质层面,是一种没有灵魂的躯壳。女魃则更为特殊,属于集灵魂与躯壳于一体的一种特殊物种,听说以前还做过仙女,只不过后来堕落了,**逐渐枯萎,急需再换一副新的,也就是老乔说的“借尸还魂”。
电影《画皮》里那只美貌妖艳的狐妖,每天需要更换画皮,才能保持青春容颜永驻,大概就是跟这个一个道理。(未完待续。)
人的阳寿有限,古词上说,“人生七十古来稀”。意思是,人活到七十岁就算是高寿了,就已经很不容易了,可见人类的生命何其短暂!
当然,这还是搁古代,没有大气污染、水源污染、土壤污染,吃的也都是纯天然无公害的绿色食品,没有苏丹红、三聚氰胺、地沟油、注水肉、注胶肉、瘦肉精……等等等等,如此,才能活到七十岁而已。而从小在这种环境和食品浸淫下长大的现代人,岂不是更短命?
七十三、八十四,阎王不请,自己去。在医疗条件日益完善、精进的现代,能活到八十四就算是高寿了。古往今来,只有人嫌命短的,没有人嫌命长的。
于是,就出现了一批致力于寻找“长生不死药”的,或者是死了之后,死皮赖脸地不肯去喝孟婆汤,魂魄游荡在阴阳交界,伺机钻空子投机取巧,搞什么借尸还魂的。
其实说到底,还是一个“贪”字!贪财、贪色、贪权、贪生,贪一切不该贪的。
要我说,人这一生若是活得光明磊落,无愧于心,哪还会贪图寿命的长短?不是有句话这么说么,我们要想办法扩宽生命的宽度,而不是发展生命的长度。人生不能行胸怀,虽百寿而尤为夭,人生的意义与价值,正在于生命的宽度,而非长度。
就像一生都在为人民服务的革命战士雷锋同志,虽然只活了短短22年,但雷锋同志永远活在了人民心里,伟大的雷锋精神也被一代又一代青年志士传承下来,永垂不朽,时时刻刻激励着我们前行。
如果是以这样的方式求得“永生”,倒是可以为后人所借鉴。
我胡思乱想的这会儿功夫,跟师弟已经爬过了双层莲花宝台,这佛像果如师弟所言,下行容易上行难,脚底一个劲儿地打滑,几次都险些滑下去,膝盖不知磕磕碰碰了多少回,疼得几乎没了知觉,以为都没有了,一摸,还在。不过,完全是在机械性地往上爬。
古格银眼盘坐起来的腿上,有大约两米宽的空间,暂时可作休息之处。师弟装模作样地将女魃卸下来,随便往地上一扔,听声音,摔得不轻。只是那女魃现在寄居在这幅新死之人的身上,给摔得皮青脸肿,也无可奈何、无计可施。
不过这时,我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刚才这女魃就趴在师弟背上,为何不直接寄居到师弟身上或者是我身上?我们两个哪一个不比一具尸体强?况且,女魃还大大地具有模仿人的天赋,若不是师弟碰巧发现了师姐的“尸体”,我们无论如何也怀疑不到它头上。
所以,即便是它偷偷附到我或者师弟任何一个人身上,另一个都不会察觉。
我心里忽然一咯噔,冒出一个毛骨悚然的念头,难道……眼前这个师弟,已经被女魃附了身?
如果现在刚好有一盆狗血,浇到师弟头上就好了!
这样的想法刚一生出来,我立刻抱着师弟的脑门,用自己涂满褐毛老鼠血的脑门撞上去,只听“咚”地一声巨响,险些将我们两人撞翻在地。
师弟捂着脑袋破口大骂:“卧槽!师哥,你他娘的撞邪啦?哎呦喂,都鼓包了!”
我仍然不信他,毕竟毛老鼠的血跟狗血比,在降妖除魔这方面差远了。我一把卡住他的喉咙,问道:“去山西送行数那次,你背着我贪了多少?”
师弟一愣:“我靠,什么陈谷子烂芝麻的旧账,当时不都翻过了,怎么现在又提起来了?”
我不耐烦道:“你他娘的少废话,快说!”
师弟“哎呦”着举起了四根指头:“这……这个……”
数目上倒是对,但也不得不防是女魃神通广大,侵入了师弟的神经系统,将这段记忆调取出来。要识破她的真面目,必须换一个方向。
想着,我说道:“在秦岭树井下的时候,我曾说过要将我的私房钱留给你,那张卡的卡号和密码是多少?”
师弟“啊”了一声,两眼登时放出金光:“真的要……真的要留给我吗?”
我避重就轻:“你先说卡号和密码是多少?”
师弟认真回想起来:“卡号……卡我都没见着,怎么知道卡号!密码……这密码你也没跟我说呀,师哥,赶早不如赶巧,这回一块告诉我得了!”
我心中顿时松了一口气,看来师弟是真不知道,因为我压根儿就没来得及告诉他。在秦岭树井下的时候,受那千年女妖的影响,乾坤颠倒,阴阳失调,上以为是下,下以为是上,结果倒挂着从一处几米高的地方摔下来,还以为必死无疑,就跟师弟交代了一些后事,其中就包括我藏在床板下那张连师父都不知道的银行卡。谁知,正说到紧要关头,关于银行卡账户密码细节的时候,我突然意识到自己并没有到**那儿报到,还好好地活在这世上,便就此扎住了话题。师弟在心里一直对这件事情耿耿于怀。
我故意说了件没有答案的事情,若是女魃附在师弟身上,知道我是在故意试它,心虚之下,定会拼了命地找出一个答案,应付我,到时必定露出马脚。
既然证明了师弟现在没问题,我便放下胳膊,道:“行了,跟你开个玩笑,都说是私房钱,怎么可能给你!”
师弟“哼”了一声,摆起架子:“当小爷我不知道,你是在拿这件事故意试我呢?那么理应,我现在也有责任帮助乾一同志你,洗脱嫌疑。第一个问题,六岁的时候,小胖我们四个在鬼屋,偷偷抓了阿梨辫子的到底是谁?”
我飞快地答道:“是我,当时我们在——”
师弟打断道:“细节不用多说,承认是你就行了。第二个问题,乾一同志,你是什么时候,从童子军校毕业的?”
我红着脸,却又理直气壮道:“留校察看,至今仍未毕业。”
师弟点点头,接着道:“第三个问题——”我忙止住他:“一个人只能问两个问题,兑二同志,我现在清白了吧?”
话音刚落,突然,一滩腥得发骚的暗红色液体毫无征兆地从我跟师弟头顶瓢泼而下,与此同时,四仰八叉地斜靠在师弟身后的尸体,突然诈尸般地坐了起来。(未完待续。)
传说在上古时期有一座名字十分霸气的山,名叫天帝山。天帝虽然不在这里,但此山也是草木茂盛,还长着一种马吃了可以跑得快,人吃了可以治肿瘤的神草——杜衡。奇兽谿边就住在这里,它的样子很像狗,会爬树。据说,用它的皮毛做成褥子,睡在上面的人可以不被蛊毒邪气所侵。但这谿边实在难寻,连秦德公这堂堂一国之君都找不到它,只好在城外杀了几只与它长得像的大狗,以此来抵御邪蛊。然而,这个偷天换日的办法居然成功了,于是后来,用狗血辟邪竟然成了一种风俗流传下来,成为民间除鬼的利器。
下葬那天并不是什么黄道吉日,一来死主家里没有出头人,二来六口黑漆漆的棺材老在村里搁着也不是那么回事,村长和村里的几位老人一合计,早葬早安心。说来也怪,那天的天就没有亮过,阴测测,几个身状如牛的年轻人抬着六口棺材,沿着上山的小路一直走到后山里面。一路上,脚下踩着的不是乱石就是圪疹草,就是空搭着手爬山的村长也颠得厉害,可那几个抬棺材的年轻人却连大气都不喘一个,好像他们天生就是干这一行的。
葬坑很快就挖好了,按照当时村里的规矩,得在坑道:“都说这清官难断家务事儿,李老太,你们家的事儿,我们外人也不好插手,你们就在下面自己解决吧。”说完,便领着众人手抖得跟筛糠似的又赶紧把棺材送了回去,填了土,慌慌张张地下了山,以后村子里再没有人提起过这件事。
这个故事是我小的时候师父讲给我的,我师父就是当年送葬队伍里吹喇叭的那个小孩。自打听过这个故事,我就隔三差五的老是做一个奇怪的梦,梦里有一面镜子和一个浴缸,从镜子里可以看到浴缸中坐着一个佝偻的老太,背对着我,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就那样背对着我。
我自然是不信什么鬼神之说,胆小是做不了我们这一行的。不知你们听没听过,在这世界上有一种人,他们身手敏捷,身怀绝技,专门替别人办一些不容易办到的事,事后只要付给他们相当的报酬即可。
这种人被业内称之为——职业跑腿人。
跑腿人这种活计在中国最早可以追溯到春秋战国时期,到了宋元渐渐发展壮大,分成了旧派与新派。旧派以跑腿为生,门下弟子不得兼顾别的职业,专心跑腿,他们往往偏居一隅,广收门徒,体制森严;而新派喜欢改革,鼓励门下弟子多多融入社会,与时俱进,所以新派往往较分散,也没有森严的等级制度。
我师父这一派就是新派。大学毕业后,我跟师弟两个人回了洛阳老家,在老城开了家小古玩店,就开在丽景门后面的老街上,洛阳是九朝古都,古玩店在这里多多少少还是有点业绩的,再加上这里又是个小景区,每天来来往往的游客,没有三五万也有七八千了。当然,我们并不指着这个挣钱,否则早饿死了。
最近店里正在上新货,暑假到了,学生客人渐渐多了起来。洛阳的夏天尤其的热,灼热灼热的,你要是光着膀子出去跑一圈,回来都能闻到蛋白质的味道。曾经我就怂恿师弟这么出去干过。
正想着,门口的八角风铃一响,我就知道店里来客人了,可又不是客人。
“师父,您怎么来了?”师弟眼尖,放下手中的高脚夜光杯,狗腿地倒茶去了。
我斜了他一眼,也忙从太师椅上起来,一边腾出椅子让师父先坐,一边好生送走店里的两位客人,又挂上暂停营业的牌子,关了门,才在师父跟前坐下来。
倒不是我过于谨慎,只是我师父这个人生性不羁,喜欢云游四海,我们做徒弟的一年来也见不了他老人家几次面,在我的印象中,我们每一次的见面,必定是师父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交待,而这多半是与我们的活计有关。
师父接过师弟奉的碧螺春,只掀开盖子闻了闻,就放到一边的矮桌上:“有活儿。”
我心中一紧,果然我猜的不错。按照我们平时的规矩,接活儿都有我们专门的联络渠道,一般不惊动师父,更犯不着师父亲自来知会,可见这次的活儿可能有些不一般。师弟也看出了端倪,瞄了我一眼,挨着我的手边坐下来。
师父从背包里拿出一张地图,还有一张银行卡:“按图索骥,找一本古书。”
我知道卡上的肯定是定金,便接过地图,发现这是一张用一种不褪色的笔手绘在一张皮革卷上的,像是原图。很少有雇主会直接把原样给我们,要么是他脑子缺根筋,要么就是时间太紧,他还来不及复制。
我看了看,很快发现这是一张洛阳地图,而我们此次行动的主要方位就在洛阳的东北侧。熟悉一点历史的人都知道,那里是邙山陵墓群。会有什么人,需要跑到陵墓群里去取东西?又会有谁,会把东西放在陵墓群?但愿是我想多了。
师弟接过地图大眼一扫,嘿了一声,就贫道:“邙山?又是古书?师父,难不成咱们这次,是去倒斗的?”
“别胡说!”我瞪了师弟一眼,虽然我的心中也有此一惑,可跑腿跟倒斗毕竟是两个性质,况且,师父也不可能如此轻率。我接着问道:“师父,是一本什么样的书?”
师父却轻轻摇了摇头:“具体的,到了你们就知道了。十天时间,装备已经准备好了,你们即刻出发。”
我一愣,虽说这么急的活儿我们也不是第一次接,而且一般这种情况下,酬金都会比平时的丰厚许多,再加上最近店里的生意也不景气,多是师弟在费心打理,也是时候接上这么一单了。可是这次,我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反倒隐隐觉得有些不安,接活儿最重要的除了中间人之外,就是活儿的目标,一定要明确,就像开车一定要有方向盘,练胆儿一定要看咒怨2。
我看了师弟一眼,见他也正眯着眼睛看我,余光似有若无地瞟向那张银行卡,一挑眉。我知道他心思在哪儿,这小子估计是皮又痒了,我懒得理他,对师父道:“师父放心,我们一定完成任务。”
师父点点头,忽然坐直身体,我知道接下来要交代的事,才是师父此次亲自前来的目的:“不过小乾,这次的任务恐怕不会那么容易,你跟小兑务必格外小心,切记,万事随机应变。”师父顿了一顿,又道:“还有,待会到了马蹄口,会加一个人,这次你们一起行动。”
干我们这行的,向来都是各干各的,从没有跟别人搭伙这一说,倒不是说酬金不好分,而是我们这种人是活在地底下的,接的活儿越多,知道的秘密也就越多,所以一般我们跟雇主之间还有一个非常可靠的中间人,就像师父他们这种,这样我们雇佣双方才会觉得安全。所以听师父说完,我跟师弟都愣了一下,可看师父的表情也不像是在开玩笑。
“我靠!”师弟看了一眼银行卡,“那酬金岂不是——”话还没说完,师父就摆摆手,打住了他:“这次的情况是有点特殊,不过安全你们放心。”
我心中起忧,师父接的活儿,安全我们是绝对放心的,可加的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来路,身手如何?会不会就是一时兴起,心血来潮,完了还要我跟师弟两个人照顾?这不明摆了就是个拖油瓶嘛。
师父一眼就看出了我的心思,这会倒有点放松下来,喝了口碧螺春,跟我们玄虚道:“他什么来路我不清楚,只知道,是个旧派。”
我一听,这下就放心了,旧派门规森严,手艺精湛,个个都是一等一的好手,向来也只有他们旧派瞧不起我们新派的份儿,所以随即我又担忧起来。师弟倒是兴奋了,我们久居中原,各干各的,几乎从没有机会接触到旧派的人,封神榜一样的传说倒是听了不少,师弟说这次怎么着也要好好学上两手,再不济开个眼界也成啊。
话说繁休,我们随身带了几样常用的东西便出发了。(未完待续。)
传说在上古时期有一座名字十分霸气的山,名叫天帝山。天帝虽然不在这里,但此山也是草木茂盛,还长着一种马吃了可以跑得快,人吃了可以治肿瘤的神草——杜衡。奇兽谿边就住在这里,它的样子很像狗,会爬树。据说,用它的皮毛做成褥子,睡在上面的人可以不被蛊毒邪气所侵。但这谿边实在难寻,连秦德公这堂堂一国之君都找不到它,只好在城外杀了几只与它长得像的大狗,以此来抵御邪蛊。然而,这个偷天换日的办法居然成功了,于是后来,用狗血辟邪竟然成了一种风俗流传下来,成为民间除鬼的利器。
老乔这老小子早有怀疑,所以趁我跟师弟互相试探其间,先给我们来了一盆正宗陈酿的“狗血汤”。据他后来交代,这是他们村看门的大黄狗生产时流出来的血,辟邪杀荤最见效,而且距今已有二十几个年头,一直保存在他特制的器皿里。这次若不是情势危急,绝不舍得便宜了我跟师弟。
师弟被这突如其来腥臭熏天的狗血浇得差点背过气去,正欲发作,忽然看见身后那具尸体腾地从地上坐了起来,二话不说,脑门迅速撞过去,企图用狗血克它。
但这女魃终究不是等闲之物,又借了尸势,气焰嚣张得很,“咯咯”一声怪笑从尸体脱离出来,直直朝阿梨冲撞过去。
我急得大叫:“阿梨小心!”
只见阿梨身形一闪,一个倒挂金钩险险避过,我正要松口气,突然听老乔叫道:“不好,它的目标是阿四姑娘!”
师姐此时正在阿梨的背上,阿梨的倒挂金钩,恰好将师姐完全暴露给了女魃。这一下谁也没有想到,再快的身手也反应不及,只见师姐脊背一僵,一个鲤鱼打挺,迅速从阿梨背上跳起来。
与此同时,一簇黑色妖云“嗖”地从天而降,众人各自跳开闪避,妖云击在大佛的一条胳膊上,登时炸出了一个黑窟窿,只剩半臂垂吊在半空。
“师姐”发了疯一般,狂叫不止,手脚并用向上蹿爬,敏捷得像一只猴子。老乔指着她大叫:“不好!千万不能让它跑出去,否则阿四姑娘性命难保!”
“这还用你说啊!”师弟大骂一声,泽杖追着“师姐”甩出去,正巧钩在她的后腰上,暂时将她稳住。
眼见着逃出生天近在咫尺,“师姐”如何肯轻易错放这个机会?提着屁股死撑了两下没撑开,“嗷嗷”叫着吐出一堆毒婴,像泥石流般朝我们倾覆下来。
阿梨大叫“小心!”众人迅速闪避。师弟迫于无奈也在这时松了手。那女魃登时似一只离弦的箭“嗖”地窜了上去,就在黑云大地缝即将闭合的瞬间,逃出生天。
众人来不及整理各自心情,突然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佛窟剧烈晃动起来,万佛窟里的死尸一个接一个像投放鱼雷弹一样投放下来,黑云大地缝因吞了一个女魃变得极其暴怒,不断向下呕吐霹雳妖云,在我们身边撞来撞去,几次险些要了我们的小命。那女魃啖下的毒婴撕心裂肺地哭叫着,几乎要把耳膜刺破,若非方才我们闪避及时,现在哭的就是我们。
师弟百忙之中喊道:“我靠,看来那女妖怪不干净,害得黑云爷爷食物中毒,上吐下泻!师哥老乔阿梨,我看咱们也别干坐着等死,他娘的操起家伙,杀出一条生路来!”说着,拔出泽杖就要往上冲。
老乔忙喊道:“没用啦!阵法已破,上天无路!咱们在这儿避一避,兴许还能多活个一时三刻。”
师弟道:“我呸!你个老小子是活够了,小爷我媳妇儿还没娶呢!要等死你自己等,别拉我垫背,改明儿多给你烧点纸钱!”
古格银眼晃动得很厉害,不,应该说整个佛窟晃动得都很厉害,其程度完全不亚于七级地震。师弟虽有泽杖在手,但我还是不放心他一个人上去,正想跟上,突然被一道妖云迎头劈中,好在我躲闪及时,那妖云只贴着我的左耳朵边掠过,掉了一块肉,脑袋里嗡嗡直响。
这时,师弟突然对着我手舞足蹈起来,我却什么也听不见。跟着,老乔也对我比手画脚,一张老脸因汇聚了多种表情而异常狰狞。我忽然感到后被一阵发凉,难道……那女魃又回来了?就在我的背后?
我几乎不敢再往下想,脑子里一片空白,脖子条件反射想往后扭,心口突突跳得飞快,几乎就在我左眼的余光触碰到某个黑色影子的时候,脖子突然一紧,被什么东西勒住了。
跟着,我的视线发生了三百六十度的翻转,脖子上的东西正拽着我向地狱中心疾驰。我拼了命想大声呼救,喉咙却被紧紧勒住,别说张嘴说话,就连喘气儿都困难。
难道我乾一就这么死了吗?连杀害自己的凶手都没看清楚?
混乱挣扎中,我忽然摸到一个东西,登时心花怒放,看来这回,老子这枉死鬼是做不成了!
我拔出天杖,用尽浑身力气胡乱朝那拽着我的东西上砍,因为缺氧,双目几乎已经失明,只能隐隐感到一点模糊的光,还有许多混乱移动的黑影。
就在这时,一个极其微弱的声音从我的右边传来:“我靠师哥,别砍了,是我!老乔,你快看看,我师哥是不是也中邪了?要是中邪,咱趁早把他扔这儿,别跟着祸害咱们!”
老乔的声音夹着轰隆隆的撞击声跟着传过来:“口淤白沫,面堂发青,瞳仁上翻……小兑,这不是中邪,是你勒得太紧了。”
“哦,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救人心切嘛!走着!”
师弟说着撒了手,我刚喘上来一口气,就被他拉着胳膊往下急跳。大概半秒钟之后,听到“咚咚咚”几声响,屁股同时砸到某个又硬又光滑的物体上,疼得我几乎老泪纵横!难不成……我们也逃出生天了?</dd>
我突然对现在的生活十分厌倦,这种不知道下一秒还能不能活着的感觉让人既窝火又后怕。我素来不是一个贪生怕死之人,但死就要死得痛快,这种时时处处不得不提心吊胆的日子真是过够了。
我现在心里想的是,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老子才不来这鬼地方呢,要酬金没酬金,要啥没啥,折腾来折腾去弄得一身是伤,他娘的到底图什么。不过牢骚归牢骚,若是真给我一次机会,我可能还是会走一样的路,我们一行九个人,现在失踪了四个,被女魃附身逃跑了一个,只剩下我们这四个。若不是为了找寻那失踪的四人,师姐也不至落得这人不人鬼不鬼死生不如的田地。
提起师姐,我的心就是一揪,若是连师姐也没了,我可真没脸去见岳师傅了。
大概是这杂七杂八的情绪转移了我的注意力,也没留意到其他人的动静,只觉自己胸腔里憋着一团无名火无处发泄,张口就想骂,抬手就想打,可该死的还受一丝理智的牵制,不得发泄,更是憋闷。
直到几十秒后完全冷静下来,才发现周围一片死寂,除了我自己的呼吸声,竟然一点活人的迹象都没有。
我心里咯噔一下,立刻冒出一种难以言说的悲恸之感,难道师弟他们全都摔死了?只剩孤零零的我一个?思及此处,我的眼泪刷地冒了出来。
就在这时,我摸到一只还略带余温的手,从那手的大小和掌心生出的老茧来看,确实是师弟无疑!这小子,想不到临死了还这么伟大,给我当了人肉垫背,才得以使我保全性命。我心中既感动又伤心,鼻头一酸,两行清泪登时如泉涌,握住师弟的手:“小兑,你的恩情也只有来世再报了,你放心,我虽不能将你的尸体带回洛阳老家安葬,但也不会就这样看着你曝尸荒野……事到如今,也只能将你的这条胳膊砍下来带回去,入土为安了……从此,这世上只留我孤零零的一个,真是好不寂寞……”
说着,我强忍心痛摸出天杖,卯足了吃奶的气力砍下去,“噔”地一声,居然砍偏了,磕到了金属一类的东西。待我再往下摸的时候,奇怪,师弟的手居然不见了。与此同时,背后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我一跃跳起来,后脑勺牟地直冒凉气,那窸窣声渐渐变成了由远及近的哭嚎,可奇怪的是那声音听起来像是从下水道传过来的,带着回声,且又尖又细,像女人的声音,还是个被掐着脖子的女人。
我的手电掉下来的时候不知摔哪了,在这样一个完全一抹黑的空间里,又听见女人如此撕心力竭的哭嚎,说不害怕,那是假的。我的手一刻也不敢离开天杖,身体早成防御姿势,密切“注视”着那个声音传来的方向。
额头上的冷汗顺着眼睛往下流,又痒又涩,却一动也不敢动,生怕稍一放松警惕,那东西就会从下水道里冲出来。
那哭嚎越来越近,越逼近回声就越响,渐渐地好像四面八方都是这个声音,有几声甚至就在我的耳朵边上。那感觉湿凉凉的,似乎有一条湿冷的长舌头往我耳朵洞里面钻。
糟了,莫不是中了什么妖术?越是紧急关头,谁知,手脚却一动也动不了!那舌头已将我整个身体像蚕蛹一样死死缠住,他娘的,这下要做枉死鬼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突然有人猛拉了我一下,我刚想大叫,立刻被一只汗津津的臭手捂住了嘴。不知是谁划了一根火柴,迅速扔到我刚才站的地方。就在这根火柴划亮的瞬间,我跟一个距离我只有半米远的大粽子对上了眼。
这一对,立刻让我倒抽了一口冷气,倒不是这粽子长得多磕馋人,而是……我居然认识。
那粽子是被火光吸引,朝我们这边看过来的,正要生扑,见那火光沿着某道弧线又落到了它脚边,便毫不犹豫地扑上去,像只饿狗一样伸出舌头一顿猛舔。
我一想到刚才就是被这东西钻了耳洞,胃中立刻一阵翻滚,险些吐出来。老乔抽出我的手掌,用指甲在掌心写“采阳补阴”四个字。我立刻意识到那东西是靠吸食活人成精的,随即屏住了呼吸。
但如此憋气根本不是办法,那大粽子将火柴当做补阴气的猎物,舔得津津有味,而后一口吞下,周围也再次黑不见人,只能听到舌头与口水搅弄摩擦的声音,听的人头皮直发麻。待那火柴被它消化干净的时候,它便再次调转脑袋,“嗤嗤”地吸着鼻孔,朝我们嗅过来。
可见这东西应该眼睛看不见,只能靠鼻子去“嗅”出活人的气息,或者是通过感知周围的温度。我们四个人聚在一起,这一片的温度就一定比其他地方的高,即便是我们憋气憋得再厉害,也难以躲过粽子的追踪,不过是拖延一些时间罢了。况且,我的这口气此时已经是憋到极限了,那粽子虽然长得不磕馋,但却十分讨厌,被它舔上一口,我宁可自刎于人民。
胡思乱想间,那粽子便近在咫尺,没下巴的烂嘴几乎就贴到师弟捂着我嘴巴的手上,他娘的那口臭,隔着堵墙都能把人熏晕过去。师弟握住我的那只手不住颤抖,似乎就快憋不住了。
突然,从那烂嘴里伸出一条腥臭的舌头,顺着师弟的五根手指来回地舔,似乎是在确定猎物的温度。那湿热的臭口水顺着师弟的手指头缝缓缓流进我的鼻孔下方,我强忍恶心,急忙噘起上嘴唇,这才没让流进嘴里,但也几乎被呛晕过去。
混混沌沌间,只听师弟暗骂一声:“我靠!”抽手就走。
我哪里肯依,立刻拽住师弟的手腕,俗话说吃亏是福,这个“福”自然是要留给最亲的人,君子绝不夺人所爱。
相互争执间,我跟师弟均泄了气,心想这下必死无疑,谁知,那粽子竟然跨过我们,直挺挺地朝队伍最后面的阿梨走过去。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当火柴亮起的时候,我就发现眼前这个大粽子不是别人,正是三师伯那个倒霉徒弟——六子。想不到六子这小子跟我们分开没多久,就单方面去见了马克思,可能是因为生前作孽太多,马克思不愿接见,孤魂无主,这才又出来作孽。
当时我们这些个人谁也没有真正地盗过墓,老乔别看平时挺能侃的,他的那些胡侃都是书本知识,真正实践而来的等于零。不过,聊胜于无,老乔再不济也比我们这些一没书本二没实践的人强,所以当老乔告诉我们这是一只大粽子的时候,我们谁也没有怀疑。虽然憋了一肚子的问题想跟六子问个明白,比如为什么他会变成这个鬼样子?三师伯他们其他人都去哪了?也跟他一样变成粽子了吗?在帐篷里的时候究竟发生了什么?冷板凳呢?他是跟你们在一起,还是自己个搞失踪了……这些问题可能暂时都没有答案了。
师弟一见六子色鬼似的朝阿梨扑过去,也顾不得自身暴露,破口大骂:“我靠,你个死六子,都他娘裹了粽子,还不忘贪图女色!阿梨,九尾鞭伺候,千万别手软!”
阿梨一看暴露了,也豁出去道:“还用你说!”刷地扫出九尾鞭,那叮铃脆的铃铛声一响,立刻引起无数回声,好似有千百只铃铛在摇晃。
老乔这下吓得不轻,说话都咬了舌头:“哎呦呦……我的祖宗,你可当着点心,别让那粽子咬了!”
一提及粽子,每一个土夫子无不胆战心怕的,在老乔以前跟我们浓墨重彩的每一个故事里,粽子都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恐怖至极的存在,倒斗的最怕遇见粽子,因为十有八九遇上了就回不来了。
我们听得多了,虽不比老乔那么的怵怕,心里多少还是有点忌讳的。但人家都欺负到自己头上了,再不还手,也绝非我们的风格。阿梨笑骂道:“那正好,百闻不如一见!今天我离三就会一会这传说中的粽子!”
师弟立刻在旁边起哄:“别管甜粽子咸粽子,扒开了皮尝尝才知道哪个好吃。”
阿梨的鞭法极好,舞动起的九尾鞭如一个密不透风的金钟罩,抽得六子嗷嗷鬼叫。别看那家伙个儿大,一点儿也不顶用,不一会儿便抱头鼠窜,一点儿招架之力都没有。
“想逃?没那么便宜!小爷那笔帐还没跟你算呢!”师弟说着,趁阿梨收手的空档,举起泽杖往六子后脑勺上一敲,那小子立刻“咚”地一声闷响,晕菜过去。“他娘的,早知道这么容易解决,小爷我——”
阿梨抢白道:“你怎么样?你不一样躲在乾一哥哥后面当缩头乌龟嘛?”
师弟道:“缩头乌龟?哼,刚才要不是小爷我挺身而出,及时拉了你乾一哥哥一把,你乾一哥哥现在正跟这大怂包抱在一起法式舌吻呢!”
阿梨道:“你个讨厌鬼别学我说话!哼,谁还不知道你,一听是粽子吓得魂儿都没了,一个大男人,胆子比芝麻还小,从小到大一点长进都没有!这世上哪有鬼啊,就是有鬼,也专吓你这种芝麻胆儿的人!”
师弟这人素来天不怕地不怕,唯独只怕鬼。被阿梨一个女孩子当面戳破,脸上顿觉无光,立刻急赤白赖地反驳道:“你说谁胆儿小?谁怕鬼?”
阿梨从鼻孔里哼了一声:“反正我是不怕,谁怕谁清楚!”
我一看这两人又杠上了,正要上去劝,师弟说道:“哼,比试比试?这回谁都别拦我,谁拦我我他娘的跟谁急!”
阿梨乐得看师弟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求之不得!谁反悔谁是小狗!那咱就比捆粽子,你把它捆起来,就算你赢!”
师弟心里打鼓,鬓角连冷汗都流下来了,还是硬着头皮逞强道:“先说好输了怎么算,赢了怎么算?我好有点儿动力。”
阿梨道:“输了你心甘情愿被我嘲笑一辈子胆小鬼,不许狡辩,赢了我离三再也不叫便是。”师弟立刻补充道:“还要改口叫师哥!”
都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师弟再多长几个年岁恐怕也改不了这怕鬼的性子,但也不排除他为了面子,逞一时之血勇就把这戒给破了。所以输赢还是很难说,就连跟他从小一起长大的我,也不好妄下结论。阿梨小时候虽然跟我们一同光屁股长大,交情非同一般,但上中学之后就分开了,直到最近几个月才老友重逢,即便儿时对师弟再了解,知他屁股上的痣是在左臀还是右臀,一颗还是三颗,那还能有我了解得清楚吗?
况且,阿梨并不是一个易冲动讲话不过脑的人,她的性子里有一种超乎同龄女生的沉稳,有时连我也捉摸不透。所以,当阿梨面不改色地应了师弟的补充条款之后,我就把到嘴边的劝解二人的话咽了下去,皇帝不急太监急,有戏不看白不看。
老乔数了数剩下的火柴,一共还有23根,我们的手电不知摔哪儿了,即便找到了也很有可能摔坏用不了,所以剩下的这些火柴必须省着点用,一旦手上一点光源都没有陷入完全黑暗之中,无论心理还是现实,都很难再从这里走出去。
这出戏固然精彩,但到底只能算是场斗气的儿戏,秉承中华民族勤俭节约,艰苦朴素的优良传统,这里这一根火柴权且省了。等到判决比赛结果的时候,再划开一根。
师弟在黑暗中的行动虽有所不便,但也有两个不小的好处:一是不用直面粽子那张脸,减少视觉冲击;二是即便中途露了怯,旁人也看不见,减少对手对其的心理打压。如此便能大大加大成功机率。
阿梨不可能想不到这两点,但依旧没有对不点火柴提出异议。不知是她体谅到我们现在弹尽粮绝的艰难处境,还是太过于胸有成竹,料定师弟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赢?如果是后者,我倒要找个机会问问阿梨如此笃定的原因。
这个原因我当然没有问,因为后面突然发生的一些事让我们措手不及。只不过现在回想起来,那些生活中细微的不自在,都不是自己的敏感或多疑,而是预兆。阿梨当时此举,也绝非与师弟赌气的临时起意,而是一次蓄谋已久的试探,来验证我的真正身份,连我自己都不知道的真正身份。
原来,我并不是我。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我和老乔作为公证人,宣布比赛开始。四周一下变得寂静无比,即便什么都看不见,每个人还是睁大眼睛,炯炯盯住师弟和六子。
老乔几次欲言又止,怕师弟好面子在粽子身上吃亏,欲要劝止,可又着实想看看究竟如何裹粽子,毕竟他只是个理论家,空想实干,自己却又不敢,现在全把这希望寄托在师弟身上。自是左右为难,矛盾不已,喉咙里不时发出半截半截的音调子,不成词句,反而扰得师弟更加心神不宁:“唉唉唉,唉什么唉!你他娘的有话快说有屁快放!现在黑灯瞎火的,你可别想吹黑哨啊!”
老乔道:“我肯说,你肯听吗?”
师弟正愁没人给他拖延时间,但又不能表现得太过明显,便故作不耐烦道:“不是叫你有屁快放嘛!啰里啰嗦跟个娘们儿似的!耽误了小爷大展身手,你担得起吗?”
老乔的年纪远在我们之上,以我跟小兑的岁数,就是叫他一声“伯伯”都不吃亏。可是在翡翠山庄,他与我们是堂堂正正地拜了把子的,我们弟兄三人一路同甘共苦,死里逃生,是过把命的交情,性情也颇为相投,故而说话办事随意惯了,彼此间也不计较。只是在外人听来颇不顺耳,有没大没小之嫌。
阿梨本就跟小兑置着气,这个时候听到如此目无尊长、大逆不道的言论,立刻嗤之以鼻。
老乔吞吞吐吐的,忽然哎了一声,似是下了很大决心:“兑二兄弟啊,你可千万……千万不能被粽子咬了,这——”
正说着,只听“哎呦”一声惨叫,众人皆是一惊。老乔忙划开一根火柴,因为紧张,那火柴“嚓嚓”划了四五次才亮起来,只见那粽子不知何时已经从地上跳起来,正勾着身子趴在师弟背上,更要命的是,那条胳膊粗的舌头像一条蟒蛇死死缠住师弟的脖子,将舌头与师弟的脸一同勒成了酱紫色,那细尖长的“蛇尾”直往师弟耳朵洞里钻。
我小时候听师父常说,晚上在野地里过夜一定要先找棉花塞住耳朵,怕被蜈蚣虫蛇钻了空子,钻到脑子里把脑浆脑干掏吃空了,人就完了。以前村里有个小孩,在麦稼垛儿里睡了一夜,后来就一直说自己头疼,他娘平时下地干活很忙,没工夫搭理他,孩子说得多了,大人就烦。有一次他家吃饺子,他娘正在擀面皮,那小孩又抱着脑袋跑来说头疼,他娘拿着擀面杖顺手就朝他头上敲了一下,那一下本来一点都不重,可一敲竟然把小孩的脑袋给敲破了,破出一个鸡蛋大的窟窿,往那窟窿里一看,吓!那小脑袋里居然密密麻麻爬了一壳篓的小蜈蚣,脑子早被老蜈蚣吃光了,那老蜈蚣后来就在小孩脑子里产了卵……啧啧,那画面,他娘的别提多恶心了。
眼前这粽子不会也有这癖好吧?把舌头伸进人的耳朵里吃脑干?
当下之急,我也不敢将这番话说出来,怕扰乱军心,忙先提醒师弟:“小兑,快捂住耳朵!”随即摸出天杖,往那舌头上砍,又怕误伤到师弟,砍了几下,那舌头似乎也看出了我的顾忌,更是肆无忌惮,有恃无恐,一时间竟一点办法也没有。
师弟的脸色越来越铁青,一手死死向外拽着脖子上的舌头,一手试图抓住乱往耳洞里钻的大舌尖,那舌尖上有很多白色的粘液,滑不溜秋根本抓不牢,师弟急得大叫:“砍……砍……快砍啊!阿……阿梨,你……你还傻站着干嘛!还不来……砍了它!”
阿梨摆弄着九尾鞭上的铃铛,气定神闲道:“呦,现在想起你姑奶奶了,你叫声姑奶奶,我就考虑帮帮你。”
师弟被勒得直翻白眼:“姑……奶……奶……你……个……头!”
“哼,死鸭子嘴硬,我看你硬到什么时候!”说着,一副要袖手旁观的架势,急得老乔团团转:“我的大妹子啊,你可不能见死不救啊!他……他会被咬死的!”
我心里也急得不行,但真正见死不救的事阿梨是绝对做不到的,就是小孩子脾气,便假装没听见他们的抬杠,只朝阿梨喊道:“阿梨,你左我右,上!”
那粽子狡猾得很,畏畏缩缩躲在师弟后面左右摇摆,根本不冒头,那条足有一米长的大舌头更是成了精,竟能数次避开我们的刀鞭围攻。
而且这地方十分狭窄,像一个只挖了一半就弃工的地洞,顶高不足两米,横宽最多只能容纳两个人肩并肩地通过,再多的连个转身的余地都没有。那粽子一个人就占了两个人的地方,利用地势将师弟困在中间,背抵石墙,我们只能在左右两侧分散攻击,根本无法形成合围之势,战斗力大大被削弱。那粽子若是突然使蛮力从一侧突击出去,我们被攻破的可能性将会是百分之百。
从师弟被突袭到我们反击统共才不过半根火柴的时间,一旦火柴熄灭,我们将大大地被动。时间紧迫,我的心里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老乔也从没如此紧张过,嘴里不停念叨:“不能被咬……千万不能被咬啊……”
这时,我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根本来不及细想,奋力一跳,扑倒在师弟身上,三人连同那粽子都是措手不及,登时滚作一团。几乎同时,师弟张开大嘴,狠命往那舌头上一咬,只听那粽子从喉咙深处发出一种类似于野兽受伤的悲吼,下一秒,半截血淋淋的舌头蹦跳到地上,如同被收网的鱼垂死挣扎了几下,就不动了。
师弟早杀红了眼,一瞬间得了解放,立刻翻身跳起,劈杖朝粽子砍去:“他奶奶的,小爷剁了你!”。
那粽子失了半截舌头,本来元气大伤,见师弟主动上来挑衅,报仇心起,撕开血盆大口疯了似的又往师弟脖子上咬。
就在这时,火柴燃尽了,只听“咚”地一声闷响,地面也跟着颤动起来,好像有一个重物狠狠砸在了地上。
四周一下变得极其安静,我的心咚咚直跳,正想叫师弟,问他怎么样了,还没张口,我们中间突然传来一阵女人的抽泣声,竟跟先前摔下来时听到的一模一样。
我忽地一惊,我的老天,有一个东西,一直在这里注视着我们。自适应小说站xsz.t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