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顾念
&bp;&bp;&bp;&bp;关九不是太明白,丁春花到底是在干嘛。(最快更新)
“你这个杀千刀的。你就是见不得你两个姐姐好是不是?我读完小学就没去学校了,现在不也活得好好的?至于要死要活地现在就要读初中吗?
就因为你的出生,你爸好好一会计,转眼就被打回原形,只能在土地里刨食。你个死丫头,我不能生了,将来连个送终的儿子都没有,你爸不怨我,我却怨我自己肚皮不争气。早知道你是个女娃娃,当初怀上就应该立刻去打掉。()”
“妈,我已经问过校长了,说推迟交学费也可以,但是最好尽快交上,否则对我们家名声不好听。我爸虽然不在镇上做会计了,但是好歹认识的朋友都在,这说出去,多没面子?”
关九知道丁春花还是挺维护自个便宜父亲的,所以也不怕她心疼,什么管用就说什么。
但是这一次,丁春花却像是充耳不闻,继续坐在地上一边拍着大腿一边哭嚎不休,仿佛遇上了悲痛欲绝的事情一样。ctxt.co
“没良心啊,洪怡静,你就是个没良心的。我跟你爸生你一场,养你这么大,不想着好好孝顺我们就算了,现在还成日里想着怎么花钱,从我们的嘴里抠食,你亏不亏心?
你两位姐姐现在正是最困难最需要家里人支持的时候,你为什么就不能等一等?先去打工赚些钱来,将她们先供出去?只要她们赚了钱,又嫁人过上好日子了,将来你还愁没钱读书?
我可怜的月亮啊,我可怜的小星啊,你们一个刚刚得到一份好工作,一个刚刚到中专里去读书,都是人生地不熟的,要花钱的地方多着呢,一个不好,就会被人卖了数钱还不知道,你们妹妹却还在家里闹腾着要钱去读书,一点姐妹情都没有,真真是狼心狗肺。
家里都快没米下锅了,她不去打工,也该有脑子留在家里帮帮忙才对。你们奶奶病了,家里家外的我忙得不可开交,每日里想着要怎么伺候老的,伺候你们爸爸,恨不得把心肝都掰开了让人看一看滴血成什么样子,这死丫头还回家来朝我伸手要钱。
我真是作孽,怎么会生了这么一个不孝顺的女儿,真是猪狗不如的东西……”
自从用武力镇压不了关九之后,丁春花便用上了咏唱调,回回有什么事情都要像唐僧念经那样,非得骂她骂到耳朵都快要聋掉为止,关九是可以不理会,不在意,但是洪爱国却没有这么好命,基本上没有发生极大的事情,为了省事,洪爱国都会如了妻子的愿。
他不想折腾了,回到家里他只想吃上一顿热饭,洗一个
&bp;&bp;&bp;&bp;很冷,她能感受到自己僵硬的肢体不听使唤,即使她使出了吃|奶的劲,也确实成功地撑开了眼皮,但是视线所及之处,皆是影影绰绰的,完全看不真切。
耳边尽是繁杂的说话声,或轻言细语,或幸灾乐祸,或大声指责,或尖叫辩解,她听得稀里糊涂的。但有一点很确定,那就是自己从未听过这种奇怪腔调。可是诡异的是,当她放弃睁眼,转而集中精神努力去听的时候,她听懂了。
尽管都是从只言片语中拼凑出来的一鳞半爪,但是她还是很快地意识到了自己目前的处境十分不妙。
她投河了。
因为与长嫂不睦,三番四次地被冤枉偷钱,这一回兄长虽然依然没有言语,神情却一脸怀疑与痛惜,明晃晃地将罪责安插在了她的身上。
年纪幼小的她气愤难当,生平第一次鼓起了勇气,在天色微明之际离开了家,投河自尽。
真傻,如果是她颜舜华,就不会这样做。又不是自己的错,居然傻乎乎地跑去跳河,想要以死来洗刷自己的冤屈,却忘了还有一句话叫做“跳进黄河洗不清”,死了也是白死。
恩,不对,明明是她跳的河,为什么她会有种不是自己做的混账事的感觉?
她有些浑浑噩噩地想,到底是哪里出了错?她既亲临其境,又放佛置身事外,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的模糊,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的荒诞。
她强迫自己费尽心思地去想,如果可以,恨不得抓耳挠腮甚至拍拍脑袋,但是她什么都没有想起来,身体冷冰冰的,就连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
就在她无计可施昏昏欲睡的时候,一个凄厉的尖叫声骤然响起,直达苍穹。有人拨开人群,跌跌撞撞地跪倒在她的身前,抱起她的身体,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小丫,小丫,我的儿啊,你这是遭的什么罪……都是娘的错,我的小丫手怎么这么冷?娘带你家去啊,你别怕,别怕……”
尽管身体打颤得犹如风中落叶,悲痛不已的妇人还是抖抖簌簌地将她抱了起来,力道一点都不温柔,甚至还勒得她腰腹火辣辣地痛,但却让她感到莫名的委屈与心安。
“娘,你把妹妹抱起来干什么?她早就死了,尸体都硬了,带回去要晦气全家……啊,娘你要干什么,颜昭明你还不快点过来!”
“娘,您别生气,柔娘不是这个意思,她只是,只是……”
一个面相俊秀的小伙挡在了妇人面前,任由妇人的脚不停地踢到自己的身上,一边护着妻女,一边劝慰着自家的亲娘,只是苦于笨嘴拙舌的,解释了一句就再也说不下去了。
“娘,你使那么大劲干什么?昭明的腿都要淤青了,你不心疼我心疼,天底下可没有打孝子的道理!”
也不知道是真的怕伤着了儿子的腿,还是因为气急攻心所以发泄了一番力气也就没了,妇人终于是在邻居的劝说下停了下来,只是抱着女儿的双手却越发苍白,脸上也是涕泪横流。
“哎,事情都已经这样子了,你还是早点让孩子入土为安吧,别哭伤了自个的身体。”
“是啊,昭明他娘,白发人送黑发人确实让人难过,但孩子都已经去了,你还有大丫二丫两个姑娘要照顾呢,节哀顺变吧。”
“可怜小丫一个小娃娃,这么小年纪就……哎,谁想得到她一大早会一个人跑到河边去玩?真是可怜……狗娃子,下一次你要敢带你妹妹去河边采野花,我就打断你的狗腿!”
“哎哎哎,娘,疼,疼,疼!别拧我耳朵了,我听话还不行吗?又不是我带颜小丫去玩儿的,你下死劲干什么?我,嗷嗷……”
有几个三四岁的村童不谙世事,见到年长的狗娃又被他亲娘揍骂,全都嘻嘻哈哈地笑了起来,一边拍手一边指着他喊“狗娃子长狗腿哩,快来看快来看”。
嬉笑的行为立刻遭到自家长辈的训斥,村童们不一会就或害怕或丧气地耷拉下了小脑袋,偃旗息鼓了。
“娘,您就听春花婶的话,别生气了。大妹跟二妹一大早就跟着二婶去了镇上,爹现在一个人在家,妹妹这样……我们还是赶紧背着她家去吧?”
“就是,一大早就遇到这么晦气的事情,都还没来得及填饱肚子呢。娘你还不如趁早将小丫送到山脚下的乱葬岗,赶紧回家做饭去。我跟小妮儿能忍饥挨饿,可是爹还瘫在床上盼星星盼月亮地等着饭吃,昭明也得吃饱了才有力气下地去,要不然全家就要喝西北风了。”
颜昭明扯了扯自个媳妇的衣袖,示意她少说两句。
方柔娘哼了哼,到底是看在丈夫的份上,没再拿死了的颜小丫说事。眼角的余光却看见自家女儿在吐口水,又将吮过的手指头往自己的袖子上擦,连忙将她往地上一放。
“自己站着,吃吃吃,小心口水噎死你。饿了就给我忍着,你老爹老娘还没饭吃呢,一天到晚只会吞口水吐口水。哪天家里开不了锅我就先一脚踹死你,再找根绳子吊死在老颜家算了。”
小妮儿被吓得嚎啕大哭起来,当即抱住了她的腿,“娘,不要踹死,不要吊死,呜呜,不要死……”
“老娘还没死呢,死丫头你哭什么丧?不许哭,信不信老娘现在就踹你。”
“柔娘,你说话那么大声干什么?吓到孩子了。”
“颜昭明,你敢吼我?!你就不是个男人,老娘当年是瞎了眼,才会听信你的花言巧语嫁给你!”
一个推推搡搡,一个死死地抱着自己的女儿任由拳头落在身上,满面通红一声不吭。
“噗嗤,我宋招娣还是头一回知道绰号为‘闷葫芦’的昭明还会花言巧语。”
“哈哈,有趣,昭明你可真是给我们颜家村长脸了,人家方姑娘不看脸就看上你的梦话连篇异想天开了……”
“什么德行,都少说两句。”
闹剧持续了好半天光景,终于有看不过眼的老人出声制止,而那面容哀戚的妇人则分出一只手来,颤颤巍巍地指了方柔娘半晌,终因心情激荡而不得不大口大口地喘了好一会儿。
“你别以为自己做的事情没人知道,人在做天在看,你欺骗得了我那糊涂儿子,糊弄得了乡里乡亲,你别想瞒得过我。总有一天,总有一天……”
总有一天会如何,她没有说下去,只是脸色颓唐地收回了手,紧了紧怀中那个冰冷的身体,眼泪再一次夺眶而出。
颜舜华昏昏沉沉地感到了不舒服。
有什么滚烫的东西一点一点地打到了脸上,自额头蜿蜒着流到了眼窝,又沿着鼻梁往下巴不断爬行。她下意识地想要开口说话,不料一张嘴却是一阵停不下来的咳嗽,就像连肺都要咳嗽出来一般。
周围吵闹不休的人群,霎时间死一般的静寂。
&bp;&bp;&bp;&bp;颜小丫投河了。
尸体捞上来的当天早上,颜家宗祠的木槿花开了,远远地看去,成片成片的粉红,云蒸雾绕之下,极为娇嫩,也极为清艳。
在所有人都以为颜小丫魂归地府的时候,她死了又诈尸,活了过来。
这几天,平静的颜家村就犹如炸了锅一般人声鼎沸。
后来人不断地向知情人打听,当时在场的村民们或得意洋洋或面带恐惧,却个个都应了要求一再讲述当时的奇景。
直到又一个午时来临,前来探望的村妇们要赶回家去做饭,顺带牵走了自家攀墙爬树要一探究竟的孩子,颜家四房的院子才真正的安静了下来。
“小丫,你还疼吗?让二姐看看。”
一个明眸皓齿的少女急急忙忙地将碗撂到了一边,也不去管剩余的一些药汁差点被打翻洒落,左手掀开了床上的被子,右手就要去摸妹妹的肚子。
眼见那只白皙的小手就要窜进来,颜舜华无奈地睁开了双眼,“没事,已经不疼了。”
“怎么可能不疼?你都被石头撞破皮了。乖,听话,让二姐看看。”
“真的不疼……”
颜舜华无语,那只热乎乎的小手终于掀开了她的衣服,摸上了她依旧有些红肿的腰腹,带来了些许酥痒。
“二丫,快把被子盖回去,妹妹还病着呢,你别总是闹着她。”
因为女儿的死讯与复生,妇人这几日哭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惨烈。大悲大喜之间,不过几日光景,人就老了一圈似的,两鬓悄然染上了银霜。
“小丫还困不困?娘再陪你睡一会好不好?”
“娘,你在这里妹妹才睡不着呢。我们的床那么小,你根本就睡不下。更何况你还总是哭,她就算睡着了也要被你给吵醒。”
颜二丫一边说一边脱去外裳,“妹妹别怕啊,二姐陪着你哪儿都不去。”
看着床前的母女争先恐后地要来给她**,颜舜华有些哭笑不得,“我不困了,想一个人躺着。”
如果不是因为身体酸软无力,一直反反复复地发烧,她早就跑到外面去一探究竟了。
这几日,昏昏沉沉的她只是模模糊糊地知道了颜四房的大致情况,对于自己莫名其妙就来到的这个地方却一无所知。
颜家四房的主母颜柳氏与二女儿争执不下,最后都留在了屋子里,一个温言软语,一个插科打诨,殷殷切切地哄着她入睡。
颜舜华无奈地挤出了一抹笑容,有一搭没一搭地与她们说了几句话,这才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继续睡觉。
白天很快就在昏昏然中过去了,当夜色降临,颜舜华的温度终于是平稳了下来。虽然仍旧不被允许到家门外去溜达,颜柳氏却也终于让她下地走动了。
在颜二丫的陪同下,她饶有兴致地将整个家里里外外都走了一遍,得出了一个结论——颜家四房,谈不上家徒四壁,却也看得出来,绝对不是什么家境殷实的人家。
当然,跟富裕虽然沾不上边,目前看来,却也暂时不愁吃喝就是了。
尤其是,他们家的房子很大,大概占地有四百平方的模样,勉强可以分为第一进与第二进。
第一进住着已经成了亲的四房长子颜昭明,及其妻子方柔娘,还有三周岁的女儿颜小妮。
因为对这个长嫂的第一印象并不太好,因此颜舜华只是随意地转了一圈,就由颜二丫扶着走了回来。
第二进主卧住着父亲颜盛国与母亲颜柳氏。东厢房由大女儿颜大丫居住,西厢房则是由颜二丫与颜小丫共同居住。然后便是书房、厨房、客房、杂物房、地窖之类。
她去主卧拜见了颜盛国,对方正手执长卷在看着什么东西,让她眼热得很。
只是他虽然双腿残疾半靠在躺椅上,看起来却很有些沉默寡言不怒自威的样子。初来乍到,她压根就不敢造次。
因此父女俩没说几句话,她就被一句“好好养伤”给打发了出来。
原本就想这么一无所获地回去了,不料颜二丫却胆大心细,偷偷地带着她从一个狗洞里钻出去,然后蹑手蹑脚地绕路回到了屋后的菜地里。
“小丫,二姐对你好吧?就知道你天天躺在床上憋坏了。等你真正的病好了,二姐一定天天都带着你出去玩。就算是赶集,二姐也不会再丢下你哦。”
颜二丫小心翼翼地往四周看了看,这才微微地弯了弯腰,低头凑到了她的耳边,自以为小声地快速说道。
“待会我们回去也要跟之前一样静悄悄的啊。只要娘不知道,二姐就有把握让大姐就算发现了也不会去告发。”
星空璀璨,夜虫唧唧,一个十岁的小女孩,正用得意的语气向她邀着功,清脆的嗓音让她的心一下子就软了下来,暖呼呼的,犹如凉凉的初秋饮了一杯温开水,熨帖得紧。
“恩,我会悄悄儿的。只是,你带我来这儿干什么?”不用看,她也知道对方此刻一定是满脸的骄傲。
孩子嘛,助人为乐,虽然违背长辈好像不太对,初心却不能打击,必须鼓励。
“哎?都三天了,你不想大花吗?”
“谁?”
她还在疑惑中,就被颜二丫给往前推了推,“你该不会忘记你的好朋友了吧?我听娘说,大花最近几天都不肯好好吃东西,它肯定是想你了。”
正说着,颜舜华就后知后觉地闻到了某种动物粪便的味道,接着,旁边的猪圈里便响起了一声声越来越热情的呼唤。
她懵了。
然后根据颜二丫绘声绘色的解说,她这才知道,从前的颜小丫是个每天天不亮就会爬起来,自己穿衣梳头,自己洗漱吃饭,然后便乖乖地去陪母猪的小孩。
她最爱干的日常大事之一,就是对着猪圈讲故事。故事内容是什么,家里每一个人都有试图了解过,但是最后却没有任何人清楚地知道她在讲什么。于是便不了了之,成了颜家四房的一个不解之谜。
颜舜华完全想象不出自己对着一头母猪情有独钟约会不辍的样子,更别提此时此刻让她天马行空自言自语地给弓着身体哼哼乱叫的大花讲故事了。
于是乎,第一次外出的她深深地郁卒了,直到姐妹俩偷偷地回了家,上了床安歇的她也没能从这样的打击当中回过神来。
“我去跟大姐挤,免得睡觉不老实压到你。小丫,你要快点好起来哦,到时候二姐一定会带你出去玩儿的,乖,闭上眼睛。”
颜二丫帮着她脱去了外裳,然后将她从头到尾都用被子盖得严严实实的,这才蹑手蹑脚地离开了。
不管怎么样,既来之,则安之。
世上就没有过不去的坎,只有不想跨过去解决问题的人。
她还是赶紧地养好身体,然后再来考虑如何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颜舜华杂七杂八地想着,在自我催眠下思绪很快就重新昏昏沉沉了起来。可是就在她快要沉入梦乡的时候,她却突然大口大口地喘起气来,脸色青白,两眼直翻。
更加诡异的是,她突然凌空飞起,没有任何支撑地漂浮在半空!
不,说是漂浮并不准确,还不如说有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她的咽喉,将她提离了床铺,让她无法说话,更无法呼吸!
她拼命地用手在空气中扒拉,两腿狂蹬,却没有抓到也没有踢到任何东西。
气息渐弱,在神智模糊之际,她隐约听见了一个尖细的嗓音,然后便被扔破布似的狠狠甩到了床柱上,痛得就如一只刚入锅的龙虾……
&bp;&bp;&bp;&bp;当颜舜华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傍晚了,饥肠辘辘,却满嘴药味。
“娘,娘,小丫醒过来了,你快点来看看。姐,药煎好了没有?小丫醒了,她醒了。啊,不对,不能立刻吃药。小丫,二姐去给你盛碗粥来。”
颜二丫一阵风似的跑出了闺房,又在颜大丫小心翼翼地捧着药盅走动的时候瞬间掠过,“姐,你快点,药必须趁热喝!”
房间里头,刚刚在打盹的颜柳氏正一时摸摸女儿的额头,一时又低头去抹自己眼角的泪水,坐了半晌,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小丫,来,二姐喂你喝粥。肯定饿坏了吧?你这小东西最不能挨饿了。”她吹了吹,将汤匙递到干裂的唇边,“啊。”
颜舜华有些疑惑,饥饿却刻不容缓,让她暂时放弃了深究,一口一口地吃了起来。
“娘,你去睡吧,今天守了一整天,也累了。我跟姐陪着妹妹,你就放心吧,啊?”
“是啊,娘,我把药端来了,柏大夫说了无大碍,只要这几天小妹乖乖喝药,喉咙的伤很快就会好的。”
颜大丫将药盅放在一旁的梳妆桌上,跟着安慰了好一会,才将泪水涟涟但实在是疲惫不堪坚持不住的颜柳氏劝去了休息。
“你个小没良心的,要是再不醒过来,娘就要像你一样晕倒了,真是急死人。”
颜二丫一边埋怨,一边却细心地拿手帕帮妹妹擦掉粥渍,然后才舀下一口,还不断地嘱咐,“慢一点,没人跟你抢。”
颜舜华摇了摇头,“饿。”
“活该,谁让你这么贪睡的?这一整天我在边上怎么叫你都不醒!”
颜大丫微笑,也不说话,安安静静地看着两个妹妹一个投食一个张嘴。
喝完粥,也吃完药,颜舜华才有机会接连灌了三杯水,准备喝第四杯的时候,却被两个姐姐一致阻止了。
“一下子喝那么多水干什么?就连粥都不能多喝,乖乖躺着。”
“哦。”颜舜华无可无不可地躺了下来,听她们俩有一搭没一搭地唠嗑家常,直到她似睡非睡,两人轻手轻脚地离开了房间,这才倏然睁开了双眼。
这是怎么一回事?
虽然意识模糊,但是她却很确定,当时房间里并没有任何人的气息。
不会真的是见鬼了吧?
想到这里,她寒毛陡竖,不一会却又失笑不已。
她可不是会胡思乱想的人,想象的世界向来都对妖魔鬼怪之类的东西敬谢不敏,如今又怎么疑神疑鬼起来了?
退一万步说,就算是有鬼,那也一定是她心上住着的疑心鬼在作怪。
颜舜华轻吁了一口气,重新闭上双眼准备入睡,却隐隐约约地听见了庭院中传来了争吵声。
犹豫半晌,她爬了起来,走到打开的窗户边往外探看。
她的窗外正好种植着几株桂花,如今正值仲秋的开花时节,细细碎碎的金黄花瓣散发着淡淡的甜香。
黄昏的余晖笼罩着它们,闪烁着柔和的光芒。
就在这静谧的馨香里,她听见了颜二丫的声音,有着气急败坏,更多的却是隐约的伤心。
“不是他做的还是谁做的?爹爹不会这么做也根本做不了。村里头没有任何一个大人会对小丫动这个手,就算想做还得费尽心思地摸黑进来。嫂子那天被娘说了两句,当晚就赌气跑回了娘家。大哥肯定是因为这个事情心里不痛快,这才糊里糊涂地去欺负小丫!”
“二丫,如果是大哥做的,他现在只会更加痛苦。失魂症也不是他愿意的啊。他已经够苦恼的了,你别这样,肯定不是大哥做的。”
“我别怎样?他能做我还不能说了?他媳妇欺负自己妹妹不能帮忙就算了,还总是说‘柔娘是无心的’。现在十有八九就是他自己欺负了小丫,难道也要来上一句‘大哥是无心的’?无心就能骂人辱人,无心就能打人杀人啊?那还要不要家法?还有没有王法了?!”
颜二丫越说越气,少女的声音清脆有力,迅速穿透了小院,往四面八方辐射而去。
“二丫,少说两句。”
颜大丫柔柔地劝道,然后又去拉扯颜昭明,“大哥,你回去休息吧,小妹已经醒过来了,没事,你就别担心了。”
“小丫原本就已经不烧了,要不是他失魂症发作跑到房里去掐人,说不定小丫现在已经活蹦乱跳地跟在我后面跑了。嫂子诬陷小丫偷钱,他一句话不说,现在居然妇唱夫随,前脚嫂子言语如刀往小丫心里乱捅,后脚他自己就亲自来补上一刀。这还叫没事?!”
颜二丫的声音越来越大,以至于原本就睡得不安稳的颜柳氏也醒了,急急忙忙地走了出来。
弄清楚原委之后,她就让姐妹俩回去了,然后才摸了摸自己儿子的背,柔声劝道,“去睡吧,啊?”
颜昭明胡子拉碴的,却只知道摇头,蹲着的身影在落日的余晖里显得落寞无比。
“哎……娘心里也是怨的。”颜柳氏擦了擦眼角,这几天,她哭的次数比以往几十年都要多,短短几日,就如老了十岁一般。
“小丫是娘的女儿,她受了委屈娘心疼。可是你也是娘的儿子,你受了委屈娘一样心疼。不要说这不一定是你做的事情,就算是你无意中做下的,那也应该将罪孽报应到娘的身上。是娘没用,生你下来却让你患了这样的怪病……”
颜昭明手足无措地看着他娘老泪纵横,劝慰不住,终于忍不住也失声痛哭起来。
颜舜华的小身子微微地抖动起来,尽管她的眼内全都是诧异之色,泪水却不受控制地哗哗哗往下流,很快就不由自主地哭成了一个泪人。
直到外头的娘俩停止了哭泣,相互搀扶着离开了她的视线,颜舜华心里那一股挥之不去的怪异情绪才慢慢地消失了。
那不是她的感觉,她能够分辨得出来,带着浓重的委屈不解与依依不舍。
颜舜华弯下了腰,由于她下意识地想要掌控身体的反应,却压根就制服不了身体本能的占领,她的头很快地就痛了起来。
她细细地回味着刚才心头突然喷涌而出的情绪,那应该是真正的颜小丫的,刹那之间对生的眷恋与对死的恐惧。
许多往日的生活片段突然闪现在了她的脑海,带着孩子的简单欢快与单纯明亮,最后却都化为了无法言说的委屈与绝望。
那铺天盖地的情绪犹如狂潮一般瞬间就席卷了她的全部心神。
颜舜华的两手死死地抓着窗棱,嘴唇被牙齿狠狠地咬破,鲜血一丝一缕地缓慢溢了出来。
“谁?!”
在煎熬之际,她仿佛听见了一声大喝,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清冽与犀利,颇有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气势。
然后再一次让她感到诡异无比的是,在暗香浮动的傍晚,伴随着少年人的声音,她的眼前却重叠起一片刀光剑影!
尚未来得及惊呼救命,刹那之间,她的下巴与四肢就被莫名的力量给诡异地卸了关节,然后整个人“噗咚”一声摔倒在地,人事不省……
&bp;&bp;&bp;&bp;颜舜华神智回转的时候,再次听见了呜呜咽咽的哭声,她并未睁开眼睛,只是下意识地嘟囔了一句,“娘,别哭。”
“我的儿,你终于醒了?”
颜柳氏慌忙擦去脸上的泪水,双眼红红地握紧了她的手,“有没有哪里痛?告诉娘,娘让你大哥再去找柏大夫来看看。”
颜舜华试着绷了绷身体,发现关节已经被人给妥善接回去了,只是仍然有些微的痛感,她便也不敢再用力,尽量放松地躺着。
“没有啊,娘,我好着呢,您别担心。”
如果说第一句娘是她的下意识行为,以至于刚才有些别扭,现在这一声喊,却是颜舜华诚心诚意的叫唤。
从此刻起,她颜舜华,就是颜家四房的孩子颜小丫。
“小妹,你要是有需要,尽管使唤大哥,大哥,大哥都替你办到。”
颜大丫在厨房忙碌着,颜二丫被提溜到主卧去聆听父亲大人的教诲,兄妹当中便只剩下颜昭明,讷讷几句,却涨红了脸。
颜舜华朝着他笑了笑,“我饿,有东西吃吗?”
“有,有,有,大哥这就给你端粥去。”
他急急忙忙地离开了房间,剩下颜柳氏在一旁慈祥地看着她,“柏大夫说你的伤是有人刻意而为,小丫你看到那人是谁了吗?”
颜舜华一愣。
晕厥之前的那一片刀光剑影再一次地浮现在了她的脑海,她下意识地打了一个寒噤。
虽然她看到的不多,但是却也知道,在那一刹那,在某一个地方,死了不少人。断肢残臂,刀剑铿锵,在狂风暴雨之中显得凄厉而狠绝。
当时被金桂的馨香所包围的她,很清晰地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随狂风飘荡着,令人作呕。
某个瞬间,仿佛有鲜血溅到了她的右手,湿热,粘滑,带着某种不为人知的凛冽杀意……
“想不起来就不要想了,娘的乖乖,不要怕啊,娘陪着你,不要怕。”
眼见她的脸色陡然苍白,贝齿也重新咬上了嘴唇,旧伤口又重新溢出鲜血,颜柳氏慌忙地安慰她,阻止她再想下去。
这么诡异的事情,颜舜华这个亲身经历的人都说不清楚,恐怕就算说出来,对于颜家四房的其他人来说,除了惊吓,也无济于事。
老天爷既然让她来到了这里,自然有它的用意。既然揣测不透,如今又何必庸人自扰?
颜舜华自恍恍惚惚的诡境里脱身而出,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来,“我没事,就是饿得慌。娘,就快要到中秋节了,那些好吃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在闲聊当中,颜舜华已经知晓自己重生的那一日正好是八月初八,算算,今天应该是十一了。
颜柳氏一愣,这才想起来过几天就是一年一度的中秋节。这几天因为小女儿的事情家里一直愁云惨雾的,所有人都忘记了还有这么一回事。
“我们小丫想吃什么?娘都给你做。”
颜昭明端着粥进来,听见了也赶忙加上一句道,“小妹,娘要是做不了的,大哥去给你买。”
颜舜华哭笑不得,对于他的有意讨好心下叹息,想起颜小丫的委屈与绝望,她眼神微冷,沙哑着声音道,“那大哥以后你赚的钱全都给小丫攒嫁妆吗?二姐说了,小丫今年七岁,现在没有好名声,将来恐怕很难有好姻缘。一生都让‘不干不净的偷钱贼’这八个字给毁了。”
“胡说八道。你二姐是在吓唬你,让你乖乖地躺在床上养病,这才故意说蠢话来骗你的。娘的小丫是最干净的孩子,将来一定能找到一户好人家的。不要怕。”
颜柳氏将她半搂在怀中,一边慢慢地为她喂粥。
颜昭明被她那暗藏机锋的天真话语说得一愣,然后便是满脸通红手足无措。
颜二丫也才十岁,她虽然性子泼辣说话得理不饶人,但是上了学堂之后从来就不会胡诌这样的骂人话,因此他很快就联想起了自己的媳妇方柔娘。
他虽然口拙,却并不代表脑子真傻,对很多事情他嘴上不说,心里却敞亮着。
只是很多时候,他干了一天活回来,难免也有疲倦不想理事的烦躁心情,因此对媳妇的做法哪怕不赞同,也会下意识地选择了隐忍,同时希望妹妹们也息事宁人,以免再生事端。
没想到,却因为这样,他的小妹就投河自尽,即使现在被救了上来,也是三灾八难的,总不见好。
尽管他知道这八字脏话多半是出自媳妇之口,他却也不愿意相信她真的会这样肆意去散播流言,以至于让小妹的名节受损。
要知道,这世间的女子,名节重于一切。这样的胡言乱语,不是在逼小妹去死吗?
想到颜小丫此前的投河,颜昭明的俊脸瞬间血色全无,再也不敢深思下去了。
眼见他神情痛苦,颜舜华便没再开口,只是小口小口地喝着粥,直到一碗见了底,这才重新躺了回去。
得饶人处且饶人,更何况,即使她真的为原主复仇,这样一笔烂账,也没法算在这个爱护妹妹却不得法的木讷兄长身上。
终归是一家人,伤着骨头连着筋,她要是真的不依不饶,恐怕那个深爱家人的孩子也没法真正地安息吧?
只是,有个人却必须教训一番。否则总是那样有口无心,颜家四房将来必定后患无穷。
颜舜华眯了眯眼,在一瞬间,心里就绕过了无数心思。
她向来是个极懒得动心思的人,胸无大志,这一世只想真正地放松放松,做一只快乐的米虫。
但是既然惹着她了,那本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还击”的原则,敢将手伸到她身上的人,即使碍着关系不能给一刀斩了那爪子,她也一定要让那人的日子过的不那么舒服……
“小丫好好地睡,娘就在这里陪你,不要怕啊,明儿一早肯定就不烧了,忍一忍。”
两个孩子百转千回的心思并不为颜柳氏所知,颜昭明很快就离开去准备中秋物事,而颜舜华,也乖乖地闭目养神。
这具身体恐怕是伤着根基了,所以才会受不住外界的一点点刺激,反复不定地发烧。她还是先将病养好了再说其他吧。
待得夜深颜柳氏终于离去,前来换班的颜大丫也在一旁睡着以后,颜舜华任由思绪飘远。
迷迷糊糊之中,小手无意识地将被子往上拉了又拉,直到完全罩住了自己的头,这才罢了手。
在遥远的苦寒之地,一个剑眉星目的少年正困惑无比地看着前方的空气。那里原本什么都没有,但在黑暗之中,他却仍旧感到有什么东西覆盖在脸上,刚刚好遮住了他的双眼。
有一点类似于被子,触感颇为粗糙,但却有一股刚刚晾晒过的味道,以及一束挥之不去的药香。
他警惕地看了一下四周,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便将疑惑存于心中,暂时撩开手去,微微活动了一下身体。
发现卸掉的关节被接回去之后已经确实无碍了,他松了一口气,然后皱着眉头喝下了面前那一碗药汁。
苦的要命,可惜再无蜜饯可以去除那药味。
他强忍着不适接连灌了两壶水,天色微明之际,往火堆里扔了一些沙土将火给灭了,这才拎起了地上的包袱,向着前方踽踽独行。
&bp;&bp;&bp;&bp;颜舜华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
她梦见自己仿佛在不断地翻山越岭,白茫茫的晨雾笼罩住了四周,让她无论如何努力也看不清楚来路与远方。
世界很安静,像是睡着了的大型动物,只是偶尔会甩甩尾巴,赶走扰人清梦的山风与雾气。
她一个人在山路上走着,缓慢而又坚定。衣服早就被打湿,紧紧地黏在身上,冷得人想要簌簌发抖。
也许是下过大雨的原因,原本就没有路的荒野十分的泥泞,她时不时就会差点滑倒,泥巴沾满了裤腿,偶尔还有调皮的小石头钻进她的鞋子里去蹦跶,让她苦不堪言,总是要停下来去清理。
让她感到奇怪的是,出现在视线范围内的那两只手却不是她的。
虽然时间很短,但是她已经对自己的这具身体十分熟悉了。她的小手就如脸蛋一般,带着独属于孩子的那一种圆润与娇憨。
可是正在清理石头的那一双手却不是这样的。
修长得仿佛天生就是弹钢琴的好料子,指甲修剪得十分齐整,左手无名指的骨节处有一条明显的血痕,应该是被路边的枝桠或者野草藤蔓之类地划伤了,正汨汨地流着鲜血。
她闻到了那细微的血腥味,甚至还有几不可见的抽气声。然后,她的视线微微下移,看见了一只布满了血泡的脚底。
颜舜华皱起了眉头,下意识地觉得那一定很痛,要不然她怎么会清晰地感到了水泡破裂之后的折磨?
她蜷缩着身体,忍不住抬起右脚往自己另一只腿的腿肚子上蹭了蹭,小小声地嘟囔了一句“做梦而已……”
“谁在那里装神弄鬼?出来!”
诡异的梦境戛然而止,颜舜华倏然一惊,片刻醒来,望着头顶的洁白帐幔神思不属。
她没有听错,是一个少年人的声音,清冽而又犀利,跟她之前听过的一模一样!
难道之前她也是因为神志模糊所以才出现了像做梦一样的幻觉?
真是奇了怪了,明明之前受伤是真的,少年的声音听起来也像是真的。
颜舜华怔怔半晌,下意识地抬起了自己的左手翻来覆去地察看。
没有泥巴,也没有受伤。
想来想去,还是想不通。
毫无头绪,算了。
她收回了手,翻身面对着墙壁,打算忽略掉心底那奇怪的感觉,闭上眼睛重新入睡。
只是,那独属于少年的声音却再一次响了起来。语气莫名,却能让人感知到,他那强烈的敌意已经被明显的惊诧所替代。
“你是谁?”
无端出现在他视线范围内的那一只小手,明显属于一个小女孩。
白胖鲜嫩,像新鲜出炉的肉包子,软呼呼的让人想要一口咬下去。圆溜溜的指头覆盖着五片小指甲,粉红粉红的,极像木槿花的清艳无双……
不是幻觉!
颜舜华闻言瞬间睁开了双眼,然后诡异的情形再一次显现。
她看见了。
白茫茫的晨雾翻滚着,或高或低的山峰若隐若现,清风带来了湿土的味道,树木的清香也扑鼻而来,赶走了她所剩不多的睡意,精神很快就为之一振。
“你,到底是谁??”
少年的声音不依不饶地追问着她,颜舜华却满心茫然。
不是梦。
那现在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说话。”
少年的声音充满着急迫,颜舜华闭上了眼睛。
一定是她睁眼的方式不对,所以才出现了幻觉。
“有金桂的花香,你是南边人?”
他能够闻到被褥晾晒过后残留的阳光味道,混杂着细微的药味与花香,就像昨晚曾经感受过的一模一样!
颜舜华动了动,那股莫名其妙出现在周身的逼人气势只强不弱,她终于是重新睁开了眼睛。
依然是漫无边际的晨雾,世界白茫茫一片,远方的某一个山峰尖上,隐隐约约地出现了一抹金色的光芒。
“我……”
她还没来得及打招呼,身边的颜大丫就醒了。
“要起来吗?大姐帮你穿衣服,来。”
颜舜华怔了怔,现实与幻梦一般的重叠景象立刻分开,呼啸着往左右两边疾驰而去。
一息不到,那轮呼之欲出的红日就消失了,诡异的野外场景犹如潮水一般迅速地消退,清凉的山风与泥土的腥味也一并远离了她的鼻端。
她与少年的奇怪联系也就此中断。
“我自己穿就可以了。”
她将心底潜藏的疑惑暂且搁置,慢悠悠地翻身起床,然后笨手笨脚地开始给自己穿上全套衣服。
颜大丫也不上前,只是微笑着看她自己怎么弄,偶尔在一旁指点一下,或者顺手帮她捋顺。
头发一开始也是她自个儿梳的,随意扎高成冲天炮的模样,将圆嘟嘟的脸蛋完全露出来,显得十分俏皮。
只是可惜的是,这一回颜大丫虽然依然温柔地笑着,却很坚定地将她的头发重新打散,然后轻柔地帮她梳成双丫髻。
颜舜华伸出白白胖胖的小手,摸了摸小脑袋上那两个十分对称的包包,很有些无奈。
镜子照的不是很清晰,只是不用看,她也知道如今的自己肯定是十分的“古色古香”。
“大姐抱你去庭院洗漱好不好?”颜大丫伸出了双手,却并没有强行将她给抱起来,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等待着她点头。
“我自己能走。”
颜舜华有些哭笑不得,十分坚定地拒绝了帮助,慢吞吞地推开房门到了院中,自行拿了杨柳枝,然后蘸了类似于牙膏的胶状物,认真地刷起牙来。
洗漱完毕,姐妹俩便去吃早饭。
颜二丫依然没有人影。
颜柳氏见她目露疑惑,微笑着告诉她,“二丫一早去村塾了。小丫要快点好起来,届时也可以跟她做个伴。”
颜舜华乖乖地点了点头,然后便继续扒拉碗里的饭菜。
对于她这个很少吃粗粮的人来说,味蕾传来的味道着实有些奇怪。饭粒不够绵软,油少不说,还不是吃惯了的花生油,也不是她曾经品尝过的特别清香的茶油,而且盐似乎也放得有点多,咸了。
只是有的吃总好过没得吃,更为重要的是,这些食物终归也不是让人完全难以下咽。因此虽然仍然不习惯,颜舜华还是吃得很欢快。
一家人吃过早饭,颜盛国照旧是去了书房,颜昭明则一声不吭地出了门,下地去了。
颜舜华原本是坐在小矮凳上,看颜柳氏与颜大丫打络子的,只是初感新鲜,没一会儿就无聊起来,两眼放空,神游天外。
那两株桂花今年开得极为旺盛。远远地看去,满树金黄,细细碎碎的阳光洒落在上头,就连那芳香也仿佛变得耀眼起来。
她漫无边际地想着,视线一直在金桂上流连徘徊。
“果然不是幻象。告诉我你的名字。”
&bp;&bp;&bp;&bp;伴随着满院的馨香,少年清冽的声音再一次漂浮到了她的耳边,蜿蜒辗转的山路历历在目,让她怔怔然,接着便是下意识地站了起来。
“舜华。你又叫什么?”
“小丫,你怎么了?”
她的忽然出声让颜柳氏吓了一跳,颜大丫更是迅速放下手中未完成的络子,跑过来将人抱在怀中。
颜舜华浑身僵硬,与少年之间的联系再一次中断了。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难道是她重生附带而来的后遗症吗?
“我没事,真的,没事了。”
她微低下头,敛去了眼底的震惊与疑惑,又乖乖地在小矮凳上坐下来,托腮看向那两株怒放的金桂。
颜柳氏与颜大丫对望了一眼,忧心忡忡。
“小丫,你想要去看大花吗?大姐带你去跟它玩好不好?”颜大丫在她的面前蹲了下来,神色十分温柔地哄道。
“哦,好。”
她无可无不可地点了点头,任由对方牵着自己出了家门,绕到屋后的菜地旁。
“看,大花在睡觉呢,早上大哥给它打了好多鲜嫩的猪草,它一定是吃得很尽兴。”
颜大丫一直牵着她到了猪圈前边,这才停止了前进,“小丫想说什么就跟大花说,姐姐这就回去了,有什么事就喊一声,我听见了就立刻出来找你好不好?”
因为从前曾经拿大花开过玩笑,颜小丫为此生闷气不理人的缘故,如今颜四房的人都知道在她要讲故事的时候必须回避,颜大丫虽然仍然不放心,却也不希望自己的小妹不开心,因此便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颜舜华看着猪圈里头那酣然入睡的身影,深深郁卒了。
她喜欢吃猪肉,但是真心不喜欢给猪讲故事啊!!
“大花,你确定你不是天蓬元帅下凡吗?居然那么好享受,需要人类天天给你讲故事?”
她在附近找了一根长草,伸进猪圈里去挠猪的耳朵,“我告诉你,想要听本小姐讲故事也不是不可以。从前的就算了,但是现在必须明码标价,一个故事换一只猪爪,同意了你就哼哼,不同意你就继续睡。”
她调皮地将长草绕到了它的鼻孔处,灵活地伸进去挠了两下,大花浑身一抖,“嗷嗷”着一甩脑袋站了起来,动作敏捷地压根就不像一头猪。
颜舜华笑眯眯地捏着草茎在空中划来划去,看着大花在猪圈里东奔西跑,心情不禁大好。
“对,使劲跑,这样你就能减肥了。长这么胖,嫁不出去怎么办?乖乖,你要加油啊,大花,我看好你哟。”
那是一根约等于成年人手臂两倍长度的草茎,通身深绿,只有靠近她小手的那一端,隐约有一丝鲜艳的红色藏身其中,随着她不断地挥舞,而在空中划出了一道道耀眼的红流。
“你几岁了,是哪儿人?”
少年的声音又冷不丁地响了起来,在大花的嗷嗷尖叫声中显得突兀无比,吓得她差点扔掉了手中的草茎。
“你这人怎么总是神出鬼没?非礼勿视非礼勿听,人吓人会吓死人的知不知道?”
颜舜华扔掉了长草,慢悠悠地往菜地那里去,语气不爽,双眼的神情却十分沉静。
接二连三地出现这种诡异事情,就算解释不通,她本人不管是理智还是情感都惊诧莫名无法想象,也只能够顺势接下这个话茬。
人与人之间的联系,都只不过是缘深缘浅而已。既然发生了,命运自然有它的安排,坦然接受迎面而上,将是解决它的最好办法。
也许是她的话语有些咄咄逼人,让少年觉得有些许难堪,因此对方并没有立刻应答,而是停了大概一盏茶的时间,才字斟句酌地重新开了口。
“到目前为止,这种联系没法控制。”
颜舜华在一块凸出的岩石上坐了下来,顺手还摘了一片宽大的叶子给自己扇风,“是吗?那也许在突然联系上的时候你可以试着闭上眼睛与嘴巴。”
她的声音十分软糯,只是言语却透露着某种疏离与锋锐,让少年眉心微蹙。
对方的反应太过平静,除了隐约的戒备与攻击,他没有办法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不像小孩子。难道之前他看见的白胖小手是错觉?
“我不管你是谁,但是容我提醒你,最好别再发生类似的事情,否则后果将不是你能够承受的。”
颜舜华抬了抬眼,发现了曾经来探望过她的颜家宗妇武淑媛,正远远地朝着她的方向走来,便快速而小声地道,“谁知道是不是你在装神弄鬼?总是莫名其妙地出现,连自己的名字都不敢告诉我,想来你也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人。”
他们的联系还在,她能够感受到,只是少年却没有回答。
“小丫,你怎么在这儿坐着,小心着凉。跟大伯娘回家去,好不好?”
颜小丫任由对方牵起自己的小手,慢慢地步出了菜园。
“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感觉难受的话要告诉我们,家里会请柏大夫来给你看,很快就会好起来的,届时我们小丫也要去上学堂的。”
武淑媛长得十分高大,腰板挺得笔直,尽管声音柔和面带笑容,却仍旧让颜舜华感受到了压力。
这是个英姿飒爽的女人,不知怎的,见了两回,两回都让她联想起了军人的英武与爽朗。
虽然融合了原主的一些记忆,但是因为岁数太小,加上原主天性羞怯,不喜八卦,除了跟在颜二丫后头玩耍之时偶尔听见一些大人的奇闻异事之外,基本上对村里村外的人事毫无印象。
“恩。”
颜舜华收敛了全部心神,乖乖地点了点头,并没有一般孩童的欢欣雀跃,看起来反而有些惴惴不安。
武淑媛哑然失笑,“不用那么紧张,读书很好玩的。再说了,你二姐姐也会照顾你,一起上学的堂兄堂姐也都会护着你,小丫怕什么呢?”
颜舜华低头作鹌鹑状,心里却颇有些无奈。
她是不怕小孩子,也想立刻去读书了解一下自身所处的时代环境,但是如今她却怕这个精明的妇人会发现她的不妥之处……
&bp;&bp;&bp;&bp;回到家,直到武淑媛与颜柳氏聊开了,颜舜华这才蹑手蹑脚地回了房,扑倒在床。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总得让人早日习惯自己的变化才好。
一个小孩子接二连三地遭遇变故,性情大变应该是说得过去的吧?
颜舜华皱着眉头想了一会,还是摇头否定了这个设想。
按照小丫的心性,就算大变那也是变得更为怯懦不愿与人交流才对,而不是换成她颜舜华喜欢到处溜达的性情。
麻烦。
不出门还好,颜家四房的人都溺爱她,就算感觉到了什么,也会下意识地接受她的一切改变。
出了门熟悉的人肯定会看出来她的不同,却不一定能够忍下怀疑。天长日久的,她又不能总是伪装成天真无邪的小孩。
“那个人……是不是姓武?”
已经有些熟悉的声音冷不丁地响了起来,让正在往下扒拉着衣服准备小憩一会的颜舜华瞬间黑了脸。
她居然忘记了,暗中还潜伏着一个陌生人。
“我说你还有完没完?偷窥一个女孩子脱衣服,这就是正人君子的所作所为吗?”
她一边说一边慢条斯理地拿过被子盖在身上,嘴角微翘促狭道,“吃你的烤肉吧,少年,别人家的事情少理会。”
“放心,我只能够看见你眼睛看见的,听见你耳朵所能听见的,”他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她是姓武吧?”
长得真像!
颜舜华不动声色地绕开了话题,“那是我家长辈,能文能武但是不代表就姓文姓武。先是问我的姓名,现在又来问我长辈的姓氏,自己却藏身暗中像只不能见光的老鼠一样,你到底是谁?想要干什么?”
少年一时语塞,好半晌才郑重其事地道了歉,并放下了手中的烤鱼,“沈致远,幸会。”
“哦,要是没有骗我的话,那的确是个好名字。‘非淡泊无以明志,非宁静无以致远’,想来给你取名的人是希望你能够谨言慎行专注于自身的宏伟目标。既然如此,以后就拜托你在联系突然发生之时,能够全程无视我这边发生的一切事情。”
颜舜华将被子往上拉了拉,直到将脖子以下的部位盖得严严实实的,这才闭上眼睛加了一句,“做为回报,我也会对你身上发生的一切故事都当做看不见听不着的。”
少年很想说自己并没有骗她,只是没有说假话并不代表就说了真话。最起码,“致远”并不是他的大名,而是他的表字。
只是如今他尚未成年,这个由他祖父为他定下来的表字,并未在冠礼上公之于众,因此严格意义上来说,还不能为他在正式场合所用。
说到底,他如今对颜舜华还是有着深深的防备之心。
哪怕两人之间莫名其妙的联系来得诡异飘渺,让他起了极大的兴趣,少年还是下意识地选择了隐藏自己。
他恨不得立刻分析透彻,危险的话就将对方的一切言行动向都掌握在手中,无碍的话就尝试一下交流当做另类的修行。
他如今的处境已经够艰难了,一个不小心,就会将自己置身于绝境之中。他不能不谨慎地应对一切突发事故。
少年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做的足够好了。只是中途还是出了几次不大不小的纰漏,虽然他都挺了过来,甚至查漏补缺成长地很快,但是失误就是失误。
只不过,哪怕前路依然茫茫,他也有信心能够成功地活下来,保全自己,与此同时将所剩不多的势力发展壮大,以待来日。
但没有想到的是,自以为行事日渐周密,却凭空突然冒出来一个能够与自己五感共通的人,看样子是个小姑娘,时而稚嫩单纯,时而老成狡猾,让他捉摸不透,颇有种无从下手的感觉。
少年斟酌了一会,计上心来,“恐怕难以如愿。你之前是不是高烧不退?当时我明明没有受寒,却也浑身难受,犹如被人架在火上烤一样。想来我这边发生的事情,也会影响到你。”
颜舜华睁开了双眼,看见明晃晃的烤肉自下而上靠近自己的脸部,浓重的香气扑鼻而来,让人垂涎欲滴。
虽然她不曾真正地入口咀嚼,但是伴随着少年的狼吞虎咽,她却诡异地品尝到了那鲜美可口的味道。
然后,她感觉到他在喝水,因为有什么清凉的液体仿佛灌进了她的喉咙,紧接着对方拿起了一方锦帕擦了擦嘴巴。
料子出乎意料的柔软,被动“饱食”一餐后的她却再一次黑了脸。
视觉、听觉与嗅觉共通也就算了,居然连带着非常私密性质的味觉与触觉也能够感受到来自对方的体验,这恐怖指数也太高了一点吧?
要是这种情形一直持续下去,那她岂不是很危险?
虽然隐私有可能随时被少年侵|犯让她十分不爽,但是因为对方也是被动地介入这种状况,而她也会在同时不由自主地入|侵他的生活,所以无计可施的颜舜华也只能与束手无策的少年一样,无奈地选择接受。
只是,从此前的共享体验来看,少年所处的环境显然比她糟糕多了。别说享受什么生活,就连个体生存也受到了外界极大的考验,仿佛随时随地都会有生命危险一样。
一个能够用得上好料子并且随时有可能被追杀的人,要么非奸即盗,要么非富即贵。
哪怕真的是正人君子品行端方,对于她这个只想偏安一隅的人来说,少年显然也不会是一个好伙伴。
偏偏到目前为止,就像他所判断的一样,他们之间的这种联系似乎真的是不以他们的意志为转移,任何地点都有可能联系上,任何时刻也都有可能会中断掉。
颜舜华龇了龇牙,希望这种诡异联系不会是长期的。否则与危险人物长期沟通深入交流,多半不会有什么太好的结果。
只是,拒绝合作的话,恐怕会比选择互相商量愚蠢的多。
尤其是她目前正处于“内忧外患”的时期,要是不能妥善解决她与少年之间的问题,恐怕她也很难安心地塑造自己的新形象。
让颜家村的人真正地接受她的变化,才是她目前最应该着眼去做的事情。
她很快就理顺了其中的关联,然后单刀直入道,“你说得没错,之前你应该是被人追杀吧?当时我也在‘那里’。你脖子的瘀伤好了吗?哦,还有你四肢的关节接上去了没有?到底是哪个王八蛋干的好事?痛得我要命!”
敞开天窗说亮话?她也会。
少年显然没有想到她真的会配合,因此稍微愣了愣,几息过后才又道了歉。
哪怕并不是他的主观意愿,也不是她所愿意承受的,但是他们毕竟是体会到了彼此的惊惧与疼痛。
尽管是被动的风雨同舟,却也不能否认,在某一种程度上,他们如今确实是患难与共。
这是对话过后的两人,不约而同领悟到的共识。
&bp;&bp;&bp;&bp;因为此后与少年的联系一直未曾中断,因此颜舜华拒绝了颜大丫与颜小丫的夜间陪护,甚至在颜柳氏眼泪汪汪的时候,也在全家人的面前行走如风地溜达了一圈以正视听。
“我真的已经完全好了。喉咙不痛,手不痛脚不痛,就连头也不痛了。”
她夸张地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然后又在原地蹦了蹦,手舞足蹈的样子逗得颜柳氏立刻破涕为笑。
就连向来不苟言笑的颜盛国,也是满脸笑意,难得轻松道,“行,既然你想从此以后都自己一个人睡,就让你兄长他们重新给你二姐收拾一个房间出来。”
“爹!怎么可以这样?你还没有问过我的意见呢?我不要一个人睡!”
颜二丫不干了,立刻像炸了毛的小猫咪一样紧张起来,“小丫,你还小,一个人怎么睡?半夜三更尿尿找不到夜壶怎么办?你又不敢跑到外面解手。有二姐陪着你,不管你想干什么都不用害怕。魑魅魍魉见到我都要绕路走,绝对不敢招惹你。”
看着她信誓旦旦的样子,颜舜华虽然很想笑,却愣是一本正经地道,“二姐你睡着了就跟大花一样东倒西歪的,半夜老磨牙不说,还总是压到我,而且根本就叫不醒。”
面对如此控诉,颜二丫迅速跑过来掐妹妹的包子脸,“二姐跟大花怎么能一个样?它又胖又丑又懒又能吃,二姐却能陪|喝陪|聊陪|玩陪|睡觉,对你再好不过了!”
只是如此的义正言辞却换来了颜舜华的小脸紧绷。
“二姐你说谎!玩儿的时候你常常一溜烟就没影了,好吃好喝也轮不上我呀。睡觉的时候你不磨牙就老说梦话,好几次都吵醒我了。人家大花就不一样,我跟它玩,让它别哼哼它立刻就安静了,让你别说话你却总是聊得越发起劲,根本就没大花好。”
言下之意,她颜二丫还比不过一头猪?
其他人都微笑着在一旁看好戏,就连颜二丫自己也是被妹妹的童言童语给气乐了。只不过她的睡姿确实不太好,偶尔也的确会磨牙跟说梦话,而玩耍的时候还真的会忘记了颜小丫身在何方,因此对于这些事实只能哑口无言。
但是哪怕憋得满脸通红,却也输人不输阵,“反正我不管,我是你姐,你得听我的。我说了咱俩一起睡,你就必须乖乖地跟我睡。”
颜舜华斜睨了她一眼,慢悠悠地踱到了颜盛国的旁边,扬起小脸,摆出了一个万分疑惑的模样,“爹,我还小,所以要听二姐的话对吗?”
颜盛国微笑着点了点头,颜二丫在一边朝她做鬼脸,仿佛已经胜利在望。
颜舜华不慌不忙地继续问道,“那二姐也要听大姐大哥的话吗?”
“当然。”
看着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闪过一丝狡黠,颜盛国哑然失笑。
颜舜华却掉头去找颜柳氏,“娘,大哥大姐二姐还有我都要听您的话对不对?”
“恩,小丫说的对。”
颜柳氏抱着熟睡了的颜小妮,抽出左手来揉了揉她的小脑袋,对于她的痊愈很是欣慰。
颜舜华闻言这才看向颜二丫,两手一摊无可奈何道,“听见了没有,二姐?我们都要听娘的话,但咱娘从来都只听爹爹的话。刚才爹说啦,会让大哥帮你重新收拾一个房间。没办法,小丫只能自己一个人睡,要不然就不是一个听话的好孩子了。”
颜二丫虽然觉得不对,一时之间却说不上来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只能与颜舜华大眼瞪小眼,半晌也说不出话来。
看着幺女努力地扮作可怜兮兮的模样,双眼却透露着得意洋洋,而向来古灵精怪的二女儿却被绕晕了,只能够吃瘪悻悻然,颜盛国终于哈哈大笑起来。
一家人其乐融融。最后还是由颜盛国拍板,从今日起,姐妹俩分开独自睡,想要一起的,必须经过对方的同意才能进入别人的房间。
至于今晚,颜大丫是十分欢迎颜二丫前去打扰的。
“你真的只有七岁?”
颜舜华回到房间刚刚脱去外裳钻进被子,就听见了少年的发问。
她此前的言语之间充满了促狭之意,看那个小姑娘被她说得哑口无言的样子,真的是让他大为疑惑。
“沈致远,我为什么要骗你?再说了,你说你今年十三岁,我也不信呢。哪家的少年郎跟你一样,敢独自上路满山满林的乱跑的?也不怕有大虫蹿出来吃了你!”
颜舜华打了一个哈欠,这具身体还是缺少锻炼,少年走走停停一整天,连带得她还真的是累了。
“我自小练武,也经常跟着祖父到山里去打猎甚至下河去摸鱼,徒步翻山越岭并不是什么困难。”
这是实话,因为出生之后身体虚弱的缘故,他的祖父从战场回来之后就将他亲自带在身边抚养教导。
从他能跑能跳开始,就每天进行练习,五岁之后每年都带着他进山打猎,七岁开始则每年都下河冬泳。
哪怕在那最痛苦的三年,他也没有忘记祖父的谆谆教诲,一如既往地锻炼学习,从不曾想过懈怠。
颜舜华闭上眼睛,嘴角微微翘起,“脚底磨地全是血泡,手指也被划伤了,那么细|皮|嫩|肉的,还敢说自小练武?”
少年并没有辩解,只是将火堆弄旺了一些,“明日我会早起加速前进,届时你最好不要到外边去。”
“还要走多久?我们这样时断时续的联系,很不方便。”
尤其是要处理个人事务的时候,真的是挺尴尬的。
她毕竟不是真的小孩子,在方便的时候哪怕知道自己闭上了眼睛对方看不见,但是那明显的水声听在耳中还是让她囧囧有神。
只是让她感到好笑的是,相比于她的些微不自然,少年显然更为羞愤。因为整整一天,未免尴尬,他都没有喝过水。
直到如今临睡渴极了,他才打开了水囊,咕咚咕咚地喝了几口,然后也合上了双眼。
颜舜华翻身面对着墙壁,慢悠悠地飞来一句,“提醒你一下,我是睡着了有点响动就很容易惊醒的人。不想让我听见什么不该听的动静,你最好做个安静的美男子哦。”
换言之,千万别如厕……
&bp;&bp;&bp;&bp;少年有没有听懂潜台词她不知道,最后到底怎么解决的她也不知道,反正颜舜华翌日起床的时候,他们之间的联系已经再一次中断了。
她赶紧搞好个人卫生洗漱完毕,然后欢快地跑去就餐。
“娘,我吃饱了。”
话音刚落,不待正在给颜小妮喂饭的颜柳氏开口,她又蹬蹬蹬地跑到主卧去,“爹,我现在去找大花玩,然后去村塾看二姐有没有专心听讲。”
颜盛国正在看书,头也不抬地就应允了。
然后颜舜华便像一阵风似的,从庭院一路飘荡到了屋后菜园。
“沈致远,沈致远?”
她一叠声地小声呼叫,却没有得到对方的应答。
直到静立了一盏茶的时间,确定他们之间确实处在“失联”状态后,她才逗弄了一会大花,紧接着悠哉游哉地向着学堂进发。
一路上遇见了不少人,颜舜华都半低着头装作羞怯地溜了,被人逮住的时候则小小声地应答几句,然后摆出快要哭的表情来,直到对方放了她,这才飞快地跑开。
虽然她很想立刻让颜家村的人知道,如今的颜小丫是个阳光开朗的人,但是为了避免造成反效果,让他们误认为她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附身了,颜舜华还是采取了稳打稳扎的做法,打算循序渐进。
颜家村处在丘陵地带,往远处眺望,四面都是山峰,绵延不绝。总体而言跟少年旅途当中的高山相比海拔要低上许多,但是偶尔也会有那高耸入云的,挺拔如剑。
颜舜华一边好奇地打量着四周,一边在心里暗暗地咂舌,这可真是应了那句古诗,“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
山的那边还是山,也不知道那些向往大山外面江湖的人,应该怎么走出去闯荡四方?
想归想,脚步依然不紧不慢,走过绿意盎然的稻田,走过毗邻而居的屋舍菜地,然后沿着村里最大的河流玉带河逆流而上。
直到走到一个岔路口,上了一个坡道,然后顺着记忆往左拐,前行数十米,她便看见了一片竹林,绿海涛涛,微风轻轻拂过,沙沙作响。
就在这方绿意盎然生机勃发的天地里,有一座青砖绿瓦的建筑,古色古香地矗立在她的面前。里头整整齐齐地坐了十数位童子,不分男女,正在摇头晃脑地朗诵着千字文。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寒来暑往,秋收冬藏。闰余成岁,律吕调阳……”
其中身着红衣的颜二丫坐在了第二排正中,背诵地分外认真。那清脆爽利的声音十分有穿透力,在一群人之中显得十分张扬。
她并没有上前去打扰,而是盘腿坐在路旁的一株柳树下,着迷地听着村童们琅琅上口的背诵。
时间如沙,在指缝间慢慢流逝,在微风徐徐之中,她那强制按捺惶惑不安的心情真正地沉淀下来。
不管老天爷到底有何打算,她既然重生于此,自然有她的福分在。也许前行的路上将会荆棘满布,但是危机也代表了机遇。
只要迎难而上,哪怕最终还是身死道消,她也比其他人多了一次机会,见识到了更为广阔的世界,体验到了更加深刻的喜怒哀乐,也不枉她到此地游历一遭。
念头通达,颜舜华的心情十分放松,以至于身体姿势也流露出了成年人的开放自信来。尤其是脸上的神情,更是自然而然地显得恣意潇洒,让发现了她并在课间前来逮人的颜二丫一时之间陷入了怔忡之间。
神思不属的两人都没有发现,在她们神游天外的时候,村塾的夫子也来到身边。年纪不大向来爱捉弄人的李举人戏谑心起,“再背一次《千字文》。”
让他没有想到的是,不单只颜二丫从头背到尾,就连这个从来不曾进过学的垂髫小儿,也下意识地背诵起了天地玄黄,同样是全文一字不落。
学生们都围拢而来,不少人议论纷纷。其中尤以调皮的狗娃声音最为响亮。
“颜小丫是被鬼上身了吗?以前跟我说句话都吭哧吭哧的,现在嘴皮子怎么这么利索了?”
“周鹏程你才被鬼上身了。你自己说话结巴,就巴不得所有人都跟你一样满嘴豁牙,真是可怜可笑又可叹可气!”
颜二丫也被自己妹妹的表现给惊住了,还没来得及想清楚,就被狗娃的话语给气得头顶冒烟,瞬间就如炸了毛的母猫一般,将颜小丫给护在了身后,双手叉腰反击起来。
颜舜华虽然很想将她拉扯住,让她不要计较,但是看着身旁那位李举人炽热的眼神,瞬间浑身发毛,装鹌鹑一般低下了头,紧紧地挨住了颜二丫,心里却在暗暗叫苦。
刚刚才说了要循序渐进,低调低调再低调。没想到一转眼就因为她自己的神游天外而出了岔子,高调得似乎不能再高调了。
只是她的表现却让颜二丫愈发觉得妹妹被狗娃给吓坏了。因此很快颜舜华就听见了一连串噼里啪啦的乡村俚语从自己刚刚上任的二姐口中冒了出来。
语速太快,词汇又太过佶屈聱牙,她听得不甚理解,但是从对面狗娃越来越狰狞的表情来看,显然颜二丫的骂功了得。
“死丫头,有本事你就给我等着,我一定要打得你这‘两只鸭子’哭爹喊娘满地找牙!”
狗娃捋起了衣袖,气势汹汹地就要上来干架,颜二丫却一反常态高风亮节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我有本事我就在这等着,看你有什么本事敢揍我一个丫头片子!”
颜舜华很想笑,颜二丫这是骂了人才想起来夫子就在身边。如今一反常态没有兴致勃勃地凑上去立刻开打,估计是想着激怒狗娃,让他出言不逊甚至是拳脚相向,这样就能够发挥小姑娘的优势将刚才的事情给遮掩过去。
她想得没错,颜二丫确实就是这样打算的。而李夫子也一如她们两人所想的那样,在狗娃举起拳头来的时候一个眼风就扫了过去,轻哼了一声。
原本这事就到此为止了,没想到的是颜二丫却在暗中朝狗娃挑衅似的翻了一个大白眼,然后得意洋洋地比了一个“就知道你没本事”的口型。
这一下就如捅了马蜂窝一般,狗娃是彻底地恼羞成怒了,原本停顿却尚在半空的拳头也顺着心意冲向了颜二丫的俏脸。
颜舜华见状条件反射地往前跨了两步,绕到了前方。
紧接着便是“砰”的一声,全场傻眼。
&bp;&bp;&bp;&bp;狗娃被打了。
鼻青脸肿不说,还被意外地磕飞了一颗门牙。
打他的人,不是常常骂得他狗血淋头的春花婶,也不是总要与他针尖对麦芒的“两只鸭子”,而是总爱跟在姐姐后头羞怯地看着人玩耍的颜小丫。
前几日刚刚投河诈尸,今日居然就已经敢揍人了。
让人惊讶的是,她的动作一气呵成干脆利落,在场众人眼前一花,比同龄人总是高出一个头的狗娃就天地倒转惨叫出声。
“小丫,干得不错。”
哼哼,小丫果然是好样的!不愧是她颜二丫的妹妹!!
看到自己的对手吃瘪,颜二丫当场就想拍手称快。在笑容绽放之时,好歹是想起了夫子还在身边,因此一把拉过了自家妹妹,将头搁在她的肩窝,极为轻声地说完,便隐忍着笑了起来,双肩微抖,颤巍巍地让看不见她正脸的人以为她是在哭。
会哭才怪。她颜二丫的两颗门牙在六岁的时候没了,说话漏风被人笑话了好长一段时间,当年就是与周鹏程打架给对方拍飞的。这一回,总算是扳回了一齿。
颜二丫的心理活动颜舜华不知道,因为当她下意识地握住狗娃的手腕并一个过肩摔将人给摔飞出去的时候,她就暗叫糟糕了。
这一下,恐怕想不出名都难了。
如她所想,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不到半个时辰,七岁的颜舜华将十岁的狗娃周鹏程打了的消息就传遍了颜家村。
以至于一个时辰之后,她挨完李夫子的训诫,并向包扎完毕依旧想哭却终究没有掉下眼泪来的狗娃道完歉,终于被闻讯赶来的颜昭明领着踏上回家的路程之时,遇上的村民们一个个都像看怪物一样地看向她。
颜小丫,该不会真的是沾染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吧?这性情大变,也变得太夸张了,就跟小姑娘一夕之间变成身手利落的汉子一般,让人心里突突直发毛。
对于众人的回避,颜舜华都保持了沉默。
反倒是颜昭明,挤出了几句话来安慰她,“狗娃骂人是他不对,还想打二丫就更不对了,小妹你帮二丫挡住了拳头,很好。”
兄妹俩停在了颜家祠堂门前,木槿花依旧开得如火如荼,热闹繁华的景象衬托得门内的寂静无声愈发得庄严肃穆。
她抬头疑惑地看向他,来这干嘛?
“爹爹说不管对错,打人就是不对,让你到祖父跟前去领罚。”
颜昭明敲了敲朱红色的大门,然后才低声道,“没事,小妹不要担心,祖父不会真打的。惩戒完毕大哥就背你回家,娘都将伤药预备好了,很快就会没事的,不要怕啊。”
颜舜华抽抽嘴角,对于他的话不置可否。
她独自进入祠堂,见到颜氏家族老族长颜仲溟的时候,正好看见对方坐在椅子上,手执一壶,给两个茶杯斟满茶水。
“来了?坐。”
颜舜华默不作声地迈着小短腿,啪嗒啪嗒地走到椅子上,坐好,然后端起自己这边的茶杯,将里边滚烫的茶水吹了又吹,这才慢慢地饮尽。
“我像你这般大的时候,遇到旁人取笑辱骂我们颜家人,也会手起拳落将人揍个半死不活。”
老人的语气轻描淡写,仿若自己年轻时候的火爆冲动与人干架只是吃饭喝水一样的小事,习以为常,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颜舜华抬头去看他,老人的皱纹非常多,犹如岁月雕刻的作品一般,在脸上留下了无法抹去的深刻痕迹。
这位祖父,身体机能日益消退,精神却依然十分矍铄。
她并没有主动开口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认真地听着他讲述那些过去的故事。
“……由于那个时期战乱频繁,颜氏嫡支后来仅剩下了我一个孩子,族人对我疼宠无边,我的祖父虽然对我也慈爱,但是未免我长大之后成为无所作为的人,与此同时也对我十分严格。”
颜仲溟给两人重新续上杯,这才看向安静听讲的孙女,心内暗暗称奇。
虽然他很少走出祠堂,但他的消息并不闭塞。该听不该听的,颜家宗妇武淑媛都会让长房嫡长孙颜昭睿定期来告诉他。
天真烂漫,却羞怯胆小,这是颜小丫给大家的一贯印象。
可是如今看来,虽然一言不发,行走之间却并不胆怯畏缩。
在这么端庄肃穆的祠堂里,对着他这个积威颇重的祖父,她居然稳如泰山,不管是身体姿势,还是双眼,都没有流露出丝毫的害怕与符合年龄的好奇。
这真的是从前那个四房幺女颜小丫?投河被救之后,性情大变到如此地步?
疑惑自老人睿智的眼中一闪而过,他慢悠悠地饮了半杯茶,并不着急接下去说话,似乎话题到此为止。
颜舜华很安静,在喝光了第二杯茶水之后,悄看一眼,见对方似乎陷入了回想,便也跟着放空了自己,任由思绪漫无边际地游荡在早上所看到的群峰之中。
有机会的话,真想去爬一爬那座看起来海拔最高的剑峰。如果能够用自己的双脚实地丈量就好了,肯定能够享受到不少野趣,就如少年翻山越岭之时所见到的壮丽风光一样……
室内气氛一下子静谧无比,时间长了,空气都仿佛变得粘稠起来,让人呼吸不畅。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半个时辰之后,见她依然正襟危坐,颜仲溟终于是率先打破了沉默。
“今日的事情祖父都知道了。你拦下对方的拳头无可厚非,只是将人揍得鼻青脸肿甚至弄掉了门牙,这就太过了。杀人者人恒杀之,打人者心同此理,哪怕理由正当,也不可轻易饶恕。因此要请出执法藤条,抽打手脚各十次,你可心服?”
颜舜华很想说她不服。虽然对于狗娃掉了一颗门牙的事情她感到十分抱歉,但是那是他自己蛮力扭动脸部撞到小石头才磕飞出去,可不是她的本意。
至于鼻青脸肿,那是他活该。
她是不介意他的快言快语,但是她那初步看起来性烈如火的二姐很介意啊。他自己先行挑衅,最后却骂功不够受了气,怪得了谁?
身为男子,一言不合就想着靠武力解决,哪怕他如今还只是个小孩,也绝不能够坐视不理,免得将来颜家村多了一个暴力男,毁了某个美丽女子的终生幸福。
颜舜华所不知道的是,当时她那刚刚走马上任的二姐,颜二丫,背对着她活灵活现地用口型无声地嘲笑了周鹏程,这才让对方恼羞成怒拳头落下。
虽然她对于真相一无所知,但是并不影响她做出正确的判断。
在摸不清这个时代的处事原则之前,她还是顺从多一些的好。如今她貌似就已经太过高调了,这一顿打无论如何都只能硬着头皮接下来。
念头至此,颜舜华便乖乖地从椅子上下来,跟在颜仲溟的身后到了专门惩戒族人的小黑屋里去,按照吩咐将裤腿高高挽起,然后又慢腾腾地伸出了双手,掌心向上。
“啪”、“啪”、“啪”……
&bp;&bp;&bp;&bp;藤条迅即地被甩到了她的掌心,汗水从她的额头上流了下来,伴随着她的抽气声,满十次以后就开始抽打她的腿肚子,清脆无比,却带上了某种诡异的沉闷。
疼死了,比晾衣架的威力还要大。
这个铁面无私的祖父,看来是个严于律己极重规矩的人物,一旦子孙惹事,绝不会手软偏袒。
她敢确定,这老头是在下死力抽她。
颜昭明肯定是从小到大都没有挨过罚,所以才对他的真打假打一无所知。
颜舜华紧抿着双唇,满眼泪花,却愣是憋着,将生理上那无法控制的刹那软弱给憋了回去。
直到次数总计二十,颜仲溟才停了下来,然后独自离开了。
门被无情地关上,那突如其来的光线再一次地被阻挡在了外头,黑暗,寂静,还有就是手脚火辣辣的痛感。
“挨打了?”
少年的声音无端响起,颜舜华却闷声不吭,只是弯下腰,忍着疼痛,将裤腿一点一点地往下扒拉。
她进来已经有一会了,眼睛也逐渐适应了黑暗。等她终于直起身来,视线范围之内,隐约能够看到前方摆着一桌一椅。
椅子上空无一物,桌子上却摆着一根宽若成人拇指大小、长度大致一米的藤条。
她在原地缓慢地转了一个圈,视线从整个室内绕了一周,除了墙壁上仿佛还有大字以外,就再也没有发现什么了。
“家法?”
少年十分敏锐,虽然他错过了此前的场景,前因后果也不清楚,但从颜舜华并未反抗,也没有像往常一样开口回答,便知道恐怕她如今多有不便。
如果是遭遇歹徒,她不会如此安静不反抗。只有被长辈责罚,而又担心外边有人守候,这才始终保持缄默。
他们是在抽打结束之后才联系上的,因此少年此时虽然也觉得手脚火辣辣的,但并没有被打之时的那种淋漓痛感。
她的情绪很平静,并没有被打之后的委屈与愤怒,更别提什么歇斯底里的屈辱惊惧了。
少年在原地静静地站了一会,环顾四周,眼尖地在一处草丛里发现了星星点点的野花。
他快步走了过去,然后弯腰,伸出修长的右手,将其中他认为最好看的几朵采摘了下来,然后拿到鼻端嗅了嗅。
味道极淡,但是仔细去闻的话,还是能够感受到它们的芬芳,细微的清甜,一如它们的微微绽放。
虽小,却摇曳生姿;虽淡,却沁人心脾。
颜舜华笑了,以至于颜昭明进来领她回家的时候,尤为诧异她的愉快心情。
被打了也能含笑以对,他的小妹,似乎完全不像以前那么胆小爱哭。
他没有想太多,在她藏起来双手并执意不要他背着回家的时候,也以为肯定是祖父手下留情了,并没有真的打,所以她不疼,也便由着她一步一步地慢慢走回去。
只是当他们回到家里,颜柳氏为她上药的时候,却哭得稀里哗啦的,向来温声细语的颜大丫,也是哭得梨花带雨不能自已。
颜昭明正感到奇怪,就被午间心急如焚地赶回家来看望小妹的颜二丫给狠狠地说了几句。
“大哥你真过分!小妹的手都肿得跟包子一样了,腿肚子也是绿油油红惨惨一片,你居然还让她自己走回来。敢情以后妹妹们受了什么委屈,到了你这里就什么事情都没有,连背一下回家也不可以,我们还要你这样的兄长来干什么?”
“我我……不是……”
“你你你什么,眼见为实耳听为虚,还想抵赖不成?”
“没没,小妹她……”
“你别吵着小丫,一边去,有本事就去找嫂子没没没,看她会不会立刻上手收拾你,我是不管了!”
兄妹俩一边争吵一边推推搡搡地去了书房,找颜盛国裁决去了。
颜舜华趴在床上龇了龇牙,那药凉凉的,刚抹上去的时候很舒服,可是没一会却让被打的地方愈发地火辣辣起来。应该是为了驱散淤血,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是在她的伤口上撒了盐。
“娘,我厉害吧?不单只替二姐报了仇,挨罚的时候也没有大哭丢爹爹的脸。
刚才也是自己执意要走路回家,让狗娃子知道我们颜四房的人威武不能屈,全都是好样的。他要敢再拎起拳头来欺负二姐,我还要摔他一个四仰八叉。”
“我的儿,快别这样说,你还嫌你祖父罚你罚得不够多不够痛是不是?”
颜柳氏泪水涟涟,被她说得又是心疼又是骄傲。
“以后遇到这样的事情,别凑上去。这一回是碰巧,下一回那拳头真的落到你身上可怎么办?狗娃子年纪也不大,快言快语,心地总归是好的,别放在心上。
我们小丫是姑娘,要文静一点,不要还口,更加不要动手,好不好?大家都是颜家村的人,不管是在村里村外,相处就该一条心。”
颜舜华瞬间牙疼起来。这个亲娘,要是妯娌全都是牙尖嘴利不让人的厉害角色,估计会被吃的连渣都不剩。
主母性格三从四德,骂不还口打不还手,当家的颜盛国是个甩手掌柜,顶梁柱颜昭明是个妻管严,怪不得一个方柔娘就能够将颜四房给搅得颇不平静。
想到那个尚未正式谋面印象中却好吃懒做爱搬弄是非的长嫂,颜舜华的眉心几不可见地微微一蹙。
“恩,我知道了,娘,下一次只要别人骂我,我都当做没听见,别人打我,我才打回去,绝对不会主动揍人的。”
“不,就算是别人动了手,你也不能还手。毕竟是小孩子之间的玩闹,你可以大声呼叫,这样既不伤和气,又不会损毁名声。”
见她不以为然的样子,颜柳氏抹去泪水,加重了语气道,“小丫,女人的名誉就是身家性命,绝对不允许有任何的闪失。在村子里,任何情况下都不能还手,尤其是面对长辈的时候,听见了没有?”
颜舜华无语,她又不是圣母玛利亚,能够百忍成仙。
“娘,妹妹还小呢,您现在说这些她也不懂。”
颜大丫温柔地给她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小丫,娘是为了咱们好。现在听不懂没有关系,你只要记着不要动手就行了。不管有理没理,打人就是不对。小丫最听娘亲的话了对不对?”
颜舜华点了点头,然后歪着脑袋笑眯眯地道,“大姐,我不打人了,娘亲说的都对。以后狗娃要是还想要打我,打完左脸我就把右脸也凑过去,让他打个够。”
然后照此处事,一生怯懦,将自己的所有幸福,都寄托在虚无缥缈的未来丈夫身上,赌那个白马或者黑马王子人品是否值得托付,赌自己的福缘是否足够深厚。
赌对了,皆大欢喜;赌输了,满盘皆输。
&bp;&bp;&bp;&bp;颜舜华的话语让颜家母女俩哑口无言,也让挨了骂返回来想要再次安慰她的颜二丫火冒三丈。
“你傻啊,颜小丫,还真听大姐的。周鹏程他要是敢揍你,我就把他往死里整。”
人未至声先到,火红身影自门外蹿入,力道不小地拍了她的小脑袋一下,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还痛不痛?听大哥说你都没哭。你以往老爱哭,怎么这一次不趁机大哭一场?要是你哭得眼泪鼻涕一起来,保准祖父会心软。这一下好了,看你这么笑眯眯的,别人还以为你真的没挨抽。”
颜舜华脊梁骨上窜起了一股凉意,在远隔千万里之遥的崇山峻岭之中,少年明显地全身僵硬。
老虎的脑袋摸不得。
即使是他的父亲,愤怒之极也不敢把手伸到他的头上来。可是这一回,他不单只莫名其妙地有了挨藤条抽打的事后体验,脑袋更是凭空却又结结实实地挨了一巴掌。
他下意识地摆出了攻击模式,反应之快让感同身受的颜舜华哭笑不得。
直到颜二丫急冲冲地赶去了村塾上课,她的身体才随着他的放松而自然起来。
在颜柳氏母女离开之后,她终于忍不住吐槽了一下他的大惊小怪,“路边的野花不要采,可不是每一回都像之前的那些小花一样让你闻之欲醉心情愉快的。那是我二姐,性烈如火,最是护短,无端招惹了她,可是要挨揍的。”
对于她的胡言乱语,少年多少有些无奈。
“你小小年纪,怎么说话这么促狭?招惹她的人不是我,很明显,她是嫌弃你不会哭泣博取同情,所以才拍你脑袋的。”
颜舜华闻言趴着哈哈大笑。
“沈致远,现在我的脑袋就是你的,我招她也就等于是你惹她。咱们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你非得分得那么清楚,到最后我吃亏你还不是得跟着一块倒霉?”
少年笑了,从行囊当中拿出干粮,默不作声地往嘴里塞。
他的吃相其实十分优雅,从容不迫,带着某种贵公子的风华无双。
只是午餐进行了几息而已,颜舜华就呸呸呸起来,从床上利落地跳下来,找到茶壶猛灌了一肚子水,间隙还不忘抱怨。
“你吃的都是什么啊?黑乎乎的,味道也太怪了,又腥又膻,同时居然还又咸又甜。”
少年没有回答,尽管因为她的连续喝水,肚子已经有了饱意,他还是摒弃了那虚假的感觉,坚持咀嚼着嘴里的干粮。
“沈致远,你别吃了行不行?味同嚼蜡,吃得我都想吐了。”
她还是第一次吃到那么难吃的东西,原本就不习惯这个时代的饮食习惯,如今突然被迫品尝到这么怪异的味道,她的心理感觉非常不好。
少年手指顿了顿,却依然沉默地用小刀将干粮切成一片又一片,连续不断地往嘴里投食。
只是没有想到,因为下意识的抗拒,颜舜华的胃一阵翻腾,呕意上涌,没一会就“哇啦”、“哇啦”地吐了起来。
五感共通,让他们犹如一体。刹那之间,就犹如同一个人,一边呕吐着隔夜饭,一边却又在不断地进食,而那食物,一个意识觉得不好吃却能够接受,另外的意识却严重抗议以至于根本无法下咽。
那酸爽滋味,销|魂得少年脸都绿了。
直到她呕吐完毕,又慢腾腾地将房间整理干净,两人都是出了一身汗。
想到那让人回味无穷的味道,颜舜华打了一个寒噤,“商量一下,下次联系上的时候,你别再吃这种干粮了行不行?我真的闻到都想吐。”
少年眉头微皱。
“不能忍忍?这是最适合颠簸羁旅的易携食品,不好吃却也不算难吃。去到边塞的苦寒之地,味道会愈加浓烈,膻的更膻,咸的更咸。到时候,难道你让我在联系状态永不进食?”
颜舜华无语极了。
前世的她是南方人,但是对于北方的食物也十分热爱,可以说南北美食来者不拒。
只是这么明显地混合了各种味道的重口味食物,她还真的是第一次吃到。味蕾所受到的刺激显然是太大了,压根就控制不住生理反应。
而目前来看,她多半是处在南方,而少年,一路向北,显然应该是在寒冷的北方。
“你到北边去,该不会是去从军吧?”
她希望不是,而只是去游山玩水实地游历而已,这样的话,饮食条件应该不会那么苛刻。
只是遗憾的是,她的希望落空了。
“你真的不像是七岁。”
有哪个七岁的农家小女孩,说话会如此的条理分明而又触觉敏锐,甚至胆子颇大诙谐促狭?
颜舜华撇了撇嘴,对于他的回答很是失望。
居然真的是去军营的。
不管是长年驻扎训练还是去短暂见识一番,对于她来说都不是什么好事。
要是经常联系上,即使是时断时续,军营的生活也会够她一番苦头吃了。这么一副小身体,真的能够经得住折腾?
她表示严重怀疑,所以回话也就带着一股显而易见的忧虑,“你也不像是十三岁。”
小小年纪去当兵,他不怕心理压力会将自己压垮,起码也得考虑一下自己的身体状况吧?
就不怕训练过度,以致将来长不高,会因为突如其来的战争而瞎了眼睛断了手脚,甚至还会丢了性命?
战争啊,古往今来总有男人热衷于此。不管是主动还是被动,他们一旦投身其中,就会变得狂热无比。
世界想要长久和平,在现代都难以在全球完完全全地实现。在如今这个时空,恐怕无异于痴人说梦。
“还有什么要提前交代的没有?别模棱两可的,一次性都说了吧。让我有点心理准备,免得临到头来像刚才一样拖你的后腿。”
她懒洋洋地趴在床上,整个人都失去了力气一般,就连中气十足的声音,也一下子变得软绵绵的。
“除非有突发情况,否则我会注意在联系上的时候保持平静的。”
最好还是不吃不喝不做任何剧烈训练。否则的话,恐怕还真的是有麻烦。她受不了,他也会被影响。
颜舜华喃喃自语道,“有没有办法可以控制这种联系的发生?或者减少联系上之后对彼此的影响?”
哪怕频率降低一些,联系的程度浅一些,恐怕他们也会好受得多,起码日常生活能够便宜行事。
可惜的是,到目前为止,他们仍旧没有找到可行办法。
今日发生的事情,让他们再一次被动地亲身体验到,如果情况不加改变,两人真的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不管愿不愿意,他们都将休戚相关、荣辱与共。
&bp;&bp;&bp;&bp;也不知道是因为逐渐熟悉起来的缘故,联系不像最初两天那样的时断时续。
小憩过后,少年开始继续翻山越岭,也不知道是不是他方向感特别差还是真的地广人稀,走了这么几天,他仍旧在崇山峻岭之间打转,丝毫没有见到人烟的迹象。
虽然双方都有了共识互通有无,但是两人还是默契地没有就一些问题交换意见。
好比如颜舜华并没有具体问他要到达哪个地方,对方也没有再像一开始那样,坚持不懈地询问她的籍贯。
值不值得相交,就目前来说,彼此都还算初步满意。因此,该知道的时候总会知道的,他们各自都不着急。
下午颜舜华几乎一直呆在了自己的闺房里,任由自己的视野内装满了草丛藤蔓与参天大树,偶尔还会被路过的野兽小小地惊吓一番。
尽管知道眼前的景象就如海市蜃楼一般并不会真实地出现在自己的眼前,颜舜华还是感到了颇为有趣。
只是当连续两个时辰都在徒步攀越的时候,她还是感到了视觉疲劳。少年却依旧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几乎算得上是一直匀速前进,犹如在自家的庭院里头一般闲庭信步。
她深感无聊,跟人打了一声招呼,便慢悠悠地步出了闺房,打算去看看颜柳氏母女准备做什么晚饭。
没想到的是,两人都没有在厨房,主卧与东厢房也不见人影。
她回到桂花树下短暂地停留了一会,直到自己身上仿佛染满了花香,这才慢条斯理地往颜昭明夫妇住着的地方而去。
刚刚步入第一进院子,尚未走到客厅,她就听见了下学回来的颜二丫那清脆爽利的嗓音,噼里啪啦地犹如一点就着的鞭炮一般,一路不带停歇地闹腾。
“嫂嫂,您从前对我姐姐非打即骂就算了,她性子软却心宽,不跟您计较。您对我如何我也懒得说,大家心知肚明。但是小丫才七岁,连钱长得什么样子都不太清楚,您却三番四次地污蔑她偷了您的钱。
敢问嫂嫂您嫁妆几何?这几年绣了多少件绣活卖了几钱?您应该不用我来给您道个分明吧?不拿着我哥赚回来的钱去贴补你那个所谓的玉树临风美若潘安的兄弟就好了。
爹娘供神仙一样的供了您几年,生不了带把子的,算了,终归小妮儿是个好的。但您却成天嫌弃她是个女儿,总是说要一脚踹死她免得将来受拖累。常常言语上咒骂不说,心情不好还会背着大哥掐得小妮儿眼泪汪汪。”
“我……”
方柔娘大概是想辩驳,却被颜二丫的嗓音快速地覆盖了。
“别急着说话,先让我把话完。嫂嫂您敢发誓没有经常拿小妮儿出气,没有背着我哥掐得她眼泪汪汪,没有在家里大人不在的时候当石头一样地使劲踹她?您发誓啊,有种你就当着满天神佛发毒誓。”
颜舜华安静地进入了客厅,正好看见颜二丫小手一挥,斩钉截铁地道,“只要嫂嫂您敢发誓没有欺负我们三姐妹,更没有虐待小妮儿,那么我就相信您没有冤枉小丫。我立刻给您斟茶倒水磕头认错,并且主动地前往祠堂找到祖父领罚,自愿挨鞭笞一百下!”
在颜氏家族内,未成年的孩童犯错,不论大小,一律使用藤条抽打手脚,次数由一到五十,按犯错轻重情况来分,不一而足。
而成年的大人,不论男女,皆会使用蘸了盐水的鞭子在背部处于笞刑。最轻的为十鞭,最重的为一百鞭。
颜二丫这么说,很显然,是出于对自己妹妹的完全信任。
颜舜华嘴巴微张,在看见坐在上首的颜盛国漫不经心地投来一瞥,示意她保持沉默的眼神之后,便乖乖地走到了颜大丫的身后,极为迅速地将自己的小身影完全隐藏。
颜盛国夫妇都没有开口的意思,颜昭明想要说话,对于女人之间的嘴仗,却完全没有办法加入,只能在一旁急得满脸通红。
至于另外一边的一男一女,她悄悄地观察了一番,又与记忆中的碎片比对了几息,发现他们应该是方柔娘的父母。
不知道是出于什么缘由,这两个人老神在在地端坐着,眼见自己的女儿被颜二丫犀利的言语逼得脸色铁青,却丝毫没有开口帮忙的意思。
“我问心无愧我干嘛要发誓?”
方柔娘显然是真的被气到了,愣是梗着脖子与颜二丫一个小姑娘对骂开来,“她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我要怎么教她怎么养她都是我的事情,要你这个做小姑的来指手画脚?天底下就没有这个理!”
颜二丫鄙夷得当即翻了一个白眼。
“地里的活儿不干,说是要带小妮儿,家里的活儿也不干,说是要做绣活,然后将小妮儿推给我们照顾,自己却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最后还不是拿着我哥的钱去贴补那谁谁谁。
说是一家人,但是这些年,家里你出过一份力甚至一文钱没有?没有,活儿都是我们干的,柴米油盐酱醋茶,用的都是我爹,还有我娘跟我哥我姐辛苦赚回来的钱。
你吃我颜家的,穿我颜家的,在家里却摆着你方家千金大小姐的谱儿,还好意思到处去跟外人说自己命苦。说什么我颜家的人亏待你了,不单止少吃少穿,还要你做牛做马的供着我们全家人,你亏不亏心?!
我告诉你,没有你东边的太阳照样升起,没有你我颜家只会越过越红火。
你要看不起我家,当初就别故意接近我哥啊。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做下的亏心事,要不然你还以为爹娘当初真的是看得上你?既没有美若天仙又无一技之长,就连脾气也不好。我哥再不好,也好过你一千一万倍!
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不敢发誓就直说,还非得做作地说东说西,脸皮之厚世所罕见,我颜二丫真是佩服之极!”
当初因为年纪大了急于出嫁,确实是她方柔娘主动接近的颜昭明,故意往他身上栽倒,以死为要挟让他不得不负责任。
这一件事情她一直捂着没有敢跟任何人说,包括她娘,但原来颜家的人早就心知肚明,这么多年来都在一旁看她的笑话。
亏她以为颜昭明对她有那么点情意,亏她以为二老虽然偶有不满,看在小妮儿的份上也总还将她当正经的儿媳妇看待,亏她以为亲眼看着长大的小姑们对她笑脸相迎的时候多少也有些真心实意……
原来却都是她方柔娘自己犯傻,被人当猴子耍了一遍又一遍还心存妄想,以为自己在这个家中终归是有一席之地的,可是原来他们都知道自己做下的丑事,颜昭明原来在这等着她呢!
方柔娘脸色青紫交加,布满针孔的手原本牵着小妮儿,却下意识地变成了掐,痛得小妮儿哇哇大哭,犹自不管。
“好哇,跟着李夫子读书才几年,颜二丫你果然厉害了,还懂得顶撞长嫂忤逆长辈了,你老颜家的人果然有出息。你们既然那么不想看到我,我立马就跟着爹娘回娘家,日后别求着我回来!”
&bp;&bp;&bp;&bp;颜舜华起初听得津津有味,对颜二丫的骂功了得有了更为深刻的认识,只是在方柔娘真的拉扯着小妮儿闹着要跟着父母返回娘家的时候,看见颜昭明俊脸惨白,这才觉着了不好。
“谁稀罕?有本事就回你方家去,永远都别回来!”
“亲家,你的女儿嘴巴果然了得,颠倒是非黑白的能力那是一等一的好,没有生为男儿真是可惜了!”
方柔娘的父亲方鑫闻言将杯子重重地放到了桌上,茶水四溢。
“二丫,闭嘴!”
颜盛国终于是凉凉地开了口,“见笑了。她从小就比男儿强,没有办法,只能够充当男儿养。兴起之时胡言乱语,混账之时手起刀落,都是她的本性,我们当父母的也只能顺着。”
言下之意,他们做父母的颜二丫尚且会不给面子,至于长嫂什么的,就更没有说话的地儿了。
“哼,还是管教管教的好,免得像那些嫁不出去的老姑娘,心比天高命比纸薄,那就是笑话了,害人害己!”
方鑫这话说得够狠,颜舜华担忧地望了颜二丫一眼,见她脸色煞白,将嘴唇咬得紧紧的。
颜二丫已经十岁了,再过几年就会开始议亲,因此这个敏感话题,她并不能随意接过话茬进行反击。
“嫁不出去?这话确实是个笑话。我颜盛国的女儿,是随便哪个毛头小子就能娶回去的吗?他们要是人品不好本事不够,我还真宁愿自己的姑娘老死在颜家。我养着她们,也免得嫁出去遇到一些人渣经历腌臜事。”
“颜盛国你骂谁人渣?!别以为你指桑骂槐我就听不出来!我方鑫是不识几个字,却也是方家的当家,顶天立地,我不找麻烦不代表我怕麻烦!”
也不知道触怒了他的什么神经,方鑫突然激动不已地站了起来,顺势还将茶杯给拂到了地上,摔了一个四分五裂。
“强胜他爹,你这是干嘛呢?好好说话生这么大气做什么?亲家也只是就事论事,又不是指名道姓地骂人,他最是公正律己,怎么会说出这种自打嘴巴的话来?”
方王氏将自己的丈夫按回了座位上,紧接着才向上首坐着的颜盛国欠了欠腰,“亲家,我当家的不会说话,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生气。要是气到您原本就不太好的身体,我们就罪过大了,毕竟四房一家子吃喝都要指望着您一个人呢。”
颜盛国双腿已经残疾好多年了,颜家四房的开支,这几年除了花销以前他积攒下来的与颜柳氏的嫁妆,基本就是那几亩完全靠颜昭明一人打理的薄田,还有颜柳氏与颜大丫干绣活得来的小钱。
日子过得不甚富裕,甚至收成不好的时候还有些艰辛,但是总体而言还算支撑得下去,只是到底不如他身体康健的时候。
原本就是乡里乡亲,如今更是姻亲,方家的人对他们的家底不能说一清二楚,但是基本上当家过日子的明眼人都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所以方王氏的话语,无疑是在嘲笑颜盛国刚刚说的话,说是女儿嫁不出去就自己养着,但最后还不是要靠儿子颜昭明?
偏偏颜昭明除了是他颜盛国的儿子之外,还是她方家的女婿,是她闺女方柔娘的丈夫,要过一生一世的人。
小姑子不出嫁,到最后不就变成她女儿要跟着丈夫一起照顾她们吗?这亏可是吃大了!
方王氏转眼之间就将所有念头转了好几遍,这才当机立断就摁下了自己的丈夫,并且还亲自向颜盛国弯腰道歉。
只是颜盛国从来就不屑于与方王氏这样的妇人计较,因此只是面无表情地哼了一声。
颜舜华闻言首先是眉头直皱,颜二丫却是当场就跳起脚来,指着方王氏破口大骂,“你这个黑心肝挨千刀的老虔婆,在咒骂谁呢?你才身体不太好一家人都不好,敢在我颜家的地头乱说话,看我今日不撕了你这张嘴!”
她欺身上前,方王氏却依旧满脸诚挚地表示道歉,甚至在颜二丫的小爪子就要拍到脸上来的时候也依旧是面不改色。
颜舜华心里一突,念头急转暗叫糟糕,颜盛国夫妇显然也没有料到自家的二女儿说打就打,颜昭明站得位子太远,奔跑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而方柔娘虽然心急如焚地要去救她娘,却被方鑫给拦下了,急得嗓音都叫破了,“爹,你作甚……”
就在颜舜华以为方王氏的计谋要得逞的时候,客厅却迅速闪过一道人影,将颜二丫的攻击给轻飘飘地挡了下来,与此同时还顺手敲了她一个爆栗。
“行了,出言不逊行为莽撞,看在你尚且年幼的份上,想来方亲家也不会跟你计较。自行到祠堂去领罚。”
身材高大的武淑媛与颜盛国夫妇见了礼,又对方氏夫妇点了点头,这才往上首的另外一个位子上坐下来,眼见颜二丫依旧梗着脖子站在原地,不禁挑了挑眉。
“怎么?大伯娘如今说的话不管用了?你是主人他们是客人,颜家家训当中是怎么说的来着?念来听听。”
颜二丫咬着嘴唇,与武淑媛对视半晌,终于不情不愿地道,“对待客人必须谦恭有礼。哪怕对方有失礼之处,也不得加以怠慢,更不可以因为客人的谩骂侮辱而先行动手,否则将请出家法给予惩戒。”
“恩?原来还记得啊。那你可心服?”
武淑媛慢条斯理地端起了茶杯,润了润唇,微微垂眸,眼角的余光在方鑫前方地面的碎片上打了一个转。
好戏来了。
因为对方的及时出现,颜舜华高高悬起的心终于放了下来,有靠谱的人在,颜家四房不会吃亏了。她又开始了兴致勃勃的看戏过程,不断地探出脑袋观察客厅众人的神色与反应。
一直未曾中断联系的少年,与颜舜华一样心情激动。
倒不是因为他也爱看戏,甚至也不是因为他们如今的五感共通所以才受了她的情绪感染,而是他发现了一件事,对于他来说十分重要的事情。
颜舜华大伯娘刚刚所施展的身法,是武家所独有的,虽然只有短暂的一瞬,但是练武已有小成的他,绝对不会看走眼!
&bp;&bp;&bp;&bp;颜舜华原以为颜二丫会安静下来,毕竟从有限的几次接触来看,她这个新上任的二姐十分地崇拜颜家宗妇武淑媛,甚至曾经悄悄地跟她说过,“将来长大以后,希望能够有大伯娘一半厉害就好了”的话语。
只是没有想到的是,颜二丫却愣是站在原地,高昂着头,少女的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大伯娘,我不服!您是最最讲道理最最公正的人,我请您评评理。家里家外的事情嫂子都不做我没资格评论,我们跟小妮儿经常被她打骂也都算了,谁让做小姑的都皮糙肉厚,做女儿的就该她管教。
但是,凭什么她三番四次地污蔑小丫偷钱?女子的名誉大于天,小丫就算才七岁,也是女娃娃,将来也是要嫁人的。她做嫂子的不维护妹妹的名誉,反而成天在村里村外说小丫是个手脚不干净的,这是什么道理?”
颜二丫性烈如火,武淑媛是知道的,因此也晓得如果不让她一吐为快,那么恐怕小妮子真的不会心服口服。
更何况,所有事情的起因,也确实是纠结在颜小丫是否偷钱这一个关键点上,因此她挑了挑眉,并不说话,只是看向了方柔娘。
方柔娘被看得心里直打鼓,武淑媛给了她很大的心理压力,开口就有些中气不足,“我有好几次都看见她从我房间里拿了钱出来,我又没有给过她钱,她不是偷来的又是哪来的,难道是大风刮来的?”
颜二丫嗤笑,“你还好意思说你从来没有给过钱,哼。别说话含含糊糊的,到底是看没看见?时辰地点,还有到底几次,我们一次一次来,今天不讲清楚这事,将你泼给小丫身上的脏水给洗去,咱们就没完。”
十岁的小姑娘正如雨后的小树苗,开始抽条长高,青翠欲滴,虽然面无表情,却龇了龇牙,雪白的牙齿闪闪发亮,犹如利刃,让方柔娘心里一突,戾气顿生。
“我说一句你能顶上十几二十句,你一直在说我这个长嫂如何如何,但是你就是这么当小姑的吗?我再怎么样也是你的嫂子,有错没错自然有长辈与你兄长教导,要你来指手画脚?!”
颜二丫再一次嗤笑,“讲不讲孝悌忠信、礼义廉耻,那也得看面对的是什么人。要是长者不慈不孝,那就莫要怪晚辈不敬不爱,更不要怪熟悉内情的人对你另眼相待。每个人心里都有一杆秤,自己做了什么自己心里清楚。”
方柔娘想起了往事,脸色瞬间雪白,下意识地看向了对面沉默不语的颜昭明,正想着拉下脸来委屈求助,就被颜二丫的放声大哭给吓得将话语卡在喉咙里。
“哇……大伯娘,小丫因为受了这样的羞辱,前几日投河自尽差点没命,救回家之后嫂子她没担心反而是在院子里嘀咕,‘为什么老天爷不将这个手脚不干不净的人给收回去’,我亲耳听见了。
您说有这样做人长嫂的吗?我娘总是劝我们要敬着她,即使她做错了事也要忍着她让着她,因为这不是我们做妹妹的所能置喙的。
好,可以,我们就当神仙一样敬着她供着她。可是就因为她年长,做错了事就可以不用罚吗?小孩子做错事那是情有可原天真可爱,大人不分对错那就是蛮横无理不可理喻。即使是看在哥哥的份上,看在小妮儿的份上,也没有百日千日日日都让我们做小的相让的道理。
呜呜……难道害了人也可以理直气壮地站在颜家村吗?如果不分对错不论缘由,做儿媳妇的都可以对公婆冷言冷语,做长嫂的都可以对小姑训斥侮辱,做母亲的都可以对女儿非打即骂,那么我们颜家的家法还有存在的必要吗?我们颜家的人还有何脸面行走于世?
我是颜家人,我想要跟祖祖辈辈一样,堂堂正正地做人。不论是遇到何人碰到何事,我都能挺着脊梁仰着头颅,问心无愧骄傲自豪地跟外人说,我们颜家的子子孙孙全都是好样的,上梁很正下梁也不歪,甚至还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颜二丫三岁以后,就从来没有在家里哭过。
即使是六七岁上下的时候,跟村里的狗娃子打架飞了两颗门牙,她也是咧着嘴巴开怀大笑的。不论大事小事,到了她那里就全都是好玩儿的事,也因此她在人前人后总是兴致勃勃的。
可是她如今哭了,不是像方柔娘一样哭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而是梗着脖子就像小妮儿受了委屈的时候一样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完全不顾任何形象,也不顾任何地点,更加无视任何人的目光。
一时之间,所有的人都惊呆了,一为她的能言善辩言语如刀,二为她突如其来的嚎啕大哭。
不常哭的人,哭起来往往惊天动地,也会瞬间就取信于旁人。
方柔娘终于也体会到了有苦说不出的滋味。因为向来木疙瘩似的丈夫,突然两眼通红的看着她,虽然什么指责的话语都没有,但眼里面却不见往日熟悉的情意,只有说不尽的失望。
至于向来沉默不理事的公公与温柔谦恭的婆婆,也在同一时间不可置信地看向了她,就像是在无声地控诉她对颜小丫的不怀好意。
“哧,昭明他大伯娘,看来你颜家的孩子真是高招啊,我方鑫今天总算是见识到了什么叫做‘贼喊捉贼’、‘胡搅蛮缠’、‘泼妇骂街’。我家闺女原本就是个活泼机灵的,看她有理却哑口无言无可争辩的样子,你们老颜家四房的二姑娘果然是好样的。”
颜盛国哼了一声,武淑媛却双眼微眯,当机立断,“二丫,看在你年纪尚小的份上,在座的各位长辈这次就不计较你的过失了。
但是你要记住,你是女孩儿,还是做妹妹的,既然做长辈的已经出面处理了,你就不该再插手。
你如今气愤难当口不择言,看在你的一片爱妹之心上,大伯娘也不会多惩罚你,抽二十藤条,自行去领罚吧。”
颜二丫还想要说什么,却被武淑媛一个眼神给震慑住了,然后便咬着嘴唇被战战兢兢的颜大丫给领出了客厅,一路往祠堂而去。
眼见她们姐妹离开了,成功地堵上了方家夫妇的口,武淑媛这才将视线停在了方柔娘的身上。
“侄儿媳妇,你过来,给我跪下!”
&bp;&bp;&bp;&bp;武淑媛面无表情,整个人就如同沉默的山峰一样,端庄肃穆。
她突然迸发的气势让颜舜华看了心里一惊,千万里之遥的少年见此更是下意识地发出了一声欣喜的欢呼。
方柔娘瓷白的俏脸闻言瞬间涨成了酱紫色,她有心拒绝,却不敢张嘴,只得僵着身体站在原地,死死地咬着嘴唇,破损出血也不自知。
除了颜家那位一言九鼎却甚少露面的老族长之外,她在颜家村敢家里家外横着走而不惊不惧。但是这一位常常出面处理颜家村内部事宜的宗妇武淑媛,却是她嫁入颜家以来最为惧怕的人,没有之一。
她曾经亲眼见识过宋招娣切猪肉,所以总是在言语间鄙视对方的粗俗,但是她却不敢对武淑媛言语不敬,哪怕心里一点点鄙夷的念头都不敢起。
武淑媛是全村长得最为高壮的妇人,那张脸也是丢入人群中就找不着的路人脸。但是,在颜家村,她却是最受孩子、妇人,甚至某些男人敬重的人,哪怕她的丈夫早已去世,哪怕她的儿子尚未成年。
村里也许有人对她的儿子是否能够接任族长的位子而私下嘀咕,却没有任何一个人对她宗妇的位子有丝毫异议。
外来的媳妇不敢心生不满,而颜家血脉的人不论嫡支还是旁支,全都敬服她的为人处事与强硬作风。
是的,强硬,她是一个比男人更男人的女子。
方柔娘打了个寒噤,想到她刚嫁入的那一年,村口那场惊心动魄的场景。武淑媛手持一鞭与贼人对峙,神色自若步履轻松。上一刻还在眼也不眨地杀人,毫不手软犹如切菜砍柴,下一刻就能够云淡风轻地接待官府来人,笑意盈盈就如添丁进财……
“年幼的时候,大人总会对你报以无限的耐心,但那也不是真的就无限制的宽容了。他们会温柔地呵护、耐心地劝慰,做了好事有奖赏,干了坏事却必惩罚。
虽然那些惩罚无外乎都是言语训斥,偶尔程度严重了也只是用木尺或者藤条惩戒一番,但训斥就是训斥,惩戒就是惩戒。
既然小孩子都是这么走过来的,凭什么长大之后,变成大姑娘,变成别人家的媳妇,变成天真稚儿的母亲的时候,你就无所顾忌忘记初心了呢?”
武淑媛的话语言犹在耳,方柔娘正想着该怎么放低身段据理力争才能够躲得过这次,不料方王氏首先就不满起来。
“昭明他大伯娘,您这是什么意思?我家闺女从小到大都是乖乖女,从来就不曾干过什么坏事需要用木尺或藤条来惩戒。她在我们方家如珠如宝般长大,我把她嫁到你们颜家可不是受苦受累甚至受打来的!”
武淑媛看了方王氏一眼,“哦?按照你这么说,敢情我这个做长辈的,言语教导一番晚辈的资格都没有了?侄儿媳妇还是你方家的未出嫁女儿,不是我老颜家的人?”
方王氏立刻讪讪地住了口。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方柔娘如今确实是归颜氏家族管教的。
别说有理,就算没理,武淑媛这个宗妇要训诫,方柔娘这个做晚辈的就只能够听着,娘家任何人都无权插手。
眼见自己妻子将哭未哭,颜昭明这一回终于是不再保持沉默,不顾颜盛国的眼色直接走到客厅中间,双膝下跪,哆嗦着嘴唇道,“大伯娘,柔娘都是为了我好,她是刀子嘴豆腐心,并不是有意的。她给我生了小妮儿之后身体柔弱,不……”
“住嘴,你这个混账!”
伴随着一声暴喝,滚烫的茶水直接泼到了颜昭明的身上。杯子从他的额头堪堪擦过,飞到了方柔娘的脚边,四分五裂,碎了个彻头彻尾。
“孩子他爹!”
“啊!!”
颜柳氏被吓得花容失色,下意识地站了起来就要冲到颜昭明的身边去,却愣是被颜盛国充满怒意的眼神给定在了原地。
见丈夫替自己受罪,俊脸上甚至出现了一条明显的血痕,方柔娘的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双腿一软就跟着跪倒在地。
她手脚并用,哽咽着爬到了颜昭明的身边,颤抖着抽出手帕,摁住了他的伤痕。
颜昭明握住了妻子的手,努力地挤出一丝笑容来低声安慰,“我没事,真的,不要再哭了。”
方柔娘闻言一把抱住了他,腰肢放软任由他小心翼翼地环抱住,愈发哭得不能自已,犹如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你个混账,混账!”
颜盛国见到儿子儿媳抱作一团,气得满脸狰狞。
“伤风败俗,有辱斯文!‘男儿膝下有黄金,跪天跪地跪父母’,你今日居然为了一个妇人就随随便便地软了膝盖,他日是不是就会不假思索地为了她断了脊梁,做那等忤逆父母祸害族人的混账事?给我滚,我颜盛国没你这样的儿子,滚!!”
“孩子他爹……”
“没你的事,一边呆着!”
颜盛国强忍着怒气,到底是给了妻子面子,拿着茶壶悬在半空中的手落了下来,终究没有再扔出去。
颜柳氏泪流满面,不敢违逆丈夫的命令,只能在一旁眼睁睁地看着自家儿子儿媳直挺挺地跪着。
“哼,你颜家真是欺人太甚!”
方鑫见状也终于忍不住跳起来猛拍桌子,“他们是夫妻抱就抱了有本事你颜盛国就别抱着自己女人亲|热!为了妻子下跪怎么了?必要之时舍弃性命都是应该的,你个读书坏了脑子的残废酸腐!枉费你读了那么多年的圣贤书敢情脑子里装的都是屎!!”
“强胜他爹,你在胡说什么?!”
方王氏着急地拉扯着丈夫,方鑫却一把将人给推开了,兀自将桌子拍得震天响。
颜盛国脸色铁青,显然是被对方那粗俗的话语给气到了。武淑媛也是头一回见到方家来人是如此做派,一时之间目瞪口呆。
一直像是隐形人一般的颜舜华,却在这个时侯噔噔噔地跑到了方鑫旁边,高举起两只小胖手,然后往桌子上“砰砰砰”地也乱拍一通,一边手舞足蹈一边满眼崇拜地看向方鑫,欢快无比。
“拍桌子好好玩,您老可真厉害,我太敬佩您了,您脑子里边装的肯定不是屎。可是到底是什么东西?还是您老不是个东西?我听说老东西都很厉害。所以其实您是个老东西吧?”
&bp;&bp;&bp;&bp;话语刚落,方鑫就一个大耳刮子甩了过来,破口大骂,“贱皮子!”
颜舜华的身体悄然后倾,在他的指尖划过脸蛋的时候,就受了惊一样猛地往后倒退,踉踉跄跄地到了颜昭明的身旁,直接摔了一个四仰八叉。
惊呼声此起彼伏,紧接着便是小姑娘软糯的哭音,“呜呜,嫂嫂不喜欢我常常掐我手臂,您这老东西也不喜欢我要甩我耳光,呜呜……爹,娘,我不要听高祖的高祖的高祖的……”
她打了两个嗝,泪眼朦胧地数了数手指头,显然搞不清楚到底是哪一任高祖,干脆耍赖道,“反正就是不听他的话了。我再也不要喜欢嫂嫂,不要她在家,不要小侄子……我也不要二姐带他玩,她肯定不乐意的。嫂嫂常常骂我们,上次想掐我被二姐发现才不掐……”
她的话语颠三倒四的,也不知道是不是想起了从前被掐的惨痛经历,下意识地就摸了摸手臂,发现方柔娘就在旁边,神色大惊,立刻一骨碌地从地上爬了起来,直接冲进了颜柳氏的怀里。
满室寂静。
所谓童言无忌,天真烂漫的小孩通常很少会说谎话,尤其是牵涉到祖宗的话题,他们就更不可能说谎了。因此一时之间,在座的大人全都惊呆了。
颜家祖宗?
作为宗妇,武淑媛首先回过神来,看着她柔和了声音道,“小丫,来,告诉大伯娘,高祖他老人家都和你说什么了?”
颜舜华摇了摇头,背对着众人,只是不停地拉扯着颜柳氏的衣袖哭诉,“娘,娘,我脸上好痛。老东西打我了,哦,不是,他不是个东西。他,哎呀,就是嫂嫂的爹打我了,打我这里,你看,好痛好痛。”
她仰着小脸,胖乎乎的手指正对着左脸上的那道血痕。
尽管不深,但是却很长,差不多横贯了整个左脸颊,孩童的皮肤原本就白嫩,因此那渗出的血珠在脸上显得触目惊心。
颜柳氏的眼泪哗啦啦地直往下流。
女孩子毁了容,肯定找不到好夫婿。血痕看着很浅,却也得精心呵护,花费时日,才能够完全地消去。
在这个过程中,年幼的女儿也许得受尽伙伴的冷眼,让她这个做母亲的,想到怎么能够不心痛?
劝了又劝,适逢颜大丫独自回来,颜舜华这才让安抚着上了药。一阵兵荒马乱之后,终于再次接上了此前的话题。
这一回,她倒是十分配合武淑媛的问话,就连方家夫妇,听了几句回答之后,自认有理也不敢再气势高涨地乱发飙,反而是开始惴惴不安。
“也就是说,老祖宗跟你拉了一会家常,然后让你一路不要往后看地往回走,听见了你娘亲的话,这才醒了过来对吗?”
面对着武淑媛的循循善诱,颜舜华不停地点着小脑袋。眼见众人都若有所思全神贯注地听着她说话,她便煞有其事地将双手举起来,张开了手掌,示意所有人看她的手指头。
“高祖跟我说了好多好多好多事,还让我背了下来,说是回来就告诉颜仲溟这个小子。可是颜仲溟这个小子是谁?我不认识他,不知道去哪儿背诵给他听。”
她尽量让自己的视线停留在手指头上,免得与其他人眼神对视。
“颜仲溟”这个名字,是她去向颜盛国请安的时候,在一本旧字帖上看到的。具体是谁她不清楚,但是既然姓颜那肯定是老颜家的人。
反正她也只是需要一个具体的名字让话语显得更为真实可信而已,因此对此符号所代表的人物是谁也无所谓了。
岂料她的话语却让在场的人都惊诧失声,就连向来从容淡定的武淑媛,也差点失态。
“那是你祖父的名讳。”
颜盛国勉强抑制住自己的激动心情,一脸郑重地看着自己的幺女,“老祖宗都跟你说了什么?有没有说只能够告诉祖父一人知道?还是说事情没甚要紧,在场的是谁都无所谓?”
他紧紧地盯着她,就如其他人一样,眼神十分热切,让颜舜华瞬间觉得有些碜人。
她的运气似乎不太好,随口说的名字居然就是那个住在祠堂印象当中很少露面的祖父。从如今仅有的一面来看,他可不是什么好对付的家伙。
看来接下去的话语要慎重,省得哪天要圆谎接不上。
颜舜华低下了头,缩了缩肩膀,继续东拉西扯,脑袋却开始高速运转,尽可能地编着似是而非却又饱含一定道理的话语。
“高祖就跟大花一样,长得胖乎乎的,好好玩,很有耐心听我说故事,又给我讲了好多好多故事。就是老让我要记住一些话,说什么不希望下次还见到我这个小家伙,一次性说完省得我受罪。娘,为什么高祖见到我我就会受罪?他不喜欢小丫吗?”
颜柳氏对于这个话题不知所措,下意识地就看向了丈夫。
颜盛国没有解释,对一个将自家祖宗等同于猪一样好玩的小姑娘,他要怎么说才能够让她明白,上一次她是濒死之际有了奇遇,这才见着了老祖宗?要是还有下一回,那多半也是危险境遇。
十死一生的事情,没有哪一家的长辈会希望自己的子孙遇到的。
武淑媛适时地接过了话题,“他是我们的长辈,怎么会不喜欢小丫?就像我们在场的这些长辈一样,所有人都喜欢你。”
颜舜华鼓了鼓脸颊,犹如金鱼冒泡,脸上尽是委屈,“可是嫂嫂和那个老东西不喜欢我。他们一个掐我一个打我。”
武淑媛一噎,就像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一般,突然就无话可说。
倒是方王氏放低了姿态,满脸慈祥地对着她笑了又笑,“小丫啊,我们方家的人最喜欢你了,你嫂嫂也一样。就是有时候口不对心,但千万不要误会,我们绝对喜欢你。快跟伯母说说,你高祖他老人家,是怎么跟你说‘要跟你嫂嫂好好相处带小侄子’的?”
颜舜华却满脸不高兴地甩了一个后脑勺给她,紧紧地抱住颜柳氏,压根就不答腔。
方王氏推了推丈夫,“说句话。”
被一个小姑娘老东西老东西地重复叫着,方鑫原本十分生气与暴躁,只是第一次遇上这么惊悚的事情,让他的所有愤怒都化为了乌有。
天大地大,死人最大。
&bp;&bp;&bp;&bp;对于死去已久说不定已经是成仙成神的人,即使是天皇老子,恐怕也是不敢得罪的,更何况他一介百姓。
因此为了得知那些神秘的谈话,方鑫违心地对着小不点道他这个老东西其实是喜欢她的。
之前的那一巴掌,是他一时手滑,当时绝对没有要揍她的意思!
颜舜华闻言在颜柳氏的怀里抽了抽嘴角。
一时手滑?这个强词夺理的家伙,居然敢当着她父母甚至是颜家宗妇的面,明晃晃地哄骗她,就像她是个听不懂人话的小傻子一样。
老虎不发威还真当她是只病猫!
她怯生生地转过小身子,仿佛十分畏惧他一般,“高祖说不能跟打人的人做朋友,最好连说话都不要。除非那个打人的人也愿意被我打回去,那么我才可以重新考虑要不要跟他玩耍。老东西你也让我一时手滑甩一巴掌吗?”
她一边说一边看向了自己肉乎乎依然有些红肿的手掌,在空中比了比,抱怨道,“可是我要怎么样才能一时手滑啊。老东西你能教教我吗?打回去手会痛痛,我不想打耶,老东西我们不要做朋友了好不好?”
老东西老东西老东西!方鑫闻言脸直接就黑如锅底。
其他人则忍俊不禁,就连方王氏,反应过来也是想要大笑。
被她这样一说,好像求着她打,人家小姑娘还嫌弃打了会手疼,完全不划算。这个朋友她交得委屈极了!
武淑媛调整了一下呼吸,这才声音平稳地道,“好了,小丫,你嫂嫂的爹娘想来也累了,我们先让他们去休息。抽个空大伯娘将这事报给祖父,届时你再到祠堂去跟他老人家一一述说好不好?”
在她看来,虽然此前的气氛剑拔弩张,但是经过颜小丫的一番插科打诨,如今两家总算是没有彻底地撕破脸皮。为了日后计,还是先行暂停,让双方的情绪都稳一稳,再来处理会比较好。
只是方家夫妇显然不是这么想的。
如果这一回不能趁热打铁,别说他们两个姻亲,就连他们的女儿方柔娘,将来想要知道谈话的神秘内容到底是什么都几乎没有可能。
谁知道那不知几世的高祖,到底想让颜小丫这个小姑娘转告颜仲溟什么,要是有个差错,他们那个什么都不会的女儿说不定被休了也有可能。
谁知道她肚子里头如今怀的那一个是男是女?
他们的儿子方强胜还没有成亲,要是突然之间多了一个被休弃的长姐,恐怕十里八乡知道了都不会把女儿嫁过来方家当媳妇的。
因此不用方王氏催促,方鑫就直接走了过来,往颜柳氏两人面前一站,黑着脸咬牙切齿道,“直接往脸上甩就对了,快点!”
颜舜华犹犹豫豫,就是不敢举起手来,被他眼睛一瞪,甚至瞬间飙出了眼泪,再一次扭过小身体,躲回了颜柳氏的怀抱。
“行了,两位还是先行去休息吧,这是我们老颜家的事情,就不麻烦两位作陪了。至于侄儿媳妇的事,既然认为我这个宗妇处事不公,届时我会请示公公,让他老人家看着办。是请族人相助还是报案处理,都按他的意思来。毕竟小丫差点没了性命,总是要查个清楚的。”
方鑫气得又想破口大骂,还是方王氏有经验,拉了拉丈夫,只是向武淑媛弯了弯腰,并不搭腔,反而是好说歹说地劝了颜舜华老半天。
“小丫啊,你方伯伯皮糙肉厚,你使劲打,没事,啊?别害怕,来,就打一下,很快的。来啊。”
颜舜华将头埋在颜柳氏的怀里,笑得双肩直抽,在外人看来她却仿佛过于害怕哭得不能自已。
“过犹不及。”
在她笑得不亦乐乎的时候,看了许久好戏的少年终于是开了口,声音十分之无奈,却又隐隐带着笑意。
这个小家伙,胆子可真不是一般的大!连不知道几世的祖宗名头都敢借来使用。这等胆色,完全与男子无异。
颜舜华不知道他的所思所想,也没有时间去仔细体味,而是调整了一下呼吸与面部表情,直到确认自己又是一副惊恐的胆小模样,这才慢腾腾地转过身来。
“真的要要打吗?”
方王氏使劲点头,眼带鼓励,“对对对,赶紧打。”
颜舜华期期艾艾地看向方鑫,缩了缩肩膀,仿佛又想往颜柳氏怀里躲,急得方王氏赶忙推了推丈夫。
方鑫僵着神情,勉强地挤出一丝笑容来,“别怕,打,用点力,伯伯不怕疼!”
他就不信这个向来胆小的颜小丫真的敢揍他!颜二丫刚才背诵的祖训他可是听得一清二楚。
想到此,方鑫有恃无恐地站着,双眼微眯,狠厉的神情一闪而过。
见她仍旧满脸害怕,方王氏笑得分外和煦,语气温柔,“小丫乖,真的不用怕。你打一下,你伯伯会给你变戏法哦。脸会突然胖起来,就像软呼呼的糕点一样,样子好看极了!”
颜舜华心里笑得直打跌,就连面上的表情也因为极力隐忍也显得纠结万分。不过她到底没有继续一本正经地玩下去,而是干脆利落地狠抽了方鑫一个耳光,直接把人给抽懵了。
“老东西,我刚才一时手滑,绝对没有要揍你的意思哦。”她一边甩着右手,一边扭过头去寻求颜柳氏的安慰,“娘,好痛,吹吹?”
颜柳氏有些惊慌失措,今日的颜小丫言行举止与从前的那个乖女儿完全不一样。那似软实硬的话语,甩巴掌时的那一股狠劲,让她不知不觉地心惊胆战,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颜舜华察觉到之后,迅速地就丢开其他人,开始撒娇转移起母亲大人的注意力来。
也幸亏颜柳氏是个爱女入骨的人,尤其是颜舜华又搬出祖宗来做靠山,因此多少解释了一番她的巨大变化,颜柳氏尽管仍旧惴惴不安,还是心疼万分地替女儿吹起掌心来。
武淑媛与颜盛国从愣怔中回过神来,眼内都闪过了一丝疑惑,只是两人都明智地选择了沉默,静待事情的发展。
方王氏一如他们所期待的那样,待丈夫阴沉着脸一声不吭地看向颜舜华的时候,就机智地挡在了他的身前,笑逐颜开地看向小姑娘。
“小丫啊,你看,一时手滑你学会了,现在可以告诉我们,颜家老祖宗告诉你什么了吧?”
&bp;&bp;&bp;&bp;这个方王氏,倒是个人物。
言语刻薄却能同时满脸慈爱,心底恨极却能保持能屈能伸随时弯腰。
颜舜华眉心微不可见的一蹙,待得颜柳氏的情绪稍微平静下来,这才开始颠三倒四地复述。
“颜家四房颜二丫英姿飒爽,他见到后代子孙有这么英武的颇为欣慰,但是取得名字太丑了,他老人家重拟了一个叫做‘颜舜英’。”
她顿了顿,木呆呆地抬头看向颜盛国,“爹,高祖说你是不是读书不认真,所以才胸无点墨,为女儿取的名字全都土得掉渣?”
颜盛国的脸色很精彩,五彩缤纷地犹如雨后彩虹。
“还有‘胸无点墨’是什么意思?我都听不懂。”
被幺女求知若渴地看着,颜盛国只觉得老脸隐隐发烫,在方鑫出言嘲讽之前赶忙转移话题道,“你二姐有了新名字,你跟大姐呢?高祖没说重新取一个?”
“有啊。高祖说他老人家掐指一算,‘哦,你是二丫头的小尾巴啊,恩,这样,舜英有木槿的意思,我看宗祠外面的木槿花开得也挺好看的,朝生暮落无穷极,你就叫颜舜华吧’。他还说不能厚什么此薄什么彼,大姐看着就宜室宜家,所以就取名‘舜宜’。”
颜舜华煞有其事地摇头晃脑,完了又好奇地问道,“爹,什么叫‘厚什么此薄什么彼’,还有‘宜室宜家’?”
颜盛国尚未来得及回答,一直默不作声的颜小妮就羞怯却又急迫地询问开来。
“小姑姑,那小妮儿呢?我要改什么名字?”
三岁多的女童窝在自家母亲怀里,自从母亲回了娘家之后,她就神色恹恹的,安静得不像个孩子。如今见到了方柔娘,总算是恢复了往日的一丝神采。
“不知道,高祖没说你要改名字。”
小妮儿瘪了瘪嘴,想哭却不敢哭,眼见自家祖父一言不发地神游天外,才敢低低地带着鼻音道,“我也想改名字……”
小孩子多半如此,自己有的不一定愿意给别人,但是别人有的,自己总也想要有同样的东西,否则就不高兴,尽管他们也不知道为什么。
颜舜华挠了挠头,“你听话就好了。以后一定会变漂亮的。”
小妮儿眼睛一亮,“听话就会变得漂亮吗?”
“恩。”
“那我听话。”
“对,要听祖父的话,听祖母的,听你爹爹的话。”
小妮儿笑嘻嘻地加了一句,“还有娘,我也要听娘的话。”
颜昭明神色一滞,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父亲,见他没有反应,才温柔地摸了摸自家女儿的小脑袋,“乖。”
方柔娘更是抱紧了怀中的小小身子,感动得泪水涟涟。
岂料颜舜华却摇了摇头,“不行哦,高祖说了,小妮儿娘亲做了错事。”
她皱了皱眉,像是在努力回想,好一会儿才开始端着小脸一板一眼地开始背诵,咬字清晰软糯喜人。
“家里头,有很多事情都是见光死的。颜方氏,你入门也有几年了,总该知道如果能够相互容忍与体谅,日子总是能凑合着过下去的。
但是你却日复一日地为了琐事与家人斗气,在不知不觉间消磨大家好不容易培养起来的感情。
尤其是当颜大丫这些小的一方总是被四房那对无作为的父母教导着要退让,退让,无限制地退让,而颜方氏你却是不知足地想着一次赢,两次赢,无论缘由次次赢的时候。
如果当彼此是家人,哪怕不能时时刻刻相互体谅与爱护,也应该给予彼此尊重与体面。没有任何人能够无限度的容忍另外一个人,哪怕那个人是你的丈夫,公婆,或者小姑,儿女,甚至是亲生爹娘。
忍你无理取闹一次可以,两次可以;忍你不可理喻三次可以,四次可以;忍你歇斯底里五次可以,六次也可以……但你不能让别人忍你颜方氏九十九次之后,还非得要求她必须忍你第一百次。
我家的乖孙小丫,遭此大难差点身死道消永入轮回,颜方氏你功不可没!”
方柔娘这一回是彻彻底底地俏脸惨白,尽管依旧被颜昭明怀抱着,身体却是如坠冰窟寒冷彻骨,吓得敏感的颜小妮小声地哭了起来。
方鑫夫妇也是脸色铁青。这样的话语显然不是颜小丫一个七岁女童能够编出来的,那么也就是说,颜家的老祖宗,对方柔娘这个孙媳是相当不满意的。
刚刚那一番长篇大论,就只差没有明着说,他们的闺女差一点点就直接害死了颜小丫。
武淑媛与颜盛国这一回是彻底地相信了颜小丫是有了奇遇,见着了颜家的老祖宗了。前者感到十分的惊奇,后者却惭愧万分。
对于这几个子女,他颜盛国确实是没有尽到多少为人父亲的本分。自从腿残以后,他几乎将一切教导事宜都推给了妻子,确实是一点作为都没有,该骂!
颜舜华却没有去打量别人的神色,只是顿了顿,像是第一回说这么长的话语有些呼吸不畅一样,待得一盏茶时间过去,这才继续一板一眼地往下说。
“高祖还说,‘原本家和万事兴,是可以原谅的。偏偏颜方氏你不拿婆家当一家人,被说了几句就离家出走,而娘家人又不争气,难以为伍,所以为了子孙后代着想,要出妻,免得带累后人。’”
她的话音刚落,方鑫就勃然大怒,“你个贱皮子,我方家人怎么不争气了?我闺女如今正怀着你颜四房的金疙瘩,你居然敢说这种谎话来作践我方家?看我不打死你!”
他气势汹汹地大踏步而来,脸上的神情狰狞地犹如地狱来的恶鬼,让刚巧看见了这一幕的颜小妮当场大哭不止。
颜舜华只是缩了缩肩膀,尚未来得及摆出恐惧的神情,就听见“喀喇”一声,客厅上首的桌子应声而裂。
却是武淑媛徒手拍断了一个桌角。
方鑫明显地瑟缩了一下,下一步便再也走不下去,抬起的右脚下意识地收了回来,既愤怒却又不得不忍耐着回了原地。
颜氏家族的这个宗妇,是真的杀过人的。
&bp;&bp;&bp;&bp;当闺女回娘家来讲述了那一场惊心动魄的屠杀场景之后,方鑫便知道这妇人是不能真正地招惹的。
对于他的识相,武淑媛难看的脸色多少缓和了一些,只是话语却前所未有的犀利。
“小丫只是一个孩子,老祖宗让她鹦鹉学舌而已,能懂什么?还是方亲家对我颜家老祖宗的训下有意见?没有?那么还请慎言!要是不愿听,那干脆去客房休息得了,省得待会又说出什么你不爱听的话,要在我颜家村喊打喊杀,成何体统?!”
对于她的不留情面,方鑫气得火冒三丈,却碍于她的身手与气势而不得不咬着牙生受了,气呼呼地回了座位,忍得青筋直爆。
方王氏是头一回见到向来微笑待人的武淑媛发出这股骇人气势,因此不免心头惴惴,就连惯常的笑脸迎人也难以维持,只是挣扎着期期艾艾地强调。
“那个,昭明他大伯娘,我们没有恶意,他就是个直脾气,完全没有恶意。只是我们闺女正在害喜却被赶回了娘家,如今又说要无缘无故地休了她,强胜他爹这不是着急了嘛……”
颜盛国哼了一声,冷冷地投来一瞥,方王氏便没法再说下去了。
倒是颜昭明欣喜若狂,一直追着妻子结结巴巴地询问是否真的有了身孕。
方柔娘依然惨白着一张脸,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点头表示确诊无疑,任由他的大手覆盖到自己依旧平坦的肚子上。
颜柳氏也激动万分,以至于抱着女儿的双手都颤抖起来,想来是十分欢喜的。
因为武淑媛的突然发威,颜舜华真的被吓了一跳。尤其是在看见那块切口锋利平整的桌角之时,更是双眼呆滞,心跳声犹如百米赛跑之后一般噗通噗通地极速狂飙。
到底是那张桌子质量太差,还是古人的功夫真的有什么内力可以飞花摘叶发如利刃?
这也太夸张了!
徒手啊,这不科学!!
“小丫,我且问你,老祖宗既然说了让二丫带小侄子,那么必然不是真的要昭明出妻的。他老人家后面还说了什么没有?”
武淑媛眼神扫过瘫在颜昭明怀里的方柔娘,又在方家夫妇身上打了一个转,心中叹息不已。
摊上这样的亲家,也亏得四房夫妇都是厚道人,颜昭明这个四房长子又老实念情。
尤其说句不好听的话,也幸亏颜盛国自腿残以后心灰意冷懒得理事,否则以他以往的爆脾气,恐怕方柔娘这样的儿媳妇早就被休弃了,要不然就是这个家早分早了。
她的视线转至由始自终都没有说得上话的颜柳氏身上,见对方居然频频看向儿子儿媳微笑连连,心中的无奈更甚。
但凡这个主母能够强硬一些,颜家四房也不会被人欺负至此。
在自己的地头,居然被人当面指着孩子破口大骂喊打喊杀。换做是她武淑媛,要是有人敢这样对待她的儿子颜昭睿,她当场就敢剁了那人的手指。
性情温柔贤淑不是不好,只是太过软和就成了懦弱,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做人还是得有底线才好。
尽管心头的思绪万千,武淑媛的脸上却丝毫看不出来有何不同。
只是见颜小丫迟迟不回答,这才轻轻地敲了敲桌子,再一次重复地问道,“小丫,告诉大伯娘,老祖宗说了出妻之后,还跟你说什么了没有?”
颜舜华木呆呆地看向她,“有。高祖说,颜方氏气狭体懒,不顺父母,口多言,理应休弃。只是,只是,”
她低下头数着自己的手指头,好半晌才抬起头来继续道,“只是什么改之什么善莫大焉,嫂嫂肚里的孩子来的正是时候,合该她与老颜家有缘,可留。‘她要是能在怀孕之后禁言一年,好好服侍翁姑,将来就会变好的。’恩,会给我买糖吃。”
她眨巴了一下眼睛,有些渴望却又有些畏惧地看向颜昭明夫妇,在方柔娘愣愣地看过来的时候,就如受惊的兔子一般,躲回了颜柳氏的怀里。
“真的假的?她能变成好人?”
刚领罚回来、囫囵听了一点的颜二丫很是疑惑,可是她此刻却不敢反驳妹妹的话,毕竟那可是高祖说的。
颜昭明先是愣怔,接着便是狂喜,“真……真的?小丫,高祖真的说可以不出妻?”
颜舜华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啊。我都不懂禁言是什么意思。”
颜昭明欣喜若狂,知道不用出妻后当即一叠声地就夸下海口道,“买买买,小丫将来要什么,哥哥都给你买!”
颜柳氏与颜大丫替他开心,颜二丫却有些纠结。
颜盛国脸上倒没有什么明显的表情。他当然不可能任由自己四房的血脉流落在外。之前说不认自己的儿子要他滚,完全是被他随意下跪的做法气到了,加上后来与儿媳妇在大庭广众之下抱作一团有辱斯文,方家夫妇又是此等粗鲁做派,他才气急攻心。
他对这个进门多年的儿媳妇基本没有接触,只是冷眼旁观之时,却也清楚明了对方的几斤几两。
追根究底,心地不坏,但是日常的言行却绝对说不上好。对公婆丈夫阳奉阴违,对小姑子尖酸刻薄,对唯一的女儿非打即骂。
如果颜昭明愿意休弃的话,他这个做父亲的是绝无二话的。
只是可惜,尽管这个儿子品行端正,为人做事不失赤子之心,却也有太过心软与老实的毛病,根本就无法辨清真伪,公正处事,带着四房往更高的层次去……
颜盛国叹息一声,怪他。当初要是能够狠下心来教导,两个年长的孩子就不会像足了妻子的老实。
老实是好,代表善良无害。
可是太过善良,却会变成怯懦。一旦麻烦上门,不单只不能自保,还会连累家人,活得低声下气,活得忍气吞声,活得束手无策,活得愁容惨淡……
“爹,您为什么要叹气?”
颜舜华木呆呆地看着他,语出惊人,“哥哥会有儿子的,不是这个也会是下一个下下一个,你也会有小儿子的。
高祖让我告诉你,腿断了又不是那什么没了,作为颜家人怎么可以一蹶不振?还叫我一定要记得问你,什么时候才能去掉萎靡积极造人。不努力,你就老了,娘亲也生不动了。”
&bp;&bp;&bp;&bp;当颜舜华用无辜的眼神问道那什么是什么的时候,颜家四房的最高决策者颜盛国,终于头一次在人前有了落荒而逃的感觉。
颜柳氏被羞得满脸通红,武淑媛、方家夫妇与颜昭明夫妇则被惊得目瞪口呆。
至于两个姐姐,颜大丫已经不再懵懂,而颜二丫,作为四兄妹中当之无愧的鬼灵精,虽然有些问题目前还比较懵懂,但大致意思还是很能领会的。于是两人便吭哧吭哧了半天,也跟着她们娘亲羞得满脸红霞。
只有小妮儿悄悄地探出头来,望望这个又看看那个,笑嘻嘻地向颜舜华做了一个鬼脸,后者回以一个大大的笑脸。然后,可怜天真懵懂的稚儿,也瞬间变成了一个嫩生生的红果果。
这一场谈话,因为颜舜华的语出惊人而迅速落幕。
原本老神在在趾高气扬地要为闺女讨回公道顺便让颜家四房好看的方家夫妇,闹了半天反而是自身惹了一身骚,不单只被武淑媛这个颜家宗妇明晃晃地恐吓了一回,更是被不知道几世的颜家老祖宗给一句话骂得狗血淋头。
要是他们方家祖宗地下有知的话,恐怕也会觉得自家的老脸被人噼里啪啦地打着玩儿一样,痛得要命。
更可恨的还是,这一场“暴打”完全是方鑫夫妇自找的,丝毫怨不得旁人!
因为自觉面上无光,方鑫肿着半边脸,甚至都不愿意留下来吃晚饭,也没有留时间给方王氏嘱咐自家闺女一言片语,便拉上妻子急匆匆地离开了颜家村。
武淑媛倒是留在了四房吃晚饭,只是却没有再多说什么,而是在饭后即刻带着颜舜华去了祠堂。
没有人知道颜仲溟是什么反应,倒是颜舜华,当晚并没有回家,而是再一次被关进了小黑屋。
因为甩了方鑫一巴掌,而有违颜家“不可侮辱怠慢甚至殴打客人尤其是长辈”的祖训,她手脚各受了二十次藤条抽打,并且跪了颜家列祖列宗一个晚上。
于是乎,当她第二天早上被颜昭明背回家的时候,双手几乎肿得握不住筷子,腿肚子也是青紫一片。哪怕脸上那一条浅浅的划痕已经开始结痂,也丝毫不能减轻颜柳氏的痛苦。
颜舜华确实是痛得龇牙咧嘴的,但是她还是笑眯眯地面对他们的安慰,甚至还故意对每一个人摊开了她的掌心,像是炫耀自己有多么勇敢一样,学着颜二丫的样子扬起了小脑袋。
“瞧,挨打还是有用的。祖父同意我们三姐妹改名的要求了,下一次祭祖就会正式记入族谱。不过他说平时还叫我们现在的名字,毕竟是爹爹取的,要我们学会尊敬,虽然他也觉得爹爹取的名字太丑了。”
颜二丫见她学着自己眉开眼笑的样子就哭笑不得,也不顾自己的双手依旧疼痛,抬手就敲了自家妹妹一个大爆栗。
“你个笨蛋。明知道有理打人祖父也会惩罚的,偏偏还要自己撞上去,连我都没有这个胆子,你倒是硬气。也不怕留下疤痕,将来真的嫁不出去,可就让某些人称心如意了。”
颜舜华依旧笑眯眯的,并不答话。
颜二丫故意将她的头发给揉乱了,这才心满意足地罢了手,“算啦,好歹这一次总算是将名字给改了,你这一顿打也没有白挨。话说回来,真的是高祖给咱们取的名字?”
“那当然了。他可好玩了。二姐你没见过他老人家吗?我跟你说,高祖就跟大花一样,我讲故事他都有认真在听,然后我讲完了他也会给我讲他知道的有趣的故事,就好像……”
颜二丫听得头昏脑胀的,就像每一回颜小丫跟母猪大花嘀咕时候的一样,她完全没有听懂妹妹到底在讲什么。
至于颜柳氏与颜大丫,就更是听不明白了。
好说歹说之下,众人终于退出了她的房间。
颜舜华吁了一口气,瘫倒在床,苦笑不已。
颜仲溟不相信她。
尽管昨晚在惩罚她时,这位精神矍铄的老人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半信半疑,但是在今早惩罚结束之后,他那相当开诚布公意味深长的话语却让她胆战心惊。
“老夫不知道你是谁,是男是女是老是少,但是既然你能够在我颜家的列祖列宗面前坦然自若地度过了一晚,那便证明你有着最起码的良知与不坏的品行。希望你日后不要再借祖宗之言胡言乱语,为我颜家招祸。只要安分守己,老夫自然会认下你这个孙女。”
她当时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睁大双眼看了他好一会,然后又往四周看了看,仿佛不知道他是在跟谁说话,不久之后才畏惧地低下了头,像个真正的小孩子一样。
好吧,她得承认,对于颜仲溟的洞若观火,她当时心里完全是如遭雷击。
甚至有某一个瞬间,她在战栗之余也由衷地感到高兴。哪怕他不认识她,却也认出了她来。
不是颜小丫,而是另外一个来历不明漂泊独立的干净灵魂。
只是好歹是个成年人了,加上她这几天来的经历颇为不寻常,因此对此多少有了些免疫力,面部表情便十分自然地控制到位。
她知道对方仍然不相信她,但是基于她的表现,如今多少还是会有些不确定。
只要她依靠那些零零碎碎的记忆,在日后的生活中不露出什么大破绽,相信对方不会为难她更不会时刻关注她。
颜舜华深呼吸了好几次,然后便使劲绷紧了身体,再卸去力气。绷紧,放松,绷紧,放松,直到身体彻底地舒适起来,才揉了揉自己的脸,神色颇有些无可奈何。
她不能承认。
哪怕她很想立刻不用掩饰地做回自己,而得到颜氏家族最高决策者的理解与支持是最为快捷迅速的办法,但却不够稳妥。
对于她这个来自遥远未来甚至亲身经历的人来说,都难以接受,更何况是他一个古人?
如果她和盘托出,即使他是一位睿智的长者,她的经历也依旧会显得太过惊世骇俗。
她不想被当做怪物一样遭到沉塘甚至火焚的下场,所以她选择了沉默。
哪怕这种沉默是一种基于自我保护的立场,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是善意的谎言,却也是一种隐瞒。
也许会有真相大白水落石出的一天,但也许,她永远都会对自己的来历三缄其口尘封心底。
&bp;&bp;&bp;&bp;八月十四日,从祠堂回来之后,颜舜华整整一天都没有出门。
倒不是她不想出去玩,而是因为她这几天的表现实在是太过高调了,以至于一直为她胆战心惊的颜柳氏终于也表现出了强势的一面,无论如何都不肯让她迈出家门一步。
虽然心里多少有些无奈,她却没有垂头丧气。反正天长日久的,总会有机会出去领略这个时空的美景的,她不着急。
当然,她也没有理由着急就是了。因为即使她足不出户,也着实惊喜了一番。
鉴于一年一度的中秋节即将来临,颜家村各家各户这几日都忙碌非凡。做灯笼的做灯笼,做糕点的做糕点,不少人还抽空走家串户去拜访住的较远的亲朋好友。
而愁云惨淡的颜家四房,也终于一扫此前的阴霾,开始动了起来。
首先是颜柳氏,带领着颜大丫将四房里里外外都仔细打扫了一遍,然后便是开始做起了花团锦簇的糕点。
那别致的图案让她看得简直是叹为观止,虽然尚未能吃,却已经是食指大动。
而颜昭明,在媳妇方柔娘回来之后终于是安了心。从祠堂接回妹妹之后便兴冲冲地到村塾那边砍了好几根竹子,然后扛回来一根一根地仔细削成竹篾。
下午与颜盛国一道,花了两个时辰的时间,将长长短短的竹篾编织成各式各样的动物造型玩具。完了还有模有样地染上颜色,虽然有些玩具形状并不够细致,但远远看起来却也惟妙惟肖。
威武的大黄狗,可爱的小白兔,摇头摆脑的大鹅,像是在悠闲划水的鸭子,展翅欲飞的喜鹊,憨态可掬的小猪……
手中捧着节日礼物,不单只颜小妮儿高兴地眉开眼笑,就连颜二丫也咋咋呼呼地手舞足蹈。
至于颜舜华,则是完全被他们的手艺给征服了,那手指翻飞的场景深深地震撼了她。哪怕怀里被塞了一只神似大花的母猪与猪崽,还是没有回过神来。
直到少年那清冽的声音响起,她才恍然大悟般抱紧了自己怀中的玩具。
“这是你做的?”
虽然是疑问句,他的语气却是十足的调侃,显然是不相信的。
颜舜华的双手还被手帕裹着,有些笨拙地动了动,直到将两只猪都翻看了一遍,这才低声地解释了几句,接着又问怎么昨天在去祠堂的路上就突然断了联系。
少年显然也搞不懂,因此很快就略过了这个话题,转而问起她武淑媛的事情来,“你大伯娘真的不姓武?”
颜舜华微微皱眉,倒没有不高兴,只是多少有些疑惑,不明白他为什么那么执着地问一个已婚妇人的姓氏。
按道理,他们应该不认识才对。
“我不是回答过你了吗?为什么你会认为她应该姓武?别否认,你的语气从一开始就很急切,包括现在,我也能感受到你的情绪并不平静。”
她不紧不慢地挪到了桂花树下,遥望着跟颜小妮玩耍的两位姐姐,这才轻声细语地追问。
少年沉默了一会,声音有些艰涩地回答道,“她很像我听说过的一个人,我认识的人中也有一位跟她长得颇为相似。”
颜舜华闻言下意识地耸了耸肩,“天下奇闻异事不计其数,相似之人又何其之多。就算样貌像了个九成九,甚至是同姓,也未必就是同一个祖宗。我大伯娘是个行事端正的贤淑妇人,从来不曾听说她出过远门,与你认为相似的人应该没什么关系。”
少年看着那两只憨态可掬活灵活现的小猪,一时之间心潮起伏,良久无语。
山风徐徐,幕野四合,他的视线越过了连绵不断的群山,不断地往远方延伸着。仿佛只要长久的凝视,就能够透过那层层叠叠的云雾,最终看到南边那一个山清水秀名为颜家村的小村庄。
那里住着与他莫名五感全通的小姑娘,还住着一位也许真的是从未在世上消失的女子。
颜舜华并不知道他的所思所想,但是那一瞬间的惆怅,还是透过他绵延的视线与萧瑟的景象传到了她的面前。
刹那之间,她同他一样,感到了沁人的凉意。
那是自然之风给予年轻身体的侵袭,更是由心而发的孤独寂寥。
她嘴唇微张,最后却还是紧紧地闭上了。
这一刻他们毫无疑问是患难与共的朋友,但是谁知道下一刻,或者下下一刻,他们是不是会变成你死我活的生死仇敌?
谁也说不清楚。
他们对于彼此的认识也就是这几天的所见所闻而已。而她所不自觉透露的实际情形比他的要多得多。如果他们将来某一天真的会成为敌对关系,那么她自动透露家族的事务过多,显然是不明智的行为。
尤其是,她这具身体又还是一个年幼的孩子,在还没有完全成长起来并且对这个时空有着更为清晰的认识之前,她是不能轻举妄动的。
哪怕暂时来说,他看起来并没有危险。
想到这里,颜舜华的眼神微黯。别说是面对少年要谨慎了,就连面对颜家人,她目前也得小心低调一些。
四房的人基于对原主的喜爱与愧疚,不会对她的性情大变想太多。可是其他人却不会这般包容。也许当面不说什么,茶余饭后肯定对她的转变少不了议论。
就像颜仲溟不相信她的所作所为会是那个羞怯胆小的颜小丫弄出来的一样,肯定也会有那脑子灵活眼睛雪亮的人对她的改变半信半疑。
只希望,看在颜家高祖的份上,他们能够因为敬畏祖宗而收敛议论。
那样的话,假以时日,她真正的秉性就能自然而然地为众人所接受,潜移默化的信任也就只是时间问题……
颜舜华踮起脚尖,凑到桂花树旁,使劲嗅了嗅,嘴边情不自禁地就绽放了一个笑容,“嘿,沈致远,多思无益。想得再多也不如好好做好眼前的事情,你说呢?”
那原本微淡的香甜,因为她突然而然的靠近而直冲入鼻端,馥郁芬芳,仿佛人间的一切美好,莫过如此。
&bp;&bp;&bp;&bp;少年有些沉郁的心情瞬间就明亮了起来,哪怕此间光线渐消,桂花那细碎的金黄色开始变得暗淡,却难掩他眼中的愉悦。
虽然他也无法感知她的所思所想,但是她细微的动作让他敏锐地意识到,对方如自己一样,也心存疑虑。
看来,他们彼此之间的信任,还有待加强。
急不得。
“明日就是中秋佳节,你将如何度过?”
颜舜华在桂花树旁坐下来,用手指头戳了戳猪肚子,“跟大花一样呗,吃喝拉撒睡,还能怎样。你呢?什么时候才能到达目的地?”
虽然她被藤条抽得很痛,现在手脚都还是火辣辣的,但是联系上的瞬间,她还是感到对方受的罪比她重得多。
身体疲倦,双腿犹如灌了铅一般的沉重。
尤其是脚底,长了不少的血泡,破了又愈合,愈合了又长出新的来,不断的重复来回,直至布满茧子。
看来,在中断联系的时间里,少年是加速前进了,以免她这边出现突发状况,而让他行程拖延。
“有没有人告诉你,你真的不像七岁的小姑娘?”
面对她模棱两可说了等于没说的回答,少年多少有些无奈。
如果不是因为这几次的观察,他确定了她的年龄,若单纯只是言语交流的话,他恐怕很难能够猜测到她的真实年龄。
目前来看,她压根就不像是个普普通通的垂髫小儿,反倒像是出身大家族的成年女子。也许家族并不富贵,更无权柄,但却家学渊源,与人对话颇有见地,行事看着随心所欲,仔细思量却又能见到那一根隐约的底线在那里。
颜舜华并不知道对方在一瞬间就思绪飘飞,将她里外都剖析了一遍,故闻言只是毫不客气地撇了撇嘴。
“这个问题我早就回答过了。其实那一天在客厅我还有许多事情没有告诉他们。在高祖那里我不单只听了许多故事,还在他身边逗留了许多年,跟着他走过许多奇奇怪怪的地方,见到了形形色色的人群,所以现在才是小孩又不是小孩。只是未免麻烦,才没有说出去。”
鉴于他们之间这种几乎算得上是毫无隐私的共通状态,她冒了一个小小的险。
在听她用了几种稀奇古怪的语言发表了一通长篇大论之后,少年确定自己一句话都听不懂。
而以他如今并不算浅的见识,他敢断定,哪怕是博闻强记的翰林学士乃至见多识广的当朝阁老在这里,恐怕也不会听懂,因此便沉默了。
就如她此前所说,世上奇闻异事何其之多,她在濒死之际受到祖宗保佑得以重生,虽然诡异,却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事情。
既然她能够“死”而复生,那么被逝去的祖宗亲自教导处事也就有了可能。托梦一事,又有谁说的清楚其中缘由?
哪怕她身上真的有古怪,以目前的状况来看,他也是无法深究的。假若将来他们解除了莫名的联系,他就更没有理由去深究了。
她如今因为不得已的原因而选择了向他一个人坦白,不管怎么说,也是她的诚意。
他很快就想通了其中关联,因此便声音平稳地道,“你做的对。说出去的话,人多嘴杂,恐怕会招来不必要的麻烦。你还是隐下不说的好。”
颜舜华挑了挑眉,对于他能够这么快就接受她的不同,心里多少有些诧异。
他饶有兴趣地问她刚才到底讲了什么,那些语言又是哪些地方的人所独有,甚至最后,还状似无意地问她在那边呆了多少年。
言下之意,如今实际年龄多少岁?
他那一瞬间的别扭让颜舜华捕捉到了,心情大好之下笑逐颜开,跟平时软糯嗓音所不同的甜美笑声响遍了整个小院,吸引得颜二丫等人迅速地跑了过来。
“你傻啦?看你那双小胖手,肿得都跟大花的猪蹄一样了。还笑,还笑,让路过的村人听见了怎么办?又要以为你没有真的挨打了。”
面对着劈头盖脸的埋怨,颜舜华终于是收敛了笑声,只是嘴角却依旧绽放着笑容,看起来很有些洋洋得意的样子。
“二姐,有人问我今年多少岁。我要告诉他吗?”
颜二丫将手中的大黄狗玩具塞到颜舜华的怀里,这才凑到她的脑袋上扒拉她的头发,“如今全村人都认识你了,还怕没人知道你多少岁?你这小傻妞,坐在桂花树下干什么?头发上全都是花瓣,小心惹来虫子。”
颜舜华脸上笑眯眯的,任由颜二丫再一次在老虎的脑袋上动手。
“二姐,我说我七岁别人就是不相信。老是问这个问题,问的我都烦了。怎么办?”
颜二丫翻了一个白眼,“不理他不就好了?总是问个不停的人,不是缺心眼就是居心叵测,你理他那么多做什么?小心接触多了自己也变成一个笨蛋。”
颜舜华瞬间不由自主地僵直了身体,心里却乐开了花,连带着脸上的表情都扭曲了,想笑而又不敢放肆地大笑出声。
因为她的憋笑,远方的少年愈发无奈了,掺杂着些许的恼意地道,“问问她花瓣弄完了没有?”
完了最好赶紧滚蛋!
颜舜华终于哈哈大笑起来,就连怀里的小猪与大黄狗都颤巍巍的,前者愈发的憨态可掬,后者则愈发的威风抖擞。
颜小妮拉了拉颜二丫的衣袖,对于颜舜华的大笑好奇不已,“二姑姑,小姑姑在笑什么?”
岂料因为她那一声“二姑姑”,颜舜华笑得愈发厉害了,直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两眼弯弯,最后甚至不由自主地飚出了眼泪。
颜二丫虽然不知道自家妹妹为什么突然笑得那么夸张,但是却敏锐地意识到了恐怕与颜小妮刚才说的话有关,因此干脆利落地就敲了颜舜华一个爆栗,不轻不重,却正中脑袋。
伴随而来的,却不是颜舜华的惊呼,而是颜二丫与颜小妮的目瞪口呆。
在刹那之间,原先好好地坐着的人儿突然凌空而起,然后也不见她怎么动作,就轻飘飘地到了院子的另外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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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佳肴记》
作者:恕恕
书号:3584316
简介:现代精明女强人一朝穿越,
手持重宝发家致富觅姻缘。
&bp;&bp;&bp;&bp;同龄人每一年是如何过的中秋,颜舜华不知道。她自己对于中秋的记忆是相当模糊的,或者也可以说,相当平淡。
年纪小的时候父母忙于各自的事业满世界飞奔,年纪渐长的时候她逼着自己成长犹如陀螺连轴转。
等到终于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初绽光芒之时,颜舜华发现时间已经由不得自己掌控了。而她的父母又有了孩子,重心转移之下,对她的期盼更多的都寄托在了电话联系上。
也因此,在过去的二十多年,颜舜华的中秋节要么是在孤寂中期盼着父母的归来,要么在灯下苦读,要么在艰苦训练,要么是在睡懒觉,偷得浮生半日闲。
简而言之,她的中秋节,一如白开水,淡而无味。
然而当这个特殊的日子再次来临的时候,她却发现中秋确实是值得浓墨重彩的一个节日。
今日一大早,她就被颜二丫从被窝里拉了出来,然后在催促声中换上了新衣服。
那是颜柳氏不知道什么时候给她准备好的裙子,极为娇嫩的青绿色。
裙摆处用浅灰色及银色的丝线间隔不一地绣了好几重,使得她小跑起来或者跳跃的时候,就犹如层层叠叠的波浪一般向外扩散。
加上腰间簇拥着的那若隐若现的繁花,愈发衬得她天真烂漫。
如果被塞到她手中与裙子配套的手帕,不是绣着一只憨态可掬的母猪的话,颜舜华真的觉得此刻的自己美呆了。
完全就是森林精灵的翻版嘛,不知世事无比娇憨。
可如今,却与手帕中那只咧着嘴微笑的母猪相得益彰!
“就知道你会高兴地完全说不出话来。哼哼,不用那么感激我,这是我央求大姐给绣的,花样是我绞尽脑汁想的,怎么样,跟大花是不是一模一样?待会见到大姐你记得嘴巴甜一点,最好像抹了蜜一样拼命夸她,听到了没有?”
颜二丫麻利地帮她梳好头发扎成漂亮的双丫髻,然后便拉着她跑到了庭院中,迅速地折了新鲜的柳枝递到她手上,示意她赶紧刷牙。
颜舜华从愣怔中回过神来,扯了扯嘴角,将手帕塞进袖里,这才慢条斯理地洗漱起来。
而颜二丫,安静了没几息,就围绕着她转起圈圈来,一边转还一边三百六十度毫无死角地仔细打量她。
大概是觉得瞧不出问题来,话语便如开了闸的洪水一般扑向她,一句两句三句,四句五句六句,所有句式不一字词不同的话语,都直指一个方向。
昨日她那飘忽的身形是真的?她什么时候跟大伯娘学武了?如今这个程度能够飞檐走壁仗剑天涯吗?
颜舜华很想说昨天她什么都没干,所谓的身体腾空飘忽瞬移,全都是颜二丫与颜小妮看走了眼。
只是再三思量,到最后她也没能开这个口。
别说亲眼所见的颜二丫会因此糊弄而火冒三丈,就连三岁的懵懂小儿颜小妮也不会相信这个说法。
没有办法解释的颜舜华明智地选择了充耳不闻,洗漱完就立刻溜之大吉,等到颜二丫气急败坏地追上来的时候,她已经躲在颜盛国身后猛做鬼脸了。
“你等着,有的是时间收拾你。”
颜二丫无声地用口型说了一句,头一扬,红色的裙摆便消失在了主卧。
颜舜华耸了耸肩,见颜盛国仍旧专注于手中的书卷上,便装作玩耍一样随手翻了翻桌子上的书籍。
眼见对方不在意,她终究是难掩好奇,蹑手蹑脚地到了书架旁,踮起脚尖抽了一本《旧闻实录》。
“吾已至不惑之年,近日来身体渐衰精神惫懒。加之治学多年却无甚建树,念及亡父之所言亡母之所盼,诚惶诚恐。故今日始下决心,将余毕生所闻所见所思所想梳理增删,汇成此书,聊以慰藉……”
可惜的是她只看了寥寥几行,就听见颜昭明的声音,打破了室内的安静。
“爹,娘让我过来背您去祠堂。”
“恩。”
颜盛国放下手中书卷,看了她一眼,便一言不发地任由长子背着离开了主卧。
中秋节,家族的所有男子都要去祠堂祭拜祖宗。虽然女子没有这个要求,但是也必须到场。
她虽然只是个小小孩童,但是经过此前的几次高调行事,要是无故缺席的话,肯定会滋生不必要的事端。
所以,偷懒不得,也延迟不得。
思及此,颜舜华恋恋不舍地将《旧闻实录》放回书架,然后噔噔噔地也跟着出了门。
“小妹,来。”
颜大丫提了一个篮子,过来牵了她的手便不紧不慢地往第一进院落去,一边走还一边嘱咐她待会人多不要乱跑,要是有个头疼脑热的一定要记得跟大人说。
唯恐她不听话,还特意强调了不能离开自家人左右。
颜舜华点头,顺便还如颜二丫所教一样赞美了那条绣着母猪的手帕,表示自己真的喜欢的不得了!
像是瞧出了她的言不由衷,颜大丫微微一笑,难得解释了一回。
“原本是要绣上木槿的,偏偏二妹说你喜欢大花远胜于其他一切东西,就连模样也给画出来了,所以大姐就临时更改了。”
那只爱听故事的母猪,果然是颜小丫的最爱!不单只新被套、枕巾上面有它,如今就连随手使用的手帕上也有它!
亏得颜柳氏与颜大丫一手好手艺,愣是将胖乎乎的家伙绣得活灵活现,让她这个只爱吃猪肉不爱跟猪自说自话的成年人接受地理所当然。
颜舜华磨了磨牙,忍下了吐槽。
“大姑姑小姑姑!”
在半路上,她们遇见了慢悠悠往前走的方柔娘与颜小妮。前者只是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便闷声不吭地向前去,倒是便宜侄女迈着小短腿跑到颜舜华的身边,将手中的帕子举得高高的。
“小姑姑你看你看,这是娘给我绣的帕子。”
那一方帕子上右下方点缀着零星的小黄花,其中一朵上头还停留了一只花蝴蝶,随着小手的颤动,翅膀与触须也仿若微风,竟是像活了一般,别有意趣。
颜舜华认不出花的品种,但也知道,这图案虽然普通了点,绣功却也不错。只是与记忆中方柔娘半生不熟的技艺有所出入。
她疑惑地看向颜大丫,却见对方微微一愣之后神情黯然,触及她若有所思的眼神又摇了摇头,示意她闭口不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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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那是颜大丫前几年绣得手帕,在嫂子进门的时候送给新人的礼物。
小姑娘认为礼轻情意重,只是没有想到,方柔娘却从来没有用过它,接过之后就塞到了衣柜里。
如果不是因为此次中秋的到来,颜小妮又哭闹着要礼物的话,恐怕这一方帕子也不会有重见天日的时候。
“小妹,听大姐的话,就当不知道这一回事,好吗?”
颜大丫叮嘱了她一番,然后便带着她找到颜二丫,这才匆匆去帮忙了。
“你怎么来得那么慢?”
颜二丫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见她不想动弹,便也跟着坐下来,“跟大姐说什么?在那边嘀咕了那么久?”
颜舜华三言两语就将她给糊弄过去,然后问道,“爹他们要多久才出来?”
“恩,快了。祭祀要诚心,总是要费些时间的。”颜二丫见妹妹不肯正面回答,便有些心不在焉起来,想着今日要到哪儿去玩。
等了没多久,就有一个妇人过来,招呼她们小孩子先去大房吃早饭。
直到踏入院中,在相应的饭桌前坐下来,颜舜华才想起来那一个言笑晏晏的妇人是二房长子颜昭朗的媳妇颜何氏,一个颇为淳朴开朗的女子。
想起此前颜盛国的话语,颜舜华往嘴里扒拉着米粒,眉头微皱。
按照便宜老爹的说法,颜氏家族族人颇多,具体祖籍是在哪个地方已经无法考查,据说在千余年前发迹于北方一个叫西陇的边陲小镇,故历代嫡支一直都对外宣称为西陇颜氏。
西陇颜氏男子肩宽体长,骁勇善战,曾经出过不少将才,名声鼎盛之时曾有人位列正二品的辅国大将军。
只是后来子息不繁,家业逐渐凋零,五百年多年前因为战乱频繁,举族搬迁。历经两百来年的迁徙辗转,最后才在颜家村繁衍生息。
由于七代单传,到了颜仲溟这一辈才重新开枝散叶。妻子颜虞氏虽然没有给他生过女儿,却接二连三生下了四个儿子。
长子颜盛邦,从小就英武不凡,因为天性桀骜,年轻时在外游历了数年,直到遇到武淑媛,才返回颜家村接任族长一职。
可惜的是,十来年前颜盛邦英年早逝,只留下一子颜昭睿,如今正在松峰书院就读。
次子颜盛安,性情宽厚,苦读多年,而立之时中了举人,后深感才思不够,便在村塾任教,安心抚养子女。
他与妻子颜田氏膝下育有两女两子,女儿均已出嫁。长子颜昭朗娶了颜田氏娘家嫂嫂的侄女颜何氏,生有一女颜小月。而次子颜昭亮今年才九岁,整天跟着狗娃在村子里乱蹿。
三子颜盛定,与妻子颜罗氏成亲二十年,膝下原本有一女一子,只是长女在四岁的时候夭折了,故如今只有一子颜昭辉。因为在镇上开了两家杂货铺,生意颇为不错,目前是家族中过得最为宽裕的一家。
四子颜盛国,也即颜四房的最高决策者。从小最喜欢跟在大哥颜盛邦的身后,在兄长出事之时当时也在现场,受到连累残了双腿。因为自身精神颓废,加之长子颜昭明又不喜读书不善经商,因此目前过得最为窘迫。
幸亏妻子颜柳氏性情温婉,四个孩子从小和睦,日子虽然时常捉襟见肘,却也过得下去。
如果不是儿媳妇方柔娘掐尖要强却又好吃懒做的话,四房的日子恐怕会比现在好得多……
颜舜华将饭吃完,又端着碗去厨房,舀了半碗汤才慢吞吞地回到座位,任由思绪继续飘飞。
颜氏家族虽然源远流长,嫡支却因为前几代子息不繁,数百年来几无建树,倒是旁支甚多。只是年代久远,战事频繁,恐怕就连每任族长,也不清楚详细完整的支流走向。
只是细究起来,历史当中除了他们这一支直系,还有三大旁系最为出名。尤其是第一支凤桐颜氏,盛名在外,如今早已压过了他们西陇颜氏。
凤桐颜氏,每一代都有见识过人的学子,或进入朝野为官,或在地方书院育人,在历朝历代都颇有清名。
其二是溧阳颜氏,在两百年前出了一位深谙稼穑之道名唤颜彧之的人。
他在殿试之时因为结巴而引得人哄堂大笑,孰料在地方为官四十载,自身两袖清风,传授稼穑之术却让百姓五谷丰登。
据史书记载,颜彧之每一次离任都会引得民众十里相送,病逝之时更是让万民恸哭。
时至今日,他的高风亮节事必躬亲的任职经历,仍旧为老百姓所津津乐道,历朝天子也都对他充满了溢美之辞。
其三是惠安颜氏,精通乐律,不论男女容貌都颇为妍丽,尤其是女子,几乎每一代都有容貌绝色身姿曼妙的人。
男子中曾经出过名满天下的乐律大师,也有过搔|首|弄|姿的伶人;女子中有人通过选秀而成为皇宫三千佳丽之一,也有人为了荣华富贵甘做人妾,最后却因时运不济,在国破家亡之后沦落为风尘之女。
可以说,数百年下来,士农工商甚至贩夫走卒,皆是他们的联姻人选。
只不过,这一支因为有以|色|侍|人的嫌疑,因此,哪怕是在盛时,也颇为其他颜氏所不喜。
颜盛国在跟她闲聊之时原本心情甚好,说到惠安颜氏却流露出了明显的厌恶神情。
在他看来,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虽然只是旁支,说到底,一笔写不出两个“颜”字。
颜舜华摇了摇头,不再去想那些会流芳百世或遗臭万年的人名,吸溜了一口汤,然后砸吧了一下嘴,暗道一声,好喝。
一切食物都是纯天然的,原生态果然就是鲜美。
只是她却被颜二丫狠狠地瞪了一眼,好一会儿才知道是刚才砸吧嘴的动作惹恼了人。
颜舜华讪讪一笑,不出意料地收获了更多人的笑声,只得低垂着小脑袋,恨不得将脸给埋到鲜汤里。
“小丫越长越可爱了,瞧那小脸,红得就跟花儿一样。”
“再大几岁,就可以相看嫁人了,也不知道会便宜了哪家小子。”
“这还远着呢。倒是大丫,今晚记得带二丫来嫂子家偷菜哦,我可是给你们留了一大片绿油油的葱。”
原本想要替妹妹说两句的颜二丫,瞬间就与颜大丫一道,红成了天边的晚霞。
颜舜华闻言下意识地抬起头来,只是两位姐姐的眼神都躲躲闪闪的,几位婶娘与嫂子与她对视俱都笑眯眯却闭口不言,让她不由得好奇心大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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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在宗祠祭祀完祖先,颜家人便在大房团聚。
因为都是自家人,加上颜仲溟又不爱拘着晚辈的性子,因此所有人不分男女老幼都聚在一块吃午饭。
颜仲溟与三个儿子一桌,武淑媛与三位妯娌则分散在孩子们中间,另外凑成两桌。
颜舜华之前一直追问颜二丫关于偷菜的事情,只是却遭遇对方恶狠狠的警告,甚至在吃午饭的时候,两位姐姐都不为图省事,不愿意坐在她的身侧。
以至于此刻,她发现自己被颜柳氏与一少年给夹在了中间,而那少年的眼神还在她身上打了好多个转,让她想要忽视都不能够。
颜舜华歪着小脑袋看了过去,这是一位书卷气颇浓的少年,给她的第一印象就像是从书画中漫步而来的一样,非常的俊秀飘逸。
察觉了她的视线,少年朝她挑了挑眉毛,蔷薇花般的嘴唇随即轻启,“五妹,别来无恙?”
只可惜,他一开口,却让人想到了戈壁滩里的漫天沙砾,嗓音粗哑至极,让她情不自禁地微微一抖。
大概是她的动作太过明显,武淑媛见状微微一笑,“睿哥儿,小丫大病初愈,恐怕有些事记不太清,你可别仗着自己年纪大就吓唬她。”
颜柳氏则爱怜地抚了抚她的小脑瓜,轻声介绍道,“那是你大伯家的孩子,你要叫四哥。”
颜舜华双眼一亮,乖乖地从凳子上跳下来,然后像模像样地行了一个礼,顺带大声问好,声音之响亮,众人无不侧目。
颜昭睿始料不及,只是到底教养颇好反应灵敏,因此他也站了起来,顺势扶了她一把,还不忘开玩笑。
“看来五妹是因祸得福,礼仪愈发的周全了,倒是显得我这个做堂哥的过于松懈粗鄙。来来来,我自罚一杯,还请四婶娘与五妹原谅则个。”
说完他就先干为敬,将一杯芳香馥郁的桂花酒给喝了个干净。
这个美少年,没想到性情看起来倒是颇为豪气,可惜了那变声期的嗓音!
颜舜华心内哀怨,嘴上却顺势调侃道,“四哥我看你是想喝酒吧。”
院内一片笑声,孩子们乐得合不拢嘴,妇人们也是笑出声来,就连向来严肃的颜仲溟,也开怀不已,脸上的皱褶层层叠叠地舒缓开来。
“哈哈哈,小丫你果然是大好了,三伯看你如今灵动得很,比腹有诗书气自华的睿哥儿也不枉多让啊。”
颜舜华抬眼看向正前方,却是经商的颜盛定,笑容灿烂地看着她。
隔得有些远,她没有办法看清他细微的表情,只是也不知道是不是她多心,这个三伯给她一种不是那么协调的矛盾感。
就仿佛,他的笑意并没有直达眼底一般。
颜舜华摇了摇头,将那突如其来的古怪想法给甩出脑袋,然后才向对方报以一个大大的微笑,接着一声不吭就开始吃饭。
食不言!
这一餐午饭持续地比以往任何一餐都要来得长久,差不多在下午两点的时候才结束了。
颜舜华这具身体到底是体弱了一些,加上初来乍到这几天又是落水又是受罚,她的精神头再好,身体也终究熬不住,因此回到家里就打着哈欠去午休了。
一觉睡到傍晚五点,她才在闺房里醒来。
少年杳无音信。从上一次突然中断后,就一直没再联系上。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中秋佳节,却一个人在崇山峻岭中攀沿跋涉,心情想必不会愉快。
两相之下,她如今的处境到底是比他快活得多。联系不上也是好的,起码不会有对比。
颜舜华伸了一个懒腰,这才慢悠悠地爬起来,穿衣,梳头。
衣服已经能够穿的很麻利了,就是头发不知道该怎么梳成双丫髻。
她花了大半个小时试了又试,还是没办法成功,最后干脆绑成一束高高扎起,就像红孩儿的冲天炮一样,精神抖擞地指天点地。
颜舜华看了看镜子中那个小家伙,独自笑了好一会,又接连做了好几个鬼脸,末了还伸手捏住胖嘟嘟的脸颊,往两边使劲拉了拉。
“嘶……”
镜中的人也跟着龇牙咧嘴,两眼放光,看起来既凶神恶煞又滑稽无比。
“原来你长这样。”
说曹操,曹操到。少年显然禁不住她念叨,清冽的声音突然响起在耳畔,吓得颜舜华咳嗽不止。
“沈致远,人吓人会吓死人的你知不知道??”
她转过身去,离开了镜子,顺手又将头发给扒拉了下来。
“挺好看的。”
少年的声音隐隐带着笑意,显然刚才的发型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颜舜华扯了扯嘴角,没好气地道,“想笑就笑,别说这么言不由衷的话语,一点诚意都没有。”
虽然她这么说了,少年却没有大笑出声,只是嘴角微扬,“确实是与众不同,我没有骗你。”
颜舜华翻了一个白眼,也不去理他,以手做梳,直接将头发分为两束,扎高到两侧固定,然后再用绿色的绸带绑住,顺带打了两个蝴蝶结。
少年背对着临街的窗户,微低下头,傍晚的余晖洒落进来,可以看见他那长长的眼睫毛正在地悄然动作,微翘的嘴角旁边,是若隐若现的两个小酒窝。
不可否认,当突然联系上,却发现她正在对镜做着鬼脸的时候,他吓了老大一跳。
这样的隔空初见,他并没有看清她的样貌,却奇异地让他记住了她最为鲜明、有可能并不为人所知的一面。
那样的鲜艳,那样的狡黠,那样的有趣,那样的……生动!
“笃、笃、笃,客官,您要的水来了。”
“进来。”
颜舜华挑了挑眉毛,发现眼前出现了两位身穿同样装束的店小二。
他们安静地将温水抬进来,倒进浴桶里,然后又无声地垂首出去,颇为训练有素。
看起来,少年已经离开群山,到了某一个城郭了。只是想到接下来的事情,她饶有兴致地扬起了一抹笑意,等着看戏。
她的沉默让少年暂时忘记了存在,只见他关上窗户,绕到屏风后就伸手准备解衣,只是修长的手指却在半空中僵住了。
她还在,怎么办?
刚刚颜舜华梳头与做鬼脸的时候,他能够感觉到那双胖乎乎的小手在头顶的利索动作,就连那热乎圆润的触感,也仿佛依旧停留在他的脸颊上。
奔波月余终于住进客栈、恨不得立刻将自己彻底清洗十遍的少年,顿时郁卒了。
洗与不洗,这是一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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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颜舜华汗流浃背地吃过晚饭,在大家的诡异眼神下逃回了闺房,就连赏月与偷菜活动都忘记了。
“我说沈致远,你泡个澡用得着一个时辰吗?也不怕烫掉一层皮!”
“恩,这温度刚刚好。”少年两手摊开,搁在木桶边上,任由雾气腾腾,浸润了嗓音,显得慵懒而无害。
颜舜华抹了一把汗,十分无奈。
话说回来,不就是开了一个小玩笑嘛。这小子反应过来居然一声不吭地解了外套,直接跳入了浴桶,然后便是大马金刀地坐下来,直到现在都不愿意出来!
这水温,最初恐怕有五十度,如今肯定也不会低于四十度!!
“喂,你洗完没有?洗完赶紧从水里出来!”
她咬了咬牙,见对方不回答,便把心一横,飞快地踹掉绣花鞋,将自己的裙子也一并脱了,接着挽起内裳的衣袖。
果不其然,尽管泡澡的那个人不是她,但是手臂还是红彤彤一片,看起来就像是晒伤了一般。
细密的汗珠由内而外由上而下,源源不绝,离开了外院秋风徐徐的环境,她很快从头湿到脚不说,全身更像是上了一层红色的颜料,简直是叔可忍婶不可忍!
她三下五除二就将内裳脱了,全身上下只剩下了肚兜与亵|裤,然后光着脚丫噔噔噔地跑到盥洗盆旁边,拿了毛巾使劲地擦身体。
“你……”
原本闭着双眼的少年下意识地从水里站起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过外套披在身上,却因为忘记了擦干而很快就弄湿了衣裳。
他全身紧绷,却无法抑制身体的晃动。
有水珠从他青涩的脸庞上滑落,滴到了精致的锁骨地带,然后没入下方,最终或依着颤抖的指尖在空中坠落,或直接顺着修长的双腿而漫过了脚踝,最终到达了湿成一片的地面。
一息之间,向来从容淡定的少年浑身颤抖,不单只耳尖红得厉害,就连已经初露峥嵘的俊脸,也滚烫滚烫的,烧的他心发慌。
毛巾有些粗糙,愈发衬得那双小手指尖的圆滚温润,随着四肢汗水的擦干,她反手就将毛巾甩到了身后,接着像是冲澡一般,开始了对背部洗刷刷。
要命的是,因为她脑袋的晃动,视线时不时的就从肚兜的一角滑过,那一抹红色耀眼的就像烈烈金乌,晃得他熏熏然,不一会儿却两眼发黑,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
只是虽然没有晕过去,很不幸的是,少年的身体却倒向了浴桶,“咕咚”一声,上半身理所当然地栽进了水里。
晕眩、窒息还有洗澡水的味道铺天盖地而来,颜舜华僵硬了身体,脸上的神情一瞬间就狰狞得犹如地狱来的魔鬼。
擦,不带这么玩儿的!
幸亏少年很快就回过神来,两手抓住浴桶边缘一拉,整个人便弹射而出。
“咳咳咳……”
他喘着气,又是惊恐又是恼怒,就连清冽的嗓音也似乎变了形一般,瞬间扭曲又被强制压平,然后成为薄薄的刀片迅猛无比地向她隔空袭来,“穿衣!!”
颜舜华惊讶于他的反应,接着很不厚道地大笑了起来。
此刻,这小子把眼睛闭上了,身体绷得就像蓄势待发的大弓一般,却原来是一个再纯情不过的少年。
她双眼微眯,慢腾腾地坐到床上,两腿悬空,有一搭没一搭地晃动着小脚丫,任由那光滑的背部与四肢依旧徜徉在仲秋微凉的空气中。
十三岁,多半是权势之家的子弟,哪怕没有经过人事,也不该如此羞怯惊慌啊。
更何况,她如今的这一具身体,还只不过是一个七岁的小女孩,少年的反应也实在是太过剧烈了一些。
“太热了。”
颜舜华伸出了两手,两眼直视自己的手臂,虽然光洁,却依旧泛着红。
“你看,就因为你泡澡时间太长,我没下水也被烫到了。不止是手,你看看腿,还有肚子,还有……”
她的视线正儿八经地掠过脚踝、小腿,慢慢地又停留在红色的肚兜上,然后右手缓缓地收回捏住一角,作势要掀开去看那据说也是被烫红了的小肚子。
少年的呼吸紊乱,一如他此刻七上八下忐忑不安的心情,只是因为紧闭了双眼,因此他并没有看到颜舜华所看到的一切。
尽管他没有看见,可是魔音入耳,他的脑海自动出现了此前曾经浮光掠影般所见到的小脚丫,然后,感觉到鼻端出现了一丝可疑的血腥,少年莫名悲愤了。
“穿!”
这一个字几乎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单从那压抑到咬牙切齿的嗓音来看,显然他已经快要受不了了。
颜舜华没有再戏弄他,而是顺从地开始了穿衣服。
先是将裤腿给倒卷着放下去,然后穿上了内裳,接着穿上绿色的襦裙,最后慢条斯理地系上腰带。
她的动作犹如行云流水般顺畅,只是对少年的感官而言,却是慢的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的时间。
他知道对方是在小小地报复他此前的充耳不闻,所以起初并没有阻止,只是没想到的是,当想要阻止的时候,他已经无法开口发出抗议了。
因为某些原因,祖父在他九岁之后,对他的训练就增加了一项。要求他在任何情况下都必须掌控自己的身体,哪怕面前站着一个绝代佳人,哪怕他生病身体虚弱到走不了却偏偏被人下了那种让他深恶痛绝的药。
也许是因为年纪小,也许是因为他见多了形形色色风情各异的女子,少年从一开始就没有太多的反应。
只是在药物侵袭的时候人的身体仍然会有难以启齿的冲动,虽然他能在转瞬之间就压下去,平时也从来都不会想到这一方面。
可随着年龄渐长,晨起的时候他依然同所有的男子一样,必须面对某种让人完全无法忽视偶尔甚至让他难堪乃至崩溃的现象。
少年抿紧了嘴唇,头脑几乎一片空白,然后,身体绷紧到了极致,触觉也愈发鲜明起来。
那双胖乎乎的小手不经意间的碰触,引起了他内心的一阵阵战栗。
那感觉非常的古怪,让他联想起了曾经使用过的一把刀,自己使用绸布给它擦拭的场景。
此时此刻,在不知不觉间,他仿佛成了那把沉默不语的刀,而她却成了擦拭刀身的人。她的双手像是柔软的绸布,漫不经心地滑过了刀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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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尽管他们五感共通,但是毕竟谁都不是谁心里的蛔虫,因此颜舜华压根就不知道他的所思所想。
她随性戏弄他一番,也只是因为他的泡澡真的让她热得浑身难受,偏偏在她喊停的时候少年还无动于衷,让她突然怒从心头起而已。
虽然知道这个时代的人肯定保守得多,被人知道自己刚才的言行的话,十有八九会被定性为伤风败俗,但是这不是在自己家没人知道嘛。
对于她这个初来乍到的现代人来说,刚刚虽然解除了身上的“武装”,但是依旧穿着过膝的裤子,肚兜也妥妥地遮住了前边,完全就是严丝合缝啊,自己根本就不会吃亏。
所以在成功地让少年闹心一回忍无可忍之后,她很顺从地就穿上了襦裙。
虽然过程当中还是有些恶向胆边生,又借机慢悠悠地戏耍他了一番,但是天地良心,这一回她也同样没有做什么太过分的举动。
也因此,尽管颜舜华能够感觉得到少年的尴尬与不适,她却没有过多关注,而是在穿戴整齐之后,就兴致勃勃地离开了闺房,准备去找颜二丫,参观一下所谓的偷菜活动。
只是她在房间里耽搁的时间太长了一些,当她再次出现的时候,颜二丫已经拉着颜大丫悄悄地出门了。
村子里头虽然家家户户都张灯结彩,但是颜柳氏夫妇还是不放心她一个人独自出行,最后还是她再三保证不会有事,加上颜小妮也闹着要出去玩,颜盛国才松口让颜昭明送她们去找人。
一路上,除了颜小妮童言童语地问问题之时,颜昭明都没有怎么开口。
颜舜华也不知道要跟这个大哥聊什么,因此也没有主动跟他搭话,一直观察着四周的场景。
不得不说,被无数的灯火装扮一新的中秋之夜十分的美丽。
远方的山峦重重叠叠,在璀璨的星空下蒙上了或浓或淡的黑。近处的屋舍影影绰绰,沉默地散布在村子各处,原本安静的影子,时不时地就随着高高挂起的灯笼一道,在微风中飘飘荡荡,静谧而又温暖,如梦而又似幻。
颜舜华极力远眺,玉带河边上停留着许多年轻人,三三两两,或倚或靠,或立或坐。
随着造型各异的祈福灯下水浮动,袅袅依依地随风远去,他们的欢声笑语也渲染开来,就像是在静夜中肆意开放的昙花一样,让人惊艳不已。
颜昭明见她两眼放光,便抱着走累了的颜小妮,带着她溯流而上,几乎是逛遍了玉带河允许放灯的所有地方,却都没有找到先行出发的颜大丫与颜二丫。
颜舜华倒没有失望,而是饶有兴致地观看不少人放灯。
那些祈福灯或大巧若拙,或匠心独运,造型非常之多。有盛开的莲花、怒放的金菊、亭台楼阁、嫦娥玉兔,居然也有咧嘴开怀的小狗、追着尾巴转圈的猫咪以及萝卜白菜、泥巴蜻蜓。
她正看得津津有味,空气中却突兀地出现了一声破响,有什么东西自她眼前一挥而过,“啪”、“啪”、“啪”数声,瞬间莲花半残、金菊坠沉……
不管是造型别致还是童趣盎然,除了为数不多的几件幸免于难之外,她面前的十数盏河灯就这么毁于一旦。
颜舜华侧过头去,却发现十岁大的狗娃周鹏程正抿着嘴,恶狠狠地看着她,手中还握着一根扁担。
一个唇红齿白的小男孩笑眯眯地站在他的身边,身后还有一个扎着双丫髻的小姑娘在探头探脑,脸上的神情颇有些惊恐不安。
她微微皱眉,然后一声不吭地站起来,经过对方的时候撇了撇嘴,想要穿过人流找到另外一边蹲着哄女儿的颜昭明,央求他再去别的地方找人。
毕竟祈福灯虽然好看,但是现在她的兴致却被破坏了。偏偏对方又是个小孩,哪怕她如今是萝莉身,却也实在不好意思去为难他。
此前不久,狗娃还因为她而摔了一个大跟头,说不定此刻正因为磕飞了门牙说话漏风而苦恼着呢,她这个怪阿姨还是不要去打击他的自尊心的好。
只是,她虽然自持实际年龄大而不愿意欺负弱小,对方却很显然不是这么认为的,因为那根横扫花灯的扁担正好拦住了她的去路。
她不说话,就那样安静地看向他,看他玩什么花样。
狗娃死死地抿住了厚厚的双唇,也不开口,她不惊不惧的模样让他瞬间觉得掉了面子,对视越久,他的双眼愈想要喷出火来。
眼见那两簇小火苗愈燃愈烈,三三两两的小孩子凑热闹一般溜过来驻足围观,颜舜华终于挑了挑眉,“想打架?你另外的几颗门牙够结实吗?”
想起那些被毁掉的祈福灯,她就有些跃跃欲试,想要小小地惩戒他一番。省得这个小屁孩以后也不知道天高地厚,胡乱搅扰了别人的兴致。
村童们一片哄笑,他们不论年纪大小都吃过狗娃的亏,闻言巴不得颜舜华能够立刻动手,将对方给揍得哭爹喊娘。
倒是那个长得唇红齿白像年画里的男娃娃拍了拍狗娃的肩,低声让他罢手,说道来日方长。
狗娃收回扁担,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也不说话,转身就走。
“哎哟喂,周鹏程害怕了,胆子可真小啊,居然怕了一个小姑娘。”
“之前听说他被‘小鸭子’给揍了,我还不相信,现在看着倒像是真的有这么一回事。”
“什么像是,这根本就是真的好不好。他最近根本就不敢说话,掉了一颗大门牙,一开口就漏风,日子可难熬了。”
“嘿嘿,哥,你说狗娃他如今是不是害怕地尿裤子了?要不然怎么就突然怂了?颜小丫长得跟豆芽菜似的,他却吓破了胆,真丢脸……”
听见小男孩们的议论,颜舜华扯了扯嘴角,也不欲多加理会,信步就要去找人,不料刚抬起右脚,就看见狗娃转身,大步流星地返回,手中的扁担挥舞得虎虎生威,临近犹如捕食的猎豹猛地跃起,当空劈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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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佳肴记》
作者:恕恕
书号:3584316
简介:现代精明女强人一朝穿越,
手持重宝发家致富觅姻缘。
&bp;&bp;&bp;&bp;“啊!!!”
“他疯了!”
“周鹏程住手!”
“快躲开,于疙瘩!”
“我怕,哇,娘……”
狗娃的暴起吓了众人一跳,年幼的孩子们惊恐地后退,年纪稍长的灵活地闪避,也有眼尖的大人大声喝止。
只是所有这些都没能阻止那根扁担的落下。
颜舜华睁大了双眼,在旁人眼中迅猛无比的物件,如今却像是放了慢动作一般地呈现在她的视野中。
刹那之间,她甚至能够看清楚,在夜色里靠近自己的扁担有一处像是被墨染过一般乌黑,而紧握住它另一端的狗娃面色惊惶,不顾门牙掉了说话漏风的窘迫,正朝着她大喊闪开。
她想要响应他的建议立刻躲到一边去,不料却在混乱当中被人往前推了一把。
然后,犹如条件反射一般,她不由自主地伸出了右手,精准地握住那一根扁担,顺着来势往后一拉,紧接着手腕诡异地一抖。
扁担便如被她驯服了的猛兽一样滚了几圈,脱离了狗娃的控制,乖觉的落到了她的手里。
颜舜华惊诧无比,没等她想出一个所以然来,她的右手便下意识的使了一式横扫千军,干脆利落地将呆滞的狗娃给拍飞出去!
“噗咚”一声,祈福灯灭。
“啊啊啊啊!!杀人啦!!!!”
“哥,哥,我要回家,娘,呜呜……”
“快点救人,狗娃落水了,快来人啊!”
现场一片混乱,当大人们迅速赶到控制了场面,却发现水里早已没了狗娃的影子。
“强子你们几个立刻沿河去找,动作要快。其余人安静,安静!大柱你去找大亮叔。招娣,你家离这儿近,去叫你爹到下游去,他水性好,说不定能拦到人。阿德,你去通知柏大夫,以防万一。”
“你们有谁见到小丫了?对,我妹妹。”
颜昭明抱着女儿在人群中转了几圈,无论如何都看不到颜舜华,顿时心慌了,“岳哥,我家小丫不见了!”
颜恭岳刚将任务分派完毕,见他面色惊惶犹如丧家之犬,当下便不喜之极,没好气地道,“她一个姑娘家家的能到哪儿去?说不定是害怕了自个儿跑回家去了。你就不能先找一找?狗娃如今的情况还不知道有多危险,你就别在这儿捣乱了。”
“可,可,我没找到!”颜昭明心急如焚,在凉风习习夜色如水的中秋,愣是急出了一身汗来。
他的双眼通红,仿佛下一刻再看不见妹妹天就要塌下来一般。
颜恭岳哼了一声,“行了,行了,你一个大男人,就莫要做妇人之状,哭哭啼啼成何体统?自个儿找人去寻妹妹,我得在这儿看着其他人。”
说完他也不去管颜昭明,拂袖走开,沿路不断地赶走其他想要看热闹的孩童,又一一嘱咐年长一些的少年,莫要贪玩,赶紧家去。
颜昭明脚步踉跄,在人群中不断地询问妹妹的去向,不多时却见到了左手一束葱、右手一把菜的颜二丫,后头还跟着颜二丫,面色微红,眼带疑惑。
“哥,今儿是怎么了?怎么都不放灯了?之前不还热闹着吗?奇怪,难道玉带河里冒出了妖怪?”
颜二丫笑得见牙不见眼,今晚她们姐妹满载而归,心情简直不要太好。对于此前路遇到一些正在大哭的孩童,她也破天荒没有当一回事,更没有去八卦。
“小丫有没有去找你们?”
颜昭明急急地上前询问,不料两个妹妹都一致摇头,他失望之下脸色顿时更不好了。
“大哥,小妹怎么了?”
颜大丫见他脸色难看,便伸手接过了颜小妮,见小家伙呜咽开来,便低声地哄着。
“我先家去看看。”
他说完想走,却被颜二丫拦住问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只好又耐着性子将情况说了一遍。
话音刚落颜二丫就扔掉了手中的战利品,猛地往回跑,一边飞奔一边不忘大喊,“我比较快,我去家里看。哥你在这里问问人,看小丫有没有也掉进水里去了。姐你抱小妮儿回家,快点……”
她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里,只留下了少女清脆而又急促的声音在风中一闪而过,也快速地跟着主人没入了黑暗之中。
颜昭明闻言终于像是找回了主心骨一般,急急忙忙地又去问依旧停留在河岸上的人,而颜大丫没有丝毫犹豫,抱着颜小妮就快步往家里去。
老天爷,请保佑他们的妹妹小丫没有事!
此刻,被兄姐们记挂着的颜舜华正死命地拽着狗娃的手,在湍急的河水里挣扎着想要靠岸。
“放……手,咳咳咳咳咳咳……”
“别乱动。”
如果不是现在情况危急,颜舜华肯定会无偿赠送他一个大白眼。
真是见鬼了。
当时看见这个小屁孩头顶没入河水却连一点挣扎扑腾都没有,她居然不假思索地就跟着跳了下来。
当她千辛万苦地找到他的时候,他居然像鱼儿一样躲开了她的双手。
明明会游泳却不肯冒出头去,也不愿意靠岸,只是在水下憋着气,拼命地划拉着手脚,想要离她远一些。
当时她就想破口大骂或者直接狠揍他一顿!
什么狗娃?周鹏程完全就是一条泥鳅,滑溜得很,让她怎么追赶都抓不住他一片衣角。
她潜行了没多久就放弃了追赶,准备自行上岸,不去管这个在水里像鱼儿一样自由自在的小屁孩,偏偏她刚冒出头来,就见到对方也浮出水面,向她挑衅了一句什么。
她没有听清楚,对方就脸色剧变,尔后痛呼一声沉入了水里。
起先她还以为这是恶作剧的一部分,只是当她往岸边游了数息,没有听见对方的叫嚣声,狐疑地转过头去,却发现河水愈发地湍急奔腾。
而视线范围内,那个小屁孩却没有了踪影。
她脸色一沉,深呼吸了一口气再次潜入了水中。
然后,她游了数十米终于找到了狗娃,对方因为双脚突如其来的抽筋而被水流卷着潜行。如果她发现地再晚一点,这个差点就要窒息的小男孩,只怕真的要长眠于此。
让颜舜华生气的是,她找到他的时候正巧遇到了一棵长在河岸边的柳树,有一枝桠正巧伸了出来。
她抓住了,也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将他给拖到了枝桠旁,还趁机弄醒了他。
如果知道他醒来之后会一把推开她的话,颜舜华发誓,她管这个小屁孩去死!
&bp;&bp;&bp;&bp;哪怕后来对方也离开了枝桠,想要来救她,也不能阻止她越来越暴躁的情绪。
明明双脚还在抽筋,却还扑腾着过来。这个小屁孩是嫌弃他自己死得不够快吗?
过来就过来了,她抓住了他,这小祖宗却还矫情地要再次推开她与她保持距离,说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他不想要娶一个时而猫咪一般弱小时而老虎一般凶恶的臭丫头。
老天爷就该降下一道雷电了劈他!让他不知道天高地厚,让他胡言乱语!!
颜舜华死死地拽住他,一边吃力地划水,一边还不忘警告他安静,“你要还是唧唧歪歪的,我立刻就将你摁进水里去,说到做到!”
“你敢!”
双脚刚刚停止了抽筋,狗娃的脸色也相当难看,他刚刚撞倒了一个花灯,也不知道是哪个王八犊子做的,边缘锋利,他裸露在外的脖子被划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颜舜华敢,但是此时此地却不是计较的好时机,气得她狰狞着小脸,憋得自己内伤不已。
她黑着脸,一言不发,两脚却不断地踢蹬拍打水面,只恨不得下一刻就立刻瞬移到岸边去。
周围黑呼呼的,仿佛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他们就已经远离了人群。岸边隐约可以看见灯光,有人在欢声笑语,有人在大声呼喊他们的名字,期间偶尔还夹杂了几声狗吠,也不知道是不是村头老王伯家的大黄狗。
与嘴唇发紫的狗娃一样,她也开始觉得了浑身发冷,身上穿着的襦群仿佛是那逐渐加重的沙袋,带着她不断地下沉,让原本就拖着一个人潜行的她很快就气喘如牛。
“能自己游吗?我快没力了。”
她几乎是咬着牙询问,软糯的童音在夜风中抖抖簌簌,几乎在出口的瞬间就被湍急的河水给淹没。
这具身体太过年幼,能够支撑到这个时侯,已经算是不错了。
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危险的当口,她居然还有心情去想颜大丫与颜二丫。
也不知道她们两个到底是不是真的去某户人家偷菜了,她走了一个晚上没找到人不说,居然还把自己给折腾到水里来了,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尤其是,远在千山万水之遥的那一端,默不作声的少年紧张得直冒冷汗,面对刀光剑影都不见得害怕退缩的人,如今却惊慌失措。
修长的手指僵硬地弯曲着,明明自己没有溺水,与他五感共通的颜舜华也没有溺水,少年却心跳加速,两眼晕眩。
起初颜舜华忙着救人,根本就没有注意到他的失态,等到她察觉到不对的时候,她的身体已经因为他的过度反应而加速疲惫濒临力竭了。
尽人事,听天命。如今她能做的事情已经做了,难道要束手就缚,就这样等待命运的宣判吗?
颜舜华面无表情,眼内却有凶光一闪而过。
她好不容易捡回来的一条命,哪怕这一次重生一开始并不是她的意愿,但是既然老天爷让她来了,这一条命就该归她所有。
在她还没有成长甚至老去之前,命运这只手,休想将她的一切给收回去!
“放松!”
她集中注意力,一边尽量舒缓自己的情绪,希望少年能够跟着平静下来,一边牢牢地拽紧又开始想要扑腾的小屁孩,让他听令自己的指挥。
“周鹏程,你最好配合我,要不然咱俩今晚都得交代在这里!”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语气太过肃然,听见自己的大名从她的软糯声音里几乎是咬啮出来,狗娃终于别别扭扭地停止了挣扎,任由她死命拽着自己。
“我是不会娶你的,臭丫头。”
颜舜华闻言龇了龇牙,“有那个力气还不如吼两句‘救命’。”
狗娃想要张口,却又觉得自己就这么听她的话行动,回去被小伙伴们知道肯定又会被笑话,于是嘟囔了一句又闭上了嘴,“有本事就自己叫!”
岂料舌头却碰着了牙齿,舌尖隐约感觉到了那个缺了的空位,想到那颗无辜飞离了巢穴的门牙,他又想起了刚才于疙瘩的话来。
“嘿嘿,哥,你说狗娃他如今是不是害怕地尿裤子了?要不然怎么就突然怂了?颜小丫长得跟豆芽菜似的,他却吓破了胆,真丢脸……”
他周鹏程才没有尿裤子!
他也不是怂蛋,根本就没有被颜小丫给吓破胆!!
就她那豆芽菜似的身板,再来一次打架,他周鹏程绝对可以只用一根手指头,就将她给碾压得五体投地眼泪鼻涕满天飞!
他越想越气,越气越觉得自己委屈,越委屈越不想跟身边这个比他小、说话却总是老气横秋硬压他一头的人在一块,因此不假思索的,他猛地扒拉下她的小手,嚷嚷了一句“不用你管”,就径直游离了她的身边。
双脚已经不再抽筋了,真好,他可以自己游了!
狗娃大喜,情不自禁地扭头,想要跟颜舜华报告这个好消息,只是哪里还能找到她的人影。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害得他这几天受尽嘲笑不得不闭嘴当哑巴的小姑娘,居然无声无息地不见了。
“豆芽菜?”
四周都是河水,除了偶尔能够看见一些顺手而下的祈福灯外,在黑黢黢的夜里,他什么都看不见。
他的眼泪瞬间就流了下来,说不上是害怕还是担心,十岁的小男孩在黑暗中拼命地划拉,拨弄的河水咚咚咚地响,就像节日里被敲响了的大鼓一样,震耳欲聋。
“你在哪里?臭丫头,听见了……咕嘟……”
他呛了几口水,不知道什么东西也跟着进了口腔,顺着喉咙往下,想要进入肚子,却因为惊慌失措而拼命扑腾,痒得他咳嗽不止,眼泪更是哗啦啦地狂飙而出,味道又苦又腥。
“颜小丫!”
“颜小丫!!”
“颜小丫颜小丫颜小丫!!!”
狗娃从来都没有这么绝望过。不,或者说,他一个十岁的孩子,在有限的人生里从来就没有体会过绝望的滋味。
可是此时此刻,他找不到她了。
&bp;&bp;&bp;&bp;筋疲力尽的狗娃觉得天真的塌了。
颜小丫摔过他又嘲笑他,救了他却又命令他。而他呢,推了她,一而再再而三地,可是他并不是真的讨厌她想要她死啊。
“哇,你不要死,你……”
在他哭得声嘶力竭,终于因为年幼力弱而沉入河中的时候,带了人在下游拦截的宋武眼疾手快地将他给捞到了怀里,然后快速地游到了岸边。
“柏大夫,快快快,狗娃晕过去了。”
“来了来了,让我看看。”
“还有一个孩子呢?”
颜舜华趴在岸边一棵枝繁叶茂的榕树上,一边感慨自己的命大,一边无力地翻了一个白眼。
叫魂呢,小屁孩,早知道当初就磕掉他所有牙齿,让他胡言乱语。死什么死,她福大命大活得好好的!
“沈致远,放松,沈……”
她呢喃着,眼皮耷拉下来,悬着的心在听见狗娃获救的那一刹那终于稳稳地落了下来,然后甚至来不及苦笑,便趴在粗壮的枝桠上昏睡过去。
夜晚爬树绝壁是个技术活,尤其是在游泳之后。
希望在她第二次掉到河水里去之前,会有人找到她的藏身地……
彼时,颜昭明刚刚从于疙瘩的口中得知自家小妹跳河了,脸上血色尽失,正深一脚浅一脚地踉跄着往玉带河而来。
这一回,命运女神终于眷顾了她。
大人们三番四次地下河摸索不到她的时候,那个唇红齿白的小男孩送了身后的小女孩回家,又再次返回河边帮忙寻找同伴。
一盏祈福灯经过榕树下,被她垂在河水中的双脚绊了一下,在黑暗中忽明忽灭,小男孩敏锐地发现了其中的不同寻常。
他小跑到树底下,灵活地窜上了树梢,扒拉开重重叠叠的树叶,然后发现了横在水中央趴伏着的小身影。
村民们蜂拥而至,宋武再一次入水,只是这一回,却是由闻讯赶来的颜昭睿一马当先,将颜舜华给半抱在怀里,然后由宋武护送着游回了岸边。
两个孩子都获救了,人人欢呼不已。
率先被救上岸的狗娃此时已经缓过劲来睁开了双眼,得知她没事再一次哇啦哇啦大哭起来,一边嚎啕还一边喊着就算日后她长得丑他周鹏程也认了必定会娶她不会嫌弃之类,逗得众人又是好笑又是心酸。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体现在颜舜华的身上,就是她醒来之后像观音菩萨一般被供了起来。一日三餐都是好吃好喝地养着,无论是睡觉还是洗漱,颜柳氏母女三人必定会有一人在身边随时跟着。
就连出恭,如果不是因为她强烈抗议,恐怕她们也愿意忍受着臭气熏天的污浊而在一旁陪伴。
哪怕这一次她并没有发烧,一连四天,她都依旧享受着这个高格调的全方位服务。
颜舜华再一次地从梦中醒来,小小的叹了一口气。
今晚陪她的是颜二丫,这位二姐睡觉很不老实,手脚总是八爪鱼一般缠上来,扒拉开后没多久,又会自动自发的横回她的身上。
虽然她不是很适应身侧躺着一个人,但是换做以往,其实她也不会太在意这一件事实。毕竟她如今多多少少已经在心理上接受了对方以家人的身份存在。
只是,她能够安睡到天亮,不代表远在北边苦寒之地的少年也能够容忍。
在前几天,一直都是颜柳氏与颜大丫看护着她入睡。因为她的抗议,两人都保持了一定的距离,并没有强求她一定要拥抱着入睡。
因此,犯了错误连累得她差点没命的少年,破天荒地没有开口反对,哪怕是因此而整宿整宿地睡不着觉,他也没有尝试说服她远离她的家人。
如今他却忍无可忍了。
颜舜华苦笑,僵着手脚努力了两盏茶的时间,才成功地解救了自己的身体,然后小心翼翼地坐起来,越过颜二丫,赤着脚站在了沁凉的地板上。
“穿衣。”
这是他在上一回她戏弄他之后,对她开口说的第一句话,说完才突然意识到像是在重复之前的请求,霎时间百般滋味涌上心头。
颜舜华默默地披上一件深色的外袍,又弯腰穿上绣花鞋,这才蹑手蹑脚地打开房门,走到了桂花树下。
此时夜凉如水,星空依旧璀璨,有不知名的昆虫,正在此起彼伏地应和着。
少年想要问她身体是否已然无恙,可是话到嘴边却又张不了口。
两人如今这样的状况,加上这几天就没有中断过联系,即使她不回答,他也知道对方无事。
就这么沉默着,气氛一时像是僵滞,一时又像是无声的陪伴,让他感到了古怪的压力,却又有一种隐约的放松之感。
待了大概有十来分钟的样子,颜舜华才伸了伸小胳膊小腿儿,站了起来,绕着桂花树左三圈右三圈地走了好几转,一边走一边小声地控诉他,“沈致远,因为你中途搅局,我这次差点就真的丢了小命了,你拿什么赔礼道歉?”
他太过剧烈的类似溺水一般的反应,让她也心情紧张,身体差点完全不受控制,不由自主地进入了僵硬状态。
如果不是她意志力够强大,恐怕当时根本就坚持不了那么长的时间。别说不能救狗娃,恐怕在狗娃抽筋之前就会连累得对方跟她一同沉河了。
少年沉默数息,声音暗哑地问道,“你想要什么?”
颜舜华在夜色中挑了挑眉,慢慢地转着圈圈,“什么都可以?”
对方没有回答,仿佛陷入了苦恼的思考之中,又仿佛不屑于回答这么一个任性的要求。
她撇了撇嘴,摸索到了一点点金桂的花瓣,顺手就摘到了手里,然后放到了嘴中轻嚼,浓郁的芳香带着一阵青涩在味蕾的地盘横冲直撞。
“我并不介意死,沈致远。”
她慢慢地踱着步子,在黑暗中就像是巡视自己领土的女王,缓慢而又坚定,看似慵懒却又攻击力十足。
“我已经去过地狱,只要死得其所,哪怕死亡就近在咫尺,我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她不惧死亡。或者说,也不是不畏惧,只是她已经学会了勇敢地面对,即使浑身发抖,她也能够从容淡定。
那么他呢?
为什么会如此惊慌?
&bp;&bp;&bp;&bp;关于过激反应,少年并没有回答缘由。
那一个瞬间,她能够感受到他平静的情绪突兀的波动起来,只是很快就被他控制住了,再没有露出丝毫的端倪。
如果不是他们情况特殊,相信即使面对面地相处,她也未必能够捕捉到那一闪而逝的晦涩。
颜舜华仰头看向黑蓝的天空,又圆又亮的月亮依然高高悬挂着,向整个世界散发着清冷的光辉。
她不期然地想起了那首脍炙人口的诗歌《静夜思》。已经十来天了,也不知道她那忙于事业最后导致劳燕分飞的父母有没有发现,她已经不在了。
虽然早已经学会了独自过中秋,但好歹还是会记挂着主动问候他们,而如今,却是连隔空电话都省了。
说不定他们会因此松了一口气,终于可以不受打扰地与他们的真爱,以及她的同母异父、同父异母的弟弟妹妹们过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中秋。
而她颜舜华,也不用再烦扰春节的时候,到底是回哪一个家了。
她在庭院中默默地走着,甚至静悄悄地出了后门,身影整个地没入了黑暗中。
说是不介意,其实多少还是有些介意的吧。
他们曾经是那么的相爱,最后却因为婚姻生活中的琐碎而争吵不休。两个同样倔强的人,却始终都不肯先行退让一步,以至于吵到最后,两人都累了。
他们开始谁也不理谁。冷战代替了唇枪舌剑,无视代替了怒极攻心。
如果不是因为她当初还小,如果不是因为他们当时的事业正如日中天忙碌非凡,恐怕在她上高中的时候,两人就已经对她打开天窗说亮话了吧?
颜舜华信步走到猪圈旁,大花正在沉睡当中,并没有听到她的脚步声而像往常一样热情地叫唤。
她默默地伫立在黑暗中,任由夜风侵袭到身上,手脚逐渐变得冰凉。
其实最痛苦的还是他们。不论是分开还是不分开,他们都一如既往地爱她,只是她却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像年幼之时那般领情。
天下之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男女之间多少也是这样。如果在一块相处每一天的日子都是折磨,那倒还不如痛痛快快地分手。
他们拖了许多年才因为另外适合的人出现而鼓起勇气,期期艾艾地向她捅破了那一层窗户纸,然后便如千里之堤毁于蚁穴一样迅速地各自重组了家庭,只余下她一个人孤零零地停留在了原地,愕然而又恐惧。
如果她足够聪慧,那么在十岁之后开始独自过中秋的那一天开始,便会明了她的家已经风雨飘摇。初高中之时距离分崩离析只有咫尺之遥。
她却驽钝得很。
或者说,虽然心起疑惑察觉到了某种蛛丝马迹不同寻常,却总是用各种各样的理由为纠结万分的他们也为十足胆怯的自己开脱,以至于事到临头,早已成年的她却茫然的像一个孩子,手足无措。
颜舜华在夜风中紧了紧自己的衣襟,将手缩回到袖子里去。
其实认真说起来,也没有什么好介意的。不管他们再有多少个子女,她也还是他们的掌上明珠。
虽然他们彼此释然之后,对着她都有些小心翼翼,爱着她,日常的言行却又不自觉地带上了愧疚与客气。
反正只要知道他们仍然爱她就好了。
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她缓缓地吐出一口气,嘴角微扬了一下,又蓦地拉平了,粉红的唇瓣紧紧地抿着,中间的唇缝像是人为拉直的线一样,笔直而又冷厉。
说到头来,他们都不欠她什么。相反,是她这个为人子女的,不懂得体谅与宽容,更不懂得去爱他们。
他们一家最后走到天涯分隔想念却不如怀念的地步,她这个懵懂稚儿也是有自己的那一份责任的。
颜舜华摇了摇头,神色晦暗不明。
夜色愈发地浓郁了。不知名的昆虫仍然此起彼伏的唧唧应和,像是在演奏大曲目一般热闹非凡。
她不期然地打了一个喷嚏。
同样陷入回忆的少年回过神来,感受到身上的凉意,眉头微皱,不赞同地道,“更深露重,会着凉的。”
颜舜华闻言无声地笑了。
这话是发自真心的,她很确定。要是她有个三长两短,说不定这人也不用活了。他紧张她是正常的。
只是这长辈的口吻,在她听来,却很有些小孩扮大人似的老气横秋。哪怕学得再像,他也只不过是个半大少年。
“嘿,沈致远,你一直说我不像是七岁的小姑娘。其实你说对了,我今年已经是二十多啦。”
她像是占了便宜一般,扬起了一抹促狭的笑容,“比你大多了,你应该要叫姐姐的。”
少年愕然,旋即是一声轻笑,“未知小姐芳龄几何?籍贯何处?许亲否?”
颜舜华挑眉,也低低地笑了出声,在暗夜中和着虫鸣,居然丝毫也不显得突兀,“你叫声姐姐来听听,要是叫的好的话,我就告诉你。”
戏弄人什么的,她可不会输给他。
少年没有像之前一回那样尴尬局促,声音相当镇定地道,“回去吧,夜深了。”
颜舜华耸了耸肩,吹风之后心情即使再郁闷,也是风过无痕了。
她无所谓地往回走,一边还不忘调侃他,“我是能睡的着,你怎么办?总不会又睁着双眼等天亮吧?”
她睡着了可是什么都不知道的。
少年关上窗户,将外套脱了挂好,慢悠悠地道,“虽然长夜漫漫多少有些难熬,只是每回听着你的磨牙声,倒也不至于无聊透顶。”
颜舜华扯了扯嘴角,果然,牙尖嘴利能言善辩从来就不是女人的专利。
“我还真的挺擅长哄小孩的,催眠曲唱的尤其好。照这么说起来,你除了一件赔礼外,还欠我一份哄你入睡的谢礼了?”
在满天星光的夜晚,她摸黑向前,不紧不慢的步伐显示了她此刻心中的平静安然。
世上不管是有多少坎,始终都会过去的。关键在于遇到问题的人肯不肯抬起脚来跨过去。既然往事不可追,那么便让过去成为过去吧。
人总是要往前看才能活下去,并且成为自己想要成为的那一类人,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
她轻轻地推开了后门,结实的木板发出“吱呀”一声,颜舜华迈着小短腿毫不犹豫地越过门槛,然后转身,利索地关上。
&bp;&bp;&bp;&bp;一觉到天亮,什么梦也没有。
颜舜华觉得非常无聊,她什么都不能干。
颜盛国吃过早饭就继续扎根到书房去了。虽然她很想看那本《旧闻实录》,目前却只能够忍耐忍耐再忍耐。
颜昭明跟着堂哥颜昭朗,带了颜昭辉与颜昭睿去了山上打猎,想要给媳妇方柔娘弄点好吃的补补身体。
她原本也想要跟着去,无奈这一回谁都不肯答应她。尤其是方柔娘,听到她开口当即就拉下脸来,碗筷一撂,饭也不吃就回了房。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借口高祖之言让这个长嫂闭嘴惹恼了人,反正方柔娘如今看四房的人看谁都顺眼,唯有对着她的时候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颜舜华丝毫不怀疑,如果如今不是要紧时期不敢轻举妄动,自己多半已经被人家给骂得狗血淋头。
毕竟方柔娘气性大,骂功也是十分了得的。
早知道就将禁言的时间说长一点了,才一年,真的是太短了,一忽儿就过去了。她挠了挠头,很想叹气。
颜柳氏与颜大丫做完家务之后,又不约而同地开始了做绣活,多半都是荷包、手帕之类,她看了几天就没兴致了。
颜小妮虽然也爱跟着她,但是性子太糯,她随便开个玩笑就能将这个小不点给整哭了,被方柔娘接连瞪了几回,很快就意兴阑珊。
要是颜二丫在就好了。这个年岁不大的二姐虽然性烈如火,偶尔还爱跟人较劲,但却是四房里头最为好玩的人。
偏偏对方去上学了。
偏偏她又不能出去。
虽然她非要坚持的话也能够获得允许走出家门,但是后头肯定会跟着一条大尾巴。颜柳氏与颜大丫两人约莫真是被她吓坏了,如今无论如何都不会放任她一个人出门。
而要她就这么毫无负担地出去看风景,完全无视掉两人手中的活计,她又做不到。
好歹绣活如今是这个家庭的经济来源之一,她又不是真正的小孩,当然不敢乱来。
钱不是万能,没有钱却是万万不能。
要不然,将来有个天灾人祸什么的,家里压根拿不出足够的钱来应对怎么办?一文钱难倒英雄汉,她可不能干这种自掘坟墓的蠢事。
颜舜华又小小地叹了一口气,自以为隐秘,却没有发现,颜大丫悄悄地看了她一眼,眉毛微动,似乎因为妹妹的情绪低落而染上了清愁。
她岁数太小,就算有心为家里开源,却无论如何也不敢开这个口,更别说着手赚钱了。
就算颜四房的人不拿她当妖怪看,外面还有一大堆眼睛雪亮的群众呢,尤其是颜仲溟压根就不相信她。
哪怕她能够罗列出一二三四五六七八条理由来忽悠村民,她也没有那个自信能够完全糊弄得了便宜祖父。
颜舜华撇了撇嘴,又跑到桂花树下左三圈右三圈地走了起来。转了十来分钟又觉得无聊,特意跑到能够晒到日头的庭院一侧,伸出双手做各种各样的动物影子。
“真好看,小丫,你能教教我吗?”
一个小女孩突然出现在她的身后,又是好奇又是羡慕地看着她灵活多变的双手,显然是被那些形神具备的影子给吸引住了。
颜舜华回过头来,细细地打量这个看起来与她差不多身量的小不点。
水灵灵的大眼睛黑黝黝的,胆子应该不大,虽然鼓起勇气提了要求,眼神却给人一种十分羞怯的感觉。
她认真地想了一会,视线从对方那用粉色缎带系在一起的头发,到身上穿着的鹅黄色衣裙上一扫而过,这才恍然大悟。
是中秋夜在玉带河边遇见的小孩,她与狗娃起冲突,这个小家伙正好站在一个像是年画娃娃的男孩子身后,当时还探出头来看她。
颜舜华微微一笑,“你叫什么名字?”
小姑娘有些疑惑,却非常老实地报上了姓名,“周于萍。”
颜舜华快速地在记忆里检索了一遍,查无此人。也不知道是对方存在感太弱,还是因为两人原本就没有一起玩耍过。
“萍萍你坐,来,吃点桂花糕。”
这位小客人的上门让颜柳氏非常高兴,看着幺女无所事事只差没在脸上大书闷闷不乐四个字,她也心疼得很。
只是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事了,她是万分不愿她的小丫再次离开自己的视线范围的。
于是破天荒的,四房的主母愣是硬了一回心肠,几天来一直装作无视孩子那可怜巴巴渴望出门玩耍的目光。
她很成功,因为颜舜华一直乖乖地呆在了家里。
恩,昨晚上的偷溜出门不算。反正也没人发现不是?
颜舜华拿了一块桂花糕塞到对方的小手里,软呼呼的,她趁机捏了一把,手感不错。
周于萍轻声道了一句谢,然后便非常淑女地小口小口地啃桂花糕。那软萌萌的模样,让颜舜华瞬间联想到了自己曾经养过的那一只花栗鼠。
巧合的是,它的名字是“平平”,寄托了她对阖家平安的祈望。
她面色柔和下来,看小家伙吃完,又殷勤地递过去一块,笑眯眯地看着对方。
直到拿出来的五块桂花糕都被消灭殆尽,颜舜华这才拍了拍手,心情甚好地道,“站起来,我教你。”
她非常耐心地比划着自己的双手,在周于萍磕磕绊绊地学习的时候,时不时就停下来纠正,常常一个动作要连续示范六七次,却丝毫也不感到心浮气躁。
甚至,在对方因为饱食而打嗝的时候,颜舜华还笑得异常开心,小脸就像是绽放的花朵一样,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娘,小妹跟以前不一样了呢。”
颜大丫放下了手中的帕子,看着玩的十分尽兴的两人,神情温柔。
颜柳氏毫不掩饰自己的心疼与欢喜,“遭了那么多罪,总算是开窍了。爱说爱笑了一些,这没什么不好。”
颜大丫欲言又止。看着阳光下飞舞跳跃的绿色身影,终究是没有说下去。
何止是爱说爱笑了一些?她的小妹,还愈发爱动了。言行举止,若说以往是蒙尘的小石头,如今却像是玲珑剔透的美玉一般,让她看得心醉神迷,却又心惊胆战。
聪慧中夹带着散漫,温润下掩藏着锋锐。
跟以往羞怯胆小的行事风格完全不一样。
就像是换了一个人。
&bp;&bp;&bp;&bp;周于萍是个非常羞怯的小姑娘,动手模仿的能力还算可以,虽然学会的速度相当慢,但是一旦上手了,就会牢牢地记住所有的动作要点,再也不会比划出错。
当做完了所有的动物造型,影子确实在日光下变幻莫测活灵活现,周于萍双眼亮晶晶地看着她,颜舜华终于忍不住,踮起脚尖迅速伸手往对方的脑袋上胡乱揉了几把,不单只将头发弄乱了,还直接将人给整懵了。
“小丫,我我……”
周于萍想说不要弄她的头发,那是她的娘亲于春花帮她绑的,她自己可不会梳,但见到颜舜华眼角眉梢都染上了笑意,想想此前自己兄长做的混账事,便把到嘴的抗议给咽了回去。
“小丫,别揉萍萍的头发,都乱了。”
颜大丫见妹妹始终笑眯眯地把玩着小客人的头发,终于无奈地走过来,看着那乱糟糟堪比鸟窝的小脑袋啼笑皆非,轻瞥了幺妹一眼,弯下腰来道,“萍萍,我帮你重新梳好头,再来跟小丫玩好不好?”
周于萍忙不迭地点头,垂在耳畔的头发一荡一荡的,配上那可怜巴巴的眼神,居然颇惹人怜。
倒是个美人胚子。也不知道长大之后会有什么造化。
颜舜华耸了耸肩,看着颜大丫带着人从她身边走过,然后进了东厢房,自己则慢悠悠地走到颜柳氏旁边,坐到矮凳上,然后托腮,仰望着蓝天上的白云。
长得美又能怎么样。
古往今来的美人何其之多?可不是谁都会有好的境遇。
“怎么了?”
颜柳氏见她两眼放空,放下了手中的活计,顺手也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颜舜华身子一僵,出来混果然是要还的!
她不动声色地旋转了一下身体,将自己的小脑瓜给解救出来,尔后笑眯眯地道,“娘,您在绣什么呢?看着好漂亮。”
她站了起来,顺走了颜柳氏一个刚完成的荷包。
青绿色的底,上面开着一大丛红艳艳的小米花,瞧不出来是什么品种,但却觉得非常的顺眼。
她不懂刺绣,因此看不懂颜柳氏的技艺是否精湛,但是从图案布局上来看,却是相当不错的。
红绿配,大俗即大雅。也许入不了某些人的眼,但那生动活泼精气神十足的画面,却是颇为老百姓所喜欢的。
说到底,荷包最主要的功能还是装钱,外观只是次要的购买因素。整日与柴米油盐酱醋茶打交道的人,居家过日子,首先追求的就是实用。
在满足了这一主要功能的基础上,他们才会去计较颜色与图案到底有多漂亮。
“小丫喜欢?娘寻个空儿给你重新绣一个?到时候还让你二姐画大花的图案怎么样?”
颜柳氏见她并没有心情不好,便重新低下头去,拿起活计熟练地绣了起来。
因为小女儿接二连三的出问题,四房最近开支超出了预期。虽然并没有超出太多,但是想想正在害喜的儿媳妇,未来一年内恐怕开销都会直线上升。
更别说大女儿眼瞅着再过两年就要到及笄之年,后头跟着的颜二丫也差不了几岁,幺女年龄与次女也相近,婚嫁之事要上心,为了日后计,她总要为她们尽早打算的。
颜舜华并不知道,在一息之间,眼前这位深爱着子女的妇人就想到了几年之后女儿们的出嫁之事,甚至为了银钱而暗暗地发愁。
她正在分心注意着少年那一头的动静,闻言只是扯了扯嘴角,答了一句随便,然后便说肚子痛要出恭,噔噔噔飞奔着冲去了茅厕。
“哎你这孩子,手纸要拿……”颜柳氏喊了一句,见幺女头也不回地消失了,不禁摇了摇头,放下荷包亲自去送。
等颜大丫带着梳好头发的周于萍出来,颜舜华依旧在蹲茅厕,颜柳氏已经送完手纸回来继续未完的活计。
因为出来玩耍有一段时间了,怕家里找人,周于萍并没有多等,十分有礼貌地告辞,临行前手上还被塞了两盒桂花糕。
“带回家去,一盒留着自己吃,一盒给你哥哥。就说是小丫向他赔罪了,当初不该将他拍下河去,等她好了,还跟他一块玩。”
颜柳氏的谆谆嘱咐,周于萍囫囵记了下来。出了四房的门,见大中午的四处无人,便一路小跑着回了家。
“哥,哥,小丫送你桂花糕。”
“拿开,别烦我。”
狗娃仍旧躺在床上。
中秋之夜的那一次落水,因为担惊受怕,身体一向壮实的他发起了高烧。
虽然当晚喝了药之后很快就退了,但是这几天来却时有反复,颇有点平时康健,如今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的模样。
幸好从昨日开始,他的体温就一直维持在了正常水平。胃口大开,今日已经开始恢复了用饭了。
只是因为他娘于春花过于担心,命令他必须在床上躺着,直到她认为痊愈为止。
因此当妹妹周于萍蹦蹦跳跳地到了他面前的时候,他仍旧是百无聊赖地在房中仰躺着看房梁,心里想着落水那一晚的事情,又是恼怒又是害怕,还夹杂着隐隐的委屈与敬佩。
颜小丫跟以往真的不一样了。
不过他也不太记得她以前是什么样子的。
他扫了妹妹一眼,看着那打开的盒子,糕点是饱满的圆形,桂花的香味似乎已经入侵了他的房间,浸染到被褥上,让他烦躁得很。
他不喜欢吃桂花糕。
小的时候无意中吃过几次,每一回身上都会起红点,痒得他抓耳挠腮的,整宿整宿睡不着觉。
一开始还以为是什么毛病,后来柏大夫却说是正常的现象,只要注意远离与桂花有关的一切就好。
所以他六岁开始就没有再吃过桂花糕了,在同龄人偷偷喝桂花酿的时候也滴酒不沾,甚至平时离桂花树也远远的,一直相安无事,这才相信了柏大夫的话。
周于萍年纪还小,并不记得他为什么不吃。
这一会儿因为他的拒绝,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摇摇欲坠。
狗娃不喜欢妹妹哭哭啼啼的,还不如颜二丫成天怒目金刚让他来得痛快。于是便将被子上拉过来,直接盖住了自己的脸,瓮声瓮气地让她出去。
周于萍哇的一声跑了,还洒落了好几块桂花糕。
&bp;&bp;&bp;&bp;狗娃烦躁地爬起来,走到门边将它们给捡起来,正想拿走,却见同村的牛大力拉着宋青衍过来,顺手就将他手中的桂花糕给抢过去,自己抛吃了一块,还愣是各塞了一块到两位同伴的嘴里。
“兄弟就是要上刀山下火海两肋插刀,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有难同当,有福同享。你们要敢吐出来,我就跟你们绝交。”
牛大力说完就吧唧几声,很快就消灭了糕点,末了还凶狠地看着他们。
看着就像是从地上捡起来的,这个傻蛋!
宋青衍想要吐掉,却眼睁睁地看着狗娃那块爆炭受不得激,咬牙切齿地嚼了两下,就皱着眉头吞了下去,像是生吃了苍蝇一样。
偏偏吃完了还与牛大力同仇敌忾,也恶狠狠地看过来,一个字,“吃!”
宋青衍下意识地就吞了进去,悲催的却是桂花糕块头太大,卡在了喉咙里,不上不下的,憋得脸通红。
“哈哈哈,你太逗了。”
牛大力乐得在一旁手舞足蹈,狗娃也笑了,接收到宋青衍又是恼怒又是鄙视的眼神,顿时讪讪不语,然后屁颠屁颠地倒了一杯水过去。
宋青衍没好气地喝了好几口,“这次不怕痒了?”
狗娃闻言双肩耷拉下来,有些犹豫,“就一小块,应该不会吧。”
他已经有几年没有吃过了,也没有碰过桂花,不可能吃了那么一点就起红点。
“你们在说什么?”
牛大力见两人一同看过来,一个哀怨一个鄙夷,顿时惊悚万分,不敢吭声了。
狗娃撸起衣袖,仔细地看了看,高兴地咧开了嘴,“青衍,没有,一点事也没有。”
宋青衍见他拍了拍手,然后不由自主地去挠后背,顿时没好气地提醒道,“后背!”
不出所料,红点蔓延,被手抓过的地方还拉出一条长长的划痕。
“见鬼,狗娃你身上怎么那么多红点?哎,原本就长得丑,现在更丑了。”
“滚。”
两人一边斗嘴一边推搡,宋青衍顿时黑了脸。
这两个傻蛋!
“春花婶怎么会让你吃桂花糕?还是别人家送来的,你不怕死想要偷吃?”
三人当中,狗娃身高最高,但是闻言却不自在地低下头去,像条犯了错误的大狗,“是颜小丫送来道歉的。”
“那根豆芽菜?喂,我说狗娃,你跟她是不是天生不对头啊,打一次掉颗门牙,打第二次更惨,直接被拍到河里去喝冷水。早知道我就不去围观别人偷菜了。要是当时我在那,保证帮你打得她哭爹喊娘。不过听说你被救后还嚷嚷着要娶她?真的假的?”
“滚,你别烦我。”
宋青衍抽了抽嘴角,原本唇红齿白的一个年画娃娃,此刻却因为脸色五彩缤纷,而像极了雨后的彩虹。
周于萍两眼红红,听命来喊哥哥去吃饭的时候,刚巧在门边看见了宋青衍那一抹亮色。
她年纪小,却也知道爱美了。心跳狂飙,只觉得对方看起来比她娘还要漂亮,顿时看呆了去。
牛大力与宋青衍谢绝了于春花的挽留,分别回家了。
而狗娃,理所当然地被于春花骂了一顿,连带着周于萍也被训得眼泪汪汪的。
原本想要让儿子恢复平日生活的于春花,在看见他身上几乎红彤彤连成一片的红点之时,自己也掉了眼泪。
她午饭也顾不得吃,就急匆匆去寻了柏大夫要药膏,回来把儿子从头到脚抹了一遍,然后便将人给关进了房间,明言接下来几天他哪儿也不用去了。
而这个禁止外出玩耍的命令,也包括了无意中犯下错误的周于萍。
兄妹俩人犹如霜打了的茄子一般,不约而同都念叨起被视为始作俑者的颜小丫来,而背了黑锅的颜舜华对此一无所知。
她在茅厕里蹲了好半晌,才脸色铁青地走回家,午饭也没吃多少,就喊着眼困回房了。
颜柳氏等人还以为她是小孩子心性,因为周于萍不告而别所以怏怏不乐,也就没有太在意,由她去了。
颜舜华快步走进房间就将门给紧紧地关上了,然后迫不及待地到了一个装垃圾的小木桶旁边,再次吐了一个天昏地暗。
末了用凉白开漱口,随手解开外套,然后整个人扑到了床上。
“沈致远,你到底是得罪了谁?对方这么锲而不舍地要置你于死地?”
她用被子裹紧了自己的身体,蜷缩起来,像破茧之前的蚕蛹一样,试图用力驱除掉心头的恐惧,皮肤的细微颗粒从手蔓延到全身,让她的心里越来越冷,双脚冰凉。
少年也刚刚冷着脸回到客栈,他立即将外头用于遮掩的外套给麻利除去,然后快速地将自己原本的装束给脱了,拿起盆子里的冷水,兜头兜脸地洒落下来。
寒冷彻骨。
他隐约知道主使人是谁。也正因为这种几乎可以定性的不确定,所以心里才愈发的愤怒,以至于看着沾染上的血顺着冷水滴落地板的时候,他终于控制不住一拳锤到了一旁的支架上。
“喀喇”一声,四分五裂。
两人都忍不住浑身颤抖,难言的沉默在蔓延。
有男子进来,提来两桶热水,倒进浴桶,然后又沉默地出去了。
少年一动也不动,只是眼睛合上,咬紧了牙关,绷紧的身体像是蓄势待发的弓箭,意欲离弦而去。
只是绷得久了,却始终未能如愿,随之而来的便是全身心的疲惫与麻木。
颜舜华眉头微皱,越来越冷了。
北边的气候跟南边不同,入了秋之后气温降得很快。加之少年一路向北,此前还不明显,如今到了仿佛极北之地,愈发冷得厉害。
她很怀疑,客栈外头是否已经飘起了雪花。
裹着被子的颜舜华,已经将那股仿佛是自己亲手杀了人的不适感勉强压制住了,但是却因为少年湿漉漉地伫立在空气中而感同身受地体会到了冷意。
她起初只是打了几个寒噤,不一会儿身体慢慢地再次颤抖起来。原本应该抱怨或者出言调侃的人,却愣是与少年一样,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少年依旧保持着一动不动的姿势,站立在房间一角,双眼半眯微睁,低垂的视线一直专注在碎裂的木片上头。
但颜舜华却知道,他其实什么都没有在看。
&bp;&bp;&bp;&bp;颜柳氏有些发愁。
晌午过后,狗娃的娘亲于春花来了家里,提来了一篮子鸡蛋,说是让小丫补身体。只是临走之时,却特意提起了狗娃满身红点的事情。
然后,她这才知道狗娃不能吃桂花糕,歉意连连。
于春花却是摆手道不关事,抹了药过后明天就会消了,只是未免儿子受罪,所以特意过来说一声,日后孩子们玩归玩,但是千万别再送跟桂花有关的一切东西了。
“我这人就这样,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要是说话不中听,你千万别往心里去。我走了啊,不送不送。”
看着对方急急忙忙家去,颜柳氏到底是放不下手中的活计,又忙忙碌碌开来。
临近傍晚,颜昭明打猎归来,兄弟几人居然合力猎了一头野猪,分到了不少的山猪肉。加上四五只野兔山鸡以及不少野果,收获还算不错。
颜柳氏挑了一只模样较为完好的野兔,又装了一大碗山猪肉,让颜昭明送去了给于春花,以示歉意。
等她与颜大丫煮好饭找人的时候,这才发现小家伙又是烧得满脸通红,裹在被窝里浑身冷汗,额头却烫得像是可以蒸熟生鸡蛋。
颜二丫下学归来,见到的便是年轻的柏大夫眉头频皱的样子。
“怎么啦,娘?谁生病了?”
她也没什么忌讳,就这么急吼吼地亮开了嗓门。
倒没有一下子就想到妹妹的身上去,毕竟这几天颜舜华活蹦乱跳的,只以为是方柔娘又弄什么幺蛾子出来,故颜二丫的语气就带了明显的不耐烦。
柏润东一愣,下意识地抬起头来,打量了她一眼。
只见小姑娘一袭红衣,红艳艳的一如天边那绚烂的漫天晚霞。
她依旧扎着女童常见的双丫髻发式,杏眼桃腮,明眸皓齿,衬着那不耐烦的神情,端的是英气逼人。
颜家四房的二姑娘。
喜欢穿红衣,性子毛躁如男儿,偶尔如山中的野猴一般顽劣,爱与村童们唇枪舌剑舞刀弄枪。
想到第一次见到对方的场景,他微微一笑,没有言语。
六岁的小女孩,因为与人打架掉了两颗门牙,在人前笑嘻嘻的像是一点都不在乎,转头自己却躲到山上,藏身树上嚎啕大哭。
当时他哄了老半天,对方才抽抽搭搭地从树上爬下来,在他弯腰要靠近的时候,却迅疾无比地揪住了他的衣袖,将眼泪与鼻涕一起糊到了上面,转身就飞一般地跑掉了。
半路却又折回来冲他挥舞了一下小拳头,奶生奶气地吓唬道,“大坏蛋,不许告诉别人,要不然我就揍得你吃不下饭。”
这是他柏润东第一次见到这么有趣的小姑娘。看见他不会好奇,更不会羞怯,反而是凶神恶煞地警告他,然后飞快地逃离。
就像是生活在山中的小兽一般,直觉惊人,知道他这个笑容和蔼的陌生人,并不是一派温润全然无害。
“你又在想什么有的没的?”
颜二丫没有听见颜柳氏回答,转头看见柏润东嘴角微勾睫毛轻颤,情不自禁地防备起来。
这人医术是很好,只是每每看见他,她就有些恼羞成怒,偶尔看见他发笑,还会有一种被什么大型猛兽盯上的感觉,让她毛骨悚然。
柏润东没说话,只是端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茶。
他不是多话的人,虽然想要开口逗逗小姑娘,但是想也知道,对方不会这么轻易地就被他给糊弄住,那还不如什么都不做。
颜二丫不爽得很,“是我长嫂又要什么补药安胎吗?我告诉你,是药三分毒,你可别为了省事就答应给她开方子。”
她说着说着也觉得没意思,就自顾自的倒了一杯水,一气喝光。
正巧颜柳氏两眼湿湿的送来诊金,柏润东没有多待,额首转身,潇洒走人。
颜二丫朝着背影翻了一个白眼,然后才绷着小脸问怎么回事。
“娘,嫂嫂再怎么闹,你也得把持住了,吃药真的不好。我生病喝了苦药还要发傻几天呢,更何况小侄儿没病没痛的,现在就乱吃药,将来生下来是个痴傻的怎么办?我可不要带他。”
“观音娘娘莫怪,童言无忌。”颜柳氏瞪她一眼,让她不要胡说,这才解释道,“小丫又生病了,烧得厉害,你……哎……”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颜二丫已经飞奔着去了看人。
颜舜华此刻正昏昏沉沉地躺着,头痛的要命,对颜二丫的大嗓门颇感无奈,只是因为身体倦极,因此懒得动弹。
吵是吵了些,让她听得挺烦躁的。
只是总好过寂静无声。
在安静的状态中,她不容易分散注意力,那样会让她强烈地感受到头部的疼痛,简直就是蒸腾的沸水,只差没有将她的脑袋烧成咕嘟嘟直冒泡的热粥。
她迷迷糊糊的想,其实现在也差不了多少了。
来了没几天,这都不知道第几回发烧了,再这么整下去,她不死也得烧成个傻子。
她和少年八成是八字不合。每一回联系上,他几乎都要倒霉,然后她的生活也跟着跌宕起伏,而他的尴尬窘迫也不遑多让。
就好比如现在,她因他受凉而发烧,他虽然没有生病,却也阵阵头痛,汗水涔涔。
不同的是,她能够什么也不用理会就躺在床上,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家人的呵护,而少年却强自压下各种晦暗的情绪,面无表情地去了卫所报到。
让颜舜华感到奇怪的是,他首先去了一个类似于大杂院的地方,依次见到不少人。
不论是笑眯眯的胖子,神情漠然的瘦竹竿,还是满脸络腮胡子的大汉,他都能一一叫出各人的身份,并淡定地与他们闲聊几句。
话题无外乎是穷山恶水的环境,愈来愈寒冷的天气,今年的收成,女人与钱。那种熟稔的感觉,就像是他原本就生活在那儿很多年一样。
他们或叫他“小易”,或称他“虎子”,甚或带着嘲讽之意喊他“木头”。
她模模糊糊的想,少年的声音变了,不知道是不是同时也易了容,所以才瞒天过海地顶替了别人的身份。
&bp;&bp;&bp;&bp;颜舜华的疑惑并没有得到解答,因为少年刚步入小院,就受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夹攻。
此前遇袭已经消耗了他几乎所有的体力,而心境又颇受影响,虽然受寒之后他勉力支撑着并没有生病倒下,偏偏却忘记了与他五感共通的颜舜华还是个小姑娘,身体素质可比不上常年练武的他。
于是乎,隐隐头痛的少年被人成功伏击,平时绝对可以避过并施展反击的拳头攻势,随着那猎猎寒风,直接击到了他的胸前、额头。
踉跄几步,下盘不稳的他直接被人一个扫堂腿放倒在地,头部恰巧磕到了一颗未曾清理干净的石头上。
然后,便没有然后了。
他忍耐,却控制不住昏厥过去。
而颜舜华,则不由自主地痛呼一声,上身半扬,然后砸回床板,完全失去了意识。
在一旁看护着她的姐妹俩,颜大丫害怕心疼得脸色雪白,颜二丫扯开了喉咙就尖叫起来。
“爹,爹,快过来,妹妹!”
颜二丫的声音戛然而止,只见颜昭明直冲进来,随后紧跟着抱着孙女的颜柳氏,方柔娘破天荒地也出现在了门外,只是并不着急进来,在外头探头探脑着,见里边忙成了一团,所有人的声音都惊慌失措,便撇了撇嘴,再次慢吞吞地转身就走。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颜小丫折腾了这么多回都没事,显然这一次也是装的,一惊一乍地吓唬人,想要吸引大伙儿的目光,好继续把她当祖宗一样伺候。
哼,这个满嘴谎言的小姑子,她方柔娘迟早要戳穿她的谎言,将她劣迹斑斑的品行告诉全村人,最好扫地出门!
什么高祖要求传言?都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人,就算是真的显灵,也万万轮不到一个小丫头。当颜家村其他的人都是死的吗?!
就算不找老族长,不找宗妇,甚至不找各个曾孙玄孙,颜家老祖要骂人,还不会直截了当地找上她方柔娘?当面训斥可比什么托言要唬人。
可见颜家的人……
方柔娘拉长了脸,眼光闪烁,除了颜仲溟与武淑媛几位以外,全都是睁眼瞎!
“快,再去请柏大夫。”
“好好,我这就去,娘您别急。”
“哥,我去,我脚程快,你背爹爹过来镇着……”
颜二丫一溜烟地就跑了,经过方柔娘的时候还恶狠狠地瞪了长嫂一眼,这才加速前进,很快就消失了。
方柔娘被气得脸色阴沉,低头想了想,在丈夫快速背着公公经过的时候,嘶了一口气,眉头轻蹙,双手抚着肚子。
颜昭明脚步立停,“柔娘你怎么了?”
方柔娘将哭未哭,却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颜昭明急了,下意识想要去拉她,肩膀却剧痛,背上的颜盛国哼了一声。
“你等等,我很快就出来。”
他大步地掠过她,三两下就进了颜舜华的房间,尔后,等了好几盏茶的时间,人还是没有出来。
方柔娘黑着脸,差点将手帕都给揉烂了。唯恐自己失态破口大骂,晚饭也不吃了,急急忙忙地就回了第一进院子。
而颜昭明,依然停留在妹妹的房里,心急如焚,却不得不硬着头皮站着听他老子的训斥。
因为颜小妮也在的缘故,颜盛国并没有说太多,只是在颜昭明频频往外看的时候,终于青筋直爆,将人给轰了出去。
“孩子他爹,你消消气。”
颜柳氏眼泪汪汪的,只是却不敢当着丈夫的面真的哭起来,知道他最烦女子哭哭啼啼,便侧了侧身体,偷偷地将眼泪给抹去,然后又亲自去倒了一杯水来,让他润喉。
颜盛国没喝,沉着脸看向大女儿,“你带着小妮先去吃饭。”
颜大丫温顺地站了起来,抱起有些惴惴不安的颜小妮,很快离开了,房间里的气氛一时有些沉滞。
直到颜二丫咋咋呼呼地拉扯着柏润东冲进门来,夫妻俩之间的沉默才最终打破了。
“爹,娘,我将人给叫过来了。”
颜二丫推着柏润东,直到察觉到父亲不悦的眼神,才下意识地收回了手,小声嘟囔了一句,“谁让他腿短,走路慢吞吞的像个老头?”
“小孩子不懂事,柏大夫您别见怪。”颜柳氏将颜二丫一把拉过来,慌忙道歉。
柏润东侧身避过,并没有受她的礼,“她不过是活泼了些,却是赤子之心,并不碍事,颜四婶莫要多礼。”
颜二丫瞪大了双眼看他,像是不认识这个柏大夫了一样,心里暗道他装模作样地表扬她,该不会是嫉恨她刚才的拉扯吧?
果然,颜盛国闻言横了她一眼,视线从她的双手上扫过,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男女授受不亲,哪怕她如今还未到及笄之年,但男女七岁不同席,即使在颜家村男女大防并没有那么讲究,十一二岁的小姑娘与少年们斗嘴打架也不会引来确切的误会,但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就是规矩,后辈子孙无论如何都应该遵守的。
更何况,这一次女儿的拉扯对象是早已经成年的年轻男子,这可不是什么好现象。
颜盛国一时不察,居然以一种老丈人看女婿的复杂心情看了一眼柏润东,毫无疑问地,他的眼神很快就透露出一股绝对的嫌弃意味。
年纪太大,根本就配不上他家二丫头。想要老牛吃嫩草,没门!
与他同一根筋的颜二丫当下就看懂了那个眼神,撅嘴委屈道,“爹,他太老了。我刚刚不是着急嘛,根本就没有碰到他的手!你可不能擅自做主,娘不会答应的,娘你说是吧?”
对于父女俩知根知底的颜柳氏尴尬万分,任由二女儿晃着自己的手臂撒娇。
颜二丫确实是没有碰到他的手,只不过,他的袖子快要给她扯断了。
在路上的时候因为他的抗议,小爪子还果断地伸向了他的头发,被他机敏地躲过之后,这个小家伙居然还大咧咧地抓住了他的腰带,威胁他再不走快一点,就要当场喊非礼。
“你也不想娶我一个野猴子吧?不想的话就老实地跑起来!别默默唧唧的不像个男人!”
柏润东与颜二丫对视了一眼,见对方犹如炸了毛的小猫咪一般,那粉红色的爪子也伸了出来,仿佛想要趁着无人的时候再挠他一脸,情不自禁地就眉眼含笑。
真真是个有趣的小家伙。
他把手搭在了颜舜华的脉搏上,仔细地辨认了一会,脸上的微笑突然就隐了下去,尔后好看的眉毛皱了起来。
&bp;&bp;&bp;&bp;“我妹妹到底怎么啦?”
颜二丫心下着急,柏润东却没有理会,而是动手翻了翻颜舜华的眼皮,鼻尖微动,脸色突变。
“喂,你说话!”
颜二丫见状心急如焚,小爪子再次伸了出来,径直扯住了他的腰带。颜盛国夫妇注意力全都在小女儿身上,这一会儿完全无视了这个状况。
而注意到的颜舜华此刻正半飘在空中,望着底下一动不动的自己,视线掠过四房夫妇,又停留在颜二丫那紧张无比的神色上,心情略微有些复杂。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突然灵魂出窍一样飘离了身体,来的时候不由自主,离开的时候也同样身不由己。
就要这样消失了吗?
希望他们不要哭,哦,也不对,还是哭一哭吧。也许原主颜小丫会想要听见的,然后就能快快乐乐地投胎去了。
也不知道少年现在怎样了。袭击他的人也不知道是恶作剧,还是发现真相后有意为之的下马威。希望他能够平安度过,毕竟这一回,好像她也拖了他不少后腿。
颜舜华杂七杂八地想着,看着自己的身形越来越淡,有些不舍,更多的却是安然。
只是她的情绪却没能一直平静下去,因为她的好二姐突然用力地拉了一下柏大夫。原本是想要将拿出了细长银针的人给扯开的,却忘记了小爪子是搭在他的腰带上。
腰带伴随着外套被蛮力扯落,稳稳捏着银针的手颤抖着一下子偏离了方向。
糟糕!!
颜二丫惊叫了一声,颜柳氏愣了一瞬,就涨红了脸忙拉着直愣愣地盯着人看的二女儿给奔了出去。
这大概是颜柳氏生平速度最快的一次。
与此同时,一直没有转身的柏润东突地全身气势大变,双脚叉开稳住下盘,一手捏住颜舜华的下颚,一手扭转了银针轨迹,快狠准地插入了她的人中。
被颜二丫打扰的那一瞬间仿佛并不曾存在,哪怕此刻他只着了亵|裤与内裳站在病人的面前,他也没有丝毫的尴尬与犹豫,七八根银针相继捻转入穴。
然后,颜舜华只感到自己在半空中停滞了那么一瞬,接着便是被一股神秘的力量给拉扯着,像是河水倒流破镜重圆,她再次被塞进了那具小小的身躯。
四肢无力,头部隐隐作痛,寒热交替的感觉笼罩着全身,她不适地挪动了一下身体,拼命努力着,终于成功地撑开了眼皮。
她模模糊糊地像是看见了颜盛国放大的笑脸,心中觉得非常奇怪。
便宜老爹可不是那种随时随地都能够喜笑颜开的人,自己一定是眼花了。这么想着,她的眼皮再次耷拉了下来,陷入了漫长的黑暗中。
柏润东飞快地再次把了一次脉,皱紧的眉头终于放松下来,尔后身体俯低,想要去察看病人的后脑勺。
不料却被颜盛国吼了一句,“你想要干什么?!”
语气之狠厉,颇有一种“你敢再动一下我女儿,我就跟你拼老命”的架势。
柏润东被吓了一跳,好吧,小姑娘的打闹他可以置之不理,正经的长辈出面,他却不能充耳不闻。
因此他好脾气地解释了一句,“看一看后面受伤有多严重。”
说完就不慌不忙地继续动作,将颜舜华的头部微抬,探手摸了一下。
颜盛国大怒,以为他明说是看一下实际上是在占自己幺女的便宜,顺手抄起一旁的杯子就将凉白开给泼了过去。
柏润东无奈地转过身来,站的离床远了一些。
“颜四叔,刚在路上,二丫头就曾经说过,小丫是突然扬起上半身,然后重重地倒下才昏迷过去的。我刚探手看了一下,发现她后脑勺肿了起来,您要不要亲自去摸摸看?”
颜盛国拿眼使劲瞪他,视线从自己的双腿掠过,最后停在了对方身上,没好气地道,“我能动还能看着你占我女儿便宜?早就废了你的双手了,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熊样。衣衫不整,成何体统?!”
如果他的语气不是那么斩钉截铁,而眼神到了后面却又飘忽不定的话,柏润东还真的以为,对方一点儿也不为自己的话语而感到心虚脸红。
年轻的大夫弯腰捡起湿了一搭的外套,快速地穿上,系腰带的时候,俊脸黑了一下,继而手指微动,灵活地打了一个死结。
做父亲的不会动手,做女儿的可是百无禁忌,他还是防着些好。
“她已经没有大碍了,过不了多久就会醒过来,我开些活血散瘀的药让她消肿。另外,她最近受寒比较频繁,对日后十分不利。建议让她平时多活动活动,出出汗,就寝前用热水泡泡脚,温暖全身,有利睡眠。”
他将银针快速地拔下来,用酒精抹了抹,消完毒,这才擦干放入特制的盒中。
颜盛国点点头,示意他可以滚了。
他刚走出房门,候在外边的颜二丫就与他擦肩而过。
“爹,妹妹醒过来了吗?还没有?就知道他不靠谱,什么医……”
后面说了些什么,柏润东没有听清楚,接过颜柳氏递过来的诊金,他慢悠悠地离开了颜家四房。
约莫在他走后一个时辰,正如他所说,颜舜华很快就醒了过来。
嘴里是苦的要命的中药味,耳边是颜柳氏压抑的呜咽声,偶尔还夹杂着一两声呵斥,来自于颜盛国,被训对象是颜二丫。
“我跟你娘就是这样教你的?随随便便地跟一个男人拉拉扯扯?还敢当着父母的面去解人家的腰带,真是反了天了你!”
之前碍于外人的面,颜盛国尽管心里不满也给足了二女儿面子,可是如今人走了,晚饭也都端到幺女房间简单吃了,茶余饭后,终于忍不住长篇大论地训斥起来。
颜二丫老老实实的听了一盏茶时间,见她爹意犹未尽滔滔不绝,不得不苦着脸打断。
“爹,差不多就行了。咱们谁还不知道谁啊?我就是着急才那样,平时见到柏大夫我躲都来不及,压根就不会凑到他面前去。您就行行好,饶了我的耳朵吧。”
颜盛国瞪眼,还想要说什么,颜二丫却在原地一蹦二尺高,“爹,别说了别说了,小丫醒来啦!”
她扑到床前,由于兴奋过度,整个人都压到了颜舜华的身上。
颜舜华顿时呼吸不畅头昏眼花,心里别提有多憋屈了。
这个坑妹的家伙!早知道她就不及时睁眼救场了!
&bp;&bp;&bp;&bp;一层秋雨一层凉。
颜舜华打了一个小小的哈欠,睁开双眼,不出意外地发现自己又被抱到了书房。
外面正在下着小雨,颜盛国正在书桌前写着什么,时不时就抬眼望向窗外,眉头微皱。
庭院里很安静,她翻身坐起来,轻声喊了一声爹,便自顾自地穿起了襦裙,又披上外套,戴上颜大丫特意为她做的小帽。
“醒了?”
颜盛国回头,见她一如既往地自己穿戴好,点了点头。
颜舜华熟门熟路地在小隔间里洗漱完,随意地扎高了头发,然后慢吞吞地出来,端过热水盆里搁着的早饭,吃了起来。
如今已是九月中旬,每村每户都开始忙起了秋收。
也不知道是不是此前受寒太厉害还是灵魂出窍太过离奇,颜舜华大病了一场,在床上整整躺了十天,才感觉头不晕了,身体也恢复了一些力气。
尽管她已经如常走动,但是颜柳氏这一回说什么都不肯让她出去了。只要她稍微透露一点想要出门的念头,这个爱女心切的妇人便会默默地流下泪来。
没办法,她只能耐着性子窝在家里头,连大花都没有出去看过一次。
让她感到万分无奈的是,哪怕她乖乖地呆在家里,颜柳氏也不放心她独处一室。
这不,三天前,当颜氏家族的青壮年外加女人与半大孩子全都出动去秋收的时候,颜舜华惊愕地发现,颜柳氏与颜大丫母女俩,天还没亮就到了她的房间,将她连人带被地抱了起来。
当时她睡得迷迷糊糊的,虽然有所警觉,但是听到她们俩的声音,也没有太过在意,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直到睡意朦胧地醒来,发现自己换了个地儿,一个虎背熊腰的男子正半靠在躺椅上看书,惊得她下巴都要掉了。
第一反应居然是到底哪里来的怪蜀黍?
第二反应是伸手到枕头旁,想要拿匕首防身。
她抓了个空,紧张之下,径直抄起枕头就甩到了男人的侧脸上……
颜舜华想起当时便宜父亲脸上那不敢置信的表情,就觉得有些心虚,总有种被他当场抓包的感觉。
毕竟他货真价实的女儿颜小丫是个什么性情的人,作为父亲,即使再疏于了解,心里多少也是有点谱的。
她将留给她的早餐全都一扫而光,摸着鼓鼓的肚子打了一个小小的饱嗝。
当时的颜盛国确实有些疑惑,不过大男人嘛,只要没有确实的证据,他是不会拿她怎么样的。
更何况,因为往日疏于管教的缘故,如今他对几个孩子都愧疚得很,压根就没有想到女儿有可能已经换了个芯子。
他只是想当然地认为,幺女是最近受的惊吓太多了,如今习惯了父亲的陪伴,所以才显露出了原本就该显露的小孩心性。
再说了,扔个枕头怎么了?
他小的时候皮起来,跟在大哥后头,抄起晾衣杆就敢跟村里头的同龄人打架,鼻青脸肿都是轻的,常常是头破血流,身上挂满了彩才回家。
那时候,他爹罚归罚,可从来没有在人前人后骂过他们几兄弟。私底下反而还会劝慰他娘亲,让她少说两句,也少掉点眼泪。
“咱老颜家的孩子,不论男女,都皮实一点才好。甭管他们做了坏事还是好事,只要敢作敢当,也没有谋财害命更没有叛族逆国,那就是好汉,我颜仲溟心里只会欢喜。”
这是他大哥颜盛邦偷听回来告诉他的。
从那以后,他们兄弟俩跟外人打架归打架,可每一回都不会先行动手。即使动了手,也会摆平了事情将自己也收拾一番,才会心平气和地回家……
颜盛国收回了飘忽的思绪,见幺女正拿黑白分明的眼睛看自己,不禁老脸一红。
在孩子面前走神什么的,还真是奇妙的体验。从前一蹶不振的他可没有想到过也会有这么一天。
“这是‘稻’字,稻谷的稻。”
颜舜华照着念了两遍,又去看他,那亮晶晶的眼睛,让颜盛国瞬间头皮发麻。
怪不得李跃那个家伙说自家幺女的记忆力恐怕不同凡响,他这才教了三天,她就已经将《百家姓》、《千字文》倒背如流,而且还能全部正确地认出来。
虽然有些笔画多一点的字还不会写,却也有泰半的字能够歪歪扭扭的画出来。
要不是字迹犹如鬼画符,恐怕他都要以为她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投生到他的四房里来了。
“这是‘镰刀’的‘镰’字。”
他一边说,一边运笔干净利落地写下来,完了还在一旁勾勒几笔,画了一小幅镰刀的简易图。
颜舜华看了暗暗点头。
不得不说,颜盛国虽然没有考取功名,但他原本读书的底子还是不错的。
加上这十几年来又因长兄意外去世而被打击得灰心丧意,足不出户期间所有的空闲时间都几乎消磨到了书籍上,比起年少急躁之时所学,如今的他对文章的理解与书画的训练,都得到了长足的进步。
颜舜华十分爱看书,无他,也是因为书籍除了能够抚慰人心之外,还能够消磨大把的空闲时间。
只是,她从前基本看的都是简体字,对古文并没有太多了解,故学习起繁体字来,还是颇费功夫。
不过,即使她记忆力不错,理解与正确书写也没有问题,但对于从来没有写过毛笔字的她来说,如何写得好看,还是一个大问题。
书法从来都是需要时间的。
她一笔一划地认真写着,偶尔还会停下来看一看,然后继续运笔练习。
那一丝不苟绷着小脸埋头用功的模样,让颜盛国既感到骄傲又有些黯然。
这恐怕是四房最喜欢读书也于此道上天赋最高的孩子。
要是个儿子该有多好。
即使他如今发狠整治,长子多半也就那样了。
颜昭明从小读书也算用功,却成绩平平,种田也有一把力气,却没什么出彩之处。
打猎上经由他的口头教导,还算学了点皮毛,倒是刨木头做物件的功夫马马虎虎拿得出手,只可惜娶回来的女人不会持家。
大女儿,眼见就要到嫁人的年纪,就算他想教,也不知道从何教起。还不如就让妻子带着,也能更好的参与家事,日后嫁个本分人,也能够和和美美过一辈子。
至于二女儿。
想起颜二丫,颜盛国有些头痛,这个成天像个男孩子一样人来疯的孩子,教肯定是要教的,只是如今却有些无从下手。
哪怕再像男孩子,她颜二丫也始终是个姑娘家,真要下狠手打,他这个做父亲的还真狠不下心来,不提也罢。
他又看了一眼颜舜华,默默地摇了摇头,内心叹息不已。
要是个儿子该有多好。
&bp;&bp;&bp;&bp;“爹,爹,我娘晕倒啦,您快出来!”
说曹操曹操到,丝毫经不住念叨的颜二丫冲进门来,脸上的神情慌慌张张的,因为淋了小雨,头发湿哒哒的粘在了脸上。
“你说什么?!”
颜盛国闻言心一惊,双手一撑,直接从躺椅上摔了下去。
颜舜华右手微抖,墨水滴下,将白纸渲染了一大片的墨色。
“我们割稻,娘不知怎么的突然一头栽倒。哥已经背着她去找柏大夫了,我就回家来告诉您。”
姐妹俩合力将颜盛国扶上躺椅,颜舜华能够感受到,他的身体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爹,如今还不知道娘的情况到底是怎样,您是家里的顶梁柱,可不能自乱阵脚倒下了。”
她一边给颜二丫使眼色,一边去将屏风后头的蓑衣与斗笠拿出来,递了后者给颜二丫,“二姐,你脚程快,去看看娘到底是咋回事。然后再回来报个平安。”
“不,我要亲自去。”
颜盛国此刻已经冷静下来,吩咐二女儿道,“去找你二伯父或者大堂哥过来,背我去柏润东家。”
“我这就去。”颜二丫闻言斗笠也不拿,立刻冲出了房门,转瞬就飞奔而去。
见颜盛国强自镇定地闭目养神,双手却屈指成拳,绷得青筋直爆,颜舜华感动之余,却多少有些无奈。
“吉人自有天相,娘身体一向很好,爹您别自己吓自己。”
她干巴巴地说了一句,也不知道该怎么劝他,想了想,便开始小声地背起了《千字文》,顺着背了一次,逆着又背了一次,还是没有见到人影。
颜盛国努力了几次,才颤抖着手指披上了蓑衣,尔后让她不用再背了。
“你做的很好。爹不着急了,乖,安静。”
自从母亲几年前去世后,他颜盛国没有哪一次像今日这样的惶恐。
他恨自己的腿残,更恨自己的无用,连最简单的以最快速度赶到出事的妻子身边都做不到。
此刻他的神经绷得很紧,甚至不敢保证幺女不停下来的话,他会不会冲她大吼大叫直接一巴掌甩过去叫她闭嘴。
别烦他!别烦他!!他已经是个残废无能的丈夫!!!他不想做一个愤怒自身却因无法改变而迁怒到孩子身上的无能父亲!!!
见势头不对,颜舜华赶紧停下了背诵,身体甚至往后缩了缩,藏在了窗帘的阴影中,一言不发地陪着他。
直到十来分钟过后,颜昭朗才急匆匆地赶了过来,满裤腿都是泥巴,踩得地板上全都是土黄色的鞋印,遇到被带进来的些许雨水,使得整洁的书房顿时一片狼藉。
“四叔,我来了。”
他没有寒暄,甚至都没有发现藏在角落里的颜舜华,径直背上颜盛国,就急急忙忙地冲进了雨帘,颜二丫在一旁奋力举伞,一路几乎是小跑着前进。
颜舜华将窗户关上,又将地板给清理干净,接着跑到其他房间看了看,没有关的窗户都关了,顺道带上门。
接着她跑去厨房烧水,直到家里的热水壶里都灌满了开水,主卧的大木桶中也盛了一半,这才盖上盖子,紧接着去煮中午饭。
她的外公外婆一辈子都生活在农村,得益于他们,颜舜华对农村的厨房还是比较熟悉的。虽然这里也有不一样的地方,但总归是大同小异。
当然,也幸亏她这几天没地儿去,家里能去的地方她都转了不下三遍,尤其是厨房,她每天都要在颜柳氏母女做饭的时候跑进跑出。什么东西怎么用,什么食材在哪里,她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所以这个时侯她很快地就从米缸里盛好了足够分量的米,洗了三次,直接放进了刚才烧水的那一个锅,顺道还往灶膛里塞多两根木柴进去,将火弄旺了一点。
然后是择菜,该去皮的去皮,该切片的切片,该打匀的打匀,直到所有准备工作妥当,她便将大锅那个灶膛里的火给生起来,开始一边炒菜一边关注火苗的大小。
大概是半个时辰,她才最终完成了这一项任务,将大锅下头的火给灭了,将一碟碟的菜放到蒸饭的那个锅的第二、第三层上。
一道香甜的拔丝芋头、一碟韭菜炒蛋、一盘清炒莴苣、一条水煮鱼、一海碗盐水虾、两样青菜以及一小锅萝卜炖牛肉。
做完这些,颜家四房的人还是没有回来。
她皱了皱眉,心下一突,赶紧跑回房里去将湿掉的贴身衣物脱下来,换上干燥的,再穿上外套,又趿拉上那双颜昭明特意为她做的木屐,这才撑了伞急急忙忙地往柏大夫家去。
这场秋雨越下越大,刚才明明还是淅淅沥沥的,如今打在伞上却颇有些噼里啪啦的架势,密密匝匝地让颜舜华心里直发慌。
颜柳氏是她来到这里之后确切感受到温暖的第一个人,哪怕她知道这个哭哭啼啼的柔弱妇人并不是她那强势能干的妈妈,如今却也是她心里认同了的母亲。
虽然近乎于怯懦,却以一种极为温柔而又坚韧的姿势护佑着这个家。
如果对方有事,她不敢想象颜家四房接下来会怎么样。
也许会同她曾经遇到过的一样,分崩离析,家不成家。
颜舜华握紧了手中的伞,情不自禁地就飞奔起来,木屐踩在泥泞的小路上,雨水飞溅,留下了一串串急促的屐声,拉拉沓沓,艰难前进。
“哎,颜小丫你跑那么快干什么?喂,我说……”
“小丫,你……”
狗娃牵着妹妹周于萍的手,目瞪口呆地看着她小脸紧绷神情肃穆,风一般地从自己身边经过,融进了开始瓢泼滚落的大雨里。
“她干嘛,发疯了吗?”
他有些惊讶,更多的却是恼怒。之前的桂花糕事件她还没有给他道歉呢,这回倒好,见了人居然也不打一声招呼,直接就无视了他。
他恨恨地拉了周于萍往家里去,“你日后不能跟颜小丫玩儿,听见了没有?要是敢去找她,我就不给你买糖吃。哼,宋青衍那个家伙,也不知道去哪儿玩去了。”
两兄妹嘀嘀咕咕地走远了,丝毫也没有发现,就在他们转身往回走没有多久,颜舜华就因为速度太快,一个不慎跑飞了一只木屐,整个人狼狈地跌倒了,还差点把脸扑到泥水里去。
而那只不务正业溜之大吉的木屐,直接飞拍到了一个人的脸上。
&bp;&bp;&bp;&bp;她一骨碌地就从泥水里爬起来,捡起掉落在一旁的雨伞,又抬眼去找踢踢踏踏不慎飞了的木屐。
宋青衍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原本白|皮|嫩|肉的小脸一直洋溢着轻松写意,如今却沾了星星点点的泥巴,仔细去瞧,还有一道木屐后跟痕迹,隐隐约约的浮在上头。
他从家中出来是为了去追赶狗娃兄妹,无端在路上走着却被打了一个耳光,偏偏那还不是一个人的手,而是被人的脚穿过的木屐,让他狼狈过后既感到恼怒,又深感晦气与恶心。
总而言之,说是飞来横祸也不为过。
他弯下腰将落在脚边的木屐捡起来,提到了颜舜华的面前,晃了晃,“你的?”
颜舜华下意识地抬手去接,对方却退后了一步,斜着眼笑,“狗娃是我兄弟,为了兄弟可以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你知道吧?”
这是牛大力那个小子经常挂在嘴边的话,不知怎么的,此时此刻他就是想要说出来,虽然自我感觉有那么点儿傻气,却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他就是想要教训她,一而再再而三地欺负狗娃,不单只让人三番四次的吃亏受苦,还让他这个伙伴也受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嘲笑。
当然,那些可恶而又狡猾的家伙并没有明晃晃地当面说出来,私底下却一传十十传百,如今连外村的人都知道,颜家村的狗娃、宋青衍与牛大力,都是一个女娃娃的手下败将。
关键还是,他们三人输了不只一次,十有八九“面子里子都丢了,说不定就连小|鸡|鸡也不敢长了。继续长的话说不定哪天就要被女娃娃给踢爆,哎哟喂,干脆就不长了……”
他脸色发青地想起重阳节那天,他去了赶集,却在馄饨摊上听见杨家坳杨晖充的大声评价,带着满满的嘲讽与粗鄙。
如果狗娃与牛大力那一天也在,肯定会直接动手,一个端起馄饨就倒扣在杨晖充的脸上,一个上去就左右开弓打得人找不到东南西北中。
他的父亲宋武是个屠夫,作为儿子的他从三岁开始就拿剔骨刀当玩具耍。但他当时却什么都没有做,只是默默地就走开了。
没一会,街边的几个混混打架,不知怎的就冲到了混沌摊旁,混战中杨晖充被人狠踹了好几脚,其中一脚正好落在了腰部以下大腿以上的重点部位。
他远远地看了一会,见对方在地上翻滚,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这才面无表情地离开。
虽然看着像是想了很多,但实际上只是过了一息而已。宋青衍收回了思绪,捏着那只小巧的木屐,眼里的狠厉一闪而过。
颜舜华因为着急,压根就没有心思回答他的问题,因此只是点头道,“是我的。”
上前一步伸手就要拿回来。
宋青衍却又闪开了,接连退后了三四步,径直拉开了距离。
“想要,可以。先为你做的事情道歉。”
颜舜华莫名其妙,因为身体往下飞扑,当时的她并没有看见木屐飞到他脸上的情况,因此闻言当下便皱眉,语气不耐道,“小朋友,别玩了,把它给我。”
唇红齿白的年画娃娃瞬间成了黑脸包公。
“小朋友?!”
一个七岁大的豆芽菜,居然敢叫他宋青衍小朋友?!!
他沉下脸来,捏着木屐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开始泛青,“自刮耳光十下,我就把它还给你!”
颜舜华闻言确实动了,只不过动的是脚而不是手,她径直踢掉了另外一只木屐,然后便不管不顾地往前冲,越过他身边的时候,还留下了一句“都送给你了,爱给人提鞋的小屁孩。”
声音软糯,却让宋青衍僵了半晌,尔后怒气冲天。
“颜小丫!!!”
没穿鞋的颜舜华早已小跑着远远离开了他,三下两下转了几个弯,然后便消失在雨幕里,只留下宋青衍提着那只木屐,浑身发抖,神色莫测。
人们常说女人心海底针,但是对于颜舜华来说,男人心也一样是海底针。
她从来就没有彻彻底底地搞懂过一个异性的心思,不论大小,也不论心眼多还是少。就好比如这一次,宋青衍的言行就让她觉得困惑。
道歉?他谁啊。她把他怎么着了?
还自刮耳光?这人长得好看,脑袋却有病吧?
要不是看在他还是个小孩的份上,她早就不客气地一巴掌抡过去了。让他提鞋,让他叽歪,让他挡道!
她一边跑一边心上烦躁,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后倒,两手拼命往前,极力要维持平衡。
只是小身体毕竟不像她从前那样经过训练,雨伞在空中乱晃,眼看着就要来一个四仰八叉,再一次与泥路亲密接触,后背却被人轻推了一把,当即站稳了。
“谢谢。”
她转过身去,发现武淑媛正讶异地看着她,“怎么弄成这样?”
颜舜华这才低头看了自身一眼,全是泥水,尤其是膝盖以下的地方,湿哒哒的,裙摆直往下坠。
她摇了摇头,只是有些着急道,“我去找我娘,您是从柏大夫那里过来吗?她还好吗?怎么会晕倒的?”
那一声娘叫的顺溜无比,让颜舜华怔了怔,眼角突兀地热气升腾,很快就不受控制地溢出了泪水,一滴一滴地滚落下来。
“哎,好孩子,别哭,你娘不会有事的,啊?”
武淑媛拍了拍她的肩膀,见她还是哭个不停,便弯下腰来将人抱在怀中,与她共撑一把伞。
“小丫,再哭就成小花猫了,待会你娘看见该多心疼。别哭了,恩?我们这就去看她好不好?”
颜舜华点了点头,胡乱抹了一把脸,勉强收了眼泪,不好意思地要求自己走,“我身上脏着呢,刚摔了一跤。”
“严不严重?破皮了没有?”
“没有,就是衣服弄脏了。”
“没摔到哪里就好。大伯娘今儿还下地了,半身都是泥,压根不怕脏。”
颜舜华没再要求下来,武淑媛走得又快又稳,比之她的小短腿,速度那叫一个狂飙突进。
她们很快就到了目的地。
尚未进门,就听见了一片欢声笑语。
好事?
&bp;&bp;&bp;&bp;时隔七年,颜柳氏又有了身孕。
因为最近儿女烦心事较多,她思虑过头,以致在秋收之时腹痛头晕,一头栽倒。
幸运的是,虽然是老蚌怀珠,但她身体的底子不错,加之手脚勤快,每日都保持了一定的活动量,小产的迹象有,却并不严重。
只是到底也吓坏了家里人,尤其是一家之主颜盛国,惊慌失措地赶来。听了喜讯之后傻笑半晌,突然又患得患失,一个劲儿地追问柏润东,胎儿的存在是否会危及到他妻子的性命。
颜柳氏如今三十五岁了,生颜小丫的时候曾经大病过一场。他后来在夫妻之事上逐渐冷淡,一是自己腿残灰心,二也是不希望妻子再怀上磋磨身体。
毕竟再小心,也总会有疏漏的时候,还不如从一开始就掐掉了源头。
反正都有儿有女了,在开枝散叶这一件大事上,他对得住列祖列宗。
只是没有想到,上一回受了刺激,他干了那事,妻子居然一次中标。
杂七杂八的想法在脑海乱作一团,以至于见到幺女赶来的时候,他的眼神难免就带了一丝古怪。
这个孩子当时说的,真的全都是老祖宗要求转告的托言?
颜舜华并没有接收到他投来的信号,当听到颜二丫兴奋地告诉她颜柳氏是喜脉的时候,她才放下心来,继而笑眯眯地凑过去,直盯着颜柳氏的肚子瞧。
颜大丫去了隔壁宋家,借来了宋招娣小时候的衣服,让她赶紧换上。
颜舜华任由大姐摆弄,让抬手就抬手,让洗脸就洗脸,直到焕然一新,又重新跑到颜柳氏的跟前去,跟颜二丫头碰头地挤到一块。
“高祖说爹爹会再生一个儿子,那如今在肚子里的这个就是弟弟?”
“恩。”
其实是她瞎掰的。
“才一个月出头,还要好久才能见到他。你说他会长得像谁多一点?”
“像谁都好。”
不管是像颜盛国还是颜柳氏,她都喜欢。
“也对,反正咱家人长得都不错。就是名字取的丑了点。也不对,弟弟是男的,肯定不会取什么‘丫’的,那要叫颜昭什么?”
“爹会取的。”
反正即使颜盛国不会取名字,也还有颜仲溟这个祖父可以出马。朗明辉睿亮,除了“睿”字与众不同,区别出颜昭睿嫡长孙的身份之外,其他都是跟光明有关。
要是颜柳氏真的生了个儿子,大概也是光啊皓啊之类的字。
“也是哦,大名肯定是爹的事,要不我们给他起个小名吧?当我颜二丫的弟弟,首先就要足够听话。恩,小泥巴怎么样?想怎么捏就怎么捏。”
众人默。
尤其是做父母的颜盛国与颜柳氏,互相对视一眼,都有些哭笑不得。
视线全都集中到颜舜华的身上,想要看她到底如何回答这个坑弟话题。
“不要,我刚摔跤了,糊了一身的泥巴,脏死了。二姐你既然想让他也取个丫字,那不如折中一下,叫他‘牙牙’好了。”
颜舜华煞有其事地点头,牙牙学语,挺顺口的。
“不行!弟弟叫牙牙我们肯定会被人给笑死。就算别人不笑,他叫牙牙,那咱爹不就成了‘门牙’,大哥是‘大牙’?跟大姐的‘大丫’听起来太像了。而且别人叫弟弟小牙的时候你怎么办?听成了‘小丫’,你应还是不应?还不如小泥巴呢。”
“……”
哄堂大笑。
颜二丫拿眼瞪他们,尤其是难得笑得见牙不见眼的柏润东,更是遭到她一大波的眼刀攻击。
颜舜华则是囧囧有神地回过味来,知道自己高兴过头犯了蠢。
跟一个孩子讨论未出世的豆丁小名什么的,真的是太诡异了。
她正儿八经地咳了咳,然后慢慢地转移阵地,挪到了颜盛国的身后去,顺道扯了扯他的衣袖。
“爹,咱家去吧?”
外边的雨已经小了,再耽搁下去,留在家里的方柔娘就要抓狂了。
她倒不是怕作为孕妇的长嫂发飙,而是心疼颜小妮。刚出门的时候,她隐隐地听见了小家伙的哭声。
为了生个聪明伶俐的儿子,方柔娘倒也是蛮拼的。自从说开之后,果然没有在人前开过口。私底下怎样不清楚,但是偶尔会动手掐女儿出气倒是真的。
她在家的时间多,即使没怎么注意,也偶然见到过三次。
“爹?”
颜昭明早就急了,只是父亲没开口,这一会儿他倒也不敢要求回去。
毕竟颜盛国行动不便,而颜柳氏如今有了身孕,下雨路滑,更加要注意了,他身为人子,即使再担心妻女,也得分清状况。
有个亲兄弟也不错。起码日后他不会分身无术。
颜盛国对儿子这一次的忍耐还算满意,所以就告了辞,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回了家。
虽然柏润东一再说颜柳氏如今的身体可以自如行走,但颜盛国还是恳求了武淑媛帮忙背着她,直到送到了主卧门口,才由颜大丫扶着进去躺下。
武淑媛交代了颜昭明两句,就赶回家去做午饭了。
颜大丫出来,正想去厨房,却见颜二丫姐妹俩跟在颜昭明的后头,手上都端着饭菜。
“这些饭菜哪儿来的?”
颜二丫挤眉弄眼地瞟向后头,示意她看小妹,便率先一步,笑嘻嘻地进了主卧。
“爹,娘,来来来,尝一尝小妹做的菜。她今儿可厉害了,煮好饭才去找我们。”
拔丝芋头、韭菜炒蛋、清炒莴苣、水煮鱼、盐水虾、两样青菜,以及一小锅萝卜炖牛肉。
当所有的菜色全部上满,颜盛国夫妇与颜大丫全都惊呆了,不敢置信地看向差点就绷不住小脸的颜舜华。
“这……都是你做的?”
色香味俱全,虽然比不上大厨,但是相较于颜柳氏她们做的家常小菜来说,却好看的太多,也……好吃的太多。
跟“香满楼”里的招牌菜相比,也有得一拼吧?
这个念头不约而同地浮上了众人的心头,于是目光便愈发的诡异与……热切了。
人一着急就容易出纰漏,她做了一件对的事情,却是在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
&bp;&bp;&bp;&bp;颜舜华头皮发麻,她只想着干好家务活,免了颜柳氏的后顾之忧,可却忘记了,她如今还是小小的孩童,除了吃喝拉撒睡,就只剩下了玩,她压根就不应该会做饭啊混蛋!
这下玩大发了。
“高祖教我了啊,还让多练练。”
她往嘴里扒饭,默默地吃了几口,见众人还是没有动筷子,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她,顿时觉得如坐针毡,抬起小脸含含糊糊地道,“比高祖做的难吃多了,真的!”
破罐子破摔,反正也不差这一回。
颜盛国夹了一只虾,剥开沾了一点自制的酱油,放到颜柳氏的碗里,这才道,“吃吧。”
记忆力都超群了,厨艺也会一点点,也不是那么值得惊讶的事情。
他的接受力非常强,在他的带领下,其他人都默默地吃起了饭。只有颜昭明踌躇半晌,轻手轻脚地出去了一趟,回来拿着篮子,里头两双碗筷,几个碟子。
“爹,我先装一些过去给柔娘和小妮儿。”
见颜盛国默不作声,颜昭明这才从各个盘子里挑了一些菜,颜大丫帮忙,倒了半碗虾进去,“嫂子喜欢吃这个。”
“对对对,多装一些。”
颜柳氏有些过意不去,作为儿媳妇,方柔娘是不方便进主卧来的,她一时之间居然也忘记了作为婆婆的本分。
见她站起来要将剩下的虾也倒进去,颜盛国哼了一声,有些不快。
“行了,你自个儿也是孕妇。”
颜柳氏讪讪地坐下,到底是没敢全都倒过去。
颜舜华见状迟疑了一下,终究还是问道,“大哥,嫂子能吃虾吗?我是说,她以前吃过虾吗?吃了不会发痒或者头晕吧?”
孕妇初期吃一些虾有利于补充蛋白质与碘,还可以保护心血管系统,只是却有一个前提,那就是体质不会对虾肉过敏。
“没事,她爱吃这个,以前吃了都没事。”
颜昭明笑了笑,便提着装满饭菜的篮子急急忙忙地去找妻女了。
颜舜华耸了耸肩,也不去管这个二十四孝的大哥,继续埋头苦吃。
颜柳氏显然也是不会过敏,剩余的虾全都被颜盛国剥了放到了她的碗里。三个女儿都没有意见,反而是笑容满面。
颜大丫是笑在心里,颜舜华是识相地没有去打趣,而颜二丫,却不怕死地学着颜盛国的样子,时不时一本正经地夹了菜过去。
这一顿饭吃得大家满面红光。
人逢喜事精神爽,虽然接下来几日都大雨滂沱,但颜家四房的人却都喜气洋洋。就连方柔娘,也因为丈夫一连几天都呆在家中陪自己而眉眼带笑。
当然,她对颜柳氏这一次的怀孕还是颇有微词的。
在她看来,四房有她丈夫颜昭明一个儿子就已经足够了。更何况,婆婆如今都三十好几做了祖母的人了,居然还为老不休跟公公俩人厮混,弄出这么不尴不尬的一胎来,简直就是丢尽了为人子女的脸。
只不过,她心里再不喜欢,脸上也不敢带出分毫来。
毕竟她丈夫说得也对,日后多了一个兄弟,家里有什么事儿的时候,就不会全要他们夫妇俩撑着了。
反正颜昭明为长,日后就算婆婆真的生了小儿子,分家那也是她家拿大头,比起侍奉年老的公婆要承担的风险来,他们稳赚不赔。
方柔娘心里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因此连日来见着了颜柳氏也是眉眼笑笑的模样。
不过欢喜归欢喜,即使有天大的喜事,秋收还是要进行的。
因为这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颜家村的人在雨停后都紧张地忙碌起来,早上天蒙蒙亮地时候就出发去割稻谷,直到天完全黑下来才会成捆成捆的挑着回家。
颜家大房只有母子俩人,武淑媛只种了两亩地,因此是最早收完的。
颜家二房种了十五亩,全家一起出动,忙得天昏地暗,就连四周岁的颜小月,也提了一个特制的小篮子,跟在大人后头起早摸黑地捡拾掉落的谷粒。
颜家三房最轻松,颜盛定原本是不打算继续种的,但奈何出身商户的妻子颜罗氏坚持,害怕地荒了遇上灾年还得自个儿掏腰包高价买米吃,愣是请人将分给他们家的八亩地给年年种上了。今年也一样,请人了事。
而颜家四房则是最尴尬的。十亩地,按以往颜昭明、颜柳氏、颜大丫三人一起劳作的方式,最多十天就可以全部割完。
但如今多了两个孕妇,不敢让她们干活不说,还得时刻看着她们害怕有个闪失,因此便一直紧紧张张的。
就连年纪最小的颜小妮,遇到不开心的事情也不敢放声大哭,害怕因此惹恼了神经紧绷的大人们。
幸亏颜二丫与颜舜华都是干脆利落的人,姐妹俩分工,一个跟着去田里帮忙,一个则留在家里帮忙做饭。
就这么轮流干了十余天,他们家才赶在十月来临前给全部收完了。
如果不是因为需要人工甩米到石槽里去,才能够分离谷粒与秸秆,恐怕他们的速度还要快上许多。
不过这样抢收还是有意义的。起码对于颜舜华来说,如今的她再弄出新花样的饭菜来,四房的人全都淡定了,就连看她不顺眼的方柔娘,到了吃饭的时候也颇为期待。
倒不是说颜柳氏与颜大丫两人以往煮的就不好吃,而是颜舜华的做法比较新奇,花样又多,味道上也更加鲜美。大人吃得欢快,颜小妮因为每餐都有专属的菜色,比往常多吃了许多,十天下来也长胖了一圈。
因为受欢迎,颜舜华顺理成章地成了最高掌厨。
颜柳氏原本不愿意让幺女辛苦,却因为颜盛国的担心,以及子女们的坚持,而被迫闲了下来,就连刺绣,也只能在白日里做一个时辰,就会被颜盛国命令不许再动了。
秋高气爽,全村人的稻谷都送到了大石场上晾晒,这是秋收之后最为麻烦的活儿。不会让人高度疲劳,却因为需要时常翻晒而颇耗时间,因此多为老人与孩子承担。
颜四房的翻晒工作就由颜昭明与颜二丫轮流做,而颜舜华,三不五时就会跟在后头去溜达一圈。
&bp;&bp;&bp;&bp;十月一日,她如同往常一样去了大石场。
到达的时候,颜昭明手脚麻利地将自家的稻谷翻了一遍,尔后交代了她一声不要乱跑,便急急忙忙地回了家,与颜大丫一起到屋后挖番薯。
他们家今年种的迟了一些,又因为此前的种种事故,直到今日才空闲下来,想起要将那近一亩的番薯给挖出来。
颜二丫一大早去割了猪草回来喂大花,完了就咬着两个肉包赶去了村塾上学。所以今日大石场里并没有看见那抹红色的身影。
颜舜华也不在意,反正时不时地就会见到颜家的几位伯娘,以及淳朴开朗的大堂嫂颜何氏,她跟在她们身边安安静静地听八卦,倒也自得其乐。
只不过她不惹事,却不代表麻烦就不会来找她。
这不,当那些大人都三三两两地回家去忙其他活计,留下了半大孩子看管自家稻谷的时候,就有一个她不认识的小男孩跑来拦下了她的脚步。
“喂,你之前是怎么摔飞狗娃的?我之前没看到,演示一番给我看看。”
看着他黑不溜秋却跃跃欲试的模样,颜舜华摇头,然后一声不吭地越过他就要离开。
“哎,你这人怎么这样?好声好气地跟你说话,你倒好,甩脸子。我牛大力也就是想要看一看而已,你要不要这么给脸不要脸?”
颜舜华见对方猴子似的缠了过来,不管她左奔右突,就是冲破不了防线,便站在原地,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让开。”
可惜,她的声音太过软糯,一点威胁力都没有,牛大力依旧不依不饶地想要看她的“绝招。”
“别那么小气嘛,我娘说了,心眼比针尖麦芒还小的女人,最要不得。你也想将来嫁给狗娃的吧?他跟我还有宋青衍都在桃花树下结拜过了,作为未来的义嫂,你可不能小气。”
这都是哪里听来的混账话?
“你说什么有的没的?也不怕狗娃找你算账?再这样胡言乱语,小心他不认你这个兄弟。”
牛大力咧开了大嘴,嘿嘿一笑,洁白的牙齿在阳光照耀下闪闪发亮,让她瞬间有一种在看牙膏广告的感觉。
“狗娃自己说将来不管你长得怎样都会娶你的。他才不会因为我说了真话就跟我绝交。怎么样,摔一次给我看看吧?我可以在他面前帮你说好话哦,就算你真的越长越丑,我也会昧着良心天天在他跟前夸你长得像朵花似的!”
颜舜华扯了扯嘴角,有些无语,这么小就神神叨叨的犹如唐僧附身,这真的好吗??
“来来来,摔一次,摔一次。”
见她不说话,也不动作,牛大力便一圈又一圈地绕着她转,打定了主意不演示一遍他就不放人。
颜舜华可不想又被送到祠堂里去,挨罚事小,被颜仲溟逮到又从头到脚地剖析一遍,那可不得了。
所以她老神在在的站着,权当是站军姿了。
只是她耐心好,牛大力的韧劲也不差。因为对那一招没有亲眼看见所以心下遗憾念念不忘的十岁小子,就这么跟颜舜华这个心性成熟的伪萝莉给扛上了。
他原本早就想堵她了,每一回有好玩的事情发生,他都因为各种原因没有在现场。如今想来他可真是吃了大亏。
想起狗娃那磕飞了的门牙,以及宋青衍脸上的木屐后跟印,牛大力就兴奋地上蹿下跳,恨不得时光倒流,自己能飞扑到当时发生的场景中,身临其境看大戏。
因为颜舜华一直都没有出门,后来终于出来走动,却每回都跟在大人身边,颜二丫又将她护得紧,稍微靠近一些都会让那“两只鸭子”炸毛,他一直都没有找到机会下手。
今日艳阳高照,看来是他的好日子。
牛大力如是想着,看见宋青衍与狗娃也走了过来,更是高兴地不得了,招呼着同伴帮忙围堵。
颜舜华面无表情地看着两人走近,这才恍然大悟,原来那个在雨天挡她去路的年画娃娃就是宋青衍。
按照牛大力的说法,他们三人是两肋插刀的结拜兄弟,如此说来,怪不得年画娃娃要无缘无故地找她茬了。
源头就在狗娃身上嘛。
“你瞪我干什么?我可没拦你,爱走不走!”
狗娃不高兴地回瞪了她一眼,最近他都快要被从小一块长大的牛大力给烦死了,天天都跑来找他说要重演一遍当初摔跤的场景,看看能不能够将颜小丫的动作给学过来,日后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偏偏他们抽空练了那么久,两人的背部都摔破皮了,却还是莫名其妙,压根不知道该怎么巧妙的发力。
最后还是宋青衍看着不对,这才中断了试验。
仿佛再次感受到了那火辣辣的痛感,狗娃嘶了一口气,脸色越发不好了。
颜舜华被他那么幽怨地回瞪着,只觉得莫名其妙,“喂,男子汉大丈夫,之前的事情不都解决了吗?怎么回回见面还要重提一次?吃了我家的东西,完了就不当一回事了?是那桂花糕不够香甜,还是那山猪肉不够鲜美?”
她如厕完回房,虽然因为少年遭遇袭击而受到了冲击,心神恍惚之际却也听见颜柳氏冲她说了几句,大意就是送了桂花糕替她赔礼道歉之类。
后来颜昭明打猎回来,颜柳氏又挑选了猎物外加一大碗山猪肉去,算是礼尚往来,回了于春花送过来的那一篮子鸡蛋的礼。
这不是代表着两家都将孩子之间的打架与落水事件揭过去了吗?
那如今这熊孩子摆出一副要吃了她的模样,到底是在闹哪样?
压根就不知道狗娃对桂花过敏的颜舜华,见到后来的两个半大少年都突然生气起来,只觉得不可理喻。
“桂花糕是挺好吃的啦,虽然上面有灰尘,不过我还挺喜欢的。”
牛大力笑嘻嘻地赞扬了一句,话音一转,“可是我想看摔跤啊摔跤,你到底教不教嘛?别磨磨蹭蹭地像个小姑娘,爽快一点啦,算我求你?”
“不许求她!她算哪根葱哪根蒜?不就一个黄毛丫头吗?难道我们三个人还会怕了她?!”
想到那个雨天同伴脸上的印痕,狗娃突然怒上心头。
招惹他还不够,还敢欺负他的军师,如今更是当着他的面就要将他的小弟给收服过去,是可忍孰不可忍!
他突然暴起,双拳齐出,径直往颜舜华的脑袋锤了过去。
“快闪开。”
“停下,狗娃!”
&bp;&bp;&bp;&bp;颜舜华脚步一转,侧身避过。
牛大力迅速扑上去抱住同伴的腰,而宋青衍则冷眼怒视狗娃,让他不能打女人。
“我就是要揍她。这个臭丫头太嚣张了!”
见颜舜华既不惊慌也不哭泣,狗娃愈发的生气了。
那镇定自若的目光,就好像他是个无理取闹的小屁孩一般。明明她比他们还要小!
“我没说她不欠揍。她是该受教训,但并不代表我们能亲自动这个手。”
宋青衍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冷静下来,自己则转头看向颜舜华,“第一,道歉。第二,给牛大力示范一下。完了你就可以走了。”
颜舜华面无表情地与他对视一眼,突然就笑了。
“无聊。”
压根就不在一个频道上。
她扭身就走,一点儿也不想在这儿多呆。
牛大力却松开了狗娃,哧溜一声,又蹿到了她的面前,笑嘻嘻地跟着她向前的步法不停倒退着走。
“哎,你别这样啊。好说歹说都是一个村子的人嘛,让我看一次又能怎样?”
颜舜华充耳不闻。
“当然,你要是能教会我就更好了。下一次我一定会将杨家坳的人打得屁滚尿流,给我们颜家村争光。”
颜舜华依然不予回答,只是脚下的步子却不停。
“行行好啦,要不然我还叫你‘小鸭子’哦?叫村里的其他人全都叫你‘小鸭子’。喂,给点反应行不行?”
颜舜华扯了扯嘴角,终于有些无奈。
她正说些什么劝退这个牛大力,身后的两个小屁孩就赶了上来。
“让你干嘛就干嘛,再无视我们,信不信就揍你?!”
狗娃凶神恶煞地扬起了拳头,一旁的宋青衍扶额。
颜舜华顿了顿,漫不经心地观察了一番环境。
他们已经离开大石场来到了一个角落里,因为边上正巧长了一棵高大的榕树,路过的人并不太容易发现这里的动静。
她蹲了下去,开始慢慢地脱鞋袜。
“喂,你别脱啊!”
牛大力一边喊,一边跟着狗娃与宋青衍齐退。
再怎么小孩心性,他们也是半大少年,家中的长辈多多少少也耳提面命过一些男女大防的事情。
颜舜华仰起小脸,见牛大力与狗娃老老实实地闭上了眼睛,而宋青衍那个唇红齿白的家伙却双眼微眯,时刻注意着她的动静。
她提起绣花鞋,比了一个瞄准要扔出去的姿势。
宋青衍俊脸一黑,视线却在扫过莹白圆润的小脚丫时仿佛受了惊一般缩了回来,不自在地侧过脸去,再也不敢看了。
颜舜华笑眯眯地倒掉不慎进入的谷粒,想了想,又随手抓了一把松散的泥土,这才背着双手,慢吞吞地站了起来。
“要我教你们也不是不可以。”
“真的,你真的要教我?快快快,我要怎么做?哎,是这样的姿势吗?”牛大力闻言乐开了花,迅速地就摆出各种他自以为帅气的动作。
颜舜华挑眉,瞥了他一眼,不说话了。
“呵呵,你说,你说。”
牛大力嘻嘻哈哈的,狗娃怒瞪了同伴一眼,颇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宋青衍则有些走神,视线飘忽着,始终不敢落到她的身上。
“我问你们,男子汉大丈夫,是不是应该光明磊落?”
牛大力爽快点头,其余两人压根不回答。
“既然这些观点你都同意,那你是不是应该先向我道歉?你三个男的,围堵我一个女的,这可不是光明磊落的事情吧?要是哪天被人知道了你们今日的所作所为,哼哼,保不准会被人扔烂鸡蛋烂菜叶。”
“你放屁。我跟青衍是来找人的,谁耐烦堵你!”
颜舜华不看狗娃,只是笑眯眯地盯着牛大力看,“一个人的围堵也是堵,男子汉大丈夫,牛大力,你该不会不敢承认吧?”
“今日这事是我做错了,请你原谅。”
牛大力十分光棍,笑嘻嘻地道完歉,双眼还是热切得很,“好了没?可以教了没?”
她也不在意,“男子汉大丈夫是不是也应该愿赌服输?”
牛大力再点一次,犹如小鸡啄米,“是是是,你说的都对。”
颜舜华满意了,“行,看在你这么爽快的份上,我就给你一次机会。如果你能在接下来的赌约当中用你能够想到的一切方式单独打赢我,那我就教你怎么摔飞别人。记住哦,是一切方式。”
言下之意,不择手段,自由发挥。
牛大力迟疑了一下,语气犹豫,“打架?”
狗娃上前一步,“你少装神弄鬼的。别想打主意到我兄弟身上。”
她再一次无视了他的抗议,径直将目光投向了宋青衍。到了如今,她也知道,恐怕这三人帮当中,年画娃娃才是做主的那一个。
“我们不打女人。”
宋青衍一本正经,目光从狗娃身上转到了牛大力那里,却唯独没有看颜舜华。
“哼。”
狗娃这一回终于想起了于春花的教训。虽然还是心痒痒的想动手,但是宋青衍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跟一个小姑娘干架,说出去也掉价。他可不能再自取其辱。
这么想着,他捏了捏拳头,平静下来。
至于牛大力,则是为难了一小会,干脆地摇了头,“不行,我打你的话不管输了赢了都难办,事后挨老头子一顿打是免不了的。这亏本的买卖我可不做。”
颜舜华耸了耸肩,“既然不愿意,那我走了,以后可别再堵我。”
“哎,你不能走,你还没教我呢。”
颜舜华兀自不理,只管往边边去。
“行行行,我打,我跟你打行了吧?”
牛大力拦住她,脸上的表情十分纠结,“真打赢了你不会哭吧?”
“她哭个屁,掉河里了还牙尖嘴利的。你真的要跟她打?我跟你说,你肯定会吃亏,她可比‘两只鸭子’难对付多了。”
宋青衍冷眼看着牛大力眼巴巴地求小姑娘,而狗娃又围绕着牛大力唾沫满天飞,唯独颜舜华老神在在的,心下便觉得奇怪。
只是没等他想清楚,两人的赌约就开始了。
“那个,我尽量少用点力,你小心一点。”
牛大力说完,一个箭步冲到面前,拳头就到了她的面前。
颜舜华一动不动,仿佛完全失去了行动能力一般,脸上的神情却惊恐无比。
“哎,你反击啊!”
因为原本距离就不远,牛大力收势不及,幸亏他的身形还算灵活,硬生生地侧了侧身体,拳头从她的耳边擦了过去。
“你没事……啊!”
回过头来的牛大力,迎面对上了纷纷扬扬的泥土,被袭击了个正着,双眼顿时睁不开了,犹如无头苍蝇一般乱窜。
“你个臭丫头,居然使诈!我揍死你!!”
狗娃冲过来,兜头兜脑地就出了一拳,目标却是颜舜华的小脸。
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她脚下一转,伸手抓住他的手腕,顺势往后一拉,狗娃就猛地一个俯冲,与牛大力撞到了一块。
“怎么?你也要打我吗?”
她的脸蛋一如其他同龄人的小姑娘,带着孩子那种独特的圆润与娇憨,可是那一双眼睛,刹那之间却有着成年人才会有的冷意与嘲讽。
打女人的男人,她看不起。
愿赌不服输的男人,她也不屑一顾。
宋青衍突然就觉得,自己那高高举起的右手沉重无比。
是他们栽了。
兵不厌诈。
&bp;&bp;&bp;&bp;颜舜华有些头痛。
自从那一日在大石场上遭遇围堵,而她小小的发了一回狠,教训了三人帮之后,狗娃与宋青衍都识趣地没有来堵过她,即使路上偶遇也当没有看见。
但是,牛大力那个家伙却不知道是哪根筋坏了,天天都要到颜四房来找她,美名其曰带她出去耍。
起初为了不让颜二丫发现,他是在午休时间从村塾里头跑出来,到她跟前嘻嘻哈哈地打一个转就回去了。
后来被颜二丫发现,逮住恐吓了一番之后,他干脆一大早就先来四房报到,然后屁颠屁颠地跟在颜二丫后头一起去上学。中午的时候再与颜二丫打闹着回来,在她面前一圈一圈地晃悠。
发展到最后,这个家里仅剩下一位祖父、而他的祖父大人又对他采取放养方式的家伙,干脆就赖在四房吃饭了。
早中晚三餐,餐餐不落,除了晚饭过后会回家去睡觉,四房就像成了他的另一个家。
“小丫,瞧瞧,你那勤快的上门女婿又来了。”
骂,骂不走,打,打不过,事到如今,就连脾气火爆的颜二丫也接受了这样一个事实——牛大力已扎根在颜四房,只差发芽茁壮成长,然后开花结果罢了。
颜舜华将最后一个菜盛上来,回身就看见牛大力笑嘻嘻地凑到跟前,端起菜盘,“小丫妹妹,今日还有什么菜啊?那个两面煎有吗?”
两面煎,其实是一种葱花蛋薄饼,是她从前最爱动手做的早餐之一。
“家里没鸡蛋了。”
她瞥了他一眼,“再说了,就算煎了也不给你吃,你又不姓颜。”
牛大力在一旁哇啦哇啦地哭求,各种各样的卖萌。
自从知道她厨艺不错,尤其是与自家的伙食一对比简直是天壤之别后,他就愣是厚着脸皮蹭吃了。
反正他祖父跟颜家的老族长颜仲溟交好。不看僧面看佛面,颜四叔夫妇总不好明着赶他走的。
他想得不错,颜盛国两人还真的是没有赶他,不管是明的还是暗的,统统没有。反而像是极为高兴他能来,每一回都好吃好喝地供着他。
不过他牛大力也不是那么无赖的人。在颜柳氏明言不肯接受他的伙食费之后,他可是天天都有帮忙干活的。
劈柴挑水,烧火喂猪,时不时帮颜大丫分分线,甚或跟着颜昭明上山去打打猎,虽然人小力微,但是他会做的事情可不少。
尤其是,每每来了,他总能逗得颜柳氏眉开眼笑的,就这一点来看,四房的子女可没有他一个外来人做得好。
颜四叔欢迎他来蹭吃蹭喝,可不是没有道理的!
想到为他撑腰的四房夫妇,牛大力就愈发得意洋洋了。就连颜二丫对他的“上门女婿”的说法,也毫不在意。
有奶便是娘。
颜小丫做饭好吃,那就是相当于他娘啊,怎么可能娶?至于颜二丫,还是拉倒吧,凶得要命,认真打起来,“两只鸭子”要是撒泼,他可搞不定。
他津津有味地啃着鸡腿,桌下的右腿有节奏地抖动着,像是随时会站起来蹿到门外去。
颜舜华慢慢地扒着饭,时不时就给坐在身旁的颜小妮夹菜。
自从她掌厨后,就每天变着花样给侄女做各种各样好看又有趣的菜式,不动声色地哄着对方吃多一点饭。
颜小妮也没有辜负她的努力,每天都满含期待地盼着饭点的到来。如今已经不要旁人喂饭了,自个儿就能够不用催促就吃得欢快无比。
只不过,毕竟年纪小,哪怕主观能动性再强,也还是会舀得满桌子都是饭菜。所以颜舜华时不时就会看顾一下。
方柔娘其实很不喜欢她这样,总觉得女儿像是被抢了一样。
尤其是在颜小妮不管不顾地就调离了位子,宁愿挨骂也要坐到小姑子身边去吃饭后,方柔娘的心里就愈发不爽了。
只不过如今饭桌上多了一个牛大力,她自己的身子也日益重了起来,便连看都不看她们姑侄两个了,省得看见又要生气。
对于牛大力这个外人的到来,方柔娘倒没有什么想法。
牛丁山那个老人平常笑眯眯的,却也是个厉害的角色,她可不想因为惹恼了牛大力,而招致对方的无言报复。
那可是个邪门的人。
方柔娘的心思无人知晓,午饭就这么静悄悄地吃完了。
牛大力与颜二丫再次去了村塾。
颜柳氏牵着颜小妮去散步,颜昭明陪媳妇儿。
颜大丫洗碗刷锅,颜舜华则跟着颜盛国去了书房。
“爹,牛爷爷就不管管他孙子吗?天天在我们家晃悠,也太奇怪了。”
她原本是不准备背地里打小报告的,但是昨天一早去外边溜达的时候,却在河边洗衣的妇人堆里听到了些风言风语,无外乎都是颜四房在养入赘女婿什么的。
这让她的感觉很不好。
流言蜚语也是能伤人的。
她自己倒无所谓,牛大力那人看着就是个没心没肺、只一根筋想着好吃好喝外带好玩的,家中又只有一位年事已高的祖父,也没有太大关系。
但是他们四房可不一样。
一大家子都在这里呢,尤其常常往外跑的颜二丫是个脾气火爆的,更别说如今还有两位孕妇。
“丁山叔是一位值得尊敬的人。别人家想要请他祖孙俩来做客都不能,大力喜欢往我们家跑,那是我们四房的福气。”
颜舜华讶然。
这牛丁山到底有什么本事?居然让颜盛国那么推崇?
她绞尽脑汁想了想,都没有找到这个人的丁点印象,便放下了,又特意将自己听到的话语跟他说了一遍。
“这些有的没的你听那么多干什么?做人理应谨言慎行,尤其是女子,犯口舌是会被人看不起的。你可不能像她们一样,小小年纪就是非不分,整天东家长西家短。倒还不如将心思多花点在书本上。话说回来,《女则》你都默背完了?”
因为颜柳氏的孕吐症状有些严重,所以这一段时间颜盛国都没有心情亲自教她。只是叮嘱她自个儿练字,顺带完成背诵任务罢了。
“爹,我觉得我们还是说说牛大力的事情为好。二姐虽说在家也笑话我,可是却不会允许别人欺负自家人的。她天天在外面跑,要是听到了那些话,肯定会骂起来甚至打……”
“转移话题?这么说来,你是没有完成背诵了?”颜盛国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被看穿了。
颜舜华撇了撇嘴,耷拉下双肩,无精打采起来。
她练字倒是非常坚持,日日不辍,但是说到背诵《女则》,就头大如斗了。
&bp;&bp;&bp;&bp;因为心里抵触,颜舜华压根就没有认真背诵,理所当然地没能背完。
倒也不是完全没看,他指定的字她都能写出来,有一些典故她也能像模像样地说出来,但她就是背不了。
听她磕磕巴巴地重复背了几次,颜盛国终于板起脸来。
只是没等他呵斥,颜舜华就可怜兮兮地望了他一眼,然后提起了裤腿,飞快地转过身去。
“爹,你打吧。是我笨,背了大半个月,连睡觉做梦都在背书,可我就是背不全。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娘,对不起大哥和大姐,也对不起二姐和小妮儿,甚至对不起高祖和大花。他老人家也三番四次地叮嘱我要背诵,可我真笨,大花都被我折磨得猪耳朵起茧子了……”
高祖和大花。
为什么每一回提起来,高祖都是和母猪大花并排的?
颜盛国抽抽嘴角,只觉得无奈得很。
“你不笨,是爹太心急了。爹给你一句一句解释,再来反复背诵好不好?”
她已经能够完全背诵《百家姓》与《三字经》、《千字文》了,比之同龄的小姑娘,已经超前得太多,总不好逼迫太过。
颜舜华背对着他,闻言光明正大地翻了一个白眼,也不说话,只是双肩一抖一抖的,像是在哭。
颜盛国僵了僵,干巴巴地接连哄了几句,发现幺女依然沉默着,顿时苦笑起来。
所以,他果然不适合教书育人么?就连自家的孩子也教不来,枉他此前还想着要不也去村塾试一试教学呢。
哪怕是免费去教,乡亲们也不会同意吧。
颜舜华不知道,因为她小小的无声抗议,直接让颜盛国熄了第一把要靠教书增加家庭收入的振作之火。
“那就暂且不背了,小丫去玩吧。”
颜舜华高高兴兴地就走了,动作快的仿佛再停留一秒,就会立马变成苦瓜脸似的。
她一开始并没有出门的想法,岂料许久不见的周于萍过来找她。
“小丫,我哥跟着爹爹去打猎了,要晚上才回来。你去我家玩儿吗?”
小姑娘被狗娃看管了一个多月,曾经想过偷偷摸摸地来颜家玩,但第一次走到半路就被兄长给逮住,骂了个狗血淋头,此后就再也没有动过心思了。
尤其是在大石场事件之后,连面对面见到,她想要打招呼,狗娃都会冷眼瞪她,吓得她不敢吭声。
颜舜华遇到几次,知道对方害怕兄长,所以不敢跟她往来,也不在意。
反正她跟小孩子也没有什么话题,哄人的话还马马虎虎,只是要天天一块这样玩,她宁愿闲得发慌。
不过既然人家亲自来请嘛,她还是很乐意去做客的。
跟颜柳氏打了一声招呼,她就晃晃悠悠地跟着周于萍出了家门。
周家位于村西,靠近村塾的地方,只不过刚好是在另外一个岔路口。
男主人周大亮,与颜家村的许多男人一样,忙时耕种,闲时打猎。女主人于春花,看着娇娇柔柔的,实际上却是个再爽利不过的妇人。
这不,看见自家闺女带着小客人上门,于春花就利索地送上了糕点与茶水,甚至还去菜地里特意摘了几朵紫色的小花,回来插到了她们两人的头发上。
“哎呀,看看,这都是哪家的闺女啊?长得水灵灵的,可真漂亮。”
周于萍闻言笑得满脸通红,甚至还扑到了于春花的怀里去撒娇,看得出来,她们常玩这样的把戏,母女俩感情十分亲密。
颜舜华有一瞬间的晃神,接着便笑眯眯地吃起了糕点来。
味道居然还颇多,南瓜味、柿子味、甜枣味、青瓜味、番薯味、鸡肉味、牛肉味、猪肉味……
于春花几乎将农村里头能够罗列出来的吃食一网打尽,全都剁碎了搅匀,和进面粉里去或蒸或煎,最后形成风情各异的各色糕点。
她吃得津津有味,就连嘴角沾上了碎末也浑然不觉。
周于萍便看着她吃吃地笑,见她疑惑地挑眉,小姑娘赶忙抬手遮住了小嘴,颇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滑稽意味。
于春花早就发现了,见她那么喜欢自己做的糕点,顿时喜欢的不得了。
“小丫,慢点吃,婶娘这里还有好多呢,包管够。别噎着啊。回家还让你带些回去,想要多少拿多少。”
她抽出手帕来,想要去给小姑娘擦嘴角。
颜舜华摇摇头,赶忙从袖子当中抽出自己的手帕往嘴角两边抹了抹,又继续挑了几样没尝过的糕点往嘴里扔。
于春花见状更高兴了,觉得小姑娘一点也不像儿子所说那样野蛮。
进门就甜甜地喊人,然后规规矩矩地坐着,一点儿也不会咋咋呼呼的,看着就不像是个冒失的孩子。
尤其是欢快啃糕点的模样,十分喜感。
颜舜华原本还没觉得什么,只是当对方一直笑眯眯地盯着自己看的时候,即使她脑袋再缺根筋,也还是发觉了对方的热情。
这也太夸张了吧?这人就没活计要干吗?
要是颜柳氏,早就开始默不作声地绣东西了。
她咳了咳,喝了几口水,又拿手帕擦了擦嘴,这才一本正经地向着于春花道谢。
“春花婶,您做的糕点真好吃。”
“那当然,我娘做的东西都好吃,糕点最好!”
周于萍挺起了小胸脯,仿佛那是属于她的无上荣光。
“喜欢就多吃点,婶娘家唯独糕点多得数不胜数。慢慢吃,待会留下来吃午饭。”
不待她开口拒绝,于春花就出去了。
大眼瞪小眼了好一会,两人才开始玩翻绳。只不过因为周于萍年纪小,会的花样不太多,没一会儿颜舜华就觉得无聊了。
拿人手软吃人嘴短,她不好意思在享受了那么多美味糕点之后,陪人家女儿玩没一会就溜之大吉了,所以想了想,就说不如玩跳房子。
周于萍眼带疑惑,显然从来没有听说过这样的游戏。
颜舜华带着她跑到屋后去折了一根小树枝,然后就在一块相对空旷与平整的土地上划了起来。
考虑到两人都是短胳膊短腿的小萝莉,她特意将格子画的稍微小了一点,但是格数却相当的多。
十五个单格,区域内只能够单脚跳,而其中两个写了“瞎”字,表示跳到这一格的时候必须闭着眼睛单脚跳。外加三个双格夹杂其中,可以让双脚落地休息。
将末尾处的半圆划好,又画上一只小乌龟,写上大大的“天”字。
“来,我告诉你怎么跳。”
她口头详细说了四次,又示范着跳了两次,周于萍还是不太明白的样子。颜舜华小手一挥,说了一声没关系,游戏就开始了。
如果知道周于萍会因为始终学不会而心下着急,最后输了比赛又迥异于平常的做派而放声大哭的话,颜舜华一定不会提出来玩这个。
再羞怯的孩子也是孩子。
她的第一次访友做客,就这样以尴尬地惹哭主人而宣告落幕。
&bp;&bp;&bp;&bp;颜昭明紧了紧身上的衣服,继续敲门,“小妹,你起来了吗?我们要早点出发,要……醒了?”
“早,大哥。”
房门“吱呀”一声被打开,颜舜华打着哈欠探出头来,看着黑漆漆的院子,好一阵无语,被清晨的凉风一吹,睡意终于是完全散去。
今日是十一月初九。
她昨晚磨了一个晚上,才终于得到了颜盛国夫妇的允许,可以一大早跟着去赶集。
只不过,她以为的一大早是指天蒙蒙亮的时候,谁料到却是天上还有寒星几颗就必须起床了。
“洗漱吧,吃过早饭我们就走。”
颜大丫早早就起来做早饭了,如今正忙前忙后地替他们打点物品,看看猎物之类是否完好,绣品的数量是否有疏漏,还掏出需要购买日常用品的单子来,再次与家中的剩余品对了一遍。
颜舜华麻利地换了衣服,害怕天气太冷,她还在穿了内裳后多套了一件棉袄背心,襦裙外边也多披了一件薄外套。
虽然手脚跟脸蛋什么的看起来十分圆润,但是最近她步行锻炼的多了,身体轻便了许多,所以穿好在屋内走了一圈,也没有觉得臃肿阻滞。
头发她还是不太会盘成包包头,就随意地束高了扎紧,临出门又跑回到床前,蹲下来摸出了一个小罐。
那是颜小丫用来存零花钱的,不久前刚被她翻出来。
钱不多,拢共也就十来文钱,全都是圆圆的铜状物,也不知道原主是存了多久才有这个数目。
她数了十个放进小荷包里,贴身藏好,这才出了门。
颜昭明已经吃饱了,眼见他有些焦急的样子,颜舜华很快就消灭掉一碗蛋炒饭,为了怕饿,她还贪心地拿了两个番薯揣在手中。
临行前,颜大丫将她的头发重新放下来,梳成双丫髻,这才放了她跟着颜昭明离开。
自从那场大雨之后,天气就一直晴朗干燥。村子里被夯实的大路十分易走,颜昭明挑着一担东西步子迈得老大,她精神奕奕,居然也能一路小跑着跟上。
没多久就到了二房,颜田氏带着两个儿子早已等候在门口,一头看起来颇为精壮皮实的毛驴套着车静静矗立着,车上一半空地都堆了货物。
几人打了招呼,颜昭明便将自家东西连竹筐都放了上去,颜昭朗驾驶,颜田氏与颜舜华则坐在后头,剩下的堂兄弟俩走路,慢慢悠悠地驶离了颜家村。
颜舜华原本兴致很高,时不时就和着虫鸣哼着小曲,怎奈颜田氏上车没多久就开始打瞌睡。为了不影响这位常年操劳的二伯娘休息,她便闭了嘴,不久也昏昏欲睡起来。
等到她被人重新唤醒,他们已经到了集市里。
“小妹,我们先去卖掉猎物,然后再把绣品拿到云秀铺头去,最后再来采办家里要用的东西,好不好?”
看着周遭鲜活热闹的吆喝场景,她自然是毫无异议。一路牵着颜昭明的衣角,穿梭过人群,到达卖菜的地方,这才停了下来。
颜昭朗打回来的猎物是有相熟的人预订了的,因此并没有跟他们一起过来叫卖。
颜昭明放下箩筐,从里头扯出来一块自编的凉席放在地上,这才将东西一一取出来,分类摆好。
颜舜华起初并没有去留意他,而是东张西望,看看市集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听听那热火朝天的讨价还价,心里只觉得亲切无比。
曾几何时,她也曾逛街逛得腿软,扫货扫得手抖,哪怕荷包大出血,面上也是带着笑意。
用自己的劳动所得,去买自己想要的东西,心情总是那么的安稳与愉悦。心安理得,说的就是这个吧。
颜舜华的视线从远处收回来,这才突然注意到他们的摊档太过安静了。
她侧过脸去看颜昭明,对方回她一个微笑,然后便继续默默地蹲在地上,也望着远处发呆。
竹席上那些一大早去采回来的青菜一把一把地用细绳绑好了,依然青翠欲滴,一小堆野果饱满红润,外加三只还算肥硕的野兔。
旁边还摆了九个自编的小竹笼以及一个相当于脸盆大小的宽口深瓮。
竹笼里关着九只野山鸡,长尾,或羽色华丽,或暗隐温淡,正因为过往人群的喧嚣而躁动不安,在笼子里扑棱棱地拍打着翅膀,啄着细篾。
土黄色的瓮差不多与她齐腰高,她探头去看,发现里面居然装了十几二十尾鲜鱼,此刻正活蹦乱跳地在水里游动着。
她分不清种类,只隐约区别出草鱼、鲢鱼、鳙鱼与鲫鱼。
“哥,我们的东西都怎么卖?”
她没有在记忆碎片里寻找到有关于这个时代物价的描述。而刚才的粗略打量,也只是留意到所有的人都是在用铜板交易而已,但是具体的兑换价位,她却是搞不清楚的。
“活鱼都有四五斤重,五十文一尾;雉鸡二十文一只;野兔十五文一只;青菜五文一把。野果的话,我也不知道,没卖过,随意吧。”
颜昭明话音刚落,颜舜华就挑了挑眉,尔后在心里过了一道,随即就选中一只羽毛最为靓丽光鲜的山鸡给高高端了起来。
“乡亲们快来看,走过路过不要错过了哟嘿。野山鸡六十六文钱哟,肉质细嫩鲜美野味浓,包您一吃腿脚利索奔走快,六六大顺,赚钱多多吉祥多多。”
“乡亲们快来买,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哟嘿。‘飞禽莫如鸪,走兽莫如兔’,只需要三十文钱,吃了‘荤中之素’山野兔,补中益气凉血解毒,包您身体康健延年益寿,英俊的更英俊,美丽的更美丽。”
“来来来,看看看,新鲜的草鱼鲢鱼,肥美的鳙鱼鲫鱼,吃了脑子更灵活,生出的儿女更伶俐,一百文钱一尾,要是全买便宜大甩价,只需要一尾八十文,八十文。”
“精气神十足的阿公阿婆阿爷阿叔,还有各位漂亮的婶婶姐姐弟弟妹妹,欢迎前来小摊购买新鲜的猎物自种的蔬菜,来得早野果免费送一捧,来得迟菜叶影子没得见。快快快,手快即有,手慢则无,争先恐后,敢做第一。”
……
颜昭明呆滞地坐在竹席上,就在刚才,他家的小妹中气十足的一开腔,噼里啪啦地一顿吆喝,不到两盏茶的时间,他们家的东西就全都卖完了。
原本按照他给的价钱,所有的东西都卖光的话,能够得一千四百八十五文钱,折合成银两就是大概一两半纹银。
可是如今,她家妹子不知怎么的添添减减,这个送一把青菜做添头,那个赠一把野果当交情,到了最后,全部卖光居然得了二千七百五十六文钱,多了差不多一半!
那些人全都笑眯眯地过来买,最后又乐呵呵地离开。全都是欢天喜地的模样,一点儿也没有平常买卖之时会遇见的锱铢必较剑拔弩张。
“小妹,那个,怎么会,那么多钱,钱……”
看到他在发抖,颜舜华有些好笑,故意抓了一把铜板抛着玩了一会,有些神色莫名。
“知识就是力量,有什么好奇怪的?爹教我读书那么久,娘又每天都鱼啊鸡啊换着花样给我吃,这不,我大实话一出,乡亲们就听进心坎里头去了呗。”
谁人不想常逢喜事?谁人不愿身体康健英俊漂亮?谁人不愿自家儿女聪敏伶俐?
好话一箩筐,外加有现成的便宜占,没有经历过大促销的紧张刺激氛围的人们,自然是乐得蜂拥而来。
自然也有人心知肚明,但是过日子嘛,除了实在,偶尔也就是图个乐呵。
&bp;&bp;&bp;&bp;直到回过神来,颜昭明才紧紧地捂住了自己的口袋,迅速地将空了的宽口深瓮放进箩筐,又立马将颜舜华也抱到了另一头,便二话不说地撒开步子往前走。
他不是没有见过那么多钱,而是从来都没有一次性地收到过那么多的铜板。
“小妹,我们先去三叔家,将钱全都兑换了。”
省得怀揣着一大捧在路上哐啷哐啷走,就像移动聚宝盆一样,惹人注目。
他心下惴惴,步子便迈地老大,只是越快兜里的铜钱就响地越频繁,勉强地降下速度吧,响动是减弱了,却总觉得小兜沉得慌,身旁经过的路人目光也十分的碜人。
颜舜华有些无奈,就这么一点收入,颜昭明居然就这么沉不住气,心虚地犹如做了贼一般,连带地箩筐也颠簸得很,让她坐的很不舒服。
“哥,要不让我自己下来走?”
她提了两次,颜昭明都因为只顾着埋头赶路而没有听见。最后还是看到一家小小的糖果铺,颜舜华嚷嚷着要下去买糖,他才犹豫着停了下来。
“你答应我的,要多少买多少。哥,你该不会是想食言吧?”
颜昭明当然不想,于是兄妹俩便进了这家李记糖糕铺。
让颜舜华感到失望的是,铺头里除了各式各样好看的糕点颇吸引她的目光之外,糖果几乎都是所谓的霜糖、饴糖,以及一小部分的蜂蜜、甜果汁。
所谓的霜糖其实就是以甘蔗为原料的糖,因为形成结晶后成白色,如霜一样,所以便得了这个名字。后世称之为白砂糖。
至于饴糖,则是以谷物为原料做成的淀粉糖,吃起来又甜又黏,本质上其实就是麦芽糖。
颜舜华并不嗜甜,因此虽然买了各色糕点都买了一盒,糖果却只是买了一小包,自己捻了一颗含进嘴里,就完事了。
颜昭明原本想劝说她不要买那么糕点,其中许多品种颜柳氏都会做,可是看她张开双手,护犊子一般将那二十几盒糕点挡在了身后,念及她是第一次跟自己来赶集,母亲怀有身孕未必能够亲手做给她吃,便咬着牙付了钱。
就这么一小会功夫,她已经花掉了三百二十六文钱。
赚钱的速度够快,花钱的功夫也厉害!
见他心痛不已,颜舜华想到颜四房的情形,终于后知后觉地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从前她家虽然并不是什么大富之家,但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从来就没有为过一日三餐而愁苦。
尤其是后来,自己能够赚钱不说,父母也总是三不五时地就往她卡上打零花钱。
有好长一段日子,她都是去这儿玩乐,去那儿扫货,花钱的速度就如流水一般,哗啦啦地从不经心。
总想着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虽然过了那段适应期后她收敛了许多,并没有落下大手大脚的习惯,该吃的吃,该喝的喝,但不该花的钱却从不乱花,开销大幅度下降,存款直线上升。
可是如今看来,别说存钱了,她能够不增加四房的额外负担就是好的了。
连病几场,吃药看诊都要花钱,更别说养身体也费了家中不少肉食,原本这些家畜出产应当转化为家庭收入的。
颜舜华心中的愧疚越发深了。
三百文,按照颜昭明的说法,够四房两三个月的开销了。毕竟家里什么都不缺,粮食蔬菜都是自家种的,油也是自家山上种的茶树或地里产的花生榨出来的,最多也就是买一些盐、调味品、布料、丝线、手纸以及一些盆罐碗碟。
要知道,家里就连桌凳木桶与筷子,全都是颜盛国父子动手做的!
想到这里,她神情一滞,脚步忽然就有些沉重。
她太过随意,险些让自己成了败家女。
颜昭明大概是觉得自己话重了,见她耷拉下脑袋的样子,怕她心里难受,连忙安慰了几句。
但到底不是个能言善辩的人,讷讷了两句,也就闭了嘴,只闷声不吭地带着她去了颜盛定的杂货铺。
他们的三伯并不在,据说是进货去了。十六岁的颜昭辉因为整日游手好闲无所事事,这一次也被押着去了见识世面。
至于三伯娘颜罗氏,刚巧在另外一间杂货铺坐镇,因此接待他们的人是一姓肖的掌柜。
此人倒是公事公办,收了两千个铜板,随即就递过来两两白银。
于是热茶也没喝一杯,兄妹俩便再次到了人头攒动的大街上。
此时颜舜华已经缓过神来,面色如常地看着他顺手买家庭日用品。一路走一路买,拢共花了六十文不到,就齐备了。然后到了云秀铺头,才停了下来。
她没有跟着进去,而是站在外面看着箩筐,里头装满了各式各样的东西,最上面的是一大袋垒地整整齐齐的糕点盒子,让她看见就心里发堵。
“这香囊好看是好看,可也未免太贵了,上一回不是才十文钱一个吗?如今直接涨了一半。”
“可是这批新货比从前的要漂亮许多啊。你一个月就有六钱银子,还买不起一个香囊?说出去也不怕新来的妹妹笑话。”
“就是就是,丁香姐姐,我买的荷包花了整整五分银子呢,这都快倾家荡产了,你就快别嘟囔了,也可怜可怜一下我这荷包空空的人吧。”
一群十来岁的年轻姑娘们从铺子里出来,有说有笑。
她们身材匀称,高度都差不多,加之身上穿着统一的装束,除了裙摆处绣着的花不同,颜色与款式一模一样,让人乍看上去,几乎分辨不出谁是谁来。
“竹香你这个牙尖嘴利的,我家还有爹娘跟弟弟妹妹要养呢,哪能像你这般不精打细算?”
这个声音温柔,语气里带着些许显而易见的苦恼。
“哟,说得好像你家的大哥是吃闲饭似的。你的卖身钱不是给他娶了媳妇吗?怎么,还准备腆着脸找你这个妹妹伸手要血汗钱?他之前在街上看见你不是装作没看见吗?人家脸色都明晃晃地嫌弃你是个为人奴婢的了,你还想着为那个家掏心掏肺?傻子一个。”
“你别这样说,不管怎样,那也是我的家。只是因为过得穷了,才那样。我上次回去,爹娘还哭来着。原本还想要给我娘买一个抹额的,二百文钱也太贵了。我还得攒钱。要是我自个儿绣的她喜欢就好了,哎,也不知道能不能买到她中意的。”
也许是底气有些不足,说到后头,丁香的声音有些忐忑不安,就连远去的足音,也迅速减弱。
“爱戴不戴,不戴拉倒。你纠结那么多干什么?每回家去都收光了你的月钱,也不见得来看你一次。我看你爹娘也不像他们自己所说的那样想念你。醒醒吧,别再傻了,你越这样,他们越得寸进尺。”
颜舜华目不转睛地看了好一会,直到竹香有所察觉,回过头来狠狠瞪了她一眼,这才神色自若地收回了视线。
恰巧颜昭明出来了,她便迎了过去。
“怎样?她们给了什么价位?”
颜昭明将新买的布料与丝线放好,这才带着她重新上路。
“香囊是四文钱一个,荷包十文,手帕六文。抹额要贵一些,四十文一个。刚刚进账了八百文。”
抹额有十个,其余的三样东西都是二十,除了刚刚买的两布匹与丝线分别用去四百文与六十文,绣品所得还剩余三百四十文。
颜昭明将价格一一报上,颜舜华越听脸色越黑。
云秀铺子赚的简直就是暴利。
果然是无奸不商!
&bp;&bp;&bp;&bp;因为自觉卖的不错,颜昭明特意去了一趟书店,买了一沓生宣纸以及一瓶墨水给颜二丫练字。
后来又在颜舜华的提议下,顺道拐去了专门卖布匹的小店,扯了两匹棉布,一匹藏青色,一匹天蓝色,准备拿回去给颜柳氏制作全家人的冬衣。
买完又不禁暗暗后悔,毕竟不知不觉间,林林总总的东西一买,他们今日进账的三两白银就没了一两多。
这年头,钱难赚,却不经花。
颜昭明挑着货物,带着妹妹回到了之前下车的地方。颜田氏母子三人还不见人影。
“小妹,你肚子饿不饿,要不要去吃一碗馄饨?”
颜舜华摇头,视线从远处的一家客人络绎不绝的小吃店里收回来。
她只是有些感慨对方生意的旺盛而已,并没有要进去一观甚至解馋的意思。
兄妹两人默默不语地站在路边,与周围穿梭不停的人流形成了明显的对比。
“小丫,小丫,你也来赶集?”
颜舜华循着声音往一旁看去,发现了头上正别着一朵大红花的周于萍,此刻正高兴地向她小跑过来。
“恩,好巧。”
想起昨天的事情,她干瘪瘪地打了一声招呼,甚至不动声色地向颜昭明那里挪了一小步。
周于萍没有注意,叽叽喳喳地跟她描述起自己在市集上看到的情景。
“你不知道,那老伯做的泥人栩栩如生,真的不能再真了,就连我哥看见都喜欢得不得了。你看你看,这是我,像我吧?像我吗?像吧?我就知道你会说像。”
颜舜华接过泥人,发现服饰五官无一不像,就连本人气质,也能从上头隐约看到一丝。显然不单只逼真,还颇为传神,不禁爱不释手,拿在手中翻来覆去地看。
“多少钱一个?”
“很便宜,才十个铜板。你也去让老伯捏一个吧?回头我们可以拿着泥人一块儿玩。”
周于萍兴致勃勃,颜舜华却有些犹豫。
一个泥人,相当于两把青菜,比颜大丫做的香囊还要贵上一文钱。
“小妹要是喜欢的话就买吧。我们也不差那十文钱。”
颜昭明见她纠结,顿时心疼万分,开腔安慰。
她却摇了摇头,递了回去,还是决定不买了。
那些糕点已经花费了“昂贵”的代价,如今能省一文是一文。反正来日方长,等到家境许可的时候,她再来买个够好了。
周于萍显然不理解她为什么看着喜欢却不买,不停地在一旁劝说她过去看看,说不定就会立刻改主意掏钱了。
颜舜华自然不那么容易被一个小孩子说动,因此只是老神在在地站着,就当对方是只正在欢快唱歌的山雀,“啾”、“啾”、“啾”地也颇为悦耳。
“去啦去啦,去看看嘛,那老伯是从外面来的,他在这里卖完这一次就要去灵武镇了,你不去会后悔哦,到时买不到可不要哭鼻子。”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人逢喜事精神爽,向来羞怯的周于萍居然喋喋不休,大有一种无论如何都要她亲自过去一趟见证“奇迹”的架势。
颜舜华无奈,最后问清楚那摊贩就在不远的地方,便与颜昭明说好,去看一会就回来。要是颜田氏等人来了她还没回的话,他就去那个地方找她。
她原以为很快就可以回来,却没有想到,这么一走,直接就被古代的人拐子专业户给带离了市集。
等她昏昏沉沉地醒来,只隐隐约约看到了满屋子的小孩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或微微蜷缩着环抱自己,或大喇喇地平躺着,就像在家中一般睡了个天昏地暗。
身体有些微的僵硬阻滞,她咬了咬嘴唇,强自压下心头的不安,这才吃力地撑坐起来。
这一次,她的视线稍稍清晰了一点。
第一反应,怎么全都是女孩子?
第二反应,她这是被人贩子给拐了?
颜舜华微微皱眉,在微弱的光线中,她认出了几个熟面孔。
紧紧依偎在她身边人事不省的周于萍。
一个来蹭野果子吃的小女孩,因为长得圆嘟嘟的,被自家祖母亲昵地称呼为“胖丫”。
还有两位,却让她觉得惊讶。居然是在云秀铺子门口遇到过的两个丫鬟,丁香与竹香。
拢共十三个人,除了丁香两人是十四五岁的年纪,其余的都是跟她差不多大的小女孩。
她们如今应该是在一户人家的地窖中,靠墙的地方零零散散地堆着一些土豆、番薯与野果。为数不多,却也足够她分辨。
除了头顶上方那一个入口裂缝处时不时地吹进来一丝冷风,周围都是土墙。
空气中的二氧化碳正在不断地增加,颜舜华开始觉得胸闷。原本就头晕的她不得不张嘴喘气。
为了缓解那开始蔓延开来的恐慌,她强撑着爬到墙边,摸到一个看起来还能吃的野果,随意用衣袖擦了一把,就啃了起来。
也不知道是什么品种,吃起来颇为清甜,有一点点像香梨。
她慢慢地吃着,心里则在回忆之前的事情。
在第三个野果被消灭殆尽的时候,她猛地身子一抖,一股阴冷流窜至全身。
她想不起来那个人的容貌。
那个十指灵活的老伯,能够做出惟妙惟肖作品的老伯,耐心地给一群小孩讲故事的老伯,他长什么模样来着?
颜舜华出了一身冷汗,手屈成拳,双眼发直。
她忘记了!
她的记忆力向来很好,不管是认人还是认物,常常隔个几年都不会忘记。尤其是对感兴趣的东西,留在脑海的画面会尤为深刻,甚至能够在十年之后指认出来。
如果用了心,她能够对一所房子里头的所有细节都一一还原出来,能够在茫茫人海中找出那个只有一面之缘却让她对对方的眼神心有触动的人。
有人说这是过目不忘,她并不这么认为。
她的母亲比她更甚,随时随地都能够说出自己经历过的一切人事与场景,所以她一直认为自己只是记忆力稍微出众一点点而已,只是遗传因素在作怪。
只是没有想到,她也会有完全记不住事的一天。
也许是因为换了一具身体的缘故,所以强大的基因才没有如常地发挥作用?
颜舜华苦笑,掌心湿黏,还没有来得及嘲笑一下自己的疏忽大意,就听见上面隐隐传来了说话声。
十分模糊,她分辨不出内容,但脚步声却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bp;&bp;&bp;&bp;在入口的木盖子被掀起来之前,她终于躺回了原来的地方,只不过她调整了一下姿势,侧着脸对准了人来的方向,确定自己能够看见大半个地窖,这才闭上了双眼。
来人有两个,呼吸一粗一细,脚步声一重一轻,都是成年男子。
说的应该是外地方言,语速非常之快,颜舜华一句都没有听懂。
她不敢睁开眼睛去看,半张小脸都被衣袖给遮住了,随着刻意放缓的呼吸,她能够感觉到布料在微微的起伏。
那两人不知道说了些什么,突然就大笑起来,还来回走动,俯下身去看被拐来的人,时不时就会顺手揩一下油。
有一人走到了她的身边,她能感受到有热气扑面而来。
头皮发麻,她被惊得心跳陡然加快,手臂上出现了层层叠叠的细微颗粒,恐慌与战栗的刹那之间,她甚至想,要么战,要么死。
哪怕以她如今的身手,完全不能阻挡两个成年人的穷凶极恶,但好歹,她敢以卵击石。
即使死路一条,也好过坐以待毙。
只是那人的手并没有落下来,另外一人像是叫唤他的名字。
却是丁香与竹香因为年纪大,引起了他们两人共同的兴趣。
颜舜华听见脚步声往那边过去了,努力挣扎了好半晌,这才悄悄地掀开了眼皮,只撑着一条细缝打量。
一个刀疤脸,胡子拉碴的,像是三四十岁的样子,因为侧着脸的关系,她正好能看见那一道狰狞的疤痕,让人觉得颇为凶恶。
另外一个却似乎十分年轻,唇红齿白的,是走在市集里也能引得小姑娘脸红红一顾再顾、媚|眼横波的俊俏小生。
一个丑陋一个好看,却都不约而同地在做着同样的事情,分别伸手窜入了丁香与竹香的衣襟,一边探索着一边咂嘴继续说笑着。
她听不懂,却知道狗嘴里绝对吐不出象牙来。
在这憋闷的地窖里,颜舜华只感到了人性当中那满满的恶意,正在张牙舞爪地朝着自己凶狠扑来。
她僵直着身体,闭上了双眼,忍着汹涌澎湃的恶心与愤怒,一遍又一遍地提醒着自己不要开口,也不要动,绝对不能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就在颜舜华以为这漫无边际的作恶终于要告一段落的时候,一声尖利的哭叫声霎时间充满了整个地窖!
丁香醒来了。
她发现了正在对她上下其手的刀疤脸。
“你你你……不不不不……要要……”
她被吓坏了,抗拒地十分厉害,四肢扭动着,想要远离身上这个让她感到害怕与恶心的男人。
“哈哈哈,你到底是要还是不要啊?小姑娘,使劲的叫,叫的越响老子越喜欢。这里荒山野岭的,就算你叫破了喉咙也没人听见,正好来个刺激的。”
“救救……”
丁香的双手被反绑在脑后,双腿也被刀疤脸的紧紧压制着,小脸一片雪白,涕泪横流。
“豹哥你可真有福气。小弟我这一个像条死鱼一样,这么吵都醒不过来,就地正法吧少了些趣味,就这么干躺着吧又不过瘾,这下难办咯。”
“泥鳅老弟,要不来一出双龙戏凤?老哥我可是不介意。”
刀疤脸说完就低下头去嗅丁香的脸,她哀哀哭泣,他却越发上瘾了一般,咂摸着嘴嘿嘿直乐,挑衅般看向俊俏小生,视线还恶意地往对方身上转了一圈,眼光闪烁。
“别,我可不想搅扰了豹哥你的兴趣,还是各干各的比较好。”
俊俏小生说话慢悠悠的,就连手部动作也是有一下没一下的,显见的对昏睡中的竹香不太满意。
“那就可惜了,原本还想着跟你比一比,看看谁的功夫厉害。嘿嘿,老子可是年年月月都练习不辍的,你小子瞧着倒像是没有开过荤。”
“比不得豹哥风|流雅致,小弟惭愧。”
颜舜华听得都要吐了,尤其是不知道是不是为了想要吓唬丁香让她乖乖就范,两人自她醒后就一直堂而皇之地使用着官话。
一个带着浓重的乡音,一个字正腔圆,就像是从京城里来的人一样,细听之下还能诡异地分辨出一股桀骜不驯来。
“你将身下姑娘的泥人拿走,里边渗的药可能太多了,要不然那么大的年纪,瞧着屁股厚实溜圆的,总该醒了。”
也不知道是这话听不顺耳,还是确实到了最后兴致缺缺,俊俏小生忽的站了起来,有些意兴阑珊地抬脚往木台阶上走去。
“算了,手感不好,豹哥你随意。”
“喂,要干一起干,你,泥鳅!”
见人头也不回地走了,刀疤脸用方言骂骂咧咧了几句,又恋恋不舍地在丁香脸上摸了几把,这才赶忙跟了出去,“砰”的一声关上了头顶的木盖子。
颜舜华心上的大石头依然高悬,却终于缓缓地呼出了一口气。
丁香一直在小小声地啜泣,直到天色昏暗,光线完全消失不见,她才挣扎着整理了一番自己的装束与仪容,末了还摸摸索索地替竹香也整理了一遍。
这是一个憨厚善良、心地非常软的姑娘。
颜舜华心里想着,却并不同丁香说话,只是在黑暗中睁大了双眼,默默地出神。
刀疤脸,豹哥,一米六五左右,身体魁梧,脾气略暴躁,粗中有细,说话乡音重。
俊俏小生,泥鳅,一米七二左右,身形瘦削,说一口字正腔圆的官话,看着漫不经心。
他们的声音都不是本地人的,也不像是卖泥人的那个老伯。
虽然她不记得人,许多孩子围在一块与他欢声笑语的画面也想不起来,可是她却能隐约想起那人的双手,还有他的声音。
每一个人的声音因为音色不同,所以都是独一无二的。
只要对方不刻意隐藏甚至改变说话的方式,见了面她肯定能够快速地分辨出来。
问题在于,即使知道了那个老伯也是这个团伙中的人,甚至被她认出来,可是辨认出来之后呢?
她们这些人该如何逃走?等家里人报官然后寄希望于官兵们的利索行动?还是说希冀能够在转移的过程当中自己找到办法向外界求救?
&bp;&bp;&bp;&bp;黑暗中,颜舜华皱起了眉头,不论是哪一种方法,都似乎不那么有用。
她们人数太多,人小力弱,自己逃跑十有八九不成功,说不定还会因为被抓回来而惹一顿毒打甚至身心羞辱。
转移中向外人求救也希望渺茫。谁知道他们会采用哪种方式转运她们?是走陆路还是走水路?乘车的话,路途中能不能遇到人?遇到了对方会不会施救?能不能施救?
更有甚者,万一搭船的话,在水面上她们恐怕连求救的机会都不会有。
至于官府,就算起初认真地排查寻找了,时间一长,肯定会敷衍了事。
尤其是她刚醒来时特意打量了一番,发现所有被拐来的人全都衣饰普通。这当中并没有什么有钱有权人家的小姐,少几个贫民百姓,相比于耗费钱财物力却竹篮打水一场空,还不如做做样子,跟被拐人家的长辈推推皮球。
一来二去天长日久,普通人家的父母即使再不舍,也得为了生活而忍下这口气,只当没有养过那个孩子。反正女儿嘛,又不是需要传宗接代的儿子,不见了还可以再生。
而她,颜四房的境况原本就已经不容乐观了。
但他们不会放弃她的,不知怎么的,对于这一点,她的心里底气十足。可是也正因如此,她才越发的忐忑不安。
早知道就老老实实地呆在家中不出来了!
这次惹了那么大的麻烦,恐怕众人都会大受打击,尤其是颜柳氏,此刻还是个高龄产妇,也不知道会伤心成什么样子……
丁香还在哭,那压抑的哭声在黑暗中显得尤为清晰,一下又一下的像是木槌,敲击在她的心鼓上,让她难受得很。
颜舜华叹了一口气,正想要出言安慰她,就听见对方惊慌地喊道,“谁?是谁醒着?”
她静默了一会,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这姑娘情绪太激动了,她要是开口,说不定会让对方直接崩溃。也或许会因为猜测她此前看见了自己的受辱过程,而悲愤不已想要自杀。
她摸不准对方此时的心思,便不敢轻举妄动。
“是谁?你还醒着吗?说说话,求求你!我我我……害怕……”
丁香呜呜咽咽的,就像一只脆弱的小奶猫,在黑暗中喵喵喵地发出一声声微弱的呼喊。
毕竟年纪还小,刚刚虽然身体上没有造成不可挽回的伤害,但是心理上还是有阴影了吧,说不定此刻正蜷缩着,脸上依然像之前一样血色全无。
她忍耐着,一声不吭,绷得手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泥菩萨过江,连自己都身陷困境拯救不了,又谈何去安慰他人?
哪怕心知肚明,即使自己爬过去安慰也是无济于事,说不定还会让监视着的人贩子发现动静而让事情更糟,保持安静明哲保身才是此刻最适合的做法,但是颜舜华还是在刹那之间对自己的怯懦起了鄙夷。
即使悄悄地爬过去给人一个拥抱也好。
她颜舜华也不过如此。
丁香会叫,就算上面没人监视,声音也会传出去引来敌人。
她选择这样做是对的。
理智与情感一直在脑海相互拉扯着,不断地你来我往攻击着彼此。
她很快就头痛起来,呼吸加快,甚至因为精神煎熬太过,身体越绷越紧,两手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起来,抖个不停。
丁香一直在哭,并没有察觉到黑暗中她的小小异动。
没多久,有什么东西自上而下被丢了进来,等颜舜华意识到烟雾弥漫的时候,她暗叫一声糟糕,却已经来不及屏住呼吸了。
两人都再次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手脚发软,饥肠辘辘,耳边还伴随着此起彼伏的哭泣与吵闹。
她并没有立刻睁开眼睛去看,而是静静地维持着原本的姿势,一动不动。
很快她就分辨出来,很显然并不是所有的人都醒了。因为胖丫正在大喊大叫着,怎么其他人还在睡觉,跟头猪似的。
也不知道大花怎样了,会不会想她想得嗷嗷乱叫。
颜舜华有些晃神,紧接着便是想笑,鼻子却酸酸的。
她已经沦落到一说起猪就会想念母猪大花的地步了。
时间过得真快,倏忽间,她就有了彼此珍重的家人。
一定要找到机会逃出去。只要能够逃走回到家里,哪怕吃尽苦头伤痕累累也是值得的。
但是她却舍不得豁出一条命去与人贩子斗争了,这一条命来之不易,并不全是属于她颜舜华。
“来来来,吃饭。”
有两个男人各自端了一大堆的食物与碗筷进来,放在了中央。
“我告诉你们,别想着逃走。都安静地呆在房间里,好好吃饭把命给留着。要是谁敢不吃饭,或者想着逃走,老子就打断了谁的腿,直接扔进江里去!”
“如今风大浪大,也不知道有没有大鱼与妖怪出没。小妹妹要乖乖听话哦,老丁脾气上来,可是会二话不说就踹人进江里的。咔嚓咔嚓,咔嚓咔嚓,那锋利的牙齿随意一啃,你们就连皮带肉,都被吞进去吃掉了。”
两人一唱一和的,煞有其事地吓唬了一番,直到醒着的孩子全都被吓得嚎啕大哭,丁香花容失色死命拉着咬牙切齿的竹香,这才施施然地锁上门走了。
他们是陌生男子,并不是之前在地窖中出现过的刀疤脸与俊俏小生,听声音也不像是那个老伯。
颜舜华心里一紧,团伙作案,已经露面的有五个,那埋伏在暗中的还有多少人?
想要自救恐怕很难,尤其是如今她们恐怕已被转移到了船上,身在江中。
她整理了一下思绪,在周于萍哭叫着喊她的时候,才慢悠悠地睁开了双眼,然后接住扑过来的人,抱成一团。
“小丫,呜呜,我们被骗了,好可怕……”
“我想我娘,还有哥哥,也不知道是不是一样被抓来了……”
“呜呜,他们好凶,还将泥人全都抢走了,这么大人也不知羞,还跟小孩抢东西玩!”
颜舜华任由周于萍伏在她的肩上哭,最后还眼泪鼻涕一大把地抹在她的外裳上,只悄悄地打量起周遭环境。
是个空房子,除了她们这些人,就只有中央刚刚端进来的饭菜,以及墙壁上高高挂起的一盏灯,其余东西一律没有。
也许是因为被渗了药的泥人全都被收走的缘故,此刻所有的人都已经醒过来了,在橘黄色的灯光下,影子拖得老长,一片愁云惨淡。
要么哭得伤心欲绝,要么傻了似的双眼发直,要么懵懵懂懂地望着饭菜默默地流着口水。
没有人敢去端饭菜吃。
谁知道里面有没有毒?
也不知道是过了多久,冒着热气的饭菜都凉了。
尔后竹香才铁青着脸,拉着泪水涟涟的丁香坐到了食物旁,塞了一副碗筷给同伴,自己也端起一碗,就开始拨拉着饭菜狼吞虎咽起来。
其余年幼的女童都面面相觑,包括想要动手的颜舜华,也没有贸贸然地跟着过去。
“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你们再不吃,不等他们丢下江,自己就先饿死了!”
话音刚落,胖丫就蹿了出去。
“我饿,我要吃饭,才不要做饿死鬼!”
“我也吃,我也吃,饿死鬼投胎会变坏人的,我不要做坏人!”
“留一点给我,我也要做好人。”
“大家都有份,那是我的,你不许抢!”
颜舜华怔怔然,看着三四个小姑娘滚做了一团,就为了吃上一顿人贩子做的饭,兴许还是最后的晚餐,而打得不可开交。
只为她们不知道从哪里听来却在此刻深信不疑的一句话,“饿死鬼转世会变坏人,吃饱了投胎才能做好人。”
看着这样讽刺的画面,她想要嘲笑一句,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喉咙里像是被鱼刺堵住了一般,疼得慌。
世界上既然有黑暗,那么便永远会有光明的存在。一体两面,方为完整的天与地。
也许的确有人是人性本恶。可是这却并不妨碍其他的人,天性向善。
&bp;&bp;&bp;&bp;尽管味道不好,她还是吃了饭。
后来一直没有人进来。
她们便稍稍放心了一些,但也仅仅是那么一丝丝。因为说了自己叫什么名字后,好几个小姑娘都哭了起来,直到上气不接下气,才被丁香安慰着停了下来。
倒是竹香,虽然情况不明朗,但却丝毫不气馁,不停地鼓励大家不要灰心,想一想看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逃走。
只不过,虽然她的言语很能鼓舞人心,终究亲和力不及丁香,刚抛出问题,就有人害怕得再次哇哇大哭,表示不想逃走,免得被那两个凶恶的大叔给扔到江里去喂鱼。
竹香被气得跑过去想要教训对方,却惹得附近其他两个小孩也扯开了喉咙大哭,那震耳欲聋的哭声,直接就将竹香给吓傻了。
于是大家一起共同探讨该如何出逃的计划便就此搁浅。
颜舜华一直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观察着周围人的反应。
敌我不明,即使有好的办法,恐怕也很难顺利地实施。
她看了一眼竹香,见对方正面无表情地靠在墙边,低着头,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的目光太过专注,还是对方的感官太过敏锐,她又被狠狠地瞪了一眼。
这一次,颜舜华并没有装作视而不见,而是朝对方微微一笑,继而开始闭目养神。
如今这样的状况,担心也没用。在暂且安心的时候,还是好好地睡个好觉,养足精神吧。
她自我安慰着,环抱着周于萍与不知道什么时候依偎过来的胖丫,很快就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接下来,大概有六日的时间,她们都是这样子度过。
颜舜华其实并不确定时间到底过去了多久,因为走走停停的,中间她们还被转移过好几次。
这还是懵懵懂懂的胖丫无意中发现的。她每餐都喜欢留少许剩饭,堆到一些角落的缝隙中去,想要看看能不能招来一些蚂蚁玩耍,虽然从来都没有成功过,但她却乐此不彼。
然后跟颜舜华絮叨的时候,便谈起来那些缝隙好奇怪,居然会像老天爷变脸一样,天天换个地儿让她找。
颜舜华尝试认真地跟胖丫沟通,让对方回想到底变了几次。但是小孩心性,加上胖丫也就四五岁的样子,最后也不确定到底几次,只不过最起码可以确定的是肯定有两次。
因为自从知道后,她就也拉着周于萍参与到这个引蚂蚁出缝隙的游戏中来。为此胖丫还将她当做了值得好上一辈子的朋友。
距离上一次转移已经过去整整一天了,她醒来就仔细观察过房间,然后发现这一回还是留在同一艘船上。
哪怕之前她特意将自己的饭菜分给了别人,自己空着肚子,转移之前还是莫名其妙的昏迷了。
显见的,这个人拐子团队,有人在掌控这里的一切,并不允许她们有一丝一毫逃跑的机会。
找不到逃跑的机会,这让颜舜华心下着急不已,与她有着同样想法的竹香也是如此,每日都烦躁地走来走去。
周于萍同丁香一样,每日都会默默地流泪,小脸日渐憔悴,衬托得那双大眼睛黑黢黢的,格外吓人。
胖丫倒是没心没肺的,整天都找人聊天玩耍,哪怕有人不理她,也照旧笑嘻嘻地,跑回颜舜华的身边来要抱抱。
其余的小姑娘有几个开头还天天嚎啕大哭,后来也改为小声啜泣。至于那些不爱哭的,过了最初的惊恐之后,倒是颇有种认命的感觉。
既不说话,也不怎么走动,哪怕是饭点的时候,也是不慌不忙的走过来,领到属于自己的那一份。
哦,这么井然有序的秩序,却是竹香提出并强势执行起来的,对此其实并没有任何人有异议。
颜舜华一如既往地往嘴里扒饭,刚进第一口,就微微皱了皱眉。
味道不太对。
她说不上来那种感觉,反正就是让她有些反胃就是了。
但是她还是强迫自己吃了半碗。既然空着肚子也不能避免被转移,那么还是吃饱一点好了。
起码就以往的经验来看,饭菜里头貌似并没有什么让人身体特别不适的药物。
她放下了碗。
一旁的胖丫双眼一亮,就将碗给端了过去,屁颠屁颠地又去引蚂蚁了。
只不过,今日并不顺利。
有人进来了。
出乎意料的是,来的是两个女人。
还是浓妆艳抹而且穿戴得花枝招展的女人。
颜舜华心一沉,握紧了周于萍与胖丫的手。
“你六我七。”
“大的算我的。”
“哼,便宜你了。”
她们仿佛谈好了,说完便进来看人。
大家都躲着她们,丁香像老母鸡护崽一般战战兢兢地站在前头,与她并排着的竹香则指着她们破口大骂起来。
“你们算什么东西?下|流|娼|妇,自己作践自己不说,如今还敢拐了良家女来糟蹋清白,也不怕老天开眼,来道雷劈死你们!”
“哟,还是个性子烈的,我喜欢。”手中拿了一把折扇的女人一摇一摆地走了过来,笑意盈盈,“没关系,你骂,继续骂,让我看看,哎呀,牙齿长得还不错嘛,挺争气的。将来说不定可以伺候到贵人,妈妈我送你造化一场,做个可以随意……”
“呸,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
竹香一口唾沫就吐到了折扇女的脸上,“你敢动我一根手指头看看?只要有一条命在,老娘我不杀你,但我发誓,总有一日一定会将你剁成碎片,全都拿去喂狗!”
“杨姗妹子,你还真能忍啊,也不怕将来应验了,真的被人当做肉包子。”
身上挂满了金饰的女人一边笑,一边仔细地察看旁边的一个女童,语气平淡,其中的嘲讽意味却十分明显。
这两人不对盘。
“哼,没关系!老娘有的是时间。豹爷,你不是喜欢性子烈的吗?这姑娘的**就交给你了!”
“放你娘的狗屁!”
竹香一个暴起,就拽住了对方的头发,顺势将人摁到,往地上猛地撞了下去!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bp;&bp;&bp;&bp;因为挣脱不开竹香的禁锢,折扇女被撞地嗷嗷大叫。
“豹爷,豹爷!”
被呼喊救命的刀疤脸与其他几个男人终于从门外走了进来,正好看见竹香骑在翠香馆**杨姗的身上疯狂扇耳光。
房间里其他的女童都噤若寒蝉,而另一位群芳阁的**杨红,正似笑非笑地看着热闹,空气中只有噼里啪啦的拍打声。
刀疤脸饶有兴致地看着竹香的狠劲,心里痒痒的厉害。
对于杨姗的呼叫,他不单只充耳不闻,在对方鼻孔出血狼狈不堪的当口,甚至还同其他几个汉子一样哈哈大笑。
“哎呀,小姑娘,打得差不多就行了。以后杨妈妈可是你……臭娘们!老子……”
也不知道是不是与折扇女有交情,还是真的怜香惜玉,一个瘦小的绿豆眼男人首先去拉扯竹香,趁机还摸了她手臂一把。不料瞬间就被竹香狠抽了一巴掌,干瘪瘪的脸上顿时出现了一个红彤彤的手印。
绿豆眼怒了,想要杀了竹香,但蒲扇般的大掌却被刀疤脸给轻轻松松地挡了下来。
“她可是泥鳅摸过的女人,老子都只能干看着,你也敢动手?不要命了?”
因为这么一打岔,折扇女终于脱离了竹香的攻击范围,瞬间就躲到了刀疤脸的身后去。
“豹爷,这女人我翠香馆可要不起,要么你们自个拿去享用,要么就扔到江里去淹死!”
杨姗紧贴着刀疤脸的后背,一边仿佛站不稳似的不断地上下磨蹭着,一边却调笑似的说出狠毒的话来。
“你去死!”
竹香想要绕到后面继续抽人,刀疤脸却吹了一声口哨,其余的汉子俱都围拢过来。
“小姑娘,豹爷我可是十分看好你。没想到你倒比那个只会哭的小娘子来得有劲。什么时候泥鳅不好你这一口了,就来找老子。恩,包你跟着豹爷吃香的喝辣的。”
丁香早在刀疤脸进来的时候就害怕地逃到了角落里,睁着惊恐的双眼,瑟瑟发抖。
颜舜华站在角落里,任由周于萍与胖丫紧紧地挨靠着,眼神明明灭灭的,犹如风中燃烧着的蜡烛。
“我呸,畜生不如的东西,连给我提鞋都不配!”
竹香毫不畏惧他的虎背熊腰,直接一口唾沫就吐到了他的身上。
刀疤脸不闪不避,甚至还用手指将黏上来的唾液给一下一下地沾上,然后往嘴里送,发出啧啧地响声。
颜舜华下意识地低下了头,还连带着用手捂住了另外两人的眼睛。
这个死变|态!
“老大说了,早完早了,最近风声紧,别磨磨蹭蹭的。”
俊俏小生突兀地出现,慢悠悠地说了一句之后,就笑眯眯地看了看绿豆眼和刀疤脸。
“我这人嘛,最不喜欢别人动我的东西。既然杨妈妈这个货主都不要了,那小姑娘可就属于我的了。说说看,你们是自己动手砍掉摸过我那东西的手呢,还是让我亲自下药?放心,这一次我会很温柔的。”
竹香虽然很想说她才不是谁的东西,但是到底没有莽撞到底,而是冷冷地退回被拐来的人群中,找到丁香,紧紧地抱住她。
“哼,泥鳅,刚刚我是给豹哥的面子,要不然……豹哥!!”
绿豆眼话语未落,就看见刀疤脸干脆利落地剁掉了自己的右手中指,然后皮笑肉不笑地将手指头给抛了过去,“泥鳅,我还以为你真的觉得小姑娘手感不好呢!”
俊俏小生拿着一方手帕接住,往冒血的地方洒了一点药粉,这才慢悠悠的道,“哦,我改变主意了。人人都抢的东西不一定是好东西,但却十有八九不会是坏东西。既然你们都看中了她,那我就勉强收下好了。”
竹香拿眼瞪他,显然很不喜欢对方老用“东西”这个词来形容自己。
颜舜华眉头微蹙,在对方开口说话的时候她就重新关注周围的场景了,对方若有若无地朝她看了一眼,那眼神似笑非笑的,让她顿感毛骨悚然。
这人很危险!
她还没有想清楚为什么对方会关注她,就被接下来的事情给吓到了。
绿豆眼不肯斩掉自己的左手,却被刀疤脸直接一刀过去,连同手臂都没了,血流如注栽倒在地。
“泥鳅让你砍你就得砍!又不是叫你去死,磨叽个屁!!”
小孩子们都大哭起来,纷纷往竹香两人的角落里靠了过去。
颜舜华倒没哭,只是赶紧带着周于萍与胖丫也跑了过去,两手从头到尾都没有从两人的眼睛上挪开过。
幸好刚才捂住了!
要不然,周于萍说不定会别吓晕过去,而一向天真烂漫的胖丫,恐怕也会真的害怕得哭出来。
俊俏小生似笑非笑地看了刀疤脸一眼,对仰躺着的绿豆眼道,“恩,原本我还想着只要几根手指头就行了,没想到豹哥那么干脆利落,认为你的手臂也该砍下来,老丁你果然是得力手下。”
他说完也不去管刀疤脸两人剧变的脸色,就慢悠悠地步出了房间,临走前还向一人下达了命令。
“将我要的药童洗干净带过来,恩,还有不要忘记了我的东西,也一并洗干净了。”
这一下所有的人都行动起来,六个汉子分工合作,很快就抓住几个女童一一地敲晕过去。
小姑娘们全都在哭喊与挣扎,夹杂着竹香气急败坏地怒骂,整个场面十分地混乱。仓促中,颜舜华附在周于萍与胖丫的耳边道,“记得按照之前说好的做!”
不要告诉别人自己叫什么名字,家里的情况也一样绝不能透露。要是被人问起来只要说害怕忘记了,或者直接不停地哭就好了。
不管接下来发生什么,一切都要以保命为上。能立刻逃跑就逃跑,不能逃跑就乖乖地吃饭睡觉,慢慢地再找机会,认准了好人再求救。
她不知道自己这样做的对不对,毕竟两人都还太小,根本就禁不住好言好语或者威胁利诱。即使真的做到了第一点,第二点也很难办得到。
就连她都没有办法保证自己一定能够遇到好人,并且分辨出来那是个有能力帮助她的好人,更何况七岁的周于萍以及更小的只知道吃跟玩的胖丫?
可是让她什么都不做又很难。所以在之前的几天,每次她们围在一块的时候,颜舜华都会低声反复地跟两人重复一些她认为必须牢记的注意事项,以防她们三人会突然被分开。
而她的想法也确实没错。
因为当所有其他人全都被一一敲晕过去,被拐的人中只剩下了她与愤怒的竹香无人敢上前拉扯。
颜舜华立刻明白了自己为何会有如此待遇。
她就是俊俏小生说要洗干净带过去的药童。
&bp;&bp;&bp;&bp;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俊俏小生的名头太响亮,还是因为刚才的血|腥场面太具威慑力,一路行来,那些男人都不敢靠近她与竹香。
她们被一个人带领着进了一个房间,抬进热水后他又迅速地撤退了。
颜舜华十分快速地就剥了衣服跳进了木桶,像是战斗一般擦拭了一遍就又穿上了衣服,整个过程犹如行云流水,从头到尾都没有超过五分钟。
竹香没有洗。一直站在一旁瞪着她,凶狠地就像是一匹狼,随时随地都会扑上来咬死她。
颜舜华也不在意,她知道大概是她此刻的服从让对方不高兴了,认为她背叛了她们这个临时团体。
“我建议你最好还是先去洗洗比较好。”
“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将自己洗干净,好投怀送抱让人强吗?”
竹香的话很难听,但脸色更难看,颜舜华没有特意去看,也能知道对方此刻一定是乌云压顶风雨欲来。
她将腰带系好,转身就要离开。
“自己不洗,说不定就有人要来代劳了。想必他们还是很愿意冒着被斩手的危险,来体验一番的。”
“你!”
颜舜华经过,快速而又小声地道,“我会想办法逃走去找救兵,要是情况不对,你尽量闹着拖延时间。注意安全。”
竹香脸色一滞,还没确定什么意思,颜舜华却已经哇哇大叫地往门外冲了出去。
“喂,你说什么?”
竹香下意识地追在后头,却见颜舜华往前扑倒摔到了门外头,一边眼泪哗啦啦流,一边手忙脚乱地往后挪,像是十分的害怕。
“你别打我,别打我!呜呜,救命啊,救命啊,杀人了,杀人了!!”
“你个小混蛋,我就教训你怎么了?有本事你打我啊?杀人?你再喊我就真的杀了你!”
竹香迅速入戏,上前就要去揪她的衣服,颜舜华则灵活地躲开,然后不停地往外跑。两人一个追一个跑,很快就往甲板上跑了出去。
“你们嚷嚷什么?闭嘴!不许跑到外面去!!”
守在门外的两个男人骂了一声娘,见她们越跑越快,赶忙大步去追。
只是已经来不及了。
在众多汉子的哄笑声中,颜舜华两人已经出现在了第一层甲板上。
因为颜舜华是骨碌碌地滚出去的,而竹香又是凶神恶煞地跟在后头,所有人都以为她是被对方踹出去的,因此都乐得看戏。
她四处一边乱蹿着做各种滑稽的摔倒动作,一边快速地趁着跑动的机会观察着周围的情况,丝毫也不在乎众人笑得前仰后俯。
甲板上的男人并不多,约莫有十个左右,之前被分开的其余女童也出现了,正被人或扛或抱着准备下船去。两个重新打扮的花枝招展的**也扭着水蛇腰跟在一旁。
因为她们的出现,那些人也停了下来,目不转睛地看着,笑得乐不可支。
如今正是傍晚时分,越过他们,她能够看见远处是一片小竹林,并没有什么码头与熙熙攘攘的人群之类。而这艘船应该是民用的商船,并不大,也没有明显的标志。
当然,也或许有,只是她没有办法看到罢了。
颜舜华原本还想多跑动一会,但是她眼尖地看见了俊俏小生慢慢地走上甲板,而他身边的一个白衣男人正不悦地看向这边。
那人低声说了一句什么,就见俊俏小生挑了挑眉。
颜舜华当机立断,在竹香扑上来的时候瞅准机会狠推了她一把,然后迅速冲向了木栏杆,双手一撑,整个人犹如炮弹一般直坠入江。
竹香膝盖一软,“不……”
甲板上的气氛凝滞了一瞬,然后离得最近的一个男人便跟在后头跳了下去。
只是,一刻钟过去,那人浮出水面,却朝着船上的人大喊找不到人。
之前看守房门的两个人也跳了下去帮忙找,却也同样在一刻钟后无功而返。
“老大,怎么办?”
白衣男看向了众人,冷冷地道,“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两个**想要告辞,不料却被拒绝了。
又是半个时辰过去,他们依然没有找到人,而除了俊俏小生与白衣男没有下去找人之外,就连刀疤脸这样的二把手都下去搜了一遍又一遍。
“臭丫头,别让老子找到你,到时候剁成肉酱!”
阴沟里翻了船,下水去找人的刀疤脸脸色非常之不好,路过竹香的时候甚至不管不顾地直接踹了她一脚。
白衣男看了一眼俊俏小生,见对方在看到竹香被踹的瞬间有一抹不悦闪过,便出言问道,“泥鳅,你为什么看上那个小姑娘做药童?”
俊俏小生嘴角微翘,耸了耸肩道,“也许是因为她有趣?能够在乌老大你的手下逃走的人,证明我的眼光还是不错的。你说呢?”
睚眦必报,这人还真是寸土不让。
白衣男对此没再说什么,而是在询问了一番看管的人后,留下了周于萍、胖丫、丁香以及竹香,这便将两位**以及她们带来的打手连同那些被卖掉的女童都清了下去。
只不过,不管是水下的搜人任务,还是船上的问讯行动,都没有任何进展。
那个逃跑了的女童,就像人间蒸发了一般,踪迹全无。而留下来与她来处相同的四人,不是只会哭就是怎么问都咬死了不认识不清楚不知道。
眼看着夜幕四合,而下一拨要交付货物的时间已经所剩不多,白衣男当机立断继续往前。
只不过,在船开动的瞬间,他把丁香直接赏给了刀疤脸,轻描淡写地表示希望兄弟尽兴。
“不要!走开!!竹香,救我,救我!!!啊!!!!”
“不!!杀人不过头点地,神灵在上,天子在朝,你们怎么敢,怎么敢……”
竹香撕心裂肺的哭喊声戛然而止,就像哑炮一样,只留下了沉重暗哑的余音。
岸边滩涂上,生长着一大片一大片的芦苇,在寒风中摇曳生姿。
如果此时有人仔细察看的话,就能发现在一个长得十分茂盛的角落里,大约有一米来长的地方,所有的芦苇都被人压趴了下去,悄无声息。
&bp;&bp;&bp;&bp;船已经离开很久了,但是颜舜华并没有动作,依旧安静地呆在芦苇荡里,甚至连脑袋的幅度都没有变化。
因为在江中用力过猛的缘故,刚上岸她的左腿就一直抽个不停,让她一度以为自己就要前功尽弃了。
幸运的是,他们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她一个七岁的小女孩能够拥有出色的游泳技术,并且在打定主意跳下来的时候,就已经瞄准了芦苇荡作为掩藏地点。
因为他们的轻视,她成功地在极短的时间内就离开了水面,并咬着牙爬上了岸,借着茂盛的芦苇与越来越暗的天色完美地隐藏了身影。
只是她不确定船只会不会掉转头来打她一个措手不及,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人留下来专门为了等她现身自投罗网。
所以她一动不动地趴伏着,即使被蚊虫叮得脖子上手背上都是红点,也依旧坚持着,忍耐着。
她有注意到周于萍几个人没有下船来。
虽然没有亲眼看到,但是因为翠香馆的**杨姗一下子损失掉了五个人,几乎可以说是空手而归,所以上了岸之后就怒气冲冲地怨声载道。而群芳阁的杨红也因为对此幸灾乐祸,所以一离开了船只就幸灾乐祸地嘲讽同行。
她们的声音太过尖利,以至于趴伏在不远处的颜舜华也听到了。
当然,让她确定下来的是丁香那突如其来的惨叫,以及竹香义愤填膺的悲愤怒喊。
颜舜华紧紧地抿着双唇,任由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
半个时辰后,船只并没有回来。
在夜风飘荡的时刻,她顺势轻微地伸展了一下手脚,正想着这么晚该往哪里去搬救兵,突然就听见了寂静的夜里,有男人咒骂的声音。
“小兔崽子,要让老子找到一定戳上几刀才能泄恨。”
“哼,几刀?千刀万剐也不为过!我刘大壮从小到大就没有受过这样的难堪!娘的,明明是一个姑娘家,却比那些臭小子还要胆大狡猾。”
“这都下水找了几回了?尸骨都找着好几副了,偏就不见了那丫头片子。难不成她还真的就溜走了?”
“就她那身板?哼,插翅也难飞!肯定是被卷到什么偏僻的缝隙里头了,真能逃走才奇怪。”
颜舜华听了一会,总算是听出来了,那两人正好是守在门外的看管人,如今因为她的缘故而成了倒霉蛋。
她对这两人还有一点点印象,看着就很年轻,十七八岁的样子,应该是刚加入团伙不久,经验还不够老道。要不然也不会让她和竹香打闹着离开了房间,甚至跑到了甲板上去,以致最后让她成功逃脱。
一个时辰过去,那两人还在附近的地方仔细翻查,一人冒险下水,一人起初在岸边提着火把,如今更是一点一点地开始察看芦苇。
颜舜华苦笑,虽然刚才他们掉以轻心,可是如今显然是接受了教训,颇有种不掘地三尺就不罢休的架势。
按照他们前进的速度,恐怕再过半个时辰,就能发现她的藏身之处了。
虽然着急,她却没有轻易离开。现在风平浪静,她只要一站起来走动,就会露出身形,这个险不能冒,还不如静观其变。
越来越近了。
透过茂密的芦苇,她甚至能看到那火把的光芒在黑暗中闪动。
只是突然传来一声惊慌失措的叫声,下水的那人在上岸时不知怎的踩到了一条水蛇的尾巴尖上,脚踝迅速被咬了一口,因为太过害怕,他直接后仰着跌回了水里头。
原本往着她这边过来的人赶忙往回跑,却好死不死地也一脚踩到了以为躲过一劫夺命狂爬的水蛇身上,下意识地就跳开并拿火把去砸它。
蛇被击中,很快就死了。悲催的是,因为滩涂上都是水,他最后一下用力过猛,火把直接扑灭了。
一瞬间天地重归了黑暗。
两人骂骂咧咧的互相埋怨,到了最后那个被蛇咬了的人说要去找大夫,另外一人也厌烦了蚊虫叮咬不想管了,便定好了说辞,直接甩手走人。
颜舜华又等了两刻钟,才慢吞吞地从芦苇荡中爬起来,猫着腰离开了芦苇荡。
她不知道要到哪里去。夜深人静,荒郊野岭,连路都不认识,更何况如今她还全身上下都是泥巴,脏兮兮的,又冷又饿。
她突然有些想要嘲笑自己的天真与莽撞。
这并不是她以往生活的时空,能够在脱险之后迅速报警求助,能够毫无阻滞地进入城市找到朋友家人。
可是在这个连朝代都还没有弄明白的地方,她这种搞不清家庭明确住址,手中又没有能够证明自身身份的人,想要光明正大地进入城郭,肯定会在接受盘查的时候被拒之门外。
她沿着大路快步走着,一边唾弃自己当初的想当然,一边观察周围的情况。
只是夜色深浓,别说房屋了,就连一丁点灯光都没有看到,除了头顶的星光,陪伴着她的就只有此起彼伏的虫鸣。
虽然她的身体很疲惫,但颜舜华不敢停下来。
保持有节奏的行走能够让她抵御一部分寒冷,更何况她必须尽快找到人求助。
她不知疲倦地沿着大路走着,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才终于来到了一处视野开阔的地方。
就在她的正前方,有着高高的城墙。
她没有看到火光,也没有看到人影。
颜舜华没有上前去,而是退到了一排树下,缓慢地来回走动。
她外面的衣服已经干了,但内裳跟肚兜还是湿黏黏的,十分不舒服。
她看了看天色,应该还要一段时间才能天亮,便脱去衣服,将湿掉的放在一边,直接穿上外边干了的襦裙,然后将衣服挂在一根矮树枝上。
然后她又继续慢慢地在树下踱着步子,左三圈右三圈地走,在睡意袭来的时候就猛掐一把大腿,继续走。
自从与少年失去联系之后,她很少会想起他来,毕竟五感共通的时候并不是什么好体验。可是如今,她还真的是万分想念他。
“要是沈致远在,肯定能帮上忙,起码这种情况该怎么办,他这个土著总比我有办法。”她嘟囔了一句,又掐了自己一把,继续步履蹒跚地转着圈圈。
那个小子,还以为没了他的存在自己的生活绝对能够平静无波呢,如今看来,好像有他没他都一样的险象环生。
&bp;&bp;&bp;&bp;她的念叨并没有起作用,因为少年的声音并没有响起。
此时终于天色微明,极目远眺,城头已经开始有士兵在陆陆续续地换班。
颜舜华赶紧拿下衣服,借着树干的阻挡换好,这才慢悠悠地走出来,选了一块树荫处坐了下来,望着城门方向发呆。
达岳门。
这是哪里?
没有多久,她就知道了。
“爹,爹,我们到凤阳城了吗?”
“爹,爹,我们到凤桐县了吗?”
“元小宝,爹明明说了我们要到凤阳府城,你怎么总是不长记性?”
“元大宝,爹明明说了我们要到凤桐县城,你怎么总是不长记性?”
“爹,弟弟骂我记性不好。”
“爹,哥哥骂我记性不好。”
“我才没说你!”
“我才没说你!”
“你明明说了!”
“你明明说了!”
一头驴车上,一个长相憨厚的汉子正开始放缓车速,两个长得一模一样、大概六七岁的小男孩正坐在一堆货物中,你瞪我一眼我撇你一嘴。
虽然张牙舞爪地威胁着彼此,却碍于父亲就在一旁,他们并没有敢真正地动手。
“你们说的都对。这里是凤阳府城,也是凤桐县城。咱们凤阳府啊,有好多个县,但是只有凤桐县最为出名。你们知道为什么吗?”
“知道知道,因为‘凤阳书院育人无数,凤桐颜氏举世闻名’,堂哥他大舅的小姨子夫家的侄孙就是在书院读书的。”
“我也知道我也知道,娘家里的二婶娘她娘家弟媳妇的表外甥女,听说就是在颜家里头的针线房做工的,每个月都有好多钱寄回来。”
原本颜舜华还在想着那府城县城的名字有些耳熟,听到后头终于是恍然大悟起来。
凤阳城凤桐县,不就是旁支凤桐颜氏家族所在地嘛。
她眼睛一亮,赶忙从树底下出来,一路小跑着到了驴车旁边。
“大叔好,我叫小丫,能请您帮我一个忙吗?”
因为城门还没有开,加上今日他们来得早,还没有其他人聚集到达岳门前排队,因此元添福并不着急,听到有人问话,便干脆把车子停在了路边,这才跳下来看向颜舜华。
只见一个七八岁上下的小姑娘,穿着一身脏兮兮的襦群,面色有些苍白,嘴唇虽然红艳艳的,却因为缺水而干裂开来,圆圆的脸蛋倒是很干净,但是却跟脖子一样,有许多红红的小包,应当是被蚊子群咬之后留下来的。
此时此刻,她正微笑着站在阳光底下,丝毫不为自己的穿着而感到狼狈,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正恳切地看着他,仿佛认定了他是一个好人,并且还是个一定会帮助她的好人一样。
元添福笑了。
他是个进过城见过世面的人,三教九流都打过交道。
在年纪很小的时候因为灾荒,还跟着父母千里迢迢的南下定居,在途中讨过饭,也啃过树皮,最后历经千辛万苦才来到了凤阳城。
他们一家被很多很多人救过,自然,安顿下来之后,也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救过为数不少的人。
因为有过这样的经历,成长之后的他哪怕被人背叛过,也还算得上是一个好人。如果她所提的请求适当的话,那么他也会是个一定会帮助她的好人。
这个孩子的眼神很和善,整个人散发出来的气息也很干净。
于是他点了头,“说说看。”
“爹,你不怕她是个骗子?”
“爹,你不怕她是个骗子?”
“娘说了,骗子年纪不分大小,额头上也不会写着‘我是骗子’四个大字!”
“娘说了,骗子年纪不分大小,额头上也不会写着‘我是骗子’四个大字!”
“元小宝,你干嘛学我说话?”
“元大宝,你干嘛学我说话?”
“我才没有学你,我比你大,你就该闭嘴,乖乖听我说。”
“我才没有学你,我比你小,你就该爱幼,乖乖让我说。”
如果不是因为还有烦心事在身上,颜舜华一定会十分高兴遇见这一对活宝,并且使劲地逗弄他们。
但是现在却不行,她还有正经事要干。
“我叫小丫,是外地来的,有急事要到城里去找亲戚。可是待会城门打开,不知道要怎么才能进去,进去之后又要到哪儿找人,就是不知道大叔您,方不方便载我一程。”
元添福点头,“只要你身上有路引,又的确知道你亲戚家住在哪儿,没有问题。”
他并没有去问她为什么身上会如此狼狈,只是却指出了重点,第一,必须要有路引,第二,得知道是不是确实有这样一门亲戚存在。
否则免谈。
颜舜华犹豫了一瞬,不知道该不该将被拐出逃的话跟他说一次。
带着两个如此活泼的孩子,看着就不像是个坏人。但是问题是,他们衣着普通,就算愿意帮忙,恐怕也是直接带着她进去找衙门。
对于封建时代的官府,她心里有着由衷的不信任,因此害怕会连累到他们。
还是去试一试找凤桐颜氏好了,好歹也算是同宗,不是说古时候的人都非常地重视宗族人伦吗?兴许他们会愿意帮忙。
颜舜华不确定地想着,终于开口道,“我姓颜,要到凤桐颜氏家里去。路上出了一点事,身上并没有路引。”
她有听说过这个东西,类似于介绍信或通行证,能够证明持有人的身份籍贯之类。
要是那一出宫廷剧没有出错的话,路引应当是明清时代才流行开来的。难道她现在是在明朝还是清朝?
可惜她对历史不感兴趣。虽然大致走向还是能够回忆起来,对于府城名字这些这么细节的东西,她还真的没有了解。
对了,番薯据说也是明代才从海外传到神州大地。颜四房今年的番薯收成还是很不错的。
想到去赶集的时候她特意揣在怀里的两只番薯,那香甜可口的味道似乎仍然萦绕在鼻端,颜舜华的肚子开始不依不饶起来。
“爹,她肯定是个骗子。颜家的人怎么会那么脏?长得还这么难看,满脸都是包。”
“爹,她肯定是个骗子。颜家的人会没有路引?她还饿肚子震天响,看着就穷酸。”
“元小宝你又学我!”
“元大宝你又学我!”
“你们两个,不许乱说话。”
“爹,娘说了你心太软,要是有骗子我要阻止你帮忙,免得麻烦惹上身。”
“爹,娘说了你心太软,要是有骗子我要阻止你帮忙,免得麻烦惹上身。”
“她不是骗子。”
“你怎么知道?”
“你怎么知道?”
元添福耐着性子跟元大宝、元小宝兄弟俩解释,两个小的一直争先恐后地发言,想要说服父亲放弃帮助。眼看着对方开始不耐烦,他们还一唱一和地配合着,有条不紊地列举了一些帮了忙却没有好结果的往事。
一通长篇大论下来,一旁的颜舜华饿得眼冒金星。
她要是个骗子,绝对是第一个因为骗术不佳而饿死他乡的小可怜。
&bp;&bp;&bp;&bp;元添福到底是没有带着她进城去。
他如今是个有妻有儿的男人,妻子还怀着第二胎,说不定能生一个他们都期盼了许久的女儿。
他不能随心所欲了,尤其是在还带着两个孩子一起而他们又极力反对的情况下。
带一个身份不明没有路引的人进城,这本身就是违法的事情。没有被曝光还好,如果日后她闹出了什么事被抓住了,他可是要被牵连的。
只不过,他也不忍心扔下一个看起来十分可怜的小姑娘在大路边,因此在让她吃了一些干粮又喝了一些水之后,元添福就提出可以帮她传个口信给城里头的颜家人。
至于人家信不信,会不会来接她,他就爱莫能助了。
这一回,元大宝与元小宝都没有阻止,而是齐刷刷地转头来看她。
他们娘亲说过,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必须满足他们爹爹帮助人的心愿,这是他们爹喜欢干的事情之一,就像他们两个都喜欢下河摸鱼虾、上树掏鸟窝一样。
要是完全不让干,那跟杀了他们没两样。
因为吃饱了,颜舜华头不晕眼也不花了,顶着他们的热情注视完全没有压力。
“你们有纸笔吗?”
三人一致摇头。
颜舜华想了想,便道,“这样吧,请您帮我带口信给凤桐颜氏现任族长的小公子颜子光,就说,‘西陇颜氏有女名华,听闻子光族兄学识渊博光风霁月,特来拜会。若能得见,三生有幸。’”
她说完又重复了三遍,直到元添福一字不差地记下来,她才在地上画了一个棋盘,将记忆当中看到过的一局围棋厮杀给全部划出来,又让元大宝与元小宝比赛着记忆。
“这个比口信更重要。倘若门房回复说不见,那么便请你们二位要来纸笔,将棋盘完整复制下来,依葫芦画瓢就行,不用管好不好看。
就说这是让你们送口信的人说的,‘虽然见不到人,但是西陇颜氏与凤桐颜氏同宗同源,千百年前也是一家子人,这是我送给子光族兄的礼物,希望礼轻情意重,将来能有见面的一天。”
元家父子三人在她开始用树枝往地上划棋盘的时候就开始神情惊讶了,直至她完成了棋盘,就更是目瞪口呆。
“你真的不是骗子?”
“你真的不是骗子?”
兄弟两人异口同声。
颜舜华无奈,“真的不是。而且事情紧急,我一个人在外多有不便,还请大叔你们能够快点帮我这个忙。”
元添福倒是想立刻就走,可惜的是那么复杂的棋盘,别说他两个刚启蒙认字不多的儿子记不下来,就算是他这个认字的大人也很难记忆完整,到时候要怎么把它照搬到纸上去?
书到用时方恨少,他娘子的话说的果然不错!
注意到他们三人愁眉苦脸的神情,颜舜华这才想到了为难之处,便也跟着苦恼起来。
颜盛国介绍的时候,曾经提起过颜子光。说她大伯颜盛邦出外游历的时候,曾经到过凤桐颜氏家族里做客。
当时颜子光也才五六岁,天资聪颖,有过目不忘的本领,在其祖父颜重临的影响下,十分痴迷于下围棋。
当时风华正茂的颜盛邦曾与对方下了一局,虽然不出意料地赢了,却也从对局中更清晰地感受到了颜子光的潜力,曾经断言此子未来不可限量。
后来颜盛邦返家,跟颜盛国闲聊提起来的时候,感慨道,若西陇颜氏不奋起追赶,恐怕等到颜子光这一辈成长起来,光芒万丈,他们西陇颜氏将再难有出头正名的一日。
可惜的是,四兄弟当中最有魄力与才干的颜盛邦英年早逝,颜盛国腿残,颜盛安性情恬淡安于教书育人,颜盛定有野心却终究才疏学浅格局太小。
颜舜华摇了摇头,不再回想颜盛国说起之时那黯淡的神色,而是执着于眼前的事情。
如果颜子光仍然痴迷于围棋的话,那么这棋局将会是关键。要是没有的话,门房偷奸耍滑,或者确实如实上报了,主家却不相信不愿理会,她能怎么办?
城门已开。
她叹了一口气,见元家的双胞胎兄弟依然是背诵得磕磕绊绊的,甚至还想要打起来,便抬脚就将棋盘给抹去了。
“不用记了,与其记得七零八落的,还不如碰碰运气吧。麻烦大叔了。”
她鞠了一躬,又掏出来藏到内裳里的小荷包,将十个铜板都拿出来递了过去,“这是小小心意,给大宝与小宝买点吃的吧。”
元添福不肯收,双胞胎在一旁也是猛地摇头,为了躲避她,甚至都蹿上了驴车,催促着自家父亲赶紧走人。
一家子终于远去,很顺利地就通过了城门。
颜舜华这一会终于是觉得了累,身体异常地疲劳。
她慢吞吞地挪回了树下,也不管脏不脏,就这么席地而坐,看着逐渐热闹起来的官道发呆。
也不知道会不会成功。
半个时辰过去,进城的人群还是那么络绎不绝,却不见有人出来。
她叹了一口气,默默地将鞋袜给脱了,按照以前所学的方法开始按照穴位揉脚。
尽人事听天命,要是实在等不到人,还是再想个法子混进城去亲自找人帮忙吧,再不行也可以去官府报案。
她心中打定了主意,于是心中的急躁稍减。
元家父子已经去了一个时辰了,按理来说,凤桐颜家名头响亮,不可能是迷路找不到门的缘故,那么应该是门房偷懒或者主家不相信所以不愿意见人了。
颜舜华穿回鞋袜,在树下走了一会,尔后便慢吞吞地走到官道上汇入了人流。
她走得很慢,却不慌不忙的,虽然衣衫褴褛,神情却丝毫不见尴尬与狼狈,反倒是一副光风霁月的模样。
她慢条斯理地走到城门口,对守门的士兵道,“请问,颜重临家怎么走?”
声音软糯,却神色淡淡,一点儿也不像一个乡下小姑娘该有的羞怯懵懂,对于旁人的围观与窃窃私语不惊不惧,似乎“颜重临”这三个字跟其他的名字一样普通的不能再普通了。
一直安身立命于山村的西陇颜氏,什么时候有能力教导出这样处变不惊的子弟了?
就好像松柏一样,任尔东西南北风,我自岿然不动。
&bp;&bp;&bp;&bp;颜舜华并不如颜子光所看到的那样镇定自如,只不过她的确是一点都不紧张罢了。
说个话而已,有什么好紧张的?至于旁人的围观,自古以来国人就爱看热闹,也没什么好值得害怕的。
城门的守卫原本是要呵斥她的,只是尚未张口就发现了颜家来人,不是别人,正是长得最为俊俏的颜家五少爷颜子光。
“姐姐,姐姐,我帮你把人给找来了。”
“姐姐,姐姐,我帮你把人给找来了。”
“元小宝,你干嘛又学我?”
“元大宝,你干嘛又学我?”
“你们两个,都给我噤声。”
颜舜华循着声音看过去,这才发现城门里头走来了一行人,为首的一人二十出头,下巴上露出了微青的胡茬,身后一个仆人正背着一个大包袱,颇有些风尘仆仆的模样。
元添福正一手提溜着一个孩子,在一旁微笑地看着她。
她没学过怎么行古礼,印象中原主也没有学过,为了避免不伦不类,她便笔直地站着,只是在对上颜子光的眼神时笑了笑。
“冒昧前来,还望海涵。我在家中姐妹里头排行第五,您唤我颜五便可。”
颜子光闻言点头,脸上的笑意蔓延开来,“可真是巧了,我在家亦是排行第五,人唤颜五。你那棋谱是家中长辈完成的对局?”
他刚到家,就听见门房的小丁在不耐烦地赶人,因为见着那对双胞胎有趣,所以他破天荒地停了下来,让书童去问了一句,这才晓得原来是与自己有关。
如若不是对棋谱见猎心喜,单凭那几句说辞,他恐怕只会一笑而过。
颜舜华提着的心稍稍放了下来,看来她的运气不错,遇见的元家人十分心善不说,目前看来这个旁支族兄也还不错。
于是她先行跟元添福道了谢,又要了他家的地址,表示将来回去后要向长辈禀告今日他们对她的帮助,来日再来拜谢。
元添福这一回倒没有推辞,毕竟能够结识颜家的人对于他这种升斗小民来说是一种荣幸。
不管这个小姑娘与凤桐颜氏是什么关系,起码他也是做了一件令祖上有光的好事,他的两个孩子甚至也参与其中,回去家里他的娘子也会高兴的。
于是他便带着孩子高高兴兴地告辞而去,率先驾驶着驴车返回城中购物。
颜舜华跟在颜子光的身后,慢悠悠地步行着去了颜家。
起初颜子光并没有说话,待见到她并没有东张西望,路过一些热闹地带,看到兴盛的场面也没有露怯或感到惊奇,便觉得这人颇有定力,恐怕还真的是西陇来人,这才开始介绍凤阳府的地方特色与风俗民情。
尽管有些心不在焉,颜舜华还是时不时地点头,表示自己有在认真听。
待到了颜府,她并没有顺从地去换衣服,而是直接表示有事相商。
颜子光诧异,但还是摆手让书童等人下去,然后摆出了一副侧耳倾听的姿势来。
颜舜华便略微组织了一下语言,简短地将被拐的经历说了出来,末了又道,“我能记住那些人的相貌与声音,如果他们确实没有经过专业伪装的话,那么我可以最大限度地还原他们的相貌,包括船上的一些细节。”
颜子光微微皱眉,一针见血道,“你是说当初被人用药物控制,迷惑了心智,然后醒来就发现自己身处地窖了?直到如今也想不起来那个卖泥人的模样?”
“是的,这也是我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一般的药物很难做到这个程度。这个人拐子团伙作案很专业,就从一个小地方都胆敢一次性拐掉十三个人,并且还顺利地离开那里来看,恐怕他们的作案范围不会那么小,次数也绝不会少到哪里去。”
颜舜华喝了一口水,微微后仰,靠在了椅背上,“不管我多么努力地想办法,还是会毫无征兆地被迷晕过去,然后醒来就会发现被转移到了另外的船上。不管是官方的军舰还是民用的商船,如果背后没有什么势力支持着,他们绝对做不到这一点。”
颜子光眉头微挑,神色认真地看了她一眼,这小家伙才几岁,居然就能想到幕后主使身上去了?
“背后的水深不深你不用理会,暂时先把衣服换了,休息一会,然后再画肖像吧,我先去跟祖父说一声。”
“您能先安排人给我送来纸笔吗?我这就作画,如今心里着急得很,里边有我认识的几个人,其中一个还是我的邻居,根本无法安心休息。”
颜子光见她倦色颇浓,但眼神却颇为坚定,心知她已经打定了主意,转念一想,恐怕也是小姑娘害怕时间拖得越久,记忆的画面会越不清晰,所以才这么急迫,便叫了书童进来,带她去了自己的书房。
他也没有换衣服,径直就去了荣安堂找祖父颜重临。
“倒没有想到一个小姑娘能做到如此地步,看来颜仲溟这些年也没有真的万事不理。”
颜重临沉吟一番,站起来道,“罢了,既然是同宗同族,一笔写不出两个‘颜’字,拿我的名帖去请关知府过来,他人要是不在或忙,便请许同知或伍通判,务必让三人中有一人亲自前来,就说十万火急。”
待得总管颜风领命离开,颜子光才不解地看向了自家的祖父。
“何必用您的名帖?以爹如今族长的名义去请人不就行了吗?”
“不,这小姑娘既然千辛万苦地逃脱了,又能在没有路引的情况下,想到办法找人前来找你,甚至还打动了你亲自前往接她,看着就是个有勇有谋的人。既然她有情有义,那么我们于情于理都应该立即着手解决,出手越快越好。”
颜重临眯起了双眼。
西陇颜氏,果然不愧是嫡支。单一个小姑娘就能够做到这个地步,恐怕其他的子弟也不会差到哪儿去,说不定其中也会有蛟龙潜渊似的后辈,将来能够一飞冲天也不一定。
世事难料。
他如今卖个好,将来说不定会用得着。
当然,希望永远都不会有用得着的一天。
&bp;&bp;&bp;&bp;颜子光回来的时候,颜舜华已经将见过的人的肖像全都画好了,有些还不只一份。不管是人拐子,两位**以及她们所带来的打手,还是被拐的女童,全都跃然纸上。
实际上,因为是使用毛笔的缘故,这些画像并不如她用铅笔画的逼真与传神,但不管怎么样,好歹她在家的时候也练过一段时间毛笔字,因此用笔虽然不十分精准,却也差强人意。
画好这些她又继续将地窖以及船里头、甲板上所看见的细节一一还原过来,甚至她藏身的芦苇荡也勾勒了一大片。
做完这些,她皱眉想了想,又在几幅关于船的房间角落画了几条缝隙,然后一一注明哪里有饭粒,哪里曾经引来过蚂蚁。
颜子光看到这里终于只剩下了满心的惊叹。
“你这画法,是谁教给你的?”
她用的是素描,虽然画像并没有像真人一样大,但是却是等比例缩小的,而且在颜子光看来,虽然整体上缺少了韵味,却比他所见过的人物肖像都要来得逼真。
做到这一点,对于大师来说也许并不难,但对于一个只有七岁的小姑娘来说,却是十分不易的。
“恩,家里人教的。”
她含含糊糊的,也没说是谁,在他追问的时候,又埋头简短地写了三封书信,一封给祖父颜仲溟,一封给颜盛国夫妇,还有一封则是给周家。
第一封信她详详细细地将所有被拐经历都一一写上,来龙去脉无一不清楚,最后又重点提到如今身处凤桐颜氏家,受到了颜子光很好的招待,并且正在等候佳音。
第二封信她只是简短地说了一下,侧重点都是自己虽然被困了几天,但是每一天都有吃饱穿暖,逃走后也遇到了善心人元添福一家的帮忙,如今正在凤桐颜氏家落脚。
末尾还特意附上了元家的地址,希望兄长能够按照画像里的元大宝、元小宝的模样,赶做几个木头人,外加一些颜家村特产做为答谢。
第三封信开头也是同样简述了一番被拐后的经历,侧重点则是如今她已经来到了凤桐颜氏家,他们正在帮忙,相信以他们的能力,能够早日救回周于萍云云,让周家叔叔与婶娘不要担心。
同时也询问当时在集市上的狗娃与宋青衍是否有事,并且附上了一幅胖丫的肖像,以及丁香与竹香两个丫鬟的,让他们去镇上悄悄地找可靠人打听一下,看看她们都是哪家的人,家里又是什么情况。
做完这些,她才终于真正地停了笔。一旁伺候着磨墨的书童颜书也跟着停了下来,并且望着她的眼神不再似当初在城门处初见之时那样的怀疑与轻视。
待得全部晾干,颜子光便让颜书将三封书信连同画像全都拿过去给祖父。既然他祖父有意直接插手解决,那么他也乐得轻松。
颜舜华见他面色轻松,心上压着的大石也终于松了松。如今看来,往凤桐颜氏家来是正确的选择。不用受官府的刁难磋磨不说,还能顺利地寄出书信回家报平安。
要知道她可是直到如今都不清楚自家的完整地址呢!
她眼色黯了黯。也怪自己不尽心,要不然又何至于此。
颜子光见她突然间就情绪低落,便安慰了一番,但终究没有与小姑娘相处过,所以很快也词穷了。
颜舜华倒是很快就恢复过来,毕竟也不是真正的小孩,情绪一瞬间就过去了,向他道了谢,又询问她家里大概何时才能收到平安信,以及他们插手帮忙的话会不会惹来麻烦之类。
“快马加鞭的话,应该三四天就能到。至于其他的事情,你不必担心,颜家的人不惹事,却也不代表就害怕麻烦。何况像今日这样的事情,即使你不是我们颜家的人,我们知道了也是会助一臂之力的。”
颜舜华自然又是感激了他一番,紧接着便被安排着接受了诊治,涂了膏药之后才去休息。
原本她是想着先去拜访颜重临夫妇或者现任族长颜启延的,但是颜子光却说来日方长不差这一时,让她好好地睡一觉再说。
颜舜华也确实是太疲惫了,因此便也没有再多礼,乖乖地跟着婢女去了锦绣苑,一觉直睡了一天两夜。
待她实在是肚子饿得慌醒了过来,一个女婢机灵地端来了温开水,想要伺候她洗漱。
颜舜华没有拒绝,虽然有些不习惯,但入乡随俗,她如今可是代表西陇颜氏的身份,因此不好表现地太过独立,以免别人以为她诚惶诚恐,进而看低了颜氏直系血脉。
“你叫什么名字?”
“回姑娘的话,奴婢是大夫人身边的红苕。”
红苕回完话,又招呼另外一个圆脸的小姑娘送上来一小碗清粥,“姑娘,您睡了太久,大夫吩咐说不能一上来就吃饭,最好先喝点清粥暖暖胃。待得精神好些了,再恢复日常的饮食习惯。”
“恩,他说得有道理。”
颜舜华很快就喝光了清粥,肚子却还在打鼓,她不打算委屈自己的肚子,“那个,红苕姐姐,我再多吃一碗行不行?要不饿得都没力气说话了。”
红苕抿嘴笑,圆脸的小姑娘也不待吩咐,转身就出去了,没一会儿又端了两小碗过来。
“姑娘,我叫颜画,是五少爷打发来伺候您的。主子说您胃口好,可以多吃一些,就像在自家一样,不用拘谨。”
看见比自己高不了多少的小姑娘一本正经地转述,颜舜华抽了抽嘴角。
这颜画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该不会是平时被颜子光“调|教”太过,以至于才会这样端着说话吧?
她的想法并不是没有道理的。因为就连红苕,看见颜画一板一眼的言行,也是露出了无奈的表情。
“五少爷一大早就出门办事去了,你不用这么紧张。”
颜画闻言顿时揉了揉自己的脸蛋,可怜兮兮地道,“好姐姐,您就替我在夫人面前美言几句吧,就说我还是想伺候夫人,哪怕在她院子里扫地也好。”
“瞧你这没出息的样子。夫人就是因为喜欢你,所以才把你派到五少爷的院子里去服侍他日常起居。这一年多你不是干的好好的吗?五少爷又带你出去玩又常赏赐你东西,你还不满意?”
颜画扁嘴,“不是不好,就是太好了,所以才让人头皮发麻心惊胆战啊。五少爷得到全府人的爱重那是因为他是五少爷,身份高贵也有本事,可是我们是下人,做下人就要有下人的规矩。总是出去混耍又无缘无故得好东西,别人就算不眼红,我心里也会惴惴不安。”
红苕向颜舜华欠了欠身,故意拿手帕去擦那并不存在的眼泪。
“哎呀姑娘,你瞧瞧,这可真是没天理了。颜画就是个身在福中不知福的小家伙。我们五少爷的听涛院是府里头最热闹的地方了,因为主子宽厚,又常常想出与众不同的好点子来,所以纵得丫鬟仆役胆子都比别的地方要肥。对他们好一点她还不乐意,这就委屈上了。
“我才没有呢,红苕姐姐你胡说。”
颜画着急了,急得眼眶都红了。
看着对方的较真样,红苕依然换着法子不停地逗弄,颜舜华在一旁哈哈大笑。
是啊,要惜福。不管是发生了什么情况,遇到了怎么样的人,我们都应该惜福。
&bp;&bp;&bp;&bp;颜重临如今刚过了七十大寿,年轻的时候曾经考中过榜眼,官居正三品礼部右侍郎。虽然在位六年后就因母亲病重而不得不返家侍疾,但是好歹兢兢业业名声不错。
加上诗书世家底蕴雄厚,他虽然低调却也处事老练圆滑,因此在婚事上也就十分顺遂,娶了正四品佥都御史朱允茂的长女朱若箐。
两人婚后恩爱有加,颜朱氏为他生下了五个儿子。
长子颜启延,次子颜启宏,三子颜启阳,四子与幺儿都因为生下来时体弱,而未满周岁就重病夭折了。
颜朱氏现年六十八岁,原本年轻时候颇为喜爱种花,后来在经历丧子之痛后便开始信佛,常年茹素。虽然不像一些人在家中修建佛堂,却也每日都不间断地亲自抄写经书,尔后每逢中秋与清明都拿到两个孩子的坟前去焚烧祭拜。
健康长大的三个儿子如今都各有各的家庭与事业。
长子颜启延五十二岁,接过了执掌整个凤桐颜氏家族的重担,与此同时还是凤阳书院的山长。娶妻正五品文渊阁大学士张炯的长女张佑庭,生子四人,嫡长孙颜子厚与嫡次孙颜子晟都考上了庶吉士,分别外放到兖州与青州做官。
小的两个孙子颜子崇与颜子光都留在了家中,前者协助颜启延处理族务,后者则被颜重临寄予厚望,正四处游历中,以开阔眼界,以备来日。
次子颜启宏四十八岁,现任从六品的翰林院编撰,娶妻正六品太常寺丞廖文望的嫡次女廖月,生了一子二女,分别为三少爷颜子德、大小姐颜清涟,以及二小姐颜清漪。目前嫁娶已定,全家都在京师。
三子颜启阳四十五岁,主要协助长兄管理凤阳书院。娶妻正七品翰林院编修嫡长女徐佳蓓,生有二子一女,分别为六少爷颜子信、七少爷颜子慎,以及三小姐颜清澜。
伴随着小圆脸颜画的介绍以及红苕时不时的补充,颜舜华终于是明了凤桐颜氏的人员构成。
她并没有多问什么,既然她们两个主动告知这些,想必是有人口头嘱咐过,或者是她们自身想要卖个好。至于内容,应当是在外头努力打听一番就可以得来的消息,并不会惹主人家的忌讳。
从前在颜盛国那儿她就已经知道得不少,如今则是了解得更详细了一些。
吃饱喝足,颜舜华便想着去拜谢一番,却被告知颜重临正陪着颜朱氏抄写佛经,而族长颜启延一大早就启程到凤阳书院去了。颜张氏此刻正在抱厦处理家族事务,并不得空。
“那你们的五少爷呢?”
就算当她是自家人,但好歹她也人生地不熟,颜子光总归不会任由她一个人在这里乱逛吧?
“少爷从昨日开始就一直在外头并未归家,不过临走前曾经吩咐奴婢伺候您,想吃什么想玩什么,奴婢都可以做或者带您去。”
颜画眨巴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她,颜舜华同样转悠着圆溜溜的双眼回望过去,这么一幅场景,居然让红苕笑岔了气。
好不容易恢复过来,红苕这才擦了擦眼角的泪水。
“五少爷知道您会着急,所以亲自混到官府的人当中去帮您找人了。还说要是您闷的话,不妨去打扰一下老太爷,如果能够跟他对局就更加美妙了。
要是觉得老人家太闷,您也可以找三小姐带您一块儿玩女儿家的游戏。或者自己去庭院里溜达也不错,湖里有他养的鱼,随您怎么抓怎么钓,只要弄上来了就是您的了。”
颜舜华有些无奈,“他真的自己一个人跑过去了?官府的人怎么会允许他进去?”
就不怕出事吗?话说这一个还是被她大伯当初赞叹以及凤桐颜氏都认定了的最有潜力一鸣惊人的子弟。
“您不用担心。这是老太爷亲自允了的,还说小孩子家家的,就要趁着年纪小的时候多出去见一见世面,免得日后长大了缩手缩脚的,不像个男子汉,气到他老人家吹胡子瞪眼睛就不好了。”
颜舜华扶额。
话说颜重临不是从礼部右侍郎的位子上退下来的吗?这礼部管着天下的礼仪,应当是最讲究繁文缛节的地方。从那儿出来的人,哪怕不在其位了,平时的言行也应当会不由自主地遵从吧?
可是他却说二十出头的颜子光还是小孩子家家的。这语气,活脱脱的一个老顽童。
颜舜华脑筋一转,想象了一下拥有赤子之心非常爱玩爱淘气的老人家是如何下棋的,心里顿时下了一个决定。
她绝对绝对不要跟颜重临下围棋,哪怕她水平还马马虎虎的可以跟职业初段的人对局,她也坚决表示不懂下这么高深的玩意儿。
只是让她就这么跑去跟陌生的还不知道性情的颜清澜玩,她又不愿意。去打扰忙得脚不点地的颜张氏,她又不好意思。
最后,她还是在锦绣苑里溜达了一圈,便在红苕的带领下去了荣安堂,找颜朱氏,陪她抄佛经。
就当练字好了,反正她也好几日没写了。
对于她的到来,颜朱氏只是额了额首,在抄写佛经的时候,她是不喜欢与人说话甚至为此中断的,包括她的丈夫时不时地跑进来说要帮忙,她也不会管他。
而颜重临,虽然对于颜舜华的到来十分的诧异,但是想到颜子光复盘给他看的棋局,就不免手痒痒起来。
只是碍于妻子在一旁,他也不敢明目张胆地把人给叫出去先厮杀两局,便只好耐着性子,端端正正地继续抄写着自己所说的份额。
颜舜华洗完手,用手帕擦干净,便在一张小桌子上坐下来。有人默默地替她准备好孩童专用的纸笔,又铺开经书。
红苕则拿来两个围袖,一左一右地帮她戴上了,以免弄脏了衣袖,颜舜华这才认真地抄写起来。
她虽然小练了几天,但是因为这一段时间又中断了,所以写出来的字并不好看,只是相比较初握笔之时较为工整一些罢了。
她却没有理会身边磨墨之人的微微惊呼声,而是很快地就投入了进去,聚精会神地一笔一划地写着。
她不相信神灵的存在,自然也不相信佛祖与菩萨保佑来生之类。但是她相信人性中的真美善,通过许许多多关系不同的人所折射出来的爱意,或如绿叶一般舒展青翠,或如大海一般波涛汹涌,或如天上的白云那样云卷云舒,或如地上的泥土那样厚实无声。
不管是哪一种,都是起始于人的本心罢了。
相信或不相信,它们都会存在在各个角落。
因此,那两位早夭的孩童,不管是如唯物主义者所认为的那样已经烟消云散,还是如唯心主义者所想的那样已经重投轮回,都没有关系。
只要颜朱氏记得他们就好,只要颜重临依然数十年如一日地待妻子如珠如宝,就好。
&bp;&bp;&bp;&bp;颜舜华在凤桐县过得还算不错。
每日茶余饭饱之后就在庭院里溜达几圈消食,然后便去陪颜朱氏抄写佛经。
大概是看出来她并不是做戏,第二日开始颜朱氏便让她陪着一块儿吃午饭。
这是凤桐颜氏其他后辈都没有过的待遇,一时之间倒让她的地位直线上升,就连原本客客气气地待她的三小姐颜清澜,见了面也会热情地跟她聊聊天。
她倒也应付得来,花季少女的话题不管是什么,都是跟梦幻与八卦有关。
送走对方,午饭后她会返回锦绣苑小憩一会,醒了就会被颜重临叫去下棋。
因为这个自称为她伯祖父的老人家总爱悔棋,每每输了还不干,非得一直下到他赢了为止,所以颜舜华常常会在他来逮人的时候就开溜。
只是毕竟颜重临是凤桐颜氏家里辈分最高的,所以她的行踪总是会很快地就曝光,被各路丫鬟仆役给笑眯眯地逮到他的面前去,继续昏天暗地地下。
幸亏不管是输还是赢,白天过后夜晚总会如约降临,所以她陪着老爷子吃过晚饭后,很快就会能回到锦绣苑休息。
通常都是在沐浴过后看一会颜子光送来的书,间或再跟颜画聊几句,偶尔接待一下时不时来串门的颜清澜,日常生活还算规律有趣。
尤其是在三日后,所有被拐卖到翠香馆与群芳阁的女童都被解救了出来,身上除了一些轻微的掐伤之外,其他一切还好,她总算是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开端不错,想来以凤桐颜氏的能力,周于萍四个人也能很快地找回来。
她猜测地没有错,因为颜重临动用了关系的缘故,虽然另外四个人被带离了凤阳府,一直北上到了颍城,但还是被官府的人成功地救了回来。
只不过,当她在十天后亲眼看见她们之时,周于萍就如受惊的小兔子一般,除了闪躲她的拥抱之外,就只会不停地哭泣。
胖丫也不知道是因为比较懵懂的缘故,战战兢兢一会之后,待到确定了她是之前在船上陪着玩耍的小丫姐姐,就猛地扑了过来,再也不肯撒手了。就连晚上睡觉,也要跟她同一个被窝。
至于丁香,则一直失魂落魄眼神呆滞,看人的时候木呆呆的,犹如幽魂一般,脸色苍白得厉害。
而竹香,却一反常态地安静,不管她注视多久,对方都没有像之前两次那样,每每都会立刻拿眼瞪她,狠狠的,就如离弦的弓箭一般,带着势不可挡的锋锐。
她不知道四个人都遭遇了什么,但是心里却明白地知道,恐怕不会是什么好的经历,尤其是两个年纪大的,恐怕不单只精神上受罪,身体上也备受折磨。
没有人跟她解释是怎么救回人来的,也没有人告诉她为什么这四人会表现地如此惊弓之鸟,只是当她注意到颜张氏身边的林嬷嬷无声地叹气的时候,她知道最坏的情况确实发生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或者说,即使她懂得该怎么处理,大人们也不会让她去经手的。
除了她这个自行逃脱的,以及四个在颍城解救出来的人,其余所有被各地方官府顺藤摸瓜解救出来的共一千一百零六名女童都被官府统一护送回家。
因为被拐的几乎都是良家女子,除了少数是豆蔻之年的少女,其他的都是十岁以下的女童,因此这件事上报之后,呈送到了当今皇上的案桌上。
今上震怒,下令彻查,一时之间社会各地风声鹤唳。
颜舜华并不清楚这些,她只以为官府解救了十来位女童,根本就不知道牵连如此之广。因为她的超强记忆力,还原出来的肖像近乎真人,参与了此次拐卖的人拐子几乎全军覆没。
因为颜重临事先作了安排,她在其中做的具体事情并不为人所知。
但对于曾经亲眼看见她逃走的竹香来说,却坚信必然是她救了所有的人。
在沉默了两日之后,住在隔壁的竹香在深夜敲响了她的房门。彼时胖丫已经熟睡,值夜的红苕十分警觉,知道了来人之后便叫醒了颜舜华。
“姑娘,您吩咐过,不论她们几个何时来找都要通知您,如今竹香姑娘正在外头呢。”
红苕挂起帐子,又去拿来外套,披在她的身上。
颜舜华穿戴好,便到了外间坐下。
红苕端上两杯温开水,这才去开门。
竹香穿得并不多,鼻子通红通红的,身体也有些发抖。
她注意到,尽管看起来疲倦不堪,但是对方的眼神总算是恢复了一些神采。
竹香进来就直挺挺地往地上跪了下去,诚心诚意地行了跪礼,颜舜华微微侧身,却并没有全部避过。
“起来吧。”
“虽说大恩不言谢,但没有小姐您的争取,恐怕我已……”
竹香哽咽了一番,等到情绪稳定下来才继续道,“我这条命是小姐救的,以后但求做牛做马服侍小姐,偿还救命之恩。”
颜舜华的眉间微微一蹙。
红苕察言观色,当即出言道,“既然你说姑娘是你的救命恩人,就不该罔顾姑娘的名声堂而皇之地要求跟随。”
一个姑娘家,身边跟着的奴婢尚未婚配却已是不洁之身,这让那些眼神毒辣的妇人看出来,该怎么看待颜舜华?
短短几天,因为颜舜华的进退得宜,凤桐颜氏家的主子与下人都颇为喜爱她。
虽然并不是所有人都诚心诚意,但好歹表面上,她已经如颜清澜这样的嫡女一样,衣食住行全都是嫡女的级别,甚至于某些时候,还同最为受宠的颜子光一样。
红苕的所思所想颜舜华并不知道,只不过虽然她暂时没有想到这上面,此刻她却也是有些困惑与抗拒。
这情形,怎么跟救命之恩以身相许似的?
“不需要。当初在船上,如果没有你的配合,我也不能那么顺利地逃走。后面你们受了多少苦,恐怕我也多少要负些责任。”
想到周于萍的惶惶不安与丁香的空洞无神,颜舜华神色一黯。
竹香却摇头,“不,您能逃过一劫,是您的本事。即使我们没有被随船带走,而是跟着被分到翠香馆去,恐怕情况会更糟。”
颜舜华苦笑。
这是假如的事情,谁知道呢。
看到几人如今的情形,她的内心有些愧疚,但理智上却也知道,自己并没有做错什么。
在等了那么多天都没有等来救援的情况下,靠人还不如靠己。
&bp;&bp;&bp;&bp;只是脑中所想是这么一回事,心里的难受却又是另外一回事。
让颜舜华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让她难过的事情还在后头。
披头散发的丁香冲进门来,冲她大喊大叫,控诉她就是那个将她们所有人推入火坑的人。如果不是因为她的逃走,她们就不会被人压在身下凌|辱,以至如今人不人鬼不鬼,受人白眼遭人唾弃。
竹香一边心痛同伴的疯癫,一边却厉声呵斥并且扑上去阻止。而红苕则是挡在了她的身前,以免对方扑过来打人。
颜舜华惊愕了一瞬,也难过了那么一刹那,始终不发一言,只是挺直着腰,漠然地听着。
“恩人?你算哪门子的恩人?你就是个自私自利的胆小鬼,你就是个要遭天谴要挨雷劈的贱皮子,有朝一日也会沦落到我们这等地步。哈哈,你毁我一生,我黄丁芽祝你千人枕万人骑,我咀咒你全家人不得好死,死无葬身之地,永无轮回之日!”
丁香声音嘶哑地怒吼着,眼泪早就在受辱的那几天流完了,如今只剩下了满眼的涩然。
那个一直微笑着看着自己的二少爷,再也不会像从前那样温柔地待她了。
夫人说满十六周岁,就会让二少爷收了自己做房里人。这是从未有过的殊荣,也是她丁香被卖身为奴之后一直以来的期盼。
原本一直坚信的归宿,就在她唾手可得的时候,像泡沫一般破碎了,留给了她满心满眼的悲哀与愤恨。
如果不是这个小女孩,如果不是她的私自逃跑,她黄丁芽又怎么会沦落到如今这个地步?
“我恨你!我恨你!该受罪的人是你!该死的人也是你!!是你,是你让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你怎么不去死?!!”
丁香的神情万分狰狞,在竹香死命抱着的时候还低头狠狠地咬了对方的肩膀,趁着同伴吃痛她猛地扑上前来,就要厮打颜舜华。
红苕一直严阵以待,因此在丁香真的扑上来的时候,果断地把手中的痰盂往对方的身上砸了过去。
丁香被打中了膝盖,脚步踉跄着,终于是倒在了地上。
竹香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扑过去将人完全压在身下,任凭怎么挣扎都不肯放开。
颜舜华站起走近,将插在头发上的木簪子拿了下来,在空中划了划,又居高临下地朝着丁香的脸蛋比了比,这才慢条斯理地蹲了下去。
“这是桃木簪子,据说能够辟邪,哪怕染上了鲜血,也能保佑人噩梦不扰百病不侵。既然你那么想死,好歹也相识一场,我很乐意送你一程。
恩,我村子里头有个十分仁慈的屠夫,每次杀猪都是一刀毙命。我记得那柄明晃晃的杀猪刀,有时候是直接砍向猪脑袋,有时候则是从腹部一刀下去直接剖开。
可是怎么办?你是人,簪子不管是直接穿喉而过,还是从头到脚刺拉下去,死了还好,没死的话也太有碍观瞻了。或者这样吧,直接捅向心脏怎么样?没有了心,就没有了痛苦与烦恼,你就一了百了了。”
那根精雕细琢的桃木簪子,滑过光洁细腻的脸蛋,抵在了丁香的喉咙上,握着它的手顺从着主人话语的变化,慢悠悠地滑落到了左胸,簪尖顿起,往下微微用力,与那频繁跳动的地方针锋相对。
死,从来就不是一件难事。
如果一个人真的一心求死,不管周围的人看管的多么严密,不管被人施救一次两次还是三次四次,总有一天她会死在自己不变的决心上。
不可否认的是,人生中的的确确存在着让人绝望到认为是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困境,但是并不是每一个人都会遇到。
哪怕真的不幸遇上了,那有着坚韧性情的人,那有着永远不向命运低头的信念的坚强灵魂,总能想尽千方百计找到一条破而后立的道路,然后艰难地朝着未知的旅途继续行走下去。
活着,并且活出最为真实最为温润最为坚韧最为强大的自己来,才是比死亡更为艰难困苦的事情。
颜舜华冷眼看着脸色雪白一片的丁香,感受着对方在木簪子的施压下心潮起伏情绪激荡,她慢慢地加力,簪尖虽然没有刺破衣裳,却以一种无言的姿势每时每刻都在施加着钝痛。
“你……”
丁香抑制不住颤抖,抖索着嘴唇,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内心的恐惧简直无以复加。
眼前这个俯视着她的小女孩,端着的小脸上,神情肃穆。那一张一合的小嘴,虽然声音软糯,吐露出的话语却是那么的狠毒与,认真!
她是真的想杀死自己!!
意识到这一点,丁香终于惊恐地瞪大了双眼,而被簪尖抵住了心脏的那处地方也仿佛感受到了越来越大的重压。从来未曾体会过的刺痛感在彻悟的刹那间深入骨髓,仿佛直达灵魂。
“不得好死,最好死无葬身之地,永无轮回之日?”
颜舜华重复着丁香的咀咒,突然就笑靥如花。
“每一个人都必须为自己的言行负责。上苍造人,可不是为了让我们糟蹋完自己的性命,又进而去改变甚至毁灭亲人的存在。除非你是神之子,否则这样的誓言必然会落空。可是你做不到的事情,我却有能力做到。就好比如现在,我让你死,你必不能活。”
她笑得愈发欢快了,手上的木簪子已经离开了丁香的心脏,转而在对方的脖子上流连忘返,吓得不单只丁香,就连近处的竹香与红苕,也都屏住了呼吸。
“不必经由咀咒,也不必借由命运的惩罚,我只要稍稍用点力,它就能从你的脖子上穿过去,要是不能一簪毙命,那我就再刺一簪。要是还不行,抱歉,恐怕你没法死得很完美了。鲜血涌出,染红你的容颜,并非我所愿。”
颜舜华脸上的笑容犹如盛开的木槿花,开的极为艳丽。伴随着手部的动作,有血珠从瓷白的脖子上一滴一滴地滑落,血腥味极淡,在静谧的深夜里,却极大地刺激了人的感官。
丁香停止了呼吸。
&bp;&bp;&bp;&bp;颜舜华挑了挑眉,施施然地站了起来。
“吵醒你了?把人背回去看管起来,要是还想死,就送她一根桃木簪子。”
原本睡眼惺忪的颜画此刻战战兢兢的,一边点头一边过来拉扯昏过去却依然浑身颤抖的丁香,见她吃力,红苕也强忍着恐惧上前帮忙。
依然有鲜血在涌出来,虽然细小,一滴一滴的却连绵不断,让人想起来被人一刀划在脖子上的母鸡,喉咙割破的刹那并不会立刻死去,而是抖啊抖的。
她们都不敢再看向颜舜华,而是尽可能快的背着人离去,就算丁香的尿骚味沾染到外裳,也完全没有顾得上嫌弃。
竹香依旧直愣愣地跪坐在一旁,瞪眼望着地上那一滩尿渍。
颜舜华也不管她,只是走回到椅子上,歪坐下来,眯着双眼,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当红苕两人再一次进来清洗那一处污迹的时候,竹香才自怔忡间回过神来,双手趴伏在地上,腰臀却高高抬起,完全不敢动弹了。
颜舜华食指撑头,眼神像是在看五体投地表示绝对臣服的竹香,又像是透过她在看丁香,在明明灭灭的灯火中,良久无言。
房间里只有安静的擦地声,磨得人神经紧绷。
“考虑好了?”
软糯的声音打破了一室的沉寂。
“是,恳求您收下奴婢,愿为您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哭音,颤抖的尾声让人听不出来是恐惧还是欢喜,抑或两者有之。
颜舜华露出讽刺的笑容来。
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这孩子恐怕戏文看得太多了吧?
为人父母对子女尚且会有偏心,为人丈夫也不一定对妻子全然信任,为人手足也有可能不伸之援手,为人亲朋也会出现相互嘲讽落井下石,一个人又怎么可能对旁的人付与绝对的忠心?
没有永恒的朋友,也没有永恒的敌人,只会有永恒的利益。
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过程中到底是你占上风还是我棋高一着。各凭本事。
她眉眼淡淡,竹香并不敢抬起头来看她,就连清洗完地板的红苕与颜画,也是在一旁束手待立。眼观鼻鼻观心,压根就不敢像平时一样放松,与她正眼对视嘻嘻哈哈。
颜舜华突然就觉得了无趣。
她懒懒地站了起来,似乎忘记了房间里还有其他人一样,也不发话。径直就回到床榻上睡觉。
一觉到天亮。
当她穿戴好,红苕才低着头进来整理床榻,身后还跟着端着温水的颜画,同样低着头,放下容器就替她拧好毛巾,恭敬地等候着她来梳洗。
对于这一切变化,颜舜华仿佛没有感到一丝一毫的不适。
她从容淡定地接受了她们的服侍,待得完全整理完毕,从内室出来,才发现竹香依旧趴伏在地上。只不过,不再腰臀高翘,而是全身摇摇欲坠,看得出来维持地非常勉强。
这人,倒是出乎意料的固执。
“回去吧。”
“小……小姐……”
丁香依旧没有抬起头来,只是声音却陡然沙哑了下去。
“今日我家会有长辈来接我回去,想来你与丁香的主家也该派了人来。”她解释了一句,就带着颜画出去了。
她并没有说谎,实际上就在她刚醒来的时候,由颜家村出发的人就已经进了凤桐颜氏家。此时此刻正由族长颜启延亲自招待着。
因为颜仲溟年纪大了,而作为父亲的颜盛国又双腿残疾,并不适合奔波旅途,来接人的是二房的颜盛安父子。以及四房的颜昭明、颜二丫。
原本武淑媛想要亲自前来的,但是却在动身前的一天偶感风寒,便让儿子颜昭睿代表大房前来。
周家干脆一家人都来了,而镇上的王富壬家的总管也带了两个奴仆跟随过来。
其实他们本来昨日傍晚就能进城来,只不过颜昭朗执意先去了元添福家里,亲自送去了礼物感谢。后因元家的人太过热情。兼之天色已晚,他们便在元家村停留了一夜,大清早的启程,这才早早地到达了。
亲人相见,自然是万分欣喜。
颜舜华收到了许多安慰,甚至也收到了许多迫不及待就要送到她跟前的礼物。
颜盛安送的是一方砚台,颜昭朗则是一柄用以防身的小刀,颜昭亮托兄长带来的是他自己亲自做的弹弓。
颜昭睿含笑递过来的是一本有关于凤阳府的游记,颜昭明则是他亲手做的木头肖像,是她骑在大花身上笑逐颜开的模样。
至于颜二丫,则是对她抱了又抱之后,才红着双眼解开了两个包袱,一个装着从家里带来了的颜柳氏亲手做的食物,另外一个则是颜大丫给赶做出来的两套新衣服。
让她感到惊讶的是,另外几位长辈也都分别提前送来了礼物。
颜仲溟给她的是写着她大名“颜舜华”的一幅字,与他有异曲同工的是颜盛国送了一幅画,是关于全家人在庭院里纳凉的场景,武淑媛送的则是一条可以伪装成腰带的小软鞭。
她看不出材质,只是摸起来冰冰凉凉的,十分的舒服。
让她哭笑不得的是,颜盛定送了一大锭白银给她,而颜小妮也偷偷摸摸地跟在大孩子们的身后,去摘了几个野果非要托付颜二丫带给自己,如今正因为失去了水分,而有些干瘪瘪地躺在手心里。
她倒也不嫌弃,随意地拿衣袖擦了擦,就吃了起来。
虽然果肉有些软了,但是味道却很甜,能够沁到人的心里去。
颜二丫一直在旁边手舞足蹈地说着话,前所未有的絮叨,把这些天来家里与村子里头发生的事情一一都说了。
颜舜华安静地听着,直到吃早饭的时候也依旧时不时点一下头,认真地听颜二丫的低声絮语。
她没有再见到丁香与竹香。王富壬派来的人并没有见到颜启延,就被总管颜风招待着吃喝,末了安排着与两个被解救出来的丫鬟见了面,尔后去了下人房休息。
胖丫的家里人并没有过来。直到这个时候,颜舜华才被颜朱氏派人告知,根据调查,胖丫是被她的祖母给亲手卖给人牙子的。
因为家里实在是穷,而胖丫她娘又接二连三地生了五个女儿,如今好不容易生了一个胖孙子。为了一家人的生计能够好过一点,自家儿子负担能够轻一点,宝贝孙子也能够吃好穿暖一点,老人家咬着牙哄骗了年纪最小饭量最大却只会玩耍的胖丫出门,转眼就到了市集上交到了人牙子的手中。
她得了孙女的卖身钱,得知孙女遭罪又被成功地解救回来,心里百感交集。末了却说没脸见胖丫,却也不愿意胖丫再回家里头来增添负担。
“是生是死,都是她的造化。是我对不住她,就让她跟了救命恩人做牛做马吧,只要能够赏她一口饭吃,给她一个地方遮风挡雨,这就好了。”
胖丫尽管年幼懵懂,却在红苕的轻言慢语中听懂了这样一个残酷的事实。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她没有哭,反而是没心没肺地笑了开来。(未完待续。)
&bp;&bp;&bp;&bp;颜画问胖丫怎么不哭,胖丫却一脸奇怪。
“为什么要哭?跟着小丫姐姐有吃有喝的,有不好的事她还会来救我。阿婆说啦,这样的人是有大本事的,我跟着她就能有好日子过了。再说,她是我最好最好的朋友啊,在家靠父母,在外靠朋友。家里不能待了,当然要跟着小丫姐姐啊。”
此时此刻,颜舜华说不上来心里是什么滋味。
周于萍一直排斥她,丁香满心怨恨她,竹香虽然心怀恐惧却想要报答她,唯有胖丫,从头到尾都秉承着赤子之心,真心实意地亲近与依赖她。
哪怕这样一份真心,夹杂着一位被生活所迫的老人家的算计,颜舜华心里那挥之不去的酸涩也终于随风而去,再无踪影。
她并没有说什么,只是低头往嘴里扒饭。任凭一旁的颜二丫凶神恶煞地吓唬胖丫,让回自己家去,说颜家四房已经麻烦够多了,不想要再养一个比妹妹还要小的小孩。
胖丫却一直笑眯眯的,也不知道听懂了没有,颜二丫数落一句,她就点一下头。末了还将自己吃到的认为好吃的不得了的鸡翅膀抓了一只,离开座位踮起脚尖就直接塞到了颜二丫的嘴里,引得周围人一阵爆笑。
看着神情错愕继而两眼喷火却偏偏说不出话来的颜二丫,胖丫自个儿也歪着小脑袋笑出声来。
“这孩子性情不错,先跟着我们回颜家村吧。日后再与她家联系,看看接下去要怎么办。”颜盛安作为此行的最高长辈,直接一锤定音。
颜昭睿神情专注地看了胖丫好一会,见她吃得欢快,嘴角时不时地就沾上饭粒,注意到他看过来,也不害怕不避讳,就这么直愣愣地看了回去,满眼都是星星点点的疑惑与不解。末了一边吃还一边歪着脑袋与他对视,不觉便微微一笑。
注意到不同寻常的颜舜华若有所思。
要是真如她心底所想一般,那真是胖丫的造化了。不管是对谁来说,只要彼此都能接受这样的结果。还真是不错。
即使她有心帮这个小家伙,碍于四房目前的状况,她也没有办法做主,更加负担不起胖丫的未来。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
因为颜舜华离家太久,虽然得知她已经平安。但未免身怀六甲的颜柳氏日夜思念过于担忧,他们还是决定明日一早就回颜家村去。
直到此时此刻,她才知道自己的家庭地址是庆元府崇德县嘉善镇,离凤阳府凤桐县差不多有八百公里远。
得知她要家去,颜清澜想要送一副头面给她,只是却被颜舜华拒绝了。后来推却不过,就从中挑了一根金嵌宝蝴蝶簪,还见猎心喜地打劫了一整盒花钿。
“喂,你给我留一点!这是五哥在外游历好不容易帮我收集回来的,你怎么这么贪心?”
花钿其实并不名贵。不管是达官贵人还是富户平民,只要有一点积蓄,就能够买到。但是却并不是所有小姑娘都能够同时拥有多达近百种不同形状的花钿,尤其是制作还颇为小巧别致。
天上飞的,陆上跑的,水里游的,不管是动物还是各种各样的花卉草纹,样式无一不吸引人的眼光。
颜舜华就是看中了它的有趣以及价格并不是那么高,所以才眼快手疾地将盒子抱在怀中。
这么适合送人的礼物,她才不要给回颜清澜。
“头面我不要了。我就只要一根簪子跟这些花钿,已经便宜你了。如今到底是我贪心还是你贪心?要是不想送,你就别摆出一副‘我很大方东西随便拿’的表情。”
“你,你……”
颜清澜说不过她。气得满脸憋红。
“行啦行啦,我知道你是个好姑娘。好姑娘就要说话算话,我年纪尚小,头面用不着,你还是自个儿留着吧。看我多善解人意,都退一步替你着想了。你不用太感谢我。”
颜舜华说完就将盒子塞到了颜二丫的怀中,然后拉着自家二姐与亦步亦趋的胖丫飞一般地跑了。
只留下颜清澜欲哭无泪地倒在了婢女的怀中,控诉着她的恶霸行径。
“她完全就是强词夺理!我又没有说要送花钿,她抢了还不说,还敢反过来笑话我小气我贪心,我该感激她才对,真是,真是……”
真是强词夺理!
颜舜华一行人早就走远了,先是去拜谢了颜张氏,又得了一些赏赐,接着便是去荣安堂告别颜重临夫妇。
颜朱氏正在抄写佛经,并没有见她们,只是让贴身丫鬟朱榴送来了一串佛珠,已经明言给她带着压惊。
颜舜华诧异非常。因为她刚入手就发现,这是颜朱氏平日轻易不离手的紫檀佛珠,据说是颜重临在最小的孩子去世之后,亲自到五台山寺庙求来送给妻子的礼物。
她赶忙要递还给朱榴。岂料朱榴却微笑着摇头拒绝,“老夫人说了,你合她眼缘,还请姑娘安心收下。”
看对方铁了心的模样,颜舜华只得郑重地套在了手腕上。
“长者赐不敢辞,舜华受之有愧。这是我夜间抄写的一些经书,字迹虽然有所长进,却依然难登大雅之堂。只为一片诚心罢了,还请您转交给伯祖母,就说舜华明日家去,早间就不来叨扰了。”
朱榴含笑接过,额首离去。
颜舜华驻足了一会,双手下垂贴在腹前,默默地鞠了一个大躬,这才转身,携着有些拘谨的颜二丫以及愣头愣脑也跟着行礼的胖丫去找颜重临。
“小姐,她走了呢,还给您行鞠躬礼了。”
“恩。字体果然好看了一些。”
“也不瞧瞧是谁指点的。”
“就你嘴贫。”
“……”
颜舜华见到颜重临的时候,对方正在与颜昭睿下棋。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下错了,正哇啦哇啦地抗议着,表示这绝对不是他技不如人,而是对手耍赖仗着年纪小欺负他一个老人家。
颜启延以及难得回一次家休息的颜启阳都在掩面,装作看不见自家老父的无赖行径,倒是颜子光在一旁跟着咋咋呼呼的,与颜重临同仇敌忾,一致控诉颜昭睿的不敬老。
头一回见到这种阵仗的颜盛安以及颜昭明呆若木鸡,性子较为急躁的颜昭朗干脆撸起了袖子,跃跃欲试着要来一场酣畅淋漓的干架。
倒是十四岁的颜昭睿虽然心下诧异,脸上却没有露出什么异样来,十分淡定地以一对二,从从容容地化解着他们的言语进攻。
“岂有此理,你这小子也太过分了!让我一次又能怎样?明明长得人模人样的,偏偏却小气吧啦冷心冷肠,不算,不算,这一步不算。”
“对对对,不算不算,你一个小孩子家家的,怎么能够对长辈步步紧逼以下犯上?赶紧的重新下,重新下。”
颜重临拉扯着胡子,双目圆瞪,颜子光则大力地拍打着颜昭睿的肩膀,仿佛打木桩似的要将人给夯进地底去。
尽管神色不为所动,但颜昭睿的俊脸上却已经冷汗涔涔。
颜舜华扶额,快步走过去,像似要观战一样站到了一旁,不料尚未站稳就左脚一个趔趄,整个人歪到了棋盘石桌上。
“哎呀,脚崴了。”
她慢条斯理地站起来拍了拍襦裙,睁着眼睛说瞎话。
“你个小混蛋,又来使这一招。”颜重临大怒,不停地跳脚。
“没有关系,我可以复盘,来来来,继续下。”颜子光安慰,双手就去拨乱反正。
颜舜华闻言两手一挥,数颗棋子脱手而出,在空中呼啸而过,咚咚咚咚地落入到一旁的小湖泊中。(未完待续。)
&bp;&bp;&bp;&bp;“不好意思,手抖了。”
这一回,不单只颜昭朗,就连颜昭睿在内的颜家村人,俱都目瞪口呆。
颜重临见状却哈哈大笑着,蒲扇般的大手拍了自家孙子好几下,打得脸色古怪的颜子光一个趔趄,差点真的摔倒了。
“怎么样?你小子这下服气了吧?我就说小丫头比你好玩。”
得,他确实是心服口服,输得不冤。
颜子光有气无力地叫来颜书,让对方去自个儿的书房,取刚拿到手尚未捂热的残局谱来。
“愿赌服输。”他哀怨地看了颜舜华一眼,语气颇为委屈,“你刚刚可是割了我的心头好。说说,要拿什么来补偿你五哥?”
颜舜华毫不客气地翻了一个白眼,“礼物已经交给颜墨了,不会让你吃亏的。”
颜子光瞬间收回了哀哀欲泣的神情,欢天喜地地让颜画立刻去拿来看看。
“我劝你最好不要这样做,否则有什么不良后果你可别又怪罪到我的身上来。”
她意味不明地看了一眼正拿着残局谱认真研究着的颜重临,满意地对上了颜子光震惊乃至不信尔后又全都化为了狂喜的神情。
第二日一大早,她不出意料地收获了颜子光送来的一大车书籍玩物,吃的穿的用的玩的应有尽有,就连花钿,都有整整两大箱!
历经八日长途跋涉,她终于回到了阔别整整一个月的颜家村。当她兴致勃勃地翻看礼物的时候,这才发现里头让人眼花缭乱的各色花钿,顿时无语得很。
敢情他只是送了一丁点给颜清澜啊,她还真的是白做了一回恶人。
颜舜华从中挑了数十个不同样式的花钿,由颜二丫带着颜小妮分别送往各家各户,不到一日,颜家村每一个女孩子都收到了独属于自己的礼物。
自然,自家人又更为不同一些。除了书籍以及一些她家兄妹看上的玩物之外,由颜子光送给她的那一车吃穿用玩的东西。全都大致均分到了大房二房与三房。
至于以凤桐颜氏家族名义送的,则全部被送到了武淑媛那里去,由她决定怎么分配。
颜柳氏已经怀孕将近四个月了,肚子早已显怀。那么瘦弱的一个人,挺着大肚子来回走动的样子让旁人心惊胆战。
颜舜华见她脸色不好,便知道自己这一次的被拐事件对她打击甚大,心里愧疚得很。尤其是,颜柳氏是高龄产妇。即使是在现代,生产的风险也很大。
虽然知道这一点,但是她却没有具体的应对经验。思来想去,便觉得还是稳定对方的情绪为要。
当日午饭之时,颜舜华便当着一家人的面自觉表示,最近哪儿都不会去。即使是市集,在颜柳氏不允许的情况下,也不会再踏足了。
颜柳氏自然高兴不已,就连牛大力,也是乐得手舞足蹈的样子。
在她离家的这一个月。整个颜四房的气氛都压抑得很。哪怕颜大丫依然十分尽心尽力地照顾众人的衣食住行,但是鉴于颜柳氏的心情一直不好,所以牛大力日子也过得有些无趣。就连颜二丫都懒得与他打架斗殴了。
而狗娃因为也丢了妹妹,每日都脸色沉沉的,压根就不像平时一样爱跟他和宋青衍闹腾。
颜舜华被他那明晃晃的笑脸给晃花了眼,直到拉着胖丫去祠堂拜见颜仲溟的时候,也依然有些疑惑。
“坐。”
颜仲溟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变化,只是没想到她会带着一个更小的孩子过来,因此看见胖丫的时候倒是愣了愣。
“市集上见过,后来被拐认识的。是龚林屯的人,大名叫龚玥,平时都喊她胖丫。”
颜舜华原本是想让胖丫坐到另外一张凳子上的。只是小家伙也不知道是因为宗祠环境太过端庄肃穆,还是因为害怕颜仲溟。反而是紧紧拉着她不肯撒手,像是十分的不安。
“胖丫,他是我祖父,最公正慈爱的人,你不用害怕。”
颜仲溟看着颜舜华安抚对方的情绪,突然就觉着了真心不错。这样一个孙女。确实值得认下来。
至于其中的真真假假虚虚实实,世间奇妙何其之多,他又何必过于执着。
只能说,她与他们老颜家有缘,还是天大的缘分,彼此都应该好好相处才对。
颜舜华并不知道,就在她以七岁稚龄之身,却以成年人的方式不断地安慰着四岁的胖丫的时候,她身上的违和之处立刻无所遁形。
凤桐颜氏家的人因为不熟悉她的过往,所以才会误以为她的种种表现是因为家中长辈教导之故,长年累月下来才会如此的行事稳重,偶尔却又不失大胆调皮。
但在颜仲溟这个真正的祖父眼前,她的言行举止,却处处都透露出破绽,尤其是在更小的孩子面前,她自然而然完全不设防的状态之下,更是明白无误地透露出自身的诡异来。
颜仲溟掩去了眼内复杂的神色。
终究是他的过错。没有很好地照顾到子孙后辈,就让那个孩子悄无声息地去了。
如今为了照顾仍旧活着的人,尤其是四房那对艰难度日的父母,以及眼前这位来历莫测却行事还算端正有勇有谋的不速之客,他不能不保持沉默。
“胖丫,我娘做的饭菜都很好吃哦,我大姐很会绣东西,二姐呢,最会玩儿了,村子里头哪儿有好玩好吃的她都知道。待会回去了,你想玩什么我们都带着你好不好?”
颜舜华的话让胖丫有些意动,神色放松了一些,小手却依旧抓着她的衣袖。
“哎呀,我突然想起来了,二姐路上不是说了吗?村头老王伯家的大黄狗生了狗崽了,我们过会就去要一条回来自己养好不好?我听说小狗最好玩了,要是从小养到大的话,它就会永远都是你的好朋友,你去哪儿它就去哪儿。”
“真的吗?真的永远都是我的好朋友?”
自从踏入宗祠以来就一声不吭的胖丫,终于开了口,语气显示着不确定,脸上的神色却充满了好奇,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霎时间灵动了起来,流光溢彩的,让人看了就心生喜爱。
“恩,我说话算话。你看上次我说了会救你,后来不是真的找到人帮忙救你了?”
颜舜华循循善诱着,待得胖丫终于点头,心下便松了一口气,又与对方拉了拉钩,约定说话算数,这才分开分别坐下来。
尽管书信将被拐的事件交代地很详细,但是毕竟没有亲口述说那么靠谱,而且在颜府住的那段时间的事情,也很有必要说一说。
听到颜重临为老不尊总爱悔棋,不让就想尽办法耍赖赌气,颜仲溟也是嘴角抽抽,颇有些不愿相信的模样。
直至听到颜朱氏将随身带的紫檀佛珠都摘下来送给她,颜仲溟才彻底讶异了起来。
颜舜华从一个小布袋当中捧出它来,在她的白皙小手衬托下,显得那佛珠愈发的紫黑溜圆,静穆沉古,稳重大方。
“好好收着吧,不要辜负了她对你的一番好意。”
“是,孙女谨记。”
见她恭恭敬敬的,颜仲溟便端了茶。
“孙女这就家去了,下次还来看您。”
颜舜华牵起胖丫的手,示意小家伙也开口告辞。
“阿……阿公,我也走了,去看小狗狗。”
胖丫鼓起勇气说了一句,小心翼翼地抬眼,看见一直严肃着脸孔的老人朝她微微一笑,便情不自禁地绽放了笑颜,犹如初升的朝日一般,温暖灿烂。
颜仲溟笑意愈发深了,在两人迈步就要越过门槛的时候,冷不丁地开口道,“舜华,给那个孩子抄写佛经的任务,祖父就交给你了。”(未完待续。)
&bp;&bp;&bp;&bp;颜舜华应了一声,接着便头也不回地牵着胖丫出去了。
直到离开宗祠老远,她的心跳依然在以百米赛跑的速度狂飙着,手心里全都是冷汗,眼睛也酸涩得要命。
她这才知道,原来自己一直都潜意识地背负着那个小女孩的性命。
如今,得到了颜仲溟的认可,终于可以真正地放下了。
“小丫姐姐,往哪里去找小狗狗?”
胖丫倒是恢复了活泼本色,一出来就开始不断地拈花摘叶,或者蹦蹦跳跳地踢着小石头。
颜舜华一愣,扶额,她随口瞎掰的,这孩子居然就当真了。
不过大黄狗确实是生崽了,要真能讨几条来养着看家护院,貌似也不错的样子。
只是,狗粮却有些麻烦。小时还好,食量不大,一岁以后算是成年狗,胃口大开,恐怕要费些心思。
而且家里还有两个孕妇,明年就会有两个小婴儿,还要注意不能让小狗靠近,以免发生意外。
她一边杂七杂八地想着,一边牵着胖丫往家里去。
“我们先回去,挑一些礼物给老王伯,然后再问问他能不能送我们一只狗。”
胖丫闻言便催促着她赶紧走,最后甚至拉着她一路小跑着回了四房,刚好见到颜柳氏在家门口张望着,显然是在等她们。
“娘,外头风大,您跑出来干什么?”
颜舜华摸了一下她的手,觉得有些冰凉,便知道这人到底是受惊过度,如今在村子里头也不放心她独自行走了,心中的愧疚便更加深了。
“我扶您回去。下次可别再这样了,着凉了怎么办?我既然答应了您,就真的不会再到处跑了。以后去哪儿玩也都会先跟您说一声的。”
“哎,我就是站了一会。没事儿,倒是你们两个,怎么跑得满头大汗?”
“四婶娘。我们要拿东西,然后去老王伯家看小狗狗。小丫姐姐说想要老王伯送一只给我们。”
颜柳氏神色滞了滞,有些小心翼翼地道,“小丫想养狗?”
颜舜华并没有注意到。双眼一直在看着路,“是啊,狗可是很厉害的,能够看家护院,也能够照顾小孩。娘您不是不放心我吗?以后养了小狗。我到哪它都会跟着,就没人敢欺负我,也不会再被人拐走了。”
颜柳氏闻言摸了摸她的头,没有再说什么。
于是送完人进去,她便到颜盛国跟前去问了问王老头的个人喜好,然后与胖丫一人背了一布袋东西,晃晃悠悠地去了村东头的大榕树下。
老王头已经六七十岁了,来历有些神秘,无妻无子,据说已经独自在榕树下的砖瓦房里生活了三十多年。
他在颜家村落脚之后就再也没有离开过。
哪怕是村中的老头喊着他一起去赶集。他也是不走的,仿佛只要离开半步,就再也回不来一样。
颜盛国对老王头的故事知道得并不详尽,只是知道全村不分男女老少都尊称他一声“老王伯”,就连颜仲溟也不例外。因此便告诫颜舜华去是可以去,但是千万不能耍小性子。要是他老人家愿意接受礼物她就送,要是不愿意她也别勉强。
至于小狗,要是她能够让它们当中的哪一只喜欢上,再跟他讨要的话,按照老王头的性子。是不会有二话的。
她们到达的时候,老王头正站在院子里劈柴。右手单握着斧头,在空中挥舞地虎虎生风,使得周围全都是“喀喇”、“喀喇”的柴裂声。
地上全都是散落的干柴。显然他已经劈了有一段时间了。只是神奇的是,他额上却并没有汗水流出,身体节奏也依然维持的很好,丝毫不见疲惫。
这人的身体很壮实,说不定还是个练家子。
颜舜华看了好一会,才开口打了声招呼。“王伯,我是颜四房的小丫,这是我朋友龚玥,小名胖丫。听说您家的大黄生了狗崽,我们过来看看。要是可以的话,能否送我们一只?”
老王头其实早就注意到她们两个人了,毕竟他的院子在白日的时候向来都是敞开的,门外不远处的大榕树是他尤为喜欢的风景。
他没有招呼她们进来,只是停下了手头的工作,将斧头随手卡到柴垛的上方,这才疾步进了右边的一间房。
颜舜华拉着胖丫进了小院,又将两人身上的布袋解下来,放到一旁的石桌上。
“我们将柴搬到柴垛上吧,你一次一根就好了。”
她说完首先做了示范,眼见胖丫噔噔噔地就跑过去开始了搬运,便也跟着弯腰捡拾,每一次都抱个满怀。
大约一盏茶时间,老王头才从房间里出来,一手提着一只小狗崽,大黄亦步亦趋,后头晃晃悠悠地还跟着三只。
“哇,好漂亮!我喜欢!”
胖丫两眼放光就冲了过去,老王头将狗崽放下,微微挑眉,却依然没有出声。
大黄虽然绷紧了身体,却因为主人就在一旁,便只是弓着身体发出警告声,并没有采取攻击行动。
胖丫蹲下来,将那只跑得最快的小黄狗抱在怀中,就是一顿虎摸,末了还将小脸紧贴到狗脑袋上,翻来覆去地说,“狗狗真好看,狗狗跟我走吧。”
总而言之,就是日后吃香的喝辣的,她龚玥不但陪|聊陪|玩还顺带陪|吃陪|睡……
注意到老王头的皱纹舒展开来,颜舜华不禁眼角微抽。胖丫原本给她的感觉是十分娇憨的类型,如今看来,却颇有种颜二丫麻辣爽利的作风。
貌似也活泼得很?也不知道完全熟了的话,会是什么样子。
算了,想也没用。说不定胖丫最后还是会坚持回龚林屯去呢。总不能因为祖母发话,就真的不回去看一看父母。
好歹也是生她养她的人,不论是留是走,总得当面要个说法才好。要是最后还是没有办法,只能留在颜家村,到时候才能真的做个了断。
颜舜华也蹲身下来,却并没有伸手去摸任何一只狗崽,只是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它们。
自行走出来的是三只黄的,明显都长得像大黄。其中被胖丫抱在怀中不撒手的那只眼神憨憨的,十分老实巴交的样子。
而被老王头提着拎出来的两只,却一黑一灰。
黑色的那只个头最大,却由始自终都闭着双眼。也不知道是在睡觉,还是懒得理会她们。
至于灰色的那只,不但是体格最小的,还看起来有些营养不良。
它此刻正尝试着站起来,只是每一回都颤颤巍巍地摇晃着身体,尔后不到一息时间便又重新趴了回去。
颜舜华见它屡战屡败却依然锲而不舍,不禁微微一笑,终于伸出手去,轻轻地摸了摸它的小脑瓜。
小黑狗倏忽睁开了双眼,只是让她感到诧异的是,眼神并不像大黄一样包含着凌厉与警惕,也不像小黄一样憨厚平实,而是十分的慵懒闲散,却又怪异地让她感到了一股如刀锋般的锋锐,向她直扑而来。(未完待续。)
&bp;&bp;&bp;&bp;也不知道是因为与她投缘,还是因为喜欢轻柔地抚|摸,小灰狗没一会儿就黏上了颜舜华。
虽然暂时还没有办法正常行走,却也努力地爬啊爬地到了她的脚边,不断地蹭她的绣花鞋,灰色的小尾巴还不住地摇来晃去,让尾巴尖的那一小撮白毛随风轻颤,亮眼极了。
胖丫抱着小黄狗凑过来的时候,小黑狗噌地站了起来,小嘴发出一连串低沉的威胁声音,让小姑娘一个愣怔,下意识地接连退了好几步。
小灰狗却丝毫没有被吓到,反而是趴在地上打了一个滚,四肢朝天,露出了肚皮上那一大片的白色,呜呜地撒娇着,示意她帮忙揉肚子。
她一边笑,一边伸出右手轻弹了它的小脑瓜一下,引得一旁的小黑狗不满地发出了一声低吼。
颜舜华却不理它,只顾着顺毛捋小灰狗,脸上满是笑意。
“小丫姐姐。”
胖丫紧紧地抱着小黄狗,蹲在不远处看着她,视线不时地就往小黑狗身上溜一圈,显然有些担心。
“没事,没事,我只是跟小灰灰玩,它朋友不会伤害我的。”
“可是黑狗狗好凶,你看它一直在瞪你。”
颜舜华闻言望了小黑狗一眼,发现它的确正紧紧盯着自己,只不过视线却一直停留在她的右手上,跟着她的动作而轻微的转动着。
她从前种得最好的是绿萝、富贵竹与仙人掌,也养过很长一段时间金鱼与乌龟。但是除此之外,几乎是种一种植物就会枯萎一种,养一种动物就会在短时间内被对方撕咬多次而不得不送走,就连猫咪都养不好,更别说需要每天都带出去溜达的小狗了。
她从来就不是亲和力强的人。就如能够亲手种植与养育的动植物一样,她的朋友不少,但真正能够推心置腹的人却并不多。
多数时候她都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反正朋友贵精不贵多嘛。
但是偶尔,在不愿意麻烦挚友的时候。当孤单的感觉袭上心头,她又无法向父母诉说,猫狗的身影就会蹿入脑海,总会想着能有一只猫咪。或者一只小狗的陪伴,那就好了。
哪怕她什么事情都不想做,哪怕什么话语都不想说,只要能够抱着它们暖呼呼的小身子,感受着它们规律的呼吸。她也就能感到满足。
颜舜华的走神只有一刹那,却被一旁的老王头敏锐地捕捉到了,原本舒缓开来的皱纹又微微地挤在了一块,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只是他依然没有开口,只是在拍了拍大黄的后颈之后,便将小院子里散落的干柴抱起来,然后开始一一垒到柴垛上。
颜舜华见状便缓缓收回了手,尔后离开狗崽,也跟着弯腰拾柴,每次只抱四根。慢吞吞地来到柴垛旁,递给老王头。
一传一收,两人从头到尾都保持了沉默,只有屋檐下胖丫与小黄狗玩得不亦乐乎的叫喊声,时而还间杂着其他小狗的低吼。
虽然散落的干柴非常之多,但是由于老王头的速度很快,因此没有多久时间他们就完成了这个工作,小院重新变得宽敞起来。
“王伯,这些是我们的一点心意,并不贵重。请您收下。听说您喜欢喝茶,我便包了一包过来,您看看要立时泡来喝吗?”
实际上,就这么干了一会儿体力活以后。颜舜华已经出了不少汗了。如今虽然是深冬,午后的光线却依然很猛烈,晒得她脑袋有些发昏。
还在凤桐县的时候,上门来诊治的大夫就曾经告诫过她,这一段时间受寒的次数有些多,要是不注意的话。恐怕身体会不太好。
修养了几日,她平常也没有太大感觉,还以为那人是在吓唬她呢。如今看来,她还真的十分有必要慢慢养回来,尔后加强锻炼。
“这是……洞庭山的碧螺春?”老王头打开嗅了嗅,两眼一亮。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洞庭山的,不过我爹确实叫它‘碧螺春’。”
颜舜华又将从凤桐县带回来的一些特色果脯介绍了一遍,见他不太在意,只是兀自捏了一小撮茶叶放进嘴里去咀嚼,脸上慢慢地竟然有了明显的笑容。
颜盛国提起的时候,曾经特意嘱咐过她,老王头是个不苟言笑的人,平素基本都是板着张脸,一年里头能够朝着人笑上三次,就已经算是心情不错了。
如此看来,这一小包碧螺春正合他心意。颜舜华转身就回到了小灰狗的旁边,蹲下又去揉它的脑袋。
“王伯,我很喜欢这只小狗,您能送给我吗?”
她一边说还一边不忘向胖丫使眼色,胖丫很机灵地就接了下去,“我喜欢这只黄色的。阿公,你把它给我吧,我一定好好待它,跟它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你们要是有本事,能在大黄面前抱走它们,那就送。”
说完他就拎着两个小包袱进了屋,大概是泡茶去了,许久都未曾出来,只留下大黄与五只狗崽与她们面面相觑。
胖丫没有过多犹豫,抱着小黄狗就往门外去,只是没走几步,怀中的狗崽就叫了起来,而大黄也突然大声地嘶吼,做出了攻击的姿势。
颜舜华赶忙叫停了胖丫,让她回来。
胖丫嘟着小嘴跑回来,停了没一会又慢慢地往外走,但是很快就会引来大黄的另一通嘶吼,而小黄狗也依然会呜呜呜地发出抗议声,显然很不喜欢离开母亲。
来回试了十几次,胖丫终于是垂头丧气起来,虽然依然抱着小黄狗不撒手,却也没有要走的意思了。
颜舜华一边感叹胖丫的执着,一边却又哭笑不得地发现,相对于胖丫的艰难困苦,她自己的情况却简单得很。
因为不管她走到哪里,小灰狗都会亦步亦趋地爬过来,像是认准了她一般,只要一动不动地站着,它就会黏上来原地打滚,尔后又露出肚皮,示意她继续挠痒痒。
让她颇为无语的是,一直表现地相当大爷的小黑狗,在这会儿也是随着小灰狗的移动而移动,时不时还会施舍一般,赐予她一个万分慵懒的眼神。(未完待续。)
&bp;&bp;&bp;&bp;颜舜华将两只小狗的窝安在了闺房里,特意挑了临窗的角落放上两张低矮的靠背椅,每一张上头都放了一个颜昭明用竹篾做的敞口圆篓。
最底下是一小截破棉被,接着铺上两层油纸后,又放上厚厚的一层干稻草,最后铺上一件破旧了男式外裳,就算大功告成了。
她在路上就给两只小狗取好了名字,小灰狗就叫“小灰灰”,死皮赖脸跟着过来的小黑狗就叫“小花”。
路边的野花不能采,这一朵小黑花也不让她抱。原来她还以为它不会走路,哪料到在她们离开王家的时候,这一朵小黑花走得可是虎虎生风,连跑带跃的,神气得很。
胖丫没能抱回小黄狗,原本一直没精打采的,见着了小黑狗的突然转变之后,就高兴地不得了,一直围绕着它转,即使每每对上了狗屁股也依然满脸兴奋。
这不,直到这会,还在跟她争执着名字的问题。
“为什么要叫‘小花’?多难听啊,还不如直接叫‘小黑’呢,长大了就是威风凛凛的‘大黑’。小花小花,难道以后它长成大狗狗了,你还要叫它‘大花’吗?”
“叫大花怎么了?我们家的母猪也叫大花,要不是被卖掉了,还轮不到这只小黑狗。”
颜二丫去揪狗尾巴,惹得小花嗷嗷直叫,在圆篓里扑腾了许久,差点就咬掉了她的手指头。
“你还真来劲啊,这么小就想着咬人了?长大点非得将你的狗牙全部扒光!”
颜二丫凶神恶煞地做着鬼脸,两只狗崽同时叫了起来,不同的是,小灰灰以为是在跟它玩,小花却以为要攻击它,弓起了背。
胖丫见状挡在了前头,不住地去推颜二丫离开,“你吓到它们了,快走开。坏人。”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是坏人了?原本答应了小丫说要带你出去玩玩,熟悉一下颜家村的。如今看来,是不用我带了?真是省心。”
“我不管,反正你不能欺负小狗狗。你欺负它们就是坏人。你跟它们玩就是好人。”
“哟,照你这么说,坏人还不能养狗了?养狗的就一定是好人?你这孩子,到底是吃什么长大的?那么天真。”
颜二丫伸出双手去捏胖丫的脸蛋,还威胁她不许哭。要是敢抗议的话,就改为去欺负小狗。
胖丫虽然被捏的不舒服,闻言却再也不敢挣扎了,只是两眼泪汪汪地看向颜舜华,眼泪只在眼眶里打着转。
颜舜华看着这么友好相处的两人,耸了耸肩表示爱莫能助,然后就笑着离开了房间。
牛大力正在桂花树下朝着她房间方向看,一见她出来,赶忙拼命摇手打招呼,“小丫妹妹。你休息好了没有?可以下厨做饭了吧?我好久没有吃过你煮的饭菜了。”
他一边说,还一边尽可能摆出可怜兮兮的表情来,让她看了嘴角直抽。
“知道了,你别催。话说回来,牛大力,你天天呆在我家烦不烦啊?如今都放假了,不应该去找你的好哥们玩耍吗?”
牛大力跟在她的后头往厨房去,嘴巴里凭空出现了一根草,含含糊糊地回答她。
“青衍去他舅舅家了,要到差不多过年才会回来。狗娃他忙着哄妹妹。去找他都不理人。”
颜舜华停下脚步,回头去看他,“他妹妹怎么了?”
同行回来的路上,依偎在家人身边的周于萍已经放松了许多。虽然没有像从前那样友好地待她,但是却也在于春花的陪同下跟她道了谢。
“胆子比以前还小,狗娃说,家里来个人她都会像受惊的老鼠一样躲起来,好像我们都是猫一样。”
他麻利地帮忙择菜,看她洗好米。又利落地接过去放进饭锅里,开始烧起火来。
“之前你不是带着那小胖丫头去宗祠吗?我就去了周家。随便问句话,她就只哭个不停,活像我揍了她一样,搞得狗娃看我像在扔飞刀,最后哄不停妹妹,还让我赶紧滚。”
颜舜华无语,只是让她更无语的还在后头。
“我也不高兴。”他将一根竹枝给掰断,一截一截地放进灶膛,将火给拨旺了少许。
“不过老大的话还是要听的,让我滚就滚了,就是可怜了我这身衣服,在地上滚了一圈变得脏兮兮的,回来还被你大姐给骂了一顿。”
火苗窜起,映得他小脸红彤彤的,头顶的乌发就像杂草丛生的原野,根根立起,一看就知道摸起来铁定会扎手。
除了婴儿,他是村子里头唯一一个常年短发的男孩子。
据说是因为小时候太过皮实,四岁开始就成天上树掏鸟窝下河摸鱼虾,牛丁山懒得帮他天天洗头,又嫌弃他自个儿洗得不干净,便在某一日干脆给孙子理了一个光头。
他留了许久才重新变回长发,之后却因为实践出真知,觉得长发还是太过麻烦,便在八岁那年自行又将头发给咔嚓剪短了,直到如今,也不愿意留长。
“我可从来没有见过大姐骂人,她最温柔不过,待年纪小的孩子从来没有大声过。”
反驳了一句,仔细打量他的外裳,果然不如从前那样干净,颜舜华哭笑不得,“狗娃让你滚你就真的滚了?你是傻子吗?明知道他不是那样的意思。”
牛大力捞了一大把秸秆塞进去, “当然要当真了。我家老头子从小就教我,饭不可乱吃,话也不可乱说。
恶语伤人六月寒,要是不想伤害别人,就不应该让自己的话语变成刀剑,更不应该将身边的人当做假想敌。
既然他让我滚,那我就真的滚给他看,下次他就不敢再这样随意对我了。”
颜舜华闻言一愣,锅铲在半空中怎么也下不去。
只是朋友间开个玩笑而已。用不着这么当真吧?
她忽然就想起了少年来。
在联系状态当中的时候,她偶尔说话也会因为想要隐藏自身的信息而绵里藏针,就如他也不自觉地会在言语间试探她一样,他们彼此的交谈从来都是有攻有防,哪怕是看着和谐共处的时刻,实则心里也总是悬着一把刀。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她从小就被这样教导着长大。
以至于成年之后,因为不想被欺负,落入不可挽回的境地,然后自己受伤流泪甚至流血,她从来就不曾想过,要在任何一人面前完全放弃手中的武器。
哪怕只是言语攻击呢,也是能够伤人的。要是至亲之人说了什么自己不能忍受的话语,那么必定也会是难受之极甚至痛彻心扉的。(未完待续。)
&bp;&bp;&bp;&bp;面对亲朋好友有意无意的进攻,从前的颜舜华会尽可能地忍耐包容,面对旁人她一般都会选择无视,惹急了便是手起刀落予以凶猛的回击。
她很少会去考虑该如何圆满的化解自己与外部的矛盾。
如牛丁山教育牛大力一般,从从容容地,以意想不到的方式,欢欢喜喜地告诉对方自己的不满,并坦然自若地做出自己想做的动作,却又不会让对方真的感到不快。
尔后,如何看待在你,怎么选择却在我。
真正成熟的人,应该是圆融无畏的。
……
见她愣神之后便是默默不语地炒菜,牛大力抬起头来抹了一把汗,打了个哈哈,“我只是想让周于萍不要再哭下去才照做的,女娃娃老是哭老是哭,很烦人的。你可别学她。”
“那她笑了吗?”
“当然,我牛大力出手,哪有不手到擒来的事?”
颜舜华微微一笑。
朋友之间开玩笑,只有对方也觉得好笑,而不是觉得被冒犯甚至被攻击,以至于出现不快乃至愤怒伤心的不良情绪,那样的玩笑才是真的玩笑吧。
不管是任何时候,都不从心里慢待轻视,那样的朋友也才是真的朋友。
看着像是放任不管,但实际上,在潜移默化之中,牛丁山把自己的孙子教得很好。
“你祖父什么时候回村?”
在她被拐之前,牛丁山就离开了颜家村不知去向,临走前只是告诉孙子,说会尽早回来。
只是眼瞅着还有半个月就是除夕了,老人家却还是不见人影,也不知道会不会担心牛大力。
“别这样看我,从我口齿清楚行走又利索之后,他就会三不五时地失踪了。我早从三岁开始就习惯了,反正在村子里也不会饿死,他爱去哪去哪。”
语气满不在乎。脸上的神情也是轻轻松松的,就连手中的动作也不见慢上一拍,看着就像是真的从不担心一样。
“他年纪大了,在外头要是冷着了饿着了。你就不会担心与难过吗?”
颜舜华将鱼盛好,又舀了小半勺的油放入锅里,待油翻滚开来,便放上剁碎了的蒜头,然后将竹篮里洗好的青菜全都倒进去。拿起锅铲翻转了几次,盖上锅盖。
“别看他胡子都一大把了,抢起菜来身手敏捷得很,要是哪天你见着他了,还很不幸跟他一个饭桌的话,你就知道绝对不用担心他吃得好不好。手慢一点点,你就等着饿肚子吧。”
见她笑,牛大力撇嘴,“不怕你笑话,从小到大跟他一块吃饭我就没讨过好。年年鸡腿都是他的。根本抢不赢,可恶。”
要不是祖父时不时地离开,然后村里头的人偶尔招待他,说不准在家十载,他牛大力都会一直不知鸡腿是什么味道。
见她感兴趣,牛大力开始滔滔不绝地吐苦水,那些被祖父坑陷的糗事乐事,不管有的没的都说了一通,让颜舜华直到吃晚饭的时候仍旧笑眯眯的,心情好的不得了。
与她截然相反的是方柔娘。不但就餐的时候一直脸色阴沉,完了以后也依旧拉长着脸,活像别人欠了她百万赌债似的。
“这都什么人啊。家务活都不干不说,还成天甩脸色给我们看。绷着张脸也不怕用力过度给崩裂了。”
颜二丫朝着方柔娘的背影翻了一个白眼,一边收拾碗筷,一边毫不客气地继续大声道,“又开始耍威风拍桌子了?有本事就像大伯娘一样,将桌角给拍断了,我颜二丫才真心写一个‘服’字!”
颜柳氏早就跟着颜盛国去书房了。
自从知道有喜之后。大龄孕妇就被家里人管得死死的,这也不让干,那也不让干。夫妻俩起初天天大眼瞪小眼,后来就改为颜盛国教颜柳氏写字作画。
这一会儿,没了颜柳氏的无言压制,颜大丫的劝告便全都被颜二丫当做了耳边风,声音有越来越大的趋势。
“二丫,听姐的话,别再说了。”
“她敢做我凭什么不敢说?有本事就别甩脸子给我们看啊,居然还拍桌子,你看看,筷子都断了一根!”
她的手心里,赫然是被摔成两截的筷子。
也幸亏牛大力与胖丫吃得快,为了喂小狗,两人一路比赛着,早早地吃完捧了一碗鱼肉盖汁饭就跑了,要不然铁定会被吓到。
颜大丫叹气,默默地接过来,也不再吭声了。
颜二丫还想要再骂几句,颜舜华朝她摇了摇头。
“算了,骂有什么用?气到自己又惹怒了她,得不偿失。”
颜二丫面色忿忿,一边将剩余的饭菜放回锅里温着,一边继续嘟囔,“我就是看她不顺眼。大哥总说她没心,不是故意的,可你看,她干的都是什么事?你刚回来,她就敢趁着大哥背爹娘去书房的空当朝我们发火。我就要喊出来,让全家人都听见她做的好事。”
颜舜华拿着抹布擦桌子,闻言与正在洗碗的颜大丫对视了一眼,都看见了彼此的无奈。
“然后呢?二姐,你有没有想过大哥会怎样?对着怀孕的嫂子是能骂还是能打?”
桌子很快就擦干净了,她便拿着抹布去洗。
“我知道你想说不管大哥怎么反应,反正你就是要嫂子心里也不痛快。可是就算你不在乎日后与大哥感情隔膜,难道你就不想考虑爹娘的感受吗?
娘如今也怀着孩子呢。她会伤心,然后今晚会睡不着,那样爹也不能安心睡好。即使这样,你还认为说出来会痛快吗?”
颜二丫瞪眼,由于太过气愤,胸脯起伏着,却被颜舜华的质问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好了好了,都去玩吧。消消食,然后再沐浴睡觉。”
事实上,在寒冷的冬季,他们是隔三差五才会沐浴一次的,但是颜舜华却坚持要天天洗,这么整下来,弄得三姐妹包括颜小妮在内,也都天天饭后洗一次。
颜二丫因为无言以对,怒气发不出来,便噔噔噔地跑了,直接去找牛大力,准备来一场酣畅淋漓的打架。
颜舜华摇摇头,跟在颜大丫身后也出了门,却并没有立即回房去看小狗,而是进了东厢房。
“大姐,断掉的筷子不扔掉吗?”
只见颜大丫翻找出来一块红布,小心翼翼地将那两截筷子给包起来,然后放到箱子里,甚至谨慎地上了锁。
“春花婶怀着于萍的时候,有一回吃饭夫妻俩吵架,大亮叔当场就将筷子给硬生生掰断了。春花婶她娘就用一块红布包住了断筷,直到孩子平安落地,才扔掉了。”
“哦,原来是保平安啊。”
颜舜华点头,表示理解。
她有听说过,说家中有女人怀孕的时候,不单只孕妇本身有许多事情必须忌讳去做,家里人也是必须要小心谨慎的,像是什么床位不能随意变换,也不能随意在家中钉钉子之类。
虽然听了这些稀奇古怪的说法会觉得只是迷信,但有时候有些事情是无法解释的,该忌讳的还是忌讳一些才好,起码能够安定人心。
“小丫,你能不能将小狗送回去?”(未完待续。)
&bp;&bp;&bp;&bp;“为什么?我会让它们学会吃饭的,绝对不挑食。”
颜舜华带着它们回来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以前去乡下看望外婆的时候,她有看到过隔壁家邻居的猫咪偶尔吃番薯,平常的主食也不是肉,而是青菜拌饭。
既然挑剔的猫咪都能够适应,那么狗理应也能学会才对。大不了她时不时去弄点鱼肉给它们加餐,反正钓鱼她是会的,时间也多的是。
再不行,还可以央求颜昭明或者牛大力打猎回来分一点猎物给它们解解馋。
“不是吃食的问题。要是真的养,狗什么都吃,米饭是足够的,我们也不缺它们那一点肉。只是……”
颜大丫停顿了一息,为难地看向她,“嫂子怕狗,她嫁过来那天,送亲的队伍刚好吓到了大黄,当时轿子都差点被大黄弄翻了。后来还是老王伯及时回来,这才没让大黄咬到人。
只是就算这样,嫂子也被吓坏了。后来我们家原本养着的母狗大花也被卖掉,你接连哭了好长时间,最后还是爹做主买回了一窝小猪养着,你才破涕为笑。”
颜舜华愣住,没想到会是这样。
“当时你太小了,所以不记得这些。这几年家里养的猪,每次最大的那头你都会叫它‘大花’,想来还是有少许印象的。就连这次的小黑狗,你也喊它‘小花’,其实不管是那只大狗,还是这次的母猪,被我们卖掉,你都伤心了,是不是?”
颜大丫过来抱了抱她,有些歉然。
“我们家这几年过得比较难,你跟二丫每一年都轮着穿我穿过的旧衣裳,是大姐对不住你们。”
“大姐,你干嘛呢?说这些话,也不怕爹娘知道了心堵。”颜舜华故意将眼睛瞪得老大。“你衣服那么漂亮,难道你宁愿扔掉也不给我和二姐穿?”
“不是这样,我……”
颜大丫的愧疚一瞬间就消失了,有些哭笑不得地摸了摸她的小脑瓜。“你啊,如今倒是越发像你二姐了,伶牙俐齿,大姐说不过你。”
颜舜华笑眯眯的,任由她将自己的头发揉乱。又重新打散给梳顺了,高高地扎起。
“都要睡觉了,其实不用再弄。”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是吗?你啊,小的时候最喜欢大姐帮你梳头了。”
“有吗?我不记得了。”
颜大丫将她的绿色发绳换成了红色的系上,“红色的吉利,你日后就戴红色的发绳吧。”
颜舜华无可无不可地点了点头,反正她也不讨厌红色,能够让她们心安,那就戴吧。挺好。
“大姐,那根金嵌宝蝴蝶簪你喜欢吗?”
颜大丫闻言脸蛋红扑扑的,只是神色除了欢喜羞涩之外,还略微带了一些不安,“喜欢,只是原本是别人送给你的东西,如今给了我,会不会不太好?”
颜舜华小手一挥,“没事,我特意跟颜清澜要了来。原本就是为了送给你。娘说未来大姐夫家里可有钱了,咱家如今家底太薄,但是终归出嫁的时候不能落了你的面子。还有两年时间,我们慢慢来。好东西都存着,到时候让他们大吃一惊,也免得他们看低了你。”
这一次,颜大丫的脸红了个彻底,“你这丫头,说什么?娘也是的。怎么什么都跟你说。快回去吧,我要睡觉了。”
颜舜华好笑地被推着出了东厢房,迈步跨过门槛的时候她还不忘加了一句,“大姐,大哥忙得顾不上,但是我和二姐会努力帮你攒嫁妆的,你就放心吧,哈哈,要做个美梦哦,说不定还能梦见某个人。”
“小妹你说什么呢,我不理你了!”
颜大丫只觉得脸蛋火烧火燎的,像是三伏天喝了一大碗姜汤一样,热得不得了。
“我说什么了吗?哎呀,大姐你难道做梦从来都不会梦见我?真伤心!”
颜舜华回过头来,两手将小脸一拉,做了一个鬼脸,嘻嘻哈哈地跑了,一边跑还一边大喊,“我说的是真的哦,大姐,你放一万个心,一定一定会让你风风光光地出嫁。”
“小丫!哎,你别跑那么快,小心摔着……”
颜大丫又是羞赧,又是着急,直到颜舜华闪身进了闺房,这才关上了房门。
“你在外边嚷嚷什么?谁要嫁人了?你大姐?”
牛大力正坐在靠背椅上,眼角破损出血,手上抱着一个竹篓,小灰灰探出头来,向着颜舜华呜呜直叫。
“小丫姐姐,小丫姐姐,他跟二丫姐姐打架了。”
颜舜华走过来,逗了逗小灰灰,又看了一眼小花,见它眯着眼睛在睡觉,这才问谁打赢了。
“当然是我了!”
牛大力龇了龇牙,显然脸上的伤并不如语气那般轻松。
“我二姐呢?”
“二丫姐姐说回去睡觉了。”
胖丫在一旁眼巴巴地看着小花,瞅准时机,右手飞快地摸了它头顶一下,尔后压低声音兴奋地宣告,“我摸到了,我摸到了!”
颜舜华无语地看了她一眼,将小灰灰抱了起来,“我要去洗澡,你去吗?”
“我刚洗脚了。还要洗吗?”
“我准备帮小灰灰也洗一下,你不想看?”
“我要去!”
颜舜华侧身让她先出去,这才回头招呼牛大力,“你也去洗洗吧。弄干净了然后拿药酒擦一擦手上的淤青,眼角那处沾一点菜籽油抹一下,很快就会没事了。”
“你懂得不少啊,是跟狗娃打架打出经验来了吗?”
牛大力站起来,将圆篓放回椅子上,跟在她身后出去,顺手还关上房门。
“谁跟他打?你以为我是你啊,总是想看别人热闹,要是没有热闹看就自己动手演上一出,无不无聊?”
“我哪有!我在村塾里头可是最乖的男学生。哪像你二姐,莫名其妙跑过来就揍人,真够狠的,那力道差点没把我手腕给掰断。”
“行了行了,你一个男子汉大丈夫,跟我二姐一个小女子计较那么多干什么?别唧唧歪歪的,赶紧回客房洗澡休息去。”
颜舜华挥了挥手,闪身就进了厨房一个隔间,那是在她的强烈建议下,由颜昭明与牛大力共同做好的浴室。
一共有三间,另外两间分别在客房,以及第一进院子里头。
起初牛大力还觉得有些匪夷所思,尤其是每日都要沐浴十分之麻烦,但索性坚持下来之后,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的。
毕竟干干净净清清爽爽地入睡,总好过汗臭冲天。
在小灰灰一连串惊慌失措的叫声中,他吹着口哨回了房。
夜凉如水,在一个拐角处,有一道模糊的黑影一闪而过。(未完待续。)
&bp;&bp;&bp;&bp;“小丫姐姐,你不睡吗?”
胖丫打了一个哈欠,不待回答,就呼呼大睡起来,手上还抱着早已酣睡的小灰灰。
颜舜华双手捏着小花的后颈,与它认真对视着,小花的眼神已经不复慵懒,而是带着些许怒意似的,四肢在半空中乱抓乱挠,时不时还使劲晃动一下,甩了她满脸的水。
“你确定你真的不想要擦干?明日要是生病了,我就把你扔到玉带河里去。”
她声音软糯,吐出的话语却十分之恶毒,如果小花听得懂人话,估计它会奋不顾身地与她拼死一战。
不过嘛,它听不懂。所以在经历了恐怖的沐浴经历后,筋疲力尽的小花虽然恼怒的很,但是却没有全力挣扎。
颜舜华不理它的抗议,一手提溜着它,一手拿过干布,从头到脚给它擦拭。
只不过,小花只让她囫囵擦了两遍,便趁着她松手的时刻跳到了地上,在她扑过来的时候又敏捷地钻到了桌椅底下,跟她玩起了你追我赶的游戏。
颜舜华尝试着要抓住它,但试了几次都没有成功,反而是被桌角撞到了手臂,痛得她眼泪都要飙出来。
“算了,你不想擦就不擦了,反正明天你要是感冒了发烧了,变成一条傻狗我就真的扔了你!”
她恶狠狠地比了一个扔东西的动作,小花呜呜呜地抗议着,始终缩在角落里,两眼警惕地望着她。
颜舜华撇了撇嘴,自知是不能强行靠近,便弯腰将刚才弄掉了的圆篓捡起来,又将里头的东西重新整理了一遍,这才准备去睡觉。
只不过,在她转身的刹那,视线却扫过了窗台,那里多了一样东西。
她皱眉,伸手拿起来。发现是类似于信封的东西,上头无名无姓的,但是信口却是实实在在地封闭的。
她犹豫了一息,还是拆了开来。从里头倒出来一张雪白的信笺,以及几朵干了的桂花瓣。
信头没有称呼,信尾也没有落款,只有两个刚劲有力的大字,“可好?”
颜舜华挑眉。将信装回信封,然后便打开了窗户,低声地问了一句,“谁?”
一道身影出现在眼前,只是却避开了灯光,隐约只让人觉得这人十分之高大,面容却模糊不清。
“乙一见过姑娘。”
颜舜华不惊不惧,把手支在了窗台上,双眼眯起来,看着藏身在黑暗中的人。“他人怎样了?被人捅了一刀,死了没?”
身影微动,“回姑娘的话,主子只是头部磕着石头受了伤,如今并没有大碍。”
颜舜华漫不经心地点头,“既然没事还派你来干什么?吃饱了撑着?”
乙一有些迟疑,显然也不太明白,“主子让送信过来,说您看了信就会知道。还吩咐属下,姑娘有任何问题要问。都必须据实以告,有任何事情交代去办,都必须听从吩咐。”
颜舜华低头微笑,稚嫩的面容在灯光里若隐若现。不知何时,有一种惊心动魄的冷意在空气中蔓延开来。
“这样啊。”
软糯的嗓音拖得老长老长,以至于乙一怀疑自己是否开始了幻听。
“行,承蒙你家主子看得起。”
她把玩着手心里的花瓣,待得桂花香味染遍了手指,才抛出了一连串的问题。
“你父母是否俱在?真实姓名叫什么?多大年纪了?娶亲了否?有过几个女人?到目前为止又亲手杀过多少人?他们又都是谁?”
乙一一动不动。良久无言,黑色的装束几乎与夜色融为了一体。
就在她以为对方会知难而退的时候,他却开了口,“双亲早已过世。老太爷给取的名字,唤作‘沈星’,年逾二十,尚未娶妻,并无女人。到目前为止,亲手杀过一百二十三人,并不知道对方的真实姓名。”
颜舜华一怔,旋即踩在靠背椅的把手上,坐上了窗台,挑眉道,“你还真的回答了啊。那要是我命令你此时此地立刻动手杀了我,你也会照办吗?”
“属下不敢。”
“哟,我活得不耐烦了,让你动一下刀子而已。你不是应该像刚才据实以告一样,完全听从命令吗?”
她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像是完全不曾察觉自己语气中包含着的冷意一样。
乙一沉默,尔后居然笔直地跪了下去。
夜风萧萧,虫鸣唧唧。
一刻钟过去,颜舜华终于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罢了,你起来吧。说说看,你主子想让我干什么?”
他悄无声息地站起来,然后缓步上前,双手呈上了一样东西,待她接过去,又退回到黑暗中,自始自终都低着头,没有朝她看上一眼。
“主子说,如果姑娘能够帮忙将这块玉佩交给颜家宗妇,他会感激不尽。”
颜舜华从荷包里倒出来,玉佩入手圆润冰凉,刻着一些祥云花卉,仔细端详了一遍,能够辨认出一个“蕙”字。
缠绕着玉佩的是一根红绳,也许是年头不少的缘故,有些微微的褪色,轻摸上去,还能感觉到细小的毛线,应该是被人经常佩戴或者入手触摸而蹭出来的。
她沉思了片刻,将玉佩放回绣着侍女图案的荷包。
“我的大伯娘不单只是颜家宗妇,她更是一个尚未及冠的孩子的寡母,其中的艰辛难以向任何一个人诉说。倘若你家主子真的是故人,那么就应该装作不知道,而不是搅扰对方如今的平静生活。”
“姑娘,主子并没有别的意思。他只是想要确认一番,是否真的是那个人。只是想要知道对方是否真的平安康健而已。”
颜舜华嗤笑,放下了手中的荷包,自己也从窗台上爬了下来。
“要是真是那样,你主子即便自己没空现身,那么也该命令你光明正大地上我大伯娘家去拜访,辨认或者问候,那才是正理。你却三更半夜地扔了一封信到我这小姑娘的房间里来,鬼鬼祟祟的,这难道也是你主子的一贯作风?”
“倘若真是那人,属下根本就不能近身,恐怕一出现就会被当做小贼打出来。而且属下从未见过她,就算白日亲自登门拜访,也无法辨认。更何况您也说了,颜家宗妇守寡多年,属下一个大男人,又怎么适合光明正大地去敲门?”
颜舜华却耸了耸肩,并不为所动。
“那也好过半夜翻墙来找我。该如何想办法去辨认是否是故人,那是你主子该头痛的事情,而不是将问题转嫁到我的身上来。你走吧,此事作罢,以后再也不要出现了,我们并不熟。好走不送。”
见她背过身去,乙一着急了,想要解释什么,却突然绷直了神经,眼神锐利地扫过窗台。
一只小黑狗正好奇地探出爪子去拨弄荷包,像是对上头的仕女图十分感兴趣一样,歪着脑袋不断地打量。
乙一急速奔了过来,长臂一捞想要拿回荷包,岂料小黑狗却咬着荷包,猛地蹿下了窗台。(未完待续。)
&bp;&bp;&bp;&bp;“小花,把荷包给我,乖,来……小花!”
颜舜华黑了脸,她已经在房间里跟它玩捉迷藏半个时辰了,偏偏这小东西却腿脚灵活得很,压根就抓不住。
乙一碍于男子的身份,并不敢进来抓狗,哪怕颜舜华再三表示不在意,他却固执地杵在窗外,只是时不时指点她小黑狗又跑到哪哪哪了。
“小花,不想我打你,就乖乖地缴包投降,恕你无罪。否则让我抓住了,非得把你屁股打肿不可!”
“姑娘,它这么小,没有经过训练,根本就听不懂你说什么。”
“你又不帮忙,麻烦给我闭嘴!”
颜舜华又折腾了半个时辰,只揪到了两根狗毛,却赔上了自己的一小撮发尾。
“有本事啊你,居然敢朝我伸出你的狗爪子。下一回一定要剪光你的指甲!”
“姑娘,它是狗,指甲是武器,不能剪。”乙一忍着笑,轻敲窗户提醒她,“试试能不能将它赶到属下这边来。”
颜舜华与小黑狗大眼瞪小眼,她已经有些体力不支了,但小家伙却精神昂扬,仿佛知道她想要它口中咬着的荷包一样,死活不让她靠近。
在黑夜中,她能够清晰地听见胖丫的呼吸声,乙一压低了的轻笑声,以及活力四射的小花同学的闷吼声。
真是叔可忍婶不可忍。
颜舜华掏出手帕,将额头的汗水擦去,尔后便跑过去关窗,接着利索地脱鞋解衣,钻进被窝里睡觉。
“哎,姑娘,玉佩。”
“姑娘?”
“姑娘!”
“姑娘!!”
她翻了翻身,侧过头去,充耳不闻,既不理会窗外乙一的叫喊。也不理会屋内小黑狗的汪汪汪。
又不是她的事情,又不是她的东西,她干嘛要操这个心费这个力?到头来还让人免费地看了一出戏,自己却气得要死要活的。
简直荒唐!
颜舜华气鼓鼓地。怪上了狗崽。
圆润的手指甚至不由自主地戳上了酣睡的小灰狗,却见它完全没有反应,仍旧是打着细小的呼噜,做着香甜的美梦。
要不是它们,她又怎么会失去了冷静?
搅和什么呢。少年又不是她什么人,她也没有欠他什么债,她干嘛要花费精力去做这些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她自个儿还有一大堆乱七八糟的问题没有搞清楚呢,泥菩萨过江,却想要对旁人大发善心,傻啦吧唧的。
她龇了龇牙,将小灰狗从胖丫的怀里抱过来,使劲揉了一把,待要真的入睡却突然双眼一亮。
然后她便抱着小灰狗下了床,光着脚丫踩在地板上。
“小花。荷包给不给我?小灰灰可是在我手上哦。”
颜舜华笑眯眯地捏着小灰狗的后颈,顺道轻轻地左右晃了晃。
小黑狗怒了,这一回显然是成功接收到了她的意思,它迅猛无比地扑了过来,想要咬她的手指头,以解救自己的妹妹。
颜舜华沉着眼,左挡右突,在最后关头终于抓到了荷包,用力一扯,“兹拉”一声。玉佩掉了下来。
“汪汪汪……”
一人一狗对峙了半晌,颜舜华才一步一步地走了过去,尔后慢慢蹲下来,将玉佩抓在手中。同时将小灰狗放了下来。
“汪汪汪……”
小黑狗冲过来,绕着小灰狗转了一圈,又去蹭它,见它没反应,便愈发大声地吼叫了起来。
“喂,玉佩给你。这下可……”
她微微皱眉,之前一直伫立在窗外的乙一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颜大丫的拍门声。
“小丫,小丫,你没事吧?怎么了?狗狗咬人了吗?”
颜舜华将玉佩收起来,然后去把门打开,让对方进来。
颜大丫反复安抚了一阵,直到两只狗崽都回了各自的小窝,这才离开了。
颜舜华等了一会,乙一没有再现身,她便将玉佩随手挂在了脖子上,确保被藏到了衣襟里,这才上了床铺睡觉。
一觉到天亮。
让她感到哭笑不得的是,两只狗崽居然都紧紧地靠着她,躺在了床沿上。只要她稍微一翻身,就能将它们给完全压扁了。
“居然会转移阵地?也不知道是怎么跳上来的。”
颜舜华伸了一个懒腰,小灰狗无动于衷,依旧蜷缩着呼呼大睡,小黑狗却立刻惊醒了,耳朵动了动,即刻竖了起来,双眼睁开。
“早啊,小花。”
她尽量让自己笑得人畜无害,小黑狗却懒懒地看了她一眼,然后便跳下了床铺,走到靠背椅旁,一跃而上。
颜舜华耸了耸肩,无所谓地起床穿戴,然后又去洗漱好,在小院子里来回跑了十来圈,直到颜大丫喊要吃早饭了,这才回了房,叫胖丫赶紧醒来。
小灰狗听见了她的声音,也睁开了迷蒙的双眼,呜呜呜地喊她,那萌萌的模样,让她手痒得很,最后还是替它挠了一回痒痒,这才去了吃早饭。
让她感到有趣的是,见了颜小妮在饭后与小灰狗开心玩耍后,方柔娘居然也蹲下身子去逗弄了它一会,笑眯眯的模样,一点也不像是怕狗的人。
娇小憨萌的小灰狗第一次正式亮相就赢得了几乎所有人的喜爱,除了两位孕妇不被允许抱之外,其余人全都对它上下其手,耍得不亦乐乎。
小黑狗却一直拒绝别人的靠近,别说抱了,就连走近一点都会惹来它的一连串低吼,而且除了颜舜华递过去的米汤,其他人扔过来的不管是青菜还是肉类,它看都不看一眼。
“真是奇了怪了,昨晚上我喂的时候它还没那么大反应啊,怎么今儿就学会认人了?”
牛大力拿着一根长树枝,时不时地就轻拍一下地板,干扰小黑狗进食,惹来了胖丫的严重不满。
“本来就是小丫姐姐抱回来的狗狗,它就认她怎么啦?你这坏人,别再弄了,它会生气的。”
只是她的抗议却被无视了,因为就连颜二丫也加入了逗弄的行业,手中的树枝晃晃悠悠的,有好几次差点打翻了大碗。
小黑狗没有抬头,只是整个脸都埋到了碗中,明显加速了进食的速度。
“啧啧,这家伙,怎么突然不吭声了?”(未完待续。)
&bp;&bp;&bp;&bp;颜二丫无聊地扔掉手中的树枝,改为去抱小灰狗,引得想要一抱为快的胖丫与颜小妮两个眼泪汪汪的,才终于哈哈大笑起来,不停地在院子里跑来跑去,也不知道是逗狗,还是逗小孩。
牛大力却始终关注着小黑狗,趁着它忙活着喝米汤,他悄悄地靠近,尔后在碗底快要见光的时候,右手一伸就要抢夺大碗。
只不过,他却打错了算盘,因为小黑狗反应非常地迅速,在他伸出手来的时候就一爪子下去,直接往他手背上划拉了一条长痕。
幸好小黑狗还未满月,指甲并不是太长,牛大力自己也闪得快,只是被划破了一层皮。
但是那也够吓人的了。尤其是颜柳氏,见到鲜血渗出来,两眼立刻就红了,像是感同身受。
颜大丫带了他去上药包扎,颜二丫则被颜盛国呵斥了一声,立刻停止了追逐,不情不愿地将小灰狗放了下来,见它屁股扭啊扭地挪到了颜舜华身边,又神采飞扬起来。
“小丫,这小狗黏你耶,就像以前你老爱黏着我一样,哈哈,真可爱。”
颜舜华蹲下身去,将小灰狗抱起来,尔后又唤了一声,“小花。”
吃饱了的小黑狗朝颜二丫低吼了一阵,待得听见一声高过一声的叫唤,这才放弃示威,迅速跑到了颜舜华身后,跟着回了西厢房。
她原本是想让这两只睡觉的,只是却也打错了如意算盘。一灰一黑愣是不肯进窝,反而是在房间边边角角的地方撒尿。
还真毫不客气地把她的闺房当做了它们自己的地盘!
颜舜华黑了脸,一把抓住了小灰狗,就重复地说教道,“不可以在房间里尿尿!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
她指一处就用力拍桌角一次,尔后又出门来到桂花树下,强调可以在此处做标记。完了看见它一脸的懵懂与无辜。只能无语望天。
倒是小黑狗,像是听懂了她的指令一样,绕着两棵桂花树又撒了一圈尿。
“小丫姐姐,小花是懒狗狗吗?”
“恩?”
她不解。胖丫远远地蹲在地上,看着撒完尿又跑回去盯着妹妹的小黑狗,“阿婆说啦,‘懒人多屎尿’。小花那么小,就那么多尿尿。它长大了肯定很懒。”
颜二丫听了哈哈大笑,走近去吓唬小黑狗,一边手舞足蹈一边还嘲笑它懒狗懒狗。
牛大力这时也包扎完毕了,见状迅速加入了战团,又捡起了树枝,变着方向地去挑衅它。
小黑狗左奔右突,几乎放弃了颜二丫,注意力都放在了牛大力身上,觑着一个机会就全力进攻他。
“哇哇哇,颜小丫你这只小狗也太狡诈了吧?喂喂。行了行了,下去,赶紧下去。”
小黑狗咬住他的衣袖不松口,任由他怎么晃悠也紧紧地攀附在他身上,东摇西晃地像是在荡秋千。
颜舜华没有言语,只是抱着小灰狗在一旁看。
闹剧并没有持续多久,颜昭明就进来催促胖丫赶紧动身。
“小丫姐姐,你也陪我一块儿回去吗?”
虽说渴望回家,对此也坦荡欢欣,但毕竟是孩子。懵懂之余有着非同成人的敏锐。
所以还是被长辈的言行伤了心吧,尽管此时还没有办法深刻地理解这种抛弃。
颜舜华没有考虑就答应了下来,尔后将看管两只小狗的任务交给了颜二丫与牛大力,便牵着胖丫坐上了驴车。
让她感到惊诧的是。同行去的除了驾车的颜昭明外,还有颜昭睿。
“五哥,你怎么也跟着去?”
“怎么,我就不能去?”
十四岁的少年摊开了手脚,声音已经告别了粗哑,不再像是戈壁滩里的漫天沙砾。而是像玉带河里的淙淙流水,反正是好听多了。
“只是有些奇怪而已。”
颜舜华没再看他,而是拍了拍胖丫的小脑瓜。
这个家伙,从上车之后就有些神情郁郁,像是近乡情更怯一样,既有期盼又有害怕。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胖丫。”
她清了清嗓子,开始一边回忆从书中看来的片段,一边添加细枝末节并配合动作夸张讲述。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家农户的儿子叫小明,约莫是七岁上下的那一年春天,他家里养了一头母猪。从很小很小的一只,通过辛勤地喂养,终于长得肥肥壮壮的。”
她用两手比了比,表示小是跟小黑狗如今那么小,大是比大黄狗还要大上一圈。
“某日小明没有同伴玩,无聊之下,看见猪圈里的母猪就心生一计。想着既然没有办法骑马,但是总可以尝试一下骑猪。想到就干,他立刻打开了猪圈的大门,赶着母猪出来,然后兴奋地哇啦哇啦地直冲过去。”
颜舜华在车上站了起来,作势冲撞跳骑,然后顺着一次颠簸而摔倒下来。
“哎呀呀,岂料母猪往前走了几步,小明摔倒下来不说,小脸还直接贴到了猪屁股上。天可怜见的,他的小脸刚一离开,母猪就‘噗’、‘噗’、‘噗’、‘噗’地拉出了一堆堆的猪粪来,那个臭气熏天啊,呕……”
看着她掩着口鼻表示臭死了真的受不了了,而胖丫也瞪大了双眼惊呼连连,颜昭睿在一旁笑得嘴角直抽。
“但是小明是什么人啊?虽然被猪粪吓了一跳,却也没能阻止他那颗火热的想要成功骑猪的少年心。他站起来,找准了机会就一个箭步跳过去。结果,你猜怎么着?”
胖丫摇头,两眼期盼地看着她,“怎么着?”
颜舜华金鸡独立,趁着车速平稳的空当抱起了左腿,欲哭无泪地喊道,“‘哎呀呀,我的脚,我的脚。’却原来母猪又往前跑了几步,小明一个不小心,左脚恰好踩到了猪粪里,那新鲜出炉的猪粪,居然还是暖烘烘软哒哒的,就像是刚蒸好的糕点一样。”
正往嘴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扔着小糕点的颜昭睿噎住了,俊脸憋得通红。
“不过这点困难算什么?小明可是天不怕地不怕的男子汉大丈夫。他踹掉了鞋子,弓着腰眯着眼,蹑手蹑脚地潜行了一段路,突然发力,直接蹿上了猪背。‘驾驾驾,欧耶,驾驾驾’……”
颜舜华说得兴起,胖丫听得两眼发光,仿佛自己也坐到了猪背上,到处去溜达玩耍。
两旁的屋舍草树不停地倒退着离去,在不知不觉之间,龚林屯的一方天地隐约在望。(未完待续。)
&bp;&bp;&bp;&bp;让人感到万分意外的是,他们扑空了,龚家的所有人都没有在家。邻居表示他们一大清早就去镇上探亲去了。
“听说要住上几日。如今没啥事可干,难得全家出一趟远门,要让几个孩子耍尽兴了才会回来。”
龚林屯的几个妇人围着胖丫,一边感叹她的命大,一边心生不忍眼露同情,不断地招呼她到各家去吃饭。
胖丫却固执地留在了自家屋前,直挺挺地站着,任谁搭话都一声不吭,只是瞪大了双眼直愣愣地看着那扇上了锁的破门。
颜舜华并没有上前,而是待在不远处,偶尔与妇人们说上两句,拦下她们的七嘴八舌。
颜昭明与颜昭睿沉默地呆在驴车旁,谁都没有谈话的兴致。
他们从早上一直等到了晌午,从晌午又一直等到了漫天朝霞的傍晚。
龚林屯的人来来往往,时不时就上前来说上几句安慰的话语,胖丫却依然什么话都不说,只是笔挺的身体却渐渐地佝偻起来,头部低垂,双肩无意识地耷拉了下去。
他们四人,除了出发时吃过了早饭,大半天了,滴水未喝滴米未沾,说实话,要不是颜昭明与颜昭睿是男子,而颜舜华实际上也是个成年人,恐怕都支撑不下来。
胖丫不言不语一动不动的状态,实在是让他们太心疼了,谁都开不了那个口让她走。
又等了大概半个时辰,天色开始渐渐暗了下来,颜昭明急了,生怕待会赶路不便,正准备催促妹妹去说服人回去的时候,胖丫终于慢吞吞地离开了自家大门。
“小丫姐姐,你们走吧。我去发叔那儿住,等爹娘回来。”
看见旁边的妇人脸色铁青,而那个说是胖丫小叔的男子也眉头紧锁,颜舜华沉默了一瞬。“胖丫,我们把你送回来,总要见到你的父母才能安心。要不我们这次先回去吧,下回说好了时间再来?”
实际上。他们刚回到颜家村的时候,武淑媛就已经派人来通知过龚家人了,也说好了会在这个时间点上送人回来,不论是留是走,都要让孩子与他们见一见。
可是没有想到的是。胖丫的祖母当初说了不见就是不见,哪怕他们亲自找上门来,哪怕四岁的孙女倔强地等了整整一日。
“不用了,发叔家小,住不了那么多人。我自己等就好了。”
胖丫的话音刚落,她小婶就嘟囔了一句,“明知道我家小庙小,你这尊大佛还怎么好意思不请自来?”
“还不家去做饭?想要将我的脸面撕了往死里踩吗?”
龚大发瞪了妇人一眼,后者拉长了脸,却没有再说什么。甩手就走了。
“你们放心,我会将孩子好好交到我哥嫂手里的。”
胖丫在一旁点头,颜舜华微微皱眉,有些为难。
人家可是正经长辈,她一个外人还真的不好越俎代庖。
“听说这里离剑阳峰不远?”
颜昭睿笑容淡淡,龚大发却头皮发麻,对这个长得过分好看的少年有着天然的惧意。
“是的,脚程快的话,半个时辰就能到山脚下。”
“恩,这样啊。”
颜昭睿侧过头去。“二哥,你家去吧,我和五妹留下来,明日去登剑阳峰。”
颜昭明却不同意。“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
经过被拐一事后,颜昭明说什么也不会让小妹离开自己的视线。
颜昭睿挑眉,有些懒洋洋的。
“二哥,莫要‘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你能看得了她一时。还能护得住她一世不成?路总归是要靠她自己去走的,上一次险象环生,即便是你在身边,恐怕也不会有她那么镇定自若,说不定还会拖了她后腿呢。据我所知,二哥你可不会凫水。”
颜昭明脸涨得通红,颜舜华瞥了一眼颜昭睿,见对方时不时就漫不经心地看向胖丫,眼内的关切溢于言表。
“哥,你回去吧。要是所有人都留下来,家里会担心的。总得有人去报信吧?如今天色已晚,山路颠簸,再不走,小毛驴说不定都要害怕了。”
她将颜柳氏及方柔娘会担心这一点强调了几遍,又嘱咐他赶路要时刻小心,颜昭明无奈,最后只得驾了车离去。
“五妹果然不凡。能从贼窝逃走,想必忍耐力不错,凫水的功夫尤为惊人;口若悬河,能将一小小故事讲得舌灿莲花,让听者意动犹如身临其境;听村塾的李夫子说还能够过目不忘。话说回来,难不成你身上真的住着木槿花仙?”
兄妹俩人跟在龚大发与胖丫的身后,一路唇枪舌剑。
“五哥你是不是话本看多了,所以才会胡思乱想?”
“虽然是道听途说,但大部分都是事实。你凭一己之力凫水躲藏,从贼窝逃走是真的吧?你求得了颜府的庇护,又借助他们救了其他被拐的人是真的吧?之前那个故事也的确是你自己活灵活现地编出来的,当着李夫子的面一字不落地背诵完《千字文》也是确有其事。”
颜舜华埋头走路,既然怎么解释都解释不清楚,便干脆闭口不言。
“好了,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感到奇怪以及敬佩而已。要知道,哪怕是成年男子,遇见了这些事情也很难脱身。你却做到了,还完成得相当漂亮。”
颜昭睿侧过头去,见她一副不欲交谈的拒绝姿态,微微一笑。
“你知道我们老颜家谁的凫水功夫最厉害吗?”
颜舜华看他一眼,摇头表示不知道。
“是我爹。”
颜昭睿的双眼有一抹光彩闪过,“祖父说小的时候,四个孩子中就我爹跟四叔最爱往玉带河里去,不管祖母怎么警告‘善泳者溺于水’都无济于事。在十五岁的时候,两人还曾经在春季的一个雨日顺流而下,坚持游了整整五个时辰。”
颜舜华扯了扯嘴角,果然,不管是古今中外,哪儿都不缺中二少年。
她那早逝的大伯父,以及她如今的便宜爹,小的时候绝对是两个精力过剩的熊孩子。
而眼前这个对他们无限崇敬与向往的五哥,十有八九也遗传到了同样中二冒险的基因。
颜舜华突然就一点儿都不期待明日的剑阳峰之行。天晓得与颜昭睿一起,会发生什么不可预料他却习以为常甚至欢喜万分的事情?(未完待续。)
&bp;&bp;&bp;&bp;翌日,又起了一个大早。
在龚大发家吃过早饭后,见胖丫的家人还是没有回来,颜昭睿兄妹俩便与她打了一声招呼,让她安心等待,表示登高过后再回来找她,看看情况如何再作安排。
胖丫没有哭,只是却也不像往日一样精神十足,所以安静地点了点头,便又去了自家门口站岗,甚至连他们俩的挥手告别都没有注意。
因为考虑到颜舜华年纪小,所以未免登高之前就体力耗尽,颜昭睿出钱请了龚大发的长子龚福驾着驴车送他们过去。
一路上两人时不时交谈一番,只要不涉及此前的问题,颜舜华还是十分乐意与他说话的。
毕竟颜昭睿常年在外求学,交友广泛,见识涵养也颇为不错,并不像狗娃与牛大力等人一样,让她觉得完全还是个孩子。
坐车比起单纯的走路来还是快了不少,大约两刻钟时间,他们就到了剑阳峰的山脚下。
抬头仰望,那笔直入云的山体,巍峨浩荡。虽已深冬,却仍然有翠绿的树木覆盖着怪石嶙峋的地表,而那被猎人们常年踩踏出来的小路,则在其间时隐时现。
“从我们村里头看过来,就觉得它气势非同一般,如今身临其境,才觉得剑阳峰果然气势逼人,犹如仙人凌空一剑,直劈苍穹。”
颜舜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吐了出来。
颜昭睿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转头嘱咐龚福在山脚等候,便率先背着包袱踏上了山路。
颜舜华见状赶忙跟上,两人一前一后地缓步前进,很快就消失在了丛林中。
大概行进了一个时辰,他们才在一处稍微平坦的开阔处停了下来,分别坐下,喝水休息。
“想不到你的脚力还真不错。”
颜昭睿靠在了一棵树下,伸了伸腿,脸上树影斑斑。
颜舜华完全不顾及形象。口中还在咀嚼着一块糕点,一边捶腿一边偏过头去打量他。
这个最初给她的感觉像是从书画中漫步而来的一样,非常俊秀飘逸的少年,也不知为何。今日像是一直在试探她。
就好比如此刻,看着像是漫不经心,实则稚嫩的脸庞尚未能完全掩去那明晃晃的怀疑与针对。
“原本就是大山的子女,连这点脚力都没有,岂不是叫人笑话?何况。五哥您可是比我要轻松得多,连气都不带喘一下。”
颜昭睿闻言眯起了双眼,像是下定了决心。
“走吧,继续往上,待会可以早点下山。”
颜舜华垂下了眼睑,无可无不可地站了起来,“好。”
也许是尚未攀登得很高,也或许是一直都沿着猎人常走的小路前进,他们一路上并没有遇见什么危险。
起初颜舜华还在想着颜昭睿的心思,后来见他完全投入到自然之景中。自己也就慢慢地将疑虑抛诸脑后,欣赏起山川的美景来。
偶有小动物被惊动,四处乱窜,或者一些山野果树在伸手可及的路边,引人注目。
只不过这些都不是最吸引她的地方,让她尤为惊叹的是这一座山峰上的石头,造型千奇百怪,像什么的都有,好比如天上的云彩,随心所欲。万物皆拟。
但不管是什么模样,它们都带着一种天然的野趣,直看得她心醉神迷,心里感慨大自然的造物果然是鬼斧神工。
走走停停的。在不知不觉之中,他们已经攀登到了峰顶。而此时,离早上启程的那一刻,已经过去了整整三个时辰。
因为疲劳,原本颜舜华是不想登顶的,但在看见那覆盖在山顶的皑皑白雪之后。她还是咬着牙,跟上了颜昭睿的脚步。
而她的坚持也是值得的。
攀登到峰顶的那一刻,四周的景色尽入眼帘,那高低起伏的山峦,那连绵不断的田地与屋舍,向着四面八方辐射开来,让人想要振臂高呼,一吐为快。
而她也确实是喊了。
“哎哟喂……”
“哎哟喂……”
“哎哟喂……”
“哎哟喂……”
虽然她只是大喊了一声,却有无数的回声传了回来,接着又渐渐地朝着开阔处传了过去,一点一点地在天地间消散。
颜昭睿被她吓了一跳,虽然心下也跃跃欲试,却终归是没有放开来大吼,反而是蹲下来,开始一捧一捧地玩起雪来。
颜舜华也不管他,兀自乱喊了一通,最后才团了几个雪球,远远地甩了出去,发泄着突然袭上心头的莫名情绪。
也不知道那几个死党与闺蜜如今过得怎样。也许会因为她的突然出事而开始回归正轨,不再终日想着游戏人间了吧。
从前有一段时间,她可是常常不顾生死,约了他们一块去冲浪蹦极的,而冒着风险玩得最多的却是攀岩与滑雪。
如今剑阳峰的地形,虽然不适合滑雪,某些地方却十分适合攀岩。
她蹲下身来,握了一把雪,在空中一抛一抛地玩着,任由思绪随着寒风四散。
不愿为世俗所束缚的他们,说不定都已经是为人夫为人母了。毕竟人生苦短,该经历的,总要都经历一遭,才能感受深刻不枉此生。
“熊,虎,狼,猪,兔,这两个是什么?”
“熊猫跟袋鼠啊,这你都……”
颜舜华顿了顿,迷茫的思绪遁去,回头仰望,正巧看见弯着腰凝视着她的颜昭睿,眼内有戾气一闪而过。
“没什么,好玩而已。”
她并没有将一干用白雪堆积起来的小动物给毁去,反而是四处走动着,把埋藏在积雪中的一些枯枝残叶找了出来,尔后回到原位,一一地镶嵌进动物的身体里。
眼睛,鼻子,嘴巴,最后组合起来,便是一张张热烈奔放的笑脸。
这是她的朋友们的代号。每一位都认识了十年以上,吵过架动过手,不管是欢笑还是悲伤,不管是寻常还是疯狂,他们都共同经历过。
那些无忧无虑活力四射的青春年少,那些变形夸张肆意挥洒的年轻岁月,那些苦闷得让人崩溃尖叫的灰暗日子,那些渐渐缓过来却仍然能够感受到犹如死鱼一般僵硬滞涩的年头,他们都陪伴着她,爱护着她,激励着她。
从天堂到地狱,也许只要一瞬之间。
但从泥淖中脱身而出,重新站到干净清爽的地面上,却需要人鼓起莫大的勇气,耗费无数的时光,才能艰难前行,不断向上。
她何其有幸,曾经与他们相遇相伴。
倘若她的死,能够惊醒他们所有人心中曾经怀揣过的梦想,并且终于让他们有勇气付诸行动,只为那些不曾看到过以及得到过的结果,那么不管最后是好是坏,都能够释怀了吧。
如此,从前的她,也就勉强算得上是死得其所。(未完待续。)
&bp;&bp;&bp;&bp;颜舜华闭口不言,颜昭睿便没有再问下去。
只是原路返回的时候,到达半山腰,他特意带着她绕到了山峰的另外一侧,顺着一条羊肠小道继续往下走。
她虽然疑惑不解,却也没有问为什么,一边注意着周围的环境,一边安静地跟在他的后头。
约莫是半个时辰后,他们来到了一处悬崖边上。
两边都是笔直犹如一刀切过的峭壁,边上密密麻麻地生长着成片成片的五针松。每一棵都有四五十米高,其中最大的那一棵,颜舜华怀疑最少也高达七十米,枝叶繁茂,曲中有直,犹如蛟龙入海,端的是气势非凡。
“如何?‘枝如游龙,叶如翔凤’,五妹是否觉得不虚此行?”
颜昭睿漫步至悬崖边的一根斜飞出去的松枝上,轻轻一跃,就端坐到了树干上,悬空的双腿飘荡着,让颜舜华的神经顿时绷紧了。
“四哥,回来吧。你这样很危险。”
颜昭睿微微一笑,整个人往后仰倒,在她的惊呼声中,却是做了一个倒挂动作,就像是蝙蝠一样,脚朝上头朝下,轻轻松松地悬于树枝上。
“没事。我与同窗来过这里很多次,每一回都要这么玩上一回,你不必担忧。”
颜舜华眉头微蹙,虽然不太赞成他这种没有任何防护就冒险一试的做法,但是鉴于他的话语,以及对武淑媛莫名其妙的信心,她并没有再开口劝阻。
也不知道她那凡事都从容面对的大伯娘,知不知道自己儿子在外头的疯狂行为。
“五妹也过来看看吧。从这里望下去,可以看到山脚下那一条斧钺河,要是雨季能有排山倒海之滔天奇景,同奇石奇松一起,合称为剑阳峰的‘三奇’。如今虽然风平浪静却也波光粼粼,是来攀登的人绝对不容错过的风景。”
颜舜华顿了顿,终究还是抵不过自然美景的召唤,缓步到了悬崖边上。抱着一棵低矮干瘦的松树枝往外探看。
就如颜昭睿所言,斧钺河确实值得一看。只不过,吸引了颜舜华目光的并不是波光粼粼的河面,而是底下河边那绽放得如火如荼的鲜花。以及,回过神来之后,陡然映入眼帘的笔直峭壁。
像是在应和着剑阳峰的奇景一样,她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声在砰砰作响,血液在血管中加速流过。手脚也不自然地微微发抖。
她并不是害怕,同样的,也并不是为欣赏到的美景而感到兴奋不能自已。
她只是,被铺天盖地而来的无数过往所定住。朋友们的身影一一浮现在眼前,让她的内心蓦然地塌陷,继而鼻子一酸,就这么流下泪来。
在世界各地无数次地参与蹦极的时候,他们曾经开玩笑地许下了幼稚的誓言,“不求同年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日死。”
他们相伴着走过许许多多的岁月。那些时光却随着时空的转换而永远淹没。
她以为自己不会想起来,即使想起来,留在心间的也满是美好的回忆,唤起的也只会是一定是必然是满眼的笑意。
可是没有想到,离别之后,第一次如此真切的想念,却会是那么突然而然,无语泪千行。
“你不是小丫,你到底是谁?”
那已经变得非常好听的声音,蓦地出现在她的耳畔。颜舜华一惊,身体下意识地缩回来侧过头去。
颜昭睿的眼神已经不复清澈,脸上的阴霾几乎触手可及。
“你是谁?我五妹从来都是羞怯胆小的孩子,从来不曾学过凫水。也从来不曾学过下厨,更从来不曾在外人面前活泼健谈得犹如离了巢的鸟雀。”
颜舜华没有回答,事实上,经过这两日的朝夕相处后,想必颜昭睿也不需要她的回答。
“我教过她念书。她的记忆力还算可以,却绝非过目成诵的孩子。也压根就没有学习过绘画。你平时虽然言语不多,关键时刻却能言善辩,不单只能够流利背诵《千字文》,还能依靠凫水救出狗娃,又从拐子手里逃脱,甚至事后准确地画出每一个人的肖像帮助破案。”
他紧紧地盯着她,就像猎鹰追逐着不幸成为了猎物的野兔,务必保证一击毙命。
“人都是会长大的,四哥。”
颜舜华悄悄地打量了一番地形,如今她正靠在往峭壁延伸开去的松树枝上,往回走的去路被颜昭睿给拦住了。
“去年末的时候教的,也不过是短短数月而已,五妹就能变化如此之大,以至于让我都以为自己认错人了吗?”
颜昭睿的眼神渐冷,“而且不单只是我,就连我娘,还有祖父,他们都认为你变了。就算投河一事让你性情大变,也不可能会转变至此,压根就像是另外一个人!你到底是谁?把我五妹弄到哪里去了?!”
他的母亲曾经教导过他,天下的奇闻异事不计其数,即使碰上了匪夷所思的事情,只要有确切的证据,那么便也用不着怀疑,更加用不着畏惧退缩。
为了族人,迎难而上,这是他颜昭睿此生唯一不变的使命。
“四哥,这里并不安全,我们退回去再说,好吗?”
眼见对方的胸膛起伏不定,颜舜华忍不住担心起来,生怕这个堂哥也犯浑。
“不好,除非你告诉我答案!”
“答案就是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你想让我怎么回答你?”
她微微站直了身体,双手离开了松树枝,想要往一旁闪身退回去。
“我没让你走!”
颜昭睿一拳锤到了松树上,那陡然生发的怒意直扑而来,让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说清楚,我五妹哪儿去了?你使了什么妖术?!”
他步步紧逼,她步步后退,很快她的身后就是悬崖峭壁。
“四哥!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突然像审犯人一样针对我,但是容我提醒你一下,倘若你是真的想要求得答案,那么就不应该置你我二人于如此危险的境地。”
“呵呵。”
颜昭睿双眼微眯,脸上有什么复杂的情绪一闪而过,抓住她肩膀的双手突然发力,往前一推。
“我还真的不是为了你的回答。”
伴随着这声冷酷的宣告,颜舜华只觉得两脚悬空,失重的感觉犹如潮水一般,瞬间将她淹没。(未完待续。)
&bp;&bp;&bp;&bp;她没有害怕得尖叫救命,也没有愤怒得失去理智,只是下意识地蜷缩起身体,用双手护住了头部,不停地调整自己的呼吸,极力让自己波动的情绪平静下来。
没有关系,下方是河,她可以的,没有关系,没有关系。
颜舜华,没有关系的,集中精神,放松身体,你可以的。
寒风扑面,岩壁上的杂草藤蔓原本并不起眼,如今却割得急速下降的她背部生疼。
从踏空坠落的那一个时刻开始,她就将眼睛紧紧地闭上了,既不想去看颜昭睿脸上的神色,也不愿意去关注底下那绚烂之极的无名鲜花。
除了耳畔呼呼的风声,自己那无法控制加速狂飙的心跳声,以及越来越近在咫尺汨汨流动的哗哗水声,她什么都听不见。
幸运的是,崖顶离河面的距离是确定的,哪怕时间被愤怒的心情拉得无限之长,也总有到达的时候。
“咚”的一声,水花四溅,她没入了冰冷彻骨的河水之中。
不能呼吸的感觉糟糕透了,但好歹,她终于停止了想象中的无休止坠落。
只是,她的运气不太好,下降的地方水深处生长着一大波的水草,在她想要往水面游上去的时候,双脚被缠住了。
解开一束,游了没一息又会被另一束给缚住,好不容易再次解开,拼命地蹬着双腿往上,旁边又会飘来长而繁多的水草,紧紧地开始攀附着她,不让她离开。
颜舜华不敢使劲挣扎,以免用力过度,以致水草越缚越紧,或者导致自己腿脚抽筋。
当第三次解开又立刻被缠上之后,她便停止了想要立刻离开的念头,转而在光线渐暗的水草堆中摸索着自己的腰腹。
她的右手很快就碰到了那一把锋利的小刀,心下一喜,当即抽了出来。开始一刀一刀地将蔓延过来的水草尽皆割断。然后四肢配合着,极速往上,浮出水面,脑袋瓜上还顶着一头水草。
视线虽然受阻。却并不妨碍她将岸边那一簇簇怒放的鲜花收入眼底。
抬头仰望,壁立千仞,有零星几棵松树斜斜地悬空生长,那虬龙般的树干,华盖般的树顶。一一在望,却让她陡然心寒。
不远处“咚”的一声巨响,拉回了她漫无边际的黑暗思绪,颜舜华潜入水里,悄悄地游到岸边,借着花丛的掩映,很快就上了岸,掩去了踪迹。
紧随其后的颜昭睿在河中间呼喊着她的名字,没有听见回应,也没有看见任何人影。便一个猛扎子潜入到水底,一遍又一遍地搜寻,却什么发现都没有。
“小丫你在哪?”
“小丫,小丫,你在哪里?”
“颜小丫,快点回答我,你在哪儿?”
“颜舜华,我知道你会凫水,你躲哪儿去了?”
“颜舜华,出来。颜舜华,再不吭声,我生气了。”
“颜舜华,信不信等我找到你之后。揍你个半死?!”
“颜舜华,别玩了。天色暗了,再不走,我们就要有麻烦了。”
“颜舜华,你到底听没听见?我要走了!臭丫头,再不出来。你就真的死定了!!”
半个时辰后,天色渐暗,他不死心地又快速搜索了一遍,但因为视线受阻,颜昭睿昏头昏脑地冲进了原本可以避开的水草群中。
慌乱之下,在河中如鱼得水的他居然被缠住了手脚,挣扎得越厉害,水草也勒得他越紧。
没有多长时间,无法游动的他便冷得瑟瑟发抖,加之筋疲力尽,又喊了几声名字无果之后,情绪绝望的他被水草拖着,无法自控地沉入了水底。
上了岸的颜舜华在花丛中摸索了一阵,大致确定附近没有危险之后,便将衣服一件一件地脱了下来,继而慢慢地用力拧干。
看着涓涓细流从指缝之间流下,她紧紧地抿起了双唇。原本红润健康的小脸,就如粉红的指甲一样,在刹那之间失去了颜色,只剩下了一片苍白。
她并没有离开花丛,因此就在岸边听着颜昭睿的一声声叫唤,哪怕声音的主人越来越焦急,话语越来越慌乱,她也无动于衷,并没有任何要回答的意愿。
直到她拧不动了,将外套甩飞了出去,颜舜华才浑身颤抖起来,恨不得将那个一直在吵吵嚷嚷地喊着她的名字的所谓堂哥,立时立地给大卸八块,不,最好揍个稀巴烂!
愤怒的情绪汹涌而来,她开始快速地穿衣。内裳因为太过厚重,沾了水之后愈发冷沉了,她套上之后又暴躁地解了开来,直接甩到了另外一边,自己则喘着粗气去将外裳捡起来,利索地穿上。
鞋子早已经不翼而飞,她便将粗麻做的长袜胡乱穿上,权当作是布鞋了。只是穿的时候指尖划过了几颗刚长出来的水泡,痛得她狠抽了一口气。
只是这却让她联想到了今日的登山之行,于是情绪愈发不好了。
等她勉强穿戴整齐,从花丛中来到了水边,刚好看见了他被河水没顶的瞬间。
颜舜华冷冷一笑,既不言语也不动作,就这么沉默地看着他挣扎,折腾得平静的河流水花四溅,荡起了圈圈涟漪,接着便整个人沉了下去。
她等了一息,此前一直胡乱喊着人的颜昭睿却再也没有浮出水面。
颜舜华又等了一息,意识到他真的有麻烦了之后,终于脸色铁青地重新拿出了小刀,尔后猛地扎进水里,游到了水草边上,疯狂地开始了割裂任务。
幸亏她发现得早,也没有丝毫犹疑就下水救人,因此还算及时。虽然最后拖着昏迷的他挣扎着上岸的时候,力气几乎都用尽了,但好歹,他们终于上了岸。
“喂,醒醒,喂,颜昭睿!”
他没有任何动静,颜舜华也顾不上去包扎自己正在流血不止的左手臂,按着记忆中的急救方法将人放平,将他的头部微微垫高,见没有什么堵塞,便两手一搭,开始一遍一遍地按压他的胸膛。
颜昭睿的运气还不错,她的急救方法来得及时而又恰当,他很快就吐出了不少河水来,呼吸恢复了正常,意识开始回转,眼皮微微动了动,尔后便睁开了眼睛。
傍晚时分,光线渐弱,他看不清逆着微光的她到底是何种神情,但是却清晰地听见了枯枝拖地的声音,在沙石遍布的河岸边,伴随着流水潺潺,显得响亮而又刺耳。(未完待续。)
&bp;&bp;&bp;&bp;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找不到可供栖身的山洞,两人便挑了一个背风处暂时安顿下来。
颜舜华用手帕随意包扎了一下伤口,便开始垒石块,做成一个简易的土灶,然后钻木取火,将好不容易捉来的两只鱼给烤上。
“你还有什么不会的?”
颜舜华并不理会他,轮换着将衣服全都烘了一遍,直到里里外外都干了,这才整整齐齐地穿上。
颜昭睿一直背对着她,即使她全都弄好了,他也只是靠近火堆,缓慢地伸展手脚,并不打算同她一般将衣服全脱了烘干。
颜舜华心内腹诽着他的少年心性,虽然想要劝说一番,但是念及此前的事情,她还是决定眼不见心不烦。
反正生病了也是他自找的。
她趁热将一整条鱼都给吃了,然后在四周走了几圈,期间不管颜昭睿跟她说什么,她都不加理会,只是专心地收拢一些枯枝残叶。
“拾那么多干什么?龚福肯定会去找人救命的。”
颜昭睿到底是冷了,在她始终都不肯正眼看他也压根不回话之后,终于还是将外套给脱了下来烘干,见她越走越远,一边大声喊着别离开太久,一边手脚利索地换了内裳出来继续弄干。
颜舜华见他还不算太迂腐,便在外围呆了数盏茶的时间,这才抱着东西回转。
而吃饱穿暖的颜昭睿愈发中气十足了,一直笑眯眯地与她东拉西扯,尽管她始终不予理会,他也像是自娱自乐一般说个不停。
“我来剑阳峰没有十回也有八回了,还从来没有逗留到这么晚过。”
颜舜华时不时地加上枯枝,待得此前搬来的两块大石头烘热了,这才脱下外套将它抱到一旁,然后重新穿上,背靠着躺了下来。
“你曾经在野外露宿过?”他见状也有样学样,将另外一块石头搬离火堆。半倚半靠着,一边关注着火势,一边扫过周围的情况,语气难得地带了一些懒洋洋。
四周静悄悄的。除了寒风呼啸,就是流水潺潺,偶尔还会夹杂着一些虫鸣兽吼,蜷缩着的颜舜华却像是睡着了一样,还是没有回答。
颜昭睿沉默了大半个时辰。见她依旧一动不动的,便站起身来,蹑手蹑脚地靠近,俯下身去。
出乎他的意料,颜舜华立时翻身而起,动作利索地送了他一个扫堂腿,直接将他放倒在地。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一把冰冷的小刀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在火光里,从前那双总是单纯羞怯的眼睛。流露出非同一般的冷意与漠然。
他抬了抬右手,脖子上的小刀却陡然发力,迫使他呼吸困难,却并没有流血,这也间接告知了他一个事实,对着他的是刀背。
“衣……”
颜舜华并没有去看他手上拿着的外套,即使他不抬手,在放倒他之后,她也已经注意到这人只穿着内裳。
怕她冻出病来?
在悬崖边上推她下来的时候,他可没有担心过她的安危。
她的神色愈发冷肃。视线扫过他的双手,尔后默默地收回了小刀,重新塞回了怀里。
“咳咳咳……”
颜昭睿立时咳嗽起来,不适的感觉好一会才完全消散了。
“所以。你果然不是我五妹,对吧?”
他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脸上阴霾不再,眼神却十分的黯淡。
“此刻我不耐烦听你的声音,最好给我闭嘴。”
颜舜华的声音依然软糯,却再也不像之前相处时的轻松愉快。
“我只是想要求得真相。不希望五妹走了也没有人知道而已。”
他并没有坐起来,就这么仰躺着,望着黑黢黢的夜空,语气有着显而易见的哀伤。
颜舜华扔了几根枯枝进火堆里,特意将火给拨旺了少许。原本以为会有人来找他们,但是直到如今,却半个人影都没有。
哪怕因为夜色没有办法立刻找到,起码也要给点声音,让他们知道有人在找寻当中啊。
“你知道吗?从小兄弟姐妹们就都不怎么亲近我。”
颜昭睿翻身坐起来,“唯有五妹不一样。虽然她是我们所有人当中最为胆怯的人,可是每一次我回村子里头,她都会特意到家里来找我,问我过的好不好。中秋的时候,我回来了,你却没有来。”
颜舜华原本并不想理他,任由他自言自语说了一大通却还是不停止,听得她情绪越来越烦躁起来。
这小子,还真狡猾,居然到现在都不肯死心,非得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才肯罢休。
要真按照他的说法,假如他心里真的已经确认了她非本人,恐怕早就失去理智要将她撕个粉碎了吧。
哦,也不对,她想差了。这人前不久才真的推了她下崖!即使后来他又跳下来想要救她,但也不能掩饰他曾经真的想要杀她的事实。
杀人未遂,并不代表罪行就可以被忽略,甚至重新被审视被算计,她颜舜华看起来是这么好欺负的人吗?
什么都不做,还真的不符合她恩怨分明的性子。
即使如今的她是个七岁的娃娃身,眼前的少年还只是未成年,她也不打算就这么轻轻巧巧地放过他。
她站了起来,绕过火堆,缓慢地走向他,手上还拖着那根捡来防身的长木棍,在黑夜中发出异常刺耳的声音。
“怎么,想打架?听说你的身手很不错,在村塾跟玉带河中都曾经让周鹏程那个小子吃了大亏,我还真是……嘶……喂,你真打?停停停,哎,嘶……”
“颜舜华,我生气了……”
“喂,你用得着这样吗?我……嗷!!”
由于抽筋,颜昭睿在水里的时候鞋子也被水草给缠走了,脚底被划出了数十道小口子,加之右脚又崴了,因此并不能像从前那样轻松地闪躲。
见她两眼冒着凶光,一声不吭地就对着他的手脚死命地挥动着木棍,他起初还能忍耐开口,后面却是只顾着双手抱头,尽量蜷缩着身体,以免被误伤到其他重要部位。
这一场单方面的殴打,直到一盏茶后,颜舜华觉得稍微解气了才最终停止。
“你还真够狠的!就不怕我记恨你,回家后向祖父告你一状,将你逐出颜家?”
由于没有再添枯枝残叶,火光已经越来越弱,在寒风中甚至有了摇摇欲坠的趋势,一如颜昭睿此时此刻的身体,尽管没有被殴打出血,但却疼得浑身发抖。
“哧,我颜舜华行得正坐得端,会怕你去告状?”
她的语气很冷,眼神却越过了他,看向了他身后的某一个地方。
因为此前他在挨打中不断移动的缘故,他们早已经偏离了原来的位置。
“颜昭睿,你眼神是够毒,但不代表你的所作所为就是正确的。退一万步说,即使你臆测的事情是对的,也轮不到你来审判我,甚至亲手结果我的性命。如今的你,还不够资格!”
话音刚落,她整个人陡然迸发出了一股慑人的气势,木棍迅疾脱手,凶猛地朝着地上的他飞了过去。(未完待续。)
&bp;&bp;&bp;&bp;从小到大,颜昭睿很少有害怕的时刻,尤其是在七岁之后,该懂不该懂的事情他都懂地七七八八了。
在计划着带她上山的时候,他有过犹豫,却没有害怕;在亲手将她推下悬崖的时候,他有过挣扎,却也没有害怕。
可是在斧钺河中找不到她的时候,他心中闪过了恐慌。在她毫不留情地揍了他一顿闷棍之后,明明应该消气了的她却变了神情,而那木棍……
颜昭睿将耷拉到脖子上的蛇身给一巴掌挥开,看也不看就连滚带爬地逃离了原地。哪怕是再挨她一顿打呢,他也不愿意去回想刚才那一瞬间的冰凉阴冷。
“弄走,快点给我弄走!”
他心惊胆战地喘着粗气,没一会儿竟然干呕起来,狼狈得像是刚知道自己有喜了却对此表示震惊乃至厌恶的孕妇。
颜舜华对他的表现却恍若未见。
“你还好吗?”
少年的声音依旧清冽得一如甘泉。
“恩。”
颜舜华低低地应了一声,双腿却软了下来,膝盖着地,就这么跪了下去。
就在不远处,想要袭击颜昭睿的长蛇仍旧抽搐不已。
哪怕七寸已经被木棍当场击碎,剩余的部位却还在高频率地扭动翻滚,那碗口粗的蛇身黑不溜秋的,同那扁长的脑袋一样,看得她手脚冰凉。
“不想看就离远一点。这么晚了,你怎么在野外?他是谁?”
颜舜华回过神来,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这才慢慢地站起身来,回到火堆旁,蹲下,然后添加一些枯枝残叶,将火拨旺了少许。
“四哥,你还不过来?”
颜昭睿拿着手帕一直在不停地擦脖子,闻言一瘸一拐地赶紧坐回到她的身边。
“刚刚那一手你是跟谁学的?干得漂亮。”
颜舜华闻言侧头看了他一眼。慢腾腾地指着远处的蛇尸道,“听说刚死的蛇肉十分香甜鲜美,四哥想不想我亲手烤给你吃?”
“别别别,算我怕了你了。我不问了,好吧?要吃你自己吃!”
颜昭睿摇头,原本就灰头土脸,如今更是神情萎顿。
他小的时候其实十分调皮,十岁那年曾经有一次不经大人的同意。就偷偷尾随着打猎的人上山。结果那一回运气十分不好,被两条蛇围攻。
尽管仗着身手他躲避了好长一段时间,甚至还侥幸杀死了其中一条。只是毕竟年幼体弱,他还是被剩下的那一条蛇给接连咬了数口。
要不是恰巧遇上来山中采药的柏大夫,恐怕他不等毒发,就会被那条蛇给缠紧窒息而亡。
因为这样,他才对蛇这一种爬行动物深恶痛绝。也因为这样,他才会无法完全消除对颜舜华的疑虑。
此前的自救与救人,以及对他的殴打,应当将她的体力消耗得七七八八才对。在这样的情况下。她居然还能对这条蛇一击必杀,这绝对不是他的五妹。
不,不对。
即使没有黑蛇的出现,他也应该确信她不是颜小丫。
颜昭睿动了动,全身上下的骨头都在叫嚣着疼。他情不自禁地轻抽了一口气,然后莫名其妙地想起了当年他的蛇毒全清以后,武淑媛默默不语地将他揍个半死的场景。
眼前这个将视线投向黑暗的远方的人,怎么可能会是他的五妹呢?说是跟他娘一样年纪的女人还差不多。
对小孩的一切都给予包容,即使心里不耐烦了,最多也就是不理会。只是在触及底线的时候。却会毫不犹豫地出手教训。
他一寸一寸地摸着自己的手臂与双腿,确认骨头完好,吁了一口气的同时又禁不住唾弃自己的胡思乱想。
瞧她如今那一副豆芽菜的模样,哪里像个成熟稳重有担当的大人了?他居然还将她当做了母亲一般的人。不知不觉地把自己置于小屁孩的位子上,真是,疯了!
颜舜华并不知道他此刻的心思,即使知道了也不会多加揣摩的。
反正这一回,这个堂哥在她的心里已经留下了一个疑心颇重的印象了,不管他长得再俊秀。那也是只可远观不宜深交的人物。
“你是在山谷?不能离开吗?这种蛇一般都是雌雄同居,刚才的是雄蛇,要是不出意外的话,雌蛇也会出现。这里并不安全。”
颜舜华闻言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忍不住往四周扫了一圈。
待得少年出言安慰,让她不要草木皆兵,她才讪讪地收回了视线,继而问道,“四哥,这附近有人家没有?要是能走动的话,我们就赶紧离开这里吧。”
颜昭睿咧了咧嘴,“你说呢?刚你打我的时候都没能躲开,如今被你揍了一顿,浑身上下就没有一块好肉,疼得只差没有晕过去,你说我能不能走?”
“揍人?你为什么揍他?”
听见少年讶异过后开始了轻笑,颜舜华没好气地瞪了颜昭睿一眼。
“那是你活该。要不是你姓颜,就凭你今日的所作所为,我就算不让你淹死在斧钺河,也会眼睁睁地看着大黑蛇咬死你!”
“他做了什么?”少年疑惑。
颜昭睿则振振有词,“我做了什么?我不就问了你一个问题而已?谁让你不肯光明正大地回答我的?虽然推了你下崖,可也是在知道你会凫水的份上才这样做的。而且怕你真的出意外,我后来不也跟着跳下来了吗?”
颜舜华听了飞了他一个眼刀,“这么说来,难道我还应该感激你推我下崖,感激你之后自己也跳下崖来,一而再再而三地给我增添麻烦?早知道你不改初衷,我就应该在你溺水的时候袖手旁观!”
颜昭睿懒洋洋地抬起了下巴,“不好意思,我姓颜。话说回来,要不是为了证明你姓颜,我还懒得推你。”
少年听得有些糊涂,却也知道大概牵涉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所以这兄妹俩才会在夜晚出现在荒郊野外。一个推了妹妹随后却又想着救人,一个被推下崖来自救成功,却又无法狠下心来,置亲人于危难之中而不施加援手。
只是不管内情如何,是有意还是无意,总归她是受了难,想必心里百思不得其解的同时,也痛得无法呼吸吧。
联想到自身发生的一些事情,少年眼神陡然凌厉起来,清冽的声音在暗夜中幽幽响起,提醒着她道,“或许你应该留在原地,等候雌蛇的到来。毕竟,蛇肉的味道还是不错的。”(未完待续。)
&bp;&bp;&bp;&bp;他们并没有吃上蛇肉,当然,也没有真的停留在原地。
颜昭明回去报信以后,武淑媛得知自家儿子要带着侄女攀登剑阳峰,就觉得有些不妥。因此一大早便亲自赶往龚林屯。
如果不是因为胖丫的家人回来,弄了一出闹剧使得事情沸沸扬扬无法脱身的话,恐怕她会更早一点带着颜昭朗、颜昭明两人上山找人。
幸运的是,当找到兄妹俩的时候,尽管浑身上下都脏兮兮的,手脚各处还有不少伤痕,他们的精神头却还不错,居然在一边生火一边斗嘴。
三更半夜的,武淑媛并没有立刻带着他们离开,而是吩咐龚大发将所有前来帮忙的乡亲三三两两地围拢在一块,就这么凑合着在山谷里过了一夜。
直到天亮,雌蛇也没有现身,十来号人这才浩浩荡荡地返回龚林屯。
武淑媛没有停留多久,就接了被长辈拒绝留在家里的胖丫一道,动身回了颜家村。
因为害怕颜柳氏情绪不稳,颜舜华请求所有人无论如何都要对此事闭口不言,如果问起,就回答说是随便上山玩了一下,没爬多高就下山了。
颜昭朗与颜昭明没有多想就答应了。
毕竟最先发现的人是武淑媛,在他们兄弟俩赶到的时候,颜昭睿与颜舜华的伤口已经被重新处理过了,那条蛇尸也并没有被人发现。
他们只以为两人是贪玩,想要看一看斧钺河与玉带河有什么区别,所以才不往上爬,而是涉险溜到了悬崖底下去。
对于这样的猜测,颜舜华默然不语,在颜昭睿想要发言的时候瞪了他一眼,示意他别开口乱说话。
即使是武淑媛,虽然将两人之间的诡异互动看在眼底,却也只是心底疑惑了一刹那罢了,并没有把事情想得太深入的她还是心疼儿子的受伤。因此也很爽快地答应了替侄女掩饰。
这么一来,当颜舜华回到家中的时候,尽管颜柳氏心疼地掉了眼泪,却也因为手脚的伤口并不深。且人也平平安安地回来了,故而并没有太过担心。
或者说,颜舜华此前接二连三地闹出乱子,这一回爬个山受了一点点伤而已,从前的颜柳氏也许接受不能。如今经受了一连串打击的颜柳氏却也慢慢学会了不那么一惊一乍了。
倒是颜大丫,在看到妹妹手脚各处的伤痕时流了不少的泪水,颜二丫就更是愤怒了,不单只抱怨了自家兄长的“擅离职守”,更是头一回埋怨了自家堂兄的看护不力。
从前一直认为颜昭睿是最为靠谱的堂哥的颜二丫,如今却开始深深地怀疑起了自己的眼光。
以至于柏润东前来诊治的时候,连带着受了颜二丫好几个白眼,直到临走还是一头雾水。
而颜盛国在得知自家幺女身上的伤口,多数都像是由尖锐的岩石给摩擦划伤的时候,眉头便紧紧地皱了起来。只是在看见身体臃肿的妻子泪水涟涟之时,他并没有当场就去询问。
这让颜舜华松了一口气,因此尽管看见方柔娘对着她眼神阴鸷,像是老大不爽她又全须全尾地回家来,也并没有阻止她愉快的心情。
尤其是,在吃饱喝足又泡了一个热水澡之后,她抱着小灰狗窝进了被子里,干净清爽的感觉简直让她想要大笑。
少年因了她一夜未睡,吃完早饭后竟然哪儿都没有去,也跟着宅在了房间里。
原本他是十分抗议她泡澡的。只是颜舜华这一回却压根懒得听,也不去计较什么名不名节的问题,直接脱得只剩下贴身的衣物就坐进了浴桶里。
在他耳尖红得滴血的空当,她还懒洋洋地表示。只要他思无邪,那么作为一根豆芽菜,她本人并不会介意。
“日子还长着呢。既然又重新联系上,说不定我们还会一直这样时断时续地维持下去。总是这么矫情,天长日久的,难道日后都不能泡澡了?”
少年很想说她不介意可是不代表他就不会介怀。只是听了她的说法后却被堵得哑口无言。
毕竟,条件允许的话,他自个儿也是日日都要沐浴一次的。
“你,总归是一个姑娘家,就不能……”
他思来想去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她这种行为,急得在房间里团团转,额头上居然很快冒出汗来。
颜舜华打了一个哈欠,随着他的视线囫囵将他的房间看了一遍,一边给小灰狗挠痒痒,一边慢条斯理地取笑他。
“行了,我都不计较,你有什么好着急的?放心,不会要你负责的。毛都没有长齐呢,就想着大男人的事情了?说起来,之前你泡澡的那一回我也是在的,难道你还要我对你负责不成?”
少年瞠目结舌,有好一会儿,竟然是无话可说。
颜舜华却心情甚好,并不准备就这么放过戏谑的机会,又慢悠悠地飞来一句。
“说不定你长得像歪瓜裂枣,或者是像矮冬瓜软豆腐。你要敢说因为一次泡澡就决定对我以身相许,或者反过来要求我对你负责,我绝对会呕得一塌糊涂,说不定连隔夜鱼也给吐出来。”
少年那修长的手指一直在发抖,也不知道是气到了还是无奈了,总而言之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莫名的羞愤。
“我并没有要对你负责,或者要你负责我!只是奇怪你一个姑娘家怎么能这样,这样,这样不矜持?!”
他想说她太过随便,即使年纪太小,即使她自己的视线不乱晃他就肯定看不见,可是,作为她的五感共通者,他被动地也能感受到水温之类的啊。
这人,行事真真是太过,奇特?
“矜持?矜持是什么,是能吃还是能喝,是能穿还是能玩?
对于我来说你就是一个小屁孩,在我们乡下地方,许多小一点点的孩子常常还光着腚满村子乱转呢。要是那些未婚的姑娘见一个就必须负责一个,那还真的不用愁嫁了,媒人也可以放弃做媒的生计了,改为劝架师傅还说不定能谋一条出路。”
少年闻言更是如坐针毡,“你才几岁?就将嫁娶之事挂在嘴边?终生大事自古以来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如此……将来也不怕吃苦头?”
简直跟他知道的一个人太相像了,平常时候总是笑眯眯的散漫模样,到了某些时刻却又言语刻薄行事狡诈,偶尔还放浪形骸得要命。
像是为了印证他的想法似的,上一刻颜舜华还在轻笑着他的天真,下一刻,她居然就这么沉沉地睡了过去,只留给了他满室的黑暗,以及,伴随着规律的呼吸响起的有节奏的磨牙声。(未完待续。)
&bp;&bp;&bp;&bp;相对于她的安然舒适,颜昭睿并没有那么好运。
他回到家用了饭,沐浴完,新开的膏药刚刚抹上去,武淑媛就问他身上的棍伤是如何来的。
待得他从头至尾地将为什么要带颜舜华上山,攀登过程中她的表现是如何地符合他的怀疑,以至于最后下山途中将她推下悬崖,自己也跟着跳下崖去,救人不成反被救,后面被她用木棍教训了一顿,还遇见了想要偷袭他的黑蛇,武淑媛已经脸色铁青了。
“原来如此,我说怎么会全身上下都是棍伤。只是柏大夫并没有说你中了蛇毒。”
颜昭睿笑眯眯的,“那家伙发起狠来可真是六亲不认,虽然没有出血也没有骨折,可是全身上下都闷闷地疼,当时我都只差没有流下泪来。
至于毒,那蛇给她给一棍击碎了七寸,并没有咬到我。娘,您一直不肯正经地教我武术,如今可是后悔了?孩儿可是再一次差点命丧蛇口。”
武淑媛看着他,眼神莫名,似乎带了某种痛不欲生的沉重,让颜昭睿瞬间就心疼起来,不禁后悔起自己的话语来。
“娘您不教就不教,我知道您都是为了孩儿好。”
武淑媛看了他的双脚一眼,便叹息一声,“睿哥儿,到你爹的牌位前跪着去吧。”
“娘,我只是随口说说的,下次真的再也不提起这事了,您别伤心,娘。”
从小到大,每一回做了错事,武淑媛都不会直接指责呵斥他,只是让他自个儿到他父亲的灵位面前去跪着反省。
单单为了学武这一件事,他就跪了不下十次了,几乎是从三岁起就每年一跪,只是时至今日也未能让他的母亲心软答应。
颜昭睿眼神黯然,却顺从地趿拉着鞋子。踉踉跄跄地去了主卧隔间,尔后直挺挺地跪在了他父亲的灵位前。
只是这一回,却不是他一个人单独跪着。
武淑媛出去了大概半个时辰,便回到家中。给丈夫烧了香,然后也默默地跪了下去。
这一跪,直到翌日清晨颜昭睿晕过去为止。
武淑媛却没有停止坚持,而是在他醒过来之后,吃了饭休息了一阵。让他接着跪,什么时候想明白自己错在哪里,什么时候能够问心无愧地站起来走出去,那就什么时候结束。
他以为母亲真正地生了恼意,因此在多次解释无果后,便默默地一直跪着,接连三日,都是跪了晕,醒了吃,接着又继续跪。再到一头栽倒在地陷入黑暗为止。
“娘,您别哭了。孩儿真的不会再提起学武了,好吗?您别哭,我求您了,别哭。”
当他再一次醒来,却发现从未在他面前哭过的武淑媛在默默地流着泪,一边给他的双膝涂药,一边止不住地热泪翻滚。
颜昭睿的心一下子就慌了。
武淑媛并没有哭多久,在上完药的时候就背过身去,将眼泪都给擦干了。
这些天。除了要做饭以及在他晕过去的时候看护他,其余时候她也一直陪着他跪,身体上的疼痛很难受,可更让她痛苦的却是心里头的煎熬。
比死还要痛苦的滋味。她原以为再也不会经历了。只是没有想到,却那么快地就再一次地降临到自己的身上。
“十五年了,睿哥儿,你爹他,已经走了十五年了。”
武淑媛摸了摸他的头,眼眶再一次泛红。却强自忍耐了下去,开始讲述颜盛邦的一些往事,又笑中带泪地回忆起他小时候有多顽皮。
颜昭睿一直没有打断她,事实上,此刻的他心里慌得很,他从来没有见过她这么脆弱的时候。
从前那个身兼父职无所不能的母亲,原来也会痛苦地不得不流下泪来,也会脆弱地一如寻常妇人一样絮絮叨叨。
“娘,对不起,对不起,是孩儿错了。您要打要骂,孩儿绝无二话。只求您别伤心了,孩儿一定会刻苦求学努力上进的,一定会像父亲一样将颜家带往更高处去的,娘……”
武淑媛却摇了摇头,阻止了他进一步说下去。
“不,睿哥儿你错了。我从来就不希望你背负家族的重担,即使你身不由己,为娘的也只是盼着你一生平安喜乐罢了。就连你爹,也同样如此。他希冀你能够平安健康,希冀你能够努力上进,却并不期待自己的孩子为了所谓的光宗耀祖而无所不用其极。”
颜昭睿闻言急了,挣扎着要坐起来。
“娘,孩儿之所以想要学武,就是想要强身健体,想像娘一样在危急的关头保护族人啊。我学成之后不会恃强凌弱的,难道您对孩儿的品行没有信心吗?”
武淑媛看他急得满脑门的汗,便将他按了回去。
“娘自然是信你的,即使你杀了人,那也必然有你认为的正当的理由。可是睿哥儿,你有没有想过,‘杀人者,人恒杀之’?哪怕对方是该死之人,你有一千一万个理由与方法去杀他,你的做法就一定没有错了吗?你就真的可以手执屠刀将你的杀心付诸实施了吗?”
颜昭睿困惑地看向她,“娘,您说的孩儿都懂。可是孩儿并没有对谁起过必杀之心,也没有……”
说到这里他倏然想起了颜舜华,脸色发白,顿时语速极快地解释起来。
“孩儿并没有想过要杀死她,我只是想证实一下她到底还是不是五妹而已。从前每一次回来,小丫都会来看我,可是中秋那一次她并没有来。后来又听闻了她的诸多事情,孩儿越想越不对劲,尤其是被拐的那一回,她居然……娘,她真的不是五妹,我可以肯定,她……”
望着武淑媛越来越不赞同的眼神以及微微皱紧的眉头,颜昭睿低下头去。
“我不确定肯定了猜测的那一瞬间是不是真的起了杀心,但是孩儿推她下去之前,就已经想好了随后自己跟着跳下崖去救人。哪怕她自己没有逃出生天,我也会把她救出来。”
他的声音有些低不可闻,显然也是想起了后来非但没有救人成功,反而是自己深陷险境,得她救助的事情。
武淑媛帮他擦了擦汗,待他思索了一会,这才接过话题。
“娘相信你的出发点是好的。只是这做法,你如今认真地想一想,是不是不那么站得住脚?别说为娘,哪怕是最看重你最希望你成才的祖父,他会不会赞同你这一次的行为?
为了这么一个虚无缥缈的求证,你狠心推着她下崖,就算她真的不是你的五妹,你就能这样对待一个陌生人吗?
你不单只让她身处险境,自己还亲身涉险,就因为你觉得这样能够证实自己的猜测。你不觉得这么做是完全无视了我们这些长辈的感情吗?
你的四婶娘如今正怀着孕,她年纪大了,要生下这一胎并不容易,完全就是到鬼门关上走一回。要是小丫有个三长两短,你就是害了三条人命。你的四叔失去了相濡于沫的妻子,一蹶不振是铁定的事情,四房的天一塌,家就散了。
更不用说,你的祖父年事已高,要是真的有个万一,你忍心让他老人家再一次经受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痛?
至于为娘,也并不是什么圣人,你是我唯一的孩子,更是你爹唯一留在这个世上的骨血。要是你发生了什么不测,为了颜家,为了你爹的愿望,娘无论如何都会熬过去,可是却会生不如死啊,睿哥儿。
这些后果,你在推小丫出去随后自己又跳下崖的时候,可有想到过?”(未完待续。)
&bp;&bp;&bp;&bp;颜昭睿泪流满面,不住地说着对不起,甚至挣扎着想要起来跪着认错。
武淑媛自然不会允许儿子又跪一通,待得他情绪稍微平静下来,这才重新给他擦拭了一番。
“好了好了,知道自己错在哪就好了,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你也别哭了,男儿有泪不轻弹。”
颜昭睿点头,因为刚才的失态有些不好意思。
“娘,我知道了,日后再也不会如此乱来,凡事都会三思而后行的。只是娘,孩儿真的觉得五妹变了,完全像是另一个人。说话行事,与从前的她截然不同。”
武淑媛叹气,对于儿子的固执颇为无奈。
“她是变了,甚至变得让我们所有人都感到惊讶与疑惑,但这并不代表她就不是你的五妹。”
想到颜仲溟前不久对她说过的话,武淑媛的神色微微一凛。
“我们家族的人心性都比较单纯质朴,并不像那些大家族一般有着诸多的勾心斗角,也是因为这样,所以为娘对你将来要担负的责任并没有太过担心。能不能够更上一层楼如今暂且不好说,但是你肯定不会让颜家走下坡路的,这一点,我们对你都有信心。”
一念至此,颜盛邦的音容笑貌再一次浮现在眼前,武淑媛想到从前的种种,缓下语气道,“永远都要记住,你如今是长房嫡长孙,有朝一日你会成为颜家的族长,有着至高无上的权力,却也背负着沉重如山的压力。伴随着你的,除了鲜花簇簇之外,一路上还有荆棘丛丛。”
她微微眯起了双眼,并没有去看儿子的神情,语气悠悠。
“这意味着什么你知道吗?
睿哥儿,有人才会有家,有家才会有族,有族才会有国。‘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这个典故并不仅仅是一句空话而已。
你要真的想当颜氏的族长,除了一往无前的决心,坚忍不拔的意志,如大海一样坚韧不断的执行力。更加需要如天地一般宽广的胸怀。
颜舜华她,不管你认为是真是假,她都是我们颜家四房的小丫,是那个懂得体谅人爱护人的小姑娘。她不会置你这个亲人于危险境地而不加理会,也不会在逃出生天后忘却那些与她一起被拐的陌生人。
为娘这么说。你可懂了?”
颜昭睿若有所思,却并没有立即点头表示彻底理解并认同。
武淑媛也没有勉强他,而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一句好好养伤,身体无碍之后自行去祠堂领鞭,便大步流星地出去了。
行走之间,领口露出来一小截红绳。也许是年头不少的缘故,有些微微的褪色,认真观察的话,还能看见那细小的毛线。像是被人经常佩戴或者入手触摸而蹭出来的一般。
要是颜舜华在这里,一定能够认出来,跟她曾经见过的那一根红绳几乎一模一样,就连绳端打结的方式都完全相同。
可惜的是此刻她并不在这里,而是在午饭过后就为了安颜柳氏的心,慢悠悠地回了房间休息。
这几日,她与少年的联系居然神奇地并没有中断过。哪怕睡着了觉,天亮的时候也能够立刻感知到对方的存在。
这自然带来了许多的不便,好比如她最为喜爱的沐浴,就让少年每日都如临大敌。而他不论白天还是夜晚。都从不间断的体力劳动或者自行增加的武术练习,也让颜舜华感到苦不堪言。
也因为密切的互动,他们的交流也终于顺畅起来,对于彼此的信任都更上了一层楼。尽管这种信任带着某种让人尴尬的被动意味。但也好过当初的相互试探与偶尔的暗藏机锋。
“这种程度你觉得好点吗?”
少年坐在一个角落里,远离了人群,低低地问了一声。
颜舜华懒洋洋地趴在被子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着小灰狗。
“还死不了,只不过我可不保证这么连续劳心劳力下去,不会无声无息地翘了辫子。”
她偶尔望望他视线所及之处的肥沃黑土。偶尔又看向因为自言自语而朝着自己一路狂吠的小黑狗,戏谑地挑了挑眉。
“给猪取名叫大花,给狗取名叫小花,你不觉得对它们很残忍吗?”
每一回他们谈话,这一只平素总是懒洋洋的小黑狗就会反常地一跃而起,拼命地在房间里来回走动,尔后又定定地看着她,疯了一般地叫个不停,吵得他有一回梦里都充满了汪汪汪的声音。
“怎么会?就算我一开始叫它石头,对于它来说也只是一个固定的叫法而已,并没有什么不同。大花已经卖掉了,小黑狗能够继承‘花’这一个字,就证明我有多看重它的到来了。再说了,你不觉得它像是在对着你狂吠吗?以往你没有出现的时候,它可是很乖很安静的。”
好吧,其实也算不上很乖,桌椅什么的有抓痕必定是它给弄出来的,被子衣物被咬烂也铁定就是它给搞的鬼,但是这些她都能够忍受。
最起码,它不会像呆萌的小灰狗一样,隔三差五就在房间里撒一泡尿,弄得她头大如斗,日日都要清洗一遍房间不说,还接二连三地遭到她家二姐与牛大力的合力嘲笑。
少年对于她取名的能力已经不抱希望了,所以对于她的强词夺理也没有反驳,而是慢悠悠地道,“你真的不打算帮我?”
颜舜华坚决地摇头拒绝,“我说啦,我跟大伯娘真心不熟。反正据我所知她从来就没有离开过嘉善镇,想来应当不会是你要找的那个人。就算不幸她真的是你的故人,那也不应该由我出面去牵线搭桥。你自己的人现身说法难道不显得更有诚意?”
少年苦笑,语气一下子变得有些苦涩,“我不知道。也许你说的对,我只是胆怯,不敢光明正大地去见她罢了。”
颜舜华翻过身来,一手枕在了脑下,一手翻出来红绳,温润的感觉让身在远方的少年都觉得触手可及。
“你知道就好。乙一什么时候过来?让他将玉佩拿回去吧,总是放在我这里不安全。我一直随身戴着,害怕弄丢了,到时候多麻烦。”
少年愣了愣,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然就耳尖微红,有些别扭,“他应当是去做我吩咐的其他事情了。至于玉佩,你就暂且戴着吧。”(未完待续。)
&bp;&bp;&bp;&bp;颜舜华无可无不可,将玉佩把玩了一会,就藏回了衣襟。
“话说你这地要种到什么时候啊?看着一望无际的样子,总不该全部都要种上农作物吧?”
周围的人三三两两开始站起来,少年见状也将锄头抗到了肩上,低声解释了一句,“年节就要来临,想必不会再起战火了,除了守卫与训练,稼穑之事也算得上是一桩大事。”
颜舜华表示了解,古时士兵都是战时打仗,闲时务农,这也是为了不浪费人力,维护国家长治久安的一个好方法。
事实上,她并不清楚的是,就算是战时,间隙他们也是要种菜耕田的,只不过总投入的人力与时间没有那么多罢了。
“你如今的名字叫什么?干嘛顶着一个假身份进军营里去?也不怕被人发现了抓去斩首示众。”
少年眉峰微蹙,“谨言慎行!”
说完他就不再理会她,而是戴上了手套,开始慢慢地开垦起黑土地来。
颜舜华捏了捏自己的手臂,依然酸痛得要命。这几日即使不绕着小院跑步,她都锻炼过度了,肌肉里累积的乳酸简直不要太多。
她四仰八叉地躺了一会,直到小灰狗睡醒,这才将它抱出门去,让它到桂花树下撒尿,完了任由颜二丫追着它玩。
“哎,你们到龚林屯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胖丫回来后一直呆呆的,像个木头人,问她十句她才答你一句,要是不理她,她居然能够一动不动地坐一整天。要不是还会吃饭睡觉,我都要怀疑她是不是木偶了。”
颜舜华闻言一愣,下意识地往不远处的胖丫看了过去,小家伙此刻正安静地坐在绣着荷包的颜大丫身边,眼神确实呆呆的,许久都不见动一下。
她叹息一声。虽然没有亲眼见到龚家人见面的场景,但如今这样的后果,想来也知道不是那么的美妙。
恐怕胖丫还是无法接受吧,没有想到长辈为了弟弟过得更好。真的会抛弃自己。
她走了过去,也搬来一张小矮凳,紧挨着她坐了下来,什么话也不说,只是托着腮望着天空上飘过的白云。
要不是日子真的过不下去了。谁会愿意卖儿鬻女?
只是,哪怕她能够理解那种艰难困窘,却也无法体会到龚家人生活的不易,更加无法赞同他们这种等同于抛弃的行为。
她一个外人的心情都不好,胖丫这个当事人,即使年龄再小,也还是会难过非常吧。
她想了一些有的没的,却突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搡了一下,径直从矮凳上一个骨碌滚了下来。
这还不止,居然一屁股坐到了新鲜出炉的狗屎上。
生产商小灰狗正在一旁歪着小脑袋。呆萌地看着她。小黑狗旁观了一秒钟不到,就开始发出落井下石一般的巨大狂吠声!
众人震惊过后,回过神来不约而同地都笑了起来。
颜柳氏轻轻捂住肚子,颜大丫拿手帕遮住了半张脸,双肩却毫不意外地一抖一抖地。
颜二丫就更加夸张了,直接哈哈哈哈哈地爆笑了一通。而牛大力,只差没有滚到地板上表示笑抽了。
至于难得出来陪着颜柳氏赏风景的颜盛国,也是笑得手中的书卷滑落都不知道。
还有胖丫,也由于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而咧开了小嘴,真心地笑了出声。没一会儿甚至还啪嗒啪嗒地跑了过来。想要扶起她。
“行了行了,我自己来,免得弄脏了你。”
颜舜华囧得无以复加,这还是她人生当中第一次踩了狗屎。
哦。不对,确切地说,是坐在了狗屎上……也不知道换了这种方式,明日会不会真的走狗屎运?
她拎起了小灰狗,使劲地晃了好几下,直到它讨好地伸出了小爪子。这才放过了它,自个儿到厨房里清洗。
完了还不忘问候少年如何了。
“怎么样?是不是很刺激?这应该也是你人生当中第一次与狗屎亲密接触吧?”
少年却没空理会她,而是认真地对付着同一小队的李铁头等人的攻击。
对方表示兴致来了所以想揍人,虽然以多欺少貌似有违道义,但是为了确保胜利他们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少年想要赢,很难,但并不是没有机会。此前没有提防被踢了一个正着,如今认真了,却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这一架打了小半个时辰,以至于颜舜华回到小院以后也手舞足蹈的,时不时就表现出颜四房的人从未见过的动作来,有一回还躺在了地板上翻滚了好几圈,像是被人踢打了一般呜呜呜地痛呼出声。
如果不是因为眼睁睁地看着她,所有的人都要以为她真的被人揍了。
虽然颜盛国很想叫停幺女的彩衣娱亲,但是见到颜柳氏笑得像一朵花似的,加上那个龚家的孩子也乐得合不拢嘴,想了想,他还是任由自家孩子毫无形象地继续疯癫了。
反正是在自家里头,散漫就散漫吧,她还小呢,就让她过几年舒心的日子怎么样?嫁了人总归没有做女儿时天真烂漫。
颜舜华可不知道自家便宜父亲的想法,要是知道了,绝对会喊着他求着他赶紧来阻止她停下这一场闹剧吧,疼得她都快要灵魂出窍了!
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后头加入的人越来越多,起初只是四五个人,到了后面居然是十来人围殴少年一个。
正所谓双拳难敌四手,原本就应对得不轻松的他自然而然地败落下来,挨打的时候越来越多。
要不是李铁头他们只是无聊得想要教训他一下,并不是真的想要搞出人命,恐怕如今少年已经是一具死尸。
当然,话说回来,要不是少年心知他们只是跟他开玩笑,虽然这玩笑稍微过火了一点,但是好歹也还算得上能够容忍,恐怕他下令暗卫动手,那么就该是李铁头等人死的不能再死了。
这一场暴打并没有持续多长时间,行凶的众人就逐渐散去,再次三三两两地出现在远处,拿起了锄头一下一下地翻起地来。
“你还好吗?”
少年两手都握满了泥土,由于太过用力,不少泥屑从指缝里漏了出来。(未完待续。)
&bp;&bp;&bp;&bp;颜舜华有气无力地躺在地上,这一回胖丫来扶她,终于是没有逞强地拒绝了,步履蹒跚地任由她扶着回了房休息,连晚饭都不做了。
众人还以为她为了逼真所以才装成这个样子,居然没人想着过问一下,哪怕晚饭她让颜大丫送来房间里吃,他们也是会心一笑,表示她这彩衣娱亲的活儿实在是干得太敬业了。
颜舜华闻言瞬间牙疼得很,临睡前谆谆嘱咐少年一定要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我跟你说,这个仇非报不可。胆敢打得我满地找牙,姑奶奶一定要揍得他们爹不认娘不识,最好是后悔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上,利索地滚回娘胎里去回炉重造!”
少年轻笑,还没回答说好,她又迫不及待地表示,为了不拖他的后腿,从明日开始她要全副武装。
“一定要武装到牙齿,成为你最厉害的秘密武器!”
对于她的信誓旦旦,少年不置可否。
“只是玩笑而已。你不用那么紧张。”
“我这不叫紧张,这是生气,是愤怒。”
颜舜华气鼓鼓地戳了小灰狗好几下,直到小黑狗又汪汪汪地叫了起来,这才住了手。
“将你打成这个样子还能称作是玩笑?你是脑袋被门板夹了吗?有病得趁早找大夫。”
她嘟囔了好几句,小心翼翼地将茶油涂抹至淤青的部位,也不管他尴不尴尬。
“玩笑只有在双方都觉得好笑的时候才能叫做是玩笑。你如今是被人打了,好吗?我真怀疑你到底是不是那一位养尊处优的沈致远。被人揍成这样居然也能忍下去。你不痛吗?”
经过了那么多事情,她如今已经知道,虽然五感共通会造成很多麻烦,但实际上作为间接承受者,她并不会像他这个直接承受的人一样受那么重的伤。
她只是淤青而已,恐怕到了少年身上,就是见血了,说不定还伤筋动骨。
少年被她说得一楞。居然良久无言。
颜舜华也不管他,涂完之后又悄悄地将茶油罐给送回了厨房,这才慢吞吞地回了房间,道了一声晚安就休息了。
一觉到天亮。
她腰酸背痛地早早醒来。感觉到少年又在晨练,往日那虎虎生威的拳脚,此刻也变得有些滞涩。
直到他一套拳外加一套刀法全部打完,颜舜华才懒洋洋地跟他说早安。
“还好?”他匆匆地擦拭了一番,快速地换上干净的衣服。尴尬的情绪才稍微缓解了一些。
颜舜华也跟着起床穿衣,速度极慢地梳头,因为双丫髻一直扎不好,干脆就囫囵高高束起,用红色发绳一绑就了事。
“不好又能怎样?你去揍他们一顿给我解气?”
她没好气地打开门,外头一如往常还蒙蒙亮,“你怎么天天都这么早起?”
少年步履匆匆地也往外走,“日常训练,你快点去做早饭吧,吃了好好休息。”
颜舜华一边刷牙一边含含糊糊地埋怨。“知道了,大少爷,不用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提醒。”
他的作息比她的还要雷打不动,手忙脚乱了几日,她虽然被折腾的不轻,但是好歹也算是适应了。
忍着手脚的酸钝,她很快就生火煲饭,然后又去菜地里摘了一把菜,回来择了洗干净,下锅炒熟。打了一个鸡蛋汤,最后将昨晚剩下的两样肉食热了,便将厨房让给了颜大丫与牛大力,自个儿出去院子里慢走了三圈。
她的食量其实并不大。每餐都是一小碗饭而已。但自从跟着他重新联系上之后,训练之余总是会饿得饥肠辘辘,所以尽管吃撑了有些难受,她这两天还是每次都争取将肚子给吃得溜圆。
“小丫,待会大姐给你换药,你可别乱跑。”
想起昨日的场景。颜大丫又想笑,只不过为了照顾妹妹的情绪,她很快地就背过身去。
“不用了,大姐,上回的伤都结痂了,除了有点痒,已经完全不痛了。”
颜舜华不敢让她看见自己身上突然出现的众多淤青,只得忍着痛违心地解释。
“真的都好了?”吃完早饭,颜柳氏正准备离开厨房,闻言回过头来问道。
“是,大姐昨日不是给我上过药吗?不信你问她,真的全都愈合了,不用担心。”
颜大丫笑笑,轻声细语地回答确实都结痂了,颜柳氏这才放心地牵着胖丫出了门,小妮儿亦步亦趋地拉着她的衣袖。
颜二丫见状瞪了远去的方柔娘一眼,向她抱怨长嫂又拿侄女儿出气,可怜的小家伙腿肚子都被踢青了。
“二姐,你跟我说有什么用?想说就跟大哥说去。他做父亲地都当做看不见,我们这些做姑姑的又能怎么样?”
“我就是气不过!跟他说了更没用。你好歹还能回句话,大哥压根就是不想听。”
颜二丫使劲地擦着桌子,没一会又嫌弃起牛大力来,“喂,你今年该不会是要在我家过年吧?怎么你祖父还没回来?”
“谁知道。老头子行踪不定,我就算想要捎信也不知道往哪儿去。”
牛大力将地扫好,不耐烦跟颜二丫继续这个话题,便将扫帚一放,跟颜大丫打了一声招呼,说是去周家找狗娃玩,转眼就不见了人影。
“真是气死我了。想吃想喝的时候就像扎根在我们家一样,想玩却溜得比兔子都快。我也不在家呆了。”
颜二丫将抹布一甩,噔噔噔地也跑了。
颜舜华无语,将抹布捡起来,送到了正在洗碗的颜大丫手上,“大姐,这个也洗一下吧。”
“好,小丫去玩吧,别走太远了。”
“恩,我去跟娘说一会儿话,写完大字就回房。”
她说到做到,离开厨房果然去找颜柳氏。见颜盛国正在教妻子画画,胖丫与颜小妮坐在一边玩着颜昭明给削的玩具,便识趣地没有出声,自己磨墨,尔后平心静气地写了几页大字。
只不过因为手酸的缘故,且少年在那头训练完又马不停蹄地扛了锄头去翻土,颜舜华写来写去都不甚满意。
知道自己恐怕要过一段时日,待基本适应了少年的强度才能恢复过来,她也不勉强自己了,老老实实地从矮凳上跳下来,然后回房休息。
正睡得朦朦胧胧之间,颜二丫却冲进房来,将她给吵醒了。
“小丫,小丫,快起来,四哥被打了。祖父说他做了一件大错事,要受一百鞭,以示惩戒!”(未完待续。)
&bp;&bp;&bp;&bp;待得她们赶往祠堂的时候,颜昭睿正由颜昭朗给背着出来,仍旧神智清醒,却脸色苍白,怪异的是见到颜舜华的时候他的心情似乎还很不错。
“你来啦。怎么样,看到四哥这样子是不是很高兴?”
“哎,四哥,你在说什么?小丫才不会这么坏心肠。话说你到底干了什么大错事啊?祖父非得抽你鞭子。痛不痛?会不会想要大哭一场?来来来,我不会笑话你的,哭吧。”
“四妹,我要真哭了你是不是会高兴地整晚都睡不着觉?”
“嘿嘿,说不定哦。毕竟我从来都没有见过你哭鼻子嘛。”
颜舜华懒得搭理他,在他跟颜二丫说得不亦乐乎的时候,她径直往祠堂里去了。
找到颜仲溟的时候,他正背着手看木槿花。此时枝桠上并没有鲜艳绚烂的花朵,但是叶子却还三三两两地挂着,在寒风中时扬时伏。
她默默地站到他的身边,也一声不响地看起叶子来。
“他自愿受一百鞭。念及他过错甚大却还尚未及冠,祖父应允了他的请求,但仅止于每日十鞭,直到除夕为止。对于这个处罚,你作何想?”
因为逆光,老人的神情有一些模糊不清。
“没有想法,这是祖父您才能做决定的事情,孙女不做评论。”
“是不想还是不敢?”
颜舜华闻言抬起头来,神情不变道,“有何区别?”
老人慢慢地转身,回到椅子旁,顺便敲了敲一边的桌子,“沏茶。”
她听话地重新去将茶泡好,尔后慢吞吞地端上桌,给他斟了一杯,自己也倒了一杯。
“说说看,你不说话我就当做是没区别。只有说了。你才会知道自己的话语有没有分量。”
颜舜华没有开口,只是垂着眼,握着手中那杯雾气袅袅的热茶,看杯中茶叶的浮浮沉沉。良久无言。
久到颜仲溟以为她不会再开口的时候,她仰头将茶水一饮而尽,随后滑下了椅子,认真地看向他。
“我不服,因为不赞同祖父答应了四哥的请求。即便他将来有可能会成为族长。但既然律法都规定了‘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朝廷也严格遵守,那么您作为一族之长,就也应该遵循祖宗之法,不对未成年的族人施以鞭刑。您答应了,便是偏颇,便是失职。”
颜昭睿哪怕是长房嫡长孙,哪怕是族长的预备人选,但是就目前而言,他跟其他的兄弟姐妹并没有什么两样。犯了错是该罚。却不能因为他的身份就从严处理,那样对他何尝不是一种不公?
即使是他自愿承受的,颜舜华却也不愿意看到这样的后果。
这样凌驾于众人之上的处罚,一旦开启,将来受难或受益的时候,成了族长后的颜昭睿,是不是也可以将自己的安危或利益凌驾于其他族人之上?
颜仲溟面不改色地听着她的控诉,丝毫也没有勃然大怒的意思,只是眼神示意着她继续往下说。
“我并不感激四哥这样的做法,对他此前在剑阳峰上的所作所为也颇为心寒与无奈。但是我已经自己找回场子了。对于他的犯蠢忍无可忍的时候,我狠狠地揍了他一顿。”
颜舜华微扬起小脸,还将拳头伸出来,朝他晃了晃。表示自己没有说谎。
颜仲溟闻言微微一笑,“我知道,他进来领罚的时候就将前因后果来龙去脉都说了。”
“那您就没别要问我了。反正当时我不想理他都不行。如今回到家,他再犯蠢,就是祖父您的事情了。您可不能偷懒,将麻烦扯到我的身上来。”
她耸了耸肩。走过去给他续了一杯茶,自己的茶杯也重新斟满。
“不问又怎么会了解你的所思所想?”
颜仲溟看着她,神情带着些许好奇,“看着不像本朝人士。”
颜舜华的手微微一顿,感觉到少年愕然地放下了锄头,侧耳倾听。
“那一回沉睡,高祖带我去了许多地方,见识了许多不同的风俗民情。这儿呆三年那儿住五年的,认真说起来,我自己也不知道算是那朝人士了。一句话,‘佛曰不可说’。”
见她有恃无恐地又搬出了老祖宗这一座大山,颜仲溟也感觉到了颜昭睿在旁敲侧击甚至直言询问之时的无奈,遂打趣道,“再谈下去,是不是祖父也要禁言一年了?”
颜舜华抿嘴一笑,做了一个摊手动作。
“这可说不准。反正高祖他老人家念叨您的时候,总是说臭小子臭小子的。要是哪天托梦给我喊您闭嘴,您说我是听他的还是听您的?”
颜仲溟哈哈大笑起来,此刻的神情居然颇像颜盛国与颜二丫兴高采烈的时候,让原本敏锐地察觉到试探而不爽的颜舜华也心情好了不少。
“要真有那一天,你就跟老祖宗说,臭小子向他问好来着,还想知道是哪一位老祖宗托梦,日后也好给他多上几柱香。”
插科打诨也不忘记言语设陷,果然是有其祖必有其孙么?
颜舜华扯了扯嘴角,突然就有些兴致缺缺。
“小妮儿知道您的全名么,祖父?她不知道,她连我爹的名字都不清楚呢。所以,我还真的不知道教导我的高祖是哪一位老祖宗。您也不用再问了,这么下去没意思。”
她站了起来,向他行了一礼,便施施然告退。
“孙女总归是姓颜的,您记得这一点便好。”
颜仲溟没有再开口,看着她从从容容地离开祠堂,尔后才将视线投向了尚留余温的茶水,无奈地笑了笑。
这个孩子,口风还真紧。
他又没说不信她。只是习惯使然,让他不那么容易相信别人的真心罢了。对于她此间的做法,他也是赞赏的。
睿哥儿,就是心思太多了些,以至于原本可以承受的负担,已经沉重得让他的本心都快蒙尘了。
四房的三丫头,如今的表现也算得上可圈可点,就是不知道这样的变化对颜氏来说,她是福是祸……
颜舜华并不知道他的所思所想,即使知道了也只能当做不知道,耸耸肩也就罢了。
此刻她正站在颜昭睿的床头边,一边使劲地戳他背部受了鞭刑的地方,一边笑眯眯地欣赏着他痛得变形的俊脸。(未完待续。)
&bp;&bp;&bp;&bp;武淑媛对她的做法只是挑了挑眉,尔后便叫上颜二丫出去了。
“你到底对我娘灌了什么迷魂汤?她居然眼睁睁地看着你欺负我也不吭一声。”
颜舜华闻言一点一点地加重了力道,直摁得他嗷嗷大叫,才收回手来,勉强算是放过了他。
“活该。谁让你自以为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你犯了错是吧?居然一而再再而三地犯蠢!”
颜昭睿满头大汗,稍微侧过身体去看她,发现她仍旧笑眯眯的,不禁喊起委屈来。
“我这不是在讨好你吗?之前犯蠢对不住你,这次就继续犯蠢讨好你,求五妹你大人有大量,原谅我一回。”
颜舜华眯起了双眼,不说话。
室内一下子就变得静悄悄的。
颜昭睿这一回倒是沉得住气,不论她如何打量都一脸诚恳的样子。
“行了,事实胜于雄辩。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我又不会吃了你。”
她的话语让颜昭睿顿时松了一口气,笑容蔓延开来,居然还调侃了一句,“我这不是怕你日后都不认我这个四哥了嘛。要知道,家里头也就你跟我走得近一些。”
颜舜华却白了他一眼,“别说得自己好像很可怜的样子。明明我家二姐也挺喜欢找你玩的,你们两人说话也轻松愉快得很。”
颜昭睿龇了龇牙,“你说四妹啊。她是因为崇拜我娘,想要学功夫,所以才爱缠着我。”
颜舜华身体僵了僵,感觉到那一头的少年闻言全身绷紧,显然对武淑媛会功夫这一点很看重。
“我要回家去做饭了,你好好休息吧。”
不待挽留,她就喊了颜二丫一同归家了。
让她没有想到的是,在午饭后不久,武淑媛就来了四房。在例行询问了颜柳氏与方柔娘的情况之后,她便一直坐在胖丫的身边。与她拉家常。
胖丫虽然仍有些蔫头蔫脑的,但比起刚回来之时的木呆,已经明显恢复了不少,因此对武淑媛算得上是有问必答。
颜舜华练完大字也陪坐了一会。只是见她们聊得热络,便领了两只小狗去午休。
让她感到讶然的是,当她一觉醒来,抱着小灰狗出来命令它在桂花树下如厕时,武淑媛居然还在陪着胖丫东拉西扯。对小家伙的十万个为什么十分之有耐心。
接下来几日同样如此,这一位到了年底理应繁忙非常的颜家宗妇,每每都在午饭过后便到四房里来,一坐就是一个下午,直到要做晚饭的时间才会匆匆而去。
颜舜华几乎已经确定了武淑媛的想法,就如同最初颜昭睿望着胖丫的目光一样,这母子俩想的都是同一件事情。
她并没有上前去打扰,每日还是按部就班地做着自己该做的事情,除了偶尔观察一下她们之间的互动之外,就是时不时地应对着少年越来越迫切的询问。
他一而再再而三地请求她帮忙。让她将玉佩递给武淑媛,看一看对方的反应到底如何。
只是让她感到颇为无奈的是,不管她如何询问,少年都不愿意透露他要找的所谓故人到底与他有何种关系。
“嘿,这个问题到此为止吧。我们已经讨论过多次了,你既不愿意坦诚,我又怎能糊里糊涂地帮你这个忙?不管她是不是你要找的人,她却的的确确是我的大伯娘,是我们颜家受人尊崇的宗妇。”
在少年又一次提出来的时候,颜舜华翻了一个身。在黑暗中不断地想要要挠背,却因为手够不着,只能痒得使劲摩擦垫子。
“我很确定她是我要找的人。不会给你带来麻烦的。”
“我不是怕自己麻烦,而是怕你要求的事情给她带去麻烦。你明白吗?”
她加大了动作,直到自己都蹭出了汗来,还是不能阻止那种不能忍受的痒意,心情顿时烦躁起来。
少年也并不好过,尽管他忍耐力不错,但在颜舜华的影响下。也心浮气躁得很,没一会儿也是这里抓一下那里挠一下。
“你是长时间没沐浴还是沾上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怎么我觉得身上那么痒?”
听到她不耐烦的问话,少年干脆起身,在黑暗中开始打起拳来。
“你确定不是两只狗崽的问题?”
颜舜华也跟着起床,摸摸索索地去点了灯,然后找来毛巾,浸湿了拧干,囫囵擦身。
“我每日都有帮它们洗澡,据我所知你可不是。你倒是比比看,到底谁的身上比较干净?”
少年不吭声,只是不停地打着拳。颜舜华擦拭了一番,总算是觉得舒服了些,便也没有再咄咄逼人地非要他承认,转身又爬回床睡觉。
只是,即便好不容易睡着了,她也半梦半醒的,一直都翻来覆去睡不安稳,天蒙蒙亮地随着少年起床的时候,头还晕乎乎的,像是感冒了一样。
让她感到悲愤的是,这一次还真的被她说中了,是少年那边出了问题。
只是短短一夜而已,他的四肢就出现了许多米粒大小的圆型水疱,鼓鼓囊囊的,周围有明显的红晕,脸上与脖项也有不少,更多的则集中于躯干。
哪怕他忍耐着不愿意仔细检查,她也知道受灾严重的并不是四肢,因为她自己挠得最多的地方,就是后背。
这家伙,居然出水痘了。
她先是察看了自己的手脚,又反手去摸了一下后背,没有同他一样的症状,这才松了一口气。
“你最好不要出去,水痘这一种病会传染给别人。先喝些绿豆汤,应当可以解一些毒。这几天多休息,喝温水,饮食清淡些,那些腥膻的羊肉就不要吃了。哦,还有,要注意保暖,不要去吹风,也不要碰冷水。痒得再厉害也不能用手去挠,要不然会留疤的。”
她想了想,又嘱咐了几句,“衣服每日换,穿松一点的,还有多用热毛巾清洁一下身体,指甲也剪了吧,免得伤到自己。窗户也要记得开,保持空气流通才能更快好起来。
其他的就没什么了,你请大夫来看看吧,遵医嘱应该不会有什么大碍的。你没发烧,应该十日左右就能完全好起来。”
“好。”
待她絮絮叨叨地将知道的注意事项都重复了一遍,少年这才低低地应了声,末了又耳尖红红地加了一句。
“你放心。”(未完待续。)
&bp;&bp;&bp;&bp;少年请不了假,所以他也干脆没有请。
在她穿得严严实实地去做早饭的时候,他房间里出现了几道暗影,停顿了几息,很快倏忽分开,一道留在原地,其余的则快速地离开了。
当颜舜华吃上早饭的时候,他已经现身在另外一处地方了,没有多久便喝上了药。
那药十分的苦,外带着有十分浓郁的姜味,直喝得少年满头大汗,颜舜华则眉头紧皱。
她忍耐着身上的痒意,坚持完成了每日的大字练习,与胖丫聊了几句,这才慢吞吞地回了西厢房。
原本她是想问一下他怎么突然换地方的,颜二丫却拉着胖丫与小妮儿尾随着也进了房,死活闹着要留下来玩小狗。
无奈之下,她只能舍命陪小孩。
没有多久,又到了做午饭的时间。
颜舜华又去了厨房,待饭后练完大字,武淑媛再次出现在四房。
这一回,因为胖丫又被拉到了她的房间,武淑媛也跟着进来了。原本躺着休息的少年瞬间坐了起来,让颜舜华颇为无奈。
“大伯娘,快来看,这是小丫姐姐的狗崽,一只叫小灰灰,一只叫小花。小灰灰很听话,谁抱它都可以哦。小花很凶,它只肯吃小丫姐姐给的食物,也只肯让小丫姐姐靠近。”
胖丫见到武淑媛进来,显然很高兴,她示范着去抱小灰狗,然后挠它痒痒,眉飞色舞地看向对方表示她说得没错吧?
待得武淑媛微笑着夸她真厉害,胖丫咧着嘴将放下了小灰狗,接着小心翼翼地靠近警觉地缩到了桌角下的小黑狗,听得它汪汪汪地吠了起来,她便立时停下了脚步。
“你看,它是不是很威风?我们都抱不到它哦。”
胖丫退回到武淑媛的身边,十分自然地依偎到她的怀里去。
“恩,它警觉性不错。是一只好狗。”
武淑媛摸了摸她的头,尔后牵着她往前走了几步,蹲下身去,与小黑狗对峙起来。
颜舜华饶有兴致地看着她们。就连颜二丫与小妮儿也兴奋起来,好奇地蹲到了身后。
房间里一时陷入了寂静,小黑狗尾巴高高竖起散开,双眼不离武淑媛,喉咙里发出急促的嘶吼声。显然它意识到了这个陌生人的不太好对付。
武淑媛笑了,右手缓缓地伸出。
看见这个动作,小黑狗却汪汪汪地狂吠起来,整个背部都弓了起来,尾巴频繁地摇动,也不知道是不安还是兴奋。
武淑媛挑眉,往前挪了一大步,大半身子将胖丫挡在身后,右手指微微弯曲,犹如鹰爪一般伸了过去。
小黑狗嗷呜几声。前爪在空中划拉几下,尝试了几次都没有造成想要的后果,便整个身体扑了上去。
“小花,过来。”
小黑狗挂在了武淑媛的手臂上,对主人的阻止充耳不闻,嘴巴大张就要往下咬,却被武淑媛的另外一只手捏起了后颈,拎到了空中。
“嗯哼。”
颜舜华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声音,接着走了过来,双手伸出。也不怕正在嗷嗷直叫的小黑狗扑腾挣扎,抱了它就慢吞吞地往回走,右手不住地缓摸它的背部。
武淑媛见状便站了起来,“你这只狗崽还不错。”
在她说话的空当。颜舜华已经坐回了床铺,顺带将跟在身后的小灰狗也捞了上来,放在盘起的腿上。
“是老王伯家大黄生的。还有三只,大伯娘要是感兴趣,可以去看看能不能要一只。”
武淑媛好笑地看着她仿佛漫不经心的提议,摇了摇头道。“我没那个精力。睿哥儿又不能常在家,养不了。”
颜舜华没有再说话,只是抱紧了仍旧呜呜直叫的小黑狗,以防它一不小心逃脱了。
“大伯娘,我们先出去吧,小花要生气了。”
胖丫扯了扯武淑媛的袖子,不一会儿便都退了出去,连带着小灰狗都被颜二丫给抱走了。
待得她们将门都关上,颜舜华这才下床趿拉着鞋子将狂吠的小黑狗给送回了它的窝里。
尔后静静地与它对视了几息,她才慢慢地退了几步,又伸出右手,平静地道,“小花,过来。”
小黑狗嘶吼着,身体却一直在往后倾,前几日就已经听懂了这个指令的它显然不愿意执行命令。
颜舜华微挑起眉毛,这一次仍旧心平气和,却加重了语气,“过来。”
它前爪搭在了窝沿,犹豫再三,却还是缩了回去。
她一连重复了四次,小黑狗都拒绝过来。
颜舜华慢慢地从床柱上挂着的一个布袋子里掏出来一把木尺子,然后又将衣袖里藏着的一个小盒子拿了出来,从中掏出来一片鱼干。
她一手各拿一样,当拿着鱼干的右手高高举起,她缓缓道,“过来,给吃。”
待见它身体站起,却还是踌躇着没有过来,她便放下了右手,微微抬起左手,将木尺子晃了晃,“不过,找打。”
话音刚落,小黑狗明显瑟缩了一下。
经过这几日的集中训练,它已经对这两句话非常明白了,并且已经准确无误地学会了执行颜舜华下达的“过来、坐下、躺着”这三个命令。
她对情绪平稳喜欢接近人并且爱撒娇的小灰狗并没有太严格的训练,只有在如厕这一点上要求它必须定点定时,没有做到或者做的不好就会喝斥。
但对小黑狗,碍于它显露出来的桀骜不驯、不喜近人、尤爱攻击的性格,颜舜华却手段非常强硬,训练严格,几乎已经到了说一不二的地步。
她并不允许它随意地违抗命令,一旦做得不对,惩罚就会随之而来。
尽管按照它犯下错误的大小不同而制定了不一样的惩罚,譬如口头警告、一日两次沐浴、接连两日都只能吃青菜汁拌饭等。但是鉴于它的性格,挨“最高刑罚”木尺抽打的频率还是非常高的,训练至今几乎每日都有一回。
只要咬坏了家里的东西,或者做出攻击人以及鸡鸭的动作,它就会被抽打。
咬坏东西是一下,咬死鸡鸭是三下,攻击人是十下。每一次抽打的力道并不大,但是次数多了疼痛还是会逐渐增加的。
当然,一旦它做对了,她的奖赏也会随之而来。譬如口头表扬、反复轻抚、饮食加入鸡蛋与鱼虾,偶尔还会有她为它们自制的香脆鱼干片以及稀罕的野猪肉干。
一边是天堂,一边是地狱,这就是如今小黑狗的日常生活。
它呜呜直叫着,与颜舜华对视良久,终于还是跳出了小窝,跑到她的跟前,可怜兮兮地伸出了左爪,任由她一边数着数字一边不轻不重地抽打,接受自己此前攻击人而得到的惩罚。
末了又听从她的口令乖乖地坐下,领取因为自己过来而得到的奖赏,美美地吃上了黄灿灿的香脆鱼干。(未完待续。)
&bp;&bp;&bp;&bp;因为少年出水痘的缘故,颜舜华一直到除夕那天也没有再出过门。
家里大扫除也几乎都由颜大丫与颜二丫两人包了,她就负责一日三餐以及陪颜柳氏说说话,在颜盛国的指导下继续写大字。
以至于傍晚在祠堂里举行过隆重的祭祖仪式,大家聚集到大房院子里吃团圆饭的时候,她被颜昭睿哀怨地瞪了好几眼,仿佛她没有每日过去看他,对他的小心灵造成了多大的伤害一样。
她并没有见招拆招,十分淡定从容地无视了这位四哥,慢条斯理地吃了一碗半饭。
鉴于少年的情况,她虽然喝了满满一碗肉汤,吃的却全都是素菜,就连那道炒鸡蛋也没有碰一下。
饭毕武淑媛带着妯娌们去厨房清洗,颜昭朗则与兄弟们玩了一小会蹴鞠,在长辈们看得津津有味的时候,便齐齐上前去讨要压岁钱,惹来众人哈哈大笑。
所有的晚辈都收到了来自于长辈们的礼物,压岁钱是必定的,额外的还有一些小玩意,譬如一个精致的荷包,一方砚台,一幅画,一个名为“泥叫叫”的哨子,一副九连环等等等等。
就连四房两位尚在肚中不知男女的胎儿,也由颜柳氏以及方柔娘代收了许多压岁钱。
让颜舜华感到讶然的是,她收到的玩意儿跟颜二丫的差不多,但是压岁钱却比所有的兄弟姐妹都要多。
颜仲溟一个人就给了她十两白银,在凤阳府凤桐颜氏家居住期间,她随着颜子光上街游玩的时候,已经大致明了了如今的物价,心知这一位祖父给她的是明晃晃的二两黄金。
当她打开鼓鼓囊囊的荷包看见数目的时候,心里吓了一大跳,犹豫着要送回去之时,颜盛国却把她叫了过去,摸着她的头顶告诉她可以好好地自个儿收着。
“被拐之时你受了很多苦,可是逃出来却能坚持去搬救兵解救其他的人。这一件事不单只我们家族受了教训。也让凤阳府那边的人领了好处。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何况你救的人如此之多,此是光耀门庭的大事,你受此奖赏当之无愧。”
她直到如今也只以为被解救出来的就是同船的那些人。大不了更多一些,数十人。远远没有料到因了自己依靠记忆画出来的拐子人像,而让一个臭名昭著的拐子集团几乎连根拔起,波及的范围几乎遍及全国,如今救出的良家子已经数以千计。
要单说奖励的话。这区区十两白银压根就不够看。只不过是颜仲溟念及她年岁尚小,不好赏赐太多而惹人非议罢了。
当然,私底下的贴补还是需要的。只不过,这就是他跟颜盛国父子俩的事情了。
反正凤桐颜氏这一回领了这么大的好处,不单只与凤阳官府联系愈发紧密,朝中为官的子弟也受了今上嘉奖赏赐,也因此趁着年节到来,他们送到颜家村来的礼物十分之丰厚,不管是钱还是物,族中都受益非凡。
当然更重要的是。凤桐颜氏得了无上的名誉,对他们西陇颜氏的真心也就多了许多。起码在子弟培养上,他们的认可度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这对于两个同宗同源的家族的交往,是十分有利的。
这不,以往过年都是派个二管家来送礼,这一回,颜重临可是直接让府内的大总管颜风亲自出马护送着年礼过来。
颜舜华虽然知道凤阳来人送礼,也将自己每日抄写的佛经交由一同前来的颜子光书童颜墨代为转交给颜朱氏,但是她还真的没有想过打听什么内幕消息。
在她看来,被拐事件早在胖丫四人回归的时候就已经落幕了。
所以尽管颜盛国说坦然收下就好。她还是免不了心里惴惴,怀抱着那一个与众不同的大荷包,简直想要立刻拔腿就跑。
当着众多兄弟姐妹的面,也压根就不敢给颜二丫看里头到底是什么好玩的东西。
直到颜仲溟看够了戏。好笑地说累了让众人自行回家守岁,她才算是悄悄地松了一口气。回了四房立马将荷包扔给颜盛国,就一溜烟地跑去找颜昭明,催促着他赶紧张贴对联与门神。
兄妹两人相互帮忙着,将两进院子所有大门小门都贴上了由颜盛国亲自书写的对联,这才洗手。然后各自活动。
只不过等她回到小院,除了一对行动不便的父母,其余人都不见了踪影。
颜大丫难得一回没有在家陪颜柳氏,牵了胖丫去宋青衍家找他姐姐宋招娣聊天了。
牛大力虽然因为牛丁山没有回来过年有一些闷闷不乐,但在蹴鞠过后就完全将不开心抛诸脑后了,回到四房没多久就拉了颜二丫一道去周家找狗娃放烟火。
她既不想出门去吹风凑热闹,又不愿意呆在主卧当功率强大的电灯泡,便说了一声就回了房间。
小灰狗因为白日跑动过多,早已在小窝里沉入了香甜的梦乡。
小黑狗倒是警觉,虽然因为外头鞭炮声阵阵响起而感到躁动不安,但在她这个主人进来的时候,它还是立刻安静了下来,乖乖地跳进了自己的窝里,蜷缩起身体表示晚安。
她收到的其他压岁钱其实也不少,零零散散的加起来,居然也足足有五两白银,其中大伯娘武淑媛就给了三两,三伯父颜盛定也给了一两整。
小玩意儿的话,女的给她的基本都是荷包与手帕。
颜柳氏给她的最为贴心,一件比她如今身量要大一些的红肚兜,还有一件加厚了的比甲,显然在私底下,怀着孕的母亲大人还是悄悄地下了许多工夫。
至于男的长辈,颜盛安听说她领了两只狗崽回来养,别出心裁地送了她两根训狗用的皮套,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摸着十分柔韧,想来应当不会让它们接受不能。
而颜盛国这个父亲,送给她的居然是那本她一直想着要偷偷看完的《旧闻实录》。只不过并不是他书房里的那一本,而是由他一笔一划抄录下来的手抄本。
那装订好的厚厚一沓,让她在枕头底下找到的时候立刻就爱不释手。
她津津有味地看了大半个时辰,即便少年喝下浓浓的中药之时也没有停下来,直到房门被颜昭明敲响,小黑狗汪汪汪地叫了起来,她才如梦初醒地趿拉着绣花鞋去开门。
让她没有想到的是,颜昭明来找她,居然是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前来投奔自己。(未完待续。)
&bp;&bp;&bp;&bp;说是意想不到,好像也不太对。
起码在刚回来的那几天,颜舜华还是会时不时的想起竹香来。这么一个性格刚烈的女孩子,想要重新回到原来的轨道上,恐怕是不可能的事情,如今也不知道过着怎样的生活?
只是也仅限于想想而已。在她自己回归到琐碎的日常生活,尤其是在经历了剑阳峰一行之后,她几乎都将被拐的事情给淡忘了。
不是说完全忘记,而是那次事情对她的影响已经降到了最低点,连记忆也很少占用。
让她完全没有预料的是,竹香居然会在除夕之夜出现在四房门口,还是冻得晕了过去,身上除了一个小包袱之外,别无长物。
早在来唤她的之前,颜昭明就已经使了一个路过的村人去请了柏大夫,因此当她走进客房的时候,竹香已经面色安然地躺着,看起来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这是你家的亲戚?她的情况不太好。”
柏润东眉头紧皱,把了脉就提笔刷刷刷地开了两张方子,一张递给闻讯赶回来的颜二丫,让她去宋家找他的药童立时取药材来煎服,一张递给颜昭明,让他自己去镇上抓药,给病人调理身体。
“她是我在外面认识的一个……朋友。”
待得颜二丫火速离去,颜昭明也拿着药方出去找颜盛国讨主意,颜舜华这才递上茶水,问竹香的身体到底怎么样了。
柏润东看着一脸镇定的四房三姑娘,并没有据实以告,只说这事情她一个小孩子家家的并不适合知道。
颜舜华闻言却眉头一皱,试探性地问了一句,“她是性命垂危还是有喜了?”
柏润东讶然,便没有再隐瞒她,而是直言这个姑娘性命无碍,却已有月余身孕,如今有小产迹象。再不安胎,恐怕会胎儿不保。
虽然知道再问下去不太合适,但她很少有机会能够与这人独处一室,因此颜舜华拂去顾虑。再次问道,“倘若小产,她日后是否还会有怀孕的机会?”
柏润东并没有感到窘迫,虽然也觉得与一个七岁的小姑娘议论这样的事情有些诡异,但是出于医者父母心。他还是耐心地将病人有可能发生的情况告诉了颜舜华。
“她的身体底子不错,应当是跑动惯了的人。这一次救治得当,胎儿应当保得住,即使万一她不想要,日后再孕的几率也还是很高的。”
颜舜华听明白了,便没有再问下去,恰逢此时,身体暖过来的竹香也睁开了双眼。
“求您帮忙救救我腹中的孩子吧,大夫。日后只要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必然结草衔环。”
柏润东摇头。“我是大夫,自然是以救人为己任。更何况,医治你,颜家的人可是要付诊金的。救你的人是他们,用不着如此郑重地对我说要报恩。”
竹香还是合掌道了一声谢,这才看向一边站着的颜舜华,“小姐,我已是自由身了,可否留在您的身边?”
颜舜华看了柏润东一眼,待他识趣地告辞。这才凉凉地开口。
“我家家境一般,养不起闲人,更没有多余的钱财来付你月钱。更何况,如今不是我留不留你的问题。而是你真的要留下腹中的胎儿吗?
你日后打算怎么养活他?没有父亲的孩子,哪怕遇到的都是善心人,生活也会非常的艰难。你自己年纪也不大,真的做好准备了?”
不待竹香回答,颜舜华就继续冷冷地说了下去。
“要知道,你有可能会为了这个孩子付出一生的辛劳孤苦。到头来他也许还会怨你将他这个父不详的孩子生下来。
当然,更有可能的是,因为身体不好,你会在他出生的时候就因为难产而死去,幸运的话他活下来,不幸的话,一尸两命。然后我送你们一张破席子,直接扔到山脚下的乱葬岗去。”
竹香脸色煞白,却并没有就此打退堂鼓。
“小姐都是为了我好,才会将话说得那么实在,其中道理竹香都明白。但是我之所以那么做,也是考虑了所有有可能出现的后果的。您能否耐心地听一听我的故事,然后再决定是否留下我?如果我说完了,您还是认为不合适,那么我这就走,绝不多留。”
颜舜华无可无不可地在椅子上坐了下来,示意她说来听听。
竹香停顿了一会,显然是组织了一下语言,这才幽幽道来。
“我原名叫霍婉婉,家中虽不富裕,却也自小衣食无忧。只是父亲接二连三地参加考试都未曾中举,祖父怒极攻心,饮酒后醉倒野外,意外身亡。父亲内疚,后也缠绵病榻,家中钱财迅速耗尽。终日操持家事的母亲不得已外出做浆洗,以换得少许工钱买药与维持生计。”
有眼泪涌了出来,竹香吸了吸鼻子,只哭了几息而已便接着说下去。
“可是因为诊金太贵,父亲又抑郁不得志,最后还是驾鹤西去。母亲勉力支持了几年,拼命地做活,终于替我那及冠的兄长娶回了媳妇,然后什么福都来不及享,便撒手人寰。”
颜舜华听到这里,依然未置一词,只是静静地看着竹香,静待下文。
“母亲刚过头七,兄嫂便领了我上街,说要带我去散散心。原本我不愿意,正在悲伤的头上,谁有心情去玩耍?可是他们说日子总要过下去的,人死灯灭,唯有好好地活着,才是对父母最大的慰藉。我想着有道理,便同意了。没有想到,他们却亲手将我卖给了人牙子!”
竹香说到这里神情有一瞬间的狰狞,显然是恨极了她的兄嫂。
“嫂子说家里没有多余的米粮了,既然都过不下去,还不如送我这个唯一的妹妹去过好日子,他们继续喝西北风熬着。
那一年我才七岁,能吃多少?可见她是打定了主意要卖了我换钱。哥哥一声不吭地摁了手印,我怎么哀求都无济于事。后来逃出去找他们,却发现他们搬了家,就这么抛弃了我!”
颜舜华终于耐心不在,出言打断了她的回忆。
“说来说去就是你身世悲惨。我同情你的遭遇,但是请恕我直言。你还是没有告诉我,你身上有哪点东西值得我冒着风险留下你。
经历了那么多事,想必你也比一般人要明理。不管你身上发生了什么,那都是你自个儿的事情,外人没有义务帮助你,甚至是大发善心地拯救你于水火之中。一切都要靠你自己。”
她跳下了椅子,一边往外走一边下了决定。
“待会我会将药端进来,你暂且休息几天,确定身体可行后,就离开我家另谋去处吧。我不需要丫鬟,也没有那个余力帮你解决问题。”
竹香情急之下却从床上坐起来,直接跪到了地板上。
“小姐,我很能干的,家务活都会,您让我往东我绝不会往西去。求您留下我吧,您是个真正的善心人,在您的手下做事我安心。
我以父母的名义起誓,绝对会忠于您一人,绝不会像以往做奴婢一样想要逃跑或者偷奸耍滑的,否则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
善心人?当她是白莲花?
颜舜华嘴角微嘲,回过身来,却发现此前躺着的人直挺挺地跪着,整个身体都在打颤,那晃晃悠悠的样子,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了。
她的双眼眯了起来,正在关注事态发展的少年立时察觉到了她翻滚的怒意。
“拿孩子来威胁我?你不想要他不要紧,你因为被家人抛弃气愤难当说起就咬牙切齿恨不能与他们同归于尽,也不要紧。”
她左手微抬,指向门外,冷酷地下了逐客令。
“立刻滚,要死就死远点,别弄脏了我家的地板。”(未完待续。)
&bp;&bp;&bp;&bp;竹香还是留了下来。
在颜二丫端着煎好的安胎药进来让竹香服下后,知道家里来了客人的颜柳氏出现,知道对方曾经在被拐之时与女儿共过患难,理所当然地给予了最为真挚的挽留之情。
甚至在颜舜华说人家自有去处用不着之时,颜柳氏破天荒地第一回在人前喝斥了她,并且一锤定音地将事情定了下来,让竹香想住多久就多久。
“把我们家当你家就好,不用客气,身体不舒服的话随时找我,想吃什么也跟我说。千万别忍着憋着,这样对腹中的孩子不好。为人父母就要坚强,既然孩子找上了你,那就是与你有缘,千万要保重自个儿的身体。下一回可别再跪地板了,太凉,对身体不好。知道了吗?”
那春风化雨般的温言絮语,很快就让竹香感动地落下泪来,颜舜华知道这一回说什么都没用了,便眼不见为净,一声不吭地回了房。
那是她这一世的母亲,如今又怀着孩子,她可不能出言挑衅主母的权威。尽管在她看来,颜柳氏从来就没有真正强硬的时候。
只是这也让她够烦恼的了,倒不是说真的害怕家里没有余粮养竹香。事实上,单就之前刚收到的十两白银,就已经够养对方几年了。
哪怕已经上交了给父母,她自己身上还有其他零零散散的总共五两银子,全花出去,好歹也能负担竹香三年。
但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一切平安还好,要是对方生产的时候因为岁数小而伤了身体,或者生下来的孩子体弱多病,到时候她是救还是不救呢?
留下来是必然不能袖手旁观的,可是要她对竹香与孩子负全责,她自问目前还没有那个能力与决心,或者说即使有那个能力,她也不甘心就这么管上这样一摊子事。
说到头来。她的善心也是有限的。在不损害家人与自己的生活基础上,她不介意伸出援手,拉扯对方一把。但是救急不救穷,要常年背负着竹香与那未出世的孩子这么一个责任。她却是万万不愿的。
她又不是看破红尘的出家人,以慈悲为怀,更不是那妙手回春以拯救苍生为己任的大夫,无法见死不救。
想得远了,颜舜华免不了烦心。她默默地拿出纸笔来,研墨执笔,写了几篇大字,依然没能平心静气,又连续写了好几页佛经,这才缓缓地吐出一口气,消去了内心那莫名的不快。
顺其自然吧,想那么多干嘛?反正如今有余力,竹香自个儿非要毛遂自荐做丫鬟,碍于颜柳氏她不能赶人走。那么留下又何妨?
就当是日行一善好了,再不济,等人平平安安地生完孩子,身体复原后再让人另谋高就。
只是到时候也不知道会不会更难办,毕竟这人长久住下来,就算如今没感情,日后多少也会有些情分在。
而这世间,最让人难办的就是情分这个东西。
颜舜华洗了一个冷水脸,决定不再去想了,反正人已经由长辈做主留下了。多想也无益。
“何须纠结?一个丫鬟而已。你想留便留,届时不想用,转手卖了或给点钱财打发掉便可。”
少年感觉到她的不爽,终于开了口。
颜舜华躺好。将被子拉上,这才出言反驳。
“我家从来就没有用过丫鬟,整条村子都没有。你说留下她像什么样?开了这条先例,日后也不知道会不会生出什么事端。就算她的人品可靠,可是也止不住流言蜚语啊。平白无故的,我干嘛要给自家找麻烦?”
一个未婚先孕的女子。即使在现代,也是要受人腹诽甚至是当面冷嘲热讽的,何况如今这个世道。她是吃饱了撑着才会想要踏入这么一滩浑水。
“我明白你的意思。一个身份不明没有父亲的孩子,跟有父亲却相当于没有父亲的孩子差不了多少,处境都会很艰难。既然这样,你就告诉她要真想留下,就将那个不该来的孩子拿掉不就行了?要是不愿意,就自行离开,你赠送她一些钱财略尽人事便罢。”
她当即翻了一个白眼。
先不说竹香不愿意,就是她也开不了这个口。
哪怕如今尚未成型,那也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是去是留她一个外人不好说,但却知道不论如何,最终都应该由竹香这个做母亲的决定。
她是一丁点都不能说起这样的提议的,就算是真心为了年纪才十四岁的竹香好,也不能提。
至于此前之所以说的那么实在,也只不过是因为对方找上门来又想要留下,所以她才实话实说想要竹香想个明白而已。
尤其是,关于生命至上、人人生而平等这样的东东,她还是觉得没有必要多费唇舌与少年谈论。
他是个正宗的视丫鬟为可有可无随意可以转手赠送甚至买卖的古人,时代不同观念不同,她不能强求也无法改变,但她还是可以拿之前的说法来堵他。
“你以为我家的钱跟你的一样,是大风刮来的?我娘跟嫂子来年就会生孩子,家里开销要增加,可是进项却没有变多,难道要坐吃山空吗?赏她一口饭吃不难,反正家里如今不缺一两个人的口粮,问题是万一生病了怎么办?
尤其是小孩杂七杂八的问题多,你真以为养一个孩子这么容易?就算养得起,孩子还需要认真教才能从小苗苗长成参天大树,你想要袖手旁观,完全不浇水也不施肥,就等着它长大然后硕果累累,异想天开呢。
这是最实际的问题。还有附带的闲言碎语也够烦人的。在颜家村,好歹我颜家是实际掌权人,大家多多少少会给点面子,但私底下谁又能保证别人不会乱嚼舌根?
总不能因为这样我们就去与村人理论,说‘我颜家四房是积善之家,是在做好事,是拯救一个可怜无辜的人于水火之中,你们其余人不帮忙不积口德就罢了,居然还敢言语嘲讽落井下石,也不怕有报应。’
你听听,这样像话吗?”
少年沉默,颜舜华向内侧躺着,蜷缩起身体。
“我不是什么好人,更不是什么爱心泛滥的良善之辈。能够随手救的倒是无妨,要长久施予援手,甚至背负他人的生计与性命,我却是无能为力的。就算能够,我也不愿意家里人无端地扛上这么一个责任。”
“因为害怕给家人带去麻烦,所以你也不愿意帮我将玉佩送出去,哪怕那只是举手之劳?”
“是。我不愿意担这个责任,尤其是,你看起来麻烦缠身的样子,我还真的不觉得帮你这个忙是为了你好她好大家好。谁晓得会不会牵扯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到时候要是因为这个小小的举手之劳而给我的家人惹来灾祸,那我真是万死难辞其咎。”
颜舜华十分坦然,不愿意就是不愿意,即使他再开口,甚至许以重诺,这事她也是不会答应的。
“难道我还不算是你的朋友?”
这头的颜舜华困意上来,声音就有些懒洋洋的。
“算吧,好歹我们也一起共了那么多的患难。但这不代表我就一定要帮你吧?要是我也让你做这样强人所难甚至有可能会对你的家人造成不好影响的事情,你不也会拒绝吗?所以说,少年,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他想说自己的贴身玉佩不会给她招来杀身之祸的,但转念想到此间种种,心知若是曝光,麻烦事必定是少不了的,便也住了口。
责任这东西,说得容易做的难。要守护家人,有时候还真的需要像她一样,心硬如铁,冷锐如刀。(未完待续。)
&bp;&bp;&bp;&bp;大年初一。
由于少年出水痘的缘故,颜舜华未免给他添麻烦,哪里都没去。
每日就像往常一样,做饭写字与训练小狗。即使颜二丫与牛大力招呼着她出去玩耍,她也总是以要留在家里陪颜柳氏为由,拒绝出门。
弄得颜盛国每每见到她都要感慨一番,说她终于长大了,懂得孝顺父母体贴长辈,好话一箩筐的说个没完没了,仿佛以往的沉默寡言都是装出来的一样。
至于颜柳氏,一方面感动地一塌糊涂,另外一方面却又难免心生疑虑。只以为孩子是不高兴除夕之夜受了喝斥,所以才宁愿呆在家里头,寸步不离地跟着自己,防着同样留在客房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竹香靠近。
只不过,无论她如何想,都想不到颜舜华其实压根找的就是托词。虽然她的确每日都去陪颜柳氏说话,贴近肚子去倾听未来弟弟或妹妹的响动,但是她最多也就消磨一个时辰,然后就会走开去做自己的事情了。
对竹香,她没有再恶语相向,却也没有笑脸相迎,见了面客客气气地打声招呼,更多的则是冷眼旁观。
而竹香虽然被勒令静养,却因为太过想要表现得到她的认可,吃完饭总要抢着去洗碗扫地,每每被颜大丫给温柔却坚定地制止了,然后便会惴惴不安地看向她。那患得患失的模样,一点都不像从前那个泼辣彪悍的少女。
以至于一连数日,连懵懵懂懂的胖丫都知道了不对劲,拉扯着她的衣袖问为什么。
作为父母的颜盛国夫妇就更不用说了,哪怕年节期间不好发脾气,也在初三晚上特意叫了她进主卧,询问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待得她将事情以及自己的所思所想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颜柳氏这才搂着她说傻闺女,如今还不是她当家呢,烦心事哪需要她一个孩子来操心?
颜盛国没有料到她会思虑得那么全面,愣了好半晌。待反应过来。这与被拐逃脱顺带救人相比,似乎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旋即便对自家孩子心思如此缜密这一事自豪起来,颇有引以为傲的势头。
不过尽管作为父母的两人理解了颜舜华的担忧。他们还是认为应当留下竹香,并让对方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她既然脱离了王家,如今又怀着孩子,孤苦伶仃的无处落脚,找上门来我们又怎么能置之不理?就如你娘所说。如今顺手救她一命,他日兴许就会有福报呢?
倘若你再有什么事情,我们做父母的,也希望你能够遇上善心人,施予援手,就好像元家父子曾经给你的帮助一样。”
赠人玫瑰手有余香,积善之家必得眷顾,想来这夫妻俩是这么认定的。
只是对于颜舜华来说,好人却未必会有好报。拜现代爆炸性的信息科技所致,她听说过的做了好事被人反咬一口的事情还真不少。
救人最后反结怨。惹了一身麻烦,这可不是她想看到的情况。
但是对上他们殷殷切切的目光,颜舜华乖乖地点了点头,表示受教了,日后会注意的。
“这就对了,我们家也不缺那一点米粮,多的救不了,一两个还是没有问题的。”
与老父密会之后,颜盛国收获颇丰,荷包鼓了。心里底气便足了,说话自然也是杠杠的。
更何况,人逢喜事精神爽,原本家中就已经有两个人怀孕了。自动上门要求留下的这一个也是个孕妇,说不准就是几个未出世孩子之间的缘分呢,能够成就姻缘也说不定……
不得不说,不单只是女人,有时候男人的脑洞也是十分巨大的。联想之丰富,常常会让爱幻想的女人们甘拜下风。
颜舜华可不知道便宜父亲的所思所想。也没有再考虑这个问题。
实际上,因为这一日是水痘出得最快也最多的时候,她全身上下都痒得很。
虽然极力忍着不抓不挠的,但时不时就会去轻拍一把,惹得少年昏昏然低声抗议,两人总是无声地过招。
也因此,没有多久她便告辞回了西厢房,兑了些她找柏润东要来的止痒的药丸与开水,再次开始了临睡前泡澡。
少年发出了一声喟叹,尽管此时此刻他躺在床上,却仿佛自己也泡在了温水里。因为沐浴而带来的尴尬早已不翼而飞,舒适的感觉遍布全身。
直到水温开始下降,颜舜华才依依不舍地出来穿衣,尔后火速回房睡觉。
一夜无梦。
翌日是正月初六,因为颜柳氏是独生女,父母早已不在的缘故,她并没有回娘家去探亲。而颜昭明,则带上小妮儿,陪着死活闹着要回娘家去住几日的方柔娘去了方家坳。
而武淑媛,她的来历并不为众人所知,只是但凡到了年节,她也是从来没有所谓的探亲活动的,所以大致可以猜测,她的娘家也是没什么人了。
胖丫被接去了大房住,说是多一个人也热闹些,好歹在颜昭睿出去串门的时候,她身边还有个说话的伴。
鉴于武淑媛此前的水磨工夫,胖丫虽然有些犹豫,但是还是乖乖地跟颜舜华道了别,说好了元宵节后回四房来。
对于此番举动,两房的人基本都心知肚明。只是颜舜华却没法确定胖丫的选择,毕竟这个小家伙的爱好从来就与村里同年龄段的孩童不一样。
让她没有想到的是,早饭过后,颜子光居然快马加鞭地来到颜家村找她。
在正式地拜访了颜仲溟与武淑媛后,他就缠着她下了一个下午外带一整个晚上与通宵的围棋!
尔后初七一大早,这人吃过早饭便潇潇洒洒地拿着压榨来的新棋谱策马离开了,只留下了观棋者颜昭睿面色萎顿,以及连麻痒的感觉都忘记了的颜舜华困意上涌,一头栽倒在桌子上,就这么呼噜噜地睡了过去。
正月初八,来家里串门的人依然络绎不绝。男的与颜盛国高谈阔论,女的则与颜柳氏聚在一块,嘀咕着东家长西家短,末了话题总会绕到如何快速并且有效地怀孕上头,然后临走不约而同地对颜柳氏肚子尖尖的地方摸了又摸,说是要沾些喜气。
待颜舜华缓过神来,一眨眼便到了大年初九的早上。(未完待续。)
&bp;&bp;&bp;&bp;今日的早饭就如同昨天一样,还是由颜大丫掌勺,牛大力与颜二丫从旁相助,压根就不用颜舜华动一根手指头。
闲的无聊,加上少年的水痘已经好得七七八八了,她洗漱完毕就围绕着院子小跑起来。一边跑还一边往后招呼着两只狗崽跟上,呼出的气在大冷天里白晃晃的,像极了煮饭时冒出来的热气腾腾。
末了便吃早饭。原本以为自己终于可以大吃特吃的时候,少年却开口禁止她夹荤菜,语气有说不出的寂寥。
“今日是我娘的忌日。”
颜舜华闻言愣了愣,旋即那一筷子猪肉便绕了一个弯,给放到了颜小妮的碗里去,换来了对方一个甜甜的笑容。
一边感受着少年无言的哀思,她默默地吃完了早饭,然后陪着颜柳氏散了一会儿步,这才去书房默写佛经。
这一次,她不单只写了颜朱氏两个孩子与原主颜小丫的那两份,她还工工整整地写了一份给少年的亡母。
连带着,她还画了许多简易的亭台楼阁、山川河流、花草树木,以及许多惟妙惟肖的小动物,末了又拿着剪刀剪出了各种各样图案的剪纸。
大功告成后她便悄悄地带着所有东西,外加拎了一小葫芦桂花酿出了门,问他应该向何方焚烧祭拜。
少年沉默良久,这才告诉她,按照她如今的所在地,他母亲的安息地应当在她的西北方向。
颜舜华闻言便绕道了自家菜园子后头,在一处篱笆外停了下来,使用火折子点火,将佛经、简易画以及剪纸全都一一烧了,尔后才将桂花酿分三次给倒在地上,喃喃自语了一些告慰死者希望其收到这些小玩意儿能够觉得有趣会心一笑,以及早点位列仙班的话语。
在她做这些的时候,少年一动不动地站在院子里头,任由鹅毛大雪飘到自己的身上,将肢体覆盖。将温度冻结。
“武思蕙?这么说玉佩是你母亲的东西?”
颜舜华祭拜了一番,权作是安慰这个自己刚刚承认的新朋友,心里却泛起了些许别扭。
这还是自她将玉佩戴上之后,头一回觉得这种随身保管的方式有些不妥。
遗物什么的。通常都是非常珍贵与私密的东西,如今却沾染她一个外人的气息,就算她自己大大咧咧的无所谓,少年也会觉得怪异吧?
明明知道后他可以提出反对的,当时却让她傻乎乎的戴着。弄成如今这步不上不下的尴尬田地,真是让人无奈。
“是,我出生当天,她因为无法止血而逝去。”
少年的声音很平静,在飘飞的大雪中甚至显得有一些空灵与冷冽。
颜舜华突然就想起来那一天,两人在讨论竹香腹中胎儿的去留之时,他曾经说过,“一个身份不明没有父亲的孩子,跟有父亲却相当于没有父亲的孩子差不了多少,处境都会很艰难。”
如此说来。恐怕他此前的成长环境并不好。物质上富裕到何种程度不知道,最起码在情感氛围上,他从小缺少母亲的照料,与父亲的感情也应该并不亲密。
相比较之下,她两世的处境好像都比他好得多?不管是哪一对父母,都发自真心的接纳她,喜爱她,也维护她。
“你所说的故人,也就是有可能是我大伯娘的那个人,其实是你母亲家的人?”
她一边转移话题。一边将小葫芦藏回衣袖里,后又觉得冷,便连同双手也缩了进去。
少年抿了抿唇,转身回屋。将身上的雪抖落,尔后换了一件外套,“是我娘的长姐。外祖家的人都认定她已死亡,但我娘生前却一直坚信她还活着,只不过是因为某些原因暂时不肯或不能归家而已。”
颜舜华接连打了好多个喷嚏,赶忙往回走。“她叫什么名字,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在其他人都绝望的时候,你娘还会这么坚信?”
少年默默地喝了半杯温开水,这才摩挲着杯身回答,“武思贞。我这一位姨母,是外祖家有史以来,除了曾外祖,武学天分最高的孩子。外祖父曾经感叹,倘若有机会投身军旅,她肯定能够光宗耀祖,在整个大兴朝威名赫赫,堪比前朝的魏国公,名垂千古。”
颜舜华已经知道了,如今的朝代为大兴,是一个她从未听说过的朝代名字。
不管是架空,还是历史转折点发生了偏移,抑或是完全的平行位面,但是好歹有许多朝代是存在过的。
譬如她在颜子光送给她的游记中看到了夏商周的零星追溯,又譬如颜昭睿在剑阳峰之行中曾经随口向她提起过秦汉唐宋,只是目前尚不知道史实是否完全一致,还是说似是而非。
毕竟,后头跟着的什么朝云重魏、大楚大周,她通通都没有听说过。
只不过,外出亲眼所见与游记的补充,还是让颜舜华做出了大致的猜测,自己应当是处于类似于明清的朝代。
也是因为如此,她对他说的话持保留态度。
女人要想在军事上达到威名赫赫名垂千古的程度,其难度实在不亚于覆灭或者重建一个国家。
从前的神州大地上下五千年的历史,能够参与政事并且长期掌控王朝做军事决策的女人,最著名的也莫过于吕雉、武则天与慈禧太后。
至于单纯靠军功而获得盛大的声誉,除了在澶渊之役中“亲御戎车,指麾三军”的辽朝萧太后萧绰,她还真的想不起来有谁。
也许花木兰能勉强算一个?只是这个人到底是否存在还有待商榷,即使真有其人,她也是因为孝心感人,才会使自己代父从军的故事广为流传。
所谓的军事才能,不管是正史还是野史,却都没有明确的记载。
没有等到她的回答,少年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因为不想浪费了她的天赋,所以外祖父从小就将姨母当男孩儿养大,习武骑射样样都亲自教授。就连自己曾经在战场中的厮杀经历,也从小当做故事一般告诉她,然后相互分析讨论。她常常能够一针见血地看出胜负的关键,并且提出有效的解决办法,扭转乾坤。”
颜舜华将路上的一小块石头踢得远远的,终于忍不住出言反驳。
“要知道战场上的变化瞬息千里,没有亲身经历过,那永远都只会是纸上谈兵。赫赫威名岂是那么容易建立起来的?随时随地丢掉小命还差不多。”
要是他以为武艺高强就一定能够建功立业,而不是保持小心谨慎的态度稳打稳扎,她还真的得立刻泼他一脸冷水。
到时候他一命呜呼了不要紧,可不要连累到她这个无辜的倒霉蛋,也跟着翘了辫子,那才真的是滑天下之大稽,笑死阎王爷。(未完待续。)
&bp;&bp;&bp;&bp;还好少年点头,同意了她的看法。
“是,没有亲身经历过,永远都不会明白战火的残酷。”
他来到这里并没有多久,已经体验过几次小的战役了。虽然他自己并没有受伤,但亲眼所见还是让他瞬间就明白了战争的无情。
幸亏当时两人处于失联状态,要不然他还真的不知道该怎么照顾她的情绪。
颜舜华不知道他此前的经历,只以为这人孺子可教,便也没有再纠结这个问题,而是表示他一整个早上都没有吃东西,她如今回家去给他煮碗长寿面。
“老话说得好,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就算要悼念亡母,也没有必要空着肚子寄托哀思。要知道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千难万难活着最难,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少年明白她的意思,却还是止不住色变,提醒道,“日后要慎言,虽说‘汤武革命,顺乎天而应乎人’,但如今大兴朝立国只有百余年,天子必然不乐意听见‘革命’一词,尤其是在民间。”
颜舜华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想要开玩笑说他纯粹是在吓唬人,她胆子不小还真的不怕他去上达天听,却听见有人在后头喊她名字,便下意识地回过头去。
让她没有预料到的是,迎面而来的是一根木棍,由于距离太近来势凶猛,她躲避不及条件反射般举起了左手。
然后喀喇一声,感受到剧痛的刹那,她仿佛听见了手臂骨头断裂的声音。
冲力太大,她一个趔趄,尚未站稳,来人又狠狠地朝她劈来一棍,直击到她的头部,让她瞬间就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于此同时,是少年忍着疼痛提醒她赶紧躲开的大喊。
她感觉到木棍再次凌空而下,这一次。她终于反应及时地就地一滚,顺势将刚抓到手里的小葫芦往来人身上扔了过去。
这样的反击并没有给对方造成什么伤害,却因为对方下意识地闪身而为她赢得了一点点的延时时间。
趁着这个空当,她以极快的速度用右手解开了自己的腰带。瞅准时机狠狠地甩到了对方握着木棍的手腕上。
“啪”的一声,这根由武淑媛送给她的可以伪装成腰带的小软鞭正中目标,不单只让来人瞬间吃痛松掉了木棍,而且还尖声痛呼了起来,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抽断了手腕。
一击得手。颜舜华并不恋战,迅速就跑了起来,一边急速撤退,一边高喊救命。
来人骂骂咧咧了几句脏话,见状恼怒地捡起了地上的木棍,大步追赶,想要兜头兜脸地再揍她一顿。
“住手,你是谁?敢在我颜家村行凶?!”
颜昭睿牵着胖丫的手,原本是送她回来四房找颜舜华玩耍的,岂料却撞见了这么凶险万分的一幕。他当机立断让胖丫赶紧跑到别家去找救兵,自己则跳出来争取时间。
只是来人却丝毫不理会他的质问,依旧来势汹汹地追着颜舜华而去,在他高举起木棍又当空劈下的时候,颜昭睿堪堪赶到将人给一脚踢歪,自己肩膀也中了一棍。
“五妹,你先回家去叫人,我挡着。”
颜舜华应了一声,甚至没有回头去看他一眼,就继续晕头晕脑地跑了。
颜昭睿应付了没多久。村子里头就有青壮年赶到,一拥而上制服了行凶之人。
让人感到难以置信的是,袭击颜舜华的人居然是刚满十五岁的方强胜,也即方柔娘的弟弟。颜小妮唯一的亲舅舅。
由于颜昭明还带着妻女住在岳家,因此制服了方强胜之后,颜昭睿就亲自去背了颜盛国出来,而武淑媛也已经抱着胖丫闻讯赶来,四房第一进的小院子被陆陆续续赶来的村人们挤得水泄不通。
大伙听见颜昭睿的说法之后都义愤填膺,恨不得立刻将这个敢在颜家村喊打喊杀的小混蛋给扭送见官。
“看什么看?你们以为人多老子就会怕了你们颜家村?蛇鼠一窝没有一个是好货。等老子脱身了。日后还要揍那贱皮子一顿,不打得那娘们跪地求饶,老子的方字就倒过来写!”
“你这泼皮,我让你满嘴喷粪!!”
颜二丫气得双眼都红了,直接抄起木凳就要甩出去,却被一旁的宋青衍给拦了下来。
“你放手,我要撕了他的嘴碎了他的牙断了他的腿挖了他的心!看他还敢不敢乱说话,看他的心肝是不是黑得像发了臭的墨汁!”
宋青衍却将木凳一把夺了过来,“这么做只会便宜了他。这事轮不到我们插手,你别坏了大人们的好事。”
“好事?嘿嘿,瞧着年纪不大,你们却已经有了一腿?颜家村果然不愧是……”
方强胜的话并没有说完,就被颜昭朗脱下的袜子给堵住了嘴,“这还是新的,便宜你了,方王八。”
见他满脸狰狞,周围的乡邻犹不解气,尤其是宋青衍他老爹宋武,二话不说就伸出了蒲扇般的大手,噼里啪啦地甩了他十几个耳刮子。
“要不是看在你是颜四房亲戚的份上,就冲你今日的混账话,我宋武立刻就扒了你的皮抽了你的筋!”
虽然才刚过三十岁,宋武却因为虎背熊腰满脸络腮胡子,而显得颇为粗犷,加之他杀猪十分干脆利落,水性甚好被人称为“浪里白条”,年轻时也是逞凶斗勇行事狠厉之辈,别说在颜家村没人敢招惹,即使是在整个嘉善镇,也是凶名远扬。
方强胜不单只听说过他的大名,还在很小的时候就因为崇拜这个人而偷偷地到镇上去瞧过他,加之后来他姐又嫁到颜家村来,顺其自然地他也就对宋武的印象更加深刻了,气势立时像那被人扎了孔的气球,不断地瘪了下去。
丫的,他今日出门没有看黄历,运气真的是倒霉透了。
早知道就加大一点力气,一棍将人给打死了事。届时作为男人的面子有了,作为儿子弟弟的里子也有了,看回去他姐还哭哭啼啼地烦人不。
说不定那人事后给的钱财还能够更多一些……(未完待续。)
&bp;&bp;&bp;&bp;颜舜华摸索着进了房,又回头对不放心她的颜大丫道了一声晚安,待得确定两只小狗都进来了,这才关上房门,慢慢地走到床边坐下。
她并没有像往前一样点灯,也完全没有要在临睡前再抄写几页佛经的意思。
至于那几本令她爱不释手总要看上几页的游记,就这么静悄悄地躺在小梳妆台上,与久未沾染墨汁的毛笔一样,显得干涸而又寂寥。
她就这么安静地呆在黑暗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数着自己的心跳声。
直到小院中再也没有了木门的吱呀,两只小狗的呼吸声有规律地响起,夜虫唧唧唧唧的鸣叫此起彼伏地热闹起来,一动未动的她才轻手轻脚地下了地,尔后摸索着出了门。
她走得很慢,一边走还一边默默地数着步数,到达她大姐、二姐的房间门外还分别停留了一小会,确认里头没有动静,这才慢慢地走开。
到达主卧窗外的时候,她也没想着要停留多久,只是驻足了不到一息时间,她就听到了里头传来了压抑的哭泣声,脚步便沉了下去,再也挪不动了。
尽管如此,里头的那对夫妇也没有发现她的到来。毕竟她今年才八岁,身量还没有家中的窗台高。
“别哭,再哭下去就算我不担心,肚子里的孩子都要笑话你了。”
颜盛国的声音并不温柔,如果仔细一点去听的话,还能听出一种沉郁的心情来。
“这都月余了,小丫都恢复往日的作息,该吃的吃,该喝的喝。你这当娘的,倒是为孩子树立起一个好榜样来呀?”
像是意识到了自己语气的不好,颜盛国的声音一下子低了下去,模模糊糊地又说了几句话,颜柳氏才止住了哭泣,起身去吹灭了灯。
随着黑暗到来的。还有窸窸窣窣的衣物摩擦声,以及夫妻俩人的安慰呢喃。
颜舜华缓缓地转身往厨房走去,精准地找到了那一扇木门,推开。又在里头将木栓给拴上。
饭桌,碗柜,水缸,土灶,柴火。米缸,长凳,矮椅,小隔间里头的浴室布帘子,大木桶,水瓢。
她一点一点地摸索着,却怎么也找不到颜昭明特意为她买的香胰子。
平日放衣物的高篓子上没有,放水瓢的矮凳子底下也没有,甚至地板上的各个角落摸遍了,也依然不见踪影。
她皱了皱眉。却破天荒地想不起来沐浴的时候有没有将它放回原来的地方。因为是特意买来给她的缘故,家中其他人从来不会偷偷使用,她也就一直固定将它放在矮凳底下。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在这并不十分宽敞的地方,她还是毫无头绪。团团转了许久,她终于决定放弃搜寻,站直了身体,右手往前伸,慢慢地从小隔间里走了出来。
再一次将所有东西的摆放位置熟悉了一遍,颜舜华便离开了厨房。缓缓地走回到桂花树下,尔后摸着树干抬头仰望。
空气中并没有香甜浓郁的花香,倒是夜风中带来了些许潮湿的腥气,像是泥土的味道。又像是玉带河中的水。
她吸了吸鼻子,在树下坐了下来,没一会便觉得冷,不由自主地打了几个喷嚏,极为忍耐的小小几声,像是不忍打破夜色的平静。
有人在一旁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叹息。
“谁?”
她立刻警觉地动了动耳朵。“出来,要不然我就喊人了。”
尽管夜色已浓,少年还是看见了她的那一双眼睛,依旧清澈如水,却再也没有闪现或俏皮或机智或生气或促狭的光芒。
“是我。”
他没有丝毫犹豫,就从藏身的黑暗中走了出来,一步一步地到了她的身旁,将自己的斗篷解了,直接披到她的身上。
“天寒地冻的,着凉了怎么办?还不回去躺着?”
颜舜华有些愣怔,神情不悲不喜,说是呆若木鸡也不为过。
“你怎么来了?”
她的声音依然软糯,但熟悉她的少年却从中听出了些许沙哑。
眼见她侧耳倾听,并没有去理会身上多出来的斗篷,他忍了忍,终于还是没能忍住,微微靠近,伸出手去将带子给系上。
“来看看你。”
正月初九那一日,短暂昏迷过去的颜舜华醒来,却发现自己双目失明,不能视物。
柏润东诊断过后,也不太明了内中究竟,只道慢慢养着,他给开些祛瘀散血的药物给她,看看能不能恢复原状。
只是将药坚持喝下来,她那断掉的左手已经接回去愈合生长,双眼的问题却毫无进展。
起初她还能安慰惊慌失措的颜柳氏,偶尔与两个姐姐说笑几句,但是半个月后,依然感觉不到丝毫光亮的她终于在入睡的时候崩溃了。
就算真的是颅内出血,如今过了最有效的治疗时间,恐怕那被淤血压迫的视觉神经也不能再恢复过来了。
哪怕她的左手能够完好如初,她的视力也回不来了。
在这个时空,别说成亲嫁人养育孩子,她连完完整整地照顾自己都做不到,又谈何去守护家人建立新的家庭?
在领悟到这一点的瞬间,她的眼泪终于在黑暗中决堤而下。也是在感受到她的悲痛无助的那一刻,少年冲动地决定了第二日的行程,从大雪纷飞的北边,万里迢迢地南下。
在这一次的旅途中,他们两人之间的联系再一次时断时续起来,直到八日前,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再也联系不上了。
好比如今夜,哪怕在她刚从西厢房摸索出来的时候,他就已经到达,颜舜华也没能感知到他的存在。而在她进入厨房的那一段时间,少年也无法通过五感共通分享她的体验。
“看我做什么?我又看不见你,白来一趟。”
她刚说完,就扬了扬嘴角,扯出了一抹笑来,“我的意思是说,你如今来看我,我却因为这个意外看不见你,这亏吃大了。”
少年看着她,身高还不到他的肩膀,因为全身都罩在他的斗篷里的缘故,显得特别的娇小。
真像他小时候曾经养过的一只小猫咪。
生病之后食欲不振,不断地掉毛,偏偏在他去逗弄的时候,它还非得炸毛给他看,像是不这样奋起挣扎故作镇定,他就会继续折磨它一样。
“我替你杀了那人怎样?”(未完待续。)
&bp;&bp;&bp;&bp;颜舜华愣了好一会,才哭笑不得道,“你当我是老天爷啊?”
少年显然不明白她的话,因此又重复了一遍帮忙的请求。
“你以为杀人是一件小事吗?不用摸着良心问清楚就能手起刀落?杀对了是替天行道,杀错了就是草菅人命。”
颜舜华招呼着他回房,以免呆在外头被人发现。
少年犹豫了一息,还是跟在她后头进了西厢房。
按理来说,他不应该如此轻率地踏足一个姑娘家的闺房,但是颜舜华不是别人,他们之间的关系早已超越了一般人的正常来往。
即使他不进来,房间里的一切他也早已经熟悉。
“外头有你的人守着吗?我看不见,你视力又好,就不点灯了。”
颜舜华摸索着到了床边,将斗篷解了,随手挂在床柱上,尔后便爬上去拥被坐好。
其实不用少年回答,她也知道外面肯定有他的人在。只不过她不知道那些来无影去无踪的人藏身在何处罢了。
“是,甲一几个平素都是跟着的,原本的易小虎,也就是丁一,则留在卫所里。”
在小黑狗叫出声来之前,少年食指微动,一粒小小的珠子在黑暗中飞袭而过,弓起的小身体立刻软了下去。
颜舜华侧了侧头,“你把小花怎么了?”
对于她的惊人耳力,少年丝毫不觉得讶异,反正他也没想过要掩饰,“没事,让它昏睡过去而已。”
她哦了一声,又打了一个喷嚏,忍不住将被子裹紧了一些,因为左手仍旧上着夹板的缘故,她的动作全靠右手来完成,显得有些笨拙与不协调。
“你要不想杀了他,不如我派人打断他的腿骨。让他从此不能在人前行走如何?要是还不愿,他爱赌,我让精于此道的属下去接近他,让他巨债缠身家破人亡。你看怎样?你放心,手脚一定能够做得干干净净,神不知鬼不觉。”
少年清冽的嗓音在寂静的黑夜里犹如鬼魅一般飘忽,听在她的耳中却有一种奇异的温暖。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但她还是摇头拒绝了。倒不是她圣母玛利亚狠不下心来,而是她不愿意牵一发而动全身。
方强胜要是有个万一,日后方鑫夫妇肯定会隔三差五地来颜家村找女儿方柔娘,到时候难受的就不单只是为人半子的颜昭明,还有不堪其扰的颜盛国夫妇。
少年不解,“他待你有杀心,倘若不是你机灵,你堂哥又及时赶到,恐怕受的伤还不只这般,就算将他千刀万剐都不为过。留着他。始终是个隐患。”
颜舜华闻言囧囧有神,他这是要将所有祸患都扼杀在萌芽状态的意思吗?杀人又不是切菜砍柴,他居然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投鼠忌器。留着他比杀了他要好。再说了,就算要报仇,我也喜欢自己亲手报,用不着假托别人的手。”
少年摸了摸自己的左手臂,当时的力道并未将他的骨头也给拍裂,但是却红肿了许多日。即使是间接承受,却也感受到了她当时的痛苦。
尤其是不能视物的那种茫然无措,整个世界都没有一点光亮的感觉。简直要让人窒息。
“你准备怎么做?需要的地方说一声。”
“还没想好,有需要的话会找你的。跟谁客气也不能跟你客气啊。”
她笑笑,倒下去躺好,不一会儿又挪到里头。右手往外侧的床铺拍了拍,“你要上来睡吗?这里暖和。我们说话也方便。”
少年的俊脸红得滴血,下意识地摇头拒绝,待见她依然侧耳倾听着他的回答,这才反应过来她的眼睛看不到了,羞窘的情绪突然就一扫而光。取而代之的是莫名其妙的烦闷与沉郁。
“对不住。”
他的抱歉脱口而出。
倘若不是那一日他告诉了她是亡母的忌日,颜舜华就不会想着要出门拜祭;要不是事毕返程之时他跟她争执,她也就不会只顾着跟他说话而忘记注意周遭的环境;要不是他的反应因身体饥寒不饱而慢了半拍,他理应能够带着她避过这一场人祸。
“行了,这是我自己行事不够稳重惹的祸,你抱什么歉?”
她将被子往上拉了拉,直到完全遮住了脖子,这才继续道,“反正这一回幕后主使也找出来来认罪了,方鑫夫妇又代儿受过赔了银钱,我想找茬也得等待时机。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总归有他跪着求饶的时候。”
她双眼微眯,心道来日方长。死了一个丁香,方强胜也得受些罪,才能消掉她心头的气愤难当。
“你此前就不该救那个丫鬟。救命之恩却恩将仇报,指使他人来杀害你。”
想到当日的那一场审问,少年的眉毛就紧紧地皱了起来,“当日也不该放她一条生路,这样不懂感恩睚眦必报的奴婢,早杀早了。”
颜舜华懒洋洋地打了一个哈欠,“她死了,前一段时日镇上王富壬家传来消息,说听闻我失明未能痊愈,主母下令当场棒杀了二少爷的通房丁香。有消息称是一尸两命。”
事实上,那是确定的消息。只不过,丁香怀的不是王二少爷的孩子,而是刀疤脸的种。
竹香说原本丁香发现后是要流掉的,最后却在回去的当晚找准机会与喝醉酒的二少爷成就了好事,瞒天过海地成为了通房,只是一直找不到单独行动的机会去掉孩子。
竹香劝她跟着一起赎身,离开王家,丁香却拒绝了,坚持要留在心上人的身边。于是两个同伴没多久便分道扬镳。
至于后来,丁香找着了机会出门,刚巧遇上了骂骂咧咧的方强胜,一不做二不休,鬼使神差地便给了银子给他,想着拉颜舜华这个“罪魁祸首”去给她腹中的孽子陪葬。
没有想到的是,不单只颜舜华没死成,丁香自己腹中的孩子也没有流掉,被主家发现及时救了回来。
起初因为那个大夫收了丁香的银钱,王二少爷还以为她怀的是自己的孩子,便百般哀求父母留下腹中的那块肉。
即使后来丁香指使方强胜暴打颜舜华的事情曝了光,这个书生意气的王二也护着她。只不过,天下就没有不漏风的墙,加上丁香的肚子大的太快了,这不,再三盘问之下,便很快漏了馅。
王家主母大怒,认为丁香不单只伤风败俗还胆大包天,为了不让这么恶心的女人留在自家孩子身边,她直接命人拖出去棒杀了。
末了还言辞恳切地派人来告知四房,说是丁香以死谢罪,望颜三姑娘宽宏大量不要迁怒于王家云云。
老实说,得知消息的刹那,颜舜华被王家成功地恶心到了。与此同时不可遏止地起了一股愧疚之心。
倒不是针对那个想要置她于死地的丁香,而是感慨那个未来得及出生的孩子。
她能够容忍同样怀孕的竹香死皮赖脸地住在家里,除了照顾颜柳氏的情绪之外,很大一方面的原因,是因为竹香明知道孩子的父亲是行凶作恶的泥鳅,却也执意要生下无辜的他/她。
承担为人父母的责任,并不只是说说而已。打心底真正地尊重一个小生命,也并不只是人云亦云假装正义。
对于来自法治社会的她来说,逞凶斗殴她能够勉强忍受,甚至偶尔火大起来自己也会忍不住使用武力,但却无法真正地做到漠视人命手染鲜血。
这也是为什么,即使她气急败坏,也依旧会冒着生命危险,努力地从河水中救起狗娃与颜昭睿的根本原因。
当然,这大概也是她这些天来,之所以产生“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的坏情绪的最终缘由。
说到底,也是因为她并不是这个时空土生土长的人,所以才做不到理所当然地支配他人的性命,掌控他人的生死。
哪怕许多人并不是滥杀之人,他们却也能够在某些特殊情况下,随意举起手中的屠刀,事后问心无愧行事如常。
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一念之间天堂,转眼之间地狱。
这是她与他们本质的不同,少年如今却不甚明了。只以为她毕竟年纪尚幼,又是女子,哪怕平日的言行如何老气横秋,到了真正的凶险关头,她却还是会感到害怕,进而心慈手软。
尽管心中不认同,他却也尊重她的决定,只是暗地里却命令甲一去安排人小小地惩戒方强胜一番,让对方身患怪病口不能言腿不能行,这一年都别想来捣乱了。
对于少年的暗中布置颜舜华并不知晓,反正就算知情了她也不会去阻止。
毕竟她此番受罪,少年也是感同身受的,方强胜相当于打了他们两个人。她报她的仇,少年出他的气,挺公平。
她有些困了,便再一次拍了拍外侧的床铺,问他来不来睡。
“作为你身残志坚的朋友,第一次见面也只能大方一点分享自己的床了。三更半夜的,我就算想给你打扫一间客房出来,也有心无力,更何况想必你也不想惊动我的家人。来吧,来吧,请就寝,大少爷。”
颜舜华戏谑了几句,就不待他回答沉沉地睡了过去。
只留下少年脸红如滴血一般地站在黑暗中,直到天色蒙蒙亮,身体才猛然惊醒一般轻轻晃了晃。(未完待续。)
&bp;&bp;&bp;&bp;颜舜华醒来的时候少年已经消失了,只不过她却摸到了依然挂在床柱上的斗篷。
“这人怎么也丢三落四的?”
她嘟囔了一句,在小黑狗的汪汪汪声中将它折叠了起来,直接塞到了大布袋中,然后又放到了装着夏衣的箱子里头,顺道上好锁。
“也不知道是不是去找大伯娘了,最好还记得回来拿衣服,恩,还有玉佩也不能忘了。”
她喃喃自语,折腾了好一会才将自己的衣服穿顺了,然后扎好头发,将外套披上,出门洗漱。
小灰狗与小黑狗自动自发地去了桂花树下的便盆里如厕。这大概是她失明之后最大的收获了,它们听懂了不少指令,并且执行地还不错。
“小丫,早。”
牛大力也起来了,因为牛丁山一直没有回来,这家伙过年的时候心情一直不好。在颜舜华受伤之后,与颜二丫一道成了颜大丫在厨房的助手,每日都早早的起来生火择菜,手脚麻利得很。
至于竹香,因为丁香是幕后主使的缘故,这月余以来也消沉了许多。虽然想要干活,但却依旧被颜柳氏给制止了,甚至在难过的时候还被温言软语地安慰了一番。
颜舜华依旧不怎么理会她,尤其是如今,她眼睛看不见,就更加名正言顺地无视了。
只不过竹香倒也不惧,每日都会早早起来打扫庭院,将两只狗崽的便盆拿去倒了,洗干净又重新装上泥土。然后便在树下等着颜舜华起床,在她散步或者围绕着小院慢跑的时候在一旁眼也不眨地看着,生怕她受伤。
事实上,颜舜华刚开始的时候确实摔了很多次,又因为她执意不肯要人扶,也不愿意接受颜昭明特意做给她的拐杖,虽然没有鼻青脸肿,手脚的淤青却也多不胜数。
有一回连左手臂也被狠狠的撞了一次。气得柏润东来复诊的时候脸色铁青,直接喝斥她要是不想要痊愈,他可以立刻废了她的手。
弄得紧张她的颜二丫当场炸毛,破口大骂的同时。甚至都捋起了袖子要跟他干架。
也因此,颜舜华学乖了,默许了竹香的盯人行为,在对方出声喊道危险的时候,她也会立刻停下来。慢慢地按照指示改变方向。
竹香很高兴自己终于派上了用场。只不过,这样的日子也就维持了几日而已。
随着颜舜华默默地在夜晚踱步计数,反复练习,如今除非院子里突然多出什么东西,否则她已经能够毫无障碍地自如行走。有时候和胖丫及小妮儿玩耍,她还能够在小院里特别灵活地跳跃与奔跑,就像从前眼睛还完好如初。
这让颜盛国感到了无比的欣慰,与此同时却也让颜柳氏愈发心痛,而颜昭明见状则更加的愧疚了。
即使是方柔娘,在某些瞬间也产生过类似于弟弟这一回真的做得太过了的想法。
她只是在私底下向方王氏抱怨了一番禁言的苦楚。以及颜小丫不顾她的感受,自顾自地抱了两只狗崽回了养而已。
谁料到方强胜会给她捅出这么大一个篓子来?
要是彻底打死还好说,反正人死不能复生,她肚子里也还怀着四房的长孙,怎么坏事也不会坏到她的身上来。最多也就是亲家之间冷淡几年而已,过些日子也就没事了。
偏偏他这个混不吝,将人揍得半死不活的,如今虽然不用伺候着吃喝,却是再也不下厨做饭了。
眼瞅着颜小丫就是不能好的样子,将来要是嫁不出去。她夫妇俩就是铁板钉钉的罪人,说不准还要养这个窝囊废一辈子。
每每想到这里,她又会立刻埋怨起小姑子来,怪颜小丫好死不死地要在正月初九那日悄悄出门去玩耍。要是乖乖在家。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她方家不用挨骂赔钱,她怀着孩子也不会吃不上一顿好饭,日后更加不用命苦地赡养老人外带伺候嫁不出去的瞎眼小姑子。
颜舜华看不见方柔娘的神情,事实上她如今是一点光亮都看不见,但是有好几次,她还是感受到了来自于方柔娘的不喜与唾弃。
好比如悄悄地朝她旁边吐口痰恶心她。或者故意扔块小石头到她必经的路上,想要看她崴个脚,甚至是伸出腿来绊她,想要摔她一个四脚朝天。
只不过经历了几次私底下的暗战有输有赢后,颜舜华每一回出门都会带上两只狗崽。
哪怕小灰狗经常会走着走着就跑到别处去玩了,小黑狗却会始终如一地跟在她的不远处,与她同仇敌忾。加上竹香后来的加入,方柔娘就更没有机会气她了。
今日也一样,方柔娘进来的时候,她正在小院中慢跑第三圈。即使对方接连白了她好几眼,颜舜华也无动于衷。
这大概也是目不能视的好处之一。
在面对让自己感到心烦或恶心的人事之时,可以不用刻意假装就直接无视。
尔后吃饭,完了啥也不用干,直接甩手走人,去书房听颜盛国给她念书。末了在他的帮助下,仍旧默写几页大字与佛经。
在经历了最初几天的惨不忍睹之后,如今她已经能够大致分清行距了,字与字之间也不再重叠在一块,尽管比不得从前的工整干净,却也好歹能够见人。
然后又是跟小狗玩耍训练的时间。完了洗手吃午饭,陪颜柳氏聊一会儿天,乖乖地回房睡午觉。
少年一直没有出现,大房那边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动静,她安安静静地过完了一天。
翌日生活秩序依然如此,只不过,在她练习完熟悉位置的自我任务后,少年终于翻墙而入,在她进入房间前与她打了个招呼。
“是我。”
他告诉她已经确认了武淑媛的身份,对方正是他那失踪多年被武家认定已经死亡的姨母武思贞。
姨甥两人聊了两日,武淑媛才放任他短暂离开。少年便赶紧来找她说一声,免得她担心。
颜舜华倒是没有想到天下真的有这么巧的事情。她与少年的家隔着何止千万里之遥,谁料到他们冥冥之中却真的在生活中有实际上的联系。(未完待续。)
&bp;&bp;&bp;&bp;也许这就是所谓的缘分吧。
想到自己的来历,颜舜华默默地囧了一下。
她自遥远的时空而来,尚未站稳脚跟就因为他的关系而几经遭难,如今这人却凭空地出现在她的眼前,甫一见面就想要做她手中的刀,替她去杀人。
没两天又跑来告诉她,她所在家族的宗妇正是他母亲的长姊,是他至亲的姨母。
这一出狗血,从天而降的如此美妙,简直让她无从拒绝。
只不过她还是立刻将斗篷找了出来,顺道伸出脖子去,让他解开死结,将玉佩也给拿回去。
“你没有跟大伯娘说我们的事情吧?我可不想三天两头地去向她汇报你的事情,要知道,那感觉就如同她让我监视你一样。虽然我现在是瞎了,但是好歹还长了一对顺风耳。”
她一边说笑,一边故意地动了动自己的耳朵,因为两人靠的很近,低着头的少年甚至能够看见她耳朵上的血管。
他的手不知怎么的就抬不起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
颜舜华疑惑地微扬起小脸,问他怎么还不动手,少年却在下一刻离开了,而敲门声也在同一时间响起。
“小妹,你还没有睡吗?”
“二姐,我就要睡了,你有事吗?”
颜舜华伸着手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没有碰到人,心知这人多半是听到声音藏了起来,便放心地去开门。
颜二丫与牛大力正站在门口,她刚打开门两人就走了进来,四处查看。
“我就说你眼花了,怎么会有陌生人跑进来小妹不喊的。”
颜二丫埋怨了一句,又特意去看了看两只狗崽,“它们今晚倒是睡得早。”
牛大力在一旁嘿嘿直笑,双眼却警惕地来回扫视房间,床下与各个箱笼的阴影处也都搜了一遍,确定没人了才向颜小丫告辞。
“要是有事喊一声。我睡觉惊醒着呢。”
“你以为你是狗啊?还惊醒,走了,走了。”
两人的脚步声渐行渐远,颜舜华等了一小会。便去灭了灯,然后又摸索着回到床上拥被坐好,岂料少年却一直没有再出现。
她困极,索性也就不等了,直接躺下睡觉。
她所不知道的是。就在她窗外的桂花树下,刚离开没一会儿的牛大力又转了回来,就这么靠在树干上,像是站岗的哨兵一样,扫视着四周的动静。
在屋顶的某处,甲一正劝着主子离开,少年却抿唇皱眉,像是与牛大力扛上了一般,无论如何也不肯迈步离去。
夜色消融,清晨来临。竹香同往常一样早早地起床洗漱,尔后拿起扫把低着头认真地打扫小院,直至扫完准备到桂花树下去清理狗狗的便盆,这才发现那里倚靠着一个人。
“嘿嘿,早啊,竹香姐姐。”
牛大力扭曲着神情笑着打招呼,尔后便在竹香的注视下,摇摇晃晃地去了厨房。
很好,敌人弃甲投降,他赢了。
少年的嘴角露出了浅浅的一抹笑容。小酒窝若隐若现,旋即身体却僵了僵。
“你在哪儿?我怎么感到膝盖又冷又痛?”
颜舜华也醒了,一夜无梦的她理应感到精神充沛的,只是意识清醒的瞬间她就觉得身体受到了寒风的侵袭。哪怕此刻她正躺在暖洋洋的被窝里也无济于事。
“走了。”
少年不好意思说自己一个晚上都在跟她家的住客斗气比耐心,只是强自绷紧了面皮,若无其事地吩咐甲一动身离开。
“哎,你这就要回去了?玉佩你还没拿走呢,拜托。”
颜舜华从床上坐起来,摸索着穿好衣服。头发随意地扎高,趿拉着鞋子就要出门,“你是在翻墙头吗?怎么感觉像是从高处跃下来一样,我去找你还是你找我?”
“南边的雨季就要来了,我得趁着如今天晴的时候赶回卫所去。今日暂且作别。”
少年已经下到地面,借着各家屋体与树木的遮挡,朝着村口的方向急速行进。
“我把事情都告诉姨母了,关于我的身世问题,你若想知道,可以找她去问与核实。”
他一边注意着周遭的环境,一边躲避着路上早起的行人,时而停下时而狂奔,没一会儿便离开了颜家村。
颜舜华没想到他说走就走,压根就没有留给她反应时间,不禁撇嘴,“你倒好,拍拍屁股就走了,却留下我面对大伯娘。还让我去问她,她不追根究底地问我就好了。”
“大致的事情她都了解了,剩余的部分你不想说就不说,她应当不会勉强你的。”
少年虽有把握,却也不是百分之百,毕竟他与武淑媛相处也就是短短两日。
尽管因为血缘的关系,他自然而然地付出了全心的信任,但毕竟不是从小就长在武淑媛的身边,加之颜昭睿对颜舜华偶尔反常的举动,他如今说起来免不了就有些犹疑。
“什么叫剩余的部分?你都跟她说了哪些东西?”
颜舜华知道他已经离开,索性也不急了,慢慢悠悠地回到梳妆台旁坐下来,一绺一绺地重新束发。
因为被剥夺了做饭的权利,她无聊之极的时候便折腾起了自己的头发。如今已经可以靠自己扎起双丫髻了,两个小丸子没有颜大丫弄的细致好看,却也有模有样。
少年闻言耳尖微红,直到她吃完午饭也没有说清楚,要不是武淑媛下午的时候带了胖丫来四房看她,估计他能够憋一整天也拒绝回答。
“就是我们怎么认识的,还有期间发生了的一些事情。我只说了与你可以共享视听,至于其他的就没了。”
眼见着武淑媛与颜柳氏有说有笑地聊着家常,他语速极快地解释了一遍。
颜舜华嘴角微抽,敢情这人还有些脑子,没有将他们嗅觉、味觉、触觉也可以共通的事情说出去,要不然,她还没有什么,武淑媛估计都要吃惊地头顶冒烟了。
两人一体什么的,即使是夫妻,也没有体验地这么彻底的!
像是想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她身体抖了抖,情不自禁地摇了摇头,将脑海中的恶搞场景给甩了出去。
她才不是大灰狼!少年就算是小白兔,也跟她无关好不好?!(未完待续。)
&bp;&bp;&bp;&bp;武淑媛不着痕迹地打量着颜舜华。
八岁的女童穿戴整齐,头发显然是自己梳上去的,有些歪歪扭扭,杏仁般的双眼依旧清澈,却再也显现不出主人的风采来,万般心思都被掩盖。
倘若不是仔细观察,恐怕很容易就会忽略掉她频频微动的神色,想必与外甥又是在联系当中了。
想起那个已经初露峥嵘却不得不尝试着尽敛锋芒的少年,武淑媛心下一暖,却又无端酸涩起来。
“小丫,你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找大伯娘。就像胖丫一样,只要我知道的,都会告诉你。”
武淑媛冷不丁的一句,将颜舜华的思绪拉了回来,她摇了摇头,当即拒绝,“我有问题会找我爹我娘。”
“那要是他们都不懂呢?”
颜舜华闻言耸了耸肩,“还有祖父啊。他老人家可是最聪明博学的人了。要是他也不知道,那就只好等等再说咯。反正长大了就会自然而然知道啦,这是我爹说的。”
武淑媛循循善诱,“可是有些问题他们都不懂,偏偏只有大伯娘知道呢?你也不想问问吗?”
感觉到少年没有来由地紧张,颜舜华心底直喊坑爹。
只见了一面而已,少年就将自己连同她一块卖给了武淑媛。他倒好,走人了事,她却是要每日面对,即便双眼可以无视,耳朵却不能装作听不见,嘴巴更不能不答话。
“高祖教导我,不该问的事情别问,反正该我知道的时候,有想告诉我的人自然会亲自知会我。要是老问老问的,会被人嫌弃是问题儿童,说不定还会被取花名,叫做‘十万个为什么’。”
她一本正经地回答让众人一愣,胖丫更是当场摇头晃脑起来,“小丫姐姐。为什么老问老问的,会被人嫌弃是问题儿童?你给我取花名叫‘十万个为什么’了吗?”
颜舜华扶额,其余人却是哈哈大笑。尤其是少年,在策马奔腾的同时也不忘笑话她。“让你问偏偏不愿意,这下好了,连个稚儿都能将你反驳得哑口无言。”
好吧,面对着出其不意的胖丫,她哪怕有能力说服。却也得颇费唇舌,还不如就此打住。
见她不愿意问出口,武淑媛也没有强求,只是最后却话中有话地表示,希望她日后不会后悔。
颜舜华扬了扬眉,并不在意。
该她知道的时候总会知道的。
她是如此坚信,以至于压根就忘了自己还戴着少年的贴身玉佩,在小灰狗突然蹿过来的时候弯腰去抱,玉佩恰巧露了一小截出来,正被眼尖的武淑媛看了个正着。
颜家宗妇若有所思。从此除了对颜舜华看护地更加紧以外,便真的对娘家外甥与夫家侄女的古怪经历撂开手去,就好像那一个晚上的谈话从未说起。
颜舜华在接下来的日子当中没有再受到旁敲侧击,虽然有些奇怪,但她很快就抛诸脑后了。
因为在她的左手臂可以慢挥轻提后没多久,四月二十八日,方柔娘就生下了颜小妮的弟弟,也即颜家曾孙辈当中的头一位少爷。
鉴于方强胜的事情,颜仲溟对方家颇为不喜,因此对于起名兴致缺缺。便由颜盛国这个祖父替新生儿取了大名为“颜良徵”。
让颜盛国感到欣喜万分的是,相隔不久,五月二十八日,妻子颜柳氏也平平安安地诞下了他们的第五个孩子。
颜仲溟翻来覆去地思量。想了十来个名字,不料却都被颜盛国这个兴奋过头的幺子给反驳了,颜氏族长老大不高兴,大手一挥,直接将取名字的任务交到了颜舜华手里。
颜舜华也不以为意,随手就写了一个大大的“雍”字。忽悠着她那眼巴巴地等着幺女拒绝的便宜父亲,“这字不错,雍睦雍容,雍雍鸣雁。颜昭雍,听着就像是和善从容优雅快乐的人。”
颜盛国来不及思考,更谈不上所谓的反对,他刚刚走马上任的小儿子就被颜仲溟当场拍板,大名就叫“颜昭雍”。
两个新生儿的到来,不单只让颜家四房欢天喜地,也为整个颜氏家族带来了许多生气。
时隔十年,族中再次有了男孩儿降生,这对于任何一个想要发展壮大的家族来说,都是幸事。
只是,让颜家村的人跌破眼镜的是,颜家新出生的两位小少爷,既没有公开过三朝,也没有公开摆满月酒,就连百日宴,也压根就没有人提起。
不单只外人感到莫名其妙,就连颜家的兄弟姐妹们都大为疑惑。只是大人们闭口不谈,久了所有人也就放弃了追问。
倒是颜舜华,隐约知道了什么。因为在颜良徵百日那天,方柔娘曾经想要冲她破口大骂来着,只是可惜说了没几句话,就被小黑狗狂吠着吓得落荒而逃。
据她夜晚偶然在主卧听来的消息,这些举动,是为了收集新生儿的喜气与上天赐予他们的未散的福气,给她积福,希望她能够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地成长。
她从来都没有听过这样的习俗,新鲜之余,心里要说不感动,那肯定是假的。
只不过,不论她怎么想,碍于她眼睛的缘故,颜昭雍都不能交由她带了,甚至于,因为她的左手臂还不能提重物的缘故,她都不敢上前去抱两个孩子。
而颜二丫,尽管心底老大不愿意,却还是在百日之后开始了带颜良徵的任务。尽管夜晚不用她带着睡,平时去村塾上学的时候也不用管,但回到家里,她却得老老实实地认命抱人。
无他,皆因高祖之命。
如今,因为颜柳氏婆媳两人都生了儿子,颜舜华瞬间变成了家族内部人人看重的“铁齿铜牙”,所有人都相信了她此前所说见过高祖并被他教导多年的话语。
也因为这个,方柔娘再不情愿,对着颜二丫的时候,也得挤出笑容来感激她发自内心的帮忙。
而方家,除了三朝那日方氏夫妇匆匆来看了一眼外孙之外,方强胜这个大舅子连面都没有露一下,后来也一直没有再来人。
据闻敢于单枪匹马闯入颜家村杀人的方家独子。不知道触怒了哪路神仙,二月底的时候在市集上与人比拼赌技,最后只差没有将裤子都给当掉了还赌债。
庆幸的是对方是从外地来游山玩水的少爷,并不稀罕方家的一丁点家财。因此在把方强胜当做仆人使唤了几日后。便将人给放了。
这还不止,那少爷临走之前还赏了他一锭黄金,说是看在他还算听话的份上,给他拿回家去孝敬父母以补家用。
没想到的是,方强胜头脑发热。直接去把金子给兑成了银两,转身就进了赌坊。半日过后,不单只钱没了,还因为赌输了胡言乱语而惹恼了赌坊,被人直接扔到了大街上。
原本到此为止的话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坏就坏在方强胜赌红了眼,原本性子也是个能赖就赖能横就横的,一直不怕死地站在赌坊外面骂骂咧咧,连赌坊幕后当家的祖宗十八代都给翻出来数落了一遍。
这不就坏事了。
他被人当街暴揍了一顿,四肢硬生生地折断。头破血流的同时,还被拧成麻花状,塞进了一个潲水桶中游街,直到天黑才被赌坊的人敲锣打鼓地送回了方家坳。
镇内稍微有些名气的大夫都不愿冒着触怒赌坊的风险来医治他,至于其他碍于人情不得不上门的大夫,看了惨状之后都纷纷摇头表示无能为力。
最后还是方柔娘苦苦哀求,颜昭明顶着颜盛国杀人一般的目光,亲自去跪请柏润东,才把方强胜的手脚给驳接回来。
只不过,因为两腿都是极为彻底的粉碎性骨折。他从此成了远近闻名的瘸子。哪怕双手恢复得还算完美,却再也没有办法参加打架斗殴了,偶尔看热闹胡说八道之时,被人轻轻一推就会摔个七荤八素。落得个人人嘲笑喊打的下场。
也因此,方强胜在家愈发暴躁了,原本就不好的脾气愈发见风就长,常常对着父母大吼大叫,有时候还会发狂乱扔东西,搅得方鑫夫妇既是心酸又是头痛。
他们也曾经到赌坊去讨要说法。甚至威胁对方不赔礼道歉就告到衙门里去,说不信赌坊在嘉善镇一手遮天,在府县里头还能只手通天。
再不济,他们的亲家颜氏家族还能联系到京城里的人,把状给告到御前去。
只不过,他们这一次耍横却耍错了地方。
赌坊直接派了一个管事模样的人出来,表示如若不是看在颜家的份上,当初就会立刻将辱人父母犹如掘人坟墓的方强胜给拖出去活埋谢罪。
倘若方家仍要胡搅蛮缠,那么赌坊也不介意送他们一家子上路,就算事后颜家要替亲家讨说法告御状,赌坊大不了也就是见招拆招或者赔钱了事。
更何况,颜家会不会替方家出头还不一定,毕竟方强胜此前的破口大骂可是人尽皆知。别说没理,就算有理,一家不管一家事,谁耐烦为了一个外人上京去告御状?
又不是脑袋有病!
方鑫夫妇自知理亏,去了一次便灰溜溜地回了方家坳,就连外孙出生,也没脸带着方强胜去颜家村。
只是私底下,却还是厚着脸皮找方柔娘要钱。说此前因为颜小丫的事情家里费了一大笔钱,如今为了唯一的儿子又耗了更大的一笔,家中积蓄还真的是不多了。
方柔娘原本还因为生了儿子欢欢喜喜的,只是这一次也难免不高兴。
人心都是肉长的。家里有难她愿意帮忙,也不介意豁出面去求人或者偷偷给钱,但是父母刚一见面连她与孩子的身体状况连问都没过问一声,就直接伸手要钱,不得不说,这寒了她的心。
她方柔娘再是父母的掌上明珠,也比不过弟弟方强胜这个心头宝。
因为心里有气,她虽然给了钱,在父母匆匆离开的时候却没有像从前那样依依不舍再三挽留。
说到底,她也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如今丈夫在哪家就在哪,儿女在哪根就在哪。(未完待续。)
&bp;&bp;&bp;&bp;因为颜舜华很少出门的缘故,方强胜的事情传到她耳中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好几个月。
在这期间,少年已经回到了卫所,在春耕之时直接找了一个由头,与当初欺负他的李铁头公开打了一架,自己被打得头破血流,对方却也被揍得鼻青脸肿。
从此之后,在接下来的四年时间中,双方每年都要互殴五六次,少年每一回都是单枪匹马地应战对方数人甚至是十来人。
从每场必输到输多胜少再到最后每回必赢,他走得很艰难,却赢得光明磊落,以至于颜舜华都怀疑自己,当初是不是,不应该不相信他说的话?
他老老实实地承认了自己当初想要整方强胜的心思,却说最后属下安排的人还没有下手,方强胜就自己作死进了赌坊进而惹祸上身了。
颜舜华当时不肯相信他。
即使少年与她五感共通,他当初却并没有因为方强胜而变得跟她一样手臂曾经骨折,视力至今也没有恢复。
就算要报仇,那也该是她自己去报,这一点,她曾经十分明白无误地跟他提起过。
如果他不是打着帮她报仇的念头,只是因为自己恼怒而选择了出手,那么她有理由认为,少年的做法太过凶残。
即便要教训对方,也不应当打得人四肢尽断,最后还让人落得一个终身残疾的下场,这与当初方强胜疯狂打她的野蛮行径又有何不同?
因为这些想法,她与少年的交谈不欢而散。
她认为对方欺骗了自己,做了便是做了,却打死不肯承认,这年头的小孩简直就是不可理喻。
少年则觉得自己的自尊心严重受损,她不相信他的为人也就算了,女人心海底针,爱信不信!
在接下来的相当长一段时间里,两人之间的氛围都十分的冷淡,即便联系没怎么中断过。他们的交流却几乎为零。
除了劳作的时候埋头苦干,少年开始投入了疯狂的训练当中。即便不是出操时间,他也会从早练到晚,一刻也不肯放松。
拜他所赐。颜舜华为了跟上他的进度,不让自己在对方越来越繁重的训练当中负担越来越大,以至于神经衰弱身体崩溃,她也每日加大了锻炼的时间。
每日少年早起练拳法与刀法,她必定起床去小院里跑步。直到一个时辰之后早饭为止。
饭毕借由抄写佛经练字一个时辰,尔后听颜盛国讲课。托了眼睛的福,她成了全村唯一一个不用去村塾上课的孩子。
午饭过后,她会和颜二丫一道,花一些时间给颜昭雍、颜良徵以及竹香的儿子霍弘锦讲故事或者玩捉迷藏、折纸、跳绳等小游戏。
偶尔没空,就直接拿事先画好的古代版“猫与老鼠”的连环画给他们,由颜盛国忽悠着,自己则躲到书房里去画各种图案给颜柳氏。
如今颜柳氏绣的东西已经成了云秀铺头的一绝之一,绣功不错,图案更是别具一格。颇受顾客喜爱,因此绣品的价钱也是一再加价。
母女俩的这一份工作,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成了家中经济的一大来源。
接着便是午休,醒来她会由小黑狗,哦,不,如今是大黑狗了,带着她前往大房去找武淑媛,由这位大伯娘亲自教导着用右手使鞭。
经过三年多的反复练习,她的动作已经相当流畅了。角度该刁钻的刁钻,该圆滑的圆滑,听声辨位的功夫也做的不错。
只要武淑媛扔过来的不是小珠子或者绣花针,她几乎都是一鞭一个准。椅凳杯碟什么的,不管是快是慢,是上天还是入地,从来都不能近她的身。
只不过,她的准确度与灵活度有了,力道却还是差了不少。因为这个缘故。只要攻击她的东西体积庞大一些或者数量繁杂一些,她就有些力不从心无法应对。
颜昭睿起初十分羡慕她能够得到他娘的亲自教导,没有料到,从来都不允许他习武的武淑媛某一日突然就改变了心意,直接拎着他就操练起来。
以至于颜昭睿这几年来,每回从书院里放假返家,就会鬼哭狼嚎,日子过得简直不要太美妙。
练习完鞭法,她通常会直接回家吃晚饭,接着带两只狗出门溜达,偶尔去祠堂见一见颜仲溟,等到消完食,才回来继续抄写佛经。
待得家中人都纷纷睡去,她便会轻手轻脚地到小院中蹲着背手进行十圈蛙跳训练。
最开始跳的时候,她一圈下来都气喘吁吁,如今十圈完了她最多也就是出一点汗,气却一点都不带喘儿的。
在这个时候,除了大黑狗的陪伴,竹香也总是默默地站在桂花树下看着她。
从前那个锋芒毕露言辞张狂的竹香,已经自动梳起了妇人发式,变得谦卑恭谨。在颜柳氏婆媳俩生下儿子的那一年,她也在九月二十八日晚生下了自己的孩子,由颜舜华取名为“霍弘锦”。
这个名字,不单只寄托了对孩子的美好祝愿,也代表着竹香得到了颜舜华的认可,正式成为了颜家四房的一份子。
如今竹香的主要职责就是协助颜柳氏干厨活、搞卫生、带孩子,以及时不时地照看一下视力不便的颜舜华。
至于最先来到她家的胖丫,武淑媛原本是想要收下做养女的。只是没有想到,胖丫一直不愿意,说自己有爹有娘,不会再认别人做母亲。
双方僵持了半年,胖丫央求了颜昭睿,由他带着回了一趟龚林屯。
在明确得知父母不要自己之后,她在返程经过颜家村村头的时候下了车,径直走进老王头的家里跪下,恳请老王头收她为孙女,说会帮他照顾大黄与其他狗崽,待得他百年也会给他披麻带索,磕头送终。
让所有人都诧异的是,向来不喜与人亲近的老王头居然不假思索就答应了。尔后便是雷厉风行地去了龚家,很快就商量好了一切事宜,并快刀斩乱麻地将胖丫给入到了自己的户籍名下,名为“王龚玥”。
尽管年纪小。胖丫却十分的懂事。虽然不再像从前那样天真活泼,却还是质朴憨厚,言行举止从不失赤子之心,没有多长时间。她就与老王头相处地犹如真正的祖孙一般,让武淑媛看了也只能叹气自己没有那个福分。
颜昭睿见自己母亲颇为遗憾,每每家来便去找胖丫,一来二去的,倒是跟老王头熟悉了不少。后来胖丫在他去外地求学时,便也礼尚往来地主动上门去找武淑媛,让对方惊喜不已。
而自动自发地到颜家四房住下来的牛大力,最初因为牛丁山不曾归来的缘故,始终有些心事重重。直到三年前收到了祖父来信报平安,这才放下心来,又恢复了爽朗个性。
除了上学时间,他得闲时候成天都在外头跟着狗娃、宋青衍厮混,偶尔还与颜二丫一道带着四房的三个小男孩儿在村子里乱窜,到各家各户去找东西吃或者找人玩。只有在饭点时候才会突然冒出头来,浑身脏兮兮的,却笑得没心没肺。
从前颜盛国还会管着他,可是自从小儿子与孙子相继出生后,颜盛国所有的精力就几乎都投入到这两个小不点的身上了,别说牛大力,连其他几个孩子他都管的很少。
即便是他最为心疼的颜舜华,在她越来越独立甚至表现得比正常的孩子都要行动灵活的时候,他也较少关注了。
颜柳氏从来就是温温柔柔的性情,别说管了。她不上前去嘘寒问暖就好了,打骂之类的管教她是从来都不会的。
颜二丫比牛大力更加人来疯,相较于男孩儿来说,她这个女孩儿似乎更需要管教。因此让颜二丫出手也是没有可能的。
至于颜舜华,她应付少年一个人都吃力了,加上平时还要训练与陪几个小不点儿玩,压根就提不起兴致去说教。
而从前那个在关心之余也会提点牛大力,在他行为太野做得太过的时候温柔地制止他的颜大丫,却在三年前就从村子里风光出嫁。与香满楼的小少爷蔡炵成了亲。
这原本是一桩人人艳羡的大喜事,在三年过后的今天,却成为了许多人秘而不宣的私下谈资。
无他,成亲三载,颜大丫始终没能怀上孩子。
第一年没有迹象的时候,还没有人关注议论,双方家庭也很淡定。
第二年依然没有丝毫动静,颜家人还没啥,蔡家公婆却嘀咕开来。
第三年,整整一年,药吃了不少,颜大丫的月事却依然每月准时来报到,颜柳氏面有担忧,颜大丫心里惴惴,而蔡家,则是颇多风言风语。
尤其是蔡炵的母亲蔡杨氏,对小儿媳就更是没有好脸色看。原本就不赞同这门婚事的她每日都要埋怨丈夫,当初干嘛要在夜晚独自赶路。
赶路也就罢了,怎么偏偏就不小心掉下陷阱,被猎人装的捕猎夹子给夹伤了起不来?
偏偏还让翻山越岭打猎的颜盛国给救了,欠人一命,给些钱财也就罢了,偏偏却死脑筋地请人喝酒,喝醉了还糊里糊涂地就把儿子的终身给定下来。
“这下好了,恩人恩人,也不知道是积了几世福才修来的福气,人家简直就是把你当仇人,嫁个石女过来!”
蔡杨氏今晚像往常一样呼天抢地,在丈夫面前痛哭着幺子的苦命,说什么将来无子送终,说不定蔡炵还得在大儿子夫妇手下讨饭吃,也不知道蔡家祖上哪个那么缺德,没有为后世子孙积些阴德,以至于到得了如今这个田地。
向来不爱理会妇人闲言碎语的蔡家当家,闻言当场火大地摔掉了最为心爱的紫砂壶,直接说她看不惯他为儿子找的媳妇,有本事就像之前一样继续去绝食,让蔡炵休妻另娶,看她能不能改变儿子的心意。
说完也不理会面色煞白的蔡杨氏,直接甩袖走人,去了书房安歇,临走前表示这日子简直是没法过了。
他这个做父亲的是不管了,她这个为人母亲的,爱咋地咋地,随她便。(未完待续。)
&bp;&bp;&bp;&bp;随便的后果通常都不怎么合人心意,尤其是在吵架过后人的情绪容易失衡。
好比如蔡杨氏,当晚久等丈夫不回卧室,哭哭啼啼之下便冲动地悬梁自缢。
如若不是两腿一蹬,椅子倒地的声音让外头候着的丫鬟听见,觉得不妥,犹豫了一会还是战战兢兢地选择了进房察看,恐怕翌日蔡家就会发现当家主母已经死透了。
索性她的运气不错,虽然被放下来的时候已经面色青白着昏厥过去,却还是很快地就被供奉大夫给救了回来。
只是人醒来是醒来了,大难不死的蔡杨氏却底气足了,当场让蔡炵决定是要母亲还是要妻子。
言下之意,要母亲的话就乖乖地休掉颜大丫,要妻子的话,那他现在就可以磕头给她送终了。
十分喜爱妻子温柔体贴的蔡炵当即跪下,一声不吭却泪流满面,显然既不愿意触怒母亲,也不愿意就这么休掉无辜的妻子。
他将从前说过的话语又从头到尾说了一遍,表示他们夫妻俩人年纪都还不大,生孩子的事情随缘即好,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还请母亲放宽心养身体,颐养天年。
可惜蔡杨氏压根就不吃他这一套,尤其是在三番四次的绝食都无果之后,这一回糊里糊涂地差点就把命给丢了,她是无论如何也要把事情给办成了。
“行,儿大不由娘。我也不勉强你。出去,吩咐人将棺木寿衣都给办好了,我这里跟你爹说几句体己话,待会就再吊一次,直到吊死为止。”
蔡家当家的脸色在这一刻难看到了极点,右手更是颤抖起来,忍得青筋直爆。
蔡炵闻言伏地大哭,蔡家大少爷蔡焯与妻子面面相觑,也跪了下去不敢吭声。
至于颜大丫。则依然被拦在门外,不让进门来气到好不容易救回来的婆婆,以免对方怒极攻心。
她一直等在门外,安静地守着。等着她的丈夫再一次满心疲惫却脸上挂着调皮的笑容朝她走来,揽她入怀安心地离开。
让她没有想到的是,这一次,蔡炵再也没有顶住蔡母的压力。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他终于脚步踉跄着出来。在她要去扶的时候却下意识地闪开了。因为愧疚,他甚至一直不敢抬眼去看她,只是双手发抖着将放妻书递了给她。
他不愿她背负骂名更不希望她离开,但碍于母亲以性命为要挟的行为,他却不得不败下阵来,表示自愿与妻子和离。
“我不能拿娘的性命来做赌注,以换取我们日后的平静生活。对不住,是我……”
他的话语没有说完,因为颜大丫朝他笑了笑,一如当初嫁给他的那一天。他揭开红盖头的时候她朝他微笑一样。
没有往昔的羞涩,却依然眼带温情。
她说好,她不怨他。
他是好人,更是个体贴的丈夫。
只是她没有那个福气,她不怨他。
然后,她便收了放妻书,只身离开了蔡家。
当天下午,颜大丫就风尘仆仆地回到了颜家村,形神憔悴,却平平静静地帮颜柳氏做了晚饭。与所有人都友好地打了招呼,甚至在临睡前,还像从前那样,一一关照弟弟妹妹要关好窗户。
她是走回来的。也许是走了小路的缘故,也许是中途躲到了哪个偏僻树林哭过的缘故,她自始自终都没有碰到送她嫁妆回来又被颜家四房的人扫地出门的蔡家父子。
更加不知道,在她故作镇定一派忙碌的时候,不单只整个颜四房对她因为不能生养而被迫和离实则休弃的事情心知肚明,就连整个颜家村。也因为方柔娘的不小心透露而对其中缘由一清二楚。
颜大丫是石女的消息就此不胫而走。
颜盛国夫妇又是恼怒又是担心,最后在面对长女的微笑之时都化为了沉默的叹息。
她不愿意说,起码在未整理好自己的心情之前,她不愿意与人交谈,哪怕他们是她的父母。
从小就爱黏在颜大丫身后转悠的颜二丫火冒三丈,傍晚放学知道了村子里头的风言风语的来源是自家长嫂后,已经年满十五岁的小姑娘一路飞跑着回到家里,直接冲到方柔娘面前去将人骂了个狗血淋头。
倘若不是颜小妮带着四岁的弟弟颜良徵出现,恐怕颜二丫还会继续数落下去,直到方柔娘羞愤欲死为止。
因为在与蔡家父子的会面当中颜昭明一直都保持了沉默的缘故,他也被颜二丫逮住破口大骂了一回。
最后还是颜舜华在大黑狗的带领下赶来救场,将人给强行拉回了二进院子。
“我知道你为了大姐的事情伤心,既痛恨蔡家的无礼做法,又气愤嫂子的嘴巴没把门。但是再怎么火大,你也不能越过爹娘去教训他们啊。”
她的眼睛看不见,但经过几年的练习,如今听觉已经比之以前要灵敏得多,听颜二丫的鼻息与脚步声就大致猜测出对方的怒火中烧。
“我知道你的出发点是好的。但是二姐,你这样的指责他们只会在火上浇油。嫂子要是不忿的话,随时随地都可以胡言乱语,甚至添油加醋一番。
到时候她作为家里人说出的话只会比蔡家传出来的流言更加容易使人相信。你还是别跟她一般见识为好,反正这件事情迟早都要曝光的。”
颜二丫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咬牙切齿。
“我就是忍不住,要不是他们比我年长,这会儿我就不单止是骂人了,早就将他们夫妻俩吊起来暴揍一顿。就算纸包不住火,那也不应该由我们自家的人率先来点这一把火。她真是太过分了!以为生了儿子就可以把腰挺直了吗?我还真的不稀罕,谁生的儿子谁带!”
于是颜大丫回到四房的第一个晚上,就以全家氛围都陷入了高压状态而告终,甚至在接下来的十来日,也依然不见好转。
颜盛国夫妇是想问不敢问,颜二丫是日日都跑到一进院子去盯方柔娘的行踪,或者在村子里头见到说长姊闲话的三姑六婆就一顿冷眼或者大声喝斥,而颜舜华,却什么都没有做。
除了入睡前依旧进行十圈蛙跳训练外,结束后她总是在东厢房门外静静地站立一小会,每天晚上都起来数次跑出去,仔细地聆听颜大丫的声息。
除了噩梦当中的呓语,她听见最多的就是颜大丫清醒时压抑的哭声。(未完待续。)
&bp;&bp;&bp;&bp;这种状况持续了半个多月,直到颜舜华睡眠严重不足,她才把颜二丫、牛大力以及竹香三个人聚集起来,要求他们也加入到守夜行列。
每人夜晚各轮值一个时辰,间隔着时间段到颜大丫房门外站岗,如有不同寻常的声响,就立刻大喊,进去救人。
在颜大丫回到娘家一个月后的某一天,颜大丫摸黑起夜的时候不小心踩到了东西摔倒,惊动了正好轮值的牛大力,他高呼四房众人起来救人,自己就按照事先安排,一脚踹开了东厢房的木门,一马当先冲了进去。
因为此前刚好是颜舜华值夜,她立刻被惊醒了,大衣随手一披就光着脚快速走了出来。
中途因为着急被门槛绊了一下,幸亏在她房门外角落的小木屋里歇息着的大黑狗汪汪汪地跑了过来指引她,没有耽搁多久就进了西厢房。
让她感到诧异的是,里头居然是牛大力吭哧吭哧的道歉声,颜大丫仿佛有些恼羞成怒,一直在让他出去。
在她还没有搞清楚状况的时候,颜柳氏的脚步声慌慌张张地在外头响了起来,还夹杂着颜二丫咋咋呼呼的声音,无外乎是“有人守着大姐不会出事的娘你走慢一点被摔着……”
颜舜华眼睛看不见,也来不及询问,她下意识地命令牛大力先不要出去赶紧到床底下躲起来。
在颜柳氏母女冲进来的时候,她成功地让大黑狗安静了下来,并且还命令它出去门外守着。
“到底怎么了?大丫你没事吧?啊?你可别吓娘,我的儿,离了就离了,那样忘恩负义的人家,爹娘当初就不该把你嫁过去。”
颜柳氏进门就将大女儿给一把抱住痛哭失声,颜二丫把灯给点着了,见姐姐没事,妹妹也好好的。两人却都一副衣衫不整的样子,便奇怪地起来。
“牛大力到哪儿去了,这个时辰不应该是他值夜吗?”
颜大丫神色一僵,视线不自觉地便从床底下溜过。刚巧看到他衣服的后摆有一缕还漏了出来,慌忙挪动了一小步踩住,让自己的裙摆挡住了别人的视线。
颜柳氏正在哭泣并没有注意,颜二丫也因为正等着妹妹回答而漏掉了这么一个奇怪的举动。
至于颜舜华,她压根就看不见。只不过却理所当然地接过了话头,“我跟大姐说今晚要跟她挤,所以就没让他守夜。”
“什么守夜?”
颜柳氏泪眼朦胧地抬起头来。
颜二丫将颜舜华的安排说了一遍,颜柳氏感动的泪水涟涟,不住地夸幺女做得好,又是心痛长女的命苦。
“那你怎么光着脚?你的鞋子呢?”
颜二丫见自己长姐神色不好,便赶紧想着转移话题,随意一看,就发现妹妹没有穿鞋,她弯腰找了起来。却不小心瞥见了床底下有个东西动了一下,下意识地尖叫了一声。
“有人!”
“什么?谁?”
颜柳氏原本也想着帮幺女找鞋子,闻言却厉声呵斥,顺道将颜二丫给拉了过来,自己上前一步,颤抖着身体将三姐妹挡在了身后。
颜大丫僵硬着身体,既不敢动弹,也不敢开口。
幸而颜舜华反应快,找着颜二丫的手就接连捏了好几下。
“二姐,你刚才看见的一定是耗子。我之前进来也听见它们的吱吱声了。可不像你那么慌慌张张的,像个胆小鬼一样。要是牛大力听见了,他非得笑死你不可。”
“牛大力”这三个字被她特意咬重了音调,颜二丫再迟钝也知道床底下躲着的是那个家伙了。愣了愣便涨红着脸说她刚刚是被吓了一跳,才看错了。
颜柳氏暂时忘了鞋子这一茬,在三个女儿的围拢下也没有想着要弯腰去确认一下床底下到底是贼还是鼠。
只是确认了女儿没事,此前其实是颜小丫执意要陪长女,偏偏长女不愿意,结果被颜小丫这个妹妹无意中踩了一脚而已。她便松了一口气。
“娘还以为是大力那个孩子在喊人呢,原来却是听差了,是你们姐妹俩争执不下闹的。没事就好,都去睡吧,啊?娘看着,保管牛鬼蛇神都不敢上门来。”
瞧颜柳氏一副就在东厢房守着她们的架势,颜大丫终于开了口,“娘回去睡吧。爹说不定也被吵醒了,您不回去他该担心了。还有弟弟,晚上起夜的时候怎么办?”
因为颜舜华没有办法带人的缘故,颜昭雍从小都是跟着父母一道睡的。
虽然如今算是虚岁五岁了,但毕竟年龄还小,让他单独一个人一间房,颜柳氏并不放心,颜盛国也不愿意放弃临睡前对幼子讲故事说道理的机会,因此直到如今,颜昭雍也还住在主卧里。
颜舜华也附和着说了几句,并且让颜二丫赶紧送颜柳氏回房。
虽然十分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未免节外生枝,颜二丫还是一步三回头地拉着母亲出了门。
“小妹,你也回去吧,夜深了。”
颜大丫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平静一些,但转念想到妹妹眼睛看不见,却为了自己的事情煞费苦心默默守护,又情不自禁地湿了眼眶。
“我不会寻死的,你放心,回去吧。”
虽然起初也曾经有过可怕的念头,但在关键的刹那颜大丫想起了自己的家人,自然而然地就舍弃了那样自私的想法。
一朝身死,她是可以一了百了,颜家四房从此却会陷入无边的痛苦之中。她最清楚自己的家人是怎么样的性子,尤其是疼爱子女的父母,她又怎能如此残忍地对待他们?
因此即便颜舜华不夜夜守着,她也是不会自寻短见的。
她的性情不如二妹英武刚烈,也不像小妹坚韧智慧,但却像水一样,能够连绵不断,以柔克刚。
颜舜华并没有当即离开,而是问她刚才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是我……不小心碰……”
“住口,我让你住口!”
颜大丫尴尬万分,在牛大力爬出来要开口解释的空当慌忙喝止,见他红着脸不敢看她,却愣头愣脑地偏要跟幺妹解释,不禁又羞又恼,眼泪刷地流了下来。
“哎,你别哭,大丫姐姐,我……我……我会对你负责的!”
颜大丫的反应如何颜舜华不清楚,反正不声不响的,她自己闻言却当场石化了。(未完待续。)
&bp;&bp;&bp;&bp;牛大力被毫不客气地赶了出去。
原本颜大丫也想将最小的妹妹给请出去的,无奈颜舜华却笑眯眯地站在原地,硬是对她的话语装傻充愣,怎么说都说不动,最后只得问她想要怎么样。
“想要陪大姐睡啊。”
颜舜华摸索着到了床边,光着脚就坐了上去,也不管自己的脚底脏不脏。
只是没等颜大丫回答,许久都没有理会过她的少年就突然抗议起来,“不许留在这里,回去!”
她闻言愣了好半晌,这才反应过来跟自己说话的人是他,清冽的嗓音已经变得醇厚低沉,如若不是他们情况特殊,恐怕她不仔细辨认的话,当面也无法认出他的声音来。
只是现下却不是交谈的好时候,因此颜舜华愣是没有理会他,只是自顾自地缠着她的长姐,想要趁热打铁,确认一下对方的情况到底如何。
“小妹,我真的不会做傻事的。你回去好好地休息吧,以后也用不着守着,大姐说话算话。”
颜大丫坐到她的旁边,顺手就摸了摸她的脑袋,颜舜华感觉到远方的少年立刻变得低气压起来,情不自禁地就笑了开来。
“我知道大姐不会骗我,只是小妹却还是想留在这里和你说说话。大姐,你知不知道,原本我跟二姐就不想让你嫁出去的,你走了之后,我们家可是乱了好一阵子呢,大伙儿干什么事情都乱七八糟的,常常闹笑话来着。”
她将几件趣事拿出来分享了一下,颜大丫从前虽然都听说过了,这一次却也捧场地附和着笑了一会,尔后又劝她回房去。
颜舜华却不接话茬,只是东拉西扯地说着,聊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她突然就轻声地问了一句,“大姐。如果蔡家日后派人来接你,你还回去吗?”
颜大丫不知道小妹为什么这样问,只是当这个问题被摆出来的时候,她沉默了一瞬。点头道,“回。要是解决了问题,他还愿意来接我,自然是要跟着回去的。”
颜舜华叹息一声,就这么一个问题。就套出了颜大丫的心声,此事恐怕很难圆满。
“那要是他没有亲自来接你,只是派了下人来呢?”
如今,她是连一声“姐夫”都不愿意叫了。
“那有什么不同?只要最后他仍然要我回去,那日子总能过下去,会慢慢好起来的,婆婆……总归是为了他好,我能理解。”
颜大丫的语气先扬后抑,听起来对蔡杨氏依旧心有余悸。
颜舜华嘴角微嘲,实在搞不明白这位长姐到底理解了蔡杨氏多少。被这样羞辱着赶出婆家之后,还能如此心平气和地为对方说话。
“听说蔡焯房里有两名小妾,分别为他诞下了一子一女?”
颜大丫不是很明白话题怎么突然就转到了大伯的房里人身上,但是她还是老老实实地说是,蔡家大房确实有两名小星。
颜舜华见她依然没有转过弯来,便提点到,“我们颜家从来都是一夫一妻,这是祖上传下来的规矩,包括凤桐颜氏家也是如此。言明除非妻子三十五岁依然无所出,为续香火。丈夫才能纳妾。但即便如此,也不能轻易出妻。”
颜大丫低低地应了一声,表示这些规矩她也知道,只是却忍不住为蔡炵辩驳。他夹在母亲与妻子中间实在太过为难,尤其是在性命攸关的问题上,他根本就没有选择。
更何况,这些都是颜家的规矩,蔡家却没有这样的说法。
颜舜华闻言嗤笑了一声。
“蔡杨氏也许确实是倚老卖老,但蔡家当家就未必没有办法制止。蔡炵也未必没有手段强硬拒绝。但是他们父子这一回不约而同都败下阵来,你知道为什么?”
“小妹,话不是这么说的。事关人命,哪怕是神明,也不能轻忽。更何况,那是我理应孝顺与尊敬的公婆。他一直都为我隐忍颇多,这一回,不论对错,我都必须站出来。”
颜大丫原本没有打算说这样的话,在颜舜华的影响下却不知不觉地将心里话说了出来,完了自己也是一怔。
“大姐,我问你,蔡杨氏有提出过给蔡炵纳妾生子的建议吗?”
颜大丫闻言涨红了脸,“没有,婆婆没有提过。他也从来没有想过要纳妾,总说我们还年轻,孩子的事情不用着急。”
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些话语,她在面对颜柳氏的时候都不敢提起来,此时此刻被颜舜华一问,却都老老实实地回答了,理应觉得害臊的,她却没有。
颜大丫正想要结束这场谈话,颜舜华却又接着问道,“那蔡炵是否出言安慰过,说万一你不能生,将来他也不纳妾,就过继一个孩子?”
这一个问题显然超出了颜大丫所能够确切回答的范围,颜舜华能够明显地感受到对方的情绪波动。
在她以为不会有回答的时候,颜大丫有些艰涩地应了一声,“小妹,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假若我真的不能生,他多半,还是会纳妾的吧。”
他那么的喜欢孩子,能够自己生的话,又怎么会甘心过继别人的儿子?即使是兄长蔡焯的,他也不会心甘情愿。
对于这一点,颜大丫心知肚明,因此回答起来,就难免心痛难当。就好像当初丈夫把放妻书递过来的那一个刹那,山崩地裂,天昏地暗,也不过如此。
虽然听出了她的难过与沮丧,颜舜华却仍旧步步紧逼。
“所以大姐,问题就来了。你们成亲不过三载,为什么蔡杨氏却能够先是绝食后是上吊,硬生生地拆散你们夫妇?
按理来说,她是蔡炵的亲娘,无论如何也不会想着害他,别说没有确诊你不能生,就算确诊之后,也该先缓一缓给你们夫妻俩一点时间自己想办法解决。
就算着急,大不了也就是她操心一点提办法。可是她明知道蔡炵喜爱你,却偏偏什么办法都没有说,上来就是耍泼威胁。归根到底,其实就是她不喜欢你,甚至已经厌烦到看你一眼都觉得心里碜得慌的地步了吧?”
假如从一开始他们家就知道蔡杨氏不赞成这门婚事的话,恐怕颜盛国夫妇无论如何都不会想着要践行诺言,将颜大丫嫁给蔡炵。
“小妹,天下没有不是的父母,再怎么样,她也是长辈,你,你就别说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戳到了痛脚,颜大丫的声音听起来十分勉强,让颜舜华联想到了冬日里忍饥挨饿却没有办法找到食物与住处的小动物,在她面前不住地瑟瑟发抖。
即使看不见,她也知道对方此时狼狈得很。
但是她却没有打算就此终止话题。快刀斩乱麻,总好过日后藕断丝连,再到年老色衰之日心如死灰,认为自己白来这世上走一遭。
“你要是生气,想要甩我耳光,你就甩吧,大姐。今日我却是把话给撂下了。蔡炵他既然敢抛弃你,无论他是出于什么缘由,抛弃就是抛弃。我,还有爹娘,二姐,兄长与小弟,包括牛大力,都不会给他第二个伤害你的机会。”
她的声音依然软糯,似乎仍然未能转化为少女的尖脆,却让一旁的颜大丫听了忍不住为之一暖,落下泪来。
颜舜华却依然没有停。
“他也许真心喜爱你,也许的确抗议争取过,但是到了最后,他却没能坚持。我敢打赌,他退了这一步,这一辈子就将是万劫不复,永远都不可能脱离蔡杨氏的掌控。
信不信,他很快就会按照他娘的意愿,在他爹的默许之下,娶云秀铺头当家夫人的外甥女为妻?”
“他他他不会……”
颜大丫吸了吸气,好一会儿才有办法问她是哪里听来的消息。
不得不说,颜舜华的这一个说法犹如石破天惊,震得颜大丫瞬间就木了一般,不敢置信。
她从来就没有听到过这样的风声,她也很确信丈夫没有见过什么云秀铺头当家夫人的外甥女,但是想到婆婆蔡杨氏,颜大丫却忽然哑了声。
如今他们已经和离,哪怕蔡炵有心要接她回去,恐怕也要颇费周折,更何况,假若蔡杨氏真的背着他将他的婚事又立刻订下来了呢?
到时候,他是从还是不从?
颜大丫脸色煞白。
他一定会从了的!
“你甭管我是怎么知道的,总之我就是知道。
不管他婚后幸不幸福,我都不关心,但是有一点,如果他敢在婚后还厚颜无耻地跑到颜家村来,想要讨你回去做小妾,我保管会在半年之内搞垮香满楼,让蔡家灰溜溜地滚出嘉善镇。
当然,保不准,在没有搞垮蔡家之前,我就会先抽上他几百鞭,权当练手。准头不好的话,大概也许可能,会先抽碎他的命根子,死活不论。”
颜大丫闻言惊得眼珠子都要和眼泪一起掉下来。
而远方的少年,哦,不,应该说是青年人了,十八岁,胡子已经长了好几茬,虽然不多,却自觉有碍观瞻,剃了又长,长了又剃,但就是没有办法阻止它们的来临,每日只得默默忍受着。
在这个闷热的初夏里,他剃须用的小刀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动作不熟练,居然划伤了下巴,血珠滴落,带起了丝丝缕缕的血腥之气。(未完待续。)
&bp;&bp;&bp;&bp;颜舜华到底还是回了西厢房。
最近几个月,也不知道是什么缘故,她与少年的联系虽然并没有频繁或者长时间的中断,但是却奇怪地在程度上有所减弱。
尤其是在味觉上,他们简直就像是不再共享了一般,几乎可以说是回到了个体独立的那种状态。
这让他们都颇为纳闷与欣喜。毕竟因为五感共通的原因,两人有许多时候都感到非常不便与尴尬。
尽管尽量忽略,但是不管怎么注意,心理上还是没有办法完全避免这种窘迫,因此发现了这种状况是可以变化之后,两人不约而同地都松了一口气。
如果不是因为颜大丫的婚事生变突然返家,颜舜华由于担心而接连守夜甚至要求留在东厢房,估计少年仍旧会保持沉默,像往日一样尽量当她不存在。
只是今晚,却是不可能了。
见他在她回房后依然不吭声,颜舜华钻进薄被里之后,便使劲地捏起了自己的下巴,仿佛是和面一般,翻来覆去地抓抓抓。
少年,哦,不,从此代号应该喊他为青年了,忍无可忍之下便接连哼了好几声,以示自己的不满。
颜舜华却恍若未闻,嘟囔了几句怎么回事,脸蛋就是痒得慌,十指齐出,将自己的小脸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捏了个遍,末了还拉着脸颊上的肉往两边使劲地拉拉拉。
“你够了没有?真幼稚。”
哪怕这几年两人莫名其妙地陷入了冷战当中,但是因为不得已而为之的“朝夕相处”,彼此之间的客气倒是去了不少,说起话来也是直截了当。
反正,这世上大概没有别人比他更清楚她独处时的样子了,总是懒洋洋的,言行随心,压根就不怕祸从口出或者惊世骇俗。
“咦,原来你是在跟我说话啊?不是不理我了吗?怎么大少爷今晚心情那么好,居然屈尊开口了?”
颜舜华在黑暗中无声地笑了。
小样。让他这个熊孩子老爱玩酷耍别扭。她的手段多着呢,平常束之高阁不愿理会,可不代表她就真的拿他没辙。
“我什么时候不理你?”
她眼中的熊孩子简直是要怒了。
“我每日都跟你‘早安,午安。晚安’,结果你倒好,从头到尾就没回过一句招呼。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欠了你百万巨债呢。”
这几年,他简直像锯了嘴的葫芦一样,爱理不理还算是勉强有交流了。他丫的完全就是对她的话语当耳边风,不管说什么他都不回答不回答不回答!
让他稍微减轻一点负重,减慢一点速度,减少一点额外训练,像其他正常的士兵一样别那么高要求死训练,这人压根就是不管她。
说多几句,他还会当场加重或者提速,当天的自行训练也会延长时间,直到将自己练得浑身湿透,而她也累得完全说不出话来为止。
说他一声小气鬼。第二日训练量就会加倍。抱怨他几声像个疯子,接下来十日他就会咬着牙将训练量加到十倍,直到自己动一下手脚都带喘气才会结束。
以至于效果递减到她的身上,也还走路都是歪歪扭扭的,全身的骨头都像是被人拆了一遍那样,肌肉更惨,犹如酸到掉牙的老醋,浑身上下都叫嚣着酸酸酸。
最初的交锋之后,她便学乖了,除了每日那三句问好。多的一句她都不说,但是私底下却为了能跟上他的进度,也把跑步量增加了,蛙跳也坚持了下来。
如今。在腿部力量明显加强了之后,她发现身体轻便了许多,虽然他也逐年加重训练的强度与难度,但是她好歹在他进行例行训练中不再那么的吃力了。
她的努力他都有看在眼里,但是她的话语他却不敢苟同。
“那三句等同于废话。你醒来的时候我早就起床了,午后我也从不休息。又何来午安?至于晚安,你我时间差不多,这是明知道的事情,还需要说一遍?”
明明就是她不信任他,然后莫名其妙地就开始不跟他说话,如今倒好,抱怨起他来。
颜舜华慢条斯理地抓了一大把头发在手中,尔后往上猛地一提,头皮瞬间绷紧,痛得她自己都忍不住嘶了一口气。
“你还能再幼稚一点吗?杀敌一千自伤八百。”
青年绷紧了面庞,虽然头皮感觉到了切身的拉扯,嘴角却在黑暗中微微地扬了起来。倘若是在白日,那两个若隐若现的小酒窝就要被人发现了。
“我才十二岁,就爱这样玩,你能把我怎么着?”
颜舜华放下头发,改为揪自己的耳朵,这一次力度倒是放轻了不少。
反正话匣子已经打开,她也就没有必要自娱自乐顺带也耍他一把了。
青年闻言愣了愣,尔后出乎她的意料,居然一把坐起来,两手伸到了脚底,开挠!
颜舜华妈呀的喊了一声,然后便是躲进了被子里去闷声大笑。倒不是因为他的挠痒痒而停不下来,那力道递减到她脚底的时候,已经轻的像是羽毛拂过,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她只是,好吧,从来也不曾想过,这个贵公子似的熊孩子,也会有那么中二的时候。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她给传染的。记得起初刚认识的时候,这人还是挺一本正经的,最起码,言行举止虽然偶尔年轻气盛,但进退举止还是颇为得宜的,如今为了与她过招,居然还会挠脚底!
不过,颜舜华是绝对不会将这等“功劳”揽到自己的身上去的,因此待笑意平复后,便开了口。
“沈致远,你在卫所这些年,都学了些什么啊?该不会身边的人都是抠脚大汉吧?这一招挠痒痒还真的是匪夷所思,完全符合兵书上所说的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青年闻言收回了手,学着她平时的语气慢条斯理地回击道,“卫所里头的基本都是老实人。倒是你,牙尖嘴利促狭得很,我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颜舜华终于哈哈大笑起来,这人居然在自黑的同时也顺手黑了她一把,还真的是良木可期孺子可教也。
只是在她乐不可支地笑完之后,青年两手枕在脑后,却又慢悠悠地飞来一句。
“为什么不信我?”(未完待续。)
&bp;&bp;&bp;&bp;颜舜华倒也光棍,直截了当地表示之前的事情是她错了,希望他大人有大量原谅她一回,末了却又笑眯眯地问他刚才挠了脚底,如今却枕着双手睡觉,滋味如何?
青年被气得磨牙,待要将此事揭过闭上眼睛不理人,她那笑声却肆无忌惮地在黑暗中爆发开来,连同屋外的大黑狗被惊醒后狂吠不止的声音也一起传到了他的耳边。
最终,他还是黑着脸去洗了手,再次躺回被窝之时,颜舜华却已经微笑着进入了梦乡。
他默默地听了一会她的呼吸声,好半晌才翻身侧躺,也合上双眼,任由自己悄然睡去。
两人的来往恢复“正常化”,此后每日倒也三不五时地就会聊上几句,当然,多数时候都是在晨起或晚间休息的间隙里,其余时候还是相互忙着自己的事情。
也不知道是因为年头好还是怎么着,这一年颜家村陆陆续续地有了十几趟嫁娶。
颜家里头,三房的颜昭辉在二十一岁这一年,也终于在颜罗氏的挑挑拣拣下,于五月初迎娶了邻县灵武镇一户富户千金李玉娘,过门月余即怀上孩子。
而今年十九岁的颜昭睿,也由颜仲溟与武淑媛两人合计着,给他定下了松峰书院院长傅君霆的女儿傅呦呦,两家商量着让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师兄妹俩明年成亲。
二房的颜昭亮如今才十四岁,倒也不急。加上颜何氏于六月初六的上午刚为颜昭朗生下了一个大胖小子,早就盼着抱孙子的颜盛安夫妇正在新手祖父母的路上欢天喜地地走着,也就越发不急着考虑幺子的婚事了。
因为二房的嫡长孙颜良熙的出生日六月初六,刚好也是颜二丫十五岁的生辰,又恰巧是在她的及笄礼过后呱呱坠地,时间精准的像是事先掐算过,这使得颜二丫大为惊奇,连日来几乎都呆在了二房,那副兴高采烈的模样连颜昭朗这个亲生父亲都自叹弗如。
也因为她去的勤快。抱着小孩的姿势又像模像样,在满月酒的那一天便被族人打趣,何时轮到她也做一个美妇人?
颜二丫虽然个性爽快,但在这样的话题面前还是难免羞涩。强作镇定了没一会,就在愈来愈响亮的打趣声中败下阵来,且战且退,迎来了满堂大笑,就连在颜何氏怀里的颜良熙也无意识地咧开了小嘴。笑得就像一尾小鱼,泡泡冒个不停。
颜舜华牵着弟弟颜昭雍的手,也兀自笑个不停。在颜二丫经过他们两人准备落荒而逃的时候,颜昭雍还听信了她的话语,奶生奶气地大声祝福他二姐,未来能够得一佳婿早生贵子。
这童言无忌的话语尚未落地,就将满月酒的氛围推上了高峰,哪怕周围都是亲朋故旧,颜二丫也羞红了脸,直喊弟弟妹妹欺负人。就风一般跑出了二房,家去找颜大丫哭诉委屈了。
因为婚姻生变,颜大丫固执地守在了家里,不肯出席任何喜庆的场面,害怕自己给对方带去不吉利。哪怕大伙都不在意,甚至武淑媛这个宗妇也亲自来做思想工作,她还是微笑着拒绝。
自颜舜华那个晚上直白了当的告诉她与蔡焯的婚姻无法回头后,颜大丫就愈来愈沉默。看起来就知道她并没能够真正地想通,如今仍旧对蔡家或者说是蔡焯抱有幻想。
颜舜华也不去管她,晚上也顺着她的意思不再守夜。
就像是从前所做的一切都没有做过一样。恢复了往昔的作息,该喝的喝,该吃的吃,该玩的玩。该睡的睡。
当然,这一切也是建立在她知道颜大丫不会真的起自杀之心的基础上。
人只要有期盼,就不会想要去死。
哪怕她知道颜大丫此次的期盼多半要落空,却也还是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她的思想铺垫已经提前做了,即使最后蔡焯再娶的消息传来,颜大丫有了足够的缓冲时间。也不会受到那么大的冲击了吧?
让颜舜华叹气的是,没两日,就传来了蔡焯再娶的日子定下来的消息,就在一个月后的八月初八日,新娘正是云秀铺子当家夫人的外甥女。
十里八乡但凡与蔡家有些交情的人都收到了喜帖。
尽管颜家的人都有意无意地封锁消息,即便是脾气犹如爆炭一般的颜二丫也忍下了不提,但架不住颜家村还是有些天性热爱八卦的男女老幼,七月底,消息还是传到了深居简出的颜大丫耳中。
她没有任何反常。
颜舜华深深叹息。
这是颜大丫自个必须经历的痛苦,作为妹妹,她已经提点过,如若还是想不开,也只能交付于岁月,让时间来埋葬一切过往。
八月,颜舜华默默地又开始了守夜。一晚数次,每日不落。
八月八日晚,颜盛国夫妇彻夜难眠,辗转反侧中,一直提心吊胆。而同样睡不着的颜二丫与牛大力,不约而同地都披上了大衣来到小院中。
在黑暗里,颜舜华正安静地坐在小矮凳上,小灰灰与小花正一左一右地趴伏在身边,察觉到有人靠近,大黑狗机警地抬起头来,发现是他们两人后又懒洋洋地躺了回去。
“来了?”
“恩。”
“怎样?”
“没事。”
三人低声交谈数句,小院便再次陷入了寂静,唯有虫鸣唧唧,风轻轻地拂过,带来丝丝缕缕的桂花香味。
一连半个月,东厢房里也没有丝毫不正常的异动。梦呓没有,压抑的哭声也没有。据颜二丫与牛大力偷偷观察,平日里颜大丫的神色也没有不对头。
颜舜华点头,表示知道了,接下来的日子便是三人加上竹香,又开始了夜晚轮值。颜舜华将自己的时间排在了最末,正好方便她早起增加锻炼时间。
青年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缘由,居然也跟着她一起练起了蛙跳。做为回报,他为她量身修改,教了她一套基础拳法。
因为她看不见,他只得一边讲解,一边手脚并用,试了大半个月,才终于让她完全搞明白了套路,并且连贯地使了出来。
转眼就是九月中旬,颜大丫一直都作息规律,神色如常,四房众人高高提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只是让颜舜华感到异常恼怒的是,九月底,蔡家到底还是来人了。
来的不是任何一个颜家认识的人,就连颜大丫,见到对方的时候也是满脸茫然。
“你就是那个被我们姑爷休掉了的颜氏?看着也不过如此,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瞧着就一副无子短命的穷酸相。”
颜大丫闻言脸色当场就雪白一片,原本还欢欢喜喜地想要开口询问他们是否是蔡焯派来的,如今却无论如何也张不了嘴。
说话的人年纪应当十分小,要不然也不会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颜舜华带着两只狗出现在客厅的时候,正好听见了接下来的话。
“爹是残废,妹妹是瞎子,怪不得不能生养,感情是你颜氏的风水有问题,祖宗也不知道干了什么缺德事,才……啊!!走开,死狗,走开!!!”
颜舜华自从下令之后,就返回去将门给默默地关上,任由小花自由发挥。不管来人是威胁还是嚎叫,也不管颜大丫是求情还是劝阻,她始终不发一言。(未完待续。)
&bp;&bp;&bp;&bp;颜二丫吃过早饭就带着颜昭雍、颜良徵以及霍弘锦去了二房看颜良熙。
牛大力则与颜昭朗、颜昭明兄弟俩一起,跟在颜恭岳等人的身后,一行十余人天蒙蒙亮就浩浩荡荡地进山狩猎。
而方柔娘,在儿子走后不久也带着颜小妮走家串户去拉扯家常了。
就连颜柳氏,此时也正在菜地里摘着中午要吃的菜,压根就不知道家里来了难缠的客人。
“小妹,快点让小花停下来,她真的会死的,她她她流血了,小……小妹……”
颜大丫紧张的直发抖,握住她的手冰凉冰凉的,像极了寒冷入骨的冰块。
“爹还在书房,你去跟他说一声,就说家里来了不速之客,听着就不怎么友好。这里我顶着,让爹安心看书,省得被不相关的人给气着了,不值当。”
她的神色很冷,嘴角却是微微上扬,显得异常的诡异,让蔡家来的五个人,除却依旧被小花咬着不放哀叫连连的丫鬟,全都感到脊梁骨阴风阵阵。
这一趟来的不妙。
“颜大小姐,您别走,您听我说,我们是按照老夫人的吩咐前来,迎接您回蔡家去的。您……”
“你是谁?没见到主人家在说话?恁的插嘴,这就是蔡家的礼仪?”
颜舜华双眼陡然眯了起来,尽管所有人都知道她目不能视,此时此刻却也禁不住头皮发麻。
“我是……夫人的陪房……小的姓许,小的,小的自掌嘴给您赔罪,对不住,对不住,是小的不懂礼,吓到亲家小姐了,对不住……”
噼里啪啦的声音在客厅里响了起来,颜舜华却充耳不闻。
“小妹,我……”
“话不过三。大姐。要么立刻回去陪着爹,要么你留下来应付。”
言下之意,是要护着颜家,还是要任由蔡家践踏颜氏。尔后灰溜溜地任由别人接回去,自个儿想清楚!
颜大丫低下了头,一声不吭地转身就走。
孰轻孰重,她从来就清楚。
她只是,不甘心罢了。
蔡焯他。是否知道?
她不相信是他派来的。
颜舜华听着足音远去逐渐消弭,便终于大发慈悲地喝止了大黑狗,“小花,去门口守着。没有我的允许,别让人进来,也不许放一个人出去。”
“汪汪。”
像是得令一样,大黑狗离开了猎物,径直走到客厅大门前趴伏下来,一直在四周转悠的大灰狗见状也收起了玩心,立刻跑回到主人身边。寸步不离地跟着她走到了主位前。
“来者何人?请恕我一个瞎子目不能视,没有办法在第一时间认清楚各位的身份。怠慢了。”
“你以为你是个瞎子我们蔡耿两家就会放过你?居然胆大包天,放狗咬伤我,果然是好家风,我们姑爷休了颜氏是正确的……”
“够了,青杏!”
姓许的陪房抬手阻止了,眼神示意四肢皆有伤口却只是流了少许血的丫鬟闭嘴,转而又赔着笑说了一大堆的好话,大意是主人家大人有大量,别跟一个低贱的丫鬟计较之类。
“她年纪尚幼。说话不经头脑,如今被一头畜生咬得浑身是伤,也算是她自作自受了。要是亲家小姐还生气,回去之后我们夫人会教训她的。您千万别放在心上。”
颜舜华两眼直视前方,脸上的神情似笑非笑。
有心阻止的话,又何必等人将话说的七七八八了才开口?
“哦,青杏姑娘的伤应该没有大碍吧?既然许大娘你建议我不用放在心上,那我就不去请大夫了。你们也知道,我一个瞎子。要出门去请人,说不定路上磕着碰着,转头就会瘸了腿成为残废,那还真的是贻笑大方了。”
“瘸了最好,免得祸害别人家的好儿郎。也不对,本身就是个瞎子,将来铁定是个嫁不出去的老姑娘。谁稀罕你这样又瞎又丑,心肠还恶毒的坏女人?我呸,明明不想给我请大夫,说得倒是动听,贱皮子,等我回去告诉小姐,她肯定会……”
“啪”的一声,也不知道是谁,在颜舜华挑眉的时候当机立断就甩了青杏一个耳光,那声音之响,让人怀疑这两人之间是不是有仇。
“红袖,你……”
“啪啪啪……”,接连数声,不顾别人的劝阻,默不作声的红袖直到手心都打痛了,才收了手。
“亲家小姐见笑了,我们夫人常常教导要谨言慎行,免得祸从口出。只是青杏年纪小,常常忘性大,说了什么自己也不知道。
为了她好,夫人便让红袖看管着,省得她胡言乱语,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心胸宽广的明眼人不会计较,这要是遇上心胸狭窄不明事理的,罪过可就大了。”
颜舜华笑了,这一笑犹如春花烂漫,顿时满室皆春。
蔡家来的人俱都是一愣,尤其是一直没有开口的蔡二总管蔡忠,心下一突。
“不温顺的狗,跟养不熟的白眼狼一样,总爱胡乱咬人,很多时候都是自作主张,未必就是主人的意愿。倘若被咬的人像疯狗一样咬回去,那与畜生何异?但凡是个人,就知道遇上了这样的疯狗,要么退避三舍,要么当场击毙。”
她慢条斯理地抬了抬手,将小花给招了回来,摸着它的脑袋,神情甚为宠溺。
“小花是我从小养到大的,我说东它绝不往西,我指北它从不往南。我要让它杀人,被它盯上的猎物就会立刻血溅三尺,气绝身亡,从无遗漏。”
言下之意是,刚才大黑狗咬人确实就是她指使的,既然青杏有种口不择言,那就怪不得她下令伤人。
如果不是她并没有杀人的意思,恐怕青杏此刻就是一个死人了。
要是他们还不明白她此刻的忍耐,想要得寸进尺,那就莫怪她将人给当场击毙。
大黑狗仿佛知道主人在介绍它,双眼在蔡家众人身上来回扫视,时不时就露出自己锋利的牙齿,像是随时准备着听候命令,于瞬息之间猎杀敌人性命。
蔡忠的老脸顿时就拉了下来。
而被暗讽是狗,还是一条不温顺的疯狗的青杏,俏脸顿时涨成了猪肝色,嘴巴刚刚张开,就被姓于的陪房塞了一条帕子堵住了咒骂声,只剩下愤怒的“啊啊啊”。
“亲家小姐连养的狗都那么有灵性,说咬伤就是咬伤,说咬死就是咬死,果然是菩萨下凡教导有方,回去一定得向夫人进言,也买上一只来玩玩。要是听话就赏它两口饭吃,要是不听话,当咬的不咬,当杀的不杀,那就如亲家小姐所说,宰了就是,反正也就一畜生。”
这话语所暗藏的嘲讽,也不遑多让。
颜舜华却恍若未闻,犹如棉花一样,将这拳头似的言语回击消弭于无形,反而是话锋一转,脸上的笑容愈盛。
“话说回来,于大娘说来说去,还是没有告诉我,你们到底是谁来着?我可不记得,我颜家四房还有一门姓蔡的姻亲。该不会是你记忆出了差错,认错门了罢?”
作为此行身份最高的人,蔡忠终于不得不硬着头皮上前来自报家门。
话音刚落,颜舜华的笑容便瞬间收了,冷冷地道了一句“滚”,便从主位上站起来抬脚就走,仿佛他多说一句话都会脏了四房的地板。
蔡忠的脸色青红交加,从来没有被人如此对待的二总管拂袖就要离开。
“哎哎,亲家小姐,您可别生气。我们是诚心诚意来接颜大小姐回去的。姑爷是个重情重义的人,就算不能生养他也不会嫌弃,此前因为顾及老夫人,所以才有那样的事情。
我们夫人听了也是惋惜不已,想着为了姑爷好,哪怕是委屈做妾,颜大小姐也是愿意回来的,这才派我们来商量。没想到青杏那丫头不会说话,造成了误会,您可千万别生气,要不岂不是坏了这天大的喜事?
我们夫人可是说了,只要将来诞下子嗣,无论男女,她必定立刻将颜大小姐抬为贵妾,哪怕老夫人阻止,她也决不食言。”
姓于的陪房见状急急开口,红袖强拉着青杏,不让她挣扎,最后一直没有动作的奴仆李贵见颜舜华直直地越过他们就往大门处走,下意识地伸手就要去拉她。
只是他的手刚伸出去碰到她的衣袖,跟随在她身边的大黑狗就忽的一跃而起,直接吞吃了李贵的两根手指!
青杏的尖叫声、李贵的吃痛声以及小花的咬啮骨头的声音不绝于耳,颜舜华精准地拉开了客厅的大门。
“回去告诉蔡炵,就说我大姐的婚事就不劳他费心了,麻烦他看好自己的新夫人。
既然已经和离,那么他与我大姐此生便犹如陌路,要么就记着从前的一点点好,平心静气地相忘于江湖,要么就恩断义绝,老死不相往来。
我颜家的女子,绝不为妾。
蔡耿氏敢再擅自提及此事,拿我大姐做筏子,我就让耿家明白什么叫做祸从口出,让蔡家数代累积的财富化为灰烬。”
少女的面庞冷肃得犹如寒冬的冰雪,软糯的声音却吐露着铿锵有力的话语。
“别以为我没有这个本事。我既然敢这么说,就代表着我做得到。倘若蔡家仍然执意羞辱,我们颜家四房,甚至整个颜氏,都不惜为此一战,至死方休!”(未完待续。)
&bp;&bp;&bp;&bp;蔡家的人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所不同的是,来的时候笑意盈盈趾高气扬,回去的时候脸色灰败犹如丧家之犬。
他们刚刚离开颜家村,后知后觉的颜二丫就听说了此事,出来追不到人,转身飞一般地冲回家中。得知小妹将人教训得狗血淋头,甚至还放任大黑狗咬伤了两个自以为是的奴仆,不禁高兴地绕着她哼唱了一整个下午。
曲不成曲,调不成调,配上那五音不全的嗓音,搅扰得颜舜华简直想去找块豆腐撞一撞。
那副抓狂却又不得不拼命忍耐的郁闷状,惹得颜盛国大笑不已,就连忧心忡忡的颜柳氏与心情奇差的颜大丫,也被她给逗得笑出声来。
大人一笑,几个孩子便玩心大起,追着两只大狗满院子乱蹿。
方柔娘被飞奔过来的大灰狗踩了一爪子,吓得心脏都差点停止了跳动,反应过来想破口大骂却又不敢招惹到它,只得在原地团团乱转,想要抓住自家淘气的儿子做替罪羊。
偏偏她很少干活,体力不行,无论如何也追不上,最后累得气喘吁吁,不得不跑到颜昭明的身边去哭诉。
“羞羞羞,娘你总爱假哭向我爹撒娇乱告状,这可不好,非常不好,良心大大的坏。”
“颜良徵,你给我滚过来,气死老娘了,谁教你这么说话的?看我不打扁你。”
“来啊来啊,有本事你来追我啊,小花,小花,哎,你别跑那么快。”
母子俩人又开始了新一轮的你追我赶,大黑狗不耐烦这个游戏,敷衍了一会就纵身一跃上了墙头,大灰狗还兴致勃勃地一边跑一边回过头去朝颜良徵汪汪汪,似乎在喊他小胖墩快点儿。
孩子当中长得最为圆润的颜良徵奋力地摆动着小短腿。没一会,便被调皮的颜昭雍给突然绊脚跌倒,尔后像个大号的皮球一般,骨碌碌地自小院中心滚到了角落里。
嬉笑的声音与呵斥责骂的话语同时响起。颜家四房顿时热闹非凡。
终归还有家人在,不管是嬉笑怒骂还是吵闹不休,不管遇到的是什么坎,都会跨过去的不是吗?
颜大丫悄悄地将眼角的泪水给拭去,接着便安安心心地埋头做起绣活来。
颜二丫笑眯眯地拍了拍妹妹的肩膀。颜舜华了然地微眯起双眼,也露出了笑容。
这是他们守夜的规矩,但凡轮值的时候交班的人都会拍拍接班人的肩膀,东厢房有事拍两下,没事就拍一下。
就算郁结于心,看颜大丫的样子,也还是会雨过天晴的吧?
颜舜华终于有了一些信心。
如果颜大丫自己非得回到蔡家去做妾,颜家再怎么不愿意,即使强硬如颜仲溟,也不会真的硬着心肠阻止。
只不过。要真是如此,恐怕颜盛国会气得与颜大丫断绝父女关系。
如今看来,还好,颜大丫终归姓颜,哪怕对蔡焯还抱有幻想,却在家族受辱的时候站在了自家身边。
没有什么比家人更重要。
颜舜华微笑着回了房休息。
晚饭过后,坚持完蛙跳,也没有再像从前一样守夜,而是直截了当地与竹香道了一声晚安,便各自回房。
让她没有料到的是。原以为可以睡个安稳觉的她,却在半夜时分被人给吵醒了。
蔡炵来了,只身一人。
“你确定他只是自己前来?”
“在他离开后不久,蔡家就有两批人先后出来追赶。分别被影十三、影十四给引到另外的地方去了。”
颜舜华系好了披风,情不自禁地呵了一口气。
重阳过后天气就冷了下来,白日里还没有太大的感觉,深夜却是寒风习习,冻得人脊梁骨满是冷意。
“引去哪里?千万别把人给弄死了。”
“是,属下已经吩咐过。他们自有分寸。”
“那行,过来。”
颜舜华在窗台上坐好,把手伸了出去。
黑影却没有上前,而是单膝跪了下去。
“属下不敢。”
别说颜舜华如今已是少女,就算她只是七岁的垂髫女童,要是不想死的太快,不管是抱还是背,他都不合适,连想都最好不要想。
“影十,你该不会是让我走着过去吧?”
颜舜华并不知道他内心的惴惴不安,反而是相当纳闷。
虽然说不管是白天还是夜晚,对于她来说都没有什么区别。但问题是,好歹白天还会有路过的村人来来往往,即使大黑狗带错了路,她也能及时纠正。
可如今,难道她要吵醒小花,让它当一回夜晚的导盲犬?
“属下安排了轿子,姑娘只要步行到后门即可。”
颜舜华闻言便也没再问,摸索着从窗台上下来,尔后打开房门,转身就往后门去。
没有想到的是,她还没有走几步路,大黑狗就忽的跟了上来,不声不响地就像一只幽灵。
“小花乖,安静。”
她弯腰摸了摸它的脑袋,缓缓地离开了四房,尔后坐上了门外的轿子。
为了防止大黑狗突然大叫,她抱着它不住地呢喃,就像它小时候一样。
幸运的是轿子够大,抬着它的人行走得又快又稳,几乎只用了一盏茶的时间,他们就离开了颜家村,来到了一条隐蔽的必经之路上。
蔡炵并没有让她等多久,几乎就在影十带着人隐藏好身影与轿子的瞬间,他就出现了。
“小……小妹?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很显然,他对她三更半夜地独自在外面感到十分的讶异。
颜舜华伸了伸胳膊,又抻了抻腿,这才慢条斯理地从路旁的大石上站了起来。
“睡不着便到处逛逛,不知道蔡二少深夜光临颜家村,有何贵干?该不会也是如我一般,睡不着,闲来无事便到此一游?”
“我送你家去吧。这里不安全,来,小心一点下……”
“小花,安静。”
颜舜华制止了想要蹿出去咬人的大黑狗,自己却按照蔡炵的话语慢慢地从石头上滑了下来。
“蔡二少,你还没有回答我,你来这儿干什么?”
蔡炵并不是蠢人,相反,因为自家经商的缘故,他在耳濡目染之下,察言观色的本领不说是一等一,终归也比普通人要强上那么一丢丢。
因此,他很快就注意到了一个事实,颜家四房的三小姐之所以三更半夜的独自出现在村道上,显然是在等人,而那个人,正是自己。
她早就预料到了他的行踪,有备而来。(未完待续。)
&bp;&bp;&bp;&bp;“我来找你大姐。”
夜半私语时,他曾经在妻子的口中听说过四房众人的种种有趣事迹,其中颜三小姐的众多异于常人的言行,他也曾感慨不已。
想起从前,蔡炵在瞬间便做了决定,与昔日的妻妹开门见山的谈一谈,说不定能够争取到她的帮助。
“此番再娶,是迫不得已。如今我娘已经对我的看管放松许多,耿二小姐感慨于我和舜宜的恩爱,发誓要帮助我俩和好如初,将事情恢复到原本的样子。我们这些日子一直在人前演戏,实际上,实际上……”
他咬了咬牙,终于还是说了出来,“我和她并未圆房。只待舜宜返家,我们就会将此事禀报父母,尔后公诸于世,将假婚姻解除,让耿二小姐回家另嫁。”
“无耻!你可不要被此等小人给骗了过去。”
青年的声音冷冷地响了起来,显然对蔡炵轻浮的言行颇为不齿。
虽然有些突兀,但对于他的神出鬼没,颜舜华早有领教,也便习以为常。
下一刻,她笑了起来,那娇软却明显带着嘲讽的笑声在寂静的黑夜中传出去老远,吓得不少路过的昆虫都扑棱棱地急速逃窜,影十等人更是提高了警惕。
“你与耿二有没有圆房,与我大姐有什么关系?婚姻大事从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男婚女嫁也从来都是光明正大敢现人前。从前你不愿休弃妻子却依然递了放妻书,如今再娶新妇却对旧人念念不忘夜表思慕之情,你确定自己不是脑子坏掉了?”
蔡焯听说过她的伶牙俐齿,却从来没有与她直面交锋,从来就不曾与女子辩驳过的他对这样的反应显然有些转不过弯来。
“小妹,那只是权宜之计,我娘,你不知道……说了你也不懂。反正如今耿二小姐好心,想要成全我和舜宜,你难道不替她高兴吗?”
颜舜华扯了扯嘴角。笑意不再。
“不,我为我大姐感到庆幸。庆幸她不用一辈子与你这样搞不清状况的人在一起,不用每日都对你那横挑鼻子竖挑眼的母亲小心翼翼弯腰屈膝。”
“小妹,不是你想的那样。这一次之后我们再不会有这样的龃龉,一定……”
颜舜华却抬手阻止了他的话语,脸上的神情瞬间变得十分冷漠。
“蔡炵,趁我还对你有点耐心之前离开吧,以后也别再到颜家村来。这里不欢迎你。”
“小妹,别这样,我知道之前蔡忠带的人不会说话惹恼了你,但是他们不都已经受到惩罚了吗?青杏面部红肿,四肢都是咬伤,李贵手指头还断了两根,不管怎样,都已经两两相抵了。
更何况,回去之后,听说传错了话。耿二小姐立马在医治之后罚两人不能吃饭,月钱扣三个月。她自己也为此惭愧大哭,闭门思过去了。你就算有再大的气,也该消了吧?”
蔡炵闻言很是着急,但却以为是白日里的事情让她太过愤怒所以才这样,便也不以为意,继续真诚地把自己的想法娓娓道来。
“我不想你大姐她伤心,所以知道后就立刻赶来解释了,虽然三更半夜的并不太合适,但是我一刻钟都不愿意等下去。
我接她回去不是为妾。明知道颜家的规矩,我又怎么会如此厚颜无耻地要求她为妾?她那么温柔体贴,我心疼她还来不及,怎么会上门来打脸。侮辱她的姓氏?
她一日是我的妻子,就永远都是我蔡炵心中认定的,此生此世唯一的妻子。”
说到动情处,想起往昔恩爱的时光,蔡炵端的是两眼泛起水光。
可惜的是,颜舜华看不见。即使看见了。也不会感动,相反,大概还会大笑数声,以示诧异。
“你不去说书真的是浪费了。回去吧,别再说这样让人听不懂的话,做这样看着就是不负责任的事情。你年逾双十,也该长大了。”
她老气横秋地说完,弯腰拍了拍小花的脑袋,大黑狗抬脚就走,她便循着它的声音往前走了十余步,察觉到蔡炵默默地跟在身后,终究还是停了下来。
“小妹,我去跟舜宜见一面,说清楚了就走。”
颜舜华的神色终于彻底地冷了下去。
“蔡炵,你口口声声地说认定我的大姐是你此生唯一的妻子,那么当初为何要休弃她?别跟我说那是权宜之计。
婚姻从来就是大事,容忍不了丝毫的权宜。”
她的声音依然软糯,在这暗夜中,却显得肃杀锋锐。
“也许在你看来,你是为了挽救老母的性命,但你可曾想过,你所认为的后退一小步,却是让我的大姐面临万丈深渊的绝境?
倘若她的娘家因为害怕飞短流长而拒绝重新接纳她,倘若她不是看着性子懦弱实则内心是个再明白不过的人,早在接到放妻书的那一瞬间,她就会立时效仿你那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母亲,真真正正地投缳自缢,死在你们蔡家。”
她的言语犹如利刃,铺天盖地地朝他飞射而来,蔡炵的脸色霎时发白。
“她被你抛弃,一个人走路回村。你可曾想过,在那短短的路程当中,她有过怎样的挣扎?她与死神拉锯了多少个来回?
好不容易安然无恙地回来,她又是如何的在人前强颜欢笑默默干活,人后却夜夜哭泣晚晚噩梦?
偏偏所有的伤心与痛苦她都没有说,连只言片语都没有。为什么?
因为她从来就是颜家四房的孩子里头最为温柔无私,最为体贴妥当的孩子,从小到大她从来就不需要别人操心。
可这并不代表,她就永远不会感到痛。她就不会累,不会伤心,不会害怕,不会软弱,哪怕一点点的委屈都不会有。”
因为一气呵成语速太快,颜舜华不得不停顿下来,大口大口地喘气。
“我知道的,我……”
蔡炵张口想要解释他明白,也正是因为理解他才如此的怜惜爱重于颜舜宜,偏偏昔日的妻妹闻言却突然勃然大怒。
“你知道?你敢说你知道?你还有脸说你知道?!”
因为她情绪张发,大黑狗躁动不安起来,不住地绕着她汪汪汪地狂吠,末了甚至跃跃欲试,想要攻击惹自己主人生气的坏蛋。
如今的它,可不是当初那只可以任由别人随手捏住后颈的小狗崽,进入战斗模式,锋利的牙齿齐齐露出,甚至可以吓跑一头强壮的耕牛。
蔡炵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青年,战斗力并不如一头牛,因此见状当即猛咽口水,惊惧得两股战战。
待得颜舜华做了几次深呼吸平静下来,安抚了大黑狗,他才抹了一把汗,心里暗道了一声谢天谢地。
“将两个名字告诉你父亲,‘李富贵、李月眉’,就说颜家四房的三丫头向他问好了。蔡颜两家同住一县,低头不见抬头见。蔡当家最好收收心,赏花赏月赏风景,就是莫要再想着鱼与熊掌都要兼得。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还有,提醒耿二姑娘,听说她待字闺中之时就喜欢种花,尤其是夹竹桃最为喜爱。颜家村穷山恶水什么都没有,但要找的话,夹竹桃还是能够找着的。红黄粉白,颜色不拘,只要她想要,我就能给她找出来并且亲自送过去。”
说完她也不解释,转身就走,在他执意跟上来询问的时候,直接让隐藏在暗处的影十等人抬着轿子出来,施施然地带着小花坐了上去。
蔡炵震惊于这些黑衣劲装的蒙面大汉,好半晌全身都无法动弹。
“蔡炵,我再说一次,别再来颜家村,日后相见,两家也是陌路人。你若不想死,不想给蔡耿两家造成灭顶之灾,就不要再来招惹我大姐。否则,我白日说过的话,定当让它应验。”
说完她便放下了帘子,在他的目瞪口呆中,一行人越走越快,几乎是瞬息之间,便随着寒风融入了夜色之中。(未完待续。)
&bp;&bp;&bp;&bp;深夜吹风的后果是,她回到被窝老半天,身体仍旧没能暖过来,尤其是手脚,冰凉一片,无论如何翻来覆去都睡不着。
她烙面饼似的辗转反侧,弄得青年也无法安睡,干脆起床耍了一遍刀法,待得她郁闷地让他别闹,这才重新就寝。
“你瞎想什么?不希望他再来,直接斩草除根不就行了?”
颜舜华在黑夜中又翻了一个身,将被子扯来扯去地,想要尽可能地包裹住自己,不让冷风给漏进来。
“兵书不都讲究不战而屈人之兵,以求兵不血刃地赢取最大胜利?你除了斩草除根之外,就没有其他更好的建议?杀人又不是喝水吃饭,哪有那么便宜。”
她懒得去说众生平等生命可贵,只是终归心烦意乱,便干脆睁开了眼睛。
尽管仍旧看不见,白日如同黑夜,黑夜依然是黑夜,但睁眼到底不是闭眼,动作的不同,自然有不同的含义,她固执地想道。
“是你纠结太过。蔡家祖上原是入赘李家,既如此,就不该偷占李家钱财气死妻子一家三口,尔后带着孩子改名换姓,从此毫无愧意地一边享用李家血汗一边却供奉着蔡家祖宗。”
青年的鄙薄之意在空气中鼓荡开来,震得颜舜华面部发麻。
“你生什么气?作为男人,不应该为这样出色能干的同性报以最大的敬意吗?瞧,几乎不费一兵一卒,就赢得了足够让蔡家三代后人无忧无虑地生活下去的巨额钱财。”
颜舜华嗤笑一声,骗财又骗色,从古至今,不知道有多少男人,在这一点上天赋异禀手段繁多。
家破人亡又如何?被骗的李月眉还能从乱葬岗上爬出来向活人复仇?蔡炵一家甭管姓蔡还是姓李,总归也是她李月眉的后代。
“我好意开解你,你却倒打一耙,以为全天下的男人都是这样的小人。未免也太过偏颇。单看那个什么耿二在十岁就懂得用夹竹桃害死胞姐,就知道往往女人狠绝起来,比男人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颜舜华沉默,蓄意夺人钱财以致间接害人性命改庭换面。跟争抢夫婿故意给亲姊喂食夹竹桃以致对方差点命丧黄泉,两者之间的罪行到底孰轻孰重,她压根就不想去计较。
人心经不起揣摩,来来去去也不过就是真情与假意,善恶是非。自个心中明了便罢。
“沈致远,你说倘若有一日,大姐知道我今晚的所作所为,她会不会怪罪我多管闲事?”
尽管她不住地安慰自己出手没错,颜家四房如今看着人丁兴旺,可是父母残的残懦的懦,兄姐一个木讷一个火爆,弟弟又还天真烂漫,除却自己,还真的没人更适合处理这事。
但是想归想。出手之后她又难免会纠结。
理智上认为自己这么做是对的,不管是对颜大丫来说还是对整个家族来说,为妾都是万万不妥的。但是情感上,她又难以说服自己这样的做法就一定是正确的。
毕竟,甭管蔡炵是否少根筋,就目前看来,他多少有些真心。而颜大丫,哪怕不言不语,她也的确对他心怀期待。
这两人,如果没有蔡杨氏的逼迫。就这么平平淡淡地过下去,也许能过得很好也不一定。
要知道,这世上的东西,唯有真心难寻。
“你如今才醒悟过来。自己是多管闲事?”
青年打击了她几句,笑话她怎么手伸的那么长,简直跟山川河流中生长着的精怪一样,长至大地的尽头,遥至天际的彼岸。
颜舜华被他的形容语句说得囧囧有神,但却不想就此输人输阵。便高举双手,左捏捏,右戳戳,表示自己的手再长也没有他的长,不信的话,有本事就伸出来比一比。
他轻笑,想要再出言回击她的耍赖,但想到她的烦心事,便还是忍住了嘴欠,真心安慰了一句。
“倘若我有这样的兄弟姐妹,能在人生危难之际不忘朝我伸出援手,哪怕那只手略微有些长,我还是会心怀感激的。”
颜舜华闻言刚要露出笑容,就听他加了一句,“当然,也许可能大概,会在抓住她手的同时,一刀削了她的长指甲,免得碍事抓伤了我。”
“……”
这人还不如不说话呢!
想到此前几年他的沉默寡言,她牙疼地表示,万分怀念。
就着这样的想法,颜舜华不知不觉地就抛开了蔡家的烦心事,与他唇枪舌剑了好一会,终于是安心地睡着了。
青年待她睡熟,这才跟着合上了眼。
翌日一大早,蔡家大总管蔡仁带着一大批的礼物赶来四房,好话说了一箩筐,表示蔡忠回去后就被教训了一通,挨棍三十,青杏也被罚了月钱,就连新夫人也闭门思过去了,希望颜家能够看在往日的情分上,不计较下人们的过失。
因为此前是颜舜华接待,后来她对会面的情形也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了一番,并没有将所谓的为妾提议以及侮辱性的语句完整的转述,更没有向任何人提及昨晚蔡炵独自前来的事情,因此颜盛国虽然冷着脸,却也没有太过为难蔡忠。
他只是客客气气地与人说了两句,便端了茶,前后不过一炷香的光景,就让来客带着礼物原路返回。
蔡忠没能见着颜舜华,蔡家当家蔡运承思虑再三,便在两日后亲自带着蔡炵前来负荆请罪。
分宾主落座后,蔡运承便言辞诚恳地告了罪,表示发妻一时糊涂,造就如今这样难堪的局面,让彼此的儿女难为伤心,他这个做父亲的难辞其咎。
但事到如今互相责难也于事无补,还不如两家各退一步彼此海阔天空。
既然蔡炵仍然有心,颜大丫尚且有意,还不如让两个小儿女再续前缘,颜大丫以平妻身份入蔡家,她的子女与蔡耿氏所出一视同仁,将来会以资质高低公平竞争,胜者继承蔡家家业,输者也会有相应的安排免除后顾之忧。
颜盛国闻言勃然大怒,话都没有听完就甩了茶杯赶人。
蔡运承离开四房的时候衣服下摆茶渍斑斑,蔡炵则是被大黑狗狂吠着狼狈万分,跑出门时还顶着满脑袋的茶叶,惹得带头在门外埋伏他的颜二丫、牛大力以及一群小孩子都忘记了要扔石头,个个捧腹大笑。
颜大丫则一直没有出来见客。
头一回她安安静静地在东厢房绣东西,第二回,提前知道了消息的颜舜华直接拉着她去了祠堂找颜仲溟喝茶聊天,就连午饭与晚饭都是陪着老爷子吃的。
因为自觉丢脸,蔡运承此后便再也没有来过颜家村,连带着蔡炵也被看管了起来。
只不过,让颜舜华止不住皱眉的是,蔡耿氏却在第三天就派了姓于的陪房以及红袖,押着青杏来颜家村,跪在四房门前表示忏悔,只要颜大丫一日不出面原谅,她们就一日不能回到她身边去服侍。
之前的会面都是在室内或者寂静的野外进行的,因此尽管有不少人知道蔡家来过人,但是具体说了什么外人却没法知道,私底下哪怕议论纷纷也只是流于猜测而已,压根就不能动摇颜舜华一分一毫。
但是这一次,蔡耿氏的做法却让颜舜华怒极而笑。
她先是中止了颜柳氏将绣品卖给云秀铺头的行为,继而将此前准备好的一百张设计图案交给影十,让他派人与云秀铺头的同行交易,并且扬言这样的图案每月限定十张,价高者得。
接着又将查到的情报分门别类地罗列好,挑出一些能够戳到蔡家痛处却又不会真的重创到对方的信息,让影十变换身份,暗中逐一递到与蔡家有隙的商人手中。
最后,她买了四盆花色不同的夹竹桃,直接以个人的名义,让竹香在赶集的时候送到了蔡家,指明让蔡炵的妻子蔡耿氏接收,表示礼尚往来。(未完待续。)
&bp;&bp;&bp;&bp;下达完指令,颜舜华就当了甩手掌柜,压根不去管事情进展了。
影十风驰电掣般地将任务分派了下去,过个几日就会将各方反应向她汇报一次,她也是听过就算。
至于蔡运承是如何地打落牙齿活血吞,蔡耿氏是如何地惴惴不安惊慌失措,她表示一点都不关心。
只要他们不再像搅屎棍一样,每隔几日就出现在颜家村打扰颜大丫的生活,那么她也不介意把他们当做路边的小石头,踢飞就算,或者直接无视。
这一回的出手因为干净利落,蔡家虽然心知多半是颜氏干的,却苦于没有证据,连问都没法问一句。
当然,不管有没有证据,最后的结果都只是会让蔡运承更加气恼与忌惮。
四房一家他并不放在眼里,但要是对上整个颜氏,即使是鱼死网破,他也不会是颜仲溟的对手。
更何况,近几年来,颜家村与凤阳府那边的人来往密切,他就算有本事掀翻了西陇颜氏,也没有办法动凤桐颜氏分毫,届时对方要是念及同宗同源,恐怕蔡家要吃不了兜着走,不用一日就会倾覆。
在大事上蔡运承还算是明白人,因此想通了此间关节后,他便咬着牙将变故所带来的损失认了下来,伤筋动骨倒不至于,但却也让他焦头烂额了好久。
不知不觉间,新的一年到来,蔡杨氏私底下言辞锋利地逼问蔡耿氏,为何成亲那么久都没有怀孕。
蔡耿氏哭哭啼啼地表示蔡炵一直不肯与自己同房,她连正经的妇人都算不上,又上哪儿变戏法给蔡家添孙子?
婆媳俩的这一次谈话,以蔡杨氏勃然大怒、蔡耿氏挨了一个耳光而告终。
至于后遗症,便是蔡炵被叫去训话,蔡耿氏大哭着回了娘家,云秀铺头的当家夫人碍于亲戚关系,不得不上门做思想工作,好说歹说。在最后才在蔡运承的配合下,威胁利诱着让蔡炵去把人给接了回来。
然后四月份,蔡耿氏便传出了好消息。
也不知道是长了腿还是有人故意为之,怀胎不满三个月。颜家村的人便都知道了蔡家二少爷娶了不到一年的美妇人有喜了。
颜大丫的名字再一次地成了背地里议论的焦点,无论她走到哪里,总会有一些人指指点点。
以至于,心情总算平静了下来的颜大丫,再一次地沉默了下去。笑容显而易见地减少,气得颜二丫天天都想要找人打架,却因为缺乏明确的目标而只能烦躁地在家劈柴劈柴劈柴。
颜舜华知道消息后只是挑了挑眉,然后二话不说就让影十将负责监视的人给撤了回来。
影十原本并不同意,不料她却轻描淡写地表示如今的蔡家不足为虑,蔡炵想必也没有脸面再来颜家村,用不着为他们浪费人力。
青年知道她的处理后也并不赞同,认为像蔡家这样家风不正的要么不要惹,要么就在麻烦来到的第一时间立刻封堵对方的所有后路,以免打蛇不死。日后反被蛇咬。
颜舜华却认为没有必要,得饶人处且饶人,蔡家虽然有负于颜大丫,迄今为止却没有造成人员死亡。
蔡炵既然受制于人,拿不出男人的担当,颜大丫就算能够一直跟着他,也会吃尽苦头,将来的子女也未必能幸福。
如今能够和离,说不定还是一种幸事。
对于她没来由的信心,青年实在是不敢苟同。
但哪怕他才是影十等人的真正主子。却也没有对此事再做安排。
当日留下他们的时候,她就说过,既然是出于彼此的安全考虑他才派着暗卫跟着她,那么她所做的决定他的属下们就必须听从。他不同意也得尊重,否则她不会接受他的好意。
要知道,哪怕她由此得到了附加的便宜,但也冒了相当大的风险。因了他的关系,别说她,也许整个颜氏都会受到牵连。
青年认为她想得实在远了些。
毕竟两人的联系太过诡异。别说外人难以想象,就连他们自己起初也是难以接受。要判断他们两人有密切的关系,简直就跟天方夜谭有的一拼。
但是他却不能否认这个可能。俗语说的好,百密一疏。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她不愿冒这个险,他也不能。就好比如他无论如何都坚持派暗卫到她的身边去保护一样,他能够理解那种想要万无一失的心情。
他没有与她讨论,颜舜华并不知道他的所思所想。当然,即使他想要谈话,她最近恐怕也没有这个心情。
原因无他,颜二丫与狗娃大吵了一架,具体缘由不明,但是怪异的是,据牛大力语焉不详的说法,问题出在她这个做妹妹的身上。
她想来想去也想不明白,让他们两人吵架的罪魁祸首怎么会是自己。
因为搞不清楚,她试过旁敲侧击地询问周于萍以及宋青衍,也试过找颜二丫与狗娃开门见山地提出疑问,但是前者都说不知道,后者却都异口同声地表示不关她的事。
她想过不去理会,但是颜二丫劈了大半个月木柴后,突然开始在每日早饭后都跑到外头去,不到晚餐时间绝不回来,这让她不得不重视起问题来。
只是不待她彻底弄清楚,农忙的时间又到了。全村都忙了起来,四房当然也不例外。
除了颜盛国与颜舜华父女俩人身体不便在家带颜昭雍、颜良徵以及霍弘锦外,其余所有人都加入了割禾与插秧的行列当中。
他们每日都早出晚归,忙于训练以及重新执掌厨活的颜舜华也就暂时将疑问藏在了心底,直到热闹的中秋即将来临,才重新考虑了起来。
让她没有想到的是,就在她打算酌情下手的时候,颜二丫与狗娃又吵了起来。
这一次吵架恰巧是在深夜时分的四房后门,让有心留意耳力敏锐的颜舜华听了个正着。
只是让她感到愕然的是,他们两人之所以产生口角乃至爆发长时间的冷战,却是事关她的婚事。(未完待续。)
&bp;&bp;&bp;&bp;“我不是那个意思,她没有问过我,就以为……颜二丫,你就不能好好听我说话?我……”
“我不想听,你别再来找我,你娘想怎样就怎样,但有一点你必须给我老老实实地记好了。日后但凡你有一点对不住我妹妹,我就跟你拼命。”
“我都说了不是这样的,我娘她搞错了。这不只是口头上说说吗?也没跟你娘把事儿定下来,你别这样,我回去就跟她说清楚。”
“你要敢说一句话,我现在就揍你!”
“那你说怎么办?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难道你真想看着我和你妹妹成亲?颜二丫,你到底在怕什么?你就这么不信任我?”
接下来两人都没有开口,也不知道是在推搡还是拉扯,颜舜华只隐约听见跺脚与喘气的声音。
“你信我好不好?我悄悄地跟我娘说,不会把话传扬开来的,没人会知道。”
“没用的,春花婶不喜欢我,你说得再多也没用。我妹她,如今这样,要是将来你们……我也能放心。她厨艺很好,平素脾气也好,就算看不见,日常行动一点问题也没有,只要你给点时间她习惯,她可以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你……”
“颜二丫,不要再提你妹妹的事情。你明知道我对你才……”
“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无论如何你都要答应我,好好照顾我妹妹,别以为她跟普通人一样能够自我照顾就可以无视她眼睛的问题,你一定要加倍地待她好,否则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颜舜华脚步一转,躲到了安置柴垛的角落里,颜二丫不顾牛大力气急败坏的声音,很快地就闪身进来栓上了木门。
“别再敲了,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
颜二丫说完就小跑着回了房,压根就没有注意到柴垛旁蹲着一个人。
狗娃在门后又小声地叫喊了几句。等了一段时间却还是没有等来回应,又怕被人发现,只得怏怏不乐地摸黑回家了。
颜舜华让影十跟上狗娃,确保他平安到家。自己则在原地蹲了一小会,确定颜二丫不会再出来后,这才回了房。
刚钻进被窝,青年的声音就响了起来,无外乎是觉得她年纪太小。没有必要那么早就定下来,狗娃此人性子太急躁,还有待磨练之类。
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说了一会,就困意上来,睡了过去,只留下青年在另一头干瞪眼,第一次觉得她那规律的呼吸声十分恼人。
翌日,颜舜华像往常一样起床洗漱,接着由大黑狗带着在小院中晨跑,吃完早饭就去书房。独自听颜盛国讲课。
而向来吵闹不休的颜昭雍、颜良徵以及霍弘锦三人,因为都已经年满六岁的缘故,农忙过后他们就被四房送到了村塾里头去正式上学。
这几年家中虽然开销大,但因为多了几个调皮捣蛋的男孩子,倒是热闹了许多。颜盛国的精神也好了不少,给她讲课的时候端的是中气十足,滔滔不绝一个时辰也不会觉得累。
颜舜华原本想要试探一下父亲,看是不是果真如颜二丫两人所说,于春花真的跑到家里来,口头约定了儿女亲事。但转念一想,说不定这只是妇人间的闲聊。
要是原本没事,却经过她这么一问,作为一家之主的颜盛国真的看上了狗娃做他的小女婿。她就悲催了。
于是她便什么都没有问,背诵完文章后,就只是默默地写大字,接着抄写佛经。
在午饭前甚至还抽空想了一下图案,一丝不苟地画了五张,由颜盛国把关。将合格的留下来,不行的由他重新按内容画过。
然后便是饭后小憩,起来后便安静地坐在一旁陪颜柳氏绣东西,直到颜大丫去了地里摘菜,她才轻声开了口。
“娘,之前春花婶来干嘛了?”
“恩?没什么,小丫怎么想起来要问这个?”
颜舜华转过身体,“她是不是跟您提了狗娃的亲事?”
颜柳氏一惊,停下了飞舞的绣花针,“你怎么知道?”
于春花前段时间来的时候,也只是趁着无人之际与她随意提了提,她觉得狗娃不错,也就跟颜盛国说了一下。
而颜盛国觉得幺女还太小,眼睛又看不见,婚嫁之事不用太早,要是过个几年狗娃能够沉下心来,这门亲倒还可行。
这原本就是大人们私底下的谈论,颜舜华平时的作息都十分规律,又从哪儿听来的消息?
于春花从来就不是嘴碎的妇人啊。
“娘,您甭管我是怎么知道的,我自有我的消息来源。”
颜舜华顿了顿,决定开门见山,“我年纪太小了,还想在家呆多五六年。倒是两位姐姐的婚事值得斟酌,您和爹要是觉得狗娃还行,按照他的年纪来看,配二姐正好。”
颜柳氏被她的话语逗得一笑,“你这个傻孩子,这是大人的事情,你说什么傻话?赶紧打住,也不怕别人听了羞你。”
颜舜华没法装害羞,她原本就不觉得谈论婚嫁之事有什么好害羞的,因此仍旧神色淡淡地往下说。
“我是认真的,娘您不觉得狗娃与二姐性格十分相合么?一样的阳光开朗,虽然行事都有些火爆冲动,但是这几年下来,有冲突的时候,狗娃却很会让着二姐。”
只不过两人具体是什么时候什么地点感情生发的,她却一概不知。昨晚听见了那一番话语,也是吃了好大一惊呢。
“小孩子家家的,你胡乱说些什么?也不怕被人听见了,有损你二姐的名誉。快别说了,要是累了就回房睡一觉,晚饭的时候娘喊你。”
对于颜柳氏的回避,颜舜华多少有些无奈。只不过好歹也做了那么多年的母女,她还是很有耐心的。
“这不是在家里头吗?就算被人听去也是家里人。我是说真的,娘,您和爹要是真心考虑狗娃,那就往二姐那头想去,我可是不愿意的。”
见她神色认真,颜柳氏终于有些踌躇起来。
“你当真不愿意?我和你爹说了一下,他认为鹏程这孩子还不错,要是过个一年性子能够稳重一些,就为你俩定下来。”
颜舜华扯了扯嘴角,心里暗道好险,幸亏她早早地得到消息,要不然明年怎么死的还不知道。
虽然只是说说而已,但是按照双方知根知底而父母又都颇有意向的份上,这门亲事要没有提前破坏,那绝对是铁板钉钉。
她正想开口拒绝,那头的青年就突兀地紧张起来。
“她们是乱点鸳鸯谱,你可不能那么傻,真的嫁给那个傻小子!”
“听见没有?喂,不许答应。回答我,不许答应你娘,颜舜华!”(未完待续。)
&bp;&bp;&bp;&bp;到最后颜舜华也没能彻底让颜柳氏放弃,对方只说会在一年后与颜盛国商量后再决定,让她不用着急。
她没辙,暂时也就撂开手去,只是却跟颜柳氏强调,自己的亲事必须先过问她,得到她本人同意才能够订下来。
颜柳氏又好气又好笑,但碍于她眼睛的缘故,终究还是心里一软,答应了下来。
颜舜华得到了保证,便没再纠缠这个问题,乖乖地去了书房,继续听颜盛国讲课。
至于青年,却因为刚才下意识的紧张,加上她没有最终拒绝,情绪十分之不好,棱角分明的脸孔黑沉沉的,像极了阴天,乌云密布,风雨欲来。
颜舜华对于他的微妙心理并不清楚,哪怕接下来几日两人都没有交流,也并不以为意。
直到一年一度的中秋来临,她笑眯眯地一大早祝他节日快乐,青年才有些闷闷不乐地应了声同乐。
“你不出去耍?我记得今年好像不是你轮值。”
虽然这几年两人一直有联系,但是因为没有办法分享视觉的关系,很多时候,她根本就不知道他在做什么,而青年又不是那种非常喜爱交谈的性子,很多东西都靠她连蒙带猜地揣摩。
除了几场小型战争他被派出去御敌外,平时他的作息时间还算规律。大部分时候都在卫所训练与耕作,只是隔三差五的,他总会到外面溜达几天。
也不知道见的什么人做的什么事,就连交谈,大概也是为了避讳,通常都是笔谈,搞得神神秘秘的。
她其实也不是很在意,反正如今他还算安全,刚认识那会儿常常经历的暗杀,好像已经完全摆脱的样子。她估计只要他自己不作死,他们两人应当不会有什么大麻烦。
就是不知道。他隐姓埋名地在军队里那么多年,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意思。除了藏身训练以外,一点军功都没法积累,就算有一腔抱负。也没有办法光明正大地施展。
这人,该不会最根本的目的,就只是为了安全地长大而已吧?
就像他不说她就没有办法了解他的所思所想一样,她不问他也根本不知道她心底的诸多猜测,青年只是轻描淡写地说年年中秋都是那样。根本就没有看头。
颜舜华原本还想鼓动他出去走一走,看看花灯或者听听戏什么的,但想起他此前透露的母亲已经去世,与父亲又似乎感情不好的情况,便也没再开口。
一家团圆,对于他来说已经是个奢望,她又何必在人家的伤口里撒盐?
更何况,尽管她已经融入了颜家四房的生活,但她的骨子里却并不是土生土长的古代人,她的亲生父母也是一样的遥不可及。想要团聚,几无可能。
想到这些,她的情绪就跟着他一道低落了下来。在颜家大房合族吃团圆饭的时候,也一直安安静静的,到了夜晚,也不像往年一样,哪怕眼睛看不见,仍然笑眯眯地跟在颜二丫后头,到处去看花灯与放烟火,就为了感受那一番热闹。
只不过。虽然情绪并不如以往一样高涨,她还是十分有耐心地给颜昭雍、颜良徵以及霍弘锦三个小家伙讲了几个小故事,直到他们乖乖地回去睡觉为止。
颜大丫见状便麻利地将小院里的桌凳以及果品糕点等收回了厨房,竹香在一旁帮忙。默默地将地面扫了两遍,直到确认没有碍脚的石头树枝,其余所有的东西也都恢复原状,才放心地告诉颜舜华,她可以继续练习蛙跳了。
她跳了几圈,休息片刻。又慢吞吞地将青年教给她的拳法练习了数次,颜盛国夫妇与颜大丫都就寝了,牛大力与颜二丫两人才蹑手蹑脚地回家来。
“小丫妹妹,你怎么还没有睡?”
“睡不着。今年的花灯好看吗?”她朝桂花树下挥了挥手,示意候在那里的竹香可以离开了。
“跟往年差不多,你说是吧,颜二丫?”
“别拉拉扯扯的,好看就好看,不好看就不好看,随你怎么看,爱看不看,不看拉倒。”
颜二丫这段时日虽然有些心事重重,但今晚出门的时候心情还是不错的,但显然如今的情绪并不太好,说话的语气冲得很。
“我说两只鸭子你干嘛?大过节的发什么小姐脾气?我又没真的对你动手动脚。狗娃也真是的,惯得你不知天高地厚,我说呢,他最近怎么脸色那么黑,肯定是你总是无缘无故的生气,闹得他不开心。”
牛大力说了两句,不待颜二丫反击就利索地闪身回了客房。
“二姐,我们聊几句?”
她侧耳倾听,颜二丫气呼呼地嘟囔了几句,却没有答应她的请求。
“有什么事明儿再说吧,如今夜深了,小妹你赶紧休息去。晚安。”像是知道她要说什么话题,颜二丫也不待她回答,就噔噔噔地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颜舜华无奈,在黑夜中静立良久,直到竹香催促,这才命令大黑狗回窝,自己也回房安歇。
她原本以为明儿真的能够好好地跟颜二丫说上一说,但是没有料到的是,翌日,吃过早饭之后,颜二丫却突然玩起了失踪。
起初大家都还不在意,只以为颜二丫是昨日中秋玩得不痛快,找人继续疯去了。午餐没有回来吃,也以为是在哪家蹭饭,毕竟以往玩得疯了,也有过这样的前例。
只是让所有人都预料不到的是,直到傍晚,颜大丫都将晚饭备好了,颜二丫还是没有现身。
直到这个时侯,四房的人才觉得奇怪起来。颜昭明与颜昭雍兄弟俩当即出去找人,过了大半个时辰才回来,说有人看见颜二丫一大早独自进山了!
“今日去打猪草的时候,我听见二姑姑跟狗娃在河边不知道说些什么,看起来很激动的样子,后来好像还甩了狗娃一巴掌。”
为了生计,在颜柳氏坐完月子之后,四房又开始养起了小猪。
起初是由颜昭明、颜二丫兄妹俩轮流打猪草喂养,待得颜小妮大了些,便由姑侄俩人负责。(未完待续。)
&bp;&bp;&bp;&bp;“那你早饭的时候怎么不说?”
颜昭雍年纪虽小,言行却颇具锋芒,以至于颜小妮姐弟俩与霍弘锦都有些畏惧他。
此言一出,颜小妮立刻低下了头,“小叔叔,我知道错了。”
“你错什么错?有事没事就低头弯腰,也不怕将来被男人压一辈子。”
自从生下颜良徵之后,方柔娘就把腰杆挺得直直的,即使直到如今也没能生下第三胎,她还是在忍了两三年之后就恢复了本性。
尽管方强胜将小姑子弄瞎的这一件事让她后怕不已,但鉴于颜舜华打不死的小强体质,行动一如正常人之后,她这个做嫂子的也就没当一回事了。
“吵什么?越说越不像话。”
颜盛国的眼神很冷,如若不是顾及在场的几个孩子,听到这样粗俗的话语他立刻就会对着方柔娘一棍子下去。
他皱了皱眉头,当即吩咐颜昭明去告诉颜昭朗等人,在村子里再仔细地问一遍,确认以便颜二丫是不是真的进山了。
颜舜华闻言叫过牛大力,低声地嘱咐他去周家,悄悄地找狗娃问清楚他们早上是否真的吵了架。
尔后她劝说了颜盛国夫妇,先吃饱饭再说。不论是什么消息,长辈都不能慌,小孩子也不能饿。
颜大丫与竹香很快就将饭菜端了上来,大家食不知味地吃了一顿晚饭。两路人马很快就回来了。
让人失望的是,颜二丫确实独自进山了。
至于吵架的缘由,狗娃不肯说。再三询问,逼急了他眼泪都落了下来,掉头就跑回房间拴上了门,惊得牛大力都忘了告诉对方,颜二丫早饭后就一直离家未归。
倒是于春花,听闻此事后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难看得很,却催促着自家男人周大亮也出去找人。
“春花婶说二丫肯定是进山了。她让大亮叔召集人手赶紧去找。家里的火折子、水壶、干粮与驱蚊虫的药都给弄出来了,整了一个大包袱给他背上。”
颜舜华闻言眉心几不可见地微微一蹙。
于春花这是真的不想颜二丫做儿媳妇,所以才这么尽心尽力吧。
要是没事还好,要是出了什么意外。死活不论,狗娃不娶也得娶,周家同不同意都没辙。
想起了第一次出门做客时那个热情好客的妇人,颜舜华抿紧了嘴唇。
“爹,既然如此。事不宜迟,我们就跟大伯娘还有二伯三伯他们都说一声吧。凑个十来二十人进山去找找看。”
颜盛国自然是无异议,于是颜昭明带了牛大力一道,分别背了需要的东西,就与其余人一起出发了。
只是这一去,却直到天亮也没有能够找到人。回来报信的牛大力衣物都被山石藤蔓等划破勾烂,被露水打湿了的短发湿漉漉地趴伏着,看着就萎靡不振。
让颜舜华感到不安的是,随后进山的影十也没能找到人。按照他的分析来看,颜二丫应当是往深山腹地去了。
这个说法与牛大力带回来的消息不谋而合。颜盛国又是生气又是担心,急吼吼地就要找人背着他进山去找女儿。
颜柳氏抹着眼泪,试图说服他不要去,颜大丫也在一旁跟着劝解,说不如她进山去,几个小的闻言也心急如焚,一个个表态说他们也可以帮忙。
“好了,大家都不要着急,我去就行。”
颜舜华摆手让几个小的都闭嘴,“爹。我带小花进山,它能够靠辨认气味找到二姐。”
“胡闹,你自己都要别人照顾,去了怎么找?”
“小花只听我的指挥。别的人都使不动它。您用不着担心,大力哥可以带着我,与大部队汇合后我保证,绝对不会离开队伍。”
她耐着性子跟他摆事实讲道理,口水都说干了,颜盛国无论如何都不同意。“你不熟悉地形,哪里有陷阱也不知道,要是有个万一,只会让你娘更担心。”
“所以我才让大力哥带着我去啊。他年年都跟着大堂哥他们进山打猎,就算没您熟悉地形,陷阱之类的肯定也能够避开了。危险的地方我们肯定不会擅自进入的。爹,您就放心吧。我已经十三岁了,不会再像以往那样冒失的。”
颜盛国还想要拒绝,岂料下山来补充食物药品的颜昭朗却匆匆赶来,闻言当即拍板就这么干。
“四叔,我会将四妹、五妹都安全带回家的,您放心。”
三人一狗准备妥当,就快速地往山中去了,只留下颜盛国夫妇担忧无限地呆在小院中,勉强安慰着同样惊慌的孩子们。
此时太阳初升,山中雾气将散未散,四周的花草树木湿气很重,她能够很清晰地闻到那浓重的土腥气,听到露珠滴答滴答连绵不断地滑落叶片的声音,缓步行走的途中,甚至因为身临其境,时时刻刻都能感觉到秋日的沁凉。
如若不是要找寻颜二丫,她会十分愿意停下来,慢慢地感受大自然的脉搏,领略那些响动与气味里边所蕴含的美景。
可惜时间紧迫,她是有心而无力。
颜舜华一手牵着颜昭朗,一手牵着拴着大黑狗的绳子,任由这一人一狗带着她不断前进,时不时拐个弯,或上或下,她的脑海自动出现了弯弯曲曲的路线图,随着时间的流逝线条越来越密集也越来越复杂,眼内的黑暗依旧漫无边际,脚下的路却一直在往前延伸。
就在她隐约觉得走了一个多时辰后,颜昭朗遇到了约定在一个地方等候着他的颜恭岳。
将食物分派了下去,搜寻的队伍陆陆续续的回来,随着最后一人颜昭明的回归,他们也得到了消息,颜二丫依旧踪迹全无。
“你带着她来干什么?走个路都要人牵着。这里并不安全,深山里更有猛兽出没,赶紧带回去。”
找了一个晚上都没能收工,颜恭岳此时又累又饿,看着颜舜华的神情十分的嫌弃,连带着语气也不怎么友好。
“我不会给大伙添麻烦的。”
她笑着朝颜恭岳的方向点了点头,这才蹲下来,挠着大黑狗的脖子轻言细语地商量,“小花,带我去找二姐,找到了请你吃兔肉、鱼虾与鸡蛋,保证每天做法不重样。”
她从肩挎包里拿出颜二丫的一只绣花鞋放到它的鼻端,说一次闻一遍就会给一小撮虾干,三次后就将鞋子与食物收了起来,拍了拍它的脑袋。
在众人的诧异目光中,蹲坐着的大黑狗接收到她的指令,立刻站起来蹿了出去,一路上这里闻闻那里嗅嗅,走走停停的,这里转一下弯涉道水,那里攀一下岩越个坡,三个时辰过后,居然绕到了此前所有人都没有搜索过的地方。
藤蔓处处,野草丛丛,在深绿的山野中,整个山坡鲜花怒放,成片的树林硕果累累,在一个向阳的角落里,颜二丫正仰躺在一块平整的大石头上。
在花草掩映中,她的身旁正有一个男人的背影若隐若现。(未完待续。)
&bp;&bp;&bp;&bp;颜舜华看不见,但却不代表她什么都不能感知到。从周围此起彼伏的抽气声与不可置信的呵斥声中,她清楚地意识到了颜二丫的情况恐怕并不好。
她的心高高地提了起来,只是不待她焦急的发出疑问,眼尖的牛大力就咦的一声喊了起来。
“柏大夫?是柏大夫。”
此前带着她闷头赶路的大黑狗也终于汪汪汪地跟着叫了起来,进山找人的队伍看清了那人的脸孔,也一片欢呼声,大步流星地甩下她一人,呼啦啦地全围了过去。
在七嘴八舌的问候中,他们终于知道了两人是怎么同时出现在这个地方的。
在颜二丫进山散心的这一日,柏润东也正巧来深山里头采药,顺道看看他种在隐秘地方的药材长势如何。
不料在晚归途中,却遇到了迷路的颜二丫,正一瘸一拐地在山间寻路。
她的运气不太好,第一回闯进深山腹地就被蛇咬了,整条右腿都肿了起来,虽然中的毒并不太深,有药材的话随时可以解掉,但是长时间不处理的话,多多少少会影响到日后的走路。
加之天色已晚,路途遥远又不安全,考虑到颜二丫的伤势,解了毒之后也不能够立时移动,柏润东便将她带到了这里。
“外人很难找到这一带地方。你们是怎么知道我们在这儿的?”
柏润东很好奇,毕竟这一块隐秘之地,他已经建设了七年,在这几年中,还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够特意找过来。
“是五妹养的大黑狗立下的汗马功劳。”
“小花可厉害了。靠鼻子就一路准确无误地找到了这里。”
“小丫这一回做的不错。回去后二伯让你大堂哥去弄多点新鲜的鱼虾给你。”
……
颜舜华微笑着团团道谢,却并不理会颜二丫的心虚讨好。
在柏润东收拾好药材,确定颜二丫只需要卧床静养之后,便由颜昭明背着,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跟在大黑狗身后出了山。
回到家中又是一番人仰马翻,颜柳氏见到女儿高高肿起的右腿。眼泪掉个不停,逮住柏润东就是一通千恩万谢。
颜盛国却是冷着一张脸,当着客人的面就教训起了颜二丫,认为她这一次的做法简直就是混账。
颜大丫在一旁劝架。颜昭明则哄着妻儿离开,别围着看热闹。颜舜华连客厅都没进,就在犒劳了大黑狗之后,直接回了房间休息。
在接下来的几天,她也是无视了颜二丫喊她的声音。跟谁都有问有答有说有笑,偏偏就是不理会对方。
颜二丫见一向护着的小妹居然冷落了自己,心里顿时不好受起来,想起狗娃探病之时自己还坚持要他遵母命娶妹妹,两人再次不欢而散,一时之间颇有些悲从中来,心灰意冷之际也不再喊人,没多久,四房所有人都知道姐妹俩在赌气。
颜柳氏与颜大丫劝了这个劝那个,但是颜二丫意兴阑珊的压根没有听到心里去。只是敷衍着好好好。
而颜舜华,却笑眯眯地任由她们劝解,末了只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让母女俩千万别把这当一回事。
劝解无效,就连一家之主颜盛国,提了一句之后也只能冷眼旁观。
月底之时,方强胜娶妻,方柔娘放心不下,特意催丈夫带着一双儿女提前回娘家帮忙。
颜二丫右腿也完全消肿了,终于恢复了正常的行走。就在这个当口,于春花再一次上门,打破了四房看似紧张实则僵持的平静。
当时颜大丫与颜二丫姐妹俩一大早就跟着几位伯娘堂嫂去了山上摘茶籽,颜舜华正在书房听颜盛国讲课。颜柳氏忙完家务就在小院中绣起了活计,大灰狗正懒洋洋地趴在她的身旁晒着太阳。
于春花是来讨准信的,希望两家能够在年底之前将儿女亲事定下来。
颜柳氏有些为难,因为就在前几日,颜舜华开门见山地跟她说起了颜二丫的心事,但这一回。于春花的提亲对象依然是幺女。
“我们两家知根知底的,小丫又是个好姑娘,说实话,在她头一回来家里做客的时候,我就看上了她的性子。与萍萍相处的好不说,还救了她,又能管得住我家那小子。”
对于春花来说,她家虽说是小门小户,但儿子的娶妻人选其实真不少。
大家闺秀别人看不上周家,但小家碧玉村里村外多的是,还是能够挑上一挑的,她是真的看中了颜家四房的小女儿,也的确怀了一丝报恩的意思,才想真心求娶。
在她看来,虽说有眼疾,行事有些不便,但是就凭小姑娘这几年来行走如常,家务活一一都能够上手,带孩子也能够服众,不单只写得了一手好字,还腹有诗书气自华,将来嫁进来是妥妥的好媳妇人选。
当然,也不能完全说她没有私心。
之所以选颜舜华,除了真心以外,多多少少也存了一点背靠大树好乘凉的意思。毕竟,在颜家村,异姓人生活得再好,除了牛丁山与老王头外,其余人却也没有足够分量的话语权,一切行事基本都以颜氏家族为主。
尤其是,颜家四房虽说蒸蒸日上,如今的日子其实也颇为艰难,娶这样人家的女儿既能操持家务教育儿孙,又不会腰杆挺得太直爱拿捏人作伐,让他们夫妇俩在家中说不上话。
“这事情……我得和昭明他爹商量一下。你看缓个几日我再答复你怎么样?”
于春花的想法颜柳氏并不知道,因此踌躇半晌,念及夜晚夫妻俩议论之时,丈夫说周家家风不错,尤其是狗娃这个孩子为人实在性情爽利,力气也还不错,不管是上山打猎还是下地耕作都有模有样,便有心要做成这门亲事。
只不过,两人的如意算盘却都落了空。
“春花婶,鹏程哥看不上我,我也看不上他。要是我们两个真的成了,将来心里都会有疙瘩。您还不如成人之美,就让他娶自个想娶的人,皆大欢喜。”
“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赶紧回书房去念书。”
颜舜华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背后,吓了两人一跳,于春花刚刚堆起来的笑容在脸上僵滞了片刻,又隐隐地消了下去,颜柳氏慌忙开口赶人。
“春花婶,您是爽快人,明人不说暗话,相信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未完待续。)
&bp;&bp;&bp;&bp;她说完也不待人回答,就仿佛看得见一样笔直地走向颜柳氏,“娘,婚事讲究的是你情我愿。您和爹一辈子和和美美的,春花婶跟大亮叔也是这样有商有量,我可不希望自己将来与鹏程哥成为一对怨偶。”
“我们两家知根知底的,这就不是看在你们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份上,才想着要为你们订下来吗?小丫,婶子说句实话,我家那小子脾气虽然急了些,肤色黑了些,但也心地善良模样周正,家里地里该干的事情样样都会。
相信我,你嫁过来不会吃苦的。萍萍也喜欢你,肯定会向着你,再不济,也还有我和你大亮叔给你撑腰。两家挨得近,有什么事你爹娘也能够看得着。
你兄弟姐妹那么多,狗娃再混,也不敢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啊。说起来,你靠自己就能够将他给揍趴下,周家又不是什么狼窝虎穴,你怕什么呢?”
于春花被明言拒绝,心里多少有些不悦,但是像颜舜华所说,她的确是个爽快人,因此也没有丝毫扭捏,当即就说了开来。
只不过话音刚落,颜柳氏就再一次赶女儿回去。在她看来,甭管母女俩私底下说什么做什么,颜舜华再出格也没人知道,但如今当着外人的面,一个小姑娘再议论自己的婚事,就大大不妥了,万万不能放纵。
“恩,娘,我这就回去了。反正我的意思带到了,这门亲事我不同意,希望春花婶能够重新考虑一下。说起来,您二位应该不会想要我也离家出走吧?”
于春花开玩笑,颜舜华便以玩笑的口吻反将一军,说完就施施然地回了书房,继续听颜盛国上课。
至于她言语中隐含的威胁之意,很快就被她抛诸脑后,以至于颜柳氏送完人回来,欲言又止了好几回。看着她笑眯眯的样子,始终也没能打开话茬。
原本想着过段时间再做女儿思想工作的,让人没有料到的是,数日后。却传来了狗娃离家出走的消息。
一同消失不见的,还有与他形影不离的宋青衍,以及这些年来一直住在颜家四房的牛大力。
跟之前颜二丫一样,三人不见了的消息,也是直到傍晚大伙儿才知道。
狗娃在知晓于春花到四房找颜柳氏合议亲事之后。特意在第二日颜舜华遛狗时找了过来,扬言绝对不会同意,小时候说要娶她的话都是戏言。
颜舜华自然是当面驳斥了他,议亲之事纯属无稽之谈。
狗娃不恼反喜,兴冲冲地跑回家里去找于春花说理,没想到却被骂了一个狗血淋头,最后母子俩还大吵了一架。
于春花气急败坏,生平头一回发狠恐吓儿子,倘若他坚持要娶颜二丫,而不是颜舜华。她便绝食。
周大亮见自己儿子硬是梗着脖子不肯低头,妻子又果真一日都没有吃饭,便火大的关了狗娃禁闭,直到昨天晚上才放了他出来。
于春花以为经此一事儿子的态度会软下来,因此翌日狗娃说要出门去找宋青衍,并在宋家吃午饭的时候,她虽说冷着脸,却也同意了。
哪里料到,几个孩子话也不留一句,便相约着跑人。
听说了此事的时候。颜二丫被吓得整个人都懵了。
她当初在进山失踪并不是有意为之,而是头脑发热想要独自发泄,结果情绪平静下来才发现迷路了,这才阴差阳错地让人误以为自己离家出走。可是如今狗娃等人的做法。却是实实在在的不告而别。
在她心里拔凉拔凉的同时,颜大丫也惴惴不安。一直缠着她说要负责的牛大力,在今日两人一起做早饭的时候,曾经郑重其事地向她表示,他思来想去,决定尽快北上去找祖父牛丁山做主。回来向她提亲。
原以为这孩子只是说说而已,可是如今人却真的离开了!
无独有偶,颜舜华闻说此事后也抽了抽嘴角。因为就在今天早上,她饭后遛狗之时,宋青衍曾经跟她说过话。
“你等我,回来我就跟爹娘说清楚,届时所有的烦扰都会清除掉,请相信我。”
当时她还以为这人是专程来四房找牛大力的,因此虽然觉得这话莫名其妙,却并不以为意。但是如今细想之下,宋青衍磕磕巴巴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羞涩之意,完全就是一出活生生的告白。
亏得当时青年冷哼她招蜂引蝶之时,她还笑话他小肚鸡肠,见不得她能够交上除他之外的异性朋友。
想到这朵突然冒出来的小桃花,她就牙疼得很,因此并没有注意两个姐姐的异样。安安静静地吃完晚饭,在就寝前,才避开耳目吩咐影十,派人去跟着狗娃三人。
“不用现身,只要跟着确保他们的安全就行。可以的话,将出发去找他们的人引过去,让他们尽早碰面。”
因为三个半大少年已经离开了大半天,按车程的话,应该早已经离开嘉善镇了,说不定此时已经到达崇德县,或者完全出城。周大亮与宋武商量过后,决定明日一大早启程去追人。毕竟晚上宵禁,立刻出发也没用。
只是小地方的禁令对于影十的人来说,完全就可以视若无睹,因此他很快就领命而去,在凌晨四点周宋两人出发的时候,影十三传回来了消息,表示人已经找着了,目前很安全。
颜舜华晨起得到了确切的消息,顿时松了一口气。在颜柳氏几人都愁眉苦脸心慌意乱的时候,她有条不紊地做好了早饭,又哄了几个孩子乖乖地去村塾上学,这才平心静气地进了书房,继续练习书法。
颜盛国对她的镇定从容十分满意。只不过,在与其他人对比之后,难免觉得这个幺女冷心冷情了一些。
因此在点评的间隙提醒道,就算亲事不成,乡邻之间还是存在着情谊。冷眼看人易,暖脸待人难,希望日后她的性子能够热乎一些。
她没有解释,毕竟影十等人的存在是个隐秘,就连武淑媛也不曾知道。只是在他殷殷切切地嘱咐之时,微笑着连连点头,表示必然谨记在心。
父女俩温馨交流后没几日,他们却没有料到会有人杀上门来。(未完待续。)
&bp;&bp;&bp;&bp;“两位喝杯茶暖暖身,有话慢慢说。”
颜柳氏亲自倒了两杯,端给甚少串门却意外出现在四房的宋张氏,还有此前即使被拒绝也不像如今一样脸色铁青的于春花。
颜大丫在一旁也默默地递了两杯茶给嫁到邻镇闻讯赶回娘家来的宋招娣,以及陪母亲前来的周于萍。
“闲话就不说了,颜家四嫂,麻烦你叫小丫出来,我有话问她。”
“不知道是什么事情?能否先跟我说说?小丫那孩子,还在书房听她爹讲着课。”
颜柳氏虽然性情软懦,在看到两人脸色不好语气生硬的时候,还是下意识地选择了维护自己的女儿,不想让颜舜华出来见客。
“听说狗娃离家前几日,曾经找过颜小丫,两人情绪激动的说过话。而我儿子临走之前,也来找过她。我就想问问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们颜家不想嫁女儿,也别气走周家的儿子,连带着我的儿子如今都不见了。”
宋青衍从小到大虽然主意多多,但是却从来没有离开过宋张氏一天。更别说如今已过了四日,出发去找人的宋武、周大亮还没有消息传来,担心得她连饭都吃不好觉也睡不香,整个人清减了不少,说话自然而然地就有些尖酸刻薄起来,口吻冲得很,不复往日的平和。
只不过,再怎么样,她也是上门做客的,说话不中听,颜柳氏大度不计较,跟在颜大丫身边的大灰狗却不乐意了。
向来性子极好的它居然狗眼看人低,汪汪汪地就朝着宋张氏狂吠起来。
这一叫不要紧,颜柳氏母女俩喝止不住,直接把蹲守在书房外的大黑狗也给引来了。竹香进来客厅一看,来的几位客人脸色都不怎么好,便借着重新泡茶的机会跑了出来,径直把消息传给了颜盛国父女。
“爹,我出去看看。您别担心,很快就回来。”
她说了一声,就随着重新泡了茶端着茶壶的竹香进入了客厅。
“哼,来的正好。你就是这么养狗的?不分尊卑,简直岂有此理,还不把你家的狗给叫开?”
不同于小灰灰,大黑狗小花一进来就只盯着宋张氏一人虎视眈眈,不声不响的。比起狂吠不停的大灰狗,还要让人惊愕恐惧。
颜舜华闻言扬眉,虽然看不见她们脸上的神情,却也知道对方恐怕是来兴师问罪的,因此虽然心里不悦,却也没有火上浇油,直接就命令两只狗出去守门。
“听说云荇婶找我,不知道有什么事可以帮到你?”她施施然地走到颜柳氏的身边,握住对方的手轻轻拍了拍,才在一旁的凳子上坐了下来。
如果不是确定她看不见。宋张氏都要以为对方并没有眼疾,少女那双明亮清澈的眼睛准确无误地对上了自己的视线。
不知怎的,她心中的火气降了些。
“是这样的,青衍那孩子,跟着鹏程离家出走了,牛大力之前跟你们住,你该知道他也不见了。我听说临走那日青衍来找过你,所以想问问你们说了什么,看看能不能有线索,可以知道他们去哪了。”
影十昨日刚传来了最新的消息。三人正在庆元府城,也不知道该说他们傻大胆还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居然准备雇车前往京师。
影十三用了办法,此刻正扮作车夫。载着他们慢悠悠地赶着路。其余人则在等着宋武两人。
虽然对于他们的去向心知肚明,颜舜华却丝毫也没有要透露的意思,只是点头,表示宋青衍当天来颜家是找牛大力的,与她碰见只是随意打了声招呼。
“真的只是这样?没有告诉你他要去哪儿?”
“是,只是寻常问候而已。如果我知道他们要离家出走,肯定会出言阻止的。就算拦不下来,也会通知大人。”
她一脸平静,宋张氏见状不免狐疑地看了周于萍一眼。
“可是之前有人看见你们在路边谈了好久,不像是单纯的打个招呼而已。”
颜舜华扬了扬眉,“不知您指的是谁?虽然我看不见,听力却还是不错的,我确定当时周围并没有别人。倘若是有人看见的话,那么肯定是从远处看到而已,却根本就听不清楚我们的谈话内容。哦,我想起来了,因为对小花感兴趣,他确实多问了几句关于养狗的问题。”
宋招娣闻言无声地向自己母亲摇了摇头,宋张氏虽然还想要问下去,有鉴于此也便停了下来。
于春花见状连忙接过了话头,“小丫,你跟青衍没有聊多久,那跟鹏程那孩子呢?有人说前几日看见你和他吵架了,临走的时候他满脸赤红,像是被气着了。告诉婶娘,你们都说什么了?他有没有告诉你想要离家?出去之后准备去哪儿?什么时候才会回来?”
颜舜华的眉心几不可见的微微一蹙,却仍旧好脾气地道,“又是有人?难不成与告诉云荇婶娘的那人是同一人?有机会的话我还真想与她当面对质一番,看看她都看到了些什么听到了些什么,也不枉您二位特意抽空来我家走上这么一遭。
实话说吧,我与鹏程哥也没聊什么。相信日后他回家后,您随意问问,他就会一五一十地告诉你。也许您已经听说了也不一定,只不过却不肯相信罢了。春花婶,之前我跟您说的话,可都是真心的,想必您还没有忘记吧?”
碍于宋家母女以及周于萍的存在,她并没有把话说透彻,但是如今这样一说,只要不是个傻子,都能够听的出来她当日跟狗娃说了什么,不外乎是换个说法拒绝而已,换汤不换药。
于春花是个聪明人,因为她很快就联想到吵架的那日,狗娃说的话。
“娘,她也不愿意,你为什么非得把我跟她凑做一对?孩儿不想娶一个瞎子,她也不会稀罕我这样的粗汉子,求求你,别再乱牵红线了。
她读书天赋再高家务活再好性情再端庄正经,跟我也没有半个铜板的关系。我不想尚未成亲就被她嫌弃,又被外人指指点点,说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将来自个还后悔。”
按照颜舜华的性子,也许话并没有说得那么难听,但是很显然,她是真的不同意这一门双方父母都看好的亲事。(未完待续。)
&bp;&bp;&bp;&bp;于春花叹气,“也罢,儿孙自有儿孙福,婶子是老了,不中用,才没有那个福气。”
“娘,你说什么呢?她不肯嫁给我哥是她没有福气,你瞎说什么?我未来的嫂子肯定是个心地善良长得好看又样样能干的姑娘,才不会什么都看不见去哪儿都得带着狗出门,溜达一圈路上都是狗屎,一不小心就会害……”
“咳咳……”
宋招娣突然爆发出一连串的咳嗽,直咳得像是肺部都要吐出来一般,满脸通红,颜大丫赶忙给她重新斟茶。
“你少说两句。”
周于萍想要继续说下去,却被于春花给厉声制止了,客厅里的气氛一时之间落针可闻。
颜舜华双眼微眯,神情似笑非笑,却什么话也没说,只是左手撑着下巴,右手的青葱中指曲起,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子。
笃、笃、笃……
就像啄木鸟叼啄坏掉的树木一般,周于萍顿时惶恐起来,此前还淡定无比的小姑娘,发现自己的心脏很快就揪作一团,和着那单调却沉重无比的旋律,一抽一抽的疼。
那要坏掉了的糟糕感觉起初并不明显,却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来越刺痛着周于萍的神经。
曾几何时,那个想要侮辱她的人贩子,也是右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她的大腿,与此同时,左手却肆无忌惮地潜入了她的襦裙……
周于萍两眼发黑,“咚”的一声,蓦然倒地。
她这一晕让所有人都陷入了短暂的怔忡之间,直到于春花尖叫一声,大家才如梦初醒,掐人中的掐人中,找大夫的找大夫。
颜舜华并没有围上前去,坐直了身体,侧耳倾听。
柏润东在前一段时间就离开了颜家村,说是有要事回家。故而今日请来的是一位刚好路过此地的铃医。
也不知道对方是不是学艺不精或者想要骗钱,说了一大堆佶屈聱牙的话语,将于春花说得云里雾里只顾着心慌哭泣后,便慢腾腾地开了一张药方单子。让她在他的药担子上现买现熬。
“每日煎熬三包,服用三日,保管药到病除。”
待得同意,这位姓马的铃医便立时麻利地拣出所列的药材来,又殷勤地借了颜家的厨房。亲自给周于萍煎药,并且服侍她喝了下去。
事成之后,这人朝于春花伸出右手,摊开手掌,笑得见牙不见眼,“承蒙惠顾,五十两白银。”
颜舜华在一开始就觉得这人有些过于热情,恐怕会有些猫腻,如今果不其然。
于春花起初虽然被吓到,闻言却立刻回过神来。当即就指着对方的鼻子大骂了起来。
“五十两?你怎么不去抢?府城回春堂的坐堂大夫都没有你收的贵。猪油蒙了心,居然敢跑来颜家村坑蒙拐骗,别以为我没有见过世面,颜家人就会任由你在他们的地盘上屙屎拉尿。”
“哎哟喂,大姐,我可是诚心诚意地给你的女儿治病,上门医治肯定比坐堂的诊金贵,毕竟颜家村鸟不拉屎的,我来上一趟也不容易,路费总得赚回来不是?十两银子马马虎虎。”
那人笑容碜人。语气十分之夸张。
“煎药喂药我都亲力亲为,这可是细心与爱心的全程投入,我流的汗可不比你掉的眼泪少,这两项总共也十两银子。加上三日的药三十两白银。不正好五十两?我可没有算多你一分钱,童叟无欺不二价,妙手回春凭良心。
颜氏家族要为这样的小事替你一个外人出头,只怕会堕了名声。我也只能自认倒霉,将来与亲朋好友说起来,最多也就叹一声没有那个福气与颜家做朋友。劝同行也少点来这里碍眼,免得碰上不讲理的人晦气。”
“全天下的大夫要都像你一样,恐怕都没人敢生病了。”宋招娣见颜家母女三人都不说话,便不顾宋张氏的意思,开口反讽。
“那敢情好。医者父母心,作为大夫,我可是真心希望国泰民安,人人身强体健。”
“这位大夫还真的是医者仁心,宁愿自己没有用武之地不能够收取诊金没饭吃饿死,也要祈祷所有人无病无痛,如此大爱真的是值得我们这些乡野之民顶礼膜拜。”
不知道什么时候,颜二丫也出现在客厅中,冷着一张脸俏脸,视线在周家母女身上打了一个转,便漠然地看向了那个老实巴交模样的铃医。
“给你一个建议,小姑娘,一个未嫁的闺女,还是积点口德的好。要不然嫁不出去还好说,真的嫁出去了,牙尖嘴利的这般刻薄,说不定会祸害夫家。”
“你说什么呢?你你……”颜柳氏气急,手部痉挛,连一句完整的话语都说不出来。
颜二丫正想要说话,却听见颜舜华慢悠悠地报了一长串的药名出来,其余人莫名其妙,铃医却双眼阴鸷,有那么一瞬间,视线犹如利刃一般,投射到了她的身上。
“马大夫,我没有记错吧?”
她却像是压根都没有感觉到一样,态度诚恳得很,在说完之后甚至还向他微微鞠了一躬。
“陈昀坤大人曾经请我的一个族伯留心民间医术一流医德高超的能人异士,传达请教结交之意。不知道我们颜家有没有那个荣幸,能够代为转告您的大名?说不定您的仁心能够上达天听,此后举世皆知流芳百世。”
客厅里再一次落针可闻。
颜柳氏等人虽然只是普通老百姓,却也对“陈昀坤”这个大名如雷贯耳。
曾经的御医之首,为了红颜冲关一怒,在未婚妻因故去世后舍去荣华富贵四海为家,常年混迹荒郊野外市井民间,醉心于跋涉山川河流研究奇难杂症,名为神医,实为视医术为毕生挚爱的医疯子。
一旦被那人盯上,发现他马柱墩只是虚有其表徒有其名,生气起来,不死都要脱层皮。
他可不敢去赌这小姑娘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倘若颜家真的认识陈昀坤,日后恐怕连阎王爷都不敢收留他,下场只有一个,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就算是假话,只要颜家有心放出风声,就会有想要对他除之而后快的同行推波助澜,时日一长,陈昀坤还是会闻讯而来。差别的也就是早死还是晚死而已。
马铃医想到这里,脸色难看地笑了,语焉不详地表示多谢厚爱,只是他天生不喜在人前表现,扬名的机会留给其他想要光宗耀祖的同行就好。
“您还真的是名副其实的杏林高手,良心大大的有。将来有缘,我一定要告诉陈老大人。世间医术高超的人虽不多却也不少,难得的就是一片真心。我们大兴朝的老百姓有福了。”
颜舜华笑眯眯的,再次鞠躬弯腰。
这一次,他慌忙避让,嘴上连说不敢不敢,在她执意施礼的时候,不得不咬牙切齿地也跟着弯下腰去,只差没给这位姑奶奶给跪下磕头。
早知道颜家四房是个硬茬,他就该引了周家的人回去再问诊。此番失策,要报复周大亮,又得重新找机会,不知得等到什么时候。
马铃医一念至此,悔得肠子都青了,离开的时候背部都仿佛佝偻了许多,灰溜溜的犹如丧家之犬。(未完待续。)
&bp;&bp;&bp;&bp;与此同时,颜舜华弹了弹衣袖,神色淡然地端了茶。
“午时将至,想必家中还等着您二位做饭,我们就不留两位婶娘了。竹香,帮一下忙,背于萍妹妹家去吧。”
“好嘞,姑娘。”
不待于春花拒绝,一直眼观鼻鼻观心的竹香就走了过来,将早就醒了却依旧在装晕的周于萍一把抱起转到了背上,接着大步流星地就往外头去了。
“慢点慢点,别磕着碰着……”
于春花急忙跟上,宋张氏母女俩也面色讪讪地告辞,联袂而去。
颜柳氏想问女儿是不是真的认识那姓陈的名医,颜舜华却并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捂着独自喊饿,哄得她与颜大丫赶忙去了厨房做饭。
颜二丫想跟妹妹说话,但想到之前那么久,她愣是不肯理睬自己,便不免有些踌躇。
颜舜华想着也差不多了,过犹不及,再冷战下去她该憋坏了,便主动地上前挽起她的手臂,笑眯眯地喊了一声二姐。
“恩。”
颜二丫顿时两眼发红,累积多日的愧疚之情一时泛滥,“之前是我不对,不该上山去,让家人担心,还连累得你要去找我。”
“说的什么话?心情不好想要散心是正常的,没人怪你。下一回注意安全就好,恩,换个地方吧。二姐你已经长大了,水灵灵的小姑娘,还往山里去,小心被精怪看上了,要娶你做压树夫人压花娘子。”
她一边说笑还一边挠她痒痒,弄得颜二丫哭笑不得,种种不快霎时不翼而飞,连空气都仿佛清新了起来。
“你这家伙还打趣到我身上来了?以为我像那个马什么大夫一样那么好骗吗?胡诌什么陈老大人,还压树压花,看我不压扁你。”
颜舜华笑眯眯的,任由她上下其手,姐妹俩人打闹了好一阵子。又与回家来吃午餐的颜小妮等人玩笑了一会,才去洗手吃饭。
姐妹俩人自此和好如初。
她们这头是气氛好了,只是狗娃三人却还是没有回来。
九月十五日,原本计划着成亲的颜昭睿延迟了婚礼。月底,他的未婚妻傅呦呦药石难医,因病去世。
颜昭睿大受打击,自此闭门不出,武淑媛一边打理族务。一边又要关注儿子,没多久便精疲力竭。
也不知道是不是人走霉运的时候喝凉水都会塞牙,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颜家村接连送走了三位老人。
虽然每个人都已是耄耋之年,也算是寿终正寝,但是白事毕竟是白事,哀恸蔓延至全村。
幸亏丰收的季节再次来临,众人没日没夜地投入到了秋收中,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挥汗如雨之下。笼罩在人们心头的悲伤情绪很快就被驱散。
就在如火如荼的农忙活动结束之时,离家出走一个多月的狗娃三人,也终于被周大亮与宋武两人给带了回来。
至于一路暗中保护他们的影十三、影十四,与影十接头汇报后便功成身退,找地方隐匿休息去了。
而三个少年却没有那么好运,回来就可以倒头就睡。
宋青衍直接被宋武给拎回了家中关了禁闭。牛大力也被颜盛国教训了一顿。因为吓坏了颜大丫,对方见他回来神色愈发冷淡,原本外出就吃了苦头的少年,顿时就蔫头蔫脑的,犹如霜打了的茄子。
狗娃就更不好受了。
去世的老人之中。有一位正好是他的叔祖。虽然是隔房的长辈,却因为一生未婚,而颇为提携同族的子孙后辈。尤其是对狗娃家,老人家最为照顾。就像待自己的儿孙一般亲近。在世之时,周大亮就对他十分敬重。
这一回因为儿子的离家出走,没能在他临终前见上一面,送他一程,实在是不孝之至。周大亮回到家中听闻噩耗,当即大哭不止。最后拧了长子的耳朵便去了坟前跪拜。
因为方柔娘的缘故,这些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四房里头。
颜舜华借着给两只大狗煎鱼的空当,特意做了一些好吃的菜肴犒劳影十几人。
也就是这一次问起来,她才知道这些年,为了方便保护她,又隐匿行踪,影十几人一直都住在山里头,除了影十固定在村子里头守着她外,其余人时不时都会离开村子到外头去。
具体都干了些什么她没有问,青年也没有主动解释的意思,两人便默契地再一次将细节问题搁在了一边。
颜舜华以为这一次终于能够消停下来,没有想到,十月底,却又有人上门来提亲。
在明确得知于春花放弃了为狗娃讨娶颜小丫的想法后,碍于自家儿子的软磨硬泡,宋张氏拉着大腹便便的宋招娣来串门,明为请教颜柳氏绣抹额,顺带拉家常,实则话里话外都围绕着颜舜华的婚事转。
颜柳氏叫苦不迭,在狗娃三人离家出走又被人逮回来后,小女儿就曾经专门找了一个晚上与他们夫妻俩人推心置腹地谈过这个话题。
都说了些什么她已经不记得了,但是丈夫最后的结论却是同意了颜舜华的请求。
第一未满十八岁不会嫁人;第二,不会嫁给有血缘关系的人,哪怕沾亲带故也不行;第三,亲事由他们夫妻俩人做主,但是人选却必须得到她本人同意才可以。
这些要求虽然有些儿戏,但是却并不难办到,最起码,在颜盛国这个父亲的眼中,都不算太过分。为了弥补早年的亏欠,他一直对三个女孩儿很纵容,尤其是年纪最小的幺女,几乎是她说什么他就应什么。
这一次也不例外。即使在最后颜舜华强调她不想要嫁给狗娃周鹏程,颜盛国也一口答应了下来。
作为狗娃朋友的宋青衍,自然也不会是她的夫婿人选。就如她所说的那样,兄弟妻不可戏,同样的,作为曾经的相亲对象,他的兄弟她也不能考虑,否则会有一大堆乱七八糟的麻烦出现,她可不想花费心力去应对满村的流言蜚语。
毕竟,天生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却多了去。
她颜舜华就算是个瞎子,就算没有颜家这棵大树作为依靠,却也不愁嫁,用不着别人为了报恩以身相许,委屈了别人,也委屈了自己。(未完待续。)
&bp;&bp;&bp;&bp;颜柳氏虽然不抬回拒绝别人,但还是硬着头皮委婉地拒绝了宋张氏的提亲。
翌日,宋青衍直接就找来四房,打着约兄弟牛大力玩的幌子,想要与颜舜华好好谈一谈。
只是她虽然出面了,却在言谈当中滴水不露,压根就不理会他第二回隐晦的表白。
也不知道宋青衍那颗聪明的脑瓜子是怎么想的。就像是认准了她一样,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每日都要到她的面前来晃一圈,既不再表白,也不再提亲,就像是从前这两样事情都没有过一般。
颜舜华见他并没有刻意纠缠自己,便也不在意,即便他在父母面前混的越来越熟,与家中几个孩子的关系越来越好,她也只是冷静以待。
一回生二回熟,自从经历了狗娃提亲之事的一波三折后,青年这一次对于宋家的提亲已经相当淡定了。
只不过,他没有料到宋青衍会那么执拗,想要润物细无声,打入“敌方”内部,由内而外攻破颜舜华的心防。
每日都要听见他的声音,察觉到他的言行,他便难免焦躁起来。
偏偏她又不当一回事,像是十分享受这种温水煮青蛙方式的追求,他愈发不悦了,心里无端地有一种属于自己的东西正在被人觊觎的感觉。
因为对象头一回是人,因此这样的体验对于他来说十分的新鲜,与此同时,却也十分的糟糕。以至于近段时间来,他拼命的训练,强度一而再再而三的加大,弄得颜舜华也头大如斗。
不过好处是,在拼命训练期间,他们无意中发现了联系的控制方式。
打个类似的比方,他们只要集中精神,想象着从对方的世界抽离自己的感觉,那么他们之间的联系就会越来越弱。终至于无。
而一旦想要连接对方,身体就会像发出了某种信息一样,过不了多长时间,就会连接上对方的五感。进入彼此的世界,分享对方的体验。
有趣的是,经过几天的反复验证,基本可以确定,在不想要接通对方的时候。只要他们集中意念拒绝,那么除非对方意愿强烈,否则他们就算感应到了另一头的尝试连接,也可以自动排斥这种无形的联系。
就像是现代免费的语音电话一样。他打过来,她可以选择接通,也可以选择拒绝。当然,暂时而言,还不能够完全屏蔽信号,而且有些时候,还会被逼着接听。
但是相比于之前无时无刻都五感共通而言。这样的情况已经好太多了。
尤其是,由于她的视力受损,实际上他们早就没有共享视觉。而味觉的联系也十分微弱,没有什么意外的话,他们也算是恢复了正常的状态。
“沈致远,没什么事的话,我们就这样吧。有事再聊。”
“等等。”
颜舜华侧耳倾听,他却良久无言,最后居然飞速斩断了两人之间的联系。
“……”
她无奈地耸肩,最后微笑着去了书房。将囤积了几日的构思一一具现到纸上,才默默联系书法。
颜盛国一直半靠在躺椅上看书,直到她写完送到面前,才一一点评。末了合上书本道,“四书五经我已大致给你讲解了一遍,日后你自行背诵温习便可。有不明白的地方随时可以来问,我会每隔月余考校你是否用功。可记下了?”
这几年来,虽然他没有去成村塾教书,但是在小女儿的身上却过足了夫子的瘾。
每日教学实际上他都有事先备课。但是随着她年纪渐长,问的问题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尖锐,颜盛国慢慢觉得力不从心起来。像是掏空了自己多年的知识储备一般,幸亏教学可以暂告一段落,让他有时间补充一下,以待来日辅导小儿子的时候可以轻松写意一些。
“是,爹爹,女儿会好好努力,不辜负您的教导。”
颜舜华鞠了一躬,缓缓退了出去。
原本是准备去厨房帮忙择菜的,但走近了才发现牛大力也在里头,隐约与颜大丫说着什么,她笑了笑,脚步一转,就喊了两只狗出门,准备去接几个孩子放学。
傍晚时分,到处都是炊烟袅袅,干活的大人们三三两两地陆续返家,遇见慢悠悠走路的她都会招呼一声。
她也不像初来乍到之时那样嗯嗯啊啊地敷衍一句就飞一般跑掉,而是笑眯眯地与人聊上几句,有问必答。
到达村塾外头的柳树下时,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缘故,并没有孩子出来。因为离得太远,他们也并没有在大声朗读之类,她只能够听见模糊的声音。
百无聊赖之下,她凭着记忆摸索着坐到了那一块大石头上,一边给大灰狗顺毛,一边仔细地感受着周围的气味与响动。
冷风习习,竹林摇曳,大黑狗就窝在她的身边,尾巴时不时地扫过鞋面。村塾里头的声音传到她的耳边,就像是夜半私语一般的飘渺轻柔。
在这样的宁静里,她闻到了山茶花的清香,还有二乔玉兰的味道。眼前不自觉地就浮现出曾经看到过的花开遍野的景象,不自觉就嘴角上扬,微微地笑了起来。
“你来这儿干什么?”
有人在向她远远地走过来,人数还不少。
“颜昭雍他们几个捅了鸟窝,被夫子罚些大字一百遍呢。”
“我听说夫子还要他们给小鸟重新做巢才能回家。没家的小孩最可怜了,小鸟也一样。他们心肠真坏。”
“你才坏呢,颜昭雍原本只是想弄个鸟蛋尝尝鲜,没料到大鸟回来啄了他一口,这才不小心捅破鸟窝的。”
“就是,吴晓欣你这个小心眼,总是在别人背后说坏话,小心长大了以后嫁不出去。”
“你才嫁不出去,你全家都嫁不出去。”
“除了我娘,我一家都是男的,根本就不用嫁。我看你不单只心肠坏,连脑袋都坏掉了。”
“混蛋,我要告诉长辈,打死你!”
“就知道你跟齐红柳都是个爱告状的,去啊去啊,有本事你就告一辈子,我才服了你……”
几个年纪小的推推搡搡吵闹着离开了,却有一个人停在了颜舜华的身边。
“你很得意是不是?所以故意到我的面前来炫耀?告诉你颜小丫,宋伯伯他压根就不想你当儿媳妇,宋伯娘也一样。
别看如今青衍哥哥想娶你,再过几年你看他是不是还会看得上你这样一个瞎子。在船上的时候你就与竹香跟我们分开了,被带到另外的地方去,说不定已经被男人用过了,也不过就是一只破鞋而已,我呸!”(未完待续。)
&bp;&bp;&bp;&bp;在这个时空,女子的名誉一旦失去,就会立刻丧失安身立命的基础。因此毁人名誉,等同于杀人灭口。
颜舜华却面无表情,任由那一口痰落在了自己的身前不远处。
见她这个主人无动于衷,两只狗也懒得理会莫名其妙地出现在眼前的人类,仿佛对方就是路边的一株野草那般,彻底无视。
“被我说中了吗?心虚了?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样子,你给青衍哥哥提鞋都不配,还痴心妄想要做宋家的媳妇,不知天高地厚。”
颜舜华歪了歪头,侧耳倾听了一息,像是没有听见一般,慢悠悠地站了起来,施施然地带着两只大狗踏上了返程。
“不敢吭声了?之前不是侃侃而谈,将外人说得落荒而逃吗?怎么,如今在我这个知道内情的人面前,连屁都不敢放一个了?你原来就是这样的窝囊吗,颜小丫?
也对,抛弃同伴跳河逃跑的人可是你,什么都没有做就自封为恩人的也是你,被人打瞎了也依旧高高再上的人还是你,我还问什么呢?见到人也不喊,礼也不行,你根本就是心中有鬼,上梁不正下梁歪,一家子残废软蛋。”
颜舜华秀气的鼻子微动,在确定闻到了某样味道后终于停了下来,眸色森寒,却嘴角微翘。
“说完了,周于萍?”
“说完了又怎样?没……你干什么?”
周于萍吃惊地看着她在大黑狗的带领下,走到了一堆牛粪旁,从随身携带的布袋里掏出来一块方帕,蹲下,直接抓了一把,尔后站起转身,一步步地朝自己逼近。
“你干……干什么?”
周于萍初时厌恶地皱眉,当发现她动作极快地蹿到了自己面前,恶臭扑鼻之时,终于想着要后退躲避。
但是已经迟了。
颜舜华就像是看得见一般。一个箭步上来就捉住了她的手臂,反手一拧将她制住,在她吃痛破口大骂之时,干脆利落地把那方鼓鼓囊囊的手帕塞进了她的嘴里!
让周于萍绝望的是。她想要挣扎着吐出来,手脚却无论如何都挣不脱禁锢。
这还不止,颜舜华还牢牢地捂住了她的嘴巴。在几个男生经过的时候,笑眯眯地哄骗他们,她们两个在说着姑娘家的秘密。想要加入游戏也可以,除非承认自己是女子。
尽管看出了一些猫腻,却没有人愿意被人误解为没有小鸡的人,故他们骂骂咧咧地跑开了,只留下她满眼含泪,发出绝望的呜呜声。
直到确认周围再次恢复了安静,颜舜华才放开手,退后几步站定,冷漠地听着对方呕吐不止。
“你是不是以为十三岁了说话还不用负责任,可以像四五岁的孩子一般童言无忌?以为我眼睛看不见。又在村子里头,所以不能也不敢对你的辱骂进行任何实质性的反击?以为你家的提亲是对我家的十万分看得起,宋家的提亲则更是对我个人的无上恩赐?”
回答她的是周于萍拼命呕吐的声音。
但她无所谓,因为她压根就没想着要对方回答。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对我做出这样的莫须有毁谤。不过老实说,我也不在乎。就算你说想要杀了我,也没关系。你厌恶我,正好,如今我也不喜欢你。”
颜舜华顿了顿,回忆起曾经那个羞涩却总是追在她身后的小姑娘,与如今这个被救回来之后就拒绝与她来往、甚至每逢见面就极尽嘲讽之本事的女孩子。双眼微眯,心中的戾气一闪而过。
“你辱骂我我可以装作听不见,但你不该将脏水泼到我的家人身上。既然你那么喜欢满嘴喷粪,那么想必很喜欢牛粪的味道。好好地享受。不用太感谢我。”
“你这个恶毒的女人,会遭报应的!青衍哥哥绝对不会娶你!!”
周于萍大哭,哪怕她已经到旁边的小溪里汲水漱口了几十次,还是恶心地想吐,恨不得剖开肚子,将里头彻彻底底地清洗干净。
“哧。这样的时刻你还记着宋青衍?以为他是香饽饽吗?所有的人都像你一样那么的稀罕他?
周于萍。我警告你。你喜欢谁爱上谁都与我无关。别再招惹我,更或者试图告状惹恼我。否则,下一回就不会是让你简单的吃屎了,好自为之!”
她冷冷地撂下话,吹了一声口哨,在不远处警戒的大黑狗立刻跑了回来,连同身边的大灰狗一起,跟在她的身后扬长而去。
至于没有多久便默默地跟上来的少年,则完全被她无视了。
直到快要到家的时候,她才冷着脸忍无可忍地回转身来,明确地给予拒绝,“我不希望日后在我的家里见到你。哪怕你要找大力哥,也麻烦你在门外喊一声就好。”
宋青衍苦笑,他知道她的听力好,但不知道是如此之好,原来早就发现了他此前的存在。
“抱歉,我不是故意偷听的。”
“你听了,这就是我知道的事实。不管你的行为是有意还是无心,都让我心情十分不愉快。”
她板起了脸孔,“我不知道你到底想要干什么,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还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以此来证明自己的勇气执着还是其他真心什么的。
但是我想你不必再来了。你的行为已经对我的生活造成了不便。趁流言蜚语还没有产生的时候,就此终止吧。那样兴许还能让两家的友谊继续下去,而不是像周家那样,让我退避三舍。”
他再一次苦笑,接连被她当着面毫不留情地拒绝,说实话,还真的是有些伤自尊。
“我正要来向你辞别。我爹找了门路,让我到府城去读书。明日就要启程,以后恐怕每年只能回来一两次。希望届时看在我们儿时的情谊上,你还能让我上门做客。”
他的话语说得很诚恳,但是却让多少有些了解他的颜舜华产生了怀疑。
毕竟这人脑瓜子灵活,说话都常常绕弯的,行事就更不用说了。想要什么,哪怕过程再曲折,他都会坚持到底。
“周家那边,我会跟狗娃商量,让他看着他妹妹。不会再给你惹事的,你不用担心。”
宋青衍说完,像是害怕颜舜华又开口拒绝,便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大步流星地走了。(未完待续。)
&bp;&bp;&bp;&bp;颜舜华并不在意。
反正不管他说不说,周于萍也不敢将事情告诉别人,就算告诉了周大亮夫妇也没用。毕竟这不是什么光彩的经历,对方要是敢告状,她就敢将真相公诸于众。
届时,她的过激做法兴许会被批评,但是周于萍却铁定会名声扫地。女子最忌搬弄是非,除非周家想要养女儿一辈子,或者干脆招一个上门女婿,否则绝对不会听之任之。
至于他们心里是否怨恨,在周于萍对她的家人出言不逊的时候,她就已经不再考虑了。
只是多少有些可惜了颜二丫与狗娃之间的感情。他们从小一块长大,经历过无数次的骂架打仗,可以说是真真正正地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事到到如今,即使狗娃坚持,颜二丫被打动,也难以成事了吧?
毕竟,得不到家人祝福的婚姻,终究会有挥不去的阴影。幸福的可能性将大大降低。
她摇了摇头,事情已经发生了几天了,多想无益。
平心静气地默写佛经,在满了一布袋之后,便又牵了狗去祠堂,将一沓一沓的宣纸拿出来给颜仲溟,由他拿去焚烧,默默祭拜。
这是他们两个人的默契。对那个逝去的孩子私下祭奠,日复一日,转眼几年就过去了。
事后,两人喝茶,蓦然的,颜仲溟就问道,“你觉得柏大夫这个人怎么样?”
柏润东前几日刚刚回到颜家村,还在一个上午拜访了颜家四房,特意与颜盛国在书房里谈了许久的事情。
具体内容他们兄弟姐妹无人得知,就连颜柳氏,问起来也一头雾水。
如今被他一问,她便不由自主地觉得奇怪,“您指的是哪方面?”
颜仲溟看了她一眼,“你能够想的到的。”
颜舜华沉默了一瞬,接着道,“不太了解。旁人觉得他医术高超。人也长得俊,就是性情冷清了些,不爱与人交谈,显得有些不近人情。像是不食人间烟火。”
这是她多年遛狗期间,听到七大姑八大婆的私下议论。
其中争议最大的其中一点是,她们认为柏润东也许某个方面还有病,否则怎么可能年纪那么大了也不成亲?
就算不愿意被套牢,也总该会有心仪的姑娘吧?但看他那样一番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焉的模样。她们愣是想象不出来这人能够像其他普通男人一样找对象。
他只差没把医术当夫人了。
没准,这夫人还性别为男。
当然,这样不负责任的猜测哪怕不带着恶意,只是八卦当中的戏谑而已,颜舜华也不准备当面转述给便宜祖父。
颜仲溟还在坚持,“你自己认为呢?”
她想了想,慎重道,“此人言行举止颇有教养,医术不错。对医学非常热忱,理论功底扎实。也能够深入实践,长年累月地在各地积累经验,末了又回到村里来梳理总结,知行合一。如此严谨的态度,将来说不定能够成为一代名医。”
“呵呵,兴许会是下一个陈昀坤,能够让你拿出去吓唬人。”
显然对于那一天她出手吓退马铃医的事情他也有所耳闻,也不知道是谁透露出去的。
颜舜华讪讪一笑,“反正他也不认识我。只是借个名头而已,那姓马的要是真的有本事。他就不会心虚了。”
颜仲溟摇头,“凡事都有因果。日后要是遇着了,陈昀坤找你麻烦怎么办?据我所知,这人少年成名。行事亦正亦邪,可不是那种可以随意糊弄的人。”
颜舜华耸了耸肩,“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说不定届时柏大夫也当上神医了,看在多年相识的份上,为我求情挡过一劫呢?”
“你这丫头。嬉皮笑脸的。借势借势,总归靠的是外人。你要总想着依赖他人,将来可有的苦头吃。”
明知道她只是开玩笑,颜仲溟还是忍不住出言提点,并且在随后亲自送她回家。
这是这么多年来他这个做祖父的头一回护送她回来,以至于颜盛国夫妇知道他要在四房吃饭的时候,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慌得手足无措,第一时间居然是派几个小的出去请了武淑媛、颜盛安过来。
就这么一小会功夫,所有得到消息的颜家人不分男女老少,呼啦啦地全都赶到四房来,包括一直闭门不出的颜昭睿,也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满脸苍白。
结果到了才知道,老人家真的只是随意走走,单纯想要在四房吃顿饭而已。
尔后,颜盛国被自家父亲眉眼淡淡地扫了一眼,顿时涨得满面通红,羞窘得无以复加。
三房颜盛定夫妇不在,倒省了一回事。
因为闹了乌龙,接下来几日,家里的气氛一直好得很。
就连最怵自家祖父的颜良徵,见到颜盛国的时候也时不时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笑声。颜昭雍这个老来子就更过分了,每时每刻都不忘拖长了声调笑话父亲一惊一乍,还不如颜柳氏这个当娘的淡定。
青年一直没有联系她。
颜舜华乐得轻松。过年的时候,也一直兴致很高,尤其是在正月初一得知大灰狗再次怀孕的时候,她就更是人逢喜事精神爽,走路都虎虎生风。
也不知道是什么缘故,大灰狗在头一回怀胎却因为贪玩流产之后,就一直没能再怀上。这一回,它终于又有动静了,就连方柔娘都替它感到高兴。
只不过,好日子没过几天,正月初五,久未联系的青年就找上了她,语气沉重地请求她转告武淑媛。
他的外祖母缠绵病榻半年有余,如今病危,恐怕难以熬过这一关,希望武淑媛能够不计前嫌,回家来看望一下老人。
颜舜华当即去了大房,武淑媛闻言如遭雷击,握着她的手抖得不成样子。
但到底是强势惯了的人,对方很快就收拾好了情绪,并且让儿子出来招待她,自己则步履匆匆地去了宗祠。
她与颜昭睿下了一盘棋,又聊了大概一盏茶的时间,武淑媛就回来了,麻利地收拾好包袱,这才宣布要进京去。
让颜舜华感到意外的是,武淑媛让她也立即回家去收拾,颜仲溟要求她也跟着一同前往。(未完待续。)
&bp;&bp;&bp;&bp;这几年柏润东一直没有放弃对她的诊断,只是却收效甚微。以至于她的眼疾,就像颜盛国的腿伤一样,沉甸甸地压在了颜仲溟的心里。
“柏家从祖上开始就一直行医,世世代代悬壶济世,柏大夫的父兄都是医术高超的御医,德行兼备,颇受推崇。去看一看,说不准能够峰回路转,重见光明。”
尽管心中着急,武淑媛却还是解释了一番缘由。至于颜仲溟是如何地说服柏润东,柏润东又是为何那么爽快地求父兄答应施之援手,她却丁点没提。
颜舜华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是获知自己在柏大夫的口中仍然有可能痊愈,不再做一个睁眼瞎子,还是由衷地感到激动,因此她很快就随着武淑媛回了四房。
武淑媛十分顺利地说服了颜盛国,颜柳氏尽管万分不舍,却也知道前往京城就医是对自己女儿最好的选择,因此泪水涟涟地帮颜舜华收拾好了行囊,接着用过午饭,一大家子送着他们三人离开了村子。
因为以往常年出差的缘故,因此尽管心中也有离别的伤感,却并不长久,颜舜华很快就心绪平静下来,还有心情给大黑狗顺毛。
它只肯吃她亲手投喂的食物,而且习惯了日日为她警戒护卫,这一回,哪怕大灰狗要面临生产,它还是汪汪汪地跟了过来,怎么命令它留下都无济于事。
想着很快就能回来了,她犹豫了一瞬,还是招呼了它上车。
离开村子没多久,影十就出现在他们面前,并代替了颜昭睿的位子,做了车夫。
至于其他人,一半仍旧留在村里,隐藏在山上保护颜家,以免武淑媛这个宗妇离开,会出现什么突发事故。另外的人则在暗中行动。悄悄跟随着车子的移动。
尽管颜昭睿有疑问,鉴于母亲的沉默,他也懂事的没有出言询问,而颜舜华。也没有解释。
因为事情紧急,她才将影十的存在告诉了武淑媛,可没有要完全公诸于众的意思。
到达庆元府城,他们稍作休息,便搭乘了一艘北上的商船。准备到达目的地宛城之时,再重新乘车直奔京师。
武淑媛面上虽然不见惶惶,但却一直很沉默,显然心中还是焦虑非常。
幸运的是,青年每日都会跟颜舜华联系一番,由她转告病人情况。
鉴于武家老夫人虽然病重,但后来状态却一直很稳定,料想还是有机会痊愈的,即使不能,他们日夜兼程还是能够见上最后一面。因此武淑媛还算镇定。
只不过,未免她太过担心,颜昭睿与颜舜华还是日日都绞尽脑汁逗她开心。
如此过了十来日,武淑媛突然就跟她聊起了颜二丫,并微笑着告诉了她一件事。
“不用担心伯娘,我自有分寸。我们走的匆忙,恐怕没人跟你提,二丫的婚事已经定下来了,你猜猜,你未来的二姐夫是谁?”
颜舜华每日都呆在家里。可以说,比起其他的兄弟姐妹,她跟父母在一块的时间要多得多。可是她还真的没有听说过,有谁正式上门来给她二姐提亲了。
故而她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
武淑媛倒也没有卖关子,“是柏大夫。还记得之前他回京的事情吗?就是回家跟父母商量自己的亲事。”
颜舜华闻言有些懵。
第一反应居然是武淑媛在开玩笑。
第二反应是柏润东年纪好像大了颜二丫整整一轮,今年应当是二十九岁,在现代是一枝花,但在古代,他已经是让父母头疼的大龄剩男了。
她二姐就算自个儿愿意。颜盛国夫妇也绝对不会同意吧?
第三反应则是颜家村隶属南边的庆元府,柏家却是在千里迢迢之外的京城,她二姐性子再倔,再不愿意与狗娃有牵扯,也不会为了杜绝对方的纠缠,而远嫁北边,从此难以见到父母手足。
她可不像是会在婚姻大事上犯浑的人。
只是颜舜华不知道的是,颜二丫还真就决意嫁给柏润东了。在对方再三上门提亲未果后,她果断地跪在了父母面前,表示此生非他不嫁,气得颜盛国都想要捋起袖子来揍她。
“他们年纪相差太多,爹爹是不会同意的。”颜舜华诧异许久,才干巴巴地说出了那么一句。
看着她那嘴角抽抽的模样,武淑媛哈哈大笑起来。
“虽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是想想看,你爹能够拗得过子女吗?”
颜盛国年轻时脾气并不好,颜二丫火爆的性情就是随了他,但是再怎样,他也是个疼爱子女的父亲。
尤其是在醒悟之后,他对早年都甩手不管的孩子心怀愧疚,如今管教起来,虽然偶有严厉,但总体来说,却是相当开明的,甚至,对三个女儿,很多时候还颇为纵容。
更别说的是,与柏润东是忘年交的颜仲溟,还特意到四房做了几次说客。
颜舜华突然就想起来此前有一回去宗祠,颜仲溟曾经特意问过她,对柏润东的观感如何。
当时她还莫名其妙,原来却是为了颜二丫问的。
她默然无语。
事实上认真说起来,柏润东这人还是相当不错的,哪怕是在现代,也算是金龟婿人选。只不过,在交通不便的古代,他家离得太远了,相较于年龄这样的小事,还真的是一个让人头疼的问题。
如果是她,绝对会望而却步。
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定下来的。
只不过既然已成定局,这事就不是她要考虑的问题,反正就算她不赞同,按照武淑媛的说法,颜二丫自己也是心甘情愿的。
更何况,就目前来说,除了两家相距太远之外,她还真的挑不出柏润东的毛病。平时来往,也觉着不错的样子。
就是不知道柏家的那些人好不好相处,水深不深。
算了,一念至此,她摇了摇头。
大不了,这趟返家后督促一下颜昭雍,让他加把劲进学,将来争取把官做到京城去,也好给颜二丫撑腰。
另外,也还有颜昭睿这个堂哥。按照颜仲溟的看法,认真去考的话,他进士及第不成问题。
她得想法子让人把劲给鼓起来。
再不济,凤桐颜氏那头也可以关照一二。颜子光已是探花出身,哪怕放了外任,凭身份也能够在族中说得上话,与他交好了,将来有事儿,关键时刻伸一把手也值了。
兴许到了凤阳府,可以让影十下船去送信,带些礼物去问候一声?
反正礼多人不怪。(未完待续。)
&bp;&bp;&bp;&bp;颜舜华打定主意,便在商船停靠凤阳府码头的时候让影十安排人去了送礼,并不是什么名贵的东西,只是一份棋谱、几张小巧玩意儿的设计图、几道菜肴的做法,以及一沓她在途中默写的佛经。
此前的那些佛经她都是随着两家礼节来往寄托给颜朱氏的,这一次专门派人送上,还是头一回,也不知道会不会让人觉得冒失。
影十人走了没多久,颜舜华就有些懊恼起来。礼物贵在用心,来往重在真情。她这一次掺杂了其他的心思,细想起来,尤为不诚。
她默默地检讨了一番,才将事情给放下了,喊了颜昭睿一块,到外边去透透气。
商船停留的时间虽然足够下去逛一圈,要是赶的话还能到凤桐颜氏家拜访一番,小坐一会,但是三人却都没有心思,因此便都呆在了船上。
这次停留之后,就会全程不歇直达宛城。届时,在人际交往上恐怕会诸多烦扰,如今还是养精蓄锐为妙。
两人在船上可供游览的地方转了一圈,颜昭睿将自己观察到的热闹场景讲述给颜舜华听,她虽然看不见,但侧耳倾听着声响,加上绘声绘色的逼真描绘,也能够想象得到那一番繁华景象。
“五妹,我去码头给你买一件斗篷,你别乱跑,也别随意跟陌生人说话,四哥很快回来。小花,看好你主子。”
不待她拒绝,颜昭睿便匆匆地下了船,往他看中的一家店面而去。
听得他跑得飞快,颜舜华多少有些无奈,只是想到自己带来的衣服虽然足够保暖,但却真的没有披风斗篷之类挡风的东西,便没有喊他,只是安静地呆在原地。
“小姐,您快看,那里有个土包子。”
“你说什么呢?咦。还真的穿得像只熊,不热吗?”
“快走,半夏,别乱说话。小心家去夫人责罚。”
“切,满冬姐你不说我不说,小姐也不说,夫人怎么可能知道?这人刚刚胡乱转圈看见什么都要问,不是乡下来的土包子是什么?”
“半夏!”
“哼。我听得见,你说那么大声干什么?小姐难得出来一趟,你就不能好好说话?真扫兴。”
兴许是觉得自己说不赢半夏,满冬便转而去说服自家姑娘。
“小姐,老爷总说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凡事都该谨言慎行,那位姑娘身边的狗看着就威武不凡,恐怕不是寻常人家。我们出来许久,您也消气了,该看的景色看了。该玩的地方也玩了,还是回去吧?要不然老爷跟夫人该着急了。”
“行了,半夏又没说什么,看把满冬你急的,还没嫁人就成老婆子了,成天絮絮叨叨的。好啦好啦,别这样可怜兮兮的看着我,走吧,回房去。”
如今虽已开春,但是气温还是相当低的。尤其是越往北走,温度就越低,早晚温差也越大,颜舜华裹得相当严实。加之商船里头人员繁杂。武淑媛从一开始就让她带上了幕篱,由外人看来,便只能看到她圆滚滚的一团。
而同她擦身而过的几人,步履轻快,环佩叮当,带起的清风传来了颇为香甜的气息。
颜舜华任由她们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被周围其他的响动所掩盖,这才弯下腰来,摸了摸大黑狗的脑袋。
“有人说你威武不凡呢,尾巴翘起来了没有?呵呵,可别让人随意夸了一下,就飘飘然不知道东南西北中,要虚怀若谷,知道吗?低调做狗,高调做事,到处嚷嚷着自己厉害的,通常都只是半瓶水的阿斗,没得连累了墙,还不如当一只不会叫的狗……”
“汪汪汪……”
“扑哧。这位姑娘说话着实有趣。”
可惜边上那只大狗却不配合。
颜舜华循声向右边看了过去,尽管她什么都看不见,却一直知道十来米的地方站着有人,如同她一般,默默伫立着,看风景,也被别人当成风景看。
她没想着要跟人搭话,因此尽管听见来人这会走上前来,也一直保持沉默。
“这是你养的狗?叫什么名字?长得不错,确实看着威武不凡。”
那人也不知道是见猎心喜,还是无聊透顶所以才想着要找人说话,尽管她沉默着摆出了拒绝交流的姿态,却还是一步一步地走近,在大致两米的距离时停了下来,神神叨叨地说了一大通凤阳府的风俗民情。
见她不理他,大概觉得了无趣,便蹲下身去与大黑狗遥遥对视,时不时就来上一个温柔十足的微笑,丝毫也不顾及她这个主人的心思,长篇大论地讲了一通要是他养它会有何种待遇。
让人无语的是,这人讲的意犹未尽不说,末了还指使跟着他的人立刻去找些肉食来,表示他要给素未谋面却颇合眼缘的大黑狗一份香喷喷的见面礼。
颜舜华闻言也顾不得颜昭睿临走前的嘱咐,直接开口道,“不必。”
“哎?原来姑娘你不是哑巴呀?难道是我长得太过好看,所以才让你长时间看呆了去?”
她嘴角抽抽,想说不管他长得是闭月羞花还是惨绝人寰,她都不会看呆了去,但是未免他又像唐僧念经一样叨叨个不停,便还是解释道,“这狗是我从小养大的,不会吃别人给的食物。”
颜舜华并没有发现,她话音刚落那人双眼就飞快的划过了一丝失望。
“哦,那倒是有趣。没想到姑娘对待一头不能说话的畜生也如此有心,想必是一个大善人。”
这话让颜舜华有瞬间的恼意,但是碍于那无比真诚的语气,她一时也辨别不出来那到底是真心赞美还是暗自嘲讽,便秉着出门在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念头,并不回答。
那人也不介意,继续站在她身边絮叨,在随从回来后便亲自将肉食放到大黑狗的前边。
可惜的是就像颜舜华所说,不论他如何开口诱导,甚至是后来变了花样的弄回来各种肉食,大黑狗都没有低头去吃,反而是不断地低吼着,朝他摆出了进攻的态势。
“小东西可真不错。”
那人见状满脸微笑却语带遗憾,末了见她还是无动于衷,便耸了耸肩,带着随从告辞而去。
没一会,颜昭睿便出现在她身边,将一件大红斗篷给她披上,笑着问她那人是谁。
“不认识,过路人。”
认真说起来,还是个口水多过茶的怪人,比起喜爱念经的唐僧有过之而无不及。
颜舜华并不在意,径直随着颜昭睿回去找武淑媛了,完全没有料到他们回去后没多久,那个只是过路的怪人便下了命令去查她的籍贯。(未完待续。)
&bp;&bp;&bp;&bp;“确定了是去京城?”
“是的,主子。”
“恩,下去吧。”
他摩挲着一个莹莹生辉的碧绿茶杯,狭长的桃花眼微微上挑,眼波流转,没一会就轻笑起来。
颜姓可不是人口繁多的姓氏,那小姑娘的衣物质料下乘,通身的气派却不像是个乡下人,尤其是能够收服那只凶猛的狼犬,别的不说,胆子倒是不小。
也不知道是出身于那早已消失在战场上的西陇颜氏,还是来自于那历代都扎根于田地中的溧阳颜氏,见到他不惊不惧也不羞不恼,淡定从容得仿佛只是与相熟的人闲聊一般,果真是有趣。
翌日京中重遇,兴许第一时间应当自报家门?
颜舜华并不知道,此时此刻的她已经被一个萍水相逢的人给惦记上了。
她依旧像往日一样,安静地呆在船舱中,每日坚持着习字,时不时陪武淑媛说说话,偶尔也会央求颜昭睿带自己出去透透风。
如此这般风平浪静地过了数日,天空突然开始下起雨来。
起初只是轻柔飘飞的毛毛雨,一日后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连绵不断地下了三日后,越往北上,天色就越来越阴沉,即便白日也乌云如盖,雨滴由米粒大小变为豆子一般,噼里啪啦地打落下来。
一开始颜舜华还会披了大红斗篷出去外边转一圈,权当散步消食。
有几次还遇见了那个奚落她的半夏,陪在她家小姐身边出来欣赏雨景。
巧的是,那个姑娘也临时在码头买了同样的大红斗篷,因此半夏每回见到她都会指桑骂槐一番,含沙射影地讥讽她一个土包子将斗篷给穿丑了。
颜昭睿听力远不及她,加上身为男子,又在不久前刚失去了青梅竹马的未婚妻,他完全没有将注意力放在其余的姑娘身上,故而并没有发现有那么个人对自己的堂妹心生不满。神色愤愤。
而颜舜华虽然有一次耳尖地听见了,却压根就没有将陌生人的埋怨放在心上,以免坏了自己的情绪。
但自从雨势大了以后,她也没了散步的心思。只是呆在了船舱里,整日握笔练习不辍。
只不过,这一日,船只行进地越发困难起来,不单只速度慢了一大截。就连平衡也被突如其来的倾盆大雨给破坏了。
从清晨开始,船身就一路摇晃。
起初幅度还很小,她平心静气还是可以调整的,但在午饭以后,电闪雷鸣,外头轰隆隆地仿佛炸药满天飞。哪怕她能够耐着性子落笔,那些艰深晦涩的佛经也不再字字工整利落明快。
她摇了摇头,最终还是停下笔来,有一搭没一搭地与武淑媛聊天。
只是,谈话并没有进行太久。船只的颠簸便越来越严重,一上一下地,失重的感觉越来越强烈,摆放在地上的东西或者哐啷哐啷或者刺啦刺啦地滚动划拉着,让人没来由地心慌意乱。
“大伯娘,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颜舜华虽然看不见,但听觉却尤为敏锐。因此船舱里头的响动听得尤为清楚,甚至就连外头的一些叫喊撕骂声也收入耳中,虽然时断时续,半句清楚半句模糊。却也大概知道肯定是情况不妙,免不了就有些心惊肉跳。
武淑媛眉头紧皱,有些不太好的预感,但语气却依然镇定。
“没事。这商船隶属洪郁商行,他们的生意遍及整个大庆,比这个情形更加凶险的境况都遇到过,如今这般也铁定能够有法子安然无恙。”
洪郁是前朝一个商业奇才的名字,从小就奇思妙想不断,爱好无数。能文能武,偏偏却不喜科考为官,也不愿意戎马一生建功立业。
比起从正经路子上来光宗耀祖,他更乐意按着自己的心意生活,这里弄弄,那里整整。数十年光阴弹指一过,原本七零八落的东西,在他似乎玩乐却又追求极致的坚持中,慢慢地形成了一张遍及全国各地的商业大网。
尽管如今斯人已逝,他的后代子孙也再没有出现能够与他比肩的人物,但总有那么几个人能力算得上出色,对家业的守成把舵也不错,因此即便洪郁已经消失在了历史长河中,以他为名的洪郁商行却仍旧家喻户晓,稳稳地扎根在大庆的土地上。
想起此前青年告诉她的这些信息,颜舜华略略心安,垂眸不语。
京城这段时日也在连绵不断地下雨。武老夫人的病情又开始了反复,时好时坏,让人担忧不已。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缘故,青年已经有两天没有联系她了。
“大概什么时候能够到宛城?”
整日在水上飘着,风平浪静还好,毕竟她不晕船,但是如今这样不上不下的,体验着那时刻变化的失重感觉,她悬着心,总觉得还不如走陆路,起码脚踏实地一些。
“应该就是这两日。放宽心,不会出事的。”
武淑媛低声安慰着她,为了分散她对于周围环境的关注,还像颜盛国上课一般,给她讲了许多典故。那信手拈来的样子,让颜舜华一下子就全神贯注地听了起来,不知不觉中整个下午便被消磨掉了。
让人感到高兴的是,傍晚时分,船身的颠簸明显少了,颜昭睿端着晚饭进来,告诉她们雨势渐小,船长下令加速前进,约莫天明时分,他们便能够到达宛城。
这个消息实在是振奋人心,以至于晚饭后,雨终于停了,憋了数日的乘客们陆陆续续地都撑了伞出来甲板上透气。
洪郁商行的人起初并没有禁止,在天色完全暗了下去之后,见还有人提着灯三三两两地聚在外头吹风,未免出事,这才派了专人一一进行劝告,让人返回各自的船舱里休息。
只不过,并不是所有的好意都会被人所接受。
尤其是在明令禁止地在外边走动几日后,被老天爷关了禁闭的人们正像飞出了笼子的鸟儿一般,此时此刻尤为不喜约束。
因此哪怕平日里颇为理智有礼的人,也不愿意就立刻回去,继续呆在憋闷的密室里。
有些脾气急躁的人直接就翻了脸,胆大一些的小孩子嘻嘻哈哈地到处乱窜,急得洪郁商行的人满脑子热汗,这头赔笑完,那头就要苦哈哈地追人。
尽管最后许多人都心不甘情不愿地走了,却还是有不少人留了下来,拖延着时间,想要继续感受一下夜风习习,最好将心里头的郁气也一并吹走了,然后心清气爽地入梦找周公下棋去。
颜舜华也在这个行列里头。陪同前来的武淑媛呆了没多久,就回去看偶感风寒的颜昭睿了。
大黑狗一直精神抖擞地跟在身边,武淑媛并不担心有人对侄女不利。更何况,这船上还有影十等人轮流暗中守护,不管有什么人想要靠近惹事,压根就不会有问题。
颜舜华也是这样想的,因此幕篱下的俏脸微微笑着,向武淑媛保证最迟一刻钟就会回去,“很快就会再见,侄女我就不恭送大伯娘了。”
她当时心情甚好,还调皮地像武淑媛鞠了一躬。
只是,世事终归难料,天灾人祸,总是相伴而来。前者暂伏,后者已然来势汹汹。(未完待续。)
&bp;&bp;&bp;&bp;“汪汪汪……”
“咦,那是什……”
“小心!前面有……”
几艘小船速度很快,嗖嗖嗖地一下子就贴着洪郁商行的船只过去了,惹得留下来的乘客们心惊胆战,就连随行的洪家负责人洪翼也忍不住捏了一把汗。
“这是哪个愣头青开的船?一点规矩都没有!”
“别是喝多了烧刀子,所以才脑筋犯浑自个儿找死!”
“小姐,我们回去吧?这里黑灯瞎火的,不安全。”
“满冬你真扫兴。小姐难得出来一趟,刚刚那情形多有趣。你就不能好好说话?”
“半夏!你就不能少说两句?小姐原本就没想着要出来,是你看着好玩才……”
“行了行了,都别嚷嚷,回去吧。”
颜舜华侧耳倾听了一小会,眉头微蹙,待得安抚好大黑狗的情绪,在半夏与满冬一前一后地陪着她们家小姐离开的时候,她也听从影十的暗中劝告,跟在了三人身后,徐徐而行。
其余乘客见状也纷纷跟上,这一会,就连最调皮的孩子也没有再四处乱跑了。
只是,他们这一拨人缓行了没几步路,就只听得“嘭”、“嘭”、“嘭”数响,脚下的船只受到了猛烈的撞击,人们站立不稳,瞬间就东倒西歪起来。
有些孩子直接滚到了地板上,接二连三地撞到其他人腿上,犹如多米诺骨牌效应一般,甲板上瞬间乱成了一锅粥,女人的尖叫声,孩子的哭喊声,混合着男人的吼骂划破了黑沉沉的夜空。
颜舜华也在摔倒之列,因为影十坚持男女大防,故他平常只是隐在各处,并没有跟在她近前,变故突如其来。援手未至,她便与走在前头的主仆三人滚成了一团。
原本提着的灯盏摔飞出去,幕篱在拉扯中脱落,她的肩膀也被人狠狠地撞了一下。痛得她忍不住哼了一声。
大黑狗再次狂吠,却因为船身的剧烈颠簸而离她越来越远。
“小姐!”
“宝儿!”
“爹,娘!!”
“赶紧起来!”
“安静安静,别乱动。”
“洪郁商行洪翼,敢问阁下是……”
“混蛋。谁偷了老子的钱袋?”
“老大,老大,你在哪儿?”
“谁胆敢摸老娘?我拧断你的脑袋!”
也不知道怎么一回事,船只像被人夹攻了一样,这方的撞击稍停,那边就也直直地撞了过来。
到处都乱糟糟的,颜舜华被身上的人压得头昏眼花。更糟糕的是,在混乱中她的头部撞到了坚硬的木板,血腥味飘散,让她心里掠过了一丝不妙的预感。
“小姐。小姐你没事吧?”
有人抓住了她的右手,紧接着便似藤蔓一般缠绕到她的身上来。
她一惊,手脚并用,将人给硬掰扯了下去,混乱中也不知道撞到了谁,被人推搡了一把,她顺势冲了出去。
沿途为了稳住身形,她条件反射地想要去抓住任何一样送到她手边的东西,引来了无数的骂声。
与此同时,“嘭”的一声巨响。她所在的船只被撞得大幅度倾斜起来,留在甲板上的人瞬间被挤成一堆,接着便犹如下饺子一般,“咚”、“咚”、“咚”地掉落到冰冷的河水中。
不幸的是。她刚舒展开身体想要游动起来,便被随后掉下来的两人砸了个正着,晕过去的刹那,她隐约听见了武淑媛等人惊怒交加的大喊,以及惊慌失措的狗吠声。
也不知道小花会不会游泳,虽然是狗。但她往日可从来没有允许过它下河去练习……
天公不作美,船只连环撞击后没多久,雨势再一次大了起来。洪翼当机立断安排浪里白条似的好手立即入水搜救,待得船只紧急迫停在岸边,他一边安顿好船上的人员,一边派人即刻去官府请求救援。
只是祸不单行,瓢泼大雨一直持续到第二日傍晚,才渐渐小了起来。虽然洪翼反应迅速,安排得当,但由于雨夜视线受阻,河流湍急,场面混乱中他联合其余船只,救上来的落水人数还不到掉下去的一半。
尽管后来官府沿途搜索又找到了不少人,却也没法安抚惶惶的人心。因为被找到的即便不是尸体,也是重伤在身奄奄一息。
偏偏还有十来个人踪迹全无,就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倒霉的颜舜华也在失踪名单中,与她一起不见的还有半夏以及她的主子云雅容。
这些人的家属们死活不愿意离开事发地点,前往就近的堦城休息,只是固执地在船只上守候着,个个都憔悴不已。
武淑媛也是其中的一员,因为事发突然,影十等人偏偏又不擅水,想要靠近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等到武淑媛亲自下水去找人的时候,颜舜华早就被奔腾的河水冲得远远的,在夜色的掩映中越飘越远,终至不见。
官府的搜救工作一直持续到二月一日,才将所有人员都对上了号。这一次五艘船只连环撞击,总共死了四十八人,其中二十一人属于洪郁商行。
另外,大部分人都受了或大或小的外伤,货物也损坏了不少。洪翼一边要清点自家商行的损失,一边又要安排人专门负责与乘客谈判此次事故的赔偿,他自己还得应付官府来人,该打点的打点,该看望的看望,脚不点地地忙碌到二月十日,才算是告了一段落。
然后他便立即启程前往宛城,去了邵家找好友邵珺。
“云大小姐还是没有醒来吗?”甫一见面,他就火急火燎地问了起来,一点都不像对外时那么淡定从容。
邵珺亲自给他倒了一杯茶,看着他喝下去,才告诉他,云雅容已经在五日前清醒过来了。
“万幸。”
洪翼四肢摊开,不修边幅的模样让邵珺好笑不已。
“不过……”
他拖长了声音,在好友疑惑地看过来时,终于笑眯眯地补了一刀,“她失忆了。”
洪翼身体一僵,就像是变脸一般,脑门上挂了整整一排绿的可以去刷漆的苦瓜,“真的假的?你可别吓我!”
“你看我会在这样的事情上开玩笑吗?”邵珺耸了耸肩,在他对面坐了下来,腰杆挺得笔直,神色却慵懒极了。
“完了完了,这一回老头子非得念死我不可。一个失忆一个傻了,我就不该抢了二哥的任务来玩,民不与官斗,这回铁定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邵珺见好友瞬间就披头散发在书房中转来转去,嘴角抽了抽,末了才安慰道,失忆并不是什么大问题。
他顺手救起云雅容的时候,对方身上的外伤虽然看着吓人,但诊断之后才发现并不严重。
洪翼脸色并为好转,反而是欲哭无泪地摆了摆手,“就算云家看在你的份上不追究,颜家那位小姐变成傻子的事情也够我头疼的了。”
邵珺疑惑,“颜家?”
“是啊,与颜五渊源颇深的颜家!”洪翼咬牙切齿地说完,不自觉地两眼发黑。
每回想到颜子光,就没有好事。果然,他这次出门没有看黄历就遭报应了,诸事不宜。(未完待续。)
&bp;&bp;&bp;&bp;“怎么样?我家侄女这病什么时候能够痊愈?”
武淑媛早几日已经到达京城,她并没有立即回武家去看望母亲,而是直接住进外甥给自己事先安排好的地方,为两个孩子请来柏润东的父亲柏华章看病。
幸运的是,风寒严重的颜昭睿服了几天药就完全好了。虽然仍旧脸色苍白,精神却很好。
不幸的是,柏华章对颜小丫的病情束手无策。他接手的时候对方的眼疾已经痊愈了,偏偏却在醒来的刹那言行举止宛若稚儿。
“手的问题不大,此前为她接骨的人很高明,她年纪尚幼,长大后应当能够运用自如。”
柏华章顿了顿,将手从熟睡中的女孩儿头上拿开,继而直起身来,斟酌道,“老夫曾经遇到过类似于这样的症状,患者心智陡然变小,日后通常很难完全恢复。有人引导的话日常生活一般不会有太大问题,只要周围的人仔细些,精心照顾的话,说不定会有奇迹。”
言下之意,还是多加看顾吧,痊愈的机会十分渺茫。
武淑媛从小就生活在京城,自然听出了他真正想说的话,心下不由得愈发内疚,垂在身侧的手都忍不住痉挛起来。
“娘,我不喜欢吃糖。我不吃了,我很乖的,不要让爹爹撬掉囡囡的牙牙,娘……”
她又梦魇了。自从救回来以后,不分白天还是黑夜,但凡是在沉睡中,她就一直一直在做梦,三不五时地会发出一些意味不明的话语,含含糊糊地让人既是疑惑又是心酸。
武淑媛向柏华章欠了欠身,这才放轻了脚步声,俯身轻拍,呢喃着无名的歌曲,试图抚平她的不安。
也许是那轻柔的腔调确实安慰了她,也或许是梦中的父亲并没有撬掉自己的牙齿。颜小丫很快就平静下来,眉毛舒展,继续恬静的睡眠。
武淑媛沉默地看着她,直到将眼角的湿润逼了回去。这才离开房间,来到院子里。
此前被颜昭睿恭送着出来的柏华章,此刻正背对着她,站在海棠树下与一位身材修长的青年说着话,花儿开得如火如荼。他们的谈话却沉闷而短暂。
“老夫这就告辞了,世子留步。”
“有劳柏院使。”
柏华章行了一礼,青年额首,任由自己的贴身侍从沈默将人给送了出去,微微裣衽,这才走向武淑媛母子。
“姨母,表哥。她还睡着吗?”
武淑媛点头,将刚才的情形描述了一番,接着便有些哽咽道,“渊哥儿。她是个好孩子。你能不能找到办法,请陈昀坤大人来看一看?”
“娘,您别难过。五妹福泽深厚,既然能够重见光明,日后说不定再一次出现奇迹,不治而愈。”
尽管他与武淑媛母子俩都心知肚明机会渺茫,青年还是附和着也安慰了一番,并且表示会尽最大努力将陈昀坤重新请来。
“姨母,不用担心。正如表哥所说,吉人自有天相。此一番历险过后,哪怕心性返璞归真,她兴许能在别处收获福泽。
武淑媛点头,没有再就这个话题说什么。转而问起老母的病情来。
“外祖母在慢慢的康复中。陈老大人很有办法,只是上门看了三次,换了三次方子,就药到病除了。相信假以时日,外祖母能够再次健步如飞也不一定。昨日我去看她,精神头还是很不错的。”
“这就好。”
武淑媛沉吟数息。终于下定了决心。
“睿哥儿,你的风寒既然已经痊愈了,外祖母的病情也确实稳定下来,娘这便带你去看望她老人家。”
之前因为近乡情怯,兼之带上京的两个孩子都生了大病,武淑媛一直没敢回娘家。
此时此刻,心头的大石渐落,知道拖延下去勇气恐怕会消失,因此便趁着对父母思念愈盛的时候,准备一鼓作气,去问个清楚。
当面问一问将自己当做掌心明珠的父亲,为何在当日会认定她真的犯下了不可饶恕的大错,以至于勃然大怒,将自己发配家庙?
要问一问他,当年派来追杀她武思贞的奴仆,是因为他怨恨她这个女儿让家族蒙羞,所以大义灭亲痛下杀手,还是始作俑者另有其人?
更要问一问他,为何没有坚持寻找她。既然从来都信奉“生要见人死要见尸”,为何他没有找下去,而是没多久就宣告了她中途身亡?
她心情激荡,几乎是颤抖着拉着儿子出了门,只留下青年与一奴一婢在海棠盛开的小院中。
“我来看你了。”
在武淑媛走后没多久,青年就迫不及待地进了药味浓浓的房间。
虽然里头没有外人,他却不敢坐到床沿上,只是一手撩开了蚊帐,低眉注视着沉睡中的人。
她的头部依然被白色纱布所缠绕,脸色苍白一片,嘴唇倒是红艳艳的,犹如啼血的杜鹃花一样,刺得人眼痛。
那被夹板所固定着手臂,此刻正静静地放在锦被上,伴随着她的呼吸,有规律地起伏着。
“你什么时候才能认出我来?”
他伸出手去,修长的手指慢慢朝下,在指尖就要触及到少女柔软的脸庞之时,却倏然缩了回去,像是被隔空烫伤了一般。
他放下帐子,僵着身体矗立半晌,鬼使神差地往四周看了看,见沈默与另外一位派来服侍的女侍卫沈瞳并没有进来,顿时悄然松了一口气。
醒过来后,她便不认得他了。
当他得知她在堦城出事后,便心急火燎地策马南下,在中途遇见之时,情不自禁地上前要看看她,没料到她却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
姨母宽慰说,她被撞了头,不单只忘了人,就连长大后的数年时光也一并忘记了。如今的她,心性就跟五六岁的孩童一样。
这一段时日,她的表现也的确如此,言行举止宛若稚儿,哪怕他已经来看她十余回,还是怕他怕得要命,清醒之时见到他总是瑟瑟发抖。
青年苦笑,眼角的余光透过镂空花纹的帐子,察觉她不自觉地蜷缩成一团,心知她已经醒来,并且看见了自己。
并没有像最初几次那样尖叫大哭,这也算是进步了吧?
他情不自禁地长腿一伸,往前走了一大步,在被子底下的人愈发缩向墙角的时候,还是无奈地停了下来。
无法靠近。
以往即便万水千山,他也觉得她近在咫尺。可如今,这短短的一截距离,却犹如天堑一般,横亘在他们面前,让两人面对着面,也远在天涯。(未完待续。)
&bp;&bp;&bp;&bp;沉默片刻,他开了口,“我明日一早便要离京北上,你若是记起来,随时联系我。”
她没有回答,气息却明显地不稳起来。显然,心情又紧张了,说不定此刻正绷紧着身体,害怕得想要大哭。
他见状神色黯然,说了一声保重,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房间,吩咐沈瞳好好照看姑娘,便领着沈默离开了。
他并不知道,就在离开后没多久,床上的人就带着哭腔喃喃自语了好一会,含糊不清地述说着“囡囡是容容,要回家找娘亲”之类。
可惜的是他并没有听见,否则一定能够从中意识到不对劲来。
而更应该察觉到这一点的人,此刻正晃晃悠悠地坐在马车上,时不时就心痒难耐地挑起帘子,往外看去。
“囡囡可是想爹爹了?”
虽然这行为不妥,云宣氏却并没有阻止女儿。
颜舜华笑笑,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就这么安静地从挑起的一角空隙里往外探看。
如今她们正在官道上,大路宽敞,却很少看得见屋舍,显然已经出了城,行进在野外。
目前瞧着地势起伏不大,她猜是在平原地带。因为天空飘着小雪的缘故,周围都是白茫茫一片,树木不少,多数都是光秃秃的被白雪覆盖,还有少数常绿的乔木,看得出来叶子多为针状,并不像南方常见的都是阔叶林。
她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醒来的时候她确实是失忆了。
可是就在昨日一大早离京的时候,她突然头痛欲裂地想起来,自己名字应当叫颜舜华,来自二十一世纪,而不是身边人所认为的那样,是大庆朝的云雅容,一位有些淘气的大家闺秀。
遗憾的是,目前能够回忆起来的都是一些碎片化的画面,尽管她努力地想要捋顺其中的脉络,却还是难以完全消化那些琐碎却又庞大无比的信息。以至于如今但凡她稍微迫切一些地回想,头部就会像被针扎一般,隐隐作痛。
有时候,夜深人静甚至会出现幻觉。像是有什么人在唤着她的名字一样,或焦急担心,或愤怒颓丧,或伤心无奈,最后都归于纠结与平静。
她一直没有做声。每一回幻觉出现,她要么侧过身睁大着眼睛看向墙壁,要么就干脆闭上眼睛,任由那声音像小人打架一样翻来覆去地在耳边呢喃。
幸运的是,这个让她觉得熟悉却又烦扰的声音只会在临睡前出现,与她想事情之时的头痛症状相伴而来,慢慢的,也不会让她觉得太过煎熬。
虽然心知肚明是幻觉,那个男声却的确替她分散了一些对于疼痛的注意力。
就是很奇怪,她搜索记忆时明明没有那个独特的男声。却还是诡异地觉得熟悉无比。
她放下帘子,不再去看那些千篇一律的风景,反而是捏了捏鼻梁,末了打了一个哈欠。
“困了?娘抱你睡一会?”
车厢里的空间极大,完全足够两个成年人摊开手脚睡觉,但是颜舜华还是摇头拒绝了云宣氏的提议,只是换了一个姿势,依旧维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云宣氏见状微微敛眉,想要主动凑过去抱她,在眼神触及她脸上的倦色以及隐隐的排斥时。还是收回了伸出去的手。
人还是那个人,但是莫名其妙地却与她这个做母亲的有了明显的隔阂感。如果不是救她的邵珺亲口说,当时被救的人还有半夏,恐怕她都要以为闺女被人暗中掉包了。
她无声的叹了一口气。却不知道,颜舜华此刻也僵直着身体,心里苦笑不已。
莫名其妙地穿越时空,哪怕她向来适应力不错,事到如今,也还是头大如斗。
目前她只知道这里是大庆朝。这具身体名字为云雅容,面容肖母,身高似父,十二岁。
父亲云霆是正四品官员,刚刚就任洪城知府,母亲宣璇为正二品礼部尚书宣信的长女。另外还有一个九岁的弟弟云尚彬,一对刚满七岁的双胞胎妹妹云雅芬、云雅芳。
至于其他庞大的亲朋好友关系网,那个性子跳脱的贴身丫鬟半夏与稳重却紧张万分的满冬虽然联合起来说了一大通,当时刚醒过来茫茫然的她却并没有听进去多少。
后来见到宣璇,面对陌生的环境,也下意识地选择了少说话,回到京城见到各路亲戚问候,也是摆出了一副木呆呆的样子敷衍过去。待得记忆回转,得知自己压根就不是这儿的人,她就更不敢乱开口了。
因此直到现在,她也满脑子浆糊,完全搞不清楚是怎么一回事,这些古色古香的人物与摆设是怎么来的,或者更确切一点说,她是怎么凭空出现在这里。
一点都不科学!
她心里一边腹诽,一边却随着胡思乱想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虽然大夫说外伤都不碍事,恢复的七七八八了,但是这具身体毕竟受到了惊吓,尤其是缠着纱布的脑袋三不五时地就会刺痛一番,故而还是难敌困意。
直到她呼吸规律,显然沉沉地睡了过去,云宣氏才慢慢地挪动到女儿身边,轻柔地帮她捋好乱发,又掖好被子。
醒来之后,长女就时不时会头痛,不喜吵闹,也不喜碰触,与以往爱说爱笑调皮捣蛋的模样截然相反,嫁入邵家做主母的好友甚至戏言她终于是得偿所愿了。
如果她知道自己的掌上明珠须要经历九死一生的险境,才会变成如今这般端庄娴静,她宁愿像孩子小时一样,无限度地宠着她,甚至纵着她。
只是反过来想,倘若她在小时候就严格要求孩子,恐怕长女也不会胆大包天地趁着她们在邵家做客的时候逃之夭夭,以至于后来发生撞船事件差点丧命。
千金难买早知道。
云宣氏苦笑,她如今硬起心肠,将不愿意离开京城的长女带往洪城,恐怕已经遭到孩子的埋怨了吧。
哪怕失去记忆,天不怕地不怕的云雅容,还是会下意识地知道自己惧怕父亲,故而对旅途产生迟疑,对她这个不称职的母亲心生排斥。(未完待续。)
&bp;&bp;&bp;&bp;夜晚,她们在驿站投宿,翌日一早,继续马不停蹄地赶路。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临睡前没有想事情的缘故,加上那个本该陌生却又熟悉无比的男声破天荒地并没有出现,颜舜华睡了一个好觉。
早饭喝了一碗汤,外带两个馒头,中午也神清气爽地吃下去一碗半饭,看得一对双胞胎妹妹一愣一愣的。
云宣氏怕她头痛,不让几个小的吵她,因为不放心,甚至坚持亲自服侍,连丫鬟都不给近身。
半夏与满冬在宛城的时候就被严词训斥了一顿,原本云宣氏气得想要当即发卖了她们,还是宋嬷嬷说情,念及长女失忆,确实需要熟悉的人在跟前,这才留下了她们。
只不过,想要立即获得谅解,却是不可能的了。哪怕依然带着她们去洪城,却直接降了她们的级别,一等丫鬟变成三等奴婢。
颜舜华恢复记忆前后都没有为她们说话,开始是本能的自我防卫,所以下意识地少说多看,后来则是苦笑,压根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在她看来,受罚是必然的。
云雅容之所以从在邵家做客中途就跑出来,除了在京城之时就受到闺蜜怂恿外,便是半夏这个丫鬟的极力鼓动。另外一个丫鬟满冬虽然不赞成,却对主子一味的愚忠,明知道危险也没有坚决地阻拦,或者在事发前直接告诉云宣氏。
一个十二岁的闺阁女子,带着俩丫鬟就想着见识外面世界有多精彩,完全就是不知道天高地厚人心叵测。
颜舜华无视了半夏哀哀欲泣的眼神,径直越过她们,上了车,自行拿起水囊,小小地喝了一口水。
她不敢喝太多,毕竟在野外如厕并不方便。就算她敢,云宣氏也不会允许。
这次母女四人,带了四个丫鬟一个嬷嬷。家丁六人,哪怕如今是太平盛世,荒郊野外总归不那么安全。
如果云雅容没有出事,她们几个就能够及时返家。与云霆父子两人一道离京。即便遇到宵小,也不敢随意对一位知府动手,安全系数将会大大地提高。
颜舜华拿起一旁的游记,随手翻看了几页。
驾驶马车的仆人技术很好,一直都保持着匀速平稳的状态。坐在厚毯子上的她很少会感觉到颠簸。只不过碍于头部的伤还没痊愈,眼睛用久了也会隐隐作痛,她并不敢看太久。
云宣氏几乎时刻关注着她的神色,见她眼带遗憾,便微笑着道,“囡囡想看,娘念给你听好不好?”
她的声音十分的轻柔,语气近乎讨好,颜舜华哪怕心里尴尬得要命,下意识地想要拒绝。也还是点了头。
这是一位疼爱孩子的母亲。
她告诉自己,哪怕如今不适应,她也得慢慢地适度接纳对方。最起码,不应当让云宣氏因为意识到排斥而情感受伤。
不管是因为什么缘由她附身到云雅容身上,她既然担了女儿的名头,就必须尽为人子女的责任。
心里头的思绪转了一圈,颜舜华微微垂眸,认真地听讲起来,时不时地还会提出一些问题,嗯嗯啊啊地或感慨或赞叹。
云宣氏只以为女儿是从撞船事件中回过神来。一时之间百感交集,愈发地卖力讲故事,似乎恨不得将这段时日里母女俩的沉默安静完全粉碎一样。
因为从小就由宣信亲自教导的缘故,云宣氏的口才很好。见识也颇为不凡,不管是历史典故还是奇闻异事都能够信手拈来,颜舜华听到后头完全入了迷。
不知不觉中天色昏暗起来,她们这才意识到一个下午就这么消磨过去了,不禁相视一笑,隔阂感顿时消除了不少。
这一晚。依然是夜宿驿站。
只是早上出发的时候,颜舜华却发现多了几个人高马大的护卫,正疑惑不解之际,云宣氏却让她带着两个妹妹先上车,她自己则领着宋嬷嬷去了第二辆车。
“大姐。”
云雅芬、云雅芳异口同声地喊了她一声,便齐刷刷地住了口,统一有多远坐多远,如临大敌。
颜舜华想到半夏此前普及的云雅容生平大小事,猜测多半是这姑娘平日的作风太过彪悍,以至于与妹妹们非但不亲,反而她们还非常的怕她。
“恩,那些是什么人?”
没想到她为了缓和气氛的随口一问,却吓了她们一跳,云雅芬刚拿起的书掉了,云雅芳原本在喝水,直接呛得咳嗽不止。
她眼角抽抽,没再说什么。
一刻钟后,云宣氏回来,车厢里剑拔弩张的气氛才彻底松快了起来。
“娘,那些人是谁家的?”
“娘,娘,那些护卫是爹爹派来保护我们的吗?”
云雅芬与云雅芳迫不及待地想知道确切的消息,没等云宣氏坐稳,就一左一右地扑上去,一个挽左臂,一个挽右臂。
颜舜华飞快地往后头缩了缩,以免被殃及池鱼。
两个双胞胎妹妹虽然只有七岁,但从小被祖母云李氏娇养着长大,胃口超好不说,还偏爱一切甜食,偏偏却不喜欢运动。云霆夫妇虽然有心让孩子多走走,无奈却被阻止,久而久之,她们便都成了小胖妞。
被这么硬生生的一扑,云宣氏虽然无奈地承受了,笑容却情不自禁地扭曲了一下,让颜舜华看得眼角抽抽。
“好了,都多大的人了,还这么毛手毛脚的?也不怕容容羞羞你们。”
两个小家伙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见她正目不转睛地望着,既不像平日那样喝止,也不像往常那样无视,就那么静静的与她们对望着,看得人心里发毛,顿时便老实了。
云宣氏好笑不已,将两人揽在怀里,这边亲亲,那边亲亲,“平日总是吵吵闹闹的,如今倒好,娘的话都没你们长姐一个眼神好用了。可见你们姐妹还是相亲相爱的。”
两个小的肩膀立刻耷拉了下来,虽然幅度不大,颜舜华却敏锐地发现了,连忙转移话题道,“是什么人与我们同行?他是受伤了吗?会不会有麻烦?”
按理来说,如果没有问题的话,可以同行的人肯定也是信得过的熟人,云宣氏应当会让她们几个也见上一面才对。
那几个护卫瞧着就不像是普通人家能够用得起的,她心里莫名地有些不安,总觉得心口隐隐作痛。(未完待续。)
&bp;&bp;&bp;&bp;云宣氏讶然,旋即想到丈夫曾经说过长女颇有些小聪明,只不过平日里都没有将心思放到正经的事情上,所以才越长越大反而越来越像一只爱惹事的皮猴,便情不自禁莞尔一笑。
“那是奕哥儿的朋友,正好也要去洪城,便一道上路。他风寒未愈,所以才不方便露面。”
颜舜华只觉得云宣氏看着她的眼神怪怪的,一时之间只以为自己哪里出了纰漏,便强忍着心里的不安,接着随意闲聊了几句,开始装睡。
只是装着装着,她竟然真的睡了过去,还噩梦不断,一片刀光剑影。
云宣氏摸到长女出了一身冷汗,赶忙让车队停了下来,唤醒她让她更衣,又依她所言,陪着在雪霁后的官道上走了一会,活动一下手脚。
双胞胎也跑了下来,与几个丫鬟嘻嘻哈哈地在一旁玩雪。
诡异的是,云宣氏口中所说的染了风寒不便露面的人,却也在随后下了车,在雪地上慢慢地踱步。
尽管戴着幕篱,颜舜华还是敏锐地发现了对方走动的时候姿势略微有些不协调。随着他越走越近,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也在冷冽的空气中鲜明起来。
“云二夫人,可是有事耽搁?”
甫一开口,就让颜舜华心里蓦地一惊。
无他,这醇厚而又隐隐带着一股锋锐的清冽声音,跟此前她所幻听的男声简直一模一样。
趁着云宣氏与他寒暄的当口,她细细地打量起眼前人。
面若冠玉,鬓如刀裁,着一身藏青色的简洁劲装,腰间斜斜地挂着一柄刀,岁数大概在二十岁上下。
虽然隔着幕篱,这人的感官却非常敏锐,有些疑惑地看了她一眼。
“这是长女,以及次女、小女。这是沈公子。”
也不知道是事先商量过还是怎样,云宣氏含含糊糊地为双方介绍了一遍。便示意三个女儿向客人问好。
云雅芬当即屈膝行了一个见面礼,云雅芳也像模像样地照做,颜舜华却没有动弹。
这个年轻人给她的感觉十分之奇怪,就好像。就好像她以前认得他一般。
虽然隔着幕篱,他也站在一米开外,但是在那并不完全清晰的视线中,她却从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孔里,看出了隐藏得很深的忍耐。
双胞胎似乎并不害怕他。在云宣氏说话的空当,时不时会笑嘻嘻地插上几句话,叽叽喳喳地犹如出笼的小鸟一般,将气氛炒得热络起来。
他偶尔也会应和几句,身体却端得笔直,一丝晃动也无。
他不是爱热闹的人,此刻并没有在敷衍,却也并不代表他就喜欢。如果条件允许,他应当会立刻策马离去。
他一定是又受到仇家的狙杀了,伤势还不小。所以只能坐车。
颜舜华心里自然而然地下了判断,接着便倏然一惊。
为什么是“又”?
他们明明不认识!
“娘,回去。”
她低低地说了一声,云宣氏担忧地问道是不是头又痛了,得知她只是觉得冷,才放松下来,寒暄一句,双方分开,各自上车。
颜舜华并没有注意到,在她越过男子的时候。他身体绷得极紧,指尖也在微微发抖,直到她的身影完全没入车厢,他才慢吞吞地抬脚离开。
只是在接下来的两个夜晚。那个她以为是幻觉的男声又低低地唤起她的名字来,让她狐疑不已。
尽管心里像被羽毛挠过一般,她还是忍住好奇,一如既往地没有开口应答,甚至在那种玄之又玄的感觉来临之前,她还下意识地闭上了双眼。
谢天谢地。她一直坚持独自享用一个房间,即便夜不能寐,云宣氏也不会发现。
至于白日里昏昏欲睡,她也拿有些头痛需要安静为由,搪塞了过去。
反正双胞胎确实是不太坐得住,哪怕害怕云雅容这个长姐,有云宣氏坐镇,时间一长还是会忍不住东摸西摸,或者你轻踹我一脚,我轻还你一拳,打打闹闹的,没一会儿又和好如初,叽叽咕咕地说个不停。
“大哥哥长得可真俊,比奕表哥还要好看。”
“才不会,奕表哥笑起来天下无敌,这个大哥哥都不笑,一点儿也不好玩。”
“就是因为不笑才俊啊。你不觉得我们见过的堂哥表哥都太爱笑了吗?看起来都傻兮兮的。”
云宣氏闻言无奈,再一次阻止了这个话题的无限延伸,给两个女儿各自塞了一块玉酥糕。
“别乱说话。”
她只有两个弟弟,他们生的又都是儿子,而云家这几代以来,也只出了云雅容三姐妹,故而两家平日里便免不了有些重男轻女的意思。
尤其是两家的长辈,更是把她们宠得不得了。有时候她跟云霆两个做父母的说孩子两句,回头就要被他们给念叨一次。
久而久之,就连男孩们都知道,得罪谁都不能得罪云雅容三姐妹,要是惹恼更甚者惹哭了她们其中一个,就等着从上到下的一致批评吧。
所以感觉良好什么的,有时候真的不完全是自我性格作祟。
只不过,有些人就算知道了也压根不会考虑这一点,想招惹的人无论如何都会找上门来。
就好比如今夜,颜舜华正因为幻觉中的男声没有出现,而欣欣然地准备来一场酣畅淋漓的高质量睡眠,面向着墙壁昏昏然的时候,她却蓦地后脊背发凉。
有人!
她瞬间就惊醒了,在一根凉凉的手指搭上脖项的时候,猛地翻身,拿着小刀的右手狠狠地挥了出去!
只是,没用!!
她的手腕被对方下意识地抓住随意一扭,小刀应声而落,紧接着那人飞身上来,毫不犹豫地压住了她的四肢,禁锢了她的自由。
她挣扎,他却纹丝不动。力量太过悬殊,强烈的无力感汹涌而来,她愤怒极了,张口就狠狠地咬上了他的脖子。
男人吃痛,却依然牢牢地将她的双手禁锢在头顶,只不过,却在下一刻,也狠狠地咬上了她的左肩。
真他妈疼!
颜舜华痛得眼泪都飙了出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发现了这一点,他微微一顿,接着迅速放过了她的肩膀,转而却亲上了她的眼睛,顽固地想要清除掉泪水的痕迹。
这两日他一定没有怎么认真剃胡须!
那硬硬的胡茬密密匝匝的,刺得她的脸庞一点都不舒服,难道还是跟以前一样没有学会好好修理,这人真是笨到……
浑浑噩噩中一念至此,她惊得双眼大睁,完全忘记了挣扎。
他很快意识到了这一点,慢慢放开了她的手,头部微微扬起,在黑暗中与她几乎是鼻尖对着鼻尖。
像是一再的确认,像是不敢置信的茫然,像是失而复得的狂喜,像是爱若珍宝的虔诚,他用那熟悉无比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地重复呢喃着她的名字。
颜舜华?
颜舜华??
颜舜华?!
颜舜华……(未完待续。)
&bp;&bp;&bp;&bp;颜舜华,好吧,哪怕她觉得这个同行的年轻人声音确实动听无比,也熟悉无比,当下还是觉得莫名其妙,也毛骨悚然。
她很确定,这两日搜索的记忆画面里完全就没有这个人的存在。就算是失忆,她也是忘却了许多二十一世纪的事情,压根就跟这个时空的人没有任何的关联!
她才穿越来几天,原主的记忆完全没有接收到,虽然许多事情都搞不清楚,但还不至于失心疯地认为老天爷给了她一个金手指,让一个高颜值又大概有权有钱的男人对她一见钟情二见献身。
所以这人无限循环式地喊着她的名字,其实只是巧合吧?
而且他多半是脸盲症状病患者……
意识到她在走神,他不满地捏了捏她的脸,“我叫沈靖渊,表字致远,记住了。”
大概有那么几息的时间,颜舜华迷茫地看着他,就在他以为对方认出自己来的时候,下一刻,她尖叫开来。
那依旧软糯却爆发力十足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很快地就犹如水纹一般,在黑暗中一圈一圈地荡了出去。
他愣了愣,一息之间下意识地低头,以唇封印了她的呼救。
她越发歇斯底里地挣扎,他愈加气急败坏地堵着她不松口,最后莫名其妙的,两人变成了互相啃咬,嘴唇被对方咬破了也不自知。
直到门外传来一声高过一声的询问,他们才回过神,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
彼时,他正堵着她,犹豫着要不要干脆攻破关口得了,而她正死命地拉扯着他的长发,让他头皮紧绷,想要大笑,却又不知道为什么,笑不出来。
“小姐。小姐,你怎么了?”
“小姐,你没事吧?我是半夏。”
“小姐,你又做噩梦了吗?开开门。奴婢陪你。”
“囡囡,囡囡,我是娘,别害怕。来,开一下门。娘在这等着。”
云宣氏焦急的声音响起,里头的两人瞬间就身体僵硬起来,哪怕在黑暗中无法完全看清楚彼此的神色,却都不约而同地闪过不妙的念头。
“我明晚再来,你好好休息。”
沈靖渊以极低的声音快速地说完,便不待她回答,一手掀开帐子,接着极快地穿过窗户,犹如燕子一般轻盈地斜飞了出去。
颜舜华暗骂了一声,也顾不上计较。乱揉了一通头发,直接披上毯子,便趿拉了鞋子,摸黑去开门。
“半夏?你们来做什么?”
她堵在门口,佯装打哈欠,左手下意识地挡住了红唇,此刻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有极淡的血腥味飘到了鼻端。
他是属狗的吗?!
她的情绪在黑暗里暴走,理智却随着半夏手里灯盏的提高而迅速回归。
“嬷嬷浅眠,她说听见了你喊救命。”云宣氏一手去摸长女的右手。一手又去试探她的额头温度,“头疼吗?”
颜舜华下意识地后仰,待得想起这人是名义上的母亲,便垂眸任由那只温热的手掌覆了上来。
“没事。只是做了个噩梦而……阿嚏……”她话音未落就连续打了六七个喷嚏,惊得云宣氏当场决定今晚留下来。
颜舜华拒绝不了,只得妥协。
这还不是让她最头疼的事情。
翌日一早,她便悲催地发现,自己头昏脑胀的,非但如此。还严重鼻塞了,堵得她只能靠张嘴呼吸,偏偏嘴角破损,咧开的时候总会一抽一抽的痛。
当然,这样的程度并不影响吃饭喝水,但每次那细微的痛意传来的时候,她就会想到造成如今这种尴尬状况的某人,神色变幻不定,心里磨刀霍霍。
据闻,沈公子的风寒症状加重了,每日里也是喷嚏不停咳嗽不止。
最小的妹妹云雅芳大着胆子建议她,身体不好就要向沈公子学习,大口大口地吃饭,干脆利落地喝药,如此这般,才能快速痊愈。
她要向他学习,就得没脸没皮地半夜窃香了。
她忿忿地想道,这人身份不简单,她动不得,目前状况不明,就算有办法也不好下手。偏偏这人没羞没躁的,好汉不吃眼前亏,她暂时还是得忍着。
颜舜华昏昏沉沉的,东想一榔头,西想一榔头,没有多久就把事情放下了。反正不管怎么着,白日里头他也不敢乱来,至于晚上,她大不了天天要云宣氏陪着!
她打定主意,便一如既往地吃吃喝喝,时不时还忽悠一下双胞胎,告诉她们嘴上的伤口是被狗给咬出来的,下一回再见,她发誓不打死他!
沈靖渊一直没有露面,只是夜晚投宿时,也不知道他使了什么法子,居然绊住了云宣氏的脚步,趁着没人的空当,又如鬼魅一般出现在她的面前,默默地递过来一根木棍。
“昨晚我有不对的地方,你要出气,想打就打。”
颜舜华二话不说接过木棍,对准他的手臂就狠劈了下去。
居然,打了个正着!
她皱眉,默默地收回棍子,惊疑不定。
“你到底想要闹那样?别说现在是夜深人静,就算是青天白日,你一个男子跑到我这来也是大大不妥的。速速离去吧,我就当做没看到。”
沈靖渊闷哼过后,便是接连咳嗽,待得平息下来,在昏黄的灯光中,颜舜华已经变得面无表情了。
“时间不多了,我长话短说。”
他大概是累了,径直走到小桌旁坐下,抬头看向她,示意也过来坐。
颜舜华定定地看了他一眼,这才抱着木棍,坐到他的对面,防备的态度摆了个十成十。
“行,给您机会,好好说,我听着。但这次以后,希望沈公子能够谨守礼节,别再擅闯闺阁了。毕竟这于名声而言可不是什么好事,您是谦谦君子,又何必自毁长城?”
“你曾经说过,礼节如浮云,尤其是在熟悉的人面前,随心就好。”
沈靖渊拿着帕子低低地又咳了几声,这才含笑地望着她道,“我原本就不是端方的君子,又何必在你的面前装模作样。”
颜舜华挑眉,却不说话。
这人还真会拉近距离,以为这样说她就会相信他们很熟吗?
她看起来有那么好骗?呃,也不对,如今这副面孔看起来确实蛮娇憨的……
沈靖渊再一次发现了她的走神,顿了顿,神色无奈。
他就那么没有存在感吗?(未完待续。)
&bp;&bp;&bp;&bp;“你记忆力绝佳,称得上是过目成诵,睡前通常会练习蛙跳,翻一下书,默写几页佛经。”
在颜舜华的诡异目光中,沈靖渊有条不紊地说了下去。
“喜欢画画、习字、剪纸、折纸,也爱下厨、徒步行走以及登山。算得上从不挑食,但可供选择的话,你不会吃葱、蒜、肥肉与南瓜,口味总体偏清淡。”
她一直没有插话的意思,神情云淡风轻,这让他忽然有些不是滋味,原本不打算说的话脱口而出。
“哪怕天再冷,你每日必泡澡;睡觉习惯右侧,哪怕天再热,心口的地方也必定会盖上被子;平日惯用右手,但唯独清晨洗漱时必用左手刷牙。”
她挑眉,沈靖渊下意识地便住了口,视线在她的唇边游移,晦暗不明。
事实上,早在离京之前,他心里头就曾经浮现过那个人不是她的念头。
她哪怕被撞伤了头失去记忆,也不会怕他。不会强硬地拒绝吃胡萝卜,更不会怕水怕到一见水缸就嚎啕大哭的地步。
而且,大黑狗小花也不会整日绕着她团团乱转,躁动不安地低声狂吠。
他被突如其来的撞船事件打击地措手不及,心慌意乱了数日,得知人被找到的消息松了一口气。
因此尽管见面后心存犹疑,却从来都没有异想天开地想过,不是双胞胎,但世间真的会有长得如此相像的两个人,并且她们还真的意外调换了身份,就连身边的亲人也不自知。
如若不是听见她那软糯嗓音中所独有的清冷,恐怕他也不会起了怀疑,继而使用了百般手段在云家队伍中旁敲侧击迅速求证,尔后冲动地夜探香闺。
他心潮起伏,颜舜华却蓦地开口,泼了他一桶冷水。
“沈公子,恕我直言。我只是失忆了,而不是得了失心疯。”
尽管他说的大部分都符合事实。但她不能承认。
就算是真的又如何?她失忆了!谁知道失忆之前他们之间的交情如何?他值不值得信任?
她稀里糊涂地就承认,依照他昨晚那么不成熟的做法,她八成会惹上一个大麻烦。
更何况,说不定还是假的。只是她真的很倒霉,遇上了一个兴许是脸盲所以才会认错人的男子。
从有记忆起的二十多年,她从来就没有过在临睡前练习蛙跳与抄写佛经的习惯。
这人看起来就不是普通人,打探消息的手段应该很多。
她虽然是初来乍到,但清醒后也有一段时间了。他如果另有所谋,必定是提前打听好的,就算知道得不是很详细,半真半假地一掺和,搞不好就会像现在一样,让人底细难辨。
颜舜华怀疑得理所当然,以至于眉毛都皱了起来,语气也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嘲讽意味。
沈靖渊却并不介意,相反,听见她这样说他反而是笑了开来。脸颊的两个小酒窝若隐若现,引得颜舜华看得一愣一愣的。
这人不笑的时候冷硬如刀,最多也只是让人觉得内敛清俊而已,可如今一笑,便犹如百花盛开,光彩夺目。
太过出挑的美人不分男女,皆为祸水。
她不由得更加认定了应当远离此人的心思。
沈靖渊并不知道她的所思所想,见状愈发笑得开怀,就连昏黄的灯光也亮闪闪起来。
“我知道你失忆了,所以才会不记得我。没有关系。我们慢慢来,你迟早都会想起来的。”
“沈公子一定是认错人了。请您回去吧。” 颜舜华摇头,不打算再谈下去。
沈靖渊却没有打退堂鼓,“我知道你如今有诸多疑虑。心有防备很正常,一时之间接受不了我理解。但我们认识已有七年,基本上关于你的事情我都知道,包括你父母不清楚的,我也了解。”
他定定地看着她,神色莫测。“我们,算得上关系匪浅。”
“就算是,那也是过去的事了。我并不打算继续下去,您是外男,我一个闺阁女子,就算有机会认识,也不应当如此。”
她看向他,直言不讳,“倘若是山,我所在的地儿应当属于山脚,了不起半山腰。而您却屹立在巅峰之上,于您而言,可以不畏世俗不惧权势,俯视万千世界。但我不能,我的家族也不允许。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生不如死。”
言下之意,别说没有这回事,就算两人真的认识,关系匪浅,她也不会认,甚至快刀斩乱麻,斩断前缘。
沈靖渊脸色微沉。
他一直都知道,即使平日里再平和散漫,仿若面粉一般任人搓扁揉圆,在必要的时候,她绝对狠得下心来,将自己所认定的事情贯彻到底,哪怕需要面对撕心裂肺的疼痛。
她是一个面上再温和慵懒不过的人,骨子里头却带着一股天生的锋锐。
但正因为了解,便难免百感交集,既欣喜于她的平安,又黯然于她的忘记,外带着,对她这种天生的果敢狠绝咬牙切齿。
倘若她是将这凛凛泛着冷意的刀尖对着外人,他是再赞同不过。可是如今,她却毫不犹豫地向他亮出了这股锋锐,即便是失忆了情有可原,他还是气恼的很。
七年的时光,朝夕的相处,她居然就这么干脆地忘了个精光,偏偏自己却因了她心绪复杂,甚至在撞船事件后辗转反侧,夜不能寐。
即便是在没有真正的见到她的时候,面对那个面容相似却心性宛若稚儿被当做了她的云雅容,他也没想过要放弃。
可如今她好端端的,只是失了忆而已,却在他找来的时候矢口否认,本能的防备,即便他解释,她也坚决拒绝相认。
当初的相识是迫不得已,如今的相遇却绝非偶然。
她想要放手,他冷眼旁观又如何?
他们之间的联系,又岂是她说断就能断个彻底的?
总归,命运自有它的安排。
一念至此,他收回了视线,只留下一句来日方长,便离开了。
颜舜华看出来他心情不好,甚至莫名其妙地觉得这人是真的生气了。
而接下来的行程也验证了这一点,因为一直到洪城,他也没有再露过面。(未完待续。)
&bp;&bp;&bp;&bp;他们一行人在二月二十一日巳时到达洪城府,当时云霆正在府衙办公,因此由云尚彬带着总管云平等仆人出城迎接,相当低调地进入了府衙内宅。
云雅容作为长女,云宣氏安排她住了东厢房第一间,双胞胎循序占了第二、三间。
云尚彬作为独子,则占了西厢房头两间,作为卧室与书房。
颜舜华头部的伤在途中的时候就已经完全好了,只是风寒未愈,她依然全身酸痛,咳嗽不断。因此下了车就径直进了东厢房休息。
待得她小憩醒来,便在去找云宣氏的花园小道上见到了传说中的父亲,云霆。
让颜舜华感到诧异的是,云霆长得非常地高大,虎背熊腰,目测应当超过了一米八五。他正背对着她,时不时地与走在身旁的一个年轻人说话。
那人穿着一身雨过天青色,身材颀长,即便没有转过身来,她也一眼就认出来,正是几日不曾见面的沈靖渊。
她正疑惑这人怎么还没离开,便见他像后脑勺长了第三只眼睛一样,瞬间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云霆亦然。
只不过,作为客人的前者面无表情,作为父亲的见到她却是微笑中带着严肃,严肃中又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心。
颜舜华快步走上前来,低低地唤了一声爹,尔后依葫芦画瓢地照着以往看过的电视剧向沈靖渊行了一个福礼。
“身体可好些了?”
“没有大碍,多谢爹爹关心。”
云霆闻言略微有些新奇,以往长女因为太过调皮捣蛋的缘故,家人又太过溺爱,父女俩谈话他便每回都唬着脸,该骂的骂,该打的打。
久而久之,她见到他就犹如老鼠见到猫一般,能飞绝不用跑,能跑绝不用走。总之是有多快闪多快,有多远躲多远。
只是无论他有多么的严肃甚至严苛,她当面认了错,转眼就会忘了。一如既往地到处闯祸。
这一回主动上前问候居然见不到一丝一毫的不甘不愿,还真的是破天荒了。
难道是因为今日这位客人的缘故,所以她才特别地收敛?
他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下面无表情的沈靖渊,瞬间就将刚才的想法抛之脑后。
再怎么样,这位新晋的世子爷。瞧着就不像是平易近人的人,浑身都是冷冽的气息,他的长女再怎么淘气,也应该不会那么没有眼力见。
颜舜华可不知道就在几息之间,云霆就将她的变化看在眼底,并且还下意识地将她与沈靖渊之间的诡异之处想了一遍。
要知道,以往的云雅容,除非是重大场合,否则即便有客人在,大多数时候。她也是大大咧咧的,不太会讲究礼仪规矩。
而如今,长女却突然转了性子,变得有礼有节,温婉娴静,云霆一时之间还真的觉得怎么看怎么别扭。
事实上,沈靖渊见到颜舜华一本正经地向自己行礼也有些不自在,毕竟因了他们之间特殊的联系,尤其是在建立起信任机制后,她在他的面前从来都是肆意而为的。怎么想怎么说,怎么认定就怎么做。
至于礼节,那是什么东西?他们见识过彼此的狼狈与难堪,也共同经历过彼此的日常与险境。她可以说是他沈靖渊目前的人生中最为相熟的女子,举手投足之间不说百分之一百的清楚明了,但默契还是在一定程度上存在的。
行礼,完全没有这个必要。
偏偏这人失忆了,不记得家人,更不记得他这个熟悉的陌生人。
所以才会以看似放松实则防备十足的姿势出现在他的面前。不规范却也不失仪态地给他行礼!
沈靖渊想到这里免不了手痒,很想当场拖了她过来狠揍一顿,让她吓唬他,让她不相信他!
只是他好歹还记得自己的身份,也没有忘记云霆这个目前她所认定的名义上的父亲还在一旁看着,故而只是木着脸额首,接着便目不斜视地率先离开了。
哪怕他的神情几无变化,颜舜华还是再一次秒懂了他那深藏不露的情绪,眼角不由自主地抽了抽。
敢情这人还在生气,真是莫名其妙。
“既然没有大碍,缓过劲来就自个儿去把女则抄上十遍。”
见她脸色难看,云霆心里诡异地松了一口气,有一种这才是他的长女的感觉。只不过孩子这一回总归是遭了大罪,因此他很快地又打一棒子给一捧红枣。
“此前你总是闹着说要学武,李大教了你数载,你却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今日头晕明日腹痛,耽搁了几年功夫也没有学到丁点东西,总说要爹亲自教你才能学好。”
见她脸色发黑,云霆好笑不已,认为长女是被戳到了痛脚所以才像猫咪一样炸了毛,偏偏碍于他是父亲,她只能够忍着,那等模样,简直像是忍辱负重一般。
“如今既然来到洪城,你便好好地跟着我学习。爹也不求你将来能够身轻如燕飞檐走壁,但凡能够学到一点皮毛,懂得一些花拳绣腿,足以随机应变自我防卫,那就算你出师了。
只要你做到我认可的程度,日后你要去哪儿就去哪儿,即便是离家出走,只要你溜得快跑得远,不会让我随意抓到,爹也随你高兴。”
至于她有本事跑却没本事躲,让他抓回来以后怎么办,他却没有明说。
但是颜舜华是什么人?她几乎一点就通,自然知道他是正话反说,她要敢跑,下场绝对不会好。于是一如云霆所期望的那样,她的俏脸迅速黑化了,连带着眼角眉梢还狠狠地抽了抽。
他却斩钉截铁地说完,便不待她回答,嘴角隐含着笑意扬长而去。
新官上任三把火。他刚来洪城,许多事情刚接过来,还得加紧时间上手,加班加点是必须的,午饭,近期内是不会跟家人一块吃了。
他之所以急匆匆地回来,除了迎接沈靖渊外,最主要的还是为了跟夫人宣璇见上一面,哪怕说上几句话也是好的。
至于中途能够遇到长女自投罗网乖乖受训,那只能说是意外之喜。
所以说,每一个叛家的孩子背后,都有那么一个不靠谱、甚至可以说是腹黑到自带坑娃精神的父亲。(未完待续。)
&bp;&bp;&bp;&bp;云霆说到做到,数日后颜舜华咳嗽停止,他便抽时间出来,监督她扎马步。五日后见她时间长了脸色难看却仍旧能够坚持,他又让她每日头顶一瓦罐水继续。
最初颜舜华还颇有余力,后面因为平衡问题,她摔了数十个瓦罐,身上每日都会淋不少冷水。
云宣氏看了心疼不已,私底下找丈夫哭诉了好几次,想要减轻强度或者缩短时间。
云霆却揽着她笑,表示长女发起狠来那韧劲确实是让人惊讶。只要能够坚持几年,相信日后一般的宵小都不会是她的对手。
云宣氏哭笑不得,埋怨他是兴致来了在把长女当儿子养。
“原本她就够淘气的了,你还想训练她与人搏斗,将来岂不是无法无天?好好的闺女被你养成男孩儿,日后要怎么嫁人?”
对于这一点,她可是忧心忡忡,毕竟在熟人的圈子里,云雅容虽然评不上“跋扈”,但“骄纵”这两个字却是普遍的评价。
云霆却是不以为然,“如今孩子还小,等她十六岁再考虑婚姻大事也不迟,十八二十岁出嫁正好。”
“你确定年纪那么大了,还能找着东床快婿?”
“我云霆的嫡长女,可不能将就太早嫁出去,女婿人选必须得慢慢挑,看个几年再定。”
“……”
云宣氏头一回觉得,夫妻俩也有牛唇不对马嘴完全谈不拢的时候,长女的另一半人选她大概、或者、也许、应当立刻着手过目?
要真按照云霆的说法行事,云雅容十有八九真的会直到二十岁才能够出嫁。
颜舜华可不知道这夫妻俩私底下的谈论,而是每日都一丝不苟地完成云霆交给自己的任务,早晚各用一个时辰扎马步。直到三月下旬,她终于成功地可以顶着一瓦罐水纹丝不动地从头站到尾。
彼时天已经停止了下雪,身上厚厚的棉质或毛料衣裳也陆陆续续地换了下来,被颜色亮丽的薄衣裳所取代。
颜舜华的身体经过几年的调养与锻炼已经基本不畏寒了,但是她在小院的一角扎马步时,还是下意识地选择披上斗篷或者薄外套。以防受冷。
这段时间,她每隔几日就会在夜晚时分逼迫自己,去努力回想自己以及她所认为的原主的记忆。
可惜的是,也不知道是不是头部曾经被撞到过的缘故。虽然外伤已好,但内里却始终没能恢复如初,她但凡动念要找回往昔的记忆,就会感到一阵阵针扎般的疼痛。
尤其是昨晚,她破釜沉舟。拼命咬着嘴唇,非得将困扰自己多日的记忆找回来,结果到了后头,痛得她简直想要撞墙晕死过去。
可惜的是,她的理智还在,只能够眼睁睁地看着黑黢黢的夜色,直到平静下来,良久自己才蹒跚着摸黑翻了箱笼,换了一套衣服,尔后倒头就睡。
虽然咬破了下唇。她还是没能解开尘封的记忆。除了此前想起来的零零散散的片段,她一无所获。
让人想要叹气的是,当早上生物钟响起,她依然头昏脑胀得很。不得已,便打发了满冬去请假。岂料云霆却斩钉截铁地回了一句,他不同意。
“既然开了头,无论遇到何种状况,都必须坚持下去。即便是女子,也不能在学武一道上出尔反尔,否则只会一事无成遭人唾弃。”
颜舜华听到满冬战战兢兢地复述。只得哀叹,快速地穿衣洗漱,接着来到那个专门给她练习的小角落里,乖乖地顶起瓦罐扎马步。
云霆见她面色红润。便下意识地认为长女从小就没有吃过苦,所以坚持到这个时侯就有些气馁想要偷懒。
他想着到目前为止她都表现的很好,这一回无论如何都不能惯着她,便冷着一张脸,嘱咐李大一定要看着小姐完成任务,随即便离开去处理公事了。
颜舜华强撑了半个时辰。便冷汗涔涔,头痛不说,胃也莫名其妙地一抽一抽地疼。
满脸忠厚的李大虽觉得她的面色与往日不同,似乎强忍着不舒服一般,但在想起从前云雅容在他手底下练习的种种往事时,便愣是一声不吭地侯在一旁。
这一日陪着她来的是满冬,这个丫鬟胆子不及半夏活泼胆大。见自家姑娘一直忍着,她便也不敢开口求情,只是时不时焦急地看着颜舜华,时不时又可怜兮兮地看向李大,只把一个早已当爹的中年人看得脸红如火。
颜舜华却没有留意到身边人的状况,实际上她已经陷入了一种类似于麻木的状态中,浑身上下都在叫嚣着痛痛痛,大脑一片空白,思维仿佛停滞,只是潜意识里不停地暗示着自己——时间快到了不能倒下要坚持坚持再坚持。
此时此刻的她四肢僵硬,别说开口叫停了,就连吞咽口水都是下意识进行的,周围的景色慢慢的模糊起来。
尔后,她突然又像此前在路途中所感受过的那样,有了一种非常微妙的感应,仿佛有什么人透过空气径直向她扑来,一声又一声地叩击着脑海,迫切地想要联系上她,却又不愿意粗暴地冲破她的心理防线,强硬地冲入进来。
她有些恍惚,兴许是因为这样,她动摇了一下。
“颜舜华?”
那个熟悉的男声又在喊她,她下意识地应了一声。
“恩。”
“你身体不舒服?怎么还扎马步?”
“爹……”
她想说是因为她爹不让休息,害怕她日后会半途而废,但是这一会她头晕得厉害,话也就没有说完。
男声没有再出现。
她的眼皮耷拉了下来,只能隐约感觉到自己沉重的呼吸声,凉风拂面,有什么香味一阵阵地飘过来,很熟悉,应当是花香,她却想不起来那是什么花的味道,只觉得好闻得很。
颜舜华并不知道,她已经濒临倒下的边缘。
在满冬的眼中,虽然她脸色瞧着有些苍白,汗水打湿的头发粘哒哒的,看起来颇为狼狈,但与此同时她依然稳稳地站立着,像是扎根在地上的大树一样,屹立不倒,让人敬佩。
就连李大,看出来了不妥,见她依旧坚持,不肯放弃,也打心底里对这位他曾经私底下认为在学武一道上既无天赋也无毅力的云家大小姐改观起来。
只是,就在这一奴一婢在心上敬佩与赞叹完的下一刻,颜舜华全身就开始摇摇欲坠,一息之间,她头顶的瓦罐摔落,她自己也轰然倒下。
满冬大惊,下意识地尖叫一声,猛地扑过去就要接住颜舜华,不料却与迟疑了一瞬才行动起来的李大撞到了一起。
待得他们极快地分开,不约而同地想着要去给大小姐当肉垫子的时候,他们却都傻了眼。
他们仅仅错眼了一瞬,偏偏就在刹那之间,刚刚还在往下倒的颜舜华不见了。与她一同消失的还有那只应声而落即将粉身碎骨的瓦罐。(未完待续。)
&bp;&bp;&bp;&bp;沈靖渊抱着人下意识地就回了自己住的地方,上房院后堂北偏安一隅的万青阁。
事实上,他此番北上是有密令在身。洪城是他要调查的其中一个府城。倘若不是因为半道遇到暗杀,又巧遇颜舜华,他不会留在这儿养伤,甚至藏身在洪城知府衙门的内宅,准备将这儿作为自己此番工作的长居地。
虽然他住的地方十分偏僻,也与云宣氏等人住的真正内宅之地相距颇远,但严格说起来,他与云家并不相熟,甚至与宣家的宣奕也只是点头之交,其实是不太适合在此地久留的。
但一来他受了重伤,哪怕外表不太看得出来,内里也颇需要时间调理静养才能够痊愈;二来这一回的任务虽然重要,但时间上却很宽裕,并且因为是陈年旧事,指派他出来的人并没有抱太大的希望,他肩上的压力并不重。
当然,最最重要的,还是因为真正的颜舜华在这里。而这人,死里逃生后失忆了不说,还在他解释后拒绝相认。
他让人立即去找甲七过来,自己径直抱着她回了卧室,想也不想地就脱掉了她那沾湿了的外套,然后顺手扯了被子过来将她团团裹住。
甲七急急地跑进来的时候,正好看见他拿着锦帕给她细细地擦汗,修长的手指正从颜舜华的后背退出来,惊悚得甲七手脚都僵硬了。
但好歹也是一直随侍在近前的人,甲七当即垂下眼眸,束手待立,连大气也不敢出。
沈靖渊抬头,剑眉微皱,“还不过来给她看看?”
甲七微鞠一躬,快走过来,开始望闻问切。须臾,这才后退一步道,“云大小姐没事。是身体太过疲劳所致才会沉睡。”
沈靖渊眉毛微挑,语气却不见起伏,“你的意思是,她并不是昏厥。而只是太累睡着了?”
甲七愈发恭敬,“是,并没有大碍,睡醒就好。”
想到联系上的那一刻针扎般的头痛,沈靖渊低下头去。见她面容平静呼吸绵长,一点儿也不像之前那般狼狈,便知道这人大概真的是睡过去了。
“她之前撞过头,有没有可能是后遗症?”
甲七脸色微红。头部最为精密,迄今为止,头部受的伤也是大夫最难把握的,他在这一块也不擅长。
“属下惭愧。”
沈靖渊怔了怔,旋即意识到自己问了个蠢问题,“是我想差了。你下去吧。唤甲一进来。”
甲七松了一口气,飞快地撤退。继而传达了他的命令,换了甲一进来。
他与乙一是双胞胎,作为兄长,甲一更加的稳重与沉默。即便看到自家主子抱着裹成粽子一样的云大小姐,也没有丝毫的讶异,仿佛沈靖渊做任何事情都是合理的一般,他接受起来毫无压力。
“陈昀坤可找到了?”
“没。”
甲一惜字如金。
“尽快找到人,把他带来见我。”
“是。”
沈靖渊顿了顿,又道,“颜家一行人离京可有遇到麻烦?”
这一回。甲一总算没有只用一个“是”字打发他,而是将详细的情况一一告知,沈靖渊听到后头,脸色平静。一如暴风雨来临的前夕。
“你确定是她派的人?”
甲一点头,沈靖渊突兀轻笑,“沈林,你说我要是将她放在外头的人手全都铲除,她会不会疯掉?”
甲一不说话,他也不生气。自言自语道肯定不会,连自己的亲人都敢下杀手的人,又怎么可能轻易就认输。
只要他在一日,她就会寝食难安。即便将世子之位拱手相让给弟弟沈靖东,她也不会相信,他沈靖渊压根就不在意定国公府那滔天的权势与地位。
只要是他想要的,他完全可以靠自己的双手去赢得。
可惜的是,武思兰并不相信。在她的人生信条中,大概从来就没有信任这个词。
同样的,现任定国公沈越檠,也不会信。即便是沈靖东袭爵,也好过是他。更何况,他心中还另有人选。
沈靖渊垂下视线,长长的眼睫毛浓而密,犹如小扇子一般,在眼睛下方投下了一小片阴影,冰冷的眼神在触及颜舜华恬静的睡颜时瞬间溶解,就如春回大地一般,刹那间明亮暖和起来。
他怀抱里的这个女子终究是不一样的。
想要获得她的信任极难,但一旦得到,同样的,也极难消失。
只要他能够捕获她,那么这一生,他就不会活在没完没了的猜疑当中。哪怕外头的刀光剑影再铺天盖地,在她的身边他也能够瞬间平静下来,活得真实,活得舒心,活得快意,甚至,还能活得甜蜜。
他的视线在她的粉唇上流连忘返,最后还是在属下的提醒下,将她悄悄地抱回了东厢房。
离开前,他在书桌旁停顿了片刻,抽走了一张写满佛经的宣纸,同时还泼墨挥毫,留下了寥寥数语。
颜舜华一直睡到了午饭时间,守在门外的满冬才进来叫醒她。
原本想要赖床的,但今日出了状况,未免云宣氏担心,她还是挣扎着坐了起来,一边打哈欠,一边自己将衣服给穿上。
“是你将我背回来的?可有惊动娘亲?”
“回小姐,是奴婢将您背回来的,并没有惊动任何人。半夏在半道看见了,还跟着进来,给您换了衣服。”
颜舜华点头,叮嘱满冬不要将早上的事情说出去,又吩咐她去跟李大、半夏两人说一声,便自顾自地梳头。
满冬机械地应了一声,尔后便一直保持着低头的姿势,缓缓地退了出去。
倘若颜舜华有心留意,就会发现她的丫鬟此刻正两眼无神,脚步迟缓。行走间犹如被人控制的木偶一般,毫无灵动。
如果换了平常,满冬再怎么稳重,也不会像今日那样规矩沉闷,一向忠心的她即便不被允许给主子梳头,也会留下来守着。
毕竟,即便在内宅里头,一个姑娘家也是不能够独自一人的。
云雅容晚间休息已经拒绝了丫鬟的值夜,其余时间跟前向来都由半夏与满冬随侍在一旁。
偏偏颜舜华初来乍到,虽然与那些能够近身的丫鬟婆子有了不少接触,也大致摸清了各人的禀性与说话行事的风格,但是也仅限于隐约了解而已。
她自忖要守好自己穿越的秘密,就得与身边的人保持距离。
除了云宣氏等直系亲属是不能拒绝必须认真对待之外,其他需要重视的人她都得小心防范,而依靠着身份地位就能够天然凌驾于之上的奴婢们,她是不需要过花费过多心思去揣摩的。
待得她整装完毕,发现书桌上那明显是男子风格的字体之时,她已经失去了主动查明真相的绝佳时机。
不过这也不要紧,因为有人自动将犯罪证据递到了她的手里。
颜舜华黑着脸,咬牙切齿地将那几行清俊奇伟的字看了数遍,末了阴恻恻地笑了。(未完待续。)
&bp;&bp;&bp;&bp;“顶瓦罐扎马步晕倒第一人。”
“为武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天字第一号笨蛋外加蠢蛋。”
云霆拿着那张宣纸翻来覆去地看,居然笑得乐不可支,“字还不错,你是从哪儿找到的能人写的?简直就是活宝,一针见血。”
颜舜华眼角抽抽,却一本正经地回答。
“爹,您的关注点是不是弄错了?我醒来后房间里就莫名其妙地出现了这张纸,问满冬她们又说没看见有人进去过。
您想一想,有谁能在知府内宅来去自如横行无忌?说不定是汪洋大盗或者杀人如麻的逃犯,有这样的人隐藏在暗处,我们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人该多危险啊。”
看见她努力地端着神情瞎掰,云霆啼笑皆非。
晚饭后没多久,长女就主动来书房找他。起初他还以为她还想提打退堂鼓的事情,没料到前因后果说了一通,却是搞了这么一出。
查自然是要查的。只不过,他敢肯定,他手下的人不会那么没有眼力见地跑到内宅来掳人,就算有心也无力。
更何况,经颜舜华这么一说,他也大概知道该往哪儿把那个人给找出来。只不过,他现下却不确定是否要立即去找人问。
毕竟,倘若真的证实了猜测,那么这事还真的有点诡异。问与不问,都是两难。
“爹,您一定要将人给揪出来。要不然日后我可不敢出来行走,弟弟妹妹我也不会让他们出来的,娘长得那么雍容典雅,我也要拦着她,免得被那个不长眼睛的贼人给冲撞了。”
她努力地睁大眼睛,信誓旦旦地说着要保护母亲与手足的话语,那一本正经的模样,让云霆看得好笑不已。
“行了,爹会好好查的。容容你回去好好休息。明日记得早起继续扎马步。”正巧云尚彬进来,云霆便停止了这个话题,挥手让她先行离开,他还得考校儿子功课。
颜舜华又卖了一把可怜。这才悠哉游哉地走了。
只不过她千想万想,却没有想到就在她熄了灯就寝后没多久,沈靖渊就摸黑进来找她。
颜舜华甩出去的枕头被他利落地挡开,双手再次被反剪到头顶,更过分的是整个人还覆盖上来。让她恼怒得很。
“我说沈公子你到底懂不懂礼数?一次两次地翻窗进来,就不怕我喊登徒子非礼吗?”
打又打不过,骂又骂不走,颜舜华不敢像上一回那样挣扎不休,语气极冷地说着仿若平静的话语。
他们之间只隔着一张不厚的棉被,哪怕没有直接接触,颜舜华也觉着了窘迫。这人手指很凉,但身体却像个巨大的热源,让她热得慌。
沈靖渊轻笑一声,“胆子不小。居然敢将我给你的留言拿给云知府看。就不怕他将你直接卖给我?”
云霆那么聪明的人,恐怕早已经猜到了是他这边出的手。
据乙二回复,那个丫鬟倒是十分容易催眠,但那个名为李大的奴仆意志却十分坚定,最后虽然催眠成功,却也费了不少的功夫。而且多半是暂时性的被诱导,时间一长,多半会回想起来。
算算时间,过不了多久就会去找云霆了吧。只不过,他也说不出什么确实有用的信息来。毕竟他连人都没有看到,后面中招也同样云里雾里。
她语气不好,“有事解决不了当然要报给长辈知道。他是我爹,又不是你爹。走开。”
沈靖渊望着她那双闪闪发亮的眼睛。不知怎的就有些心思浮动,理所当然地俯下身去,轻啄了一下。
“我不介意你像上一回那样歇斯底里地尖叫。”他将头枕在她的肩上,声音懒洋洋的,情绪十分之好的样子。
颜舜华整个人都不好了。
“敢情你真的是个小人,居然不知廉耻。”
她面容扭曲。深呼吸了几次,这才找回理智来,“你到底想怎样?”
“不怎样。如今这样就挺好。”
他放开手,翻身下来,却又极快地将她重新抱在怀里,变成她趴在上面。
颜舜华的脸毫不意外地又黑了。
这人真的是十分挑战她的神经。
“沈公子!!”
她磨牙的声音在黑夜中十分的清晰,以至于沈靖渊蓦然地想起第一次见面之时,她的大胆言语让自己溃不成军的事情来。
“你想要外人知道我在你的闺房里过夜吗?”
“你还想过夜?”
她像变戏法一样将匕首掏了出来,径直抵到他的喉咙上,“找死!”
沈靖渊全身却十分的放松,任由那冰冷的匕首抵着肌肤带来阵阵凉意,声音慵懒中带着些许压抑不住的兴奋,“你将刀握反了,怎么刀背向着我刀刃却向着自己?刀剑无眼,小心割伤了手。”
“沈靖渊!!”
颜舜华气急败坏,咬着牙将他的名字一字一顿地咬啮而出,不料话音刚落,这人气势突变,犹如开了刃的神刀一般,一往无前所向披靡。
天翻地覆,在回过神来之际,她悲催地发现自己再一次负重,喘不过气来。
他的脑袋又枕在了她的肩窝,呼吸渐粗,声音却十分的飘渺,像是从天外而来,却又带着浓郁的红尘之意。
“再喊一次?恩?”
末尾的音节无限延伸,仿佛羽毛一般轻轻地落到她的心湖里,荡漾出无数波光涟漪的水纹,一圈又一圈地缓缓蔓延开去。
颜舜华说不上来此刻的感觉,只是却本能地感到了危险,那是一种即将束手就擒逃跑无望的囚禁预感,她霎时间毛骨悚然起来,手中的匕首也干脆利落地抵上了他的胸口。
这一回,是锋锐的刀尖。
即便她没有用尽全力,被抵住的那一点衣服也在层层洞穿。尔后,握着刀柄的手清楚地感觉到刀尖所传来的战栗与兴奋。
一刀见血。
沈靖渊闷哼一声,有些讶异于她的果敢,又有一种本该如此的感觉,但也因此,更增添了他势在必得的决心。
“继续用力往内里去,再旋转一下,效果会更好,能够一击毙命。需要我手把手地教你吗?”(未完待续。)
&bp;&bp;&bp;&bp;他忍着痛说完,便低低地笑着,随着呼吸,有热气不断地涌到她的耳垂。
“先礼后兵,这是最后一次警告。沈公子,别以为我真的不敢捅进去。”
颜舜华强忍着恼怒,还有那莫名其妙缠绕在心间的恐惧,一字一顿地说完,握着刀的手轻轻颤抖,却始终不肯放松。
“恩,我信你。”
也不知道是相信她真的敢捅进去,还是相信她不会轻易取他性命,沈靖渊说了这么一句模棱两可的话语,便愈发地将脑袋贴近她。
颜舜华全身绷紧,感官在黑暗中愈发敏锐起来,虽然看不大清楚,她却仍旧圆睁着双眼,毫不退缩地与他对峙着。
直到小巧的耳垂被什么东西轻触了一下,她才头皮发炸,右手下意识地发力,将匕首给狠狠地捅了进去。
他再次闷哼,身体骤然绷紧,但依然没有选择自卫或者反击,甚至在她下意识地松手刹那,伸手握住她的右手,再次握上刀柄,轻轻地一转。
“瞧,你应当这样做。是不是很简单?”
“沈靖渊,你疯了!”
颜舜华原以为他会将自己手中的匕首给夺过去,即便不成功,也能够轻易地闪躲她的攻击。
她知道他是个练家子,云尚彬此前曾经相当兴奋地告诉她,随她们一道来的客人不单只侍卫身手很好,本身的功夫也相当不错。
可是,如今这人却任由她把匕首送进了身体。末了还笑着手把手地亲自教她,该如何最大限度地旋转,一刀杀死他。
他再一次地低声笑了,像是呢喃,更像是叹息,“果然……”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血腥味在黑夜里蔓延开来,让颜舜华心惊不已。
“你带人来了没有?怎么联系他们将你弄走?喂,说话!”
尽管有些心慌。但她好歹知道这人必须尽快弄走,否则说不定真的会死在这里,到时候她与云家就麻烦大了。
沈靖渊不说话,颜舜华气得眼睛都红了。下意识地就揪住他的耳朵往外使劲拉,“别装了你个混蛋,我知道你没晕也不会就这么翘辫子死了。赶紧地滚蛋!”
那把刀依然插在他的身上,他旋转的时候她拼命地缩手,压根就没有进行下去。
虽然伤口挺深。血也流了不少,但目前并没有大面积失血,只要及时诊治,相信不用多久就能活蹦乱跳了。
“亲一下,我就走。”他像是个撒娇要糖吃的小孩一样,笑眯眯地在她的耳边说着自己的要求。
颜舜华气极而笑,拉扯着他右耳的手愈发地用力,“听不懂人话是吧?我说,给我滚!”
话音刚落,她就握着刀柄逆时针旋转了十五度。痛得他眼前一黑,差点真的晕死过去。
“再有一次废话,我现在就送你下地狱。”
她杀意满满,仿佛真的要跟他同归于尽。
沈靖渊明白她此刻已是恼极,便也见好就收,道了一句晚安,慢慢地翻身下地,往窗外去了。
在他走后没多久,颜舜华才大口大口地喘气,过了不久想起了什么。立刻摸黑找到了火折子,点亮灯,将床铺整理了一番。
被子上沾染了不少血迹,她的衣服倒是干干净净的。
未免被丫鬟发现。她极快地就着洗漱的水将脏了的地方洗了几遍,尔后在桌椅间摊开。
弄完这些,她又翻箱倒柜地找来厚衣服,迅速灭了灯,倒头就睡。
翌日,她顶着一双熊猫眼醒来。扎马步的时候又开始接二连三地摔瓦罐。直看得云霆皱眉不已。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沉默地看着她,在她烦躁的时候一个眼刀子飞过去,愣是让她老老实实地完成了一个时辰的练习。
“爹。您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她放松了一下手脚,这才走到云霆跟前问候。
云霆基本都是隔三差五地来抽查,按照往日的规律,今天他应该不会出现的才对。或者即便出现,也是看一会儿就去前堂处理要务,不会浪费整整一个时辰的时间,就为了督促她扎马步。
“昨晚又没睡好?又做噩梦了?”
她虽然在撞船事件中死里逃生,但是被救回来之后不单只失去了记忆,更是落下了时不时就会头痛的毛病。这一点,云宣氏在见面的第一个晚上就满脸哀伤与自责地跟他提起过。
颜舜华顺势点头,这一回也不敢再提示沈靖渊莫名其妙地纠缠她的事情,免得这个便宜父亲也跟着烦恼。
毕竟,依照此前意外碰面的观察,云霆对沈靖渊的态度似乎带着一种以下待上的恭敬。
她猜测要么就是沈靖渊地位或者是家族背景太过超然,完全凌驾于云家之上,要么就是他本人有什么特别过人的地方,值得云霆这个不卑不亢的人发自内心地敬佩,所以在礼节上才会特别的周到与恭谨。
“今晚早点睡。”
鉴于她这段时间以来的表现还算不错,他难得温和地说了一句,末了又漫不经心地道,“留言的事情你就不用管了,只是个恶作剧而已。爹已经警告那人下不为例。”
颜舜华小心翼翼地抬眼看他,敏锐地发现他面上浮现出些许古怪来,便知道大概沈靖渊拿什么话去糊弄他了,让他不相信却又没有办法质疑。
她也不敢再说下去,便扯开话题,与他闲聊了几句,这才回东厢房换衣服,接着去找云宣氏。
这段时间,她与云宣氏熟络了不少。尽管碰触的时候还是会有些奇怪,但她的身体确实是接受了对方的偶尔亲近。
这大概就是母女天性?即便灵魂已逝,身体还是会有记忆。
颜舜华杂七杂八地想了一路,待得到了客厅,才发现空无一人,往常都在小隔间里处理家事的云宣氏并没有在。
“去问问夫人哪儿去了?”
鉴于满冬还算稳重,因此云宣氏前一段时间就已经将她重新提拔上来,仍旧做长女身边的一等丫鬟。至于半夏,却还在宋嬷嬷的手下,接受着各种各样的回炉重造训练。
“小姐,夫人如今在厨房。”
满冬很快就获得了答案,颜舜华闻言便迈步去厨房。
只不过,还没到半路,就被云宣氏身边的大丫鬟秋实给拦下了。(未完待续。)
&bp;&bp;&bp;&bp;“小姐,夫人说您身体要紧,最近还是不要太过疲劳为好。饭点未到,您可以先去小憩一会。”
颜舜华抽了抽嘴角,秋实就如同名字一般是个再老实不过的人,在云宣氏看来这样的丫鬟心思十分简单,让人放心。
但在她看来,秋实却真的太过顽固了,云宣氏说一是一,说二是二。譬如现在,大概是被下达了不允许她靠近厨房的命令,这丫鬟就老老实实纹丝不动地杵在她面前,两只手还大张着,看起来又呆又萌。
她摇了摇头,只好带着满冬慢吞吞地离开了。
念了一会书,又休憩半个时辰,这才去了吃饭。
期间云宣氏一直笑眯眯地看着大家,居然打破了食不言的规矩,尝一个菜就问一句是否好吃。
直到他们将饭菜都一扫而光,云宣氏才告诉他们,今日的菜全都是由她掌厨做出来的。
双胞胎自然是都扑上去左哄又哄,云尚彬也表示很好吃,同时十分自豪他是朋友当中第一个吃到母亲亲手做的菜的人。
至于颜舜华,除了那一锅汤觉得味道鲜美外,其余的菜色都只觉得普通平常而已,便只是应景地说还不错。
倒是急匆匆地回来吃饭的云霆,吃完就面不改色地赞叹不已,溢美之辞又如黄河之水滔滔不绝,直说得云宣氏仿佛喝了美酒一般酡红酡红的。
云霆见状愈发高兴,兴之所至干脆报了一连串的菜名,让云宣氏有空就去揣摩揣摩,什么时候做出来让大家品尝。
云宣氏被哄得万分高兴,一叠声地喊宋嬷嬷都记下来,日后她要学习怎么做。
颜舜华见她眉开眼笑犹如少女怀|春,便眼角抽抽,自觉拉着弟弟妹妹离开了,免得留在客厅做那发光发热的电灯泡。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双胞胎已经没有那么害怕她了。只不过。被她伸手拉住的时候还是会不自在,因此一离开了客厅,便不约而同地挣开了手。
倒是云尚彬,因为她来到洪城之后“表现良好”。对她这个长姐大为改观,主动地跟她说了一些外边的趣事。
虽然他条理分明口齿清楚,但颜舜华没有亲眼所见,因此对于古代的府城并没有太具体的概念。
“你确定那些大家闺秀都可以像男子一般外出?”
云尚彬的脸上微微露出了一些懊恼来,显然此前并不想要她知道这一点。
“兴许是我听错了也不一定。方华那小子成天浑说。啊,姐,刚想起来夫子交代的几页书还没看完,我先走了。”
他急急忙忙地离开了,连她的脸色都不敢细看。
颜舜华有些无奈,双胞胎见兄长一走,也慌忙说有事要做,手拉手地走了,只剩下她眼角抽抽地停留在原地。
想着来到这里安家一直没有四处走动,她便信步逛了起来。就当作是饭后消食。
洪城知府的内宅还算不错,亭台楼阁应有尽有,花草树木郁郁葱葱,虽然颜舜华曾经到过紫禁城看过,但身临其境地生活在古色古香的地方,还是别有一番滋味。
她慢慢地走着,偶尔会伫立看一会花草,不到一盏茶时间又继续溜达,七拐八弯走走停停的,不知不觉就到了一处满是松树的偏僻角落。
“小姐。我们回去吧?”
不知道为什么,满冬觉得自己有些畏惧如今的云雅容。虽然私底下还是有说有笑,但是她也说不上来,总觉得如今的主子身上多了一些什么。有些像云霆不苟言笑时给人的感觉,总让她不自觉地绷紧神经,丝毫也不敢放肆。
颜舜华并没有听清,此刻她的神情有些恍惚,脑海里一直盘旋着一棵巨大的松树,不远的地方有一所类似于乡下的房子。里头的一个角落垒着整整齐齐的柴垛。
而小院里头还散落着许多刚劈好的干柴,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正抱着一只黄色的小狗崽,时不时笑眯眯地与另外一个稍大一点的女孩子说着话。
她看见一只特别小的灰色狗崽靠近了第二个女孩子,应当还是不会走的缘故,它一直四脚爬爬颤颤巍巍地到达绣花鞋旁,凑前嗅了又嗅。
尔后没过多久,她的视线范围内又出现了一只黑色的狗崽。眼睛特别的亮,看着小灰狗的眼神十分温情,看着小女孩时却带着十足的警惕。
不知道为什么,颜舜华却觉得那只小黑狗是在看着自己,她甚至下意识地张开了口,想要喊它的名字,可是僵硬了好半晌,她只能够维持着张嘴的姿势,无声无息地站立在原地。
她不记得。
她觉得自己应当认识那只小黑狗的,但是她却想不起来。它应当是有名字的。叫什么来着?奇怪,她明明跟它很熟悉的才对,怎么会记不起来?
颜舜华敲了敲脑袋,又开始隐隐头痛起来。
“你在干什么?”
“……”
她那飘到极远的思绪突然就被拉了回来,即便不回头,也立刻听出了这个声音是属于何人。
“下次出门换一个机灵点的丫鬟,否则被人卖了都不知道。”沈靖渊施施然地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微扬着头问她,“坐?”
颜舜华龇了龇牙,毫不客气地拒绝了。
“下次出门沈公子也请记得将你的金子带上。”
他挑眉,以为她难得看上了什么东西,却因为太过昂贵而不好向云霆开口,“哦,你想要买什么?需要多少金子?”
颜舜华翻了一个白眼,知道这人即便智商爆表,一时半会的也难以明白脑筋急转弯似的玩笑话,便难得好心地解释了一句,“沉默是金。”
沈靖渊微怔,旋即明白她是在讽刺自己多管闲事。
“即便这里仍旧属于内宅范围,但也是客人住的地方,你鲁莽地闯入进来,有损闺誉。”
他特意在“闺誉”一词上加重了读音,强调她与自己一样,都是那等不在乎繁文缛节的人。
她贸然前来看他,在外人看来太不妥当,他却高兴万分,他夜探香闺看她,外人知道必然会觉得惊世骇俗,她即便失忆却也不惊不惧不羞不恼。
沈靖渊看着她嘴角微抿,心下一笑,当即修正之前的话——大概也不能算是完全不恼,但她生气的却肯定不是世俗之人所想的那样,恐怕更多的是出于安全与私隐的考虑。
总归来说,他们本质上都不是那么守规矩的人。外方内圆,不管外在如何端庄如何严肃,内里必然是全听自己的,嬉笑怒骂皆随己心。(未完待续。)
&bp;&bp;&bp;&bp;颜舜华懒得理会他的言语机锋,只是抬头四处看了一番,这才惊觉自己漫步到了松林深处,身后是一扇半敞开的大门。
“如意,带人下去压压惊。”
沈靖渊也不在意,一声令下,一个身着青衣的少女随即走了出来,向主子鞠躬应是,又向她行了一个古怪的礼节,末了便半是强硬半是诱|哄地将呆愣着的满冬给拉了下去。
颜舜华看到这里微微皱眉,却并没有开口阻止。
他今日穿着月白色长袍,看着像是家居装扮,她猜测自己多半是闯入了他暂时居住的地盘。
尽管按理来说,如今的云家人才算是内宅的暂时主人,但是对于应允给客人居住的地方,即便作为主人也是不能够擅闯的,她到底是太过随意了一些。
这里可不是原来那个时空,女子可以在大多数地方都合法出现随意行走。
她暗暗告诫了自己一番,日后要找机会慢慢地熟悉这里的风俗习惯,小心行事迅速融入。
“都出来吧,见一见人。”
沈靖渊对于她时不时的走神有些无奈,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在她的眼里似乎存在感还真的不强,她总是轻而易举地就能够忘记他还在身边。
颜舜华闻言正疑惑地看向他,突然就寒毛陡立。
数十人瞬间出现在她的跟前,齐刷刷地向她行了那个古怪的礼节,为首的几人还字正腔圆地喊了一声,“见过姑娘。”
她心下一跳,霎时间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只是直愣愣地看着他们,沈靖渊饶有兴趣地看着她,也不说话,余下的黑衣人也就维持着整齐划一的姿势。
颜舜华眼角抽抽,没有来得及闪开,结结实实地受了一礼。她搞不清是什么意思,猜测大意跟首次见面问候一般的礼节,便微微鞠躬想要还礼。
只是她刚半弯下腰,为首的几人便突然单膝跪了下去。后头的人见状也齐刷刷地照做,黑压压地跪了一地。
她僵在半空,下意识地扭头去看沈靖渊,他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为首的那几人,眼神像是满意又像是不满意。带着某种古怪的意味。
她为自己又莫名其妙地去解读他的情绪而微微皱眉,也不管正确不正确,缓缓地将礼行完。
“还请沈公子派人将我的丫鬟叫回来,贸然打扰还请海涵,就此告辞。”
沈靖渊这一回却也像她之前一样并不理会她的话,只是挥手让他们离开,自己却开始慢条斯理地泡茶,末了自斟自饮起来。
颜舜华呆了半晌不见他搭话,四周静悄悄的,只偶尔听见一两声鸟鸣。便眼角抽抽地在另一头坐下来,回答这个在她心中已经被打上“小心眼”标签的男人。
“我之前在想事情,所以才无意间走偏了。下次沈公子可以将大门关好一点,兴许就不会遭遇这等乌龙事。”
她的解释却让沈靖渊原本要给她斟茶的动作停了下来,空杯子在他手里翻来覆去地旋转着,仿佛成了玩具一般。
颜舜华没辙,见他旁若无人就是不想开口说话,便也安静下来,把他当做了空气,心里却打定主意。过得一时半会他要还是不将满冬给交出来,她就自己回去,找云霆来会一会他这个客人。
沈靖渊倒也没晾她多久,就重新换了一个杯子。给她倒了一杯茶,扯开话题问道,“想什么这么走神?”
死闷|骚。
她心里腹诽了一句,接过热气袅袅的茶,恰到好处地挤出了一丝笑容,“没什么。”
沈靖渊剑眉一挑。语出惊人,“想念心上人?”
颜舜华眼角抽抽,这人的出现实在是打破她对这个类古时空的既定观感,比起现代人来,他这个古人言行举止的开放程度实在是不遑多让。
“狗是人类的朋友,偶尔想起它们走神,也无伤大雅不是吗?”
她扯了扯嘴角,打定主意喝茶,不再理会他的问题。
沈靖渊却似笑非笑,“哦,原来是狗。让我来猜猜,那一定是一只黑色的大狗是吗?与佛经一样给你的感觉都熟悉无比?”
她不说话,俏脸隐在热气里,氤氲着某种朦胧至极的荧光,影影绰绰的,仿若幻梦。
他低笑,眼角眉梢都舒展开来,脸上的酒窝也跟着若隐若现,骇得藏身在暗处的过半护卫们都心惊胆战,齐刷刷地屏住呼吸,尔后束手待立头皮发麻。
这个主子并不是阴晴不定的人,与此相反,成长之后的他相当内敛,泰半时候都是面无表情的,偶尔显露细微的情绪,脸上的神情也十分不显。
像今日这样的,这样的,这样的平易近人?在以往简直就是不敢想象。
另外的一些人虽然也带着疑惑与惊疑,但在为首的人都没有表露出什么另类情绪的当口,非常识时务地也摆出了棺材脸
至于少数的那几个贴身侍卫,无论主子做什么他们都不会一惊一乍。
甭说沈靖渊只是坐在这里跟一个姑娘家喝茶,就算是夜晚在刚认识的姑娘家闺房外放风也试过了,即便过不了多久天塌下来,似乎也没有什么接受不了的。
颜舜华并不知道,就在她腹诽对方的同时,他的属下们也正在心里暗戳戳地想着自家主子与她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你还是不死心是吗?只听说过顺手牵羊,倒没想过还有人顺手牵佛经的。沈公子您可真是虔诚。”
她放下茶杯,定定地看了他一瞬,见他不恼,眼角眉梢反而愈加柔和,情不自禁便有些头痛起来。
想了想,还是再一次选择了单刀直入,开门见山道,“我不知道是哪里出了差错,让沈公子你有了误会。但是请允许我郑重地向你说一句,你真的是认错人了。”
沈靖渊双眼微眯,没说话,只是微微地扫了她一眼,接着便不声不响地继续喝茶,但这慢条斯理的无声动作却让颜舜华的脊梁骨都窜起了凉意。
这人小气吧啦的,居然又生气了,真是莫名其妙。
与此同时,她也为自己对他随时随地地观察入微感到了些许苦恼。(未完待续。)
&bp;&bp;&bp;&bp;颜舜华抿了抿唇。
“倘若真的熟悉,即便失忆我也不会随意忘了那个人,可是我真的想不起来。所以你看,这个问题是不是从此就打住?”
她相信此刻的自己神情一定是诚恳无比的,因为她说的是真话。
她搜遍记忆,十分确定自己不认识他,也不想再与这个给她感觉万分危险的人有任何的牵扯。
她一个异世之魂,连自己本身的记忆都记不全,又没有接收过这具身体原有的记忆,就连现今的家人都感到陌生无比,怎么可能会记得一个莫名其妙出现并且相当自来熟的外人?
即便她不懂古代的风俗民情,可是也知道闺阁女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基本是没有机会与一个外姓男子混得如同他所表现出来的那么熟稔的。
云雅容再胆大包天,也不会没脑至此。
因为心里下了判断,认定自己猜测的事实真相百分之九十九都不会出差错,她说话的时候也就没有丝毫的犹疑。
可是也正因为这一点,经过七年说得上是朝夕相处同样对她熟悉无比的沈靖渊,一经察觉,瞬间怒了。
她记的狗,却不记得人。所以在她的心里,意味着人不如狗?
这一个认知简直要让他暴走。心里翻滚着的只有一个念头——下一回见到小花,他保证不打死它!
只是他好歹知道自己不能再像上回那样鲁莽,即便不会吓着她,也有可能会让自己伤上加伤,届时反而更加不便。
因此他决定,还是眼不见为净,以免自己被她给气得疯掉。
于是下一秒,颜舜华便眼睁睁地看着他甩袖子走人,只留下她一个人傻愣愣地呆在原地。
尔后没多久,满冬也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神色不知怎的。十分之惊慌。
颜舜华没说话,直接走人。
直到走得老远,万青阁完全看不见的时候,她才轻声问道怎么回事。
“沈少爷脸色好难看。奴婢,奴婢害怕……”
满冬抹着脸上子虚乌有的冷汗,全身发抖双脚发软,连声音都颤抖起来,看得她都不忍直视。
“你看他干什么?又不是什么帅得惨绝人寰的美男子。没看见就亏大发了。姓沈的总是一副面瘫样,看来看去也就两只眼睛一个鼻子外加两只耳朵一张嘴,有什么不一样的看头?鼻子插上两根大蒜,他也不可能瞬间就变成美得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美男子。”
颜舜华总觉得刚刚在万青阁时,自己的气势完全被沈靖渊给压制住了,就好像在此前夜晚时的遭遇一样,让她想起就觉得忒憋屈,不知不觉间,便嘟嘟囔囔地损了他几句。
此刻的她却万万没有想到,在不远的地方。一前一后还跟着两个人护着她回东厢房。
尽管她后头的声音低得犹如呢喃,满冬压根就听不见,但在功夫不错的人耳中,却是清晰得犹如雷鸣声,响得不得了。
自然,也震得人呆愣当场,头皮发麻。
待得送完人,两人商量了好半晌也没有说出个对策来,不说吧,谁晓得暗处会不会有另外的人跟着。说吧,主子会有什么样的反应他们压根就不敢想。
想来想去,似乎不论怎么办,他们都讨不了好。
于是乎。当两人回到万青阁的时候,期期艾艾地愣是扭捏了好半天,也没能吐出完整的话来。
最后还是沈靖渊凉凉地看了他们一眼,两人才你一句我一句地将颜舜华的话语给倒豆子一般倒了个干干净净。
“即便失忆,胆子还是一如既往的壮硕。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精神头不错。恩。”
沈靖渊气极而笑,良久才吐出了那么一句评语,尔后没再说什么,径直挥手让他们下去了。
“十二哥,主子不会发疯吧?但凡是个正常的男人,任谁都不可能受得了自己被人说成这样,又不是女的。男的长得再俊美,也不能用‘沉鱼落雁闭月羞花’这样的词语来形容。换做是我,铁定揍得她满地找牙。”
“胡说什么?还不快闭嘴!”
“说说而已,怕什么?话说回来,我还挺佩服她的,够彪悍。只是主子让沈瞳去照顾颜大小姐,分明是极紧张她的,怎么如今又看上云大小姐了?啊,这个豆沙包……好……难道他想要享受齐人之……”
“美食都不能堵上你的嘴?甲十三,什么时候你也像女子一样叽叽喳喳个没完没了了?背后议论主子是死罪,别怪我没有提醒你。”
甲十二快速地说完,感觉到后背那道灼人的视线消失,这才冷汗涔涔地松了一口气,狠狠地瞪了无知无觉的甲十三一眼,甩手就走。
这个搭档傻啦吧唧的,将来也不知道会不会被他给拖累死。
甲十三三两下地将手中的几个豆沙包塞进嘴里吃完,拍拍手欢快地跟了上去。
而如同他一般压根就不知道自己惹了事的颜舜华,睡醒一觉又看了一会儿书本后,便老老实实地去顶瓦罐扎马步了。
云霆午休后得知长女去了万青阁,后来沉着脸离开,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他再三询问,确定了是她自行前往沈靖渊住处后,便皱眉想了片刻,既没有去问客人,也没有过问她,只在下午她锻炼之前,让李大悄悄地递给她两袋沙,让她绑在腿上练习。
每个沙袋约莫一斤重,除了沐浴洗漱晚间休息可以解开外,其余时候一律不得松绑。
并且,重中之重的是,决不能让家里其他人知道,他特意让她带着沙袋行走,尤其是在云宣氏面前,她更是连提都不能提。
于是乎,哪怕扎马步的时候她保持姿势不移不动没甚感觉,待得她带着两个沙袋走来走去的时候,两日下来,累得双腿就似灌了铅一般,沉重无比。
偏偏面对云宣氏的关心时,她还得装作若无其事,压根就不敢私下告状。
即便到了全家出去洪城府郊外踏青玩耍的那一天,云霆也不允许她将沙袋给取下来。
另外,坑女儿的是,这个便宜老爹还让她帮忙放风筝,一路跑一路跑,中间还磕磕绊绊地摔倒了几次,到最后双腿都几乎跑断了,他才成功地将风筝给放上了天,末了美名其曰,这是替生病的沈公子祈福。
“好玩吗?来,给你线,跑起来,等你认为足够高的时候,就将线给放了。病气被风筝给带走,沈公子不日就会痊愈。”
尔后,他就可以客气地开口请人离开了。
只不过心里打着如意算盘的云霆却忘记了还有一句老话,叫做“请神容易送神难”。(未完待续。)
&bp;&bp;&bp;&bp;沈靖渊可不知道云霆的打算,更没有想到,他潜入香闺都没有被云家的人发现,偏偏却因为颜舜华无意中闯入万青阁,而让颇为欣赏他的云霆立即从父亲的角色出发,要请他走。
作为定国公府的世子爷,身边的护卫有多少云霆不得而知,但是他却知道,但凡沈靖渊本人不同意,任何一个外人都不可能不请而入。否则,下场肯定不会太美妙。
但是他的长女云雅容却误打误撞地进去了,没有受到任何的阻拦,尔后停留了不短时间,毫发无伤地走了出来。
哪怕沈靖渊亲口告诉他,这是看在途中云宣氏相助之情,以及如今他的挽留之谊份上,所以才开门让她进去并小小的招待一番,他云霆也是一万个不相信的。
别说他们云沈两家不是通家之好,即便是云宣两家这样的姻亲,也从来都不可能会允许年纪大了的子女单独混在一起谈天说地或者玩耍的。
他的长女是个什么样子的人他一清二楚。胆子是大了一点,但是绝对不是没脑子。对于该避讳的事情,她向来都是如同其他严谨的闺阁女子一样执行得很好。
这只说明一件事,她之所以进去了,当时肯定是想东西想得太过入迷了,压根就不知道自己走到哪,或者知道了,但是却以为还是在内宅范围,不可能会住着一个不熟悉的成年男子,因此才混不在意。
在那等状况下,沈靖渊身边的人随意出来一个阻拦,告知禁止进入,相信他女儿会立刻掉头就走,压根不会出现这么莽撞乌龙的事情。
那么话说回来,这位离京多年踪迹全无、一回京却立刻走马上任的世子爷,到底想要对云家做什么,或者需要云家为他做什么?
长女云雅容,会是他的最好突破口吗?
云霆看着气喘吁吁的长女。她此刻正一脸不快地将风筝线给放掉,尔后毫不顾忌地盘腿坐在草地上,他微微摇头,脸上却隐约带着笑意。
因为双胞胎疯跑的缘故。云宣氏并没有顾得上照看长女,反倒是宋嬷嬷,见状亲自去搀扶她。
“姑娘,到老爷那边坐下休息可好?”
颜舜华原本不想动弹的,但见宋嬷嬷温和中却带着固执的眼神。便知道无论说什么,这位自小就服侍她母亲的奶娘仍旧会坚持己见。加上对方年龄在六十上下,在她认知中是属于该敬老的范畴,便慢吞吞地站了起来,一步一步地挪了过去。
宋嬷嬷对于她如今这般娴静稳重的模样欣慰之极,到达地方就当着云霆的面狠狠地把她夸了又夸,什么静如处子动如脱兔,什么大家闺秀一派端庄。总而言之,怎么好听怎么来,让颜舜华听得眼角抽了又抽。平静的神色差点就绷不住。
看见她一副见鬼却生生忍住憋得内伤的模样,云霆哈哈大笑。
“嬷嬷从来都严肃恭谨,不爱说奉承话,可如今年纪大了,反而比从前更爱开玩笑。囡囡,可见你深得她心。日后千万要保持住,不可随意懈怠,辜负了她老人家对你的期望。”
对于一直以来律己慎言的宋嬷嬷,云宣氏有多依赖,云霆就有多敬重。故而十分难得的。他在长女面前没有再端着张脸。
宋嬷嬷连说姑爷才是开玩笑,却也是笑得十分松快,仿佛是怒放的重瓣菊一般,层层叠叠的舒缓开来。
颜舜华一点也不觉得尴尬。反而是顺势点头,万分真诚地举手表态道,“爹,女儿保证完成任务。日后一定会谨言慎行,您指东我绝不往西,您说北我绝不向南。”
前面一句。自然是为了自己原本性格的慢慢外露而做铺垫,让她常年的像原主云雅容那样活泼好动,她可受不了。
但是完全不让动宅在家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像个真正的古代闺秀那样,她自然也是不行的。
故而后面特意加上那么一句示弱的俏皮话,为的就是能够打动云霆,偶尔能够大发善心让她出来外头看看。
云霆不知道她的弯弯绕绕,却也被她“原形毕露”似的言语给逗得心里一乐,“阳奉阴违的事情你可没少干。如今立下军令状,就不怕完成不了将来要挨板子?”
从小到大,虽然有两家的长辈们护着,但是调皮捣蛋的云雅容还真的没少挨打。有一回云霆气得狠了,用力太过,偏偏准头又没对好,抽得年幼的她手腕的桡骨都断了。
也是因为这样,云宣氏整整半年都没有理过他。至于两家的长辈,那半年也是每回见到他都横眉冷对,要么训斥,要么直接甩脸子,反正就是没有好脸色。
云霆虽有愧疚,但此事过后仍旧是该训的训,该打的打,颇有一种我行我素的姿态,倒是惩罚的力度上减轻了许多。
颜舜华虽然没有记忆,但从满冬与半夏那里还是将原主的事情打听了个七七八八,故而也知道云霆此刻说着话是什么意思,当即笑眯眯地道,“爹,阳奉阴违但敢作敢当,总好过唯唯诺诺的没有主见,将来受人欺负的好吧?”
“你这孩子,歪理倒是一堆一堆的。难怪你爹见到你总是手痒痒的厉害,连娘听见这样的话也想打你一顿。”
云宣氏牵着浑身沾满草屑的双胞胎过来,云尚彬安静地跟在后头,此刻正对着她微笑,端的是一副纤尘不染的谪仙风范。
这个弟弟长相肖母,偏向阴柔,加上又是稳重斯文的内敛性情,故而时常给她一种秀气妹妹的感觉。
哪怕云霆夫妇算得上是这个时空里相当开明的父母,并不会完全压制或控制孩子的天性,反而会适当引导与约束,给予四个孩子相当大范围的自由,作为独子的云尚彬仍旧是安静得很,或者说,相较于姐妹们更加的内敛自律。
就好比如此次出来踏青,双胞胎玩得飞起,在草地上打滚,云宣氏也只是在一旁看着并没有呵斥,而云霆则引导着颜舜华跑来跑去,即便摔倒了也让她立刻爬起来继续,想要以此发泄长女那过于旺盛的精力。
云尚彬却没有,只是偶尔看看天上的风筝,偶尔又看一下家人,时不时地来回走动着两边说说话,这便罢了。
“娘,我说的可都是大实话。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我要是在自己家里都不敢高声说话,委屈时想哭便哭,高兴时想笑便笑,向爹学习有话直说有事便做,那生活还有什么乐趣可言?
日后到别人家去,规矩不管是多还是少,终归不会像如今这般快活。女儿当然得强韧一些为好,那样甭管遇见什么事情我都会想办法坚强面对,而不是做个逃兵落荒而逃,丢您和爹的脸。”
她一边说一边手指翻飞,快速地将丫鬟们采摘来的各色鲜花以及嫩柳枝编成花环,尔后笑眯眯地将大小不一的花环一一套到了家人的头上。(未完待续。)
&bp;&bp;&bp;&bp;“这个据说辟邪,祝爹娘年年恩爱一如最初,祝弟弟童心大发成为打架能手,祝妹妹们永远都那么花见花开人见人爱。”
大道理说完,她又好话一箩筐地往外冒,直说得云尚彬一愣一愣的,双胞胎也是受宠若惊。
反倒是云宣氏,起初听得深以为然,后头却哭笑不得。
而云霆,开始是略感疑惑,一是下意识地觉得话有深意的长女似乎有些不对头,二是怀疑她说这些话是为了日后行事方便让他不要追究,末尾她恢复本性,却又让他将那疑惑的瞬间给抛到了脑后,只是欣慰于她的敏锐。
作为长姐,以往的她虽然也对弟弟妹妹爱护有加,但总归来说,还是威严有余亲密不够。
如今能够意识到他们做父母的某些苦心,并且出言引导,行使长姐的职责,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都是她的进步。
只是没等他表扬,颜舜华就微微歪了歪头,双眼像天上的繁星那般眨呀眨的,“爹,什么时候能够带我去学骑马啊?”
云雅容天**玩,是个安静不了多久的人。日常最爱做的事情,便是白日瞎逛到处凑热闹,夜晚则专门在家欺压弟弟妹妹,非得将其中一人惹毛或者整哭为止。
至于要说遗憾,便是迄今为止都没能学会武功,以及骑马。
对于前者,已经三不五时地跟着李大练习、偏偏觉得枯燥无比啥乐趣都没有的云雅容实际上已经死心了,将目标转换为将来找一个武功厉害的丈夫身上。
对于后者,因为没有尝试过,所以这两年来一直心痒得厉害,逮到机会就要到父母跟前撒娇。
云家是有养马的,在京城本家的郊外庄院,精壮彪悍的不多,但普通的马匹却也不少。尤其是在爱马的清河县主云老太君的封地清河县,马匹的数量一般般,质量却普遍不错。
偏偏因为从小到大调皮捣蛋疯跑疯玩的形象太“深得人心”了。以至于骑马这一项被认定为危险的项目,遭到了长辈们的一致说不。
倘若云雅容性情稳重一些,即便云老太君他们不同意,云霆大概还是会偷偷带着她去玩的。
在他这个父亲的心中。孩子想学什么都可以。
只要不危及性命,不触犯律法,也不是从根本上背离道德,那么要学什么就学什么,学不会也没关系。过把瘾就好。
可惜云雅容不知道,而自诩初来乍到的颜舜华就更不清楚了。
她实际上是会骑马的,只不过隐约记得自己骑术十分一般,仅限于驱马慢跑,拐弯跳跃等技术压根就没有掌握到。
因此当得知原主也十分渴望学会骑马潇洒走一回后,她也就立刻转动了心思。
“想要学习骑马啊,可以。”
云霆此刻也笑眯眯的,头上的花环纹丝不动,间隔点缀着的不知名野花却随风飘曳,颤颤巍巍的。仿佛在向人招手。
不单只颜舜华双眼一亮,就连云尚彬与双胞胎等人闻言也立刻精神抖擞起来。云雅芳已经心急地问什么时候开始学,她要准备美美的装束。
云宣氏倒是对丈夫知之甚深,因此并没有插口说话,只是心下却暗笑孩子们恐怕要失望了。
即便真的允许,想要达成的条件必然也是十分不容易的。
“只要容容你能够在原有基础上,每一样都增加到这个数量,之后每日依旧健步如飞,同时能够将尽最快速度奔跑的弟弟妹妹们都一并抓住,那么我就考虑一下让你骑马。”
云霆将掌心摊开。十指像怪物张牙舞爪的触手一般,看得颜舜华嘴角抽抽。
双脚各负重十斤,不单只要求她日常行走健步如飞,还要求她负重奔跑抓人。这简直就是故意刁难。
“你们父女俩到底在打什么哑谜?”
云宣氏不解,云霆微笑着摇头,颜舜华则打量了一下自己的手脚,又扭头看了一眼迷惑不已的弟弟妹妹们,点了点头。
没有试过,怎么能够知道能不能行?
“这个任务有时间限制吗?您知道我如今可还只是起步阶段。”
“今年之内。只要你能完成,那爹就说话算数。”
他只说了考虑,之后教还是不教,视情况而定。
颜舜华自然没有误会他的意思,只不过她有信心,一旦自己真的完成了挑战,那么云霆自然而然会心甘情愿地教她。
“一言为定。”
她与云霆击了一下掌,然后便笑眯眯地看向双胞胎,“大妹小妹,你们也想骑马对吧?恩?”
云雅芬与云雅芳老老实实地点头。
“那行。从现在开始,是发挥你们两个潜能的时候了。从今天开始,你们都吃多一点饭菜,争取早日增肥成功,将自己吃得越胖越好,最好胖到跑不动为止。届时长姐一定会努力抓住你们完成任务的。”
双胞胎下意识地说不要,颜舜华却若无其事地捏了捏拳头,愣是吓得两人想起了某些不太好的往事,委屈地各含了一泡眼泪望着云宣氏,将哭未哭。
“行了,囡囡,别吓唬妹妹。”
云宣氏自然是见不得两个小女儿这么可怜兮兮地望着自己,连忙嗔了一眼长女。
颜舜华耸了耸肩,“娘,我还没吓唬她们啊,只是建议,建议而已。她们有多想要学习骑马,就完全体现在每日增重这一个任务上了。”
她说完转而去看云尚彬,“弟弟,至于你就再加一把劲看书吧。只要每日都废寝忘食,看书看得头昏眼花的,相信就算你拼了老命去跑,姐姐我要抓你也是易如反掌。”
她煞有其事地一边说一边点头,直看得云尚彬小脸红红,愈发像个小姑娘。
云霆闻言却是一巴掌拍在儿子的肩膀上,“听见没有?再不分点心思锻炼身体,将来成了书呆子就不要怪你长姐没有提醒你。手无缚鸡之力不说,还长得弱不禁风的,我都替你未来的媳妇发愁。”
“行了行了,你们父女俩一边去,有事没事撩拨几个小的干什么?彬哥儿身体好着呢。”
颜舜华的俏脸微微扭曲了一下,直到现在,她每次听见别人喊云尚彬“彬哥儿”,都会不由自主地抖上一抖。
兵哥哥什么的,后头通常都会跟着好妹妹,媳妇儿人选是绝不会少的。
故而每每听见只会让从现代来的她恍若被雷劈,天雷那个滚滚啊荡荡……(未完待续。)
&bp;&bp;&bp;&bp;颜舜华知道负重二十斤很难,但是她没有想到,会难成这个样子。
距离上一回全家出游已经过去十天了,她休息了数日后,为了更清楚地感知重量,这才突发奇想地找李大拿了剩下的十八个沙袋,扎完马步后费劲力气地绑上,又用了一点心思藏好,不至于让外人一眼就看出来,尔后便到花园里随意走走。
只不过是想要尝试着走一下而已,一个多时辰后,她就发现别说跑了,压根是拖着身体在慢慢地挪动,速度慢得比之蜗牛有过之而无不及。
此刻她冷汗涔涔,双腿完全是灌了铅一般沉重无比,只想一头栽倒在床,或者一屁股坐到地上去再也不起来。
走路什么的,原来也是如此艰难的一件事。
话说回来,母亲之所以伟大,原来从婴儿尚未降生之时就已经注定了啊。果然,男人什么的,简直就是弱弊了……
颜舜华一边神游天外,一边却本能地调整呼吸,让全身的气息都渐渐缓和下来。
满冬在一旁跟着,亦步亦趋。
她是搞不懂了,自家小姐怎么突然间就像个孱弱的老人家一样,走一步路就要喘一口气,甚至还逼真地淌下汗来。
反正从前她都不太弄的明白,如今这个仍旧爱说爱笑安静的时候却会时不时让她心生惧意的主子,她就更看不清楚了。
兴许,还是为了好玩吧。只要小姐高兴,她装聋作哑就行。
颜舜华可不知道她的丫鬟就在身边腹诽自己,此刻她正眼角抽抽地看着不远处的小亭,久未露面的沈靖渊正好整以暇地在泡茶,动作犹如行云流水一般赏心悦目,衬得一身白衣似雪的他愈发地像不染尘埃的神仙。
那是她回东厢房的必经之路。她并没有犹豫,就咬着牙继续向前迈步。
“喝茶?”
见她像是没有听见一般目不斜视地继续往前走,沈靖渊微微一笑,“观大小姐走路。可真是愈发端庄贤淑了,倘若再加上一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容貌,那可是天人之姿,让人见之心喜心生赞叹。”
颜舜华起初还没怎么着。继续走了十数步,这才身体一僵,微顿片刻,折返回去,淡定地坐下喝茶。
至于满冬。身不由己地被如意拉住,只得在亭外候着。
“沈公子,别来无恙?”
她的视线意有所指地从他的心口一扫而过,凉凉地道,“非礼勿视非礼勿听,这才是君子所为。”
沈靖渊的笑意愈发浓郁,两个小酒窝再次若隐若现。
“还死不了,承蒙关心。当日唯恐大小姐又迷路走错门,所以才派人跟随一路护送,只不过是举手之劳。不用太感激我。”
两人的视线针锋相对,颜舜华也微微一笑,片刻后特真诚地道,“劳您费心,怪不得今日一见,沈公子的眼角的鱼尾纹都跑出来了,可见这举手之劳是多么的诚心难得。
为了不让您这个客人操不必要的心,日后小女我必当小心谨慎,在家中行走也时刻警惕,以防被不怀好意的小人盯上。给您带去不必要的烦扰。
如此那般,鱼儿该沉的沉,雁儿该落的落,月亮惭闭百花羞走。龙章凤姿,不枉天赐。”
她在自个儿家中,迷路虽说有些丢人,但也丢不到外头去。反倒是他这个客人,手真的是伸地太长了。
沈靖渊却丝毫不理会她的暗讽,反而是挑着眉望向她。 “佳人美景众人皆喜赏心乐事世人皆爱,承蒙大小姐看得起,观察的仔细,提醒的关切,在下一定会尽力保持,让大小姐看到之时都能够心生欢喜。”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以往只听说过油腔滑调之人必然也配备了铜墙铁壁般的厚脸皮,却从来都没有见识过。如今小女可真的是大开眼界,总算是有了点切身体会。”
颜舜华嘴皮子向来利索,笑意盈盈地呛了回去。
沈靖渊倒也不介意,事实上,养了这么久伤都没有外出透气,他实在是有些憋闷了。以往还能够静下心来看看书下下棋,如今却知道她就住在隔壁,偏偏没法常常见面。
这姑娘失忆了也依然防备如此,就算能够联系成功,她也会像此前一样倔的压根不说话不承认,全副心神都用在怎么防备他上了。
更何况,碍于某种不能说的别扭心情,他也不愿意率先去联系。
连一只狗她都潜意识里还记得,人迟早也会想起来。
她如此心冷却又长情,总不能真的只是念着狗却完全忘了人?
他摩挲着茶杯底部的那朵小花浮雕,不自觉地收起了笑容,想着这一套茶具到底是哪个不长眼的属下找出来给他用的,回头就要给个差事让人出去多磨练磨练。
两人默默不语地各自喝着茶,心里俱都想着事,面上却端得一派平静,氛围和煦得很。
云宣氏带着双胞胎早饭过后就出门做客去了,云尚彬被送去了明德馆读书,云霆要职在身,一大早便匆匆地去处理公务,家中只留下了她一个正经主人。
有宋嬷嬷在,云宣氏也不怕仆人不听话,即便有大事发生,还有云霆在呢,公务一放,总是来得及的。
因此尽管长女没有跟来,她也放心得很,却漏算了家中还有一个客人住着养伤,丈夫正在私底下盘算着这病应当好得差不多了要将人给送走。
待得云霆公事暂告一段落,这才从贴身小厮长庚的口中得知,长女锻炼完后在花园里遇到沈靖渊了。
当他赶回来,便远远地看见两人坐在小亭里淡然相对的情景。没有说话,甚至也没有视线交流,但两人的身体姿态端的是自然无比,仿佛朝夕相处了许久一般,气氛和谐的很。
没等他靠近,长女就站了起来,也不行礼,转身就走,看样子是往东厢房去了。
那个叫满冬的丫鬟倒是眼尖,临走前见到了他,急急忙忙地屈膝敬礼,尔后才跟在了长女后头。
“世子,身体可无碍了?”(未完待续。)
&bp;&bp;&bp;&bp;“多谢记挂,已经好多了。我将暂离此地,去办那位交代的事情,还请云大人代为保密行踪。他日有需要之时,有可能仍需在贵府叨扰些许日子。未免麻烦,我会暂留几个人在万青阁,已交代他们安分守己,轻易不在人前出现,云大人大可放心。”
两人寒暄几句,沈靖渊就带着长随沈默悄然离去。
直到年轻的背影完全在视线范围内消失,云霆眉头才微微皱了起来。他始终也没弄明白这位世子爷与自己的长女云雅容有何关联。
说是一点不对都没有吧,除非他是个睁眼瞎,可是要真的非掰出个一二三四五六来,他又觉得压根就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东西。
之前两人相处时的情形又浮现在他的脑海,仿佛朝夕相处了许多年一般,那样的轻松自在怡然自得,一点都不像是只有数面之缘的陌生人。
真是奇了怪了,云霆一边沉思一边往书房去,仿佛是想到了什么一般,他心下一沉眸色陡深,当即吩咐长庚去请大小姐过来。
颜舜华到达书房的时候,便见到便宜父亲在桌前的宣纸上写着什么,走进一看,赫然是“定国公府世子爷”与“囡囡”,下方还列了“洪城途中”、“花园一角”以及“万青阁”数行。
她心下一惊,很显然,他想要问清楚她与沈靖渊之间是否有关联。
她一直都猜测沈靖渊大有来头,但让她意想不到的是,这人居然会是定国公府的世子爷,未来的定国公。
据闻,第一代定国公与大庆朝开国皇帝是从小一块长大的伙伴,上马能够在战场上并肩作战,下马能够在朝廷上共谋出策。
在那个时侯,沈家不管是明里还是暗里,都算得上是大庆朝半壁江山的主人。
即便是到了如今,上一任定国公去世多年。现任定国公并未戍守边疆征战异族,沈家也辉煌依旧。
“来了?替爹磨墨。”
他没开口问,她也便屏息不吭声,只是默默地上前磨墨。动作不疾不徐幅度不增不减。
他看着此刻娴静一如空谷幽兰般的少女,想起从前那个天真烂漫常常调皮捣蛋让他暗地里焦头烂额却又心甘情愿地替她收拾烂摊子的孩子,情不自禁地便失神了,握着笔的右手甚至有些微的痉挛。
颜舜华一直垂眸专心地磨着墨,直到墨汁均匀色泽温润为止。才自觉地停了下来,抬眸看着他笑道可以了,一边说还一边缓缓地揉着手腕,又凑过去看宣纸上的字。
“爹,您写的字可真不错。”
云霆嗯了一声,若无其事地继续将“花园跃然亭”五个字也写上去,末了才搁下笔,“住在我们家的沈公子,是定国公府的世子爷。你暂且把遇见他的情形还有后面的数次交谈都说一下,爹有些问题想不明白。”
颜舜华尽管心里一突。面上的表情却没有丝毫慌乱,只是稍微愣了愣,便从头到尾地将数次见面的情形都详细地说了。
至于沈靖渊怀疑她不是云雅容而是另有其人、两人夜晚交流过,以及偶尔她会莫名其妙地出现幻听而那声音恰巧与沈靖渊的十分相似的事情,则是一个字都没有透露。
“这么说来,你是在途中才第一次见着世子爷?认真地想一想,以前在京城的时候,你有没有可能在无意中见过他或实际上认识他?”
云霆紧紧地盯着她,眼睛眨也不眨的,似乎一点也不想错漏她的任何表情。
颜舜华恰到好处地露出了疑惑的神情。“爹,虽然我失忆了,但我十分肯定,从前不认识他。除了在家里头。平日里在外边行走我身边都是带着满冬与半夏的。是不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不要我立刻找她们两个过来让您当场问一问?”
云霆摇头,“暂时还不清楚,只是有些疑惑罢了,不用担心。倒是你,从前的事情还是想不起来吗?”
颜舜华闻言摇了摇头,小脸一垮。这回是名副其实的沮丧了。
就算不能够完全接收原主的记忆,起码给上那么一小部分啊。云雅容此人瞧着就是明朗简单的姑娘,生活轨迹并不复杂,连蒙带猜的,循着蛛丝马迹,应当能够还原大部分事情。
偏偏她什么也没有接收到。巧妇都难为无米之炊,更何况是她这么一种状况了。
目前所处状况不明不说,连自己原本的事情也遗忘了许多,好些人事都模模糊糊的,给她一种熟悉的陌生感。
要是用心想就能够得到所有的记忆就好了。
可惜,即便拼命地想到头痛欲裂也没有丝毫作用,她不自觉地摸了摸头,打了一个寒噤。
“怎么了?冷?”
云霆双眼微眯,闪过一道莫名其妙的光芒。
颜舜华却没有发现,老老实实地道,“没有。只是我曾经尝试过许多次去回想,努力至极的时候总会头痛欲裂,刚才突然间想起了那种感觉,不太好受而已。”
云霆闻言神色微动,望着她那低垂的小脑袋,乌鸦鸦的长发一如当初那般的光泽柔顺,就连光洁饱满的额头,看在他的眼里也没有丝毫的分差。
他到底在想什么呢?
这是自己的孩子,吃了那么大的苦头,如今记忆全失,原本就够忐忑不安的了,他怎么可以怀疑她是另外一个人?
她几乎就是缩小版的云宣氏,这世间怎么可能有另外一个小女孩,与他的妻子如此的相像?
经此撞船事件差点殒命的云雅容,就算说话行事上多了一些老成稳重,少了一些活泼俏皮,那也还是他云霆的掌上明珠。
他心下愧疚,不自觉地就想弥补她,于是便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一点小小的困难就耷拉下脑袋,囡囡你羞也不羞?往日那天不怕地不怕的胆子哪儿去了?难不成都丢到大通河去了?好了好了,挺胸抬头,想不起来日后就别想了,省得头疼,恩?”
颜舜华心里暗吁出一口气,知道自己暂时是过关了,便乖巧地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问道,“爹,那沈公子是有什么问题吗?我总觉得他有些怪怪的。”
“哦,哪里奇怪?”
云霆一旦摁下了自己心底的疑虑,便不再想着要问此前准备的问题了,反倒是将那一张纸折起来,放到烛火里直接烧了。
“身上的气息,好像可以冷得冻死人一般,但凡他靠近,我就忍不住心惊胆战。”
颜舜华垂下眼眸,长睫毛颤颤巍巍的,末了还补多一句,“爹,他会不会杀过很多人?”
这是云霆第一次出手试探她。
倘若不在今日将他心中的念头掐死,恐怕用不了多久他又会心起疑惑,尔后观察,接二连三地想要找出她身上的破绽。
她不可能时时刻刻地提防这具身体的亲生父亲。那样活着太累,也太不值得。(未完待续。)
&bp;&bp;&bp;&bp;她不是云雅容,真正的原主的灵魂到底去了哪里,甚至是否已经彻底烟消云散了,她一点儿都不清楚。
但颜舜华很确定,即便原主出事了,来自现代连鸡都没有杀过一只的她,手上绝对没有沾染那个小姑娘的鲜血。
她附身到这具身体上,除了穿越本身以及那个莫名其妙的男声,并没有其他让她觉得诡异万分的地方。
她自己的境况不明,云雅容的灵魂兴许已经湮灭,兴许安全但却像她一样也莫名其妙地转移到其他人身上去了,但无论如何她都对这种越自己认知与能力的事情无能为力。
如今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先保证了自己的安全再说。
总归从目前来看,双方还算是客气有礼,从沈靖渊愿意在途中主动接近云宣氏并结伴同行这一点来看,云沈两家并不是什么敌对关系。
将云霆的视线转移到沈靖渊的身上说不定会是一个好办法。
两人都不是容易被人糊弄的人。往往这样心有城府的男子,执着起来的时候都会非常的较真。
不论沈靖渊对她或者是原本的云雅容打什么主意,被云霆留心并盯上,他再想要朝她下手就难了。
而云霆的注意力一旦投放到沈靖渊这个相较于她复杂得多也难以对付得多的人身上,恐怕就不会有多余的精力来观察她的一举一动。
顺利的话,说不定能够一举成功,彻底融入这个时空。
云霆并不知道她的所思所想,因此听了她的话也只是讶异与好笑,以为长女是天性聪慧。
虽然以前的言行举止常常都是大大咧咧的宛若男孩,但好歹本质上的确是个姑娘家,女子心思细腻这一特点,她还是偶尔能够施展一二的。
老定国公沈少祁戎马半生威名赫赫,在战场上杀的人不计其数,现任定国公沈越檠虽然颇有才学。但却丝毫不通武艺,算得上是手无缚鸡之力。
倒是世子爷沈靖渊,年少之时便由祖父亲自教导,此后又数年行踪成迷。而今只是弱冠之年,面上不显,通身却气势惊人,行事也滴水不漏,让人捉摸不定。
杀没杀人他不确定。但有一点他却知道,这人小小年纪心性就乎同龄人的沉稳坚决,身有肃杀之气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毕竟他的出身注定了所经之事必定复杂万分艰苦卓绝。
“他只不过是面冷寡言,哪有你说的那么可怕?倒没有想到,我云霆的女儿,除了是个淘气包,同时还是一个胆小鬼。”
云霆打趣了几句,见她有些撑不住怏怏不乐,这才告诉她对方已经离开了。让她不要担心。
之后父女俩一块吃了午饭,云霆返回府衙办公,她则回房看c书盟地扎马步。
自然,还是照以前那样,每只脚都负重一个沙袋。
不同的是,扎完马步后她还开始绕着花园慢跑起来。
也是从这一日开始,在每一天清晨与傍晚,除了雷打不动的继续扎马步之外。她还会分别进行一刻钟的蛙跳练习与半个时辰的慢跑运动。
原本她可以早一点进行这两项现代人耳熟能详的锻炼方式的,只是顾忌着住在这儿的沈靖渊又像此前那样神出鬼没,所以她一直没动静。
要知道,她被云霆罚抄女则时心不在焉。后头还被加罚了抄写佛经。就因为这个,沈靖渊就顺走了一张写满佛经的宣纸,为此每回见面都拿这事絮絮叨叨个不停,认定了她就是那个他所认识的有在睡前默写佛经习惯的姑娘。
天可怜见的,她完全是被她的便宜老爹给无意中坑了一把。
只是好说歹说沈靖渊都不相信,反而认定了她就是那个人。搞得她有些时候都神经兮兮的,尤其是在想到幻听中的声音与他的声音十分相像之时,简直是灾难即将来临之前的感觉。
所幸,这人终于是走了。
她吁了一口气,拿帕子擦汗。
四月底的天气,已经逐渐热了起来。她还没有怎么看到繁花似锦的景象,宅子里头就开始绿树成荫,到处都是飞扬的枝条。
“小姐,用饭吗?老爷打长庚来说不回来吃了,让您自己好好吃。”满冬在一旁问她,语气颇有些小心翼翼。
今日一大早,云宣氏又带着双胞胎出去串门了,据说是某位官夫人开了赏花宴,碍于官夫人圈子的某种意味不明的来往规则,云宣氏不得不去。
颜舜华这两日刚加多了两个沙袋,负重四斤,扎马步,跑跑跳跳,外加日常行走,每日都把自己整得像条死狗一般,与云宣氏见面的时候自然也就有些无精打采。
也因此,这一回都不用亲口拒绝,她就被排除在外出人员名单上了。
虽然呆了许久,她其实已经对外头的世界有些心痒难耐,但是小女孩的身体里住着的毕竟是一个成年的女子,所以她还是老老实实地呆在家中,每日按部就班地过着规律又枯燥的日子。
能够忍耐与克制,但是不代表私底下的时候她就不会觉得烦躁。
好比如现在,她就有些累得慌,出现了莫名其妙的念头,想要即刻扔掉脚上的沙袋,换身干爽的衣服,愉快地上街去看一看。
只不过,在某个拐角瞥见了一抹青色极快地撤退消失后,她若有所思地垂下了眼眸,轻声道,“你回去叫人将饭提过来,摆在小亭里,我要在这里吃。”
满冬有些犹豫,“小姐,您一个人在这里,会不会不太好?”
她不敢说自己想要留下来,只是委婉地表示自己的看法,哪怕是在内宅,独处似乎也并不安全。
“不要紧,你让那个扫地的小丫头过来陪我就成。快去快回,我饿了。”
颜舜华顺手指向远处的一个七八岁上下的女童,那小不点正在尽心尽职地扫着小路,“有些凉,别忘了顺道将我的斗篷也拿来。”
满冬依言将小丫鬟叫过来,吩咐她寸步不离地跟着小姐,然后才一路飞跑着消失了。
&bp;&bp;&bp;&bp;颜舜华温和地问了几句小丫鬟“叫什么,几岁,是哪里人,家中还有谁”之类,待得小不点没有之前那般拘束,又让她扶着自己去小湖边看鱼,末了哄着她去折些新鲜的柳枝与鲜花来。
“我在这儿休息等着你。快去,尽管挑漂亮的花儿过来。”
颜舜华笑眯眯地说完,便径直坐在湖边的一块大石头上,看着小不点一步三回头地去折柳采花。
起初八岁的小姑娘还时不时地回头留心她的动向,后来见主子一直安坐在那里,便慢慢放了心,越走越远,挑挑拣拣的,非要将最最新鲜的柳枝与最最漂亮的花朵摘下来交差。
颜舜华见她终于走远,小小的身子隐在花丛中若隐若现,直至难以看见,便掩去了笑意,动作隐秘的将绑在腿上的沙袋都取了下来,塞到了角落里。
然后她小幅度地调整着姿势,随意地斜倚后仰着头,继续看湖里自由自在游动着的鲤鱼。
这是内宅里唯一的一个湖泊,面积不大,但也绝不算小,直径目测大概有半个篮球场的距离。
云宣氏有特意嘱咐几个孩子,说不能下到湖里去捉鱼,“虽然没有养奇怪的危险鱼类,却颇有一些深度,掉下去即便救上来那也是糟糕的经历。”
颜舜华在闲谈中曾经装若无意地询问过总管云平,得知入住后他曾经派人仔细地搜查过湖泊,除了深度达到七八米会让不会游泳的人憷外,确实是没有其他的安全隐患。
几息过后,她又像是觉着这姿势太累,顺势站了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弯腰探手,似乎想去够那凉悠悠的湖水。
她的动作很随意,但低垂着的脸庞却秀眉微挑,嘴角露出了冷然的笑意。
接着。她便整个人站立不稳,像是事突然般“噗通”一声栽进了湖里。
兴许是碍于名声或者是某种不可明说的自尊心,她并没有尖叫,只是惊恐万分地在水里挣扎着。尔后以极快的度沉了下去。
一息后,不远处的假山后有人蹿了出来,丝毫也没有犹疑地扎进了水中,三两下游到了下方,一把将仍旧在往下沉的人拉住。就要往上游去,却忽的现自己被人拉住,狠命地往底下拖去……
满冬回来找人时,正见到小丫鬟小燕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绕着湖边一圈一圈地走,喊得声嘶力竭。
“小姐哪儿去了?什么?不见了?怎么不见的?我不是让你寸步不离地跟着吗?你这个小笨蛋……”
“呜呜……刚刚……这里……折柳……呜呜……”
满冬气得狠了,难得也像那些粗实婆子一样骂骂咧咧了几句,虽然心慌意乱,但是好歹也知道这是在内宅,就这么一会时间应当不会有什么事情。便立刻散人去找。
云家的下人们顿时惊动起来,花园里里外外都被找了几轮。
直到三炷香过去,满冬急得眼泪都掉了下来,可还是没能找着主子的身影,这才战战兢兢地想起来,宋嬷嬷还在家,便抽抽噎噎地飞跑着去找人。
谁也想不到,颜舜华此刻正好端端地在自己的闺房里,将头的水拧干,换上干净的衣服。又拿干布慢条斯理地擦着长。
就在房子中央,跪着两个身量相仿,就连面貌也相差无几的双胞胎。
左手边的那一个着灰衣,干爽沉静。右手边的则着青衣,浑身湿透,腹部那一块衣物被割裂,隐约还有些血迹渗出来。
“说吧,为什么要跟踪我?”
“姑娘,可否允许如意先行回去包扎止血?”
一身清爽的吉祥有些担心。见颜舜华终于开口说话,立刻开口请求。
“倒是姐妹情深。你是姐姐还是妹妹?名字叫什么?”颜舜华换了一条干帕子,将头一缕一缕地分开,慢慢地擦着。
“回姑娘的话,奴婢吉祥,是如意的姐姐。”
如意拉了吉祥一把,吉祥原本就是聪明人,立即与妹妹一样恭敬地俯下身去,并没有再擅自说话。
“是你们主子下令的?即便自己走了,也得派人监视我?他想要在我身上得到什么?或者,是盯上了云家,恩?”
她嘴角微翘,语气淡然,眼神却很冷,黑逡逡的,悄悄地抬眼,刚好与之视线对接的如意不自觉地打了个寒噤。
“信不信,倘若我得不到答案,你们就永远也不可能回去?”
颜舜华眼瞅着两人都不吭声,只是跪趴在地上装死,似笑非笑。
“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这样的事情沈靖渊肯定没有少干,甚至亲手教过我。一击毙命的本事我是没有学会,不过我这人虽然悟性不够,耐心却很好。
十刀不行,那就百刀,百刀不够,那就千刀。你们说,到时候是你们的命去的比较快,还是我的手会比较累?”
那人走了也还在她家的地盘派人跟踪监视她,甭管是世子还是俊男,他都活腻歪了!
倘若沈靖渊此刻就站在她的眼前,恐怕她真的会往他的心口再插一刀。
反正这人命大,匕转动绞杀心脏都死不了,也不在乎再添一笔新仇旧恨。
颜舜华心里越生气,脸上的表情就越淡然,只是眼角眉梢无一不透着凛凛的冷意。
吉祥武功更高一些,较之妹妹更能感应到她所散出来的煞气,眼前这个据说是十二岁的少女,接触下来却觉得更像是成年人,真是奇了怪了。
她不敢多想,当机立断和盘托出,“主子没有恶意,请姑娘不要介怀。他离开前命令我等留下的人暗中保护您,内宅主要由我姐妹二人负责,出行则由甲十二、十三等人跟随。您有任何疑问,主子回来都可以为您解答。”
颜舜华闻言气极而笑,只是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我们云家跟沈家无亲无故,我与沈靖渊更是从无深交,他到底哪来的善心做这样的善事?当我的爹娘是死的吗?”
这人出现的莫名其妙,认准的莫名其妙,如今更过分,还敢派人跟踪监视她,真是岂有此理!
&bp;&bp;&bp;&bp;这样的话她们做属下的并不好接,因此俩人都没敢吭声。
颜舜华面无表情地盯着她们看了好半晌,直到吉祥冷汗涔涔,如意则腹痛更甚,血腥的味道在房间里愈地鲜明起来,她才凉凉地开了口。
“日后别再鬼鬼祟祟地跟在我身边。我不管你们主子打的是什么主意,最好奉劝他给我罢手。每一个人的忍耐都是有限度的。要是还有下一回,我不确定自己还会不会及时收手。要知道,你们可不是每一次都有好运气的。”
这件事,往小了说只是沈靖渊认错了人,往大了说,却是他沈家对云家不怀好意。家族对上家族,那可不是容易说开的。
“姑娘,我们姐妹都是奉命行事。主子临行前的吩咐,除非身死,我们不敢不从。”
吉祥说得斩钉截铁,末了挺起了腰,笔直地跪着,如意苍白着脸,见状也缓缓挺直了身体,把手从腹部拿开。
此前一直紧紧捂住的地方,已经被血晕染开来,暗沉暗沉的血花正如火如荼地盛放着。
颜舜华双眼微眯,软糯的嗓音冷意刺骨,“你们的意思是,要么我了结了你们二人的性命,否则在他解除任务之前,你们都会一直跟着我?”
“是。”
颜舜华笑了,赤着脚到了床边,弯腰在枕头底下摸出了一把泛着冷光的匕,尔后慢吞吞地走了回来,靠近如意,弯腰朝着对方的脖子顺手就是一刀。
如意像是吓坏了,僵硬着身体没有丝毫的反抗念头,倒是吉祥,反应极快,抬手就握住她的手腕,将匕给夺了过去。
颜舜华被夺了武器也不生气,尽管刚才那一个瞬间她挥刀出去的时候还真的带了伤人的心情,力道也不是假的。但是她知道除非对方完全服从自己,否则依她的三脚猫身手,压根就不可能伤到她们。
吉祥两人却是懵了。
颜舜华刚刚的出手极快,力道之大并不像是耍着玩的。倘若她们两个人都没有反应过来。恐怕此刻如意已经身异处。
想到这一点,两个年仅十七岁的少女都不约而同地浑身颤抖起来。
如意的脖子被划了一道又短又浅的伤痕,反倒是吉祥,尽管反应及时,却到底准备不足。也被匕伤到了手。
命运一如那被血迹模糊了的斑驳掌心,此刻露出了冷酷无情的脸孔。
这位云家大小姐,长得再娇憨,却的的确确是真的,想杀了她们。
并不是说说看而已。
“为什么?”
自进来以后,如意是头一回开口,声音抖抖簌簌的,一如风中的残叶,在秋日的萧瑟里以显而易见的度迅凋零。
“沈靖渊为什么,我就为什么。”
十二岁。身量却远较同龄人高大的小姑娘穿上了绣花鞋,饱满莹润的脚趾头被蝴蝶缠枝图案的鞋子所包裹,红艳艳的,一如吉祥掌心缓慢滴落的血珠,刺得如意双眼一痛,就这么流下泪来。
家破人亡的时候她软弱无助地哭过,练武毫无寸进的时候她心生绝望地哭过,第一次亲手杀完人的时候她噩梦缠身的哭过,突然醒悟自己喜欢那人却又在刹那之间明了永远都不会有结果的时候,她也撕心裂肺地嚎啕大哭过……
从小到大她都被吉祥笑话是爱哭鬼。她哭过许多。次数多到她都记不起来。可是这一回,莫名其妙的,如意说不上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像是在为自己哭。又像是在为别的人别的事情而哭,总而言之,她的眼泪毫无征兆地就落了下来,而且还渐渐地有止不住的趋势。
她们没有再说话,颜舜华也没有。
她就这么安静地站在那里,居高临下的眼神里仿佛没有丝毫的温度。让人完全猜不透她此刻心里的想法。
双方对峙着,有那么几息,房间里落针可闻,一切都仿佛停止了,只有越来越浓重的血腥味蔓延开来,迅侵袭人们的嗅觉。
窗外突兀地响起了几声布谷鸟的叫声。
三长两短。
有人来了。
立刻撤退。
吉祥率先站了起来,接着,如意也跟着慢慢地起立,只是却始终低着头。两人很快就离开了东厢房。
在她们走后没多久,颜舜华轻叹了一口气,这才放松了一直紧绷着的身体,快地将地面上的血迹给清理了,尔后将窗户打开,又折返到梳妆台前坐下,慢条斯理地梳理起长。
半夏一马当先地冲了进来,见到她好端端地坐着,激动得立马尖叫开来,“小姐找到了,小姐找到了,小莨,快点去告诉宋嬷嬷,我找到小姐了。”
一个七八岁的小丫鬟往里探头探脑地看了一下,立刻被半夏给拍了一下脑袋,瞬间就缩了回去,蹬蹬蹬蹬地跑远了。
“小姐,你怎么一个人跑回东厢房了?满冬都快要急死了,眼泪都流了一桶,看着好不可怜。”
半夏像是立了大功一样,笑嘻嘻地将众人在府里找她是如何地天翻地覆的情形说了一遍,与此同时还手舞足蹈地将各色人等的表现也学了个惟妙惟肖。
颜舜华安静地听着,并没有开口。
没多久,宋嬷嬷便出现了,后头还跟着泪流满面却抑制不住惊喜的满冬。
“小姐哎,您可真是急死老奴了。”
宋嬷嬷上前来,仔细地打量了她一回,见她只是头半干,却没有任何受伤的模样,顿时松了一口气。
“可是遇到什么事了?有没有伤着哪里?”
颜舜华摇头,“嬷嬷,我没事,不用担心。之前在湖边看鱼看得太过入迷掉了进去,未免出糗,我就悄悄地回来换衣服,瞧,头都还是湿的。”
她含糊其辞的说了几句事情经过,又笑眯眯地安抚满冬,“可是吓着你了?胆子这么小可怎么行?我不过离开一阵,你就找上嬷嬷将府衙找了一个底朝天。他日要是我不小心在哪儿睡着了你找不到,岂不是要把洪城府给掘地三尺?”
满冬眼泪未干,碍于宋嬷嬷在,她也不敢擅自说话,只是兀自望着她傻笑不已。
反倒是半夏,咋咋呼呼地蹿到满冬身边,顺嘴就抛出了一长串的指责,埋怨她没有自己在一边看着,就连小姐去哪儿都看不住了,真是个蠢货。
“真是气死我了,也不知道你脑子怎么长的。小姐身边怎么可以离了人?任何时候我们都不能将小姐给扔下,这一回是你运气好,下一回小姐真的出事了该怎么办?你上哪儿找一个一模一样的小姐还给老爷与夫人?真……”
宋嬷嬷顺手就打了半夏一个耳刮子,直接将人给打得一个激灵跪了下去,满冬噤若寒蝉。
颜舜华没有开口求情,眉眼沉静,视线胶着在半夏的身上,眼神却有些晦暗不明。
在那佝偻着腰跪着的人身上,有一根长长的红绳,也许是年头不少的缘故,有些微微的褪色,其下缠绕着一只玉佩,正随着身体的颤抖而悬空晃动着。
&bp;&bp;&bp;&bp;“呸呸呸,好的灵丑的不灵,菩萨有怪莫怪,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宋嬷嬷神色虔诚地向天上的神仙告了罪,这才气急败坏地拧了半夏的耳朵破口大骂。
“真是作死了,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我不是刚教过你?规矩都学到哪儿去了?敢情这段时间你还是半桶水叮咚作响,压根就管不住嘴藏不住话?
我还真没见过你这么笨的丫头,怎么教都教不会。待会回了夫人,你要么回家要么返京,要么干脆离府嫁人,我看这儿是留不住你了。”
半夏急得张嘴就要争辩,却被满冬在身后悄悄地踢了一脚,顿时意会过来,把嘴巴抿得紧紧的,一声也不敢吭了,任由宋嬷嬷一句跟着一句地数落。
宋嬷嬷倒也没有骂太久,便又急急忙忙地出去主持大局,安排人去告知云霆人找回来了,顺道还让李大快马加鞭地去追秋实,刚一着急,她急吼吼地就吩咐人去告诉云宣氏了。
颜舜华留下了半夏,却压根不理会她,而是时不时地与满冬说话,之后又让她出去将饭重新热了端进房来吃。
与人在水下搏斗确实消耗体力,尤其是如意虽说功夫不咋地,却好歹比她要厉害得多。倘若不是她泳技更为出色,在湖中如鱼得水,而如意在水下却没法施展得很开,恐怕颜舜华也不能制服对方。
如果后头没有吉祥加入的话,恐怕她早就将人给完全控制并拖出去隐秘审问了。
可惜了,从之前的反应来看,这两人守口如瓶,就算知道什么压根也不可能从她们的嘴里撬出话来。
而且看样子,对于自家主子为什么突然缠上她这个半道才认识的云大小姐,多半她们什么都不知道,比她这个当事人还要一头雾水。
颜舜华沉默地吃着饭,满冬在一旁时不时地给她布菜。
半夏依然跪着,刚才颜舜华开口留下了她。她还以为是自家小姐终于是想起她的好了,心里正沾沾自喜着。
岂料宋嬷嬷走后颜舜华却连一个眼神都欠奉,更别说安抚之类的话语了。半夏虽说性子跳脱些,但到底有些小聪明。很快地便想起来,这一次来找人,主子从头到尾都没有跟自己说过话。
再往回想去,自从撞船事件以后,除了在宛城之时还与她闲聊过。自云宣氏亲自下令处罚她与满冬两人后,云雅容就可以说是再也没有找过她,更别说像以往那样亲密无间有商有量了。
即便是一同受罚的满冬,如今也早已“官复原职”,跟前跟后,她却依旧在宋嬷嬷的手下过着水深火热的生活。
半夏的脸色终于变了,不自在地挪了挪屁股,可怜兮兮地朝着埋头苦吃的人喊了声,“小姐?”
颜舜华却仿若未闻,依旧默默地吃饭。
“小姐。我想回来服侍你,满冬一个人总会有疏漏。像这一回,要是我也在,就不会生你掉进湖里的事情了,我一定会牢牢地抓住你的手。”
还别说,人一旦饿得慌,吃什么都觉得美味。就好比如南瓜,她破天荒地觉得味道也不错,不会太甜,让她觉得甜腻得很。
半夏见她不说话。又挪了一下位子。
“小姐,我学会怎么梳头了,宋嬷嬷十分严厉,每日都会督促我练习。这一回我真的是出师了,肯定比满冬梳得还好。你要不要试试看?”
五花肉也还行,虽然外观上多少有些“壮硕”,但吃起来味道绝佳,不单只肥而不腻,而且嫩香得很。让她尝了一块又夹一块。
半夏苦着脸,挪啊挪的,终于蹭到了桌腿旁,“小姐,我错了。你就原谅我吧。只要让我回来,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颜舜华依旧没有回答她,只不过终于是搁下了筷子,表示吃饱了。
满冬不敢说话,只是恭敬地递上干净的热毛巾,让她漱口后擦脸。
待得残羹冷炙被撤了下去,房间里也只留下半夏一个丫鬟的时候,颜舜华这才慢条斯理地开口。
“说说看,错在哪儿了?”
半夏被问的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抬头看了她一眼,接触到那双无悲无喜的杏眼,心下一突,连忙低下头去。
“我不该冒冒失失地闯进来。还有应当在宋嬷嬷手下勤勉做事,争取早日回到小姐身边来,而不是磨蹭到如今,都没能找到方法表现良好,以至于没有得到宋嬷嬷的准许,像满冬一样回到小姐的身边。”
颜舜华听得心里好笑,这个丫鬟原本的嘴皮子可是利索得很,现在却不知道是心里有鬼还是怎么着,说话居然磕磕巴巴的,一点儿也不像往日的顺溜。
“恩?”
“我会争取表现的,小姐。早上早起干活,宋嬷嬷不让停就绝不停下来。晚上也一定好好吃饭睡觉,再不会偷偷地跑出来想找你说话打扰你。”
颜舜华挑眉,这么说来,那一日沈靖渊跑到她房间里说话,当时是半夏耳尖先听见了动静的?
“我再也不会撺掇你出去玩了。上一回要是我也跟着满冬阻拦你,小姐肯定就不会出去了,也就不会遇上撞船这样的倒霉事,害的你失忆。”
害的她自己也落到了三等丫鬟的下场,洗衣做饭绣花扫地,宋嬷嬷只差没让她去学习倒粪清理恭桶了。
颜舜华见她脸色青,玉佩已经被藏回了衣襟底下,只剩下一小截的红绳若隐若现,便一手撑着下巴问道,“哦,还有什么?一并说了,难得给你机会。”
半夏良久才期期艾艾地回答,“我在东北角的树林里现了好多鸟窝,像是红鹰蛋,小姐,我们什么时候去掏来孵?这一回奴婢亲自爬树去掏鸟窝,绝不会像以前那样害得你从树上摔下来的!”
颜舜华眼角抽抽,心下哀叹。
物类其主,同样的,正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有什么样的主人就会有什么样的奴仆。云雅容这人真的是生错性别了。
“除了这一个,就没有别的了?”
“没有了,小姐你要相信我!”
半夏只差没有向满天神佛誓了,偏偏颜舜华还是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显然并不信她的话,即便她后来又将以往的许多事情说了一个遍,那道淡漠的视线也依然在她的脖子上徘徊。
有什么好看的?她们都是姑娘家,她有的小姐自个儿也有,虽然她脖子长了些白了些,可只不过是比小姐漂亮了那么一丁点,该不会这样就介意了吧?
半夏杂七杂八地想了一通,右手不自觉地就摸上了脖子,觉得那里凉悠悠的。
在掌心碰到红绳的时候,这个自忖有些小聪明并且长得不错、兴许可以托小姐的福嫁个好夫婿飞上枝头变凤凰的丫鬟,才终于想起来,到底是哪儿不对劲。
玉佩被现了!
&bp;&bp;&bp;&bp;“小小……姐,真的没有了,奴婢,奴婢没有说假话。日后再也不会怂恿你去做那些危险的事情。就算小姐你想做,奴婢也一定会誓死拦着的。”
“是吗?那可真是再忠心不过。”
颜舜华站了起来,开始慢腾腾地绕着房间一圈一圈地散步,走到半夏面前的时候像是故意一般,总会停顿那么一两息时间,有几次还朝她笑了笑,吓得半夏心脏都揪作了一团。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就在半夏以为自己过关的时候,颜舜华却突然实实在在地停了下来,弯下腰,右手伸出,指尖划过了她的喉咙。
“真是漂亮。半夏,你可是大姑娘了呢。将来要怎么样的人才能配得上你呢?说说看,对未来的夫婿人选,你有什么要求?但凡你家小姐办得到,我就想方设法替你办成。”
半夏却被这样奇怪的行为骇得半死,虽然不敢尖叫,却浑身战栗着,惊慌失措地将玉佩给扯了下来,尔后老老实实地跪趴下去,唯有双手高高举起。
“小姐饶命,小姐饶命,是奴婢错了,请您原谅,是奴婢一时被猪油蒙了心,见到玉佩漂亮,鬼迷心窍……就……”
趁着自家主子失去记忆昧下了它。
那日半夏慌乱中抱紧了一个人,此后很快就因为惊慌而晕了过去。醒来的时候才发现她正牢牢地缠在自家主子的身上。
而昏迷中的云雅容,也不知道是怎么弄的,居然背负着她,四肢紧紧地抱着一根浮木,哪怕失去了意识,头部鲜血淋漓,漂亮的指甲磨损断裂,缝里满是脏污,也牢牢地记着了不能松手。
她们顺流而下,湍急的水流不断地带着承载着她们二人的浮木往未知的远方而去。三不五时地就会撞上些什么,她没法搞清楚。
因为害怕,当时的半夏连哭泣都忘记了,只是愈发用力地勒着自家主子的腰腹。在冰冷的河水里祈求满天神佛,赶紧送她们回到陆地上。
后来大概是她的诚心祈求起了效用,就在木板被撞得散架,而她们主仆二人就要永远沉眠于河中之时,有人救了她们。
是一家非常善心却老实巴交的渔户。有一个泳技很好却羞涩木讷的儿子,以及一个长得还不错却心比天高命比纸薄的女儿……
“哦,这么说来,并不是邵珺救了我们,而是那户水上人家先行伸的援手?”
颜舜华拿起玉佩,翻来覆去地察看着,那漫不经心的姿势,像是得到了一件并不满意的玩具一般,高兴了就随手玩一把,不高兴随手扔了就是。
半夏点头。小心翼翼地端详着她的神色,心里快速地想着办法,要怎么样将事情给圆回去。
刚才那一瞬间,自家主子身上的气势实在是太过骇人了,她心下害怕,居然下意识地把真相说了出来。
可是如今看样子,这位大小姐对这块玉佩压根就没有什么记忆。
兴许可以努力一把看看?
毕竟,这玉佩看着就价值连城。
即便将来主子嫁了人,不让自己跟着做姨娘或者通房,好歹也可以嫁个管事什么的。到时候将玉佩卖了,手中有钱,自己当家作主,即便生多几个孩子。也不用发愁生计。
尤其是,看自家主子的样子,约莫这并不是什么太看重的东西?要不然,好端端地怎么会忘记了呢?就算不记得,看见了终归是有感觉的。
可是如今她拿在手中却像是心不在焉。
“小姐,奴婢知道错了。是奴婢想差了。之前您说过。奴婢,奴婢将来有一日配人,您就会将这玉佩送与我作嫁妆,还说给一百两压箱底。奴婢不要,您却说我俩一块长大情同手足,非让奴婢收下。”
半夏紧张地|舔|了|舔|唇,神色愈发恭敬,“奴婢不敢要。后来您见争执不下,就跟奴婢说等出嫁之日再给我。”
她匍匐下去,声音哽咽,“事实上奴婢非常喜欢这一块玉佩。只是您说与奴婢情同手足,这与礼不合,所以奴婢忍痛否认。
您一直跟奴婢说要待人以诚,尤其是在您面前有一说一有二说二,要什么喜欢什么就跟您说。只要您同意,我就有资格收下。
小姐,是我对不起你,当初就不应该说谎。如今,如今这般,呜呜,您惩罚我吧,小姐,我再也不敢了……”
颜舜华神色莫测,良久才捏了捏鼻梁,长吁一口气道,“你出去吧,让满冬进来。”
“小姐?”
半夏惶恐地抬起头来,双眼却笔直地看向那块温润如初的玉佩,眼里闪过希冀。
颜舜华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眼角眉梢都仿佛染上了冰霜一般,话语更是寒冷刺骨,“还敢肖想我的东西,谁给你的胆子?是你爹冯田还是你娘冯大家的?恩?”
半夏是家生子,但是因为曾祖父母深得主子欢心,因此轮到她祖父一辈时家中男性便都被消了奴籍。
只是可惜她祖父为人老实巴交的,完全没有本事在外头生活,加上一直没能生下儿子,最后还是求了主子恩典,回了云家为奴,没多久更是把女儿蓝菊花嫁给了一个名为冯田的管事。
可叹的是,时至今日,冯半夏还是她爹娘的唯一子嗣。别说弟弟了,连妹妹都没有多一个。
也因为这样,虽说对女儿冯半夏还是相当看重的,但到底是不如儿子来得重要,冯田便一直对蓝菊花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倘若不是碍于老丈人还在,恐怕他早就金屋藏娇了。
即便现下并没有做什么,夫妻俩人却也成天斗气。除了想生儿子想疯了,便是想方设法地揽钱。
半夏的月例每次刚上交给母亲,转头就会连同蓝菊花的那一份到了父亲冯田的手中。
这大概也是为什么,半夏即便身为大小姐身边的一等丫鬟,也仍旧是手中要钱没钱,心中要安全感没安全感的原因。
云雅容虽然性情像男孩子一般大大咧咧的,但到底本质上是个姑娘,该有的细腻心思其实一点儿也没少。故而在可怜半夏的同时,免不了便对这个丫鬟多了许多宽容。
平日里总是随手打赏一下吃食衣物,过节循例都会给些赏钱,偶尔也会分些不太重要的首饰给她与满冬。
甚至在这个贴|身丫鬟提出要到哪儿玩的时候,云雅容多半也是应允的。可以说,几乎有将近一半的所谓祸事与混账事,始作俑者都是来源于半夏。(未完待续。)
&bp;&bp;&bp;&bp;颜舜华却并不是云雅容。她没有原主那般丰富的同情心,也没有原主那般旺盛的好奇心。
因此在向周边汲取信息过滤资料的时候,她第一时间就发现了半夏这个不稳定因素。这也是为什么,自从半夏被带离到宋嬷嬷手下管教训练后,她一直没有前去替这个“情同手足”的丫鬟求情的原因。
她可不是十二岁的大家闺秀,随意就能被挑起同情心糊弄过去。
颜舜华眼色森寒,径直倒了一杯凉白开,尔后将玉佩放了进去。
哐啷一声,清脆入耳,瞧见这一幕的半夏抖如筛糠,面如金纸。
完了,她被主子嫌弃了,就因为她曾经带过,所以玉佩要清洗!
“小姐,小姐,你听我说,我不是故意的。真的,我以为你说了给我,早给晚给也还是会给我的。那一天我是,我是鬼迷心窍,你原谅我吧,小姐,我真的再也不敢了!”
半夏砰砰砰地磕头,很快就把额角给磕出血来。
“你在威胁我?恩?”
颜舜华坐下喝茶,沉默地看着这个死鸭子嘴硬的丫鬟,直到对方缩着肩膀一动不动地跪在地上,这才重新开口。
“我是失了忆,但不代表我的脑袋都坏掉了。这只玉佩,别说我不会送给你,就连我的两个妹妹,我也是不送的。贪心不足蛇吞象,你要是不能明白这一点,还是尽早离了我的院子回京去,省得我看着你糟心,你自己也过的不舒心。”
半夏闻言再次头如捣蒜,“小姐,奴婢真的没有说假话,小姐,这只玉佩,这只玉佩真的是你说了要给我作嫁妆用的。”
颜舜华脸一沉,将茶杯搁在桌上。“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认,或不认?”
半夏咬着唇。挣扎半晌,摇头。
“呵。”
颜舜华意味不明地笑了,嘴角微翘,却语带嘲讽。
“半夏,你是不是在暗地里觉得摆布大小姐很好玩?
你说下湖摸鱼她就傻愣愣地下湖摸鱼。你说上树掏鸟蛋她就耍猴似的上树掏鸟蛋,甚至在你的推波助澜下亲身掺和别人的骂战,像个泼妇似的与别人的兄弟大打出手。
将日常生活弄得鸡飞狗跳,让大小姐在同龄人中的人缘几乎为零,不得不更加顺应着你去做一切你愿意做的事情,因为要不然的话就没有人陪着玩闹乐呵。”
她每说一句,半夏就瑟缩一次,整个上半身几乎是趴到了地板上。
“你认为大小姐是个蠢货,所以才会像个提线木偶一样,任由你操控。说东指东,说西打西。可是半夏,你是不是忘记了?别说你只是一个奴婢,哪怕你就是一个大家闺秀,甚至是一国公主,都不能忘却了做人的本分。否则前方等着你的,就会是无间地狱。”
她像是说累了,没有再说话,房间里顿时落针可闻。
大概过了一刻钟,半夏抬头微觑。见她依旧是面无表情地坐在那儿,却不像是生气的样子,便抖着嘴唇轻声解释。
“小姐,我没有说谎。这只玉佩真的是你亲口说了要给我的。并没有别的人知道。就连满冬,也不知道你准备了这样的重礼给我。你不信可以去问。
我也没有逾矩的意思。从前是我年纪小,太过胡闹,以为你想跟少爷们一样到处玩耍,所以才会挖空心思找那些男孩喜欢的事情告诉你。如今知道姑娘你年纪大了,不爱这些事。我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
你说什么我就干什么,好不好?不要赶我走。我要是被赶回京去,我爹会打死我的。还有我娘,她生不出弟弟,我又给她丢脸了,铁定会让我爹给休掉。”
颜舜华挑眉,她年纪大了?
她如今这具身体才十二岁,正是粉嫩水灵的年纪。你妹的年纪大了!
倘若不是因为念及原主的心思,她才不想要尽力去成全这一份情分。
“这是上等和田玉雕的玉佩,体积小,用料轻|薄,字体花卉等的形状却雕刻得十分精致,尤其是入手温润,一如极柔极韧之海水,无论观感还是触感,都极为大气优雅。”
颜舜华捏住红绳,将玉佩从杯子中高高地提了起来,水滴坠落,泛着莹莹的柔光。
“即便我与你情同姐妹,也不可能买这样一块玉佩给你。老祖宗老太君他们可以,祖父祖母他们也可以,我的爹娘他们自然也受的起,但是你,那样对你来说是飞来横祸,而不是祈你以福。我要真对你好,就不可能不替你着想。还是说,其实从前的我,恨不得你死?”
云雅容自然是真心喜欢半夏这个贴身丫鬟的。对于她而言,或许真的如半夏所说,有那么一份从小一块长大的情分在,比之手足,大概真的就只差了那么一道投胎的手续。
她有的,从来不吝啬给予。但是云雅容再豪爽,也并不是完全不计较。
尤其是,私底下,她实在是个再体贴不过的姑娘。送东西,总爱站在受赠人的角度上思考,经她之手赏出去的东西,基本上都是半夏的身份所能受得起也用得上的。
可惜了,好心却似乎被当成了驴肝肺,这对主仆压根就不在同一个频道上。
“小姐,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悄悄地寻了这玉佩来,坚持非要送给我作嫁妆。”
半夏不知道她的所思所想,见她语气温和,便不死心地壮着胆子拐弯抹角要收回玉佩。
“小姐待我好,我都是知道的。这一回是我猪油蒙了心,日后我再也不会了,定当老老实实地按着你的吩咐做事,你给我就收,再也不会拒绝你的好意了。
小姐,不要再生气了好不好?笑一笑十年少,愁一愁白了头。你就原谅我吧?我会将玉佩藏得好好的,不会让任何人知道是你送给我的,那么一份重礼,你不提醒我也知道该收着不炫耀。没得满冬她们也找上你伸手要东西,届时你岂不是要亏大了?”
人心易变,也许从前许多时候确实是真心实意。但养不熟的白眼狼,总归是不会跟饲主一直亲密下去的。
贪婪与嗜血,那是它们的本性。(未完待续。)
&bp;&bp;&bp;&bp;颜舜华已经没有耐心跟眼前这个胆大包天的丫鬟扯皮下去了。
“不告而取视为窃。我给了你那么多次机会,半夏,你却没有好好珍惜。从今日起,你便好好的当你的三等丫鬟,找个机会回京去吧。”
“小姐,小姐你不能这样子对我啊。从小到大我们一块儿玩,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从来就没有不听你的话。挨罚受打我替你背了多少?满冬没有我一半多。
她都能够重新做一等丫鬟,为什么我就不可以?我到底哪儿差了?
不就是一块玉佩吗?你想收回去就收回去,下一次你说要给我我也再不会伸手要了。小姐,你就饶了我吧!我真的……嗝……”
半夏愣愣地看着颜舜华的右手,打嗝声怎么止也止不住。
“还敢觊觎我的东西?半夏,是我从前太过纵容你,还是你原本就这么没有脑子胆大包天?”
像是变戏法一般,玉佩在她的手里消失,取而代之的却是一柄冷光闪闪的匕首,正漫不经心地来回旋转着,那动作是如此的娴熟,以至于让半夏的那一个念头再次疯狂地蔓延开来。
这一定不是大小姐。
她的主子虽说顽劣,却从来都不会随身藏着兵器。说话也不会温温柔柔的却暗含着机锋与煞气,让人听不懂的同时心中还会无端地战栗恐惧。
她的主子更不可能沉得下心来练武,马步一扎就是两个月,却不见丝毫的叫苦叫累,甚至也破天荒的没有到夫人那儿去撒娇抱怨。
更重要的是,她不可能耐得住寂寞,来到洪城这么久了也没有起过哪怕一次出去玩耍的念头。即便起初并不愿意离京,但如今她们已经实实在在地身处洪城了啊,小姐怎么就能忍得住好奇心,不来寻她一道偷偷地出门去?
而且,那一块玉佩。她从来就没有在主子的身上看到过!
“小姐,我……”
“放肆!”
“嗝……嗝……”
随着陡然而起的一声斥责,半夏再也无法控制内心的恐惧,瘫软在地。
颜舜华却是眼角抽抽。完全没有想到就这么吓唬一下,这个丫鬟就会当场尿裤子,也不知道该说是胆大包天还是胆小如鼠。
她将匕首藏回袖子,就开门喊了满冬进来。
“你看着办,赶紧弄好了。将人给送回宋嬷嬷那里。就说我说的,以后就让半夏跟着嬷嬷,她要怎么发落都任由她做主。我这儿庙小,供不起半夏这尊大佛。”
满冬大气也不敢出,连连点头,然后便去扶半夏,将人勉强收拾一番,就搀扶了出去。半晌过后又回来清理洗刷地板,直到再无一点此前的痕迹为止。
颜舜华没有理会外间的动静,只是一直躺在床上。手指缠绕着红绳,端详着那一块玉佩。
她说不清自己此时的心情是如何,这一块玉佩给她的感觉很奇怪。
非常的熟悉。应当是她以前经常佩戴的东西,可是诡异的是,内心里她又有一种模糊的认知,这东西似乎不属于她。
她好像是暂时享有使用权,但不管戴了多久,都不代表她完全拥有了这块玉佩。它的主人应当另有其人。
这是,属于原主的记忆?
看着又不像。
她总觉得像是她在一直佩戴着,而不是云雅容。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她抓了抓长发。有些烦恼。
“满冬,你进来。”
“小姐。”
她坐起来,将捏在手中的红绳晃了晃,努嘴示意满冬看那玉佩。“这东西你见过吗?”
满冬凑上前看了一眼,便径直摇头,“没有,奴婢从来没有见过。”
“我以前就没有戴出来过?你既然是我的贴身丫鬟,按理来说,半夏见过的。你理应也见过才对。”
满冬老老实实地又摇了摇头,“小姐,以往您的衣服首饰都是半夏管着的。如果您是贴身佩戴的话,有衣物遮挡是很难发现的。
而且,小姐您向来不喜欢佩戴首饰,说那些都是累赘。从前出门见客才会勉强装扮一番,平素最多也就掐朵花或者干脆弄个如意结悬挂在腰间,意思意思就算了。”
颜舜华躺回去,叹了口气。
她倒是忘了,云雅容这人真的就是这样怕麻烦的人,衣着极简,也不太看重口腹之欲,除了一直以来孩子心性贪玩了一些,还真的是个再纯粹不过的人。
“蕙”。
怎么看怎么像是女孩子的名字。
“我有没有什么闺中密友或者手帕交之类的,名字当中正巧有个‘蕙’字?”
满冬迟疑了一息,才垂下头去低声回答,“小姐,您以前总爱与人开玩笑,别家的小姐常常被吓哭。您不耐烦,认为她们通通都娇气得像朵花似的,后来常常都是自个儿玩。”
事实是,云雅容虽然相貌肖母,身高却从小类父,小小年纪就远高于一般的同龄人,回回与她们站在一块,她都像是鹤立鸡群一般,别扭得很。
加上她确实爱开玩笑,性情又有些大大咧咧的,很多时候无意中说错了话也不知道,久而久之,便被那些玻璃心的姑娘们给排斥了。即便有些人想要跟她一块玩,鉴于少数服从多数的隐形规则,到了最后也会不了了之。
云雅容心里跟明镜似的,聚多几次,便也知道自己大概是被拒之圈外,她非但没有不高兴,反而是兴高采烈一般将这个发现告诉了母亲。此后便光明正大地一律走过场,除非是遇见她觉得有趣的人或事,才会不管三七二十一凑上去,自己乐呵完再拍拍屁股走人。
云宣氏拿她没辙,见她不像是会伤心的样子,便也没有强迫她,随她去了。
终归眼皮子太浅或者胆子太小的闺秀,她这个做母亲的也看不上眼。即便初时真心以待,时间长了也是谈不拢的。还不如留给时间去解决,遇见真正值得相交的人再去投入感情。
颜舜华之前只了解了个大概,因此并没有什么太深的体会。这回听满冬这么说起来,才隐约觉得似乎有些不太对劲。
因为满冬的潜台词是,云雅容连闺蜜与死党都没有,即便碰巧有位大家闺秀或者小家碧玉什么的名字中有个“蕙”字,也多半不会是她要找的人。
“我好像还没有取小字吧?难道这是哪家的少爷给我的定情信物?可是‘蕙’字好像不太相衬啊……”(未完待续。)
&bp;&bp;&bp;&bp;颜舜华喃喃自语,秀气好看的眉毛都皱了起来,满冬正想着小姐的关注重点似乎不对,就见到她一骨碌地爬了起来,满脸都是惊慌失措。
“哎呀,糟糕,我该不会也送了什么东西出去吧?这私定终身搞不好会出人命。怎么办,怎么办,我要把人找出来杀人灭口或者干脆自己找根麻绳投缳自杀吗?”
满冬心实,被吓得一口气憋了过去,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颜舜华这一回是结结实实地被吓了一大跳,待到满冬自己砸到地板被疼得醒过来,这才不好意思地解释道,“这是开玩笑的,满冬,别介意哈。”
“小姐,您即便失忆了怎么还是那么爱作弄人?不论什么事情什么场合都能无缘无故地来上一出,您就不怕真的惹出事来,让老爷与夫人他们担心?”
事实上,云霆为云雅容收拾烂摊子的次数也够多了,心里的底线也无限度地向下,较之满冬的想象,他的承受能力其实要强上许多许多。
连离家出走都整出来了,即便真的是跟个男人私定鸳盟,恐怕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毕竟,他的长女那么向往外头的世界,再恋家,也终归是要嫁人的。
当然,私奔这样的事情,云雅容有这个胆也不会有这个心。到了真正关头,他的长女可不会是个怂蛋,喜欢上一个异性却连跟父母坦诚的勇气都没有。
颜舜华可不知道在云霆的心中,实际上云雅容这个长女还拥有相当大的挑选夫婿的自由空间。
“这不是看你小脸苦哈哈,想要调节一下气氛嘛。”
颜舜华略微有些尴尬,也自觉刚刚的行为有些不太妥当。毕竟这里不是现代,而眼前这丫鬟也不是沈靖渊那样的人物,不论说什么都能淡定从容地接上话茬。
一念至此,她又有些懊恼。怎么好端端地想起了他来。
她摆手让满冬出去,自己则随手将玉佩戴上,藏到衣服下,睡了半个时辰。尔后起来练字。
约莫写了七八页毛笔字,她才搁下笔,然后重新套上四个沙袋,出门绕着花园小跑一圈。末了继续雷打不动地顶瓦罐扎马步。
待得她大汗淋漓地挪回小院,云宣氏一行人也刚刚回来。
“快点去换衣服,小心冻着。”
“娘,我没事。芬芳,在外玩的开心吗?”
“姐。”
“大姐。”
双胞胎垂头丧气地应了她一声。显然这一次出门并不愉快。
“怎么了?”
“没什么!”
两人异口同声地表示没事,大概是害怕她往下盘问,手拉着手跑了。
颜舜华疑惑万分,云宣氏却笑着催她去沐浴更衣,“迟些娘再跟你说,先把自己弄干净了。”
她此刻浑身软得像煮糊了的面条,不得劲得很,便顺从地去了沐浴。泡了大半个时辰澡,才神清气爽地再次出现在云宣氏的面前。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妹妹们看起来不太高兴。”
云宣氏嗔怪她头发都没有擦干就跑出来,亲自拿了干布替她仔细地擦拭。“都是大姑娘了,怎么还是不经心?他日嫁到别人家去看你该怎么办。”
颜舜华眼角抽抽,十二岁就谈嫁人真的好吗?但却也知道这里的人大概都是十五六岁就嫁人的,便不敢说什么,只是好脾气地听着。
云宣氏并不是絮叨的人,因此见好就收,解释了一下双胞胎的事情。
“并不是什么大事。她们在宴会上与人起了龃龉,偏偏对方口齿伶俐得很,一个顶俩,最后芳姐儿被气哭了。芬姐儿感同身受却无力反击,也跟着哭了。娘一路劝解着回来,好不容易才止住。”
颜舜华无语,敢情这是吵架吵不赢所以委屈地掉金豆豆。“没有打起来吧?吃点小亏也没什么,要是吃亏大了,下一回吵回来就是。要是实在说不赢,两个动手打一个,铁定稳赢。”
云宣氏哭笑不得,“你瞎出什么主意?小心让妹妹听了去学坏了。”
“大姐。打人要打什么地方才疼?”
云雅芬的声音在云宣氏的背后响起,紧跟着云雅芳也挥舞着小拳头加了一句,“我们要揍扁她,让她跪下来求饶为止。”
“娘,刚刚我没看到。”
颜舜华讪讪一笑,接着便一本正经地教训起来,“你们瞎说什么呢?随意被人跪拜可是会折寿的。偷偷地将人揍扁就别显摆了,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做人要尽可能的低调,懂?”
她眨了眨眼,双胞胎立即异口同声地回答道,“我们懂了,大姐!说不赢下一回打了再说,揍完就跑。”
“恩,孺子可教也。”
她煞有其事地点头,却没有料到下一秒就被人给逮住了。
“行啊,自己还欠教训倒当起师傅来了,你是想要妹妹们也跟你一样挨罚吧?”
云霆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想也不想地就在长女的脑袋上敲了一个响亮的爆栗,顺道提醒双胞胎千万别好的不学学坏的。
“爹,你就不能私底下再拆台吗?被你当面这样一说,我多没有面子。日后可怎么摆长姐的威风?”
颜舜华面不改色地回了一句,下一秒便笑眯眯地继续忽悠双胞胎。
“暗地里套麻袋打人这一招就是爹教给我的。你们想想啊,要不是有爹默认,长姐怎么可能有那个雄心豹子胆与那群少爷们打架?用脚趾头想一想就知道,这完全就是爹给在背后怂恿的啊,他说什么来着?”
云霆夫妇在一旁又好气又好笑,却都没有开口制止,看着年幼的双胞胎被她忽悠得一愣一愣的,不约而同地追着她问爹说什么了。
“哦,‘臭小子们不知天高地厚,小小年纪不学好,就该替他们松松皮敲敲骨,省得长大了也没记性。’
反正挨骂跟挨打都一样,对方敢骂,我们就敢打。只要没闹出人命来,又没有将人给彻底打残,那就不会结下死仇。
再说了,正所谓打是亲骂是爱,不打不相识,骂多了打多了,可不就成朋友了?熟了之后下手还可以愈发使劲,绝对更加过瘾。
‘所以放手揍人吧,闺女,有事爹都给你兜着。’”(未完待续。)
&bp;&bp;&bp;&bp;颜舜华学着云霆的样子,一板一眼地压低了声音胡扯,末了见云宣氏像是要开口,赶忙又扬声加多几句。
“爹还悄悄地跟我说了,‘当然了,做母亲的总是心太软,所以打人的时候得避开她们,要不然就不好玩了。’
娘,我觉得爹说的有理,为了我们姐妹几个日后的结交朋友大计,您就对将来有可能出现的骂战或者打架事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我发誓,我们几个一定会在爹的亲自教导下,努力地学习好如何在揍人的同时避开别人对自己的要害攻击,如何揍人最疼却又不会真的伤到对方筋骨以致一击毙命的。”
双胞胎睁大了双眼,亮晶晶的,想笑又不敢笑,直憋得小脸通红。
云宣氏见长女一本正经的样子,也有些糊涂了,联想到往事,她蓦地觉得丈夫在给长女收拾烂摊子时,似乎真的有些太过淡定了
莫不是他真的在私底下教长女,与人交流时动口不行就直接动手解决?要不然她一个好好的闺女,小时候还乖乖巧巧的,怎么七岁过后就成了让人头疼不已的泼猴了?
云霆接收到妻子半信半疑的目光,嘴角抽抽,想也不想地就又敲了颜舜华一个爆栗。
“爹败给你了,真记仇,也不怕将来嫁不出去。这么小心眼,日后谁敢上门来自投罗网?”
“嘿嘿,嫁不出去就嫁不出去,谁稀罕。这天底下,还有谁能比爹娘更疼我?”
颜舜华一脸不在乎,云宣氏哭笑不得,当即嗔怪丈夫乱说话,带得孩子也跟着胡扯。
云霆面上笑眯眯的,趁着妻子教育双胞胎要忘掉刚才所听见的一切胡言乱语时,却咬着牙低声与长女说了一句,“明日开始。重量加倍。”
颜舜华心里叫苦不迭,面上却也笑眯眯的,轻声回击,“刚才我还在想。‘小心眼’这一点到底是遗传至娘还是爹。如今看来,人选非你莫属啊,父亲大人。”
云霆看向她,一时之间眼神有些意味深长,颜舜华毫不畏惧地也瞪了回去。两人都皮笑肉不笑的,针锋相对,寸土不让。
云宣氏刚打发了双胞胎去沐浴,转头便看见父女俩人大眼瞪小眼,颇有些针尖对麦芒的意思,那情形惹得她好笑不已,“好了,老爷。孩子还小,你也小吗?”
云霆回过神来,咳了一声。心里有些微懊恼,面上却一本正经地道,“夫人,为夫饿了。摆饭。”
他警告性地瞥了长女一眼,见她识相地低下头去,这才满意地踱着步子一马当先地去了饭厅。
云宣氏微微一笑,心知丈夫是得意于女儿的配合,并不揭穿他的小心思,只是孩子却还是有必要提醒一下的。
“你啊,年纪也不小了。怎么说话行事还如此大大咧咧的?一点也不像个姑娘家。”
颜舜华笑眯眯地挽上了她的胳膊,“娘,女儿是在自己家里头,为什么要装模作样地学那些大家闺秀的派头?我本不是淑女。尤其是在爹娘面前,也就是个孩子而已,又何必轻言慢语小心翼翼?”
“在家当然事事都可以顺着你的心意来。但你如今是个大姑娘了,没几年就要出嫁,做人媳妇与为人子女可是两回事,娘管着你也是为你好。省得你在家里散漫惯了,日后自己管家却手忙脚乱事事不顺。”
云宣氏摸了摸她的长发,柔顺而富于光泽,显见的,长女已经从那次撞船事件中彻底地缓过来了,“头可还疼?”
颜舜华摇头,将偶尔想到破碎的画面时依然会头痛欲裂的事情隐下不提,只是语带遗憾道,“不疼。就是从前的事情都想不起来。”
云宣氏心疼地拍了拍她的手,“想不起来就不要费尽心思去想了,人平安就好。”
“恩,娘最好了。我去喊妹妹们过来吃饭。”
颜舜华轻轻地抱了抱云宣氏,接着便飞快地收手,笑着跑开了。
“跑慢一点,小心摔着。”
“哎……”
颜舜华远远地应了一声,果然放慢了速度,变成了快走。
云宣氏轻笑,“毛毛躁躁的,这孩子,果然还是像她爹多一些。”
一旁的秋实没说话,只是沉默地走着,亦步亦趋,心里却想着大小姐如今确实是像老爷多一些,身高一如既往地高于同龄人,就连言行举止也让人开始捉摸不透起来。
从前性子再跳脱,认真说起来,大小姐也还是比较像夫人的,真搞不懂如今怎么会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颜舜华可不知道,自己正被人腹诽着,此刻她已经找到了聚在一块的两个妹妹,她们正试着轮流为彼此扎头发。
“你们俩感情可真好,走到哪儿都‘水不离波,秤不离砣’。”
颜舜华顺手拿起书桌上的一本书翻了翻,发现居然是一本琴谱,她一点儿也看不懂,心里不由暗暗咂舌。
这还只是七岁的小姑娘,就已经学习这么高雅的东西了。待得长到二十岁,还不知道怎么样呢,她五音不全,在这一方面可是拍马都比不上人家。
云雅芬见她面色古怪,赶紧过来将自己的琴谱收了起来,“姐,有什么事吗?”
每一次云雅容来她房里找她,事后闺房必定会变得乱糟糟一团,即便重新整理,也会少了东西,怎么找也找不到。
故而如今,还是看着些好。
“哦,没什么,娘让我过来叫你们快点,就等你们开饭了。”
“那快点吧,二姐。听说哥也快要到了。”
“真的?又没有假期,他怎么能回来?”
“据长庚说,他是出水痘了。明德馆的夫子怕传染给其他人,爹又怕别人照顾不好,所以一大早就让长乐去接,这会儿约莫已经到家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谈论着,像是完全忘记了旁边还有一个人的存在。
颜舜华原本并不在意,只是大略地看了看云雅芬的房间,发现基本摆设什么的都差不多,只不过一边的小长桌上多摆了一架古琴。
直到双胞胎聊起云尚彬的病情,她无意中捕捉到了“水痘”这个字眼,才突然身形微顿,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头痛欲裂起来。(未完待续。)
&bp;&bp;&bp;&bp;她什么时候殷殷切切地嘱咐过人,一定要小心谨慎对待水痘这种病?
“你最好不要出去,水痘这一种病会传染给别人。先喝些绿豆汤,应当可以解一些毒。这几天多休息,喝温水,饮食清淡些,那些腥膻的羊肉就不要吃了。哦,还有,要注意保暖,不要去吹风,也不要碰冷水。痒得再厉害也不能用手去挠,要不然会留疤的。”
“衣服每日换,穿松一点的,还有多用热毛巾清洁一下身体,指甲也剪了吧,免得伤到自己。窗户也要记得开,保持空气流通才能更快好起来。
其他的就没什么了,你请大夫来看看吧,遵医嘱应该不会有什么大碍的。你没发烧,应该十日左右就能完全好起来。”
“好。”
“你放心。”
那个人是谁?声音如此的熟悉,清冽中带着羞窘,让她心里隐约防备却又忍不住泛起笑意。
瞬息之间,颜舜华大汗淋漓,气喘不止。
双胞胎担忧地一左一右看着她,询问着是否要立刻去找人来或者干脆告诉父母之类。
“不用,让我缓缓,缓缓就好。”
在路上的时候,一开始双胞胎总是打闹不休,同乘一车没多久,她们便明白长姐除了严重失忆外,还有个不大不小的后遗症,那便是想起什么事情时,会头痛不已。
这种症状发作起来毫无征兆,虽然颜舜华向来都是在夜晚才会逼迫自己去回忆从前,可是有些时候触景生情,她会下意识地去想,然后便是身不由己地陷入这样的状况。
哪怕接连找了几个大夫来看,他们也都摇头表示束手无策,最后无一例外都是说看天意,痛得受不了的话就开些安神药服用。
要是能够药到病除,那喝药也无妨。可是喝了总不管用,那倒不如不喝。毕竟。是药三分毒。
是以,药石无用,云霆便干脆让颜舜华断了药,只是每日要求她锻炼身体。雷打不动地扎马步。
只是没有想到,似乎效果也没有看起来的明显。
她们担心得很,如果不是云雅容以往“积威”甚重,恐怕早就飞跑着出去找人了。
“大姐,真的没事吗?你看起来脸色很不好。”
云雅芬扶她坐下。云雅芳则自觉地去倒了倒了一杯水过来给她喝。
颜舜华深呼吸了几次,将突如其来出现的记忆碎片给驱除,定神片刻,向她们笑了笑,“没事。疼啊疼的,习惯了就好,反正次数也不多。走吧,我们去吃饭,待会谁都别提这事,省得爹和娘担心。恩?”
两个小的答应下来,她又将汗水擦干,这才一起动身。
云霆此时正高兴着,长女身体好起来以后,似乎较之从前,越来越不害怕他了,甚至还敢朝他瞪眼睛,与他针锋相对。
不愧是他云霆的嫡长女。
他内心里越沾沾自喜,面上就越一本正经,丝毫也没有露出端倪来。
而云宣氏。到底是他的枕边人,看他眼角眉梢喜气洋洋,联想此前的情形,便也将他的心思猜了个八九不离十。忍不住便取笑了他一句,“老爷,您的狐狸尾巴还是收起来吧,待会吓着孩子了可怎么办?”
往常他总是板着一张脸,尤其是在长女面前,几乎甚少会露出笑容来。哪怕和缓的神情也是少之又少的。
如今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祸得福,长女外在终于收敛端庄了许多,内里却着实活泼胆大了不少,尤其是与丈夫的互动,真的亲近了许多。
对于这个发现,她是由衷地欣喜。
因为夫妻俩都太过高兴,因此当她们姐妹三人出来吃饭的时候,并没有留心到颜舜华的些微异常。
饭毕大家一同去看了云尚彬。
他身上的水痘已经发出来一小半,鼓鼓囊囊的,痒得他压根忍不住,时不时就要挠上一把。
为了避免破相之类,云霆亲自去将他的双手给绑了起来,其后又命令出过水痘的长乐日夜照看着,这才拉着云宣氏等人出去。
“爹,这样绑起来真的好吗?哥什么时候才能好起来?”
“这是为他好。别担心,过几日就好了。”
颜舜华安慰了云宣氏几句,这才跟云霆说道,“爹,我听人说生病要保持空气流通。弟弟房间的窗户紧闭,并不利于养病。
还有,我看他好像总想抓抓挠挠的,指甲却没完全剪短,这样会留疤的。原本被子就盖得厚实,他大可以穿一些宽松点的衣服,每日也拿热毛巾擦拭一下身体,这样人舒服一些,病才好得快。”
“可记下了?通通照做。”
云霆当即吩咐长乐,长乐点头表示都记清楚了,这才重新返回房里去照看云尚彬。
“不错,关键时刻,还是有个长姐的样子,够细心。”
云霆难得当着家人的面表扬长女,“这些东西你是怎么知道的?你出水痘的时候年纪还小,不可能有印象才对。”
颜舜华耸了耸肩,“爹,我失忆了,哪怕年纪大时出的水痘我也不记得。另外,还有一个词叫做‘道听途说’,我在外头听得多了,知道这些有什么好奇怪的?”
“是爹想差了。”
云霆笑笑,叮嘱了云宣氏几句,让她好好休息,白日再来照顾儿子,便去了书房,众人皆散。
颜舜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对于此前那个近乎于呢喃的声音有些耿耿于怀。
虽然像是少年发出来的嗓音,但是真的跟那个什么定国公府的世子沈靖渊很相像。
这人前脚才走,她后脚就开始胡思乱想夜不能寐,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呢。
真是见鬼了,阴魂不散。
她百思不得其解,辗转反侧之际,好不容易有了些微睡意,却忽然在朦朦胧胧间听见了低低的笑声,立刻毛骨悚然地一个鲤鱼打挺,自床上坐了起来。
“谁?”
她反应极快地从枕头底下摸出来匕首,非常仔细地听着周围的响动,严阵以待。
“可是想我了?难得见你主动联系。”
这一回,她终于听出来了,分明是沈靖渊的声音。(未完待续。)
&bp;&bp;&bp;&bp;说曹操,曹操到,这人真是经不起念叨。
她悄然松了一口气,知道自己暂时安全无虞,便挑开了帐幔,披衣下去点亮了灯。
只是,他并不在房间里,哪怕她将可能藏人的角落翻来覆去地都找了一遍,也是空荡荡的,除她之外,再无活物。
“你在哪里?别装神弄鬼的,给我出来。”
他再次轻笑,“你怎么这么笨?不会自己看?”
颜舜华黑了脸,“别告诉我你人在外面要我……”
她话没说完就大吃一惊,因为就在她凝神找寻的时候,她的视线里奇异地出现了另外一个场景。
几件衣服被随意地挂在一扇屏风上,不远的角落里有一张长长的桌子,正整齐地摆放着干净的衣物。
像是在浴室???
不待她想清楚,视线又诡异地自动调转到近前,一柄她曾经见过的大刀正斜斜地靠在一张凳子上,上方还放了一把匕首以及一盏灯。
此刻火苗正旺,一闪一闪地跳动着,像是热烈的舞者一般,时刻燃烧着自己的热情。
她正惊疑不定,他便又再次轻笑了起来,慢条斯理地拿毛巾反手擦拭背部,来来回回地洗刷,像是乐此不彼。
颜舜华这一回是真正的惊得从原地跳了起来,“你在干什么?!”
“如你所见,沐浴。”
她后知后觉地感觉到,这人应当正泡在一个大木桶里,水温稍微有点热,多半是刚褪下衣物坐进来,温水漫延过精壮的腰腹,随着他不疾不徐的动作,泛起了奇异的旋律。
水声慢慢,拉近又拉远,清脆而又模糊,到得她的耳边。便极像是瓷器接连破碎的声音,让她一瞬间有些心惊肉跳。
她僵在了原地,浑身上下都感到热气腾腾的,尤其是背部。那被热毛巾有节奏地来回洗刷的感觉实在是太过鲜明了,让她一下子难以忽略。
此刻与僵硬的身体感受相反,她的脑海里乱哄哄的。即便再想像之前那样完全忽视,她也已经无法回避了。
这样的场景实在是太过超乎她的想象,她理解不了。也接受不能。
哦,不,或者说,自从睁开眼发现触手可及的都是陌生的摆设、陌生的装束,以及陌生却又带着奇异的熟悉感的身体时,她就已经完全没法解释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一切了。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个时空的,也不知道自己原本的身体是被人接收了还是直接火化灰飞烟灭了,更不知道在慢慢摸索着准备融入这个和睦的异时空家庭时,怎么又突然发生了这么一出,古怪得让人难以置信的事情。
她看到了他所看到的一切。听到了他所听到的声音,感受到了他所感受到的水温,甚至,也闻到了冲入他鼻端的味道。
这人受伤了,要么是刚喝了味道浓郁的中药,要么就是泡着的是药澡。
颜舜华在心里飞快地下了判断,继而深呼吸了四五次,这才强作镇定地熄灯上了床铺。
“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难道世界上真的存在着异能人士?可以呼风唤雨,可以飞天遁地,可以斗转星移。甚至也可以迫使他人与自己五感共通?
难道说,她这一次莫名其妙的穿越重生就是因为有人做法?而不是由神秘莫测的大自然鬼斧神工而造就?
可是有这样力量的人,将她一个普通人弄到这里干什么?
也不对,就她目前所遇到的人。怎么看也不像是有异能的样子。就连沈靖渊,依他的身份以及云霆的态度来看,也算是精英分子了,可是这人也会受伤。
她一个头两个大,完全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自己慢慢想。”
沈靖渊擦拭完背部,转而擦拭肩膀与四肢。双眼却闭了起来,似乎睡意上涌,下一秒就会去见周公一般。
颜舜华翻了一个身,忍了几息,只觉浑身不对劲,终于还是没能忍住,一骨碌又爬了起来,在黑黢黢的夜里失控地低声喊道,“赶紧洗完,混蛋!”
他却没有理会她,反而是背靠桶壁双眼微睁,一手探出去精准地抓住一个水瓢,继续往浴桶里舀着热水。
不一会儿,浴室里再一次热气腾腾起来,烫得再次睡下去的颜舜华简直要抓狂。
“我说你还有完没完,这是泡澡还是自杀?简直跟滚水没两样。”她热得将盖在心口的薄被一把扯开,两眼都要冒出火来。
兴许是不想真的惹恼她,在她忍不住就要出口成脏时,沈靖渊终于是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我提醒过你,是你没有听进心里去。”
颜舜华勉强忍住了自己就要暴走的情绪,咬牙问道,“麻烦您不厌其烦地再提醒一次,我洗耳恭听,这一回必定牢记在心,他日必不敢忘!”
他轻笑,在她就要发飙的当口,悠悠然地提醒道,“我们俩过从甚密。我知道你许多事情,就连你父母不知道的,说不定我也知道。当然,你对于我的情形,也较之其他人要略知一二。”
她翻了一个白眼,将被子推到墙角,“这就是原因?是你故意的?有什么目的?我只是一个普通人,可帮不上世子大人的大忙。”
不待他回答,她又热得受不了,浑身冒汗,“我说你到底是受伤了泡药浴还是怎么着?赶紧弄好了说正事,我还得休息,没空多聊!”
她是彻底转过弯来了。
不管他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两人如今这种状况,显然他此前的确是认识她的,或者确切地说,他是真的认识原主云雅容,并且还因此极为熟稔。
就是不知道这种诡异的共通联系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持续了多长时间,两人之间的交流有多频繁,是会一直持续下去,还是说自然就会退出这种状况?
初时极窘,此刻反应过来,这个世界还是正常的,应当不是异能满天飞的玄幻时空,颜舜华倒是不慌了。
反正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咬。她一个兴许是已经死过的人,白活一回,遇见奇事,也算是开了一回眼界。日后万一能够回去,多个谈资也是好的。
这生意,怎么看都是稳赚不赔。
再说了,直面而上总好过一退再退。(未完待续。)
&bp;&bp;&bp;&bp;大不了死回去或者真的一了百了,谁怕谁?
而且,事情兴许还不会到这种地步,她用不着自己吓自己。
一旦想通此间关节,她便淡定起来,只是催促着他赶紧穿衣说正事。
沈靖渊见她初时羞窘得不行,颇觉好玩,故而言语中多有戏弄之意。如今见她仿佛回过神来,虽然仍旧没能回忆起从前,却还是跟以往一样反应镇定,丝毫也不像普通的未出阁少女一般羞愤欲死,便只是微笑着,却没有加快速度。
“可惜,爱莫能助。这是药浴,必须泡一个时辰才能发挥药效。”他的声音透露着一股愉悦,细听之下还带着某种不为人知的促狭。
颜舜华本能地觉得他并不是真心地觉得可惜,她对这人的情绪捕捉与解读能力似乎真的是远高于其他人。
即便是云霆夫妇,她很多时候也不能那么精准地解读,可是偏偏沈靖渊其人,她却像是举一反三一般,很能领会这人的真正意图。
“随你,爱起不起,爱说不说。”
日后别又缠上来说没给他机会解释。
她翻身侧睡,心里暗暗数着一二三四,看他能够忍耐到什么时候才会率先开腔。
这人倒是傲骄,直到泡完药浴,又处理了一些文件,星斗满天,这才慢条斯理地解衣就寝。
“晚安。”
“……”
颜舜华一个激灵,睡意再次跑飞。
“喂,这样就完了?”
“恩?还有事?”
在黑暗中,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居然有那么一丝丝撩|人的意味。
颜舜华却被气得磨牙。这人是在拿她开涮?是吧?是吧??是吧?!
“没事,祝你好梦!”
她决定了,甭管此前的原主与他认不认识熟不熟,反正她颜舜华与沈靖渊此前不认识,以后也不会相熟!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问了一句话。”
就如颜舜华轻易能够捕捉到他的情绪一般。沈靖渊也十分明白她话里的潜藏意思,甫一开口,便又是一阵低笑。
颜舜华下意识地想起在来洪城途中,第一次见到他时的场景。
那时。这个据说是染了风寒的人,也如她一般在雪地上散步。她轻而易举地就发现了他的行动有细微的不协调,并且,他的声音,就如幻听中的那个声音一般。让她熟悉无比。
她当时就判定他说不定又是受人狙杀所以受伤。
尔后两个夜晚,她又开始了幻听,那个声音开始不停地低声唤着她的名字。
直到后来,这人夜里闯进来,胡子拉碴地胡乱亲她,又像饿极了啃包子一般咬破她的嘴唇……
一直到半夏拍门,云宣氏与宋嬷嬷两人也亲自来了,她甚至都没有和他说过一句话!
在黑暗中,想起了初见时场景的颜舜华神色并不太好。任谁莫名其妙地被一个陌生人占了便宜,也不是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尽管这个陌生人颜值很高。还让她有奇怪的熟悉感。
但那也是初次见面的陌-生-人!
她的情绪再次濒临暴走边缘,沈靖渊却又放佛掐点一般自言自语起来,语气带着一点迷思,飘忽得很。
“你拍着床铺,慷慨大方地问我,‘来不来睡?’”
他还记得那个初见的夜晚,她在小院里来回摸索,磕磕绊绊地数着步子。
在家人的房门口尽皆停顿片刻,确定都入睡以后,她才转身去了厨房。慢慢地熟悉着里头的摆设,练习完毕,又慢慢地走出来,心算着距离小心翼翼地挪到桂花树下。尔后抱膝仰望那繁星闪烁的夜空。
实际上,即便不是夜晚,那会她也是看不见的。
那个时候他其实还不是很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在见到她真人的一瞬间,心脏会像被什么东西紧紧握住了一般,有一种仿若窒息的疼痛。
以至于后来会无法自控地叹息出声。又在她临睡前的戏谑问话中恼羞成怒,最后却像个傻子似的无法动弹,怔怔地隔着帐幔听了她的呼吸声一整夜,始终没能挪动步子离开。
如今数年过去,他却是早有明悟。
在她的面前,他不需要伪装,更不需要防备。同样的,她在他的面前,也不需要这一切不符合她本性的东西。
她应当委屈地想哭就哭,开心地想笑就笑。愿意说话就开口,不愿意搭理人就保持沉默。
散漫的,狡黠的,慵懒的,满足的,恼怒的,欣喜的,发狠的,促狭的,羞窘的,想如何就如何,在他的羽翼下,她可以用最原本的面目,肆意而又快活地行走在这诸多束缚的人世间……
颜舜华可不知道刹那之间他的思绪就瞬息千里,此时此地只觉得他那话语十足是瞎说。
“即便是那些不正经的女子,说话也不会如此的奔放。沈公子,你确定自己神经没问题?还是今晚你只是来负责搞笑的?”
沈靖渊收回飘远的思绪,沉默片刻,这才回答道,“你还是没能想起来是吗?”
“没有。”颜舜华在黑暗中龇了龇牙,“我觉得即便我全都记起来,也不可能会有你刚才说的那个场景。”
就算是开玩笑的口吻,那也应该是十分相熟的朋友才有可能。
云雅容这个人,按照分析,她的胆子再大说话也不会如此“伤风败俗”,毕竟骨子里原主就是一个大家闺秀,外在言行再胡闹,内里也还是颇有分寸的。
如果是她自己,那倒还有这个可能。问题是,她刚穿过来,怎么可能之前就认识他,甚至已经熟稔到可以开这样玩笑的地步?
一念至此,颜舜华心里一突,顿起疑惑。
她在来洪城的途中遇见他,当时就觉得挺奇怪的,按理说第一次见面,她一般不会那么容易地读懂他的情绪才对,可是当时她却从那张面无表情却彬彬有礼的脸孔上看出了他深藏着的不耐烦。
在那个夜晚他失控无礼之时,她恼羞成怒,却头脑发懵地判断他还是像从前那般,没有学会认真地刮胡子。
她第一时间不应该手起刀落气得想要杀人才对吗?(未完待续。)
&bp;&bp;&bp;&bp;更何况,他喊的是自己的名字,而不是云雅容或者其他姓名。
此前她只以为这是自己撞伤头的后遗症,或者实际上是自己记忆紊乱,想起了什么人在喊自己却没有弄明白以至于认为是幻听。
可如今她才知道原来沈靖渊所说的过从甚密是这个意思,两人五感共通,那么十分有可能,的确是他在喊自己。
她觉得自己的脑子似乎有些不够用了。
要是那些时而陌生时而熟悉的诡异感觉是对的,那么她很有可能是早就穿越重生到这个时空了。
云宣氏曾经无意当中提起过,长女约莫就是在七岁上下才开始顽劣起来的,完全不像是小时候那般乖巧。
沈靖渊之前说他们认识了七年,那么倒推回去,事实上她是在云雅容五岁的时候就来了?
那一年,云雅容出水痘,据说因为痒得厉害,曾经啼哭不已,身上不少地方都被抓挠出血来。
她不记得有看到过疤痕。
想到这里,颜舜华下意识地伸手去反|摸|背部,在细细地摩挲感受了一会儿后,才犹如受了惊的兔子一般飞快地收回了手。
“你个混蛋!”
沈靖渊低咳了一声,耳尖后知后觉地红了,就连隐在黑暗中的那一张俊脸也火烧火燎了起来。
他发誓,那一瞬间他真的是懵了。
脑海犹如被人重击了一样,突然就昏昏沉沉的,心里却奇异地感到飘飘然,像是整个人喝醉了酒,同时又踩到了柔软的云絮上……
颜舜华倒还镇定,毕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只是到底有些懊恼与说不清的尴尬,虽然明知道不关他的事,是自己想的太过入神,完全忘了还被动地与人分享着五感。
“算了,不说这个。你先告诉我,当初我们是怎么认识的?”
“我说了你如今能信?”沈靖渊也很快就收拾好了自身异样的情绪,声音平淡无波。
“信不信在我,你只管说。”
“我不想白费唇舌。你什么时候想起来什么时候再说。”他似乎确定了她不会相信一般。始终不肯开口。
“你是在顾虑什么?放心好了,只要不是失实说法,即便我一直不相信,我也不会恼你。”
“我不惧你生气。”
他只是害怕她会从此心墙高筑,他再难以进入其中。
要知道。她并不是容易付出真心的那一类人。
她善良,否则就不会拒绝他干脆杀了方强胜的建议,但她不像那些老实单纯的人,对待任何事情都会天真地一如稚儿。
该漠视的人她会直接漠视,该凶狠对待的人,她也会以自己的方式让对方见识到她的狠厉,好比如她对付口出不逊的方鑫,整治表里不一爱使绊子的方柔娘,揍打脾气暴烈的狗娃与使计探她底细的颜昭睿,教训心生怨恨满口胡言的周于萍。还有那个晚上情不自禁的他。
沈靖渊口干舌燥,一时之间竟然不敢再想下去。
颜舜华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就身体紧绷起来,暗中龇了龇牙,“没顾虑那就告诉我。”
他却说什么都不肯,最后逼急了,直接两眼一闭,对她的话语充耳不闻。
颜舜华气极而笑,难得也赌气地不再说话,径直数绵羊催眠自己赶紧睡觉。
翌日一早起来,她却发现两人失联了。那种奇妙的共通感觉并没有再出现。
她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哪怕想通了之后再淡定。面对这样的奇怪状态她还是有些尴尬与不安。
记忆不再,面对这个没有办法撇开的熟人,她就算想要伪装也没有太好的办法。毕竟她不可能在联系上的状态中一门心思地就为了糊弄他。
更何况,这人根本就不是容易糊弄的人。他既然认定了她是颜舜华。那必然是清楚地知道自己确实就是他要找的人。
麻烦,麻烦,麻烦……
颜舜华叹了一口气,老老实实地扎完马步,便绕着花园慢跑。
云霆将她的沙袋给换了,也不知道里头塞的是什么东西。体积小,重量却远较沙子要沉,绑在身上便利多了,不仔细察看的话还真的没人能够发现。
只不过,如今双脚各负重四斤,那感觉简直不要太沉重。所以颜舜华也并不见高兴。
她费尽力气地才终于跑完了自己规定的路程,尔后一步一步地朝东厢房而去。
待得她终于回到小院里,这才发现双胞胎在门前闹腾着,一个手抓着一把草,一个站在凳子上还踮着脚。两人的贴身丫鬟小莨与小环正一左一右地护着她们,神情又是紧张又是兴奋。
“小心一点。你们两个在干什么?”
颜舜华慢吞吞地靠近,双胞胎见到她虽然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一下,却到底没有像从前那边立刻躲开。
“大姐,端午节就要到了,娘让我们在各个门窗外挂菖蒲与艾草,防疫驱邪。”
云雅芳刚解释完,云雅芬就将手中的那束草举高给她看,“就是这个,味道香香的,姐你要闻闻看吗?”
颜舜华点头,艾草她是认得的。听说这植物常吃对女人好,她以前还经常与鸡蛋一起煎来吃。
倒是菖蒲,她兴许见过,却印象不深,只是听闻这草全株有毒,尤其是根部毒性最大,可以驱虫,口服多量的话容易致幻。因为有香气,可以提取芳香油,故而还被用作香味料。
她将那束草拿过来,低头去嗅,果然闻到一股天然的清香,非常的怡然芬芳。
此刻定睛一看,菖蒲根茎横走,稍稍扁平,叶呈剑型,端庄秀丽,主脉络清晰非凡,倘若整体等比例放大了看,还真的像是一柄绿莹莹的长剑。
这时她才突然想起来,貌似什么时候,她在书房里也见到过几盆菖蒲,或置于墙角,或立于窗台,或搁在书桌,或直接被人搁在躺椅后头。
小小年纪的她时而站在中央,摇头晃脑地背诵着《千字文》,时而又站在矮凳子上,高悬手臂苦练着毛笔字。
小脸认真无比,笔端流溢出来的却都是歪七扭八的鬼画符,简直惨不忍睹。不一会微风拂过,掀起了她的几缕头发,小脸皱成苦瓜状,摆在窗台的那一盆菖蒲微微晃动,似乎是在无声地安慰她……
颜舜华微微愣神,很快就记忆起云霆书房的布置。那里并没有菖蒲,倒是放了一盆兰花与一小丛文竹。
云尚彬的书房她也进去过,大概是崇拜父亲,里头的摆设大致与云霆的相同。
没有菖蒲,也都没有躺椅。(未完待续。)
&bp;&bp;&bp;&bp;头部又隐隐作痛起来,脑门甚至都沁出了汗珠。
她赶忙深呼吸了几口气,将碎片似的画面赶离。
“还有多少地方没有悬挂?我们一起。”一起将这遍布大江南北的神草给高高挂起,以便防疫驱邪,祈祷合家安康。
姐妹三人忙乎了一个上午,直到午饭时间来临,才堪堪地将所有找得到的门窗都给挂上了菖蒲与艾草束。
“大功告成。真漂亮。”
云雅芬将最后一束草挂上了内宅的大门,这才笑眯眯地任由小莨与小环护着,在梯子上慢慢地爬下来。
起初宋嬷嬷等人死活不同意由双胞胎负责攀爬悬挂,一是害怕危险,二是认为这样有失礼仪。
无论双胞胎如何撒娇威胁,宋嬷嬷就是不肯松口。
最后还是颜舜华出手,直接来了一句家里要是不让挂,后面几日她就会带着俩妹妹偷偷出门去帮别人弄,能找的门越高越好。
宋嬷嬷顿时蔫了。
云雅容天不怕地不怕,即便是云宣氏,一个不漏神也看不住她。而唯一能够制住她的云霆,这几日都在外头跑,治下的州县几乎都要去溜达一圈,也不知道是暗访还是干什么,总而言之就是完全找不着人。
那个总是监督学武的李大也去做车夫了,训练什么的完全都是靠自觉。
宋嬷嬷是个老人精,因此早早地就发现了大小姐的着装有异样,加上颜舜华也没有时时刻意遮掩,沙袋的事情便就这么被露馅了。
倘若不是宋嬷嬷领会了云霆的意图,时不时就敲打底下的丫鬟们,恐怕她的事情早就被捅到云宣氏的面前。
“好饿,大姐,我们去吃饭吧。”
云雅芳运动了一上午,此刻气喘吁吁的,手酸腿软,精神头难免有些不济。
颜舜华拍了拍她的脑袋。便牵了两人去洗手吃饭。
云宣氏一通好说,直到她乖乖地认错,又表示以后不会再这样对宋嬷嬷说话,云宣氏才作罢。
母女四人吃完饭。又一起去看了云尚彬。因为水痘仍旧在不断地冒出来,故而他只能够忍着,日日喝些清粥。
“哥,你好些了吗?”
幸亏她们几个全都出过水痘,因此这一会也没有太多忌讳。团团地坐在床铺前。
“我没事。听长乐说你们两个同大姐一起,今儿个将菖蒲全都挂上去了?”
双胞胎闻言双眼顿时亮晶晶的,骄傲之情溢于言表,“基本都是我们两个动手的哦,大姐就在边上看着。”
颜舜华毫无愧意地点头,“是,我在一边袖手旁观来着。”
“姐是在一旁护着吧?要是亲自上去了,妹妹们抢不赢,只能眼巴巴地看着你玩,倒是没有乐趣了。”
他年纪还小的时候。云雅容就常常不许他动手去悬挂菖蒲。偶尔私底下惹急了她,还会直接吼人。
云尚彬微微一笑,脖子上的水痘隐约可见,鼓鼓囊囊的,看见就想上去抓一把。
“那是丫鬟的事情,用不着我。你有喝绿豆汤吗?”她后来想起来,貌似绿豆汤也有助于病情的恢复,便特意跟云宣氏说了。
“喝了,娘亲自煲的。”
“娘,你真的还会厨活?”双胞胎异口同声。显得极为惊诧,眼睛都瞪得溜圆。
以前她们还以为娘亲是闹着玩的,毕竟云宣氏要管家,又要应酬来往。空闲时候还要管教她们姐妹,属于自己的时间其实是极少的。
“原来之前说是你做的菜,不是开玩笑的啊?”
“当然。哪个为人媳妇的不会一些厨活?在家做闺女事事都有人依靠,会不会都无所谓。但嫁出去了,丈夫是个可以依靠的,那样会不会都没什么。要不然,当然还是自己能会多少是多少。”
云宣氏其实厨艺不怎么样,就连许多闺中女子擅长的绣活她也是水平一般。
待字闺中时,她在宣家就极为受宠。尤其是她爹宣信,从小就亲自为她启蒙,教她读书习字,直到出嫁为止,她一直都是如同别人家的少爷一般,跟在父亲身边学习一切男子学习的事情。
以至于十五岁以后,她琴棋书画无一不专,甚至在一些外头的事务上也颇具眼光,偏偏在女子最基础的管家与绣活上却没有学习过分毫。
宣信后知后觉,歉意之下,又手把手地教她管家,甚至还亲自带着她外出,去宣家各处产业转了十来次,实地给她讲解其中的一些门道。
至于厨活,君子远庖厨,他爱莫能助。
到了那个时侯,她娘亲方曼曼才火急火燎地揪着她成日里去厨房忙活,就为了不让自己在夫家被人看不起。
只是嫁给云霆后,他待她至诚,从来也不让她去碰这些活儿。
即便滑胎数次,他顶着婆母的压力就是不肯纳妾。此后也一直宠着她,后来年近而立她才怀上长女云雅容,当时害怕她胡思乱想,他仍旧不肯让她洗手作羹汤。
生下长子后,她原以为他会松口,他却拿孩子太小,需要她多加注意管教为借口,严令宋嬷嬷等人看着,不让她有接近厨房的机会。
待得怀着双胞胎时被婆母逼着为丈夫纳妾,她不愿意,被罚跪,后来年纪不小的她下身见红,差一点又失去亲生骨肉,在外人面前向来极为内敛的云霆赶回家中,见状气得眼睛都红了。
他当场一句话都没有说,但回到自己住的院子时却抱着她浑身发抖,并且立即下了一个死命令——从此他们夫妇住的主院禁止任何非本院的下人进入,尤其是云老夫人院子里的人一旦进入,轻者直接赶离云府,重者直接乱棍打死。
哪怕后来云老太君再次出手训斥了她的婆母云老夫人,双方的关系也依旧迅速恶化。
其后数年,云霆直接带着她跟孩子放了外任。即便双胞胎六岁的时候他们一家返京,最初三个月,云霆也未再喊一句母亲,甚至也极为霸道地不允许她前去请安。
直到云老夫人低头认错,又确实是待孩子极好,尤其是每每见到双胞胎都满怀愧意心软的不行,她私底下劝说再三,云霆才重新喊婆母。
她知道自己嫁对了人。相比较大嫂云万氏,她的命运真的好太多了。
因为这个领悟,这一次来洪城,她也难得强硬了一回,无论如何也要下厨给他做饭。最后他实在拗不过,才败下阵来。
年过四十的她兴致勃勃地研究各式菜品,除了管家与偶尔应酬,她几乎把所有的时间都放在了厨活上。
她在做菜这一方面实在是没有天赋。最初煮出来的东西让人难以下咽,她忙活了好几天才敢端出去给他们试吃……
云宣氏微微一笑,如今虽然水平一般,但是好歹能够入口,假以时日,她一定能够做出色香味俱全的佳肴来。
颜舜华几人并不知道她的所思所想,只是见她神情恬淡,最后更是发自内心地笑了起来,便不约而同地也相视一笑。
只不过,下一刻,姐妹四人却再也笑不出来了。(未完待续。)
&bp;&bp;&bp;&bp;云宣氏干呕不止。
起初还以为是吃错了东西,大夫诊断后,却连连道喜。时隔数年,她再次有孕。
云宣氏十分高兴,右手一直轻抚腹部,眼角眉梢尽是温柔。云尚彬与双胞胎不明所以,听说来年将会有弟弟或妹妹降生,个个都喜笑颜开。
宋嬷嬷有些担忧,即刻脚步生风,想要立即让人去告知云霆。
颜舜华却将人拦了下来,只说父亲在外情况不明,用不着那么赶着将消息告知,以免其担心。
宋嬷嬷觉得有理,便照着做了,只是却从这一日开始便忙得团团转,接过了大部分的管家事务。
而颜舜华,则是负责下厨。
也是这一日开始,云宣氏才发现,她的长女实际上还是有东西能够拿得出手的。
从前的云雅容,诗词歌赋她不喜,琴棋书画貌似也不行,礼仪绣功最多马马虎虎,调皮捣蛋却是个中好手。
而如今依旧不热衷为赋新词强说愁,却也能够静得下心来看书;弹琴依然魔音乱入,习字却大有长进;绣功似乎全都忘记了,礼仪也不若以往细致准确,但整个人都娴静如水,沉稳了许多,仿佛历经危难之后,脱胎换骨了一般。
掌厨的洪娘子连连夸赞,说大小姐在厨艺上极有天赋,不单只荤素菜色搭配合理,蒸炒炖煮无一不精,甚至于药膳一道上,似乎也颇具天分。
她仿佛非常明了食物的寒温热性质,在整体搭配上独具匠心,三日而已,云宣氏就喜欢上了她做的饭菜味道,胃口大开。
就连云尚彬与双胞胎,每逢吃饭时间,也精神百倍地盼望着她的出现。
一个从来没有下过厨的人,却能够做出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的佳肴,除了“天赋”一词。刚走马上任没多久的洪城知府内宅掌厨、洪娘子没有任何词汇可以形容。
她的主子沈靖渊却心知肚明,颜舜华于厨艺上确实有天赋,但更多的却是熟能生巧。
她极爱各色美食,当初在颜家村。小小年纪就爱到厨房里转悠,三不五时地弄出一些稀奇古怪的新鲜菜式出来。天长日久的试验,对许多食材的性质以及该如何搭配才能够味道更好,她自然是烂熟于心。
洪娘子,也即影二十二。自然不晓得个中缘由,在向主子汇报之时依然是忍不住赞扬了一番,语气甚至还隐隐地带了一股羡慕与由衷的钦佩。
她也是从小就极好吃,从而在美食一道上越走越远,不单只喜欢品尝天下佳肴,更喜欢亲自动手将它们给做出来,得到他人真心的赞美。
她专研二十年,有兴趣,有动力,有耐心。更有爱心,原以为自己做的还不错。如今却发现,勤能补拙确实是良训,但有些时候,天赋真的是很重要。
她沈洪也有天赋,但那天赋,比之于云大小姐的,却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作为她的主子,尤其是还亲手挑选、暗地里将她送到颜舜华身边去的沈靖渊,自然是对手底下的这个大龄未婚女青年对于厨艺的狂热有着确切的了解。此刻见她被甫一出手的颜舜华给打击了。心里不禁好笑,同时又有些隐隐的骄傲与自豪。
这就是他看上并且一直相伴着的姑娘。不出手则已,出手必定一鸣惊人。
她于喜欢的事情上面,向来都是不吝于耗费心血的。任何事情。只要有那么一点天赋,加上持之以恒地勤奋专研,想要做不好都难。
更何况,她还常常向往着追求到极致。
颜舜华可不知道,就因为她心急之下的出手,引来了各方的猜测。尤其是刚刚回到洪城的沈靖渊。更是因为她在厨艺上的表现可圈可点而暗暗得意着,与有荣焉。
而云霆,也终于在端午节的前夕回家来。
不等云宣氏开口,双胞胎就一左一右地围了上去,七嘴八舌地将母亲怀孕的事情告诉了他,自然,也少不了提及连日来长姐大展厨艺的事情。
云霆闻言面露惊诧,尔后欢喜非常,末了像是想到了妻子的年龄,又深深地忧虑了起来。
自然,当着孩子的面,他还是对妻子有喜的事情表现出高兴的样子来,连带着对颜舜华的乖巧体贴也是夸了又夸。
待得晚饭吃到她做的菜,这才真的震惊起来。
他不记得自己的长女有下过厨练习,或者说对厨艺一道表现出任何的兴趣,甚至她对美食似乎也没有太过强烈的向往。
所以说,她是深藏不露,天赋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吗?
颜舜华顶着他像是看怪物一样的惊诧神情,心里不免有些惴惴不安。
她此前并没有考虑周全,脑子里一直想着要怎么弄好吃食,调理云宣氏的身体,因此倒是忘记了自己应该藏拙,毕竟真正的云雅容可从来没有下过厨。
但是开弓没有回头箭,她既然煮了第一餐,自然不可能第二餐就煮不动了。更何况,她是真的十分担忧云宣氏的身体。
昨日,宋嬷嬷偷偷地来找她,抹着眼泪说起了一些陈芝麻烂谷子的往事。她这才知道,云宣氏年轻时曾经几度滑胎,年近而立才怀上了长女云雅容,后来怀着双胞胎时也差点小产,故而夫妇俩人虽然恩爱非常,也尤为喜爱孩子,却一直没有再添丁。
实际上,真相是云霆考虑到妻子的身体问题,故而一直小心翼翼地做着防护措施,愣是不愿意让妻子再冒着生命危险孕育生产。
但是人算到底不如天算。这一回离京来到洪城,夫妻俩自己当家作主,加上他新官上任,在家时放松太过,便难免有疏漏,让想要再怀一胎的云宣氏钻了空子,一举成功。
只不过,此时自然不是跟妻子算账的好时候。在孩子一事上,他向来随缘,如今有了便是有了,云宣氏一定要生,他便也随她,只是却得安排人万分小心地伺候着,他的工作也要重新理一理,添些人分担一下。
因为有些走神,云霆错过了颜舜华脸上的心虚表情。(未完待续。)
&bp;&bp;&bp;&bp;翌日,端午节。
颜舜华照例是一大早起来扎马步与慢跑。末了又去厨房做早饭,熬了一大锅的肉汤,配合着面条、包子、煎饼以及鸡蛋羹,当然,还有与宋嬷嬷两人一起做的十来个粽子,一齐端上了桌。
让她意想不到的是,早饭完毕没多久,不速之客就再次降临。
消失了将近一个月的沈靖渊,再次出现在她的面前,只不过,与此前不一样的是,这一回,他的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整个人显得温润如玉。
与云霆在书房聊了没多久,他就重新入住了万青阁。
然后,在云霆出门去主持一个端午节活动之时,他的书童兼贴身侍卫沈默就光明正大地再次带着人过来,美名其曰,奉主子之命,为云宣氏把脉,顺道诊断一下云大小姐是否有撞船后遗症。
让颜舜华感到怪异的是,沈靖渊请来的人,居然是大名鼎鼎的神医陈昀坤。
作为曾经的御医之首,陈昀坤驻颜有术,看起来才三十出头,活脱脱一个风华正茂的青年。
只是依据她此前所了解到的信息,因为来历莫测,加上众说纷纭,这个在大庆朝算得上是家喻户晓的名人,今年肯定超过四十岁,但倘若大胆猜测的话,说不定已是花甲之年。
她正在胡思乱想,那头为云宣氏的诊断已经结束,结果是孕妇年龄太大,加上此前几次生产损耗太多,虽然近年调养得宜,却并不适合再孕育子女。
当然,能被人誉为神医,陈昀坤自然有他的独到之处,说完就刷刷刷地提笔写下了几张药方,让云宣氏按阶段服用,末了又像普通的大夫那般叮嘱了一番。
“饭后消食,早晚多走动。平日里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不必有忌讳。平素除了静养外,劳心费力的活儿一律不要干,但要注意多玩玩。保持心情愉快。”
云宣氏点头,宋嬷嬷记下,陈昀坤又特意去看了看云尚彬,直说这小子快好了,保持现状就行。
轮到颜舜华时。陈昀坤斯文有礼的神情却突然转变了画风,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前前后后地打量了她好几圈,这才斜睨着眼睛道,“就是你?跟常人一样两只眼睛一个鼻子,看着也没什么两样。”
他的语气显而易见的老大不高兴,直说得颜舜华满头雾水。
她当然跟常人没什么两样了,要是她长得三头六臂的,那才要糟糕好吧?
心里腹诽着,她却没有做出什么异样的表情来,只是低眉顺眼地任由他把脉。
“留有后遗症确凿无疑。只不过这病症目前还没有确切的办法。想要医治并不容易,需要连续不间断地观察,随时更换药方,针灸试验。老夫此番前来是欠了别人人情,不一定久留。
倘若云夫人下定决心让女儿接受医治,应当知晓老夫的规矩,在医治期间,这人只能跟着我,我留她留,我走她走。一旦治愈或者不治身亡。你们才可以将她或者尸体领回去。”
他看着她神色不善,语气却十分平淡,仿佛是在说着“今日天气很好明日估计也不会阴天下雨”之类。
云宣氏却似乎没有丝毫被冒犯的意思,当即表示十分清楚他的规矩。待得云霆归来,就会立即与他商议,并在今日之内给予明确答复。
陈昀坤无所谓,又诡异地盯了颜舜华好几眼,这才走了。
“囡囡,你之前是否有见过陈老大人?”
显然。云宣氏也十分疑惑。因为长女在京时总爱到处跑的缘故,偶尔遇见过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陈昀坤,也不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
颜舜华自然是摇头否认,“娘,我也不清楚。这人给我的感觉十分陌生,应当是没有见过才对。”
“奇怪,他的语气却似乎从哪里听说过你。”
按理来说,陈昀坤这样的人,没有什么特殊缘由的话,不应该听说过云雅容才对。
毕竟,他们两人岁数相差得太远,她又没有什么太过出格的地方,即便是云霆,他那样古怪的人,也未必会有什么印象。
颜舜华这会却转过弯来,知道大概是沈靖渊那头说了什么,才会让陈昀坤见到她就老大不高兴。
这人要么是真的欠下了不得不还的人情,要么是其实并没有传言中的那么不懂世故,他不敢惹沈靖渊,对她却没有什么顾忌。
也不知道沈靖渊是不是搅扰了他什么好事,所以才会将火撒在她身上。
只不过,尽管这人说话老大不客气,但那规矩显然是从前就摆在那里的。
云霆中午回来,特意设宴款待了一番,末了又叫过她耳提面命了一番,居然就让她立即收拾衣物住进了万青阁!
只身一人!!
理由是陈昀坤不耐烦见着除了病患之外的生人,要是她需要人服侍,则可以直接让沈靖渊身边的人直接代劳!!!
颜舜华原本不肯去,倒不是她不想恢复记忆,而是她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尤其是这人是由沈靖渊请回来的。
云霆却表示陈昀坤生性洒脱行事不羁,他医治病患从来都是随兴所至,倘若真心不愿出手,即便人就死在眼前,他也绝对会袖手旁观。
所以,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爹不愿意你受此后遗症所困扰,能够彻底解决最好,要是陈老大人都没有办法治愈你,这便是天意如此。”
双胞胎到底是没有忍住,悄悄儿地将她之前在云雅芬闺房头痛欲裂的事情告知了父母。云霆便知道,强身健体只是打牢基础,却似乎并不能很好地解决长女因为记忆问题而时不时头痛这个麻烦。
“再说了,难得他对你这后遗症感兴趣,愿意出手研究,还表示只要接手治疗,会在洪城停留一段时间。你娘如今身怀六甲,她年纪大了,风险太大,正需要有这样一位神医在一旁看着。”
长女能不能治愈,目前看来都不会是个大问题,因为于性命无碍。
即便请陈昀坤出面的沈靖渊确实有其他的目的,但从老定国公的为人推测,他所教导的孩子必然是个品行端正,在根本的原则性问题上是让人信得过的。如此一来,长女的名誉必然也不会有任何问题。
但云宣氏生子却是要到鬼门关走上一遭,云霆对于这一胎孩子的到来,着实是惊大于喜。
因此,作为爱妻如命的二十四孝丈夫,哪怕知道此举有可能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为了保证孕妻平安生产,云霆也毫不犹豫地就把女儿给“卖”了。(未完待续。)
&bp;&bp;&bp;&bp;颜舜华其实并不太想再见到沈靖渊。
尽管通过之前的五感分享体验,以及他能够喊出自己的名字一事,已经基本可以判断出他应当是自己从前信任的人,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谁晓得失忆前的自己是不是犯了二才相信了他?
即便他真的值得信任,或者因为诡异的联系而不得不选择相信,她也还是觉得麻烦。这人通身上下,除了高颜值,在她的眼里就只剩下了这两个字。
沈靖渊其实也有些烦恼。
他知道陈昀坤不高兴。甲三接到命令亲自去逮人的时候,神医大人正在南边的山旮旯里可着劲儿挖药材。原本还有半个月就能够采完,哪料到木讷的甲三二话不说,径直敲晕了他带回了北边。
理由是,他们已经寻他许久,世子爷的事情刻不容缓。
结果,刻不容缓的世子大人,见了人却立即风驰电掣地回了洪城府,让他明面去给大龄孕妇云宣氏诊脉,实际上却是为失了忆的云大小姐医治头痛的后遗症。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于是,他便自作主张的将她给直接带回了万青阁,美名其曰除了病患生人勿扰,所以要就近观察与治疗!
至于姑娘家的名誉,那是什么狗屁倒灶的东西?
沈靖渊让他不高兴了,他没法只能受着,但沉默地服从,与露出尖牙利爪地有条件配合,却是两码事。
要他给人看病,可以,他得收利息,最起码,好戏总要请他看上一场才行!
沈靖渊在看见云霆亲自送着颜舜华过来而她手中还拿着个包袱的时候,便知道事有不对。
他万万没有想到,陈昀坤不高兴,却并没有将怒火撒到他或者甲三的身上,反而是直接将颜舜华给拖下了水。
大多数时候。这人总爱冷眼旁观人情世故,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才培养起来的恶趣味。
沈靖渊默默地喝着雄黄酒,心里苦恼着,面上却纹丝不动。
颜舜华没有想到需要同吃同住。因此被请来一块入座吃饭的时候,就难免有些诧异。
只是沈靖渊说了一句开场白就没别的话语了,陈昀坤又是满脸的八卦表情,便心下了然,估计这位让她觉得危险极了偏又甩不掉的世子大人也是被人坑了一把。也跟着面无表情地吃饭,啥也不问,啥也不看。
陈昀坤见他们二人都十分默契地没有说话,便深觉有趣地挑了挑眉,这该不会是夫唱妇随戏码的预演吧?
虽说只是吃顿饭,但男女七岁不同席,无亲无故的突然凑到一张桌子上,男子不尴尬,女子也不羞窘,仿佛天经地义一般。举止自若从从容容。
要说这两人从前不认识,一点关系也没有,除非他陈昀坤三个字倒过来写,噢,不,应该是,打死他也不相信!
颜舜华可不知道,就因为食不言,又丝毫没有闺阁女子的扭捏作态,她与沈靖渊非但认识还交情不浅的事情。就这么大咧咧地让陈昀坤识破了。
饭毕,颜舜华便礼貌地告辞回房。
与她一同进来的,还有吉祥如意。
颜舜华没什么要跟她们说的,反正既来之则安之。他们沈家一行人还在洪城知府内宅,若是有事,那便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翌日一大早,她又跑回原来的地方扎马步,绕着花园慢跑,紧接着做早饭。与家人一起吃完饭,这才慢悠悠地散步消食,走回万青阁。
午饭与晚饭,也是照旧。她按着往日的作息生活,只当自己是换了一个院子休息。
沈靖渊也不管她,鉴于他并不管束的态度,其他人除了越发恭敬外,对于她的来去视若无睹。
当然,那也是因为压根就不用理会。因为每一回出去,她的后头必然会跟着一个人,要么吉祥,要么如意,至于暗中跟随的甲十二、十三,则始终不曾露面。
只不过,好日子三日后到此为止。
陈昀坤表示治疗开始,勒令她不得离开万青阁。
起初她还不太在意,毕竟失忆而已,就目前而言,想不起来,除了沈靖渊这个意外因素外,对她似乎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干扰。
因此她对结果是否能够痊愈并不放在心上。
只是,陈昀坤此人,一旦下定决心要接手医治,那便是不成功便成仁,非得千方百计地将人给治愈了,否则就决不罢休。
故而当一大早她慢跑完想要回去下厨时,吉祥阻止了她。
当她皱着眉头回到万青阁,便见到陈昀坤笑眯眯地守在一个大木桶旁,里头是漆黑一片的药水,热气升腾,让人看不清晰他的神情。
这个木桶就摆放在万青阁最大的空地上,不远处正对着的是主卧与书房,那儿窗户大开,沈靖渊正在伏案工作,身影显眼得很。
“病患无男女,药效不等人,云大小姐,请。”
颜舜华似笑非笑,却什么都没有说,径直长腿一伸,跨坐进去,开始闭目养神。
她的配合不单只惊呆了吉祥,也让暗处藏身的侍卫们受到了极大的惊吓,因为瞬息之间,她便隐约听见此起彼伏的抽气声响起,尔后,又归于死一般的静寂。
陈昀坤眯着眼,看了她半晌,又挑眉看向不知何时倚窗而立却神色不明的沈靖渊,末了慢条斯理地抽出随身携带的银针,快准狠地扎入她上半身的穴位。
不一会儿,她便成了一只名副其实的刺猬,身上的银针密密匝匝,在光线的照耀下闪着凛凛的冷光。
“泡到水冷为止,恩,中途可能会有一点意外的效果,千万要忍住,否则将前功尽弃。从头来过会更难,所以不要想挑战老夫的耐性,也不要试图去突破自己身体的极限,那会让你悔不当初。”
颜舜华充耳不闻,陈昀坤毫不在意,只是说完却朝着沈靖渊微微一笑。
有本事招惹,就要有本事硬抗。碍于某些事,他不好朝姓沈的人下手,但是其他人嘛,他还是可以好好招待一番的。(未完待续。)
&bp;&bp;&bp;&bp;颜舜华起初心里还有一点点瑟缩,毕竟那长长的银针看着就让人觉得可怕,只是待得刺入,却也没觉得太过吓人,几乎可以说,一点不适的感觉也没有。
一旦接受了第一根,接下来的扎针便理所当然地被她无视了。直到最后一根也落到头上,数息之后,她才开始觉得不对劲。
麻痒的感觉自脚底而起,渐渐地蔓延至全身。耳朵里头更像是钻进去了蚂蚁一般,逐寸深入,慢慢咬啮着她那脆弱的耳廓,折磨着她的神经,不知不觉间,她就银牙紧绷,忍耐得颇为辛苦。
“胡闹。”
就在她大汗淋漓痒得想要拔针而跑的时候,沈靖渊从书房出来,在陈昀坤略带挑衅与看戏的目光中不疾不徐地回了主卧,尔后门一关,便主动联系上她。
在这样的环境中,颜舜华自然是闭紧嘴巴,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心里却腹诽这人自己是个麻烦,找来的人看着也不怎么靠谱。
她失忆了,代表着伤到的是脑袋,再妙手回春的神医,也不可能医治到脚下去。这样浑身上下都不对劲的感觉,让人想要装作不知道大夫是在整治自己都不可能。
很显然,陈昀坤即便不清楚她跟沈靖渊之间的事情,也在云宣氏高龄怀孕需要小心照顾这一点上轻易地拿捏住了她。
只要不踩到底线,她是明知道眼前是陷阱也会闭着眼睛跳下去的。
这样的感觉让她有些窝火,连带着,对沈靖渊的既有印象也低了不少。
毕竟,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属下或者说相信的人不靠谱,那么他自己也不可能靠谱到哪儿去。
沈靖渊可不知道,就因为甲三的耿直与照章办事,会让脾气从来都不按理出牌的陈昀坤生了恼意,而这恼意偏偏没有朝他直发,却被一股脑儿都罩到了颜舜华的身上。以至于牵连得他在她的心中形象大减。
“他让你在这儿泡药浴你就真的在这儿泡?以前我怎么不知道你的性子有这么绵软顺从?”
出去外围的暗卫与明面上的侍从不算,他主卧附近还有十人暗藏着守卫他的安全。即便不算那十双眼睛,陈昀坤年纪再大,也是个男子!
沈靖渊显然忘记了。他也是男子,还是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却并没有将自己给算上去。
而且,颜舜华连外套都没有解开,就径直进了木桶。这一会儿。那些能够看到她的暗卫们全都恨不得自戳双目从此变瞎,不用他吩咐,便都齐刷刷地背转身去,眼不见为净。
谁知道再多看一眼,他们家的主子会不会记恨在心,从此暗地里就给他们小鞋穿,自此命途多舛?
沈靖渊当然没有那么不讲道理,事实上,他的气量向来不错。
只不过,陈昀坤此人。没有办法明面上看戏,暗地里的戏码即便看不见,也得把水给搅浑了,让所有人心里都不好受为止。很显然,颇懂得人心的他,赌对了。
任何一个男人,见到自己心仪女子被这样对待,即便知道没有任何的实质性损失,心里还是多少有些不舒服的。
这是本能,可以说。无关乎脸面。
定国公府的世子爷,果然如设想那般,暗戳戳地吃醋了。理智上知道自己不应当生属下的气,情感上却恨不得将刚才所有看见这一幕的人全都拖下去打板子。
至于始作俑者陈昀坤。暂时还是算了吧。
他敢招惹,颜舜华也受得住,但是他却不希望对方从此一发不可收拾,毕竟名满天下实则为医学疯子的陈昀坤,行事几乎没有任何章法可循。
麻烦解决一两次没问题,三次四次也可以。五次六次也没啥的,但轮番上阵,任是谁都吃不消,更何况是极为不喜麻烦近身的颜舜华。
惹毛了她,他还真的害怕,会牵连到这姑娘见到他都退避三舍。
所以思虑再三,为了日后计,他此时还是忍下了不满,并没有当面向陈昀坤表示他认为此举不妥。
反正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来日方长,迟早有一日,她想要出气,终归是能让她满意的。
陈昀坤只觉得凉风习习,不自觉地打了一个喷嚏。两刻钟后,他便收了银针,又嘱咐她最少也要泡到水温凉了颜色明显变浅为止,这才施施然地走了。
颜舜华懒得回答,至于恭送神医大人离开什么的,就更加不可能了。她全身上下依然麻痒得厉害,那种感觉并不好受,让人恨不得抓皮肤直至挠出血来,比出水痘时更加鲜明难熬。
一刻钟后,有轻微的脚步声靠近,很快就停在了木痛边上,一直昏昏然的她终于慢吞吞地睁开了双眼。
沈靖渊正俯身看她,右手朝她伸过来,修长的手指看看停留在被汗水打湿了的鬓角。
他并未停止动作,极为有耐心地将她的几缕头发给捋顺了放到耳朵后,末了居然还从袖子里抽出锦帕,给她擦拭脸上的汗水。
这一次,仍然是不需要任何吩咐,院子里的人就撤了个干干净净。就连去而复返算准时机想要看戏的陈昀坤,也被甲一面无表情地给拦了出去。
颜舜华一动不动地看着他,脸上的表情丝毫未变,仍旧如最初的慵懒散漫,但一双眼睛却仿若幽幽深潭,冷然无波。
他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她自然也知道他在干什么。
这是冒犯,也是试探。她想要揣着失忆装糊涂,他则偏偏要把事情给挑开了说。
此前的那一晚他是情难自禁所以情绪失控,以致她拔刀相向,又接过他给的木棍揍了一顿,但却似乎什么都没有明说过。
如今并不是太好的时机,认真说起来,还有那么一些糟糕,但是他却不想再等下去了。即便明言拒绝,他也要试一次。
“颜舜华,我……”
“我饿得发昏。有事快说有屁快放。”
沈靖渊第一次明晃晃地想要表白,鼓起的勇气就此戛然而止。
因为表白所以要让心上人饿着肚子忍耐什么的,不是男人应当做的事情。
更何况,他此刻要是再开口说这事,那无疑是脑袋秀逗了,真的将表白等同于放屁……(未完待续。)
&bp;&bp;&bp;&bp;他知道她骨子里并不是一个在乎形象的人,随性至极,说是放浪形骸也不为过。言行举止再端庄,表面再谨守礼节一本正经,私底下也还是散漫自我,仿佛大俗即是大雅。
但他此刻的心情,当真是无奈得很,只觉得手痒得厉害,恨不得立刻掐上她的脖子,用力拧断算了。
他也当真顺着心意抚了上去,最后却始终没有用力,只是眷恋着她的体温,又在她下意识皱眉躲闪的时候,不满地俯身靠近,以头碰头的方式轻触了一下,然后飞快地远离。
就在他躲开的瞬间,颜舜华骤然挥袖,泼了一地的水。
没多久,吉祥就战战兢兢地端着饭菜进来,眼观鼻鼻观心地候在一旁。
颜舜华可没有将气撒到别人身上的爱好,原本只是不想让他开口,如今却骑虎难下,最后是冷着脸任由吉祥一口一口地喂饭。
饭毕一炷香,水温才渐渐地凉了起来,她披着刚拿过来的一件斗篷,就这么湿哒哒地回了房间换衣服。
原本她以为,这样的事情就到此为止了。谁料到,接下来的几日,陈昀坤依然让她在那里泡药浴。
而且更要命的是,回回都放了额外的料整她,时而辣得她全身犹如被火灼烧般疼,时而酸软得像是负重百斤跑了一天,时而甜腻得蝴蝶蜜蜂落了一桶,时而又臭气熏天得让她连隔夜饭都吐了出来。
哪怕身体不受控制地出现各种生理反应,她当面也没有丝毫抱怨,沈靖渊更是视而不见,在陈昀坤的观察下,照样镇定如常地处理着自己的事情。
如此过了数日,药浴每日仍然要泡,只是却似乎恢复了正常,黑逡逡地透着苦味,陈大神医变了法子,开始要求她喝五颜六色的汤药。
想当然的。里头也是加了额外的料,不单只味道齐全,而且还分量十足,回回都是一大海碗。早午晚三次,餐餐不落。
人生五味,酸甜苦辣咸,加上其他说不出来的大杂烩似的奇怪味道,她喝得几乎是胆汁都要吐出来了。却依旧是没有皱一下眉头。每日都面不改色地喝下去,忍不住就呕出来,接着再喝,再吐,来回重复,如此再三,胃口几乎都要败光了。
但即便她如此惨烈,沈靖渊也仍旧无动于衷。
陈昀坤旁观了半个月,终于是兴致缺缺,又一日扎完针后。终于连汤药的味道也恢复了正常。
直到这一日晚上,颜舜华才有心情吐起槽来,问他到底是从哪里找来的这么一个人才,简直是整蛊专家,坏蛋中的翘楚。
沈靖渊听不懂什么叫做“整蛊专家”,结合语境却也知道那不像是什么好话,因此嚼着蜜饯就告诉她,其实她还真的冤枉陈昀坤了,对方并没有怎么出手对付她。
“作为大夫,他并不像其他人一样坚守医者父母心。虽然他也守大义重恩德,但是很多时候,他都正邪不分,不在乎那些外在的条条框框。所谓底线与原则,压根就不能束缚他。
一旦出手,救想要活着的人,能够让人一心求死;杀想要解脱的人,却又能够让人宁愿求生。所以认识他的人,一般都不会轻易触怒他。”
颜舜华龇了龇牙。灌了一口水,“敢情他这还只是逗着我玩儿?并没有真的跟我计较欺负我?”
话说回来,她迄今为止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惹他生气的。从头到尾她都没有怎么跟人说过话,反倒是陈昀坤,从一开始就像是认识她了一般,对她的不满是个人都知道。
沈靖渊倒也没有隐瞒,将甲三的性格与作为简短地说了一下,末了又夹了一块蜜饯扔进嘴里。
这段时日,他虽然没有再出去过看她,可是每回都主动联系上她,一起体验陈昀坤特制的种种怪味。
莫说她一个女子不喜欢,他一个大男人也受不了这林林总总千奇百怪的味道。真是闻到都让人头皮发麻,更何况后来还要喝下去。
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他们两个,倒是陪着陈昀坤难得傻气了一回。
只不过,到底还是她比较难受,毕竟两人味觉的共享已经比最初的时候弱多了。
“你要是想反击,暂时还不能够,日后吧,等时机成熟了,你爱拿他怎么办都可以。”
他的语气怎么听怎么古怪,颜舜华没接茬,反而另起话头,“他气也出了,明日我想回去住。我娘她爱吃我做的菜,如今怀孕正辛苦,我总要出点力才对。”
更何况,她一直住在万青阁算什么事?她一个现代人是不怎么在意了,可总得估计一下如今这具身体的身份,即便陈昀坤名气再大,也不能真的这样不通世故吧?
只是很不巧,作为当前唯一一个被世人誉为神医的大夫,陈昀坤还真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因此,接下来的一个多月,她仍旧是像客人一样客居在万青阁,每日喝药、针灸,以及泡药浴。
让她稍稍宽慰一点的是,她终于被允许照顾云宣氏的一日三餐,只是顺带着连沈靖渊与陈昀坤两人的份都要给备上。
六月下旬,云宣氏怀胎终于满了三个月。
陈昀坤最后一次为她把脉,终于满意地点头,表示她的身体调养得颇为不错,只要继续保持愉快的心情,该吃的吃,该喝的喝,每日也坚持走动,生产不会有大问题。
云霆连连道谢,这一说法无疑给云家众人注了一支最强有力的定心剂,原先还提心吊胆的宋嬷嬷,也笑得跟一朵菊花似的,见牙不见眼。
颜舜华自然也是高兴得很,一日三餐愈发认真地准备,时不时还联合了弟弟妹妹,一起绞尽脑汁地逗云宣氏开心。
经过治疗,她的记忆确实恢复了不少,只是基本都是关于现代的种种。以前来到古代之后所发生的一切,能够回想起来的画面少之又少,简直让她怀疑,自己其实是初来乍到。
幸运的是,因为不间断的训练,虽然双脚负重越来越大,行走间总是慢悠悠的,她的身体越来越强健,肤色也越来越白皙红润。
只不过奇怪的是,将近半年的时间,云尚彬与双胞胎的身高猛地向上蹿了一大截,倒是她,与年初相比,却像是丁点未增加。
六月底,沈靖渊辞别。七月一日,陈昀坤要南下办事,依照约定,颜舜华随行。(未完待续。)
&bp;&bp;&bp;&bp;虽然很想到外边的世界瞧一瞧看一看,但说实话,颜舜华真的不想现在就离开云宣氏,以及与她感情明显好了起来的弟弟妹妹们。
偏偏云霆却说机会难得,更何况做人也要一诺千金,既然之前已经答应,那么即便不舍,她也得独自面对。
云宣氏自然也是舍不得长女,但到底拗不过丈夫的固执,加上也希望她能够摆脱头痛的毛病,故而虽然送行的时候两眼湿润,却到底没有开口留人。
反倒是双胞胎哭得稀里哗啦的,云雅芬是真的不舍,云雅芳更多的却是为自己没能得到机会出去耍而伤心。
云尚彬早就回了明德馆读书,这一日并不在家,倒是省了一番离别说辞。
直到远离了洪城府,颜舜华还有些不那么真实的感觉,似乎又回到了年初,母女四人晃晃悠悠地坐车进城来,有说有笑,好不热闹。
如今她的跟前,却只剩下一个耿直老实不爱说话的秋实。
满冬没能跟来,此前的那次出远门,她与半夏两人的处理方式太过糟糕,虽然满冬已经算得上是“官复原职”,云宣氏到底是不放心,直接派了自己的贴身丫鬟跟随。
要不是她正怀着孕离不开宋嬷嬷,恐怕她会让老人家与长女一路同行。
颜舜华挑开帘子往外看,吉祥如意正在前头骑着马,身旁还有几个年轻男子。印象不深,搜索了一下记忆,却知道在万青阁时见过。
齐齐行礼时,他们也出现在人群中。
她看了没一会,就放下帘子,轻叹了一口气。
她也想出去骑马。虽然是半吊子,但倘若只是单纯的赶路的话,她表示骑着马上路毫无压力啊。
像是知道她的心愿似的,数日后,他们停在郊外的一处庄子里。陈昀坤进山采药,顺手就牵走了秋实去做苦工。没一会,吉祥来唤她,说是主子有请。
别后十余日的沈靖渊。正在马厩旁,给他的坐骑疾风洗刷。
正是上午时分,阳光正好,洒落在年轻人的身上,他穿着一身藏青色的粗布衣服。像是再寻常不过的马夫一般,袖子高高挽起,一边仔细地擦洗,一边却专注地哼唱着小曲。
曲调和缓悠扬,让人听了心里暖洋洋的,宁静舒服得只想打瞌睡,想来疾风也是喜欢的,要不然也不会连她这个陌生人靠近,也只是懒懒地看了她一眼,便继续不做声地沉浸在音乐的世界里。
这人身份高贵。却在做着奴仆的活儿,要是寻常的世家子,除非是极爱这一匹黑色的骏马,否则肯定是不屑一顾的。但在他怡然自得的神情中,她却猜测,他是极为习惯与喜爱做这样的事儿的。
习惯是因为他不觉得为坐骑清洗这样的事情是低贱的,喜爱是因为他非常享受与坐骑这般亲近无扰的舒适时刻。
颜舜华一声不吭地站在他的身边,沈靖渊像是没有察觉她的到来一般,继续埋头清洗。
也不知道是不是天生就是一匹慢性子或者冷性情的骏马,疾风被伺候得再舒服再高兴。也只是时不时慢吞吞地甩一下尾巴。
直到悠长的曲调慢慢归于沉寂,沈靖渊才完成手头的工作,尔后扬起头来,笑容璀璨。直晃得她眼花缭乱,“要跟疾风打一声招呼吗?允许你拍马屁。”
颜舜华看向疾风,那双平静却显得萌囧极了的马眼,正无辜地与她对视着,莫名其妙的,她就觉得有些无处下手。
“嗨。初次见面,我叫颜舜华。”
她下意识轻扯嘴角,用现代人最为寻常的打招呼方式,唤了一声。
疾风大概是愣了半晌,好一会儿才看了看沈靖渊,见自家主子一直笑着,笑容只差没有咧到耳根去,便凑过脑袋来,嗅了嗅她的——脸!
紧接着,也不知道是觉得味道好闻还是觉得眼前这个软妹子长得还不错,这厮居然把舌头伸出,径直就要舔过来。
颜舜华瞬间寒毛陡竖,下意识地身体后仰,沈靖渊眼疾手快,将她转了一个方向径直拖到了自己怀里。
一人一马对视着,有些微妙的剑拔弩张,和谐的气氛荡然无存。
一息之后,疾风甩了甩尾巴,不满地低哼了一声,傲骄地也跟着转了转身体,将马屁股正对着相拥着的两人。
重色轻坐骑,无视之。
沈靖渊微愣,耳红了。
颜舜华却不知道他们之间的风起云涌,因为猝不及防,她的鼻子正巧撞上了他的心口,此刻眼泪正不受控制地滚滚而落。
“喂,松手,我的腰快要被你勒断了!”
沈靖渊闻言立刻放松了力道,却没有放开她,仍旧拥着娇俏的少女,低头去看她,“怎么哭了?这么疼?”
颜舜华抹了一把眼泪,双眼通红地使劲瞪人,“你用鼻子去撞一撞石头或者让我用铁块拍你一脸试一试?你就会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沈靖渊低笑,顺手就抽出手帕去给她拭泪,颜舜华小脑袋乱晃,“别,我又不是马,用不着你擦。我有手帕,自己来。”
事到如今,她也还是不怎么习惯用手帕。时常脏了都是找水清洗,出汗或者流泪的机会不多,有也是手帕帮不上忙的时候,故而一时之间,还真的没有想起来自己袖子里也藏了帕子。
一边说一边就去找,沈靖渊觑了一个空儿,手中的锦帕兜头兜脸地就擦了过去。手劲一点儿也不温柔,她怀疑自己的额角都被擦红了,要不然怎么会火辣辣的?!
“把脚上的沙袋卸了,我教你骑马。”
“你怎么知道我绑了沙袋?”
问题刚一出口,颜舜华就知道白问了。她身边时刻都没有离过人,即便吉祥他们不打小报告,以他敏锐的观察力,共享状态时总能察觉的。
“这里能骑马?疾风是你专属坐骑,它能让我上去?”
看着那匹始终以屁股对着他们二人的黑马,她严重怀疑他所说的话。
沈靖渊双眼微眯,对着侧过头来偷看他眼色的疾风似笑非笑,“没关系,前不久新进了一匹母马,原本是准备留着给疾风作伴的,如今看来用不着了。这里地方大,正适合教你。”
敢拦着他追媳妇,它的媳妇也不用肖想了。(未完待续。)
&bp;&bp;&bp;&bp;这是一匹非常漂亮的母马,棕红色,肌肉结实,线条流畅,看着她靠近,淡定非常,连尾巴也一动不动。
“它叫什么名字?”
她神色欢喜,凑上前去就是一通乱摸。
沈靖渊微微一笑,小酒窝若隐若现,“还没有名字?你给它取一个?”
绯云朝他看了过去,像是听明白了一般眼带鄙视,却没有神情激动地跳起来抗议,只是光明正大地打量了一番颜舜华,眼带悲悯。
被它的主子看上,这姑娘前途堪忧啊。
它稍后还是对她温柔一点儿罢?
沈靖渊的心神一直悬在颜舜华的身上,而颜舜华又一直光顾着高兴去了,两人都不知道,瞬息之间,她就被一匹马给同情上了。
接下来的数日教学时间,它果然极为配合。原本稳定性就不弱,如今又耐心非凡任劳任怨,一点儿脾气都没有,惊得伺候马的小厮暗地里嘀咕了许久。
绯云大小姐这是转性了?以前怎么不见它那么温柔可亲?他的肋骨还隐隐作痛呢,它就从抵死不从的冷清小美人,变成了暖心可人的二十四孝坐骑,画风转变得太快,他接受不能啊。
“流光,今儿我们再溜达远一点儿?不会累着你的,我备了你的干粮,两根胡萝卜与一大包的豆饼,要是还不够,外加路上的青草随你吃,管饱!”
颜舜华一身月牙色的男装,英姿飒爽地出现在绯云的身边,哦,不,如今是流光了,正兴致盎然地打着招呼。
从牵马到上马慢行,溜达了几日,她跟它总算是熟悉了。
沈靖渊有些无奈,每一回教学,颜舜华必定要先跟流光叽叽咕咕地说上一会儿。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是在哄小孩呢。
谁想到之前他就这么说了一句,她居然就信誓旦旦地表示,要是这是她的马。她当然会像照顾自己的小孩一样照料它。
“人有感情,动物也一样。狗通人性会看家,马有智慧能救人,要不怎么会有‘老马识途’这样一个成语的出现?待它们再好,那也是分属应当。你难道没有听说过……”
他无意中的一句玩笑。居然引得她引经据典滔滔不绝,着实教育了他好一番,才放过了他那双即将要起茧子的耳朵。
虽然对于她那种将马儿当孩子养的论调颇觉无奈,但沈靖渊其实十分享受她在身边侃侃而谈的样子,轻松自在,仿若天边的流云那般,舒卷随心。
他看着与流光窃窃私语的颜舜华,眼神温柔得能够溺死个人,惊得在马厩旁候着的小厮毛骨悚然,当即慌慌张张地飞速撤退。
看见这么了不得的事情。应该不会被杀人灭口吧?
主子向来宽宏大量,怎么会狠辣无情手起刀落?是吧?是吧??是吧?!
直到半晌之后,立即接到命令,被调离到北边军营去操练的小厮包袱款款地启程上路,仍旧不敢相信,自己就因为看了那一眼,立马悲催地被发配边疆。
风和日丽与漫天风雪,绝壁是两个世界!
负责送行的甲十三看着仍旧回不过神来的小厮,开怀大笑,“沈皁。你也有今日!”
甲五十五沈皁屁颠屁颠地去跟他唠嗑,问自己到底是怎么得罪了主子,以至于好端端地被立即发配,语气之恭敬简直要让他的爹娘看见了都汗颜不止。
“那是我们这些人未来的主母。云大小姐。你没事儿总在马厩磨蹭什么?看见她来了早该回避才对,怎么还敢睁大眼睛四下乱瞟?主子被你搅扰了好事,当然恼羞成怒了。”
甲十三嘴里咬着一根草,却丝毫也不影响说话,噼里啪啦地就是一通取笑,“估计没有个十年廿载。你都别想回来了。主子很快就会成亲,小主子出世你也不能够亲眼看到,真是可惜啊可……”
甲十二连塞了两个豆沙包进他的嘴里,“闭嘴,蠢货。”
要不是他总是异想天开胡言乱语,甲一怎么会眼也不眨地就点了他们两个来送甲五十五?明着说是不放心沈皁的安全问题,实际上是恼了甲十三不分场合地乱说话。
一来一回,少说也要耽误两个月。届时主子又不知道跑到哪个深山老林执行任务,他们要怎么找人?
被下属腹诽着的沈靖渊两人,此刻正悠哉游哉地骑马慢行。
这个庄园面积十分之大,尤其是背后还靠着连绵的群山,倘若单纯是步行的话,颜舜华怀疑,她走上几个月也未必能够走完。
“累了吗?要不要休息?”
沈靖渊让疾风再降速度,与她并行。
颜舜华正俯趴在马背上,时不时与流光低声说话。自从相熟之后,她就极爱与它聊天,仿佛流光真的听得懂一样,玩了个不亦乐乎。
沈靖渊看了看周围的景色,山清水秀,草绿花香,但一切都没有进入她的眼中,仿佛她的世界中只剩了流光一马而已。
他这个同行人也与美景一般,被她自动地排除在外。
至于之前让她心痒痒想要骑着溜达的黑骏马疾风,早就被抛到九霄云外了。
“前边有个小亭,休息一会。”
这个庄园是属下为他准备的休憩地之一。从前他只来过一次,后来再也没有时间,便一直作为养马的地方,山林里遍植果树。
按甲十三的说法,他这么对待这个漂亮得犹如仙境的庄园,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跑两步路就气喘吁吁?这路还不是你自个儿费劲跑的。怎么这么弱不禁风?”
被心上人嫌弃孱弱的沈靖渊,立时消声,一同停顿下来的,还有被母马流光全程漠视的疾风。
颜舜华任由流光带着小跑了一段,这才发现他落得远远的,背后是庄园里那些错落有致的建筑物,外在朴实不起眼,内里却低调奢华。
一人一马就这么安静地停在青草地上,蓝天白云,鸟语花香,顿时让她看直了眼去。
山高水长,斯人独立,从何时起,这人就这么自自然然地守在她的身后不远处,默然无语,却显得温柔缱绻?
这个突然而来的领悟让颜舜华有些心慌,当沈靖渊发现她的不对策马过来询问时,她手足无措,头脑犯浑之下一夹马肚,几乎是风驰电掣一般冲了出去。(未完待续。)
&bp;&bp;&bp;&bp;“不要慌,抓紧缰绳,放松身体。”
流光蹿出去没多久,沈靖渊就驾驭着疾风追了上来,眼神焦急,声音却温和平稳。
“我没慌,你别吵。”
颜舜华之前虽然晃了一下神,但好在一直都牢牢地握着手中的缰绳,故而虽然因为惯性差点被甩飞出去,末了总算是牢牢地坐在马鞍上。
她试图俯下身体去安慰流光,但见到疾风紧追慢赶地跑上来,流光却似乎被激怒了,并未被真正驯服的它就像孩子一般赌气地越跑越快。
颜舜华被这样的速度带的头晕,清晨的凉风直往耳朵灌来,大片大片的绿色像抖动的镜头一般一闪而逝。
她只觉得骑在马上一上一下颠簸得厉害,不一会儿就觉得双腿又酸又痛,连带着肚子也不太舒服。
不远处恰巧是一座山峰,眼见流光兜头兜脑地直往前跑,沈靖渊当机立断,一边命令疾风继续靠近,一边却放开了手中的缰绳,整个人犹如利箭,蓄势待发。
之前被限制了速度的疾风顿时马力十足地飞速靠近,沈靖渊看准时机,一跃而起,在马背上轻点一下当做借力,轻飘飘地跨坐到流光身上,一手揽住脸色开始苍白的颜舜华,一手精准地抓过缰绳。
“没事,放松,接下来都交给我。”
颜舜华听话地将手从缰绳上放开,改为抓住马鞍一角。
沈靖渊的马术不容置疑,但流光毕竟未经驯服,野性激起,只剩了要与疾风一拼到底的心思,故而丝毫不理他的命令,一马当先地直往前冲。
“快让疾风停下,有它在一旁追着,这家伙太兴奋了。”
颜舜华能够发现这一点,沈靖渊自然也意识到了,只是这提醒却来不及了。山间小路隐隐在望。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骑着马冲入山林,直接撞到树木或者摔下去的时候,沈靖渊却让她放手。尔后抱着她凌空而起,轻飘飘地落到了杀了一个急刹车的疾风背上。
“你们配合得真好,几乎是分毫不差。”
她深呼吸了一口气,看着疾驰而去消失在密林间的流光,居然还有心情赞扬他与疾风的配合无间。
沈靖渊吹了一声口哨。就见一个人影兔起鹘落,上山寻马去了。
“你受了惊吓,我们先回去。”
他有些懊恼,当初就不应该选看着温顺实际未曾驯化的流光给她,果然,差点就出事了。
“你放我下来,我想走回去。”
他抱得很紧,两人几乎是前胸贴后背,这让她多少有些尴尬与不适。距离如此之近,她都能够闻到他身上那淡淡的药味。
这人前些日子又受伤了。也不知道他在外头都在干什么。三不五时地身上就会添些新伤,喝药几乎是家常便饭。
如今她也清楚了,一般他受伤严重的时候,他多半不会联系她。即便主动联系,那也是在他处理好伤口,并且确定了不会影响到她的时候。
“离住的院子有些远,走回去太耗时间。乖,下次再满足你徒步赏景的心愿。”
他脱口而出的语气突然间就像是在哄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那般,让她哭笑不得。
“我是刚被流光颠得有些头晕,所以想脚踏实地休息一番。这边风景独好。走一走有何不可?”
无论她如何解释,他认定了她需要立即回去压惊,死活不肯让她下马,反而是催促疾风跑快一些。
“忍耐一番。我们很快就到了。”
他低头在她耳边说完,就愈发揽紧了她,手臂牢牢地横在她的腰腹上,让她顿时牙疼得很。
这人声音突然变得一本正经毫无波澜,让她有种怪怪的感觉,就好像此时此刻他光明正大地在借机揩油。
一念至此。她仰起头来,微微侧脸,想要去观察他的脸色,哪料到他也正好低头看她,四目相对,刹那之间,两人都呆住了。
和缓的晨风消失了,铺天盖地的绿色也都成为了背景,在柔和而又热烈的光线中,只剩下了彼此的那一张逐渐熟悉的脸孔,清晰地倒映在彼此的眼中。
他的头越来越低,俊脸放大,呼吸交缠,颜舜华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在往上冲,心脏不受控制地嘭嘭嘭地响了起来。
这是一种非常奇怪的感觉,她呼吸急促有些难受,但却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并不排斥他的靠近,对于他的气息,她似乎早已经习惯。
她依然记不起来关于他的过往,对于此时的她来说,他明明还是个熟悉的陌生人,怎么突然就这……
她从来都不知道,自己原来是一个如此害羞的人。也从来都不知道,原来当气氛正好,一对男女真的能够吻得忘乎所以,几乎忘记了时间与地点,刹那即永恒。
而疾风,果然不愧是沈大世子的坐骑,在他们忙得顾不上外界之时,仍旧听从命令迅疾而又平稳地跑回了主院!
待得回过神来,颜舜华简直想要杀了自己,下意识地就埋首在他的胸前,死活不愿意抬头见人。
沈靖渊的表情也有些收不住,笑容晃得人眼晕,只是好歹知道此刻不是冒傻气的时候,因此立即将人抱起来飞离疾风,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闪身进了他住的院子,只留下八卦之火熊熊燃烧的下属们持续石化中。
难道不应该低调隐忍一些么?好歹也要在婚后、私底下、秀恩爱啊!
被人腹诽不已的沈靖渊两人,此刻的确在床上,只不过,一个是缩在床头,一个则坐在了床尾,默默对视着,硝烟弥漫。
天时地利人和都没站在她这边,颜舜华首先败下阵来,咳了两声,“那个,秋实跟着陈大夫走了那么久,什么时候能够回来?”
她其实想问什么时候才能够回洪城去,她非常想念作为避风港的那一对父母。
沈靖渊知道她仍然在负隅顽拒,要不然不会左顾而言它,在这种时候提起别的男子,便顺势踢了鞋子,又慢条斯理地开始解外套。
颜舜华有些傻眼,起初以为他只是开玩笑,哪料到他脱了外套,又去解内裳,完全是进行到底、一发不可收拾的节奏!(未完待续。)
&bp;&bp;&bp;&bp;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涨红着脸,当即抓了枕头一角甩出去,“混蛋!”
骂了一句,又想起自己此前傻啦吧唧的,完全没有反抗就与人吻了个昏天暗地,简直是丢脸丢到姥姥家了,顿时懊恼地一头栽进了被子里。
沈靖渊见状顿时停止了解衣的动作,轻笑起来,趁着她悔不当初的时刻,赶紧凑到她身旁将人给重新捞到自己怀里。
“笨蛋。也不怕憋气晕过去?”
蛋蛋蛋蛋蛋,蛋个屁啊!
颜舜华咬牙切齿,双手抓了被子又想要遮住自己,却被沈靖渊给一把扯开了,两手空空,被完全禁锢在他的铁臂下。
“放手,你勒得我喘不过气。”
她瞪了他一眼,脸上还带着不曾消散的红晕,嘴唇微肿,红艳艳地惹人遐想。
沈靖渊下意识地又低下头去,未料却被她眼疾手快地给推了一把,“离我远一点,禽|兽!”
她如今这具身体才十二岁,活脱脱的一枚少女,连月事都还没有来临,这人居然就敢辣|手|摧|花,当真是流|氓!
她愤愤不平,死劲地瞪他,顺便在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数落着他的种种,想要忽视自己也曾经十分投入的事实。
沈靖渊轻叹一声,自觉控制力有待提高的世子爷,面带隐忍地松了手,眼睁睁地看着她飞快地缩到了墙角里。
“错了,你已经十四岁,明日恰巧生辰。”
还有一年及笄,可以辞别父母嫁为人妇。
他此刻的眼神十分飘渺,看着她时微微地眯起,犹如巨型动物瞄准了猎物一般,显得极为隐忍而有耐心,让颜舜华再一次体会到极度危险毛骨悚然的感觉。
“你在胡说什么?我的生辰怎么可能会在鬼节?”
七月十五日,这可不是个良辰吉日。生在这一日的孩子,不论男女。都被这个时空的人视为短命之相,一旦有人生于此日却长寿无疆,必然会被人认定为命硬,所以阎王不敢乱收。
不管最后成就如何。是命途多舛还是平淡一生,总归会成为人云亦云的传说里头那命运凄惨的主角之一。
年轻时一定克父克母使之不得善终,年长时必然怨气缠身是非极多难以脱身,年老时多半鳏寡孤独身有废疾,总而言之。是不详之人。
她最初听到仆妇议论时还只是一笑而过,如今这人却突然严肃无比地一再重复,“云大小姐的确不是十四岁,也的确不是明日生辰,但是你是。颜氏舜华,生于宣和元年七月十五日巳时一刻,在家中姑娘里头排行第三,族中排行第五。”
她有些懵,回过神来追问之时,沈靖渊却再也不肯开口往下说了。
“我今日与你说这些。是希望你能够相信我,而不是一边靠近一边却又心生防备。”
他牵起她的手,慢慢地放到他的右胸,嘭嘭嘭,心脏跳动的声音透过薄薄的衣物,传递到她的掌心。
“我们的确认识七年了,当时你七岁,我十三,你大病未愈,我跋山涉水。具体的情形。我便不说了,希望你能够自行记起来。”
他微微垂眼,与她的距离又不自觉地近了一些,近到她能够看见他那长长的眼睫毛。颤巍巍的起伏不定,底下刷出了一片扇贝形的阴影。
“我的身体天生异于常人,心脏偏长在右边,你若要动手,就要瞄准了。”
说完他也不看她,却顺手就从她的衣袖里摸出来那把她用以防身的匕首。径直塞到她的右手。
尔后,极为缓慢地靠近,吻|上她的唇。
她十分诧异,刚想要开口说话,他就堵了过来,甚至趁着空隙攻城略地,直到她呼吸困难才放过了她,却再一次自然而然地揽住她。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头脑缺氧,颜舜华有一瞬间的迷糊,心里下意识地想到,这人技术似乎比在洪城时那次要好上太多,说不定是暗自揣摩提前练习过。
只是下一刻她就清醒过来,对于自己的古怪想法啼笑皆非。
他跟谁合作练习过这事,跟她都没有关系啊。别说在这儿他是特权阶层,找人练习易如反掌,即便是全垒打,人家也完全没有压力,说不定征服的人群已经排到十里开外了。
一念至此,索然无味。
沈靖渊不说心细如发,但对她的情绪变化却十分敏锐,哪怕不到了如指掌的地步,也知悉了泰半。
故而在她前一息还熏熏然似有陶醉,后一息却眉头微皱眼带嫌弃时,他很快就顺着她的挣扎而悄无声息地松了手。
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是进度太快了?
可是从认识伊始,直到相知相伴,已经整整七年,他如今提前讨点利息也不为过吧?
面无表情的沈大世子,一边思索着,一边却无法抑制地全身散发着哀怨的气息。
好吧,也许并不是哀怨,反正在颜舜华看来,此刻安静下来完全不看她的沈靖渊,的的确确有些怪怪的,非得形容的话,那就是像一条被主人抛弃了的大型犬。
她咳了一声,掩去内心的尴尬,声音平稳地问道,“按照你刚才所说,难道我不是爹娘亲生的孩子?是后来他们见我长得跟我娘相似,所以才抱养的?”
云宣氏成婚多年,因为惯性滑胎一直未能成功诞下子嗣,倘若遇见,鉴于两人面貌高度相似的份上,还真的有可能想方设法将孩子给抱回去养着。
云霆视妻如命,在当时面对长辈的压力下,为了云宣氏着想,十有八九会同意。
后来压力减轻,身体养好,自然而然的,就有了真正属于自己的子女。但哪怕这样,他们还是待养女云雅容极好,真正地当做掌心明珠一般,教育她,爱护她,直到无缘无故地换了内芯,变成她颜舜华。
想到这里,她顿了顿,突然想到之前回忆起来的碎片化画面,那个她在云家从未见过的书房,里头那让她熟悉无比的躺椅与菖蒲,以及那满是柴垛的小院子与狗崽。
难道说,那里才是这具身体原生的家庭?
迟疑半晌,她将这些画面也一道描绘给他听,末了疑惑万分地询问,“外边好像还长了一棵巨大的松树,虬枝蔓蔓,遮天蔽日,那是我家?”
沈靖渊闻言轻叹一声。
果然,虽然只是零零碎碎的过往,她并不是丝毫都想不起来从前。只不过,迄今为止,都没有想起他来。
罢了,她是懵懂也好,无情也罢,终归他不能真心与她计较,谁叫他稀罕她。(未完待续。)
&bp;&bp;&bp;&bp;理智上他知道自己不能跟她计较,情感上他却难以接受自己被她排斥在外。
他向来知道,暂时来说,在与她家人的角逐中,自己是不可能占到上风的。
毕竟,再如何的朝夕相处,甚至五感共通,互相体验彼此那些极为私密的情绪,但他并没有能够在最大程度上参与到她的现实生活中。
同样的,她也没能完全地进入他的世界。
在许多时候,为了保护自己的隐私,也为了不让她牵扯其中身陷困境,他总是尽可能地隔绝两人之间的联系。
他们分享着彼此的喜怒哀乐,常常能够比之其他人更为自然地靠近彼此的心灵,但也因为这样的靠近,使得他们在许多时刻或多或少地想要远离对方。
人更多时候是群居性动物,但独处的时间与空间却也是不可或缺的。
她潜意识地选择遗忘了他,是不是意味着,其实她挣扎得太久,这一次是决心要永久的忘记,以达到真正远离的目的?
她向来够坚决,这样的事情,并不是没有可能。
沈靖渊心下微沉,向来清冽的声音也仿佛带了一些恼火,“不是你家,是村东老王头的砖瓦房,屋外种的不是松树,而是树影婆娑的大榕树,是你们村的标志之一。”
据甲十汇报,在当地人口相传中,那株榕树树龄约有八百岁,具体经过了多少年月的风吹雨打已经无法考据,但的确独木成林,郁郁葱葱。
颜舜华刚发现之时,也颇为惊叹。按她最初的目测,这株榕树柱根相连,粗壮的主干即便四个成人牵手也未必合抱得了。树冠直径长达四十米左右,枝干繁茂,葳蕤英挺,实在是一道再亮丽不过的风景线。
只不过可惜的是。她此刻的记忆有些混淆,将剑阳峰里见过的奇松与之置换了。
“老王头?”
她搜索了一番记忆,毫无印象。
“他是不是养了狗?我总觉得那一灰一黑的两只狗崽极为熟悉。”
“那是你从他家里抱养的,名字叫做‘小灰灰’、‘小花’。”
沈靖渊抿唇。被狗比下去的挫败感再次升腾而起,却还是忍耐着,语气平和的解释。
如果颜舜华有认真注意,就会听出来,他的声音僵硬得很。仿佛隐藏着极深的忍耐一般。可惜的是,她全副心神都被“小花”这个名字给占据了。
“很熟悉。小花?小花?”
伴随着呢喃,她的耳边似乎响起来中气十足的狗吠声,灰黑交加的身影在她的脑海里窜来窜起,却始终是小小的一只。
她想不起来它们长大后的样子。
但奇怪的是,她的记忆力出现了一头母猪,名为“大花”。
小小年纪的她,时常会跑到猪圈那儿去给它讲故事,或者随手折了一根长长的草茎去逗弄,直整得它东奔西跑嗷嗷乱叫为止。
她甚至还能够清晰地回忆起。那是一根约等于成年人手臂两倍长度的草茎,通身深绿,只有靠近她小手的那一端,隐约有一丝鲜艳的红色藏身其中,随着她不断地挥舞,而在空中划出了一道道耀眼的红流。
远远的,似乎还有一个妇人隐约向她走过来,荆钗布裙,却英气勃勃,端庄威严。
对方大踏步而来。步履不疾不徐,显然受过极好的教养,但那一张应当是满带笑容的脸孔却始终是模糊的,无论她如何努力集中精神去想。也无法窥见真容。
“我家是不是养过一头母猪,名为‘大花’?”
沈靖渊闻言精神一振,双目灼灼,“你想起来了?”
颜舜华摇头,将隐隐发作的头痛给强自忍下,“没有。只是看见了一个妇人。好像……”
她顿了顿,心里不知怎么的无端就有些酸涩,“我娘她,是不是一个身材高大的妇人?”
这一刻,她才真正地相信眼前这个人,他说她不是大家闺秀云雅容,而是一个与她同名同姓的乡村姑娘。
她记忆不起那个她亲口喊娘的妇人,但却知道,心里突如其来的那一股情感是如此的汹涌澎湃。这代表着,不管她是带着记忆胎生于此,还是半道附身于那个也叫颜舜华的小女孩身上,她与那个家庭必定是相处得极为融洽的。
她自己是认可了他们的,也肯定是被他们所接受与深深爱护,否则,依照她早已定型的成年人思维,恐怕不会对他们产生那么深厚的感情。
那是潜藏在内心深处的眷恋,倘若不是长时间的相处,视彼此为家人,她不可能如此百感交集。
沈靖渊冷冽的声音却打破了她的沉思,“应当不是,你娘个子不高,更别说魁梧了。”
反倒是他的姨母、颜家宗妇武淑媛,却是个高大英武的女子。也不知道回忆起来的是不是她。
“恩,我也觉得不像,感觉上很熟悉,但又不是母女那种。你既然知道我的真正身世,就不要再卖关子了,通通告诉我吧。”
颜舜华深呼吸了一口气,扯过被子盖住了有些发抖的身体,准备好好面对。
“是不是家里出了大事过不下去了,所以才让如今的爹娘抱养我的?还是说,他们根本就舍不得我,我是阴差阳错才与真正的云大小姐交换身份的?”
她一边问,一边紧紧地盯着他的神情,在他诧异挑眉的时候,顿时了然。
她果然不是云雅容。从头到尾都不是。没有附身重生,即便有,那也应当是发生在那个与她同名同姓的小姑娘身上。
她闭上眼睛,心下释然。难怪她一直觉得身边的人陌生。最初只以为自己是初来乍到,所以对周围环境理所当然地感到不熟悉。
却原来,她与云家的人原本就没有相处过。
“他们还好吗?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云雅容是跟我调换了身份?她与我长得有那么相像吗?”
她连珠带炮地发问,沈靖渊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端来一杯热茶,看着她喝下去。
“他们很好,你不用着急。其他的事情,我希望你能够自己想起来。”(未完待续。)
&bp;&bp;&bp;&bp;“我又不是没试过。”颜舜华觉得自己语气有些冲,稍微顿了顿,“抱歉,请原谅。我只是有些着急。”
沈靖渊趁机揉了揉她的头发,被她两眼一瞪,这才若无其事地收回手。
“我知道。但是如今陈大夫不是正在为你医治吗?此前他一直为你调养身体,依他所言,你再泡药浴一段时间,配合针灸治疗,应该能够想起来大部分的事情才对。”
想到陈昀坤,颜舜华就哀叹,那千奇百怪的味道,她真的是受够了,要不是对方见戏耍无效适可而止,说不定她还真的会发疯。
“他上哪儿采药去了?秋实这么久不见我,肯定着急了。她是个实心眼的姑娘,别两人打起架来。”
“她不是陈大夫的对手。”
陈昀坤虽然不会武,但身体健朗,比普通的男子总是要强壮些,加上他作为一个大夫,不单只擅医,也擅毒,寻常人还真的没有办法近身。
“她当然不会笨到朝他下手,我只是怕她趁着人不注意,自个儿到处乱跑。上回你说陈大夫专门到深山老林里去采药,在那样的地方,秋实十有八九自己走不出来。”
她一边说一边觉得肚子隐隐作痛,又想起度地跑进山林里去的母马来,“都这么久了,流光找到了吗?”
“恩,它已经安然无恙地回到马厩。别担心其他的事情,倒是你,受了惊吓,要不要休息一会?或者身体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我去找沈牥过来。”
两人都从此前暧|昧的氛围中脱身而出,这会虽然依旧端坐在床上,却旖|旎不再。
“没事,大概是饭后立刻骑马,如今有些微腹痛,其他的没什么。”
双腿两侧因摩擦而起的灼痛感已经因为停止运动而消退。待会自己抹点膏药就好。她拿定主意,不想要增添麻烦。
沈靖渊闻言却二话不说地披衣出去找人了。
时而像暖男,时而又大男子主义得很,时而却又随心所欲放浪形骸。她都有些被他弄糊涂了,搞不清楚这人为什么像只千面幻狐一般,一时这样,一时又变成那样。
明明知道真相,却死也不肯告诉她所有的来龙去脉。说他关心吧。他的确投放了感情,可要说他真的有那么关注吧,似乎也不是。
像他这样的人,出身高贵,长得又帅,武力值貌似也不错,从云霆那儿隐晦得来的信息,好像此时还位高权重,即便是在文明开放的现代,也是活脱脱的金龟婿人选。
在这个时空。三妻四妾皆为正常,高门大户尤为如此。他们讲究门当户对明媒正娶,又怎么会允许自由恋爱,任由家族子弟迎娶一个出身乡野的女子?
她可不是那些年幼无知的女童,幻想着有朝一日,天边会有神仙般的男子一身大红色,踩着祥云或者骑着骏马,风风光光地来迎娶她过门。从此以后,王子与公主,或者美女与野兽。就此过上了幸福美满的生活。
那只是童话,是彻头彻尾的骗局。当然,说的好听一点,便是人们美好的愿望与向往。
若是连想都不敢想。美梦又谈何实现?
可是,话说回来,她又不是真的榆木疙瘩。
更何况,他最近表现得也够明显了。即便是现代人,许多男人也不会有胆子,无缘无故上来就献|吻。还找理由把她带离洪城,千里迢迢地到宛城这座隐秘的私人庄园来,就为了亲自教她学骑马。
除非真的将人放在心上,否则哪一个男子会费尽周折地想要实现一个女子的愿望?
但是反过来说,以他的出身,哪样的女子他没有见过?不管是主动还是被动,有意还是无意,恐怕环境天生就已经让他接触过各式各样的美女。
环肥燕瘦,端庄妩|媚,接触得多了,春|心萌动的机会也增多,按理来说,应该早就萌发了才对。
她想得太过入神,以至于沈靖渊带着甲七进来的时候,她依旧呆呆地拥着薄被坐在床上。
甲七这一回是惊悚得连魂儿都飞了,心里暗自叫苦不迭,瞟了一眼,就立刻低下头去,再也不敢昂首挺胸地看人。
这两个祖宗,该不会真的闹出什么事情来吧?
以至于他战战兢兢地把脉时,脑门上全是汗。
颜舜华原本还没有什么,但瞧着甲七的模样,意识到自己如今身在何方,便也囧囧有神起来。
羞愤欲死当然不至于,但内心却的确有那么一丝丝不好意思。
虽然什么都没有发生,但她却实实在在地上了沈靖渊的床铺。
哎,此刻她真希望有道雷来劈一劈自己,怎么就这么不经心?
她眼神清亮却神游天外,一副被人坑了想要秋后算账的模样,沈靖渊在一旁看着好笑不已。
甲七把完脉,表示她只是刚才剧烈运动气血翻涌,受了惊吓,多注意休息以及保持心情舒缓愉快就没事了。
沈靖渊闻言立即让他出去,转头却自己亲自拿了一盒药膏进来,示意她挽起裤子。
她又不是没手没脚,至于么?颜舜华眼角抽抽,伸出手去,“把药膏给我,我自己擦。”
沈靖渊挑眉,故意轻笑,“经过了这么多年的风风雨雨,你我之间又何须如此客气?”
颜舜华有些气恼,这人无时无刻不在拨弄别人的心弦,完全像一只胡乱开屏的孔雀,到处发|情。
从信息爆炸时代而来,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她经验为零,但在这事儿上,拜节目纷繁的电视节目所赐,理论知识却是杠杠的。
她跟着眉毛一挑,右手往前一送,青葱食指就勾住了他的下颚,轻佻道,“美人儿,你全身里里外外都给爷儿看|光|了,咋滴,这回是欲|求不满成深闺怨妇了?敢情没有喂饱你,恩?”
尾音上挑,无限拉长,配合上她此刻那猥|琐之极的笑容,活脱脱是一出富家公子戏耍风|尘|女郎的戏码。
如愿以偿的,他笑容龟裂,脸色陡黑,“你是打哪儿听来的?还敢学以致用?”
颜舜华大笑,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下一刻她就被他毫不留情地一手拉过去,摁倒在床,俏脸贴席,背部向上,尔后,“啪”、“啪”、“啪”数声。
她懵了,有那么一瞬间,头脑完全一片空白。(未完待续。)
&bp;&bp;&bp;&bp;“知道错了没有?!”
沈靖渊的声音突然从天而降,颜舜华剧烈地挣扎起来,“放开我,你个混蛋!”
“哼,死不悔改,加倍惩罚。”
“啪”、“啪”、“啪”、“啪”、“啪”、“啪”六声,身体本能的耻辱感让她只觉得全身的血液直往上冲,刺激得她脑海发热,想要立刻揍扁他。
她拼尽全力地挣扎,他眉头紧皱,又想要完全不弄伤她,又想要牢牢地禁锢她的身体,显然不太可能。
没一会儿,她就挣扎开来,翻身坐起,目露凶光二话不说地扑倒他,一手揪他头发,一手径直去挠他的脸。
他逐一耐心化解,对于她的激烈反应显然预想不足。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沈靖渊,你是个十足的流|氓混蛋,下|流|无|耻!”
她一边说,一边见抓挠不到他的脸,便使劲去掐他腰间的软|肉,待看见他不痛不痒神情淡淡,只是双眼透露着疑惑,心下愈发气恼,想也不想地就凑过去,朝着他的脖子开咬!!
这一回,沈靖渊终于不再无动于衷了,他揽着她翻了个身。
但这一次,颜舜华的理智已经完全被熊熊燃烧的怒火给吞没了,四肢紧紧地攀附着他,像是菟丝花一般缠绕着他的腰腹与脖项,死活也不松手,而牙齿,自然也快狠准地咬了一处是一处。
沈靖渊吃痛,终于被她的歇斯底里给惹毛了,正想着要狠狠地给她一个终身难忘的教训,却冷不丁地发现,颜舜华突兀地停了下来,满嘴鲜血,却泪流满面。
他慌了,恼怒什么的立即被抛到了九霄云外,满脑子都是她怎么哭了。
可是无论他如何的低哄询问,她就是不肯开口说话。径直哭了个稀里哗啦昏天暗地,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或者已经身陷绝境自知前方死路一条,那般的伤心与绝望。
沈靖渊手足无措,埋怨自己跟她计较那么多干什么。明明知道她生性促狭爱开玩笑,哪怕说话出格一些,这也只是私底下的事情,他自己知道就行了,干嘛非得动手揍她?
他这边准备拉下脸来道歉。那一头她就睡了过去,整个身体像被人活生生拔光了刺的刺猬那样蜷缩成一团。
即便是睡着了,她也抽噎着,秀眉微皱,显得极为不安。
沈靖渊沉默半晌,才悄悄地下地去端来热水,为她擦脸。待得她眉眼稍稍舒展,身体也任由他轻拥着,这才小心翼翼地掀开襦裙,将她的裤腿高高挽起。开始细心地为她两腿内侧的擦伤抹上药膏。
男女大防什么的,在他们身上早就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他丝毫没有顾忌,修长的手指剜起一小撮药膏,慢慢地覆盖上伤口。
直至所有见血的地方都抹上了薄薄的均匀一层,这才替她整理好着装,又轻手轻脚地盖上被子,这才坐在床边,安静地看着她的睡颜。
他脖子上的伤有七八处,可见她是气疯了,才会失态至此。
想到这里。沈靖渊又懊恼起来。他当时也是被她的话语给气到了,这才下意识地想要教训她,以免她日后还是这样胡言乱语。
但是很显然,她不太能接受这样的惩罚。尽管他下手有分寸。她还是哭了。
他轻叹了一口气,随意地给自己也抹了一层药膏,又找了条薄如蝉翼、形若流云的丝巾给围上,以免给属下们看出端倪,这才出去工作。
颜舜华这一觉睡得极沉,直到傍晚时分才因为腹痛醒过来。
起初她并不在意。只以为是太过饥饿所以肚子才持续不断地发出抗议,直到她呆愣半晌感觉到满嘴的血腥味,下床想要找水漱口时,才突然意识到不妙。
那熟悉的热流像是终于找到大缺口一般,欢欣鼓舞地朝下而来,裹夹着她的气血与无数的惊愕,汹涌澎湃,仿佛永无止息。
她的脸色瞬间苍白,缓慢转身,视线往下一瞥,果然,在那张宽大的床铺上,一朵红艳艳的鲜花正以一种无比肆意的夸张姿态盛放着,似乎在嘲笑着她的后知后觉。
颜舜华只觉得头晕目眩,原本就没有进餐的身体不自觉地哆嗦了一下。还没等她从惊愕中回过神来,沈靖渊就悄无声息地进门来。
“醒了?好点没有?先沐浴还是吃饭?我煲了……”
后头的话语戛然而止。
颜舜华听见响动下意识地踢飞了绣花鞋,以生平最快的速度给蹿上床铺,大刺刺躺倒,一把扯过被子,完全盖住了自己。与此同时,也遮住了那朵怎么看怎么嚣张又怎么愚蠢的鲜花。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数息不到,她就连脑袋都藏到被子底下了。
真是丢脸丢大发了,说是五雷轰顶也不为过。她这一辈子,哦,不,加上上一辈子,估计都没有这般地丢过脸!
沈靖渊疑惑万分,心想着自己脖子上的膏药经过一个下午已经完全渗入伤口消失了,她不可能发现才对,此刻应当不是害羞,看着也不像是气恼,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这样会被憋坏的,没事了就出来吃饭。”他走过来就要去扯开被子。
颜舜华涨红着脸,双手紧紧地抓着两个被角,死活不肯露出脸来,“你出去,别管我。”
两人拔河似的来回拉扯了几回,沈靖渊到底是不敢真的用力,以免又惹得她伤心,因此好半晌也没能将人给捞出来。
“乖,你整整一日没有进食了,吃点东西好不好?我煲了……”
他鼻子翕动,脸色微沉,“怎么有那么重的血腥味?你身上还有其他的伤口?”
“没有,你赶紧出去。”因为之前声嘶力竭地哭泣过,如今她那软糯的嗓音还带着一丝丝暗哑的鼻音。
“别闹,受伤了就要尽快处理,讳疾忌医可不是好习惯。”
他尽量放柔了声音哄她,但是平时看起来都很理智的颜舜华,这一日也不知道怎么了,居然耍性子到底。
“我现在不想看见你,出去。你赶紧……”
颜舜华欲哭无泪,她只顾着两手紧抓,却没有料到后方空虚,沈靖渊从后入手,径直掀翻了被子。
这一次,浓郁的血腥气更加遮掩不住了。(未完待续。)
&bp;&bp;&bp;&bp;一旦留心,自然而然的,身下那朵正张着血盆大口的巨型鲜花也显露无疑。
沈靖渊惊得脸色剧变,立即将人给捞到自己的怀里,鼻子微动,两手径直朝她的腹部伸了过去。
“你干什么?!”
颜舜华这一回真的是体验到什么叫羞愤欲死。
“你怎么好端端的受了那么重的伤?是流光什么时候踢到你了?之前怎么不告诉我?如今居然还遮遮掩掩的不让我知道,敢情你的命就这么不值钱?还敢跟我耍性子,简直是胡闹,你真是反了天了!”
明明之前除了情绪激动一些,她什么事情都没有。可是如今,只不过睡了一个长觉而已,她就流了那么一大滩血。
该死的,他居然没有发现!
而且天杀的,他还揍了她!
沈靖渊越想越气,心中的怒火愈燃愈烈,声音不自觉地就带上了戾气,“沈牥,给我立刻滚进来!!”
这一声命令,他用上了内力。
不消一刻,整个鹤颐庄的人都知道了。
沈靖渊在生气,前所未有的愤怒与抓狂。
彼时,甲七正在苦哈哈地被甲二等人严刑逼供,时不时地吐露着一两句现场观察心得,譬如他认为未来主母是个再彪悍不过的女子,在主子扑倒她之前就懂得先下手为强,还真的有能力直接将主子给拆皮剔骨吞吃入腹。
最明显的证据,莫过于主子出来办公时,脖子上那一条丝巾,里头明显是女子啃噬出来的伤口。那爱之就要让你体验切肤之痛的疯狂,简直让他这个属下不寒而栗甘拜下风。
当然,更为重要的证据是那一盒东西。这是迄今为止他手上止血最为有效的药膏。作为新婚夫妇的礼物,是私底下最受甲字部欢迎的产品,没有之一。
连陈昀坤大神医,最初也做不到如此程度,这是他最为自豪的一点。
只不过。甲七没有想到,让他骄傲不已的药膏,这一回却似乎不太管用,因为很快。他就听见了主子的怒吼声,仿佛是来自无间地狱的烈火,要焚烧一切。
他连滚带爬地飞速进去,作为一个擅长医治外伤的大夫,刚进门就嗅到了鲜明无比的血腥味。立时心下一惊。
“主子,可是云大姑娘身体不适?属下可有漏诊的地方?请允许重新……”
甲七没有说完,迎面就飞来一个枕头,却是颜舜华越俎代庖,怒意生发地喊他出去。
让甲七感到意外的是,忙不迭地退出之时,他居然耳尖地听到了对方连名带姓地让沈大世子滚蛋。
他怂地恨不得将自己的嘴巴都给用线缝起来,眼睛戳瞎,耳朵,耳朵也割掉算了。呜呜……
不提甲七是如何的惴惴不安,沈靖渊依然是丈二摸不着头脑,耐心即将告罄,如果不是她脸色苍白的厉害,恐怕心急如焚的他又想一展狮吼功了。
“不让他进来怎么诊脉?听我的,别默默唧唧,以往也不见你这么扭扭捏捏。”
他的手到底是将她的腰腹给寻摸了一个遍,虽然是隔着衣服,但也气得颜舜华够呛,脸色愈加发白了。
“你这个混蛋。浑水摸鱼吃豆腐,我又没事,你你手放哪儿呢?!!”
感觉到他的右手有往下的趋势,颜舜华急得差点眼泪都飚出来。咬牙切齿地诅咒了一番,好不容易才打消了他的念头。
“你叫吉祥进来,我自有分寸。”
沈靖渊却两眼一瞪,当即拒绝,“我不喜欢女子在房间乱晃。”
颜舜华气极而笑,“敢情我在你沈大世子的眼里就是一个活生生的男人?”
“你又跟她们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还不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两只耳朵一张嘴巴?我又没有长成三头六臂。”
“总之就是不行。你不让沈牥诊脉,我就亲自检查。”
他一边说一边居然真的去拉扯她的衣裳,颜舜华两眼喷火,一边格挡一边口不择言。
“你再这样乱来我就喊非礼。作为定国公府的世子爷,‘礼义廉耻’四个大字难道你爹没教过你?你这样跟那些胡作非为的世家子弟有什么不同?都是一样的混账东西!真是气死我了,住手!”
沈靖渊其实真的不太在意那些狗屁倒灶的所谓礼义廉耻。
在他的心里,因为五感共通,她就是这个世界上他最为亲近的姑娘,而他理所当然的也是她最为亲近的男子。即便如今还不是她的心上人,但最后势必会成为她的丈夫,两人携手终生不离不弃。
更何况,就算还没有成亲,他闭着眼睛也大致知道她身体各处的隐秘。就像她也多少都了解他的身体一般,他们压根就躲不开彼此。
不管从前是如何地隐忍不提,或者故意忽略,可是事实就是事实,它不会因为时间的流逝而变成不曾存在,也不会因为记忆的消褪而完全化为乌有。
他不能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她也没有权利借着失忆的借口撇下他一个人,孤零零地停留在记忆的过去。
她不愿意宝贝自己的性命,那么就由他沈靖渊来负担与珍惜。
“反正该看不该看的地方我都看了,你沐浴也等同于我沐浴,过去七年时间少说我们也共浴了两千次,没什么好介意的。”
他过于恼火,以至于心底的真实想法就这么脱口而出。
“你不介意我介意!”
颜舜华的火气更是蹭蹭蹭地往上涨,“我不管,要么你出去,叫吉祥进来,要么你别管,我自己出去,叫吉祥帮我。”
“说来说去就是不让我靠近是吧?你就这么排斥我?记忆不起来就算了,如今受伤也宁愿求别人,而不稀罕我的援手?
你别忘了吉祥可是我的人。我不允许她帮忙,她就算有心帮你也不会帮,敢伸手我就斩了她。庄子里的其他人也一样,谁敢无视命令帮你,我就砍了他的脑袋。”
气氛一时之间剑拔弩张,两人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吵起架来,谁也不肯退让一步。
见他始终坚持要在边上看着或者亲自动手帮忙,颜舜华气得要命,感受到腹痛越来越剧烈,下半身犹如滚滚洪水滔滔不绝,再也忍不住抓狂地双手齐出,在他的俊脸上使劲地挠了一把。
“帮帮帮,我让你帮,日后都让你帮,行了吧,大少爷?我要即刻沐浴,麻烦你,准备好热水与干净的衣服,还有,千万别忘了草木灰跟月事带!!”
她一字一顿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完,也不去看他恍若雷劈的神情,干脆利落地扯过被子将自己一裹,卧倒装熊。(未完待续。)
&bp;&bp;&bp;&bp;醒悟过来的沈靖渊出门撞上了门框,尔后压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飘着去提热水跟拿衣服的,当然也想不起来到底是如何板着一张像是便秘的脸去找吉祥拿月事带,还作死地特别嘱咐了一句,要干净的草木灰。
等到他傻笑地找齐东西再次进来,整个人仍然晕晕乎乎的,像是踩在云端上,底下尽是柔软如絮的云朵,看着就让人心情愉快。
颜舜华看着他那副惨不忍睹的傻样,实在是没有心情再说他什么,只能无力地抬手向外一指,“守门去。”
“甲一守着。我可以在这里搭把手。”
“搭你妹!滚!!”
她被气得只差在原地一蹦三尺高,偏偏沈靖渊却依然傻笑着,“我发誓我真的可以帮忙。小时候我养过一只猫咪,我独自给它洗过好多次澡。它总是很高兴,浑身湿透却还是可着劲儿地扑腾。”
他说这话时两眼发亮,似乎是想起了那只可爱的小猫咪,盯着她的眼神让她心里直发毛。
这人该不会是绒毛控吧?
“我是人,不是猫,用不着你帮忙。出去。”她毫不留情地拒绝,并不能打消他的热情。
“你进去泡澡,待会得添热水。我留在这儿可以帮你。”他脸上的笑容灿烂万分,酒窝越陷越深。
颜舜华再次被他给气得磨牙,阴森森地道,“不想我抓花你的脸,就立刻给我滚蛋!”
沈靖渊闻言却摸了一下左脸颊,那里有她刚才抓出来的两道红痕,“你想将右边也划上两道搞对称?来,赶紧的,挠完立即沐浴,水都要凉了。”
他上赶着将右脸送了过来,示意她抓紧时间。
“你还有完没完?我一个未婚女子沐浴,要去除污|秽|清洁身体,你一个大男人留在这里算什么事?别跟我提五感共通。那是被逼无奈,我们没有选择。
但是现在这事我们明明都可以避开,你为什么非得死皮赖脸地呆在这儿?非礼勿听非礼勿视,别告诉我沈大世子你从小就没有学过!!”
她气得头发都要竖起来了。倘若眼神可以化为飞刀,估计他都被她捅成一个大窟窿。
沈靖渊却充耳不闻,反而是推着她到浴桶旁,动手就要去解她的外套,“水真的要凉了。你想说什么我都听着,边洗边聊,不要上火,当心身体。”
她想也不想就一巴掌拍过去,力道之大,直接在他的手臂上留了一道明显的红印子,“君子动手不动口。”
说完她就去推他,想要将人给赶走,偏偏她马步扎了不少,却压根无法动摇他分毫。这人就像生根发芽一般矗立在原地。
“别推了,浪费力气。我出不出去都没用。如今心情正好,我就想跟你呆一块。”
颜舜华闻言吃惊地下巴都要掉到地上去,沈靖渊说这话的时候嗓音带着一股奇异的亲昵感,让她有一种古怪之极的感觉。
有些毛骨悚然,又有些啼笑皆非。
如果解读没错,他如今正在向她撒娇。
画风转变得太过突兀,美好得让人简直不忍直视。
“我出去也会联系你的,忍不住,也不想忍。恐怕你也无法拒绝。你知道,情绪太强烈的时候,我们都能够冲破对方的防御,进入被动共享状态。届时五感共通。我会清晰无比地感受到你感受到的一切,包括如今你来葵水的……”
说到这里,他呆了呆,笑容满布的俊脸终于扭曲了一下,与她对视一眼,囧囧有神。
颜舜华已经无力吐槽了。腹痛的感觉如影随形地跟着她,此时此刻,她还能感受到有一股液体正在悄悄地往下蜿蜒。
“我败给你了,傻大个。”她踮起脚来顺手就拆了他的丝巾,尔后让他俯下身来,直接将他的双眼给蒙上。
“走五步,好了,背对着浴桶,就站那儿,不许转身。”
见他终于老老实实地照做,她扯了扯嘴角,快速地将身上的襦裙、内裳与脏得不行的亵|裤等都给去掉,直接穿着肚兜就泡进了热水中。
爽。
她安静地坐了一会,直到全身的毛孔都舒服地想要吐泡泡,这才窸窸窣窣地擦洗起身体来。
“水温合适吗?”
沈靖渊只觉得留下来这个主意似乎确实不太好,近距离听着动静让他心痒难耐,头脑也乱哄哄的,一点儿都不像他平时的样子。
只不过,似乎与她在一起时,他都习惯性脱靶了,冷清镇定的心情总是容易起伏不定,情绪大起大落,就好像她在他的身上装了阀门似的,她随意一摁,他的喜怒哀乐就会立刻鲜明起来。
用陈昀坤的话来说,就是这个小姑娘,让以往那个似乎没有七情六欲的世子爷终于有了那么一点点人气,红尘渐染。
“热了点。你刚提来时是烧开的水?”
颜舜华洗的很认真,水声带着某种奇异的旋律,顿时拉回了他那难得飘飞的思绪。
“是,怕你闹脾气不肯在这儿洗,待会又凉了。”
“哦。”
颜舜华不知道要说什么,这场景也着实古怪了一些,之前她是有了某种明悟大哭了一场,之后与他斗嘴奈何不了,偏偏又饿又累又气又急,这才头脑发昏就答应了下来。
如今这澡一泡,不适感减缓,她突然就觉得自己实在是太过犯二了。
就算觉得这人还行,答应试一试交往,也不应该在下定决心之后立刻就在对方的房间里脱|衣洗澡啊!
而且还是在对方在场的情况下!!
哪怕这是他要求的,她难道就不会死活不同意吗?一哭二闹三上吊这等名为撒娇实为耍泼的伎俩,他怎么好像比她这个女子还要熟稔?
被这样心有城府在关键时刻偏偏又拉得下脸来装疯卖傻顺带犯二卖萌的男人盯上,她该不会是要被吃得死死的吧?
小狐狸被驯养后,即便保留了野性,也还是会眷恋人类的温暖。她要是被这样的人捕获,岂不是就要在一棵树上吊死?
或者说,幸运一点点,只是不死也脱层皮?(未完待续。)
&bp;&bp;&bp;&bp;颜舜华看着那个一动不动地坐在不远处的背影,想到他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做法,居然最后真的如愿以偿地让自己允许他留了下来,便再次不寒而栗。
之前有好几次,她都出现过这样毛骨悚然的体验,这人给她的感觉极度危险。
作为被他盯上的那个人,她突然觉得前途无亮。
总是逃避也不是办法,管他是真是假,既然缠上来了,总归得见招拆招,迎难而上。
她盯了他老半晌,直到他有所发觉不太自在地动了动身体,这才突兀道,“沈靖渊,将来你想要生多少个孩子?”
他微微一愣,接着便是狂喜,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自然是韩信点兵。”
见他想要转身,颜舜华双眼微眯,“老实坐那儿。”
看他果然忍耐着不动了,她才继续往下说,“你的妻子压力可真大。又不是母猪,生完一窝又一窝,还韩信点兵多多益善。”
说到这里,她秀眉微挑,“那么想要开枝散叶,我建议你最好三妻四妾外加添置通房六人,如此,一人至少生一个,你最起码会有十三个孩子。”
“我只想要你生的。”
他声音陡然闷闷的,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事情。
颜舜华却被他的直白再次雷了个外焦里嫩,总觉得要是进行下去,话题说不定会越来越歪,直到再也回不到正路上为止。
“话说回来,如果很不幸,接连数胎都生了女儿,你会要求你的妻子一定要生到儿子为止吗?”
想起此前一个有关于印度妇女连生十余个女儿才终于满足了丈夫的要求得到一子,最后却又被贪心的男人要求再生一子结果又生了一个女儿的故事,她就牙疼起来。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传宗接代自古已然。”
他显然有些疑惑,“不管你生的是儿子还是女儿我都一样喜欢,毕竟儿子女儿用心教就会一样的孝顺。只是若全都是女儿,将来我们终老。没有娘家兄弟做靠山,她们会受欺负的。你就不担心?”
言下之意,不管是为了传宗接代还是为了所谓的女儿日后幸福计,生儿子都是必须的。
“这么说起来。其实就你自己而言,是无论如何都不会介意妻子一直生的都是女儿了?要是将来你突然后悔了怎么办?或者你的父亲,恩,如今的定国公要求你不管怎样都要有儿子,没有的话就让你休妻另娶。怎……”
“他休想!”她的话语还没有说完,他就霍然转身打断了她的话语,“我的事情只有我说了算。”
颜舜华愕然,虽然被丝巾遮挡着,她看不见他的双眼,但是她看得出来,他此刻心潮起伏,显然极为不喜她提及自己的父亲。
这人的父子关系大概十分恶劣,要不然情绪也不会陡然暴躁起来。
“你去过哪些地方?有没有哪里特别风景优美的介绍一下?日后有机会,我想出去走一走。”
她生硬地转移了话题。状似无意地拨了拨水,“有点凉了,劳烦你动动手,添些热水。”
沈靖渊二话不说凭着记忆准确地走到浴桶旁,从一侧盖着的木桶里一瓢一瓢地给她舀水,沉默不语。
他的心情有多不好,父子之间的心结就有多庞大与繁杂。
颜舜华随意又聊了几句流光与疾风之间的趣事,便又转了话题,“真正的云雅容是在我家对吗?我与她长得就有这么相像?”
以至于彼此的原生家庭都分辨不出来?
哪怕是双胞胎,倘若年幼之时就分开。生长环境的不一样,肯定也会造成两人身上的巨大不同。可是直到如今,云宣氏这个做母亲的似乎都没有任何发现,反倒是心细如发的云霆与几个丫鬟起了疑心。
丫鬟目前不足为虑。都不是什么狡诈之人。即便该有的忠厚不够,但尊卑观念深植于心,想来也不会在不确定的情况下去告密。
而云霆大概是暂时想通了所以没有再试探她,也或者仍旧试探着只是不太明显她并没有看出来。
这一次出来是得到他亲口允诺的,她起初并不愿意,可最后还是由于他的坚持出来了。这难道说也是试探?
倘若是亲生女儿。有哪个父亲会放心她千里迢迢地跟着陌生的男人到处跑?即便那人名义上是脾性古怪的陈昀坤,可私底下用脚趾头也猜的出来是沈靖渊要找她。
失去记忆,总好过失去女子赖以生存的清誉吧?要知道,那关乎性命。
“恩。”
他终于提起了一些兴致,“乍看之下相貌挺像,但性格迥异。熟悉的人其实很容易就分辨出来。”
这么一说颜舜华觉得更加奇怪了,“那我家里人怎么就不知道自己女儿被掉包了?我这头失忆所以他们想当然地接受变化,可云雅容怎么说也是一个大家闺秀,怎么可能习惯乡野生活?吃穿住行,通通都差了不止一个档次,身体本能也会觉得不对吧?”
更何况,云雅容也不像是个笨的,相反,虽然有些活泼鲁莽,但还真的是个聪明的。
“她跟你一样,也撞伤了头,尽管外伤痊愈了,但如今言行举止却宛若稚儿,不怎么愿意与人说话。”
“智商倒退?是彻底变成了个生活完全不能自理的婴儿,还是十岁上下能够明白事理的孩童?”
想起那个见到他就瑟瑟发抖却与颜舜华面容相似的小姑娘,沈靖渊语气柔和了一些。
“她受伤很重,最初一直昏迷。经过医治醒来,却从不开口。当时你是随着家人上京来医治眼疾,所以停留了一段时间。
大人的事情办完之后,又以为你的双眼已经重见光明,加上身体外伤也完全治愈,就带着她回家去了。如今据沈瞳汇报,还是不太爱说话,但却十分依赖你的娘亲,走哪儿都要跟着,不像是心智不全,倒更像是五六岁上下的样子,防备心颇重。”
舀完水,他就老老实实地转过身去,背靠着木桶坐了下来。
“原来我以前是个瞎子来着?怪不得,总觉得看到的一切都陌生得很。”
如此一来倒也说得通。两人多多少少都出了点问题,无关乎性命,但细察之下却也确实让人心生疑惑。但鉴于面容相似身高仿佛,估计两家的人也很难想到其他方面去。
颜舜华笑笑,最初还以为是初来乍到,原来却是她早就在这个时空生活过很长一段时间。之所以陌生,除了环境的变化,更多的还是因为曾经患有眼疾。
“因为时间相隔太久,陈大夫并不知道你眼疾突然痊愈的原因。大致猜测是你突然受到撞击,虽然头部受伤失去记忆,但却也因祸得福,重见光明。说起这个,他帮你针灸了这么久,你的记忆到底恢复到哪个地步了?”(未完待续。)
&bp;&bp;&bp;&bp;“还行,想到了一些。”
神医不愧是神医,还真的有两刷子本事,不枉她每日坚持泡那五颜六色的药浴,捏着鼻子喝那让人呕吐不止的汤药。
就冲着这个,他脾气再古怪她也忍了。
“真的?有多少?我们的过往你想起来了吗?都有哪些?”
沈靖渊显得很激动,声音不可抑止的高扬起来,头部微侧,她随意一瞥,就看见了他右脸颊的酒窝。
目前想起来的都是另外一个时空的事情,少数碎片似的画面如今看来应当是属于这具身体原生家庭的。
她含糊其辞,“刀光剑影,算不算?”
沈靖渊一愣,显然没有预料到,她首先回忆起来的会是两人最初联系上时他被人追杀的情景。
“没有其他了?”
“没了。”
她当然不会告诉他,其实她还想起过他出水痘时两人的对话。如今每日相处,她早已明了,他就是那个让她不自觉地絮絮叨叨的少年。
如果从前的她是这么对待他的,那么他们的关系真的还算不赖。恋人说不上,但朋友肯定算是了。
只是这人容易得寸进尺,还是不说为妙。
沈靖渊以为自己比不过那两只狗,好歹地位也应该比那只早就卖掉了的名为“大花”的母猪要好一些。
谁料到,到了最后,他居然还是沦落到“猪狗不如”的地步,堵得心里老大不畅快。
堂堂一个定国公府世子爷,他自信在追媳妇的过程中不惧与任何一个男子做对手,甭管来人是风|流倜傥玉树临风还是高大威猛声名赫赫,他都能够有本事将人一一击退,甚至不战而屈人之兵。
但是,遇上非人类,此一战,傻眼的他只得憋屈地认输。
总不能真的跟那三头东西去计较。即便拉得下脸来,那头猪也早就进了不知道什么人的五脏庙。入了轮回路。至于那两只狗,灰的甚少跟在她身边,黑的跟着却也不太碍事,看在它能够守卫她一二的份上。他也不是不能够忍受。
反正也熬不了多少年,浪费不了多少狗粮。
他一边默默地腹诽着,一边略带哀怨地控诉她无情,“你怎么就没有一点良心?我们好歹也出生入死患难与共了七年。”
不是七个时辰,也不是七天甚至七个月。而是整整七年。他为她的安全担忧得辗转反侧为两人的未来苦思对策,她倒好,将他忘得一干二净完全抛诸脑后。
要不是他坚持,死活不肯放手,估计这姑娘都要顺势而为,记起来了也装作不认识,一拍两散,最好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
他对她此前的心理活动剖析得一清二楚,她泡在热水里却情不自禁地打了一个寒噤。
撒娇什么的。真的像是在作弊啊!他又不是大型猫科动物,即便是,撒起娇来又软又萌逗人欢喜,可是发起怒来也太让人吃不消了。
她目前还真的不吃他这一套。
“我不记得你是应该的。我的良心估计早就被那只饥饿的黑狗给偷吃了,要不然,肯定是被大通河的河水给冲没了。”
颜舜华说完让他往前走了几步,自己则从浴桶中出来,亲自动手舀剩余已经凉了不少的热水,一瓢一瓢地往身上泼,直到木桶见底。才擦干身体穿好衣服。
她的头发刚才没有包好,如今有一些湿了。
沈靖渊见状主动拿了干净的帕子过来给她擦拭,她没有拒绝。
他很高兴,仔细万分地帮她一缕一缕地擦好。末了还笨手笨脚地坚持要给她束发。
颜舜华不太会弄复杂的发型,但每日固定的样式还是会梳的,这一会便也由着他摆弄。
“说一下我家里的事吧。我爹娘是什么样的人?总共有多少兄弟姐妹?我跟云雅容是失散多年的双胞胎姐妹吗?还是说,我家的长辈中有谁跟云家有牵扯?是我娘她们两个有血缘关系?”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觉得自己有些异想天开。可是心底却有个声音告诉她,这么猜测说不定才是真相。
一个官家夫人,一个乡野妇人,双胞胎姐妹。因为豪门恩怨天各一方,长大后各自嫁人生子,尔后两家的女儿乘同一艘船只,因为意外的撞船事件而遇难落水,后各自被不明真相的家人所救,调换身份到彼此的家中生活。
又因为两人刚好都患了不轻不重的后遗症,时至今日,也未能痊愈,故而谜底被深藏。
云霆兴许是想到了什么,才会任由沈靖渊带走了她。从小作为掌上明珠宠大的长女只有一个,差点失去又失而复得的心情,除了父母之外他人并不能深刻的理解,或者理解却并不能真的感同身受。
因为不想再失去,所以即便心底存有疑虑,也不敢轻易地去解开谜底,寻求真相,只怕后续会有不可预料的结果等待着他。倘若是不好的消息,那么给予云宣氏的便会是致命一击。
可是作为父亲,他却又不允许自己放任真正的长女生死不明。
一念至此,颜舜华陡然明了临走之前云霆那个复杂之极的眼神,他的欲言又止与踌躇不定,如今想来,即便深藏于心,也是那般的明显。
那些从未明说的话语,一直沉甸甸地搁在他的心里头。
他是一个男人,更是一个父亲。他随时随地都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即便真的是失去了孩子,他也得承担。可以因时制宜地短暂当做不知道,却不能够永远地去回避它,任由长女的尸骨流落在外,永无回归之日。
而同样的,云宣氏什么都知道。如若不然,向来端庄的她不会偷偷当着她的面流下泪来。
她怀疑,那个妇人,其实从很早之前就知道,即便再相似,她也不是云家的孩子。
只不过,一个为了妻子宽心,一个为了丈夫着想,加之最初阴差阳错地认下她来,而她又确实失忆了,面容身段等与他们的长女无一不像,所以才在后来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沉默。
私底下,夫妻双方应当没有少打听那次撞船事件吧?恐怕,也暗中去查找过她的真实身份,想要了解两个姑娘为何会如此相似,而真正的云雅容此刻又身在何方,是生是死。
她将自己的想法跟沈靖渊一一分析,他愣怔半晌,深以为然。
“是我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云霆此人视妻如命,与几个孩子也处得非常好,对长女虽然时刻板着脸,但却的确是一片慈父心肠。他那么精明的人,不可能察觉不到事情的不对。
那些重视家庭有担当的汉子,尤其是成家做了父亲的人,与未婚的男子相比,在这一方面的感情总要细腻那么一丢丢。
他顿了顿,终于被她说服,下定了决心,“我送你回家。”(未完待续。)
&bp;&bp;&bp;&bp;虽说获得了沈靖渊的同意,但是她也并不能立刻心想事成。
初潮来得太过突然与凶猛,以至于翌日,她整个人都蔫了,躺在床上哪儿都不想去,浑身没劲。
只是到底是生辰日,她也未能免俗,由沈靖渊陪着,一大早被喊起来吃了一碗长寿面。接着稍事休息,又被他强背着去外头晒太阳,远远地看着吉祥等人放风筝。
因为念头通达,加上秋实又没有回来,只有沈靖渊的属下们看见,想着反正之前都丢过脸了,这一次背进背出她也就更加无所谓了。
当然,事实上是,她奈何不了沈靖渊,这人太固执,如今她便也破罐子破摔,走一步算一步。
终归目前看来,他也没什么不好,除了家庭背景貌似复杂了一些、人格貌似分裂了一些、自身颜值貌似太过出挑了一些,外带大大小小要处置的事务与要管理的人员貌似多了一些之外,他真的是一点麻烦都没有。
她就着他手里的茶盏喝了一口热茶,摇头表示不要了,却见他直接将剩余的倒进了自己的嘴里,动作一气呵成,快的让她都以为自己已经七老八十老眼昏花。
“我说,你能不能给自己留点脸面?再这样下去,你在我面前就别想有什么形象了。”
“我小时候祖父曾经亲自带着我去放风筝。每年阳春三月,祖孙俩自己动手做纸鸢,待得祖父休沐,就会离开京城,到外头去寻个视野开阔的地方比赛,看谁做的风筝漂亮,飞得又高又好。”
颜舜华看着远处那在不断奔跑的双胞胎姐妹,一人放着的是蜻蜓,一人放着的居然是蜘蛛。
因为是穿了不同的服饰,因此她很容易就分辨出来,前者是吉祥。后者是如意。
“现在呢?怎么不回去陪他老人家?以前是他以大欺小,如今你可以找回场子以年轻欺他年老了。”
沈靖渊揽着她的手臂紧了紧,弄得她下意识地皱眉,“我要自己坐。”
这人除了是火炉。还是个活生生的机器人,身体像铜墙铁壁一般硬邦邦的,如果不是抗议无效,她早就自己在一旁呆着了。
“我出生时娘亲大出血,后来难产去世。周岁生辰当晚。年事已高操劳过度的祖母也于睡梦中撒手人寰。好不容易长到十岁,身体健朗的祖父也与世长辞。
临终前他为我取表字为‘致远’,希望我不要被流言蜚语所击倒,也不要害怕那漫长而又黑暗的未来,说总会有一个值得的人在前方等着我。那个人会像一束光那般温暖明亮,在漫长的余生中指引甚至陪伴着我前进。”
老定国公沈少祁怀着不甘与遗憾去世之前,就已经预料到唯一的嫡孙将会遭遇怎么样的困难,所以吊着一口气嘱咐了他许许多多,直至咽气,也始终因为不放心而紧握着沈靖渊的手。
只不过。这位威名赫赫的战神级将帅,却万万没有想到,原本只是鼓励的话语,但他的孙子真的在前行的路上,遇见了自己心仪的女子。
而这名女子,真实的来历却神秘莫测,终生不为外人所知。
颜舜华感受到他的低气压,轻叹一声,双手覆上了他的,沉默数息。才亲启朱唇,“抱歉,我不该提起来,还有。恩,节哀顺变。”
“没事,你我不必如此客气。我就是想告诉你。”
沈靖渊将头搁在她的肩膀上,微微一笑,“其实那个时侯我恨死祖父了。明明自己痛苦得要命,却还在念着我。怕我也伤心欲绝,没他在一旁看着尽做傻事。
临走一刻也唠唠叨叨地想方设法来骗我,偏偏骗局不高明,我连想都不用想,就知道他是在胡扯。还不如什么话也不说,说不定还可以活得更久一些。”
世人常说蝼蚁尚且贪生,可老爷子却完全将最后的一把心力都浪费到他的身上了。自己做长辈的在行动上一点儿都不惜命,却在同时口头谆谆嘱咐着他要好好地活下去。
真是让人恼火的老爷子。
他的双眼湿润,嘴角却微翘着,抱着她的双手微微收紧,“这一次回去,我就到你家去提亲吧?定下来后,待得你及笄,我们就立即成亲。”
颜舜华愣了愣,有些啼笑皆非。
她还没有完全进入交往的状态,这人就已经考虑着男婚女嫁了,这步子跨的,她就算是紧追飞跑也赶不上啊。
“你急什么?老话说得好,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我刚答应了考虑交往,你这就要上赶着去我家提亲。步调不一致是很容易出问题的你知不知道?我才十四岁,不是二十四岁,才不要那么早嫁人。”
那完全是自讨苦吃好么?
“再说了,许多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人最后也并没有开花结果,我们如今这样,只是初始阶段,你还是放松一点,别那么紧张。”
沈靖渊闻言把头抬起来,将她转了一个圈,“你十四一枝花,我却已经二十岁了,同龄的男子基本都已经成亲生子,我却还是孤家寡人,最多等一年,这事没得商量。”
“你还真是勇气可嘉。二十一岁正是大好青年,你不到处走走看看,开阔一下眼界吗?游山玩水或者建功立业,可比立刻做人丈夫或者父亲要有趣多了。
说不定溜达一圈回来,你会遇见让你更加心动也更加合适的人。用不着这么赶着将自己的身家交付出去,世界上可没有后悔药吃。”
换了在现代,他还在念大学,她这个年龄更惨,还在读初中。虽然按照她原本的年龄来看,比他还大了一些,但她可没想着要快点结婚。
不管怎么样,即便最后成了,起码也要到十八岁,等身体成熟一点才来商量婚事吧?
虽说这儿的人一般都十五六岁就嫁娶,可也有一部分是二十岁上下才成亲的。既然不是世所不容,那她就更不用急急忙忙地奔着嫁人生子这一终极目标去了。
他心理年龄再成熟,身体年龄毕竟还摆在那里。多走走多看看,终归是不会错的。
沈靖渊闻言却双眼微眯,神情冷峻,“你在犹豫?我们这样的情况,你不嫁给我,还想嫁给谁?”(未完待续。)
&bp;&bp;&bp;&bp;颜舜华闻言立即坐直了身体。
“我什么时候说要嫁给你了?一直都是你在自说自话。我犹豫才是正常的,别说我如今失忆,就算没有失忆,你让一个姑娘立即按照你的心思答应嫁给你,她也总得考虑一下吧?总不能你说怎样就怎样,那样也太不谨慎了。终生大事怎么能如此草率?”
沈靖渊将她揽回来,“嫁给我怎么草率了?你我认识七年,脾性与习惯早就清楚明了,你家的情况我也了若指掌,我府上的事情稍微复杂一些,但相信对于你来说也不会是什么难事。即便一开始上手不易,不是还有我在吗?你到底害怕什么?”
颜舜华无语,挣脱不了,干脆两眼一闭,“我累了,回去的时候叫醒我。”
沈靖渊自然没有那么容易放过她,在耳边絮絮叨叨个不停。
“我上头原本有一个兄长,幼时夭折了。下边有两个弟弟一个妹妹,与我都还算和睦。大弟沈靖东与妹妹沈如瑗由继母所出,二弟沈靖西为大姨娘所生。
父亲沈越檠为现任定国公,继母武思兰,是我娘亲的嫡亲妹妹。不过这两人你只需要做到表面客气守礼就行,用不着委屈自己。要是他们为难你,直接跟我说,我会处理。”
颜舜华无奈,翻了一个白眼,装睡不成功,“别说了行不行?这是你的家事,甭管好的坏的,终归家丑不可外扬。你怎么突然像个女子一般与一个外人说道自家的是非?出门的时候脑袋被门板夹了吗?”
“我是怕你到时候嫁过来会吃亏。你又不是外人。”
他板着脸说完,想到某些烦心事,又忍不住叮嘱了一句,“画龙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谨慎些总没错。”
他完全一副把她当内人看怕她受不住打压会遭遇难堪委屈大哭的架势,让她愈发地无语了。
“那是你爹,子不言父过。算了算了,你们那些世家豪门。是非恩怨多得数不清,别说这个了,闹心。今日可是我生辰,我最大。”
她不愿意倾听。一是因为自觉两人还没有到必须要定下来的那个份上,二是的确不耐烦听这些阴私狗血。
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小门小户都难免磕磕绊绊的,更何况是深宅豪门?水可不是一般的深,能不搅和尽量就不要搅和。
如非必要。退避三舍最好。
因了怕麻烦的性子,颜舜华的确是打算随时中止这一段她刚刚认可并且建立起来的男女关系。
恋爱可以有,婚姻却必须慎之又慎。
她不觉得自己这样的想法有什么不对。谈得来就谈,谈不来,哪怕两人依然有五感共通这样的特殊联系存在着,也应该立刻选择和平的分手。
她并不是在故意戏耍他,只是性情使然。
她相信爱情的存在,更渴望能够与一个完全陌生的人建立起这个世界上最为深厚的亲密关系,为他生儿育女,为他展露笑容。为他伤心流泪,为他尽可能地延长青春,也为他学会优雅从容地面对老去。
可是,与此同时,她却也深刻地知道一个道理。
要离开的人无论如何都会离开。当心不在的时候,身体即便留下,那也只不过是一具温热的尸体。
当年她的父母有多么的甜蜜恩爱,分手的时候就有多么的憎恨彼此。即便后来渐渐地释怀,面对彼此的时候重新学会了心平气和,偶尔甚至能够为了她愉快地一起用餐。但是却永远也回不到最初了。
至于破镜重圆,在她看来,却未必就是一段佳话,毕竟裂痕永远都会存在在那一面镜子上。
婚姻关系尤其如此。伤痕越多,需要投入去维护正常运转的精力就越多。否则一个不当心,两人便会摔得粉身碎骨,连一个掩饰的机会都不会有。
当然,也不必要。
里子都没有的时候,她宁愿连面子也一块舍去。
痛快地面对面撕扯。总好过独自一人在黑暗中撕心裂肺地哭泣。
虽然她平日看起来不温不火懒懒散散,好像什么都不在意什么都可以拿来开玩笑,但内里的她,却实实在在是个再刚烈不过的性情。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沈靖渊可不知道她一瞬间就联想到了在现代早已离异了的亲生父母,见她脸色不快,便当即抱她回去了。
终归也差不多午饭时间。
休息一会,她便又被叫起来吃饭。他照例是抱着她出去,那手自然得仿佛是长在她身上一般,让她眼角直抽。
只是这一回葵水来得太过凶猛,她实在是不想费力气去与他争辩,便任由他不亦乐乎地忙前忙后。
让她感到诧异万分的是,他此前真的跑去亲自为她下厨了。
味道自然及不上她多年锻炼出来的,但初初品尝,居然也还不错。
只不过,当她喝完一碗汤吃完一碗半饭,撑得受不了时,却见他又再端过来一大海碗的红糖水,她的脸都绿了。
尼玛,这是喂猪吗?
沈靖渊对她的怒视无动于衷,“趁热喝,沈牥说了,女人在这个时期就应该注意保暖,每日多喝一些红糖水。来,乖,张嘴。”
颜舜华却死活都不肯张嘴,被逼得到处乱窜。
只是,对于执行力向来非同凡响的沈靖渊来说,这不是问题。
只要她不是真的火冒三丈或者嚎啕大哭,他就有本事贯彻到底。
没一会,在沈靖渊的坚决追击下,颜舜华咕咚咕咚地将那让人望而生畏的一大海碗红糖水喝了个底朝天。
她从来都不知道,原来肚子涨得要炸了是这样的感觉。
即便想要发怒,她也生不起气来了。
一整个下午,她都没有再出门,来回如厕与洗手,外带着生命不息打嗝不止!
沈靖渊见她没法好好休息,脸黑如墨,自知惹了祸,在傍晚两人吃饭的时候,便特意自罚当着她的面喝了三大海碗红糖水。
此前被陈昀坤捉弄的时候,他每每也联系上她一起同甘共苦,每一回喝了那些加了料的汤药,他总要吃好些果脯压味,故而她知道他其实颇为嗜甜。
这一回,由甲七推荐的这一款专职补血的红糖水,却甜腻得连沈靖渊都扭曲了脸。
颜舜华见他如此自|虐,又好气又好笑,心头积压的那一股无名火不知不觉地便熄灭了。
虽然做法强势了些,但好歹知道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勉强也说得上是好心办坏事,并不是不可原谅。
沈靖渊对她的情绪变化再了解不过,见状立即打蛇随棍上,表示除了亲自下厨外,还特意准备了一份生辰礼物给她。
颜舜华双手接过来一看,是一本书。
《旧闻实录》,手抄本,字迹清俊奇伟。(未完待续。)
&bp;&bp;&bp;&bp;“吾已至不惑之年,近日来身体渐衰精神惫懒。加之治学多年却无甚建树,念及亡父之所言亡母之所盼,诚惶诚恐。故今日始下决心,将余毕生所闻所见所思所想梳理增删,汇成此书,聊以慰藉……”
颜舜华怔怔地看着这几句话,脑海中却自然而然地浮现出一幅画面来。
她穿着一身青绿色的新衣裳,正从一个男人的身后探出头来,幼稚地朝着前方不远处的一个少女做着鬼脸。
一身红襦裙犹如烈火熊熊燃烧着的少女被她气得直磨牙,但估计是惧怕那个斜靠在躺椅上安静看书的男子,故而只是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一句,“你等着,有的是时间收拾你。”
紧跟着,头一扬,红色的裙摆便在视线范围内消失了。
男子面容模糊,却仍旧专注于手中的书卷上,她看见自己装作玩耍一样随手翻了翻桌子上的书籍,其后,又难掩好奇,蹑手蹑脚地到了书架旁,踮起脚尖抽了一本书。
那是一个孩童的身高,拿着书本的手明显还很小,指甲盖正泛着粉红的光。
她看见了书名。
《旧闻实录》。
画面陡然一转,却见她一个人穿着簇新的厚衣裳,趴在床上聚精会神地看书。让她诧异的是,内容居然就是《旧闻实录》的卷首语。
只不过,不同于她在书房翻看的上一本,手中的书籍赫然是手抄本。
字迹工整厚重,干脆利落,隐隐还带着一股刚毅,显然,字迹的主人是个厚道的爽快人。她莫名地就知道,这是她那一年收到的最为喜欢的新年礼物。
想到那个她曾经想起过的书房,躺椅与菖蒲,一一对上,颜舜华深呼吸了几次。待得头痛的感觉减轻,这才睁开眼来。
“我爹他是不是亲自动手抄写过一本《旧闻实录》给我做新年礼物?”
沈靖渊一边替她按摩头部,一边确认了她的猜测。
“当初你收到它欣喜若狂,偷偷在房间趴着看了半宿。最后还抱着它睡觉。当时我出水痘,不得劲想跟你聊天,你却置若罔闻。”
说起来,那个时候他生病心浮气躁的,病发最初几日她都一直好好地配合休息不影响他。那个晚上她却头一回完全忘记了他的病情。
“我不记得了。”
颜舜华喃喃自语,“我爹他一定是个很疼孩子的父亲吧?”
要不然,又怎么可能亲自抄写完整本书给她?当时她可是个年幼的孩子。既不为长,又不是可以靠读书出人头地光耀门楣的儿子。
沈靖渊想了一下,斟酌道,“算是。”
她莫名地不太满意这个答案,“什么叫做‘算是’?本来就是。”
“因为一些原因,他有很长一段时间意志消沉,教养子女的重担全都压在你母亲的身上,完全是一个甩手掌柜。”
说实话。在沈靖渊看来,未来的岳丈大人为人正直,但年轻时候心性并不够坚定,脾气也暴烈得很。如今虽然精神气恢复了许多,但终究是蹉跎了岁月,错过了许多。
倘若颜盛国没有在十余年时间里一直一蹶不振,颜家四房又何至于此?
颜舜华想不起来全部,所以只是半信半疑,“怎么可能完全不理家?他是受了什么打击如此消沉?你索性将全部事情都告诉我,省得猜。拼命回想。只会造成头痛。”
其实经过治疗,头痛的程度已经减轻了。最起码,不会动不动就到头痛欲裂的地步,更不会每一回都痛到满脑门的汗。
“你父亲与你的大伯父。也就是我的大姨丈,从小感情就特别要好。后来遭遇意外事件,你父亲不单只双腿残废,更是失去了挚爱的兄长。原因多半出于此。别想太多了,过几日待你身体恢复原状,我就立刻带你南下。”
“怪不得我总是会想起那一张躺椅。原来是这样。”
颜舜华怔忡半晌。像是突然想到什么,问道,“虽然时间拖得长了些,但是陈大夫是神医,应该有办法医治一下我爹的腿吧?
还有,怎么我大伯父成你姨丈了?我家应当不富裕,穿着打扮也不像是有权有势的人家。难道我大伯父长得非常英俊,为人又十分有本事,所以你的姨母才会不顾门不当户不对而选择下嫁?还是说,其实你娘的母家早已破落,或者你姨母她本人……”
她的话并没有说下去,但是未尽的话语两人都明白。
要不然,在这个讲究门当户对的朝代,一个出身乡野没权没势的穷小子,又怎么可能娶得上来自京城的大家闺秀?
“难说,但会让陈昀坤尽力一试。至于长辈的过往,我了解得并不清楚。时间太过久远,除非姨母自己想要说,恐怕没人会知道。”
沈靖渊放下手,又自动自发地将人给揽到怀里。
“你之前回忆起来的那个身材高大英武端庄的人,多半就是她。本名叫武思贞,嫁给你大伯父后育有一子。此前因为外祖母病危,她携子北上,你就是跟着他们一道远赴京城,后来遭遇意外的,时至今日她还内疚得很。”
人的适应性非常强。因为一直都反抗无能,短短两日,颜舜华就已经对他的动作习以为常了。
“武思贞、武思兰,你娘亲该不会是叫做武思蕙吧?”
“恩,你猜到了?”
沈靖渊见她全身放松,高兴起来,“你七岁时我送的玉佩就是我娘从小佩戴的,嫡亲姐妹,一人一个,都对应着各自的名字。祖父告诉我,日后可以把它当传家宝传下去。”
颜舜华眼角抽抽,突然有些不太确定从前的自己是揣着什么心思收下这块玉佩的。
看他连日来的行为,他从前应当没有明确地提出来过要追求她,而她也没有明确地表示过对他是否怀有同样的心思。
即便失去失忆,她也清楚,以自己的性子,不可能会收下这一块明知道是遗物而且意义重大到要当做传家宝传下去的玉佩。
除非是疯了,否则她怎么可能在七岁就与人私定终生?饶是她心理年龄再大,身体增长速度也还是要一年一年地增加好吧?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颇为怪异。
她这具身体七岁的时候,他刚好十三岁,两人五感共通了没多久,也就相当于认识了没多长时间。
他得有多老气横秋,才会立刻盯上了一个连花苞都还没有长成的小女娃?
该不会是那啥啥吧?(未完待续。)
&bp;&bp;&bp;&bp;脑洞开得过大,某人不幸中枪,被怀疑是对孩童有特殊爱好,却对此一无所知。
数日后,颜舜华葵水渐止,原本计划好打道回府的一行人继续南下,历时半月余,终于在八月上旬的时候回到了颜家村。
为了不引起轰动,进村时她一直坐在车上。距离她出事那日,已有小半年。也不知道大家过得好不好?
哪怕记忆模糊,当家越来越近的时候,也不知道是归家心切还是什么,她隐隐约约地觉着了彷徨。尽管神情如常,她却没有挑开帘子去看周围的景色。
沈靖渊没有开口搅扰她,只在一旁安静地陪伴,待得到达目的地,他为她带上了事先预备好的幕篱,尔后把她抱下了马车。
这是一座典型的农家小院,外表看起来并不富丽堂皇,却在青砖红瓦间看得见低调的气派。
主人家一定是个内敛光华懂得取舍的人。
颜舜华的猜测刚刚浮现,就透过幕篱看见了那个曾经出现在她记忆里的妇女,一如印象中那般的高大英武,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欢喜。
那张记忆中模糊不堪的脸孔,与对方的面容瞬间重合起来,让她感到万分的亲切。
就连那个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他们的年轻男子,也给她一种奇异的熟悉感,仿佛认识了许久一般。
“渊哥儿,你来了?路上可还顺利?”
“一切安好。姨母,您近来身体无恙?”
“姨母很好,你有心了。这位是?”
“进去叙话。”
姨甥两人短暂叙旧,便由着武淑媛亲自带着沈靖渊两人进去,颜昭睿则负责安排随行前来的其余人暂歇。
颜舜华一路沉默不语,直到来到客厅,这才在他的示意中缓缓地取下了幕篱。
武淑媛自然是大吃一惊,一叠声地问自己外甥这一位姑娘是谁,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说来话长。姨母您能不能寻个借口将颜四叔夫妇给一并请来?”
武淑媛闻言,立即出去让儿子去请颜盛国夫妇。还特意嘱咐他,就说有事相商,其余人不用跟着,但不要忘记把他五堂妹也给哄过来。
颜昭睿刚刚安顿好客人。虽然不明所以,却还是飞快地去了颜家四房,并且亲自背着颜盛国到了自己家。
等待的空隙颜舜华并没有开口,一直都安静地坐在那里,偶尔抿一两口茶水。
沈靖渊也没有立即解释的意思。将京城里的事情大略说了说,尔后便是有一搭没一搭地问颜昭睿的事情。
“表兄他可有想法下场去考学?”
傅呦呦的意外离世,对颜昭睿的打击还是蛮大的。加之后来又发现自己母亲的娘家并不如想象中的清贫简单,而是高门大户,他如今仍然还在消化当中。回到南边后,除了三不五时地在附近府县游历,一直未曾像以往那般刻苦进学。
武淑媛心急如焚,傅君霆有心劝诫,让他放下往事,无奈颜昭睿却笑笑说没事。他只是突然想去走走,让他们不用担心。
倒是颜仲溟,最后看不下去了,亲自出面说服了武淑媛,表示孩子主动出去接触更多的人通晓世情也好,总好过一味地耽溺于哀思,一蹶不振。
其实他们不知道的是,颜昭睿的心情已经恢复了大半。人死如灯灭,这一个道理,从父亲颜盛邦等不及他的降生早早去世开始。他就已经知道了。
只不过,相识多年又暗暗心仪的姑娘突然去世,到底是伤了元气。
故而他走走停停的,有一日突发奇想。居然独自去了剑阳峰,一次一次地攀上爬下,三不五时的还会在松林处来一场随心所欲的高空下坠,直潜斧钺河底,以此来发泄心头剩余那些挥之不去的郁气。
如若不是沈靖渊先行派了人来通知武淑媛,恐怕颜昭睿此时仍旧在剑阳峰上一遍一遍地体验着男子单人花式跳崖。
这一切没人知道。曾经跟着他去过剑阳峰,并因猜疑而被推下悬崖的颜舜华,也无从知晓。
许多年前的那一场闹剧,颜昭睿会以这样的方式再一次十倍地偿还她。
此时此刻,她正神色怔怔地看着颜盛国夫妇,以及那一个与她面容十分相似但神情截然不同的小女孩。
双方都沉默了数息,颜柳氏才如梦初醒地流下眼泪来,小心翼翼地靠近她,伸手去轻抚她的脸颊。
“小丫?你才是小丫对不对?”
“恩。”颜舜华不知怎的就有些哽咽,心里像是蓦然塌陷了一角似的,柔软非常。
“我的儿!”
颜柳氏激动地一把抱住了她,情绪顿时崩溃,一时大笑,一时又大哭,浑身抖抖簌簌,完全无法自控。
一直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的云雅容,起初刚进门时见到沈靖渊,惊惧非常,从头到尾都低着头,缩手缩脚地像鸵鸟一般,想要努力假装自己不存在。
待得见到向来温柔可亲的颜柳氏状若癫狂,她小嘴一瘪,也不管不顾地扑了过去,嚎啕大哭起来。
颜舜华下意识接住她,乱成一团。
颜盛国到底是男人,失态了片刻,便回过神来,询问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这是我嫡亲妹妹的孩子,出自定国公府,表字致远。今日她刚将小丫送回来,个中详情我也尚未知悉。”
武淑媛向他简略介绍了一番姨甥的来历,又面向沈靖渊道,“渊哥儿,这是你表哥的四叔,你护送回来的这位姑娘在族中行五,正是他的幺女。”
“见过颜四叔,颜四婶。”
“不敢当,世子请起,请恕老夫不能站起来给你回礼,多有失仪。”
武淑媛归家后,并没有大肆宣扬自己的来历,但终归还是按照颜仲溟的提议,跟几个叔叔透露了一下。
故而,颜盛国一听介绍,便立即知道了这位身材颀长容颜出众的男子的真实身份。
让他诧异的是,沈靖渊行的居然不是普通的见面礼,而是类似于世交之家晚辈敬长辈的大礼。
他因腿疾无法回避,而颜柳氏则依旧沉浸在欢喜当中,激动得无法自抑,夫妻俩人结结实实地受了初次见面的定国公府世子爷的大礼。
他这是在闹哪一出?(未完待续。)
&bp;&bp;&bp;&bp;不待颜盛国回过神来,沈靖渊便将事情大致地说了一遍。他是如何在去洪城途中遇见云宣氏一行人,后来结伴同行又是如何地发现疑点,并最终得到证实。
当然,不该透露的他一句都没有透露,脸上端的是一本正经,言辞诚恳。
颜盛国闻言唏嘘不已,对这一个年轻后生的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从前未曾见面的时候,他们尽管都疑惑自家的小丫怎么又性情大变,但是因为没有想过世间真的会有另外一个如此相像的人,因此即便怀疑也是深埋于心。
就像云霆夫妇所做的那样,颜盛国夫妇即便心起疑惑,却从未轻易地诉诸于口,只是一边仔细地照料着云雅容,一边则暗中请了人去大通河附近查询,看看是否有什么遗漏了的蛛丝马迹。
他们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孩子会阴差阳错地被当做大家闺秀带去了北边,而作为真正的千金小姐的云雅容,却千里迢迢地来到了全然陌生、还有可能毕生都不会有机会见识到的南边。
但不管怎样,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颜柳氏这一头已经止住眼泪了,双手分别紧紧地拉着长女与云雅容的手,眼睛依旧湿润,却笑容满面。
颜舜华这才以自己的角度条理清晰地将遭遇一一讲述,末了又告诉父母,因为撞船事件中头部受伤,她虽然双眼莫名其妙地复明了,但却造成了再一次失忆。
颜柳氏紧张地问她头还痛不痛,待得她说没事儿,就是不大记得起来过往,顿时松了一口气,“没事,没事,记不清就记不清了,终归不是什么大事,回来就好。”
颜舜华见她心情一忽儿喜一忽儿忧的。便重新给夫妇俩人行了个归家问安的大礼。
“孩儿不孝,让爹娘担心了。如今平安归来,还请二位放宽心。俗语常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女儿如今遭过难。享福的日子都在后头呢。”
“好好好,享福,享福。”
夫妇两人受了礼,颜柳氏赶忙去拉她起来,云雅容也早已不哭了。却仿佛发现新大陆一般,愣愣怔怔地看着她。
“嘿,容容,初次见面,你好吗?”
她并没有贸然靠近,只是微微一笑,云雅容好奇而又畏惧,末了终究抵不过心中的疑惑,歪着脑袋怯生生地问道,“你是谁?很熟悉。我在哪里见过你?”
“我叫小丫,大名颜舜华,在家中姑娘里头行三,族中行五。这是我娘,那是我爹,大伯娘。”
在即将要介绍沈靖渊时,她明显地发现云雅容身体瑟缩了一下,眼神慌乱,带着显而易见的害怕,故而识趣地忽略过去。
沈靖渊注意到她的动作。微微挑眉,脸上的神情似笑非笑。
“你胡说,她是我娘!”
尽管有害怕的人在,云雅容却像护食的小老虎一般。赶紧抱紧了颜柳氏。
“恩,我知道容容你的娘亲也长这样,姐姐不会跟你抢。”颜舜华依旧在原地没有动,循循善诱着。
云雅容双眼警惕地看向她,见她果然不争不抢的样子,神情放松了一下。疑惑道,“我有大姐跟二姐,没听说过还有个三姐姐。”
不待她回答,又转头看向颜盛国,老大不爽,“爹爹,你不守信用出尔反尔背着娘纳小妾生孩子了吗?又是祖母偷偷让你干坏事的对不对?她最坏了!曾祖父母回来,我一定要去告诉他们,抽你鞭子,罚她关小黑屋!”
颜舜华知道云雅容有时候的表现是个熊孩子,但是她万万没有想到,会是如此的彻头彻尾。
不提初次听到这样的话受了一惊的颜柳氏,以及囧囧有神的几位旁观者,就连因误会而被骂了个正着的颜盛国,也是哭笑不得,半晌回不过神来。
所以说,最初认错了孩子什么的,真的是怪不得他。
面容高度相似不说,即便失忆,关键时候气度也着实不像是一般的小姑娘。
只是如今,对这个后遗症比自家女儿更为严重的少女,他却也不忍心去苛责,含糊道,“没有,我们家不兴这一套。你年纪小,舜华为长,应当喊她三姐。”
云雅容却不依不饶,语气愈发困惑,“爹你又老糊涂了。她又不是我们家的孩子,怎么可以入我们家的排行?”
老……老糊涂?倘若是美髯公,恐怕他早就吹胡子瞪眼睛了。
颜舜华不忍见到自己父亲窘迫,便笑眯眯地岔开了话题,“你还记得母亲身边的秋实吗?”
云雅容既然潜意识里还记得一些从前的事情,那么按理来说,即便心智真的停留在五六岁,也应该对后面的事情有印象才对。
“就是那个高高瘦瘦不爱说话的丫鬟,你还记得吗?不爱说话,长得像颗鹌鹑蛋。”
秋实年纪比满冬还要大一些,幼时因为脸上有雀斑,又十分喜欢吃鹌鹑蛋,一些婆子闲聊起来就给取了这么一个花名。
秋实有一回听见了,当场并没有发作,只是回头就到厨房拿了一些姜抹在帕子上,接着又跑到云雅容平日玩耍的花园一角哭了一个昏天暗地。
结果么,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云大小姐,立即炮弹似的冲去向云宣氏告状,婆子被免职,她自己却也因为嘴碎当传话筒而被云宣氏罚抄了一千遍“慎言”,顺带每日在云霆面前重复一百遍当日添油加醋说的状词。
云霆每听一次就脸黑一次,每每口干舌燥地背完,就会被要求去扫院子,美名其曰“静心”。
而自忖帮小姐实现了侠女梦却脑筋缺一根线的秋实,则被宋嬷嬷勒令在花园一角日日往双眼抹上姜汁嚎啕大哭,直到一滴眼泪也哭不出来为止。
这事儿当初还闹得挺凶,后续情况持续了小半年,不单只秋实的“鹌鹑蛋”美名远扬,就连云雅容,每每遇到说不过她的情况时,也会被人笑话着“慎言慎言”,甚至有一回还被人请吃鹌鹑蛋。
云雅容气不过,偷偷地让人买来了一箩筐的鹌鹑蛋,紧接着在众人来她家做客的时候,在偏僻地方逮着人就死命地扔。
几个过分笑话她的少爷们被兜头兜脸地打了个正着,满身满脸都是破碎的蛋壳与蛋黄、蛋清。
这一场关于鹌鹑蛋的混战,最后以那名请吃鹌鹑蛋的少爷林横越,被云雅容无意中扒了裤子哭鼻子而告终。(未完待续。)
&bp;&bp;&bp;&bp;当年林横越十岁,云雅容七岁,所谓男女授受不亲七岁不同席,裤子一掉,虽然啥都没有看见,小少年还是哭了,而小姑娘,自然而然地也吓呆了。
其余人也跟着傻眼,接着却是一哄而散,到处嚷嚷着林家大少爷被云家大小姐给扒了裤子,尖叫嬉笑的声音响彻了整个云家大房。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不待云雅容上门道歉,整个京城都知道了这么一桩窘事。虽然年纪小,不懂事,但还是难免沦落为无聊人士茶余饭后的谈资。
不出一个月,云雅容就成了别人眼中林横越的准媳妇儿。大人们见面时不时就会拿这事来打趣一番云林两家的人,小孩子碰面也会时常谈起笑话。
不出三个月,被流言困扰的两个小家伙就从见面时斗鸡眼,到骂战,再到三不五时地捋起袖子打架。
尔后,直到双方都被关禁闭,这场打持久战的闹剧才总算是告了一段落。
云林两家的掌权人对这一切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契地采取了以大化小以小化无的态度。即便被人调侃,也是呵呵呵地含糊过去,既不表态也不否认,态度暧|昧得可以。
这也造成了惩罚完毕之后,云雅容与林横越都误以为父母为自己定下了与对方的婚事。接下来的数年,都对彼此咬牙切齿不理不睬。
也因此,云雅容顺理成章地成了林横越的眼中钉,与此同时,林横越也自然而然地成了云雅容的心头刺。
如果求彼此的心理阴影面积,他们会不约而同地表示百分之二百。
故而颜舜华这话一说,云雅容当即变了脸,神情十分不悦,“你是那个爱耍横的小子派来的?又要到我爹娘面前告状说我欺负他了吗?我都好久没有出去耍了,他又想玩什么花样?我娘才不会信他血口喷人。”
话虽然这么说,却依然双眼忐忑地看向颜柳氏,待得对方给予安心的微笑。这才昂首挺胸,得意的很。
颜舜华闻言若有所思,却依旧不气不恼,“我不是他派来的。准确一点说,我对他的大名如雷贯耳,但却从来都没有见过他真人。”
事实上,她只听半夏在宛城复述时讲过一次,后来因为半夏被宋嬷嬷提着去了回炉重造。满冬又不是个爱说是非的性子,加上后来离开京城前往洪城,她便再也没有听过林横越的消息了。
云雅容半信半疑,“你不是他派来的,那为什么特意提起鹌鹑蛋?不对,不对……”
她抓了抓头发,像是想起了什么却又无法确定所以着急万分一样,在原地团团转,喃喃自语,“秋实。秋实?我认识她,她是我娘身边的丫鬟,可我怎么从来没有在这里见过她?她去哪儿了,娘?还有曾祖父母怎么也从来没有见过?我们家好像也大变样了,就连爹……”
她看向颜盛国,不一会儿又看向颜柳氏,纠结得额前的头发都要揪断了,满脑门的汗。
颜舜华暗暗松了一口气,目前看来,虽然还不确定云雅容是否真的像表现的那样失去了部分记忆。但是可以看出来的是,这人心智绝对不是只停留在五六岁上。
当初兴许是真的言行举止宛若稚儿,但是后来肯定是自己恢复了不少,只是因为境况不明。又有沈靖渊派来的沈瞳随身跟着,所以才下意识地选择了隐瞒。
大宅门里头的人,年龄再小,心性再纯粹,多多少少还是会耳濡目染一些与平常百姓不同的处事习惯。
保存自身,在合适的时候再用想出来的办法解决问题。三思而后行,这是最稳妥的办法,也十分符合云霆往日里的教养思维。
虽然看似放养,但云霆总是在云雅容的言行有不太好的苗头时及时出现,引导着她往好的方向去,不至于一脚踩空跌下悬崖。
可以说,在看似鲁莽的背后,潜移默化中,云雅容也有了自己的一套应对危机的应急机制。
这便是云霆着重教导她的,不能确定但又在看似危险的地方时,一切行事准则皆以保全自身为要。
很显然,他的苦心没有白费,云雅容贯彻地十分彻底。
颜舜华微微一笑,倘若这番不是她这个正主回来,恐怕这个已经恢复了大半或者说有可能已经全部回想起来却始终小心翼翼行事的女孩儿,十有八九还会继续装傻,直到彻底确认了自身的安全为止。
她暗自猜测着,却并没有立即将心中所想公诸于众,相反还为云雅容打掩护,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地谈起了其他不相关的事情,直接炒热了气氛,也分散了众人的注意力。
末了也并没有立即跟着颜盛国夫妇返回四房,而是在颜昭睿的陪同下,前往祠堂拜见了祖父颜仲溟。
祖孙俩人自然又是一番长谈,她将自己知道的事情讲了一遍,又为后来独自前来的沈靖渊引荐了一番,接着在大房安静地用了一顿午饭。
她与云雅容调换了身份的消息并没有传扬开去,在沈靖渊的提议下,颜盛国夫妇暂时忍下了欢喜守口如瓶,甚至连颜大丫兄妹几个也不清楚。
至于其他看热闹的村里人,也只以为惊鸿一瞥的她是武淑媛的什么远房亲戚。
两日后,后头出发的陈昀坤与秋实两人才慢悠悠地进了村。下车伊始,便是替云雅容诊治。
望闻问切,作为名副其实的神医,陈昀坤双手一摊,有些不太高兴。
“她的头部的确也受过伤,但是远没有云大小姐那般严重。失忆应当是暂时的,吃饱喝好又锻炼充足,在这么风景优美的地方,已经痊愈大半,接下来只要慢慢养着就可以。当然,老夫也可以开些药安安家属的心,让某些不愿意恢复原状的人赶紧从梦中醒来。”
云雅容相当镇定,一直没有吭声,就这么安静地粘着颜柳氏,除了见到沈靖渊时会明显地瑟缩一下,连见到与自己面容相似的颜舜华,也仿佛完全适应了。
喝药三日,受不了那变化万千的怪味的云雅容,终于悄悄儿地举了白旗,主动要求跟颜舜华秉烛夜谈。(未完待续。)
&bp;&bp;&bp;&bp;颜舜华无有不允。
八月十二日晚,两人在大房西厢房就寝。
待她熄了火,云雅容犹豫半晌,才开了口,“你真的才是颜小丫?”
颜舜华没有想到她还是不太确定,便侧过身体面向她,郑重道,“是,如假包换。”
云雅容像是松了一口气,“是就好,我就怕你是那个人带来骗我娘的,哦,不,是你娘。她是个好人。”
颜舜华自然知道自己母亲是一个好人,“你娘也是个好人,她们两个长得其实很像。”
相对而言,一直在乡下生活的颜柳氏的身体要较云宣氏强健,只是皮肤却没有对方白皙红润,身高也矮了少许,见识方面差了一大截不说,性子更是软弱许多。
但儿不嫌母丑,对于颜舜华来说,虽然记忆缺失,但还是在见到颜柳氏的刹那,她才感到了久违的亲切与柔软。让她一下子就知道了,眼前这人才是她的母亲。
“恩,这段时日,我隐隐约约地记得娘不是这样子的,她对我很严厉,虽然也疼我,但常常要求我这样那样,赏罚分明,对就是对,错就是错。”
不会像颜柳氏那样无限度地疼爱她,一直都是温温柔柔地对她说话,从不会皱起眉头责罚她。
但是云雅容还是会想念那个待她颇为严厉的母亲,还有那个比母亲更加经常板着脸教训她的父亲,尽管忘记了他的面容,她还是知道,他一直将她疼在心里,捧在手上,说是掌上明珠也不为过。
颜舜华讶然,“这么说来,你还是记不起来?”
云雅容情绪有些低落,“恩,记不全。最初那会儿。一直觉得头很痛,每日都要吃很苦很苦的药,直到回到这儿,过了月余。我才觉得精神头好了些,开始晓得事,知道该自己吃饭穿衣,还有就是不能乱跑。
开始其实也不怎么能想得起来事情,就觉得娘亲的面貌很熟悉。但周围的环境跟人都很陌生,包括爹爹,恩,我是说你爹。”
她顿了顿,笑了起来,“那会儿他把我当成了你,伤心地不得了,整日整日地逗我开心,做鬼脸,送木头偶人。讲故事,甚至是作势要揍弟弟。你都不知道,雍哥儿与他一唱一和,一个哭一个笑,说得可热闹了,有时候徵哥儿与锦哥儿也加入混战,好玩的不得了。”
她像是想起了往事,咯咯地笑了起来。
颜舜华莞尔,初初接触,虽然觉得对方言谈成熟。还懂得伪装,但内心到底是一个小女孩。
“爹爹他看着严肃刚毅,脾气不好,其实很喜欢小孩。弟弟跟侄儿他们正是调皮捣蛋的年龄,没人带着也会自个儿闹腾,能让你心情愉快身体渐好,也算是歪打正着,功德一件。”
云雅容有些不好意思,“三姐姐。别这样说,爹,不是,我又说错了,是你爹,他们待我真的是极好的,我很感激。”
颜舜华在黑暗中轻笑,“我也喊了你父母半年爹娘,他们也待我极好。话说回来,当初南下的时候我还不肯走。爹娘他们一边疑惑长女的性子怎么变了,一边却一直掏心掏肺地照顾我。说起来,我也是万分感激呢。感激你拥有那么一对好父母,让我也跟着蹭了光。”
云雅容被她这么一说,嘿嘿一笑,语气诚恳道,“谢谢,你也有一对好父母,我也蹭了你的光呢,咱们是彼此彼此。”
“彼此彼此,初次见面,我是颜舜华,你好。”
“彼此彼此,初次见面,我是云雅容,你也好。”
两人说完,都不约而同地喜笑颜开,尤其是云雅容,简直就乐不可支,下意识就靠了过来,抱住颜舜华的手臂。
“三姐姐,我爹娘他们还好吗?那么放心让你出来,你之前一定没有打算要南下回家吧?还是说不知道,是行到半途才被别人带回来的?爹娘要是知道,肯定不可能让你跟他走。你不觉得那个沈公子怪怪的吗?板着脸时比爹爹都要凶,看起来好可怕,比小花还可怕。
哦,说到小花,它肯定是从头到尾都知道我不是你。每次我跟它亲近,它都不理不睬的,有时候还会朝我狂吠呢。我想摸摸它,它好小气,直到如今也不肯让我靠近。
听娘说,以前都是我,哦,不是,是你喂它吃的,你不在家,它不肯吃其他人投喂的东西,天天都自己跑到山上去打猎。”
颜舜华一直都没有出门,故而直到今日她也没有再见到小花。有些想念,却并不担心。
沈靖渊对它的怨气很大,在南下的途中她曾经再三询问小花的事情,每说一次他都会黑脸一次,后来有一回不耐烦,居然眼神忧郁地看向她,问她在她的心中是不是还不如一只狗狗重要。
她被惊得当场喷了一口茶水,而不幸的沈大世子,当时正好与她面对面坐着,不幸中招,脸色愈发黑沉了。
于是乎,她便听了一个全版本的关于小花的故事。
声音清越,条分缕析,她很快就因为他的描述而重新喜欢上了这条总是跟在她的身后、像尾巴又更像是影子一般与她形影不离的大黑狗。
趁他谈兴正好,她又接连问他关于家人的事情,谁晓得他却再次表示很受伤,她心里从来也没有想过他,因此小气地宁愿跑出去骑马,也不愿意与她共乘一车。
别扭了数日,见她淡然处之,他又屁颠屁颠地进来,若无其事地找话题逗她聊天。她不吭声,他则百般卖萌,最后不单只惹得她哈哈大笑,还……
她俏脸一红,没再想下去,转而集中注意力听云雅容的话语。
“那位沈公子知道我们为什么长得那么像吗?我忘记了很多事情,但我隐隐约约地记得,娘亲好像并没有姐妹,爹爹最看重娘亲,也不会偷偷纳妾。”
即便纳妾,也不会失心疯到打自己妻子的脸,找一个面容相似的女子为妾,还偷偷生下孩子不让认祖归宗。
“我问过他,具体原因应当是出在咱们两人的娘亲身上。他没有详细地告诉我,可能是事关重大,他又还不太肯定,不好开口告诉长辈。不过我私下猜测,娘亲她们兴许是双生子。”
说到最后一句,颜舜华的声音低不可闻,离得极近的云雅容却还是听见了,惊呼一声,尔后自己捂住了嘴巴。(未完待续。)
&bp;&bp;&bp;&bp;“真的假的?那我们是姨表姐妹?沈公子是怎么查出来的?娘亲她们怎么会分离至今从不认识?还有,到底是你娘还是我娘流落在外?这可是大事!”
云雅容喃喃自语,不一会儿就兴奋起来,像是又想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呼吸急促。
颜舜华好笑不已,“行了行了,觉得刺激也别那么激动,纯属个人猜测,一切都还没有证实。”
“肯定是真的。我还没有出生时,长辈们就翘首以盼,尤其是曾祖父母,隐约记得最为看重爹爹,娘一直未能生下子嗣,他们比爹娘还要着急上火。
临产那一日,他们一直在爹娘住的院子里坐镇,说是这样娘就不会慌了,一定会平安生产。祖父母不得已,也跟着前来侍奉他们,尔后,大伯父夫妻跟二房的叔公他们一家子也都跑了来。
加上伺候的丫鬟仆妇们,浩浩荡荡的,将院子挤得水泄不通。后来我长大了些,长辈们都拿这事儿来笑话,说我是云家祖祖辈辈以来,第一个被所有人都盼星星盼月亮才生下来的女孩儿。
你想想,这么严阵以待的情况,如果我娘生下的双生儿,肯定不会无缘无故地弄丢另外一个的。”
“你说得也对。”
颜舜华表示同意,虽然不记得原主的从前,但是颜小丫的出生,肯定也不可能弄错的。要是双生儿,依她这几日所接触的颜盛国夫妇来看,他们绝对不会舍得让别人抱养。
家境虽然一般,但是养活一个孩子,还是可以的。更何况,颜氏家族的两位掌权人,也压根就不可能会让颜氏的子孙流落在外。
如此说来,最有可能出现问题的,便是颜柳氏与云宣氏两人的关系了。毕竟她们的面貌都长得像母亲,而身高。却都比较像人高马大的父亲。
“你不是说记不太清楚吗?如今看来,家中有什么人之类的,还有一些事情,你都记得很牢固啊。连细枝末节都能够回忆起来。”
她的语气仿佛带着漫不经心的怀疑,云雅容急了,赶紧解释。
“我没有骗你。真的是最近才想起了比较多的事情。虽然我大概还记得家中还有哪些人,但发生的很多事情都忘记了,模模糊糊的。只有特别一些的记忆才会比较深刻。
还有一点,除了娘,我都不记得别人的音容笑貌,就连爹也不例外,完全想不起来他的样子,就是隐隐约约地记得他很高大,为人严肃,很疼我,却待我极为严厉。”
不像颜盛国,虽然脾气爆了些。却常常拉下脸来逗她开心,
“别着急,我没说不信你。事实上,我的情况比你还要严重,记不起来人不说,事情也记得不多,几乎都是碎片化的画面,有时候还几个场景混淆在一起。不像你,来龙去脉一清二楚。”
颜舜华想到入村时看见的那一棵大榕树,当初她回忆起来时却是一棵巨大的松树。她直到现在也不清楚,怎么会将这么明显不同的树种给弄错了。
幸好如今回来,看见人和环境都感觉熟悉的不得了,想来只要这么住下去。终归有一日能够完全回忆起来吧。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不要担心。我之前不单只一点事儿都想不起来,连吃饭穿衣都还要别人伺候呢,完全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像个傻子一样。”
云霆教养孩子,看似放养。但不可谓不严厉。虽然家中仆妇众多,但从小就要求孩子能自己动手的绝不麻烦别人,即便不想动,但也必须先学会了再说。故而云雅容三四岁时,就已经习惯了自己穿衣吃饭。
颜舜华在云家住了那么久,对此也有个大概的了解。不过其实她还真的没有担心,没有回到家的时候,她在云家有些忐忑,但正因为了解云霆夫妇的为人,她心里还是有底的。
“恩,我不担心。说起来,你比我情况好得多,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如今她们两人对调了身份的事情并没有曝光,也不知道沈靖渊打的是什么主意,这几日每天都往祠堂跑,找颜仲溟聊天。有时候,还会约上颜盛国。
因为搞不清他们想干什么,武淑媛又嘱咐她在大房呆着不要露面,颜舜华直到如今也还没能见到兄弟姐妹。
说想也不是那么心情急迫,毕竟记忆不清晰,但情感仍在,她多少还是希望能够尽早见到人。
想来云雅容的心情也应该如此才对。
只不过,显然她想错了。
“我不想回去。难得出来一次,我要呆久一些,这里景色这么优美,我要看遍了再回去。”
云雅容又兴高采烈起来,“三姐姐,你去过剑阳峰吗?为了让我恢复记忆,睿堂兄亲自带我去那儿攀登,奇石与奇松,还有斧钺河,简直是美不胜收。我原本要像他所说的那样跳下去的,可是童喜却死活拦着。”
说到最后,小姑娘的语气颇有些遗憾与愤愤不平,“她没有一点儿作为丫鬟的样子。要是我的下人敢这样拦着我,我早就骂惨她了,要知道我从来没有机会试过那么刺激的事情。”
颜舜华闻言眼角抽抽,半晌无语。
童喜她知道,是沈靖渊的属下沈瞳。此前一直把云雅容当做是她,所以派在身边看顾着。
昨日云雅容来寻她的时候,她便见到了那个沉默地像个影子似的姑娘,不远不近地跟着,既不会影响她们的谈话,又不会让人完全脱离了视线。
吉祥如意跟着她的时候也是这样,不声不响的,一点儿都不像二十出头的姑娘。但仔细观察的话,会发现她们时刻都在注意周围的动静,一旦发现不对神情就会陡然锐利起来,警惕性很强。
不过这些都是明面上的事情,说起来,隐匿性更强与警惕心更高的暗卫一直都没怎么让她发现。尽管经过相处,她已经知道暗中其实还有人跟随着保护她的安全。
据沈靖渊说,在失忆前她身边一直都有几个暗卫轮流守护着,但因为撞船事件中没有处理好,阴差阳错地救错人,以甲十沈平为首的几个属下都被贬去了苦寒之地再次受训。
如果不是确认了她没事,恐怕即便他不发怒,沈平等人也会为此自刎以求谢罪。
颜舜华叹口气,不想矫情地去为沈瞳这样的人说些什么,毕竟内中详情她也不清楚。
再说这儿的社会风气就是这样,胳膊拧不过大腿,更何况,说不定这些人之所以活下来都是多亏了沈家的收留,不管是大恩大德还是小恩小惠,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可不容外人置喙。
“你想四处走走看看,大可以告诉家里人。如今他们还不确定你我身份调换了,终归是担心的,早一日回去也好早一日安他们的心。而且,难道你就不想他们吗?”
云雅容当即表示自然是想的,尤其是在记忆恢复得越来越多的时候,她就越来越想父母。
只是,除了想到处游玩外,她还有其他的理由不想立即回去。(未完待续。)
&bp;&bp;&bp;&bp;颜舜华自然是洗耳恭听,只是却没有料到理由是这么的繁琐,以及,奇葩。
“娘亲说那个姓邵的人长得好看,脾气又温和,腹有诗书气自华,是个顶顶好的夫婿人选。她以为我不知道,去邵家做客明面上是为了与手帕交联络感情,实际上却是为了探探口风,议论我俩的婚事。”
云雅容语气老大不爽,“我才十二岁,又不是二十多岁的老姑娘,见都没有见过那个人,她就想着要将我给嫁出去了。爹明明说过待我及笄之后再考虑我的婚事,即便定下来,也要等到十七八岁才让我出嫁的,可却出尔反尔,想要把我这个大麻烦甩给邵家那个大少爷。”
颜舜华想要插话,说说邵珺此人确实长得不错脾气不错本事也不错,但是还没有开口,小姑娘又噼里啪啦地说了下去。
“他年长我那么多,等我及笄,他都二十四、五岁了,我才不要嫁给那样一个老男人。而且我还没有玩够,他是长子,嫁过去就是长媳,很惨的,稍有不慎就会被人揪住说什么品行不端,这也不好那也不好,我才不想要做受气包。”
“他也没那么老。”
二十多岁,正是青春进行时,哪儿老了?
“大我十岁还不算老?女子二十岁还是一枝花,男子二十岁就已经是豆腐渣了,这么老还没有娶妻,身体肯定是有什么毛病,这是二姐说的。
我偷偷跟你说哦,二姐姐可讨厌二姐夫了,私底下总是向我抱怨他就会换着花样折腾她,嫁了还没半年,就害的她落荒而逃好多次了。这日子也不知道该怎么过下去。”
十七岁的颜二丫于五月上旬嫁给了柏润东,千里迢迢地入了京城柏家。住了月余,便又随夫南下,回了颜家村。
原本柏老夫人陆清颐并不同意这一门亲事,奈何柏老爷、如今的御医之首柏华章却态度强硬。声称长女、次女以及长子都因为她的选择而婚姻不美满,幺女宁愿远嫁,次子更绝,压根就神龙见首不见尾。完全没有成亲的意思。
这一回,一直向次子看齐的小儿子破天荒地想要成亲,她还敢嫌弃人家姑娘家世,阻碍婚事,她就永远都不要想对方肯成亲了。他这个做父亲的。有两个即将而立却还没有姑娘愿意嫁的儿子,简直是羞愤欲死。
陆清颐被丈夫的话给气得半死,最后直接甩手不管,让大儿媳妇出面操办幼子的亲事。
夫妇俩人闹脾气,底下的人都战战兢兢。作为新婚人士的柏润东,带着新媳妇颜二丫,在家冷眼旁观了月余,便再次利落地收拾了包裹,向父母说了一声,果断走人。
颜二丫自忖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自然没有异议,欢快地携着新婚夫婿大大方方地回了娘家,完全将京城的一切抛之脑后,当做过眼云烟。
只不过,回到颜家村她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到了如狼似虎年纪的男人,血气方刚,又哪里那么容易打发的?
此前是大环境让人压抑,后来又是在赶路途中多有不便,回到了熟悉的地方,不单只颜二丫活泼欢喜。就连柏润东也神清气爽,自然而然的,晚上就忙乎了一些。
外在再如何的女汉子,颜二丫也还是个性情单纯的姑娘。一朝变为妇人,以为也不过是每旬一两次而已,哪里想到,这温润的人一旦变脸,也会日日化身为狼。
她内心的羞涩与气恼可想而知,向来英勇过人的颜二小姐。回回都落荒而逃,恨不得能够挤掉颜盛国,晚晚都陪着颜柳氏就寝……
云雅容的声音亦是软软糯糯的,如果非要区别的话,那就是颜舜华的声音更加的清冷一些,尤其是促狭起来的时候,还会带着某种漠然的自嘲意味。而云雅容的,却蕴含着一丝童真与俏皮。
时光是一把杀猪刀,皮囊年纪再小,颜舜华的心理年龄到底是个成年人,按照云雅容她们的说法来说,已经是个货真价实的“老姑娘”了。
配上那个急着要娶媳妇的“老男人”沈靖渊,似乎正正好。
一念至此,颜舜华额角冒出了三根黑线,赶忙收敛心神,不让自己的念头歪到天边去。
“二姐估计是还没有习惯新婚生活,要是像大姐一样,时间长了,自然就不会找你抱怨了。话说回来,你一个小孩子家家的,听这么多有的没的干什么?”
颜柳氏非常固执地认为,嫁娶应当遵循长幼有序。几乎一直都是在颜四房长大的牛大力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在武淑媛一行人离开没多久,就请了颜恭岳陪着他,花费月余找到了自己祖父牛丁山,尔后三人一起回到颜家村。
祖孙二人过家门而不入,立即就去了颜家宗祠,求见颜仲溟。接着颜盛国由牛大力背着去见了自己父亲。没多久,长女便被许配给了牛大力,几乎是毫无阻碍的,四月中旬,颜大丫便相当低调地嫁给了牛大力。八月初,便有了身孕,喜极而泣。
牛丁山见夫妇两人琴瑟和谐,孙媳妇品行端庄持家有方,便十分放心地将孙子托付给了颜大丫,尔后再次云游四方去了。
颜柳氏对于两位女婿十分满意,牛大力原本就像是个儿子一般在自家长大,完全是知根知底值得托付终身的对象。
至于二女婿,尽管年纪大了些,本家远了些,但好就好在懂得忍让与体贴脾气火爆的二女儿,而且回来后表示会在村里建一所房子安家,将来即便回京城居住或者去别的地方周游学医,也会三不五时地回来这儿过日子,陪陪岳父岳母。
颜柳氏对颜舜华说起这些的时候,欣慰之余,便是担忧她的婚事。
作为过来人,早已为母多年的颜柳氏,数次过来聊天,自然心细地发现了端倪。沈靖渊对幺女显然是有意的,而幺女与他相处十分自然,看着也不像是完全无心。
定国公府的孩子,即便是庶子,他们颜家也是高攀不起的。更何况,这人还是世子爷,未来的定国公。(未完待续。)
&bp;&bp;&bp;&bp;因为没有明说,颜舜华并不知道颜柳氏的担忧是这种原因,只以为对方是在接连嫁了两个女儿之后,盯上了她这个也即将及笄的幺女。
作为一个尚未十五岁的少女,她体会到了类似于现代剩女被催婚的尴尬与无奈。
不得已,她便每回都东拉西扯,追问着一些自己从前的往事,偶尔也会拿在云家生活以及路途中的趣闻讲一讲,让无伤大雅的奇闻异事占据所有的闲聊时光。
因为身边始终跟着云雅容,加上总是能看到吉祥或者如意,自家女儿又确实失忆回忆不起从前,颜柳氏便将话语深藏于心,始终没有在人前吐露一句,只是耐心地把所有记得的往事都告诉她。
颜舜华因此收获了满满一箩筐的美好回忆,有些颜柳氏一经提起,她就会模模糊糊地想起来,知道确实是有这么一回事,有些却始终无法触及。也不知道是不是视角问题,所以颜柳氏记得清楚,她自己却忽略了,以至于失去记忆后,完全没有印象。
她曾经问起过,狗娃如何。当年因为于春花强硬阻拦的缘故,狗娃与颜二丫的事情闹得挺大,流言蜚语不说满天飞,两个当事人连同她这个躺着也中抢的旁观者也成了三姑六婆茶余饭后的谈资。
虽说后来因为宋张氏的提亲而转移了群众视线,但多少还是有些妨碍。颜二丫快刀斩乱麻,也不知怎么地就让柏润东答应了提亲,没有想到,两人最后还真的成了夫妻。
而狗娃,在颜二丫离家北上那一日喝得酩酊大醉,三日后醒来,整个人变得沉默不语,直到颜家四房欢天喜地地迎接一对新人回门,他远远地看了颜二丫一眼,翌日便辞别父母。不知去向。
于春花崩溃大哭,私底下找颜柳氏倾诉过,表示如今别说媳妇孙子了,连儿子都不见踪影。早知如此,当日她就不该假装自杀要求儿子放弃感情。
絮絮叨叨了多次,又悲伤万分地请求颜柳氏,希望颜家能够将颜小丫定给狗娃。哪日他回心转意返家了,便立刻让他们成亲。她会将颜舜华当做亲生女儿一般疼惜爱护。
只是颜柳氏又如何肯应承这样的事情?别说有前头的疙瘩在,即便没有,就冲狗娃再次离家出走的行为,她也不认同这样的女婿。固然他是因为年少所以才行事冲动,但经此一事,哪怕颓丧,也应该振作起来,迎难而上,而不是在这个当口,远离家人奔向远方。
至于于春花。在儿子决绝离开后,悲痛难抑,心情可以理解,但明知道当初就是因为不同意人选问题才与狗娃闹僵了,如今还非得定下自家儿子不认同的颜小丫,也不知道该说她固执,还是说狗娃悲哀。
不管怎样,颜柳氏都委婉回绝了,于春花一再提起,颜盛国便亲自出面。直截了当地拒绝了狗娃的父亲周大亮。
从此之后,于春花便不再上门。
只能说,早知今日,又何必当初。姻缘这东西。有时候还真的说不清楚。
数年不见踪影的牛丁山,居然就真的让孙子牛大力给找到,并且千里迢迢赶回来上门替孙求娶。而原本是京城人士却四处漂泊的柏润东,偏偏就钟爱颜家村的风土人情,住了多年,最终跟颜家结下了不解之缘。娶了言行泼辣风风火火的颜二丫为妻。
可惜的是,两场亲事她都没能赶上,没有亲眼看见两位姐姐出嫁,心里终归有些遗憾。
而云雅容,当时虽然参加了,却因为头脑还浑浑噩噩的犹如稚童,只隐约表示当时的场面十分热闹与喜庆,别的细节什么的,问起来却一概不知。
只不过夜色正好,聊天什么的,完全无压力。
“这些事情都是二姐姐自己告诉我的,我可没有听壁角。其实我在一旁看着,觉得二姐夫人还不错,除了年纪实在是大了一些,可以说完美。
人长得俊脾气好不说,医术更好,经常外出就诊或者找药材,都会带着二姐姐一块儿顺道游山玩水。别看二姐姐口头抱怨这抱怨那,但实际上心里美着呢,见着二姐夫就脸上笑成一朵花,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幸福得要冒泡一样。”
因了颜舜华常讲故事的缘故,颜昭雍几个小的时不时就会说些现代的俗语。而云雅容爱玩,头脑混混沌沌时就本色演出,常常与他们一道玩耍,三天两头不是上房揭瓦就是下河摸鱼,处得极好,自然而然地也跟着学了一些口头禅。
沈瞳见她身体无碍,便也没费事将这些小事上报给沈靖渊,只是说姑娘极黏她母亲,吃得好睡的香,然后便别无他话。
毕竟此前在京城治疗时,云雅容就被大夫诊断是心智宛若稚儿,淘气捣蛋完全符合预期。这也造就了沈靖渊一直以为云雅容还是像当初一般恐惧畏缩,不敢四处走动。
“过得好就好,我就怕她放不开往事,耽误了这么好的姻缘。”
颜舜华说得直白,云雅容想起一些事情来,便深以为然,“三姐姐你说的对,二姐夫是再好不过的姐夫了。周家的人实在是太烦人,我从来都不知道,原来善良朴实的人耍起泼来,会如此的难搞。”
“耍泼?”
颜舜华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没骗你,真的,那个春花婶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眼神碜人得很,有好几回都硬拉着我的手不肯放,说什么她是真心为我好,所以才非得要她那个老实的儿子娶我,还劝我乖乖地等狗娃回来成亲,不要出去沾花惹草,以免惹得一身腥。”
于春花的原话并不是这样,但意思却也差不离,云雅容被她三番四次的拉扯惹恼了,故而这会便忍不住添油加醋。
颜舜华凭本能知道恐怕她说话是夸张了,故而笑话道,“你还没有让你的爹娘罚够吗?要不要再试试抄写‘慎言’一千遍?再到我爹面前去每日都重复刚才的话语?”(未完待续。)
&bp;&bp;&bp;&bp;云雅容吐了吐舌头,笑嘻嘻地道了歉,“我就添了一点点细枝末节,但春花婶说的意思也差不离,我可没有冤枉她。再说了,她即便是情有可原,她女儿可当真是欠揍。”
说起周于萍,云雅容就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心情不好,语气自然而然恶劣起来。
“她整个人都莫名其妙,每一回我跟弟弟他们出去玩,她知道了就爱跟着,装模作样地也像是玩得很开心的样子,对我也贴心的不得了。可是轮到两个人私下相处的时候,她总是对我冷嘲热讽。有好几回,居然还敢朝我脸上扔牛粪,要不是我闪得快,都要被糊一身。”
颜舜华愕然,想不起来从前的自己是否真的是有这么讨人厌,以至于于春花的女儿要这样对付自己。
要知道,即便是男孩子之间,打打闹闹很多,扔粪便这种行为也甚少故意发生,更别说有意的了。
毕竟,古代人大多迷信,尤其是在乡下,正经地干农活时碰到脏东西无所谓,可要是无缘无故或者只是小口角小打闹之类的小事情,就被人追着扔污|秽的粪便,那可是犯了大忌。
“我跟她是不是有仇?”
“你跟她是不是有仇?”
两人不约而同地想到了这一点,异口同声地发出了疑问。
“我不记得了。她朝你扔了几次?每一回都没有人看见吗?童喜不是一直都跟着你?”
颜舜华心想如果她从小就在这儿生活,以她怕麻烦的性子,应该不会主动去招惹人才对。除非对方做了什么让她真正动怒的事情,否则她不可能会去跟一个小姑娘计较。
好歹她也是个成年人,吃饱了没事干,宁愿闲得发毛,也不愿意自找麻烦。
“我偷溜啊,最初一段时间童喜是寸步不离地跟着,可是后头家里不是农忙嘛,活儿多。忙不过来,她就去搭手了。反正在村子里头,也不会出事。”
颜舜华并不知道,实际上甲十随着她们北上时。还留了人在村子里头保护武淑媛母子与颜家四房。
因此在沈瞳帮忙农活的时候,随时随地都有一个暗卫远远地跟着云雅容。只不过,在他们那些真刀真枪的人眼中,扔粪便这种小事,只能算是小姑娘的恶作剧。故而并没有加以阻止。
反正主子当初有令,只要不涉及性命安危,颜三小姐身上发生的一切事情,都是合情合理的,不必理会!
加之他们守了那么久,虽然不像甲十那般清楚明了,但颜三小姐大致的性情,还是明白的,知道她是个说一不二的人。故而在被当做颜舜华的云雅容疯玩起来与人互相扔牛粪,似乎也不是不可接受。
“嘿嘿。发生一次我就有了防备,怎么可能让她得手?后来几次我都打了她一个落花流水屁滚尿流,最后那一次我也朝她扔牛粪来着。她笨得要死,居然眼睁睁地看着牛粪飞到脸上,非但不躲开,还张大了嘴巴,吃了个正着。”
云雅容笑得浑身乱颤,显然那一回的事情让她觉得很解气。
颜舜华闻言却有些无奈,“后来呢?她没有回家告状让春花婶出面来讨回公道?”
云雅容说到最后一句周于萍吃了牛粪,她隐隐约约地回想起来一幅画面。貌似正是她与周于萍结下梁子的场景。
对方言语粗俗地诅咒她的家人。原本不想理会的她生气地捉了人喂牛粪,反唇相讥对方是满嘴喷粪。
那个时侯她应该是眼睛看不见,所以记得的都是声音与气味,小女孩尖利的哭喊。她自己软糯却冷漠的嘲讽,微润的空气带来的树木清香,以及不远处淙淙的流水声。
一念至此,颜舜华觉得有些不适,微微头痛,忍不住深呼吸了好一会。才平复下刺痛。
云雅容仍旧乐不可支,并没有发现她的不对劲,“她才不敢呢。我跟她说要是她回家告状,我就揍扁她,还要把之前她欺负我的事情在村子里头嚷开,让她日后嫁不出去。要是她敢哭着喊冤枉,我就要哭得比她更大声更可怜,让乡亲们评评理。”
她说得理直气壮,仿佛与周于萍赌气比斗哭泣是一件无比光荣的事情,让颜舜华顿时哭笑不得起来。
“容容,你是十二岁,不是真的四岁或者六岁,怎么可以如此耍赖皮?”
云雅容一点儿也不觉得不好意思,“你没听说过吗?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再说了,兵不厌诈,只要结果是好的就行。三姐姐,你总不会希望,我以你的名义被那个周于萍弄得狼狈不堪吧?”
颜舜华无奈,“我不是说你不应该反击,而是反击的手段用不着公开,像私底下扔回去就很好,当机立断。可要是后续真的有那样的事情发生,你把事情闹大的话,肯定会出事的。要知道,女子的名誉大于天,一旦有污点,兴许于性命都有碍。”
更何况,因了狗娃与颜二丫的事情,周家与颜家四房已经颇有龃龉了,再来一件事,说不定两家从此真的会老死不相往来。
对于同住一条村子的人来说,这并不是一件好事,毕竟远亲不如近邻。
“我知道,要慎言嘛,也就是说说而已,三姐姐你好生无趣,这么严肃认真干什么?”
云雅容抱怨了一句,末了怕她不相信,又加了一句,“我知道她喜欢宋青衍,那个小子三不五时地就会来烦我,我巴不得他们两个赶紧定下来明日就成亲呢,怎么会真的去胡说八道?”
颜舜华闻言眉头皱的更紧了。
对于宋青衍其实她没什么印象。反倒是脾气火爆的狗娃,因为起过不少冲突的缘故,她隐隐约约有些记忆。后来经过颜柳氏数日来来回回地述说,基本上她已经能够将人给对上了,只不过,面貌还是模糊不清的。
至于宋青衍,颜柳氏犹豫数回,还是告诉了她,曾经宋张氏上门来替儿子求娶过她。只不过,那会儿她们家给拒绝了。
语气似乎颇为遗憾的样子。当时她并没有怎么在意,如今想起来,心里却陡然一惊。
宋颜两家,该不会是想要旧事重提吧?(未完待续。)
&bp;&bp;&bp;&bp;怕什么就来什么。
云雅容在黑暗中笑嘻嘻地道,“三姐姐,宋青衍该不会是看上你了,想讨你回去做媳妇儿吧?”
“胡说什么呢?你没给我惹什么乱子吧?”
要是发出了什么错误信息,这乐子可就大了。
想起沈靖渊脸上有可能出现的阴恻恻笑容,颜舜华不自觉地打了一个寒噤。
“没有,没有,你要相信我,我可没那么无聊。每一回见着他我可都是退避三舍,恨不得躲得远远的。不过话说回来,他长得可真俊,唇红齿白的,像那些唱大戏的,粉黛未施也天生丽质难自弃。”
颜舜华闻言当即眼角抽抽,果然还是小姑娘。否则又怎么会这样评价一个人的容貌?明明语气里全都是惊艳,偏偏却形容得如此,呃,不符合时代潮流?
戏子的美,于这个时空的人而言,并不被人所认同,并欣喜接纳。更多时候,在更多的人心中,他们是下三滥的代表,是藏污纳垢之人。
从云雅容的这一句话来看,云霆对长女所采取的放养引导政策,也并不严密。毕竟身为一个女子,有如此疏漏,在大家族中生活,一旦遭遇有心人设陷下套,很有可能会掉入陷阱,踏入污浊而不自知。
再聪明的人,自身有个那么明显的漏子让人钻研攻击,也难以长久招架。
“容容,日后不要再拿戏子来举例子说话。固然所有类型职业的人都会有好人与坏人,但他们与你身份有别,被有心人抓住话柄,可有得你排头吃。最好一点牵扯都没有,可晓得了?”
颜舜华的语气严肃而又冷清,云雅容被她说得一楞,半晌才哦了一声。
“三姐姐,你说话真像爹板起脸来教训我的时候,真像。该不会我真的跟你调换了身份。其实你才是他失散多年的女儿吧?你不淘气,肯定不会胡作非为让他们担心。而我在这儿自由自在的,可以到处疯跑疯玩,真是再快活不过了。”
颜家村的生活之于她。简直就是如鱼得水,潜龙入渊,就好像她本该在此生活那样。
颜舜华却再次被她的话语给弄得哭笑不得,“我好不容易回来这里,即便失去记忆。但却有着强烈的熟悉感。倘若我不是生于此长于此,怎么会有这样的感觉?
而你呢?自己都说只记得娘亲一个,偏偏却觉得爹爹给你的感觉古怪,完全不像是父亲。这还说明不了问题?你居然还异想天开,难道真的想互换身份?首先声明一下,我可是不依的,这是胡闹。”
云雅容哼哼了几句,“老话说得好,‘子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爹娘视我如掌上明珠。我又怎么可能数典忘祖?我只是想多玩几年,到时候了就回去,他们让我嫁谁就嫁谁。”
“你这还不是胡闹?要知道我们两家一南一北,路途遥远,通讯不便,要是发生点什么额外的事情,那就是远水救不了近火,后悔莫及。”
“安啦安啦,我就玩一段时间而已。你也正好可以体验一把千金小姐的滋味,我的钱财衣物你可以随便花用。反正我爹娘也喜欢你。你的爹娘也喜欢我,你就让我再当一段时间自由自在的乡下姑娘又怎么样?就当做帮我实现长久以来的愿望。”
“多玩几年还一段时间而已?”
“时间有如白驹过隙,几年而已,一晃眼就过去了。你害怕什么?爹他常常教育我们做子女的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待字闺中时尚能任性一把,成了亲生了孩子,就一点儿个人自由都没有了。我可不想要这样,一辈子都是笼中雀,压根不曾见识过外面世界的精彩绝伦。
三姐姐你也一样啊,要是一直都在村里。不出去走走,又怎么可能会知道其他人的生活是怎么样的?随意当当官家小姐,玩腻了就与我换回来,这不就好了吗?皆大欢喜。”
云雅容的语气十分认真,显然她是真心认为短暂换身份于彼此都有利,可以体会对方的生活,开阔眼界。
颜舜华却深感无奈。
从信息爆炸的时代而来,她即便没有亲身经历,也对纷繁的世界有着大概的了解。
虽然许多不同人的生活她都没有深入了解过,但话说回来,人的精力都是有限的,哪怕一日二十小时都被拿来有效利用,也不可能亲身一一去体验别样人生啊。
把自己的生活打理好,不就好了吗?要知道,彻底地当好一个官家小姐,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云雅容怎么就那么向往着外头的世界呢?
还是说,年纪小的孩子都这样的满腔热血钟爱刺激?
她蓦地想起自己的从前,在她尚未意识到父母的争执隔阂时,她就一直都是乖乖女,虽然文静中带了些许俏皮,但更多的时候,她都在按部就班地学习当中。
直到她发现了些许端倪,意识到他们感情不和,只是在为自己而强忍着不离婚,她才心底不安起来。但也是更加用功,期待考出好成绩来,以期能够挽救这个岌岌可危的家庭。
但是最后,家还是散了。
其实散了也没什么不好。他们都忙于各自的事业,平时很少会回来陪伴她。能够照顾自己后,她基本都是自己一个人住,有时候一个月,有时候三个月,最长的时候,似乎是大半年时间,她都没有见过他们。
久到她都以为自己是个无家可归的孤儿。只是相较于别的失去父母的孩子,她还有一栋冰冷空旷可以称之为家的房子,而已。
但不管如何,那终归是她的家,哪怕只是名义上的,她也心生欢喜。
只是可惜了,他们一家人没有走到最后。
离婚了,自然也有离婚的好,最起码,她的父母最后重组的家庭都还不错,因了她的关系,后来也能客客气气地一块儿吃顿饭,彼此相互真心地问候几句。
她所求的,到了后来,大概也就是个心平气和而已。
颜舜华在心里轻叹,脑海里飞快地掠过往昔的一幕幕场景。她欢快明亮的童年,孤单冷清的少年,初时抑郁不乐后来却又肆意奔放的青年,一切的一切,最后都定格在朋友们一张张笑得分外灿烂的笑脸上。
一别经年,大家可好?(未完待续。)
&bp;&bp;&bp;&bp;她收回思绪,斩钉截铁道,“我不同意。这不是你好我好大家好的事情。如今我回来,我的爹娘自然放下心来。可是你呢?你的爹娘还在远方盼着你归家。”
因为突如其来的难受,她的语气难免就有些生硬。
云雅容这一回终于不耐烦起来,“三姐姐,我说了很多次了,我没有骗你,真的只是玩多一段时间就回去了。日后你请我来我说不定都来不成呢。正如你所说的,咱们两家一南一北,中间隔着无数的山河,即便爹爹同意,他也不可能抛下职责带着我再来这儿。”
“不能就不能。你不是小孩了,怎么可以任性至此?你就不怕爹娘他们担心?要知道,娘如今可怀着身孕。”
“娘什么时候有喜了?她这段时间还下地干活呢,你别瞎说。我可不上你的当,你当我是小……”
云雅容停顿了一下,骤然就双手齐出抓住了颜舜华的手臂,“你说什么?我娘怀孕了?是我娘?”
“是,是你娘。”
颜舜华将她的手弄开,轻拍了拍,“她很好。陈昀坤大夫在家里待了一段时间,隔三差五为她诊治,直到身体调养好了,我们才离开洪城南下的。”
云雅容像是完全没有听进去,自个儿叨叨个不停,坐起来又躺下去,躺下来复又坐起,反反复复了十来次,才平静下来。
“你刚才说的陈昀坤,是我知道的那个陈昀坤?真正的神医大人?之前替我诊治的那个人就是他?”
“是,就是他。是沈公子请来的人。”
“你没有骗我?”
“我为什么要骗你?”
这么要紧的事情,她怎么会随意拿来开玩笑?
“怎么可能呢?他是神医,为什么还治不好爹的腿?我是说你爹。”
替云雅容诊治过后没多久,陈昀坤就替与幺女相认的颜盛国诊治,当时就摇头表示遗憾。
倘若是出事一开始就立即着手医治,不说百分之一百治好,起码也可以与常人无异,跑跳皆可。如今勉力一试。初步估计,只能恢复到拄拐行走的程度。
但哪怕是这样,治疗过程所需要忍受的痛苦,也是非比寻常的。
颜盛国闻言却欣喜非常。颜柳氏更是激动得泪流满面。于他们夫妻二人而言,这无异于是个天赐的好消息。
曾几何时,希望不存,连想都不敢想。如今,却有了恢复的机会。哪怕希望渺茫,也好过蹉跎岁月。
翌日,陈昀坤便开了方子为他调理身体,同时开始根据情况配药,除了要走一部分柏润东的药材储备外,还列了一张长长的写满药材名字的单子给沈靖渊,让他吩咐人快马加鞭地去准备。
与此同时,在确定了柏润东能够准确无误地按照他所教的方法为丈人调养后,陈昀坤便再次逮了秋实,一头扎进了连绵的群山中。
可怜的秋实。对于同时出现了两个一模一样的小姐这一个事实,尚在震惊与疑惑当中,就被稀里糊涂地强拉着去了采药。
“依照陈大夫所言,是因为腿伤了太长时间,十几年都这么过来了,并不是几年或者几个月,如今有心也无力。日后能够重新站起来已然是效果不错。”
这是时也命也,强求不来。
云雅容却嘟囔道,“学艺不精,又怎么好意思说自己是神医?爹爹说的果然是对的。传说从来都是骗人的,全都是胡说八道。”
脑海里浮现出云霆一本正经地教育年幼的云雅容说这话时的场景,颜舜华哭笑不得,“他可从来没有自封是神医。称号与美誉都是别人强加到他身上的。只不过本事确实也是杠杠的,要不然从前在御医之首的位子上也坐不稳。”
“他靠不靠谱我不知道,但终归那个什么沈公子应该是靠谱的。他的眼神常常像是让人凌迟一般的恐怖,找来的人要是没有三脚猫功夫,他面子上也过意不去。”
云雅容脑筋转得很快,没一会儿就放下了担忧。继而欢喜起来,“三姐姐,你说我娘会给我生个妹妹还是弟弟?要是个妹妹我可以给她梳妆打扮,要是个弟弟我可以教他爬树掏鸟蛋,下河摸鱼虾。”
颜舜华对于她的一惊一乍已经有些习惯了,但多少还是有些无奈,“弟弟妹妹都好。要是从大家族方面出发,当然还是生弟弟好。”
起码日后在夫家,云宣氏的腰杆可以挺得更笔直一些,独子云尚彬也不会有那么大的压力。至于云雅容几个,出嫁之后,看在背后兄弟众多的份上,别人也不敢轻易欺负她们。
在这个时代,宗族力量固然重要,但直系血亲的纽带才更为牢固。
“我倒是觉得妹妹更好一些。可以一块玩耍,也可以一起打扮,说些姑娘家的心事。”
云雅容幻想着又多了一个妹妹的场景,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事,居然一个人咯咯咯地笑了起来,乐不可支的样子。
颜舜华拿她没辙,也没再过分渲染自己对于云宣氏高龄生产的担心,合上双眼就想睡觉。
云雅容却兴奋过头,完全没有睡意,一直拉着她絮絮叨叨地说了许多在颜家村生活的趣事,末了又道出此行的最终目的,央求她让颜盛国夫妇不要再坚持让她喝药。
颜舜华却没有答应,反而将自己在洪城之时吃过的苦头都一一告诉云雅容,在对方不相信之时还将试过的味道一一详细地描述出来,极尽言语之繁复。
云雅容成功地被她恶|心到了,此后丧气地表示为了避免陈昀坤恼羞成怒,她还是乖乖地喝药算了。
只不过,尽管被说服,她还是脑筋急转弯,又想尝试另外一种方案。
“三姐姐,你不是想要光明正大地出去走一走吗?要不这样吧,明日睡醒后,你扮作我回家去做颜家四房的三小姐,我呢就扮作你当云大小姐,留在大伯娘家。这样一来,你可以见到想见的人,我又可以不用喝药,一举两得。”
颜舜华已经不记得自己今天晚上是第几次出现哭笑不得的心情了,“我本来就是颜家的姑娘,而你,也本来就是云大小姐,什么叫‘当做’或者‘扮作’?”
时间都过了大半年了,就忍这么几天功夫,她一点儿也不着急。
“三姐姐,行行好嘛,我真的不想要再喝药了,难喝得要死。”
云雅容撒起娇来简直是无所不用其极,声音可怜兮兮的,末了甚至四肢都缠绕上来,要当场上演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把戏。
颜舜华今晚被她整得没脾气了,最后还是答应下来。
终归她也想回去看看。(未完待续。)
&bp;&bp;&bp;&bp;颜舜华以为不会那么顺利,结果,她学着云雅容的样子大摇大摆地离开了颜家大房,居然无人发现。
不单只偶尔服侍她的吉祥如意没有察觉,就连时常陪伴着云雅容的沈瞳也没有分辨出来。
循着清晨云雅容才画了给她的示意图,以及时不时就会闪过的零星记忆,她慢慢地将见到的场景与记忆中的画面一一对上了号。
那山,那水,还有路上时不时就会与她打招呼的行人,全部都让她觉得亲切非常。不知不觉间,她的脚步就慢了下来。
不看不知道,看了才晓得,其实所有的一切她都深藏于心,只不过有待重新唤醒那些睡着了却并没有消失的情感。
她曾经在那河边欣赏到了憨态可掬的河灯,后来与人打架为救人还跳入了冰冷的河水;她曾经在这平整的大道上飞奔,任由雨水打湿了裙摆,心情迫不及待;她曾经任由小花牵着她往前慢行,即便眼睛看不见却也从不曾感到害怕;她曾经带着几个小孩在村子里溜达,遇花摘花逢柳折柳……
颜舜华一步一步地丈量着脚下的土地,随着一点一滴的记起,恨不能立刻回忆起所有的事情,哪怕是细枝末节的瞬间,她也想要彻底了解。
就在她的头隐隐作痛的时候,一个男声略带惊喜的响起,“小丫?”
颜舜华闻言回头,一个身穿月牙色衣衫的少年迤逦而来,身上像是带着盈盈的光辉一般让周遭的一切都黯然失色。
她很难找到词语去形容那一眼的风情,如果非得描述的话,那么兴许可以说是惊艳。
即便近到眼前,她还是没能回过神来,就这么呆愣愣地看着对方。
“许久未见,别来无恙?”
宋青衍伸出右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十分满意她的失神。
他此前有事离家,回来至今却一直没能发现她走出家门。
颜舜华回过神来。又定定地看了他数息,才垂下了眼眸,“好久不见。”
宋青衍见她难得安静下来,下意识便心喜地上前了一大步。沈瞳见状立刻警惕地走到颜舜华的身前,挡在了中间。
“姑娘,还是归家吧?您不是与小少爷约好了一块玩耍吗?恐怕他如今都望穿秋水了。”
沈瞳难得撒一次谎,便用上了这么高大上的成语,让颜舜华眼角抽抽。
而宋青衍却微微皱眉。对于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丫鬟,其实他颇为不喜。尤其是,这人明显地讨厌他接近颜小丫。
也不知道这个古怪的丫鬟是怎么出现在颜小丫的身边的,看样子两人也并不怎么亲密无间,可偏偏在面对他的时候,两人却出奇的一致,闪躲,避让,仿佛看见了瘟疫一般。
难得抓住机会,她看起来心情又还好。不如放手一搏?
得不到她的承认,即便她的父母做主将她许配给自己,恐怕也不能如愿。
宋青衍见她并没有像以往一般撒腿就跑,瞬息之间就下了决定,“小丫,我有话跟你说。”
颜舜华见他郑重以待,沉默半晌,抬步就走到了一棵柳树下,并示意沈瞳站远一点,“没事。我们说说话而已,很快就可以回去陪弟弟了。”
沈瞳想要再说些什么,但莫名其妙地,她顺从地退后到一丈开外站定。
宋青衍也跟着走到柳树下。有些疑惑地看了她一眼,心里古怪地觉得,颜小丫似乎有些地方不一样了。
“你是不是能记起来一些事情?”
颜舜华挑眉,并不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宋青衍下意识地觉得不对,总觉得她如今这副样子与此前看见她在开心玩耍时的娇憨神态完全不同。反倒更像是那一回在河边,面向狗娃时的风淡云清。
这么一想,他突然又有些不确定起来,这是不是个表白的好时机。
但正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开弓已无回头箭,事情不能再拖下去了。她即将及笄,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他可不想因为犹豫而错过了兴许会是唯一的一个机会。
“我心悦于你,想娶你为妻。”
一念至此,表白的话语便脱口而出,宋青衍只觉得自己的心脏碰砰砰作响,都快要从胸腔中跳出来了,俊脸也不自觉地晕染了红霞,在清晨的微风中,犹如滴血的红宝石一般闪闪发亮。
颜舜华没有想到,这人会向她表白,呆愣了数息,才发现他仍旧在等着自己的回答,双眼灼灼其华。
“你知道我喜欢吃什么吗?”
她收回了视线,抬手折了数枝柳条,拿在手中快速地编起了花环。
“你不挑食,相较于素菜,你更喜欢吃荤食,尤为钟爱五花肉,以及各色糕点,恩,胡萝卜除外。”
他并没有与她一块吃过饭,实际上,自从年纪渐长以后,他们甚至很少能够一块玩耍或者聊天。从前那些欢乐的旧时光,就这么静悄悄的,一去不复返。
但他宋青衍是什么人?自己想要的就会去尽力了解与争取。她并不是一个复杂的人,许多时候,其实她都单纯懵懂得很,就像是一块璞玉,等待着人去精雕细琢,发现她的善,释放她的美。
她让他感到轻松愉悦,常常会不由自主地就让他笑了出来,再大的烦恼,到了她跟前,似乎都会销声匿迹。
即便只是那么远远地看着,他也觉着了心满意足。如今能够靠近,安静祥和地相处,他就愈发感到欣喜与惬意。
这是他看中的人,默默地注视了那么多年,如今终于亭亭玉立,仿若娇嫩鲜艳的花骨朵一般即将盛放。
试问,他又怎么能够错过?
颜舜华并不知道,就这么瞬息之间,他脑海里的信息会如此纷繁。
她听到他的回答,便知道这人并没有认出自己来,所以才会闹出这么一个大乌龙。
从前他们之间是否有误会她不知道,但按照颜柳氏的说法来看,他们即便曾经存在过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情愫,恐怕最后也已经消失殆尽了,毕竟,她没有让父母答应宋张氏的上门提亲。
这也意味着,她已经拒绝过了他。
而如今,这人仍然鼓起勇气来到她的面前,开口求娶,说是真心,这真心却错付了人。
她确实不挑食,但她的口味总体偏清淡,对于肉食尤其是五花肉,她并没有特别钟爱。至于糕点,也是如此。好吃就多吃一块,不喜欢就少食或者干脆不吃,她很少会允许自己过量食用。
而胡萝卜,谈不上喜欢,平日却也从不忌讳。
这人描述的口味喜好,明显是云雅容的习惯。(未完待续。)
&bp;&bp;&bp;&bp;颜舜华摇了摇头,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
“如果你确定问的那个人是我,那么如今我就可以给你答案了。多谢看得起,只是我们两个并不合适。”
兴许是因为从前被拒绝过,所以已经习惯了,宋青衍并没有被立刻打击地灰心丧气起来,反而是神色认真地问了一句,“你认为哪里不合适?”
他们两家知根知底,两个人也勉强算得上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虽然小时候因为狗娃的缘故而有过一些小小的不愉快,但也正因为如此他们才来往多了,让他对她有了比较深入的了解。
家境合适,年龄合适,性格上他也自认为两人处得来。
她不是见钱眼开无理取闹的女子,他也不是娶妻需要依靠对方嫁妆补贴的软弱男子;她性情平和遇事镇定坚强,他也温文尔雅甚少动怒,从不会无辜打人;她逢绝境从不绝望,挣扎求生,遇恶人从不退缩,勇敢前行,他亦如此。
他们到底哪里不合适?
“哪哪儿都不合适。最根本的原因,是因为你所看到的都是幻象,你爱慕的是一个你自以为是叫做‘颜小丫’的影子,但实际上,那个影子并不是我。”
颜舜华斟酌了一下,才有些拗口地解释了一番,也不管他听没听懂,迈步就要离开。
宋青衍下意识地就拦住了她,“没有试过又怎么可以下断言不合适?你的过往我都知道,我的过往你也泰半知晓。即便你如今失忆,可是终归找个可靠的人询问几句,你便会知道,我所言非虚。我是真心求娶,并非心血来潮,更不是一时戏弄。”
颜舜华轻叹一口气,这人甭管是真心还是假意,但有一点,他的的确确眼神不太好使。
沈靖渊当初可是在第一时间就发现了不对劲。继而求证,让她的真正身份浮出水面,虽说多少占了些朝夕相处的便宜,但是这人与她同一条村子住了那么久。真正有心的话,不可能发觉不了她与云雅容的大不相同。
兴许也是起过怀疑的,只不过,到了后头,却终究是将她们两个给混淆了。 并且爱慕对象慢慢转换了也不自知。
“我可否冒昧的问一句?”
见她沉默,眼神却若有所思,宋青衍陡然紧张起来。
“问。”
他此行已经够冒昧的了,也不差问多一个问题。
“你是有心上人了,所以才拒绝我的?能否告诉我,那个人是谁?”
他输在了哪里?是什么时候开始他就已经一败涂地?
“算是。”
颜舜华惊讶于他的敏锐,含含糊糊地给出了一个近乎肯定的回答。
宋青衍却不愿意就这么结束,“什么叫做算是?是就是,不是就不是。”
颜舜华总不能告诉他,自己与沈靖渊已经明确了恋爱关系。毕竟在这个古时空,可没有自由恋爱一说,主旋律都是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每一个少女都会梦想着将来要嫁给什么样的男子,我也不例外。而你,并不符合我心目中的丈夫形象。”
宋青衍步步紧追,“那你告诉我,你梦想中的理想丈夫是何种模样?”
颜舜华语塞,原本就是拿来堵他的话,她总不能将沈靖渊的模样与性情通通说一通吧?毕竟目前来说,沈靖渊也并不符合她心目中的形象。
宋青衍看出来她的敷衍。不免有些失望,但却悄然松了一口气,她胡诌不出来,证明她并没有真正的心上人。哪怕是想象的,也没有。
那就代表他还有机会。
“我希望你能够好好考虑考虑我。即便日后不能成事,也好过试都没有试过,错过了彼此,后悔终生,你说呢?”
颜舜华挑眉。这人言辞诚恳,倘若他不是认错了人,而是真的对她怀有真挚感情,也许她会考虑也不一定。
只不过,这一回他搞错了表白对象,便不再有也许。
故而她摇头拒绝,一声不吭地就要越过他回家去,宋青衍见状急了,伸手就要来拉她,颜舜华闪过,他没拉着,情急之下闪开双手,就要阻拦。
沈瞳一边喊不得无礼,一边急速赶来。只不过到底距离远了些,并没能赶上。
颜舜华皱眉就要喝止他,岂料话还没出口,就见黑影一闪,一个身材极为高大瘦削的男子横立在她与宋青衍的中间,一柄尚未出鞘的长剑抵在了对方的心口,接连数击,轻易地就将人给击退了。
宋青衍目瞪口呆,那张极为惊艳的脸上浮现出惊魂未定的神情来,好半晌都未能动弹。
沈瞳很快就上前来,在见到来人侧过脸来淡漠地扫了自己一眼后,她立刻惴惴不安地想要请罪。
只是下一刻,犹如鬼魅一般出现的男子又凭空消失了。
颜舜华眼角直抽,在那人回过头来额首示意的时候,她便认出来了,这人是沈靖渊身边的暗卫甲一,名唤“沈林”。
据说他是那个曾经替主子传递玉佩给她的乙一沈星的双胞胎兄长,为人沉默寡言惜字如金,无论是远距离指挥作战,还是近身搏斗,这人都极为擅长,与沈靖渊一同长大,是他的左膀右臂。
让颜舜华感到无语的是,当初就是这人在万青阁中带头向她行礼。时至今日,她也搞不明白那是什么礼节。
为了免得别人疑心她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她又不好意思去问。
万一是常见的礼节,她这问题一出口,恐怕就要暴露身份了。
当然,这个问题她可以押后,甚至全然不去理会,但甲一的出现,却代表着一件事,沈靖渊那人,已经事先猜测过,她有可能会暗中与云雅容调换身份,回家看看。
这也意味着,从步出房门开始,她就已经暴露了身份。否则的话,甲一也不会尾随而来。
她在这头沉思着,那头宋青衍已经收回了震惊。
“小丫,他是谁?你身边怎么……”宋青衍也不知道该怎么问下去,满心满眼的疑惑、苦涩以及担心。
那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绝对不是普通的保镖或者护卫,极有可能是军中之人,而看模样,还只是下属而已。
下令让那人暗中护卫着她的人身份绝对不简单,要么是权贵,要么是凶煞之人。
那么明显的关心,即便他的话语未曾说全,颜舜华也明了他心中的担忧,故而笑道,“那是故交,你不必担心。此前说的话,我就当作没有听说过。就此别过吧。”
说完,她客客气气地行了一个福礼,然后便干脆利落地走了,只留下宋青衍神色黯然地站在原地。(未完待续。)
&bp;&bp;&bp;&bp;颜舜华慢慢步行到颜家四房的时候,恰好适逢颜大丫与牛大力回娘家吃饭。
两人自从定下了婚事后,牛丁山便请乡亲们将牛家给修葺一新,待得两人成亲,牛家的房子不说富丽堂皇,却也颇为宽敞明亮,舒适非凡。
但待得牛丁山再次离家后,牛大力拉着颜大丫就回了娘家吃饭,日日如此,丝毫不理会村中七大姑八大婆的闲言碎语。
方柔娘暗地里嘀咕了许久,却因为颜盛国放了话,最后丝毫也不敢吭一声。
“看老子的闺女不顺眼?老子还没死呢,就想着分家了?要分可以,立即收拾了你的嫁妆滚出颜家,打哪儿来的回哪儿去。”
因为方强胜弄瞎了颜小丫的事情,颜盛国对方家的人老大不爽。即便后来颜良徵出世,他高兴归高兴,却也没因此打消了对方强胜的怒气,连带着对方柔娘这个媳妇,也是愈发看不上眼了。
这几年,几乎都是颜昭明夫妇逢年过节去方家走动走动,方鑫夫妇因为方强胜的事情,自觉没脸见人,当然,最大的原因也是怕颜盛国怒气未消会对他们瓮中捉鳖直接打个半死,所以一直都没有再敢在颜家村露面。
“小妹,你又去哪家玩耍了?今日怎么这么早回来?”
自从成亲后,牛大力尽量将自己打扮得老气一些,在外人面前也一直都板着张脸,希望能够显得更加成熟,免得大他三岁的妻子嫌弃自己不够稳重。
但在自家人面前,他却还是显得有些孩子气,说话什么的,总带着些少年人特有的朝气与飞扬。
颜舜华细细地打量了他一眼,这才点点头,喊了一声大姐夫,又将视线投向那个一直安静地注视着她的女子颜大丫。
神情温柔,眉毛舒展。显然再嫁为妇的颜大丫,日子过得极为舒心。
对于这位长姊的第一次婚姻,颜柳氏并没有讲太多,只是轻描淡写地叙说了一下经过。便转向她如今的这一位夫婿牛大力。
虽然年纪小女方三岁,但是却显得十分有担当。家务活一把手不说,如今打猎也是一把好手,为了娶上颜大丫做媳妇,据闻存了足足一年钱。
“大姐。近来胃口还好?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颜大丫略微有些诧异,“小妹,你恢复记忆了?”
此前数月,这个妹妹除了痴傻,好转之后就是疯玩,整个人都活泼了不少,但是做饭设计图案甚至是训狗这类的事情,却似乎通通都忘记了。
颜舜华心里暗叹,知道自己是太过随意了。但话已出口,也不好随意反悔,便含含糊糊地说道,“娘这几日给我讲了一些,后来就想起了一点点。我试试看呗,即便一下子做不出来,勤能补拙是良训,练多几次肯定可以做出合你心意的。”
颜大丫微微一笑,“不用这么费事,如今都是大姐掌厨。你大姐夫打下手,你就好好地玩,把身体都养好了,日后也能想起更多的事情来。”
颜舜华莞尔一笑。看来这人真的是一如模糊记忆中的善解人意体贴入微。
“大姐,身体适应得了吗?平素有没有时常呕吐,或者夜晚时肚子饿得受不了,特别想要吃点什么东西?”
“偶尔而已,并不是什么大事。”
“嘿嘿,那一定是囡囡体贴她娘亲。所以才会特别的乖巧。”牛大力将手放在妻子的腹部上,脸上满是准父亲的期待。
“大姐夫,说不定大姐会一举得男,你们牛家香火终于得以延续啦。”
颜舜华轻言慢语,视线却一直盯着他的眉眼看,发现对方纹丝不动一如最初,心下顿时了然。
“我想要个和你大姐一般模样的女儿,香香软软的,日后我可以和她玩,教她上山打猎、下河摸鱼,必不让别人欺负她。”
“你又胡言乱语了,越说越不像话。”颜大丫嗔了丈夫一眼,自个儿眼角眉梢却也带着笑意。
“大姐夫,原来你喜欢女儿啊?那样就好,日后我大姐要是生的都是女儿,那可都是你向上天求来的,可不能埋怨她,没有早早的将你们的儿子给生出来。”
牛大力闻言挥了挥手,“要儿子来干嘛?调皮捣蛋的,日后娶了坏媳妇一准忘了爹娘,我可舍不得让你大姐老了受那个罪。
还是女儿好,又乖巧又贴心,将来嫁出去,还能将别人家的儿子拐回来给我们做半子。不是亲儿子,看到不顺眼的地方又能骂又能打,随时随地都可以拉下脸狠下心来教训他,还不会让你大姐伤心,多好。”
颜大丫哭笑不得,但到底是个温柔的性情,并没有再开口说自己的丈夫。终归他即便这样说了,也只是说说而已。
他天性憨厚,待人至诚,倘若真的生下来的都是女儿,遇见的女婿是个妥当的孩子,恐怕他待人会比待自己还要好。
只不过,她到底还是想要个儿子。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不是说女儿不好,女儿也很好。只是,倘若没有儿子,他终归会受到旁人的非议。而女儿长大出嫁后,遇见的若不是个心诚的男人,娘家没有亲兄弟依靠,终究会差了一些。
她不想丈夫挺不起腰杆来,在他人面前矮了一截,更不想要女儿也因此而受委屈。
并不是每一个人都有她这么好命,能够在遭遇不幸后,重新觅得良人,此生有靠。
颜舜华在一旁悄悄地观察着,这一对夫妻默契十足,看着彼此的眼神都满含着感激与喜悦,形成了一道看不见的屏障,将其他外人通通隔绝,但他们自己却都没有发现。
于牛大力而言,他想要娶她,最初只不过是因为仓促之间犯下了错误而需要负责而已;而于颜大丫而言,她原本羞于再嫁,后来却还是再一次地听从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顺从地嫁给了小自己三岁的牛大力。
年少之时,他们原本就算得上是朝夕相处,对方的模样性情彼此都了然于心。
成亲后,最初的别扭过去,耳鬓厮磨之下,顺其自然地便生发了男女之情。虽然此时并不是浓郁的化不开的那种喜欢甚至是爱,也并不为彼此所注意,但他们之间的氛围却实实在在地与往日不同了。
假以时日,随着孩子的陆续到来,这一对夫妻的感情只会越来越深厚,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至亲至情,再也分不开彼此。
对于颜大丫来说,蔡炵惊艳了她的时光,牛大力却温柔了她的岁月,爱的深爱的早,都不如爱得刚刚好。(未完待续。)
&bp;&bp;&bp;&bp;“怎么姐妹俩碰到一块了?”
颜柳氏见三人一块进门,赶忙去扶颜大丫,动作小心翼翼的。
“娘,我没事,不用扶。”颜大丫原本就由自己丈夫扶着,母亲一来,她便被两人夹着走路了。
“刚到家门口,就遇见大姐与姐夫两个秀恩爱来着。”颜舜华学着云雅容的样子,调皮地眨了眨眼睛。
“小妹,你想要秀恩爱,自己也去找一个啊。我看那宋青衍就还不错,每次回村三天两头都往我们家跑,赶都赶不走。你不考虑考虑?”
颜二丫笑眯眯地也出现在小院中,体态婀娜,容光焕发,显然新婚生活也是过得极好。
“二姐,你可别忘记了,你如今可是柏颜氏,早已出嫁为人妇,你的家可是在遥远的京城,在这里,你顶多只能够算是我们老颜家的四姑奶奶。看别人闲话,也不怕自己被人闲话。”
颜舜华丝毫不怕颜二丫生气,见到这个依旧穿着一身红衣裳闪亮登场的二姐姐,她的脑海里瞬间就闪过了许许多多有关于她们两个相处的画面。
初来乍到之时,颜二丫曾经心急莽撞地给重病的她喂药;为了安慰她,曾经在夜里偷偷地带着她从后门出去看望母猪大花;为了不让狗娃欺负她,曾经连珠带炮地对他反唇相讥,甚至不惜大打出手;
为了要帮她讨回公道不让她受委屈,曾经仗义执言,宁愿挨鞭笞也要与长嫂对峙;曾经为了逗她开心,冥思苦想了一整晚,专门设计出了大花的萌囧模样,然后让颜大丫当做图案绣到了手帕上,送给她做新年礼物;
曾经在她被人迷晕被拐后,死活闹着要跟着家人北上,到凤桐颜氏家亲自迎接,见面时一把抱住她哭得稀里哗啦;曾经在她被方强胜弄瞎后。数年如一日地陪伴着她,课余的空闲时间几乎都用来陪她,带着她出去玩耍,她不愿意外出。向来疯跑疯玩的颜二丫便也收心留在家中陪她说话……
这是一个个性非常鲜明的女子,总是说唯一的妹妹颜小丫是她的小尾巴,她颜二丫能够欺负,但别人要是敢动她妹妹一根手指头,她就敢剁了那人的十指。让他痛不欲生悔不当初。
颜舜华面上带笑,眼角却微微湿润起来。
颜二丫与她到底亲厚,见状笑骂道,“你皮痒了是吧?居然敢开姐姐的玩笑?惹恼了我不算,我还没说你呢,居然就自个儿眼泪哗哗,活像十年八年没有见过我一样,就算你演得再像,我可不会心软上你的当。”
一边说一边就过来挠妹妹痒痒,颜舜华不避不让。与她对挠开来,小院子中顿时一片欢声笑语。
“弟弟他们几个呢?哪儿去了?”
听颜柳氏说,颜昭雍几个小的特别黏她这个三姐、小姑,回家这么久,她还是没有看见他们,还真是颇为期待。
“哎,还有小花去哪儿了?小灰灰跟它的狗崽都在哪儿?”
颜舜华四处张望,却也没有发现狗群的踪影,不觉疑惑地看向众人。
“你怎么越长越大越来越咋呼了?几个小的一大早就去村塾上学了,小花前几日就进山猎食还没有回来。至于小灰灰,生了狗崽就回老王头家,一家大小都在那儿扎根了。
以前的事情你记不起来就算了,这新近发生的事情你也能这么快忘得一干二净?我可真是服了你。小时候老气横秋像个大人。如今快要及笄了反而心性越来越小,越活越回去了,该不会是脑袋天生长反了吧?”
颜二丫趁她不注意,又挠了她一把,颜舜华麻利地躲到了颜柳氏的身后,朝对方挑衅地做了一个鬼脸。“你才天生长反了,我行得正坐得端,响当当一个好姑娘。”
“说大话可是会长长鼻子的,你也不怕笑死人。颜小丫,有本事就别躲。娘可护不住你。”
颜二丫伸手去抓,颜舜华闪得快,连衣角也碰不到,姐妹俩人以颜柳氏几个人为中心,不断地绕着圈圈,像极了玩躲猫猫。
“嘿嘿,娘护不住我我就去找爹,爹也护不住我我就去找二姐夫告状去,听说某只皮猴如今被困在如来佛祖的手掌心中揉圆搓扁,也不知道是怎么个揉法搓法,居然让那只皮猴如此地心甘情愿乐不思蜀。”
要论打嘴仗,认真地计较起来,泼辣的颜二丫十回有九回要输给言语促狭的颜舜华,每每都会被戏弄得满脸通红火冒三丈,最后干脆放狠话过过干瘾或者假装厮打了事。
要知道,颜家的长辈们,最经常笑话颜二丫是只小皮猴,本应是男儿身却错生成女子。
这一回也同样如此,联想到某些不和谐画面的颜二丫俏脸红彤彤的,仿佛在大热天吃了一公斤辣椒那般的热血上涌艳红如火。
“胡说八道,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尽管认为妹妹是随意说说而已,没有别的意思,但是架不住一旁还站着颜柳氏与颜大丫夫妇啊,谁知道他们会不会如她一般联想丰富?!
姐妹俩人再次闹作一团,直到轻咳声响起,柏润东微笑着出现在身后,颜二丫才与她倏然分开。
“你不是说要去采药吗?怎么还没动身?”
她今日来葵水,故而并不方便跟着去游山玩水。
“正准备出门。我在厨房备了红糖水给你,用热水保温着,记得喝。”
柏润东走近,自然而然地揉了颜二丫的脑袋一把,似乎眷恋于掌心下的柔顺,眼神更炙热了一些,看得一旁的颜舜华偷笑不已。
颜二丫原本就红彤彤的俏脸,如今更是暴红一片,没好气地瞪了丈夫一眼,见他并没有识趣地拿开大手,便趁母亲对着长姊絮叨没有留意到这边的情况时,飞快地踩了他一脚。
柏润东却面不改色,只是下手的力气却稍大了一些,末了收手时还隐蔽地掐了一把妻子的小手,这才笑着与妻妹打招呼,“小丫,你二姐身上不爽利,这几日别闹她。”
颜舜华自然是无有不允。
“你看着,怎么矮了些?”(未完待续。)
&bp;&bp;&bp;&bp;颜舜华没有想到,这个二姐夫眼睛会这么的毒辣,一眼就看出了她的身高,并不如云雅容。
“你也是这么觉得?我刚在门口遇见小丫,也觉得怪怪的。刚才她与二妹站一块,我才突然看出来了。”
牛大力也声援了一句,认为柏润东说的对。
至于颜柳氏,却觉得差不多,颜大丫没有注意身高,但也多少察觉了一些违和之处,觉得幺妹似乎与平日里有些不同。
虽然也是打闹,但是神情却仿佛有些激动,而且,说话一如往昔的促狭。
颜舜华面上的神情纹丝不动,依然是笑眯眯的,但却揶揄道,“二姐夫,小妹我刚刚被二姐给追着打,压得狠了,身高自然就矮了,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柏润东尚未回答,颜二丫就转身又要去挠她痒痒,偏偏被丈夫拦住,向来心直口快的她当场就喊了起来。
“你又胡说,我哪有压着你?我天天被你二姐夫压也没有变矮,还长……呜呜……”
柏润东一手捂住了自家妻子的小嘴,一边无奈地递了个歉意的眼神给小姨子,“我刚忘了,你二姐还有一碗药没喝,我们先走了。”
说完也不等众人反应,便径直半拖半抱着颜二丫去了厨房,只留下了面面相觑的四人——三个尴尬的大人,以及无辜地眨巴着双眼望向他们的未成年人颜舜华。
好像二姐说了什么奇怪的话?
呵呵,她表示完全听不懂。
颜昭明适时背着父亲颜盛国出来晒太阳,打破了小院内诡异的沉默。
“爹。”
颜大丫首先发现了他,上前行礼。
颜柳氏也立刻转身去端来小矮桌与茶水糕点等一应东西,放在躺椅旁边。
“小妹,今日怎么这么早回来?”
颜昭明这问题刚一出口,牛大力就笑了起来。
颜舜华也微微一笑,喊了一句大哥,便解释道,“大伯娘说我偷懒没早饭吃。我饿得慌,便一大早回家来看看娘有没有留东西给我。”
“你这傻丫头,真的没吃早饭?先吃点糕点填填肚子,娘去给你下个面条。”
颜柳氏闻言急了。迈步就要往厨房里去,女儿正在长身体的时候,不吃早饭可怎么行?
颜舜华赶忙拦住了她,好说歹说,只差没有指天发誓她其实吃过了早饭才回来。才打消了颜柳氏的念头。
“就爱作怪戏弄娘亲,小心爹爹修理你!”
颜二丫被拉近厨房,被逼着喝了两碗红糖水,又挨了一顿说,出来见到妹妹还在胡乱说话,便忍不住又要拿话去堵她。
只不过,颜舜华却挑眉看向后头的柏润东,“二姐夫,你晚上是怎么……”
“颜小丫!!”
颜二丫尖利地喊了起来,声音高地都变了调。吓了众人一跳。
“你要敢说,我就,我就揍扁你,日后永远都不要再理你!!!”
经过丈夫点拨的颜二丫,显然知道自己刚才犯了蠢,说错了话。这一会儿,居然当着父母的面,就开始威胁起妹妹来。
颜舜华眼角直抽,心里笑得直打跌,对于这个心直口快的二姐姐自我设坑的功夫简直是叹为观止。
难怪别人说恋爱中的人智商无下限。如今看来,似乎也颇有道理,毕竟按照从前的记忆来看,她这个二姐虽然有些莽撞。却很少会让人在话锋中找到把柄。
“你已经嫁为人妇,凡事都要谨言慎行。如今这般轻浮,他日北上侍奉公婆,岂不是要将家里弄得鸡飞狗跳甚至惹下大祸?”
果不其然,颜盛国闻言当即皱眉喝斥了次女,言罢一边劝柏润东赶紧去采药。不要耽误时辰,一边吩咐长子去将竹子搬过来削成竹篾,他好方便编织灯笼。
一年一度的中秋节又即将来临,因为颜舜华乍然回归的缘故,前几日他们夫妇俩都惊喜过了头,一直陶陶然的,愣是忘记了还要准备中秋物事。
要不是云雅容昨日提起来,恐怕两人都要到中秋那一日才会想起来要置办东西。
柏润东这一回听从了岳丈的吩咐,走得干脆利落,丝毫也没有像之前那般拖泥带水依依不舍。
颜二丫被训得脑袋都耷拉了下来,暗地里却趁着父亲不注意,朝妹妹瞪了好几眼,颜舜华又像小时候那般躲在颜盛国的身后,回报了一个得意的鬼脸。
颜大丫夫妇在一旁看着不禁相视一笑,尔后便是大伙儿一起帮忙编织灯笼。由颜昭明与牛大力两人负责削竹篾,颜盛国则教三个女儿按着步骤编织。
颜大丫稍微有点功底,颜二丫性子较为急躁,虽然喜爱这些小巧玩意儿,却一直没能静下心来学习,故而也跟颜舜华一样,此时完全是两眼一抹黑,动作都笨拙的很。
只不过,颜舜华的记忆力到底是更强悍一些,在仔细观摩了一下动作要领后,在来回琢磨几番,很快便编织好了一个南瓜型的灯笼,又开始了下一个的编织。
颜大丫从小就目睹着父亲与长兄编织灯笼,也曾经学习过几次,故而这次很快上手,没一会儿便做好了两个。
颜二丫见状不服气,也耐着性子一直坐在凳子上与那些长短不一的竹篾较劲,直到午饭时分,才堪堪将三个番茄大小的灯笼给编织好。
而颜舜华,编织的一溜都是南瓜灯,大小大致相同,外貌看起来也没什么两样,只不过,她最后却特意找来染料,给这七只南瓜灯的外表分别涂上“赤橙黄绿青蓝紫”七种颜色,排列在一块,就像是彩虹灯一般。
颜二丫的兴致来了,干脆将其自己做的灯笼也一一上色,不用说,通通都是耀眼的大红。
“新婚燕尔,感情真好。连上个颜色心里都惦念着新婚的丈夫,二姐夫真有福气。”
颜舜华笑眯眯地在身后揶揄了两句,自然而然地,又再次惹得颜二丫恼羞成怒,像只炸了毛的猫咪一般追着她满院子乱跑。
今日特意没有绑沙袋在身的颜舜华速度比之快的不是一星半点,没一会儿就逗得颜二丫气喘吁吁。
偏偏她还一边跑一边夸张地笑话,“二姐姐,嫁了个大夫,身体不应该比从前更加强壮吗?怎么如今一跑,小妹看你却像是身体虚弱的老人家,腿软骨松,再也不像一阵风狂飙突进了?”
就因为她这么“随口”一说,在场的其余人便都像是被点醒了一般,颜柳氏母女赶忙借口准备午饭躲去了菜地摘菜,颜昭明回一进院子看看据说有些肚子痛歇息了好几日的方柔娘。
牛大力最干脆,直接背了颜盛国速度去了书房,表示有要紧事要跟老丈人商量商量,临走前意味深长地看了颜二丫一眼。
他什么都没说,但是不单只颜舜华这个伪萝莉看明白了,颜二丫这个与之对骂甚至对打过无数次的玩伴兼妻妹也瞬间秒懂。
年轻人,再恩爱,也要学会节制!(未完待续。)
&bp;&bp;&bp;&bp;虽然中间出了一些小岔子,但最后一家人还是和乐融融地吃了午饭,自然,这一顿是由颜舜华坚持下厨做的。而且在饭后上水果时,还特意说了几道适合给孕妇开胃的菜肴给牛大力,至于其他避讳,就由母亲颜柳氏全权负责监督了。
下午,照旧是编织灯笼。只不过,外带着,颜盛国也教她们编织了好几种常见的动物造型,像是马、狗、鸡、猪、兔、鱼、蚱蜢、蝴蝶、蜻蜓、秋蝉、瓢虫等。
颜舜华记性绝佳,全神贯注地揣摩与练习之下,到了傍晚时分,居然在父亲与兄长的指导下学了个八九成。
连在木工上颇有天分的颜盛国也赞叹不已,直言她心灵手巧,倘若经常练习,假以时日,说不定比长子都要厉害。
方柔娘为了凑趣,午饭后也一直坚持在小院子中摆弄物件,当时听了当场就黑下脸来,嘟嘟囔囔。
“小丫人长得好看,年纪又小,自然是心灵手巧。比不得我们这些嫁了人的妇人,成日里忧愁些柴米油盐酱醋茶,思虑多了,人也变笨了,眼也变拙了,手上的动作自然也跟着变钝,怎么学也学不好。”
说完她就扔掉了手中编织到一半的秋蝉,好巧不巧地飞到了颜舜华的脚边。
“你嘀嘀咕咕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不好好说话就会死人是不是?又想吵架?”
颜二丫狠狠地瞪了长嫂一眼,走到妹妹身边,弯腰将那半只秋蝉给捡了起来,直接递到了颜昭明手上,“给,是要编织还是扔掉都随便你,大哥。”
颜昭明尴尬一笑,接过来三两下就重新拆开尔后麻利地编织好一只漂亮的秋蝉,然后又递过去给妻子,示意她接。
方柔娘却像是被惹恼了。也不知道是心血来潮还是压抑太久所以选择了爆发,当即就将他的手给一把拍开,颜昭明手中的秋蝉立即电射而去。
巧合的是,那只秋蝉依然飞到了颜舜华的身上。径直砸到了她的额头。
她慢吞吞地抬起头来,挑眉看向拉扯中的颜昭明夫妇,脸上的神情晦暗莫测。
“我还不是为了你?你为这个家做了什么都不说,像是锯了嘴的葫芦一般木讷,这里头的人谁知道你的辛苦?我不说谁会替你说个公道话?”
“你别说了。柔娘。”
“我不说谁会替你说个公道话?”
“行了,行了,你不是说腹痛吗?我陪你回去,你歇息一会。”
“我不,今日我就要说个痛快,有什么说什么,谁也不能拦着。”
颜昭明拉着妻子,想要伸手去捂住她的嘴不让说,方柔娘却仿佛下定了决心,双手齐出。啪啪啪地使劲去拍丈夫的手。
颜柳氏过去想要分开两人,左脸却被儿媳妇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地拍了一巴掌,颜二丫赶忙去护着自家母亲,数息之间就与方柔娘拉扯起来,也虎虎生风地抡起了巴掌,就要往长嫂脸上甩耳刮子。
颜昭明慌慌张张地挡在妻子与妹妹中间,任由双方时不时地拍打到自己身上,劝了这个劝那个,痛得满头大汗,颜盛国见状脸色铁青。
“反了天了。反了天了,都给我停下!混账!!”
成亲二十余载,即便是在脾气火爆的年轻时候,他颜盛国也没有舍得说重话去喝斥妻子颜柳氏。更不要说动手打过她了。即便后来腿残了,家里发生大事的时候他都会站在妻子的面前替她遮风挡雨,一如当年刚刚成亲的时日。
可是如今,他却眼睁睁地看见了方柔娘当着他的面甩了颜柳氏一巴掌!
见自己大吼也没能制止发了疯般混战在一起的几个人,他气得狠了,双手都痉挛起来。
颜大丫赶忙让丈夫去将自家母亲带过来。自己则去到父亲身边劝慰他冷静,不要这么激动,一边说一边就要去倒水。
颜舜华却比她快了一步,直接将茶壶与茶杯都拿过来递给颜盛国,“爹,扔吧,砸伤一个是一个,砸死一双是一双。敢忤逆掌掴母亲,这样的子孙要来何用?杀了连埋都不用埋,直接用破席子一裹,扔到乱葬岗去喂狗。”
少女的声音软软糯糯的,但却冷漠无比,带着无与伦比的穿透力,彻底响彻了小院,让混战成一团的几个人顿时愕然,停了下来。
颜盛国几乎是想也不想,就在大女婿将自己的妻子扶到一边的空当,一手拿过茶壶,一手接过茶杯,就狠狠地甩了出去。
事实上,颜盛国年轻的时候也是学过几手防身功夫的。因了长兄的关系,他一直勤奋非常,尽管因为天赋的缘故学得远远不如长兄颜盛邦,但相比起花拳绣腿的普通人来说,那时候的他还是强的太多太多,撂下几个不懂武的壮汉,完全没有问题。
虽然后来因为腿残他颓废多年,但后来因了小女儿的提醒,他恢复了心气,这几年来一直都有私下练习上半身的力量与准头。
原本就是有底子的人,荒废多年恢复起来虽然艰难,却也并非完全实现不了。尤其是,在坚持练习了这么多年后,有心瞄准一个那么大目标的话,他还真的不可能会失手!
颜昭明被茶杯砸中了左脸,方柔娘则被装满了热水的茶壶砸中了手,又烫又痛,顿时尖叫开来。
颜舜华注意到,颜盛国是故意砸方柔娘右手的,就是那只手,刚才抡了颜柳氏一巴掌,直到现在,也仍旧是一个红彤彤的手掌印。
颜昭明却没有注意其他,更没有理会自己脸上的茶水与茶叶,就这么兜头兜脸地顶着半张脸的茶渍去察看方柔娘的右手,看见起了水泡,说不定还骨折了,痛得她泪水直流犹如梨花带雨,顿时心痛的不得了,转身就问颜柳氏家里是不是有医治烫伤的药膏,以及跌打药。
颜柳氏回答有,当场就要去找来给儿子,却被颜二丫给死死拉住,“自己娘亲被打了也没过问一句,倒还好意思伸手朝娘亲要药膏,上赶着照顾那坏心肠的女人。
我怎么会有你这样像白眼狼的大哥?要是我是做长姐的,我今天就甩你一百个耳刮子,打烂了你的脸,省得给脸不要脸!”(未完待续。)
&bp;&bp;&bp;&bp;“颜二丫你在骂谁?昭明为长你为幼,三番四次地挑拨我们夫妻关系不说,平日里头还在背后诋毁我。刚才我是在跟他说话,又不是故意打婆母的。谁让她没事突然冒出来伸手拉我?
敢情我方柔娘今日被打了还是活该?自己丈夫心疼一下也不应当?那全天下的男人就该死绝了,还想娶女人过日子,做梦!”
刚才那样拉拉扯扯的,有些碰撞很正常,她就是故意的怎么着?他们还敢抡回来?
方柔娘一边忍痛一边扭曲着一张俏脸指着颜二丫破口大骂,她丈夫护着她自然是应该的,她颜二丫一个做妹妹的哪来的那么多嘴?
“我颜二丫骂的当然是该骂的人,第一等就是那烂了心肠对公婆动手的坏儿媳,第二等就是那脑袋被驴吃了不知父母恩吃里扒外胳膊往外拐的所谓孝子。
怎么,觉得我说的话十分适合你对号入座?那就上座啊。像你这样的女人,我要是个男人,别说允许你骑在我的头上拉屎拉尿,即便是全大庆的女人都死绝了,我也不会娶你,宁愿天天做白日梦绝了子嗣!”
颜二丫也不是吃素的,说话剑走偏锋,堵得旁人是哑口无言,方柔娘气急败坏,眼珠子一转,就将一直沉默不语在替父亲顺气的颜大丫与颜舜华也拉下水来。
“大姑子再嫁怀孕那就是天大的好事,爹娘恨不得敲锣打鼓让全村的人都知道,如今吃用都是在我们家,一分钱花费都不用却将身体养的壮壮的。
二姑子远嫁京城柏家,听说那是一等一的医学世家,吃穿用度样样不凡,可是成婚一个多月,便又回到颜家村来,更是厚着脸皮直接住进了家里,吃喝拉撒睡都有人服侍着。今儿这座山明儿那座庙,游山玩水好不快活。
至于小姑子,那就更不得了了,受过几次伤身体病歪歪的。衣食住行比千金小姐还要千金小姐,一个不顺心就要嚎啕大哭喊爹喊娘,两个不顺意就要指桑骂槐喊打喊杀,成日里指手画脚地让别人干活,自己却活脱脱一个假小子那般到处撒野。在家却袖手旁观高高在上。
你们一个两个当我们颜家四房是你们的夫家你们的地盘,想没有想过它真正主人的感受?如今爹娘还在,原本有些话是不好说。可是你们看看你们那个猖狂的样子,一个比一个自以为过得舒心,一个比一个自以为过得潇洒,一个比一个自以为过得肆意。
但我们呢?昭明每日起早摸黑地去干活,回到家里伺候完老的伺候你们这些姑奶奶,伺候完你们还要伺候啥也不懂只会玩与读书的小叔子,累得慌了常常半夜腿抽筋,最近失魂症发作的尤为频繁。你们谁过问过一句他身体怎么样?
又有谁关心过一句我们娘儿几个过得好不好?穿的舒不舒服,吃的合不合胃口,住的快不快意,有没有什么地方特别想去走走看看?没有,你们没有一个人有良心地关怀过一句,问候过一句。”
颜昭明一直想要阻止妻子说下去,方柔娘这一回却像是发疯了一般,非得将心中一直以来隐藏的想法全都倾盆吐出。
众人沉默了。
即便是自认为行得正坐得端的颜二丫,也不知道自己的兄长最近失魂症发作的越来越厉害,就更别说怀孕后成天只想着怎么照顾好自己的身体的颜大丫了。
颜柳氏虽然关心长子。可是却被长女与幼女幼子的事情占用了绝大部分的精力,故而最近也并没有特别留意颜昭明是否有什么不对劲。
至于颜盛国与颜舜华,一个向来就不怎么过问这些事情,一个刚刚归家。就更没有可能知晓了。
但是即便他们作为家人有疏忽的地方,但是方柔娘的指责却太过过火了。作为长媳与长嫂,她此番的数落泰半都是源自于她的嫉恨与私心。
妒忌颜大丫与颜二丫嫁的好,前者不用侍奉公婆丈夫爱护有加又敢为人先,后者不单只可以做甩手掌柜只顾着吃吃喝喝,作为另一半的柏润东还整天带着妻子游山玩水焦不离孟秤不离砣。可以说,颜二丫嫁为人妇后,比起做姑娘时还要的自由与欢喜。
她方柔娘也是方鑫夫妇娇宠着长大的,嫁过来后,最初几年却得学习着做家务与干农活,伺候完公婆又要去讨几个小姑子,末了生下孩子还得自己日夜照看着,压根就没有一丝空闲的时候。
丈夫待她虽好,却没有什么大本事,只会下死力气,将精力与汗水都洒落在土地上,要么就是在家做做木工,上山打打猎逮些野猪与兔子,从来就没有想过要外出干些名堂来,出人头地,让她也能够扬眉吐气,甚至凤冠霞帔!
如果不想要上进,那就干脆什么都不要做。凭什么他们夫妇两个人干活,却要养活这么一大家子的人?一个两个都像债主一样,对他们呼来喝去指手画脚,即便是为人奴婢,也没有这样拼命压榨他们的时候,更何况,他们可不是奴婢,又何必做牛做马?
颜舜华见方柔娘的神情越来越不对,而颜二丫的脸上再次出现愤愤不平的神色,颜柳氏与颜大丫诧异当中带着愧意,颜盛国却青筋直爆脸色铁青,便当机立断地接过了话题。
“嫂子你说的对,我们没有关心到大哥,作为家人确实是不应当。”
“颜小丫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怎么……”
颜二丫闻言大急,方柔娘却并不领情,“哼,这个时候来显摆你的好心?以为我稀罕?”
颜舜华挑眉,声音凉凉地道,“好心?你错了,对待讨厌的人,我从来就没有好心,即便是假慈悲我也懒得装。”
在众人的愣怔中,她从袖子中拿出来一把闪光程亮的匕首,慢条斯理地把玩着。
“有个人曾经向我提了一个建议,说终其一生,都可以替我杀人。从前我不曾答应,但是如今我却想试试看。看看他是否果真是一诺千金,也好对得起你刚刚奉承我比千金还要千金的说法。”
她抬起头来,双眼半眯微睁,手上的匕首却瞄准了方柔娘的右手。
“刚刚就是这只手打了我的娘亲,是吧?既然它如此不听你的话,违背了你的意愿不小心以下犯上打了你的婆母,不如我替你砍了它如何?恩?”(未完待续。)
&bp;&bp;&bp;&bp;她语气认真却神色淡漠,仿佛是在说着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方柔娘觉得右手刚刚被撞击又烫伤的地方愈发火辣辣起来,连带着腹痛的感觉也更加剧烈了,抓着丈夫的左手越来越用力,像是恨不得从对方的手臂上剜下一块肉来那般。
颜昭明见状赶忙关切地问了几句,看她始终不说话,脸上的泪水仍未干涸,可怜兮兮的样子,终究是于心不忍,转头对颜舜华道,“小妹,刚刚柔娘真的是无心的。爹打也打了,你就不要再说这样的话吓唬她,她胆子小,经不住吓。”
“胆子小?你那胆子小的女人敢当着我们所有的人抡了娘亲一巴掌。白眼狼,吃里扒外,被猪油蒙了心,说的就是你,颜昭明!”
颜二丫气得狠了,连名带姓地指着自家兄长就要再骂几句,颜柳氏见状却拦住她不让说,“好了好了,娘没事了,真的不疼。你大嫂是无心的,都怪娘刚刚没有注意到。二丫你歇歇气,啊,别这样说你大哥,他心里也不好受呢。”
手心手背都是肉,颜柳氏作为母亲,看着几个孩子吵了起来,眼看着小女儿有动手的架势,她赶忙又小跑着过来安抚她。
“小丫,娘知道你只是说说而已。这都已经过去了,别再放在心上。你不是约了人玩耍吗?去吧,娘做好饭就去喊你回来吃。”
颜舜华却纹丝不动,“娘,爹是一家之主,你听他的话吗?”
颜柳氏迟疑了一息,点头,“出嫁从夫,自然是听的。”
“那就好。”
颜舜华走到颜盛国跟前,屈了屈膝,神色认真。
“爹,陈大夫说了。您这腿要想医治到能够站起来的程度,首先必须保持心平气和,促使气血相通。这段时间,二姐夫一直遵照他老人家的嘱咐为您调养身体。就是在为了日后的手术做前期准备。请问,您还想要双腿恢复吗?”
颜盛国脸上的神情变幻莫测,好半晌才深呼吸了几次,回答道,“爹知道了。不会再轻易动怒影响治疗的。”
颜舜华摇了摇头,“不,怒气郁积在心,还不如当场发泄出来。只不过今日这一事,恐怕却不能轻易善了。方柔娘今日敢公然欺辱我娘,作为子女,不吭声不作为,畜生不如。
舜华斗胆,请爹娘暂回主卧,由舜华独自料理此事。她若要活。孩儿必砍了她的右手,以复折辱娘亲之仇;她若要死,孩儿亦成全她,必留她一具全尸,让徵哥儿为她披麻戴孝,入葬祖坟。”
她说这话的时候低着头,没有人看得清楚她脸上是什么神情,但那冰冷入骨的声音却犹如刀光剑影一般,飘忽而来,倏然袭出。直击人心。
方柔娘当场瘫软在颜昭明的怀里,瑟瑟发抖。
颜舜华言出必行,七岁之前性情懦弱,投河复生后却像变了一个人似的狠辣过人。平素一直都笑眯眯地甚少生气,但是一旦动怒,那便是即便玉石俱焚,她也会将心中的想法完全付诸实施。
想当年,为了给公公出气,这个小姑子就宁愿挨藤鞭。也要装疯卖傻打了她父亲方鑫一巴掌。
一念至此,方柔娘两眼发黑,恨不得立刻昏死过去。刚才聚集起来的勇气与怒意,随着那长篇大论一起消散得干干净净,剩下的只有对即将到来的事情的无限恐惧。
“昭昭……明,我……”
她的眼泪再次掉落下来,细细密密地滚落到颜昭明的脖项里,很快就将他的衣领给打湿了。
“别怕,别怕,小妹只是说说而已,别怕啊,有我在,别怕……”
“不不,她真的,她真的会……杀……我……”方柔娘看着并不理会她、仍旧笔直地跪在地上的颜舜华,顿时毛骨悚然,情绪崩溃地哽咽开来。
“不会的,柔娘,有我在呢,她不会的,啊,别怕,你别怕……”
颜盛国没有想到,跪在地上的这人,不是云雅容,而是他真正的幺女颜小丫。
她一直在强调她的名字,就是想以此来告诉他,是她本人回家来了,以颜小丫的名义,要代替此时不方便出面的家人处理此事。
想到妻子脸上的伤,大女儿又怀有身孕并未满三个月,二女儿脾气太过火爆一言不合即刻开打,偏偏长子又不争气,只会护着他自己的女人,至今也没有过问一句颜柳氏,他的双手又忍不住痉挛起来。
罢了,有一就有二,今日这样的事情还真的不能让它善了。为了妻子,即便最后是要舍去与长子之间的感情,他也得手起刀落。
一如颜昭明一直以来所选择的那样,无论对错,永远都护着自己的妻子,颜盛国也瞬间就下定了决心。
“乐清,过来,背我回主卧。”
“孩子他爹……”
颜柳氏想要说些软和的话,但是在接触到丈夫的眼神时,却再也说不下去了。
相濡于沫二十余载,她自然看得出来,颜盛国这一次,是真的怒极,以至于神色会平静的那么快。
这一切皆因为,暴风雨就隐藏在下边,随时等待着将人给撕扯得粉碎。
她不敢再想下去,默默地任由长女扶着,先行回了主卧。
“二丫,你也进去陪着,你大姐多有不便,斟茶递水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颜盛国扫了次女一眼,颜二丫磨蹭了一会,终于还是气呼呼地跑了进去。
尔后,颜盛国便再也没有说话,任由牛大力将自己背起来,岳婿两人也安静地离开了。
颜舜华这时才慢吞吞地站了起来,将膝盖上的灰尘拍掉,尔后抬眼看向始终相拥着絮絮叨叨的夫妻俩。
“我知道你也怀孕月余了,方柔娘。”
方柔娘惊呆了,而颜昭明,也是如遭雷击,片刻后回过神来,又是欢喜又是担忧,“你怎么没有告诉我?柔娘,你这几日腹痛是不是太过劳累所以胎相不稳?我去给你请大夫来看看。”
他说完就想要将人给抱走,颜舜华却在身后凉凉地开了口,“数日前,方家派人送来了小半箩筐新鲜的螃蟹,说是给亲家的中秋贺礼。方柔娘,你私自扣下,趁着我哥上山打猎、侄女侄儿又去村塾上学的空当,偷吃了不少吧?”
螃蟹味道鲜美,尤其是在秋季最为好吃。但其性寒凉,利于活血祛瘀,孕妇吃了容易腹泻,乃至动了胎气,严重的还可能直接导致流产。(未完待续。)
&bp;&bp;&bp;&bp;“你胡说,我才没有偷吃!”
颜柳氏见丈夫狐疑地看向自己,赶忙反应过来否定了小姑子的猜测。
颜舜华却似笑非笑,若非甲一刚才传音给她,将此前监控的情况一一告诉,她又怎么会知道方家送了螃蟹过来,而方柔娘还偷吃了不少以至于腹痛不已?
“蟹壳就埋在你小院子中的桃花树下,要不要派人去当着我哥的面挖出来给他看?相信颜色会鲜艳如故。”
方柔娘差点被她的话噎得背过气去,“你你你偷看……”
在沈瞳外出帮忙干活的时候,云雅容总是这里晃晃那儿逛逛,偶尔为了故意气方柔娘,还会特意跑到她住的院子去溜达。
所以如今颜舜华讲出了这些细节,是十分有可能的。
“偷看?不,我不需要偷看,我还知道你将剩余没吃的螃蟹藏在了水井里。这几日,你一直禁止侄儿他们几个到那边上去舀水。”
“小丫,你是不是看错了?我这几日打水并没有发现。”
颜昭明本能地还是相信妻子多一些,故而又想往外走,“不管怎么样,柔娘你腹痛是事实,你先回去好好休息,我去请大夫来给你瞧瞧。二姑爷没在家,要不然就可以让他来诊断了。”
他有些懊恼,在妻子这几日总说身上不爽利神色恹恹之时,就应该想得到她身体有问题,可是他总是记挂着秋收,每日里忙得脚不点地的,回来吃过饭沐浴后倒头就睡,实在是没有分出太多心思来关注她。
两个妹妹出嫁后,家里的主要劳动力就只剩下了他与母亲颜柳氏,他主要负责外头的事务,譬如田地耕作与山林间的种植收获,颜柳氏负责家务活与菜园的打理,忙的时候自然也会参与外头的事情。
事实上。因为妻子不擅长家务活的缘故,倘若不是两个妹妹出嫁后依然回娘家吃饭,家务活都由她们与牛大力包圆了,恐怕他这段时日连饭都吃不上。
只是她向来身体娇弱。又受不得气,即便他有心想要她多学习学习,却也无法狠下心来开口。
刚嫁过来的时候,方柔娘其实也确实学习过一段时间。只是方鑫夫妇将她养得十指不沾阳春水,为人媳妇后真的可以说什么都是从头学过。三天两头地打破碗碟。有几次连锅都被她整碎了。
后来怀了颜小妮,她便没有兴致再学了。颜昭明也不想要她操劳。至于颜柳氏,自己亲自做还省心一些,不用在过后替儿媳妇收拾烂摊子,背地里还松了一口气。
就这么一直晃晃悠悠地过到现在,除了孩子小时照看的时间多了一些,方柔娘在家里其实还真的没有做过什么事情,颜昭明只是口拙性讷,却并不是真正的愚笨之人,他自然是心知肚明。
只是。她一个黄花大闺女肯嫁过来与他共同进退,从来不曾舍得真正地亏待他与孩子,他却从不曾让她过上向往中的更加美好的生活,作为丈夫,他始终是怀有愧意。
也因此,除了在她出错挨骂挨罚的时候护着她,便是愈发拼命地干活,希望父母妹妹们能够看在自己辛勤劳作的份上,不再去计较她作为儿媳妇与长嫂的偶尔失职。
颜舜华可不知道他此刻的内心活动是如此的复杂,见他要走。冷不丁地又开口道,“大哥,不必找其他人。给爹诊治的那位陈大夫今日回来,如今应当在大伯娘家。你若不放心,那就直接上门去求诊,看看腹中胎儿如何。”
“真的?那位神医回来了?”
实际上,介绍陈昀坤的时候并没有将他的真实身份透露给众人,就如沈靖渊一般,他也被归纳为武淑媛娘家来人的笼统概括里。
只是。听说颜盛国的腿有治愈站起来行走的可能,颜昭明即便云里雾里,也已经对陈昀坤顶礼膜拜。
“是。”
只不过,他肯不肯医治、要如何医治,确实不好说。
“行行行,那我立刻去大伯娘家。”
他说完立时背上方柔娘拔腿就走,颜舜华双眼黑沉沉地看了他们的背影一眼,面无表情地也跟了上去。
陈昀坤确实是回来了,只不过,这会却心情很不好。也不知道两人在山中经历了什么事,秋实的左小腿骨折了,此刻,他为她正骨敷药后,正在院子里逼迫她喝药。
向来十分顺从的秋实这一回却死活都不肯配合,双手一直挥来挥去,嘴里嘟囔着他又要给她下毒她才不会上当之类。
直到见到她从外边进来,下意识地喊了一声,“小姐,救我。”
但在看清楚她身上的服饰时却又困惑了,想起来到这儿后看到的那个与自家小姐几乎一模一样面容的姑娘,秋实顿时头大如斗。
颜舜华却没有理会,从从容容地向武淑媛请安,又向陈昀坤屈膝问好,便神情淡然地站到一旁。
颜昭明将来意说清,陈昀坤看在武淑媛的份上倒也没有太过为难他,在看着秋实一滴不剩地将黑乎乎的药汁全都喝下去后,便当场给方柔娘诊脉。
只不过,诊完他的脸色便彻底黑了。
“都滑胎了还来找老夫干什么?当我是神仙,可以起死回生?你这妇人太过嘴馋,吃了不该吃的东西,要是想为你那缘悭一面的孩子复仇,老夫倒是可以做一回阎王,杀了她为那胎儿偿命。”
颜昭明闻言愕然,痛惜,遗憾,脸上的表情变来变去,显然内心为那个与自己无缘的孩子百感交集。
方柔娘一直没敢吭声,此前一直寄希望于这个大夫是个庸医,查不出来她身体的问题,可如今小产的事实一经捅破,她便惴惴不安起来,压根就不敢去正视自己丈夫的眼神。
实际上,在偷吃了一大盘螃蟹的翌日一早,她就腹痛不止,尔后没有多久下身就涌出了一大波血迹。已经生育过两个孩子的方柔娘当即意识到坏事了。
她的月事一直都不太准时,这个月又较上回推迟了数日,她并没有太放在心上。但是谁料到,这一胎来得无声无息,一点怀孕的迹象都没有,要是知道了,打死她也不会一次性吃那么多螃蟹!
只是世界上从来就没有后悔药可以买,早知如此,又何必当初?!(未完待续。)
&bp;&bp;&bp;&bp;陈昀坤的心情太过恶劣,以至于药方也没有开,直接丢下一句“福大命大,人死不了”,就指挥着吉祥背上秋实走了。
至于福大命大的方柔娘,手部红肿,被烫伤的地方起了好几个大泡小泡,火辣辣地痛,这一会儿,却始终咬紧压根,不敢开口说话,只是身体瑟瑟发抖,愈发紧紧地依偎着颜昭明,害怕他会大发雷霆一走了之。
只是,颜昭明愣怔过后,却依旧没有朝她大吼大叫,反而向武淑媛要来了药膏,便细心地替她的伤处抹上。
方柔娘的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了下来。
这样沉默的颜昭明,全身散发的气息让她觉得窒息的厉害。
颜舜华除了偶尔与武淑媛说说话,便是一直安静地看着他们夫妻俩的互动,心里暗叹不已。
这个便宜大哥,无疑是个真心疼爱妻子的男人,老实憨厚,就像一直巍巍屹立在天地之间的那无数座大山一样,让人见之心安。
只是可惜了,方柔娘的性情太过小气狭隘,作为一个农村妇人却四体不勤五谷不分,虽然本质上也算得上是个规规矩矩的老实人,但那一张嘴巴,却着实惹人厌烦。
祸从口出,自古已然。这人一日嘴巴不紧闭,手脚一日不勤快,家里便一日不能够安宁。即便颜昭明像头老黄牛一般任劳任怨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也难以发家致富惠及子孙。
每一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这也意味着,每一对夫妻之间,都会存在着不同程度的角力。
区别只在于,有些夫妻间,合力会远远大于这一股角力,而在另外一些夫妻之间,角力却会远远大于合力,第三种情况是,两人的角力几乎对等。僵持不下,两人的力量始终势均力敌。
正所谓夫妻一体,两个人携手并进,只要跟得上。一方的步伐速度慢一些并不要紧。
即便速度完全跟不上,只要方向相同,那么速度快能力够的那一个人背负着对方前行,亦未尝不可,只不过会累上许多罢了。
但只要心甘情愿。那也依然甜蜜如昔。
怕就怕在两个人内心想要的东西不一样,甚至是想要前进的方向完全南辕北辙。如此一来,非但不能同心协力,反而会相互消耗心力角力一生,抵抗甚至打压另一方,胜出者气喘吁吁地拖着另一方前行,输的那一方被另一半勒紧脖子两眼翻白,随时随地命悬一线甚至一命呜呼。
两个人的婚姻,一旦走到了那样的人生境地,要么彼此重新拟定一个家庭目标去全力以赴携手共进;要么一方彻底放弃自己梦寐以求的理想。委曲求全拯救婚姻;要么干脆利落地痛苦分手放对方一条生路,自此分道扬镳;要么就是眼睁睁地看着输的那个人被自己活生生地勒死在半道中,从此爱也好恨也罢,都烟消云散一朝成空。
除此之外,别无选择。
她收回眼神,突兀开口打破了那一片静寂,“大哥,人已经诊治完毕,我说过的话必然践诺,你该不会忘记吧?”
她颜舜华。绝不容忍有人动她父母一根手指头。方柔娘既然敢明知故犯,她颜舜华就敢以小欺大,十倍、百倍甚至千倍还之。
“小丫。”
颜昭明喉咙干涩,像被鱼骨头堵住了一般。刺痛得很,“看在柔娘刚失去孩子而且并不是有意为之的份上,你就原谅她这一遭吧?”
颜舜华神色漠然。
颜家四房的三个姑娘,从小到大都被方柔娘这个嫂子非打即骂,虽然认真说起来,基本都是些鸡毛蒜皮不痛不痒的事情。可频率也实在是太过频繁了一些,天长日久的,也着实是恶心人。
颜大丫性情柔顺,从来都是笑脸对人,将能做不能做的事情通通都做了,即便被不公平对待也从不吭声,更别说反抗了。方柔娘一开始还会说道几句,末了见所有的话语都像是一拳打到了棉花上无声无息地就被颜大丫给吸收化解了,她觉得无趣便转移了目标。
颜二丫从小就是不肯吃亏的火辣性情。幼时颇受了一些方柔娘苦头,后来学精乖了,反过来偶尔也能够在父母面前给长嫂上上眼药,反击得手,让对方也吃了不少的暗亏。自然而然的,方柔娘也不敢那么明目张胆地针对她。
偏偏颜小丫却是个从小就懦弱胆小的孩子。她年纪太小,不像长姐温柔能干,也不像二姐泼辣敢斗,私底下遇上方柔娘对她出手打骂甚至有意无意地诬陷的时候,基本上都是次次退让含泪认错。
但是次数多了,自尊心其实也很强的颜小丫到底也受不了了。尤其是在看见自家兄长一次又一次地误解自己,不信任自己,乃至于渐渐地不耐烦甚至出现敷衍的神情,生性腼腆敏感而又十分看重家人的小姑娘,终于为此投河自尽,选择以死来洗刷自己的冤屈。
语言不总是苍白无力的,许多时候,它锋利如刀,能够在无声无息之下取人首级,杀人于无形之中。
虽说在根本原因上,是颜小丫自己没有调节好情绪,没能妥善地安置好自己的内心情感,所以才会采取了极端的方式来证明自己的清白,但在很大程度上,从嫁过来伊始就在私底下趁着无人肆意打骂欺压小姑子,甚至三番数次诬陷小姑子偷钱,又在三姑六婆面前诋毁小姑子名誉的方柔娘,是隐形的杀人凶手。
甚至于,偏信了妻子的谎话而没有去周密查证便怀疑妹妹的颜昭明,也是凶手之一。
许多人喜欢人云亦云众口铄金,许多人内里苦楚却有口难辩,行至极端,往往自我了断以求一了百了。
颜舜华的头隐隐作痛,初来乍到时的种种情形一幕幕地掠过脑海,让她的脑门都冒出了不少的冷汗来。
那个才年仅七岁的小姑娘,死的何其无辜。
她深呼吸了几次,待得翻江倒海无处发泄的怒意平息下去,才凉凉地开了口,“你失去了孩子,我真心地替你感到遗憾。只是,大哥,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你们都无可否认,这个孩子归根究底,是被方柔娘给亲手谋杀的。”
倘若方柔娘不是那么的自私自利,不是那么的好吃懒做,不是那么的总是“有口无心”,原主就不会死的那么憋屈悲愤,那个孩子更不会消失地那么无声无息。
“她原本就不应该昧下那么多的螃蟹自己一个人吃独食,更不应该在吃了之后腹痛仍然选择向你隐瞒。倘若即刻坦白,说不定那个孩子还能有救。
上天有好生之德,她作为已经孕育了两个孩子的母亲,对待自己的身体却这么漫不经心疏忽大意,最后心情不好,更是将气撒到旁人身上,不单只骂骂咧咧,更是动手动脚,还敢当着我们的面动手打娘亲。
她犯下的错,就得自己来承担。这一次,我把话撂在这里,你若是想替她求情甚至代罚,我就不会只是简单地剁了她的右手了事,我会砍了她的脑袋,直接要了她的命。”
这一次,她不单只要给方柔娘一个终生难忘的教训,更是要让颜昭明知道,爱护妻子值得赞许,即便是偏心也可以理解,但是任何时候都毫无原则地护着挡着,这种做法却是毫无可取之处。
尤其是在方柔娘有意打了母亲之后还敢心无愧意,她决不饶恕。(未完待续。)
&bp;&bp;&bp;&bp;“昭明,呜呜……你就让小丫剁了我的手指头吧,要不然她会心生怨恨。我虽然是无意的,但到底是打了娘,心里也是不安的,呜呜,是我该死。是我该死,没有保护好我们的孩子,我可怜的孩子,呜呜,是娘对不住你……”
方柔娘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这一招以退为进,再次成功地勾起了颜昭明的保护欲,他柔声安慰了几句梨花带雨的妻子,便对颜舜华道,“小丫,大哥知道你心疼娘。待会回去我立刻带着你嫂子去跟娘磕头认错,你就暂且饶了她这一遭吧?她身体还虚着。”
老实的人固执起来,从来都是不撞南墙不回头。
颜舜华抿唇,即便这样,她也不能看在他的份上放过方柔娘。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必然十倍百倍甚至千倍还之,这是她坚守的底线,即便不择手段,她也得将人给抽了再说。
“把她的长发给我绞了,权当是祭奠那个遭了大罪的孩子。”
她的视线漫不经心地从空无一人的屋顶、梁上、柴垛之类的角落扫过,声音软糯却冰冷。
方柔娘既惊又恐,等了一会儿见自己的头发安然无恙,这才愈发地抽噎起来,一遍又一遍地喊着丈夫的名字,表示她害怕想要立刻回家。
颜昭明忙不迭地应声好,扶着她就向武淑媛告辞。
颜舜华并没有阻止,就连视线也没有停留在他们身上,只是游移在外,愈来愈平静,恍若古井无波。
“行了,得饶人处且饶人,更何况,她再怎么样也是你的长嫂。你是晚辈,出面惩罚总是站不住脚的,小心惹上是非。毁了名声,得不偿失。”
直到颜昭明夫妇两人离开了大房,武淑媛才轻声地劝诫她,“你甚少动怒。如今看来,比之于你二姐,你更显得刚烈。过刚易折,还是软和一些吧,家和万事兴。”
颜舜华收回视线。却摇了摇头。
“大伯娘,家和确实万事兴。但您也知道,家败却往往是从一个搅家精开始的,就好比如‘一粒老鼠屎就能坏了一锅好粥’。如今我话已出口,但您看嫂子可有悔改之意?她是害怕,但并无愧意。
而大哥,只会一味的袒护她,倘若他公正严明,哪怕他平素总是偏心向着她,只要在大是大非上立场鲜明赏罚公正。不轻易软下心肠,那我也不必站出来整出这样的事情来。”
武淑媛早就看出来,如今站在眼前说这些话语的人是颜舜华,故而难得多说了几句大道理。
“即便你想要替你娘亲出气,也不应该用以暴制暴的方法。你是晚辈,就算事出有因,那也是以下犯上。她动手打了你娘是忤逆公婆,但你打回去,却是忤逆长嫂,你又何必自讨苦吃?”
颜舜华神色淡淡。“我知道,所以揍了人之后我会去祠堂找祖父领罚。”
武淑媛知道她心智极坚,便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看着她往外去。身影不疾不徐地消失在门口,忍不住摇头叹息。
她的外甥想要将颜家四房的小姑娘真正地握在手心里变成身边人,恐怕要打一场极为艰苦卓绝的拉锯战,最后也不知道是否能够攻陷。
至于过程中是否有输有赢,都不重要。
在最美好的年华遇到彼此,何其有幸。
武淑媛想起丈夫颜盛邦那张依然鲜明无比的面容。微微一笑。
颜舜华可不知道,就因为她的坚定立场,武淑媛就瞬间联想到她与沈靖渊之间的角力,还怀念起那位从未谋面的大伯父来。
此时此刻,她正缓步走在回家的路上,时不时地就对着空气自言自语几句。
“我的脾气其实不太好,你的主子就知道。倘若你不愿意跟在我的身边听令行事,不管是一年还是一个月,甚至只是一日或者半个时辰的功夫,你也用不着勉强自己。说实在话,我恰巧也不太喜欢周围总是有人跟着,明着说是保护,暗地里却又有监视的嫌疑。”
如果不是因为想要尝试一下与沈靖渊之间是否能够发展下去,她完全不会同意这样的跟随行为。即便甩脱不掉,但是时不时地找点麻烦,她还是做得到的,完全不可能像现在这般平易相处。
周围静悄悄的,如今正是傍晚时分,炊烟袅袅,幕野四合,偶有灯光闪烁。
颜舜华步行到一处偏僻的河岸边,在凉风徐徐中闭上了双眼。虫鸣唧唧,泥土的腥气与草木的清香一齐涌入了鼻端,就在这里,年幼的颜小丫伤心欲绝,跃入了冰冷的河水中。
这儿是埋葬过往的地方,也是她颜舜华得以重生脱胎换骨的所在。
“我不想为难别人,也不愿意旁人来为难我。所以你要么配合,要么就立刻给我滚蛋,打哪儿来的回哪儿去。”
她双目陡睁,没有再看那流水潺潺一眼,便疾步走回正路上,大步流星地向着去颜家四房去。
在她身后不远处的数棵柳树上,正站立着几个统一装束的黑衣人,后头的几人面面相觑,看着前头的甲一屏息待立。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见到自家头头被人嫌弃工作做得不够好。所以说,未来的主母果然如甲十三所言,是个浑身长刺作风强硬却又有趣好玩得不得了的彪悍女人么?
他们主子的未来想必一定是精彩纷呈的,只不过,他们这些做属下的,却随时都有可能被人带进坑里去……
颜舜华信步走到家门口的时候,正巧一进院子传出来一声高过一声的凄惨呼喊。
是方柔娘的声音。平常在颜昭明面前总是娇娇柔柔的嗓音,一下子就提高了数个音阶,尖利得仿佛能够瞬间击破旁人的耳膜。
她尚未推开门,就有一个人影出现在身侧,双手递过来一块黑布,里头裹着一大束头发,外加一根伤口平整鲜血汨汨的左小指。
她微微抬眼,甲一视线下垂。
展示给她看干什么?表示配合还是证明能干?
“你是八岁还是十八岁,留着罪证让人来逮你归案,还是认为我真心想要她一直看着断指,心里诅咒怨恨,从此一生不幸?”
冷冷地撂下了几句话,不待回答,她便推开门,一闪而逝。
甲一面无表情地在门外站立了数息,这才再次融入了黑夜。(未完待续。)
&bp;&bp;&bp;&bp;颜家四房摊上大事了。
也不知道是招惹了什么人,颜昭明的媳妇方柔娘被人神不知鬼不觉地剃成了光头,这还不单只,连带左手的小指也被人齐根斩断。
翌日,这一个消息,很快就因为愁眉不展的颜小妮的无心透露,让听见的周于萍在村塾中悄然散布了出去。
三三两两的三姑六婆开始前往四房的一进院子探望方柔娘。
其中几个还真的得到方柔娘的允许进去探望,哭诉与安慰持续了大半天光景,倘若不是因为需要回家做饭,恐怕这些人会从此住下来。
紧接着,因为消息的被证实,更多的人前来看戏。但被颜昭明诚心请来医治的陈昀坤却直接黑了脸,嫌弃鼓噪影响医疗效果,一气之下全都赶了出去。
颜舜华并没有亲眼看见那场景,甚至也没能见到成了光头的方柔娘。在陈昀坤为方柔娘成功地接上断指之后,她一大早就去了祠堂。
将事情的前因后果来龙去脉全都说清楚,她便干脆利落地挽起裤腿又抬高裙摆,任由颜仲溟拿出藤条,朝着白|嫩的腿肚子狠狠地抽了五十下。
沈靖渊这一日照例是在陪颜仲溟喝茶聊天。她在小黑屋接受惩罚的时候,他并没有跟进去,甚至在听见抽打声时也眉眼沉静。
颜舜华从头到尾都没有看他一眼,安静地来,安静地走,连茶也喝一杯。
颜仲溟并没有开口留她,任由她步履蹒跚却腰杆笔直地离开了祠堂,这才状若无意地道,“这个孩子性子倔,三天两头来此受罚,让世子见笑了。”
沈靖渊不动声色,“国有国法,家有家规,颜老爷子言重。”
“她是姑娘中老夫最为欣赏的孙女。虽说目前刚烈有余柔软不足,但却心性坚韧,为人秉持原则。不动则已,否则必然勇往直前。”
颜仲溟并不掩饰自己对颜舜华的喜爱。赞赏之意溢于言表,但与此同时,却也直言他对她的担心。
“老夫这孙女,长于乡野能有如此心性,足见她是个有天赋也有气运的孩子。但她秉性耿直。心软赤诚,言行举止初看漫不经心,实际凡事心中自有计较,认真起来却执拗非常,一旦心伤,恐难治愈。
他日及笄,能在村里村外甚或县城内外寻一良人,老夫尚能时常见到她,看顾一二。倘若远嫁他乡,非官非商的本分人最好。犬子夫妇亦能放下心来。若不然,小门小户的官商之家也未为不可,她怕麻烦,用点心却也能够应对,他日不必耗费太多心力亦能悠然自得。”
换言之,不单只他不赞成孙女远嫁他乡,颜盛国夫妇也不会同意幺女嫁入高门,即便是颜舜华本人,她恐怕也不会喜欢世家生活。
这位睿智的老人,拥有一双看尽沧桑的利眼。此刻正在婉言拒绝他的来意,尽管他尚未能找到恰当的时机正式提出来。
只是,他又怎么可能因为此等言语便轻易放弃?
别说颜舜华如今已经同意与他一起,即便她如从前那般仍然未能接受他的心意。他也会一往无前。
“不是她的姻缘,事到临头也会突生变卦。倘若她命中注定应当嫁入高门,即便家族不允本人亦不喜,该她的总会是她的。”
逃不掉,离不开。想要抽身而退,除非天塌地陷。阴阳相隔。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是自古已然。”
老实说,如果不是因为宋青衍的面貌长得太过清艳容易遭惹是非之人,恐怕颜仲溟早就做主为颜舜华定下来这门亲事。
“普通人自然如此。颜五姑娘却与众不同,心性之坚远胜普通女子。颜老爷子认为,如此明珠,应当就此蒙尘,还是让她去往更适合于她的地方,大放光芒?”
沈靖渊微微挑眉,两人的视线在静默的空气中一触即分。
他的话语简直跟挑明了说没有什么不同。他就是看中了颜舜华,想要娶她,一直带在身边,不论是明着来嫁娶,还是暗中拐带人,他都要顺手牵走她。
绝不放手。
“明珠不敢当,勉强只算得上是一块璞玉罢了。是在路边默默无闻却能领略乡间美景悠然一生,还是飞黄腾达夫荣妻贵,却诸多烦扰万千青丝染遍霜华,也唯有天知地知冷暖自知。”
谁也说服不了谁。
两人又默默地下了一回棋,喝了几杯茶,沈靖渊到底是没了兴致,便起身告辞。
“世子的好意老夫心领了。此事不妥,还请世子为了家族与自身前程三思而后行。
西陇颜氏虽然没落如此,有心重整旗鼓以求美名重新闻达于世,但不论是从前还是当下,乃至于将来,都更希望子孙平安喜乐,夫妻和美子女孝顺。假以时日,自然而然家和万事兴,家族的繁荣昌盛指日可待。
今日这番言语若有冒犯之处,还请世子体谅与宽恕老夫的倚老卖老。”
颜仲溟神情严肃地说完,便郑重地行了一礼,沈靖渊连忙闪身避让,“颜老爷子言重了,致远不敢当。”
两人又客套了几句,沈靖渊才若有所思地离开。
颜舜华并不知道,颜仲溟为了她,已经与沈靖渊言语拉锯了数回,两人针锋相对,几乎寸步不让。
此刻,她已蹒跚回屋,甲一这一次觉悟很高,早早地就备好了药膏给她,医治新伤。
也不知道是药效太好,还是她此前经久锻炼终于出了成果,休息了一个上午,她就感觉好多了,行走间也完全不会露出端倪。
也因此,颜盛国夫妇都不知道,自己的小女儿跑去祠堂领罚了。方柔娘有心要将她供出来,但是偏偏说了颜昭明也不相信。
当时倒霉事发生在她身上的时候,颜昭明恰巧陪着她。两人都没有看清楚是何方神圣,方柔娘就被人剃光了头发,尔后斩断了左小指。
方柔娘起初惊惧过头,尖叫后就晕了过去,醒来时手指已经被接回去了,听闻只要配合治疗与按时吃药,能够完全恢复,她才算是比较放下心来。
但是到底不是个能忍的女人,淡定过后她便要将始作俑者给拖下水来,声嘶力竭地嚷嚷着要惩办凶手。(未完待续。)
&bp;&bp;&bp;&bp;但颜昭明却只顾左右而言他,说什么不可能。颜小丫之前没有动手后面便不会动手,即便动手也不可能神不知鬼不觉,末了见她依然歇斯底里地哭闹,眉心便皱成了一个“川”字。
“倘若小妹有这样的身手与本事,她要报一掌之仇易如反掌,你就算有心防备也防不胜防。她此前说的话只是为了让你害怕服软,过后诚心跟娘道个歉而已。
如今手指也接回来了,孩子失去了就失去吧,只能说我们跟她没有缘分。你好好休息,我去看看小妮儿与徵哥儿。”
他无端地觉得自己累了,说完便无视了妻子的咒骂与哭喊,一步一步地离开主卧,背影寥落,未及而立之年,居然就有了萧瑟之意。
一个人再怜惜爱护另一半,当对方自己都不尊重与疼惜自己、更遑论易地而处体贴他人的时候,天长日久之下,那个总是默默付出的人便会渐生疲惫,乃至心寒,终至麻木。
冰冻三尺,并非一日之寒;感情枯竭,绝非一朝而发。
方柔娘见他果真扬长而去,顿时哭得肝肠寸断,一边怨恨颜舜华,一边却又自怨自艾,埋怨自己当初怎么非得手欠,故意当着大家的面抽了婆母一巴掌。
如今事情闹开得不偿失,她的头发变丑容貌大减,手部受伤痛意难当,不单只受了罪还沦为村中笑话,更让她惶惶不安的是,颜昭明虽然依然照顾她,却头一回不顾她的意愿无视她的眼泪,径直走人。
这是嫌弃她丑了吗?还是他其实很失望失去了那个孩子?
因馋嘴而小产的事情并没有在村中传扬开来,最初知道的几个人谁都没有再提起这件事情。颜盛国从长子处得知此事后,虽然气得发抖,却还是看在方柔娘已经被小女儿教训过以及长子情绪明显低落的份上,没有去找她麻烦。
只是,该训斥的话却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忍下来的。午饭后,父子俩人便在书房里呆了整整一个下午。
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总而言之,自那日以后,颜昭明闲暇时间明显地往父亲的书房跑的次数多了许多,即便是在中秋节。他也不像往年那般目光时刻关注着妻子与儿女。
颜舜华参加完祭祖仪式,又与家人吃过团圆饭,这才趁着空当去了大房,见了憋闷得不行的云雅容。
吉祥与如意见到她回来,都不约而同地吁了一口气。
伺候屋里头的那一位小祖宗。可比服侍颜舜华困难多了!
“我还以为三姐姐你要从此当我是路边小花了!这么久也不来看我。”
云雅容刚见面就抱怨了几句,尔后便迫不及待地问她与家人见面后记忆的恢复问题可有进展。
颜舜华也不瞒她,笑着表示恢复地七七八八了,“只要碰到熟悉的人,就很容易会想起与对方之间发生过的印象比较深刻的事情来。”
她挑了几件无伤大雅的事情说了,末了又状若无意地提起宋青衍来,“他看起来比起从前要好看许多,微笑起来的样子很让人惊艳。”
云雅容完全不知道她是在试探自己,故而深以为然地点头道,“是。他的确容貌过人,尤其是对着人笑的时候,简直是春花烂漫星光璀璨。”
那人算不上学富五车才高八斗,却也聪明过人能文能武,倘若是在京城里头看见他,估计她都要以为他是哪家的贵公子了。
上一回见到他,两人掰手腕,她这个从小就有一把子力气的人居然一息不到就输了。
上上一回见到他,两人在偏僻的角落比赛看谁爬树快掏的鸟蛋多,他居然纵身一跃就上了树枝。尔后三两下就将鸟巢整个地搬了下来。她费尽力气,最后鸟蛋要么被她给捏碎,要么就掉下去摔烂,更惨的是她含在嘴里的那颗。居然被不小心咬破了,最后全军覆没。
上上上一回见到他,这人屁颠屁颠地抓了一只小白兔想要送给她。她是觉得它可爱啦,可是养起来也费力气,吃菜吃草什么的,量大着呢。她养了没几日就让牛大力杀了。结果回头见了他,便觉得心虚得很。
上上上上一回见到他,这人想要帮她的忙与大黑狗熟悉一点,亲自钓了许多鲜虾与河鱼上来,煎炸了要给大黑狗吃。结果小花却不买账,被他惹急了,还追着他满山腰乱窜,笑得她肚子痛了老半天也停不下来。
……
颜舜华见她笑得眉眼都弯了,情不自禁便眉心微蹙,语气却愈发淡然了,“他娘曾经到家里来向我提过亲。”
云雅容的笑声戛然而止,那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涩与欢喜突兀地转变成了苦涩与怅然,“哦,这样啊……”
颜舜华褪去了襦裙,示意她与自己对调过来,一时之间,房间里便是窸窸窣窣的换衣服声音,一片静寂。
“嘿,三姐姐,这样好的一门亲事,爹娘他们应该为你与他定下来了吧?”
“不知道,兴许吧,我没问过爹娘,反正婚姻大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门当户对,他把你当作了我成日追着东奔西跑,应当多少有些真心,要是定下来也不错。
在这村子里头,他是最为拔尖的未婚男子,年龄又刚好合适,家境相仿,日后要是成了亲,我们说不定也能和大姐二姐她们两个一般,因为知根知底,所以琴瑟和谐。”
颜舜华看着她微微一笑,直到小姑娘不知所措怅然若失地低下头去,这才收敛了眼中的思绪。
“这些话你可别向外传,恩?”
“我知道了。”
“中秋之夜,玉带河边有人放河灯,可热闹了。你去玩儿吧,只要注意安全就好。今晚我在这儿休息,你可以继续扮演颜家四房的三小姐,高高兴兴地耍一把,然后回家里去睡一个好觉。”
她拍了拍云雅容的肩膀,对方兴致不是很高地附和了一声,便耷拉着脑袋慢吞吞地离开了。
颜舜华长吁了一口气。
希望她今晚所做的是对的。
在这个等级森严的时空,无名小卒宋青衍与大家闺秀云雅容之间,相隔的何止是千山万水?即便她不出手阻拦,日后他们能够艰难成事,恐怕也难以长久维持美好的家庭生活。
尤其是,宋青衍这个小子,居然直到如今连自己喜欢的正主是谁都搞不清楚。这份青涩朦胧的喜欢,就这么掐断也好。
省得她看着糟心。
两人虽然朝夕相处却只在真实生活中见过短短一面而已,沈靖渊却能够迅速分辨出来她与云雅容的不同。宋青衍要真的是喜欢她或者云雅容,依他从小就与她勉强算是青梅竹马的份上,也应该早就分辨出来了才对。
颜舜华龇了龇牙,为自己无端地又想起来沈靖渊而感到十二万分的头疼。
她在外间练了一会儿大字,又翻了几页书,便进了里间,熄灭烛火,褪去外裳,准备就寝。
只是,让人毛骨悚然的是,她刚去掀被子,就有一根温热的手指头往她的皓腕上搭了过来。(未完待续。)
&bp;&bp;&bp;&bp;她瞬间抽出匕首往热源砍了下去,但即便她的反应速度够快,来人却以更快的速度将匕首给夺了过去,反手一拉,就将她整个人给抱了个满怀。
“舍得回来了,恩?”
听见那熟悉的声调,颜舜华在黑暗中撇了撇嘴。这人真是经不住念叨,说曹操曹操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藏在里间的。
“你怎么在这儿?也不怕吓着人。”
“不提前来埋伏你,岂不是要错过了那精彩的言论?”
沈靖渊整理了一下被子,将两人裹得严实了,确认不会冷到她,这才似笑非笑地反击了一句。
颜舜华翻了一个白眼,果然一千个男人一千个都喜欢得寸进尺。确定关系这才多长时间?就敢直接睡到她身边来了。
“有事就说,没事滚蛋,别打扰本姑娘休息。”
“姑娘家怎么说话总是怒气冲冲的?需要我找个从宫里出来的嬷嬷教教你礼仪么?”
沈靖渊见她挣扎了一番便懒得再动了,心内好笑,力道稍微放宽松了一些,让她躺着更舒适一点。
“是沈林惹恼你了?骂得对,他从小到大就只肯留在我的身边,对待其他人的命令反应是慢了一些。”
实际上,最初他下达命令让甲一去暗中守护颜舜华的安全时,甲一并不愿意,说任是谁都可以。
没有想到,他说服了这个最为得力的属下之后,最后会是这样的结果。许久都未被人教训的甲一,居然明晃晃地被颜舜华给嫌弃了。
说实话,没能见到那个场景,他这个做主子的还真的是有些遗憾呐。
“他是你身边的第一人,我可不敢骂他。”
颜舜华翻了一个身,双手环抱住自己,让两人的距离远了一点点,“你非得派人在我身边跟着吗?我不是太喜欢这样,做什么事情都有人在暗中监视着。”
沈靖渊使了一个巧劲。又将人给拉近来,在她要抗议的关口停下动作,微微一笑。
“有人看着你都能够在眼皮子底下出事。你要不愿意,那日后我就辛苦一些。去哪儿都将你拴在裤腰带上,亲自看着。你说可好?”
颜舜华哼了一声,知道在这一点上她没有办法说服他。毕竟若是在五感共通状态中,她受伤的话他也一样会被牵连,而他又时常都处于打打杀杀之中。被人刺杀似乎是家常便饭,若是有个万一身受重伤,她也一样会苦不堪言。
“甲一一直都是守着你的,我可用不起他。你不是说以前跟着我的影十五跟影十六还在村子里吗?就用他们两个吧,其余的就免了。”
她以后都不会乱跑了,最起码,在出嫁之前这几年的时间里,都不会想着要往外跑。但最起码,人选问题,她还是可以做主的吧?
“呵呵。难得沈林也有这样被人嫌弃的时候。行,只不过人数要增加几个。放心,什么不该看什么不该听他们都知道,即便不小心看见听见了,也不会有人泄露主子的事情。”
但凡是那样没有经过考验的人,都不会被允许送到他的身边来。他自然更不可能将不靠谱的属下派到她的身边去。
“随你。”
反正在这事儿上她没有多少发言权,把能够争取到的定下来,她也就略过不提,“很晚了,没事儿就这样吧。我要就寝了。”
言下之意,他可以滚蛋了。
“我这几日去跟你祖父提了下我们的亲事,他心有疑虑,你有什么好方法没有?”
沈靖渊却甩出了重磅炸弹。轰得她一个激灵,原本就不多的睡意犹如煮熟了的鸭子一般立即飞了。
“你说什么?提亲?谁让你去提亲的?!”
怪不得颜仲溟下手这么狠,原来不单只气她动手惩罚了方柔娘,还有这么一个缘由在内。
“你明年就要及笄了,如今先通通气,先行纳采、问名、纳吉、纳征与请期。你我两家一南一北。届时途中若有个耽搁,一整套的流程走下来,少说也要大半年。再到确定日子亲迎,回到京城沈家,没准都要到一两年后。”
这一段时日他比较清闲一些,偏偏她却年龄未到。时间越往后他身上的担子就会越重,恐怕上头隔三差五就会要他接手处理一些案子,届时也不知道能不能够有充裕的时间来陪她。
沈靖渊将人揽得更近一些,完全不顾她双手的拍打。
“说归说,动手动脚干什么?”颜舜华偏了偏头,躲过了他嘴唇的袭击,用力推了他一把,“停停停,说正事!我可没有答应你要立刻成亲。”
沈靖渊纹丝不动,亲了亲她的额角,为了避免惹恼她到底是没有继续下去,“你最起码还有一年的时间做准备,不用着急。”
她着急个屁!
颜舜华揪住他的耳朵往外一拉,“我说的是,我没有答应要跟你成亲,你跑我祖父那儿去胡说八道干什么?”
“你不跟我成亲跟谁成亲?宋青衍?恩?”
沈靖渊将自己的耳朵解救下来,顺带着将她整个人圈在怀里,双眼微眯。
“长得好看的女人是红颜祸水,长得太俊俏的男人是蓝颜祸水,这可是你告诉我的。你爹娘一早就拒绝过宋家了,你可别告诉我,你如今犯浑,见他长得比姑娘家还好看,所以要吊死在他那棵歪脖子树上。”
颜舜华愣了愣,瞬间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你这是在吃醋?用得着这样小心眼?我不就是赞了宋青衍一句好看而已?”
“哼,一句而已?‘他看起来比起从前要好看许多,微笑起来的样子很让人惊艳。’‘在这村子里头,他是最为拔尖的未婚男子,年龄又刚好合适,家境相仿,日后要是成了亲,我们说不定也能和大姐二姐她们两个一般,因为知根知底,所以琴瑟和谐。’”
沈靖渊一字一顿地将她此前忽悠云雅容的话语给复述出来,末了气息危险地在她的耳边咬牙切齿道,“你想跟他成亲,日后琴瑟和谐?你是不是忘记了,我们两个可是五感共通。即便不是睡在一张床上,也对彼此的身体状况了若指掌。”
他将自己的情绪放开,颜舜华顿时受到冲击,瞬间在无形之中便感应到了属于他的体验。
说是剑拔弩张,甚至是火山爆发也不为过。
她本能地挣扎了一下,身体直往后倾。
沈靖渊见状哼了一声,干脆覆了上去。(未完待续。)
&bp;&bp;&bp;&bp;颜舜华翌日醒过来的时候,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独自蜷缩在被子里很长一段时间,她才说服自己下了床,慢条斯理地擦身穿衣,将自己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
吃早饭时,她相当地沉默。
沈靖渊也绷紧了一张俊脸。
武淑媛察觉了两人之间不同寻常的氛围,并未说什么,只是如常地拉家常,说笑逗趣。
因为过节的关系,颜昭睿这几日一直都没有离开,见状倒是识趣地附和了几句,饭毕又拉了沈靖渊去书房下棋。
“怎么了,跟渊哥儿闹别扭了?还是他做了什么让你生气的事情?说出来,大伯娘替你教训他。”
见外甥离开也没能引起侄女分毫注意,武淑媛终于还是开了口询问。
颜舜华摇头,“没什么,我自己能解决,大伯娘不用担心。对了,我和云大小姐何时能够真正地调换过来,回到彼此原本的位置?沈公子是跟您说了什么,还是跟祖父说了什么,所以才拖延至今?”
“还说没有生气,连沈公子都喊出来了,你这孩子。”武淑媛失笑,难得见侄女颇有些恼羞成怒的样子,感觉还挺新鲜。
“家妹早逝,他从小就失去了母亲,在许多时候,恐怕会跟别的在健全家庭成长的孩子不太一样。要是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你就直接指出来给他看让他日后多多注意。
两个人的相处就是得多沟通,许多事情说开了就没事了,总是憋在心里头,误会会越来越深。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应该明白大伯娘这番话的意思,对吗?”
武淑媛是真心希望他们两个能够最终走到一块的。尽管家世不太般配,但是在她看来,这个通晓世故却又不失骨气的侄女比起许多世家小姐来,更加适合性子清冷而且有些别扭的外甥。
尤其是,他们之间又存在着那样的奇特联系。要是最后不能走到一起。日后这联系却并不能完全消失,日常生活恐怕多有不便。
一念至此,武淑媛神色陡地怪异起来。这两人如今这个模样,倒不像是一般的闹别扭。该不会是真的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吧?
渊哥儿今年刚满二十岁。换做一般家庭的男子。早就有了家室,说不定孩子都生了一窝了。可是他却还没有丝毫动静,上一回在娘家见到了小妹武思兰,也没有听她说起过要替他找媳妇的事情来。
按照推测,他多半是打定了主意要娶颜小丫的。只是苦于年龄不够,还得等着罢了。
如今这两人隔三差五地见面,原本就是心里喜欢的人,血气方刚的渊哥儿难说不会做出什么失态的事情来。
武淑媛的视线从颜舜华那高高竖起的密实衣领上扫过,心里着实一惊。
因为嫌弃高领的衣服会使脖子转动不舒服,这个侄女是很少穿这样的襦裙的。即便是围脖,也只有在颜柳氏的苦劝之下才会勉强围上。
“小丫,你老实告诉大伯娘,是不是渊哥儿欺负你了?他要是敢对你做……不好的事情,大伯娘立时就打断他的腿!”
她眼神森寒。声音陡然拔高,让颜舜华顿时吓了一大跳。
“没有没有,真的没有。我们是在有些事情上看法产生了分歧,拌了几句嘴,真的没什么大事。大伯娘你别生气,喝口茶润润唇。”
颜舜华借着泡茶的空当,捋了捋思绪,转头就胡诌了一件小事说了一遍,打消了武淑媛的怀疑。
“真的只是关于吃食的问题?”
“是,他非得逼我吃多一点肉。我本来口味就偏清淡,当然不愿意啊。结果他杂七杂八地说了一大通有的没的,最后还敢威胁我不肯吃肉养胖一点就要给我苦头吃。
更过分的是,他说了没一炷香时间。就变戏法一样端了一大海碗的五花肉硬是逼我吃下去。弄得我昨晚腹泻,一整个晚上都没有休息好,你说我见到他能有好心情?没有上去揍他一拳就已经算客气了。”
颜舜华眼也不眨地说完,最后还恶狠狠地比了个挥拳的姿势,逗得武淑媛顿时乐了。
“他是关心则乱。你看着是比从前瘦了些,但也只是因为你一直在长高的缘故。太瘦不好。太胖也不好,你如今这般,身体稍显单薄了一些,饭量增大一点,就够了,用不着特意吃肉。”
“我也是这么说的。他却死脑筋,非得说我长得像一张纸那般,风一吹就飘了。还说什么他又不能时刻看着我,万一哪天我真的让风吹走了怎么办,难道他还得天涯海角去寻?我反驳几句,到了最后他不耐烦了,居然说什么就是得养胖一点,要不然手感不好,他……”
颜舜华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话语戛然而止,双眼也不好意思地往四处乱瞟,待得武淑媛嘴角含笑地看过来,她便借口要练字,一溜烟地跑了。
只不过,忽悠完武淑媛,她回到房间的时候却收起了笑容,有些抑郁不快。
为了平复心情,她果真铺开宣纸,磨墨开始慢慢地写字。起初笔走龙蛇,笔端流泻出来的字全都像是狂草,慢慢地略微工整了一些,她便将速度放慢,全神贯注地默写起《旧闻实录》来。
待得她再次恢复平静,居然就已经到了午饭时候,书籍只默写了三分之一。
沈靖渊并没有与她们一道吃午饭。接下来数日,他都不见人影。
颜舜华不闻不问,一直安安静静地呆在房间里看书习字,只在早晚时候,会让吉祥如意加强警戒,自己则绕着院子一遍一遍地跑步。
偶尔她还会抽空与颜昭睿下下棋或者比划一下。也不知道是因为腿上绑了沙袋所以行动不够敏捷的缘故,还是因为颜昭睿到底是成年男子,力气与灵活度都比她要强,每次动手,她都会输。
虽然没能取得胜利,但是大汗淋漓的后果是,她的心情明显好转了许多。比起一个人在房间里憋着,运动的效果简直不要太好。
八月二十日晚上,就在她看书看得开怀大笑时,沈靖渊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她的身前,眼神黑逡逡的,显然是在控诉她的无情。
颜舜华挑眉,蓦地想起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在哪儿看到过的一句话。
“不要在一件别扭的事上纠缠太久。实际上,到最后,你不是跟事过不去,而是跟自己过不去。无论多别扭,都要学会抽身而退。”(未完待续。)
&bp;&bp;&bp;&bp;他陷得太深,以至于无法像她那般干脆利落地转身就走。
见他不说话,就只是木木呆呆地站在一旁看着自己,颜舜华低下头去,重新看起书来。
只是,这么一大个人杵在身边,她即便有心想要看下去,注意力也没有办法很好地集中。
那个晚上的事情,吓了她一大跳,让她至今想起来也心里老大不爽,但相较于她的不喜来,恐怕他才是那个事前事后都完全懵了的人。
兴许被自己完全给吓坏了也不一定,要不然怎么会胡子拉碴的,脸上与手部都有不同程度的伤痕,像是树枝与岩石划拨的一样。
她杂七杂八地想着,神思不属,面上却丝毫不露端倪。
见她这般地沉默,以为自己被完全排斥了的沈靖渊,脚步一旋,便垂头丧气地离开了房间。
颜舜华一动未动地坐在书桌旁,一炷香过后,合上书本径直熄灯就寝。
起初她还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脑海里走马关灯似的想起之前的事情来,他的失控与她的惊慌,那无数湿热的吻与无数的对抗拉扯,让她的俏脸在黑夜中火辣辣地烧了起来,头部却隐隐作痛。
辗转反侧了许久,当她睡意渐浓,眼见就要约见周公下棋的时候,沈靖渊却再次潜入房间,站在床前愣愣地看着她。
颜舜华翻了一个身,背对着他,眼睛却慢慢地在黑暗中睁了开来。
这人的自制力真的十分奇怪,有时候惊人的脆弱,仿佛不堪一击,有时候却又惊人的强大,仿佛无物能破。
此前他失控,所以才会失态,做出他平日里绝对不会做出的事情来,尔后他却能够忍下所有的情绪,独自离开去平复心情。丝毫也没有因为强烈的感情而再次失态联系她。
此刻,明明近在眼前,这人却任由情绪的网完全张开,将她笼罩在内。任由所有的感觉都汹涌澎湃地向她涌来,完全地将她给淹没在如水的黑夜里。
几乎是在一瞬间,颜舜华便感知到了他暴走的情绪。
他的感觉很不好,几乎有要毁灭什么东西的冲动,或者对象会是外界。但若是自己,似乎也没什么不可以。
颜舜华觉得自己有些喘不过气来。
他在等她做决定。
如果此刻她让他滚,日后他便不会再来见她。因为自觉没脸过来。
沈少祁对他的教养甚为严厉,对于那时候一个幼小的孩童来说,几乎可以说是严苛。也因此,他自小看着嘻嘻哈哈,却严于律己。可是那个晚上的事情,却极大地冲击了他的自信心。
因为差点丧失掉对自己的信任,所以他狼狈地逃离了。直到漫无目的地在群山中行走了数日,在思念越来越强烈的时候。他才惶惶不安地回到她的身边来,等待她给予新生的希望,或者,死亡的判刑。
良久,颜舜华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比他自己认为的还要在意她的感受,也比她所认为的用情还要深。
这人,不管将来会不会成为她的最终选择,但的的确确的,如今是她的一个麻烦,即便时有不喜。却依旧心甘情愿地背负。
“吃过东西了没有?”
“没。”
声音沙哑得不像样子,却难掩激动与强烈的忐忑不安。
颜舜华翻身下床,穿好衣服,摸黑便去了厨房。他在后头亦步亦趋。不敢离得太近,却也不想离得太远。
她有过目不忘的本事,虽然只进过数次大房的厨房,却也对里头的摆设了若指掌。很快便找到了火折子,生火,给他下了几大碗面条。中间还磕了两个鸡蛋进去。
沈靖渊眼也不眨地看着她,欢喜的心情简直要溢满整个胸腔,因为太过忘情,以至于她后头又有些恼羞成怒起来。
“吃完自己洗碗,还有,将自己也洗干净一点。身上一股酸味,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掉进潲水桶里去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抓,一抓一个准。
她回头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也不说话。
他起初不肯放,直到面条都要糊了,她的脸色也快要结成冰霜的时候,才神色郁郁地放了手。
“好。”
声音寂寥,有气无力,此前凭空而生的无限欢喜,转瞬之间便褪地干干净净。
颜舜华却仿佛铁石心肠,丝毫也没有因此心生同情,反而是干脆利落地转身就走。
沈靖渊见状,神色黯然,到底是坐了下来,速度极快地将面条全都吃了下去,继而亲自洗碗,又听话地去把自己洗刷了数遍,直到身上清清爽爽地没有一丝不好的味道,这才重新去见她。
原本以为会等他解释完毕才会睡觉的颜舜华,却早已进入了香甜的梦乡,呼吸绵长。
他心下暗叹,怔怔地在黑暗中看了她良久,挣扎了许久,才在空着的那一半床上躺了下来,双眼大睁,直挺挺地熬到了天亮。
颜舜华意识清醒的时候,转头便见到他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可怜巴巴地看着自己。
“你怎么又在我床上?要是喜欢这间房,那我去住另外一间,你搬过来,行了吧?”
“我错了,那个晚上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你说的那些要与别人成亲的话,还琴瑟和谐什么的,突然就失控了,对你……反正你要打要杀,我都认了。”
他紧张兮兮地说完,便从枕头底下抽出她的匕首,递到了她的手心。
颜舜华没好气地将匕首放回原处,伸手就在他的脑门弹了弹,“原来你也有害怕认错的时候?哼,自作自受。”
她不想理他,最起码在他理智回转的当口,她可不想白费力气去照顾他的情绪。
“起来,我要去洗漱。”
“你原谅我了?你原谅我我就起来。”
没有得到明确的答复,他像个孩子似的,耍赖皮地躺在床外侧,无论如何都不肯让她离开。
“沈靖渊,老虎不发威你当姐是只病猫是吧?啊?你让不让,你让不让……”
她鬼使神差地便十指出动,去挠他痒痒。
他看着面无表情常年冷峻,但实际上私底下是个非常爱笑的人。尤其是,身上的痒痒肉多得很,她一挠一个准。
这一回,他数日沉郁如墨的脸上,笑意以极快的速度蔓延开来,就如往昔那般直达眼底,晃得她心跳加速眼花缭乱。(未完待续。)
&bp;&bp;&bp;&bp;妖孽。
她心里嘟囔了一句,便坐直了身体,正色道,“发生了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虽然于你于我都很不容易,但尝试一下,也不见得会很难。要是连这样的坎都过不去,我看我们两人也用不着再谈下去了,你说呢?”
沈靖渊依然躺着,抓着她的手微微用力,却终究没敢像从前那样想抱就抱,“你真的不生气?”
虽然没有进行到底,但醋意萌发突然暴躁的他,还是在狂怒当中做了不可饶恕的事情。虽然两人都不太在乎世俗规矩,但却都明白,彼此心中自有底线。
而他那个晚上,差一点点就越过了底线。
倘若不是她被吓得流下泪来,他尝到了泪水的咸味,恐怕他会一直做下去,直到事情没有任何转圜余地为止。
那样强烈蛮横而又不带丝毫尊重之意的占有欲,不是喜欢,更不会是爱。
她很明白这一点。而在瞬间明了了这一点的他,差一点就完全失去了她。
沈靖渊望着她,心里翻江倒海般害怕,波涛汹涌般的情绪透过无声的语言传递到了她的手心。
颜舜华挑眉,抽回了手,下一瞬间却双手叉腰,趾高气扬地高仰起头,犹如睥睨天下的君王那般傲然,“小样,姑奶奶会因为这样的事情而生气?你也未免太小看我了。”
话语铿锵有力,语调却夸张的要命,活脱脱一出滑稽戏,沈靖渊瞬间就被她的搞怪给逗笑了。
她是故意的,故意以玩笑的方式来安慰他。
此前的事情是他的性子使然,但的确是无心之失。
她生气归生气,但站在人性的角度上分析,却明白那个时侯的他犹如猛兽般被本能驱动,所以在他回来认错后很快就选择了原谅。
他为她的释然而欢欣鼓舞,但想到她面对自己失控时依旧理智如此,远不及自己那般因了她而情绪暴走行为失控。转瞬便又不太高兴起来。
这个事实意味着什么她很清楚,他也相当明白。
她随时随地都能够抽身而退,他却已经深陷其中无法脱身,如她那边随性自在地说断就断说走就走。
想起昨晚他回来见她时。她正独自看书看得开怀大笑,丝毫也没有因为事情的发生与他的离开不归而感到生气愤怒或者伤心忧虑,沈靖渊眼神一黯。
颜舜华轻易地便捕捉到了他情绪的起伏,虽然不能够完全洞悉他的心理活动,但却知道这人是喜忧参半。
“喂。我被你占了便宜也没这样烦恼生闷气的。你是个男人,不应该心胸宽广,挥一挥手就让事情过去吗?总这么纠结干什么?小心早生华发。”
“你要是勃然大怒像只抓狂的小猫,我倒是不会纠结这么久。”沈靖渊无奈,也跟着坐起来。
颜舜华不理他,穿衣洗漱,完毕见他还坐在床上,不禁黑了脸。
“我说,你能不能留点脸面给自己?我都说的那么清楚了,你怎么还是不明白。或者说揣着明白装糊涂?”
“什么?”
沈靖渊原本正在想事情,被她一说两眼便呆萌呆萌地看过来,活像一只刚睡醒的大型犬。
颜舜华蓦地便想起大黑狗来,也不知道它在山中过得如何了,“你知道小花如今在哪座山吗?趁着没事,我去把它找回来。”
省得总是在外边流浪不回家,日后说不准家养就会变成野生的了。
沈靖渊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失控的事情在于她看来,居然还比不上一只狗久不归家的事情重要。
他心里磨刀霍霍,面上却笑靥如花。“知道,我派人日夜跟着它。”
她那般地宝贝它,自从知道她能够隐隐约约地记起大黑狗之后,他便下达命令。让属下专门留意小花的日常动向。
未免它在大山里乱跑遇到危险,影十五沈放与影十六沈晔轮流,一人看狗,另外一人必定留下来注意村子里头的动静,尤其是云雅容的安危。
只不过,小花的警觉性很高。常常带着人东奔西跑,时不时就会甩掉后头跟着的人,只有吃饱喝足或者玩耍的时间够了,才会冒出头来,独自回家。
接连被甩了几次以后,影十五与影十六再跟着的时候,就都不约而同地小心翼翼,不会靠的太近。遇到它怀疑四处扫视的时候,还会悄然后退,只是远远地缀着,不让自己出现在它的视线范围内。
悲催的是,小花的嗅觉大概是太过发达,常常跟着跟着,它不耐烦了,又会利用自己对地形的熟悉,三两下就干脆利落地甩掉了人。
作为一只狗,还是一只毛色深色的狗,想要在山林中飞快地隐藏起来甩掉人类,简直是太过容易了。
尤其是,它偶尔会像淘气的孩子那般,恶作剧地专门往浓密的草丛、陡峭狭窄的山洞、繁花烂漫的藤蔓里钻,简直让后头跟踪的影十五与影十六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当然,也因为跟着它满山遍野地乱跑,两人虽然苦不堪言,却也着实收获了不少乐趣。
譬如小花知道哪儿有深潭,里头有鲜美的鱼虾;哪儿有什么树,上边结的果实清脆香甜;哪儿又有珍贵难觅的药材,适合他们通知柏润东去采摘;哪儿又有奇特的美景,可以吸引人停下来驻足欣赏……
颜舜华听沈靖渊将这些属下汇报的趣事一说,心里立马就痒痒起来,恨不得立刻见到那只据说自己从小养到大的大黑狗。
“你说它见到我会不会不记得了?”
虽然理智上认为不可能忘记她这个饲主,但情感上却还是有些忧虑。毕竟时隔大半年没有接触,完全不记得了也有可能。
“要是不记得那就宰了,天冷正是吃狗肉的好时节,大补。”
沈靖渊慢悠悠地接了一句,也站起来到梳妆台前,重新束了一下头发。
颜舜华在一旁看着呆愣了一下,随后咳了一声,叨叨了一句美色误人,这才回击道他要敢宰了她的狗,她就剁了他的手。
“姑娘家家的,嘴巴总是这么暴力,得理不饶人,这可不好。”
“小伙子一个,总是三更半夜摸到姑娘家的床上,更不要脸。”
他说她一句,她就呛他一句,到了最后,沈靖渊眉毛一挑,威胁再不闭嘴就不带她去找大黑狗,颜舜华这才消停了。
而某个爱吃醋的男人,见状心里却愈发磨刀霍霍。
果然,他暂时只能算是她嘴边的一粒白米饭,想吃就吃,不想吃就随意抹去。小花却是她心中的朱砂痣,时刻惦念仿佛美好长存。
真是,想起就气煞人。(未完待续。)
&bp;&bp;&bp;&bp;两人吃过早饭就离开了颜家大房,向着连绵的群山而去。
未免被人认出来引来麻烦,颜舜华穿了男式的衣服,还戴了一顶斗笠,外罩了一件斗篷,以防衣服被露水打湿或者被树枝勾烂。
沈靖渊也同样做如此打扮,远远地看过去,两人活脱脱就是兄弟俩。
因为不知道来回要走多长时间,颜舜华将沙袋卸掉了,又嘱咐他让人带上火折子、防蚊虫之类的备用药品,自己也随身携带了干粮与一大壶水。
沈靖渊笑话她是天生的主母命,若是哪家的小姑娘,一般出行也只会想着哪儿好玩哪儿有什么东西好吃,她却是首先想着如何保存体力与安危问题。
“但凡是个成年人,出门在外当然首先考虑的是衣食住行是否齐备与安全,这跟主母命还是小姐命没有关系。要按照你的思维来说,岂不是全天下的管家都得是个女人了?”
“我是就事论事,刚才是讨论你的个人行为,可没有影射任何不好的东西,或者议论他人。”
沈靖渊并没有任何不悦,说实话,他还乐在其中。
兴许是真的情人眼里出西施,她不管是做什么,只要不是真心推拒他或完全漠视他想要抽身而退,他就会觉得兴致盎然。
能够开口与他交流,总好过以往那般只顾着观察与防备。
“是是是,但凡沈公子所说,总是占理的一方。我姓颜说的话就都是放屁。”
对于他总是三不五时地要逗弄她说话这一件事情,颜舜华已经从抗拒到反驳到无视再到相当淡然了。
反正她要是想说话,他拦不住,她要是不想开口,他也完全管不了。只要他不发疯,那爱咋咋地。
对于这段双方都互许了的恋情,颜舜华采取了顺其自然的态度。说得好听点那是安之若素,说得难听点。便是放羊吃草放任自流。
沈靖渊意识到这一点,因此一直以来都采取了主动靠近积极争取的路线。如果不是那个晚上失控的事情发生了,恐怕此刻他也不会允许她一路走着上山,而是直接背着或干脆抱着她飞上去。
不过任何一件事情都有好有坏有利有弊。就像是一个硬币的两面,端看持有人如何看待而已。
虽然失控的事情让她又戒备心起不再容忍他再试探性地冒进,但他却也由此知道了她的底线在哪里,她事后的反应又会如此,此后他的行事便就有了规矩。对她的信心与尊重更多了一些,对自己的要求与监督也会更加严厉一点。
而如今虽然是结伴走着上山,她会累一些,但好歹两人同行的时间也会长一些,这么一想,感觉也不错。
颜舜华可不知道,就因为这一点小事,他又想了一大堆有的没的。此时此刻,她正时不时地拨拉一下草丛或者采摘一些看起来芬芳馥郁的野花,拿在手中编织着花环。
她对这样的游戏乐此不彼。虽然她种花养宠物什么的不太在行。但好歹编织花环还是有一手的。
很快她就编织好了数个花环,见四周没有其他人,便将斗笠拿下,自己戴上一个花环,又愣是将他的斗笠也取下来,套了一个花环上去。
手上多余的花环也被她恶作剧地扔给他,好心地提议他有好东西必须学会分享。
于是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甲一等人,也被沈靖渊命令带上了鲜花颤巍巍随风飘动的花环,在山林间藏身的时候。仔细观察便尤为明显,可谓是移动靶子,就等着挨打。
要是手中有枪,说不准她还真的能够射中几个。
颜舜华一边忙碌地捡拾着脉络特殊看起来精致非凡的草叶。一边则时不时地注意周围的环境,偶尔不小心地掠过暗卫们藏身的地点,快速地分析一番他们为何选择那个地点隐藏,一边三不五时地与沈靖渊斗嘴。
就在他们行进了约莫半个时辰后,前方的影十六反馈消息称前方有两拨人,颜舜华与沈靖渊这才将斗笠给戴上了。只露出了半个鼻子、一张嘴巴与精致的下颚。
让颜舜华惊讶的是,首先来到他们近前的居然是颜昭睿,背上是微蹙眉头红着眼睛的龚玥。
“胖丫,你怎么了?”
自从回到颜家村后,她想起了许多的事情。尤其是那些比较大的事件,其中牵扯到的人,她七七八八地都能够想起来,而自始自终都拥有赤子之心的龚玥,就是其中之一。
龚玥在背上探出头来,凝视半晌,见她掀开斗笠露出面容,这才迟疑地问道,“小丫姐姐是你?你怎么进山来了?四叔与四婶娘他们不是不让你到处乱跑么?”
因为总是会出现意外,所以颜盛国夫妇的确是在被当做颜小丫的云雅容归家后,便下达了禁足令,禁止小女儿到村外去,也严禁她独自进山。
后来时间长了,见云雅容一直乖乖的,这才稍微放松了一点,允许在有人的陪同下,可以外出玩耍。
“这不是有人陪着来吗?你怎么了?是腿部受伤了?要不要紧?”
颜昭睿闻言表示龚玥一大早独自进山采药,不慎被蛇咬伤了。幸好他今日上山,无意中发现了她,替她做了紧急处理,否则后果难料。
但如今唯恐余毒未清,他得赶紧背着她下山去找大夫来看看。
“二姐夫还没有回来。沈靖渊,除了陈大夫,你还有属下精通岐黄之术吗?”
颜舜华有些着急,因为按照颜昭睿的说法,龚玥受伤的时间也颇长了,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不妥。
“甲七并没有跟过来,但备了有防蛇毒的药,先服一粒,尽快送下山去让甲七处理。”
话音刚落,就有人送上了一粒药丸,颜舜华拿自己的水壶倒了水喂龚玥吃了,颜昭睿便背着她与众人告辞。
见颜舜华依旧不放心,沈靖渊派了一个人悄悄地跟了上去。
一行人继续前行,让两人都没有预料到的是,没过多久,他们又遇见了背着一个姑娘的男子。
而那男子,恰恰是沈靖渊并不希望见到的人。(未完待续。)
&bp;&bp;&bp;&bp;宋青衍起初并未认出颜舜华来,毕竟在前方的人表示有人靠近的时候,她就将斗笠重新戴回去了。
但他背上的周于萍却远远地发现了她手上拿着的花环,尖声地叫嚷开来,“颜小丫?是颜小丫!你居然跟一个陌生的男子上山幽会!青衍哥哥,你看见没有?颜小丫女扮男装私下约了男人幽会!!”
“你胡说些什么?噤声。”
宋青衍并没有特意留意颜舜华,虽然看见出现在眼前的两个男子有些古怪,统一装束不说,手上居然还统一拿了一个花环,怎么看怎么怪异,但是他却比周于萍有眼力见多了。
瞧见沈靖渊腰间别着的刀具,他便心知这是自己不能招惹的人,故而略略额首算是道歉,便加快脚步想要快点离开。
“她真的是颜小丫!我从小就跟她要好,怎么会不知道她喜欢编织花环?每一回上山她都会不自觉地寻找好看的花花草草,然后一路玩一路编,真的是她,我发誓!!”
周于萍虽然后知后觉地感到了些许害怕,但却感到自己碰到了千载难逢的机会,倘若这一次不抓住机会揭穿颜小丫的真面目,恐怕日后她都不会有机会完全打倒她了。
既然颜小丫自己作践自己,还送上门来让她发现,她当然不能放任机会在眼前溜走!
宋青衍闻言,想起颜小丫从前的确是喜欢编织花环的习惯来,不禁迟疑了一瞬,但见对面的两人依然不疾不徐地像自己走来,便再次低声呵斥了周于萍一句。
“别再说了。我先送你下山。”
“青衍哥哥,你要相信我,机不可失时不再来。真的是她,她不是个忠诚的女人,你为什么还要喜欢她等着她?我早就跟你说过,她像她大姐一样,是个得陇望蜀见异思迁水性杨花吃着碗里瞧着锅里嫁了一个又一个的女人。根本就配不起你,你……”
“给我闭嘴!非礼勿视非礼勿言,背后说他人是非的人,本身就是个是非人!你的为人能好得到哪里去?再敢乱说话我就扔了你。由得你在山上自生自灭!”
宋青衍脸色铁青,倘若不是两家交好,周于萍又是自己结拜兄弟的亲妹妹,狗娃离家出走一直没有消息传来,恐怕他真的会直接将她扔到地上。
管她是扭伤了还是肚子痛。胆敢往他喜欢的人身上泼脏水,他一点儿都不想伸出援手。
他抿紧双唇,加快速度,目不斜视地就要从浑身散发着冷冽气息的两人身旁越过去。
对方并没有开口说话,两个人都仿佛无视了周于萍与他的对话,也不知道是没有听见所以不在意,还是听见了但是懒得与一个乡野小姑娘计较以免失了身份,总而言之,他们一点儿要拦下人暴揍一顿的趋势都没有。
尽管,他身上冷汗涔涔。愈发感受到笼罩在自己身上那沉重而又暴戾的气场,但的的确确,他并没有感受到明显的杀意。
兴许是背负着一个人在山间行走得太久,他体力不支,太累了才会出现幻觉而已。宋青衍自我安慰着,低垂视线,就要与人擦肩而过。
错过了这个村就再也没有这个店了,周于萍咬了咬牙,在两人与颜舜华平行的刹那,扬手一把就掀掉了斗笠。
“颜小丫。哈哈,我就知道是你,颜小丫,青衍哥哥。你看,是颜小……啊……”
周于萍的声音由最初的欢天喜地顿时变成了凄厉的哭喊,却是宋青衍下意识地松了手,任由她掉落到土地上,被路上的几颗小石头磕到了四肢与臀部。
“好痛,呜呜。青衍哥哥,我……”
这一回,她的声音戛然而止,仰着头愣愣地看向沈靖渊的方向,眼神由惊艳陡的变为痴迷。
颜舜华挑眉,见周于萍连自己受伤都顾不上就开始当着众人的面发花痴,便厌恶地收回了目光。
“小小丫……怎怎怎……你你……”
宋青衍不敢置信地看着她,刹那之间连呼吸都仿佛没有了,话语结结巴巴的连不成串。
虽然戴了斗笠也换了男装,但是颜舜华并没有易容,故而在斗笠被掀开的瞬间,便知道坏事了,自己要被人给认出来。
只不过,平生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她压根就不怕来的是正人君子还是难缠小鬼。
她淡漠地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便一声不吭地准备继续前行去找大黑狗,沈靖渊见状,自然是不打算与人计较,利落跟上。
宋青衍却本能地伸手拦住了她。
“我……你……”
他又气又急,视线来回在她与沈靖渊的身上徘徊,“你去哪里?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吗?我对山路很熟,再深入里头没人带领你会迷路的。”
宋青衍到底是个自制力不弱的人,很快就判断了一下形势,也不急着问清楚为什么她会女扮男装地跟着一个男人上山来,只是想着自己要随行,以防事情生变,自己来不及阻止。
颜舜华却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依旧没有说话,抬脚就走。
宋青衍见她不理自己,顿时急了,伸手就要去拉她,身旁的人速度却比他更快,迅速将颜舜华拉扯到身后去。
“舍妹天生胆小,不能言语,阁下请自重。”
沈靖渊一边说,见宋青衍依旧去寻颜舜华的身影,视线微寒,反手就将自己的斗笠给她戴上,顺便将她的脑袋给压低了,将人给遮的严严实实。
颜舜华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但是到底没有开口说话,老老实实地做一个安静无比的妹妹。
宋青衍有些懵了。
世间有容貌如此相像的人?虽然身高似乎略微矮了一些,眼神也有些不太一样,可是那模样,却实实在在是颜小丫啊!
“小丫,你是不是有什么难处,我可以帮你。你开口说一下话,不管是什么事情,我都会出手帮你。”
被人再次忽视了的沈靖渊,终于将这个初次见面据说是情敌的男子从头到尾都打量了一番。
这个人胆子倒不错,居然敢当着他的面就撬他的墙角。
只不过,在老虎头上动土的人,通常死的不要太好看。(未完待续。)
&bp;&bp;&bp;&bp;“将自己的同伴丢在地上置之不理,就为了跟一个陌生的姑娘搭讪,阁下好气魄。”
沈靖渊微微侧身,牵起颜舜华的右手,“妹妹,可看清楚了?天下的男人都一个样,想要占你便宜的时候,脸皮都像铜墙铁壁,不但会装作听不懂人话,还会似牛皮糖那般,死活要黏在你身上,让你甩都甩不掉。日后遇见这般人物,一定要退避三舍绕路速遁,可记下了?”
颜舜华眼角抽抽,但还是小幅度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这个妹妹记下了,多谢提点。
脸皮犹如万里长城一般牢固又防备范围广阔,此时正光明正大地占她便宜的人,说的不正是他本人?
沈靖渊十分满意她的配合,待得看见宋青衍的脸色犹如五彩缤纷的万花筒那般变幻莫测,就愈加满意了。
“抱歉,小子以为是故人,此前多有冒昧,请恕罪。只是,颜家村甚少有外人前来,即便亲戚来往走家串户,也极少会有客人要求进山。二位贵客并无乡亲带领便要深入山林腹地,恐怕不太安全。如无必要,还请就此下山罢。”
宋青衍虽然起了疑心,但见沈靖渊气度不凡却毒舌无比,心知刚才的行为恐怕已经惹恼了人,故而垂下眼眸,道歉一番,又暗含警告,这才转身去将周于萍扶了起来。
“公公公子……”
周于萍这一回的脚确实是扭伤了,刚才那般摔落,伤上加伤,如今是连站都站不稳,只好任由宋青衍扶着,神情激动万分,说话都不太利索起来,“您您您……”
沈靖渊并未正眼看她,只是似笑非笑地看向宋青衍,“这是令妹?看着二位长相并无相似之处。多半是你的未过门妻子吧?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连说话的方式都一样的有趣。”
都爱结巴,仿佛嘴巴里含着滚珠似的,含含糊糊吞吞吐吐。
宋青衍摇头,正色道。“不,这是好友的妹妹,因为不慎扭伤,情况紧急,所以事急从权。”
至于为什么她神情那般激动。看她黏在他脸上的痴迷目光不就知道了?
谁都不是傻子。
宋青衍的掩饰功夫尚未到家,沈靖渊自然是看出了他的意思,目光自周于萍身上一晃而过,眼底极快地飞过一丝厌恶。
“男女授受不亲,更何况,你二人非亲非故,刚才又让人伤上加伤,不给个说法,可不是大丈夫所为。自然,你就此袖手旁观置之不理。也与旁人无关。只不过,日后关于颜家村民风淳朴风景秀美的说法恐怕就要改一改了,说是穷山恶水专出刁民无赖也不为过。”
颜舜华借着身影的阻挡,在他的腰间使劲拧了一把,沈靖渊吃痛,却依旧面不改色地将话语给说完了。
宋青衍毫无疑问地脸黑了,连带着周于萍,也极快地变了脸色。
“这位客人,在颜家村的地盘看山看水却嫌弃颜家村,知道的人会说公子原本就厌恶游山玩水。看大千世界都是如此的寡淡;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公子与颜家村的人有仇,是专门来挑衅斗殴的。我们颜家村好汉不多,孬种却一个都没有,血溅五尺也容不得外人道半句不实之言。客人若不是存心找茬。还请慎言。”
沈靖渊与宋青衍对视,前者挑眉似笑非笑,后者握拳怒气上涌。
颜舜华无语,觉得这样与人斗气的沈靖渊着实是幼稚地像个十三四岁的少年,便要开口打破僵局,岂料有人却比她更为心急。
“您是颜家大房的贵客吧?我曾经在村道上见过您。听人说您是昭睿哥哥的远房表兄?不知道上山来有何要事?我和青衍哥哥对这里的地形相当熟悉,可以为您带路。”
原本中气十足的指证声音突然间转为娇弱甜腻的讨好,颜舜华被她嗲得一个激灵,鸡皮疙瘩迅速蹿上了手臂。
“身为客人,自然是遵循为客之道。就是不知道你二人,是否能够代表整个颜家村宣称自己是主人。”
沈靖渊懒得理会周于萍,接过影十六重新递过来的斗笠,将自己的容颜重新遮住,隐晦地朝甲一打了一个手势,便拉着颜舜华继续前行。后头接连出现了几个黑衣装束的人,默然跟随。
周于萍立时噤声,而感受到肃杀之意的宋青衍,看着两人携手离去,咬紧了牙根,始终一言不发。
直到一行人不见了踪影,周于萍才瘫软在他的怀里,显然,刚才那一股突然爆发的凛冽气息,吓坏了她。
宋青衍沉下眼来,考虑到她果然是不能够行动如常,便还是弯腰将她背起,大踏步向着山下的方向而去。
“青衍哥哥,我说了她是颜小丫,你说她女扮男装带着那么多男人上山来干什么?”
距离拉远,周于萍的心思重新活跃起来,又巴拉巴拉地开始讲起之前的事情来,话里话外都是她没有看错,颜小丫果然是在偷汉子之类。
“闭嘴!再说一个字,我立刻扔了你去喂狼!”
“你已经扔过我了,我的脚原本伤势不重,如今连站着也钻心地痛。喂狼就喂狼,我哥一走,青衍哥哥你就这般对我,我最讨厌你了!”
周于萍见他仍旧护着颜小丫,联想到自己的脚伤,他非但不安慰,还教训她闭嘴,忍不住便悲从中来,眼泪哗啦啦地流了下来,直接滴落到他的脖子上。
宋青衍的俊脸这一回全都黑了,干脆自己闭嘴,任由她一边哭一边絮絮叨叨的埋怨,只恨不得双肋生翅,立刻回到村子里。
与他背道而驰的沈靖渊两人,刚刚将速度降了下来,继续悠哉游哉地在山路上前行,颜舜华不停地给他飞眼刀子。
“你今日怎么这般幼稚可笑?居然与一个陌生人就这么吵了起来?传出去也不怕笑掉了别人的大牙。还穷山恶水专出刁民无赖,要是真的这般想的,你还来颜家村干什么?
下一回再这样胡言乱语,我就做一回真正的刁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届时恐怕就连大伯娘与睿堂哥都不会欢迎你!”
沈靖渊笑眯眯地任由她数落,看着她神色生动地在自己身边,丝毫也不扭捏地与他携手前行,不由地心情大好。
她要是化身为刁民,他此生就做恶霸好了,如此一来,真是再般配不过。(未完待续。)
&bp;&bp;&bp;&bp;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在你一言我一语的笑闹中,约莫两个半时辰后,他们停留在一个十分隐蔽的土洞前。
影十六飞快地绕到一棵树后看了几眼,这才回来报告,“主子,十五留下信息说小花带着孩子离开了。”
颜舜华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意思,“小花什么时候生的狗崽?我记得它好像是公的吧?”
沈靖渊一直牵着她的手,深入山林腹地,即便有人带路,还是会有潜在的未知危险,他并不放心将她的安危全部交由属下去守护。
“它跟随姨母回到颜家村后,就一直不肯吃别人投喂的时候,加之在路途中习惯了自己外出觅食,回来没多久就自行到山林间捕猎。
后来遇上了一头受伤的雌狼,一直照顾它,约莫是日久生情,没多久就好上了,五月上旬诞下三头小狼。这个月狼崽刚开始跟着父母外出学习如何捕食猎物。”
沈靖渊三言两语地将事情说清楚,只把颜舜华惊得一愣一愣的。
“我没有听错吧?小花看上了一头受伤的雌狼,后来还近水楼台先得月,如今已经成家生子?孩子不是一窝小狗,而是三只狼崽??”
她的眼神太过震惊,小嘴微张,蔷薇般红润的唇瓣在若隐若现的光线中熠熠生辉。
沈靖渊转移视线,定了定神,这才额首称是,“老王头的大黄狗大概是与某只狼成就了好事,所以才生下了毛色各异的幼崽。
被你领养的两只是与大黄狗最不像的,按照收集的信息来看,它们的外表在长大之后都长得更为像父系狼族。只不过,小灰灰性情温顺,比较像母亲大黄狗,而小花更具攻击性,外表上也更加像公狼。”
颜舜华蓦地想起东郭先生的故事来,她从小养的不是狗而是狼。这也实在是太过危险与荒诞了。
“你开玩笑的吧?要是我养的是狼,别说我爹娘不同意,就是老王头自己,头一个也不会允许我把它们抱回家。”
她始终不肯相信。沈靖渊却将小花与小灰灰两者与其他狗狗不同、偏偏与狼族相像的外貌描述了出来。
“倘若他们起初知晓,当然不会允许你养着它们的。但是天下就是有这么巧的事情,他们并不知道大黄狗肚中的孩子是狼的种,偏偏一窝狗崽中就只有它们两只是比较像父系的,又亲近你。合了你的眼缘被你抱了来养。
因为从小就在人群中长大,又有你时刻在一旁训练着,它们的野性未曾激发,就被你驯养了。原本就甚少有人真的见识过狼,即便有心人心有疑虑,看在它们并不曾无故对人发起攻击的份上,也不会胡乱说些什么。”
尤其是小灰灰,天性就对人类极为亲近,喜爱玩耍的它受到众多乡亲的喜欢。即便是怕狗的方柔娘,也愿意逗弄或拿好吃的东西去喂养它。
而小花。虽然体态凶猛生性多疑,但因为从小颜舜华就对它尤为严厉,又不曾远离左右,故而一直没有发生不可预测的事情。
即便实在她失踪未归家人却不知晓的情况下,它也在自己遍寻不着主人时乖乖地跟着武淑媛与云雅容返回了颜家村,只不过却死活都不肯接受他人投喂罢了,完全依靠自己三不五时地上山捕食填饱肚子,偶尔也会尝试夜不归宿在林间游荡。
倘若颜舜华再不回来,估计它就要真的完全回归山林了。
只不过,即便如今它并未将所有的野性激发出来。也与真正的狼族相差不远。好比如此时此刻,在带领着孩子返回自家小窝的途中,它在极远的地方就闻到了熟悉的气味,心中明了那是饲主身上的气息。却一直犹疑着要不要继续前往。
它能相信她,却不能相信她身边出现的那些陌生人,尤其是在拖儿带女的情况下,它的情绪毫不意外地暴躁了。
影十五见状,悄然地远离了一些,无声无息地放出了一个颜色信号弹。
没多久。一直负责外部放哨的人就发现了,并且一层接着一层地传到了沈靖渊的耳中。
“走吧,我带你去找小花。”
“它在哪?不回窝?该不会是我们的行踪泄露了吧?”
在她为数不多的印象中,大黑狗的鼻子一向都是很灵敏的,经常能够通过嗅觉分辨出老远走动的人是谁,时常会用自己的方式来通知那个时侯眼盲的她。
若是对她友好的人,通常都是尾巴扫过她的裙摆或者绣花鞋,若是它认定不友好的人,则多半会事先低吼预警。
如果是家里人,则多半平平静静地待在她的身边。除非他们走得极为靠近,或者速度非常快地向她冲过来,否则它甚少会理会。
“狗鼻子总是比人的嗅觉要灵敏,这有何奇怪的?上来吧,我背着你过去。其余人呈圆形向外分散,不要接近小花,以免惊扰了它与狼崽。另外,注意观察是否有狼群或者其余凶猛动物靠近,切记避让,如非必要,不要与它们正面冲突。”
“是。”
一切安排就绪,沈靖渊便在前边单膝下跪,回头示意她赶紧上来,“若再迟疑,小花可就要跑了。届时我们又要费一番功夫找它。”
虽然怀疑他是受了此前颜昭睿与宋青衍不约而同地背着姑娘下山的事件刺激,但颜舜华只考虑了一息,便俯下身双手揽着他的脖子,任由他将自己背了起来。
“离我们有多远?”
“很近,抱紧了。”
沈靖渊不再说话,两脚在原地一点,便犹如燕子一般轻盈地飞掠而过,颜舜华霎时间只觉得凉风扑面,无数的花草树木在重重叠叠地急速后退,不多时,她便听见了陌生而又熟悉的狗吠声。
细听之下,还有几声中气十足的狼嚎。
奶生奶气的,让她初听之下就想大笑。
映入眼帘的,是一只壮硕的大狗,毛色纯黑,双耳竖起,眼睛向上斜飞,在看见她时鼻子不停地耸动,似乎有一丝迟疑,并未有欢喜得立刻飞扑过来。(未完待续。)
&bp;&bp;&bp;&bp;在它的身旁,是三只狼崽。两只银灰色,大概长得比较像母狼,看了她一眼背后的毛发全都直竖了起来,做出了攻击的姿态。
剩下的那一只完全纯黑色,活脱脱是一只缩小版的小花,此刻正好奇地睁大着眼睛看她,略微显得有些蓬松的小尾巴安静地下垂着,显得无声无息。
真正厉害的人往往都是不动声色的,而会咬人的狗,大概也是如此。
颜舜华笑笑,示意沈靖渊放她下来,尔后便在原地慢慢地蹲下身来,与尚处在一定距离范围内的大黑狗对上了眼。
她将背后的一个小布袋解开,又将出发前才煎炸好的新鲜鱼虾倒出来,搁在那个她从前为幼小的它特意准备的鲤鱼盘里,微笑着道,“小花,好久不见。”
一只身影飞奔过来。
只是,让沈靖渊目眦欲裂的是,来者并不是小花,而是潜伏在一旁久不露面的母狼。
他抬手就要拔刀将它给击毙,颜舜华却极为镇定地喊了一声小花,说时迟,那时快,大黑狗瞬间蹿过来,朝着母狼的身影狂吠了几句。
她一直保持着一动不动的姿势,母狼的爪子挥了下来,沈靖渊及时将她抱起,极速后退。
原本就在不远处守护着的甲一等人立刻赶了过来,母狼见人多势众,瞬间就退回到三只狼崽的前面,爪子不安地拨拉着地面,发出一声声低吼,仿佛随时都要进攻他们,为了保护孩子不惜与他们同归于尽。
“让我下来。”
“不许你再过去,你不要命了。”
“没事,之前是不认识,有小花在,母狼应该不会再攻击了,我不会有事的。”
沈靖渊被她的漫不经心气得脸色铁青,声音仿佛携带了泛着寒光的刀片。刺得她耳膜一抽一抽地痛,“你为了一只狗,可以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刚刚要不是我带着你逃得快,你的心脏说不准就已经被它给掏出来吃掉了!有个词语叫做‘狼心狗肺’。如今倒是应景的很!”
颜舜华抬眼看他,发现这人情绪狂躁,而另外一边,大黑狗也退回到了母狼的身前,一边紧绷着身体警惕地察看着四周的人影。一边却又时不时疑惑地看向她,呜呜直叫。
“别紧张。真的不会有事的。让我试试看好不好?要是还不行,你说走我就走。”
他们对视了半晌,直到颜舜华那秀气的眉毛都要皱起来了,沈靖渊才同意了,但依然语带警告,“就一次,它们要是发动攻击我会下令格杀勿论。”
颜舜华眼角抽抽。
“你真的不是个容易相处的对象,压根就不会讨人欢心。难道就没有听说过‘爱屋及乌’?换做任何一个懂得察言观色的男子,这时候都知道应该主动想办法安抚小花的情绪。让我与它久别重逢好好地聊一聊。
你倒好,上来就是一句格杀勿论,杀你个头啊,那么神经兮兮地干什么?还好意思说我暴力,敢情以往的那些话说的都不是我,而是你自己?”
沈靖渊绷紧了一张脸,视线一直胶着在大黑狗与母狼的身上,来回游移,“我与你性情相像,不正好说明‘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颜舜华撇了撇嘴。双脚再次站到地面上,便任由他牵着,慢慢地行进了几步。在母狼不安地弓起了身体,蠢蠢欲动地想要发动攻击之时刚巧到达此前的位置。便停了下来,接着再次缓缓地蹲下身体,与大黑狗视线平行。
“小花,是我,我回来了。”她捻起了一条小鱼干,伸出手去。“要吃吗?是我亲手做的。抱歉,让你吃了这么久的生食。”
虽然在喂养的过程中,她偶尔也会弄一些生肉给它吃,但是从小到大吃惯了她亲手煮的食物的大黑狗,实际上每年大量吃生食的次数屈指可数。
小花这一回没有犹豫,就慢慢地走到了她身前,尔后,嗅了嗅她手中的食物,便嗷呜一声,一口吞吃了。
她又捡起一条投喂,它照例爽快的吃了,一条又一条,直到第十一条小鱼干进入它的肚子,那条长得最像它的黑色小狼崽才欢快地跑了过来,也学着样子蹲坐着,等候她喂食。
颜舜华看了一眼母狼,见它始终停留在原地,将剩余的两只狼崽挡在身后,在她看过去的时候龇牙咧嘴,却并没有像之前那般目露凶光狼嚎阵阵,便试探性地捻起一只小鱼干,抛到了小狼崽的上空。
它一跃而起,立刻咬住了食物,紧接着,狼吞虎咽。
她一边轻声地跟小花说着自己久未归家的原因,也不管它听不听得懂,一边漫不经心地继续给小狼崽投食,从抛投到轻掷到它的面前,再到捻着鱼尾巴任由它主动上前叼走吃掉,一刻钟后,她便成功地摸了摸它的脑袋。
母狼不满地发出了一声警告,小狼崽却在享用了美食后,亲|热地嗅了嗅她,又去|舔|她的手指头,似乎想要将那上面残留的香味也一并给收纳进肚子里。
颜舜华好笑不已,但顾忌着母狼在不远处看着,她并没有再主动去摸它的脑袋或挠它的脖子。
初步信任达成,就算是达到目的了。毕竟,她最重要的还是想要告诉大黑狗,她这个饲主回来了。
沈靖渊一直在她的旁边,也半蹲着,看着她与它们的互动。
直到她带来的所有食物都进了小花与小狼崽的肚子,颜舜华才挠了挠大黑狗的脖子,“小花,我要回家了。你什么时候回家记得去大伯娘家找我。还有,别带你的家人过来,乡亲们不认识它们,免得被人捉去杀了。懂?”
她指了指不远处的母狼,双手交叉,做了一个禁止的姿势。
在记忆中,它应该是听得懂“回家”、“找我”、“不能”、“杀”这几个指令的,就是不知道连在一块,它能不能弄懂她的意思。
她没有尝试要立刻带它回去,也没有再停留多久,便与沈靖渊一道,离开了山林。大黑狗送了一段路,直到母狼在身后嗷呜嗷呜叫个不停,才依依不舍地带着一路跑跑跳跳跟在身后的黑色小狼崽回去了。(未完待续。)
&bp;&bp;&bp;&bp;影十五这一次,也跟着他们一道下山,宣布随时必须掌握大黑狗行踪的任务正式结束。
沈靖渊为此还取笑她,自己下达的命令自己得负责,省得日后找不到小花朝他哭鼻子。就算她为此急疯了,他也不会再浪费人力去做这么无聊的事情。
颜舜华斜睨他一眼,再次反击他这个恋人当得实在是太失败了,说话真真是煞风景得很。
两人再一次打情骂俏似的走完了山间小路,回到村道上时,已经傍晚时分了,有些晚饭时间比较早的人家,已经升起了袅袅炊烟。
让她感到诧异的是,原本打算低调返回颜了家大房的他们,在半道上却遇见了众多行走匆匆的乡亲们。
没过多久,打探消息回来的影十六悄然回复,是宋家出事了。
进山时第二次遇见的那个小姑娘,哭哭啼啼地表示自己被人看了身体不说,还被摸过亲过了小腿。
宋青衍极力否认,没有那么一回事,他只是单纯地看她脚崴了下不了山,所以才应她的要求帮忙,背着她回家罢了。
只是那姑娘家却一直哭个不停,说他是好心,但自己如今这个样子也不会有人真心求娶,她不想活了。
于是乎,在无论如何都无法让宋青衍应下婚事的女方母亲,直接杀到了男方家,要求对方的长辈给个说法。
颜舜华闻言瞠目结舌,“周于萍在搞什么?就算是被人看了小腿甚至是真的摸了亲了,也用不着要死要活地非得嫁给宋青衍吧?”
这姑娘才几岁?活脱脱一个未成年人,就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着嫁人生子了。果然她的记忆还没能全部回忆起来,所以她还是以现代人的思维去揣摩这个时空人的想法,大错特错么?
“非礼勿听非礼勿视,男女七岁不同席。他们非亲非故,严谨一点说,也算得上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既然看了亲了。自然得对女方负责。”
沈靖渊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莫非都这样的程度了,你还考虑着日后要嫁给别人,而不是好好地跟我过日子?”
颜舜华眼角抽抽。“前言不搭后语,你这人的思维也跳跃地太厉害了。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嫁给别人,或者是跟你过日子了?八字还没有一撇的事情,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这么上赶着?成亲不容易,却也不难。难的是婚后好好地经营家庭,和和美美。如今着急有什么用?”
沈靖渊眼神微黯,知道她敢说这话,便是她的内心如今的确并没有要跟他成亲的想法。
“年龄不等人,我比你年长六岁,即便愿意等下去,形势也不允许。更何况,谁说成亲不难的?我们两家天南海北,相隔那么远,要想顺利地成就一桩婚事。方方面面都得考虑周全,事先安排好。你以为就这么容易?
婚后的事情倒好办得多。你我认识的时间也不短了,许多事情上即便有分歧,也不会出现大到难以平衡的隔阂,只要愿意沟通,就没有解决不了的事情。
先说好了,男主外女主内,外头的事情由我全权负责,里头的事情由你看着办。只要不是原则上的问题,我不会有丝毫意见。你怎么安排就怎么做。
要是有任何下人不听话胆敢违抗你的命令。你烦了便打发了事,严重地可以直接杖毙。要是长辈给你委屈平辈给你气受,你任何时候也都可以来找我,我帮你应对。该骂回去的骂回去,该打回去的直接打回去。”
颜舜华闻言眼角抽抽,这都不知道是第几次他在她面前侃侃而谈自己的婚后畅想了,换做是别的大家闺秀,估计胆小的要么吃惊得尖叫或者干脆昏倒,胆大的要么羞红了双颊与他一块儿进行无上限的幻想。要么恼羞成怒直接甩手走人或者干脆一鞭子抽过去。
至于她,好吧,为了免得浪费唇舌,便不做议论,左耳进右耳出,音过无痕。
沈靖渊见她又左顾而言他,丝毫也没有继续听下去的意愿,知道这样的谈话无法深入下去,便也识趣地止住了话题,转而提醒她就快要经过人群,别为了看热闹往前凑。
颜舜华并不是热衷八卦的性子,自然无可无不可地应了下来。只不过,吵吵嚷嚷的声音还是传到了耳边,让她想要装作听不见都不能。
“你们老宋家的人就是这么欺负我周家的?大亮前脚刚离开家去寻萍萍她兄长,青衍这娃儿后脚就敢占萍萍便宜,如今还敢事后不认账?也不怕天打雷劈!”
“于春花,你说话注意一点。事情都还没有问清楚,你嚷嚷什么?去去去,都一边去,有什么好看的?”
“事无不可对人言,乡亲们,我于春花向来是个说话实诚的人。要不是这一次实在是被欺负得狠了,也不会这么光明正大地找到宋家来讨还公道。今儿要么在大伙儿的见证下将孩子们的婚事定下来,三媒六聘,要么今儿个就死在老宋家门前,还我女儿一个清白!”
“于春花,你以为儿女亲事是一锤子买卖,说定就定?别说孩子们不是你情我愿,就算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也得经过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这为人母亲的如此这般要求人强嫁强娶,也未免太不近人情!”
“是啊是啊,春花婶有话好好说,当着孩子的面把话说得那么绝干什么?凡事好好商量,都是乡里乡亲的,亲上加亲这是喜事,那么大火气干什么?”
“就是就是,两家往日不是挺好的吗?把事儿说开了就好,别整得像吵架似的,就算喜事不成也还是低头不见抬头见,各退一步,好好说。”
“我看啊,敏行就该将人家萍娃给娶回去。两家知根知底的,年龄又相近,萍娃儿长得水灵,听说手也巧,绣花做饭样样能行。就这么定下来也好。”
“说得也对。”
“我看也挺好。”
“哼,说得像模像样的。没这回事还好说,人家敏行好心,将扭伤了脚的小姑娘给背下山来,却好心没好报,如今啥事也没有,居然就要被强逼着把人给娶了。换做是任何一个有志气的男娃娃,也不会愿意!”
“黄芪苑,你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要是你的闺女被人又|摸|又|亲,你会放过敏行这个女婿?”
“徐长娣,你的闺女才被人又|摸|又|亲,老娘招你惹你了,再胡说八道看我不撕了你的嘴!”(未完待续。)
&bp;&bp;&bp;&bp;七大姑八大婆地议论纷纷,没一会儿话题便跑偏了,其中两个妇人越吵越凶,差点儿就动手打了起来。
“你这个睁眼瞎,说风凉话倒会。换做是个瞎了眼缺了胳膊的,我看你还要不要找人负责!
别说敏行这样出众的孩子,就算是真的身有残疾,有这样龌龊心思的父母,那瞎了眼缺了胳膊的男子但凡有一点心气,都不会心甘情愿地娶你的女儿。
人们常说‘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我看你这样的人才是‘癞天鹅想吃蛤蟆肉’,痴心妄想黑心肠,做你的春秋大梦!”
“关我闺女什么事?是人家于春花要嫁女儿,看上了敏行这个孩子。我家闺女早就定亲了,你再敢含血喷人,我非得到里长那里讨一个说法不可。”
“嫁了还能离呢,定了就不能改?你要是遇上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你会不去退亲,立马将自己闺女推给敏行,让他当冤大头负责一辈子?”
“你这个黑心肠烂心肝挨千刀的,我撕了你的嘴!”
“哎哎,别打啊,说归说,你们打什么?丢人现眼!!”
其余人七手八脚地将她们给分开了,安慰了这个又去安慰那个,好一会儿才在年纪大的老人出面下,将场面给控制住了。
沈靖渊见她听得认真,显然十分关心宋青衍的情况,便似笑非笑,凉凉地开口道,“红颜祸水,蓝颜亦然。你设想中的夫婿人选之一,莫非就是出自这般热闹非凡的人家?果然是眼光独到。”
颜舜华翻了一个白眼,“你又胡说些什么?别像那些长舌妇一样唧唧歪歪的,我都怀疑你是不是男人了。再说了,我的记忆并没有全部回来,怎么记得宋家到底是个什么情形?
按照娘亲的说法,于春花从前应当是个热情好客的妇人,近段时间行事却毫无章法。倒像是被儿子的离家外出刺激过度,所以才失了平常心。”
沈靖渊哼了一声,“那个小子也是你的小竹马?听说他家长辈十分喜欢你,直到如今也未曾心死。想要定下你做他家的儿媳妇?烂桃花倒是开得如火如荼。”
一个是从小打打闹闹戏耍着长大,曾经戏言即便她日后长得丑也会娶她,如今人虽离家长辈却自己喜欢千方百计要定下她来;
另外一个是从小自己有心候着她长大,有胆色有智谋,时刻想着要润物细无声。早日攻破她的心房,发现不成便果断找上门来,在她的家人面前不断刷好感,以期让父母随后出手先行定下亲事,日后再与她培养感情。
虽然只是乡野百姓,却务实得很,通通都打得一手好算盘。
颜舜华可不知道,就在一息之间,他就将狗娃与宋青衍的行为模式分析了一番,听得他语带酸味。便不觉好笑,“你这醋劲也忒大了一些。别总是想些有的没的,我身为女子都没有胡乱揣测,你倒好,成天惦记着这些芝麻绿豆般的小事,心眼就不能放到别处去?”
这么紧张她,虽然出于女子某种隐晦的心思,他越在意就代表着她于他而言越重要,她应该万分高兴。
但是反过来说,这也意味着两人一旦成事。不论是现实意义上的自由空间还是精神上虚幻的自由时间,这人都会吝啬给予她。
而一旦亲密太过,起了嫌隙两人的感情便越难弥补;他的掌控欲越强,便会越排斥意外状况的发生。
假以时日。两人之间的相处,要么极好,感情深厚无人能够动摇,甜蜜非凡;要么极差,一潭死水偶有风波,缝隙便犹如蛛网般层层碎裂。直至痛彻心扉难以挽救。
一张一弛才是文武之道,感情之事亦然,有松有紧才能真正圆满。
沈靖渊却对她始终想要与自己保持距离感到不满,“我如今将心思全都放在你身上你都能视若无睹,要是他日放松太过,你岂不是要像纸鸢一样越飘越远?”
颜舜华闻言开玩笑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即便是夫妻,也该拥有完全属于自己的空间,适当独处,处理自己的私隐。要是比作放纸鸢的话,也无有不可。毕竟线是把握在你手上的,松一点我才能飞的更高一些看得更远一些,这样也才能玩得更开心过得更快活。”
至于会不会断了线,从此两人再无修成正果的机会,只有天晓得。
没有什么事情是绝对的,人与人之间的姻缘更是如此。在交通如此不便的情况下,一南一北的两个人相遇的几率原本就小之又小,更遑论她原本还不是这个时空的人。
若真的是彼此的正缘,那么想必也不会那么容易断了线杳无音信;如果不是,那么不管是如今的昙花一现还是相恋数年后始终都无法步入婚姻殿堂修成正果,也只能叹息一声有缘无分,从此桥归桥路归路,犹如平行线那般再不相交,彼此祝福却渐行渐远。
沈靖渊与她相识多年,即便未能时常见面,却也因了五感共通的关系与她几乎是朝夕相处,故而了解颇深,闻言便知道她内心里自始自终都未曾想过要完全将自己交付于他。
哪怕日后成婚,她也不会像这个世上大多数的姑娘那般,全身心地信赖于丈夫,将自己的命运之舟完全交托给他去掌舵。
两人的交谈并未进行下去,因为吵闹非凡的人群终于发现了他们的走近,蓦地安静了一瞬,又窃窃私语起来。
“他们是谁?”
“好像是颜家大房的贵客。”
“什么贵客?听说是远房亲戚。”
“你懂什么?能够骑马的人能是一般人?饲养与照料全都是白花花的银子。”
“有些行商不也有钱养马?有什么了不起?还不是跟咱们一样是无权无势的老百姓。”
“头发长见识短。走南闯北的人即便只是一介商人,也比我们这些成日里只会在地里掘食的人厉害多了。更别说商人也有高低之分,瞧着他们通身的气势,就不像是普通人。”
“我看你是势利眼。瞧着人模人样的就想上前去做人家的孝子贤孙,没羞没躁,我呸。”
人群中一阵骚乱,沈靖渊与颜舜华却充耳不闻,像是未曾注意到有什么不妥那般,依旧不疾不徐地前行。
只是,却有人见不得他们从容离去。(未完待续。)
&bp;&bp;&bp;&bp;一个人影趁着众人不注意,横冲直撞,踉踉跄跄地直奔到他们跟前,摔倒在地,一只绣花鞋飞得老远。
“小丫,小丫你给我作证。在山上你遇见我们的时候,青衍哥哥是不是在帮我吸蛇毒?你说话啊,我求你了,帮帮我,把你看见的事情通通说出来。呜呜,我不是没有廉耻的姑娘,我虽然喜欢他,却没有想过要借此赖上他……”
周于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与鼻涕横飞,那肿得犹如馒头一般的脚踝裸露出来,在傍晚的光线中尤为显眼。
“你这个让人不省心的孩子,不要命了?!”
于春花骂归骂,到底是真心疼爱孩子,想也不想地就跑过来,将她的鞋子捡回来迅速套上,又将里裤与裙摆往下拉盖住了脚踝,这才将人抱在怀中仔细擦拭哭得通红的脸颊。
“娘,她是小丫,是小丫,她知道我没有说谎,娘,呜呜……让小丫帮我作证,娘,我们求她好不好?我们求求她……”
“好好好,我们求她,我们求她,你别乱动。”
于春花一边温言哄着女儿,一边飞快地抬头往上看。
颜舜华并没有将斗笠取下来,但是吸取了此前在山中被随意掀开的教训,沈靖渊特意让属下返回村中取了一条丝巾给她遮住面容。
此时此刻,斗笠底下,只露出了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淡然看向于春花。
那是一种居高临下的俯瞰姿态,并没有流露出任何思绪,就这么安静地看着周遭发生的一切,仿佛不悲不喜。
于春花眼孔一缩,两人的视线一触即分。
“你认错了,她不是小丫。别急啊,娘给你想办法,别急。”
于春花极为快速地低声告诫女儿不要乱来,但已经有些魔怔的周于萍又岂会那么容易就放过这么个大好机会?
之前已经错过了一次。这一回,不成功便成仁。无论如何都要将颜小丫的形象从神坛上拉下来,踩到尘埃里去,任由她在污淖里打滚。永世不得翻身!
日后别说不敢肖想成为宋青衍的媳妇,也别想要成为她周家的人。她周于萍的嫂子,可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当!
她红了眼睛,嗓音尖利地叫喊开来,“不。不,娘她就是小丫,她就是小丫啊。在山中的时候她曾经掀开斗笠与我打过招呼,跟小丫一模一样怎么可能会不是她?娘,你要相信女儿,呜呜,我没有说谎,我真的……”
周于萍哭得愈发厉害了,抓着于春花的手指十分用力,连指甲都陷进了自己母亲的肉里而不自知。
于春花疼得厉害。却顾不上去掰开,见周于萍脸色发白,双眼却通红状若癫狂,害怕地不停安慰她,希望能够让女儿的情绪平静下来。
一直被母亲勒令在家里不能出来的宋青衍,终于忍无可忍地出现在众人眼前。
“你污蔑我就算了,还想要将旁的人拖下水来,实在是太不应当,做人怎么可以如此空口无凭,不分青红皂白就造谣中伤?”
宋青衍待人向来都是温和有礼的。人前人后都甚少疾言厉色,更不用说像如今这般犹如狂风暴雨当头棒喝。
“周于萍,我念在你年纪还小的份上,这一次的事情就当做没有发生过。现在请你立刻回家去。日后也别再出现在我的面前。”
否则见一次,他,却不能打一次!
可恶!!
“青衍哥哥,呜呜,我没有说谎……小丫,小丫你帮帮我。小丫……”
周于萍想要挣脱母亲的怀抱去拉扯颜舜华的裙摆,但是于春花却死活不让她离开自己,对于那未知的危险,身为母亲的于春花比作为孩子的周于萍要更为清晰地感应到。
“好了好了,别哭了,乖,萍萍乖,等你爹爹回来了我们就让他做主好不好?没事了,没事了,别哭啊,孩子……”
“不,娘,我没说谎,青衍哥哥真的……我那里还有伤口,对,可以找人来验伤,我是真的被蛇咬了。娘,我不是想要赖上青衍哥哥,呜呜……”
颜舜华看着周于萍哭得梨花带雨,唱作俱佳地欺骗着她母亲于春花的感情,让对方着急上火,而周围的乡邻闻言则泰半都相信了诬陷之言,纷纷劝说宋张氏不如答应了这门亲事。
“狗娃与敏行原本就亲,如今亲上加亲,这是天大的喜事。”
“对啊,招娣她娘,萍萍这一回在山上被蛇咬伤了,谁都没有发现,偏偏就让你家敏行给遇见了,救了她不说还亲自背回家来。
这山路崎岖,没准就是老天爷给做的媒,提醒你们宋家早日定下她来。否则模样这般俊手又这般巧的媳妇儿被人抢先一步定下来,那你们老宋家就要亏大发了,敏行这娃连哭都来不及。”
数个有经验的妇人检查了周于萍的小腿,宣布的确有新伤口,也的确是被蛇咬的。
结论一出,众人议论纷纷,你一言我一语的,舆论愈发偏向宋青衍应当对周于萍负责,娶她过门。
宋张氏虽然十分不喜这样的场面,但是周于萍的确是自家儿子一路背回家来的,与狗娃周鹏程的关系铁到可以说是共穿一条裤子的情分,这也是有目共睹,周大亮的为人也算通情达理,故而私心里其实并不太反对这样的一场婚事。
相较于颜小丫,周于萍起码家庭成员不复杂,家中并没有像方柔娘那样拎不清事情轻重缓急的长嫂,也没有如柏润东那般家世的姐夫帮衬,更没有感情深厚、迟早会成为一族之长说一不二的堂兄颜昭睿可以终生依靠。
让颜小丫做儿媳妇,别说做婆婆作威作福了,能够说得上话就不错了。尤其是,儿子自个儿喜欢,日后娶了媳妇说不准就真的撇下她这个娘,让她哪儿凉快哪儿去。
一念至此,宋张氏下意识地看了儿子一眼,眼带询问,将选择的权利交由儿子,自己却明摆着已经同意了。
宋青衍的脸色沉了下来,双拳绷得青筋直爆,心里悲愤不已,双眼也不由自主地看向了颜舜华。
如果真的是颜小丫,她应当会站出来替他辟谣吧?即便拒绝,她也从来都是光明正大。如此磊落的心性,绝不会知晓了事情的真相还任由他被人诬陷,袖手旁观。
颜舜华并没有辜负他的期望,抬脚就上前一步,只是,沈靖渊也紧紧地跟上,修长的手指去势如电,瞬间就搭上了她的手腕,微微用力。(未完待续。)
&bp;&bp;&bp;&bp;“不要去。”
“可是他是我的朋友。”
“不行,我介意。”
“他刚才大可不必现身说法,那是见到她诬陷我才出来的。”
“那是他自作多情。这样的小问题即便他不出现我也能解决。”
“周于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她千不该万不该拖我下水,我要自己动手惩罚她。”
“你要自己动手时机多的是,不在乎这一回。如今这般情形,你出去只会授人以柄。”
两人无声无息地交流着,颜舜华甚至怀疑自己解读错了他的意思,拿眼使劲去瞪他,询问是真的不让她去,还是只是开玩笑而已。
沈靖渊的手指愈发用力了,明白无误地告诉她,他是的的确确地介意她出手帮宋青衍,哪怕对方此前为了她而勇敢地站了出来。
他就是不同意。嫉妒有之,更重要的是如今的情况不适合。他们两个站在一块不说,此前的确进山了,并没有掩饰行踪。
一旦她承认了自己是颜小丫,能不能够洗脱宋青衍的嫌疑不说,她首先就会将自己置于危险的境地。
与男子独自进山,呆了大半日后才一块下山,此刻光明正大地牵着手站在众人眼前。她可以说是清誉全失。
明知道是陷阱,他又怎么可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跳下去?
宋青衍完全能够自救,这并不是什么难以解决的事情,之所以悲愤却忍耐地沉默着,无非是想看看她的反应,试探一下她的底线罢了。
颜舜华并没有想那么多,她只是单纯地看在此前宋青衍站出来说话的份上,想要以同样的方式回报于他而已。
况且,周于萍敢明晃晃地拖她下水,也的确成功地恶心到了她。
她将他手指一根一根地拨开,抬脚就要往宋青衍走过去,人群沉默着。就在她抬手想要掀开斗笠时,却有一个非常熟悉的声音渐行渐近。
“哎?怎么这么热闹?雍弟,下学这么久你怎么还不回家?快点儿带徵哥儿与锦哥儿家去。娘念叨了数回,竹香姐姐也跟着着急上火。再看不见人就要出来找了。”
云雅容大步流星地走近,先是拍了拍颜昭雍的脑瓜子,耳提面命了数句,接着便向沈靖渊两人屈膝行了个福礼,算是问好。
“三姐。刚刚周家的姐姐说那个戴斗笠的姐姐是你,难道你什么时候上山玩儿去了?”颜昭雍被她大力拍地扯了扯嘴角,却也不恼,笑眯眯地问了一句。
云雅容一怔,自然而然地看向颜舜华,接着又挠了挠头,看向已经坐在椅子上的周于萍,语带疑惑,“你为什么要这样说?我上午去祠堂陪祖父大人了,下午一直在家里看书啊。”
在她出现的时候。众人早已面面相觑,惊讶地看向了周于萍。此时听得解释,再看见周于萍那涨红了的脸色,便心知多半有些猫腻在里头,不约而同都识趣地让开了地方,安静地让她们两人面对面地对峙。
“不可能,我明明在山中看见你!”周于萍自然不可能认为是自己认错了人。
“可是我没去过山上啊,你看错了吧?我的行踪她都知道,你不信问她。”云雅容指了指后头跟着的沈瞳,“童喜。你过来一下,告诉于萍我今儿都去哪了。”
沈瞳面无表情地走过来,一板一眼地回答道,“我家小姐今日一直未曾进山。用过早饭就去颜家祠堂了,直到午饭过后才回到家中看书,诸位乡亲大可以去求证。”
话音刚落,旁边便有人附和着哪儿用得着为了这般的小事去打扰了颜老爷子的清静,显而易见,大伙儿都相信了云雅容的话。
事实上。也轮不到他们不相信,毕竟,云雅容此刻就俏生生地站在众人之间,无论是横看竖看还是上看下看左看右看,她的的确确就是颜家四房的颜小丫。
就连颜昭雍这个亲弟弟都自然无比地喊人了,难道这人还会有假?
众人的视线再一次地转到了周于萍的身上,等着她解释。
周于萍却来回看着云雅容与颜舜华,一时半会地有些搞不清楚怎么会这样。
“我没有说谎,青衍哥哥当时背着我,他也看到了的,还跟她说了话,她虽然没有开口,但是也没有否认自己不是颜小丫。”
周于萍咬着唇,眼泛泪花,楚楚可怜地看向宋青衍,“青衍哥哥,你也清楚看见了当时的那个人,就是颜小丫对不对?她肯定是悄悄儿地回来换了衣服,又躲去了祠堂。”
宋青衍沉默,继而像是恍然大悟般,眼色复杂地看了一眼颜舜华,接着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似的紧盯云雅容,直到对方被他看得莫名其妙最后起了恼意,这才收回了视线。
“我没看见‘一只鸭子’。”
“你撒谎!当时我掀开了她的斗笠,明明就是她!你也看见了还追着人家问,怎么独自跟着一个不认识的男人进入深山老林,里头岔路很多陷阱不少,你担心他们迷路还想要留下我一个人在原地,去给他们带路!”
宋青衍终于是恼了,指着颜小丫向众人道,“各位婶娘姑姨姐姐还有叔伯哥哥弟弟,你们也看见了,颜小丫就站在这里,她说了没上山就是没上山。如今我们就可以去找颜老爷子当面问问,也可以去四房问问颜四叔。这么一目了然的事情,她会撒谎吗?有谁要去问?!”
没有人,众人一致都认为云雅容说的才是对的,周于萍要么是看错了,要么就是在撒谎。
而确实在某些话语上撒谎了的周于萍这一回却是咬死了不放松,“不可能!她一定是假冒的。那个人才是颜小丫,不信你们让她掀开斗笠看看,只有颜小丫才会那么高高在上像是,像是武大娘那……”
“作死了,你攀扯她干什么?!”
见周围的人变了眼色开始指指点点,于春花终于是回过神来,一把堵住了女儿的嘴巴。
自从云雅容现身之后,颜舜华就悄然挪回了脚步,与沈靖渊并排站着,安静地看着发生的一切。
周于萍能够比宋青衍更快地认出她来,倒是让她诧异地挑了挑眉。(未完待续。)
&bp;&bp;&bp;&bp;“春花嫂子,我看你还是回去吧。别说敏行没有做出什么事情来,即便真的替你闺女吸了毒,那也是为了救她,古人曰‘男女授受不亲,礼也;嫂溺援之于手,权也’。
既然是出于权宜之计,如今他不想娶,你们也不能逼着是不是?儿女婚事讲究的是门当户对你情我愿,为的是永结同心开枝散叶。强买强卖都不可取,更何况是强嫁强娶这等匪夷所思的事情?
再说了,你家闺女原本就未损清誉,如今能够捡回一条命来,就该欢欢喜喜的才对。在场的所有人都是明白事理的人,这事儿过后谁也不会说不该说的话,你们又何苦在老宋家门前哭哭啼啼地闹个不休?
正所谓‘一家有女百家求’,你家闺女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快莫如此自毁前途,平白无故地让人看低了你们周家的门楣。鹏程侄儿如今尚未娶妻,日后还要挺直腰杆在村中做人,你作为母亲,多少也得给他挣些脸面是不是?”
颜恭岳生平最为佩服的妇人就是武淑媛,见状果断地说起公道话来,只差没有长篇大论滔滔不绝。
大实话往往具有谎话所不可能有的犀利与直击人心的本能。
尤其是,颜恭岳虽然年纪不大,但是在颜家村却也算得上是一个有些名望的人,甫一开口,便让其余人犹如醍醐灌顶一般,恍然大悟。
对啊,别管宋青衍没有做什么,就算真的做了,也是情有可原。他及时将周于萍背下山来,那就是她的救命恩人,周家即便不感恩戴德,也不能恩将仇报,强逼宋家娶妻。
强逼不成,又攀咬颜小丫,明知道宋张氏有意愿要与颜家结亲。还这么胡言乱语,这是自己得不到,也要让颜小丫嫁不成?
心思活泛的人顿时悟了,这天下的聪明人多的是。再老实巴交的人,一而再再而三地经人提醒,也便都自认为醒悟了过来。
敢情他们这些乡里乡亲的人,是被人当做了枪使啊,差一点就站在她们母女俩的这一边。硬逼着宋青衍认了这门亲事。
一念至此,许多人的目光便不善了起来,有少数性子暴烈一条肠子通到底的妇人,当场就指着于春花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们宋家的闺女可真是好样的,十五岁都还没到,就这么急着要嫁人了?我呸,还敢哭着喊着说自己没有说谎?我看那蛇毒根本就不是宋家的小子吸的,那个男人另有其人吧?一个黄花大闺女自己不注意安全,跑到深山老林去干什么?被咬了也是活该。”
“话也别说的这么不好听。一个小姑娘家家的能知道什么?少女思嫁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就如哪家少年不想着娶个貌美如花心地善良还入得厨房出得厅堂的媳妇?怕就怕在明知道别人不乐意。还非得鼓动自家孩子来抛头露面,自己则唱大戏一样死皮赖脸要嫁女儿!”
“哎,作孽哦,儿子想娶的不让人家娶,还装作要上吊自杀差点真的一命呜呼,如今逼走了儿子,就要来糊弄女儿,以为这么做就可以开心嫁出去了,蠢!这亲事啊,要结不难。难的是后头一辈子过得好。这开头就用强的还糊弄外人和稀泥,成了也是委屈了两个孩子。”
“可不是。精明了一辈子的人,向来待人和气,也不知道怎么就在孩子的婚事上面昏了头。这干的都是什么事?
知道的人会说春花你是爱女心切,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你家闺女当真是个大话精小气鬼,就因为颜家四房没有答应狗娃与小丫的亲事,偏偏宋家却替孩子上门求娶了小丫,所以才会鬼迷心窍胡言乱语,自己得不到也不能让别人得到。”
“这还是小事。怕就怕不单只做娘的这么认为,做爹的也是一样的心思,早就看中了敏行做女婿,就等着恰当的时机开口呢。说不准私底下已经谈过了,只是被拒绝了,所以如今一家子才会这般作态……”
……
舆论运用得好,自然是事半功倍水到渠成,但倘若没有把握好以至于剧情反转犯了众怒,那便是百害而无一利了。
此时此刻,望着往常那些面容和蔼说话亲切的乡邻们个个面露鄙夷,而原本一直站在自己这边说话的母亲则惨白了脸色一声不吭,周于萍再次崩溃大哭。
“我没有说谎!娘,我真的没有说谎!我真的被蛇咬了,是青衍哥哥替我解的毒。在山上遇见的那个人才是真正的颜小丫,是她不知廉耻与男子幽会被我们撞见了还不知羞大摇大摆地出现在村里面,恨嫁的人是她,伤风败俗的人是她,水性杨花朝秦暮楚的人也是……”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人影闪过,在众人尚未来得及反应过来时,周于萍瞬间就被打了十余个耳光,最后直接被抽下了椅子。
不单只在场的男女老少齐齐愣怔,颜舜华也是讶然不已,因为动手的那个人是尚未离开的颜昭雍。
“我警告你,再敢胡说八道口不择言,往我三姐的身上泼脏水,我就立刻扒了你的皮抽了你的筋,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的胸口起伏不定,一双上挑的桃花眼杀气满溢,仿佛条件允许,就要立刻动手,将眼前这个开口侮辱了他姐姐的女子凌迟了一般。
周于萍被打懵了,身子歪坐在地上,小脸肿得像是白胖的馒头一样,只是上边却被淘气的孩子给盖了无数个手印。
于春花见到自己女儿被打,却蓦地尖声叫了起来,将颜昭雍重重地推了一把,在他倒地之时猛冲过去就要开揍,群情哗然。
云雅容飞快地跑过去拦在了前头,颜舜华后脚刚至,弯腰将颜昭雍给拉起来,顺手就替他拍了拍灰尘。
四目相对。
“莽撞,汤姆猫都要比你冷静。”
她双眼含笑,却声音极低地教训了一句。(未完待续。)
&bp;&bp;&bp;&bp;“三……”
颜昭雍猝不及防,在看见她竖起了一根手指放置唇边,示意噤声,他的下意识叫唤便戛然而止。
虽然未曾见到全副面容,但那熟悉无比的嗓音,以及唯有他们四个人才知晓的故事,让颜昭雍震惊地双眼溜圆。
《猫和老鼠》的故事她给他、颜良徵与霍弘锦说过不少次,也画了许多集,听得再入迷看得再高兴,她也始终不允许他们向外透露一句。
这是秘密,一旦他们外泄一句,从此便不会再有睡前故事。
在云雅容来到四房后,他曾经有一段时间也缠着她要继续听故事,可是容貌相似但却并非原主的“颜小丫”,自然是再也没有讲过一次《猫和老鼠》。
最初颜昭雍以为是因为记忆受损的缘故,后来相处得越多,他心底的疑惑便也越深,时常会觉得身边的人不像是他的三姐姐。
这个人也爱跟他们几个说笑打闹,却更加的活泼外向,吃东西也不挑食,却更加的重口味,尤其是,在外面疯玩的时候,看见什么都觉得新鲜有趣,常常问一些连三岁小孩都知道的常见的问题。
颜柳氏说那是因为他的三姐姐头部受了重伤,所以才心性宛若稚儿异于常人。后来他渐渐地便也抛开了疑虑,两人相处得越来越好越来越像亲姐弟。
可是如今,颜舜华甫一开口,颜昭雍便知道,他的三姐在这儿,正站在他的眼前,旁边还站着一个看不清楚面容的男人,刚刚那人还敢拉着他三姐的手!
他下意识地学着颜舜华以往的样子,朝一旁的沈靖渊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颜舜华好笑不已,嘴唇微动,仍旧是极为轻声地在他耳畔道,“说来话长。此时不便,日后解释,别给我露馅。”
颜昭雍虽然好奇不已,但还是十分听话地收敛了情绪。当即像是第一次见到她那般,向她微微行礼,以示道谢。
颜舜华额首,再次退回到沈靖渊的身边。
“他倒是护着你。只是似乎有眼疾在身,这次回去我让陈大夫帮他瞧瞧?”沈靖渊传音入耳。重新牵起了她的手,像是示威一般故意晃了晃,角度刚好能够让颜昭雍看个正着。
颜舜华懒得理会与幼弟赌气的他,一直侧耳倾听事情的进展。
不得不说,云雅容发起狠来的时候,还是颇为威严的。
“春花婶,我敬大亮叔是一条汉子,所以从来不愿意去计较某些小事。但是如今周于萍这般侮辱我,还有无辜攀扯我大伯娘家的贵客,不单只与礼不合。于情于理也说不过去。
我今日便把话撂在这里,倘若你周家不给我一个公道,我就算是告到县太爷那里去,挨了那藤抽棍打,也要治了她的罪。”
与人私通不单只为人不齿,也是犯法的事情。但是与此同时,污蔑他人与人私通,毁人清誉,也是遭人诟病并且犯法的事情。
倘若被骂者不堪受辱自尽而死,其家人也因此一事死去。不单只始作俑者要承担责任,连带父母兄弟等至亲也要被连累。重者监护人坐牢或者流放,轻者兄弟三年内不得参与科考。
颜舜华以为,经过舆论的反转与颜昭雍的突然发难。在云雅容的铿锵言语下,于春花会知难而退,带着女儿离去。
只是她远远低估了一个母亲的护犊之心。
“有本事你就去告!萍萍从小就是个实诚的孩子,胆子也小,她不可能会说谎!!宋敏行是救了她,可是他也看了她亲了她!萍萍说的我就信。包括她说那个戴斗笠的才是真正的颜小丫。而你是冒牌货,我也信!!”
于春花神情激动,一手抱紧了女儿,一手指向云雅容,现场瞬间落针可闻。
“掀掀掀开斗斗斗斗斗斗笠!”不多时,周于萍便抖抖簌簌地开了口,双眼红通通地看向颜舜华。
颜舜华没有动,沈靖渊双眼微眯,手指微动,甲一等十余人嗖嗖几声,突兀地出现在两人身后,统一黑色劲装,脸上都戴了面具,每一个人的脑袋上,都挂了一串花环。
如果不看他们腰间别着的长剑,以及浑身上下散发出的生人勿近否则格杀勿论的凛冽气息,这画面还真的是挺滑稽的。
只不过,登场再拉风,他们也不是纯粹来搞笑的。除了一些孩童好奇地瞪大了双眼迷惑地看着这一切之外,其余的男男女女尽皆默然,尤其是于春花母女,吓得花容失色噤若寒蝉。
而被悄然请来的颜昭睿,终于适时出现了。
“怎么进山了那么久才回来?那味药可是找到了?娘喊你们快点回家吃饭。”
颜舜华正无语于这么熟悉的句子内容,沈靖渊就凉凉地开了口,“颜家村民风淳朴作风彪悍,果然不愧是曾经击退过流寇山贼的村庄。
他日回京我自当亲自面见圣上,将我在这儿所见的一切奇人异事如实告知,让颜家村别具一格的风俗民情扬名立万,也算是报答一番各位对我的款待之情。”
众人抽气,孩子们是听不懂,但稍微年长一些的少年都清楚地听见了他所说的“京城”与“圣人”这两个词。
而成年人想得更是复杂了一些。
能够面圣的人,即便不是权势滔天富贵逼人,那也肯定不是他们这些升斗小民所能够招惹的。否则一朝触怒,翌日自己身首异处还是小事,恐怕一族人员都会受到牵累,从此前路坎坷甚至黄泉作伴。
大庆朝的等级制度还是颇为森严的,尤其是在贵族与百姓之间。
一念至此,不管是宋张氏、于春花这些正主,还是那些旁观的乡亲,俱都心生退意。
颜舜华体会不深,因此见状难免就有些别扭,觉得沈靖渊有些大惊小怪,居然以势压人。只不过,他到底是在为她出头,故而她识趣地并没有说什么,
颜昭睿却挑眉,显然没有想到自己的这一位表弟会如此的生气,以至于小题大做?(未完待续。)
&bp;&bp;&bp;&bp;沈靖渊倒也没想做什么,毕竟认真说起来,要计较的人也只有一个,往颜舜华身上泼脏水的周于萍。
只不过,碍于颜舜华息事宁人的态度,他后头再也没有说什么,光明正大地牵着她的手就走了。
至于颜昭睿,则对还在呆愣当中的云雅容与颜昭雍等人耳提面命了几句,也带上人回了家。
而那些原本看热闹后来却掺了一脚的旁观者,也是一哄而散,只余下了宋周两家的人。
让于春花更加惊惧的是,就在旁人散去不久她准备背着周于萍回家时,宋武就阴沉着一张脸大踏步而来,肩上扛着一麻袋的猎物,手中还拿着一柄鲜血淋漓的杀猪刀。
“就是你这婆娘欺负我家的孩子?别说你闺女长得不咋样,就算是美若天仙,老子也不会让他娶进门来。”
原本就人高马大满脸凶横的人,在她身旁大马金刀地一站,于春花顿时两股战战,此前被吓破的胆子更是碎成了一地残渣,再也拼凑不起来。
周于萍的情况更加不好,浑身抖个不停,在她母亲的背上刷的一声就流下泪来,鼻涕糊了一脸,与此同时,还失控地当场尿了裤子。
“哼!念在你是妇道人家的份上,老子今日放你一马,他日要敢再上门来闹事或者背后往我儿子身上泼脏水,我就砍了你的脑袋,剁碎了喂猪!”
他说完再也不看母女俩一眼,转身大踏步走到儿子跟前,却重重地甩了宋青衍一巴掌。
“老子平日里是怎么教你的?带眼识人,带眼识人,尤其是些姑娘家,甭管人家漂亮不漂亮你都有多远闪多远,敢情你将老子的话当耳边风?如今招惹了心思不纯的人上门来闹事,我老宋家的脸面都让你给丢光了!还不给我滚回去跪着?这段时间不许出门!”
“爹,我……”
宋青衍想说自己要去颜家四房一趟,问问那位姑娘到底姓甚名谁。可是迎面而来的又是重重的一巴掌,直疼得他眼冒金星,耳膜嗡嗡作响。
“还敢顶嘴?老子打断你的狗腿!”
宋武气得狠了,手起刀落。刀柄重重地拍到儿子的背部,顺道一脚踹了过去,宋青衍猝不及防,踉跄几步跪了下来。
宋张氏这一回终于是看不过去了,跑过去就拦在儿子面前。“儿子是好心却被人诬赖,如今心里正委屈着,你不好好安慰几句,一回来就喊打喊杀,你干脆连我的命也拿去好了!”
“蠢货!还敢跟我说好心?小时候他看着倒是挺聪明的,长大了却蠢得跟头驴似的!被人栽赃陷害还碍于所谓的兄弟情分而护着人,也不看看别人是怎么对待你的?
忘恩负义狼心狗肺,有这样心思这般豁出脸去要逼你就范的人,是个可以娶值得娶的姑娘,是个真心为你好替你着想的丈母娘?
人都不要脸到这个地步了。你还不清醒一点儿给老子狠狠地反击,快刀斩乱麻地斩了这段孽缘,你是想后半辈子都跟坐牢似的煎熬着,日后都过得水深火热?”
宋武也不管于春花母女俩走没走远,听不听得见,就指着自家儿子一顿噼里啪啦的好骂,声音大得周边的一些住户又探头探脑地看着,被他冷冷地扫视了一圈,俱都缩回了头去,再也不敢八卦了。
宋屠夫可不单只会杀猪而已。曾经还徒手杀过豺狼重伤过贼人,即便是在县城,他的名头也是响当当的,三教九流的人无一敢无端招惹。
这是个随时随地都准备着见血的狠人。随时随地都敢找人拼命,即便舍去家人的性命,他也得拉着仇人一块儿下地狱。
“还有你,自以为是,以为有这样的污点,日后嫁过来她就可以任由你拿捏了是不是?她周家根基不深。有这样的媳妇你可以说一不二儿子更可以高枕无忧了是也不是?
张瑜凤,你是不是忘记了,我老宋家在颜家村也是外姓人,根基也不深!一个半斤一个八两,你要私心认为你儿子没本事娶个好姑娘,你就尽管答应周家的这门婚事!
但老子也把话撂在这里,你今日敢为儿子定下周家的姑娘,新人进门时,就是老子休弃你的那一日!”
宋武的话直击要害,宋张氏惨白了脸色,第一次面对丈夫这般疾言厉色的控诉,而且还是清楚明白地表示要休弃了自己,她情绪翻滚,两眼一黑,便径直晕了过去。
这一场闹剧,便就此落幕。
当暗卫回头将事情讲述给沈靖渊等人的时候,颜舜华不禁叹了一口气。
经此一事,不管是周于萍还是宋青衍,恐怕婚事多少会有些阻碍。尤其是前者,身为女子本就不易,兄长又负气离家,父亲除外寻找归期不定,恐怕这一段时日都不敢出来见人了。
沈靖渊见她叹气,以为她为了宋青衍忧心,不禁醋意上涌,夹了一大块五花肉就往她的碗里放,“爱吃就多吃点。”
省得总是想些不相干的人。
被留了一块儿吃饭的颜昭雍见状瞪了他一眼,径直将那一块五花肉给夹到自己的碗里,“我三姐不爱吃这个。食不言寝不语,沈公子还是照顾好自己吧。”
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他就是看沈靖渊不顺眼,不管这人待他是多么的和颜悦色,他就是没给过好脸。
武淑媛母子俩微微含笑,戏谑地看着眼前的一切,颜良徵与霍弘锦两人没敢吭声,只是不约而同地加快了进食的速度。
反倒是云雅容,看看这个又望望那个,噗哧一声地笑了出来。
“三姐姐,要不你今晚就随小弟回家去吧,他估计心里像热锅上的蚂蚁一般急得难受,不跟他说清楚,他今晚就不用睡觉了。”
颜舜华看她一眼,挑眉道,“换来换去的多没意思。不如今日起我们便回归本位,你北上我留家?”
云雅容立刻怂了,满脸谄笑,“那可不成,我是说什么都要留多几年的,玩够本了才回去。要不然,说不准就要等到猴年马月爹娘才会允许我出门走一走。”
“你以为自己还小?过个几年就要嫁人了,还想着玩儿呢。”
颜舜华没好气地回了一句,哪料到云雅容却揶揄地看了沈靖渊一眼,“没关系,有几年总好过没有。”(未完待续。)
&bp;&bp;&bp;&bp;颜舜华没说话,众人便安静地吃完了晚饭。
当晚,她并没有回家,而是大致解释了一番,嘱咐几个小的像平素那般,就把云雅容当做是颜小丫那样对待。
但是她却没有透露对方的身份半句,只说到了合适时机,父母会将实情告知,她也会将自己的离奇经历一字不落地说给他们听。目前,为了避免节外生枝,他们还是不要问的为好。
虽然心里犹如猫抓一般想要了解事情的所有来龙去脉,但是非常听她话的三个小家伙还是顺从地跟着云雅容先行去了祠堂,待颜昭雍受了藤抽惩罚后,才一起相伴着回了家。
而颜舜华,在沐浴完后,便与沈靖渊商量着要如何将云雅容给哄回云家去。
只是,沈靖渊不待她考虑好万全之策,就摇头回绝了这个请求,表示他即将离开颜家村,不单只不会派人送云雅容北上,她也得跟着他一道离开。
她的第一反应是皱眉,第二反应则是生气,认为他的决定太过理所当然,以至于完全无视了她与家人的感受。
“云家的人尚不知道这事,拖延告知就等同于欺瞒,已是不对。我既已回来,便不想再离家。”
更何况,颜盛国夫妇也不会再允许她离开。
随着记忆的逐渐恢复,她深深地感受到他们对她的质朴之爱,这般疼爱孩子的父母,是不可能会允许沈靖渊将她带走的。
可是出乎她意料的是,沈靖渊却对此胸有成竹,“虽然很难,但是你却非走不可。说服的工作我来做,你静待好消息便是。”
颜舜华眼角抽抽,无论她如何表明态度,自己本身也不愿意离开,他却笑眯眯地左顾而言他,到了后来。她也干脆不提了。
翌日,果然如同猜测地那般,周于萍再也没有出门来走动,就连于春花。也不像往常那般走家串户。
村里的七大姑八大婆们私底下议论纷纷,但是不管八卦是如何地沸沸腾腾,周家始终不曾开过大门,而宋家却像往日那般,该做生意的做生意。该下地干活的下地干活,至于宋青衍,自然是被关了禁闭。
好处是,方柔娘的事情被周家的这一出自导自演的闹剧所完全掩盖,颜家四房再次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而沈靖渊与颜舜华两人的身份,也在各人的猜测中变得越来越神秘。但是却没有人有胆子跑到颜家大房来问个究竟。
少数人想要通过其他颜家人获知确切的消息,却被颜昭睿后来的声明给整懵了,纷纷退避三舍。
原因无他,在颜昭睿含含糊糊的话语中,沈靖渊的确是他母亲武淑媛的亲戚。只不过这个亲戚大有来头不说,其人还正在执行任务当中。
倘若因为谁胡言乱语而使得任务失败,上头追究起来,恐怕颜家村会被一锅端。别说武淑媛本人没有话语权,即便是知县大人甚至是知府大人,也没有法子过问,更别说有本事揽下责任了。
话语虽然含糊,但是鉴于颜昭睿郑重的神色,有见识的老人们都对此深信不疑,在一些不知世情的年轻人胡说时便严加约束。不到两日,颜家村便再次像往常那般,有条不紊地继续过起平淡但温馨的日子来。
沈靖渊也趁着这个空当,终于成功地说服了颜仲溟。
至于他是如何忽悠的。颜舜华并不知晓,颜盛国夫妇又是如何被颜仲溟所说服的,她就更不知道了。
在她与颜昭雍几人相处了数日后,她便被他在睡梦中无声无息地带离了颜家村。
秋实因为脚伤问题,而被留了下来,一同留下的人。还有对颜家村周围的连绵群山里头的药材着迷不已的陈昀坤。
沈瞳依然跟着云雅容,影十五与十六也依然留在村中,与后头加入的几个同伴暗中守护着颜家的安全。
跟上来照顾她日常生活的丫鬟,变成了内敛刚烈却又不失稳重的竹香。而因为母亲的缘故也随行的霍弘锦,被派到了甲七的身边跟着学习医药知识。
他的天赋很高,原本就在柏润东身边接触到一鳞半爪,如今更是如饥似渴,对所教内容学的飞快。
话说回来,颜舜华醒来发现自己身在途中时已经是傍晚时分,她惊愕万分。
沈靖渊眉眼含笑,表示事情紧急他要立即动身到晖棩府去,故而告知颜家村的长辈后便启程了。
“当时你睡得沉,便没有叫醒你,直接抱了上车。怎么样,睡得可好?”
这辆车子是特制的,即便一路飞驰,也不会让人觉得颠簸,反而像是如履平地,加上他此前为了让她睡得更熟,放了少许安神香,她想要睡得不好都难。
因此,这么一问,她便是面无表情,“托你的福,怎么睡都睡不醒!”
她不吵不闹的,该吃饭的时候吃饭,该休息的时候休息,偶尔看看书,发发呆,甚至是逗弄一下霍弘锦,情绪平静的很。
只是,从这一日开始,她却不再与他说话。任凭他在眼前怎么地晃悠,使劲儿地找存在感,她也装作没有看见。
九月初,到达晖棩府。
一行人入住了一所名为“随园”的宅子,沈靖渊便立刻忙碌起来,整日不见踪影。
颜舜华起初每日都规规矩矩地在园子里生活,数日后,无聊起来她便开始外出闲逛。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得到过嘱咐,不得干涉她的行动,故而每一次离园,都没有人阻止她。
只不过,跟着的人却是必不可少的。吉祥与如意每一次都会跟着,至于暗中有多少人随行,她就不得而知了。
反正知不知道也没多大关系,他们要跟总能找到机会跟着而不让她知道,而她想要出去走走,也没人真的敢拦着。
就这么逛了数日,她也乏了,准备打道回府不再天天出来闲逛之时,却在街上遇见了一个有点面善的男子。
一个她印象不深但是却对对方的名字如雷贯耳,而对方只见过她数面但却对她的模样算得上是印象深刻的故人。(未完待续。)
&bp;&bp;&bp;&bp;“果然是你,云大小姐倒是好兴致。难不成邵某在你的眼中就是这般的神憎鬼厌?以至于退避三舍不说,跑了一次不算,如今还得跑第二次?离家出走都成了家常便饭。”
邵珺向来温文尔雅,但是遇见了云雅容,也只得感慨自己的涵养功夫尚未到家。
这姑娘第一回离家出走就遇上了撞船事件,要不是自己恰巧经过,认出了她们主仆,恐怕这人还难以安全回家。
可如今他难得外出闲逛一回,却又遇见了这姑娘第二回离家出走,还好巧不巧地与他进了同一间书斋,也不知道该说是孽缘,还是千里姻缘一线牵。
想到家中母亲的戏言,他挑了挑眉,原本被挑起尔后又散去的兴致,再次被隐晦地挑动了。
有个这么生气勃勃的妻子,日后的生活一定会很有趣吧?
不提是否门当户对,就冲自家母亲喜爱她而云家夫人也对他青眼有加的份上,似乎还真的是不错的联姻人选。
颜舜华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眼神的波动,却不太清楚他心中的想法,加上意识到这人的身份,于她如今的身份而言恐怕有些尴尬,故而并未搭话,只是额首示意,算作是招呼。
邵珺见她并没有转身就跑,反而是淡定地站在那儿等待下文,嘴角的笑意便愈发深了。
“看你气色倒还不错,看来闲云野鹤般的游走于各地,心情万分愉悦吧?也不知道如今住在何处,你身后跟着的两人是云家的家仆,还是在途中自行购买的?邵某如今正在晖棩府就职,有事需要援手的,当不吝告知。”
他心里想着待会回去就立刻写封书信百里加急送到云霆手中去,此刻最好将人请到自己府中去做客,不能让她给偷偷溜了。
颜舜华见他似乎有长谈甚至留人的意思,便不得不开腔道,“多谢好意。如今正借助在友人家。安全无虞,有需要之时,自然会向邵公子求助。”
她福礼告辞,抬脚就走出了随云书斋。不料邵珺却紧紧跟随。
“正好邵某有空,也不知道你借居的友人是何人,府上何处?邵某可否叨扰一番,认识认识?”
颜舜华微微皱眉,侧身不悦地看向他。“我结识的人是闺阁女子,你一个大男人,如此这般询问,可是不妥之极,又何必强人所难?”
邵珺失笑,“倘若是别人也就罢了,邵某可不是那等非得纠缠不休的登徒子。而是云大小姐有先例在前头,情况特殊,我不得不慎重以待。日后也好向云世叔交代。”
“你我二人本不相关,如今这般相遇也是偶然。萍水相逢之人可需问名问姓问住所问去向?更何况,我又不是逃犯,你也不是官兵,既无必要也无此权利,还是就此别过吧。”
她说完便目不斜视地向前走,因为打着的是锻炼的目的,所以连日来外出她都没有坐车。由于每次都是晚出早归,又乖乖地任由暗卫跟随,故而沈靖渊虽然知道她离园闲逛,也并没有阻止她。只是嘱咐暗卫当心她的安全。
晖棩府的治安向来不错,尤其是在府城这一带,虽然流动人口多而杂,但因知府大人莫如骢为人谨慎治下极严。凡事亲力亲为,故而近些年来日渐繁荣,却依旧风平浪静百姓安居乐业,甚少会有故意伤人甚至屠杀的恶劣事件发生。
如果不是因为人员复杂,她每次去的地方要么太过热闹要么太过偏僻,恐怕沈靖渊都懒得每日过问她的动向。
“离家出走的大家小姐严格意义上来说。的确算不上是逃犯,只不过,却有逃家的嫌疑。”
邵珺微微一笑,在她想要开口反驳之际继续道,“先别忙着否认。虽然我们相见的机会不多,但是因为某些你我都知道的原因,我对你身边的两个丫鬟还是认识的。邵某自忖记忆力还不错,总不该两个人都认错了吧?但很显然,她们既不是满冬,也不是半夏。”
吉祥如意这么明显的双胞胎,虽然穿着不同神色不一,她们还刻意通过化妆与穿衣减损了自身的姿色,但就因为是双生子,却还是颇为引人注目的。
“你说她们两个?是我友人的贴身丫鬟。只是因为我出来闲逛,为了带路与安全问题,所以才暂时借用一下。我这一次出来,是爹爹亲自同意的,娘亲还让她身边的一个丫鬟名唤作‘秋实’的跟来了,你不信就写信去问。多谢关心。”
虽然秋实现在没有跟过来,但是她也不算是撒谎。毕竟秋实的确是跟着她南下了,而如今,也的确就在云雅容的身边。
邵珺并不知道她隐瞒了部分的真相,闻言当即微微一愣,下意识地不相信,但是转而一想,又不认为她会在这样的事情上欺骗他。
毕竟,这么显而易见的事实,倘若是谎言,只要他写信去问,甚至是死活赖着要去见秋实,她便会立刻露馅。
但是想到他从母亲那里听到的关于她小时候的诸多事迹,他又不认为她会这么简单地就交代清楚了所有事情,尤其是,她至今也未曾对自己的住处透露半句。
“我们是世交,你的为人我心知肚明,自然不会不相信你说的话。”
他半是安慰半是试探地说了一句,见她眉眼不动,也不说话,只是不疾不徐地往前走着,两个丫鬟一左一右地护佑着她,便长腿一伸,继续跟上。
“你不是耗子我也不是猫,云大小姐又何必如此畏惧,次次回避?难道是邵某长得太过凶神恶煞的缘故?
姻缘不成,交情仍在。按理说,我们俩他乡遇见,无论如何也不该如此冷淡相对。要是叫母亲她们知道我们这样的小儿女作态,恐怕往后数十年,都要被她们笑话不停。”
颜舜华闻言眼角抽抽,蓦地想起云雅容当初对他的评语来。这人这般难缠,也实在是怪不得贪玩的云雅容要退避三舍,后来径直离家出走了。
对于会唐僧附体的男子,三十六计,走为上计。逃家那绝对是先见之明。(未完待续。)
&bp;&bp;&bp;&bp;她眼珠一动,“相请不如偶遇,邵公子可有空?到茶舍坐坐?”
邵珺双眼含笑,拱了拱手,“恭敬不如从命。”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不多时,便拐了个弯,进了一家茶舍。
这是颜舜华第一回逛街就发现的地方,地段清幽,包间的隔音不错,故而客人络绎不绝。她偶尔想要休息一下,便会在此处歇脚。
邵珺显然是此处常客,熟门熟路地就带着她进了一个贵宾房包间,不多时便有人送来上好的茶叶与沸水。
“请问邵大人还需何物?这位姑娘可需要用些糕点?”
邵珺并没有让人留下来,颜舜华也没有要糕点,只是吩咐如意出去守门,只留了吉祥在身边。
他泡茶的姿势极为好看,动作犹如行云流水般不疾不徐,仿佛蕴含了某种韵律那般赏心悦目。
颜舜华看得目不转睛,丝毫也没有害羞的意思,待得他递过来一杯茶,便也爽快地接过一饮而尽。
看着她被烫得吐舌头的囧样,邵珺哈哈大笑,颜舜华眼角抽抽,却并没有想要掩饰自己的心急。
之前不觉得,进了茶舍却觉得口干舌燥,难得鲁莽一回,倒是忘了还有个外人在旁观。
邵珺呷了一口茶水,便握着莹白如玉的杯子在手中慢慢转动着,低声揶揄道,“云大小姐好气魄,我辈男儿多不能及。”
他微微含笑,看向她的眼神万分柔和,仔细察看还能看见一丝并不曾掩藏的兴趣,源于男子对女子的本能好奇,气氛一时之间倒有些暧|昧。
颜舜华却像是不曾察觉,面无表情地擦了擦嘴角就自嘲道,“见笑,不过是牛饮牡丹罢了,邵公子见多识广,自然不会少见多怪。”
邵珺又给她续上一杯茶。自然而然地扯开了话题,“可曾用饭?这儿我熟悉,有个师傅炒菜的功夫不错,午时将至。可以顺路让他们多炒几个菜。”
颜舜华无可无不可。
反正回去随园,沈靖渊也不在,吉祥如意两个人比不得秋实,压根就不会陪她吃。至于竹香,也不知道是因为她失忆的缘故。还是因为离别的时间有些久了,相互都觉得对方陌生,一时之间,她也不愿意叫了人来一块吃饭。
何况,虽然她没有太过强烈的尊卑意识,但是在沈靖渊的地盘,曾经做过很长一段时间丫鬟的竹香,显然言行举止还有些保守,缩手缩脚说不上,但是的确有些放不开。连带的霍弘锦,偶尔也会受她感染,失去了孩童的天真活泼。
谨慎是好事,但太过谨慎,却会失去许多乐趣。她便不曾难为人,除了偶尔逗弄一下孩子外,便自己寻乐子玩,反正在自娱自乐这一个方面,向来是她的强项。
只不过,她没有料到。就在她散心散的差不多,想要窝回随园时,会遇见邵珺这个意料之外的“未来夫婿”人选。
当然,认真说起来。这人选不在她颜舜华的名单上,但令人郁卒的是,她如今的身份是云家大小姐云雅容。
在对方保证了会对宋青衍退避三舍,也不会不知轻重地招惹上一些异性的基础上,她也理所应当地要按照云雅容的真实想法来行事。
譬如,别跟这个让云雅容退避三舍的邵家大少爷邵珺给牵扯过深。
“有事就说。饭毕我还得早点回去,与朋友约好了。”
她一副吃完就走的模样,邵珺漫不经心道,“可需要我派个人去你朋友府上告知一声,不用留饭?”
颜舜华嘴角抽抽,“你这样说话不累么?其实用不着拐弯抹角,你问我便答,也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我与那朋友是至交好友,认识很久了,我爹也认识他,知道他姓甚名谁家住何处。你用不着担心我会被人拐卖。”
邵珺挑眉,神情讶然,“林横越来了南边?他不是被林老爷子抓去周游北地增长见闻?”
颜舜华闻言直接翻了一个白眼,“谁跟你说的,我认识很久了的至交好友是林横越那个小子?他去了哪儿我怎么会知道?知道了也不会关心。”
林横越之于她,那是的的确确的从未谋面便如雷贯耳。
但那又如何?她又不是真的云雅容,即便是见到了,也不认识啊,他对于她颜舜华来说,完全就是一个陌生人。
“哦,难道传闻有误?你还有闺中密友?”
邵珺含笑,据他所知,这个云大小姐似乎天生不太招同性喜欢。性情太过活泼,因为父母的放养,家中长辈的溺爱,她虽然未曾长歪,但比起普通的闺阁女子来说,的确是野蛮了那么一点点,骂人打架的功夫也厉害了那么一丢丢。
端庄的不喜她的跳脱,害羞的畏惧她的野蛮,同样活泼的在她的面前失去了光彩,出身行伍世家的姑娘又不屑于与她这个文官世家的姑娘一较高下。
久而久之,认得的姑娘一大堆,但能够说上知心话的闺中密友仍然无处可寻,反倒是因为不打不相识,结交了几个心性还算不错的世家少爷,在异性圈中人缘不错。
只不过,一个姑娘家的交际圈子只能够往公子少爷那里头去寻找,也太过悲哀或者是无奈了些。
最起码,在一些长辈尤其是女性长辈的眼中看来,她真真是生错了性别。倘若是个男子,心性潇洒行走四方,那是再好不过,家人放心,自个喜欢,那是再洒脱随意不过的人生。
可是她偏偏是个女子,自古以来女子就以家为重,相夫教子,安于内宅。在外行走并不安全,也不利于家庭和睦。
当初也不知道他娘是怎么看上她的,从过目伊始,便言辞恳切地奋笔疾书,一连数日发了七八封家书给他,催他返家相看。
邵珺收回视线,依然嘴角含笑。
虽然不太符合人们一惯来的认知,但是这样与众不同的她的确挺好,不管是自在生长还是有意放养引导,如今的她不管是模样还是心性,确实不错。
小事儿上不拘小节,大事上毫不含糊进退得宜,作为主母不会没有该有的宽严,为人妻子不会让人烦闷头痛,为人母亲也不会失去热情与始终向上的朝气。
他是不是该想一想怎么把这人给拐到自己的身边来?
兴许该准备好一条足够长也足够韧的绳子,随时准备套牢她,在给予束缚的同时,又给予她一定程度上的自由,满足她好奇的心性。
邵珺嘴角的弧度愈发大了一些,颜舜华余光扫过,心下狐疑,不由自主地便打了一个喷嚏。(未完待续。)
&bp;&bp;&bp;&bp;她始终没有将住址告诉他,吃完午饭就告辞而去。
邵珺这一回没有阻拦,只是起身送她的时候,眼角的余光扫过了吉祥悄无声息的矫健身手,若有所思。
恐怕她认识了很久的这个闺蜜,是个女中豪杰呢。
被人误认为是女儿身并且还是豪气干云义薄云天的沈靖渊,此刻正面对着一大桌的美食,面无表情,味如嚼蜡。
直到第三拨暗卫返回报告,颜舜华此刻正在回来的途中,他才放下了筷子,冷哼了一声,“找点事情给他做。”
作为一府通判,居然这么有闲情逸致在外头闲逛,顺带撬他沈靖渊的墙角,不送他一份大礼似乎都对他不住。
颜舜华并不知道,就因为她一时不察,久未现身的醋瓶子又自个儿倒了。
她回来之后听说他等她吃饭等了很久,饭毕又急匆匆地去办事了,也没太把这事儿放在心上。
直到晚上她在就寝前做一些压腿抻筋的瑜伽动作,他悄无声息地走进来,带着满身寒气看着她,却一言不发,她才发觉他的情绪有些不太对劲。
“怎么了?这么晚过来,有事?”
她丈二摸不着头脑地回望他,十指紧握放在脚尖,脑袋枕在小腿上,小脸微侧,眼带疑惑,看起来无辜的很。
沈靖渊突然就觉得自己实在是矫情得很。
她一点儿都不觉得自己独自去见一个外男有何不妥。即便那人是她如今身份的母亲手帕交的儿子,可那也是外男。
更何况,她是颜舜华,并不是宣璇的女儿,与邵珺压根就没有半点关系。
偏偏她却大大方方地与人进了茶舍,还一块吃了午饭,有说有笑,谈笑风生。
与之形成强烈对比的,倒是他像个傻子似的,忙碌了许久。第一次亲手做了一桌的佳肴等她回来品尝,结果却是独自一人食不下咽。
“嘿,到底怎么了?是在外头的事情不顺利?”
颜舜华无论如何都想不到,他是来质疑她的做法不合规矩的。满心以为这人是在外头的进展不顺利,所以想找她吐一番苦水。
沈靖渊深呼吸了几次,见她始终一丝不苟地维持着原本的动作,没有丝毫紧张他的样子,终于是忍不住失落起来。一言不发地走了,一如安静的来。
颜舜华只觉得莫名其妙,想了又想,也没闹明白他临走前那个复杂又略显委屈的眼神是怎么一回事。
被他不声不响地顺手牵出来,半道又甩下来不闻不问了那么久的那个人好像是她吧?她都没有感到委屈,他委屈个屁啊??
她有些不满,做完瑜伽感觉身体舒展开来,便将不愉快的情绪搁置不理,径直睡下了。
半夜时分,沈靖渊再次悄无声息地进来。在她身边直挺挺地躺下,不声不响地看着她。
颜舜华被热醒,这才发现身边突然多了一个巨大的热源,虽然在黑夜中看不清楚,却知道除了他不会是别人,倒也不惊不惧,只是不满地推了他一把,“你又怎么了?是梦游还是怎么着,又跑到我床上来?”
“吵醒你了?”
沈靖渊一直没能入睡,闻言立刻回答。只是声音却有些沙哑。
“你热得要死,还靠得那么近,我就算是块冰也要被融化了,能不醒吗?”
她往里缩了缩。见他还要靠过来,连忙用双手去抵住他,“你又发什么神经?”
往日要是休息不好,清晨被人强行叫醒,她情绪多少会不好,偶尔也会发些起床气。如今三更半夜的在熟睡中被他惊醒,就更加不爽了,语气难免就有些恶劣。
沈靖渊偏偏火上浇油,见她退远了些,当即抓住她的双手往自己怀里一带,她整个人便被迫着贴到了他的怀里,鼻子好死不死地撞上了他的下巴,磕得生疼。
“沈靖渊!”
她的眼角飚出了泪花,好不容易他的双手放松了一些,她可怜的鼻子才终于解放了。
“我说你别总是有一出没一出的行不行?放手!”
她的声音带着怒意,沈靖渊像是才突然意识过来一般,松开了手,任由她再次后退,后背贴到了墙上。
气氛一时之间有些僵滞,在黑夜中,只听见彼此的呼吸声,以及她用手去揉鼻子的轻微响动。
“我睡不着。”
他手指微动,却终究没有抬起来去替她擦拭眼角的泪水,只是声音颓丧地说了这么一句。
“又干嘛?失眠有什么大不了的?你睡不着就非得来吵我?”
颜舜华没好气地说了一句,直到鼻子的痛楚过去,她弄了弄被子,重新为自己找了一个舒适的位置,这才继续问道,“你说吧,我听着。”
“今日中午我做了饭。”
“我知道这事,你之前没有提前通知我,要不然我就回来吃了。”
想起临走时邵珺那若有所思的目光,颜舜华总觉得日后还会与他碰面,麻烦非但没有解决掉,说不定还会变成狗屁药膏,心里不免就有些懊恼。
“我一个人吃,索然无味。你却与人共处一室,把酒言欢。”
沈靖渊终于说到了自己想要说的重点,语气委屈的不得了,如果不是在黑夜中,恐怕那可怜兮兮的小眼神就要电晕颜舜华了。
可惜的是,如今却抓瞎,白费了功夫。
“你别告诉我你就是为了这件事所以才说不着!!”
颜舜华闻言气得磨牙,不待他回答就又往下说,“第一你没有事先告诉我你今日下厨,要我回来吃饭。第二,我没喝酒,进的是茶舍,吃饭也是顺道提起的,反正在哪吃不是吃?第三,邵家的当家主母与我娘,”
她顿了顿,才道,“与容容她娘是手帕交,如今我的身份是云家的大小姐,遇见了喝个茶吃个饭而已,又不是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就这样也值得你睡不着,为此还要扰人清梦?!你是脑袋被门板夹了吧?!”
沈靖渊觉得经过大半天的自我控制与开导情绪已经好很多了,可如今听她这么一说却被勾起了怒火。
“我没告诉你是因为想要给你惊喜,难道我不喊你回家吃饭你以后就不回了吗?你是个姑娘家,别说你不是云雅容,就算是真的云家大小姐,遇见自己母亲手帕交的儿子也不应当一块吃饭!没有哪家的公子哥儿会提出与一个大家闺秀单独吃饭的,除非他别有用心!”(未完待续。)
&bp;&bp;&bp;&bp;作为男人,沈靖渊很清楚,邵珺此举绝对不会这么简单。即便是出于好心,担心她这个离家出走的“云大小姐”交友不慎,也不应当单独邀请她吃饭。
他自然相信她的为人处世自有底线,绝对不会因为一些小恩小惠或者大恩大德而突然轻信于人,进而半推半就地成就什么好事。可问题是外人不会这么想。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日后倘若被有心人查出来,恐怕流言蜚语都能够淹死她!
碍于他的身份问题,他周身通通都是麻烦。她如今便如此不慎重,日后在他的身边又如何能够自在,活得肆意潇洒?
要知道,众口铄金啊!无论何时何地,两个人的婚姻,都不会仅仅只是两个人的事情。再如何的情比金坚,也要顾忌着周围的人与事。
颜舜华却并没有他想的这么长远,或者说,如今她并没有处于那种认为自己需要处事小心翼翼非常慎重的阶段。
对于她来说,与邵珺一块儿吃顿饭,是再正常再小不过的一件事情,如今他这般斤斤计较,让她难免就有些不太高兴。
“话也别说的这么难听,活像别人就像没有见过女人一样,还非得缠上我来。即便他真的有那个意思又怎么样?他针对的人也是容容,而不是我,你这么介意干什么?”
“敢情我还不应该介意?你一个闺阁女子在外头跟一个未婚男子吃饭,我深知你的为人所以不会怀疑。
不认识你的人却未必个个都是明理的君子,要是有人以此往你身上泼脏水,就算你自个儿活得坦荡,日后也说得明白,可是难免还是多了事端添了麻烦,也让我担心。
难道你就不应该反省反省今日的行为,引以为戒下不为例?”
她不以为然的态度终于成功地激怒了他,沈靖渊说话也逐渐刻薄了起来。
颜舜华冷哼了一声,将被子扯过来裹好自己。任由他晾在凉凉的空气中。
“我问心无愧,为什么要去介意别人的眼光?错了我认,没那一回事我还不能好好地跟人吃顿饭了?”
所有的难堪不过都是咎由自取。要是他连这一点都想不开,日后碰上类似的事情。也只会徒增烦恼。
如此这般,还不如早分早了。
她蓦地有些意兴阑珊,心情陡坏。
沈靖渊敏锐地感受到了她的转变,即便后头的话语没有明说,他也猜测到了她尚未出口的话语。气得隐藏在黑夜中的双眼眸色变深,双手也绷得青筋直爆。
“我不是要你活在别人的眼光里,万事都以旁人的说法为准绳来衡量自己的为人处世。”
他强忍着要将人揽在怀中然后这样那样不允许丁点距离存在的念头,沙哑着声音继续往下说道,“女子活在这个世间本就不易,更何况日后你还要与我并肩前行。我再如何护着你,也不如你自己慎重处事不给他人破绽攻击来得好。”
颜舜华将被子拉高了一些,盖住了仍旧露在外头的肩膀。
“靠山山倒靠人人跑,靠自己最好。这一点我从小就知道,不用你教。你也用不着着急。只要你自己信得过我,那么我们之间便走得下去。
我不惧怕旁人的闲言闲语,与我恋爱的人是你又不是别人,我为什么要浪费大好时光去看他人的眼色行事?
明理的人你不解释他们也知道事情是否有猫腻,真相并不是非得要亲眼看到听到才能够了解。而那些缺根筋的人,你要真的跟他们计较那纯属是自找麻烦。有些人不信任你,你再怎么解释也是枉费工夫,还弄得自己心情不好,这又是何必?
至于那些会往别人的身上泼脏水的人,原本就不怀好意。不管对手行事如何正派,他们也能够歪曲事实,该泼的脏水照样会兜头兜脑地泼过来。
我怕麻烦,但不代表这样的麻烦上门。我还会站在那里任由人欺侮。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你如今便操心着莫须有的事情,也不怕老得快?”
她说完便也不理他,兀自闭上了双眼重新酝酿睡意。
沈靖渊却不让她睡,试探性地靠近,见她没有反应。便连人带被子地抱在怀里。
“我说你一句,你就能顶十句。我这也是担心你,总是这么漫不经心,什么时候被人下了套也不知道。邵珺其人,看着温文尔雅,但年纪轻轻便能够坐到一府通判这个位置上,肯定有过人之处。你要是成了这样的人的目标,日后要脱身恐怕要费一番功夫。”
被他这么抱着,颜舜华想睡也睡不着,干脆给了他一手肘,听他闷哼出声,这才语气凉凉地道,“沈致远,直接承认自己是小心眼不行吗?比邵珺厉害的人多的是,难道以后但凡我见个男人,你就要这么心惊肉跳的?
别说你这样乱吃飞醋我们将来能不能够成事,即便成了,也铁定要散,我可受不了你时时刻刻地过问这些事情。
如今本来就才刚开始,亲事是八字都没有一撇的事情,你就如此紧张兮兮了。我看上头给你的任务也太过轻松了,你才会有这么多的时间胡思乱想。”
他语气软了,她便也态度和缓。只是仍旧坚持信便信,不信便拉倒。
沈靖渊闻言想起那个晚上自己失控的事情来,沉默半晌,才将收紧的双臂放松了一些,让她能够更舒适一点。
“这一点上我做的的确不太好,我并不讳言。只是外头并不比颜家村。在村里,很大程度上你能够随心所欲,但即便民风淳朴至此,也还是会有人盯上你找你的麻烦。
在京城,我的处境比之于如履薄冰也差不多了,说是危机四伏也不为过。你如此这般,我真的会担心。日后若是顾此失彼,全盘皆输怎么办?我不怕输,但是会害怕你由此丧命,家族也在旦夕之间完全倾覆。”
他自小没了母亲与兄长,后来又失去了曾祖母的庇护,以及疼他入骨的祖父,要是再失去她,他都不知道自己活在这个人世间,还有什么特别的意义。(未完待续。)
&bp;&bp;&bp;&bp;沈越檠并不在意他的死活。在母亲因为难产去世,而兄长又因思念母亲过度高烧死亡后,他就恨他这个儿子恨得要命。
自从两位长辈也驾鹤西去,他便巴不得他也去死了。
弟弟妹妹跟他也算亲,但再亲也不是一母同胞。更何况,中间还夹着沈越檠、武思兰以及姨娘们,他就算想要推心置腹,也没有办法找上他们。
至于信得过的其余长辈或者下属,他也不可能将这些私事拿出来分享,毕竟,家丑不可外扬。更何况,家家也都有本难念的经,该他自己承担的还得自己担着。
但是颜舜华不一样。
她对于他来说是独一无二的,是他在情窦初开、懵懵懂懂的意识到自己的心意后,便决定要留在身边过一辈子的人。
更不用说,在年岁渐长的后头,他便一心一意地等着她长大,盼望着她如花骨朵那般完全绽放,花待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可是如今这个他一心等待着长大了的姑娘,却始终对他的靠近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心有防备,这怎么不让他感到丧气?
他们之间的联系方式太过独特,她失忆后偏偏却将他忘了个一干二净,如今想起了从前的许多往事,却唯独很少会忆起关于他的画面。
他们朝夕相处了七年之久,在于他是满满当当的回忆,在于她,却是大片大片的空白。
他急于重新将自己的一切填满她的心田,所以才会不管她是否愿意强硬要绑着她在身边。
可如今看来,她明着反抗不能,暗里却主意正得很,两人之间的距离,该怎样还是怎样,她的心里始终都有一根线,横亘在两人中间,宛如天堑。无法跨越。
颜舜华并不知道,他一瞬间便思绪纷繁不能自已,只是嫌弃他仍然怀抱着自己不肯完全松手,“热死了。你闪远一点。这个世间原本就没有什么绝对的事情,我们日后成了夫妻你再来担心这样的事情吧。现在我要休息了,你要么回去自己房间睡,要么给我老实点。”
沈靖渊闻言无奈,毫不掩饰地叹了一口气。
“你就不能好好地跟我交流一下?与一个陌生的男子都能够把酒言欢。跟我怎么就不能聊多几句?”
颜舜华真的觉得自己冤枉死了,“我都说了我没喝酒!你要跟我交流什么?之前可是一直都是我在说话,敢情我都是在自言自语?事情说清楚了你就不能让我好好睡个觉?这都什么时辰了,亏你好意思在这个点上吵醒我!”
她不埋怨他都好了,居然还敢嫌弃她没有跟他多聊几句,再聊下去,她可不保证不会将他给揍成一个猪头!
“反正醒着也是醒着,我明日要外出,恐怕三日之内都没法回来,就不能一次性说个明白?说完你再睡。我保证不吵你。”
沈靖渊说完突然就袭击了她的额头一下,也不知道他在黑暗中是怎么精准地找到地方的,颜舜华只觉得他湿润的唇瓣犹如蜻蜓一点,在眉心的地方一掠而过,温温软软的,极为轻柔。
她的心蓦地塌陷了一角,也跟着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我真的觉得自己说的够清楚了,你到底是哪里不明白?”
“哪哪儿都不明白。”
沈靖渊将她抱紧了些,打蛇随棍上。语气突地委屈无比,“我不是傻子,能够感受到,直到如今你仍然在防备我。”
“……”
颜舜华是真的无语了。“心有防备才正常好吧?就算是那些老夫老妻的人,偶尔也会防备对方啊。这是人的本能。更何况,我真的不觉得我们已经到了完全用不着防备的地步了。”
如果是亲密如斯,那么恐怕她会自然而然地向他敞开自己,也顺理成章地踏入他的世界。
可是就算那样,她也不可能完全将自己的一切都交到他的手中。每一个人都需要对自己负责。如果什么都想着依靠别人,理所当然地将自己的所有问题交由别人去解决,那自己跟残废有什么区别?
沈靖渊闻言心道果然如此,“我们是要携手一生的人,没有全身心的信任,又怎么能够走得下去?你应该对我多一点信心。”
“你要想别人对你信心满满,首先就要做好自己。你对自己有信心了,别人也才能对你有信心啊。”
颜舜华说完,才觉得十分拗口,忍不住又解释道,“我向来都觉得,自己对自己负责,做好该做能做好的事情就好了。至于其他的事情,就顺其自然吧。”
“这就是我们的区别。我希望你能够将事情都交给我来办,你就专门做你想做想玩的事情就好。”
他说完蓦地一笑,也觉得自己被她带的连话都不会说了,“我的意思是,我不希望你对我有所隐瞒有所防备,我希望你有什么事情都会想着要跟我分享,不管是怎么样的麻烦都会心安理得地甩给我,让我来解决,而不是总想着独自面对。”
就如偶遇邵珺这件事一般,她没有透露他的消息,显然是不想邵珺找上他,答应与人饮茶吃饭,多半也是想着就地解决了,省却了他的麻烦。
他能够读懂她的行为背后隐藏的意思,可是却不愿意她这般的“善解人意”。
要知道,为了拉近彼此的距离,他迫切地想要与她拥有越来越多的共同经历。不管是麻烦还是其他,好的坏的,美的丑的,他都想要参与,全盘接受。
颜舜华沉默了好半晌,微微抬头,在黑夜中却看不分明他的眼睛,只是能感受到他那和缓的呼吸声,以及心脏那有节奏的律|动。
“沈致远,我很感激你,不管这样的感情是如何生发的,最初我们的相遇是完全美好还是常有龃龉,终归我们走到了现在。即便是失忆了很长一段时间,但这些时日以来的接触,我能感受到你的真心。”
她顿了顿,小小地酝酿了一番,字斟句酌道,“我相信这个世间拥有永恒的爱情,的确会有人是神仙眷侣生死与共。
但我这个人,不太相信承诺,从小信奉一句话,‘事实胜于雄辩’,耳听不一定为虚,眼见不一定为实。不管是好是坏,结局如何,既然相遇了,那便是缘分。我珍惜这样的你,也希望你珍惜这样的我。”(未完待续。)
&bp;&bp;&bp;&bp;谈话没有再进行下去,彼此都心知肚明两人需要更多的磨合,如今这般平心静气地交流,能够完全坦白已是不易。
颜舜华没再赶他走,这人打定主意后,她即便赶了,睡着了也会悄悄地潜回来。她懒得开口,终归自那次失控后,他也老实多了,不敢再轻举妄动。
困意袭来,她很快就会周公去了。他愣怔半晌,也跟着无奈地合上了双眼,沉沉地睡了过去。
翌日一大早,她醒来的时候已是独自一人,沈靖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丝毫也没有惊动他。
她拥着被子躺了好一会,从头到尾地梳理了一次两人的关系,印象中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
倘若不是失忆,刚好去了北边,又碰巧遇上了他,恐怕两人还是慢慢腾腾的,很难会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吧。
即便是失忆,依照逻辑,她也猜测出了大半事实。
说来也奇怪,如今她已经回忆起了泰半事情,偏偏关于他的东西却真的是少之又少。不是说完全没有,却实实在在算不上多。
即便是记起来的部分,也多半是模模糊糊的,或者张冠李戴,场景置换。
她抓了抓头发,略微有些苦恼。
如同许多男子一般,沈靖渊本质上也是一个非常大男子主义的人,在许多事情上都是自己认定了便会贯彻到底,很少会顾及旁人的想法。
即便是在纷繁的现代社会,生活在地球村接受过高等教育的男人们,视野再开阔见闻再深广,他们中的许多人也照旧是那副大老爷的姿势。
说一不二,想要的便会极力争取,不喜欢女子如同他们那般高谈阔论言行随心,更喜欢男主外女主内,而不是男女齐头并进。
在他们的心中,女人出外工作大概也就是为了解解闷而已,最适合女子的永远都是家庭。相夫教子,做一个端庄的或温婉的妻子,同时是暖心的与周到的母亲。
不管是金钱上还是精神上,他们即便嘴上会说支持女人独立自主的话语。可是内心里,更多的还是希望另外一半能够依靠自己,崇拜自己,甚至是仰望自己,而她则最好永远都是那个小鸟依人的乖女孩。
在内照顾家庭。在外不增添麻烦。支持他们的事业,心甘情愿地做他们背后的女人,在他们成功时欢天喜地,在他们失败时温柔相待,永远照亮他们回家的路。
即便按照目前的进展来看,沈靖渊比她爱得早陷得深,所以才会在诸多事情上妥协与忍让,可是在根本上,他想要做的事情却依旧做了。
也许并不像他意愿中或计划中的那般进行,但是他想要的事情。的的确确地发生了,不能说是有条不紊,但却是既定事实。
譬如确立恋爱关系,譬如他想要她南下,譬如他成功地说服了颜仲溟与颜盛国夫妇,半夜将她直接从家里头给带走。
她无声地叹了一口气,又想起那夜他的疯狂来。
这人这般执迷,即便深信她在两人关系稳定的时期,绝对不会做出出格的事情来,却还是会醋海生波不能自控。
就连她平淡地说出个人看法。只要是保持距离的,他也难以容忍。
不希望有隔阂,所以一心要消灭距离,亲密无间。可是这一点。恰恰是她所不能认同的。
观念的不同,造成了他迫切地要实现,她却本能地抗拒,双方明里暗里来回拉锯,进攻的那个疑惑不解,防守的那个又何尝没有苦恼?
让恋情升温或者就这么不温不火地进展下去。谈何容易?
这世间的许多事情,要么是开头难,譬如爱在心口难开,要么就是起步容易,坚持下去却难上加难,譬如建立并维持长期的亲密关系,结局是皆大欢喜还是各自黯然神伤,真的不是只要努力就可以。
她想起自己在现代的父母来,双眼微黯,继而自嘲一笑。
爱的再深又如何?有些人,是无论如何竭尽全力都没有办法相伴一生的,哪怕彼此深爱一如最初,最后也依然会以遗憾收场。
且行且珍惜,总是说得容易做的难。
她摇了摇头,迅速收拾好自身的情绪,热身做瑜伽,尔后绑上沙袋,穿衣洗漱,外出晨练。
中午,天空飘起了小雨,淅淅沥沥地飘荡了一整个下午,傍晚时分终至滂沱。沈靖渊果然没有回来。
这一整日,她都没有离开过随园,锻炼,吃饭,小憩,看书。晚上为了凝神静气,还特意多抄了一卷佛经。
吉祥如意两人轮换守着她,交接时偶尔会看看天气低声交谈几句,她隐约听见“事情可能有些难办”、“那人好生无礼”之类。
她没有过问,到点准时熄灯休息。
翌日,天空仍旧飘着小雨,丝丝缕缕,冷冷清清。
她改为在屋内锻炼,吃完饭消完食,就窝在他的书房里看书习字,偶尔也会发发呆,看着窗外那阴沉的景色,默默出神。
直到敲门声响起,她才惊觉自己不知不觉地又长时间地想起他来。
一念至此,看书的心情便也就淡了。
“什么事?”她起身走出去,反手将门给带上。
沈靖渊不喜欢旁人进出他的私人领域,尤其是卧室与书房,没有允许,即便是甲一,也不会擅自闯入。
而女下属,更是被排除在外。
吉祥与如意显然有些争执,后者想要告诉她什么,前者却想要阻止。
她不再说话,就这么安静地看着她们。
以她短暂的相处经验来看,在这对双胞胎姐妹的日常相处中,意见不同时,无一例外的都会是以如意胜出吉祥顺从的结局而告终。
这一回,也同样如此。
“姑娘,有客上门来找您,身着官服。”
如意微低着头,语焉不详地说了一句。
颜舜华挑眉,眼神落在了吉祥身上。后者十分上道,立刻屈膝回禀,“是之前姑娘在街上偶遇的那位邵公子,他在晖棩任职通判,昨日便服来此被管家给挡了打道回府,如今前来,据闻有要事要寻姑娘。”
言下之意,这人是铁了心要见到她,要不然此事没完。(未完待续。)
&bp;&bp;&bp;&bp;“昨日怎么不来回我?”
吉祥语塞,显然不知道要怎么解释,如意却不像姐姐那般踌躇不定,抬头飞快地看了她一眼。
“邵公子即便是姑娘的旧识,那也是外男,私下吃饭也就算了,光明正大地上门来相见,恐有不便。请姑娘替主子着想,回绝了此人,免得有损清誉。”
颜舜华闻言似笑非笑。
沈靖渊说她也就算了,毕竟两人是恋人,他再怎么吃醋也是正常的事情,她能接受,也愿意进行沟通,给予双方时间去磨合。
可是如意是个外人,别说作为属下应当谨言慎行,即便是他的至亲,也没有权利对她的为人处世方式指手画脚。
“今日是谁在暗中守着?”
一个人影倏忽飘落到她的面前,并不行礼,却视线微垂,“回姑娘的话,属下甲三。”
颜舜华闻言打量了他一眼,模样平平无奇,是那种丢在人群中就会让人无法分辨出来的大众脸。
“原来是你,来的正好。如意冒犯了我,掌嘴后关禁闭,我身边暂时不用她服侍。”
她漫不经心地说完,抬脚就走,压根不理会如意惊惧的目光,吉祥有心说情,见状却没敢开口,只是愈发恭敬地跟了上去。
两人还未远离,身后便传来“啪”、“啪”、“啪”的巴掌声。
甲三是连大神医陈昀坤都敢下手劈晕的人,即便面对着娇艳如花的如意,也能神经粗壮到毫不迟疑地执行任务。
谁叫沈靖渊特意嘱咐他们这些暗中跟随的人,除非是危及颜舜华的人身安全,否则他们必须听从她的一切差遣?
如意自己嘴欠,那他下手也就更不需要犹疑了。
也不知道是想到什么,还是什么都没有想,如意一声不吭地站在原地任由甲三挥掌,小脸蛋很快就肿得像个猪头那般,完了利索转身。自己就去了负责人那里领罚关禁闭。
当颜舜华坐在客厅中等候客人进门的时候,甲三便悄无声息地单膝跪在她的面前,禀报事情已经处理完毕。
“起来吧,我不是你们的正经主子。用不着动不动就跪来跪去的。心怀敬意即便不跪也会尊敬我,揣测轻视即便跪了,我也知道你们心中不服。如此再三,我看着烦闷,你们也别扭。何苦来哉?”
要知道,她如今年纪小,受这么大的礼,可是会折寿的!
她放松地靠在椅背上,手上把玩着数日前自己在街上淘过来的一个小玩意儿,态度散漫。
甲三依然纹风不动地跪在原地,站在她身后的吉祥却刷地一声跪到了她的面前,“姑娘,如意说话无状,着实该罚。只是她从小便如此不假思索胡言乱语。还请姑娘大人有大量,看在她是初犯的份上饶了她这一遭。”
颜舜华微敛双目,淡然道,“我记得你们姐妹二人,往常拿主意的多半都是你的妹妹如意。她不说话则已,一开口,便必然是她心中斟酌良久的,可谓是肺腑之言。”
较之吉祥,在她身边伺候了那么久,如意显得更为的沉默寡言。在她看来。这人算是蛮谨慎的一个丫鬟,但也不知道是为什么,突然就爆发了这样的情绪,敢直接斥责她这半个主子。
即便当她是客人。也该规规矩矩老老实实的才对,经受过严格训练的人,又怎么突然会暴露出如此疏忽呢?
多半有什么她不知道的缘故。
颜舜华沉吟半响,意有所指道,“我不太在意旁人说什么,尤其是不相关的人。只是。我也不会太过容忍能够近身的人无端放肆。如今我们双方都谈不上什么,别说主仆关系,就算是主客关系,也是勉强,未来的一切也都还是未知数。
但即便是短暂的日子,无关喜欢还是讨厌,我也希望能好好相处,直到将来就此别过。”
见吉祥与甲三都没有说话,只是低垂着脑袋,任由她发落的模样,她示意两人起来,“此事到此为止,谁也别再提起。”
甲三闻言干脆利落地起身隐蔽,吉祥迟疑了一息,才低眉敛目地道了一声谢,重新站在她的身后,眼观鼻鼻观心,至于心中在想什么,就没人知道了。
没一会儿,邵珺就笑眯眯地由人领着进来了。
“要见你一面还真的不容易,云世妹,别来无恙?为了今日,邵某可是思量再三,赌上了锦绣前程。”
颜舜华眼角抽抽,见他毫不客气地就要往主人的位置上落座,即时开口道,“身为客人还是有点客人的样子为好,别真的丢了自己的那身来之不易的官服。”
邵珺扯了扯身上的官服,依旧笑眯眯的,却顺从地在她下首入座了。
“早就看它不顺眼了,你要是能够帮忙把它给脱了,邵某定然欢欢喜喜地赠你以谢礼。”
吉祥面上怒目而视,显然认为来人是在调戏颜舜华,身影微晃,就要拦在她跟前,颜舜华就凉凉地开了口,“说来看看,既不想失去锦绣前程却偏偏想要除掉这一身官服的通判大人,你倒是出得起何种代价?”
邵珺闻言笑得愈发开心了,“金银珠宝你不缺,鲜花首饰你也不爱,不如邵某以身相许如何?这可是在下付得起的最大的代价,诚心实意,如假包换。”
颜舜华似笑非笑,“你倒是能言善辩,也不知道浸染了此道多少年,才让你将面皮练得犹如铜墙铁壁那般,随时随地都能够面不改色舌灿莲花。”
邵珺闻言不羞不恼,还状似认真地思考了一下,“恩,我想想,少说也有二十载了吧?反正比你的年纪还要长。”
“说说来意吧,别跟我说你是真的不放心我的安全问题,所以才找上门来认人。”
颜舜华懒得打哈哈,“你能找来,大概也已经了解到我的朋友是谁,安全问题根本不用多虑,他自可保我万无一失。”
“呵,这是自然。不查不知道,查了才晓得,原来随园是那位的私产。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人,居然会在晖棩现身,也不知道是专程带着你这个好朋友游山玩水的,还是另有要务在身?”
他呷了一口茶,眉头微皱,却在最后面不改色地喝了下去。
冷茶,颇苦。(未完待续。)
&bp;&bp;&bp;&bp;这位世子爷手下的人倒是挺有趣的,完全不像表面的那般端肃木讷。
邵珺低笑,又接连喝了几口,只把吉祥看得目瞪口呆。
颜舜华不知道其中的猫腻,却下意识地不喜他的此番刺探,皱眉道,“既然知道那位的身份,便不应当妄自揣测他的行踪以及来意,除非你想以不光彩的方式脱去这身官服,或者干脆一点,人头落地?”
邵珺微微一顿,脸上的笑意微敛,“恩,是邵某失言了,多谢世妹提醒。也不知道世妹何时认识的那位,并且交上好朋友的?”
颜舜华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一触即分,“纯属个人私隐,无可奉告。”
“呵,邵某并不认为世妹如今是完完全全的安全无虑。”
有人低眉顺眼地添上热热的茶水,重新斟满,邵珺又饮下去一杯,这一回,入口的茶水却极甜,腻得他想要当场咬掉自己的舌头。
“那也是我个人的事情,我想这并不妨碍邵公子。”
“呵呵,这就恼了?怎么不叫邵大哥了?”邵珺似乎极为欣赏她情绪的多变,尽管需要仔细观察才能够感应得到,依然乐此不彼地变换着各种话题引她打开话匣。
“经过短暂相处,我认为还是称呼‘邵公子’比较适合。”
颜舜华随口应了一句,脸上依旧是面无表情,心里却暗自猜测这人的真正来意。
总不该是看上她了吧?她又不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他的样子更谈不上是一见钟情二见倾心,多半是真的碍于两家的交情,所以才亲自上门来验证她所说的话是否属实,以便日后双方长辈问起好有个交代。
“是吗,很不巧,我还是觉得你喊我‘邵大哥’比较亲切。”
邵珺含笑回了一句,继续扯皮,仿佛看不出来她满心满眼的疑惑。
“如果没什么事的话。邵公子还是请回吧。恕不远送。”颜舜华却不打算继续这么无聊地陪他玩下去,说完抬脚就走。
邵珺见状也跟着站起来,慢悠悠地跟了上去,“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刚好今日尚未就餐。想起世妹不是那等爱欠人情的人,故而今日便上门来蹭饭吃。”
他说的是那么的光明正大理所当然,听得颜舜华眼角抽抽暗地磨牙。
“吃饭是小事,承蒙邵公子看得起,他日返家自当禀告父母。央求他们代为请客回礼,以表谢意。”
言下之意,男女授受不亲,她并不想单独回请他。
“没关系,即便是等到三更半夜那位回来才有饭吃,我也会揣着十足的耐心等下去。”
他嘴角含笑,却说着一点都不好笑的话语来,语气之真诚,内容之荒诞,让颜舜华不由得气结。
到了最后。她到底是拗不过脸皮厚的犹如铜墙铁壁的邵珺,不得已,为了快点将人给打发走,最终还是答应了对方的蹭饭要求。
吉祥的脸色显而易见的黑了。所幸邵珺也没有停留太久,饭毕便施施然地离开了随园。
颜舜华以为此事会到此为止。
哪料到翌日傍晚,这人又笑眯眯地出现在她的眼前,要求继续蹭饭。
“邵公子,敢情通判一职还不能维持你个人的日常开销?这饭蹭得也过于勤快了吧?”
虽然俗语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但是面对邵珺此时明显是牛皮糖一样的缠人功夫,她实在是没有什么好脸色。
“滴水之恩尚且涌泉相报。一饭之恩,怎么着也得还个十年八年吧?同桌共饭的情谊,这可不是什么普通的缘分,世妹以为如何?”
他笑眯眯地将吉祥端上来的热茶慢慢饮尽。唇齿间全都是酸涩味道,哪怕身体绷紧了,衣衫下的肌肉抽搐不停,脸上却端得是一派风淡云清。
颜舜华眼角抽抽,心想他们有什么劳什子的缘分?即便真的有,多半也是孽缘而已。
“邵公子既然这么说。那么我就让人将这十年八年的饭钱折合成银子算给你吧?算是两清。”
“哎,世妹你可真是个无情的人。要是让长辈们知道你如此做派,恐怕回家之后处境会不太妙哦,说不定从此以后永远都不能够出远门。”
邵珺双眼微眯,似笑非笑,“当然,日后有机会的话,你求求我,说不定心情好了会大发好心,做个好人带你游山玩水也不一定。”
颜舜华闻言挑眉,这人说话越来越不像样了,说是关心吧兴许是真的关心,说是暧|昧吧也的确态度含糊模棱两可,如果不是她两世为人,恐怕还真的会被动地陷入了他张开的大网里。
一念至此,原本就没什么好脸色的她终于态度冷淡了下来。
什么狗屁倒灶的世交兄长?“情|挑”一个小姑娘,即便没有越雷池一步,行为举止也有失风范,显得过于随意了。
“邵公子还是省省那为数不多的好心,继续做个坏人罢。即便回家后处境不妙,那也是暂时的,翌日我自有去处。”
邵珺闻言双眼幽光一闪,“哦,世妹这是认定了的意思?只是婚姻大事自古以来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恐怕你难以如愿。”
“我的事情自己会处理,邵公子无需多言。”
她只差没有明着说他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了,明明挺聪明的一个人,却愣是装傻充愣,对于她越来越明显的不耐烦情绪视若无睹。
“我这也是关心你,要知道,平素邵某可不这样讨人嫌,饿着肚子还非得假装自己吃饱了没事干,厚着脸皮与大家闺秀闲话家常。”
虽然她这个大家闺秀有那么一些名不副其实,但是相处起来也别有一番风趣,即便越来越不受欢迎,他也甘之如饴。
邵珺想到了今日早晨刚到达手中的家书,看了一眼瞪向他满脸冷淡神情的姑娘,心情愈发的好了,就连嘴角的弧度也大了不少。
有些人从来都是有缘无分,即便朝夕相处时日深长,也终归是无法修成正果。
另外一些人,即便初时尔尔不闻不问,日后却能有缘千里来相会,他们两人,便是如此。
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他未曾动作,知他懂他的母亲大人就雷厉风行地去了云家,把人给定了下来。
如此甚好,深得他心。(未完待续。)
&bp;&bp;&bp;&bp;颜舜华见他笑容愈发灿烂,神色不禁越发冷淡。暗着提醒他有事就说没事滚蛋吧,他装傻充愣,明着赶他走吧,如今还没有到那个份上,碍于云邵两家的交情,她还真的没法付诸实施。
可是就这么与对方干瞪眼,听他说着那些模棱两可的话语,她又颇为不耐烦,尤其是在自己暂时已经“名花有主”的情况下,考虑到沈靖渊的性情与有可能的反应,她就愈发头大了。
那人可是个醋坛子,此前因为宋青衍她随口说了两句,他就失控得不能自已,如今邵珺这般找上门来,她要敢热情待客,还不知道日后会是个什么场景。
想起某些场面,她沉默了一瞬,不自觉地打了一个寒噤,尔后白净的俏脸可疑地红了。
邵珺尽管面上漫不经心地调笑,实际上暗地里一直在观察着她的神色,见她情绪浮动,突然像个正常的少女一般眉眼含羞,大为惊奇。
与此同时,愈发动了心思,决心要将人给拿下,从沈靖渊那里“虎口夺食”。
一念至此,考虑到来日方长,为了免得交恶,他终于摸了摸鼻子,识趣地告辞而去,临行前笑眯眯地表示,他已经写了问候信去洪城,相信不久后她就能盼来云家的来信。
颜舜华愣怔了一息,才汗颜起来。
自从回了颜家村能够忆起往事后,她就再也没有给云霆夫妇写平安信汇报行踪了,说起来,还真的挺不负责任的。
不管怎么说,她如今还顶着“云雅容”这个身份名字行事,既然得了便利,总得尽些为人长女的孝心。
想到便做,送走了客人,她便疾步返回书房,泼墨挥毫,写了一封家书。
内容无外乎自己如今平安无事。虽然经过了几个地方,但是基本都呆在固定的住所吃喝拉撒睡,每日的饭量都很正常,训练也基本一天都没有落下过。
末了。想起云雅容,她犹豫了半晌,终于还是没有将事实诉诸笔端,只想着待沈靖渊回来以后,要好好地商量商量。看什么时候能够让她回洪城去,亲自向云霆说明真相。
就算有天大的事情,也不应该隐瞒一对疼爱子女入骨的父母,即便要挨骂挨打,再想在外头游玩戏耍的云雅容,也得早日归家。
她心里打定了主意,便一心一意地等着人回来。谁料到日子一天天过去,邵珺都厚着脸皮登门气她十余回了,沈靖渊却还是没有现身。
如果不是上回偶遇邵珺的事情惹他吃醋彻夜难眠过,她都怀疑这人是完全地无动于衷了。
如今这般不声不响的。要么就是仍在出任务的状态中,要么就是隐在暗中考验她对感情的忠诚也考验他自己的忍耐力?
颜舜华龇了龇牙,并不太喜欢后面的那一个猜测。
“甲三,你主子临走的时候有说什么时候回来没有?”她气喘吁吁地跑完步,慢慢地走着缓气。
因为如意被罚,吉祥只身一人伺候她,到了轮换时间,颜舜华直接让人下去休息,一应日常都自己动手做了,故而此时此刻。她的身边并没有跟着贴身丫鬟。
甲三闻言立即现身,“禀姑娘,并没有。”
“他是去处理什么紧急或者重大事务吗?所以才需要耗费那么长的时间?”
走了一小会,感觉气缓过来了。她便在原地伸手踢腿弯腰撑地,使劲地拉抻筋骨,以缓解因为运动而在肌肉中产生堆积的乳酸。
甲三跟了这么久,已经对她的这一切动作见怪不怪了,“属下不知。”
“按照以往惯例的话,他要是处理紧急或者重大事务。一般需要多长时间?总不能在任务当中一直不能与外界联系吧?”
“看情况。”
她顿了顿,又道,“恩,在你暗中随护的经验里,有遇到过完全不能与外界联系的情况吗?”
甲三仍然是意简言赅地回答,“没有。”
她看了他一眼, “你还真的是用语简洁,几乎算得上是我目前为止接触到过的话最少的人了。”
甲三这一回想了想,才道,“甲一话更少。”
颜舜华想起那个被她嫌弃了一回的暗卫头领,嘴角抽抽,不得不承认他说的对。
“行了,既然你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那就这样吧,要是洪城有回信来,立即拿给我。”
甲三应了声是,便再次悄然隐退在茂密花丛中。她仔细地往他消失的地方看去,却愣是没有发现什么破绽。
她耸了耸肩,知道自己还是不够火眼金睛,虽然自大部分记忆都回来以后,她近段时间又重新开始了练习耍鞭与投掷暗器,但是不得不说,比起那些从小就开始练武的古人来说,她还真的差得远了。
这一辈子估计也没法追上他们的程度,至于与沈靖渊相比,大概只能盼望在下辈子能够在武力方面有希望超越他了。
一念至此,颜舜华愣了愣,情不自禁地便低叹了一声。
这人成日在自己面前晃来晃去的时候,她偶尔也会嫌弃他太过粘人,尤其是沈靖渊在情感上独占欲太强,霸道起来实在是让她头痛得很,颇感吃不消。
可是如今真的杳无音讯,她又时不时地便会想起他来。不知道这人到底在干什么,身处何方,危不危险,什么时候才能够结束任务,平平安安地回到自己的身边来。
杂七杂八地乱想一通,尽管知道他有暗卫守护,自己也有功夫在身,一般的人不可能伤得到他,可是想到最初认识之时他所经历的那些刺杀事件,她又不禁患得患失起来。
这人之所以练武不辍,就是因为身份不普通,所处的环境也复杂艰辛,平日面对的人根本就不会是一般人。倘若有个闪失,多半都是见血的。
她扯了扯嘴角,在内心唾弃了一下自己莫名其妙的担心,早在确立恋爱关系之前,她就已经知道他身边危机四伏了,如今这样胡思乱想,矫情的像朵小白花一样忧心忡忡弱不禁风,又是为了哪般?(未完待续。)
&bp;&bp;&bp;&bp;日有所思必然夜有所梦,话语虽糙,道理却在。
当天晚上,颜舜华睡眠不稳,半梦半醒之间,居然心惊肉跳起来,仿佛被人拿着利剑穿胸而过。那种感觉是如此的鲜明,以至于她痛得脸色刷地苍白起来,冷汗涔涔,抽搐得不能自已。
因为她拒绝吉祥等人守夜,故而此时此刻,房间里并没有其他人在,万籁俱静之中,她陡然清醒过来,双手抚|胸,绞痛的感觉仍在,顺手往后背抹了一把,满手都是冷汗。
她努力地深呼吸,试图控制自己的情绪,让剧烈的心跳能够重新和缓规律起来。
毕竟不是那些娇弱的闺阁女子,她很快就镇定下来,褪去瞬间湿透的里衣,换上干净的贴身衣服,然后披上外套,就这么拥着被子,安静地坐在黑暗里。
“沈靖渊?”
“沈致远?”
……
她集中精神,小小声地重复呼唤着他的名字,一刻钟后口干舌燥,却再也没有联系上他,仿佛刚才那个瞬间,他受伤的事情是假的一样,只是她做了一个噩梦,所以才自己吓到了自己。
她的脑袋大概空白了有那么一分钟,尔后便重新躺好,想要重新去寻找周公下棋。可是哪怕心脏的律动已经完全恢复了正常的节奏,她却依然感到隐隐作痛。
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她安慰着自己,不会有什么事的。更何况,即便有事,如今她对他的状况全然无知,恐怕鞭长莫及。
他身边的人自能守护他。再不济,捡条命回来总是可以的。陈昀坤应该也跟他汇合了才对,只要有一口气在,肯定可以从鬼门关将人给硬生生抢回来。
杂七杂八地想了一大堆,她莫名其妙地觉得自己有些心慌意乱,没办法。最后还是爬起来,趿拉了鞋子出门去找甲三。
“我做了个不太美妙的梦,不管你用什么办法,赶紧联系上甲一。我要最快速度知道沈靖渊的情况。”
见她脸色苍白得不像样子,甲三虽然惊讶不已,却识趣地没有多问到底做了什么样的噩梦,立即领命而去安排人,看是否能够联系上自家主子。
颜舜华在夜风中站立了半晌。打了一个寒噤,这才回转房间,来回走动了大半个时辰,身体凉得受不了了,这才惊觉自己是在找罪受,快快地躺回被窝。
只不过,翻来覆去的,她依然彻夜难眠。
翌日一大早,只觉得头重脚轻,鼻子也塞得厉害。只能靠不停地张嘴呼吸,看着那白色的雾气在冷清的早晨里扩散开去。
心情不好,身体状况也不太妙,她也没怎么坚持跑步,只是绕着花园一圈一圈地慢走,早已经习惯了的重量,此时此刻却让她觉得沉重无比,恨不得立刻取掉那些沙袋,轻装上阵。
只是想起云霆的殷殷嘱咐,以及云宣氏欲言又止的慈爱眼神。她最后还是咬咬牙,就这么一路走了下去。
吉祥见状有些担忧,在她过了早饭时间仍然空腹慢走,就连午饭时间也都要过了仍然茫然不知的时候。终于拦在了前头。
“姑娘,您还是先用点饭吧?这样训练下去,没病也会把身体给累垮了。”
更何况,看样子就是纯粹在折腾自己,原本就说头晕鼻塞,再不休息喝药。迟早会大病一场。
颜舜华点点头,并没有为难她,顺从地就拐了个方向,回卧室去换衣服,末了吃饭,又乖乖地喝了一大碗姜汤,发了一回汗,这才重新沐浴午休。
只是,傍晚时分,她却没有像往常那样起来锻炼。吉祥在外头等候多时,敲门喊人,她也没有应答。
直到胆战心惊地推门进去,这才发现颜舜华烧得整个人都红彤彤的,连说话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了。
因为懂医的人基本都出去了,这一回,他们是请了外头的大夫进来就诊。
“小姑娘原本底子就不好,此前伤了根子,虽然后来调养回来了,可是到底不如从前健健康康活蹦乱跳的时候。你们不仔细地看着她守着她,居然还让她大半夜地跑到外头来吹冷风,清晨还空腹瞎走了一个上午,敢情病倒了是她自己活该?”
也不知道是年纪大了的人就是爱唠叨,还是因为真的感慨于自家也有一个岁数相近的孙女,老大夫望闻问切之后,一边写药方一边麻利地将伺候的人骂了个赤橙黄绿青蓝紫。
“瞧你们这些人,能够住得起这个园子的,多多少少家中也有些老底子吧?怎么伺候地那么不尽心?是规矩没学好,还是看不起这姑娘家家的,还是家底完全都挪到外头去装门面了,所以才养不起人?
要是这样,为了活命,老夫劝你们还是穿的差一些,或者干脆找了包袱走人,省点口粮让这姑娘好好看病吧。真是造孽哦,一屋子人模人样的,居然整得一个小姑娘半死不活……”
他佝偻着背,摆手拒绝了管家的诊金,颤颤巍巍地往外走,一边看周围的景色,一边絮叨个不停。
“留着给她买药材吧,上天有好生之德,你们可别耽误了她的病情。发热了大半天,脑子都快要被烧糊了才被惊觉,没死都算是她命大,赶紧煎药让她退烧,免得夜长梦多。”
也不知道该说这大夫是好心还是乌鸦嘴,自他诊后,颜舜华果然是高烧不退,好一点的时候她能够睁开眼来,与人说说话,只是很快就会累了,径直睡过去。
差的时候,她压根就没醒。糊糊涂涂中,只觉得脑袋都要烧爆了,像是那沸腾了滚水一般,在水壶里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烫人得很。
吉祥自责不已,认为是自己没能及时发现问题,以至于没能及时阻止颜舜华停止折腾自己的行为,后来又没能及时进去看她,以至于延误了治病的时机,所以才导致如今这般情形,偷偷地抹了好几回眼泪。
因为这事,如意结束了惩罚,被提前放了出来,到跟前去轮流服侍颜舜华。
如此六日过后,颜舜华虽然时有清醒,却依然反复高烧,众人忧心不已,大概是感应到了什么,这一日傍晚,沈靖渊一行人终于是披着晚霞归来。(未完待续。)
&bp;&bp;&bp;&bp;他是坐在轿子里进园的,直到颜舜华的卧室门口,才由甲一扶着下轿,缓慢地步入房间。
吉祥正按着颜舜华清醒时的吩咐给她不间断地热敷着,见到自家主子脸色惨白地进来,慌忙行礼。
“不要停。”
沈靖渊示意继续,自己则加快步伐,到达床沿坐下,伸手握住了颜舜华的右手,温度依然滚烫,显然烧得不轻。
“去找陈昀坤过来。”
甲一闻言无声地出去了,不多时,满头大汗的陈昀坤便被甲三熊抱着进房来。
“急死个人了,就不能换个姿势?你当老夫是个小姑娘,还需要公主抱?”
陈昀坤终于脚踏实地,悬了一路的心这才不活蹦乱跳了,但是回过神来,第一反应便是自己的老脸这一回是彻底丢光了。
他与甲三一定是上辈子有仇,所以这辈子小伙子才会可着劲儿折腾他这把老骨头。
“废话少说,赶紧诊治。”
沈靖渊话音刚落,便忍不住咳了几声。
“废话少说的人应该是你,自己找死还非得拉上人垫背,这下好了,她果然如你所愿那般心急如焚还为此病倒了,可高兴?”
虽然呆在他身边有不少年头了,但是陈昀坤还是一如既往的犀利,从来就不拿沈靖渊当正经的主子看。
话说回来,要不是欠了人情债,沈靖渊想要使唤他,还得看他心情呢,又怎么轮得到摆主人的谱?
他可不是那些下属,更不是沈家的奴仆,可不会任人蹬鼻子上脸。
沈靖渊知道他性情乖戾,加上原本人家也不是正经的属下,故而平素说话也还算客气,可是如今牵涉到颜舜华的安危,心情急躁,便难免失了和气。
“你要耍神医的威风。那就等药到病除人痊愈康复了再说,我必然洗耳恭听。”
陈昀坤哼了一声,“臭小子,说你一句还非得顶一句。也就这小姑娘才受得了你。”
早在归来的途中,暗卫就接二连三地来报病情,如今见到真人,望闻问切了一番,陈昀坤沉吟数息。便麻利地写了药方,让后头过来的甲七去煎药。
“烧的久了些,有一点点小麻烦,但是痊愈没有问题,一个月内药到病除,你用不着愁眉苦脸的,像只苦瓜那般不讨喜。”
沈靖渊闻言眉心微蹙,显然不太满意这个结论,“需要那么长时间?烧上一个月,就算痊愈了。身体恐怕也会受损严重。”
陈昀坤手心痒痒,很想将面前这个美男子当做小人扎上一身银针,“我说的是一个月内药到病除,不是让病人烧上一个月。你以为她是铁人还是神仙?别说她一个小姑娘,换做是你,烧上一个月也得成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什么时候能够将温度彻底降下来?”知道自己问了个蠢问题,沈靖渊很快就另起炉灶。
见对方依旧皱着眉头问东问西的,完全不像是以往那般不闻不问任由他在身体里扎针动刀,陈昀坤撇了撇嘴,“我今晚就能够让她的问题降下来。只要你不介意我看了她的身子。”
沈靖渊闻言果然脸色变黑,眼神冷锐地扫了他一眼,陈昀坤却挑眉回望,神情严肃认真。
“药物的效果肯定是要比针灸迟缓。这一点,你应该比任何一个接受过我治疗的人都清楚。”
毕竟,这么些年来,沈靖渊受伤的次数颇为频繁,严重程度也是诊治人群其中之最,哪一年用不着扎针喂药。都算得上是老天有眼菩萨开恩。
沈靖渊抿唇,哑声道,“需要扎哪些穴位?”
“大椎、曲池、合谷、风池、俞穴、间使、足三里、命门、乳|根……”
陈昀坤报了一长串的穴名,沈靖渊越听脸色再次变黑,到了最后,几乎脸如黑炭了。
就在被人遗忘在一边的吉祥大气都不敢出认为陈老大夫异想天开简直是在老虎头上搔痒的时候,却破天荒地听见了自家主子同意的决定。
“要是今晚不能如你所言立刻降温,我就摘了你的脑袋!”
“哼,情人眼里出西施,她在我的眼里也就是个病患而已,左右不过是一具温热的尸体,无关男女。”
听得陈昀坤斩钉截铁却挑衅意味十足的反击,吉祥心惊肉跳,忙不迭地低头,与甲一两人一道迅速退了下去,待得掩上门,才发现自己刚刚居然一直屏住了呼吸,心跳犹如百米赛跑那般,嘭嘭嘭跳个不停。
“主子他该不会真的……”
她没有心思说下去,甲一也没有心思听下去,两人默默无语地站在门外吹冷风,犹如雕塑,一动不动。
而里头,沈靖渊正按照陈昀坤的提示,给颜舜华宽衣解带,持续扎针。
让陈昀坤哭笑不得的是,尽管同意了扎针要求,但是在面对某些隐秘地带的穴位时,沈靖渊却一直眼沉沉地盯着他,犹如出鞘利刃,泛着凛凛冷光。
如果不是他的心理素质过硬,也的的确确对于眼前的小姑娘没有丝毫的非分之想,恐怕眼神稍有变化,这人便会手起刀落,让他一刀毙命。
陈昀坤丝毫不怀疑,经过此次诊治,即便沈靖渊再虚怀若谷,他陈昀坤再如何光明磊落,两人之间的关系也必然同以往不同了。
要么更进一步,变得更加坦诚犹如亲人,要么比主仆关系更加不如,心有芥蒂两看相厌。
只是不管如何,这病终归得治。与其用药缓慢治疗,不如针灸立刻降温。倘若不是顾忌到沈靖渊的心理,刚刚他就不会只是甩出去一张药方而已。
不过,如今看来,效果也不错。
一个男人,如果不是真的对一个女人爱到了骨子里,是绝对不会让另外的同性有机会看到自己女人的身体,甭管是什么理由,那几乎都是不可能的事情。
可是这个世间就是有那样通情达理的男人,即便心里嫉妒得发狂,别扭得要死,为了恋人的性命着想,还是能够忍下那所谓的独占欲,舍去男人的自尊与面子,就为了救她一命。(未完待续。)
&bp;&bp;&bp;&bp;被这样的人捧在手心里,即便周遭的环境险之又险,时时刻刻如履薄冰,她也会甘之如饴吧?
陈昀坤收起最后一针,嘱咐了几句,便留下了两个年轻人独处一室,自己慢悠悠地走了。
不管他人幸不幸福,他陈昀坤是羡慕不来,还不如趁着空当,去训练训练那个小兔崽子,免得她又想偷懒,嚷嚷着找人。
被人记挂着的秋实,很不巧地打了一个喷嚏,“也不知道是不是小姐终于想起了我。”
秋实一直没有机会见到云雅容与颜舜华两人正式地站在一起,故而虽然心里疑惑,但是却没有办法搞清楚事实,加上她也不是那些好打听与想象力丰富的丫鬟,久而久之,自然也没有再想起这等事情来,只以为是巧合而已。
腿伤养好了一半以后,便被陈昀坤飞速地带离了颜家村,如今每天都在念叨着颜舜华什么时候才能够想起来,将她重新带在身边。
每日端茶递水,也总好过每月都喝药扎针啊!
脚伤时好说,该喝的药该扎的针,她心甘情愿全盘接受。可是之前她明明就一点伤病都没有,那个姓陈的大夫却非得揪着她不放,每日都逼她分辨药材背诵穴位,搞不清楚就得喝药扎针,这梁子可算是结下了!
此仇不报非女子!!
跟在颜舜华身边并没有多久,却常常听她念叨一些似是而非的话语,向来单纯的秋实,偶尔也会心理阴暗了。
颜舜华并不知道,就在她烧得稀里糊涂的时日,离开她多日的丫鬟秋实,正对陈昀坤咬牙切齿着,谋算着来日算账,有仇报仇有怨抱怨。
此时此刻,她只觉得自己热得要命。
更加糟糕的是,原本就觉得自己像是置身在火炉里炙烤一般。却不知道何时起,旁边似乎又多了一个热源,无端地靠近她,让她想要躲开。却因为没有力气,而不得不接受了它的靠近,任由它的热力辐射而来,烫得她都以为自己的皮都要掉下来。
沈靖渊刚受了重伤,别说不能久站。久坐也是不宜的。刚才针灸了许久,他原本就是硬挺着,陈昀坤走后,绷紧的神态不由地松懈了许多,疲劳的感觉便如影随形地缠了过来。
他没有丝毫犹豫,便脱去外套,躺在了床沿,与她并排睡下了。
如果不是刚好伤到的是左|胸,此时他都想侧过身体去抱着她入睡。
至于热不热的问题,既然陈昀坤说了温度会降下来。都拿项上人头作担保了,他姑且信之。
昏昏沉沉中,两人的呼吸声一致和缓了下来,并且一轻一重,一缓一急,形成了奇异的和谐场面。
半夜,沈靖渊起来了一次,自己吃饭喝药,也看着吉祥给颜舜华喂粥喂药,在对方退下去之时。淡然吩咐今后由她负责就可,至于曾经冒犯过主子的如意,可以继续回去接受惩罚了。
“哪一日她想明白了自己错在哪里,哪一日再回来当差。想不明白也不要紧。我会亲自吩咐沈嬷嬷,让她给你妹妹挑一门过得去的亲事。”
打发了事。
吉祥闻言心里发苦,嘴上却丝毫不敢有半句辩驳,躬身退下了。
自家主子可比不得颜舜华好说话。不说则已,开了口,那便是绝对的说一不二。
事实上。吉祥不了解的是,颜舜华与沈靖渊在这一方面的性子还真的是颇为相像的。两人虽然也闹过别扭口角过,甚至长时间的冷战过,但是朝夕相处了那么多年,耳濡目染了对方的生活方式与言行举止,还真的有些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的意味。
平日里头不管怎么开玩笑打打闹闹都没有所谓,甚至偶尔也可以软糯地似乎没有什么原则与下线,任由人搓扁揉圆都能够淡然一笑保持沉默,但是一旦正经事临头,在关键时刻,却是能够迅速冷下面孔硬起心肠来按着既定的原则方针一丝不苟地办事。
吉祥不够了解,可沈靖渊却非常明白她的性子。也因此,在终于注意到吉祥的瞬间,便想起来那个惹恼了颜舜华的属下,如意。
从前瞧着是可聪明的人,可是没有想到,年纪大了些为情所困,如今却是如此的不堪大用。
他打发了人出去,见她发了些汗,温度果然降了下来,虽然依然比正常的体温要高一点点,却眉眼沉静,显然终于是睡得踏实多了。
他为她擦了擦汗,往里头摸了摸,里衣未湿,便重新躺下,再次与她一道沉沉睡去。
颜舜华做了一个梦,具体梦见什么不太记得了,翌日醒来的时候,努力回想也是无济于事,只余下满脑子的空白想象。
但不可否认的是,她觉得自己的精神头好多了。
也因为这样,几乎是在数息之间,她便发现了身边躺着一个熟悉的人。
脸色苍白,胡子拉碴,泛着隐隐的青色,显然睡得不太好,嘴唇抿着,像是只被人惹恼了却没有办法报复回去不得不忍着的猫科动物,看着让她无端地觉得他似乎委屈的很。
这个念头刚刚冒出头来,就被她给一把掐灭了。
沈靖渊这人,委屈谁也不会委屈了自己,要不然,偌大的一个定国公府,也不会在老定国公仙逝以后,便立即越过现任定国公,而由当时并未被立为世子的他即刻接手了。
能够坐稳一个权贵大家家主地位的人,又怎么可能是个手段软和的人?
她有些自嘲地笑了笑,有些遗憾自己的自作多情,有些愤怒他的不信任与试探,更多的,却是对这一份感情即将无疾而终的茫然与叹息。
“废话少说的人应该是你,自己找死还非得拉上人垫背,这下好了,她果然如你所愿那般心急如焚还为此病倒了,可高兴?”
她不知道陈昀坤是意识到她当时意识尚在还是压根就没有注意到,只是不在意她的想法,或者是想要看看她的反应,还是什么,反正不管如何,他昨日所说的话,她一字不落的听到了心里头。
是的,多亏了那该死的绝佳记忆力,即便烧得脑子糊涂了,懒得说话却不代表完全失去意识的她,在刚好某个比较清醒的空当,依然听见了他们的片刻谈话,并因此模模糊糊地意识到,沈靖渊在骗她。
不,说骗并不恰当。(未完待续。)
&bp;&bp;&bp;&bp;他有没有出任务她不知道,可是很明显的是,这人对于邵珺三番四次上门来找她的事情一清二楚,也非常清楚她连日来的应对举措。
不知道是对她的反应不够满意,还是想要进一步试探她的底线或者对这一段感情的投入程度,他选择了一直隐忍不发,并且在遇到敌人刺杀之时,果断地以身犯险,命令甲一等人在一旁看着即可,自行御敌,准备随意玩玩,受个不大不小的伤,试探一下她的反应。
不幸的是,这一回刺杀他的人经验十分之老道,他回防速度不及,挨了一剑。幸运的是,他的心脏并没有长在左边,故而躲过了一劫。
只是,被他强行联系上的颜舜华,却为此硬生生地体会了一次一剑穿心的感觉,后头还因担惊受怕而反反复复地高烧。
“哼,别怪老夫不提醒你,总是如此疑神疑鬼,终有一日你会作茧自缚,要知道,这个小姑娘心眼儿绝对不比你少,她平日里是懒得动,不代表她想不通其中关窍。你最好自求多福,祈求她不会发现你对她的算计。”
陈昀坤喝斥沈靖渊的话语犹然在耳,颜舜华的双眼晦暗不明,良久,才慢慢地自行坐起来,将被子全都拖过来,将全身裹紧,就这么冷冷地看着熟睡的他。
尽管重伤在身,在自己的地盘应当放松警惕的沈靖渊,仍然是很快就醒了过来,跟着坐起来。
“怎么了,睡不着?感觉好些了?冷不冷?时辰还早,可以睡多一会,你……”沈靖渊伸出去想要试探她额头温度的左手被她毫不留情地拍开了。
气氛一时之间有些窒息。
颜舜华说不上此时此刻自己心里到底是个什么感受,是愤怒更多一些,失望更多一些,还是窃喜更多一些。
之所以如此复杂难言,大概,还是因为她渐渐地认同了这个人吧。
她无声地看着他。整个身体姿势都散发着拒绝他靠近的信息,不移不动,也不言不语。
沈靖渊见她小脸发白,黑眼圈却明显得很。软声道,“或许你应该再躺一会,养精蓄锐再来算账。”
颜舜华无动于衷。
良久,沈靖渊才收回了手,视线微垂。声音扁平,“没有躲过那一剑,让你受了苦,是我不对;没有及时赶回来,让你放下心来养病,也是我的错。如今你说什么便是什么,我都听着,一切照办。”
只求她好好吃饭,准时喝药,好好休息。
“不。你有什么错?错的是我,自以为是,有眼不识泰山。”
颜舜华嘴角轻扯,自嘲一笑,不待他回答,又沉声道,“我想尽快回洪城拜见云家夫妇,你看着安排吧。没空的话,我自己上路也行。”
沈靖渊握了握拳,“有什么事情不能放开了说?你如今还生着病。即便要去云家,那也得等病好了再说。”
“自然如此。小命一条虽然不值钱,可是我还是很惜命的,我的亲人也不会允许我糟蹋了自个儿。”
颜舜华越过他。想要下床穿衣,却被沈靖渊一把抓住手臂,整个人瞬间倒在了他的怀里。
“你是要离开我?!!”他的情绪瞬间就暴涨起来,气势突变,就如利刃,陡然出鞘。
“你弄痛我了。松手!”
颜舜华只觉得自己的手臂就要断掉了,痛得眉头皱紧,几乎可以夹死苍蝇。见他眼神锐利地望着自己,仍旧等着回答,手上的力度非但没有放松,反而在不断地加大,她终于抓狂起来,伸手就一拳砸到了他的左胸。
沈靖渊痛得闷哼一声,两手却牢牢地固定着她,死活也不肯松手,见她又是飞来一拳,他咬牙硬挺,愣是结结实实地受了她四五拳,伤口崩裂,鲜血四溢。
颜舜华一点儿都不想哭。
她平日里也总是告诫自己,靠山山倒靠人人跑,靠自己最好,做得到就做,做不到就拉倒,万事随缘,万法自然。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此时此刻,眼泪却突然汹涌而至。
她居然心疼这样的他。
这样卑鄙无耻对她心怀算计的男人,她居然见不得他受伤。
她恨自己莫名其妙的心软,心里愈疼,手上的劲儿就愈发强劲,一拳又一拳地砸过去,直到十余拳还是二三十拳过去,她才颓然地收了手,任由他将自己紧紧地箍在胸|前,扑鼻而来的尽是血腥味。
“我见不得你对别的男人笑!那人日日上门来纠缠,我想要直接剁了他扔出去喂狗!!”
但是她不会允许。不管来者是谁,她都不会允许他草菅人命,更何况那人是邵珺,是与云家大小姐订了亲的男子。
一个觊觎他的女人,以为颜舜华就是云雅容的该死的蠢男人!
“我知道我这样你不喜欢,但是我控制不住。”
沈靖渊紧紧地抱着她,如果可以,说不定还想要直接将她给揉进自己的身体里,随身携带着,禁止任何其他人窥伺。
颜舜华直接扯了他的衣服擦眼泪,闻到血腥味撇过脸去,心里直发堵,嘴上却不饶人。
“所以你明知道情敌上门自己也不现身?更加过分的是,明知道我对他无意,你还是不放心,非得撞到刺客的剑上去,想要弄出一身伤来让我难受?
恭喜你,你成功了!那个瞬间我难受地宁愿立刻死掉!一剑穿心,可喜可贺,没有当场死掉偏偏脑子发傻担心你翘了辫子,着急上火地找人去联系你,等不到你主动联系便生生地逼出火来,高烧不退!”
实际上,熬了这么多天,她都快要怀疑自己突然变成林妹妹,突然得了肺炎了。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我这病想要彻底好可能并不容易。日后要是成事,有个三长两短,你这样偏执要怎么办?一起去死吗?我厌恶这样的想法。
要是没有孩子,我死了管你是生是死,是娶新妇还是守活寡,都随你便;要是有孩子,你敢这般扔下他们,我就算是英年早逝,那也肯定会死不瞑目,要从棺材里爬出来找你算账,非得……”
非得拖了你一起下地狱,生煎活炸,千刀万剐。(未完待续。)
&bp;&bp;&bp;&bp;她的话语并未能说完,因为沈靖渊气疯了,尤为厌恶总说死啊死啊的,即刻用嘴堵上了她剩余的誓言。
千言万语,都化为了热切的索求。
这一场突如其来的吻,与欲|望无关,甚至也与风月无涉,此时此刻,所有的一切亲密,都只不过是心头的执念,与无法言说的爱意。
带着缠绵悱恻的温柔,也含着焚烧一切的疯狂,迅速席卷了两个人的身心……
良久,两人才因为呼吸困难而分开了,沈靖渊还不允许她离开,用下颚抵住了她的额头。
“我会改的,这并不容易,但是我一定会尽全力的去改,你相信我,不要那么轻易地就动离开的念头。要不然,我真的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他并非是在说假话,吓唬她或者是威胁她,而是他真的是太过在意她的反应了,以至于,只要遇上相关的事情,他就不容易冷静下来。
说得准确一些,根本就是没有冷静过,每一回都会被她的淡定与混不在意气得暴跳如雷。
明知道她是真的无心他人,但是接近她的人却总是别有用心,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他都嫉妒的发狂。
许多时候,他也厌恶这样不受控制的自己,毕竟,她没有错。爱慕她的人,也不能说是有错。毕竟罗敷未嫁使君未婚,他与她更是未曾正式定下婚约。
错的人,从头到尾都是他而已。
沈靖渊双眼黑沉,嘴唇直接抿成了一条直线。
“说得好听而已,这已经是第几回发生这样的事情了?你每一回都说日后会注意,可是你看看,你注意了么?一次比一次过分。”
她伸出食指,径直戳向他的伤口,一次比一次用力,“我烧得稀里糊涂的,听见你与陈昀坤的对话。回过神来当时就想跳起来掐死你。”
敢算计她,还是在感情这件事上,她最恨这等做派。
偏偏这人,却是个独占欲超强的。在感情一事上,偏执过人,明知道这样的行为不好,如今却没有办法自制。
颜舜华咬牙切齿,深恨自己的心软。对这样剪不断理还乱的恋情,理智上她劝自己应当放手朝前走,感情上却没有办法割舍他。
这是一个会随时给她带来危险与伤害的恋人,说不上是甘之如饴,甚至此前一度真的产生了分手离开的念头,可是一旦他出现那样决绝的神情,她就会无端地产生不舍的情绪,无法抛弃,让他彻底成为过往。
他一直都对她很好,不管是在她丧失记忆之前。完全不记得人的时候,还是逐渐恢复记忆的如今,他一直都算得上是不离不弃。
虽然霸道了些,可是也有意识到自己的问题,并且为之苦恼,该如何改变才能让她适应。
颜舜华收回手指,也不知道今日是自己第几次叹气了,“说起来,我是真的觉得,我们大概不怎么合适。”
只是当初不知怎么的。两人居然会看对眼?
都是那么倔的性子,遇到某些事情从来都不愿意退让的两个人,骨子里都一样的要强,两两相碰。下场要么是一方棱角被磨平,彻底附庸另外一个人,要么就是相撞的粉身碎骨吧?
“怎么不合适?不合适的人能够朝夕相处那么多年,时至今日还是只想着对方一个人?”
沈靖渊闻言急了,怕她又趁势开口提出分手,连忙道。“你说要回洪城,不如这样,病好后我们即刻去颜家村,我先将婚事定下来,后面再择日将云家小姐护送回云家,顺道去拜见云霆夫妇,谢谢他们对你的照顾?”
虽然他口头上已经算是说服了颜仲溟,颜盛国夫妇也多半是拗不过他的坚持,可是问题就如颜仲溟所说,假如颜舜华本人不同意,他无论如何都是没有办法真正的抱得美人归的。
毕竟,他想要的,从来就不单止是她这个人而已。
她那颗藏在重重高墙里头的红心,才是他最想要夺得的珍宝。
颜舜华却摇头不止,“不,此事搁置,我们还没有达到谈婚论嫁这一步,用不着着急。”
“怎么还没到?你看我们认识也有七八年了,对双方的脾**好各方面的能力也知晓地一清二楚,家世背景大概也有些了解,你不清楚的我都可以立刻给你解释。如今我们都现实里见面那么久了,甚至都能够睡在一个被窝里,难道你还觉得我过不了你心里的那一关?”
要是这样,他到底是怎么挤上|她的床的?
“你别打马虎眼想要随意糊弄我。”
颜舜华听他这样说,看了他的伤口一眼,见鲜血都溢出来了,便止住了话题,下床去找纱布之类的东西,重新给他包扎了。
“我想娶你很久了,颜舜华!”
见她中途不说话,只顾着给自己包扎,之前狂躁抑郁的情绪已经不翼而飞,重新变得眉眼沉静,沈靖渊心底的欢喜怎么也止不住,表白的话语就这么自然而然地顺着嘴出来了。
两人俱是一怔。
虽然早已经说开,甚至求婚的话语也说了好几次了,但是这样堂而皇之的露|骨表白,还真的是少之又少。
颜舜华打了一个小小的蝴蝶结,又费劲地帮他穿上了衣服。
“我知道。”
末了,又没言语了。
沈靖渊去拉她的手,她没反对,正想要将人重新拥入怀中,她却挑眉,神色平平。
他顿时丧气了。
“你真狠心。”
换做别的姑娘,恐怕早就欢天喜地地等着待嫁了。偏偏眼前的这个女子,却只是冷眼瞧着,无动于衷。
“我如今不狠心看清楚,将来恐怕就是你狠心待我,以至于我怨你,恨不得生吞活剥了你,两看相厌,憎恨如斯。”
她语气淡淡,沈靖渊苦笑,“你不信我。”
如果可以,他还真的想将心给剖出来给她看。
只是,这话语他听那些唱戏的与某些喜欢油腔滑调的属下暗地里说的多,却知道根本不可能实现,她听了也不会信,便也懒得耍这样的花招了。
她讨厌他算计她,哪怕是本能地以真心算计真心,她也厌恶。(未完待续。)
&bp;&bp;&bp;&bp;颜舜华斜睨他一眼,冷哼道,“你又何尝信我?”
“我怎么不信你?要真不信你,就不会嫉妒的发狂,也还是忍耐着看别人上门来找你,任由你出面处理而完全不插手了。”
否则,他会直接将人扫地出门,让邵珺知道花儿为什么会这样红!
因为朝夕相处耳濡目染了她的诸多言行,沈靖渊暗地里时常会如现代人一般磨刀霍霍。
颜舜华见他信誓旦旦,不觉眼角抽抽,“有些时候,遇上这样的事情,我倒是不介意你出面处理的。”
总好过让她去应付脸皮厚的犹如铜墙铁壁的邵珺,每日里东拉西扯,到了最后无话可谈尽是听人瞎说。
沈靖渊点头表示赞许,“你这般想就好,日后我会下令让他们不放任何闲杂人等靠近你。饿了没?我让人送早饭进来吃?”
颜舜华点头,两人便轮流洗漱,尔后就在房间里吃早饭。末了就在房内走了走,就又回到了床铺,睡了个回笼觉。
“这样吧,病好后我们先回颜家村,把事儿定下来,接着再带着云家姑娘一道北上,去见云霆夫妇。”
见她吃饱喝足心情还不错,沈靖渊趁机再次提议,希望能够把人一举拿下来。
岂料颜舜华始终不同意,“这都要过年了,一来一回花在路上的时间太长,还是直接去云家吧,正好顺道带人回来村里接雅容。”
他身边危险重重,还是让云家的人亲自来接人回去比较安全,也省得她提心吊胆。
“你就不能点头应承下来?余下的事情我会安排地妥妥当当的,嫁过来后我去哪儿都会带着你,不会把你一个人扔在京城。”
分隔两地非他所愿,让她独守空房面对四周的明枪暗箭,他就更舍不得了。
可惜,颜舜华如今却没有结婚的心思,压根就不按着他的思路来。
“说的比唱的还好听。嫁人是好玩的事情吗?要是什么事情都可以由男人完成,只要女人点个头就万事搞掂。那我干干脆脆地点个头也没什么。”
她侧过头来看他,似笑非笑道,“不过,将来你能够负责生孩子?圣上吃饱饭没事干。天下大事都由你说了算,去哪儿都歌舞升平毫无隐忧,所以日后必然能够携家带口齐上阵?”
听到让他负责生孩子,沈靖渊俊脸黑了黑,到得她随意评论天子。脸色更是一沉。
“听说妇人生产都是在鬼门关上打转儿,我要是能生,倒也无妨,就替了你。偏偏老天爷不允许,所以这个责任非你莫属。至于头上那位的事情,日后还是慎言的好。不,最好一句话也别说,好坏都不可以。我要想带你走,谁也阻拦不了。长辈不能,那位也不会。”
他说这话的语气非常自信。仿佛驰骋沙场的将军那般,知道下一场战役必定能够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底气十足。
颜舜华挑眉,猜测他如今多半算得上是帝王心中的所谓股肱大臣,是朝中的中流砥柱之类,圣眷在手,只要不是犯下叛国谋逆的大罪,便可保性命无忧。
至于荣华富贵,他的祖辈早已打下乃至夯实了沈家的根基,他出生就是含着金汤匙的。即便是败家子,应该也够他挥霍到子孙辈了。
不过,就算真实情况就是如她猜测那般,那又怎样?
他们终归还没有走到那一步。
“我知道你的意思。也明白你为什么想先定下来再说。只是,再如何朝夕相处,那也是因为特殊联系的缘故。我们真实相处的时间并不长,相互间的了解并不深,或者说,最起码。并没有达到我认为可以成亲的地步了。”
“我认为我们已经了解得够深!”
沈靖渊打断了她,大手直接放在了她腰上,见她挑眉,这才停止了贴近过来的动作,“没有多少男女在婚前会像我们这般相处,真的了解得很彻底了!”
颜舜华将他的手拿下来,“这个世界上,还有许许多多你未曾见识过的男男女女,你又怎么敢断言,活在更自由更广阔的天地中的他们,没有经历更长久的爱恋,才步入婚姻的殿堂?”
别说恋爱几个月还是两三年,就算是五年十年甚至是二十年后才最终确定牵手终身,也大有人在。
在她原本的世界,虽然光怪陆离,但是比起如今的这个时空来说,社会整体上的自由程度与开放程度真的是好上太多太多。
即便是不结婚,选择当一个终生的单身贵族,旁人多半不理会,最多也就是私底下言论谈笑一句,末了还不是日子该怎么过就怎么过?
沈靖渊却不了解,或者说,没有机会接触到那样的世界,故而虽然比起当下的许多人来说,他已经算是够看得开忍得住的人了。
但是,遇到心上人的时候,他还是会想着早日将人给圈到自己的地盘来养着宠着的念头,仿佛从前那些自由自在五彩斑斓的单身生活,瞬间就变得乏善可陈枯燥无味起来。
“万事总有例外,我并不否认这一点。只是芸芸众生,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们如今能够在婚前就了解到如此地步,已算是万中无一的幸运。这已经是特例了,我不会奢求更多,只愿把握当下。”
沈靖渊反握住她的手,尽量柔和下声音,带着蛊惑人心的语气道,“颜舜华,我心悦于你,所以真心求娶。日后不会娶所谓平妻也不会强行或者私自纳妾,人前人后都不会染指其他女人,终我一生,只会要你一个,弱水三千只取一瓢,你嫁我可好?”
“……”
正经闲聊,他却突然转变了画风,变得含情脉脉爱意满满,颜舜华愣了一个瞬间,便陡地寒毛直竖,鸡皮疙瘩掉了一地,粉拳飞起,再次击向他的伤口!
“沈靖渊,你也太没有下限了,光天化日之下居然作弊,对我使用美男计!!”
虽然这一次力度不大,可是为了示弱,沈靖渊还是不轻不重地闷哼了一声,接着语气委屈地道,“我都没有如你从前所说的那般脱|衣显料,怎么能算是作弊?”
颜舜华眼角抽抽,不自觉地就闪远了一点,“你还想脱|衣展示腹肌?怎么不干脆脱全了,光|溜|溜地躺好任我宰割?”(未完待续。)
&bp;&bp;&bp;&bp;话题自此歪楼,两人你来我往了一阵,尚未能完全学会现代人开放“精髓”的沈靖渊,很快就高举白旗,再败一城。
颜舜华笑眯眯地摸了摸他的脑袋,“下一回你要想使用美男计求婚,最好直接脱|光|了摆出你认为最好看的一面,说不定我会看在美|色的上面,一个心软就一不小心地答应下来。”
沈靖渊看着她得意洋洋的模样,冷不丁地凑上前去亲了一口,低语道,“是我自己动手还是你来?要是真的想又不好意思,我现下就可以剥|光了给你看!
这回不答应成亲也没关系,下一回养好了再从头到尾看一次。不应承也可以,每日锻炼后晚上就脱|了给你验收,直到你满意了这副皮囊点头为止,怎么样?”
事实证明,永远也别在床|上去挑衅一个男人在某个方面的自尊心,不管是实际动作还是单纯的言语反击,到了最后,吃亏的百分之九十九点九都会是女人。
此时此刻,颜舜华就觉得耳朵痒地要命,他的气息突然之间就像是扩大了范围同时又加深了密度那般,向她包围而来,全身上下的细胞都蓦然地感受到了他的靠近,而隐隐地战栗起来。
“滚远一点,靠那么近干什么?这么热的天!!”
她双手去推他,不想远离的某个人自然是不动如山,尽是望着她,含笑的眼神里一片戏谑。
见鬼的是,还带着显而易见的认真,仿佛亟不可待地脱|光了要让她检查那般!!
这样的情绪感知瞬间让她的脚趾头都蜷缩了起来,她气急败坏地又飞去了一拳,这一回,可没有此前那般的控制力量,正中一拳的他瞬间就变了脸色,脉脉含情很快就变成拧眉抿唇。
“你这个女人,可真狠心!”
“不对你狠心,难道对我自己狠心?”
她没好气地再去推他。这一回,沈靖渊的身体终于是动了动,挪远了一些。
“别生气,说说而已。我又不会真的那般做。”
即便要实施,那也得等到她过门了成为他的人再说!
这般言语来往,她就害羞得像一只刚下锅的鲜虾热气上涌红遍全身,要是真刀真枪的赤诚相见,岂不是要全副武装从头到脚都蒙起来不让他靠近也不让他看?
说不准。也不会看他。
想得太多的某个人,俊脸也很快跟着红彤彤一片,更加好玩儿的是,不知道想到什么场面,这人不一会居然还哗哗哗地流起了鼻血。
颜舜华没有实际经验,但是来自现代的她即便没有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很容易就知道这人是想入非非一不小心入戏太深所以中招了,身体的诚实反应表明这人还真的是成年很久了,压抑太过的结果便是随意想想而已便激动地不能自已。
所以结论是,这果然也是个如同云雅容所说的那般的老男人?
她嘴角抽抽。对于自己的发散式联想有点无语,赶忙收回思绪,“你上火了,赶紧去洗把脸!”
被提示流了鼻血的沈靖渊瞬间回过神来,囧囧有神地在她的围观之下起身洗脸,然后风淡云清地再次躺回来。
颜舜华瞟他一眼,这一次,聪明地没有问他想什么了,居然搞到流鼻血的程度,而是斩钉截铁地表明了态度。“我要先回云家,说明了情况再说。雅容并不是个愿意轻易服从的人,即便打晕了带回去,心里总想着出走。日后说不定会出乱子,我得保证了她的安全再说。”
沈靖渊头痛于她的坚定,试图挽回,“病好了再商量这事?”
她摇头,“不,我们就这样决定了。这是最好的办法。”
如果不是云霆夫妇如今并不适宜远行,其实请他们亲自南下来带人回去最好,顺便还可以介绍颜盛国夫妇给他们认识,如此一来,真相兴许就从此大白了。
“这根本就不是商量,你都自己下决定了。”
沈靖渊还是想打消她这个主意,但是她却心意已决的模样,不得不叹气道,“其实也不是不让你回去告诉他们事情真相,而是告诉了目前也只能够按兵不动。”
颜舜华不觉的这是好事,“为什么?是关系见不得光?我记得从前你说过,我娘与云夫人应该是双生姐妹,这没什么不能说的,公布天下又如何?亲人相认,皆大欢喜。”
这一回,轮到他摸了摸她的脑袋,“云知府身处官场,牵一发而动全身。对于云家来说,尤其是对于他所代表的立场以及背后的人来说,你们两家的关系最好还是不要公开为好。并不是关系见不得光,而是目前而言,稳定为上。”
倘若公布了关系,那么便会有苍蝇盯上颜家,盯上宣家。如此一来,宣信的夫人便会被攻击,她出事,宣信不会好过,宣璇不会好过,连带的,颜柳氏也不会欢喜,颜盛国也会受到煎熬。
向来将家人摆在第一位的颜舜华,自然的,也会跟着发愁,为了解决问题,心思浮动。
“你跟我说说情况吧,我娘与雅容她母亲,是真的双生子吧?到底是怎么失散的?是谁被带离了自己的家人?”
颜舜华并不懂政治,在现代就是如此,她也会浏览浏览时事看看新闻联播之类,但是更多的只是关心切身利益,专注于吃喝玩乐,什么行业赚钱,什么东西好吃,什么衣服好穿,什么地方好玩,什么运动酷炫。
至于政治?还是交给野心勃勃的政治家去操心吧,她只是一个普通的老百姓,只要能够健健康康快快活活地过完平凡的一声,就万事大吉了,上对得起苍天,下对得起祖宗。
尽管如此,作为一个受过专业知识在信息爆炸时代生活过二十余年的年轻人来说,或多或少的,还是知道一些其中的不可言说只可意会的门道。
不管是哪个朝代,政治从来都是乱世出英雄,风云际会跌宕起伏,较为平顺的时期,则是讲究吃喝玩乐,维稳至上。
这也意味着,不管底下是多么的纸醉金迷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只要面子上花团锦簇甚至是过得去而已,上头的人就不会追究。
现代还会动一动,捋一捋那些蠹虫,让社会风气更加健康,以期整个神州大地之树的根能够扎得更深枝叶能够更繁盛,可是在封建王朝,统治者们却不会大动干戈的自讨苦吃。
要知道,他们才是既得利益的最大受益者。动了,就以为自掘坟墓,死期不远。(未完待续。)
&bp;&bp;&bp;&bp;也不知道,云霆的真正立场,是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还是左右逢源罔顾百姓,却要求青云直上。喜欢网就上。
想起那个微笑亲切可以唤作父亲的男子,她摇了摇头,暗叹一声。
果然,她并不是他的亲女儿。
否则,即便父亲是个贪官,做女儿的也只会护着他吧,而不是在这儿逻辑分析着他有几成成为贪官的概率。
亲人之间,小事情可以讲道理,大事情上面,往往都是没有道理可讲的。毕竟一个家里头,最为重要的还是感情,而不是所谓的道理。
谁是谁非又如何?父母始终是父母,子女永远都是子女,而手足一辈子也会是手足。
对了错了都没有关系,骨肉亲情,密不可分。那是埋藏在血脉里的力量,人伦如此,是没有任何道理可讲的。古今中外,概莫能外。
一瞬间她的思绪飘飞地老远,沈靖渊不喜欢她突然之间像是离魂一般神游天外的状态,便又靠近了一些,终于将人成功地揽在怀里。
“虽然还有待补充,但是依照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她们的的确确是双生姐妹。你的母亲为长,作为妹妹的云夫人,自出生伊始便被带离你外祖母身边,成为宣家的长女。”
“是什么样的状况导致了分离?我从来都没有听娘亲提起过,自己有双生妹妹这样的事情。”
她怀疑是不是自己听说过,却忘记了,因为记忆没有完全恢复,所以才不记得。
看她的神情,沈靖渊便知道她的想法。回答道,“不,你娘应当不知道自己还有个双生妹妹,兴许就连你的外祖父母,也不知道自己还有这么一个女儿。”
颜舜华瞪大了双眼,觉得自己一定是幻听了。
生孩子还能不知道自己生了几个的?即便产妇人事不省,接生婆子还有身边的人也不可能不知道吧?
要知道。她如今的外祖家虽然已经没人了。但是当年,也称得上是书香世家,祖祖辈辈都出读书人。外祖父也好歹是个秀才来着。家中虽然不富裕,却也不是那等穷地揭不开锅的贫困人家。外祖母身边,一直也是有丫鬟伺候着的。
“难道是家中的仆妇与接生婆子里应外合,将孩子给偷偷瞒下了悄悄带走?”
在这样的年代里头。民风淳朴的村庄里,通常都是乡里乡亲接生。人来人往的,有这么容易的事情?又不是战乱,流离失所,这也难度太高了一些吧?
她的脑海瞬间浮现出居心叵测的人偷龙转凤暗中掉包的戏码来。沈靖渊瞧她的小眼神就知道这人又在东想西想了,不禁苦笑。
“这倒没有。你外祖家的下人都是忠厚老实的人,给他们一万个胆子。也不会做出谋害主家的事情来。”
他顿了顿,终于还是透露道。“据目前查到的消息来看,当年你的外祖母柳洪氏是在外头生产,因缘巧合之下,遇到了投宿在同一户农家也正在生产的宣信夫人方曼曼。
对方的孩子应该是生下来就是死婴,或者没多久就夭折了,她的奶娘买通了为柳洪氏接生的婆子,调换了一个健康的女婴,也就是宣璇,如今的云宣氏,后将死婴给接生婆换给柳洪氏。
不知道是因为做贼心虚还是怎么的,接生婆并没有按照吩咐将死婴给柳洪氏,反而是悄悄地带走掩埋了,一边敷衍那头说已经照做,一边又向柳洪氏隐瞒了还有一个女婴的事实。”
颜舜华闻言立刻想到了关键点上,“这是方曼曼下的命令,还是护主心切的那一个奶娘擅自做主?”
沈靖渊感慨于她的敏捷,在她光洁的额头上亲了一口,颜舜华不满的往他胸口上拍了一巴掌。
“嘶……小点力,要不就换个地方。”
他装模作样的怪叫了几声,惹得她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打闹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妥协地安抚了几句,沈靖渊才肯继续往下说。
“依照查来的信息分析,应当是方曼曼的奶娘自作主张地将人给换了。方曼曼生头胎的时候难产大出血,好不容易救回一条命来,很长一段时间都奄奄一息。
她的奶娘没有孩子,一直将她看成命根子那般,完全是疼到了骨子里,见到那样的情况肯定是着急,害怕死婴的消息被方曼曼知道,怒火攻心之下一命呜呼。
刚巧你的外祖母也在差不多的时候生下了两个孩子,而且都是姑娘,将来养大成人一副嫁妆就可以打发了事,完全不会妨碍方曼曼日后的子嗣继承家业的问题,故而奶娘敢不与主子商量就这样做也不是没有道理的,即便被宣信提前知晓,她也可以问心无愧说成是权宜之计。小的保不了,总要竭尽全力保下大人。”
至于柳洪氏,能够同时生下两个孩子还平安无事,即便只是留下一个健康的孩子,奶娘相信她也能够熬过去。
而且,虽然小的孩子被带走了与柳洪氏没有母女之缘,却能够从此过上更好的生活,尽享荣华富贵,奶娘相信即便公然说开,说不准柳洪氏也是千肯万肯的。
这是许多人终其一生做牛做马都难以做到的事情,可是被认到了方曼曼名下的宣璇,却一步登天瞬间从乡野麻雀变成了枝头凤凰。
他双眼微眯,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冽,却又带了一丝丝醇厚低沉。
“方曼曼一开始并不知道这事情,所以从前也算真心相待这个得来不易的长女。七年后也算是福报来了,得偿所愿接连生下两个儿子,在宣家站稳了脚跟。
奶娘病逝前应该是于心难安,这才将隐瞒了二十多年的真相告诉了方曼曼。彼时宣璇已经嫁给了云霆,夫妻恩爱,并生下了女儿云雅容,与小三岁的儿子云尚彬,小五岁的双胞胎女儿云雅芬、云雅芳。”
颜舜华听得一愣一愣的,“然后呢?听你的言下之意似乎还有后文。”
沈靖渊笑了笑,对于她的敏锐十分满意,“恩。我估计方曼曼知道事情真相后伤心欲绝,看见宣璇的时候总会想起自己没能见上一面就连尸骨都无处可寻的亲生女儿,自此虽然对养女还有感情,却慢慢地变成有多喜欢就有多怨恨。”
...
&bp;&bp;&bp;&bp;兴许方曼曼私心里不自觉地就认为宣璇占了自己女儿的位子,才导致亲生女儿连个牌位都不能够立起来,甚至连亲生父亲宣信也不能告诉。
加之想起从前丈夫总是为了宣璇而呵斥亲生儿子,手把手地教导宣璇,将她捧在手心里,方曼曼说不定是又爱又恨,心中之复杂情绪难以言明。从此待宣璇不再亲近日渐疏离也是有迹可循情有可原的。
至于后头为了不想见面,而私下求了老父内阁大学士方盛之,以锻炼为由,将女婿,原本可以留在京城做府尹的云霆,给安排到了艰苦之地洪城做知府。同时亲自说服亲家云家的老太爷老太君以及云大老爷,放任宣璇也带着子女随夫就任。
因为云霆只是次子,因此得以成行。
后来发生的事情,颜舜华也知道了。
她唏嘘不已,虽然他隐下了一些猜测没有说出来,但是她设身处地地想了想,自然很快就知道了方曼曼的一些心理,有所转变是必然的事情。
即便因为奶娘去世,而有许多事情没有办法得到多方认证,但是按照沈靖渊得来的综合信息以及逻辑分析而言,这事情多半也就是这样了。
但不管怎么说,颜柳氏的妹妹宣璇到底是平安长大,并且一日过得比一日好,如今与云霆成就了姻缘,一家和睦,不能不说,确实得感激当日奶娘的不得已为之。
尽管对柳家夫妇来说,让他们骨肉分离,这是一件非常残忍的事情,但终其一生,他们都不知道事情真相,最后虽然人丁飘零,却也是寿终正寝,算得上是聊以慰藉了。
只是日后真相大白,颜柳氏姐妹相认,恐怕云宣氏的心理是最不好过的人。无缘见亲生父母一面。刚得知身世便已经死别。
而曾经待自己如珠如宝的母亲方曼曼,却早已经对她失去了为母之心,只剩下了满心满眼不能控诉甚至无处发问的怨恨。恐怕此生母女之情都再难圆满,这种遗憾。长流心头,也只能交付岁月,任由时光掩埋在尘埃里。
想起那个温柔慈爱的妇人将来会产生的心境,颜舜华突然就有些酸涩,“我想见她。快点告诉她事情真相。”
沈靖渊没有想到,自己将事情说出去非但没有打消她北上的念头,反而是让她的心情更加急迫了。
“你忘了,云夫人如今正怀有身孕呢?”
“……”
颜舜华懊恼地拍了一下额头,“是了,我怎么能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记了。”
这大概再一次验证了她不是他们的亲生女儿吧,颜舜华囧囧有神地想道。
“即便不是这种突发情况,如今也不适宜让两位长辈相认,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你还是安心处理自己的事情吧。最好想一想我们把婚期定在什么时候为好。嫁衣你准备怎么个绣法。说起来,女红方面,你在画图上颇有天分,怎么就不愿意学一学自己来刺绣?”
反倒是将绣花针当做暗器来练习,偏偏这是他姨母提议的,让他想要反对也只能委婉提起。
颜舜华斜睨他一眼,“你想的倒是美。求婚还没有成功呢,就想把我给带歪了去。什么时候我觉得火候到了,你也依然不改初衷,我们再来说关于亲事的诸多事项。至于画图。我从小就练习的,熟能生巧,加上看得多了,图案自然是随手拈来不费功夫。谈不上天分。”
沈靖渊将她的手拉起来细看,尚未完全长成的柔荑已经去掉了从前的白胖,变得修长多了,不过仍旧是一如从前的绵软细润,就像……
他赶忙止住了自己的念头,以免往下想去。再次发生不幸的流血事件。
尽管他不介意在她面前丢脸,可是次数多了,也难免会产生尴尬之情,何况日后老了说起往事来,他还不得被儿孙们给笑话?
沈靖渊放松了一些,稍稍远离了一点距离,调整了一下姿势,不想让她发现自己身体的变化。
“药浴的效果不错,肌肤细腻光滑了,说起来,还得谢谢陈昀坤,没有偷工减料。”
颜舜华愣怔了一瞬,自己抬手看了看,没什么感觉,“你是开玩笑吧?一直泡的各种味道的那些药浴是用来改善肌肤的?”
她一直以为是单纯地治疗她的头痛问题。
“也不全是,最初的是治疗失忆问题,后头的主要是宫廷秘方,调理你的身体。此前三番四次的受伤,有损根基,他只不过是重新调动你的身体生机,让它更加的生机勃发焕然一新而已。”
至于美容的效果,沈靖渊绝对不会说,是他特意嘱咐陈昀坤三不五时地换换药方让她去泡澡的。
谁不喜欢自己的女人永远像朵娇嫩的花儿那样永远保持青春靓丽?他会陪她慢慢老去,可是既然条件允许,他自然也愿意减慢时间在身体上的副作用,让两人的身体能够更加的健康,携手一生。
颜舜华可没有他想的长远,只是有些不太相信,“假的吧?我没什么太大感觉啊,有变化吗?”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尤其是作为女人,自然是希望自己能够长得漂漂亮亮的,不管是女为悦己者容,还是单纯地希望自己美丽开心,反正往好看里长往漂亮里头打扮,一准没错!
她又仔细地看了看自己的十指,最后还捋起衣袖,捏了捏自己的皮肤,还是没感觉……
沈靖渊见她瞬间就将刚才讨论的话题抛诸脑后,视线循着她那白晃晃的手臂往上看,心头一热,突然觉得,这样的时候她才真心像个正常的小姑娘那般,可爱得不得了。
再老成稳重,也还是会有淘气单纯的一面,她的赤子之心,犹如璞玉,让他接触得越久,就体会得越深。只恨不得从此把她整个人都握在手里放在心上藏在身边,然后用漫长的一生精雕细琢,欣赏独属于他一个人的风华烂漫。
一念至此,他在她的额头上留下了极轻极柔的一个吻,语带虔诚道,“也罢,都随你,你什么时候点头,我就什么时候去提亲,一切都依你。”
只要她的心一日日地靠近他,那么不管是多少年,任是烈日炙烤狂风暴雨,他都等得起。(未完待续。)
&bp;&bp;&bp;&bp;按照陈昀坤的要求,颜舜华依旧足不出户了整整十日,才被允许恢复正常的作息——早起锻炼,吃早饭,练字,午饭后小憩,接着看书,傍晚锻炼,晚饭,尔后睡前瑜伽,休息。
沈靖渊的身体恢复力更是惊人,甚至在她还没有被允许外出慢跑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每日处理事务,以及不间断地练武。
在他忙着的时候,她从来就不会去打扰他,别说进入书房,就是路过的时候也会特意绕远路,过门不入。
就这么过了数日,许久未见的邵珺再次登门。这一次,沈靖渊依照此前商量好的并没有让她费心,而是自己亲自去见了人。
“一别经年,世子风采依旧。”
邵珺不卑不亢,沈靖渊也没有情敌见面分外眼红的意思,只是淡淡地额首,“邵公子,别来无恙?”
“托世子的福,这些年来过得还不错。”
邵家祖上其实也曾经世代军户,功勋卓绝,只是因为不为人知的原因,在邵珺曾祖辈开始,邵家子孙便陆陆续续地开始以文为主,不管是入朝为官还是卖文为生,甚或是最后走上从商的道路,也不再有人以武入职。
素日安原因不明,但是但凡世家,却都知道,邵家祖上,便是靠着沈家提携发家,向来都是以沈家马首是瞻。后头虽然淡出了军中,但是最初还是对沈家亦步亦趋,显然没有脱离从前的影响。
只不过,发展到如今,在外人的眼中,虽然两家藕断丝连,但是关系却远不如从前,估计也就是面子情而已,私底下恐怕早已经没有什么正经接触了,就更别说过从甚密。
不过,既便如此。邵珺这么说也还是说得过去的。
至于沈靖渊的回答,也是正常的。毕竟数年前在京城时,两人还曾经有一面之缘。
两人客套了几句,兴许是知道沈靖渊的性格。也兴许是邵珺原本其实就是个爽利的汉子,他开门见山地道,“此番前来,是多谢世子爷的款待之情。邵某不日将返家一趟,如今便将未婚妻带走。届时会亲自护送回云家。”
沈靖渊倒没有想到,这个笑面狐狸似的男人,会在言谈开始后没多久便打开天窗说亮话,挑眉道,“你知道自己再说什么吗?”
邵珺正色道,“这是自然。邵某母亲前不久才告知,说已经替在下向云大姑娘提亲,并且获得长辈们的亲口应允,按照时日,如今庚帖应当交换过了。”
也就是说。除非是天塌地陷父死母丧等天灾**事情,云雅容便是他邵珺板上钉钉的未婚妻,不久后便会入他邵家的大门,成为他相濡以沫的妻子。
想到那个时而神采奕奕时而慵懒如猫的女子,邵珺陡然开心起来,满脸的期待之色。
沈靖渊是何许人也?见此状况,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这人是想起了颜舜华,觊觎之心显而易见。
尽管知道这人是认错了人,但是也正因为如此,沈靖渊知道邵珺此刻看上的人的的确确是颜舜华。心里不悦之极。
只是他却没有说明颜舜华的身份,在告诉云霆之前,为了避免节外生枝,他连自己身边的一些属下都没有明说。唯有贴身护卫与伺候的人才晓得颜舜华的真正身份并不是云雅容,而是颜家四房的三小姐,故而此时此刻,也压根就没有意愿要告知邵珺。
因为暂时不能公开,有些郁闷的沈靖渊漫不经心道,“别说只是定亲。即便成了亲也还有和离一说。就算和离不成,说不准也会出现私奔、出家甚至其他生离死别的情况,邵公子说话还是不要太过绝对为好。”
按照沈靖渊的身份来说,他这么说虽说有些出人意料,但是再难听,也不能说他傲慢至极,失礼还不至于,但是也算得上是不客气了。
联想到此前颜舜华的言行,邵珺毫无意外沈靖渊对自己如今的这般态度,故而只是淡然一笑。
“世子爷说的是。这世间的事情,确实有许多是说不清楚的。就像我与云家大姑娘的缘分,从前并不觉得两人最后能够走到一起,可是如今看来,却是千里姻缘一线牵,有些人有缘无分,而有些人,却能够最终牵手,成就宿世姻缘。”
两人针锋相对,室内的氛围慢慢沉滞起来,沈默束手待立,眼观鼻鼻观心,愣是将自己当做了隐形人。
见他寸步不让,沈靖渊倒也没有坚持对视下去,反正眼前这个蠢蛋连人都分不清楚,别说娶颜舜华了,就算是云雅容,不用他出手,云霆知道真相后也不会让人就这么将闺女给娶回去。
竹篮打水一场空,说得也就是这种人。盖棺论定的时候还没到,就首先得意洋洋起来了,最后也只能够感慨命运弄人。
“那么本世子就静候佳音了,届时一定会送上大礼祝贺。”沈靖渊站起来,示意沈默亲自送客,自己却头也不回地走了。
邵珺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自己一拳打到了棉花上,这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沈靖渊却还是丝毫都没有放人的意思。
按照常理来说,定国公府的世子爷,并不是这么不讲礼义廉耻的人啊!难道是中间有什么缘故?
他想破了脑袋也不知道,从一开始他自己就认错了人,也因此,沈靖渊没有丝毫心理负担地甩手就走。
反正即便邵珺找对了人,只要是他沈靖渊事先认识并且定情了的姑娘,就算他们从小订了亲,他也能将这婚事给搅黄了,牢牢地将人给牵在手里娶进门来。
不提邵珺是如何地疑惑不解,沈靖渊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客厅,又返回书房处理了一会儿公务,才慢悠悠地去见颜舜华。
两个大男人私底下到底都聊了什么,是刀光剑影还是相谈甚欢,颜舜华一概不知。即便此时此刻沈靖渊来见她,一副要详谈此事的模样,她也丝毫没有要过问的意思。
见她如此淡定,沈靖渊原本因为见面而有些不太愉快的情绪,终于是好了许多。(未完待续。)
&bp;&bp;&bp;&bp;“我把人打发走了。”
“哦。”
颜舜华心里暗自吐槽,却聪明地没有要跟他聊这件事的意思,只不过,她不想谈,不代表沈靖渊没有谈话的兴致。
“这人还算是锲而不舍,只是执着过了头,日后却不知道会不会变得灰头土脸。你此前与他相谈甚欢,就没有要告诉他真相挽救挽救他的想法?”
颜舜华闻言毫不客气地翻了一个大白眼,“你都说了,真相。真相是什么?真相是我压根就不是云雅容,既然不是云家的大姑娘,那我跟邵家也就没有丁点关系。管他邵珺大少爷是个什么下场。反正一切都是他自己看走了眼,怪不得人。”
沈靖渊哈哈大笑,“果然不愧是我沈致远看上的女人,就得对别人心狠手也狠!”
颜舜华闻言似笑非笑,冷不丁就一拳飞过去,“恩,这样确实是比较过瘾,比沙袋的效果好多了!”
沈靖渊抽气,摸着左胸哀怨不已,惹得她又翻了一个白眼,“别装了,明明打的是右边,想骗人,没门!”
他笑眯眯地凑上前去亲了一口,见她闪开也没有强逼着再抱过来,“逗你玩儿呢,一本正经干什么?我如今可都知道了,你心里只有我一个人,其他人可都入不了你颜三姑娘的眼。”
“果然是不要脸天下无敌。你这人还真是王婆卖瓜自卖自夸,比起邵珺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嫌弃地将他又要搭过来的手给拍掉,像是拍灰尘那般自然无比。
沈靖渊心情好,也不在意,“说起来,你的桃花还真的是很不少。什么姓宋的天仙美人,姓周的憨厚小子,加上如今的狐狸似的谦谦君子,什么时候凑齐了百美图,日后等我们老了也好向子孙们吹吹牛。讲述一番你年轻时候的魅力无边?”
颜舜华没好气地瞪他一眼,继而回到桌边,埋头继续写大字,懒得理他。
沈靖渊心情很好地站在一旁看她聚精会神地写。没一会儿就也铺开宣纸,凝神聚气地挥洒起来。
大概是差不多到午饭时间,因为霍弘锦出水痘许久未见的竹香,终于在孩子痊愈后进来当差。
没有想到刚进门就见到自家小姐与沈靖渊并排站着,吓得她慌忙低下了头。音量放低了许多,“小姐,沈公子,午饭时间到了。”
颜舜华回过神来,侧身看了看,才发现沈靖渊也练了许久大字。
让她无语的是,他龙飞凤舞地写满了满满一沓宣纸,上头都是她的名字。
“怎么样,你未来夫君的字还不错吧?要不要我教教你?可以让你的字体飞速提升,变得大气非凡。”
颜舜华眼角抽抽。“不用了,我未来夫君兴许还在哪位夫人的肚子里尚未出世呢,等他来教我,还不如我自个儿慢慢练!”
说完头也不回地跟着竹香去了吃饭,只留下沈靖渊愣怔半晌,才发现自己被她给甩了。
所以说,报应不爽。刚刚甩了邵珺一脸的沈大世子,转眼就让心上人给嫌弃地甩了一回。
“你真的不想要知道我们两个谈了什么?”
吃过午饭,他们散步的时候,沈靖渊再次提起了这个话题。对于他的锲而不舍,颜舜华多少有些无奈。
“你就不能放过我?不是都掰扯清楚了吗?我对邵珺没有非分之想,一点儿男女之思都没有,你到底担心什么?如果不是担心。我想就更不必要谈起他来。
不相关的陌生人,也就是知道一个名字见过几面吃过几餐饭而已,并没有什么深厚的交情,你到底要跟我说他什么呢?”
沈靖渊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对于她的敏锐,除了感慨就没有别的什么了。
好吧。他承认,他还是嫉妒邵珺这个人,可以光明正大地表示自己是颜舜华的未婚夫,尽管是此时这个假身份带来的负面效果,可是毕竟邵珺货真价实地在他眼前上演了一场要带未婚妻离开的场面啊!
他沈靖渊都认识她多少年了?什么时候才可以也在别人面前光明正大地来上这么一出?即便暂时是假的,过把瘾也好!
不得不说,从来就没有谈过恋爱的沈大世子,心里郁卒了,为了这么个莫名其妙的执念,幼稚地非要在心上人面前找不自在,顺便刷一刷自己作为恋人的存在感。
“他收到了家书,里头写着邵家夫人已经亲自找云霆夫妇商量了儿女亲事,派出去核查的人汇报说,两家确实已经在前不久交换了庚帖。”
颜舜华愣怔了数息时间,才消化了这个突然而来的消息。
“你确定这是真的?”
她张大了嘴巴,蓦地想起来邵珺后头来找她的时候,脸上时而会出现的古怪情绪,看着她时偶尔会闪过满意、有趣、迫不及待等等像是期待的表情,她顿时悚然了。
“该不会是这人真的成了雅容的未婚夫,而他直到如今也没有区别出我与雅容之间的不同来,误以为我前段时间与他的见面是约会吧?”
她不自觉地抖了抖,有些头大起来。
“约什么会?连想都不要想。”
沈靖渊不喜欢她这般说,一把拉过她的手,十指紧紧相扣,“你要不愿意他娶那个与你面容相似的云大姑娘,我即刻就可以安排人去把他们的亲事给搅黄了。”
颜舜华赶忙摇头,不满地抗议道,“别总是什么事情都想着要搅黄了才好。你不觉得让他们顺其自然地发展更好吗?
这是别人家的事情,对于雅容来说,既然父母定下了这亲事,自然是为她方方面面都考虑过了,认为她能够胜任邵家长媳这个角色,邵珺又确实可以作为长女的终生依靠,才定下来的。你还是不要插手了。”
见她着急,沈靖渊点头,不在意地道,“好了好了,我说说而已,你别急,都听你的。反正我伤也养得差不多了,明日就启程北上,他就算是想要再见你,也不会有机会了。”
早了早好,他实在是不耐烦再见到邵珺缠着他心上人。这事儿暂时不能解释,不清不楚的,实在是膈应,让人窝火,还不如走人,来一招釜底抽薪,眼不见为净。(未完待续。)
&bp;&bp;&bp;&bp;沈靖渊说到做到,第二日,立即就带着颜舜华离开了,只留下了原班人马继续看守随园。
虽然伤势已经好了许多,但是身体依旧有些虚弱,作为主治大夫的陈昀坤一路上都脸色不好看得很,认为两个年轻人实在是胡闹。
“你就算认为自己身体倍儿棒能够硬抗过去,也不该拿小姑娘来开玩笑。要知道,她这可不是普通的发热。即便如今看不出来什么,也能够小幅度走动锻炼,身体到底是虚了。
如今的天气越往北越冷,一个不注意,她又再次受冷病情反复的话,那可就不是这么容易治愈的事情。”
“我知道,会看住她的。”
实际上,即便陈昀坤不提醒,沈靖渊在启程数日之后也有些后悔了。
因为最初颜舜华还很有兴致谈天说地或者在休息之时外出走走看看风景,可是在越往北寒风呼啸之时,她便不再嚷嚷着要到外边透气了,就连说话也像是没有什么力气一般,总是安静地坐在角落里,穿着厚厚的衣服,却依旧裹紧了棉被。
“要不我们还是先回转颜家村,过完年,等待天气回暖再北上云家吧?”私底下,他找她商议,希望劝说她能够放弃。
可是颜舜华却摇头,坚持既然已经上路了,就该直上洪城,“还是先北上,路上赶一些,看望过他们后再南下过年。
正好要是雅容愿意,回来后可以派人护送她回家,顺利的话可以让她在除夕之夜一家团圆。即便不愿意立刻离开,也能够在过完年后将人送回去,云夫人一月份就要生产了,她总该回去看着弟弟妹妹出生才对。”
她记得云夫人六月下旬的时候已经怀孕满三个月了,如此算来,来年一月份就满十个月,届时洪城知府内宅肯定会忙得人仰马翻的,云雅容作为长女。看见这般的情况,总会收收心,替父母分分忧的,想必有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想着要外出找乐子玩耍。
这么一来,有弟弟妹妹们绊着,加上云霆夫妇偶尔拘着,云雅容说不准真的要等到成亲之后才能够有机会在外头大肆走动。
她心里的如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沈靖渊闻言也不好反驳。何况见她虽然安静了许多,精神头却还好,便也就顺着她的意思,催着队伍白日里头加紧赶路,晚上则按时休息。
甲一等人自小便习惯了急行军般的生活,对于赶路毫无疑义。就连七岁的霍弘锦,也没有丝毫抱怨。故而一路飞驰,十一月上旬,在洪城再次雪花纷飞的时候,他们一行人终于抵达了知府内宅。
云宣氏早就得到了消息。一早就翘首以盼,直到下午,才盼来了他们的入城。待得进府来,首先就是看向颜舜华,见她神色憔悴了一些,小脸尖尖,但还算红润,总算是放下心来。
“可是饿了?娘让人立即备饭可好?还是想吃些糕点垫一下肚子,小憩一番,再起来吃晚饭?”
她的肚子已经很大了。鼓鼓囊囊的,像是吹气球一般满满涨涨的,走起路来虽然又慢又稳,但是配上纤瘦的四肢。还是让颜舜华看得胆战心惊,连忙摆手示意她不用忙。
“娘您坐着,我不饿,中午在路上刚用过饭。按照家里正常时间开饭就好。您这段时日饭量可正常,睡眠还安稳吗?弟弟有没有闹你?”
虽然知道眼前这个妇人不是自己这具身体的母亲,但是喊了许久的娘亲。如今见对方一脸慈爱亲切地关怀,颜舜华便也顺着话题,依然亲昵地喊母亲。
云宣氏含笑回答了她的问题,表示饭吃得香觉也睡得好,孩子很乖,除了白日里偶尔会伸伸手踢踢腿以外,晚上一直都很安静。
见她将自己裹得像粽子那般,即使在温暖的室内也没有解开鹤氅裘,云宣氏摸了摸她的手,凉悠悠的,不冷,却也不暖和。
“这是怎么了?你是生病了还是刚才入城时吹了冷风?”
对于这个心底疑惑却依然半信半疑她的确就是自己长女的姑娘,云宣氏冷静下来后便旁观了许久,知道她非常喜爱走动锻炼,即便不是自己那个也成日里只记得玩耍的孩子,按理来说,身体素质不该这么差的才对。
颜舜华惊讶于她的敏锐,蓦地心底就塌陷了一角,觉得自己坚持北上的决定实在是太值得了。
只是她却不准备将自己前不久才大病了一场的消息告诉对方,总归已经是过去的事情,让人担心还不如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的确是刚刚吹了一点点冷风,我挑开帘子看雪来着。”
她笑眯眯地上前搀扶云宣氏,“娘,雅芬与雅芳去哪儿了?怎么没见着人?”
知道她这个长姐回来,不管怎么说,也得意思意思,迎接一番啊。
“她们两个被林老爷子带着出去会友了。原本我以为你要明日一早才到,所以也就允了她们出门。”
云宣氏看了一眼自斟自饮的沈靖渊,见长子在对方的询问下对答如流,虽然算不上才思敏捷,却也称得上是聪明伶俐,心里颇为松了一口气。
丈夫还没下衙,她亲自迎着客人回来,客套了几句,却着实不知道要跟这位世子爷说些什么了。
幸好长子还算上进,应对得体,不曾贻笑大方。
她又低声与颜舜华说起了体己话,无外乎身体如何记忆恢复得怎么样了、在外有没有遇到什么有趣的事情,以及到过什么地方见过什么人有何感受之类。
颜舜华一一回答,能够详细地尽量详细,舌灿莲花,没法说的十分清楚的便一概略过,或者模棱两可地描述几句便一语带过转向其他的话题,大概是数盏茶的时间,云宣氏才算是放下了仍旧半提着的心,让她下去小憩。
至于沈靖渊,早在她们两个滔滔不绝的时候,便由云尚彬亲自送了出去,直接回了万青阁休息。
晚上吃饭,经过长途跋涉才回到洪城的颜舜华与沈靖渊,遇见了一个都未曾想要遇见的人。(未完待续。)
&bp;&bp;&bp;&bp;林横越,字远生,曾在十岁那年,用请吃鹌鹑蛋的方式嘲笑了七岁的云雅容。
后在与众人去云家找二房的云尚武玩时,被云雅容拦路,兜头兜脸地扔了许多鹌鹑蛋,又在混战中被她无意中当众扒了裤子而哭了鼻子,因此两人从小交恶。
虽说不打不相识,两人日后每逢见面依然拌嘴不休时有动手打架的事件发生,但是年纪越长两人兜兜转转的却也算是成了交情不错的朋友。
谈不上“闺中密友”,但如果非得要认真地说起来,他们彼此都会认为对方还算可靠。尽管面目可憎,但的的确确比那些口是心非口蜜腹剑的伪君子娇姑娘强多了,让他们跟那些说不上两句话的人闷坐一室相对无言,他们都宁愿在外头与对方畅快淋漓地干上一架。
只是,颜舜华并不是云雅容。而在近日才知晓云雅容被邵珺给不声不响地就定下了的林横越,心情也很不好。
加之颜舜华此刻完全像是看待陌生人的眼光,心里原本就别扭的紧的林横越,脸上愈发的阴云密布了,吃饭过程中一声不吭,饭毕围坐在一块喝茶享用点心水果时,却朝着她蹬鼻子上脸,不中听的话语犹如竹筒倒豆子那般,翻滚个没完没了。
“哟,这么久没见,老朋友反倒是成了彻头彻尾的陌生人了?还是云大姑娘突然就成大家闺秀,也学起了端庄斯文的作风,一本正经了?”
见她诧异地看过来,林横越无视了林老爷子的皱眉,继续嘴巴没把门道,“听说你定亲了?恭喜。作为老朋友,不送份大礼倒是过意不去。我记得你非常喜爱吃鹌鹑蛋,不如我送你十里鹌鹑?”
可以媲美十里红妆了!要是这份大礼真的送出手,绝对会让世人惊诧莫名,甚至让好些人看掉了眼珠子与下巴。
原本还打算止住林横越胡说八道的林老爷子。闻言微微一笑,递了个眼神给云霆,询问他怎么突然之间就将闺女给快刀斩乱麻地定给了邵家的长孙。
虽然邵珺也算是人中龙凤一表人才,但是他林家的孩子心眼实打实的落在了云大姑娘的身上。人品不差家世更不错,怎么就不看在这对小儿女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份上,让他们成就姻缘百年好合呢?
面对林老爷子意味不明却有些质问意思的眼神,云霆苦笑,悄悄儿地看了一眼妻子。这才无辜地回望对方,表示这都是手帕交的力量,作为丈夫,被吹了几日枕头风的他当时兴许是偏头痛,所以才点头由妻子做主,允了邵家的提亲。
所以,不是他不看好有着东床快婿资质的林横越,而是邵家主母先下手为强,他们林家后下手遭殃啊,作为在儿女婚事上并不太过执着话语权的他。实在是爱莫能助。
不提这两个男人之间的无声较量,颜舜华在对上林横越的无理取闹时,却淡定从容得很,丝毫没有被挑衅与羞辱的气恼,就更别说像从前的云雅容那般暴跳如雷只恨不得将人揍个稀巴烂的愤怒了。
“哦,谢了。礼尚往来,日后林公子成亲的时候,我也会掏空私房钱,送你十里长裤。”
在座的人,除了几个小的。几乎都知道他们两人小时候的那一庄糗事,故而闻言俱都噗哧一声笑了开来。
林横越顿时气得跳脚,只差没有当场扑过去撕了她的嘴。
“跟汪诗婷相比,你还差得远呢。就这么牙尖嘴利不讨喜地嫁过去,也不怕邵家嫌弃?我看你还是好好地待字闺中学多几年吧!”
颜舜华喝了一杯茶润润口,直到林横越脸色越来越黑,甚至头顶都隐隐像是冒烟了那般,才慢条斯理地回答道,“这个就不劳费心了。我再不好,邵家也知根知底地知晓,邵大哥能够包容我十分,我就能还他十二分的敬重。
即便别人家嫌弃,我爹我娘也会养我一辈子,再不济,老了也还有弟弟妹妹呢。彬哥儿,你说,要是姐不想嫁人或者嫁了人又因事回家来,你养是不养?”
云尚彬无奈,明知道自己长姐是在故意怄人,但是却还是诚心诚意地点头配合,“当然养。”
颜舜华笑了,挑眉看向林横越,“怎么样,我这个弟弟不错吧?”
“彬哥儿自然是个好的。”
林老爷子接过话题,考了几个问题,云尚彬一一回答了。
除了最后一个需要申辩的思考了一小会,前面的他基本都是不假思索便回答了,可见平日里功底十分扎实,林老爷子不由得真心夸赞道,“这孩子老夫瞧着不错,你们把他教养的很好,日后必定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光宗耀祖指日可待。”
云霆谦虚了几句,“比不得老爷子您教子弟的细水流长,彬哥儿年纪小,与远生相比,差距明显,还有的学呢。”
两人互相吹捧了一会自家的孩子,沈靖渊虽然没有插嘴,面上却丝毫不见尴尬,只是偶尔眼神会浮光掠影般自林横越的身上一瞥而过,尔后短暂地停留在颜舜华身上,最后又是自斟自饮。
云霆自然不好长久地冷落客人,更何况,沈靖渊见面伊始便表示有重要的事情相商,只是碍于林老爷子这位长辈在,故而才没有开口,所以他很快就转换了话题,谈了一些时事。
自然的,因为有妇人与孩子在场,他们几个人也只是就不那么敏感的事件略微谈了谈,便又转向了一些奇闻异事,最终又归于日常的吃喝玩乐。
待得话题告一段落,刚才憋了一口气的林横越终于是找准时机再次开口道,“我记得你才十二岁而已,年纪小小就这么恨嫁?为什么不玩多几年再来定亲?难道真的是女人心海底针,姑娘越大心事就越多,连外边的精彩纷呈诸多美景趣事都没法吸引到你了吗?
就这么急着嫁人,丈夫孩子热炕头?日也家事夜也家事,除了服侍丈夫,就是照看孩子日常的吃喝拉撒睡,你就不怕闷不怕拘束吗?
我记得你说过平生最爱除了父母弟妹,就是自由自在地行走在山川美景中,难道就这么一段时间没见,你的志向就改变了?不想看看这个大千世界的纷繁美丽了?你还是那个云雅容吗?该不会是换了个人假装的吧!”
他连珠带炮般地发问,让在座的众人俱是一愣。(未完待续。)
&bp;&bp;&bp;&bp;颜舜华自然也是呆怔了一下,不过很快就回过神来,估摸着云雅容听了此话之后可能会有的反应道,“人总是会变的,更何况,甭管我是真的假的,都跟你林公子没有关系吧?先吃萝卜淡操心,还是别多管闲事的好。”
“容容,怎么说话的?”
云宣氏不太赞同她的回答,即便林横越的话语也让她这个做母亲心里很不满,但是终归是客人,尤其是林家的长辈见状都没有阻止,她之前自然也不好越过了人去喝止,此时此刻也只好拿自家女儿来开刀。
“小女出言无状,让您见笑了。”
云宣氏站起来微微福礼道歉,林老爷子随意地摆了摆手,“无碍。他们两人从小到大见面就爱掐架,老夫见得不多却也是知晓情况的。远生这家伙有时候说起话来让人气得二佛升天,有人时不时地朝着他当头棒喝也不错。”
见林横越臭着一张脸,一动不动地看着颜舜华,林老爷子立马吹胡子瞪眼睛,“臭小子,还不给你世叔世婶道个歉?妹妹那儿也鞠个躬,杵在那儿当大爷呢?!”
林横越闻言不情不愿地鞠躬道歉了,在云宣氏的示意下,颜舜华眼角抽抽地回了一礼。
“这才对嘛,瞧这两个孩子,互相鞠躬的场景多么有趣,老夫早说把他们凑成一对多好,门当户对郎才女貌,让人看着就赏心悦目,真真是可惜了,我林家没有这个福分啊。”
林老爷子做了个遗憾痛惜的表情,云霆嘴角抽抽,硬着头皮与眼前这个只差没有明说“臭小子赶紧退了邵家的亲事把闺女嫁到林家来”的老爷子瞎扯,你来我往了好几句,才终于是毕恭毕敬地将人给送走了。
沈靖渊也识趣地一同离席,回了万青阁,只是临行前却递了一个森然的眼神给她,意思大概是“又出现一个青梅竹马的某个人。洗刷干净等着他剥皮放血吧!”
向来对他的情绪领悟地十分彻底的颜舜华,情不自禁地头皮发麻,为了驱赶那不妙的情绪,趁着云宣氏开口的空当。赶忙借口要小解尿遁了。
只是可惜的是,半路上却遇到往回走的云霆,最终还是被人拎着去了书房。
“说说看,你到底都跟沈世子去了哪些地方见了什么人?他想要跟我说什么重要事情?”
云霆好整以暇地看向她,在她脸上闪过一缕犹豫之色时。微微一笑,“囡囡,你可别想着瞒爹爹。要知道,爹走过的路可比你吃过的盐都要多得多。”
颜舜华垂眸思索了半晌,终于还是下定决心,让沈靖渊开口,还不如自己来说。
“正如您所说,您见多识广,想必也知道,这个世界上即便是没有血缘关系。也会有人长得十分相像。”
她顿了顿,见云霆脸上的表情微滞,继续一字一句地慢慢说道,“当然,大千世界无所不有,更多的事情却是事出有因,不单纯只是巧合而已。”
她缓缓地站起来,行至他下首郑重地行了一个大礼,“小女颜氏舜华,见过云大人。”
云霆的双手微微一抖。声音骤然暗哑,“你说什么?”
颜舜华又口齿清晰地重复了一句,见他如释重负却又怅然若失,便安静地站在原地。等他慢慢消化这个消息。
“颜氏?是因子弟多学识渊博而家喻户晓青史留名的凤阳颜氏,还是以盛产俊男美女并且子孙多精通乐律而著称的惠安颜氏?”
前者他在朝中有认识的人,就连退休多年的礼部右侍郎颜重临,年轻的时候他也有过交谈。
至于后者,云霆的眉心几不可见地微微一蹙,双眼极快地闪过一丝厌恶之情。
好的极好。坏的极坏,子弟素质参差不齐素来有以|色|侍|人嫌疑的惠安颜氏,即便如今并不是他们的鼎盛时期,在坊间的名头依然是如雷贯耳。他曾经也遇见过这一族的人,甚至不得不与其中的某个人纠缠数年,后来有幸脱身而出,直到如今都是退避三舍。
还好,颜舜华闻言直接摇了摇头,“都不是。我出身于嫡支,西陇颜氏,是直系四房的姑娘,家中行三,族中行五。万幸云大人的长女也没事,她被当作了我带回了颜家,如今仍在家中住着。
此前南下,通过治疗,我的记忆慢慢地开始恢复。后来沈公子带着我径直回了出生地,不单只因此恢复了泰半记忆,也见到了与我面容相似的姑娘,也即大人的长女云雅容。最初她被救起后带去了京城,由太医院院使柏老大夫亲自医治,后随我大伯娘南下返家。
经过数月疗养雅容才模模糊糊地恢复了神智。虽说如今也同样损失了部分记忆,但是经由神医陈昀坤大夫的诊断,她的确早已恢复了健康,记忆的问题只能慢慢来。我与她深夜详谈过,她能够想起娘,哦,云夫人来。”
她将云雅容如今的情况一一告诉了他,包括小姑娘最初言行举止宛若稚儿后来才通过治疗以及颜柳氏的耐心陪伴逐渐恢复元气的事情,与村中的孩童尤其是四房的几个孩子玩得飞起时而还会干架的窘事娓娓道来,云霆百感交集,良久无言。
颜舜华再次安静了一会儿,才继续往下说,“我劝她立即返家,她却如林横越所说的那般,非常向往外面的世界,坚持要在南边玩耍多一段时间,才北上返家。我也将云夫人怀孕的事情告诉她了,她非常高兴。”
“但是却固执地不肯回家来,是吗?”
云霆着实松了一口气,同时苦笑不已,不知道自己对长女的放养政策是否偏离得太离谱了,以至于如今野性难驯。
但不管怎么样,人平安就好。
他没有立刻就问她为什么会与自家闺女长得如此相像,反而是问起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此前接到了邵珺的书信,你觉得他那个人如何,值得托付终生吗?比起今日见的林家小子来,哪个更靠谱讨喜一些?”(未完待续。)
&bp;&bp;&bp;&bp;原本以颜舜华的个性,面对这样的问题她应该客套几句糊弄过去,打太极似的将话题重新扔回给提问者自个儿想去的,但是她此刻面对的云霆,这位长者显然是真心希望她能够如实作答的。
于是乎,她垂死挣扎道,“我与他们都不熟悉,邵珺还算有数面之缘,林横越是今日初见。认真论起来,谁好谁坏,谁更加靠谱谁又更加讨喜还真的说不上来,毕竟路遥才知马力,日久才见人心。”
云霆点头表示同意,“这是自然,我也只是想听听你对他们的第一印象,随意谈谈。”
颜舜华知道自己躲不过去了,便字斟句酌地回答,“论门第,自然是如今的林家更胜一筹,论亲疏,却是邵家的主母与云夫人更为亲近,林老爷子毕竟隔了一层。而论个人的成就,自然是邵珺要比林横越出色,毕竟他年长许多,相对的,在为人处世方面也就更加的成熟圆融。”
也就是说,她认为邵珺在行事上会更加靠谱一些。林横越在今晚的饭局上的表现实在是太过于幼稚了,论淡定从容,比起年纪更小的云尚彬都远远不如。
最起码,心里再有事再不爽,也该在外人面前收着一些,私底下再想办法发泄情绪,然后积极解决,而不是直接在公众场合就咄咄逼人地朝着她开火。
“所以,你认为邵珺更有可能是一个体贴妻子的靠谱丈夫?”
“也不是,只能说,他行事更有章法,如今的林横越年纪小,还有待磨练。至于容容与他们俩之间谁更适合,”
颜舜华看了云霆一眼,见对方摆出了认真倾听的姿势,便还是大着胆子说了下去。
“如果单论个人的话,我觉得林横越对容容更为真心。最起码,他即便无意。也还是本能地察觉到了我与容容的不同,而且一针见血地就道出了容容的个性与向往。
尤其是语气当中显而易见的,他非但不反感容容往外跑见识大千世界的行为,还颇为赞同。反过来说。容容能够对他说出这些真心话,不管是有心无心,也的确是真诚待他。
两人从小青梅竹马长大,不管是口角还是打闹,一直都没有因为分离而变得陌生排斥。显然还是有一些感情基础的。
至于邵珺,”
她顿了顿,微微皱眉,却还是硬着头皮开了口,“他以为我才是容容,在街上偶遇后便动脑筋查出了我的住处。非但没有忌讳沈世子的势力,反而是每日上门来蹭饭吃,最后甚至向沈世子提出来,要以未婚夫的名义带我离开晖棩,北上返家。”
说完她就垂下了眼眸。
云霆是何等人物。她虽然没有明着说什么,但是话里话外隐含的意思,却无外乎是邵珺看上的人兴许是她颜舜华,倘若知道她不是云雅容,恐怕会对定下的这一场亲事有碍。
任是谁知道已经订下来的未来女婿对别人家的姑娘起了兴趣,也不会高兴的。只不过,云霆心里倒没有因此而对颜舜华起了疙瘩,只是和蔼地点头道,“我知道了,此事我会和夫人好好商量商量。看看怎么办才好。”
反正云雅容尚未及笄,缓个一年看看有没有新的状况出现,再来考虑是退亲还是真的认下这门亲事,也并不妨碍。
颜舜华原本稍稍提起的心顿时放松下来。想了想,到底是没有将宋青衍看上了云雅容并且此刻估计正在对人家姑娘使出浑身解数的事情给爆料出来。
她不阻拦却也不施加援手,到最后成与不成,就看他们几个人之间的缘分吧。
“恩,容容回家的事情届时我会选个妥当的人去说服她并亲自护送回来。你不用担心。”
见她紧绷的神色终于是放松了,云霆开玩笑道。“不用那么紧张,你好歹也叫了我半年的爹爹,应该知道我并不是那等会吃人的猛虎,没什么可怕的。”
颜舜华不禁莞尔,“我知道,云大人平易近人,是个亲民的好官。”
云霆闻言哈哈大笑,“你这张小嘴啊,就像抹了蜜一般,怪不得夫人喜欢你得紧。”
“这都是真心话,要是您是那等专门收刮民脂民膏的贪官酷吏,我连话儿都说不全呢,甭管有没有抹蜜,那都得抓瞎。”
云霆笑得开心,颜舜华见状终于决定趁热打铁,抛出真相,“我娘颜柳氏,与您的夫人是双生子。”
她将沈靖渊告诉自己的话稍稍清减,只将主要的事实告诉了云霆,至于对宣璇养母宣方氏方曼曼的诸多揣测,却一个字都没有说。
云霆这一回沉默的时间有点长。比起沈靖渊与颜舜华这两个外人来说,他这个作为当事人的女婿与丈夫,自然体会的更深。
不管沈靖渊调查地有多么仔细深入,他始终是个外人。
实际上,最初云霆也没有注意到有什么明显的变化。在官场上摸爬滚打了十余年,他仍然觉得自己有许多要学习的地方,所以平日里头主要的精力都放在公务上了。闲暇时间,便都是投入到锻炼以及与家人相处上面。
至于外人,别说是岳母方曼曼男女有别,他连自己的亲生父母云大老爷以及云老夫人也不太亲近。因为母亲年轻时候做法太过强硬与不占理,他向来都是恭谨孝顺有余,却对他们敬而远之。
而比较亲近的岳父宣信以及祖父母云老太爷云老太君,前者是见面的时间不多,后者两人荣养在家更喜欢清静,他一般没什么事情都不会去打扰这几位上了年纪的长辈。
也因此,有那么一段不算短的时间,他还真的不知道岳母陡然心境变化得厉害,尤其是对夫人宣璇的态度反复无常。
直到又一个深夜宣璇在睡梦中痛哭失声,他惊醒过来,夫妻俩人夜半私语,他才恍然惊觉,发生了什么不为人知的事情,以至于岳母与妻子之间的母女之情起了变化。
而这样的变化,便是如同颜舜华与沈靖渊两人猜测的那般,日益疏远,隔阂渐深。(未完待续。)
&bp;&bp;&bp;&bp;他私底下曾经隐晦地问起过岳父,但是在他与妻子宣璇心中向来是无所不能的宣信,这一回却是长久的沉默,尔后便是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甚清楚。
不甚清楚。
显而易见,了解不多,但是当时的宣信,显然是已经隐约查出了一些事情。只不过,在妻子方曼曼选择了隐瞒他的同时,他也适时地保持了沉默。
夫妻之间的相处之道,大多数时候,需要完全的公开与信任。可是偶尔,也是需要彻底的隐瞒的。
即便一方苦苦保守秘密,另外一方早已知晓,也不能宣之于口抱头痛哭。
把不能减轻的痛苦交付给时光去掩埋,将不能挽回的遗憾带到棺材里长眠地下,让一切的过往都随着自己的尸骨腐烂化为尘埃,不管是难得糊涂,还是大智若愚,这都需要一种莫大的勇气。
因为宣信的态度,云霆也便在这件事情上保持了审慎的态度,既没有派人去调查,也没有特意为此当面询问岳母方曼曼。
即便在北上洪城的临行前夕,云老爷子告诉他原本留京的职位之所以变动,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亲家方面动了手脚,他也保持了沉默。
离开京城,不在家族的护佑之下,行事自然多有不便。但是反过来说,也给予了他最大的自由。
各方面的掣肘少了,又远离了岳家,加之恰巧长女出事,回归时失忆几乎变成了陌生人,妻子的心思完全转移,自然也没有空再去想那些烦心的事情。
所有的一切都碰到了一块儿,虽说起初像团乱麻,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却渐渐的理出了头绪,日子也逐渐走上了正轨。在得知最小的孩子也投生于妻腹后,不得不说,云霆真的是又惊又喜。
惊的是妻子年龄大了。有非常大的生产风险。喜的却是新骨肉降临,代表这个小家一定会有一番新气象,不管腹中的是个儿子还是女儿,时间上虽然迟了些。但是却也赶巧了。
神医陈昀坤,能够妙手回春,将一脚踏入了鬼门关的人给硬生生地提溜回人间来。这样难得遇见的人,却刚好在这个时间出现在了他们的家里头,又怎么能不让他高兴与欢喜?
也因此。在逐步了解了颜舜华的个性又观察了一番她与沈靖渊的相处模式后,云霆赌了一把。
在陈昀坤提出来对她治疗伊始,她便得跟在身边直到痊愈离开,中间停留在府内的时间,会为云宣氏调养身体。他思索了片刻,便点头同意了。
成人之美,也成全自己,这几乎就是双赢的局面。即便有什么突发事情,依颜舜华的冷静个性,也多半能够沉着应对。
不得不说。双方虽然相处愉快并且日渐亲昵犹如家人,但是在隐约发现不对之后,潜意识里都没有办法完全将对方视作自己的孩子认作自己的父母。
倘若时间足够长,即便不是血浓于水,他们也能够真正地成为感情亲密深厚的亲人。可惜的是,短短半年,却不足以让这种情感完全发酵。
也因此,颜舜华偶尔会不记得要写家书北上,会潜意识里忘却云宣氏怀有身孕,会本能地对云霆是否真的是一个好官而持有半信半疑的态度。
而云霆。也会下意识地忖度其中的利弊,最后经过综合分析,将她亲自送到了陈昀坤的手上医治。即便明知道其实是将她送到沈靖渊的身边,孤男寡女。按照世俗的看法,其实是大为不妥的,一旦曝光,等待着她的,绝对是足以倾覆她性命的唾骂与侮辱。
可是他偏偏还是赌了。赌她遇到事情会有足够的智慧应对,赌沈靖渊的确有那样的本事保护好她不让她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赌妻子福大命大,腹中的孩子也是个乖巧疼人的,赌陈昀坤虽然个性乖戾实际上却是实实在在的医术仁心。
在她平平安安地随着沈靖渊回来洪城之后,云霆知道,自己赌对了。
“这件事,是你坚持要立即告诉我的,还是世子爷的意思?”
“是我。”
颜舜华有些赧颜,毕竟按照情理,她其实应当在逐渐回忆起来自己并不是云雅容的时候,就当机立断地告知云霆夫妇的。也或者,在沈靖渊路上隐隐约约告知她事情真相时,就该主动折返立即相商。
但是因为自己差不多是借尸还魂的缘故,为了避免被看出来不同,她最开始甚至是一度更深地隐藏起了自己。虽说表面依旧大大咧咧的,甚至后来还借着失忆的原因而逐步显现出自己的个性,但是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她当时的明哲保身的的确确也是一种隐瞒。
即便身不由己,却不能因此便无视了当时所犯下的过错。
如果不是因为云雅容刚好被人救了,又被武淑媛给平安地带去了颜家村,后来在颜盛国夫妇的照顾下逐渐也恢复了身体健康,恐怕一旦云雅容有什么不好,她都难辞其咎。
她很明白这一点,而云霆自然也是如此。双方都本能地选择了对自己更为有利的方案行事。不得不说,他们两个在本质上,都是狠心的人,对护在羽翼之下的家人柔软非常,对自己却心狠得很,对他人,要么周到客气,要么冷眼旁观,要么敷衍塞责,要么出手如刀。
“所以其实世子爷并不想那么快告诉我,偏偏最后却拗不过你的意思,这才北上回家来了?”
见她点头,云霆笑得有些意味深长。
颜舜华初时不解,很快却知道这人是在笑话她与沈靖渊之间的关系,便干脆落落大方地宣布道,“我与他正在交往当中,若是顺利,他日能够水到渠成的话,兴许过个几年就会成亲。”
云霆这一回是真真正正地大吃一惊。
好吧,他貌似是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只不过,她确定不是已经掉落入陷阱当中,时刻准备着束手就擒?
沈大世子早就及冠,他要是没有看错的话,按照目前这样的态势发展,定国公府说不定很快就要迎来它真正意义上的女主人了。(未完待续。)
&bp;&bp;&bp;&bp;虽然这个消息对于云霆来说有些惊世骇俗,但是想到沈靖渊与颜舜华两人的性情,又觉得是在情理当中,而且,再不为旁人所认同也无碍,毕竟,他们都会把自己隐藏地好好的,把对方也保护地好好的。●⌒,
颜舜华没有对他捂着藏着这一件事,显然是想以此来告诉他,她是信任他的。不为云家的家大业大,也不为定国公府的根深叶茂实力雄浑,只是单纯地出于两家原有的缘分以及早已生根发芽的情谊,才坦然相告。
云霆心里颇觉欣慰。
“你的爹娘肯定是一对很好的父母。”
非常了不起,能够把一个孩子教得如此通情达理心性坚韧,言行举止都有原则底线,却又能够不慌不忙从容淡定,在其中挥洒自如应对得体。
颜舜华心里却知道,她之所以不像个真正的十来岁姑娘那般要么害羞瑟缩要么张扬非凡,那都是因为多出了现代二十来年生活经历的缘故,故而闻言只是一笑,并没有说什么。
“这事儿你们自个儿把握吧,千万记得,不要越雷池一步,哪怕天崩地裂,也得守住本心,一切依礼而行。”
念及两人到底年轻,稍有不注意容易陷于情感的漩涡而不可自拔失去理智,云霆不放心地嘱咐了一句,神色郑而重之。
虽然沈靖渊不在场,但是按照他现下对颜舜华的上心程度,估计周围时刻都跟着有人。即便守礼没有上前听壁角。颜舜华听了也终归会把话带到的。
害羞不传递也没有关系,她只要本心清明,想必沈大世子再血气方刚意|乱|情|迷。也不会不顾她的意愿而做出什么糊涂事来。
今晚的一席话,很快地就拉近了两人的感情。如果说之前还会掺杂利益考虑,那么此时此刻,云霆就是真真正正地以父亲的角度在为颜舜华考虑问题了。
如果是从前,恐怕他还是会十分看好沈靖渊的,认为沈大世子即便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也早已经可以独当一面行事周全进退得宜。
可是如今突然变换了心情以父亲的角度来看。他就蓦然地有些信不过沈靖渊来,认为这人到底是年纪小了,加之头上没有老定国公管束。恐怕放肆起来会不知轻重。错过了姻缘也就罢了,怕就怕会真的伤害到颜舜华,一着错,步步错。
见他皱起眉头来。原本还惊诧于他的开放的颜舜华。突然就没有那么不好意思了,落落大方地点头表示,她会谨慎行事,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至于沈靖渊,咳,该做不该做的事情基本都做过了,如今她再来羞恼实在是太过于矫情。反正只要守好底线,她也不是那些接受不能会因此羞愤欲死的古代萝莉。就当做是还在现代与男友相处吧。
毕竟,在现代婚前那啥啥。只要你情我愿,罪不至死啊。至于还没有考虑好嫁人,即便答应了对方求婚也会谨守雷池的她,一定会对沈靖渊严防死守的!!
云霆见她一本正经地答应了,想起两人如今讨论的话题实在是有些出格,自己的脸上首先就有些绷不住,“你暂时还住在家里吧,就像从前那般。你姨母如今是高龄孕妇,等她将孩子生下来,月子也坐满了,我会找个适合的时间告诉她。至于称呼,要不还是照旧?”
说实话,看着这张与自家闺女那么相像的脸蛋,听她唤自己爹爹,他还真的没有丝毫压力啊!
尤其是,如果因此还能在沈靖渊身上体验一番棒打鸳鸯、实在不成就丈人挑剔女婿的场景,那还真是再有趣不过了。
颜舜华可不知道他瞬间就想了那么多,闻言脆生生地就喊了一声爹。
反正都喊了这么长时间了,她也不差这么几个月。只不过,她还是有些想回颜家村,与颜盛国夫妇吃团圆饭。
“其实可以这样,让沈公子派人去将雅容护送回来。在她赶路的这一个多月时间,我就还留在家里头。等她到了洪城,我们两个再悄悄儿地换回来,她重新做她的大家闺秀,我回南边继续做我的乡村姑娘,各取所需,皆大欢喜,您看怎么样?”
在路上的时候她就想过了,只要时间安排地紧凑一些,顺利的话,肯定可以回到彼此原生的家庭过年。
“不妥。”
云霆却想也没想就否定了这个提议,“你姨母心思细腻,立刻换人的话她很容易就察觉出来。她如今怀有身孕,而且容容至今都未能完全恢复记忆,回来后知道自己订了亲,说不准不待你姨母做完月子,就头脑发热趁着家中人仰马翻之时又偷偷开溜了。”
云雅容是那种不撞南墙不回头、想要干什么都会想尽千方百计百计千方去实现的姑娘,不管他加派多少人手,最后肯定还是会被这傻闺女给跑掉的。到那个时候,恐怕更难找到人!
更何况,沈靖渊分析得也对。
此时公布真相,很容易就会引来有心人对宣家的抨击,继而肯定会影响到宣璇的身心健康,至于他跟岳父宣信两人,在官场上说不定也会遭到攻讦。
临近年尾,这是最容易出错的时候。
尤其是今年如此特殊,他是无论如何都不允许出现一丝一毫的差错,以至于影响到夫人的顺利生产的。
要知道,一个不小心,她随时都会有性命之忧。
他紧张与担忧的心情溢于言表,颜舜华想起宣璇那个圆滚滚甚至可以说是硕大无比的肚子,表情滞了一下。
她从前见过许许多多怀孕的女人,可是说实话,还真的从来就没有面对面见过挺着那么大一个肚子的。
“姨母她这一回,该不会又是怀的双生子吧?要不要找陈昀坤大夫来复查一番?上次离开之前月份还小,如今都快要临盆了,有经验的大夫应该看得出来才对。”
颜舜华不提这一茬还好,话音刚落,就见云霆瞬间瞪大了双眼,面上的表情悉数都夸张地转化为了惊恐。
&bp;&bp;&bp;&bp;铁齿铜牙,大概说的就是她。
翌日,陈昀坤被请去给云宣氏看诊,把脉数息,又问了几个问题,便开口恭喜云霆喜得麟儿,还是一胎抱俩。
“云夫人气色瞧着还算不错,可见此前有按照医嘱继续调养作息,只要放宽心,饭后走动走动,再请个经验老道腿眼麻利的接生婆子,就没什么问题了。”
尽管陈昀坤中气十足说得信誓旦旦,但是云霆心里还是七上八下地犹如热锅里的蚂蚁一般,忐忑不安,神色焦灼。
“云大人要是静不下心来,还不如继续去办公转移一下注意力,以免你的焦虑情绪传染给云夫人,让她也跟着紧张起来,那就不妙了。”
见云霆这么一个沉得住气算得上是老谋深算的知府不大相信,陈昀坤着实是有些恼意。
“您别跟我爹一般见识,他是当局者迷,估计此时此刻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打了包票说一切安好,他也得等弟弟们哇啦哇啦地降临世间,才会真正地安下心来笑得像个傻子。”
颜舜华见状半劝半哄地将人给送了出去。
陈昀坤一边顺着她意往外走,一边不满地哼了哼,在离开了云宣氏所住的院子后,这才面色怪异地看向她,低声道,“你难道要一辈子做云大姑娘?喊人爹爹那个顺溜无比,也不怕你亲爹听见了气得头顶冒烟。”
颜舜华闻言眼角抽抽,“你乱说话我听见了不要紧,丫鬟仆妇们听见了也不相关,但是你就不怕沈靖渊届时找你秋后算账?
要知道,他可是千叮嘱万嘱咐我不能泄露了消息,免得妨碍了某些人的布局,触动了哪个方面的利益给人钻了空子,惹得他们手痒忍不住出手就不好了。”
陈昀坤见她神情郑重,便咧了咧嘴,“你别糊弄我老人家。这么丁点的小事情他都搞不掂护不住你。他还不如趁早死了这条心,当和尚去。”
“这不是沈靖渊搞不搞得掂的事情,而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尤其是如今云夫人正在待产,最需要的就是稳定情绪。
您要是今日这里随意说说。明日那儿又随意说说,哪天一不小心说不准就真的说漏嘴让有心人给听去传扬开来。届时即便不惹来大祸,也会让夫人的情绪反复起伏。她高龄生子原本就危险重重,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别说云大人会找你拼命。就算是我,也会找你麻烦的。”
“哟,倒是威胁起老夫来了?你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斤几两?居然要找老夫麻烦?”
陈昀坤笑眯眯地看着她,如果不是因为没长胡子,估计此刻早就颤颤巍巍地捋起胡须来,十足十的老狐狸模样。
“小姐,您怎么还在这里?夫人让奴婢来找您回去。”
秋实适时地出现,越过吉祥就往这边来唤她,显然没有想到陈昀坤还没走,故而见到他时表情呆滞了一下。继而不情愿地屈膝行礼,“陈老大夫万福!”
陈昀坤见到秋实却像是心情很好,“小丫头你来啦?今日的功课做完没有?我明日要外出几天,你要不要也跟着去见识一下?”
秋实木呆呆地摇头,瞬间化身为拨浪鼓,生命不息,摇头不止。
“原本我还想着这几日你跟着我去的话,在洪城的这一段时间就会放你大假,不再派人专门去找你的。如今看来,你是打算继续每日训练了。恩?是扎针好,还是尝药好?”
秋实瞬间蔫了,有气无力道,“我这就去跟嬷嬷请假。”
陈昀坤笑眯眯的。像是一只成功偷了腥的猫咪,“不用去了,我已经事先跟你家主子说了,日后但凡是我的吩咐,你随叫随到就好。”
话音刚落,就见秋实像是死了爹娘那般。脸色颓败,整个人的气息都变得黑沉沉的,了无生机的模样。
陈昀坤哈哈大笑,神采飞扬地踱着方步一摇一摆地走了。
秋实见状,原本突然变得暮气沉沉的面瘫脸突然就活了过来,直接朝天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只是巧合的是,刚刚翻至最顶点像是死鱼眼的时候,走得老远的陈昀坤却吹了一声口哨。
然后,秋实浑身抖了一下,犹如霜打的茄子一般,再次蔫了。
颜舜华一直沉默不语,在旁边瞧着,只觉得万分有趣。
这两个人,身份际遇差得何止是十万八千里,说是天壤之别也不为过。可是偏偏的,无形之中却发生了化学变化。
好玩儿的是,这两人还懵然不知。原本就呆萌萌的秋实不知道还情有可原,陈昀坤如此聪明绝顶的人,如今却也没有发现其中的诀窍,着实是让人惊讶。
她微微一笑,突然凑上前去,将秋实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前前后后地打量了一遍又一遍,只差没有将这丫鬟给瞅得浑身发抖头皮发炸。
“小……小姐?”
鉴于她的眼神实在是太过热情,有别于往日的平静温和,反而是闪闪发亮,向来就心眼实胆子大的秋实,蓦地就有些心惊胆战起来,有种莫名其妙地预感,仿佛是大事不妙。
颜舜华笑眯眯地踮起脚来拍了拍秋实的脑袋,“乖,好好保持,只要表现一如现在这般上佳,将大鱼给掉上钩了,日后我会给你买好多好吃的东西,包你吃了还想吃。”
“……”
秋实懵了,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接下这个话茬,只好呆呆地看向她。
颜舜华呵呵一笑,推了秋实一把,“还不去追陈老大夫去?小心他老人家待会真的变着法子耍你玩儿。去吧,去吧。”
秋实闻言没有犹豫,立马听话地飞跑着追人去了,提着裙子像是气急败坏的模样,让路过遇见她想要行礼的小丫鬟们看得目瞪口呆。
至于颜舜华,却是笑得前仰后合,直到好半晌才平息了突如其来的大笑,嘴角上扬着重新回了院子。
尽管被陈昀坤说了一句要放宽心,云霆到底还是担心妻子的高龄会让生产不顺利,故而尽管强颜欢笑,仍然是有些愁眉不展。(未完待续。)
&bp;&bp;&bp;&bp;云宣氏倒是比他看得开,毕竟已经生过四个孩子,对于腹中的新生命她抱着欣喜与平和的态度,相较于丈夫,那叫一个气定神闲。
“怎么了,突然笑得合不拢嘴的?”
见长女眉眼舒展笑意满满,云宣氏饶有兴趣。
“没什么,刚刚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情,免费看了一场好戏。想到日后兴许会好戏连场,心情自然而然就好的不得了了。”
颜舜华将双手摊开在火龛里晾了晾,待得寒气散了,手掌温温的,便上前去,放在云宣氏鼓鼓的肚子上。
似乎感应到她善意的招呼,掌心下很快就传来了回应。
她被踢了一脚。
听她惊呼出声,云宣氏好笑不已。一旁的云雅芳更是笑得羞起她来,“大姐你胆子真小,这样都被吓到了。”
“就是就是,亏得您以前还被人奉为傻大胆呢。”
云雅芬也不怕死地开了一句玩笑,逗得众人都笑了起来。
实际上,刚才陈昀坤下了结论说云宣氏这一次怀的又是双生子之后,云雅芬与云雅芳两人就都好奇不已地轮流对母亲的肚子摸了个遍,只恨不得两个弟弟立刻生下来,她们好日日看着带着玩耍。
“嘿,这不是被弟弟们的热情给惊喜到了嘛。”
她笑眯眯的,也不恼,又摸了两把,得到了小家伙们强而有力的回应之后,便不再继续了。
“爹,您放宽心,弟弟们白日里这么活泼,晚上又乖乖地不吵不闹的,肯定能够顺利地生下来的,您啊,就算不信任娘亲,也总得对弟弟们多几分信心吧?他们可是随了您,都疼娘呢。”
“你这小嘴。别是早起的时候又喝了蜂蜜水吧?瞧这劲儿,都甜到人的心里头去了。”云宣氏笑了,圆润的脸上仿佛蒙上了一层光。
云霆无奈一笑,“行行行。就我一个大老爷们担惊受怕的,你们个个都是巾帼英雄,不让须眉。”
“爹,您这也是往自己脸上贴金呢,我们姐妹三个厉害。还不都是您和娘的功劳?”云雅芳立即机灵地跟上话题,云霆夫妇再次被逗得哈哈大笑,一时之间气氛和乐融融。
颜舜华心情很好,午饭与晚饭都亲自下厨,自然而然的,因为精湛的厨艺,众人在饭桌上的氛围也是融洽得不得了。
直到临睡前,沈靖渊潜入房里来找她说话,她才有些头痛起来。
“我说,沈致远大侠。你能不能够别每次有事没事都往我房里钻啊?总是爬墙头跳窗什么的,你不觉得像采|花大|盗一样做贼心虚吗?”
沈靖渊闻言却怪异地看向她,“会心虚的男人能够做采|花大盗?你是看戏看多了脑袋糊掉了吧?”
好吧,相处越多就越来越接近她语言习惯的沈靖渊,偶尔吐槽起来,也是颇得现代人精髓的。
“说吧,又有什么事?”
她条件反射地往里让了让,沈靖渊非常满意她的反应,将外套脱了,麻利地飞扑上来。占领了床外侧。
“你跟云知府说了那事儿了?甲一回复我说你们昨晚在书房密谈了许久。”
“是,早说晚说都是要说,让你来说还不如我开口。他已经完完全全知道了。”
颜舜华打了一个哈欠,今日接连做了两次饭。平日的运动量又没有减少,故而着实是有些累了。
“恩,什么反应?”
沈靖渊靠近了一些,见她没拒绝,便将人给揽在怀里,还任由她挪动着到了一个自认为舒适的位置。
“能有什么反应?还不就那样呗?”
“那样是哪样?”
“惊讶万分。但是沉默良久很快就适应良好,接受了事实。”
颜舜华将谈话的场景慢条斯理地描绘给他知道,末了又提起来陈昀坤,“你知道你的老伙计当时有多么容光焕发吗?”
她将此前陈昀坤与秋实两人对话的场景兴致勃勃地描绘了一遍又一遍,沈靖渊暂时没再说云霆的话题,而是顺着她意道,“你确定你没有看错?”
“没有,没有,这么明显的事情,瞎子都能看出来。当然,如果你们压根就没有往这一方面想,估计稍微马虎一些,就会错过了。他啊,自认为自己是像对徒弟那般对待秋实,实际上,却怀有男女之思。
我敢说,如果我现在将秋实给藏起来不让他随时可见,他立马就会对我翻脸,甭管你是不是从前对他有恩。”
沈靖渊在黑暗中挑眉,有些不敢置信,“对他有恩的人是祖父,不是我。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就要恭喜他了。说不准,倘若你真的那么干,他还真的敢跟你翻脸,朝我下毒也不一定。”
想起祖父沈少祁对他详细讲解各人经历与秉性之时,提起陈昀坤来那一脸的惊艳与纠结,最后都归于无奈的一声叹息,他就莫名地相信,恐怕这人发起疯来,真的十有**会这么干。
“那倒不会。反正不管他会不会这么做,敢不敢这么做,我都不会特意去阻拦他的姻缘。要知道,毁人一门亲,那可是结死仇的事情。
我就算不是云大姑娘,好歹也是正正经经的表姑娘,怎么会干这种神憎人厌自毁长城的蠢事?秋实可是个好姑娘,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这是大喜事。”
想起陈昀坤那有别于往日的神情,她就忍不住想笑。在安心的环境中,她也果然低低地笑出声来。
见她心情愉悦,尽管不是因为自己的缘故,沈靖渊还是受了她的感染,也全身放松下来。
“的确,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也不知道你准备什么时候答应我成亲?也成全成全我们俩的喜事?”
颜舜华咳了几声,有些无奈,便半是认真半是开玩笑道,“你能不能别时不时地就冒出求婚的语句来?听得多了,感觉一点都不隆重不特殊不浪漫!小心日后我都不当一回事,完全不想答应了怎么办?”
沈靖渊闻言环绕着她的手臂紧了紧,却也是漫不经心地戏谑回来,“我们日后要过的是柴米油盐酱醋茶的平凡生活,自然是怎么日常怎么舒适就怎么来。你不把我当一回事也不要紧,反正我会一直把你放在心里头永远都当一回事,就成了!”
至于她会不会答应,如果不答应又怎么办,他完全没想过。
因为他不会接受“拒绝”这个答案。(未完待续。)
&bp;&bp;&bp;&bp;尽管他没有说出来,颜舜华却仿佛听见了他的心声似的,伸出一指戳了戳他的手臂,“人生不如意事十有**,你要学会接受这一点,那样才能过得快活一些。”
“比起无奈地接受,我更愿意相信‘人定胜天’。只要竭尽全力不放手,该是我的必定会是我的。”
“……”
颜舜华只觉得在这个话题上两人丝毫说不到一块儿去,便重新提起陈昀坤道,“陈大夫年纪应该也不是很大吧?他如今有妻室吗?看他一直跟着你东奔西跑的,说话行事也似乎没有太多顾忌,不像是成了亲的人。”
沈靖渊沉默了一息,才回答道,“四十不惑,正值壮年。曾经有过一个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未婚妻,后因家族纷争而差点死去,祖父凑巧救回了她,只可惜伤势过重。
当时陈昀坤还十分年轻,虽然天分过人,但在医术上并不像如今这般妙手回春。因此两人只待了月余,她便去世了。从此后便发誓今生不娶,醉心医术。”
颜舜华闻言神情滞了滞,“所以坊间流传的陈神医冲冠一怒为红颜,是真的事情?”
“也不尽然。他并没有疯狂报复那几个导致他未婚妻去世的家族,不过,他的确是因为未婚妻去世的事情而消沉了很长一段时间。
后来见他犹如行尸走肉般越来越没精神,仿佛行将就木那般,祖父才向上陈情,让他出去游历一番,待重新焕发生机后再回来当差。皇上恩准。
只是没有想到的是,却也因此,他爱上了在翻山越岭的生活,常年都呆在深山老林里,不是到处挖药材,就是游走各地医治各种各样患有疑难杂症的病患。即便是皇上下令,也死活都不肯再回皇宫当差。每每说起他都是一副回去没门要命一条的神情。”
颜舜华闻言震惊地张大了嘴巴。
所以说。陈昀坤是个实实在在的牛逼哄哄的人物?
“他是一心存了死志,所以才这般决然而然,完全无视上头的命令吧?”
沈靖渊轻轻地恩了一声,算作是回答。一时之间。两人不约而同地都想起陈昀坤平日里不着调却总是让人咬牙切齿的作风,心里充满了同情与叹息。
这人用情之深,真真是难得。
“你说,要是他自己反应过来,知道自己对另外的一个姑娘有了爱慕之意。他是会因为逝去的爱情而终生守节,坚持独身一辈子,还是放下过往,带着那一份曾经有过的美好憧憬却未曾实现过的家园愿望而迈步朝前?”
“很难说。”
沈靖渊摸了摸她的手,见有些凉凉的,便赶紧将她放在外面的右手给拉回来。
“你说的也是。他是一个难以捉摸的人,不管是放不下前任所以坚持过往,还是为了珍惜眼前而甩开步子朝前走,都是正常的。”
颜舜华自觉问了一个傻问题,笑了笑。末了突然兴致勃勃地转而问道,“如果是你陷于两难的境况,你会怎么选择?”
“很晚了,睡吧。”
沈靖渊明显地不想回答这样的问题,颜舜华却不肯让他回避,“说说看,嘿,你就随心回答一下嘛。”
她软软糯糯的声音像是羽毛一般挠到了他的心尖上,沈靖渊身体一热,胡乱地揉了她的头一把。“这是什么傻话?我从前又没有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未婚妻。”
颜舜华将他的手给拉下来,开玩笑道,“我是说假如,假如日后我们感情还是犹如最初那般。那万一我出了事直接翘了辫子,你怎么办?”
这事情还真的是说不清。要知道,当初她在这个世间醒来就已经够诡异的了,即便再一次穿回去,似乎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
想到这万中无一小之又小的概率就如同突然来到这个时空的事实一般也有可能是存在的,她不禁呆了呆。
如果真的能够回去现代呢?
那里有她离异却依然将她捧在手心里当成掌上明珠的父母。也有她那些一直携手度过青春年华曾经一起欢笑也抱头痛哭过的挚友,还有她所习惯的各种便捷高效的生活与工作,更有她所热爱的美景与美食……
“颜舜华!你又在胡乱乱想些什么?!”
沈靖渊敏锐地意识到怀中人再一次像从前曾经试过的那般神思不属,仿佛所有的心思都飘散到了九霄云外,连带的,整个人都真的不在了那般。
如同她所说的那样,直接翘了辫子,从他的身边悄悄儿地溜走了,一如漂亮得不像话却终究会碎裂不见的泡泡。
沈靖渊的神色沉了下去,双手更是加大了力度,像是要将全身的力量都用在禁锢她之上。
颜舜华很快就觉得自己有些透不过气来,尤其是腰腹,被他勒得生疼生疼。
“真是要命!你就不能有点幽默细胞?很痛啊,混蛋!赶紧给我松手!!”
她拼命地拍打,沈靖渊抿着嘴唇放松了,却还是比之前更为用力地环抱着她,甚至因为紧张,直接将人给整个搬到了自己身上。
颜舜华这一回是彻彻底底地将之前的所谓乡愁给抛到九霄云外了。
“沈致远!我记得之前我们已经讨论过某个问题了!你不要太过分!”
“过分的是你,你自己知道自己干了什么好事!”
他闻言并没有放过她,反而是怒意声张,说出来的话语很短,却像薄薄的利刃那般冲向她的耳膜,让她觉得生疼。
更疼的是臀部。这人毫不客气地大力拍了拍她的侧臀!
她只觉得热血上涌,羞恼地想要立即打折他的手,“我不就是开了一句玩笑吗?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再说了,即便是这样,她也真的是以开玩笑的口吻说的,又没有直接咒自己死,只是在讨论可能性的场景假若真的出现了,他会怎么办而已。
明明是在给他打强心针,怎么到了最后,被打的人反而成了她了?
“只是开了一句玩笑而已吗?你到底隐瞒了我什么事情?我给你一炷香的时间,给我老老实实地交代清楚!”(未完待续。)
&bp;&bp;&bp;&bp;他不想要再经历这样的场景了。
这种完全无法掌控、即便失去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失去、要怎么样才能够预防弥补以至于事情来临时才能够力挽狂澜的感觉,简直是糟糕透顶。
颜舜华此时此刻却仍旧羞恼极了,并没有意识到他问的问题核心,故而只是生气地拍打着他,“隐瞒什么?你又发什么神经?说得好好的突然这样,赶紧将我放下来,自己滚回万青阁去睡。”
沈靖渊闻言脸色直接变了,即便是在黑夜中,也双眼沉沉让人觉得黑暗至极,“你让我滚?!”
从来没有一个人,敢这般地喝斥他!即便是对他的不喜之情到了顶点的沈越檠,即便是恨他入骨巴不得他早死早超生的武思兰,即便是时时刻刻盯梢想着以损害最少的方式置他于死地的敌对势力的各路人马,也没有人敢当面喊他滚!
沈靖渊瞬间翻身,颜舜华只觉得天旋地转,没一会儿便发现自己被压在了下方,除了头部还可以动以外,四肢完全被禁锢住。
她也变了脸色,“沈致远,你又发疯?”
“我再问你一句,到底隐瞒了我什么?老实道来!”
沈靖渊俯下身体,鼻尖就停留在她的鼻尖之上,两人很快就呼吸相缠。
原本还在羞恼当中的颜舜华,本能地觉得不对劲,却因为太过莫名其妙以及生气的情绪作祟,加之两人如今的状况实在是太像那一个晚上的情景了,她下意识地选择了口不择言。
“你不说清楚,我怎么知道你要问的是什么?我们刚才明明还在说着陈昀坤的事情,我不过是借题发挥,也问问你遇到了相同的境遇会如何应对。
这也是想要更全面的了解你的所思所想所作所为才问的!你不想回答就算了,又何必回回都拿这样的事情来戏弄我?你觉得这样很爽是吗?总是这么精|虫|上|脑的占|人便宜,你他娘恶不恶|心!我……啊……”
黑漆漆的夜色当中,突然就传来清晰无比的一声巴掌声。
颜舜华懵了,沈靖渊亦是如此。
她的脸依然不自然地朝右撇着。左脸颊火辣辣地痛,他的手劲十分之大,显然是毫不留情地甩了一个耳刮子过来。
室内瞬间落针可闻。
沈靖渊想要道歉,此刻却觉得言语苍白。本能地伸手过去想要抚|摸她的脸颊,颜舜华却突然冷冷地吐了一个字出来。
“滚。”
这一回,他一言不发地滚了,懊恼非常,狼狈不堪。外加沮丧万分。
颜舜华在黑夜中无声地呆了半晌,才冷着一张脸起来,狠狠地洗了几把脸,深呼吸了数次,接着面无表情地返回床铺,扯过被子将脸也给完全给盖上了,睡觉!
翌日,她找吉祥要了药膏自己涂抹了一遍,确认脸上的痕迹完全遮盖过去了,这才笑眯眯地出了门。继续运动,找云宣氏聊天,做饭,尔后中午小憩,醒来练字,运动,做饭,接着休息。
一连数日,沈靖渊都没有出现。
颜舜华不闻不问,仿佛完全忘记了他这么一个人。
为了让云霆放心。也杜绝可能出现的万一情况,陈昀坤每日都过来给云宣氏把脉,看看她的情况,故而每日也都见到了颜舜华。
第一日。便眼尖地发现了她脸上的问题。
只是,在特意喊了她相送问起时,颜舜华却轻描淡写地道没什么。
陈昀坤欲要再问,颜舜华便冷冷地看过来,神情冷漠万分,“您还是管好自己的事情吧。总是这么重的好奇心,小心哪天被人撕了嘴。”
说完也不待他反应,利落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
陈昀坤愣怔半晌,才与一同跟着出来准备去接受训练的秋实面面相觑,眼里同时出现一个了大大的问号。
“她这是怎么了?是女人的那几日来了所以特别烦躁不安?还是谁招她惹她了?”
“小姐葵水的日子不是这几日,也没见有人惹恼她。兴许是因为见到夫人怀孕辛苦,心里烦忧,却又不好在她面前表现出来,所以只好冲你发火了吧。”
也不知道是跟颜舜华相处久了所以胆子大了,还是因为跟陈昀坤相处久了所以言谈随心,不知不觉中,秋实不说话则已,一开口时不时地就会口无遮拦起来。
“云夫人如今调养得很不错,难道我真的说话很难听?也没说什么啊,有什么可恼的?”
难得自我检讨一回的陈昀坤,完完全全就没有想到自己是替沈靖渊在秋实的面前给背了一回黑锅,正所谓躺着也中枪。
只要始作俑者,再自我发泄了数日之后,终于忐忑不安地趁黑夜再次滚进了颜舜华的房间。
真的是滚进去的!
彼时,颜舜华的房间还亮着灯,她正在床|上压腿抻筋,脸蛋搁在腿上,因为正好因为呼吸不畅而向外侧着,眼睁睁地看着他骨碌骨碌地滚到床前。
身上披着几根带刺的树藤,因为刚刚完成的那些个结结实实的翻滚,而深深地陷进了衣服里,有些地方已经被明显地勒出血来,实实在在的衣衫褴褛皮开肉绽,整个人都惨不忍睹。
心里头有一万匹草尼马轰隆隆跑过,已经不足以形容颜舜华此时此刻的心情。
兴许可以说是五雷轰顶?天塌地陷?海枯石烂?沧海桑田?抑或是世界末日?
她双眼瞪得溜圆,好一会儿才有办法回过神来,脑袋也开始自动运转开来,接着便是五味杂陈。
这人总是这样,惹她极度生气之后,又出乎意料地用她意想不到的方法来求得她的原谅,让她想要就此罢手,却总是没有法子完全做到。
“还疼吗?”
他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见她不说话,语气愈发忐忑了,“要是还生气,你直接上手揍我一顿?”
只是翻滚的动作就还是免了吧?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魔怔了一般,听取了甲二的意见,果真如她所愿的滚给她看,算作是负荆请罪。
虽说丢脸就丢脸吧,终归他在她的面前,丢脸的事情也做的够多了,也不差这一件。
只是,这树藤也不知道是哪个家伙从山旮旯里给随意扯来的,上边的倒刺还真的多了些!(未完待续。)
&bp;&bp;&bp;&bp;颜舜华到底是没有飞起拳头去揍他。
虽然因为那一晚的事情她的心情很糟糕,可是五六日过去,她那些激荡的情绪早已恢复了平静。
如今看他那么高高在上的一个人,却为了挽回两人之间的感情而豁出脸去低声下气地想法子求她原谅,颜舜华没法儿不心软。
只是该问的,还是要问清楚。
“起来,你我都不是小孩子了,别总是想一出就整一出的,让人无所适从。”
沈靖渊闻言立刻一跃而起,只是却没有动手将身上的树藤给去掉的意思,就这么眼巴巴地看着她,可怜兮兮的模样。
颜舜华撇过脸去,哪怕心里头见此憋笑得不行,面上却仍旧一片淡然,对他的撒娇卖萌视而不见。
“说吧,那晚好端端的你怎么突然就发起疯来?居然还敢动手打人在?我最厌恶的就是无缘无故打女人的男人!”
家|暴向来就不是个好东西。别管是有理还是没理,结了婚还是紧紧只是恋爱关系,在关系存续期间,连自己的女人都无法完全容忍的男人,活该单身一辈子!
想到当时头脑的完全空白,还有随后汹涌澎湃而来的愤怒与屈辱感,颜舜华的眼神暗了暗。
“你提到了我娘。”
而且还是以那样的方式,他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情绪,直到一巴掌挥过去了,这才头脑一片空白,意识到自己犯了不可饶恕的大错。
她并不是有心提起他的母亲,或者说,实际上她压根就没有提起武思蕙,而只是恼怒之下说了一句粗话而已。
而他,尽管也不是故意要打她,却的的确确地朝她挥去了一巴掌。
想起当时她脸上最初懵然到不敢置信、尔后又愤怒到瞬间碎裂终至一片漠然的表情,沈靖渊心有余悸。
颜舜华怎么也没有想到,她这一次挨打。是因为自己气急败坏之下的祸从口出。她还以为,是自己说他总是这样那样而让她觉得恶心,他因此才出离地愤怒一击。
“此前爆|粗|口是我不对,并没有任何言语侮辱你母亲的意思。让你因此而觉得不愉快,我很抱歉。”
鉴于武淑媛的为人,她对于那位早逝的定国公夫人还是很有好感的。
“我知道,是我太过在意,所以才犯蠢做下了这样的蠢事。”他懊恼之情显而易见。这一回,再次忍不住伸手过去想要抚|摸她的脸颊。
颜舜华下意识地偏了偏头。
气氛再一次僵住了。
他抿唇,缓缓地收回了手,视线下垂,语气不知怎么的有些委屈,“你是真的讨厌我的碰|触?”
颜舜华心内轻叹一声,盘起腿来,又将被子扯过来盖在身上,“你是开启了智商无下限的模式吗?我要是真的那样还会接受你做恋人?敢情我是吃饱了撑着没事干,专门找你来给自己添堵来着?”
沈靖渊闻言双眼一亮。立刻凑过来伸手要抱她,颜舜华直接拍掉了他的爪子,嫌弃地看了他一眼,“还不去将身上的玩意儿给摘掉?这是什么树藤?居然轻而易举地就勒出血来?”
见他这么一副惨兮兮的模样,她到底还是有些心疼。既懊恼自己的出言无状引起他的误会,又恨恨地想到都是他活该,无缘无故地发疯要她坦白从宽。
她还真的不知道自己隐瞒了什么重大的事情,以至于他愤怒地像个抓|奸|在床的丈夫那般,火气冲天。
“它长了不少倒刺,全都扎进皮肉里。自然就带出了血。”
沈靖渊此时虽然觉得那些细小的伤口有些麻痒以及疼痛,但是知道心上人并不是真的排斥自己的亲近,自然而然地就忽略掉了那小小的不愉快,恨不得立刻重新将人给揽到自己的怀里来。
颜舜华闻言皱眉不已。“你还是赶紧去找陈昀坤处理干净了再说。伤口看着是小,数量也着实太多了。要是有毒或者什么其他的东西,不及时弄出来的话你可是要吃大亏。”
沈靖渊这一回终于是完全地放下心来,毫不在意道,“小事而已。从前被人暗器打中,全身挂彩。十来个淬了毒的飞镖陷进了肉里,数日后才找到甲七帮忙给弄出来也没事。我从小练武,又坚持调养,一般的毒药之类的东西,对我都没有用。”
“古人不是说了吗?‘谨慎能捕千秋蝉,小心驶得万年船’。你年纪也不小了,行事即便不能替大家思虑再三瞻前顾后,你也得先顾全了自己再说。要不然,我们这些身边的人又怎么能放心将自己的性命交到你的手中?掌舵人的位子可不是那么容易做的。”
她轻推了他一把,示意他赶紧回去处理干净再回来,“有什么事情稍后再说,我还要拉伸一下筋骨,你别来吵我。”
说完她就又从被子里钻出来,慢慢活动了一下手脚,摆出了一字马的姿势。
尽管早已看过了许多次,沈靖渊仍然是看得眼睛都直了,“你确定这样练没有问题?”
“能有什么问题?”她回了一句便慢慢仰起头来向后弯腰,双手也缓缓地拉伸到脚踝的位置。
两人也不说话,过了一会儿,待颜舜华慢慢地恢复原位,他才快速地亲了她的额头一下,便迅速离开房间去处理身上的树藤了。
不得不说,颜舜华还是颇有先见之明的。因为陈昀坤见到沈靖渊的时候,脸色迅即黑了,不待他坐定,便出手如电,飞快地斩断了他身上的树藤连同衣物,接着银针飞起,花费了整整一个时辰的时间,才将陷进里头的所有倒刺确定给挑挖出来。
末了,便是用力砸了一盒药膏到他的身上,让他自己去涂抹。
“这几日喝粥跟白开水就成了,想死的话就继续练武,老夫可不伺候!”
尽管被如此不客气地对待,此前一直心情不好绷着张脸的沈靖渊,还是笑眯眯的,颇为配合地点头应了一声是。
尔后,便兴冲冲地怀揣着那盒药膏再次潜入了颜舜华的房间,把上衣全|脱|了,摆出了一副躺平任|摸的姿势。(未完待续。)
&bp;&bp;&bp;&bp;颜舜华眼角抽抽,揭开药膏的盖子看了看,黑乎乎一团,味道倒是清清淡淡的,只是颜色实在是让人太过不敢恭维。
她也没有多少害羞的意思,径直抠了一团在手心,便朝他的身上抹去,力道大得很,仿佛要将他的皮都给揭下来那般,直搓得他哇啦哇啦地喊疼。
“少说废话。要让外头的听到你的声音,我就真的生吞活剥了你!”
她凶神恶煞地威胁了一句,到底是放轻了一些力道,嘴里没好气地嘀咕道,“一个大男人像个姑娘那般这里喊疼那里也喊疼,早知如此又何必当初?话说回来,陈大夫是怎么说的,这些伤可碍事?”
沈靖渊可怜兮兮地看向她,可惜的是,她只顾着专心寻找着他的伤口往上抹药膏,压根就没有注意到他的眼神。
“陈昀坤刚用药膏砸我来着。”
“……”
颜舜华闻言终于诧异地抬眼看了他一眼,只不过很快就后悔了,因为他虽然语气委屈极了像个孩子,但此刻精壮的上半身虽然涂满了星星点点的黑乎乎药膏,配上他的眉眼以及此刻温柔至极的眼神,却还是别有一股风|流仪态在里头。
她停顿了大概一息还是两息不到的时间,便反应过来这人是故意的,便冷哼了一声,一巴掌地拍到了他的右胸上,还下死劲在心脏上头猛戳了几下。
“又来美|男|计这一招?男子汉大丈夫,老是对一个姑娘家用这些招数,你羞也不羞?”
“‘不管白猫还是黑猫,只要能够抓到老鼠就是好猫。’这可是你说的。美|男|计怎么了?你敢说你没有对我这幅皮囊偷偷地流口水?明明就稀罕得不得了。”
前一刻还沮丧得不得了忐忑不安的男人,因为她刚刚的明确表态瞬间恢复了精神百倍的状态,又露出了一副比万里长城还要长比深蓝大海都还要深厚的脸皮来,活脱脱一个新鲜出炉的无赖。
颜舜华眼神微眯,语气淡然道,“你确定想要跟我继续玩这样的把戏?奉劝你最好想清楚了,否则可别怪我待会不收手。害的你那颗纯|情的老|处|男|玻|璃心给碎成一地残渣!”
沈靖渊挑眉,“放马过来,我等着。”
如果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打死他也不会信誓旦旦地说出这么一句话来。
只见颜舜华似笑非笑地晃了晃纤纤十指。紧接着便直接捏住了他的裤腰带,在他的瞠目结舌中灵活地将它给利落解开,尔后往下用力一扒拉!
“停,我认输!”
沈靖渊眼疾手快地去抢夺自己的裤头,但到底是她占了先机。故而很快裤子就被褪到了某个让人尴尬的位置上。
羞|愤|欲|死外带某种隐秘不能言说的兴奋感,让他身体的一切秘密都无所遁形。
颜舜华一把扯过被子扔到他身上,接着将那盒药膏再次砸到了他的脑袋上,听见了一声结结实实的沉闷撞击声,才哼了哼,不满地道,“自己又不是没手没脚,怎么活得如此残废?
居然敢装大爷想要我好声好气地伺候你,也不装的乖顺一点!下次再恁大点事情就跑过来让我处理,我就直接剁了你。”
沈靖渊没有吭声。眼神飘来飘去的,就是不敢正眼看她,可是脸上的红晕却越来越明显。
颜舜华数落了几句发现不对劲,正想开口询问,鼻子便敏锐地闻到空气中传来了一股微弱的麝|香味,顿时脸色一变,不敢置信地看向他,“你……”
事到临头,沈靖渊反而是直直地看了过来,脸上依然红晕一片。甚至还能够看见细密的汗珠正在滚落下来,声音沙哑,眼神却恢复了清明,“我渴了。有水没?”
真是拙劣又憋屈的借口,却是如此的现成。
颜舜华下意识地下床去倒水,末了端着茶杯却浑身僵硬地停留在原地,直到后头的喘|息声响起又渐渐微弱下去,才僵着回转身来,走到床前。将温开水递过去。
沈靖渊接过去仰头就喝,然后又双眼热烈地看着她,声音却平稳地道,“能不能再倒一杯?”
颜舜华面无表情地重复倒水,直到他喊够了,才双手交叠,站在床前远远地与他对视,“夜已深,你应该回去了。”
沈靖渊却从被子里抽出不知什么时候折叠好的手帕来,将它随手扔到了屏风后头。
“等你将事情说清楚了,我就走。要不然,我今晚就在这歇下了,反正此前我们也曾经这般休息过。”
他是如此的坦然,以至于说话恢复了平素的风淡云清。
颜舜华尽管面上一派淡然,实际上心里却已经抓狂了,正在挠墙不已,只得抿唇,冷眼看着他,表示抗议。
沈靖渊却分寸不让,“你答应过的!等我处理了树藤回来,你会回答我的问题。”
“我是这样说过。问题是,我压根就不知道你到底想要问的是什么,你让我如何回答你?”
颜舜华的神色很认真,沈靖渊与她对视片刻,便拍了拍床铺,让她上来说话。
她自然是不肯的。如今这般情况,她是头一回遇见,说实话,比起之前那个晚上他因为嫉妒而发疯差点失控的情形来看,也不遑多让,她心里头也是虚的,总觉得如今的场景多少有些诡异,不太符合她的预期设想。
他们之间的进展是不是真的太快了一些?即便是真的相处了七年,但是按照这个时空的观念来看,他们也走得太超前了。
可是话说回来,如果换做是在现代,他们恋爱了七年的话,似乎一切事情顺其自然就会水到渠成了,发生了什么事情都是理所应当或者说是正常万分的吧?
他们如今这样,貌似不是快了一些,而是进展缓慢?
想到这里,她心里诡异地觉得,似乎两人如今这般相处是真的再正常不过了,比这样更尴尬的场景兴许都还会经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心里纠结了半晌都仍旧是不知所措脸上却依旧维持着面瘫表情的少女,丝毫也不知道,自己神游天外的模样,再次让刚刚舒缓了心情的沈靖渊再次眼神阴郁起来。(未完待续。)
&bp;&bp;&bp;&bp;“你在想什么?”
他在被子底下握了握拳,终究是隐忍下来,声音平静地问她。
“没想什么。你到底要问什么问题?说吧,能回答我就回答了,省得你总是在私底下纠结来纠结去的。”
颜舜华当然不会傻到告诉他,刚刚正在考虑两人的恋爱进度是快了还是慢了的问题,只是摇头岔开话题。
沈靖渊抿唇,凝视她半晌,才有些泄气道,“就是刚刚的问题。你到底是在想什么?为什么每一次总像是丢了魂那样?简直就像是活在另外的世界里,将周身的所有一切都隔绝在外,自成空间,让人碰触不能。”
这让他觉得,她随时随地都有可能招呼都不打一声就完全消失不见,即便穷极一生,他都不会有办法再次遇见她。
这样的感觉让他内心非常煎熬。
这一回,颜舜华是完全听明白他的问题了,也正是因为明白他的意思,故而沉默了下来。
这恰好是她能回答却又没法真的彻底回答他的问题。即便两人最后真的到了夫妻一体如胶似漆的亲|密地步,要告诉他她的来历也是需要莫大勇气的。
而如今,坦白来说,她没有办法立刻开口,就已经证明了她并不认为两人已经到了那等彻底交心的地步。
换句话而言,她并没有全身心地信赖于他。
她意识到了这一点,因此保持了沉默。沈靖渊同样也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反应所隐含的意思,因此坐在床|上看着她,初时如坐针毡,尔后身体僵硬,心凉如水。
两人相对无言。
颜舜华突然觉得这个瞬间是如此的漫长,犹如心里突然疯狂地长满了野草,又在某个刹那全都枯萎化为灰烬,尽数消散在无边无际的荒野里。
那漫天扬起的颗粒,遮天蔽日。让人忐忑,心悸,晦涩,继而是长久的难堪以及狼狈。
她知道如果她不处理好这个问题。恐怕两人刚刚建立起来的恋爱关系恐怕会举步维艰,她知道自己必须开口说些什么,不管是打个哈哈转移话题或者胡编乱造敷衍塞责还是破釜沉舟和盘托出,她都必须张嘴说话。
可是看着那双愈来愈沉寂的眼睛,她就是没有办法说谎或者是开玩笑。只是说真话,却也有违她一贯以来的行事准则。
这里并不是现代。如果仍在自己的时空,不管是什么天大的事情,即便她不能处理,也还可以交给亲朋好友以及交付于法律,甚至万不得已,也可以在网上曝光,让世人心里头的那一杆称给量一量,相信公道自在人心。
在这里,她不说人生地不熟。有父母也有手足,有亲朋也有故旧,可是她并不认为自己真的完完全全融入了这个世界。她对如今这个时空的风俗民情并没有太多深入透彻的观察,对这个大庆朝的整体风貌架构掌权阶级的大致秉性更是一知半解十窍九通。
对外界不够融入也不够了解,如今的身心状况也有待发育,更别提还有个记忆尚未完全恢复的隐患问题存在。
她的睫毛轻微颤动,频率很高,显示出此刻她的内心正在进行着激烈的思想斗争。
沈靖渊沉默地看着她,即便知道她内心里正在天人交战,想必并不好受。也还是抿着唇,一眨也不眨地盯着她的眼睛看。
在这一段感情中,他从来都是主动进攻的那个人,而她。不紧不慢的,一向都是被动防守的那一方。
他穷追猛打,她严防死守;他温水煮青蛙,她偶尔放松却依旧保持着警惕之心;他以退为进故作不理,她恍然不觉照旧不温不火地过着自己的小日子,仿佛丝毫也没有注意到他的苦苦等候;
他来个大拐弯全速前进。她也顺势来个优雅滑步向一旁纵跃,闪身不见;他急忙掉头去找,她却突然在身后现身慢慢悠悠地溜达散步;
他上前她退后,他退后她无视继续向前,他与她并肩她也只是微微一笑,即便偶尔被突如其来的袭击给弄得晃神,片刻后依然淡定从容地恢复自身原有的节奏前行,仿佛他之于她就如一切路人那般,有或没有,对于她的人生并没有任何的不同。
花谢无声,雁过无痕,襄王有意,偏偏神女无心。
颜舜华并不知道,就在她与自己内心那个幻想中的小人儿激烈争斗的时候,沈靖渊想起从前的种种也是百感交集。
此刻他等着她的开口或者继续保持沉默,犹如赌徒等待着谜底的揭晓,心情紧张到极点便成了难言的平静,期待着最终的命运。
颜舜华迟疑了很长一段时间,或者说,思考了很久。
诚然,即便最后嫁给了他,按照她一贯以来的个性,也不可能会那么容易就将自己的来历和盘托出。
更别说如今,他们刚刚明确了关系没有多长时间。
虽然在于他来说,已经是等待了数年之久,可是对她而言,即便有许多记忆已经找了回来,却还是缺少了尤为相关的那一块,涉及到她与他两人从前的相处点滴。
她感到熟悉的陌生,或者反过来说陌生的熟悉。她对周遭的一切环境都还有着初来乍到的忐忑不安,对亲人的认知也只是模模糊糊的亲切,尽管知道是发自内心的认同,但,那也有别于生活多年以后的心安踏实。
他之于她,很重要,这一点毋庸置疑。
但此时此刻,并不曾重要到让她能够毫不犹豫地坦露自己内心深处隐藏的秘密。
这个秘密,若是让不该听到的人听到,说不准能够瞬间被人利用,置她于死地。
兴许是半个时辰,也兴许是一个半时辰,颜舜华自己也不知道到底犹豫思虑了多长时间,最终她苦笑了半晌,带着些许自嘲以开玩笑的口吻出了声。
“算了,死就死吧,没准儿是前世就欠了你的,所以今生才千里迢迢的要来还债。我比你年纪大多了,说是千年老妖怪也不为过。你要是介意的话,就放把火烧了我随风去,要么就将我沉塘,就地掩埋。”(未完待续。)
&bp;&bp;&bp;&bp;她所言戏谑,可是神情却格外认真,看着他的双眼甚至透露出万分紧张来,显而易见,她是在说真话。
或者说,是她自认为在说真话。
沈靖渊有瞬间的迷惑,向来转动的极快的脑子,此刻似乎也不怎么够用了。
他听得懂她所说的每一个字词,可是组合起来,他却对她所要表达的明确意思不甚了了。
这一回,换成了是他沉默地思索,而她则眼睛眨也不眨地凝视着他,观察着他的反应,心里七上八下的,犹如冷水滴入了沸腾的热油里,噼里啪啦响,不停地翻滚着,自我煎熬。
沈靖渊到底是没能够想到她的来历,各方面有可能的原因都想了一个遍以后,他叹息一声,“下回别总是说死啊死的,我不爱听这样的话。至于你刚才所言,你要是能说清楚一点就趁早说清楚一些,要不然我还真的是猜不透你话中隐藏的真实含义,太过隐晦了。”
颜舜华双眼一亮,语带希冀道,“既然如此,要不等到合适的时机,我再跟你详细说道?”
沈靖渊闻言当即哼了一声,也不开口,就这么安静地看着她,双眼沉沉,一如外头那如墨如漆的夜晚,暗影重重,危机四伏。
她撇了撇嘴,不满地嘟囔了一声,“就会威胁我!”
她转身就走,趁机想要出门去透一口气,然后顺理成章地将这事儿给绕过去,偏偏沈靖渊一直在盯梢。见状瞬间就从床铺上飞奔过来,逮住她又飘然回到了被窝里,一手抱住她。一手扯过被子将两个人团团围裹,顿时像连体婴那般密不可分。
颜舜华甚至来不及惊呼,就眼角抽抽地发现,她想要在这个时候玩闪躲的花样,要么就是自讨苦吃,要么就是擦枪走火,总而言之。下场都不会太美妙。
沈靖渊虎视眈眈地低头看着她,这一会儿,说什么都不肯松手。他要是矜持她转眼就跑了。还是别讲究什么斯文守礼了,将人捆在身边才是第一要事。
“现在给我好好地说说,要是说得让我不满意,今晚我们两个就都别想睡了!”
不得不说。没什么经验的颜舜华。此时此刻还真的有些怵他,一是因为他原本就是不好惹的人,二是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尤其是这个位置,还真的是万分危险。
一不小心,她说不定就会被人剥皮拆骨,真的在今晚完全交代了。
她左思右想,最后还是拗不过他的坚持,加之脸对脸的姿势实在是让她毛骨悚然。心中警铃大响,便立刻用双手抵住他的胸。一本正经道,“行,你要是真的想知道,那我就如你所愿。只是你真的确定想要知道?别怪我没有事先提醒你,知道这事儿对你并没有好处。”
相反,倘若他真的此生情不变,恐怕一辈子想起这事儿都会寝食难安,从此难见周公。即便见到,也没法再酣畅淋漓地与他老人家下一局棋了。
世事难料。她从来就没有想过,自己也会有下定决心完全向外人彻底坦白自己来历的这一天。
不管到最后他们成还是不成,只是最起码,她如今选择了勇敢地往前踏出了一步,也不枉两人相遇一场。
说句不中听的话,即便真的遗憾收场,他也不是那种会利用此事来要挟她甚至直取她性命的那种人。情感上虽然还没有到亲密无间的程度,但是在品行这一点上,她应当给予他完全的信任。
这是个说一不二的男人,在没有接触到任何其他女子之前便在不知不觉间坠入了她无心织就的情网。在爱情一途上,他就如刚出生的婴儿那般,像是一张纯洁的白纸,任由她肆意涂抹上奇诡的图案与缤纷的色彩。
她应该相信自己的眼光,相信上天对自己的恩赐,相信他一直以来所表现出来的爱意与护佑。
见他坚持己见,颜舜华在心底暗暗地给自己鼓气,末了终于顶着他深沉的目光开口讲述自己的奇异经历。
“我是叫颜舜华,没错,只是我并不是十四岁。实际上,在我来到这儿之前,我已经二十多岁了。具体多少你也别问,没有任何一个成熟的女士希望别人知道自己的确切年龄。”
她顿了顿,试图离开他坐到床铺上,沈靖渊却揽得死紧,仍旧要求她紧紧地坐在他的腿上。
颜舜华抿唇,数息过后才继续往下道,“我出生在一个还算富裕的家庭,父母有各自的事业,总是满世界地乱飞,很少有时间陪我玩,伴我成长。
自然的,一家人也很少团聚,即便是中秋节以及春节。十来岁的时候他们两人离异,至此后一直到我来到这里,再也没有过过一个完整的属于我们三人的节日。”
虽然不太明白为什么她的父母能够“满世界地乱飞”,但是沈靖渊还是抑制住了自己的好奇,凑前去在她的额头上烙下了一个吻,低声安慰她,“没有关系,以后我每一年都陪你过中秋,每一年都一起过春节,孩子们也会一直陪伴你,直到终老。”
颜舜华愕然一瞬,然后便是微微低头,敛眉微笑,“这事儿你说了不算,要老天爷点头才作数。更何况孩子自生下来的那一日开始,便是注定了要一日日地远离父母,行走四方,又怎么可能永远陪伴在自己爹娘的身边?
倘若违逆自己的真实心意而勉强承欢膝下,这也算不上是孝顺,临老了惹人埋怨,恐非我所愿。”
沈靖渊闻言也低低地笑了,“这么说来,你是答应我的求婚了?你愿意我生孩子呢!”
“你想多了!明明是就事论事,你怎么能够东想西想地拉扯到生孩子的事情上去?”
她坚决不承认,被他感动的那个瞬间,还真的确实想象了那么一丁点未来有可能会出现的场景。
虽然综合了彼此的长相,却依然长得像他的男孩儿,以及像她的女孩儿,背对着他与她两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各自挥着手笑着,朝着不同的方向大步流星,渐行渐远。
&bp;&bp;&bp;&bp;两人笑闹了一阵,待得颜舜华回过神来,才发现这人是故意的,以此来打消她的紧张以及他自己强烈的不安预感。↑,
她突然觉得完全将来历说出来好像也不是那么困难的事情,让这个世界上的人确切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这一做法并不可取,可是让他知道,她心里却能着实松了一口气。
一念至此,她闭上了双眼,感情终于战胜了理智,抛却掉她本性中所有的谨慎与小心,她以极低的声音快速继续往下说。
“我来自另外一个迥异于这个世界的时空。别问我是怎么来的,也别问我有没有可能、以及如果可能的话、什么时候会如突然出现的那样一般,不打招呼便莫名其妙地消失,因为我也不知道这些问题的答案。”
她一口气将最重要的信息和盘托出,然后便沉默下来,看着同样沉默甚至显得有些呆滞以及措手不及的沈靖渊,他对这个答案显然有些消化不能。
颜舜华没有留给他太多思考的空间,半晌后便继续娓娓道来。
“那儿讲究法律至上人人平等,上至掌权者下至普通的老百姓,都要受到法律的监督,违法必究,相应的,奉公守法的人,会得到她|他应当享有的一切公民权利,诸如参与国家政事、进行经济建设、教育与医疗等等等等。
当然,法律之外不外乎人情。道德依然是生活中非常重要的一点,毕竟老话说得好。‘公道自在人心’。我们虽然崇尚法律,但在处理许多事情上面,仍然如同这儿的人那般。讲究平心而论。”
她顿了顿,见他双眼沉沉地看着自己,便抿了抿唇,详细地解释了一番。
“不管是男是女,是老是少,是贫是富,是贱是贵。我们从出生伊始,便会有属于自己的姓名与独一无二的身份证明。
而且大多数人基本都会由自己所在的小家庭养育成长,家庭成员通常有祖父母、父母、父亲未成年的兄弟姐妹以及自己的兄弟姐妹。其余亲戚一般都是在逢年过节的时候才会见面,住得近一些倒是能够时常来往。
除了特别穷苦的地方以及家庭,一般而言所有人都可以上学堂读书识字,学前三四年。小学六年。中学六年。大学数年,分为本科硕士以及博士,依照研读的精深而分年限。
读书期间所有的花费一般都是由家人供给,偶尔也会有人在中学以及大学期间半工半读,自己去外头赚钱然后自给自足。
生病的话一般都是去一个叫医院的地方,找医生也就是大夫诊治。也有些比较富有或者权贵的阶层,家里会专门有私人医生负责全家成员的身体健康。
毕业以后我们会参加工作,一般都是自己出去找。偶尔也有些有关系的人经由熟人介绍。不用经过笔试面试体检等等关卡而直接到相关岗位上就业。
不管是哪种方式,总而言之。最后我们要么是靠人情维系,要么就是靠出卖自己的劳动而获得相应的工资,也就是钱财,用以维持日常开支,譬如购买生活必需品,吃穿住行等花费,人情往来等开销。
当然,也会有人什么都不做,因为家庭足够富裕,即便不工作,也能够让她|他醉生梦死几辈子,这是特例,另当别论。”
她示意他放松一些,让她能够直接坐到床铺上伸伸腿,以免血液循环不够充分而双腿麻痹,沈靖渊沉默地任由她脱离了自己的怀抱。
颜舜华在他的注视下缓缓地做了一会儿拉伸抻筋的动作,待得身体不那么紧绷了,这才道,“我偶尔练习的这套动作,叫做瑜伽,是我那个世界里非常稀松平常的东西。
大家只要愿意,都可以在网上下载视频或者直接去专门的瑜伽馆里找私家教练学习。这些动作主要是为了保持筋骨的柔软与韧性,长期练习还能够让人平心静气。”
说完她突然觉得他沉默的时间实在是长了些,便停了下来,眼巴巴地看着他。
沈靖渊见状便抬起右手在她的脑袋上揉了一把,直到她的长发被他弄得乱糟糟的,才终于开口问了一句,“还有什么?”
见他终于收敛了懵然以及吃惊的情绪,仿佛风淡云清那般,颜舜华便顺着他的问题往下说。
“工作了之后,大部分的人便会结婚生子。然后便是一边养育子女,看着他们一年年长大,读书识字,学会各种各样的知识与技术,一边辛勤工作,忙忙碌碌地充实自己的生活技能。有空了钱财也充裕的话,便会间隙寻个空闲的时间去外边走走,谓之‘旅游’。
等到六十岁,便会退休,回归家庭,有些人会与老伴回乡下闲居,有些人会携着爱人满世界乱转看风景,有些人则留在城市里,帮自己的儿子带孩子,直到老了完全走不动路为止。
寿命的话,七八十岁都是稀疏平常的事情,有许多人原本就坚持锻炼吃食又规律健康的话,在医疗水平日益发达的那个世界,甚至能够活到一百多岁,依然耳聪目明,说话逻辑清晰,能写能走,能吃能睡,真正地长命百岁,谓之‘人瑞’。”
说到这里,她笑了笑,语带温情地跟他讲起了大学期间遇见的一位老教师的母亲,土生土长的农村人,却凭着辛勤劳动而含辛茹苦地供养出了一个大学生,那大学生最后也不负众望成为大学教师,后来接了母亲进城享福。
那位老人一生操劳惯了,去了大学里还整了一亩菜地出来,整日里乐呵呵地去种菜。为此一事与学校还起了纷争,最后却因为老人的豁达以及坚持而作罢。
没有想到最后却因此带动了许多家属乃至于教师本人也开始了种菜栽树侍草弄花。不单只让大学里头的绿化环境与众不同,甚至还直接地提高了教师队伍的身体素质,间接地影响了数代人的思想观念。
“她最后活了一百一十六岁。我大学期间常常锻炼,每日都会兜远路特意跑到她的菜地里去看她,总觉得喧嚣浮华的世界上因为有了她而变得很美好。这样的人朴实无华,却让我感到由衷的踏实与心安。”
&bp;&bp;&bp;&bp;“你知道吗?她虽然没有读过书,却时常说话带着哲理,教育我们这些过路的莘莘学子,也总是语重心长。??? ?.??`
说什么‘年轻人就该早睡早起养好身体,要知道早起的鸟儿才有充足的肥虫吃’;
‘读书要用功,好比如种菜,最初都要汗流浃背地锄地,后头一路辛勤拔草施肥,最后才会有丰硕的果蔬等着人去采摘。读书要是下的功夫不够,肯定没有好收成,严重的还有可能颗粒无收。
不管做什么事情,只要不是人的脑子真的坏掉了,没有做出应有的符合预期的成果来,那肯定是因为自身没有专心去做,对于事情本身诚意不足耐心不够,练习不到位,自然没有办法水到渠成瓜熟蒂落。蠢笨如猪的人很少很少,相反许多猪都是很聪明很懂事的。没有道理猪都知道该自己动手加把劲才能够快吃到好吃的东西,人反而不知道。’”
说到这里,她笑容满面,眼神有一瞬间的迷离,像是突然就回到了过去的大学生活那般,再次见到了那位慈祥可爱的老人。
“她时常谆谆教诲我们做人要懂得适时低头弯腰,恭俭良顺,但遇见违法与悖逆于道德的事情,就一定要记得挺直腰杆做人,否则‘唯唯诺诺便永远也活不出个人样来,要知道‘成人不容易,容易不成人’。不管是天大的事情都好,人都不应该没有底线,违背自己的良心。’”
想起了往昔与老人相处时的温馨时光,颜舜华的声音突然就变得温暖而又明亮。
“有一回我也不记得为什么心情不好了,反正就是情绪低落得很,按照惯性去跑步,跑着跑着就条件反射地跑到了她的菜地里。
当时她正在弯腰摘着西红柿。那红彤彤的果子丝毫也不比市或者菜市场上的那些人工培育专门用激素或者化肥催生出来的产品差,甚至可以说,更有光泽,更富有营养价值。她并没有笑意盈盈,甚至腰也是一贯的佝偻着。因为弯腰采摘的动作而愈塌陷。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见到她就如平常那般安之若素地在大学校园里自在随心地按着固有的节奏过着自己的生活,就如天上的流云那样云卷云舒随遇而安,我突然就也变得从容恬静了。仿佛此前的一切问题都不成问题了那般。”
她停了下来,仰头朝他微微一笑,眼神看起来既调皮又湿润润的,“我想她了呢,沈致远。”
沈靖渊心里微微紧。面上却极其淡然地哦了一声,突然而然地问了一句,“当时是因为什么事情才心情不好的?”
颜舜华顺着他的话题想了半晌,耸了耸肩,“忘了,大概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要么就是考试没有考好,要么就是盼望着父母来学校看我他们却一个都没有出现,要么就是失恋了,终归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她回答得轻松写意。沈靖渊闻言却抿唇,心情一点一点地坏了起来。
“失恋?你曾经与人谈过恋爱,就如你我这般?”
颜舜华心里一突,下意识地偷眼看他,刚好被他逮了个正着,见他脸色黑,慢慢地沉了下来,顿时苦笑。
“我们那儿,十几二十岁的人,谈恋爱是非常正常的事情。相反。要是二十几岁的人,还没有与异性朋友牵过手看场电影逛过街,是在很大程度上会被人视为怪异甚至取笑的事情。
尤其是三十上下的时候,还没有成家的话。不管是男是女,都会被认识的人,别管是爹妈还是兄弟姐妹亲朋好友,即便是只认识名字而并不十分相熟的陌生人,随时随地遇见都会一大通道理甩到头上来,让单身的人恨不得以头抢地马上找根面条上吊勒死自己。”
言下之意。她这么正常的人,是与人谈过恋爱的。
沈靖渊只觉得心里有团火在刺啦刺啦地烧起来,随着她那不温不火的言语越烧越旺,但是他还记得她从前的那些反应,尤其是自己刚刚才获得她的原谅没有多久,实在是不适宜有任何的过激表态,故而便拼命地压抑着自己内心的不舒服,绷着脸看向她。
叫什么名字?几岁?最为要紧的是,她看上了那人的什么,喜欢他到什么程度了?最后有谈婚论嫁吗?
他想问个彻彻底底,但是最好,只蹦出了那么一句,“事情解决了就好。大学失恋,工作后有恢复精气神找人吗?”
自己不是初恋女子心目中的初恋,这种感觉真是憋屈极了。
颜舜华悄悄儿地观察他,心底盘算了一阵,考虑到他的个性以及承受能力,不太自在地舔了舔嘴唇,干脆趁热打铁,早说早了,一劳永逸。
“有,但最后分了。”
说起来,就如同许许多多的人那样,初恋生在最为纯情的年华,不管是平静的相处还是幼稚的吵闹,在往后的岁月里想起来都会觉得美好如初,会心一笑。
只是,也的确的,很容易让人淡忘,记忆犹存,容颜不复,时光便如一把杀猪刀,削去了所有当时的温柔缱绻。
而随着年长心性逐渐成熟以后的那一次恋爱,则显得更为刻骨铭心。虽然时间持续的不长,比之初恋的那一次恋爱关系还要短上不少,但是却镌刻在心底,即便是到了今时今日,她仍然能够清楚地回忆起那个人的眉眼。
互相深爱,也互相伤害。就像是两柄宝刀,因为两头都是刀刃,所以虽然遇见彼此惺惺相惜,却本性相同相煎太急。
爱得愈深,便靠的愈近。但人终究是独立的个体,需要独属于自己的空间去思考与行事,以便张扬或者默默地实现自己的特立独行。
但爱至深处,感情上的需求往往是希望能够与那人亲密到无间的地步,不管是心灵还是身体,都寻求着终极的契合。
只可惜,即便是天生的灵魂伴侣,或者是后天铸就的齿轮,都需要一定时间的磨合,才能够渐入佳境。
但既便如此,也没有办法臻至完美。
所谓的大象无形大音希声,便是最好的解释。
求而不得,是遗憾,却也是圆满。因为此间种种,人才会有前行的动力,去寻求向往中的永恒。
虽不能至,然心向往之。
&bp;&bp;&bp;&bp;尽管得到了已经分手的明确答案,沈靖渊仍然老大不爽。? 火? ??? ?.??`
不是心上人的初恋就罢了,连第二的位置也让陌生人给抢先占了去。这叫什么事?完全就是莫名其妙!
可是偏偏再生气,他也没有办法拿这事去说她什么。毕竟两人的生活环境是如此的不同,从前的她根本就不知道未来的某一天,她有可能会出现在另外的一个迥异时空里,遇见成长背景完全不同的他。
心里醋意满满,沈靖渊却硬生生地将自己的注意力给转到别的问题上去,以免自己问了想问的问题知道了答案后会失控暴走,伤了彼此的感情不说,还十分有可能伤了她,得不偿失,悔不当初。
“你刚才说的是那个世界普通人的人生旅程。你呢?你是怎么长大的,有什么难忘的事情,毕业后从事什么工作,开心吗?”
颜舜华抿唇一笑,对于他此时此刻的自制以及关心很是受用。
“在听到这么荒诞的事情之后你没有转身就走,我很感激。”
沈靖渊闻言真诚但却意有所指道,“我也很感激你在我做了那么荒诞的事情后没有落荒而逃。”
“……”
颜舜华很想说那个尴尬的瞬间她是真心想走的,要不是他虎视眈眈地拦住了,加之如今是夜晚,外头甲一肯定还在守着,完全就是插翅难逃,她肯定早就溜得不见人影。
“倘若是不想谈论你的父母,那就跟我说一说你的家乡,你在学堂上的趣事,你的朋友们,以及你的工作内容等等。”
事实上他想知道关于她的一切事情,包括她的那两位前男友。
正所谓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只有足够了解对方的方方面面的信息,才能够更为准确地判断出她的喜好与厌恶事项,日后也才能够该保持的继续保持该注意的随时注意甚至适当改变,以便两人相处得更为融洽。
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东西是能够不劳而获的。能量守恒定律适合于方方面面。在经营人际关系上也是如此。付出与得到,是成正比的。
倘若不成正比相差太远甚至直接显示是反比,那只能说明两人并不是真的适合彼此的那一个人。
见他镇定自若,显然是真心想要深入了解她的过往。颜舜华怔了怔,很快就意识到她与这个人的牵绊注定了会比现在要多得多。
用不着明说,她知道双方之间的关系再次顺其自然地来到了一个节点上。
刚刚才告知了来历,这人便本能地快做出了选择——没有视她为妖|魔|鬼|怪|魑|魅|魍|魉,也没有把她看做是洪水猛兽天灾**等等一切不吉利会给他带来灭顶之灾的东西。反而是希望他们之间的关系能够更进一步。
这甚至算不上是告白,却是此时无声胜有声的长情。
有些事情,错过了时机,便可能永远也不会有同样的机会说出口。想要了解的人或许不会再感兴趣,不想倾诉的人再想开口却没有了听众。
她与他对视了一瞬,便垂眸思索了一会,稍稍组织了一下语言,将自己的生平娓娓道来。
“其实跟大多数的普通人一样,我的人生平凡得一如白开水,称得上是平淡无味。自生下来伊始。便是父母的心头宝。你也知道,我的记忆力很好,所以即便是两三岁时的很多画面,我也会有印象。
那个时侯,我爸我妈,哦,也就是我爹我娘他们两个人,宠我宠到了什么地步呢?真的可以说是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又怕融化掉,无时无刻都注意着我的需求与情绪。恨不得生出翅膀来亲自上天摘月亮与星星,然后双足化蹼下海捞珍珠与宝藏。
所以在还没有上学之前,我的日子是很好过的。即便那个时侯家里头的经济条件并不像后来那般好,可是一家人和和美美的。偶有吵闹不快,也很快烟消云散重新欢喜起来。
好日子大概就是从我开始上学起,他们的事业慢慢地越做越好,由最初的在本地展,即便再忙再累也会开车回家休息睡觉与我见上一面,展到去外地。只有周末或者月末月初偶尔回家看望被阿姨照顾的我。
没几年,他们本事厉害了,便开始搭乘飞机满世界地乱飞,别说回家来,就连电话也由每日一通逐渐地减少为隔三差五,最后是半个月甚至是一个月一次。”
说到这里,她又详细地描述了一番现代人外出的方式,海6空齐备,将各种交通工具介绍了一遍,自然的,也没有忘记通讯方式。
“所以后头他们突如其来地选择了离婚,我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接听过他们的电话,即便是信息,也通通拒绝了。直到年纪稍长一些,见多了也看淡了之后,才开始重新恢复了联系,偶尔甚至还会将当面说不出来的话语通过电邮给他们进行沟通。”
说到这里她略微自嘲地笑了笑,“其实认真说起来,我很早就意识到他们之间的感情出现了裂痕,只不过潜意识里一直在逃避罢了。
他们为了照顾我的情绪,一直痛苦煎熬地等待了那么多年,就是为了等我长大,可以更好地面对这一个事实,有能力舒缓自己的情绪,与他们和解,也跟那个被悲伤与沮丧的不良情绪挫败了的自己和解。”
只是他们却低估了她的敏感与维持一个完整家庭的固执。
虽然在没有得到过长久的温情陪伴的条件下成长,但是小时候她即便不开心也还是情绪稳定爱笑爱玩的一个孩子。直到他们离异,她幻想中的坚固堡垒在眼前轰然碎裂倒塌,她才开始出现了各种各样的情绪问题,不管是在睡梦中还是在现实中,都噩梦连连阴郁缠身。
“你同我一样,即便有父母,却也像是孤儿一般长大。”
沈靖渊低语一句,怜惜地牵起了她的手。他的母亲早逝,所以他从来就没有见过她。他的父亲,恨他命硬克死了家人,从小要么便对他视若无睹,要么就是用那恨之入骨的双眼厌恶地看着他,仿佛在说孽子你怎么还不去死。
&bp;&bp;&bp;&bp;他们都一样,旁人看着风光无比,只有自己的内心知道,一路走过来是多么的孤单疲惫与狼狈不堪。 ?.??`?
能够平平安安地活到如今,在最美好的年华里遇见彼此,当真应该不负岁月。
颜舜华换握住他的手,在他低语的时候感受到了一股瞬间即逝的悲伤,当他以极为低沉又舒缓的声音将祖父沈少祁与父亲沈越檠对他截然不同的态度以及养育方式讲述了一遍之后,她很快就理解了他那压抑在心底的愤懑与不能言说的伤痛。
子欲养而亲不待,这是其一。
骨肉反目心郁结,这是其二。
“没事的,终归老人家希望你能够平安长大并且拥有自保本事的这一件事情你已经成功实现了,而且还大大地过了他的预期。
即便是在九泉之下,他也能够好好地跟沈家的其余人交代,说不准时不时还得意洋洋地捋着胡子,夸赞自己有多么的会带孙子呢——瞧这身板,多结实,跟头牛似的。”
她嘭嘭嘭地大力拍打他的左胸,沈靖渊一个不察被她打了个正着,原本悲伤的情绪倒是不翼而飞了,可是胸口却着实是疼了起来,不禁哭笑不得。
“我看你才越来越像一头牛!怎么说话行事就像个粗汉那般,说打就打?”
他没好气地伸出魔爪在她的头顶上乱揉一通,直到她的头再次像鸡窝那般乱得惨不忍睹,才眉眼带笑地住了手。
颜舜华不甘示弱,也凑上前来一把弄掉了他用于束的方巾,十指齐出,将他那乌黑长也揉了个遍,末了甚至编了几条大辫子以及无数的小辫子,看着他无可奈何的模样哈哈大笑。
“幼稚。”
待她笑够了,沈靖渊才慢条斯理地开始拆辫子,不得不说,男人的手握着武器的时候再利落潇洒。轮到整理头的时候还是显得笨拙无比。尤其是没有经过训练的男人,即便面对的是自己常年梳理的长,也还是会一筹莫展。
接连费劲地拆了几条小辫子后,见颜舜华依旧歪倒在床铺上笑得双肩抽抽。他终于没忍住,扑过去就将人一顿好挠,“我让你笑个够,这样行不行?恩,这样呢?力度够不够。角度有没有到位?”
颜舜华从小就很怕痒,即便是换了一具身体,也还是全身上下都长了痒痒肉那般非常怕人挠痒痒,故而他一撩拨,便顿时不可抑止地笑了开来,求饶不已。
两人打闹了一番,最后便是裹着被子陷入了长|吻的狂潮中,灯也终于被灭了。
“什么味儿?”
吻着吻着,沈靖渊突然含糊不清地询问。
“桂花,沐浴后我在脖子上抹了点。你闪开。又亲哪儿呢?!”
推推搡搡的,两人直到气喘吁吁才终于结束了这突如其来的激|情,衣衫不整终归有被子盖着,红晕未散眉眼含|春,也没关系,反正深夜谁都看不见!
颜舜华却忘了,因为练武的关系,沈靖渊眼力过人,即便是在灭了灯的黑夜里,也能隐隐约约地看清楚她脸上的表情。自然是别有一番风趣,身体再次躁|动不安起来。
她不知道,所以很快就平静了下来,推着他警告。不让他继续靠近,直到半晌后他妥协,她才继续往下说。
“虽然有好几年的时间里我与父母的关系都不太好,甚至可以说是弄得很僵。只是后来慢慢地也算是走出来,有了沟通,理解不了。却也打心底接受了事实。在他们各自组成家庭并且有了子女后,与他们各自的家人也相处的不远不近的,日子过得还不错。”
她并没有夸大事实,当然,如果用词不是那么谨慎的话,其实她与那几个弟弟妹妹的关系还算亲近的。他们会争相向她说心里话,也非常乐意跟着她出去玩,得到好东西也会头一个想到要跟她分享。
这其中,兴许是少不了她爸爸妈妈从中说好话与叮咛的缘故,但是倘若她没有心与几个小的相处,关系展到最后,也不会那么自然而然地相处,真的建立起手足之情吧。
“我与弟弟妹妹的关系一般般,小时候也算得上是亲厚,如今不常相处,加之年纪大了终归没有办法玩到一块儿去,这几年见面很少,倒是没有多少可谈的。”
沈靖渊也提及了几个弟弟妹妹,“其实这样也好,若是太过亲厚,日后有什么事情,我难办,他们更难办。
我还好说,如今不管是家里头生什么事情,我都能够接受,也自信可以解决。但是他们几个年纪到底是小了些,没有被风吹雨打日晒雨淋过,即便天性聪慧,恐怕也会心生煎熬,说不准,一个不好,就从此一蹶不振了。
也不知道那些人到底在争些什么,压根就没有分清楚哪些东西对于他们才是最为重要的。舍弃了唾手可得的骨肉亲情,却为了那些个虚名、钱财以及假情假意耗费了全副心血,你说可笑不可笑?”
他没有说争得头破血流的那些人是谁,但颜舜华听语气便知道,无外乎是那几个沈家长辈。
她没有问,他也便没有解释。
“人都是有自己执着的东西吧。在我们看来,他们为名为利或者为权为色有些时候实在是做得太过,以至于显得好笑痴傻。
但从他们的角度来看,我们这般不争不抢凡事只求一个心安理得平安喜乐的人,却也是木讷蠢笨不求上进不堪大用呢,说不准还觉得我们这般活着是浪费了粮食,是国之蠹虫,应当为天下人耻笑与唾弃。”
颜舜华微微一笑。
“人这一辈子,不同的阶段喜欢与向往的东西经常会不太一样。
譬如我,小时候不太爱运动,长大了却疯狂地寻求极限,拼命锻炼,就为了能够去走更远的路,爬更高的山,潜更深的海。为了这个,十年如一日地坚持练习,后来工作后的闲暇时间,几乎都用在锻炼以及极限运动这一项玩乐上了。”
这也没什么不好。
人总要亲身亲历过,才能够知道说一万句漂亮的话语,也抵不过一个无声却实实在在的行动。
没有亲身体验过的事情,是不可能体会到那些事情所带来的酸甜苦辣的。袖手旁观的时候,即便理解也不会深刻,即便感同身受,也只有刹那之间。
子非鱼,焉知鱼之乐?
人这一生,过好自己的日子便已足够。倘若能够为身边的人带来些许的益处与乐趣,那便是自己也是他人的福气了。
&bp;&bp;&bp;&bp;沈靖渊待平复了身体的躁动,才又坚持凑到她的身边去揽着她。∏∈,
“说得也是。我小时候调皮得不得了,成天淘气,为了练武的事情跟祖父闹过数不清的别扭。每回祖父都要与我斗智斗勇,然后才能够说服想要偷|奸|耍|滑的我心不甘情不愿的进行练习。
老人家去世以后,有一段日子我把所有的时间都投入了疯狂的练武当中,后来情绪平静了,身体反倒是习惯了那种强度,慢慢地随着时间流逝,反而是真正地喜欢上了练武,每日都自动自发地起个大早坚持练习。”
那个时侯,他的年纪也才十岁。在定国公府里,即便父亲仍然健在,继母是亲生的姨母,兄弟姐妹也有好几个,忠心耿耿的属下与仆妇们更是不少。可是他却真的觉得天都塌下来了,看不到活下去的希望,每一日都犹如行尸走肉般生活。
倘若不是答应过祖父沈少祁,必定会好好地活下去,活到见到心上人成家生子的那一日,活到建功立业让祖父的唯一一个儿子也是他的亲生父亲沈越檠安享晚年的那一日,活到他终于可以笑着去见他老人家并说此生无悔的那一日,恐怕他一早就对着自己的脖子或者右胸来上狠狠地一击,一刀毙命。
沈靖渊叹息,“颜舜华,我真高兴遇见了你。”
如果不是她的突然出现,恐怕此生此世他都没有办法真正地理解祖父的苦衷,以及对老人家的临终嘱托心服口服。
漫不经心地麻木活下去。与心怀期待地高兴活下去,这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活法。
“行了,又煽|情了?这话你已经说过很多遍了。我听得耳朵都起茧了。”颜舜华揉了揉耳朵,觉得指腹烫人,显然又是红得滴血了,心里着实有些别扭。
“其实以你的个性,老人家必定知道不会轻易认输的,自我了断这样的蠢事你自然是不会去做的。只不过到底是担心你看不开,活下去却一直心里郁结。那也不是个事,所以才苦口婆心地安慰你吧。
知道你不单只听入耳了,而且还身体力行。我想他泉下有知,一定会觉得老大安慰的,说不准还为此手舞足蹈,恨恨地想着当初是怎么跟你斗智斗勇的。如今这一回。总算是他老人家完全占了上风呢。”
沈靖渊闻言哑然失笑。
“你说得也对。那时候我就爱跟他作对,但凡他说要怎么做的事情,我必然是反着来的,他要我往左我铁定往右,他喊我上前我从来都是退后。上房揭瓦爬树掏蛋的事情干了不少,挨打的日子也多,可是在这过程中,还真的是输少胜多。
每每都是把他气得原地跳脚声嘶力竭了。才会笑眯眯地上前领罚,然后开始讲条件。成功后便去练武。他常常念叨我是个臭小子,不尊老,简直就像是前世欠了我那般。”
说到这里,沈靖渊仿佛便看见了高大魁梧的沈少祁,神情或慈爱或严厉,或气恼或欢喜,看着他,喊着他,打着他,哄着他,不管是哪一幅神情哪一种动作,如今回忆起来都充满着满满的温馨。
因为真心地紧张他爱护他,所以老人家才会如此那般的情绪外露,时刻注意着他的需求,无时无刻教导着他的为人处世,只希望在有生之年能够看着他平安健康地长大,娶妻生子,建功立业,守护家族,保卫边疆,于社稷有功,于家族无过。
即便是那么软弱无用的他,在潜移默化中,还是多多少少都学习了一点祖父身上的优点吧。
否则,也不能把所有的悲伤痛苦与不公愤懑硬抗下来,终至迎来成|人完全接掌家族的那一日。
“真羡慕你,在你的心中,你的祖父一直都是顶天立地却爱你至深的人。”
一直到死,都不放心这个孙子的安危,语重心长地安慰他,教导他,就是为了能够让他有勇气活下去,并且能够活得好好的,快快活活的。
她的父母,也不知道会不会知道,她早已经不在人世?
颜舜华的神情有一瞬间的落寞。再如何的释然,每每想起的时候,心里到底还是一丝不痛快。
倒不是说她介怀那些过往,只是每逢佳节,当身边的人要么欢天喜地回家去,要么不回家却也顺理成章地思念那个等候着自己回去的家的时候,她的心底总是会无端地升起一股涩然来。
她也不是每年都在中秋或者春节在外头过的。偶尔,也会错开时间去两家瞧一瞧。这个节日在父亲家,下一个重要的节日便会选择到母亲家。甚至有些不太重要的周末,尽管少之又少,也会单独约父母出来一块吃顿饭。
但即便是这样,在大伙热热闹闹的某个瞬间,身处人群的她便会突然发现自己仿佛抽离了那个环境,只是以一种旁观者的视觉看着自己与别人的互动。
她的父母会非常在意她的反应,水是热了冷了,菜是咸了淡了,毛巾干不干净,被子晒了没晒,牙刷牙膏好不好用等等,他们都会一再地询问。
直到确定了没有问题,才会如释重负地继续热情招待她吃喝,并且嘱咐她一旦发现了什么不舒适的地方,就一定要跟他们说,他们会立刻着手解决。
“这样不是很好吗?证明他们还是很在意你的,所以才会那么小心翼翼伺候周到。”
听她讲述了一些回家住的日常琐事后,沈靖渊显然有些疑惑她为何会为这些事情感受到困扰。
“就是因为太过小心与周到了,所以反而显得客气而疏离。仿佛我已经不是家里的一份子那般,所以与弟弟妹妹们相比。才需要特别对待。”
她轻声解释道,“换做是从前一家三口相处的时候,水要是热了。我爸我妈不管是哪个都会立刻喊我自己去解决,沐浴的话就加些冷水,是饮用水的问题则会让我自己拿多一个杯子来回倒,让开水加速散热;
菜要是放的盐量不适合,就会说‘咸了更香,淡了更甜,怀着感谢的心去品尝家人亲手做的食物。到了嘴里一切都会是无上的美味’;
毛巾不干净也让我自己想办法洗干净或者自己去超市挑选重新买一条;
被子没晒就会对我耳提面命记得拆卸下来,拿去洗衣机里洗干净然后拿上楼顶晾晒,而不是懒懒散散的。‘等到太阳晒屁股了才会记得自己的被子都快要长毛了’;
牙刷牙膏不好用也得等用完了再说,因为‘要学会勤俭致富,而不是富后败家’。”
沈靖渊若有所思,尔后便听到她以极低的声音自嘲。
“有些时候。我都在想。即便最后我自己看淡了,他们两个也没有办法真的轻松对待我这个女儿。
毕竟曾经疼爱过,后头也一直努力地把我当成是掌上明珠心头宝,可是正因为太过努力了,反倒是显出了不一样的距离感来。他们没有办法消除这种忐忑不安,只好更加小心翼翼地面对我,每一回见面都是竭尽所能地附和我的说话达成我的要求。
即便有些时候我会故意做错或者说话过分,他们最多也就是沉默以对。更有甚者,会因此借机敲打弟弟妹妹。然后一再安慰我这个做错了的始作俑者,偶尔还会让那些小的向我道歉。
说什么‘难得姐姐来家里过一次节日,你们就不能让一次吗?平常都是任由你们在家里称霸称王,让一次怎么了?也就一两天的功夫,这就委屈上了?你们还有理没理羞也不羞?’
通常这个时候,继父就会绷着脸沉默,不高兴却也不会发作我,反而是看越来越不像话,便跟在我妈后头数落自己的孩子,直到我妈自己都觉得过分改口劝阻了为止。
而继母呢,也一样很有意思,我爸开口训人的时候她通常什么话也不说,只是觉得自家孩子委屈了,就会默不作声地抹眼泪。然后下一次却会愈发殷勤地对我嘘寒问暖,递拖鞋、斟茶倒水、剥虾削梨,通通好吃好玩儿的都先紧着我,她的孩子则一律只能看着不能吃也不能玩,即便我应允了也不成。”
“你爹娘他们既然是生意人,就没有看出来其中的关窍?”
沈靖渊有些心疼曾经那样过日子的她,不禁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
颜舜华却微微一笑,点头叹息。
“怎么可能看不出来?我爸妈虽然不是天生顶聪明的那一类人,但是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了几十年,能够把生意做到外国去,本事不是顶顶厉害吧,却也肯定练就了察言观色的本领,要不然,也不能把家业越做越大,财源滚滚。”
说到这里她还有心情说了一句玩笑话,说自家的经济情况在好些年来都是直线上升,犹如放高|利|贷那般,“真的是像滚雪球,越滚越大,不知不觉间,就把整个小家都给压扁塌陷了。因为钱财太多野心太大,所以曾经稳固的三角形随着天崩地裂而一朝毁坏,分崩离析。”
沈靖渊沉默,只是继续着轻拍的动作。
颜舜华把头埋进他的肩窝处,好半晌才离开,回转到刚才的话题。
“其实就算看出来又能怎么样呢?
家散了就是散了,他们一个成了别的女人的丈夫,一个成了别的男子的妻子,各自都经历了死去又重生的过程,有了新的家庭。即便我也是他们的骨肉,可毕竟都是过去式的,看到我兴许也会想到从前的美好与爱恋,可是更多的,却是那长时间的纠缠与疲惫。
作为父母,他们对我有再多的不舍与爱,到了最后,也会因为他们两个那段曾经失败的婚姻所带来的挫败感,以及新生家庭所带来的欢欣鼓舞,而通通都转化为责任,以及更深重的愧疚感。
为了我他们可以要求自己忍耐与低声下气地讨好,也可以要求现任伴侣的理解与支持,甚至也愿意委屈后头的子女忍让我的粗鲁乃至无礼伤人,可是这所有的一切,都建立在愧疚之心上。
他们能够长久地容忍我,却不代表他们愿意让后来的另一半尤其是更为年幼的孩子永远地屈居我之下。
因为这些无法言说的情绪,在疲惫地应对了我之后,转头必定是需要更加周到与甜蜜地去哄身边的人,而当下一回下下一回以及后头无数回,继父与继母都再一次再再一次无数次重复豁达大度地处理我的那些是非后,爸爸妈妈他们便开始真的觉得疲惫了。
然后便是,不管我回到哪一边过节日,他们所有人的确是对我笑脸相迎,可私底下,弟弟妹妹们常常是委屈地哭泣,继父继母们心情也糟糕,我爸我妈两边不讨好,狼狈非常。
而我,即便处境尴尬依然自在地玩了许久,后头终于可以松了一口气,冷眼旁观,看清楚了其中的真心与客套,也看明白了界限所在,从此再也没有越过界。”
她顿了顿,沈靖渊便顺势问道,“什么界限?”
颜舜华在黑暗中无声地咧了咧嘴,然后语气清冷地道,“就是那个界限啊,让彼此都感到安全舒适的界限。”
她减少了去两家的次数,除了必须要出席的场合,她再也没有主动回去过哪一家。再也没有单独叫父母出来过,一家三口尴尬却安静地吃上一顿饭。
后来,即便是节日,她也常常会找借口甚至最后招呼也不打一声,便与朋友满世界地疯玩去了。
电邮不常发,电话倒是常常会打的,偶尔通讯不便,或者懒得听那些重复客套的话语,她也总会在旅途中发发信息,向两人汇报一下平安,附上自己的行踪。
子女都是父母前世欠下的债。但父母又何尝不是子女现世背负的重担呢?因为是家人,所以她愿意背负着他们前行,即便后来,他们不愿意再与她一道同行,分别在她的眼前拐了个弯,渐行渐远。
但是,终归是家人。血缘的存在,决定了他们彼此间的牵绊。
亲情这个东西,有些人视若无睹身在福中不知福,有些人求而不得,只能无可奈何地看着它们一点一滴地在时光当中消磨直至散去,无能为力,遗憾长存,最后只留下满心满眼的疲倦与狼狈,以及心底深埋的那一缕对彼此最为诚挚的祝福。
&bp;&bp;&bp;&bp;只是不管怎么样,他们到底生了她,养了她。⊙,
她即便曾经有过吵闹有过愤怒有过伤心有过别扭,赌气地冷战过无视过,憋气疯狂过受过伤寻过死,但是最后的最后,心灰意冷的她,还是自懵然中回过神来,学会了平静地接受眼前的所有一切事实,并且对他们曾经以及后头对她所做的一切心怀感恩。
虽然并不是所有一切他们打着为她好的名义所做的事情,都的的确确是为了她好,或者说真的让她变得更好了。
可是不管怎么样,他们说了也的确是努力去做了。而绝大多数的事情,都的确是奔着“让她过上更好的生活成为更好的自己从此快乐幸福地过一生”这个目的而去的。
两个人静静地相拥了好一会儿,沈靖渊才慢条斯理地突然笑话她道,“能够和你这般老气横秋的人疯玩到一块儿去的朋友,是怎么样的人?”
“我老吗?我今年才十四岁,正是粉粉嫩嫩的豆蔻年华,谁敢说我老?!”
如果此刻是站着,她想她必定要双手叉腰凶神恶煞地看着他,傲骄万分地表示她没有嫌弃他老就好了!
只是如今侧躺着,动作着实不好展开,颜舜华干脆一个手肘猛拐过去,正中他的小腹。
已经学会了在她的身边不设防的沈靖渊,当即闷哼一声,却眉头也不皱地用手臂与身体的间隙将她的手给夹|紧了,“你自己说的。都快要而立之年了,比我年纪都要大,还敢说自己是粉嫩青葱的小姑娘?”
想起刚刚确定了恋爱关系没有多久。她就满眼诡异地问他是不是在她年幼之时便看上了他,当时他只顾着表白吐露心声,压根就没有想到别的方面上去,诚实应答,后头她却笑话他有|娈|童|癖!
如今想来,这实在是天大的冤屈!
颜舜华也想到了从前那些私底下开他的那些玩笑话,不禁也乐了。“我要是十四岁,那我就是‘一朵鲜花插牛粪’,我要是二十多岁。那就是活生生的‘老牛吃嫩草’,沈靖渊,怎么看我都不会亏啊。”
不管是鲜花还是老牛,那都好过是粪跟草。
沈靖渊闻言脸都绿了。使劲挠她痒痒。“你这都是什么**喻?要是喜欢吃草,明日起我就让陈昀坤去搜罗天下奇草让你啃!至于那什么米田共,难道你如今抱着的正是它?”
颜舜华也跟着脸绿了,使劲推搡他,笑骂道,“滚滚滚,知道自己臭烘烘的还敢半夜潜进来,羞也不羞?”
两人再次打闹成一团。
直到良久后分开。颜舜华觉得自己嘴|唇连同舌|头都麻了!
“滚,你是属狗的吗?到处乱|啃!”
见他的嘴|唇还在自己的脖|子上乱|蹭。留下一个有一个湿|热的轻|吻,她顿时觉得自己连头皮都发麻了,赶忙双手去拉他的长发,硬生生地将人给扯开了。
沈靖渊虽然还想继续做一些他觉得大为有意思的事情,但是鉴于心上人害羞了,便也按捺下身体里的躁|动,让她往里缩,直至整个都贴着墙壁了。
“行了,盖好被子,我不动你。”
话说回来,刚刚明明她也很享受的好吧!
沈靖渊的双眼在黑暗中熠熠生辉,突然觉得夜晚谈心实在是一个增加感情的加速器,心里便想着日后要多多试验试验,看看效果会不会跟今天晚上一般的好。
如果真是那样,他也不枉费了耐心十足地听她唠嗑。
并不知道他又开始在心底想|入|非|非打着如意算盘的颜舜华,气息和缓下来之后便决定再也不去撩|拨他了,至于他撩|拨自己的时候也一定要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以免又发生刚才的激烈事件。
为了转移某人对于某事过于旺盛的需求心,她清了清嗓子,便又继续往下说此前的话题。
“我们那儿的人,基本上都会去念书,虽然也不至于像如今那般认为‘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但也非常非常重视教育。家里贫穷的人,宁愿砸锅卖铁,也要凑够孩子上学的费用。家境一般的,也会千叮嘱万嘱咐孩子要努力求学。
至于家境富裕的,则会想尽一切办法让孩子到更好的学校去上学,为此不惜送孩子出国去发达国家的学校就读,自己也会亲身跟着过去打理孩子的吃喝拉撒睡,陪读数年直至孩子毕业。”
她在黑暗中舔|了|舔|嘴|唇,让发麻的唇|舌能够更加灵活一些,丝毫也没有注意到沈靖渊见状内心里的小火苗再次蠢蠢|欲|动。
“我也同样如此。本科之前,一直都在国内求学。硕士的时候,去了外国。念的专业呢,说来好笑,因为从小就喜欢画画,所以本科随手选的是摄影专业,而硕士,读的却是广告设计。
毕业之后,在传媒行业就职,做的也是关于设计的活儿,偶尔也会跑跑腿兼职做一做摄影记者,或者为一些出版社的朋友们画一些插画之类。”
“……”
沈靖渊不太了解什么意思,譬如摄影是什么,广告设计又是什么,传媒又是什么,颜舜华自然又是费了一番唇|舌为他解释。
“所以说,为了避免与继父继母等人起龃龉,你大老远的跑到别的国家去学习,毕业了之后才又大老远的跑回自己的国家来就业?”
“算是吧,那个时侯心里气馁,更多的却也是想到外面走一走,趁着年轻的时候去看看更为广阔的世界。后来也结识了许多朋友,说起来,这一段经历也很不错。
不单只让我彻底地恢复了元气,内心更平静外头却更活泼了一些,也终于开始真正地享受生活带给我的一切馈赠。不管是好的回忆还是坏的往事,只要能够平心静气地客观对待,都能够从中得益。”
很多时候就是这样,呆在家中哪儿都不去的话,即便自己很不错,别人也不会有机会认识到这么不错的自己,相应的,自己也没有办法认识到更多志同道合的朋友。
所以出去走一走,在年轻还走得动的时候,真的是很有必要的。
&bp;&bp;&bp;&bp;沈靖渊对于这话倒是赞同的,毕竟,他的一些朋友的确也是在外头相识的。∽↗,
“此生能有良师益友自然是一大美事。说起来,你还是没有说起来你的朋友都是些怎么样的人呢。”
见他依旧执着于这个问题,颜舜华微微一笑,促狭地反问道,“我的朋友不多,但认真说起来,也是有好些的,这其中有男也有女,认识时皆是未婚。
男的话,我说多了怕你今晚睡不着,女的话,你一个大男人也不好打听闺阁女子的事情吧?
即便你没有机会见到他们,但是他们毕竟在我的人生中出现过,并且占据了一个非常重要的位置,即便如今深藏也是如此,有某些角落我永远都会为他们预留着。
你确定你真的要听我一个一个地说出来吗?事先提醒你哦,他们每一个人都是我的心肝宝贝,不单只有同桌吃饭同床共枕的情谊,还有抱头痛哭疯狂大笑以及生死与共的诸多经历。
即便我与你相处数年,你在我的心中,恩,暂时来说,远远达不到像他们任何一个人那般,在我心目中的重要地位。”
朋友之于她,说是手足也不为过,一如珍宝,见之心喜,珍而重之。
沈靖渊闻言自然是不高兴的。他守候了她七年,虽然最初自己也懵懵懂懂的,如今也才刚刚牵手没有多久,但是他心底早已经盘算着成亲生子了,这人却突然告诉了一个惊天动地的秘密。然后在他尚未消化完毕却努力保持镇定的同时,又用揶揄的口气甚至说得上是幸灾乐祸的神情表示,她认为他还没有她从前的那些朋友们重要。
而那些能够与她疯玩到一块的朋友们。不仅仅是女的!还有数量绝对不止一个的男人!
她与他们不单只同桌吃饭,还有同床共枕的情谊!!别说只是抱头痛哭疯狂大笑这样的情感交流,甚至还有过不止一次同生共死的经历!!!
也就是说,那些人在她的心目中,是真正地可以将后背托付的人,说是刎颈之交也不为过。
他忍了又忍,忍了又忍。终究还是没能忍下去,语气酸酸地开口道,“你的那些朋友们。个个都是十项全能吗?不单只能够处理日常琐事抚平你的情绪问题,还能为你上刀山下火海两肋插刀至死不渝?”
虽然没能看见他脸上的表情,但是那满室蔓延开来的酸味却着实是浓度太高了,以至于成功地娱乐到颜舜华。她一个没忍住。便捂住嘴巴闷声大笑起来。
直到他将人给逮到怀里去咯吱咯吱地挠痒痒,最后更是把她直接压|倒生啃了一番,她才停止了笑话他。
“我又不是肉骨头,你就不能见到就扑上来咬吗?”
这一次,他在锁|骨处用力咬了咬,因此那处有深深地牙齿印,痛感十分明显,以至于她有些羞恼。
虽然她也不反对恋人之间的一些亲密动作啦。但是刚才到底是她被占了便宜,这人如今居然还不卖乖。真是气死人了。
沈靖渊听她还将他比喻成家犬,便惩罚性地又来了一个长|吻,直亲得她呼吸不畅,最后才意犹未尽地放过了她。
“下一次挑衅我之前,最好想一想稍后要怎么补偿我,恩?否则,大刑伺候!”
颜舜华气息不稳,鉴于目前场合不对,自己处于劣势,想要完全逆转形势太过艰难,明智地没有跟他对着干。
不管是补偿还是大刑什么的,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上,吃亏的都会是她哇!
“行了,别闹,一边儿去。你还想不想要听我讲述我那些朋友们?要是不想就拉倒,我要睡觉了。”
“说什么?等你说了好让我今晚干瞪眼听着你的磨牙声直到天亮吗?”
“不听就不听。想让我说的人是你,如今不耐烦听不让我说的人也是你。真是的,反反复复的,叫什么事。”
她故意拉长了调子以表示自己的不满,然后顺势转过身去,面带笑意合上了双眼。
沈靖渊盯着她的背影半晌,终究没有抵过心底里犹如猫爪挠痒般的好奇,上前揽过她,忍着醋意让她继续往下说。
要交代就一次性说清楚了,颜舜华向来是个想通了便行事干脆的人,于是便也不恼他干扰了自己的睡眠,再次开了口。
“同桌吃饭是常有的事情,算得上是我闺中密友与死党的人,基本都是从小玩到大的。同床共枕也是有的,不过多数都是限于女性朋友。
男的也的确有过数次,不过每一回都是特殊情况。要么是大伙儿通宵打扑克麻将,最后在一个房间内就地躺倒休息,要么就是外出旅游,大家睡在一个大帐篷里,谈天说地,吹吹水或者玩真心大冒险什么的。”
她感受着他的身体由紧绷慢慢变回了轻松,在黑暗中嘴角的弧度又上扬了不少。
“他们呢,怎么说,也不是每一个人每一方面都与我无比的契合,毕竟个人有个人的脾性。
只能说因为相处的久了,深知彼此的性格,所以在更多的时候能够相互容忍,所以磨合得比较好,自然的在一块儿的时候就能够玩得更放松,更惬意。
不管做什么,都会想着对方,说话也好,逛街也好,运动也好,外出旅游见识世界各地的美景也好,我们常常都是三五成群的一起去的。打个电话,背上行囊,说走就走。”
她回转身来,扬起脸对着他,右手抬起,隔空在他的脸上描画着他的轮廓。
“就是这样子的,他们陪我度过了在那个世界里人生中的大半时光。所以对于我来说,他们更像是父母不同但是却脾性相合的兄弟姐妹。
有什么开心不开心的事情,我都会愿意跟他们中的每一个人分享,他们也乐于向我分享他们人生旅程中所遇到的故事,讲述属于他们的那些喜怒哀乐。我们都欢喜参与对方的生活,并在彼此难过伤心的时候递上肩膀,在需要帮助的时候伸出援手。”
沈靖渊静默一瞬,抬手将她的右手摁到了自己的脸上,任由她温暖的掌心紧贴着自己的脸颊。
“恩,我很高兴你跟说这些,更高兴那个孤单的你,遇到了这么多爱护你的朋友。”
虽然很想会一会那些男的,顺道杀一杀他们的威风,最好来上一场酣畅淋漓的群架。但是心怀醋意的沈靖渊不得不老实地承认,在听到她用这么轻柔怀念的声音提起那些人的时候,他的心中除了醋意,充满的更多的,反而是感激。
&bp;&bp;&bp;&bp;人的一生中,不管是生来富贵还是从小贫贱,也不管后来是顺风顺水春风得意还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都会或多或少地遇到艰难险阻与挫折困境。 ?倘若在自己坚持不下去的时候,有亲戚朋友良师忠仆援手相帮,必然能够更快的破局而出一展宏图。
沈靖渊想了想,也缓缓地将自己认可的几位朋友告诉了她,每个人的秉性如何,待人处事的方式如何,他是怎么与他们认识的,相处过程中曾经生过什么有趣或者特别的事情等等。
颜舜华听得津津有味,末了对那位热衷于品尝天下美食的朋友最感兴趣,“他当真厨艺差得要命却立志要做出天下第一的美食来?”
沈靖渊没有想到她听完了一系列的故事后,会对那人最为好奇,而不是个性最为潇洒与她骨子里同样的放浪形骸不拘一格的黄云翳。
想起凌璁,他眼角抽抽,“是,他能够轻易地分辨出菜肴的好坏损益,什么食材该添什么配料该减,火候如何掌握时长多少为最佳,都能够说得头头是道让人心服口服。
偏偏动手能力却奇差无比,从小就这样,不管请了多少名家手把手地教导,他愣是没能做出一道美味的菜肴来。
即便在做菜的过程中心知该放多少油盐添多少水用多少时间,所有步骤也都一丝不苟地实行了,到最后味道还是会让人不敢恭维。偶尔,即便是从来都没有下过厨的人上去随手做一道菜,结果也会好过他。”
对于这样的牛人,颜舜华大感惊奇,“这也太惨不忍睹了吧?真的有这么难吃吗?”
沈靖渊咧了咧嘴,斩钉截铁道,“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他做不到。日后碰见你最好不要对他当面表示好奇,倘若他热情周到地招呼你品尝佳肴,最好一律推掉!”
颜舜华闻言愈好奇了,“你这般评论他。说得会不会太夸张了一些?老话说得好,‘熟能生巧’。就算天生于厨艺一道上没有天赋,日日专研练习不辍,这么多年下来没能成为名家。也应该能够出师见客了才对。莫不是你们的要求太高了,所以才会觉得难以入口?”
“不,我们这些常年在野外行军奔忙的人,不说总是食不果腹吧,也习惯了啃干粮度日。条件所限的时候。能够按时吃饱肚子就已经是不错的了,不会在那样的时日里讲究味道有多么的好。”
想起一些往事,沈靖渊只感到牙龈酸,胃部抽|搐,“偏偏他做出来的东西,不单只我吃不下,就连向来沉默寡言惜字如金的甲一,也是吐槽不已。就别更说其余那些属下了,基本上尝过一次后,就都宁愿饿肚子也不肯吃他做的饭菜。
每一回打猎还是游玩什么的。反正谁都不会让他动手。只不过,这人厨艺虽差,可是武艺却奇高。所以常常都需要好几个人同时看住他,然后由别的厨艺过得去的做饭,完了轮流吃完,才会一致同意让他自由活动。”
颜舜华顿时有些半信半疑哭笑不得起来,“他的厨艺到底得多差,才会让你们这些朋友这么嫌弃啊?对于一个爱好美食也乐于下厨的人来说,你们的反应是不是太过残忍了?练练就好了,时间长了自然就会越做越好吃。你们总该给人机会吧?”
“给他机会整死自己吗?我才没有这么的大无畏。”
沈靖渊在黑暗中龇了龇牙,“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刻苦地练功吗?如果不是重病,数年如一日,日日都不敢落下。除了祖父的临终嘱咐要勤学苦练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便是他的厨艺实在是让我太过痛苦了。
在守孝的那三年,他一直陪在我身边,日日不离身,美名其曰安慰我这个朋友,免得我看不开上吊自杀了。即便凌家长辈让他回去过年。他也死活不回去,上午被带回去,下午便会偷溜回来。翌日一早再被人抓回去,晚上又会自动自地出现在定国公府里。
我那个时侯只能够吃素,他便每日都专研各式各样的斋菜给我品尝。我还算仗义的,当然,那时候也是真的太过悲恸,以至于他给什么吃什么,压根就没有在意。
就这么吃了三个月,后来突然在某一日回过神来,才现自己胃口大败,吃什么吐什么。后来三个月,几乎都是在清肠胃,喝清粥度日。
只是你知道的,我说过了,他虽然厨艺不好但是武艺绝佳。虽然练功不见刻苦,却也每日在家人的监督下按部就班地完成练习。或许真的是根骨清奇适合练武吧,所以从小就是同龄人当中的佼佼者,当之无愧的鳌头。
那时候,但凡是认真交手,我从来就打不赢他,也因此,回回他都能够轻而易举地逼着我吃下他做的饭菜,不管是初次试验还是试验多次仍旧毫无进展的招牌菜,无一例外都不能剩下一丁点。”
想到那时候的苦逼往事,沈靖渊至今还心有余悸。
“好吧,大概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这么牛逼哄哄的人。你辛苦了。”
她设身处地地想了一想,觉得自己还是不要再怀疑他所说的话了,要不然实在是打击他曾经受过深重压迫的玻璃心,说不准,还因此会扩大他的心里阴影面积。
“不过话说回来,他也算是阴差阳错之下转移了你的注意力吧?最起码,因为有他在一旁逼迫着你吃那些难以下咽的菜肴,你痛失至亲的那种生不如死的感觉要减轻许多吧?也算是做了好事呢。”
她轻声地下了一个判断,沈靖渊闻言微微一怔。
凌璁虽然在厨艺一道上非常执着,但是认真说起来,并不是那种会为难人的朋友。不管是平日的日常相处上,还是在大事临头的正经场合,那人向来都是知道轻重急缓的,也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开玩笑,什么时候必须绷紧了神经,严阵以待。
所以说,那个时侯,凌璁是在以自己的“天赋”,以别样的方式,日复一日潜移默化地替分担了痛苦?
&bp;&bp;&bp;&bp;一念至此,沈靖渊沉默半晌,才拥紧了她,喃喃自语,“得友如此,我之幸事。 ?? ?. `”
颜舜华微微一笑,“恩,他待你以诚,虽然方式隐晦了一些,但是倘若不是他认可的人,恐怕即便他做的饭菜再不好吃,他不会兴致勃勃地下厨去,煞费苦心地做出一桌子饭菜来献宝似的让人品尝吧?要知道,味道再不好,他也是流了汗下了苦功的。”
“说得有道理。”沈靖渊对于这话自然是同意的,没有人比他们这些一同长大的人更清楚凌璁对于厨艺的疯狂了,“有机会的话,遇见了他,我把他介绍给你认识。”
“呵呵,有机会的话,我还真的想尝一尝他做的饭菜呢。你们这个世界讲究‘君子远庖厨’,除非是有志于在厨艺一道上一展天赋的人,基本上都是女子围着锅台打转。他一个世家子弟,能够日复一日地专研厨艺,甚是难得。”
她赞叹了一句,又转而问道,“说起来,你跟你父亲到底是个什么情形?再如何,你的母亲去世也不是你的过错,他总不该至今都一直不喜你,甚至真的私心里认为是你命硬克死了家人吧?”
既然节点到了,她也不遑问彻底一些。要知道,过了这个村兴许就真的没有那个店了,或者即便有,也要等很久很久以后,时机适合了,她也真的还跟他成了事,才会有可能知道。
谁往前跨一步不是跨呢?她总得主动一些,给点反应。
虽然这个问题不是他所喜欢甚至是心底下意识会抵触的问题,但是沈靖渊显然真的惊喜于她的主动提问,因此几乎没有停留,他就开口回答起来。
“也许前世就是他的杀父仇人或者杀子仇人吧,所以今生我才会投生到他的名下。事实上,娘亲怀着兄长的时候,身体就已经越来越虚弱了,生下长子后便被许多大夫诊治过,论断必须休养生息。七八年之内都不能生养。
只是父亲虽然性格不是那等强硬作风的人,但于风花雪月一道上却颇为精通,或者说,沉溺于此。因此在兄长满月后便与娘亲同吃同住。虽然一直有注意,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阴差阳错之下,娘亲还是怀了我。
他坚持要打掉,娘亲虽然柔弱和顺。在孩子一事上却万分坚持,自然的,最后还是她赢了。几乎是顺理成章的,她的身子果然如大夫所言,一日一日地开始衰弱起来。没人知道到底是什么病,或者说只是因为她天生体质不好,不适宜孕育孩子。
总之,在生下我后没有多久,她就撒手人寰了。
父亲不喜我,这是最大也是最初的理由。”
沈靖渊一气呵成地说了这一大段。不待她安慰,便又继续往下说。
“父亲非常地尊重曾祖母,而她老人家非常地疼爱我,或者说,是非常地心疼常年在外征战的祖父。因此见到父亲终日沉溺在丧妻之痛中,便把我接过去日日照顾,从不假手他人。后来,兄长因为思念娘亲,而高热夭折。父亲心里的怨恨便止也止不住了。”
沈靖渊说到这里,身体骤然绷紧。
“在我三四岁的时候。他就经常当着我的面喊我去死,不说话则已,一开口,从来都是冷嘲热讽诅咒的话语。说我是个孽子,不应该生下来。就算是要死,死的那个也该是我这个不该出生在这个世界上的人。如果他知道我会害的母亲丧命兄长夭折,他就会在得知母亲怀孕的第一瞬间,就让她喝下堕胎药。”
他咬紧了牙龈,浑身有些微的颤抖。颜舜华抱紧了他,一声不吭。
“一周岁生日宴,曾祖母为我在家中小小的操办了一个宴会,当晚老人家就与世长辞。父亲愈认为我是不详之人,刑克全家,想要将我放逐,丢弃到农家去。但从战场回来的祖父自然是不肯的,后来便由祖父教养我。
只是,即便这样,八岁的时候,父亲还是曾经任由继母身边的仆人推我下湖,在一旁冷眼看着我在冬天的湖里挣扎,大喊救命,却袖手旁观。因为这事,祖父与他闹翻了,生气地抽了他十来鞭。如果不是正巧他生病,估计祖父要下死手打折了他的腿。”
沈靖渊的话不见起伏,可见到底是伤透了心。
“他怎么能这样?虎毒尚且不食子。”
颜舜华皱眉,对于从未谋面的现任定国公极为不喜。
“大概,爱屋及乌,恨屋也及乌吧。”
他自嘲一笑,“十岁,我终因祖父的庇护而幸免于难,在家长大。当年夏天,因为一场意外,祖父去世,享年五十九岁。
临终前祖父与我独处,为我取了表字‘致远’,希望我能够体谅父亲的丧妻丧子之痛,但也明确告知我,他的儿子沈越檠为人正直但性格软弱,不务实业,只会风花雪月耽于儿女情事,才能已废,以后沈家由我全权做主,并将原本由家主及主母支配的一切人事财权都交予了我。
后来我才知道,他老人家同时在临终前上书给了皇上,为我提前争取到了世子之位,但是却让皇上留中不,待我成人有本事能担当之后,再公之于众,以免我小小年纪便成为众人的靶子。”
他顿了顿,眼眶湿热。
“十岁冬季,因祖父去世而终日寡欢的我被父亲说是孽子克母克祖,大吵一架,不慎落水,父亲再次拂袖离开,原本就烧的我那一回差点窒息而亡,被救起后就开始完全畏水。他完全不理会,甚至在我病愈后,遇见之时冷笑说‘命真硬,这样也死不成?’。
也就是那一次落水之后,凌璁到了家里陪我。直到我十三岁,当年农历五月,我服完丧礼,除服,遵从祖父的遗言,七月初离家,跋山涉水徒步前往边塞从军,磨炼己身。
好笑的是,途中却遭遇继母武思兰,也就是我亲姨母派来的人三番四次的刺杀。因为我对暗卫三申五令,除非我要求,否则不能出手,所以当时真的是九死一生,遭受了从未遭遇过的折磨与考验。不过,也是从那个时候起,我迅地成长了起来。”
&bp;&bp;&bp;&bp;如果不是遭遇了至亲在感情上的放逐,以及随后的有预谋的追击刺杀,恐怕他也不会心墙高筑,拼命练武,小小年纪便离开家族,远赴边疆苦寒之地,顶着属下的身份名字任由艰苦的环境打磨自己。←,
不是说一切顺遂安好的话他就可以无视主动努力与磨练了,而是倘若有至亲做后盾的话,他心情能够更放松一些,在很多时候可以不必提心吊胆来自于亲人的明枪暗箭。
“那位如此狠辣待你,定国公是知道了装作不知道,还是完全不知情所以才袖手旁观?”
虽然八岁那年他被仆人推下湖沈越檠就是眼睁睁看着而不出手相救的,但是毕竟那个时候沈少祁还在世,按照那位护犊子一般的老人家对沈靖渊的疼爱程度,必然是在暗中布置了不少人跟随的。
不管是作为父亲的沈越檠,还是当时年幼作为儿子的沈靖渊,想必都对这一点心知肚明。也因此,当时知道了这事儿前者不曾伸出援手,后者伤心于对方的反应,最后却不曾对落水一事留下太多的阴影,都是显而易见的事情。
毕竟,谁救不是救?沈越檠袖手旁观,自然会有看不过眼的暗卫们飞身而出,入水救人。
只是,在沈少祁去世之后,父子两人因为争吵而致使十岁的沈靖渊再次掉入冰冷的湖水之中,而沈越檠依然是拂袖离开,到底是不近人情了些。
哪怕那一回依然有暗卫日夜跟随在他的身边。并且出手相救了,但是原本就沉浸在痛失至亲的悲伤情绪中的沈靖渊,悲恸沉郁之下。自此畏水,也是能够理解的事情。
倘若在武思兰出手对付沈靖渊一事上,沈越檠心知肚明却没有厉声阻止,那么这样一个父亲,确实也不值得人把他当做父亲看待。
“有什么区别?在第一回武思兰的仆妇推我落水的时候,其中隐含的意思就已经相当明显了。”
沈靖渊对于那个顶着父亲名头的男人已经完全不抱希望了。
如果不是沈少祁临终要求他保人一世,只要不是犯下叛国叛族的错事。就任由对方按着自己的心意平安终老,恐怕他都懒得费心思去关注沈越檠的动向。
他死他活,在他心里都没有什么两样。
沈靖渊的面容在黑暗中极为模糊。如果颜舜华此刻可以看得见的话,必然会发现,身旁的男子显露出了少有的表情,充满着残忍与冷酷。最后通通都归于无言的冷漠。
颜舜华想说还是不一样的。看着儿子陷入困境却知道不会有生命危险所以不去救,与明知道第二任妻子派了人三番四次地去刺杀儿子让他生死一线却压根不阻止,那完全是两码事。
只是在听了他反讽式的回答后,她识趣地没有追问下去,反而是问起了他的继母武思兰,“听名字,她是你母亲的亲妹妹?还是说其实是同父不同母,所以才如此狠心待你?”
沈靖渊抿了抿唇。声音微凝,“她是个既聪明又愚蠢的女人。让我不喜却又没法彻底厌憎她,大概是应了那句‘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的老话吧。”
最主要的,还是因为这人虽然恨他入骨,却实实在在的没有做其他危害定国公府的事情,而且,听那些老人说,与他娘亲武思蕙虽然在性情上南辕北辙,但是容貌上的确长得有六七分相像。
“她从前是与你娘有过什么龃龉吗?按理来说,即便因为婚姻的缘故,再不喜欢你,看在亡姐的份上,也该对你看顾一二才对。就算没有多少真心在里头,也不至于派人刺杀吧?她再想要自己生的儿子继承定国公府,但没有皇上点头,又没有社会舆论以及娘家的支持,完全就是瞎掰啊。这么多年上蹿下跳的,总不该认为你死了,她就能得偿所愿?”
颜舜华觉得自己脑细胞有些不够用,无论如何都想不通,这么违反伦理常情的事情,是怎么发生在沈家的。
要知道,即便是在开|放浮华的现代社会,豪门大院里头,对于家产钱财争得再你死我活的,明面上总要维持一家和气花团锦簇的模样,要不然谁的脸面都不好看。至于关起门来究竟如何动用阴私手段,虽然大多都不为人所知,但想来也不会动不动就真的要取至亲性命。
毕竟,死了人还是大事情,即便大家都想要收着藏着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争斗,也会因此而全数曝光,到最后基本都得不了好。
在信息爆炸的社会,唾沫星子能够淹死人,这样的事情谈不上俯拾皆是,但血泪斑斑的真实案例,还真的不缺乏就是。
“兴许吧。我之下目前有两个弟弟,大弟弟沈靖东就是由她所出。幼弟沈靖西,由姨娘马云凤所生。两人年岁相当,差了一年不到,平日里多有竞争。
继母虽然也是明媒正娶的妻子,在我娘面前却也得执妾礼。马姨娘虽说身份只是贵妾,但据说颇得娘亲几分神韵,故而抬进府来便一直颇得父亲的欢心。后头生的幼弟更是哄人一把手,每日里都像是吃多了蜜糖那般,将全家上上下下的人都哄得晕头转向。
即便是嫉恨马姨娘,也痛恨父亲偏心小儿子,继母对幼弟沈靖西倒也算是客气。最起码,比每一回见着马姨娘的时候,心情明显要好多了。比面对我的时候,显然也真心多了。”
想起那个人前慈爱人后出手狠辣步步紧逼像是双面人一般的继母兼小姨,沈靖渊哂笑不已。
从前的他,还以为她是真心疼爱自己这个姨甥。就连祖父,也是被完全欺骗过去了。
在发生了仆人推他下湖的事件后,她一哭二求三自罚,将事情推卸得一干二净。而那个仆妇,居然当场就认了罪,表示是因为他曾经冤枉过她,所以才伺机报复,如今事情败露,没什么话好说的,一命偿一命罢了,当着他的面,便撞柱身亡。
那是他第一回当面见到一条鲜活的性命瞬间赴死,一眨眼便成了一具温热的尸体。
想起八岁那年的往事,以及后来做的无数鲜血遍地痛呼索命的噩梦,沈靖渊眼神暗黑一片。
&bp;&bp;&bp;&bp;“你已经做得够好了。 ?如果换做是我,知道她三番四次地要取我性命,恐怕我先就会结果了她。凡事都不过三,做过了头,那便是她无视了那条界限,反击也是理所应当。”
颜舜华轻声地说了一句,沈靖渊没有开口附和,也不知道是心里不认同,还是其实事情已经过去了,自己有了自保能力就无视了让人难堪的事情真相。
“你以后难道就要一直这么憋屈地过下去吗?有些时候,女人起疯来真的是不可理喻的。一日不解决,她只会越来越疯狂。”
沈靖渊这一回倒是没有继续保持沉默。
“从前她都不能拿我如何,如今我羽翼已丰,即便她将手头的人尽数派出来,我也丝毫不惧。来一个杀一个,来一双杀一双,直到她再无人可用为止。”
对于他以暴制暴的直白式反击,颜舜华有些哭笑不得。
“真不像是你的处事风格。你杀的是痛快了,手上沾染的人命却也多了,虽然子不语怪力乱神,但是你好歹也爱惜一下自己的羽毛吧?何必为不相关的人而弄脏了自己的双手?”
她在黑暗中摸到了他的手,与他十指相扣。
虽然看不见,但是她知道他的手指修长有力,掌心与指腹等等地方都覆盖着厚厚的老茧,显然如他自己所说,是个勤练不辍的人。
“哦,怎么不像是我?你倒是说说看,我的处事风格是怎么样的?”
沈靖渊任由她柔|软温暖的指头一一划过自己的手指,有些痒,让他想要微笑,而事实上,他也的确在黑暗中懒洋洋地笑了起来,就连问话的语调,也跟着上扬轻松了不少。
“好吧,我刚刚说话不够严谨。应该说,不像是你如今的处事风格。如果是少年时期,还是十分有可能是这样的反应,毕竟热血上涌起来。这样狠狠地反击回去才够打脸解气。”
颜舜华摸完了左手,又去扒拉右手,一一拂过那些关节纹路,声音在黑夜中也显得有些漫不经心的。
“我听你说了这些事情吧,大概也能猜出来你从前是怎么个样子的。虽然母亲早亡。父亲不喜,但是却从小在曾祖母与祖父的爱护之下成长。
你祖父戎马一生征战四方,作为行军打仗的领兵之人,多半是不拘小节果敢刚毅的性格。在他的潜移默化之下,你小时候行事应该比较大开大合吧?
恩,没有大事生的话,日常情绪起伏也不会很大,开朗阳光,遇事雷厉风行,年少之时。大概更像是出鞘利刃。”
她说完顿了顿,想了一下措辞才往下说。
“十岁那年你遭遇了祖父意外身亡,父亲又待你愈冷淡,偏偏继母兼亲生姨母却心生杀意并且6续付诸行动,后头开始心灰意冷。
加上十三岁遵从遗言徒步前往边塞从军,在苦寒之地修身养性,又在战场上厮杀来回摸爬滚打,性情不用说肯定是渐趋低调沉稳。
感情方面的话,大概在外人看来也是属于深沉内敛型的,平日里沉默寡言。行事呢。却愈绵密老道,一如藏锋宝刀。”
沈靖渊抓住她的双手,带进了被子里,以免她着凉。
“恩。还算符合。只不过,兴许我以后应该脸皮更厚一些,才能够让你感受到实际上我在感情一事上也是个性烈如火对恋人热情忠诚的?”
颜舜华闻言笑着在被子底下掐了他腰间的软|肉一把,直到他不痛不痒地让她加把劲,才没好气地放开了。
“油|嘴|滑|舌的,一点都没有讨到我的欢心。你这是拍马屁却拍到马脚上了。小家伙,加把劲的人应该是你才对!”
实际年龄其实比他大了几岁的颜舜华,突然觉得大也有大的好,最起码,藐视起人来,不要太轻松啊。
只不过,祸从口出自古已然。
只见沈靖渊恶作剧似的动了动身体,往她腹|部蹭了蹭,快语带威胁地反问了一句,“小吗?不满意的话其实还能变得更大一些。”
“!!!!!!!”
这人居然敢这么肆无忌惮地跟她说话!
天雷滚滚万马奔腾,已经不足以形容颜舜华此时此刻的心情。
她小脸爆红,即便在黑夜里其实脸上的神色不太分明,但是那上涌的热气依然仿佛是将房间里的温度提高了不少。
“滚!”
感觉到那蠢|蠢|欲|动却颇具规模的东西真的在自己身上蹭过来蹭过去,颜舜华头脑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终于“噌”的一声绷断了。
回过神来的刹那,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她身体后仰,与此同时屈腿用了一招现代女子人见人爱的防|狼|式。
正所谓“不作死就不会死”,此时此刻也正热气上涌着的沈靖渊,虽然感觉到突袭也本能地做出了后退反应,但是因为两人距离原本就很近,加之在面对她的时候身体已经习惯了放松并且任由她拳脚相加体验“骂是亲打是爱”的相处模式,因此悲剧就此产生。
她的攻击又快又准,几乎是在瞬息之间便狠狠地撞上了他的某个部位。
这一次,不用她推,也不用他装作傻瓜似的做滑稽式表演,身体自动自地从床铺上掉落了下去,并且在地板上夸张地滚了一个来回,期间甚至还不自觉地撞到了桌椅之类,出闷实的咚咚声。
自然的,抽气声也不绝于耳。
颜舜华不知怎的就有些心虚,但是却仍旧恼羞成怒地将枕头摔飞出去,直接砸到了他的身上,附带飞过去的,还有他脱下来放在床边的外套。
“滚滚滚,你这个棒|槌,压根就是缺心眼,二愣子,傻不拉几的!”
“棒|槌心实长度厚度硬度都够你用一辈子的。要是个银样蜡枪头,这一辈子你上哪儿大哭去?有福不会享,真……你……”
却是颜舜华听到他还在唧唧歪歪的说傻话,摸黑一路狂奔着疾走过来,趿拉着绣花鞋往他身上也不管是什么部位就开始死命地踩踩踩。
见她完全忘记了还在云家做客,显然是真的飙了,沈靖渊也不敢避开,免得愈激怒她。偏偏他今晚的运气似乎是用到头了,好死不死的,数脚之后,颜舜华再次命中了目标。
这一次,伤上加伤的沈靖渊终于彻底地体会到了某些属下们常挂在嘴边的那句口头禅的精|髓了。
男人不能言说的隐痛,真的是会让人痛彻心扉刻骨铭心甚至是灵魂震颤啊,擦!
&bp;&bp;&bp;&bp;这一次的半夜长谈几乎算得上顺利无比却也奇特无比,最起码,于双方而言,都不能算是圆满落幕。? ? 火?.?`
颜舜华是尴尬非常,同时又深刻检讨自己是不是太过实诚,所以不如古代那些正儿八经的大家闺秀端庄矜持,所以才会让他近来在某个方面愈来愈冲动?
还是说男人就是用下|半|身思考的动物,向来习惯了得寸进尺,永远都知道该怎么顺着杆子快地往上爬直击标靶?
而沈靖渊,尴尬自然也是有的,只不过,更多的却是来自于身体上的纯生理创伤。
他知道自己最近有些过于放松对身体的控制以至于它冲动非凡甚至达到了放肆的程度了,但是在知道她虽然又羞又恼却不会因此而真的觉得他恶心万分后,心理上的那一股蠢蠢欲动的就怎么压也压抑不住,也就顺其自然或者放任自流地表现一番。
结果,不能说是完全的大败而归,但即便勉强说是印证了某些东西内心里可以让他得意洋洋,但是也真的算不上是胜利在望。
最起码,他这一回所受的伤,真的有少许严重……不单只离开她卧室的时候行走有问题,即便是半夜躺在万青阁里,也是一直隐隐作痛。
直到凌晨时分,在万般无奈之下,他才黑着脸,冒着冷汗让甲一去将陈昀坤给带来,问诊!!
后果可想而知,陈昀坤生平最爱的女人是他的未婚妻,可是最为敬佩的女人,从前缺席,如今那一栏里,却赫然自动地填上了颜舜华的大名。
“虎父无犬子。世子爷得妻如此,日后即便你自个儿不争气,也用不着担心继承人会变得跟你一般傻不拉几了。”
陈昀坤这一回是真真切切的狂笑不已。
就连唯一一个留在近旁护卫的甲一,也是没能忍住,双肩抖了抖。良久隐忍至极地轻声笑了出来,一边笑却又一边自觉地单膝跪下,低垂下了脑袋。
“笑笑笑,要笑就一次性笑个够。日后等你们两个要成亲了。自然就知道自家媳妇的威力了,哼。别怪我没有事先提醒你们,我这程度还是轻的,小心日后你们的蛋真的碎了,一个不好。就要让人笑掉大牙。”
十分有妻|管|严潜质的沈靖渊,尽管脸面挂不住,却也在最后神回复了一句,自认算是勉强挽回了一点颜面。
至于之前颜舜华曾经告诉过他的有关于陈昀坤与秋实两人的八卦,这么重要的情报他自然不会爆出来给尚在局中完全不知情的陈昀坤知道。
在一旁看着这人连蛋|碎的机会都没有,只懂得傻兮兮地绕着人家丫鬟连轴转,每日里晕头转向的像只抓不住自己尾巴尖的猫咪,那看戏的心情简直不要太好啊!
沈靖渊内心悄悄儿地阴暗了一把。
只不过,听到他如此回答的陈昀坤两人,却着实是不领情得很。
“你以为这么彪悍的女人是这么容易出现的?也就你这个傻小子。才配得上颜家那小丫头。”
言下之意,他是悍夫,她自然是悍妇嘛,两个人一个锅搭一个盖,正合适。至于其余人,可没有这个待遇。
但沈靖渊的着眼点却丝毫也没有在陈昀坤话语的戏谑点上,反而是听见他说认为两人十分相配,心内暗暗高兴。
“我的眼光与运气,你们是拍马都追不上。”
“呵,你还是小年轻。血气方刚的,幼稚一些自然没有问题,老夫不敢与世子比。”
陈昀坤从他的身上收回了银针,然后从药箱里掏出来七八罐药膏。这一瓶挖一点那一瓶又倒一些,林林总总地搅和在一块,最后弄出来一瓶颜色暗黑的半稠状液体递给了他。
“每日三次,自己涂在患处。这几日卧床休息,终归身上那些藤毒也还没有完全消解,就当是放病假了。”
沈靖渊接过药。随手就放在了床头的柜子里。
陈昀坤见他神态和缓,像是不以为然的样子,便皱了皱眉,以过来人的身份直白道,“她总归是姑娘家,你要是真心待她,就等人真的过了门再说。
届时只要你不把人往死里整,十天半个月下不来床什么的,完全是小菜一碟,老夫担保你能够愉快地吃到大餐。只是如今还不是正经夫妻,床|事什么的亲|密行为就免了吧,心里再欢喜再迫切,也最好给老夫忍着,别弄出人命来。
你也不想自己的孩子好好儿的最后因为自己的原因变成了私生子吧?
你不替自己与她着想,也得替子孙后代想一想事情的严重性。至于如今这般情况,也不碍事,终归定国公府都是你才是真的说了算,洞房花烛夜时随意拿假的蒙混过关就行了。”
沈靖渊闻言眼角抽抽,而甲一,则是完全一动不敢动了,犹如雕塑那般跪在原地。
陈大神医的杀伤力,还是如同年轻的时候那般,当仁不让地让人听到就想死一死!
“我们没有越过雷池一步,你想得太多了。”
虽然完全没有必要解释,但是为了免除有可能存在的后顾之忧,沈靖渊还是开口解释了一句。
“难道是你在姑娘的房间趁着夜色自己解决的?因为太过激动所以伤到了自己的小兄弟?”
陈昀坤一脸怀疑,而沈靖渊闻言却是牙疼得很,实在是不想与这人讨论这么**的问题。
“你这人满脑子装的都是什么?米田共吗?猥|琐|低|俗!”
沈大世子拒绝回答,斥了一句就直接将人给哄了出去,连从来都留在近旁护卫的甲一也受到了与陈昀坤同等的待遇。
“年轻人真是激|情|四|射啊,看他伤得那程度,眼小丫头杀伤力真的是非同一般。照这情形来看,两人多半是真的定下来了,两人真是绝配,你说是不是?未来的主母如此彪悍,貌似你还曾经在无意中得罪过她,如今有什么感想?”
被轰出门来的陈昀坤也不恼,反而是笑意盈盈地看向面无表情的甲一。
&bp;&bp;&bp;&bp;甲一直接摆出了一副面瘫脸,也不知道是同意还是不同意,内心里到底是崩溃呢崩溃呢还是崩溃呢,只是目不斜视地从他身边掠了过去,直接消失在了夜风徐徐中。
而沈大世子,从这一日起,便名不正言不顺地病倒了,开始了卧病在|床的宅|男生活。
至于生的什么病?前往探病的云霆不知道,就连除了甲一之外的暗卫们也是一头雾水。而知道这病是什么与到底怎么来的颜舜华,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便是囧囧有神。
所以说,只要掌握了男人的弱点并且知道如何才能够完全攻击到,真的是等于掌握了那人的命门啊,打起架来,完全用不着畏惧。
在云霆探病归来后,见她无动于衷好心的问她要不要也悄悄地去探望一番时,颜舜华当机立断地摇头拒绝了。
“男女授受不亲,七岁便已不同席,爹您之前不是还嘱咐我要谨守礼节吗?怎么如今变卦的这么快?”
云霆没有想到她会拿之前的话来堵他,顿时哭笑不得起来。
“你不是说与他正在交往当中吗?他都病得下不了床了,你就一点儿都不担心?别害羞,我既然说得出,自然是做得到。悄悄地安排你去见一见人,还是很容易的事情。”
颜舜华眼角抽抽,对于他前后不一的画风实在是有些囧。却又不好说明原因,加上知道有陈昀坤在,肯定休息几日就不会有什么大事的。
当然,最为重要的是,她如今还真的不太想见到他,故而很坚定地拒绝了,“不,他不是小孩了,应该知道怎么爱护自己。我又不是大夫,去了也没用。”
“……”
云霆有些诧异于她的理智。心里开始同情起沈靖渊来。
“你这个样子,还真的让我怀疑,之前那次谈话所说的事情是不是我幻想出来的。实际上你没有跟他暗中交往吧?”
要不然,即便是再坚韧的姑娘家。知道心上人受了重伤卧床养病,没有哭得稀里哗啦的,也总该忧虑不已吧?
还是说,其实各种蹊跷,她都知道?
“行。不去就不去。”
想通了其中的关窍,云霆很快就转移了话题,“你回来那么久了,有没有想出去看一看洪城是怎么样子的?”
之前那一回她是有病在身,一直都没怎么出过门,后来又被沈靖渊带着南下了,这一次,不出去走一走的话,似乎真的有些辜负了洪城的美景。
颜舜华闻言双眼一亮,“我可以吗?您有空带我出去?”
云霆见状不由一笑。“你这个样子,还真的是和容容一模一样。她往常只要听见要去哪儿玩的好消息,也是这般双眼亮的惊人,完全像是个四五岁渴望吃到糖果的孩子那样翘首以盼。”
颜舜华不好意思地咳了咳,继而摸了摸鼻子,“虽然林横越说中了,我是换了人,并不是真正的容容,但是其实跟妹妹一样,我也挺爱往外跑的。毕竟美景美食是上天恩赐的。辜负这般的大好河山与人间美味,完全是暴|殄|天物嘛。”
两人又说了几句关于云雅容的趣事,云霆才摇着头遗憾地道,“临近年关。事情多得很,我能回来见你娘都已经不容易了,出去游玩倒是没有空的。反而是林老爷子,临时起意说要红山坳那里赏梅,你想去看看雪的话,不妨一块去玩玩。那儿的风景还是很不错的。”
“林横越也要去?”
颜舜华第一时间便是想到了那个十五岁的少年,有些头疼。
云霆微笑,“自然的。林老爷子这几年去哪儿都带着他,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以润物细无声的机会。”
她龇了龇牙,最后还是答应了。
终归没什么事,出去溜达一圈再回来,貌似也很不错的样子。
这事情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下午,颜舜华便与双生妹妹一起乘车缀在林家车子的后头,离开了知府内宅,往红山坳里去。
作为洪城的著名景点,每年冬季,红山坳都会迎来络绎不绝的人群。今日虽说下的雪不大,但是此前一段时间飘的雪已经积累了不少,故而到达目的地的是,映入眼帘的,便是银装素裹的雪景,以及成片成片地点缀在其上的梅林。
尽管在现代的时候已经看过不少的美景,但是不得不说,颜舜华自下车伊始,便看呆了过去。
云雅芬与云雅芳两人也是欢呼不已,很快就撒丫子在雪地上来回奔跑,如同所有来到红山坳的孩子那般,欢快而又肆意地玩起雪来,不一会儿,甚至加入了一个满是孩子的团伙里,打起了雪仗。
颜舜华见状微微一笑,不自觉地就想起了从前与朋友们玩雪的情景。从小时候的堆雪人打雪仗,到长大了之后的极速滑雪,无一不让人怀念与感慨。
也不知道他们,过得如何了。少了她,那几个嘴欠的家伙偶尔大概还是会互相来上一句“人生真是寂寞如雪啊”之类的搞笑话吧?
“你在想什么?”
正在她嘴角上扬思绪飘飞的空当,林横越却冷不丁来到了她身旁,满眼疑惑地看着她。
“没什么,看她们好玩而已。”
她也没有去计较他此前在宴席上对她的无礼,反正也就是一个失恋了的少年发|泄了一些郁闷的心情而已,她也当场反击回去了,事情小的实在是不值得一提。
但是,林横越却偏偏地提起来了,“之前的事情,是我心情不好。你用不着放在心上。”
颜舜华刚好看见云雅芳跌倒了,“呀”了一声,见对方很快就笑哈哈地手脚并用爬了起来,继续开开心心地加入了攻防当中,不禁摇头一笑。
“什么事情?”
被无视了的林横越心里很不爽,赌气地甩脸就走,一边走还一边狂踢脚下的积雪,弄得纷纷扬扬的。
“这孩子,怎么这么莫名其妙?”
颜舜华不知道自己怎么惹恼了人,而刚好看见了这一切的甲二,暗暗地在心里给林横越点了一排蜡。
撬主子墙角什么的,这个少年做的也太过顺手了,就是不知道,下场会是怎样的美妙法。(未完待续。)
&bp;&bp;&bp;&bp;这样一个小插曲很快就被颜舜华抛诸脑后,在雪中来回走动热身了一下后,她便开始时不时地用雪堆起动物来。?c书盟·ctxt.co
起初是常见的鸡鸭狗牛鱼虾兔鼠等,后来慢慢地便是想到了什么便堆什么。
雪地上很快便出现了老虎、狮子、羊、马、狼、熊猫、考拉、袋鼠、鸭嘴兽、孔雀、海豚、鲨鱼、老鹰、胖熊等等她常与朋友们一道堆砌的动物形象,末了甚至兴之所至地顺手堆了一只唐老鸭与一只米奇老鼠,还有传奇的叮当猫以及葫芦娃兄弟。
就像此前在剑阳峰上玩雪之时所出现的情景一样,因为联想到从前,她很快就陷入了无我的境界了,周身的气场都似乎是屏蔽了外界一样,自成一体。
因为越堆越多,不单只天性好奇的小孩子们很快就围拢过来,就连三三两两结伴而行来赏梅的成人们也开始沿着她前行的方向一路追随而来,越看就越惊讶,越惊讶就越热闹,逐渐展成议论纷纷,一如元宵佳节赏灯那般,人们对她的随手之作赞叹不已。
“姐姐姐姐,你能教我堆那个动物吗?”一小女孩忽闪着大眼睛,指着萌萌哒的考拉热切地问她。c书盟?·ctxt.co
不待她完全回过神来,越来越多的小孩子便争先恐后地扑到她的跟前来,嚷嚷着他要学堆狼,他要学堆老虎,他要堆那头巨大无比的鱼,他要堆啃着竹子的大猫,他要堆头上顶着葫芦造型的男孩子,她要堆兔子她要堆鱼虾她要堆胸前挂着铃铛的胖猫她要……
她懵了好一会儿,才可怜兮兮地望向被孩子们挤到一边儿去的吉祥,用眼神示意着救命。
只是可惜的是,吉祥好不容易赶了这个又轻轻地推开了那个,没一会儿小家伙们还是会从另外的地方钻过来,人多势众之下,反而是吉祥三番四次地被挤走了,来回奔跑救场之下。从来就十分镇定的女属下差点直接给小屁孩们跪下了。
让颜舜华感到亚历山大的是,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她还没有完全回答完孩子们的热情询问,就开始有有一些年纪更大的少年人66续续地也走了过来。不远不近地看着她,双眼里的期许之情简直可以媲美皑皑白雪,直白而又刺眼。
“姐姐姐姐这个是什么,怎么从来就没有见过?威风凛凛,像大将军。??c书盟·1.co它叫什么,你是哪儿见到的?”一个男孩儿摸着巨大的狮子像,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姐姐我喜欢这个,我在画里头看到过,这是老虎对不对?山林之王,但是你堆出来的看着一点儿都不凶悍,反而是憨态可掬呢,比李賨可大师的画要好看多了。”
李賨可是前朝的一位声望很高的画师,据说生性洒脱,于民间自学成才。即便是在名声越来越大之后,也仍然热衷于浪迹天涯,钟情于刻画山水鸟兽。
颜舜华虽然没看过其人作品,但是接触的一些游记之类里,前人但凡议论起画画之类,十有**都会提起这位大师的名字来,故而还是知道这人算得上是家喻户晓的一位艺术家。
将自己的随性之作与大师的画作随意做比较,自然是不妥的,但是她又不能去与孩子们细细地分析权衡其中的好坏利弊,故而只能站在原地哭笑不得起来。
“大千世界无所不有。虽然因为寿命与外出不易等缘故,许多人终生都没有办法亲眼见识到这些可爱的小东西,但是有一点几乎是人人都可以做到的,即便是家境十分不好的。只要努力也一定可以坚持。”
她顿了顿,开始一本正经地忽悠起小孩子们来,“只要做到了这一点,那么这里堆砌的所有动物,你们基本都可以认识哦,猜猜是什么事?”
“多吃饭?不是说活到老学到老吗?只要活到老态龙钟连阎王爷都害怕的时候。自然而然就认识了吧?”
一个大约十二三岁的少年回答道,他旁边的一个十岁左右的小男孩闻言当即不服气,指正道,“有些人只会空长年岁,脑子还是跟从前那般朽木不可雕也。‘活到老学到老’,更重要的是说要学习好不好?不学习你老了也还是十窍只通了九窍。”
言下之意,还是一窍不通。
见年纪大的那个少年脸色通红,显然自觉在众人面前被一个年纪小的家伙驳斥有失体面,当即想要开口回骂对方不尊长,颜舜华却微微一笑,大赞两人都说得很好。
“不管是不是努力读书,如果真的能够活成老妖怪就连阎王爷都奈何不了的地步,那十有**也会听说过这些动物的,毕竟姜还是老的辣啊,许多时候,努力地生活就是已经在学习了呢。
当然,如果能够意识到从小便好学上进的话,便能更早地从理论上接触到那个不为人知的世界,成长之后有条件了,说不准随意往外头走一走看一看,就能实地碰见这些动物了,届时不用跟旁人询问,自个儿就知道它们是什么了。”
见两人对视一眼撇了撇嘴就自觉停战,她便开始用尽可能简洁的语言一一告诉他们都是些什么动物,基本生活在哪里,大概会有什么习性等等。
自然的,为了避免后续问题,当提及生活地域的时候,她基本都会以东西南北中的隐约范围给直接概括了,像考拉与鸭嘴兽袋鼠这种外国的独有动物,就含糊其辞说是自己做梦梦见过觉得有趣所以才记下来的。
至于她为什么会了解到这么多不同类型的动物以及了解它们的各自习性,颜舜华也是打了个哈哈,表示基本都是通过读书以及外出在大自然中徒步观察时印证所得。
“只要你们当中将来有人能够‘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日后必然会知晓许许多多稀奇古怪的动物植物,说不准还能看见真的背生翅膀能像雄鹰一样自由飞翔的人呢。”
她笑眯眯地随口胡诌着,心里却在想过路神仙有怪莫怪,尤其是西方的天使们,最好对她的信口开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
&bp;&bp;&bp;&bp;毕竟,她虽然是在忽悠人,但也的的确确是在哄小天使们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啊。肋生翅膀什么的,即便不能够实现,好歹也能让他们扩大一下想象力,说不准这么一整,日后这些人里头真的能够出些个大艺术家呢。
即便受条件所限,按照时人的推崇,书法家、文学家或者有涵养有作为的官吏,总是比较容易培养成功的吧?
与她有同样想法的成年人不在少数,尤其是其中亲自带孩子来看雪赏梅的父母们,闻言也是大为赞同。
“这位姑娘好志气,少时读万卷书,尔后行万里路,方正君子当如是,我辈男儿不能及。”
越来越多的人靠近她,就连林老爷子,远远地看见她被人围在中间,以为出了什么事情,快速地带着林横越疾步而来。
原本颜舜华是不想让众人知道自己的底细的,哪料到这老人家光明磊落得很,捏着胡须笑眯眯地看了好一会,便在旁人悄声议论时自动自发地替她做了一番自我介绍。
“此是本府知府云大人的千金,因为颇喜我朝的大好山河,故而在知道洪城有这么一处美景之后,又兼闻洪城府人杰地灵,父老乡亲们皆是那等仁慈乐施的善心人,便欣喜万分地跟着老夫出来赏梅了。希望没有影响到各位的行程,如有叨扰不当之处,老夫代为致歉了。”
他话音刚落,周围的一些成年人便很有眼色地开口表示没有的事,颜舜华此举不单只开阔了他们的眼界,还为孩子们做了一个好榜样,相信日后这些小家伙们尤其是男孩儿,完全都没有理由偷懒了云云。
一来一往的,有心人对有心人,很快的,林老爷子的身份便也顺理成章地让该知道的人知道了,而跟在一旁的林横越。随后也开始自然而然地为人所知。
能够有闲情逸致带着孩子来红山坳赏梅的人,地位多数都不会差到哪儿去的,即便不是有权有势的人家,家境必然也是不错的。
颜舜华在一旁小小地观察了一番。对于林老爷子不动声色地便为林横越扩大了交际圈的做法很是咋舌。
高人多半都是如此圆融自然的,而林家这位掌舵人,显而易见的,在这上面的功夫十分到家。
因为林老爷子的出现以及对场面的掌控,很快的。颜舜华终于脱身离开,在吉祥的陪同下缓缓地行进了梅林深处。
吉祥虽然年纪也不算小了,最近几年也算是比较经常往外跑,但是到底不像颜舜华那样,隔三差五的就会到世界各地旅游看风景,因此见她越来越往密实的地方去,便不免有些担心。
“姑娘,还是别往里头去了吧?那里看着阴森森的,人迹罕至,恐有不妥。”
颜舜华抬眼四望。果然没有多少人在附近,别说小孩子了,就连成年人,也是三三两两的,而在她前进的方向上,不远处看着连半个人影都没有。
阴森倒是不见得,毕竟白雪皑皑的,如今天气也不错,梅枝虽然纵横交错,但是却未曾成荫。故而并不曾阻挡了太多的阳光。
见着梅花争奇斗艳地吐着芬芳,她还是没能按捺住往里去的心思。
“风景常常只在无人之处,犹如空谷幽兰等待着人们去挖掘。而且,说不准在蓦然回首之时。还能遇见个清俊帅气的年轻男子呢,我们去会一会他也好。即便看不见美男子,也莫辜负了大好时光啊。”
颜舜华促狭地说完,便依旧迈着不紧不慢地步子按着既定方向前行了,吉祥在原地跺了跺脚,终究还会不敢再劝阻。立刻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
她们快步疾走了大概数盏茶的时间,便见越走越窄的羊肠小道豁然开朗,眼前依然是积雪遍地,能够看见高矮不低的两座山峰相连。但是在两山连接的山坳处,却有一间茅草屋紧靠着山脚,一旁还有零星几株枝干非常粗壮的梅树屹立在风雪之中,满树芬芳,却少了外头的热闹,多了几分鹤立鸡群式的清冷与傲然。
在树下,坐着两个人,正全神贯注地盯着石桌上的棋局,对于她们的突然闯入一无所知。
“两位客人可是误入此地?若是,奴可以派人护送两位回去。若是累了,可以暂时休息,若渴了,这儿也有热茶暂供。倘若只是单纯的看风景,还请两位保持安静,以免影响了我家主人与友人的对局,不便之处,还请见谅。”
一位灰扑扑的侍童悄无声息地过来,在不远处暂定,面带着微笑客客气气地对颜舜华说道。
她原本就一直戴着幕篱,后头虽然因为林老爷子的突然开腔而曝光了身份,但是也一直没有将幕篱摘下来过。故而此刻,那名仆人虽然拿不准她的身份,却依旧看在吉祥是个练家子的份上,猜测她应当是某家姑娘,便用词谨慎。
只是听内容虽然非常的有礼周到,她却知道,这人实际上只是想要哄着她们两人立刻离开这个风景大好的安静之处罢了。
“不必,我本就是来看美景的,走了这么远的路,再累再渴,见着此番风景,也是值得。你自去服侍你家主子,我也就随意走走。”
说完,她也不去理会对方的神色,果真是开始东张西望,这里看看那里嗅嗅,甚至还心情大好地带着吉祥登山去,一个时辰后才不疾不徐地下山来。
没有想到的是,树下的棋局已经结束了,而两位执棋的男子,正好整以暇地端着热茶,谈天说地,见她步履轻盈,其中一位身材颀长的若有所思。
“云大小姐好气魄。”
另外一位长着一张方方正正的脸,看着就让人觉得浩气正然,甫一开口,字正腔圆,颇有为人师长的雄浑气概。
颜舜华却从小就是品学兼优的尖子生,故而还真的没有怵过当老师的。故而闻言只是欠了欠身,算是作答。
“走了这么久,有没有兴致一道喝杯热茶暖暖身子?”大概真的是个暖男,方正脸瞬间很好心地提议道。
颜舜华还真的有些渴了,而且见两人也不像是什么打家劫舍的强盗之类,便无可无不可地谢过了,大大方方地便在另外一桌上坐了下来,由着之前说过话的侍童给她斟茶。
吉祥却没有如同往常一样立刻跟上,反而是往前走了几步,向那个一直没有开口的男子行了一个福礼,“奴婢吉祥,见过二公子。”(未完待续。)
&bp;&bp;&bp;&bp;“咦,秉正,是你认识的人?”方正脸名字叫祁元俶,见吉祥神色恭敬万分地向着自家好友行礼,不禁饶有兴趣地看了他一眼。
向来对女子避之唯恐不及的人,居然也开始背着他们这些朋友认识云英未嫁的姑娘家了,难道是因为这两年凌家放弃了逼婚,以至于他自己突然想通了?
身材颀长的人并没有理会好友那明显带着戏谑的眼神,而是仔细地打量了吉祥一番,不太确定自己是否有见过这个人,“你是哪家的?”
“主子曾赐姓予女婢,沈。”
吉祥这么一说,对面的两个男子面面相觑,顿时不约而同地想到了近年来一直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沈靖渊来。
“你是致远的属下?你见过秉正,难道就没有听说过我?”
见吉祥老实地摇头,祁元俶感慨了一声,故作伤心地扭头对好友道,“秉正,难道致远真的是被你那厨艺给彻底征服了?以至于不单只自己对你日思夜想念念不忘,甚至还教导属下要对你恭敬万分不得怠慢?明明我才是跟他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一块儿长大的。”
“不用再显摆你们两个从小同穿一条裤子就连长大了也总是同床共枕的情分了。没准儿他的原意是让那些手下们见到我一定要时刻谨记退避三舍绕路远遁,只不过是眼前这个丫鬟笨到家了,不会揣摩上意,结果自投罗网而已。”
“哈哈,经你这么插科打诨的,我心里突然就平衡了,致远与他那些身边的护卫们从小就吃你的苦头,说不准还真的会这么干。”
两人一问一答,吉祥依旧没有猜出了方正脸是谁,倒是在另外一桌旁安静地饮茶的颜舜华,在听到“秉正”这个称呼时,心思转了转。脑海里自动浮现出了“凌璁”这个大名。
说曹操曹操到,说得大概就是她此时此刻的感慨。
沈靖渊刚给她普及过他的死党或者说挚友圈,这人就不等他召唤,自动自发地现身了。
至于长得浩气正然的方正脸。颜舜华也很容易就猜出来了,应当是名唤“祁元俶,字文德”的那位朋友,据说是跟沈靖渊从小一块儿长大的,前任刑部侍郎家的三少爷。
虽然猜出了两人的身份。颜舜华却没有主动过去打招呼,喝茶的时候,也是微微低头,掀起了幕篱一角,慢慢呷一口。
那边的吉祥依然在冥思苦想着,见她就是想不出来自己的身份,祁元俶也不为难她,很快就自报家门,并且随意地问了一句,“你家主子什么时候带着妹妹来的洪城?”
如果那位坐着淡定喝茶的姑娘是沈如瑗的话。早该过来乖乖地给他见礼的才对,因此虽然明知道不是沈靖渊的妹妹,可是为了满足好奇心,祁元俶还是曲中见直地问了出来。
而吉祥,这一回却是有些难办。
说是云家的大姑娘吧,她如今侍奉的主子却是姓颜。但如实回答说是西陇颜氏嫡支四房的三小姐吧,颜舜华如今顶着的名头却是少有威名的“云雅容”。
吉祥不敢擅自开口,下意识地便看向了颜舜华,眼神请示她该如何应答才好。
见到这一种情形的祁元俶,与凌璁秘而不宣地对了一眼。两人的眼神都带着某种撞破了兄弟深藏的秘密的那种兴奋。
“文德,我说了你不服不行,你看我果然猜对了吧?早几年前见面的时候,我就觉得那小子肯定是春|心萌动了。成日里一忽儿笑一忽儿恼的,神经兮兮,完全不像平素的冷清自制,除了坠入情|网不可自拔这一个原因能够让傻小子这般慌慌张张外,别无它因。”
“是是是,你是神算子。算无遗策,我今日总算是明白了,你老那就是火眼金睛。就是不知道这姑娘是哪家的,致远那小子守了这么多年,将人定下来了没有。”
“十有**。没看他的人都光明正大地出现在那姑娘周围了?而且那姑娘看着还********,不是没法推拒那个固执起来从来就不懂得放手为何物的家伙,只好默认了,就是早已经跟人培养出了感情,默契地只等着年龄一到,立刻带着十里红妆高兴出嫁。”
“这都能看出来?真的假的?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你也能看出来那么多信息?别是唬我的。她看着虽然还算镇定从容,但是单从她孤身带着一个婢女便进入密林、见到男子在也没有激发危机意识反而是兴致勃勃地去登山这一点来看,性子有点冒失啊。”
“胆子太小的能够跟致远那小子活在一个屋檐下?不出一个月便小命休矣。
像她这般的就不错,胆大心细,明着带的婢女有三两下功夫在身不说,暗里藏着护卫身手也很不错,即便是我,对上也不一定能够生擒他呢,安全还是有保障的。能够爬那么久的山而气息绵长步履轻松的,鲜见的她本人也有常常练习保持体能。单凭这两点,致远那小子,眼光就不错。”
“恩,是我糊涂了。致远要是真的看上了一个人,那肯定是将人保护地密不透风的。这么多年了,就连对我们几个也没有透露一星半点的消息,瞒得可真够严实。”
“也不见得,这人不是走到我们面前来了?要是他实在是想彻头彻尾地瞒着,在这姑娘要动身往这儿来的时候,就会被那些暗中守卫的人给以各种理由拦下了。”
两人无声地用眼神交流着彼此的想法,最后不约而同地想到——以沈靖渊的性子,知道心上人要到红山坳里来赏雪看梅,不管是自己亲自作陪,还是派可靠的属下暗中相随,肯定会把安危放在最重要的位置上,事先绝对有人来这里察看过地形之类。
要是觉得太过危险,说不准眼前这姑娘连踏入红山坳的机会都不会有。
想到沈靖渊固执起来那霸道非常的性情,凌璁看向颜舜华的眼神便禁不住带上了些许探究,以及深深的同情与敬佩。
而刚好看过来的颜舜华,则是丈二摸不着头脑,完全不知道这个让她好奇万分的牛人,正在为她日后前途无亮的生活深深地感慨着。(未完待续。)
&bp;&bp;&bp;&bp;颜舜华想了想,到底还是站了起来,走到两人跟前,摘下了幕篱,尔后便是行了个寻常的福礼,“沈公子曾经在言谈中向我提及两位的大名,如今偶遇,三生有幸。”
她并没有提及自己的姓名,但是却明确地以话中内容,告诉了眼前这两位男子,沈靖渊与她已经到了关系密切的地步,他会主动告知她关于他的私隐。
但是,对于她的身份问题,既然从前他们不知道,那么即便是曝光,也得由沈靖渊来决定,是否亲自告知他们这些好友。
凌璁比祁元俶先想到了这一点,诧异地扬了扬眉,称呼脱口而出,“弟妹这是已经同意了?你今年几岁,何时成亲?”
颜舜华眼角抽抽,祁元俶闻言尴尬,刚想要提醒对方不要乱说话,便见凌璁神情突然无比振奋起来。
“你们成亲宴席的所有主菜都由我来负责怎么样?我别的不行,但是在厨艺一道上还算是有点天赋。不管是大江南北还是东西风味,我都有花时间品尝过。恩,甚至是周边一些邻居口味相当特别的佳肴,我也有研究。
怎么样,交给我吧?要是你把这艰巨而又光荣的任务交给我,我一定会用十二万分的诚意来为你们准备的,保管所有来吃宴席的人都满意而归,吃了还想再吃。”
“凌公子果然是个执着的人,十几年如一日地痴迷眷恋于厨道,令我等散漫度日的男男女女当真是自愧不如。”
颜舜华先是真心地感慨了一句,继而又委婉地拒绝道,“只是未来的事情谁也说不准,沈公子与我的事情也是八字都没有一撇,劳您费心了。”
却见凌璁大手一挥,“没事,从小到大那小子让我费心的事情还真不少,也不差这一件。
至于你们的亲事,你就更用不着担心了。他能将自己的属下拨给你用,还光明正大地将我们几个说给你听,这就是认定了你是他媳妇儿,板上钉钉的事情。主菜的事情。我们就这么说定了。”
“秉正你也真是的,即便亲事定了,那也还是未来的事情。就算致远他们明日立刻成亲,席面这些事情也不是弟妹说了算啊。你要商量就找致远去,又何必为难弟妹。”
因为颜舜华没有介绍自己的来历与姓氏。加上认为凌璁刚才的分析说的对,祁元俶也是相当顺口地就喊了她弟妹。
反正也就是提前演练一下而已,他们两个大男人都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小姑娘瞧着也是个英武大方的姑娘,应该不会矫情地因此哭了鼻子回头就去告状才对。
这般想着,祁元俶就愈发理直气壮了。
“弟妹,你别理他,他只要说到吃的上面,脑子就会变成白痴,完全不懂得人情世故。压根也不会理会旁人是否为难,你就当做刚才的话没有听见。不过话说回来,你瞧着年岁也不大,致远那小子当真是在几年前就已经对你下手了?他还真的是口味独特胆大包天啊。”
经过了陈昀坤的调养,加上她一直有在锻炼,颜舜华的皮肤已经越长越好了,说是容光焕发也不为过,比之一般的同龄姑娘,自然显得更加青春靓丽。
当然,原本她这具身体如今确实也年岁不大。而且。她的声音一直都软软糯糯的,听起来就更加的让人觉得像是粉|嫩|嫩的花骨朵了,亭亭玉立,含苞待放。
往前推几年。说不准也就是五六岁的时候,沈靖渊那小子就已经有预谋地对人展开了天罗地网似的追击捕捉了啊。
不约而同神展开的两个男子,突然就都打了个寒噤,头皮发麻起来。
颜舜华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莫名其妙地就再次眼神微妙起来,但是却也晓得多半是因为看着就觉得她年龄小的缘故,于是便嘴角抽抽地解释了一句。
“沈公子与我之间交流还算正常。至于日后的婚姻大事。不单只需要看老天爷的意思,还需要遵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故而实在不敢妄加揣测,还请两位见谅。”
言下之意,沈靖渊与她目前的状况很正常,一切都进展地很顺利,但是将来嘛,就还真的是说不准了,毕竟世上就没有什么事情是绝对的。
沈靖渊认定了没用,她点头了也没用,一切都要看老天爷与父母的意思,以及媒人的那张嘴。
凌璁虽然还想要争取一下做他们两人亲事席面的主厨,但是听她这么一推二阻三不认的干脆劲,便也十分有眼力见的知道,这女子看着柔柔弱弱的,却实在不好糊弄,便只得惋惜地叹息了一声。
“也罢,在厨艺上我的确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需要多加练习才行。到底是因为自己太弱了,所以旁人才不敢放心大胆地用我。”
说到后面一句,他的声音渐渐地弱了下去,脑袋微垂,双肩也完全耷拉了下来,整个人的气息萎靡无比。
祁元俶脸上自带的浩然正气在一瞬间就仿佛跑光了那般,面部肌肉极其不自然的扭曲了一刹那,最后终于是僵硬着转过脸去,显然隐忍地万分辛苦,只能够眼不见为净。
对于这个她好奇万分的牛人也会瞬间扮柔弱博同情一事,颜舜华除了惊讶之外,就只剩下无语了。
以退为进什么的,真的不是这么用的好不好?
他一个武功可以媲美大将军的男子汉,居然为了做菜,而向她一个素未谋面只因搭上了“好友有可能的未来之妻”的名称的女人装可怜至此,真的是让人眼珠子都要掉一地。
不过可惜了,她这人天生就是个心肠硬的,因此,颜舜华选择了充耳不闻,只是淡定地指挥着吉祥去采几支梅花回来,她要捧回去送人。
“哎,致远那小子那般地重视你,你呢,出来看个雪也记得要带花回去送给他,博他一乐。我这个孤家寡人看着还真的是眼热心凉啊,重|色|轻友什么的,是这个世界上最让人心酸的事情之一了。”(未完待续。)
&bp;&bp;&bp;&bp;凌璁眼带哀怨地再次叹息了几句,见身边的人愣是不答腔,好兄弟祁元俶已经僵硬着步伐离开跟着吉祥去了稍远的地方,而颜舜华也是视若无睹,便知道不可能让人上当了,终于觉得没意思起来。c书盟·ctxt.co
以退为进这一招不见效,他已经习惯了,终归一力降十会他还是十拿九稳的。
一念至此,凌璁便微微一笑,“弟妹,致远那小子有没有告诉你,从小到大我们打架,我从来都不会输,而他一直都是被揍得满头包的那一个?”
颜舜华闻言终于看向了他,慢条斯理地开了口,“知道,确有此事。他还说因为有你的鞭策,所以他从来不敢懈怠了练武。在几年前,两人比武,你就已经不能稳赢了,倘若认真算起来,结局基本都是持平。”
而几年后的今时今日,一直都是在战场上摸爬滚打以及因为时刻都会有可能面临危险任务而神经绷紧的沈靖渊,相较于为了搜罗天下美食而常年在外游历的凌璁而言,不说胜券在手吧,也还是多了一丝明显的比赢机会。
凌璁没有想到,沈靖渊连那些对于他自身而言是糗事的往事,都一一告诉了颜舜华,而且眼前这个女子,显然脑筋转得很快,或者说,对于沈靖渊有着很强的信心。?c书盟·ctxt.co
“他如今住在哪儿?我倒是要会一会他,几年没见,手头的功夫是不是真的长进了。”
颜舜华没有回答他,终归不管她透不透露,这两人既然能在她下山之时便知晓了她如今顶着的身份,那便是知道她所住的地方肯定是在洪城知府内宅。
至于沈靖渊,即便真的不愿意现身,在这两人找到知府内宅里头去的话,肯定也还是会主动来见人的。
更何况,她回去后,说不准暗中跟随的人第一时间就会将此行所见所闻全都汇报给他了,压根就没有她什么事。
见她装作听不见。凌璁也不恼,反而是笑眯眯地跟随在她身后,保持着两米的距离,就这么不远不近地继续隔空喊话。
“弟妹啊。说起来,我在圈子里头行四,致远那小子恰巧被我压了一头。你既然认准了他,就要乖乖地喊我一声‘四哥’。如今闲着也是闲着,要不你先喊一声听听?
日后你们两人成亲的时候。我铁定会研究出天下第一的美食来,让你们以及所有前来喝喜酒的人吃得高高兴兴的,宾主尽欢。c书盟?·1?.co”
颜舜华眼角抽抽,对于他再次转回了食物这一个话题,实在是深感无奈。
“我四哥年纪不大,虽爱美食却向来是个君子,喜武却也是个正正经经的书生。”
简而言之,她真正的四哥是颜昭睿,君子远庖厨,即便不是手无缚鸡之力但却也没有多少功夫在身。
不像他。厨艺与武艺简直就是两个极端,有着天壤之别,他所喜欢的偏偏怎么弄都弄不出成绩来,他随意对待的偏偏无心插柳柳成荫,说得上是完完全全的冰火两重天。
凌璁闻言却是诧异非常。
“咦,倘若我的记忆力没有出问题的话,云家与你同辈的直系男丁中,你上头只有三个兄长吧?叫什么来着?”
祁元俶适时地接口回答,“你没有记错,与云大姑娘同辈且比她年长的只有长房嫡长孙云尚礼。二房的两位少爷云尚文、云尚武。”
凌璁这一会儿笑了,脸上的神情和煦非常,“弟妹,你口中的四哥别是你的表兄吧?”
云雅容的母亲宣璇名下只有两个嫡亲弟弟。大弟宣安,生子二人,嫡长子宣奕十六岁,嫡次子宣宏十四岁。幼弟宣康,嫡长子宣杰十五岁,嫡次子宣庆十二岁。
巧又不巧的是。宣庆与云雅容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是却刚好晚了半个时辰,故而,只能屈居之下。每回见到云家大姑娘,宣家的四少爷私底下死活都不肯伏低做小,明面上却只好委委屈屈地喊一声表姐。
颜舜华在云家生活了那么长时间,未免露馅,对于这些直系亲属之间的关系以及往事等等,自然是一清二楚。
只是没有想到的是,这个总是在外面漂泊游历的凌璁,居然也对云宣两家的关系脉络做到了心中有数。
世家子弟,但凡是嫡系的,恐怕心中都有一份庞大复杂的族系谱与家世谱。倘若是家族倚重的,不说对各方面的人事三代以内都做到倒背如流吧,也一定得对在世的人知根知底。
否则,丢人现眼的就不单只是个人,而会是他后面所站着的那一个世家了。
她很快就想通了这一茬,知道随口作答出了岔子,但却也没想着要另外一个谎言去圆它,故而只是淡定从容地回答道,“我没有唬你,个中详情一时半会的也解释不清楚。恩,你知不知道也没有关系,终归沈公子是清楚的。”
言下之意,她对他这个外人并没有解释的责任,也没有那个意愿要说清楚个中缘由,但是对于沈靖渊,她却是交了底的。
凌璁闻言与祁元俶对视了一眼,都见到了彼此心底浮现出的那一缕疑虑。只是两个人都不是笨人,相反,都闻弦音而知雅意,听明白了她话中所隐含的意思。
“弟妹果然是内外有别啊。行,你既然这么说,四哥我也不问了。终归该我们知道的时候,不用追捕上刑,致远那小子也会乖乖地招供坦白。”
凌璁笑眯眯地说完,将桌上的温茶一饮而尽,祁元俶见状便知道这人不准备在红山坳待了,多半是心中拿定了主意要跟在云大姑娘的身后,去找沈靖渊,有条件的话就立刻揍人,马上挖出内幕消息来。
“小圆,把东西收拾收拾,天色有些暗了,晚归不宜。”
之前给颜舜华斟茶的那个侍童立刻点头应了一声是,然后与另外一个应当是凌璁侍从的男仆手脚利索地将茶具等东西收了。
颜舜华见状也没有拒绝,终归他们想跟的话,她也没有办法阻止。
况且,她也不太在意就是了,反正有沈靖渊在,是他的友人,就由他负责搞定。
...
&bp;&bp;&bp;&bp;在她的注视下,吉祥很快就折来了满怀的梅枝,为了不破坏掉已经绽放的花朵与刚刚形成的花苞,她分了一半过来抱着,只弄得自己整个人都芳香扑鼻。
一行人徐徐地往外而去,走了大概一盏茶的时间,便见林横越带着侍童急急忙忙地上前来,劈头盖脸就是一顿好骂。
“云雅容,你是脑子坏掉了吗?如今都是什么时辰了,居然还到处乱跑?随便跟不认识的男子同行,就不怕出什么危险吗?知道的人会说是你个性顽劣,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云知府没有教导你做人要规矩端方!”
原本看在他替自己担心的份上,加之确实年纪小又是云雅容的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朋友,颜舜华并不想费口舌与他多说什么,终归左耳进右耳出就好了。
但是如今这人气急败坏之下却攀扯到了云霆教导子女一事上来,她却不能够不做出相应的回应。
“林横越,我偶尔之所以愿意忍你让你,不是因为你是男子汉大丈夫,也不是因为你是林家的嫡系子弟。”
她双手捧着花朵,俏脸紧绷着,在红梅的映衬下却显得愈发娇俏动人,偏偏软糯的嗓音此刻却像这漫天雪地一样清冷刻骨。
“而是我尊敬林老爷子的为人,敬佩林家刚毅正直的家风,也知道你即便时常出言不逊,但终归出发点都是为了我好。
但是今时今日我却觉得从前的自己错了,错的太过离谱,以至于会让你错误地以为——不管你是私底下说我什么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骂我什么,即便是攀扯上了我其他的朋友乃至于我最为深爱的父母弟妹,我也会无所谓!”
她只用了半息不到的时间,考虑了一下云雅容听到这话的反应会是如何,以及她自己认为如何处理才比较解气与没有太大的后顾之忧,就选定了主意。
只见她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接着无视了他涨红的脸以及那着急冒汗意欲解释的神情,挑衅道。“要么就此时此刻在原地大声说三次‘林横越是头蠢驴,但是童言无忌,希望云大姑娘大人不计小人过饶了这一遭’,要么我就揍到你趴在地上求饶为止!”
祁元俶与凌璁再次隐晦地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好戏就要上场了。这云大姑娘还真的是一如传说当中所言,每遇林家小子,必然鸡飞狗跳,骂不过瘾,那便直接捋起袖子干架。
只是为什么。不是说这女孩儿在公共场合还是颇为注意维持自己大家闺秀的假象的吗?出门在外,难免会遇到不对付的人讥讽相向,总不能真的一言不合就拳脚相加吧?
还是说,只是对上林家小子的时候才会这般的上心?
两人不约而同地笑了,情敌见面分外眼红,也不知道沈靖渊知不知道,自己的身边还潜伏着一个年龄与家世都与他心上人颇为相称的情敌,而且人家两个还是光明正大的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这事儿,好玩!
颜舜华没有去揣摩旁边两个兴致勃勃要看好戏的男子,只是慢条斯理地把手中的梅枝再次塞到了吉祥怀里。嘱咐她站远一点,别被不相关的人弄坏了花朵,最后坏了她的兴致。
林横越闻言脸色完全是黑如锅底,头发非得形容的话,那就是像猫咪被攻击发怒时一样,浑身的毛都炸了开来。
只不过,他的关注点显然异于常人。
“什么叫不相关的人?我几年前就认识你了,架打了多少回不去说,对骂了没有上百回那也肯定有数十回。难道就这么样的交情,你都没有丁点印象了?你是吃什么长大的?怎么跟猪一样。蠢笨得该以头抢地了!”
颜舜华眼角抽抽,闻言非但没有生气愤怒,反而是在心底同情对方。就这样的性子,哪怕云雅容心里模模糊糊地有他。恐怕最终也难以成事吧?
毕竟,就算不是心中真的这般认为云雅容蠢笨如猪,本人知道,对方也知道,可是问题是作为父母的那一方,云霆夫妇是绝对不会看上这样言语随意的女婿的!
所谓的打是亲骂是爱。那也多半都是私底下的事情。要是公开场合不管身边站着的人是谁,尤其是有没有长辈,就三七不管二十一的破口大骂,姻缘要是能成,那他肯定是老天的私|生|子。
“废话少说,总是这般唧唧歪歪的,比我一个姑娘家还要姑娘家,你害不害臊?”
因为天色近晚的缘故,红山坳的游客陆陆续续地都已经启程回家了,留下来人虽然还有不少,但多数也都在比较外头的地方,故而如今这一带比较僻静的地头,只剩了他们一行人。
颜舜华说话也便不留情了起来,甚至在说完之后,真的开始慢条斯理地捋袖子。
林横越见状脸上再次浮现出了怒意来,大跨步前来就要将她的袖子给放下去,一边走还一边口不择言地继续骂她。
“蠢货!这里这么多男的,心术不正的人多的是,你还敢捋袖子?是活腻歪了,还是欠揍?我这一回非得教训教训你不可,也叫你知道,什么叫做害臊,什么叫做不害……”
他的话语并没有能够说完,因为就在他的手触到她的袖子的时候,颜舜华突然就一个巧妙地移步,接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对他用了一个过肩摔。
倘若不是因为脚下的土地堆满了积雪,恐怕此刻四脚朝天的林横越,已经被摔得气血上涌头晕眼花了。
但即便没有摔痛了哪里,林横越愣怔了好一会儿,还是觉得两眼冒起星星,哦,不,怒火来。
在周围人的惊呼中,只见他迅速从雪地上爬起来,一个箭步就冲了上来,伸手就要去揪颜舜华的衣襟。
十五岁的少年,已经肩宽体长,加之每日练习不辍,原本就是有不弱底子的他,配上那凶神恶煞的表情,还真的是像一头猛虎那般。
一旁的吉祥见状着急想要上来,却被凌璁笑眯眯地拦下了,就连暗中的甲二要现身,也被他给用一颗小石子给逼退。
就在这个当口,颜舜华被人像拎小鸡那般提了起来。(未完待续。)
&bp;&bp;&bp;&bp;“你……”
林横越想要说些什么,但咬牙切齿了好半晌,也没有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虽然两脚离地尤其是被揪起来的衣襟勒得脖子有点不舒服,但颜舜华却神情淡定地看着他,两眼尽是鄙夷之色。
“刚谈论我父亲的时候不是中气十足的吗?怎么,如今被一个姑娘家给摔趴下了不服气?想要报复来打我?你打呀,有本事你就打!”
他脸色越沉,双眼愈发怒气上涌,她说话也就愈加放肆。
“平日里没跟你认真计较,那是我不屑于跟一个愣头青一般见识,瞧把你能的,还真以为自己多有本事,嘴上能说拳脚功夫也能干。
哧,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压根就不知道在旁人的眼中你那些莽撞的言行是多么的幼稚可笑。出尽了洋相却还是得意洋洋的终日趾高气扬,人家完全当你是茶余饭后的谈资,娱乐来着,真是一头蠢猪!”
她将他刚才骂的话语如数奉还给他,与此同时趁着他双眼冒火两手颤抖的空当,毫不犹豫地高抬腿屈膝直直地撞向了他的腹部,在他闷哼出声踉跄了一下却始终没有放开她的时候,左手快速拽上了他的右手使劲往外一扯,自己的右手却曲起狠狠地击上了他的脖子。
林横越这一次终于痛得下意识地放开了她,倒退几步捂住脖子咳个不停,然后便是呼哧呼哧地像头发怒的小牛犊那般,拿那双铜铃大的眼睛死命瞪着她。
“哟,手下败将不服气?那就再来。这一次我一定要揍得你变成猪头,趴下为止!”
颜舜华狠话刚放完,林横越就彻底被她激怒了,再次怒容满面地扑了过来,想要像刚才那般轻而易举地拎起她,要她好看。
颜舜华在他的手即将碰上自己的时候再次快速地移形换位,瞬间到了他的身后,飞起一脚。直接踹到了他的膝关节上。
林横越吃痛,虽然没有多少功夫在身,但是到底胜在年轻,平日里走动频繁。底子不错,往前踉跄了数步,并没有如她所愿的直接跪下去。
“你……你……欺人太甚!”
从前一直打打闹闹却除了第一回就再也没有出现过这般明显带着欺辱意味的交手,林横越收住了脚回转身来看向她,心里莫名地委屈而又悲愤。末了甚至直接红了眼睛。
颜舜华却冷笑一声。
“恶人先告状,古人诚不欺我也,今日总算是见识到你的庐山真面目了。哼,祸从口出的是你,先行想要动手的人也是你,我还没有说你欺人太甚,你反倒先说上委屈了?真是笑话!”
她蹲下身两手各抓了一把雪慢慢地玩了起来,很快就堆出来一只小小巧巧的鹌鹑来。
林横越见她似乎不想再理他,也顾不得旁边那两个姓名不详的男人以及仆人们是如何的看笑话,急急忙忙地就奔过来欲要解释清楚。
“我没有别的意思。往常我们说话不都是这样的吗?你从前都不在意,如今怎么就非得来揪我字眼?
明明还没有十八岁,这也变得太多了,心眼儿跟绣花针似的,小的都快要看不见了!你这样子日后要怎么做邵家长媳?终归那邵珺也不像个好人,你求你父母做主将这亲事退了吧,省得他祸害你,日后远水救不了近火,我想救也救不了,你可要哭鼻……”
颜舜华突然抬头扬手甩了两个雪球出去。刚来到近前灵机一动想要弯腰好好劝说她解决正事的林横越,面门被打了个正着。
他没有提防,反应自然是慢了半拍,第一个雪球直接砸到了额头上。因为撞击而散开糊了满眼的雪。第二个雪球他条件反射地侧过脸去,正巧擦着脸颊而过,在碰到耳朵时碎裂开来,有少许散雪直接进了耳廓里,冷冰冰地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可是让他心寒的是,视线受阻之际。颜舜华的拳头呼啸而至,径直砸到了他的脸颊上,那狠劲,直接带得他身子都忍不住偏飞出去。
这还没完,在他懵然头脑一片空白的时刻,她居然还快速地欺身而上,十分执着地对准了他的脸重重地挥出了数拳,砸得他眼冒金星,嘴角也溢出了一丝猩红的鲜血来。
“你……”
他太过于震惊,以至于脸部都痛得快要麻木了,他还是愣怔地站在原地任由她左一拳右一拳的噼噼啪啪打脸不停。
旁边跟来的侍童林泉气急败坏地想要过来拉开了两人,却被凌璁的书童凌夷给挡了下来,表示一个男人打人就算了,要是两个男人合起来在他们几个爷们面前殴打一个姑娘,那简直就是上天无眼惨无人道。
林泉虽然也算得上是练家子,比林横越的身手好了不知道多少倍,却压根就奈何不得凌夷,左奔右突之下都没能突围,闻言只差没有冲他喊“大爷你是眼睛瞎了吗?没看见那只母老虎将我家少爷往死里抽吗?”
其实这些人就是在看戏吧?所以才能够冷心冷肠地袖手旁观,将自己的幸福完全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
林泉哭了,而在一边呆若木鸡的吉祥也快要哭了,颜舜华都已经改拳为掌拍耳刮子了,看阵势似乎还不想停止,有愈演愈烈的姿势。
偏偏林横越因为太过震惊,这一会儿完全忘记了要闪躲与反攻,仿佛连身体自动防御的本能都一并丧失了那样。
最最要命的是,凌璁与祁元俶两人越看越起劲,不单只阻止了林泉的救主,就连她与甲二等暗卫想要靠近,也被他给用暗器给狠狠威胁了!
吉祥越是紧张,双手的力量就越大,梅枝被收拢得越来越紧,不少花朵由于互相挤压或者刮蹭开始变得磨损或者直接碎开脱落。
直到不小心地因为太过用力而折断了一个枝桠,吉祥才懵然低头,接着欲哭无泪起来,“姑娘,姑娘?你别打了,再打花都要败光啦!主子要是没有看见手信,说不准又……”(未完待续。)
&bp;&bp;&bp;&bp;做出什么无厘头的事情来,让她羞恼不已,让跟着两人的属下们战战兢兢,只差没有把头都埋进沙堆里,每日装鸵鸟看不见!免得看瞎了眼!!
颜舜华倒没有联想到那么多,反而是听见吉祥的喊话后终于觉得打够了,便再次顺手给了林横越一个过肩摔,接着极为干脆利落地飞身而下,给他的肚子加了一道“架后甜点”——手肘攻击!
祁元俶见状嘴角抽抽,终于忍不住道,“果然最毒妇人心,古人诚不欺我也!这未来弟妹这么彪悍,还是得提前跟我家那位说一声别掺和为好,省得哪天断了手脚都不知道。”
凌璁却很是欣赏颜舜华的作风,溢美之辞不绝于耳。
“要是弱得像只小白兔那般,那也未免太过扫兴了些。
如此说揍人就揍人,关键是她还的确有揍人的本事,不错,不错,我都有些羡慕起致远那小子来了。他的运气怎么就这么好?
随便挑了个人,居然就是个彪悍得不得了,完全能够媲美于他的雷厉风行的个性?这两人明着还都一本正经的,私底下却如出一辙的闷骚外带够狠,啧啧,我还真的有些期待看到他们两人的婚后日子啊,一定很精彩,好戏连场。”
祁元俶闻言自然是哭笑不得,“小声点,你今儿个一再阻拦别人施救,恐怕留有后患,小心给致远惹来麻烦,他要是在任务途中。行踪想必就会因此曝光了。”
凌璁却不以为意,耸了耸肩。
“弟妹都敢奋起揍人了,她那么聪明的一个人。想必动手前就已经考虑过所有的后果了。既然她都自信能够兜着,那对于致远而言肯定就是小菜一碟,怎么着也不可能会泄露了不该泄露的行踪的,你大可放心。”
“你这是看戏看的不过瘾,想要把事情闹大吧?这样的心态可要不得,害人害己!”
祁元俶长得再如何的一本正经浩然肃穆,与他相交多年的凌璁却一点儿都不买账。“说得好像你没有在一旁袖手旁观,看到兴奋处就手舞足蹈恨不得自己上去也踩两脚那样。”
“……”
向来在外人面前嘴皮子利索得不得了的祁元俶,面对着牛|逼|哄哄的凌璁时。再一次地败下阵来。
颜舜华却没有这样的命运,她揍完了人神清气爽,在林横越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气喘吁吁悲愤不已地质问她为何要下如此狠手之时。说得他简直就没有还口之力。
“我不说了嘛。你既然都胡言乱语攀扯上我父亲了,我为人子女的要是不揍你,岂不就是天字第一号的不孝女?我可不能任由你在无形之中败坏了我的名声,要知道,即便如今云邵两家定亲了,只要一日亲事未成,一日就不是铁板钉钉的事情,自然要加倍维护好名誉。”
她似笑非笑地提点了他一番。只是林横越闻言却被心底那无端的嫉妒给冲昏了脑袋,压根就没有将关键点给听进去。
“当然。这是最根本也最主要的原因。另外那些别的理由嘛,第一是我想打你很久了,尤其是在那次晚宴上,想要揍你一顿的念头就像芝麻开花那样,节节高啊。
至于第二,我说啦,我非常地尊敬林老爷子,也非常地敬重林家刚毅正直的家风。所以既然你都犯在我手上了,也好过他日言语得罪了旁的什么人,直接将你给扒皮抽筋炖肉吃。这一回打脸什么的,完全是因为咱俩认识的份上所以才没有下死手的。”
凌璁闻言直接哈哈大笑起来,林横越横了他一眼,才涨红了脸磨着牙恨声道,“你这么说,敢情不单只我被打了得谢谢你念了旧情,我爷爷还有整个林氏家族都得感谢你这一番借机打人的行径?!”
颜舜华摇头,却转头招呼吉祥过来,仔细挑了还算完好的梅枝,又吩咐人再去折几枝漂亮的回来。
待得吉祥哭丧着脸快速地去一旁打转寻|香去了,她才慢条斯理地一边轻轻地拨|弄枝桠与花朵,一边毫不在意地回答他。
“用不着,原本我们就不太熟。至于其他的长辈们,又怎么会插手小辈的事情?要是这么小的事情都要他们派人来处理,那林家很快就要完蛋了。”
“云大姑娘慎言!倘若这就是你们云家的家教,那还真的叫我等世人不敢恭维。”
林泉终于苦哈哈地被允许过来照顾自家主子了,只是也不过是扶他一把而已,听见颜舜华这般论断,心中顿时生出了一股郁气。
“哟,我看这姑娘说得不错啊。要是林家的掌舵人这点眼界与心胸都没有,还真的得趁早安排后事才是。
恩,或许直接从京城滚蛋,直接回你们祖籍去会比较妥当。最起码这样做好歹能够保住像你家少爷这般蠢笨如猪的子孙能够平安终老,顺带开枝散叶绵延血脉,以期来日。”
凌璁见一个仆人没有经过主人的允许便随意插嘴,而林家那小子居然还没有反应过来呵斥,只是任由仆人便立即开启了毒|舌功能。
林横越这一回脸色是青白交加,却并没有与凌璁言语交锋,更没有去斥责自家那个有些冒失插嘴的忠仆林泉,只是一个劲儿地紧盯颜舜华,眼神晦暗不明。
“你是真心的?刚说的那话是你的肺腑之言?你与我真的一点儿也不相熟?”
正处在变声时期的少年人,声音有种变形般的穿透力,裹夹着越飘越大的雪粒,直直地冲她扑了过去。
颜舜华定睛看了他一瞬,直到他以为自己就要忍不住上前去给她一拳的时候,才开了口,“这是自然。”
只是,说还不如不说。
不说,他即便挨了打还是可以在心中存有妄想,认为她对于那门亲事其实并没有什么额外的想法。如此,他就可以在她及笄之前动手运作,争取让云邵两家联姻不成。
可是偏偏从她嘴里吐出来的话语却像是刀锋那般,直接割裂了他前一刻虽然挨了打狼狈不堪心痛难当却依旧是热乎乎的心。
一直以来,原来都只是他一个人自作多|情,演了这么多年的独角戏么?
&bp;&bp;&bp;&bp;林横越神情恍惚了一瞬,就眼神黯淡觉得完全没意思起来,一言不发地掉头就走。
颜舜华扬了扬眉,却没有追上去的意思,林泉瞪了她好几眼,才嘟嘟囔囔地尾随而去。
“人都走了你还在看什么?也不怕致远知道了生气。哎,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仇,我看弟妹啊,你也用不着到处撒网去捞鱼里,吃着碗里却瞧着锅里,别说致远不高兴会发狂,我们这些兄弟看着也不爽得很。
还是赶紧将你与邵珺的婚事给解除了,快快地让致远上门提亲定下来为妙。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别以为如今你年纪小还有大把时间解决问题,邵家那位大少爷可不是林家小子这般容易糊弄的人。”
凌璁噼里啪啦地就是一顿教训,直说得颜舜华莫名其妙。
祁元俶见状,便立刻走上前来声援自家兄弟。
“弟妹,甭管你与邵家的亲事成不成,这里都没有林家什么事。虽然你是流水他是落花,但是人家不知道啊,你再这么关心下去,那小子经人点拨回过神来,只会越发误解你对他有意。致远的性情你也该心中有数才对,这样纠缠下去对谁都没有好处。”
颜舜华眼角抽抽,心道果然不愧是好兄弟,就这么一会儿功夫,两人就已经想到沈靖渊有可能会出现的反应了。
对于沈靖渊的醋劲她早有领略,自然是深知其中三味。顿时叫苦不迭起来,只是脸上却丝毫不见端倪。
“我这么做自然有我的道理。”
她重新戴上幕篱,又喊吉祥跟上。便率先往外而去。
凌璁与祁元俶再次无声地交换了一个眼神,前者兴味盎然,后者则有些无奈的意思。
没有多久,他们便见到了在林老爷子跟前低头受训的林横越,整个人都心神恍惚完全不在状态。
尽管林泉有些添油加醋,但是林老爷子是何许人物,自然是轻易地就从话里话外瞧出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来。
就如颜舜华与凌璁所断定的那样。他并没有要插手其中的意思,见到颜舜华回来,还点头微笑。只是看向凌璁两人的时候,眼中却带了明显的探究。
尽管远离官场已久,但是作为京城林家的幕后掌舵人,林凤台对于官场动向各大家族的精英子弟还是颇有研究与了解的。自然是一眼就认出来。与颜舜华同行的这两人,一个是前任刑部侍郎家的三少爷祁元俶,另外一个,十有**就是与之交好的襄王幺子凌璁凌秉正。
作为王室子弟,这位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虽然生性豁达言行潇洒,结交的朋友犹如天上的繁星多不胜数,但却向来只热衷于厨艺一道。对搜罗天下美食有着异于常人的兴趣,而其余一切事情。尤其是政务琐事,却是相当排斥的。
最起码,他迄今为止表现出来的,便是如此。从来也不去争权夺利,即便武艺高超学问也做得相当不错,人缘也颇佳。
与父母感情深厚不说,其余的兄弟姐妹也都与他交好,从来不曾针锋相对过,甚至襄王世子凌岫还曾经对友人笑言,倘若幼弟璁愿意担起王府重担,他便也去做个醉心于山野月色的游客。
只是好笑的是,凌岫这话说出口的第二天,王府的人便发现年仅十一岁的九少爷不见了,并且从定国公府被逮回来后见着世子爷就绕路走,完完全全当兄长是瘟疫那般退避三舍,让凌家众人哭笑不得。
在沈靖渊脱下孝服去军中磨练后没多久,害怕被父兄抓壮丁的凌璁也耍了个金蝉脱壳法,远离了京城四处游历。一直到今时今日,除了兄弟姐妹们成亲之类的场合需要出席,他再也没有回府长住,完完全全的以四海为家,即便是在过年需要吃团圆饭的时候,也是一样。
襄王派人堵了几次都被凌璁以调虎离山耍泼打滚乃至于一哭二闹三上吊等等各种方法开溜了以后,便再也懒得去逮这个小儿子回家了。
只是每每对上襄王妃那幽怨的目光以及太后、皇上问起小九又到哪儿去了怎么都不回来看望一下皇祖母与皇伯父的时候,他就只能够在内心里化身为咆哮弟痛骂不孝子怎么就这么喜欢往外跑不归家害他老子如何如何巴拉巴拉巴拉,照例是头皮发麻。
然后,愈发地面无表情,到了最后直接面瘫了。
林老爷子想起自己还在任的时候,遇见襄王时他曾经还艳羡过林家的子弟个个都被教导地循规蹈矩兄友弟恭的,“但凡是长辈开口,晚辈连屁都不敢放一个,哪还有那胆子撒开腿在外玩得乐不思蜀数年不归的,简直是反了天了……”
如今意外见到这般精神抖擞气定神闲的凌璁,他才知道哪怕襄王在外人面前是如何地抱怨自家幺子不思家,日后被他逮到就要打断双腿关个一年半载什么的,可是内心里还是宠溺这个最小的儿子的,也因此才会自己这个做父亲的顶在前头,放任他去过自己想过的生活,而不是整日里捆在自己身边,深陷所有的世家子弟从出生伊始几乎就没有办法脱身的泥淖。
他们这些皇亲贵戚,没有意外的话终生都会享受着“凌”这个姓氏所带来的荣耀与特权。但是正所谓伴君如伴虎,有阳必有阴,有光必有暗,他们在某些方面也必须肩负普通人永远也不需要肩负的责任,付出常人这一辈子都难以想象的代价。
林老爷子的脑海瞬间就浮现出了自己年轻时候曾经参与过的有关于皇室的诸多隐秘来,心中顿时感叹了一句,凌璁年纪轻轻便能过上闲云野鹤般的生活诸事不必理会,就连他这个退隐多年的老人都要艳羡不已。
真真是好运道!
祁元俶虽然不是祁家长子,用不着担负长子的责任,但是却不能够随心所欲地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定国公府的世子爷就更不必说了,因为家庭的特殊缘故,连一般世家子弟的那种平稳生活也享受不到。
至于自家孙子林横越,虽有他的庇护,却父母缘簿,从来就不曾与他们真正的亲近过,兴许认真地论起来,还不如沈大世子对自己从外见过面的亡母终生都心怀着孺慕之情。
他微微叹息,百感交集,颜舜华一时之间还真的没有解读出来这么复杂的情绪,但依旧淡定地为他们几人做了介绍,见礼后,因天色渐晚,也就寒暄了几句,车队便启程往洪城知府去了。
&bp;&bp;&bp;&bp;凌璁与祁元俶两人并没有冒冒失失地跟在林家车队后面就上门去找沈靖渊,而是在翌日一大早拜会过云霆后,才由管家领着去见了沈靖渊。
临去之前,凌璁还状若无意地提到了颜舜华,表示云大姑娘待人接物有趣极了,与她在梅林之间的偶遇简直他今年以来最为开心的事情之一,也不知道放不方便由她陪同前去问候一下在云家做客的沈大世子。
因为昨晚上回来颜舜华就已经将红山坳发生的事情都如数告诉了他,尤其是一言不合暴打了林横越一顿的画面,更是描绘得生动鲜明。
也因此云霆昨晚便知道襄王府九公子,约莫是真的如坊间传言那般,与沈靖渊惺惺相惜交情极好,而且多半已经知道颜沈两人的关系了。
从中他又脑筋极快地转了一个弯,得出了一个信息——沈靖渊十有**已经将自己的亲朋好友等等所有能够曝光的东西都如实告诉了颜舜华。要不然的话,依照她的个性,即便因为吉祥的缘故而暴|露了一些深藏的东西,但是也绝对不会这么痛快地与人喝茶聊天的。
因为相信沈靖渊的眼光,所以她爽快地以真面目出现在两人面前,甚至还主动将自己的真性情中的一面也拿出来示人,相当暴|力地狠揍了林横越一顿。
想起昨晚听完故事后他便立即去探望所遇见的那个惨不忍睹的林远生,云霆便无力地挥了挥手。吩咐另外的人去把大小姐与大少爷一并喊过来,让两人陪着去了万青阁。
沈靖渊见到他们的时候眼睛一亮,尤其是见到颜舜华也面无表情地露面时。嘴角的弧度下意识地就跟着上扬露出了一个笑容来。
凌璁与祁元俶再次交流了一个眼神,这一回,两人的表情完全就像复制粘贴那般一模一样,都是惊悚不已。
“三哥,四哥,别来无恙?”
他礼节性地回应了云尚彬的问候之后,就便硬生生地将自己的目光从颜舜华的身上移了回来。先行开口问好。
祁元俶笑眯眯地表示过得不错,如今亲也成了,儿子也生了。只要能够再添一个美丽的女儿,凑成一个好字,他就心满意足。
凌璁与沈靖渊一样,依然是孤家寡人一个。自然不可能晒恩爱晒子女。但是却也颇能领会祁元俶的意思,因此也跟着笑眯眯地点头表示自己当然过得好的不得了,简直再也没有这么好过了。
“我从小到大都身强力壮活蹦乱跳的,要不然怎么能够天南地北地去看美景吃美食?倒是你,怎么如今反而不及小时候了,病歪歪地连门都出不成?成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小心月老都不想理会你,懒得给你套红线。”
沈靖渊自然不会傻到将自己的“病情”告诉这两位一唱一和想看好戏的老友。故而只是以四两拨千斤的轻松写意回答。
“你说的对,是我愚钝。日后身体康复了。自当引以为戒,并以四哥你为榜样,多多往外跑,看看能不能讨多一点姑娘欢心,这样成亲的事情就有着落了。”
他的视线状若无意地从颜舜华的身上飘过,她却压根就没有注意,反而是两眼放空神游天外,很快就察觉了她真实状态的沈大世子顿时郁卒了,知道自己白瞎了表情。
而从小就与他交情颇深的祁元俶与人精似的凌璁,也很快就反应过来,兄弟心情不太好,原因出在云大小姐身上。
貌似人家姑娘压根就不稀罕他啊,从问候完后,就连眼神都没有再施舍一个。
“咦,云大姑娘昨日不是采了梅花回来准备探视病人的吗?老五你是把花给吃进肚子里去了,还是做成标本夹到书里头想要永久收藏?”
见颜舜华压根就不在状态,作为兄弟的凌璁终于想起了自己的职责,开始了助攻。
祁元俶也是立刻反应过来,微笑着以各种词汇赞美了一番梅花的芬芳美丽,最后总结道,“云大小姐实在是有心人。收到这么美丽的礼物,五弟你的病应该很快就能够好起来了。”
云尚彬虽然不太明白为什么这两人一唱一和地非得将话题拉扯到自家长姐身上,但是见颜舜华依旧没有吭声,似乎正在深思着什么问题,便主动接过了话茬想要化解尴尬。
“昨晚姐姐与父亲长谈了许久,约莫是忘记了这一茬,全都给搁在书房里头了。待会我们回去,必定会让人把花送过来。”
实际上,颜舜华压根就没想着要送花给沈靖渊,虽然她也不介意送,但是在这段时间,她还是觉得应该稍微回避一下为好,要不然,日后她的处境可能就会比较被动了。
毕竟这人最近的进攻也太过凌厉乃至肆意了些,尺|度太大,本性其实还是比较传统的她略微觉得有些不适。
即便心理上知道如果继续往下发展,那么终有一日两人会经历尴尬却也亲密美好的某些事情,但是问题是她压根就不觉得如今两人已经到了那个阶段了。
有些时候,虽然说不清讲不明,但是隐隐约约,在关系当中的男男女女,即便昏了头,也还是能够感觉到节点在哪儿。
倘若真的到了那个点上,身心会在最大程度上放松,一如独处时那般怡然自得。在到达那个阶段时,发生什么事情都将是水到渠成自然而然的,一如瓜熟蒂落春去秋来。
也因此,她这一回让吉祥摘梅,还真的是没准备送给沈靖渊的。原就想着带回来送给父母以及弟弟妹妹。
当然,未免在关键时刻出什么岔子,云霆夫妇的主卧里是没有摆放花卉的,以免云宣氏身体感到不适,早产什么的就乐子大了,因此她便直接捧到了书房。
云尚彬与双胞胎的那三份,她也让竹香与吉祥亲自送去了。
换言之,实际上云尚彬并没有完全说真话的,对于这个长住在自家地盘的世子爷,他虽然不怎么经常在家与对方见面,但却也隐约感觉到其对自家长姐的某种不一样。
因此作为主人,云尚彬面对沈靖渊的时候总是言笑晏晏周到有礼,但是作为弟弟,他的心中却始终怀着戒备,可谓是高度警惕了。
&bp;&bp;&bp;&bp;问题是,即便颜舜华昨晚没有前来,沈靖渊从头到尾都知道她在外游玩时的一言一行。±,直到如今她被拖着正式“来访”也没见到梅花,便也知道这人从一开始就没有将自己的份额计算在内。
只是没有想到的是,凌璁这厮居然故意提起了这一茬,眼见颜舜华压根就没有搭腔的意思,而云尚彬甚至下意识地以偏概全说了个美丽的谎言,她也照样是无动于衷,他便不由得自嘲一笑。
“男子汉大丈夫,对花什么的还真的不太感兴趣。倘若能送把称手的武器,我倒是会欢喜非常。”
凌璁嘿嘿一笑,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转了一圈,决定再来助攻一次,“云大小姐,对于病重的客人这一个小小的要求,你作为主人家应该会替他早日实现吧?”
颜舜华这一回终于是回过神来,只是闻言却眼角抽抽,明知道他是碍于云尚彬在场所以才如此故弄玄虚,以此逼得自己不得不回答。
“武器?那也就是外物而已。沈大公子还不如静静心,更刻苦地磨练己身,而不是整日想些不相干的事情,荒废了时日,蹉跎了岁月。毕竟真正的高手,飞花摘叶皆可以制敌。天下武功,唯快不破,能至化境,已臻巅峰。”
她随口掰了一句从前看武侠小说记下来的词句,没想到却让在场的几个男人俱都怔了怔,然后便是都双眼发亮地看着她。
尤其是凌璁,下意识地就大力地捶了一拳到沈靖渊的肩膀上。“老五,你的运气也太好了!要不要看在四哥我找不着媳妇的份上,把这姑娘让给我?你知道。我都快被我家那个老太婆给念出病来了,难得碰上一个合眼缘的,你……”
他的话并没有说完,因为沈靖渊直接拿过玉枕就往他脸上砸了下去,“死不要脸的,要找媳妇自己去找,别在这里胡言乱语的。”
“哟。刚说了飞花摘叶可以制敌,你就触类旁通顺手抄起枕头就来打人了,用不用这么妇唱夫随?我好歹比你年长。你就不怕砸出个什么好歹来,日后你这个做弟弟的要被天打雷劈?”
凌璁一边躲一边依旧笑眯眯地瞎掰,见向来气定神闲的沈靖渊脸色微变,顺手抄起一把匕首就又扔过来。来势汹汹。他脚步生风,直接转到了颜舜华的背后,突的将她往前一推!
颜舜华并没有提防,其余人也都没有料想到会有这等变故,她直直地往前扑过去,几乎是瞬息之间,匕首迎面而至!
“下腰!”
说时迟那时快,原本一直在床上半躺着的沈靖渊。急促地发出一声命令,连被子都没有掀开。直接整个人就从床铺上弹射而起,长臂一捞,准确地将瞬间下腰做了个一字马的颜舜华给带到了怀里!
顺便还在冲势之下直接到得凌璁面前,在对方惊讶失神的一瞬间,径直朝着他的心口狠狠地挥出一拳!
“哐啷”数声,随着凌璁的后退,站在一边的祁元俶也被连累地差点飞了出去,临时搬进来的会客用的椅子也接连倒了下来。
“你这家伙!这不就是随便说着玩玩而已?要不要这么冲动,你是要谋杀亲哥啊!”
凌璁这一次是真的被气到了,不顾形象地揉着自己的心口,在原地蹦蹦咋咋地,痛得眉眼都扭曲了。
“我亲哥夭折了,你算什么东西?!”
沈靖渊显然也是气得狠了,俗语说“兄弟妻不可戏”,凌璁这一回非但调|戏了他的心上人,最后居然还敢攀扯出他死去的兄长来。
那是他一辈子的伤痛与遗憾。如果可以,他但愿自己从未来到这个世间。如此,他的母亲与兄长,兴许就真的可以长寿安康。
沈靖渊抿着唇,双手死死地抱着颜舜华,丝毫也没有为自己的刚才的言语不妥当而后悔。
凌璁再次怔了怔,祁元俶则是眉头微蹙,起初是认为老四行事太过随意不妥,如今却又觉得老五也是半斤八两,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两人卯上,着实难办。
就在室内愈来愈沉默像是风雨欲来的沉闷,云尚彬见自家姐姐依旧被沈靖渊死死地箍在怀里,上前一步就要义正言辞地将人给救出来,却突然双眼瞪得老大,惊悚地“啊……”了一声。
话音刚落,就见沈靖渊瞬间松手,身体弓成虾米状,接着“嘭”的一声倒在地板上,脸色比此前凌璁受攻击后还要扭曲可怕。
颜舜华却淡定地收回了弓起的右腿,将襦裙的下摆拍了拍,接着转过身来,好整以暇地看着凌璁,似笑非笑道,“你想娶我?可以,择日不如撞日,你今日就请了官媒来去我爹爹那儿提亲吧。放心,既然我本人都同意了,他一定不会有意见的。”
云尚彬懵了,再次惊呼一声,祁元俶闻言却失笑不已,有趣地看向一旁顿时皱成了苦瓜脸的好友。
“你不能这么明目张胆地陷害我!”
凌璁只觉得心里拔凉拔凉的,原本看见这姑娘的彪悍动作就已经心惊胆战了,如今再接收到沈靖渊咬牙切齿地怒目而视,他完全想要哭了没有好不好?!
想他凌九,自有记忆起就从来没有痛哭流涕过,这一回,真的觉得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苦不堪言悔不当初啊!
“你既不仁我则不义,一报还一报而已。这事儿就这么说定了,男子汉大丈夫,就该一诺千金一言九鼎!”
她的语气认真无比,看着他的眼神也真诚无比,如果不是眼底深处一片淡漠冷情的话,凌璁都要以为这姑娘是借此摆脱定国公府,再顺理成章地攀上襄王府了!
“你敢娶她,明年的今日,就是你的死期,你我兄弟自此义绝!!”
沈靖渊深知颜舜华的性子,这人绝对有可能会借由凌璁而真的远离了他,毕竟即便真的爱惨了哪个人,只要不符合她对未来生活的预期设想,她这么散漫的个性,一定会想尽办法的逃离的!
尤其是,定国公府严重偏离了她对“小桥流水人家”的田园生活的憧憬!
&bp;&bp;&bp;&bp;如果不是一直以来两人之间有着不可解除的神秘联系,而他认清了自己的内心后又一直坚持守着她,恐怕她早就挣脱了束缚,远离了他的生活。
虽然如今更是不得了,他就连死缠烂打卖萌撒娇的各种路数都使出来了,可是她也依然没见多少回应。只是比起从前好歹放松了不少,也算有进步了。相信只要他拿出铁杵磨成针的耐心与毅力来,两人也就成了。
要是这样坚持还让这姑娘给脱身而出,他一世英名毁了也就毁了,但是他怕自己真的会因此而揍死兄弟接着自刎啊!
凌璁再次接收到来自于好友那凶神恶煞的眼光,顿时心有戚戚,“老五,你怎么能这样?就算我没有跟你同穿一条裤子过,好歹也同床共枕了两年多啊!怎么可以有了新欢就忘了旧爱?呜呜,我还真是苦命啊……”
祁元俶原本在一旁看着边笑便为他的遭遇掬了一把心酸泪,见他再次有了好心情再接再厉地嘴贱起来,霎时间只觉得同情这样的人的自己简直就是蠢透了。
颜舜华也是同感,尤其是当凌璁说到“同床共枕”四个字还挤眉弄眼装作含情脉脉地看向沈靖渊,而后者却气得肝疼俊脸愈发扭曲狠厉之时,浑身不禁抖了抖,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敢情你刚才说的看上了我其实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实际上想要永永远远和和美美顺顺当当耳鬓厮磨的人是沈大公子才对?
也是,你们二人相识多年,私底下有些不为人知的感情与关系,也不为过。
我很欣赏你们的勇气,请再接再厉。之前的提议就当做没听说过,恩,最后祝凌公子与沈公子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她噼里啪啦地说了一长串的祝福语,最后便潇洒地拉上完全看呆了听懵了的云尚彬扬长而去。
室内一片静寂,三人良久无言。
好半晌。凌璁才一拍大腿,惊悚地看向依旧躺在地上的沈靖渊,难得爆了一句粗话,“我的娘嘞。你是从哪里找来的这姑娘?身手敏捷性情彪悍,就连言语也是犀利如刀,真真是个妙人!”
恩,也是个狠人!
他这一次终于光明正大地看向了好友的下半身,眼带同情语气却催促道。“虽然知道肯定很痛,但是都过了这么久了,又不是什么生死大伤,你还躺在那里扮可怜干什么?该看的人都已经舍你而去了,你如今的姿势再销|魂,我与文德也敬谢不敏,完全白瞎了表情。”
沈靖渊却恢复了面无表情,“要你管!与兄弟争女人,你还真够意思!”
凌璁摸了摸鼻子,“这不是开玩笑的嘛。又不是说真的,你计较那么多干什么?人家姑娘都没拿这当一回事。”
他不小心扯到了早夭的沈靖灏,虽然并不是有意,但也的确犯了沈靖渊的忌讳,这一点被训,即便心里不爽,他却也认了。
但特么地为了一个女人跟他说翻脸就翻脸,这还是兄弟么?这跟见钱眼开的仇人没什么两样吧?
“重|色|轻|友。”
一念至此,凌璁便嘟囔了一声。
不说还好,一说这个沈靖渊脸上的表情再次扭曲了。
“你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她是个‘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的人,我费尽心思将她箍在身边。你却偏偏轻轻巧巧地来上一句说将人让给你。
妻子是可以让的吗?啊?就算是开玩笑,她也会当真的。然后你我起了争议,你待她又不是真心,自然不会像我那般紧张她,全神贯注地防守着以免哪里出了漏洞,她一个转眼就会从你那满是破绽的襄王府溜走。让你永远也找不着!
不,不对,应当说她压根就不会真的嫁给你,摆脱我之后下一步便是干脆利落地甩掉你,然后潇潇洒洒地走人,回家去过她的小日子!”
想起从前她曾经笑着给他诵读的那一首直白到近乎口语的所谓诗歌,沈靖渊就想要磨牙。
“哟,你是太过看高了她,还是太过看低了你自己?我襄王府的大门难进,你定国公府的大门同样也不易入。就算她是有心人,还有云家老太君出马,也不一定有那个成算。”
凌璁不太喜欢他自贬身价,尤其是,还连带着也贬损了他凌家。
要知道,虽然他如今尚未想要成亲,但是年龄上也早已是适婚的时期,只不过是因为是最小的儿子,而下面有没有妹妹,加之父母等人又不愿意为难他,所以他才能够如此潇洒地行走在外头。
但是他不成亲不代表别人就可以看低了他,以及他背后所屹立着的襄王府。
沈靖渊一看他神情,就知道这人是想得太多了,以至于曲解了他的意思。
“相信我,她就是那样的人,与这世间的大多数女子,不,也包括男子,都不一样。”
沈靖渊苦笑,强忍着伤上加伤的痛楚,从地上慢慢地起来,蹒跚到床铺,再次躺下来。
“她曾经说过一句话,说‘既入江湖这个棋局,那么上至帝王下至乞丐,不论是王孙贵族,还是走卒小贩,都是身不由己的是非人而已。’
她看待外人,尤其是所谓的家世门楣这些所谓的背景,都几乎是一视同仁。贫穷贵贱,也不过是谁善多一些谁恶多一点。她不会看高了自己,却也不会看低了自己,同样的,面对旁人外物的时候,也是如此。”
凌璁显然没有想到他会说出这么一番话来,其中深藏的宠溺与无奈一览无余。
当然,更为让人惊讶的是,小小年纪的云大姑娘,居然会说出这么老气横秋的言语,实在是,实在是让人不知道该说什么为好。
“你在开玩笑吗?居然胡编乱造至此。她今年据说才十二岁而已,你我十二岁的时候还在每日吵闹着今日要不要吃萝卜明日要不要吃大蒜,她却直接成为像得道高僧一样的人物,洞明世事只差看破红尘了?更可怕的是,你居然还看上了她,这口味也实在是太诡异了!”
凌璁的视线飘到了沈靖渊某个曾经被惨烈攻击的地方,脑海里突兀地浮现一个莫名其妙的念头来——兴许他的这位五弟口味就是这么的奇怪?居然喜欢玩|虐|恋|情|深,真真是艺高人胆大!!(未完待续。)
&bp;&bp;&bp;&bp;沈靖渊闻言顿时黑线,“你胡说些什么?她年龄看着小,可是从小就爱看书学习,思想超前一些有什么奇怪的?这个世界上的奇人异事这么多,她说话行事老成一些而已,很正常。√∟,”
这一次不待凌璁反驳,祁元俶就嘴角抽抽地看向沈靖渊。
“云大小姐这叫‘说话行事老成一些而已’?我敢说,许多人终其一生也说不出像她那样的言论来,更何况还是在十二岁这个年龄上。
不过话说回来,老五啊,你还要再等三年才能抱得美人归,你确定你忍得了?老牛吃嫩草,就算结局再美妙,也抵不过中间过程的痛苦漫长吧?要是一不小心忍爆了怎么办?
作为过来人,三哥我可以很负责任地告诉你,童子鸡的生活实在是太惨绝人寰了。要不要我送你几个绝|色丫鬟,先学习一下如何行事,顺带纾解一下身体强烈的本能,以免因为欲|求|不满而中途阵亡?要知道,那滋味啊,简直就是食髓知味,品尝过后就会上瘾。”
他也同凌璁那般,视线不自觉地就在某人的某个部位上溜达了一圈,眼神充满了同情,嘴里说着男女之间的那点事情,脸上却依然是一团正气。
沈靖渊闻言却是直接脸黑了。
“狗嘴吐不出象牙来,三哥你这么多年的书可算是白念了。”
“哎,这话可不对。我可是念在你我曾经同穿一条裤子的份上,才这么认真严肃语重心长地坦白告诉你。这都是为了你好啊。”
祁元俶不待他回答,就又接着道,“你转眼就要二十一岁了。在这个年龄上有多少男人还没有过男女之事?我所知的就只有你一个!
从小到大在外头就不允许女的近身不说,连自己的卧室都禁止任何丫鬟进入,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是不是哪里有毛病呢。
如今好不容易看上了个姑娘,偏偏这人还年纪小你一大截,如今光开花不结果,你什么时候才能吃到肚子里去?别到时候因为自己年纪大了,因为没有经验牙口又不好完全啃不下去。那可就成悲剧了。”
他一气呵成地说完,就等着好友感激涕零。
“什么开花结果?云大小姐如今连花苞也不是,那小身板。啧啧,跟搓衣板似的,一马平川。”
不料凌璁却在后头加了一句,以至于沈靖渊的脸再次黑如锅底顺手就将刚刚回归原位的玉枕甩了出去。
可惜的是。这一回凌璁有了准备。直接就卸掉了力道将玉枕抱在怀里,“实话实说而已,用得着这么翻脸如翻书?”
“也不看看你说的是什么话?呸,我没有对你拔刀相向已经算是客气的了。”
沈靖渊没好气地扫了两人一眼,尔后面容肃正道,“这是我决心要携手一生的人,你们若是真的拿我当兄弟看,就别再这么不正经地背后议论。”
两人沉默了一瞬。祁元俶就笑眯眯地点头应是,反倒是凌璁。眼神探究地看向他,直到他目露坚定地回望过去,才耸了耸肩。
“你要选什么样的女人过一生自然是由你做主。放心,只要她真心待你,我们这些人也不会慢待她的。终归也男女有别,日后见面的机会应该不会太多才是。”
沈靖渊闻言神色松了松,接过他递回来的玉枕塞到脑袋下方,接着语出惊人道,“她其实挺喜欢结交朋友的,不管是男是女,只要品行过关,脾气也不是暴烈得让常人难以容忍,她都能够跟人相处得很和睦。
如果对方有什么特别厉害的本事展露出来,她更会由衷地佩服与赞扬。我成亲后也不准备拘着她,你们要是来看我,除非是涉及到你们各自的家族隐秘或者比较危险的政事问题,否则我都会由她自来自去。”
“你这也太宠她了吧?婚前就这么没有丈夫的威严,婚后你岂不是要被她给彻底骑到头上来作威作福?老五,你身为男人,怎么就这么没有节|操?!!”
祁元俶只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别看他成日里笑眯眯的,温柔敦厚大气凛然得很,但实际上,他不太喜欢跟女子交谈,尤其是当对象是个叽叽歪歪没完没了的絮叨的小姑娘的时候。
沈靖渊一看就知道他是婚前被某个胆大包天的奇女子死缠烂打出来的后遗症,不由地笑了笑。
“她不是那种一旦开口就说个不停的人。即便兴致上来有很多的话要说,一旦发现听众没有那个意愿与耐心倾听,她会十分识趣地转移话题的。这一点你们放心。我与她相处这么久,从来就没有觉得烦闷无语过,与她说话完全就是一种享受。”
“那是因为她是你的心上人,情人眼里出西施,不管她做什么,恐怕即便是不雅动作,在你看来也是率真可爱的。要知道我们对她可没有什么男女之情,眼里除了眼屎还是眼屎。”
凌璁十分鄙视他那理所当然几乎是斩钉截铁的口吻,“你这个样子下去,小心日后成为名副其实的妻|奴。”
沈靖渊却丝毫也不介意他的这个说法,反而是不以为意,“没关系,她要是想的话,尽管奴役我好了,只要用得上我,那么她便一日不会想着逃跑。”
“……”
凌璁与祁元俶闻言,面面相觑,眼中净是怒其不争的无奈。
“你就这么认定了她?”祁元俶不死心,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沈靖渊毫不犹豫就答了一声是,还表示他们日后不要随意开玩笑,他可不想吓跑了自己的心上人。
凌璁闻言怪叫了一声,在室内踱来踱去。直到祁元俶看得都要头昏眼花了,才在床前停了下来,居高临下地看向沈靖渊。
“老五。她才十二岁,你知道十二岁是什么概念吗?即便她看得再多的书,如今的言谈举止显得再如何老成稳重,但是没有经历过风吹雨打日晒雨淋的姑娘家,本质上依旧是娇娇弱弱的花朵,弱不禁风不堪一击!
而且,待她及笄还有三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你又怎么能够确定她能够一心一意地按着你想要的样子长?好,你不在意她的容貌与身段。但是心性这样的东西,她也尚未定型。万一日后突然就变得毛毛躁躁天真幼稚地一如从前我们见过的那些姑娘们呢?
更何况你自身也不能保证在这三年内头上的那位不会为你指婚。你祖父临终之前既然能够安排好将整个沈氏家族通过那位的手完全托付给你,你又如何能够确定,他没有留了第二手。在世时看中了某个大家闺秀。让那位在什么时候突然就给你下旨,以免你因为定国公的关系而看空了姻缘以至于蹉跎了岁月日后真的成为孤家寡人?
好,你不用说,我知道你那表情是什么意思。你是说不会有这些事情发生。虽说世事无绝对,但是既然你神情凿凿,那我也姑且信之。
只是,倘若她及笄之年,突然才完全明白自己并不愿意嫁给你。那么你是娶或不娶?
若然决意要把人迎进门来,那么你便是强求了姻缘。不尊重她的个人意愿。倘若不娶,你痴等数年却竹篮打水一场空,其中花费的时间人力与财力都可以不计较,但是你耗费的心力又该如何是好?
日后若是放不下,还是心心念念地想着她,甚至为此真的舍去了其他的姻缘独守终身,你情伤难愈心结长存,终日郁郁难以展颜,又让九泉之下的老定国公该如何长眠安息?”
祁元俶听完都忍不住要鼓掌称快或者拍案叫绝了,内心里着实是为了终于正经起来的凌璁点了一个赞。
沈靖渊闻言也是怔了怔,接着眼眸微合,思索半晌才慢慢地开口回答。
“这些问题,认真论起来,其实多多少少我从前都有想过。只不过,即便我内心有答案,鉴于有些事情暂时不便公开,我也没有办法向你们说的很明白。如果是四哥你非得要问题得到解答的话,那么我如今便可以告诉你每一个问题的大概答案。”
凌璁在床头的凳子上坐了下来,大手一挥,示意他说。
“第一,其实她并不是十二岁,因为她的身份其实并不是云家大小姐,具体是哪家的姑娘,请容我暂时保密,实在是这个时期不适合公布。我还得盘算盘算,怎么才能够将事情圆得天衣无缝,以免她因为曝光而遭殃。”
他略微停了停,不出意外地看见两位好友表情都滞了滞。
“她与她娘亲,哦,不,与云霆的妻子宣家大小姐,完全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怎么会不是他们的女儿?难道云知府是个表面疼爱妻子实质上却是花花肠子的人,在外边有外室子女?
也不对,看起来不像啊,而且云家有云老太君坐镇,在这一方面从来都是严防死守的,怎么可能会这样,其中难道还有什么缘故?”
凌璁喃喃数语,见沈靖渊没有解释的意思,便示意他继续回答,“反正我想要知道的事情,不管是掘地三尺还是什么,终究会查出来的。”
“这一件事情日后自有分晓,四哥还是不要插手罢。”
害怕他性子上来真的执拗追查往事的沈靖渊,赶忙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待得到对方肯定不会去寻根究底的保证,才继续往下说。
“第二个问题,容貌什么的,也许在你们看来她长得很一般,但是在我心中,已经足够好了,而且,”
他笑了笑,眉眼闪过了显而易见的温柔。
“她从小就热衷于锻炼身体,比起一般的大家闺秀来说,她的身体强壮了数倍有余。假以时日,出手对付几个身手普通的男子,也是绰绰有余的。
加上我派到她身边的人,终归在安全问题上,算是有了不算太弱的自保能力。这一点,比所谓的容貌与身段还要更加的吸引我。
至于心性问题,四哥你就更不用担心了,她啊,早已成型了,虽然时不时的还是会有些变化,但根本性的东西却不太可能丧失或转变的。
我与她相处的时日比你们能够想象的时日还要长,故而不单只我熟悉她的性情,她也知道我的脾气。更何况,我也见过她家中的长辈了,除了正式定下来,也算是知根知底初步达成了统一意见了。”
他的语气充满了高兴,但是凌璁却泼了他一桶冷水,“这就自得起来了?初步达成?也就是连口头婚约都没有吧,她家中的长辈肯定不太看好你。”
沈靖渊咬牙,对于这位总是煞风景的总爱一针见血往朋友心里插上一刀的四哥真真是又爱又恨。
“你说得不错,他们是没同意,但我会让他们点头的。终归他们赞不赞同都好,最后的决定权还在舜华手里。”
凌璁嗤笑一声,看向了祁元俶,“我们俩的眼光怎么这么差?居然收了这么个小弟,真是看走眼了!还说与姑娘家相识已久,居然直到如今也还没有搞掂她的家人,甚至连她本人都还没有驯服,芳心淼淼,他反倒已经变成绕指柔了,还在这里大言不惭地说什么什么,真是我今年听过的最冷的笑话了。”
祁元俶深有同感,“是,的确让人笑不出来。”
沈靖渊的脸再次黑了黑,“她是这个世间绝无仅有的好姑娘,自然是比其他的庸脂俗粉要难追得多。我俩如今也算是交了底了,她迟早会是我沈致远的人,这一点毋庸置疑!”
凌璁却依旧是打击他,“是,她是世间绝无仅有的好姑娘,小小年纪就被你给盯上了不说,对你的穷追猛打从一开始的害怕到疲倦再到如今的麻木,恐怕早已经厌烦地不得了,以至于有苦难说了吧?
推脱不了,抗拒不了,更加摆脱不了,只好年年岁岁地敷衍你,想要用时间来耗尽你莫名其妙对她所起的男女执念,谁料到你却是个实实在在的蠢蛋!
要是真的对你有那么点意思,在你家世样貌能力样样都是超人一等的情况下,她还不一早芳心落你身上,欢天喜地的答应你的求婚,羞答答地准备早日嫁入沈家?她得多么地白痴呆傻,才会放过你这么一个有|情|郎啊?”
&bp;&bp;&bp;&bp;不得不说,凌璁的话语杀伤力还真的是有点大,以至于沈靖渊愣是被他给绕糊涂了,也顺着他的思路扪心自问,为什么颜舜华愣是不肯答应自己的求婚呢?
明明已经朝夕相处了那么多年了,不管是失忆前还是失忆后,两人之间的感情都一直清清淡淡稳中前进的,尤其是在不久前两人还互相交了底。
她是这个世界上他唯一愿意亲近也愿意她亲近自己的女子,而他更是这个世界上唯一那个知道她的真实来历的男子,为什么她还是认为没有到达那个可以成亲的节点上?
明明许多时候她也是动了情的,心不动则情不动,她不可能对他没有一点动心的感觉。
他怔怔半晌,最后从千头万绪中,只得出了那么一个还算比较确定的答案——她之所以没有答应,是因为她还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就是那个她想要携手一生的人。
莫名其妙的,他突然想起来在说起她的前男友时的神情,虽然语气淡淡只是一语带过,但是双眼却带着奇异的神采以及一闪而逝的痛楚与遗憾。
也许是失忆后遗症而已,他安慰着自己,不知道为什么,心底突兀地升起了一股强烈的不安。
倘若是因为那个从未谋面的男子的关系,那么他兴许终其一生都要做好战斗的准备。在她的心中,那个人非但没有死,很有可能还因为时空转换的缘故,而更加熠熠生辉不可磨灭。
见他脸上的神情变幻无常,时而舒展像是确定了什么,时而又皱眉不已夹带了一丝焦躁,凌璁挑眉,“你这是想通了还是没想通?要是确定了,那就快刀斩乱麻,别管旁的那些有的没的的事情,赶紧将人给拿下再说。
要是自己也不确定,那还不如先暂时冷却疏离一段时间。自己想清楚了再说。都那么长时间了,你要是还不能正确地认清楚自己的真正心意,恐怕你们二人也真的用不着发展下去了。”
“不是这个原因。”
沈靖渊长叹一口气,回过神来对着两人摇了摇头。“我想到了一个存在的问题,有些棘手,一时之间还真的没有办法解决。”
“说出来听听?你没办法,不代表我们没办法。尤其是作为这里头唯一一个成了亲的男人,你俩不能解决的事情。说不准对于我来说一如探囊取物。”
祁元俶两眼放光,沈靖渊却摇头不愿多谈,直接回答下一个问题,“至于幼时定下来的那一门亲事,我在很久之前确定了自己的心意之后,就已经想办法给处理了,对方如今早已嫁人,不会影响到我与舜华的亲事。”
“恩,你既然完美解决了那就没事,至于上头那位。你也得适时探探口风,别冷不丁地在好事快成了之时却被他乱点了鸳鸯谱,在天下人面前闹出乌龙来,届时为了不让他颜面扫地,你不娶也得娶。”
凌璁提醒了一句,又笑眯眯地道,“弟妹的名字叫‘舜华’?木槿花?”
沈靖渊叫的太顺口以至于漏了口风,不过在老友面前,这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情,反正按照颜舜华的性情。日后迟早也会跟他们熟悉起来的,故而大大方方地点头应是。
“我记得这花在南边某些地方俯拾皆是,据说花期每日都成千上万朵齐齐绽放,却不会显得热闹喧嚣。反而是在冷艳之中带了一股清贵在里头。每一朵都像是空谷幽香的兰花那般,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万般皆是空,我心自澄净。”
祁元俶笑眯眯地说完,意有所指地继续道,“花败花开都在一日之间完成。仿佛朝闻道,夕即死亦无憾。也不知道弟妹是不是也有那样的淡定从容与决然而然?”
“某些事情上确实如此。”
沈靖渊并不否认,实际上,有些时候,看颜舜华的行事,他也会觉得她有些过头,偶尔淡漠无情的时候,压根就不会有姑娘特有的心软,说话斩钉截铁丝毫不容置疑,行事也干脆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说揍人就揍人,说拼命就拼命,对旁人能狠得下心来,对自己更狠。
偏偏踌躇不定的时候,她却又会比一般的姑娘还要固执懦弱,即便是他动手惩戒一下伤害到她的方强胜而已,她也会于心不忍乃至于与压根就没来得及动手的他闹起别扭来,最后甚至冷战数年。
说冷漠尖刻吧,确实;说菩萨心肠吧,勉强算是;说刚柔并济吧,好像也对。
他摇了摇头,不欲将从前的那些诸多往事告诉两人,“不管如何,此事在我心里早已定局,她既已经如同我对她交了底那般诚心待我,那便不能说是完全无心。你们两个静待佳音便可。如果可以,还请代为保守秘密,不要告诉旁人。”
“老大他们也不可以?要知道即便老大心胸宽广不介意,老二那个家伙肯定也会耍无赖的!如果事后才知道我们两个早知道却没有主动告诉他,那肯定会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好好与我们切磋切磋,奉行他那一套所谓‘不打不相识,越打越相爱’的行事准则。”
祁元俶有些担心,毕竟黄云翳并不是个可以用常理去想象的人,一旦对方拗起性子来,发挥厚脸皮外加尤其能耐打的缠人功力,他们三个人十有**会吃不了兜着走。
凌璁与沈靖渊倒是自信能够打赢黄云翳这个排行老二却更像是老幺的兄弟,但是想起他那无赖却又常常会发疯脑洞大开死磕到底的性情,也不自觉地嘴角抽抽,深感无奈。
那厮完全就不是个按常理出牌的人,惹恼了他谁也别想好过。
说不准一个兴起,他还会直接找上门来,要与成亲后的沈靖渊两人生活在一个屋檐下,一日至数年不等,只为了能够三百六十五度全方位无死角地观察弟妹,弥补一下他受伤的小心灵!!
想到未来有可能发生的场景,凌璁与祁元俶顿时双眼一亮,想要看好戏的心情溢于言表,而沈靖渊却头皮发麻。(未完待续。)
&bp;&bp;&bp;&bp;只是朋友嘛,不管与自己是怎么相爱相杀,总是不能抛下的。一如生活,酸甜苦辣咸,五味杂陈,却不能因为自己讨厌其中的某种味道,便连同喜欢的都一并舍弃掉。
不管在自己看来是优点还是缺点,都真诚地包容他人的一切,如此方可长久地成全彼此的友情。
沈靖渊想得很清楚,因此便道,“只要他没问,你们便用不着多此一举主动告诉他。倘若问了,大大方方地将我今日告诉你们的所有事情都告诉他,也未尝不可。”
凌璁对于他这般的回答有些无语,“我们几个天南海北的,想要见到他本人兴许都要到猴年马月了,不主动联系将情况告诉他,那小子又怎么可能知道?”
祁元俶深以为然,“老五,你是想要拖我们两个一起蹚浑水吧?”
沈靖渊耸了耸肩,“他那个人想一出是一出,兴许明日就出现在面前,给你们两个秉烛夜谈的机会呢。”
“别,他来我就走,上一回我还被他坑了一方好不容易弄到手的砚台,跟他碰面准没好事,说不准连裤腰带都会被神不知鬼不觉地给弄走了。”
祁元俶连连摆手,那副退避三舍的模样让凌璁看着失笑不已。
“他也就爱逗你玩。从前让你努力练武,偏偏你却不当一回事。如今好了吧,完全受制于人。”
凌璁这话一出,沈靖渊也乐了,两人不约而同地都想起了黄云翳缠着祁元俶不放的场景。
“行了行了,都别笑了,每回想起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你们一个二个就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我活生生一个受害者站在眼前,你们亏不亏心?”
祁元俶也在椅子上坐下来,“话说回来,老五你到底得的是什么病?往常骨折刀伤也不见你这般弱不禁风的。难道是故意躺着想要惹弟妹心疼?”
“老三你那是眼瘸了吧?哪只眼睛看见他弱不禁风了?这人面色红润,说话中气十足。刚刚扔东西的力道一如平常那般刚猛,显见的装病。”
凌璁毫不犹豫地下了一个断语,紧接着便去掀被子,“起来起来。人都走了那么久了,装模作样的白瞎了表情。不如陪我下回棋?恩,或者你陪老三下,我去厨房弄点下酒菜。”
对于厨艺的热爱,莫过于每时每刻想到食物都会产生强烈的要亲自动手做出来的欲|望。
只不过。不出意料,沈靖渊与祁元俶都不约而同地摇头拒绝了,神情是齐刷刷的敬谢不敏。
“用得着如此神行同步?也太伤兄弟感情了。”
凌璁做出了西子捧心状,只是见惯了这个把戏的另外两人,却一个看着蚊帐顶像是在研究上头的花纹图案,另外一个却低头看着地板,仿佛上面正有一只只健硕而又有趣的蚂蚁爬过。
“真无聊啊,也不知道弟妹喜不喜欢品尝美味而又新鲜的美食。”
凌璁恢复了原状,挑眉看向沈靖渊,“我最近很有空。洪城府人杰地灵风景秀美,尤其是红山坳的梅林,百看不厌。恩,留到什么时候好呢?兴许就在这里过年也不错。”
祁元俶见炮火对准了沈靖渊,抱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心态,事不关己便识趣地高高挂起。
沈靖渊闻言却无动于衷,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就淡然道,“不错,我们可以抵足而眠秉烛夜谈。”
“你不是病的起不来床吗?还能熬夜畅所欲言?”
凌璁揶揄地扫了他下半身一眼。沈靖渊见状淡定地将被子再次扯回来盖在身上,“已经休养了几日了,如今终日躺着不言不语一动不动的,也不利于恢复。”
“哟。敢情是因为世子爷您感到无聊了,偏偏心爱的姑娘近在眼前却远在天边,所以想找人陪着打发时间?”
凌璁说完就看向祁元俶,“老三,看来我们是羊入虎口啊。”
沈靖渊无语,“你们来找我不就是为了谈天说地。聊一聊这几年来的境况吗?既然都来了,只要你们愿意,住几日都可以。万青阁暂时是我的地盘,云家的下人通常都不会过来。”
即便有人在附近经过,也会被日夜轮流守护着的暗卫们发现,一旦有危险,即刻可以捉拿甚至击毙。
“在别人的地盘说这里由你全权做主,能不能别将脸皮弄得那么厚?身为你的朋友,我都不好意思说认识你。”
凌璁与沈靖渊一来一回地抬起杠来,祁元俶笑笑,待两人都停了下来才再次发问。
“老五,你应当不是真的病了吧?或者说其实身体没病,但是因为某个地方欲求不满,所以得了心病?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啊,如今只是懒得下床,日后可千万别憋得很了,自己偷|偷|摸|摸|地在|床|上|整死了自己,那可就是滑天下之大稽了。”
他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沉痛眼神看着沈靖渊,配上那张正气凛然的脸,着实是让人想不到他说话会是那么的让人“刻骨铭心”。
“我的事情我自己会解决,多谢关心了,但是关于这个话题,就此打住,我不想再听见也不会再回答。”
沈靖渊努力地绷着一张脸,内心里的小人儿却在抓狂打滚继而挠墙不已。
不是他不想快点结束处|男生涯,完全是因为心上人不答应求婚,甚至在进一步接触时他还被她给毫无保留地用上了防狼式。
想起当时的那股痛劲,沈靖渊就觉得某个已经缓了不少的部位又在隐隐作痛,简直是惨烈得不能再惨烈了。
只是,这还不是最让他感到沮丧的事情。最让人抓狂的,在他看来,还是颜舜华即便答应了求婚,也没有办法立刻嫁给他,毕竟她是七月份生辰。
就算十五周岁的第二日便出阁,一南一北的,路上又不能马不停蹄,待得洞|房花烛夜,那都说不准是一两个月以后的事情了。
也就是说,事情顺利的话,他最早也得耐心地等到明年秋天。
要是在这段时间还是不能争取到她的点头,婚事还有可能一拖再拖,后年他都未必能够加入已婚男人的行列。(未完待续。)
&bp;&bp;&bp;&bp;临渊羡鱼,不如退而结网。
他看了一眼祁元俶,心地叹了一口气,默默地为自己鼓劲。
终归这些年颜舜华也不是无动于衷,即便是在最初失忆后的那一段时日里又产生了较多的陌生与疏离感,但也正好借着这个时机,他穷追猛打,甚至以颇为出格的方式缠着她,如今也算是有了小小的成果。
这姑娘不再拒绝他的靠近,即便心理上偶尔还是会防备他的亲密动作,但打过了不少招呼的身体却不会太过排斥。
大概,说是突飞猛进也不为过吧。
想到某些场面,他微微垂眸,长长的眼睫毛颤巍巍的晃动着,在下方留下了一小撮扇形的阴影,嘴角上扬着,弧度甚至越来越大,直至最后居然让他那清俊的面庞闪过了一丝傻气来。
看着这个不知道想到什么突然就开始傻笑不已的沈靖渊,凌璁与祁元俶面面相觑,继而都感到牙酸起来。
这人这个样子,真真是惨不忍睹。
哪里有一点儿从前意气风发挥斥方遒的模样?没有小时候的顽劣调皮,没有少年时候的阴郁漠然,也没有数年前便像是个青年人那般的内敛寡言。
果然,恋爱中的人不管是智商还是情商,都没有下限。
“得了得了,看这样子就算真的是有病也快好了。我们走吧,省得也被传染了,像个傻子那样。”
凌璁说完率先站起来就走,祁元俶无奈地朝沈靖渊笑了笑,拱拱手,表示下午还约了人,有空再叙,便也跟着离开了。
沈靖渊没有想到凌璁那么快便被打发了,回过神来有些愣了愣,还以为对方真的转了性子。
没想到的是,翌日一大早,甲二却来汇报。说凌璁不知道是从哪个家伙的嘴里打听到,颜舜华厨艺很好,尤其是会做许多新颖的菜式,故而兴致勃勃地再次上门来。见到云霆就开门见山地表示要与她切磋厨艺。
沈靖渊顿时头痛起来,当即二话不说地********就往外去。
此时比他更为头痛与无奈的是颜舜华。
她一点儿都不想与凌璁比试厨艺,不管是输是赢,这人都是个难缠的角色,日后见到她说不准都会扑上来要求再比。
只是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云霆居然笑眯眯地同意了。
“正好爹今日休沐,难得有时间在家陪着你们娘儿几个。囡囡你要是不高兴,就随手做几个日常吃的菜式就好,要是跃跃欲试,那就露一手,把你认为最有把握的色香味俱全的佳肴给整出来,也让大伙儿高兴高兴。”
说不准,病了那么多日一直没露面的沈大世子也立马活蹦乱跳了,届时,他也好问一问这人什么时候再回京城去过年。
即便隐约表示了有隐秘任务在身。但既然此前能够带着颜舜华南下离开,这便证明这人的任务多半已经完成或者即将结束了,那也就用不着时刻住在万青阁了吧?
总这么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毕竟不太方便。
云霆心里打着如意算盘,颜舜华却一无所知。就连云宣氏,也不知道自己丈夫心里在盘算什么,听到这个消息后第一反应便是埋怨他胡来。
“囡囡年纪也大了,总是跟外男见面算什么事?世子爷还没走,这个刚上门的更不得了,是襄王夫妇最为疼宠的幼子。虽说气度不凡,但是固执起来却连亲祖母都奈何不得的人。要是有个万一,囡囡惹恼了他,日后该如何自处?”
“爹。孩儿也认为不妥。依昨日初见的场景来看,这位坊间传闻的襄王府凌九爷,行事实在是放浪形骸不拘一格,当着孩儿的面都敢直接打趣姐姐跟世子爷。”
想起当时那两人脸上的神情,而沈靖渊又没有直接否认的态度,云尚彬微微皱眉。下意识地看向了颜舜华,“大姐,世子爷是什么意思?难道他有意跟我们家联姻?年纪也太大了些。”
双胞胎闻言“噗嗤”一声不约而同地笑了,一个说确实年纪大了些,脸部肌肉僵硬了一些,但是人家年纪轻轻却有权有势有财有貌,能看上脾气不太好的长姊说不准还是她的福气。
颜舜华眼角抽抽,心说沈靖渊表现得有那么明显吗?她压根就没感觉出来啊。
不管心里是如何地挠墙不已,她面上却依然是一本正经,语气端得是一派严肃,“彬哥儿你是哪只眼睛看出来他对我有意思了?这话也是你能说的?你在书院里都学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要知道空穴不一定来风,眼见更不一定为实。没有经过严密的考察与验证的事情,轻易都不要下定论,更不要在半信半疑的时候就将心里的想法说出来,那很可能会演变成‘祸从口出’。你是我们家的长子,理应内外兼修,更加谨言慎行才对!”
云尚彬被教训得顿时满面通红,道歉不已,“是我错了,大姐你不要生气,弟弟给你鞠躬,请你原谅。”
他说完果然鞠躬赔礼。
颜舜华一本正经地受了礼,挥手让他坐下了,又东拉西扯地将话题给越带越偏,直说得弟弟妹妹们云里雾里,脑速完全跟不上。
云霆一直微笑着看着他们之间的互动,在颜舜华淡定地喝茶偷瞄弟弟妹妹们议论着刚才的话题时,终于出手了。
“说起来,我也觉得世子爷对囡囡你的态度有些不太一样呢,恩,像蜜蜂见到鲜花,像猫咪见到鲜鱼,眼馋得很。”
“你肚子饿了吧?先吃点糕点垫垫肚子!”
云宣氏见颜舜华瞬间失态地将茶水喷了出来,立即迁怒地让人送上一小碟糕点,语气不善地看向丈夫。
云霆也不介意,立刻伸手捻起一块桂花糕塞进了嘴里,吃完还毫不吝啬地赞扬了一句,“夫人做糕点的功力大为长进为夫甚悦。”
一孕傻三年的云宣氏立刻绽放了笑颜,眉眼含笑像清晨在花朵上颤巍巍打滚的露珠那般清澈动人,直把云霆看呆了去。
见点了火就不管她死活、夫妇俩开始旁若无人地秀恩爱,另外一边再次被目光炯炯的弟弟妹妹们盯着要求解释的颜舜华一脸黑线。
今日诸事不吉,早就挠墙不已的她表示,伐开森,姐好想揍人!(未完待续。)
&bp;&bp;&bp;&bp;只是伐开森的某个人,还是得笑眯眯地回答弟弟妹妹们的问题。
“咱爹年纪大了,有些时候老眼昏花也是可以原谅的事情。你们要习惯,用不着那么大惊小怪的。
说起来,彬哥儿,你从今日起就要开始时常注意爹爹的身体健康。有空的时候最好时刻跟着爹爹出入,一来可以看着他以免行动不便,二来你也可以从中学习学习为人处世的道理。
虽然爹爹的视力是每况愈下,但是总的来说,在其他方面尤其是处理实务方面的能力还是一等一的好的。”
她时刻不忘用揶揄的语气回击云霆,岂料云尚彬却不买账。
“大姐,爹的问题我们日后再议。你如今面临的处境才是迫在眉睫,必须商量好对策,否则依爹爹和我的直觉来看,恐怕世子爷要真的是有心的话,你将插翅难飞。再想同以往那样自由自在地行走,恐怕多有不便。”
“是啊是啊,虽然大姐你偶尔脾气不太好不准我们玩这个又不准我们玩那个,世子爷也确实身份高贵年轻有为有财又有貌,但是他也的的确确是老了些。
我们跟他玩不到一块没什么,就怕你日后跟他日夜相对也是无话可说,那就乐子大了。而且这还不是最难过的,说不准他脾气上来,你连偷偷出门回娘家来看看我们都不能够。”
云雅芳嘟嘟囔囔地说完,云雅芬就在一旁敲妹妹脑袋。
“笨,怎么可能会到达那样的境地?别说是他自个儿想娶,就算不是,只要咱们云家不倒,哥哥又争气,我们两个又嫁得好,弟弟们日后也努力上进,那么他再怎么样也不敢小瞧了大姐去。
更别说,咱们身上流着的血。有小小一部分可是皇室的血脉,就算只有指甲盖那般大小,他轻易也不敢对大姐这般不客气。”
“你说就说,动手动脚干什么?总是敲我脑袋。不笨都被你给敲笨了。”
“本来就是看你总不开窍的份上,所以才勉为其难地动手帮帮你开窍,不识好人心,哼,敲你我还手疼呢!”
“要不要我给你吹吹?”
云雅芳闻言立即扯过云雅芬的左手。作势吹了一口就“嗷呜”一声咬了上去。
当然,只是轻轻一口,别说破皮,连牙齿印都没有。
只是,云雅芬却眼泪蹦出,发出了杀猪般的嚎叫,仿佛要叫破苍穹,吓了众人老大一跳。
云尚彬赶紧呵斥云雅芳松口,然后去察看云雅芬的左手,没料到情势马上逆转。前者立刻扯开嗓子嚎啕大哭起来,而后者却瞬间破涕为笑。
“怎么了?恩?”
云宣氏紧张起来,云霆却示意她不要慌,问长子到底怎么一回事。
颜舜华也自愣怔中回过神来,顿时额角抽抽,走到云宣氏旁边去给她揉肩膀,“没事,是妹妹们闹着玩儿呢,娘您别担心。”
云雅芳依然是哭得不能自已,原本只是想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的云雅芬。安慰不来,没多久就急得在妹妹身边上蹿下跳,只差没给对方跪下来求饶了。
云尚彬难得一回摆起了长兄的谱,一边训斥云雅芬不该突然而然的来上这么一出。虽然本意只是开玩笑,也没造成什么太坏的结果,但行为上却有陷妹妹于不义境地的嫌疑。
但同时却又轻声劝导云雅芳哭过就算了,毕竟这是姐妹间的玩笑话,一直这么甩脸子叫委屈,也不利于日后相处。
“再说了。等到大姐嫁人了,你们差不多时候也该出阁了。要是如大姐那般嫁在京城还好说,咱们兄弟姐妹俩还可以在年节时日见见面,要是嫁的远了,数年都难得一见,你们想吵架也吵不起来呢。”
颜舜华无语,被对方说得好像嫁定了沈靖渊那般,云霆夫妇再次笑眯眯地凑到一块儿去了,闻言还打趣地看向她。
云雅芳也有些不太好意思,但是却立刻反驳自己的兄长,“又不是不识字,我可以写信骂她。哼,惹恼了我,****写上一沓信件问候问候她过的怎么样了,没我在一块肯定是活得没滋没味失魂落魄,比衣衫褴褛食不果腹的乞丐还不如!”
云雅芬立刻打蛇随棍上,抱着妹妹的手臂一阵乱晃,“对对对,没了你我就是个乞丐都不如的人。日后我们都跟大姐一样,通通只嫁给京城里的人,不管是世家子弟还是普通老百姓,反正头一个条件就是得在爹娘兄姐看得见的地方。
好妹妹,你就原谅二姐了好不好?我错了,请看我真诚的双眼。”
云雅芬学着颜舜华从前故意逗她们笑的那样,眨巴着眼睛看向云雅芳。
看着与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姑娘可怜兮兮地哀求自己,云雅芳终于是完全停止了抽噎,只是嫌弃地抽出了自己的手臂,反而是再次掉头看向了颜舜华,“大姐,你什么时候嫁给沈公子?虽然老了点,但为了姐妹们日后能够经常见面联络感情,你就将就将就,从了他吧?”
这一回,轮到正在喝茶的云霆失态做了一回喷泉。
云宣氏更是哭笑不得起来,呵斥她胡闹,“你这都哪跟哪啊?胡说八道。”
颜舜华很想说她与沈靖渊还真的没有发展到男婚女嫁的地步啊,可是未免说出了事情真相后会被催着立刻将亲事定下来,她十分明智地没有开这个口,反而是使了一招金蝉脱壳,转移话题。
“彬哥儿,说起来,日后爹娘与两个弟弟都是要靠你养的。我们三个女孩儿嫁到天南海北也没有关系,毕竟‘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嘛,姑娘家嫁了人,便不能把手伸向娘家来,再想念都只能够看着想着。
你却不同,身为长子,担负着咱们这个小家的重担。所以日后的妻子人选一定要慎之又慎。我们的夫婿人选嘛,选对人是锦上添花,运气就算差了些,也不会太过拖累娘家。
但是你的未来妻子,要是人不好,那可真的就是糟糕透顶。别说协助你实现家族兴旺,不把咱家甚至整个家族拖向深渊都是万幸之事。
所以你看,为了日后计,你是不是得从今日开始,便慎重地思考并开始处理这个问题呢?兴许可以先从跟随爹爹多点出去见见世面开始。长了本事,自然就知道该怎么物色合适的妻子人选了。
爹爹,您又意下如何?”
颜舜华笑眯眯地一长串地说下来,只把一个从未往这个方向想过的少年人说得满面通红,羞涩得只差没有当场落荒而逃。
而云霆却笑着摇头,尽管被她一把火烧了个正着,一如此前他出手点火的那般,却也只能够顺着她的话题表示,言之有理!(未完待续。)
&bp;&bp;&bp;&bp;颜舜华挽回了一局,便决定趁热打铁再接再厉。
“爹,我们真是英雄所见略同,想必爹与娘心中已经有了大概的想法了罢?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姑娘能够有那个运气得到您二位的认同?
恩,会是我和妹妹们认识的人吗?长的怎么样,脾气好不好?应当也喜欢琴棋书画之类吧?哎,那我跟妹妹们岂不是要从今日起全部努力上进,省得日后被新人给比了下去?
棋跟书画我都没太大问题,说不准还能像厨艺那样虐她一回,但是女红与琴艺连糊弄人都做不到。惨了惨了。”
她喃喃自语,仿佛没有看见云尚彬越来越红的脸色,以及双胞胎最初熊熊燃烧的八卦之火,到了后头随着她的话语“噗”的一声立刻熄灭了,余烟袅袅中,小心脏都不约而同地拔凉拔凉的。
虽然云雅容向来是家中最为淘气问题也的确是最多的人,但是不可否认的是,作为长姐,在某些方面,她还是很好地起到了榜样的作用。
譬如云雅容的身体素质向来是兄弟姐妹中最好的那个人,身手嘛,对付弟弟妹妹完全是绰绰有余。棋艺虽然远远不及颜舜华,但是鉴于他们几个年龄不大,刚刚才上手,故而从前也还能稳操胜券。
书画方面,因为云霆抓得严,却是从小就真的下了苦功的,算是云雅容目前为止除了“翘家”之外掌握的最厉害的本事。虽然琴艺与女工也不好,但比起颜舜华来,还是勉强算是学了有一鳞半爪在身。
双胞胎因为年纪小也爱玩的缘故,自然是差得远了些,更为重要的是,只要想到自己的长姐最为管用的本事是逃之夭夭,而且还是占了“长”这个字的,即便新人对大姑子有什么不满意,不管是明面上还是私底下,聪明的话。都是不会也不敢抱怨一句的。
但是对付小姑子那可就不是这么好说话了。毕竟于双胞胎而言,那就是长嫂。
长嫂是个什么存在?如同母亲一般却永远不可能真的像母亲那样待自己如珠如宝的女子。
运气好些,遇到的人是个人品端正的,那好歹彼此相处还能有几分真心。
倘若不幸好笋出歹竹。是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人,那就悲剧了。明面上亲切和善得不得了,私底下却将除了丈夫之外的一家老小往死里磋磨,完事了还笑眯眯的装模作样,或者见势头不好立刻在丈夫面前哭得梨花带雨恶人先告状说一半留一半地诉委屈。
更大的问题是。她们是女儿,没有意外的话最后都会出阁离开云家,正所谓“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日后倘若真的运气不好遇到个表里不一的嫂子,她们最多也就是回娘家的时候被暗整,但是平素还是可以落得清静的。
但云霆夫妇怎么办?尤其是云宣氏,作为婆婆,必定会与对方****相见过招甚多,加上两个还没有出生的弟弟,这日子简直不要太热闹。
即便云宣氏棋高一着。伸出根手指就能够像如来佛祖那样让新过门的媳妇儿动弹不得,收敛脾性,但却会让云尚彬夹在其中受气难做人啊。
就算最后没有伤筋动骨的,但伤感情终是难免的,那样的人要是成日在家里晃来晃去,到底是膈应了些。
想到日后有可能会发生的场景,云雅芬与云雅芳不约而同地小脸绷紧双手握拳,异口同声道,“大姐说的对!哥你最好迟一些成亲,嫂子一定一定要千挑万选。将最最有孝心最最好心肠的姑娘娶进门来!否则我们让她好看!!”
云尚彬闻言登时目瞪口呆,心慌意乱得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
云宣氏倒是替儿子说了几句公道话,当即呵斥双胞胎胡说八道,“这么贫嘴怎生是好?也就是自家的兄长才会宽容你们这般放肆。”
“娘。我们也是为了您着想。您想啊,要是新娶进门的嫂子是个面光内狠的厉害人物,最后受委屈的人还不是您?爹爹和弟弟们碍于男女有别,不会过多的与她接触,您可不一样。
日后为了不让哥难做,您铁定是有事情都瞒着大伙。自己打落牙齿活血吞,受尽委屈也不让我们姐妹几个知道。哥哥即便再有孝心,男女有别,许多事情他压根就想不到,又怎么能够体会娘您作为女人尤其是作为母亲的苦楚?”
云宣氏双手轻柔地抚|摸着肚子,感受着里头两个小家伙的活跃回应,微微一笑。
“娘又岂是那等好拿捏的人?
再说了,若是我们真的千挑万选都没能替你们兄长挑个好的姑娘,那日后有再多的苦楚娘也得受着,毕竟种瓜得瓜种豆得豆,我们做父母的没有擦亮眼睛,连累了儿子的一生,那就共同承担好了。
人心都是肉长的,天底下还是好人多。但凡不是十恶不赦的罪人,有再多的龃龉不快,也总是能够化干戈为玉帛的。
更何况,即便是个性情和善的人,心底多多少少也总会有某些不能碰触的逆鳞之地,惹急了起些争执之类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人的上下齿总有磕碰的时候,眼皮也总有打架的时候,但只要大体是不错的,那日子即便不和美,也总是能够过下去的。
只是话说回来,彬哥儿是男子汉大丈夫所以不能理解娘亲,难道你们两个如今就能够体谅娘亲作为女人尤其是一位母亲的苦楚了?”
云尚彬见自己母亲也语带戏谑地打趣自己,脸火辣辣地,头顶简直都要冒出烟来,愈发垂眸看向自己的脚尖,讷讷无语。
云雅芬到底是做姐姐的,听懂了最后一个问题的戏谑之意,便也不敢说话。
云雅芳却仗着自己目前年纪最小,虽然意识到有些不对,却还是不顾双生姐姐的劝阻,很快地开口回答了一句,“娘,我们都是女的,当然更能体会您的苦楚了。说起来,家里头也就属您最为劳苦功高了。”
云宣氏这一回终于是忍俊不禁,闻言好笑地看向丈夫,“原来我的形象比你的更加高大威猛呢,知府大人。”(未完待续。)
&bp;&bp;&bp;&bp;云霆哭笑不得,奉承了妻子几句,又挑眉似笑非笑地看向自己的幺女,“哦,这么说来,你们两个倒是比爹爹更为称职了?我让你们娘亲受了很多的苦楚,幸好有你们姐妹几个,才让她不那么的受苦受难不开心呢。”
他一边说一边就把视线投向了被几个小的完全忽视了的颜舜华,她笑眯眯地回望他,龇了龇牙,丝毫也不曾掩饰自己内心的幸灾乐祸。
祸水东引成功,任务完成得堪称完美无缺。
只不过,她到底是年轻,得意忘形之际忘记了此番谈话还有前因。
“时辰也不早了,想必凌公子也跟世子爷叙旧完了,囡囡这就去厨房准备准备,想一想该如何大展身手,爹爹看好你哦,赢了有奖,输了嘛,恩,那就将‘早日把你嫁出去’作为惩罚,女婿人选重点考虑京城子弟。怎么样,爹爹是不是十分的通情达理?”
双胞胎立刻欢呼一声,表示对自家父亲的敬仰之情滔滔不绝犹如奔腾不停的江河那般飞流直下三千尺,搜肠刮肚地将自己能够想出来的好词语都往沈靖渊的身上套,末了还特地强调了一句,至于年龄大了一些的问题,其实只要人好对长姐也好,那她们完全可以当做忽略不计。
云尚彬见火力再次全部转移,终于松了一口气,恢复了平日里的温文模样,附议了一句,“年纪大也有年纪大的好处,起码更加懂的疼人,姐姐想必福缘深厚。”
如果不是自己正是这个被形同催婚的主角,颜舜华表示,她一定会为云家众人的一唱一和真心点个赞的,这家人相互之间配合得流畅无比,压根就用不着串词!
就连此前不赞同自家丈夫胡闹的云宣氏,这一回也是极力忍着笑意,眉眼舒展,乐呵呵地道了一句。“娘也觉得彬哥儿提的建议不错。囡囡年纪也的确是到了适婚年龄了,如今开始琢磨人选问题,正是好时候。”
只不过,欢乐归欢乐。但是颜舜华却忘记她到底不是云家人,而真正的云雅容,实际上已经与邵珺定下亲事了,只不过云宣氏仍旧未曾对孩子们明言而已。
宣璇从前还在闺中的时候,就不是那种行事张扬的女子。嫁入云家后,虽然丈夫疼爱,但碍于婆母与自己并不是一路人,所以行事向来内敛低调,而在隐隐约约地察觉到母亲对自己似有心结眼含怨愤之后,她就愈加韬光隐晦了。
也因此,长女已经被邵家定下来的事情,一直以来都未曾对自家孩子明言。长子即便隐隐约约地知晓一些,却也对人选以及事情到哪一个地步了不甚了了。双生女儿就更加不清楚了。
只是颜舜华并不认为这是什么必须完全守口如瓶的事情,便顺口反驳起来。“娘,您是不是忘记了邵家的那位大少爷?”
云宣氏没有料到她会这么大大方方地把邵珺给拎出来做挡板,愣了愣,接着便是猝不及防地像是验证了什么似的,脸色瞬变,仓促地低下头去。
颜舜华原本就一直看着她,因此很快就发现她脸色煞白一片,起初还不曾明白为什么会这样突然而然,但是在看见一直相当注意妻子的云霆立即起身过去安抚,甚至不顾子女在场顺着她的背轻拍轻声低哄时。心底瞬间掠过了明悟。
她叹息一声。
这个聪慧的母亲,到底是确认了她不是真正的云雅容这一件事。
她歉意地看向云霆,对方并没有注意到,依旧是以无声的动作安抚着妻子的情绪。
云尚彬与双胞胎并不懂为什么在长姐说了那么一句话后母亲便脸色大变。有些担忧,更多的却是疑惑。
“娘,是不是弟弟他们太过闹腾让您难受了?”
云雅芳跑过去俯下身子去摸那高高隆起的腹部,却发现掌心里并没有传来强而有力的踢打,显然,并不是这个原因。
“大弟小弟。你们要乖乖的哦,娘如今不是很舒服,你们不要闹她,让她好好地缓一缓。听话的话,日后三姐就带你们出去玩。”
“我是二姐,二姐是我。你们乖乖的,二姐也带你们出去。”
云雅芬也上前去,把手轻轻地贴在云宣氏的肚子上,说完又回头喊颜舜华,“大姐,你也过来跟弟弟他们打声招呼。说不准他们最听你的话。”
颜舜华便也走过来,学着把手放在云宣氏的腹部,发觉她下意识的轻颤了一下,便低声说了一句什么。
“大姐,你说什么?”
云雅芬没听清楚,又让她好好说,“含含糊糊的,弟弟他们听不懂的。你最好像我和妹妹刚才那样,慢慢的,一字一字地说。”
“恩,小家伙们,天下就没有过不去的坎儿,我祝愿你们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不管日后是贫穷还是富有,是平凡还是权贵,只要身心强大喜乐一生,就好。”
颜舜华说完,就微笑着握住云宣氏的手,意有所指道,“娘,容容如今很好,您不用担心,邵珺其人,我略有耳闻。即便不同意,那也不会让我痛不欲生的。
这个世间,除了‘平安喜乐’四个字是我想要极力达成的以外,其他的一切都可以忽略不计甚至直接抛弃。
弟弟们还需要您情绪平稳才能够待到足够的生产日子降临人世,您一定要坚强一些。有什么事情,都容后再说,好不好?”
双胞胎闻言完全是云里雾里,云尚彬天资聪颖,年纪也大一些,本能地觉得此时的长姐说话时的神情与内容都有些奇怪,就像是用外人的口吻说着自己的事情那般,总之让他觉得别扭极了。
云宣氏却是听懂了,握着她的手死紧死紧的,神情激动万分,却又听话地压制着自己的情绪,只是终究难掩爱女之心,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小心翼翼与祈祷盼望,“囡囡真的没事?”
颜舜华微微一笑,十分肯定地告诉她,“是,没事。相信我,我们都很好。”(未完待续。)
&bp;&bp;&bp;&bp;云宣氏自幼便由父亲宣信亲自教养着长大,与普通的闺阁女子本就不同,加之成亲以后,虽得丈夫的爱护与敬重,却也多少与他并肩经历过一些风风雨雨,因此虽然这个消息让她一时之间没法完全消化,但半晌之后,情绪终归是平静了不少,脸上也再次恢复了血色。
只要人没事,那便一切好说。
颜舜华见状松了一口气,云霆更是向她投去了感激的一瞥,两人相视一笑,尽在不言中。
倒是几个小的不明所以,云雅芳更是性急问了出来,“娘,您与大姐说些什么?怎么每一个字我都听清楚了,连在一块却完全糊涂了?”
“就是就是,这里也没什么人,大姐怎么也不把话说清楚一点?搞得神神秘秘的。”云雅芬也立即声援。
见云尚彬也是目光灼灼地看过来,颜舜华有些无奈,“告诉你们也无妨,只不过,你们要保守秘密,毕竟事情未曾到最后一步,谁都不知道会怎么变化。”
三人就像小鸡啄米那般一致点头,然后便听见颜舜华语气淡淡地说道,“爹娘将大姐许配给宛城邵家的嫡长孙邵珺了。”
“就是娘的手帕交晶姨的长子?”
云尚彬在脑海中搜索了一番,立即想到了一个面容清秀的男子,在三年前曾经跟随其母到访过京城云家。
双生子却一点印象都没有,连声问道未来姐夫长什么模样,会不会比沈靖渊更俊俏,甚至还表示倘若长得丑一些也没有关系,只要比世子大人更加体贴温柔就算是过关了。
颜舜华哭笑不得,完全没有想到事实上并不曾与她们有过太多接触的沈靖渊,会给两个小家伙如此深刻的印象,以至于一刻也不忘地拿来做衡量标准。
“长得挺周正的,最起码,以你们有限的认知来看。应该算得上是符合你们对于‘英俊’一词的标准的。至于与沈公子相比,恩,各有千秋吧,单论个人喜欢哪一种气质了。”
“那大姐你更喜欢谁?”
双生子异口同声地问出声。其余人闻言均目光灼灼地看过来,甚至是仍旧停留在妻子身边进行着安抚工作的云霆,也分出了一部分心神来关注这个问题,双耳高高竖起。
颜舜华倒也不含糊,“两人在容貌上都是顶出色的人。高出了寻常人一大截的水准,实际上已经没有比较的必要。但是如果非得选择的话,我会觉得邵大哥更符合心中的审美一些,恩,或者说,他的容貌还是比较偏向普罗大众的。
至于沈公子,阳春白雪向来都是曲高和寡型,长得过于俊美,常人看了,心理承受能力弱一些的。难免都会有些自惭形秽。”
说实在话,她的确觉得邵珺那般平实一点的相貌让她更加能够接受,而沈靖渊,模样实在是让人过于惊艳。
不同于宋青衍那般的飘逸清新不食烟火,他是那种非常冷锐凌厉的美,一旦气场全开,与之对视的人定力稍微弱一些,就会产生一种觉得惊叹的同时又紧绷得丝毫不敢妄动的感觉。
即便是刻意收敛低调,只要是有心人,一旦靠近。目光就会很容易被他给吸引过去,即便本性敏感的人意识到某种潜在的危险,还是会忍不住注视他,同时心跳加速却头皮发麻。
不过。前世那个信息爆炸似的社会,早已让她对俊男这类的生物有了更为广泛的认知,以及由此衍生的“免疫力”。
也因此,尽管她偶尔也会在心里头因为沈靖渊的一颦一笑所电到,心里花痴得大流口水,但是面上却很少会有直接看呆了过去的时候。完全失态就更加不可能了。
加上她也已经习惯了他的存在,相处的久了,即便还没有到审美疲劳的程度,也还是会多少增加了她的适应性。
她所不知道的是,其实也正因为她与沈靖渊太过熟悉了,以至于邵珺的外貌于她而言反倒是新鲜得多,导致最后不自觉地拉高了她对后者外貌的认同度。
众人俱是一愣,尤其是从来就没有见过邵珺的双胞胎,都对这位暂时算是定下来的未来姐夫好奇不已。
“邵大哥真的长得跟世子爷那般俊俏吗?”
“我还以为世子爷已经够俊美了呢,原来这世间还有同他一样的男子有这般不相上下的容貌啊?”
云雅芬表示怀疑,云雅芳却喃喃自语神色带了一点点兴奋。
颜舜华眼角抽抽,很想将宋青衍给立刻逮出来给她们看看,相比较两位都有些“上了年纪”的大叔级人物,宋青衍这种小鲜肉中的王者级别的少年,才是小女孩们的白马王子啊。
想到这里,她突然觉得自己任由云雅容呆在颜家村里,每时每刻都被宋青衍“觊觎”着,对于已经有了婚约的人似乎并不是那么的好。
她有些怀疑起自己的决定来。
因为是同村人,因为觉得云雅容是个天**自由的人,所以最后默许了这样的事情发生,这样真的是为了宋青衍与云雅容好吗?
即便是在现代,门不当户不对,尤其是两者的差距算得上是天差地别的时候,就算最后能够光明正大地走到一块,婚后生活也必定要经过很长一段时间的磨合,两人最终是否幸福,真的是很难说。
她看了一眼云霆,有些踌躇不安,在他疑惑地看过来时,终于还是忍不住提示了一句,“其实我在外头,恩,就是那个村子里,有遇到过年龄更为合适长相也非常让人惊艳的少年。”
“哪个村子?”
“哪个村子?”
双胞胎异口同声地问道,就连云尚彬也是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颜舜华没有回答,只是看向云霆。云霆见状愣了愣,接着瞬间明白了她的话中隐含之意,眉峰微蹙,眼神也陡然锐利起来。
想到自己的长女远在异乡,失去了泰半记忆却乐不思蜀,如今还有人在一边觊|觎着,云霆的心里就百般不是滋味。
居然敢打他宝贝女儿的主意!该死!!(未完待续。)
&bp;&bp;&bp;&bp;原本还想着等妻子顺利生产直到做完月子后才公布真相的,如今看来,既然隐藏的事实出乎意料地被识破,那么还不如将孩子尽快接回来为妙,省得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多出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女婿来。☆→,
一念至此,他就觉得有些头痛。颜舜华这般有意提起,显然是认为那个少年于云雅容而言,是有点不同的,最起码,不是完完全全地毫不在意。
他盯了她一秒钟,在颜舜华微微低下头去表示认错的意思时,终于是轻叹了一口气。
她之前有意无意地瞒着他,显然也是认为那少年在某种程度上算是比较合适云雅容的人选,只是害怕他在一切都尚未来得及生根发芽之前扼杀了长女的情缘。
罢了,儿女终是债,不管是亲生的孩子还是半道上突然冒出来的养女,到底喊了他一声爹,既然做了人家父亲,就得背负起责任。
不过他还是稍稍严厉地瞪了她一眼,“你才多大岁数,就学会自作主张了?要知道爹吃过的盐比你走过的桥都要多,你说出来要是我觉得有道理,也未必就会阻拦。如今这般不尴不尬的,弄得人心里像挂了十五桶水那样七上八下,你自己可好受?”
颜舜华当即点头表示认错,“爹,此前是我想差了。姜还是老的辣,日后绝对不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我保证!”
“恩,下不为例。”
云霆满意了。也不避讳几个小的,当场吩咐人将管家请进来,接着当面让他立即着手安排人去沈靖渊那里。表示此前说好的事情可以立即动身去做了。
颜舜华是心知肚明,云宣氏也因为识破了真相而很快就意识到他们两个人的谈话是什么意思,在丈夫因为担忧而立即吩咐人去要接回真正的长女时,心里一会儿忧一会儿喜,神情激动。
忧的是知道孩子平安,但是确切的情况到底如何她这个做母亲的却一无所知,尤其是听颜舜华的意思似乎在长女的身边还有年少的追求者。也不知道孩子是否能够妥当地处理。
喜的是既然丈夫早有安排,那么显然在此前眼前这个孩子就已经将自己不是云雅容的事实告诉他了。丈夫依然让她喊爹也喊她娘,日常相处也是一如从前待长女那般。显然是真的把这个孩子当自家的女儿一样的。
而之所以都瞒着她,云宣氏摸了摸肚子,下意识地深呼吸了几口气,让自己有些急促的心跳重新缓和规律下来。
如果她与丈夫的身份对调。遇到这样的情况。她也会毫不犹豫地选择隐瞒。
为了不让几个小的问下去,话题最终到此为止,云霆扶着宣璇回卧室休息顺道将详情告诉她,云尚彬回自己的书房看会书,双胞胎自由玩耍,颜舜华则悲催地被打发到厨房,准备做饭。
虽说届时沈靖渊与凌璁也会出席一块儿吃,但是她丝毫也没有要挖空心思做些隆重菜式的念头。反而是照旧按着早已经熟悉的口味为云家众人准备着。
给云霆夫妇弄的菜式都是温补和润型的,几个小的则会菜色鲜艳造型别致种类也繁多一些。另外还特意煎了十几块鸡蛋薄饼。里头分别加了些蔬菜、小虾仁、胡萝卜与马铃薯。
末了还费了一点功夫细心地做了紫菜包饭,以及洗了几小碟类似于生菜的本地菜——“葑菜”,给双胞胎包夹肉包着一块吃,以便让从来不会主动夹青菜吃的云雅芳不知不觉中进食一些蔬菜。
当然,作为标准的南方人,餐桌上自然少不了一锅好汤。最后也就是炒多几个荤素搭配的菜式,便吩咐人去请人地请人,摆放地摆放。
等到正式坐定开饭,已经是一盏茶之后的事情了。
这一顿饭,几个小的吃的是心满意足,云霆夫妇也因心情放松而胃口大开,颜舜华却有些食不知味。
虽然古人有“食不言”的规矩,在座的人也都执行的很好,但问题就是执行得太好了,偏偏凌璁却频繁地拿眼神来扫视她,那欲言又止憋了又憋的模样,简直是让她如坐针毡。
无他,凌璁看她看得太频繁了,沈靖渊暗地里不高兴,也悄悄地拿眼睛幽怨地看过来,让她头皮发麻只感毛骨悚然。
好不容易吃完饭,云宣氏由几个小的陪着去消食,凌璁就眼巴巴地凑过来要跟她说话,沈靖渊如影随形,颜舜华见状赶忙站到了云霆身后,准备就地学习合格丫鬟们的必备技能之一——“眼观鼻鼻观心,我不在这里,我消失了,你们看不见,你们看不见,你们看不见……”
可惜的是云霆这一回并不配合,一边重新与另外两人分宾主坐下来,一边则故作疑惑地看向她,“囡囡,跟在爹身后干什么?自己坐去,爹还没有老到像个废物那般,想要喝茶自己都没法斟。”
好吧,连“废物”这样的词语都使出来了,她要还敢找借口站在身后,那也太不给他这个父亲大人面子了。
她内心挠着墙,步履慢慢吞吞的,最后还是在下首坐定了,然后开始听凌璁与云霆扯皮,什么“令媛年纪小但是言行举止却端庄大气,做的菜尤其尤其尤其好吃,简直是暖到了人的心里去,也不知道是家传如此还是有名师指导甚或是自学成才……”云云。
云霆笑眯眯的,嗯嗯啊啊几句,三言两语就略过了这些话题,虽然所有问题都回答了,但是内容却都是模棱两可似是而非,等于什么话都没有说。
直到凌璁都问得口干舌燥神情僵硬,云霆依旧是笑眯眯地在打太极拳,那不紧不慢的气场,让她觉得简直就是酷毙了,恩,也相当的解气。
这才是高手之间的过招,双方都将说话的艺术之一“只可意会不可言传一切尽在不言中”的精髓发挥得淋漓尽致,让人叹为观止。
数盏茶时间过去,他们的话题已经从古到今从南到北侃侃而谈了一遍又一遍,凌璁却依旧没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见颜舜华依旧是在淡定地喝茶看戏,沈靖渊偶尔还有空与她对视一眼脉脉含情,不禁似笑非笑。
“据闻邵家这一代的嫡长孙已经在北上洪城的途中,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到,本公子还真想结交一下,看一看对方是何等风|流人物,能够有幸获得与云大姑娘携手一生的机会。”
&bp;&bp;&bp;&bp;颜舜华一口茶水就这么呛在嘴里不上不下的,下意识去看沈靖渊,见他诧异过后眉毛微蹙露出不喜之态,便知道他也是不知情的。
而云霆,脸上看不出喜怒来,“哦,没有想到凌九公子是如此关心云家小辈的婚姻大事,翌日回京,定当禀告祖父母,他日必上王府面见襄王爷,以表谢意。”
云老太君大名为凌菲菲,清河县主,为先帝王叔公之幺子成郡王的老来女,封地清河县。
当年如果不是成郡王的父亲力排众议,先帝没法顺利登基。
当年如果不是成郡王携独子奋勇杀敌力挽狂澜,最后甚至宁愿双双战死沙场也不肯放弃御敌,大庆朝早已被异族攻破了边防,甚至战火蔓延至京城,致使百姓流离失所,国将不国,先帝也没法在那个风雨飘摇的年代迅速稳定局面,保住江山社稷。
虽说在爵位上凌璁如今是郡王,要高对方一截,但问题是,凌菲菲爵位虽不高,却是与凌璁祖父也即先帝同时代同辈份的人物。
一门三代人,都不约而同地拒绝了历任皇帝额外的加官进爵的赏赐,固守着自家的那一亩三分地。祖宗规矩定下来是亲王,就受亲王的头衔尽亲王的义务。是郡王,就毕生只享郡王的权利。是县主,那么永远都只会是县主。
因为这样看起来可笑却又可敬的傲然骨气,在如今尚健在的皇室老人中,主意极正心智极坚的凌菲菲虽然脾气很大,却依然受人敬重,一旦开口,皇族之中哪怕是如今当权的皇帝凌冉昱,也极少会持反对意见。
也因此,如果凌璁敢插手云家小辈的婚事,那么凌菲菲转头就敢到宫里头去坐一坐,找低一辈份年纪也要小得多的皇帝好好地聊一聊。关于皇族子弟大龄未婚青年的婚姻难题该如何解决。
虽说凌菲菲甚为自爱,作为一个外嫁多年的皇族女子,这么多年来都深居简出极少过问皇家的事情,更别说是插手了。但记忆中。这位见了面襄王爷也得尊称“皇姑”、作为儿子的凌璁更得恭敬地喊一声“皇姑婆”的人,却在先帝的委托下,间接促成了帝后两人之间的大好姻缘。
连天子凌冉昱的婚事她都敢插手了,更何况是他凌璁这个襄王府众人都恨不得“嫁”出去的九公子?
凌璁的脑子转得极快,因此脸上的神色也是瞬间就萎靡了起来。
这是个后台比他凌九还要硬实的家伙说的肺腑之言。他只能听着,干瞪眼。
他也真的是干瞪眼起来,只不过却不是看向云霆,而是对准了颜舜华,半晌哼了一声,暂时休战。
虽然如今心知肚明眼前这个女子并不是真正的云大姑娘,但即便是没云霆当面护着,也还有沈靖渊在一旁眼睁睁地看着。
而且经过短暂的观察,基本可以断定这人也是个心智极坚的女子,除非愿意。否则不管用什么方式,对方都不会让他如了愿去。
就像凌菲菲那般,原本可以享受大长公主的尊荣,却固辞不受,用襄王爷的话来说,“那就是一块脾气又臭又硬的石头,跟她对着干,只怕会伤着自个儿。逆着她,她无视你,顺着她。她也毫不在意。”
但是石头一如天性所揭示的那般,刚毅坚贞,被她所信任的人,可以随时将性命托付。无论风雨,她都始终会坚定地守在原地,不离不弃。
一念至此,他又有些羡慕起沈靖渊来。这个从小就在男女之事上颇为木讷或者说是有洁癖,而在他看来,严格上来说其实是颇有抗拒心理的朋友。显然运气比他好多了。
虽然追求的过程难免漫长了一些些痛苦了一些些也曲折了一些些,但一旦事情成了,后院也就固若金汤了。
不管外头是如何的风雨飘摇,男子是如何的舔着刀子过日子,但只要回到家里,就能够完全放松下来,压根就不用去费心劳神,那些明枪暗箭,通通都会被女子聪明地挡在家外头。
颜舜华可不知道他脑子里的弯弯绕绕,见他直愣愣地看着自己,也不说话,就是这么毫不避嫌地明晃晃看着,不觉有些碜人。
沈靖渊见状再次开口转移话题,同云霆聊了一些时事,互相交换了一些见解,末了见凌璁还是直愣愣地盯着颜舜华看,心下不悦,当即拉着他起身告辞而去。
云霆这一回并没有亲自去送,看着管家带着人离开,这才好笑地看向吁了一口气的颜舜华。
“怎么了,被热情的九公子吓着了?他也就是在美食一方面执着了一些,对于能够做出符合他口味的人总是很感兴趣。他与世子爷的交情人尽皆知,想必日后你们还是会有交集的,要彻底解决也不能急在这一时。”
“没,我只是没想到他会这么快选择收手,而不是穷追猛打继续问下去。”
她耸了耸肩,有种凌璁是纸老虎的感觉,一点儿也不像沈靖渊描述的那般热情执着得可怕。
云霆倒也不避讳,将云老太君的身份以及家族历史重点给她讲解了一遍,最后提点道,“虽说定国公府家大业大,但是你也并非全无依仗。倘若事成,异日但凡他敢露出丁点要欺负你的苗头来,你要记得来找我。做你一日父亲,终身都会视你为女,我自会为你做主。”
颜舜华愣了愣,掩去了眼角可疑的水光,低头微笑,“谢谢爹,你大可不必担心。即便真的成了,他也不敢欺负我,我倒是下手揍了他许多回了。”
云霆哈哈大笑,“在人前给他面子,人后也保持尊重,他乐意挨打,你怎么揍都行。你情我愿,即便是胡闹,也是一种乐趣,好过相敬如宾。”
颜舜华抬起头来,揶揄地道,“谢谢爹的教诲,看来爹深谙其中的妙趣啊,有什么经验可以现场传授一下不?”
“淘气!”
云霆站起来,走过她身边时冷不丁敲了她一个大爆栗,“实践出真知,日后你便知晓其中的妙趣了。想必世子爷已经迫不及待了吧?血气方刚的男子汉,即便是战功赫赫,一日未成家,一日也算不得是大丈夫。”(未完待续。)
&bp;&bp;&bp;&bp;颜舜华疼得龇了龇牙,心说沈靖渊算什么战功赫赫?他虽然也在战场上摸爬滚打过,可是还真的没有听他说起过自己立过什么大功。
而且,男子汉大丈夫,不是向来都是连在一起用的吗?拆开了算什么事?!
只不过她好歹知道对方是在调侃自己,未免话题继续下去,她聪明地没有吭声。
云霆也没有为难她,一边走一边自顾自接下去道,“南下去接囡囡的人已经出发,你身边的那对双生子也跟着去了,要不要让你娘安排多一个人到你身边来服侍?”
颜舜华摇头,“不用,有竹香够了。平日里吉祥跟着我也就是保护一下安全,自己能做的事情我都习惯了自己动手。对了,他派了谁去,有说什么时候能够顺利返回北方吗?”
“具体的细节问题我没问,世子爷也没有说。或者你可以帮爹去问个明白?也好安安你娘的心。”
颜舜华眼角抽抽,跟着他来到了书房。
“被您说对了,她真的是直觉惊人。我也就随口这么一说,居然就露出了破绽。”
云霆站到书桌旁,开始磨墨,“那是你笨。囡囡原本就是不想与邵家那个小子定亲,所以才心急火燎地在途中逃之夭夭的。你居然顺溜无比地随口拿他来做挡箭牌,神态自然地仿佛天经地义那般,丝毫不见从前的抗拒与别扭,你娘不识破才是怪事。”
颜舜华帮他将空白的宣纸给拿出来一沓,接着缓缓地展开一张,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写下了“宣璇吾妻”四个大字,起承转合一气呵成,就似从前已经写过无数次那般,温柔缱绻柔情似水。
“我爹,也非常喜欢写字。年少的时候,虽有天分,却坐不住。总是跟着我大伯东奔西跑,成日里上房揭瓦下河摸鱼,荒废光阴蹉跎岁月,气得祖父大人挥断了无数的藤鞭。
可是他们还是每日里笑哈哈地到处乱窜。时常向其他的同龄人炫耀自己腿肚子上的伤痕,像是得胜归来的将军,在向亲朋好友炫耀自己身上的伤疤是战功的证明,本身即无上的荣光。”
她在旁边也铺开了一张宣纸,写下了“颜盛国、颜柳氏”六个大字。
云霆侧头看了看。赞扬了一句不错,又直白地道,“你的字写得棱角分明,太过锋芒毕露。虽说端庄大气,显得光明磊落,但于女子而言,却未免太过凌厉,难免给人一种盛气凌人的逼迫感。
日后这字不要在其他人前展现出来,用左手学习另外一种字体吧,用于书信联络的。只要显得工整圆润一些就行,不求风骨,但求无过。”
颜舜华点头表示受教,当即就将毛笔换到左手,然后一笔一划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用的是簪花小楷,字体清婉秀润,完全不同于此前右手所书的阳刚凌厉的感觉。
“咦,你从前练过?”
云霆凑过来细看,“像是写了很多年的人。你是从小就双手练的?”
簪花小楷确实是从小就练习的,只不过当时用的是钢笔,而不是软趴趴的毛笔。
颜舜华嘴角抽抽,压根就不愿意去回想从前被颜盛国笑话不已的练字生涯。她后来即便眼睛瞎了都要坚持练习不辍,大概也是心里憋了一口气,想着反正眼不见为净,静下心来练习,进步总是快的。
她也的确进步神速,没有多长时间就写得像模像样了。按颜盛国的话来说,那就是终于可以拿得出去见人。
不过她没有告诉云霆的是,实际上她会好几种字体,譬如**最爱的狂草之一,她也还算擅长,而且都是双手同时有在练习。
只是毛笔字却没怎么练过,所以初来乍到之时闹过不少笑话,但也因为那几年暗无天日的日子,她被逼着耐下心来日夜练习,有所斩获也是苦练的效果。
想起后来回忆起的那些往事,颜舜华微微一笑。
“是,我爹拿着鸡毛掸子在身后盯着,写得不好就一掸子劈过来。
偶尔换一种方式,便往我脑门上贴纸条,写着什么‘小丫是笨蛋’、‘小丫快跑’、‘小丫喜欢吃爆栗’、‘小丫发誓要靠写字为生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小丫的字能见人了爹要放鞭炮庆祝庆祝’之类他想要对我说的话语。”
云霆闻言乐了,“看来你亲爹也是个有趣的人。”
颜舜华摇摇头又点点头,“小时候他的确是个胆大包天的淘气鬼,调皮起来神厌人嫌,但是后来发生了一件意外的事件,我大伯父因此丧命,我爹也残了双腿。后来他颓废了许多许多年,除了沉静在书画的世界,其余一概不闻不问,在家中做了隐形人。
直至后来不知怎么的仿佛茅塞顿开,才一鼓作气振作起来,开始恢复生气处理家事。那时候我眼睛因故受伤完全看不见,没法像村里的其他孩童那样去村塾上学,就由爹爹亲自来教我。
那几年我看过许多大夫,尤其是其中一位是我们家族信任非常医术也确实非常高明的,但是就连他也是束手无策。
大概是怕我难过吧,爹后来就想了许多的办法来逗我开心。其实要说是逼迫我学习,不如说他希望陪伴在我身边,让我这个最小的女儿能够看开一些,重新开心快乐起来。”
云霆没有想到,眼前这个小女孩从前还有过这么一段往事,不禁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福祸相依,如今重见光明,应当更加珍惜眼前的一切才对。”
“是啊,想想暗无天日的那些岁月,虽然其他的感|官训练得愈发敏锐了,但是还是会因为没有办法亲眼看到亲人的面容、盛开的鲜花、天上的星辰与云朵而难过。如今能够重新真真切切地看见所有这一切,自然是欢喜非常。”
她能够再次鲜活地在这个时空生存下来,并且真实地触摸到厚实的大地,感受到阳光雨露,看到那些爱她她也逐渐爱上的人们,又何止是心怀感激。(未完待续。)
&bp;&bp;&bp;&bp;两人聊了一会,便离开了书房,云霆去看妻子,颜舜华则回房午休。
晚饭的时候,凌璁并没有出现,也不知道是知难而退还是有事情绊住了脚步。
颜舜华以为终于能够放松下来,好好按照往日的作息过上有规律的生活,只待云雅容回来,两人身份调回来,她南下返家,就万事大吉了。
岂料没过几日,邵珺果然如凌璁所说的那样,来洪城拜访云家了。
因为颜舜华的评价,云霆见到邵珺时虽然依旧周到有礼,却并不如从前那般熟稔亲切。
邵珺虽说天资聪颖,但到底年轻,而且时间尚短,因此并未发现异常,只是却在翌日便向云霆夫妇提出想见自己未婚妻云雅容一面。
定下了婚约之后,有条件的话,年轻的男女是可以偶尔见面的,除了熟悉彼此的生活习惯与个性之外,更多的就是能够进一步增进感情,只要身边还有丫鬟仆妇之类的人远远地看着,多数家庭都会乐见其成。
云霆看了他半晌,同意了。
于是,颜舜华在傍晚锻炼之时,便在花园一角遇见了以为不可能会见面的邵珺。
“世妹,别来无恙?”
实际上,邵珺是可以称呼自己的未婚妻小名的,甚至如同云霆夫妇那般直接喊“囡囡”也可以,只是莫名的,他就知道如果真的这般做了,眼前这女子多半是会抗拒不喜的,因此他顺从了直觉,依旧中规中矩地唤她一声“世妹”。
颜舜华确实是不高兴了,只不过并不是因为称呼问题,而是有种被云霆“卖了”自己还替他数钱的感觉。
明明都说的很清楚了,邵珺这人认错了人,还不如林横越那般对云雅容上心。可如今这算怎么一回事?
她锻炼的地方并不算隐蔽,但是通常下人们还是会回避这一处的,客人来了也会自觉地带着他们避开,毕竟也不是什么必经之地。故而她还真的没有试过在这个角落里被人逮住。
恩,沈靖渊是个例外。他没脸没皮到窗户都敢爬,在花园一角偶遇什么的,做的简直不要太顺手。
虽然迄今为止也没有几次。但是也的确是有过的。
她晃了一下神,突然有些奇怪,按照沈靖渊的性子,不应该在这事上这么沉得着气的才对,难道是因为凌璁的缘故。所以分不开身来处理?
如果是以往,早就半夜赖皮到床|上来这样那样了,一如螃蟹将军横得不得了。
她微微扯了扯嘴角,为自己突然而然又想起他来感到一股莫名的心惊。如果在丧失记忆之前,她就已经对这个男人出现这般患得患失常常不由自主地想念的状态,那么多半她是已经陷了进去了。
这种虽然甜蜜激动却往往身不由己的状况,可不太好。
想起从前曾经有过的体验,虽然时间不太长,但最后因为失去而痛彻心扉仿佛灵魂都蜷缩起来无处安放的感觉,颜舜华的身体几不可见地抖了抖。
她甚至都不敢去想那个人的名字。如今也不知道自己是完全放下了还是完全没有放下。所以才会一边耿耿于怀,一边却毫不费劲地就选择了遗忘。
忘不了,就自动让它尘封在记忆最深处。极少想起,但每当提起来,触动了记忆里的某些画面,她便觉得自己的心既是甜蜜却又酸涩得很,最后却都化为了森寒的冷意。
她不由地深呼吸了几次,待到呼吸平缓下来,周围的一切才重新进入了她的范畴。
邵珺一直在一旁看着她,见她突然就像掉了魂儿那样神游天外。不禁皱了皱眉。一如沈靖渊那般,他敏锐地意识到眼前这女子有心事,而且多半还是牵涉到男女之情的那一种心事。
任哪个再虚怀若谷的男子,在意识到自己看上尤其是已经定下来的未过门妻子。对别的男人有异样心思还表现得那般明显的时候,心情都不可能会愉快的。
他没有暴怒,但是原本的好心情也被毁得差不多就是了。
“在想什么?这么入神?”
邵珺并没有去掩饰自己脸上的不悦之情,既然已经打算了要真的将这人娶过来,并且是真的当妻子那般相处,他就已经做好了首先敞开自己的准备。
这于习惯了要在人前戴上面具的邵家大少爷而言。并不容易。尤其是,邵珺向来就精于此道,一时半刻的,即便心理准备好了,强大的习惯还是自然而然地会阻挠他在外人面前完全展露自己的情绪。
不过,这样的程度,也已经够了。毕竟,颜舜华的感知,经过此前意外眼盲的被迫训练,已经比大多数人的都要敏锐。
她很快就做出了判断,这个人的心情由晴转阴,而且似乎随着她的沉默正有越来越恶劣的趋势。
“没什么,邵大哥好。”虽然她不太想理会这人,但是她也不想毁了云雅容的名声,尤其是,还是在云家的地头。
邵珺感觉自己的心情好了不止一星半点儿,显然的,那一声“邵大哥”,很对他的胃口。
意识到这个尚未完全长开的少女所拥有的对自己的影响力,邵珺觉得有些新鲜,一时半会地倒是望着她发起呆来。
颜舜华半晌不见他回答,便下意识地抬眼去看他。
四目相对,火花四射。
好吧,实际情形是,颜舜华压根就没有感觉到什么火花,邵珺对着满脸汗水头发也一绺一绺地黏在面庞上的未婚妻也没有任何惊艳的感觉。
这么想的人,是终于与凌璁大战了数百回合并成功打败兄弟让其含恨回京、刚回府衙就急匆匆地赶来找她的沈靖渊。
虽说寒冬时节并没有多少鲜花环绕,但是白雪、三几株红梅,外加两人刚好四目相对的画面,已经足够世子爷喝上一整坛酸醋了。
“雪花纷飞,美景如斯,还真不应当辜负,邵公子,我们又见面了。听说你也略通武艺,择日不如撞日,今儿个就在这里切磋切磋?”(未完待续。)
&bp;&bp;&bp;&bp;沈靖渊大步流星地走过来,眼角风都不扫她一下,便双目如电射向了邵珺。
情敌见面分外眼红,鹿死谁手,还要拔刀相向,手底见真章。
邵珺没有想到在洪城还能见到沈靖渊,神情也是一沉,却到底知道自己是来刷好感度的,因此并没有像沈靖渊那般冲动,想要打上一架定输赢。
“世子爷好兴致。”
邵珺点点头,明显是敷衍了一句,便不想再理这个半道突然杀出来的程咬金了,只拿眼看颜舜华。
反正他已经禀报过云霆夫妇了,也得到了未来岳丈大人的亲口允许,如今这般光明正大地与未婚妻增进感情,聪明人总该识趣一些,避让避让。
可惜的是,向来被他认为脑子还挺好使的定国公府世子爷,今日却像抽风了一样,愣是杵在原地,缠着他要切磋。
“怎么,瞧不起人?难道本世子的身手还入不了你的眼?”
沈靖渊压根就不去看颜舜华,故而并不知道,他如今这般凶神恶煞的样子,在她看来,却一如那些刚刚认识到男女不同并对某个特定的少女起了兴趣故而时刻想要表现自己很厉害很牛逼的中二少年一模一样。
总而言之,一句话,这人确实又小心眼了,浑身低气压,皆因为灌了太多酸醋的缘故,想找人发泄发泄,暴|力揍一顿,秀完肌肉兴许就能够恢复正常了。
她不想说话,免得触犯了不在正常状态的他某根神经,然后失去理智调转矛头当场找她算账,那就完蛋了。
只是,正当她悄悄儿地挪动脚步,想要远离这个是非之地眼不见为净的时候,沈靖渊却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句。
“怎么,就连云大姑娘也认为本世子爷身手不够好,不值得邵大公子出手?”
他发誓,她要敢立马闪人。他就敢立刻拖着她回京将两个人的亲事给办了。
颜舜华听出来他的语气极度不爽,虽然并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什么事,以至于会让他突然有种当场抓住自己妻子出|轨的戴绿帽感觉,但是碍于从前他的一贯表现。她很没骨气地停了下来。
“哦,邵大哥,武艺这东西,不进则退。老话说得好,熟能生巧。想要更上一层楼,你也该多多练习一下,对不对?”
她虽说不敢当场闪人,但是心情不爽之下,也像他刚才那般,不想理会他,因此便也眼角风都不扫他一下,直接看向了邵珺,并且还笑容可掬。
沈靖渊的脸色愈发黑了。
邵珺见状心里打了一个突,脸上却适时地露出了一个笑容来。“世妹既然这么说,那么邵某自然是恭敬不如从命,世子爷到底年纪小一些,请出手罢。”
他自知打不过这个并不是那等混吃等死的纨绔恶霸似的世家子弟,但是能够借此让眼前这两个貌似已经形成了某种默契的人心有芥蒂,那还是不错的。
他看上的人,还是已经抢先一步定下来的女子,怎么能够轻易让人夺了去?!
邵珺眯眼,不管这人是什么身份,也不管邵家从前与沈家是跟什么关系。反正要抢他的未婚妻,除非从他的尸身上踏过去!!
沈靖渊听他挑衅地说自己年纪小所以礼让自己的时候就已经控制不住怒气了,当即让颜舜华闪开,自己则身形如电。一掌劈来。
两人瞬间过了几招。
只是,一个有意打击所谓“正牌未婚夫”的气焰,一个虽说有些武功底子但到底还是根正苗红的文臣,虽然谈不上是手无缚鸡之力,但的确也就是身子骨强健一些,身手敏捷一些。能够对付几个使用蛮力的汉子罢了。
连势均力敌都谈不上,甚至一杯茶的时间都不到,邵珺就被沈靖渊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用的居然还是颜舜华往常发怒条件反射摔他的招式,过肩摔。
“怎么?被年纪小的人打败了不服气?还想再来?哟,不是本世子爷瞧不起你,就你那身子骨,没两下就会像不中用的朽木做的桌椅那般,散架了。”
见敌人躺在地上,脸色青红交加,沈靖渊的怒气终于消失了那么一点点,甚至一边说着刻薄话,一边还有心情去看颜舜华。
只是,她脸上却没有笑容,压根就不像刚才看像邵珺时的开心灿烂,沈大世子心头的火气顿时又“噌”的一声蹿了起来。
颜舜华压根就不知道,因为自己没有笑,所以惹恼了他。
在客人被打倒之后,她这个作为主人家尤其是还顶着个“未婚妻”的人敢光明正大地笑出声来,铁定会给云雅容招来麻烦的。远的不说,就是云霆为了面子上过得去,也得找机会当着邵家的人训她一顿,或者关关禁闭做做样子什么的。
在云宣氏即将临盆而真正的云雅容又要回归的情况下,她觉得自己还是不要给她们添乱了。
只是,没有想到,她为了别人着想了,却压根就没有为自己想周全。
也因此,当她回过神来之后,就见邵珺屡败屡战,而沈靖渊也一次接一次地将人狠狠地摔到地上去,就像顺手扔枕头那般轻松写意。
如果不是脸上的神情实在太过扭曲的话,她会以为其实他就是在做甩臂运动。
虽然邵珺很想坚持下去,直到将眼前这个男子彻底惹怒为止,但是不幸的是,他的身子骨的确不如真正地追求武功极致的人那般强健,而沈靖渊虽然未曾怒不可遏,手上的劲头却也的确是一次比一次用力。
邵珺没有断了骨头,那还是因为沈靖渊仍旧有所保留并且用了巧劲的缘故。
骨头不会断,但是肌肉与经脉什么的,痛上一段时间那是完全可以肯定的事情!
在邵珺就要坚持不住投降只能咬牙暗自强撑而沈靖渊在心底发狠不如干脆直接将眼前这个敢打他心上人主意的男子捏断脖子的时候,颜舜华终于不再袖手旁观了。
只不过,她的话却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直接让人想要暴走。
“你们打架归打架,但是就不能打得更加赏心悦目一些吗?长得还可以,却如此这般粗鲁,简直就是有|辱|斯文,哎,我还是回去洗洗眼睛算了。”(未完待续。)
&bp;&bp;&bp;&bp;留下两个男人一个站一个躺,皆是风中凌乱错愕不已,颜舜华目不斜视甩手就遁走了。↑,直到确定离开了他们的视线范围,才加快脚步往云雅容的房间里去。
发展到后面,竹香得一路小跑着才跟得上她的疾行,可见她的心情是多么的迫切了。
“竹香,你说男人是不是都这样?但凡有点什么事情激动起来,就智商无下限.明明都是贵公子似的人物,居然二话不说就真的打起来了,真是莫名其妙。”
竹香没吭声,实际上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对男人的所有好奇与期待,都在被拐的那一次经历中消失殆尽了。如果不是因为儿子,恐怕她对异性不会保有那么丁点善意。
颜舜华也没有指望她回答,回房休息了一阵,拉抻了一下筋骨,待肌肉放松了,便换了干净的衣服去做晚饭。
作为定下来的未来姑爷,邵珺自然是跟云家人同台吃饭的。只不过让颜舜华眼角抽抽的是,沈靖渊居然也大马金刀地坐在邵珺对面,等候着一块吃。
许久不曾使用五感联络的他,甚至还在讲究食不言的吃饭过程中,费尽气力冲破她的防御,直接联系上,分享彼此的五感。
尽管味蕾的感觉已经消褪了不少,但是还是有起作用的。这也导致了两人吃进去的食物,稍有不同便是重叠的味道。
颜舜华只吃了平素一半不到的饭量,就觉得饱了。只是因为云霆夫妇尚未结束,故而有一搭没一搭地夹着面前的青菜,一根根地放进嘴里。用蜗牛般的速度咀嚼着。
沈靖渊见状也放慢了速度,不再专攻肉食,而是同样改为吃青菜,慢条斯理地啃着。
邵珺像是没有看见那般,依旧不紧不慢地按着既有的节奏吃着,偶尔视线会云淡风轻地自颜舜华身上一掠而过,引来沈靖渊的皱眉。
云霆既对沈大世子的别扭表现好笑不已。又对未来女婿对颜舜华的关注而百感交集。
这个注定了是邵家未来掌舵人的年轻俊杰,不管是家世交情,还是人品学识。都是上上之选,配他女儿足够了。平心而论,如今的云雅容,还远远达不到担当邵家长媳这一角色的要求。
而且他闺女的心性。如果一直不收敛的话。恐怕还真的不太适合眼前这个年轻人。
尤其是,对方不但认错了人,还显然对不是正主的颜舜华起了兴趣。虽然目前看来还只是有些好感而已,程度应当不深,但是也足够他这个做父亲的犹豫了。
林横越那个小子都能够看出来并且提出质疑,为什么这个在看人之道上被誉为颇有天赋的狐狸型女婿,却愣是没有察觉出其中的差别呢?
邵珺可不知道,就在席面上。当他正慢悠悠地观察着颜舜华的饮食习惯,顺便若有若无地挑衅一下沈靖渊这个貌似仍旧不死心的潜在情敌的时候。未来的岳丈大人的脑海里,却在思考着是否要中止亲事换个女婿人选。
这一顿饭,没多久就静悄悄地结束了。
颜舜华并没有留下来招待客人,原本其实她可以用必须回避邵珺的理由,不与大家一道吃饭的。只是云霆却大手一挥,表示没事,所有人都在,尤其是他这个做父亲的都允许了,便不能算是逾矩。
再说了,他还想认真地观察一下,邵珺是否真的如同她此前所说的那样,兴许是真的已经在阴差阳错之下看上了她。
结果嘛,云霆觉得不算好,因为邵珺的确三不五时地就会将视线投到她身上,虽然几乎都是一晃而过,但是对于他这个过来人来说,那样的眼神与关注密度,意味着什么已经是不言而喻了。
但是,云霆也不觉得事情已经完全不可挽回了。尤其是,颜舜华明显地不在意邵珺的视线,反而是有那么一次悄悄儿地翻了一个白眼给表现地略微得十分别扭的沈大世子,而对方在接收到她的视线后居然瞬间就似乎明白了她的意思,立刻正儿八经风淡云清起来。
不得不说,虽然只是一个非常隐晦的互动,但是却让他这个刚好捕捉到那一个瞬间的旁观者都觉得默契十足。
在他看来,邵珺既然能够被邵家作为未来掌舵人来培养,肯定不是单单靠了嫡长子这个身份,更多的,必定是因为邵珺本人有那个天资与潜在的本事。
而既然是个聪明的人,那么必定知道,知难而退,就如一往直前那般,都是掌舵人必备的同等重要而且也必须学会的事情。
只不过,最好的还是两情相悦心甘情愿,否则,恐怕他还真的得当一回出尔反尔的小人,将亲事给取消了再说。
云霆喝了一口茶,想着一切事情还是等闺女回来再看看好了。他也不能光顾着从邵珺身上找问题,说不准他自家女儿压根就不想嫁,一哭二闹三逃家的招数轮番上阵,届时他要头痛的恐怕还是怎么说服她。
等等看,事情的转机兴许就在前头。
邵珺见他没有吭声,只是沉默地喝着茶,像是若有所思,便也没有开口,安静地坐在下首。
沈靖渊这一回并没有不识趣地跟着来书房,因此他也收敛了此前亮出来的利爪,闲适非凡。
只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云霆慢悠悠地喝完茶之后,居然什么话都没有说,就叫来管家亲自送他回客房了!
即将成为翁婿的两人,居然一句话都没聊上。
难道是此前他请求单独相处,后来在饭局上又盯着未婚妻看的次数太多了一些,以至于程度频繁得让察觉到这一点的未来岳丈不高兴了?可是他看未来的岳母大人心情似乎很好的样子啊,一点儿也不认为他冒失。
总不成,未来的岳丈大人才是那个心思细腻的,就这么认定了他举止孟|浪?
邵珺难免有些想多了,实际上云霆只是突然觉得没什么话说,反正在闺女回归本位之前说什么都白搭,因此便不想费那个口舌,让彼此都早点休息罢了。
&bp;&bp;&bp;&bp;年轻人的体力再好,长途跋涉了那么久,也得好几日才能够完全地缓过精气神来。⊥,
而且,即便邵珺不用早睡,云霆也得早些回去陪媳妇儿,外带跟即将出生的两个兔崽子联络一下感情什么的,哪有那么多时间来浪费?
颜舜华压根就没有想到,说了去书房好好聊一聊的两个人,会这么快“不欢而散”,因此在主卧待了没多久,就见到云霆匆匆地走进来与她打招呼,不禁愣了愣。
“爹,这么快就谈完了?”
“没谈,那小子也没话跟我说,两个大老爷们你看着我我看着你的,怪碜人的,还是回来陪你娘才是正经。”
云宣氏笑着嗔了他一句,“又胡闹。怎么你也被孩子们给带得胡言乱语了?往常在京城时可不见你这般轻松快活。”
云霆也不辩解,将外套解了挂在柱子上,又重新围了一件宽松的大衣,将手也搓热了,这才坐到云宣氏的身边来,“兔崽子们,闹腾你们娘亲了没有?恩,还敢踢我,这劲儿可大,日后爹亲自教你们扎马步,保证你们****哀嚎……”
他巴拉巴拉地说个不停,像是突然从哑巴变成了话唠一般,兴致高的不得了。
云宣氏无奈地看向颜舜华,“他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每晚上都要说个不停,偶尔三更半夜还会对着肚子里的孩子喃喃自语。”
颜舜华微微一笑,揶揄道。“我看爹是得了产前忧郁症了,你放松得不得了,他却紧张得不得了。”
云宣氏闻言一怔。虽然不明白什么叫“产前忧郁症”,但是联系一下后头的那半句话,却不妨碍她了解大概意思。
“你这是还放心不下?”
她抬眼看向丈夫,云霆笑眯眯的回了她一个柔和的眼神,“没,我这不是在提前跟孩子们联络一下感情吗?凡事预则立,多点交流有什么不好?”
“他们又听不懂你说什么。”
云宣氏有些怀疑丈夫是在掩饰自己的紧张与担忧。不由地抬手碰了碰他的额头,“我很好,真的。你不用担心。我自个儿的身体我自己最清楚。”
云霆点头,大手却依旧在她的腹部来回轻柔地抚|摸,“听见了没有?你们娘亲很有信心能够把你们两个家伙给生下来。你们也得学会争气,别总是晚上闹腾白日里却睡觉不活动一下手脚。爹可是****都监督着呢。别想偷懒。”
颜舜华看到这里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见云霆不满地看过来,赶忙掩了笑意。
“爹,说不准就是因为你每天晚上都叨叨个不停,所以才让弟弟他们养成了习惯,这个时间点上还活跃非常,压根就不想睡觉。他们肯定是识别了你的声音,所以高兴得手舞足蹈呢。”
云霆闻言终于高兴了,“恩。你这么一说,证明我这些时日以来坚持与他们交流还是有点效果的。不过日后还是改在白天好了。午饭过后说一阵,然后哄他们睡觉,晚上要学会安静。”
见他一本正经地思考着要如何实行换时间交流的计划,云宣氏哭笑不得。
“你啊,还当真了?囡囡也真是,弟弟们还没出生呢,就算是立即生下来了,没个三年两载的,也不可能听得懂大人的话,你倒好,弟弟没哄着,先哄上你爹了,以前怎么不见你这般善解人……”
颜舜华见云宣氏怔了怔,便不由得轻叹了一口气。
“娘,妹妹已经在回来的路中,想必年前应该可以赶到洪城一家团圆的,您不必担心。”
“恩,舜华说得不错,世子爷派去的人身手都不错,加上老李几个,护送囡囡安全北上不会有问题的。”
见两人一唱一和,云宣氏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
“没事,我并不是担忧这个。我只是……”
她顿了顿,看向颜舜华,有些感慨,更多涌动的情绪却被死死地克制着。
在确定了眼前这个女孩并不是自家长女之后,那个晚上他们夫妻俩就说了半宿的话,关于此前那些种种猜测,云霆这一回几乎算是毫无保留地全都告诉了她。
也因此,其实她也知道颜舜华多半就是自己的外甥女,而她的亲娘,则是自己从未谋面的双生姐姐。
这大概也解释了为什么颜舜华会与云雅容长得那么相像,以至于她这个做母亲的,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也因为心慌意乱而没有察觉到其中的不妥之处。
而且,大概她的养母也已经知道了自己并不是宣家的血脉,所以对她的态度才会突兀地转变成不喜。
云宣氏的眼神黯了黯。
实际上,为了不让她情绪太过激动,云霆并没有告诉她,导致她与自己真正家人分离的人,就是她的养母身边的奶娘,说不准宣方氏也早有猜疑,算得上是半个主谋,只不过不敢确认,假装不知罢了。
颜舜华大概也能够猜测到她未了的话语是什么意思,因此也跟着沉默了一瞬,然后便认真的看向她。
“娘,不管从前发生了什么事情,都不是人力可以扭转的。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毕竟总是为它伤神于事无补。
其实往好里看的话,因为有这等事情,才会让您和爹两个人认识并且最终成就了姻缘不是吗?我想外祖他们知道的话,在天之灵也会感到安慰的。您能够幸福一生,就是对他们最好的报答了。”
云宣氏闻言鼻子酸酸的,没有想到自己被一个这么小的孩子安慰了,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慌地云霆赶紧去擦。
“我没事,我就是,就是……”
她终究没能说出完整的话来。
子欲养而亲不待,尤其是她,甚至都没有来得及看亲生父母一眼,没有让他们知道她的存在,就这般地面临着生离死别的事实,念及心头总是会忍不住满溢悲伤。
颜舜华这一次没有再开口,在与云霆对视一眼得到他的示意后,便悄悄地离开回房了。
让她感到头痛的是,百无聊赖的沈靖渊居然摸黑进了房,提前在床铺上躺着等她自投罗网。
&bp;&bp;&bp;&bp;幸好她从来都不让丫鬟跟着一块进来值夜,要不然让竹香看见非得念叨死她不可。
虽然一路上跟着她,竹香已经明了沈靖渊待她的不同,平日里见到两人待在一块儿也不会一惊一乍的,但问题是大晚上的还孤|男|寡|女地处在一块,这丫鬟的心脏还没有强壮到可以瞬间接受完全理解的程度。
“你又大晚上的过来干嘛?敢情真的是闲得没事干了?”她站在床前,居高临下地瞪着他,语气颇为不爽。
沈靖渊往里挪了挪位子,示意她也躺上来,“外头冷着呢,进来暖和暖和。”
“有事快说有屁快放,我还没洗澡呢。”
沈靖渊却从被子底下伸出一只手来,直接将她给拉了上去,抱到怀里,利索地用被子裹住了她与自己。
“……”
颜舜华咬牙,反抗不能,便直接掐住了他腰间的软肉,用劲地狠掐。
沈靖渊吃痛,却愣是不肯松手,仍旧稳稳地将人禁锢在自己怀里,“等云大小姐回来,我们立刻回京过年。”
颜舜华又掐了好几把,才收回了手,恨恨地道,“回你个头。等她回到,起码要一个多月的时间,转眼就是过年了。我可不想在荒山野岭里迎接新的一年。”
“快马加鞭的话,不用一个月就能到洪城。回京的路途用时更短一些,应该可以赶在除夕前回到。”
他将她有些冷的手握住,放到自己手臂与身体的间隙处,又熟练无比地将她的双脚也给夹在两腿的腿肚中间,取暖。
颜舜华眼角抽抽,虽然这样子姿势有一点点别扭,但是看在的确能够让手脚更快地暖和起来的份上,她并没有矫情地拒绝。
反正抗议也没用,这样的事情他总是会固执地按着自己的心意去做,她也懒得费那个唇|舌了。
“你的手脚怎么一到冬日就冷冰冰的?难道调理得还不够彻底?”沈靖渊有些怀疑陈昀坤是不是医术不到家,眉毛狂皱。
颜舜华无语。这话要是被陈昀坤听见,估计杀了他的心都有了,说不准她也会成为那个躺着也中枪的倒霉蛋。
“即便调理得再好,也不可能在大冬天的每时每刻都热乎乎得像火炉那样吧?尤其是女子。生理结构原本就与男人不太一样,手脚没那么温热这是非常正常的事情。”
“承认自己底子差就这么难受吗?我明天得找陈昀坤问一问。明明一直都坚持锻炼,比大多数的姑娘都要勤奋保养,怎么身体素质还是这么差?”
沈靖渊叨叨了两句,身体也愈发往她身上紧贴过来。
颜舜华双手抵住他的胸。语气十分危险,“要么滚远一点,要么就滚下床去!”
“好好好,我不动,我不动。这不是想让你快一点暖和起来嘛,有没有要别的意思,你这么紧张干什么?难道是害羞了?”
沈靖渊退回了一点点,却依旧笑眯眯地揽着她。
“别忘了上次是怎么从我房间里离开的。你要是想再次体验一下,我不介意给你再示范一次防狼绝招。”
沈靖渊噎了噎,原本有些蠢蠢欲动即将汹涌澎湃的情潮立刻气焰全消。“事不过三,已经有幸领略了两次了,第三次还是免了吧,也省得你用力过度腿疼不是?”
颜舜华哼了哼,没有去拆穿他的言不由衷,“说吧,好端端地又大半夜地跑过来找我干什么?”
“没事就不能找你?”
沈靖渊空出一只手来,开始玩她的长发。
颜舜华也跟着抽出自己的手,将自己的长发给解救出来,“别闹。有事就说,我待会还要洗澡。”
“那邵珺明显就是冲着你来的,你就不能别对他笑的那么灿烂?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对他有意思。”
沈靖渊最终还是选择了坦白自己心中的不爽。
颜舜华眼角抽抽,就知道会这样。
“我说沈致远。你今年确定是二十岁吧?怎么碰到这事儿你就像个十岁的男孩子那般幼稚可笑?他已经是雅容的未婚夫了,跟我又没有半毛钱的关系。就算你对着自己没有信心,好歹对我不会抢自己的姐妹的男人这一点有信心吧?我看起来像是那种会为了别的男人胡来、以至于不惜伤害自己亲朋好友感情的混蛋吗?”
“我知道你不会。问题是邵珺不知道你不是云大小姐。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感兴趣的人是你,而不是自己定下来的未婚妻。我又没瞎。”
沈靖渊不高兴,将她拉得离自己近了些。将下巴搁在她的头顶上。
“是是是,你老人家没瞎,只是返老还童了。”颜舜华没好气地再次推开了他,不让两人身体贴得太紧以免引火烧身。
“明明就是邵珺自己瞎了,连人都分不出来。我才是你的男人,如今却要看着别的男子光明正大地觊觎你,你说我冤不冤?之前对着他笑个不停,却不理会我的感受,如今还不允许我喊委屈,你也太过分了。”
沈靖渊越说越觉得自己在理,不禁将人再次收紧了怀抱。
颜舜华终于放弃了挣扎,甚至为了安抚这人,犹豫半息,主动地抬手搭到了他的腰上。
“你这是纯粹的瞎操心,平日里是多么精明的一个人,怎么在这事上就这么地不开窍?
我都说了多少回了,我不是那样的人。即便日后我真的看上了另外的男人,我也会先处理好与你之间的关系,才会去考虑要不要与那个人发展。在没有彻底了结与你的关系之前,我是不会投入到另外一段感情中去的。
信任是每一段感情都需要的最基本的东西,我要求自己做到这一点,也希望你待我也是这般。要是日后你看上了另外的姑娘,就跟我敞开了说。没什么意外的话,我不会死缠烂打的。”
沈靖渊欲要说话打断她,颜舜华却直接用手堵住了他的嘴,“沈靖渊,你最好要有心理准备。我是个喜欢吃独食的人,精神上有严重的洁癖,厌恶与别人共用牙刷与男人。”(未完待续。)
&bp;&bp;&bp;&bp;她顿了顿,继续不容置疑地道,“你要是不能保持对我的忠诚,那即便是你我最后成亲甚至还拥有了孩子,我们之间的感情也要拉倒。
不管是平妻贵妾通房还是连正式名分都没有的被你收用过的女人,但凡我发现在你我关系存续期间有这样的苗头,并且最后证实了确实存在这样的事情,那么除了离婚一刀两断,也就是和离一途,你我之间不会有第二种结局。”
沈靖渊听到这里只觉得头皮发炸,当即拉下她的手,语气充满了怒意,“亲都还没有成,你就想着要逃跑了?是不是直到如今你还在想着要留后路?
从前我就跟你说过,除你之外不会有第二个女人。事实上,如果不是遇上你,恐怕我也没有什么兴趣去成亲。
我府里是什么情形,你也知道得一清二楚。只要想到自己日后会有可能成为我爹那样的人,我就觉得人生丝毫没有乐趣可言。
满屋子的莺莺燕燕,今儿要应付这个,明儿又要敷衍那个,说不准哪日就因为身边没怎么上过心的女人被人钻了空子结果就送了性命,那可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他将她抱得紧紧的,恨不得将她直接整个人揉进自己的身体里去,走到哪里都带着才好。
“我爹自诩对我娘一片深情。可是后来还不是再娶新妇?继母虽说对我心术不正手段用尽,可是待他与几个小的弟弟妹妹,却从来就是一片真心,即便是其他女人为他生育的孩子,她也从来没有用过不入流的卑鄙手段去对付过。
但那又如何?后面还不是贪|恋|美|色,一个接一个地收用新人。从前能为我娘流泪,能为继母动情,今儿就能为妾氏画眉,与通房风花雪月。
他那样的人,继母居然还能一片真心待他。说是走了****运也不为过。
他是我父亲,没有他我就不会来到这个世界,但是我却厌恶他。
所以你大可以相信,我与你一样。在感情一事上也有严重的洁癖。即便我们最终不能够成亲,我也不会成为三心两意左拥右抱的那种人。”
颜舜华闻言没有说话。
“怎么,你不信?”
沈靖渊放松了力道,低头去看她,结果却发现她突然大口大口地喘起气来。末了似乎终于起死回生那般,狠狠地锤了他一拳。
“你是要憋死我对吧?抱那么紧干什么?弄得我完全都呼吸不了!”颜舜华将被子拉开,不耐烦地将他的手臂拨到一边去,“从现在开始,不许离我那么近!”
“好好好,我不抱你。”
他完全放开了对她手脚的钳制,但却依然维持着一个相对较近的距离,“以后别总是轻易说‘分手’这样的词。我既然找到你,那就是死都要死到一块去的,别想着别的什么男人。更别想着从前那个光怪陆离的世界,你回不去了。”
即便那个极其低微的概率出现,允许她有条件可能回去,他也绝对不会允许!
一念至此,沈靖渊心里突然打了一个突,有某个猜想在心里疯狂地生长起来,促使他当即将背对着他的颜舜华给掰转身来。
“你是不是……”
未竟的话语,她却全都明了。而她直视着他的目光,显然没有想过要回避或者在这一点上欺骗他。
沈靖渊细思极恐,抓住她双臂的手犹如铁钳那般。越来越紧,使得她忍不住吃痛皱起眉头来。
“如果可以回去,你是不是一定要回去?”
他绷着脸,神情紧张得一如暴风雨前夕。沉闷窒息。
颜舜华知道自己不应该诚实地回答,最起码,应当延后一段时间或者想好更恰当的措辞再说,但是鬼使神差的,她却当即肯定了他的猜测。
“是。”
斩钉截铁,丝毫也没有带一点犹豫的语气。
四目相对。她看到他静默的面庞之下所掩藏的难堪与受伤,也在他的眼里看到了自己的淡漠与狼狈。
呵,一直以来,她都是这么自私的人。
“你是不是,从来就没有考虑过我们的将来?或者说,其实你从来就没有真正地将我放在心上?”
沈靖渊紧紧地盯着她,企图从她平静的神色之下看出对自己的在乎来。
她的感情世界,一直以来都相当封闭,或者说,内敛得一如许多男子那般,并不轻易展示,更别说是让人进入了。
可是他很确定自己是打开了那一道心门,踏入那个世界里的。
只是如今,他却非常怀疑,自己是不是只推开了小小的一扇前门而已?后头是不是还有无数的门等待着他去开启?
而偏偏,她却独自呆在最深的角落里,因为拒绝不能,所以冷冷地看着他靠近?
说是接受,其实只是因为不能拒绝而已。
凌璁此前的玩笑话,突然而然地就浮现在脑海,让他几|欲|发狂。
颜舜华被他盯得心跳砰砰砰地剧烈跳了起来,莫名的,她就知道自己似乎踩到了某个非常关键的点上,一如此前两人坦白互诉之时那样,这是一个至关重要的转折点。
跨过去,更进一步,否则,兴许俩人的感情就是止步于此。
实话实说,她将迎来解放,说不定会是彻底的自由。撒个小小的谎言,稳定他的心,日后感情历久弥坚,回头再想这个瞬间,即便知道真相,他也可以一笑而过。
她有一瞬间的动摇。
意识到这一点,她抿紧了双唇。
沈靖渊本能地心慌起来,双手不由地青筋直爆,颜舜华吃痛,不由“啊”的一声。
“回答我,用你的心回答我!”
他咬着牙,一字一字地用近乎命令却又仿佛是祈求的语气,不让她思考折中的答案。
颜舜华瞬间下定了决心,看向他,软糯的声音一如簌簌抖落的雪花那般清冷,“没有。”
从前没有考虑过两人的将来,恢复记忆后的现在,想得更多的也是维持现状,希冀出现奇迹能够将她送回现代去,能够亲自侍奉双亲终老,能够再与朋友们相聚在一块大哭或者大笑。
他的确走进了她的心里,却并没有深入她的骨血,更没有镌刻到她的灵魂里,让她想要放弃自己那遥远到兴许终生都不能够回去的故乡。(未完待续。)
&bp;&bp;&bp;&bp;“大姐,你有心事?”
云尚彬在一旁坐了下来,眼露关心。
原本托腮正在发呆的颜舜华瞬间回过神来,发现是他,便回了一个微笑,接着丝毫也不在意形象地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昨晚没睡好而已。你怎么没有跟爹出去?”
虽说此前是揶揄,但是云尚彬还是虚心地接纳了她的意见,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总会主动要求跟着云霆一块儿出去,美名其曰帮父亲跑腿,实际上是用心地观察云霆待人接物等处事方法。
“没,爹说看你近日似乎有些怏怏不乐,便让我留在家里,好歹娘有个头疼脑热的,可以做一下主。”
云尚彬一边回答,一边往四周看了看。
“你在找什么?”
颜舜华愣了愣,没有想到云霆会注意到她的不太一样。
云尚彬摇头,这一回并没有老实地告诉她,实际上是在观察周围还有没有沈靖渊留下来的人。
按照他老爹的说法,即便沈大世子有天塌下来的事情必须独自离开,也肯定会在暗中留下护卫之类守着他长姐的才对。
可是如今看来,别说人影了,连根毛都没有。
反倒是纷纷扬扬的雪花,下的越来越密集了。
“没事就回房去看书吧,娘那里有嬷嬷她们看着,不会有事的,别担心。”
颜舜华站起身来,开始拉抻筋骨,快速踮脚尖,然后压腿,末了又开始练习深蹲。
早就已经见过她这么练习的云尚彬依然觉得有些别扭,下意识地将目光投放到周围,看看有没有外人路过。
“竹香怎么没有跟着你?”
“外头冷,我让她回去陪孩子了。”
实际上是霍弘锦依旧不太适应北方的气候,再一次感冒了。未免竹香担心,她便强令她回去守着儿子。
“那你身边怎么就不留个人?往常有吉祥在。还可以轮换一下。如今这人居然也跟着沈公子消失了,你身边缺了人又不肯让娘给补上,少了人服侍怎么能行?”
云尚彬看见不远处有个人越跑越近,站起来挡在她身前。待发现是自己的书童,便赶紧大喊一声,让他一边儿呆着去,不许走近。
颜舜华淡定地继续运动,结束了深蹲。便开始做一脚“上椅子”顺带一脚高抬腿的动作。
“大姐,这里四面透风的,不如到室内去活动?免得时冷时热的,生病了可怎么好?”
云尚彬不好表示他觉得她练习的动作古怪不说,还尤其地不美观,别说让外人看了去不妥当,即便是自家的下人看见了也会目瞪口呆窃窃私语。
“没事,我习惯了。倒是你,总是不锻炼,身体弱不禁风的。别在这儿呆了,冷就快点回去吧。我再呆一会儿就走。”
“我平日里也有扎马步锻炼的!”
到底是年纪小,在外人面前涵养再好,在自己家里云尚彬还是像个真正的小小少年那般,露出了轻易不认输的姿态。
颜舜华挑眉看向他,突然就笑了笑。
“正巧我觉得百无聊赖的,不如咱俩就比一比?要是你输了,从今日开始就跟着我锻炼,不管姿势难不难看古不古怪,我说了算。敢不敢比啊。小男子汉?”
云尚彬闻言当即涨红了脸,“有什么不敢比的?要是大姐你输了怎么办?”
“凉拌呗。我倒是愿赌服输,就是怕你不敢‘以下犯上’,让我这个长姐一切都听你的啊。”
颜舜华抬脚就走。示意他跟上,直接去云霆的书房,“那里没人敢轻易进去,我们随意收拾收拾,就可以不受干扰地比一场了。届时输了可别哭鼻子啊,老弟。要知道,那只是开始而已。”
“说得好像我就一定会输给你那样。”
云尚彬虽然觉得自家长姐来到洪城之后,好像越来越能说会道了,尤其是古怪的地方越来越多,譬如让人惊艳的厨艺天赋与跑步锻炼这样闻所未闻的习惯,但是不管如何,她是女子,天生就比男子吃得少力气也小,加上之前还受过伤,他即便年纪小,也是能够稳赢的。
两人各怀心思,很快就到了目的地,颜舜华先是让云尚彬的书童去找人烧壶开水过来,接着要他去告诉宋嬷嬷两人的行踪,顺带让她安排丫鬟带两套干净的衣服回来,以便运动结束后立即换掉湿衣服,免得着凉。
末了便是让云尚彬写上“勿扰”两个大字,挂在书房门外,将大门一关,桌凳花瓶等东西通通收拾到一个角落里,空出来一大块地方,蓄势待发。
“怎么比?”
云尚彬正疑惑中,就见颜舜华将外套脱了,又接二连三地去脱里头的夹衣棉袄甚至襦裙等,惊得他立刻急急地回转身去,大怒,“大姐,你在干什么?!!!!”
颜舜华不管他,又将发钗之类的头饰通通去掉,然后以五指为梳,直接将头发高高竖起,用发带绑了几圈,然后发尾环绕成丸子头,牢牢地固定在头顶。
“不脱衣服怎么运动?”
“你快点穿回去!我不比了!”
云尚彬羞愤不已,只觉得自己今日真的是不应该听从父亲的话语,想方设法地来安慰她。结果,如今需要安慰的人反而变成了他自己!
颜舜华却开始热身,“行了,这就害羞上了?日后你长大成人了,要是遇到个不正经的女子,完全在你面前脱光了要你从了她,你岂不是乖乖地束手就擒了?”
“你你……胡说什么!”
云尚彬闻言下意识地回过头来要斥责她,怎么可以这般不信任他这个弟弟的为人,以云家的家教,他即便成不了流芳百世的英雄豪杰,也肯定会是一个端方君子,又怎么会流连烟花之地以至于遇上那般不正经的青楼女子?!
可是他却发现失策了。
他的长姐将头发弄成了古怪的样子,长袖挽起露出了光洁的手臂,就连裤腿也折叠了起来,将那不应当在丈夫之外的男子面前露出来的脚踝,全都袒露在他的面前。
他只觉得头脑充血,眼冒金星,双耳嗡嗡嗡地充斥着各式各样的声音,最后都归咎到两个字——
完了!(未完待续。)
&bp;&bp;&bp;&bp;他看见了长姐的……
云尚彬懵了,以至于直到颜舜华活动完手脚也扭完蛮腰,他还是没有回转神来,只是这么两眼无神地看着她,头脑一片空白。
“行了,别这么保守,这又不是什么大事,我在沈靖渊面前也这样过,他还是一个完完全全的外人呢。”
不知不觉地就这么说到了那个人,颜舜华愣了愣,接着便抿了抿唇,有些恼怒,也不知道是针对自己,还是针对那个突然就不辞而别的人。
她知道自己的坦诚会伤害到他,但最后还是选择了这样的坦诚。因为从最初答应了建立恋爱关系的时候起,她就已经知会过他,她要求信任。
她希望他能够相信她,也会在最大程度上对他给予自己的信任。
她知道有些时候完全的信任也会伤人,一如良药苦口,可是在美丽的谎言与伤人的真相之间,她最后还是选择了宁愿坦诚。
坦诚自己最真实的想法,即便最后带来的结果是伤害,也好过是欺骗他的感情。
只是,他似乎真的不太能接受这样的她,不会矫揉造作,更学不会小鸟依人似的撒娇依赖,言行随心,许多时候更是自我到淡漠刻薄的程度……
“……”
头脑里的念头纷繁而来,就如窗外的雪花越飘越大,越下越急,颜舜华却没能继续想下去,因为身边的云尚彬已经像唐僧那般,喋喋不休地念起经来。
“你怎么可以这样?什么时候有过这样的事情?竹香,啊,不对,之前满冬半夏她们一直都跟着你,你怎么可能会有机会……也不对,如今是竹香跟着你,不是,是如意跟着你……”
“如意难道是沈家的人?爹怎么会允许沈家的丫鬟跟在你身边?我怎么没有想到这一点?但是沈大世子看起来不像是那等会做出如此不妥事情来的人,姐。你到底在想什么?”
“你以前性子再怎么跳脱,也不会做出这样,这样,这样有失礼仪的事情来。与林家哥哥吵嘴打架。离家出走游山玩水,这些通通其他世家不能接受的事情,我们家都接受了,或者说是爹娘两个都替你承受了。为什么你如今还要闹出这样的事情来?
原本我还觉得邵大哥年纪太大与你年岁相差太多不太相衬,爹娘没有将你定给林家哥哥有些可惜。如今看来,这亲事就该这么着!”
“定国公府是有权有势,但其中的水深着呢,不亚于王府大院!你连邵家长媳的位置都未必能够坐的稳,试问又怎么做好世子妃?更别提不出意外,日后沈大世子会是铁板钉钉的定国公,他的夫人将会万众瞩目。
我们云家家世是不差,就单凭老太君的关系,只要你愿意,也的确能够帮你光明正大地坐上定国公府世子妃的位子。但问题是。‘定国公夫人’,确实只能够你自身修炼的!你确定要退掉邵家的亲事,去搅定国公府的浑水吗?”
云尚彬昏头昏脑的,只觉得眼前这位压根就不像是自己的长姐。
再怎么胆大包天,他坚信自己的长姐,云雅容,无论如何也不会放弃云家的教养,会不知廉耻……
他正想质问何方妖怪附身到他长姐身上兴风作浪,就见颜舜华不知何时来到了身边,笑眯眯地举起了右手。狠狠地敲了他数个响亮的爆栗。
“还真没看出来,原来彬哥儿你是个急性子啊。行了,别默默唧唧的像个姑娘家,你要是想知道我为什么会这样做。那就赶紧开始比赛,赢了我一切好说。”
提到比赛,云尚彬终于想起来,他只顾着训人,却忘了他长姐如今脱得不像样子,赶紧把眼一闭。再次急冲冲地转过身去,一边还低吼着要她快点把衣服全都穿上,“一件都不许落下!”
颜舜华似笑非笑,“你要是还磨蹭的话,我立刻就把身上的衣服全都脱光了。就算你能够侥幸逃出去,我也会拉开大门,大喊来人,说你非礼我。”
云尚彬只觉得又羞又怒,压根就想不明白自己长姐为什么会突然无理至此,完全像个疯子那般举止失宜。
想起她偶尔还的确真的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加之失忆后那许多古怪却又柔中带硬的强势表现,他憋屈地认输了。
“别,别,我比,我比就是了!”
颜舜华退后了几步,以免逼急了他,嘴上却依旧不依不饶的,“那就赶紧把衣服脱了,省得碍事。”
云尚彬闻言回过身来,却是惊恐地抓住了自己的衣襟,仿佛她是采|花|大|盗,就要欺负他这个良家妇男那般。
“你想要干什么?我不脱!打死我也不脱!!”
颜舜华扯了扯嘴角,“枉你读的是圣贤书,敢情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脱衣服是为了手脚活动方便,免得运动起来笨拙地像头熊那样。算了,你把外套脱了就行。跟着我做热身动作。”
她懒得再费唇舌,反正他能够正视她而没有尖叫救命,就算是进步了。
只不过,她还是高估了云尚彬了,他虽然最后还是顺从着脱去了外套,却始终就没敢将视线往她身上多瞄,以至于热身动作压根就没有到位,只除了将之前她在花园里做的几个依样画葫芦练习了一遍而已。
颜舜华眼角抽抽,看出来他的紧张,却没有打算放过他。
“你没发现吗?你心中越放不开,手脚就越僵硬,就算心中有成算,这一回十有**也要输给我了。男子汉大丈夫,只要心中坦坦荡荡的,又何惧人言?更何况我还是你姐?”
见他闻言稍微放松了一点,她便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继续往下说,“话说回来,就算我不是你亲姐,难道你还能因此而娶了我不成?”
“怎么可能?!”
别说她就是他亲姐,就算不是,看在她跟他亲姐长得这么相像的份上,他得多丧|尽|天|良才会娶她啊?
一念至此,云尚彬打了一个寒噤,赶忙摇了摇头,像是要把颈上人头都给直接摇断了事。
“行了,还委屈上了?要是真嫁给你,我才委屈好不好?一点儿男子气概都没有,只会读书,道理懂一大堆有什么用?脑子不够灵活!即便日后因为阅历的关系活泛一些,终归还是有限公司。”
颜舜华笑话了他一句,云尚彬顿时接过了话茬,“什么有限公司?”
“说了你也不懂。还是赶紧热身比赛吧,姐我要将你打得落花流水,心服口服!”
现代什么的,真的是让人太纠结了,她将那瞬间浮现出来的乡愁与沈靖渊的模样通通甩出了脑海。
什么狗屁倒灶的玩意儿,她是吃饱了撑着才会找个古代男人谈恋爱。
如今麻烦果然来了吧,早知今日有何必当初,自讨苦吃,活该!(未完待续。)
&bp;&bp;&bp;&bp;云尚彬躺在地上装死,脸上的汗犹如小溪般汨汨流个不停,手脚都在微微发抖中。
颜舜华却依旧没有停下,原地跑步、高抬腿、俯卧撑、仰卧起坐、平板支撑、深蹲、弓步、开合跳等等动作一组接着一组地做,整套动作总共练习了六次,直到汗流浃背,明显喘气粗重,才停了下来。
接着双脚分别外八、内八与并拢地站着原地踮脚尖,最后照例是拉抻筋骨,各种压腿、弯腰,末了径直下腰大劈叉。
可怜的古代小正太,只觉得小心脏受到了一万吨的伤害,嘴巴大张,直接塞个大鸭蛋进去都合不拢,完败。
她估摸着时间,大概三分钟,就从地上起来,顺手将外套穿上,这才随意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笑眯眯然而却是居高临下地看向他,“彬哥儿,男子汉大丈夫,要愿赌服输哦。”
“……”
云尚彬失神了好半晌,才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是。
颜舜华让他起来,再次示范了一些常规简单的拉筋放松肌肉的动作,这一次,他终于乖乖地认真照做了。
然后便是换衣服,喝温开水。
“姐,你这是从哪儿学来的锻炼方式?没想到看着简单,做起来却挺难的,好些我压根就做不到或者根本就坚持不久。”
接连不顾形象地喝了一大壶水后,云尚彬才真正地缓了过来,像个好奇宝宝那般问个不休。
“有好多动作以前我怎么没有见过你练?难道平日你都躲在房间里独自练习?有什么效果?要多长时间?”
颜舜华咕咚咕咚地也跟着喝完一大壶水,才有空回答他问题。
“你要是跟着我长期练习下去的话,你的身体素质会比一般的士兵都还要强,不管是耐力还是爆发力甚至是敏捷度,都会数倍强于他们。
最直观的效果嘛,就是只要你不是暴饮暴食的话,日后长大了你即便不是风度翩翩的俊男,也绝对会是穿衣有型脱衣有料身体好到爆的男子汉。”
云尚彬虽然不是很明白什么叫做“有型”,但联系上下文大体也知道是说自己穿衣好看的意思。因此虽然不太好意思却依然两眼放光。
作为思想早熟的少年代表,他当然也希望自己长大后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俊男之一。
颜舜华见状微微一笑,“而且,往长远了看。伤病将会与你日益疏远,国家形势大好没有战争瘟疫的话,说不准你还能够活到一百岁。爹娘再也不用担心你读书读到手无缚鸡之力连传宗接代都没有力气完成了。”
“姐!”
云尚彬知道她在调侃自己,虽说也没什么,但是这话说成这样。也着实让他羞恼,“我一直都有扎马步的!除了生病,从来就没有落下过一日。爹也说了,待开春之后,会抽空正式教我练武。”
云霆是云家这几代以来唯一一个从小就勤练武艺的男丁,虽说最后还是从政当上了名副其实的文臣,但身手比一般的练家子还是要强上一些,能力对付几个强盗小贼绰绰有余。
因为得益于武艺,他从小就很少真正地生病,最多也就是因为练武而磕着碰着了。还有就是有一回救人以至于手臂骨折。
只不过,虽然云霆很想从小就开始将儿子操练起来,但问题是云尚彬出生时颇为瘦弱,身子骨比一般的孩子都要弱上不少,故而不单只爱子心切的云宣氏不同意,就连向来都十分支持子孙从小习武的云老太君,也开口阻止。
故而一直到如今,事实上云尚彬也就是仅限于扎扎马步而已,平日里一直都是在精心调养中,最多也就是多走几步路活动活动手脚。
颜舜华斜睨他一眼。“爹不说你就不会主动要求练习吗?你身体又不是有病有痛,只不过是比寻常的孩子更瘦弱一些,为什么不能从小练?也没让你一口就吃成个胖子。”
云尚彬闻言有些丧气,“爹倒是挺想我早点开练的。但娘死活不让。年纪小的时候不懂事,看爹练武虽然很好玩,却好像很辛苦,悄悄儿地试了几次后,不管爹怎么哄我,我都不肯配合了。还向娘告了一回状,后来爹也就没敢私底下要我练习。”
颜舜华闻言失笑,“爹不敢主动教你,你就不会在他练习的时候在一旁看着自己揣摩?他那么聪明的人,一看你有心,自然也就会若有若无地配合你,挑最基础的动作来慢慢教。
娘即便事后知道了也没话可说的,毕竟练了一段时间也没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说不准你胃口从此大好还能越长越壮,她欢喜还来不及,自然也不会埋怨爹了。”
云尚彬双眼一亮,“还可以这样?我真的能长壮一些?”
“当然能。人活一世,除了要学会挖掘自己的大脑潜能外,还得学会掌控自己的身体。只有两者都达到更好的状态,你想要做成的事情才能够拥有更大的空间去完成,也才能活得更长久看得更多体验地更深刻。”
“姐,这是别人教你的,还是你自个儿在外面看得多了所以揣摩出来的?”
云尚彬突然觉得,他似乎也十分有必要在条件成熟的时候出去见见世面,毕竟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啊,没看见他都完全跟不上长姐的速度了吗?
原本他还是能够在纸上谈兵这一块偶尔胜过她的,尤其是掉书袋,她压根就比不上他。可是如今她虽然在引经据典方面不及他,甚至比以往似乎还退步了不少,但是大白话却也有大白话的魅力。
最起码,她如今说话虽然某个字词有些古怪,但道理总是浅显易懂,还颇有道理。
颜舜华可不知道,这人一瞬间小脑瓜子就想起了从前与云雅容的诸多往事来,只是笑着摇头道,“自然是在外头跟人学的。天下之大无奇不有,虽说这些动作有许多都看起来非常古怪,看着也不雅观得很,但是真的非常有用。
我可是死|缠|烂|打还用上了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功夫,才让那人终于肯教给我的。最初许多动作完全做不了,便慢慢地按照对方的要求开始跑步,一日三餐都规律饮食,手脚有力气后才开始跟着做。
不过也没法一整套练下来,基本都是每个动作做三次,一组完了就直接休息。”
想起当年自己初恋告吹之后,因为心情低落而拼命进行高强度间歇式训练的那些时光,颜舜华就容光焕发精神抖擞。(未完待续。)
&bp;&bp;&bp;&bp;其实最开始她的确是没能整套做完。
她没有专门去请私教,虽然那时候她家有的是钱。但是失恋的时候总觉得整个世界都对自己充满了恶意,不单只是人,就连遇见的猫猫狗狗,甚至只是一阵狂风一场大雨,都能够刺激得她痛哭流涕,敏感脆弱的一如璀璨却易碎的玻璃瓶。
因为无法诉说,也因为压根就不想说话,因此内心充满了暴|戾想法的她在偶然看到了一个健身视频后,便开始走上了高强度运动的不归路,一直到后来更是深深地爱上了极限运动。
颜舜华龇了龇牙,想起那些肆意挥洒青春的过往,即便四肢都骨折过,最严重的一次还断了肋骨,但是她却似乎从那次的经历以后,就一直对高强度运动流汗直至喘息不已酸胀疼痛的感觉痴|迷不已。
如今换了副身体,也还是忍不住开发着这具身体的潜能,乐此不彼地做着从前练过千百万回的日常动作。
当多巴胺在体内增多流淌的时候,她甚至能够感觉到自己因为练习而变得笨重酸涩的身体也随着心情飞扬起来,那种让人上瘾并且难以放弃的美妙感觉,建立在疲惫的汗水之上,更像是造物主对于人类的无声鞭策。
云尚彬不明白自家长姐为什么突然又神情悠远起来,仿佛魂儿都在一瞬间被莫名其妙的力量给瞬间抽离,只是嘴角上扬着,显然是想到了某些好事。
“那人是谁?沈大世子?”
除了他兴许有这个本事而且也有耐心看在父母与家族的份上教导她外,云尚彬压根就想不到第二个人选。
只是,一念至此,他却蓦地一怔。
明明他已经有名正言顺地未来姐夫了,为什么在潜意识里,他总是会不自觉地就把自家长姐与沈大世子想在一块呢?
就连父亲云霆,似乎在私底下谈论起来的时候,也是顺理成章地将两人看成一对。
可是明明邵珺才是未来的云家姑爷,父亲招待对方的时候也一直都很周到。甚至还允许身怀六甲的母亲操心对方在此居留期间的生活问题。
云尚彬微微皱起眉头来,没法解释自家父亲的异常表现。
颜舜华愣了愣,没想到他又提起沈靖渊来。那人还在府里晃悠的时候,云尚彬从来就没有这么频繁地在她面前提及过对方。
她微微敛眉。“不是,那是一位能人义士。我也是偶然认识的,教了没几日,我们就分开了,后头的一直都是我自学。
练到如今虽然时日不长。但是真的感觉身体好了许多。别说走路,即便跑步,相信府里的所有丫鬟都没我跑得快,也没我跑得久。恩,连同父亲在内,做这些动作,说不准一开始也得对我甘拜下风。”
她嘻嘻哈哈地故意臭美了几句,问他有没有觉得自家长姐十分有高人风范,居然在小小年纪就可以打败整个府里的丫鬟仆役,甚至连一家之主也有信心拿下。
“从明日开始我就带着你练。相信不久后你也能够打败爹爹了,娘亲再也不会认为你永远瘦的皮包骨似的仿佛一阵风都能吹倒……”
巴拉巴拉巴拉巴拉,颜舜华用了相当多的语句去说明他的瘦弱在云宣氏的心目中已经到了如何人神共愤的地步,再接着用无数多的词句去表示她一定会将他打造成为又帅又酷身体贼好的男子汉大丈夫,要他放一百个心云云。
云尚彬直接被她给说晕了,后果便是翌日一大早,便被某个教徒心切的师傅给从被窝里直接拖出来。
“彬哥儿,起床了!”
颜舜华直接用暴力拖拽外带狮子吼的功夫将人给从睡梦中惊醒,然后又用了一盏茶的时间等他穿戴洗漱,便直接将人带到了书房。
恩。当然这一回用的是云尚彬自己的小书房。
虽说比云霆的小上不少,但是对于两个人活动也完全足够了。毕竟颜舜华也没有想要立刻教他难度太大的动作。
“外头一直在下雪,就不带你出去跑步了,反正怎么跑步你自己也会。日后天气晴朗的时候不要偷懒,每日早起如我一般绕着院子跑几圈出出汗就行。恩,最开始的时候坚持不了可以用快走代替,习惯了之后跑步可以时缓时快,这样可以锻炼心脏。”
也不管他听不听得懂,颜舜华就说了一大堆这样练习的好处。然后开始带他拉抻筋骨。
“不管是做什么练习,事先一定得热身,这样可以避免运动的时候因为身体还没有展开受伤。当然,高强度练习之后,也同样要做这些拉伸的动作,可以让身体快速地放松,避免因为肌肉紧张而让身体缺乏休息。”
她教他踮脚尖,“先外八、再立正、最后内八,注意,每个方向都是先慢慢地来十来二十次,接着快速踮起十余次。”
云尚彬照着做,很快就感觉到小腿部位紧绷热乎起来,难受地没一会儿就咧了咧嘴,跳了跳脚。
颜舜华摇头,“你也就每回都五六次而已,这就受不了了?”
“我从前没练过,大姐!而且我如今还头晕着,没睡好,还没饭吃,就被你拉起来练习了!”
云尚彬有些委屈,毕竟他平日念书也没有那么早起,尤其是在家里。
颜舜华却翻了一个白眼,“每晚都那么早睡,四个时辰早就有了,压根就不缺觉,你也别说我狠心。终归是你输了,哼,愿赌服输就好,我说着怎么办就怎么办。”
“我没说不学!”
“那就好!”
颜舜华走到空白的墙边,示意他跟着自己一样,背紧靠着墙体,屈膝,“看见了没有?小腿要跟大腿成九十度,就是这样,像桌角,直的。对对对,好,停几息,跟着我,好,慢慢上,停,几息,恩,现在再上一点,好,不错,保持……”
她教他静蹲,“这个动作可以帮助你保护膝盖。长久练习下去,日后做那些动作尤其是跑步就不容易伤害到膝盖了。要不然,做多了这些高强度的动作容易磨损你的膝盖,日后不注意保养的话说不准走路都成问题,会疼得很。”
“不是说跟着你练习就可以长寿成人瑞了吗?”
云尚彬显然是在揶揄,但是颜舜华却直接给了他一个爆栗。
“人瑞?你的要求也太低了一些,我还想万寿无疆呢,赶紧练习……”(未完待续。)
&bp;&bp;&bp;&bp;云尚彬上上下下地移动着背部,做静蹲动作,但是没一会儿就觉得腿部力量不足,酸胀不已。
颜舜华见他满头大汗,不禁摇了摇头,“你每日练扎马步其实时间都不长吧?有半个时辰吗?”
“没有。通常都是两盏茶时间。”
事实上,如果不是他争取,兴许云宣氏都不会让他每日坚持练习。
“哟,看来我还高估你了?我记得好像听双胞胎说过,你以往最长时间貌似是整整一个时辰啊,难道我记错了?”
云尚彬闻言也不知道是累的还是羞的,满面通红,“是有过那么一次。结果却差点晕厥过去,而且全身僵硬,花了好几日时间才慢慢缓了过来。不过从此以后,娘就不让我练那么狠了,最多两盏茶时间,就不让我继续下去。”
颜舜华扯了扯嘴角,这可怜的娃儿估计是最初练武心切,所以才犯了蠢吧。一如许多多年不曾锻炼的人,突然因为某种原因想要跑步锻炼身体,结果第一次就跑得太猛,造成身体不适发出抗议。
“什么事情都有个度,过犹不及,你是太心急了。”
她让他站起来踢踢腿,然后便接着给他示范各种动作的正确做法以及注意事项。
“膝盖不能压过脚尖的为止,臀部稍微低于膝盖高度就行,双手随便你是向前平伸曲起触耳,都没有问题。这个动作最要紧的是记住膝盖不能超出脚尖。”
她连续做了几个深蹲,因为昨日也接触过的缘故。云尚彬的动作很规范。
“还不错,蹲下的时候可以稍稍停一停,数息之后再慢慢起来。恩。就是这样。一开始用不着做太多。”
因为诚心想要教他,昨晚她找竹香赶制了一身与她同样款式的运动棉衣裤出来,云尚彬有过经验,如今虽说还是不习惯,但是也总算是没再大惊小怪了,做完热身动作就乖乖地换上了新衣服。
还别说,穿上之后还真的有些现代小正太的感觉。如果不是头发太长,也剪成利索的短发背上书包再戴上红领巾的话,活|脱|脱就是一枚活泼阳光的读书郎。
不过小身板确实是瘦了一些。手臂看着也不像是有多少肌肉的样子,约莫是很少锻炼上半身的缘故。
颜舜华突发奇想与他来了一场掰手腕比赛,毫无意外地再次取得了完胜,只把一个有心挽回男儿自尊的小少爷给|虐|傻了。
“行了。我看你每日吃的饭量也小。又整日埋头读书,没怎么走过路更别说是锻炼了,输给我很正常。”
“我有锻炼的,你忘了,扎马步!两盏茶时间也是锻炼,怎么能忽略不计?输给你一点儿也不正常好不好,你又不是沈大世子。”
云尚彬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又把沈靖渊给拿出来说,愣了愣。小心翼翼地抬眼看她。
颜舜华听见这个名字却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看我干什么?我可是名花有主的姑娘。邵珺才是你未来姐夫呢,做什么这么鬼鬼祟祟的?
日后要是邵珺发现了你的异常可怎么好?你这个小舅子还要不要好好地当了?挺胸抬头,男子汉大丈夫,说话就要铿锵有力理直气壮,怎么扭扭捏捏地像个姑娘?也不对,许多姑娘家都比你说话爽快干脆。”
云尚彬这一回是真的气到了,“姐,你怎么动不动就拿我跟姑娘家来比?我是男人,男人你懂不懂?”
颜舜华哈哈大笑起来,“真是可爱的小家伙,你成功地娱乐到我了。”
被一个姑娘家说自己像姑娘,还是个可爱的小家伙,云尚彬表示,即便她是自己亲姐,也不可饶恕!
“你再这样,我就不练了!”
很少发脾气的云少爷也是有脾气的,身体一转,径直留给了她一个后脑勺。
颜舜华虽然很想憋住,但是最后还是破了功,继续笑得花枝乱颤,连眼泪都不由自主地飚出了眼角,只差没有被口水呛到而已。
“你这样……真……哈……”
云尚彬觉得自己真的是疯了,所以才会答应跟她比试,输了就输了,又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比约,其实完全没有必要执行所谓的愿赌服输。
只是想到自己一旦耍赖不干,似乎又会变得像她所说的那般像是姑娘家的耍性子说话不算数,他就不愿意。
问题是他也不想就这么顺从她继续练习下去。
纠结来纠结去的,很快小脸就成了苦瓜样,那欲哭无泪的神情,让颜舜华的笑点再一次创下了历史新低。
好吧,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突然就会觉得眼前这个小男孩一言一语都可爱万分,用句网络语言来说,那就是莫名其妙地觉得他萌萌哒!
因为控制不住这突如其来的大笑,也许也因为不想控制,她直接躺到了地板上,笑得翻天覆地,那犹如疯魔的模样,成功地让云尚彬做出了从前即便是三四岁的时候也不曾做过的举动——赌气地嘟起了小嘴,脸颊鼓鼓的,像是正在吹泡泡的金鱼或者呱呱叫的青蛙王子。
原本就笑得有些喘不过气来的颜舜华,见状更是疯了一般笑了起来,那犹如魔音一般的笑声直接穿墙而去,直把外头等候着的书童与竹香两人笑得满脸惊愕。
所幸云尚彬的书房在比较偏僻的地方,为了给他创造一个良好读书的环境,仆人没事一般都不会靠近这里,故而并没有被其他的下人听到。
只不过,她却忘记了,她身边随时随地都有可能出现潜伏者,将自己的一举一动尽收眼中。
就好比如此刻,正在大雪纷飞的野外靠练武热身的沈靖渊,就被她给吓了一跳,继而愈发绷紧了面庞。
真是没救了!
自己一个人也能够笑得这般张狂。
他离开了她居然一点儿都不伤心!
也不知道是认为她性情乖张,还是叹气自己恋情曲折追求之路漫长地没有尽头仿佛永远都不可能开花结果,他愈发快速地舞动起来,将那柄大刀舞得是虎虎生威。
&bp;&bp;&bp;&bp;甲三等人远远地看着,见他身影都化成了残影,不禁面面相觑。
“主子他这样不会有事吧,头?”
“是啊是啊,居然真的什么人都不留,直接就带着我们所有人撤离了。难道以后真的不见那位了吗?”
“真可惜。虽说那位年纪太小,模样什么的也没法跟京城里头那些大家闺秀比,但是作风够彪悍,要是能够做主母,比以往见过的那些娇滴滴的姑娘家强一万倍。”
“你也这么觉得?好兄弟,果然是英雄所见略同啊。我也喜欢这样的姑娘做……”
一个雪团呼啸而过,径直砸中了那个越说越高兴的暗卫。
“呸,哪个王八蛋砸老子,老子非得抽了他的筋扒了他的皮,放进油锅里生煎再……”
“再怎样?恩?蠢货,让你喝酒,都说了喝酒误事,你还敢喝,喝死算了。要不要大爷我送你一程,下地狱去见祖宗?”
甲二利落地拿剑身噼里啪啦地连抽了几个人,接着才无视了一群不敢违抗被动挨打事后凄凄惨惨戚戚的暗卫们,扛着长剑退回到甲一身边,“这群人兔崽子,一日不抽皮就痒了,真是欠揍。”
甲一却依旧犹如雕塑那般,无声无息地潜伏在暗中。
甲二见状无趣地撇了撇嘴,在看到沈靖渊仿佛进入了无我的境界那般越舞越起劲,不由地用手肘撞了撞甲一的手臂。
“喂,你说世子爷该不会是失恋了吧?爱而不得,所以彻底疯了?”
他还从来没有看过这么患得患失的沈靖渊,好吧,应该说,自从沈靖渊十五岁以后,就再也没有见过自家主子这般情绪忽高忽低的了。
“女人真可怕。”
如果让甲二知道,逼得他主子像发疯了那般练武的人如今正躺在书房里狂笑不止,最后甚至还滚了两圈,直到撞到了桌角额头起了个大包也依然在笑。估计真的会以为自己疯了所以才会出现幻觉。
只不过他没有再履行任务在她身边守卫着,因而错过了这么一场他看了绝对会纠结万分但也会付诸一笑的好戏。
如今吸引了他全部注意力却是那个冒着风雪慢慢在靠近沈靖渊的人影。
“他在干什么?找死。”
不待甲一行动,甲二便“嗖”地一声飞身出去,径直将那个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进着的身影给半抱半拖着回来。
“你干嘛?我要去阻止主子。从大半夜开始到现在,都魔怔地练了快三个时辰了,再不停止,他的身体就要因为过度……”
“你懂个屁。神医大人都没动静,你像个跳蚤似的主动跑过去。是想要找死还是怎么着?刀剑无眼,伤了胳膊瘸了腿什么的还可以接回去,脑袋掉了算谁的?”
“主子怎么会伤我?快点放开,我要去叫醒他。想要女人就要去争取,打退堂鼓半途而废算什么男子汉大丈夫?
决定放弃就应该有放弃的觉悟,干脆利落地一刀两断斩断情丝,而不是优柔寡断藕断丝连。颜姑娘可从来就不喜欢默默唧唧的男人,她平时行事就干脆利索得很。
主子再这样下去,就更没有希望了,那么好的一个主母人选。就要这样跟我们无缘了。日后真的弄个带着成百上千张面具的大家闺秀进来,我们有什么好日子过?背后插一刀还是小事,就怕人家不动刀子,专门动动嘴巴就整死我们一群人……”
甲二看着甲七巴拉巴拉地说着不着边际的话语,皱眉不已。
“你是不是也要我请你吃雪球才会闭嘴?那是主子的事情你操什么心?还有,是谁教你‘想要女人就要去争取’的?恩?说,是哪个王八蛋闲得蛋疼在你面前鼓噪那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
“我是担心主子的身体!一般的外伤陈大夫才不会管,最后还不是我焦头烂额地处理?至于想要娶媳妇就要争取这样的事情,需要教吗?但凡是男人就都会自学成才!”
“这么说来,你是已经有目标了。想女人想疯了所以想要娶媳妇了?是谁得到了你的青睐?恩?”
“没有的事,你乱说什么?”
甲七不知怎么的,被他的眼神看得毛骨悚然,头皮都要炸了开来。“我我我……还有事,待会你去叫主子停下休息!”
说完也不待回答就火烧屁股地逃之夭夭了。
甲二沉着脸,往常总是笑眯眯的神情一如乌云盖顶,黑漆漆的,甚是吓人。
一直像是雕塑那般一动不动的甲一终于施舍了他一个眼神,还难得开了口。“他没有。”
淡淡的语气,仿佛在陈述今天天气多晴朗处处好风光那般,却瞬间就惹毛了甲二,“他没有看上哪个蠢女人关我屁事!”
甲一平静地看着他,眼中尽是了然。
甲二与他对视了不到一息时间,便狼狈地转移了视线,闷声道,“什么时候发现的?”
“你总是受伤。”
甲一依然只是简短地说了一句,甲二便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我也是自学成才呢。”
就为了心中抑制不住地想要靠近的可怕又可悲的念头,他每一回出任务,即便没事都会将自己弄出无数看着可怖实则并不太严重的外伤来,然后就忍不住欢天喜地地冲到甲七身边去,要求贴身护理。
讨姑娘欢心他不会,也不想去学。
可是,讨甲七沈牥……
甲二面色一冷,当即狠狠地抽了自己一巴掌,然后便再次“嗖”的一声窜了出去,径直朝着沈靖渊的方向而去。
“主子,回去了,风雪太大,弟兄们都受不住了。”
甲二向来是个聪明的人,一开口,沈靖渊收不住的情绪便很快平静下来,收刀转身。
甲一安静地看着,垂下了视线,手部微动。
渴望而不可及,却依然心甘情愿,人的感情果然复杂。
这样看来,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遇上这样的事情,不管对象是异性还是同性,都是个大麻烦。
但愿他不会遇上。
他不由自主地摸了摸剑身。
剑在人在,剑亡人亡。有它陪伴,能够为他所效忠的人鞠躬尽瘁死而后已,那样的人生,便足够精彩了。(未完待续。)
&bp;&bp;&bp;&bp;“姐,你怎么了?怎么突然发起抖来?冷吗?还是将衣服全都穿上吧,别笑了!”
见她笑着笑着突然大汗淋漓尔后面色苍白微微发抖,云尚彬赶紧去拉她起来,颜舜华顺势坐起来,却没有要站起穿衣的意思。
“没事没事,先让我喘一会。”
她将双腿放平,双手握住脚尖,直到感觉腘窝都绷得有些撕裂的疼,才停了下来,收回双手后撑在地上。
云尚彬抱着她的外套蹲在一旁,“还好吗?现在有力气穿了没?要不我帮你?”
颜舜华扯了扯嘴角,“不用,热死了。”
某人如今正泡在浴桶里,那高的吓人的温度紧裹着肌肤,即便没有烫得起泡,也是红得不像样了,一如被大太阳炙烤过一样。
她懒得去掀开衣袖察看,只是随意地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再次揶揄道,“放心,还死不了。不会赖到你身上,非得要你娶我的。”
“姐!”
云尚彬是又气又急,“这都是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开玩笑?你是我亲姐,我想娶也娶不了!呸呸呸,不对,我都被你绕晕了,怎么会冒出这么奇怪的话语来?呸呸呸……”
他呸个不停,颜舜华站起来,将外套接过直接披在身上,“我要不是你亲姐呢?那就可以娶了,你想娶不?你要是想娶,我立刻嫁给你。”
人品不错,长相也还俊秀,最主要的是,恩,云家家风挺正的,尤其是云霆夫妇。
她慢悠悠地想着,那一头在泡澡的沈靖渊则脸色愈来愈黑,像是风雨欲来。
云尚彬却真的吓死了,“姐!你怎么说话越来越离谱了?这都什么话,像样吗?!不练了不练了。再练下去我都要被你整死了。”
“大吉利是。”
颜舜华笑眯眯地也不再说话了,也跟着离开书房,回去洗漱重新换了一套干净的衣服,又去陪云宣氏吃了早餐。才慢悠悠地散步消食。
竹香在后头看着,见半个时辰了她也没有要回去休息的意思,便上前让她快点回房休息。
颜舜华笑了笑,看着掌心里的雪花越积越多,终于是敛了敛眉。回去了。
练字,一直练到中午时间,才揉了揉手腕,停笔去做饭。吃完饭照例是与云宣氏说笑了一番,才回来午休。
小憩行了,与沈靖渊五感共通的特殊联系居然还没有中断。
她也不说话,就拿本书看了起来,沈靖渊也不吭声,继续伏案工作。
只不过,两人安静的时间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甲二就进来汇报情况。
“主子,云大姑娘逃跑,结果不慎掉到水里去了,如今高烧不退,加上天气寒冷,就在路上耽搁了。”
“大夫怎么说?有生命危险吗?”
“这倒没有。只是说病情发的急,不能赶路,万不得已的话,也得在热度降下去再看情况。”
“恩,通知他们。大夫说什么时候可以启程就什么时候动身。”
“是。”
甲二说完并没有立刻就走,而是接下去道,“府里来了消息,说那位最近非常热衷于外出赴宴。打听适龄姑娘。”
沈靖渊下意识地皱眉,“看中了哪几家的姑娘?靖东才刚到十五岁,就这般急切给他娶媳妇了?”
对于一个大龄未婚青年来说,不到二十岁就想要结婚的人,对待婚姻的态度实在是太过儿戏了!
“目前尚未可知。只是,那位并不是替三少爷与四少爷相看。”
甲二看向他。在他愈来愈阴沉下去的目光中,硬着头皮说了下去,“而是您。”
只是,预料当中的暴怒场面并没有出现,因为沈靖渊很快就若无其事地收回了刹那流露的情绪,面无表情地点头表示知道了。
“让她去折腾,若是相中的姑娘心性尚可,背景并不复杂,那就由得她。”
“主子,若是我们不从中阻挠,兴许她真的会直接帮您定下亲事来。上一回老国公爷定下来的亲事我们费尽周折才……”
甲二并没有说下去,因为沈靖渊已经旁若无人地开始处理公务了,对于他的话语恍若未闻。
他朝甲一的方向看了一眼,后者摇头。
谈话便就此结束。
虽说也已经看得懂那些笔画繁多的古文,但是她还是很不习惯阅读,尤其还是,在她的眼前时而是自己手中握着的游记内容,时而又会是沈靖渊手头的案卷。
她只坚持了约莫半个时辰,就因为眼花缭乱而觉得有些脑仁疼,洗把脸又继续练大字。
只不过终归是觉得没意思,写了大概两盏茶时间便丢了笔,直接扑到床上去休息。
这么一睡,居然睡到晚饭时间,还是竹香敲门进来喊她才醒了过来。
傍晚的训练是没法进行了,她也不在意,吃饭,尔后又陪云宣氏说了一会儿话,甚至到双胞胎的房间里去打闹了一阵,待她们都睡着了,这才慢悠悠地回房。
洗漱,一边拉筋一边看书,末了熄灯睡觉。
见她完全没有主动开口的意思,沈靖渊终于是恼了。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颜舜华在黑暗中面对着墙壁,愣是不吭声。
“我在跟你说话,我知道你没有睡着,出声!”
回答他的,是对方满室的黑暗与寂静,愈发映衬得他这头的灯火明亮而又寒冷。
他在室内走来走去,等了一会见她就是不理自己,烦躁得直接提了刀出去,又开始了无休止的练武。
这一练,直接到了第三日的傍晚,整个人都虚脱了为止。
甲七苦哈哈地忙前忙后,服侍完沈靖渊洗澡吃饭以及敷药,末了才尽量用委婉却又浅显的话语劝道,“主子,这样下去您的身体会吃不消的。‘心病尚需心药医,解铃还须系铃人。’
趁现在风雪还不是最大的时候,我们快马加鞭地回去,颜姑娘说不准早已经气消了,您一个人胡思乱想的,总是自我折磨,您心里苦,我们这些属下在一旁看着也是焦急,这又是何必?”
“她生气关本世子什么事?!”
见那头的颜舜华依然无动于衷地陪云宣氏说说笑笑,沈靖渊闻言径直甩了碗,浓郁的药汁泼了出去,全都洒到了甲七的鞋子上。
气氛顿时微滞。(未完待续。)
&bp;&bp;&bp;&bp;颜舜华抿了抿唇,心情莫名地再次烦躁起来。
烦烦烦烦烦……
晚饭时间到,不用说话的时间,她猛戳着碗中的鱼肉,直到一根细微的鱼刺都找不到了,才将一整块放进了嘴里,咬牙切齿地吃着。
这两日被她折腾得像是掉了一层皮那般的云尚彬还以为是自己惹恼了她,见状不由地瑟缩了一下。
他的亲姐哎,训练起来真的是不像人,也完全不拿他这个弟弟当人看!简直是要命,怪不得他娘不让他练武,看来是早有远见啊,他压根就不是那块料。
云尚彬慢条斯理地咀嚼着口中的饭粒,神思不属,味同嚼蜡。
饭毕,云霆将姐弟两人都叫进了书房,“说说看,你们到底是怎么了?闹别扭了?还是谁欠了谁的钱?怎么都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
颜舜华摇头,“没事。”
云尚彬也是忙不迭地跟着摇头,“爹,我也没事。”
云霆却挑眉,压根就不相信,“如今是给你们机会,不说的话,我照样也能够查出来。这府里还没有什么我想要知道却没法知道的事情。”
颜舜华没开口,云尚彬却到底年幼,没能扛过自家父亲那威严的眼神,没一会儿便犹如竹筒倒豆子那般,将缘由说了个一清二楚。
云霆闻言却是失笑,“所以说,是因为你姐姐逼你锻炼身体逼迫得太狠了,尤其是每日还要求你穿着贴身棉衣与她一块练习,所以心里不自在了?”
云尚彬哭丧着一张脸。
“爹,衣服什么的起初不习惯,后头我压根都忘了这回事了。就如姐所说,男子汉大丈夫,愿赌服输。虽然不服气,但我的确是输了,输了就得认,认了就得做。
就是那些动作太过古怪了些。学倒是不难,真正学到位也不难,难得就是全部动作轮番上阵,串起来的时候。只要时间一长,我就坚持不了,只觉得浑身都难受。
偏偏姐还像魔怔了一般,练个不停。从头到尾的,今日练了整整三个时辰。不到一半时间我都已经瘫倒在地了。她还不肯放我休息,最后见我实在动不了,才没再嚷嚷着一二三四一二三四的,反倒是自己依旧在一边蹦蹦跳跳个没完没了。
您知道吗?她最后甚至比我还惨,瘫在地上流了一地的汗水,手脚都是软绵绵的,像是得了重病不能行走那样,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这么练下去真的可以吗?我就练了那么几次,就浑身骨头疼,特别不舒服。不管是走路还是睡觉,都像被人五花大绑着一样拉扯着四肢百骸。我是男儿身尚且这样,姐姐是女儿身,受的痛苦可想而知。
偏偏她还着了魔一般,说这是在民间的高手教她练习的,长期练下去对身体只有大大的好处,甚至还能够延年益寿说不准能让我成为人瑞。”
他噼里啪啦地说完,就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自家父亲,等待着他主持公道。
颜舜华撇了撇嘴,有些不满。“爹,彬哥儿真是您的儿子?该不会是出生的时候被接生婆子给胆大包天地换了吧?
人家都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您一表人才涵养了得,遇到的人与事何止万千。困境又是何其之多,可是从来都不曾怨天怨地怨神仙古怪的,怎么偏偏‘虎父无犬子’这句老话却似乎在您的身上失效了呢?”
“姐!你又胡说!”
云尚彬没有想到,在云霆的面前,这个向来最畏惧父亲的长姐,居然还能侃侃而谈。继续揶揄他。
颜舜华却因为早已经与云霆夫妇交过底了,所以压根就不像从前那般还会要周全一下云雅容的习惯,于是便笑眯眯地当即反击了。
“我哪有胡说?你什么时候听到爹抱怨过困难?练习还只是开始而已,你就已经呼天抢地只差没跪地求饶了。敢情你的傲骨就这么脆弱,别人一戳就能碎掉?磨磨叽叽的,就这表现,比小姑娘都还不如,我还真替你感到害臊!”
云尚彬发誓,这是他有生以来,最最生气长姐的一次。
但是更可气的还在后头,因为作为父亲的云霆,闻言也是煞有其事地点头表示了同意,“看来还是我心太软了,所以才导致他如今的身体这般的弱不禁风。为父有愧啊,囡囡你做得好!”
“爹您也赞同是吧?其实这些练习我都亲身试过一段时间了,比起练武来,难度已经降低了不少。虽说练了之后不能够像真正的武者那般手持利刃威风八面甚至征战四方,但是对付一般的人,自保绰绰有余。甚至是遇上练家子,打不过,说不准还能跑得过!”
颜舜华见识过沈靖渊的武功,所以多少有些谱,只要不是遇上真正的高手,能够规规矩矩老老实实地将运动进行下去的话,云尚彬长大成人之后,身体素质绝对要比普通人强上不少。
要是将一些柔道、跆拳道与搏击术也教给他的话,说不准还真的能够出其不意地反败为胜呢。
可惜她以往也就是单纯的练习身体,并没有专门地深入练习过那些现代武术。
她有些懊恼,不过这种情绪也只是一瞬而已。
“姐你就会欺负我!以前也不见你这么胡说八道的,连要嫁给我的这种话都说出来了,爹,您说她像样吗?您还赞同甚至支持她!”
向来很少冒傻气的云尚彬,这一回是真正的委屈上了,双眼通红通红的。
任谁年年月月地苦读,结果却被自己心中的偶像,还是亲生父亲说是弱不禁风,也会不爽之极。
云霆并没有回答他的话,反而是看向颜舜华,饶有兴趣地道,“你说的是真的?考虑嫁给彬哥儿?”
颜舜华点头,“是啊,觉得他是潜力股,日后成就必定不低。模样嘛长得还算周正,品行嘛肯定过关,虽说如今言行举止还是幼稚傻气了一些,身体也孱弱了那么一丢丢,但是这些都是可以改良的嘛。
当然,最主要是,爹娘你们待我好,要是能够嫁进来,我非但不亏,还赚到了!”
云尚彬见她一本正经地说着瞎话,又气又急,满脸通红,偏偏云霆却哈哈大笑起来,“这敢情好!”
好个屁!
“咔嚓”一声,沈靖渊手中的碗四分五裂,药汁泼洒,伴随着细微的血腥气,汨汨而下。(未完待续。)
&bp;&bp;&bp;&bp;颜舜华左手剧烈地抖了一下,不由自主地“呀”了一声。
“怎么了?怎么了?姐你还想打我不成?”云尚彬下意识地站了起来。
云霆瞥了长子一眼,见他讪讪地坐了下来,才看向颜舜华,“吓着了?想什么这么入神?我觉得这个建议还不错,日后待你及笄后就可以定下来。”
“……”
“爹,说是玩笑您还当真了?这也太过分了!!”
“婚姻大事从来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里过分了?这里没你说话的地儿,回去回去,早睡早起,明儿个还得接着锻炼呢,别丢你爹我的老脸。”
云霆嫌弃地挥手,示意他赶紧滚蛋。
云尚彬被气糊涂了,“噌”的一声站起来就冲了出去。
“爹,你这是干嘛呢?也不怕那小子当了真。”颜舜华甩了甩手,痛感仍在,懒得理会另外一头的那个生闷气的男人,没话找话说。
“咦,我们原本就在严肃认真地讨论着你跟彬哥儿的婚事问题,虽说你是姑娘家年纪大了些,但是好就好在亲上加亲啊。你是什么样的姑娘我们心中有数,我们彬哥儿是什么样的人家里情况如何你如今也一清二楚,知根知底的,可不就应了那句‘有缘千里来相会’?”
云霆丝毫没有开玩笑的意思,看着她的神情万分认真,就连语气也是一本正经的。
颜舜华扯了扯嘴角,甩手不停,“再看吧。就算我不反对,恐怕彬哥儿也接受不了。更何况,您是不是忘记了,我与容容长得不说完全一模一样吧,但是起码也有九成相像。
女儿突然变成了媳妇,您和娘没有问题,但是彬哥儿肯定是接受不了。即便是外人,见过容容的再来看我。恐怕也会心里别扭,私底下的议论肯定是有多难听就多难听,多奇怪就有多奇怪。”
“你还不反对?颜舜华,你脑袋是进水了还是变成米糊泥浆了?”
待甲七包扎完手部的外伤出去了。沈靖渊终于按捺不住咆哮开来。
“你这是对我发泄不满了是吗?想吵架就吵架,闷在心里什么都不说谁知道你在想什么?一个像邵珺那样的老男人还不够,如今又想着解决掉他立刻投向一个毛都没有长齐的少年怀抱,你这是什么意思?”
“做人讲究的是坐得端行得正半夜不怕鬼敲门,你与彬哥儿是表姐弟的关系。为什么就不能成亲?这世上容貌相像的人多的是,难道就因为这样的关系,就要坏掉大好姻缘吗?”
云霆越说眼睛越亮,不由地站起来踱步,真正的思考起来。
“虽说与你本人直接商量婚事不太像话,但是鉴于你那么懂事,而且家又那么远,先跟你说定了也不错。日后找个机会我带彬哥儿亲自去南边,一来认认亲,二来也好名正言顺地将你们表姐弟俩人的婚事定下来。如何?放心,两年内一定可以成行。”
“……”
颜舜华眼角抽抽,眼神越过刚好停在她身前的云霆,径直停留在书房门边,气急而返的云尚彬正半挑着帘子欲进未进,脸上的表情就犹如被雷劈过那般。
好吧,大概对于这娃儿来说,真的就是不啻于晴天霹雳吧。
“你要敢答应了这门亲事,我就立刻派人屠了云家!”
沈靖渊借由她的视线,正好也看见了云尚彬惊愕的模样。虽说对方还稚气未|脱,但是正如她所言,的确是一支潜力股,值得大把大把地下注。
颜舜华这一回终于是有了反应。秀气的眉毛瞬间拧了起来。
“你你你你……表表表表表表表表表表表姐?????!”云尚彬接触到她的视线,下意识地浑身一抖,不知怎么地突然就前所未有的口吃起来。
“你个混小子!怎么又偷偷摸摸地回来了?来了也不说,居然鬼鬼祟祟地偷听大人说话,我是这么教你堂堂正正做人坦坦荡荡做事的吗?恩?还不给我滚过来?!”
云霆暗恨自己儿子不争气,前头刚提了婚事还以为有点谱。结果后头这小子就自动蹦出来丢人现眼了。
“得了,爹,您也别吼他。这家伙胆子就黄豆般大,再吼说不准就成蚊子大小了,日后要真的娶不上媳妇,那得多冤啊?”
“我以为我们已经说好了,这儿媳妇的位子由你来坐的。”
“别,玩笑开过就好,我这人啊,说不准是倒霉星投胎来着,遇到的就没好事,免得还连累云家被人满门屠杀。”
室内的气氛顿时微滞,云霆的眉毛也霎时拧了起来,在看见她眼角眉梢带着的嘲讽与戾气之时,顿时往四周看了看。
“不知道是哪位朋友大驾光临,寒舍蓬荜生辉,不如现身一会,让云某有幸一睹高人的风采?”
云尚彬闻言愣了愣,然后便迅速跑了过来,与父亲一道挡在了颜舜华的身前,神情紧张地看着周围,严阵以待。
见他们父子两人如临大敌的模样,颜舜华有些哭笑不得,原本因为沈靖渊幼稚冲动的言语而及激起的怒火瞬间消了大半。
“我刚说的是玩笑话,你明知道为什么还要当真?”
只是,沈靖渊却仍旧在嫉妒的火海之中,尤其是感应到她的情绪似乎随着云尚彬的靠近而好了起来,他愈发不高兴了。
颜舜华上扬的嘴角再次平了平,“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自己说话就得负责任,你什么意思,我就什么意思。”
沈靖渊也跟着抿唇,想要道歉,话语到了嘴边,却无论如何都开不了口。
“朋友,云某的女儿年纪小,说话行事尚且是孩子作风,有什么得罪了你的地方,还请朋友大人有大量不要与她一般见识。”
云霆愈发觉得不对劲了,认定了有人在暗中与颜舜华说话,说不准还是什么传音入密之类的。
好吧,身手还算可以但并没能踏入顶尖高手行列的云霆,对所谓的传音入密一术是半信半疑,向来都是实干家的他,在自己没能亲身验证的情况下,实际上压根不相信。
也因为这样,他愈发警惕起来,就怕真的是有人在暗中潜伏,而且貌似还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高手。
来者不善。(未完待续。)
&bp;&bp;&bp;&bp;书房里静悄悄的。
云霆回头看了颜舜华一眼,她朝他摇头,“爹,那人已经走了,说下次再会。”
说谎不打腹稿,大概说的就是她这样苦逼的人了,那个打死都不肯道歉的自尊心奇高的人,居然二话不说就闷声拎了大刀又出去练武了!!
真是迟早不死都会残废,她双手握在一块,因为肌肉撕裂而引起的酸痛感遍布了全身上下,此刻因为他的疯狂锻炼,再次绷紧发作起来。
没完没了,没完没了,这人真的是疯了,有病得治。
她心里的火苗越烧越旺,以至于云尚彬松了一口气,又小心翼翼地看了她又看之时,当即瞪了他一眼,语气不爽之极,“看什么看?”
“姐,我没看你。”
云尚彬下意识地挺胸抬头立正站好,回过神来颇为不自在,“不是,那个,你不是我姐?我刚刚听到说你是我表姐,这是怎么一回事?你和爹合起来戏|弄我吗?还是……”
他一副好奇宝宝的模样,颜舜华却没想要解释,“怎么,喊我一声姐姐不愿意?哎呀,怎么办呢,谁让你在娘胎里的时候不努力,应该早一点儿出生啊。姗姗来迟了那么多年,即便我想要喊你哥哥,你也没法应啊,你说是不是,小不点儿?!”
她站起身来,使劲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直到他被抽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才向云霆告辞,“爹,我困了,今晚的那些话全都是玩笑,您别往心里去,我也没听见,弟弟也没听见,日后还是好好相处吧。”
云霆挑眉,眼神下意识地往四周飘了飘。“恩,当然。”
她笑了笑,又大力拍了云尚彬一下,“全家人也就你最傻。连什么是真话什么是玩笑话都听不出来。身体已经这般弱不禁风不堪大用了,要是脑袋也变成了绣花枕头,这样可是不行的哦,日后可真的会娶不上媳妇儿。明日锻炼继续,不要赖床。我盯着你哦。”
她指了指自己的双眼,然后便在云尚彬不可置信的哀嚎声中离开了书房。
就在她离开了不久,云霆就顺手给了他一个爆栗,“够了,人都走远了,叫什么叫?嫌弃自己刚才还不够丢人是吧?”
云尚彬耷拉下脑袋,“爹,您与姐弄出来的玩笑话一点儿也不好笑好吗?也不考虑考虑我的心情,真的会吓破胆的。”
云霆闻言嫌弃地撇下他就要去看书,岂料到向来老气横秋的长子。也不知道是今日受刺激过度,还是往日压抑过度,以至于今晚全都爆发出来,居然像小狗那般跟着他,也不说话,就是拿那双眼睛特专注特真诚地看着你,眨也不眨的。
“有话就说有屁就放,完了滚蛋。”
“爹,您被姐带坏了,从前您可不会出口成‘脏’。”
云尚彬控诉着尚未走远的颜舜华。丝毫也不怕她会像自己那样去而复返,“您刚刚说的话真的是玩笑话?”
“你说呢?”云霆卖关子。
“我觉得不像。要真是玩笑话,那当着我的面都说过了,我人都走了。你们两个还一本正经地开玩笑干什么?正主儿都不在,你们说归说,也压根扯不上啊。而且怎么我觉得您与姐的谈话方式,就像,就像是对待一个平辈那样?”
云尚彬微微撇嘴,他姐也没多大。怎么父亲对待她就像是对待大人那样,对待自己这个小不了多少岁的长子反而是像对待真正的小孩?
这不公平!
云霆微微一怔,倒没有想到在自家儿子的眼中,他对待颜舜华原来是这般的不同。
平辈吗?
好像某些时刻确实如此,她会让他忘记了她只不过是个十来岁的小姑娘,甚至时常会与她像平辈那般唇枪舌剑互不相让地斗嘴取乐。
云霆摇了摇头,将一瞬间起来的某些诡异念头甩出了脑海,接着才看向自己的长子,语重心长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这就委屈上了?多大一件事?你如果认为我对待你们两人的态度不一样,不公平,那么恰巧证明了你确实就是不如你长姐。
人的身份与地位,一来的确靠是否能够有好运气投个好胎;二来,最重要的却是靠自己的努力与奋斗。
你想要什么就要去争取,而不是艳羡他人的成就。
就拿今晚这事来说,你就光顾着那些情绪了,但是却一如她所言,你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就分辨出言语当中的是非曲直。
这还只是家里人的闲话而已,你就这般大惊小怪,日后要是真的有幸踏入仕途,面对政见不同而又老谋深算的对手,你该如何从中谋划出自己想要的结果,而且最后还能够保证自己全身而退,尤其还是保全家族的荣誉与繁盛?”
云尚彬乖乖地认了错,末了却又难忍好奇地问道,“爹,那玩笑不会是真的吧?她不会真的是我表姐吧?虽然言行举止变化了很多,尤其是气势更强了,但是她的模样完完全全就是长姐啊,我都给搞糊涂了。”
云霆叹气,敢情说了这么多,还都是白搭,他再也不想理会这个傻儿子了,“自己想去,别烦我。”
云尚彬垂头丧气地被赶出来之时,碰巧颜舜华回到房间开始洗漱。
沈靖渊感应到热水蔓延,这才打了一个寒噤,收刀回房。
两人一开始都没有说话。
颜舜华是完全不想理他,沈靖渊既是恼火又莫名其妙地有些心虚,一时之间找不到台阶下,便闷闷地脱|衣,躺到床上,也不盖被子,就这么直挺挺地躺着。
“我承认,之前说那话太过分了。”
安静。
沈靖渊抿唇,“我不知道自己在你心里是不是真的占有那么一个小小的位置。说实话,我完全没有信心了,你是这般的……”
长久的沉默。
然后便是颜舜华出浴穿衣的声音,那些滴滴答答窸窸窣窣的细微响动,在寂静的室内显得颇为刺耳,沈靖渊忍了又忍。
可惜直到她也完全地躺下来休息,他也没能再等来一句回话。(未完待续。)
&bp;&bp;&bp;&bp;“颜舜华,颜舜华,颜舜华!”
他叨叨个不停,见她完全没有应答的意思,干脆像是复读机那样,不停地重复着她的名字。
只是不幸的是,颜舜华今日太累了,以至于起初有些不耐烦也想跟他大吵一架泄泄气的家伙,没一会儿就在不知不觉间睡了过去。
沈靖渊懊恼了半宿,最后还是舍不得吵醒她,只得怏怏不乐地盖上被子睡觉。
翌日,两人的联系依然没有中断,但是无论沈靖渊说什么,她都像是没有听见那样,一如既往地我行我素,完全忽视了他的声音。
“别下腰太过了,膝盖不能超过脚尖的位置。我说你今天到底是怎么了?将之前学会的动作全都忘光光了?”
见云尚彬眼神愣是不肯与自己正面接触,颜舜华特意跑到他面前去,揪住了他的衣襟。
“喂,小子,你这是在敷衍塞责是吗?怎么,这么快就打退堂鼓不想干了?君子一诺可值千金,你这回要是真的撂手不干了,那日后在我心中你的信用也就等于负数。你自个儿日后想做什么事但凡遇到小小的困难,也会退缩回来没有干劲。你确定不想做下去?”
云尚彬哭丧着脸,“能不能把手拿开再说?”
“不能!”
颜舜华嘴上凶狠地说着不可以,但到底是松开了他的衣襟,改为直接勾肩搭背,只差没有用力勒住他的脖子威胁,“说说看,要是说得言辞恳切道理十足,我就放过你。”
“别别别,男女授受不亲,七岁不同席,被人看见了不好。”
昨晚回去想了一宿也没睡着的云尚彬,末了终于得出了一个结论,那就是。眼前这个女子不是他的长姐。
因为只有这般才说得清楚他此前的那些疑惑,譬如回来之后他长姐的巨大变化,饮食习惯清淡了,居然还能做一手好饭菜。字迹也不同,而且说话更加条理分明逻辑清晰。
尤其是整个人的气质方面,平素不发威还好,软软糯糯的就像是端庄婀娜的大家闺秀,可一旦说到正经事需要绷起神色来。却会气场大开,像是完全变成了掌权的上位者那般,控局能力非常之强。
许多时候连从前她最为惧怕的一家之主——父亲大人也敢当面揶揄开玩笑,除了她压根就不是他真正的长姐这一点,无论怎么看都解释不了这一点变化。
只是,难道世间真的有这般看着就是一模一样的人吗?这相像程度也太过可怕了吧?尤其是如果不仔细接触的话,恐怕他还真的没法分辨出来,毕竟男女有别,她要是有心回避,他也不能成日特意亲近她就近观察。
偏偏父亲却似乎待她颇为亲切。说是把她真的看成是自家闺女也不为过。
只要想到云霆对待颜舜华的与众不同,还有呵斥自己做的不够确实幼稚身体也弱不禁风像个姑娘家,云尚彬就来气,深感委屈。
如果一早知道眼前这人不是他亲姐,而是如同偷听来的的确是他表姐的话,他是打死都不会进行赌局的,甚至也不会答应什么愿赌服输的鬼话。
如今就连父亲都赞同了,他即便想要反悔不做,也来不及了。
可是问题是,知道她十分有可能真的不是自己亲姐后。他心里就别扭极了。可是就连这一点似乎也是来不及了,一早回避了还好说,偏偏这都过去几日了,单独相处大汗淋漓肩并肩躺在地上什么的。想想就觉得的确是不应该啊。
女子名誉大于天,他好像真的是有损毁她清誉的嫌疑……
颜舜华见他说完后就长睫毛扑闪扑闪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不禁眼角抽抽。
“男女授受不亲又怎样?关我们什么事?我说你的小脑瓜子是不是装了太多其他乱七八糟的东西了?”
她狠狠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身体力行,别想偷懒,赶紧动起来!”
“别拍别拍。我没偷懒。”
云尚彬一边嚷嚷一边继续做深蹲,然后箭步,接着做俯卧撑,十个不到就没力气瘫在地上了。
“你上肢的力量也未免太差了,下肢力量虽说因为扎马步的缘故要好上一点点,但是也是不够的,要多多练习才是。”
“说得倒是轻巧,你来试试看?也不知道教你的人是从哪里学来的,要是本人想到的,那还真的是喜欢自我折磨,没事找事干!”
云尚彬又撑着做了四个,就再也动不了了,原本只是握笔的手,颤抖的不像样子。
颜舜华却在他旁边二话不说地就开始做了起来,速度不快,一上一下地却规律非常,呼吸也十分平稳有节奏,没一会儿就做了二十个,接着三十个,四十个,五十个。
“行了行了,别练了,打脸也不带这样的,真狠。”
云尚彬从地上爬起来,踢了踢腿,接着学着她教的样子在原地做扩胸运动,待全身放松了一些,就开始原地高抬腿。
只是,他虽然有心增加一下锻炼时间,无奈身体素质实在是跟不上,没多长时间就上气不接下去了,压根就没法继续将动作做正确。
颜舜华摇了摇头,阻止了他。
“好了,休息休息吧。质量永远都要比数量重要。每一个动作都要力求正确甚至是完美,否则只会损伤关节,得不偿失。”
她给他递了一杯凉白开,“小口小口地喝,别太着急。把汗也擦一擦。”
说完她也不管他,就在一边按着自己的节奏继续运动,开合跳,原地高抬腿,深蹲,弓步,俯卧撑各种变式,飞燕式……
云尚彬看得眼花缭乱,她练了半个时辰直到大汗淋漓才完全停止了下来,原地慢跑了一会,踢腿甩手弯腰,最后便是将腿高抬放在桌沿,拉筋。
“每次结束都要做这些奇怪的动作吗?”
云尚彬有些不好意思,尤其是在认为她十有**不是自己的亲姐之后。便在这些大动作上面回避起来,这一会儿也是,脸红红地侧过身去不看她。
“是,运动前后最后都做做。这样有利于身体放松,锻炼时候就不容易受伤。完了也可以让乳酸不易堆积,身体就更容易恢复,不至于第二日会酸胀不已。”
“怎么又是我听不懂的词?乳酸是什么?”
颜舜华却没有听见,注意到另外一头的沈靖渊还在继续运动。惊讶不已。
这人领悟力很强,光听她解释,还有纠正云尚彬的动作,就将她所说的内容学了个**不离十,如今正兴奋不已地身体力行着。
只是,武功再好,此前没有完全做过,这么一长串的连贯动作做下来,难免会顾此失彼,尤其是他做到后头因为情绪过于高昂。难免就激进了一些,越做越快。
但是正所谓欲速则不达,这几日原本就练武练得太过,身体疲劳,如今突然换了一种方式实打实地猛练,筋骨便难免吃不消抗议了。
好在也只是闪了一下腰而已,并不是太大的痛苦。
颜舜华感觉到那一瞬间的错误,嘴角扯了扯,但仍旧是没有说什么,自顾自地与云尚彬说话。忽悠完就让他回去用功读书,自己则换了衣服,慢悠悠地到外头平日锻炼的路径上慢跑。
原本应该一早先跑步的,只是为了尽快教会云尚彬那些高强度间歇式训练动作。便将时间往后挪移了。
只是让她没有想到的是,跑了没一会儿,便遇到了多日未见的邵珺。
“世妹,匆匆忙忙的,这是,有事?”
邵珺见到她是眼前一亮。颜舜华却面无表情。
“邵大哥好,邵大哥再见。”
一边说一边脚步不停,维持着原有的节奏继续往前跑。
邵珺见状有趣地挑了挑眉,快步跟了上来,“有事不妨跟我说说,好事可以分享,坏事可是分担,你说呢?”
“你跟我说话,那就是坏事,你保持沉默,那对你对我来说就都是好事。”
颜舜华非常直白,跑步中间保持与人说话,实在是一件费氧气的事情,吃力不讨好。
邵珺哈哈大笑,“世妹真是有趣。”
“不,我很呆板的,邵大哥要是没事,还是请回吧。”
“我的确是没事,该拜访的朋友已经拜访了,反倒是这一趟原本就是特意来看你的,我们两人倒是没说上多少话。”
“邵大哥,我刚刚说得是真话。‘你跟我说话,那就是坏事,你保持沉默,那对你对我来说就都是好事。’”
颜舜华感到自己有些喘,说完便不再吭声了。
邵珺笑笑,也没说话,却是一直跟在她的身边,当起了陪跑。
“让他滚!”
这一回倒是沈靖渊不乐意了,停下了所有的动作,虽然腰部不适,却还是二话不说按着她之前的流程开始拉伸筋骨。
颜舜华自然是没有回答。
“你这是要跟我一刀两断的意思吗?对着别人就有耐心得很,对着我你怎么就可以这么吝啬你的笑容?”
他越说话语就越酸溜溜的,“原本我还以为我们好事近了,差不多时候就可以直接去颜家村提亲。可是如今看来,但凡你一日不同意,不对,但凡你一日没有嫁给我,你就一日都不会把我真正地放在心里头是吧?”
颜舜华闻言不由自主地翻了一个白眼。
这话说的还真是酸。只不过也没说对!
别管嫁不嫁的,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她这人最讨厌的就是那种黏黏糊糊完全搞不清楚实质与进度的状态。对于她来说,黑就是黑,白就是白,哪怕知道中间的确存在着灰色这样的过渡地带,但是处事上她可以勉强自己去适应,感情上却没有商量的余地。
婚姻也是如此。
要是大半生都要因为一纸婚姻而完全将就一个自己压根就不喜欢没有一点感情的人,凑活着过完麻木琐碎的一生,她还不如选择单身来得轻松写意。
想到从前在现代时也曾因为年纪大的缘故被周围的人以不同方式好意劝着找个过得去的男人结婚算了,她就不由地嘴角上扬,拉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来。
“这都奔三的年纪了,现在不嫁什么时候嫁?晚点你就生不出孩子了!”
“男人恋爱喜欢找漂亮的,但是娶老婆他不会管你有多漂亮,只要不是长得太过难看丑陋,也不是性子太过强势或者懦弱,家务活什么的也不是完全这也不会那也不会,条件马马虎虎的,也就凑合着会要你了。”
“别挑了,女孩子太挑可没有好结果。过了这个村就没有那个店了,要知道出名要趁早,嫁人也要趁年轻,老了即便能够嫁出去,那男人啊,也都像你一样,是被别的人挑剩下来的!人吃饭都不喜欢残羹冷炙,更何况是日后要过一辈子的人,难道你想与这样的人过一生吗?”
“感觉感觉,感觉能当饭吃?过日子讲究的都是柴米油盐酱醋茶,还有就是习惯。
至于那什么琴棋书画诗酒花,你在梦中想一想就好了。白马王子那都是童话故事,成年人了,要学会对自己负责,别总是像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那般爱幻想追求什么浪漫的爱情。
这世上就算真的有永恒的爱,那也像天上的星星跟月亮一样,可望而不可即。别等啊等啊的,寻寻觅觅又一年,蹉跎来蹉跎去的,一不小心就成老姑婆了,日后想嫁也没人要。有人要那也是二婚三婚甚至是四五婚的老男人,被不知道多少个女人用过的黄瓜,你看得上?”
“是啊是啊,差不多就算了。一个男人即便没钱没车也长得不高大帅气,只要他能够为你提供一个遮风挡雨的家就算了,别眼光太高了。”
“就是嘛,男人也就是房子跟提款机,长期饭票而已,纠结那么多干什么?浪费感情,那就是等于浪费人生。”
“凑合就好啦,男人这种生物,那都是外星球来的异形,跟我们女人压根就不在同一个频道上。
反正关了灯也都是一样,跟黄瓜差不多的功用而已。最多也就是实用性可能有略微的不同,大小长短与硬软度,这个看个人运气。你与其谈感情,还不如婚前考察一下黄瓜的实效问题。”
“也别这么悲观,我们这个时代还好了,最起码我很满意,可以婚前试用啊,不合就拉倒。那些古代的女子就惨了,哈哈,没这个检验可能啊,操作性太低了,有可能会被浸猪笼……”
有什么奇怪的东西浮现出了脑海,颜舜华的神情顿时变得囧囧有神。
而一旁看着她的邵珺却愈发兴致盎然了,觉得眼前这女子一边流汗一边纠结无比自己的存在,实在是太可爱了!(未完待续。)
&bp;&bp;&bp;&bp;倘若让邵珺知道,此时此刻她正在回忆着从前那些七大姑八大姨上至领导下至保洁阿姨有关于黄瓜的理论,恐怕就不会觉得可爱而是可怖了。
因为心里想着事,故而颜舜华压根就忘记了他的存在,更别说为此纠结。
对于她来说,因为家境富裕,尤其是参加工作之后自己也有薪水足够养活自己,原本就是有房有车一族,压根就不会因为经济问题而委委屈屈地把自己嫁人了事。
有人的房子才有可能成为家,否则即便是再漂亮的别墅,也只是建筑而已,是没有生气的死物。
当然,即便有人,也只是构成了家的必要条件之一而已。没有感情,让一男一女以最为亲密的姿态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便会犹如一潭死水,随着年深日久,迟早成为无间地狱。
只是再怎么理智再怎么坚定,生活中也会出现偶尔的那么一个瞬间,想要随意找个过得去的男子嫁了了事,生儿育女,平平淡淡地互相凑合着过完一生。
那些片刻的软弱与疲惫,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就像是青春的激|情过后的平静与泄气,也如在炙热的夏季剧烈运动过后的舒心与酸胀,生活就这么华丽丽地卸下了妆容,露出了掩藏的棱角与结实的肌肉,还有那随着岁月流逝而越来越苍白惨淡的颜色。
也许正因为爱情过于浓烈,所以没有办法持久。人的身心可以短暂地激|情|四|射|豪情万丈,却没有办法永远维持着高频率的热情似火熊熊燃烧,否则只是加速的耗费生命力,愈发快速的凋零。
一张一弛才是文武之道,爱情这东西,往往刹那便是永恒。
沐浴爱河之时看什么都是美的,尤其是对方,简直就是完美的化身,优点被无限放大。缺点则忽略不计。
直到两人之间的那种化学反应渐渐消失,爱的激|情也跟着慢慢平复,从前不曾注意过的缺点在眼中越来越清晰,相处的不适感体会得越来越深。争吵与冷战愈来愈频繁,甚至一度发展到在彼此的眼中,对方的优点也有向缺点转化的趋势,如果没法找到平衡点继续发展下去,那么十有**都会分手了事。
即便因为各种各样不得已的原因没有办法真正地分手。两人的心灵也会渐行渐远直至十万八千里外。隔阂渐深,话不投机半句多,即便终老,那也是两看相厌彼此漠视的百年好合。
至于“执子之手与子偕老”里头所蕴含的情深意重,少之又少。世人向往“相濡于沫”典故中所表达的互相扶持,可最后的结果,却往往都会走向“不如相忘于江湖”的茕茕孑立。
想要靠一纸婚书或者生多少个孩子来套牢男人,还不如好好对待自己,犒劳自己,有钱就消费。
买漂亮的衣服好好打扮;不管是不是节日只要想。那就立即给自己送上各式各样的鲜花;
选购一大堆想看的书籍并且抽空将它们全都看完,不管最后是不是记住了内容与语句作为闲暇时的谈资;
想要品尝美食就放开胃口海吃海喝,满足以后坚持运动健身,让自己今生今世永远都不会改变的唯一一所房子——身体,变得愈来愈漂亮愈来愈健康,而不是像年久失修的建筑那般,早早地关节磨损腿脚不行牙齿松动白发苍苍。
认真地工作,努力地学习,发疯地玩耍,慵懒地休息。不管是不是能够在人海茫茫中遇上那个所谓的与自己灵魂契合脾性相适的男子,都能够肆意快活地行走一生,没有蛀牙地活到老死的那一日。
“大家都加把劲,想那么多都没用。说不准哪一日高端大气上档次的王子就骑着黑马来找我们了,睁大双眼看着,可不能错过了。”
“说的对,凑合着也是一辈子,挑剔着找个自己喜欢对方也喜欢自己的,那也是一辈子。虽说早日嫁出去能够早日松口气。但是谁晓得仓促成婚会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总该有个奔头,结了婚的日子比单身的日子要更好,才有那个动力去结吧?
要是两个人的生活还不如一个人单独过得快乐,那有什么意思?还不如一直吃狗粮来得自由自在。”
“谁说单身狗就得吃狗粮了?没志气。自己一个人过日子多好,想吃什么吃什么,假日想睡到几点起床就几点起床,即便赖床赖过了早饭午饭,也没人会没有眼色地来吵你。
穿着大裤衩就能披头散发地在屋子里随意地走动,再随意邋遢都没有问题。
自言自语也好,发呆做白日梦也好,没人会在一旁喋喋不休说你浪费光阴简直可耻之极。”
“就是,看电影即便是限|制|级的,也用不着偷偷摸摸地戴着耳机关着门来看,像是鬼鬼祟祟的间谍那般全副伪装。”
“哈哈,我刚出来工作的时候,租房,手头紧张,买的衣服都是地摊货。有一回在家中锻炼,动作太过剧烈,结果做劈叉的时候运动裤‘咔嚓’一声全裂开了。当时就在想幸亏没有为了省一点房租而与别人合租,否则丢脸丢大发了。”
“真糗。不过没我马大哈。记得有一回忙晕头了,我连内衣都没穿直接就冲进电梯想要去上班,如果不是正好遇见保洁阿姨,估计要开车到公司才会发现。”
“说起糗事,我研究生毕业那年,因为找工作不如意,压力太大以至于暴饮暴食,结果刚上班没多久就因为久坐而成了一个大胖妹。
后来节食减肥,每日都是吃鸡蛋黄瓜与红薯。有一日大老板来视察,走到我身边微笑询问工作如何,我没法控制身体,直接回了他一个臭气冲天的响屁。”
“哈哈,如果不是因为那个响当当的鱿鱼屁,你又怎么会进健身房发奋努力走上健康减肥的道路?也不能在后头爱上了旅行进而认识我们了。”
“说得也是。”
“那个屁绝对是放的好,放得妙,放得呱呱叫。”(未完待续。)
&bp;&bp;&bp;&bp;“你们这群女人啊,说什么男人不可理喻是外星球来的异形,实际上自身才是古灵精怪的外星生物吧连说个屁也能够说得津津有味乐此不彼。,”
“”
后来闺蜜们都说了些什么她已经没法记起来了,这一段早已消失在岁月长河中的有趣闲谈突兀地浮现在脑海,最后却因为那一个爽朗的男声戛然而止。
颜舜华起初只觉得自己的心抽了一下,接着便是不可抑止地越来越痛,尚未力竭的脚步也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那是一张她早已熟悉的脸,一如芸芸众生,平凡至极。
她大口大口地喘气,只觉得自己今日一定是运动过度了,所以才会引起身体的不适,就连心脏都仿佛绞痛起来。
邵珺在一旁见她脸色骤变,不由地担心道,“你这是怎么了我扶你到一边小亭里去休息一会”
“不要停,往前慢慢地走。”
这时沈靖渊的声音也适时地响起,指导她慢慢地放松身体。
颜舜华下意识地就照着做了,忍着那突如其来像是要淹没自己的悲伤,一步一步地朝前慢慢走去。
邵珺跟上,距离不断缩进。
竹香见状,默默地跟了上来,在另外一侧扶住她。
“我没事,就此告辞。竹香,扶我回房。”颜舜华直到自己终于能够顺畅地呼吸,才向邵珺点头作别。
回房后她并没有立即坐下休息,而是在室内绕圈走了十来圈。待浑身的汗水都出完了,才泡澡,换上干净的衣服。
“你之前在想什么”
虽然不知道她到底想到了什么。但是沈靖渊却也感应得到,大抵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
“一开始还好好的,你没理会邵珺,约莫是胡思乱想太过入迷的缘故,可是怎么突然间情绪就低迷了下来就好像是从峰蠢话做错事惹恼你,以至于未来的妻子大人恼羞成怒落荒而逃的。”
见他还有心情贫嘴,显然压根就没有将她的提醒放在心上,颜舜华耸了耸肩,“随你,日后别怨我没有事先警告你就行。”
站在自身的立场,她已经尽到了作为数面之缘的朋友的义务,他听不听地明白又是否按着建议行事,那就不是该她操心的了。
反正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姻缘一事,除了月老,谁又能说得清
&bp;&bp;&bp;&bp;她一直睡到了傍晚,才懒洋洋地起来,也不去锻炼,直接去做晚饭,吃了又想立刻回房,却被云霆叫去了书房。
“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听彬哥儿说你下午没有找他一块锻炼。”
“哦,想休息休息,天气太冷了,不想动。”
她随意地扯了一个理由,云霆闻言笑了笑,“之前一直都是这般的天气,你还每日都出去跑步,连脚上的负重也没有取下来。所以说,这是借口?”
颜舜华耸了耸肩,“是吧,女人嘛,每个月总有那么几日不想动。”
好吧,她也没有说谎,午睡前好朋友就来做客了。
云霆闻言脸上浮现出一个大大的囧字,“咳咳,姑娘家,说话稍微含蓄一点为好。”
“哦。”
她应了一声,就继续安静地坐着,视线定在书桌旁的那一盆兰花上。
“这就完了?”
云霆拿起剪刀,修剪了一下叶沿,尔后从盆沿开始浇少许雪化水,直到水逐渐流入花根,湿润了为止。
“世子爷不辞而别,至今都没有联系你?”
颜舜华也站起来,走到他身边,默默地注视着,“联系过了。”
“哦?他还好吗?”云霆想问什么时候来的人,但转念一想要是派暗卫来告知的话,估计也不可能让他发现。
“还行吧,应该是有任务。”
“我没任务。”
她话音刚落,刚进客栈房间休息的沈靖渊就闷闷地反驳了一句,颜舜华微愣,下意识地加了一句,“只是猜测而已,我也不是很清楚。”
“就因为这样所以闷闷不乐?不像你的心性,两个人闹别扭了?”
“没有。”
“闹了!”
沈靖渊挥手让贴身守护的甲一也出去,外套随手扔在桌上,便一头栽倒在床上,颜舜华抿唇。
云霆见状哑然失笑。“原来你也会口是心非。世子爷也真是的,即便你看着是个老气横秋的人,也终归是个小姑娘,怎么就这般不体贴?两人是闹什么别扭了。他至于要赌气不辞而别。”
“因为你没把我放在心上,相反却对那个男人念念不忘。不单只如此,你还总想着要回到那个世界里去,连一点犹豫都没有,你很快就要及笄了。这也意味着我们很快就要成亲。可是在婚事迫在眉睫的档口,你居然还想着留后路,随时逃跑弃我而去!”
颜舜华垂下了眼眸,只顾着回答云霆的疑问,“我和他真的没什么,您不用担心。说起来,娘近日睡眠什么的还好吗?越到临产的日子,越要放松心情。”
“她很好,反倒是我,晚上时不时就会惊醒。总要看到一旁的她安然无恙地睡着才能够重新入睡。”
提到云宣氏,云霆满心满眼都是柔情蜜意,“她比我坚强多了。孩子在晚上也不怎么闹腾。”
“这就好,爹您这段日子最好抽空跟娘一块儿散散步什么的,让她多一点走动,这样有利于积蓄下身力量,生产的时候也会比较顺利。”
“说你老气横秋你还真的操心起来了?放心,陈大夫临走前已经嘱咐过了,爹每晚都有陪她在室内转圈。”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颜舜华始终谈兴不高。没多久便告辞回去,中途还与竹香一道去看了霍弘锦,小家伙正在灯下努力练字。
“锦哥儿早点休息,晚上用功过度。对眼睛不是很好,小心日后成了近视眼。”
霍弘锦喊了一声姑姑,惹来竹香的轻斥,“娘不是教你要喊‘姑娘’或者‘小姐’吗?你怎么总是记不住?”
“行了,他从小就是跟着徵哥儿一样喊我‘小姑’的,突然改成跟你一样。反倒是生分了。一个称呼而已,多大见事,竹香你也别叨叨。”
“姑娘,他到底是奴婢的儿子,自然要谨守本分,跟着少爷们喊你怎么行?在村子里头乡里乡亲的大伙儿不计较,可是在外头,我们见到的人都是重视规矩礼仪的,他要还是这般不知本分胡乱称呼,别人该怎么看您?”
颜舜华见竹香毕恭毕敬的模样,不禁有些心烦,“初次见面时你给我的印象就是个聪明伶俐的,活泼得就像是一幅鲜活的山水画,赏心悦目。可是这才过了几年,你就开始自觉地禁锢自己的灵性了?”
“姑娘,您明知道不管是从前还是如今,奴婢的身份一直就是丫鬟。倘若从小不让他看清事实真相,摆正位置,日后长大之后又该如何自处?心比天高命比纸薄,这是作为下人最要不得的。”
竹香的语气斩钉截铁,神情也丝毫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颜舜华看了她半晌,才缓缓地道,“我知道你的难处,也知道不该胡乱指责你什么,毕竟你有自己的处事原则。
只是,你遭遇了不堪,却并不代表着往后的日子就完全没有了奔头。想必你自己也清楚这一点,所以最后才会执意将孩子生下来。
既然是为了过上更好的生活,那么为什么不从现在就开始改变?日积月累的细微进步,终将水滴石穿,达到你想要的结果。
如果你认为自己没有办法经受那些改变,那么锦哥儿完全可以接过你手中的这一副担子。别说他不可以,凡事没有试过,你就没有资格说‘不可以’这三个字。你有你的人生,他也有他的人生,即便你是他的母亲,也不可能代替他走自己的路。”
“姑娘……”
竹香懵了,完全没有想到颜舜华会因为一个小小的称呼问题而突然情绪激动起来,一时之间愣怔当场。
看着这般失去了鲜活色彩的竹香,颜舜华有些恨铁不成钢。
从前那个即便是身处生活最底层的丫鬟竹香,不知何时开始,变得沉稳暗哑,一如曾经锋利的飞刀,因为年深日久不曾磨砺,而开始渐渐生锈。
“算了,你想怎么教就怎么教吧,终归锦哥儿是你的儿子,做为母亲,你想要他过什么样的生活就依着自己的心意怎么来安排。不过,日后你还是用回本名吧,霍婉婉。”
既然做人要本分,而她从来就不是小姐命,身边自然也就不需要恭恭敬敬的丫鬟来伺候。(未完待续。)
&bp;&bp;&bp;&bp;颜舜华说完就不再看竹香,而是摸了摸霍弘锦的脑袋,“练字看书这些费神的事情,最好安排在白日来做,光线充足,眼睛就可以得到很好的保护。”
“是,日后一定注意。您教的眼保健操雍哥、徵哥与我一直有坚持做的,每次看书半个时辰也都会离开座位活动一下手脚。”
因为与她亲近,故而三个小家伙都从她身上学到了很好的看书习惯。
“只是娘,您之前不是说我是跟爹姓的吗?同姓不成婚,为什么您也姓霍?”
霍弘锦小脑瓜子也是挺好使的,当即发现了其中的端倪,只是在发现自己母亲脸色骤然煞白一片后,立刻惊慌失措地表示真的再也不会追根究底自己父亲是谁了。
母子俩人俱都神色不好惶惶然起来,颜舜华看着就想叹气。
“锦哥儿,看着我。”
待小小的孩童用那双清澈无比的双眼看过来,颜舜华才肃着一张脸正儿八经地道,“我知道你父亲是谁,见过他,也与他说过话。”
“姑娘!”
竹香,哦,不,从今之后是霍婉婉了,她立刻惊慌无比地看向自家主子,眼神哀求,希望对方能够保持沉默。
霍弘锦虽然闻言双眼一亮,满脸都是急切与好奇,但是在注意到自己母亲显然并不想自己知道的神色后,顿时心情黯淡起来。
“没事,并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情。你父亲呢,说不上是一个好人。”
颜舜华语出惊人,慢慢地蹲下身来,双眼与他平行对视,“但是他也不是坏人。”
泥鳅虽然与那伙人混在一块,但是就她曾经观察到的一些情况来说,真的不能说那个家伙是纯粹的坏蛋,当然,也说不上是个好蛋就是了。
“那他是什么人?不好也不坏。有这样的人吗?他叫什么名字,长得什么模样,家住在哪里?为什么不来接我和娘亲?”
霍弘锦有些纠结了,因为每回问起自己父亲是谁。母亲都会当场脸色骤变语气严厉警告不许提他,随后情绪却会低落很长时间,以至于到了如今懂事的年纪,他虽然对那从未谋面的生父怀有强烈的好奇与向往之心,但是心底隐隐约约地也有重重阴影。
原因就在于。他怀疑自己的父亲之所以不能被提起,很有可能,就在于本身是个坏人,要么,就是他这个儿子是父亲的私生子。
不管是哪个原因才是事情真相,都代表着他所不愿意接受的事实,而这也解释了为什么自己母亲总是不愿告诉他事情真相的原因。
原本霍弘锦并没有想得那么复杂深远,只是他身边除了有个能吃爱玩的颜良徵,还有小小年纪就已经比一般的孩童要早熟聪慧的颜昭雍,偶然一次将事情跟颜昭雍说了。对方就一针见血地得出了这么一个结论。
可是如今比颜昭雍更加让他信服与崇拜的颜舜华却告诉他,见过他的亲生父亲,并且断言他即便不是个好人,但也绝对不是一个坏人,这怎么不能叫他热血沸腾?
这样的结果已经很好很好了,最起码,超过了他之前对于父亲的期望。
“这些问题我没法回答你,因为事实上,我与他交谈的次数不多,严格来说。甚至算不上是正式相识。恩,这么说吧,我与你娘,还有你爹。都是在非常特殊的情况下认识的,具体场景呢,因为你如今太小,还不太适合知道,即便我告诉你,你也没有办法很好的了解。所以这一段就略过吧。”
碍于霍婉婉的神色是如此的忐忑不安,颜舜华并没有将被拐之时的场景说出来,只是微笑着对霍弘锦道,“虽然如今没有办法验证,但是我想告诉锦哥儿的是,当时我与你娘的处境都不是很好。
有可能,我是说,就我自己分析得出的结论而言,你爹当时是悄悄儿地帮了我的大忙的。虽然并没有亲自做些什么,但是什么都不做,有些时候也是伸出援手的一种表示。
所以说,他身上很有可能也有乐于助人的品质,就如锦哥儿在家里的时候总是喜欢帮忙干活,乐于助人那般。”
“真的吗?那我跟爹爹长得像吗?爹他叫什么名字,也是姓霍吗?难道娘亲以前一直叫‘竹香’,后来认识了爹嫁给了他,才跟了他姓霍的?为什么我听雍哥说同姓的人不可以成亲?”
他非常急切,以至于一句话就漏了馅,直接出卖了颜昭雍。
“雍哥儿跟你同年,比你大不了几个月,你不懂的事情,他也未必就懂,尤其是这些大人的事情。日后你有什么想知道的,直接问你娘,或者来找我也行。
别雍哥儿说一套你就信一套,他也还是个小不点儿呢,读书没有万卷,行路更没有万里,又怎么能够了解成年人的世界?跟你说的那些话也都是人云亦云罢了,只不过是记忆力好一些,嘴皮子利索一点。”
踩完胞弟的脸,颜舜华才脸色一正,继续往下说,“我记得曾经教过你们,黑色与白色之间,还有一种过渡的色彩,是什么?”
霍弘锦很快就回答正确,“是灰色!”
“对,灰色。所以许多事情并不是非黑即白的,就像人一样,有好人有坏人,但更多的却是不好也不坏的人。
许多人身上的品性好与坏都并不是那么突出,也或者虽然很有个性,但偏偏他的掩饰手段非常厉害。
当他不想让你知道他某个方面的特质的时候,他往往就会将面具一戴,遮掩过去。也或者,最直接的就是永远对你保持距离,退避三舍,你想靠近都不得,就更没有机会了解了。”
她虽然语速适中,但是这么一大段的话,霍弘锦还是没有办法立刻吃透,只不过倒是天性聪明,模模糊糊地就意识到她大概说得是从前曾经教过的“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
“我爹就是因为某个缘故,必须戴着面具生活,甚至也不能让娘和我接近他,一家人永远在一起吗?”
稚嫩的嗓音发出了直白的疑问,霍婉婉眼眶顿湿,不由自主地抱住了儿子,“没有关系,娘会永远陪着你的,锦哥儿,娘发誓。”
颜舜华见状站起来,许多人终其一生都会戴着面具,从不在任何人的面前卸下一次,以至于到了最后,甚至忘记了自己原本的模样。
而她,似乎也不曾真的在沈靖渊的面前完全卸下自己的心防,以最为真实的面貌与他相处。
尽管,两人曾经互诉衷肠,她甚至将自己的来历都告诉了他。
到底还是心有顾虑,所以才这般不肯全盘托出,将自己的信任完全交付给他吧。(未完待续。)
&bp;&bp;&bp;&bp;颜舜华又待了一会儿,才让霍婉婉留下来陪儿子聊天,自己一个人慢慢吞吞地回了房,径直换上睡衣钻进了被子里。
沈靖渊已经沐浴完了,正照着她教云尚彬的动作在床上坐着拉扯筋骨。
他很有耐心,似乎完全没有搭话的意思。颜舜,华翻来覆去的,有些睡不着,也不知道是不是白日的时候睡得太多了。
她掀开被子,将双脚抬起,任由下肢贴紧墙壁,脚尖往下回勾。
“我认识他的时候,其实年纪已经不小了,当初是以结婚为前提而进行的交往。”
她冷不丁地开口,沈靖渊愣了愣,立即紧张的接过了话题,“然后呢?”
“一直都很顺利,我们两个的性子十分相近。
外向的时候,常常肆意妄为,不顾一切地将自己想要做成的事情努力实现,完全不会顾虑旁人的劝阻与不看好,像许多极限运动,都是他突然兴致上来,拉着我去玩的。
内向的时候,十天半个月都会懒洋洋的,除了工作或必要的事情,可以一句话都不说,但却不会感到烦闷与孤寂。你能想象两个人在同一个屋檐下朝夕相处,却什么交流都没有却依然觉得舒适与安然吗?”
沈靖渊听到这里却非常不愉快,或者说,从一开始,他就知道她选择开口坦露从前的恋情这一个行为,确实抚慰了他感到受伤的情绪,但是内容肯定会让他不开心的,只是,他完全没有想到,会是这般的不爽。
“你在那个世界已经嫁给他了?”
“没有。那个世界与这里不同,民风不说全都非常开放,但是却普遍比这儿要宽容,尤其是对于女子。只要男未婚女未嫁,那么两情相悦婚前同居,是整个社会都默默接受的事情。并不违反法律,也不会触犯公众心中的道德底线。”
颜舜华的解释,让沈靖渊沉默了好久好久。
两情相悦,他从前有多么欣喜于这个词语。如今便有多痛恨。
虽然理智上明知道不该介意她所说的婚前同居,但是不得不说,在情感上他压根就接受不了,这个事实说是晴天霹雳也不为过。
而颜舜华,见他长时间的沉默。便知道这样的事情对于他这个再传统正经不过的古代人而言,有多么的难以接受。
但是她却并没有因为他的反应而感到受伤,而是淡然地继续说了下去。
“在那个世界,男女之间要么自己通过各种工作或玩乐的场合自己认识,要么通过亲朋好友介绍相亲认识。
在结婚之前,基本都是相处过一段时间的,长的十几二十几年,短的也会有几个小时。通常来说,都是半个月至数年不等。
有些婚前会搬到一块儿住,其中许多人会像真正的夫妻那样睡在一张床上。也有一些人,只是住在同一个屋檐下而已,看看是否能够彼此适应各自的生活习惯与理念。”
沈靖渊闻言双眼一亮,当即直白地问道,“你是属于前者还是后者?”
颜舜华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把双腿放下来,开始在半空比划着踩自行车的动作,“前者还是后者,有什么区别?都是已经过去的事情了。”
“当然不一样!要是前者,证明你已经完全做好了将身心全部交付出去的准备。要是后者,那便说明你在那一段恋情中,并未情到深处。”
沈靖渊放弃了拉筋,就这么直挺挺地平躺着。心急地等待着她的答案。
“没有。”
她话音刚落,沈靖渊就傻笑起来,甚至还幼稚地在床上抱着被子滚了几圈,“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
“就这么高兴吗?如果我回答有,你是不是从此就可以完全在我的生命中消失了?”
“当然不会!只是可能很难忘记这一件事情,毕竟。你的来历是那么的特别,一旦你消失,我都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你。你与他尚未到那一个地步,那就表明我还有机会,大大的机会!”
沈靖渊实在是太兴奋了,以至于回答完就忍不住抱着被子在房间里玩起了空翻,直到甲一敏锐地感觉到不对劲闯了进来,才傻笑着挥退了属下,再次躺回到床|上。
颜舜华莞尔一笑,忍不住揶揄他,“在那个世界,我们即便婚前就交出了第一次,也不是那种十恶不赦万万不可接受的事情。
尤其是成熟的男人,更加不会在意女友是否还保留着那一层膜,而且一般也不会要求对方完全坦白从前的事情。毕竟谁也不知道最后会遇到谁,命中注定地走到一块儿去。只要每一段感情都是认真的,并没有三心二意脚踏数条船,那么从一开始便是值得交往下去。”
沈靖渊反应很快,“按照那个世界的年龄来算,我还不够成熟呢!介意是正常的事情!不过不管怎样,只要你还有心要跟我一块儿,我就会死死拉着你的手不放的!”
颜舜华闻言毫不客气地嘲讽了他,“也不知道是谁,前不久才赌气地当了逃兵。”
“我是心里太难受,害怕自己会对你做出什么不可饶恕的事情来,所以才会暂时离开的。”
沈靖渊想起那时的心情,还是很不好受,“只要一想到你在那个微乎其微的可能出现之时,丝毫也不考虑地就选择回去原来的世界,压根就不会为了我而留下来,我就想把你整个撕碎了,吞进肚子里保存一辈子。”
“哧,即便你真的下得了口,最后也会成为排|泄|物最后回归到山河大地,与人类寿终正寝化为骨灰殊途同归。”
颜舜华丝毫也不介意他那略带委屈与凶狠的语气,反而是继续爆料道,“实际上他已经求婚,我也答应了,只是我们来不及将恋人间所有可以做的疯狂的事情全都做完,然后充满期待平平稳稳地走入婚姻的殿堂,就突兀地分了手。”
所以说,并不是未到情深处所以矫情地不愿意,而是除了人和,那时候还缺了天时与地利。(未完待续。)
&bp;&bp;&bp;&bp;“那也是没办成事!你还是会完完全全地属于我!”
他霸道地宣告着自己对于她的主权,语气里蕴含的洋洋得意与跃跃欲试,让颜舜华无语了好一阵。
“为什么相处得越久,我就越觉得你年龄小,有些时候反应还真的是幼稚的可以,与我似乎不是那么的搭?”
“你原本就年龄比我大!但是即便这样,也不代表我们两个不搭。”
早就经过了她的熏陶的沈靖渊,回答起来毫不费力,让她有种还在现代的错觉。
“恩,确实,我实际年龄是比你大。忘了告诉你,在那个世界,女子没有到达法定年龄的二十周岁,就不能够结婚。我原本还想着十八岁的时候找个人嫁了过相夫教子的生活,如今看来,似乎是太着急了一些啊。”
“不管是身体年龄还是心理年龄,你都百分之一百地比我小,顶多也就跟我差不多。二十岁太迟了,十八岁也算晚,十五岁及笄后嫁人正正好。”
沈靖渊的声音适时地想起,不知怎么的,让她突然就想笑,似乎看见了他那一本正经说瞎话的模样。
“行了,我话说完了,晚安。”
“你白日睡了那么久,怎么睡得着?再聊一会,你觉得及笄后的第一个中秋节我们就成亲怎么样?会不会显得仓促了些?我前几年已经下令让人从各地慢慢地收集婚礼有可能用到的东西了,如今也陆陆续续存了一些,到明年秋季,应该也办完了。”
“……”
颜舜华闻言脸上既是讶异又是囧然,这人的脑回路果然是与众不同,前几年,她压根就还没有答应他交往好不好?
“你说过的,‘机会总是青睐于那些时刻准备好的人’,从决定了要跟你携手一生开始,我就慢慢地着手准备了。嫁给我你不会后悔的,颜舜华。”
他自然无比地再次求婚,仿佛誓要进行到底直到她立刻点头应允为止。
“不单只是成亲的事情,就连后半生的许多事情我也都想过了。有些甚至也开始着手在布局。你的情况是如此的特殊,我知道要下定决心嫁给我对于你来说很难。
虽然我急着想要你立刻就嫁入沈家来,但是经过这么久的相处,我也知道姻缘是急不来的,尤其对象还是你这个独一无二的姑娘的时候。”
他顿了顿。似乎斟酌了一下语句,阻止好语言才继续往下说。
“其实对于我来说,要娶你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这儿并不像那个你曾经存在过的世界一般,即便双方父母不同意,朋友兄弟不支持,周围认识的人都不祝福,男女只要相爱你情我愿,也能够简简单单地立刻就结婚,然后得到国家法律的承认与社会的支持。
而在这里,我心悦于你。但是却也没有办法在没有任何准备的情况下,在你应允之后就能够立刻把你娶进门。
你我都知道,这里并不是那个即便有阶层存在却依然崇尚人人平等的世界,我们两人出生的门第相差太远。在这个讲究门当户对的时空,我们首先失去了这个便利。
你的祖上虽然也出过不少出色的将领,但是年代已经太过久远,对你们如今的门楣并没有太大的作用。如今的世人所熟悉的颜氏,只有凤桐颜氏与惠安颜氏。认真说起来,你们西陇颜氏,如今就连溧阳颜氏也远远比不上。
他们三家。好歹在朝中还有人做官,多多少少也有不小的人脉在。而西陇颜氏呢,原本就是以军功起家,却在几代之前。就因为战事频繁改朝换代而完全归隐,嫡系子弟再不允许出山入世。从前的那些战功赫赫威名远扬,都散佚在了历史长河中。”
颜舜华盖上被子,“恩”了一声,示意他继续。
“即便是我,从小就被要求熟记各大姓氏起源发展与如今状况。在接触到你时,也不甚了了。最后还是让身边的人去查,才一点一滴地得知了你们西陇颜氏从前的辉煌。倘若你们的先祖不是有意归隐的话,就凭借着那些赫赫战功,做个外姓王也已经完全足够。
当然,伴君如伴虎,能够从波云诡谲的朝局中带领着整个家族脱身而出,平平安安地淡出掌权者的视线,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据我所知,西陇颜氏曾经有几代人,一直都人丁飘零,甚至差点绝嗣,直到你父亲这一辈,才总算是又人丁兴旺起来。”
颜舜华没吭声,对于颜家的那些往事,其实她也就只有颜盛国说的那些笼统的内容,详细的事情,她是一概不知。
“虽然你的四堂兄,也就是我的表兄颜昭睿,书读的不错,不出意外的话,出仕是完全没有问题的,甚至日后也能够到达一定的地位。你的弟弟颜昭雍,目前看来也是个聪明过人的孩子,好好雕琢的话,也未必就不能够成器。
但是在时间上,都已经来不及了,你即便再推迟,也得在这三几年内出嫁,而他们,一个尚未来得及攀爬上更高的位置,一个甚至都还来不及长大。而定国公府,就目前的局势而言,数年内地位是肯定稳如泰山。”
他下床去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润了润唇。
“不管是上头的那一位,还是我身后的那些人与有牵扯的势力,恐怕都不会乐意见到我娶你。我自己的势力我可以说了算,另外的人,我却需要争取。
这是门第悬殊所带来的不便,毕竟世家之间都是需要角逐的,而上头那一位,也需要综合平衡各家的势力,这样才能稳坐钓鱼台。”
大概是口干得很,他最后还是将那杯水全都喝了下去。
“其二,这里重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原本我有过一门亲事,后来知晓对你的心意之后,我就派人悄悄儿地推波助澜,让女方不得不把这门亲事给退了。如今听说继母正在京中为我物色着新人选,虽然说暂时有上头那一位给顶着,但是也不能够拖着数年还让我逍遥自在。下头的弟弟妹妹也需要成亲,盯着我身边的位子的人多得很,上头那一位也不得不兼顾定国公府的情形还有其他世家的意见,所以如果你坚持要十八甚至二十岁才出嫁的话,恐怕会十分难办,其中定会波折不断。”
他还想说其他什么,颜舜华却觉得没有必要再听下去了。
言下之意,他沈靖渊就是香饽饽,她颜舜华要是再不下手,恐怕过了这个村就没有那个店了,说来说去,这人其实就是在逼婚。(未完待续。)
&bp;&bp;&bp;&bp;“我只管我的事情,至于你要怎么解决,能不能够想到完美的办法,那就是你的事情了。”
她懒洋洋的语调,再次响起来,让沈靖渊听了只想磨牙,“你既然都选择了往前一步,
为什么就不能干脆地点头同意我们两人的婚事?终归事情是要办的,早一点迟一点,又有什么不可以?”
颜舜华却丝毫没有受他情绪的影响,“当然不可以。早一点是早一点,迟一点是迟一点,时间上的不同,意味着我们两人对于感情进度认可的不一样。
考虑到你我两人从小的生活背景就大为不同,你看起来又真的非常介意,在某些方面敏感得不行,所以为了表示诚意,我才坦白了往事,甚至这一回还详细地说了一些情形。
按理来说,既往不咎,更何况那些过往,原本就没有你的参与,我也不知道会在人生的路途中遇见这样一个你,根本就不需要做出这么详细的剖白。你接受就接受,要是细想之下实在接受不了,那就拉倒。”
沈靖渊觉得自己真的是憋屈得很,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看上性子这么别扭却硬说自己爽快一点儿也不墨迹的女人。
“颜舜华,你就不能好好说话?我记得从前曾经提醒过你,不要动不动的就说拉倒分手这样的字眼,即便是‘假设成亲后因为某些缘故和离’的念头也不许有。
你用自己的方式表示了自己的诚意,我也一样正在用自己的方式表示我对这段感情的认真。作为一个男人,要是一点儿都不在意自己女人的过往,那就表示要么他压根就不是真心喜欢那个对象,要么就意味着他的真心付出的并不多,那种喜欢只是一点点而已。
所以你应该感到欣喜才对,我越在意你的过往,那就代表着我对你本身的感情越深。
你从前是怎么长大的,都经历了什么样的喜怒哀乐,周围的人待你如何。是否感受到善意,遭受过恶意的袭击,让你身心放松喜悦的人事有哪些,厌恶回避的人事又有哪些。我通通都想要知道。换做是别的什么姑娘,管她们是生是死,于我何关?”
颜舜华闻言不是感动,反而是哈哈大笑,“这真心话说的比唱的还要动听。继续继续。”
“我想要成亲,颜舜华,我想要成亲、成亲、成亲、成亲、成亲、成亲、成亲……”沈靖渊见她心情不错,立刻趁热打铁再接再厉。
那突然变得有些像是委屈与撒娇的声音,一如轻飘飘的洁白羽毛那般,拂过了颜舜华的心尖,让她不由自主地觉得像是过电了那般,心里一酥。
这真是一种非常古怪的体验,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让她直觉有些危险,却又像是上了瘾那般,在那样的感觉来临之时,理智地排斥,情感上却迫不及待地迎接着它的来临,然后开始窃喜。
颜舜华不由地扯了扯嘴角,她好像真的是栽了,明知道应该克制,却还是在他幼稚非凡却也执着非凡的攻势下,跟着一头陷进了那张名为爱情的大网。
只不过。虽说不是身经百战,但她好歹也是经历过完整恋爱的人,遇见时的心动,相处时的甜蜜与纷扰。分手时的痛彻心扉,那个中滋味,她都一一领教过,也正因为如此,所以她才显得更加的慎重,以及。不近人情。
她打了一个哈欠,“我坚持我的,你坚持你的,看看会怎么发展咯。”
“颜舜华!”
沈靖渊又气又急,末了感应到她果然谈兴不高昏昏欲睡,最后还是无奈地像从前无数次那样,放过了她。
“睡吧睡吧,日后再聊这事。”
“哦,谢谢世子爷宽宏大量,小的这就遵命去会周公了。”
颜舜华知道再一次过关了,笑眯眯地伸了一个懒腰,合上了双眼,“话说你什么时候回来带我南下啊?这都快要过年了,容容的烧完全退了没有,什么时候能到?”
“原来你还记挂着那个小姑娘?我还以为她烧成傻子你也不会问上一句呢。”
“沈大世子是何等人物,阎王爷又怎么敢跟你抢人?你既然决定了要将人好好地送回来,那必定是完整无缺的,一根头发丝都不会少,我对你有信心!”
“嬉皮笑脸的没个正经,也不知道到底是谁才是那个幼稚无比的人。”
沈靖渊见她不谈嫁娶之事立刻生龙活虎的,心里不由地就有些不是滋味,对被她惦记上的云雅容都嫉妒上了。
“放心,已经退热了,只是身体到底弱了些,还在修养当中。如今天气越来越寒冷,越往北行,雪就下的越大,温度比往年要低上不少。为了安全起见,还是等她身体完全康复了再启程,急不得。”
“安全第一,这是自然。不过她北上不易,我南下总不会也那么艰难吧?如今跟娘也说开了,我觉得不如辞行直接回家好了。赶一些的话,说不准还能够吃上团圆饭。”
颜舜华总觉得自己老在云家呆着也不是事儿,尤其是在云霆夫妇都已经知晓了她的身份的情况下,其实她已经完全没有必要留下来了。
虽说她与他们都相处得很好,与几个小的也相处得不错,但不管怎么说,颜柳氏并不如云宣氏那么看得开,心里记挂着她,加上云雅容又离开了颜家村,还有尚未能见上一面的妹妹,心里肯定是煎熬得很。
“不行,时间上肯定来不及,开始等开春后天气暖和一些,再安排南下的事情。
颜家那边你不用担心,我安排了人守着,如今与长辈们都说开了,已经挑选了几个忠心又能力适合的属下以仆人的身份入住了姨母家还有你家,就连祠堂也安排了一个人,照顾你祖父的起居,你大可安心地在云家住着。”
沈靖渊心里其实也有些懊恼,早知道她会被云宣氏发现破绽,他就会老老实实地在洪城府呆着了,哪怕那些突如其来的情绪再汹涌澎湃,心里再难受,他也会咬牙忍着,直到她同意南下,就直接把人给悄悄儿地带回定国公府去。
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把她带去见祖父沈少祁了,想要告诉那个临死都为他担忧不已的老人,听从吩咐安静隐忍地长大的他,已经找到了生命中属于自己的那一束光。(未完待续。)
&bp;&bp;&bp;&bp;风水轮流转,这一回是颜舜华苦苦哀求。
“我每日都有坚持锻炼的,又不是生病了走不动,你还有安排人在暗处吗?没有的话或许把离知府内宅最近的手下派过来也行。我不是担心家里人的安危,即便你不让人守着他们,他们在村里边也不会有事。是我想早日回去团聚,一家人在一块过年而已。”
沈靖渊的态度却也出乎意料地坚决。
“不行,今年的雪下的太大了,有些不同寻常,为了稳妥起见,你还是在云家过年吧。我知道你很想回颜家村去,但如今客观条件却不适合。
我虽然也很想立刻北上亲自去接你,但刚来了一份密报,我得去处理,恐怕要花上一些时间。即便是保守估计,也得在明年一二月份才能够事无巨细地完全办好。你留在云家,相信云大人一定能够把你照顾好。”
颜舜华哀叹一声,“不是说了嘛,我有坚持锻炼。你要忙事情就去忙好了,安排几个人护送我就好啦,你手头的人那么多,总不会连几个人都抽不出来吧?
要不然,就吉祥与如意两姐妹好了,她们身材还算高大,化化妆什么的,也能够惟妙惟肖地扮作男人,带上我跟婉婉两人,路上应该也不会有人劫财劫色才对。”
“婉婉是谁?”
沈靖渊闻言下意识地皱眉,觉得情报部门做的工作似乎还不够,除了那个不可控的世界以外,有关于颜舜华在这个时空里的一切人事,他都要尽可能地掌握。
知道得越详细,他还才能够布局地越周全,将她守护得密不透风。
颜舜华可不知道他是如此的纠结,解释道,“竹香未做丫鬟之前本名叫‘霍婉婉’,她如今不单只压抑自己的性情,还非得将自己的儿子也养成下人卑躬屈膝的样子。我看着觉得心烦,就命她日后在人前也用回本名了。
锦哥儿看着就是个聪明伶俐的,而且从一开始我就没想着收下怀有身孕的她做丫鬟,后头我娘看着她可怜虽然允许她留了下来。但是却听从我爹的意思,为免我不开心,也省得村里其他人嚼舌根笑话四房没那个本事还要装厉害养丫鬟,就悄悄儿地把她的奴籍给消了。”
沈靖渊不赞同。
“原本就是个丫鬟而已,你又何必为她费那么大的心思?
虽说在你幼时被拐一事上也出了一份力。但是后来也因了你的成功出逃才救了她的性命。如果不是因为你,恐怕她早就流落到烟花之地过着不堪的非人生活。如今能够未婚先孕安稳地生下孩子,就该感激涕零做牛做马地报答你。
日后她儿子要是有出息,倒是可以替他消了奴籍,她凭什么?”
好吧,爱吃醋的沈大世子,见她在自己出走期间还有心情将心思浪费在一个丫鬟身上,而不是将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他离开的这一件事情之上,心头再次不爽了起来。
颜舜华急着说服他答应立刻带她南下回家,故而并没有注意到他又开始了乱喝飞醋。
“别将什么事情都说得那么理所当然。人与人之间的感情都是相互的。许多事情也不能够就完全地像是壹加壹就等于贰这般叠加。
不过她非得要当自己是我的丫鬟,我虽然最初不习惯觉得别扭,但是经过你那些手下的锻炼之后,早已经堕|落|腐|化了,接受起来完全没有勉为其难的问题。
只是她好歹年纪大些,要我将她儿子也完全当做是奴仆来对待,那完全就是在折磨我。像锦哥儿这般大的孩子,在我们那个世界还是刚上小学的儿童而已。
不单只家里人会把他这个年纪的孩子当做是掌上明珠喊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即便是整个国家与社会甚至是全世界,都会小心翼翼地呵护着。使唤他们做不属于他们这个年纪的事情。完全就是在虐|待祖国的花朵,我做不来,也不想做。”
她苦哈哈地叨叨了一大段,让沈靖渊哭笑不得。
“看来你还是没有完全堕|落|腐|化到能够跟我并肩的程度啊。用你的话来说就是‘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既然托生在丫鬟的腹中,那生下来便是为人奴婢的命。
想要出人头地,就必须付出比常人要多得多的努力,自己争气比什么都管用,你如今替他操心这些。就不担心他摆不正自己的位子,继而失去了原本有可能会生起的与命运抗争的勇气吗?”
颜舜华闻言想了想,有些不太愿意承认。
“有那么夸张吗?我那样做真的有可能折断小家伙尚未来得及发育完全的翅膀?”
“对,倘若没有办法摆正自己位置的话,十有**会因为你的出手干扰而变得庸俗平凡。不管是哪个世界,你都得承认,有人在的地方就会有腥风血雨,就会有不同的社会阶层,即便是你原本的世界,标榜着人人平等,不也一样在许多层面上存在这样那样不公平的事情?
霍弘锦想要走出属于自己的路来,就必须从一开始就看清楚自己所处的是什么样的处境,‘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学,不知道’,你得给他自己犯错的机会,这样才能够在跌跌撞撞中学会修正路线,学会一切生活教给他的东西,继而增长见识丰富阅历,努力地成为有本事的人。”
颜舜华怔了怔,“好像很有道理。”
“不是好像,是原本就很有道理。‘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你不能因为爱才心切,还有用那个世界的一套来衡量如今这个时空的行为规范社会风俗。
他不是那个世界里那些被整个社会与家庭都重视爱护着的所谓的‘祖国的花朵’,霍弘锦只是一个丫鬟的私|生|子,仅此而已。
要想与命运抗争,在这个世道上真正地闯出名头来,他就必须自己挣扎着成长,拥有属于自己的力量与本事,否则,别说他,即便是他的子子孙孙,也永远都是为人奴婢的命。”(未完待续。)
&bp;&bp;&bp;&bp;沈靖渊语重心长地说着,残酷地指出了那些她理智上应当看清楚但感情上却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排斥与下意识拒绝看清楚的事实。
与其说这么做是为了打消她日后也随意出手的可能,不如说是在慢慢地消解着她对那个世界的留恋与向往,加深着这个时空对于她的印象。
即便这些方面会为她所不喜,他却还是执着地提醒她,她已经不是在原来的世界了。
活在当下,她便应该习惯这个时空的一切,并且努力地学会运用这里的一切去隐藏自己,武装自己,而不是时常像个局外人那般,冷眼旁观,以为可以超然物外。
毕竟如今她与他的命运可以说已经连在了一起,他所处的环境太过艰险,刀光剑影终日环绕,说是如履薄冰也不为过,她若是言行不慎,恐怕会满身破绽,让伺机而动的敌人逮住就麻烦大了,随时都会有生命危险。
而这也是他所最不愿意看到的。
“好吧,我知道了,日后不会再插手他们母子之间的事情了。不过话说回来,难道你不觉得锦哥儿是挺早慧的一个小孩吗?而且总觉得有些面善。”
颜舜华翻了一个身,面对着墙壁,“我是真的觉得任由婉婉将他往奴仆的角色上定位可惜了,多好的一个孩子,未来不可限量,为什么非得从小就灌输一些‘你是低人一等的奴仆日后要尽忠职守做牛做马地为主家服务’这样的观念?”
沈靖渊闻言苦笑,敢情他刚才说了那么多,她完全就没有听进了心里去。
“你的丫鬟这般做,才是一个为人母亲保护儿子的正确做法。倘若霍弘锦真的有你所说的那般天资聪颖,那么迟早都会脱颖而出成就功名。倘若不是那块料,即便你从小培养他,也未必能够有所成就。”
“我知道你的意思,只是我也是就事论事而已。有人培养跟单靠他自己的力量,那肯定还是不一样的嘛。”
“看来我对你的影响力还真的是小之又小啊,就为了一个丫鬟的孩子。你居然跟我辩论再三。”
“哎哟喂,这就叫上委屈了?要不是因为我决定跟你继续走下去看看,我才懒得费这个精力跟你唇枪舌剑。
说比不说总好吧?要是不沟通,又怎么能够清楚地了解我们两个人对某些人某些事的看法的不同?只有不断地磨合。才能够越发深刻地明白彼此的不同点与底线在哪里。”
“是,都是你有理,我说不过你。”
沈靖渊不想再讨论下去,对于他来说,霍弘锦也就是一个小屁孩而已。虽然目前看着也还算聪明伶俐,但并没有出色到能够吸引他注意力的程度。
不过颜舜华却显然还想继续探讨这个问题。
“怎么就不能好好地说话?我又不是完全不讲理的人,用得着你让我?”
她在黑暗中掐了掐自己的脸,“算了算了,其实我也就是突然想想而已,终归到底还是像你说的那样,成长都要靠他自己努力。不过话说回来,你有没有觉得他长得有些面善?”
沈靖渊终于郁闷起来,“你就不能将你的目光都放在我的身上吗?我们一个晚上都在讨论一个孩子,还是一个丫鬟的私|生|子。这样真的适合吗?”
只不过,他的抱怨却也引来了颜舜华的不满。
“你能不能不要再三强调锦哥儿是一个私|生|子?不论他的出身如何,于你于我而言都不是件大事,最后看的都是他那个人。”
“既然都不是件大事,那就不要再谈他了,我没兴趣。”
“你没我有,你要是完全不想谈,那算咯,我睡觉了。”
她作势这就要睡觉,沈靖渊无奈投降。“好好好,谈谈谈,我们继续谈。我觉得吧,他运气确实差了一些。不怎么会投胎,托身于丫鬟的腹中,日后想要出人头地难度不小。
如今看着虽然还算聪明,但是与徵哥儿比起来,却还是差了点。你关注他还不如多关注一下自己亲弟弟。”
颜舜华翻了一个白眼,“我倒是想关心他。问题是你将我带出来,如今却抛下我抛了,我想要自己独自南下你却死活不同意。没你的人,爹他们肯定不会让我自己带着锦哥儿他们回家的。这不,无聊之下只好关心锦哥儿啦,反正他也像我侄儿一样。”
原本想要转移注意力的沈靖渊,霎时间知道自己碰到了禁区,立刻聪明地再次转移话题,“你说觉得锦哥儿面善,是像谁?”
颜舜华也没有去揭穿他的计谋,反而是再次提起了兴致,“不仔细看的话确实容易忽略过去,可是只要细心一点观察,尤其是在有对比的情况下,就很容易将他跟那人联想起来。”
“是谁?我也见过的人?”
当得到她的肯定答复之后,沈靖渊终于也起了兴趣,敛眉思索了一阵,却愣是没能想起霍弘锦与哪个他认识的男人相像。
“揭开谜底吧,想不到。”
颜舜华倒也不瞒他,“像我二姐夫。他们经常一块摆弄药材,二姐夫常常教导锦哥儿,锦哥儿因此说话的神态与行事的风格与他相像倒是正常,偏偏眉眼间却也与二姐夫有那么几分相像,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沈靖渊闻言在脑海里搜索了一下柏润东的模样,再与霍弘锦的小脸对比了一下,不禁面露诧异,“你这么一说,还真的是有几分相似。”
“是吧,我的发现还是蛮有趣的。虽说大千世界无所不有,没有血缘关系而面容相似的人也大有人在,但是在更多的情况下,却多多少少都会有些关系才对。
二姐夫此人,在记忆中回想起来,一直就是个温润有礼的人,除了医术之外,大概也就只有我二姐能够成为他关注点了,而偏偏这一点,他自己也是在相处了许多年之后才发现的。
如果不是我二姐跟狗娃的事情因为春花婶的缘故掰断了,她气恼之下主动问我二姐夫要不要娶她,恐怕他也不会发现自己居然是愿意的,然后在婚后逐渐发现了自己对我二姐的心意。”
照这般看来,柏润东即便时常外出游历山川大河寻找药材,也不可能会成为人贩子,甚至动了歹念欺负了当时还是姑娘家的竹香。(未完待续。)
&bp;&bp;&bp;&bp;退一万步说,柏润东原本就是个双面人,或者因为某些缘故他意识不清地动了,但是作为大夫,他也应该做好防范工作才对。
不管是事前还是事后,总不该搞出人命了都不知道。
沈靖渊却在她说完之后皱了皱眉,心中不期然地想到了一个人来。
“柏润东不可能,你出事后我曾经派人暗地里调查过颜家村以及附近几个村子人员的流动,他虽说也离开过一阵子,但是行程却很容易查得到,并没有途经你被拐的路线。
不过我心中倒是有个模糊的念头,兴许是那个人所为也不一定。我稍后就会将事情吩咐下去,让人暗中调查清楚,你不必担心。”
颜舜华闻言动了动手指头,“其实你用不着为了我每次都大动干戈的,尤其是派出大量的属下调查,完全是浪费了人力与财力,稍有不慎,恐怕哪处因为挪用人员而空出的地方就会出现破绽让人逮住,完全是得不偿失。
我又不是完全没有自保能力的人,一般情况下都会自力更生丰衣足食的,就算跑不掉也会想尽办法活下来。”
“你知道我为了你煞费苦心甚至说得上是殚精竭虑就好。既然认定了你,总得护你周全才对。
我知道我们两人的成长背景极为悬殊,大概说得上是这个世界上最为奇特的一对了,但是我相信不管是这个时空还是你曾经生活过的那个世界,男人基本上也还是以大男子主义为多。
尤其是在对待自己的女人上面,肯定都是保护欲过度的,要是冷淡以对完全甩手不管,那只能说明一件事,那个男人对他的女人不够上心,最起码,是欠缺了真心的。
从这一个方面来看,不管你能力如何,稍微有点闪失。我都会如坐针毡。这无关乎你的能力强弱,只是我作为一个男人对你的最为直接与真心的本能反应。”
颜舜华龇了龇牙,“又是长篇大论,你有没有发现。你今晚上的话特多?比从前的许多时候都要多上许多,就不觉得口渴吗?我听得都耳朵起茧了。”
“耳朵起茧也好过左耳进右耳出。你要是能够真心地将我的话听进去,稍微认真一点对待自己的安危问题,我就阿弥陀佛谢天谢地了。”
他那无奈至极的语气让颜舜华哈哈大笑起来,“原来世子大人也是心中有佛的人啊。这是准备舍弃你的爱刀了吗?”
“怎么可能?佛经所言讲究‘色即是空,空即是色’,我对人生尚有野望,尤其是还没有抱得美人归,是怎么样都不会看不开以至于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短时间吃斋还可以勉强接受,要我只能够干看着你就这么过一生,我宁愿下地狱去。”
沈靖渊十分上道,立刻就顺着她的话语揶揄了一下自己,像是现代人那般,越来越有自嘲精神了。
颜舜华笑眯眯的。“是吧,‘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凡人总会有属于自己的野望,你说我是你现阶段的向往,那么也该知道我此生都不可能会像这个时空的姑娘家那般当个安于后宅的女人。
我喜欢孩子,所以不会反对过相夫教子的生活,但是我也是来自那个世界受过高等教育的独立女性,崇尚在经济上独立自主与在精神上平等自由。”
沈靖渊适时地接过了话茬,“我知道,你与这个世界上的大多数女子相比都是不一样的,甚至可以说是完全的独一无二。也正因为这般。所以才让我深陷其中再也挪不开眼去。我从没有想过要你永远都呆在后院中不见天日,像是囚徒那般生活下去。
你想要去看的风景,想要品尝的美食佳肴,想要亲身经历的大千世界。我都会尽我所能陪着你一块儿去实现。兴许没有办法像那个世界那般地便利高效,但是君子一诺驷马难追,我既然已经承诺过你,便会在有生之年为你圆梦。”
不得不说,沈靖渊说|情|话的功力是一日比一日的渐长,就像雨后春笋那般。随时随地似乎都能够冒出一大段来,不管是华丽的还是平实的语言,都天然地蕴含着一股柔|情在里头,温|柔|缱|绻地让她此刻的脚趾头都要蜷缩起来。
但是她到底也是经历过情海风浪的人,不管是风和日丽的美丽,还是波澜壮阔的豪情,即便打动了她的心,她也能够维持着岿然不动的镇静心态。
“你不去说书真的是浪费了自己的好口才。倘若我们真的有幸在最后走到了一起,你愿意真心地替我着想为我付出,相应的,我也自然会站在你的立场上为你着想为你付出。
婚姻从来就不是一个人的事情,即便你是大男子主义也一样。
要是真的有那么一天如愿携手相约百年,你愿意忠诚于我并且誓要终生保护我,那么也应该易地而处,相信我这个有些大女子主义的人,也十分愿意在危难关头与你并肩同行,甚至是挡在你沈靖渊的前头护你一世平安。”
她的语气是揶揄的,甚至完全可以说是开玩笑般的轻松写意,但是沈靖渊听了却沉默了很久很久。
“成亲吧,我突然觉得一个时辰都等不下去了,颜舜华。”
除了祖父沈少祁,还从来没有哪个人,用如此平淡甚至是开玩笑的口吻对他这般说着哪怕挡在前头也要护他一世平安的话语。
即便语气十分轻松平淡,但是他知道她说的都是真的,一如他在很早之前就深刻了解到的那般,她从来就是个即便心中畏惧也会迎难而上,即便浑身发抖也会用尽千方百计给予敌人致命一击的女人。
她不是不知道防守的重要,只是在信任的人面前,她却愿意在确认过彼此的诚意与真心之后逐步卸下心防,甚至渐渐地露出那些在外人看来是破绽与弱点的东西。
因为想要真诚的相处,所以她选择放开自己,就像面对颜家人,她最后选择了逐渐暴露属于自己的原本的天性,而不在乎倘若他们介意的话是否会将她秘密监禁更甚者是弄死了事。
面对他就更是如此了,她暴露得更加彻底,前世今生的事情,可以说目前该说的能说的她都说了,即便那些以她的角度来看其实完全不用说的东西,也因为他的介意而选择了坦白。
这个女人,是如此的天真幼稚,如此的执拗顽强,是如此的真心实意。
他因此爱她,所以迫切地想要得到这个女人的全副身心,这是他沈靖渊的野望。为此他想要守着她,竭尽全力地给予她想要的平安喜乐,圆满她的一生。(未完待续。)
&bp;&bp;&bp;&bp;颜舜华愣了好半晌,才眼角抽抽地再次拒绝了。
“行了,原本就是看你煽情得太过了,所以才开玩笑揶揄回去而已,怎么搞到最后像是我在向你求婚,偏偏还成功打动了你那般?休息吧,我累了。”
“……”
沈靖渊这一回没有说话。
颜舜华合上了双眼,却因为白日睡了太多而压根就睡不着,翻来覆去地,突然又想起刚才他所说的话来,“你之前说想到了谁?”
“恩?”
他显然也没有睡着。
“就刚才你说听了我的话后联想到了某个人,而那个人有可能会与锦哥儿的身世有关,他是谁?”
“待查证了再说。”
“就不能现在告诉我?不管你查不查证,我都不会泄露出去的,你知道,对于正事,我向来都守口如瓶。”
沈靖渊却说什么都不肯说。
“真小气,你不说我就不知道了吗?小看人。”
颜舜华翻了一个身,像是自言自语道,“邵大哥说了好几次,让我带他出去领略一下洪城的大好风光,之前为了教弟弟锻炼没空,明儿正好想休息,也不知道他会不会愿意跟我一道出门。”
“颜舜华!你要不要这么幼稚?”
“恩,红山坳如此美景怎么能够错过呢,反正我对那儿也比较熟,不如就去那儿好了。完了还可以在外头单独吃了饭再回家,兴许还能顺道逛个夜市,看看冰灯买点特色小吃什么的。哎呀,听说有一家饰品店非常受年轻人的欢迎,正好可以让邵大哥破费送我一些,想来他也不会小气舍不得才对。”
“柏千重,像柏千重。”
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将名字说了出来。
“柏千重?跟我二姐夫是什么关系?”
颜舜华在脑海里想了一遍,完全没有印象。
“是你二姐夫的二哥,千重是他的字,大名叫柏润之。”
沈靖渊抿唇。干脆继续解释下去,“他是个初看之下温润有礼,相交熟悉之后便会向对方展现玩世不恭一面的人,只要想。能够与各式各样的人交上朋友,故而沾染江湖习性,偶尔会透露出邪气,总的来说性格颇为圆滑刁钻。
柏千重的兴趣非常广泛,原本也非常有医学天赋。甚至比他大哥柏润泽还要强,为此努力过一阵,尤为擅长制毒解毒,后来见识到弟弟在医学上的过人天赋后,便认为家族医学有弟弟继承发扬光大即可。
因为其母陆清颐的强烈控制欲,导致他放弃医学后受对方的管制颇多,逆反心起,在某一日自觉无聊之时便随性离家出走,多年以来甚少归家。”
颜舜华像是听天书那般,惊讶得嘴巴都合不拢。“真的假的?柏家的子弟的统一专长难道都是‘离家出走’这一个技能?我记得二姐夫也是多年以来在外漂泊,很少回家的。”
“也就出了他们两个奇葩而已。柏润泽循规蹈矩,柏千重天性潇洒不羁,与个性强势的陆清颐非常不合,所以干脆一走了之。
你二姐夫柏润东的话,性情要温和得多,但在医术上却是他们柏家有史以来最为执着的人,他是为了让自己的医术更进一步,才会固执地离家出走在外游历的。
据说最开始他想走却没有办法走成,陆清颐大吵大闹地一度以自杀为要挟。最后还是对母亲表现出明显的叛逆之心的柏千重出手。联合也支持幺子出走的父亲、太医院院使柏华章,才成功地使柏润东离开京城。”
颜舜华龇了龇牙,“听你这么说来,那个柏千重貌似是个脾气挺大的人啊。连自己母亲都敢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他这个样子成亲了吗?”
说到这个她下意识地皱眉,“不对,我看二姐夫家教很好,有一回也提起过自己的兄长来,貌似很尊敬他们啊。按理来说。人品也不该差到哪里去才对,怎么还会干出拐卖儿童甚至强……这样的事情来?”
沈靖渊冷哼一声,“他是个亦正亦邪的人,按理确实是不屑于做那些下|三|滥的勾|当,但是他有个非常不好的缺点,那就是好奇心非常之强。对于大千世界的向往,比云大小姐要强烈得多。
他不单只擅长制毒解毒,也非常擅长易容。变换身份容貌对他来说易如反掌,因此兴之所致突然想要去体验一下人贩子的生活,偶尔做一回采花大盗,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颜舜华默了默,“你的意思是,当日那个绰号为‘泥鳅’的俊俏小生,很有可能就是柏千重易容的?”
“说不准。他滑溜得很,很少会露出破绽。我能够知道他有一手易容术,还是因为有一回他用别的模样晃到了我的面前,侃侃而谈了许久,我一无所知,最后还是刚巧身边擅长易容的属下也在场,所以才察觉了蛛丝马迹。
后来我派甲二跟踪了他将近一年,最后才看到他露出真容,确定了身份。”
“他与二姐夫面貌有多相像?与你可是敌对关系?”
想到那样一个千变万化的人却有着过于旺盛的好奇心,颜舜华心里不由地寒了寒。要是柏润之真的是泥鳅,那么便是说霍弘锦是柏家的孩子,是她二姐夫柏润东的亲侄儿。
沈靖渊搜索了一下从前的记忆,才道,“柏家与定国公府并没有什么冲突,至于面貌方面倒是不太能确定。我与他也只见过寥寥数面而已,当时年纪还小,他也还规规矩矩老老实实地在柏家学医,并没有什么特别不同的地方,并没有过多注意。
不过柏润东与柏润泽却是颇为相似的,都比较像父亲,反而是柏润之的五官有些地方比较像他母亲,所以面容更为女气一些。”
颜舜华扯了扯嘴角,“说不准就是因为这样所以他才与他娘不合呢,男子汉大丈夫,却长得比较像自己娘亲,显得像个姑娘家那般端庄秀丽,换做是我,早就气饱了。”
“他不是那样的人,日后你有机会见到他娘的话,大概就知道为什么他会不愿意长久地留在家里头了。”(未完待续。)
&bp;&bp;&bp;&bp;沈靖渊提起陆清颐,就觉得自己还是有义务提醒一下她。
“你二姐嫁人兴许是嫁对了,但是你二姐夫的母亲真的不是一盏省油的灯。有机会的话提醒一下她,最好此生都离她婆母远远的,就在外头甚至是颜家村过自己的小日子,永不回章家才好。”
“又不是洪水猛兽,怎么让人家连家都不要回?人要脸树要皮,就算二姐不愿意离开颜家村,爹和娘还是会撵她与二姐夫一道回京的。”
虽然颜盛国夫妇不会说什么,但是出嫁的女儿年年月月地住在娘家,肯定还是会被说闲话的。尤其是那些三姑六婆,肯定会在私底下笑话柏润东是倒插门的女婿,但凡有点自尊心的男人,天长日久之下都会受不了这样的闲言碎语。
“是我想差了。”沈靖渊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苦笑不已,“因了你,我还真的是担不完的心,连习俗都要忘记。”
“……”
颜舜华想到每回自己出事,要么他自己千里迢迢地南下来看她,要么就是暗中派手下四处调查,尤其是在被拐一事之上,推波助澜地甚至将那一伙人贩子连根拔起,差点一网打尽,就不由得感触良多。
这人在做那些事情的时候,完全就是自然而然的,若不是机缘巧合之下,恐怕他永远都不会主动对她说起那些暗中为自己做过的事情,其中花费的人力物力财力肯定是一个非常庞大的数字。
而这,都是真心。
“其实吧,我也不是不愿意嫁给你,就是总觉得我们之间还差了些什么,不到那个可以成亲的点上。如果有朝一日……”
“那就先定亲!”
她的话语还没有说完,沈靖渊就欣喜万分地打断了她的后文,“我知道自己再心急也没用,总得等等慢性子的你一步一步地赶过来才能并肩同行。
但是如果能够先把亲事定下来,好歹也算是个慰藉,我也有更多的信心能够继续停下来等待你慢吞吞地向我走来。而不是转身去|强|拉着你一块儿跑。”
颜舜华哀叹一声,为自己的嘴欠懊恼了一下,“我都说了,不到那个份上。你自己也知道不能急,急了也没用,那就别催我!再急也忍着,憋着,自己却化解!”
沈靖渊的双眼在黑暗中的闪闪发亮。依然为刚才她说的话语而欣喜不已,语气却自动地切换到了委屈无比的状态,“我年纪大了,总憋着伤身。我怕日后提枪上阵的时候会成为银样蜡枪头,中看不中用,被你嫌弃了怎么办?”
颜舜华抖了抖,“你说的什么话?不好意思,我没有上过学,听不懂!”
丫的,这个家伙居然还敢大刺刺地说着男女之事。暗示她如果不早点答应与他完婚,他就会因此憋出病来,遇上一泄如注甚至压根就没有办法硬|起来的问题。
她很想爆|粗|口,来上一句有本事就立刻滚回来她一定立刻一脚踹死他,让他从此后都不敢再胡言论语。
偏偏她说不出口,而他又不在跟前可以一拳飞过去或者干脆一脚踹过去再来一招断|子|绝|孙的防狼式。
“只要你答应了嫁给我,保管你日后无师自通,犹如醍醐灌顶,一窍通百窍!”
沈靖渊的脑海闪过了从前耳鬓厮磨的一些场景,不禁热血沸腾起来。所有的气血仿佛都汇聚到了某处,让他口|干|舌|燥起来。
颜舜华尚且对他的情形一无所知,只顾着气恼,“嫁个屁。就你这贫嘴样,我就算原本有那个心,现在也拉倒了,胡说八道……”
她巴拉巴拉地翻来覆去地骂着他,沈靖渊却没有吭声,只是一边听着她那软糯又中气十足的嗓音。终于忍不住把手放进了被子里,往下……
颜舜华骂到最后口干舌燥,鼻尖都不自觉地冒出汗来,以至于停下来终于觉得自己身体也有些不太对劲的时候,已经迟了,他低吼着加快了动作,然后,便缴了枪,喘气结束。
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颜舜华脸色铁青,掀开被子径直穿着单薄的睡衣就摸黑去找水,然后把手洗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冷得浑身都发抖起来,才在他的催促声中钻回了已然凉沁沁的被窝。
“沈致远,最好滚远一点儿,别让我逮到了,否则我******就踢爆你的蛋!”颜舜华终于还是没能忍住,爆了一句脏|话。
沈靖渊虽然还有些尴尬,但是从前也不是没有在她面前表演过,甚至是拉着她……
咳,他将那热气升腾的绮|思压了回去,免得自己再次控制不住身体的冲动,“姑娘家家的,总是出口成‘脏’可怎么好?”
“脏你个头,也不知道是谁脏!你要是忍不住非得做那档子事,就不能中断与我的联系吗?又不是不能立刻重新联系上!”
沈靖渊能说自己就是因为想她所以才突然如此吗?当然不能,因此他一声不吭地任由她在另外一头骂,直到因为口渴,重新下床喝水为止才开了口,“这地板也太凉了一些,你就不能穿上鞋子?”
“你管不着,还不如想一想怎么提高自己的忍功,免得哪日在光天化日之下就破了功做出了那等让人瞠目结舌的事情来,自毁长城!”
她灌下了一大壶凉白开,才总算是将火气给卸掉了,噔噔噔地回了床铺,将被子直接盖上就要去会周公。
“喝太多水立刻睡觉不好,要不再说说话?”
明日开始他就要忙起来了,恐怕届时会没有多少时间跟她聊天,如今虽说将之前的事情说开了,但是想到要有一段时间没法好好相处增进感情,他就难免有些怅然若失。
“滚。”
“我也不是故意的,你再长大一些就知道了,在对着心上人的时候,血气方刚的男子总会不由自主地……”
她才不需要懂好不好?男人这种生物,果然就是只需要下半身就行的外星人,真是可恶!
沈靖渊的话并没有说完,颜舜华恼羞成怒径直掐断了双方的联系。(未完待续。)
&bp;&bp;&bp;&bp;整整十日,颜舜华都没有再与沈靖渊联系过,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居然也没有来烦她。
邵珺也在数日前终于启程回了宛城,他没有想到的是,就在他离开后没多久,载着云雅容的小车就骨碌骨碌地驶向了洪城知府内宅,并且隐秘地住到了万青阁的偏房中。
云霆带着颜舜华趁着夜色去见了自己亲生女儿。
“爹。”
云雅容还是老样子,没有想起太多的记忆,但是见到云霆的刹那,心底自然而然地就升起了一股孺慕之情,当然,也夹带着一丝畏惧,以至于唯唯诺诺地说完后,就耷拉下双肩,做鹌鹑状,不敢再抬头看他。
云霆见她长高了些,面容稍带了一些风尘仆仆外,还算是红润康健,便坐在了主位上,冷哼了一句,“舍得回来了?”
云雅容苦着脸,立刻规规矩矩地跪了下去,老老实实地继续低着头,气势莫名地又矮了一截,“是我错了,爹您别生气,免得伤了身子。您要罚我什么都可以,只求您消消气。”
“消气?我要是为了这点小事就生气,那你从小到大做了那么多混账事,我早就气疯了。”
云雅容不敢辩驳,老老实实地跪着。
颜舜华在一旁看着不禁嘴角抽抽,云霆明明就没那么生气,或者说即便是再大的生气,也早被担忧给盖过去了,如今这般摆明了是要趁机教训教训她。
不出所料,云霆一直没让女儿起来,就这么语气沉沉地教训了两盏茶的时间,才在颜舜华提及云雅容此前在路上发热很是受了一番苦楚之后,让她起来坐下。
云雅容这才看向颜舜华,欣喜地喊了一声三姐姐。
“如今身体可还有哪里不适的地方?”
“没有,我好得很,就是有点累。”
云雅容不用问,就乖乖地将旅途上发生的一切事情交代了一遍。末了又问起了云宣氏,“娘这么早就睡下了?”
“哼,不睡难道还要在大晚上地过来看你,然后情绪激动地彻夜难眠?”云霆没好气地瞪了自家长女一眼。云雅容十分没骨气地再次低下头去。
颜舜华适时地开口道,“颜家村的人都还好吗?”
“恩,都很好,爹和娘一直盼望着你回去,不过临行前说了。‘北边既然下雪,就让小丫明年开春了再回来,省得不安全。’”
云雅容说完,见她爹没有再瞪自己,便打开话匣子继续往下说,“爹如今能够走路了,虽然要拄着拐杖,还慢慢腾腾的,但是他也开心的不得了,娘为此还流泪了呢。
雍哥儿跟徵哥儿两个人都很想念锦哥儿。雍哥儿有一回还悄悄地问我,你什么时候才能带着竹香姐姐母子倆回去,所他都快要闷得身上长毛头顶长蘑菇了。
大姐姐还是跟大姐夫恩爱得不得了,如今大姐姐的肚子就像超级无敌大的粽子那般,圆滚滚的,我上回还去摸了,侄儿淘气地隔着肚皮踢我,那劲儿可大啦,日后肯定是干活一把手,要是好好培养的话。兴许会成为威名赫赫的大将军呢。”
说到这个云雅容便很兴奋,“大姐夫可紧张了,除了干活时间,其他时候一直都贴身守着大姐姐。丝毫也不敢让她离开了自己的视线,肚子越大,他就紧张得越不敢离家,就连晚上睡觉都睡不踏实。
反倒是大姐姐,淡定的很,该吃的吃。该喝的喝,每日照旧回家里来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家务活,白日也跟娘一块做绣活,完全像是没事人那样。”
颜舜华皱眉,“怎么就没人说一下大姐?怀孕还做绣活干什么?没得伤了眼睛。”
“说啦,可是她不听。面上应了,过后照旧是该干嘛干嘛。大姐夫为了这个,还破天荒的第一次到爹娘那里哭诉来着,听雍哥儿说当时还是一把鼻涕一把泪呢,笑得他直打跌。
爹后来也就跟大姐姐提了一句,不料大姐姐还是坚持做绣活,说是要补贴家用,就是用时减少了一些,晚上也坚决不碰家务事,这才算是让大姐夫勉强默认了她的做法。”
“看来你那位大姐姐也是个心中有主意的姑娘。”
云霆点评了一句,又顺带着埋汰了一下自家长女,“你大姐姐这般为家人着想,即便怀孕了也还是承担家务活,积极寻些挣钱的门路为家里减轻负担。
你倒好,离家出走那么久,之前完全失忆还好说,后来与你三姐姐见面了,怎么就不干脆一些换回身份,早点回家里来,好安安你娘的心?也好让你三姐姐可以早日回家去,帮帮家里。
你什么都不会,在颜家白吃白喝,还整天跟这个吵闹跟那个玩耍,无忧无虑地完全像是五岁的女童那样,羞也不羞?”
这一次云雅容没再低头,而是又气又急地辩驳起来,“爹,您可是我亲爹,那么久没见面,就一直训一直训的,我错也认了跪也跪了,您怎么就不能消停消停?
我在颜家可不是光顾着玩的,后来我清醒了一些,也有帮忙干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做饭我不会,可是淘米择菜生火我都有做的,扫地洗碗甚至是锄地,我都有帮娘分担呢。弟弟跟侄女侄儿他们闹别扭,也是我在中间调停的。就连爹爹在治疗期间,我也时不时陪在他身边鼓励他逗他开心呢。”
“说得倒是动听。我记得舜华的大姐与二姐都在娘家用饭,而且之前她身边的丫鬟竹香也一直留在家中听候差遣,什么时候轮到你去做那些事情了?
别说你压根就不会,就算愿意做,也是弄得鸡飞狗跳的吧?你分得清楚哪些是菜哪些是草?锅碗瓢盆洗得干净?几个小的吵架你在一旁调停是越调越吵闹没事便有事,小事也变大事吧?
至于鼓励舜华她爹还逗他开心,这个你倒是可能做得好。”
云雅容鼓着腮帮子,没有再反驳,侄女莫若父,她虽然有心帮忙,但确实是很少能够顺畅地一次性做好那些看起来简单的不得了的日常小事。(未完待续。)
&bp;&bp;&bp;&bp;熟才能生巧,云雅容在接二连三地不断犯错误后,就连颜小妮都会在她想要动手帮忙的时候将活儿抢过去做了,以至于她还没有将那些家务活真正地学上手,就英雄没有了用武之地。
“没事,反正你以后也不用亲力亲为做这些事情,对你没影响。”
颜舜华安慰她,云雅容却撅起嘴巴来,“谁说没影响的?影响可大了。家里人每到吃饭时间就会巴拉巴拉巴拉巴拉地开始说起我以前,不对,是三姐姐你以前的丰功伟绩。
就因为我什么都不会,所以才让他们好长一段时间吃饭都无精打采那样,像是味同嚼蜡。每回碰上他们那怨念的目光,我就心虚得很。
虽然一直都用失忆搪塞过去没有下过厨,可还是因此觉得很抱歉。”
云霆闻言心里是老大安慰,觉得长女这一回阴差阳错地接触到不一样的乡村生活,像是立刻脱胎换骨般长大了,会连这些小事都放在心中,可见颜家的人待她是极好的,所以向来顽劣面皮不是一般的厚的她都会开始惴惴不安起来,想要尽己所能去回报一二。
不过面上他却依旧是绷着脸,“你自己知道就好。给你三姐姐家添了那么多的麻烦,要是一点都不会感到惭愧,也就枉费吃了那么多的米粮长这么大了。”
云霆说完就怔了怔。
好吧,虽然从前面对长女的时候他也是绷着脸装一本正经的多,但是还真的很少会时时刻刻想要毒|舌一番打击一下对方幼小的心灵。
所以他是不自觉地就将面貌相同的长女又当成了在某些时候势均力敌的颜舜华了吗?以至于放松得很,压根就不怕会因为失言而伤到对方。
见云雅容虽然没有眼眶泛红,却也有些不忿起来,他莫名其妙地有些心虚,眼神也就飘了一下,径直落到了颜舜华的身上。
“既然你的父母也认为你等开春雪化了再南下归家比较好,爹也就留你多住几个月了,可好?”
颜舜华好笑不已,当即点头附和了他这明显的转移话题。“是,舜华恭敬不如从命。”
虽然她跃跃欲试着想要干脆自己带着霍婉婉母子俩回家算了,但是她到底不是小孩子,会因为年少冲动而真的将这个比较冒险的想法付诸实施。
既然如今连正牌父母都开了口。而沈靖渊与云霆又肯定不会派人给她让她自行南下,她也就顺应形势了呗。
不过该了解的事情还是要了解的。
“那二姐他们呢?”
听了沈靖渊关于柏家当家主母的个性分析后,颜舜华多多少少还是有些担心的。
“二姐姐可潇洒了,还是跟从前那样跟着二姐夫忙前忙后的,像是个永远快乐的新妇那般。日子甜蜜得不得了。就连南下来看望弟弟的柏家二少爷,也曾经开玩笑的说二姐夫好眼光,娶到了一个鲜活快乐得不得了的小妻子,生活永远都不用担心乏味枯燥了。”
云雅容一边说一边笑,颜舜华闻言却是愣了愣,眉心几不可见地微微一蹙。
“哦,二姐夫的二哥来村子里头了?他是个怎么样的人?和气吗?看起来待二姐夫怎么样?”
云霆诧异地看了她一眼,云雅容却丝毫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就极快地回答道,“爹娘他们都很喜欢他。虽然在家里才住了几天而已,却恨不得将能够找到的好东西全都搬到他的面前去让他吃喝与使用。就连雍哥儿与徵哥儿两个小家伙都吃味了呢。”
一边说她就一边吃吃地笑了起来,仿佛是想起了两个小屁孩那嘟起得可以挂油瓶的小嘴,“我还真想他们,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够再见。”
说到这里云雅容又怅然起来。
“总会有机会的,你娘还盼望着与你姨母见面,我们两家终归是要认亲的,日后有的是相见的时候。”
“真的吗?娘也知道了?那什么时候我们去颜家村?还是说让爹娘他们北上洪城?爹,早一点吧,我原本还想在那里住多一段时间的。南方的山山水水真的是太美了,怎么看都看不够!”
云雅容一兴奋,就把之前还跪地认错的事情给忘了,直到云霆哼了一声。问她是不是还想要悄悄儿的离家出走,才双肩耷拉下来,犹如霜打过的茄子那般,彻底蔫了。
“别不高兴,日后的确还会相见的。不过弟弟妹妹他们还不知道我们两个的事情,你回去后可别露出了马脚。做饭什么的你就说突然不感兴趣了。甩手不做就好。”
颜舜华安慰了几句,云雅容闻言却哀嚎起来,“三姐姐,你又下厨了?惨了惨了,日后雅芬她们肯定会追着我问怎么不做好吃的给她们的。”
颜舜华眼角抽抽,又听云霆教训了长女几句,才将话题给拐回来。
“那二姐夫他二哥是在我走后多长时间来四房的?带着柏家什么人没有?那个时候沈公子派去家里的人有遇见他吗?他有什么反应?”
“三姐姐,你干嘛总是追着柏家二少爷问?”
“哦,随口问问。”
明显是敷衍塞责的口气,云雅容学乖了,在她老爹一个眼神杀过来后,立即麻利地回答道,“没多久就来了,大清早就单枪匹马地来敲门,刚好我拉着徵哥儿他们出去玩,开门的时候吓了一跳呢。沈公子派的人在那几日都没有出现,所以他应该是不知道的。”
颜舜华点点头,又问了最后一个问题,“那他跟二姐夫两个人长得像吗?”
云雅容想了想,“有三四分相像吧。他长得更好看一些,但二姐夫更英俊温润。”
末了又像是突然想到什么,双眼一亮道,“说起外貌,我倒觉得锦哥儿很像他,最起码有六七成。不单只我这么想,就连爹娘跟大姐大姐夫也是这么认为呢。
雍哥儿那会还总在他面前晃,拐弯抹角地问他成亲了没有,有没有丢儿子的情况呢,哈哈,问的那个柏家二少爷是丈二摸不着头脑。”
颜舜华扯了扯嘴角,就连颜昭雍都起了疑心甚至去验证,那就表示柏润之十有**就是那个泥鳅了。
只是这事儿该不该告诉霍婉婉呢?
即便是查证后,也难以下决心啊。(未完待续。)
&bp;&bp;&bp;&bp;尤其是,泥鳅即便不是完完全全的坏蛋,却也不是严格意义上的好人。
就算最后证实了他的确是霍弘锦的生父,恐怕也是不受霍婉婉待见的,毕竟最初的相遇就不是什么好事。
而且她很怀疑,当初那个在集市上卖糖人的老伯,说不准也是他易容扮的,就算不是,那些让她们被拐的孩子昏昏沉沉的药物,十有**也是他给提供的。
只不过,她刚上了一堂教育课,不要随意插手旁人的事情。而柏润之看着又不是容易糊弄的人,说不准早就因为颜昭雍的追问而暗中追查是怎么一回事了。
但凡他有点耐心,在查到她当年曾经在镇上被拐,而霍婉婉也在那一次事件当中,恐怕在联想到众人口中那个与自己外貌颇有相似的男童,事情就会一目了然起来。
兴许说不准在知道霍婉婉的名字一直叫“竹香”的时候,就会有所察觉了。
颜舜华微微皱眉,觉得有些麻烦。早知道当日就应该稍作遮掩了,那么说不定因为霍婉婉母子俩这次也跟着她出来与柏润之失之交臂,就不会有如今的事情,
霍婉婉的脾性其实相当刚烈,她是肯定不会愿意离开颜家四房的,曾经也说过绝不为妾这样的话语。
但柏润之一旦确定了霍弘锦是自己的儿子,肯定会把孩子要回去,与霍婉婉之间必生冲突。
而背后的柏家,在知道霍弘锦不单只身体健康还聪明伶俐的时候,恐怕也不会碍于名声,任由家族的血脉流落在外。
尤其是,沈靖渊之前跟她再三强调,因为陆清颐掌控欲极强,常常不顾丈夫与儿女的意愿行事,所以太医院院使柏华章与夫人的感情并不好。
早些年因为才德兼备积威甚重的老夫人还在,陆清颐还算规矩,加之柏华章忍让。夫妇两人还算相敬如宾。
在能够在后宅之事上钳制她的老夫人去世以后,陆清颐便开始张牙舞爪起来,丈夫与子女的常年忍让使其变本加厉,在孩子的婚事上从不与柏华章商量。就擅自为几个孩子定下了婚事。
“大女儿柏云悦,被柏陆氏强硬将其嫁给一个侯爷跛脚的嫡次子,经历三妻四妾的生活,流产多次终至无法生育,婚后三年便心如死灰。开始礼佛,从此很少露面。
二女儿柏云芳,性格肖母。因母亲对大姐失望而择偶要求很高,希望嫁入更高的高门,证明其母亲想法没错,后来成为另外一位侯爷的续弦。
其夫膝下有原配的两子一女,最后她生下两个女儿后便被人下了隐秘的绝育药。柏院使请来妇科圣手的挚友为女儿调养身体的时候发现了此事,大为愤怒。
事情曝光后侯爷却态度强硬随手棒杀了一个小妾敷衍塞责,柏院使认为其罔顾生命,有违天道。想要女儿与对方和离。双方吵闹不休,最后柏院使还将一纸诉状递到了天家手中。
侯爷被罚三个月的俸禄,但却因为柏陆氏与柏云芳都死活不同意和离,故而最后即便柏院使与侯爷双方都心生嫌隙不愿,却还是因为天家的决断而捆绑在了一起。
只不过,柏云芳此后在侯府的日子也不怎么好过就是,除了明面上需要出席的场合,她基本上都被侯府的人当成了隐形人,主母的权利也在侯爷忍了两年之后被转到了一个贵妾的手中。
三女儿柏云晴,是柏家三个姑娘当中姿色最好的。原本被柏陆氏寻门路想要给靖王爷做妾氏,她知道后寻死觅活差点吃药自尽,后来因为柏院使的强势介入而中断,最后如愿嫁给品行端正的庶吉士。随夫外任。
据闻其夫非常有能力,也非常爱护柏云晴。四年时间接连生下了三个儿子,喜得她的婆母见人就眉开眼笑,说她是有福之人。
排行第四的是柏家的大少爷柏润泽,也是婚姻不幸。因父母亲的常年冷战而显得性格中规中矩,甚至有些懦弱。他在医术上没有过人的天赋。但却因为崇拜父亲,从小在医术上勤奋执着,故而有着十分扎实的医学功底。
在柏陆氏的一意孤行之下娶妻杨氏,偏偏出身皇商家庭的柏杨氏是个心胸狭隘又极为爱捧高踩低的妇人,不单只对钱财看的极为重要,嫉妒心也很强烈,婚姻生活也是苦不堪言。
柏杨氏不单只不允许丈夫与丫鬟说话,看多几眼也不行。在后来生了一子一女后,甚至发展到不让丈夫在婆母跟前多待一会,就怕柏陆氏从中作梗,弄了妾氏通房给儿子柏润泽,因此时常爆发婆媳大战。
至于柏润之,自从母亲开始给他物色各家姑娘做媳妇后,就干脆浪迹天涯甚少归家了,并且扬言他的婚事他做主,想娶谁会自己想办法,用不着她插手。
只是柏陆氏又怎么能够不插手?因此在偶然一次回家,得知自己莫名其妙地多了一个身份为郡王庶女的未婚妻后,柏润之直接出手搅黄了婚事。
然后他效率奇高地给父亲柏华章弄回了一个小妾,对方姿色一般却知书达理,最重要的一点是祖辈行医,可以说与痴迷于医术的柏华章十分的有共同语言。
柏陆氏又怎么可能会眼睁睁看着自己丈夫与小妾越走越近?因此即便知道自己应该维持表面的端庄和善,却还是因为女人天性中的嫉妒以及强硬的个性而破了功,一哭二闹三上吊。
最后在见到自己的丈夫与留下来看戏的二儿子压根就不买账,甚至后者还阻拦了想要居中调停的大儿子后,趁他们外出,发狠找了个莫须有的理由将那个小妾给直接卖了。
只不过,柏润之回头就又从外头带回来两个更加年轻漂亮还有功夫傍身的良家子,柏华章同样没有拒绝,接下来三个月,便轮流宿在了那两个新来的小妾房中,再没回正房一次。柏陆氏银牙咬碎,最终还是低了头,表示不再插手他的婚事。
柏润之当晚就带着那两个名义上的小妾离了家,临行前还表示没有下一回,否则他会直接带回一堆年轻貌美的女子直接塞进父亲的房里去。再者。也别想着插手幼弟柏润东的婚事,否则他会想尽千方百计让幼弟也跟着他永不成亲,也永不归家。”
想起沈靖渊当时透露的柏家内幕消息,颜舜华就愈发皱眉了。
颜二丫能够嫁给柏润东。除了他本人的坚持与柏华章这个当家作主的同意之外,恐怕也多得柏润之这个二哥从前做的那些事的铺垫。加上虽然西陇颜氏如今名声不显,但好歹祖上也曾经是拥有过显赫军功的,而且如今与凤桐颜氏的关系十分不错,也算是朝中有人了。
但是霍婉婉却是不同。即便从前是良家子。但是家境也并不富裕,更不要说有什么家族背景了。尤其是后来还被兄嫂卖给人牙子做了数年的丫鬟,身份与柏润之天差地别,即便是做小妾,恐怕在陆清颐的眼中,也是不够格的。
而且,相比于在颜家自由自在且舒心的生活,霍婉婉恐怕也不会愿意带着孩子千里迢迢地到京城柏家去做被永久限制了人身自由的小妾,哪怕柏润之长得再好看,哪怕对方是自己孩子的生父。在情感上她也是不愿意的。
就算因为霍弘锦前途的缘故她会动摇一二,但是在对比了同样蒸蒸日上而且早已有了感情与信任基础的颜家后,十有**是不会答应去过那种小妾的生活。
但是即便最后柏润之本人愿意看在孩子的份上娶她为妻,恐怕也没有办法办成这事。且不说霍婉婉自身会顾虑重重,陆清颐绝不会同意一个曾经为人奴婢的丫鬟做自己的儿媳妇,就连柏华章,几乎不用多做考虑,也是会拒绝儿子的请求。
柏润之能够在与母亲陆清颐的较量上获得婚姻自主权,最重要的一点就是父亲柏华章的配合,但是胜利并不代表就真的是完全不用经过父亲的过目就定下哪家姑娘做媳妇了。
可以想见。在事关家族门楣的媳妇人选上,柏华章是不会同意既没有家族背景又够不上知书达礼品行端庄持家有道的霍婉婉做儿媳妇的。
就单凭霍婉婉曾经是丫鬟,而且还是未婚生子这两件事情上,他柏家就丢不起这个脸。而向来敬重柏华章的柏润之。总不能完全违逆父亲。
颜舜华纠结不已,虽然想了很多,但是却也只是数息之间的事情,一旁的云雅容又开始巴拉巴拉地说起颜家村的事情来,谁家娶媳妇啦,谁家生了大胖儿子。谁家孩子闹了笑话,谁家的庄稼收成好得不得了引得全村人艳羡不已等等等等。
云霆虽然注意到了颜舜华的皱眉,但是却并没有当场问她,尽管经过这么一小段问话,他已经瞬间推理出霍弘锦很有可能与柏家二少爷有关系这一个结论上,但心里却没有惊涛骇浪的意思。
私生子什么的,别说是世家大族偶有听闻,那些稍微有些权势与财富的人家,更加多见,说是俯拾皆是也不为过,柏家并不是特别有权势的家族,偶尔有这么一两个子弟犯下这样的错误,实在没有什么不能理解的,也不过就是一桩风月之事而已。
“听舜华说,颜家村有个长得特别漂亮的姓宋的男娃娃,连沈公子都承认对方容貌过人学识还不错,你见过对方没有,相处的如何?比起邵珺来,哪一个长得更好看气势更厉害让你觉得心情愉快?”
云霆转移了话题,算得上是开门见山地问自己闺女对宋青衍是否有意思。
“爹,您胡说些什么呐?我又怎么会跟宋敏行有交往?他是长得好看,但是也太好看了,不管哪个姑娘家往他身边一站,都要自惭形秽,我可不会干这么不讨喜的事情。”
更何况那人的目光还怪怪的,让她时常心里发毛,她见到他都恨不得拔腿就跑好不好,又怎么会自投罗网上前去交谈?
云雅容想到某些事情,眼神飘忽了一下,脸上升起了两团可疑的红晕。
颜舜华与云霆交换了一个眼神,前者表示看吧看吧小妮子貌似动心了,后者则表达了自己的不满。
红娘是可以乱做的?要是弄了一个中看不中用的女婿回来给他,看在她喊了他那么久的爹爹的份上,他一定亲手掐死她,留她一具全尸。
颜舜华读懂了,于是便不自在地咳了咳,但是却还是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不管宋青衍日后能不能够出人头地,最起码,最基本的品行还是值得信任的,这一点她可以打包票。
终归也不一定能够成,她觉得自己还是应该稍微给宋青衍争取那么一下下的。说不准就因为她这个助力,日后他就真的能够与云雅容喜得良缘呢?
云霆却保持了怀疑的态度,敢于打他女儿念头的年轻人,甭管是穷是富,是贱是贵,是目不识丁还是学富五车,是长相平平还是英俊过人,通通都可以归为一类,那就是“居心不良的混蛋”!
“说得也是,男人太英俊了,就会失去男子的气概,像邵珺那般,虽然容貌出色,却并不会让人觉得太过了。他本领不错,在同龄人中都能算是佼佼者,要是能够这么一个要品行有品行要有头脑有头脑的年轻人做女婿,我云霆也算是对你这个冥顽不劣的长女放心了。”
“爹,女儿刚刚才回来,气都还没有喘顺呢,您就又拿我的亲事来说了,真扫兴。”
云雅容嘟起了小嘴,接着看向颜舜华,“三姐姐,爹爹之前有没有也追着你说亲事的问题?要是您处在我的处境上,会怎么应对呢?我真的是都快要被他和娘给烦死了。”
好吧,虽然畏惧自己的父亲,但是经过了乡村大半年放养生活的云雅容,在见识过一些乡下妇人争吵的场面之后,胆子还真的是大了那么一丢丢,最起码,在颜舜华也在一旁时,也敢于光明正大地埋怨起父亲对于亲事这一问题的穷追不舍了。
“有啊,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长辈们走过的路比我们吃过的盐还要多,我是不反对父母帮忙张罗婚事的,不管是什么事情,都应该重视大家的意见啊,毕竟姜还是老的辣嘛,而且众人拾柴火焰高。”
见云雅容把嘴嘟得越发高了,而云霆露出了满意的眼神,颜舜华笑了笑,又调皮地道,“当然了,最好的办法还是釜底抽薪离家出走,那样能够自食其力的人,即便自己独自浪迹天涯,也可以永远不用担心亲事的问题。”
只不过,世间难有两全事,潇洒归潇洒,日后想要好好地陪伴父母,恐怕就没有多少时间了。(未完待续。)
&bp;&bp;&bp;&bp;云霆到底没有将她与邵珺的那一门亲事说出来,只是在确定了宋青衍在女儿心中的位置并没有达到举足轻重的地步便撂开了手。
好感什么的,谁年轻的时候没有过?只不过心底的悸动,到底是熬不过时间的打磨,能够终成眷属的永远都是少数。
他看了颜舜华一眼,心底突生一股忧虑。沈靖渊想要将亲事做成,恐怕要付出大力气,才能够看到一丝曙光。
若是颜舜华无意还好,可如今看样子是已经陷进去了,倘若最后不成,恐怕还是会受伤。
颜舜华接收到他的视线有些疑惑,不太明白他怎么突然间就生出了一股同情来,而且那一闪而过的愁绪还是针对她。
话说不是应该操心云雅容知晓自己的亲事已经定下来,而且对方还是被她嫌弃老成的邵珺这回事吗?怎么突然之间就换成她才是那个被同情担心的对象了?
“怎么了,爹?”
“没事。”
云霆原本没想当着云雅容的面聊这事,但突然又改变了,想着谈一谈也好,正好可以让女儿也了解一下该怎么处理感情的事情。
“你与世子爷的事情打算怎么办?你们两人目前的门第相差太多,就你此前曾经跟我说的颜家情况,即便你家族中陆陆续续出现了资质不错的子弟,可要成长起来达到与定国公府差不多的地步,时间上完全来不及赶上你婚配的时间。”
颜舜华囧囧有神,没有想到云霆是在为她担心亲事的问题。原本依照个性,她是不太想与人讨论自己的私事的,尤其是感情方面。
但是云霆却不同,她真心尊敬这个长者,就像当初也因为信任颜仲溟而选择坦白一样,这一回,她也没有想过完全隐瞒自己的想法。
“事情还没有到达那个地步。日后会怎么发展我也说不准。如果真的决定了,那么还是由他去攻克外头的难题。成亲前我估计帮不上什么忙。成亲后的话,内宅的事情我会好好看着,让他回家来可以放松心神。恩说白了,就是男主外女主内吧。我还是挺传统的。”
颜舜华说完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在对上云雅容那明显是兴致勃勃的目光时,一时之间有些哑然失笑。
好吧,原来是为了点醒这个家伙,所以云霆才会突然提起她与沈靖渊的事情。
云霆闻言却是皱眉。“你既然不是有意,又怎么会与他一道同行那么久?还是说这一次世子爷不告而别,代表着你们两人关系已经终结?”
“没,不到分手的地步。实际上确实是出现了一些问题,不过目前来看已经通过交流解决了。”
“目前来看?也就是说并没有彻底解决?三姐姐,你与世子爷遇上了什么样的问题,以至于两个聪明人凑到一块都没有办法解决?”
云雅容好奇不已,或者说,只要不是提到她自己的婚事,她其实还是很喜欢八卦一下别人的情感经历的。尤其是还是她颇为亲近的颜舜华。
“听就听,那么多嘴干什么?小孩子家家的,你懂什么?”
云霆却见不得她一副看热闹的模样,尽管他自己挑起这个话题,原本就是为了教育女儿来着。
“爹,你都在我面前说起这事了,不就是表明这个话题你是同意我参与的嘛?”
云雅容见自家父亲瞪过来,赶紧低头表示不说了,她一定会好好地乖乖地听!
颜舜华看着好笑不已,不过她好歹与云雅容有过夜谈的经历。因此知道这个年纪的小姑娘,要是互相之间关系要好的话,凑到一块都是喜欢你一言我一语地说悄悄话的。
虽然此时此刻还杵着一尊大神在上头,可是遇到热衷的话题。云雅容难免就会露出不娴静的样子来,实属正常。
“说大事也不是大事,说小事也不是小事,端看日后我们两个人会不会改变某些看法吧。反正一段关系最要紧的就是真诚与维持平衡,矛盾是随时随地都会产生的,总不能因为这个就因噎废食不敢向前。”
颜舜华没有详细地说明问题是什么。毕竟她的来历并不准备告诉第二个人。而唯一一个分享了秘密的沈靖渊,如今尚且不能完全释怀。
她估计,即便将来他们真的结婚,还生了孩子,恐怕他也会担着这个心。毕竟她自己也说不好自己到时候的选择会如何。
如果有可能,她还是希望回去的,不为别的,就算是再看一眼父母与朋友也好。至于最后想不想与能不能够回不回来,如果对他的感情日渐深厚,甚至还有了血肉至亲嗷嗷待哺的孩子,恐怕她会愈加地难以取舍,当然,也没有办法知道。
毕竟,她来这里不是她所愿,她是否能够回去,若然可以回去,那日后是否可以再穿越到这个时空点上来,一切都是未知数,只能够希冀于奇迹发生,说是天方夜谭也不为过。
波云诡谲的复杂情绪在她的双眼一闪而过,快到几乎让云霆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他试探性地问道,“即便是以定国公府的雄厚实力,也没有办法一劳永逸?”
颜舜华笑了笑,摇了摇头,“没有。我与他争执的问题点比较奇怪,与一般恋人间的矛盾关注点十分不同,外力借助恐怕没有什么作用,还得靠我们自身调节。不过恐怕就算我们有心解开,一劳永逸的可能性也是微乎其微。问题可大可小,只能走着看。”
云雅容小脸已经皱成了一团,完全听不明白她说得是什么意思,却碍于父亲在场,并没有问出口。
“对你们的感情影响十分重大,甚至也会危及性命吗?”
云霆一下子就觉得他对颜舜华与沈靖渊这一对的看法太过乐观了,有这么一个随时潜伏的危机萦绕在两人身边,关系很难维持平稳,没有稳定与安全,那就更不可能维持长远了。
颜舜华再一次摇头,只不过这一次没有回答,脸上却收敛了笑意。(未完待续。)
&bp;&bp;&bp;&bp;这些问题无解,因此即便明知道那是炸弹,不彻底排除的话哪一日很有可能爆发伤害到她与沈靖渊两个人,可是束手无策的他们也只好这么光棍地肩并着肩走下去。
走着走着说不准在前方的某个路段,命运之神就会给出命定答案。也许永远都会维持着无解的状态,只不过是他们杞人忧天,庸人自扰。
云霆见她的神情一瞬间就沉寂起来,便不由地安慰道,“其实不管做什么,只要是做得比较好的那些人,想法都是大同小异的。他们或多或少都明白几个简单的道理。
首先就是你得知道,人生是无常的。‘不如意事十**可与人言无二三’。
还有便是,苦也是一天,乐也是一天,笑着过日子,总好过哭哭啼啼地抹着眼泪鼻涕生活。你得学会用平和甚至是喜乐的心情去面对这无常的人生。
当然,最重要的就是,其实人生中的许多事情,都是不由你控制的,还不如随它去,难得糊涂。最浅显的一个例子,‘不痴不聋,不为家翁。’人啊,即便是临到老了,也还要看开一点,这样才能够肆意快活。”
颜舜华闻言怔了怔,继而微微一笑,“谢谢爹的安慰。道理都是懂的,只是很多时候会忘了,更别说身体力行。尤其是身处其中的时候,就愈发当局者迷了。还是修炼不够的缘故。”
“三姐姐,你已经做的够好了,起码比我好了成百上千倍。要是您都没有信心,愁眉苦脸地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我日后要是也碰上类似的问题,可就完全没辙了。”
云雅容也想要安慰她,只不过说到最后居然真的担心起自己将来要是碰到难解的事情束手无策该怎么办,小脸再次皱了起来,像是一条小苦瓜那般。
云霆哼了一声,扫了长女一眼。
“你能有什么问题?就你那粗犷的个性。成天像是出笼的鸟儿那般在外头闲晃的人,又怎么会心思细腻到有这样的纠结?更何况有事情都是高个的顶着,什么时候轮到你这个什么都不会的姑娘家考虑着该如何解决?”
出嫁前有他这个父亲,出嫁后也会有丈夫。
要是最后邵珺转过弯来。还是认了这门亲事的话,依照那个准女婿负责任的心态,压根就不会让问题产生,直接就扼杀在萌芽状态中。即便由于疏漏产生了这样那样的问题,他也有本事瞒地滴水不漏让神经粗大的妻子察觉不到。然后快刀斩乱麻地火速解决。
只不过,倒不是对沈靖渊完全没有信心,可是颜舜华这般认真地摊手表示两人都对存在的问题一筹莫展,云霆还真的也有些好奇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只是颜舜华不想说,即便他有心了解,也无从知晓事情缘由,更别说提出可靠的对策了。
“‘金无足赤,人无完人’,不管如何,尽力去做就好。等你年纪再长一些。看得多了,听得多了,甚至自身经历地也多了,视野与心胸自然而然地就会广阔起来。
如今你和世子爷都还年轻,虽说世子爷早已经到了娶妻的年纪,说得上是老大不小了,不过他要是真心想要娶你为妻,恐怕没个几年的功夫布局,也没有办法弄成事,你还是有时间慢慢梳理的。
反正船到桥头自然直。没有必要过分纠结于此,生活该怎么过就怎么过,不需要自乱阵脚。
再不济,你身边也还有颜家与我的支持。天塌不下来,放心。”
“就是啊就是啊,三姐姐,爹都说啦,就算天塌下来,也有高个的顶着。我们这些矮个子就别逞强了。说不准世子爷早就悄悄布局好了,就等着娶你回去呢!”
云雅容挤眉弄眼的,虽然不是很明白为什么定国公府世子爷想要娶颜舜华需要提前几年功夫布局,但是也知道她爹既然这样说了,那便是有这个必要的。按照她与那个恐怖的年轻男子的短暂接触来看,颜舜华十有**是逃不过那人的手掌心的,还不如乖乖地等着出嫁呢。
颜舜华扯了扯嘴角,丝毫也没有想笑的意思。毕竟云雅容一语中的,沈靖渊那个家伙求婚已经求到随时随地都能够张口就来的地步了,可见准备功夫恐怕已经早就开始做了,就是不知道他都是布的什么局。
她破天荒地当着他们的面揉了揉鼻梁,感到有些烦恼。既心疼他的执着与暗中努力,又对意动却还是固执己见的自己叹气。
那个可以结婚的点,直到如今她也还没有能够深刻地感受到。即便是在现代,离婚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更何况是在这个时空,婚姻更讲究的是两姓之好,个人感受是不太被重视的。
沈靖渊又是那般的紧张她,如果是为了利益什么的,她倒是可以在年龄到了的时候大大方方的就点头应允了,反正世界上也不差一对凑合着过日子的夫妻。
偏偏他却是真心的,兴许起初他们两人的相遇并不是那么的美好,尤其是互相接触也是带着防备与小心翼翼,后来相处中,言语算计什么的也不是完全没有,可是到了今时今日,他与她在彼此的面前已经可以说是真的坦诚相见了。
朝夕相处了那么久,他们之间的感情,已经自然而然地到了甚至让她时常觉得自己对他负有责任的地步。也因为这一点,她不太清楚自己是对他习惯更多一些,还是真的男女之情更多一些。
也没有办法完全地了解他对于她的迫切与渴望,有几分是建立在两人不得不面对的五感共通联系上,又有几分是因为她与这个时空的大多数女子都不同,异类到两人认识很长一段时间她仍然可以给他以新鲜感,让他不至于腻烦,所以认为娶回去做妻子也并无不可。
只是这些问题暂时都无解,当然,她可以问,他也必然会真心回答。
但是更大的问题在于,既然她心中仍旧会冒出这些念头,纠结着这些明显就不会有答案的问题,一如他纠结着她会不会在有可能得到回到现代去的机会时便立即撇下他永远离开,那么就代表着两人还是没有信任或者相爱到可以不顾一切地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地步。
因为水到渠成的时候,相爱着的男女,甚至都会忘记了结婚这么一回事,而是自然而然地彼此交融,从此身心互属,在对方的灵魂上镌刻下自己的姓名。
他是我的。
她是我的。
认定就是这么简单,没人能够抢走,即便是无所不能的时光,也没有办法带走两人的爱情,所谓至死不渝,正如是。(未完待续。)
&bp;&bp;&bp;&bp;他们聊了大半个时辰,才结束了这次久别重逢的长谈。颜舜华留在了万青阁,而云雅容则随着云霆一道离开,回了自己的闺房,既兴奋喜悦又忐忑不安地等待着早晨的来临。
送云雅容回来的几个暗卫也留在了万青阁,守护颜舜华的安全问题,自然而然地,在他们走后,被她叫了一个出来询问路上的情况。
“禀姑娘,云大小姐起初不愿意回家,不管云家去的管事如何的说理请求,她总是有千万个借口不想北上。最后不得已,在禀明了颜四爷后,属下直接敲晕了云大小姐,才得以启程。
只是约莫是记恨属下的行为,她在路上一直不怎么配合,好几次都尝试逃跑,其中一回更是屏息躲到了积雪堆里,后来还是她自己冻的受不了才现身让我们发现了行踪。
只不过,也是那一次,她便病倒了,发热数日,总是不见好。辗转了好几个村镇,才碰上了一个好大夫,好不容易养地七七八八了,才继续北上,故而耽搁了一些行程。”
颜舜华闻言上下打量了一瞬,才莞尔一笑。
“原来是甲三你领队南下去接人?我还以为你一直留在沈靖渊身边呢。原先就预计了这样的情况,要是没生病的话也就跟原本预估的时间差不多,用不着在意。
话说回来,你们在路上遇到过沈靖渊没有?”
沈牧摇头,“主子的去向只有身边的人知道,属下不敢妄自揣测。”
颜舜华挑眉,“只能够单项联系?要是他刚好没有办法主动联系外界,难道你们这些没有跟去的人就没有办法找到他了?”
沈牧依旧是摇头,“当然是有的,只不过有资格能够知道主子行踪的人护卫级别都很高,或者身份比较特殊,属下并不在这些人的行列。
主子极少会出现完全没有办法主动联系我们的情况,姑娘大可放心。”
颜舜华眼角抽抽。对于自己莫名其妙地就被甲三给安慰了一事感到十分之无语。
就算他们所有人都没有办法联系到他,她这个身怀作弊器的人,却还是有办法的,时速快不说。效率还很高,几乎跟面对面交谈一模一样。
不过她当然没有打算解释她丝毫也不担心联络的问题,反而是继续问了下去,“‘极少’就代表着从前发生过完全失去联系的事情?恩,可以说吗?”
沈牧并没有犹豫。就点头道,“可以的,主子吩咐过,您想要知道任何事情,只要是属下知道的,都必须如实禀告。
主子在老主子去世以后,心情一落千丈,吃不好睡不好,成日失魂落魄的,悲痛不已。最初一年。他常常命令所有人不得跟随,然后自己一个人在夜晚的时候离开府里,到外头去游荡,偶尔浑身是血地披着夜色回来。
那是唯一一段他从不主动联系的时间,后来四爷看不过去了,开始寸步不离地陪着他,主子才渐渐地回过神来,没再独自离府。”
颜舜华愕然,静默了一小会才平静地哦了一声,然后便没了问下去的念头。挥手让他去休息。
沈牧却犹豫了一下,然后便单膝跪了下来,“禀姑娘,属下有些话也不知当说不当说……”
颜舜华很想说既然自己都拿不定主意。那便是说不说都无关紧要,最起码不应该拿来跟她说,但是因为此前透露的沈靖渊的事情让她情绪有那么一瞬间的空当,以至于她没有立即拒绝,沉默了片刻后,便示意他开口了。
“属下惶恐。请问您与主子是出现了什么原则性的问题吗?”
沈牧犹豫再三,终于还是一脸决然地问了出来,那视死如归的模样,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身陷囹圄很快就要面临生命危险了呢。
颜舜华倒没有想到他会问这样的问题,要是以往,恐怕她早就脸色冷了下来,只不过这一次她却没有被冒犯的不悦,而是愣了愣,继而回答道,“算是吧。你是怎么想到要这样问的?”
话说回来,难道她神情很不好,以至于让他一个离开了一段时间的人立刻就看出了端倪?
沈牧闻言低下头去,“以往您的身边不论何时总会有我们的人暗中守护。而这一次,属下回来没有发现其他人的身影,但也没有收到消息说全面撤退,哪里出现了大问题必须全员以赴。”
原来是这样,颜舜华喝了一口茶。
看来沈靖渊上一次还真的是气地狠了,所以才会下令全员撤退。她错过了一个可以完全与他中止恋爱关系的机会。
好像一点儿也不可惜,还有那么一点儿庆幸?
她将手中的热茶一饮而尽,暖暖的感觉很快就蔓延至四肢百骸,让她微笑起来。
“我在这里很安全,就目前来说,还没有多少人会因为沈靖渊的关系而视我为不得不铲去的目标,他将人手全部带走自然有他的用意,你好好做好分内事即可,不必担心。”
虽然解释,后头却也隐含着劝告,让他不要再妄自揣测主子的心思,沈牧不由地面容一肃,“是,属下逾矩了,下不为例。”
“不,我领你的情。虽说对你的建议是,无规矩不成方圆,作为属下最好不要过多地关心主子的私事。不过你们也算是从小一块长大的,感情上比亲兄弟差不了多少,说不定还更为要好,在某些时候,畅所欲言也不失为忠诚与友谊的另外一种表示。
我完全理解你的善意。只要不是三不五时地出现这样的事情,我想我可以接受这样的‘逾矩’。即便是沈靖渊,心情不是特别糟糕的话,也不会有任何问题,你大可放心。”
沈牧的嘴角上扬了一点点,但是很快又重新拉平了,肃着张脸正儿八经地道,“谢姑娘教诲。”
因为他的端肃,颜舜华有些囧,便随意换了个话题,“话说回来,你们到底有多少暗卫?”
她原本的意思只是想要了解一下,沈靖渊身边平时具体会有多少随行人员而已,只是没有想到,沈牧却会错了意。(未完待续。)
&bp;&bp;&bp;&bp;他微微思索了一会,便开始为她介绍。
“具体有多少人属下并不清楚,恐怕就连我们的头,哦,也就是甲一,他也不知道。倘若想要详细情况,姑娘日后见到主子可以亲自问问。属下这就汇报大概的情形。”
颜舜华听到这里还有些懵,不明白为什么他这个也算是日常随行人员的暗卫,怎么会不清楚自己周边的同事有多少人。
“沈家暗卫大概可以追溯到初代的沈家当家,那时候人数有多少已经不可考。即便是主子,恐怕也不太清楚。发展至今,随着定国公府实力的日渐庞大,人数肯定是只多不少。
就属下所知,暗部分为基础部分与核心部分。基础的有影子部、甲字部、乙字部、丙字部与丁字部。核心的有天字部、地字部、玄字部与|黄|字部。”
颜舜华听到这里已经知道他误会了,便嘴角抽抽地阻止他,“你将沈家暗部结构随随便便地告诉一个外人,这样真的好吗?”
这忠诚度也太打折扣了吧?按照常理,不管是哪个世家,就算当家的再爱重另一半,也不可能会将府里的真实势力尤其是暗中的势力告诉做主母的妻子,就算有例外,她与沈靖渊也压根就还没有结婚好不好?!!
沈牧显然不是这样想的,因为他的神情十分镇定乃至于坦荡。
“主子吩咐过,但凡姑娘有想要知道的,属下都可以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但凡是姑娘想要做的事情,无有不从。府里的人员构架,不管是明里的,还是暗里的,您想要理解都可以知道。”
颜舜华龇了龇牙,那种对沈靖渊负有责任的感觉再次如影随形地冒了出来,让她想要当做没有发觉都做不到。
见她没有再拒绝。沈牧当做她默认了想要继续了解,便快速地往下说。
“影子部三百人左右,听令于被掌舵人认可的当家主母。分两班,每班一百五十人。白日与夜晚轮换。前五十位为保护主母及其嫡出子女的人员;后一百位保护定国公府其余家眷。
其余部属无一例外全都听从每一任实际掌舵人的吩咐,老主子去世后,就由主子完全接手。
甲字部也是三百人左右,主要为擅长武技保护主子的人员,当然还包括若干擅长外伤的大夫。毕竟出门在外遇到刺杀等事件时最多的就是外伤。
这一部分人的安排比较不固定,都是主子点了谁就是谁,偶尔也会由甲一或者甲二安排。
通常也是分两班,不过不是白日与夜晚轮换,而是这一部分人随着主子外出,另外一部分人就会留下训练以及负责府外的事务。
排名前五十位中,十位贴身护卫,十位近身护卫,三十位听令调遣;后一百位一般都是沿路查探安排,来往传递信息等。
当然。许多时候也会因为主子的特批,而另作安排。譬如属下会离开主子身边,前去接应陈老大夫,去南边带回云大小姐,但凡出现这些外出情况,就会由另外的人补上空缺。总之主子身边那二十位近距离守卫的人数是不会变的,危险情况只会增多。
甲一沈林是甲字部的头头,他是乙一的双胞胎大哥,如您所见,一般都是沉默寡言惜字如金。不管主子做什么都能毫无压力的全盘接受然后令行禁止,实际上他是个再好不过的人。头他擅长近身搏斗,还擅长远距离暗器与用|毒,不过一般很少使用最后一个特长。
甲二沈邦是个狡猾如泥鳅似的人物。并不嘴碎,但非常擅长威胁利诱打探消息,或者干脆以力服人。
在头受伤的时候,他就会寸步不离主子的身边,看着有些不可靠,实际上也如头一般。是个再忠诚再让人放心不过的人。他武艺也很好,排在第二,奇怪的是非常喜欢捉弄甲七。”
沈牧说到这里眼里闪过一丝疑惑,颜舜华已经无力去叫他阻止了,反正该听不该听的她都听到这里,貌似听完也没有关系?
甲二那个人,说不准会是个同性恋,对甲七沈牥爱而不得,不敢将秘密宣之于口,所以才会像个小男孩那样,幼稚地专门捉弄甲七。
她胡思乱想,在某些方面有些迟钝的沈牧却放开了疑惑,继续往下说。
“属下排行第三,擅长速度,武艺的话,与沈邦不相上下,只是心思不够他灵活,故而比武输多赢少,排名靠后。
后面的一些人,您有些见过,有些没有。譬如甲四、甲五与甲六,他们一直留下做其他的工作,甲七沈牥也算是近身侍卫,大夫,擅长外伤,曾经为您医治过。
甲十二、十三在云家期间曾经守护您,后者爱吃豆沙包,性格有些像小男孩,大大咧咧的,嘴皮子利索,曾经为‘童言无忌’的事情付出过无数代价。
乙字部多少人属下不清楚,最起码估计也有两百人吧。主要为情报系统,专门收集本国信息并且分析的人员,当然包括若干大夫以及传递信息的人。
乙一沈星,是头的弟弟,也是乙字部的头,很神秘,据说与头长得很像,但是属下除了小时候见过他一面外,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了。
乙二的话,擅长催眠,在主子暂住万青阁之时,曾经催眠过满冬与李大,让他们瞒过您,自己曾经被人带走过。李大意志坚定,虽然暂时催眠成功,却在当晚就恢复,并且将事情告知了云大人。
只不过因为李大也不清楚您是怎么消失,而自己又是怎么被人催眠失去意识的,因此并没有说清楚。”
颜舜华嘴角抽抽,想起那次的乌龙事,心里有些不爽起来。
沈牧却没有发现,“丙字部与丁字部,是负责注意地方政务与军事的部门,像丁一沈闫,化名易小虎,在北边卫所服役至今。因为身形与主子相似,后来主子就易容与他交换了身份在北边生活了几年磨练己身。
至于核心部门,属下就不是太清楚了。”(未完待续。)
&bp;&bp;&bp;&bp;颜舜华也没问,直接就表示知道了,然后就想挥手让他下去,末了想起了什么,又囧囧有神地问道,“难道在处理私事的时候,你们这些排名前十的人也会贴身守着沈靖渊?”
沈牧愣了愣,旋即明白过来,她指的应该是解手、沐浴与休息等事情,脸上不由地也有些尴尬起来,“不,除非是判定为危险情况或者是主子认为有必要的时候,否则属下等人都会在室外戒备。”
只不过偶尔甲一也会留在屋内,只是想起从前沈靖渊时常摸黑爬墙到人家姑娘屋里去过夜,虽然在这样的特殊情况中他们这些属下都会避开,防护圈扩大,以免听见不必要的响动,可是沈牧明智地觉得还是不要提这一点为好。
颜舜华并不知道看着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老实人沈牧,终归还是隐瞒了一点,所以闻言心下一松。
毕竟沈靖渊的身份有些特殊,貌似接的许多任务也比较隐蔽,一天二十四小时都有暗卫贴身跟随什么的,很有必要也很有可能。
虽然她不是很清楚这个时空高门大院里的那些大人物都是怎么生活的,但拜信息爆炸的现代那无处不在的互联网所赐,她好歹也浏览过一些这方面的资料,还真的是有人二十四小时都有保镖贴身保护的。
想到这里她就有些头皮发麻。要是在那些她与沈靖渊夜晚相对的时间里,屋内的黑暗处也有暗卫们守着,哪怕他们真的是一点响动都没有发生,就如真的雕塑或者桌椅等等没有生命气息的东西那样纹丝不动,但想起来还是会让她觉得碜人,鸡皮疙瘩掉一地啊。
“我如今很安全,你们用不着如临大敌的严防死守。
不管是白日还是夜晚,室外一两个人戒备就行,室内用不着你们。恩,倘若是出去。毕竟外头的不可控因素多,你们在这些方面比我专业,暗中需要安排多少人就多少人,都由得你们决定。”
“是。属下领命。”
沈牧如今手头的人并不多,加上他自己也只有五个人而已,故而就算是想要多加几个暗中守着也不行。不过如今在知府内宅确实很安全,即便是出行,五个人也都是以一敌十的好手。他有信心保护好她的安全。
待沈牧离开,颜舜华才慢吞吞地到床铺上坐好,开始左右轮流压腿。
也不知道沈靖渊在干什么,云雅容已经安全抵家的事情还是跟他说一说为好,想到就做,她立刻开始集中意念主动联系他。
只不过,也不知道他在干什么,是不是不方便,并没有回应她。她自己的意愿又不是很强烈,见状便耸了耸肩。就此略过不提。
大概拉抻了半个小时,她就下床踢了踢腿,因为来之前已经冲完凉了,故刷牙洗脸后,她便直接熄灯就寝。
正睡得迷迷糊糊之时,却感应到了沈靖渊的呼唤,她不耐烦地翻了一个身,嘟囔了一句。
“别吵。”
然后便悄无声息了,她很快就进入了香甜的梦乡。
凌晨五点,生物钟准时地叫醒了她。只是难得的她没有睁开眼睛,只是裹着被子继续做安静的睡美人。
只不过,一向清楚她的作息时间的沈靖渊,却再一次像是敲门那般“笃”、“笃”、“笃”起来。
乌鸦鸦的秀发微动。颜舜华终于懒洋洋地回应了一句,“干嘛?扰人清梦,其罪当诛。”
沈靖渊已经吃完早点了,正安静地站在窗前,看着屋外尚有些黑沉的晨色,“昨晚找我什么事?”
“没事就不能找你?”
她翻了一个白眼。然后又不可控地打了一个哈欠,“你到哪里了?怎么窗外好像没有下雪?”
“小雪,外边有清理,见不到很正常。”
她下意识地问道,“你是要长住?”
要是只是暂住的话弄那么干净干嘛?
“是,大概要住一旬时间左右。洪城怎么样?”
沈靖渊识趣地没有再问她是否找自己有事,反正该说的时候她自然会说,他还是不要煞风景。
“雪还是纷纷扬扬的,许多人白日都忙着铲雪,我都怀疑木炭柴薪等会不会不够。听这里土生土长的一些人说,已经有很多年没有见过这么大的雪了。”
说到这个,颜舜华的睡意就完全跑了,对于她这个成日南来北往的人来说,大雪纷飞什么的自然也是常见的。只是,她很少会在那样寒冷的天气中长时间的在一个地点呆着。
即便她热衷于滑雪溜冰,可是不管是在现代还是如今,作为一个正宗的南方人,她的身体还是更加适应与喜欢南方的气候,对于长时间的寒冷的环境,本能的会有些排斥。
就像现在,她每个早晨睁开双眼,都要在心里天人交战一番,说了无数的理由,才能鼓动自己起床去锻炼。
恋上暖暖的被窝什么的,相信不管是大男人还是小女子,都会遇到这样的问题啊。
感觉他开始拉抻筋骨,显然准备热身后开始每日的练武,她撇了撇嘴,对于他来说,大概从来都不会存在着赖床这个永远都不会成为问题的问题吧。
小菜一碟。
哎。
“如果有必要,就提醒一下云知府,让他安排人去采购物资。”
沈靖渊一边绷着脸抬高腿直接贴紧空白的墙体,一边有些懊恼自己不该真的一个人都不留给她。
果然他还是不够稳重,尤其是在她面前,碰到有关于她的事情,他就总是会像个十三四岁的少年那般沉不下心来,以至于头脑发热做出这般不妥当的举动,置她于无援之境。
颜舜华可不知道,就这么一瞬间,随口的一个天气问答,就扯出了这么一桩事来,她只是在床上伸了几个懒腰,然后才表示云霆早已经做好了准备。
在云宣氏怀孕即将生产的这个当口,云霆操心的不是一星半点,万事都会来回的过滤,就怕什么给一不小心漏掉了,以至于造成不可挽回的遗憾。(未完待续。)
&bp;&bp;&bp;&bp;“哦,木炭与柴薪什么的我倒没特意提。倒是干粮什么的我有让嬷嬷她安排人去准备了一些。
各式各样的菜干、鸡蛋、腊肉、果酒、调味品、面粉、大米、冬菇、红枣等等之类都有,药物也备多了几倍,就怕天气太冷需要量猛增。恩,前几****还建议爹去弄几头奶牛、与猪养着,活的鸡鸭鱼什么的也少少的备了一些,就怕真的大雪来了,娘的营养跟不上。
坐月子什么的,还是要万分注意。天气太热坐月子不好,太冷了其实也不方便。”
颜舜华叨叨个不停,沈靖渊有些发愣,不明白怎么话题突然就诡异地转了个方向,径直扯到了云宣氏的坐月子方面。
“坐月子有很多讲究?”
对于一个男人来说,尤其是还没有成亲的男人,以及刚出生没多久就继而连三地失去了母亲与祖母的男人而言,坐月子什么的,这个话题听起来就跟天方夜谭差不多。
颜舜华撇了撇嘴。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你们男人可真是幸福,耕耘完了确定种子发芽,就带着爽毙了的感觉施施然继续经营自己的事业,活得那是一个潇洒自然。
女人呢,含辛茹苦十月怀胎,中间要经历身心的巨大变化。就从破那一层膜开始,痛楚往往就是非人的。
怀孕没多久开始嗜睡、呕吐,有些甚至是吐得天翻地覆,为了孩子的健康,没有办法只能够强硬逼着自己吃东西,吞了吐,吐了继续塞,直到身体完全适应了怀孕为止。
然后身材开始走样,孩子会踢打,睡觉睡不好,腰疼,头痛。腿抽筋。渐渐地走路都像企|鹅那般一摇一摆,手脚浮肿,甚至是掉头发、呼吸困难。
这只是多数孕妇都会有的普遍反应。
还有些会因为怀孕而情绪多变,一会儿哭一会儿笑。明知道自己不应该胡思乱想些‘什么死啊活啊日子怎么就那么艰难老天爷怎么就那么不公平对人生完全绝望了’,可就是没有办法控制,不断地做梦,清醒时有可能当着客人的面就尿裤子。
哦,尴尬地想死了。那也只是想想而已。
直到生产来临的那一刻,不管是神仙鬼怪还是上帝阿门圣母玛利亚,通通都死一边去。咬牙切齿地恨不得自己立即去死才好,喊着不要生了再也不要生了,恨死那个让自己怀孕的男人,巴不得扒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喝光他的血吃尽他的肉。
可是生完孩子,刚升级为母亲的女子还是没有办法脱离痛苦的海洋。”
颜舜华洋洋洒洒甚至可以说是咬牙切齿义愤填膺地说了一大堆准妈妈必须面对与经历的苦难,沈靖渊完全听呆了,连脚都完全放下来,依旧高举过头。任由那冰凉的墙体使自己的身体体会到切实的凉意。
“为人妻子身体要过的第一关,破瓜。第二关,产子。第三关,那就是从鬼门关回来之后,坐月子。
我之前在书中看到过这样的描述,‘女性怀孕时荷尔蒙的作用使骨盆扩张,分娩时,骨盆耻骨联合被撑开,扩张和被撑开的骨盆得不到及时恢复,不仅会出现胯部增宽、臀部松弛、屁股增大等形体变化情况。还会导致O型腿、腰痛、耻骨痛等诸多问题。’
最初几日会因为疼痛而行走不便,因为产后会排恶露、哺乳也可能会有不顺的情形,或者有感冒、头痛、口破、皮肤痒、胃痛等等疾病发生,偏偏因为哺乳的原因。一般不能够用药,很多药物都会被禁止。
即便有心快点恢复,也有限制。
因为一般产妇都会觉得虚弱、头晕、乏力,必须强制性多卧床休息,起床的时间甚至苛刻到不超过半小时。直到体力逐渐恢复才可以将时间稍稍拉长些,时间还是以半个时辰至一个时辰为限。以避免长时间站立或坐姿,导致腰酸、背痛、腿酸、膝踝关节的疼痛。
然后还有因为哺乳问题而不得不面临的必须暴饮暴食的局面。为了孩子,需要化母爱为力量,狂吃过量的食物,忌|讳一切生冷辣温燥的食物,不喜欢喝汤的也必须喝汤,不喜欢吃水果的也必须吃水果,以便保证|奶|水充足,因此漂亮的形体一两日是别想恢复了。
好笑的是,就算是喜欢吃水果的,也得小心注意。
因为第一不能吃太多偏寒凉性的水果,特别是产后的最初几天,脾胃虚弱,因此不能吃太多的梨、西瓜,否则容易腹泻。
第二吃的水果也不能太冰凉,为了避免水果偏凉,彻底清洗干净或去皮后再吃,或者切成块,用开水烫一下再吃。但是最好不要煮沸,以免破坏水果中的维生素,否则还是容易发生腹泻。
一个月内不能洗头,完全不能碰冷水。忍不住洗澡的话,也要完全开了的水放凉了才可以冲。天气要是不冷不热还好受些,天气要是太热,那就意味着必须忍受浑身的汗臭。天气要是太冷,那就意味着身体没有办法那么快复原。
体质好些的人痊愈得快,身体素质要是差一些的,坐月子时间就会相应加长。有些太差的,即便生下孩子也有可能孩子身体不健康,自己的身体也越发虚弱。
然后产前有的情绪问题,产后兴许也会存在,甚至更加严重。有些人忧郁过头,可能会带着孩子一块儿去跳楼、投河,或者糊里糊涂地亲手掐死孩子,意识回转痛不欲生,投缳自尽。”
沈靖渊被她说的心里发毛,不知怎么的就觉得貌似生孩子不是个好主意?
颜舜华却并没有体谅他的心境变化,而是意犹未尽地继续往下说。
“你别以为我是开玩笑的,在现代,这些事情五花八门,只有你想不到,就没有人类做不出来的。我相信这个时空也是一样。只不过你们这儿信息不够发达,往往是口耳相传才会让人知道。偏偏又非常强调‘家丑不外扬’,即便有这样的事情,小门小户还有可能被人发觉,豪门大院的肯定是会捂得死死的。”(未完待续。)
&bp;&bp;&bp;&bp;沈靖渊听到这里心里已经麻木了,尤其是蓦地想起来他的母亲武思蕙,也是在生下他没多久,坐月子期间去世的。
他沉默良久,直到感受到腿部麻痹,才慢慢地放下来,踢了踢,待气血通顺了,才换上另外一只脚。
“要不,日后我们就只生一个孩子?要是你害怕,干脆不生算了。”
在他愣怔的空当,颜舜华早已起床穿好衣服,如今正在洗漱当中,闻言不由自主地喷了一口水。
“你脑袋被门夹了吗?”
“我考虑过了,既然生孩子必须冒着这么大的生命危险,即便可以顺利渡过生产关,在坐月子期间产妇也还是得面临身心上的诸多煎熬,万一心理上再有你说的那个忧郁症,这也未免太过痛苦。
日后我们大不了去弄个嗣子,不拘是哪个兄弟的,甚至是别个旁系的,只要心性过得了关,也不是那种笨得扶不上墙的烂泥,就养在膝下过把父母的瘾好了。”
颜舜华眼角抽抽,一时之间还是没有办法完全消化他的意思,便直接将脸浸到了装满冷水的脸盆中。
这么一刺激,她原本还温暖的脸部皮肤顿时收缩了一下,使劲憋了大概一分钟左右,她才仰起头来,拿毛巾擦干水珠,冷得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寒噤。
“即便是小门小户的家庭,也知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作为定国公府的世子爷,却说不生孩子?也不怕滑天下之大稽。”
“我是认真的。我知道你很喜欢孩子,我本身,也不排斥。”
沈靖渊两手高举拉扯脚尖往下回勾,“原本我也是想着成亲后生两个就好了,一儿一女,刚刚好。如今听你讲解了一番,才知道是我从前太过低估生产的风险了。即便明知道娘亲是因我而去世,却还是会忽略掉女子分娩的极大痛苦。我不愿意你承受这些。”
颜舜华抿唇。也走到空白的墙边,高抬起右腿,搁在墙上,任凭那凉意透过衣料传到了身上。
两人都不说话。
一盏茶时间后。沈靖渊放下了腿,开始两手撑在地上,双脚顶在墙上,倒立。
“其实不生也没什么。虽然多少会有些遗憾,毕竟我还是很想知道。孩子生下来是像你多一些,还是像我多一些。
如果是儿子,太过调皮捣蛋的话我要如何教他,太过斯文安静的话我又该如何引导他?要从他几岁开始教他练武,你会不会因为心疼而悄悄儿地让他偷工减料?而我却明知道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当做不知道。
他长大后是会从文还是从武?是性子保守些只希望保住如今的荣光就好,还是会高歌前进,誓要开拓出定国公府的新面貌?如果保守地固步自封,老了的我要怎么激励他拥有一点点雄心壮志?如果太过激进,老了的我又该如何纾缓他凌乱却锋锐的脚步?
如果是女儿,太过古灵精怪我也舍不得呵斥。太过端庄羞涩我也只会心疼。她想学什么就学什么,有条件的上,没有条件的也要创造条件帮助她实现,即便她的兴趣只能够维持一日或者一个时辰。
不管是摘星星还是摘月亮,只要是对她身心无害的事情,我都会为她办到,捧在手心里,让她这一生都与悲伤无缘,快快乐乐的。
我只怕自己做不到足够的好,让她拥有足够多的爱。使她能够始终按着自己的心意肆意过一生。”
颜舜华闻言嘴角抽抽,将有些麻痹的右腿放下来,随意地踢了踢,又换上左腿。
“刚才不是说不生吗?如今听你这么说。对孩子什么的还是执念挺深的啊,还一儿一女凑成个好字。你以为你想什么性别的孩子老天爷就会给你什么样的?”
“从前的想法都是想当然的,对于我来说,从前有娘亲的事情在先,所以会觉得一儿一女已经足够,对于家族来说肯定是子孙越多越好。毕竟不管是哪个世家,都希望绵延血脉,上阵还父子兵呢。
不过刚刚听你这么说,还是不生为好,这样稳妥。继承人可以由养子担当,妻子却只会是你一个。”
沈靖渊结束了倒立练习,放松了一下手脚,便背部靠墙,静蹲。
见她不发一言,脑袋搁在腿上,愣愣地看着近在眼前的白墙,他不由地道,“我们就这么说定了?”
颜舜华龇了龇牙,径直翻了一个白眼。
“求婚你都还没有搞掂,别想得那么远,扯这些有的没的,还不如专注于你的任务。话说你上一回不是说没空联系我吗?怎么如今又有空了?是任务完成了还是暂告一段落?”
她转移话题,明显不想回答,沈靖渊苦笑。
“刚摸清了一些门道,暂时还需要深入观察一番,才能够制定行动方针。”
她点头,“知己知彼百战百胜,祝你好运。”
眼见她想要中断联系,沈靖渊赶忙开口,“你还没有告诉我,这一回找我是什么事情?”
“哦,差点忘了,甲三他们将雅容接回来了。如今我在万青阁呆着,她回归原位,昨晚已经与爹见过面了,今日一早就要与娘他们别后重逢。”
“你是想家了?”
沈靖渊敏锐地意识到,说到“别后重逢”时,她的语气有些微低落。
“你别忘记我早就是成年人了,既然客观条件不具备,我对这个时空又不是那么的了解与有把握,尤其是如今的天气还真的是不宜出行,自然不会莽撞地一意孤行,非得南下回家过年。”
她的脑海里极快地掠过了从前在颜家村过年的种种,全村欢腾走家串户的热闹景象依然历历在目,如今却因为山水相隔而变得遥不可及,不得不说,多少还是有那么一丢丢失落的。
云家的女儿已经回到父母的怀抱,可是她这个看似靠谱的家伙,却远在千山万水之外,任由颜盛国夫妇俩提心吊胆地日思夜想。
以那向来软懦的性情,颜柳氏兴许还会担惊受怕地背着人偷偷抹泪……(未完待续。)
&bp;&bp;&bp;&bp;如今的她,早已经与颜家四房的人产生了真正的亲情,儿行千里母担忧,她自然而然地就会念及颜柳氏的心情。
沈靖渊到底知她甚深,顿了顿便开口道,“我昨晚安排人南下送年礼了。不会有什么事的,你用不着担心。
柏润东医术不错,如今又是四房的女婿,但凡颜家谁有个头疼脑热的,他都可以立即出手医治,听说在他的照顾下,颜四爷的腿脚已经利索多了。
如今又有身手不凡的几个手下光明正大地守着,即便是有贼寇土匪,应对也完全没有问题。你即便不放心四房,也该相信你祖父与大伯娘才对。”
颜舜华闻言有些哭笑不得起来,虽然知道他是在安慰自己,却难免还是有一点点牛头不对马嘴的味道。
“这些我都知道,我不是担心会出事,我只是纯粹想家了而已。小辈们自有孩子的乐趣,手足也俱都成亲了,另一半也全都在自己身边,年轻伴侣自然是流连于甜蜜的感情世界。
我爹也是,如今恐怕正因为自己能够走动而高兴着呢,心思难免就花在家里家外乱跑串门上了。
唯独我娘,性情柔弱,又是那种宁愿有事都憋在心底不吐露心声的人,雅容都离开那么久了,却还是没有把我盼回去,心里肯定是愁的。哪怕有人安慰着,她肯定还是会偷偷地哭。
只要一想到这个,我就有些懊恼与不忍。我占据了她女儿的身体,让她实在是|操|了太多的心了,三番四次地出事不说,现在又不是嫁人什么的,却远在千山万水之外,在她丝毫都不了解的地方。你说她作为一个母亲,日子又怎么会好过?”
沈靖渊听她噼里啪啦地说了一通,愣了愣,想起她与颜柳氏之间宛若亲母女般的相处情景。不由地低声道,“是我思虑不周了。”
此前他一直想拖着时间,差不多的时候就带着她先回京城去,让她到他出生与成长的地方看一看。享受一下二人世界,顺道过个轻松一点的年节。
没有想到后来两人却会发生那样的事情,就算是如今也只是维持了暂时的平衡而已,完全没有彻底解决的好办法。然后在途中居然又收到上边来的命令,原本和好后想要折回洪城去接她。却不得不继续南下分隔两地。
他都会担心,更何况还是那位尤为宠爱她这个小女儿的母亲?
“算了,我只是突然有些想他们了而已,在洪城过年也好,难得享受一下冰天雪地的北国风|情。
对了,你帮我写封信给家里吧,反正字迹什么的你可以找个模仿高手。恩,就将我在这里的情形如实告诉祖父与爹娘就好了。大伯娘那里由你来写平安信。
如今这里风雪大了,甲三他们几个刚回来,总不能让他们马不停蹄又去折腾这些小事。”她将左腿放下来。踢了踢,然后也靠墙开始静蹲。
沈靖渊已经开始扎马步了。
“你的任何事情他们都会当成正经任务去做的,我很早之前就已经吩咐过身边惯用的人视你如主。你用不着不好意思,原本就应该拨人手给你用,这一次是我太过了。日后不管是什么事情,我都不会再下令全员撤离你身边,你大可放心地使唤他们。”
颜舜华再往下蹲了一点点。
“行了,没这个必要。甲三之前已经讲得很明确了,我知道你提前吩咐过。只是觉得有些高射炮打蚊子——大材小用而已。终归你也是时不时就联系大伯娘的,下一次你就加上我的家书就好了。”
她其实也可以用信使。只是毕竟她牵扯上了定国公府,不管日后如何,最起码现在她还是得老老实实地夹紧尾巴做人的,省得一个疏忽。为他带去了麻烦,也为她与颜家惹下了祸事。
说不准还有可能因为一封小小的家书而让云家也陷入了泥淖。
即便不熟悉这个时空的朝廷世家,现代的一些政治局势什么的她多少还是有些了解的。
许多豪门的人都是面和心不合,私底下为了权势、财富与异性,大口水仗都是最低级的,动手动脚也是低|逼。神不知鬼不觉地插上对手一刀甚至是直接抹了对方脖子自己却全身而退隐于幕后。那才是见血封喉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最好注解。
现代还有法律震慑,还有无所不在的互联网能够制约,可是这个时空,却如同她在史书上所看到过的古代社会一样,皇权至上,阶级鸿沟宛若天堑。
而这也意味着,为了集中皇权,将利益最大化,作为大庆朝最高统治者的皇帝陛下,必然是隔山观虎斗,永远希望治下的子民尤其是有权势在身的世家大族,都是相争的鹬蚌,而他才是那个坐收渔翁之利的最大收获者。
而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那些处于统治阶层顶层的人们呢?也无一不想保住自身的荣华富贵,迎合着皇权,也在某种程度上隐隐地制约着皇权,维护着他们家族的利益。
其余的也是处于统治阶层却没有权势大到遮天蔽日地步的官吏们,自然也是削尖了脑袋挖空了心思地争斗着,拉帮结派各自为营,不单只要守好自家的一亩三分地,还得想尽千方百计百计千方吞食掉对手的份额,以壮大己身。
以皇帝陛下为代表的特权阶层们是大鱼,普通的统治阶层与财富尚可有自己门路的一些人家则是小鱼,而只能够依靠自力更生勉强果腹以及完全被束缚在土地或者后院的那些百姓与奴仆们,则是虾米。
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一层层地剥削下来,平衡被打破,很快就会产生新的动态平衡,直到完全失去控制,腐朽太过无以为继,社会结构才会刺啦啦地完全倒塌。
只是不出意外的是,除非生产力能够有质的大飞跃,否则最后还是会产生类似的皇朝,然后生物链似的社会结构再次完整地竖立起来,横亘在人们的身边。
即便如今的定国公府是属于顶层的那一类,可是高处不胜寒,享受的越多,制约的相应地也越多,应当付出与注意的地方更是越多。
沈靖渊还只是个年轻的舵手,她不能不小心谨慎,免得出现什么坑爹的由一封家书引发的血|案……(未完待续。)
&bp;&bp;&bp;&bp;沈靖渊到底拗不过她,自己按着她的字迹与语气模仿了两封信,然后让人快马加鞭地去赶送年礼的队伍。
搞掂这桩事情,他便切断了两人的联系,换过一身花里花俏的装束,吃完早饭就叫上人大摇大摆地去了当地一个有名的青楼花天酒地。
任务目标尤爱流连花丛,他也只能够“客随主便”,反正从前执行的一些任务,也不是没有过这样的类似经历。
只不过,以往他从来都不会感到有任何的不适,如今虽然依旧是对周围那些将水蛇腰扭来扭去恨不得直接扭断了的风尘女子视若无睹,可是在她们一个两个想要借着斟酒弹唱的机会靠过来伏到身上时,却还是皱起了眉头,没有办法像从前那般面不改色地忍下这些挑|逗。
哪怕这些女子颇有些姿色,身段曼妙,嗓音动人,他却还是有种被苍蝇给叮上了的恶心感。
庸脂俗粉,莫过于是。
偏偏对面坐着的那个年逾四十的男人却乐此不彼地迎合着怀中花魁的娇声软语,时不时的笑得脸颊上的肥肉都一颤一颤的,手上的动作虽然隐晦,却也没有刻意避过他,可真的是污了他的眼,心情也一样……
颜舜华的心情也不是太好,无他,在房内做间歇性高强度锻炼后没有及时泡澡,还开窗吹了冷风,结果傍晚开始她居然感冒了,鼻涕不断,就连睡觉都不太安生。
对于北方的气候,她果然还是不能够完全适应。
云雅容翌日一大早才悄悄儿地来看她。
“三姐姐,你这是怎么了,不舒服?”
颜舜华窝在被子里懒洋洋地看着一本游记,见她畅通无阻地进来也不在意,“着凉了,你别靠近我,省得回去传给娘。”
“哦。”云雅容原本是想到床沿就坐的,闻言便到书桌子旁的凳子上坐下来。“娘如今真的完全应了‘大腹便便’这个词,腹部高隆得触目惊心,我都不敢抱她。”
“你以为你想抱就抱得了?小心弟弟们踹你。”
“真的是又怀了双胞胎,还是两个弟弟?”云雅容神情纠结。显然并不全是高兴。
颜舜华将书合上,随手放到床头,继而躺下来,只不过却侧过身体面对她,“陈昀坤大神医说的。比起一般的大夫来,算得上是铁口直断吧,事情真相应该就是这样。你不欢喜?”
云雅容摇头。
“能够再有弟弟当然高兴,以前的事情虽然我不太能够与确切的人对的上号,可是约莫是怎么样的我却是心里有底的。
娘怀我怀的艰辛,还因为我是个女儿而受到祖母的厌弃,要不是紧接着出生的是彬哥儿,恐怕即便有爹爹的维护,日子也要艰难得多。
毕竟爹要在外打拼,不能时时地留在家中。曾祖父母也不好因为一些日常琐事插手,祖母想要以婆婆的名义借机教训娘亲让她吃苦头,那是易如反掌。还怀着妹妹们的时候,娘亲就受过这样的苦楚。
虽说如今也能够挺直腰杆,可是再有两个弟弟的话,那就不仅仅是锦上添花了,日后娘亲在云家的地位可谓是固若金汤,旁人谁也别想动摇她的位子。
只是她年纪到底是大了,怀一个都辛苦,如今一下子来了两个。虽说精神头很好,可是身体也还是难免吃不消,我看着就有些担心,恨不得以身代她。”
颜舜华眼角抽抽。这怀孕也是能够做女儿的以身代替母亲的事情么?她还真的是异想天开。
“这么童言无忌的事情以后就别说了,尤其是在外人面前。不,就算是在府内也别说,想也不要想。”
颜舜华甩掉了脑海里那突然萌生的诡异念头,龇了龇牙,“别后重逢。娘的情绪还好吧?弟弟妹妹他们知道换了人吗?”
云雅容乖乖点头应承了她的要求,这才回答道,“娘一眼就知道我回来了,虽然有刻意深呼吸,激动的情绪还是没有完全压下去。
吃饭的时候拼命地给我夹五花肉,只差没有将所有我喜欢的菜都扣到我的饭碗里,堆地像座小山似的,要不是最后我实在是吃撑了动不了,她还要让人再做。
弟弟妹妹都吓呆了,哈哈,两个小的最后还埋怨我,说我抢了她们不少菜。”
见她笑得见眉不见眼的,颜舜华也笑了。确实,双胞胎的许多饮食习惯与云雅容的还是比较相像的,她明显的比较偏向清淡的口味曾经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让她们觉得少了争抢的乐趣。
“不过三姐姐,你的厨艺怎么能那么好啊?在颜家村的时候大伙儿想念你做的菜,如今弟弟妹妹他们也问我什么时候再下厨。雅芳那家伙还巴拉巴拉地报了一长串的菜单名给我,听得我都晕菜了,两眼成了蚊香状。”
得益于颜昭雍等人的熏陶,如今的云雅容时不时的也会冒出一些现代的词汇来,她本人还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适应。
颜舜华似笑非笑,“那你就要努力了,一分汗水一份收获,不入厨房,怎得佳肴?多加练习,等到你出嫁,手艺应该也马马虎虎了。”
云雅容立即苦了脸,“我也想学来着,奈何爹娘不太赞成啊。那些刀具什么的总是不听话,对食材什么的我也完全没辙,怎么搭配怎么烹饪完全眼花缭乱,就怕烧了厨房。”
“一口吃不成胖子,就算再有天赋的人,也得经过长久的练习才能够逐渐熟练,在厨房里如鱼得水。有心的话慢慢来就好,反正你也用不着担心钱财不够开销,折腾几年,再没天赋应该也能够入口了。”
只是话音刚落,颜舜华蓦地就想起来,貌似凌璁在厨艺上折腾了许多年还是没有明显的长进啊,所以说,一分耕耘就有一分收获什么的,其实也是童话里的故事,纯粹就是骗小孩的。
于是想着,她咳了咳,便轻松写意道,“当然,也有那种万分之一不到的几率,有可能种瓜得豆,或者干脆种什么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如果是那样,就将注意力放到你自己喜欢的事情上好了,毕竟好钢要用在刀刃上,作为大家闺秀,你也不是非得学一手好厨艺不可。”(未完待续。)
&bp;&bp;&bp;&bp;<crpt>云雅容深以为然。网
“所以我打定了主意日后有空就到厨房里去玩一玩,行就行,不行就拉倒,改变策略敦促雅芬雅芳她们两个学做饭。嘿嘿,我要坐享其成。”
颜舜华一手撑头,“都逛遍了吧,还习惯这里的生活不”
“无所谓习不习惯啦,反正爹和娘都在这里,环境什么的也不过就是换一个不同的院子而已。就是太冷了些,京里如今这个时侯虽然也下雪,可没这么大,连出去玩的念头都没有,恨不得一整日都蜷缩在被窝里才好。”
“恩,确实是冷了点。”
“就是,南边这时候也冷,可没下雪。只要不下雨,总的来说天气还是不错的,很适合去背风处烤红薯,热乎乎香喷喷的,偶尔还能弄到肥鱼烤着吃,味道可鲜美了,别有一番风趣。”
云雅容一边说一边咂嘴,颜舜华见状眼角抽抽,“口水都要留下来了,出门一趟你的形象都要全毁了,日后要怎么嫁出去”
“我才不要嫁。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比爹娘对我还好的人”
“就因为这个理由所以你不肯嫁人”
“这个理由还不够分量”
“够,当然够。”
颜舜华坐起来,拿手帕擤鼻涕,“不过这并不是绝对的事情,也许你运气够好,真的能够遇到一个对你如珠如宝像爹娘一样真心宠你的男人呢”
“哈,猪会上树吗不会,那我遇见好男人的几率也是跟发生奇迹那样稀少。”
跟着过来的竹香适时地送进来一壶热茶,先给云雅容斟了一杯,才端了第二杯给颜舜华。“姑娘,大夫过来了。”
“恩”
颜舜华愣了愣,旋即反应过来约莫是沈牧请了谁过来,毕竟云霆那边除了在她眼前坐着的云雅容外,并没有人知道她感冒了。
她将茶慢慢喝了,才躺好,任由竹香将床幔放下来。“是熟人还是外头请来的要是后者。雅容就先避避。”
“是沈家的人。”
“哦,那算了,雅容你就坐着吧。在路上与你也算是不打不相识。”
竹香出去喊人,云雅容闻言调皮地吐了吐舌头,“还好啦,我也就是尝试了几次而已。偏偏没有一次成功的,他们严防死守。连觉都不用睡。”
颜舜华眼角抽抽,“他们又不是神,怎么可能不用睡觉轮换休息而已。你还真的是胆子不小,明知道逃不过。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还非得左奔右突,完全是自找苦吃。”
正说着,竹香就带着人进来了。云雅容立刻正襟危坐,颜舜华顺势放下了掀开的床幔一角。
也不知道是因为有外人在还是怎么的。来人只是微微点头,便让她伸出手去,把脉数息,又问了一些大致的情况,便躬身出去了。
竹香这才将床幔掀开挂起来,颜舜华坐起,就这么半靠着,神情慵懒地一如吃饱后的猫咪,浑身上下都带着漫不经心。
云雅容见状不知怎的就有些心跳加快,轻轻地唤了一声,“三姐姐。”
“恩”
“你好漂亮,要是我是个带把子的,肯定死活都要把你从沈公子手上抢过来,恩恩爱爱一辈子”
“”
看着云雅容瞬间就化身为花痴,颜舜华有些无语,额角青筋猛跳。
这娃到底还是被荼毒了吧原本就跟普通的大家闺秀不一样,经过乡村原生态生活的熏陶,果然越发野蛮生长了,说不准从此以后就一条道上走到黑。
“虽说平日里说话还是直白些好,省得猜来猜去的浪费无谓的心思与口水,但是我真的觉得,不管是正经场合还是私底下,都要注意一下用词,免得带累了家门的荣光。”
云雅容表情讪讪,原本因为大夫出去而放松了的身体再次端坐起来,一本正经,“哦,我日后会注意的,下不为例。谢谢三姐姐指教。”
“用不着这么严肃,我也就是随口一说,你听过就算了。”
这妞大概也是在她面前才会难得放那么开,让她当着云霆夫妇的面,或者是其他外人的面狂飙某些乡妇们的日常用语,恐怕也是难办。
“哦,好。”
但到底是觉得刚才兴奋过头说的话有些丢人现眼,云雅容依旧坐的四平八稳的,连面部表情都仿佛不由自主地呆板起来。
颜舜华扯了扯嘴角,再次接上了之前的话题,“其实会上树的猪也不是没有,只不过你没有见过而已。奇迹也是有的,即便是稀少无比,却也依旧存在。想想我们的父母,为人丈夫的,都对做妻子的那一个很好吧”
不管是颜盛国对颜柳氏,还是云霆对云宣氏,都可以说是做到了互相扶持恩爱有加,这也是双方子女都和睦友好的最大原因。
家庭因素对于一个人的成长,可以说是至关重要的,尤其是父母,言传身教,不外如是。
“恩,我没有办法反驳这一点,毕竟爹娘他们确实是相敬如宾的。只是再怎么疼宠,爹他们也不会允许娘她们在外边自由自在地行走的。
当然,爹他们也可能心里是愿意的,但是行动上却依旧会不由自主地用各种各样的理由恳求她们留在安全的后宅,以为平平安安地荣华加身,就是一个女子的所有的幸福了。”
云雅容不知道想起了什么,话音突然就有点闷闷的。
颜舜华挑眉,有些讶异她小小年纪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不是说她不够聪慧能够想到这些,而是说这时间不对,她的神情也有些不对。
一直以来给人都是“一个快乐的少女”的感觉的云雅容,说这些话的时候,蓦地就像脱胎换骨了那般,成了一个隐隐约约仿佛带着紫丁香婉约却忧郁气息的大姑娘。
成长很多时候过程会漫长得让急于长大的人暴躁不堪,更多的时候,却会在自己也迷迷糊糊的瞬间就倏忽完成了。
那一个刹那,快的仿佛不存在似的,从幼稚都成熟,从懵懂到了然,从单纯明快到世故圆滑,从完全信任到提防算计,从简单快乐到复杂沉重,眨眼之间就跨了过去。
即便明知道许多时候代价惨重,却不得不拖着那样的自己前行。未完待续。
&bp;&bp;&bp;&bp;“随你。反正日后那个人出现的时候,你自然就会觉得成亲也是一件不错的事情了。如今年纪小,玩多几年是正常的。”
颜舜华下床来,伸展了一下四肢。
云雅容闻言笑眯眯的,“三姐姐,你年纪可比我大。世子爷更是大上不少。你想玩多几年恐怕他也等不及了吧?”
虽说在真人面前云雅容向来是不敢造次的,但是如今沈靖渊不是不在现场么,她正好逮住颜舜华来揶揄一番。
从前早就想做这件事了,奈何最初慑于沈靖渊的气势,加上与颜舜华还不够熟悉,云雅容自然是不敢轻举妄动。如今回到自己的地盘,对她虎视眈眈的沈靖渊不见踪影,对她忍耐力又颇高的颜舜华毫不在意,她要是浪费了这个机会,说不准会遭天谴啊。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更何况是姻缘?”
颜舜华丝毫也没有要害羞脸红的意思,眼前这个丫头片子,估计也是在云霆夫妇说起她与沈靖渊之间的事情来时,透露了一星半点以至于被她给听见了,加上从前的观察,所以现在才敢光明正大地来揶揄她。
虽说她在沈靖渊面前依旧是死鸭子嘴硬,坚持着自己的坚持,一点儿也没有松口要答应他的求婚的意思,但是在经过此前解释坐月子事件他的反应是这般的不容置疑时,她内心里多少是塌陷了一角的。
不管做不做得到,最起码他有这个心。虽然万分想要自己的亲生骨肉,可是还是在考虑了她的安危后宁愿舍弃这样美好的想法与计划,提出了过继别人的孩子的建议。
不得不说,她其实第一反应是震惊并且怀疑的。但是随后却清醒地意识到,对于从出生没多久就失去了最为重要的母亲的沈靖渊来说,他在当时说那些话,完全是发自内心的。
对于生命的逝去,尤其是至亲的离世,他比大多数同龄人都要刻骨铭心。
他畏惧那样的事情。本能地排斥有可能加大这种风险的一切活动。即便知道自己心中所渴求的新生命会带来非同小可的快乐与感动,他也宁愿矫枉过正,将可能因此而产生危险的几率降至最低。
而不是,在有很大程度上的保障的情况下。任由自己的另一半去经历女子成婚后所必然会经历的生儿育女的过程。
要不就这样结婚算了?
在这个时空,恐怕很难再找到一个如他那般真心待她,不管是思想眼界还是本身的心性与年龄都与她比较相衬的男人了。
即便是等到十八岁,认真挑选多四年,对别的男人的婚前了解。也绝不会比她与沈靖渊之间更多更细致。
尤其是,不单只他的年龄在这里有些大了,她的心理年龄更是老大不小,结婚什么的,其实早就到时候了。
一念至此,颜舜华的神情便有一瞬间的恍惚。
与云雅容又聊了大概一盏茶的时间,她才因为喝了药要捂热出汗而躺回床上休息。
起初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后头虽说有些昏昏沉沉的,心里却总是觉得有什么事情没有完成那样。
因为放不下,隐隐约约中一直在找寻答案。直到临近中午才完全睡结实了。
结果,脑细胞死了不知道多少的颜舜华,居然一觉睡到了晚上,最后还是因为饥肠辘辘身体受不了了,意识才完全清醒过来。
也不知道是喝的中药效果太好,还是她自己在睡梦当中也没忘记下午要锻炼拳打脚踢,她起床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浑身上下都汗哒哒的,里衣与头发都黏在了一块,很不舒服。
只是实在是太饿了。头昏眼花的她并没有立即沐浴换衣,就怕自己有力气洗澡,却没有力气爬出浴桶,那可真就是太囧了。
不过虽然饿得狠了。她吃饭还是慢条斯理的,尽量咀嚼充分了才让食物进入委屈地像个干瘪的小乞丐的肚子,而不是狼吞虎咽恨不得将胃都给立刻撑坏才好。
虽说有控制,她最后到底是吃的比平日多得多,直到肚子传来已经吃饱了的意念,实际上她已经胀得不断打嗝了。
勉强喝了一杯水。稍微休息,她又强迫自己喝药,末了开始像企鹅那样在房里摇摇摆摆的慢吞吞转圈,权当作是散步消食。
也不知道转了第五百八十一圈,还是五百九十一圈,她才扯了扯身上的外套,打定主意地开始联系某人。
“沈靖渊,在不在?”
“在的话就吱一声。”
“不在?那太好了。”
她松了一口气,立刻打开门,喊人送热水进来她要泡澡。
刚好是沈牧暗中执勤,命令传递得很快,不到一盏茶时间,颜舜华就在自己的房间里美美地泡上了热水澡。
不得不说,来到这个时空后,泡澡对于她来说反而是变得简单了,因为条件的许可,也因为贪恋于这个方式确实有助于她放松身心,所以泡澡几乎已经变成了她的每日例行公事。
只要不是不得已的情况,她都不再洗战斗澡,把沐浴也变成了冲锋陷阵的战场那样气氛紧张时间紧迫了。
从前的时候,只有进行极限运动等高强度锻炼时,她才会比较长时间地泡澡,平日里一般都是正常淋浴得多。
反而是来了这个时空之后,却爱|上了泡澡这个活动。也不知道是因为因地制宜,还是因为受了沈靖渊的影响。
毕竟那个家伙是超级爱泡澡的,几乎一有空闲时间每日都要泡上一泡,貌似不单只精神上有些洁癖的倾向,就连身体上也是一样,一旦有条件,必定将洁癖行为贯彻到底。
偏偏想要说话的时候,总是会冒出来强调一下自己的存在感的男人,如今却踪影难觅。
热气缭绕中,她轻叹了一口气,此前突然就产生的强烈的要结婚的冲动,就这么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了。
兴许老天爷也认为她与沈靖渊尚未到结婚的地步吧,所以才会在她想要找他亲口答应求婚的时候,从前几乎一喊就到的人,却无论她的意念有多么集中与强烈,如今死活都联系不上。
哎。
该!
她深呼吸一口气,整个人都滑进了热水里。
不管了,不管了,走一步算一步吧,多思无益。(未完待续。)
&bp;&bp;&bp;&bp;除夕之夜,联系不上。
大年初一,也联系不上。
一直到正月十五早上,依旧还是联系不上。
颜舜华从最初的松一口气,到纳闷,再到龇牙,又到皱眉,接着便是睁开眼后面无表情,直接找上了沈牧。
“还是联系不上人吗?”
甲三摇头,“禀姑娘,暂时还没有。风雪太大,估计消息在路上延误了。您不用担心,主子他不会有事的。”
“我知道他不会有事。”
颜舜华无声地吐了一口气,问题是再憋下去,说不准她就会有事了。
所以说,真的是老天爷都不认为他们已经到了可以结婚的那个地步吗?
她捏了捏手指头,最后将关节弄得咔咔响,引得甲三侧目,神情惊讶。
“没事了,你该干嘛干嘛去吧。”她挥了挥手,甲三无声无息地便离开了。
颜舜华活动了一下手脚,慢悠悠地穿上厚厚的棉外套,这才戴上幕篱,慢吞吞地离开万青阁,往内宅的客厅里去。
除夕之夜,云霆与云雅容来看她,原本云宣氏也是要来的,只是到底身体太过笨重了,云霆不放心,最后没有来成。
她推说困,想要早点休息,因此并没有参与到守岁当中。云霆满怀歉意,给她的压岁钱鼓鼓囊囊的,居然比云雅容的还要多。
今年的天气奇冷,洪城人大多都关门闭户,宅在家中享受天伦之乐。几大主街冷清得仿佛不曾存在那般,多数勉强开门想要挣些新年钱财的小店铺生意淡得就像白开水,没两日,除了卖炭的生意持续火爆以及菜市还算热闹之外,也都纷纷继续关门回家睡大觉去了。
除了不得已外出购买一些生活必需品,走家串户的礼尚往来的活动也比往年少了许多。
只不过,作为洪城的知府,云霆不上门拜访别人。自然有那些地位低的官吏以及还算相熟的各路人马前来给他拜年。
因此从初六开始一直到正月十四,府里每日都有客人上门。
原本想要安静地陪夫人过个年的云霆不胜其扰,但有些避无可避的人却还是得笑脸相迎的,因此偶尔晚上过来看看她时。会揶揄道她是偷得浮生****闲。
今日是元宵节,即便她认为应该继续呆在万青阁躲懒,云霆终究是不让了,尤其是云宣氏,昨晚直接托竹香带话。如果颜舜华不过去吃团圆饭,那她就挺着大肚子亲自过来逮人。
话说到这个份上,颜舜华也就觉得自己再不现身,那就等着云霆拿绳索来捆了去,说不准几个小的还会义愤填膺,推着她在雪地上一路滚到正房去给云宣氏负荆请罪。
她蓦地伸手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居然又想到了沈靖渊道歉时的非主流手段,真是够无语。
果然是矫情,人不在身边的时候时不时地会想起来,在的时候又经常嫌弃他晃来晃去地惹人烦。
哼哼。她联系不接,也不会主动联系她,没有猫腻还好,否则他就等着收拾好了!
她心里恨恨地念叨着,浑然不知道此时此刻,沈靖渊正绷着脸醒来,径直将身边露出了大片雪肤的女子掀翻在地,疼得人闷哼出声,却依旧没能从昏睡中醒来。
“那人呢?!”
“跑了,属下办事不力。请主子惩罚。”
沈靖渊眯着眼,“将这碍眼的东西处理了,留甲二在这里,全员撤离。还有。我要在回到私宅的第一时间见到陈昀坤,死活不论!”
“是。”
“领命。”
满身酒气与胭脂味的沈靖渊,避人耳目黑沉着脸在路上急匆匆行走之时,颜舜华正坐在客厅里,任由云尚彬与双胞胎前前后后左左右右地轮番仔细打量。
她今日穿的全套衣服除了尺寸稍有不同之外,其他都与云雅容的一模一样。加上那相似的面容,刚出场,就完全震慑了几个小家伙。
尤其是云尚彬,未经当面证实之时尚可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没有那回事,她就是他的亲姐,脱衣一块儿锻炼到大汗淋漓趴在地上狼狈不堪完全没有仪容可言的事情,虽说有点不同寻常,但是关起门来是一家,经历过后也接受起来完全没有心理障碍啊。
可是如今面容这般相像的两个人俏生生地并排站立在他的眼前,云尚彬只恨不得立刻挖个地洞钻进去。
可怜见的,锻炼的时候他曾经撒娇威胁甚至躺地板上恨不得滚两圈耍赖不干,那些个丑样完完全全被一个外人给瞧去了。
呃,好吧,这个外人还算不得上外人,是表姐??
他欲哭无泪傻在当场,双胞胎却是惊叹连连。
“哇哦,爹您在哪儿找来的姐姐,居然跟大姐一模一样?”
云雅芳一边说一边上来摸颜舜华,末了又拉过云雅容的手,“咦,手不同耶。”
云雅芬拍了双生妹妹一下,“放手啦,笨蛋。左边的这位姐姐看着就比大姐要高,年纪肯定要大一些。不过还真的是太像了,要是别人家的人,对大姐不熟悉的话,足够以假乱真了。爹,您找这位姐姐过来干嘛?难道是怕大姐不满婚事逃婚,所以备好了假新娘?”
云尚彬无语望天,作为家人,他们几个被蒙在鼓里那么久都没能认出来好不好?
云雅容闻言却是再也维持不了与颜舜华一样的似笑非笑的神情,张牙舞爪道,“什么怕我逃婚?我如今逍遥自在得很,压根就还没有定下亲事,就算要找备用人选,也不可能那么早好不好?更何况,你们几个,知道她是谁吗?哼哼哼,说出来吓死你们。”
她一副“求我呀求我呀求我我也不告诉你们”的得意神情,不料云尚彬却不上当,直接张嘴就喊了一声,“表表表……姐。”
咳,这娃,被刺激过度,舌头都有些捋不直了。
颜舜华微微一笑,“训练可有坚持?半途而废的话,可就对不起你那条裤子了。”
有一回他兴奋过头用力过猛,结果绷得太紧的裤子当场就裂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那裂帛的声音,如今回想起来还犹然在耳啊。(未完待续。)
&bp;&bp;&bp;&bp;云尚彬的脸瞬间就成了一枚红|艳|艳的果子,并且还有持续发紫的趋势。
众人面面相觑,云霆见状却也挑眉微微一笑,语出惊人道,“彬哥儿,若是不出意外的话,这就是我为你找的媳妇儿,怎么样,可还合你的意?”
不待云尚彬吃惊昏倒,云宣氏就嗔了丈夫一眼,“在孩子面前胡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云霆站起来鞠了一躬,“夫人说的是,是为夫童言无忌了。只不过你不觉得,这事儿要是能成,也挺好的么?亲上加亲啊,难得他们两个这么合得来。”
“爹,我才不要娶她!!”
“……”
云尚彬像是被人踩到了尾巴尖的小老虎那般,原地一蹦三尺高,只差没有将自己的脑袋都给摇断了。
颜舜华见状眼角抽抽,却还是顺着云霆的话语调侃了下去。
“爹,您也认为我与彬弟合适对吗?那成,您什么时候南下去我家给他提亲?我年纪大了,可不想等成老姑娘才出嫁。”
言下之意就是,云霆要敢接话真的将他们凑成一对,她是不反对的啦,只要他有本事就好。问题是,云尚彬年纪委实小了些,等到他满十五岁,她就真的成了这个时空名副其实的老姑娘了,就算有心
所以,她是真心地认为这门亲事不错,人选不错,家境不错,家庭成员关系更加不错,唯独有一条,就是男方实在是太小了,她再恨嫁也嫁不成啊!
在云尚彬大睁着双眼看过来神情惊悚,其余人也都神色莫测诡异万分的时候,她又继续笑眯眯地给出了一个建议。
“要不直接挑个黄道吉日就把亲成了算了?趁着彬弟尚未成年,我们可以好好地相处培养培养感情。
爹,您放心,我一定会努力争取将彬弟调|教成为一个头脑复杂四肢发达的真汉子的。最好出能打老虎,奋勇杀敌征战四方。进能为妻女父母洗手作羹汤彩衣娱亲,上能为陛下尽忠尽职,下不会愧对云家的列祖列宗,此生必定做一个于社稷有利于云家有功的端方君子。”
“三姐姐。你是脑子进水了吗?爹是在跟你开玩笑啊。彬哥儿年纪小会上当,你怎么也魔怔了?”
即便是单纯地设想与自己面容相似的颜舜华有可能成为自己的弟媳妇,云雅容也立刻牙疼起来,毫不留情地戳破了云霆吹的泡泡。
“囡囡,怎么跟姐姐说话的?恩?”
虽说颜舜华的反应有些。呃,出人意料,云宣氏到底还是认为都是自己丈夫开玩笑开的失了度才会造成如今这样的诡异场面,见长女出言不逊,心中的天平立马就完全偏在了颜舜华的这一边。
云雅容幽怨无比地看向自己母亲,“娘,我真的是您的亲生女儿么?不是爹从那个山旮旯里抱回来养的?”
“真是,没大没小!”
云宣氏被气笑了,双胞胎见状原本因为有些懵懵懂懂而惴惴不安的小心肝终于不再扑棱了,也傻兮兮地跟着笑了起来。
唯独云尚彬。之前在书房的时候也经历过这样的话题,因此即便亲身姐姐云雅容说父亲是在开玩笑的,他也丝毫不敢掉以轻心,真的就这么简单地将这话当做是玩笑来看待,所以依旧是维持着满脸惊悚的表情,双眼则急切地看向父亲,等待着对方亲口否认。
云霆见他这般不淡定,摇头叹气,“从明日开始,你每日写一百遍‘静思’。”
云尚彬闻言双眼一亮。爽快地点了头,“是,爹,孩儿今晚就开始写!”
父亲果然是开玩笑的。他觉得自己果然是要多多思考才行,免得被姐妹们取笑。
只是他放心地太早了,云霆看向颜舜华,有些遗憾又有些认真地问道,“你果然愿意嫁进来?要是真心想到云家来,爹便豁出去争一争。想来那位看在老太君的份上,还是愿意让一步的。”
云老太君很少出手,可是但凡她真的插手了哪件事情,那么百分之九十九都会办成。只要抢先在沈靖渊的前头到皇帝陛下那里去恳求为云尚彬与颜舜华赐婚,那么沈靖渊再不甘愿,也没有办法抗旨不遵的。
云尚彬再次欲哭无泪地僵在了原地,就连云雅容,这一回也是彻底觉得惊悚了,不说双胞胎的愣怔,云宣氏也是惊诧地小嘴微张失了态。
颜舜华见状眼角抽抽,无奈地扶额道,“爹,您这是在埋汰我呢,还是膈应容容与彬哥儿?”
被点名的姐弟俩一致点头,犹如小鸡啄米般快速。
云霆闻言叹了一口气,“所以果然还是不愿意的吧?哎,彬哥儿,你怎么就不争气点早几年出世呢?这么好的媳妇人选就这么眼睁睁地飞了,哎哎哎。”
“爹,弟弟没有变成哥哥,说来说去那也是您的错好吧?三姐姐,三姐姐要是嫁给弟弟,他受得了,女儿也会受不了的,搞得好像是女儿与弟弟成了夫妻那样,真心别扭!”
云雅容在颜家村生活的时间长了,如今性情愈发变得有话就说有屁快放了,简单直白的话语刚一出口,云尚彬就悲戚地尖叫一声。
“谁要娶她?!姐姐你想太多了,再这样作弄我我我……就真的生气了!!”
小脸蛋红得像是要滴血那般的云尚彬,在看见云雅容吐舌头表示自己是认真的,完全是站在他那边为他着想云云,然后又看见另外一张相似的脸上绽放出往常锻炼他时经常出现的似笑非笑的眼神,他就恨不得立刻落荒而逃眼不见为净!
云宣氏在狐疑地看着丈夫与颜舜华言语交锋的时候还算安静,如今见丈夫想要的事情完全没有希望了,便终于再次开腔控制场面了。
毕竟,玩笑要是开得太过火了,即便颜舜华这个年纪比较大心思也十分通透的孩子不在意,长子云尚彬到底还是嫩了些,脸皮薄着呢,可不能因此影响了表姐弟之间好不容易培养起来的感情。
否则那就是鸡飞蛋打,得不偿失了。(未完待续。)
&bp;&bp;&bp;&bp;其实如果云尚彬自己愿意,颜舜华自个也同意,能够如云霆所愿真的嫁入云家来,云宣氏还是欢喜的。对于她来说,可不会因为害怕外人的指指点点与女儿的一些小别扭就放过这么好的一个儿媳妇人选,尤其是即便不是亲上加亲,她们之间的感情也已经情同母女了。
只是到底是可惜了,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他们云家知道的太迟了,云宣氏如是想着,不由地与丈夫对视一眼,都看见了彼此心中的那一缕遗憾。
颜舜华装作没有看见这夫妻俩明目张胆的对视,默默喝茶。
“这是你们的三表姐,是娘亲姐姐的小女儿,你们日后都要叫三姐姐。”
云宣氏终于还是没能忍住,将颜舜华的身份点破了,云雅容本就知道,故而从容淡定,云尚彬是此前在书房有过铺垫,所以也并不十分震惊,反倒是双胞胎,闻言都睁大了双眼,异口同声道,“娘,您不是最大吗?怎么还有亲姐姐?”
云宣氏一时也不知道要怎么解释才妥当,下意识地就看向了云霆。
云霆收到妻子求助的眼神,顿时咳了咳,“这事情暂时还不能公之于众,免得被有心人攻击你们外祖家。但爹可以保证,她确实是你们几个的嫡亲表姐,你们娘亲与她的姐姐也是双生子,故而你们姐姐才会与你们年岁相当的三表姐长得那么相像。”
颜舜华是颜家四房的三个女儿当中,长得最像颜柳氏的一个孩子,故而与云雅容并排站在一块的话,还真的是能够以假乱真,说是双生子也不为过。
“嗨,弟弟妹妹们好呀,之前不得不隐瞒你们,希望你们不要介意。”
颜舜华微微一笑,视线在云尚彬、云雅芬与云雅芳的身上一一掠过。
“我在北上途中刚巧与你们长姐,也就是容容。乘坐了同一艘船,结果却因意外掉入了水中,最后被救起来时又因为容貌问题而被互相调换了身份。虽说两人最后都被带回了京城,但我却阴差阳错地跟着娘亲来到了洪城。而容容则随着我的家人南下去了我家。
更为巧合的是,我们还都同时伤到了头部,很长一部分时间都丧失了记忆。尤其是容容,最初连心智都退回到四五岁的小姑娘的阶段。所以一开始没能告诉你们事情真相,真的很抱歉。”
云尚彬依旧是苦着脸。云雅芬与云雅芳面面相觑。
“那三姐姐你叫什么名字?你家住哪?你娘真的跟我娘长得一模一样吗?我都没有看出来你不是大姐。”
“就是,不仔细看真的不知道呢。怪不得我们都觉得你变了,除了穿着打扮还是跟以前差不多,口味清淡了好多,我还以为你不喜欢你的最爱五花肉了呢。”
“三姐姐你会在我们家住多久?要不干脆就真的嫁过来给我们当嫂子吧?你做的菜真的是好吃的不得了,要是回家去了,那我们不就吃不到了?”
“是啊是啊,大姐一点儿都不会做,亏得之前我们还被她哄骗得团团转,又是捶背又是捏脚的。就为了再吃上那些色香味俱全的佳肴,结果却上当了,她压根就不会做,白瞎了我们的功夫。”
“哥,为了我们日后的口福计,你就答应了这门亲事吧?三姐姐长得又好看脾气又温柔,做饭更是一绝,想来御厨也不过是如此,还没有办法有诸多手段呢,你答应了吧?”
云雅芬与云雅芳你一言我一语地问着问题。末了不待她回答便说起做饭的事情来,话里话外自然是牵扯上了不会做菜的云雅容来,甚至还为此打算牺牲长兄的幸福,说完俱都眼巴巴地看向云尚彬。诚恳地期待着他立即点头。
“你们两个皮痒了欠揍是吧?居然敢当着我的面排揎我?”
云雅容没好气地捏了捏两个妹妹的嘴角,直到两个小家伙都泫然欲泣地想要找父母告状,才摊平了手老气横秋地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们什么都不学,却学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做人红娘。莫要坏了月老的工作兴致,小心他派世子爷过来收拾你们。”
云霆夫妇乐得看戏,也便不插手,看颜舜华如何应对自家的四个活宝。
颜舜华倒是淡定,开始从头作答。
“问题太多了,能回答的我就都回答了吧,不过如今如爹所说,还不到公开相认的地步,所以你们听过也就算了,记在心上,却不能宣之于口。在爹说可以之前,你们就都要当做不知道也完全就不认识没有听说过我这个表姐,更莫要说娘亲还有双生姐姐的事情了。
否则,你们随随便便地告诉了外人,被有心人知道了去,说不准就真的祸从口出,为宣家、云家以及我颜家惹来大麻烦。
可能做到?”
三个小的俱都点头,云雅容压根就不用嘱咐。
“我姓颜,闺名‘舜华’,在家中姑娘当中行三,族中排五。家在千里迢迢之外的南边,具体位置我说了你们也不知道,所以就不说了,反正如今也没差别。”
颜舜华并不是不相信他们,但是碍于几个小家伙年纪还太小,尤其是双胞胎个性比较活泼,嘴不严实也有可能发生,所以并没有回答地很详细。
“我娘与你们娘亲长相确实很像,只不过气质上却迥然不同。当然,人也是一样的好,对我爹好,对我们做子女的也都很好很好。
恩,我家最大的是哥哥,紧接着是两个姐姐,我下面还有一个弟弟,跟你们差不多年纪,但在外头为人老成,内里却也是古灵精怪的一个淘气包。”
想起十分爱黏自己的颜昭雍,颜舜华不禁露出了温柔的笑意,接着自然而然地就说了一些手足之间相处的趣事来。
“至于我要在这儿留到多久才回去,恐怕这要看爹和娘的意思。恩,希望不用等太久。”
“那我们不就吃不到美食了?”
“呜呜,我的烧子鹅、炉猪、炉鸭、酱鸡、什锦酥盘儿、熏鸡白脸儿、清蒸八宝猪、江米酿鸭子、罐儿野鸡、罐儿鹌鹑、卤什件儿、卤子鹅、山鸡、兔脯……”
云雅芬一开口,云雅芳便接着也开始了报菜名的工作。
“还有我喜欢的栗子肉,坛子肉、红焖肉、黄焖肉、酱豆腐肉、炸绣球、三鲜鱼翅、栗子鸡、氽鲤鱼、酱汁鲫鱼、活钻鲤鱼、板鸭、筒子鸡、烩脐肚、爆肚仁、盐水肘花儿、锅烧猪蹄儿、烧紫菜儿、烧莲蒂、油炸肺、酱瓜丝儿、炝冬笋、玉兰片、烧鱼头……”(未完待续。)
&bp;&bp;&bp;&bp;颜舜华眼角抽抽,还没有来得及表示多谢她们的厚爱,云霆居然也巴拉巴拉地接了下去。
“想来爹喜欢的炝竹笋、芙蓉燕菜、炒虾仁儿、熘腰花儿、糖熘鱼片、熘蟹肉、三丝汤、熏斑鸠、清焖莲子、酱泼肉、熘鸭掌儿、酿苦瓜、酿豆腐、酿茄子等等等等都没有办法吃上最原汁原味的了。”
云雅芳十分机灵地加上了一句道,“爹,您算少了好几样,还有三姐姐亲手酿的美酒与做的醉枣、香煎饼以及各种又好看又好吃的糕点。”
云雅芬也不甘示弱,“还有娘平日里用的各种美白保湿的面膜,我们可不会弄。”
云宣氏的皮肤偏油性,比较敏感,即便是寒冷的冬季,自身也处于干燥的北方,脸上还是比较油腻。尤其是到了夏季天气热起来的时候,虽说不能每日沐浴三四次,为了保持洁净与妆容,她还是会坚持频繁地洗脸。
颜舜华在某次聊天时听她说起这个烦恼之后,便开始隔三差五地就地取材为她自制面膜,当然,也都是以往她自己有接触过的。
譬如将青瓜切片直接贴到脸上,或者将青瓜榨成汁与蛋白、白醋混合调匀涂于面部。
有时也会取一小撮绿茶泡开洗干净之后剁碎,再加上两匙蜂蜜、蛋白与少许面粉,搅拌成糊糊,弄成绿茶蜂蜜面膜为她敷脸。
至于用葡萄、苹果、香蕉、柠檬、猕猴桃或者番茄那些水果为材料做成的面膜,碍于在这个时空还算是比较金贵罕见的水果,她便没有动手,甚至连提都没有提。
终归青瓜、蜂蜜、鸡蛋、米醋与绿茶这些东西,不管是对于云家这样的权贵人家来说,还是对于那些普通但还算有些积蓄的小门小户而言,都算得上是寻常物事,毕竟在大庆朝这些东西俯拾皆是,取材更为容易。
日后即便不小心或者被动要将方子泄露出去,也不会因此对云家造成什么困扰。更不会对社会造成什么大的影响。
要知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尤其是女人,永远也不能小看她们对于美丽的疯狂追求。古今中外概莫能外。
她可不想因为自己的缘故,而导致那些有权有势的人家疯狂|爱|上了囤积水果,完全垄断水果市场。
以后水果没法流通,像她颜家那样的人家连吃个苹果都难,更不用说那些完完全全的既没有权势也没有多少积蓄可供挥霍的平民百姓了。
“菜式什么的。只要知道步骤,有经验的师傅多多练习,很快就可以找到感觉了,做出来的味道不会差到哪里去,甚至会比我做的好很多也说不定。
酿酒也一样,找原本就有这手艺的人,流程走一两次,也就知道怎么弄了。醉枣更简单,雅芳你跟雅芬两人一起就可以做了,给些耐心就好。你们此前不也跟着我做过吗?
专门坐享其成,这想法可要不得。谁有都不如自己有,要知道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就算是菩萨,也未必有时间实现普罗大众的众多心愿呢,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她笑着点了点突然跑过来撒娇的云雅芳的鼻子,接着又正色道,“至于面膜,其实都是一些小方法,坚持用天长日久地自然会有效果。就像每日勤快洗脸保持洁净,总会比不注意个人卫生与形象的要强。
别人都说这个世界上‘只有懒女人,没有丑女人’,这话说的还是很有道理的。
要说神秘。其实也没多神秘。教我的那个老爷爷说,其实这些东西原本的基本效果也就是去垢祛斑、紧实皮肤、消除皱纹、美白润肤,混合在一块只不过是加强了效果而已。
虽然一时半会的基本看不出什么变化,但坚持使用就会有效了。加上原材料容易获取,除了茶叶之外,其他的东西价格也不贵。乡下随处可得,物资丰饶的府城要收集到就更加容易,即使方法流传开去,也不会劳民伤财,有利无弊。
而且也没有规定具体用量,只要材料全了,步骤对了,调匀了就可以直接使用。我从前做的时候,也都给你们两个小家伙详细解释过的,日后我走了,你们也可以亲手给娘亲制作,或者直接交给宋嬷嬷就好。”
云雅芳嘟起了小嘴,“别人做的怎么有大姐你做的好?”
云雅容在一旁瞪她,云雅芬适时地站在了双生胞妹的身边,纠正道,“是三姐姐。大姐不会做,之前都是三姐姐给我们做的饭菜。”
“哼,小看我,迟早要弄出美味无比让你们吃着会不小心咬掉舌头的佳肴出来。”
云雅容信誓旦旦,云尚彬闻言却嘀咕了一句,“所见略同的不一定都是英雄,还有可能是狗熊。让人恨不得咬掉舌头的饭菜也不一定就是佳肴,也有可能会是难以下咽的猪食。”
嘀咕声不够小,在安静的客厅中很显然该听见的人都听见了,云雅容气得鼻子都要歪了,站起来就要过去送爆栗,“云尚彬!!!”
颜舜华好笑不已,在云雅容的手抬起即将敲下去的时候说道,“彬哥儿这话说得不错,够思辨。人云亦云只会众口铄金,你能够自己学会独立思考,这可是一件大好事呢,作为姐姐应当表扬你。”
云雅容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只得恨恨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怏怏不乐地看向颜舜华。
“三姐姐,你偏心。明明我刚刚还立志要接你的班来着,转眼你就维护起这个打击我信心的小子来,让我情何以堪啊?
日后我做不出来比得上你手艺的味道,肯定就是今日你不帮我忙,灭自己人威风产生的后遗症。”
云霆哈哈大笑,云宣氏看着长女耍赖皮似的话语,也不由得笑了起来,“囡囡,这事情都还没有开始呢,你就先找好将来有可能会失败的借口了?这可怎么能行?”
逃过一劫的云尚彬也不怕死地附和起来,“就是,要么就破釜沉舟不给自己留后路,老老实实地练习,要么就乖乖地当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家闺秀,等吃就好。反正也没人会怪你。”(未完待续。)
&bp;&bp;&bp;&bp;“外人怎么看我我才懒得理,要不是你们这些小混蛋说舍不得三姐姐的手艺,我才不会立志要学了给你们做呢。哼,以后爱吃不吃,最好拉倒。”
云雅容傲骄了,鼻孔朝天,云雅芳见不得长姐这般,
“哥哥说的对,反正从前娘也是什么都不会做,后来在厨房里呆的时间多了,现在才能做上一手好菜的。大姐你就是懒,找那么多借口干什么?”
小家伙一边说一边顺理成章地躲到了颜舜华的怀里去,任由气急败坏的云雅容想要过来逮人的时候无从下手。
颜舜华护着最小的,老神在在道,“行啦,都是一群嘴硬心软的家伙。想必这段时间姐妹几个拌嘴拌了无数次了吧?
从前热闹的时候不觉得,分开了才会知道不管是金窝还是银窝,都没有自己家的狗窝舒服自在。外头的风景再美,人再好,也不如自己家的手足至亲那般相亲相爱。恩,当然,自然也是没有那么讨厌的,是也不是?”
云雅容撇了撇嘴,自从她的记忆开始慢慢恢复后,心性自然也不再是像个四五岁的小姑娘,懵懂不知世事。
当隐隐约约地知道颜家村不是自己家的时候,她虽然在颜柳氏的宠爱下依然爱东奔西跑这里逛逛哪里溜达溜达,时不时地甚至还跟一些大孩子们吵嘴打架,或者与颜昭雍几个玩做一堆,可是许多时候,也会不自然地收敛个性,看似疯玩,实则上都还是很自律的。
换言之,并不会像如今对待云尚彬与双胞胎那般,说话时常得理不饶人,非得辩赢了再说。
云宣氏见状也是好笑不已,“好了,开饭吧。吃完再斗嘴也不迟。”
食不言寝不语,他们安安静静地吃完早饭,又说笑了几句,云霆便陪着云宣氏慢慢地走回房了。留下了姐妹几个面面相觑。
“三姐姐,你家好玩吗?”
“姨母真的跟我娘一模一样吗?”
“三姐姐,你实际年龄几岁了?定亲了吗?”
“三姐姐,要是没有定亲的话,嫁给哥哥吧。我们都喜欢你。”
“对啊对啊,留下来吧,日后大姐终归会嫁出去的,你要是能够嫁过来,爹和娘都想要你做儿媳妇呢,他们都会把你当做亲生女儿看待的。”
云雅芬与云雅芳你一言我一语地围着她叽里咕噜地说个不停,想要说服她不要介意云尚彬年纪小,等他几年嫁入云家来。
云尚彬在一旁听的脸都黑了,云雅容也是牙疼得很。
“我家在乡下,比起你们来说相对要自由一些。可以成日在村里头自由行走,但是当然的,虽然山清水秀景色优美,但是基本上家中都不是那种富裕到可以当甩手掌柜翘起二郎腿来什么都不干的家庭。
除非是年纪大的做不了事的老人家,或者是年纪还太小需要大人照看的幼童,不管是大人还是小孩,都有属于自己的活儿干,家里家外都是忙不完的事情,认真说起来,其实真正的玩耍时间并不多。
不过相对来说。冬季是比较空闲的季节,农活基本做完,大人们空闲了,家里的事情也就会全部揽过去做。小孩子就可以完全解放了,只要记得按时回家吃饭睡觉就行,可以从早玩到晚。”
“真的吗?小孩子不用读书?”
“要啊,只是相对你们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来说,我们那儿的小孩子可以全村到处串门,年长一些便可以去集市逛逛看热闹。只要不是那种非常危险的事情。又已经做好了自己的分内事,一般家中长辈都不会责骂的。”
她捡了一些例子说了,又道,“至于我娘,日后终有相见的一日,你们见到就知道有多像了。”
云雅芳嘀咕了一句,“其实如今想起来,三姐姐你跟大姐其实也不像啊。大姐没你能干,也没你温柔与博学。”
“……”
云雅容虽然也想反驳,可是却发现自己果然是没有颜舜华能干,对待小家伙们也确实没有她耐心,便只能干瞪眼。
“也没她霸道,大姐武力值可不高。”
“那也比你强,哼,手无缚鸡之力的书呆子。”
云尚彬话音刚落,云雅容终于找到机会堵了一句。
颜舜华笑着摇了摇头,“难说哦,容容,彬哥儿如今是年纪小,再过几年,你可就不会是他的对手了。”
云尚彬闻言挺了挺胸脯,云雅容则直接翻了一个白眼。
“三姐姐,难不成你还真的想嫁给彬哥儿,做我的弟媳妇?世子爷会扒了他的皮的。”
“……”
这一回轮到颜舜华无语凝噎了。
好吧,她得老实承认,就在前不久,她突然就有了恨嫁的心情。只不过,当初那个锲而不舍地求婚的男人,如今却神龙见首不见尾,踪迹全无,即便她用上了五感共通的技能,也没有办法找到人。
也不知道是不是遇到了什么特别危险的场景,所以才不方便与她联系。要知道,以往即便是环境艰苦,他想念之时也还是会主动联系她的。
想到他有可能身陷险境所以才不愿联系她,颜舜华的眉心就不由地微微一蹙起来。
云尚彬敏锐地意识到她的情绪似乎瞬间就不好了起来,还以为是姐妹们又拿婚事来说事让她感到不悦,当即转移话题。
“之前听雅芳她们说,在红山坳的时候三姐姐有做过不少的雪人,造型别致不说,还有好些我们没有见过的形状,要不趁着如今雪小了一些,我们到外头去堆雪人去?”
这个建议让双胞胎立刻雀跃欢呼起来,就连云雅容也心动不已跃跃欲试,颜舜华将那瞬间的思虑抛到一边,笑着点头同意了。
她让丫鬟先告知云霆夫妇,然后又叫来霍婉婉母子俩,并且吩咐人稍后备好热水、斗篷与姜糖水等事物,这才带着人浩浩荡荡地去花园一角。
“将外套脱了,活动一下手脚,等身体热乎起来,我们就开始堆雪人,恩,随意发挥就好,最后看看谁堆的越多越好,谁就拔头筹。或者这样,谁认为谁的作品好,就准备一份小礼物作为对方的奖励,怎么样?”(未完待续。)
&bp;&bp;&bp;&bp;几个小的立刻摩拳擦掌起来。
颜舜华见他们热情高涨,微微一笑道,“很好。现在开始跟着我做热身。”
她带着他们在抄手游廊慢跑了一圈,然后做了一系列的拉筋动作,直到确定几个人都认真完成了,尤其是云尚彬一丝不苟地做完了所有的动作,这才点头表示开始。
每人一块空地,旁边各自站了一个丫鬟。霍弘锦也跟在她的身边飞快地堆了起来,霍婉婉在身后看着,脸上的神情闲适非常。
憨态可掬的熊猫、圆滚滚看着就很有福气的猪猪、威风凛凛身体强健的兽中之王老虎、看着像是悬挂在树上的几只小蝙蝠、靠在树干上神情慵懒的猴子、跃出水面顶着一个皮球的海豚、鼻子卷起来在往嘴巴里送东西吃的大象、六只紧紧围绕在一块儿正在孵蛋的企|鹅……
她很快就将记忆中曾经亲眼看到过或者是在音像信息中浏览过的动物形象给一一地堆积起来,没一会儿,因为动作娴熟,她一气呵成地占领了越来越大的范围,甚至开始慢慢地堆到了另外一边去。
直到所有人都停止了手中的活计,纷纷跑过来欣赏她的作品,她才意犹未尽地停了下来。
“三姐姐,这些是什么?”
云雅容看得眼花缭乱,看她指挥着霍弘锦给动物们添加着眼珠或者鼻子,偶尔还让一些兴致勃勃的丫鬟们异想天开地往动物的手里放上一块方帕或者鬓角插上一朵花。
“如你所见,都是飞禽走兽。”
颜舜华稍稍转了一圈,发现他们几个堆的都不多,云雅容好歹还在乡下呆的时间长,家禽之类的堆得是惟妙惟肖,尤其是总是对她针锋相对的大黑狗,摆出了一副攻击的姿势,端的是剑拔弩张。
云尚彬堆的是一座亭子,里头一桌一椅,桌子上摆放着一本翻开的书籍。显然是棋谱,旁边有一局残局,一个少年人正站在桌前看着棋局,冥思苦想着该如何从中厮杀出一条生路来。
云雅芬与云雅芳到底是年纪更小一些。读书没有兄长涉猎地广,行走又没有长姐游历得远,自然而然的缺少了一点见识。
两人没有见过多少活着的家禽,更何况大型猛兽,就更是未尝见过了。亭台楼阁虽然随处可见。但是对于她们来说难度也太大了,堆出来意境压根就不可能比得上云尚彬。故而在动手之初,观察了一下哥哥姐姐的作品后,她们就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自己有把握堆积好的物事。
插着花朵的净水瓶,身形按照一定比例缩小了的家人,甚至还尝试对了一盆盆栽。只不过最后树枝歪歪扭扭的总是会掉落下来,将好不容易弄得圆整的花盆一角都给磕坏了。
“堆的都不错。”
颜舜华转了一圈,特意跑到每个人的身边摸了摸他们的小脑袋,三个姑娘倒是都无所谓,云尚彬一开始却死活不让。红着脸闪躲,最后却跑不过颜舜华,在差点撞散了那头大象的长鼻子之后,才乖乖地黑着一张脸停在原地任由她很是拍了拍脑瓜子。
“你跑什么?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我想要送你爆栗,你不想接就以为可以不接吗?恩?姐姐我是这么容易被你糊弄的人?”
颜舜华今儿个也玩的开心,丝毫不忌讳周围人的目光,一手揽过他的脖子,将人箍在自己身前,哈哈大笑。
“三姐姐。放手,男女授受不亲,七岁不同席,我今年都十岁了。我们这样不合适。”
云尚彬急得脸都红得要冒烟了,说话差点没有把舌头给咬掉,但是好歹经过了此前一块儿锻炼狼狈相对的场景磨练,故而并没有吓得说话磕磕巴巴。
“哟,都是小男子汉了啊,会维护自己的贞操啦?放心好了。这里不会有人乱嚼舌根的。要是敢有人这般做,我立马就让爹娘收拾他们,就算是妹妹们也不行。大不了,你要是害怕日后娶不上媳妇儿的话,我就勉为其难地嫁给你好了,反正我们也臭味相投了那么久。”
颜舜华说归说,到底是放开了手,任由他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出去老远,直到她神情似笑非笑才又哭丧着脸不情不愿地挪回来,但却停在了离她三米远的地方。
“我知道这里的人不会说闲话,毕竟她们都是信得过的人,这个角落之前也都清理过人了,没人会经过这里。三姐姐您也是心怀坦荡光明磊落的人,既然之前说了是玩笑,那不管怎么说那就都是玩笑,可是,可是,‘臭味相投’真的不是这么用的啊!!”
颜舜华听他这么说作势又要过来圈他在怀,这一次他是说什么都不肯让她近身了,绕着雪人们玩起了躲猫猫。
“哎呀,彬哥儿,三姐姐是真的逗你玩啦,躲什么躲?
她这还是含蓄的呢,有些姑娘家热情起来,投怀送抱都是含蓄的,直接在你面前宽衣解带让你负责任的都有,三姐姐这是在提醒你日后遇到这样的情形不要心软,更不要惊慌失措或者失了魂儿一般就此坠入别人精心织就的情|网。你啊你,还是嫩了些。”
云雅容说得头头是道,一边给猴子的手里送上了香蕉。当然,并不是真的,而是刚让人去搅扰了云霆让其画的。
颜舜华哭笑不得地看着那小小的一截宣纸,“白费了功夫,这雪稍微下大一点,或者风又刮起来,不用一盏茶时间,这香蕉就要化为乌有了。”
“我可不管以后的事情,反正看着它可爱,心意到了就好啦。不是说了‘礼轻情意重’吗?这猴儿活灵活现的,我喜欢。”
她又去戳了戳其他的动物,开始一一询问都叫什么,喜欢吃什么样的食物之类,然后开始指挥着弟弟妹妹们给熊猫配上一丛竹子,给企鹅一篓送去鱼虾……
末了收工大吉,这才领着几个小的齐刷刷地站到了她的面前,不约而同地伸出手,“三姐姐,礼物呢?”(未完待续。)
&bp;&bp;&bp;&bp;颜舜华有些无语,最后到底是熬不过他们可怜兮兮的目光,让每人任意选一样喜欢的菜肴,中午的时候她亲自下厨做了给他们吃,算作礼物。
几个小家伙大饱口福,私底下却被云宣氏教训了一顿,说怎么元宵佳节还劳动自己表姐下厨干活。
因为云雅容最大,而云尚彬又是被视作家中顶梁柱的长子,所以最后被罚去厨房打下手,准备晚饭。
不得不说的是,云雅容在颜家村呆了那么久,虽然颜盛国夫妇从来就不舍得使唤她干活,但是因为环境使然,她多少还是接触过这些家务活的,故而比起头一回进厨房帮忙的云尚彬来说,她强了不是一星半点。
而作为奉行“君子远庖厨”的云尚彬,如临大敌地进了厨房,从头到尾都是手足无措的模样,简直就不像是去帮忙而是去捣乱的,直到晚饭备好了,才终于如释重负地抹了一把汗。
因为晚上的雪小了不少的缘故,吃完饭过后,云雅容提议去给今日上午做的雪人添加灯笼的活动得到了一致附议。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去了花园角落,然后从丫鬟的手里接过造型不一的灯笼,插到了雪人的身上,就连穿着厚厚的外套的云宣氏,也在云霆与宋嬷嬷的看护下,小心翼翼地给企鹅群们一一添上了灯笼。
然后便是一边散步消食,一边拉家常。只不过虽然雪小了很多,外头的气温到底是不如室内的温暖,故而在热闹了一番过后,便各自回房了。
颜舜华由宋嬷嬷领着两个丫鬟亲自送回了万青阁,待得她们走了,颜舜华才将脸上的面具给取了下来。
在客厅吃饭的时候因为没有外人在,故而她是光明正大地露出脸来,晚上一行人出去看雪人为它们送去光明与温暖时,阵仗大了些,跟着的丫鬟仆役自然多了。未免意外,云霆才给她送来了这个福禄寿的祥云面具。
她练了一会儿大字,才沐浴休息。
这段时间,她依旧是联系不上沈靖渊。这样的情况让她难免的生出了一阵担忧来。
沈牧一直安慰她,表示有些时候接到比较重要的任务时,自家主子确实会难以联系上,但是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让她不必担心。
颜舜华也觉得按照沈靖渊身边配备的武力团来看。她的担忧是毫无道理的,甚至说得上是杞人忧天庸人自扰,因而在一而再再而三都没有接到他的消息之后,她便将心头的疑虑与担心放到了一旁,专心致志地锻炼身体与陪云宣氏解闷。
日子一晃而过,二月初,因为调养得当,高龄产妇云宣氏顺利地产下了双生子,母子平安,知府内宅一片欢天喜地。
因了颜舜华的建议。这一次的云宣氏坚持母|乳|喂|养,直到做完月子,孩子都满两个月了奶|水不够喝,才每日增加了一些没有米的浓稠米汤或者一点点新鲜羊奶做他们的辅助口粮。
所幸云尚义与云尚勇都不是那种挑食的孩子,非常的好养,自家母亲让喝什么就喝什么,吃饱喝足就乖乖地睡觉,偶尔父亲兄长与姐姐们来逗弄时配合地给个笑脸,不哭不闹的模样,引人惊奇得很。
不管是做了多年父母的云霆夫妇。刚刚增添了手足的云雅容姐妹们,还是心里藏着事儿的颜舜华,以及这一次跟着来伺候主子的丫鬟仆妇们,个个都高兴非常。对于两位新生儿的到来以及他们的系列趣事关注的不得了。
四月底,下雪的天气终于完全停止,被阻断的交通终于开始慢慢疏通恢复。
五月上旬,在参加完云尚义与云尚勇百日宴后,记挂着家中情况的颜舜华终于提出了辞行。
因为天气异常而在开春上衙之后就忙得脚不点地的云霆,专门抽空挽留她。只是这一次,颜舜华却去意已决。
虽然在雪下的小了之后,她让沈牧派人南下报了平安,顺便去联系一下看是否能够找到沈靖渊或者看看有没有消息,但是最后派出去的人回来后却表示颜家村一切都好,但是却没有联系上早先离开了的沈靖渊一行人。
为了得到确切的消息,被派出去的甲四十六甚至特意回了京城一趟,可惜的是,就连坐镇大本营的人,也是对自家主子的行踪一头雾水。
这种情况,要么是事关重大所以主子下令刻意隐藏了行踪,要么就是形势严重,己方不利需要休养生息,以免走漏风声被敌人知晓引来麻烦。
颜舜华沉默良久,数日后便提出辞行。
云宣氏虽然不舍,却默默地为她准备了归家的行囊,最后亲自书写了一封信,嘱咐她亲手交给颜柳氏。
“姨母也没什么给你,路途遥远,虽然你身边有护卫,出门在外终归是危机四伏,那些打眼的东西我也就不置办了,省得给你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听容容说了,四房虽然这些年因为你的缘故而手头宽裕了一些,但人丁逐渐兴旺起来后,开销也越来越多。这里有一些银票,你带回去交给你娘亲,让她该买的买该花的花,将身体养好了,孩子们的吃穿用度也都跟上去,日后不愁日子不红火。
告诉她,虽说姨母很想立刻见到她,也去祭拜一下亡父亡母,只是暂时却多有不便。待得你姨父有长假了,姨母是必定会回乡去走一走爹娘当年曾经走过的路的,你替我恳求她宽恕则个。”
颜舜华虽然很想将这个装钱的小木盒给推拒了,可是在见到云宣氏一边说一边慢慢地红了眼圈的时候,她最终还是默默地收了下来。
她们都清楚,要等云霆有长假,那必然是对方退仕之后的事情了。毕竟如今形势不明朗,而云宣氏到底是宣家养大的,为了宣信夫妇着想,她是不适宜在养父母有生之年南下去祭拜已经逝去的亲生爹娘的。
生恩不及养恩大,不管当年的事情真相如何,在云宣氏的成长过程中,宣信夫妇的确是拿她当亲生闺女看待的,丝毫也没有亏待了她。(未完待续。)
&bp;&bp;&bp;&bp;那么于情于理,在两位老人家已经安享晚年的情况下,云宣氏也不该再做出什么会让他们伤心的事情来。`
虽说死者为大,可是到底日子还是要过下去的,活着的人,就该往前看,哪怕心中想起便会觉得悲凉。
“姨母放心,我一定会将信件与盒子亲手交给娘亲的。”
颜舜华将自己准备好的东西也交给了一旁的宋嬷嬷,“这是一些大家爱吃的佳肴的具体做法,日后想吃的话就让厨下的人照着做,摸索着练习上几回,味道就会慢慢地纯正了。
面膜什么的隔三差五敷一次就好,娘亲的皮肤原本就保养地不错,只要保持心情愉快,时常走动走动,必定可以青春永驻长命百岁。”
“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长命百岁不成了老妖怪了?又怎么会青春永驻?”
云宣氏知道她是在安慰自己,故而拿帕子擦了擦眼角,才微笑着叮嘱她在路上要注意的诸多事项。
“出门在外时刻谨记着安全为上。热闹不要看,遇上了旁人搭讪也莫管那么多,尤其是一些看着就不像是好人的人,见到就要退避三舍,切莫让他们纠缠上。
即便归心似箭,也不要急着赶路,该休息的休息,千万别错过了合适的休整地点。 `只有休息好了,身体才会好,精神头也才会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地回到家里,你的爹娘才会高兴。
我的事情,虽说在信中也说了许多,但到底不如面对面倾诉来得详细。但凡你娘亲想要知道的细节,你就都一一说给她知道,让她安心。
姨母这一生,享了不该享的福,却从未能够承|欢膝下为二老送终,是为人子女的不孝。如今心头沉重,却依旧没有办法抛下丈夫与孩子。立即归家去看望姐姐与祭拜爹娘,实在是羞惭良多。翌日返乡,我自当到坟前长跪,请求原谅。”
云宣氏说着说着。又慢慢地流下泪来,颜舜华上前给了她一个拥抱。
“这不是您的错,姨母放宽心。
如今即便你执意要随着我南下,别说姨父不同意,容容他们不放心。就是我,也是不肯的。两个弟弟还都是奶娃子,离不开您,要是您非得跟着我走,他们势必也得一起南下,长途跋涉的,大人都多有不便,更何况是他们,身体又怎么可能熬得住?”
颜舜华将目前最为显眼的问题指出来,接着才正色道。“我爹我娘都是明理的人,不会怪您,外祖与外祖母的在天之灵如果知道还有您这么一个女儿在,肯定会欢喜异常,更加不会有埋怨之心。`
不管您什么时候回去祭拜,甚至能不能够回去祭拜,都无所谓的。就如您刚刚劝说我要平安健康一样,只要您这一辈子都能够平安喜乐,那么他们作为亲人,就已经得偿所愿心满意足了。”
云宣氏到底是见过世面的人。虽说在云霆的保护下,来到洪城之后对内宅的诸多事情都放松了管理,只专心养胎,可是人却并没有真的因此娇气起来。因此在被她一个小辈接二连三地安慰之后,终于很快就收拾好了情绪。
“你说的对,是姨母想差了。即便短时间内姨母没有办法南下去颜家村看看,但你还是可以常来看看姨母的,日后嫁来京城,姨母也可以厚着脸皮到定国公府去叨扰叨扰。届时你可得好好地招待。”
颜舜华眼角抽抽,但是到底没有像一般的姑娘家那般害羞得落荒而逃,反而愣怔过后,便大大方方地应了一声好。
既然有了结婚的冲动,那么想必她也很难能够遇到像沈靖渊那般相处长久已经磨合出了很深的默契的对象了,即便因为长时间找不到人而使得那心思消失了不少,可是有过就是有过,她与他之间,还是可以继续走下去甚至真的结为夫妻的吧。
天时地利人和,天时与地利,他们已经算是有了,而人和,她与他自个儿的心意是最为根本的,如今也算是到位了,那么差的便是家族的祝福与社会的支持。
颜家这边,只要她点头,便不会有太大的问题。如此一来,她便有了本家的祝福,这是她最大的依仗。
与她交好的凤桐颜氏以及云家也肯定会站在她的后头,按照柏华章这位柏家当家人与柏润东这位二姐夫的行事来看,柏家肯定也会在必要时候公开声援并且支持她的。
至于沈家那头,定国公夫妇的意见沈靖渊不会考虑,那么她也可以不用太在意。府里头的事情既然都掌控在他的手中,想必不管是嫡系还是旁系的叔伯子弟,都不会反对这一桩婚事才是,最起码,明面上的不支持或者是厌恶憎恨,她应该都不会见到。
最主要的,真正当家作主的人既然是沈靖渊,现任定国公沈越檠不管是在正事上还是私人情感上又对儿子没有约束力,那么他们即便反对也无效。
所以到最后,最为关键的事情,还是当今天子的意见。
一念至此,颜舜华的眉心几不可见地微微一蹙。在这一点上,恐怕她没有办法给予沈靖渊任何帮助。
云宣氏显然没有预料到她会这么淡然地点头,因此把此前的伤感情绪俱都抛到了九霄云外,难得好奇心起。
“你这是,跟世子爷说好了?”
颜舜华回过神来,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没有。他求过婚,我之前没答应。不过现在想想,除了他家离我家远了些,权势滔天了些,沈靖渊人长得也太过俊俏了些,其他方面,他还算蛮对我胃口的。”
她正儿八经地说着,话音刚落云宣氏就笑了开来。
“你这孩子,该不会就因为定国公府在京城,门槛高,世子爷模样也周正,所以你之前才心存犹豫,不肯答应吧”
颜舜华耸了耸肩。
“我承认,有一部分。
要知道,世人都讲究门当户对,竹门对竹门,木门对木门,颜沈两家差得不是一星半点,即便我有你们的支持,也没法在这一点上增加多少分数。
虽然我并不会因为两家的地位悬殊而感到什么羞耻啊或者惊恐,但是只要想到周围的人有可能因为我而受累,我难免就会觉得他家门第太高带来的麻烦太多,与他成亲显然是得不偿失。
而且最重要也最明显的是,您不觉得他长得也太过好看了些吗?一个男人模样长得那么俊俏,我这样一个长相平平的姑娘家往他身边一站,就算原本有十分颜色,也会被完全比下去。
他是红花我就是绿叶,他是天上的月亮,我就成了地上的泥巴。他不嫌弃我,我也会嫌弃他。”
&bp;&bp;&bp;&bp;云宣氏闻言哭笑不得。`
“你这孩子,家世好的人家,往往都是俊男美女的结合,即便偶尔有一些相貌略微差一些,但是也肯定会是模样周正的子弟。
代代如此下来,更何况后天养尊处优,饮食医疗等等都到位的情况下,世家子弟自然在相貌上就会比一般的人家要长得好,这压根就没有什么好奇怪的。
再说了,你的模样也不差,心灵手巧不说,加上不凡的见识,通身的气派比大多数的闺阁女子都要强得多。世子爷能够娶到你做妻子,那是三生有幸。”
颜舜华呵呵一笑,“自己家的孩子自己夸,是姨母抬举了。”
两人又讲了一会,云尚义与云尚勇找人,云宣氏便急急忙忙地回去了。
颜舜华又分别找了云雅容、云尚彬、云雅芳与云雅芳,安慰了几个小家伙依依不舍的情绪,这才回万青阁休息。
翌日一大早,她便带了霍婉婉母子俩悄悄儿地离开了洪城府。
虽说天气晴朗,但是路途并不如从前那般好走。积雪深厚的地方,正在慢慢地化雪当中,未免打滑,驾车的沈牧力求平稳以保证安全,并不敢加快度。
第六日傍晚,因为错过了客栈,她们投宿在一户农户家。
原本是打算一早就启程离开的,岂料霍弘锦却突然出水痘,没有办法,行程只能够暂时搁置。
农户姓周,所在的村子叫落霞村,坐落在平原一角,故而四野开阔,乡邻之间的房屋几乎都错落在水平线上,一望便知。
沈牧挑选的这一户人家算是村中家境比较好的,房间众多,却因子孙不旺,故而安排他们一行人入住十分容易。
因为霍弘锦一直低烧,出过水痘的霍婉婉便日夜守护在孩子身边。
颜舜华虽然也出过水痘。但是霍婉婉却死活不让她近身看望孩子,更别说轮换照看了,就怕有个万一会传染给她。
“姑娘,哪有做主子的服侍下人的道理?我一个人照看的来。您就别担心了。”
自从被她说了一顿之后,霍婉婉私底下在她面前再也没有自称奴婢了,但到底还是认为自己应该谨守本分,因此嘴上虽然顺从她“改过自新”,但行动上依旧是恪守丫鬟的行动准则。 `
颜舜华也没有再为难她。因为沈牧带着的人都是男子。因此她才想着与霍婉婉轮换照顾免得对方累倒了,但看她固执己见的模样,想来即便倒下了,也宁愿自己带病照顾儿子。
她便亲自去跟周家的农妇说了一声,希望对方每日都煮些绿豆汤给霍弘锦喝,对方忙不迭答应了,一副唯恐惹恼了贵人的懦弱模样。
颜舜华自己也有些不自在,毕竟她说话行事还是很难像这个时空的那些人一样端得高高的,尤其是原本颜家就是在乡下,乡里乡亲们说话什么的也都是淳朴自然直来直往的。她从来就没有觉得有太大的障碍。
而在凤桐颜氏与云家做客期间,他们虽然身份要比她高上许多,可是却也从来就没有拿出官腔或者贵妇人的态度来对她,自然的,她也就没有机会见识到这个时空的普通老百姓对官家之人的畏惧。
只是没有想到的是,因为沈靖渊的缘故,沈牧等人骑马护卫,她这个扮作少年的女子,自然而然地就被人当做了贵公子,毕恭毕敬地恨不得将压箱底的好东西都拿出来招待她。让她能够心满意足之后快快离开。
颜舜华很快就想通了其中的关窍,便也不在意撂开了手去,只是翌日依旧起了一个大早,在沈牧的陪同下绕着圈子晨跑。
不得不说的是。因为长年累月的坚持锻炼,她的体力其实有了长足的进步,绕着半个落霞村弯弯曲曲地跑了一圈,将近一个全马拉松的距离,居然也只是微微喘气而已,看得在后头跟跑的沈牧吃惊不已。
事实上。颜舜华已经累得不行了,毕竟虽说她有坚持晨跑,但来到这儿后还从来没有一次性跑过那么远的距离,兴致上来跑了一次,双腿难免就有些打颤。
幸亏她呼吸的频率一直维持的很好,因此虽然觉得累,心脏砰砰砰地跳个不停,全身上下也是大汗淋漓像落汤鸡那般狼狈不堪,但到底还是坚持了下来。
难得的是,第一次在这个时空跑那么长的距离,花费的时间也不是很长,也就两个时辰多了一点点而已。相对于普通的马拉松爱好者来说,这成绩马马虎虎,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她快走回周兴家,在房内做了一会儿拉伸动作,才任由甲四十六与甲四十八将热水与新的浴桶抬进来,开始慢慢地泡澡。8小 说`
这一回,大概花了半个时辰的时间,直到热水都开始变凉,她才依依不舍地离开浴桶,擦干净穿上衣服。
其实一开始周兴一家是准备了饭菜让她这个贵人自己用餐的,但是颜舜华却没那么讲究,故而第一餐是跟他们全家人一块儿用的。
但是没有料到的是,她的“平易近人”却让周家人战战兢兢,小孩子还好一些,毕竟懂的事情不多,心中的好奇远远多于畏惧,但是大人却不一样,连夹菜的动作都抖抖簌簌的,就怕一不小心会惹恼了她引来祸事。
经此一事后,她便也歇了心思,今日中午就顺着他们的意思独自用起餐来。至于沈牧等人,则轮流不知道在哪个看不见的角落里快解决了。
下午她没有出去,除了去看望了一回隔离了的霍婉婉母子俩,就是安静地呆在自己的客房中,睡了一个长长的午觉,醒来看了一会儿书,接着便又是晚饭,晚上练了一会儿字,便歇下了。
自此,她便过上了十分有规律的生活。
早起晨跑两个时辰,午饭,看望霍弘锦,午休。看书,接着晚饭,然后练字,将因为默写过多遍已经可以倒背如流的佛经一个字一个字地工工整整地写到宣纸上。
第八日。她依旧是按着往日的作息绕着落霞村晨跑,没有料到的是,在半路上却突然遇上事了。
一个醉醺醺的汉子被一个妇人从屋子里赶到了大路上,刚巧从他们屋前经过的颜舜华虽然避过了他们双方的扭打,却还是被一只突如其来的鞋子给打中了。
不巧的是。这一户人家还养了狗,那狗也不知道是因为主人家打架所以被刺激地过了头怎么的,居然对着她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人就是一个狠扑,径直朝着她的小腿就来上了一口!!
颜舜华当场就吓得小脸白。
而向来与她保持了一段距离的沈牧反应不及,只能够眼睁睁地看着那只土狗狠狠地将利齿扎进了她的腿上。
待得他二话不说地将狗击毙,颜舜华的腿肚子上的布料已经渗出了明晃晃的血来。
见自家的狗咬伤了这个路过的贵公子,醉汉立刻醒酒,那妇人也是害怕地当即跪下了。
颜舜华也没有心思去追究他们的责任,毕竟这事情生的太过突然了,她立即让沈牧过来蹲下。自己直接趴到他背上去回周家。
不得不说的是,即便这个时空存在着像陈昀坤这般的被誉为妙手回春的神医大人,她其实还是对这里的医疗技术不是那么的有信心。
倘若就因为跑步遇到了一只狗,然后被随意咬了一口,她却因此得了破伤风,然后悲催地结束了短暂的生命,她一定一定一定会诅咒老天爷的不长眼的!
好吧,其实她这么紧张,也不完全是因为对这个时代的医疗水平不抱太高希望,更多的恐惧还是源自于她从前的经历。
在现代读初中的时候。她学校就有一位成绩不错的贫困生,在上学路上被路边的野狗咬伤了,却随意包扎了一番并没有去打医院治疗,结果后来在升中考的考场上却因为破伤风而意外死亡。
当最后查清他的死亡原因是源自于一条狗的随意一口时。所有的人都觉得可惜极了。毕竟当初要是去医院打针的话,治疗费用也就几百块钱而已。
她为此特意去查了“破伤风”的词汇解释。
“破伤风是破伤风杆菌经由皮肤或黏膜伤口侵入人体,在缺氧环境下生长繁殖,产生毒素而引起阵性肌痉挛的一种特异性感染。破伤风潜伏期通常为7~8天,可短至24小时或长达数月、数年。潜伏期短者,预后越差。约9o%的患者在受伤后2周内病。偶见患者在摘除体内存留多年的异物后出现破伤风症状。
前躯症状是全身乏力、头晕、头痛、咀嚼无力、局部肌肉紧、扯痛、反射亢进等。典型症状是在肌紧张性收缩(肌强直、硬)的基础上,阵性强烈痉挛,通常最先受影响的肌群是咀嚼肌,随后顺序为面部表情肌、颈、背、腹、四肢肌,最后为膈肌。相应出现的征象为:张口困难(牙关紧闭)、蹙眉、口角下缩、咧嘴“苦笑”、颈部强直、头后仰;当背、腹肌同时收缩,因背部肌群较为有力,躯干因而扭曲成弓、结合颈、四肢的屈膝、弯肘、半握拳等痉挛姿态,形成“角弓反张”或“侧弓反张”;膈肌受影响后,作时面唇青紫,通气困难,可出现呼吸暂停。上述作可因轻微的刺激,如光、声、接触、饮水等而诱。间隙期长短不一,作频繁者,常示病情严重。作时神志清楚,表情痛苦,每次作时间由数秒至数分钟不等。强烈的肌痉挛,可使肌断裂,甚至生骨折。膀胱括约肌痉挛可引起尿潴留。持续的呼吸肌和膈肌痉挛,可造成呼吸骤停。患者死亡原因多为窒息、心力衰竭或肺部并症。
病程一般为3~4周,如积极治疗、不生特殊并症者,作的程度可逐步减轻,缓解期平均约1周。但肌紧张与反射亢进可继续一段时间;恢复期还可出现一些精神症状,如幻觉、言语、行动错乱等,但多能自行恢复。”
如果治疗及时,以现代的医疗手段,很快就可以痊愈恢复健康,但要是不以为然,那么就很有可能会因为个人体质的不好,以及狗狗原本就是病狗而迅感染上破伤风病症,突然心力衰竭窒息死亡。
得益于那算得上是一目十行的记忆力,想起破伤风的解释,她就头痛牙疼全身都无力得很。
只是在时下的人看来,这却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在农村长大的孩子,有几个调皮捣蛋的小时候没有被狗给咬过?与狗干架都干过十回八回的,被咬上一两次那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
因此,当颜舜华要求沈牧拿酒过来并且径直倒在自己的伤口上疼得哇哇乱叫时,他直接就懵了。
颜舜华也没有解释,直到认为消完毒了,才任由赶过来的霍婉婉给她上药包扎。
只是让人没有想到的是,树欲静而风不止,这事儿她自己不愿意追究,旁的人却还不干了。
无他,醉汉的媳妇受了惊吓,再次生下了一个女儿,这已经是他们家的第六个女儿了,醉汉大雷霆,最后直接揍了媳妇一顿,直接将人打得半死不活,才甩门而去。
那个妇人也没了心思照顾儿媳妇,在自己丈夫的冷脸要求下,骂骂咧咧地勉强给新生的孙女儿喂了一点小米汤,也扔下不管了。
原本这事儿也拉扯不到颜舜华的身上,偏偏是那个妇人是个长舌妇,不到一日,落霞村便传遍了因为颜舜华这个贵公子无端路过他家吓到了狗以至于他家的儿媳妇也受了惊吓,所以原本的男胎给吓没了,生下了不带把的。
“自己的儿子没有办法上门来讨说法,却又苦于没有办法传宗接代继续香火,所以才只好对不争气好好养胎的媳妇儿撒气,其实都是心理煎熬,这都是命啊,怎么谁家那少爷不路过,偏偏****都要从我家门前经过呢?
我家那媳妇儿,别看人长得五大三粗的,屁|股|溜圆,偏就是一个不会下蛋的,看看,这么多年,一个带把子都没生出来,真是造孽哟……”
作为丈夫的丢下媳妇不管,作为婆婆的也丢下儿媳妇与新生的奶娃娃不管,而那公公呢,说了一句话后,见家里死不了人,也出门去找人谈天说地去了,只留下一个浑身上下都是伤口的年轻妇人与嗷嗷待哺的几个女童。
颜舜华听完沈牧的转述,已经脸色黑沉黑沉了。
&bp;&bp;&bp;&bp;从十六岁开始嫁人开始,那个嫁给醉汉名唤刘春芽的女人,几乎就在怀孕生产的生活当中度过。`十年怀了八胎,除了中间小产掉的那两个月份短的胎儿,她生了六个健健康康的孩子,却都是女儿。
没能为丈夫生下一个带把的儿子继承香火,刘春芽不单只在家里逆来顺受,在外头也是挺不起腰杆来看人。除了生孩子带孩子与日复一日地操劳着家里家外的活计,她这一生就没有什么其他的念头与想法了。
不,其实也是有的。刘春芽踢掉凳子的那一刻,脑海里忽然极快地掠过了自己丈夫没有嗜酒之前对自己的温存体贴来。
因为她没有为他生下儿子,所以他被外人讥讽为软|蛋,被父母责怪是窝囊废,不该娶回她这个丧门星,以至于多年来都未能为家里续上香火。原本勤快被人从小夸赞是个好儿郎的男人,家里家外都因了她不像个人,自此不堪重负,每日都酒不离身。
她不怪他骂她,也不曾怨恨过他对自己拳打脚踢来泄心中的愤懑。
毕竟清醒的时候,他偶尔还是会痛哭流涕后悔对她动了手的,尽管这样的清醒在这几年来是越来越少,可是也证明了他还是在乎她的感受的,不是吗?
他在乎她,一如她也还像最初成亲那个时候一样,视他为天。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只要能够生下一个带把的儿子,那么生活很快就会恢复到原本的模样。
只是她累了。
从第一个孩子出生开始,不,兴许是从她嫁进门来的那一日开始,婆婆就表现出极大的不喜,只不过是女儿的出生,终于让那种厌恶之情爆了开来而已。
最初也只不过是一些言语嘀咕,当第二个第三个女儿出生以后,便展为光明正大的辱骂了。
她也不怪她老人家,只是有些心疼被自己带累了的丈夫。她受辱骂的同时。他也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她都知道的。
骂不还口打不还手,她愈小心翼翼地降低着自己的存在感,将家里家外的一切都打点的井井有条。即便是大腹便便的时候,洗衣做饭喂猪养鱼种菜割麦甚至是上山砍柴,她从来都没有歇息过。
只除了生孩子的那一段时间,外头的活计她没有办法了,只能够做家务活。
可是她大概真的就是个丧门星。这一生命中注定都不会有儿子,所以接踵而来的两个孩子依旧是女儿。
就连心中不满却从来没有开口为难过她的公公,脸上也终于不再有好脸色了。从前在婆婆骂的厉害时为她说上几句公道话,在丈夫喝醉后打她打得过火时出面阻止,后来却冷眼旁观,仿佛只要闹不出人命来,他也就无所谓了。&bp;&bp;`
刘春芽在空中扑腾着,想要大哭,早已经干涸的泪水却再也流不出来。耳边传来了婴儿细声细气的哭叫。
明明喂饱了她的,怎么还哭呢?
她的姐姐们都好好的昏睡着。说不准已经先一步在黄泉路上等着了,怎么这个孩子没事?
哦,是了,为了给丈夫省下一丁点钱,她去山上挖的药材,害怕量不够,所以最后只给几个年纪大的女儿喂了药,她自己吃了剩下的一点点,怕死不成,所以才会上|吊的。
想到要留下最小的孩子在这个世间受苦。说不定长大以后嫁了人,也会像她那样因为生不出儿子而被人指指点点抬不起头来做人,被婆婆辱骂被丈夫抽打,最后更是连累得喜欢的人无后。从此生活在痛苦的深渊中无力自拔,她就挣扎地越厉害了。
她舍不得女儿受苦,更加不愿意连累了丈夫。家中不富裕,好歹还有一点点余钱,几年后,他总还是能够再娶。与别人生个白白胖胖的小子的。
就像丈夫临走时说的那样,他们一家从祖上开始从来就没有生不出儿子的先例,那一定是因为她不中用,所以才原本怀了个带把儿的,被狗吠声吓了一跳就又生了个女儿。
既然生不出儿子,为什么还要耽搁他的前程?香火续不上,他不好过,她更不好过,不如早离早了。
早离早了。
刘春芽的神情渐渐地恍惚了,丈夫的声音逐渐远去,就连孩子那细细的哭声也渐渐消弭。
她可以离,但是绝对不会离开他的身边。既然当初嫁给他,那么便是死,也要成为他家的鬼……
女子在琐碎的家庭日常生活中,可以斤斤计较,也可以百般忍让,前者也许是源于天性,后者多半是始于感情。
她们或雍容大气,或懵懵懂懂,或活泼开朗,或小心翼翼,但不可否认,不管是何种性情的女子,因为家庭生活事关她们最为看重的情感,在某一种程度上,家之于她,说是战场也毫不为过。
偏偏许多男子在情感上多半是不及女子细腻,在他们看来,战场永远在家庭以外的地方。只要家里的女人不管真心还是假意,不争不吵能够维持表面和睦就是家庭安乐。
即使实情是暗流涌动风雨欲来,他们也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为家庭日常在他们看来全都是小事一桩。
只有情况出了他们容忍的范围,才会拿出家长的权威,板起脸来,将参与的双方各打一大棒,然后该给甜枣的给甜枣,认为该忽视的继续忽视,和完稀泥就继续将目光投向自己的战场,以为家里安静了就万事大吉。
这种方法古往今来都很奏效,过程也许是曲折的,但结局多半会是皆大欢喜。毕竟琐碎日常的乐趣就在于,也许它是庸俗的,平凡的,偶尔却也会显现出金子般的迷人光泽,让人陶醉,无法舍弃。
但这种做法并不是无往不胜的。因为男子的天真,偶尔也会有那同样天真的女子,为了维护自己所认为的尊严与情感,而奋不顾身,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正如有人愿意、也有那个睁眼闭眼的能力凑合着过日子,也有人对这种生活终于心生厌倦转身离去。
命令一个女子不论缘由地在自己的战场上节节败退,甚至无条件的投降,即使忍无可忍也不能有任何形式的反击,这是违背人性的事情,残忍得犹如叫人去死。
颜舜华并不知道,就在沈牧一一汇报得来的信息之时,这个懦弱的从来不知道反击的年轻妇人,再一次被揍打得面目全非之后,了无生意,亲手给女儿们喂下了伴着毒熬的粥。
她依然在感慨着刘春芽的人生,却完全没有想到,即便骂不还口打不还手也还是鲜活温热的一条生命,已经因为丈夫的一句话,心中对于情|爱的那一丝残存的幻想终于轰然倒塌。
曾经坚韧一如被践踏千万遍也依然努力向下扎根向上生长的小草般的女人,决绝赴死。
&bp;&bp;&bp;&bp;当在外面嚼够了舌根的妇人会同了丈夫,将再次喝得醉醺醺的儿子搀扶回家的时候,家家户户早已是炊烟袅袅,不少人家已经在明灯照耀下吃上了热乎乎的晚饭。 `
只是让他们感到愕然的是,向来在这个时侯做好了饭菜带着孩子们等候他们归来用饭的刘春芽,却没有出现。
“姓刘的,还不滚出来将你男人给扶进屋里去?该死的臭婆娘,黑不隆冬的,就不会点灯吗?饭做好了没有?姓刘的?!!”
“行了,你嚎什么?赶紧的,将你儿子送进屋里去。喊她出来做什么?刚生了孩子,手脚都是软的,没的还要你这把老骨头服侍。”
“哼,又不是生了带把子的,走步路会死啊?好吃懒做还不会生蛋,怎么不早点去死,赖在我们家算怎么一回事?占着茅坑不拉屎,也不害臊。”
妇人骂骂咧咧的,到底是不敢违拗了丈夫的话语,与他合力将儿子半抱半拖着送进了屋。
只是让他们惊恐万分的是,刚摸索着点上灯,尚未来得及将儿子给弄到床上去,他们就都不约而同地看见了悬挂在横梁上的儿媳妇——穿着一身大红嫁衣,面目扭曲神情狰狞,脚上的绣花鞋掉了一只,露出了白晃晃的裹脚布来。`
而床上,由小到大并排躺着他们的六个孙女儿……
颜舜华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已经是翌日早上了。她在霍婉婉的帮助下洗漱完毕,重新拿烈酒给伤口消毒,换药包扎好,正准备到外头去站一站,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就被沈牧黑着脸的神情给吓了一跳。
“怎么了?你看起来心情很不好。”
“姑娘,刘春芽昨晚上吊死了。她还给孩子喝的粥里添加了药物,除了最大的那个穆小茶与刚出生的女婴幸免于难外,其他的四个女童全都毒身亡了。”
“你说什么?”
颜舜华愣怔了好半晌。才以为自己幻听了,下意识地问了一句,在对上他那黑逡逡的眼神时,终于是哑了声。
死了。
那个还不到三十岁的女人。终于在煎熬中走不下去,选择了自我了断,一同带走的,还有自己曾经满怀希望生下来的亲生骨肉。 `
她打了一个寒噤,无端地就觉得空气稀薄。冰冷彻骨的窒息感觉仿佛在一瞬间淹没了这个有着美丽名字的村庄。
“活下来的那两个孩子已经得到了妥善医治了吗?”
“女婴只是喝了一些母|乳,没太大的事。最大的那个孩子九岁,应该是从小就干活的关系,身体比妹妹们都要强壮,加上为了照顾几个肚子饿的妹妹,她并没有喝下太多加了药材的粥,因此逃过一劫。”
“刘春芽,”她顿了顿,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
沈牧却没有停顿,“穆冲的爹娘搀扶醉酒的儿子进屋时现惨状的。据闻场面惨烈,穆樵的婆娘杨红娟当场就晕了过去。”
实际上,在颜舜华喝了药早早休息之后没多久,沈牧就亲自去看过。只不过当时太多村民挤在穆家了,未眠人现,他是悬挂在房梁上悄悄儿地观察了一阵,将大致信息接收完毕,便回来了。
事后的展,也是今日一早被派去探听动态的甲四十六来汇报的。
穆冲酒醒后一直不相信妻女死去的消息,神神叨叨了半宿。早晨时又被人现抱着酒坛子醉醺醺地瘫坐一团。
穆樵忙前忙后地接待乡亲与里正,因为一下子死了五个人,事情已经层层上报,府县里的差役应该很快就要来调查真相。
至于晕过去又半夜醒来的杨红娟。开始呼天抢地,一会儿咒死去的刘春芽就算死透了也不得往生,一会儿又哭喊自己命苦,好不容易为儿子娶了个媳妇,结果儿媳妇没给穆家添上香火不说,还将几个她好不容易亲手带大的孙女给亲手杀了。怎么天下就会有这么狠心的女人云云。
颜舜华听完沈牧的汇报,双唇几乎抿成了一条直线。
虽说她也认为刘春芽这般的做法太过不负责任了。孩子被动地来到这个世界上,最后又被动地被亲生母亲给剥夺了生存下去的权利,她们是何其的无辜,虎毒尚且不食子,刘春芽突然的心灰意冷,不单只结束了自己的生命,也扼杀了孩子们的原本该有的人生。
但是对于什么都不知道或者知道却只能够看着什么都做不了的外人来说,他们没经历过刘春芽的生活,没有一次次地满怀希望地孕育生产,又一次次地因为小生命的性别而遭受家人的言语侮辱与实打实的殴打虐|待,他们这些外人,又有什么资格去评论她的该与不该?
没有谁比谁天生高贵,也没有谁就比谁天生低贱,更加不会有谁比谁天生善良,自然的,也不会有谁比谁天生就恶|毒|凶|残。
颜舜华觉得心里沉甸甸的,那种闷疼闷疼的窒息感让她几乎就难以呼吸。
人死为大,刘春芽努力了,即便承受了一切不该一个女人承受的辱骂与殴打,即便最后亲手结束了自己孩子们的性命,可是这并不能抹杀她曾经有过的努力。
她付出了心血,在换不来自己想要的感情之时,为自己与女儿们选择了自己认为正确的归宿。
没人知道死之前她为什么会做这样悲哀而又惨烈的决定,也没人知道赴死的那一个短暂的刹那,掠过她的脑海的是什么样的画面,更加不会有人知道,这个一直勤勤恳恳踏踏实实地活在土地上的小草般卑微却坚韧的女人,在挣扎中咽气的那一个时刻,是否也期待过来世的生活,还是说,已经因为这一生平静的绝望,而宁愿永生永世都尘归尘土归土。
你情我愿,即便携手之时一路龃龉,口角乃至于暴打,也心甘情愿一忍再忍一退再退,为你洗手作羹汤面朝黄土背朝天,终至容颜老去皱纹横生。
夫妻之情一朝消弭,爱而不得,兴许魂飞魄散,对她来说,也好过苟延残喘相对无言。
&bp;&bp;&bp;&bp;颜舜华蓦地想起了从前看到过的一些新闻以及听到过的熟人的故事来。
一个没能生下儿子的女人被婆婆逼着离婚,从讨好到忍让,再从忍让到沉默,最后发展为从沉默到痛哭着同意离婚。丈夫即便有情,夹在父母与妻子之间左右为难磋磨许久,最后却依然没有办法顶住压力而与妻子离了婚。
最后的结果,女人受不了打击,精神恍惚中跳楼身亡。男人知道后认为自己有罪,没过几日也跟着跳了河,只留下了一个年幼的女儿与后悔不已的父母相依为命。
一对夫妇外出打工,留下了一双子女在家乡跟着祖父母生活。
因为地震的原因丧失了儿子,他们终日以泪洗面惶惶不安,却忽略了幸存下来的女儿,甚至在没有办法重新生下儿子之后,渐渐地开始怨恨为什么当初活下来的不是那个早逝的儿子,偏偏是不能继承香火赡养他们终老的女儿。
原本就在流水线上拼死拼活的两个人,早就被生活折腾地身影佝偻精神萎靡,对女儿殴打下不了手,辱骂对于他们这样拙于言辞的人来说自是不会。可是到底在照顾与教育女儿上心灰意冷敷衍塞责起来。
因为没有办法让死去的儿子活过来,所以对还活着的女儿心生怨恨。
尽管他们潜意识里也知道不是孩子的错,可是心底到底是没有办法停下那层隐秘的不甘与遗憾,以至于不管是做父亲的还是做母亲的,都越来越不愿意面对女儿。偏偏孩子的心思本就敏感,日积月累之下,这么明显的回避与冷漠以对,再笨的人也意识到父母的嫌弃。
即便血浓于水,当天然的情感纽带因为突如其来的天灾而崩裂,女孩儿懵了。
她越发地努力读书,期望那一张张奖状可以换回来父母真心的夸奖与由衷的微笑,可是他们却连春节都不再回老家来了。
即便偶尔电话联系。除了机械性地问候一下仍然健在的老人,便是说托了谁寄了多少钱回去,然后便挂了电话再没有了下文。从前的那些嘘寒问暖,全都随着弟弟的死去而消失。
女孩一天天长大。读初中开始沉迷于网络,父母没管,依旧是年年缺席了回乡的列车。读高中,她开始打扮的花枝招展大张旗鼓地与男同学谈恋爱,父母依然没管。就连每月一两次的电话,也不再响起。考大学名落孙山,她以为父母起码会开口责骂吧,结果等了又等,还是没有,仿佛一潭死水。
什么话都没有,就像只要给了钱养大她就好了。
她又不是一只小猫小狗,给了猫粮狗粮死不了就能满地撒欢。
如果当初地震死的是自己就好了。
怀着这样的想法,她爬上了学校后的高山,在崖顶往下一跳。只留下了一封短短的遗书。
“爸爸妈妈,我走了,去陪你们心心念念的弟弟。有我在,你们不用担心他会孤孤单单。我知道,我不是个好女儿,但这一回,我希望我会是个好姐姐。”
颜舜华低垂了头,那个女孩,是她一个闺蜜的远方表亲。那一封遗书,成了压垮那对因为多年操劳而早已被生活磨砺得麻木不仁的父母的最后一根稻草。
两人都疯了。见人就喊妞妞。那是他们多年不曾唤过的女儿的小名。
一个三十岁才与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恋人结婚的女强人,接连生了两个女儿,便因为年纪大了,加之政策也并不允许多生。她便歇了继续生孩子的心思。
没有料到的是,婚前甜言蜜语表示生不生儿子都没有所谓甚至不生孩子也完全没有任何关系的男人,却在她表示不生后的第二个月,便在父母的默许与遮掩下开始出|轨,在外不断地包|养|年轻貌美的大学生,直到数年后成功地生下了一个儿子。才抱着男婴回归家庭。
他痛哭流涕地跪在地上请求她的原谅,表示自己都是为了小家庭着想。
他们的事业做得如此之大,没有儿子就意味着财产旁落,老了也没有人赡养。他不想她晚年孤单,不希望在别的朋友都儿孙绕膝的时候,她却只能够盼望着日后不知道会嫁往何处的女儿难得回家一趟。
他言之凿凿地发誓自己只爱她一个人,从头到尾都没有别的什么人能够影响到他对她的感情。
他强调他已经用钱打发了那个卖儿求财的年轻母亲,只要她亲自教养,这个意外得来的儿子只会是他们两人的孩子,长大后只会与他们亲,只会孝顺他们,只会侍奉他们终老。
女人的神情从最初的晴天霹雳,到冷嘲热讽,最后却都归于漠然。
她有自己的孩子,即便是女儿那也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她好不容易养大了教好了,如今却要往家里请一头兴许会是白眼狼的小崽子,还要亲自照顾他的起居期盼着他长大后会视她如母赡养她终老?
她一手一脚打下来的江山,庞大的财物,自己不挥霍,也不做慈善回馈社会,甚至最后自己的女儿也不给,却要养大配偶的私生子来继承,拱手相让?
她疯了才会干这样的蠢事!
她既不吵也不闹,干脆利落地请来了律师,快刀斩乱麻地就离了婚,属于自己的股份直接就分给了与他不合的人,然后便潇洒地带着两个女儿远走去了国外重新开始。
没了她这个贤内助与事业上的默契拍档,他的事业很快就分崩离析。曾经看在她的面子上才抬举他的那些人,纷纷出手打击他的生意,直到最后他混不出下去退出了原本的行业为止。
原本想要在其他行业东山再起,却因为从前私生活的混乱,被人认定了品德低劣,男人不论干什么都有人暗中拆台,很快的,资金流断裂,他背负了大量债务,最后不得不低声下气地给人打工。
多年以后,曾经风光无限的男人,落魄地带着父母与私生子拥挤在出租房中过活。
因为疏于管教。曾经被男人寄予厚望的独子,游手好闲,除了偷鸡摸狗就是流连花丛,最后年纪轻轻就执意娶回来一个站|街|女郎。夫妇两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别说照顾男人了,不需要男人照顾他们就已经是上天眷顾。
悔之晚矣,可是早知今日又何必当初?这个世界上,从来就不会真的有后悔药可以吃。
当闺蜜指着那个佝偻着腰慢慢地推着爆了胎的自行车前行的男人说那就是她的亲生父亲,淡淡地将往事一点一滴地说出来给她分享之时。颜舜华就知道,作为女儿,闺蜜即便心中曾经有过愤怒与痛楚,可是如今却都风过无痕了。
有些东西能够挽留,有些东西,即便苦苦哀求,也只会像是手心越抓紧越会溜得快的沙粒那般消失无踪。
还不如像女人那般干脆利落地抽身离开,免得弄脏了自己的手,败坏了自己努力经营的幸福。
不管曾经相濡于沫的那个人是怎么的哀求辩解,撕心裂肺过后。她照例有滋有味地经营起自己的生活,不单只自身越过越精彩,也陪伴与鼓励着两个女儿走出越来越广阔的人生。
可是并不是所有女人都能够像闺蜜的母亲那般,丝毫不拖泥带水藕断丝连,以壮士断腕般的悲壮,立刻与不忠于家庭甚至也不敢忠于自身的配偶一刀两断,迅速抽身,并且从此真正地在心中抹去了男人的痕迹,不管是美好的回忆,还是糟糕的经历。通通舍去。
依旧是一个女人的故事。
出身大家族,事业也曾经辉煌腾达,被熟悉的人戏称为“女神”般的人物,在登上巅峰之时她却急流勇退。嫁给了一个出身不如她本事不如她年纪还大了她五岁甚至脾气也并不好的男人,只因为一见钟情。
她什么都有,唯独那般浪漫心动的感觉,却是第一次体会到,自然而然的,未曾历经千山万水却早已经功成名就的女人。以为自己遇到了真命天子,毅然决然地不顾亲朋好友的劝阻,花费了数个月的时间全副心神地倒追男子,最终在三十周岁的前一日,与对方扯了结婚证。
只是结了婚,她才知道男人原来在极为年轻的时候就已经有过一段婚姻,并且已经有了六个女儿。
她得到了这个男人,却在真的走到一块儿之后才发现,原来她的一切努力与付出,却都不过是一场笑话。
早已厌倦了婚姻生活的男人,之所以在单身两年后娶了她,除了孩子太小家里家外都需要一个女人支撑场面之外,更多的,是因为他的母亲拿着两人的八字去算过命,女人被认为是个“会生多多的儿子”的好命。
她的确是好命,要不然,也不会出生在衣食不缺而且父母手足俱都感情深厚的家庭。
可是她命再好,在飞蛾扑火般地奔向了他之后,也开始逐渐地发生了不可预料的变化来。
因为执意与他的结合,虽说算不上完全的众叛亲离,可是她的确与亲朋好友都离了心,父亲甚至气得说要跟她断绝父女关系。
倔强的她从此没有再回过娘家。偏偏她并没有如算命先生所曾经铁口直断的那般,真的生下了多多的儿子。
从三十岁到四十五岁,她放弃了事业甚至完全隔绝了与家人的联系,就只专心致志地呆在家中做他所期望的贤妻良母,学做家务,十数年如一日地照顾他的父母,处理与继女们剪不断理还乱的母女关系,还有就是接二连三地为他生孩子。
只是可惜,盼望着配合着最后挣扎了十五年,她也只生了十个女儿,如果不是因为过于频繁的生育而导致她突然绝|经,提前进入了更年期,恐怕她还会一直生下去,直到老了生不动了,也要生下丈夫心中期盼的儿子为止。
她恍若隔绝人世那般生活在自己编织的童话故事里,凡事都以丈夫为先,就像是卫星那般绕着地球转,年年月月耗费着自己的心力也损耗着自己的身体。
她由始自终都认为自己爱男人,所以心甘情愿地生下一个又一个的孩子,就像印度的那些妇女一样,为了达成丈夫想要生下儿子的愿望,即便生了十五个女儿也依旧会努力地生下去。
然后做牛做马地将孩子们养大,再给儿子带数量庞大的孙子孙女,最终老死在尚未长大的孙辈们定然会孝顺自己这个奶奶的美好愿望中。
可是她毕竟不是那些家境贫穷不曾上过多少年书的印度妇女,她从小就家境优渥,毕业后也非常快地登上过事业的巅峰,在某一天,疯狂想念父母的刹那,她还是颤颤巍巍地怀着某种愧疚的心思回了家。
然后她才知道,父母因了她双双出了车祸,早在数年前已经离世。
尝试联络她的兄弟姐妹,却都被她的丈夫所驱离,大意是她生是他家的人,死是他家的鬼,既然从前看不起他这个女婿,死活都不肯参加婚礼,还早早说了要断绝父女关系,那么如今人死灯灭更加没有任何关系,想要伸手跟他讨要不菲的真金白银做奠仪,那是绝无可能。
她恍惚中想起来,有一年他们曾经频繁搬家,几乎是一个多月便搬一次。她原本就不经常使用的手机,更是直接被他给收走了。倘若外出,他必定会追问时间地点见什么人干什么事情。
当时的她,相信了他所说的想要找到一个风水好的地方以便她能够顺利地怀上男胎,相信了他是因为紧张她在乎她所以才会像破案的警|察那样耐心细致。
可是原来,只是为了赌一口气而已,只是为了不用付出那笔奠仪而已,只是为了不在她的至亲面前堕了面子而已。
知道了事情真相的女人,身体摇摇欲坠,面如死灰,最后直接被送进了医院。
然后,从此就与手足至亲真的断绝了关系,她没有脸面见他们,他们也不想见到她这个犹如杀父仇人一般的手足。
她身体垮了,精气神也日渐萎靡,做家务伺候老人孩子便没有那般细致,始终没能够如愿得到儿子的男人,看她不顺眼的时候越来越多,言语辱骂,跟随而来的便是揍打出气。
从前那个让她一见钟情的男人,临老了终于对她一见钟|禽。
颜舜华怔怔地看着墙角那一株随风飘摇的小草,脑海里思绪纷乱,蓦地就想起了自己的父母来。
他们当初的离婚,难道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多年下来都没有能够如愿得子?(未完待续。)
&bp;&bp;&bp;&bp;颜舜华在院子里坐了下来,任由霍婉婉拿了一张毯子给她盖在腿上。
如果真的有这样的缘故,不管所占比例多少,还真的是,让她觉得悲哀呢。
她恍恍惚惚地想到,貌似在读小学的时候,父母亲其实有问过她是否想要一个弟弟的。当时她怎么回答来着?
哦,不愿意,不想要。
因为害怕新生儿会抢走父母对于她越来越少的注意力,所以她用一种绝对肯定的语气表示了自己对于二胎的不喜与排斥。
颜舜华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气。
如果没有儿子也是他们离婚的一个导火索,那么当初如果她同意了的话,兴许她真的会有同父同母的弟弟妹妹,她的家就真的不会散吧,哪怕在某些看不见的角落里,依然存在着纷争。
她蓦地甩了甩头。
即便是又如何?事情到底是过去了。
“锦哥儿好些了?”
如果不是因为事发突然,她被狗给咬了,否则通常这个时候是见不到霍婉婉的。
“他已经无碍了,姑娘不用担心。”见沈牧依然呆在原地没有离开,霍婉婉识趣地屈膝避让。
“走的时候悄悄儿地给穆家的小姑娘留点银子吧,照你们得来的消息看,她还算是个脑筋清楚的,如今最为护着她们的刘春芽去了,爹不中用,祖母不喜祖父不理,恐怕日子不会好过。”
颜舜华见沈牧还在,以为是讨主意该如何处理穆家的事情,便随口作了安排。
虽说刘春芽的自|杀与她无关,但是小产的事情,兴许多多少少的她的确有那么一点点责任在里头。毕竟那狗疯扑过来时汪汪汪地吠个不停,要说屋内的刘春芽被吓了一跳,也有这个可能。
只不过,就算真的是因此受了惊吓以至于小产,但是从男胎变成女胎什么的,恕她没有那个本事。
“姑娘。银钱是小事,只是如今恐怕穆家的小女娃用不上了。”
沈牧的脸依旧是黑沉黑沉的,“以穆家那位老妇人的性情,恐怕真的会当面将事情赖在姑娘身上。
四十六昨日在穆家蹲了一宿。听见对方嚷嚷着如果不是因为您路过吓着了狗,狗又因此狂吠吓着了她儿媳妇,那么刘春芽就不会早产生下孩子,最后因为男胎变成女儿,以至于在绝望之下投缳自尽。还直接药死了自己的亲生骨肉。”
总而言之,话里话外都是颜舜华才是这一桩自|杀案件的始作俑者,应当给予穆家巨额的赔偿,用以填补他们人财两失的困境。
穆家虽然一直都没有缺衣少食,但是因为孩子生的多了,所以银钱上还真的不是那么的宽裕。
如今一下子死了那么多口人,要为穆冲重新娶媳妇,还真的缺少足够的银钱。更何况,穆冲年纪也大了些,原本也不是那种长得非常清俊的男子。没有足够的财帛,恐怕难以娶到年轻貌美的姑娘。
年纪太大的不利于生养,穆家自然是不愿意的。花钱娶回来一个有可能不会下蛋的,他们还不如死了那颗想要抱孙子的心呢。
颜舜华闻言也是当场就黑下脸来。
“你的意思是,他们要因此将事情诬赖到我的身上?”
“多半会如此。不过也请姑娘宽心,官面上的人属下已经派人去盯着了,要是正经办事的还好,我们就当做没有看见。要是想要因此浑水摸鱼,属下会让人吃不了兜着走。”
沈牧没有心思跟一个大字都不识几个的农妇计较,但是如果官差将曾经读过的书都拉到地里去沤肥充屎了。他还真的不介意出手教训教训。
颜舜华两眼微眯,“不值当暴露身份。这事情可大可小,如非必要,你们不要插手官差的办事。免得有个闪失,给沈靖渊造成不好的影响。
明眼人一看都知道与我无关,尤其是穆家的事情远近闻名,刘春芽在自家上吊,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清楚是他们自家造的孽,想儿子想疯了。才会让刘春芽产生了那么大的压力。”
沈牧应诺,“自然如此。即便有个万一,身份都是捏造的,属下会将一切不利的痕迹都抹干净,请姑娘放心。”
颜舜华闻言眼角抽抽,更加不放心了。这话语说得像是一旦有个不对,就立马将所有相关人员都给处理了的意思。
只有死人才最能够保守秘密,不会泄露出她的一丝一毫信息。
她摸了摸自己的伤腿,不知怎么的,突然就有了一种觉悟。
一旦她真的跟沈靖渊肩并肩地站到了一块儿,恐怕她也得适应这种刀口舔血的生活,哪怕沈靖渊会竭尽所能为她遮风避雨免得她沾上血腥,可是他自己就在这样的环境中,她要走进他的世界,又怎么可能不被卷入?
俗语说得好啊,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树欲静而风不止,很多时候,环境使然,都是身不由己。不想倾覆,就只能够迎面而上。
她沉吟半晌,“这样吧,主动出击总好过被动防御。你编个与沈家无关的身份去里长那里将事情说一说,不要增一句也不要减一句,就老老实实地将那天的情景描述一遍。
如果那个里长是个心底透亮的,话题到此结束,你就可以回来了。如果他想要从中谋划好处,你就提点提点一下对方,我们不介意落霞村是死几个人,还是死一村人,但要是我被狗咬的伤口不能尽快痊愈,因此耽误行程错过了我的大事的话,让他后果自负。”
沈牧双眼一亮,立即领命而去。
言语威胁利|诱什么的,虽然他干的不如甲二顺手,但是多经历几回,相信也不会差到哪儿去。
颜舜华可不知道,沈牧是以一种多多练习的心态,兴致冲冲地跑到里长家去的。
而实际上,能够在里长一职上担任了二十年都平平安安的人物,虽然因为环境与阅历的关系,大局观差了一些,但是内里的小聪明却还是很丰富的。
因此翌日官差来临后,实地察看与问询了所有的在场相关人员后,直接就将事情定性为自杀事件,与旁人无关。(未完待续。)
&bp;&bp;&bp;&bp;颜舜华在院子里坐了下来,任由霍婉婉拿了一张毯子给她盖在腿上。
如果真的有这样的缘故,不管所占比例多少,还真的是,让她觉得悲哀呢。
她恍恍惚惚地想到,貌似在读小学的时候,父母亲其实有问过她是否想要一个弟弟的。当时她怎么回答来着?
哦,不愿意,不想要。
因为害怕新生儿会抢走父母对于她越来越少的注意力,所以她用一种绝对肯定的语气表示了自己对于二胎的不喜与排斥。
颜舜华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气。
如果没有儿子也是他们离婚的一个导火索,那么当初如果她同意了的话,兴许她真的会有同父同母的弟弟妹妹,她的家就真的不会散吧,哪怕在某些看不见的角落里,依然存在着纷争。
她蓦地甩了甩头。
即便是又如何?事情到底是过去了。
“锦哥儿好些了?”
如果不是因为事发突然,她被狗给咬了,否则通常这个时候是见不到霍婉婉的。
“他已经无碍了,姑娘不用担心。”见沈牧依然呆在原地没有离开,霍婉婉识趣地屈膝避让。
“走的时候悄悄儿地给穆家的小姑娘留点银子吧,照你们得来的消息看,她还算是个脑筋清楚的,如今最为护着她们的刘春芽去了,爹不中用,祖母不喜祖父不理,恐怕日子不会好过。”
颜舜华见沈牧还在,以为是讨主意该如何处理穆家的事情,便随口作了安排。
虽说刘春芽的自|杀与她无关,但是小产的事情,兴许多多少少的她的确有那么一点点责任在里头。毕竟那狗疯扑过来时汪汪汪地吠个不停,要说屋内的刘春芽被吓了一跳,也有这个可能。
只不过,就算真的是因此受了惊吓以至于小产,但是从男胎变成女胎什么的,恕她没有那个本事。
“姑娘。银钱是小事,只是如今恐怕穆家的小女娃用不上了。”
沈牧的脸依旧是黑沉黑沉的,“以穆家那位老妇人的性情,恐怕真的会当面将事情赖在姑娘身上。
四十六昨日在穆家蹲了一宿。听见对方嚷嚷着如果不是因为您路过吓着了狗,狗又因此狂吠吓着了她儿媳妇,那么刘春芽就不会早产生下孩子,最后因为男胎变成女儿,以至于在绝望之下投缳自尽。还直接药死了自己的亲生骨肉。”
总而言之,话里话外都是颜舜华才是这一桩自|杀案件的始作俑者,应当给予穆家巨额的赔偿,用以填补他们人财两失的困境。
穆家虽然一直都没有缺衣少食,但是因为孩子生的多了,所以银钱上还真的不是那么的宽裕。
如今一下子死了那么多口人,要为穆冲重新娶媳妇,还真的缺少足够的银钱。更何况,穆冲年纪也大了些,原本也不是那种长得非常清俊的男子。没有足够的财帛,恐怕难以娶到年轻貌美的姑娘。
年纪太大的不利于生养,穆家自然是不愿意的。花钱娶回来一个有可能不会下蛋的,他们还不如死了那颗想要抱孙子的心呢。
颜舜华闻言也是当场就黑下脸来。
“你的意思是,他们要因此将事情诬赖到我的身上?”
“多半会如此。不过也请姑娘宽心,官面上的人属下已经派人去盯着了,要是正经办事的还好,我们就当做没有看见。要是想要因此浑水摸鱼,属下会让人吃不了兜着走。”
沈牧没有心思跟一个大字都不识几个的农妇计较,但是如果官差将曾经读过的书都拉到地里去沤肥充屎了。他还真的不介意出手教训教训。
颜舜华两眼微眯,“不值当暴露身份。这事情可大可小,如非必要,你们不要插手官差的办事。免得有个闪失,给沈靖渊造成不好的影响。
明眼人一看都知道与我无关,尤其是穆家的事情远近闻名,刘春芽在自家上吊,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清楚是他们自家造的孽,想儿子想疯了。才会让刘春芽产生了那么大的压力。”
沈牧应诺,“自然如此。即便有个万一,身份都是捏造的,属下会将一切不利的痕迹都抹干净,请姑娘放心。”
颜舜华闻言眼角抽抽,更加不放心了。这话语说得像是一旦有个不对,就立马将所有相关人员都给处理了的意思。
只有死人才最能够保守秘密,不会泄露出她的一丝一毫信息。
她摸了摸自己的伤腿,不知怎么的,突然就有了一种觉悟。
一旦她真的跟沈靖渊肩并肩地站到了一块儿,恐怕她也得适应这种刀口舔血的生活,哪怕沈靖渊会竭尽所能为她遮风避雨免得她沾上血腥,可是他自己就在这样的环境中,她要走进他的世界,又怎么可能不被卷入?
俗语说得好啊,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树欲静而风不止,很多时候,环境使然,都是身不由己。不想倾覆,就只能够迎面而上。
她沉吟半晌,“这样吧,主动出击总好过被动防御。你编个与沈家无关的身份去里长那里将事情说一说,不要增一句也不要减一句,就老老实实地将那天的情景描述一遍。
如果那个里长是个心底透亮的,话题到此结束,你就可以回来了。如果他想要从中谋划好处,你就提点提点一下对方,我们不介意落霞村是死几个人,还是死一村人,但要是我被狗咬的伤口不能尽快痊愈,因此耽误行程错过了我的大事的话,让他后果自负。”
沈牧双眼一亮,立即领命而去。
言语威胁利|诱什么的,虽然他干的不如甲二顺手,但是多经历几回,相信也不会差到哪儿去。
颜舜华可不知道,沈牧是以一种多多练习的心态,兴致冲冲地跑到里长家去的。
而实际上,能够在里长一职上担任了二十年都平平安安的人物,虽然因为环境与阅历的关系,大局观差了一些,但是内里的小聪明却还是很丰富的。
因此翌日官差来临后,实地察看与问询了所有的在场相关人员后,直接就将事情定性为自杀事件,与旁人无关。(未完待续。)
&bp;&bp;&bp;&bp;尽管被狗咬的伤口还没有痊愈,但是因为心情不好,在霍弘锦的终于无碍之后,颜舜华还是下令启程。
厌恶父亲的穆小茶,虽然如愿地带着刚出生的妹妹留在了颜舜华的身边,但是在落霞村飞快地被甩在了身后再也看不到一丝一毫的熟悉景色时,小姑娘终于还是默默地流下泪来。
只是,尽管拼着命逃离了穆家,可是此前的勇气仿佛都用光了那般,在颜舜华的面前,她再也不大言不惭地要对方照顾自己姐妹俩,并且对自己未来的生活负起责任来。
颜舜华见小姑娘默默垂泪,间或哽咽出声,还会小心翼翼地偷偷看她,似乎害怕她会因此责难一样。
原本她是不想理会这个小女孩的,可是在这个密闭的空间里,除了车轮“骨碌”、“骨碌”地声音,就只剩下马蹄得得,还有那压抑的抽泣声,她再想要装作听不见,瞌睡虫也早飞了。
“好玩儿吗?可如愿了?”
她懒洋洋地撑开一直耷拉着的眼皮,眼光似有若无地往小姑娘身上掠过,对方下意识地就抖了抖,让她瞬间就没了逗|弄的心思。
“哑巴了?之前不是还理直气壮要我负责的吗?怎么,现在托了我的福你如愿地逃离了地狱般的穆家,非但不高兴,还哭丧着脸像死了娘又接着死了爹一样,你是想要我将你姐妹两个扔下车去自生自灭?”
“不不不……”
察觉到她那漫不经心的语气当中所掩藏着的一缕冷硬,穆小茶抖抖簌簌地立刻跪趴下来。
颜舜华皱眉,“我还什么都没做呢,你就给跪下了,难道你想要我身边的人都把我当成凶神恶煞的坏人?还真看不出来,小小年纪,居然就有这样的城府。”
穆小茶将身体趴伏得更低了,只恨不得将上半身全都拉平了沾到板上去。
“公公公子,小茶不敢有有有任何对对对对公公公子,不好好好的地方方……”
颜舜华没说话。任由浑身抖如筛糠的小女孩愈发惊恐,没一会儿,在凉凉的空气中甚至渗出了满身的汗水来。
“你对我好不好没什么关系,你日后过得好还是不好。说句实在话,也与我没有多少关系。只不过,你若是执意跟着我,那么我过得好,你大概能多活几年。我要是过得不好,你是无论如何都好不了的。即便这样,你还是要带着你妹妹跟着我?”
这个小女孩已经记事了,那么在她的心中对方还只是个小学生,可是在这个时空,过不了几年,对方就可以开始考虑婚嫁之事了。
因为怨恨祖母辱骂逼迫自己的母亲,怨恨烂醉如泥的父亲一言不合甚至无缘无故就殴打自己的母亲,也怨恨一言不发袖手旁观的祖父,所以才破釜沉舟地将所有的赌注都压到了她这个陌生人的身上。
也不知道该说对方是个天生的赌徒。还是说逼到了极点,所以这个早熟的小女孩才会在忍无可忍之下宁愿死,也要死在她这个外人的手上。
颜舜华从来就没有想过要背负一个陌生人的命运,尤其是,还是一送就俩的这种让人牙疼的麻烦事。
她收起支撑在小桌上的手,再次躺了下去。
“我要眯一会,趁着这个空当你好好想一想。想好了去哪里了再说,我会让人给你安排好。”
见她果然合上了双眼,不待她呼吸绵长穆小茶就“砰”、“砰”、“砰”地磕起头来,紧靠着车厢起码的沈牧迅速挑起了车帘就要冲进来。
颜舜华却哼了一声。
看清楚了面无血色的小姑娘原本青紫的额头越发高高隆起。正惊惧地侧过头来看向他,而颜舜华平躺着双眼微眯,神情莫测,他僵了僵。告了一声罪,利索地插剑入鞘,厚重的车帘重新被放下来。
“甲三,要是你也想回炉重造的话,我不介意下次见面的时候当个传声筒,提醒一下你主子。”
“属下鲁莽。甘愿领罚。”
颜舜华斜睨了穆小茶一眼,在对方重新将头埋得低低的恨不得直接钻进板子里时,才慢条斯理地给出回答。
“放心,即便这小姑娘想要杀我,我也能在瞬间先下手为强把人给灭了。你用不着一惊一乍的,坏了规矩。”
“是,谢公子宽恕。”
因为颜舜华没有恢复女装的意思,沈牧也就配合着喊她公子。
这么一番动静,她这一回,是无论如何也没有办法见到周公的一片衣角了。
“想好了吗?想好了就好好说话,别动不动地就跪我,再长命我都要给你跪得折寿了。”
这么一大顶帽子扣下来,穆小茶吓得一骨碌就爬起来站也不是跪也不是,最后哭着蹲下来,不敢坐,却也死活都不敢再跪了。
“公公公子,我我我我没没没没……”
磕磕巴巴,因为害怕与着急,最后到底没有说完整,任由泪水淌了满脸。
颜舜华头痛起来,只想叹气外带掀桌立马将人给轰下车去,管她是死还是活的。
“你还哭哭啼啼个没完没了了?我们这都走了快五个时辰了,你一直那样泪眼婆娑地看着我,有意思吗?
你娘不是我害得自杀的,你的几个妹妹就更加不是我下的毒。说句不中听的话,但凡是个睚眦必报的人,被你们家的狗疯咬了这么一口,不报复回来灭你穆家满门,就已经是你们走了****运了。
如今我被你赖上不说,还要像哄自家的小孩那样哄着你,难道你以为我是那天上的神仙,有求必应?”
“不不不不,公公公子,不敢敢敢……”
颜舜华扯了扯嘴角,实在是要被这小女孩给折磨得没脾气了。
不说话的时候一直在哭,开口了居然还是哭哭啼啼地吞吞吐吐,像是丧失了能够把话语流畅说完的功能一样,真是让听众着急。
她突然有些怀疑起自己之前的做法来,就因为一瞬间软了心肠,对这小女孩动了恻隐之心,所以她以后就要因此被赖上了,耳边就要年年月月都充斥着这样的噪音?(未完待续。)
&bp;&bp;&bp;&bp;人皆有恻隐之心。
可是并不是谁都能够像以普度众生为生生世世的目标的佛祖那般,悲天悯人。
她是同情这小家伙刚死了娘与妹妹没错,可是她顺着意思将人救出了所谓的狼窝,也愿意为这姐妹两个找一户人品过得去值得托付的人家领养,可是不代表她就愿意耐着性子一直这般当祖宗那样哄着啊。
天可怜见的,她可不想将自己给推入火坑。顺势而为做一件事情,可不是为了给自己添堵来的。
“把舌头捋直了再说话。要不然就闭嘴。”
也不知道是因为葵水将至的关系,还是因为被疯狗咬了一口所以情绪特别敏感,今日因了穆小茶前后不一的行事风格,她觉得特别的郁闷与暴躁。
早知道就一走了之好了,管她们是被亲爹打死还是被亲人卖了数钱,关她屁事?
见小姑娘重新趴到地上去,将|臀|部给抬得高高的,抖抖簌簌地犹如狂风中即将粉碎的落叶,她的心情越发糟糕了。
果然,她还真的是不适合当一个好人。圣母玛利亚什么的,放在心中高山仰止就好了,偶尔实践什么的还是敬谢不敏的好!
“我会尽快找户人家给你们姐妹两个落脚,日后想要什么样的生活就自己努力去争取。生活费什么的会给足,嫁妆也会备一份,多了没有,免得给你招祸。下去吧,我这儿也不需要你伺候了。”
省得她大爷没装成,就直接成了孙子,变成了伺候祖宗的那一个。
她语气不算好地说完,就挥了挥手,然后翻身背对她,表示也不想听她回答了,一锤定音就安排好了她们姐妹两个的出路。
给选择权什么的,果然是她自己找死。
听见小姑娘抽泣声又大了一些,却还是摸摸索索地下了车。颜舜华又叹了一口气,都要将被子一角给扭成麻花了。
这人的所有勇气大概都在顶撞长辈的时候给用光了,以至于如今回过神来才吓破了胆子,连一句完整流畅的话语都说不出来。
之前那些噼里啪啦犹如机关枪一般的扫射。如今想来,还真的像是怨鬼附体。
她抓了抓自己的头发,为自己的决定感到了后悔。这小姑娘,哪里像她二姐了?她之前一定是眼瘸了。
颜舜华龇了龇牙,心情再不好。车轮子也依旧“骨碌”、“骨碌”地往前走。
没了那烦人的哭泣声,原本就没有休息好的她很快就昏昏然起来,只是没等完全地进入香甜的梦乡,原本有节奏的行进声,却突然戛然而止。
她十分警觉地睁开了双眼。
等了一会儿,只隐隐约约地听见了一鳞半爪的话语,什么“人死了还是活着”,“有气出没气入”,“恐怕不行了”,然后便是一阵惊天动地的哭喊。听声音,还是个小孩。
她快速地去坐起来,********,又拢了拢头发,这才敲了敲车壁,“什么事?”
沈牧没有回来,倒是甲四十六,迅速地回答道,“公子,有个女人拦路。自刎了,没救成。”
颜舜华皱眉,这叫什么事,她才走了多久。居然接二连三地碰上死人。
“怎么还有小孩子的哭声?”
甲四十六看向沈牧怀中那个踢打不已的孩子,也是皱眉不已,“是一个两岁左右的男孩儿,甲三正在处理,此处虽然人不多,却也有人围观。主子不必出来。”
实际上,在小孩敞亮的哭声传了出去之后,已经有越来越多的人奔了过来,虽然碍于他们一行人的气势而远远地围观,却也阻了他们的路。
这事不解决,恐怕没法顺利脱身。
甲四十六眼观八方耳听六路,将神经绷得紧紧的,就怕有麻烦上门,还是专门针对沈靖渊来的,所以才会牵连到他们心中的未来主母。
颜舜华倒没有将事情想到沈靖渊的身上去,毕竟她改装换面的南下,甲三等人从前也是不怎么在人前露面的,如今又乔装打扮过,再怎么样,也不应该是露出了破绽,让欲置沈靖渊于死地的人专门找来杀她。
她只是有些感慨自己最近貌似有些倒霉,还是非同一般的霉运。
只不过她并不是很着急,这人送上门来自杀身亡,她一点心理负担也没有,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至于那孩子,她也没想要下去看,免得一个不注意又滥发好心做了回蠢蛋。
只是,这一次她躲了没出面,这人还是自动自发地黏了上来。当她发现车轮子又开始“骨碌”、“骨碌”地往前转时,她还以为事情已经完全解决了呢。
没有想到的是,当她晚上洗完澡也吃过饭后,消食没成,差点怄得隔夜饭都给倒了出来。
无他,沈牧直接抱了一个小男孩来见她。
而那小子,也不知道是因为年纪太小了吓坏了,还是因为看见她是个女,居然在沈牧放开后立即往她这里扑过来,张嘴就是一阵大哭,外带着一声声清晰得不得了的“娘,怕,抱抱……”
麻了格痹的,颜舜华从雷劈中回过神来,当场就要暴走。
这个直接抱上她大腿的小家伙到底是谁家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模样,别说萌萌的什么可爱了,不吓得她腿软就已经是谢天谢地。
前后两辈子她都没有结婚,哪里来的孩子?
兴许这人是属猴的,所以可以从石头上给蹦出来,让无意中路过的她也喜当娘一把?
颜舜华木着一张脸看向沈牧,无视了那个不停地要往她身上爬的小男孩,“说。”
沈牧很尴尬,因为长发未干的关系,如今她虽然衣着正常,却披头散发地站在他眼前,他将头低垂着,不敢看她,也不敢上前去拉扯那个突然蹦出去的小子。
“禀姑娘,此前死在道上的那个女子,是一个寡妇,丈夫死了还没过头七,就被无良婆母逼着要在百日内改嫁给嗜酒烂赌的小叔子。
因为不从,只身一人逃离出来,她没有想到自己怀了遗腹子,东躲西藏后自毁容颜,生下了这个苦命的孩子。没有想到今日依然被婆家的人认出来,小叔子还当街拉拉扯扯,激愤之下她想要抱着孩子自尽。”
只是兴许是最后还是因为慈母心肠而不愿意孩子早早地随着她下到阴曹地府去,所以才在看见他们的马车之后,急冲过来,大力将孩子往他方向一抛,自己就拿着小刀往脖子上一划,死的不能再死。(未完待续。)
&bp;&bp;&bp;&bp;颜舜华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所以你就将人收下了?就算没了爹娘,他其他的家人不跟你拼命?”
看着哭得稀里哗啦就要背过气去的小男孩,她龇了龇牙,终于还是弯下腰,将人给抱起来。
“娘,娘,呃,呃,呃……”
小男孩紧紧地抱着她的脖子,鼻涕混着泪水滴落在她的身上,划过皮肤带起了一阵颤意,她抖了抖,忍下了将人扔出去的恶心。
“别哭,睡一觉就好,恩,乖。”
她有些头大如斗,毕竟从小到大就不擅长哄小孩,如今只能回忆着看过的画面,一遍又一遍地轻轻拍拍他的小身板。
这小男孩大概真的是累了,哭了一会,很快就抽噎着睡了过去,只是搂着她的小手却紧紧的,仿佛怕一个不注意,就要再也不见到亲娘了那样。
颜舜华抽出帕子,往脖子上抹了又抹,才皱着眉头抱着人坐了下来。
沈牧当即跪了下去,“这孩子要是交还,其祖母与叔叔肯定会毁了他的。他的娘亲从那个吃人的地方好不容易地逃出来,在知道怀了他之后也没有打算要回去,显然也是觉得呆在外面自己亲自抚养比较妥当。
属下,属下斗胆,请姑娘允许他留下来。日后属下会负责他的一切抚养事宜。”
颜舜华想要叹气,她这遇上的叫什么事?
“我不反对你做好事,实际上我也没有权利去管你们要做什么或者怎么做,说句不中听的话,就算我与沈靖渊成亲了,日后也是他管你们,我不会把手伸的那么长。
只是如今你好歹是听从你主子的命令护佑我的安全,既然是呆在我的身边行事,自然是我想要怎么来就怎么来。
这无端端地又多一个那么小的孩子,就算你想要自己抚养,也不是一件妥当的事情吧?你这样做。你家主子要是知道的话,该如何?不,或者这么说,如果今时今日。坐在你面前的是沈靖渊,你还会擅作主张地收下这个孩子吗?”
作为连身家性命都掌握在沈靖渊手上的人,在执行任务期间却因为恻隐之心而收留一个小孩,要是让沈靖渊知道,恐怕甲三不会好过吧。
事实上。不单只颜舜华觉得这般行事不妥,就是甲四十六等人,在甲三将小孩带回来之后,也是直言劝阻过的,无奈这人就是听不进去,他们也没有办法。
“属下四岁的时候,寡母被祖父母找到绑回家去,想要以属下的性命为要挟,逼迫她嫁给一个过路行商为继室。寡母不从,他们就对她用药。直接将寡母送上门去卖给那行商做妾,事后寡母悲愤,放火**而死。属下……”
沈牧低着头,没有说下去,一滴眼泪却悄然滑落。
因为类似的境遇,他的母亲在父亲的头七之日,当着全家人的面绞了一头青丝,大冬日地就上山去为父亲守墓。只是悲痛欲绝的她完全没有料到,其实那个时侯早就怀了遗腹子。
后来发现了他的存在,欣喜异常。下山归家。哪料到祖父母看见她微微隆起的小腹,却压根不相信她怀的是自家儿子的骨肉,认定她在山上时找人野|合怀的孽子,想要在他们百年之后夺了他们的家产。喊了人就要揪了她去浸猪笼。
所幸他的母亲从小就有一把子力气,挣扎着跑出门外引来了族人的注意。加上人缘好,最后还是在族长的发话下,保住了性命,也平安生下了他。
只是她又怎么会想到,因为儿子从小长相就比较像舅舅。公婆一直都如鲠在喉,认定了孩子不是自家的血脉,只是碍于族长的威严不得不容忍他们娘儿两个安静地呆在家中。
在两岁的时候,一向公正严明护着孤儿寡母的族长因病去世,公婆就被有心人糊弄着起了主意,想要将她嫁给一个熟悉的浪|荡|子为妻,顺道捞一些好处给尚未出嫁的女儿作嫁妆。
她抵死不从,脾气急躁的舅舅得知妹妹再次受辱,上门来要带着他们离开。可是却愣是被那个浪|荡|子下套,最后惨死异乡,年事已高的外祖父母随后也悲痛过度去世。
倘若不是因为还有年幼的他,恐怕母亲那个时侯就已经承受不了自尽身亡了。可是最后,原以为逃出火坑的她,还是被逼着走上了不归路。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看他一个大男人流下泪来,颜舜华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他。
“属下知道这般做实在是不该,可是如果这一次不伸出援手救这个孩子,属下毕生难安。只要能够让他留下来,属下愿受惩罚。”
颜舜华将小男孩抱平了,才道,“这事你心里有数就好,只要你能够搞掂这个孩子,不会给我造成太大的困扰,我不会管你的事情。”
问题是,这孩子让她喜当娘了啊!
颜舜华牙疼地用手指戳了戳小家伙,却见他兀自睡得香甜,丝毫也没有被她的一指神功给吵醒。
沈牧已经收拾好情绪了,见状也不由得嘴角抽抽。
“谢姑娘体恤!在安全到达颜家村后,属下一定会将他安排妥当,不劳烦姑娘照顾。”
颜舜华无语得很,这言下之意是在路上他还是得麻烦她继续哄着这小屁孩是吧?
“算了算了,带一双是一双,带三个是三个,终归没差。晚上你把他送到霍婉婉那里去,跟锦哥儿睡,白日的时候要是闹腾看不住,再送到我这儿来。今晚先这样,你回去休息吧。”
颜舜华就着帕子用温开水给小家伙洗了一把脸,然后便准备放到床上去,“对了,他叫什么名字?”
“霍子全。”
“咦,也姓霍?”
她低头看了一眼睡熟了也依旧揪着她衣襟的小家伙,不由的问道,“之前他也见过霍婉婉,也喊她娘了?”
沈牧低头,有些尴尬,“没有。属下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将您认错了。”
颜舜华暗叹,兴许这孩子还真的与她有缘,就是不知道这是正缘还是孽|缘。
要是让沈靖渊知道,她莫名其妙的多了一个“儿子”,不知道他会不会暴跳如雷地立刻出现在她的面前?(未完待续。)
&bp;&bp;&bp;&bp;待得沈牧躬身而退,颜舜华聚精会神地想要联系上沈靖渊,结果却还是无功而返。
那丫的也不知道是遇上了什么样的难题,居然死活都不肯让她联系上,也不主动找她,要是不是知道他的为人,她还以为这人打什么鬼主意要搞以退为进这一招。
她吐出一口气,也没心思练字或者拉抻筋骨了,下床熄灯,才再次回到床铺上躺下来。
身边突然多了一个身体暖呼呼的小孩子,她还真的有些不习惯,哪怕这小家伙的呼吸声十分规律,睡姿暂时看来也极为规矩,可是被这么紧紧地贴着,她还是觉得有些怪怪的。
好吧,之前沈靖渊耍赖在她身边过夜的时候,一开始她也是觉得怪异的紧,后头抗议不了,没多久便也习惯了。
一旦成了习惯,似乎也就心安理得起来,再也不会因为心里排斥而拒绝甚至厌恶靠近,很多时候,还会因为他的存在而莫名的心安。
颜舜华在黑暗中皱了皱眉,这是不是说明,其实沈靖渊这个人,在不知不觉中已经给了她很大的安全感?
她并没有完全依赖他,可是不得不说,因了他的关系,其实她也享受了很多的便利,尽管这一种便利,也是因为他处境的关系所以才不得不因此形成的。
谁是因谁是果,很多时候是说不清楚的,毕竟互为因果的事情多了去了,也不差他们这一件。
只是,习惯在这其中所起到的作用,是占了多大比例呢?
他对她宽容至此独占欲也是强烈得可怕,而她呢,许多时候其实明明可以撕破脸或者悄悄儿地将事情了解的,偏偏她没有办法下手,不管是光明正大的还是在他灰心丧意地时候默默地以漠然的姿势离开。
要是说一点感情都没有,她觉得即便她某些时候擅于自我欺骗,也没有办法无视内心的某些悸动。
她揪了揪头发,在黑夜中叹了一口气。
“沈靖渊,要是你再不现身的话,回去村里我就让父母开始替我想看对象了。要知道,大姐孩子都生了,二姐又早就嫁了,我十五岁,还真的是可以定亲了。
从前想的还是太过想当然,即便爹答应了让我十八岁才出嫁,可是也不会眼睁睁地看着我没个明确的着落。名分什么的,还是早定早了的好,省得到时候他们头疼心疼,我却耳朵疼。”
想起在现代的时候因为年龄喜大普奔,不管认识不认识的人,聊几句后就开始往婚事上面扯,死活都要给她介绍对象,不给她身上烙下一个男人的专属名字就不罢休的姿势,她就深深地觉得牙疼。
古往今来,这一片神州大地都有前仆后继无穷尽的红娘月老,等着为单身男女牵线搭桥。她要是想要耳根清静,无视或者躲避都不会是上佳的办法。
毕竟势单力孤,有些人她可以完全不理会,可是颜家村的老老少少,她总不能全都视而不见吧?
乡里乡亲的,说她两句她虽然不会少块肉,可是天天念叨,还不是一两个人,而是数十数百人,她能无视一次两次,忍耐十次百次,总不能每时每刻都保持好心情。
嗡嗡嗡嗡地像群蜜蜂那样在她周围绕来绕去,她会烦死的。
颜舜华突然觉得,貌似在这个时空,她要是不想要再经历从前的那些被无形逼亲的经历,的确很有必要立刻与沈靖渊将婚事给定下来,最好还是在十八岁之前就把自己给嫁了。
在现代她可以再肆意地当个剩女不可,反正认真的说起来,父母双方都管不着她,房子车子票子她都自己赚了,他们能够做她的主的时候没有认真对待,等到她不需要了,他们也就没法张那个口。
至于其他人,为数不多的朋友们,其实基本都跟她一样,对所谓的爱情与婚姻抱着迟疑的态度,有些人信奉独身主义一人吃饱全家不愁,有些人不排斥婚姻却也不是很积极主动地非要走进围城去溜达一圈不可。
她自己虽说因为父母的关系对婚姻抱有相当大的怀疑,可是好歹心底还是相信有爱情这玩意儿存在,只不过可遇不可求罢了。所以,其实她本质上也是一个婚姻无所谓者。结不结婚不重要,有没有感情更重要。
但是想当然的,如果是真感情,她又觉得在一块儿的话还是领了那张证为好。
倒不是说扯了证就可以更有安全感什么的,而是认为如果在一块儿的两个人连感情都没了,那结婚证也就是一道摆设而已,所谓貌合神离,同床异梦,那样还非得绑在一块儿过,完全就是脑子抽了给自己添堵。
里子都没了,还死要面子活受罪,她可不认为自己愿意当个蠢死的傻子,自己把自己给坑得像具行|尸|走|肉。
当然,这也只能是她想想而已,人生之事十有**不如意,许多人挣扎一生,为的也不过就是别人眼中的自己能够稍微有那么一点尊严而已。
脸面什么的,有时候一文不值,不管是心甘情愿还是满怀怨恨,都可以自己扯下来往地上摔,任由别人踩了又踩,低到尘埃里去,卑微得活着,一如渺小的爬虫那般,蝇营狗苟。
可是更多的时候,不管是心中存有善念还是装满了恶意,都没有办法忍那么一下下。为了自己的脸面,明知道不低头就会遭受巨大的损失,甚至有可能是死亡的威胁,却宁愿粉身碎骨也不愿堕了自己的名声。
人要脸树要皮,树没了皮往往衰弱致死,人没了脸面,有些时候,还真的会活不下去。
人争一口气佛争一炷香,脸皮这东西可轻可重,还真的不好说。可是婚姻,一如饮水,冷暖自知。
要是****俱是冰冷彻骨的寒霜,连下嘴都难,那面子什么的,连个屁都不值……
颜舜华的思绪飘得有些远,以至于沈靖渊那沙哑至极的声音响起来时,她一点反应都没有。(未完待续。)
&bp;&bp;&bp;&bp;“在想什么?那么入神?”
沈靖渊有些憋屈,好不容易终于可以找到空闲又安全的时间联系她,这人居然还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真是,让他恨得牙痒痒。
颜舜华回过神来的时候,便发现他已经在气得恨不得挠墙了。
“哟,终于有空了?还以为你在哪个山明水秀的地方见到大美女乐不思蜀了呢,哼。”
她不说话还好,一开口,沈靖渊原本高涨的情绪就瞬间像被针扎了一下的鼓鼓囊囊的气球那般,立刻干瘪起来。
“我如今不在大庆。”
有气无力的声音,说有多哀怨就有多哀怨。
“又出任务?怎么上头那位就不能消停一些?”
这么长时间都没有联系过她,想来这任务难度也大得很。如今人还不在大庆,这棋局下的也未免太过庞大繁复。
她不由自主地就叹了一口气,沈靖渊,是那人手中的一把刀,更是那人手中的棋子,轻易不会落子,可一旦启用,恐怕都不会是什么小事。
沈靖渊胜了还好,没有完成,恐怕这事情就不妙了。
“日后别再用这样的口气议论那一位,不论他如何做,都不是我们这些人可以非议的,即便你嫁入定国公府,也得谨记在心,否则我跟你只有‘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一途了。”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无比,却不复最初的动听,反而是肃穆的紧,颜舜华连翻了好几个白眼。
“我之前一直有联系你,你一直都不方便吗?”
沈靖渊苦笑,“是。”
这一次,如果不是因为受伤太重,恐怕他也没有办法安心联系她。毕竟听到她的声音,感受到她的气息,会更加让他归心似箭。在任务没有完成之前。他只能够在这个鸟不拉屎的鬼地方呆着,浮躁不得,唯有投入全副心神,加快任务进度。才能够更快地回去大庆见到她。
颜舜华龇了龇牙,也没问他如今确切地是在那个邻国,甚至也没有问他身体如何,虽说如今五感共通的感觉比起最初来已经弱化了许多,可是她也能够明显地感受到。这人应该是又受了伤,心脏部位隐隐作痛。
她都能够有所感应,想必那伤很重,说不准还是生命垂危过。
她有些气恼他什么都不跟她说,却又知道,他执行的任务性质约莫都是属于军事秘密的,无论是在情还是在理,他都不应当也不可能会告诉她,毕竟,秘密之所以是秘密。就是因为不曾宣之于口。
只是这人这般拼命,该不会是想要立功,早日争取到上头那位的同意,直接给他们两个赐婚吧?
虽然他们都不介意双方的背景出身之类,可是也没有办法真的完全悖|逆这个社会所制定的嫁娶规则。可要是完全按照既定规则行事,恐怕他们两个永远都要像平行线那般相见不相交。
所以,走上头那一位的路子,是沈靖渊认为最有可能成功也最为妥当的办法。
虽然这个办法是要拿命去博,可也好过完全没有门路。
只是,即便沈靖渊再家大业大是个人才。上头那位在某种程度上也一直都依仗于他,可作为上位者,总会有自己不为人知的考量。
伴君如伴虎,即便颇得圣眷。谁也不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君要臣死,恐怕那些脑子一根筋的人,还真的会为了所谓的大义高高兴兴地去死。
而沈靖渊,在很多时候,还真的是有那么一些天真。如果为了他所认可的人或者事情,而献出自己的性命就能够力挽狂澜。这个傻子是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就去做了,甚至都不用人拿话去诳他。
想到他随时都有可能自己主动找死,她脸黑如墨。
“去我家提亲吧。”
“你不用担心,任务已经完成得七七八八了,还有最后一些收尾工作而已,如果不是受了一点小伤,我都要亲自去督促他们,快点完工快点回去见你,到时候,你可要下厨给我弄点好吃的。在这里……”
沈靖渊害怕她担心,尽量将事情往好的方向说,只是因为五感共通的关系,也没有想过要完全瞒过她,因此很是小心翼翼地措辞,只是巴拉巴拉地说了几句,突然才戛然而止,神情也开始傻啦吧唧起来。
“你你你你说什么?你再说一次?”
当他好不容易回过神来,神情便像是做梦那般,完全不敢置信,连声音都抖抖簌簌起来。
“你你你……刚才说说说什么?我我我没有听清清清清……”
见她没有第一时间回答,沈靖渊激荡的心情无论如何都平复不下来,焦灼得连说话都开始结结巴巴。
颜舜华在黑暗中摸了摸自己的脸,突然就有些不想要理他这个傻子。
真是的,原本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也因为他这般反应给吓得一干二净了。
激动个毛线啊!求婚没有一千次也有八百回了。从前说穿后黏糊在一块时几乎每日都会说起的事情,论理就应该做好了她会点头的准备啊。
怎么如今搞得好像美梦成真反倒像假的那样,太过幻灭?
只是哪怕她心里再不自在,脸上也烧得厉害,到底还是认为做人得干脆,因此便顺着他的话给予了肯定的反应。
“反正总是要嫁人的,你虽然长得太好看了些家里太有权有势了些,钱什么的兴许也可以砸晕我,不过谁叫我就碰上你了呢?嫌弃是嫌弃了点,日子还是要过下去的。所以我想了想,勉为其难替天行道,收了你这个妖孽算了。”
沈靖渊的笑容都要咧到耳根去了,如果不是伤得太厉害,他被人完全给五花大绑在床上不能动弹,恐怕他要立刻原地转上八百圈,再仰天大笑出门去。
哈,从今日起,他沈靖渊也是要有媳妇的人了!!
“收收收,日后我一定往丑里装束,定国公府权势确实有一些,但是银钱其实还是很缺的,还要娘子大人想办法整整。放心,哪怕你只花不赚,我日后也不会嫌弃你!”
颜舜华翻了一个白眼,敢情她就这样将自己卖给了一个傻子?连句浪漫一点的话也不会说,居然还敢起嫌弃的念头?!
“你要想好了。决定娶我的话,你身边别说是野花,就是野草也别想有。让我发现的话,我就踢爆你的蛋!”
“……”
沈靖渊早就发誓过不会要什么妾氏通房外室这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故而也没多大感觉,只不过,听见自己未来的夫人又想要践行曾经在他身上试验过的飞腿功,还是不由自主的苦了脸。
但是转而在注意到一个暖呼呼的身体时,他却立刻凶神恶煞起来。
“你床|上怎么有人?还是个男的!!”(未完待续。)
&bp;&bp;&bp;&bp;“在想什么?那么入神?”
沈靖渊有些憋屈,好不容易终于可以找到空闲又安全的时间联系她,这人居然还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真是,让他恨得牙痒痒。
颜舜华回过神来的时候,便发现他已经在气得恨不得挠墙了。
“哟,终于有空了?还以为你在哪个山明水秀的地方见到大美女乐不思蜀了呢,哼。”
她不说话还好,一开口,沈靖渊原本高涨的情绪就瞬间像被针扎了一下的鼓鼓囊囊的气球那般,立刻干瘪起来。
“我如今不在大庆。”
有气无力的声音,说有多哀怨就有多哀怨。
“又出任务?怎么上头那位就不能消停一些?”
这么长时间都没有联系过她,想来这任务难度也大得很。如今人还不在大庆,这棋局下的也未免太过庞大繁复。
她不由自主地就叹了一口气,沈靖渊,是那人手中的一把刀,更是那人手中的棋子,轻易不会落子,可一旦启用,恐怕都不会是什么小事。
沈靖渊胜了还好,没有完成,恐怕这事情就不妙了。
“日后别再用这样的口气议论那一位,不论他如何做,都不是我们这些人可以非议的,即便你嫁入定国公府,也得谨记在心,否则我跟你只有‘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一途了。”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无比,却不复最初的动听,反而是肃穆的紧,颜舜华连翻了好几个白眼。
“我之前一直有联系你,你一直都不方便吗?”
沈靖渊苦笑,“是。”
这一次,如果不是因为受伤太重,恐怕他也没有办法安心联系她。毕竟听到她的声音,感受到她的气息,会更加让他归心似箭。在任务没有完成之前。他只能够在这个鸟不拉屎的鬼地方呆着,浮躁不得,唯有投入全副心神,加快任务进度。才能够更快地回去大庆见到她。
颜舜华龇了龇牙,也没问他如今确切地是在那个邻国,甚至也没有问他身体如何,虽说如今五感共通的感觉比起最初来已经弱化了许多,可是她也能够明显地感受到。这人应该是又受了伤,心脏部位隐隐作痛。
她都能够有所感应,想必那伤很重,说不准还是生命垂危过。
她有些气恼他什么都不跟她说,却又知道,他执行的任务性质约莫都是属于军事秘密的,无论是在情还是在理,他都不应当也不可能会告诉她,毕竟,秘密之所以是秘密。就是因为不曾宣之于口。
只是这人这般拼命,该不会是想要立功,早日争取到上头那位的同意,直接给他们两个赐婚吧?
虽然他们都不介意双方的背景出身之类,可是也没有办法真的完全悖|逆这个社会所制定的嫁娶规则。可要是完全按照既定规则行事,恐怕他们两个永远都要像平行线那般相见不相交。
所以,走上头那一位的路子,是沈靖渊认为最有可能成功也最为妥当的办法。
虽然这个办法是要拿命去博,可也好过完全没有门路。
只是,即便沈靖渊再家大业大是个人才。上头那位在某种程度上也一直都依仗于他,可作为上位者,总会有自己不为人知的考量。
伴君如伴虎,即便颇得圣眷。谁也不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君要臣死,恐怕那些脑子一根筋的人,还真的会为了所谓的大义高高兴兴地去死。
而沈靖渊,在很多时候,还真的是有那么一些天真。如果为了他所认可的人或者事情,而献出自己的性命就能够力挽狂澜。这个傻子是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就去做了,甚至都不用人拿话去诳他。
想到他随时都有可能自己主动找死,她脸黑如墨。
“去我家提亲吧。”
“你不用担心,任务已经完成得七七八八了,还有最后一些收尾工作而已,如果不是受了一点小伤,我都要亲自去督促他们,快点完工快点回去见你,到时候,你可要下厨给我弄点好吃的。在这里……”
沈靖渊害怕她担心,尽量将事情往好的方向说,只是因为五感共通的关系,也没有想过要完全瞒过她,因此很是小心翼翼地措辞,只是巴拉巴拉地说了几句,突然才戛然而止,神情也开始傻啦吧唧起来。
“你你你你说什么?你再说一次?”
当他好不容易回过神来,神情便像是做梦那般,完全不敢置信,连声音都抖抖簌簌起来。
“你你你……刚才说说说什么?我我我没有听清清清清……”
见她没有第一时间回答,沈靖渊激荡的心情无论如何都平复不下来,焦灼得连说话都开始结结巴巴。
颜舜华在黑暗中摸了摸自己的脸,突然就有些不想要理他这个傻子。
真是的,原本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也因为他这般反应给吓得一干二净了。
激动个毛线啊!求婚没有一千次也有八百回了。从前说穿后黏糊在一块时几乎每日都会说起的事情,论理就应该做好了她会点头的准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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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哪怕她心里再不自在,脸上也烧得厉害,到底还是认为做人得干脆,因此便顺着他的话给予了肯定的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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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靖渊的笑容都要咧到耳根去了,如果不是伤得太厉害,他被人完全给五花大绑在床上不能动弹,恐怕他要立刻原地转上八百圈,再仰天大笑出门去。
哈,从今日起,他沈靖渊也是要有媳妇的人了!!
“收收收,日后我一定往丑里装束,定国公府权势确实有一些,但是银钱其实还是很缺的,还要娘子大人想办法整整。放心,哪怕你只花不赚,我日后也不会嫌弃你!”
颜舜华翻了一个白眼,敢情她就这样将自己卖给了一个傻子?连句浪漫一点的话也不会说,居然还敢起嫌弃的念头?!
“你要想好了。决定娶我的话,你身边别说是野花,就是野草也别想有。让我发现的话,我就踢爆你的蛋!”
“……”
沈靖渊早就发誓过不会要什么妾氏通房外室这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故而也没多大感觉,只不过,听见自己未来的夫人又想要践行曾经在他身上试验过的飞腿功,还是不由自主的苦了脸。
但是转而在注意到一个暖呼呼的身体时,他却立刻凶神恶煞起来。
“你床|上怎么有人?还是个男的!!”(未完待续。)
&bp;&bp;&bp;&bp;真正爱你入骨的人,无论你做什么都会爱你,是好是坏,哪怕行差踏错犯下众怒,终归都是帮亲不帮理。即便气恼极了,也会一边帮着收拾烂摊子一边教训下次该如何行事。
而不喜欢你的人,但凡你做错一点,那么从前即便有千般好,也会在刹那之间化为乌有,成了万般错。
他终究是舍不得她为了一些不相关的人费那莫须有的心,甚至,也不愿意她为了身边一些亲近的人劳心劳力,哪怕是,为了生活在那个她回不去恐怕早已成了执念的时空里的人。
只是,这个时空所有接近她的人事,他不喜大可以暗中过滤乃至于隔绝,可是她的来处,他却连阻挠的办法都没有。
一念至此,他便想到了之前他们两人的争执,心中微叹,语气却刻意转向松快,“你这一回可是实实在在地答应了我成亲,可不能无缘无故地就反悔!”
虽说隐忧仍在,可是好歹也给了个他想要的答复,人不能够贪得无厌不是吗?至少,她点了头,那么心里便必然有他的位置。
将来的事情谁说得清?天长日久的水滴之下,尚且能够穿透顽石,只要他始终如一地真心待她,那么精诚所至,必然金石为开。
机会她给了,就只看他能否把握。
沈靖渊微眯起双眼,哪怕心底仍然忐忑不安,此刻却也欢喜无限。
颜舜华没有想那么多,为霍子全掖了掖另外一头的被角,这才回答道,“是,答应了你自然不会随意反悔。
只是在收留这几个孩子的事情上,难道你认为我像是那种烂好心的人?
穆小茶姐妹俩,虽然她们娘亲投缳自尽不关我的事,但也的确有那么一丝关联在里头。小姑娘执意要离开,穆家的人最后因为银钱同意,那么我顺手扶她一把也没什么。只要她自己不后悔,我也没什么好后悔的。
至于霍子全,完全出乎我的意料。不过即便有诸多不妥,其实我也觉得收留下来也不错。最起码。沈牧情感上会有个依托。他幼时的遭遇,应该留下了不小的阴影,日后在教养这个孩子时,隐于内心的伤痛会渐渐消散。”
心痛痊愈后即便留下疤痕,也好过每次想起便流脓渗血。霍子全能够遇到沈牧。必然是福缘。对于沈牧来说,能够救下霍子全并执意留下他,说不准也是他的救赎。这是他们两人的缘分。
沈靖渊对于她收留人的说法不置可否,只是转而问道,“你是什么时候想通的?”
他自己都不记得求亲求了多少次了,自从说破之后,几乎有空就会提起,有时候见她心情好,一日能够什么话题都不讲,就专门求亲了。
因为回回都是被拒绝。甚至有那么几次被她气得就要吐血的地步,可是打击地多了,也就渐渐地神|经|粗|大,越挫越勇。
如今突然而然地就点头答应了,一点预兆都没有,实话说,巨大的欣喜过后,忐忑与不解立即扑面而来。
颜舜华在黑暗中龇了龇牙。
“不知道。你可以认为是我习惯了你,也可以认为是因为除了你之外我就没有其他更适合的选择了。
恩,还有一个原因大概是。我真的很懒很懒。
虽说定国公府的水深了一些,但既然对你抱有信心,万一沉下去的话你也会拼死将我送到岸边去,那反正这一世我无论如何肯定都是要嫁人的。为什么对象不能是你?”
沈靖渊有一种被打击得体无完肤的感觉。
“难道不是因为你觉得喜欢我已经喜欢到了那个点上,所以才点头同意?”
颜舜华打死都不承认自己是因为在担心他担心到恼羞成怒的地步,以至于才突然顿悟,嫁给他其实没有那么糟糕,甚至在许多方面还是她赚翻了,所以才下定决心要与他把婚事给定下来的。
为了不让这人尾巴给翘到天上去。也为了日后不被他吃得死死的动弹不得,颜舜华觉得在这一点上还是不要太过坦诚为好,因此慢条斯理道,“哦,你说是就是吧。”
语气那叫一个漫不经心不以为意。
“什么叫我说是就是?你不是总说到没到那个点上自己最清楚吗?要不是足够喜欢,你会心甘情愿嫁给我?”
沈靖渊的身体不能动弹,如今有大把的时间可以用于谈心,大好机会就在眼前,他觉得哪怕是逼供,也要让她承认了对自己的感情已经到了深不可测的地步为止!
颜舜华东拉西扯见他孜孜不倦地非得打破沙锅问到底,便十分应景地打了一个哈欠。
“你什么时候能回来?要是顺路的话,直接到我家去提亲吧。到时候见面再谈,你要问什么就问什么。现在我要休息了,你有伤在身,熬夜不利于恢复。”
“不行,你别想着左顾而言他,我要是没有个确切的答案,我今晚还怎么睡得着?”
颜舜华无语望天,哦,不,望着黑不隆冬的蚊帐顶,感应到那人起伏不定的情绪,决定还是找周公下棋算了。
沈靖渊等了半晌,都没有等到一句话,不由得语气幽怨,“亲口承认一句你对我的感情,就那么难?要是再敷衍塞责,那我只能告诉你,我回大庆后还有最后的收尾任务,到颜家村一点儿都不顺路!!”
颜舜华很想完全不理他,可是那语气怎么幽怨怎么来,害得她掉了一床的鸡皮疙瘩,原本还真的有些昏昏欲睡的,猛地一颤,瞌睡虫全跑了。
“沈靖渊,你是男人,男人,男人!!我一个女的都没有追着你问这样的问题,怎么你一个大老爷们反而执着要问个清楚明白的?
有些事情,看着很简单,却不是能够轻易说出口的好不好?
反正不管说与不说,事情就在那里。你求了亲,我点了头,你看着办就好!要是现在反悔,就当我没说过,不顺路就不顺路。
我回去后就让爹娘在村里村外挑个憨厚实在又会过日子的人解决了终身大事,不劳你费心。”(未完待续。)
&bp;&bp;&bp;&bp;扰人清梦罪不可赦!
好吧,即便尚未入梦,阻挠她去会见周公,也是罪加一等。 `
让他得寸进尺,哼,有本事就继续纠结当个怨男去。颜舜华下意识地放完狠话,就直接掐断了联系。
只不过,心情激荡的沈靖渊这一次又怎么会如了她的意?
因为他的情绪太过强烈,颜舜华最后还是没能完全防住,两人再一次近在咫尺远在天涯。
“我被人折了四肢,还差一点点被射中心脏。要不是想到你还在等我回来,说不准都没有办法撑到救援。看在我都伤成这样了,你就不能给我一句实话?”
示敌以弱?
颜舜华翻了一个白眼。
“准话都给你了,还什么虚虚实实的?甲一他们不是从不离身吗?怎么会让你惨到连爬都爬不回来的境地?”
“……”
沈靖渊突然觉得自己恐怕到临终之时,也没有办法听到她认真地说一句喜欢。
好半晌都没有听他开口,颜舜华磨了磨牙,“我还以为我点头后你会心潮澎湃到活蹦乱跳到处傻笑的地步。`如今看来你却反而心情低落了?别告诉我你实质上是个恐婚主义者,真的要反悔。”
“当然不。我等你点头都等得绝望了,还曾经想过实在不行就先糊弄了颜家的长辈把事情定下来再做你的思想工作。历经千辛万苦,又怎么可能反悔?倒是你,可别想着要反悔,我不会给你一丝一毫的机会!”
沈靖渊知道今晚恐怕不管怎么问都问不出来,便也没有再使什么美男计激将法了,毕竟他心里再想要知道,本质上也并不是一个怨妇般的男人。
终归结果是好的就行。等到把她吃到肚子里去,哼,他有万千的方法从她口中挖出真实的想法来。
颜舜华并不知道,就因为今晚的拒不承认。后头她在双人运动会上常常被他“严刑逼供”,折腾得是痛哭流涕死去活来后悔不已。
可惜千金难买早知道,故而此时她笑了。
“只要你不是恐婚主义者也不会后悔就好。我虽然不是男子汉大丈夫,但是也向往着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你最好这一生也对我做到一诺千金。否则,先礼后兵,蛋碎了可别怪我没有提前警告你。”
沈靖渊如果能动的话,一定要摸摸鼻梁再高举双手表示投降。&bp;&bp;`
蛋碎的滋味他不想知道,单凭从前那有限的几次亲密接触。他就表示十分蛋疼。
有时候,媳妇儿太弱了他会担心她的安全,恨不得立刻将她当成她口中的那些所谓的新兵蛋子直接特练成能力强的怪物,可是在另外一些时候,他又担心她会过于彪悍。
毕竟,强到一不高兴就能毫不犹豫的一腿飞出命中目标而那目标还是让人难以启齿的部位,那滋味真的是太过酸爽。
恩,套用她偶尔会说的一句话,‘真他娘的魂淡啊’!!
“你的腿伤要注意,记得用烈酒每日擦洗。有些狗不太干净,恐怕会引其他的后遗症。”
沈靖渊曾经听说过,有人就因为被狗咬了,伤口愈合,后面却莫名其妙地高烧不退,最后呼吸不畅而死。
“没事,我有擦洗。大夫也检查过了,不碍事。刚好沈牧手上还有去疤痕的膏药,结疤后我会每日涂抹的。”
沈靖渊不听还好,听完立即郁卒了。“日后我给你配个动药理的丫鬟。”
“……”
颜舜华无语了好一阵,才嘴角抽抽道,“沈靖渊,你要知道。在我原先的那个时空,女人在医院张开|大|腿|生孩子什么的,面对的说不准是一堆医生,有男有女。
不说这个,就说日常旅行去海边游玩,着装常常也就是遮住关键部位而已。在外国。还有许多人|裸|泳,风俗不同,司空见惯,没什么好奇怪的。
如今大夫只是给我诊病看个腿而已,你总不会连这一点都要吃醋吧?”
实际上,当初就连沈牧他们也是吃惊不已的,霍婉婉更是委婉地表示要不画出来让大夫看看就好。
如果不是她坚持,那个经验丰富两鬓斑白的老大夫早就甩脸子直接走人了。
沈靖渊不否认自己吃醋,他知道她不喜欢他在这些她所认为的小事情上花费不必要的心思,可是他即便知道了她所说的那个时空这一切都是非常普遍的现象,心里头还是没有办法完全做到无视与认同。
毕竟,他是大庆朝的人,对于她来说,是个古人啊。
他咧了咧嘴,很想张牙舞爪地立刻回到她身边去,咬上一口。
“不舒服是肯定的,我没有办法做到无动于衷,不过会尽量克制。
我相信你行事自有章程,但是也希望你谅解我,尽可能地完全融入这个时空。哪怕有些人也的确不会在乎这些小事情,但你要知道大方面上,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这里的人就是这样的,保守?
不注意这些的人即便都是边缘的人,要么阶层太低,要么就是性情太过。对于上位者来说,讲究的是中庸,是制衡,与大多数人显得尤为不同的人,明里暗里都会被排斥的。”
颜舜华愣了愣,没想到他突然会长篇大论起来。
好吧,大概,她其实真的没有完全融入这个时空。即便理智上她知道应该将自己完全融入这里的生活,一言一行都应当符合这里的规范,可是某些时候,尤其是在他身边时,她还是会不由自主地就冒出自己的性情来,甚至,压根就不想要去遮掩。
恩,偶尔还会可以冒出些许类似于叛逆的情绪来。真的是,哎,有些中二吧。
“放心吧,我知道怎么做。太过出格的自然不会露出破绽让你为难的。至于一些小问题,我其实都知道,只是心里不忿吧,有些时候,你知道,明知道该如何做才能够让自己利益最大化,可是心里就是不愿意这样去做。
哈,俗称皮痒欠揍,不做死就不会死啊。”
她揶揄了自己几句,沈靖渊不太高兴她说什么死啊活啊的,又一次出言教训了她,直到她连连点头表示以后都不说这样的话为止。
“生龙活虎长命百岁……鸿运当头万事如意,世子爷饶了我这一遭吧?”
&bp;&bp;&bp;&bp;沈靖渊到底伤重,没聊多久便也感到困倦起来,两人这才歇息不提。
翌日,颜舜华继续赶路,偶尔有一搭没一搭地与他聊天。只不过,未免沈牧等人察觉端倪,她听得多说得少,在霍子全哭哑了声闹着要找她之后,两人便掐断了联系。
“这孩子你想好要怎么处理了吗我总不可能就这样带着他回家去。”
中午,前不着村后不着地,他们一行人停在了一个视野开阔的地方休息。甲四十六垒砌简易厨灶,由霍婉婉掌厨,穆小茶与霍弘锦跟前跟后打下手。
除了沈牧在她身边不远处戒备外,另外三个人则隐于周边。
至于莫名其妙将她当做了母亲的霍子全,还有刚取了名字为“穆小霞”的女婴,则放在她身边暂时看管着。
“他恐怕是受惊过度,所以才哭闹不停。恳请姑娘能够让他在身边停留一段时间,待得他与属下熟悉后,属下便会尽快联系人将他送回京城。”
一事不烦二主,在沈牧看来,霍子全呆在熟悉的人身边才能够更加地安心,精气神恢复起来也更快。
颜舜华摸了摸霍子全的小脑袋,在对方欢喜地喊她“娘、娘、娘”时额角抽抽,也没有浪费力气纠正他。
“穆小霞吃了睡睡了吃,倒是好养得很。这个小家伙却难办,在路上其实我是无所谓了,只是如果带到颜家村去,多有不便。”
她可不能放任这个小家伙整日里跟在她的屁股后头喊娘娘娘什么的,光想想就有些不寒而栗。
哪怕身正不怕影子斜,流言蜚语什么的,还是有可能众口铄金,以至于原本不信的人也心有存疑。
“是,属下会尽快将事情落实了。”
沈牧领命,当下便想要抱霍子全,去培养一下感情。只是小家伙也不知道是感应到他身上的煞气还是单纯地不愿意离开颜舜华,见她也将自己递过去给沈牧,顿时瘪嘴就是一阵嚎啕大哭。
“好了好了,不去就不去。别哭了啊。再哭姐姐就生气了,生气你可就没有好东西吃了哦。”
眼见小家伙的泪珠大颗大颗地滑落,瞬间就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起来,颜舜华到底还是心软了。
好吧,貌似这段时间她心软的次数越来越多了。也不知道是因为近乡情怯,还是因为沈靖渊没有消息所以心绪波动的厉害。
她摇了摇头,挥手让沈牧退下,自己则将霍子全抱起来。
“也不知道我是哪一点入了你的眼,怎么就认准了我呢小家伙,就算我不介意,可你要是叫惯了怎么办这里可不是”
沈牧双耳微动,末了见霍子全终于是平静下来,又偎在颜舜华的怀里露出了乖巧的笑容,只是一手却紧紧地抓住她的衣襟。心里叹息了一声。
这要是让自家主子知道了他擅自主张收下霍子全,甚至还没有阻止对方朝着未来主母喊娘,估计十有会黑了脸,直接将他给扔回边寒之地去。
一行人吃过午饭,便又继续上路。
索性因为天气冷,颜舜华一直穿的都比较多,故而之前被狗咬伤的伤口并不是很深,此刻也不太影响走动,偶尔在人迹罕至的野外,她还是会出来走走放放风。
只是。队伍里毕竟是多了三个小孩,尤其是穆小茶与霍子全,前者营养不良,或者受了刺激。除非是在颜舜华身边,否则睁眼没有看见她必定是好一番哭闹,于是没几日,这两个家伙居然都水土不服起来,上吐下泻得厉害。
因为这一次的队伍中并没有大夫,不得已。颜舜华在沈牧的建议下,住进了沈靖渊在月城府的一所隐秘住宅。
如果不是因为早就赶不上第一个外甥的出生,恐怕她还不会那么的没所谓。
“母子平安就好。”
入住后的第五日,守在颜家村的一个暗卫前来迎接,表示颜大丫已经在五月初一日生下了一个白白胖胖的小子,大名“牛一均”,小名“牛牛”。
颜舜华点头,又询问了一番长辈们的身体情况,以及弟弟的学业功课,得知一切都好,只是颜柳氏望穿秋水地等着她回家,时不时地就会拉上颜盛国去村口转转,显然嘴上不说,心中还是焦虑非凡。
“我爹他双腿的恢复情况怎么样”
“禀姑娘,四老爷平日里外出都用拐杖拄着,在家中时偶尔会完全弃了拐杖。有一回小少爷与侄儿玩耍,横冲直撞之下没有看见四老爷,撞了个满怀,以至于四老爷摔倒在地。如若不然,如今已经能够完全不借助外物,如常人一般行走无二。”
一直随身保护的沈牧在一旁光明正大地听壁角,闻言顿时头疼起来。
什么时候他们甲字部也出了个头脑那么不灵光的家伙居然在姑娘面前堂而皇之地说起颜昭雍的坏话来,难道就不知道那是姑娘最为疼宠的弟弟吗
颜舜华微微皱眉,脸上的神情不悦之极,但是却不是对着眼前的人而发,而是恨不得立刻将颜昭雍给臭骂一顿。
这家伙从小就老气横秋的,怎么该稳当的时候却掉了链子,像个疯子那般冲撞了自家亲爹
幸亏没有造成更坏的后果,否则康复在即的颜盛国一定会大失所望。
“没有大碍就好,有劳你了,下去休息吧。”
“是,属下告退。”
来人一走,颜舜华就挥手让沈牧也下去,“我想锻炼一阵,你让人备好热水,不用跟着了。担心的话一个时辰后让霍婉婉来叫我。”
沈牧迟疑了一瞬,这才跟着离开了。
她的腿伤已经结疤,锻炼再次提上了日程。
只是还不到一个时辰,练习就因为沈靖渊突然联系她而完全停止了。
“怎么了”
他重伤未愈,她自然也不敢蹦蹦跳跳的,免得影响了他的恢复。
“我已经派人先行回去,只要这边的事情一了,我就会马上面圣将亲事给定下来。
恩,不出意外的话,我应该能在中秋前回到大庆。今年底或者明年初我们就成亲,你要有个心理准备。”未完待续。
&bp;&bp;&bp;&bp;沈靖渊到底伤重,没聊多久便也感到困倦起来,两人这才歇息不提。し。
翌日,颜舜华继续赶路,偶尔有一搭没一搭地与他聊天。只不过,未免沈牧等人察觉端倪,她听得多说得少,在霍子全哭哑了声闹着要找她之后,两人便掐断了联系。
“这孩子你想好要怎么处理了吗我总不可能就这样带着他回家去。”
中午,前不着村后不着地,他们一行人停在了一个视野开阔的地方休息。甲四十六垒砌简易厨灶,由霍婉婉掌厨,穆小茶与霍弘锦跟前跟后打下手。
除了沈牧在她身边不远处戒备外,另外三个人则隐于周边。
至于莫名其妙将她当做了母亲的霍子全,还有刚取了名字为“穆小霞”的女婴,则放在她身边暂时看管着。
“他恐怕是受惊过度,所以才哭闹不停。恳请姑娘能够让他在身边停留一段时间,待得他与属下熟悉后,属下便会尽快联系人将他送回京城。”
一事不烦二主,在沈牧看来,霍子全呆在熟悉的人身边才能够更加地安心,精气神恢复起来也更快。
颜舜华摸了摸霍子全的小脑袋,在对方欢喜地喊她“娘、娘、娘”时额角抽抽,也没有浪费力气纠正他。
“穆小霞吃了睡睡了吃,倒是好养得很。这个小家伙却难办,在路上其实我是无所谓了,只是如果带到颜家村去,多有不便。”
她可不能放任这个小家伙整日里跟在她的屁股后头喊娘娘娘什么的,光想想就有些不寒而栗。
哪怕身正不怕影子斜,流言蜚语什么的,还是有可能众口铄金,以至于原本不信的人也心有存疑。
“是,属下会尽快将事情落实了。”
沈牧领命,当下便想要抱霍子全,去培养一下感情。只是小家伙也不知道是感应到他身上的煞气还是单纯地不愿意离开颜舜华,见她也将自己递过去给沈牧,顿时瘪嘴就是一阵嚎啕大哭。
“好了好了,不去就不去。别哭了啊。再哭姐姐就生气了,生气你可就没有好东西吃了哦。”
眼见小家伙的泪珠大颗大颗地滑落,瞬间就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起来,颜舜华到底还是心软了。
好吧,貌似这段时间她心软的次数越来越多了。也不知道是因为近乡情怯,还是因为沈靖渊没有消息所以心绪波动的厉害。
她摇了摇头,挥手让沈牧退下,自己则将霍子全抱起来。
“也不知道我是哪一点入了你的眼,怎么就认准了我呢小家伙,就算我不介意,可你要是叫惯了怎么办这里可不是”
沈牧双耳微动,末了见霍子全终于是平静下来,又偎在颜舜华的怀里露出了乖巧的笑容,只是一手却紧紧地抓住她的衣襟。心里叹息了一声。
这要是让自家主子知道了他擅自主张收下霍子全,甚至还没有阻止对方朝着未来主母喊娘,估计十有会黑了脸,直接将他给扔回边寒之地去。
一行人吃过午饭,便又继续上路。
索性因为天气冷,颜舜华一直穿的都比较多,故而之前被狗咬伤的伤口并不是很深,此刻也不太影响走动,偶尔在人迹罕至的野外,她还是会出来走走放放风。
只是。队伍里毕竟是多了三个小孩,尤其是穆小茶与霍子全,前者营养不良,或者受了刺激。除非是在颜舜华身边,否则睁眼没有看见她必定是好一番哭闹,于是没几日,这两个家伙居然都水土不服起来,上吐下泻得厉害。
因为这一次的队伍中并没有大夫,不得已。颜舜华在沈牧的建议下,住进了沈靖渊在月城府的一所隐秘住宅。
如果不是因为早就赶不上第一个外甥的出生,恐怕她还不会那么的没所谓。
“母子平安就好。”
入住后的第五日,守在颜家村的一个暗卫前来迎接,表示颜大丫已经在五月初一日生下了一个白白胖胖的小子,大名“牛一均”,小名“牛牛”。
颜舜华点头,又询问了一番长辈们的身体情况,以及弟弟的学业功课,得知一切都好,只是颜柳氏望穿秋水地等着她回家,时不时地就会拉上颜盛国去村口转转,显然嘴上不说,心中还是焦虑非凡。
“我爹他双腿的恢复情况怎么样”
“禀姑娘,四老爷平日里外出都用拐杖拄着,在家中时偶尔会完全弃了拐杖。有一回小少爷与侄儿玩耍,横冲直撞之下没有看见四老爷,撞了个满怀,以至于四老爷摔倒在地。如若不然,如今已经能够完全不借助外物,如常人一般行走无二。”
一直随身保护的沈牧在一旁光明正大地听壁角,闻言顿时头疼起来。
什么时候他们甲字部也出了个头脑那么不灵光的家伙居然在姑娘面前堂而皇之地说起颜昭雍的坏话来,难道就不知道那是姑娘最为疼宠的弟弟吗
颜舜华微微皱眉,脸上的神情不悦之极,但是却不是对着眼前的人而发,而是恨不得立刻将颜昭雍给臭骂一顿。
这家伙从小就老气横秋的,怎么该稳当的时候却掉了链子,像个疯子那般冲撞了自家亲爹
幸亏没有造成更坏的后果,否则康复在即的颜盛国一定会大失所望。
“没有大碍就好,有劳你了,下去休息吧。”
“是,属下告退。”
来人一走,颜舜华就挥手让沈牧也下去,“我想锻炼一阵,你让人备好热水,不用跟着了。担心的话一个时辰后让霍婉婉来叫我。”
沈牧迟疑了一瞬,这才跟着离开了。
她的腿伤已经结疤,锻炼再次提上了日程。
只是还不到一个时辰,练习就因为沈靖渊突然联系她而完全停止了。
“怎么了”
他重伤未愈,她自然也不敢蹦蹦跳跳的,免得影响了他的恢复。
“我已经派人先行回去,只要这边的事情一了,我就会马上面圣将亲事给定下来。
恩,不出意外的话,我应该能在中秋前回到大庆。今年底或者明年初我们就成亲,你要有个心理准备。”未完待续。
&bp;&bp;&bp;&bp;沈靖渊微微点头,可是还是忍不住辩解了一句,“你要相信我可以护住你,不必如此担忧。”
也不管他看不看得见,颜舜华当场就神情一肃。
“这一点我自然相信你。就连颜家,如今暗地里也被你护在羽翼之下。只是百密终有一疏,你能时刻派人跟着我护我安全,却不能时刻派人跟着颜家的其他人。
颜家借势可以,但毕竟靠人不如靠己,终归还是要自己人能够撑起大局才比较好。如今四堂哥尚未完全走出心伤,最有希望的雍哥儿尚且年幼,我是无论如何都放心不下的。我们先将亲事定下来,待我十八岁,便成亲可好?
届时哪怕雍哥儿还是未曾考取功名,年纪大了几岁,心性自然会稳妥不少,行事也会自有章程,只要不是什么大事,在我们的扶持下,想来他都能够如愿长成参天大树,与四堂哥一道将颜家护得好好的。”
她想得深远,其实沈靖渊此前未尝没有想到这一点,但是此刻心里难免还是有些意难平起来。
“爱屋及乌,我既然决定了要将娶回家,自然会将你钟爱的家族也一并保护好。你如今这般忐忑不安,说来说去其实还是对我信心不足。”
颜舜华面上一滞,有些头疼他那语气中不自觉地泄露出来的幽怨。
好吧,她还真的没有办法完全相信他能够将颜家整个大家族都护得好好的。即便他有这个心,以定国公府的权势也的确是有那个能力护住一个小小的家族。
只是有一句话说得好,天高皇帝远。怪就怪在颜沈两家相隔太远,一南一北的,如果沈靖渊的敌人发起疯来鱼死网破,在鞭长莫及之下,自身没有防御能力的颜家,恐怕顺手就会让人给团灭了。
世上从来就没有什么事情是绝对的。她相信他的心意,可是却没有办法像个热恋中的女子那般将理智完全给甩了。
毕竟,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不过。有些话却是没有办法跟沈靖渊说的,尤其是在这种情况下。
“你知道的,我并不是不信你。要是对你连这点信心都没有,我脑子抽了才会答应嫁给你。还是说其实你对自己的眼光不怎么相信?”
她反将了一军。沈靖渊愣了愣,心里有些憋屈,却也知道自己是犯浑了,白白担心。
只是不爽仍旧是不爽的,因此他无论如何都不肯答应她推迟婚礼。
“你要知道。我年长你六岁。等你年满十八,我都已经二十四了,同龄的人说不准孩子都生一串,你忍心让我成为别人口中那名副其实的‘老男人’?”
好嘛,知道她多数时候都是吃软不吃硬,沈靖渊能屈能伸,再一次地扮起可怜来。
只是次数多了,颜舜华却不吃这一套。
“邵珺年纪比你年长吧?他如今也没成亲。凌四哥年纪也比你大吧?他的婚事也还没有着落呢。至于你敬佩非常的三哥黄云翳,犹如闲云野鹤般游山玩水多年,至今也是单身一个。你着急什么?
即便其他人都成亲了。别人再怎么喊你‘老男人’,在我的心中你也是风华正茂的年轻人。要知道,在我那里,三十岁还没有结婚的男人比比皆是,正常的不得了。二十三四就早早结婚,反而有些可惜了呢。”
沈靖渊黑了脸。
以前求亲的时候她已经描述过这样的事情了,那个世界的人,不管是男是女,三十岁左右才结婚的俯拾皆是,还真的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可问题是。他是她口中的老古董啊。老古董自然有老古董要遵守的社会风俗。在大庆朝,他已经算得上是大龄未婚青年了,按她的话来说,那就是妥妥的“剩男”一枚。
“今时不同往日。即便我愿意等。你十八岁还未嫁,在村里村外恐怕都是会被人非议的。更何况我不希望再等那么多年,也不愿意让你平白无故地承受那些流言蜚语。反正都已经到这个点上了,为什么你就不可以早一点嫁进来?”
他尝试说服她,可是颜舜华翻来覆去就是那一套言语,始终认为迟几年成亲也没什么不好。
“要是立刻成亲。迫于各方面的压力,说不准我就要立刻准备生孩子。对于女子来说,过早孕育孩子对身体不利。即便是十八岁,许多女子身体也尚未发育完全。
我知道你说可以避|孕,但是避一年两年还好,避上三年五年,即便沈家的人不吭声,上头的那一位都要担心你甚至直接插手塞几个容易生养的貌美女子进来,打着为你好的名义要为沈家开枝散叶。”
她实事求是地说着,沈靖渊却闹了一个大红脸。
虽说早已经知晓了她的不一样,领教过她时不时的语出惊人,但实在是没有想到,在房中事上头,她也能如此地侃侃而谈。
好吧,其实也没说什么,只不过是小小的避|孕而已……
不知不觉地联想到从前的某些画面,他觉得浑身都热了起来,尤其是面上简直是烧得如火如荼。
“子嗣上头,自然是紧着你的身体来。你什么时候觉得可以了,我们什么时候再生也不迟。不管是沈家还是上头那一位,自有我顶着,你用不着有压力。再不济,人收下转手就送出去好了。就凭着我还有用,那一位也不会因为这些许小事而卸磨杀驴。
日后让陈昀坤时时看顾着,加上锻炼,你的身体肯定会比一般的女子都要强壮。”
他还就不信了,调养个三五年,她还不能平安地生产。不管是颜柳氏还是云宣氏,作为柳家人,年纪这么大了还能生孩子,作为有着柳家血脉的颜舜华,在生养上头,肯定也是不会有任何问题的。
而且沈靖渊想说只要生下一个儿子就好了,只要定国公府有了继承人,那么上头那位无论如何都不会插手太过,其他人要想打着乱七八糟的主意塞人进来,他顺手就敢杀了。(未完待续。)
&bp;&bp;&bp;&bp;颜舜华可不知道,瞬息之间,沈靖渊又想到了杀人上面。
她只是单纯地觉得,他似乎对上头那位太过忠心了,貌似有那么一些盲目信任的意思。
这样的发现并不太美妙,毕竟作为君王,可以一言定生死。伴君如伴虎,他若是连基本的防备都没有,将来要是有个万一,定国公府转瞬就会湮灭在历史的长河当中。
不过,她也没有莽撞地指出这一点来,虽然他们早已经不是那种交浅言深的关系,可是不得不说,在彼此的许多事情上,他们还是会像从前那般,秉持着旁观而不插手的态度。
虽然未曾明说,但是她还是比较乐意这样的相处方式的,尽管她失忆重逢后,他便越来越紧张她,时刻都要将她置于保护之下,偶尔还会紧张过头,几乎是顺理成章地,插手她的事情也开始增多。
但就目前而言,他还是尊重她的。即便有些时候他不认同她的某些迥异于这个时空的理念与做法,除了提点以外,他还是会忍耐下来,任凭她按着自己的心意言行。
只不过,有些忍无可忍,他也会爆发就是。譬如上一回气恼的狠了,居然在洪城不辞而别,甚至破天荒地带走了所有人,一个暗卫都没有留给她。
一念至此,颜舜华便扯了扯嘴角。
“女子身体要到二十岁上下才会发|育完全。一般来说,二十到三十五岁之间孕育孩子最好,孕妇身体没有那么大的负担,婴儿也能遗传到最好的身体素质,在概率上也会比其他时段生下的孩子更加的聪明。
提前生养的话,孕妇身体骨骼之类没能发育完全,骨盆会受损,即便平安生下孩子,自身也要将养更长的时间才能恢复原本的水平。
至于推迟生养,因为三十岁之后身体就会慢慢衰老。三十五岁开始这个速度会加快,卵巢功能减弱,女子要怀上孩子殊为不易,要平安生下孩子更为艰难。
不过。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原因。”
沈靖渊听的一愣一愣的,不过之前毕竟有过“坐月子”事件作为铺垫,而且虽然他不懂药理,但是陈昀坤这个大神医可是经常在他眼前晃悠的,时间长了。多多少少的,他也知道一些常识。
正统医学世家的人,不管是男子还是女子,在整体水平上,婚嫁的确普遍要比其他人迟上几年。
就如颜舜华的二姐夫柏润东,也是二十好几才成的亲,如今十八岁的颜二丫却并为有孕。按理来说,新婚燕尔,他们感情又正好,一个是大夫懂得调理身体。一个生活在乡下还是个性子活泼到处上串下跳的,身体没毛病,不用半年十有**都会怀上的才对。
他没法反驳这一点,想到颜舜华今年才十五岁,亲事要是定在明年,嫁入沈家也才十六岁。他就算急切地想要知道两人结合后生出来的孩子会是怎么个模样,也万般不愿意让她在身子没有完全长开的情况下受那不必要的痛楚。
“那就等你二十岁才生好了。空着几年时间正好有利于我们单独相处,恩,如此也好,听说小孩子还是很麻烦的。尽管吃喝拉撒睡不用我们亲手照看,可做了爹娘,花费的心力只有多不会少。”
他理所当然地说完,这才接着道。“还有什么最重要的原因?
其实不管外人是如何看待的,你只要知道我永远都待你以诚就好。什么时候生孩子,甚至是生不生孩子,都由我们两个说了算。其余闲杂人等,你用不着放在心上。上头那一位也不会故意为难,你放宽心。”
颜舜华扶额。话语转来转去他还是想要早日成亲,这还真的是,猴|急?
“如今说的千般好,也不如将来做的万般对。有两句话不知道有没有跟你说起来过,从前是十分流行的。‘理想是丰满的,现实却是骨感的’,‘人在江湖漂,哪能不挨刀’。
如今信誓旦旦,我相信你是出自真心,可是不管你立下再大的功,以及我在你的眼中再完美不过,我们都得承认,圣心难测,天意淼淼。
婚事并不是你我二人说了算,姻亲姻亲,结的是两姓之好。
加上你出身高贵,又正当用时,不管是朝上朝下,盯着你身边位子的人可不会少。我们不成亲还好,一旦成婚,‘什么时候生孩子,甚至是生不生孩子’,这压根就不是可以考虑的问题。
不管是多少岁,你我成亲后都必须要生孩子,不但要生,还要快稳狠,并且多多益善。
届时,就不是单纯考虑我身体以及对孩子有可能带来的影响的时候了,毕竟在这里,人们都是十五六岁就结婚生子,他们可以理所当然,我却不能。
沈靖渊,在我原来生活的时空,十五六岁的姑娘都还在读书呢,不说无忧无虑,也是法律认定的未成年人,根本就没有达到合法的结婚年龄。
就这样,你还好意思将手伸向我?那可是犯|罪!”
她一心只想要他认清事实,故而条分缕冷静以告,沈靖渊却不想徐徐图之,哪怕心底已经开始认同她的说法。
许多时候,确实是身不由己,尤其是身处高位。可是事情也未必会有那么糟糕。
“你信我便是,他日定不会让你后悔嫁给我。不管是人前还是人后,我必会护你周全。”
“我信你,你用不着担心这一点。在很早之前,我们之间就已经有了默契不是吗?我不至于连这一点都没有搞清楚就答应你的求亲。
只是沈靖渊,撇开那一位的决策,撇开外界有可能的评论,也撇开我们双方家世存在的差距以及必定会随着好的变化而带来的潜在危险,甚至也完全撇开生育年龄所带来的对身体的影响,你当真是考虑好了,要娶我?”
“当然,这是毫无疑问的事情!”
他斩钉截铁地回答,颜舜华闻言却捏了捏鼻梁,只想要叹气。
“我实际年龄比你大上不少,风花雪月也经历过几场,可你不同。初恋往往难成,兴许是太过美好,兴许是因为太过青涩,时间地点与人物往往会错位。我不知道我对于你而言,是不是那个在对的时间对的地方所出现的最为合适的人。
沈靖渊,你用|情|太深,可是在情|海上却经历太浅。哪怕是不自觉,我也不愿有朝一日会不小心地伤害到你,你可知晓?”(未完待续。)
&bp;&bp;&bp;&bp;沈靖渊闻言却高兴地翘起了嘴角,“我说你合适就合适。单凭你不愿意伤害我的心意,我就知道没有找错人。”
颜舜华的神情微微一顿,声音突然就如空气中的凉意那般慢慢地蔓延开来。
“沈靖渊,我与这里的大多数姑娘家都不一样,你知道的。哪怕成了亲,哪怕生了孩子,哪怕你的心意依旧如最初那般,哪怕我也依旧为你在心底留了位子,但只要有一****我之间出现了不可弥补的裂痕,大到我觉得不适合在一起生活了,那么我会选择离开。
我知道你,在日常生活中,其实是有些洁癖的。而我也一样,只是更加着重的是精神上的沟通。我对于另一半的设想,大概是这样的——
他可以不英俊帅气,但必须身体健康体能素质高于平均线上;
他可以没有权势,但是不能够没有本事抵御以及完全化解甚至是反攻来自权势的打压;
他可以没有多得数不清的钱财,但是他本身必须是个值钱的人,能够有足够的学识,或者是一技之长,随时随地都能自立自足,同样也可以养活父母与妻子儿女。
不管是婚前还是婚后,他都不需要时刻以我为中心,不需要随时随地都准备着为我解决我的所有困扰,更加不需要完美得犹如神祗那般无所不能。
我希望自己能够做到经济上的独立,当然,这不代表另外一半的钱我就会愚蠢得认为完全不需要。当用的时候,不管是谁的钱,只要是家里头的,我花起来不会有任何的压力。
但是赚钱对于我而言是一种乐趣。这样的乐趣在我从前的生活中早已成为了根深蒂固的习惯。我乐此不彼,也不准备因为时空的不同,而完全摒弃这一点。
我有独处的习惯,所以需要属于自己的私|密空间。不管是阅读还是画画,不管是发呆还是外出行走看那无声的美景。我都可以也乐意自己一个人做。
当然,这并不代表我会时时刻刻都陷入这样的自我世界。结婚的话,我也会努力经营好共同的生活,希望彼此能够维持一个亲密而又不乏独立的平衡关系。
最后一点尤其需要提出来的是。在精神上,我对配偶会有更高的要求,或者说是洁癖。
我不能忍受别的女人介入你我之间,不管是身体上的出轨,还是精神上的犹疑。一旦出现那样剪不断理还乱的纠葛,我都会视之为背叛。
你的条件,对于如今的我来说,其实是超出了太多,虽然我不认为自己配不起你,但是,在客观上的很多方面,我们两个其实并不相配,这就是事实。
而且,即便你情我愿。最终亲事成为定局,你我之间,也还是会存在着巨大的不同。虽然说因为五感共通的关系,我们相较于这个世间的多数男女而言,已经多出了许多的相处时间。
可是你要知道,真正的朝夕相处,并不是我们这样的。
认真论起来,我从前所处的世界,比之于我们的五感共通,联系起对方来其实要更加的简单便捷。不管是交通还是视讯。在时空上,条件要大大的赢过这里,恋爱中的男女,沟通起来的时间比起我们来。只有过之而无不及。
可是哪怕是那样的有利条件,许多爱情也都是开花过后便直接凋零了,结出硕果来的却是少之又少。
愿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这始终是个美好的愿望罢了。
即便实现了,真正地在一起生活之后,美感很容易就会因为距离的消失而消失。
不管从前的感情是多么的深厚甜蜜。因为人与人之间的不同,总会有磕磕碰碰,很多问题不是想要解决就可以解决的。那些化不开的小纠结,在日积月累之下总有一日会变成大问题甚至是大灾难,直接让身心疲倦的人丧失掉一块生活的乐趣,甚至是连维持平静和平的婚姻关系都不可得。”
一旦发展到那个地步,不管男女双方愿不愿意,都只能够看着生活撕下伪装,露出血淋淋的真实面目来,然后不管是因为什么缘故继续共同生活下去,或者最终分手了事,彼此都有可能歇斯底里,或者麻木不仁,终归都是身心俱疲狼狈不堪。
她不单只听说过那样的事情,自身也旁观过那样的婚姻生活,由不得她心中不存疑。一声轻叹,她微垂下眼眸,掩下了里头的那一抹黯然。
沈靖渊若有所思,这一回却也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我都知道。从前我们讨论过很多次,每每都会在你我来处不同这个问题上而争执不休或者停下来。这是我们如今没有办法解决的问题,兴许直至生命终结,也都不可能真的得到完美的解决。我的不安与你的遗憾,这两样情绪,这一生绝无回避的可能。
可是颜舜华,我们不能因为明知道前面有荆棘满布,就不去长途跋涉。你爱看这世间的万千风景,我也不是那等没有勇气与担当的懦夫,而且,即便在穿越时空这样的本事我不具备,在这里,多数的问题我都能够为你解答。
你说我超出了你择偶方面的水平线之上,其实你是真的嫌弃那样的我吧,不,或者说,不是嫌弃我本身,而是嫌弃我所代表的麻烦。
你不是趋炎附势的人,自然不艳羡可以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权势,哪怕嫁给我你就可以唾手可得这些东西。你也不是那些钻进了钱眼里就出不来的人,自然也不会对钱财贪得无厌,哪怕你并不讨厌染上铜臭味也有那个本事自给自足甚至是赚上大钱。
你不向往权势,也不渴求名利。你情感上虽盼一心人,理智上却并不强求白首不相离。”
他心下暗叹,怪不得她纠结于此,哪怕是他,在知道她的来历之后也是难以平静。
直到如今,想到她有可能会突然间消失,不管他们彼此如何约定相守,忠诚于对方,也有可能因为不可测的原因而分开,他就心绪难平,说是惴惴不安也不为过。
他们的生活背景还真的是相差太大了,中间就如隔了天堑那般难以逾越,就算他们已经有了默契,也绝不是通过努力就可以完全忽视的。
尤其是,即便不是那不可控的原因,她也习惯于给自己留一条退路。不合适就分手,这话必然是出自真心。
而他的性子,却是绝不会放手的。倘若真的有那样的一日到来,他会发疯的吧,要是玉石俱焚该怎么办呢?
他到底也是不愿意伤了她的。(未完待续。)
&bp;&bp;&bp;&bp;沈靖渊闻言却高兴地翘起了嘴角,“我说你合适就合适。单凭你不愿意伤害我的心意,我就知道没有找错人。”
颜舜华的神情微微一顿,声音突然就如空气中的凉意那般慢慢地蔓延开来。
“沈靖渊,我与这里的大多数姑娘家都不一样,你知道的。哪怕成了亲,哪怕生了孩子,哪怕你的心意依旧如最初那般,哪怕我也依旧为你在心底留了位子,但只要有一****我之间出现了不可弥补的裂痕,大到我觉得不适合在一起生活了,那么我会选择离开。
我知道你,在日常生活中,其实是有些洁癖的。而我也一样,只是更加着重的是精神上的沟通。我对于另一半的设想,大概是这样的——
他可以不英俊帅气,但必须身体健康体能素质高于平均线上;
他可以没有权势,但是不能够没有本事抵御以及完全化解甚至是反攻来自权势的打压;
他可以没有多得数不清的钱财,但是他本身必须是个值钱的人,能够有足够的学识,或者是一技之长,随时随地都能自立自足,同样也可以养活父母与妻子儿女。
不管是婚前还是婚后,他都不需要时刻以我为中心,不需要随时随地都准备着为我解决我的所有困扰,更加不需要完美得犹如神祗那般无所不能。
我希望自己能够做到经济上的独立,当然,这不代表另外一半的钱我就会愚蠢得认为完全不需要。当用的时候,不管是谁的钱,只要是家里头的,我花起来不会有任何的压力。
但是赚钱对于我而言是一种乐趣。这样的乐趣在我从前的生活中早已成为了根深蒂固的习惯。我乐此不彼,也不准备因为时空的不同,而完全摒弃这一点。
我有独处的习惯,所以需要属于自己的私|密空间。不管是阅读还是画画,不管是发呆还是外出行走看那无声的美景。我都可以也乐意自己一个人做。
当然,这并不代表我会时时刻刻都陷入这样的自我世界。结婚的话,我也会努力经营好共同的生活,希望彼此能够维持一个亲密而又不乏独立的平衡关系。
最后一点尤其需要提出来的是。在精神上,我对配偶会有更高的要求,或者说是洁癖。
我不能忍受别的女人介入你我之间,不管是身体上的出轨,还是精神上的犹疑。一旦出现那样剪不断理还乱的纠葛,我都会视之为背叛。
你的条件,对于如今的我来说,其实是超出了太多,虽然我不认为自己配不起你,但是,在客观上的很多方面,我们两个其实并不相配,这就是事实。
而且,即便你情我愿。最终亲事成为定局,你我之间,也还是会存在着巨大的不同。虽然说因为五感共通的关系,我们相较于这个世间的多数男女而言,已经多出了许多的相处时间。
可是你要知道,真正的朝夕相处,并不是我们这样的。
认真论起来,我从前所处的世界,比之于我们的五感共通,联系起对方来其实要更加的简单便捷。不管是交通还是视讯。在时空上,条件要大大的赢过这里,恋爱中的男女,沟通起来的时间比起我们来。只有过之而无不及。
可是哪怕是那样的有利条件,许多爱情也都是开花过后便直接凋零了,结出硕果来的却是少之又少。
愿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这始终是个美好的愿望罢了。
即便实现了,真正地在一起生活之后,美感很容易就会因为距离的消失而消失。
不管从前的感情是多么的深厚甜蜜。因为人与人之间的不同,总会有磕磕碰碰,很多问题不是想要解决就可以解决的。那些化不开的小纠结,在日积月累之下总有一日会变成大问题甚至是大灾难,直接让身心疲倦的人丧失掉一块生活的乐趣,甚至是连维持平静和平的婚姻关系都不可得。”
一旦发展到那个地步,不管男女双方愿不愿意,都只能够看着生活撕下伪装,露出血淋淋的真实面目来,然后不管是因为什么缘故继续共同生活下去,或者最终分手了事,彼此都有可能歇斯底里,或者麻木不仁,终归都是身心俱疲狼狈不堪。
她不单只听说过那样的事情,自身也旁观过那样的婚姻生活,由不得她心中不存疑。一声轻叹,她微垂下眼眸,掩下了里头的那一抹黯然。
沈靖渊若有所思,这一回却也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我都知道。从前我们讨论过很多次,每每都会在你我来处不同这个问题上而争执不休或者停下来。这是我们如今没有办法解决的问题,兴许直至生命终结,也都不可能真的得到完美的解决。我的不安与你的遗憾,这两样情绪,这一生绝无回避的可能。
可是颜舜华,我们不能因为明知道前面有荆棘满布,就不去长途跋涉。你爱看这世间的万千风景,我也不是那等没有勇气与担当的懦夫,而且,即便在穿越时空这样的本事我不具备,在这里,多数的问题我都能够为你解答。
你说我超出了你择偶方面的水平线之上,其实你是真的嫌弃那样的我吧,不,或者说,不是嫌弃我本身,而是嫌弃我所代表的麻烦。
你不是趋炎附势的人,自然不艳羡可以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权势,哪怕嫁给我你就可以唾手可得这些东西。你也不是那些钻进了钱眼里就出不来的人,自然也不会对钱财贪得无厌,哪怕你并不讨厌染上铜臭味也有那个本事自给自足甚至是赚上大钱。
你不向往权势,也不渴求名利。你情感上虽盼一心人,理智上却并不强求白首不相离。”
他心下暗叹,怪不得她纠结于此,哪怕是他,在知道她的来历之后也是难以平静。
直到如今,想到她有可能会突然间消失,不管他们彼此如何约定相守,忠诚于对方,也有可能因为不可测的原因而分开,他就心绪难平,说是惴惴不安也不为过。
他们的生活背景还真的是相差太大了,中间就如隔了天堑那般难以逾越,就算他们已经有了默契,也绝不是通过努力就可以完全忽视的。
尤其是,即便不是那不可控的原因,她也习惯于给自己留一条退路。不合适就分手,这话必然是出自真心。
而他的性子,却是绝不会放手的。倘若真的有那样的一日到来,他会发疯的吧,要是玉石俱焚该怎么办呢?
他到底也是不愿意伤了她的。(未完待续。)
&bp;&bp;&bp;&bp;只不过,身为男子,他到底是比她要多了一丝果敢。
“你从前常常笑言‘婚姻就是爱情的坟墓’,但是转而想一想,不管如何,一段感情要是能够历经风浪开花结果,也总好过最后死无葬身之地吧?”
她实在是没有想到,沈靖渊居然也会这般开玩笑,而且,好吧,听起来还蛮有道理的,也不知道他的脑瓜子是怎么长的。
只是,她还是觉得年龄太小了。哪怕如今心理年龄早已经到了熟女的层次,可是因为从前就没有结过婚的缘故,加上如今这具身体也才十五岁,要是答应了他立刻成亲的话,那也就意味着很快就要过夫妻生活,她怎么想就怎么别扭。
“我没有说不嫁给你,只是希望成亲的时间能够稍微晚一点而已。
实际上如果不是因为要安你的心,在我突然意识到其实自己也想要和你定下来的时候,我大可以瞒着这样的心意,拖着愣是不让你知道。但是我没有,就如同你对我坦诚一样,我也希望自己能够在面对你的时候给予最大的诚意。
沈靖渊,定国公府对于大庆朝的绝大部分的家族来说,都是庞然大物,哪怕是在对上其他的世家甚至是皇族,恐怕都能够昂首挺胸永远不会丧失自己的傲骨,屹立在权力的巅峰之上。
可是颜家却不一样,哪怕在历史的长河中也曾经有过算得上是辉煌的时期,但哪怕是最荣耀的时刻,比之于定国公府,也还差着不小的距离。
虽然我相信你能够护我周全,也会在最大程度上因为爱屋及乌而将颜家护于羽翼之下,但是颜家如今的底子太薄了,子弟素质参差不齐,能够完全担负起全族重担的顶梁柱尚未长成,要是突然惹来其他庞然大物的出手,肯定会人心惶惶。不堪一击。”
她习惯于什么事情都往最坏处去打算,因此心里难免就有些犹豫。
沈靖渊终于叹气起来,为她的固执深感头痛,终于开口解释起来。
“颜舜华。我也不说你对我信心不足了,只是身为颜家人,你也未免太过小看自家了。颜老先生作为一族之长,对于我们两人的亲事,他也只说了看你什么时候点头什么时候就将定下来。他言语中顾虑虽然也有。但是却不如你这般忐忑不安。
事实上,能够与定国公府势均力敌的对手并不多,而这样的对手必然也是庞然大物,牵一发而动全身,凡事都会慎重,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直接痛下杀手的。
即便撕破脸,也只会在彼此的领域痛击对手,很少人会直接将矛头对上别人的家属。否则一旦事发,必然会引来众怒。被对手报复血洗也不会得到同情。
在历史上,橍嘉三年,就曾经有一个刑部官员出于私愤,而买凶去血洗一个姓刘的民间大夫整个家族,岂料那位刘大夫年仅七岁的幼女因为爱玩翘家而成了漏网之鱼,一年后自卖自身入了仇人之府。
她年满十二岁后,开始花费二十年的时间,悄悄地对主家的所有家族成员都投放了慢性|毒|药,年纪大的除了那位刑部官员外,在十年内全都身患怪病相继去世。年轻一辈的嫁娶之后。男丁俱都无法生育,女孩也都无法生下健康的孩子。
直到三十年后,那位刑部官员的家人死的死疯的疯,再也没有新鲜的血脉诞生。那位刘姑娘才到衙门击鼓鸣冤,将其主家当年买凶血洗刘氏家族的事情大白于天下,并且条分缕析地讲述为了报仇,她是如何地步步为营,使刑部官员的一家人从此绝嗣。
她年纪轻轻便两手沾满了鲜血,为了报仇活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但即便如此,她也认为自己从来就想要一心向善,奈何被这世间魑魅魍魉逼迫于此,最终成了她自身也厌憎的恶人。
为了赎罪,她在将来龙去脉都一一诉说后,就在刑部官员歇斯底里的绝望目光中当场咬破了嘴里的药丸,含笑而亡。
虽然她的做法并不可取,但是最后她却也舍了命,算是伏了法。那位刑部官员,最后也锒铛入狱,在狱中受尽磋磨,一心求死,每一任狱友却都盯着他不让自尽,衰老病弱之时,也总有民间的大夫自发前来救活他,再任由其他的罪犯一日一日地折磨他,可谓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而他的后代,也都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不出门则已,一旦在公众场合露面,被人认出来必定会被人围观殴打。因为每一次都没有打死,故而官府为了平息民愤,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是因为所有的大夫,不管是官方的还是民间的,都明言拒绝为其家族的人员治病,故而每一回他们都是白白挨了打,却都得不到及时的医治。久而久之,身体每况愈下。没几年,即便原本还行走无碍的,也都残的残废的废,一个还算大的家族,不到十年,就烟消云散。
不说远的,还有一个例子,就在前朝武钺年间。
琮郡王在外游历期间,看上了一个诗书之家的有夫之妇,想要强取豪夺,但因为妇人与其夫家的人俱都心正行端,抵死不从,最后琮郡王大怒,威胁要将其夫家的人俱都斩于妇人眼前。妇人为保夫家之人,流泪答应,委身于他。
只是,其夫家的当家却是个再刚烈不过的性情。在琮郡王的人撤出后第二日,便到了大理寺递了状纸,并且在事情被上头的人压下去之后,拖家带口到达闹市,将写满了怨愤的状纸扔向众人。
然后惨烈的事情便就此发生。他高呼着‘不能护着自己妻子的男人要来何用?’,一刀抹了自己的长子、妇人的丈夫的脖子,接着高呼‘不能护住自己嫂嫂的兄弟姐妹算不上手足’,又将妇人的两个小叔子与三个年幼的小姑俱都斩于刀下。
最后,流着泪将自己的发妻也一刀捅了,才圆睁着双目数落琮郡王的可耻,还将事情直接往天家身上拉扯,怒斥‘天子原本应当是庇护天下百姓的父母,如今却任由皇室中人如此欺压于民,皇为刀俎民为鱼肉,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天下将乱,琮郡王之过也!皇家之罪也!!百姓之死也!!!’”(未完待续。)
&bp;&bp;&bp;&bp;只不过,身为男子,他到底是比她要多了一丝果敢。
“你从前常常笑言‘婚姻就是爱情的坟墓’,但是转而想一想,不管如何,一段感情要是能够历经风浪开花结果,也总好过最后死无葬身之地吧?”
她实在是没有想到,沈靖渊居然也会这般开玩笑,而且,好吧,听起来还蛮有道理的,也不知道他的脑瓜子是怎么长的。
只是,她还是觉得年龄太小了。哪怕如今心理年龄早已经到了熟女的层次,可是因为从前就没有结过婚的缘故,加上如今这具身体也才十五岁,要是答应了他立刻成亲的话,那也就意味着很快就要过夫妻生活,她怎么想就怎么别扭。
“我没有说不嫁给你,只是希望成亲的时间能够稍微晚一点而已。
实际上如果不是因为要安你的心,在我突然意识到其实自己也想要和你定下来的时候,我大可以瞒着这样的心意,拖着愣是不让你知道。但是我没有,就如同你对我坦诚一样,我也希望自己能够在面对你的时候给予最大的诚意。
沈靖渊,定国公府对于大庆朝的绝大部分的家族来说,都是庞然大物,哪怕是在对上其他的世家甚至是皇族,恐怕都能够昂首挺胸永远不会丧失自己的傲骨,屹立在权力的巅峰之上。
可是颜家却不一样,哪怕在历史的长河中也曾经有过算得上是辉煌的时期,但哪怕是最荣耀的时刻,比之于定国公府,也还差着不小的距离。
虽然我相信你能够护我周全,也会在最大程度上因为爱屋及乌而将颜家护于羽翼之下,但是颜家如今的底子太薄了,子弟素质参差不齐,能够完全担负起全族重担的顶梁柱尚未长成,要是突然惹来其他庞然大物的出手,肯定会人心惶惶。不堪一击。”
她习惯于什么事情都往最坏处去打算,因此心里难免就有些犹豫。
沈靖渊终于叹气起来,为她的固执深感头痛,终于开口解释起来。
“颜舜华。我也不说你对我信心不足了,只是身为颜家人,你也未免太过小看自家了。颜老先生作为一族之长,对于我们两人的亲事,他也只说了看你什么时候点头什么时候就将定下来。他言语中顾虑虽然也有。但是却不如你这般忐忑不安。
事实上,能够与定国公府势均力敌的对手并不多,而这样的对手必然也是庞然大物,牵一发而动全身,凡事都会慎重,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直接痛下杀手的。
即便撕破脸,也只会在彼此的领域痛击对手,很少人会直接将矛头对上别人的家属。否则一旦事发,必然会引来众怒。被对手报复血洗也不会得到同情。
在历史上,橍嘉三年,就曾经有一个刑部官员出于私愤,而买凶去血洗一个姓刘的民间大夫整个家族,岂料那位刘大夫年仅七岁的幼女因为爱玩翘家而成了漏网之鱼,一年后自卖自身入了仇人之府。
她年满十二岁后,开始花费二十年的时间,悄悄地对主家的所有家族成员都投放了慢性|毒|药,年纪大的除了那位刑部官员外,在十年内全都身患怪病相继去世。年轻一辈的嫁娶之后。男丁俱都无法生育,女孩也都无法生下健康的孩子。
直到三十年后,那位刑部官员的家人死的死疯的疯,再也没有新鲜的血脉诞生。那位刘姑娘才到衙门击鼓鸣冤,将其主家当年买凶血洗刘氏家族的事情大白于天下,并且条分缕析地讲述为了报仇,她是如何地步步为营,使刑部官员的一家人从此绝嗣。
她年纪轻轻便两手沾满了鲜血,为了报仇活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但即便如此,她也认为自己从来就想要一心向善,奈何被这世间魑魅魍魉逼迫于此,最终成了她自身也厌憎的恶人。
为了赎罪,她在将来龙去脉都一一诉说后,就在刑部官员歇斯底里的绝望目光中当场咬破了嘴里的药丸,含笑而亡。
虽然她的做法并不可取,但是最后她却也舍了命,算是伏了法。那位刑部官员,最后也锒铛入狱,在狱中受尽磋磨,一心求死,每一任狱友却都盯着他不让自尽,衰老病弱之时,也总有民间的大夫自发前来救活他,再任由其他的罪犯一日一日地折磨他,可谓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而他的后代,也都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不出门则已,一旦在公众场合露面,被人认出来必定会被人围观殴打。因为每一次都没有打死,故而官府为了平息民愤,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是因为所有的大夫,不管是官方的还是民间的,都明言拒绝为其家族的人员治病,故而每一回他们都是白白挨了打,却都得不到及时的医治。久而久之,身体每况愈下。没几年,即便原本还行走无碍的,也都残的残废的废,一个还算大的家族,不到十年,就烟消云散。
不说远的,还有一个例子,就在前朝武钺年间。
琮郡王在外游历期间,看上了一个诗书之家的有夫之妇,想要强取豪夺,但因为妇人与其夫家的人俱都心正行端,抵死不从,最后琮郡王大怒,威胁要将其夫家的人俱都斩于妇人眼前。妇人为保夫家之人,流泪答应,委身于他。
只是,其夫家的当家却是个再刚烈不过的性情。在琮郡王的人撤出后第二日,便到了大理寺递了状纸,并且在事情被上头的人压下去之后,拖家带口到达闹市,将写满了怨愤的状纸扔向众人。
然后惨烈的事情便就此发生。他高呼着‘不能护着自己妻子的男人要来何用?’,一刀抹了自己的长子、妇人的丈夫的脖子,接着高呼‘不能护住自己嫂嫂的兄弟姐妹算不上手足’,又将妇人的两个小叔子与三个年幼的小姑俱都斩于刀下。
最后,流着泪将自己的发妻也一刀捅了,才圆睁着双目数落琮郡王的可耻,还将事情直接往天家身上拉扯,怒斥‘天子原本应当是庇护天下百姓的父母,如今却任由皇室中人如此欺压于民,皇为刀俎民为鱼肉,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天下将乱,琮郡王之过也!皇家之罪也!!百姓之死也!!!’”(未完待续。)
&bp;&bp;&bp;&bp;颜舜华承认他说的很在理,但是在一些方面却还是有着小小的固执。
“也许你说的对。只是,人心到底是这个世界上最为易变的东西,随时随地的相信人心虽然能够让自己放松起来,但是却十分容易陷入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的险境。
我不想要做那样的傻子,最终害人害己还有可能一无所知甚至是沾沾自喜。
更何况,有些时候轮不到人不谨慎行事。如果我是只身一人,这赌局我可以义无反顾,即便身死,也只是我一个人而已。但是就像你身后站着定国公府一样,我的身后也站着颜家村甚至是整个颜氏家族,我不可能拿他们的性命来做赌注。
你在乎你的至亲,我也在乎我的家人,你输不起,我也一样。”
她捏了捏鼻梁,沉默半晌,托腮望向窗外。
虽说如今早已是夏季,但是空气仍旧是凉沁沁的,有一股寒意扑面而来。
“别总是将‘死’字挂在嘴边。颜舜华,我厌恶这样的说法,即便是随便说说,也心生不喜。”
沈靖渊透过她的目光,视线停留在一枝遍布嫩绿的枝桠上。
“我知道你心存疑虑,虽然大庆朝也有法,但是很多方面确实没有办法真正地做到‘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这是这个朝代永远也不可能回避或者如你所愿去修正的事情。
只是,你扪心自问,在你原来的时空,难道就真的能够做到国家掌权者犯下罪行,就一定会犯法必究吗?你们所提倡的‘在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就与我们所认同的‘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一般,都是相对而言。
我相信不管是在哪里,公平永远都是相对的公平,就如自由那样,永远也都是相对的自由。
一如你所说的那般。‘有人的地方就会有江湖’。我们这个世间,永远都会有纷争的同时也有宁静,有杀戮的同时也存在着和平,有一心坚守仁善却在不断犯错又屡败屡战的有识之士。同时也有那明明就已经放弃忠义得过且过偶尔却也会顺手做一两件善事的苟且之人。
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如果你不单只对人对己都严厉至此,甚至对大庆朝整个国家也要求太高的话,是难以如愿的,只会心中郁郁难安。”
颜舜华垂下眼眸。十个圆润的手指头,小小的指甲盖正炫着粉嫩的光。
“恩,你说得有道理,我也明白。不管是哪个时空,都会有人杀人,有人被杀,亲朋邻里处处纷争,国与国之间战争不断。
有些时候,一场小战争,带走的人就是成百上千。更不要说两场世界大战,在战场上死亡的人数,据说合计就已经达到七八千万人,因为受伤在战后死去的人也是不计其数。
天灾即便可怕,也往往因为科技的发展而尚可预测,有准备的余地。但是**,却总是没有办法完全避免。
哪怕民主进度远远超出以往的朝代,法律法规也健全如斯,为了各方面的资源,掌权者总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于他们而言只是弈棋而已。对于普通人来说,却是转瞬之间流离失所,甚至有些人是心怀热血为国捐躯,有些人是逃不过炮轰声在战火纷飞中成为炮灰。入了轮回。”
她不自觉地双手合十,默默地祈祷了一回,然后才睁开眼来。
“在某种程度上,人命真的很不值钱。沈靖渊,虽然我对原来时空的社会环境也并没有过多的信任,但是相较于此。我的确是更加地想念家乡。
不管好与不好,最起码,我的国家不会是一言堂。我的国家也有掌舵手,他手握重权,却永远也不会是至高无上可以跳脱法律约束的例外,更不会出现‘君要臣死,臣不死是为不忠;父叫子亡,子不亡则为不孝’的情况。”
她的声音有些生硬,沈靖渊毫不怀疑,自己的确是从其中听出了严厉与一丝愤慨。
他们的话题早已经偏离了原先的甜蜜,他想要中止这样的严肃谈话,但是却知道,即便今日回避了这样的沉重,他日的某个时间点上,他们照例还是会遇上今日这样的情况。
早点沟通,也算作是未雨绸缪,总好过将来事到临头才来烧香抱佛脚,于事无补。
他动了动手腕,拧眉思索了片刻,才接过了话题。
“我想象不到是什么样的战争,能够死那么数千万的士兵。大庆朝建国初期,虽然也打过不少的战役,其中最为惨烈的,也不过十余万人而已。即便如今在边线上也时不时的因为摩擦而发生小规模的战乱,但是都是在可控范围内,了不起就是数千人。
实际上只要不是篡位谋逆与通敌叛国的大罪,上头那一位都不会轻易地取臣子的性命,更遑论是升斗小民。只是不管是哪个国家哪个时空,要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都是十分艰难的事情。
尤其是,像我们这样的大国,疆域辽阔,百姓繁多,不管是再小的问题,只要涉及的人一多,也都会变成难以解决的大事。
上头那一位也是人,虽然不是圣人,但是却也不是嗜杀滥杀的人,日后你总有机会见到他,届时自然可以印证我的话。
至于说父亲杀子,这恐怕多半为谣传。虎毒尚且不食子。我与生父关系够僵吧?他虽然恨我碍了弟弟们的路,嘴上也总是说着恨不得我一出生就掐死我的话语,可是却从未曾亲身实施过那样的恶行。”
他咧了咧嘴,看着他在死亡的漩涡中挣扎,与亲手拿刀捅他,虽然殊途同归,但是手段不一样,这也意味着的确还是有那么一些不同的。
他的声音带着嘲讽的笑意,颜舜华愣了愣,也不由自主地拧起眉来。
“你不喜现任定国公,即便他是你的亲生父亲,只要他对你无碍,不会威胁到你的性命,我日后见到也自当客气以对。
至于那一位,你似乎对他颇为推崇,即便明知道他是君,你为臣。君臣之间,可谈人,可聊事,却唯独不能讲情谊。”(未完待续。)
&bp;&bp;&bp;&bp;颜舜华终于还是没能忍住,一吐为快。
“他一日是君王,便一日为刀俎,你一日是臣子,便终身为鱼肉。他或许不会有意要扒你的皮抽你的筋剔你的骨吃你的肉喝你的血,可是哪怕是无意,也会像一把真的大刀那样,高悬于你的脑袋之上,锋刃相对,时时都有‘失手’的可能。”
沈靖渊没有想到,她会如此说话,未曾见到那一位,便先行下了判断,一点儿也不像他一直以来所认为的那般冷静理性。
他的心中极快地掠过了一丝愤怒、疑惑与担忧。
“颜舜华我记得曾经再三地提点你,如果可能,最好不要随意评论上头的那一位。虽说我们私底下偶尔提及并不碍事,但是如此评说已经有失本分,我不希望你妄下评语,失了初心。
颜舜华,你在大庆,只要不是触及了那一位的根本利益,我都能够保你一生平安,护你一世尊荣。
可是那一位不行,不能够,不可以,不允许!”
他其实很少会连名带姓地喊她,可是这一次,却破天荒地连续两次这般叫她。
“那一位是极好的人,是大庆的王,是日后会在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的明君,我能够有幸生在这个时代,亲身经历他治下的社会生活,而且还能够保家卫国,为这江山的安稳平和献出绵薄之力,真真是三生有幸,死而无憾。”
颜舜华没有想到,他会这么评价如今在位的君王,不单只用命令的语气强烈提醒她那一位的天威不可侵犯,组后甚至连死而无憾的话语都说了出来,明明刚刚他还不允许她提及“死”字。
她有些震惊,也有些不爽,下意识地就辩驳开来。
“作为一国之君,又怎么可能说是个极好的人?
自古以来,只有通过尸山血海。才能杀出一条血路来登上那至高无上的位子。
坐上去之后,哪怕那一张龙椅稳如泰山,也不能掩盖它底下是累累白骨的事实。更何况,要想坐稳坐长久。就必须在其位谋其政,不玩弄权术谋猎人心,又怎么可能成功御下,怎么可能在虎狼群绕之中利索攻防?
你之前还会教训我说‘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普通人尚且如此,作为君主,又怎么可能是一个极好的人,黑白分明,完全忽略掉中间的那一大片的灰色地带?
而如果不忽略,他也显然并没有完全铲除掉可以腐生一切混沌|暧|昧的人事,否则必然早已经引起了社会动荡,国将不国,谁坐那一个位子,也都不可能会是他。
可是如今他坐地稳稳的不说。显然还坐的十分长久,塑造的形象也非常的好。最起码,在你这个高瞻远瞩的定国公府继承人身上,就获得了巨大的成功。
你推崇他,忠诚于他,更是相信只要你一日不通敌叛国,一日不帮助他人篡位谋逆,他便永远都会待你以诚,永远都会庇护于你。
你对于他的敬佩与信任,远远胜过了你的亲生父亲沈越檠。”
她犀利的话语让沈靖渊猝不及防。尽管认为她有失偏颇,可是不得不说,最后的结论却是直接命中靶心。
沈越檠虽然不会出手取他的性命,可是却也不会在他有生命危险的时候想方设法拼尽全力地来救他。
他沈靖渊生为大庆朝的人。自当报效国家,正所谓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更何况他还是个食君之禄的臣子,忠君之事原本就是分内之事。
他沈家,上至第一代家主,便从来没有做过袖手旁观不为国为民的懦夫。即便是在式微之时。也是乐善好施的人家。不为善名,只为心中存有的仁义,而雪中送炭。
他的父亲沈越檠虽然只好风花雪月,也只擅长这些,可是在其位也从来都是兢兢业业勤勤恳恳,哪怕因为天资缘故,从来就没能够达到祖父的期许,没能够不辜负上头那一位的厚望。
沈越檠在他的眼中是那般不堪的人物,但是在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上,不得不说,也是尽了他所能够尽到的本分的。
而他的祖父沈少祁,把命都给了整个大庆,说是鞠躬精粹死而后已也不为过。
女为悦己者容,士为知己者死。他的祖父临终前有遗憾有担忧,可是对于那一位,却如同从前那些时候一般,不曾有过一句的怨怼,显然是真的不曾有过一丝不满的。
作为领兵打仗之人,能够在自己擅长也向往的疆域征战四方驰骋半生,那何尝不是一种幸运?
如果说他的祖父沈少祁是一匹千里马,那么上头的那一位便是眼清心明的伯乐。
不管手中是否握着那根隐藏的绳子或者可以瞬息杀人的刀具,最起码,那让人念及便心惊胆战的事情并不曾发生过。
于百姓有利,于社稷有功,于沈家无害,死则死矣。
他的祖父,生前光华披身,死后也是带着荣耀入土的,虽然不曾马革裹尸还,却也算得上是死得其所。
他沈靖渊,就算做不到祖父那样的程度,也绝不会拖他老人家的后腿,更不会堕了定国公府数代人前赴后继才积淀而成的威名。
“你要说的话我都听见了,也知道了你想要特别强调提点我的事情。
也许我真的是太急切了,以至于会给你造成这般大的困扰。这些想法,在你心中翻滚了无数次吧?如果不是我逼迫于你,执意要寻找一个答案,恐怕你不会主动跟我说起,毕竟从前我曾经数次告诫于你,不要妄言那一位的行事。
这一次,我还是得这般劝你,不要妄言。就如同你所说的那样,他是君,我是臣。
与自己的君主离心离德,还是一位于国于民都功大于过的君主,那是绝对不明智的事情。
虽然我于他有用,沈家一直以来于大庆的社稷更是有功,可是这个天下从来就不缺少有本事也有野心的人,倘若我不坚决向前,便只能被后来者居上。
我知道伴君如伴虎,但是开弓没有回头箭,我定国公府,从来就是效忠于大庆。不管是从前,如今,还是往后,放弃守护这一片土地,绝无可能。”(未完待续。)
&bp;&bp;&bp;&bp;颜舜华的眼神闪了闪,原本的提心吊胆不知怎么的就弱化了不少。
沈靖渊强调的是定国公府从来就是效忠于大庆,不会放弃守护大庆的百姓,对于君王的态度,也只是说离心离德的话,绝不明智而已。
这是不是意味着,倘若上头的那一位并不是为国为民的明君的话,或者说即便是明君也还是会对定国公府不利的人选的话,那么他绝对不会坐以待毙?
只要不是像那些被洗脑了的人一样愚忠就好。
“我知道了。只要你心中有数,那么日后我便不会再提。我想要做的事情那么多,才不想要费心去考虑周全。你用不着那么紧张,换做你是我的话,也会忐忑不安,怀疑远多于信任的。”
她笑眯眯地立刻表态服从上级领导的命令,沈靖渊没有想到她会那么的好说服,一下子愣在那里,半晌都回不过神来。
“你放心。我比任何人都要紧张定国公府的安危,不会轻易就掉以轻心的。”
如果他们如今是面对面相处的话,沈靖渊觉得自己一定会将手放到她的小脑瓜上,揉上一揉,以示嘉奖。
即便还未曾爱到深处,可是她一定也是非常非常喜欢他的才对。要不然,又怎么会如此在意?
前一刻还心情十分不好的某个人,突然就觉得阳光灿烂起来,仿佛就连空气都清新了几分。
“那我回去就立刻去颜家村提亲,对了,很快就是你的及笄之礼,你想要什么东西做成|人礼物?”
“……”
颜舜华虽然看不到他的笑脸,却知道他莫名地心情好了不少。
“行,提亲的事情你看着办,只要成亲的日子迟上一些就好。至于礼物,要是我说出来了,那就成不了惊喜了,你就当考验吧。”
“……”
沈靖渊最终还是忍了下来。没再与她争执成亲日期。
反正先定亲,届时日期什么的,还不是由他说了算。如今她点了头,颜家的那几位长辈。想来也不会在日期上为难他才对。
他心中噼里啪啦地打着如意算盘,嘴上却说道,“好,我接受考验。虽说这一次任务已经到了收尾阶段,可是恐怕我没有办法在你生辰之前回到大庆。礼物的话,我日后回去再亲手送给你,你别生气,好吧?”
颜舜华耸了耸肩,并没有在意。
“我又不是真正的小姑娘,自然是不会因为这样的小事生气。”
得到她的准话,沈靖渊原本应该高兴的才对,可是不知怎的,却又实在是高兴不起来。
准未婚夫不能亲自到场庆贺十五岁生辰,她却似乎毫不在意。这也实在是有些伤自尊。
颜舜华可不知道他内心的纠结,聊了那么久,不单只是他犯困,她也有些疲倦,不多时,两人便切断了联系。
在小宅中待了数日,几个小家伙也终于有了精气神,一行人便再次启程往南而去。
这一回很是顺利,在马不停蹄中一路平安,几乎是眨眼之间。他们就到达了庆元府。
在这期间,一直生疏的几个小辈终于是熟悉了起来,除了穆小霞因为年纪太小的缘故十分贪睡之外,就连霍子全。也终于不再成日粘着她,而是与穆小茶、霍弘锦混在了一块。
经过大家的一致努力,在安全感得到保障的情况下,霍子全也不再执着地看见她就喊娘了,时而“姑娘”,时而“主子”。又时而“姐姐”地乱叫。
颜舜华也不管他喊什么,只要不是“娘”,她就一律甜甜地笑着回应。
至于晚上睡觉,因为某个人的小心眼,霍子全这个虽小却也是名副其实的雄性,被排除在外,一说就寝,都乖乖地跟了霍弘锦去休息。
而穆小茶姐妹俩则每晚都由霍婉婉带着睡。
沈牧这段时间锲而不舍地在霍子全面前刷存在感,不得不说,这一招还是非常有效的。如今这个当口,除了颜舜华与霍弘锦之外,他是第三个受小家伙欢迎的人。
因为这个缘故,沈牧便想着先将几个小的送回京城去。
“到颜家村的路程不远,没什么意外的话也是一路太平,属下让甲四十六带着孩子们回去,应该不成问题。”
颜舜华却摇头否决。
“让她们也跟着吧,我又不能将霍婉婉给你们。一个没有成家的大男人,怎么照顾得来三个小孩?其中两个都是需要喂饭陪睡还时不时把屎把尿的,即便是你,也没法能够确保完成任务,你又何苦为难甲四十六?”
“……”
沈牧无言以对。
既然作为主子的都不反对几个小屁孩跟着,他自然也是乐得轻松。
六月初,在翘首以盼中,一行人终于是在天色微明之际回到了颜家村。
一早就得到消息的颜柳氏,天蒙蒙亮就起来准备好了早饭,在颜舜华踏进家门时,一顿热气腾腾的早餐便摆上了桌子。
此前云雅容离村的时候,用的理由是外出去拜访隐退山林的医学翘楚,以便完全恢复记忆。
这一次回来,自然没有遮掩什么。
因此饭毕没有多久,颜家四房便挤满了人,十分之热闹。
东家长西家短的,直到颜舜华说说笑笑得脸都有些发僵了,众人才识趣地陆陆续续告退。
宋青衍的母亲也在来客行列,让颜舜华感到诧异的是,对方居然还隐晦地提了提婚事,询问她是否愿意嫁入宋家。
颜舜华轻描淡写地将话题带了过去,宋张氏心内叹气,只道是她宋家没有这个福气,便决口不再提,快步离开了。
颜舜华没当一回事,岂料傍晚宋青衍就满脸焦急地找上门来。
只是,见面的刹那,他的神色却突然变得又是淡定又是纠结,“是,你回来了?”
颜舜华挑眉看着他,对于这个算得上是青梅竹马的同村人也不说话,只是神色淡淡。
已经十八岁的宋青衍,脸上虽然仍然有着稚气,但是却已经展现了属于男子的棱角,从前仿佛仙人般出尘的模样,多少染上了滚滚红尘的色彩,更加的接地气,自然的,也更加的亲切近人。
此刻,他愣愣地看着她,就像是个确定自己失去了珍宝的木偶那般,失魂落魄。
“让他滚。”(未完待续。)
&bp;&bp;&bp;&bp;直挺挺躺着养伤的沈靖渊刚巧与她联系上了,心底顿时一阵不爽。
来自于同性的视线,虽然不像是爱慕,却也算得上是专注火热,他只觉得自己恨不得化身为鸟,直接飞回大庆去戳瞎情敌的双眼。
宋青衍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舔了舔双唇,张口问道,“她呢?”
颜舜华若有所思,用眼神禁止了弟弟颜昭雍的靠近之后,才轻声回答,“一直都是我,宋敏行,你该梦醒了。”
宋青衍猛然抬眼,死死地盯着她。
“她在哪里?!”
颜舜华挑眉,没有想到宋青衍这一回是在第一时间就认出来她与云雅容之间的不同。
可惜了。
倘若云雅容与邵珺的亲事未曾定下来,云霆也不是在观望的话,恐怕她还真的有心告诉他云雅容的真实身份。
不过目前,她是决定收手了。
机会她给过了,甚至还自作主张,如今既然云雅容没有明确地动心现象,那就当做没有这一回事好了。
毕竟,以宋家的情形,即便云霆夫妇再疼爱女儿,在云雅容自身都没有明确意愿的情况下,也是绝对不会将女儿下嫁给宋青衍的。
宋青衍不管是从家世背景还是个人条件上来看,都是远远不及邵珺的。
“你知道我说的是谁,她在哪里?”宋青衍嘴上发苦,心里也犹如火烧火燎那般,语气也不由地带上了一丝哀求。
颜舜华垂下了眼睑。
“梦醒了,该干嘛就干嘛去吧,别再执迷不悟了。”
她说完就要往屋里去,宋青衍见状下意识地拦在了她前头。
“我知道自己没有在做梦。你曾经也是相助过我的,为什么如今要如此隐瞒?你不是她,你又有什么资格来替她拿主意,替我做决定?”
心慌意乱之下,宋青衍心中的愤懑不由地就脱口而出。
颜舜华如他所愿地停下脚步,扭头看向他。直到他整个人都微微颤抖起来,才轻叹一口气,声音低不可闻。
“来不及了。她已经定亲。你就当作是一场梦吧,梦醒了无痕。从前我故意忽视甚至给你制造机会。是我的过错,抱歉。”
宋青衍的身体最初绷得死紧,得知云雅容已经定亲,就像是拉得笔直的弓弦那般突然“嗡”的一声,浑身瘫软。
“我不信!”
他在原地大汗淋漓。面色苍白的一如夜游的鬼魂。
颜舜华转过脸去,不忍再看,话语却是前所未有的狠厉。
“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她原本就不是你可以肖想的人,从前我不懂这个理,所以干下了蠢事,你是男子,自然应当明白门当户对的道理。如今知道也不晚!
她的出身,不是你宋家可以高攀得起的。即便如今你奋起直追,也来不及了。
她的未婚夫婿。是那一等一的子弟,风华正茂前途大好,能给她最为宽厚的怀抱,能给她享之不尽的荣华富贵,倘若她不愿意,他也能舍下种种,陪她周游天下,看遍万千风景。
宋敏行,我只问一句话,你心悦于她。但是你能保证给她她想要的幸福吗?
她年纪虽小,也能吃苦,却并不是那种从小就苦过来的孩子。她的父母爱她疼她宠她,又怎么会舍弃一个这么好的乘龙快婿。而选择你?
如果她也对你动了男女之思,我还敢继续偏帮于你这个同村的乡亲好友,可是很明显,据我观察,她没有。”
宋青衍突然失控地大喊起来,“颜小丫。你骗我!除非她没有心,否则绝对不会像你所说的那样无动于衷!”
他是如此的恼怒,以至于伸手扯住了她的衣领,如果不是颜舜华打了手势,禁止沈牧等人出手教训,恐怕此刻宋青衍已经被人打飞出去。
“你有本事就尽管嚷嚷,让全村人都知道你宋青衍,心悦于我颜舜华。”
她冷冷地轻声吐出一句话,成功地让他发热的脑袋冷却下来,脸上青红一片,手上更是青筋直爆,但是到底还是不同小时候那样忍不住气,极快地收回了手。
“三姐,他敢欺负你?”
颜昭雍虽然站的远远的,但是在宋青衍突然发作时立刻就注意到了,飞奔过来,一把将刚刚收手的宋青衍推了开去。
“我家不欢迎你,滚蛋。”
别以为他不知道,宋家还在打他三姐的主意。就宋青衍如今这幅凶神恶煞的模样,他颜昭雍就头一个不答应!!
颜舜华却顺手拍了拍幼弟的脑袋,“没事,我们在说些大人的事情,你小孩子家家的,别掺和,去跟锦哥儿玩吧,他早就念叨你了。”
“早就玩过了。我也不是小孩,三姐,我也可以保护你的!”
颜昭雍幼稚地挺了挺小|胸|脯,“真的,爹说了,我也是家中的顶梁柱,日后爹不在了,我会与大哥一道,为我们家撑起一片天空来。我不会让你嫁个不好的人,三姐,你放心。”
颜舜华哭笑不得,嘴上敷衍道,“行,你不是小孩了,你是男子汉大丈夫。乖,一边儿去,三姐办完事就给你讲故事。”
颜昭雍气闷,见她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知道其实她并没有真的将自己的一番话给听进心里去,狠狠地瞪了宋青衍一眼,光明正大地挥了挥拳头,才退开了,听话地去找霍弘锦。
“我不管她家是贵是贱,是富是穷,我只想要知道她是如何想的。”
宋青衍将自己波动的情绪压了下去,继而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只是到底还是被云雅容已经有了未婚夫的事情给伤着了,面上肌肉控制不住地微微晃动,就连手指,也在隐约颤抖个不停。
从来没有哪个时刻,让颜舜华是如此清晰地意识到,她的的确确是干了一件蠢得不得了的蠢事。
助人为乐,与害人深陷泥淖之间,真的只是一线之隔而已。
当初如果她不那么地顺手为之,恐怕宋青衍不会在情海里陷得那么深,如今明知不可为,他还是形成了执念,不求解脱,而求明明白白的一番话。
情之一字,恐怕连天上的神仙,也是无能为力。(未完待续。)
&bp;&bp;&bp;&bp;颜舜华这一回,直接回了房,一句话都没有留下。至于神色哀求的宋青衍,则被颜昭雍给请了出去。
尽管刚刚回到家,应当好好休息的才对,但是她在午休之后,还是先行去了牛家看望颜大丫与新鲜出炉的姨甥牛一均。
“来,小姨抱抱。”
颜舜华像模像样地将大胖小子给抱起来,吃饱喝足的牛一均一点也不认生,直愣愣地拿那双黑得十分纯粹的双眼盯着她看,半晌似乎累了,又梦周公去了。
“小妹,放他下来由他睡吧。”
颜舜华小心翼翼地将小家伙放到特制的小木床上,看着珠圆玉润的颜大丫给自己儿子盖上被子。
“大姐。”
“恩?”
颜大丫下意识地抬起头来看她,却见她只是笑个不停,不觉疑惑,“怎么了?”
颜舜华上前去给了一个拥抱,直到新手妈妈面泛潮红不好意思,才笑眯眯地恭贺。
“真好,见到你是如此的幸福。大力哥早就应该下手才对,这么好的大姐,这么好的大姐夫,原本就是天作之合。”
颜大丫这一回是彻底闹了一个大红脸。
她从小就拿牛大力当弟弟看待。后来因为天性中的顺从,而按照双方长辈的意思嫁入牛家,心中对牛大力也并没有多少的男女之情。
只是牛大力虽然懵懵懂懂的,却有着惊人的直觉。在成婚以后,对她所迸发的热情简直让她招架不住,直到如今,也一样是热情如火,甚至在儿子出生后的这一个月,常常幼稚地戳着孩子的面孔,说着一些不着调的妒忌的话语,让她心中又是好笑又是甜蜜。
如果从最初,与她定下婚约的人就是牛大力。而不是蔡家的那一位,她会一直这么顺顺当当开开心心的吧?
想起纠缠许久的前夫,颜大丫的笑容淡了一些。
“大姐,今日怎么没有见到大姐夫?”
颜舜华当做没有看见。转而问起牛大力的动向来。
“他去集市了,傍晚就会回来。”
颜大丫的心神很快就重新回到丈夫的身上,脸上的笑容再次绽放开来,让颜舜华看的不由的好笑不已。
姐妹两人聊了大半个时辰,颜舜华才离开牛家。又去了祠堂拜访祖父颜仲溟。
老人一如她离开之前那般接待了她,请她坐下喝茶,泡茶时那犹如行云流水的动作,就似时光从未流逝一样,从容隽永。
“路上可顺利?”
上午接风宴,颜仲溟并没有出席。
颜舜华小小地抿了一口茶,才微微一笑应道,“虽说有些小波折,但还算顺利。”
颜仲溟点头,“平安回来就好。对于婚事可拿定主意?十五生辰之后。家里可就要为你选定夫婿了。不管何时出嫁,人选还是早点选定为好。”
颜舜华这一回仰头,将杯中的茶水全都饮尽。
“是的,我已经与他沈靖渊说定,待得他空闲下来,他就会来提亲。届时还请祖父看在我的份上,不要为难于他。”
颜仲溟沉默良久,不说话,慢慢地自斟自饮。
颜舜华便也不再开口。
比耐心,只要她想。她就不会输。
颜仲溟若有所思,慢慢地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只是你如今年纪到底小了些。太过外向可不好,于己无利。”
他一字一顿地说毕,便有趣地看着她会如何作答。
颜舜华没有犹豫,当即做出了反应,语气可谓是斩钉截铁。
“我已考虑清楚。虽然与他偶有龃龉,但大体上两人还是有着良好的默契的。除了他之外。我想不到还有哪一个男子可以比他更加的爱护于我。正所谓‘但求一心人,白首不相离’,既然他有心,我也并非是完全无意,敞开怀抱去接受,也不是不可以的事情。”
“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胆大包天啊。”
颜仲溟颇有些感慨。
颜舜华丝毫也没有害羞的意思,微微一笑,“祖父,你知道的,他不会欺负我,也不敢欺负我。当然,更重要的是,即便他无意欺负了我,我迟早也能欺负回去,将仇给报了,你实在是不必杞人忧天的。
我并不是那种会因为丈夫的一句话一个眼神一点忽视一些埋怨,就恨不得哭爹喊娘抹着眼泪给自己找气受的人。谁让我委屈,我就让谁委屈。”
颜仲溟闻言莞尔一笑。
“是,这一辈的姑娘当中,二丫是看着风风火火再爽利不过的性子,实际上感情细腻,也是个普通的小女子,视夫为天。
反倒是你,看着不温不火像团面团那般任人搓扁揉圆,实际上遇到超越底线的事情,再傲骨不过,让你一辈子向不可为的人与事伏低做小,压根就不可能,不管对方是你的父母,还是丈夫,甚至是神明,恐怕你也不会心甘情愿。”
颜舜华终于还是不顾形象地耸了耸肩,实在是,这个时刻再也没有比这个动作更加地适合表达她此时的情绪了。
“多谢夸张。我还是很愿意在祖父面前收敛的,毕竟,姜还是老的辣嘛。”
颜仲溟哈哈大笑起来。
“你这促狭性子,日后在京城可是要藏好了,别因此到处树敌都不知道。”
这是同意了?
颜舜华挑眉,实在是没有想到会这么快过关。
颜仲溟见状好笑不已,“怎么,这一回又不想嫁了?”
颜舜华摇头,“不是的。只是多少有些疑惑罢了,您不用考虑一下,成了的话,会给族里带来什么样的不好影响吗?”
这一回,颜仲溟终于惊诧起来。
“不好的影响?婚姻是合二姓之好,上以事宗庙,下以继后世。这是人生大喜事,何来不好?”
“……”
颜舜华蓦地就想起沈靖渊的话来,他之所以这么笃定只要她点了头,颜家这头的长辈就不会反对,其实不是说对于她有多少信心,而是早就看准了同为男子的一族之长颜仲溟的看法吧?
“定国公府的水只会深不会浅,我就是怕沈靖渊即便有那个心要将咱家护在羽翼之下,也没有办法完全护住,倘若因此有个闪失,我会后悔终生。”
她看着颜仲溟的双眼,郑重无比地询问,“所以祖父,我真的需要您的意见。如果您认为,我与他结合,会给颜氏家族带来难以预估的灾祸的话,我便做那小人背弃誓言,舍了他。”(未完待续。)
&bp;&bp;&bp;&bp;正在喝水的沈靖渊面色铁青,当场就捏碎了手中的茶杯。
与他五感共通的颜舜华瞬间就手抖了一下,尖锐的痛感却并没有让她停止郑重其事地表达。
颜仲溟深深地与她对视了数息,这才摇头叹息。
“既然已经做出了决定,就不要轻易更改才对。君子一诺重于千金,我观你往日行事,虽为女子,却颇类男子的英勇守信。定国公府门第虽高,却也并非是完全高不可攀的世家。你不必妄自菲薄,更不用因为担心家族,而放弃这么一桩大好姻缘。”
颜舜华抿唇,感受到手部那因为热水淋湿的烫意,与碎渣嵌进肉里的痛楚,依旧是选择了继续往下说,仿佛是打定了主意,只要一旦确定了事情的不可为,她就会立刻化身为名副其实的小人那般。
“即便是巾帼英雄,那也永远都是女儿身,更何况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子。因为内心的情感,所以欢喜地应和他。
但倘若这一段受到亲人祝福的婚姻,在为家族带来不小的利益的同时,会招来数不清的灾祸,甚至有可能还是灭族的大难,我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弃了颜家的。
我想如果沈靖渊在这里,即便一时不能理解,只要转过弯来,也会欣然同意我的做法。
因为倘若我和他的位子互换,他也势必会在保证家族的安危上,才会考虑是否成婚。如若不然,过不了心里的那一关,我和他的婚姻也不会幸福。
这不是过日子,这是在彼此折磨,自己给自己找罪受。”
一滴一滴的鲜血顺着掌心往下滴落到地板上,鲜红欲滴,刺得人心痛。
即便那一瞬间犹如五雷轰顶被背叛了一样的沈靖渊,如今也没有办法不承认她说的很有道理。
这狗屁言论,真是该死的合情合理。
她不会弃了自己的家人。他在先后失去了四位至亲之后,即便与定国公府里的其他血脉至亲都不亲厚,内心里却也知道,自己是不可能真的放弃他们的。
就算父亲沈越檠可以对他的生死袖手旁观。就算继母武思兰无时无刻都恨不得像政敌那样置他于死地,就算那些手足还算尊敬他同时却也觊觎着他的位子,可是不得不说,他再憎恨这样的亲人,再厌倦这样的生活。都没有办法做到完全的冷漠以对,甚至是手执屠刀了了孽缘。
哀莫大于心死。真正地恨一个人,不是埋怨诅咒,不是刀剑相向,而是忘却,是放下,也是漠然无视。
他们对不起他,却又未到激怒他可以让他完全视若无睹的地步,所以倘若真的是灭族那样的大祸,他是不可能在明知道可以避免的前提下。还要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为了娶自己心爱的女子便宁愿拿他们全部人的性命去赌。
即便局中有一线生机,在没有完全把握的当口,他也只会忍痛割爱。
因为正如她此前所说的那样,她输不起,他也输不起。他们都是没有办法为了自己,就可以自私到完全舍弃家族的人。
建立在蕴含着痛苦隐忧之上的婚姻,即便当事双方最初两心相悦,结合之时也受到了各方祝福,可是下场几乎是可以预见的。
就算不是彻头彻尾的悲剧。也绝对不会是美满的大结局。
正因为想明白了这一点,沈靖渊才更加的心凉。因为这意味着她如今这般说,也是这般打算的,而他是这么想。也是这么认定的。
他们之间,在某些问题上太过相似。一旦起了争执,轻易都不会退让。因为对于他们各自来说,退让,意味着自己坚守的某些东西崩溃,让自己身后站着的家族崩塌。
一念至此。他的瞳孔微缩,一缕恐惧极快地自眼底深处掠了过去,不由自主地就双手握拳,青筋直爆。
因为他的反应,颜舜华闷哼一声,手部剧烈地痉|挛起来,幅度大到颜仲溟都意识到了不妙。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没事……”
不开口则已,一出声,嗓音微哑,颜舜华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摇头制止颜仲溟过来察看,只是强忍着痛楚抬手擦了擦额上的冷汗,镇定如初地笑了笑。
“我害怕您糊弄我,明知不可以却还是心软,当着我的面淡然开口允了,背后却开始胆战心惊,临老了还要因为我这个孙女儿重新殚精竭虑,为颜家谋划一线生机,以便有可能被我拖下水去的族人,在荆棘满布的荒野上开出一条可以走的小路来。
可是又害怕您真的不同意我与他的亲事,没有您的赞成,想必族人也没法真心给予我祝福。我将寸步难行,少不得就只好舍了心中情意,放他离去。想到他会因此受伤害,便觉心中难安。”
“哼!要是心中真的不安,怎么就不能用你的脑子好好地想一想,日后该怎么做才能够让两家万无一失?偏要拿话来气我,颜舜华,敢情你真的是皮痒了,欠揍?!!”
沈靖渊又气又痛,在她又|软|绵|绵地抬起手去擦汗时,骂了一句“该死”,还是飞快地喊甲一进来为他处理新添的伤口。
颜舜华将手缩回宽大的袖子里,遮住了那控制不住的痉|挛,面上却是实实在在的苦笑。
他还真的是玻璃心。她为求一个心安,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当面问计,他却一点儿也不配合,在不知道哪个山疙瘩里一惊一乍,真是,皮痒欠揍的也不知道是谁!
心里嘀咕着,她却还是一眨也不眨地望着颜仲溟,对那个呼之欲出的答案翘首以盼。
颜仲溟见她看着不像是有事的样子,也便信了她是因为心中忐忑故而失态的解释,如今再看她眼巴巴地盯着自己要求解答,不由地哑然失笑。
“你的脑瓜子是怎么长的?好端端的,有谁会无缘无故地就去灭别人的家族?
定国公府的历任家主向来就行得正坐得端,不说远的,就说那个看上了你的小子,皮相长得好不说,手头也的的确确有真本事,心善不心善,祖父不去说,想必你也早已心知肚明。
如果不是你认可的人,恐怕以你的本事,离开没多久,就自己回村了。可是你如今才回家来,与他相伴一路,所写的信件也都是报平安的,内容对他不见一丝一毫的怨怼。
既然是你认可了的人,由他掌舵的定国公府,又怎么会惹的人怒天怒,以至于还祸及他未来的妻族?”(未完待续。)
&bp;&bp;&bp;&bp;颜仲溟喝了一口水,润润唇,继续往下解释。
“能够称得上是定国公府对手的敌人,即便是情势不对鱼死网破,为了自身家族日后的繁衍以及东山再起,也绝对不会出手打击远在南边的颜家的。
要知道,在他们那些上位者看来,灭了你以及你背后的家族,沈家还是可以有新的主母。但是只要定国公府一日不灭,那么作为沈家对手的那些在争斗中败下阵来的人,性命就危矣,恐怕稍有不慎,就真的会多行不义必自毙,全族人都死无葬身之地。
但凡有些远见的掌权者,就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就算族中子弟有人脑子不清楚,他们自身就会出手料理了,免得祸及全族。
在这一点上,你实在是不必过于担心的。能够站上高位的人,又岂会连这点常识都没有?”
这一回,轮到颜舜华哑然无语了。
见她似乎有些赧颜,颜仲溟微微一笑。
就算因为某些不知名的原因,她看着老成,实际上,到底还是个小姑娘呢。
这样也好,初心不忘,颜家今日扶她一把,顺了她的意,日后她便也能看顾颜家。
作为一族之长,他要考虑的事情太多,见识过的人心各式各样,经历过的事情不知凡几,自然知道在面对有底线原则在的人之时,首先自己就得立身正,用心善。
如此,即便异日他不在了,颜家沉浮不断,她也会投桃报李,一如既往地伸出援手。
更何况,看沈靖渊的架势,恐怕就算颜家不同意,如今颜舜华点了头,那人无论如何都会促成这事的,他又何必去做那棒打鸳鸯的恶人?
虽说麻烦肯定是少不了的。只是,富贵险中求,这未尝不是颜家的机会。作为掌舵人,他也有着自己的野心。
不求闻达于诸侯。但求福泽绵延,子孙代代平安喜乐而已。
颜仲溟内心轻叹,这样的愿望,恐怕较之于荣华富贵,更加的难以达成。
只是。再怎么艰难,也要尽力去做。祖辈在乱世之时,尚能保全性命奋发图强,他大半生都处于和平年代,又怎能不努力一把,为颜家打下更好的根基,往子孙的骨子里烙印下更为健康与顽强的因子?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机会稍纵即逝,来历成迷的颜舜华与心有丘壑的沈靖渊,都是自有底线的人。只要颜家的子孙后代不过分,那么何止是照看一二,长期的支持与扶助几乎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他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当然,也相信历任定国公所选定的继承人之间的传承。
“丫头,我拜托你一件事。”
颜仲溟面色一肃,颜舜华怔了怔,旋即意识到他并不是以祖父的口吻说这话,身体立刻微微前倾,“请讲。只要不是违背法律与道德的事情,我都会努力去完成您的托付。”
至于如果是与她的底线背道而驰的事情,恕她无能为力。
她没有把话说死,也没有把话说满。这样的反应反而让颜仲溟放心。
“我老了,虽说许多与我同等年龄的人,仍然‘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但我没有那样的雄心壮志。”
他站起来。向她点点头,尔后将手背在身后,往外缓行,颜舜华见状默默地跟上。
“花开花落,云卷云舒,人活一世,就该随时都做好从容赴死的准备。
年幼时就应该懵懂无知,无所顾忌地为开心的事情畅快大笑,为伤心的事情嚎啕大哭。成长后,孜孜不倦地学习,豪情万丈地去做自己想做也有信心做好的事情,坚持不懈,总能见到硕果累累的那日。
而年老以后,便该顺应自己的身心,做一个安守本分平静度日的老翁,装聋作哑,难得糊涂。不到绝地,便绝不插手世事,妄图力挽狂澜重掌权柄,让后面年轻有为的子孙们英雄无用武之地。
否则,作为长辈,只顾着自己快活潇洒,却全然不给子孙们历练的机会,不在他们可以出错的年龄从旁指导,害的也会是自家后代,又谈何修身齐家?
这世间的万事万物,自有其生长的规律,一如月圆月缺。我们人年轻的时候可以逆流而上,年老之后更多的却是需要学会顺势而为。”
他默默地注视着外边那开得如火如荼的木槿花,神情恍惚了一瞬,似乎看见了年轻时候的妻子,正含笑轻唤他过来的模样。
一别经年,也不知道相见之时,她是否还能认出他来。
老朽老朽,数年之前他力不足却还心有余,如今却着实是疲惫至此,松快至此,也思她至此……
颜舜华敏锐地感觉到那一个寂静无声的瞬间,下意识地手屈成拳。
身旁一直以来都给她以精神矍铄感觉的老人,此时此刻却散发着仿佛到此为止的气息,不是颓唐,也不是愤懑,更不是遗憾,而是,时日无多
她不敢想下去,不由自主地双唇紧抿,成了一条笔直的线条,身体也紧绷僵滞,视线萦绕在那繁花盛开的景象之上,却在这番热闹中听到了钟声寂寂。
“月有盈亏,草有枯荣,颜家嫡系避世太久,如今子息繁衍,也算得上是枝繁叶茂,已经到了顺势出世的时候。
颜家,有大好儿郎,未来蒸蒸日上亦可预见。但我们终究缺乏足够的积累,更加少了历练。安居于此地,平静度日不难,想要更进一步,却并不容易。
只是厚积才能薄发,我们如今的底子,恐怕还不足以支撑起你为世家之主母的地步。有生之年,也未必能够惠泽于你,反倒是有可能成为你的拖累。
即便是这样,日后你也愿意耗尽心力守住颜氏家族吗?”
颜仲溟双目灼灼,一瞬间迸发的气势,让颜舜华以为刚才自己是看错了眼。
“祖父,颜家于我而言,永远都不会是包袱。功成名就我不敢担保,让所有人都能够得到平安喜乐一生无虞,我也是不敢断言。但是我说了,不求于国于家有功,但求于人于己无害,只要不做出那等违法犯纪背离道德之事,亲人有难,我颜舜华自然不会袖手旁观。”(未完待续。)
&bp;&bp;&bp;&bp;从祠堂出来之后,颜舜华心中存了疙瘩,以至于沈靖渊连连叫唤也没有心思去理会,最后更是因为有些心慌而掐断了联系。
她心神不宁地回了家,回到家的第一个晚上居然夜不能寐,在半梦半醒之间做了数个乱七八糟的梦,早上醒来时,居然一个都没能记住,只留下满心满眼的疲惫。
当她有气无力地顶着一双熊猫眼吃早饭时,所有人都注意到了她的心不在焉。
“怎么了,是不合口味吗?要不要娘重新去做你最喜欢的鸡蛋卷饼?”
颜柳氏觉得自己的小女儿瘦了许多,故而早餐丰盛得不得了,新鲜的鱼虾与野味摆了满桌,饭与粥都备了,鸡蛋其实也有,只是被做成了鸡蛋羹。
“没事没事,娘您不用忙活,坐下来吃吧。”
见颜柳氏急急忙忙地又要去生火做饼,颜舜华赶紧拦下她,接着便开始往嘴里塞肉,直到撑得肚子涨涨的,才放下了筷子。
“我吃饱了。”
“要不要再添一碗粥?娘看你清减了不少。可是在外头没能吃好睡好?下巴都尖了,手脚看着也细长细长的。”
颜柳氏担心地看着她,一边还拉起她的手仔细察看,“怎么不多穿一件,手掌都是凉的。”
颜舜华有些哭笑不得,因为颜柳氏接二连三地关怀,终于是有些吃不消起来,为了不让她担心,还是顺势牵起手往院子里走去。
“娘,陪我消消食吧,您做的早餐也太丰富了,我的小肚腩都要凸出来啦,走路都觉得肚子一颠一颠的,动不了。”
“吃撑了?要不娘去给你拿些山楂来消消食?娘扶着你啊,慢慢走,慢慢走,咱不急。”
颜柳氏像当初伺候怀孕的颜大丫那样。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她,一边走还一边嘱咐她仔细脚下的路。
“雍哥儿与徵哥儿如今大了一些,反倒比从前更加的调皮捣蛋,三不五时地就会往家里带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有一段时间,几乎每天都去玉带河岸边找一些形状特别的石头回来堆在院落里。
要不是有一回差点摔着了你爹,惹得你那脾气特好的二姐夫当场黑了脸,恐怕他们不把院子堆满石头,都不会罢休……”
颜柳氏絮絮叨叨地将颜昭雍与颜良徵两个男孩子的事迹说了个遍。接着又开始称赞眼小妮儿颇有长姐的气派,如今不单只能够镇住弟弟,还时常家里家外地帮忙干活,连带着,她这个做祖母地都松快了不少。
颜舜华安静地听着,时不时地恩啊一句,表示自己有在听,“生了个这么乖巧的女儿,大哥与嫂子可真是前世修来的福气。”
“可不是?小妮儿真真是个再乖巧不过的孩子。只是咱嫂子,居然还不知足。时不时地就要拿孩子来出气。”
颜二丫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冒出头来,笑眯眯地跑到另外一边,亲密如初地挽起了她的手。
“徵哥儿气性大,又是男孩子,说话与行事都非常地冲,有时候能把她气个半死不活的。
要是嫂子敢打他,他当场就敢凶回去。雍哥儿又时常都带着徵哥儿一块儿玩,她不敢找雍哥儿这个小叔子的麻烦,便也没能在徵哥儿这个亲儿子的身上得到什么便宜,久而久之。就什么火气都往小妮儿这个闺女身上撒。
在外头听了什么话都敢往家里说,家里发生的什么鸡毛蒜皮的事情也都拿到外头去讲。如今连大哥也避着她,有事没事都不想在她眼前凑,要么是去山上打猎。要么是去地里干活,回到家要么去陪爹,要么干脆就直接回屋睡大觉。
我看着就心烦,要是还没嫁,早就拿一箩筐的话去砸晕她。只是你二姐夫总是管着我,不让我跟她起冲突。说什么不看僧面看佛面,爹和娘也是一样的意思,成日里将我往外赶,好像我嫁了人就不再是家里的闺女一样。”
“你这孩子,说什么呢?她再怎么样,也是你嫂子,自有你兄长管教。再不济,那也是爹娘的事情,别说你如今嫁了人,就算还是姑娘家,也不能够开口闭口都是怨言。
与她过一辈子的人又不是你,你生什么气?娘总是提醒你要注意注意,别犯了口舌,也是为你好,怎么如今还埋怨起娘来?”
“娘,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不忿她总是这么的好吃懒做,却又要颠倒黑白拨弄是非。我就是看不惯她面上一套背后一套的,自己就是小人,却非得将我们全家人都唱成像她一样的人,外边的人不明就里,听得多了会怎么看我们家?众口铄金,一个不好,就会被人传成是蛇鼠一窝,说我们全都是凉心大大的坏蛋。”
颜二丫学着从前颜昭雍与颜良徵小时候的儿童语,声音又娇又软,内容却都是对方柔娘的气愤与无奈。
颜柳氏见状自然又是一番苦口婆心,结果还是如往常一样,没有能够说服二女儿,也没有能够安慰到她因为出嫁后产生的那一种自己已不是颜家姑娘的糟心感觉。
颜舜华起初并没有搭话,只是旁观着她们两人的唇枪舌剑。
因为对颜舜华始终怀有不能明说的惧意,颜柳氏吃了饭早早就回了房。颜昭雍与颜良徵也是匆匆忙忙地赶去了村塾念书,颜盛国则在书房,与柏润东聊着男人之间的话题。
故而此时此刻,颜二丫的声音可是一点都不低,敞亮得让停在桂花树下哄着妹妹入睡的穆小茶时不时都讶然地看过来。
颜舜华的视线偶尔也会停留在她们姐妹俩的身上,刚好捕捉到了穆小茶的眼神,见状挑眉,然后下一瞬间便哭笑不得起来,原因是小姑娘貌似被她给吓坏了,瞬息之间便犹如一阵风那般,卷起妹妹就落荒而逃。
她摇了摇头,恰好此时颜二丫使劲地晃她的手臂要求她给评理,便十分给面子地开了口。
“二姐你还是这么的心软啊,怪不得每一回都是二姐夫胜出。就算嫁的人是个蠢蛋,也能够用脚趾头想一想就击败你,更何况二姐夫脑子还灵光得很,对付你可真是轻而易举。”(未完待续。)
&bp;&bp;&bp;&bp;正好陪着老丈人出来准备加入娘子军一块儿消食的柏润东,远远地就看见许久未见的小姨子在正儿八经地忽悠自己的妻子,为此甚至不惜将火烧到他的身上来。``し
“颜小丫!你说什么呢?关柏润东什么事?我们明明说的是嫂子,你别岔开话题!”
“咦,我说的是嫂子啊。你从前脑子看着还蛮够用的,如今嫁了人,怎么智商就没了呢?
如果不是对嫂子又爱又恨到恨铁不成钢的地步,你又怎么会时时刻刻都将她放在心中含在嘴里?就连二姐夫,你提及的次数也不如嫂子那般多呢。可见嫂子是魅力无限,在你心目中的地位远非寻常人相比。”
颜舜华笑眯眯地看着柏润东越走越近,背对着他的颜二丫却一无所知。
“我看你才是没脑子。我是恨不得两个人都见不着才好,一个口水多过茶,一个话不投机半句多,哼哼,我看见哪个都心烦。”
“哦,也不知道夫人是怎么个心烦法。”
柏润东温润的声音在头顶响起,颜二丫后知后觉地发现他已经靠近了背后,方才还清脆响亮的声音,顿时小的犹如刚出生的小猫咪那般弱小。
“那个,我我是跟小妹闹着玩儿呢,呵呵,呵呵……”
颜舜华在一旁看着眼角抽抽,嘴角的弧度尚未展开,就见柏润东的视线似笑非笑地扫了过来,眼中的警告之意溢于言表,让她顿时如临大敌。
“‘二’姐夫,我是在赞你呢,不单只长得玉树临风风度翩翩翩若惊鸿。还富五车才高八斗聪明绝顶学,尤其最让小妹佩服的是您还妙手回春虚怀若谷高风亮节仁心仁术。”
她使劲地瞪大双眼,让里头的星星冒得更多更亮一些,柏润东如她设想的那般,惊诧得头皮发麻差点失态得被自己的口水给呛住。
这一箩筐的好话让他刚刚冒出来的要警告警告她的念头立刻飞到了九霄云外,偏偏颜二丫听完虽觉得妹妹奇怪,却乐得眉开眼笑。仿佛与有荣焉。
“小丫你用不着太过崇拜他。从前他可没有那么厉害。要不是娶了你二姐我,如今他的脑瓜子也不会这么的特别灵光!”
“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
“净瞎说……”
次女的“口出无状”让颜盛国夫妇顿时感到面上无光起来,不约而同地开启了教育闺女的模式。巴拉巴拉巴拉巴拉地说了老大一通,直到柏润东突然拍着脑袋说要带着妻子外出一趟,颜二丫的这一顿挂落儿才总算是吃完了。
颜舜华好笑地看着向来稳重的柏润东故作镇定地拉着颜二丫离开四房,视线一直胶着在两人相交的手掌上。
倘若不是喜欢极了。颜二丫不会大咧咧地喊柏润东的全名,更不会头脑缺根筋似的听了关于他的赞美之词就与有荣焉。
而柏润东。倘若对颜二丫没有男女之情,就不会在识破她想要趁机教育他的小妻子之时心上不悦,下意识地表现出一种被人侵犯了自己的领域那样的明显的排斥,更不会在长辈面前就大咧咧地牵着颜二丫的手就这么光明正大地离开。
一直以来他的教养无疑是极好的。在世家子弟的培养过程中,显然男女这样在人前手拉着手的行为是不够庄重甚至在某些老古板的眼中说得上是十分孟|浪的,但是他却将这二十几年来早就形成的习惯给忘得一干二净。就是这么自然而然地牵着自己的妻子跑了。
颜柳氏舍不得教训刚回来的小女儿,见她眉眼舒展。脸上便也露出了微笑,“小丫这么高兴?”
“恩,感觉心情好的都要飞起了。”
她将脑袋搁在颜柳氏的肩膀上,难得地撒了一回娇,“娘,日后我们一家人都要这么幸福地生活下去。爹对您好,您也对爹好。大哥和嫂子的感情也会一如最初那样,虽有吵闹,却对彼此有更多的包容与忍让。
而姐姐她们呢,姐夫打心底喜欢姐姐,姐姐也打心底地喜欢姐夫。弟弟与侄儿侄女还有外甥也都越来越懂事,直到长成参天大树,成为我们四房甚至是家族的顶梁柱。”
颜舜华突然就觉得,颜仲溟所描绘的有关于颜氏家族的未来,其实已经不远了,就在他们这一辈,就可以实现,真正的是指日可待。
她蓦地就觉得前景大好,从前的那些担忧,完完全全就是她这个时空外来者的杞人忧天。沈靖渊说没事,颜仲溟也说不会有事,那么事情的真相必定就是这样的。
他们两个人都是聪明人,相较于她这个半路出家的大庆人,不可能看不出来大庆人的行事。
作为大家族的掌舵者,不管是明里还是暗里,必然是遵循着某种潜在的游戏规则的,否则一切早已乱套,这大庆朝,连表面的花团锦簇都不会有,更谈何底层百姓的生活能够呈现如此的生机勃勃。
她的小脑瓜离开了颜柳氏的肩膀,身体站直,郑重其事道,“爹,娘,我和沈靖渊打算成亲了。”
“……”
“……”
回应她的,是颜盛国夫妇的瞠目结舌,寂然无声。
“原本我想着先定亲,等弟弟年纪大一些才成亲,可是沈靖渊的年纪越长一岁,他的压力就会越重一分,既然早结也是结,晚结也是结,那就怎么方便怎么来好了。祖父也说不用担心会给家里添麻烦,说姻缘天定,我与他相隔何止万里,都能够相遇相识,错过了未免可惜。
日后……”
“停停停,你跟我来。”
颜盛国示意自己妻子去牛家看望长女与外孙,看年轻的夫妇是否照顾好新生儿,然后便带了颜舜华进书房。
“说说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他甫一落座就盯着她,双目炯炯有神,仿佛要在她的脸上烧个洞出来那样。
“虽然我也觉得自己年纪小了些,可是七月份不是要满十五周岁了嘛,可以定下亲事了。正好沈靖渊也提起来这事,女儿觉得他人不错,就点了头。”
颜舜华想要轻描淡写地将事情淡化,岂料一直以来对她和颜悦色的颜盛国却突然大发雷霆。
“他是不是当你爹我是个死人?!!!!”
&bp;&bp;&bp;&bp;看着他脸色铁青,甚至不由自主地还拿拐杖“笃”、“笃”、“笃”、“笃”地敲击了好几下地板,颜舜华瞬间懵了。
这反应也太过了,实在是出乎她的意料。
“想要求亲就应该请官媒光明正大地到家里来提,他私底下地哄了你去算什么回事?作为大家子弟,连光明磊落为人坦荡都没有学会吗?
早知道当初就不应该让你出去。从一开始就要将你留在身边才对。即便他想要强行带走,我也要舍去这条命都将你死死地抓住。”
他骂完沈靖渊与自己犹不解气,又开始训她。
“爹知道你胆子大,面上看着和气软糯像一团面团,但是心底却是比谁都要有主意。原本我还以为你会一直这么主意正,言行举止都谨慎小心,如今看来,我还真是高看你了。
与人私定鸳盟,日后传出去,你能得什么好?被人中伤身败名裂还是轻的,就算自己有办法解脱,却因为被人拿住软肋,死也不敢死,最后被人折磨得生不如死,一生就这么毁了。
他血气方刚年纪大了所以着急,你向来冷静自持,怎么也会跟着他犯蠢,不禀父母就敢先行应下了此事?出门的时候脑袋都整个落在家里了吗?还是离开的时候脑袋被门给夹了?
他家的门第你不是不知道,我们家是什么样子的你也不是不清楚。怎么就那么堂而皇之地答应了呢?
那样的人家,即便家风良好,他自身也心存底线,可是生在豪门,他没有过人的手段又怎么可能长成如今这般模样?你的心有城府,对上他的心有城府,扪心自问,你可有胜出的机会?他拿捏你就如同拿捏一只蚂蚁那般容易!
就算耗费我们全族之力,也没有办法将定国公府给动摇三分。我们做不了你的靠山,你自身也没有办法拿捏住那样的男人。嫁过去身家性命都做不了主。就这样的对象,别说什么错过了,你就应该退避三舍,不。应该有多远避多远才对!”
好吧,颜仲溟虽说也有为人祖父的心情,可是更多的,却是以一族之长的身份来考虑这件事情的,着眼的也都是对于全局的影响。是弊大于利,还是利大于弊。
而颜盛国,却是实实在在的以一个父亲的眼光来看待这件事情。
因为宝贝这个成长过程远较其他孩子都更为不顺的女儿,所以当她亲口说出那样的承诺之时,才会像被人激怒了的老虎一样,开始急吼吼起来。
一定是因为那个小子太过卑鄙,所以才会哄得他这个最为聪明好学的女儿晕头转向以至于做出这般出格的事情来。
盛怒当中的颜盛国,完全忘记了自己从前的那些隐秘的纠结。
譬如如果女儿喜欢上了,那小子却又觉得没兴趣放手离开,他该怎么安慰她。日后又该上哪儿去找一个这般出色的男子的来做女婿,这样才能够让眼界高了的女儿不这么的觉得余生无望;
譬如如果女儿不喜欢,那小子却喜欢极了非得将人给绑在身边,他该怎么将女儿真正地解救出来,而不是像父亲教的那样让事情顺其自然,等待那个小子自己先松手将人放回家;
又譬如如果两个人都有好感,相处融洽,在那小子上门提亲的时候,他该怎么说话怎么行事,才能够尽到为人父亲的本分。让那小子不至于因为他的缘故而看轻了他的女儿……
他是实在没有想到,那个小子居然不按常规步骤行事,直接带走了他的女儿不说,更是在此期间私下哄得他的女儿同意了私定终身。
颜盛国心中恼怒非常。既是气愤那个小子行事的不按理出牌,又是担心自己的女儿这般的心软迷糊日后受欺负了怎么办,更多的,却是唾弃自己的从前太过颓丧,没能从小教导,以至于女儿偏离了正常人该走的人生道路。
他脸上的神情变幻莫测。丰富得让颜舜华想要忽视都做不到。
“爹,他会来提亲的,您别担心。
我和他私底下也没做什么逾矩的事情,非礼勿言非礼勿听非礼勿视,一直都有规规矩矩地遵守的。
其实大半时间我都在姨母家,他就算再不老实,也不可能会不顾及他自身以及我的名声,姨母他们待我如真正的子女,又怎么会允许他欺负我?
更何况,他尊重我,从来就不会强迫我做什么,这一点,你应该对定国公府一直以来的声誉有信心才对。
我们都是发乎情止乎礼,您其实用不着这般的担心。”
只是她不解释还好,一开口解释,颜盛国就越发认为她是被沈靖渊给哄骗了,心中那股自己的闺女就要被外人给抢去的酸涩感越发地严重了,难免就更加地气急败坏。
“原以为你够稳重,现在才知道,你才是那个最需要人担心的。好家伙,你爹我真是三生有幸。
那小子有什么好的,让你年纪轻轻地就这般恨嫁?还是说你被他抓住了把柄,他用你在意的人事威胁你要点头?或者是他给你灌了迷|魂|汤,所以你才会不由自主地为他神魂颠倒,连父母的心情都不考虑一下,毫不犹豫地就私相授受答应成亲了?”
“爹!还请慎言!!”
颜舜华有些头痛,语气这般委屈的颜盛国,她还是头一回见,完全没有应对的经验,总不能让她像对付几个小的那样,用好吃的食物、好听的故事或者好玩的游戏打发掉吧?
“我都说了,我和他什么事情都没有,谈不上私相授受,原本他就计划好任务完成后就来家里提亲,是我刚才见到二姐与姐夫这么恩爱,所以才想要立刻跟你们分享的。
我想要让你们也欢喜欢喜,当然,能够送上祝福就再好不过。即便一下子接受不了也没有关系,我和他都会用最大的诚意等待您老点头的。
只要不是一下子就把事情给说崩了,我们就可以慢慢来,有话说话,有事说事,您别急成吗?身体要紧。”
因为她的担心,颜盛国的神色好了不少,只是语气却充满了怀疑,“他真的没有对你做什么不好的事情?你确定他那个年纪能够慢慢等?”(未完待续。)
&bp;&bp;&bp;&bp;想起某些不够和谐的场面,颜舜华正有些心虚,一直在那头默默地关注着事态发展的沈靖渊,心内是百感交集。此刻被明晃晃地质疑一个成恨娶的“老男人”,为了强调自己的立场,也顾不上维护那岌岌可危的自尊心,当即就咬牙切齿道,“颜舜华,我不想等!
不想因为男人幼稚的嫉妒心,而再一次地退让,等个几年,要是真的成了老男人还未能成亲,那可就悲剧了。
颜舜华龇了龇牙,为两人之间的暗自交锋感到头痛,两人尚未正式交手,就这般的不对盘,日后相处还不知道该怎么的精彩绝伦。
“爹,您放心,我和他都不是乱来的性子。”
她破罐子破摔,继续信誓旦旦地表示她和他之间是绝对的纯洁,就连牵手都是没有过的事情,更别说其他动作了。
碍于是父女,这个话题也没有办法深入下去,颜盛国悻悻然地表示听懂了,转而开始滔滔不绝地强调。
“他虽然身份高贵,位高权重,但是既然想娶你,就得拿出十二分的诚意来,否则即便你祖父与母亲都同意了,爹也是会断然否决的。
你是家中最为聪明的孩子,如同珍宝一样的存在,怎么可以随随便便就嫁人了?
而且,你从前就明白无误地嫌弃过宋家那个小子太过漂亮,所以不是合适的成亲对象,如今沈家那位在容貌上也不枉多让,甚至称得上是远远胜出,过犹不及,你怎么反而不嫌麻烦了?
更何况,定国公府离我们颜家也太远了,千里迢迢万里遥遥的,日后你想要回娘家,就算他允许,也要跋山涉水。爹和娘将来老了,心有余而力不足。是没有办法北上去看你的。届时受了委屈你连个诉苦的对象都没有。”
颜舜华哭笑不得,她原本还以为,唠叨她的人会是颜柳氏这个做人母亲的,没有想到。最为絮叨的人反而是颜盛国。
“爹,您想得太多了。这人生就是这样,没有遇上之前,谁也不知道下一步自己会对什么样的人心动。
直到如今我也觉得长相太过出色的人是个麻烦,因为即便自身持心正。也容易招惹桃花,引来不必要的麻烦,以至于影响甚至是动摇到家庭的根基。
但是怎么说呢,不能因为怕麻烦,就真的不去尝试吧?总是蜷缩在自己的角落里,是没有办法拥抱到自己想要的人的。世界这般美好,人活一世,又怎么能事事退缩?就算过程曲折辛苦,最后结果也不如意,也得试一试再说。”
沈靖渊很满意她此刻的回答。恩,见面后他会让她抱个够的,绝对不会这一点上亏待了她!
颜舜华可不知道,因为她的话语,沈靖渊已经开始了浮想联翩,俊脸上甚至出现了奇怪之极的傻笑。
“其实吧,一开始我也是不同意的。他跟我讨论了很多次,关于成亲的事情。有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是他提起就摇头,压根就没有考虑的意思,总觉得时候未到。有些前途未卜的意思,所以总是踟蹰得很,迟迟不敢向前走一步。
只是这般考虑的我,说得好听点。就是谨慎行事,说得难听一点,那就是举止畏缩,没胆子,所以才总会在原地打转儿。”
颜舜华回想起之前他三番五次的求婚场景,自己的表现还真的是连差强人意都算不上。沈靖渊估计真的是被磋磨得没脾气了吧,所以后头那一次,才会在受了刺激之下不辞而别。
这人在别人那里估计就没有受过这么多的委屈,即便是冷漠以对的亲人,也因为经历得多了,早就渐行渐远,感情上再受伤,从前的疤痕仍在,时刻提醒着,也就不那么容易流血流泪。
可是轮到她这里,两人虽然从来就没有真刀真枪地闹过,最多的也就是生闷气与冷战,可是要说真正地大吵大闹,还真的从来没有过。但也正是因为这样,他才更加的郁闷。
她初初看着像个面粉团儿,轻轻一爪戳过去,就会骨碌骨碌地满地打转。有趣是有趣,但时常会给他滑不溜秋的感觉,无处下手。
好不容易亲近了一些,却发现外表再怎么的软糯可喜,内里的她,其实就像浑身披满了刺的刺猬那样,他一伸手,虽然可以碰到,却容易伤了自己。
要真正地触到她的内心深处,要么他将她的刺给一根一根地拔了,要么就是得想法设法地让她自己将浑身的刺收起来。
因为早一步陷了进去,他自然是舍不得她受伤的。所以只能耐下性子,一步一步地用千方百计攻陷她的内心。
只是即便到如今她亲口答应了求婚,在没有能够将她名正言顺地留在身边之时,他也仍然是忐忑不安的。
因此不自然的,每次与她说话就会带了那么一缕忧虑在,交流的多了,颜舜华虽然明面上不说,内心里却还是能够感受到他的情绪,今日心生感触自己就将事情跟颜盛国夫妇提了,自然也是希望父母能够接受沈靖渊的。
“还很多次?他什么时候开始计划的?”
不说还好,一说颜盛国刚刚好转的心情顿时就又陷入了抓狂之中。
颜舜华则身体僵了僵,顿时觉得自己嘴欠得很,哪壶不开提哪壶,她又没有办法解释与沈靖渊之间因为五感共通的缘故其实早就相识了。
如此一来,在颜盛国眼中,沈靖渊完全就是急着成亲所以有点饥不择食的老男人形象,而她呢,也真的是太早做决定了,难免就被判定为对婚姻大事过于草率。
父女俩人又再次因为一个突然冒出来的细节问题而来来回回地唇枪舌剑,直到最后颜舜华气馁地败下阵来,颜盛国看着她有些耷拉下来的双肩,才脸色不太好地表了态。
“既然你祖父都同意了,显然那个小子是真的有过人之处。爹在这一方面没什么好说的,日后要是上门来提亲,看着顺眼的话,我会正式地考虑一下他是否合适做我们家的女婿。
不过再怎么样,也得经过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亲事才算是板上钉钉,此前你与他胡乱发下的什么海誓山盟,就当做没有这一回事。”(未完待续。)
&bp;&bp;&bp;&bp;颜舜华这一回没有再次试图说服他,而是乖乖地应了一声是。
颜盛国满意了,接着又道,“你带来的三个孩子,家里养着吧,用不着特意又送到沈家去。年纪都这么小,总是奔波来奔波去的怎么行?
更何况,原本就是乡下的孩子,还是在乡下长大比较好,省得去了京城眼界高了,心气也被带歪了。我们家也不缺他们那几口饭吃,总能够健康长大的。爹如今也能走动了,地里的活儿干不了,去村塾当个夫子赚些银子贴补家用还是可以的。”
颜舜华有些吃惊,没有想到他会要求将孩子都留下来,“爹,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颜盛国却走到书桌旁,让她帮忙磨墨,自己则展开了一张宣纸。
“有什么不好?穆小茶的年纪自然是不用担心的,你不是说她从前在家里就是从小帮着做家务活的孩子吗?不单只不用我们操心,还会帮忙做点轻省家务活顺带看顾两个小的,最多养个十年,在附近替她寻一门老实人家嫁了,送一份嫁妆而已。
她那妹妹穆小霞,也就是这几年要费点心。七岁以后也是能帮着家里的,你娘如今还年轻,家里家外忙活着自然应付得来,但十年之后体力肯定不如现在这般好。我们好好养着穆小霞,她自然也会帮一些忙,到时候你娘也用不着这么累。最后也是送一份嫁妆的事情。
至于霍子全,现在暂时看着有些娇气,但很黏你,应该很快就会适应我们家的生活。年纪再小也是个男的,养活应该不会费多少力气。
我们家有的是粮食,他胃口再大也不会吃穷四房,村里也有的是地儿让他跑,用不了几年身体就会结实了,届时要是有读书的天分,我们家就供他读书。要是没有,那就留在我和你娘身边作伴好了。
雍哥儿看着就不像是会留在村里的人,你大哥他的情况你也看得见,就算有心陪。他那媳妇儿面上不说,暗地里也要闹上一闹,届时徵哥儿成了亲,恐怕就不会压住气性儿,总要摆摆那当婆婆的谱儿。
爹可不想临老了。还要与你娘成日里不得消停,耳边净是她的聒噪声。所以这家,为了双方的安静,总是要分的。只不过一切得等雍哥儿与徵哥儿都成了亲再说。”
颜舜华这一回是震惊得连嘴巴都合不拢了,老半天都没能找回自己的声音。
“爹,您这是怎么了?开玩笑是吧?”
虽然一直以来家里人都不怎么喜欢方柔娘,尤其是颜二丫与她,因为性情的缘故总是与对方正面冲突,不喜之情更为明显,双方都恨不得对方在自己的眼中完全消失。
可是讨厌归讨厌。她可没有想过要分家,更没有想到颜盛国这个当家人,也会因为方柔娘的缘故,而一早就起了分家的念头。
颜盛国却提起毛笔,在磨好的墨里蘸了蘸,接着居然开始默写佛经。
“你为什么那么喜欢佛经?小小年纪的,却常常像个看破红尘的和尚那样,无欲无求。如果不是因为还年轻,而且还是个姑娘家,我都怀疑你终生都不会想着找个伴儿。将成亲这一件大事给直接忽略了,干干脆脆地赖在家中做个啃老族。”
尽管她时常叮嘱颜昭雍几个小的,她教他们的一些话语不要在人前说,可是孩子终究是年纪小。虽然在家外很注意,在家里头却往往会将她的三申五令给抛到九霄云外,说到畅快处,每每总有让人惊讶的内容闪现。
颜盛国时常留心着孩子的动态,自然而然地,也跟着学说了一些现代词汇。
颜舜华瞬间呆了呆。这还是他头一回在她面前这般说话,顿时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是破绽,颜仲溟能够发现,是因为人老成精,而颜盛国,一直以来都与她同住在一个屋檐下,较之其他家人,与她相处的时间反而是最多的,朝夕相处,没有丝毫起疑,才是奇怪的事情吧?
但是他却自然而然地接受了她所有的变化,直到今时今日,也待她像其他的孩子那般,依旧是一片慈父心肠。
她微垂了双眼,视线在他默写的《般若心经》上。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
舍利子,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是故空中无色,无受想行识,无眼耳鼻舌身意,无色声香味触法,无眼界,乃至无意识界。
无无明,亦无无明尽,乃至无老死,亦无老死尽。无苦集灭道,无智亦无得。
以无所得故,菩提萨埵,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槃。
三世诸佛,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故知般若波罗蜜多,是大神咒,是大明咒,是无上咒,是无等等咒,能除一切苦,真实不虚。
故说般若波罗蜜多咒,即说咒曰:揭谛揭谛,波罗揭谛,波罗僧揭谛,菩提萨婆诃。”
他的字迹仍见性格中的刚烈豪情,笔锋锐利端方,但是从落笔到默写完毕,居然是一气呵成,一字不增一字不减,显见的,从前也是默写过多次的。
“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她不答反问,声音微微发哑。
“你从凤阳回来之后。那时爹痛恨自己的无能,别说救你,连亲自去接你回来的本事都没有。”
颜盛国自嘲,语气并不苦涩,反倒更多的是对于从前的那个自己的揶揄。“要不是你平安回来了,恐怕爹这一生都会于心难安。其实从更早的时候,你从玉带河中被救起来之时,爹就应该****抄写佛经感谢上天的开恩才对。
多亏了你一直这般努力地活着,爹才幡然醒悟,而不是每日晃晃悠悠地无所事事,沉浸在自哀自怜的世界里头,自以为是地唱着独角戏。”
做那甩手掌柜的那些年,他身残了,心也跟着残了,以至于孩子们都跟着他受了苦,他却没能尽早发现。
如今孩子都长大了,他只要照顾好自己与妻子尽量不给他们添乱就好。
当断不断,必受其乱。为了清静度日,单纯抄写佛经是远远不够的,在有必要的时候,这家,不分也得分。(未完待续。)
&bp;&bp;&bp;&bp;颜舜华沉默了半晌,默默地在空着的地方也铺开一张宣纸,拿过另外一只毛笔,提笔就写,早已经滚瓜烂熟的《般若心经》流畅而出,紧接着,还有往生咒。
“我默写佛经,一是祖父要求,可以平心静气。二是为了伯祖母。她在四子与幺儿夭折后开始信佛,虽然没有在家建佛堂,却常年抄写经书到孩子坟前祭拜,并且常年茹素。我在凤桐颜氏家的时候,时常与她相伴,帮忙抄写佛经。”
她工工整整地默写了十份才停了下来,然后与颜盛国一道在椅子上坐下来喝茶。
“爹,分家的事情,女儿认为不妥。大哥毕竟是长子,您却想着把他分出去,自己却与娘跟弟弟一块过活,他与嫂子肯定会被人暗地里戳脊梁骨。
只要在村里生活,那就不可能因为分家而得到您想要的平静。嫂子的性情,我们都有所了解,就算同意分家,后头也只会变得更加的无所顾忌。
与其到时候让大哥难堪,还不如就这般生活下去,有您在一旁看着,她也不敢太过份,徵哥儿长大后也能松快一些。”
颜盛国却摇了摇头,语气坚决。
“你以为爹想这样?爹也知道他是长子,这样做势必会让他难过。只是一时的不解与仓皇,也好过一辈子都畏畏缩缩的,活不出人样。”
颜舜华有些惊诧,对颜昭明这般评价,也实在是太过了吧?
虽说免不了妻管严的嫌疑,但是在她看来,其实颜昭明也算得上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好男人。
对父母孝顺,对妻子体贴,对儿女慈祥。家里家外的活儿都能上手做好,打猎也不错,还尤其擅长木工。即便不种田,单凭打猎与木工手艺,颜昭明就能够自己混一口饭吃。同时还让家人吃饱。
这样一个身体好脾气好又勤快有手艺,同时还不嫖不赌不嗜酒不暴力的顾家男人,实在是一个再标准不过的好儿子、好丈夫与好父亲。
她不认同的表情太过明显,以至于颜盛国很容易就看出来了。
“你也别以为爹是对你兄长太过苛刻。他的性情太过软弱。要是单纯作为儿子来看,他确实是不错的。但是他是长子,不分家的话,日后他就是咱们四房的大家长。作为大家长,他心太慈。手段太软,最后肯定会被方氏所挟制,干出许多糊涂事来。
叛族什么的绝不可能,但将家里弄得乌烟瘴气,却是方氏的特长,要是掌了权,只会一发不可收拾,祸及子孙。
与其这样,还不如从一开始就釜底抽薪,断尾求生。
这家分了。雍哥儿与他将来的妻子儿女也就自由了,最多也不过是明面上的礼节而已,方氏却不能将手伸过来。日后徵哥儿在家呆不住,也能悄悄地溜到雍哥儿身边来,透口气,冷静松快了再想办法回去处理事情。
当然,爹这般做,其实最想要的是让你兄长意识到一点,爹与娘不可能一辈子都做他的后盾。我们百年之后,他还有他的日子要过。如果自己不能硬气起来。在家里头他只能这么憋屈地过一辈子,受制于方氏,在子女的事情上也没有实际的发言权。
爹能够替小妮儿与徵哥儿的亲事把关,难道还能活到下一辈下下一辈子孙出生与成亲的年龄?他总是要自己做主的。不能只想着埋头苦干,就什么都不用想,什么决定都不用下,也什么事情都不用出面处理。”
“爹,咱家的人寿命都长着呢,祖父都是四世同堂。您和娘也会长命百岁的。
嫂子她命好,就算从前再不知足,年纪大了,经历的事情多了,也总该学到那么一分半分的。再怎么样,也不可能比年轻的时候更要不懂事。
再说了,徵哥儿向来就是个极有主意的孩子,他也从小就不怕嫂子,日后成了家,一定是个能够顶事的。有他从旁相助,大哥性子再绵软,也不会事事都顺了嫂子的意。”
颜盛国闻言却是叹气。
“娶妻不贤,祸及三代。徵哥儿再有主意也没用,做儿子的,又怎么能以下犯上?
即便是有理,只要方氏拿孝道说事,一顶‘忤逆不孝’的帽子压下来,他就受了掣肘,不能快速地解决麻烦。届时你兄长只会左右为难,以他的性子,你觉得他是会顺着你嫂子一些,还是会顾着徵哥儿多一些?”
颜舜华说不好。因为以从前的那些琐碎日常看起来,颜昭明基本还是顺着方柔娘多一些。除非是方柔娘对颜盛国与颜柳氏发大脾气之时,颜昭明才会露出不悦的神情,进行劝阻。
只不过,就算是那样的时候,只要颜盛国教训得狠了,颜昭明还是会不由自主地立即护着方柔娘,害怕妻子受委屈了,为此常常不自觉地就会气得颜盛国大怒。
一想到颜昭明诚惶诚恐地跪在地上求饶的场景,颜舜华也跟着叹气起来。
“爹,您的出发点是极好的,只是坦白地说,以女儿的角度来看,这种处理方式,还是觉得不怎么合适。您也说了,大哥性子绵软。您要是真的这般做,就属于矫枉过正了。
要知道,等到徵哥儿成亲,那个时侯大哥的年纪也三十好几了,只要徵哥儿的孩子一出生,他立即就会过上带孙辈的生活。届时家里头的主事权,他会很乐意交到徵哥儿夫妇手中去的。
您知道他性格的弱点,他未必就不清楚自己的不足。尤其是,他对嫂子的了解,只会比我们任何一个人都要深刻。为了徵哥儿,他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任由嫂子再像年轻时候胡来的。
与其分家,还不如就维持原状。就如同开源节流的道理一般,节流很重要,但开源更重要。您如今花多点力气将雍哥儿与徵哥儿培养好,日后他们叔侄两个就能稳稳当当地将四房给撑起来,一个主外,一个主内。
这是根基,根基夯实了,您与娘亲就可以稳稳当当地安享晚年,大哥也可以安安心心地承欢膝下。”(未完待续。)
&bp;&bp;&bp;&bp;见他露出思考的神情,颜舜华再接再厉。
“那样的话,即便嫂子日常有个不好的苗头,徵哥儿处理不了,还有大哥那关,大哥没有法子,您与娘亲也可以以理服人,或者干脆就倚老卖老一番。
她势单力孤,天性又是欺软怕硬的,见势头不对,自己就知难而退了,用不着费力气对付,弄得好像是敌我双方那样。
又不是有什么利益纠葛或者性命攸关的仇恨,一家人即便磕磕碰碰,吵吵闹闹的,也应该一辈子这般生活下去,闹开来名声不好听,对家中的小辈影响也不好。尤其是大哥,就算能够想通其中关节,知道爹的出发点是为了大家好,他心里终归也是会难受的。
与其到时候弄得大家都不开心,还不如如今就花力气教导好雍哥儿与徵哥儿,将这个问题交给日后的他们去处理。
您放宽心,心思细腻的娘亲也才会真正地放宽心。她虽然嘴上不说,可实际上心里却是再透亮不过的人,您操心,她只会跟着比您更加的不放心。”
这话戳中了颜盛国的软肋。他虽说出发点是为了让长子能够立起来,可是最终的目的之一,却是为了能够让妻子好好地安享晚年,而不是为了忍让儿媳妇,日复一日地操心这些琐碎的日常。
而且,细细想去,确实如小女儿所说的那般,在处理这事上,他从一开始就是投鼠忌器。要想两全其美,就应当将着眼点放在小一辈身上才是。
毕竟,因为他的失职,长子的性情早已定性,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而又让方氏那样心性的女子入了家门,扭转殊为不易,能够维持目前这般偶有龃龉的可控生活,已经是不错的了。他也不能要求太多。
只是,虽然看着合理,也确实是最稳妥的法子,他却是不能完全说服自己就这般去做。
“单纯是方氏一个人的话。自然是容易处理,她性情再怎么样不好,本质上也不是一个坏人。如果不是这一点,我们颜家也不会容下她。爹所心存忧虑的,是方家人。”
自从方强胜出事之后。方家的运势就一落千丈。虽然如今方强胜也是成了家,但是到底是底子薄了,那新媳妇也不是个易于的人,没多久就方家就三不五时地闹出一出笑剧来。如今对方拿捏住了方强胜,时不时地就怂恿着他与父母作对。
方鑫夫妇性子再强,也强不过从小就疼如眼珠子那般的儿子,数次针锋相对之后,在家中就完全奠定了劣势,偶尔实在气不过,就会跑到颜家村来找女儿。
一来二去的。原本因为当年的事情心里有了怨怼的方柔娘,便又再次与娘家人走得近了。
有方家的人在背后做跳梁小丑,颜盛国压根就不指望儿媳妇能够幡然醒悟收敛脾性,温顺地在家操持家务相夫教子。
他虽然没有解释,颜舜华想到方鑫夫妇,便也知道他心中所虑实在是再正常不过。
有这样一对强势的父母,有这样一个不懂事还压根就不知道自己不懂事的兄弟,加上如今这样一位出人意料的弟媳妇,方柔娘想要完全不受影响,还真的不太可能。
“爹。担心得再多也没有用。我们也只能够做好自己的分内事。先将家中的小辈教育好,外头的人要怎么样,我们只能够防着,不太过分的就无视好了。要是有实在看不过眼的,水来土掩兵来将挡,还真的没有什么好怕的。”
她挑眉说着类似于来一个杀一个来一双杀一双的话语,气势如虹,看得颜盛国一愣,继而大笑起来。
颜舜华丈二摸不着头脑。压根就不知道笑点在哪里。
“是爹想差了。根子里的事情就应该根子里补。原本想要扶持的那根歪了,不能靠自己完全长好,便只能长久地扶着,与其盼望它能够长势喜人,还不如重新在一旁种植上更好的,细心照料。就凭如今的天时地利人和,小家伙们想要长歪了,可不容易。”
“爹能够这般想便好。您如今能够行动如常,正应该好好地与娘享受生活才是,担忧十几二十年后的事情干什么?
万事都有我们兄弟姐妹们处理呢。大哥娶的人再不济,也不是个根子里就坏的。姐姐们也都嫁的不错。
牛家是单薄了一些,可抵不住大姐夫人好,待大姐更好。尤其是,牛家住得近啊,看大姐夫的样子,有妻有子万事足,除非有什么大变故,否则他必定终生都会在颜家村生活的。女婿说是半子,大力哥却可以说就是爹娘的亲儿子。但凡有个头疼脑热的,他立马就可以来家里照顾你们。家里家外的活计,他也都能干。大姐就更不用说了。
柏家呢,当家人是个再公正再慈爱不过的,兄弟几个也都算得上同心协力,家里有靠山,二姐夫自身在医学上就有非凡的实力,我们不用担心二姐不说,有事的时候,二姐夫与二姐还会是我们家的大依靠。
至于雍哥儿,如今看着就已是不错。悉心教导的话,这一块璞玉迟早要登上大雅之堂。
徵哥儿也是,说不准日后还能捞个族长当一当。要知道,睿堂哥十有**都是要出仕的。日后步步高升,到一定高度上的时候可就顾不了这么多了,依他不做则已,做则必定要做到最好的性子,肯定会放手给族中的有为子弟担任族长一职的。”
她滔滔不绝地分析着,这一回,颜盛国听着听着却是不赞同了。
“族长之位,只会由长房的人担任。除非长房的子息实在难当重任,否则,我们余下的几房人,是不能去争的。兄弟阋墙,视为灭族之祸。
爹知道你说的是玩笑话,但切记,日后可不要再提起来。就算徵哥儿有那个能力,也名不正言不顺,无论是对他,对我们四房,还是对我们整个家族,都不是好事。”
他是如此郑重其事地告诫着,以至于颜舜华想说原本就不是开玩笑的话,这会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了。(未完待续。)
&bp;&bp;&bp;&bp;她到底和他们是不同的。`
有能力者居上,这是她所习惯了的社会法则,却忘了,这里是尊卑森严的时空,不是有能力,又有动力,一直向着自己所认定的目标前进就是会被允许甚至是赞同的。
这样的想法甚至都不可以光明正大地说出来,即便是想一想,也不会被正统人士所允许。
以下犯上,视为罪也。无论大小,终归是不会受欢迎。
其实仔细想想,即便是在现代那个民主有了相当大展的时空,在她所身处的社会,以下犯上,也是被整个集体所否定与排斥的。
只不过,界定所谓以下犯上的空间要大得多,人们普遍上也宽容许多。尤其是在职场,效率为上,自然是能力者多劳。
她突然想起认识的一个犹太朋友,曾经在闲聊中提起过这一点显著差异。在犹太的教义中,罪是没有命中靶心,用大白话来说,就是没有现使命感或者人生意义归宿之类。
“爹,我知道了。”她揉了揉鼻梁,终究是没有再和颜盛国争辩下去。`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差异,她没有办法去说服,也不想要去说服。毕竟,如今她所生活的,就是颜盛国一直以来所生活的时代。与其去改变他,以及其他所有人,还不如改变她自己来得安全。
只是,她年纪其实也不小了,心性早已定型,想要改变也不是容易的事情,兴许这一生也不可能有骨子里的变化,但面子上的功夫,她倒是可以学学。
比起那些从小就生活在深闺的大家闺秀而言,她还远没有学到面面俱到,更不要说言行举止滴水不漏。
既然决定了要和沈靖渊一直走下去,为了稳妥起见,她还是尽力学一学才是。
颜舜华的思绪不由自主地就飘远了,以至于颜盛国连唤了好几声。才回过神来,露出疑惑的表情。
“那小子扔下你一个人回家来,是有什么突然事情吗?要不然按你所说的话来看,他应该十分着急着要将你给娶回去才是。怎么得到你同意。反而迟迟都没有上门来提亲?”
尽管生气,被颜舜华绕了一圈心里消气许多的颜盛国,终于还是提了起来,语气自然仍旧是不爽的,嫌弃居多。`
颜舜华微微一笑。不知怎么的,看见这样子的颜盛国,让她心里觉得十分的暖和。
“他三不五时地就会消失一阵,应该是办他自己的事情去了。我从不过问这些。可以透露给我知道的,他自然会跟我说起,不适合让我知道的,他无论如何都不会告诉我的。”
虽然有时候她难免会担心,但是总的来说,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不管是哪个时空。对任务之外的人严格的保密,这样才是事情本来就该有的样子。
颜盛国虽然不清楚沈靖渊在做什么,但是也知道,以他定国公府世子爷的身份,想必不管是暗地里的,还是明面上的事情,都是不适合他们打听的,故而也没有就这一点争论下去。
只是到底还是心疼她,愈不快地抱怨道,“如今越讨论。爹就越觉得他不是良人。
长得太过招蜂引蝶不说,双方家世也不配,家也离得太远,尤其他还是不能按时回家甚至连离家的真实原因都不能够告诉人的男子。
家里头顾不上。有什么事情你都得自己学着面对去解决,做一个贤内助兴许也只是勉强合格而已,他说不准还需要你偶尔兼任一下他的幕僚。”
不知道是不是上了年纪的缘故,还是因为腿伤好了所以心情也松快了不少,加之她此前又离家太久未曾见面,一见面又是奉上这般的大惊喜。颜盛国叨叨着,恨不得将所有的心里话都掏心掏肺地一次性说个够。
“你又不是那种野心勃勃的性子,对荣华富贵什么的也不向往。单纯的吃饱喝足,我们家就已经可以做到。以颜家在附近的名声,即便是府城之内,也是可以帮你找到适合的如意郎君,过你天性中就向往着的恬淡的田园生活。
如今因缘巧合之下认识了沈世子,要学习的东西很多,要面对的事情也很多,日后只会身累心更累,最后也未必能够过上你想要的平静生活,这是何苦来哉?”
颜舜华闻言愣了愣,继而失笑不已,“爹,在这一点上,您真的不用担心的。相信我,虽然他很忙,也确实没有办法时时刻刻都呆在我的身边,可是这世间但凡有一点心气与本事的男子,也都不可能长长久久地围绕着心上人打转。
不过,沈靖渊他会很乐意将那只有少许的空闲时间大部分都花在我的身上,较之于大多数的男子,这已经是很不错的表现了。”
不得不说,颜盛国其实真的是很了解她的。这么多年的相处下来,她这个老爹,还真的是十分合格的。
他说的其实不无道理。沈靖渊想要的生活,与她的心之所向,虽然不会相差太大,以至于到不可调和的地步,但是就目前来说,他所处的真实的生活,与她对自己未来生活的期望,还是有不小的差距的。
只不过,他身在其位,身不由己,这一生,恐怕都不太能够完全按照自己的心意去生活。毕竟,在生活之前,他先要做的,就是必须确保自己能够安全无虞地生存下去。而为了这一点,他便不得不在自己的位置上谋划,以至于陷入长期的攻防战之中。
兴许,也只能够在子孙接过肩上的重担后,沈靖渊才能够在暮年之时享受一些难得的闲暇时光。
她既然选择了他,便不仅仅是接受了他这个人,更得主动地踏入他的世界,融入到他那身不由己的生活之中,然后在他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尽可能地相互配合着,一点一滴地经营起属于他们的平静与幸福。
最长情的告白,是长久无声的陪伴。就如同一歌所演绎的那样,慢慢地相互陪伴着,一起变老。
即便白苍苍,在彼此的心中,依然还是年轻时美丽的模样,即便激|情不再,我也依然爱你如初。
&bp;&bp;&bp;&bp;颜盛国看了她许久,才叹了一口气,挥手让她离开了,直到她的背影在窗边完全消失,才轻声嘀咕了一句女大不中留。?
颜舜华先是去菜地找了一下颜柳氏,自然又是一番悄悄话。
好在颜柳氏担心归担心,却并不是那种作风强硬的母亲,只在她说了一大通安慰的话语后,用干净的手背碰了碰她的脸蛋。
“娘都知道了,自从你被带去了你姨母家后,娘就知道,恐怕你的婚事,我和你爹是做不了主的,即便是你祖父,也得慎重考虑。
如今那一位既然执意求娶,我们再不愿意,以你的性子,明说了接受,便无论如何都会跟了他走。
娘也不拦你。只是日后嫁过去,一定得记着将自己照顾好了,吃饱穿暖。但凡身体好,心情也就不会差,身体要是差了,心情多半是不会太好的。”
“就像爹一样是吧?他如今精气神可好了,说起话来滔滔不绝,我压根就说不过他,只有乖乖听话的份。”
颜舜华弯下腰,眼睫毛晃动,极快地将眼内的水汽给一眨一眨地弄没了,才将地上的菜篮子给提起来。
“恩,你爹年轻的时候,嘴皮子就是个利索得不行的,据说十里八乡的,不管是能言善辩的小伙子,还是泼辣嘴厉的姑娘家,甚至是七大姑八大姨,只要开腔,无一人会是他的对手。”
颜柳氏难得也配合着开了一句玩笑,末了到底还是将话题给转回来。“娘刚才说的话,你可都记下了?
京城离得这般远,娘也不能像看着你大姐那样。时时刻刻地看着你。
你二姐呢,虽说嫁的柏家也是在京城,可听她的意思,不到临老了得落叶归根,二姑爷多半是不会长居京城的、日后除了在外行走的时间,他们夫妇更多的还是会留在我们颜家村生活,看得出来。他真的是很喜欢这里。
可那一位,恐怕心中也愿意过这样的生活,他也是没有办法的吧?
你又是那样闲散的性子。将来无论多努力,生活过的再如何花团锦簇,享尽荣华富贵,到底还是会受委屈的。”
颜柳氏说着说着就有些哽咽起来。颜舜华喊了一声娘。便上前默默地抱住了她。
“不要担心我,不管我在哪里,我都会努力地把日子过好的。您和爹要是不放心,大可以跟着去京城啊。
日后雍哥儿与徵哥儿要是念书念的好,我跟沈靖渊商量着,他肯定会十分乐意帮他们在京城寻名师教导的,没有您和爹在身边照顾着怎么能行?
二姐的话,就算二姐夫再不愿意过富贵日子。他的根在柏家,总不能在父母年老之际也不在身边孝顺着。总归是要承欢膝下的。而且爹肯定也想要去拜会一下亲家,路途再遥远,双方之间完全不见面,那也是说不过去的吧?
您和爹又不是七老八十走不动,趁还能远行的时候出去走走,不比一辈子都呆在一个地方,完全领略不到其他地方的风景来得美妙?”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提议地对,不由自主地便挽住了颜柳氏的手臂,语带兴奋,却将声音压得低低的。
“娘,我们就这么说定了?您和爹要是在外边玩得好,还可以直接在那里安享晚年。睿堂哥肯定是要出仕的,大伯娘要跟着去,祖父有生之年说不准也有心情去走上一走,开开眼界。
更何况,您忘了,还有姨母一家呢。姨丈他身有公职,恐怕很难有大段的时间能够南下探亲。如今姨母又生了双胞胎,近几年内都不可能走动的。日后也难说得很,姨丈他非常地紧张姨母,我们两家隔得这般远,他多半是不会允许姨母撇开他,独自带着孩子千里迢迢地南下来颜家村找你。
她不方便,但是我们家方便啊。就算全家出动都没有问题。或者干脆这样,您和爹带着雍哥儿与徵哥儿两个男孩子,过段时间就去吧?虽说开卷有益,但读万卷书到底不如行万里路,您能够认亲,爹能够出去走走,弟弟与侄儿也能顺道长长见识,一举三得。”
颜舜华兴奋起来,双眼亮晶晶的,颜柳氏虽然被说得心动不已,最后却还是摇了摇头。
“你爹的腿虽说好了不少,能走上不少的路,但二姑爷说了,为了稳妥起见,最好还是不要长时间步行,饮食要规律,作息更要规律。北上即便是乘车坐船,也免不了舟车劳顿,他吃不好睡不好,腿部没能保养好,届时要再恢复,就难了,不成。”
颜柳氏在该坚决的时候,通常都是十分坚决的,旁人难以动摇她的想法,虽然这种事情次数少之又少,可是往往都是按照她的想法而告终。
而且,这个理由十分的正当,颜舜华是哑口无言。
“是我想的差了。只想着让您和姨母两人早日见上面,却忘了,姨丈不方便,爹也是不方便的。身体才最重要。”
两人回到家,一同进了厨房。
颜柳氏洗了手,便开始淘米做饭,颜舜华也开始麻利地择菜,一边还继续方才的话题。
“娘,如今不适宜,不代表往后都不可以吧?我觉得您可以和爹说说,看爹是个什么看法。
祖父曾经跟我聊起过,说爹最像大伯父,也最敬佩他。大伯父年轻时候走南闯北的,爹心中肯定也是十分艳羡的。
日后我在京城的日子稳定下来了,就请沈靖渊派人来接您和爹北上去住一段时间怎么样?
亲自看看我过的怎么样,也去会会亲家,还有去看看姨母一家子。有空的话,还可以让姨丈带着你们出去看看风景,我觉得,您一定会喜欢姨母的,爹也一定会喜欢姨丈,他们是再和气不过的人。”
颜柳氏笑了笑,回头就刮了她的鼻子一下。
“你是个姑娘家,怎么开口闭口都是嫁人后该怎么怎么样?就算那一位尊你敬你,你也该有姑娘家的矜持才对。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长住是不可能的,不过如果你爹的身体条件允许,他也想北上去看一看的话,娘日后当然也会去。”
&bp;&bp;&bp;&bp;颜舜华却不以为意。
“娘,他呢,看着风光,实际上也有自身的苦楚。日子吧,过起来远没有我们那般平静和气。而我们家呢,虽然没权没势也没有钱财,但是一家和睦,在他看来,这是他所向往的,可遇不可求。
女儿之于他来说,意义远非那些他所能够接触到的大家闺秀可比。这不是自吹,也不是不知羞耻,而是事实就是如此。
当然,反过来亦然。女儿虽然喜欢恬静的生活,但是相对来说,在附近真的找不到能够说得上话的男子。怎么说呢,他应该是女儿这一生所能够找得到的在精神上最为契合的人了。
因为深知这一点,所以我们彼此都觉得对方值得自己去冒险争取,去真心以对。
因为想要互相珍惜,所以总是会想着爱屋及乌。当然了,更多的是他照顾我,还有操心我烦心的事情。
譬如爹爹的腿伤,为他医治的那个陈大夫,就是他特意请过来的。那几个经常在我们家周围转悠以及去照顾祖父的人,都是他的属下。因为我担心我们家人的安危,所以他特意派了人在村里村外地巡视守卫。”
颜柳氏还是头一回明明白白地从女儿嘴里知道,陈神医是沈靖渊特意请来的,原因不是因为他是颜家宗妇的姨甥所以伸出援手,而是因为对女儿有着男女情义,所以爱屋及乌。
“真应该好好地感谢他。倘若不是他及时的将神医大人请来,你爹他也不会好起来,如今还行走无碍。”
颜柳氏突然就觉得,这人也不错,对人有情有义,能为她的女儿考虑到这个份上,还是一而再再而三地请求,多少还是有些真心在里头。
日后即便厌倦了旧人的颜色,也会妥善安置她的女儿吧?总不能让她的小女儿也如长女一般,被逼着和离。要不是家里插手,最后恐怕还是落得休弃的下场。
“小丫,既然如此,那就好好地待他吧。娘虽然不懂这么多。但也知道妇道人家,最主要的还是要相夫教子,将家里头的事情给一一打点好。
你呢,总的来说就是个温柔和气的性子,但是对一些底线与原则的问题却固执得很。而且还不像二丫那般直接爆发出来,横冲直撞地就把事情给讲出来直接解决了。闷在心里不说出来的话,男人许多时候是不明白我们女的在想什么的。
所以日后有事情,不管大小,只要是让你疑惑以及觉得不能圆满地解决的,就一定要记住找那一位好好商量。
一人计短二人记长,他年长于你,又是出身大家的贵公子,自然比你见识要广,对于你来说是大事。到了他手里,说不准就是小的不能再小的事情,顺手就可以完美地解决了。
至于以后他想要纳妾室,只要身份不是高不可攀的那种,有多少你就让他纳多少,听说但凡有些身份与地位的人,尤其是那些世家豪门,男子基本都会有数房妾室,说不准就连平妻都有。
你一定要记住,妾室可以有。最多也就心里不顺而已,却不会威胁到你正妻的地位,也不会对你所生的孩子造成不利的影响。
但是平妻却不可以,绝对不能因为心软或者其他的什么原因。而同意他娶平妻。尽管平妻在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妾室,但它毕竟占了一个‘妻’字。日后所出的孩子,身份就不会是庶子庶女那么简单了。”
颜舜华听得一愣一愣的,不明白怎么突然之间,就连颜柳氏仿佛也是变了一个人那般,居然长篇大论起来。说的还头头是道。
“娘,您怎么突然想到这些事情来?他虽说出身高贵,但是于女|色一事上,其实并不沉迷,甚至于较之其他人,还要更加的避之唯恐不及。
即便遇到的人不是我,想来依照他的性子,未免麻烦,他多半也是只娶一个女人而已,别说平妻,就算是妾室通房这些唾手可得的,也会敬谢不敏。”
颜柳氏却摇头,看着她的神情再次充满了担忧。
“你这孩子,心太过实诚。他那般的地位,就算自己不想,总会有人催促着他尽快地替定国公府开枝散叶。一山还比一山高,肯定有人能够让他不得不顾忌着,哪怕是违逆了自己的心意,也只能够按照别人所设想的那般行事。
就如你从前开玩笑时对雍哥儿常说的那般,‘人生不如意事十有**,人呐,要是不能改变又没有办法接受的话,就唯有看开一些,以期蓄势待发将来达成自己心中所愿,或者干脆就一直这般难得糊涂下去,也能够时时笑口常开。’”
颜舜华扶额,原来她从上到下从里到外都真的是充满了一眼就可以看出来的破绽,亏得她以为自己其实算得上是言行谨慎呢。
只不过好就好在,即便是这样,颜柳氏也并没有疑心她并不是真正的颜小丫,与颜盛国一样,对幺女还是一如既往地疼爱。
她微微一笑,为自己的好运气,也为颜柳氏的聪慧。
以往颜柳氏只是不表现而已,实际上心里也是再透亮不过的一个人,颜昭明与颜大丫就是随了母亲的性情,总是默默地干活,人前人后从来就不爱说人是非。
只是不开口,却并不代表他们不清楚。
不得不说的是,颜柳氏的担心不无道理。很多时候,就是形势比人强,尤其还是,还真的有人能够让沈靖渊惟命是从。在个人的问题上,即便他坚决不愿,那个拥有全天下的生杀予夺权利的男人,也总有办法让他按照设计的道路去走。
她并不是完全不担心,因为知道这是完全有可能发生的事情,但是,认真说起来,对于这一点,她也不是那么的担心就是了。
毕竟,沈靖渊总是向着她的。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再不济,她受不了的时候,总还是能够说服他放手让她离开的。
先陷进去的人,这一点亏,是无论如何都吃定了。谁让他走得那么快那么急呢?
颜舜华嘴角的弧度扬了扬,不知怎么的,突然很想知道在另外一头的沈靖渊,是以什么样的心情来默默地听颜柳氏这一席话的。
未来的丈母娘也不是个好惹的人呢。(未完待续。)
&bp;&bp;&bp;&bp;颜舜华并没有再开口强调沈靖渊不会纳妾一事,余下的时间里母女两个配合着,很快就做好了饭。
吃完以后,颜舜华小憩了一会,睡醒之后,才躺在床上慢悠悠地联系因为午休而暂时中断联系的沈靖渊。
“好点没?”
“要是不能够快一些生龙活虎起来,我都怕煮熟的鸭子还没到嘴就飞了。”
沈靖渊刚喝完药,嘴里慢慢都是浓重的苦味,一边跟回答她的问候,一边在碟子里夹起来一块蜜饯往嘴里送。
味道太过甜腻,颜舜华瞬间感到味蕾受到了冲击,虽然到她这里效果已经减半,但是还是为她所不喜。
“小心身上的伤好了,又开始蛀牙。牙痛起来,有时候真的会要人命。”
“多谢提醒。就算是为了应对日后提亲时有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我也得将自己保养得好好的,最好武装到牙齿里头去,让敌人看见我就知难而退。”
颜舜华闻言当即翻了一个白眼。
“你确定是敌人?要知道,如果你这般看待我的家人的话,那么你现在就是我的敌人了。”
沈靖渊默不作声,接连吃了四块蜜饯,这才停了手。
“提亲原本就是我的事情。你如今提前说了算怎么一回事?
我原本还想着一定要想个好办法,来个出其不意攻其无备的,即便不能立刻手到擒来,也会给你的家人留下个深刻的印象,意识即便不同意,你也是非嫁我不可。再三顾茅庐表现一下我的赤诚,我们的事情也就成了。”
颜舜华眼角抽抽,原来之前一直没有打断,是因为他心里不爽她的自作主张啊。
“你以为我想么?本来就是触景生情有感而发,你要真的不想我说,怎么当时就没有拦下我?要知道,如果你执意自己来提的话。我大可以装作不知道。
即便爹娘快刀斩乱麻,悄悄儿地将我许配给宋敏行,我也可以保持沉默。反正我也不反对嫁回本村,那样离家近。谁都不敢真的欺负我。”
沈靖渊哼了哼,“说得好像我已经欺负你了一样,也不知道是谁,整天就仗着我不舍得对她干坏事,可劲儿地折腾我。
我告诉你。颜舜华,你趁早死了这条心。要想嫁给别人,不管是什么阿猫阿狗,你最好想都不要想。除非是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否则你想要移情别恋染|指别人,那就是做梦。”
颜舜华确信自己的额头上冒出来数不清的黑线。
“你对我干的坏事难道还少?半夜里总是爬墙爬窗的那个人难道不是名副其实的采花大盗,恰巧还姓沈?
还什么染|指别人,一看就知道你以往读书不认真,连正确的遣词造句都不懂。真是的,早知道我就不费那功夫去说服我爹娘了。让你去想那该死的千方百计百计千方。”
沈靖渊慢慢地挪动着身体,坐起来,尔后又开始非常非常缓慢地扶着床柱开始站立。
这样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动作,往常也就是一瞬间而已,就可以完成了,如今却耗费了他一刻钟,稳稳地站起来后已经流了满身冷汗,腿部也是控制不住地颤抖着,没有办法再往前挪动一步。
颜舜华感受到那周身的痛意,像是全身上下都被人拆下来一样的感觉。很难受。
“你是被人大卸八块了吗?怎么这般严重?之前是躺着像木乃伊一样完全不能动,现在勉强可以动作了,却又像是在演绎什么慢动作电影。实在太痛的话,还不如就好好躺着养伤。”
“说了总得做。要不然你怎么会对我有信心?我是真的没有想到你会突然向你的父母提起来我们的事情。不是说我不感动你的努力,我只是觉得,就像你的爹娘所说的那样,你值
得一个好男人按照这世间所有的好姻缘那般,光明正大地上门求亲,然后光明正大地在大家的祝福声中披着大红嫁衣出嫁。”
沈靖渊一边说。一边试探性地想要抬起腿来往前走一步,只是他好不容易抬起右腿到半空中,整个人就直挺挺地摔了下去。
颜舜华只觉得眼前发黑,所幸的是,床下铺着的是厚厚的毯子,他并没有受到二次伤害。只是,周身的那种痛意却愈发尖锐起来,以至于他想要重新靠着自己的力量站起来,已经不可得了。
“我不知道你受伤是这么严重。”
颜舜华瞬间就有种内疚感涌上心头。
“只要不是想离开我,你永远都用不着对我心怀歉意。”沈靖渊费力地将脸上的汗擦了又擦,然后边心安理得地躺在地上休息。
“起初我自己也以为没有大碍,只是检查以后,陈大夫告诉我必须卧床静养数月,我才知道玩大了。所幸任务完成的还不错,目前这个据点也很安全,你实在不必过于担心。
哦,对了,我已经派甲二回去了。办完公事后,他会南下到你身边去,在我回大庆与你见面之前,你的安全就由他全权负责。甲三的话,此前处理霍子全的事情并不妥当,就让他先回京城去再受训一番,省得日后要是在你身边轮值出大乱子。再怎么动恻隐之心,也不该忽视了自己的职责。”
他此刻虽然虚弱得很,说出来的话语却是十足的冷酷。
颜舜华沉默片刻,才开腔道,“虽说有些不妥当,但他的确是安安稳稳地护送我回到了颜家村。认真说来,也并没有失职。要不这一次就网开一面?我爹娘挺喜欢那个小家伙的,我爹之前说的你也听见了,他还想将霍子全给培养起来,就当做是第三个儿子。”
沈靖渊微眯起双眼。
“法不容情。即便他做的是好事,行的是善举,也不该在执行任务期间多管闲事。要知道,这一回没事,不代表日后再助人为乐时不会乐极生悲。关系到你的安危问题,我不能不当心一些。
你爹娘担心的不无道理。我不能时刻在你身边照顾你,总不能连你的性命问题也不考虑周到。在你身边执行任务的人,首先必须以你的性命安全为首要任务。即便是要救人,也得在保证你的安全问题时,请示过你的意见再说。但很显然,这一次,甲三是擅自做主,先斩后奏。”
颜舜华闻言叹气,知道自己多说无益,便转而提起其他事情。(未完待续。)
&bp;&bp;&bp;&bp;“之前我跟爹娘提起来,方便的话,就去京城找个他们喜欢的地方定居。
一来可以方便双方探望,他们要亲自在一旁看着才能安心,我们做些做小辈的,有什么事情自然也是能够随叫随到比较好。
二来呢,届时我姨母姨丈他们肯定还是会回京城去的,我娘她们两个肯定对于不能一块长大怀有遗憾。能够在往后的岁月里常来常往谈天说地,也是一种补偿,想必外公外婆他们在九泉之下也能够安息了。
三来,你的姨母,也就是我的大伯娘,肯定也会随着四堂哥走,而四堂哥为了祖父的期许,将来是一定会出仕的,离开颜家村是必然的事情。她肯定也是想与娘家常来常往的吧?
四来,我爹以往因为腿伤的缘故,一直缩在家里头,如今腿好了能够行走,肯定想去外面看一看更为广阔的世界。如今只是因为家中的孩子还小,到雍哥儿他们几个略微大一些,就算我们不提,他肯定也会心动不如行动的。
最后,我是真的十分赞同‘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这一个观点。雍哥儿与徵哥儿如今还小,在村里头学习也没什么,再长几岁,还是囿于一隅的话,实在是不利于增长见闻。既然他们都有天赋,我总觉得,还是带出去多多接触与亲身体验世情的为好。
你觉得呢?”
颜舜华说完有那么一点点忐忑,倒不是说不信任沈靖渊,而是连自己也觉得,她好像是在提前往他的肩上加重量。
沈靖渊却丝毫也不觉得那是负担,反而觉得养自己的妻族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可以。只要你的爹娘同意,我可以立刻安排定居事宜。不过按照此前的回答来看,我不觉得你能够说服他们背井离乡。你不要忘记,你的祖父是肯定不会离开村子的,而你的大姐与大姐夫,也同样不会离开熟悉的故土。
我估计你这一美好想法最终也只会是想法而已。”
颜舜华不以为意。“难离故土与落叶归根是必然的事情。我也没想着一定要让他们按照我的想法行事。只要他们同意走出去看看就好,说不定开了眼界之后会有转机呢?
依我爹的性情来看,有条件的话,他是必然会去远方走走的。祖父他自己不去。却不会拦着不让子孙行走四方。更何况,二伯父与三伯父两家人肯定是不会也跟着北上的,有他们在,颜家在村里的田产出息等也就不会荒废掉。”
沈靖渊对于她的乐观不置可否。
“父母在不远游。你的祖父我看着不管是身体还是精神都很好,这十几二十年的恐怕你的爹娘都没有办法离开。他们这般孝顺的人。又怎么可能因为担心子女的缘故,而撇开老父亲全家北上?”
颜舜华微微一愣,便知道他说的是对的。
即便二房与三房的人都留在村里,可是不管怎么说,也不能够就此代替了大房与四房。老人有人照料,重在照料的那个人是否到场与尽心尽力。
这迁居到京城去的想法,确实是不太可能美梦成真。
“再说吧,日后的事情谁也说不清楚。总归我们如今有这个念头就好。说到这个,你回来的时候能不能将陈昀坤大夫也请来颜家村?之前我与祖父聊天时,觉得他的精气神不像从前那般充沛了。给我的感觉,就像是,”
想到老人家那寂寥的神情,她皱起眉来,“用个不太贴切的词,就像是了无生机那样。他仿佛释然了,即便生有所恋,却也能够撂开手去。”
沈靖渊闻言沉默了一瞬,“告诉姨母,从今开始。要多多注意他老人家。你不是喜欢霍子全吗?让那个小女娃抱着他每日去祠堂请安。有孩子在,他会慢慢地转过来的。你也带弟弟跟侄儿多多去陪他吧。”
颜舜华低低地“嗯”了一声。
说做就做,她掐断了两人的联系,便穿戴好离开了房间去找霍子全。
小家伙被安置到与霍宏锦一个房间。穆小茶则带着妹妹穆小霞一道,与霍婉婉一个房间。她过去找的时候,两个小不点被安置在一张床上睡觉,穆小茶则与霍婉婉去了菜地,帮忙种菜。
霍宏锦从回来那天开始,就又跟在颜昭雍后头去村塾上学了。故而此刻并不在家。
她在院子里慢慢地转了几圈,才听到小孩惊醒的哭声此起彼伏,赶忙去将孩子都抱起来。
“别哭别哭,待会姐姐带你出去玩,好不好?别哭啊,我先给小霞换衣服,再带你出去耍。”
霍子全含着两大泡眼泪,一边点头一边哽咽地表示好。
颜舜华麻利得给穆小霞把尿,然后用水清洗干净,这才换上干净的衣服。
幸亏家里孩子多,颜柳氏又是个勤俭惯了的妇人,子女们一些比较好的衣服一直都好好地留着。所以穆小茶三个人一来就有合适的衣服穿。
然后才抱去厨房,喂了一点米糊,又看着霍子全喝下去小半碗汤,吃了两块小糕点,这才抱着穆小霞,带着他往颜家祠堂去。
“待会见到的老人家,是姐姐的祖父,是个对孩子再慈祥不过的人。子全你要乖乖地听话,不能闹脾气。要是今日表现好,姐姐还带你出来玩,恩,可以去钓鱼,也可以去看狗狗哦。”
霍子全有点认生,也许是真的年纪太小的缘故,一旦没有办法立刻见到熟悉的人,就会开始放声大哭。穆家姐妹一个已经到了懂事的年龄,一个还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吃喝拉撒睡,故而相较于他,反倒更像是在颜家村土生土长的。
颜舜华带着两个小豆丁到达祠堂的时候,颜仲暝正在打扫。虽然沈靖渊派来的人并不是偷奸耍滑之徒,但是无奈老人家习惯了自己动手,偷偷帮忙做了几次之后,就被臭骂了一顿,再也不好帮忙干活了,如今也就真的只剩下保护安全一事。
但认真说起来,颜家村是个安静祥和的地方,连村民打架都是少有的事情,因此这个甲九十九真正地成了无所事事吃闲饭的。(未完待续。)
&bp;&bp;&bp;&bp;颜舜华将穆小茶放在藤椅上,看她没一会儿便又合上了双眼,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便找来薄毯子给盖上,接着也捋起衣袖开始搞卫生。
霍子全起初还乖乖地坐在一旁的小板凳上,时不时地看看穆小霞,又看看认真打扫的祖孙俩,后来大概是觉得无聊,坐不住了,便自己从小板凳上下来,在随时可以看得见她的地方晃悠,一会儿看看木槿花,一会儿又蹲下身去研究研究蚂蚁。
直到将祠堂里里外外都打扫了一遍,他们才坐下来一块儿吃饭。穆小霞被姐姐穆小茶抱回了家,霍子全则留在祠堂,与颜舜华一道陪颜仲暝吃饭。
颜仲暝久未带孩子,但不得不说的是,姜还是老的辣,就这么一会儿工夫,已经让霍子全放松了戒心,不单只让抱,居然还乖乖得让喂饭。
颜舜华在一旁看着只觉得神奇不已,感慨人与人之间的缘分真的是再奇妙不过的事情。要知道,即便是颜盛国,如今还没能够让霍子全这般的放松。
“祖父,这孩子看来是真的很喜欢你呢,居然一点儿都不认生。”
颜仲暝笑笑,又喂霍子全吃了一口原本并不喜欢的胡萝卜,“幼童是最敏感的,再怎么天真烂漫,潜意识里也还是会挑剔周边的人。我大概是合了他的眼缘,所以他才会这么的顺从。”
这意思就是,其实他也觉得这小家伙还不错。
见他露出微笑,颜舜华便装作不在意的样子试探道,“要不以后我每天都带着他过来?这小家伙如今还认生得很,总是老老实实地呆在家里头,除了跟穆家姐妹与锦哥儿一起玩以外,都不太敢凑到雍哥儿与徵哥儿身边去。
偏偏他年纪又着实是小了一些,几个大的都不爱带着他。
爹呢,倒是有心教他认认字,可是试了几次。每一回他都嚎啕大哭,因为这样,好像还被他讨厌上了,见到就想跑。只有我和婉婉有一个人在的时候。他才会老老实实地呆在爹也看得见的地方。
我想着,他到底也是男孩子,总是这般粘着女子算什么?虽说小了些,可到底还是和我们是不同的,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养成习惯。日后成了那种长于妇人之手行事畏畏缩缩的人。”
颜仲暝愣了愣,接着便是哑然失笑。
这孩子,其实是怕他独居寂寞了吧。
“可以,等他熟悉了祠堂的环境,也可以安安静静地一个人与我呆上一两个时辰的时间,那个时候,你就每日下午都把他送过来吧。”
颜舜华在心里悄悄儿地给自己比了一个大拇指的姿势,这才高兴地抱上霍子全回家,半路上想起沈靖渊的叮嘱,又拐去了大房。
武淑媛在灯下对着册子。见她来了,便问是什么事。
颜舜华将自己的担忧说了,武淑媛沉默了很长时间,才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没有说该怎么做,便挥手让她离开了。
接下来的大半个月时间,颜舜华早上锻炼,顺道会拐去颜大丫家看看牛一均,然后跑回家帮忙做家务。
下午便看书习字大半个时辰,尔后就如约带着霍子全去祠堂陪伴颜仲暝。每一回都是吃过饭才会回家来。
晚上通常都是放松身体,与沈靖渊聊聊天什么的,然后便早早睡去。
如此规律的生活作息,换来的效果也是喜人的。霍子全爱上了去祠堂找颜仲暝这个好玩的老爷爷。沈靖渊呢,终于不用走一步路都像蹒跚学步的孩子那样艰难。
只不过,也还没有痊愈就是。可以伸展腿脚,却没有办法继续晨起的习武任务,他抱怨自己躺得骨头都松了。
“何止是骨头松了?你压根就是断了骨头好不好?伤筋动骨一百日,你还是老老实实地躺着养伤吧。别总是想要赶紧练武什么的,尽是给陈昀坤添乱。”
想到之前他摔到毯子上最后被陈昀坤黑着脸骂得狗血淋头一事,颜舜华龇了龇牙,敢这么大放厥词,这神医的待遇恐怕在沈靖渊面前是独一份的。
“其实我觉得他说得对。一时半刻不练武,最多也就是身手退步一些,但是要是你立刻不顾身体状况练起武来,真的会死人的。”
尽管知道她说的有道理,沈靖渊此时却不太高兴。
“你怎么就跟他同一个鼻孔出气了?他说什么就是什么?虽然心急如焚,但是我也知道依照现在的情况不宜多动,当时完全就没有想着练武,只是想走走而已。什么死啊活的,这话我不爱听。”
谁知道当时的情况会这般不乐观?出了丑不说,还让他直到如今仍然挨骂。偏一个两个都是他没有办法发作的人。
“那你现在也应该好好地躺着才对。陈昀坤不是说了吗?在他允许之前,你都不能轻举妄动。”
“哼,他说了能算?能的话就不会听我命令行事了。”
就算陈昀坤是因为报答他祖父的缘故,才会心甘情愿地效力于他,但不管怎么样,他是他名义上的主子这件事,却是名副其实的。
颜舜华闻言笑了笑,意味深长道,“哦,他说了不算,不知道我说的算不算?”
“……”
沈靖渊什么话都没有说,乖乖地喝了一杯温开水,就老老实实地躺回了床上。
“这么听我话?还真可爱。”颜舜华哈哈大笑。
沈靖渊眉头轻皱,不喜欢她用“可爱”这个词语来形容他,但是也没有去跟她争辩的意思,只是懒洋洋地道,“你要怎么奖励我?”
颜舜华依旧是笑眯眯的,语气欢快无比,“据说听话的孩子有糖吃。以后你回来,我请你吃糖?”
“喜糖?确实是不错,只是其中一半原本就是我的份额。这个不算,再想想。”
沈靖渊又怎么是个好打发的人,她一连说了好几个可以当做是奖励的物事,通通都被他给否决了。
“行了,你说说看,到底想要什么?别告诉我你也想玩小孩儿的那一套亲亲游戏。”(未完待续。)
&bp;&bp;&bp;&bp;在雍哥儿与徵哥儿还小的时候,为了增进感情,她其实是玩过不少的,以至于在长大一点懂事后,把两个小家伙羞得够呛,每每家中之人笑话他们被颜舜华给糊了不知道多少口水“你要是想亲亲,我也可以勉为其难地接受这个奖励。”
颜舜华直接翻了一个白眼,“说得倒轻巧,敢情被吃豆腐的人不是你?想得美!”
沈靖渊语气懒洋洋地,“这是你自己提起来的。先欠着也可以,我不介意被你吃豆腐。”
“你不介意我介意!脸皮厚得堪称铜墙铁壁啊你,在外面都学了些什么东西?以前怎么没有没有发现你也会来这一套?”
除了夜晚偶尔会禽兽一些,其余时候都斯斯文文正儿八经的,敢情骨子里也是个放肆的家伙。
沈靖渊闻言微微一笑,“我脸皮不厚,你能看得上?”
要不是他死皮赖脸地,加上两人之间的特殊感应,恐怕她早就躲得远远的了吧?
“哼,脸皮薄一些的帅哥,调|戏起来才有成就感。你这般风吹不倒雷打不动的,让我觉得很没意思啊。”
“是你挑的我,我又天生天长成这样的,请恕在下爱莫能助。”
两人嘴皮子耍了一大通,才昏昏然地进入了梦乡。
翌日一早,颜舜华在外出晨跑的时候,却意外地被宋青衍给拦了下来。
这么多日没有见他现身,她都以为这人已经知难而退了呢,没想到还是不死心啊。她隐蔽地打了一个手势,让隐藏着的沈牧无论如何都不要现身。
“有事?”
因为不想被村人围观,故在脸上,他们就会火烧屁股似的逃之夭夭。
只是,沈靖渊又怎么会是这么好打发的人?
而她每一天都很早就起床出来了,村道上如今还没有什么人。
宋青衍的脸色不太好,他这段时间应该是没怎么休息到,黑眼圈十分明显。因为已经十八岁的缘故,还冒出来一小茬青色的胡茬,这不修边幅的模样,还真的是极为少见。
“告诉我她在哪里。我要找她亲自问一问。”
声音也是沙哑的,似乎连饮食都受了影响。
颜舜华看着他,宋青衍虽然神情憔悴,但是双眼却极为平静,也极为固执地望过来。
她摇了摇头。再一次觉得自己从前的多管闲事真的是不太好。尤其是,当别人还认了真的时候,尤为不美妙。
“我没有骗你,她是真的有未婚夫婿了。从前的事情是我不对,虽然那时候她并没有许配人家,但是也不是我可以擅自做主的事情。尽管我没有怂恿你,也没有鼓动她,但是终归还是行了方便。
如今既然没有酿成大错,你们也相识一场,有过好的缘分。那不如就这样下去罢?将它当成一场美梦,醒了,要么就烟消云散彻底忘记,要么就将它埋藏在心底,想要品尝的时候便从记忆中找出来那些美好的时光就好了。”
宋青衍笑了,笑容却有些惨烈,与嘲讽。
“你不是当事人,自然旁观者清,可以站着说话不腰疼。‘情’之一字,又岂是你这个黄毛丫头所明白的?个中滋味。一旦你沾染了一点,那就是终生难忘。但凡有一丝渺茫的机会,我也要去试一试。不试过,又怎么会知道不可以?”
颜舜华沉默了半晌。
“我承认你说得对。就如一句话说的那样。‘世事无绝对,只怕有心人’。只是,青衍哥,虽然说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但是很多事情,并不是努力过就可以的。你与她之间。相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她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这般喊过他了,年纪还小的时候,在前辈面前,碍于礼貌,她还会这么叫上一声,可是年纪渐长之后,她就总是装作害羞,而忽略了称呼问题。
宋青衍有些失神,眼前蓦地就出现那个与她面容相似的姑娘来,只是如今,他却可以轻易分出她们的不同来。
因此沉醉了一瞬间,他便恍然了,嘴里只剩下浓重的苦涩。
“尽人事听天命。不问上一句,我终归是不甘心的。我不想因为今时今日的迟疑,而后悔一辈子。在余生的日子里,总是悄悄儿地问自己,如果当初自己努力了,结果会不会就真的是截然不同?”
颜舜华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再一次地,转身欲走。
所有不能立刻解决的情感问题,留给时光去淡忘,说不准才是最好的。即便当时再刻骨铭心,随着岁月这把杀猪刀的无情雕刻,也会渐渐忘却。
宋青衍这一次却不肯再轻易退却,膝盖一弯,便情不自禁地跪了下去,动作利索得连隐藏在暗处的沈牧都不由得愣住了。
“你这是在干什么?起来,男儿膝下有黄金,跪天跪地跪父母。你这不是在折煞我吗?”
“请你告诉我,颜小丫,她如今身在何方?我求你!”
宋青衍说完就低下了头,颜舜华闭了闭眼,就在刚刚一瞬间,她居然眼尖地看见他落了泪。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眼前这人,对云雅容,真的动了真感情。
她完全背过身去,大步流星地就朝前走去,越走步速越快,直到最后跑了起来。
宋青衍依然保持着低头跪着的姿势,仿佛对于她的离开一无所觉,直接成了僵硬的雕塑。
一盏茶时间后,颜舜华又一阵风似的跑回了原地,经过他时恨恨地瞪了一眼,“跟我来。”
好心没有好报,她终于知道了。要不是多管闲事,也不会有今日这样的被逼,偏偏她还没有办法,最后时刻心软下来。
她带着宋青衍到了一处隐蔽的地方,让沈牧警戒外人,便终于开口解释。
“她是京城里的大家闺秀。与我多少有些亲戚关系,但是因为某些不可言说的缘故,我们两家从前并不知道彼此的存在。我与她的相遇,也是有些戏剧性的原因。但具体的细节问题你就用不着知道了。
我想告诉你的是,她恐怕是真的无心于你。否则的话,不可能回到家以后,丝毫也没有提及你的事情。”
(未完待续。)
&bp;&bp;&bp;&bp;怕他以为她是在欺骗他,颜舜华又补了一刀。
“要知道,她对我还算亲近。但凡她对你有些不一样的心思,除了我之外,她就没有别的人可以倾诉了。可是在她回来以后,我在她家也住了不少时间,她却丁点都没有跟我提过你的名字,甚至是打听你的事情。”
她的再一次强调,却并没有让宋青衍再一次蔫下去,反而是点了点头,“跟她认识了也有不短的时间,其实我隐约有些猜测,如果不是出身大户人家,她不会与我们那般不同。”
尽管云雅容也有玩的疯疯癫癫的时候,也会参与骂战甚至是捋起袖子与人干架,甚至还玩得兴致勃勃,比他们这些从小就习惯了这般粗野的人有过之而无不及,但是在许多瞬间,却还是能够看出来,她的教养其实是极为好的,所以出身必定不差。
只是,让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她的出身何止是不差,那是极为好的,即便是在京城,她也是炙手可热的名门闺秀。
“她的具体身份我不会透露给你知道,但我可以明确告诉你的是,即便是皇子妃,只要她愿意,也是可以的。”
宋青衍的脸色白了白,难看之极。
即便是边远地区的乡野小民,也知道,这皇子妃,可不是随便一个长得貌美如花的姑娘就可以。
嫁进皇家的女子,尤其还是要成为帝王与皇子名媒正娶的女人,那就不是单纯的有权有势就可以的。
这里头掺杂的因素太多太复杂,他不懂,但却明白最根本的一点,那就是,首先必须得到这天底下最尊贵的三个人的认可。
太后娘娘,皇后娘娘,当今圣上。
他喜欢上的姑娘,有着无与伦比的家世,他穷其一生。恐怕都没有办法在这一点上与之匹敌。
可是那又怎样?
最初喜欢上她,他就压根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他看上的只是她这个人而已!
“告诉我。”
他的声音低不可闻,颜舜华却知道。他是认真的。
“她身上原本就流着皇家的血,即便不亲上加亲成为皇子妃,也不可能下嫁给寒门之人,尤其是,没有丝毫家世。自身也无功名的乡野之人。”
见宋青衍的脸白了红,红了又白,颜舜华闭了闭眼,继续狠心地说着冷酷的话语。
“即便她对你有情,她的家世也不会容许她选择你,要是不能光明正大,奔者为妾,那跟抛家弃族有什么不同?”
宋青衍剧烈地摇头,“没有功名我可以挣,我宋青衍又岂是那等下作的人。怎么可能会让她做出那样龌龊又伤心的事情来?”
“那你告诉我,你要怎么挣功名?读书,以文进益?等到你功成名就堪称良配之时,她早已人老珠黄。她的家人会允许她苦等多年,就为了你,而舍了满京城的大好儿郎?”
宋青衍的胸口起伏不定,显然也知道她说的是事实。
“我,我会尽量快些,只要她愿意等!不出五年,我必然让她风光大嫁!”
他也不是完全吹嘘。于学问一事上,他还是有极高天分的,只是从前,不曾拼命努力过。对外头的世界,也不曾有过太强烈的向往。
一念至此,宋青衍便悔得不行。但凡从前他对功名上一点心,今日也不会是这样的局面,要什么没什么。
他缺家世,缺功名。缺时间,更缺对心上人的了解与把握。
果然如他所想那般,颜舜华冷笑着道,“五年?你让一个姑娘毁去婚约,就为了等你功成名就娶她?你认为她还是她的父母是缺根筋?还是说你今日出门的时候脑袋被门板给夹了所以神智不清?”
“我知道你觉得我是异想天开,但我真的有这个本事,只要试一试,我就能够证明给你看,她值得为了这样努力的我给出一个机会!只要她的父母知道我真心喜欢她并为此赌上一切,他们也……”
“啪!”
宋青衍懵了,未完的话语戛然而止,脸上甚至还残留着一丝刚才显现的疯狂。
颜舜华用力地甩了甩隐隐作痛的右手,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刚才那用尽全力的一巴掌,并未让她的怒火熄灭,反而是像一个导火索那样,越烧越旺。
“赌上你的一切?宋敏行,你口口声声说喜欢,如今却完全不考虑她的名誉与前程,就这样堂而皇之地要求她因为你的自私而自毁前程,甚至因此与家人离心背德让族人从此蒙羞,你也配?!
你的一切有什么?滔天的权势,高人一等的身份地位,还是数不清的财富?这一些,从她一出生就已经具备了。她原本就是含着金钥匙出生的姑娘,父母的掌上明珠,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也怕像糖那样化了,不管是摘星星还是摘月亮,但凡是想要,那么必然有人鞍前马后,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见他脸色铁青一片,颜舜华犹不解气,直往他心窝里头插刀。
“你什么都不是,却还像癞蛤蟆想知吃天鹅肉那样觊觎她的垂青,是妄想着搭上她的线从此鱼跃龙门成为人上人过上荣华富贵的生活是吗?我呸,拿女子的姻缘来作赌的男人,算什么东西?!”
宋青衍也气得浑身发抖起来,伸出手颤颤巍巍地指了半晌,才听见自己的声音,“你也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凭什么这般说我?我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你与那位昙花一现出现在我们村的贵公子拉拉扯扯的时候,怎么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已算个什么东西?我们不过是半斤八两平分秋色而已!”
当初他在家门前被周于萍堵住要死要活地逼婚时,虽然她没有露出脸来,可是自从识破了她不是自己所喜欢的那个人时,稍一回想,他便知道,她当时在全村人的面前,做下了那等骇人听闻甚至可以定性为伤风败俗的事情。
如果不是顾虑心上人,他事后知情时,肯定会忍不住告诉颜家人!
(未完待续。)xh:.147.247.73
&bp;&bp;&bp;&bp;如今他宋青衍并未做那小人之事前去告密或者干脆直接在全村曝光她的丑事,可是她却言之凿凿地笑话他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这算什么?倒打一耙?
宋青衍气得鼻子都歪了。
颜舜华闻言却瞬间冷静了下来,“宋敏行,我再怎么样,至少也比你强。人贵有自知之明,我即便再迫切地想要获得一份感情,也不会拿自己的一切或者对方的一切来做赌注!
自古以来婚姻大事就是成就两姓之好。没有家族的支持与祝福,哪怕如愿在一起,那也是必然要付出某种惨然的代价才能够实现。
你打算牺牲什么?用牺牲换来的感情,你认为值得吗?
你这般一意孤行,是否考虑过旁人的意见,尤其是你的家人,还有被你喜欢上的姑娘以及她的家人?
你一直都在强调你的真心,是,就目前看来,你确实是一片痴心,但是,这个世界上最不缺少的就是真心!
要知道,真心未必就能够换来真心,真心更未必就一定能够让人获得幸福。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情是必然的,不付出固然不会有收获,但付出了也没人能够保证就一定可以获得你预料中的成功。
倘若你不能站在自己家人的角度,更不能站在她以及她家人的角度上来考虑这个问题的话,我劝你,就放过自己,也放过她吧。你的家人经不住你的折磨,她以及她的家人也没有那个义务来经受你的折腾。
而我这个不相关的路人甲,就更没有这个义务来帮助你或者受你的冷嘲热讽!”
她说完压根就不去看他的神情,便冷着脸继续朝自己往常习惯了的路线上跑去,速度渐行渐快,很快就消失在宋青衍的视线中。
沈牧自然也是跟上,临行前视线往不远处的一个草丛里扫了一眼,只隐约看见一块像是裙角的布料,也不怎么在意。很快就犹如燕子那般急速飞掠而去。
他们走后不久,宋青衍白着一张脸,任由摇摇欲坠的身体彻底瘫软下来,整个人跪趴在地上。浑身上下都被突然冒出来的冷汗给打湿了。
草丛里发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因为离得也有一段距离,加之宋青衍正在神思恍惚当中,他并没有留意到,一双绣花鞋开始慢慢地靠近。但是走了没几步,就像是受了惊那般,再一次地躲回了草丛里,只余下晨风徐徐。
日出了,颜家村开始慢慢热闹起来,孩子的哭啼、汉子的叫骂与妇人轻声细语的安慰交织着,伴随着炊烟袅袅,彻底拉开了新一天的序幕。
宋青衍却一直停留在原地,任由泪水爬满年轻的脸庞,也任由晨雾在内心中弥漫成一片怎么也拨不开的沉重。
半个时辰后。因为情绪不好而去山上攀登了一段路的颜舜华再次经过,隐隐约约听见了那呜咽声,却充耳不闻脚步不停地跑了过去,直接回了家。
颜柳氏已经在霍婉婉的帮忙下做好了早饭,见她神色不渝地径直回了房,连往日热情的招呼也不打一个,不由得就露出了担忧的神情。
于是早饭后,她破天荒地喊了穆小茶去洗碗,直接拉了幺女的手去了自己房间,问道。“怎么了?突然间这般的不开心?”
颜舜华也不知道怎么的,兴许是因为突如其来的感动,也兴许是她真的想一吐为快,便将自己此前轻率地做下的事情说了一遍。然后又将刚刚发生的事情如实告诉了颜柳氏,末了有些茫然。
“娘,我是不是太多管闲事了?虽然没有过多插手,可是我的放任不管,在一定程度上也就是推波助澜。
表妹我看着的确是没有动那个心思,最多也就是有一点点好感而已。可是不是那种男女之情。
宋敏行如今这般深陷其中,我起初还觉得应当给他机会,应该帮帮他,最起码,写信的时候告诉一下姨父也好。但是后来他说什么拿自己的一切作赌的时候,我却太生气了,最后口不择言,几乎就没有一句好话!”
恶语伤人六月寒,她跟一个才刚刚成年的大男孩计较那么多干什么?不过是几句气话而已,值得她抛开所有的涵养,像个斗败的公鸡那样咬着人不放吗?还非得不停地捅人心窝子,又不是什么深仇大恨,她这么气势汹汹是为了哪般?
颜柳氏没有想到是少年慕艾这样的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不过既然女儿已经跟妹夫通过气的话,也就证明再大也大不到哪儿去,说到底,也只不过是女儿自己心里过意不去而已。
既对宋青衍这个从小就一块儿长大的同村人感到抱歉,又对那一头认识不久却已经有了很深的感情的姨母一家感到抱歉。
“你啊,这事做的的确不地道。”颜柳氏嘴上批评着,却轻轻地抱了抱她,表示着做为母亲对于女儿的安慰。
“吃一堑长一智,日后万不可如此鲁莽行事。既然没有造成什么严重的后果,你也就不要往心里去了,终归再懊恼,事情也已经做下了,后悔来不及,大可不必这般愁眉苦脸。
你的出发点是好的,不管是你的姨母一家,还是敏行那个孩子,或早或晚都会明白这一点,他们不会怪罪于你,你又何必跟自己过不去?”
颜舜华苦笑着点了点头,表示受教了。
确实如此,与其说是恼怒于宋青衍的反应,更不如说,她其实是真的对自己的这一次多管闲事而生闷气。
不管失不失忆,这都不是她可以肆意妄为的借口。
这里并不是那个民风开放的时空,几乎整个社会都支持自由恋爱。在大庆朝,很少有男女双方在婚前是如她和沈靖渊那般,真的有恋爱这个阶段。
在现代可以尝试着交往,不适合就分手,遇到下一个合眼缘的便重新投入一段新的感情,要么无限循环要么厌倦了来往而选择独身,要么就是欢欢喜喜或者平静无奈地一如大多数普通人那般进入围城生活。(未完待续。)xh:.147.247.73
&bp;&bp;&bp;&bp;这都是十分正常的事情,即便婚前男女双方一脚踏数船,甚至是在婚姻关系中持续着与别的异性维持不正当的关系,可是那也是司空见惯的事情,会被人谴责也有可能受到法律的制裁,但无论如何,都罪不至死。
可是在这里,在她眼前这个活生生的大庆朝中,就算是法定夫妻,在人前光明正大地牵手拥抱,也是会被人所不耻,认为是伤风败俗的事情,更别说自由恋爱了,那纯粹就是在挑战所有大庆人的神经。
她当时怎么就会一时头昏脑热做出这样不理智的事情来?还是说,其实她潜意识里就是在排斥着大庆朝的一切?或者是,她骨子里还是拿在现代生活的经验来作为衡量大庆朝生活的标准?
不管是什么原因,都不是好现象。
她蓦地想起从前沈靖渊在洪城之时就教训过她的那些话语来,如今果然是应验了,她真正地是自作孽,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好了,好了,别担心,敏行是个好孩子,迟早会想通的。
天涯何处无芳草,男子汉大丈夫,又何患无妻?这不是你从前玩耍的时候,常常拿来笑话他们几个男娃的话吗?
他心性聪慧,不管有没有意,你表妹都已经定下了人家,事情已经成了定局,他即便再发奋再不甘愿,也是徒劳无益的事情。既然没有了转圜的余地,也唯有接受一途。
他啊,自然而然就会想通的,过了这一关,日后娶妻生子,也就能够和和美美了,届时说不定还会感谢你今日给了他一劫。”
颜柳氏看不惯她这般无精打采的模样,又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学着颜盛国平时安慰孩子的样子,揉了揉她的头发。直到乱成了鸟巢样,才收了手。
“要是还想不通,去找你爹爹说说去?他啊,总是说这么多孩子。也就跟你最合得来。”
颜舜华将自己的头发捋顺了一些,摇了摇头,“之前说了沈靖渊要来提亲的事,爹还烦着呢,这事儿就不说了。省得又给他添乱。”
“他是你爹,不管你拿什么事情去烦他,都是应该的,他再不耐烦,也得耐着性子为你排忧解难。”
颜柳氏揉了一次脑袋,突然就觉得丈夫总是爱这般安慰孩子,也不是完全没有理由的,这不,她就觉得这动作还真的是有趣极了,忍不住又将幺女的头发给揉了一通。直到重新恢复到乱糟糟的状况为止。
颜舜华眼角抽抽,“娘,您还真的是与爹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再这般下去,我干脆剪了算了,你们揉起来方便,我梳起来更方便。”
颜柳氏讪讪一笑,见她郁气散了不少,便立刻转移话题,“娘去做绣活。你要学吗?再过几日,就要割稻谷了,时间会少很多,赶不及。”
对于她这么明显的转移话题的行为。颜舜华不由得感到好笑,但却配合地摇了摇头,“我没天分,还是不去打扰娘发挥了,这就立刻回房去多设计一些图案,让您忙完田里的事情可以即刻接上手。”
颜柳氏含笑答应。“行,术业有专攻,你忙你的,我忙我的。”
不得不说,这些年来,还真的是多亏了颜舜华能够画出这么多新颖的图案来,也多亏了颜柳氏技艺精湛,但凡女儿能够画出来的,她就能够在绣品上完整地表现出来,两人的配合时常还会有让人惊艳的灵光一闪巧夺天工。
如今她们已经不在以量取胜了,每两个月固定出货一次,闲时会多绣一些囤积起来,再到忙时便彻底歇了,将从前囤积下来的绣品拿出去顶上。
加上后来颜大丫又回到村里来,又多了一个帮手,在量上便也从来都不曾断过货,又因为每每出品的都是别出心裁的图案,绣功扎实精致,因此销量颇好。
颜舜华在销路完全打开以后,就说服了颜柳氏,让她每月只固定出多少绣品,省得为了赚钱而熬坏了眼睛,劳心劳力地还可能反而因为供求关系而降低了绣品的价格,得不偿失,毕竟物以稀为贵。
正因为她的提前布局,因此经由沈靖渊属下固定派送出去的绣品,在这几年里,不单只在南边的中高层消费端中家喻户晓,就连北边的一些消息灵活的人家也略有耳闻,甚至不夸大地说,在整个大庆朝,都算得上是小有名气了。
只不过,颜舜华丝毫也没有将自己家给推到风头浪尖里去的意思,因此没有再更进一层地让颜柳氏发挥。
实际上,在很早的时候,她就知道有势不借是个十分浪费的事情,故而在背靠着沈靖渊这棵大树时,她心中也是隐约有着要趁机发一笔小财的念头的。
直到后来两人聊天她提起来,沈靖渊鼓励她放手去做,她才时不时地将一些简单明了一见就觉得新颖有趣意境幽远或者繁复无比却让人一看就觉得尤为雍容华贵十分符合贵族阶层的的图案给设计囤积起来,然后隔个一年半载的就给沈靖渊的人自己拿去处理,余后的具体细节她就压根不过目了,只想着后面分红能够拿到多少银两。
她所不知道的是,她如今称不上是富可敌国,可是即便是在沈靖渊的眼中,她也算得上是一个小小的富婆了。
这几年之间,靠着她那些让人耳目一新的图案,沈靖渊掌控下的绣阁是开了一处又一处,几乎是遍布大半个疆域。
只不过,因为她总是不由自主地为自己留退路的缘故,沈靖渊为了防止她拿到钱就愈发地理直气壮来上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所以才迟迟没有将进账交给她,就连所谓的分红都没有提过一次。
颜舜华一开始还问过几次,发展到后面,她见问不出个所以然来,想想要完全发展起来打开销路,恐怕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觉得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也就没再急着追问了,只是老老实实地画着图案,算着大概的时间就交差。
如今嘛,关系确定,她就更加懒得去问了,反正日后她的钱是她的钱,他的钱也会是她的钱。(未完待续。)
&bp;&bp;&bp;&bp;不管是明面上的投资还是暗地里的投资,她都亏不了!
看钱还不如直接将人给看好了。人会生财,财没了可以再赚,人没了可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人财两失,那可是亏到姥姥家。
两人分开,颜舜华果然回了房去安心地设计图案。午饭后小憩了一会,就起来继续工作,晚上亦然。
临睡前,她低声跟沈靖渊述说了今日发生的事情,他居然哈哈大笑。
“这原本就不该是你管的事情,如今落得这个田地是可以预见的结果。认真说起来,宋青衍他还是个少年呢,年纪比我们都要小得多,自然处事不够老练,对感情的处理方式幼稚执着是必然的。年轻人嘛,血气方刚自以为是,是优点也是缺点,你看开一点。”
颜舜华在黑暗中翻了一个白眼,伸出拳头往墙上不轻不重地击了一下。
虽然不想承认,可是不得不说的是,他说的是对的。而其中原因,深究起来的话,就是她并没有真的做到完全融入,也没有办法在保持自己的风格时时刻保持谨慎的作风行事。
“让你这样一说,好像我已经老的七老八十了一样。”
她小小地抱怨了一句,心里其实还真的有这样的想法。
比起宋青衍来,她的确是长辈级别的人物啊。不管是年纪还是心态,她都已经不能够回到从前年少之时那般单纯热血无知无畏。
如今的她行事,多多少少都会想着要思虑周全才能够往下一步,谨慎不是不好,太过谨慎却会变得瞻前顾后优柔寡断。
但相较而言,在热血单纯但却固执冲动与冷淡复杂但却圆融平和之间,她虽然羡慕前者的朝气蓬勃,却更欣赏后者的务实成熟。
不管是对她本身来说,还是对沈靖渊而言,她的性情还是必须思虑周到比较好,最好的是既能够洞彻大局。同时也能够踏实地立足于小点面做好手头的事情,不单只可以固守后方,有需要的时候也能够并肩作战甚至是客串一下顶梁柱或者是前锋的角色。
成人不自在,自在不成人。
宋青衍尚且处于少年与成人之间的过渡阶段。也不知道受到她的重话打击,是很快就能够醒悟过来,还是从此就长时间的沉沦,甚至是一蹶不振。
她轻叹了一口气,告诉自己别操心了。她又不是他妈妈,更不是他老婆,完全没有必要担那个不必要的心。
“叹气容易老,别届时我不嫌弃你,反而是你自己嫌弃自己。”
他说得拗口,不由自主地就笑了,颜舜华却无语地翻了一个身,干脆地合上双眼去会周公了,任由他后头絮絮叨叨,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过了没多久。颜家村的人果然陆陆续续地开始了割稻谷。颜家四房也很快投入了工作,因为颜舜华掌厨的缘故,颜柳氏果然也开始了早出晚归。
别说做绣活了,就连照顾霍子全与穆小霞的工作,颜柳氏也没有办法完全兼顾,最后都落到了颜舜华与穆小茶的身上。
至于霍婉婉与霍弘锦母子俩,自然也是加入了割稻谷的大军。
不过原本要持续将近一个月时间的农忙任务,却因为那些已经走到明面上的暗卫们的帮助而大大加快了进度。
六月底,颜大丫也时常带着儿子牛一均回娘家帮忙,颜舜华便偶尔会走开。去大麦场那里帮忙晒骨。
有时候,她也会在那里看见宋青衍,他整个人明显消沉了许多,胡子拉碴的。晒得很黑,与她视线相交时,总是极快地便分开。
她也识趣地没有上前去交谈,偶尔会点头示意一下,以示招呼。
他一直都没有反应,她也当做不知道。反倒是身量也抽条似的长高的周于萍。三不五时地在露面的时候主动过来与她说话。
颜舜华不欲多搭理她,但碍于乡里乡亲的,加上狗娃离家一直都没有回来的缘故,她还是每回都给些反应,尽管都是淡淡的表情。
今日下午过来翻晒的时候,周于萍也很快就走到她的身边来,开始东一句西一句地说话。
颜舜华一边恩恩啊啊地表示自己在听,一边顶着炎炎烈日汗流浃背地翻晒,用了大半个时辰,才将颜家所有的稻谷从头到尾都均匀地翻了一遍,做完连腰都仿佛直不起来了。
周于萍家的稻谷并不多,狗娃离家之后,于春花的精神差了不少,田地里的活就少了许多,反而是将心思花在女儿身上多了很多。
但也不知道是因为受了刺激所以对女儿管得严了,周于萍反而渐渐地与于春花的关系紧张起来,三不五时地就会有闹别扭的事情发生,尤其是在周于萍也满了十五岁后,亲事渐渐提上了日程。
只是因为从前在宋家门前的那一场大闹,村里大凡有些见识的人都不愿意自己的儿子娶回周于萍做媳妇,免得进来一个不好惹的不说,有点什么事,于春花也会随后就到展开骂架,届时不管是面子还是里子,就都完了。
而那些看得上周于萍的人,于春花又这个不满意长相那个不满意性情,认为都不是有本事的,一直踌躇不定。
周家拖得时间长了,即便那些有这个意思的人脑子不灵光,村里总会认识那么一个眼睛雪亮又嘴皮功夫了得的人,对方将其中的利害关系一说,自己再仔细一看,便很快就印证了那些说法——周于萍本人明显地将心思都放在宋青衍的身上,而于春花这个为人母亲的又像挑货物那般挑剔成性,这样的亲家麻烦肯定少不了。
想通此中关节,他们很快地便也觉得没意思起来,纷纷地转移目标。周于萍很快就上了村中单身汉的媳妇人选不予考虑名单。
等到于春花回过头来,她已经有大半年时间没有得到关于女儿婚配问题的明里暗里的询问了。但凡一个做母亲的着急上火起来,奈何不了别人,对付儿女却有的是办法。(未完待续。)
&bp;&bp;&bp;&bp;也因此,这段时间以来,因为各种各样的逼婚话语,周于萍可谓是过得越来越憋屈,与于春花的母女关系也越来越僵,只差没有大吵大闹。
如果不是因为于春花并没有明令禁止她外出,她还能够自由活动,去偶遇宋青衍,恐怕周于萍都要直接爆发了。
只不过,即便没有爆发,周于萍在沉默中也变得越来越阴郁了,在家时偶尔一整天都不会开口说一句话,然后越来越爱独自往外跑,去山上转悠,在河边的草丛里独坐。
颜舜华看得出来,周于萍一点儿都不开心,但是此刻,一直跟在她身边锲而不舍地说着话的少女,却满面笑容地说着从前的那些趣事,仿佛她们之间从来也没有过龃龉那般。
“小丫,要不改天我们也找龚玥妹妹一起上山玩儿吧?书王岗那里满山遍野都是野花,漂亮的不得了。我们可以带着饭团一大早去,玩够了就在那里野餐,谈谈天说说地,说不准还能够在那里美美地睡上一觉,睡醒了肯定神清气爽,天色晚了我们就摘些花苞手拉着手回来,往花瓶里一插,明日起来就都全开了。
告诉你哦,我往日都是将花瓶放在房间里,那些花苞全都绽放之后,可香了,就连被子衣物,也都浸润了怡人的花香,不信你闻闻?这还是我昨日摘的花苞今日开的,新染上的哦,香不香?”
颜舜华一直觉得她身上的味道变化的有些快,时而香得像那些喷多了浓郁香水的异邦人,时而又像是抹了蜜那般甜得不得了,一旦靠近她就觉得腻味得很,更古怪的是,时而还会有一点酸中带苦的味道在她身上蔓延开来,靠得极近时,还会觉得有些许腐臭味,让人避之不及。
这一回,很不巧。周于萍让闻的就是那种酸苦味,颜舜华自然是不愿意靠近去仔细辨认是何种山花散发的奇特味道的,故而便应付式的笑了笑。
“恩,不用闻都很香。如今农忙时节。我没空,你要是想找人做伴的话,就找另外的人去吧。”
她绕过周于萍,到阴凉的大树下喝水,对方却亦步亦趋地跟了过来。
“就闻一下嘛。我找了很久呢,这种花可不常见,在非常浓密的树林里,我也是偶然闯入进去才发现的,长得很漂亮哦,味道也很特别,我很喜欢呢。”
周于萍一边说一边露出了陶醉的神情来,末了又不依不饶地将衣袖给伸到她的眼前,仿佛她不按照她所说的那样仔细嗅一嗅,就不会放过她一样。
“这是什么花的味道?”
颜舜华只想要赶快将人给打发走。故而最终还是低头闻了闻,那股腐臭的味道直冲入鼻,让她当场就不适地皱起眉头来。
“不太好闻。果然是非常特别。”
她如实地做出了评价,周于萍自己也抬起胳膊左右都闻了闻,像是疑惑又像是道歉。
“我觉得味道挺好的,你不喜欢?那下次我再弄其他的味道让你闻吧。到时候你找到喜欢的味道了,我就告诉你那些都是什么花。你要是实在太忙了,我还可以去摘些回来给你插在房间里哦。真的,那些花开得可好可香了,连睡梦里都能够闻到好闻的味道。我常常因为它们而一觉好梦呢。”
颜舜华眼角抽抽,对于她的品味不做评论,但还是直白的表示了自己的敬谢不敏。
“谢谢了,我对花都没有特别的喜欢。你用不着费心。我该回去做饭了。先走一步。”
直到她走出去老远,还能够听见周于萍在大声地跟她说话,“没有关系,以前的事情是我做错了,我会努力地去挑选你喜欢的花儿,再亲自去摘回来以表歉意的。小丫,小丫,我们以后还做好朋友吧!”
颜舜华有一瞬间很想呵呵哒,回过头去吼一句“姑娘哎你到底哪根神经搭错线了,这么般的友好,还真的不像是从前那个嫉妒心强到恨不得手撕了她的人啊。”
但不管怎么样,虽然有些哭笑不得,这结果目前看来似乎也好过老死不相往来。
即便她无所谓,但是看颜柳氏的样子,还是要在村里养老的,周家也一样难离故土,两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有话说自然是比没话说完全陌路强得多。
故而在接下来的几日,周于萍殷勤地让她闻各种花香的时候,颜舜华尽管心中排斥,却也还还算配合小姑娘的兴致。
直到约莫闻了不下十余种后,她指出了几种味道不是那么浓郁的花香表示还算合心意,周于萍才停止了这种让她闻花香的行为,翌日一早就进了山去摘花了。
颜舜华实在没有想到,周于萍真的说到做到,大中午的,就提了一大篮子的花上门来送给她。
“小丫小丫,你看,这是你喜欢的羽魉花、红姬花、棱莩花、肚氲花,漂亮吧,漂亮吧?”
羽魉花是一种花瓣尖尖整体却又像是一串小珠子的黄色花串。红姬花顾名思义,是红色的像妖|娆美人的重瓣花。棱莩花有点像金银花的模样,但蓝色的花朵边缘看着却像是有棱角一样。而肚氲花呢,像一个缩小版的瓮,紫色的花朵大大的,外沿却向里稍稍合拢。
这几种闻起来味道都是淡淡的清甜,其他略微的差别之前她也闻得不是太清楚。如今见猎心喜,一一仔细辨别,这才发现每一种花的味道都不一样。
羽魉花有一种雨后的清新感觉,换言之,是被雨水浸润过后的既朦胧又程亮的清甜,更侧重于清。
红姬花呢,却跟它的色彩一样,是非常热烈纯粹的清甜,非得描述的话,那就是所有的清,都是为了强调与突出其中的那一丝难觅却又刻骨的甜味。
棱莩花的味道,像云朵,单独一朵的话味道很淡很淡,不仔细去闻的话,很容易就忽略过去了。
而肚氲花,破天荒的居然是她闻着觉得最为舒服的花朵,有种让人觉得宁静致远的自在感觉,就连外形也让她觉得憨憨的,十分可爱。
“我很喜欢,谢谢。”(未完待续。)
&bp;&bp;&bp;&bp;颜舜华接过了花篮,这么多天以来头一次觉得眼前这少女是真的有意再次交好于她,而不是纯粹无聊所以才闲着没事干。
“你喜欢就好!”
周于萍双眼发亮,一抹幽光自眼底极快地飞掠而过。
“是萍丫头来了?坐坐坐,伯娘去给你拿些吃的来。”
颜柳氏一进家门,就发现自家女儿与周家的女娃站在桂花树下,各自满面笑容,显然聊得还算愉快,顿时松了一口气。
虽然此前颜周两家也没有说就真的关系破裂了,但终归还是恶化了不少。解铃还须系铃人,如今双方家庭的小辈和好如初,那做父母的也可以放下心来了。
“伯娘不用了,我回来得迟了,娘会担心的,这就家去了,您也早点吃饭休息吧。”
周于萍推让了几次,还是拗不过颜柳氏的热情招待,斯斯文文地吃了几块米糕,这才飞快地告辞而去。
颜舜华将花分了三束,一束拿去摆在了颜盛国的书房,一束放在自己房间的窗台上,最后一束则给了穆小茶,让她去装扮自己与霍婉婉的房间。
“小丫啊,怎么突然又跟周家的女娃和好了?娘以为你会因为之前狗娃的事情,而不再跟周家人打交道呢。”
颜大丫在厨房做饭,霍婉婉打下手,颜盛国抱着牛一均,颜柳氏便抱着穆小霞,一边逗弄霍子全一边询问她。
“又不是什么家仇国恨,没必要老死不相往来。她肯放下从前种种前来交好,我自然也不会记着从前的那些无聊事情。娘您可是小看我了。”
颜舜华手中摇晃着拨浪鼓,看着牛一均黑逡逡的眼珠子溜溜地转。
霍子全踮起脚尖使劲要去够它,却每一回都在即将手到擒来之时被她给提高了位置,脸上很快就出现了又是着急又是想哭的表情。
“要,要,要……”
颜舜华摇了摇头,笑得像一只偷了油的猫那般,“这是均哥儿的东西。子全想要玩,就要问过均哥儿,他开口同意了才可以哦。”
霍子全听懂了,当即转过身去拉抱着牛一均的颜盛国。示意他将人放低一些,他要跟小弟弟说话,“低低,要要……”
“你这个促狭鬼,均哥儿还不会说话呢。怎么可能开口答应?小全别听她的啊。”
颜盛国空出一手来,毫不犹豫地朝颜舜华的脑袋上敲了一个爆栗,这才将拨浪鼓拿过来,放到霍子全的小手里。
这段时间,因为颜盛国也时常在家里照顾他的缘故,霍子全已经不害怕了,偶尔玩得开心,还会变得十分的粘人。颜盛国饭后散步,霍子全也会像条小尾巴似的,摇摇摆摆地跟在后头。
基本上。除了方柔娘以外,颜家四房的兄妹们都已经接受了家中又多三个人的事实。起初双方都不熟悉,借由这一回的农忙,不单只霍子全渐渐地放开了,就连私下里心事重重的穆小茶,也由里往外的开朗了不少,与颜小妮很快就有说有笑起来,俨然是亲生姐妹那样。
这样的现象是颜舜华所喜闻乐见的,因此尽管之前因为宋青衍的缘故不爽了几日,但这段时间忙起来。她渐渐地也将那烦心事抛到了脑后头。
孩子是负担,却也是甜蜜,是麻烦,却也会是力量。多亏了几个小的。四房又重新热闹了不少。
方柔娘随着丈夫进了家门准备吃午饭的时候,看见的便是这么一副喜乐融融的场景,在颜小妮很快地拉着穆小茶的手跑到了颜柳氏夫妇俩身前问东问西有说有笑之时,她很快便沉下脸来。
“小妮儿,耍什么呢?还不去帮忙摆饭?”
她自然是不想自己的女儿与来路不明的人玩在一块儿的,尤其是。这一次小姑子带回来的小男孩还颇受公公颜盛国所喜欢,她直觉地留下他不是好事儿,说不定还有可能被公婆收为养子,将来分薄了家财。
虽然如今家里家外有出产的事项基本没变,庄稼、果树、猎物以及绣活,前三项没太大变化,就连绣活,婆婆与大姑子做的时间也没增多,但是方柔娘却知道,进账肯定是多了不少的。
要不然,家里的生活不会明显地比从前人数少的时候好得多。一应的吃穿用度,细节方面的东西,颜柳氏经手买回来的,质量都要远远比之前的更上一个档次。
没钱的时候,也就想着老老实实地过日子而已,只要不会缺衣少食,那就已经足够了。但是如今物质充裕,知道有余钱时,方柔娘难免就在心里打起了算盘,来来回回地计算着家里到底会有多少钱财,日后分家的话,他们夫妇能够分得多大的份额。
不管怎么说,她的丈夫颜昭明身为长子,终归是要分得大部分的。
因为这些想法,所以她理所当然的,看穆小茶三个外人就横挑鼻子竖挑眼,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在她看来,几个小的吃白食不说,将来一个两个还要从颜家出嫁妆钱,小的那个还有可能暗中参与分家财,原本就是不相关的人,要不是小姑子领回来,谁知道他们是哪根葱哪根蒜?如今这般从天而降,她又怎么可能痛快?
方柔娘内心的想法无人可知,但是她并不喜欢穆小茶几个小的,在四房算得上是一个公开的秘密。
只不过,她的想法却没人在乎。颜盛国夫妇作为长辈,不用看小辈的眼色行事。
颜舜华这个未嫁姑娘,既然敢将人带回来,自然就有过各种设想,做好了各种准备。
吃穿用度方面她自信对于四房来说不会是负担,如今刚好颜盛国夫妇也喜欢穆小茶三个小的,颜昭雍、颜良徵与颜小妮三个人也都觉得相处得来,更不用说霍婉婉母子俩早就与他们熟悉了。
颜昭明的性情,自然是不会反对的。方柔娘嘛,反正钱不用她出,人又不用她带,住的地方也不在一个院子里,压根就碍不着她什么事,再不喜也只能够憋着。(未完待续。)
&bp;&bp;&bp;&bp;因为这样的想法,颜舜华便觉得,合眼缘的话皆大欢喜,不合的话便也罢了,无所谓强求,反正也不是时时刻刻都要生活在一块,大不了她嫁人的时候直接将人带走好了。
只是她潇洒是潇洒了,却没有料到到底是给想法颇多的方柔娘带来心理负担。
因为在婆家的日子逐渐好过起来,对比娘家日渐颓唐下去的家世,方柔娘难免还是有些隐秘的优越感与愤怒感混杂在一块儿的不平衡。加上颜昭明有些闪躲避开的态势,自从颜舜华带着外人回来后,方柔娘心里的那一把火便顺理成章地愈发旺盛了。
这些心理变化,颜舜华一无所知。见到她来了,还笑眯眯地打了一个招呼表示嫂子辛苦了,算作是给颜昭明这个大哥面子。
方柔娘虽然不想理睬,但是在公公婆婆还有丈夫面前,她到底还是做了做样子,牵起嘴角勉强地笑了笑,表示辛苦的是谁谁谁却唯独不是她这个什么都不会的妇人云云,说完还弯腰用力捏了捏霍子全的小脸蛋。
“哎哟,这是谁家的男娃儿?都这么大了居然还喜欢玩拨浪鼓。你可知道,那是均哥儿的大舅舅特意做出来送给均哥儿的见面礼之一,玩坏了小心挨大人打哦。”
霍子全扁嘴,虽然碍于人多不敢放声大哭,但是到底是疼得很了,泪珠儿很快就啪嗒啪嗒地滚落下来,颜舜华皱眉不已,正要开口,冷不丁却让颜盛国抢了先。
“平时干活也没见你有这么大的劲儿,如今用那么大力干什么?把人惹哭了你哄?”
因为牛一均正在昏昏欲睡,颜盛国的声音压低了不少,但即便这样,还是吓了方柔娘一跳,只见她立刻诚惶诚恐起来,甚至还眼眶泛红地频频看向颜昭明。嘴里却唯唯诺诺地说着道歉的话。
“我不是故意的,就是见他可爱,所以欢喜太过才没控制好力道,对不住。对不住……”
见颜盛国冷冷地扫视过来,方柔娘立刻低了头,下一息就真的也纷纷扬扬地落下泪来,只把霍子全看得一愣一愣的。
颜昭明显然还是不擅长处理这样的事情,左右为难。下意识地就又用恳求的眼神看向自己父亲,只求他网开一面大人不计小人过。
颜舜华在一旁看着,心中摇头叹气不已。
原本就是小事一桩,颜昭明但凡大男人主义一点,直接不理会就好了。不管颜盛国怎么说怎么处理,他都顺着应承下来,这事情一下子就过去了,毕竟不是大事,难道作为一家之主,颜盛国就连这点雅量都没有。会莫名其妙地就去惩罚人?
偏偏颜昭明即便心中明白,实际行动上,却总是干出糊涂事情来,以至于最后气着了颜盛国,方柔娘又总是明着用暗招,颜昭明总护着,最后直接成了夹心饼干,时常惹来两方埋怨不说,小矛盾越积越多,关系也越闹越僵。甚至真的渐生嫌隙。
如果不是因为颜昭明实在处理不好,但凡在方柔娘的处理上稍微合理那么一点点,那么恐怕颜盛国也不会早早地便想好了日后要分家的事情。
想归想,她很快地便反应过来。径直将霍子全给抱了起来。
“子全啊,以后谁要是想捏你,你觉得痛的话一定要咬回去或者踢回去打回去,知不知道?
要是对方跟你开玩笑呢,自然不会用力,即便过度用了力。也会因为抱歉而吃你一口或者一拳一脚,以示歉意。
要是不肯让你打回去的,那肯定都是故意的,是坏蛋,见到她靠近就要大声哭起来,喊救命。这样的话,她就不敢再对你动手了。因为所有人都会知道她欺负你。
你会喊‘救命’吗?喊一声来听听,会吗?”
她双眼含着笑意,动作轻柔地帮霍子全擦干净了眼泪,声音却不低地教他日后遇到同样的事情该怎么应对。
尽管并没有完全听明白,但是大概意思霍子全还是很能领会的,因此很快便在颜舜华地教导下双手放至嘴巴前呈喇叭状,然后小小声地喊了一句救命。
颜盛国夫妇哭笑不得,颜昭明却是完全愣住了,方柔娘气得眼泪都忘了掉,而刚好回来的颜昭雍叔侄俩却见怪不怪。
在他们小的时候,颜舜华也曾经这般明言教导过他们,遇见打不过有注定了逃不了的时候,就要学会借助外力的帮助。在确定即便惹恼了对方也不会有性命危险的情况下,就尽管大呼救命好了。
“小不点,你的声音也太小了,像是饿了好几顿那样,比蚊子还不如。”
颜昭雍食指一点,正中霍子全的额头,“听好了,以后要叫就该这么叫——‘救命,子全在玉带河落水成落汤鸡啦’,‘救命,子全在村塾被打得像猪八戒啦’,‘救命,子全在麦场被火烤成黑木炭啦’,‘救命,子全在家里被泼妇欺负得就快成丑八怪啦’……”
他一边说一边怪模怪样地模拟着各种场景的相应动作,引得霍子全破涕为笑,咯咯咯地拍手不停,脸上却还挂着泪珠儿,实在是滑稽的很。
颜舜华也是忍俊不禁,颜昭明与颜小妮却是尴尬的很,颜良徵皱了一下眉,却在看了一眼母亲后便无奈地扯了扯嘴角,撇过脸去。
方柔娘见状气得指尖都掐进了大腿|肉|里,但却心知打嘴仗她从来就赢不了这个小叔子,今日这阵仗,她就算大哭,恐怕也只会被丈夫与儿女认为是小题大做,故而到底是做样子低下头去流泪便罢了,却一声不吭,对于自己被明着骂“泼妇”一事仿佛完全不知情。
最后还是颜柳氏喊了一声开饭,这才结束了一场风波。
饭毕,颜盛国将他们姐弟俩喊进了书房,教育了一番。
“小丫,爹对你寄予厚望,以后你肩膀上要担起的重任,绝不像是颜家村里的小打小闹而已,相较于你的两位姐姐来说,你更应该严于律己谨慎行事。
还有你,雍哥儿,身为男子,却像妇人一般嘴碎不说,居然当着你兄长与侄儿侄女的面,对自己长嫂一通含沙射影指桑骂槐,这样的习惯要是不改,日后处事,你不单只会给四房惹祸,说不定还会带累整个家族,你可知错?”
来说是非者,必是是非人。这是世人皆知的道理。
无法拥有口德的人,在人生道路上,又怎么能够越走越宽,成全自己也成全别人,甚至成就一番大事?(未完待续。)
&bp;&bp;&bp;&bp;颜昭雍首先表达了一番赞同之意,紧接着才话风一转,“爹,实在是嫂子太不像话了,跟我们计较也就罢了,现在还跟两岁的孩子较劲,至于嘛。”
颜盛国哼了一声,“不管她有多么的不像话,那都是你兄长该管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到你这个做弟弟的伸手了?”
颜昭雍不爽地反驳道,“大哥要是能管早就处理好了。我才懒得理她那么多,我又不是吃饱饭没事干。”
颜盛国微眯起眼,“我看你就是咸吃萝卜淡操心,没事找事。就算你兄长管不了,也还有我和你娘。这个家什么时候轮到你来当了?毛都还没有长齐,居然就想着飞了?!你也是这样想的,嗯?”
见他看向自已,眼神不虞,颜舜华赶紧表态,“爹,正如您所说,我要学习的事情多着呢,当然不会伸那么长的手。之前的事情确实是我的不对,呆会出去我就找大哥与嫂子去,恭恭敬敬地给他们道歉。”
“嗯,这态度还差不多,你学着点。”颜盛国瞪了眼儿子,继尔又对颜舜华道,“这次也就罢了,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不必特意去道歉,日后切记言行上对他们恭谨一些即可。”
“是,女儿记下了,谨遵爹的教诲。”颜舜华老老实实地点头表示受教。
颜昭雍见状傻了眼,立即不满地指着颜舜华道,“三姐,你怎么可以这么狡猾?明明你也是不喜欢嫂子的行事才故意当着所有人的面这般堂而皇之地教导霍子全那个小不点的,现在怎么立刻不认帐了?明里一套暗里一套的,真……真……真……”
他想说真虚伪,一点儿都不像她往日的作风,也不像她教导他时举的无数例子的真善美化身那样诚心诚意,好假,假到了让他的幼小心灵都觉得受到了打击。
不是说好了,在认同的人面前该真诚以对。永远也不要自作聪明地戴上假面具么?
如今她这般被一训就立刻表示自己不该如何如何,顺着父亲的意思走,仿佛丝毫没有不满一样,真真是出乎意料。
见他一副被雷劈了一样的表情。颜盛国不满极了。
“你这是什么反应?你三姐知错就改,你反而指责她表里不一?有你这样做人弟弟的吗?”
见颜昭雍放下了手,却依旧是一番不敢置信伤心欲绝的模样,颜舜华抽了抽眼角。
这孩子难道就不懂得迂回前进?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还是在颜盛国明显不高兴的时候。这不是自讨苦吃是什么?
死道友不死贫道,她可不想响应这样的蠢事。于是摆出了一副眼观鼻鼻观心的态度,完全袖手旁观。
见她仿佛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颜昭雍愈加悲愤了,“爹,君子待人以诚,孩儿不想欺瞒于你,所以才如实相告。长嫂行事不妥,兄长管理无力,这已经不是可以拖着将就过去的事情。孩儿也是恨铁不成钢。才会如此这般出言不逊。
三姐,三姐心里定然也是这般,否则以她[的性子,怎么会口出无狀?”
见他最后都没有忘记要拖自己下水,而原本打算睁一只眼闭一只眠放过她的颜盛国也无奈地嘴角抽搐,颜舜华便知道自己没法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
“君子确实待人以诚,但是雍哥儿,你好像忘记了,三姐我可不是君子,我只是区区一个小女子而已。
别说出尔反尔不认帐。就算偶尔耍赖皮甚至是一哭二闹三上吊,那也是人们潜意识里能够接受的事情。”
看着自己的幼弟再次傻了眼,颜舜华不由地回想自己从前是不是在教导他的时候太过中规中矩了,以至于这家伙行事才会这般方方正正。
“爹。女儿错了,愿意加倍领罚。”
颜盛国却挥了挥手,明白了她的意思,“不怪你,是爹从前太过依赖于你了,所以才没有把他给教好。”
颜昭雍有些疑惑不解。不知道父亲与姐姐在打什么哑谜。他再怎么聪慧,到底也只是一个孩子,与这世间绝大多数的孩子一样,涉世未深,阅历不足,在家人的庇护之下,行事多少带了天真与稚气。
不过这一点在颜舜华看来,也是难能可贵的,正可谓稚子之心,犹如璞玉,虽然未经雕琢不见其辉,但只要是有点眼光的人,一旦接触的久了,难免就会发现他的本质之美来。
颜昭雍不管言行再怎么的不妥,如今也还在可控范围之内,并且改变于他而言,并不是一件什么大难事。
颜舜华能够想到的事情,颜盛国这个作为父亲的自然也能想到,因此看向了自己寄予厚望的老来子,无奈地解释起来。
“雍哥儿,爹又怎么会不相信小丫与你的一片好心?只是好心归好心,也得手段温和一些才是。小丫之所以这般快的认错,一是确实认为自己之前的说话有些不妥,二是,她并不想要为父在这一件事情上生气进而伤身。
对于她来说,第一个原因微不足道,因为既然已经犯下了这样的小错,那么她便也做好了承受责罚的准备。她想得更多的,是考虑为父的心情。这也是爹爽快地放过她的缘故。
这原本就不是什么大事,没有必要小题大做。但是很显然,你的心情太过于急迫,也太过于气愤。急迫是针对于你兄长夫妇两人的行事不搭却又常年没有明显的改善,气愤是认为就在刚刚那个瞬间,你觉得自己被小丫这个最为亲近的姐姐给抛弃了一样。
爹说的对吗?”
颜昭雍自然是乖乖地点头,与此同时也有些不好意思,因为他一直只记得强调自己的出发点是好的,压根就没有想过要考虑自己父亲的情绪问题,甚至最后还非得将三姐给绑在一块,直接拖下水去,想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他还真的是欠考虑了呢,小题大做的人是他才对。
“爹,是孩儿思虑不周了。三姐,弟弟这就给你赔不是。”
他一边说一边爽快地给颜舜华给鞠了一躬,满满的九十度。(未完待续。)
&bp;&bp;&bp;&bp;颜舜华好笑不已,却也并没有避让,直接就受了一礼,“行了,起来吧,我又没有怪你。反倒是姐姐不对,从前不应该尽是给你看一些幽默好笑的漫画,还总是重复那些英雄好汉的为人处世。
我们啊,既然是普通人,就应该体会普通人的喜怒哀乐才对。你之前那样做事无可厚非的事情,不必放在心上。不过,三姐耍赖皮的事情,也是正常的哦,你也不必当真呐。”
她朝他也鞠了一躬,颜昭雍慌忙闪躲,不敢受这大礼,那涨红的小脸写满了无措,看得她哈哈大笑。
颜昭雍越发地脸红了,不由得抬眼去看父亲。
颜盛国也是满脸微笑,“你啊,到底还是嫩了些。你三姐虽然也经常会说些惊人的话语,甚至做一些惊人的事情,但是她却多半心里有谱。就算心里没谱,她自己也能够走一步算一步,不慌不忙的。你呢,如今却是压根就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事情,就算知道,但凡有少许意外却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了。诚实是好,太过诚实,不懂得灵活应变,终归还是会吃亏的。”
颜昭雍闻言不由得嘟囔了一句,“娘说过‘吃亏是福’。许多人想要吃亏还没有那个条件呢。”
虽然不想要承认,但是貌似在他三姐面前,他还真的是时常都有一种自己是个笨蛋的感觉,就连父亲貌似也是这么认为的。
哦,不,不是貌似,而是理所当然才对。
想到这里,颜昭雍有些气苦起来,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才能够达到他们眼中的那种真正聪明人的样子。
颜舜华看他脸色多变,不由得好笑不已,上前去摸了摸他的小脑袋,引来小家伙不满地抗议声。
“三姐。我不是小孩了,你不要总是摸我的脑袋。别人说了,越是这样越会变成迟钝的家伙。”
“哎呀,我的弟弟就是太过聪明了。所以我才要这样做,让你变得笨一些啊。”
颜昭雍终于不由自主地翻了一个白眼,“三姐,我已经够笨了,在你面前简直就是笨得不可救药。求你还是高抬贵手吧。”
见他终于恢复了往日的精气神,颜舜华笑眯眯地收回了手。
“雍哥儿,你实在不必过于着急的。家里家外的事情,你心里有数才好。看着祖父、大伯娘还有爹爹他们几个是怎么处理的,有不懂的就问,日后年纪到了,你就算想要甩手不干,也没有那个偷懒的机会了。
如今你尚且年幼,大把的理由去荒废光阴,干嘛要急着将自己逼成一个小老头呢?该玩耍的时候玩耍。该念书的时候念书,该耍赖皮的时候耍赖皮,该耍酷的时候耍酷,该哭的时候哭,该笑的时候笑,该偷懒的时候就应该偷懒。”
她一边说一边挑眉看向颜盛国,对方似笑非笑,不鼓励,却也不阻止,这已经无声地表明了态度。因此她便兴致勃勃地往下继续说。
“三姐我像你这个年纪的时候,常常都跟着大哥往山里去玩,要么就在村子里头跟周家的兄妹俩还有宋青衍以及我们大姐夫一起耍,最后才是在家里头乖乖地跟着爹爹学习。
我那个时候可调皮呢。打架的事情也干过好几回,狗娃那家伙可是被我打得落花流水屁滚尿流,牙齿掉过,也掉进过玉带河,要不是最后三姐我大发慈悲跟着跳下河去救他,说不准这人就真的得受大罪了。”
颜昭雍虽然对于兄姐们从前的往事略有耳闻。但是毕竟很少会听当事人说及,因此登时听呆了。
颜盛国没有想到她拿这事情来说,不由得没好气地道,“你还好意思提?学人打架不说,还跟真的将人给一扁担劈进河里去。要不是狗娃没事,受大罪的可不单只是他,还有你这个罪魁祸首!更别说伤人一千自损八百,你原本就因为曾经在冰冷的玉带河里浸泡过久而伤了身体的根基,那一次怎么就不好好爱惜自己的身体,不向旁人求救,反而自己亲身跳下去救人?难道就不担心人就没救成,反而给将自己搭进去了?”
他越说就越来气,从前因为她年纪小,这些事情他与颜柳氏虽然担惊受怕,但是因为更加担心女儿会留下心理阴影,因此都没多少严词苛责去教育她,没有想到这一次她反倒是自己送上门来,哪壶不开提哪壶。
颜舜华眼角抽抽,万万没有想到就是这么一瞬间,颜盛国就想起了从前那些没能够说出口的训词来,只得乖乖地又做起那啄木鸟来,点头点头再点头,一副我是好学生乖乖认错的模样。
颜昭雍看得一愣一愣,最后不知不觉间,心中那股莫名其妙的郁气就这般自行消散了。
看来他的三姐也不是个顶顶聪明的人嘛,最起码,还没有聪明到他压根就赶不上的地步。要不然,也不会被父亲给训得一句话都没能反驳了。
只不过,他还是小看了颜舜华的功力的,要知道,与颜盛国相处多年,她更加的知道该怎么应对这个面上严厉实则内心一片慈祥的父亲。
“爹,我都知道错啦,所以后来在发现莫名其妙地在马车上醒来的时候,才没有哭着闹着要跑回家来嘛。那家伙不顾我的意愿强|行将我从家里带走去医治我的身体隐症,不管怎么说,肯定也是有征求过你的意见的,虽然没有问过女儿,女儿原本就是不乐意的,如今还突然地事情越发地不受控制了,将来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颜盛国心里顿时就心虚起来,要知道,那一次离开颜家村,沈靖渊还真的是在暗地里跟颜仲溟以及他父子俩人都通过气的,虽然跟他说的不是很多很透彻啦,但是那个程度也的确算得上是提前说过了!
可是他这个做父亲的,却没有能够阻止得了,甚至也没有提前告诉女儿,就怕她因为不愿意而死活不肯离开村里去外边。
世间万事万法都是一物降一物,但偶尔,只要摸|对了路子,也会有反过来的时候。(未完待续。)
&bp;&bp;&bp;&bp;颜舜华见状嘿嘿直笑,气得颜盛国当即送上了三个新鲜出炉的大爆栗。颜昭雍在一旁看着也是直乐。
“爹,打得好,打得好。就应该再敲多几下三姐才会长记性。”
“哟,你这个小子。要不是为了你,我又怎么会提起从前那些糗事来?知恩就该图报,你不涌泉相报也就罢了,居然还落井下石?看我不教训教训你,让你也长长记性。”
颜舜华一边说一边逮过颜昭雍就开始在他的小脑袋上直敲,仿佛在演奏激动人心的旋律那般,手速那叫一个快,只把人给敲得哇啦哇啦叫着,满室乱蹿。
看着姐弟两人你追我赶像猴子那样上蹿下跳,颜盛国一边笑一边佯装哀叹,“我怎么就生了你们这一对泼猴?真是反了天了。”
这一次的口头教育便在欢快声中落下了帷幕。
当然,惩罚还是有的,还因为两人最后的申辩而加重了少许。原本只需要抄写千遍的“是非”二字,变成了抄写“是非”与“谨言慎行”两个词语一万遍。
姐弟两个自然是好一阵子的讨价还价,只是正所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颜盛国这一次可是十分地坚决,表示要是不同意这个处罚决定的话,那么就各加一倍的量。
于是乎,两人几乎都是蔫头蔫脑地出了书房门。
“颜昭雍。你还真的是笨到姥姥家了,我怎么会有你这么个蠢笨蠢笨的弟弟?一万遍啊一万遍,明明一开头就没我什么事。”
颜舜华顺势扭起他的耳朵,一边说一边往上提。
颜昭雍不得已只能够踮起脚走路,哎呀呀个不停,“三姐,三姐,你轻点轻点,我这不是没有反应过来吗?早知道我就什么都不说了,你一万遍。我自己也是一万遍啊,吃亏吃大了。”
“是我委屈还是你委屈?你倒是说说看?明明爹爹都放我一马了,你还非得拉我下水。你我字迹又完全不一样,想全部让你抄了蒙混过关都不行。我真是被你害惨了。怎么小的时候机灵得不得了。越长越大反倒是越来越不会看人眼色了?”
虽然她如今长得还不是很高,但是不管怎么样还是比颜昭雍要高得多,因此拧起耳朵来毫无压力不说,看着他滑稽地踮脚走路,还觉得分外有趣。貌似还有那么一点点成就感在冒出头来。
这就是兄弟手足啊,她颜舜华这一生,也终于有自己一脉相承的兄弟姐妹了呢。父母是一模一样的,再也用不着去面临那种在一块时隐隐被排斥在外的感觉。
明明从前的那些兄弟姐妹也与她相处得很好的,可是当父母出现的时候,看着他们犹如小鸟一般扑回去,自己却两脚生根僵在原地,她就知道在父母缘上,终生都没有办法得到圆满。
很多时候,她都想是不是自己太过敏感。所以才会这样的矫情。
明明她的父母还是她的父母,对她一如从前那般是掌上明珠的待遇,甚至还更有过之而无不及,但是当同父异母或者同母异父的兄弟姐妹们出现的时候,即便玩得再好相处得再和谐,心里终归还是会出现那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颜舜华收回了手,不再拧他耳朵,反而是又摸了摸他的脑袋,仿佛不过瘾那样。
“颜昭雍,这一辈子要好好地当弟弟。我也会努力地做好你的姐姐的。
有余力做好事我支持你,心有余而力不足却还想着逞能去助人为乐,我一定会揍得你连爹娘都不认识。当然了,即便是老了。你才想起来要干那么一两件坏事,譬如说让自己的女人孩子哭啊之类的,三姐我也一定会手脚利索地扒了你的裤子,当众打得你屁股开花死去活来。”
颜昭雍将她的手给扒拉下来,脸上红通通一片,嘴上却说着抗议的话语。
“三姐。你真是够了,男人的脑袋摸不得,我真的会变笨的,已经够笨了,你就别给弟弟我添乱了行不行?!”
用那样凶巴巴的搞笑语气说着这么煽情的话语,真是的,他都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了,哎呀呀,莫名其妙的,就有种害羞的感觉。
向来聪慧过人的颜昭雍少爷,还是第一回碰到这样的场面,果断地在颜舜华开口之前,尿遁了。
颜舜华看着他像是落荒而逃的狼狈样,不由得失笑不已。
颜大丫刚好抱着牛一均出来哄,见状不由得问道,“小丫,怎么了?爹把弟弟给骂哭了?”
颜盛国的腿好起来,能够行走如初,兴致是一天比一天的高,情绪一般来说都是很好很好的,鲜少会像从前那样绷着一张脸。
但是也正因为这样,偶尔生气起来,才会对比鲜明,让人更加的害怕。
颜大丫向来都是家中的模范姐姐,但即便这样,也会有犯错的时候。那时颜盛国不开口,就是阴郁着一张脸看她,她胆子其实不大,尤其是在原本就脾气不好的父亲面前,就愈发地惴惴不安了,因此她其实是很害怕父亲生气的。
看多了颜盛国的笑脸,颜大丫是再也不想父亲的脸上出现其他任何不高兴的表情,也不想自己的弟弟妹妹会承受她幼年之时体验过的那种惶恐不安的心境变化。
颜舜华可不知道,就在一瞬间,颜大丫的心中会掠过如此之多的情绪。
“没有,他是被我拧耳朵拧得羞愤了,所以才会像突然变成受惊的兔子,一溜烟就跑了。还是我们均哥儿可爱,嘿嘿,不管小姨怎么捏怎么玩,都笑呵呵的,简直就是好好先生。”
牛一均也不知道是继承了母亲的温柔性情,还是遗传了父亲的好脾气,从出生开始便很少哭。除非是外力所致,磕磕碰碰到了哪里他才会哭上那么一两声,平时就算是饿了拉了,都非常地淡定,最多只会皱起小脸或者哼一哼提醒大人有状况而已。
这一次,也是霍子全在玩木偶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他的额角,才哭了起来,颜大丫才抱出来哄的,没一会儿便在颜舜华的摸摸逗逗中停止了哭泣,瞪着一双黑如宝石的眼睛看着她。
颜舜华见状动作小心地将他给抱过来,姿势像模像样的,嘴里还低低地哼唱着安眠曲。(未完待续。)
&bp;&bp;&bp;&bp;起初是一些非常安静平和的曲调,像是莫扎特、卡农的作品,再来就是一些稍微欢快一些的,譬如虫儿飞与三只小熊,到了最后,牛一均香甜地睡着了,颜舜华嘴里哼唱着的歌却莫名其妙地变成了林默的安眠曲。
“你还没有见过我亲手种的花
吻过怀中的胖娃娃
你还没有在无垠草原骑过马
望着沉默的阿诗玛
你还没有触摸过属于你的家
带着一支曼珠沙华
你还没有幻想过占有你的他
那样真实的存在吗
我一再用舌|尖去亲|吻|我的你
只能感觉到僵硬的尸体
你已经沉睡在我的嘴里
再也听不到
跑调的安眠曲
残垣断壁
戈壁荒漠
你总是提起
一些沉睡的神奇
贪嗔痴妄
三生业障
成长于轮回
一些无法逃避的罪
你还没有见过我亲手种的花
吻过怀中的胖娃娃
你还没有在无垠草原骑过马
望着沉默的阿诗玛
你还没有触摸过属于你的家
带着一支曼珠沙华
你还没有幻想过占有你的他
那样真实的存在吗
我一再用舌|尖去亲|吻|我的你
只能感觉到僵硬的尸体
你已经沉睡在我的嘴里
再也听不到
跑调的安眠曲
残垣断壁
戈壁荒漠
你总是提起
一些沉睡的神奇
贪嗔痴妄
三生业障
生长于轮回
一些无法逃避的罪
贪嗔痴妄
三生业障
生长于轮回
一些无法逃避的罪”
牛一均睡得安安稳稳的,原本紧紧握住她衣袖的小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开了,整个身体都非常的放松,显然是真的完全睡熟了。
颜大丫却不由自主地皱起了眉头,望着一遍又一遍地循环往复地哼唱着同一首不知名歌曲的妹妹,眼神担忧。
虽然有些词语听不懂,但并不妨碍她理解整首歌曲的意思,以及,感受到其中的某些不可言说的意味。
她不喜欢这样的妹妹,整个人平静而又内敛。但在温和的表象下,却仿佛深藏了一缕不为人知的悲伤与绝望。
那样的平静,那样的不可言说,那样的孤单。似乎与世隔绝了一样。
“怎么了,大姐?你这样望着我,难道我脸上有饭粒?”颜舜华歪了歪脑袋,开起了玩笑。
颜大丫摇了摇头,将儿子抱过来。轻声细语道,“小丫,这歌是你在外面学来的?在村里头完全没有听过呢。”
颜舜华摸了摸鼻子,打了个哈哈,准备顺势蒙混过关,“是啊,外面的世界多姿多彩,就连歌谣也是一样丰富多样,我学了许多呢,日后有机会的话都唱给你们听。”
颜大丫摇了摇头。“这歌大姐也听不懂,你唱着像是很悲伤,还是换别的吧。”
颜舜华愣了愣,嘴角不由自主地扬起了弧度来。
诚然,这首歌还真的不是让人情绪高兴的,实际上,最初接触到的时候,正当她的心境枯竭一如荒地那般龟裂,连野草都没有一株。
整个人就像坏掉了的机器那样,知道自己的问题出在哪里。却没有办法一下子就解决掉问题,重新快速流畅地运转起来。
她整宿整宿地睡不着,头发也是一大把一大把地掉,早上一撮晚上一撮。就连朋友们也都看不过眼了,纷纷出主意来为她排遣寂寞。
只不过,当时有效,当疯狂的极限运动之后,到得她孑然一身时,那如影随形的不适感仍然会袭上心头。
然后。又继续睁着眼睛直到天亮,看着黑色的影子像空洞那样吞噬整个城市,又看着太阳将安静的天空点亮,安静的大地再一次地喧闹起来,而她的头发,又开始继续纷纷扬扬甚至是迫不及待地掉落。
正是那个难熬的时刻,她在偶然的一个深夜里,遇见了这一首能够让她悄然入睡的歌曲。
悲伤吗?到了极点的时候,也说不上。就像痛哭过后,不会再歇斯底里,反而是干涸的眼睛,茫然的睁闭。
平和吗?那些时候,其实也不完全是那样。一如争吵过后的沉默,不再剑拔弩张,却也绝对不是心灵上的祥和宁静。
只是怎么说呢,再怎么样的反复纠结,她终归还是能够睡着了,随着睡眠质量的恢复,身体机能也趋于稳定,头发当然的也不再这样一掉一大把,像是磕了药那样不可掌控。
当生活的节奏回归到正常,她的步调终于再次有规律起来,直到最后游刃有余地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不疾不徐,不骄不躁。
就像她之前还教导颜昭雍的那样,该哭的时候哭,该笑的时候笑,该肆意的时候肆意,该装傻的时候也装傻。
颜舜华终于嘴角咧开,笑得没心没肺道,“大姐,你真好。”
因为一首歌而担心她,虽然如今唱的时候她带着的是愉快的心情,可是从前没有与他们所有人相遇的时候,她私下里真的是个爱哭鬼来着,常常处于很不开心的忧郁状态里。
可是那些难过的时光,被颜大丫的一句话一个眼神就给完全化解了,只剩下满心满眼的欢喜与感谢。
以后还是会时不时地想起过往种种,也许随着时间的流逝那些再也抓不住也回不去的过往会成为心底的魔怔,日复一日的越发刻骨铭心,但是相应的,她却也会想起今时今日被颜大丫无形之中安慰了的场景来。
她与这些生活在她身边的人们牵绊越深,便与从前的那个世界离得越远,直到坦然自若的那一天到来,希望届时的自己,也是微笑着的吧,最起码,也要笑中带泪啊,才不枉了今时今日的一场温柔。
颜大丫见她笑得开怀,不由自主地便放下心来。
“你啊,从小就古灵精怪的,怎么长大了也还喜欢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给我们家的猪取名叫‘大花’,天天讲故事不说,最后还不许卖掉。一直以来看着都是个胆小的孩子,偏偏还真的敢当着所有人的面甩方家长辈一个耳刮子,就因为对方言语辱及了爹爹。
年纪稍大,不单只敢跟狗娃唇枪舌剑,还敢舞刀弄枪的,直接将人劈下河里去,最后还跳下河去救人,你都不知道,当时爹娘和我都被你给吓得半死。尤其是娘,那一段时间,真的是成了个泪人儿。
幸好后头你终归是稳重了一些,还突发奇想了好多奇妙的图案来,我们家的绣品最后能够卖上一个好价钱,你可是大功臣呢。
要不是后来又是被拐又是失明,你如今的身体也会壮实得像二妹似的,哪会这般的瘦小。”
颜大丫空出一只手来,拍了拍颜舜华的肩膀,语带怜惜。
“小妹,佛经与悲伤的歌曲啊之类的,并不适合你这个年龄的姑娘。日后少做或者干脆不要做了吧。
你不知道,自从你开始每日都抄写佛经后,不单只爹爹也每日默默地抄写,就连娘,私底下也跟着在帕子上绣呢。”
可怜天下父母心,并不是说出来看得见的疼惜才是唯一的宠爱,许多时候,那些默默地日复一日进行着的无声关怀,才是那更需要被发现与珍惜的恩情。(未完待续。)
&bp;&bp;&bp;&bp;颜舜华没有想到还有这一茬,直到与颜大丫母子俩分别后许久,仍旧处于神游天外的状态之中。
看来这一生,她也仍旧是父母手心里的宝呢,而且再也不会深刻地体会到那种家庭分裂的痛苦。
她在窗沿看了许久的桂花树,才咧嘴露出了一个僵硬的微笑来。
龚玥来找她的时候,正巧看见了她那复杂之极的神情,远远地就大声问道,“小丫姐姐,你这是怎么啦,不舒服?”
跟在她后头一同到四房来的还有大灰狗生的其中一只小狗,尾巴欢快地摇着,在龚玥的身边忽前忽后地玩耍。
颜舜华瞬间收起了有些飘渺的情绪,招手让她进房间里来。
“你怎么突然来了?这狗叫什么,小灰灰怎么没有来?”
龚玥轻拍了一下小狗的脑袋,让它稍微安静下来,这才蹲下来一手安抚它的背部,一手轻挠它的脖子,见它露出了享受的神情来,乖乖地一动不动,这才仰头解释。
“叫‘小立’,是其中最早学会站立行走的狗狗。它尤其粘我,走到哪跟到哪。你好像很忙,我想找你聊天就来了。”
颜舜华也跟着蹲下身来,试探性地将手放到了小立的身上,只见它的耳朵刷的一下顿住了,但在龚玥持续不断地轻拍中,似乎知道了她是被主人认可的人,便很快解除了警备状态,放松下来,任由她的手缓慢地抚过背部。
“养的不错,感觉很结实,爆发力应该很强吧?对了,上一回我去找你的时候,你祖父不是不在家吗?后来你将事情告诉他了没有?同意吗?”
再过几日,就是七月十二了,她满十五周岁的生辰,那一天会在颜家祠堂举行成人礼。她邀请了龚玥做赞者。
在颜氏家族,姑娘家的及笄礼,向来都是由族长夫人做正宾的,一般而言。会在每一年的三月三日女儿节这一天为年满十五周岁的孩子集体办成年礼。其余的人选则由姑娘本人自己决定。
因为此前她一直都在洪城府中与云家人在一块,回来的时候早已经错过了三月初三女儿节这个好日子。加上族中正好只有她一个姑娘是在这一年满十五周岁,在村中所有姑娘都不会挑的比较特殊的日子里呱呱坠地的,故而这一次,只有她一个人行及笄礼。
颜仲溟甚至还笑话她。很会挑时间出世,这不,一下子就变成了独一份了,颜家数代以来,即便是族长继承人,也未必会有这样的待遇。
“恩,祖父同意了,他得知你特意来请我去做赞者,还十分高兴,当天晚上特意去找了颜家爷爷喝酒了呢。回来的时候也不知道是喝多了还是怎么着,睡着了也直夸你眼光好,日后一定可以嫁个如意郎君。”
颜舜华眼角抽抽,没有想到向来都是沉默寡言的老王头,还会有那样“快言快语”的一面。
龚玥显然是十分地喜欢这个她自己执意认下来的祖父的,因此话匣子打开就合不上了,滔滔不绝地开始讲老王头的事情。
“小丫姐姐,你都不知道,我祖父他老人家可喜欢你了。他总是说你有勇有谋,要不是你是个姑娘家。他都要收下你为徒弟,省得我总是笨手笨脚的,学不好他的一身功夫。
睿哥哥比我还要笨,我一天能够学会的招式。他最起码得学上三天,有时候十天都学不会,被祖父他揍得皮开肉绽的,亏得大伯娘一直咬牙让睿哥哥学,我看着都觉得心疼。”
自从未婚妻尚未过门就遗憾去世了之后,颜昭睿就一直蔫蔫的。像是被霜打过的茄子那样,总是提不起精神来。
即便是武淑媛三番四次地找他谈话,也没有多大用处,甚至最后颜仲溟这个祖父都出马了,也是无功而返。
颜昭睿知道自己不能够一直颓废下去,但是不管他怎么给自己打气,由里到外地给自己讲事实摆道理,懂归懂,思想认识上再到位却都没有用,因为他压根就做不到。
仿佛掉进了一个怪圈那样,从前的那些朝气蓬勃积极向上,转眼之间都成了过眼云烟,随着那个美丽的姑娘的离开而一起消散了。
春梦了无痕。他无法只在乎曾经拥有,不追求天长地久,所以便一直在原地呆头呆脑地打着转儿,三不五时地就去剑阳峰上跳几次崖,自己给自己找抽,即便有一回差点挂了,也乐此不彼。
就在几乎所有人甚至是连同他自己都对自己失望透顶的时候,认为不插手不行的颜仲溟直接找上了老王头。
然后,第二日开始,颜昭睿便开始到王家里头过上了挨骂找打的生活,早出晚归是常事,一日不被揍却都成了不正常的状态。
鼻青脸肿于颜昭睿而言还是小事,毕竟在当初说要学武之时,为了打消他的念头,武淑媛也是下过功夫去折腾他的。虽然出生之时身体素质比一般的人要差,但是经过精心的护理,他虽然看着瘦弱,文质彬彬的,但早已经比那些很少锻炼的人要强壮有力的多。
只不过,坏就坏在老王头是个不按理出牌的人。
自从认下了龚玥做孙女以后,便在某一日发现了龚玥在做事情时专注力尤为集中的特点下,开始有意无意地磨练她。
数年过去,龚玥不但身板结实了不少,身手也灵活了许多。挑水洗衣劈柴做饭不在话下,就连上山打猎也开始崭露头角,每每都能够捕获到不输于成年人的猎物数量。
但这还不是她最让人刮目相看的地方,在老王头看来,龚玥这个孙女的身体素质虽然不是最适合练武的根骨,但是在领悟力上却要远超一般人。
因此在八岁上下,他就开始了正式教她练武的生涯。在颜昭睿因为长辈的要求而每天到王家来找|虐的时候,龚玥已经颇有一些底子了。
要利索地打败颜昭睿不容易,但是却能够在颜昭睿不用尽全力的情况下,稳稳当当地立于不败之地。
这于在武道一途上有着非凡热情并且也认真学得过半桶水的颜昭睿而言,算得上是一个十分丢脸的事情。
只不过,这却不是最丢脸的。(未完待续。)
&bp;&bp;&bp;&bp;每次上课,老王头都统一教导两人。偏偏每一回,都是龚玥先行领会招式精髓,然后又比他要快得多的速度完全掌握动作要领。
不得不说,几乎每一天,颜昭睿都被打脸打得霹雳啪啦响,肿的就跟个猪头那样,完全见不得人啊
更可怕的是,他还不能不见人。再怎么躲,这村里的乡亲们都是自小看着他长大的,尤其是颜家的族人们,低头不见抬头见,躲得过初一,他还能躲得过十五
答案显然是不能。
所以他是丢脸丢大发了。
颜舜华到底是刚回来不久,虽然也去拜访了武淑媛,但是却没有亲眼见到颜昭睿,因此并不知道,总是鼻青脸肿的四堂哥,已经成功地卸下了花美男的担子。
“你祖父肯定是在开玩笑呢,这也能相信来着至于四堂哥,一直都没精神的话,还不如直接从身体上折腾开始,让身体自己恢复元气,慢慢地他也就能够活过来了。
生离死别,对于任何一个人来说,原本就不是容易跨过去的坎。但要真的着手去做了,也并不是做不到的事情。
这世间的人,又有几个在一生当中都不用经历这样的困境只不过有些来的早,有些来的迟罢了,大多数人终归都能够活得好好的,大伯娘他们是太过着急,所以才会当局者迷。”
“恩,小丫姐姐说话总是那么有道理,我就想不到这些。怪不得祖父他那么喜欢你。睿哥哥最初来我们家的时候,祖父有一回气急败坏,就骂过他怎么年纪越大就越像个死人一样。没点活人的气息真不讨喜。
如今他每日都绞尽脑汁该怎么从祖父手里逃出生天,很少会像从前那样伤春悲秋沉湎于往事之中了,果然是白担心一场。不过估计也是因为这般的缘故,所以祖父近段时间才会下手越来越不留情,他还真的是好惨。”
龚玥吐了吐舌头,可爱的小脸皱成了一团,粉嫩粉嫩的。引得颜舜华忍不住去掐了一把。
“每一天都要被你这个小姑娘给打击得体无完肤,偏偏就算侥幸赢过你,打了小的还有老的在后头等着。当然惨了,完全就是惨无人道惨绝人寰啊,你日后可要对我四堂哥好一些。”
“当然啦,不管怎么说。他也算得上是我的师弟了。我当然得罩着他。”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与她从小就十分亲近的缘故,即便后来入了王家之后比较少出来在村中走动,每日只顾着跟在老王头身后学本领,但是龚玥还是依稀记得从前与她相处之时学到过的一些新奇的词汇,如今顺手拈来,丝毫也不觉得别扭。
颜舜华笑了笑,想着沉默寡言甚少理会外事的老王头,之所以那么用心教导颜昭睿。恐怕不完全是因为与她祖父颜仲溟有着数十年的交情的缘故。
而大伯娘之所以在颜昭睿每日都被揍得鼻青脸肿之后依旧咬着牙赶儿子日复一日去王家报到找虐,恐怕也不仅仅是想要恢复他的信心。
要揍人。以武淑媛的武功,自己上手就可以了。她能够狠下心肠来送儿子去外人那里挨打,当然也有那个本事与自信,在掌控好力道的情况下,自己来折腾儿子,既能够让他吃教训,又能够保证他不会丢脸丢到外人家里去。
想到当年武淑媛对龚玥的喜悦,一直都是恨不得抢回家里去做女儿的程度,颜舜华脸上的笑容便不由得越发灿烂了。
这般心性赤诚的女子来做她的四堂嫂,她还真的是举双手双脚赞成啊
不过鉴于男女双方都还处于被蒙在鼓里的状态,她也就不去戳破双方长辈们暗地里的心思了。
终归要是这两人有那个意思的话,在家人都这般乐见其成的环境里,迟早都会水到渠成的。
就是不知道,两人对彼此会不会有那么一丢丢的心动感觉,如果有的话,是谁陷得比较快比较深。
虽说四堂哥如今是为情所伤,心中存了人,但是逝者已矣,活着的人不可能永远都停留在原地,生活终归是要继续往前的。
不过按照龚玥那心无外物的赤子性情来看,多半十年如一日的朝夕相处在同一个屋檐之下,也很难会像普通的姑娘家那般生起男女之思。
这事儿或许会有点悬。
哪怕这两人彼此有好感,但是好感并不代表喜欢。颜昭睿看待龚玥,多半是如同妹妹一般的珍惜与呵护,而龚玥对待颜昭睿,恐怕也是如同兄长一般的敬重与爱戴。
等到两人真的自然而然地产生那么一丝异样的情愫,恐怕颜昭睿都已经老成被人嫌弃的剩男了。
要知道,两人的年龄差距,也是有些大呢。
她龇了龇牙,突然有些可怜颜昭睿这个家伙。
虽然从前有一段时间很讨人厌,还曾经亲手推她坠过崖,但最后吃了大亏的人毕竟是他而不是她,如今想到往后的许多年这人兴许都没有办法成婚,只能眼巴巴地瞧着别人成亲生娃心里只能暗暗着急,她就乐不可支。
两人要是一直都没有那个意思或者彼此都有异样的感觉,那样事情还好办。
万一龚玥一直没有开窍或者开窍了压根就对他没感觉,偏偏颜昭睿却在不知不觉间坠入了情网的话,这就好玩了。
她的脸上浮现出了怜悯与看戏的好笑神情,让正好看见了的龚玥不由得怔了怔,心里莫名其妙地就有些发毛。
“小丫姐姐,你又在想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每一回颜舜华要整蛊颜昭雍几个小辈的时候,脸上就常常不由自主地出现这样跃跃欲试或者说是等着看好戏的古怪神情,龚玥看得多了,不由自主地便检查了一下自身的衣着,又回想了一下自己是否有什么遗漏了的地方没有注意到,免得被她给开涮了也不知道。
“你紧张什么我就算开玩笑也不会拿你来开刀啊。”
龚玥明闻言显松了一口气,继续有一搭没一搭地挠小立的脖子,一只手则顺手给它的背部顺毛。
颜舜华笑眯眯地,突然决定再多管闲事一回。总不能每一次都运气不好,她想要帮人都会变成帮倒忙的那个吧未完待续。
&bp;&bp;&bp;&bp;看这小姑娘的模样,要是她不暗中加把劲,恐怕没个五年八年的,颜昭睿都别想着将人给娶回去,尤其是在他自己的心境还身陷囹圄的情况下。
这么好的一桩婚事要是不成,好好的姑娘在眼前被其他的人给捷足先登,她就枉为颜家人了,说不得双方长辈也得气的头是男女之间间杂了**的情思了。
不过,将来的事情谁说的准呢
她从前还在与朋友们做着冲浪滑雪或者攀岩等等极限运动的时候,可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到异世界来冒险一番,还是一场即便身死也未必能够回到故里的旅程。
“你如今没有爱上他,是因为年纪还小不到时候,四堂哥也还没有主动展现他作为男子汉大丈夫的魅力,你自然是安然无恙的。
只不过哦,有一句话怎么说来着兵不厌诈。四堂哥他虽然身手差了些,脑子可不笨,要赢你着实不难。
你呢,却正好反过来,身手敏捷,思维上却还是稍稍迟钝了一些,或者说大智若愚
不管怎么样,你俩都正好互补,我可是很看好的哦。你以后与他在相处的过程中稍稍注意一下,就可以验证我所言非虚。你们真的是很合适的一对,未必会是你们二人婚假名单上的最强有力的人选,却是最合适的。”
深爱一个人很难,但要喜欢上,往往却是刹那之间,不过是一个不经意的眼神,一句微不足道却能够让心瞬间柔软下去的话语,一个小小的犹如指尖碰触却会让人从此就眷恋上那种感觉的动作。
古往今来,一见钟情牵手一生的不多,日久生情终成眷属的却有不少。未完待续。
&bp;&bp;&bp;&bp;龚玥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双眼闪闪发亮,再一次强调自己无意颜昭睿也不符合王家的选婿条件后,便无所谓的放下了。
颜舜华也没有执意往下说,反正也不是一次就能成的事情。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只要她三不五时地来上那么几句,锲而不舍地进行“点拨”大业,龚玥不管有没有那种心思,终归还是会在颜昭睿身上投射更多的注意力,届时以颜昭睿的聪慧,必然也会发现那有些奇怪的眼光。
久而久之,这两人相互关注着,总会变得真正的不一样。
来日方长啊。
颜舜华笑眯眯的,心情极好,但是却蓦地被强势联系上的沈靖渊打回了原形。
“老话总说‘前人之鉴后人之师’,看来你受到的教训还不够血淋淋,所以才会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宋家那个小子的事情还没有解决,你这又准备这发展三寸不烂之舌,跟媒人争口饭吃?
是嫌弃颜家给你提供的生活不够充足富裕,还是害怕我沈致远没有那个本事,连自己的女人都养不起?恩?”
他的话语说有多平淡就有多平淡,但那隐藏在平淡里的一丝愠怒,却像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平静,犹如火山爆发之前的隐忍,气息极其暴烈与危险。
颜舜华的身体不由自主地便僵了僵,好吧,之前她还对宋青衍的事情感到抱歉内疚与不喜,还下过决心以后不再多管闲事,但如今好像还真的又多嘴了!
“你倒是说说看,对我有什么不满,以至于总是想着要自力更生?
设计图案赚些脂粉钱玩玩我也就不说了,如今居然还想着要抢月老的活儿,你是太闲了没事找事干,还是认为自己身上的麻烦越多越好,最好还是多到最后连我都收拾不过来烂摊子的地步,你才会一边拍着手哈哈大笑。一边却又不长记性地继续去管旁人的是非让人焦头烂额疲于应对?
你是真的准备这一生都要在反省与犯错误之间屡败屡战来回拉锯了是吧?恩?说啊,怎么不说了,你不是很厉害嘛,前脚刚出了书房后脚就忘了你爹定下的惩罚。这时候倒是成哑巴了?
我的话不管用,你爹的话对你也不管用,颜舜华,你倒是说说看,谁的话才能够成为你头上的紧箍咒?”
沈靖渊越说就越生气。原本就急于回大庆参加她的及笄礼的,因为身体的缘故无法成行,本就心情不好了,可是这人在他身在远方即便有事也没有办法亲自到场鞭长莫及的时候,居然还不肯消停,老老实实地做自己的事情,非得干涉别人的姻缘,这真的是,让他恼怒的很!
明明对待自己的姻缘都不怎么上心,她与他之间的婚事。还是他穷追猛打花费了数年光阴才苦苦有了机会,她倒好,两个人之间还没有定下呢,反倒是又着急起别人的亲事来了,这叫他怎么能够不生气?
颜舜华被他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原本的好心情与被抓包的尴尬感很快就也演变成了不爽。
她再怎么样插手,插的也是自己人的事情。虽然心里下过决定不能再这样做蠢事,但是这闲事换一个角度来说,却也是她对自己人的关心所致啊。
要不是她所喜欢的人,她理会那么多干什么?别说什么婚事了。她管他们去死。
再说了,这一次的事情,她也先照顾好大局了才这般做的。没看见双方家庭的长辈都有这个意愿吗?虽然没有挑破,可是已经制造了相处相知的绝好环境。所差的不过是时间而已。
她知道这两人最后不一定能够如大家所愿的那般相恋相爱最后终成眷属。可是她就是喜欢他们成为一对,如今顺着长辈的意思插一句嘴推波助澜一下有什么不可以?
这原本就是大家都喜闻乐见的事情,又不是她再一次自作主张!
成便成,不成便拉倒。牛不喝水又不会有人强按头,强扭的瓜不甜,这个朴实如大地的道理。常年与泥土打交道的乡下人,要比他这个身处高位连五谷都分不清楚的人清楚多了!
更何况,她什么时候说了要他养了吗?别说还没有嫁给她,就算最后两人结了婚,凭她的本领,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压根就不是什么难事。
再不济,她如今在他那里还有没能提现的存款呢!
虽然不知道这些年来凭借那些提供给他的图案,她可以拿到多少分红,但是她再愚笨,也知道所得肯定不会少。难道他还敢昧下那些她依靠知识而得来的财富?
除非他这一辈子在她面前都不要脸了!
一念至此,颜舜华突然就想到从前他那些三更半夜非得爬墙跳窗到她房间里来与她挤着睡的事情来,脸色顿时奇差无比。
她刚刚真的忘了,这人在她面前还真的是不要脸的!!
从前那样未曾定下来都能够脸皮厚如铜墙铁壁,往后进了他家的门,这人只怕更加没脸没皮没羞没躁了!!!
偏偏她又不能再光明正大地说出反悔的话来,心情顿时越发地微妙起来。
颜舜华这一会儿并没有意识到,从前在与沈靖渊的交往当中,除非他太过靠近,否则一般而言,都是他这个原本就感情比较内敛的人情绪外露得多,而她的反应总是淡淡的,再不济也是情绪起伏不大,完全不像是个热恋当中的女人。
可是不知不觉之间,她也慢慢地在主动朝他靠近,一步一步地虽然走得不疾不徐,甚至说得上是很慢,尤其是在沈靖渊看来,简直跟蜗牛的速度有的一拼,可是天地良心,她的确是在用一种比以往都要更快的速度走向他。
好吧,不得不说,即便是再理智的人,真的谈起恋爱来,都会像没头苍蝇那般乱飞乱撞,将“智商无下限”这一句话演绎得淋漓尽致。
要是双方没有体现这一点,那么只能够说明,两人之间的感情还不够深,他或者她并不如想象中的那般喜欢你。(未完待续。)
&bp;&bp;&bp;&bp;而颜舜华,在继沈靖渊将她珍而重之地放在心里后,也终于对他展现了足够深度的喜欢。
只不过,争执当中的两个人却都没有发现,依然故我地一个喋喋不休地数落,一个越听脸色越来越沉。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总是不肯相信我,嘴上说着信任信任,可是在行动上却总是让人浮想联翩,让我不多心都不能够!一个全心全意信赖心上人的女子,不会时时刻刻总是为自己准备退路。
你我二人,相遇本就不易,相识相知更是艰难。无论是你的来历还是我的出身,都注定了我们要走的那一条路荆棘满布风雨兼程。倘若不能够同心,又如何能够携手百年?
你性子纯善,我却也不是天生的恶人。但在我们自己都没有办法保证姻缘顺利的时候,你能不能将心思多放在我们自身上面?我并不想要阻拦你去做好事,但做好事的前提是在能够妥善安置自己的情况之下。
颜舜华,你妥善安置自己了吗?你将我放在何处?”
瞬间的情绪爆发后,紧接而来的便是无法抑制的疲惫。沈靖渊咳嗽了好几声,连嗓音都透露了一股无力来。
他费尽心思想要将她的视线全都集中在自己身上,再不济,能够获得绝大部分也好。可是一直以来,他却似乎从来就没有成功过。
不,不是似乎,而是这就是事实。
真相就是她从来就没有过哪怕一瞬间,是完完全全地视他为整个世界,因为他的喜怒哀乐而或喜或悲。
他知道这是男人的贪心。但是这个世界上的绝大多数男人,都会有这样的贪心。想要心上人的眼光一直都在自己的身上,而不是随时随刻都有可能看向别人,仿佛其他的什么人事会比他更加重要。
沈靖渊自嘲地笑了笑。这么幼稚白痴的心理,终于出现在他的身上了。从前他笑话祁元俶那个妻管严的时候,对方怎么就没有恼羞成怒直接拍死他呢?
颜舜华没说话,事实上她压根就不想回答这样莫名其妙的问题。
一如从前他们曾经讨论过的那般,这些问题。目前不会有答案,兴许这一生也都不会有答案。
因为她无法选择自己的来处,他也无法选择自己的出身。自从他与她相遇之后,命运之轮便已经朝着谁都不知道的方向驶去。
她与他原本就属于如同两条平行性不可能相交的情况。偏偏无限接近于零或者原本就是为零的概率陡然发生了只能用“奇迹”来命名的变化,让人意想不到,措手不及是正常的现象,找不到确定的答案也是正常的现象。
既然只能够走一步算一步,他又何必思虑那么多?
不管她信不信他。有多信任他,这都无法改变他们依然走到一起的事实,将来是否分开无人知道,但最起码,如今的情形是,他与她已是相交的情况,而且就目前看来,很难再次分离。
一是他早就深陷其中,不会允许她离开更不会允许他自己松手;二是她与他之间还存在着越来越弱的五感共通关系,哪怕程度在慢慢减弱。但是毕竟还是通着不是?
三来,她已经对与他共同生活的未来发生了兴趣,对于日后虽然并没有非常详实的计划与安排,但扪心自问,某些时刻确实产生过瑰丽的想象。
她知道自己如同他那般也动了心,只是不知道程度在那里,较之于他自然要浅一些,但再浅,显然也不会浅到哪里去。
因为她甚至无聊地如同他曾经描绘过的那般,想象过两人结合后生下的孩子会是什么样子。
要说喜欢。这便是她如今对他的喜欢。不到生死相随的地步,但相较于许多结为夫妇的男女而言,她对他毕竟还是有了比较深的男女之情不是?
要说信任,她已经答应了求婚。甚至还自己出面尝试去说服祖父颜仲溟与父母颜盛国夫妇,虽说只是随心随性之举,但却少不了恨嫁的嫌疑。
作为一个女子,她在恳求她的家人将自己嫁给他,难道这不是足够诚意的信任?
一念至此,颜舜华的眉眼舒展开来。却不是欢欣喜悦的情绪,而是带着凉意的平静。
爱信不信。她又没有拿着柄大刀架在他的脖子上逼迫他喜欢她这个远道而来的异乡人,还要娶她这个随时随地都有可能消失不见的恋人。
反正娶不娶也就是一句话而已。不想娶拉倒!
人这一辈子,能够经历爱情很好,能够与相知相爱的人相伴一生更好,但是没有的话,最多也就是遗憾而已,又不会死,更不会行尸走肉,生不如死,怕个鸟?
她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到底是不高兴了,哪怕想开了,情绪也完全平静了,可还是觉得不高兴不高兴就是不高兴。
因为这样的不高兴,她直接中断了与他的联系,丝毫也不去理会他突如其来的牢骚满腹。
自己的情绪自己打理,她就算嫁过去成为他名副其实的妻子,也不代表着必须对他的情绪负责。
更何况,这人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够回来下聘呢,成亲还不知道要等到何年何月。
虽说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但是既然人能够跑,那就还是多跑一阵再说,起码可以安静地享受多一会自由的空气啊!
颜舜华微微抿唇,下意识地就做了一次深呼吸的动作,只把一旁的龚玥给看得一愣一愣的。
龚玥此时的神情有些奇怪,因为她觉得刚刚的颜舜华很奇怪,就像是完全忘记了房间里头还有她这一个人似的,反而是在与虚空中的某个人聊着天,而且显然聊天的内容不怎么让人愉快。
她蓦地就想起了祖父讲述过的一些奇人异事起来。
如果真的是那样的情况,那么她要想完美解决的话,应该怎么做?
想起老王头有些淡漠的话语,龚玥盯着颜舜华的眼神下意识地就锐利无比,像出鞘的利剑,瞬间锋芒毕露。(未完待续。)
&bp;&bp;&bp;&bp;龚玥一拳挥来,与此同时还暴喝一声,“滚出去!”
颜舜华原本就已经回过神来准备与她说话,看到她神情不对的当口正有些疑惑,便吃惊地看着少女的拳头越来越近。
要是被打个正着,她不会死也不会残,但是真的会痛晕啊!
所以,她不想要被龚玥莫名其妙地打个正着,下意识地就双手撑地,与此同时飞起一腿,将龚玥的拳头给提向了一边。
“胖丫,你干嘛发疯?!!”
随着她疑惑地发问,龚玥停止了攻击,却依然是神情警惕。
“你,是谁?”
颜舜华眼角抽抽,见对方随时都有再挥拳过来的趋势,不由得站起身来,稍微离远了一点,感觉到安全了,才坐下来。
在这个过程中,龚玥也迅速地站了起来,一直默默地看着她,一双眼睛瞪得溜圆,拳头还紧紧握着,显然丝毫也没有放松心弦。
颜舜华还是觉得莫名其妙。
“你怎么突然像变了一个人似的?见人就打?虽然我也跟着大伯娘学了一些鞭法,可没想着要拿来欺负人。难道你祖父让你学武就是用来以强欺弱的?”
龚玥的神情放松了一瞬间,嘴上却丝毫没有退让,“你既然也学了鞭法,而且还年长于我,每日都有锻炼,身体素质自然不差,打起架来也是你以大欺小。”
颜舜华摆摆手,有些无奈,“问题是,我是请你做我及笄礼的赞者,可没有想着要跟你打架,还是这种,呃,决一胜负的态势?你到底怎么了?不像你!”
龚玥闻言,有些信了,拳头放开。反而是难得地嘟起了嘴唇。
“我也觉得你突然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不像小丫姐姐。刚才好长时间你都愣愣地,看着像是在发呆,但感觉又好像在跟别的什么人交流那样。神情好恐怖。”
颜舜华内心震惊了一瞬,没有想到她的五感是这般的敏锐,要知道,从前她和沈靖渊两个人之间的五感共通关系还时灵时不灵的时候,两个人常常要应对突然冒出来的各种状况。因此多年以来,可以说早已经在突然联系的状况出现之时保持面不改色地应对现实情形了。
刚才她虽然没有怎么搭理龚玥,但是在面部表情上应该做的还算到位才是啊,就如龚玥所说,顶多也就是看着两眼放空在发呆而已,这人怎么能够发现她实际上是在跟人交流的?
好吧,实际上她也没有说话,只是情绪交流内心活动而已,沈靖渊能够感受到一些她的情绪变化,却因为她没有开口。压根就不知道她想说什么会说什么,也恰巧因为这样,所以他才会喋喋不休地非要她开口承认错误。
就好像她不吭声,那就是拒绝承认错误一样。
呃,好吧,她内心里也的确是不觉得这一次是又犯了错误。即便有些许的那种不当感觉,却实实在在地不觉得为人做媒推波助澜是什么大不妥的事情,尤其是在涉及到颜昭睿与龚玥两个人的身上时。
她的思绪极快地掠过,面上却还是一派风淡云轻,仿佛没有听到龚玥的那般。但是眼神却很快就戏谑却又认真起来。
“我的确不是颜小丫。我来自于很远很远的远方,恩,年纪比你大得多了,已经到了被人叫大姨大妈的阶段。平日里最喜欢的事情呢就是打小孩骂小孩以及拐卖小孩。尤其还是像你这般如花似玉的半大孩子,我最喜欢了。
细|皮|嫩|肉的,闻起来很香,吃起来口感也很好。哎呀呀,我是煎了你、炒了你、蒸了你还是煮了你?”
颜舜华一边说一边迈步过来,信手就捏起龚玥脸上的肉|肉。往两边一拉,哈哈大笑起来。
“不管是煎炒还是蒸煮,首先都得扒皮剔骨,将你给弄干净了,胖丫,你说是自己动手抹脖子好,还是我送你一拳直接将你揍成烂肉再来放锅里去比较适合?”
龚玥任由她捏着自己的脸颊,耳边听着这般恐吓的言语,眼角眉梢却都是欢快的笑意。
“你喜欢煎就煎,喜欢炒就炒,喜欢蒸也可以蒸,喜欢煮也可以煮。只要小丫姐姐不会变成另外我不认识的人就好了,怎么样都可以!”
她说的话其实有一点点含混,因为颜舜华其实还是用了一点力道的,龚玥却是发自内心地高兴,就连双手双脚都不由自主地缠到颜舜华的身上去了。
“快下来,你重死了。”
颜舜华放开了对她脸颊的围攻,语气颇为无奈,“你怎么突然就给我来上一拳呢?要不是我回过神来,就真的被打个正着了。你这个小老虎似的家伙,拳头虎虎生威的,会很痛耶。”
龚玥笑嘻嘻地从她身上跳下来,又将小立给抱起来。
“我不是也是吓蒙了嘛。突然间想到祖父曾经说过的故事,害怕小丫姐姐也是那种情况,所以情急之下就出手了。反正也没有真的打到,小丫姐姐你原谅我吧?”
颜舜华点了点头,好奇地问道,“你祖父说的什么故事?居然让你认为我变成了别人?难道顺手给我一拳,就能把如果是变成别人的我给换回原来的我?”
她说得拗口,难为龚玥却听明白了。
“不知道,就试一试。祖父说曾经有过那样的情形,有人莫名其妙地发疯了,原本满口仁义道德的读书人,却突然放浪形骸满口脏话,还敢当街像个无耻之徒那般调|戏姑娘家。
而且这种变化还是一夜之间发生的。又没有受到什么刺激,却会变成谁都不认识的性情,其中必定有匪夷所思的缘故,就跟真的被人换了灵魂一样。
要是在发生这种情况的正当时,被人打扰了那个过程的话,说不定那个书生就不会变成坏人名誉的混蛋了。所以我刚才真的是情急之下才会这样出手的。小丫姐姐你不要介意。”
颜舜华苦笑,看着她闪闪发亮的双眼,不由自主地就揉了揉鼻梁。
好吧,其实这个小家伙也不完全是看错了,毕竟,她还真的是来自异世的灵魂啊,莫名其妙地就占了颜小丫的身体。
但是,龚玥认识的人,却也的确是她颜舜华。
所以,这种关心,她还真的是不会介意呢,来者不拒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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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舜华笑眯眯的,说出来的话依然是气死人不偿命。
“再情急之下也不能够出手打人啊,君子动口不动手,你即便不是君子,但就算是小女子,作为习武之人,也不该突然暴起伤人,甭管是什么理由,首先动了手那就是失礼之事。我就算想要不介意,也没有办法立即原谅你啊。
恩,当然,你要是考虑嫁入我颜家来,那作为嫂嫂,偶尔想要出手教训一下小辈或者开个玩笑,那当然是完全可以的,家人相处嘛,有些时候是完全没有道理可讲的,我就算被你狠揍一顿,也欢迎至极。”
龚玥没有想到她又将话题给拐了回来,不由得觉得困惑之极。
“小丫姐姐,难道你真的认为我跟睿哥哥很合适?他年纪大我很多,而且,好像真的很喜欢他夫子的女儿呢,要不然,也不会在那个姑娘去世之后,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完全恢复精神。
我听过一句老话,大概是这么说的,‘活人永远也没有办法争过死人,因为随着身死,从前的那所有一切都会被人为的美化,一如死者为大那样,不管曾经犯过多大的错误,或者两人之间有过多大的误会与嫌隙,也会因为死亡而被一笔抹消。’
我可不想要去跟那个一较长短。结局无论如何都是必输之局,又何必去趟这一场浑水。”
颜舜华闻言沉默了一瞬,不得不承认龚玥年纪虽小,但这个认识确实非常到位。
要是非得跟一个死人去比较,自然是很难大获全胜的。不要说什么男人都会喜新厌旧之类的蠢话,世界上没有那么多的好人,但也没有那么多的坏人,绝大部分的人,都不可能会完全割舍掉对曾经在一起过的人的回忆,尤其是在那个朝夕相处的人死了以后。这种回忆难免就会更多的带上美化的色彩。
要是原本就感情很深的话,这种程度就会更加刻骨铭心了,一般而言,的确是很难动摇的。
但这也并不是说那个活着的情深之人。就没有办法再喜欢上别的人了。
因为感情的获得并不容易,感情的缘起却并不艰难。一旦在哀思之际过了某个点,触碰到了某个期待的眼神某种悦耳的声音某个难忘的味道甚至是某一簇迷人的光线,那就有可能再次心动起来,翻起新的生活篇章。
因此她笑了笑。“老话还说‘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但凡你有心,那么去做就可以了,没有必要三思而后行,更没有必要害怕一个已经死了的人。
不过话说回来,实际上男女之间的感情,当你深入进去,你就会发现不可能永远都是哪个人赢或者哪个人输,要是非得较劲的话,那只能是共赢或者是同输。
因为无论是面对什么事情,做怎么样的决定。哪怕是出自单独一个人的手,到了最后你也会发现必须要也必然会是两个人共同面对过程与承担后果。
当不再愿意一块面对与承担时,那就更没有所谓的输赢之分了,因为关系崩了,再来笑谈谁输谁赢,压根就没有意义。”
一场恋爱,或者是一段婚姻,不管是发生了的天大的好事,还是遇到的让人觉得晴天霹雳的糟心事,那都是两个人必须要一起去解决的。在牵手的那一天起。到活着分手或者老死别离的那一刻为止,所有的好坏都必须由两个人共同分享与承担。
所以实际上,感情的事情,真的是没有所谓的输赢的。也就更没有所谓的胜利者与失败者。
龚玥挠着小立的脖子好一会儿,才点点头。
“小丫姐姐说的在理。不过这离我还很遥远呢,等到真的要嫁人时再来考虑这些道理也不迟。所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将来有一****要真的是喜欢上一个有心上人却不幸的因为阴阳相隔而死别的男子时,我会努力一把的,尽人事听天命。”
颜舜华将她的头发给乱|揉一通。直到像个草窝状才笑眯眯地放开了。
“记着你这话哦。我四堂哥看着是个很英武潇洒的人,实际上内心里是个再害羞不过的年轻人了。将来你要是喜欢上了他,可不单只要尽人事努力一把,还得竭尽全力才是,省的他唧唧歪歪的,错过了这么好的一段姻缘。”
颜舜华仿佛不达目的不罢休那般,重复了好几次,直到龚玥败退,无奈地应承下来,才欢欢喜喜地将人给送出了家门,然后一直送回到王家,又与其他的小狗玩了一会儿,才慢悠悠地独自回家。
她不想理会沈靖渊,因此在期间数次被他呼唤着联系之时,她都态度强硬地拒绝了,为了避免颜柳氏等人看出她情绪不妙,为此她特意绕到了玉带河旁的一棵郁郁葱葱的柳树下,坐了大半个时辰。
直到腿麻了,才站起来,跺了跺脚,准备回家去。
让她感到无奈的是,宋青衍居然又阴魂不散地冒出头来,双眼执拗地看着她,要求她将云雅容的身份与家庭住址说出来。
“只要你肯告诉我她的真实姓名与籍贯,我和她的事情我们自己就会看着办,以后我也不会再来找你。如违此誓,我死后必将堕入阿鼻地狱。”
世人敬重鬼神,尤其是此时的大庆人,很少会真的向上天发下如此重的誓言。一般这般做了,那就代表着他是绝对认真的。
可惜的是,颜舜华压根就不信鬼神,即便她被莫名其妙的神秘力量给送到了这个陌生的时空已经有很多年,甚至如今与沈靖渊之间也还有现代科学都没有办法解释的纽带联系,她对鬼神也没有多少敬畏的意思。
认真说来,她对什么鬼神之类的事情也不能算是全盘否认,毕竟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情可以称得上是完全绝对,没能发现并不能代表猜想中的那样事物或者想象中的那种现象并不存在,一如即便是所谓的永恒,换个衡量标准的话,兴许也就是刹那之间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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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她对于鬼神之说,最多也就是半信半疑而已,却绝对谈不上是敬畏。
更加严谨一点来说,她的确敬畏大自然,也同样敬畏未知的事物,但对于神神鬼鬼之类的未知东西,认为兴许有可能存在的同时,更多地却还是持着否定的态度。
即便真的存在,她也不会产生敬畏之心的。因为这个世界上,倘若有鬼,那必然也是如同人类那般有善恶之分,既然如此,那也就跟人相似而已。
有些人有些时候的确是很可怕很可怕的,但一旦坚持本心,自己就是那磐石的话,又怎么会因为外物而轻易地拨动了心弦两岸的悲喜之情?
尽管按照她喜静也喜动总的来说还是更加喜静的性格来说,“不以物喜不以己悲”这样的境界难以达到,但是相对而言,却还是能够坚持本心不为外物轻易改变的。
既然位置是相对的,动静也是相对的,鬼神存不存在也没有关系,誓言这东西,听听也就好了,认真的话,未必会有坏结果,却也难得美满。
因此她依然是选择拒绝告诉宋青衍,同时再三强调这事情她没有办法帮他。
“宋敏行,不用再问了。你没有任何胜算。别说她对你无意,即便是有意,你们两个也是没有可能的。
我曾经说过,你们二人的命运原本就是不可能相交的,阴差阳错之下因我之故而相遇。这种缘分,要是让它自然发生也自然凋落最后成为记忆力的芳香,那么即便是有缘无分,那也是不失为一种美好。要是你仍旧坚持着要实现明知道不可为而为之的奢望,害人不一定,却一定会害了你自己的。”
宋青衍的脸色仍旧是很不好看。但刚冒出来的胡茬已经被清理干净了,虽然黑眼圈并未消除,眼中也都是满布血丝,但多少。他还是将自己给拾掇了一下,不像之前那般憔悴邋遢。
“后果我自己会一力承担,不论好坏我都不会拉扯到你的身上,你大可不必担忧后面我仍旧会纠缠于你。告诉我吧,兴许你需要我跪在你的家门前三天三夜。你才会告诉我?”
颜舜华闻言双眼微眯,神情顿时一肃,这一次,带着显而易见的不喜与恼意,“你这是宋郎才尽所以准备威胁于我?”
宋青衍低着头,却曲手成拳,“不,是我请求你,恳求你,哀求于你。我可以舍下所有的自尊心任你践踏。羞辱,但求你忘记从前发生过的那些不愉快,最后一次出手帮我。”
颜舜华哂笑。
“你想过要是真的跪在我家门前,外人会如何议论你吗?不会有人知道你的心上人是谁,人们只会认为你跪求颜宋两家的婚事。难道因为娶不上她,所以你打算以次充好,滥竽充数?只要我这张脸跟她那张脸相似,你就可以心安理得地面对一辈子?”
颜舜华漫不经心地说着,语气极为的轻松写意,但是内容却极其诛心。
宋青衍先是脸色发白。显然是想到了宋张氏曾经上门替他求娶的事情。倘若他舍下自尊跪到颜家四房门前,这般半是恳求半是逼迫地希望她答应帮忙,恐怕到时候宋颜两家真的会重新考虑他们两人之间搁浅了的婚事。
哪怕长得一模一样,他也是万万不愿意的。
更何况。在他的眼中,颜舜华和他心目中的那个她,其实有个显著的不同,如今他压根就不会搞错。
他闭了闭眼,很快就麻木地道,“要是没有办法。我娶谁不是娶?想必你也没有办法嫁给那个你欢喜的男人,那么嫁谁不是嫁?我娶你非本意,你嫁我也非初心,但既然都遇上了同样的情况,那就凑做一对,也省得将来祸害了别人。这样也不错。”
颜舜华的双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他一而再再而三地提及沈靖渊,即便不知道沈靖渊的来历,显然也是认定了对方与她之间的关系的。
这也表示,鱼死网破的话,他真的会不要脸地采取疯狂的报复手段,不管是往她身上泼脏水,还是舍弃终生幸福也要娶回她这个他不愿意面对一生的女子。
他给的选择,似乎只有两种,要么她放行,要么她就给他的那一段朦胧美好的初恋陪葬。
颜舜华冷冷地注视着他,好半晌,才扭过头去看那奔流不息的玉带河,以及飘拂在风中的柳枝。
“我不记得是否有跟你提起过,你们的事情,我后来是有跟她父亲提起过的,你的一切,我也跟那一位长辈详细地描述过。”
宋青衍愣住了,然后便是开始控制不住地浑身发抖,直到一盏茶时间过去,才抖着嘴唇问那情形。
颜舜华摇头,“他呵斥了我的胡闹,对于你与她的事情,并没有表态。后头则是问起我对于女儿的未婚夫婿的看法。”
她没有告诉宋青衍,当时她为他说了不少好话,甚至还顶着云霆似笑非笑的眼神,洋洋洒洒地发表了一通她认为宋青衍在性情上说不定更适合云雅容的观点。
如今想来,她却苦笑不已。
哪怕云雅容真的喜欢上了宋青衍,他们之间也是不可能的。不是因为宋家穷,也不是因为宋青衍长得太过于漂亮,甚至也不是因为宋青衍没有功名在身。
世家选婿,很多时候,都是综合考虑,其中尤重人品学识以及潜力。
人品与学识,她相信宋青衍是过关的。哪怕手段上有些时候并不是那么的光明正大,但是这些小聪明小手段,在世家看来,却并不是什么大事,反而只能够算作是小儿科了,因此并不成问题。
潜力的话,他自然也是有不小的发展前途的。
只是可惜就可惜在,出现了邵珺这个各方面都更加符合选婿要求的人,并且,云雅容并没有真的爱上他宋青衍。
因此,他的一败涂地,在她看来,几乎是已经注定了的事情。
但凡云雅容有些许动心,云霆在得她相告之后,也必定会有手段旁敲侧击或者直接观察出来,可是这么长时间,她与云家也通过信了,字里行间却并没有得到这方面的任何信息。
云雅容在来信中甚至都没有提起过他的名字。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她就算是想帮,如今也自认没有那个能力。长痛不如短痛,倒不如干脆点,一刀两断,各奔前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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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抽刀断水水更流,很多时候,明知不可为,人们还是一头栽了进去,即便撞了南墙,也不愿意回头。
宋青衍也如那些热血青年一样,宁肯抛头颅洒热血,也不愿意就此罢休,简简单单地便撂开手去。
“人与人之间,是没有办法完全一样的。那人的出身强于我,所以在很多方面自然而然不用努力也会强于我。但那又如何?他是他,我是我,在感情一事上,没有谁会是天生的赢家,因为姻缘从来就不会以输赢定胜负。”
宋青衍的视线也看向奔腾不息的玉带河,所不同的是,颜舜华看的是水,他看的却是河岸偶尔会因为水流淹没又褪去而显露出来的石头。
那些石头或者光滑如故,或者青苔覆盖,或大或小,或圆状或扁平,即便远远地看过去再相似,但凑近了去看,不用仔仔细细地观察,他也知道每一块石头都长得不一样。
但那又怎样?
它们还是可以起到相同的作用,可以做到别的石头也可以做到的事情。
他的出身是不够高贵,也不够富有,无论是权势地位还是财富,都没有办法与那个人相比,别说齐平甚至是超过。就连长相,也与大部分的主流看法迥异不同,但肯定是不难看的,学识说不上是学富五车,但即便还不够用,他也还年轻,有大把的时间可以专研精深。
他跟那人相比兴许处处劣势,但要真的是拿来比较,那人比起其他的人,肯定也会有不足的地方。人外有人山外有山,只要有比较,便注定了会有高低胜负。
但那又怎样呢?
他宋青衍即便处处不如那人,在感情这件没有办法分出胜负的事情之上。只要敢于走上前去,那便与天下间所有的男子一样,都处于同一条起跑线上。
不起跑,永远也不知道自己可以跑多远,不坚持。永远也不知道自己到达终点的时候,会在沿途欣赏到多少风光,会在生命的呼吸停止的那一瞬间,遗憾多一些,还是微笑与释怀多一些。
他小小年纪就说出来这么一番话,颜舜华颇有些刮目相看的感觉。
哪怕在这个时空其实宋青衍已经是个早已成年的男子了,但在颜舜华眼里,他一直以来都还是那个记忆中的少年,长得好看,笑起来更好看。但却多少有些不食人间烟火气的疏离。
如今,却也同现代那些正在象牙塔中学习的少男少女一般,春心萌动,因为刚刚发芽尚未来得及抽枝开花便要面临着被拔除的危险,寝食难安,故而左奔右突,执拗地想要寻找到一个出口,或者得到一个答案。
她也循着他的目光,视线落在了两岸的石头上。
“的确,他是他。你是你。即便是石头,也不会有完全一致的,不管是天然的还是后天造就的,终归会有或大或小的差别。一如我们人。今日踏进一条河,明日踏进去,这河却再也不会是昨日的那一条河。”
颜舜华顿了顿,语气愈发地平静。
“感情的确是不会有输赢,但生活会有,你不会争斗不愿意争斗。不愿意麻烦就不会上门来找你,要知道,有人的地方,就会有江湖。
人这一生,没有能够获得爱情,不会死。但要是没有办法学会生存,没有本事在生活里学会战斗,过程与结果却会与那些对游戏规则了然于胸的人截然不同。
那些领略了游戏规则的人可以游刃有余甚至自己重新拟定规则,而没有办法从小就学会掌握这些规则,又没有办法在后天因为自己的聪明才智而很快地迎头赶上的人,只能够在规则内苦苦以求艰难前进,在规则变化之后再一次地匍匐前进甚至最后蝇营狗苟麻木不仁地活着。”
她说完之后就侧过脸去看他,语气带了些许残忍道,“河边两岸的石头确实不管千变万化都可以有相同的功用,这是无法否认的事实。
但有些石头也就只能够是石头而已,另外一些石头却还能够登上大雅之堂供人观赏,带给人们精神上美的感受,让人产生愉悦的心情。
道一千说一万,不同就是不同,哪怕它们有相似的地方,就像人一样也是如此。
你当然会有地方胜过她的未婚夫,说不准那会是非常重要的一点,譬如说你对她怀有感情,这样真挚浓烈的感情,那个男子兴许远远赶不上你。
但套用你的一句话来说,那又怎样呢?
现在没有感情不代表将来他们朝夕相处相濡以沫之后不会产生。即便最后还是没有那样的男女之情,那又怎样呢?
只要那个男子是个负责任的人就好了,他能够像个真正的男人那般妥善处理与安排双方之间的事情没,结局也许不完美,却会有个底线在那里。
而你呢,你能保证哪一点?暂且不说你如今对她的感情有多深,你又如何保证往后对她的感情不会消褪,一如最初那样的浓烈芬芳?”
宋青衍全身僵直,没有办法辩驳,只是不断地喃喃自语,像是在说服她,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既然已经认定,只要能够成事,我当然不会始乱终弃。”
颜舜华摇了摇头,决定毫不留情。
“感情的事情谁能够说得清?这一刻是真心,下一瞬也是真心,但对象却未必就会是同一个人。那时那刻是真心,未来的某一瞬间对着别的姑娘你也会产生心动的感觉,并付出你的真心。这是没有办法保证的事情。
倘若你已经足够成熟,便会知道,男女之间的感情,最是千变万化。不要说我们这些普通人,即便是圣人神仙,遇见了也只能够把握当下而已,对于未来的变化,却是丝毫不敢说永不变心再无转移,这感情也会浓烈如初,绝无消逝的那一日。
最初我看好你们,是瞬间的感觉,认为你们兴许能够谈得来,她爱山川河流,爱自由奔跑,爱四处游玩,而你所拥有的,恰恰是她所缺失的,生活在世家豪门里头的姑娘,何尝会有机会在泥土上赤足行走?
只是我到底也是错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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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说她比他还要的热血青春所以才会认为有情饮水饱,而是在那个时候,她没能转过弯来,仍旧以为自己身处现代,可以无所顾忌地支持自由恋爱,认同平等理念。
但沈靖渊说得对,她早就回不去了,即便能够回去,那种机会也是虚无缥缈并不为人力所能控制的,更加不会为她的意志所转移。
因此毫无疑问,她当初的那种放任他们发展的心态是不对的。尤其是,从中还曾经推波助澜过,在明知道双方家庭背景犹如天壤之别的当口,她仍旧选择了自以为是的帮忙。
颜舜华垂下了视线,看着前方不远处被河水打湿了的泥土,沉默了数息,才继续往下说。
“不管我错在哪里,但终归不是大错。故而有一点必须再三提醒你的是,如今我也认同她长辈的想法,她的未婚夫婿远较你要适合她——因为不管日后他们能否有男女之情,却必然能够夫妻同心。那是那个人所能够保证的,也是他出身的家庭所能够保证的。而你,除了一腔真心,什么都没有。
真心可贵,真心更加难寻。但惟独在世家豪门,最不讲究地就是真心。因为那些庞然大物的运转,真心只能够算作是肉眼难以辨认的丁点润|滑|剂而已。有是锦上添花,没有,却也不会影响大局,更别说动摇根本。
一个姑娘家的终生幸福,除了可靠的娘家外,有很大一部分原因系在婚姻一事上。她的父母不能冒险,也没有理由去冒险,因为一旦像你之前所说的那样,拿自己孩子的婚姻去赌的话,有个闪失。那必将后悔终生。
作为年轻人,你拥有激情与勇气,这是符合年龄段的好事情,可。因为这代表着你有胆子去闯,日后会有一番大作为也未尝可知。但是在姻缘一事上,却不能够赌,不是说十赌九输,而是这根本就不是能够拿来做赌的事情。从根源上来说,这就不是我所认同地对待婚姻应当慎重慎重再慎重的态度。
这也是我选择不告诉你的的最根本的理由。”
宋青衍脸色煞白起来,有心想说那是他情绪过激之下才说的话语,实际上他内心对待婚姻一事也是万分慎重的,但却知道,哪怕颜舜华相信了,也依然没有办法改变从前已经发生过的事情。
她原来不是不肯帮他,不曾帮他,而是事情的发展变化不在她的意料之中,他没有能够做到她预期的程度。加上半路上杀出了一个强有力的程咬金,所以理所当然的,她也不再站在他这一边。
“如果,我是说如果,当初我没有说那样赌气的话语,也成长地比你所认为的还要成熟,是不是你就会愿意帮我?”
宋青衍的语气充满了期待,过于妍丽的眉眼却很淡。
颜舜华抿唇,最终说道,“兴许吧。我也闹不明白,毕竟这不是可以假设的问题。当初我一时兴起这般放任事态发展,终归有推波助澜的嫌疑,虽然我没有真的插手替你们传过话或者低过纸条。但不作为就是默认。
只是如今我还真的不知道这还是不是帮忙,起初是好意,结果对于你来说,却不是那么的圆满。”
她的话语让宋青衍确认了,她的确是帮他说过话的,只不过。那个连真实姓名都没有告诉他的家伙的父亲,恐怕最多只是一笑而过。
他突然觉得很空,整个人由内到外的空,无所不在的虚妄很快就如河水那样汹涌着将他淹没。
颜舜华看着他两样空洞洞地看向玉带河,不由得就叹气了一声。
好吧,这事儿就到此为止了,她果然是做错了事,于做媒一道上,她并没有什么天分。
她抬起脚来往回走,一息过后却发现他无动于衷,依旧是怔怔地看着河面,神情像是怅然又像是什么都没有的空白。
她顿了顿,又折回去与他不远不近地并排站着。
“其实当初,我之所以没有点破我与她之间的不同,除了想看看你什么时候发现之外,也藏了私心。那个时候,你母亲已经到我家,跟我娘私下隐晦地提起过我俩的婚事。
我觉得你很好,如果我没有遇见那个人的话,你恐怕会是颜家村里最适合我的对象。毕竟我们都知根知底,你的家境比我家还要好一些,长得好,学识也算不错,为人还算有趣。
只是这个世间没有那么多的如果,我偏偏遇到了他。”
宋青衍霍然侧过身来,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神情急迫到几乎是凶狠的程度。
“你觉得你和那个男子能成?如果你们能成,为什么我不可以?”
颜舜华之所以留下来,就是因为看出了他瞬间的空白,害怕他突然想不开往河里跳,但她觉得应该开解他,最起码,在这个时刻,她没有办法心安理得地离开。
世界上没有什么是绝对的事情,宋青衍虽然看着不像是那种会轻生的人,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谁知道会不会就因为一瞬间的情绪问题,而选择一了百了呢?
“因为我和你的情形不一样。我是女子,我家中的情形再如何,也不比得你家根基太浅。我背后站着的是颜氏整个家族,甚至还包括旁系。我族中如今仍然有人为官,旁系更是兴盛。
我有赚钱的本事,即便我嫁到远方,我的父母亲会担心,却会对我的生活能力下意识地存着莫大的信心。我不会饿死自己,更不会任由别人无缘无故地欺负到头上来,麻烦上门,基本上不会牵涉到大局的事情,我都可以自己解决了,不用家族出面也不用那人出面。”
她平静地说着缘由,直视着他的双眼不闪不避,非常地认真。
宋青衍知道她说的是真话,也正是因为这是真话,他知道她没有隐瞒更没有欺骗的意思,也因此,他更加没有追根究底的理由。
因为这是她的事情,如今因为某种缘故,她留下来,向他这个原本不该获得解释的人解释期间种种。
“我们两者之间最大的不同,不在于所谓的家世差距还是本事是否足够,而恰恰就在于,我与那人都认定了彼此是携手一生的伴侣。倘若你与她在分开之前就已经有了这个默契,那么无论如何,我都会真的帮你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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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惟独这一点,宋青衍连自己都不能够肯定,又如何能够借此说服她伸出援手?
他低下了头,感到前所未有的迷茫与疲惫,却还是低声地将心底的疑惑问出了口,“那人看着就不像是普通人,你再自信,又如何能够保证他会记得初心,一如既往地对你好?更何况,他对你的真心,你如今又有几分把握是真的喜欢?”
从前他从来就没有想过,会和颜舜华两个人站在河边单独地聊着男女之间的那些事情。向她倾诉自己对于一个不知道名姓的女子的爱慕之心,又质疑着她与神秘男子之间的情事是真情还是假意。
倘若换做是他不识愁滋味的少年时期,恐怕一旦发现,他就已经及早报告给了可以处理这些事情的长辈了,管对方是受训挨打还是直接浸猪笼,结果都与他无关,他也不会在乎。
如今,他却心平气和却迷茫不已地站在岸边,十分想要知道她的答案。
颜舜华没想着隐瞒,也不认为到了这个时候还需要她隐瞒。
“我刚才跟你说的话,都是心里话。这也意味着,我是真的认为事情是不会有绝对的,就像你没有办法保证自己对她的喜欢会贯彻始终那样,我也没有办法保证那个人会对我始终如一。
但这不是问题的关键点。
最为重要的一点,是不管个人的感情怎么变化,我都对自己有信心,倘若将来会面临着没有任何办法可以使得我和他再长久地呆在一块时,我可以随时随地选择离开。
而且,哪怕是痛苦的结果,我也知道自己能够活下去,离开之后快不快乐不知道,却会努力地。心平气和地,积极欢欣地往前走,不回头。”
颜舜华折了一枝又匀长又细韧的柳条,开始手指灵活地编起花环来。
“和你不同的是。我尽可能地考虑了双方在一起之后的所有后果,尤其是再三确认了他的意思,以免自己会错了意。
所以我知道自己可以承担自己能够承担的后果,也知道他能够承担他所需要承担的后果。”
宋青衍没有说话,视线停留在她那白皙却又圆润的指头上。
颜舜华也不在意。反而是笑了笑,声音终于轻松了一丢丢。
“听起来是不是很拗口?实际上我之所以突然变得这般老气横秋,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认识了他。那个家伙就是个喜欢多想的人,所以带动得我这个懒人在想事情的时候,脑筋总会不由自主地多转几圈。
虽然养成这般的习惯之后,难免会失去年轻人的激情与锐气,但也没有什么不好,我正好也不是那种非常喜爱热闹的人。
他有诸多缺点,对我来说,就目前来看。却契合得很。于他而言,我自然也有许多不好的地方,即便昧着良心也没有办法恭维说是拥有诸多真善美,但我却是他所能遇到的最为独特的人,也是他暂时认为最适合他自己的人。
所以不管是我还是他,到目前为止,都算是满意两个人且行且珍惜的关系。日后是否能够开花结果,和和美美地过一生,这都是以后的事情,如今没有必要去想太多。”
她说完手中的柳枝也编成了环状。又俯身将岸边的一些小野花摘下来,零星地插到环状体的间隙处。
宋青衍一直没有说话,此刻终于再次开了口。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就不怕我会暴露你的秘密,让你日后在村子里寸步难行。颜家也从此蒙羞?”
颜舜华闻言却笑出了声,踮起脚来直接将花环扣到了他的脑袋上,不大不小,居然刚刚好。
“别摘,就算是我多谢你此前对她的一番照顾吧,不管怎样。想来因为你这个大美人在,她多少还是对颜家村留下了个好印象的。”
宋青衍僵硬着身体,原本伸到半空想要去将花环给扯下来的手愣是没有办法再进行下去。
颜舜华摇了摇头,笑得越发开心了。
“你这个样子真的好傻。算了,看在你这般傻的份上,我还是……走了。”
“你刚刚不是想要帮我吗?怎么可以言而无信突然反悔?”宋青衍看懂了她那瞬间的犹豫,见她回过神来想要耍赖,不由得着急了,上前直接拉过了她手臂,紧紧地握在手中。
颜舜华低头看着他那白皙修长的手指好半晌,才皱了皱眉,“看来之前我说的那些话都白搭了?还不放手?!”
宋青衍抿唇,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得到了她的同情,却也知道如今无论如何都不能够让她真的离开,否则机会稍纵即逝,说不定就真的没有机会了。
他也想要大海捞针,立刻出发去找人,可是对于什么信息都没有的他来说,除了请求颜舜华帮忙之外,真的是无计可施。
这是他的一线生机。
所以他分外认真,哪怕松开了她的手,却也依旧紧紧地看着她,与此同时,不由自主地堵住了她的去路。
颜舜华扬眉,心里一边骂自己的突然心软,面上却冷硬如霜。
“我曾经想过要杀人,可是难道我就真的要去杀人?别说我心里没想,即便想了,我既然没有承诺你,你又何必咄咄逼人,欺人太甚?”
让她感到恼怒的是,与她对峙半晌后,宋青衍居然又直挺挺地跪了下去,任由膝盖被湿润的泥土沾上脏污的色彩。
“小丫,请你帮帮我。不管成与不成,我总归都会记着你的好。”
“我讨厌动不动就下跪的人,尤其是男人。有本事你就在这里跪到天荒地老,看看我会不会真的心软。”
对于这样一根筋似的宋青衍,颜舜华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完,这才干脆利落地拨开一旁的草丛,大步流星地回了家。
及笄礼就要来了,为了避免节外生枝,她觉得自己还是乖乖地留在家里哪儿都不去为好。
她一路疾步回去,很快就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绪,笑容满面地推开了颜家四房的院门,犹如倦鸟归巢那样欢欣鼓舞。
让她没有想到的是,宋青衍果然跪在了河岸边,直到夜幕四合,也没有回家。
而这,最终给她带来了天大的麻烦,以至于还影响到沈靖渊的安危,让她后悔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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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七月十一日一大早,尚未到晨练时间,颜舜华就被一阵拍门声吵醒了。
自从颜昭雍等人懂事以后,这种情况已经很少出现了,原本昨晚就跟沈靖渊聊到深夜的颜舜华,因为起床气发作,很是不高兴。
她抓了抓自己的长发,随意披了一件薄外套,便趿拉着鞋子拉开房门,“什么事?”
随着她不爽的语气,颜昭雍忽略了她衣衫不整睡意朦胧的情况,拉过她的手就要往外走,一边还气急败坏地数落着那个以莫名其妙的姿势出现在家门前的人。
“三姐,你到底怎么惹着宋青衍了?他一大早就跑到我们家来,除了说要找你之外,问他什么他都不回答。幸好我和锦哥儿连日来都早起诵读,否则还发现不了。”
颜舜华闻言皱眉,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放手。
“你想我就这么穿着出去?明日的及笄礼还要不要办了?”
颜昭雍当即放手,但却继续往外走,一边还道,“那三姐你快点,我先过去盯着。”
“爹娘知道了没有?不知道的话就先别说。将人带进来,就说有事好好说。”
颜昭雍应了一声,就急急忙忙地离开了。颜舜华以最快的速度回房穿衣洗漱,不到一刻钟时间就也跟着来到了家门前。
宋青衍正直挺挺地跪在地上,低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她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
因为天色尚早,并没有其他人,四周都静悄悄的。颜昭雍与霍宏锦正一前一后地围着他,一个沉默着却虎视眈眈,一个则义正言辞地质问着对方为什么要这样做。
“青衍哥哥,我三姐就要出来了,你有什么事情就不能站起来好好说话?一声不吭地跪到我家门前,你难看,我三姐也难堪。”
宋青衍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看着地上的泥土。
因为红日尚未升起,山上与河边的雾气并没有散去,草叶之间滚着露珠,房子与乡间小路也都沾染了这些湿气。泥土尤甚,他觉得自己闻到了泥土的腥气。
昨晚被家人带回去之后,他木木地吃过晚饭,便早早地睡去了,睡得很沉很沉。以至于母亲宋张氏在床边守着哭了半宿也不知道。
半夜时分他却突然毫无征兆地醒了过来,在黑夜里呆坐了好半晌,才行动迟缓地穿上衣服,然后悄悄地出了门四处游荡。
他走了很久,原本出发之时头脑还是一片空白,只是在漫无目的行走,可是走着走着,不知何时他却发现自己泪流满面。
呈现在他眼前的,除了熟悉的乡间小路与田野山川之外,还有那些与她一块儿玩耍打闹的场景。
她的一颦一笑仍旧历历在目。或嗔或喜的表情仿佛就在身边,他就像是本能一般,走过了那些他们曾经一块儿走过的地方。
田埂、河边、麦场、村塾、后山,然后便是曾经追逐过无数次的小路。
那些充满着欢声笑语的热闹场景,一幕幕地快速从他的脑海掠过,就像蜻蜓点水那样,很快就让他的心湖泛起了阵阵涟漪,一圈一圈地产生,一圈一圈地扩大散开,一圈一圈地远去消失。又开始自不知名的某处一圈一圈地成长起来,周而复始。
他看了自己掌心的泪水好一会儿,便毫不犹豫地转身朝颜家四房而来,不去管是否会有人看见。让人知道了的话会产生什么样的流言蜚语,也不去想颜舜华看见了以后是否会大为光火以至于真的绝了他的念想。
他什么都没有想,就这般直挺挺地跪了下去,无声无息地等候着黎明地到来。
“我不知道为什么你要找我三姐,但有事说事,男子汉大丈夫。别没事找事。你这般做,会让我三姐很难办,让我一家人都很难办,让你宋家也很难办。”
颜昭雍试图去拉他起来,但哪怕他力气不小,也没有办法完全将宋青衍给拉起来。霍宏锦见状也过来帮忙扶,但对于固执地想要跪着的人来说,这也只是稍稍动摇了一下身体而已。
“我常常对弟弟他们说,男儿膝下有黄金,跪天跪地跪父母,我记得之前也提醒过你。但似乎你不是这么地认同这一句话。”
颜舜华缓缓地走到他的面前,既不开口去请他起来,也没有上前去扶人的意思。
“当然,你要怎么想都无所谓,即便因为你这一跪,我恐怕要因此折寿十年,也无所谓。因为就像你如今的心情那般,在某些时刻,我也曾经出现过万念俱灰不如一了百了的念头。自己立刻死了都行,又哪管旁人的生生死死?”
宋青衍身形微晃,却依旧没有抬头,也没有开口,但放在身侧的双手,却明显微微颤抖起来。
是的,这段时间以来,他求助无门,也曾经在某个瞬间有过那样的可怕念头,最近的一次,便是昨日在玉带河边,哀求她之后却仍旧遭到了拒绝。
他没有说话,却不代表着颜舜华的这几句透露着恐怖信息的话语落到了虚幻里。
颜昭雍与霍宏锦都吓了一跳,回过神来后都顾不得去拉宋青衍了,不约而同地走近她身边,表示了自己的关切。
“三姐,您从前不是说那些有轻生念头的人都是傻子加笨蛋加蠢货的白痴吗?您这么聪明伶俐活泼可爱,怎么可以有这样呆傻的念头?上梁不正下梁歪,我和阿徵、阿锦还风华正茂,你可不能做坏榜样。要不然,我也会觉得生无可恋,随便找棵歪脖子树吊死算了。”
“……”
颜舜华闻言哭笑不得,原本就有些肃穆的氛围一下子就被颜昭雍给毁了个一干二净。
“别瞎说这些有的没的,你和锦哥儿回去吧,三姐一会儿进去做早饭给你们吃,吃饱了赶紧滚去村塾好好读书天天向上。”
颜昭雍与霍宏锦虽然都想要留下来,免得发生什么意外,但最后迫于她的积威,还是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四周重新归于寂静。
颜舜华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依旧乌黑低垂的头顶,同样默然无语。
(未完待续。)
&bp;&bp;&bp;&bp;他们都一言不发,直到从小儿子口中得知此事后不放心的颜盛国走出来,两人依然沉默对峙。
“怎么回事?”
颜舜华讨厌被胁迫的感觉,哪怕宋青衍并不是故意要这样为难她,但不管有多么重要的原因,他如今这样的行为却的确叫她所不喜。
因此她很有耐心地站在那里,等着他投降。只是哪怕她知道自己能够稳得住,却也低估了宋青衍的执拗程度。
在颜盛国开口询问的那一刻,她知道自己没有办法再装聋作哑袖手旁观。
“有些小事情没有处理好。我会看着办的,爹您回去吧。”
颜盛国毕竟是当家人,不可能像颜昭雍一样那么好打发,他相信自己女儿的为人处世,因此在发现自己出来以后,宋青衍也没有丝毫动静,便心知多半是这个小家伙做出了什么让自己女儿为难的事情,或者,是有求于她,而她明显不同意。
“有事进来说,否则你就在这跪到死也没用。我颜家人向来行得正站得直,因你而产生的流言蜚语算个屁。别想着用这么不入流的手段威胁我的女儿,否则你宋家也不用再留在颜家村了。”
自从宋张氏提亲不成,还联合于春花上门来闹出了不愉快之后,颜盛国就对宋周两家心存微词了。
如今宋青衍这直挺挺的一跪,直接将他心中的微词提升到了非常不喜的程度。
“你最好将事情的所有来龙去脉都说个一清二楚,要是没有合适的理由就这般做,我就让人直接将你扔到玉带河里去喂鱼。”
颜盛国语气凛冽地说完,便示意女儿领着人到他的书房里去,自己一马当先大步流星地推门而入。
颜舜华抿唇,看了他一眼,见他脸上出现了为难的神色,便不由冷哼了一声,却也不叫他,甩手就走了。
宋青衍愕然。半晌才慢慢地爬起来,松了松腿,待得僵硬的麻痹感过去,才蹒跚着进了门。
等到他走进书房。颜舜华父女俩已经在捧着杯子喝茶了,此时此刻的姿势与神情,居然有七八分相像。
颜盛国没有叫他坐,他便只好站着。从头到尾,颜舜华都没有看他。
“你和小丫之间的所谓纠纷。刚刚我已经听她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你有什么说的?”
宋青衍默默地看了颜舜华一眼,她依旧纹丝不动地坐在椅子上,没有丝毫表情,“我没有什么要补充的。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颜盛国挑眉,见他没有丝毫辩解,甚至也没有过问一下自己女儿到底说的什么内容,就表示了信任,神情不由地和缓下来。
“既然你也认为她说得对,那么你今日为何来此?男子汉大丈夫就该顶天立地。你怎么可以随随便便地就软了膝盖弯了脊梁?这可不像是我印象当中的宋敏行。”
宋青衍低下了头,手指再次微微地蜷缩起来。
他知道自己动不动就下跪很为人所不齿,就如从前他其实很讨厌姑娘家动不动就哭泣那样。一点小事就歇斯底里情绪失控,看着就是像个疯子那般,让他敬而远之。
如今,他却因为情关难过,也成了为人所不喜的类型,恐怕在他们的眼中,他也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吧。
“您教训的对。是我错了。”
宋青衍抬起眼来,沙哑着声音往下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明知道不应该这样,可是我控制不住,求您教我。”
他没有再求颜舜华告诉他心上人的信息,反而是像请教长辈人生关键问题的晚辈那样。恭恭敬敬地站在那里,眼带迷茫,语带诚恳。
颜盛国直直地看了他好半晌,才侧过脸问女儿,“事情很难办?”
颜舜华摇头,“不。举手之劳而已。关键是此前我已经告诉过那位长辈关于他的一切,但对方没有发表任何看法,反而是呵斥了我,认为我小小年纪却胆敢插手婚姻大事,是在胡闹。哪怕是一时的心血来潮,也不应当获得纵容。
如果还是像最初那样,我觉得他比较适合那一位,那么即便冒着再次挨批的风险,我也乐于帮他传递心意。可是问题是,爹您也看到了,他对于此事的处理方式有多么的糟糕。
我不愿意因为他的问题,而让那一位以及我所敬重的长辈们为难,甚至带来意想不到的问题。所以哪怕跟他从小一块长到大,我也拒绝帮忙。”
她相当慎重,甚至都没有提起有用的哪怕一个字眼,譬如他的心上人其实姓云,又譬如她其实喊那位长辈姨丈。
颜盛国若有所思,知道这代表着她的确是这般认为的,那么也就表示他不便以父亲的名义要求她违背自己的心意帮忙。
他转而看向宋青衍,“虽然很想帮你,但是你也看到了,舜华态度坚决,即便是我,也没有办法为了你而去强求她。
换个角度来看,你与那一个小丫头是真的有缘无分。就像是一场美梦,梦中再美好,也当醒来继续脚踏实地地过自己的生活才对。
一时半会的伤心失意,不代表着这痛苦会延续一生。回去吧,好好睡一觉,休息好,养足精神,那些让你又是欢喜又是难过的事情很快就会成为过去,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自从腿伤好了以后,颜盛国的心态的确是放松了很多,要是换做以往,遇见这样的事情,他首先就会将宋青衍给轰回宋家去,哪会心平气和地将人给叫进来,还这般谆谆教导。
只不过,他不知道,颜舜华早已经劝解过多次,压根就没有用。
也不知道宋青衍是真的太过喜欢所以难以撒手,还是因为他原本就是那种认准了某件事情便宁愿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倔驴,总而言之,不管是颜舜华让他早日死心的话,还是颜盛国让他好好过自己日子的大实话,都没能奏效。
宋青衍依旧是低着头,不吭声,却用那沉默的姿势表达了他的意思。
他明白自己兴许是痴心妄想,他也了解他们父女俩不肯相帮的理由,如果角色对调,恐怕他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但是偏偏,他是没有选择的那一方。
身不由己很痛苦,心不由己,往往会让人无端窒息。(未完待续。)
&bp;&bp;&bp;&bp;而人,不能不呼吸,否则不能生存,身心不畅,更无法很好地生活下去。
他想要大口大口地呼吸,所以,凭着本能出此下策,哪怕最后被认定为小人,也在所不惜。
见他依旧固执地笔直站着,颜盛国刚刚好转的印象不由得再次变坏了那么一点点。
“锲而不舍确实是种难得的精神,但是倘若没有用在正事上,却会演变成为胡搅蛮缠。
你即便有诸多理由,也不该纠缠舜华,让她去做她不想要做的事情。一如从前你在家门口被周家的那个女娃娃逼婚的时候,那种难堪,想必你很了解。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不要再执迷不悟了,浪费了自己的时光不说,还让你的家人担心,让旁人受累,于事无补,于人无益,这又是何苦来哉?”
宋青衍闻言终于抬起头来,颜盛国这才看见,他眼内血丝满布,显然,真的是深受折磨,不由神情微愣。
“我知道,这样的我,很不讨喜,这样的行为,更加不堪。只是,我别无选择。您的教诲,晚辈本该领命,小丫的建议,当然也是出自真心。”
他看向颜舜华,极为缓慢地鞠了一躬。
颜舜华冷眼旁观,仿佛没有意识到自己就是那个他鞠躬的对象,依然面无表情。
“请你原谅我。”
他没有再提请求,因为深知自己言语无力,恐怕没有办法打动她,因此便由着自己的性子来,准备凭着本能的认定去做事。
最后的结果无论成或不成,是惨淡收场还是别的什么,他都会心平气和地全盘接受。
宋青衍就这么维持着弯腰鞠躬的请罪动作,颜舜华不说话,只是这么冷冷地看着他,神色既不恼怒,却也没有出现为难的情绪。
颜盛国在一旁看着两个年轻人。也是不发一言。随着时间的流逝,内心里愈发地叹气起来。
这年头,长辈真的是越来越难当了。
想当初,他年少之时。男女之间别说光明正大地说喜欢了,即便是偶尔搭上一两句话,那也必定是极为不好意思的,内心还会因为脑海里偶尔掠过的想法而惶恐不安,又怎么敢到长辈面前去讲话语敞开来说?
打开天窗说亮话。有些时候,真的是非常需要勇气的,毕竟,许多时候,那就意味着是找死的行为。
可是今天,他听到了什么?
颜盛国神情有些复杂地看了一眼自家的小女儿。
说起来,自从七岁那年的那件事情之后,她变化良多。后来因为眼疾的缘故她没有能够去村塾上学,与他这个父亲之间增加了不少的单独相处的时间,以至于如今。明显的,他也受了她颇多影响。
换做以往,恐怕他别说好言好语地提建议,是否能够心平气和地听完他们的讲述都成问题。最大的可能,是将混小子给轰走,然后直接截住她的话,罚她去默写女戒。
非礼勿言,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他始终认为,沉默是金。子不语怪力乱神,也不能妄言是非,尤其还是一男一女之间,就更不应该在该回避的年纪单独在一起。过多地讨论两性关系。
即便如今的世道不比从前那般森严,颜家村的风气尤为淳朴,人们对于年轻人也都更加的宽恕,可是这并不代表,瓜田李下这样的误会就不会轻易地产生。
众口铄金,女子的名誉大于天。哪怕他们两个并不是有这样的事情。可又怎么能够管得住旁人的嘴?
颜盛国越想就越觉得今日他不该这般的好脾气,在门口的时候就应该将宋青衍给臭骂一顿,甚至是痛打一餐,直接将人给修理得面目全非再说。
他正想将这样的想法折中后付诸实施,却突然发现自家女儿站起来,一言不发地离开了书房,手中还拿着那一杯早已冷却的茶。
然后,他发现自己面对着眼前这个依然维持着鞠躬姿势的年轻人,心中突然起了微妙的同情。
“回去吧,孩子。小丫看着是个最心软不过的姑娘,事实上,在遇到她认为绝对不可以让步的事情之时,她是绝对寸土必争的。
你想要威胁她以便获得帮助,只会让她越来越厌恶这样子的你,更加不可能伸出援手。虽说做事情有些时候就要讲究不择手段,但那也是为了目标服务的。你没有办法通过这样的法子让她屈服,又不能打动她让她心甘情愿告诉你,事情最后只会不了了之。”
宋青衍犹如雕塑那般纹丝不动,就像没有察觉她已经离开了那样。
颜盛国见他这样,终于有了些苦恼之意。
“你这孩子怎么就这么犟呢?要是真的能够帮你,难道以舜华的为人,她还任由你这般作践自己?既然她认为你真的与那个孩子不合适,那就是九成九地不合适。
更何况,那个孩子都已经许配人家了,对方不单只是她家长辈认可的人,也是舜华认识并断定可靠的人。在情在理,你都该替那个孩子高兴才对。能够终生有靠,对于女子来说,已经有一大半的幸福在握了。
你这样作茧自缚,也只会令亲者痛而已。”
宋青衍浑身抖了一下,却还是没有说话,只是固执地鞠着躬。
颜盛国又说了一大堆有的没的,最后即便一路喝茶,却还是觉得口干无比,终于知道这人是较上劲了,便叹息出声。
“我算是服了你了。也罢,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只要不会伤着我颜家的人,也不去舜华的及笄礼上捣乱,随你的便。”
他说完就果真不理会宋青衍,自顾自地拿了一卷书在手,思绪慢慢地进入了书籍的海洋中。
颜舜华直到在桂花树下转悠了两圈,才发现自己手中还拿着那杯冷茶,不由得愣怔半晌,恨恨地将茶水都倒到了桂花树下。
真是欺人太甚,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她叨叨了几句,又转悠了十来圈,见宋青衍仍旧没有离开的意思,便终于转身回了房间。
好心没好报,她这就是典型地拿起石头砸到自己的脚!
(未完待续。)
&bp;&bp;&bp;&bp;好吧,生气归生气,不管如何,事情还是要解决的,哪怕实际上她万分不甘愿。
只是,看在这个向来自尊心极强的年轻人连耍无赖无声威逼的方法都硬着头皮用了出来,不得不说,她多少还是有些讶异的。
执着到了这个程度,她觉得自己写封信寄出去也不为过。
终归做决定的人不是她,云霆即便微愠,也不会将这样的小事放在心上,最多下一回见面,被他甩几个眼刀而已。
想到就做,她很快就回到房间,铺开宣纸,一边研磨一边斟酌了一下语句,待得觉得没有太大问题时,便一气呵成地将想要传达的信息落于笔端。
她写了一封内容极长的信件,直到快要结束的地方,才以简明扼要的寥寥数语,将宋青衍的心思以及由此引发的系列行为陈述开来,末了又加上自己的印象,半是疑问半是希冀地隐晦传达了自己的意思。
“我从未想过,此人痴心起来,当真会犹如魔怔,就连行径亦偶见荒唐,颇类小人。
小人者,心胸狭窄者也,睚眦必报者也,却也是剑走偏锋者也,出人意料者也,但其家风中正仁善,相貌亦出色过人,心地赤诚无垢,行为敢为人先。也不知此子日后能否如愿,得一飘渺机会,印证己身。”
搁笔良久,确认笔墨都已经吹干了,她才将厚厚的信件交给甲四十六,任由他安排人寄往北边洪城府衙。
然后,她施施然地去厨房做午饭。
颜柳氏低声问她到底是因为什么事情,宋家的小子才会跪到四房门前来。
颜昭雍去汇报给颜盛国之时,两人尚未起床,自然的,颜柳氏也是听见了的。
只不过,一直到现在,宋青衍也没有离开,颜盛国也没有走出书房。中途就跑掉了的颜舜华又很快躲回了房间,因此颜柳氏想了解也没有渠道。
总不能去村塾将颜昭雍给提溜回来。
“娘,没什么事,他这人想得多了一些。之前请教我问题,我表达了我的意思,也给他提了自认为中肯的意见,但是他认为我的那些不契合他自己的想法,却又没有更好的解决之道。所以如今烦恼着,再次上门来请求帮忙罢了。”
颜舜华自然不会傻到将具体的原因告诉颜柳氏,但也没想过要瞒着眼前这个慈祥温柔一心为了家人忙碌活着的妇人,因此斟酌了一下,才组织语言缓慢道来。
颜柳氏一边生火,一边奇怪地问道,“什么问题值得他这样大动干戈?”
她是个十分性情简单温顺的妇人,但正也是因为平日里想的不多,所以在看待日常生活中偶然出现的复杂问题时,颜柳氏很容易就用自己的那一套处事态度看待。化繁为简,直接命中问题的核心。
只不过,颜舜华真心觉得,事情已经到此为止了,宋青衍能够做的事情也就这样,她能够帮他的程度也已经到那份上了,不管再怎么样,这事情是否有后续发展,还是直接等来结果不了了之,也不由这边的人决定了。
因此她也不想多此一举。再让颜柳氏去烦恼这样的小儿女心态引发的纠缠。
“娘,不是我不愿意告诉你,而是女儿能做的都做了,接下来只能等着。这是他的私人问题。我觉得不太方便说出来,即便要告诉旁人,也不应当出自我口。
您要实在想了解,晚上就寝前去问爹就好了,再不然,实在不放心的话。您去书房转一圈,听他本人怎么说,大概也就能够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
她实在是烦了这件事情,所以语气难免就带了些许抱怨出来,颜柳氏注意到了,心中愈发地纳闷,但是却也见好就收,略过了这个话题,转而忧心忡忡。
“这里没有外人,你告诉娘,沈公子是真的有意求亲?明日你就满十五周岁了,他要是真的有那个意向的话,即便自己不能亲自前来,也该派可靠的人来祝贺一番才对。怎么如今还没见着人?”
颜柳氏觉得,抛开所谓的家世问题来说,她的小女儿是所有的孩子当中最为聪慧也最为坎坷的那一个。因为成长得殊为不易,所以她特别盼望颜舜华能够找到一门好亲事,即使日后不能举案齐眉,也可以踏踏实实地过好日子。
但是沈靖渊的出现却打破了她的这一个想法。加上对方是武淑媛的嫡亲姨甥,她哪怕因为他的门庭缘故而认为不应高攀,心里却也是认同对方的人品与性情的。
只是,到底不是她心中所曾经期盼与设想的那般,所以自从颜舜华突然亲口说出那样的惊人消息之后,颜柳氏的心里就一直七上八下地,非常地不踏实。
那样犹如天人一般容不得丝毫冒犯的人,看上了她的女儿,想要娶她的女儿为妻,她应该为此骄傲才对,毕竟这说明了女儿有异于常人的过人之处,才会得到这样从前想都不敢想的人物的垂青。
可是,颜柳氏却没有为此感到丝毫的高兴,因为随着女儿表态所涌现出来的,都是深深的担忧之情。
麻雀变凤凰很难,但是高处不胜寒,从顶端跌落却很容易,而且几无例外,都会是粉身碎骨的结局。
她的女儿那么好,从小就吃尽了苦头,如果不能够安然白头,她这个作为母亲的,又怎么能够安心应求,他日亲眼送嫁?
因为经历过长女婚变的事情,因此在剩下两个女儿的婚事上,她与丈夫颜盛国都相当谨慎,甚至于已经到了小心翼翼的程度。
而之所以在次女的婚事上最终放行,除了对柏润东的熟悉与认可外,更重要的,还是因为颜仲溟给他们吃了定心丸,所以才会促使他们夫妻俩点了头。
但小女儿遇见的这个人,却让她心存不安,因为不单只是丈夫,就连公公,也顾虑重重,显然如果可以,他们是不希望攀这门亲的。
哪怕一开始就不是他们的意愿,直到此刻也是因为女儿的态度才开始认真考虑,但是最终在旁人看来,却是他们颜家的姑娘高攀了的,是痴心妄想,是趋炎附势,甚至,是卖女求荣。
颜舜华注意到了颜柳氏语气中掩藏的一缕不安,但是却没有太过放在心上,更加不知道,就在一瞬间,颜柳氏向来平静的内心,是浮现出如此之多的忐忑情绪。
所以,她很快就诚实地给出了回答,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让颜柳氏的心如坠冰窟。
(未完待续。)
&bp;&bp;&bp;&bp;“不会有人来。他安排的人有任务在身,赶不及。”
颜舜华将蒜头扔进已经滚烫的热油里,紧接着将篮子里早已经洗净的青菜倒进去,拿起木铲就开始炒菜。
颜柳氏塞了一把麦秆到炉灶口,神色不悦,“连你的及笄礼都不重视,他还想娶你?”
颜舜华撒了一小勺盐,再次挥舞着木铲翻动了几次半生不熟的青菜,估摸着差不多了,便往锅里加了半碗清水,盖上锅盖。
“娘,你这是不高兴?他不是不想来,而是来不了。就算来了,他也不方便出席吧?”
“他想要光明正大地娶你,光明正大地在一旁观礼也是可以的。就算自己来不了,明知道你生辰在哪一日,也该事先派了可靠的人来送礼才对。
一个男人不会花言巧语哄人开心,没有太大关系,他可以嘴巴笨一点,但却不能够在行动上不重视你的感受,不体贴你的心情。别说还是这种完全就是无视的行为了,这样的男子,你确定想要嫁给他?”
颜柳氏拿着一根细长的木棍,往灶膛里捅了捅,将火调整得更旺一些,两道秀气的眉毛在火光的映衬下居然显得有些冷硬。
颜舜华注意到了她有别于往常的神情,不由得愣住了,下意识地道,“您不用担心。”
“娘怎么能够不担心?你这孩子,从小就胆小心软。后来长大一些,终于也学会强硬了一点,没有像娘和你大姐那样,连大声说话都不会。娘以为终于可以放下心来了,可你又三不五时地就会有意外发生,总让我提心吊胆的。
好不容易身体都好了,也从你姨母家回来,娘以为你终于可以安定下来好好地在我们身边过日子,谁料到你又告诉我们说要嫁到远的不能再远的地方去。”
说到这里,颜柳氏突然就红了眼眶。
颜舜华赶紧走过去抱了抱她。低声安慰她。
“娘,之前我们不是都说好了吗?您和爹以后想我和二姐的话,大可以到京城去看我们,要是不放心。大可以在京城或者郊外你们喜欢的地方定居下来。怎么突然又伤心起来了?”
“等你也做人娘了,自然知道娘为什么会这样了。”
颜柳氏抽出帕子抹了抹眼睛,提醒她赶紧去铲菜,免得烧焦了。
“我曾经听人说过这样的话。说为人父母就是这般的,在孩子小时含辛茹苦地守着看着。待他们长大了,心里再难过,也要笑着看着他们渐行渐远,只剩下背影越来越小,直到再也看不到的时刻来临。”
颜舜华一边起锅,将青菜盛到一旁洗干净的碟子里,然后开始放油煎鱼。
“不过我不会走远的,娘,你放心好了。虽然京城看着离我们家很远,但是你也说了。沈靖渊可不是普通人。我们即便不能够时时刻刻在一起,肯定会在你和爹想要看见我的时候,就会让你看见我的。不要担心了。”
“娘怎么能够不担心?他再有能力,也会有做不到的事情。不要对你并不了解的人报以多大的希望,否则只会期盼越高摔得越惨。
你没有经历过世家豪门的生活,不管多么聪明伶俐,也是要付出许多的心力,花费许多年,才有可能真正地对那种从未曾见识过的生活游刃有余的。
如今你觉得自己和他有默契,所以认为他是你的选择范围内的最佳人选。但是你扪心自问,你了解他从小到大的所有成长经历吗?
他的日常是怎么样的?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可以开玩笑的事情有哪些?绝对不可以开玩笑的地方又在哪里?他为人处世的上限与底限,又有多高,有多低?
一对男女要真正地拥有平和美满的婚姻生活。真的不是你所认为的那么简单的。
这其中涉及了方方面面的细节,但凡有哪一方面两人不合拍,就会在触及那一个方面时难以适应对方的要求,然后不由自主地对彼此的表现都不满意,甚至产生埋怨。即便是小问题,天长日久的。也会慢慢地积少成多,最后成为大问题。
直至爆发的那一日,你们才会发现,原本都知道婚姻存在这不少的问题,却都以为那些都是小问题而已。
如今这般地难以容忍,无法忽视,茫然间将旧事一一道来,却再也没有办法找到问题的根源在哪里了。或者终于找到那个问题,却都没有力气为了在一起好好地过生活,而花费无数的时间与心力去解决它。
到那一步田地,恐怕你们的生活会变成一潭死水,再也无法感受到从前的那些美好和愉悦。
你想要过那样的生活吗?”
颜舜华一边听一边给锅里的鱼两面都均匀地撒上盐,然后看着它慢慢地变成金黄色,才添加了一点水,又扔了几片姜进去,盖上锅盖。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哪怕颜柳氏平日里看着不温不火的,实际上作为秀才的女儿,她从小在家中也是读过不少书的,与一般的乡野农妇自然不同。
只是往日里,身上的书卷气都让她过于软懦的性情与终日不停的忙碌操劳给掩盖了。
“您说的很对,确实会出现这样那样的问题。就如您和爹,一直以来都恩恩爱爱的,年轻的时候却也肯定经历过许多意见不合的日子,不管是您还是爹,恐怕也都有过这样那样的不虞情绪。”
颜舜华从碗柜里重新取出来一个碟子,放到了随手可以够到的地方。
“可是娘,这世间的夫妻,都是这样过日子的。没有哪个人的婚姻生活就一直都是只有快乐没有悲伤,只有默契没有不合,只有平静没有吵闹,只有幸福没有不幸。
我和沈靖渊,也都是普通人,过普通人的日子,该好的时候好,该吵的时候吵,只要能够互相敬重,互守底线,同舟共济,那么日子总是能够过下去的,肯定会遇见困难,却也肯定会收获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幸福。
就像您和爹那样,相濡以沫一辈子,笑中带泪,却仍然庆幸遇见的那个人是彼此,而不是另外的任何一个人。”
(未完待续。)
&bp;&bp;&bp;&bp;哪怕最初的认定很没有道理,无论任何理由看起来都是牵强,但是缘起缘灭就是这么简单的一回事。
只要能够在合上双眼准备离开这个世界之时,心中仍旧庆幸遇见的那个人刚好是出现得不早也不迟的他。
不见得有钱,不见得有权,也不见得有颜,也不见得有好脾气,但就是让自己怦然心动。
当然,也有可能对方就是该死的有钱,该死的有权,该死的拥有天使的容貌与魔鬼的身材,还该死的也一样就恰巧看中了自己,而不是另外的任何一个人。
那么单凭“看对了眼”这一个理由,便已然足够付出全部的勇气去共坠爱河。
坠落的感觉兴许不见得全都是美好,甚至结果也不一定就会是圆满无憾的,但所有人的人生终归也都是一抔黄土的结局而已。
既然无论如何都只会殊途同归,那么为什么不在过程之中痛痛快快地顺着自己的心意畅快淋漓地活一场?
颜舜华虽然日常行事基本都是中规中矩的,但是因为成长环境与大庆人尤为迥异的缘故,因此实际上,只要是相处的久了的人,私底下都绝对不会认为她就是这么一本正经的人。
就连沈靖渊,也曾经说过她很像他认识的一个人,骨子里都是同样的放浪形骸与众不同。
颜柳氏如今多少也是存了这样的想法,因此在她话音刚落时便回了一句。
“你刚刚还安慰娘说沈公子不是普通人,所以对他的本事大可以放心。如今你又说他和你一样其实都是普通人而已。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所以,这孩子果然是在安慰她,不想要她太过担心才瞎编乱造吧?
颜舜华哭笑不得起来,一边摇头一边将锅洗干净,然后放入清水,待得沸腾了,便将瓮里的数十只活虾全都倒进去,与此同时迅速将锅盖盖上。遮去了活蹦乱跳的热闹场景,只余下噼里啪啦地弹跳磕盖声。
“娘,您明知道虽然用的都是‘普通’这个词,但我说的侧重点并不一样。”
鲜虾折腾的声音很快就没有了。颜舜华将盖打开,将浑身通红的虾全都捞起来放到一旁的水池中,稍稍冷却。
颜柳氏将火弄小了,然后起身走过来,与她一道开始剥虾。
因为玉带河水质清澈几乎全年都奔流不息的缘故。颜家村的人都非常喜欢吃鱼虾。这也导致了在日常的菜谱中,三不五时地就会看见几道河里出产的荤菜。
颜舜华前世就是个吃货,因为品尝的东西多了,因此虽然什么菜都吃,看起来一点也不挑剔,但实际上对于菜的品质要求还是很挑的。
最初刚在这个时空醒过来时,那些口味就不怎么符合她的胃口。后头时间长了,才逐渐逐渐适应了。此后待得她掌厨,颜家四房所有人的口味都慢慢地被她养刁了起来,以至于偶尔颜昭明去赶圩。带回来的一些小吃,家里人都不怎么热衷。
后来还是颜舜华出手,做了林林总总数十道花样小吃,才慢慢地从中挑了十余道作为家用必备品给教给了颜柳氏,想吃就做,逢年过节还会备用一些特别精致的作为节礼送给其他族人。
霍婉婉曾经还给她提过建议,说既然这么受欢迎,不如试试做一些拿到她三伯颜胜定的铺子里去卖,或者干脆就四房去镇里租赁一个店铺来自产自销。
颜舜华却想都没想就否决了这个提议。不说她家资金链是否充足的问题,毕竟有沈靖渊在。她就压根不用去考虑小数额的银钱数目,但问题是她家没有那个人手去做。
家里头当时几个孩子还太过年幼,正是需要大人看着与陪玩的时候,颜盛国压根就不能出行。颜柳氏与颜昭明要顾着家里又要顾着田里山间的农活,就更加没有可能去经营了。
至于方柔娘与颜二丫,倒是都跃跃欲试,只不过碍于众所周知的原因,颜舜华压根就没有考虑她们的因素。
当然,除了客观条件不适合之外。最根本的,还是因为她认为要做就要做到最好,否则的话就没有必要开始。尤其是,因为技术上的缘故,很多品种她都没有办法做出来,而能够做出来的,她觉得跟大庆朝已经存在的许多小吃最多也就是半斤八两而已,要完全胜过,是不可能的事情。
沈靖渊倒是无所谓,毕竟他也不差那一点钱。不管颜舜华怎么做,他都可以接受。
“有什么不一样?”
颜柳氏重新回到炉灶旁,又将火给拨旺了,颜舜华则是麻利地倒油,接着放入少许姜片,炒热后将虾肉放入,加盐,来回翻炒了数次,然后便淋了一种叫做叵耐果的红色果汁进去。
“别放太多,免得味道太浓了。”
“没事,就一点而已,只能算是微辣而已。”
叵耐果类似于辣椒,味蕾敏感的人很容易发现,这果子带了一点点甘甜味,恰到好处地让菜肴保持了一种鲜味。
颜舜华很喜欢这种果子,起初是在山上无意中发现的,问过柏润东之后才发现,这东西其实也有药用效果,少许食用的话可起到暖胃的效果。
颜舜华撒了一把葱花进去,接着盖上锅盖,颜柳氏十分默契地将火熄灭了。
“有些事情担心也没有用。我对他有信心,娘你就算信不过女儿的眼光,也要相信祖父与爹爹两个人的判断才是。”
颜柳氏开始洗碗碟,心想就是因为他们两个人都心存犹疑,所以她这个为人母亲的才更加的忐忑不安。
“不管怎么说,别人的意见终归是别人的意见,你也要有自己的想法与判断才是。不管他是有意还是无心,终归是没能在该出现的时刻出现,这就已经表明了问题。等到生活在一块了才察觉,他总是如此这般缺席的话,你就会发现辛苦了,娘希望你能够再慎重一些。”
虽说世界上没有完美到随时随地都能够保证随叫随到的爱人,可是在你的人生的关键时刻仍旧会缺席的男子,不管有再多的天大理由,那都应当犹疑。
即便最后给予这段关系否决票让他直接出局,也未尝不可。(未完待续。)
&bp;&bp;&bp;&bp;“什么慎重一些?”
颜良徵咋咋呼呼地跑进来,后头的颜昭雍也疑惑地看向颜柳氏,“怎么了,娘?”
“哦,没什么,怎么你们今日那么早就回来了?锦哥儿呢?没一块回来?”
颜柳氏洗干净手,颜舜华则将菜肴一碟一碟地端到饭桌上,“你们两个先去叫人,说要开饭了,手上的活儿都停了吧。”
颜良徵哦了一声,立刻风一般跑到院子里,向着四面八方重复喊了七八次,“开饭咯,开饭咯,小姑姑的厨艺,走过路过千万不要错过哟……”
颜舜华眼角抽抽,见颜昭雍站在原地不动,依旧低声地问颜柳氏刚刚在跟她说什么,不由得就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别躲懒,亲自去请大哥他们过来。”
“徵哥儿不是喊了吗?那么大声全村人都听见了,他们没理由装聋作哑。”
颜昭雍不愿意去,但最后却败在了颜舜华无声的眼刀攻势下,只好怏怏不乐地出去了。
他十分不喜欢长嫂,尤其是年纪越来越大懂的事情越来越多能够察言观色到更多细枝末节的东西之后,他就愈发有多远闪多远了。
如果不是因为兄长颜昭明还算性情淳厚对爹娘也都还孝顺,恐怕他见到方柔娘是绝对不会叫嫂子的。
不管心里有多不爽,他还是很快就收拾好情绪,步履生风地去一进院子通知了一声,然后便带着颜小妮一块回来了。
霍婉婉也牵了霍子全,带着穆小茶与霍宏锦过来,众人七手八脚地,很快就安排好了。
不多时,颜昭明与方柔娘也姗姗来迟,让颜舜华感到诧异的是,方柔娘居然满面娇羞,还牵着颜昭明的手死也不松开。颜昭明虽然有些尴尬,但是眼角眉梢却都洋溢着喜悦。
“大哥,看你和嫂子都红光满面的,这是有好事发生了?”
颜昭明面部微红。却点头默认了,只是到底没有说是什么好事,反倒是方柔娘,微微挺胸昂首,空着的手却极为明显与缓慢地抚过自己的腹部。
颜舜华挑眉。
这是有喜了?
的确是喜事。
这么明显的暗示或者说是炫耀。颜柳氏自然也是看明白了这个动作的意思,旋即也喜上眉梢起来。
“坐坐,快点坐下来,柔娘你要多多休息,以后有什么想吃的想喝的,就告诉娘,我给你做去,要是不会的,就让昭明去买。只管放开了吃,什么事情都不要做。也都不要想,啊?”
颜柳氏说完又去念叨颜昭明,“这段时间你也别总是那么晚才回来,地里的活儿能做多少就多少,今日做不完明日继续就是,不用着急,更不用拼命。如今家里的日子比起从前要好上不少,你也该歇歇了,多陪陪你媳妇。”
“是,儿子知道了。娘您也坐。”
颜昭明有些羞赧。尤其是一众小的全都目光闪闪地看着他,除了最小的两个孩子不懂以外,显然其他的全都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因为孩子的月份还小,为了稳妥起见。他们并不打算堂而皇之地公开这个消息。
所幸在座的都是聪明人,尤其是颜柳氏与颜舜华都没有再往下问的意思,其他人就更加不敢问了。
“要是小妹不介意的话,我想每日都吃些样式不重复的菜,听说这样将来才能够更加聪明呢。就是不知道这样会不会太麻烦?我最近食欲都不怎么好,睡眠也很差。总是三更半夜就饿着肚子醒过来。昭明夜里又三不五时地不见人影,我常常是哭着再次睡过去的。”
方柔娘看向丈夫,待得颜昭明满脸愧疚地望过来,才再次羞答答地低下头去,像个新嫁娘那样,欲语还休。
颜舜华在心里翻了一个白眼,面上却笑眯眯地回道,“只要嫂子不嫌弃我的厨艺就好。每日不重样也可以,但味道就不太敢保证了。你知道的,小妹我翻来覆去会的也就是几样家常菜而已。”
“不嫌弃不嫌弃,家里也就小妹你厨艺最好了,往常也就是吃着你做的饭我才能够吃多几口,其他人的虽然也都味道不错,但是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一次尤为不同,感觉就只有经过你的手烹饪的味道才最合我的胃口呢。
昭明以后地里的活儿少了,会三不五时地就下河捉鱼虾,上山捕野食回来的,到时候你就不会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了,嫂子的好胃口就拜托你啦。”
方柔娘像个小姑娘那样朝着她调皮地眨了眨眼睛,又小嘴一嘟,丈夫故作可爱道,“怎么爹还不来?我饿了呢,昭明。”
颜舜华浑身的鸡皮疙瘩前仆后继地涌了出来,不明白这是在闹哪一出,这人怎么看起来像是完全变了一个样?
别是也被人给穿了吧?
她眼神诡异地看向方柔娘,却发现对方压根就没有注意到她的视线,正用嗲到不行的声音继续向颜昭明撒着娇。
“明儿个我想吃兔肉,当然,能够找到云叽菜最好,我很馋那种味道,想到就胃口大开。”
云叽菜是一种见风就会发出小小叽叽声的野菜,在夏秋两季的深山老林里才能够偶尔找到,味道非常鲜美,据柏润东说,营养价值也很高,只是可惜他走南闯北地去过那么多的深山老林采药,也惟独在颜家村周围的山脉才见到过几次。
“没事,后天我就去找找看。明日妹妹生辰,我们都得观礼呢,你忍忍。我吃过饭去山上看能不能给猎只兔子回来。”
方柔娘失望地再次低下头去,双肩一抽一抽的,顿时看着可怜无比。
“云叽菜吃不到,兔子就算猎回来,小妹明日也不会下厨吧?我没那个口福呢,算了,你别去,好好休息,小妹的事情才是我们家的大喜事呢,甭管我。
一天吃不好睡不好。不会有什么事的。只是明日要是观礼时睡着了出了洋相,小妹你可得原谅嫂嫂。”
“不会的,不会的,有我在边上看着你呢。不会的,别想那么多了,我待会就去,没有我就去镇上买,无论多晚都让你吃上兔肉好不好?”
“可是小妹要是睡着了怎么办?她能起来做?还是不要麻烦了。小妹明日及笄礼呢,要不是我没用,也不会吃不下其他人做的饭菜,也不会总是肚子饿又睡不好了,都是我没用……”
颜舜华万分想念随着柏润东一道离开去看病救人顺带游山玩水的颜二丫来。要是她的二姐在,估计早就噎得方柔娘连隔夜饭都给吐出来了。
哦,不,应该说是让方柔娘连黄胆汁都给呕出来!
这突然就白莲花附体的矫揉造作样,真真是看着就想戳瞎自己的双眼。
与她一道感到惊诧与恶寒的还有颜昭雍,颜柳氏倒是真心担心儿媳妇的身体。故而一叠声地安慰着,就只差没有跪着说是她做婆婆的没用不会一手好厨艺以至于才会让对方这般辛苦煎熬了。
霍婉婉母子俩都低垂着视线,专心致志地逗弄着仍旧睡意朦胧的穆小霞,霍子全则牵着一直面无表情的穆小茶的衣角,满是困惑地仰着头,不明白为什么没有眼泪,那个想要吃兔兔肉与什么鸡|鸡|菜的大婶却一直拿着帕子在擦眼睛。
颜小妮也低着头,满面通红,不知道是羞愤的还是羞愤的。
颜良徵手曲成拳,显然正在极力忍耐心中的那些算不上愉快的情绪。勉强维持着一声不吭的状态。
“嫂子想吃兔肉容易,只要大哥能带回来,即便是三更半夜嫂子想吃,我也可以立即为你烹饪让你吃个饱。放心好了。饿到谁也不能饿到您啊,是不?否则说谎,老天爷看不眼去,岂不是要天打雷劈?”
只不过,劈得是谁就不好说了!
她笑眯眯地说着不软不硬的话语,颜昭明没有听出来。一个劲地向妹妹道谢,知道自己碰了软钉子的方柔娘没有想到丈夫这么木讷,不由得气苦,瞬间就像是六月天孩子脸那样,哗啦啦地留起眼泪来。
那速度,让颜舜华看得叹为观止,就连霍子全,也是看得一愣一愣的,半晌都回不过神来。
“你这孩子,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颜柳氏见状有些着急,见方柔娘摇头,哭着说很感动小妹这般仗义,不由得就笑了开来。
“都说女人在这种时候最容易莫名其妙地大哭,尤其是在吃食方面更加敏感,从前娘没有经历过,大丫也没有丝毫不适,倒没有想到,你都生了两个了,如今却也体验一回,看来这一个是个调皮捣蛋的,辛苦你了。”
方柔娘只是哭,看着丈夫无声地应和着,又一个劲儿地对颜舜华又是道歉又是道谢的,不由地愈发泪眼婆娑起来。
“都是媳妇不好,这原本就是媳妇应该做的事情,没有想到却要辛苦小妹了,想到就心中不安。都是媳妇没用,呜呜……”
她就不信折腾不死颜小丫!
心里恶狠狠地发着誓,方柔娘面上更加哭哭啼啼了。
颜舜华无语望天,颜昭雍瞪了长嫂一眼,身形微动,就要去请父亲来吃饭,侧身却发现不知道何时,颜盛国已经出现在厨房门口了,脸色阴沉,身后还站着牛大力夫妇,以及紧抿着嘴唇的宋青衍。
他已经很久没有在颜家四房吃过饭了。自从年纪渐长,又发生了这样那样的尴尬事后,宋青衍就非常自觉地与颜家的所有人都保持了距离,甚至是死党牛大力,他也疏远了一些。
这一次颜盛国终究被他打动了,答应了他会尝试去说服颜舜华,如果能够帮上忙皆大欢喜,要是不能,那么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不要再想。
在颜盛国最后笑着问他是需要端茶送客还是留下来吃饭时,宋青衍很明智地站起来,拖着僵硬的双腿跟随着来了这里。
没有想到,三番四次地将他说得狗血淋头体无完肤的颜舜华,却被方柔娘给轻而易举地逼到了一个尴尬不已的境地上。
果然,真的要人至贱才能无敌么?
宋青衍有些恍惚地想起这一句话来,不太清楚有没有记错了,是人不要脸天下无敌,还是什么的。
颜昭雍看着年纪小,可是许多时候,还是能够蹦出许多新鲜而又有趣的观点来,虽然偶尔用词俗气得不行,但胜在接地气,即便一句话他只听过那么一次,也很容易就记在了心里。
宋青衍心里的念头纷至沓来,周围的人却并不关心。
颜盛国到底是碍于客人的存在,并没有发火,只是冷哼一句,便大步流星地走进来,接着又金戈铁马般凌厉地在主位上坐下,直接宣布开饭。
方柔娘原本还想要哭着说几句的,但是见到颜盛国脸色尤其黑,而且还有越来越黑的趋势时,终于还是识时务者为俊杰,瞬间收了眼泪,有一搭没一搭地也开始默默吃饭。
只不过,客观来讲,说是熟饭粒也不为过。因为从头到尾,她只夹两口菜,荤素各一,还都吐了,饭也是勉强吃了几口便没动了,最后还是在颜昭明的眼神恳求下,才勉为其难地喝了小半碗汤。
不提方柔娘席间是怎么地表演吃不下饭,反正颜舜华是胃口很好地,颜昭雍等几个小家伙就更不用说了,从拿起筷子那一刻起就大快朵颐,速度惊人。
从前的无数次例子表明了,手快有手慢没有,在颜家四房吃饭,先下手为强是颠扑不破的真理。
对于他们那仿若气吞山河似的气势,宋青衍可谓是大开眼界。尤其是在看见颜舜华也不失优雅却仍旧速度极快地夹菜送饭时,不由得也心情好转,胃口大开,也如风卷残云,吃出了拼命的架势来。
一顿饭就在悄无声息中结束了。
宋青衍并没有再留下的意思,很快就告辞而去。急着去山上打猎的颜昭明,也急急忙忙地就要走,颜盛国却拦下他,语气森严。
“我颜家的子孙哪有这般金贵?家里吃什么她就吃什么,要不然就什么都别吃,终归也吃不下,吃下去了还要吐出来,她不嫌弃折腾,我都嫌弃她浪费家中粮食!
不想老老实实地在颜家呆着,就带上铺盖回方家去,从前也不是没有试过离家出走,也不差这一回。你有那个本事天天上山去打猎,想必也有本事跟着回你丈母娘家去长住。
家里头的活儿不用干了,我们喝西北风不要紧,明日你小妹的及笄礼完了,你们就立即走,即便是三更半夜,方家也会欢天喜地迎接你们两个。”
敢明目张胆地折腾他的宝贝女儿,当他是死的?
养不熟的白眼狼,趁早有多远滚多远,要不然他就亲自撕了她的嘴,打断她的腿!!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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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过,这一回,向来都温温吞吞的颜昭明,却再一次让人刮目相看起来。
他没有跪下求情,因为心知道父亲不喜欢,但心里有些意见挤压得久了,也是会有情绪的。
“爹,柔娘只是想吃点好吃的东西而已,那是我办得到的事情,并不用费家中的银钱,您即便再不喜她,难道在她害喜那么严重的情况下,就不能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吗?孩儿保证,不会耽误田地与山间的农活。”
从前的许多时候,颜昭明夹在父母与妻子之间,哪怕心里偏向着妻子,也不会这么明目张胆地反驳自己父亲的话语,至多也是苦苦哀求父母谅解罢了。
颜盛国不适应这样的长子,因此原本就不是多大的火气,瞬间就燃烧成了熊熊大火。
“这是翅膀硬了,想要飞了?你哪只耳朵听见我不让她吃不让她喝了?哪只眼睛听见我骂她打她还是罚她跪了?
谁做的饭不是饭,还非得指定了以后都要舜华亲手做,即便三更半夜想吃也一定要吃到,想吃什么就算翻山越岭也要去找来,她有当舜华是妹妹吗?
明知道明天就是舜华的十五岁成年礼,还想着要劳动她专门为她一个人做饭,否则就吃不下饭,否则就饿肚子连腹中胎儿都不顾了。她算哪根葱那根蒜?
这样满肚子坏水不明事理还爱搬弄是非挑拨离间的人,说是畜生也不为过,不,骂她是畜生,畜生都觉得委屈,羞与她为伍!”
“爹!您这么说真的是太过分了!
柔娘如今也年纪不小了,怀上之后我就一直心惊胆战的,起初她还不让我跟您和娘说。晚上饿着睡不着,又不忍心吵醒我,总是在大热天裹着被子默默地哭。
您以为她不想吃,您以为她没有试过吗?她都忍了两个月了。尝试了两个月了。但是这一胎确实就是这么折腾,她如今就是喜欢小妹做的饭菜的味道,还总是会突然想起某种曾经吃过或者听说过却一直没有机会品尝到的菜肴。
我是她丈夫,难道明知道可以找到那些食物就可以让她胃口好一些,而不肯去找。还嫌弃她口味挑剔吗?又不是山珍海味,更不是压根就找不到的东西。如果我是那样的人,连尝试一下都不肯,那也不过就是个不如畜生的、不知所谓的东西!”
老实人生气起来,是非常恐怖的。
颜昭明梗着脖子与父亲对视着,双眼也仿佛喷出火来,怒意张发。
只不过,老实人再老实,生气时也跟所有人一样,都容易口不择言。这一次。颜昭明也同样犯了这个错误。
他在嘲讽自己时,也顺带坑了自家父亲一把。因为倘若他这个儿子是畜生不如的混蛋的话,那么将他带到人世间的颜盛国夫妇,就更是不是东西的东西了。
他没有意识到自己话语的杀伤力,只顾着气愤父亲对于自己妻子的偏见。
颜盛国气得手都颤抖起来,指着他半晌都开不了口。
早在他们两个都神情不对的时候,颜柳氏就催促着其他人离开了,到了最后,回家的回家,上学的上学。午休的午休,厨房里只剩下了对峙中的父子俩,颜柳氏,以及一直在默默洗碗的颜舜华。
“反了天了。反了天了,老子要打死你,打死你!”
颜盛国气上脑门,转身就到炉灶旁去拿烧火棍,颜柳氏死命拦着。
“你这是干什么?难得喜事临门,你这是要亲手破坏掉吗?害喜情况严重的人。再性情开朗心胸开阔,也会突然就性情大变想些莫名其妙的东西做些歇斯底里的事情。
儿媳妇也就是想吃个兔肉而已,让昭明早去早回不就好了?你非得跟孩子较劲,难道就真的想要三更半夜的谁都没个好觉睡?”
见妻子总是拦着不肯退让,还明着说自己有失偏颇,颜盛国不由地气急败坏。
“你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让开!”
“我不让。女人十月怀胎才能生下孩子,其中要付出的心血,你一个大男人,又懂得几分?
她就算想要吃人参,我这个做婆婆的都没有意见,家里又不是一点余钱都没有!
你以为还是以往我们那个时候,三餐不继,吃了这个月就不知道下个月会不会没米下锅,只能去赊账或者上山挖野菜?
这十几年来为一家人吃喝拉撒殚精竭虑的人是我,操持家务的人也是我,你整日埋首故纸堆里伤春悲秋自怨自艾,连个门都不肯出,那些日子的艰辛你又懂多少?!!
要不是孩子们逐渐长大了,一个两个的都乖巧得不得了,这日子还不知道要怎么过下去。
昭明几乎承担了家中所有的重活;
大丫没嫁出去之前,也是跟前跟后的忙碌,大半夜了都还在悄悄地做绣活,只差没有把眼睛都熬坏了;
二丫看着最淘气,可是哪一次喂猪喂鸡割草种菜还是烧火扫地洗衣收衫她需要外人去说?
小丫就更不用提了。自从遭难之后,就变了一个人那般,看着是嘻嘻哈哈的,背地里也不知道冥思苦想了多少回。就算是偶尔出去玩,看到什么觉得有意思,也要搜肠刮肚挖空心思构图,小脑袋都削尖了,才能画出那些好看的图案来,让绣活的价钱连番倍增。
自从二丫出嫁后,就连徵哥儿与小妮儿几个小的也开始慢慢懂事了,玩归玩,却总是不忘记要替家里干些力所能及的活儿,去稻田拔草,去山上捡些柴禾一点一点地背回来。
你以为他们每天傍晚放学比别人晚回家,就一定是去哪里玩了吗?他们从前干活的时候,你什么时候看到过,感动过,心酸过,也惭愧过?
别说他们。他们终归是我们颜家自家的孩子,就说我们的两个女婿。大姑爷和二姑爷帮过我们多少?
劈柴挑水,以往一直都是大姑爷做的。他算得上是在我们四房长大,虽然吃住都在这里。可是人家可给足了银钱,不欠我们一分一毫!
二姑爷就更不用说了,同二丫成亲后,家里的老老少少哪次生病不是他给看的?从来就不用我们的药费,尤其是为了医治你的腿。他三不五时地就要翻山越岭去找药铺没有的药材,听二丫说,有好几次他都是攀在悬崖上去采摘的。他是真的拿命来换你的健康。
不管是哪一个,都是好孩子,都是我们女人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含辛茹苦带大的好孩子!心疼还来不及,你如今却这般……这般……这般的不知所谓,真真是让人心寒!
你要赶昭明他们走,先将和离书给了我再说!你不是说了这家迟早都要分的吗?我带着所有孩子自去谋出路,你那么有本事。就自己跟自己过一辈子去!!”
随着颜柳氏噼里啪啦的话语像机关枪那般扫射过来,原本在盛怒当中的颜盛国开始慢慢地全身发抖,她的语调越来越高,他颤抖的幅度就越来越明显,脸上却越来越没有表情,只除了脸色越来越苍白外,整个人都仿佛空洞洞的。
颜舜华见势头不好,也顾不得将洗干净了的碗碟放回碗柜,赶忙跑过来,示意呆若木鸡的颜昭明赶紧走。
颜昭明还是头一回见到自己母亲这么生气。跟父亲说话这般不客气,又是惊诧又是感激,与此同时心里又涌起来无数的愧疚来。
“娘……”
他想说些什么,安慰一下母亲。也安慰一下被母亲几乎明晃晃地指责什么都没做完完全全就是个甩手掌柜一般的父亲,可是突如其来的强烈情绪却让他喉咙发堵,最后只是手足无措地看着气场突然奇怪起来的父母。
“爹,娘,有话好好说啊,这芝麻绿豆一般的小事。我们犯不着生气啊。我们都是一家人,一家人各司其职,能做的就顺手做了。
就像从前我眼睛看不见的时候,爹负责教我读书还有陪我玩,娘和大哥姐姐她们就哄着我多吃饭,将身体养得胖墩墩的。
那个时候,虽然我看不见,时常都很沮丧,可是因为有爹娘你们在,我还是觉得很安心也很温暖,一点儿也不害怕将来要是真的嫁不出去了怎么办。因为我知道爹娘都不会嫌弃我,要是老了,哥哥和弟弟也都会照顾我。
我这一辈子有幸成为你们的女儿,真的非常感激老天爷的厚爱呢。”
因为她的话语,场中的气氛总算是和缓了一些,颜盛国与颜柳氏的脸色都好转了不少。
“爹,娘,小妹说得对,我们都是一家人,虽说关起门来怎么说都没有关系,但是伤人的话语什么的还是少说为妙,伤了和气是小事,伤了心就是大事了,家人之间有了心结,难过的是一大家子人。
都是孩儿不孝,让你们都担心了。柔娘的事情,以后我会自己看着处理的,只是,还是要麻烦小妹。你放心,我一定会早早弄来猎物的,如果太晚了,柔娘也可以等到你方便的时候,她再嘴馋,也不是不懂事的人。”
颜昭明言辞诚恳,最初颜舜华还颇为赞同,后头却只想扶额,不由得想要叹气。
这人真的是个呆子啊,哪壶不开提哪壶,明知道是因为方柔娘所以才引发来言语冲突,甚至是使得颜柳氏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情而情绪失控,如今居然还敢张口闭口都是柔娘柔娘的,真的是欠抽。
果不其然,颜昭明话音刚落,原本和缓下来的气氛再次微妙地剑拔弩张起来,颜盛国越发地面无表情,颜柳氏则将身体绷得死死的,眼角却有可疑的水光闪过。
“娘,我看嫂子刚才也没吃多少东西,这才想起来之前我煮了几个茶叶蛋,本来是想着逗逗子全的,小家伙刚才在饭桌上却跟虾较上劲了,我也就没有端出来。要不您给她送过去?”
颜柳氏没动,颜昭明闻言倒是眼巴巴地看了过来,脸上满是感激的神情。
要不是场合不对,颜舜华很想朝他翻白眼,如今却是笑眯眯地将茶叶蛋端出来,却是塞到颜柳氏的手里,又示意颜昭明陪着一块儿出去。
“大哥,你也跟着娘回去吧。劝劝嫂子,即便吃了就吐,还是要吐了就吃,反正吐着吐着也就习惯了。要是因为味道不对就不肯再进食,不单只会饿到腹中胎儿,对她自己的身体终归也是不好的。”
颜昭明这一回终于是开了窍,急急忙忙地就去扶颜柳氏,带着往外走,颜舜华瞥了一眼颜盛国,见他在颜柳氏看都不看他一眼抬脚便走时神情灰败,便又稍微抬高了声音往下说。
“至于云叽菜,大哥你就别去找了。
那种菜极为少见,又生长在大山深处的一些危险地带,爹爹曾经跟我说过,他还在祖母腹中之时,祖母害喜严重也曾经想过要吃云叽菜,祖父二话不说就上了山。
结果翻山越岭的转悠了大半个月才找到,最后却没有采摘成功,反而差点丢了性命。要不是当时刚好遇到老王头,被顺手救了下来,恐怕祖母要后悔终生呢。”
言下之意,颜盛国虽然语气不好,却也是因为想起来这一段曾经听兄长颜盛邦提起的往事,所以才尤为担心长子的性命罢了。
对方柔娘他确实不喜,偶尔在情绪上也的确会不由自主地过激一些,譬如这一回作为长辈他也是言辞不当,但是不管怎么说,骂来骂去,他最终还是骂到自己孩子身上而已。
爱之深恨之切,对于颜昭明这个从小就没有手把手教导过的长子,颜盛国尤为不放心,内心深处更是藏有深深的愧疚,也因此,如今见他偶有不对就会言语如刀,恨不能立刻将孩子雕刻成自己想要看到的样子来。
只是,不得不说,因为父子俩性子南辕北辙的缘故,又加上方柔娘行事总有诸多不妥,颜盛国难免便会在言语中带出极大的不喜与森严之色来。
而这,天长日久地累计下来,也让兔子般的颜昭明渐渐生了委屈与不耐等种种复杂情绪。
至于颜柳氏,恐怕受的委屈更多,承受的时日就更长了。从前因为要照顾颜盛国的身体,她能忍不能忍的都忍了。
可是正所谓兔子急了还要咬人呢,如今颜盛国腿伤好了,行走如常,沉甸甸压在心头让她无时无刻都要顾虑的东西一下子没有了,以往未曾想过要诉说的委屈便一一浮出水面。
冰冻三尺绝非一日之寒。夫妻俩再恩爱,也总有对方照顾不到的地方,毕竟再怎么夫妻一体,两个人也不会真的就变成一个人,能够完完全全的想你所想,喜你所喜,厌你所厌,弃你所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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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舜华亲眼见到颜柳氏与颜昭明都明显停顿了一下,后者还想要回过头来说些什么,却被前者一拉,就这么快速地离开了。
“爹,您年轻的时候肯定脾气不怎么好吧?从前我还以为二姐的脾气大多都是来自于你呢,如今看来,原来也有娘的一份贡献在里头。不发火则已,一发火看着就气势惊人啊。”
她有心揶揄几句,颜盛国却不接这个话茬,眼神也就空洞洞的,茫然之色越发显露无疑。
看着从来没有出现过这般类似于无助迷茫情绪的颜盛国,颜舜华突然就觉得有些心疼起来。
他们夫妇两个,感情无疑是极好的。这么多年以来,从来就没有红过脸,更别说火气十足的骂战与打架了。
颜盛国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情,颜柳氏也没有发现自己突然变得强势起来,说话非常的咄咄逼人,因此在情绪稍微和缓下来之后,两个人想必都不想呆在一块面对这样尴尬的场景,一个茫然无措,一个急急忙忙地逃之夭夭。
颜舜华原本想着也离开算了,给他一点独处的时间,但见他似乎压根就注意不到自己的存在的模样,不由地还是有点担心,便在一旁沉默地坐下来,开始陪着他一起发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颜盛国才慢吞吞地在她旁边的凳子上坐下来,语气沉闷地问道,“小丫,你也觉得爹说话过分了?”
颜舜华理所当然地点了头,“恩,很过分。嫂子又不是杀人放火了,大哥也只不过是想要让嫂子好过一点。能够吃饱一些睡好一些,这样对孩子也好,这是他为人丈夫与为人父亲的本分。您却张口就来一句畜生不如,要是我被骂。我铁定扑到跟前来狠狠地咬你几口。”
“没良心的小丫头,爹不也是为了你,所以才生气的?要不是那方氏提起了什么劳什子的云叽菜,又非得指定了要你下厨,即便三更半夜也得做她想吃的东西端过去给她。我又怎么会怒火攻心?”
颜盛国重新提起这件事还是面色极为不愉快。
“爹,您应该没有将大伯父告诉过你的这件事告诉过别人吧?连娘都不知道,对不对?”
“这都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了,我又怎么会有事没事都拿出来说?你祖母跟大伯父都去世那么多年了,再提起来不是在戳你祖父的心窝子吗?”
颜舜华闻言摊开了手,故作遗憾。
“那可就怪不得娘和大哥他们反应那么激烈了。
您没有提起过这件事,他们就算知道云叽菜很难找,也不知道真的有那么危险。即便知道会有危险,但是我们村里头肯定也有人成功采摘过的,既然这样。他们难免也就不会认识到其中的恐怖之处。偏偏你反应又是那么大,怎么不能让他们多心?
至于娘怎么也突然情绪那么激动,我怀疑是不是年轻的时候她怀孕的时候也曾经向往过吃上一顿好吃得不得了的云叽菜,却被你二话不说地给拒绝了,所以有心结?”
“也不过就是稀罕一些,味道又能鲜美到哪里去?我不记得她是不是曾经提起来过了,反正要是有过,那肯定是被我否决了的。”
颜盛国皱眉回忆了一下,却不记得是否真的有过这样的事情,只是按照他的性子来看。他是不可能去以身涉险的,尤其还是被自己父亲颜仲溟三申五令禁止去做的事情。
颜舜华闻言点了点头,“那不就结了?不管哪个女人都是一样的,再贤惠。脾气再好,再能干,也会有累的时候,也需要安慰,哪怕说了做不到。
不过女儿想您年轻的时候脾气肯定真的十分不好,就像个愣头青那样。既不体贴也不温柔,您能遇到我娘还真的是捡到宝了呢。”
对于她似是而非的道理,颜盛国嗤之以鼻。
“你的意思是说些没用的话语去安慰你娘?光说不练,等同于欺骗。我脾气再差,也不屑做这样的小人行径。”
颜舜华嘴角抽抽。
“爹,这是哄,并不是说就真的是拿虚假的言语来欺骗我娘。恩,怎么说呢,就拿采云叽菜来说吧。我娘要真的是提了,那么她当然是想吃到的,但要是吃不到,她其实也不会当一回事,最多有些遗憾罢了,不可能会无缘无故地生你的气。
她要是生你气了,多半是你做了什么事情让她不高兴。譬如说您说话的方式不对,语气不对,内容不对,总而言之,就是没有能够理解到您的心意,以为您其实是在敷衍她,诸如此类的。”
颜盛国越听眉头皱得越紧。
“什么乱七八糟的?你娘又不是个小气鬼,会将这样的琐碎事情记得那么清楚,十年二十年了都还藏在心里。你都是从哪里学来的?赶紧将这些东西给忘了,省的日后哭都没有地方去。”
想起沈靖渊,颜盛国就不由自主地问道,“他真的有派人来?该不会是你在替他掩饰吧?要是连你的生辰都不亲自来,也不派人来祝贺的话,那他再想要娶你,我们颜家也要考虑再三才是。最好你死了那条心更好,该到场的时候不到场,说再多的漂亮动听的话语都没用。”
颜舜华“扑哧”一笑。
“爹,您和娘果然是天生一对,很般配呢。她之前私底下也是这样担心的,听我说派来的人赶不及,也很是生气呢。
哦,对了,也是因为那样,她才突然杂七杂八地跟我说了许多话。像刚才那些话语,就是娘教导我的哦,您说什么来着?哦,是乱七八糟,等娘改天不生气了,我可要好好地将这一番话转述给她知道。猜猜看,等待您的下场是什么?是跪搓衣板还是睡书房?”
颜盛国哼哼两声,面有赧色,显然也觉得娶颜柳氏是娶对人了,不过却还是嘴硬道,“自古以来就没有男人跪自己媳妇的,她要是那样凶巴巴的一个人,我又不是瞎子,当年怎么可能会娶?”
颜舜华眼角的余光扫到了门外闪过的一块裙角,认出来是颜柳氏的服饰,不由得偷笑。
“我倒是觉得娘凶一些才好,尤其是对爹您,从前她可真的是夫唱妇随,太过任劳任怨了,什么事情都揽在自己肩上,日子其实不算苦,但是心里却像是哑巴吃黄连,苦得不行。
我在外头的时候,曾经听说过这么一句话,‘但凡是成功的男人,背后必定有一个贤内助。’您这些年来反倒是成为她背后的男人了呢,看着像是个小媳妇,娘亲则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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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可是捅了马蜂窝了,但凡有点心气的男人,都不会喜欢被人说自己像个女人的,尤其颜盛国之前才被妻子暗指这些年来什么事都没有做。
“越说越不像样。老子要是个小媳妇,你娘能够生出你这个牙尖嘴利的丫头来?”
见他并不是真的气恼,颜舜华笑眯眯的。
“我啊,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野猴子,牙尖嘴利那是必备的技能,最厉害的本事还是咬人。爹您要是再敢欺负我娘,我跟哥哥姐姐还有弟弟,都会张开血盆大口狠狠地咬你!”
颜盛国嘴角抽抽,正想抬手敲她脑袋,就见她挤眉弄眼地示意他门后有人,顿了顿,意识到大概是颜柳氏又回来了,便没好气地顺着她意道,“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欺负你们娘亲了?没看见刚才她火气上来将我训得跟只狗似的?也不对,好歹狗还可以吠几句反驳反驳,我连句话都还没说,她甩手就走了,可见在她心目中,我连只狗都不如。”
颜舜华扶额,瞪了他一眼,颜盛国回瞪,还用口型无声地说着“偷偷摸摸地就想要听好话?没门,老子就不如她意。”
“那是爹活该。就算我也不喜欢被嫂子呼来唤去的指使着干活,我也不会张嘴闭嘴就是‘畜生’、‘畜生’的,您不单只骂了她和大哥,还连带着将你自个儿和娘都骂进去了。
好吧好吧,嫂子的确是心思不纯,您也没有说错,但是我这个当事人都没有说什么,爹您叨叨地说那么多干嘛?自找麻烦不说,还给我惹事儿,我最不喜欢娘亲心情不好了。
您知道吗?一个家的日子要想过得和睦欢乐。看得就是那个当娘的人是怎么经营的。您惹恼了娘,让她大为光火,肯定也会连带着让我们这些小的日子不好过的,您说您是不是自找苦吃。还顺带也给我们找麻烦来着?
我没有怪您,反倒你还怪我不谢谢您的关心。问题是,爹您这做法给我招来意外的麻烦,被娘扁得一无是处连只狗的待遇都赶不上,值得我同情吗?”
即便明知道她是在帮自己忙。颜盛国也被这话给刺激得狂瞪眼。
“胡说八道,越来越没有规矩了是吧?居然敢这样说你爹,出去一趟胆儿肥了?找打。”
颜舜华笑眯眯的,一点儿也没有被他故意扬起来的拳头给吓着,反而调皮得很,不停地朝他眨眼睛。
“打吧打吧,我知道您被娘说的下不来台,反正我皮糙肉厚,耐揍,您只管放开了打。
一个大男人。即便什么都不做,在家中也是所有人的精神支柱,没有您这四房的天就塌下来了,更何况,爹您也不是完全一无是处的,好歹没有您,娘一个人可生不了我们五姐妹。
没有爹就没有家,娘心情不好家也就不成家。
当然啦,您最主要的贡献还在于教会我颜舜华认字读书,我如此牙尖嘴利全都有赖于爹您的教导有方。如今能够用当初学到过的知识来安慰您。那都是您有先见之明,可喜可贺。
要不然,您这番被娘给误会了,被数落得跟路人痛打过的落水狗似的。没有我这女儿胡说八道的开导,这心情还不知道要郁闷到哪一天去呢。要是真的跟娘有了心结,那可就是千古奇冤了。”
颜盛国起初还觉得她越说越不像话,到了后来,虽然依然这般认为,却也不由自主地被她给逗乐了。
“我要是真的打你。你娘今晚说不准就真的让你爹我睡书房或者跪搓衣板了。”
颜舜华大笑,视线不由地往外看去,却见原本还能够看见的那一小截衣角不见了,她侧耳倾听,也没有听到动静。
颜盛国见状不由得再次跟她对口型,无声地问道,“你娘走了?”
颜舜华摇头,拿不准,却不准备明确地告诉他,只是继续揶揄,“爹您原本就闯了祸,要是再打我,可就不单止是睡书房或者是跪搓衣板的待遇了,娘十有**会跟你拼命,然后让祖父提溜你去跪祖宗牌位,三天三夜没饭吃,最后蓬头垢面饿晕了事。”
“你这张嘴,往后可怎么得了?我突然觉得沈家那个小子一定是瞎了眼,要不然怎么就看上了你呢?”
颜盛国也不甘示弱,终于开始了反击,但说完就立刻又无声无息地用口型威胁,“差不多就好了,你老子的面子还要不要?你怎么就可着劲儿作弄?”
颜舜华嘿嘿一笑,突然扬声道,“爹,我要真的是因为您的乌鸦嘴而嫁不出去,您老可就真的惨了,娘一定会一辈子都不愿意理您,然后走哪就带我到哪儿去,晚上睡觉也娘儿俩一起。
您说不准就只能够窝杂物间或者不拉屎也去蹲茅厕,总之是哪儿凉快就上哪儿去,家里可是连您的立锥之地都没有。”
颜盛国咬牙,突然就真的有了那种想要咬人的冲动,偏偏顾忌着有可能还在外头的妻子,他不敢妄动,免得火上浇油,这事情没完没了的,就真的不好收拾了。
“差不多就得了,要不然你爹我就真的要去拿鞭子抽你个皮开肉绽眼泪与鼻涕齐飞。”
他无声地控诉着她的“坑爹”行径,不料颜舜华就是不放过他,依旧笑眯眯的。
“不过爹,您要真的是心里还有气,那就揍我一顿出出气呗。反正我要是能够和娘朝夕相处一辈子,这一生不嫁人都可以。她一定会将我宠上天去,要摘星星还是摘月亮,我自己顺手就摘了,多好玩,一点儿都用不着求人,自己就把事情给办圆满了,多好。届时女儿一定不会嘲笑您的日子过得灰头土脸跟小狗那般有的一拼的。”
“好个屁。”
颜盛国恨得牙痒痒的,猛地站起来,大步流星地往门外去,一边走还一边喊话。
“听那么久都不出来,怎么,难道你觉得自己已经老得见不得人了?老子跟你成亲数十年都没有嫌弃过你长得不够好看,你还躲个屁啊?出来!之前那事不地道,老子认了,你要怎么罚就怎么罚,跟自己赌什么气,没得……”
门外什么人都没有,放眼整个院子都静悄悄的,只除了桂花树下那只看着就觉得极为眼熟的大黑狗正在东张西望之外,连一丝风的踪影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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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见大黑狗突然向他飞跑过来,颜盛国神色莫测地回过头,“你娘压根就不在外头,耍爹很好玩?恩?”
颜舜华依旧是笑眯眯的,“刚才她的确是在外边,我有看见她的裙角。要不是为了帮爹,我才不要做像爹一样出言不逊的人呢,没得毁了别人的兴致,又坏了自己的心情,损人不利己。”
“哼,你还真的没完没了了?也不怕我真的动手揍你。”他堵在门口,就是不让已经听到颜舜华声音的大黑狗进来。
“哎,爹,从前我被您揍得还少?教我念书的时候,您三不五时地就要敲我脑袋,原本我觉得自己并不是个笨蛋来着,可如今嘛,有时候还真的是蠢得可以。”
她不自觉就想起宋青衍的事情来,从前以为只是小事一桩,顺手也就做了,到头来才发现自己惹了个不大不小的麻烦。
颜盛国闻言倒也是提起他来,“精明说不上,蠢却是不沾边的,之前还不是将宋青衍给说得哑口无言?要是再伶俐一些,你爹我就真的要哭了。还不如笨一点好,最起码人实在。
话说回来,我之前为了脱身,答应了那个小子要劝一劝你,就算不肯透漏云家的消息,最起码也将事情跟那边的人通气一声才好。不管结果怎么样,他也只是求一个问心无愧而已,你何不成全他?
说来说去,这事情源头还是在你身上,要不是你从最初没有禁止与杜绝他的心思,恐怕如今他早就成亲了。宋家的人早就开始帮他物色合适的姑娘,你倒好,心血来潮插了一手,让他的姻缘横生枝节。”
颜舜华龇了龇牙,毫不意外他会这么想。
“我从书房出来就回房提笔写了一封信,刚才已经让沈靖渊的属下送出去了。约莫月余北边就会有回信,到时候再说吧。
不过爹,您可别直接告诉他我已经写信过去了。尽量不要跟他见面,见了也将事情推到我的身上来,就说你还在劝着,看样子多半是爱莫能助了。让他收收心过自己的日子,省得希望越大失望也越大。”
“我还以为你真的打算绝不帮忙。这么容易心软怎么行?以后在京城那样的地方,只怕你不被那里的浑水给淹死臭死,都要被自己心软的毛病给害惨了。”
颜盛国放下了一桩事情,转而又担心起自己这个傻瓜一样的女儿来。
颜舜华翻了一个白眼。
“那也是爹言传身教的。明明是个再心软不过的人,偏偏要装作自己心硬得跟刀枪不入的金刚菩萨似的,您不累,我看着都替您累得慌。
说一句软和的话语也就好了,非得在大哥面前板起脸来,一本正经的教训。这样的语气,只会适得其反,让您永远也没有办法很好地贯彻自己的想法与计划。
您再担心他,再想要扭转他的性情,让他刚强一些。也不能够矫枉过正。其实嫂子也不是真的那种强悍的妇人,要不然,大哥也不会那么爱护她了。即便有再多的缺点,不能否认的是,他们夫妇之间的感情的确是很不错的。
他们也都是孩子的爹娘了,爹您还是像小时候那般当他们是个需要耳提面命的小孩子,这怎么能行得通?
说也说不过去嘛。您想一想啊,自从您成亲组建属于自己的家庭以后,祖父这么多年来,什么时候也当着其他人的面对你大发雷霆过?甚至还严重到口不择言的地步?”
其实也不能说完全没有。在刚成亲的头三年。颜仲溟对于他这个最小的儿子也是诸多不放心,曾经在他惹恼颜柳氏时出面怒骂过许多次,只不过那个时候颜昭明还小,所以无所顾忌。
在后面的孩子逐渐出生后。颜盛国心性稳重了不少,最后又经历了丧失长兄与双腿残废的惨痛事故,父子俩此后相处起来也就更有一种心痛与格外珍惜与宽容的心情,因此那些责骂与迟来的叛逆,都一一烟消云散了,颜舜华他们自然也就不知道。
“我被你祖父骂得连家都不敢回只好惴惴不安地躲在山上的时候。压根就不知道日后会生下你这么一个女儿。小时候温顺得不得了,我还担心你太过怯懦,长大以后出嫁了要被夫家欺负。结果你倒好,却成了三个女儿当中最为牙尖嘴利的。
大丫自不必提,从小到大都是一如既往地温柔和气,最像你娘亲。
二丫呢,看着是个风风火火泼辣有余的,嫁了人却被丈夫管的死死的,让她往东她绝不往西,柏润东那小子即便卖了她,恐怕她都会高高兴兴地替他数钱。
反倒是你,也不知道是在那一次投河自尽时脑子被磕坏了还是进水了,居然开始古古怪怪起来,一路波折不断,吓得我和你娘一惊一乍的,时常肝胆俱裂。偏偏你胆子也够肥,连自己的终身大事都自己搞掂了。沈家那小子反倒像是被你吃得死死的。”
颜盛国感慨了数句,心里虽然终归是忐忑的,但不得不说,隐隐约约的,内心深处还是会有一种与有荣焉的感觉。
麻雀变凤凰,飞上梧桐枝,这可不是他们颜家女儿趋炎附势而来,而是那顶天立地的梧桐自己迎风招展使劲浑身解数勾|引的!
是的,哪怕心中多少有些得意情绪在,但是颜盛国还是固执地认为,一定是沈靖渊这个世家子弟使用了无数手段,最终才会将他心目当中最为聪明的小女儿给勾|引去了的。
颜舜华可不知道自家父亲一瞬间闪过了那么的念头,要是知道的话恐怕会笑喷到直接晕过去为止。
不过也庆幸她不知道,因此她依旧是笑意盈盈地揶揄回去,“那都是多得您教导有方,吃人虽然不好,但也总好过被人给吃了。”
“我可没有教你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你可别有得赖就赖。你娘在我身上可也没用过什么手段,平日里也都是再端庄有礼不过的人。”
颜盛国一本正经地解释了两句,就语重心长地说道,“明日你就正式成年了,虽然很多步骤都已经简省了,但终归是繁文缛节,走过场而已,如今爹提前将要嘱咐的话在这里给你说一遍,你好好听着。
不管是吃人还是被人吃,爹也只求你坦坦荡荡地活着,做个无愧于自己、无愧于家族、更无愧于天地的女子。
虽然你是个姑娘家,但是日后恐怕你会是我们颜家身份地位最高的人,言行举止一定要格外注意,严于律己宽以待人。当然,偶有非出格行事不可的时候,你也只管按照你心中所想去做就好了,不用顾忌着我和你娘,只要能够护住你能力范围之内的人,其他的,便一切都以自己的安危为上,尽人事,听天命吧。”
(未完待续。)
&bp;&bp;&bp;&bp;颜舜华呆愣了好久,才反应过来他说这一番话是认真的。
“爹,您这话题也转移得太过突兀了,吓我一跳,干嘛突然那么严肃?”
颜盛国示意她出来,一块儿去书房,颜舜华站起来,刚到门口,就见许久未见的大黑狗朝她欢快地摇起了尾巴,“汪汪汪”叫了数声。
她惊喜不已,蹲下身来揽住了它的脑袋就是一通乱|揉,“你怎么回来了?舍得老婆和孩子?”
大黑狗自然不明白她在问什么,依然亲昵十足地任由她轻抚着背部,时不时地就用身体蹭她的裙摆。
“爹,您刚才怎么不告诉我有这么大一个惊喜?还一本正经地吓唬人。”
她埋怨了几句,仍旧蹲在地上不走,颜盛国在一旁看着,突然就切实地体会到了不如一只狗的那种待遇是如此的明晃晃得让人心酸。
“要是一早告诉你了,那后头你还会认认真真地跟我谈话?看看你现在这幅样子,哪还有将我这个做爹的放在眼里?”
“爹!您能不能成熟一点,不要那么幼稚?就连雍哥儿也不再嫉妒一条狗夺取了家人的注意力了。我跟大黑那么久才见一次面,您就别胡乱比拼了。跟它比有意思吗?”
颜舜华依旧亲|亲|热|热地整理着大黑狗的毛,“你这大家伙,是知道我回家来了吗?冒冒失失地离家出走,你老婆跟孩子怎么办?该不会是你做了什么错事,结果才被赶出家门的吧?女人需要哄,雌兽也一样,你下一回啊,可别摆谱儿,高处不胜寒啊……”
见她巴拉巴拉地说着那些似是而非的道理,想对待自己的孩子那般用心,颜盛国不由得眼角抽抽。
“它又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浪费唇舌解释那么多干什么?白费功夫。跟我去书房。”
“哦,大黑跟上,走,让爹教我们读书去。以前你不是也很喜欢爹讲故事的声音吗?我们去温故而知新如何?”
“……”
颜盛国无语地发现。女儿话音刚落,那只从小就养在家中后来却被一头母狼给拐走了的狗二话不说就跑到了书房门口,然后转过身来半蹲着,乖乖地等着他们父女两人去开门。
“你看,爹。虽然太复杂的东西它听不懂,但是一般的话语它还是能够理解的哦,您可别小看了它。”
颜舜华笑眯眯地也一路小跑着过去,顺手打开门,大黑狗利索地就进去了。
“它被你从小训练到大,这样重复的内容听上上万遍,早就滚瓜烂熟了,还用得着理解?”
颜盛国也跟进来,顺手将门给关上了,瞄了大黑狗一眼。发现它在他关门之时不由自主地从蹲坐状态改成了随时可以攻击的姿势,不由得冷哼了一声,以示自己的不满。
“数典忘祖的东西,我颜家养大了你,你不好好守家以作报答,反而是一声不吭地跟一只不认识的母狼给跑了。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你倒好,如今上门来却敢甩脸子给老子看?”
颜舜华闻言乐不可支,笑得捂着肚子“哎哟”、“哎哟”个不停。
“爹,您这样子好逗。”
就像是个对待自己儿子的老父亲一样絮叨。那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就跟之前训斥颜昭明时如出一辙。
颜盛国脸上一热,却还是镇定如初地走到自己的躺椅上坐下来,调整到半靠着的舒适位置。
颜舜华则直接跟大黑狗一起随意地盘腿坐在了地板上。
“又不是狗。干嘛跟它一起坐?到凳子上来,这么不雅的姿势,小心以后被京中的贵人挑剔礼仪。”
颜盛国皱眉,觉得为了日后计,应该去封信给凤桐颜氏才对,请他们帮帮忙。看看能不能够找个有经验的嬷嬷,来教一教小女儿的各种礼仪规矩,省的将来头痛。
颜舜华闻言却是毫不在意。
“没事,定国公府的门槛太高,除了宫里头的,还有少数几位辈分特高的,一般的人见到我都用不着行礼。沈靖渊本身也不是那种特别注重这种表面礼仪的人,有那心情,还不如将功夫用到刀刃上。”
好吧,礼仪其实还是要学的,哪怕以后真的会因为沈靖渊的关系而变得身份很高,用不着对太多的人行礼。只不过,身处高位自然也有高处才会有的不便与约束。
尤其是,沈靖渊的身份地位注定了他这一生都要与皇家的人牵扯不断,那个活生生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只是小心谨慎,那绝对是远远不够的。
颜舜华心里轻叹,面上却丝毫没有露出端倪来,颜盛国担心去了一半,但却也因为她这般毫不在乎的态度,更加坚定了应该向外人求助的决心。
“这次成年礼过后,我去跟爹说,请他去封信拜托一下凤桐颜氏,让你去那里接受一下礼仪教导。”
颜舜华突然就有一瞬间的头晕眼花,以为自己是幻听了,“您说什么?”
“就这么决定了。”颜盛国以为她要拒绝,不容置疑地便做了决定,“如今辛苦总好过将来因为这样的小事而受人指摘。你这么聪明,学起礼仪来应该费不了多少时间,就乖乖地去一趟。他们不是也都挺喜欢你的?去看望的同时顺便学学就好。”
颜舜华蓦地觉得自己头重脚轻起来,突如其来的困意让她眼皮都开始打架。
“汪汪汪……”
大黑狗不知怎么的突然激动地绕着她狂吠不止。
颜盛国吓了一跳,呵斥了好几句,它却没有听从命令,径直开始去咬她的衣袖。
颜舜华被它用力拉扯了一下,身体往边上一歪,因为这个意外才突然惊醒过来,耷拉着的眼皮勉强撑开了。
“恩?”
“你这是怎么了?”
发现她的声音突然变得有气没力的,颜盛国惊疑不定,看看大黑狗,又看看刚才还兴致勃勃的女儿突然就脸带倦容,不由得心里一突,直接从躺椅上站起来,走到她跟前抬手去摸她的额头。
“不热啊。”
“爹,您的手热,这是干嘛?突然走那么近?”
颜舜华这一回是彻底回过神来,吓了一跳,将脸一撇,直接靠在了大黑狗的背上,意识清楚,但是眼皮却又奇异地沉重起来。
“兄弟,借你的肩膀靠一靠啊,不知怎么的,突然很想睡觉……”
她的话语并没有说完,往身侧一倾,脑袋一歪,整个人就睡了过去,直接将大黑狗给压趴了。
(未完待续。)
&bp;&bp;&bp;&bp;因为有柏润东的缘故,沈靖渊一直都没有想过要派精通医术的属下过来。毕竟,如果柏润东解决不了的疑难杂症,恐怕跟他水平相当的人也不会有很好的办法,只除了陈昀坤这样的医学老手外,别的人还真的是来了都无济于事。
偏偏这一会儿,柏润东并不在颜家村,他带着颜二丫,早就不知道在崇山峻岭的哪一个疙瘩里过着风餐露宿的采药生活,对于岳家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当然,即便立刻得知消息,一时之间也没有办法,远水救不了近火,更何况他此时已经远的没边了。
七月十二日,原本是颜舜华的十五岁生辰日。因为沈靖渊有言在先的缘故,颜仲溟曾经默许了武淑媛,要郑重其事地将这一次及笄礼整得更为周全有礼,哪怕繁文缛节多一些也没有关系,规矩做足了,宁肯大家此刻受累,也不愿意日后孩子因为今日的不周到而被人挑剔嘲笑。
只不过,今天的主角,颜舜华却没能体会到长辈的这一番苦心。因为此时此刻,她仍旧躺在床上,双眼紧闭,嘴角微微翘起,仿佛正在做着一个香甜无比的美梦那般,乐不思蜀到不愿意醒过来。
原本因为争执而闹得十分不愉快的颜盛国夫妇俩,早就忘记了之前的那些小纠结小气恼,一同陪着沉睡着的女儿,一个愁眉苦脸,一个默默垂泪。
武淑媛一大早听闻消息赶过来时,看见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
“之前不是好好的吗?怎么突然就这样了?雍哥儿说怎么叫都叫不醒,小丫是误吃了什么东西吗?”
“没有,我们吃什么她也吃什么,昨日在书房谈话,起初她还精神很好,见到大黑回来了尤其高兴。只是后来不知怎么的突然就陷入了沉睡当中。”
颜盛国扫了一眼趴在地上的大黑狗,有些迁怒地想到,该不会是这狗身上带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昨日颜舜华东摸摸西摸摸的时候给碰到了。所以才会这样吧?
武淑媛没有理会他的猜测,上前探手出去,将颜舜华的眼皮都翻了翻,认真细致地查看了一番。摇了摇头,排除了中|毒的可能。
“看过大夫没有?既然是昨天就已经出现这样的现象了,你们怎么也没有人来告诉我一声?”
有些事情,在刚开始发生的时候会很好解决,但越拖到后边。就越难办,哪怕最初之时只是一件小的不能再小的事情,症状也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可是千里之堤毁于蚁穴,事情的发展趋势,有时候会比人们所能够想象到的要更加的迅速以及意外。
希望不会发生更不好的事情吧。
武淑媛默默地祈祷着,不明白自己的外甥都在外头干些甚么事情,这亲事是他认定的,怎么连及笄礼这么重要的事情,他也没有亲自到场恭贺一番?
想要娶别人的掌上明珠。该表现的时候就要豁出脸来露一手啊,最不济,自己没有办法前来,也该派个人来表示一番心意才是。
如今这意外来的这么莫名其妙的,也不知道会不会对亲事产生什么不好的影响。
“大嫂,小丫怎么样?她怎么突然就一睡不起了?平日里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样的情况,是生病了吗?”
颜柳氏勉强收住了眼泪,眼巴巴地看着武淑媛,就希望这个在平日里几乎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长嫂,能够说出一个不字来。
好歹。即便是真的生病了,也可以指出到底是什么问题,然后对症下药将人给平安唤醒。
“四弟妹你别慌。小丫面色看着红润,暂时来看应该不是什么危急的大病。我们先从头说起。你镇定一些,将最近能够想起来的有关于小丫的日常事件都给我说一遍,我们来看看这里头有什么是忽视了的地方,印证一番,说不定就可以找到解决的办法了。”
武淑媛安慰了一番颜柳氏,待得她神情严肃地点了头。立刻抹去泪水冥思苦想,这才转向颜盛国。
“谈话之时可有什么异样的地方?还有,你为什么认定了她是睡着了,而不是昏迷过去?昨晚没有请大夫,如今有人去请了没有?二丫夫妇去哪了,这么长时间怎么连个人影都没有见到?”
颜盛国被武淑媛那些看着普通却又犀利的言语说得满头大汗,窘迫不已。
他将情景描绘了一次,尽可能地客观,然后最后道,“就是因为她睡过去说的那一句话,我才以为她是太困了才睡过去的。后来晚饭也没吃,但是她呼吸与面色都不见异样,看着就像是太过疲惫所以睡过去的模样,因此我才没有太过担心,也没有去请大夫来看。今早发现不对,就让锦哥儿母子俩去镇上请人了。”
看着静静地安躺在床上的小女儿,颜盛国有些懊恼。
最初他还跟大黑狗笑话它的主人就像是一只贪睡猪,说不准还是个胆小鬼,所以才会在及笄礼来临之前的几日担心害怕得睡不好觉,以至于到头来忽然就太过疲乏,而不知不觉地倒地就睡。
只是再贪睡,也不可能从昨日下午一直睡到第二日早上还没有丝毫醒来的迹象,这事儿说不古怪,都没人信。
武淑媛闻言眉头微皱,又详细问了几遍具体的情况,接着出去院子,将四房的其他人都一一喊到跟前来照例问了一遍。
结果虽然描述有些不一样,但是基本的事实却是一致的,那就是最近颜舜华吃过的东西大家也都吃过,只除了晨跑那一段时间家里人没有跟着出去外,其他时间她都是呆在家里头与大伙儿一块。
“昭明哪儿去了?”
四房的人,除了早就离开的颜二丫夫妇,以及去请大夫的霍婉婉母子俩不在外,就只有颜昭明这个常年在家的长子没有出现了。
因为就连颜大丫与牛大力夫妇,此刻也抱着牛一均,与穆小茶姐妹俩,以及小鸡啄米似的还半梦半醒的霍子全,俱都十分担忧地聚集在院子里等候确切的消息。
“昨天嫂子说想吃兔肉跟云叽菜,大哥便上山找去了,听说是跟大堂哥一块儿去的,直到如今也还没有回来。”
颜昭雍语气微凉,虽然视线并没有看向方柔娘,就连话语也是再平实不过,没有一丝一毫的埋怨,但是站在他身边的颜小妮姐弟俩都不由自主地低下头去,尤其是常年与他同进同出的颜良徵,更是脊梁骨都仿佛被冻住了一般。
(未完待续。)
&bp;&bp;&bp;&bp;只是,哪怕颜昭雍没有看过去,方柔娘还是像被针扎了一下那般跳了起来,“小叔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就因为你大哥如今不在家里,所以就怀疑是他搞的鬼?天呐,小丫是你的姐姐,难道就不是昭明的亲妹妹吗?你莫要冤枉了好人!”
“娘,你少说两句。”
见颜昭雍的目光瞬间结成寒冰,颜良徵心里一抖,立刻拿话去堵方柔娘,“娘是孕妇就该好好休息,大伯母也问完话了,姐你陪娘回去吧。”
他急急忙忙地推了一把颜小妮,眼神示意她赶紧将母亲给带走,省的没事找事播弄是非,颜小妮看了一眼颜昭雍,见他没有反应,便听话地小跑到母亲跟前去,轻轻拉了拉对方的衣袖,“娘,走吧。弟弟在这里,有什么事情我们很快就知道了。您也需要好好休息。”
“好好好,不愧是我的儿子,娘这就回去睡觉。”
见向来言语与自己不对盘的儿子也难得露出关怀的神色来,方柔娘顿时喜滋滋的,任由颜小妮扶着回了自己的院子。
武淑媛默默地看着,直到那对母女俩都不见人影,才别有深意地看了颜昭雍一眼,小家伙却用扪心无愧的表情默不作声地与她对视。
“你啊,怪不得舜华总是说弟弟还小,不足以协同兄长担负起整个四房,如今看来,她果然是对的。雍哥儿,凡事太过计较,即便有理,也会变成没理。
这样的事情,还是少做为好,不单只是你三姐,就是你爹,还有老爷子,也都对你寄予厚望,将来是否能够闯荡四方建功立业。都要看你从小是否有那足够宽广的胸襟以及刻苦学习的韧劲。倘若你的眼界拘泥于此,那也未免可惜了他们投注在你身上的苦心。”
颜昭雍怔了怔,旋即沉默了半晌,才低下头去。“是,侄儿谨遵大伯娘的教诲。”
武淑媛点了点头,就事论事过了,见他接受了点拨,便也不再往下说。只是让所有人都散了。
“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从前你们娘亲生产的时候,舜华这丫头年纪虽小,可是却知道将家里头能做的事情都做了,烧水做饭还喂猪扫地,直到所有可以做的事情都做得井井有条,才不顾大风大雨趿拉了木屐去找人。
如今她看着也不像是有什么事的样子,可别因为这样,你们一个两个就只顾着担忧却忘记手头的事情了,去吧,去吧。都散了。有什么事情我会告诉你们。”
大家都不动,直到颜盛国出来挥手让人听从吩咐,才慢慢地都退下了。
临近晌午时分,三个大夫才被霍婉婉母子俩请到了颜家村。
事实上,原本只有一个人愿意大老远地跑到颜家村里来出诊的,只不过暗中跟着去的甲四十六却用了办法,让另外两个名声在外的大夫也拉下老脸自告奋勇跟着一同前来。
让所有人都大失所望的是,哪怕这三个大夫算得上是这附近水平最好的人,也的确是有真材实料,可是在望闻问切了一番之后。却都摇头表示自己束手无策。
尤其是最初那位愿意前来的李大夫,还格外疑惑地表示,“该不会是小姑娘自己吃了什么类似于蒙汗药的不知名东西,所以才昏睡不起吧?”
“你以为我家是匪窝呢?蒙汗药随处可见?”
颜盛国不满意他的猜想。偏偏再眼刀威胁,人家的确没有见过这样的病症,也真的是没有办法。
反倒是那两个名声在外的大夫,碰头低声交谈了一会儿之后,言语谨慎地发表了一番看法。
大意就是暂且看来,性命无忧。不过长期不醒的话。小姑娘身体的各项机能会自行退化,所以在找到问题所在之前,建议颜家人要多多动动她的手脚,饮食就用流质以及特别绵软的食物,一日三餐都能正常维持又没有别的意外情况发生的话,可以安安稳稳地支撑很长一段时间,直到能够彻底解决为止。
最后告辞时,他们还特别安慰了一番颜柳氏,表示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兴许患者就是体质特殊一些,所以才会突然陷入沉睡的,说不准下一刻或者明日后日就自动醒过来了,不管怎么样,只要性命没有大碍,家人还是得振作才是,只有这样才能更好地照顾她。
送走了几个大夫,在座的众人沉默了好半晌。
颜柳氏好歹是将大夫的话语记在了心里,知道女儿一时半会地确实不会有大碍,心里哪怕依旧是难受得紧,那块高高悬挂在高空中的大石头也终究放低了一些。
颜盛国见妻子含泪的模样,不由地心里一抽,“这事情,还要劳烦嫂子告诉一声父亲,及笄礼恐怕要延后了,等舜华醒过来再议。如果可以,我想亲自去一趟凤桐颜家,看看他们能不能够介绍一些医术高超又相熟的大夫过来,再给丫头看一看。”
武淑媛摆手,“这事儿我来办,你腿伤也刚好没多久,不适合长途奔波,何况家中这般情况,你还是留下比较好。请人也不一定非得亲自去才能够显示诚意。”
实际上,因为颜舜华这些年来,除了失去记忆的那一段时间,其余时候一直都有陆陆续续地默写佛经,然后三不五时地让人送到颜朱氏手中去,但凡她像是昏迷不醒的沉睡消息传出去,凤桐颜氏那里总会有人过来问候一番的。
只不过,武淑媛如今心里打的却不是凤桐颜氏的注意,而是想着不管是什么理由,都更应该由她外甥沈靖渊的人来出面处理才对。
因此,她哄着颜柳氏出去做午饭后,便当着颜盛国的面冲着窗外轻声吩咐了一句进来。
下一个瞬间,沈牧就犹如一阵风那般凭空出现在了两个人的面前,抱拳额首,“属下甲三,见过夫人,颜四老爷。”
颜盛国惊诧了一瞬,很快便若有所思地收敛了波动的神情。
武淑媛则应了一声,接着便开门见山道,“平日里都是你跟着舜华这丫头的?最近可有什么异常没有?”
(未完待续。)
&bp;&bp;&bp;&bp;“禀夫人,南下途中直到今日,的确都是由属下领着其他人在暗中保护姑娘。姑娘平日里作息非常规律,鲜少有特别不一样的地方。”
沈牧将颜舜华近日来见过的人吃过的东西都一一汇报,末了才说出自己认为有疑点并且可能出现问题的地方,“如果非得说有什么异样,那便是在晨跑之时数次遇过宋青衍,前日还在河边长谈,发生过争执。这事情姑娘曾经告诉过颜四老爷。”
颜盛国点头,却不认为沈牧的推测是正确的,“宋家那小子的确是与舜华起过不小的争执,不过那是另外一回事,他有求于舜华,不可能会害她,这一点我可以保证。”
“因为什么事情?”
尽管武淑媛也相信宋青衍不会心怀恶意,故意作弄颜舜华,但就怕无心之失,所以该问的还是得问个清楚。
只不过,颜盛国却面露难色,“这当中的事情,恐怕不合适拿出来说。”
“即便我保证宣之于你口,便到我为止?”
“是。”
见颜盛国毫不犹豫地拒绝透露,武淑媛点了头,“也罢,此人暂且揭过。甲三,你再想一想,在南下途中,或者远在北边的时候,舜华有没有可能误吃了什么东西?或者抱怨喝过味道奇怪的水,闻到过刺鼻的味道等等等等神情有异的细节。”
沈牧仔细地回想了一阵,又一声不响地如燕子那般飞掠出去,待得一盏茶时间才重新出现在房间里,肯定地摇头,“没有,我问过这次跟来的所有人,都没有。”
在洪城的时候,尽管与一些意外之人的见面不见得都是愉快的事情,但的确他们都没有发生过什么冲突,不会有人无缘无故地朝一个小姑娘出手。
至于吃喝这方面的事情。云宣氏哪怕怀孕,也精心地安排着颜舜华的起居日常。更何况,有很长一段时间,他家主子以及神医陈昀坤大夫都还在。就算真的发生了什么意外情况,也早该被发现并且解决了才对。
后来他接手时,很明显的,姑娘也不像是有什么情况的样子。
尤其是,如今沈家那些或明或暗的敌人。都应该还不知道姑娘的存在才对,要不然,就不会是无声无息地下慢性|毒|药这样的招数了,要知道,除了极为少数的罕见之毒,几乎陈昀坤都能够药到病除。
如果没有发生在洪城府衙,路上时他们也是同吃同喝的,谁都没有事情,也不可能单单就颜舜华一个人出了事。
所以,问题不应该出现在回到颜家村之前。
沈牧将自己的思考结果陈述了出来。颜盛国也觉得有道理。
武淑媛的关注点不在同一个频道上,而是直接问道,“陈大神医是渊哥儿的人?他如今在哪儿?你能够联系上人吗?”
颜盛国双眼一亮,可惜的是,沈牧却摇头表示不知道。
“他的行踪唯有主子才能够掌握。这天下除了是神医自己现身以外,也只有主子可以派人找到他。”
“那世子爷如今在哪里?你快点联系上他,让他安排人去找陈大神医,要是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到的话,我看这亲事他也不用求了,老子是不会答应的。免谈。”
“……”
面对突然彪悍起来的颜四老爷,沈牧有些头大,太过恭敬不适合,但要是不恭敬。更不适合。
只是这样的问题显然不是他能做的了主的,未免给主子添麻烦,沈牧十分识趣地看向了武淑媛,将皮球踢给了她,由她去帮自己的外甥解决。
而武淑媛,也的确是准确地接住了踢过来的球。“年轻人的事情就由年轻人自己去商量着解决好了,四弟何必连老爷子都搬出来?要是我记得不错,他老人家对渊哥儿还是十分欣赏的,想必即便陈大神医最后没能够请来,也不会认为渊哥儿诚意不够。”
毕竟,此前沈靖渊来到颜家村后,每日都到祠堂那里去坐坐,可不完全就真的是无聊坐坐而已,该喝的茶喝了,该聊过的话题也聊了。
颜盛国嘴角抽抽,很想说他压根就没有将父亲颜仲溟给抬出来的意思,但那句“老子”他也不好当面就说指代的是自己,便又重新转变了语句。
“恩,能不能够请来是本事问题,肯不肯去请才是关键的态度问题,我不会分不清楚的,嫂子请放心。只不过,为人父母,这一辈子都是担不完的心,这一点,恐怕直到老死,也没有办法改变。”
武淑媛没回答,只是朝沈牧道,“听见了?不管如何,赶紧联系上你家主子才是正经。暂且看来是没有事情,但迟则恐怕生变,你即刻便去安排。”
沈牧却没有动。
“怎么,连这都不愿意?”
颜盛国的声音一下子就扬了起来,很有一种想要揍人的冲动,如果沈靖渊在眼前,又不躲闪的话,早就被他一拳给揍飞出去了。
武淑媛微微皱眉,“四弟,稍安勿躁。”
她其实不太经常称呼他为四弟,只不过,对于颜家大房的孤儿寡母来说,颜盛国多少还是有些不一样的。
这个人,哪怕是残了,也是整个颜氏家族中与颜盛邦走得最为亲近的人,即便是颜仲溟夫妇,也不如颜盛国与颜盛邦兄弟俩这般的亲近。
不是说他们对自己的长子或者幼子就不好了,事实上颜仲溟夫妇对四个儿子都非常的好,凡事都力求一碗水端平,哪怕后来颜盛邦英年早逝,颜盛国又残了双腿,颜仲溟夫妇也并没有对他们两房人特别优待。
谁家有的东西,别的三家必定会有。从小到大,从个人到小家庭,作为父亲与族长的颜仲溟,一直都是竭尽所能去做到不偏不倚的。
尽管心中多少会有些愧疚,但是不得不说的是,他做得很成功,成功到最后颜盛邦与颜盛国成了彼此心中最为重要的亲人,前者临死前对父母未曾有多少言语,却对幼弟有着诸多的不放心,嘱咐再三,才怀着担忧之情撒手西去。
(未完待续。)
&bp;&bp;&bp;&bp;而颜盛国,作为不幸之中又幸运地活下来的那一个人,却因此开始了痛苦而又漫长的颓废之旅。直至二十年后,才因为幺女的缘故,慢慢地痊愈了双腿,更是慢慢地恢复了对生活的期许与信心。
长兄颜盛邦的离去,于颜盛国这个弟弟而言,就像是失去了父亲那般的不可接受,打击之深,影响之久,恐怕还要远胜于作为父亲的颜仲溟。
因为这些不足与外人道也的缘故,武淑媛向来是拿颜盛国当自己的亲弟弟来看待的,哪怕在年龄上,其实她还要小一岁。
“禀夫人,并非是属下不愿去安排,而是主子在洪城府时就已经不辞而别,他的行踪,向来都只有随行的人以及京城的极为少数的几个人知道。除非主子主动联系其他人,否则属下等人没有任何办法可以联系上他,更别提掌握主子的行踪。”
尤其是在重大任务期间,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向来都是与任务有关的人员之间单项联系的。
而这一次,他既不在随行人员的名单之中,也不在与任务有关的机密或者后勤队伍之间。
武淑媛沉默了数息,点了点头,“也就是说,要么是你以重大事由向京城呼救,提出必须向上汇报,要么就是只能够等渊哥儿主动现身?”
“是。”
颜盛国闻言暗骂了一声,面色很不好。
“这都是哪个蠢货定下来的条条框框?不知道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应该活学活用吗?
信息的流畅沟通是必须首先确定的,否则交流受到阻碍,有个细微的错误,说不定就会全军覆没。即便碍于保密的原因,也不应该用这样的方式损害了第一条原则,否则没有因为泄露的缘故而被外人给谋划残害,首先就被自己内部的问题给弄得焦头烂额了。
要真的是这样,那就是自己笨死蠢死活该死。”
沈牧抬眼直视。声音陡然凛冽起来,“这是沈家老祖宗定下来的规矩,他人不得妄议,颜四老爷还请慎言。”
否则。即便是姑娘的亲生父亲,也不要怪他不客气。
这么明晃晃的威胁之意,颜盛国立刻想要反击些什么,却被武淑媛给凉凉地看了一眼,“你也老大不小了。别尽是给舜华和渊哥儿两人添乱。”
“我怎么就成添乱了?要不是着急上火,我才懒得理沈家的人,更别说还允许他们暗中藏身在四房周围,时时刻刻地窥视着我一大家子的生活。这日子过得像是坐牢似的,谁愿意。”
因为有几个人是现身直接安插在家族里头的,譬如大房的两个下人,一个壮得跟男子似的仆妇,随时跟着武淑媛,一个瘦的跟竹竿似的却双眼贼亮的大汉,出入都跟在颜昭睿身前当书童。
最为明显的当属村塾的那个教孩子们基础武术的先生。以及祠堂里头明着说是伺候颜仲溟实则是时常神出鬼没贴身保护的暗卫,还有就是更夸张的,三不五时就会在他家露个脸的几个面相憨厚老实的山里人,居然自我介绍说是近些年来才到颜家村周围深山老林当中安家乐业的猎户!
这些人的容貌都是极为普通的,按照他小女儿的话来说,那就是大众脸,走在街上随时会遇见的路人甲乙丙丁,融入大海后的水珠,反正那张脸还有通身的气质就是看着毫无特色,十分容易让人遗忘的那一类人。
要是一个两个是这样好说。要是三个四个五个六个乃至于十来个这样的人,突然接二连三地出现在你的周围,即便是神经粗大到跟村口的老榕树那样茁壮,也没有办法不起疑心。视而不见啊。
更何况,后来也不知怎么的就完全得到了颜仲溟的同意,从最初的隐藏到三不五时地出现,再到直接在家族中以各种名义安插下来,光明正大地成为颜家的一份子,这期间的速度还真的是快的可以。
虽然说好处是显而易见的。譬如村里的孩子们对村塾那个时常会突然变得阴森可怖的地方突然都变得无比的热爱,譬如祠堂那些破旧的地方很快就被修补完毕焕然一新,譬如农忙季节颜家的人依旧早出晚归,却都可以轻轻松松地应对……
只是凡事都有利有弊,再多的好处,也不能掩盖它那明显的缺点,哪怕来到这里的人都训练有素,可是对于从来就不习惯这样共处生活的人来说,最初还真的是难以忍受的,即便实际上一开始也就已经磨合了一段时间,直到得到允许他们才光明正大地进入各家各户。
颜盛国想起幼子时常嘀咕着没有**权之类的,不由得就觉得这用词深得他心。
武淑媛从前过的就是大家闺秀的生活,人前人后都是不曾脱离过丫鬟跟随的,因此并没有什么不适。就连颜昭睿,也因为她淡然以对的缘故,很快就习惯了那个上门自荐为书童的护卫。
颜仲溟经历过那么多的大风大浪,因为他也是家族嫡系独子,因此从小也是众星捧月般长大的,未免有个闪失,也一直都有人在跟前跟后不远不近地守着他,直到他成亲生子,才结束了那样的生活,所以适应起来也完全没有压力。
至于四房的人,除了颜盛国内心里不太乐意之外,其余人都将心放得很宽。
而同他一样其实也老大不愿意身边一直跟着人的颜舜华,却因为正是问题的根源所在,还偏偏被沈靖渊给制住了,所以压根就没有发言权,隐藏在暗处守卫着她的人,日后只会越来越多。
不过这些都不是此时此刻该讨论的事情,因此武淑媛明智地转移了话题。
“既然联系不上,那想必陈神医也没有办法请来了。如此,我去请爹修书一封,立刻送往凤桐,看看有没有好的大夫前来。届时就由甲三你安排人快马加鞭地送出去,顺便将人给带回来。”
“是,谨遵夫人命令。”
武淑媛挥手让人下去,便又转向颜盛国。
“你也尝试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到二丫夫妇,让他们快点回来。求人不如求己。”
颜盛国神情怏怏,“我一早就请恭岳去了,没那么快有动静。他们去过的地方太多,这一次离开也没有说大概会去哪里,所以没准完全就找不着。”
“刚才振振有词说别人,怎么轮到自己身上,也一样犯糊涂了?好歹跟自己常年离家的女儿女婿也该约定好联络方式才对。
你啊,跟渊哥儿一样,真是糊涂。舜华有事的时候,你们两个名义上应该是她身边最为可靠的男人,却都失了自己的担当。”
“那个小子怎么能够跟我相提并论?我是小丫名正言顺的爹,他如今可还没有名分。”
颜盛国瞬间炸毛,谁跟那个死小子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等女儿醒了,立刻让她甩了这么不靠谱的男人!
(未完待续。)
&bp;&bp;&bp;&bp;对颜盛国这般幼稚的一面,武淑媛看了无语起身,直接就离开了四房,前往祠堂去将事情汇报给颜仲溟。
原本有些受凉的颜仲溟,闻言也是不由自主地叹息了数声,感慨这孩子,似乎从七岁那年跳河开始,就有些命途多舛。
他很快就写好亲笔信,交给武淑媛,“让昭睿去山上找一找昭明兄弟俩,看他们都走到哪儿去了。原本昨日就不应该临近傍晚了还离家去打猎的,怎么一个两个都分不清事情的轻重缓急?要是舜华那丫头好好的,今天原该是她的受训成年的好日子。”
“据四弟媳说,是方氏有喜,因为时日尚浅,所以孕吐现象十分严重,近日想吃些兔肉跟云叽菜,昭明不忍妻子寝食难安,所以昨日才急急忙忙地上山打猎去的。”
颜仲溟闻言顿时将眉头皱得死紧,“臭小子怎么就没有阻止?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自己长子去深山老林涉险?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哼。”
他难得动怒,在原地转悠了数圈,也没能压下心中的担忧。
“行了,你自去安排,不用在老头子跟前了。对了,与其期盼凤桐那边来人,还不如找人去把二丫夫妇叫回来才是正经。”
“四弟已经请了恭岳带着人去他们平日里常去的地带找了,相信很快就会有好消息。”
“恩,希望如此。”
颜仲溟挥了挥手,武淑媛行了一礼,恭敬地退下了。
良久,寂静无声的祠堂内才响起了几声粗重的喘息声,“蠢货,蠢货,真是个蠢货。都是当祖父的人了,居然还行事大大咧咧的,小辈的事情全都不清楚,处理善后也不能够迅速到位。真真是朽木不可雕!”
哒哒哒地在祠堂里绕了数圈,他又想起亡妻颜虞氏来。
当年她怀着幼子,突然想吃云叽菜,与他打赌。要是能够采摘回来让她吃上一口,她往后就会对他言听计从,要是不能够,那么他就要学会收敛脾气,最起码。对着几个孩子的时候,他要尽可能地和蔼可亲。
那个时候,长子颜盛邦已经显现出非凡的气度来,不单只在学业上触类旁通举一反三,就连武艺一道也是仿佛齐聚了祖先们的根骨与悟性,学得又快又好,根基扎实有模有样。
但却也有一个在他眼中看来是最大的缺点,胆大包天,甚至已经到了他说东长子就必定喊西,他指南长子就必定往北的程度。
为此。父子俩经常会在家中闹得鸡飞狗跳不可开交。颜虞氏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很是头痛,最后灵机一动,便想出了这么个办法来。
颜仲溟年轻之时也是个血气方刚的,在接到来自于妻子的挑战时,便一口应承了下来,兴致勃勃地独自揣了干粮便上了山。
结果,云叽菜虽然找着了,却也因为一着不慎差点把命都给交代了。如果不是刚好碰上老王头,恐怕他就真的没有办法平安回家。
那一年。颜盛邦也才七八岁上下,却在他逾期未归时,一个人扛了一把劈柴的斧头,仗着胆子就偷偷进山来找他。因为对后头的山路不熟悉。还迷了路。
但所幸年幼的颜盛邦记忆力绝佳,在山路十八弯里绕来绕去,最后愣是被他找到了正确的道路,一路摸索着过来,最后在山中遇到了重伤趴在老王头背上睡觉的父亲。
那个时候,大概是太过于震惊与意外。颜盛邦以为他死了,呆若木鸡之后便是嚎啕大哭,一路飞奔着过来,在小溪里头跌了数跤,原本鞋子就磨损严重露出了脚趾头,这下更好,直接将脚趾甲都给划伤了数片,脑袋也磕破了,血珠在脸上蜿蜒而下,扑到近前来时小模样惨不忍睹。
他被老王头叫醒了,正好看见长子那副惨兮兮的可怜模样,第一反应却不是气急败坏,而是乐不可支地哈哈大笑……
颜仲溟的脸上出现了似喜似悲的神情来。
那一次上山之后,他与长子之间的关系便亲近了起来。尽管颜盛邦还是一如从前的那般性子倔强,极有主意,但是因为那一次的经历,他们父子俩虽然还是时常鸡飞狗跳的打闹,却也心知不宣的知道,他们之间的氛围和缓了许多,也算是祸去福来,更加珍惜彼此的存在。
哪怕后来因为不愿意过早接任族长一职的缘故,颜盛邦迅速远走他乡,颜仲溟虽然气恼于长子的任性,内心里却也没有过多的责备,就更别提什么不喜与愤怒了。
那几年,除了担忧,随着颜盛邦越来越规律也越来越多的平安信归来,他还越来越替自己的长子感到骄傲与自豪。
哪怕暂时逃避了责任,可是孩子终究还是在漂泊之中越发懂得了亲情的可贵,也越加地成熟稳重起来,懂得用报喜也报忧的方式来让家中的父母真正地放心。
就连娶媳妇,也是眼光极好的,比他与妻子曾经商量着挑选过的诸多人选都要好,好得不得了。
倘若不是后来的那件事,以至于颜盛邦突然英年早逝,恐怕大房的日子真的就会如同繁花似锦的春天那般灿烂,家族蒸蒸日上成就辉煌更是这两代之间指日可待的事情……
颜仲溟收回了思绪,突然间怆然泪下。
当日,他就应该阻止长子离家的才对。新婚燕尔,原本就应该老老实实地呆在家中,好好地经营自己的生活,这孩子,跑什么跑?
当年的他也蠢得可以,居然就无视了妻子与儿媳妇哀求的眼光,直接同意了长子的离开。
再怎么成熟,年纪再大,那又如何?即便做了父亲,做了祖父,在他这个老不死的眼中,终归也只是个孩子而已啊。
白发人送黑发人,这是何等的悲痛?
更别提,那一年,他不单只失去了长子,其实也失去了幼子。
想起颜盛国自那一年之后未免父母担心,表面强颜欢笑,实际上却犹如行尸走肉一般地生活,颜仲溟就不由得闭上了双眼,仿佛这样,就可以将幼子那十几年哀莫大于心死的颓废模样给驱除出脑海。
“阿桑,请一定要保佑我们颜家的孩子,让他们都平安归家吧。
尤其是那个贪睡的小家伙,要是不慎看见她,请一定要狠狠地骂她一顿,不行的话就直接揍成猪头,挥拳头也好,用脚踹也行,甚至是用咬的也可以,不拘什么方式,一定一定要将她往家的方向赶。
你要是觉得寂寞了,再过些时日,我下去陪你可好?你想要吃什么穿什么,我都给你带,要多少有多少,保管你见到会欢天喜地的……”
(未完待续。)
&bp;&bp;&bp;&bp;让颜仲溟稍感安慰的是,虽然颜舜华没有即刻醒过来,但是颜昭明兄弟俩却平安随着颜昭睿下山归了家。
不用说,短短一日,他们并未能够深入太过偏僻的地方,云叽菜自然也是没有找到的。想当然的,也都被家中长辈教训了一顿。
尤其是颜昭明,颜盛国数落了一大通之后,直接就让他滚回一进院子去,省得他看着就觉得心烦。
“我跟你强调了多少次?不要想着采摘云叽菜,那不是简简单单就可以有所斩获的东西。就算不危险,你妹妹的及笄礼你原该就在家里呆着参加才对。
如今意外上门,你作为大哥却跑的连人影都没有了,心心念念着找样野菜,就为了满足你媳妇的口腹之欲,要不是睿哥儿专门去找你,是不是还要等到十天半个月之后才会心不甘情不愿地回家来?
怎么,老子说的不对,你还不服气?不服气就不服气,老子也懒得理你。要不是你祖父他们担心你有个万一,非得要将你找回来,老子如今还真的懒得看你一眼。
去去去,跟你的老婆孩子一块儿呆着去,终归你回来也没有什么可以帮得上忙的地方,既然靠不住,那就哪儿凉快上哪儿去,别在老子面前晃来晃去的。”
颜盛国挥手赶人,却被颜柳氏给制止了。
“大晚上的你吼什么?孩子平安回来了就好,怎么还拿过去了的事情来说事?要是小丫知道她之前说的话都白费功夫了,醒过来肯定会嘲笑你这个当爹的没胸襟。”
从前不曾开过口,所以还没有什么,但一旦发生过后,有些事情就会自然而然地变得不一样了。譬如如今的颜柳氏,在丈夫语气不好地教训孩子之时,不再像从前那般即便心里不忍也都在一旁袖手旁观,她学会了言语回护,并且还能够顺带反击。
颜盛国被成功地噎了一下。碍于还不太习惯这样的妻子,生怕自己语气再冲一些的话又会引发矛盾,届时没有小女儿的开解,在其中牵线搭桥做调和工作。他还真的怕夫妻之间再起龃龉。
因为有着顾虑,所以他很明智地保持了沉默,算是给妻子一个面子,饶过了长子。
只不过,有些时候。还真的是树欲静而风不止,天不从人愿,不是你想停下来就真的能够停下来的。
此前有过一次这样经验的方柔娘,这一回见公公仍旧逮住自己丈夫就是一顿噼里啪啦的教训,不由地心生怨言。
“昭明也不是故意的,肯定是因为在山上遇到了什么事情所以才会误了回家的时辰。
他一直都对弟弟妹妹疼爱有加,尤其是对小丫,他更是时时刻刻地记挂在心上。为了能够送出一份小丫喜欢的及笄礼物,他从数月前就已经在冥思苦想了,这一个多月也都在时刻加工。想要雕刻出最好看的作品来送给她。
爹您不问问他在山上是否遇到了什么困难,一回来就责备他不拿小丫的及笄礼当一回事,这可真是天大的冤枉。”
“你不嚷嚷着要吃那劳什子的云叽菜,他能逮住了兔子还不回来,贪心地想着深入深入再深入,说不准下一刻就能够找着那东西?
遇到了危险也是自找的,贪心不足蛇吞象,我提醒了又提醒,强调了又强调,他却都当做了耳边风。但凡真的是心中牵挂着妹妹的及笄礼。就不该这个时候急急忙忙地上山去。把话说得好听却没真心实意地去做,言行不一,有个屁用?!”
原本颜盛国还想着骂一句老子可没有教他学这些小人行径,最后却在触及到妻子无声的眼神之时莫名其妙地住了嘴。
“爹您的意思是就算昭明在山上有个头疼脑热的。都应该拼死拼活地立刻赶回家来是吧?在您的心中,我们夫妇还是四房的长子长媳吗?别的人家,长子在家中的地位不说超然一等,肯定也是要比下面的弟弟妹妹要重要的。但是我嫁入颜家这么多年来,看到的却是完全相反的。
做的活儿昭明最多,说话的分量他最小。得到肯定与赞扬的次数他更是少之又少,甚至我都怀疑有没有过。
娘亲对谁都是温柔可亲,自然也不会特别关注昭明。您呢,却实实在在是偏心太过了。
从前也就算了,您对家中的什么事情都无所谓,昭明是长子,活该受苦受累,替弟弟妹妹们遮风挡雨,这我也就认了。
可是凭什么在小丫自己跳河被救回来之后,我就被您扣了一大顶屎帽子在头上,直到如今也还被家里人所隐隐嫌弃?我又没有唆使她去跳河,我又没有诬陷她偷钱,不是她偷的她大可以光明正大心安理得地反驳啊,为什么自己懦弱地去投河自尽,最后救上来了却怨我?
这事情过去了也就过去了,你们不提,我心里不服也不想再提。后来生雍哥儿,我也受过惩罚了,该禁言的时候禁言,连陪在身边的丈夫都没敢说一句话,就怕孩子会有个万一,岂不是最后又变成了是我害的?
昭明心里就更苦了,怕你们不满意,又怕我过的不开心,那一段时间,他也都忍着。
这么多年来,他拼命地干活,经常累得回到家里一句话都不想说。原本就是个木讷寡言的人,最后却因为疲惫,又怕说多错多让爹娘你们多心,他生生地憋成了个一锤子下去都蹦不出几句话来的闷蛋。
这还不算,即便再苦再累,地里的活儿一忙完,回到家他也是不停歇的,木工是长年累月地做,就怕丢了这一门手艺。
农活不忙的季节,即便没有学到爹您的那一手本事,他也腆着一张脸跟在大堂哥后头,满山里去找猎物,三天五天甚至半个月地不着家,最后或多或少都会带回一些猎物来,自己身上却总是带了伤痕。
可是就算这样,您何尝给过他一声称赞,一个鼓励,甚至于是最平常的一句问候?每一回您要么是嫌弃猎物少,要么就是直接无视,最后却心安理得地吃下这些东西,骨头一吐,就完事了。”
不是说要分家吗?那就分好了。作为父母却不稀罕更不重视长子颜昭明,她方柔娘作为媳妇却心疼自己的男人。
(未完待续。)
&bp;&bp;&bp;&bp;颜昭明一直在旁边劝她不要说了,但是方柔娘这一次却铁了心要说个痛快,最好还是趁着这个时机将事情给闹大了,直接将家分了最好,届时他们夫妇俩自带着孩子过小日子,也省得整天累死累活的,却连个好脸色都看不见,更别说得到什么实惠了。
颜盛国闻言气得当场就想一巴掌挥过去,倘若不是颜柳氏还在场,并且对他使脸色要他收敛一下脾气,恐怕他那手已经高高扬起。
“人们常说前事不忘后事之师,你却心怀怨言,哪怕接受了惩罚,心中也仍旧不服气,更加没有认识到自己的过错在哪里。
好好好,方家的女儿果然是个些什么,颜昭明见势头不好。直接伸手过去将她的嘴巴给牢牢地捂上了,气得她呜呜乱叫。
颜柳氏朝丈夫摇头,示意他见好就收,儿子给个台阶,他顺着下来就好,谁晓得颜盛国却并不买账,越说越生气。从前的那些恨铁不成钢的心情再次浮出脑海。
“别以为你的小心思我不知道。但凡是有眼睛看的人。就知道你揣着什么样的主意。自从你娘说了分家这个词之后,你就动了心思了不是对,老子就是想着在没死之前就将这家给分了。怎么着,你还想要立刻如了你的意,盘算着你们夫妇俩能够分到多少财产”
听到公公主动将分家的想法提出来,还确认了事实。方柔娘眼前一亮,尤其是在听到“财产”一词后。情急之下,她一手肘话与行事都有些小家子气,但惟独有一点是极为好的,对待昭明与两个孩子都是难得的真心实意。”
颜盛国自然知道妻子说得对,如果不是方柔娘的确有可取之处,并且未曾故意犯下过致命的大错,否则他早就将人给赶出去了。
只不过,即便心知肚明这儿媳妇再坏再不合他心意却也是儿子认可了的人,颜盛国也不想因此称赞这一点是极好的优点。
“作为女人,嫁人之后忠于夫家是理所应当的事情,这并不值得为人称道。她连相夫教子这个作为妇人必须具备的最起码的本事都没有学好,成日里好吃懒做,还拨弄是非,就像搅屎棍那样时刻就跑出来恶心人,也实在是太过碍眼。”
颜盛国虽然年轻时候是个再血气方刚不过的汉子,喜欢一切鲜明的色彩,喜欢尝试口味千奇百怪的食物,更加向往着据说精彩无比的外边世界,可是他毕竟因为腿残了很多年。
这些年中,有无数的时光都是他自己一个人独自安静地呆在书房里头,沉浸在无声的书籍海洋里穿梭来去,比之于热闹,他已经更加习惯安静。
当然了,也因为岁数渐大,中年的他,其实也更加地喜欢安静。
因为性情这般的转变,他也就越发地不喜方氏的所作所为了。尤其是,在他腿伤好了可以自由行走之后,他离开书房的时间越来越多,自然地,也越来越多地接触到方柔娘式的噪音攻击,这自然被看见或者听见的他所自然地排斥与厌恶。
这也是为什么,最近这一段时间,他对长子颜昭明教训得越来越多的缘故。
为人父母,总是希望孩子好的。只是有些时候,却也会因为某些显性或者隐性的原因,而将自己内心的负面情绪不自觉地迁怒到孩子的身上。
这一点,确实是他做错了的。
未完待续。
&bp;&bp;&bp;&bp;夫妻俩到达颜舜华的房间时,她依然还是老样子,像是在做着什么美梦一样,嘴角微微翘起,脸上仍旧是挂着恬淡的笑容。
“臭丫头,从小就喜欢跟猪玩,如今连个性也像足了大花,睡得口水都流出来了,真想揍一顿。”
颜柳氏闻言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你最近这脾气,怎么就越来越不讨喜了呢?人家总说年纪越老越看得开,因为该经历的事情都经历过了,不管是大事小事,都会风淡云轻从容面对。
你呢,却越活越小,总是三句不到就开始这也不满意那也不满意,要不是牢骚满腹,就是火气上来开始絮叨或者教训孩子,小丫要是能够听见,她肯定在心里嘲笑你老不正经。”
她说完不想理他,就在一旁开始按照大夫说的那样给颜舜华弯弯胳膊抬抬腿,和缓地帮助她活动身体。
颜盛国摸了摸鼻子,有些不自在。
“我这不是开玩笑吗?舜华这丫头,从来就不能拿她当做是真正的小姑娘,就算是比起睿哥儿来,她也心性要成熟得多。平日里我们父女俩也都习惯了时不时揶揄对方两句,她可不像是会受不了哭鼻子的孩子。”
颜柳氏再一次白了丈夫一眼。
“你还好意思说?要不是你这个做父亲的为老不尊,怎么可能会养成小丫这幅样子?从前还小的时候,她就一直斯斯文文的,后来被你单独教了几年,也不知道你给她读了些什么书,想法总是跟一般的姑娘家不一样不说,连胆子都比许多男子要大。
赚钱的本事也逐年增长,银两往家里送得越来越多,可是闯祸的本领越来越娴熟了。你却对此沾沾自喜,总觉得孩子有今日,那都是你的功劳。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你才好。”
颜柳氏从前不爱当面说这些事情,哪怕有意见了,也肯定在心里斟酌再三,才会在私底下委婉地向他提出来。有许多时候。他甚至都没能够立刻领会到她的意思,事情便已经过去了。
虽然如今他还不习惯她这么直白干脆的说话方式,但不得不说,他既觉得新鲜,又油然生出一种这样不用猜来猜去的也挺不错的感觉。最起码,他不用担心自己有可能会会错意,或根本就闹不明白妻子在想什么。
“往后你想说什么就像现在一样,直接说出来吧。挺好的。”
颜盛国先是肯定了一番妻子的变化,接着便回答她刚才的话题。
“我其实也没教她多少东西。爹从前怎么教我们兄弟,我也就怎么教她。最多也就是偶尔会多教教她画画而已。实际上,她在画画上还真的十分有天赋,虽然总是会画出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来,但是不得不说,她的许多想法还挺有趣的。而且画法也非常新鲜。”
颜柳氏闻言却越发无语了。
“爹教你们的东西,肯定是适合男子学习的。问题是小丫是个姑娘家,姑娘家就应该学一些姑娘家应该学习的东西。偏偏你却打破常规,让她知道了你们男人才应该知道的事情。
怪不得她越长性情就越发沉稳内敛,一开口说话大道理却总是一套一套的,还费尽心思讨好了大嫂,非得学武,说是强身健体,就算后来眼睛出现了问题,在家里也坚持着每日锻炼。即便摔了无数跤,也还是跑个不停。不管是想的东西还是做的事情,一点儿都没有个姑娘家的样子。”
接收到妻子的埋怨,颜盛国却不干了。
“这话我可不爱听。舜华怎么就不像个姑娘家了?她入得厨房出得厅堂。写得了一手好字,画得了一幅好画,还掌握了不错的防身武艺,又能自己赚钱养活自己,又能操持家务帮助父母,将这天下的大部分姑娘都给甩出了一条街去。我为什么不能因此沾沾自喜?
她样样都行,样样都能够拿得出手,既能大俗又能大雅,尤其还是个心性好的,我当然以她为荣。”
颜柳氏一点儿也不意外丈夫会这般力挺小女儿,但是没有想到他是这么地毫不吝啬溢美之词,不由的眉头微皱。
“也难怪柔娘会这般替昭明喊委屈。我们四房那么多孩子,就连雍哥儿,也没有得到过你这般多的正面肯定。以后这些话当着孩子的面还是少说一些吧,就算是要夸小丫,也私底下含蓄一些才好,免得她骄傲,做起事情来越发没有边儿了。”
“哼,方氏那性子,也就那样。要是大花还在,我总是去称赞它能吃能睡尤其还长膘,她说不准也会去羡慕那一头猪。你别总是听她说些有的没的,左耳进右耳出就行了,省得她拿捏着你心软的毛病,总是拿些乱七八糟的小事情指使得你团团乱转。”
颜盛国提起方柔娘就心里不爽,那嘲讽的话语更是熟练得蹦出口来。
颜柳氏懒得去说他,正巧这会儿霍婉婉也跟着端了热水进来,要给颜舜华擦身,夫妻俩人的话题便到此为止。
“怎么是你来了?孩子们都睡了?”
“没呢,锦哥儿跟小茶在跟他们玩着。”
“放着吧,我来。”
待得霍婉婉离开了,颜柳氏便也催促着丈夫赶紧出去,“我要给孩子擦身,你呆在这里干什么?”
颜盛国却不肯走,离开床铺,背过身去走到了窗边,“这里看出去,我们院子里的桂花树长得还真不错。”
“……”
一直到颜柳氏将事情做好了,他才回过身来,继续坐在床前,默默地看着沉睡当中的颜舜华。
“一声不吭地就开始呼呼大睡,你以为爹是铁石心肠吗?三不五时的就要来上一场考验,哪天我被你吓得一个愣登,你还没有睡过去,我就晕倒过去了怎么办?让你娘一个人哭得死去活来这样你就开心了?臭丫头,一点儿也不体贴父母。”
“行了,别说这些有的没的,她要睡就睡,只要没事,我们也别吵她,说不准真的只是累了,明天就会醒过来,又跟你开那些只有你们父女俩才开得起的玩笑。”
“瞧瞧,瞧瞧,你娘她也会吃醋了。舜华,该醒了啊,真的该醒了。”
莫名其妙就倒地一睡不醒什么的,这可不是什么有趣得不得了的玩笑。(未完待续。)
&bp;&bp;&bp;&bp;沉睡当中的颜舜华并不知道他的纠结,依旧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无声无息。
颜柳氏将女儿的刘海捋顺了一些,便再一次地催促着他离去,“我在这里看着就行,你回去休息吧。”
颜盛国依然没有动。
“我在这里方便一些,你这个当爹的大晚上留在闺女的房间干什么?”
“我就守着不行吗?你自去做你想做的事情,我也做我能做的事情。”
“你怎么越来越死脑筋了?小丫还小的时候,就已经懂得处理善后了,你这个当爹的人怎么反倒像是个来捣乱的?你如今在这里能做什么?”
颜盛国闻言闷声道,“就看着她,不行吗?我不亲眼看着觉得心慌,睡不着!”
颜柳氏哭笑不得起来,头一回发现原来自己的丈夫也有这么柔软害怕的一面。
“我和你成亲这么多年,也只在你提起大哥的时候才会发现你的神情特别不对劲,没有想到,小丫也有这个福分,能被你这个当爹的那般惦记,可见是真真地疼到心里头了,柔娘看得也没差,你还就真的是偏心。”
换了是长子颜昭明躺在这里,颜盛国再担心,肯定也会认为一个大男人的迟早都要靠自己的力量醒过来,有人在一旁照料也就算了,用不着非得他这个父亲时刻在场。
颜盛国也毫不避讳这一点,直接点头这就是事实。
“这么多年来,也就舜华这丫头能够跟我天南海北的侃大山,而且还时常跟我不谋而合,更有甚者能够说出启发我的道理来,还不是胡乱瞎掰的,是认认真真仔细思考过的。
从前我哪儿都不能去,在许多事情上你们又跟我聊不到一块儿去,除了书,我还能跟谁交流去?也就是舜华长大了。突然开了窍,长了智慧,要不然,我兴许一辈子都只能够将那些话都憋在心里头。除了去给大哥上坟的时候才能够对着那墓前的松柏说一说。
更何况,这么多个孩子,也就真的是只有她跟我相处的时间最久,她也最不怕我,最肯跟我说心里话。无论好话还是歹话,她都真心实意地拿出来跟我聊。
不像昭明跟大丫两个年长的,问什么答什么,不问几乎就跟我没话题了。
也不像二丫,虽然人前人后都是一张嘴就能够说上一长串,但到了我面前,却多少还是会有畏惧,即便是偶尔胆子够肥的时候,说出来的话也还是小孩子的气话笑话甚至是丝毫没有意义的空话。
雍哥儿的话,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小时候总是跟着舜华。姐弟两个特别亲近的缘故,还是他天生早慧,如今虽然小小年纪,但在许多言行方面却多少有舜华的影子在里头。如果他年纪再大一些,阅历再丰富一点,想必也会跟我谈得来。
这么一想,我还多少有些期待。”
并不是说他就不心疼其他的几个孩子,也不是说他就真的跟其他的孩子完全说不来,更不是说他就真的最宠爱颜舜华这一个女儿,而是他的偏心。其实更多的是体现在与颜舜华之间有更多的精神交流方面。
至于其他的几个孩子,虽然他也耗费了许多时间,但因为各种缘故,在交流的深度与广度上面。他们的确是多有不及的。
颜柳氏也在床头坐下来。
“她啊,也就是个孩子而已,又不是村塾的那些夫子,就算能言善辩,也不可能字字珠玑,让你惊讶感叹成这般模样。外人要是知道你这么推崇女儿。对自己的其他孩子都是一副朽木不可雕的恨铁不成钢,肯定要笑掉大牙了。”
颜盛国却摇头。
“舜华她这么多年来,有几件她真正想做又去做了的事情,是小孩子的想法?即便是我,要是遇到那些情景,也未必能够像她一样应对自如,做到自己能力范围内最好的效果。
你没有亲自教她读书,不像我那几年每日都跟她作伴。她几乎是过目成诵,即便是那些大世家或者是书香人家,天赋极高的子弟,也未必能够做到我们女儿这样一目十行。而且还不仅仅是深刻记忆而已,她还能够深刻理解,同时还能够活学活用。
在雍哥儿与徵哥儿出生之后,舜华便时刻注意着将自己学到的东西,一一转化成能够让他们几个小的听得懂的故事,或者看得懂还有兴趣坚持看下去的画册。”
事实上,颜舜华的记忆力绝佳,比起颜昭睿这样天生聪颖的人都更甚一筹,即便是沈靖渊,时常都输得心服口服。
只不过,颜盛国说的话到底还是夸张了的。譬如对于古文的理解,实际上开始的时候她理解的并不顺利,许多艰深的字她不认识,认识的字又都成了繁体字,需要一一重新辨认记忆,这一部分也花费了她相当长一段时间,才真正地做到流畅自如的辨认与书写。
字体都认得七七八八后,便是词汇了。哪怕颜舜华有着成年人的理解力,可是许多佶屈聱牙的词语都是她第一次接触到的,更别说曾经运用过了。因此压根就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尤其是古文的典故非常之多,在最初的解读文章时,其实她经常会闹笑话。
背诵于她而言从来就不是一件难事,除非她不想背,否则在生字认完以后,倒背如流都没有任何问题。
难的地方就在于完全理解,基本上大部分的书,第一遍通读过后,她都是半猜半蒙着进行解读的,结果要么是让颜盛国瞠目结舌,要么就是让他火冒三丈,要么就是让他啼笑皆非,总而言之,就是各种状况频发。
至于在他眼里的教颜昭雍、颜良徵与霍弘锦读书,其实也只是她在用自己的方式去跟他们玩而已。
小孩子嘛,在她看来也就是玩耍的年纪,童真之时不高高兴兴地毫无顾忌地玩几年,长大了之后遇见了各种长大后的烦恼,就算还有为数不多的玩耍的心情,也没有办法次次尽兴。(未完待续。)
&bp;&bp;&bp;&bp;而在游戏当中学到的各种知识或者道理,也是附带效果而已。那些文字的意思,数字的运用,游戏的规则,人生的各种小常识,都是她自己的或者是汲取了前人的经验罢了。
只不过,颜盛国不知道,颜柳氏就更不清楚了。因此,在很多很多年以后,这一对夫妇依旧是无比感叹着他们生下了一个天才似的怪胎女儿,也仍旧半信半疑着女儿貌似很了不得啊之类。
这纯粹只是个美好的误会而已,可惜如今的颜舜华却一无所知。
“我知道她聪明。”
颜柳氏接过丈夫的话茬,怜爱地替女儿掖了掖被子。
如果丈夫不说,她只是不知道小女儿有这么的聪明。
“我们家这些年来,真的是多得她出谋划策,要不然,在银钱上肯定不可能那么快就宽裕起来。”
颜盛国也点头,有些自豪,更多的却是惭愧,不其然地想起之前妻子对自己说的那一番话来。
虽然也是气话,可是不得不说,其中有许多也是她的肺腑之言,并且,也说中了某些事实。
“这些年来,不管是作为你的丈夫,还是作为孩子们的父亲,我都确实是太失败了,亏欠你们良多。辛苦你了,夫人。”
颜盛国其实很少会喊颜柳氏夫人,就如颜柳氏在人前人后也不会唤他相公或老爷一样。大概是真的相处时间太长了,以至于最初认识时的那种悸动的美好情感,如今都已经淡化,或者说完全转化为了亲情。
不管是情浓还是情淡,都相濡以沫。
自然的,因为太过熟悉,相处也就随意的多了,各自怎么舒服怎么来,称呼也时常简化成你我,最多也就是“孩子他爹”或者“孩子他娘”这样互相叫唤着彼此。
颜柳氏没有想到他突然面带愧意地说着近似于道歉的话来。好一阵子才有些慌张地站起来,凑到他的跟前去,伸出手去探他额头的温度。
“没烧啊,怎么突然就说些莫名其妙的话来?”
颜盛国有些哭笑不得地将妻子的手拿下来。紧紧地握住。
“我是说真的,之前对不住你们了。都是我不好,年轻气盛,大哥说的没错,我就是要狠狠地栽几个跟头。才会知道收敛脾气,才会学会珍惜身边的人。
这么多年来,你跟着我这样的人,吃得苦够多了,哪有从前做姑娘时生活地轻松自在?我还记得你刚嫁给我的那两年,娇嫩的就跟菜园子里的那些刚长出来的葱一样,水灵灵的,嫩得可以掐出……”
他的话语没能说完,因为颜柳氏在最初的惶恐与感动之后,紧接而来就是羞恼不已。脑子一热,直接抽出袖中的帕子塞到了他的嘴里。
“什么有的没的,越说越不像话,又不是还年轻,怎么什么乱七八糟的都敢往外说?”
颜盛国含笑看着妻子,心里一热,就把人拉扯到自己的怀里来,颜柳氏顿时惊呼一声,挣扎着利索地跳到一旁去了。
“颜盛国,孩子还在呢!”
“……”
颜柳氏脸红得犹如滴血那般。颜盛国却哑然失笑。
“这还是你第一次叫我的全名,从前再怎么逗你,你都不敢这么喊。如今倒是张嘴就来,还理直气壮得很。夫人,进步很大啊。”
颜柳氏拿眼瞪他,但在颜盛国一眨不眨地直直地看回来时,不知怎么的就觉得有些心慌,很久不曾再出现过的甜意突然就汹涌澎湃地漫上心头。
然后,在她自己都不知道的时候。她却觉得委屈得要命,眼泪就这般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
“怎么了?怎么了?哎,你别哭啊,刚刚还好好儿的,怎么就突然哭起来了?”
颜盛国站起来,将一直拿在手里的帕子挥开就要去帮她擦眼泪,却被颜柳氏嫌弃地扭开头躲开了。
“刚刚……口水……脏……很……”
“哎呀,你别哭了,哭得我头疼。刚才是我说错话了?为夫给你鞠躬道歉了,请求夫人原谅则个,有怪莫怪,夫人的肚子能撑船,饶了小的一回吧,啊?”
他又是作揖又是鞠躬的,嘴里诚恳地说着求饶的话语,脸上却尽是些滑稽的表情,颜柳氏想要笑,但是看见他这样尽心尽力地想要逗自己开心,莫名的,心中的那一股甜腻与涩意混杂的味道,就愈加地强盛起来。
她也越发哭得不能自已了,发展到后头,简直就像是嚎啕大哭。
“哎哎哎,是我错了,是我不好,该打该打,你别哭了行不行?哎我求你了……”
颜盛国还是第一次见到妻子这么,恩,这么委屈到放声大哭的模样,他也手足无措起来,道歉的话语来来去去也就是那几句,翻来覆去地说了几十次之后,见她越听越伤心,哭得越发起劲,眼泪就像是断线的珠子那样大珠小珠落玉盘,还丝毫没有尽头的样子,便干脆默不作声地上前将人抱在怀里。
颜柳氏的这一场大哭,可谓是淋漓尽致,直哭到声音都沙哑了,才在颜盛国持续不断的安抚下安静下来。
“我没有做什么天怒人怒的事情吧,你这么伤心,害的我都想立刻抽自己几个耳光,最好成个猪头那样才解气。或者干脆我去让爹抽我几鞭让你出气好不好?
有什么委屈就要说,你不说,我有时候真的像大哥说的那样,看着是个伶俐的性子,其实是个再实心蠢笨不过的人了。你不敞开来谈,我真的会蠢到犯了再犯都不晓得自己错在了哪里的。
为我这样蠢的样子让你伤心成这样,你也真的是够笨的了。怎么会有你这样笨的女人呢?活生生地跟我熬了大半辈子……”
颜盛国隔着薄衣服一寸寸地抚摸过妻子的背脊,这才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的妻子这几年来瘦成了什么样子,离皮包骨的境界,大概也不远了。
“往后多吃些肉,你要长胖一些,这样子抱起来才舒服。像现在这样全身上下除了骨架子就只有一层皮了,你也不怕我嫌弃。”
他絮絮叨叨着,怀里的颜柳氏却猛地抬起头来,也不顾自己的脑袋刚好磕到了他的下巴,就凶狠极了地揪住他的衣襟。
“你敢?!我立刻带了孩子们去投奔妹妹去!”(未完待续。)
&bp;&bp;&bp;&bp;颜盛国哭笑不得地任由双眼挂着泪珠的妻子直接揪住了自己的衣襟,像是从前见过的那些悍妇那般凶狠无比地瞪着他。
“我这不是希望你能够多吃一些饭吗?又不是真的嫌弃你,你这是怎么了?哎哟,还真的发起脾气来了。年轻时候都没有小姐脾气,怎么临老了却成爆竹一样吓人?”
他依旧轻抚着她的背部,语气揶揄。
颜柳氏也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的反应有点过激,不好意思地放下了他的衣襟,但却又羞又恼地直接推了他一把,然后自己闪到了床尾去坐着。
“你回去吧,我留下看孩子就行。”
颜盛国笑了笑,“我不是说了吗?你做你能做的,我看我的,都是为了各自心安。反正回去了也睡不着,这些年我和你何尝分床睡过?即便你害喜严重的时候,我也没有从你身边挪过窝,如今照样也是这样……”
颜柳氏抬眼再次凶狠地瞪他。
“你能不能别说这些乱七八糟的?”
害得她心情也跟着七上八下地奇怪得很,真是够糟糕的。
“好好好,我不说我不说,反正也都老夫老妻了,我是什么样的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以后可别随随便便地就又说要带着孩子们去投奔妹妹什么的话,就算是气话这也够让人伤心的。”
“你还知道伤心?哼。如今我也不是没有靠山的人,你别想着还像从前那样欺负人。反正你腿也好了,再不利索也比从前不能行走的强。我要走你也别想拦着,终归你一个人也能过得好,说不定还能够再娶新妇。”
颜柳氏语气酸溜溜的,话刚出口,看见丈夫面色大变,不由得就暗恨自己的心情怎么也莫名其妙,居然连话语都变得如此地奇怪起来,不由地懊恼非常。又不想道歉,便呼喇地站起来,径直走了。
“你要看就你自己看,我去睡了。”
颜盛国一句话也没说。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她逃也似的离开了。
“真是的,还说我越来越幼稚,自己还不是一个样?连和离让我再娶的蠢话都能说得出来,这人也真是,受什么刺激了?”
他气恼的很。在房间里转悠来转悠去,看了看颜舜华,见她面色如故,也不翻身也不睁眼,依旧无声无息地像是安睡着,呼吸规律,不由得就伸出一根手指头来,轻轻地弹了她的脑门一指。
“都怪你这个丫头。好好地说话就说话,长篇大论完,居然一声不吭地就给老子倒下了。如今可好,再不醒来,你娘都要嫌弃你爹老了不中用,想要带着你们几个去北边投奔你姨母,说不准就要给你们找个又年轻长得又好看还多金还本领高强的男人做继父了。
全都是你这个家伙搞出来的,这叫什么事请?始作俑者反而好吃好喝又好睡地躺在这里,高枕无忧。反倒是我们担心地吃不下饭还睡不好觉,连架都吵得莫名其妙的。我不管,你要是不立刻给老子醒过来,老子下次就往死里揍你。看你还敢不敢打肿脸充胖子,来教训老子。
教训也就算了,说得有道理老子也不会将你以下犯上的态度往心里去,你可倒好。敢做不敢认是吧?教训完拍拍屁股就一睡不醒,还真的害怕老子打人?
你是我女儿,就算真的打你又怎么着?又不会让你少一根毫毛,你怕什么?以至于到现在都不肯醒过来?一点儿也不像你……”
颜盛国絮絮叨叨地说了一长串,颜舜华却不像往日那样笑眯眯地故意顶他。
“睡睡睡,我看你日后睡成大花那个猪样。沈家那个小子还会不会要你。长得这么丑,还不好好锻炼,连吃饭喝水都不能够,拉屎拉尿也要家里人帮着,这样子像个废人一样,他图你什么才会肯娶你进门?
说不准那个死小子就是因为知道你莫名其妙地陷入了昏睡,料想到了往后有可能会有的麻烦,所以才故意不来看你,连派个人都懒,这才会毫无音讯的!
你说你,这都是什么眼光?要是选个村里人,大家熟悉,好歹早点把事情定下来。届时就算男方不肯认,我们昧着良心也要逼着对方认了,把你光明正大地娶回去。有我们在,只要他家根底在颜家村,他一辈子都不敢对你不好。
现在好了吧?活成这个样子,不能睁眼不能开口说话,连吃喝拉撒都要人服侍着,比爹从前腿残的那个样子还要废。老子那个时候就已经有人在背地里说是废人一个了,你呢,还没嫁人,就要被人指指点点一辈子,说是废人当中的废人吗?
你就甘心这样躺在床上一辈子?连别人说你坏话你也不能反驳,朝你吐口水你也不能擦更无法挥拳头揍死那个敢对自己无礼的王八蛋?”
颜盛国沉默下来,再一次觉得自己蠢透了,怎么就生了个这么让人操心的小王八蛋呢?简直就是上天派来专门折腾他和颜柳氏的。
“你真的该醒了。你爹我当了那么多年的窝囊废,好歹日常琐事还能够自己处理,除了不能正常行走之外,所有能够做的事情我都自己做了。
腿残了之后,我没有为家里再赚多少钱,但是之前也存下过不少,而且,只要我活着,公中属于我这个颜四爷的那一份银两就不会少。虽然也不多,但是终归也是能够帮补一些的。你们几个都是在村塾念书,也都是公中出的钱。家里的进项,还真的是辛苦了你娘还有你大哥。
方氏说的也没错。你爹我啊,就真的是个甩手掌柜,这几年什么都没有做。我想分家,你也知道的,从前跟你提起过,但是却并不是方氏想的那样,真的不心疼长子。
你大哥出生的时候,因为是四房第一个孩子,所以我还是很高兴的,因为太过高兴了,连着大半个月,都不怎么睡得着觉,不管是醒着还是半梦半醒着,心里总想着那孩子的一双脚丫子。”(未完待续。)
&bp;&bp;&bp;&bp;颜舜华也看过许多孩子,甚至亲自抱过不少,但是还真的没有像颜盛国那般,对一个孩子的脚丫子这般的念念不忘,以至于大半个月都睡不着。
如果她醒着,肯定会揶揄几句,是不是第一次做人父亲,高兴地都想将孩子的脚丫子都给当做是罕见又好吃的熊掌给一口吞了。
“你都不知道,你大哥出生的时候有多胖,他可是你们兄弟姐妹当中出生之时体重最胖的一个,直到两三岁上,也还是胖嘟嘟的,整个人都非常圆润。那个时候,我还笑着叫他雪团儿雪团儿。可惜这个小名最后因为你娘不同意,就再也没有用过了。
但即便那样,他小的时候,也是最为粘着我的,我也是抱他抱得最多的人,时常身上都被他童子尿淋一身或者干脆糊一身屎。那个时候老子都没有嫌弃过他,还抱着又亲又逗的,就希望他开开心心地咯咯咯咯笑个不停,如今他长得还算个人样,为人处世也不比别家的孩子差,老子作为他的父亲,又怎么会嫌弃不喜他呢?”
颜盛国觉得方柔娘一定是脑子进了水,才会得出“家中没有颜昭明这个长子的一席之地,追根究底都是因为他这个做父亲的不喜以及厌弃所以才会有这样的情况”这样的结论。
“你大哥啊,当年就是个睁眼瞎,但是再瞎也不像你爹我这么蠢。要是当初就知道这方氏是这般不靠谱的人,无论是采取怎么样的肮脏手段,也得切断这一桩姻缘的才对。
如今家里整日鸡飞狗跳的,你大哥又是个闷葫芦,心里苦的不行时,宁愿在地里埋头干活,回到家也是闷不吭声地继续干,偶尔宁愿到书房来对着老子这张臭脸,也不愿意回去面对着让他喘不过气来的方氏。
你说说,你说说。方氏到底是个什么猪脑袋,居然一点儿也不反省一下自己,整天在自己男人的耳边说着家人的坏话,挑拨离间。再蠢的人,经过那么久的共同生活,也会长点心啊。更何况你大哥还不是个真蠢的,这越相处不就越憋气了?
偏偏他只会将气撒到活儿上,像对待仇人那样。将所有的力气与狠厉都撒到地里头去了。有时候我看着他这个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但凡他硬气一些,该出声骂的时候骂,该下手打的时候打,如今这方氏也不会越来越没谱,居然都到了敢跟老子叫板的程度了。
往常挑衅你们也就算了,好歹你们几姐妹长大以后也都不是吃素的,一点儿亏都不会吃,可现在却敢明目张胆地将主意打到我和你娘身上来了。你娘这家伙,又是个性子软和的。成天只知道息事宁人,什么能干不能干的事情都非得揽到自己身上来,我看着都觉得气的慌。
你大哥就跟你娘的性子一模一样,但好歹你娘性子还有些变化。看看,如今就敢揪着老子衣襟破口大骂了,这进步,还真的是非同一般的神速。我觉得要是纵容下去,说不准日后你娘还真的会成为一枚悍妇。
我总觉得,她凶起来也不错,样子还听新鲜的。慈母慈母,母慈太过,这孩子脾气也不行,要么惯得无法无天。要么就是像了个十成十,甚至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软得一塌糊涂。
你大姐性情也是这般,要是换做二丫或者是你,任何一个人都不会任由蔡家逼到那个份上,最后要不是有我们在。她还不知道被欺压成什么样子呢。
说到这个,我总觉得在你大姐的那件事情上,你是做了一些手脚的吧?要不然,依照蔡家那个妇人的心性,恐怕不会善罢甘休才对。后头见势不妙居然直接拿捏住了蔡二,没再让他过来打扰大丫,这事情,也不知道你是怎么做成的。
不过话说回来,那个时候你身边就已经有沈家的暗卫了?那个臭小子,要真的是对你那么上心,也该派些经验老道的人来守着你啊。如今算什么事情?不上不下的,一个杳无音讯,一个人事不省,你们两个是想要成亲的年轻人吗?做事情有冲劲,但也要有个靠谱的计划啊。
你不是自诩非常有条理性吗?还大言不惭说什么十八岁不到就不会嫁人,如今这个模样,恐怕二十八岁了都嫁不出。难道你真的要成为老姑娘,一辈子都呆在爹娘的身边过日子吗?”
颜盛国唉声叹气,却没有注意到,颜舜华动了动手指头,就连眉毛也微微皱了皱眉,仔细看的话,还可以看出来,她的眼珠子也在极为缓慢地转动着。
“你要是再不醒过来,我都怕那个臭小子第二日就要忘记你了。也不知道他在外头干什么,居然连你生辰这么重要的日子也没有任何表示。自己因为地位还是什么别的缘故,也不应该完全缺席的才对。好歹也要派个人过来送礼物才是。偏偏一点儿响动都没有,丝毫也不像是你所说的那般,会来向你求亲。
我说小丫啊,爹也很久没有这样叫过你了吧?人前人后都喊你舜华舜华的,实际上爹还是蛮喜欢从前给你取的这个名字的。
你看,大丫头,二丫头,小丫头,用我们自己的方言喊起来的时候是不是特别的窝心?别人都说爹不重视你们,所以才会乱取名字。实际上不是这样的,当初我绞尽脑汁,取了几十个名字,最后才定了这几个。就是因为觉得喊着的人会觉得窝心,听着的人也会觉得窝心。
名字什么的,不就是为了方便人喊,也方便人听吗?我取的也没什么不好,又方便你们记忆,又方便你书写,更方便大家叫唤。你看看,你看看,多好听,多实用。”
颜舜华的眼睫毛颤动地更厉害了一些。
颜盛国却像是陷入了回忆里那样叨叨个没完没了。
“年纪大了真的是越来越不中用了,要是换做从前啊,即便腿残了,爹也能够连续三天三夜不睡觉看书都不会累,如今啊,看着你这样,我心里烦,的确是睡不着,可爹真的老了,累得慌。算爹求你了,醒来吧?啊?乖,听话,醒来的话,要听爹讲从前的事情,多久都行。”
“爹,你好吵……”(未完待续。)
&bp;&bp;&bp;&bp;颜盛国停顿了片刻,才猛地扑到床前,声音激动无比,“你这个臭丫头,终于醒过来了?你知不知道爹急得都想要掐你脖子?你个不孝女,怎么可以胡乱吓唬人?!”
他眼眶泛红,颜舜华却觉得自己很疲倦,眼皮怎么撑都撑不开,全身无力不说,头也是一阵一阵地抽着疼。
“爹,你好吵。”
“是不是哪里还不舒服?肚子饿不饿?你娘喂你喝粥,你都没吃进去多少。等一下,爹去叫你娘再热一碗过来,让你先吃饱肚子,才有力气说话。”
颜盛国也不敢让她一个人留在房间里,径直走到窗前去大喊,“孩子他娘,快点端碗热粥过来,舜华醒了,快点儿啊,孩子嚷嚷着肚子饿。”
他太过激动了,以至于一直安安静静地守在床前的大黑狗低低地吼了起来,显然十分不满他这么大声,吵着主人休息。
“嘿嘿,好家伙,你也高兴得不得了是吧?吠吧吠吧,将全村人都叫醒了最好。”
颜盛国走回来,弯下腰去想要拍大黑狗的脑袋,却见它咧开嘴露出了尖牙,喉咙里也发出了意味不明的威胁。
“行行行,不拍就不拍,我还不想沾一手的狗毛呢,你这个臭小子,当了爹之后脾气比从前更坏了。”
“爹……”
稍微清醒一些,颜舜华就越发觉得头痛欲裂,耳朵里也开始出现嗡嗡嗡地耳鸣音,很是难受。
“我头疼。”
颜盛国没有服侍过人,向来都只有家人服侍他的份,如今见女儿小脸都皱成了一团,不由得心疼无比,却也只是在一旁站着,不敢离开,却又什么都不会做。
“没事没事,你娘很快就要来了。待会你就没事了,啊。要不要喝点水?这里有热水,爹给你倒凉了喝。”
他一边说一边果然去倒了一杯热水,然后又拿另外一个空杯子。来回互相倒着,以加速热水冷却。
“你这是怎么了?突然之间昏睡过去,全家人都被你给吓一跳。请了几个大夫来看,都莫名其妙,完全搞不懂你是怎么一回事。偏偏你二姐夫又不在。要不然让他看看就能确定了。如今除了头疼,还有哪里不舒服?没关系,慢慢说啊,爹陪着你,别怕啊……”
颜盛国翘首以盼,最先到来的却是颜昭雍与霍弘锦,两个小家伙外衣也没套,直接光着脚板就跑了进来。
“三姐,三姐,你醒了吗?三姐。我是雍哥儿,三姐……”
“急什么?别往你三姐身上扑,压坏了怎么办?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一个蠢货?还不快点让开!”
颜昭雍刹车不及,直接扑到了床上,幸亏跟着进来的霍弘锦反应灵敏,伸手拉住了他,总算在他的小身板压到颜舜华之时给及时拉停,悬在半空中。
颜盛国赶忙走过来,将小儿子给推开了,“怎么行事就不能稳重一些?着什么急?你三姐这番好不容易醒过来。要是被你一压又昏睡过去了可怎么办才好?”
“爹,我这不是关心三姐吗?哎哎哎,你把水都倒我身上了,杯子拿好!”
父子两个你推我搡的。颜舜华虽然眼睛睁不开看不见,但是耳边一直嗡嗡嗡地,不由得愈发头痛了。
“聒噪。”
“雍哥,姑娘说你和四叔聒噪。”
霍弘锦见父子俩人没有听清,依旧你瞪我一眼我瞪你一眼的,便重复了一遍。
以前小的时候他也是一直跟着颜昭雍喊颜舜华兄妹哥哥姐姐的。叫颜盛国夫妇则又胡乱随了颜昭睿唤“四叔四婶”,只是霍婉婉却总是交代他不能够这么称呼,于是他便时常会忽略掉称呼,偶尔必须叫的时候,则按照霍婉婉教的称呼老爷夫人以及姑娘少爷。
只不过,不提颜昭雍跟颜良徵两个从小一块儿长大的兄弟别扭,就是颜盛国夫妇,以及颜昭明等人,也全都觉得啼笑皆非,极力反对他这么称呼自己。
久而久之,最后便成了霍婉婉一个人在意而已。霍弘锦在他娘不在的时候依旧还是按照从前习惯的来,四叔四婶哥哥姐姐的叫得亲热无比。
反倒因为在洪城知府内宅生活期间,因为云家规矩不同的缘故,他最终还是唤了颜舜华好长一段时间的姑娘。以至于南下回到颜家村之后,唯独在颜舜华的面前,他总也没有办法按照以前的习惯喊三姐。
不过不管怎么样,霍婉婉这一对母子俩,还是真正地把颜家四房当做了自己的家,而由上至下的四房众人,即便是心不甘情不愿的方柔娘,也将他们视作了颜家四房的人。
“你三姐说你聒噪,还不回去睡觉?明日又想不去学堂念书了是吧?如今你三姐醒来了,你别又想找借口旷课。”
“爹,我哪有这样?明明就是你,一来就泼我冷水,我是太过着急,想来看三姐而已,哪有故意聒噪捣乱?”
“你还顶嘴了是吧?啊?老子说你一句你能够回十句。出去,出去,锦哥儿你也回去吧,要是你娘她们也给吵醒了,就拦一下,别让进来了,有事我会喊你们的,有雍哥儿他娘来了就好。”
说曹操曹操到,就这么一会儿功夫,颜柳氏已经端了一碗温热的瘦肉粥进房来,并且看见小儿子衣服鞋袜都没有穿就跑出来,赶忙一叠声地催促着两人离开。
“你们这样感染了风寒可怎么办?回去回去,别添乱,听话啊。”
好说歹说之下,又确认了一番颜舜华的确是醒过来了,颜昭雍与她打了一声招呼,便任由霍弘锦拉着走了,刚出门便遇见了霍婉婉与穆小茶两个人,又说了一番情况,这才各自回房歇息。
幸亏在颜柳氏出现了之后,颜盛国重要不这么絮絮叨叨了,颜舜华虽然仍旧觉得头疼,但是在喝了小半碗粥,又喝了一点温水,并且出了一身汗,由颜柳氏帮忙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后,终于还是觉得舒服了不少。
“怎么样?还是觉得很累很想睡觉吗?头可还疼?是不是吃错了什么东西?怎么突然就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见她神色舒缓了许多,但是却仍旧懒洋洋地没有睁开眼睛来,颜盛国赶忙问出了自己的问题。
大夫说了,必须对症下药,才能够药到病除。即便是心病,也得问出是什么心病,才能够找到合适的办法及时解决。
有些问题是不能拖的。否则久拖下去堆积成棘手的问题,可就大事不妙了。(未完待续。)
&bp;&bp;&bp;&bp;“什么?”
颜舜华没有听清楚,颜盛国只好又重复了一遍。
“爹问你,如今觉得怎么样?头还疼吗?是不是还是觉得很累很想睡觉?你之前有吃过特别的东西没有?之前请了大夫给你诊脉,都不清楚是什么缘故才会导致你这样突然昏睡过去。”
“噢,我没有乱吃东西。”
颜舜华有些费劲地听清楚了,又默默地想了好一会儿,才肯定地表示自己没有吃些什么特别的食物。
“爹,娘,我就是觉得,很累,头很痛。”
她想要睁开双眼来,但是眼睫毛颤啊颤的,终究没能够撑开。
“累就放心睡吧,啊?娘会一直守着你,你爹也会一直在身边陪着,别怕,娘的小丫别怕。要不要娘去弄点热水来,给你敷头?或者泡泡脚?我们已经请人去找你二姐夫回来了,到时候让他看一看,一定会知道哪里出了问题的。没事的啊,小丫乖。”
“恩,娘,我不怕的,娘真好。”
颜舜华说完觉得有些累,停顿了很长时间,直到颜盛国夫妇再次提心吊胆起来,才又慢慢地开了口。
“爹,帮我叫甲三进来,他是沈靖渊派给女儿的护卫,我有事找他。”
“好好好,爹去叫,爹这就去叫。”
颜盛国话音刚落,沈牧不待他开口喊,就忽然出现在房间里,“属下在,姑娘请吩咐。”
颜舜华微微侧了侧脸,费力地挤出了一丝微笑来,“娘,您和爹都还没有沐浴吧?先去洗洗,娘再过来陪女儿可好?”
颜柳氏正想开口表示自己洗过了,颜盛国就朝她摇了摇头,接着看了沈牧一眼,便拉上妻子离开了。
“沈牧。能联系上他吗?”
“禀姑娘,属下没法联系主子,不过已经按照夫人的要求,派人去京城看看有没有甲二的消息。只要找到他。就会知道主子身在何方,何时能够平安归来。”
颜舜华想了很久,才记起来沈靖渊的确说过,因为沈牧在南下途中擅自做主救下来霍子全的缘故,沈靖渊认为这个属下应对不够妥当。便特意派了甲二沈邦回来替换,与此同时,还要交接一些工作,以及给她送及笄礼物,说不准还被委派了亲事的一些杂务。
“哦,沈邦也还没有联系?”
“是的。应该是还在处理任务的后续问题。”
颜舜华微微蹙眉,总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距离她跟沈靖渊联系的时间好像已经好长一段日子了吧?沈邦即便被委托了众多琐事,依照沈靖渊的性子,也应该会要求他赶在她生辰左右有个消息传递的才对。
“我睡了多久?”
“姑娘,您是昨日突然陷入昏睡的。今日仍然是您的生辰日。”
“哦,怪不得。”
她叹息一声,刚才颜柳氏一边喂她喝粥一边还懊恼地嘟囔了一句,说应该重新做些长寿面过来给她吃的才对,原来时辰还没过。
不过她也并不迷信这些,尤其是到了现代以后,十五岁的生日还真的是再普通不过,吃不吃长寿面更是无所谓,基本都由鸡蛋啊蛋糕啊或者其他的好酒好菜给替代了。
只是终究可惜了一番颜盛国与颜柳氏这一对父母的心意,恐怕就连颜仲溟与武淑媛也都是深以为憾吧。
貌似在古代。及笄礼是闺阁女子在出嫁之前最为重要的日子,她却因为莫名其妙的一场昏睡亲手搞砸了,也不知道会不会带来流言蜚语,让颜家众人跟着着急。
“都有谁来看过我?”
“除了几个大夫。便是只有姑娘的家人守着。颜老爷子因为偶感风寒,未免传染给姑娘,一直没有过来。其余各家的人都来过了,只是大夫说了您最好静养以待变化,所以除了四房的人,以及夫人外。其他人都没有进来这里。
别的人,还有姑娘请来做赞者的王家小姑娘,特意来送花的周家小姑娘,以及等候消息的宋家公子。”
沈牧将她想要知道的消息一一汇报,便面带担忧地看了看她的脸色。
“姑娘,可有发现异常之处?倘若知道原因,这症状就好办得多了。”
颜舜华沉默了半晌,继续尝试着睁眼,不行,又改变主意去抬手抬脚,却发现手脚都软绵绵的,一点力气都没有,就像是,恩,一滩烂泥?
不期然地想到这个比喻,她的脸色越发不好了。
“不清楚,吃食方面,我很确定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一日三餐,一直以来都是跟家里人一起正常食用的,不可能就我出现了这样的问题,而其他所有人却没有什么事。
水的话,问题也不大。
或许会是气味的缘故?”
她的声音到了后头越来越低,几乎变成了喃喃自语,因为太过低不可闻,沈牧没有听到后半部分。
颜舜华仔细地想了很久很久,久到她的头又开始出现剧烈的疼痛感,耳朵也开始出现嗡嗡嗡的吵吵嚷嚷的幻听现象,才有些气喘地快速作安排。
“我的感觉不太好,下面的话语你得一句一字都给记牢了。
沈邦来了之后,务必让他用一切可以使用的手段联系上沈靖渊,让他万事小心,不要因为我的缘故而罔顾自身安全。
倘若他平安回来,我却还是一直这样沉睡不醒,三年过后,我与他的约定就此作废,男婚女嫁各不相关。
至于我的家人,沈靖渊要是想帮就帮吧,要是能帮却有可能因此给我的家人带去不好的后果,那么就请他不要再插手颜家的事情。不管是天灾还是**,都是颜氏家族该有的劫难。只要他不插手,我相信祖父与大伯母他们自能力挽狂澜。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做一切可以做的,努力一切可以努力的,最后的结果如果还是不如人意,那就面对一切可以面对的,承担一切可以以及不能够承担的。
尽人事听天命,勿以我为念……是幸……又是不幸地回那个……的家去……”
因为感觉到脑海里的那种晕眩感轰隆隆地碾压过来,颜舜华这一番话说的又快又猛,说到后头,她的意志力已经濒临崩溃了,即便坚持着说完,可是嘴巴却不听使唤,最后一句话更是传达得模棱两可,让沈牧听得是丈二摸不着头脑。
但是这一切都无关紧要了,因为颜舜华预感成真,在沈牧的惊呼声中,她再次昏睡了过去,人事不知。
(未完待续。)
&bp;&bp;&bp;&bp;“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刚刚还好好的,怎么又睡过去了?她跟你说什么了?还是你对她做了什么?你说啊,混蛋!”
颜盛国被叫进来之后,见到自己女儿又恢复了无声无息的昏睡状态,不由得怒火攻心,对着一旁的沈牧就是一通劈头盖脸的痛骂。
“行了,小丫只是太过疲惫睡过去罢了,你胡乱发什么脾气。”
颜柳氏反倒是淡定了,一边劝自己的丈夫别毛毛躁躁的,一边又对沈牧欠身以表歉意。
沈牧当然是避让不迭,“姑娘嘱咐了一番话,就说很累要再睡一会,神情一直都很平静。”
“舜华跟你说什么了?”颜盛国在一旁坐下来,看着颜舜华的脸庞,恨不得直接瞪出一个洞来,心里叨叨着这个臭丫头真的是太气人了,再次醒过来后一定要臭骂一顿才可以,否则不知天高地厚地一晕再晕,像个弱不禁风的大家闺秀似的,将来会愁死他跟颜柳氏。
沈牧却摇头,“姑娘交代的话语是要转达给主子的,并没有特别留言给四爷与四夫人。”
“哼,我是她老子,她说了什么难道老子没资格知道?又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你偷偷摸摸地藏着不让我知道,这可不像是我女儿的作风。”
颜盛国侧过脸去,两眼森森。
沈牧视线低垂,定定地望着地板,却始终保持沉默。
尽管颜舜华没有要求保密,更没有说倘若颜盛国夫妇要求知道的话不能说出来,但是沈牧就是觉得,那一番话还是不要让别的人知道为好。
第一,她说她感觉不太好,这话说了只会让颜盛国夫妇更加的担心。
第二,她要沈靖渊在三年都无见效后放弃这一门几乎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亲事,恐怕也会让颜盛国夫妇不喜,直接扣印象分。
第三,帮忙什么的。有了前边的话,恐怕颜盛国就会直接咆哮着让沈家的人滚了,别自以为是巴拉巴拉的……
“好了,别为难他。有事说事,没事就这样吧,你也去休息,家里头没什么大事,往后你们。恩,有什么想吃的就跟我说,我会给你们做,辛苦了。”
颜柳氏不知道怎么称呼沈牧,也不知道周围有多少沈靖渊派来的人,便释放善意,表达了自己的一番关心。
沈牧有些腼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便额首,接着利索地从窗户蹿了出去。倏忽之间便没了踪影。
“有门不走,成天蹿窗户,又不是干见不得人的事情,鬼鬼祟祟的,上梁不正下梁歪,可见那个臭小子也不是个作风正派的。”
颜盛国不知道为什么,这两日来话语特别的多,兴许真的是能够跟他搭得上话的颜舜华没法跟他交流,以至于他心里堵得慌罢,总觉得看什么都不是那么的顺眼。
颜柳氏蓦地有种感觉。貌似从前他腿脚不便,安安静静地看书的时候,身上的那种静谧悠远的气息,也是挺好的。哪像如今这般暴躁不安。
“好了,我和小丫要睡了,你回去吧,别呆在这里。”
“我想在这儿看着。”
颜盛国话音刚落,见妻子双眼一瞪,赶忙举手。“要不,我去搬铺盖过来,我们今晚上打地铺?”
“你别闹了,我真的要休息了,明早还要做饭呢,你要想和大黑一起睡,我没有意见,反正我是和小丫睡床的。”
颜柳氏说完也不管他,直接脱去外衣,然后小心翼翼地侧躺在床外侧,闭上了双眼,“走之前记得帮我熄灯。”
颜盛国与趴在床前死活不肯挪动半步的大黑狗对视了半晌,终于还是败下阵来,慢腾腾地吹熄了灯,然后离开了。
黑暗如约而至,颜柳氏睁开了双眼,轻轻地叹息,顺着她的手掌心传递到了颜舜华的肩膀上。
“好好睡啊,睡饱了就一定要醒过来啊。娘的小丫真是受苦了,往后嫁了人,一定要好好享福,将这些年来受的苦,都加倍地享回来。
也不知道那个孩子是不是也被什么事情给绊住了脚步,要是知道你这般悄无声息地昏睡不醒,他该多么的痛苦焦急。你啊,就算是为了你与他的约定,也该好好地争口气,真正地活过来才对。娘的小丫,这几年真的是过得太苦了……”
颜柳氏默默垂泪,又怕吵到女儿,用手掩住嘴巴,哽咽了好半天,情绪才平静下来,一边像小时候那般轻拍着女儿的背部,一边低声哼起了调子轻柔的曲子。
接下来的数日,四房的生活都波澜不惊地重复着这样的节奏。
期间,颜舜华又迷迷糊糊地醒过来几次,一开始还能简短地交流几句,譬如问颜柳氏今天吃什么,问颜盛国外边下雨了没,跟颜大丫抱怨天气好热,问颜昭雍叔侄俩在学堂有没有好好念书,摸着霍子全凑过来的脑袋笑称又长高了。
对前来探望她的宋青衍,颜舜华尽管依旧没有睁开眼,但是却费劲地做出了冷淡的神情来,表示事情能办的都已经给他办了,往后不需要再过来,她看着他就觉得闹心,却转头就对每日都抱着一大捧鲜花来的周于萍说谢谢,笑意盎然地表示非常欢迎她每日都来四房做客。
只不过,不管她多么地努力集中精神,却都没有办法联系上沈靖渊。
起初她还以为是因为自己不在状态的缘故,可是试了几天之后,一个让她觉得应该心喜如今却不知怎么的又让她感到害怕的念头蓦地浮现在脑海。
或许,沈靖渊那一边也发生了什么事故,所以两人之间的那种五感共通的联系才会失效了。
她有些喜悦,但是伴随而来更多的却是茫然与担忧。因为情绪不好,加之脑海混混沌沌的,想事情的速度就像是放慢了的镜头那样沉缓,慢慢地发展到后来,颜舜华即便是醒过来,也都是懒懒地称呼一声,便不再言语,听着众人七嘴八舌的问候,然后又不知道什么时候睡了过去。
七月下旬,凤桐颜氏来人,与之同来的是一个让所有人都感到意外的大夫。
(未完待续。)
&bp;&bp;&bp;&bp;颜重临与颜朱氏还是相当重视颜舜华的,派来了府里的总管颜风以及颜朱氏身边的大丫鬟朱榴。
除了凤阳府的两位德高望重的大夫之外,还有不请自来刚好在半道上遇见的柏润东的哥哥柏润之。
亲家舅爷上门来,尽管颜舜华躺在床上无声无息的让人忧虑,但是颜家四房还是小小地摆了筵席,以示重视与感激之情。
可惜的是,凤桐颜氏请来的两位大夫也摸不着头脑,诊脉诊不出异常来,问了患者症状之后也是觉得这昏睡的状态来得莫名其妙。
只不过两人倒是都提出了一些有别于此前的大夫的看法来,譬如怀疑是遗传问题,孤儿仔细地问了家族里头是否有过类似的病患出现,也对大黑狗表示了怀疑,因为是从它出现之后颜舜华才突然昏睡过去的。
他们认为有必要请兽医过来观察一番大黑狗,仔细查一查是否是因为它身上带了什么东西,以至于让颜舜华患了这样莫名其妙的病。
只是大黑狗又岂是任由他人动手动脚都依然温顺服帖的狗崽,但凡不认识的人敢伸手过来,它就会低吼着警告,甚至还差一点就真的咬伤了跃跃欲试的柏润之。
“爹,娘,你们不要再动大黑了。除了三姐,它从来就不会让其他人碰一下的。如今知道这些人是为了给三姐看病,允许他们靠近已经算是它友好并且忍让的表现了。要是真的惹恼了它,它将狼群招来了怎么办?”
颜昭雍站在大黑狗的面前,严词拒绝了大夫们的要求。
事实上,他说的是真的。曾经有一回,他太想进山去打猎了,便哄了颜良徵与霍宏锦两个人,悄悄儿地商量好说辞,便由他们两人在村里东晃一枪西晃一枪地打掩护,他自己则偷偷地跟在进山打猎的队伍后头也上了山。
结果,因为大人的脚程快,他没多久就跟丢了。只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他又贪看了风景,不知不觉中竟然深入了偏僻地带,转悠了大半天都没有办法找到熟悉的路径,最后还误打误撞地冲到了狼窝里头。
当时他以为自己的小命完蛋了,没有想到,在一头狼扑过来之时,另外两头狼却也跟着扑过来,却是挡在了前者的面前,急促地嚎叫了数声,狼群环绕,将他围在了中央,但是却没有立刻将他这只铁板钉钉的猎物给立刻吃进肚子里去,反而是形式为妙地任由那三头狼对峙着,剑拔弩张。
他懵了,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直到对峙中的三头狼打了起来,才蓦地反应过来,接着便是控制不住地簌簌发抖。
然后,就在他恐惧得连呼吸都要忘记之时,惊奇的一幕发生了。
他看见了他家三姐颜小丫从小养到大的大黑狗凶猛异常地飞扑进来,朝着最初的那一头狼吼吼地狂吠不止,然后,那让他畏惧不已的狼居然夹着尾巴逃也似的跑走了。
因为最初太过害怕,后来又太过震惊,以至于大黑狗慢腾腾地迈着在他看来威风无比的脚步来到跟前之时,他下意识地抖了抖,然后咧出了一个难看无比的笑容来。
只是,颜昭雍敢发誓,那一个瞬间,他在大黑狗的眼里看到了生气还有蔑视,隐隐还夹杂着一股恨铁不成钢的沮丧?
他很难说清楚当时大黑狗的那个眼神,因为当初的他有多么的肯定,后来回想起来的时候他就有多么的怀疑。
但是不管怎么样,事实就是事实,他被大黑狗给救了,并且还亲自护送着他回到了山脚下。
这事情他没有跟任何人说起,不是因为不感动于大黑狗与它的两个孩子的相救,而是他觉得太过丢脸了。
因为直到大黑狗的身影在群山掩映中隐去,他才又是懊恼又是难堪地发现自己尿了裤子……
颜昭雍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羞愧之色,为自己当时表现的懦弱不堪,这么丢脸的事情,他当然会守口如瓶,甚至为了不被人发现,当时他还急中生智,特意跑到玉带河边里去泡了大半个时辰,在确定没有异味后才浑身**地回了家。
颜盛国夫妇俩虽然没有见过狼群,却也是知道大黑狗是因为跟一只母狼交配,所以才会离家出走的,故而闻言都不由地有些犹豫,觉得幼子说得对。
大黑狗向来就是除了颜舜华之外,不与旁的任何人亲近的,哪怕是他们四房的人,也顶多是允许靠近,却从来都不被它允许触碰的。
当然,要是颜舜华下了命令的话,它再不乐意,也还是会服从的。只不过,最多也就是碰那么一小会而已。
找兽医的提议最终被否决了,大黑狗攻击力太强,而且还有可能会招来狼群,给村子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因此颜盛国选择了相信它。
“这小家伙是我闺女从小养到大的。一直以来都非常爱干净,哪怕如今跑到山上去算是过放养生活了,但是总比其他的狗要干净得多,想来不会是它的问题。
它回来了也没多久,小女就突然睡过去了。要是这狗身上真的带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效力这般强,当时我也在场,也应该突然倒下去了才对。但是我直到今日也没有任何问题,一点儿昏昏欲睡的感觉都没有。”
颜盛国这么说,两个大夫哪怕仍旧有怀疑,但是也不好再坚持己见,毕竟这病患如今看着呼吸正常,心跳正常,面色正常,只除了嗜睡一点外,别的暂时看来都不像是有病的模样。
他们远道而来,也只不过是因为看在凤桐颜氏那边的一些交情面子上罢了,既然不会有性命之危,他们也乐意走个过场。
两人很快就被安排去休息了,颜风是男人,更是下人,也不好留在房内,便跟着一块去安歇不提。
朱榴倒是个热心肠,留在颜柳氏的旁边,低低地安慰她不要着急,“姑娘吉人自有天相,从前那么危险艰难的事情都熬过去了,如今这点小事,相信她也不会有任何问题的。您就当姑娘是长途跋涉过后,需要一次比较长时间的休息好了。”
颜柳氏自然是感激她的安慰的,点头应和了几句,颜盛国也微笑着额首。
一直在远处观察着大黑狗的柏润之,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顺手就将窗户边上搁着的花瓶给拿在了手里。
“这些花还挺别致,我还是头一回看见,就送我了吧。”
也不待颜盛国夫妇两人回答,他就大摇大摆地握着那纤细的花瓶口,带着一大束鲜花离开了,整个背影潇洒无比,看着就像是一幅轻松写意的山水画。
(未完待续。)
&bp;&bp;&bp;&bp;颜风与朱榴在颜家四房呆了三天,确定了两位大夫都束手无策找不出原因后,这才怀着歉意告辞而去。
颜舜华这三天来都没有再醒过来,因此并不知道又有人来看望自己了。
柏润之却并没有离开,表示自己这一次原本就是专程为了弟弟柏润东而来,在没有见到他们夫妇之前,暂时不打算告别。
因为从前也来过颜家村做客的缘故,四房的人对他都还算熟悉,知道他虽然行事有些太过洒脱,但好歹进退有度,兼且待人接物都平易近人,对于吃穿用度这方面更像是没有丝毫不满,因此对于他的留下都相当高兴。
柏润之顺理成章地住了下来,因为穆小茶等人的缘故,家里早已经没有多余的房间了,而很显然,他也不乐意去一进院子,或者到大房或者二房三房里头去另觅地方,便笑眯眯地跟颜昭雍、霍宏锦两人挤在了一处。
当然,两个小家伙依然是睡在由颜舜华设计、颜昭明亲自做出来的双人木床上。只不过,是都挤在了上铺,而下铺原本是霍宏锦的位子,却被柏润之给一声不响地占领了。
最初,两个小家伙都没有丝毫不适。毕竟柏润之是个非常风趣的人,各种层出不穷的新鲜故事几乎是随手拈来,每天晚上都会顺着他们的心意长篇大论地讲上一两个时辰,直把他们两个给整得欲罢不能,欢喜非常,也心向往之。
只不过,数日之后的一个傍晚,他们放学归来,又去看了颜舜华,发现她没有丝毫醒来的迹象,却也依旧脸色红润就像真的只是在平静地睡眠,两人回房去放装满了书的斜跨包,却发现柏润之在窗前翻看着什么,还笑容满面。
不仅仅是放松而已,柏润之脸上惯常带着微笑,对于与他交往的大人们而言,兴许会觉得那是恰到好处的礼貌或者说是热情,但是对于单纯的孩子们来说,却切身体会到他的神情与动作都表达出来一种深入骨髓的疏离与冷漠。
多数时候他都伪装得很成功,但是对于颜昭雍与霍宏锦两个原本就知觉敏锐的小孩来说,他浑身上下都是破绽。
也因此,当头一回在除了夜晚之外,看到他那明晃晃的真实笑容,丝毫也不带隔膜的欢快模样,两个小家伙都不由得微微一愣,继而面面相觑。
这是换人了还是这人的脑袋被门板夹了所以在发傻?
很不巧,柏润之也是一个拥有着七巧玲珑心的人,而且,还见多识广,在发现了他们的到来之后,略微扫了一眼他们的表情,便知道这两人多半是在心里腹诽着他为什么会如此兴奋不已,于是他抬起手来,亮了亮手中的那一本书。
说是一本书,其实不过是一沓废纸而已,只不过被人用心地铺陈整齐了,又细心地装订好,背面空白的地方则被用来作画。
“《猫和老鼠》?是你们两个天马行空想出来的?”
颜昭雍的第一个反应不是糟了,而是生气,“你怎么可以乱翻我的东西!”
“哟,这就生气了?书画不就是让人欣赏的吗?好东西不拿出来分享,难道你是个喜欢吃独食的人?小家伙,这样狭隘的性格将来长大了可不会受姑娘们的喜欢哦。”
柏润之笑眯眯的,对于颜昭雍语气之中的不爽充耳不闻,甚至还挑衅似的转而去问霍宏锦,“你认为我说得对不对?是兄弟就应该共享除了女人孩子之外的所有东西,这才是真正的兄弟啊。果然,不是亲生的,再好的朋友,也不会产生真正的血浓于水的手足之情。”
感受到深深的恶意,颜昭雍的脸黑了,很想爆粗口回他一句“放屁”,但是霍宏锦接下来的话语却让他瞬间就消了火气。
“您说的话未免有失偏颇。血浓于水的未必就是亲兄弟,情义向来就不是靠血脉来区分的。不过,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您说的话在我们看来是错的,在您看来却是对的,所以如果我硬要说您不对,这也是我的看法片面。如此,那就不必再提,免生无谓的口舌之争。
只不过,我们的事情跟您无关,还请慎言。”
看着眼前这个小豆丁一板一眼地反驳着自己的话,神情严肃,一本正经地就像是那手执教鞭的夫子那般肃穆,柏润之不免就有些啼笑皆非的感觉。
“你还知道‘仁者见仁智者见智’?那么想必你也听说过在对待比自己年长之人时必须言语恭敬行为有礼有节,我不过就是看本书而已,你们两个小家伙至于那样大反应吗?一个火冒三丈,一个,干脆就板起一张小脸来教训人?”
颜昭雍抿唇不语,霍宏锦则扬起小脸来,继续字正腔圆道,“您并未经过允许,就擅自动了这书,这是不问自取,雍哥生气也是正常的事情。更何况,我们对于您的到来并未表现过任何不喜之情,更加没有说不愿意分享房间,这又何来对您不敬?”
霍宏锦其实很少这样一板一眼地说话,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在面对着这样漫不经心地仿佛是在揶揄实际上说穿了也是带着些许恶意的柏润之,他心里莫名地觉得有些排斥,不由自主地便像个小大人一样开始应对了。
“哎,你这小孩还真的是,一点儿都不好玩。这么沉闷的性子,雍哥儿你怎么就不嫌弃他?说教起来,大道理一套一套的,长大了多半也是个不受姑娘喜欢的家伙,啧啧,可惜了这张脸。”
柏润之的视线从霍宏锦那张略微有些眼熟的小脸上一晃而过,仿佛是真正地为此感到遗憾那般,摇头叹息。
颜昭雍却走上前去,将书本一把夺过来,然后一声不吭地爬上上铺,将书重新放回到枕头底下。
“柏二哥,有些话语您说不得,有些东西您更不能碰。
锦哥儿虽然不姓颜,但他和我是从小一块儿长大的,是我朋友,也是我的兄弟。他再怎么沉闷,我也不会嫌弃他。”
(未完待续。)
&bp;&bp;&bp;&bp;颜昭雍非但不会嫌弃,还会因为霍宏锦本来就是这个样子的人,在他面前也一直都是这副样子,没有装模作样,没有撒谎欺骗,所以更加尊重对方。
不管他颜昭雍是什么样子,有再大的缺点霍宏锦也会永远记着他的优点所在,人前人后都会下意识地维护这样有着诸多不足的他,因为这样的霍宏锦这样的喜欢颜家还有颜家的人,所以由始至终颜昭雍也会喜欢对方。
“对于我来说,锦哥儿就是颜家四房的人,不单只我,其他颜家人也都珍重他。您不喜欢是您的事情,与我们无关,请您不要将自己的观点强硬地加诸到我的身上来,这并不公平。”
柏润之顿了半晌,看着盘腿坐在上铺的颜昭雍居高临下地望过来,眼神就同霍宏锦望过来的眼神一模一样,不由得爆笑出声。
好吧,他得承认,尽管模样没有一点相似的地方,但是这性情,这眼神,在这个瞬间还真的是像了十成十啊。
“别紧张,小家伙,我这是逗你们玩儿呢。不问自取确实是我不对,抱歉。”
他吊儿郎当地斜靠在窗台上,神情散漫,眼里却带着由衷的笑意,“你们去村塾上学后,我就想午睡。躺了半晌觉得枕头有些低,所以就想着将上铺的枕头也拿下来一块儿垫着应付应付,谁晓得你枕头底下还会藏着一本书?”
人都是有好奇心的,尤其是他从小到大就是一个好奇心过于旺盛的人,一开始他还以为这两个小家伙是不是在男女之事上太过早熟,以至于偷偷将见不得光的文字给藏起来三更半夜才拿出来品尝呢。
结果,兴致盎然地拿出来一番,才发现他想得太过离谱了,他们看得居然是日常化的猫抓老鼠的搞笑场景。
不得不说,那画虽然有些粗糙,但是线条流畅,画法新颖别致,尤其是故事情节非常有趣,他最初翻得还漫不经心,到了后头却也着了迷,看的流连忘返,大笑不止。
这真的是一本让人愉快的小人书啊。
因为这样的感慨,所以他一整个下午都没有休息,来来回回地翻阅了数十次,直到他们回来嘴角依旧噙着笑意。
“就凭之前我每晚都绞尽脑汁地给你们讲故事的份上,我就看你一本书也不过分吧?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书籍,我也道过歉了,罪不至死吧?你们两个一副天塌下来的表情,这是要我以死谢罪的意思嘛?”
他夸张地瞪大了双眼,脸上尽是不敢置信的神情。
“没有这回事!算了,看了就看了,只是您得发誓不将这本书的内容给泄露出去,也得保证往后住在这里的时间,不会再乱翻我和锦哥儿的书。”
颜昭雍小脸严肃,霍宏锦也是一脸认真地看过来。
柏润之微微一笑,内心难得有些兴奋,“哦,我看这书没头没尾,应该还有上下册吧?要我答应也可以,将其他的相关书籍都拿出来,让我看一看就好。只要能够大饱眼福,我保证守口如瓶。”
颜昭雍闻言小脸发绿,想要骂一句无赖,霍宏锦见状立刻拒绝了,“我们答应过这些书是秘密,不能告诉外人的。因为您不问自取,我们已经违背了当初的誓言了,再看其他的书,这不是为难我们?
倘若是您的儿子答应了别人,您是希望他一诺千金做个君子呢,还是宁愿他长大以后做个不守信用的小人?”
柏润之挑眉,几乎是想都不想就回答道,“这还用问?当然是做个小人了。
君子什么的太过端方古板,这样的人未免太过无趣,要终生对着那样犹如一潭死水的儿子,还不如从生下来开始就一把掐死他。
哦,不,根本就不应该让他娘怀上他才对。
要是女儿也就算了,再一本正经,日后嫁出去也就是泼出去的水,一年到头看不了几次,应付应付也就算了。儿子那可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影子似的人,还是调教得有些人样才会好玩一些。”
他站直了身体,伸了一个懒腰。
“话说回来,我看我家弟媳还算是个有趣的人,怎么雍哥儿你作为弟弟,反倒是这么的,严肃死板?要是你是我的儿子,我非得……”
“所以你不是我爹!”
颜昭雍急急地打断了他的话,一脸不悦。
霍宏锦愣了一下,见他含笑看了过来,也不由得脱口而出,“你也不是我爹!”
“哈哈哈哈……”
柏润之笑了好长时间,才在两个小家伙面色红绿交加又慢慢转黑之际停了下来,抹了抹眼角那可疑的水光。
“你们就算想当我儿子,我还不愿意呢。这么无趣的臭小子,相处起来得多烦恼啊。你们的爹可都是能人。”
颜昭雍怒,“我爹才不会像你这样说些乱七八糟的话!”
霍宏锦张了张嘴,最后却低下了脑袋,觉得心里闷疼闷疼的,难受得他想要当场掉眼泪。
他没爹。
当然不是说他是从石头蹦出来的孙猴子,也不是说他就是那什么茅厕里捡来的小孩。
实际上,他年纪还小一些的时候,曾经缠着他母亲霍婉婉问过无数次关于父亲的事情,譬如他爹是谁,叫什么名字,为什么没有和他们母子俩一块儿生活,他爹长得英武吗,会不会打猎,会不会做木工,会不会讲故事,会不会也写得一手好字……
诸如此类的杂七杂八的问题,他真的是问过太多太多了,以至于哪怕那时候年纪小,他应该不记得自己问过什么的才对,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哪怕他记忆力并不是那种连这种琐事都能够记得住的人,但是那些场景却还是被他记得清清楚楚,直到今时今日,每每想起,依然是言犹在耳,一字一句丝毫不漏。
可惜的是,霍婉婉并没有回答哪怕一个关于他亲生父亲的事情,不管是那人的姓氏名字,高矮胖瘦,还是籍贯何方,有何本事,通通通通都没有答案。最初还只是沉默以对,他懂事之后,则直接告诉他,他没有爹。
因为他爹,死了。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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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昭雍知道他的心结所在,故而有一回还曾经正儿八经地对他说,“锦哥儿,你不是叫我哥吗?那就把我爹当做你亲爹好了。”
颜昭雍的确是个大方的人。霍宏锦虽然知道再怎么努力,颜盛国也不可能会成为他爹,但是莫名其妙地,听了那一句安慰的话语之后,他安心了不少。
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他脑海里关于父亲的所有天马行空的绮丽想象,都逐渐地沉淀下来,慢慢地有了模糊的轮廓,一个腿脚不便,脾气也不太好,但是却真心实意地疼爱妻子儿女的男人。
年轻时拥有一手出色的打猎本领,不管是山间的活儿还是田地里的活儿,都难不倒他,在家中劈柴担水更是不在话下,木工还尤为出众,做出来的东西惟妙惟肖,稍经雕琢就可以拿出去卖钱帮补家计。
即便后来腿残了,也仍旧不气馁,读书习字,每日画画,教导家中的孩子应该如何知行合一,有错便罚,做得好了必当奖赏,礼物不拘,却必然是对方所欢喜的心头好……
霍宏锦想起从小到大颜盛国为了表扬他做得好,所精心雕刻的那两大箱子的十二生肖木偶,不由得就红了眼眶。
他打心眼里觉得,他的父亲就是颜盛国这样的男人,身躯可以不高大不威武,但是必定是踏踏实实让他感到只要有他在,自己就能够万事无忧内心安定的人。
只是,再怎么以为,私心里再怎么安慰自己说服自己,他可以当颜盛国是自己的父亲,毕竟颜昭雍也允许了不是吗?
可是,即便他认定了颜家四房就是他霍宏锦的家,他却没有办法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将颜盛国真的当做是自己的父亲,因为他不能够堂堂正正地喊对方爹。
那终究只是个奢望而已。
他霍宏锦的爹,早死了。
不过伤心归伤心,他还是很满足如今的生活的。
他毕竟没有见过他爹,哪怕从前的愿望真的是非常非常的迫切,可是没有见过就是没有见过。当得知那人死了的时候,他那时也就是痛痛快快地大哭了一场,然后就完事了。
想起来当然会伤心,但是他真的很少再想起那个没有名字没有一切细节的父亲了。
因为不曾拥有过,所以当希望破碎之后,他的心情反而很快就回复了平静,如今想起来,更是不会再像当初那般悲痛欲绝。
姑娘说得好,人生之事十有**都是不如意的。没有谁的人生就是百分之一百的完美。对于他来说,他那个从未谋面不知姓名不知相貌什么都没有留给他的父亲,不过是他人生中最大的一个遗憾而已。
比起小小年纪就已经父母双亡的霍子全来说,他已经幸运的太多太多了。
他从降生伊始,母亲霍婉婉就一直陪伴在他的身边,而且一直无忧无虑地在颜家生活,不用东躲西藏,不用忍饥挨饿,更不用提心吊胆,颠沛流离。
颜昭雍知道他的心结所在,故而狠狠地瞪了一眼哪壶不开提哪壶的柏润之后,便刺溜一声从上铺滑了下来,用力地拍了拍一直低着头的霍宏锦。
“别想些有的没的,明天我们带上徵哥儿去通哥家里玩怎么样?他早上不是说抓了一只刺丢儿养着吗?我们去看看。”
“好。”霍宏锦点头,胡乱用手在脸上抹了一把,“我们去吃饭吧,四婶肯定已经煮好饭了。”
两个人相继离开,却都没有回头多喊一句,请远道而来的客人也一块儿去共进晚餐。
这么明晃晃的挑衅,说不是故意的,都没人会相信,离开的人不会刻意表现自己是有心之举,但留下的人自然也不会蠢到认为他们真的是无意为之。
柏润之挑眉,良久才低笑出声,“居然还真的敢目无尊长?有趣,看来远生的妻妹才是这个家中真正的妙人啊。不单只奇思妙想,还能够形神具备地画出来,恩,不管是大道理还是小道理,在她看来都不过是适合小孩子过家家的故事而已。”
他慢悠悠地离开窗台,却不是紧随着离开房间,而是来到床前,弯腰,动作轻松地将里头的两个大木箱给轻轻巧巧地拖出来,期间居然完全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就好像这箱子是被施了魔法那般平移而出。
尔后,只见他从袖子里掏出来一把折叠型小刀,打开,从刀鞘里头拉出来一根细长的似金非金又似银非银的类似于铁线的东西,往两把锁头的孔隙一拨拉,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打开了。
左手边的木箱里装着的基本都是木偶玩具,各种各样不同姿势的十二生肖,还有一个钱包,里头装着几片叶子形状的金子,十二颗雕刻成憨态可掬的生肖模型的银两,以及一把铜钱。
让他挑眉的不是这些对于农家孩子来说还算是丰盈的财物,而是在最角落的地方,居然还有一本用旧衣服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医书,拿起来翻了翻,边角磨损,显见得这书主人从前肯定是勤于翻阅的。
柏润之回忆了一番从前造访之时得来的信息,非常肯定颜家四房没有人学医。只不过,当时他弟弟的妻妹颜小丫并没有在家,而那一对像是下人又像是远房亲戚的母子,貌似也是跟着一块儿走了的。
不是颜昭雍的,那便是离开之前闷闷不乐的霍宏锦的了?
也不知道他说了什么话,居然让两个小家伙那么大意见,临走还真的敢不理他,无视了个彻底。
他摇头微笑,不管怎么样,反正他柏润之可不是个吃亏的人。他将来要是有儿子,那也是拿来玩耍的,至于不是儿子的两个臭小子,就更加不用顾忌了。
他合上了左边的木箱,顺手一推,就将它给不偏不倚地推回了原位,紧接着,右手打开了第二个木箱。
果然如他所想的那般,一整箱的都是书,跟之前看过的那一本一模一样,都是由废纸装订而成。
不同的是,除了《猫与老鼠》占据了大半江山以外,还有为数不少的其他内容的故事书,游戏内容的书,以及,算术本子??
他随手翻了翻,向来漫不经心的脸上终于出现了动容的神色。(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d.co)投< hrf='jvcrpt:vod(0);' c='rcodBt'>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qd.co阅读。)
&bp;&bp;&bp;&bp;这明显是算术题的本子,上头描画着许许多多的鬼画符,明显有着某种规律,但是,乍眼看下去,他懵了,看不懂
这天下居然还有让他柏润之完完全全一头雾水的书
因为极为年少之时就开始走南闯北的缘故,他见识过的光怪陆离的人事要远比安安稳稳地过生活的人多得多,也因为年少之时轻狂过,不知天高地厚的他吃亏也吃的特别多,栽跟头更是栽了不少。,
但反过来说,他也因此收获巨大,胸中所藏的知识远胜一般人,经历过生活磨砺之后,那些得到了印证的知识,更加能够学以致用,变成了真正融入了骨髓的属于他自己的东西。
只是,哪怕他早已经学会了随时随地准备接收新的东西,但不得不说,这么多年累积下来的丰硕成果,还是让他有了一种虚幻的满足,哪怕从内心里他一直都在告诫自己谦受益满招损,但是在不知不觉之间,他还是有了骄傲的苗头。
譬如,看见那算术本懵了的那个瞬间,他第一个反应居然是他柏润之怎么也会遇到看不懂的书
这样的念头何其错误他早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年少张狂的混蛋了,可是如今却也依旧起了这样混蛋的想法,可见他这么多年漂泊的生活经历,也不见得没有巨大的缺陷。
好譬如幡然醒悟的此时此刻,他就羞愧得无地自容,真想抽自己一巴掌。问自己是不是被猪油蒙了心,还是脑袋在刚刚那一个刹那真的被狗给啃了
柏润之的脸上青红交加,愣怔了好半晌。才将那些翻滚的情绪给平息下去,恢复了吊儿郎当的神情。
只不过,不待他仔细研究,门外就传来了敲门声,却是硬着头皮过来的穆小茶请他去吃饭。
他应了一声,速度飞快地将所有东西回归原位,直到确保他们发现不了异常。才施施然地离开了房间。
“怎么是你来唤我”
穆小茶低垂着脑袋,“正好我有空。”真实原因是颜柳氏催促着颜昭雍来请人时,他不肯来。非但如此。还阻止了想要来的霍宏锦以及颜良徵。
穆小茶没敢抬头去看身旁这个哪怕脸上带着笑也让她觉得气势逼人的贵客,只是一边回答一边双手使劲地绞在一块,走路的姿势极其奇怪。
柏润之见状也不说破,只是哼起了小曲。慢悠悠地仿佛极其惬意。
自然的。颜盛国夫妇依旧待他如上宾,那热情周到的模样,让看他不爽的颜昭雍心情愈发地不爽了。
这一顿晚饭,再次宾主尽欢,恩,这是在柏润之看来。
“听说如今山上有很多猎物出没,正好我也对之前看到的花草感兴趣,不知道能否请雍哥儿明日带我去走一趟”
“当然可以。”
“明日没空。”
前者是颜盛国。后者自然是颜昭雍。
见父亲疑惑地看过来,颜昭雍面不改色地道。“我明日还要上学。”
颜盛国以为是什么事情,闻言大手一挥,“没关系,一天两天的无所谓,你要是害怕夫子责骂,我亲自去村塾帮你请假。”
“不要,我不想要因为不相关的事情而荒废了学业。”
“这怎么能是不相关的事情一次两次的能给你造成多大影响别胡闹。”
颜盛国话音刚落,颜昭雍就瞪大了双眼。
“爹,您才是胡闹呢我是认真的。三姐都说了,业精于勤荒于嬉,行成于思毁于随。这不是一次两次的问题,而是这般做了的话就代表着孩儿进学的态度不够端正,愧对爹娘,愧对夫子,更愧对上苍赋予我等有资格有能力又有机遇可以好好上学的人,这是大不敬”
正在喝茶的柏润之猝不及防之下“噗”地将茶水全都喷了出来,那又是惊讶又是好笑的模样,实实在在是,额,狼狈极了。
只不过,他自己是绝对不会这样认为的。
“我可不认为你陪我进山一趟,就会让你这个上进心非同一般的小家伙会从此厌倦了学业。雍哥儿,你也未免太小看了自己。妄自尊大的态度不对,但是妄自菲薄却也错了。”
颜昭雍却不搭理他那一腔似乎饱含着赞美听到耳中却更像是讽刺的话语,只是眼巴巴地看着父亲。
“爹,三姐还说了,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将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这可不是君子所为。”
颜盛国眼角抽抽,很想说颜舜华教他这些道理不是让他随随便便拿来做借口搪塞人的,但是看他那样子也知道强迫下去要是激起了他的脾气,恐怕会不欢而散,到时候更加难以收场。
“行了,你不去就不去,我让你大哥去,这总行了”
“祖父,爹没空呢,娘这几日都不怎么舒服,爹陪着才放心。”
颜盛国眉头瞬间就皱了起来,柏润之见状立刻看向霍宏锦,“小家伙,不如你陪我去听说你对医术有兴趣我正好也学了那么一点东西,在山上碰到什么药草之类的,顺道还可以指点指点你。”
霍宏锦没有想到他会转而找上自己,不想颜昭雍与他对着干,免得惹得颜盛国发火,下意识地就点了头。
“他也没空”
颜昭雍见状不由得急了,看向霍宏锦,挤眉弄眼地无声问他,这个说话总是带着深意的贵客可不像表面看起来的好相处,上赶着去服侍人,这不是找死呢吗
霍宏锦却笑笑,递了一个安抚的眼神。
没事,他又不是妖魔鬼怪,他不怕他。
“好了,既然锦哥儿愿意,那就有劳你了。回来我让你四婶给你做好吃的东西去。还有你,雍哥儿,既然大道理说了一大堆的,明日就要好好地念书,锦哥儿回来你给他好好地补课,听到了没有”
因为颜盛国的一锤定音,霍宏锦这个进山的人选便就这么选定了。
颜昭雍不放心,怕自己的发小会被一个外人欺负,不由得就拿眼去看父亲,“锦哥儿对山路不熟,要不,还是我去算了”、
一旁的颜良徵闻言也是跃跃欲试想要跟着去。
不料这一次柏润之却是似笑非笑,“做人怎么可以出尔反尔呢君子一言快马一鞭,即便不能够一诺千金,最起码,说的话也要比铜板值钱一些啊。”
&bp;&bp;&bp;&bp;柏润之又补了一句,“雍哥儿,你还是留在家里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吧,我可不想因为我的心血来潮,让你这个小君子从此之后沦落成为人人喊打的小人一个,那可就是我的罪过了。”
颜昭雍瞪眼,咬牙切齿,恨不得目光如刀,直接在柏润之的身上戳出十个八个血洞来。
这人活学活用,直接将他的故事书里的对话截取出来堵他,真的是,特么地气人
“爹,其实我”
“行了,没事就读书去,别光说不练,雷声大雨点小。”
颜盛国眼睛一瞪,然后便看向徵哥儿,“你也一样,叔侄一心其利断金,向你叔叔好好学习,别总想着到处疯玩。”
“是,祖父。”
颜良徵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双肩瞬间耷拉下去。
颜盛国又看向霍宏锦,“这事情就这么定了,辛苦你走一趟,要是遇上危险切记莫要乱跑,全都交由大人处理便好。”
言下之意,遇到危险直接往柏润之身后一躲就行了,别逞能。
柏润之闻言微微一笑,倒也没有反驳,只是有些意外,颜盛国居然还真的光明正大地在他面前说这样一番话,显然,是在提醒他一定要将人看好了,要是出了什么事情,必定会找他算账。 `
所以说,这颜家人,都是护短的性子
对一个原本就是外人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奴仆身份的人,从上到下都能够这般的维护有加。可见这颜氏是多么地爱重自家的血脉。
貌似他的弟弟,找了一个好岳家啊。这样持身正的门户,即便一时穷困。境遇不佳,最起码,绝对不会拖累柏家。
而且,说不准柏家还会因此受益也不一定。
想起颜舜华房间四周的那些深藏不露的暗卫,柏润之挑了挑眉。
这几日,他在颜家村转了数圈,也去祠堂拜访了一番深居不出的颜氏老族长颜仲溟。自然也是见过那位明晃晃地在跟前伺候的男子。
作为柏家唯一一个会武功而且身手自认还算不错的子弟,他仔细地观察了一番那人的气息,内敛低调到犹如真正的普通人。
联想到四房那更加严密的守卫圈。而且明显地还是以颜舜华的房间为中心点的,他便不难猜出,这些暗中隐藏的人,都是因谁而来。
让他感到好奇的是。`这些暗卫。除了极个别的人他没有办法察觉到以外,在他看来,大多数人身上都明显地带着军人的气息。
他曾经去过好一些边防重镇,在那些地方见过形形色色的士兵乃至于将领。行军打仗的人,身上多多少少都免不了沾染上血腥,故而身上煞气总会比一般人要浓重得多,气场自然而然的也异于常人。
而如今出现在颜家村的人,显然地就是属于真刀真枪地在战场上拼杀过的人。只不过,因为露面的不多。他没有办法得到更多的信息。
只是,这也已经足够引起他的好奇了。
这么多人入住到颜家村,而且还大部分都集中在颜家四房,守护或者说是监视着颜舜华,到底是因为什么缘故,才值得摆出那么大的阵势
难道这小姑娘昏迷不醒,也是有别有深意的
她身上一定是藏有秘密,而且这秘密还不小,甚至已经触及到某方面的利益,所以才会引得军方人马都大动干戈的地步。
柏润之双眼微微眯起,不由得有些走神。
不知道为什么,这么推敲来推敲去的,他总觉得不太对劲。有什么地方被漏掉了的感觉。
按照那一箱子书籍里记载的五花八门的故事来看,这小姑娘的聪慧程度,远超于那些普通的同龄姑娘。要真的是她想出来的话,照理来说,应该不会是个蠢到会自找麻烦的人啊。
不过偶尔运气够背的时候,也不见得麻烦就不会自动找上门来。
问题是,这颜家村说偏僻也实在是够偏僻的,这么个山旮旯的地方,能有什么事情是能够成为触动军方那些大人物的神经甚至还让他们忍不住动了手的
他想不明白,所以就想到处转悠一下,看看能不能够将那秘密给挖出来,然后从中找到些许乐趣。
至于颜舜华莫名其妙昏睡不醒的事情,他其实进入房间没多久就已经心里有了大致的猜测了。
中毒虽深,但好歹应该不会致命。而解药嘛,要完整地解出来还是挺麻烦的,没有一年半载的功夫,恐怕都难以成事,他可不想每日都像个疯子那般对着一大堆的花花草草神神叨叨。
这么麻烦的事情,还是留给弟弟柏润东去焦头烂额好了。反正这妻妹也不是他的,他既不用担心,更不用费心费力地去赚人情。
柏润之如此想着,脸上微微露出了一丝心安理得的微笑来。
至于因为他的躲懒,而有可能致使颜舜华因为中毒时日越深而症状越发明显,身体由于未能正常行走运动而逐渐衰弱,甚至即便后头得到姐夫配置的解药也会再次出现严重的记忆力衰弱神经衰弱等等负面后果,他通通都选择了忽略不计。
人死为大,同样的,人只要没死,那就不是什么大事。
在他柏润之看来,人的命不管是贵是贱,是富是穷,到头来,终归不过是一抔黄土而已,死了之后一了百了,只会余下坟头那摇曳多姿的一片青草。
除了生死,无大事,噢不,在他心里,事实上,即便大庆的天塌下来,大概都不能够算作是大事,死个把人就更算不得上是一件大事了。
毕竟,他惜命,却更不把自己的命当命,走南闯北那么多年,他早就已经习惯了游戏人生。因为要真的是像那些端方君子或者是诡谲小人那般事事较真,那人生之于他,就再也没有乐趣可言。
柏润之如此想着,嘴角噙着笑意,跟在颜盛国的后头,照例去看了一次颜舜华,然后对一旁细心照料着女儿的颜柳氏说了几句暖人心窝的安慰话语。
临走前,他又照例将今日送过来的那一大束鲜花给顺手截了,然后回到暂住的地方,便慢悠悠地一瓣一瓣地摘下来,塞入了一个随身携带的锦囊中。
&bp;&bp;&bp;&bp;通常这个时候,都是颜昭雍的洗澡时间,所以他并不知道这事。反倒是霍宏锦,莫名其妙地十分留意他的言行,细心观察之下,便觉得有些奇怪。
今晚再次见到柏润之这样做,他终于忍不住问道,“您喜欢花,其实大可以到山上去采,漫山遍野都是,比这漂亮的俯拾皆是。为什么非得抢姑娘的那是于萍姐姐每日辛苦上山去摘回来,专门送过来给姑娘的,希望她能够快点好起来。”
柏润之挑眉,却照例将锦囊给塞回了衣袖里。
“哦,原来是专门送过来的啊那个小姑娘倒是有心。她跟雍哥儿三姐很要好”
他的语气漫不经心的,但是眉头却几不可见地微微一蹙,霍宏锦捕捉到了那一个微妙的表情,只觉得越发奇怪了。
这位贵客,貌似刚刚对自己所提到的于萍姐姐非常不喜
为什么
霍宏锦的小脑袋转了转,没有想明白,便也懒得再去思考了,反正姑娘说过,想不懂的事情只要不是十万火急的,那就暂且搁置好了,说不准冷却一段时间后,答案自己就会跳出来了,正所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恩,她这段时间常常过来找姑娘玩儿。大概是农忙那一会儿吧,在麦场晒稻谷的时候,知道了姑娘喜欢花,就每天都上山去采回来送给姑娘,姑娘可高兴了。每次捧着一大束五颜六色的鲜花回来,脸上总是笑眯眯的。”
“这样啊,那也就是说明天我们进山的话。说不准也会遇上那个小姑娘了”
柏润之看着自己修长的手指,指甲修剪得很短,骨节分明,翻过来,掌心尽是茧子。
他的手既不拿剑,也没有握刀,他学的。是这天下最为正宗的武阳棍法,一棍子下去,瞬间就能够让魑魅魍魉断了脊梁。
要不要顺便将人给结果了呢永除后患的话。他弟弟的麻烦也能够少一些。
“我教你习武如何”
莫名其妙的,他的话语便就这么脱口而出,柏润之的眉头越发皱了起来,这一回。明显到霍宏锦想要忽视都做不到。
实际上。因为颜昭雍担忧颜舜华的缘故,他回到家中总会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是呆在颜舜华房间里头,跟她说话,不拘是在学堂上学到的东西,还是生活中的又遇到的日常琐事,总之杂七杂八地什么都讲,就为了能够有朝一日有志者事竟成,说着说着就让他三姐醒过来了。
也因此。除了睡前的那一段时间,柏润之在房间里更多的是跟霍宏锦呆一块。
他挺喜欢这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娃。这种天生的亲近感,在最近这两感受得特别明显,譬如他总忍不住想要去逗弄小家伙,总忍不住想要敲小家伙的脑袋,甚至,如今还极其自然地提出来想要教对方习武。
柏润之心里不解,抬眼仔细去看霍宏锦,却见对方也疑惑地看过来,显然也觉得他这话十分突兀。
“不用了,我如今有跟着村塾的夫子习武。夫子说年纪还太小,只要把饭吃好,把觉睡好,身体自然就会好,这几年将站桩功夫练到家就可以了,下盘稳,日后学起来才能够稳打稳扎。叔叔您也应该住不久,我就不劳烦您了。”
柏润之莫名地觉得心里十分不悦,下意识地就两手交握,将关节弄得噼里啪啦响。
“话虽这么说,但是在学堂夫子是教一群人,又不能够针对性地专门教一个学生,怎么会比我单独教你一个人的好再说了,你不是都跟着雍哥儿叫吗叫我亲弟弟是二姐夫,到我头上,也应该是叫柏二哥才对,怎么我突然就长了一辈,成叔叔了我长得有那么显老”
因为他咄咄逼人的动作与话语,霍宏锦吓了一跳,闻言赶紧摇头摆手,“不是这样的。我叫人都是胡乱喊的,您看着一点都不老,比四叔年轻多了。真的,您长得很好看,比莲花还要美,还”
还比莲花都要香。
最后的话并没有说完,因为霍宏锦发现,对面的柏润之已经似笑非笑地看了过来,尽管脸上笑意满满,但是却让他感到处境不妙。
这人生气了。
他不知道错在哪里,便只好低下头去,不再说话。
柏润之摇头,“你是男子,天生就应该勇敢一些。否则日后又怎么会有姑娘愿意嫁给你要是娶不上媳妇,你娘可就要哭了,要知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传宗接代开枝散叶,这便是你活着的使命之一。”
他难得板起脸来教训人,说到后来却又难以掩饰语气里的讽刺意味。
那是他再一次大半年不见人影,回到柏家后,他母亲气急败坏地冲他喊的话语。
恩,还是经过他稍微艺术加工才能够复述出来见人的,原话是“你想走就走,想死就死,但是在离家之前好歹给柏家留个你的种,是嫡子也好,是庶子也罢,甚至于是个私生子都无所谓。要不然,你娘我就算是去了地府,也死不瞑目,因为没有脸面见列祖列宗,愧为人母”
柏润之无声地咧了咧嘴。
当他是什么种马嗤,别说什么嫡子庶子的,他既不会如她的愿成亲,更不会中她的计纳妾,至于私生子,哈,他整出那玩意儿来干啥气活老祖宗
柏润之觉得,自己要是哪一日觉得死了也没有脸见列祖列宗的话,那就找个女人生个私生子算了,这样说不准就可以让列祖列宗活过来见他,顺带再让那些干劲十足的祖宗们继续替柏家开枝散叶。
他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回答的。不单只他母亲被气得七窍生烟,就连好脾气的父亲柏华章,也是瞬间动怒请出了家法,将戒尺都给生生抽断了,直到鲜血淋漓的他离开柏家,夫妇两人口中还在那喊着孽子孽子真是孽子。
他这一生,还是死在外头算了,眼不见为净,这样他们也不会伤心。好歹是他的父母,最后的分别,他终归还是要回报一番他们的恩情,让他们不至于那么难过的。未完待续。
&bp;&bp;&bp;&bp;柏润之的晃神只是一刹那而已,再次直直地看向霍宏锦的眼底深处时,他认真无比地强调了一番刚才的意见。c书盟,x
“我由衷地建议你,小家伙,长大之后还是顺着你娘的心意,找个女人成个家吧。总是栖息在别人的屋檐之下,你即便生于此长于此,那也不会真的就是你的家。
你要扎根在这个地方,你就必须要有自己的女人,要有属于自己的孩子,否则你这一辈子,也都会是无根的浮萍,永不停歇地飞鸟,最后留给这个世界的,也都是浮光掠影而已。
不会有人记得你,最后掩埋你的,说不得还是一捧劣质的土壤,让你没法好好往生,这又是何苦来这人世走一遭死了都不能安生,那是白受罪。”
霍宏锦到底年纪还小,虽然听清楚了所有语句,也觉得自己听明白了他的意思,但是碍于眼界与极为有限的阅历,体会却不深,故而对这一番略带苍凉与无尽叹息的话语,并没有太大的感触。
“叔叔,姑娘曾经说过,人来到这世间,就是什么滋味都要品尝一番的。
既然从生下来的那一瞬间开始就是不归之路,那么便应当什么都去尝试一番,酸甜苦辣咸只是最基本的味道而已,还有其他各种大杂烩的百般滋味,有机会的话也去应该亲身去尝一尝,那么即便终生颠沛流离甚至客死异乡不得归家,那也能够含笑九泉了。
原本人生就不可能圆满的。既然遗憾注定会存在,那么又何必纠结于死后会是什么光景呢死了也就死了,不管是了了。还是没了,那都是活着的人该去处理的事情。这并不是死后的灵魂或者骨灰该去考虑的问题。”
霍宏锦的记忆力其实真的不错,要不然,他也不能够原原本本的将颜舜华曾经在回答他们“人死了之后会怎么样”的问题之时的话语一字不漏的背下来,甚至还将当时她说话之时的语气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我听说叔叔您就是至今都没有成家的。如果您觉得没成亲又没有孩子就不会有属于自己的家,死了之后也不能好好投胎重新做人,如今活着也只是活受罪的话。那么为什么您就不能重新开始,去品尝人间百般滋味呢
说不定其中就有您特别喜欢特别流连忘返甚至乐不思蜀的味道呢快点找到能够让您觉得安心、觉得来这人世走一趟似乎也不错的味道不就好了吗
姑娘说过了,这世间所有的失败。都是从未开始;这世间所有的成功,开端都是立刻去做。想太多却不马上背上行囊出发,是没有任何益处的。”
柏润之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或者说。是被颜舜华曾经的感慨给堵了个正着。
“拾人牙慧的本领倒是不错。我明明说的是你的问题。怎么到头来,却被你这个小家伙给教训起来了臭小子。”
他长腿一伸,瞬间硬塞了一把五爪糖给霍宏锦,直把小家伙给敲得愁眉苦脸抱头鼠窜为止。
“别想着转移话题。刚才我的建议你可要用心记着才是。雍哥儿他三姐姐年纪才多大跟你说这番话的时候还未成年呢,也不过是伤春悲秋胡言乱语诌你而已。将来一定要成亲,生个白白胖胖的像你一样虎头虎脑的小子,知不知道”
原以为会听到一句响亮的“知道了”,没有预料到的是。霍宏锦却摇头,斩钉截铁地回答道。“我才不要”
柏润之诧异了,“为什么”
老婆孩子热炕头,这不是老百姓心中习以为常的梦想吗
最多也就是梦想着娶一个更好看的姑娘,最好那姑娘家世还不错,生养看起来也不错,操持家务的能力更不错,仅此而已。
霍宏锦只是摇头,不肯再往下说。
柏润之又怎么会是那种要不到答案便暂且搁置的人
“你确定不说恩,明日进山,遇到豺狼虎豹什么的,我把你往里一推,保管你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他的威胁却没能奏效,霍宏锦压根就不怕。
“我要因为这样的缘故死了,我娘会找你拼命,雍哥儿他也会找你拼命,颜家上上下下所有人,都会要求严惩凶手。最后你也会下来陪我,成为垫背的那个倒霉鬼。”
柏润之哈哈大笑,好一会儿才猛拍他的小肩膀,笑道臭小子胆子不错之类。
“只不过,你要真的不肯说的,这故事书的事情,明天不单只整个颜家村会知道,嘉善镇的所有人会知道,崇德县乃至于庆元府,甚至是整个大庆朝,都会知道。这可是很卖钱的故事哦,小家伙。届时赚到的钱你我三七分如何我出力,你保密就成。”
他笑眯眯的,整一个狼外婆的模样。
霍宏锦终于拿眼去瞪他,气鼓鼓了半晌,举了白旗。
“不可以,我们答应过不泄露出去的,你之前也答应过雍哥儿,不做出尔反尔的事情。如今怎么可以不守信用”
柏润之嗤笑一声,“信用值多少钱用对了地方是一诺千金,用错了地方,那就是一文不值。在君子和小人之间,虽然两者我都不喜,但是要非得选择的话,我倒宁愿做个小人,好歹轻松自在,想干啥就干啥。”
霍宏锦撇了撇嘴,心不甘情不愿地开始解释。
“我不想我娘受苦,所以不想成亲。有了媳妇跟孩子,夹在中间会很为难。偏偏就算百忍成金,最后也还是没有办法得到两全的办法,只会委屈了我娘,自己也觉得委屈,说不定媳妇孩子也会深感委屈。
既然成亲注定了所有人都会过的不开心,那为什么还要成亲
姑娘说了,一个人活着,最重要的不是为谁活着,也不是努力还是堕落地活着,而是不管做什么,都能够顺着自己的心意去做,合乎天地的道义,合乎自己心中的意愿,简简单单,快快活活,高兴就笑,不高兴就哭,想做就做,不想做就谁来逼都雷打不动,死活不干。”
柏润之这一回,是真真正正地听呆了。未完待续。
&bp;&bp;&bp;&bp;这小家伙看来也不是单纯地拾人牙慧而已,显见的,还真的是有自己认真思考过的,要不然,脸上的神情也不会是这么的理所当然。
“臭小子,你将来要真的是不肯成亲,你娘肯定会哭死。”
他喃喃自语,霍宏锦却瞬间拉下脸来,“叔叔,说话归说话,你干嘛咒我娘,她可没有招惹你。”
“我这不是随便一说,哪有咒人你这臭小子,怎么总是曲解别人的好心”
霍宏锦却不顺着这个梯子下来,不依不饶道,“我娘一定会长命百岁的,我才不会做那些让她哭的事情。”
见他一脸的肯定,柏润之哭笑不得,“别把话说得那么死,你要是真的不娶姑娘,你娘日后是一定会哭的。这事儿搁哪个当娘的身上都是一样的结果。”
“那你怎么不成亲你就不怕你娘伤心流泪吗”
这大实话,瞬间就命中靶心,让柏润之有一种搬起石头砸到自己脚的感觉。
“我跟你不一样。我娘跟你娘还有这世间的大多数娘亲都不一样。她是个再坚强不过的女人,而且我家中兄弟姐妹众多,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即便我不成家,柏家也不会因此就绝嗣。
你娘看着就是个柔柔弱弱的,性情肯定不如我娘坚韧,更何况,即便她也是个为母则强的人,终归只有你一个孩子。
你日后要是不成亲,霍家不就真正的绝户了你对得起列祖列宗吗七老八十地死后,下到阴曹地府要是还被一群老祖宗给抓起来打屁股,那未免也太惨了一些。”
霍宏锦却有自己的看法,而且还刚好与柏润之的完全相反。
“我娘才不是个柔柔弱弱的人,她再坚强不过了。
雍哥儿悄悄儿地告诉过我,当年我娘还没有怀我之前,和姑娘一起遭遇过劫匪,被带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去。后来姑娘机智,在我娘的配合下逃出生天,最后又搬来救兵,才将我娘还有其他一同被拐的小孩子都救了出来。
据说最后这事情还捅到圣上那里去了,圣上大发雷霆,因此将许多人拐贩子都一网打尽,还挽救了许多其他地方被拐的小孩。
姑娘有勇有谋,但是我娘也很厉害,有仁有义。她们即便名声不显,那也是做了大好事的人。我很敬佩她们。
雍哥儿说,他也很佩服我娘当年的挺身而出,要不然,姑娘就没有办法顺利逃走,逃不了的话,那后来就谁都救不了了。
他还说,就连四叔四婶还有族长爷爷,也都很敬重我娘呢。要不是因为姑娘家名声太过会招来非议,恐怕这事情早就层层上报了,姑娘和我娘兴许还会得到圣上的嘉许。”
霍宏锦到底年纪还小,并不知道这事情透露出去意味着什么,因此说完意犹未尽,还骄傲地挺了挺小胸脯。
柏润之闻言却是心里一个咯噔,脸上露出了明晃晃的震惊之色。
当年之事,他原本就是其中一员,虽然是兴之所至,随意玩玩而已,后头也顺利脱身,没有留下任何可能泄露他真实身份的破绽,但是,在未正式脱离那个圈子之前,他,是为了打消乌老大的疑心,他顺手推舟,收了她。
然后,在对上霍宏锦那双总让他觉得有些熟悉的眼睛时,柏润之蓦地脸色发白。
“不可能,不可能的,当时明明”
他再一次似笑非笑起来,但是神情却有种奇异的破碎感,让一旁的霍宏锦惴惴不安。
“叔叔,您怎么了不舒服我,我,我去找四叔”
见柏润之看着自己的眼神越来越怪异,甚至已经到了一种让他毛骨悚然的地步,霍宏锦拔腿就跑。
只不过,却撞上了一堵人墙。
柏润之双手用力地抓住了他的双臂,手劲大到霍宏锦吃痛地喊了一声。
“你,你,你娘不对,不对,你娘叫什么来着怎么会”
“叔叔,你弄痛我了,放手”
“抱歉,我”
柏润之莫名地觉得心里有些慌张,从来就没有正经给人道过歉的男子,很有些手足无措,松了手,但是却僵硬地站在原地。
霍宏锦甩了甩手臂,又试图离开,对方却像是一座沉默的山峰那般,堵在那儿,不动弹。
霍宏锦抿起了嘴唇。
这个动作,其实家中的几个小家伙都有一模一样的习惯,是从向来就跟他们亲近地玩耍的颜舜华那里不知不觉中模仿来的。
室内的空气一下子就仿佛粘稠起来,沉默得让人心悸。
良久,柏润之侧了侧身体,让开了路,霍宏锦正准备闪人,便见到颜昭雍满头大汗地摇着蒲扇走进来。
“锦哥儿,你也去洗洗吧,明儿要早起,今晚你得早些睡。”
“恩。”
霍宏锦应了一声,默默地回转身去找衣服,然后才离开房间。
“柏二哥你站在门口做什么当门神”
颜昭雍虽然还是有一点点介意,但是到底是个识大体的,因此知道事无更改之后,便也就不去纠结了。
终归这人也不是那种真的不知道轻重的人,霍宏锦去带个路而已,能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不过该提醒的事情还是得提醒一下的。
“锦哥儿自小没爹,虽然如今看着是不太在乎,但心里到底是有个疙瘩在的。柏二哥你明日进山的时候,千万不要在他面前提起有关于父亲的话题来,免得他又想起那个从未谋面就早早死去的爹,然后接连好几日都没精打采的。”
早早死去的爹柏润之扯了扯嘴角。
诅咒他人不得好死的人,必将被人诅咒生不如死,连堕入轮回的资格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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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柏润之没说话,颜昭雍也只当他知道了。c书盟|
“柏二哥,您之前不是说也会医术吗?二姐夫本事那么好,您是不是也很会治病?我三姐如今这样,您有什么头绪吗?”
柏润之摇头,“没有。锦哥儿为什么会跟他母亲姓?即便他父亲早早去世了,他母亲守节便是,何必将孩子的姓氏都改了?难道他们有化解不开的仇恨?”
颜昭雍得到了否定的答案,不由得有些黯然,继而闻言又有些奇怪,“三姐说,锦哥儿他爹是上门女婿,锦哥儿当然是跟他娘亲姓霍啊。不过婉婉姐真好,一直到如今都没有重新招赘的念头,恐怕真的如柏二哥所说,是在为锦哥儿他爹守节呢。得妇如此,夫复何求?”
柏润之却冷哼了一声,心里猛地烧起了一把火。
“霍婉婉?我听说她从前是你们镇上某户人家的丫鬟而已吧?一个丫鬟,有本事招赘?”
颜昭雍意外地在柏润之的脸上看到了一闪而过的不喜。
“三姐说是她朋友,曾经生死与共,就跟亲姐妹一样的人。不管她从前是什么身份,如今就是我们颜家人,当然有本事再招赘。她模样长得好,手也巧,做事麻利,还心地善良,品行高洁,要是真的放话出去,肯定会有一大把的人排队想要入赘。”
柏润之的脸瞬间黑了,想到那种情景,莫名其妙的就有了一种绿帽罩顶的感觉。
好吧。这绿帽子的说法,还是他刚刚从那《猫和老鼠》的故事书中看来的。如今不由自主地学以致用,他头一回嫌弃自己的记忆力太过好。反应能力也太过迅速。
都没有确定,他生什么气?
淡定淡定,淡定,一定要淡定!即便霍宏锦真的是他的骨血,那个女人也跟他柏润之没有半点关系,管她要嫁给哪个矮胖挫的麻子脸?!
噢,天。什么矮胖挫?真是俗得不能再俗了!
偏偏用起来真的特么解气……特么……打住!
柏润之有些莫名的恼火,再也没有办法维持淡然的表情。口出恶言,“你以为她是什么绝色佳人?一声令下就会有无数男子趋之若鹜,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甘为裙下之臣。替别的男子养儿子?嗤,太天真!”
颜昭雍皱眉。
“柏二哥,婉婉姐当然不是什么绝色佳人,但是她也不会对男方有过高的要求啊?凑合着过得去这亲事也就成了,有多难?你何必口出恶言?
其实婉婉姐要真的肯招赘或者干脆再嫁,那可是再好不过的事情。
三姐说锦哥儿总是需要一个爹的,如今年纪小还无所谓,但日后年纪长了,要考虑的事情就太多了。他就算再有本事。要是他娘没有知冷知热的伴儿在身边,锦哥儿作为儿子,也是没有办法展翅高飞的。
即便能够。也会比别的人要辛苦得多。更大的可能,是他只能碌碌无为,就在颜家村里伺候他娘终老。”
柏润之的剑眉都拧了起来。
“你三姐也未免管得太宽了,你是她弟弟,她指点你再多也不为过。锦哥儿又不姓颜,她指手画脚这么多干什么?”
这话刚刚脱口而出。他就觉得糟了。
他这是什么心态?霍宏锦又不姓柏!
颜昭雍闻言也是将眉毛拧了起来,只是两人正你瞪着我我瞪着你之时。霍宏锦头发湿漉漉地走了进来。
“赶紧擦干,你是想早死早超生吗?”
柏润之扫了一眼,语气恶劣地说完,发觉霍宏锦瞬间情绪不好了,不由自主地便僵硬了一瞬,干脆直接拂袖走人。
“他这是怎么了?逮谁都咬,真的是,也太奇怪了。难道你刚才惹着他了?”颜昭雍看向霍宏锦,满眼疑惑。
“大概是心情本来就不太好吧。要不然也不会想着要进山去散心。”
霍宏锦将浮上心头的古怪感给扔开,赶紧找来了干毛巾,开始擦那一头长发。
“你也是的,明知道明天要跟着进山,怎么这大晚上地洗头发?也不怕着凉。”
颜昭雍坐到书桌前,随手拿了书本出来,开始默读,霍宏锦也不打扰他,室内很快就安静下来。
直到他们两个熄灯休息,甚至是进入了梦乡,柏润之都没有回来。
他在玉带河边坐了一整个晚上,将事情的前前后后捋了好几十遍,都不确定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事后他明明有善后的,他很确定,当时的竹香的的确确每次都有将避|孕|药丸给吞咽下去的,渣都不剩。
因为没有想过会有这样的事情,所以并不是他自己制的,但是他很肯定,刀疤脸并没有骗他,给他的药丸是真的。
他的鼻子特别灵敏,从小就能够辨认出各种各样药材的味道,哪怕是细微的不同,也躲不过他的嗅觉。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那个女人怎么可能怀上了?
还是说,这女人在事后又遭遇了别的男人的……
柏润之捏断了拿来防蛇的棍子,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
不可能的,不会是这里出现了问题。那段时间,竹香一直都被关在他的房间里,钥匙在他身上,即便是他偶尔离开,旁的人也不敢撬锁进去,即便是抱着必死之心,也不可能做到天衣无缝让他毫无察觉。
那段时间,竹香的身体是属于他的。
他将断成两节的棍子扔进了玉带河。
按照时间推算,那女人在获救之前就已经怀上了。
霍宏锦是足月而生的孩子,仔细观察的话,会发现他的长相较之于一般的男孩子要显得女气许多。大概是因为经常随着颜昭雍、颜良徵叔侄俩漫山遍野疯跑的缘故,他长得很皮实,肤色也晒得很黑,配上那一双遗传至母亲的明亮眼睛,整个人的气质反倒是锐利不少。
只是,倘若霍宏锦皮肤变白,再换上他从前曾经穿过的各种华丽装束,又与他明晃晃地站在一块儿的话……
柏润之不由自主地抖了抖。
恐怕只要不是瞎了或者良心被狗吃了,但凡是视力正常神智清醒的人,都会认为他们两个长得很像。
怪不得,他总觉得这个小孩很眼熟,那是他从小就在镜子里看惯了后来又因为某种缘故再也没有看到过的自己。
一个全新的希望,干净得像从前那个意气风发的自己,明亮得像从前那个即便失控也要咬得他鲜血淋漓的竹香……
&bp;&bp;&bp;&bp;想得头疼,柏润之觉得自己需要冷却一下太过激动的心情,免得再次情绪失控,他一头扎入了玉带河中。
就在他奋力游向对岸不久,远处的几棵枝繁叶茂的柳树上响起了极为细微的对话声。
“还要继续守下去吗这河边的蚊虫也太多了。”
埋怨的话语刚刚落地,空中便是一阵噼里啪啦的打蚊子声音。
“他一整个晚上都坐在岸边”
“是,从霍婉婉的房间出来后就径直来了这里,一动不动地坐了数个时辰,也不知道是在想什么。”
“他想什么你不用理会。今日进山,你只要记得好好护着霍宏锦就好,不要让他有生命危险即可,至于跌跤或者被蚊虫叮咬之类的小事,就当做没看见。”
“一定要去吗我看这柏家的二公子身手也不错。他应该发现我们了,还装作溜达到处乱转,想要找出人来。有好多回,我差点就让他面对面地逮住了。”
“他是聪明人,只要你注意着,他不会真的非得打破沙锅问到底的。姑娘很重情,既然当初接下了这霍家母子,就不会允许她们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出事的,你别将自己的责任推到一个外人身上。”
“哎,甲三,你有没有觉得,霍宏锦有点像柏二公子起初还不觉得,但是发现他偷偷地溜进霍婉婉的房间之后,我就不由自主地胡思乱想了,而且还越想越觉得他们长得真像。这柏二公子和柏大夫是亲兄弟,反而从模样上看不出来。”
甲三闻言吃了一惊,沉默了好一会,也顺着乙一的话语思维发散开去,
“听说柏二公子长得像他母亲,柏大夫则像父亲,外貌不像是正常的事情。不管其中有什么内情,我们还是做好自己分内的工作吧。”
“恩,这是当然。内情什么的,要打探出来应该也不难。这人在京城那么出名,这些年来浪迹天涯销声匿迹,没有想到对他的弟弟倒是真的很上心,千里迢迢来看人。”
“沈星你这性子,怎么变了那么多从前也不见你这么八卦。柏二公子如今好歹也是姑娘家的亲戚,他的事情在主子看来都是禁忌,你别胡乱插手,届时吃不了兜着走。”
好吧,与颜舜华接触的多了,哪怕她有意地会避免使用原本时空的词汇,但是习惯的力量是巨大的,她或多或少都会使用上一些高频率词汇,尤其是在与颜昭雍等人相处之时,还有就是在面对已经知道了实情的沈靖渊之时。
暗卫虽然被当做是影子,是不存在的人,但是毕竟,他们是活生生的存在,哪怕隐藏在暗处,但是除了极少数时候,他们对于颜舜华来说,都是无处不在的,尤其是在沈靖渊确认了彼此的心意之后,实际上,她的周围就一直都没有缺少过影子。
也因此,在她身边呆过的人,多多少少都学到了那么一些新鲜有趣的用语。
“别叫名字。不是说好了,只叫排行吗养成随意的习惯,往后因此泄露了身份,看你怎么办”
“哼,别转移话题,这周围除了蚊虫就只有你我,谁的耳朵有那么长,可以听到你我的交谈你以为随便一个人都是主子或者老大那般的人”
“嘿嘿,我大哥当然是个牛人。安啦安啦,我也就说说而已,知道是他,我惊得下巴都要掉了,哪会真的去调查什么的。好奇心太重,可是会早死早超生的。”
“知道分寸就好。他又回来了,你好好跟着,别跟太近让他发现了。”
沈牧说完就想走,沈星却一把将人拉住,“喂,我本来是来这里休息度假的,被你抓壮丁也就算了,怎么你还想偷懒甲二怎么还不来接班他不应该早在数日前就应该到岗了吗搞什么”
“已经得到确切的消息,这两日就会到达。具体的事情,还要等他来到才能知道。好了,我真得走了,你辛苦一些,我承你的情,主子回来我会向他汇报你加班的事。”
“哎哎哎,你别说,说了那就是害我了。姑娘要是醒过来,知道我拿这小事来换功劳,恐怕会给主子吹枕头风,立刻将我发配到荒漠去啃砂砾。”
“”
怀着这乙一变化也实在是太大了一些的感慨,沈牧迅速回了四房。
他走后不久,柏润之也从玉带河中冒出头来,筋疲力尽地游回岸边,在黎明的光亮来临之前,摸索着也回了颜家。
他并不知道自己身后缀着一条尾巴,当然,即便知道了,想必以此时此刻的状态,也不会有心情去过多理会。
快速地换完衣服,然后便瘫倒在床上休息。合眼了大概一个时辰,他便被霍宏锦叫醒了。
“叔叔,起来吃早饭了,我们要早点进山,争取早点回来。夜晚最好还是不要在山里露宿,不安全。”
柏润之默默地起来洗漱,然后吃早饭,又揣上了些许干粮,便将向来都不会轻易离身的行囊背了起来,“走吧。”
霍宏锦并不是第一次进山,但是却是第一次跟着一个陌生人进山。
尽管这个陌生人是颜家四房的贵客,认真说起来,也不能说是陌生人,但是霍婉婉莫名的就有些担心,拉着他的手叮嘱再三。
霍宏锦好脾气地应着,她说一句,他就重复一句,直到将所有注意事项都牢记在心,表示真的真的知道了,母子俩才分开了。
柏润之刻意不去看他们那副依依惜别的模样,但是耳朵却竖起来,将那些话语一字不落地听入耳中。
直到进入山中,确定周围都没有旁的什么人时,柏润之才冷不丁地问道,“你不能吃螃蟹”
霍宏锦正低着头,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有可能会让自己摔倒的石头。
“恩,小时候试过好几次,吃了身上会长东西,后来娘就不让我吃了。”
“是长一粒一粒的红色小疙瘩如果能够忍住,不去挠的话,三两日就会好吧”
霍宏锦闻言抬起头来,满眼讶异,“叔叔您怎么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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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霍宏锦闻言却摇头,满面笑容。
“叔叔您这一回猜错了哦。二姐夫替我治好了,后背一点伤疤都没有。”
柏润之尽量控制自己不去看小家伙,漫不经心地道,“哦,这样啊,他该不会是连你的胎记都给消除了吧”
“当然没有啊。不过叔叔,您怎么知道我背后有胎记”
霍宏锦心中曾经闪现过的古怪感觉再次升起,双眼尽是浓浓的疑惑。
“哦,猜的。我也曾经治病救人,看过许多人身上都有胎记,所以就随便问一句。”
柏润之向前走了几步,才自我揶揄道,“我腰侧有一个像花一样的胎记,年纪小的时候还被朋友戏称为花一样的美少年,因为这个缘故,跟他们打了许多架。”
霍宏锦并不知道,柏润之其实是在故意套他话,当然,刚才说的也是确有其事,只不过,这么的问题,柏润之向来是不会对人提起的。
“真的吗叔叔你真的在腰侧也有像花一样的胎记”
霍宏锦的语气很有些激动,故而未能察觉就在他话语脱口而出的瞬间,柏润之的身体明显地僵硬了一瞬。
他没有注意到,只顾着倾诉去了。
“我也有那样讨人厌的胎记。有一回跟雍哥和徵哥去村塾后头的小水潭里玩耍。大伙儿都脱了衣服去学泅水,我那胎记被发现了,徵哥笑了我好久,说怎么像个姑娘家,身上还带花。要不是雍哥后来教训了他,说不准他那个大嘴巴,会嚷嚷得全村人都知道。”
尽管语气里有些许埋怨的情绪,但是他的小脸上却都是笑意,并不曾看见当初的懊恼与羞怒。
“颜良徵对你不好吗就算知道,也不应该胡乱告诉别人才对。”
柏润之却瞬间不满了。
“不是的,他对我很好。其实只要跟他说了不能透露出去,他还是会保密的。就是有些时候他性子一急,被人言语刺激一番,就会冲动误事,说一些不该说的话语。因为这性子,私底下他没少受雍哥整治,就连姑娘也头疼过一段时间,特意为此找了各种方法教导他。如今他可比从前要稳重多了。”
只不过再稳重也还是个小孩子,很多时候哪怕心里清楚地意思到不能够透露出去,但是就是没有办法控制住嘴巴,身不由己。
“恩,要是不能保守秘密,这样的朋友不要也罢,免得日后拖累了你。”
“这怎么能行我们是一块儿长大的,不管有什么缺点,都应该包容彼此才对。姑娘说过,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只要不是什么大毛病,品行上过得去就必定是个值得深交的,觉得不妥的地方,帮助对方让他慢慢改就是了。”
柏润之皱眉,觉得颜舜华对霍宏锦的影响也未免太大了,谈话之间,十次有八次会提到她,比霍婉婉的次数还要多。
就好像,怎么说呢,霍婉婉是他的情感依靠,是负责照料起居的贴身丫鬟或者说是嬷嬷管家之类的角色,反倒是颜舜华这个外人,却成了他精神上的依靠与仰望,是他人生道路上的引导者。
不单只是霍宏锦,另外两个小辈,好像也是这样子的。
这未免也太过儿戏了。作为父母的那些长辈反而退居幕后,颜舜华这个小丫头却成了整个颜家四房的精神核心
要是让柏润之知道,实际上在很早之前,颜舜华就已经开始慢慢地负责起颜家四房的养家重担,还慢慢地引导着颜盛国这个父亲克服悲伤,最终走出了颓丧的精神困境,甚至还与颜仲溟这个颜氏家族掌舵人有过许多次称得上是对等的高层次的谈话,并且潜移默化地影响了颜仲溟的一些做法,恐怕他会更加深刻地意识到颜舜华的不简单。
不过,哪怕他不知道那些事情,也不妨他从推测中得出某些正确的结果。
柏润之再次想起了环绕在颜家四周的暗卫来。这姑娘恐怕还真的不是什么普通人啊。
只不过,哪怕这样,他也觉得不应该任由霍宏锦这般“听她话”。要是一直这般放任下去,日后有个什么,他说的话恐怕还没有那个小姑娘管用。
“品行过得去不代表这人就是值得深交的。能够深交的朋友,必定是可以托付于性命的人。当然,这并不是说我就认为颜良徵不值得你真心对待,而是想告诉你,有些人有些事,你得仔细分辨才行,不能情感上亲近,就认定了他一定是你能够交付信任的人。
日后你年纪长了,见的人多了,经历的事情也多了,自然而然就会知道我今日说的是什么意思。
颜舜华这小姑娘比起同龄人的确说得上是老成稳重,但是她的年纪毕竟摆在那里。很多时候,你不能够一味地认为她说的话就是对的,还奉若圣旨,不管做什么都会想起她所说的话来,并且以此为准则来行事。”
“姑娘没有说她说的话就是一定对的。她也常常教导我们说金无足赤人无完人,不管是谁,都会有自己的不足与缺点,哪怕是神仙,也会有自己不擅长的地方。
反过来说也一样,世界上虽然没有完美的人,但是却有人能够近乎于完美,无限接近于神圣,只不过这种人是极少极少的,甚至数百上千年都未必可以见到一个。
但是呢,有一点却是很令人欢欣鼓舞的。即便人再普通,再平凡,身上也必定会有属于自己的闪光点,很有可能这闪光点很小很小,很难被人所发现,但是没有被人所知,却的确是存在的。就像那句话说的那样,这世间任何时候都不缺少美,缺少的是能够细致深刻地发现美的眼睛。
姑娘说尺有所短寸有所长,尽可能地扬长避短,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发挥自己擅长的本领,并且在那个方面做到极致,即便不能达到外人眼中的成功标准,但最起码,却可以让自己的内心时常充满幸福的感觉。”未完待续。
&bp;&bp;&bp;&bp;姑娘姑娘姑娘,柏润之很确定自己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不想再听见这个词了。
说服无果后,他再次提起了胎记的事情,“你刚刚说你腰侧也有一朵花真的还是假的该不会是因为同情我,所以才故意说谎安慰我吧”
霍宏锦瞬间就被转移了话题,“我才不会因为想要安慰人就去说谎,姑娘说即便是美丽的谎言,也终究改变不了谎言的本质,就算最后的结果是好的,那也依然是一种欺骗。我是真的也有那样形状的胎记。”
“哦那你还真的是跟我有缘。哈,我是大花,你的,看你这小身板,充其量也就是一朵小小花吧”
柏润之的话语却引来了霍宏锦的大笑。
“叔叔,姑娘小的时候家里一直都有养猪,那些猪无一例外都会被她唤作是大花。您以后,哈,还是不要这样说自己吧,被雍哥知道肯定得笑得背过气去。”
“”
换言之,他刚刚说了自己是一头猪
柏润之嘴角抽抽,内心升起了一股无力感。
这颜舜华,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姑娘啊居然为家养的猪取名叫“大花”
“你以后,还是离颜舜华远一点,省得也染上了她那些稀奇古怪的癖性,这胡乱取名字的行为,在京城可是被人看做是疯子的。”
他顺嘴这么一说,霍宏锦却不乐意了。
“姑娘才不是疯子。我以后又不会去京城,就算真的跟姑娘一样喜欢胡乱取名字,也不会有人知道,更不会被人取笑。”
柏润之心里一抽,“话别说的那么死。你看,我没来之前,你也不知道这天下会有人跟你一样,在同样的位置,有同样的花一般的可笑胎记吧往后的事情,谁能说得清每一个人的际遇,都是不一样的,更是不可预知的。”
这话霍宏锦并不能反驳,因为他也觉得有理,所以他明智地闷头走路。
“你也认为我说的对是吧否则你也不会不吭声。
叔叔我呢,从前还小的时候,除了京城,哪儿都没有去过,后来长大了,离开了家,游历四方之后,才发现人这一生,真的是变化万千,没有什么事情是绝对的。
哪怕你今日信誓旦旦地说直到终老也不会离开颜家村一步,可是说不准没隔多久,你就会因为今日的斩钉截铁而自打嘴巴了。”
看着他的小模样,柏润之微微一笑。
“您说得对。姑娘其实也说过类似的话,还鼓励我将来一定要离开家,到外面去走一走,多看看不同地方的风俗人情,眼界宽了,自然而然就会知道自己这一辈子最想要做的事情与最擅长做的事情是什么了。
不过即便我觉得姑娘和叔叔说得有道理,我还是想以后都呆在颜家村。如今我还小,还不适合外出,等我真的长大了,娘就老了。虽然还不到走不动的地步,可是我不想因为自己的缘故,而让娘也终日奔波。
叔叔,您不知道,我娘不喜欢热闹。她啊,最安静不过了,有些时候,除非必要,她可以大半天都不吭一声。姑娘还曾经笑话过她,说男人沉默起来是山,她沉默起来,就像个无声无息的黑洞那样,连影子都仿佛消失了。”
霍宏锦复述这一段话时,小脸上的神情很是心疼的模样,柏润之注意到了,却没吭声。
说什么说是他亲手将那个明亮耀眼的竹香给打折了所以她才会在还没有完全长成参天大树之前,就有了年老之人暮气沉沉的老态
她从来就不是个沉默的人。尽管与她相处的时间不长,但是他知道,竹香很爱说话,也很乐意于跑跑跳跳,这里走走那里逛逛。
她天生就是个拴不住的性子,一如那脱缰的野马,最爱的,莫过于风驰电掣般地在外边整日撒欢,哪里有热闹,她就会往哪里凑。
柏润之闭了闭眼,突然觉得有些心烦意乱。
这些年,实际上他一次都没有想起过竹香。一如从前遇到过的那些恶心的恐怖的或者只是让他感到并不怎么愉快的事情,他总是潜意识里就会忘记它们,最起码,是封印起来,不让它们三不五时地跑出来阻碍自己的情绪,干扰自己的生活。
但是这两日,自从突然发现霍宏锦是他的骨血之后,柏润之却将从前那些以为忘记却实际上并未真的让它成为过去的记忆重新翻了出来,一遍一遍地回放,也一遍一遍不由自主地加深了对她的印象,以及越来越多的分析。
哪怕那女人是他孩子的母亲,他也不应该给予过多的关注。
这是不正常的。
那个女人,瞒着他生下了孩子,还想要让孩子也成为像她一样的自甘堕落的奴仆,教育孩子要视颜舜华为主,一辈子为颜家做牛做马。
她是在找死
柏润之勉强压抑住内心的怒火,只是全身肌肉却不由自主地绷紧了,像是一张蓄势待发的弓。
“叔叔,这是什么草我从前见过二姐夫用过。”
霍宏锦拨拉开一片小树苗,指着一株叶子宽大去歪歪扭扭地朝着路边使劲生长的小草问道。
柏润之随意扫了一眼,回答了,然后一路上又回答了他数个问题,直到他心满意足为止。
“叔叔,您果然是会医术的,懂得好多。这些药草,二姐夫也教过我,但是我总是会跟其他的长相相似的药草弄混。”
霍宏锦声音有些懊恼,显然很为自己这一方面的记忆力所苦恼。
“你的记忆力并不差,所缺的不过是练习而已。单纯靠讲解或者书本记忆,并不能很好的学习。你要是真的喜欢医术,往后我教你,包括如何种药草,如何正确采摘与炮制,还有该如何配药,医治病人。”
柏润之觉得自己这一次下山之后,要将从前学过的医术知识全都系统地过几遍才行。
“不用了,我跟着二姐夫学就好。他会在颜家村生活,我也一直都跟着他学的,半途换师傅可不好。”柏润之被噎了噎,莫名其妙地就有些嫉妒自己的弟弟柏润东。
“他也没教你什么,你别胡乱喊人。自古以来师徒关系犹如父子,你没拜师,就不能喊他师傅。”
霍宏锦受教,“哦,那我心里视他为师就好。”
一日为师终生为父,柏润东教他良多,他不确定自己日后是否能够回报一二,但是却不妨碍他在内心里多敬重他几分。未完待续。
&bp;&bp;&bp;&bp;柏润之却对这个回答不满意。
“没有这个必要。我说了我可以教你医术。你真的要学医,那么不走出颜家村,是没有办法掌握到扎实而又高超的医术的。
我柏家就是医学世家,但凡是天赋好的子弟,都会被家中长辈给赶出来,四处游历。只有四处游走,见识到各式各样的药材,接触到各种各样的疑难杂症,才能够积累到第一手资料,以此打好医学的底子,同时也历练身心,最终回归家族之时,方能真正地成为家族的中流砥柱。”
他没有说大话,柏家历代都是如此磨练子弟的。尽管中途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而致使不少的血脉都陨落在外,甚至还有个别的尸骨无存,但是这的确是柏家锻炼人才的法子。
残酷,却非常有效。只要能够顺利度过考验期并返回家族的子弟,哪怕不能成就神医之名,但是无一例外,功底都会比普通的大夫要扎实可靠得多,而且,无论是医术,还是心态,也都比只会呆在一个地方读死书死读书的人要强上不少。
只不过,虽然有效,成就也更大更丰硕一些,成才的速度相较于其他人来说,却有着更大的风险,以及更慢的时间。
也因此,在柏华章全盘接过柏家的掌舵权后,柏家开始慢慢减轻了外出历练这一个比重。除非是天资非常好,或者是本人外出去磨砺见识心愿非常强的,才会被同意离开家族四处游历。而那些天资一般又意愿不是那么强烈甚至是压根就不愿意的,则柏家也不会再像从前那般强迫这一部分人出去。
当然,未免整体水平下降过多过快,柏华章还是制定了一些相应措施的。譬如,哪怕不愿意五湖四海的出去,最起码,必须在离家不远的地方,自家的一些药铺里头学习更长的时间,当学徒,直到得到坐堂大夫认可了,也经过了柏家长辈们的允许,才能够放手去治病救人,独当一面。
霍宏锦对此却没有什么感触,毕竟在他看来,这医学世家对于自己而言实在是太过遥远了,而且他的志向也并没有那么远大。
“叔叔,我说过了,我不想离开颜家村。医术只要学到能够解决平常一些小问题就好了,我又没有想着要去做什么名垂千古的神医。
姑娘从前就教我们,很多事情,与其等到问题出现的时候才来解决,还不如从一开始就预防起来,从根源上杜绝问题的出现。
我一直都有按照姑娘的要求,跟雍哥还有徵哥一块儿锻炼身体的。就连娘亲,也有默默地练习姑娘教的一些动作。虽然每日锻炼的时间并不如姑娘的长,但是坚持了几年时间,效果还是很好的,娘自己都说,觉得身体轻便了许多,精神也很好,干重活轻易都不会累。”
柏润之有些恼怒。
“你娘一个女人,能干什么重活颜家是让她去犁田耙地了,还是上山砍柴了她觉得自个儿如今身体好,是因为她还年轻你就更是了,原本就在长身体的时候,自然活力无限,每天都蹦蹦跳跳地比兔子还要精力旺盛。
等上了年纪,你就会知道,不管再如何的预防,有些病痛,都会随着年纪的到来而到来,衰老是不可避免的,伤痛也一样。
你自己学的全面一些,专研地精深一些,日后碰到那些疑难杂症或者是重病时,才能够应对地更快更好,解决地也更彻底。”
柏润之这一番话让霍宏锦有些意动,不过也不到完全动摇的地步。
“恩,叔叔说的有道理。姑娘也说过我,要是对医术真的有兴趣的话,还是多花点心思,尽可能地学好一些才是。
我会注意的,以后会跟着二姐夫好好地学,争取学得更厉害一些。”
柏润之头疼了。
“你就这么不想离开颜家村我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当时你母子俩就不在家。既然上一回能够离开那么长时间,那么跟着我离开一段时间,像是我弟弟那样去各处游历,采采药治治病,也不是什么难事吧我又没有要求你永远都不回来。”
霍宏锦却仍旧像个老顽固那般摇头否定。
“真的离开就很难再按时回来了,有一句话说得好,计划赶不上变化,也是姑娘说的。再万全的想法,在实践当中,或多或少都会有偏移的。我可不想离开我娘那么长时间。再说了,二姐夫也能教我,届时我跟着他,他走我就走,他回我就回,何必再劳烦叔叔”
姑娘姑娘姑娘,又是姑娘
还二姐夫二姐夫的,跟进跟出
柏润之突然觉得自己嫉妒得要命,同时心里也不由地埋怨起自家弟弟来。
既然那个小子给霍宏锦看过不少病,还为他医治过皮肤的问题,肯定是有看到过那朵花一般的胎记的。结合一模一样的病症,还有那相似的轮廓,他敢打赌,柏润东一定早就怀疑起了什么
居然不告诉他不说,还瞒着柏家所有人
这臭小子
柏润之越想越气,走起路来虎虎生风,很快就将霍宏锦甩了一大截。
霍宏锦也不害怕,只在柏润之偏离大道的时候,提醒他不要专门往偏僻的小路上去。
“叔叔,那个岔道我没走过,还是别去了吧”
在提醒了数十遍之后,一直埋头赶路也还算配合的柏润之,突然就像是孩子那般赌气地进入了一条看起来有些阴森可怖怪石嶙峋的小径。
“怕什么还能够看得见路,这就证明有人在走。哪来那么多危险快点跟上。”
霍宏锦一想有道理,便也不再纠结了,乖乖地跟上,速度居然也不慢,总能与前头的柏润之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
两人一路走走停停地攀爬了两三个时辰,才终于找了一处背风坡休息。
在路途之中,柏润之耐心十足地将看见的药材一一都给霍宏锦做了细致的讲解,此番休息,又考验了一次,见霍宏锦一一都能够答得上来,虽然不够全面,但也勉强算是过关了,便拿出干粮来,扔了一份给他,默默地啃起来。
霍宏锦也不吭声,一边吃一边在脑海里继续将刚刚学到的知识梳理了一遍,以求加强记忆。
“颜舜华的病,其实我能治。”
刚刚吃完,柏润之就抛出了一个新话题,还语出惊人,“但我看她不顺眼,一点儿都不想治好她。”未完待续。
&bp;&bp;&bp;&bp;霍宏锦正在喝水,闻言呛得满脸通红,咳咳咳地只说出了三个字,“为什么”
“这世上的事情哪有那么多为什么看人顺不顺眼,也就是一瞬间的事情。我这人从来就不是个好心肠的,她一个外人,是病着还是好着,跟我完全没有关系,我为什么要为她治病”
大概是他的语气太过淡然了,霍宏锦真正地生气了,霍地站起来,走到他的面前,居高临下地使劲瞪他。
“叔叔怎么可以见死不救医者父母心,学医的人,怎么可以见到病患而无动于衷,还这样大言不惭地说着乱七八糟的话语
好,就算您不出手救陌生人,但是姑娘于你而言可不是完全陌生的外人一个。您是二姐夫的亲哥哥,要是让二姐夫知道,您能够救人,却选择视而不见,放任姑娘承受痛苦,也无视为了姑娘担心不已的四叔四婶,二姐夫一定会恨您的”
柏润之微微抬头,看着逆光中的少年,面目有些模糊,因为那耀眼的光线,甚至还让他刹那之间产生了一种像是看见了竹香的错觉。
“你说错了。他不会恨我,说不准还会因为我的袖手旁观,而感谢我给予他这个表现的机会。
颜舜华这症状,虽说时日有些长,但是即便再推迟个一年半载的,按照颜家人对她的精心照顾,也不会有生命危险,最多醒来后身体弱一些,神智紊乱模糊一些。
我相信,远生那家伙,不出三个月,必定会回来,当个英雄救美妙手回春的好大夫的。”
对于他不以为然的神色,霍宏锦只觉得怒火都烧到了脑门上,因为过于愤怒,他抿紧了嘴唇,全身绷紧,却仍旧控制不住,颤抖不已。
柏润之微微眯眼。
“霍宏锦,虽然说婚姻是结两姓之好,但是,这并不代表着两家人就真的从此亲如一家了。
倘若她是我的妻妹,我自然责无旁贷,但很显然,颜舜华并不是我的妻妹,她的问题,我要是帮,那就是情分,我要是不帮,那就是本分。
应该紧张着急并且不怕麻烦给她开展治疗的人是远生那个家伙,哪怕他如今还没有归家,但是这个问题,也还是他的,不能因为我的到来,就理所当然地推到我的身上。
我没有那个义务,而你,也别理直气壮地朝我发火,注意你的身份,还有,态度”
霍宏锦手曲成拳,怒火越发高涨了。
这是什么道理
他太过生气了,连话都说不出来,只是狠狠地瞪着柏润之,嘴唇都开始发起抖来。
柏润之见状也开始皱眉,“难道你认为,我会,所以就理所当然地必须救人”
“难道不是人与人之间的相处,不就是这么的简单见死不救,与畜生何异”
回答他的是一声清脆的木折声。
柏润之将手中断成两截的长棍用力地甩到了一旁,也站了起来。
“畜生呵,我要是畜生,你就会连出生的机会都不会有。即便侥幸生了下来,我也会在发现的第一个瞬间,就直接掐死你”
格老子的,真他娘憋屈
在外漂泊那么多年,柏润之从前也不是没有被人骂过更加难听的话语,但是毕竟没有从亲人的口中听过这般明显侮辱人的词汇,尤其还是,眼前这个骂人的臭小子还是他自己的种。
真是,有种掐死自己的冲动
原本就百感交集想要跟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亲生儿子好好相处相处的,却没有料到迎面就被泼了一桶冷水,浇了一个透心凉,柏润之突然觉得自己真的是傻透了。
不过是逢场作戏而来的孩子,出生并非他所愿,想来更不是竹香所乐意的,本来就不该来到这个世间才对,他即便知道了,也该一笑而过才是,干嘛心情激动到情绪失控了一个晚上,傻傻地呆坐到天明,最后得出的结果却是该如何认真地对待这个儿子
不管竹香是居于何种考虑,将这个孩子生了下来,但都不是他该去考虑的事情,更不是他应该负责的事情
他纠结个毛线
柏润之也太过生气了,越过霍宏锦,大步流星地就消失在了山坡的向阳处。
霍宏锦却一动不动地呆在原地,依旧双唇紧抿,两个小拳头紧垂身侧,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怒意以及某种突然爆发出来的悲伤。
他不太明白柏润之后头说的是什么意思,但是那直扑而来的强烈情绪,却像是利刃那般,命中了他的心脏,让他体会到了从前未曾体会过的情绪。
一盏茶时间,后面没有声响。
一炷香时间,后面依然没有响动。
半个时辰,一个时辰,完全静寂。
毫无预兆的,霍宏锦的眼角开始流眼泪。
他莫名其妙地觉得自己很委屈,具体在委屈些什么,他小小的年纪其实并不太明白,只是这没来由的强烈情绪,却让向来还算内敛的他直接崩溃了,控制不住的后果,便是眼泪流着流着便发展成了嚎啕大哭。
“这臭小子”
柏润之其实并没有真的走远,离开了霍宏锦的视线之后他便停了下来,等着小家伙赶上来。
谁晓得这人居然是个死倔的性子,他都等得不耐烦了,这人居然开始哭,听声音还越来越委屈,直接哭得他也觉得心酸起来,莫名地感到心慌意乱,像是犯了什么滔天大罪那般,愧疚之情越来越泛滥。
真是天作孽犹可活自作孽不可活,他当初就不该为了好玩,而易容跑去体验什么人拐子的生活,真他娘的蠢
他阴沉着脸再次出现在霍宏锦的身前,掏出手帕扔到了小家伙的脑袋上,“赶紧擦干净,男子汉大丈夫,哭个屁哭要是有助于解决问题的话,这天下就是女人当道,而不是男人掌权了,看你哭哭啼啼的,成什么样蠢货”
柏润之也不知道自己是在骂这个依旧蒙在鼓里的儿子,还是骂自己这个发现的有些迟的始作俑者,但不管怎样,他的心情真的是很恶劣很恶劣,因此语气也就不怎么好,可以说是充满了讽刺的意味。
霍宏锦直接将手帕扯下来,扔到了地上,然后接着哭,直哭得撕心裂肺,泪水与鼻涕糊了一脸,整一片的通红狼狈。
他是没爹,但是一直以来他霍宏锦都活得好好的,有人疼,有人爱,这个从京城里来的叔叔看着是很平易近人,却原来生就了一副凉薄的心肠。
对他出言不逊不说,还咒他娘早死,作为医学世家并且医术也还不错尤其明确说了有办法救姑娘的人,居然袖手旁观见死不救,真的是太过分太过分太过分未完待续。
&bp;&bp;&bp;&bp;除了不晓事之时曾经这般放肆地嚎啕大哭之外,霍宏锦已经很久没有觉得自己这么委屈了。
因为霍婉婉性情变得安静沉默的缘故,尤其是他又时常受到跟他交流的颜舜华姐弟俩的影响,比起同龄人来,霍宏锦的性子其实算得上沉稳有加。
但是俗话说得好啊,兔子急了还咬人呢,更何况他平日里再沉稳,终归也只是个孩子而已,真的委屈伤心了,那眼泪还是能够说来就来的。
柏润之看着觉得很头疼,未免魔音穿耳,不免就软了声调,“别哭了,我又不是真的要丢下你,刚才一直有在那边等你,是你自己没有赶过来,哭什么别哭了,哎,听话行不行你都多大个人了还哭”
霍宏锦只是哭,丝毫没有理会他的意思。
“我说,你年纪也不小了,别总是哭哭啼啼地像个小姑娘行不行又不是什么大事,哭得这样惨绝人寰的,你就不觉得羞愧吗”
柏润之见劝说无效,不由烦躁地踢了踢身边的石头,不料用力过猛,巨石纹丝不动,他自己却痛得直跳脚。
霍宏锦见状“噗”地一声,破涕为笑,还毒舌地点评了一句,“真蠢”
见小家伙终于停止了大哭,脸上虽然挂着泪珠,却明显笑得很开心的模样,柏润之翻了一个白眼,蓦地就觉得心情也好了起来,就连那脚痛仿佛也减轻了那般。&bp;&bp;`
反应过来自己在想什么,他顿时又别扭了。只觉得自己前所未有的矫情。
真是,人生从此乱套了啊。
柏润之甩了甩脑袋,又从衣袖里掏出来一块干净的手帕。这一次没有扔到霍宏锦的头上,而是直接快如闪电地出手,粗鲁地替人擦了一把脸。
“别别别,我自己来,我自己”
霍宏锦被擦得头昏脑涨,最后还是自己绕路到了一条小溪旁洗了把脸,才总算是舒服了。
“你不是说没有来过这里吗怎么知道这个地方有小溪奇怪。刚刚我怎么没有听到水声”
柏润之也掬了一捧水洗脸,最后干脆还脱了鞋袜,将长腿伸进了溪水里。招呼霍宏锦也过来坐下,“你不试试”
霍宏锦倒是乖乖地在他身边的石头上坐下来,只是却没有洗脚的意思。
“姑娘说了,运动过后不能立刻冲冷水。热胀冷缩。这样对身体不好。”
因为刚才那场大哭,他后知后觉地有些不好意思,声音也显得有些沙哑。
“叔叔,你说得对,姑娘其实也说过的,那个时候雍哥总是教徵哥对付他娘,被姑娘知道了之后教训了一顿。那一次说了很多很多话,我当时也在旁边。记得最清楚的就是姑娘说人与人之间必须有分寸。
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都应当守好自己的本分。不擅自替人做主,也不胡乱插手别人的事情,就连帮忙,除非是生死攸关的场景,否则最好都要问过别人是否需要才决定是帮还是不帮,免得惹祸上身不说,还好心办了坏事。”
霍宏锦将刚才捡起来的帕子浸湿,又搓了搓,不厌其烦地在溪水里反反复复地搓洗,最后拧干了,才在一旁的石头上摊开。
柏润之默默地看着溪水里自己的那双大脚出神。
人与人之间的确是需要分寸的。但是有些人并不懂得这个道理,或者说,明明懂得,却不愿意保持距离不说,还肆意妄为得很,非得找上来打破了那些条条框框,然后,将人拖入无底的深渊。
“呵,柏千重,我伍月生要是生于泥淖,一辈子只能够在污秽之地打滚,那么被我看上了的你也逃不了这个命运。你跟我说分寸哈,小崽子果然天真,幼稚的可以。在黑暗里想要怀揣死守什么分寸信任与爱,那就跟向往一丝光明并且奢求逃离牢笼从此天高任鸟飞一般的愚蠢”
那个时候他多大八岁还是十岁当长相耀眼的伍月生撕破了伪善的面具,扒下他的亵裤之时,他无力反抗,但哪怕直到最后,他也一直在反抗。
几年光景,惨烈如斯,胜利却终归属于他,只是来得太迟了,他的一生,都给那个恶魔毁了。
身体自由了那又怎样早已破败得一如蛆虫满布的尸体,每一日不管沐浴多少次,都会散发出让他觉得恶心的腐臭味。
而他的心,他的灵魂,却永远飘荡在那个深渊里,怎么努力也爬不出来,仿佛被无形之力永远禁锢了那般,让他是那样的绝望。
柏润之闭上了双眼,任由阴翳覆盖上了他的内心,耳边传来了潺潺的溪水声,还有倦鸟归林的喧嚣,以及,让他慢慢地恢复平静的童言童语。
有些吵,却又很祥和,让他无意识地开始觉得想要睡觉。
这么多年了,他已经撑了太久太久,还真的是累了呢,好想安安稳稳地一觉到天亮,什么也不想,什么梦也不要做。
“叔叔,姑娘是个好人,你也是个好人。作为好人应该帮助另外的好人对不对这样这个世间的恶人就没有办法为非作歹了,因为世上的人有好有坏,但终归还是好人多。”
他是好人哈,终归还是孩子啊,不知世事,心地纯善,干净明亮地让他这个当爹的都羡慕不已。
他这个好人,自从算计成功磨死了伍月生之后,手上就沾满了洗不掉的鲜血。即便这些年来没有杀人如麻,却也是做了不少的恶事,袖手旁观,亲眼看着悲剧发生,是他早已养成的习惯。
好人还真是讽刺啊,他不过是一个用医术杀人,早就失去了从医资格的恶魔而已,与伍月生并没太多的不同
“叔叔,你看我四叔四婶对你好吧奉若上宾也不为过。四婶再伤心,还是每日都亲自下厨做好吃的饭菜招待你。
要是你医好了姑娘,不单只会收获四叔四婶的感激,还会收获到许许多多稀奇古怪的美食哦。姑娘厨艺最好了,在颜家村就没有人能够比得过她,就连云知府,啊,不,就是,就是贵人们,也都喜欢她做的吃食,想来你也一定会喜欢的。”
恩,他喜欢吃,这个可以考虑。只是,云知府是谁贵人贵人从来都不是好东西。
&bp;&bp;&bp;&bp;“叔叔,要是知道了你能医却不出手,二姐夫回来之后一定会生气的,说不定还会伤心,从此以后都不理你。
虽然你可以理直气壮地说姑娘性命无忧,早一日医治还是晚一天医治都没有所谓,但是在二姐夫看来,你就是不够爱护他这个弟弟啊。要真的是当他是弟弟,那就应该在发现问题的第一个瞬间,就顺手帮他解决了才对。
事后他不问你也不说,他要是问了,你才可以摆出一副兄长的模样来,理直气壮地教训他怎么可以离家这么久都不回来看看,要是你没来没能及时发现病情又顺手解决了,出了大事他这个做弟弟的都没有地方哭着去。
届时二姐夫一定会毕恭毕敬地聆听你的教诲,半句话也不敢反驳,说不得你抽他鞭子,他还要感谢你对他的拳拳爱护之心呢。”
拳拳爱护之心噢,要是他真的发作起来,远生会哭爹喊娘屁滚尿流的。这臭小子,说的话还真中听啊,要是不叫他叔叔就更好了
柏润之嘴角微扬,身体随着霍宏锦的嘀嘀咕咕慢慢地向着他倾斜,很快就在碰到对方的小身板时,安心地睡了过去。
“哎叔叔,你你别睡啊我还没说完呢叔叔叔叔叔叔”
霍宏锦摇晃了几下,见他睡熟过去,不由地沮丧起来。
还以为能够趁热打铁,让这一位贵客看在他刚刚那么伤心的份上,碍于情面或者说是大人的心理,不得不点头同意出手医治呢。
见柏润之完全一副熟睡的神情,霍宏锦很想将人一把推开,自己快速下山回家。
可是他又不是那种能够在这种情况下硬起心肠来的人,便只好任由柏润之的上半身直接滑靠到他的怀抱里,未免对方带着自己一块儿扑进小溪里头,他不得不伸出手来紧紧地抱住那瘦削却结实的成年身躯。
霍宏锦没一会儿便觉得累了,尤其是双腿,因为被压住,血液循环不流畅,很快就变得麻木起来。
“叔叔,你醒醒不能在这里睡。叔叔”
柏润之睡的很香,在霍宏锦低声地叫唤之时,甚至还打起了轻微的呼噜。
霍宏锦愕然,没有想到表面上看起来是一个如玉君子那般的贵人,居然睡觉也会打呼噜,这大概就跟发现了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也会出恭那般,对于他而言,新鲜的很。
“叔叔你平日里一定没有怎么爬过山吧所以才会走了半日而已,就累瘫了。身体真弱。”
霍宏锦嘟囔了几句,语气嫌弃,却毫不迟疑地将已经晾干的手帕拿起来,然后细心地为柏润之擦额头上冒出来的细汗。
“哎,叔叔,我不吵你,你睡醒了之后,就给姑娘看病好不好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咯”
确认了柏润之没有开口反驳,霍宏锦笑了,像是偷了油吃的小耗子那般,心满意足。
“姑娘,我刚刚活学活用,造成了既定事实。等叔叔醒了,看在我没吵他的份上,应该会遵守诺言吧”
他自言自语地表扬了自己几句,尔后便开始看着前方清澈的溪水发呆。
柏润之的一双大脚依然浸泡在溪水里头,因为没有动弹,不多时,便有十几条无名指大小的鱼儿游过来,在脚踝的地方转来转去,尔后,像是确认了什么那般,倏忽游到了脚底,开始一啄一啄地开咬。
霍宏锦还是头一回见到这样古怪的小鱼,见柏润之完全没有动静,脸上依旧挂着恬淡香甜的笑容,想必被咬也是不疼的,也就没有出声惊吓鱼群。
让他感到越来越古怪的是,这看起来像是披着满身云彩的小鱼却越来越多,不到三盏茶的时间,柏润之的双脚,但凡是被浸到水下的部分,便都被鱼群给覆盖了,看上去,就像是那双大脚被火红的鱼群给吞没了那样。
霍宏锦不知道会不会有不好的后果,在身旁摸索到几块石头,便接二连三地扔到了鱼群的边缘,将它们给惊散了。
只不过,鱼群散开没多久,就又重新聚拢起来。
霍宏锦再扔,它们再次往外拼命地逃窜。他停下,石头所引发的涟漪消失,像是知道危险过去,鱼群又陆陆续续地游到柏润之的脚底,开咬。
霍宏锦没有见过这种奇怪拿人的脚当食量的小鱼,虽然迄今为止都没有见到柏润之流血,但是为了保险起见,小家伙还是跟它们玩起了你扔我闪的躲藏游戏。
因为注意力都被鱼群给吸引去了,霍宏锦并没有发现,就在不远处的地方,乙一的身影闪了闪,以他们所在的石头为中心,飞速地绕了丛林一圈,将驱虫的药物均匀细密地撒了开来。
“这柏二少也太奇怪了,上山来难道就真的是为了散心在危机四伏的山野,居然倒头就睡,将自身安全完全交给一个十岁都不到的小孩,胆子可真够大的。”
尽管因为之前的一番不会出手医治颜舜华的言论,让乙一心里多少也有些不爽,看不惯此人的做法。但是不得不说,作为成年人,尤其是乙一这种见惯了刀光剑影与人性黑暗的情报人员而言,柏润之的做法实在是太正常不过了。
尽管这人没有雪中送炭伸出援手,但是最起码,他也没有落井下石不是吗
作为姻亲,他是在确定了颜舜华并不会因为这种莫名其妙的昏睡症状突然死亡的前提下,才放手无视的。
好歹,也算不上是见死不救。
乙一轻轻拍了拍手掌,见霍宏锦仍旧一个石头一个石头地往溪水里扔,跟鱼群玩得不亦乐乎,不由得摇了摇头。
他家姑娘貌似真的不得了,随便救个丫鬟又迫不得已地收留了无家可归的母子俩而已,居然就是这个被私底下称呼为京城禁忌之一的柏二少的女人和孩子。
花儿一样的胎记
哈。
既然这人如此凉薄,那日后有需要的话,他是不是也可以利用利用这个消息,为他主子和姑娘谋划一些好处呢
就在之前不久,他可是出力杀了两头庞大的野山猪,也算是柏二少父子俩的救命恩人了吧
要是没有他的解围,恐怕这睡死过去的柏润之,就会拖着自己好不容易相见的儿子一块儿去死了。
施恩图报,这可是他们乙字部的好传统啊。未完待续。
&bp;&bp;&bp;&bp;柏润之这一觉睡得很沉,直到翌日上午才清醒过来。
彼时,霍宏锦依然紧紧地抱着他,小脑袋却一点一点地耷拉着,像是小鸡啄米那般极富频率。
他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下四周,发现晨雾早已散去,但因为树荫密实,阳光没法大面积地照射下来,因此,那些植被上还有不少残留的水珠在滴溜溜地在叶子上来回打着转,泥土也湿润润的,传来某种特殊的腥味。
林间时不时就会有小鸟啾啾啾啾地唱和几句,或者婉转,或者尖利,一切都很正常,与往常的山林场景没有什么不同。
他的鼻子动了动,垂下了眼睑。
到底还是不一样的。是他大意了,没有危险,意味着他或许欠了人情,还是那种兴许不太好还的类型。
柏润之将双脚自水里抽离,甩干,迅速穿上鞋袜,接着动作轻柔地将霍宏锦背起来,开始匆忙赶路。
他前进的方向,毫不意外的,是乙一灭杀野猪的地方。
到达的时候,猎物的踪影早已消失不见,地面上却仍旧残留着浓重的血腥味。他鼻子微动,很快就嗅出了那是野猪的血气。
柏润之空出一手来,拿着此前顺手劈断的长枝桠在四周的草丛中拨了拨,小小地转了一圈,观察完毕,这才朗声道,“不知是哪路朋友出手相助如此高义,在下先行谢过。如能一见,必设宴款待一番。”
乙一没有现身。事实上,自从柏润之醒来开始警惕地观察环境之时,他就迅速撤退,扛着那两头庞大的野猪下山去了。
经过一夜毫无知觉地熟睡,他就不信柏润之还能够安心地继续睡大头觉,而任由霍宏锦这个小孩子继续站岗。
他的想法很到位,柏润之确实是睡不着了,只不过,在没有得到应答之时,心中自然是游移不定的。
这暗中潜伏着的人,到底是哪一方的人马
虽然军旅气息浓重,但是现身的那几个人,面貌都非常的普通,要是刻意收敛气息的话,是属于丢到人海中立刻就会被模糊掉印象的那一类人。
没有面对面地交流过,他还真的是难以辨别。
不过,既然出手相帮,即便不是朋友,最起码,也不会是敌人。
既然不会对他不利,那他也就不好用手段去试图获取暗中的秘密了。
柏润之沉吟半晌,最终还是决定不再深入。不管这山上隐藏了什么秘密都好,现下他都不准备与那些人起冲突。
孤家寡人之时还好说话,他可以瞬间就溜走了事。可是如今他可是以真面目出现的,尤其是,他这儿子还没有认回来。
在不能确保这小家伙的安全之前,他是不能像从前那般肆意妄为了。
柏润之轻叹了一口气,将霍宏锦往上挪了挪,不至于让他滑下去,才再次启程。
只不过,这一次,他的方向是下山,而速度,居然比刚才的大步流星还要慢上不少,就像是,恩,真的是来游山玩水的那样。
因为他走得很慢,又兜了一些远路,因此大概用了三个时辰左右,身影才出现在半山腰。
霍宏锦一直睡得很沉。从前在家里的时候,他向来都是作息非常准时的。昨晚熬了那么长时间,凌晨时分终于是困得不行,哪怕心里一直在提醒自己不能睡不能睡,最终还是抵挡不住周公大人的魅力,下棋去了。
但是好歹心里是记挂着的,因此在柏润之又用手将他往上抬了抬时,他便很快惊醒过来。
“叔叔”
他的意识仍旧有些模模糊糊的,一边喊还一边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哈欠。
柏润之微微侧头,“醒了困的话就再睡一会,回去正好赶上晚饭时间。”
“”
霍宏锦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视线水平与往常的很不一样,明明自己没有走,路边的野花野草之类的东西却一致在后退,虽然缓慢,但是却十分坚定。
“啊,叔叔我,我自己能走”
意识到自己是被背在背上,霍宏锦的小脸刷的红了。
“没事,你对于我而言,轻得就跟一朵花似的。”
霍宏锦的脸涨得越发红通通的了,“我还小而已”
“恩,我知道。”
柏润之笑了笑,突然觉得有个儿子貌似也不错。最起码,会有各种各样新奇的事情发生,而这些事情,跟他从前经历过的所有有趣的故事,都会不一样。
他已经有些厌倦日复一日地漂泊了,说是潇洒也好,说是逃避也好,再新鲜别致的风景,再稀奇古怪的人事,随着他走过的地方越多,见识过的人也越多,逐渐都显出一种平静甚至是乏味来。
三十而立,原本该是最为雄心壮志的年纪,他却觉得自己开始老了。
偶尔某些时候,他的脑海也会滑过日后真的七老八十了,自己该怎么生活下去的念头。但是场景无一例外,都是孤独而终,死在富丽堂皇的私宅里,或者倒在再也跃不过去的山涧上。
恩,当然,更有可能的,便是活到六十岁,他就自己毒死自己一了百了了。在他看来,六十年的光阴,依然活够本。多余的时间,于那些仍旧对人世充满着眷恋与不舍的人而言,多一年都是赚的,于他而言,却是累赘。
所以,还不如痛痛快快地在自己能够走得动的年龄死去。一点皮毛都不留下,不管是骨头还是血水,都会被他早已准备好的药水给腐蚀得干干净净,最后,被轻风带走最后一缕难闻的气息。
这,兴许就是他柏润之的死得其所。
只是人生啊,往往峰回路转,在谁也预料不到的时候,意外总会毫不意外地出现。
这感觉,真的是,好有趣,他喜欢。
所以,他接下这个挑战,这个老天爷给他安排的,兴许能够让他活得不一样的挑战。
是继续行尸走肉,还是跟普通的正常人那般经历那些琐碎的日常,享受那些人生点滴所带来的酸甜苦辣,他几乎想都不用想,就已经有了决定。
这是本能,却也是他的命运。
柏润之嘴角微扬,又将霍宏锦往上抬了抬。未完待续。
&bp;&bp;&bp;&bp;霍宏锦害羞了。
自从三岁之后,他就再也没有被人如此这般亲密地背在背上过。哪怕是他母亲霍婉婉,也只是偶尔抱抱他而已,如今却连拥抱的动作都很少有了,只因为他长大了。
“要是娘还像从前那样对你搂搂抱抱的,别人会笑话你是个长不大的小屁孩。”
“可是徵哥儿时常都撒娇要他爹抱他呢,有时候还会缠着四叔四婶他们,我也没有笑话他啊。”
“那不一样。他可没有缠着他娘抱他。”
“那我爹在哪里娘,锦哥儿也要抱抱爹。”
“”
回忆就此中断,毫无例外地他得到了母亲沉默的反应。
霍宏锦抿唇,“叔叔,我真的自己能走,你放我下来吧。”
柏润之却没有回答,反而是突然飞奔起来,速度奇快无比,犹如一缕清风那般,瞬间就将无数的花草树木抛到了脑后。
霍宏锦还以为有什么危险,立刻噤声,双手也下意识地搂紧了柏润之的脖子。
这一阵疾跑,持续了大概两炷香的时间,当柏润之停下来,继续回复先前那种慢悠悠地犹如赏花的野游速度时,他们已经到了山脚下。
“叔叔,刚刚是有什么东西在追我们吗”
霍宏锦这个时候已经忘记了刚刚那种强烈的想要下来自己走路的心情了,满眼都是好奇。柏润之当然不会告诉他,只不过是自己心血来潮,突发奇想要体验一番背着儿子奔跑是什么感受,所以才这般地没头没脑地高速疾行。
“恩,好像是有什么奇怪的东西,给我的感觉不太好,所以才不假思索就跑了。现在应该安全了,没有吓到你吧”
“没有没有,叔叔你怎么可以跑得那么快”
警报解除,霍宏锦的声音下意识地就大了起来,隐隐居然还带着一股兴奋。
虽然刚刚在路途当中还有些担心,但是将心放进肚子里的这个时刻,他回味起刚才的情景,却不由自主地情绪高涨起来。
好像在飞一样,果然很刺激,很好玩。
他双眼发亮,“那是传说当中的轻功吗”
颜舜华给他们几个小的讲的故事里头,妖魔鬼怪有之,童话故事有之,就连快意恩仇的武侠江湖,也没有给落下。
“轻功”
柏润之反应过来失笑不已,“你要是这么理解也可以。飞檐走壁,不过是因为身体好,动作掌握到位,所以看起来特别轻盈,就像是飞鸟那般飞掠来往。你想学吗我教你。”
理所当然的语气,自然地仿佛本该如此。
霍宏锦闻言顿了顿,终于忍不住好奇地将心中的问题一吐为快,“叔叔,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又想教我学医,如今还想教我学武”
无功不受禄,就连姑娘这个姻亲于他而言也只不过是个只要不死就可以袖手旁观的陌生人,那他霍宏锦压根就跟他没有一丁点的关系,丝毫没有沾亲带故的,为什么却什么都愿意教他
霍宏锦不懂,原本他不想问,因为觉得问了也不会有结果,或者说,结果可能会不尽人意。
又不是会常来常往的人,没有必要追根究底,免得横生枝节,届时徒增烦恼。
只是经过了刚才的那一轮奔跑过后,他本能地觉得跟眼前这个叔叔有些,不一样的亲近。
那种感觉很新鲜,很特别,也让他觉得有些别扭,还有暂时没有办法完全想明白的不安。
问题脱口而出的瞬间,他就懊恼了,双唇微抿,片刻后又追加了一句,“没什么,您可以不用回答的。叔叔,您放我下来吧,我可以自己走。”
“你”又变成了“您”。
这期间拉开了的距离不言而喻。
柏润之挑眉,没有放下他,反而陡然开口道,“你做我儿子怎么样”
“”
霍宏锦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不由得呆滞了。
没有得到回答,柏润之停下了脚步,侧过脸去,语带微笑,重复问道,“你没有听错,我在问你,做我儿子怎么样
你想要学习的东西,但凡我会的,我都可以教你。我不会的,也自然可以找到擅长那一方面的人来教你。说句不是大话的大话,恐怕我完全不会的东西很少很少,所以你不用怕自己学不到想学的东西。
恩,这一生我都不会成亲,所以你也放心,不会有任何其他的孩子来争夺你在我心目中的位置。我死之后,我的钱财,还有一些可用的人脉,都会是你的。
当然,我的一些麻烦,要是在我死之前还没有办法完全解决的话,恐怕也得由你担着。”
说到这里,柏润之才有那么一点点的后悔。
从前不应该这么的肆意妄为,如今想来,他招惹的麻烦还真的不少啊,虽说大多数的问题即便涉及的人事都很大,但是因为他从来就没有露出过行藏,所以还算好办。要真的是暴露出来,他就来个死不认账便成,反正死猪不怕开水烫,就跟抓奸一样,没有在床上逮住人,就不算是真凭实据。
即便不能高枕无忧,最起码,性命无碍。
不过,他要是真的想要光明正大地认回这个儿子的话,最起码在人拐子一事上,他就脱不开身去,这罪名是杠杠的。
没杀人,但却
他皱眉,想到那个不好听的词语,脑海再次闪过了竹香当初愤怒羞辱兼之恨不得杀了他的眼神,好心情顿时烟消云散。
这事儿,想要办成,无论如何都绕不过她。
果然,霍宏锦回过神来便是猛烈地摇头,仿佛迟了一瞬,他就会真的被赶鸭子上架那般,成了柏二少新鲜出炉的儿子。
“不要。”
“为什么”
哪怕知道不可能轻易答应,但是这般痛快地否决,还是让柏润之感到了不快。
霍宏锦的语气相当坚决,“叔叔,您之前还教我师傅不能乱喊。既然如此,那爹当然也不能乱认。
我爹虽然死了,甚至我压根就不知道他是谁,但是那也是我爹。我自己有爹。
我想学的东西,我爹没法教我,但是我可以找其他人学。四叔四婶还有娘她们可以教我做人的道理,姑娘可以教我画画,二姐夫可以教我医术,村塾的夫子有的可以教我念书,有的可以教我练武,已经足够了。这样的生活已经很好,不用更好了,我心满意足。”未完待续。
&bp;&bp;&bp;&bp;柏润之沉默了一瞬,又开始慢慢地往前行。
“这又是颜舜华教你的哈,还真是容易满足。”
霍宏锦却是摇头,“不是姑娘教的,这是娘告诫我的。说做人不能太贪心,否则就会被天打雷劈。这个世界上刚一出生就父母双亡的人多得是,我虽然没有爹,但是还有娘,还有颜家所有人。比那些无家可归的人不是好多了吗”
确实好多了。
倘若不是颜家四房收留了他们母子俩,恐怕竹香未婚先孕,早就被主家拖出去沉塘。再不济,也是赶出门,流落街头,然后,天晓得会发生什么事情,但终归也逃不了一死。
柏润之不愿意再想下去,如此上赶着也不是他的性格,反正这孩子不管认还是不认,都是他的血脉,慢慢来就好,暂时做个叔叔,也还勉强可行,终归他也需要一些时间适应父亲这个身份,解决从前遗留下来的一些麻烦事也得耗费一些功夫。
如此一想,他便自我揶揄道,“你不愿意就算了,看来我就是个孤独终老的命哈。”
“叔叔,您还年轻,大可以生个自己的孩子啊。为什么要这么悲观,宁愿认个陌生人做儿子,也不自己成亲生一个”
霍宏锦见他没有执着地要求下去,心里浮现出一丝诡异的遗憾来,旋即又松了一口气,搂紧了他的脖子。
“嘿,就如你所想的那般,成亲的话太过麻烦了,兴许会这个委屈那个委屈自己也委屈。为了杜绝后患,还是独身好了,多潇洒。”
“可是潇洒是潇洒了,独身的话就生不了孩子啊,您那么喜欢孩子,多可惜。”
“所以我不是说了吗希望你做我的儿子啊。你看我们都一样不想要成亲,日后你长大了,我也不会逼着你为了传宗接代一定要去娶个连面都没有见过更不要说有所了解的姑娘了。
再有,我们腰侧都有一模一样的胎记,这多难得,你不觉得我们之间很有缘吗这天底下,恐怕除了我,就没有人跟你在相同的地方有相同的胎记了。”
霍宏锦愣了愣,嗫嚅半晌,才想到话语来反驳,“叔叔说错了,我爹肯定也有这样的胎记。”
柏润之苦笑。
他不就是他爹。
“好,我错了。你肚子饿吗要不要先吃些东西”
虽然已经到山脚下了,但因为四房在村东头,还有一段距离才能到。
“不饿,我们还是快点回家吧。娘该担心了。”
霍宏锦话音刚落,小肚子就响起了如雷鸣般的打鼓声。
柏润之微微一笑,“说谎可不是好孩子。看,你的肚子都抗议了。”
他将小家伙放下来,嘱咐他在原地等候,便捡起几块石头,往一旁草丛茂密的地方行去。
霍宏锦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倒也不害怕,乖乖地站在原地等着,时不时地就摸一摸自己腰侧的地方,沉默不语。
好吧,他觉得自己要疯了。就在刚刚柏润之放下他的那一个瞬间,他的脑海突然闪过了一个念头
如果叔叔真的是他的父亲就好了。
这个念头来的是如此的突兀,以至于他有点吓到了。
柏润之提着两只兔子以及一些草药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他猛摇头的模样,因为低垂着脑袋,所以他看不见他的神情。
“刚才在我背上睡着的时候,我赶路赶得快了一些,现在回去肯定还没有煮晚饭。我们先吃些兔肉垫垫肚子,再慢慢回去也不迟。”
“可是娘会担心的。”
柏润之开始快速地剥皮,结束后将兔子扔给霍宏锦,示意他去找水洗一洗,自己则开始找石头以及枝桠之类的东西,准备搭个简易烤架。
两人分工合作,很快就燃起了火,没多久,兔肉的香味也开始在空气中蔓延开来。
“叔叔,草也可以做调料吗”
“恩,可以让肉变得更清香。实际上,这些草还可以当药用,煲汤之时加入少许,常年喝的话可以清心明目。当然,泡茶喝也可以。”
柏润之尝了尝,觉得可以了,便撕了兔腿递给他,“小心热。”
“谢谢。”
接下来便是沉默的进餐时间,大概是从来没有品尝过添加了草味的兔肉的缘故,霍宏锦吃得很好。
见他吃得香,柏润之很满意,一阵大快朵颐,就将一整只兔子都给消灭了。
霍宏锦虽然年纪小,但是食量也大,没多久,也吃完了另外的大半只兔子,剩下的部分自然也是进了柏润之的肚子。
“好吃吗”
“恩,好吃。”
霍宏锦打了一个饱嗝,小肚子溜圆。
“呵呵,走不动了”
柏润之处理了火堆,确保不会溅起火星引起火灾后,便走到霍宏锦的跟前,蹲下身去,“要背你回家吗”
“不不,不用,我自己走。”
霍宏锦闹了个大红脸,他从来就没有一下子吃进去那么的肉食,这一会儿肚子还真的是饱胀得很。
“也好,可以消消食。”
柏润之没有执意要背他,两人便慢悠悠地继续在山路上行进,像是饭后散步那般惬意。
“娘肯定要担心了。”
霍宏锦有些懊恼自己因为美食而耽搁了回家的时间,柏润之对于他还记得这个问题觉得有些无语。
“放心好了,她知道你跟我在一块,很安全,肯定不会担心的。要不然,早就有人上山来找了。”
这个安慰很奏效,因为在颜家村,要是真的有人在山上彻夜不归,认定了有危险的话,随意说一声,大伙儿就会成群结队地进山寻人了。
所以说,颜家四房对于他们两个单独进山还是很放心的霍宏锦后知后觉地想到,这人大概就是姑娘曾经说过的,值得托付后背的妥当人吧要不然,长辈们也不会真的任由他跟着对方进山。
“叔叔,您就救救姑娘吧看在我们曾经在一块拥抱着安睡的份上,您就不能帮帮忙吗”
姑娘说,可以拥抱的人,必定是彼此亲近的,呆在一块能够安睡的人,必定是彼此信赖的。
他们都那么熟了,那他提个小小的要求,应该没有逾越应该守好的界限吧让他帮个力所能及的忙,应该,不过分
霍宏锦这么想着,双眼却小心翼翼地看了过去,带着期盼与恳求。未完待续。
&bp;&bp;&bp;&bp;柏润之停下脚步,面无表情地回望过去。
“成年人的世界,并不是你想象中的那么简单。换言之,你想要我做这件原本就不打算插手的事情,你必须付出你能够付出的代价。锦哥儿,你确定要跟我做交易吗”
霍宏锦闻言小脸涨得通红。
“叔叔,这怎么能说是交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何况,这于你而言,只是举手之劳,不是吗”
柏润之摇头。
“她虽然没有性命之忧,但是中的毒一时半会的却不可能立刻清的了的。很麻烦,即便是我对于解毒还算擅长,也要花费半年左右的时间才有可能彻底治愈她。我怕麻烦,插手的话并不划算。”
换做是柏润东的话,恐怕时间还要稍微长一些。不过既然遇到了他,那么届时弟弟出手,他这个做哥哥的,动动嘴的事情,自然也是不吝帮忙。
解毒思路有了,只要循着那个方向,那么再迟,应该也不会迟上一年才对。
他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只是对于他来说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却让霍宏锦很是沮丧。
“这就是姑娘说的没有永恒的敌人,也没有永恒的朋友,却有永恒的利益的意思吗叔叔,我不懂。能救就救,因为人性本善,不能救的话也没有办法,唯有尽人事听天命罢了,却能问心无愧。为什么说来说去,却都成了什么交易”
柏润之顿了顿,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你就那么想救颜舜华”
“恩”
霍宏锦瞬间抬起头来,双眼亮晶晶的。
柏润之双眼微眯。
“可以。还是那句话,你愿意做我儿子吗唯一的儿子。”
霍宏锦迟疑了半晌,双肩再次耷拉了下去。
“叔叔,这是我付不起的代价。不要说娘不会同意,就连姑娘要是醒过来之后,知道我为了救她把自己给卖了,恐怕也会宁愿一睡不醒,更别说雍哥了,肯定饶不了我。”
柏润之失笑。
“我只不过是问你一句是否愿意做我儿子而已,怎么就成了拐卖你的人了先不提外人同不同意,就说你自个儿,你愿意做我柏润之的儿子吗只要你点头,那么我自然有办法叫所有人都同意,不单只你娘不反对,其他人也只有闭嘴的份。”
可惜霍宏锦仍旧是摇头。
“叔叔,我有爹的。要是因为他死了,就胡乱认别人做爹,那样的行为等同于背叛。以后我死了下到地狱,我爹肯定会一边大哭一边骂我是不孝子。我可不想初次见面就弄得那么糟糕。”
柏润之闻言,心情陡然变得非常奇怪,有些失望,有些恼火,有些哭笑不得,更多的,却是油然而生溢满心胸的骄傲与自豪。
这就是他柏润之的儿子。哪怕名不正言不顺,可是血脉是不会骗人的。即便因为竹香那个蠢女人的放任,以至于小小年纪就像是被颜舜华那个小丫头给驯化了的小狗一般,可是骨子里头,却还是像他柏润之那样桀骜。
只不过,他更为圆滑世故,而他的儿子,却像是个愣头青那般朴质。
这样也好,最起码,就像那璞玉一样,虽然看着素素无华,但懂得的人都知道,这是可遇不可求的宝贝。
赤子之心,这是他柏润之早就没有了的东西。
很好。再好不过了。
他们相遇的虽然有些迟了,早已过了霍宏锦亲近依赖的年纪,但是还好,也不算太晚。
他还来得及。
“锦哥儿,你很善良,还保留着最为可贵的赤子之心,这很好。
颜舜华虽然教你的一些东西不太适宜,但也不是没有对的地方。譬如利益之说,成年人的世界,基本就是利益之争。不管是仁义礼智信,还是别的什么,最终都逃脱不了这个词的束缚。只不过,很多时候,利益并不总是体现在钱财上面。
恩,说多了你也不懂,终归你记得太史公的话就好。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与人相交,多个心眼没有什么不对,毕竟防人之心不可无。
只不过呢,在我希望你做我儿子的这一件事情上,实话说,要是你同意了,你绝对是利大于弊的。你要钱我有钱,你要人我也有人,你想学东西,我立刻能教。
这些说多了估计你也觉得没意思,毕竟还小,还不太能够理解那些东西代表的意义。
我就说个你如今立刻能够明白的东西吧,你要是做我儿子,身份立刻就会摇身一变,从卖身的奴仆变成高人一等的贵人,想要伺候你的奴仆比比皆是。
你非但不用窝在这个山旮旯里,师从什么秀才或者举人读书,更不用时不时地做家务,劈柴担水还拾稻谷什么的。这些乱七八糟的琐事你都不用做,只要专注于你想要学习的事情就好。”
虽然貌似被称赞了,霍宏锦闻言却不是很开心。
“叔叔,我没有你说的那么好,姑娘也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差。
说句不好听的话,其实之前你睡觉的时候,我很想吵醒你的,因为害怕山里会有野兽出没,我没有办法抵挡。但是后来想了想,却觉得如果我守着你一晚让你睡好的话,说不准你醒来后我就可以堂而皇之地用这个理由来说服你帮忙。毕竟这也算是你欠我的。”
可惜后来他自己也不知不觉地睡死了过去。以至于之前开口都有些勉强,没那么的理直气壮。
霍宏锦低下头。
柏润之却哈哈大笑。
好吧,这样的小心机,还真的是,很可爱。
他拍了拍霍宏锦的肩膀,“可是你最终也没有吵醒我不是吗说起来,这还是这么多年来,我头一回不靠药丸就安安静静地睡了一个舒舒服服的好觉,大恩不言谢哈。”
“”
霍宏锦闻言抬起头来,小脸上尽是同情之色。
柏润之不喜欢别人同情自己,但是儿子同情他,好吧,这是个例外,此时此刻的心情很不错。
“你要是真的可怜我,就做我儿子。要是不愿意,那就收起你的同情心。恩”
霍宏锦摇头,坚决地拒绝了这个提议,小脸立刻绷紧了,未免他误会,还尽可能地面无表情。
柏润之见状捧腹大笑。
他的傻儿子,还真信。
来日方长啊,他不急。未完待续。
&bp;&bp;&bp;&bp;见他开怀大笑,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霍宏锦还是跟着放松了下来,情不自禁地露出了一个笑脸。
“叔叔,我们快点回家吧,我娘该等急了。”
“好。”
柏润之又蹂躏了一番霍宏锦的头发,才在他的抗议声中一边继续笑着一边加快了速度,不多时,颜家四房便隐约在望了。
“锦哥儿,关于我们俩有同样胎记的事情不要跟任何人说。”
“我娘也不可以”
“恩,绝对不可以。我毕竟是成年男子,你要是跟你娘提起来,我得多尴尬,是吧”
柏润之一本正经地胡诌着,霍宏锦居然也相信了这个理由,“叔叔您说的对。那我跟四叔或者雍哥说可以吗”
他是头一回遇见跟自己有一模一样胎记的人,而且还在相同的部位,这种感觉太过于新鲜,以至于他每每念及就有种高兴的感觉,想要跟亲近的人分享分享。
柏润之却继续瞎掰,“连你娘你都不能说了,又怎么好越过她跟其他人提起呢难道你娘于你而言,还不如外人来的亲近”
“”
他明明就不是这个意思,怎么突然就成了宁愿跟别人分享秘密,也不乐意亲近他娘的不孝子了
霍宏锦不由自主地撅起了小嘴,对于柏润之的曲解明显不高兴。
此时此刻的小家伙并不知道,除了在霍婉婉面前,他偶尔会展露这般的有点类似于撒娇的动作之外,就连在颜家其他人面前,他都未曾这般表现过的。
只不过,他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柏润之却很快就反应过来了,并为之感到喜悦的同时,莫名地又有那么一点心酸与愧疚。
到底,作为父亲的缺席,还是让孩子在成长的岁月里感受到了莫名的委屈了吧,以至于,老成稳重到很少会有机会自然而然地撒娇。
哪怕是个男孩,在年纪小的时候,也是如同姑娘家那般,会需要父母特别柔软的对待。
“好了,别别不高兴。刚刚是叔叔说错了,四房的人不是外人,对于你来说也是家人的存在,你愿意什么事情想都不用想就都跟他们说,就表示他们在你心目中已经跟亲人无异了。反过来推测,想必他们也是真的对你很好很好,所以才会让你这么不由自主地亲近与喜欢。”
柏润之放低声音,看着越来越近的颜家四房,“他们待你这么好,我很感激,将来有机会,自然会回报回去的。
只不过,胎记的事情,纯属个人私事。对于我来说,私事就类似于衣服的存在一样,要是你说出去了,被别人知道我身体上某个部位的特征,那样会让我觉得非常的不自在,就好像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扒光了衣服羞辱一样。你该不会让我体会那样的感觉吧”
霍宏锦当即摇头,甚至也刻意放低了声音,像是怕此时谈话就被人听去了那样,“叔叔,您要是真的不乐意,我当然不会跟别人提起来。”
只不过,为什么颜家人对自己好,需要他将来找机会回报回去
霍宏锦心里不解,不由自主地就紧跟着问了出来。
柏润之微微一笑,“不能光说不练啊。哪怕你拒绝了做我儿子,我也得从此刻起认真准备,努力学习如何做好一个父亲的角色,说不准日后因为我表现上佳,你就松口认下我呢”
他的语气自然是充满着揶揄的,霍宏锦尽管心里感动,却也不好真的当真了,因此便也用开玩笑的口吻回答了一句,“我娘常说我脾气倔得跟头驴似的,叔叔您恐怕要失望了。”
“那就拭目以待。”
两人相视一笑,仿佛达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比赛约定那般,想要看看最终结果谁赢谁输。
就在他们两人进入四房的大门不久,不远处的一棵浓密的柳树下就闪过了两个人影来,正巧是回来不久的乙一沈星,以及,刚到颜家村不久的甲二沈邦。
“你确定他们真的是父子”
“邦哥看着不像”
沈邦沉吟半晌,摇头,“说不上来,离得太远了,外貌上没看出来,不过要是综合所有的信息看来的话,十有你的猜测是对的。”
沈星嘿嘿一笑,“我这不是瞎猫碰上死老鼠吗柏二少精通易容术,知道的人很少,不巧我刚好是其中一位。昨日又刚好是我跟着进山,听到了他们父子俩的对话。胎记这东西,长得像原本就少,还是在同一个位置上,那就更加是少之又少了。
而且实际上,在我还没有怀疑之前,看见他们两人的相貌就已经觉得很像了。霍宏锦的双眼长得像他娘霍婉婉,但其他方面却比较像柏二少,肤色要是白一些的话,很容易就显得女气。
性情呢,他倒是受姑娘姐弟俩比较多,显得老成稳重的。玩虽然也照样玩,但淘气却说不上来,压根就不像徵少爷那么的活泼,跟柏二少本人来比,就更加显得无趣了。当时跟甲三提过一嘴,他还笑话我疑神疑鬼。”
沈邦自动忽略了乙一的长篇大论,“不管怎样,有弱点就好。这人常年在外闯荡,心思定然是个深的。医毒不分家,他医术总体而言未必能够赶得上柏家其他三位爷,但是施毒解毒的本领却是其中翘楚。
我记得头就特意提起过他,说他要是继承家族医术的话,肯定会比如今的柏大少要更上一层楼。此人不管是心性还是手段,都比忠厚的柏大少与儒雅的柏二少要来得狡猾狠辣,最好不要与之为敌,但做朋友的话,也最好免了。”
甲一很少长篇大论的评论一个人,对柏润之用了这么长的一段话,最后还特意加了一句断语,显然是仔细观察过的,说不准,两人还曾经暗中交过手,只是不知道是面对面还是间接进行。
沈邦能够想到的,作为乙字部这个情报部门的头,沈星,听了这段话之后也同样想到了。
“这么难搞我原本还想着日后有什么需要他帮忙的,他要是不愿意的话,就直接拿这个秘密来要挟他。”
“这人正邪不分,说没有底线也有底线,说有原则却也没有原则,手上沾染的血腥,可不单只是姓伍的。认真说起来,要是被刺激到了,转眼就会变成个胡乱咬人的疯子。你要不怕死,就尽管去威胁他。”未完待续。
&bp;&bp;&bp;&bp;沈星悚然而立,“伍月生真的是他杀的”
沈邦点头,“要不然你以为那个斯文败类真的是喝花酒喝死的”
“不,我还以为他真的是因为得了难以启齿的花柳病,所以最后才羞愧自杀的。只不过终究是迷恋风花雪月的人,所以宁愿最后一倒也要倒在姑娘家的石榴裙下。”
对于乙一丰富的想象力,沈邦嗤之以鼻,“你跟头还真的不像是同一个娘生出来的,怎么那么幼稚”
沈星咧嘴,“没有办法,我跟我大哥非但是同一个爹娘生的,还是没出生就已经在娘肚子里相亲相爱的好兄弟。你就算羡慕嫉妒恨,这也是没有办法改变的事情。”
沈邦朝天翻了一个白眼,“我只是替头感到不值而已,你得意个什么劲”
沈星继续得意地笑,“就算你跟我大哥好得跟同穿一条裤子似的,也终究不会变成我这个名正言顺弟弟。我当然得得意了,你们甲字部所有人,都得听我大哥的。”
沈邦闻言只觉得牙疼。
“怪不得沈林不喜欢说话,沉默得就跟锯了嘴的葫芦似的,敢情是因为你的口水多过茶,能说会道到让他都深感无语的地步,最后才不得不练就了沉默是金的本领。”
沈星笑嘻嘻的,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你很有可能发现了真相。话说回来,你也多得我锻炼了我哥这般寡言的性子,要不然,邦哥你今日就不可能也跟我一样的能言善辩了,这话茬接的,流畅自如反驳犀利啊。”
沈邦再次朝天翻了一个白眼。
好吧,翻白眼这个动作,还是跟颜舜华学到的,从前他觉得十分之不雅,但是真正地熟能生巧运用起来后,他觉得还真的十分能够表达自己那些或鄙视或无奈或酸爽或无语的复杂心情。
“伍月生的事情你别说漏了嘴,那是我跟你大哥执行任务时碰巧遇见的,柏润之这人,能不用就不用,除非你能够软硬兼施,还刚好将那个度拿捏到位了,否则只会适得其反而已。
至于医治的话,既然他说了姑娘不会有事,那想必就真的不会有性命之忧,否则他也不可能无动于衷的。对柏润东这个弟弟,他还是很疼惜的,不可能因为坐视不理这样的事情而最后闹得兄弟生分。你还是赶紧督促一下手下的人,让他们扩大范围,将柏润之找回来为好。”
沈星顿时愁眉苦脸起来。
“甲三已经催过我很多次了。问题是我还真的是对柏大夫的行踪毫无头绪啊。往常他要是在村镇行医治病还好,很快就能够找到人。但是这人就跟陈老一样,要是一头扎进了群山中去采药,别说十天半个月的,就算是一年半载都有可能不会现身。
陈老好歹临走前还会跟主子或者大哥等相关人士通告一声,柏大夫可是心血来潮说走就走。偏偏还将姑娘二姐也带去了,这夫妇两人新婚燕尔的如胶似漆,肯定是看到好玩的地方就乐不思蜀了。”
沈邦皱眉,“他一直都是这样”
沈星点头苦笑。
“据手下汇报的情况来看,就是这么的神龙见首不见尾。
起初姑娘父亲还说过他,但是柏大夫回答说他不管是采药还是救人,都是见到立刻进行的。能走多远就走多远,不能的话就在原地滞留,多少时日也没准,至于走着走着突然走偏了,那更是常见的事情。所以临行前说了跟没说一样,还不如不说。”
“怎么能是说了跟没说一样说了好歹还有个方向,我们找起人来也更方便。”
“不方便,真的,邦哥。从前有过几次他的确是说了大概地方的,但是我们的人试着去找了三个月,却压根连人影都没有见到。最后回来一问,才发现人家那么长时间跑到山旮旯去专门蹲守一株药材去了。”
“”
沈邦彻底无语了,大夫对于好药材的偏执程度,在陈昀坤身上他早就领会过,只是没有想到,原来这柏三少也如出一辙。
“邦哥,你还没有跟我说,怎么主子他们回来了,却没有按照约定先来颜家村不是说了要赶紧将姑娘给定下来吗你先行回来大庆,该办的事情应该都已经先办好了才对啊,主子在姑娘的事情可不像是个会磨磨蹭蹭的人。”
事实上,沈星想说的是,主子在面对里头躺着的那一位,可从来都是心急火燎的,甚至偶尔还可以用心急如焚来形容。那看人的眼神,火热到可以将石头都给彻底融化了。
他甩了甩手,试图将猛然蹿上来的鸡皮疙瘩给甩飞出去。
沈邦对于他那丰富的想象力已经见怪不怪了,也不问他又想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只是语气低沉。
“有些事情我们这些人又怎么可能替代主子去做他此番被逮住了,恐怕有一段时间都不能够脱身。按计划我原本也早就到了,可是后来也不得不去处理了额外的事情,所以才拖到如今才来。”
实际上,颜舜华的情况不太好,但最起码没有大碍,即便是昏睡着,看着也是面色红润生机极旺的,但沈靖渊却有些不妙。
在返回大庆的途中,他们遭遇了数次埋伏,在边境交接的地带,也不知道怎么的走漏了消息,沈靖渊一行人被上百名黑衣人围攻截杀。
情形不容乐观,但是沈家众人配合默契,原本努力一把,平平安安地杀出重围也是可以的,只不过让众人措手不及的不是敌人以命搏命的狠戾,而是沈靖渊在应敌的途中,居然毫无预兆地昏倒了。
并且,一睡不醒。
最后在损失了数名兄弟的惨烈情况下,沈家的人总算是脱身而出,安全地越过了边境线。
只不过,沈靖渊却因为意外情况而被人刺了一剑,阴差阳错地刺入了右胸,差一点点就刺到了心脏的位置。
可是即便如此,当时他也是像没有意识的人那样,身体痉挛,脸上却没有任何痛苦的反应。
直到如今,沈靖渊胸口的伤势在陈昀坤的医治下,倒是开始极为缓慢地好转,照料得当的话,一年后应当没有大碍,可是偏偏他却也跟颜舜华一样,同样陷入了莫名昏睡的境地。
不同的是,好歹柏润之还知道颜舜华该怎么医治,陈昀坤却对沈靖渊这突然出现的症状毫无头绪,头一回真真正正地束手无策。未完待续。
&bp;&bp;&bp;&bp;沈星能小小年纪就成了乙字部这个情报部门的小头头,自然也不是那等愚不可及的人,因此最初没有能反应过来,闻言却立时皱起眉头来,只不过,他并不知道是沈靖渊也受了重伤并且陷入了莫名其妙的昏睡当中。
“难道上头那位还有什么关于此次任务的大部署,需要主子亲自在京城盯着之前看主子的意思,压根就没有这方面的顾虑啊,不是说任务完成的不错吗就算后头出了一点纰漏,应该也不影响大局才对。”
沈邦摇头,对于这事不愿多说。
“这不是我们应该考虑的事情,终归已经回来了,主子的事情他自己会处理好的,我们还是先将里头躺着的那位赶紧救醒了再说。”
他总觉得沈靖渊这一次莫名其妙的昏倒有些古怪,平日里吃用的东西,因为在任务当中,实际上所有人都是一样的待遇,沈靖渊从来就不是个娇气的人,哪怕是在大庆,处理暗中的事务之时,也都跟属下一样同吃同住的,要是环境的缘故,没有理由其他人都没事,就单独他一个人中招了。
尤其还是,颜舜华也莫名其妙地就倒下了,时间上一对照,还是同一时刻,这里头说没有任何关联,还真的很难让人相信。
只不过,到底有什么关联呢
沈邦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来。他将从前他所知道的沈靖渊涉及颜舜华的反应一一回想了一遍,直觉自己想的没错,问题是却找不到其中的关键点,一头雾水的,也不好将这个有些诡异的猜测往外说。
倒不是怕被人说是失心疯,而是觉得作为专属大夫的陈昀坤已经够焦头烂额的了,要是让他此刻撇下重伤在身需要时时刻刻亲自照料的沈靖渊,就为了来验证一番他的想法,恐怕他会被陈昀坤的怒火给直接烧成一捧灰烬。
沈邦摇了摇头,沈星在一旁看得莫名其妙。
“怎么了哪里不对劲”
“不,没事。我到来的事情别让颜家等人知道。一切必须现身说法的都由沈牧去处理,如今主子恐怕有一段时间都顾不上南边这头,沈牧也没有必要立刻北上去领罚,就继续在这守着吧,算作是将功赎罪。”
实际上,向来还算沉稳的甲三沈牧,突然破天荒地违反一贯以来的行为准则,擅自救下了霍子全的事情,不单只让沈靖渊大为恼火,就连甲字部的其他人也都大感诧异。
知道沈牧底细的人,除了沈靖渊少数几个人之外,还真的不多。
沈邦是其中之一,却也觉得难以理解。毕竟,小时候再悲惨,那也是非常久远的记忆了,这把岁数还如此热血冲动,还真的是,感觉非常的反常迥异。
“行,那我进去找他,让他来见你”
“不,他已经知道我来了,你去休息,他稍后就到。”
沈星点头,很快就消失不见了,不多时,果如其言,沈牧飞快地就取代了乙一刚才站的地方。
“邦哥。”
沈邦是甲字部当中属于年龄偏大的人,但是功夫好不说,脑子也尤为灵活,手段更是花样百出,整起人来毫不留情,哪怕是同事,也对他颇有畏惧,虽然总是吊儿郎当的,时常给人感觉就是不靠谱的类型,但凡熟悉他的人,却都不敢小觑了他。
沈牧虽然在功夫上也能够跟对方一较长短,但是毕竟还是输多胜少,而且手段什么的也不如他灵活狡猾,所以心里是服气的。
当然,敬佩却还是说不上的,甲字部的人大底都有这样的毛病,用拳头说话,除非远远胜出,否则即便心服口服,也不可能轻易地就对对方心生崇敬。
例外的人也有,譬如沈靖渊,作为主子,既然能够收服并且训练他们,还总是能够不顾身份一起出使任务同生共死,虽然还年轻,但是却也够让他们刮目相看的了,所以这服气与尊敬,可是打心眼里认同了的。
还有一个人就是甲一沈林。哪怕是甲字部当中数一数二的奉行沉默是金的人,他的人缘与公信力也是好到爆的。提起来,那是所有人都会道一声赞的人物。
只不过,甲字部虽说是暗部,却也是摆到了面前的暗部。真正神龙见首不见尾核心人员非常稀少的天地玄黄数部,却是提起他们来压根就是一副前辈看小娃娃的口吻。
只是,沈牧对于其中的情形却是不甚了了的。而知道一些内情的沈邦,却压根就不想提起那帮每回见到不是揶揄嘲讽就是直接开启攻击模式的混蛋。
他之所以不肯当甲字部的头头,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懒得跟那帮人纠缠啊。哪怕见面的机会其实也不多,但是每逢有要事相商,甲字部的头是必然要在场的,哪里躲得过去
沈邦龇牙,庆幸自己当年在关键时刻掉了链子,如今甲一能够练得越发地不动声色犹如真正的天生面瘫脸,除了双胞胎弟弟乙一的功劳之外,他沈邦在其中的作用也是功不可没的。
可惜的是,哪怕推卸掉了一个他眼中的重担,他却也没有办法真的偷奸耍滑,作为名副其实的甲字部头头的副手,他要亲手处理的事情简直是多不胜数,不管大事小事,只要下边的人搞不掂,通通都得他去收拾烂摊子。
要是敢有事没事就找上甲一,不说那冻死人的眼神,就是沈靖渊也会甩个眼刀过来,无声问候一句当年的他天作孽犹可活,自作孽不可活,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所以说,做人不能太有本事,出色的不得了的人,往往就是那出头鸟,被人逮住了就是一辈子劳碌命。好在天地玄黄的人多半也只会磋磨甲一,而甲一那闷蛋,也不太会管他如何做事。
不管啥事情,到了他手里,他再如何地折腾,只要完成任务也就没人过问了,因此心情不爽还是可以顺带磋磨磋磨下边的人,美名其曰锻炼他们的随机应变能力,玩得他们鬼哭狼嚎,然后激发他们再去折腾那些对手或者说敌人,让人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这连锁反应,还真的是利大于弊,有益身心啊。未完待续。
&bp;&bp;&bp;&bp;两人大致交接了一下工作,沈邦便让人继续回去守着了,然后自个儿在树下琢磨了一会儿,又折了一根树枝在地上比比划划地弄出来一副简易地图,沉思半晌,便起身用脚擦掉。
很快他便传达了第一条命令,指出了几个他认为柏润东夫妇有可能出现的地点,派了数个随着他南下的人分头去找。
可惜的是,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派去的人陆陆续续地回返,却都表示没有消息。
幸亏颜舜华依旧是面色红润,呼吸正常,看着就跟往日正常歇息熟睡了一样,只除了没法醒过来,吃喝拉撒都需要颜柳氏等人专门伺候以外,啥问题都没有。
很快一年一度的中秋节来临,颜家村到处都充满了喜气洋洋的气氛,就连颜家四房,也都平平静静地装扮一新,老老少少前往宗祠参加祭祀,吃了团圆饭后,各家各户到了夜晚都点起了灯笼诸物,小孩子则犹如脱缰野马,立时拿着各式各样的花灯前往玉带河边比拼炫耀。
颜昭雍也带了几个小的去了,柏润之不放心,也跟在了后头,只不过,玩了大半个时辰,颜昭雍就又悄悄儿地一个人回来了。
他进了门就直奔颜舜华的房间,却见父母俱在,颜大丫与抱着儿子的牛大力也在一旁候着默不作声。
“爹,娘,孩儿回来了。”
“怎么不多玩一会儿徵哥儿他们呢你撇下他们一个人就走了”
牛大力换了一个手臂让熟睡的儿子枕着,见他进来随意地开口问了一句。
“没事,柏二哥一直跟在后面看着,他像是对我们这里的花灯十分感兴趣,一直兴致勃勃地缠着锦哥儿给他介绍。徵哥儿有小妮在一旁不错眼地看着,想偷溜都没门。”
颜昭雍解释完,就在空着的小板凳上坐下来。
“爹,这一回二姐回来,一定要跟他们打个商量,日后不管去哪儿都得留个联系的方式才行。要不然家里想要找人都找不到,这可不好。”
“还要你说等他们两个回来,我非得狠狠地骂一顿才成。哼”
颜盛国只要想到女儿女婿至今都不见踪影,心里就不爽,既担心他们是否也出事了,又生气他们离家那么久一点音讯都没有,真是急刹个人。
往常再怎么样,好歹过年过节柏润东总会回来的。可是这一次,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真的是带着妻子在身边,所以便犹如神仙眷侣那般,情浓之时,你侬我侬,其余的事情一概都给忘记了。
“行了,大过节的,也别怨孩子。他们要是知道了,肯定也会着急上火地立刻赶回来,这不是不知道吗”
颜柳氏看了丈夫一眼,示意他不要再说些什么抱怨的话语来,免得让牛大力也产生不好的联想,毕竟,他也是个女婿。
“大丫,你们都回去吧。孩子都睡了,我和你爹在这里守着,小丫的状况也一直都很平稳,不碍事。回去吧,啊”
颜大丫点点头,这两一直帮忙搞卫生还要下厨,尤其是今日中秋,哪怕族人众多,可是每回这种节日喜宴,人再多也没有事情多,每一个人忙得都像是个陀螺那般转个不停,她还真的是有些累了。
“娘,你们要是累了也早点休息吧。让婉婉来看一晚也好,她毕竟年轻,身体好。要是不放心,让小茶那个孩子来也成,我看她性子还挺稳重的,做事利落,是个妥当的人。”
颜柳氏点头微笑。
“小茶确实是个不错的孩子。娘知道了,你们回去的路上慢一些,给孩子盖件衣服,小心着凉了。”
“恩。那我们就去了,明日再过来看小妹。”
颜大丫起身,抱过牛一均,然后便在丈夫地小心看护下回牛家了。
“爹娘,要不我在这里守着吧。我晚上一定不会睡过去的。”
颜昭雍拍了拍胸口,表示自己精力旺盛,最近也将身体练得倍儿棒的,父母大可以放心,“我一直都没有偷懒,三姐教我的动作我全都有坚持练习的,真的可以一晚上都不睡,就这么不错眼地看着她。但凡有个风吹草动的,我立刻就反应过来了。”
颜柳氏微笑,颜盛国却是瞪了小儿子一眼。
“什么风吹草动我还杯弓蛇影呢。你一大老爷们,在你姐的闺房里过夜说出去也不怕别人的唾沫星子淹死你。还要不要脸了长点脑子。”
颜昭雍闻言登时不满了,小嘴一撅,直接可以往上挂个油瓶。
“爹,您最近真的是心火太旺了。我跟三姐是自家姐弟,姐姐生病了,我作为弟弟的照顾一晚有什么不对别人知道了也只会说我俩感情好,谁会想歪去又不是人人都是心思龌龊的人。”
颜盛国闻言双眼瞪得犹如铜铃。
“你的意思是你爹我是心思龌龊包藏祸心的”
颜昭雍把头一扭,“这可不是我说的,这是爹您自个儿的想法,跟我可没有关系。
三姐说了,有些人看人总是看人家好的方面,有些人呢却专门盯着别人的短处瞧,看成鲜花流云的人,心里必定也是美的,反之,将人看成牛屎一般一文不值的人,心里必定也是装了一坨屎,可臭了。”
“你个臭小子,歪道理倒是学了一大把,你三姐的正经你却半点都没有学会,还敢强词夺理,真是反了天了。”
颜盛国原本就因为颜舜华久睡不醒而担忧焦急,这段时间头发掉了不少,就连嘴角都开始长泡了,要不是柏润之三不五时地给他开点降火药,恐怕他连好好睡觉都是个问题。
只是,不管怎么说,性命无忧也改不了作为父母的永无止境的担忧,因此颜舜华一日不醒,他一日都是这种心烦气躁的模样,强行压着总不是办法。
颜昭雍何其敏锐的性子,总觉得这样下去会憋坏了他爹,于是乎,便开始采取从前颜舜华教过他的法子,堵不如疏。
言语挑衅,父子俩一言不合,很快就开始在室内你追我赶起来,偏偏颜昭雍人小身心灵活,颜盛国想抓却碍于腿脚问题不能跑得太快,直到最后追得气喘吁吁了,也没有办法真的将儿子给抓到手里,只气得头顶冒烟。未完待续。
&bp;&bp;&bp;&bp;穆小霞睡觉中,所以被送到颜舜华床上去一并睡着,由颜盛国照看。霍子全则被颜昭雍等人带到村塾去了,因为提前跟夫子说过,而霍子全也规规矩矩的没有吵闹,倒也相安无事。
因此这一次,家里所有的女人都出动了,就连当时在场的王龚玥,也一大早就赶了来帮忙。
颜柳氏几个妇人不说话,穆小茶年纪小心里不忿,却也只顾着生闷气,没吭声。
龚玥忍耐了许久,见她们越说越不像样,便霍地站起身来,想要拨拉开草丛去骂一顿,问她们知不知羞,居然背地里朝四房泼脏水,也不怕天打雷劈。
颜大丫却眼疾手快地拉住了她,摇头阻止了。
“胖丫,别去,本来就是一群爱嚼舌根的,不管你怎么说她们都有的是话来堵你。何必为她们的愚蠢生那闲气”
龚玥咬唇,最后还是重新蹲下去,埋头仔细地清洗药材,只是小小声地嘟囔了一句,“眼红是病,得治”
不提此间情形是如何的恼人,娘子军们手脚很快,晌午不到就将所有该洗刷的药材都弄干净了,颜昭明领着堂兄堂弟们去担回来,又分门别类的该悬晾的悬晾,该暴晒的暴晒,该直接切块的切块,该囫囵扔锅里煮的就直接扔到锅里去煮。
总而言之,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颜家四房进进出出都是药材,能够闻见的,都是各式各样的药味。
除了方柔娘因为那浓浓的药味整日里黑着一张脸之外,其余的人都是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
直到井然有序的事情到了差不多尾声之时,柏润之才开始闭门谢客,将治疗之时第一阶段需要用的药材开始按照步骤小心炮制,花费了不到三日的时间,他便准备妥当了。
只不过,虽然看出了症状大概是什么,也知道解决的大概路子,要找到最确切的那一个解药,他还是得慢慢尝试。
他的运气不是太好,第一次施药就失败了,紧接下来的一个月时间,也仍旧如此,无一例外都是失败失败失败。
颜舜华的症状毫无起色不说,就连小脸,都越发地憔悴了下去,瘦瘦尖尖的,让颜柳氏每每看见了都要落泪。
“叔叔,您还好吗是不是很累累的话就睡一会。”
某一日,柏润之正在桌前对着自己列出来的药方拧眉思考,霍宏锦提了一壶热茶进来,给他满满地倒上了一杯。
“恩。你没事的话就出去吧,我还得再看看。”
柏润之头也不抬,就在纸上又删删减减数次,最后才在一旁添上了两味药材。
“这两样我记得好像没有”
霍宏锦凑前去看,果断点头,“是没有。需要立刻去药铺找吗”
柏润之闻言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确定是没有”
他伸了一个懒腰,一手将儿子的头发给弄乱了,一手端起杯子,慢慢地喝茶。
霍宏锦也不恼,待他放下手,才胡乱地将自己的头发重新捋顺了,扎起来。这情景发生的太多次了,以至于一开始他还会觉得别扭不高兴,久了也便知道柏润之只是顺手而为,开始时大概真的是为了逗逗他而已,到了治疗阶段,就是为了借此放松一下心情。
“我看过您写的药单,牧叔叔给我看了几眼,我不自觉就背下来了。”
霍宏锦低下头,害怕他生气,又低声解释了一句,“我不是故意的。”
他的记忆力虽然也算得上不错,但是背诵课文之类的也很少能够过目能诵的,只是在有关于医术类的内容,他却真的能够一目十行,反应很快,背诵记忆也压根就不费力气,自然而然地看一遍就能够映入脑海了。
柏润之非但不生气,还哈哈大笑。
“行了,我都知道了,背下来便背下来,这些时日你便跟在我身边,我教你认。记住了,一旦开始就得态度端正,可别学到中途就半途而废了。
到我这里,不管是做好事还是做坏事,但凡是你感兴趣的想要做的,那么就不能够打退堂鼓,哪怕是一条道上走到黑,也比随时撂挑子不干的强。”
霍宏锦想说等日后柏润东回来了他请教对方也一样,但是看见柏润之莫名其妙的很是高兴的模样,他又忍下了刚要说出口的话。
柏润之在医治期间,实际上一直都神情严肃的,那肃穆专注的模样,让人不由得就想要退避三舍,但是内心里却油然生出敬佩之心来。
不管怎么样,认真的男人,尤其还是一个在认真地思考着该如何救人的大夫,无论怎么看,都是很帅气的。
见他没有开口拒绝,柏润之笑了笑,挥手让他离开。
“行了,此时并不需要你,我还要再重新排查一下,待会熬制汤药的时候,你再来找我就是。”
霍宏锦乖乖地离开了,柏润之也重新低下头去看那写满了密密麻麻不下几百种药材名字的纸张。
到底是哪里没有算到
当初虽然他没有很详细地为颜舜华诊脉,但是却也是把过的,通过观察与了解,把握可以说是有七八分。
尽管一开始就觉得会很麻烦,但是真正地解决起来,才发现不是一般的麻烦。
要不是因为不想霍宏锦失望,他都想直接走人不干了。
原本他就是个极为讨厌这种繁琐救人的治病职业,让他削尖脑袋就是为了想出方子来医治人,还不如让他挖空心思废寝忘食地去发明一种新型的毒药,考虑该怎么让人死的更快或者更慢,更加的情形可怖或者更加的悄无声息。
柏润之烦恼地抓了抓长发,简直想要将它们全都给一把扯下来,刚才霍宏锦在时他还从容淡定犹如一代神医,此刻只剩下他自己了,却露出了明显的疲倦与烦躁来。
大夫真不是人干的工作。话说他为什么偏偏出生在医学世家呢而且明明早就脱身了,早八百年已经不干救人的活儿,如今却自投罗网,一边厌烦,一边却又心甘情愿自得其乐,真是,无语透了。
他叹了一口气,将桌上的纸折了折,随意送入了袖中,默默地冥想了一盏茶的时间,才重新容光焕发,施施然地前往不久前才在院子一角搭起来的简易药房。
霍宏锦早已乖乖地在那里等着他出现。
俗话说上阵父子兵,感觉其实还不赖。未完待续。
&bp;&bp;&bp;&bp;柏润之干脆利落地开始将炮制好的药材按照比例放入锅中熬制,一边搅拌一边时不时地给霍宏锦讲解这药材是什么形状,生长习性,如何采摘保存,如何炮制,又会有什么药效,适合什么症状等等。
当然,如今也只是粗略讲讲,让霍宏锦有个大致了解而已,从前他学习的时候,可是在背了一部又一部厚厚的医书,在自家药铺里跑前跑后的当了好几年的学徒,虽然是玩耍中学习,但是不得不说,耗费的光阴的确很长。
倘若不是因为那一场意外来临,恐怕他也不会心性大变,以至于完全偏离了柏华章为他所安排好的人生道路,从此只能够一条道上走到黑。
柏润之轻言慢语地讲解着,眼前又浮现出他逃离了那个让他感到分外窒息的京城时,那些无数个在山川河流之中漂泊的日子来。
即便他是用医术杀了人,最后却也还是医术给予了他前所未有的慰藉。在自我唾弃的灰暗情绪到达出真相的那一日,恐怕他已经老得要像那些凋零得什么都来不及说的草药那般了。
平平静静地迎来死亡,无所谓遗憾,也就无所谓痛苦。
“叔叔叔叔,我说的对吗叔叔,您在想什么”
霍宏锦按照指示将刚刚学来的知识复述了一遍,却发现柏润之有些心不在焉,明显是在走神,不由得扯了扯对方的袖子。
“哦,没事。背的很好。”
柏润之还是没能忍住,脱下手套,笑眯眯地直接将霍宏锦的头发再次揉乱成鸡窝状,引来了小家伙的阵阵抗议声。
“叔叔”
就在笑闹声中时间逐渐流逝,三个时辰后,汤药终于熬好了,一碗喝,一桶则用来泡澡。
接下来的时间便是颜柳氏等人的工作,柏润之交代了数句,便带着霍宏锦再次进山去了。
这是今年最后一个月可以进山搜寻可用的药材,稍后便只能够等到万物复苏的春季,才能够找到更多的新鲜药材了。
十二月初,在来来回回地试验排除过程中,柏润之锁定的解药范围越来越小,尽管颜舜华仍旧毫无起色,但是症状也没有再恶化下去。
只是,身体越发的消瘦了。
让众人都感到松了一口气的是,柏润东终于携着妻子颜二丫回到了颜家村。
此前之所以音讯全无,却原来是他们两个真的跑到深山老林去采药去了,不幸的是颜二丫不小心掉进了陷阱,触犯了猎人安装的捕兽夹,结果脚趾头的骨头都被夹断了,并且,还为此损了头胎。
所幸的是他们在山上找到了一间供猎人以及采药人使用的应急小木房,得以在那里遮风避雨安静养伤。
只不过心伤暂且不提,脚趾到底也伤得太重了些,正所谓伤筋动骨一百日,柏润之心疼妻子,便强硬地表态在她伤势痊愈之前,无论多么的归心似箭,颜二丫都不能够提回家一事。
也因此,在那鸟不拉屎的群山中,夫妇俩安安静静地过了三个多月。直到确定了她终于不再成日自我埋怨黯然神伤,脚也终于行走无碍,柏润东才背了她下山,心急如焚地赶回村里,免得岳父岳母等人挂心。
没有想到的是,家里居然也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
不想再增加亲人负担的颜二丫,没有提滑胎的事情,只把脚趾受伤最后又痊愈了的经历轻描淡写地描述了一遍,算作是交代此前为什么音讯全无的解释,紧接着便催促着丈夫赶紧与柏润之一道,去给颜舜华诊治。
柏家兄弟的单独见面,并不愉快,甚至还可以称之为充满了火药味。
柏润东望闻问切了一番,心里便知道多半是因为兄长吊儿郎当拖延的缘故,才使得如今症状那么难解,不由得火上心头,质问的话语也是脱口而出,语气更是前所未有的恶劣。
人命关头,哪怕当时看着没有性命之忧,可是病情从来都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很多时候耽误了那么一刻钟,后果就会是天人永隔追悔莫及。
可是他的好二哥,却冷眼看着他的妻妹受苦受难中毒日深,也依旧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明明看出来是什么缘故才会引发了这么长久的昏睡不是吗
甚至也有了解毒的思路,哪怕不是那么的确定,早早开始治疗的话,说不定此刻他回来见到的就会是一个会说会笑能走能跳的小姑娘,而不是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生活不能自理就连睁开眼来喊一声爹娘都不可能的病人
想到饱受惊吓的颜家众人,想到自己妻子得知小妹出事后瞬间又满溢而出的自怨自艾的自我厌憎,向来温润儒雅的柏润东抓狂了。未完待续。
&bp;&bp;&bp;&bp;柏润之这几个月来一直都盼望着兄弟聚首,后来为了解毒更是冥思苦想搜肠刮肚,原本就是焦头烂额的时候,如今猛一见面,别后絮语都未曾说一句,就迎来了当头棒喝,心情自然也谈不上美妙。,
“嗤,你问我为什么袖手旁观你为什么不先扪心自问一下,为什么将锦哥儿的事情瞒了我那么久要不是我心血来潮南下看你,恐怕你还要一直严严实实地瞒下去,至死都守口如瓶吧
你就那么希望我恶人有恶报,死了也没个儿子送终”
想到这事,柏润之说话的时候也恶心恶气的,柏润东理亏,咬了咬牙,绷紧了神情,“一码事归一码事,你别弄混了来说。锦哥儿的事情上兴许是我考虑不周,但是在小丫的事情上,二哥你的确是做得不地道”
柏润之却没有因为他和缓下来的语气而有所放软。
“兴许远生,你是不是忘记了你二哥我是什么样的人我杀的人远比我救的人要多得多
我之所以不回家,一来是因为厌倦了柏家,二来是因为厌憎了京城,三来就是因为在外头可以肆意地过活。不管是风里来雨里去,还是火里来刀里去,哪怕是立即死得透透的,死无全尸被人剁了去喂狗,我心里也痛快
我是作恶多端,死的不能再死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那就是从前的我一直认定了的命运,我柏千重自作孽,我认了
旁人爱怎么想怎么看,都是旁人的事情,我无所谓。甚至是你们怎么理所当然的担心忧虑,也认为是你们该自作自受的,庸人自扰而已。
但哪怕我不在乎旁的所有无关人员的看法,我也不会轻易地不顾你们的感受,反而会尽可能地配合你们,能回家的时候就回家,能帮你忙的时候就帮你的忙。在你也不愿回家的时候,为了免得家里的老头子担心,我哪怕跑得再远,也会立刻千里迢迢万里遥遥地南下来看你
柏远生,我兴许对不住柏家很多人,尤其是爹,但是我绝对没有对不住你这个唯一的弟弟
你呢你为我想过什么你又帮过我什么
你凭什么理所当然地认为,我柏千重不能照顾好我自己的儿子我柏千重不需要知道我唯一的儿子的存在你凭什么
我问你,看着我的双眼,回答我”
柏润之双眼喷出火来,因为压抑,因为这些日子以来萦绕不去的被背叛的感觉,他一边说,一边开始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在这个弟弟的身上,他曾经无数次的看见了从前的那个自己,干净而又美好,天资聪颖,最要紧的是打心眼里喜欢医术乐于救人,因为丢失了自己,所以他比柏家任何一个人都要紧张柏润东,甚至比柏华章,都要更加地希望自己的弟弟能够坚定地走在自己认定了也乐于走的路上。
柏润东得偿所愿了,并且,这个从小就在他眼中是个呆呆傻傻只会为医术如痴如狂的弟弟,还运气很好地遇到了一个心仪的女人,一个在许多方面不是那么的适合,却的确让他心动的女人。
为了这一门亲事能成,他这个做兄长的,那一段时间勉强自己呆在那个窒息的京城里,压抑着自己早就习惯了漂泊的双脚,生生地磨了自己的父母许久,才最终说服了父亲,也再一次气得母亲暴跳如雷,让弟弟成功地娶到了想娶的姑娘。
愿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他柏润之没有办法做到的事情,他的弟弟能够体验到,他觉得足够了。
他并不要求弟弟回报,从头到尾,他为这个弟弟做的任何一件事情,都是发自内心的。可是这并不代表,他能够允许他也插手自己的事情,尤其,那事情还是在他无知无觉的状态下完成的,是在他没有丝毫表态的情况下就替他做出了选择
再如何的心硬如铁性冷如刀,他终归是个人,是个有血有肉要是被人攻击也会流血受伤的普通人。
对于旁的人他防备得再周全不过了,但是对于亲人,尤其是对于这个唯一的投注了他莫大心血的弟弟,他终归还是太过心软。
柏润之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痛苦的神色来。
柏润东微愣,沉默半晌,给他倒了一杯茶。
“二哥,我知道这些年来你为柏家,尤其是为我,做了许许多多的事情。
家里的银钱,有很大一部分都是你供给的,尤其是我最初在外面历练时的开销,一切都是你在负责。
可以说,我今日能够在医术上有所成就,并且始终游历在外,追寻着先祖的足迹踏遍大江南北,而不为家族所拘束,除了爹的支持以外,更加重要的是有你这个二哥在后头做我最坚实的后盾。
我都知道的”
柏润东说完,给他鞠了一躬,柏润之没有躲开,面无表情地受了。
“虽然你说这些年的生活都是你想要的,不管是风风雨雨这些自然之苦,还是杀人放火刀光剑影这些你放纵自己进入江湖所带来的代价,你都心甘情愿甚至是甘之如饴。
但是正如你所说的那样,我们全家人都为你担着心。爹娘恨铁不成钢,兄姐忐忑,而我,很多时候想起你来,也是夜不能寐。对,我们都是庸人,所以这些庸人自扰的情绪,只能够自己受了,不管情绪会因此变得多么的糟糕,不管生活会因此多上几缕叹息。
你要往前冲,你要往风雨里去闯,你要往刀山火海里去跳,我们该说的说了,该骂的骂了,该打的也打了,该拦的更是拦了,没有任何效果,所以只能够眼睁睁地,怀着恐惧,日复一日地为你担惊受怕辗转反侧。
因为是家人,你帮我们天经地义,因为是家人,我们担心你更是心不由己。”
柏润东重新站得笔直,双眼湿润,语气诚恳,内容却犀利得犹如一把刀,直插入柏润之的胸膛。
&bp;&bp;&bp;&bp;“你有你的想法,你有你的做法,不管是怎么样的酸甜苦辣,既然你选择了,那么便都由你来受。 しc书盟,
反过来也一样,我虽然最小,我虽然受你照顾良多,多到这一辈子下一辈子甚至下下一辈子,我柏远生都没有办法还清的地步,但是,二哥,我也有自己的看法,也有自己的做法。
我所选择的,不管是对还是错的,甚至是连是非都没有办法说清楚,但所有晦涩难言的结果,我都会心平气和地接受。
我们是兄弟,却是实实在在不一样的人。这些年来,你认为对我好的,未必就全都真的是我所愿,我所做的那些微不足道的认为是对你好的,也未必就会被你所认同。
锦哥儿是个好孩子,有一个好娘亲,运气更是不错,遇到了颜家人,有属于自己的家,有真正属于他的手足朋友。
他是缺父亲,却不需要一个绝对会让他母亲伤心的爹,也不需要在将来经受那些原本就不该由他去经受的无数黑暗,更不需要明知道父亲是谁却永远都不会知道父亲在哪里,何时能够回来陪他,是因为什么缘故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在他的生命中不断地选择缺席。
如果注定了会让他失望,那就不应该开启这样的缘分。如此,从头到尾,他心目中那个不曾出现过的父亲,形象会一如他自己所想象的那般,不高大,却对他始终心怀温情与关爱。
哪怕这在外人看来,只不过是自欺欺人而已。可虚幻的美梦倘若能够从一而终,也未必不是幸运。
毕竟,相比起一辈子都因为父亲的缘故而活在担惊受怕的恐惧之中,能够平平静静安安稳稳地过上柴米油盐酱醋茶的生活,日子会快乐得多。
你既然选择了在泥淖里打滚,并乐此不彼嘲讽人世间的一切愚蠢,那么就不该奢望将璀璨天空里的那些明亮星辰握在手里”
像是害怕此刻不说以后就再也找不到合适的机会或者鼓起足够的勇气脱口而出,柏润东语速极快地将从前一早就埋藏在心底的话语倾泻而出。
然后,便是好长一段时间的沉默,气氛窒息得让兄弟两人都全身绷紧。
“所以,因为你觉得我不会是一个合格的父亲,甚至压根就不配做我儿子的父亲,才在发现事情真相之后,选择隐瞒”
柏润之无论如何都想不通,为什么倾注了自己满腔心血甚至可以说是被他当做儿子一样来期盼来扶持的弟弟,会如此地看轻他。
他是常年行走在黑暗里,并为此许多时候都不顾一切,但难道就因为他活在了泥淖里,就不配知道自己儿子的存在,也不配让儿子知道他的存在吗
他是杀过人,还不只一个,但这天下比他手染更多鲜血的人俯拾皆是,不提历朝历代坐上龙椅的万民之子是踩在多少尸骨之上才成功登顶成为帝王的,就说那些保家卫国在战场上摸爬滚打的将士,又有几个人身上没有背负过别人的性命
难道就因为师出有名,所以就能够自诩正义,从而无视被杀的人也是别人的儿子别人的丈夫别人的父亲
世人眼中的英雄好汉尚且杀人如麻,却依然能够开枝散叶子孙满堂,他只不过是个游戏人间为了生存自保而手染鲜血的普通人而已,怎么就不配成为父亲了
他还没有去做,他的好弟弟怎么就可以刚愎自用地断定他不能成为一个好父亲
柏润之眼神当中那种仿佛被背叛了一样的受伤情绪实在是太过于明显,以至于柏润东突然就有一种如鲠在喉的感觉。
但是有些时候,再难受,再无法开口,也必须逼迫着说话,哪怕言辞不当,也好过什么话都不解释,以至于造成追悔莫及的后果。
“起初我并没有发现锦哥儿是我们柏家的血脉。颜家一般只有生大病之类的才会请我医治,我心系医术,对小孩子其实没有多少的印象。
二哥你也知道,在很多时候,我比较迟钝。锦哥儿因为在四房长大,吃穿用度一应都是跟雍哥儿叔侄俩一样的,加上做什么事情他们三个小孩子都是一块儿进行的,所以哪怕性情不太一样,体型却也差不多。
我真正注意到他的不同的时候,他已经褪去了明显的婴儿肥,那个时候他已经快要到四岁了,除了那双眼睛,还有有别于普通孩子的稳重性情,面貌跟你和娘真的有那么几分相似。
其实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就已经有苗头了,只是我没有注意到。
因为小孩心性,锦哥儿在五岁之前总是克制不住对好吃的东西的**,以至于吃了不该吃的东西,造成过敏的现象总是反反复复的,一年发作好几次。以前我为他诊治,他虽然信任我,却大概是出于害羞还是他娘曾经叮嘱过什么,并没有让我查看后背。
也因为症状总是大同小异的,后来他娘总是备好了膏药,他偷吃了就直接为他抹上了。直到后来有一回他偷吃的数量实在是太多,加上又刚好发高烧,全身过敏的现象看着吓人的很,他娘才又央求了我为他诊治,并且还主动让我查看了他的上半身。”
柏润东闭了闭眼,脑海里浮现出第一次看见霍宏锦腰侧那一朵红疹遍布却也依旧能够看出来是一朵花的胎记来。
他难掩失态,霍婉婉因为将注意力都集中在孩子的身上,并没有注意到他的不同。
当时也在场的颜昭雍却看见了,误以为他突然颤抖是因为霍宏锦得了重病就要死了,当场大哭不止。后来成了亲,他还从颜二丫的口中听说,虽然是乌龙事件,雍哥儿却为此做了好长一段时间噩梦,总是一边哭一边梦呓着下次再也不敢怂恿锦哥儿跟着他偷吃了云云。
“二哥,发现锦哥儿和你有着太多的相似之后,我花费了很长一段时间去捋清事情的始末。那个时候,你已经离家多年,并且一年比一年更少的回家去看望爹娘。
除了银钱总是源源不断地被送回家之外,你这么多年来在大庆的哪里过着怎么样的生活,我们一直都是无从知晓。
你不愿意说,甚至因为家人问的次数多了,而越来越少的有信件回来,最后更是消失得彻头彻尾,狠心得仿佛我们也是你的仇人,因为血脉的关系不能一刀斩下,不如从此老死不相往来,眼不见为净。”未完待续。
&bp;&bp;&bp;&bp;柏润之闻言沉默。
近些年来,他的确是回家的次数大大减少,信件也是想起来一封就是一封,想不起来,或者觉得无话可说,就干脆懒得提笔了。
反正来来去去说的无非也就是一个意思,他很好,在外平平安安的,有的吃有的穿,还没有落魄或者惹到不能惹的人,用不着担心他死了。
说的多了,他们也知道他十句有九句都是虚的。既然都心照不宣了,那他胡诌地烦了,他们看信也看得厌了,又何必再多此一举
他以为不再三不五时地归家去让他们看着心烦自己也过的憋屈,是你好我也好,他以为连偶尔写信这种也会激怒柏家人的举动都完全省略了,更是对于大家来说都是松了一口气的事情。
却原来,到头来他不管是做还是不做,都会被认为是错误的举动啊。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呢不管他做什么不做什么,总会有人不满意,总会有人因为他的缘故而心绪起伏不定。
柏润之的脸上出现了一个嘲讽的微笑来。
因为年少轻狂,曾经被拖入了深渊,所以至今他们也认为他仍旧活在深渊里,所以不论他做什么不做什么,永远都会是错的。
柏润东没有办法知道自己二哥此时此刻心里的具体所想,但是这并不妨碍他判断出来对方的不以为然,或者说,再一次地曲解了他的意思。
“我们家所有人,不管是爹娘,还是兄姐,其实都因为你而发生过许许多多不愉快的事情。哪怕不曾告诉过你,可是二哥,这并不代表那些事情就不曾发生过。
你是因为什么缘故才突然性情大变出逃至今的,想必你不希望我多谈。但是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你的内心就真的好过了吗
你可曾认真地想过,家人在京城,为你担了多少的心,又默默地忍受了多少原本早该烟消云散、却因为你的逃避而日复一日越积越深的屈辱”
他们兄弟俩从来就没有讨论过这样的话题,或者说,除了柏华章确切地知道事情的始末之外,柏家的大多数人其实并不知晓其中隐藏的真相具体是什么。
但是这大多数人,并不包括早就跟在父亲后头学习处理家事的柏家大少爷柏润泽,以及从小就跟二哥感情非常要好的柏家小少爷柏润东。
柏润之隐忍复仇后没多久就拍拍屁股一走了之,后来回家,每一回都是怀着受刑的心情,恨不得数着日子立刻过完该过的节日或者达到自己的目的之后立刻闪人,因此实际上在绝大多数的时间里,他都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绪当中,很少有去深入探究过家人因为他而发生过什么事情。
对于父亲柏华章,他还是很尊重的。这也是为什么在最初的那一段时间里,哪怕他恨不得永远都不踏进京城,最后却都逼迫着自己忍着愤怒与恶心,三不五时地回家来看看他的老父,也让对方好好地看看他。
只是,每回见面,哪怕柏华章不提前事,他也总忍不住感到愧疚难言,那种愧对父亲愧对家族的晦涩情绪,让他每每回家一趟就会黯然神伤。
所以在后来与母亲关系越来越僵硬,兄长终于成亲生子继承家业,而最疼宠的弟弟也如愿地外出历练行医,他终于开始顺理成章地慢慢地与家族拉远了距离,逐步逐步地拉长回家的时间间隔,后来更是发展到连信件往来都开始长时间的中断。
他并不否认,他是成心的,虽然最初他并没有产生过这样的想法,可是后来,一切都仿佛自然而然。
所以,来自于他亲弟弟的质问,也并不是毫无道理。
只是哪怕这样,也不代表他本人就不痛苦,他就得因为这样的缘故,轻易地原谅弟弟在儿子的这一件事情上的擅自做主。
“我有千错万错,那也是我自己的事情,你们因此对我有抱怨,也是应该的。你认为我是在逃避,有很长一段时间的确是这样,我并不讳言这一点。但是今时不同往日,我老早就懒得理会这些事情了。
对,我是想起还是会不痛快,还是会想要杀掉所有与那人有关的人,以泄心头之恨,甚至我也可以明确地告诉你,在我曾经杀过的人当中,有很大一部分人都是与他有关的。
但那都是过眼云烟了。
心底的恨意长存,但如今早已不会影响我的正常判断,更不会因此控制我胡乱杀人。我有自己的生活,哪怕有些时候不是那么的光明正大,但是最起码,我也没有主动手染鲜血。”
柏润之顿了顿,没有解释下去。
没有受到威胁就主动杀人的事情,如今早就少之又少甚至算得上基本没有了。落井下石的事情,很多时候他也不屑为之。
但是,袖手旁观的事情,他却是做的太多了,可以说是不计其数,不管是雪中送炭还是锦上添花,他通通懒得去做。
对于这么多年都独自漂泊在外的他来说,助人并不是为乐,相反,却意味着自找麻烦。
如果说,因为有本事去做好事却依然选择不去做,有时候还眼睁睁地看着没有关系却看着就不是坏人的人痛苦不堪,最后甚至受尽折磨凄惨死去,这样的无为也是一种为虎作伥的话,那么他的确是该死的。
各人自扫门前雪莫管他家瓦上霜,这就是他柏润之的处世哲学之一。
“二哥,我们并没有抱怨,最起码,爹、大哥还有我三个人,对你都没有抱怨。我们担心你,更多的还是为你感到心疼。”
柏润东见他家二哥越说神情越发地冷漠,咬了咬牙,终于开始决定完完全全地打开天窗说亮话。
“大姐从损头胎开始,时至今日也无法生育,心灰意冷在家礼佛。
众所周知的缘故是因为大姐夫过于沉湎于风花雪月,所以才让她伤了心。实际上,大姐生性坚韧,从小就是个主意再正不过的人,她是因为丈夫的表现不符合预期而伤心,但是更多的原因,却是因为她数次怀胎,都碰巧遇上你回家来,并且总是跟母亲顶撞。她担心你,寝食难安,又总是回娘家劝架,最后才会保不住胎儿。”未完待续。
&bp;&bp;&bp;&bp;“二姐性情更多的是随了娘,所以你不喜欢她,甚至有一回还讽刺她太过要强,才去攀高枝。
实际上她原本有心仪的人,曾经可以得偿所愿求得一心人,但是最后却异想天开地想着要争取一门好亲事来为你撑腰,所以发誓要找比那公主府更高的门第,最后才会赌气嫁给皇室中人,如今苦楚连连,却每每怕我们担心,难得回一趟娘家,总是强颜欢笑。
还有大哥,其实他最喜欢的不是医术,而是浩瀚的书海,他最想要做的,不是治病救人,而是能够做一个编修,欢欢喜喜地看一辈子各式各样的书籍,与书香为伴,平静度日。
可是最有天赋的你却逃了,虽然理由很充分,但是却依旧改变不了你当了个逃兵的事实。
大哥从此以后半句都没有向爹娘提及过不想学医的话语,就这么老老实实地专心打基础,花费所有可以利用的时间去钻研医术,最后按部就班地继承了我们的家业,开始与爹分担,勉励做我们柏家的有因便有果。倘若他从前遭受的一切苦难,都是为了使他拥有霍宏锦这样一个儿子,那么那些屈辱,其实真的不值一提,早该烟消云散了的。
柏润之陷入了怔忡。
哪怕早已学会了嘲笑过往,并且冷漠地超前行走,对周围发生的一切事情都不再在意,不管是大喜大悲还是不喜不悲,都平平静静无所顾忌地去经历,去体会,丝毫也不去想自己会怎么死,要是悄无声息或者惨烈而死的话,柏家人又会如何的伤心难过,却原来,他还是害怕着的。未完待续。
&bp;&bp;&bp;&bp;如果不是害怕到瑟瑟发抖的程度,他又怎么会一直像是惊弓之鸟那般活着?提防着身边的所有人,就连家人,也不愿意让他们靠近,随时随地准备着远离,连让身体放松睡上一个好觉都是奢侈。
他在外漂泊了那么多年,最初几年浑浑噩噩,后来终于从那绝望的心境当中突围而出,却变得冷淡放肆,不论是对外人,还是对家人,不管是面对好事,还是面对坏事,他都可以淡漠如斯,置身事外。
仿佛只要抽离自己的一切,不在旁人的身上投注感情,那么他便能够不受伤害,便能够安全,便能够自始至终地幻想着,他仍旧保持着最初的干净模样。
柏润之视线微垂,停留在自己的掌心上。
脏了便是脏了,拒绝承认与面对,只不过是自欺欺人而已。
但是脏了又怎样?洗一洗就好了。以后小心谨慎一些,或者在污秽找上门来之时,更聪明地运用智慧周旋反击,实在不行,就比一比谁的拳头硬好了。
玉石俱焚,也是可以的。
为什么要害怕?自己早已不是那个年幼无力的孩子。
一直以来都不曾模糊过的那一段屈辱的经历,突然之间就仿若潮水一般地涌向远方,慢慢地消失不见。
长久以来的桎梏突然就没有了,柏润之感到前所未有的放松,嘴角隐隐露出了释怀的笑意来。
柏润东在一旁看着,虽然不明白自己的二哥是怎么一下子就突然想通了放开了一般,但是那原本沉滞隐晦的气场明显地变得畅通明亮了,作为大夫,又是同胞兄弟,他自然感受到了对方的变化。
于是他很爽快地认了错。
“二哥,从前是我想错了,往后你想什么时候认回锦哥儿,弟弟我都会从旁相助的。他是个好孩子,想必只要做通他娘的思想工作,锦哥儿还是很想有个父亲的。”
柏润之闻言却微微一笑。
“不,是我亏欠你们良多。往后不会让你们这么地担心了。至于锦哥儿,先就这么相处着,我会看着办,你别插手。要是需要你的帮忙,我会开口。”
柏润东顿了顿,点头应了下来。
“二哥,小丫中毒的源头找到了吗?”
“哦,那个啊,所料不差的话,是她在短期内吸入了太多种身体排斥的山花的香味导致的。”
柏润东闻言微楞,“花香?”
柏润之点头,眼神还带了莫名的光,“这南方的花花草草还真的是不能小觑。我也是听人说起过有这样的事情,却还是头一回亲眼见到这样活生生的例子。你妻妹她运气不太好。”
柏润东疑惑了,“小丫从小就喜欢摘花编成花环,山上也去过好多次,从来没有过因为花香而昏睡的症状,这是巧合还是有别的因素干扰?”
“听你岳父描述过她昏倒前的场景,当时她养的那只大黑狗不知道怎么知道她回来了,从山上跑回家来找她,后来父女俩在书房谈话,她一直都有去摸狗背。狗身上要是有虫虱之类咬了她的话,兴许也有这方面的原因。但大体而言,还是花的因素在作怪的比较多。
不过我这段时间每日都有给她把脉,她的脉象很是奇怪。”
柏润之说到这里,也皱起眉头来,脸上出现疑惑不解的神情。
柏润东见状好奇不已,“怎么了?是完全没有把过的脉象?”
“我想不通。她的脉象有时候会出现一些不像是她本身脉象的症状。”柏润之说了一句,又摇了摇头,“总之很是古怪,我说不清楚,恐怕爹来了也搞不明白。”
柏润东越发好奇了,“我有替她医治过,从来就不曾出现诡异的脉象。”
倒是听妻子说起过,颜小丫幼时性情颇为奇怪,也遭遇过一些古怪的事情,譬如七岁那年,莫名其妙地出现在她脖子上的男人手印,很明显是被人用力扼喉所留下的,当时四房的人还都以为是有着失魂症的颜昭明犯病时所做下的糊涂事。
可是后来颜小丫自己却明确表示不是,对于是什么缘故造成的意外,她不是插科打诨就是三缄其口,直到如今也仍然是颜家四房的一个未曾揭开的迷,一如她当年到底是在对母猪大花说了些什么无人知晓。
只不过,这到底是岳家还是未出嫁姑娘的私事,柏润东并不好对兄长言明,便不曾提起。
柏润之没有注意到自己弟弟脸上那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的微妙神情,斟酌了一会儿终于如实道,“她大多数时候都表现地像是个正常的中毒之人,但有几次,却多了一种脉象,就像是身受重伤濒临死亡的成年男子的反应。而且,那男子多半还是损了心脉。”
“……”
柏润东闻言不知道该作何表情,到了最后便一直呆呆地看着自家二哥,既不笑话他是异想天开胡言乱语,也没有表示惊讶万分困惑不解。
柏润之扯了扯嘴角。
“好吧,你别摆出这么一副傻样子来看着我,我也知道这么说有些惊世骇俗,可是实情就是如此。我不是只把到一次,而是总共四次。”
要是只是一次,那还能说是因为他自己情绪激荡的缘故,所以才会出现了幻想。可是偏偏他把脉总共把到了四次这样的情况,而且,回回给他的感觉,都像是来自于同一个男人。
“对方曾经性命垂危,但是身边应该遇到了非常高明的大夫,得到了非常好的治疗与照料,最后一次把到那异样的脉象,还是在一个月之前,当时他的心伤应该好了大半了,不再虚弱得弱不禁风,仿佛要是摔一跤就会立即死翘翘一般。”
柏润东皱眉,依旧不知道该作何感想。
“二哥,这世间真的会有借尸还魂等等这么诡异地难以解释的事情存在?”
柏润之闻言笑了。
“你认为是耸人听闻绝无可能?世界之大无奇不有。远生你往后还是要多走走才是,别拘泥于一个地方,锦哥儿会有我照顾,你不用因此在颜家村耽搁了。”
虽然他没有亲眼见到过,但是走南闯北那么多年,见过的奇人异事实在是多不胜数,他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活生生的人当中尚且有魑魅魍魉的存在,借尸还魂,也只不过是说明这个世间真的有鬼神而已。
比起鬼神这些常人难以接触到的范畴,活人才是真正可怕的恶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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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润之想了想,还是压低声音问道,“远生,听说那孩子七岁那年曾经投河自尽过?后来被救起来之后性情就慢慢变了,而且还明显地变得聪明了许多?”
柏润东点了点头。
“是,但是这能说明什么?二哥难不成就因此推测,小丫是被那外来的人给侵占了身体?”
话一出口,柏润东就摇头,觉得自己实在是疯了,怎么会突然产生这么荒谬的念头。
“弟妹是否跟你提起过,觉得她妹妹有什么太过异常的变化?”不怪乎柏润之这么想,实在是他在颜昭雍的大木箱里看到过太多稀奇古怪的书籍了。
那些内容,超乎人想象不说,在浅白通俗的话语当中,还蕴含了许多平实的哲理,而且,往往还带着风趣,能够非常容易就说到人的心坎里去,并在不知不觉中让人轻易就接受了那些观点。
柏润东却不知道,为了免得自己兄长越想越离谱,给妻妹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他很明智地选择了保密。
“倒没有。她变化最大的其实不是智力的问题,七岁之前她就已经显得很聪慧了,只不过实在是太过羞怯。那一次意外之后,她变得更能放开自己,慢慢地随着年纪增长,就越发开朗了。不过哪怕是这样,她也算不上活泼,与人打闹玩耍的程度,远远赶不上二丫的大胆。”
柏润之闻言大笑。
“你这是想说弟妹做姑娘时言行太过出格?你一直都呆呆傻傻的,有疑难杂症让你研究的话,你还能闷得跟块石头一样。我看啊,能娶到像弟妹这样的夫人,于你可是正正好。”
柏润东也不矜持,直接就点头接受了这不一样的表扬。
“还得多谢二哥从前在爹娘面前的美言。往后你需要我在锦哥儿母子俩一事上也做这样的说服工作之时,弟弟我必定倾尽全力。”
柏润之的笑容淡了一些。
“这忙你帮不上,就别添乱了。”
“二哥,你总不该想着就这么让锦哥儿当一辈子的父不详的孩子吧?”
事实上,霍宏锦在与小伙伴们玩笑打闹之时,也曾经被取笑过是野孩子,只不过颜昭雍当场就侄子颜良徵打回去了,还是豁出去跟人拼命的姿势,直接揍飞了出言不逊之人的两颗门牙,并且在后来见一次就揍得对方哭爹喊娘为止,所以后头才没有再受到过这样的欺负。
柏润东能够想到的,柏润之自然也是很快就清楚他想要说的是什么意思了。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更何况还是认亲的大事。时机还不成熟,得看看再说。”
并不是他不想要立刻认回儿子,之前他都想要坑蒙拐骗先让对方认下自己再说,奈何那小家伙性子非常倔,看着很好说话,但是心里的主意却极正,通常这种人,想要他按照自己的想法来走,是绝对不能够操之过急的。
所以,哪怕他想要儿子立刻喊他爹,他也得忍着,慢慢接近,让对方习惯自己的存在,并且产生越来越亲近的感情,最后才能够水到渠成。
柏润东却不认同他小心翼翼的做法。
“这种事情,我觉得最好还是不要拖太久。要是按照二哥你的想法来的话,天长日久的,兴许他跟你真的会产生深厚的感情,但是一旦你随之告诉了真相,恐怕锦哥儿会产生被你欺骗的感觉。哪怕是美丽的谎言,到时候也会产生负面效果。
我认为还不如趁早告诉他,让他感受到你的诚意。
虽然这样做可能会因此遭来霍婉婉的强烈反对,但是耐不住锦哥儿原本就是你的儿子,天生的血缘纽带,只要你不抛弃他,他是无论如何都不会首先抛弃你的。只有起点好了,日后你们父子俩的关系才能够真正的船到桥头自然直。”
柏润之闻言想了想,下不了决心。
他觉得弟弟说的话也有道理,在霍宏锦小的时候就告诉他,即便反应再不对,小孩子无非也就是苦恼一阵子,过后很快就会雨过天晴了。要是等到霍宏锦长大到成人的时候,他再来说出真相希望相认,恐怕还真的不好采取进一步的行动。
年纪越长,心也就越硬,感动的事情也会越来越少,他是这样的人,恐怕他的儿子也多半会是这样的。
坚强,或者说是冷血,甚至到了刀剑不入的地步。
他烦恼地摇了摇头,绕着圈子来回踱步,在柏润东觉得眼花缭乱之际,终于是停下来,叹了一口气。
“暂时还是维持原状吧。不管是哪一样,总归也需要我跟他之间有那么一点点的感情基础再说。如今还不够亲近,说了恐怕也不会有太好的结果。他娘是个性情刚烈的人,要是死都不肯让儿子认我,一旦寻死觅活的,让锦哥儿心里有了阴影,恐怕他再想有个爹,也会从此以后就真的当我是个死人。”
好吧,实际上他儿子从懂事开始,就已经是当他死了的。
柏润之咧了咧嘴,不太高兴地想道,竹香是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最起码,目前而言,他没有办法完全越过她去放手处理儿子的问题。
偏偏他和她之间要想彻底解决,貌似也没有办法。
从一开始相遇,不管是时间还是地点,都已经错了。人的话,于她而言他也是个错误。只不过,天可怜见的,负负得正,老天爷让他们的儿子降生于世,成了他的救赎。
柏润之这么想着,又有些高兴起来。
柏润东在一旁看着自己的兄长脸色犹如万花筒一般的变来变去,而且还不是那种虚假的故意做出来的表情,心里不由得也松了一口气。
这是真正地释怀了吧?他的二哥,从今夜开始,真真正正地宣布了回归正常人的生活,跟所有的人一样,会有琐碎的日常,会有红尘万丈里的一切喜怒哀乐,更会有从前他本人早已放弃了去追寻的幸福。
这真是莫大的幸事。
&bp;&bp;&bp;&bp;两人不再提这事,气氛轻松地絮了一些别后场景,这才商量了一下后续的诊治思路,尤其是用药问题。
然后短暂休息了一会,兄弟俩便开始在简易药房里忙碌了起来。
因为柏润东的回归,柏润之的工作量顿时少了许多,虽然半个月后依旧是没有丝毫起色,但是总的来说,他们在配置药材的范围上又一下子缩小了许多,几乎就要找齐解药的材料了,所差的便是来回试验确定用药分量以及顺序。
这是一项非常繁复的工作。因为哪怕确定了对的药材,在用量上也必须尽可能地精确,尤其是配置解药最后的重中之重,步骤一定得正确,谁先谁后,是大夫一定得弄清楚的,否则就会失之毫厘谬以千里。
但是哪怕柏润之是制毒高手更是解毒翘楚,他也不可能说已经掌握了全天下所有的毒症的制造与解救方法。就颜舜华这一次所中的毒,碰巧就不是他所熟悉的,虽然能够判定是中了毒,从前却不曾接触过这种症状。
“我仔细询问过颜家人,他们都不知道她前前后后到底接触过多少种不一样的山花,就连那个每日送花过来的周家小姑娘,也是前言不搭后语,每每都哭哭啼啼地说不清楚。
说来也是颜小丫倒霉,那小姑娘为了讨好她,修复从前崩坏了的朋友关系,在农忙时节几乎每日都要往山上去一趟为她摘花。后来她晕倒了,也隔三差五地就提了一篮子山花登门看望。我看那些花,品种杂得很,估计小姑娘将自己能够采到的品种全都扒拉来送人了。”
柏润东闻言也想要叹气。
就目前查明的,已经不下三四十个品种。周于萍大概真的是十分想要跟颜舜华和好,所以才尽可能地搜罗奇花异草送过来,不管颜舜华是否喜欢,总之一股脑儿地全都采来送到颜家四房。
幸亏他二哥来了之后,每每都将小姑娘送来的山花抽走了,要不然,糊里糊涂的,离毒源那么近,日复一日的,颜舜华只会中毒日深,加速衰弱下去。到得他带着妻子回来,恐怕麻烦会更大,说不定还无力回天。
想到这里,他向皱着眉头正在对比药材的柏润之投去了感激的一瞥。
柏润之没有注意到,将手头的药材随手扔回了手头的一个箩筐里,又踱步到另外一个小筐前,伸手拿起另外一样来仔细查看。
为了更方便地存放与晾晒药材,颜盛国父子俩编织了许许多多大小不一的箩筐供柏润之使用,还去附近城镇收刮了一批钵具盅品,瓶瓶罐罐地堆满了几个大木箱,就是为了更好地盛放膏状与液体的药物。
“有些时候,我都怀疑那个小姑娘是不是跟你妻妹有仇,否则怎么好端端的,送来送去就刚好送了那么多种胡乱混合在一起就会造成中毒现象的山花而且她自己还一点儿事情都没有。”
好吧,不怪他心思多疑,人性本来就是复杂无比,即便是圣人,也会有人的劣根性,偶尔也会闪过龌龊的心思,更何况普通人了,心里那般想着,有条件的时候遵循本能就这么做了,也不是不可能的。
他坚持人性本恶,柏润东却与之相反,正好认为人性本善。
“周家那个小姑娘确实小孩心性,不过心思单纯,应该不会故意做出这样害人的事情来。而且即便她有不忿的心思,也没有那个本事。
从来就没有听说过她懂得这方面的知识,周家祖上一直就是务农为生,周家夫妇也是非常淳朴的人,虽然因为亲事与颜家四房有过龃龉,但是随着周家小子离家出走后,就慢慢地淡化下来了,其实真的没有什么深仇大恨。”
柏润之突然有些头疼。
他的弟弟,貌似越活越天真了
当然,并不是说他就认为这样的柏润东不好,或者说就真的是单纯到愚蠢的程度了,但是貌似这家伙自从成亲之后,就开始逐渐受到颜二丫这个弟媳的影响,脑筋逐渐被同化,总是尝试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以至于忽略掉人性的复杂,什么事情都往简单里去看,往好的方面去想。
在颜家村这样山清水秀的淳朴地方,还不会有什么妨碍,但有朝一日他们夫妇俩总得落叶归根回到京城里去吧
在那龙蛇混杂的地方,还是这么大大咧咧不提防人的话,转眼就会被人给吞吃地连渣都不剩。
他蓦地就觉得自己从前的游荡在外的确是一种十分不明智的行为。
大哥性情敦厚,勉力将医术学好,但对于宫里宫外的各种人际关系肯定是疲于应对的,弟弟又是这么一种只要不挨打就温温吞吞有容乃大的模样,这么多年幸亏一直都在外行医,否则在京城里度日的话,恐怕心性聪慧的他很快就会厌倦了学医。
他们的父亲柏华章也老了。他们的母亲这么多年来折腾的次数也越来越少,显见的也是精力不济。
柏润之不由自主地学了霍宏锦的样子,紧紧地抿唇。
人一旦钻了牛角尖,十有是不到黄河心不死,即便撞了南墙也永远不会回头。
可是人生就是这么的奇妙,一旦走出了死胡同,整个人就会犹如焕发新生那般,对于从前的那些所思所想言行举止,在认识上很快就会有翻天覆地的变化,整个层面都会上升到前所未有的高度,就像醍醐灌顶,一窍通百窍通。
柏润之将手中的钵放下,话也不说一声,就急匆匆地回了房。
柏润东一头雾水,却以为自家二哥是想到了什么关键的解毒要点,需要安静思考,便没有跟上。
只是这么一等,便是两个时辰,柏润之依然没有回来的意思,柏润东在药房挑挑拣拣的,将药都熬好送去给颜舜华喝了,他家二哥还窝在房间里奋笔疾书。
他想进去问问到底想到了什么之时,沈牧却突然从天而降,做了一个“请”的动作,很快就从后门疾步离开去了菜园。
柏润东并不是第一次见到沈牧,自从他荣升为颜舜华的二姐夫后,妻妹周边几个藏身暗处的护卫,他基本都见过。
只是神神秘秘的,这是要让他去见谁未完待续。
&bp;&bp;&bp;&bp;一个全身都被黑袍裹住的男人矗立在屋檐下的‘阴’影里,见他缓缓行来点头示意,大概是问好的意思?
柏润东一头雾水地看向出现在神秘人身边的沈牧,用眼神示意到这是谁?
沈牧简短地相互介绍了一声彼此的身份,这是柏家小少爷,也即颜家四房的二姑爷,这是甲一。
对方也就一个代号,身份估计也就是跟沈牧类似,只不过职别看着就高了些,柏润东拱了拱手,算作是友好的招呼。
甲一单刀直入,询问了数十个有关于颜舜华昏睡的细节以及解毒情况,柏润东将自己从兄长那里了解到的第一手资料全都一一说了,甚至还包括那显得尤为诡异的脉象,末了安静地看向对方。
甲一沉默,因为只‘露’出了双眼,此刻又低垂着视线,柏润东没法看出来他到底是否有情绪‘波’动。
这人,哪怕你站到了他的面前,也很容易就会忽视掉他的存在,仿佛他天生就有一种本事,可以随时随地地化作一滴水珠,融入整个大海,在你注意力特别集中的时候,也能够瞬间消失不见,而你却无法察觉这是怎么办到又是何时发生的事情。
柏润东有些微晃神,就在片刻之间,甲一向他额首表示了感谢,接着便极快地飞掠进颜家四房,下一瞬间,便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颜舜华的房间里,而在一旁照料的霍婉婉,同一时间觉得神情疲惫,很快就身体一歪,伏在‘床’沿睡了过去。
黑袍无声地移动,一块不知从哪里来的帕子蓦地飞了出来,直接覆盖在颜舜华的手腕上,凉凉的空气中,带着茧子的手指伸出,反复数次,才终于停止。
果然是中毒之象。
甲一微微敛目,沉思半晌,才轻巧地退了出去。
柏润之进来之时,正好捕捉到了房间里的一丝异样,偏生那极为细微的气息很快就消失不见了,他晃了晃脑袋,以为自己是出现了幻象。
自从来到颜家村,他的情绪一直就大起大落,哪怕如今平静了许多,可是那也是今日心结解开所以才放松了不少的缘故,但是早就养成了的小心谨慎甚至是过度防备周遭环境以便遇到危险能够快速应对的习惯,却不是那么容易就转变过来了。
当然,更重要的是,他也不想要改变这样的习惯,哪怕会因此被旁人笑话为疑神疑鬼,也好过不知道什么时候随意放松了片刻就被人摘了脑袋强,不是吗?
柏润之心里自我嘲讽了一句狗改不了****,抬眼却发现竹香就这么大咧咧地半跪在地上,头部靠在‘床’沿睡着了。
这么安静温顺的面容,还真的是第一次见。
鬼使神差的,他走到了‘床’尾处,微微俯身,从正面仔细地打量竹香的睡颜。
这‘女’人的颜‘色’,比起从前来的确是灰暗了不少?
那种明亮得犹如金乌却又时常锋锐地像是刀剑一般的凛冽感,不知道是被生活的琐碎给磨去了,还是被颜家四房温和对待的方式给抚平了,如今她通身的气息都温和了许多,睡着的此刻,更是难得给人一种宁静温柔的感觉。
柏润之突然伸出手去,在她的满头青丝中‘精’准地掐住了一根头发,微微用力,掌心便多了一根银丝。
早生华发,哪怕颜家人对他们真心以待,让他们有饭可吃,有衣可穿,更有遮风避雨的屋檐可以当做家那般在里头生活,可是名不正则言不顺,孤儿寡母终究还是寄人篱下。
霍宏锦年纪尚小,自然不会体会到成年人才会有的顾虑,很多时候,那种顾虑甚至会在不知不觉之间慢慢地杀死你。
柏润之抿‘唇’,良久才站直身体,绕回到‘床’头,给颜舜华搭了一下脉,见依旧是跟前几次的那般没有变化,便掉头就走。
只是,在到达房‘门’口时,他身形微晃,最终还是转身,从躺椅上拾起来一张毯子,轻轻地给竹香盖上了,末了甚至还替她将耳边的碎发理了理。
当他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的时候,柏润之眉‘毛’一拧,眼里突然浮现出一股莫名其妙的狠戾来,这一回,他头也不回地闪人了,速度快得仿佛后头有鬼在追着他。
不,那是比妖魔鬼怪还要可怕的东西。
他飞跑到小‘药’房里,中途还将颜昭雍给撞了一把也不自知。
“喂,你有病吧?”
颜昭雍摔了一个屁股墩儿,却没有获得意料之中的道歉,下意识地就开口抱怨。
“雍哥,疼不疼?叔叔他不是故意的,你别怪他,应该是想到了不一样的解毒思路,心急火燎之下才会这样,之前他太过忘神,还曾经试过把我喝过的水拿去喝。”
颜昭雍拍了拍自己的衣服,才咧了咧嘴。
“不疼才怪,后面肯定红了。不过话说回来,他喝了你的口水,以后岂不是你说什么他都要听你的?你让他往东就往东,你让他往西他就往西,你让他表演一个摔屁股蹲儿,说不准他就真的将自己的屁股摔个稀巴烂了,哈哈……”
颜昭雍想到柏润之痛得呼天抢地的情形,就乐得不行,笑了半晌,才发现霍宏锦依旧绷着小脸。
“干嘛一脸不高兴的样子?哦,好吧,你是觉得他喝了你的水恶心是吧?也是,一个陌生人,换我我也生气。”
他拍了拍霍宏锦的肩膀,又想要用手肘去碰手臂,霍宏锦却下意识地躲开了,一溜烟地就跑去了小‘药’房。
“哎,你跑那里去干嘛?别打扰他想事,要是好办法因为你的莽撞而被吓跑了,我可是会揍你的!”
颜昭雍一边喊一边也跟着跑了进去,哪料到,迎面却撞上了原本正在‘门’边当雕像刚刚才回过神来的柏润之。
“哎,我说柏二哥,你今日是怎么了?我的鼻子都要扁了!刚刚还因为你摔痛了我的屁股,事不可再,你这也太过分了!”
柏润之瞥了一眼他的鼻子,红通通的,眼角也有可疑的水光出现,可见是撞得狠了。
但是他却丝毫也没有道歉的意思,哪怕貌似之前他也的确将对方给撞飞了出去,只是,这家伙将他好脾气的儿子惹‘毛’了?
“你刚才说什么?要揍锦哥儿?怎么,你高兴的时候他就是你的好哥们同吃同穿共进共退,万一,你颜昭雍不高兴了,他就又瞬间成了那个有娘没爹可以让人随意欺负的别人家的孩子?”q
&bp;&bp;&bp;&bp;这人的态度可真够恶劣的!
“这是我跟锦哥儿的事情,关你什么事?撞了人也不道歉,小气鬼!”颜昭雍双手将自己的眼角与嘴巴一拉,光明正大地做了一个鬼脸。
柏润之哼哼两声,斜眼去看霍宏锦,“他真的想要揍你?”
“没有没有,雍哥和我闹着玩儿呢。”
霍宏锦下意识地就觉得,倘若他回答颜昭雍说到做到,耽搁了柏润之制‘药’的话,十有**真的会被揍一顿,约莫下一刻颜昭雍就会遭殃了。
“听见了没有?都说了不关你这个外人的事,还非得搞什么仗义执言,真是吃饱饭没事干,咸吃萝卜淡‘操’心。”
颜昭雍得意地笑。
柏润之闻言顿时不悦了。
“外人?锦哥儿,我对于你来说是外人?”
哪怕如今还没有正式认亲,但好歹在山上的时候他已经强调过往后会尽力去做好一个父亲的角‘色’的,小家伙别是左耳进右耳出,完全不当一回事吧?
“咦,柏二哥你这问题问得可真奇怪。你当然是外人啦,锦哥儿可是我老颜家的孩子,难不成你还想要来抢?”
颜昭雍上前将霍宏锦给拉到身后去。
“锦哥儿,三姐说了,这外面骗小孩的人可多了,我们跟他可不熟,要是他是个人拐子,将你拐到京城里去怎么办?可别听他胡言‘乱’语。说得再天‘花’‘乱’坠,一个到现在都不愿意成亲娶妻的人,肯定也不是个真心喜欢孩子的。”
霍宏锦闻言微楞,他可没有告诉够颜昭雍在山上发生过的事情,不由得便拿眼去看柏润之的反应。
柏润之听到颜昭雍将他往人拐子处想象,就不由自主地心惊‘肉’跳,末了又觉得颜舜华真的是无处不在,哪怕昏睡了那么久,颜家四房的人在日常生活中依旧会时不时地拿出她的金句来,还不是单纯的说说而已,很多时候都是奉为圭臬,身体力行。
好吧,不得不提的就是,在不知道霍宏锦之前,他的确是讨厌孩子这种代表着麻烦的存在。
“看看,无话可说了吧?”
颜昭雍微扬起笑脸,突然速度极快地拉了霍宏锦就跑。
“锦哥儿,我们出去玩。”
“哎,去哪里?”
两个小家伙招呼也不打一声,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真是讨人厌的小屁孩。”
柏润之见状低语了一句,原本因为竹香所带来的有些异样的情绪很快就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很快真的全神贯注开始制‘药’起来。
他觉得差不多了。这么长时间‘摸’索着确定的方向,他已经感觉到了那条对的线,只是还差了那么一点点火候而已。
兴许就是多了一株‘药’材或者少了哪一味‘药’材,也或者是步骤差了一步……
柏润之并没有苦恼太久,事情很快就迎来了彻底的转机。
甲一自问清楚能够问的事情又亲自替颜舜华把脉之后,便直接带了沈牧上了山,将对方曾经见到过的‘花’朵一一找出来仔细查看辨认,哪怕因为季节的关系许多山‘花’都已经凋零不见,也让手下们通过回忆大致地画了出来,并且尽可能地详细描述。
尔后,便是三个昼夜不眠不休地拿着纸笔写写画画涂涂抹抹,接着又在综合考虑了柏家兄弟的诊治方案汇总后,带着手下去了附近所有能够找得到的‘药’铺、出售香囊的绣铺以及香料店,耐心地将有可能出现在这一带的‘花’卉形状生长习‘性’主要作用等等问得明明白白彻彻底底。
在临近‘春’节之际,甲一终于将自己分析排除后的几个意见‘私’底下告诉了柏润东,又由对方转告给柏润之。
“咦,这是你想出来的?倒也不失为一种好办法。”
柏润之听完双眼发亮,兴奋得猛地拍了柏润东一把,“远生,有两手啊,二哥我还以为你对于毒之一道所知甚少,如今看来,学得也不都是些皮‘毛’,可喜可贺。”
柏润东的基本功其实已经相当扎实了,比起如今坐镇京城的父兄来说,也称得上丝毫不逊‘色’于他们,而且,因为常年游走在外行医的缘故,他治疗的思路与手法往往不拘一格,远远要较长兄来的灵活大胆。
只是,哪怕他也有一定的解毒知识,却远没有二哥柏润之那般的刁钻深入,也不像甲一那般在这一方面的知识渊博,所以折中来讲,对于这样高度的赞扬,他是受之有愧的,所以下意识地就摇了摇头。
“二哥,并不是我想到的。”
柏润之微顿,接着便是挑眉,指了指窗外,“是那些人想的?不对,这么长时间了也没有动静,难不成是他们当中来了解毒高手?鬼鬼祟祟的,是不敢见人还是怎么着,就不能光明正大地现身‘交’流了一下?我长得很像是会吃人的样子吗?”
柏润东苦笑,“并不是这样的,二哥。他应当是身份不一般,而且有要事在身,跟我‘交’代之后就离开颜家村了。”
“到底是哪一家的人?”
柏润之说不好奇那可是假的,只是不管他怎么问,柏润东都不肯说破,只说时机到了的话他自然就会知道了。
柏润之的反应是朝天翻了一个白眼。
“远生,你也跟那些人学坏了,如今居然瞒着二哥我,都有自己的小秘密了。想当年,我们兄弟俩好的能够同穿一条‘裤’子,甚至光溜溜地一块儿去洗澡,你给我搓背,我给你洗头发,当时还比过******谁的大谁的小。”
柏润东闻言脸上立刻浮现出来一个大写的尴尬,“二哥!这都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你还拿出来说干什么?”
柏润之却恍若未闻。
“我记得当时因为你不如我的大,沮丧得不得了,还非得拉着我偷偷地比赛撒‘尿’,看谁撒的远。偏偏比了一个月,你也还是总是输,结果最后嚎啕大哭,不敢去找爹,就悄悄儿地去大哥那里告状,说我欺负你。
大哥多么老实的‘性’子啊,被你‘逼’得也难得做了一件出格的事情,提溜了我出去也比了一场,直到最后确定我没他的大也没他撒‘尿’撒的远,你才心满意足破涕为笑。
啧啧,这可是我们三兄弟唯一的一次让我如今想起来还觉得分外有趣的事情。等我老了,非得告诉我的孙子曾孙们,这么好玩的事情,不分享实在是太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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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倘若柏润之将来真的这么做的话,大概用“羞愤‘欲’死”都不能够完全表达柏润东的尴尬。
“二哥,如今真的是时机未到。更何况,我其实也不是很清楚其中的内情,只是隐约有过几次接触而已,对方的具体情况我并不清楚,可不敢‘私’底下胡‘乱’评说,免得造成什么不好的后果,让颜家难做。”
柏润之却微微一笑。
“我突然想起来,这次你们回来,我还没有跟弟妹好好地叙叙旧呢,哎,她如今一定非常地担心颜小丫。心情要是不好的话,容颜易老啊。要不要跟她分享一下什么有趣的事情,让她也高兴高兴?”
柏润东苦笑。
他二哥,可是柏家行事最不按常理出牌的人,他的确敢做出这样的事情来,让颜二丫惊吓终生。
只是,他还是不能说。最起码,不能够宣之他口。
“二哥,你要是想知道,就去问那些人。你学武有成,相信很容易就知道哪里能够找到对方的人,直截了当表示想知道对方身份的话,我想看在你诚心诚意为小丫医治的份上,他们会很乐意如实相告的。”
柏润之两手一摊,满脸无辜。
“你拖了那么久才回来,原本不想‘插’手的我只能够出面治理了,要是告诉你方法的那个解毒高手不来,兴许还能够瞒得过对方的人,但如今十有**已经‘露’馅了。
你是我亲弟弟还会因为我袖手旁观了那么久而不高兴,想来那些人如今只恨不得撕了我的皮。我要是自动送上‘门’,你说二哥的脑袋还要不要了?”
柏润东无语。
“二哥,你想太多了。即便再生气,他们也不会草菅人命的,更何况不管怎么样最后你还是出了手。”
柏润之耸了耸肩,见自家弟弟一脸坚决的模样,就知道自己不能够撬开他的嘴巴了。
算了,也无谓让他增加不必要的负担。
“好了,不问就不问,有些事情啊,到了最后才知道,那滋味可是比从一开始就全局在握要好玩得多。你看,在锦哥儿一事上,你就成功地惊吓了我。”
柏润之再次笑眯眯地看向他,还友好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直把柏润东拍得‘抽’起气来。
“二哥,我们还是快点将新‘药’给熬出来给小丫送去吧?早点开始也能早点看到效果。”
“恩,也好,死马当活马医,反正再怎么样,也不会糟糕过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说到正事,柏润之顿时正儿八经起来,也让柏润东终于松了一口气,兄弟俩默默地分头工作,默契地仿佛师徒。
甲一提出的方法其实柏润之也曾经隐约想起过,只不过鉴于这法子有些苛刻,他不太确定颜舜华是否能够承受得住,也怕在这过程当中出现什么太过的反应,会让颜家夫‘妇’直接崩溃不让继续,所以也只是略微想了想,便掠过不提了。←→ㄨc书盟网
如果这人不是他弟弟的妻妹,再大胆用‘药’其实都无所谓,因为将人医死了他也有的是办法逃。
他的武功虽然不是顶尖的,甚至说是一流也有些勉强,但是逃命的功夫,那可是顶呱呱的,藏匿的技能就更是杠杠的,可以说,只要不是惹上了那种非常难缠的人,或者某个非得找他出来生剖活剐的大势力的话,那么逃之夭夭后顾无忧就是他惹事之后的真实写照。
只不过,颜舜华却不同,哪怕医不好,他也无论如何都不能将她给治死了。毫无起‘色’是不功不过,死了的话,为了自家弟弟的幸福,他恐怕得将自己的脖子都给拧下来谢罪。
好吧,要是还是从前,他会很高兴可以这样做的,一了百了对于他来说可是好事。如今嘛,弟弟还是得让位了,他还有儿子要照顾呢,可不能英年早逝。
这些念头犹如浮光掠影般在柏润之的脑海奔腾而过,最后全都化作了微微上扬的嘴角弧度,与越来越快的配‘药’手速。
甲一在知道是柏润之在为颜舜华诊治之后,便知道无论在中途医治时出现怎么样的情况,他都会全力以赴挽救她的‘性’命。
倘若一个能够被神医陈昀坤都知晓甚至称赞过的解毒高手,在为颜舜华解毒之时都会因为‘药’‘性’相冲等等意外而让她不幸身亡的话,那么这个天下,大概没有多少人能够成功替她解毒的同时又真正地保住她的‘性’命。
因为这样的信任,所以甲一给出的意见算得上是剑走偏锋,风险极大。
分时分段尤其是分‘药’分量分炮制手法,为的就是更为明显地找出来哪一种‘药’物对她有效,有效的又必须用哪一种方法处理。
中途有需要也有条件的话,可以让确定出现过的山‘花’继续拿来给颜舜华闻,以毒攻毒,看看会出现什么新的症状。
如果说此前柏润之还有些束手束脚的话,在听到了这么一席话之后,他就彻底地兴奋起来了。碍于要照顾弟弟的情绪,他并没有说出来,甚至为了隐藏自己过于沸腾的情绪,他还东拉西扯的,故意唬‘弄’柏润东索要所谓的秘密。
实际上,他早就知道这藏身暗中的人能够不接触最好就老死不相往来的,好奇心他多得是,但是可不想变成那只传说当中拥有九条命的猫。
一着不慎满盘皆输,他还有个儿子,从如今起,得珍惜生命,远离热闹。
只不过,生活的乐趣就在于,哪怕你已经下定了决心,绝对绝对绝对不会去做某件事情,可是往往就在你认定之后没多久,让你避之不及的人事就会自动找上‘门’来。
因为放手一搏,也因为原本方向就是对的,范围也经过好些日子的排列组合删删减减已经缩小了不少,在历经了除夕之夜颜舜华突然呕吐不已、大年初一‘抽’搐整日直至正月初八手脚都会莫名其妙地颤抖不止、脸‘色’也突然发青发红又发黑发紫轮着变化甚至一度出现呼吸暂停的现象后,柏家兄弟终于找到了想要找的最后两味‘药’材。
顶着颜家夫‘妇’悲戚忐忑的面容、与颜家兄弟姐妹都开始要扑过来咬死他们的冲动这两种巨大的压力,柏家兄弟开始按部就班地熬‘药’。
离成功不远了,只是颜舜华依旧还是要吃苦头,正确的‘药’材,还需要正确的步骤熬制才能够得到最终的解‘药’。
而三十六味‘药’材,其中排列组合千变万化,只能够寄希望于他们的运气足够好,能够让她早日康复。
就在颜舜华继续倒霉透顶喝到了正月底也没能喝对解‘药’时,甲一再次出现在了颜家村。这一次,他如同以往那样,是伴随着沈靖渊的到来而到来……
&bp;&bp;&bp;&bp;跟以往有所不同的是,沈靖渊并不曾因为能够看见自己的心上人还有亲姨母而变得格外地‘精’神奕奕,他是在大清早被甲一给背进颜家大房的。
在安顿好他后,随行来的陈昀坤便无事不登三宝殿,立刻去了颜家四房看依旧在昏睡当中的颜舜华。
彼时,颜盛国夫‘妇’以及柏家兄弟都聚集在她的房间里,看着霍婉婉一勺一勺地给她慢慢地喂‘药’。
沈牧领着陈昀坤进来时,简单地为双方做了一次介绍。实际上,此前颜盛国的残‘腿’就多得陈昀坤诊治,因此他一进来,四房夫‘妇’已经立刻站起来,惊喜不已地招呼他请进。
作为医学世家的子弟,柏润之当然听说过陈昀坤这一位神医的鼎鼎大名,见到代表着医道巅峰的传奇人物,他自然也是两眼都迸‘射’出异样的光彩来。而柏润东此前也已经有过接触,反倒是很镇定。
双方打过招呼,陈昀坤就上前去给颜舜华把脉,末了又仔细地询问了一番最近的用‘药’情况,沉‘吟’半晌,直接在那三十六味必备‘药’材中划去了最后一样,又添加了两样极为常见的南边生‘药’材。
“霏白草味道太过苦涩,量多‘药’效还太过猛,也不是当季‘药’材,没有必要大剂量使用。你们可以用紫‘花’楍‘鸡’叾以及稜黄草代替。这两样对于‘女’子身体好,而且是南边四季常青的普通‘药’材,‘药’‘性’中正温和,有利于这小丫头慢慢地将胃口养回来。”
否则毒解了,胃口却彻底败坏了的话,日后身体还是会逐渐衰弱下去,十年二十年的气血不足,不利生养,对定国公府的未来可不是一件好事。
柏润之对于这里周边的‘药’材也做过调查,但是想当然的,并不如弟弟以及也不知道走过多少地方的陈昀坤那般深入的了解。
此前柏润东就曾经提过是否用紫‘花’楍‘鸡’叾代替霏白草,但是却被他给否定了。理由是既然隐藏在周边的人都表示可以用猛‘药’了,那么快点将毒给解了才是他们目前最应该考虑的事情。至于因此会变得胃口不好,他觉得这都是小事。
解了毒,众人的心情都会变好,醒过来的颜舜华想必起初胃口不好,也会‘逼’着自己正常作息与饮食的。
作为大夫,没有哪个职业的人会比他们更加地清楚与了解隐藏在每一个人身体当中的巨大潜力了。很多时候,其实大夫都是无能为力的。但是人的身体却能够在绝望之中自己迸发出无穷的力量来,战胜一切目前的医术没有办法解决与说明的病症。
食‘欲’不振,在柏润之看来,真的是小的不能够再小的事情了。
柏润东想了想,也觉得时间拖得太长了未必好,还不如听从二哥的说法尽快将毒给解了,到时候就凭妻妹的聪慧与坚韧,想必只要‘花’上很短的时间,败坏的胃口后续问题就能够迎刃而解了。
即便不能够,给个两三年,慢慢调理着,也总是会好的。
但陈昀坤却不想给自己惹来麻烦。要知道,如今已经又过去一年了,沈靖渊非但没有能够如愿以偿地抱得美人归,甚至连亲事也没能够真正地定下来,要是醒来之后发现心上人‘精’神奇差食‘欲’不振的模样,恐怕杀人的心都会有了。
身体不好,也就意味着子嗣艰难。即便有他在一旁看着,也不能够保证成亲后,短时间内就能够让这两人早生贵子。
然后一个意外,被上头给塞进别的什么‘女’人来,这新婚夫‘妇’俩一个冲动将人给杀了的话,那可就成乐子了,十有**会影响大局。
别怪陈昀坤会想得那么多看的那么远,实在是沈靖渊在碰到颜舜华的事情时就容易情绪‘激’动,尔后智商无下限。他可不想因为如今的一个小小问题,就让人将这篓子给越捅越大。
既然是神医开口,而颜盛国夫‘妇’又是一脸信服的模样,柏润之自己当然更是没有所谓了。
“是,就照前辈说的办。中午便开始将霏白草给换了。”
陈昀坤点头,又将刚刚写好的两张各种‘药’材处理方式以及解‘药’熬制步骤全都写上了,吹干递给柏润东,接着又替颜盛国看了看双‘腿’的恢复情况。
“你小子心细,我看着很不错,你岳丈的‘腿’能够好的这般快,泰半都是你的功劳。这一次小丫头的事情,你也多费点心。”
“前辈谬赞,晚辈自当尽心。”
陈昀坤并不是耐烦叙旧的人,而且虽然沈靖渊‘胸’口的伤已经没有大碍了,终归还是得小心照顾着,因此略微坐了坐,正事办完,就立刻回了颜家大房。
柏家兄弟也立刻离开,去了小‘药’房研究‘药’单去了。
“依我看,你的妻妹也不是什么绝‘色’美人,怎么就钓到了这么一个金龟婿?啧啧,沈大世子爷,那可是人中龙凤,首屈一指的英才俊杰,皇上身边的头一个大红人。怪不得远生你始终三缄其口,做的不错,这样的人家,确实不应该随随便便地就拿出来说。”
柏润之说是这么说的,但是语气却再自然不过,脸上的神情也很平淡,压根就看不出来对于沈家这种一等一的权贵的惧怕。
“二哥,虽然我与那一位并没有接触过,但是就从他属下这几年的一贯行事来看,此子虽然比我们年幼,但是行事颇类其祖父,值得相‘交’并托付后背。”
柏润东对沈靖渊的感觉其实说起来并没有什么太过具体的相处细节,但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从他少数几次接触那一帮暗卫的情形来看,沈靖渊御下极严,但是又有某种灵活‘性’贯彻其中,显然这人本身也是个严于律己的,否则在老定国公突然去世后,又怎能够收服人心站稳脚跟?
柏润东能够想到的,作为兄长又走南闯北见惯了是非黑白的柏润之,自然更加地清楚。
“他是怎么样的人与我们关系不大,柏家向来中立,只服从于最顶头的那一位,其余的别说是世家了,就算是皇亲贵戚,也得一律靠边站。
日后即便你们真的有可能成为连襟,也别与此人走得太过亲近。”
&bp;&bp;&bp;&bp;柏润东愕然。
“二哥,你说的什么话?别说他那什么,与妻妹之间八字都没有一撇,就算真的成了连襟,那也是我们的缘分。作为亲人,自当爱护才对,怎么还要相互提防着?”
“八字没有一撇?也就你这个迟钝的呆子才看不出来其中的猫腻。派人暗中保护着颜小丫不说,就连陈昀坤这样的神医人物也给派来专‘门’为她诊治,就怕她倒霉,遇上我们两个都失手,毒没解成,反倒把小命都给玩完了。
一个男人中意一个姑娘家,很多时候看的不是他说了什么,而是要看他为她做了什么又做到了哪个程度。就冲这沈大世子爷这么紧张颜小丫的表现上来看,他一定是打定了主意要将人明媒正娶回去的。
如今之所以没能够娶回去,兴许不是他不心急,而是因为这一头出了状况。不过此前拖了那么久也不见陈神医出现,最大的可能是世子爷本人也受了伤,还是那种非得陈神医在身边照顾才能够保证没有任何闪失的重伤。”
柏润之说到这里,突然就悚然,与弟弟互相对视了一眼,闭上了嘴。
定国公府是干什么吃的?历代定国公都是领兵打仗之人。现任定国公虽然只好风‘花’雪月当个文官,但是京中的人谁不知道,定国公府真正的主心骨是世子爷沈靖渊。
虽然自老定国公驾鹤西去之后,多年以来沈靖渊都神龙见首不见尾,但是近年来他偶尔也会有明面上的活动。
而每一次他的出现,都伴随着大庆的胜利,要么是疆域的扩大,要么是领土之争的彻底捍卫,要么是敌国‘奸’细的‘露’馅处斩,要么是犯事皇亲贵戚的直下大狱,要么就是惊天动地的凶杀犯伏诛于闹市……
每一次他光明正大的‘露’面,都伴随着显而易见的血腥。
陈昀坤离开京城后踪影难觅,没有多少人知道他早已因为无人可知的原因而常伴在沈靖渊的身边,但是在早年因为伍月生一事与甲一有过间接接触的柏润之,却是那为数不多知道内情的人之一。
他猛地惊醒。
“之前给你建议的人,就是沈大世子身边的用毒高手?他叫什么名字?”
他曾经非常想要跟此人就毒之一道切磋切磋,可惜的是一直以来都寻觅不到合适的机会。后来渐渐的那心思也淡了,谁料到此人居然曾经悄无声息地在他周围出现过!
棋逢对手将遇良才,柏润之兴奋了。
柏润东就知道瞒不过自家二哥,“甲一,应该是排序用的代号而已。我也不知道那些人真实的姓名。”
“能够知道代号也不错。甲一,看来还是个小头头。”
柏润之双眼微眯,“这一次我将小姑娘治好,虽然拖了些许时间,但好歹还是出了力的对吧?既然你那么信得过他们的人品,你说我要是借此提出跟那甲一比一场说用毒比较厉害,或者说谁解毒比较厉害,正好还可以让陈大神医来做仲裁,这个主意怎么样?”
柏润东无语。
“不怎么样,二哥,那人看着就是个寡言的‘性’子。这样的人若非遇上形势危急这样类似的情形,估计是不会喜欢用毒的。杀器用的越多,日后再使出来就不管用了。单纯是比赛的话,他又不能杀了你灭口,不就等同于让他暴‘露’秘密手段?
要是换做是你,你也不会傻到做这种自掘坟墓的事情。”
这样说好像还蛮有道理的,哪怕他保证守口如瓶,但是谁知道日后他们会不会成为仇人,还是你死我活的那种?对方要保留杀手锏,他如今有个儿子需要时刻惦记着,可不能够轻率地就将自己的终极手段也给暴‘露’了。
柏润之顿时皱眉,半晌后终于觉得这的确不是一个好主意。
“算了,当我没提过。
不管怎么样,你还是注意一些,别跟世子爷走得太过亲近了。
一将功成万骨枯,世家的水深着呢,能够在孤立无援的绝境中完全靠着自身的本事迅速站稳脚跟的人,绝对不会是你想象当中的那种单纯心善之人。
为了成就大事他小小年纪便能够忍常人所不能忍的苦头,对自己能够心狠如斯,杀过的人不知凡几,才能够成就如今的羽翼丰满。有朝一日有需要的话,周边的人通通都会是他的垫脚石,包括你妻妹,要是用情太深,恐怕也会为他所伤。”
尽管知道柏润之的顾虑是出于关心,但是柏润东还是不敢苟同。
“二哥,人与人之间的相处不是这样的,如果连亲人之间都需要时刻提防与算计,那还算什么亲人?
俗话说得好,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哪怕是二丫她的兄嫂这样的夫妻,在你看来是不入流的小人物,他们也都有其可取之处,‘性’情自‘私’恶劣到遭遇从上到下的抵制与排斥的颜方氏,直到今日也不曾被四房的人给真正地厌弃与赶离。
世子爷的为人,要比这样的一个村野‘妇’人高出不知道多少倍,颜家人能够宽容颜方氏至此,必然也信任定国公府的未来继承人。
我也一样,信由这个天地所造就的英才豪杰。哪怕他满手血腥,那也是为了家国所致。
当然,诚如你所说,他所杀之人肯定也会是别人的儿子别人的丈夫甚至是别人的父亲,但是那又怎样?
他背负了个人的罪孽,却完成了家国的大义,这并不影响我们这些不曾体验马革裹尸还的惨烈战场的普通人,对他心生敬仰,并为此付出能够配得上他的满腔信任。倘若最后我真的被这样的人所拖过去当垫脚石的话,只要不是累及妻儿,伤及父母,那么我柏润东心甘情愿被他利用。
那将会是我柏润东的价值,为了大庆的仁义而牺牲小我,有何不可?
在其位谋其政,他处在需要征战杀人的位子上,自然会有人也想要杀了他,报仇雪恨,或者单纯只是为了较劲而已。有国才有家,大庆好,我们才会真的好。他让大庆好,那么我们就得让他好。难道这不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bp;&bp;&bp;&bp;柏润之闻言‘抽’了一口冷气。
这还是他的亲弟弟吗?再心善再单纯,也不至于会被人洗脑成这个样子啊?!
“远生,因为弟妹的缘故,你已经对与颜家相关的人员爱屋及乌到这种恨不得剖心以待的程度了吗?还上升到什么家国的大义,你好我好大家好?该不会是在乡下吃草吃多了,也成了遇到狼只会蹦蹦跳跳逃跑的小白兔了吧?啊?没发热啊……”
他上前去‘摸’了‘摸’弟弟的额头,与自己的体温对比,很正常,于是他真的觉得疑‘惑’了。
柏润东的额头立刻浮现出数根长长的黑线条来,虽然有点压力山大,但是他还是觉得自己得强调一番自己三观正常。
“二哥,我只是想说,助人并不是为了回报,护国也并不单纯就是为了论功行赏。所有的一切,都只是因为我们正好处在各自的位子上而已。既然如此,守好本分,尽己所能地去做一切自己可以做也必须做的事情就好。
的确,如你所说,防人之心不可无,害人之心不可有。但是二哥,我觉得最为要紧的,还是即便被人害了,也还是相信这世间有无数值得倾心相‘交’‘性’命相托的人,这其中有仁人,有义士,有英雄,也有为英雄在心中立碑的无数老百姓。”
若想要获得别人的信任,首先最需要做的便是敞开‘胸’怀,去信任对方。做了不一定能够有收获,因为你兴许会看走了眼,对方不是那样值得相‘交’的人,甚至还有可能被坑害一把,严重到失去‘性’命的地步。
但是不这样去做,是永远也无法知道谁才是那个历尽千帆之后仍旧会坚定地站在你身边,陪你一道前行的同路人。
一辈子无人可以‘交’托信任,哪怕置身于世间最为繁华与热闹的场所,也仍旧感觉是孑然一身寂寥无言,对于需要群居生活的人来说,这样的命运,也未免是太过于悲哀了一些。”
柏润东并不觉得自己这般说话是矫情或者煽情,对于这个兄长,他向来都是有什么说什么的,因为知道即便自己表达地不是那么正确或者完善,对方都能够推理或者猜测出所有的细枝末节,拼凑出所有的来龙去脉,他永远也不用担心自己会因为说错话而真的惹恼了他。
“完了完了,这也太不正常了。你又不是只要一日三餐都有香灰下肚就能够饱腹的财神爷,干嘛要做出一副自己财大气粗任凭一个外人就可以取得你的信任甚至心甘情愿为其牺牲的地步?
要是有可能,我真的想撬开你的脑袋看一看,里头是不是‘混’进去了什么奇怪的虫子,将你的脑髓都给吃光了,怎么会产生这么吓人的想法?”
柏润之非但没有被他的解释给说服,反而是真的一副被吓坏了的模样,越说就越咬牙切齿,恨不得将自家弟弟的耳朵拧下来,或者真的猛敲一顿让他脑袋开‘花’,看看能不能够将这人早已长歪了的念头给掰直了或者干脆连根拔除算了。
只是双方的年纪到底已经不适合这样粗鲁无礼的教育方式了,哪怕是饱含感情,要是他真的上了手,绝对会让彼此都尴尬不休。
更何况,如今他们还在颜家,当着颜家人尤其还是弟妹的面教训自家弟弟,恐怕日后柏润东会夫纲不振。
“二哥,别一副杀人的眼神看着我。我并不是头脑发热一时犯蠢,也不是真的傻到随时随地就准备为国捐躯的地步,而是阐述这么一个道理而已。你我兄弟二人分开太久,有很多东西早已不同,但是再不同,我们也是一个爹娘生的,骨子里的东西,当然不会变。
就如你会因为锦哥儿的事情而真的恼了我,我对于家人的重视也同你如出一辙。别说是世子爷了,就算是顶头那一位,要是没能拿出正当的理由来,也休想叫我心甘情愿地去做任何事情。
我这般说,只是想要告诉你,试着放开自己,而不是浑身倒刺,那样不管是你还是你周边的人,都会舒心快乐得多。
当你重新学会去信任外人,而不是仅仅局限于有数的几个因为血缘羁绊而无法割舍关系的亲人,你会觉得这个世界真的很广阔,哪怕你穷极一生,也没有办法靠自己的双脚丈量完所有的土地,更别说会莫名其妙地产生那种处处风景大同小异美景不再乐趣锐减疲惫陡增的苦恼。
我之所以恼你冷眼旁观了那么长一段时间才肯出手医治小丫,并不单纯是因为她是我的妻妹,也不完全是因为害怕你因为这样的言行而遭来麻烦,不管是外来的麻烦,还是你自己内心的困扰,这些都只是其中的一些方面而已。
最主要的,是因为小丫这个小姑娘真的是个心怀良善的人,而且碰巧她的悟‘性’很高,不是那些浅薄的只拥有小聪明的闺阁‘女’子。
她很聪慧,行事多数时候也都中正平和,但该强悍起来之时,她也会‘露’出自己的爪牙来,尽己所能地攻击作为敌人的庞然大物,而且这么想也的确做得到。
你曾经说过,‘言行合一,要么是真君子,要么是真小人。’在我看来,她虽然只是个姑娘家,但真的有君子之风。
尽管她年幼我们许多,但说老实话,在她这样的年纪,我们之间谁能够背负起整个家庭的运作?不单只是经济上面的努力并且成功,还有在‘精’神方面对于家人的引导鼓励以及实现。
倘若四房没有她在,说实话,岳父只会年复一年地继续颓废当个甩手掌柜万事不理,岳母因为‘操’心过度身体很快就会衰弱下去不得长寿;大姐夫‘妇’最后不可能成亲,二丫最后也会因为岳丈的拒绝而不能嫁我为妻,小弟说不准连出世的机会都不会有。
至于颜方氏,肯定会被休弃,最后夫‘妇’两人都郁郁寡欢,家里家外的闹腾,但凡长辈有个意外遭遇不测,四房立刻就会分崩离析。
不管遇到大事小事,妻妹总是很镇定,在有限的条件下实现利益最大化,维持着四房的日常所需,渐渐地夯实着四房的底子。
尤其是身体还有言行方面的根子,她时时刻刻都在为此殚‘精’竭虑着,并尽可能犹如‘春’风化雨那般,无声无息而又轻松愉快地让四房众人潜移默化地得到改变,进而得到改善,得到壮实,得到平和,得到喜悦。”
柏润之闻言只想学《猫和老鼠》当中的某一个场景,翻白眼不说,还要给老天爷竖中指。
&bp;&bp;&bp;&bp;罪魁祸首原来不是定国公府世子爷,而是此刻正躺在‘床’上不省人事的颜小丫。
“还真是少见,你居然对一个小姑娘那般推崇备至,要不是知道你对弟妹还不错,还真容易让人误会你对小姑娘才是真爱。”
对于自家二哥的异想天开,柏润东难得‘抽’了‘抽’嘴角,万分无奈。
“我是对事不对人,这些年来四房的确多得小丫才能够将日子越过越好。
要不是我亲眼所见,恐怕我也不会相信她小小年纪就能够做到这个地步。你要知道,有好几年,她还是个目不能视的失眠状态,可是即便那样,她也依旧活得开开心心的,支持着这个家里头的方方面面。
二哥,她今年才十六岁,我们十六岁的时候,都是为了自己离家在外。十六岁之前,也一直都是在想着与忙着自己的事情。她呢,却早早地当起了一个家庭的顶梁柱。
虽然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但颜氏家族也不算穷途末路,往前看几百年,还是世家大族,即便单看如今,他们的旁系也依旧活跃在大庆,声名显赫。
可是就是这么一个源远流长的姓氏,原本作为大家闺秀的她,却心‘性’平和如此,默默地做了这么多,成了也依旧不悲不喜,好像一切都是本该如此,没有什么好值得骄傲的。
你不觉得她的处事很有些宠辱不惊的从容之风吗?这一点,在年少之时,我们都不曾做到过,可是这般难的事情,她一个小姑娘却像是天赋那般,运用地自然无比。”
柏润之咧了咧嘴,不想听弟弟对一个小姑娘这般地吹捧。
“远生,你的眼界终归还是太窄了。比这姑娘聪慧的人多得是,许多人甚至在四五岁之时就显‘露’了惊人的天赋,替自己的家人出谋划策,别说只是增加家庭收益,就是诗词歌赋甚至是行军打仗,也会有极为出彩的表现。
你妻妹的话,充其量是比较早慧,也比较老气横秋,所以才会让你惊为天人而已,实在不必过于惊讶的。”
柏润之说完,脑海蓦地浮现那些线条流畅直白故事又富含趣味与哲理的图画书来,当然,还有那如今想来是术数的符号。
他得承认小姑娘的确是与众不同,也颇有些厉害之处,可是论起聪慧,山外有山人外有人,这么想来,也不是太过奇特了,实在是不值得这般推崇备至。
柏润东点头,承认他所举的例子的真实‘性’。
“我知道,这世间永远都有能人辈出,而且还有许多还是非常年幼之时便已经锋芒初绽。但是二哥,肯定了那些特例的存在,并不能就此否定了小丫的厉害与能干。最起码,在同年龄阶段时,我们都不如她的心‘性’与手段。
而且,我之所以这般着重地提出来,还是因为想起了小丫说的一段话。”
他想了想,模仿着当时他所听到的颜舜华语气,慢慢地一字一句开始复述。
“‘日子哭也是一天,笑也是一天,不管是酸甜苦辣咸等人生百味中的哪一种,每一天随着朝阳高升,一切都会是崭新的——日子会是新的,我们的身体会是新的,我们的思想也会是新的,我们见到的景‘色’认识到的人还有吃喝拉撒一切活动,更是新的。
不管是顺着还是逆着,都是自己的选择,哪怕你不选择,哪怕你一次次地远离,那种拒绝接受拒绝合作拒接妥协的行为,本身就是你的抉择。
对人生能认真的地方就竭尽全力的做到自己能够做到的认真,对人生中所遇到的某些人事某个过程该放松玩乐的时候就该拼了命的去享受那种自由不羁。
不管是怎样的伤害,不管是怎样的绝境,悲痛愤怒绝望恐惧之后,能改变的就改变,不能改变的就尝试着接受,不能接受就要想办法去寻求自身的努力进步,再去改变,循环至此,直到释然或者老死。
事实上,成也好败也好,让过去成为过去,把握可以把握的当下,计划永远处在变化之中的未来,让一切意外尽量靠近意料之中的憧憬,所有的这一切努力或者潜意识的上前,都会让你更能够体会到命运的浮沉,并且收获随‘波’逐流或者逆流而上的乐趣。
说到底,人生的确不过是一场游戏。有些人过于认真,有些人又太过不当一回事,还不如在该认真的时候就认真,该放松的时候就放松,一张一弛方为长久之道,只要一直都无愧于心就好,难得糊涂才能平安喜乐。’”
这段话他之所以记得那么清楚,是因为在他发现了霍宏锦有极大的可能会是自己的亲侄儿之后,就非常的关注霍婉婉母子俩。
而在霍宏锦某一次高烧不退之时,霍婉婉曾经悲痛‘欲’绝茶饭不思,整个人憔悴地像是自身得了重病快死去那般,颜舜华见状曾经当着他的面,低低地呵斥对方不该如此自我放肆。
他将前因后果也提了提,果不其然,见到柏润之沉默了下去,此前脸上的那一种不快甚至是不以为然到略显轻浮的表情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说为母则强,告诫锦哥儿的娘亲无论如何都不能在任何变故之前断了脊梁,为了生活可以短暂的弯腰低声下气甚至是跪趴下来苟延残喘,但是内里的坚强与傲然,却永远都不能够丢弃掉。
否则她放弃自己一次,那么就是等同于将锦哥儿也往绝路上推。要想让锦哥儿长成真正的男子汉,成为一个坚强尤其还会是个快乐正直的人,作为母亲她首先就得让自己坚强起来,快乐起来,因为所有的孩子都是爹娘的镜子,他身上的优缺点都反映着为人父母的正反面。
你特意教他什么他兴许记不住更学不会,但是言传身教,自然就能够潜移默化地影响到他,你坚强他自然就会坚强,你快乐他自然就会快乐,反之亦然。”
柏润之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他知道柏润东特意说这么一番话是什么意思,无非就是既然他已经放下了,那么就不要耽搁时间,踟蹰不前,事情是怎么样的就接受它原本该有的样子,然后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干脆利落地大踏步向前就是了。
是好是歹,总会有盖棺论定的那一天。但哪怕最后仍旧是个勉强的结局,也总好过什么结果都没有,因为过程中的点点滴滴,他参与了。
不管是哭还是笑,所有的一切经历所构成的,那便是每一个人的人生。
&bp;&bp;&bp;&bp;这一次的谈话随着柏润之的长久沉默而告终。
兄弟俩分工合作将新配方熬制好后,给颜舜华服用了十余日,才慢慢地看到了效果。
她偶尔能够睁开眼睛看看众人了。只不过也不知道是因为真的身体太过虚弱了还是什么缘故,她最多也就是扯扯嘴角勉强笑笑而已,然后便继续昏天暗地地保持睡觉状态。
柏润之感到有些奇怪。因为照他看来,这毒已经解得七七八八了,按理来说,她应该可以开口说话了才对。
颜舜华将自己的身体管理的不错,多年的锻炼早已逆转了原本虚弱寒冷的底子,脉搏更是平稳,虽然缓慢却的确是变得更加有力规律了,不再出现时而沉滞时而又急促像是得了重病快要死去了那般的‘乱’象。
他不明白的地方,也正是陈昀坤感到困‘惑’的部分。
彼时,因为她的终于苏醒,与她五感共通的沈靖渊,神智也终于跟着回归原位。
大病初愈,他的脸‘色’极为苍白,哪怕被照顾地极为小心,心脉受损,终归不是一年半载就可以完全复原的。
“你这一次可真的是遭了大罪,要不是我跟在身边,沈林等人也拼着受伤死去的风险勇猛杀敌,恐怕不等我出手医治,你就死翘翘见定国公去。他日黄泉相见,老夫这把骨头非得被你祖父揍得粉碎不可。”
“如今是什么时候了?这是哪里?看着不像是宛城的庄子。”
沈靖渊醒来只觉得身体格外地沉重,右‘胸’仍旧可以感受到那锥心之痛,哪怕只是隐隐约约的,却也足够他后怕了。
要是真的一着不慎丢了‘性’命,颜舜华肯定会伤心‘欲’绝,却直到老死都不会让他入梦去解释,更不会到他的坟前去祭拜一尝相思之苦。
“你在发什么呆?距离你受伤都已经过去半年了,怎么可能还停留在宛城那个让我看了就觉得糟糕透顶的地方?”
庄里也有山,山上却没有多少‘药’材,庄内都是‘花’‘花’草草,对于陈昀坤而言并没有多少乐趣。
≡≠c书盟回来,你跟那小丫头之间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联系,比双生子之间的特殊感应还要强烈与不受控制?
这一次你之所以在对敌中突然莫名昏倒以至于被刺受伤,我看着像是因为小丫头突然昏睡过去,才会带累得你也莫名中招。”
沈靖渊闻言顿时急了,“她如今怎样?甲二去替换甲三没有?将所有消息立刻告诉我。”
陈昀坤翻了一个白眼,对于年轻人的‘毛’‘毛’躁躁实在是不敢恭维。
“你想要别人回答你的问题,不应该首先替别人解‘惑’吗?礼尚往来,否则免谈。”
颜舜华昏睡,他在几乎同一时间也昏睡过去。颜舜华醒来头一回睁开眼睛,这小子便也立刻苏醒了。这当中要说没鬼,打死他都不信。
不过话说回来,他真的好想将这两人都给解剖了看看,明明就毫无关系的一男一‘女’,隔着千山万水,怎么就会有这么诡异的联系呢?
作为大夫,他不认为这世间有真的不能够被彻底医治的病症,倘若所有人都解决不了,也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他们没有能够对症下‘药’,学艺不到家而已。
至于神鬼之类的学说,他嗤之以鼻。要是这个世间真的有神,那就不应该有魑魅魍魉的存在之地,要是这个世间有鬼,那么就不可能有太平盛世的安稳到来。
可是很显然,不管是哪一个朝代,都会有相对和平繁荣的时期,也有衰弱‘乱’象纷争的阶段。而不管历史发展到哪一个地步,人群之中,总有那魑魅魍魉的出现。
抛去他们两个是因为被神鬼之不可言说物体附身的可能,那么只有一个结论,就是这一对男‘女’之间,存在着某种他暂时没有办法解释的联系方式存在着。
所有的天才,在某一种程度上来说,都是偏执狂。
陈昀坤想到就在他的身边有这么一个神秘现象等着自己去解开谜底,就不由自主地兴奋起来,双眼闪闪发亮。
沈靖渊却没有理会他。
陈昀坤守口如瓶,却不代表其他人也会保持沉默。
甲一很快就现身,将所有的来龙去脉都说了一遍,最后才强调颜舜华已经醒过来了,只是约莫是进食与锻炼长期缺乏的缘故,显得十分地懒言。
沈靖渊抬眼看向陈昀坤,“你估计她这样下去要多久才能完全恢复?”
后者摊手,“别问我,主治大夫是柏华章那个‘性’情最为古怪的次子。我可不想中途胡‘乱’‘插’手进去惹他多心。你要想问,就问他好了。”
“你不是也有每日把脉吗?就把你的想法说说。”
“你这个不敬老的家伙,看在你这次受罪的份上,老夫也懒得跟你计较了,省得日后想起来说我没良心,趁你虚弱的时候计较这么丁点的口舌胜负。”
陈昀坤顿了顿,见沈靖渊神‘色’不动,自觉无趣,“开口说话行走如常之类的日常小事好办,不用一个月就可以了。
不过我看她醒来之时神情萎靡,不是那种大病初愈之后的疲惫虚弱所致,而是,怎么说,不是太好的感觉,像是情绪受到了重击那般,总之很难说,你改天亲眼看到就知道了。”
沈靖渊闻言当场就掀开被子要下‘床’,立刻去四房见颜舜华,但却被甲一眼疾手快地按了回去。
他神情微愠,“干什么?让开。”
陈昀坤站在一旁却毫不客气地指挥着甲一将人按地更加牢固了。
“小祖宗,你就老实一点儿。虽然如今你的命算是救回来了,但是要彻底好起来,你还是得多多静养,要饮食注意不说,更要清心寡‘欲’。”
沈靖渊伸手去掰甲一的手臂,理所当然地力气不够,最后因为动作过大,还扯动了某处隐秘的未好全的伤处,痛得直‘抽’气。
“还不放开?!你们想到哪里去了?这么龌/龊!我只是想亲眼看看她,确定她有没有事!”
甲一却纹丝不动,只是视线低垂,不敢与自家主子光明正大地对视。
“你去了有什么用?你又不是大夫。而且我这个全天下最好的大夫都已经给你做了说明,那丫头除了神情有些不对之外,身体好着呢,比你如今这副破败得像块烂布一样的身体强壮了不止一百倍!
你与其担心她,还不如担心一下自己,会不会英年早逝,让她未过‘门’就成了望‘门’寡。
你就算真的急着为了她而死,难不成你还希冀她会为你守节,替颜家挣回一座贞节牌坊来,以表示她对你也情意绵绵无绝期?
那丫头是什么‘性’情的人你还不知道?你今日为她大悲大喜以致身体久拖不愈死在她面前,她明日就敢嫁人生子活成老妖/‘精’!”,,
&bp;&bp;&bp;&bp;沈靖渊的脸‘色’简直是黑得比锅底都要黑,如果能够蹦起来,他准会冲上去揍得陈昀坤满脸开‘花’,牙齿全碎。“你胡八道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沈林,还不过去赏他一个耳刮子?愣在这里摁住我是什么意思?!快去!”甲一却依然没动。“主子,倘若您真的不爱惜自个儿的身体,假如有个万一,姑娘真的会像陈大夫的那样做的,而且寿终正寝了也不会愿意与您在黄泉相见。”沈靖渊闻言气得嘴‘唇’都抖了起来,陈昀坤见他这般情绪‘激’动,冷笑一声。“他要自己作死谁也拦不住。我那丫头怎么跟他死磕那么久。沈家要钱有钱要权有权,名声在民间也向来不错,这家伙长得也人模狗样的,按理来,手指头随意勾一勾,就会有无数的貌美‘女’子前仆后继地上赶着来做他的‘女’人。颜丫也不过是个丫头,再特别也只是个姑娘家而已,两人谈了那么久,居然直到如今也不能得偿所愿抱得美人归,看来问题是出在你自己身上啊。一个不懂得顺势而为更不懂得顺时隐忍一张一弛的男人,不过就是空有一副好皮囊而已,内里装得都是草,脑袋灌满的不是脑浆,全是屎。委身于这样的蠢货,还真是一生不幸。去吧去吧,尽早死了干净,别带累得旁人也跟着受苦。早死早超生,你死翘翘了,我也就自由了,那丫头该嫁人就嫁人,省得看着你都头疼。真是,屁大事,值得大呼叫跟我老人家唧唧歪歪。要滚趁早,好走不送!”陈昀坤完,压根就不去看沈靖渊那气得黑紫黑紫的脸‘色’,甩袖就走。过了半晌,直到沈靖渊变得面无表情,甲一才松开了对他的钳制,尔后默默地在‘床’前跪了下去。沈靖渊闭上了双眼。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大概是一炷香后,沈靖渊才完全地平静下来,问道,“你确定她真的没有‘性’命之忧?她≧≧≧≧.◇.知不知道我也在这里?”“是的,在属下看来,姑娘的毒已经慢慢解开,身体机能只要随着饮食与锻炼的恢复就一定会好起来。至于情绪问题,属下没有看出来异常。只是陈大夫这般,十有**不会看错。但既然打了包票不会有大问题,那么属下相信,只要主子您尽快地恢复到被允许下地行走的程度,陈大夫一定会由得你去看姑娘的。如今禁止您去,实在是您受的伤太重了,轻易都不能有大动作,更不宜有过于‘激’烈的情绪‘波’动。这一次之所以陈大夫同意了属下的建议,带着您南下来颜家村,是因为他觉得属下得对。您之所以沉睡不醒,是因了姑娘影响的缘故。虽然他不清楚是什么原因,但是却也认为两人还是放在一起治疗好一些。尤其是,他得亲自给姑娘把把脉,看看能不能够加快姑娘醒转的速度。果然,他出手后,姑娘很快就在柏家兄弟的联手看护下醒了过来。然后几乎也是同一时间,您就感应到了,也睁开了眼睛。”甲一以往即便是回禀事情,也都是尽量往简短里,常常是三言两语就将事情给完了。而这一次,却因为沈靖渊的情绪实在是不高,并且经历了有史以来称得上是于‘性’命最为凶险的事情,所以他难得给了一个非常详细的解释。事实上,即便甲一不强调,沈靖渊也知道此时此刻自己的身体状况真的十分不好。‘胸’口那个窟窿,差了一就让他真的下地狱去见了阎王。他如今之所以还能够活着,多少也有一些运气的成分在。倘若不是他的祖父对陈昀坤有大恩,以至于使得这个家喻户晓即便是皇亲贵戚也难以使唤的神医不得不跟随着他以便报恩,倘若不是甲一等人忠心耿耿哪怕需要丢弃‘性’命也要拼死拼活地将他给安全地送回大庆来,倘若不是颜舜华足够争气,倒霉过后一如既往地坚韧不拔地与命运抗争并再次在角逐中获得了胜利,恐怕他真的就死了。然后所有的一切都烟消云散。哪怕颜舜华依然将他埋藏在内心深处念念不忘,她却依然会选择嫁人,就像是从前不曾认识过他那般,与普通人牵手,过上粗茶淡饭平静悠远的乡野生活。这个‘女’人,真的会这样做。一念至此,沈靖渊就觉得自己的心隐隐作痛。哪怕爱到深处,这个‘女’人也能够自如自在地过她曾经设计好的生活,步履从从容容,永远都不疾不徐地走在她一个人的康庄大道上。哪怕在他看来,那只是一截无趣至极的独木桥而已,她也乐此不彼,并不会在意旁人的任何嘲笑与诋毁。察觉到自己情绪又开始起伏不定,沈靖渊连忙开始深呼吸,数次往返,直到再次念头空明,才开了口。“她一旦有任何不对劲,你随时汇报。还有,将我已经来这里的消息告诉她,如果她先行好起来,让她立刻来找我。要是有任何不愿意,那就五‘花’大绑逮过来。退下吧。”甲一刚才回避了第二个问题,沈靖渊便知道,陈昀坤多半是要他们对他的行踪保密,以免颜舜华一时脑热吵着要来看他。只是,哪怕他不能去看她,她也没有办法来看他,他们之间也还是可以联系的!沈靖渊之所以彻底平静下来,是因为担忧与愤怒退去而智商又回来之后,他这才想起来自己和颜舜华之间五感共通,压根就不必要面对面才能够‘交’谈!甲一领命退下去。不多时,沈靖渊便重新闭上双眼,集中意念去沟通心上人。颜舜华第一时间并没有感应到他,这半年多以来,她一直安静地躺在‘床’上,吃喝拉撒全部由颜柳氏与霍婉婉两人经手,哪怕她们照顾得无微不至,但是因为毒素的侵袭以及用进废退的原理,她还是明显地消瘦了下去。因此哪怕没有情绪问题,她也并没有多余的‘精’神去想其他的东西,苏醒之后,数日下来,依旧是一言未发,只是慢慢地开始有意识地增加了进食量,并且,手脚的自主动弹练习也逐渐增加。在沈靖渊即将爆发,不顾劝阻就要冲到四房去亲眼看人时,她终于意识到了他在迫切地找她。然后她终于吐出来一句话。“好久不见,沈靖渊。”
&bp;&bp;&bp;&bp;还记得他是谁就好。
沈靖渊提着的心放下了一半。
“你如今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特别不舒服的地方?有什么特别想吃的东西没有?我即刻让人找来给你做。对了,我在姨母这里。”
颜舜华嗯了一声,顿了片刻,才有些迟钝地反应过来。
“你受了重伤?”
否则以他的个‘性’,不可能来到颜家村了也不来看她。
沈靖渊‘摸’了‘摸’自己的心脏,还好,之前她一直昏睡着,否则这样的痛苦,她岂不是要感同身受?
“是,不过已经好很多了。但是你知道,陈昀坤是个相当谨慎的人,而一旦涉及到我的身体问题,甲一更加地偏向认同陈昀坤的意见,对我的命令执行力几乎等同于没有。”
隐藏在暗处的甲一面无表情。
陈昀坤去而复返,要求他得时刻盯着自家主子,以免他真的冲动地不遵医嘱,下地活动。所以这几日来,他片刻都不敢离开。
沈靖渊如今这副似乎在自言自语的状态,好吧,从前他其实也偶然看见过的。
只不过那时候,他虽然隐约觉得怪异,却以为这是主子在模拟见到姑娘时该如何应答,或者是因为思念心切,所以才会假装对面就坐着姑娘,然后按照她的反应,在自问自答,以解相思。
可如今看来,事实的真相还真的够匪夷所思的。
他闭上了双眼,顷刻之间便进入了浅眠状态。非礼勿视非礼勿听,尤其是作为一个下属,有些秘密是必须烂在肚子里的。
沈靖渊很满意甲一此刻的反应。当然,他之所以这般做了,前提条件自然也是因为信任对方。
“这一次能够平安归来,其实多得甲一拼死护我,否则还真的是处境不妙。要是食言了,你该恼了我罢?”
颜舜华又是嗯了一声,然后便突然不回答了。
“怎么了,可是累了?你要试着多吃一点东西,这样才能够更快地好起来。我如今不能去看你,这次伤了心脉,陈昀坤说没有个一年半载,都没有办法完全复原。”
这还是最好的状况。倘若中间有点差错,那痊愈的时间肯定得往后推延。而且哪怕平安无事地熬过一年半载的时间,领兵打仗什么的,他暂时也不能够妄想了。
没个五年,估计在战场驰骋的渴念,都只能束之高阁。
颜舜华没说话,沈靖渊以为她是累了,但是视线范围内却突然出现了颜柳氏的身影。
“娘,你来了。”
“小丫,今日感觉怎么样,好些吗?有没有哪里痛?想吃点什么没有?娘给你做。柏大夫说你如今暂时只能够吃些绵软的东西,只要不沾腥辣,可以不用戒口。”
颜柳氏爱恋地‘摸’了‘摸’幺‘女’的额头,一点儿也不知道,自己的手也像是放在了沈靖渊的额头上,让他蓦地浑身僵硬。
这是母亲的手,就像是他那个曾经出现在他梦中的模糊身影那般,这般充满感情地触碰他。
颜舜华知道他不自在,但是没有办法,她不能够顺势躲开,如今她浑身都没有力气。
“娘做什么都好吃,我没有什么特别想要吃的。我看您也瘦了许多。如今我身上的毒既然已经解了,剩下的就是时间问题而已。娘您也多点去休息才是。从今晚开始,你们便不要再值夜了吧。”
她一口气说了那么一大段话,开始觉得累了。
颜柳氏一直在细心地照顾她,见状哪里不知道‘女’儿是累了。
往日原来也不是不想开口,实在是有心无力罢了。如今说了那么一大段,为的也不过是让家里人放心。
想到这里,她就感到心酸。
“累了就别说,啊?我们慢慢来,不急。娘会好好休息的,小丫不要担心我们,好好照顾自己才是正经。想要睡觉就尽管睡去,我们都会陪在你身边,保证你醒来,身边肯定会有人在,不要怕。”
颜舜华笑笑,瓷白的脸上,认真去看的话,仿佛能够看到那些细微的血管来。
颜柳氏控制不住,瞬间就又掉了眼泪。
“娘。”
“没事没事,是沙子进了眼。”
说完颜柳氏也觉得自己这理由太过牵强了,慌忙去抹眼泪,不料却越抹越多,最后既然‘弄’湿了整张手帕。
“是娘没用,让你受苦了。”
颜柳氏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俯下身去拥抱‘女’儿,只觉得她比起从前来瘦得厉害,用手一‘摸’,全都是硬邦邦的骨头,只不过外头包裹了一层皮而已,血‘肉’却一点儿都不见。
她的眼泪更加控制不住,啪嗒啪嗒地都流进了颜舜华的颈窝里。
想当然的,沈靖渊也感觉到了,也因此,身体越发地僵硬不堪。
这是一个母亲的眼泪。因为心疼自己的孩子,因为内疚于自己没有照顾好孩子,所以不由自主地留下了眼泪。
如果他亲娘还在,知道他总是不断受伤,恐怕也是这样,控制不住地伤心,泪流满面吧?
沈靖渊双眼湿润,突然很想也拥抱一下颜柳氏,就像是拥抱自己的亲娘那般,说一声没事的,大家都会好好的,他一定会努力,让颜舜华过上好日子,让他们二老能够放心,安享晚年。
他这么想着,双手不由自主地就高举起来做了一个拥抱的动作。但是想当然的,一把抱住的只不过是空气而已。
颜舜华缓缓地伸出双手,替他完成了这个突如其来的念想。
“娘,我爱你。”
颜盛国进来的时候,正好看见自己的妻‘女’拥抱在一起,‘女’儿非常煽情地说了一句心里话,而自己的傻妻子显然感动极了,哭得稀里哗啦的。
“看来你爹我来的不是时候啊。”
他语气妒忌地说道,但是脸上却充满了笑容。
颜舜华嘴角微扬,极为缓慢地告白道,“爹,你来了?‘女’儿也爱你。”
“……”
还从来没有哪个孩子用这般真诚的话语缓缓地道出来对他的感情,颜盛国闻言瞬间就不自在起来,心里又是感动,又是不好意思,还夹杂着那么一点点的骄傲。
“哎,孩子他娘,听见了没有?你可不是独一份,别哭了,别哭了,再哭下去,舜华的‘床’铺都要让你给淹没了。”
颜舜华哭笑不得,但是还没等她说些什么,就听见沈靖渊低低地说了一声。
“颜舜华,我爱你。”
&bp;&bp;&bp;&bp;颜舜华依旧没有回答他,沈靖渊也不在意。
“我们成亲吧,好不好?这一辈子我们都好好儿地一起过,不管是笑还是泪,不管是一路荆棘还是一路鲜‘花’,不管是风和日丽还是狂风暴雨,我们都一起。
我想要成为你的家人,更想要拥有像你家人一样的亲人。”
哪怕他身边从来就不缺少忠诚于他也爱护于他的朋友与下属,可是在亲情上,自从沈少祁去世以后,他就再也不曾体会过那般深厚真挚的感情了。
颜家人也会有争吵,也会有小小的算计,日常生活中时不时也会冒出来让彼此都感到不那么舒服的龃龉,但是他们从来就没有真的想要跟对方你死我活。
从头到尾,他们所有人都是那样的,不曾抛弃过谁,不曾想过要将别的家庭成员往绝境上赶,不曾在暗地里拿起刀子一刀捅下去,仿佛有扒皮剔骨一般的新仇旧恨。
想起亲生姨母后来更是成了他名义上的母亲的武思兰,还有恨不得他从来就不曾出生到这个人世间的父亲沈越檠,沈靖渊就是一阵黯然。
“好。”
不待他的情绪变得更加糟糕,颜舜华就口齿清楚地吐出来一个应承。
原本就是已经说好的事情,如果他需要安抚,她不介意重复自己曾经点头的允诺。
“你这丫头,爹是在帮你,你倒好,反过来让你娘哭个够是吧?小心她让你的房间都成了汪洋大海,届时爹可救不了你。”
颜盛国只以为她说话太累了,所以才突然冒出来那么一句简短的委婉表达,不由佯怒起来。
颜舜华的笑容越发大了。
颜柳氏不好意思地直起身来,顾不得去抹自己脸上的泪水,首先就去擦拭‘女’儿脖子上的水渍。
“真的‘弄’湿了,小丫冷不冷?怎么就不吭声说自己不舒服呢?傻丫头。”
她一边说,因为‘女’儿的体贴,一边又忍不住掉下泪来,颜盛国见状赶忙上前来搭把手,夫妻俩好一会儿才处理干净了水渍。
“我说,你怎么又变成从前那个爱哭鬼了?孩子没醒过来你还勉强忍着,人都没事了,你反倒像是开了闸子那样,哭起来就没完没了了,都是做祖母的人了,让孩子看见,羞也不羞?”
“我哭怎么了?以为我像你一样那么没心肝?孩子昏睡那么久,一滴眼泪也没有?成天只会找‘女’婿他们兄弟俩的麻烦,自己什么忙都帮不上不说,还尽是在我眼前晃来晃去的,让人看见就心烦。”
颜柳氏在颜盛国的面前是越来越放得开了,从前数十年都不曾有过脸‘色’不好还顶撞丈夫的先例,如今却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情绪上来了,往往就会开始唠叨数落丈夫,一如许多家庭‘妇’‘女’那般。←→ㄨc书盟网
颜盛国这大半年来经历得多了,见怪不怪,反倒像是受|虐|狂,见妻子这般原形毕‘露’,张牙舞爪地充满了能量,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
好吧,会骂他就代表多半没事了。
“行行行,好男不跟‘女’斗,你说什么都在理。我就是那没头苍蝇,只会在你面前‘乱’晃,别哭了,行了吧?
况且我也真没说什么。虽然事出有因,但是一开始我不是不知道吗?要是知道二丫头脚受伤了才延迟了归程,我又怎么见到他们平安回来就开始训话?这不也是着急舜华的病情吗?”
颜舜华看向颜盛国,用眼神问道,“二姐出了什么事?”
因为多半时间她都很累,开口说话都是少之又少,未免她胡思‘乱’想些什么,不单只沈靖渊就在颜家村的消息被捂得死死的,就连颜二丫曾经受伤的事情,颜盛国他们也不让颜昭雍几个孩子到她跟前‘乱’说。
此时没想到,反而是他自己说漏了嘴。
收到妻子一个埋怨的眼神,颜盛国尴尬地咳了咳,才开始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末了强调道,“如今她没事了,之前来看你,你也知道,她走路什么的完全正常。
你二姐夫一直拘着她,也幸亏他一直严防死守,这才让二丫头耐着‘性’子养好了伤才回来,否则急急忙忙地往家里赶,如今多半成了个跛子。”
“呸呸呸,什么话也敢‘乱’说?好的灵丑的不灵,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否极泰来,老天保佑……”
颜柳氏合掌念叨了一大段祈求上苍与颜氏祖宗们保佑他们一家幸福安康的话语来,让颜盛国与颜舜华面面相觑,很是无奈。
幸亏没多久就是做午饭的时间,颜柳氏很快就留下父‘女’俩独处,急匆匆地赶往厨房,汇合霍婉婉,为一大家子人的午饭忙碌开来。
“你娘她啊,因为你流的眼泪都可以跟‘玉’带河水比肩了。”
颜盛国摇了摇头,一边揶揄一边在‘床’边的藤椅上半躺下来。
为了方便照顾颜舜华,很早之前,颜昭明就重新做了一张藤椅,特意放在‘床’边,以供颜柳氏与霍婉婉轮流歇息。
“爹,家中可好?”
颜柳氏不在,颜舜华终于将心中的担忧问了出来。
她昏睡了那么久,多多少少还是有影响的,而且肯定还是负面居多。
“好,除了因为担心你气氛不太愉快之外,其他的倒很正常。该吃的吃该喝的喝,该干的活儿你大姐夫和大哥几个一点儿都没有落下。
雍哥儿几个小的也是,除了最初几日还有过节,平日里也都按时去村塾念书。子全被他们带去念了数日后,因为表现一直很乖,就连夫子都喜欢逗‘弄’他,后来锦哥儿娘亲就干脆也缝了一个小书包给他背着去,有模有样的,把大伙儿逗得不行。
小霞已经能爬了,很粘她姐姐,还有你娘她们两个,小妮儿如今一回到家里,最喜欢抱着她到处转。”
至于他本人和颜柳氏,为人父母的,经过最初的惊慌之后,心里再担忧,也总是在家里人面前装作若无其事,如今慢慢地好起来了,他一个大老爷们还好些,颜柳氏却真的不好受了,在他面前都已经哭了好几次,如今在‘女’儿面前也失控至此,果然还是压抑太过了。
看着颜盛国想起自己的妻子就是满脸怜惜的样子,颜舜华嘴角的笑容就绽放地越来越大。
她也想要快点跟沈靖渊成亲,婚后一定也可以像她如今的爹娘一样,将日子经营得有滋有味有情有义的吧?
&bp;&bp;&bp;&bp;原本对于结婚这事儿多少还有些恐惧与排斥心理的颜舜华,顿悟与释然突如其来,信心爆棚的结果是,半个月以后,她终于可以下地行走了,饮食也不再限制只能够吃流质的。
虽然饭量只是恢复了三分之一而已,但是口味百无禁忌,被苦‘药’败坏了的胃口再一次复苏成强而有力的后援,小脸依然是尖尖的,却多少恢复了些许血气,不再是青白一片。
她并没有立刻去大房见沈靖渊,终归每日也可以聊聊天,反倒是不急着见面了,只是有意识地加紧恢复饮食与锻炼。
陈昀坤见状却阻止她那么积极地恢复,表示还是静养为好。
颜舜华这一次却并没有同意,面上没有争执,‘私’底下该吃的吃该喝的喝,走动的时间明显多了许多。
当然,她也不是那种急功近利的人,如今多数做的也是拉伸舒展身体的动作而已,外加延长慢走的时长,偶尔也会快走一小段路。
柏润之倒是蛮支持她的这样积极的态度,有时候看见她在院子里消食散步,毫不避讳地就上前‘交’谈。颜舜华兴致来了的时候,也会说上一段,‘精’神不济时,便保持沉默,侧耳倾听。
沈靖渊尽管也有些醋意,但是如今好歹心里有底,所以只口头抱怨了一回,倒没什么冲动‘性’的刺‘激’言语。
见他在应对上确实成熟稳重了许多,颜舜华也放下心来,对于柏润之偶尔刻意地靠近,也就完全不介意了。
今日清晨也是如此,早饭后她独自绕着院子慢慢走着,大黑狗在她身边亦步亦趋,柏润之也笑眯眯地走了过来。
“早啊。”
“早,柏二哥。”
颜舜华也笑着应了一句。
“气‘色’不错,再接再厉。”
“这都是柏二哥的功劳。”
柏润之闻言哈哈大笑,不远处桂‘花’树下,霍婉婉正坐在竹椅上,抱着穆小霞哄她睡觉,穆小茶则绘声绘‘色’地给霍子全讲着故事,两人时不时就会往这边看一眼。
颜舜华稳步恢复中,颜盛国夫‘妇’也就没再让霍子全跟着颜昭雍几个继续去村塾打扰夫子教学了。
毕竟再乖巧,一个那么小的孩子放在那里,夫子跟学生们终归还是要分心照顾他的。
“我可不敢居功。要不是陈大神医出现,我恐怕还要研究很长一段时间,才能够将你的毒给完全解了。你要谢也得谢他,我只不过是按照他的说法去做而已。”
“他老人家是动动嘴皮子的事情,您和二姐夫却是实打实地为我忙前忙后了那么久,劳苦功高。”
颜舜华一本正经地给他鞠了一躬,柏润之又是一声哈哈大笑,末了却用十分轻的声音揶揄道,“能够得到未来的定国公夫人的鞠躬致谢,不枉此生啊。日后我老了,跟子孙们聊起来,这可是件值得炫耀吹嘘的事情。”
颜舜华抬眼看了他一眼,见他挑眉望过来,不由也跟着一声轻笑。
“锦哥儿是个实诚的孩子,哪怕长大‘成’人,恐怕也不会喜欢听人油腔滑调地吹牛皮。”
霍宏锦的事情,乙一理所当然地跟沈邦等人说了之后,自然而然不会漏掉自家大哥还有主子沈靖渊,两人聊起来时无所不谈,颜舜华也就第一时间获得了这个惊天大秘密。
一开始,她心里还涌起过十分不喜的情绪。沈靖渊却说柏润之情有可原,如果不是年幼之时遭受意外,以至于‘性’情大变,他也会跟柏家其他人一样有着正常的人生。
颜舜华问了理由,沈靖渊也不避讳,将他掌握的内幕消息抖了个干干净净,然后她便沉默了。
她不知道能够说什么,也无从评价,毕竟她只是一个外人而已。
只不过,哪怕她不准备去揭穿柏润之曾经是人拐子团伙中的小白脸“泥鳅”这样的隐秘身份,也不代表着她在受到言语攻击之时不回击。
有很多时候,她也是个很记仇的人,小气得宁愿两败俱伤,也不肯退一步海阔天空。
要知道,哪怕是再小的事情,也有可能退一步之后就掉到悬崖下粉身碎骨尸骨无存。
尤其是,话说回来,他这一次是救了她没错,但是在很早之前,他也的确是害她与霍婉婉等人遇险的罪魁祸首之一。
沈靖渊曾经派人去调查过事情真相,要不是他的人从中推‘波’助澜,事情也不可能那么快闹大,直接捅到了皇帝面前,最后天子一怒,当初的人拐子团伙连根拔除,也祸及其他团伙。至今各地官府仍旧高度重视着非法拐卖人口的现象,打击力度比以往任何一个时期都要坚决,可谓是余‘波’不断。
其中当然也有不少的漏网之鱼,那个擅长用毒‘迷’晕众人的老人家与泥鳅就是其中两个。
原本沈靖渊也不打算将这事说出来,毕竟里头牵扯的事情很复杂,他对柏润之多少还是心存一些同情之意,而且,对方还‘阴’差阳错地成了颜家的姻亲。
投鼠忌器,处理不好,就会让颜盛国夫‘妇’与柏润东都左右为难,他当时便隐瞒了下来。
不过如今时过境迁,颜舜华既然问了,他说起来自然也毫无压力,在集市上用掺杂了致|幻|‘药’的面人|‘诱’|拐孩子的老人家,与泥鳅其实都是同一个人,也即都是柏润之易容而为。
这也是为什么颜舜华没有办法真的大度隐忍柏润之的原因所在。
哪怕自身经历糟糕透顶,也不该就因此心生恶念,将那么多无辜的孩子都拖入他自己所呆的无间地狱里去,有仇可以报仇,但要是牵连了不是仇人的其他人,那便是他的罪过。
更何况,他还是主观为之。
如此游戏人间因为一己之念便随意玩|‘弄’他人命运的态度,让她感到非常非常地不喜。
柏润之称得上是个聪明绝顶的人,感觉自然也非同一般的敏锐,哪怕她面上没有‘露’出一丝一毫的恶感,语气也是轻轻淡淡地犹如一缕风那般拂过,但是他捕捉到了她对于他的一种天然排斥。
不是那种高高在上俯瞰而来的鄙视感,而是一种,怎么说呢,漠视他,认为他与她不是一路人的那种隔膜。
他的笑容也渐渐地淡了下来,很快就消失不见。
眼前这个小姑娘,在刚刚苏醒的前几日,对他的观感应该还是很不错的,因了她二姐夫柏润东是他亲弟弟的缘故,态度很是尊敬,目光中还微微透‘露’出一丝亲切来。
可是就几天功夫?一喜一恶,两个极端,突然之间就天壤之别了?
&bp;&bp;&bp;&bp;沈家的世子爷,看来他得好好地去拜会拜会。一个大男人却成了个长舌‘妇’,背地里将旁人的事情随意告知不相关的人,对方还是个小姑娘,可见此人是多么地缺口德,欠修理!
柏润之双眼微眯,‘阴’测测地笑了。
颜舜华不知道他想起了什么,以至于笑容扭曲,却在‘阴’风阵阵时继续语气淡然地开了口,内容却不是那么的轻松写意,称得上是打开天窗说亮话。
“我们双方能够保持井水不犯河水自然好,从前你害我一回,这一次救我一场,勉强算是扯平了,此事掠过不提。既然说开了,想必你也知道往后我不愿麻烦你,估计你也不愿意搭理我,只不过如今看来却不可能。
不提你是我二姐夫亲哥哥这一件事,就说婉婉母子俩,如今也是我颜家的一份子。你要想认回儿子,不单只要经过他们的同意,恐怕要是我不乐意,哪怕你能够争取到婉婉的谅解,并且成功地获得锦哥儿的信任,你也没法将这事给圆满地解决。”
在不能确定这人对于霍婉婉母子俩来说是个真心靠谱的靠山之前,她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让这两人从颜家走出去的。
柏润之的脸瞬间就‘阴’了下去,狠戾之‘色’自眼底翻滚而上,直‘逼’颜舜华。
“哦?小丫头,你确定要从中阻拦?我能救你,自然也能够轻轻巧巧地就将你给抹杀了,别提对付毫无防范的颜氏家族有多么的简单,即便是灭掉定国公府,只要我想做,也不会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情。”
颜舜华非但没有被吓到,反而是笑了起来,刹那之间就跟那山间百‘花’绽放的‘春’光那般,阳光明媚,暖意融融。蹙眉许久的霍婉婉终于收回了暗中打量的视线。
没多久,颜舜华也视线微垂,不再关注桂‘花’树下的场景,声音仍旧带着些许软糯,但却语气冷冽。
“死在一个人渣手里,跟死在一场战‘乱’之中,其实没有多少区别,人生终归一死而已,这是从生下来伊始,每一个人都必须去接受的事实。
我颜家从古至今,兴盛过,也衰败过,至今却仍旧在这片土地上繁衍生息,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与世无争平安喜乐。当然,兴许会有人对这样的乡野生活嗤之以鼻,认为面临着死亡的‘阴’影却不思进取,最后迎来灭族之祸那是自作孽不可活。”
她顿了顿,面无表情地抬眼看向柏润之,一字一句道,“想要一个人死很简单,想要一个家族灭亡也很容易,想要倾覆一个国家其实也不难,说不定,明日我们所有人就都灰飞烟灭了,像是不曾存在过。←→ㄨc书盟网
但是那又怎样?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老天爷乐意,就赏口饭吃,老天爷不乐意,就随时收回我们的‘性’命。说到底,谁也不知道老天爷是怎么个心思,没准他老人家压根就是在玩一场搓泥巴的游戏而已,捏整齐了摆放好,还是捏碎了随手扔掉,从头到尾也不过是一场游戏。
既入棋局,便都是一颗棋子而已,谁比谁高贵,谁又比谁厉害?
你也别太把自己当一回事了,柏二哥。这么多年下来,将自己折腾到这么一副不死不活的模样,很好玩?”
柏润之终于笑容龟裂,这一回,不用去拜会沈靖渊,他也能够确定,眼前这小丫头的确是知道了所有关于他的事情!
一瞬间,他有了一种赤‘裸’‘裸’地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的狼狈感,如芒在背,如坠冰窟。
“威胁我?呵,第一个敢威胁我的人,已经被扒皮‘抽’筋剔骨放血死透了,怎么,你也想领教一回?”
伍月生死状极其惨烈,柏润之受罪的那几年,在脑海里想过无数种酷刑,最后却选择了他自己最为熟悉也最为擅长的一种,将对方看做是一株要处理的‘药’材。
先是细心地抹上粉末,耐心地等待‘药’力发作对方不能够言语也不能够动弹却始终意识清楚之后,柏润之才慢条斯理地开始从足底开始剥皮,拨完整张人皮之后还给伍月生展示了一下他自个儿的皮囊,然后才开始拿着小刀像是在‘精’雕细琢艺术品那般,将对方的筋骨一根根地挑起来,剔除……
那是有史以来他对‘药’材做的最为成功的炮制处理。最后放的那些血,都被他用手段送到了那个要求每个月都喝处子血,以便永葆青‘春’的公主手上。
哈,作为儿子的伍月生,能够在最后得报母恩,也算是死得其所。
柏润之嘴角开始慢慢地噙起了一抹笑意来,打量着颜舜华的目光却是炙热无比,就像是看见了一株找了许久都未曾找到的稀罕‘药’材那般,渐染疯狂。
颜舜华只觉得一股‘阴’寒之气瞬间窜上了脊梁骨,不由自主地就打了一个寒噤,无数的小颗粒开始在衣袖底下的皮肤上前仆后继地出现,让她心中警铃大响。
输人不输阵,面对这样无论怎么甩都不能够在明面上甩脱的疯子,还不如一次‘性’说开了,要么一劳永逸,要么同归于尽,没有第二条路可以走!
说是鲁莽也好,说是心血来‘潮’也罢,一瞬间她就下了决心,几乎是用上了破釜沉舟的勇气。
“杀我?嗤,就凭你这个活死人?在朝我亮刀子之前,你不遑好好地考虑一下锦哥儿的‘性’命。
老实说,我要死了无所谓,反正这一辈子我已经赚到了,死了还能够拖几个人垫背,也不枉此生。
不过你呢,呵呵,易容界第一高手?嗤,活得见不得光的老鼠而已,要不是柏家其他人的恩义,要不是柏家老祖宗从前救下无数人积了大德,你活着自找痛苦,死后也等着万劫不复吧!
锦哥儿哪怕最后因为我的缘故死不了,甚至子子孙孙无穷尽,那也只会念我颜舜华的好,感我颜舜华的恩,永生永世都当我是他霍家的祖宗那样万世跪拜。至于你,唾沫子不朝你吐,就已经当是还了你的生恩!
你想从锦哥儿身上获得慰藉?想要他担负你往后的人生?想要他给你养老送终?想要他在你死后还在心里念叨着你生前的一切,并且还传给子孙,让霍家的历史记住你?
我呸,做你的‘春’秋大梦!!”
&bp;&bp;&bp;&bp;柏润之闻言霎时眼珠子都红了一般,煞气惊人,颜舜华却双眼黑沉沉地与之对视,寸步不让,还敢火上浇油。
“怎么?难道柏二哥认为我的不对?
你难道不是一个活死人?你难道不是个连事实都不能面对的家族叛逃者?你难道不是个早就手刃了仇人却仍旧无法平息内心的愤怒到处拉屎拉‘尿’的窝囊废?你难道不是个来自地狱的犯下了无数‘奸’|‘淫’|杀|掠却仍旧自诩潇洒行走在阳光里的恶魔?
会易容术了不起?总是用不同的面貌不同的姓氏甚至不同的‘性’别身份出现在人前玩着自以为有趣疯狂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游戏,很聪明很好玩?
当你用嘲讽的态度游戏人间蔑视旁人的时候,你带给自己的痛苦带给家人的痛苦还有加诸到无辜之人身上的痛苦,你认为可以不用在乎可以直接无视可以压根就不当一回事。
既然这样,你凭什么认为如今的你有资格认回锦哥儿?你凭什么认为你有资格靠近他并从他的身上贪婪地汲取到你早已丧失掉的干净美好的力量?
你早已是地里的一滩烂泥,是马路边的一坨臭烘烘的粪便,屁都不是的人,还敢妄想用染血的双手去触碰一个纤尘不染的孩子的现在还有未来?
还想杀我,灭掉我老颜家,将定国公府也连根拔除。
哈。”
颜舜华的脸上终于出现了蔑视至极的表情来。
“柏千重,你看看自己,这些年来活得行尸走‘肉’,跟伍月生那个畜生又有什么区别?!!”
她一边一边往他的方向走了一步,柏润之下意识地就往后退了一大步,然后他便浑身寒气地僵硬在原地,面皮微微颤抖,眼珠子也直直地瞪着颜舜华,像是要从她的脸上剜出一块‘肉’来。
“你懂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你什么都不了解,你什么都没有体会过,你又有什么资格,来跟我大放厥词?”
颜舜华脸上的嘲讽之‘色’却愈发浓了。
“我是不知道你的所有黑暗℃℃℃℃.≡.t经历,我是不了解你到底有多愤怒,我是没有体会过你那些能够吞噬一切毁灭一切的痛苦,但是那又怎样?
我是没有资格评论你这个人还有你所经历过的事情,可是同样的,你这个被人扒了‘裤’子却转头就不顾一个‘女’子的意愿扒了她的裙子强行发生关系的人,也没有资格在我老颜家厚颜无耻地要求接近那个无辜的‘女’子还有她拼死拼活生下来的孩子,更没有资格在我面前大放厥词地倘若我拦着你就要杀了我灭了我的家族甚至连我未来的夫家都要一块儿连根拔除!
霍宏锦姓霍,不姓柏,也不姓颜。
但是有一你给我老老实实地记住了,没有我颜家,他没有办法生下来,即便生下来,也没有办法活下来,即便能够勉强活下来,也没有办法活成如今这么健康这么善良这么阳光向上!他是婉婉的孩子,更是我颜家四房的孩子,是我颜舜华引导着成长起来的孩子!
到底,你只不过是个‘精’|子提供者而已,别自以为是地认为只要一出现,从前所有的罪恶与难堪就可以忽略不计。只要你愿意,婉婉还有锦哥儿就得接受就得顺从就得欢天喜地地感谢你的到来!
婉婉没有丈夫,是,这是一种无法抹平的遗憾。
锦哥儿没有父亲,是,这的确会是一种无法弥补的痛苦。
但那又怎样?没有你,他们也可以过得很好,他们依然有家,有依靠,有属于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喜怒哀乐,有自己的天与地。
你别人没有资格评论你的生活,这话我认同。但你又有什么资格去干涉旁人的生活,强|‘奸’他人的意志?
婉婉从就父母早亡,最后被亲生兄嫂卖了,为了不让别人看低自己的姓氏,年幼的她曾经连自己的名字也发誓要去努力地忘记。
但哪怕做奴婢之时挨骂挨打遭人陷害,她也没有怨天怨地,依旧心地善良,在危险之时,力所能及的情况下维护那些年纪更的孩子,在我想要逃跑的时候勇敢地站出来配合我,在知道自己怀上了原本就不该以这种方式来到她身边的孩子的时候,她也没有任何犹豫地就本能选择了生下他,并且由始至终都没有将她从你那里得来的痛苦传递给锦哥儿。
她全心全意地爱着他呵护着他长大,言传身教,让他也成长为一个善良的孩子,一个正直诚实乐于助人的孩子,一个懂得信任并且亲近别人也因此被别人信任与深爱着的孩子,一个正像朝阳那般冉冉升起敞开怀抱拥抱整个世界并且拥有着无限美好可能的孩子!
你觉得自己遭遇悲惨?因此愤怒因此恐惧因此痛苦不堪,手刃仇人大仇得报了,却仍旧没能放下心中早已形成的仇恨,自己死活走不出那一片黑暗,那是你自己懦弱,你自己没有本事,怨天尤人甚至还将痛苦带给家人将不幸加诸到别的无辜的人身上,那就是你的罪孽!
伍月生死的不能再死了,但我觉得你比他更加的可恶,因为他是个畜生,你却是个比畜生还要可怕的魔鬼。
伍月生最起码没有搞大你的肚子,让你生下身上流着他的血的孽种,让你****夜夜都面对着那一张跟他相似的面孔,做着无尽的噩梦,永远也没有办法挣脱噩梦的纠缠。
哈,也许你会,你要是个姑娘家,像婉婉那样被人强了搞大了肚子,就会发生胎死腹中的事情,对吧?
也对,你是个连自己的命都不想要,连自己亲人的关怀都不愿意领情的人,亲手杀死自己的骨‘肉’什么的,那可是再随意不过的一件事情。
别良心这样的狗屁话了,你连心都没有了,余生的日子又怎么会良心不安?!
也只有婉婉这样的蠢‘女’人,才会善良到如此天真的地步,以为只要她尽了一个为人母亲的本分,就能够得到心灵的救赎,而作为儿子的锦哥儿也能够真的无忧无虑地长大,最终收获她曾经盼望过却被她孩子父亲给亲手毁了的幸福。
你,要是锦哥儿知道自己的身世是如此的不堪,他会不会决绝而死?如果死不成,他的内心,会不会从此以后都被你这个父亲亲手打造的黑暗牢笼囚禁,一辈子都从噩梦当中走不出来?”
她的话语是如此的犀利乃至于狠毒,揭开了那层他不愿意去深入触碰的面纱,背后那血淋淋的丑陋与不堪,就这么明晃晃地亮在了他的眼前。
柏润之的身体瞬间就摇摇‘欲’坠起来,像秋天那凋零的落叶,离开枝头摇摇晃晃地飘旋着,尘归尘,土归土,永远沉寂。
&bp;&bp;&bp;&bp;哪怕她的声音低得不能够再低了,但是两人之间长久地‘交’谈,最后还形成了剑拔弩张的氛围,依旧让时不时会往这边打量几眼的霍婉婉给捕捉到了。∑顶点说,..
她犹豫了半晌,终于还是抱起穆霞,慢慢地往这边走过来。霍子全见状很高兴,立马也吭哧吭哧地一路欢快着跑向颜舜华,最后更是直接扑到了她的身上。
“姐姐,姐姐。”
被教育了那么长时间,他终于不再执拗地要喊她为娘亲娘亲了,只不过无论颜昭雍强调了多少次,他也不肯叫她三姐,总是跟前跟后都姐姐姐姐地喊。奇怪的是,家伙对于颜大丫与颜二丫两个反倒是分得清楚,老老实实地依照颜昭雍的叫法喊大姐二姐。
颜舜华此刻的心情其实不是那么的好,只不过在他扑过来时还是俯下身来将人一把抱住了,并且还安慰了一下略微显得有些暴躁的大黑狗。
“安静,安静,恩?”
刚才就是因为它敏锐地意识到了气场不对呜呜低吼,才会引得霍婉婉最终觉得不对,非得过来看看。
柏润之的心情也很是不好,颜舜华的话虽然声音很轻,可是却像是重锤那般狠狠地敲击到了他的心里,直接将他曾经以为无懈可击的防御给瞬间击得粉碎。
此时见到霍婉婉越走越近,他下意识地就神‘色’仓皇地转身就跑,瞬间就飞一般离开了颜家四房,不知去向。
“柏大夫怎么了?”
因为男‘女’有别,霍婉婉并不曾仔细地去打量过柏润之的外貌,自然就不知道,她的宝贝儿子除了一双眼睛像她自己之外,与对方在容貌上其实惊人的相似。倘若不是因为霍宏锦肤‘色’黑不溜秋的,‘性’情又压根跟对方不像,她一定也会因此联想到什么。
可是历经了风‘浪’的霍婉婉早已不再像年少之时的‘性’情跳脱想象瑰丽,她早已习惯了脚踏实地每日只在柴米油盐酱醋的琐碎生活中寻找平衡与舒适度,因此需要‘浪’费额外的脑细胞去思考与琢磨的东西,在如今的她看来都是不实在更不必要的。
颜舜华庆幸于她此时的迟钝,当然也不会刻意去提醒对方,刚刚那个见到她霍婉婉像是落荒而逃的男人,正是当初那个用‘药’控制了她们的神智并且因此控制了她们人身自由的人拐子,还是那个顺手推舟为了欺骗人拐子头头而毫不犹豫地就破了她霍婉婉的身仅仅为了体验所谓的人拐子生活的世家子弟,更是她霍婉婉拼死拼活生下来并且用爱心呵护着长大的孩子霍宏锦的亲生父亲。
“噢,他被我的问题难倒了,所以此时迫不及待地去寻找答案去了,免得超过时间解决不了问题,到时候再见面,可就是我赢他输。
一个大男人在一个非常简单的问题上输给我一个姑娘,那可是要闹笑话的,面子上怎么会好看呢?你是吧?”
霍婉婉闻言无奈地笑了,只以为她又像从前那样开玩笑。
“姑娘,您也会柏大夫是一个大男人,您何尝见过一个真正的大男人,会跟我们‘女’子一般见识?您啊,肯定是开了什么不能开的玩笑,吓到了他吧?我看他好像很尴尬,就像是雍哥儿有时候做错了事被您给逮住了教训那般,手足无措来着。”
颜舜华耸耸肩,只是笑,却并不解释。
“姑娘,您也是要嫁人的年纪了,往后还是不要随意开玩笑的好。
我们自家人倒是无所谓,大家都知道彼此的‘性’情,知道您什么才是认真的,的什么又是用不着当真的,可是柏大夫不一样啊。
他是四房的贵客,更是救了您的恩人,我们对他尊敬有加就好,太过亲近就不适合了,毕竟男‘女’有别。您待字闺中,他又年长太多,也未必能够理解您开的玩笑是什么意思。
要是闹了误会就不好了,这姻亲姻亲,起了龃龉的话,二姑爷他们就会夹在中间左右为难,这也不对那也不对。您这么心疼二姑娘,总不会希望她难做人吧?”
经过颜舜华的努力,霍婉婉虽然还是执拗地喊她姑娘,也总是不自觉地放低了姿态做着奴婢的活儿,可是在言谈之中,她还是慢慢地放开了许多,即便话语不中听,也还是敢于向她提出来,完全一副把自己当做颜家人看的样子。
颜舜华很高兴她这样的转变,颜家夫‘妇’等人是早就把她们母子俩当做是颜家人了,压根就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事实上,很多时候,颜盛国‘私’底下还会在颜柳氏面前称赞她当初将怀孕的竹香留下来是再正确不过的事情。如今能有个知根知底的人在身边照顾着意外频发的‘女’儿,他们都觉得肩上的担子轻了不少。
当然了,任何事情其实都是相互的。倘若不是颜家真心对待这落难了的母子俩,数年过去,霍婉婉也不会一心一意地非得兑现诺言,势必要伺候颜舜华终身,霍宏锦就更加不会自然而然地认为自己就是颜家人。
都孩子才是心思最为敏锐的人,哪怕很多事情不清楚也没有能力去处理,但是他们却都有着最为明亮的眼睛,最为纯净的赤子之心,往往都是直觉惊人,一眼就能够看清楚事情的本质。
“婉婉你的都对。我错了,下次见到柏大夫,我就向他鞠躬道歉,好不好?真的,我发誓,我再也不跟他开玩笑了,往后见到他,我都会老老实实地大白话。”
最好还是气疯他,要么就让他知难而退,要么就让他幡然悔悟,要认回儿子,就光明正大地拿出足够的诚意来,而不是‘私’底下搞什么动作。
想要背着霍婉婉‘私’底下与霍宏锦慢慢接近,培养起足够的父子亲情来,最后让霍婉婉痛苦不,也让霍宏锦左右为难,他打得一手好算盘!
颜舜华笑眯眯的,可是即便是霍子全,也知道她如今其实并不是真的在笑,更别提霍婉婉了。
“姑娘?是柏大夫做错了什么事?”
要不然,按照此前的情景来看,两人相处也没有这么气氛诡异的时候啊。
霍婉婉百思不得其解,就在另一头,默默地旁听了所有对话的沈靖渊,也是一头雾水。
“恩,他做错了事,还是天大的事情。”
颜舜华顿了顿,蓦地就神情严肃地看向霍婉婉,肃穆的样子让对方不由得就心惊‘肉’跳。
&bp;&bp;&bp;&bp;“我刚刚才发现,二姐夫的这一位兄长,不是个好人。可是呢,就像可怜之人必然有其可恨之处一样,在另外的角度来看,其实他也不是一个坏人。
我很欣赏他在许多事情上的处理方式,以及他那聪明机智诙谐有趣的经历故事,可是在许多细节上,尤其是一些事情原则‘性’的根子问题上,我又很讨厌他的做法,讨厌到恨不得见到他就甩一口唾沫刀子的地步。
就在刚才,我就告诉他我很讨厌他。”
颜舜华的话音刚落,霍婉婉就完全呆住了,‘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的同时还有穆小茶。
“姑娘,您今儿个是怎么了?就算柏大夫真的得罪了您,往日您也不会这么的直截了当啊。”
颜舜华微微一笑。
“你是想说我不会这么的单刀直入口吐恶言吧?这下可好了,他先得罪了我,如今反过来我又出言不逊得罪了他,算作是礼尚往来势均力敌。”
“您该不会是在跟我开玩笑?”
霍婉婉始终不肯相信她所说的话语是真的,颜舜华也不辩解,哈哈大笑了一番,这才摆了摆手,自己带着大黑狗慢悠悠地进了房间小憩。
她还不能够活动太过,大量的休息是必须的。
“你刚才可是取得了压倒‘性’的胜利,不发表一下感想?”待她在‘床’上躺好,沈靖渊才轻声发问。
“我还以为你能够忍得住,只要我不说,你就不问了呢。”
颜舜华非常应景地打了一个哈欠。
“其实也没有什么,就是当时当地看他那个神情不顺眼,然后心血来‘潮’之下就使了这么一招。你不是说最好就不要招惹他这么一个亦正亦邪的怪人吗?我思来想去,反倒认为提前将问题解决了为好。要不然,他就是一个定时炸弹,谁晓得会不会突然给我们来上那么一刀?
刚才你也听见他对我的威胁了,要不是我们两个五感共通,说出去都没人信。他这样的人,说得出自然也代表着他有信心也敢于这么去做。鱼死网破你死我活的把戏,大概是他们这些常年游走于黑暗之地的人的必备伎俩。
毕竟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如今天时地利人和,一了百了,总好过****提防。”
她慢条斯理地解释了自己的想法与态度,沈靖渊闻言却只有无奈的份。
“很多事情就是这样的,不可能真的有一劳永逸的办法。这一点你得慢慢地转过来,不能总想着一下子就将问题给彻底解决了。一个好的猎人或者是猎物,总是拥有着无上的耐心,忍常人所不能忍,方能成功。
柏润之这人,虽然从以往的那一次惨烈经历来看,他因此偏执太过,以至于后头走的路看着是闯‘荡’四方实际上越走越窄,‘性’子也越发地古怪多疑。
但是有一点他其实还算坚持的很好,柏家上下的一应用度,其实在很早之前就是他全盘供应的。在情感上他的确亏欠家人良多,但是在其他方面,他并不是完全的对家人的处境一无所知甚至是置之度外。
这人其实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就已经桀骜不驯,压根就忍受不了旁人的管制。父母的教诲是指手画脚,手足的劝告亦是多管闲事,他不想忍受这一些,但是留在家中的话他又不得不忍受这一些,并且还不能够真的往死里反抗攻击,所以最后才会顺理成章地离家出走在外闯‘荡’。
如今虽然他‘性’子越发怪异难以约束了,但是看起来他十分地看重自己的骨‘肉’。既然如此,那么霍宏锦就会是突破口,更会是他最大的一个弱点。”
颜舜华抬起双‘腿’,开始空中踩单车。
“我知道啊,所以我才会特意跟他说那样的一番话,彻底捅破了那一层窗户纸,这样他就算是有些什么小心思,也得拿到台面上来,光明正大地说。”
沈靖渊闻言哭笑不得。
“你这是在‘逼’迫他快点亮出自己的底牌来,要是你应敌,也会这样无所顾忌地告诉别人你手中拿着什么牌?狗急跳墙,小心最后‘鸡’飞蛋打。”
颜舜华踩了一会儿就觉得累了,立刻停止,换成开始伸展手臂。
“你都说了,那是应敌之时必须小心提防。他这样的情况,你觉得有多大的几率会成为我们的敌人?
不提二姐夫是他亲弟弟,还是柏家如今最有前途也最有可能突破桎梏在医学上更上一层楼的子弟,就说锦哥儿母子俩,那可真的是我们颜家四房的人。
要说锦哥儿最听谁的话,除了婉婉,第二的位置无论如何都会是我。他既然那么在意儿子,想要从儿子的身上获得新生,那么肯定不能够越过婉婉这个亲生母亲还有我这个人生导师。
想要偷偷‘摸’‘摸’的将锦哥儿的心给拐过去,哼,‘门’都没有。锦哥儿这个小家伙,我还为他把过屎‘尿’呢,他老子倒好,一来就想要截取胜利果实,换做是你你乐意?”
沈靖渊的关注点却不在她说的重点上面。
“男‘女’授受不亲,他再小也是个男的,男的,男的!你怎么可以给他把屎把‘尿’的?他又不是没有亲娘看着!”
颜舜华无语地朝空中翻了一个白眼。
“那时候他才多大?一个婴儿,什么叫婴儿你懂吗?吃喝拉撒睡都没有办法完全自主的小孩子,所有的一切都得依靠大人。家里人忙着干活儿的时候我搭把手怎么了?你脑筋缺根线吧?这样的小事也要跟一个孩子计较。那将来你儿子出生,难不成我还只能够在一旁光看着?”
“哼,儿子也一样,也是个男的,男的,男的。有丫鬟小厮,用不着你亲自上阵。”
沈靖渊理所当然的回答,再次换来了颜舜华的一个超级大白眼。
重要的事情说三遍,这一点他想要贯彻的时候倒是实施得很好!
“喝‘奶’怎么办?”
“有‘奶’娘!”
“我要亲自喂。”
“不可以!”
“‘女’儿也不行?”
“不行!你的身体是我的地盘。我的地盘我做主!”
这话题歪的,真是十万八千里。
颜舜华觉得自己真的是幼稚的可以,居然真的跟他说了这么多没有营养的话语,好蠢。
“滚一边去,我要去跟周公约会。”
禁止一切男‘女’老少是吧?有本事就找周公算账去。
&bp;&bp;&bp;&bp;结果自然是睡不着的,沈靖渊哪会这么轻易地就让她去梦周公。
“别睡,白天太贪睡,晚上又要嚷嚷着睡不着了。”
她不回答,闭着双眼,呼吸和缓,就像是已经摸到了棋子那般。
“别装了,我知道你没有睡着。我们还是聊聊刚才的话题。柏润之的事情我觉得你这样处理也不失为一种办法,只是到底还是冒失了一些。效果不好说,不过再差他也不会真的就冲你我下杀手,这人就算有那个胆量与本事,也不会愚蠢到自掘坟墓。你不用担心。”
颜舜华真心无语了,很想再翻一个大白眼,但是最后却作罢,懒得去撑开眼皮。
“我要真的是担心他会动手,就不会光明正大地说出来了。就是心里有底,才敢无所顾忌地畅所欲言,看看能不能让这人多些面对事实的勇气。
不管是强|奸|犯还是杀人犯,这身份都不好听,但是再不好听也没有办法,他终归是锦哥儿的父亲。做了错事再多,毕竟没有对锦哥儿做过。
我这一关也只是略微把把关而已,最关键的其实还是婉婉那里。她虽然愿意生下孩子并且爱之如宝,可是面对那个对自己施行了暴行的人,可未必会有以德报怨的善心。
你不知道,她在男女之事上如今有些杯弓蛇影,平日里在家里头,也是躲着我爹和大哥这些成年男子。在北边的时候也那样,深居简出,我娘,哦,不,我姨母曾经试探过,说给她找一门亲事,对方是预备着接手管家一职的人,可是她却惊恐莫名,死活不肯,要不是我阻止了,她连脑袋都要磕破了。”
沈靖渊对霍婉婉的印象很浅,浅到如今想起来的时候压根就不知道对方长得什么样,反倒是霍宏锦的眉目十分清晰深刻。
“她接不接受都只能够这样,柏千重要是没有发现还好,既然发现了霍宏锦是他儿子,自然不会允许霍婉婉再嫁他人。这事并不是什么大事,反倒是你之前说的,倘若真的将事实全盘托出的话,恐怕霍宏锦这一生都会处于莫名的痛苦之中。
毕竟只要柏千重现身说法,那霍婉婉未婚生子的事情就会被曝光。私生子的身份,对于心思单纯的小家伙来说,恐怕很难接受。”
颜舜华翻了个身,有些疲倦。
“小孩子忘性大,痛苦一时,很快就会突然想开。
锦哥儿言行举止看着稳重之极,但实际上并不像雍哥儿那般,是天生的老气横秋。他之所以表现的那般沉稳,习惯而已,实际上性格当中,还是遗传了柏二哥的爽利洒脱。很多时候,徵哥儿更喜欢跟他说悄悄话,就是因为脾气更为相投的缘故。
但婉婉却不同。往后他们三人是否能够过得好,很大程度上,要取决于婉婉的心结是否能够真的解开,只有父母双方都自然相处,作为孩子的锦哥儿才能够真正地接受自己的身世。而要做到这一点,柏二哥要竭尽所能,献出所有的真诚,这过程当中,但凡有一丝一毫的犹疑不定,那么事情就不可能成。
他们的开局太差,结局能够是和平相处已经算是很不错的了。要想美满,恐怕很难很难。”
换做是她,遇到这样的情况,因为不忍心而留下了孩子,那个侵犯过自己的男人又在几年之后突然出现,并且欣喜若狂地咬认回儿子去亲自照顾,恐怕第一时间她就会冲上去跟人拼命。
即便最后因为理智的考虑而放弃了复仇,她也不可能做到完全的若无其事,更别谈论什么释然,最后携手对方,为了孩子而学会融洽相处了。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要她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什么的,那简直就是放屁。
“你又不是她,担心那么多干什么?终归这是柏千重应该去头痛的事情。他这人也算得上是聪明绝顶,既然大风大浪都过来了,没有理由会被一个女人的问题给难倒了,你大可以放心。即便不美满,但是相对的平静还是可以做到的。”
“你说得倒轻巧,好像关于女人的问题就都是小问题一样。你没听说过一句话吗?‘女人心海底针’,很多时候,只要你的诚意到了,结果兴许就可以称心如意。但凡有一点的不对,哪怕最初被骗过了,女人也很容易就会察觉到不对,继而要么分手,要么就是折腾的男人死去活来,恨不得跪地求饶回娘胎去重造。
婉婉那人性子刚烈,原本就不是特别理智与圆滑世故的人,一旦认真起来,那可就是死倔到底的局面,她也许没有柏二哥那样的聪明与耐心,却有着本能的蛮劲,认真计较起来,谁输谁赢还真不好说。
但话说回来,一旦真的是斗起来,最后的结局永远都只会是一个,谁都不会开心,夹在其中的锦哥儿可谓是最不开心的那一个。
要是最后的结果是那样,还不如从最初就不要公开事情真相,就让锦哥儿无忧无虑地长大,父不详又如何?有遗憾,但是照样可以过得开心。
可惜柏二哥却不可能同意这样的决定的,哪怕他自己也知道这样做的话会是一个相对平和与美好的结局。”
沈靖渊一开始只是不想她睡得太多,对于这个问题其实并不想过于深究,毕竟这不是他该去头痛的问题,因此如今见颜舜华越说越上心,三番四次地提到柏润之的名字,就不由得有些酸溜溜的。
“你怎么知道他不会那样做?世家之中,有许多人在外头都置了外室,甚至还有些人在外与人荒唐,生下了无数没有名分的孩子。他们并不在意,哪怕在意也不会主动去坦诚自己是父亲的身份。
柏千重不管是出于喜爱还是家族利益考虑,都完全有可能选择不认回儿子的。他可以因为愧疚的心理而在颜家村待一段时间,或者往后也会偶尔找时间路过这里来看看孩子,但是冒着暴露身份甚至是给自己的名声与家族的名声都抹黑的风险,他这么做的话很麻烦。
他看着可不像是个会自找麻烦的人。”
颜舜华扯了扯嘴角,困意越发重了,耳边的声音远去,自己的声音却不由得响了些。
“别拿你口中的那些蠢货跟柏二哥比,你得承认他再犯蠢,本质上也还是一个聪明人,比那些扶不上墙的阿斗可强多了。相比于永远都活在黑暗里,让自己的心灵活在桎梏中,他有什么理由不去认回锦哥儿?
靠近自己的儿子意味着身心的解放,得遇新生,放弃自己的儿子意味着继续活在地狱里直到身体老死,换做是你,你会做出错误的选择?用脚趾头想也知道那不可能,他又不……”
哐啷一声,有重物倒地的声音,大黑狗猛地蹿了起来,狂吠不止。
&bp;&bp;&bp;&bp;完了。
看着霍婉婉那一张呆若木‘鸡’的脸,颜舜华的脑海瞬间掠过了大事不妙的感觉。只是没有等她开口解释,对方就犹如柏润之此前的反应那般,夺‘门’而出,狼狈地仿佛再不走下一秒就会身陷绝境那样。
“我都说了要休息,你还非得吵着我聊什么聊。如今好了,被逮了个正着,你说怎么办?!”
颜舜华懊恼极了,沈靖渊也是始料不及,但是依旧淡定如常。
能不淡定吗?这事压根就跟他没有一点关系,而且他也认为跟颜舜华其实也没有多大关系。
“别慌。被听去就听去好了,终归这事迟早也要曝光的。她早一日知道,总好过被瞒着。你自己此前不还鼓励柏千重赶紧行动,将事情真相说出来,争取快点搞掂这事吗?如今歪打正着,老天爷都在帮你,‘挺’好的。”
他语气轻松,颜舜华却将被子一拉盖住了自己的脑袋。
“好你个头啊。该什么时候说又选择用什么样的方式去说,这是柏二哥的事情。可如今却被我这么突如其来地泄‘露’了出去,还不知道会造成什么不好的效果。完了完了,这一次真的是要完了。
我这头刚义正言辞地训完柏二哥,转头就自己犯了错将事情给‘弄’成了‘乱’糟糟的,他肯定要恨死我了,也不知道婉婉现在怎么样……”
她申请懊恼地骂了自己一顿,这才有气无力地起来走到窗前,把甲二给找来,让他最近安排人手专‘门’盯着霍婉婉母子俩,以免发生某些谁也想不到的后果,譬如离家出走之类。
好在霍婉婉还算冷静,尽管在无意中得知了这个晴天霹雳之后,她当场又是慌张又是愤怒地想要自杀或者是杀人,可是巧合的是,柏润之这段时间都没有回颜家四房,她见不到人,自然也就无从泄愤。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她某些过‘激’的想法慢慢地就沉淀了下来,在看见霍宏锦乖巧懂事的笑脸时,心情再百感‘交’集复杂难言,她也终究是忍了下来。
作为一个母亲,她既然选择了生下这个孩子,那么她便得对他负责。从前既然接受了自己的命运,那么即便命运再一次的反复,让那个害她遭罪可以说是差点完全毁掉她人生的男人发现了孩子的踪迹,她也不能够失去理智,让孩子也跟着活在痛苦之中。
因此出乎意料的是,在颜舜华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的接下来时间里,霍婉婉也保持着一如既往的沉默。
这种场景,最终持续到了半个月后,柏润之地再一次现身为止。
他并没有向柏润东解释为什么自己突然的消失,而是回来就先行给颜舜华把了脉,又问了问服‘药’状况与饮食起居等情形,最后才点头,中肯地表示她恢复得不错。
“保持这样的进度即可,进食不要过量,走动的距离也不要过长,就在小院子里来回绕圈就好。平日还是应该多注意休息。”
颜舜华自然是乖乖地表示会服从医嘱。
然后,居然就没有然后了,他进书房跟颜盛国聊了几句,又去祠堂跟颜仲溟喝了一次茶,回来的路上顺道去大房拜访了一下沈靖渊,接着便再次告辞而去。
霍宏锦明显地很舍不得他。
只不过柏润之却什么都没有解释,只是‘摸’了‘摸’他的小脑袋,就离开了颜家村。从始至终,都没有跟霍婉婉说一句话。
颜舜华有些疑‘惑’,起初她还以为是这人被她用语过‘激’真的是吓到了,可是看他临行前看向霍宏锦的眼神,压根就不像是那种真的要放弃的样子。
偏偏之前拜访沈靖渊的时候,他们并没有处于五感共通的状态,事后沈靖渊又无论如何都不肯告诉她他们到底说了些什么,最后只好不了了之。
六月底,颜舜华的身体已经恢复地很不错了。虽然还不被允许重拾长跑锻炼的习惯,但是陈昀坤已经鼓励她进行适时的远足活动。
第一站,便是去祠堂拜见颜仲溟,祖孙俩聊了整整一个上午,颜舜华再一次与老人共进午餐,然后才在路上消完食,回家午休。
第二站,她带了霍子全去村塾,坐在竹林里旁听了一个上午的课程,还应二伯父颜盛安的要求,给孩子们讲了半个时辰的故事。
第三站,她在穆小茶的陪同下,带着大黑狗亲自上周家去,向周于萍表示了感谢。
让她感到疑‘惑’不解的是,周于萍这小姑娘莫名地有些畏惧她,见到她来时起初非常地不愿意出来相见。于‘春’‘花’的笑容也有些勉强,最后双方略微坐了坐,她便百思不得其解地出来了。
在回家的路上,穆小茶犹豫了一会,终于还是将‘私’底下听来的消息告诉了颜舜华。
据说周于萍已经选好人家了,未来夫婿也姓宋,但却不是宋青衍,而是周大亮认识的一个旧友的妻家表侄,毕节府人,离颜家村十万八千里,远得让人以为周于萍不是周家亲生的。
“姑娘,于萍姐姐肯定是因为害羞了,害怕您跟她开玩笑,所以刚才才会态度躲闪。”
不想她因为周于萍的表现而感到伤心,穆小茶鼓足了勇气安慰她。
颜舜华笑了笑,嗯了一声,却没有解释她心中的疑‘惑’。
不管是因为什么缘故,按理来说,周于萍也不应该对她感到畏惧才对。毕竟一开始就是周于萍先示好的,而且后来也表达了足够的诚意,她也接受了对方的和好要求。
而且,让她尤为想不通的是,于‘春’‘花’的神情也不太对。狗娃的离开之后,于‘春’‘花’就对颜家四房抱怨上了,不单只对颜二丫有了怨言,对她更是怨中带恨。
可是如今,却也眼‘露’害怕?
这到底是为什么?
她想不通,走在路上时就不免步履缓慢,正沉‘吟’之际,大黑狗就汪汪汪地狂吠起来,穆小茶也突然从身后跟了上来,小跑到她的左前方,一脸警惕的模样。
迎面而来的,正是久未见面的宋青衍。
&bp;&bp;&bp;&bp;双方打了一声招呼。
这还是颜舜华苏醒以后第一次见到他。
宋青衍虽然依旧习惯每隔几日就上‘门’拜访一次,但是基本都是到书房跟颜盛国聊一小会时间。
自从沈靖渊也跟着苏醒之后,守护颜家四房的暗卫,每次在宋青衍上‘门’之时,都会在暗中给他施加莫名的压力,以至于他哪怕有几次见到了颜舜华的背影,却没有办法上前去跟她说话。
“你好了?”
“是的,已经没事了,谢谢关心。”
颜舜华甩掉了脑海里的疑问,停下来朝宋青衍微笑,单刀直入,“来信你看了?”
宋青衍点头,脸上的神情很平静,平静到让她都怀疑,此前那个死缠不休的年轻人压根就是自己杜撰出来的幻影。
“多谢。”
但是事实就是事实,宋青衍郑重其事地向她鞠了一躬。
颜舜华侧身避过,“我并没有帮上你什么。如果你认为帮上了,那也只是举手之劳而已,不必言谢。”
“不,如今想来,的确是我强人所难了。你把话说的那么明白,只可恨当时的我却不知道天高地厚,妄自尊大。”
宋青衍点到为止,任何人,自我贬损的时候感觉都不会太好,尤其是这还不是单纯的自嘲,而是如今他真实的自我观感。
是啊,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说的就是他这样的人。←→ㄨc书盟网
那个与眼前姑娘面容相似的‘女’子,就如水中月那般可望不可及,他与对方原本就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又怎么可能只是因为他一个人的喜欢而能够走到一起?
实在是太过天真了。
宋青衍说不清楚自己的内心到底是轻松更多一些,还是莫名的叹息更多一些,但是可以确定的是,那种沉重到让他窒息的感觉没有了。
虽然想到她仍旧会有心痛的感觉,但是的的确确的,他不再每日都活在撕心裂肺当中。
颜舜华自己也曾经失恋过,还不只是一次,因此此时面对面地与宋青衍‘交’谈着,很快就‘洞’察了他的气场所反映的某个事实。
“恭喜你。”
她诚心诚意地向他祝贺,宋青衍却不明所以。
“恭喜我什么?”
颜舜华走上前去,突然就像年少之时那样,猛地用力拍了一把他的肩膀。
“如果狗娃在,我相信有着同样的经历的他,也会用肘部给你一拐子的。你终于真正的开窍了,也长大了。”
宋青衍闻言苦笑。
“小丫,虽说你比我年纪小,可是终究是个姑娘家,也已经到了嫁人的年纪了,这么大大咧咧的可不好。”
他其实想说的是她刚才说话的语气,很有些大人看着小屁孩终于有些长进了时‘露’出的老怀安慰的感觉,让他觉得理所当然,却难免又觉得有些滑稽可笑。
颜舜华知道他的言不由衷,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
“怎么说我们也算是青梅竹马,做不成亲戚,但是做好朋友还是可以的。
你之前总是愁眉苦脸的,看着我就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我的小心肝还真的是受不了你。如今能够见证你开始向着真正的成熟方向迈进,我可是真的高兴。”
不管怎么说,恢复了正常状态的宋青衍,哪怕依旧因为失恋而有些蔫头蔫脑的,可是显而易见的,他的‘精’气神在慢慢地恢复当中,假以时日,真的能够学有所成,对于宋家甚至是颜家村来说,都会是一件好事。
宋青衍不是一个数典忘祖的人,饮水思源,要是他能够出去了,颜家村自然就会多一份力量。
她的脑筋开始转了起来,想着该怎么说服沈靖渊,看看能不能帮帮忙,带带宋青衍,或者干脆稍微点拨指导一番也行。
只是她还没有想下去,宋青衍突然就说道,“那个人是不是也来了我们村?”
如果是往日,恐怕他还不会想那么多,可是颜家大房来了亲戚的消息,早已是传遍了全村,加上他每次上四房之时那开始逐渐变得不太一样的气氛,宋青衍难免就会有了某些猜想。
倘若是别的什么人,恐怕不会介意他如此频繁地登‘门’拜访四房,唯有那个看中了颜小丫的男人,才会对他如此防备。
想到这个,宋青衍就有些想笑。
好吧,作为男子,大多数时候对于感情都是迟钝的可以,可是往往在面对同‘性’之时,却很容易就会因为地盘或者气场什么的,而分清楚界限所在。
他很显然是踩到了对方所设定的界限附近。
颜舜华倒没有想到他会这么的敏锐,不过这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情,尤其是在面对眼前这个心结已解不会泄密的称得上是小竹马的年轻人,她很爽快地就点头表示了肯定。
“你们什么时候成亲?你想要什么礼物没有?”
宋青衍压根就不怕这话被一旁的穆小茶给听了去,见对方闻言又是懵懂又是害怕,不由得就朝她笑了笑,以示安慰,不料小姑娘见状立即退后了几步,甚至还扭转身去,眼不见为净。
颜舜华再一次地哈哈大笑起来,最后甚至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还夸张地捂起了肚子。
宋青衍尴尬得无以复加,却又没有办法解释他其实不是想要调|戏对方,穆小茶没有必要戒备太过,把他当做是个登徒子那般对待。
“好了好了,我不是在笑你,真的,呵呵……”
颜舜华拭去眼角那可疑的湿润,终于直起腰来,满面笑容地道,“亲事会尽快举行,不过按照流程的话,大概会到明年才能成,一切都要看他安排。反正我是个甩手掌柜,他说什么时候娶,我就什么时候嫁,具体时间还真的没有办法答复你。
至于礼物的话,你自己看着办吧,不要太贵重的,尽到你的诚意就好。我可不想将来你成亲的时候,我得掏空了‘私’房钱才能够送上一份足够分量的礼物给你。”
宋青衍闻言也轻轻地笑出了声,神情很高兴。
好吧,任何一个人,能够与曾经发生过龃龉的小伙伴冰释前嫌,那都是一件值得祝贺的事情。更何况,她这般的答复,明显地在告诉他,她相信他的为人,以后双方也尽可以有来有往。
“你就不怕你的未来夫婿介意吗?他看起来很紧张你。”
宋青衍高兴归高兴,却不忘记提醒颜舜华,免得日后他真的上‘门’去,却会给她造成困扰。
颜舜华闻言又是好一通大笑,早已经被她接通的沈靖渊黑着脸,恨不得立刻飞出来将宋青衍给踢下‘玉’带河去。
他有那么像醋坛子吗?酸得一个压根就没有多少接触的臭小子都知道他很在乎她,以至于醋劲冲天?
&bp;&bp;&bp;&bp;如果沈靖渊将这个问题问出来的话,颜舜华一定会笑着揶揄他,的的确确就是一个名副其实的醋坛子,只不过,比起最初的情绪过激来,随着他们感情的积淀,他或多或少还是收敛了一些的,最起码,哪怕心里酸的要死,表面上还是能够忍得住,保持着该有的让她处置的放任态度。
至于暗地里他是否有做什么手脚,颜舜华表示随他去了。她总不能在对方表示了对自己的紧张之意后,还非得较劲说他这样太没有男子气概。
只要他是真的信任她也不会完全让她在台面上下不了就好。其他的细节问题,她觉得自己也要适度地配合他,毕竟感情都是需要双方来经营的,她总不能一个劲儿地要求他来忍让自己。
“我和他之间拥有足够的信任,因为建立的过程很难,所以理所当然的防御度也会很高,一般的事情不可能对我们的关系造成负面影响。尤其是,如果他介意的话,他会主动问,我也会给他解释。
虽然各自也都会有小秘密在,但是那都是很小方面的事情,原则性的东西,我们都会主动与对方共享,以做到心中有底。
所以往后你要是成了家,也到了京城生活的话,有时间一定要去找我唠唠家常。想想数年之后的光景,哈哈,我还真的有些迫不及待,也不知道你最后会娶一个什么样的姑娘。”
颜舜华上下打量了他几眼,虽然因为失恋气场有些灰沉,但是总体来说,这人已经算是度过了这样一段难熬的时光了,剩下的,不过是重新焕发生机,再度出发。
宋青衍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
“你未来夫家在京城?这事情可不好说,我还从来没有去过,将来的事情,谁知道。”
不管是哪个姑娘,总归都不会是他心上的那一位,一念至此,宋青衍心里微微发疼。
颜舜华见状又是一个用力拍在了他的肩膀上,“青衍哥,不要想太多。事情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吧。我醒来后收到了她的一封问候信,如今她过得很好。你也应该为自己的未来打算一下,着眼于现在,努力努力再努力才对。
我曾经听说过这样的一句话,‘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
不管你遇上的那一个人是多么的让你刻骨铭心,倘若到最后都不愿意甚至压根就没有想过要走进你的世界,那么她就注定了只是你人生当中的一个过客而已。
虽然那样的人会惊艳你的时光,却永远都不会像那个仍旧在远方等着你去娶她的姑娘那样,在漫长的岁月当中,在无数琐碎的庸常之间,分享你的所有喜怒哀乐,珍惜你的所有笑容与泪水,直到生命终结的那一日来临。
我相信,那个命中注定要做你妻子的人,哪怕日后你们会因为朝夕相处而产生厌倦争吵乃至冷战漠视,她最后也会陪伴在你的身边,送你归去,或者,反过来,她在你的怀里平静地合上双眼,永远沉睡。”
她的话语很轻柔,甚至让宋青衍有一瞬间的错觉,仿佛眼前亭亭玉立着的是那个早在自己心间扎根发芽的姑娘,没有颜舜华那般的圆融世故诙谐冷酷,可是却有着相似的面容,有着柔软的不可思议的让他靠近就会感到舒服得想要永远沉醉的好心肠。
那么干净那么活泼可爱的女子,美好得不可思议,可是转眼却消失不见了,到头来,他甚至连当面告白都做不到。
眼见宋青衍双眼透露出迷茫思念紧接着又是痛楚的神色,就连右手都抬了起来想要抚摸她的脸庞,颜舜华赶紧往后退了一大步,顺便还狠狠地一巴掌挥过去,打在了他的手臂上。
“说话就好好说,做白日梦呢,你?”
宋青衍瞬间回神,苦笑数息,“能将她的名字告诉我吗?最后一次,真的,最后一次。”
“别,别用可怜兮兮的眼神看着我。上次我可是替你写信去问了,她家长辈虽然没有明着骂我一顿,可是字里行间都是在教训着我有多幼稚有多让他失望。这一次我要是还将姑娘家的闺名告诉你,让你在余生念念不忘,一个不慎巧合让人知道了,那可就是毁人清誉的事情,这样的事情我可不做。”
“我不会说,就连写都不会写,我只是想要知道她叫什么而已,真的,我发誓。”
宋青衍苦苦哀求,颜舜华只觉得头都要大了,想着他苦苦恋着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女子,原本是不食烟火般的大好青年,如今却失魂落魄至此,也怪可怜的。
没等她心软得将“云雅容”的名字说出去,沈靖渊就在那一头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又想要插手别人的事情了?云霆要是知道你仍旧与这小子谈论着他的宝贝女儿,非得将你的脑袋都给拧断了不可。”
颜舜华瞬间回过神来,猛地摇头。
“抱歉,我真的不能帮你。对了,我还有事,有空的话下次再聊,再会啊。”
她怕宋青衍又像去年那样执着地缠着自己,刚说完就招呼着穆小茶一溜烟地跑了,大黑狗忠实地跟在了身后,两人一狗迅速远去。
宋青衍在原地站了很久,才慢吞吞地转身回家了。
在他走后不久,河岸边的一簇草丛里,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之后,周于萍满头草屑地钻了出来,满脸狰狞。
因为离得远,她并没有听清楚颜舜华与宋青衍都说了些什么,但因为两人都是一前一后站着,面对她时刚好都是侧脸,所以两人脸上的笑容她看得一清二楚。尤其是颜舜华打闹的动作,宋青衍略显无奈却看着像是宠溺的表情,一点不落地被她看了个正着。
她就要远嫁他乡了,可是宋青衍却依然每隔几日就会上颜家四房去,如今还公然在乡间小道上跟颜舜华这么打情骂俏的。
原来他并不是一直都这么地对所有的姑娘家都敬而远之,只有在面对她周于萍的时候才会退避三舍,视她为谈之色变的可怕瘟疫。
周于萍站在原地很久很久,直到发现自己又不知不觉地泪流满面,才狠狠地摸了一把脸,就低着头蹒跚着往家里去。
然后夜幕降临,吃过晚饭后她就回了房,没多久,就悄悄儿地又离开周家,猫着腰消失在夜色中。
&bp;&bp;&bp;&bp;宋青衍并不知道,像是幽魂那般常常缀在他身后的周于萍,再一次的因为他而情绪崩溃。颜舜华也不知道,她用少年人特有的表示友善的方式,会被周于萍这个小姑娘再一次地误会她其实是对宋青衍有意思,如今只不过是在玩欲擒故纵的游戏而已。
而知道周于萍曾经在那一带出现过的沈家暗卫们,却因为早已见惯了她对宋青衍的紧追不舍,除了暗中感慨一句这小姑娘还挺有毅力对宋青衍太过死心塌地之外,压根就没有将事情放在心上,更别说去多嘴告诉颜舜华让她徒增烦恼了。
日子晃晃悠悠地就过去了,颜舜华每日都会出来绕着颜家村兜圈子,最初只是走三分之一就折返了,十余日后,便成了每日都要走上三圈,早饭后一圈,午饭后一圈,晚饭后最后一圈,权当做是散步消食。
除了甲二沈邦之外,大黑狗也是必定会跟她一起出来撒欢的,四房的人,则轮番上阵跟着她。通常早上是颜盛国,中午是穆小茶,或者霍婉婉带着霍子全,晚上则是颜二丫夫妇,偶尔颜大丫也会抱着儿子牛一均加入到队伍中来。
早上她必定会顺路绕进祠堂去给颜仲溟请安,中午则会绕到村塾去接颜昭雍几个小家伙放学,晚上则随意。
中途还曾经见到回娘家来的宋招娣,与颜大丫夫妇一道,去宋家小小的做了一回客人,期间宋张氏热情周到的简直不像话,让颜舜华很是狼狈了一番。
宋青衍站在一旁却光顾着笑,丝毫也没有要为她解围的意思。颜舜华递了几次眼神他都装作没有看见,气得她想要当即就砸场子,大喊老娘早就名花有主了,别再暗中试探姑娘家的心意如何。
让她感到憋屈的是,就在她这么想了后没多久,向来就有一说一性情豪爽的宋家当家宋二爷,也即宋青衍的父亲宋武,就直接单刀直入问她,“叔看你颇具颜家宗妇的气度,言谈大方行事潇洒,如今也就问你一句话,是否愿意嫁到我老宋家来?”
他的突然发问让所有人都发蒙了,包括颜舜华在内,几乎都是瞬间呆若木鸡,而回过神来的颜舜华,顿时头大如斗。
“武叔您是开玩笑呢吧?哈哈,这真是,大热天的,很解暑啊……”
沈靖渊这一回心里依旧是酸溜溜的,但是却有了心情去揶揄她,“下回见到宋家人,我看你还敢不敢自动送上门去!这回可是吃不了兜着走了吧?人家还对你念念不忘呢,魅力倒不错!”
要不是因为还在宋家,颜舜华肯定要回他一个大白眼,顺带着好好地称赞一番他在言语上的进步。
她保持着打哈哈的微笑表情,众人自然不知道她在心里已然跟沈靖渊过了一个来回。
宋招娣此前就一直很看好颜舜华,尤其是自家的蠢弟弟,长得好看是好看,但是追姑娘的本事却烂到家了,好几年前就扭扭捏捏地向她透露过喜欢颜家四房的三丫头的心思,结果如今人家都长成可以出嫁的大姑娘了,他还是没有多少把握。
“小丫,我们两家知根知底的,你跟弟弟也是从小一块儿长大的,算得上是青梅竹马,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你知道得一清二楚,这事儿要是成了,你们日后一定可以把日子过好的,所有人都会替你们感到高兴。”
好吧,宋青衍压根就将年少之时曾经与唯一的长姐聊过的心事给忘得一干二净了,毕竟他虽然对颜舜华春心萌动过,但是最后真正地将朦朦胧胧的好感发展为明确的喜欢的对象,却是长相相似的那个连真实姓名都没有告诉过他的陌生姑娘。
但是他忘记了,却不代表宋招娣也会忘记了,更不代表如今暗暗地为他的终身大事操心着的宋家夫妇会忘记了。
在颜舜华昏睡期间,宋青衍隔三差五地就到颜家四房报到,听说在路上遇见了也会停下来有说有笑的,如今上门做客,也隐隐有眼神交流,这不是摆明着两个小孩子互相有意思吗?
因为这样的猜测,宋张氏喜上眉梢,原本还算含蓄的性子,便因为太过欢喜而变得分外风风火火起来,连带得丈夫宋武也这么理所当然的下了判断。
这门亲事可成。
要不是基于这样眼见为实的判断,他一个大老爷们,还真的不会贸然开口说这样的事情。
“姐,之前您不是还嚷嚷着困了吗?赶紧去歇息一会儿吧?还有爹,您之前不是说了有要紧事跟孩儿说?我们如今就去我的书房长谈一番如何?”
宋青衍也终于是感到尴尬了,这火烧着烧着突然就烧到了他自个儿身上,果然,隔岸观火什么的,这热闹可轻易看不得。
引火烧身,他终于出面准备灭火了。
可惜他不够给力,出手太迟了些,对于母亲宋张氏与长姐宋招娣,他尚能够占到上风,成功转移或者说服她们,宋武却是当仁不让的一家之主,想到就做,压根就不会受自己儿子的轻易糊弄。
没错,糊弄,如今宋武脑海里浮现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自家儿子之所以直到如今都没能娶到想娶的人,就是因为脸皮太薄了,以至于原本也害羞的姑娘家都自动上门来,他还是没敢厚着脸皮趁热打铁将人一举拿下。
“一边儿去,磨磨唧唧的,我从小可没有教你这么胆小如鼠的,有话就敞开了说,又没有做亏心事,为什么不能光明正大地大声说出来?”
宋武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儿子一眼,就又掉过头来看向颜舜华,尽量用平生最为和缓可亲的语气道,“小丫啊,你觉得我家这娃儿怎么样?
他虽然长得漂亮了一些,可是手上的功夫却不差,还算有点脑子,为人处世也不算太笨到家,以后没有什么意外的话,是绝对不会让自己的女人与孩子饿肚皮,要吃草根度日的。
以他的心气来看,也不会愿意跟我卖猪肉过日子,读书上头他有点本事,再差也不过是在村塾当一夫子,你用不着因为他会有可能成为屠夫而害怕或者觉得丢脸什么的。
再不济,他养活不了你跟孩子,我跟你婶婶都还年轻,活个七八十岁没问题,直接将孩子都替你们拉扯大了,将来让孩子们养你们两个,你就等着享福可以了。
这小子做的事情我没有办法铁口直断,他从小性子就跟我不一样,但是叔我自己说的话却是一口唾沫一个钉子,说话必然算话,一是一二是二,钉是钉铆是铆,你信不过他,你总信得过叔吧?”
&bp;&bp;&bp;&bp;颜舜华哭笑不得,正想着该怎么委婉拒绝时,宋武却又自顾自地继续往下说。
“你要是觉得他,哦,不,觉得我们老宋家还不错,叔就立刻去你家,跟颜四哥将你们俩的亲事真正地定下来。
话说回来,你们两个岁数也都到了,再磨磨蹭蹭下去,一眨眼就会二十好几了,将来生孩子养孩子什么的,可都是苦累活,趁着年轻将事情办了,往后才能够好好地养老啊,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嫁汉嫁汉,穿衣吃饭,人生光景就是吃喝拉撒睡而已,没那么多东西需要想清楚了才能做的。你只要点个头就成,一切都有我们这些长辈们看着。
你放心好了,日后要是敏行敢欺负你,叔我头一个不答应,屡教不改我直接剁了他的手打断他的腿!”
看着眼冒凶光的宋武,再看看满头大汗尴尬的不得了的宋青衍,颜舜华突然就不着急了。
“爹,您能不能不要再说了?我求您了。娘,您也说句话,这,这到底算什么事?小丫她们只是来看看姐而已。”
宋青衍简直是要被自己的亲爹给气哭了,可惜他的亲娘与姐姐见宋武出手,乐得在一旁看着,不助攻就已经是为了避免尴尬了,又怎么可能去阻止?
“你爹也是为了你们好。我们都是熟的不能再熟的人了,知根知底的,有什么话不能敞开了说?大丫啊,你认为是不是这个理儿?
我们宋家就是看好小丫,从前也去提过亲,你们颜家说小丫年纪小。如今年纪可不小了吧?都十六岁了,我家敏行也是脸皮子薄,却又性子执拗,都等到这个时候了也不好意思吭声说明心意,我们做爹娘的在一旁看着都替这俩孩子着急,我看……”
“娘!”
眼见宋张氏开始助攻,准备先说服了颜大丫再说,而颜舜华却老神在在地在一旁听着,脸上尽是微笑,宋青衍真的是急了。
好吧,风水轮流转,刚才他无动于衷,如今轮到她开始看热闹了!
“小丫,我姐累了,我看你们先回去吧?你也大病初愈,还是要多点休息为好。”
宋青衍给她使眼色,直到他眼角都快要抽筋了,颜舜华才忍笑点头,提出来告辞。
宋张氏有些着急,宋招娣更是瞪了自家弟弟一眼,神情别提有多么的恨铁不成钢了,宋武倒是直接,大手一挥,想要一锤定音。
“既然小丫你不好意思,那叔就当你默认同意了,明早就上你家提亲去,你就等着好消息。”
“……”
这么自说自话直来直往的,不单只宋家的人有些尴尬,就连颜舜华姐妹俩也都是囧囧有神。
“爹!!”
宋青衍这一回可真正的欲哭无泪了,只觉得丢脸丢大发了,还不知道那些暗中保护着颜舜华的人,会不会跑到他们主子那里去告状,届时他可就惨了,说不定宋家也会遭到牵连。
想到这里,他心里就有些拔凉拔凉的,再一次用哀求的目光看向颜舜华,希望她能够直截了当毫不留情地拒绝他爹这个馊提议。
看着他那副快点来踩用力踩死命踩最好将他的脸都给踩烂去的神情,颜舜华终于是忍不住了,走到他身边时突然就一把抱住他,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这一次,所有的人,除了颜舜华本人,全都集体风中凌乱了。
“还不快点放开他?你是想要我亲自过去将你的手给掰断了是吧?颜舜华!!”
沈靖渊气疯了,她搞了投怀送抱的这么一出戏,可是出乎所有人意料,他心中的嫉妒瞬间就爆发开来,将理智几乎都要淹没了。
颜舜华闻言立刻松开了双手,改为大力地拍打宋青衍的肩膀,直到对方回过神来,囧囧有神地看着她为止。
“青衍哥,你真的好惨,原来你在宋家的地位还不如招娣姐姐啊,从前我还不相信,如今我却信了我爹的话了。当初他跟我说,宋家可是个好去处,我要是能够嫁给你,他跟我娘那可是放一百个心。因为别家都是重男轻女,但是你们宋家却是重女轻男。”
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还不忘继续用力拍打他,宋青衍终于领会到她的用意,裂开嘴也笑了,对自己的父母无奈地道,“爹,娘,你看,我跟小丫就是这么个情况。
我把她当男的看,她也把我当哥哥看,总之,就是我跟狗娃还有大力一样的关系,都是铁哥们。我可不想娶她,她也不想嫁给我。”
宋武闻言却怒了,“胡说八道!她明明是个姑娘家,怎么当男的看?老子喜欢女儿,你娘当初生下你的时候,却多了个把子,难道老子可以割了让你变成二女儿?”
“孩子他爹!”
对于丈夫的口不择言,宋张氏有些歉意,但是却也是看向儿子,一样的态度,“敏行啊,你的心思爹娘都知道,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你就别不好意思了,啊?有什么就说什么,完了我们今天下午就去四房提亲也成。你看小丫也说了,她爹娘可是也中意你做颜家的女婿。”
“娘,您没听懂小丫的意思。她说的是她爹劝说她的话,可是从前提亲的时候不是没成吗?为什么长辈都看好我,最后却亲事没成?因为一只鸭子她自己不同意,不同意,不同意,你们听懂了吗?!”
全场一片静寂。
看着在宋青衍咆哮过后,宋家父母呆滞的表情,颜舜华扶额。
“武叔,婶子,我跟妹妹这就回去了,牛牛困了。招娣,下回我再来找你唠嗑,或者你去牛家找我也成。”
颜大丫见状终于开口告辞,宋招娣面色讪讪,也点了头,还表示明天她就带着孩子上牛家做客去。
颜舜华却并没有顺着长姐的意思立刻离开避风头,而是上前去给宋武鞠了一躬。
“武叔,多谢您看得起,真的,小丫感激不尽。明人不说暗话,青衍哥哥很好,换做是以往,我真的觉得颜家村里头,也就他最适合我这个立志要做米虫的懒姑娘了。恩,正如他年少之时或许也有那样的判断一样,这没什么不能说的。
不过呢,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我们如今相处得更像是兄弟,如同手足。试想一下,如果武叔您年轻的时候,宋爷爷突然一时脑热,让您娶自己的兄弟,您也会觉得这个世界发疯了吧?”
精神上的断袖之癖?
颜舜华语出惊人,宋武恶寒,其余众人也是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bp;&bp;&bp;&bp;不提旁人,就连沈靖渊,也被她给成功地恶心到了。
想一想,好好的姑娘不娶,却娶了自己的好哥们为妻,这真的是要人命的事情,噢,不,这事儿压根就不能想!
“你就不能找个好点的理由来拒绝?非将话语说得那么出格,真是,让人说你什么好?”
沈靖渊在连连哀叹,颜舜华笑而不语,就算她现在想要回他一句这样才好玩,起到足够的震慑作用,让宋武夫妇好好掂量掂量,要是儿子真的娶了她这样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姑娘为妻,家中会不会永无宁日?
宋张氏母女俩成功地被她的表现给惊得退缩了,但是宋武却没有。
他是什么人?靠着一把杀猪刀就能够在崇德县闯江湖的汉字,黑白两道上的名头也是响当当的,又怎么会被这么区区一句话就给吓得放弃了?
宋武喝了一口茶,将心中的恶寒给压下去,摆出了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
“小丫啊,饭不可乱吃话也不可以乱说,如今我们是自家人,所以有什么乱七八糟的都可以一吐为快,没有人会外道,但是往后在外头,可不要再说什么奇奇怪怪的话语,让旁人听了去,对你的名声可不好,也会让人疑惑你的父母亲是怎么教养你的。
逞一时的口舌之快,却于名声有损,这就是得不偿失,完全就是亏本的买卖,你说是不是?”
颜舜华咧嘴。
就一会儿工夫,她居然就与宋家成了自家人了?
这宋武看着是个大老粗,却是个外粗内细的性子,说话刚中带柔,直率中却又夹杂着成年人特有的圆滑世故,宋青衍的一些处事方式,看来都是来源于他。
“武叔,名声这东西,要是在意了,当然得小心翼翼地维护好它,要是不在意,那当然是事情该怎么样就怎么样了。
人生在世,就如您所说的那般,不过就是吃喝拉撒睡而已,实在不必思虑过多瞻前顾后的。只要不是做了什么违背大庆律法与人伦道德的事情,我觉得大可以凭着自己的良心与个性去活。
说句大实话而已,又不是会掉脑袋的事情,谁要想传就去传好了。
说到底,要真的是传了出去,原话肯定不会是一模一样的,别人也不一定就会认定那是我颜舜华说的。对于不认识的人会因为这流言蜚语怎么说我怎么评论我,我可不在乎。
至于认识的人,又分那脑子清楚跟脑子不那么清楚的。前者我不用分辩他们也会信任我,一如既往地爱护我,后者我即便声嘶力竭地去解释了,恐怕他们该怎么误会到头来还是会怎么误会的。
看得起你的人,不会因为你长得丑家中贫困自己没本事家人也没本事而看不起你,看不起你的人,也不会因为你长得漂亮家中富有家人有权有势就真的打心眼里尊敬你看得起你。
所以说,名声这东西,要么是价值千金,要么就是一文不值,连个屁都不是,想想也就算了,想太多,那简直就是浪费生命。”
颜舜华很少在外人面前这么正儿八经地侃侃而谈,因此一通长篇大论地砸下来,宋张氏母女俩再次目瞪口呆,而宋武,却哈哈大笑起来。
“不错,不错,你这丫头,真不错,比敏行强多了。
他不单只长相偏阴柔,就连为人处世的很多时候也是不够干脆利落,总是兜兜转转的玩那山路十八弯,磨磨唧唧的看得我都恨不得一掌劈晕他自己上。你却柔中带刚,刚中带德,长得柔柔弱弱的,可是性情却英武过人,颇有巾帼不让须眉的大气,比敏行这个臭小子更合我意。
成,择日不如撞日,我这就去颜家找颜四哥,快刀斩乱麻,将你们两个的亲事定下来,今年底就成亲,明年底正好抱上我那大胖孙子去村子里转悠。”
他一拍大腿就站了起来,兴高采烈地就要去将事情坐实了,那风风火火的模样,不由得让颜舜华眼角抽抽。
“爹,您能别胡闹了吗?给孩儿留点面子!”
宋青衍见她说的话压根就不管用,策略也歪了,彻底着急了,忽的跑上前去拦在了宋武的面前。
“我和小丫真的不合适,我不喜欢她,她也有自己喜欢的人并且准备与对方成亲了,您就别胡乱插手了,那多尴尬!”
颜舜华闻言扯了扯嘴角,兄弟哎,你可真是好帮手啊,这话是能够当着长辈的面说的吗?朋友间说什么都无所谓,毕竟都是年轻人,容易理解啊,可是在年长的人听来,却实在是不妥当的,甚至还会被认为是私相授受或者其他什么乱七八糟的。
她头疼地瞪了猪队友一眼,宋青衍背对着她,不知道,宋武却刚好逮了个正着。
“敏行说的是真的?你有对象了?怎么都没有听颜四哥他们提起来过?瞒得可真够严实。是哪里人,居然抢在我老宋家之前去把你这大好的姑娘给定下了?”
宋武这人虽然长得粗犷干的活儿也粗犷,可是脑子那可是一等一的灵,大开大合之下,居然收转自如,很快就淡定地坐回了主位,那不慌不忙的模样,就像是丝毫没有觉得被冒犯了一样。
好吧,很显然,这人的确就是这么想的。
男婚女嫁,你情我愿。既然有人先行动手了,那就是他儿子自己“技不如人”,磨磨唧唧地拖了几年都没敢自己上门去真刀真枪地挑明心思,只会温温吞吞地等着人家姑娘主动,那可不就是没戏了。
颜舜华见他一副关公的严肃模样,就知道这一回不说也不行了,未免被扣上一顶大不敬的帽子,她硬着头皮又鞠了一躬,这才诚心实意地如实回答。
“武叔,实在不是我想要欺瞒于你,而是我和沈公子的亲事尚未正式定下来,虽然他已经上门跟祖父与父亲商量过了,也已经达成了口头意向,但是因为他家中有事,所以并未正式下聘。
您也知道,口说无凭,自己晓得其中缘由就好,但是到处去喧嚷说自己已经有了夫家了,这就于理不合了。
至于青衍哥哥为什么知道,是因为他刚好也见过沈公子,并且对此产生过疑问,我觉得私底下,对于朋友的关心应该报以诚意,所以就把事情跟他坦白说了。”
宋武闻言登时狠狠地瞪了宋青衍一眼,凶相毕露。
&bp;&bp;&bp;&bp;“你脑子被狗吃了?还是老子喂你吃豆腐脑喂得太多,所以如今里头都装满了豆腐?要是这一回小丫不诚恳解释,你是不是要让老子误会她?这明显是你们年轻人之间才可以说的事情,你怎么就这么随意地拿出来做挡箭牌?
我看你也配不起她,怪不得人家小姑娘不愿意,白瞎了老子的一番功夫,丢脸丢到你姥姥家去了。”
宋青衍闻言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虽然被骂得狗血淋头的,却满面笑容地点头不止,“爹您教诲的是,孩儿记下了,往后必不再犯!”
颜舜华再一次的眼角抽抽。
这宋武训起人来还真的不给自己儿子一点儿面子啊,居然就毫不留情地噼里啪啦地当头就骂,还真的是性情中人。
只是她难得上门做客,还真的觉得有些尴尬就是了。
为什么每一回到人家家里做客,她就会有种出门不利的感觉?难道往后她都得看了黄道吉日才能出门?
“武叔,我们这就回去了,您有话就慢慢说,别生气,亲家做不成,我们也还是乡亲啊,老话说得好,亲不亲,看得可不一定是血缘,还有是否投契。我看宋颜两家就默契的很,我爹娘也是宠女儿远多过疼儿子,所以您看,以后还是会常来常往的,多多交流。”
颜舜华这话也不单纯是恭维话,不过这个时候说出来,明显就是为了给宋青衍解围,顺道给宋武一个台阶下。
宋武见好就收,反正儿子嘛,他想训的时候,什么时候都可以,如今给客人一个面子,也不错。
“小丫这话说得好。看见没有?多跟人家学学,别白长了年纪,脑子却还是乱糟糟地犹如一团乱麻,要是转弯转地连自己都理不清了,那还不如一根筋呢,好歹直来直往,旁人看着也不会这么憋屈。”
虽然顺着颜舜华的话往下说了,但是宋武依旧还是给了宋青衍一个恨铁不成钢的眼神,尔后才示意他亲自去送客。
宋青衍自然是毕恭毕敬地照办了,客客气气地送了颜家姐妹俩出门。
因为牛一均长大了不少,如今抱在怀里挺沉的,所以在颜舜华的催促下,颜大丫叮嘱了一番,就先行回牛家了。
“刚才的事情你不要放在心上。我爹娘他们也是一时兴起,没给你造成不痛快吧?”
宋青衍观察了一下四周,静悄悄的,因为视野开阔的缘故,他并没有感受到在颜家四房时曾经感受过的那种压迫而来的气势。
只不过,他心里还是稍微有些紧张的,总觉得周围还是有人在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尽管没有发出警告,但是却不排除是因为对方顾忌着颜舜华的缘故。
颜舜华好笑地看着他的反应,“行了,用不着那么小心翼翼的,就算有人跟着,也不会让你知道的,我都不知道他们藏在哪里。不过原来你也知道他们的存在?打过照面?”
被识破了心里暗藏的心思,宋青衍倒也光棍,摸了摸鼻子,“没有,感觉而已。去你家的次数多了,大概给他们造成了误会,所以有几次就明显地感受到了不同。
不过还好,看起来如今误会解除了,要不然,就依刚才我爹娘他们的做法来看,估计此刻我已经承受着死亡的威胁了。”
颜舜华无语,朝天翻了一个白眼。
宋青衍见状面色讪讪,“好吧,我知道刚才说得太夸张了,只是为了强调我此前经历过的那种压抑感觉而已,哈哈,你别放在心上。”
“他不是草菅人命的人,你用不着这么小心翼翼的,而且如今说开了,尤其是你还处于失恋的状态,他却情场得意,两相对比,他是不会恃强凌弱,对你出手的,放心好了。”
她随口一说,沈靖渊在另外一头就是黑线不已。
“敢情我要是出手教训宋家人,尤其是让这个臭小子吃些苦头,你就会认定我是恃强凌弱了?我什么时候情场得意了?要知道我追你可是追了七八年,你才总算是给了肯定的答复。
他与云知府的长女可是没有太多的互动,认真说起来其实不过是暗恋而已,人家姑娘压根就不知道他苦苦思恋,又怎么称得上是失恋?充其量不过是自作多情白费心思。”
这人毒舌起来还真的是得理不饶人,颜舜华又猛翻了一个白眼,懒得去理他那得瑟又欠扁的话语。
看在他依旧不被允许离开房间多多走动的份上,她还是大人有大量,不要计较那么多,省得气到他,又累得陈昀坤发愁。
宋青衍可不知道,她的第二个白眼其实不是对他翻的,见状连连作揖赔不是。
“刚刚是我用词不当,你别在意。那个你能够看得上的人,当然是个言行举止都光明磊落的君子,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抱歉抱歉。”
颜舜华扯了扯嘴角,“别这样,压根就不是什么大事,你动不动就是道歉又是鞠躬的,我可是压力很大的,要是被你家人看见了,又误会了怎么办?”
宋青衍闻言瞬间头皮发麻起来,赶紧往后看了一眼,见没人到门前来旁观,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你可别吓唬我,我胆子可不大。刚才来上那么一出,我已经吓破胆了,要是老头子再来一次,我可顶不住。”
见他提到宋武就露出了老鼠见到猫一样的害怕表情,颜舜华瞬间被他逗笑了。
“你爹娘也是为了你好,终生大事,你还是要上点心的,别总是牵挂着一个对于你来说只是个影子一样的姑娘,那样并没有什么益处。”
宋青衍苦笑,“我知道,只是并不是说忘记就可以一下子完全抛诸脑后的,过段时间吧。过段时间,即便爹娘不提,我也会自投罗网,找个品行过得去的姑娘,死皮赖脸地祈求她将我给收了。”
颜舜华又是一通好笑。
宋青衍见她一副可乐的模样,不由得哀怨起来,“说真的,倘若你没有遇上那一位,我也没有见到她,而我娘还是上你家去提亲的话,你会不会愿意嫁给我?”
&bp;&bp;&bp;&bp;对于他这么心血来潮的问题,颜舜华眼角抽抽。
“我突然觉得武叔说的也不错,你的脑子确实是豆腐脑。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世间哪来那么的如果倘若?要是存在的话,又怎么会有‘世上没有后悔药,早知如此何必当初?’的大实话?刚刚你还说怕我那一位误会,如今问这样的问题,你就不怕了?”
宋青衍却突然嘿嘿一笑。
“这不是警报解除了,知道他不会误会吗?你刚才不也给我定心丸吃了?既然不会误会,那自然是想到什么就问什么了。你把我的朋友,我当然也把你当兄弟看,推心置腹,无话不谈。说真的,我还真的想知道答案。”
“难道我的眼光太差了?看上的不是姑娘而是个男人婆?这臭小子居然真的将你当兄弟看了,我还真的不知道该喜还是该忧啊。”
沈靖渊在另外一头对着她说着风凉话,语气尽是揶揄的笑意,惹得颜舜华又是翻了一个白眼。
好吧,再这么翻下去,她觉得自己的眼角都要抽筋了。
“宋青衍,你说话有时候真的很不讨人喜欢,就连你的长相也一样。试问这天下间有哪个姑娘敢嫁给你啊?我觉得武叔他们如今就这么焦虑你的亲事是有道理的,想要尽快将你给交到一个愿意接受你的姑娘手里,就像是迫不及待地卖儿子一样,那也是情有可原的。”
宋青衍闻言不解,“怎么会没有人敢嫁给我?虽然如你所说我如今是情场失意,可是我也的确会像我爹所说的那样,不会让自己的女人与孩子饿肚子的。这一点你用不着担心。”
颜舜华扶额,“我担心什么?我又不会和你搭伙过日子,你有没有本事可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刚才说的意思,只是想说你长得真的是太过漂亮了,日后那个敢嫁给你的姑娘,一定拥有莫大的勇气,并且是真心实意想要嫁给你的。
你想想看,你长得比大多数姑娘还要漂亮,跟你站在一块都已经是压力山大了,要是成日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过日子,岂不是晃得眼都要花了,还要自惭形秽?”被她这么损了一句,宋青衍也不恼,依旧锲而不舍地问道,“你要笑就笑,我天生长这样,没办法。你就不能痛快一点,给个认真的回答?”
沈靖渊也很想知道答案,怂恿道,“看在他这么有诚意的份上,你不妨就告诉他你的心里话。”
颜舜华闻言双眼微眯,“你真的想知道?”
这话自然是问沈靖渊的,但是宋青衍不知道,以为问的是自己,点头不止。
沈靖渊老神在在的,不以为然道,“说吧。放心大胆地说,我知道你不会让我失望的。”
颜舜华嘴一撇,“其实我回答过你的,你确定要从我嘴里再一次重复答案?”
这话依然是在回答沈靖渊,可是宋青衍依然不知道,疑惑了一瞬,就爽快地又点了头,并连声催促,甚至还带上了自我揶揄。
“我还真的很好奇。虽然只是突如其来的想法,可是如果你真的能够认真考虑过后诚实地回答我,不管答案是什么,我都会很高兴的。
虽然说大丈夫何患无妻,可是我看得上的人压根就没有注意过我,我爹也死命踩我,就连你也觉得因为长相的缘故会有碍姻缘,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惴惴不安的。要是能够得到你肯定的答复,多少也能恢复我的信心啊。”
他说得言辞恳切,可是语气却不是那么一回事,颜舜华自然知道他是在自黑而已。
她也是喜欢自我嘲讽的人,尤其是遇到没有办法解决的事情之时,想要努力地让自己一笑而过,忘却那些难堪与别扭,她就总是会在心里做着自我建设,言语自黑个不停,以便可以快速地达到自我暗示的目的,逐渐地从不适的状况中摆脱出来。
如今宋青衍也不由自主地这么做,显然他是真的在不断地做着努力,想要从失恋的沼泽地里快点走出来。
这样下意识的行动,真的是可喜可贺。
颜舜华微微一笑,对于他能够这么快的就重拾精神,自己做着心理建设,给自己鼓舞打气,不像是四堂哥颜昭睿那般遭遇打击之后一蹶不振了数年之久,就由衷地感到了欣慰。
情之一字,最是甜蜜,会给人带来无上的幸福感觉,但往往却也最是苦涩,会给人带来精神上的永久沉沦。
而偏偏,甜蜜幸福的感觉总是会少于苦涩与痛苦,因为不管相爱的一男一女是多么的深爱彼此,毕竟是两个不同的个体,这也就决定了,不可能全方位的契合于彼此。
但是一段关系,往往就是看契合度的,就如两个齿轮,只要有比较大的方面的不适合,那么必然转动之时会带来痛苦。
两人之间所存在的不同,决定了必然会带来这样的结果。关系持续不断地和谐运转下去的人,中间会不断地调试,尝试用各种各样的方式去让彼此都处于最能够忍受的也最舒适的位置上,然后聪明地不断地维持着平衡,直到老去,白发苍苍,齿轮再也走不动了为止。
至于没有办法齐心协力寻求办法的人,中途则会因为难以忍受这样的痛苦,最终选择放弃,或者说,因为身心崩溃而不得不分崩离析。
男女关系,有些东西可以勉强,有些东西却没有办法容忍。很多时候,除了彼此的执着之外,真的是要看运气。
而运气,在很大程度上,也是取决于处于一段关系当中的男女,相互之间的成熟程度。
而宋青衍,看来是真的成长了,比之于最初在感情一事上顺风顺水的颜昭睿来说,更加年轻的他痊愈里惊人。
当然,从另外的角度来说,这也是宋青衍爱的不够深的缘故,兴许还有他的性情更为洒脱的原因。
但不管如何,能够走出来,那就是他走向成熟的开始。
她很替他高兴,因为这样的好心情,她决定实话实说,哪怕会因此让沈靖渊不高兴。
“在我没有遇到我家那一位之前,我爹娘就曾经一而再再而三地告诉我,说宋家是最适合我性情的人家,家风持正,武叔看着凶神恶煞的,实际上却是再耿直不过的汉子,有他把舵,宋家会在我有生之年都稳稳当当的。
虽然年幼之时与你有过许多的不愉快,但是不得不说,我本人也认为,你是村子里,我认为还算有点脑子的人。
恩,换言之,我觉得你很不错。要不是阴差阳错,我想如今我会顺从爹娘的心意。”
&bp;&bp;&bp;&bp;颜舜华的回答让沈靖渊瞬间就不爽起来,但是宋青衍闻言却是高兴得很,还一个劲儿地问她说的是否是真话。
“你真的愿意嫁给我?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吧?我一直以为你看不上颜家村的任何一个人。”
她闻言登时又翻了一个白眼,“说得好像我趾高气扬似的,你又没有犯法,又没有做什么不道德的事情,宋家在村里向来口碑很好,我干嘛看不上?”
宋青衍摸了摸鼻梁,裂开嘴笑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而是你很多时候在对待我们之时,都像是用一种大人看小孩的眼光来,虽然表现的不是很明显,但是你也知道的,我这人很容易多心。”
颜舜华无语了。
好吧,她得承认,在与这些原本年纪就比她真实年龄要小得多的人相处之时,在心态上确实会不由自主地流露出那种大人看小孩的感觉来。
“哼,你看得上人家,人家还未必看得上你。听见没有,他正在隐晦地嫌弃你颜未衰心已老!”
沈靖渊在房间里慢慢地转悠了几圈,已经将自己的情绪多少给控制下来了,只是语气却依旧酸溜溜的,还带了点要秋后算账的意味。
颜舜华耸了耸肩。
“行了,站在朋友的角度上,我想我已经给了你信心了。我回去了,有空再聊。”
宋青衍不放心,也不再提刚才的玩笑,认真道,“我送你回去?免得你在路上又突然莫名其妙地晕倒过去,那就是我的罪过了。”
“不用,我身边跟着有人,你忘记了?再说了,大黑还跟着我。”
她弯腰拍了拍一直在脚边打转的大黑狗的背部,微笑起来,笑容十分的恬静,让一旁的宋青衍蓦地就有种岁月静好的感慨。
“一只鸭子,我突然想到该送你什么礼物了。”
颜舜华抬头,“什么东西?”
他却含笑而立,“暂时保密。”
“行,那我就拭目以待了,希望能够让我眼前一亮哈。”
颜舜华直起腰来,往前走了几步,突然又后退着走回去,“对了,忘了问,虽然只是小道消息,但是可能性还是非常大的,周于萍好像已经定下来夫家了,不日将会远嫁他乡,你知道吗?”
宋青衍闻言苦笑。
他能不知道吗?周于萍三不五时就会神出鬼没在他的身边,哪怕他装作不在意,甚至有时还刻意减少了出门的时间,尽量回避有可能会需要经过周家的路线,可是耐不住对方执着啊。
亦步亦趋的事情时有发生,哪一****出门背后没有她偷偷摸摸地跟着,他都得怀疑她是不是生病了还是出了什么事。
一看他的表情,颜舜华就知道他是清楚的,说不准,知道的内情比她还要多。
“这事儿该不会是真的吧?大亮舍得将女儿嫁到那么远的地方去?如今狗娃可不在家,谁背周于萍上花轿?”
宋青衍的苦笑立刻变成了叹息,“我。”
他与周鹏程从小就一块儿长大,同穿一条裤子的事情还真的经常发生。那时候不论谁犯了错怕回家挨打,就会到对方的家里避难,好的就像是亲兄弟。
宋周两家向来交好,他父亲宋武与狗娃父亲周大亮也是交情很不错的,因为他娘性情较为内敛,而于春花的性情却比较外向奔放的缘故,所以他们娘亲的关系比较一般。
但即便这样,照他们小辈的关系发展下去,往后也依旧会是走得亲近的人家。
只是没有想到的是,最后狗娃会因为亲事不成决绝地离家出走,而周于萍又在于春花的暗中支持下,到宋家搞了一出逼婚的把戏,闹得村中人尽皆知,如今即便宋武与周大亮两个男人还是照常一起喝酒谈天说地,宋周两家的关系到底是恢复不到从前的样子了。
两位当家主妇的心里都有了疙瘩,他这个当事人也是如此,见到周于萍都恨不得退避三舍甚至是直接绕路走。
不过人生在世,有些事情是没有办法绕开的,再别扭,再尴尬,也只能够硬着头皮上。
因此在周于萍找他哭诉了几回即将远嫁的痛苦之后,他想要离家一段时间,却被他爹给拦了下来,说堂堂男子汉,适时退让是值得谅解的,但避无可避却仍旧不愿意面对事情,快刀斩乱麻地解决掉免除后顾之忧,那就是蠢蛋一个。
他不希望被他爹笑话是一只软脚虾,所以犹豫再三,最后便没有偷偷溜走。结果没几日,就被周大亮找上门来,然后,委以重任。
他能拒绝吗?当然不,否则别说周大亮的面子过不去,就是他爹也会当场一巴掌挥下来。
他跟狗娃可是拜了把子的,如今狗娃不在,他怎么能够说他不情愿让周家另外找人?
虽然牛大力也是他们的铁哥们,可是偏偏他是颜家四房的女婿。哪怕如今因为周于萍刻意讨好的缘故,像是恢复了与颜家的来往,但那也只是面子上好看一些而已,实际上眼睛雪亮的人都心知肚明,于春花可不乐意再与颜家扯上一点关系的。
因为颜家四房,狗娃离家出走至今,依旧是毫无音讯。于春花见到颜家人能够满面笑容,一如从前那般热情客气,那就是见鬼了。
道理颜舜华是明白的,只是让她惊讶的是,宋青衍居然会成为那个代替狗娃行使兄长职责的人。
“她不是有堂兄弟吗?怎么需要你上?该不会是小妮子自己要求的吧?”
宋青衍闻言神情僵了僵,旋即摇头,“应该不会是她主动提出来的。当时我爹和大亮叔在喝酒,我被突然逮住了,然后就这样。”
颜舜华同情地看了他一眼。
当初在宋家门前他被逼婚之时的尴尬场景还历历在目,没有想到时过境迁,他哪怕用不着娶周于萍,却还是需要为她送嫁。
“不过话说回来,其实如果你不觉得她烦的话,娶她也是不错的选择。看得出来,她是真的很喜欢你,才会做出那么多不可思议的事情来。”
颜舜华也就是说说而已,宋青衍自然不会当真,便一笑而过。
为爱疯狂的人,即便短暂时间内因为你愿意娶她或者嫁他而满心喜悦,可是婚事一旦成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之时,却必然会因为你的心不在她或者他的身上而无法满足甚至是痛苦不已,最后摩擦日多,以至于发生些无法预料的事情,造成无法挽回的悲剧,那真是再正常不过了。
爱或不爱,都心不由己,又何必多此一举?
&bp;&bp;&bp;&bp;两人就此告别,宋青衍转身回家,颜舜华则慢悠悠地往颜家大房走去。
其实她醒来那一刻起,就可以去见沈靖渊的,不论是长辈,还是负责医治的陈昀坤,对此都采取了默许态度。
只是颜舜华却慢条斯理的,压根就不提要去看望他的意思,沈靖渊最初望穿秋水,后来知道她态度如此强硬,也是不希望他情绪过激以免给身体带去负担,便勉强按捺住相思,不再催促她了。
如果不是这一次散步路过宋家并顺带拐进去做客,遇到了这么哭笑不得事情,恐怕颜舜华还不着急去大房。
如今嘛,她觉得既然想去,那就还是顺从心意去看他好了。
果不其然,见到真人时,沈靖渊便按耐不住狂喜,在武淑媛母子俩与陈昀坤都在场的情况下,上前一把将她给抱在了怀里。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年轻人就是好啊,总是那么的激情澎湃。”
因为沈靖渊这段时间还算配合,而颜舜华又尤其坚决,让他省了不少的功夫,因此陈昀坤见前者那么的情绪激动,也不恼,反而是笑眯眯地调侃了一句。
至于武淑媛,好吧,她什么都没有看见,正侧过头去与颜昭睿说了一句毫不相关的话语,“玥丫头最近怎么不来家里了?”
“表弟在这里,不太方便,我略微提了提,让她暂时不要过来。”
尽管母子俩的声音很低,但是颜舜华还是听见了,当即从沈靖渊的怀抱中抬起头来,“四哥,你这是怕龚玥始乱终弃看上沈靖渊吗?放心好了,你表弟已经是我的囊中之物,不敢朝你的目标乱伸手的。”
陈昀坤应景地吹了一声口哨,“敢移情别恋就剁手,小丫头志向远大,看来定国公府的后宅可以固若金汤啊,世子爷,可喜可贺。”
武淑媛母子俩正哭笑不得之际,沈靖渊尽管面上笑容不减,语气却是威严满满,“不是说要药还没有熬好吗?还不去亲自督看?那群家伙粗手粗脚的,打翻了药罐子岂不是白瞎了你的功夫?”
颜舜华顺着话语就笑着加了一句,“恩,在其位谋其政,陈大神医可疏忽不得。”
陈昀坤哈哈大笑起来,“如今就夫唱妇随了?妙极,妙极。老夫老怀安慰,这就去也。”
一边笑着,一边果然大步流星地就去熬药了,看起来心情很好的模样,一路上居然还哼起了不知名的小调。
尽管亲事已经是铁板钉钉了,可是在武淑媛看来,一日不成缔结婚书,就还是名不正言不顺的,因此见自家外甥还是揽着颜舜华不放手,而颜舜华也自然无比地依偎着他,丝毫没有不好意思的模样,就不由得摇了摇头。
到底是年轻。
“好了,虽然是在家里头,不会传到外头去,但是总这么搂搂抱抱的,成何体统?就算感情再好,在该注意的时候也得注意,省得添了不必要的麻烦,让人说嘴。”
“是,姨母教训的是。”
沈靖渊还是很尊敬武淑媛这一位长辈的,因此闻言立即乖乖地放了手,颜舜华也站直了身体,却依旧与他肩并肩站在一块,像连体婴那般,丝毫也没有要远离的意思。
武淑媛见状不由得笑骂了一句,“敢情你这家伙还看准了大伯娘不会往外传什么不该传的消息是吧?居然还有恃无恐。信不信我待会到四房去,找你爹娘将情况一说,他们立即忧心忡忡地再度犹豫起你们俩的婚事来,让你们成亲的日子遥遥无期,这可怎么办?”
颜舜华也笑眯眯的,“那就让他等着咯,反正我不着急。从前我就跟爹说过,最早也得十八岁的时候他才能将我嫁人,如今我也才十六岁,等多两年,正好。”
“那可不成。我已经命人去请媒人了,估计再过一段时间就能到颜家村来,上门提亲。要不是我身体还没好,不能够去捕捉大雁,我一早就将提亲的事情给落实了。”
不过哪怕足不出户的,他也每天都让甲一去祠堂悄悄儿地拜访颜仲溟,用最笨的办法,死缠烂打,让其知晓他的决心有多么的坚定。
尽管颜仲溟早已表态,这亲事最主要还是看颜舜华本人的态度如何,但是因为颜盛国一直都不怎么愿意高攀定国公府,尤其是这一次他没能及时出现解救颜舜华,让未来的老丈人可谓是憋了一肚子的邪火。
就算如今知道他是因为受了重伤才会导致缺席,却也不能够完全消除掉他的不满。因为理由充分之后随之而来的一个负面后果就是,颜盛国认为他作为定国公府的世子爷,生命危险都没有办法得到完全的保证,随时随地都有可能遭遇到刺杀之类的危险事件,实在是太不安全了。
要是女儿嫁过去,也成为别人的眼中钉肉中刺怎么办?
这是非常明显的问题,从前颜盛国也不是完全想不到,只不过,毕竟没有亲眼见识到危险程度,因此泰半时候他都会下意识地忽略掉这个重要的信息。可是如今因为他搞了这么一出,最后即便来了颜家村也只能够躺在床上动弹不得像个废人那般不能自理,多少还是让颜盛国感到犹豫的。
他为此还曾经到颜家大房看望过沈靖渊,并在他气色尚好之时进行过一场历时一个时辰的男人与男人之间的谈话,只是可惜,最后的结果是,谁也说服不了谁。
对于这次私底下发生的谈话,颜舜华一无所知。
沈靖渊倒也不是害怕她知道颜盛国的迟疑态度会动摇了她的决定,事实上,两人之间三番四次的来回折腾,已经让他获得足够的信心,只要他没有出现原则性的问题,她必然会一如最初时所认定的那样,嫁给他。
反过来说,也因为这般的认定,所以他觉得这样的小事,也就无所谓再告诉她了。
反正要是颜盛国想的话,作为父亲,他自然会透露给颜舜华知道,并且试图讲清楚他的担忧,并且阻止她履行承诺的。
沈靖渊侧过头去,看了一眼正与武淑媛谈话的颜舜华,原本高昂的情绪很快就平静下来,就如汪洋恣意的大海,波涛汹涌的水面蓦地因为风淡云轻而变得波澜不惊。
他与她之间的感情,经历了不安疑虑跌宕起伏,终于来到了静水流深的阶段。一切的爱意,都被平静的温柔所包裹,她给予他最温暖的怀抱,他则回馈给她最忠诚的守护。
一切都是这么自然而然,发乎情,止乎礼,当如是。
&bp;&bp;&bp;&bp;听他这么一说,颜舜华好奇不已。
“媒人已经在路上了?怎么之前没有听你提起过?”
沈靖渊却突然有些得意起来,给了她一个神秘的微笑,“对。她很快就要来了,我想给你一个大惊喜。”
颜舜华挑了挑眉,就连武淑媛母子俩也是略带揶揄地笑了。
“渊哥儿,你这样可不厚道,就算不告诉小丫,好歹也事先给姨母通通气。”
沈靖渊微微鞠了一躬,“这是在外头执行任务之时就安排下去了的事情,后来因为突然重伤昏迷,所以就没有来得及告诉姨母,如今想来人都快要到了,也就没提。”
颜昭睿的好奇心也被成功地挑了起来,“请官媒不就成了?看表弟你的样子,好像来人还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
沈靖渊却微笑不语。
“是我认识的人?”
颜舜华问了一句,见沈靖渊讶然,心中不由得微微一动。
“你请的该不会是姨母吧?”
武淑媛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我?”
沈靖渊伸手摸了摸她的发髻,“做人还是要难得糊涂,总是门儿清的,让身边的人怎么活?我想要给你个惊喜的。”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颜舜华的双眼顿时亮了。
“你是怎么说服她的?之前不是说了,还不适宜南下认亲的吗?怎么突然之间就没有后顾之忧了?姨丈他怎么说?雅容她们几个也会跟着来颜家村吗?双生表弟还那么小,长途跋涉舟车劳顿的,生病了怎么办?南边的气候那么热,他们未必适应得了……”
她叽叽咕咕地说了一长串,才发现沈靖渊无奈地看着她,而武淑媛母子俩已经彻底听晕了。
“我就知道你会激动万分。这事情从头说起的话得有好长一段故事,如今言简意赅地告诉你,那就是我与云知府来回写了数封信件,提出了好几种方式,最后在获得他认可的情况下,成功地说服云夫人南下。具体的细节问题,日后你想知道的话,我再慢慢地告诉你。”
“敢情姨母和你表哥都是外人,渊哥儿,怎么说话云里雾里的,就不能好好地把话一次性说清楚?”
“姨母,说来话长。我之所以最后这般做,也是顺势而为。之前完成的事情,虽然最后在撤退之时出了纰漏,但是任务还算完成的不错,上头那位见我重伤至此,给了我数年韬光养晦的时间。
我醒来后就盘算了一阵子,觉着不如趁着这个空当,将舜华和我的亲事给办了,并且将颜家和沈家的后宅的事情也给捋一捋,免得日后让人有机可趁。而云夫人,就是其中非常重要的一环,处理得当的话,在颜家这一边,其他的就基本都是小事了,姨母可以自行处理。”
武淑媛闻言微微皱眉,“有那么严重?”
颜舜华原本兴奋起来的心情随着这个疑问逐渐地沉淀下来。
“大伯娘,这其中还牵扯到上一辈的事情,于名声上有碍,虽然我们颜家没有过错,但是如今因为我姨母的缘故,的确会有一点牵连。”
“姨母,你且放心,云夫人是一个相当有胸襟与远见的女子,她的养父宣信,一直以来都手把手地教养她,所以南下的事情,她即便再激动,也会小心谨慎不露行藏的。”
武淑媛闻言却是扫了沈靖渊一眼,不同意。
“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这是雍哥儿这些小家伙都知道的道理,你又怎么会不清楚?虽然认亲不是坏事,但是既然你说了会影响到大局,那就有可能会发生不好的事情。
说来说去,恐怕还是你想要借助宣璇的回归,彻底打动四弟夫妇,让他们心甘情愿地将宝贝女儿嫁给你吧?
只要你自己觉得可以解决有可能产生的后遗症,那姨母也就不说你,但是你自己得小心谨慎,别这头得意了,那头就出了事。”
沈靖渊点头。
“还有你,小丫,既然亲事已经提上日程,我们家做长辈的也都希望你们日后能够和和美美的,但是定国公府不是一般的人家,恐怕家中日后要仰仗你的时候会占绝大多数,能够帮上你的地方却不多。
无论如何,你都记住,只要你有困难,尤其是有生命危险的时候,不要考量我们颜家能不能够帮上忙,你一定要记得及时向娘家求助,我们自然会想尽一切办法帮助你脱离困境,闷不吭声,最后吃亏的只会是你。
渊哥儿是个男人,即便他对你再好,再体贴,也会有想不到的地方,够不着的时候,所以即便你全身心地信任他,也不要把自己的所有身家性命都押在他的身上。
没有哪个人,可以背负起另外一个人的所有。你要学会依靠自己,在想要偷懒的时候,而他又恰巧手头没有太多的麻烦,你就将事情甩给他,任由他去解决,但是大多时候,你要学会独自面对生活,尝试运用各种办法去应对扑面而来的繁琐日常。
即便是我们这样安于乡野的人家,每日也都有一大堆的事情要处理,艰难的年头,每一日都是捉襟见肘,恨不得勒紧了裤腰带过日子,宽裕的时候,也会有像是葫芦飘在水上,按住了这头那一头又浮起来的忙碌时刻。
定国公府是京城里头的权势人家,哪怕内部问题容易解决,外头需要面对的风雨也是非常之多的,远超于你的想象。倘若你只是单纯的安于内宅,大伯娘相信自然是没有丁点问题的,
但是你需要的却不仅仅是做好一个妻子的角色,你还尤为需要成为一个合格的定国公府未来主母。倘若你没有足够的坚韧,就连最基本的勇气都没有,那么我劝你,亲事还是缓缓为好。”
沈靖渊闻言着急了,“姨母?”
颜舜华同样也是被她说的愣了愣,不一会却莞尔一笑。
“大伯娘说的我都记下了。不过有句话说得好,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的。我总不能够在以后的日子里,遇到困难的事情就都希望能够缓一缓,等我学到了足够的手段才去解决。
亲事也是如此。
他一早就给我强调了做他伴侣将会面临的风险,为了不让我有退路,在还没有最终确定下来的时候,他就已经一股脑儿地将他认为我必须知道的有关于定国公府的事情全都说给我听了。”
说得好听一点就是赶鸭子上架,说得不好听,那完全就是逼她上了贼船,从此再无回头反悔的机会。
&bp;&bp;&bp;&bp;沈靖渊闻言松了一口气,下意识地就拉住了她的手,颜舜华也不避让,任由他将自己的手抓得紧紧的。
颜昭睿见状又是一阵好笑。
“娘,你还是放心好了,表弟他们自有分寸,都这么大个人了,经历的风风雨雨兴许比您都要多得多,您还是安安稳稳将心放在肚子里。”
武淑媛闻言却是没好气地瞪了自家儿子一眼。
“我再怎么操心他们,也不必操心你的强。他们已经是生活有了奔头了,你呢,亲事什么时候能有个着落?”
颜昭睿可不知道,就因为这么一句话,火就突然改了方向,烧到了他的身上来,不由得叫苦连连。
“娘,孩儿怎么有时间去想亲事的问题?每天在王家被师傅折磨地要死不活的,要不是表弟来了,师傅手下留情了一些,恐怕我都没有办法好好地站在家里跟他说话。从前那些时候,我身上什么时候会一点伤都没有?”
实际情形也的确是如此,要不是沈靖渊突然造访,颜昭睿真的快要忘记自己毫发无伤的时候是怎么样的情形了。
鼻青脸肿都是轻的,肌肉骨头甚至是筋脉的不同程度的疼痛,那可才是重头戏。
从最初痛到当场掉眼泪,到后头默默地能够忍受到回家之后才露出抓狂的神情来,演变到如今只是略微的龇牙咧嘴,偶尔还能够面无表情地平静接受,他可是熬过了很长一段时间。
试问在这样身心都痛苦疲惫的时刻,他又怎么会有心情去考虑亲事的问题?
“你也老大不小了,从前的事情,是那孩子福薄,也是你与她缘分不够,早该放下了。娘从前不愿意往深里说,只想让你自己慢慢地走出来,谁晓得你却沉了进去,外人不拉着,你还想要溺死在情海里头。
你非得那样,娘作为母亲,也只能够眼睁睁地看着,哪怕忍得头发都白了,还是咬牙看着你沉浸在痛苦之中不可自拔,一次次地像是会在下一刻就窒息而死。
睿哥儿,那个孩子的夭折,对于你来说是痛苦,对于娘和你的恩师来说,也未尝不是一种更大的痛苦。白发人送黑发人,这样的锥心之痛,作为年轻人的你,根本就体会不到。”
武淑媛一边说,一边忍不住地流露出悲痛的神情来,让颜昭睿的心瞬间就像被连续针扎一般,痛得呼吸不畅。
“娘。”
武淑媛到底不是寻常女子,她顿了顿,稍微调整了一下,很快就恢复了平静的神色,“娘也不是逼你,而是给你的时间已经足够长了,长到娘心里的忐忑不安已经发展到了极致,倘若你还是不愿意完全从那悲痛里走出来,恐怕娘就要因你而情绪崩溃。”
“姨母,我看表哥已经比从前好多了,您还是放宽心为好。日后我和舜华成了亲,您不如也去京城住上一段时间?外祖父他们想必会非常欢喜的。”
沈靖渊忍不住开口,想要转移武淑媛的话题,颜舜华却光明正大地踢了他一脚。
“长辈在说话,你插什么嘴?四哥好与不好,只有他自己才知道,我们这些外人,又怎么会比他自己更清楚自己的内心是否已经痊愈?结了疤没有,疤痕大不大,丑不丑,需不需要除疤的药物,需不需要帮忙,这所有一切问题,都只有他自己一清二楚。”
武淑媛深以为然,颜昭睿却是苦笑起来,举起双手做了一个投降的姿势。
“小丫你用不着旁敲侧击地试探,娘你也用不着如此感情攻势,我没事了。真的,即便有事,也是疤痕大不大丑不丑的问题,再不会流脓流血了,也不会浑浑噩噩犹如行尸走肉那般生活。”
换言之,他的魂回来了,最为痛苦的时候早已经过去。
虽然想起那个早逝的人儿,他还是会感到心痛与难过,可是却会为了记住她的美好,而更加努力地活下去,替她去走她不曾走过的路,去看她从前向往着的山川河流,去品尝天下间的美食,圆她从小时候就开始不断地垂涎三尺各地佳肴的美梦。
颜昭睿双眼陡然湿润起来,可是面上却浮现出来一丝微笑与憧憬来,嘴角的弧度,恰到好处地表露了他的决心。
武淑媛捕捉到了他真实的情绪,不由地就真的放松了下来,随之而来的,是眼角可疑的水光,还有瞬间就爬上了鬓角的白霜。
她费尽苦心地请求老王头出手,最后甚至还差点卖了儿子,最后终于还是奏效了,真的是,万幸!
“四哥,别好了伤疤忘了疼就行。
你越记住她,就要越放开她,让她往生,也让你自己重获新生。
日后跟着你一道生活的人,不会是那个已经被命运带走的人,你倘若想要真的用自己的生命活出不一样的风采来,以告慰她的在天之灵,那么就务必好好珍惜眼前人才对。
把你从前想要对她的好,都完完全全地投放到你日后的妻子儿女身上去,我想,这会是你最不辜负她也最对得起自己最让后来人感动也最令长辈欣慰的方式。”
“对对对,就是这样,还是小丫说得好,都说到娘的心坎去了。有这样的见识,大伯娘对你就真的是完全放心了。往后要是渊哥儿顾及不到你之时,你也不要着急,将你想得到的办法都轮番上阵,再不济,后头也还有我们颜家人在,无论如何,我们拼着命,也会护着你。”
见自己儿子被颜舜华说得一愣一愣的,最后还若有所思起来,武淑媛心中一喜,顿时觉得松快无比。
死者为大,虽然她觉得儿子还是最好忘却前事,将亡人记在心底就好,可是如果因为深爱,而永远沉湎在回忆里走不出来,那她宁愿他做个负心汉,完全地忘却那个美好的姑娘,就当做不曾相识过一场。
如今颜舜华能够直白了当却又言辞恳切地将这样的建议提出来,真的是,再中肯不过,再体贴不过。
她作为母亲,可以有这样的立场,却没有办法表现出来,因为一旦这样的话语是从她口中说出来的,那必然是会起反效果的,最起码,会给他带来不愉快,也给自己带来心理上的负担。
毕竟,那个孩子,还真的是再好不过的姑娘……
&bp;&bp;&bp;&bp;颜舜华的话语的确是命中了靶心,最起码,颜昭睿的心弦确实为之震颤起来。
记住她的最好方式,不是沉湎,也不是忘却,而是带着希望继续生活下去,连同那个爱笑的姑娘的那一份,勇敢地、努力地、从容地,活下去,继续给爱自己的人带去安心,送去微笑,奉上帮助,平安喜乐地寿终正寝。
颜昭睿蓦地就双眼掉泪,嘴角地弧度却越扯越大,在模糊的视线中,那个他努力想要记在心底的姑娘,前所未有的清晰起来,就如往昔还活着的时候,对他露出了欢喜无比的笑容,那样的羞涩,却又那样的明亮,让他的心也高高地飞扬起来。
是啊,她永远都会活在他的记忆里,活在他的心中,因为只要他一日未曾死去,那么他便是她与这个世界曾经联结过的最有力的证明之一。
只要他努力地向前奔跑,一如既往地勇敢而又充满热情地用自己的双脚去丈量这一片土地,那么便也相当于她从这里那里走过,留下痕迹,一如清风,看不见摸不着,却能够感受得到,无所不在。
曾经桎梏着他的锥心之痛,因为这样的念头通明,倏忽之间就松软了下来。
原来铭记一个人的方式,并不只有痛苦,哪怕斯人已逝,她也可以像是生前那般,带给他美好,带给他感动,带给他勇气,也带给他温暖……
颜昭睿蓦地就将脸埋在了自己的双掌之中,任由粗粝的掌心被滚烫的泪水打湿,一瞬间的情绪爆发让他控制不住地嚎啕大哭,但是心境前所未有的平和却又让他连声音都没有发出来,唯有那不停地从指缝流出来的泪水,宣告着他灵魂地完全回归。
武淑媛上前去,并不曾拥抱唯一的儿子,只是轻轻地抚着他那日渐宽阔硬朗的背部,也泪水纵横。
“好了,没事了,都过去了啊,往后要好好儿地过,将从前你与她约定的事情全都一一实现了,她的在天之灵,想必也会为你不曾忘记她,却仍然一直勇敢地活下去而感到高兴的。”
倘若是真心地爱一个人,当然会想着要独占对方的所有,可是那只是爱情的表现方式之一而已,更多的是欲|望的表达。情感到了最为浓烈的时候,往往也是最为平静舒适的时刻,在彼此的灵魂都欢喜高歌的永恒里,必然会希望对方无论如何都能够到达幸福的彼岸。
颜舜华在一旁看着有些感慨,虽然她知道颜昭睿因为未婚妻的重病去世而情殇难逃,但是因为不曾就此事深谈过,所以她并不曾从他的身上体会到如此悲痛的情绪。
此时此刻,她突然就想起了从前的自己。曾经有过很长一段时间,也陷在了天塌地陷里,对着不断崩溃着的像是世界末日那般的情感世界,发出绝望的痛哭之声,惊慌失措,随之而来的是心灰意冷,然后顺理成章地过上行尸走肉的日子。
她缓缓地呼出了一口气,尔后与沈靖渊十指相扣,力度大到他都感到了疼痛,像是要将自己的手完全地融入到他的掌心里,直到骨血相溶,再无分离的可能为止。
“怎么了?”
沈靖渊感受到了她一瞬间的情绪变化,但是却不太清楚她剧变的细微感受具体是什么内容,不由得再次将她揽到了怀里。
颜舜华偏了偏头,将脑袋搁在了他的肩膀上。
“我们也要好好儿地过,要没有蛀牙,吃香的喝辣的,哪怕前路艰险,也能披荆斩棘所向披靡,活到老死为止。”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甚至还被颜昭睿逐渐发出来的呜咽声所掩盖过去,可是侧耳倾听的沈靖渊依然一字不落地收入耳中。
“当然。”
他也偏了偏头,极快地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了一吻。
那一抹温热让颜舜华的情绪很快地就从低落中回温了,两人静静地相拥了好一会儿,才在她的示意下分开来。
彼时,颜昭睿已经收了眼泪,正与武淑媛一道,满眼不同意地看着他们。
“小丫,我突然觉得,娘提醒得很对,你不再考虑考虑一下吗?表弟看着不像是个自制力够强的正人君子啊。”
“……”
颜舜华瞬间囧了。
沈靖渊则是再次受到了打击一般,立刻亮出了爪子给予回击,“姨母,表哥总是这么地多愁善感吗?男子汉大丈夫,再不找个姑娘管管他,可就要大事不妙啊。”
颜昭睿瞪眼,武淑媛却好笑地摇了摇头。
“无碍,他爹也是很迟才成亲,年龄大一些,没什么不好。只要遇到合适的人,他自己能够及时发现又将人给拨拉回家里来,就由着他。毕竟成亲后可就不会这么的自由了。”
颜舜华微微一笑,有些揶揄地看了沈靖渊一眼。
“听见没有?一入围城深似海,想要再如单身之时那般地自由自在,那可就难咯。你确定要这么早成亲?其实我觉得,早一点也可以,晚两年也不错啊。”
沈靖渊嘴角噙笑。
“成人不自在自在不成人,这还是你从前曾经告诉我的。在当个不成熟的混小子得过且过,还是做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大丈夫之间,我选择后者,所以你还是乖乖地等着披上嫁衣吧。”
颜昭睿见他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样,就连眼神都仿佛温柔得要滴下水来,不由得连腮帮子都跟着疼了起来。
这是拐弯抹角地嘲笑他这个表哥是个毛都没有长齐的混小子吧?是吧?没有听错吧?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进入牢笼之中,小丫,你要是驯服的好,那就是收获一枚忠犬,要是驯服地方法不对头,那就是死路一条了,将来一定会被他给吃的死死的,永无翻身之日,你真的不再考虑考虑?”
颜舜华扯了扯嘴角,淡定地回了一句,“没办法,我是个姑娘家,不具备那个将他压得死死的功能,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在场的三个人都听懂了,沈靖渊是表面淡笑内心蛋疼,颜昭睿则是瞪得双眼都要脱框而出那般惊恐无比,而武淑媛,维持着面无表情的镇定状态。
她听到了什么吗?哦,不好意思,刚刚她走神了,小辈们都说了什么些来着?
&bp;&bp;&bp;&bp;因为颜舜华的“厚颜无耻”,颜昭睿彻底败退,仓皇地离家,去找老王头求|虐去了。
“我还要事情要处理,小丫你差不多也该回家了,别让你娘找不到人,她会着急的。”
武淑媛叮嘱了一句,便也跟着离开了,只留下两人面面相觑,好一会儿才都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
“姨母看来也是怕了你。”
沈靖渊伸手摸了摸她的发髻,心里痒痒的,很想将她的头发揉乱打散了,像从前曾经做过的那样,让它们柔顺地披在她的肩上。
颜舜华却抗议地将他的手给拍开了,“啪”一声毫不留情。
“扎头发可是很费事的,你别添乱。”
双丫髻她是没有问题,早就能够自己麻溜地处理了,但是自从她醒来之后,颜柳氏就不允许她再做小孩子家家的打扮了,每日清晨都要亲自过来替她束发,偶尔不能顾及的时候,都会由霍婉婉接手。
总而言之,哪怕她没有能够顺利地举行及笄礼,她如今也是公认的已经到了出嫁年龄的大姑娘了。
好吧,兴许在村子当中的某些老人家眼中,她还是个快要成为老姑娘的闺女。
颜舜华将自己的头发捋顺了,撇了撇嘴,前世今生,她都有做剩女的潜质啊。
“我姨母什么时候到?雅容她们几个小的谁会跟着来?你是怎么说服姨丈的?他可不像是那种会让自己的妻子独自远行的人。”
沈靖渊牵着她,毫无顾忌地向着床铺走去。
“柏千重擅长易容术,我身边也有这样的人。云知府征求了云夫人的意见,虽然他不同意,但是奈何云夫人认为这是个好机会。如今双生子周岁已过,好养得很,其他几个年长的也都还算懂事,所以她欣然同意了我的提议。”
颜舜华任由他拉着躺倒休息。
“这样也行?就算易容术再高超,孩子们也还是会分辨的出来的,尤其是年纪越小的孩子,对于气息最|敏|感,你那个属下有这么厉害,可以骗得过所有人?”
沈靖渊侧着身体,一手横到了她的腰间。
“不,所有云家人都知道。派人过去只是为了以防万一,让云家的后宅在明面上不至于出现什么纰漏而已,真正的内宅生活自然不用我们的人经手。
话说回来,你怎么就忍得住,醒来那么久也不来看我?”
他的语气终于有了些许的哀怨,让颜舜华瞬间就起了鸡皮疙瘩,凉气冲天。
“别说得像是深|闺|怨|妇那样可怜。大伯娘他们都在的情况下,你都能激动成这样,要是我早一点来,你的情绪没有处理妥当,岂不是要将房子都给烧了?”
颜舜华也侧过身体面对他,一手抬起,用食指戳了戳他心脏的位置,“有多严重?陈大夫的反应前所未见。”
“放心,死不了,不会让你也经历像表哥一样的噩耗的。”
他将她的手握住,放到自己的腰侧,然后才满足地发出了一声叹息。
颜舜华抿唇。
“你说,周于萍会不会是故意的?二姐夫告诉我,那些野花,如果不是按照特定顺序的话,闻到了不会有任何的问题。我虽然喜欢编织花环拿来戴在头上玩,可是从来就不会特意到山上去采回那么多的野花来。”
她不曾问颜家的人,也不曾对周家的人旁敲侧击,是因为不希望自己心底的怀疑,会将原本莫须有的事情变成了让人难堪的互相指责攻击。
沈靖渊顿了顿,才又亲了亲她的额头,“为了那样小心眼又坏心肠的人,不值得难过。”
道理是如今的简单明了,得到肯定的颜舜华,内心却依然被苦涩的情绪瞬间淹没了,有些时候,确认了还真的不如不确认。
只不过,虽然她总是劝说自己要难得糊涂,也尽量要求自己去做到,可是往往会事与愿违,在人生的许多时候,她总是宁愿头破血流,也非得问个明白。
这并不是讨喜的个性,认真说起来,还很有些讨厌的特质。毕竟这世间的人与事,向来就不是非黑即白,在大片大片的灰色地带里,更多的时候,是没有办法说清楚其中的是非曲直的。
本性善良的人也会心存恶念,甚至将那样的罪恶想法付诸实施;天性暴戾的人也会满怀善意,甚至在某种程度上将善行贯彻一生。
阳光与阴影泾渭分明,但是人心却是多面体,从来就不是只有光明与黑暗两极。
她的眼前突然就浮现出很久很久以前,周于萍羞涩地跟在她身后的场景来。她教对方玩跳房子游戏,耐着性子用双手为对方表演影子的变幻莫测,那个小女孩淳朴的笑脸在脑海中依然清晰无比,但是如今却美好不再,温情无踪。
“在想什么?”
沈靖渊不满地用自己的头轻磕了她一下。
“在想周于萍,为什么要在努力地讨好我之后,又痛下杀手。这种无形的毒,虽然不会让人立刻死亡,但是陷入昏睡状态中的患者,久而久之身体机能萎缩,没死也跟死了一样,她难道就不知道会造成这样的后果?
我突然有点怀疑人性本善这样的话来,她年纪才多大?十五而已,就能这样处心积虑有条不紊地进行杀人计划,你不觉得这样的人心,让人不寒而栗吗?”
颜舜华毕竟是来自于法治社会,她所在的圈子,也不会接触到这种真的对人痛下杀手的情况。哪怕她已经来到大庆很多年,许多言行也受了这边风俗的影响,说话方式在更多的时候,会趋于大庆化,可是本质上,她还是那个没有杀过鸡更别说自己动手去杀人的女子。
沈靖渊将自己的手放在了她的脸上,慢慢地摩挲着,好一会儿,都只是看着她,不说话,也没有其他多余的动作。
“怎么了?”
他的掌心很粗粝,她能感受到自己皮肤的哀鸣,就像是在被砂砾摩擦着那边,微微地发疼,能够忍受,却不在乐意的范围之内。
她挣扎了一下,他没有继续,只是这一回,却亲了亲她的眉毛。
&bp;&bp;&bp;&bp;他还是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却轻柔却又坚定地将她的头发给弄散了。
颜舜华蓦地就有些不自在起来,用手去阻挡他的动作,但是来回几次,都是徒劳无功,最后自然还是被他得逞了。
“待会回去被娘她们看出来不妥,肯定要挨骂的,你这是干嘛?”
她嘟囔了一句,沈靖渊却突然笑了,手上的动作愈发不肯相让,她争来争去,最后还是没有能够将自己的头发完全地解救出来,反而是成了个疯婆子那般,披头散发气喘吁吁。
“沈靖渊!”
“嗯?”
发脾气的后果是,她后悔了……
沈靖渊松开手,虽然不够,却也勉强算是满意了,因此即便看着她去抹嘴唇,也依旧是笑容满面。
就该是这么娇娇俏俏精神十足的才对,皱着眉头像是被晦涩击垮的模样,真的是很不适合出现在她的脸上。
“你也太过分了。我明明在跟你说着正经事,怎么突然就那什么上脑了?!”
虽然她没有明说,但是随之而来的狠狠一踢,却让沈靖渊对于她要说的话一清二楚,一边抽气喊疼,一边却又顺手将她挥舞着的拳头给握在手里。
“我不是醋坛子么?当然得本色出演一下醋坛子的角色啊。在床上你心心念念的不是我,甚至也不是别的什么前恋人大帅哥,反而是个小姑娘,你让我这个未婚夫情何以堪?”
颜舜华闻言愣了愣,尔后悻悻然地收回手。
好吧,被安慰了,她还真的是被他成功地转移了注意力,所以说,她被吃了豆腐,却还是她占了他的便宜?
“我不会因为周于萍想要置我于死地而太过痛苦啦,就像你说的,不值得。只是有些郁闷而已,人心怎么就这么易变?”
颜舜华又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胸,“你说你将来会不会也轻易就变了心?打我一个措手不及?”
沈靖渊将她作怪的手给握住,又放回了自己的腰间。
“那就好好抓紧我,看牢了,别让我有机会做下那样注定会后悔的蠢事。”
颜舜华闻言微笑。
“说得好像我是牢头似的,而你却要苦哈哈地将牢底坐穿。别说我不会这样盯防你,就算我真的按照你说的那样去做,恐怕也是徒劳无功,腿可是长在你的身上,你要是想走,我可留不住。”
沈靖渊轻轻巧巧地又在她嘴角亲了一下,颜舜华瞪眼,有些不悦。
“既然你都不想要理会她,那就不要提,当她不存在好了。你又何必总是对她念念不忘?”
沈靖渊及时地转移她的注意力,见她不买账,用力地开始捏他腰间的软|肉,不由得立刻投降。
“我错了,我错了,你别恼,捏痛了你的手怎么办?”
颜舜华闻言当即翻了一个白眼,但是到底还是顾忌着他伤势并未完全复原,而停下了手。
“之前柏二哥从的脉象中居然摸到了你的脉象,说是濒死之局。你别以为你不痛快说出事实真相来,我就会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沈靖渊无奈,没有想到话题会陡然转回关于自己的身体问题来。
“是有点问题,不过最危急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以后小心着调理,过个三五年的也就完全正常了,照样还可以领兵打仗。
虽说受伤了确实不好受,但是祸兮福所倚,能够有几年的空闲时间,将我们的小家打理好,帮助你在府里站稳脚跟,我觉得很值得,这个机会来得太及时了。”
颜舜华立刻皱起眉头,很不爽的样子。
“我在你心中就是这么不靠谱的人吗?就算会出现纰漏,也不会手忙脚乱到需要你在后宅坐镇的地步。你要是在前方都不能好,那我在后方努力地再固若金汤,也没有办法真的保住一家平安。
你这样的想法,实在是让人太过生气,简直就是,就是岂有此理!”
她为了表达自己的不爽,直接抽回了自己的手,顺势起床,想要走人。
沈靖渊忙不迭地拉住她,再次将人给摁倒,为了不让她在愤怒之中离开,甚至还用身体优势禁锢着她的手脚。
“你干什么?还不放开!”
“你听我解释。我不是那样的意思。能不受伤当然最好,可是受伤之后能有这样的结果,我觉得也很不错,我只是想表达想要留在你身边的意愿而已。没有要不照顾好自己的身体的意思,真的,你别生气,生气容易老,那样就不好看了。”
“不好看就不好看,是个人都会老,难道就因为害怕变丑有皱纹,就连生气的权利都舍去了?要是那样,你连笑都不要笑,笑得多了皱纹也会多!”
“……”
沈靖渊知道自己又说错话了,以至于她开始了攻击模式,不由得又是道歉又是低哄,最后干脆闭了嘴,任由她发泄着心里的不满,以及不安。
颜舜华虽然是个还算是理智的人,但是如同这天下的大多数女子一样,在日常生活中也会时常遭遇过度情绪化的境况,因此直直说了半盏茶的时间,才觉得没意思,停了下来。
“还生气不?要是还生气,你就打我出出气?”
“幼稚!打了你我手痛,还心疼,你这苦肉计可好使得很!”
好吧,看来火气真的已经消了,所剩不多的,大概是为刚才的表现而感到憋屈,沈靖渊闷声笑了起来。
颜舜华任由他笑,感受着这人的重量,还有从胸腔中发出来的震颤,不由得就也跟着咧了咧嘴。
“我一定是前辈子欠了你,所以今生才会大老远的穿越时空来还你债。都多大年纪了,还用小孩子的招数,你羞也不羞?”
沈靖渊却不肯放手,依旧将她整个人笼罩在自己的身体底下,整一个无|赖的模样。
“不是你说的吗?不管白猫还是黑猫,能够抓住老鼠的就是好猫。不管是小孩的招数还是大人的招数,能够管用就好。在你面前,我再幼稚也不用觉得羞耻,总归会被你看光去,矫情可不必要。”
颜舜华无语望天。
从前那个世家贵公子,貌似被她带歪了,毒舌自黑顺带反击的能力,是越来越强悍也越来越无下限了啊。
&bp;&bp;&bp;&bp;颜舜华实在是不想要理会这个呆子,挣扎着又要起来,却仍旧被沈靖渊给阻拦得死死的。
“我要回去了,爹和娘说不准已经在找人了。要是跑到宋家去一探究竟,然后武叔又跟他们说起亲事来,我的头都要大了。”
“没事,我已经跟岳父大人透过底了,我们的亲事连皇上都同意了,他要是看不上我这个女婿,转而拉了宋家下水,包管那个臭小子日后没有好日子过,只能够永远呆在颜家村做个屠夫。”
颜舜华闻言着实是愣了好一会儿,才哭笑不得起来。
“敢情我爹到现在还是不太同意我们的事情,是因为你抬出了皇上来威胁他?你就不怕他日后给你小鞋穿?要知道,我要真的嫁过去,他就会是你名正言顺的岳父。一个女婿半个儿,按照乡下人的亲近喊法,你可是要管他叫爹的。”
沈靖渊翻身下来,与她并肩躺着,免得她真的恼了。
“当爹的要打儿子,那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以后我对岳父岳母大人都会恭恭敬敬的,任打任骂。”
颜舜华闻言毫不留情地拧了他一把。
“我还任劳任怨做牛做马呢!你这个吹牛精,大话说得连天空都黑了,你这脸,厚得真是没脸没皮没羞没躁。”
沈靖渊却依旧表忠心个不停。
“我说的可是真的,日后他们要是真的要教训我,我绝对骂不还口打不还手。”
颜舜华觉得自己的眼睛真的要抽筋了,因为她下意识地又想要翻白眼以示鄙夷。
“别说得好像我爹我娘都是蛮不讲理的人那样。要是他们两个都不约而同地认为你欠教训,那么你就肯定是有哪个地方做错了。作为长辈,教训起你来那是责无旁贷,你还想着要还口甚至是还手?唾沫星子不淹死你。”
“所以说,我准备做二十四孝的好女婿啊,绝对不会比你两位姐夫差就是了,你大可放心,不会让你回娘家时没面子的。”
颜舜华很想不理会他,或者干脆用针线将他的嘴巴给缝起来算了,可是奈何两种方法她都做不到。
“你这些甜言蜜语,应该在我爹娘面前说才是,看看他们会不会就此被你的糖衣炮弹给收买了,完全被你的孝心给感动收服。”
沈靖渊哈哈一笑,不再言语。说得再多,也不如以后用行动来表示来得实在,虽然他认为偶尔在她面前刷一下好感度很有必要,可是刷得太过频繁,恐怕会为她所不喜,起反作用就不妙了。
“我没有说大话,我们的亲事皇上的确是知道了。”
他病重得要死掉的程度,那一位自然是忧心忡忡。
虽然他跟着她一块儿昏睡过去,可是他身边的人却如常运作着,没有因为他倒下就变成一团散沙。
故而在甲一确诊了他们之间的症状是有着至关重要的隐秘联系时,陈昀坤当机立断带着他南下,同时医治,让他能够更快地醒过来,以便应付后头那些必须由他自己做主的情况。
他的动向,自然是被心腹直接上报给了皇上。得到确切的首肯,陈昀坤才小心翼翼地护理着他,千里迢迢地赶来颜家村。
“当时你因为我的连累也昏睡着吧?更何况你的伤那么重,皇上怎么会同意你千里奔波?”
颜舜华自然是很快就问出了关键问题。
这么多年的相处,得益于沈靖渊耐心地普及常识,实际上对于沈家以及与沈家有重要关系的周边人家,她已经大概都有谱了,那些繁多的线路与关联,虽然一时半会的因为没有切身体会而依旧尚处于模糊之中,可是大局观,以及对本质问题的把握,她还算是过关的。
沈靖渊作为当今皇上的股肱之一,对于政局的稳定尤其是军事上的考量,有着举足轻重的影响。他要是有个不测,恐怕皇上就要头痛了。
所以担心他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毕竟利益当头,他们目前算是休戚与共的。
“去汇报请求的人很聪明,大致说了一下我的身体情况之后,就言简意赅的表示,如今陈昀坤,陈大神医都有些束手莫测,只能够大着胆子死马当活马医,看看能不能够将我的命给从阎王爷手里抢过来。而要成功地关键点,就在于我能否见到自己的心上人。”
颜舜华犹如听一千零一夜故事那般,充满了怀疑。
“你当时可是在昏睡状态,皇上能信你的人说的话?感觉像是鬼话连篇啊,还是睁着眼睛说瞎话的那一种。就算南下,你也是昏睡中,怎么看我?”
沈靖渊微微一笑。
“这么着急做什么?我话还没有完。最要紧的是那汇报的人,说我对你死心塌地的要命,一定是因为心有灵犀一点通,所以才会在你昏睡之后,我也跟着出现这样的状况。
这原本就是实情,也不算是欺君,皇上只要派人一打听,就能够核实真相的确就是如此。当然,当时我的情形不容乐观,陈昀坤的表现确实是焦头烂额的模样,所以皇上并没有派人南下核实,就直接准了。”
颜舜华听到这里,下意识地就看了看四周,莫名其妙的就觉得有点不妙。
“皇上该不会暗中一路派人南下保护你吧?如今村里头还有皇家的暗卫吗?你我这般行事,皇上要是知道了,会不会说我不检点?然后慎重考虑你的妻子人选问题,快刀斩乱麻地将你的未来一半就给定下来?”
沈靖渊见她虽然如此说,脸上却丝毫也没有担心的模样,就又是一乐。
“当然不会,他是明君,向来有成人之美,自然希望有情人终成眷属,如此一来,我才会对他越发地感恩戴德死心塌地。”
颜舜华心里微微一突,却没有再去说他过于忠君的思想太过耿直,防备心不够,恐怕会为定国公府埋下祸患,而是也跟着微微一笑。
“还记得从前我是怎么跟你说的吗?通房不许,小妾禁止,平妻更加没有商量。除我之外,你要是敢在跟我维持关系期间,乱采野花的话,我会将你的丁/丁判处斩立决的酷刑。再不济,我也会将你给整得形象大跌成为过街老鼠人人喊打为止。
所以,以后你可是要好好地保重身体啊,我的未婚夫大人。”
沈靖渊胯/下一凉,对上她那含着笑意却万分认真几乎是没有商量的眼神,不由得苦笑起来。
果然,她也是个缺乏安全感的孩子,与他的经历,某种程度上也算是殊途同归。
&bp;&bp;&bp;&bp;他回答她的,是一个温柔而又绵长的吻,直到颜舜华离开颜家大房时,头脑仍旧像是缺氧那般晕晕乎乎的。
为了避免让颜盛国夫妇看出来她的不妥,颜舜华沿着玉带河走了一段时间,直到嘴唇不再红肿,头脑也恢复了清晰为止。
幸运的是,她这么做显然是成功了,相较于注意她的嘴唇,颜柳氏在她回来时只是关心她累不累,肚子饿不饿之类。
日子不紧不慢地向前滑过,优美的姿势仿佛就如那清风一缕,悄无声息,却又带着势不可挡的宏大气势。
七月上旬,周于萍远嫁毕节府。因为周大亮人缘不错的缘故,颜家村中几乎家家户户都派出了人送她出嫁。故而虽然没有十里红妆,但是却也算得上是十里相送,场面壮观。
颜舜华也在人群之中,送到了村口大榕树下为止,直到热闹犹如潮水那般向村外涌去,她才回转身来,慢悠悠地推开了老王家的大门。
像老王头这样的长辈,自然不在送行之列,此刻他正挥舞着斧头,在阳光下挥汗如雨地劈着柴。
颜昭睿也在一旁,捋着袖子干活,所不同的是,他手中的斧子大了一号不止,就连斧柄,居然也是由重铁做成。
“小丫姐姐,你来啦?”
龚玥正好端来茶水,见到她进来,不由得高兴快跑过来。
“停停停,先将托盘放到桌子上,别着急,我就是来找你的。”
颜舜华连忙制止了她奔跑过来的动作,龚玥经过提醒才想起来自己还端着东西,不由得吐了吐舌头,笑嘻嘻地拐了一个弯,依言将托盘放到了早已摆在院子里的桌子上。
“我刚才也出去看了,怎么没有见到你?”
“我站在榕树下,人那么多,而且今天的主角可是新娘子,你怎么可能看见我?”
颜舜华向老王头微微鞠了一躬,对方没有反应,依旧不紧不慢地按着既有的节奏劈着柴,反倒是颜昭睿在一旁应了一声。
“小丫你来了?什么时候轮到你出嫁?四哥我不单只十里相送,肯定会护你百里千里甚至万里的。”
颜舜华毫不客气地撇了撇嘴。
“四哥,你就别担心我了,还是想想怎么搞掂你自己的终身大事吧。再过几年,你就老成豆腐渣没人要了,还以为像如今二十出头的那样,永远都是英俊帅气又迷人芬芳的一朵花?”
龚玥闻言哈哈大笑起来,就连原本快要送到老王头手中的茶杯都溢出了茶水来,要不是老王头眼疾手快将杯子接过去,恐怕就不单只是泼了茶水那么简单了。
颜昭睿被这样的比喻说得尴尬起来,尤其龚玥的反应还那么夸张,不由得就更加羞恼了,下意识地瞪了她一眼,岂料原本没什么反应的老王头刚好就站在自己孙女身边,自然是极为迅速地捕捉到了这样的情绪,微微抬眼回望过去,眼神凉凉地就像是在问,“你有意见?”
直到如今都没能打过老王头,甚至连龚玥也还不能够百分之一百赢下来的颜昭睿,瞬间就像是那被霜打过的茄子那般,彻底蔫了。颜舜华淡定地喝着龚玥刚刚倒给她的茶,云淡风轻就像是刚才那一句揶揄不是出自于她之口。
“亏得我之前还在表弟面前维护你,如今你却这般对待四哥,真是够狠心的啊。”
颜昭睿说完,见老王头又看过来,下意识地露出了一个略微讨好的笑容来,但是老王头依然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吓得他小心肝都扑通扑通地跳,不知道自己又哪里做错了。
好吧,在王家那么久,他已经越来越习惯于被老王头吹毛求疵了,一日不被鸡蛋里挑骨头一次,他就觉得哪里出了差错,或者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家门。
没错,对于如今的颜昭睿来说,在村子里头,除了他自己家,就是王家他最为熟悉了,熟悉到除了龚玥的闺房之外,他连老王头的房间都已经快要了若指掌的地步。
哪里放置着药材,哪里藏了有酒,哪里有龚玥学着颜舜华教的法子做好的糕点,他知道得一清二楚。
即便是在家里头,他很多时候找东西还得问过母亲武淑媛才知道,要么就是东翻翻西找找,才能够将想要的东西找出来。
不得不说,王家于他而言,已经成了第二个家了。
“睿哥哥你可别想着冤枉小丫姐姐。是你自己没有做好榜样,当然怪不得小丫姐姐用这样的事实来反将你一军啊。正所谓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是你自己哪壶不开提哪壶,又怎么能够怪那开水最终烫到了你自己?”
这么多年过去了,龚玥早就从幼时的悲痛之中回过神来,真正的将王家当做了自己的家,将老王头当做了自己真正的祖父,相依为命的亲人,对于颜舜华,她也依旧维护到底,就像是死忠粉那样。
只不过,颜昭睿可没想那么多。要知道,这么长时间以来,他跟龚玥的相处时间较之于颜舜华要多得多,所以他理所当然地认为她应该站在自己身边才对,而不是像如今这样,与颜舜华同仇敌忾。
“胖丫,你怎么也跟小丫一样嘲笑起师兄来?明知道她是在揶揄我年纪大,就不能维护一下我吗?”
龚玥闻言却是莫名其妙,“你本来就是年纪大也还没有娶上妻子啊,小丫姐姐又没有说错,为什么我要维护你?”
看着颜昭睿接连被龚玥射出去的箭命中靶心狼狈不已,颜舜华好笑不已。
“四哥,看来你这个师兄没有尽到责任啊,想我也只不过是一介凡人而已,偏偏在胖丫心中还是这么的形象高大,想来不是因为我魅力无穷,而是因为你实在是对于师妹的照顾不到家的缘故。”老王头十分给面子地朝颜舜华笑了笑,用眼神表达了对她话语的赞同,在她受宠若惊之际,又迅速地抄起了斧头,继续有条不紊地劈柴了。
颜昭睿见状自然也不好意思继续打嘴仗,十分上道地继续挥舞起自己手中那把重的要命的斧头,狠狠地朝木柴劈了下去。
高人永远都是高人,徒弟嘛,永远都是徒弟。要想不被嫌弃,首先就得会看眼色,眼色都没有的话就必须自个儿动脑筋跟上,老老实实地干活!
&bp;&bp;&bp;&bp;颜舜华并没有在一旁看太久,毕竟两人都是在劈柴而已,再有韵律,也是挥汗如雨,她看了没一会儿就失去了兴致。
龚玥见状便兴致勃勃地带她去看狗,尔后又在颜舜华的提议下,两人带上几只狗一块儿去河边垂钓。
大黑狗与大灰狗见面之后显然也很开心,偶尔也会像小狗们一样追逐着玩耍,像是回到了童年时代那般亲昵无比。
为了避免发生意外的事情,甲二这一回并没有离得太远,几乎就是在她们两人一扭头就看得见的草丛里百无聊赖地坐着,随手拔了一根草塞进嘴里咬了咬,觉得味道不对又吐出来,双眼微眯,看着她们像模像样地将鱼钩甩进了河里。
这么明晃晃的一个大男人,就在身后不远处,视线锁定了她们的方向,龚玥即便最初因为兴奋而没有留意到,没多久也浑身不自在起来,一扭头,被吓得几乎尖叫开来。
“你是谁?!”
颜舜华迅速转身,见是沈邦现身,立刻又扭转身去,中途还拍了拍龚玥的肩膀,让她放松。
“没事,他是我的人。”
“……”
甲二还是头一回听见一个姑娘家,这么大咧咧地以理所当然的语气说自己是她的人,不由得就觉得有些新鲜,然后随之而来的,更多的是别扭。
“姑娘,这话有歧义,未免主子吃醋,您还是收回为好。”
龚玥听了他们两人的对话,瞪得眼睛都圆了,像是玻璃珠那般,滴溜溜转个不停。
颜舜华见她仍旧不动弹,好笑地再次转回身来,捏了捏她的脸蛋,让她回过神来。
“胖丫,介绍一下,眼前这一位,是我未婚夫身边的暗卫,他被派来随身保护我而已,你只要当他是空气就好了,用不着不自在。”
“空气?”
龚玥一下子还反应不过来,说话有些呆呆的,眼神依旧是充满着疑惑。
甲二却是吹了一声口哨,“原来属下对于姑娘而言是这么的必不可少啊。没了属下,姑娘呼吸不畅,但是怎么办呢,您这般的倚重我,却会让主子醋海滔天,这样让属下非常难为啊。”
颜舜华闻言却也笑了。
“早就听说了沈邦你不说话则已,一开口那必然是舌灿莲花的,毒舌功力比之于沈靖渊,也是毫不逊色。如今看来,胆子也不错。”
要知道甲三跟在她身边那么久,可是从来不敢用这样调侃甚至是近乎于调笑的语气跟她说话,而甲二此人,非但没有毕恭毕敬的,神色坦然得就像是这么做也是天经地义那样。
“哈哈,那想必是姑娘对属下所在的群体还不熟悉。日后当您成了我们的正式主母,想来就是会知道,属下在那么多人当中,算得上是笨嘴拙舌的,除了甲一这个闷葫芦之外,就没有第二个人能够比得上属下的木讷迟钝了。”
“这么能说的人还是木讷迟钝的,难道大叔您所在的群体都是聒噪得不得了的人?”
一旦明白了眼前这人没有威胁,是颜舜华认识的人,龚玥立刻就恢复了小姑娘的本色,充分发挥了她那旺盛的好奇心特征来。
好吧,最近甲二突然对胡子前所未有的感兴趣,所以已经蓄了有一段时间了,不管是远观还是近看,都活脱脱是一枚大叔,龚玥这么叫其实也不能算是叫错了。
只是,这当然是颜舜华的看法。甲二自己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承认他已经是大叔了的这一个事实,哪怕说他像,他也是接受不能的。“小姑娘,说话要当心啊。虽然你家那个老头子有两把刷子,但是奈何双拳不敌四手,好汉打不过人多。你年纪小,嘴巴最好还是像蚌嘴那样轻易不开口的好,否则,很容易嫁不出去哦。”
龚玥闻言却微扬起小脑袋来,“您可别欺负我年纪小就吓唬我。祖父说了,他再不济,也不会在麻烦找上门时还怕惹事,杀一个够本,杀两个已经赚了,人活一世,能快活就快活,不能的话,立刻死了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反正往生投胎,十八年之后又会是一条好汉。
话说回来,我又不是丑八怪。怎么可能会没有人愿意娶我?要是将来嫁不出去,那肯定是因为我自己不愿意嫁。”
颜舜华在一旁微笑,“这话说得好,胖丫,往后要是有人这么说你,你就理直气壮地这般堵回去。而且我告诉你哦,眼前这一位大叔,年纪比四哥还要大,可是据说还是未婚哦。”
“呀?他长得不赖,却还是个没姑娘要的老男人?”
龚玥心直口快地说完,见颜舜华愣了愣突然爆笑起来,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不由得双手捂住嘴,歉意地看向甲二。
甲二却耸了耸肩,压根就不在意小姑娘的实话实说,虽然内容多少有些伤人,但是对于他这个年龄的人来说,还真的是没什么好计较的。
而且,要真的是计较了,得显得他有多么的心胸狭窄啊?他自认为不是那么小气的人。
当然,最主要的是,没女人要才最好,三不五时地就被莫名其妙的姑娘们含情脉脉地看着,甚至是前仆后继地到他面前来搔|首|弄|姿,他还真的是很反感的。
为了任务他也会逢场作戏应付应付,可是要他真的长时间跟女人周旋,他还真的是觉得反胃极了,还不如在空闲时候逗|弄一下那个常常跳脚炸毛的甲七来得有趣。
可惜这一回甲七并没有跟着南下,要不然他也不会那么无聊了,沈邦无意识地将手中的草塞进了嘴里咀嚼,尝到了苦涩与甜腥混杂的味道才又呸呸呸地吐了出来。
他定睛一看,却发现颜舜华早就拉着龚玥背转身去专注着钓鱼了,压根就没有注意到他的这一幕,但即便是这样,他还是觉得有些狼狈,脸上火烧火燎的。
好好的姑娘家不喜爱,却总是莫名其妙地念叨起唇红齿白的甲七来,他真的是有病吧?还病得不轻!
甲二站起身来,大步流星地到了颜舜华的身旁,“姑娘,属下教你钓鱼怎么样?”
颜舜华无可无不可,任由他接过钓鱼竿,尔后高高扬起,向另外一边利落地甩了出去。
&bp;&bp;&bp;&bp;也不知道是甲二运气好,还是技术真的很不错,用了不到一盏茶的时间,他就接连钓上来三尾大鱼,约莫四五斤重的样子,扔进水桶里噼里啪啦地摇晃着想要逃跑。
颜舜华在一旁看得心痒痒的,后面便都自己来,可惜的是,静静地候了半个时辰,她还是连根水草都没有钓上来。
反倒是一旁的龚玥,也成功地捕获了两尾鱼,一大一小,大的也是四五斤重的模样,小的却只不过是巴掌大小,最后被龚玥给放生了。
“小丫姐姐,我们回去吧?祖父跟睿哥哥应该差不多练完了,我得赶紧回去做饭去。”
颜昭睿如今除了晚饭还是会回到家里与母亲一块吃外,午饭是必定在王家用的,偶尔就连早饭,也会厚着脸皮在王家吃,算得上是蹭吃蹭喝。
颜舜华对于这样的情形心知肚明,见龚玥火急火燎的模样,不由得揶揄开来。
“怕什么?反正肚子饿的是他们,又不是你。你这么着急得上赶着去做厨娘干嘛?让他们自个儿下厨动手做饭呗。男人啊,不能惯,你越惯着,他们就越会偷懒,最后成了甩手掌柜,苦的就是你自个咯。忙得团团转,像个陀螺那样,多累啊。”
“祖父年纪大了,我不想他还要操心家务活。至于睿哥哥,他也会进来帮忙的,烧火择菜,偶尔也会露一手。
哎,小丫姐姐你还没有尝过他煮的菜吧?味道还不错,关键是卖相也上佳,我就弄不出来像他那样好看的摆盘,像画儿那样,可好看了。有时候看得我都不愿意开动,就想珍藏起来,当传家宝。”
说起这个,龚玥就不由自主地两眼发光。
颜舜华闻言也是双眼一亮,为的却不是美味,而是龚玥刚刚说的内容。
“原来四哥还会下厨,而且厨艺还不错?奇了怪了,怎么从前没有听说过?他是什么时候开始陪你进厨房帮忙的?都做了些什么菜?难道老王叔还传授他厨艺了?我记得往常在家,都是大伯娘亲自下厨的啊。”
她的语气虽然有那么一点点兴奋,但是龚玥只以为她是被美味给吸引住了,所以被成功地挑起了好奇心,或者说,还有胜负欲,故而一点都没有起疑心,实际上这是颜舜华在旁敲侧击地套话。
“祖父做饭也还可以了,但是如今还没我做的好吃呢,所以水平只能够勉强说是吃得下去,自然也不可能教睿哥哥。我也没有教他,其实有好多做法,还是睿哥哥在一旁提点我的,如今我才能越做越好,就连前几回去大房做客,大伯娘也说我做的好吃!”
好吧,虽然龚玥早已不在颜家四房住了,可是早年的经历,还是让她沿袭了下来,一直按着颜舜华的叫法,去称呼颜家众人,武淑媛自然也在这个行列。
颜舜华眼中的神采越发闪闪发亮了,就像是宝石上头在光线的折射下变幻出不同的光彩来,熠熠生辉。
这样的进展情节,感觉很有戏啊!
“哦,也就是说,其实四哥是无师自通的?他是偷偷在家里研究成功的,还是在你家厨房突然神通大开的?这也太神奇了,从前可是丁点消息都没有。恩,害得我好想跟他在厨艺上一比高下。”
她恰到好处地露出了跃跃欲试的表情来,龚玥见状不由得就笑了起来,弯成了好看的月牙状。
“我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开始练的,或者到底练过没有也是未知数。反正他今年初突然跑到厨房来帮忙的时候,就已经是很熟练了。不管是生火择菜,还是亲自掌厨,都有模有样的,做出来的味道都很好吃,也总是做得很好看。”
龚玥像是想到了那些曾经吃到肚子里去的美食的模样,脸上出现了回味无穷却又掺杂了点点后悔的神色来。
颜舜华看着她那副可爱得不得了的样子,不由得就伸手在她脸上捏了一把。
“以后让四哥再做不就是了?干嘛摆出这么复杂的神情来?反正他人就在你家,想吃的时候尽管使唤他,如今他人在屋檐下,可不敢违抗你的命令啊,否则老王叔一个眼刀子过去,他立马就得浑身窟窿,吃不了兜着走。”
“祖父才不管我们呢,平日里带我们练习完,就一个人回房去了,要不然就是去祠堂找颜爷爷下棋,压根就不会过问我们干什么。
小丫姐姐你都不知道,睿哥哥大多数时候还是很好相处的,可是开起玩笑时,我有时候都反应不过来。还有啊,你见过他生气没有?
好恐怖,有几次我说话没过脑子,触及了他的伤心事,他立刻就给我甩脸子了,有一回还直接摔门回家,我上门去哀求了好久,他才回心转意,又来家里学武。”
龚玥拍了拍胸口,一副劫后余生的模样。
颜舜华深有同感,只不过,好吧,当初在剑阳峰上他吓得她不轻,但是她火起来,也将他虐得不浅啊,所以说,扯平了,半斤八两,谁也奈何不了谁。
“不是说你功夫如今学得比他好吗?打得赢就可着劲儿打他呗,反正他是个大男人,身上带点伤看起来更酷,多有男人气?你打得他越痛,他还越得感激你毫不留情。”
因为已经离开了河边,所以水桶已经交由她们两个一起抬着了,甲二则重新隐匿了起来。只不过,离得不远的他,听见这样的对话还是不由得嘴角抽抽,总觉得往后定国公府会上演无数的闹剧。
尤其是,日后的小主子们如果也学了这未来主母的凶悍作风,个个都活泼无比崇尚用武力解决争端的话,他们这些暗卫也是会头皮发麻的啊。
颜舜华可不知道,自己随口的一番话,会给甲二带来如此长远的联想,此刻她依旧谆谆教诲着将信将疑的龚玥,鼓励她在女汉子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你看你之所以失去了师姐的宝座,不就是因为腰杆子不够直又太过信任四哥的缘故吗?”
&bp;&bp;&bp;&bp;见龚玥像是不太同意的样子,颜舜华又继续往下说,“他虽然年长于你,可是他入门晚啊,如今手脚功夫认真说起来也的确是不如你,不管怎么看,在道义上他都应该是师弟,称呼你做师姐才对。最后偏偏却还是哄了你喊他做师兄,你说说,这多亏啊。
要是你还是师姐的身份,命令他做事情不是理直气壮的吗?哪像如今这样,想吃什么都得好言好语地去央求他,最后看他心情,还不知道能不能够吃得上,多冤呐。
只不过,称呼问题虽然已经尘埃落定了,但是拳头问题,你还是应该争取一番的。
省得往后有什么事情都是他说了算,你只能够鞍前马后地依照他吩咐的去做,压力山大,前途无亮,想想我都替你感到不值。”
龚玥听到如果重整旗鼓制住颜昭睿的话,就可以随时吃到自己想吃的美食,不由得就被颜舜华给带歪了,“这样真的能行?不会惹恼了睿哥哥吧?”
“怎么会呢?他一个大男人,要是为了这些事情小气吧啦地跟你计较,那也没资格跟老王叔学武了不是?免得日后堕了你们王家的名声。
再说了,谁让他手艺那么好还总是拽五八万的,既然已经露一手了,那日后每天都下下厨做做饭的,犒劳一下你们祖孙俩,也是很应当的啊。老王叔是免费的师傅,而你胖丫则是免费的陪练,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对不对?”
“虽然小丫姐姐说的好像很有道理,可是还是有点怪怪的。要真的是这样做了,睿哥哥一定会说我不尊老,而且毕竟过门就是客。”
颜舜华却及时地制止了她往回缩的思想,着重强调了一番美食就在前头招手就看她能不能够拉下面子来追求。
“人生在世最重要的是什么啊?不过就是吃喝拉撒睡。民以食为天,吃可是排在第一位的。明知道有办法可以吃的更好,怎么可以试都不试就说不行做不到了呢?
再说了,四哥年纪是比你大得多,但是离老还有一大段的距离呢,反而是他应该爱幼才对,你如今十五岁都不到,还没有及笄,也是活脱脱的需要爱护身心的少女一枚。
他都哄骗你当了师兄了,怎么还好意思说自己是客人?我看他在王家比在我家还要如鱼得水,你在家里藏个什么东西,估计都会被他给麻溜地找出来,熟得就跟是在他自家似的。”
龚玥突然又觉得颜舜华说到了点子上,原因是她在家里藏的一些好吃的糕点,还真的是三不五时就会失踪,那是她用来自己填肚子的,因为老王头怕她吃得过多所以不让她吃,她才偷偷藏起来想要慢慢品尝。
结果,却总是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被颜昭睿给迅速找到,并且偶尔还会当着她的面给一口吞了。
“那小丫姐姐,我试试?”
“当然得试,而且一回不成就两回,两回不成就三回,直到成功为止。
只要有了好的开端,就会一回生二回熟,他自己慢慢地也就会习惯了你对他有所要求,逐渐过渡到你让他做饭他就做饭,最后甚至是你都还没有开口呢,他就已经屁颠屁颠地跑去研究新菜式然后做出来端到你嘴边恨不得亲手投喂了。”
被灌了一耳朵“邪门歪道”的龚玥就这么晕晕乎乎地提了桶回了王家,而颜舜华,则两手空空却心情很好地漫步去村塾,准备接颜昭雍几个放学。
她到达的时候稍微早了一些,孩子们有些正端坐着听夫子讲课,另外一些则在竹林的另外一头锻炼身体。
不得不提的是,沈靖渊的人进了村塾教授学生习武后,强身健体的观念得到了极大的普及,最起码,如今在整个颜家村,没有哪一户人家会在孩子们跑跑跳跳的时候嫌弃他们碍手碍脚或者是害怕有个好歹伤着身体了。
因为观念上的变化,有时候年纪比较小的孩子锻炼坚持不下去,或者因为手上磨出了水泡或者茧子哭了,回到家中抱怨或者撒娇之时,还会被长辈们训斥,说是一点点苦都吃不得,将来又怎么指望他们身强力壮干活利落就连开枝散叶的能力也比别人家强?
没错,乡村生活的人就是这么的现实。练武不是为了保家卫国,就只是单纯地希望身体能够强壮一些,在下地干活或者上山打猎的时候可以坚持的更久,跑得更快跳得更高得到的粮食与猎物更加丰硕,连带的,还能够生出更加强壮健康的后代来,那就已经是最为好的结果了。
这世间没有多少人是真正愚昧不堪的。尤其是在颜家村,颜仲溟首先发话这是好事。
毕竟,就连颜家长房长孙都每日去王家勤学苦练锻炼身体,还总是练到鼻青脸肿头破血流的地步,那自家的娃娃们不过是脚底长个泡手掌起层茧子的事情,所有家长,不管是当爹的还是当娘的,就连祖父母,也全都淡定了。
颜舜华对于这样的事情乐见其成,尤其是在看见经过这么一段时间后,进学的孩子们都比从前要更加的生机勃勃,但是却又懵懵懂懂地学会了武术精神当中的内敛克制这一点,逐渐地减少了不理智地打架斗殴事件,反而是对于上学愈发地专注了,不由得就觉得高兴极了。
为此,闲聊之中,她特意对沈靖渊道了谢,还比了比大拇指,称赞他这事儿办的漂亮。
沈靖渊微笑不语,没有说这是属下们自己想出来的办法,也算是歪打正着,一来可以就地渗透,很好的保护颜家众人,二来,他醒来之后仔细地让甲一去勘察了一番颜家村周围的地形,心里慢慢地有了个想法。
颜家村四面环山,除了进村的方向山峰高度稍微较矮之外,周围可以说被群山环绕着,而且这些天然屏障还连绵起伏,虽然称不上崇山峻岭,但是却也并不低矮,地势算得上十分险要,典型的易守难攻。
在群山中安营扎寨,以颜家村为中心环形辐射开去,当做一个训练基地的话,非常隐蔽,委实是个再合适不过的地方。
&bp;&bp;&bp;&bp;他不明白为什么从前没有想到这一点,但是没有关系,自从他醒来之后,并且因为突发奇想让甲一率众去将周围的环境一一查勘清楚,这样的念头就再自然不过了。
颜舜华可不知道,沈靖渊会有以颜家村为中心建立一个训练基地的想法,此时此刻,她选好了一个不会干扰到孩子们上课的隐蔽处坐了下来,悄悄儿地注视着场中那些认真地挥舞着拳脚的小家伙们。
说起来,当初她在武淑媛的教导下,也练过很长一段时间的鞭法,可惜后来因为北上与南下归家后昏睡,她已经很久都没有进行过练习了。如今让她来用鞭子打掉那些从四面八方而来的暗器,估计她泰半都要落空。
她正陷入了从前那些被武淑媛压着打的回忆当中,蓦地就觉得眼前有一片阴影落下来,下意识地抬起头来一看,却见眼前跪下来一个黑衣装束的人。
“见过姑娘,属下影十五,有事禀告。”
影十五?颜舜华思索了数息,想起来这是最初派来村里头保护她的暗卫,属于影字部的人。因为在撞船事件中没能护住她而被大为光火的沈靖渊贬去了北地重新受训,如今这是回来了?
“恩,你是沈放?好久不见,影字部的人可都好?有事直接说就行,不用每次见面都跪来跪去的,你不累,我看着都觉得累。”
好吧,除了在洪城万青阁见面时,沈靖渊下令当时跟随在身边的甲字部的人齐刷刷地跪了她一通之外,实际上在其他场合暗卫们很少会没有任何理由就单独朝她下跪的,故而此刻,她还真的有些意外以及些许好奇。
她一个还要仰仗他们暗中保护的人,能够帮得上他什么忙?
影十五显然有些意外,她能够记得自己的名字,原本不是很够的勇气,突然就前所未有的膨胀起来,趁热打铁,他不假思索张口就道,“姑娘,属下心仪霍姑娘,还望姑娘成全,将她许配给属下为妻。”
说完像是怕她看出来自己脸上的红晕,还是不希望她开口就是拒绝,影十五几乎是下意识地就开始磕起头来,一边用力,一边还埋怨怎么偏偏选的不是铺着青石板的上课地带,而偏偏是竹林这里,到处都是泥土,再怎么地诚心磕头,也磕不出咚咚咚的效果来。
看着眼前的大男人二话不说就开始直愣愣地磕头,额头上没一会儿就沾上了泥土,快速的就像是高手在玩人体彩绘那般疾如雷霆,颜舜华愣了好久,才反应过来他刚刚到底说了些什么。
也因为终于听明白了他的意思,她的脸上不由地就浮现出了一个大写的“囧”字。
在什么时候,沈靖渊的人也学会朝她身边的人下手了?霍婉婉哪怕是没有丈夫傍身,如今可是带着个明晃晃的儿子啊,这影十五一声不吭的就看上了人,迫不及待地想要给人做后爹了?
她的脑海蓦地就浮现出来柏润之那似笑非笑的眼神来,想到沈靖渊后来为她详细普及的关于伍月生的种种死法传言,不由自主地就打了一个寒噤。
眼前这娃儿到底有多无知,才会想要从柏润之的嘴里虎口夺食啊?
哪怕直到最后柏润之都不会娶霍婉婉为妻,霍婉婉也压根就看不上他,可是他们之间终究有个彼此都关爱的儿子霍宏锦存在。
孩子,意味着人生的延续。这样的纽带,对于两个都不再向往能够寻觅到一个合心意的另一半共同组建正常的家庭生活的人来说,是最为重视的情感载体。这也意味着,哪怕他们终生不婚,也不会愿意让旁的什么人来介入他们的世界,以免一不小心就给孩子带去伤害。
所以,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霍婉婉就是柏润之的人,哪怕名不正言不顺,情感上两人也互不认可甚至互相敌视,可是只要她是霍宏锦的娘,那么不管如何,柏润之都会将她视作自己的女人,是他必须捍卫的属于男人的领地。
颜舜华龇了龇牙,为自己的想法觉得牙疼起来。
自从在无意中偷听到她与沈靖渊的隔空对话之后,霍婉婉除了最初在房间里的失态,事后就一直没有什么别的动静。而柏润之,告辞而去,也丝毫没有交代什么,走得非常突然,却也是理所当然。
他从来就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人,想走就走,想来就来,不想留的时候你用尽手段也没有办法将人禁锢在身边,不想离开的时候哪怕你烦的要死他也会嘻嘻哈哈地在你身边晃荡不断地冒头刷存在感,像是喜怒无常的一阵风,来无影去无踪。
可是走就走了,反正霍婉婉自己也不在意,不管他在不在,霍宏锦都会在颜家一如既往地生活,照常地吃喝拉撒睡,照常地长高长壮一天天地长大。
问题是,别什么确定的话都不说,就跑得没影每踪啊,好歹给个准话该怎么处理吧?
要是霍婉婉同意的话,说实在的,她还真的挺想接受这样的请求,撮合影十五跟霍婉婉试试看。
颜舜华觉得有些难办,听到这样的请求她第一个念头是高兴,随之而来的却是可惜,与微微的心疼以及不爽。
心疼自然是对霍婉婉的,不爽则是针对拍拍屁股就一走了之的柏润之。
“你什么时候开始发现自己想要娶婉婉的?你要知道,她对于我来说,就如同家人一般的存在,可不是容许你随意开玩笑的。”
“属下不敢。”
影十五急忙否认,然后将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一一道来,说完之后就又继续低着头,维持着跪趴的姿势。
颜舜华心里的可惜越发浓重了。
如果柏润之没有出现在颜家村,或者说是迟了很多年出现才发现了霍宏锦是柏家血脉的话,她在影十五说完这番话后会立即去撮合的。哪怕霍婉婉最初不同意,她也一定有办法让这门亲事铁板钉钉开花结果!
相较于柏润之这样复杂到大多数女子都没有办法理解与和平相处的男人来说,影十五虽然没有光辉的履历与许多拿得出手的本事,甚至就连工作,也是暗中进行的,没有办法将功绩展现给世人知道。可是惟独心诚,于感情事上,他对霍婉婉却要纯粹得多。
可惜的是,世间没有那么多的如果。许多事情,往往都是一步错步步错,一步迟步步迟。要想将事情从一开始就掰回到原来“本该如此”的轨道上,是不可能的。
时间无法回溯,人生也没法重来。
&bp;&bp;&bp;&bp;颜舜华此时与沈靖渊并不在共通状态中,因此也不知道他的意见会是怎么样,便没有再问下去,而是直截了当地阐明自己的立场。
“沈放,我想这事情我并不能做主,甚至也不能够帮你传达心意。
我信沈靖渊的为人,所以你能被他所信任,派到颜家村里来执行任务,那么我也信你肯定是个品行过关的男子汉。
只是我要告诉你的是,你跟我说这事稍稍迟了一点点。
倘若时机在更早之前,那么以我的个性,即便你主子不希望我过多插手旁人的亲事,我也会替你努力一把,看看有没有这个可能,如今的话,恐怕只能够说声抱歉了。”
影十五蒙圈了,不太明白向来热衷于给人牵红线的女主子怎么突然之间就对这事情好不热衷了,甚至还有些避之不及的意思?
“姑娘能否告诉属下,为什么如今的时机不对?”
每一个男人基本都是这样的,尤其是在他所渴求的事情上,向来都是不到黄河心不死的执着。
领教过宋青衍在这一方面死缠烂打的本领,颜舜华也不介意对方非得要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态度,没有犹豫就将答案告诉了他。
“锦哥儿的父亲回来了。”
影十五的脸色瞬间变了,但是却不是沮丧与苍白,反而是愤怒得满脸通红。
“那个畜|生也敢在颜家村出现?他如今在哪里?我要去结果了他!畜生不如的东西!”
他的变化太过突然,煞气满满的样子让颜舜华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仰,差一点就从石头上往后栽倒。
“老实地跪着!你是悠闲日子过得多了,所以以为自己是大爷可以作威作福了吗?规矩在哪里?”
甲二适时出现,一脚踢了过去,影十五不敢躲,更主要的是,躲也躲不过,所以便老老实实地挨了这一踢,但是脸上愤怒的神情却怎么也收不回去。
“姑娘恕罪,属下只是想到那小白脸做下了那样卑鄙无耻的事情,还敢上门来认儿子感到愤怒而已,不是存心要吓唬姑娘的。”
颜舜华已经靠着身体的平衡重新坐稳了,抬眼看了看甲二,不明白影十五怎么知道这事情的。
甲二闪身到了她跟前,轻声解释起来。
“当年那事情被主子知道后,他将能够派出去的人都派出去了,这蠢货也是其中之一。而且因为太闲了,从头到尾他一直都有参与,事情真相也基本了解得七七八八了,包括锦少爷并不是遗腹子而是私生子的事实,也知道得一清二楚。”
较之于甲三,甲二虽然也不常现身,但是比起甲一来说,他的脸与声音,识别率却是高了很多。尤其是,他来颜家村后几乎都贴身跟着颜舜华,原本就驻扎在颜家村的影字部所有人员,全都跟他打过照面。
颜舜华无语了,所以说,眼前这个恨得咬牙切齿的家伙,其实是因为同情所以才开始关注霍婉婉母子俩,结果投注的关心越多,慢慢地就变成了好奇,然后又发展到男女之思?
“沈放,我想不管事情的真相如何,都已经过去了,你我都是旁观者而已,没有资格对此品头论足。
不管起因是什么,也不管那个人对于婉婉来说是否只是孽缘而已,唯一不变的事实就是他是锦哥儿的父亲。哪怕只是为了表达你对锦哥儿的爱护或者说是对他的尊敬,你也应当控制一下你的脾气,别总是畜生畜生的叫。
还有,虽然我很怀疑你是否清楚那人的真实身份是什么,但是请容我提醒你,哪怕你将事情告诉沈靖渊,我想以他的个性,也会直接劝你放弃了事的。
不提那人是个难缠又心狠的角色,你注定了斗不过他,就说婉婉本人,她这么多年下来,你看她除了默默做事以外,什么时候正眼瞧过单身男子?别说未婚的,就连我爹,我大哥,还有姐夫们,她都是避之唯恐不及的。
这意味着什么你知道吗?她不想嫁人,最起码,在锦哥儿成长起来之前,她是不会去考虑嫁人的事情的。而恐怕到了锦哥儿完全长大之后,就压根没有嫁人的心思,而只想着催促锦哥儿娶妻生子,好早日让她抱上孙子了。”
影十五哑然,甲二见状哼了哼,很有些恨铁不成钢的鄙视模样。
“自作多情。你压根就没有跟她相处过,连人家如今过的是什么生活心里想着的事情又是什么都不晓得,还想着求娶?按雍少爷的话来说,除非脑袋秀逗了,哪个姑娘愿意嫁你这么个混不吝?”
甲二的名声太响,以至于影十五压根就不敢反驳,脸上头一次出现了颓然的神情来。
颜舜华扶额,突然觉得自己每一次都做不成红娘,反而是越来越像初恋终结者,秒杀一切萌芽状态中的爱恋。
“你回去吧,让我想想。但凡婉婉有一点想要嫁人的念头,我就试一试跟她说,要是没有,那么以后你也不用再提了。没有你家主子的同意,还有婉婉本人的首肯,你是没有办法从那人手中赢得一个机会的。”
影十五闻言顿时大喜,再一次犹如小鸡啄米那般磕了好几个头,才颠颠儿地消失了。
“姑娘,你这一心软,恐怕又会挨主子揶揄咸吃萝卜淡操心了。属下怎么觉得跟着你,好像前途暗淡啊。”
甲二笑话完她的心太软,就不待她反驳利索地再一次隐身了。
颜舜华找不出他的藏身地点,哪怕知道他就在附近,肯定不会离得太远的,也没有办法大声地将人给喊出来,只能苦着一张脸作罢。
好吧,她也觉得自己刚刚又心血来潮了一把,不用甲二提醒,她都知道沈靖渊肯定会呵斥她好了伤疤忘了疼。
手太长,好想剁掉怎么办?!
直到接了颜昭雍等人回家吃过午饭,她还是有些许的懊恼,然后照常散步消食,接着午休,醒来后又与沈靖渊聊了一会,犹豫半晌,她并没有跟他说起这个小插曲,反而是掐断联系后,直接起床外出了。
答应了的事情总是要做的,有没有用是另外的事情,会不会因此遭到各方抱怨也是不用提前考虑的事情,想做就去做好了,她又没有犯法,也没有违背人伦道德什么的,干嘛要磨磨蹭蹭的,还略感心虚?
开门见山放手去做就好了啊!
&bp;&bp;&bp;&bp;霍婉婉正在床前绣着花。
她原本的针线活也做的很一般,来到颜家四房之后,为了争取颜舜华能够真正地接纳自己,她可谓是使出了浑身解数,在怀孕期间就总是抢着去做家务活,并且恳求颜柳氏教自己刺绣。
正所谓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在她坐完月子之后,颜柳氏终于答应了霍婉婉的请求,将自己会的东西都毫不藏私地交给了她,就像当初教导女儿们刺绣那般,事无巨细,悉心指点。
霍婉婉也的确是很争气,勤学苦练之下,几年后的今天,她已经是四房里头除了颜柳氏与颜大丫母女俩之外,第三个绣艺最好的人,也加入到了依靠绣活替颜家帮补家计的行列当中。
当然,因为颜舜华在沈靖渊的支持下开了绣庄收益可观的缘故,实际上颜家四房早已经摆脱了经济上的困扰。哪怕颜柳氏几人停止做绣活,家里头也不会坐吃山空,依旧会有源源不断的银钱进账,收大于支。
只不过,闺女总是要嫁人的。而且定国公府还不是一般的人家。他们别的帮不上,在银钱上,总还是希望能够给女儿省一点是一点,攒一点多一点。所以不单只是颜盛国夫妇,就连霍婉婉,也是但凡有空闲就会拿起针线。
虽然如今手头功夫已经比起从前来要好了许多,但是对刺绣的兴趣明显不大的颜舜华,是家中所有人当中绣技垫底的存在,哪怕是长嫂方柔娘,如今也比她要针脚齐整,所以一进门就见到霍婉婉在做绣活,她就觉得有些牙疼。
“婉婉怎么没有休息?全哥儿他们都睡着了?”
床上正并排躺着两个小娃娃,越发长得壮实的霍子全,以及白白嫩嫩像个白胖包子一般的穆小霞。
“姑娘来了?您怎么没午休?快坐,我去给你倒点温水来。”霍婉婉说着就放下针线,起身去倒水。
颜舜华走到床前俯下身去,用指腹轻轻地戳了戳霍子全的脸蛋,见他无动于衷照旧呼呼大睡,不由地就眉眼弯弯。
“他长大了好多。怎么两个都跑到你房里来睡觉?小茶呢?”
霍婉婉转过身来,已经端来了一杯水,一边回答一边递过去给她,“小茶去找夫人了,最近起了念头,要好好地学针线,我原本说教她,但是每每总是让两个孩子给打断了。最后夫人看不过去,就说她亲自教。”
颜柳氏虽然在空闲时候也会午休,但是通常睡的时间很短,顶多眯个一两盏茶的时间,就会起来做事,所以相较于要照顾孩子午睡的霍婉婉来说,的确是空闲的多。
“敢情你们所有人都这么的勤奋,只有我才是那个总想着躲懒的人啊。如今就连嫂子也是手中片刻都不离针线的,也不知道这么拼命干什么,就不怕伤了眼睛。”
方柔娘因为怀孕的缘故,情绪太过起伏不定,最后在确定自己吃不上想要吃的东西之后,头脑一热,再一次气汹汹地冲回娘家之时,与方强胜起了冲突被狠狠地推了一把,结果摔了一跤,孩子就这么没了。
方鑫夫妇害怕颜家四房的人会将帐全都算在自己的宝贝儿子头上,在颜昭明上门去接妻子时,说是女儿自个儿不小心摔了一跤,结果没有把胎儿护住才流产的。
原本只是翁婿两人私底下的交谈,却在颜昭明安慰哭得死去活来的妻子之时,被方柔娘觉察到了不对,最后夫妻两个把说法一拼,立刻让方柔娘怒极攻心晕了过去。
结果,便是方柔娘在经历了流产又遭遇了家人的情感背叛之后失去了理智,醒来便像是发疯了一样,与父母大吵大闹了一场,最后还抓住方强胜厮打起来,差点将对方的眼睛都抓瞎了,被方鑫甩了一巴掌,闹剧才戛然而止。
颜昭明当时表现得前所未有的强硬,他没有攻击岳父岳母,却在妻子受了老丈人的一巴掌之后,直接冲到方强胜的跟前,噼里啪啦地连甩了四五个耳光,最后才冷冷地扫了方鑫一眼,趁着众人目瞪口呆之际,抱起呆若木鸡的妻子扬长而去。
然后便没有然后了,方家扬言养了一头白眼狼,从此之后就当长女死了。
颜家四房却当方家是在放屁,依旧过自己的日子,在过年时方柔娘不提回娘家,颜昭明也没提,颜盛国夫妇也压根就没催,更别说呵斥儿子儿媳妇这是不懂礼数了。
总而言之,在颜舜华昏睡期间,颜方两家算是彻底闹掰了。而方柔娘在回来之后被颜柳氏铺天盖地的全方位食补了四五个月,身心才逐渐缓了过来,并且整个人开始变得沉默了许多,不单只手脚勤快了,就连对人对事也都温和平静了不少。
这样的变化,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吧。最起码,在颜舜华看来,言行举止都最为欠缺也最为明显的短板方柔娘,终于补上了短缺,颜家四房真正地走上了和谐相处圆融发展的道路。
因为方鑫的扬言,事情完全闹开了,所以霍婉婉对于方柔娘在娘家的经历也是知道得一清二楚,闻言不由地就叹息了一声。
“说到底,方家也是太过重男轻女了一些。但凡公平一点,恐怕就不会有这么一出闹剧发生了。”
颜舜华喝了一口茶,觉得还是按照最初的想法单刀直入。
“你这段时间考虑的怎么样了?我看柏二哥是不会善罢甘休的。他这一次辞别,应当是去处理事情,将原有的麻烦都基本解决后,他再回来,恐怕就不会轻易离开了。锦哥儿的身世,迟早会真相大白。”
尽管已经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思考过无数遍,但是在听到颜舜华这么开门见山地问出来之时,霍婉婉还是控制不住地脸色大变。
有好半晌的时间,,谁都没有再开口说话,只除了两个孩子偶尔翻动或者咂嘴的声音外,室内一片静寂。
该来的总是会来的。不是像鸵鸟那般将脑袋钻进了沙堆里,就可以装作看不见,认为坏的事情永远都不会发生,坏的结果永远都不会到来,而时间会就此停滞。
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总归是要经历的,既然如此,还不如抬起头来面对它。
哪怕勇气不够,哪怕恐惧依旧,一步也迈不出去,可是站在原地等着它到来,即便浑身颤抖也要昂首挺胸地防御甚至是蹩脚地反击,那也不失为一种勇敢。
如此,总好过撅着屁股低下头来俯首称臣,让命运猖狂。
&bp;&bp;&bp;&bp;只不过,哪怕理智上知道自己这么做最恰当,可是人们在实际生活中并不是能够百分之一百地做到。
就如霍婉婉此刻,她很想平平静静地表示不管柏家二少爷采取怎么样的办法,她都会平平静静地与之协商不吵不闹不会有额外的不利于事情解决的情绪出现,以免孩子的情感因为父母而受到伤害,可是很显然,她做不到。
“姑娘,我不知道,您教教我,该怎么办?”
颜舜华见她如此这般,便知道这人心里还真的是没有多少打算的,不由地也头大起来。
“换做是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不过婉婉,兴许是父子天性,锦哥儿跟柏二哥很亲近,只要柏二哥有心,恐怕锦哥儿很难会不喜欢他。”
霍婉婉在床边坐下来,低下了头。
“姑娘的意思,是让我不要阻止他跟孩子亲近吗?”
颜舜华想都不想立即反问道,“你认为自己可以阻止吗?”
霍婉婉曾经动过这样的念头,虽然心里也觉得不太可能,但既然说开了,她也就不愿意那么轻易地死心。
“如果我请姑娘帮我呢?”
颜舜华并没有生气,认真地接过了话茬,“你是想问我,倘若世子爷介入的话会怎么样是吧?你想的不错,如果沈靖渊愿意为了我而插手的话,你和锦哥儿这一生都可以藏得严严实实的,永远也不会再见到柏二哥。
只是婉婉,一旦你决定了这么做,就不会有回头路可以走。
如果成功,那就表示锦哥儿永远都不能够出人头地,因为但凡他有任何成就,名声斐然的话,必然会让柏二哥闻声而至。
如果失败,那么你就必须面对柏二哥的怒火,他会因为你的做法而大发雷霆,至于后续会发生什么事情,没人敢保证。
当然,你会说你压根就不怕,大不了就是一死了之。但是锦哥儿呢?要是锦哥儿因为你不让他跟亲生父亲相认而心怀怨恨怎么办?即便没有怨恨,也会有无尽的痛苦等着他。届时,你恐怕连死的勇气都不会有。”
霍婉婉被她说得抖了抖,茫然半晌,双肩耷拉了下来。
“他为什么要出现?柏大夫是那么好的一个人,为什么他却是那样的不同?姑娘你知道吗?刚知道事实真相的时候,我恨不得立刻冲到他面前去问为什么。
为什么要做拐子,为什么要对我做下那样的事情?为什么在我平静下来终于有了心思好好过日子的时候,他却一声不响地出现了?为什么理所当然地认为他有资格讨回儿子?为什么,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啊?”
尽管从小就被兄嫂卖掉做了丫鬟,可是霍婉婉一直以来日子过得都不算苦,最起码,没有遭遇过没有地方落脚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时候。虽然为人奴婢之时也会挨打挨骂,可是她好歹还有活着赎身自由嫁人生子的希望。
可是被拐之后,她的人生就毁了,希望变成了绝望。
如果不是因为牢记着她父母的教导,不论人生遇到什么事情,都不能够自寻短见,恐怕她早就上吊自杀了。
尔后在确切地得知自己怀孕之后,她也不是没有恨过怨过,甚至在肚子一日一日大起来的时候,还想过要不要将孩子给打掉,最后甚至都准备动手,将恶念付诸实施了,恰在那个时候,她清晰地感受到了胎动。
那是她的孩子第一次跟她打招呼。
那一次胎动,救了作为儿子的霍宏锦,也救了作为母亲的她……
见霍婉婉自说自话却不像是要她回答的样子,颜舜华静待了好一会儿,直到手中的茶水都喝完了,才斟酌了一番,慢慢道来。
“婉婉,我不是说怕麻烦,实际上,在我那天气得理智都快没了,回到房间还自言自语之前,我已经跟柏二哥理论了一番,将他气得甩手就走。他后来有几天都没有再出现,便是因为这个缘故。
我不知道要怎么跟你说起他的事情,而且,想来想去,还是觉得应该让他自己主动跟你母子俩坦承身份会比较好,所以我当时觉得就这么看着好了。万一他不顾你的意愿想要强硬抢走儿子,我自然会央求沈靖渊出手阻止。
不过你放心,即便我们不出手,他也不是那种莽撞的人。毕竟相对而言,孩子更需要的是母亲,而不是父亲。他既然真心想要认回锦哥儿,就必定不会逆着孩子的心思做事。
从他在发现锦哥儿是柏家的血脉之后,还能够忍着不过分干预你们的生活,也没有立刻就上前相认,想必他内心也是翻天覆地想了很多很多的,内心对于孩子有可能不愿意认他的惶恐与惧怕,与你此刻害怕被抢孩子的那种心情,应该不遑多让。”
霍婉婉抬起头来,“难道就因为这样,所以我得容忍这个侵犯过我的人再来跟我抢孩子?”
颜舜华有些头疼。
“当然不是。任何时候任何地点,你都有理由讨厌他憎恨他,因为他曾经所犯下的罪,你不原谅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我想说的论点是,不管你原不原谅他,最后绕来绕去,还是得绕到锦哥儿的身上。他对锦哥儿并没有做过什么不好的事情,而且看得出来,他的确很喜欢锦哥儿这个孩子。”
见霍婉婉急了想要说话,颜舜华挥了挥手,快速地继续往下说,“我想要跟你强调的是,你恨他没有关系,但是不要将你的恨带给锦哥儿。
他现在还小,可能会因为顾忌你的心情自己也没有能力所以不去追寻自己的来处。可是人之所以为人,那就是因为他懂得思考。一旦他长大了之后,他没有办法克制自己想要寻求真相的本能。
这不仅仅是因为柏二哥想要认回儿子,更重要的是锦哥儿自己会想要知道父亲是谁。
哪怕为了让锦哥儿能够快乐,即便不快乐也能够释然,并为了可能的幸福而去努力,这口气你得忍了,忍不了也得忍下去,就像当初你决定生下孩子的那一瞬间一样,将仇恨与愤怒通通遗忘掉,只想着孩子,只想着孩子!”
&bp;&bp;&bp;&bp;霍婉婉的嘴巴张开又闭上,颓然之色越发明显了。
颜舜华见状摇了摇头。
“婉婉,你要知道,柏二哥不管是什么样的人,都跟你没有关系。你恨也好,不恨也好,你在乎也好,你完全漠视他也好,都没有任何关系,你想要怎么对待他就怎么对待他,我都支持你,都会站在你这一边。
但是我希望你在面对问题的时候,能够尽可能地冷静,尽可能地谨慎。锦哥儿既然是你执意生下来的,那么作为母亲,你便要在他尚未成长到足够担负自己的一切之前,为他的人生负责。”
霍婉婉苦涩之意越发浓重了。
“所以我哪怕是恨他恨得要死,也得学会平静地面对他,甚至要为了孩子,而学会好好地跟他相处?”
“恐怕这样做才是最好的。一开始学不会也没有关系,慢慢来,多少会有发展的。你看你将锦哥儿不是照顾得很好吗?这么多年来,你都要淡忘往事了,如果他没有出现的话,我想你肯定能够完全恢复平静的。
你做的很好,真的,换做是我,我未必能够如你这般坚强。
婉婉,这是你迟早都要面对的事情,心理上越早准备,越充分,日后面对起来,你才能够争取到越高的分数,能够尽可能的将对锦哥儿的伤害降到最低。”
床上的穆小霞翻了一个身,也不知道是不是梦见了好吃的东西还是怎么着,居然将右手的大拇指与食指都放进了嘴巴里咂摸,霍婉婉很快就注意到了,轻柔地将对方的小手拿出来,还塞了一个小布娃娃到穆小霞手中。
“姑娘,我做的不好。真的,如果真的足够好,那么这么多年过去,就单凭锦哥儿的存在,我就应该完全放下心中的恨意了。原来我也以为自己做得很好,毕竟这么多年了,得益于你们的照顾,我和孩子的生活过地真的很平静。
可是发现真相的那个瞬间,我的心中充满了恶意,总是有个声音在不断地催促着我,让我快点去杀了那个畜生。”
霍婉婉陡然停顿下来,像是因为提到了那个不好的词语而感到不安,脸上的愤怒之色也摇摇欲坠起来。
再怎么样,终归是她孩子的亲生父亲。哪怕她恨他恨得要死,但是的确如同颜舜华所说的那样,在她执意要将孩子生下来的那个瞬间开始,她就已经不能够再任性妄为地将这样的字眼用到他的身上了。
因为辱骂他,就等于是辱骂了孩子,往他的身上泼脏水,就等于是将孩子扔到泥淖里,让孩子也处于同样不堪的境地。
理智上明白这一点的霍婉婉,情感上却没有办法接受柏润之的出现,颜舜华不当面挑破的话,在柏润之离开之后她还可以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可是如今,显然是不可能的。
颜舜华说了,柏润之只是短暂离开而已,翌日回归,想必就是长久逗留,她的确阻挡不了,也不能够真的带着孩子躲避一生。
除了迎面而上,她实际上没有第二条路可以选择。
偏偏,再次面对他,却是她所不愿意的。因为对于她而言,他就是梦魇一般的存在。没有哪个脑子正常的人,会喜欢面对自己的梦魇,甚至还发疯了那样,想要去跟自己的梦魇和平共处甚至是化敌为友。
这一次,是颜舜华站起来,去倒了一杯茶,递到了霍婉婉的手里。
“多谢姑娘。”
声音低不可闻,但是还好,不再像从前那样诚惶诚恐。
颜舜华重新坐下来,转了转手中的茶杯,看着茶叶在热水里沉浮。
“记得你当初执意要留在我家的场景吗?当时我很讨厌你,家里当初日子原本就不好过了,你却给焦头烂额的我又出了一个难题,偏偏我给了你我所认为比较妥当的建议,你却死活不干。”
霍婉婉低下头,眼泪夺眶而出。
她怎么能够忘记?她又怎么会忘记?
当初她走投无路,硬着头皮来颜家村投靠颜舜华,最后晕倒在门前,醒来后,虽然颜柳氏很是温柔可亲,就连颜盛国这个当家做主的,也觉得出于仁义可以留下她,最多就是家里的日子过得苦一些而已,流言蜚语什么的就随它去。
可是在她看来有着大义也有着大勇的颜舜华,却不像被拐之时所表现的那样镇定从容,勇敢机智,以及有仁有义。
她无论如何都不会想到,颜舜华会冷酷地让她养一养身体,略微缓过来之后就赶紧拿了银子走,去哪儿生孩子,去哪儿过生活,都随她。要不然,就将孩子打掉,然后完全养好身体,再给银子,走人。
总而言之,就是不能留在颜家四房。她是死是活,都是她自己的事情。
不得不说,当时的她真的是寒了心,哪怕那个时候她其实心里仍旧没有下定决心要将孩子生下来,依旧是六神无主的时候,她却因为颜舜华的反应,从原本的踌躇,变得偏向于将孩子生下来这一个决定。
也是因为这般,所以最后她也硬着气,就是死活赖着不走,哪怕颜舜华不肯留要赶她,在颜盛国夫妇都表态能帮就帮的情况下,她还是成功地住了下来。
然后,等来了孩子的胎动,然后,也等来了她的新生,等来了颜舜华的谅解与真正的接纳……
见对方“啪嗒”、“啪嗒”的掉眼泪,颜舜华笑了笑。
“如今时过境迁,不得不说,我所认为好的建议,其实是很不妥的。你很好,锦哥儿也被你教的很好,好到都出了我的意料,我真的很庆幸当初你执意生下了他。真的。”
颜舜华停了一会儿,直到霍婉婉情绪过去,慢慢地收了眼泪,才继续往下说。
“不过,婉婉,庆幸归庆幸,你该面对的问题还是得面对的。从前我们不知道有朝一日,你真的会重新遇见锦哥儿的父亲,而且,他还是这么一个出人意料的身份,会让你陷于两难的境地。”
&bp;&bp;&bp;&bp;见她不吭声,颜舜华顿了顿,将手中的茶杯慢慢放下了,满脸严肃。
“婉婉,我不单纯是为了锦哥儿考虑,也不单纯是因为他是二姐的夫家人,所以才会跟你说这番看着是开解又像是安慰的话。柏二哥自身的经历,其实远比你要所能够想象得到的要复杂,以及,不幸。
当然了,不能够因为他不幸,所以就可以无视他曾经带给你的痛苦。而且,除了你的事情之外,他也犯过其他的罪恶。我知道之后,心中也是恶感难消,甚至为此还跟他起了争执。
但是人并不能单纯地定义他是好还是坏,就像事情并不是非黑即白那样,中间会有一大片的过渡地带,是模糊得不得了的甚至是没有办法去说清楚的灰色。
你已经经历了他带给你的痛苦,甚至因为他的再一次出现,仍旧会经历他再一次带给你的折磨,但是婉婉,这一次不一样了。
不单只他不一样,你也不一样了。你们中间,最重要的一点,是有锦哥儿存在。
不管最后你们之间的恩怨能不能够化解,锦哥儿都会是你们两人之间牢不可破的纽带,这个世上,没有什么可以打断你们之间的这一种联系。
哪怕是死亡,也改变不了你和他是锦哥儿的父母这样的身份。
哪怕你认为这样的联系是孽缘,你也得去面对它。摆脱不了,也不愿意接受,那就用你的心,用你的本能,去面对。
能够努力的地方就努力,实在不能够努力的地方也不必过于勉强自己。慢慢地熬到自己释然的那一天,或者只要熬到锦哥儿长大了,能够自己承担自己的人生了为止。
相信我,时间会给你答案的。”
哪怕只是无解,那也会是一种答案。
颜舜华在心里默默地补充了一句,不再说话。
霍婉婉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长到颜舜华都怀疑她不会回答的时候,却终于开了口。
“姑娘,其实我心里知道你的意思,也明白最好的办法不过如此。虽然我不想面对他,但是如您所说,我能够带着锦哥儿躲到哪里去,又能够躲多久?
柏家不是平民百姓,虽然姑娘您未来的夫家地位不低,可以碾压一切,可是可惜的是,我却不能躲,虽然您愿意帮忙,世子爷也会顺从您的意愿安排我母子俩的去处。
但我真的躲了,也甘心让锦哥儿一辈子都做个默默无闻的人,那势必会让那人成为您和世子爷终日要去面对的麻烦。
即便这样的麻烦在世子爷看来很小,甚至是小到不值一提,可终归还会是麻烦,尤其是,他还是二小姐夫婿的亲哥哥。
他不能动摇定国公府,却肯定会给颜家带来不自在,一日不将我们母子俩逼出来,一日就不会甘心的,如果他是您所说的那种迫切需要儿子认他这个父亲的人,他这样不择手段没有底线的人,就一定会那样做。
我不愿意给您和颜家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否则我就是忘恩负义的小人,死了也没有办法面对一直盼望我能够与人为善的爹娘。”
所以她退无可退,因为压根就没有选择的余地。
只是她之前看着平静如水,实际上情感上到底还是怯懦了,所以下意识地回避了这个问题,不愿意去想,也不想要去面对,甚至在知道那个人离开的时候,还悄悄地松了一口气,侥幸地以为,可以躲过一劫,日后兴许还是能够万事大吉。
可是这是多么自欺欺人的想法啊?天真幼稚到一如最初在船上与他共处之时,以为他会放过自己。
既然当初在地窖里的时候,他都能够忍住不作恶,为什么在独处没有别的人在时,他不能够继续实行他那有限度的善良?
她曾经真切地哀求过他,可惜到头来,他却是个再伪善不过的人,不顾她的意愿,一次又一次的侵犯……
霍婉婉想到这里,俏脸又扭曲起来,眼泪不在,双眼反而是有愤怒的火焰扑出来。
如果从一开始就表现的像一个恶人,那么作恶是理所当然的,她也不会想到要去跪求他放过自己,不会心存希冀。
可是偏偏她心中曾经有过动摇,以为自己运气不太差,在恶人堆里好歹遇到了个还有良知未泯的人,哪怕是矮个子里挑高个,她也以为自己可以短暂地歇口气了。
但是希望有多大,失望就有多大。被拐时她未曾绝望,看着颜舜华成功逃跑后,她甚至还心情不错,直到最后被迫承受那股痛楚,她才知道原来生不如死是那样让人窒息不能的感觉。
她寻死,却死不成。她不想活,最后却偏偏依赖着他在她身上遗留下来的血脉而存活至今,甚至偶尔,心里也会闪过一丝庆幸来。
庆幸因为自己遭遇了不幸,所以才得以拥有一个那么善良那么美好的儿子。虽然如果时间重来,她认为自己未必会有那样的勇气,为了得到一个这样犹如神赐给她的孩子,而去与恶魔一般的男人相遇……
霍婉婉的指尖深深地陷入到掌心中,直到血珠滴落,被颜舜华皱着眉头喝止,才回过神来,停止了无意识的自残举止。
“短时间内,他看着不像是会回来的样子,毕竟他身上的麻烦太多,想要好好地跟孩子相处,而不给你们带来麻烦,他有很多事情要做,你用不着这么紧张。
我今日来也不是为了逼你,立刻就要想出办法来应对将来必定会发生的事情,我只是提醒你,希望你从现在开始就有个心理准备而已。
婉婉,锦哥儿说小不小说大不大,但是对你的依赖却像大多数的孩子那样,所以你还是拿个主意,让自己的心也定下来,真正地恢复到往日的平静吧。”
颜舜华拿起杯子,将里头的茶水一饮而尽,然后便站了起来,霍婉婉也跟着站起身来,想要送她出去。
“以后这事,你自己看着办。反正要是始终不愿意面对他,那我就去跟沈靖渊说,让他帮忙安排你们的去处,时间上越快越好,因为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而他也的确会给我们带来一些麻烦。
但是还是那句话,我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该怎么处理当然以你的意愿为主,我无条件的站在你这一边。
哦,对了,差点忘记了,刚才说的那些话,通通都不是最主要的。我今天来的目的,其实是为了告诉你,我身边的暗卫,有人看上你了。
问了一下,时间还跨越得很长,喜欢你有好几年的样子。
你要是愿意的话,那我就安排你们见见面,日后找机会接触一下。要是没有这样的想法,那我就回绝人家了,免得一个大男人总是在角落里玩单相思,让人哭笑不得,又是心酸又是牙酸。”
&bp;&bp;&bp;&bp;颜舜华说完,见霍婉婉瞬间呆若木鸡,不由得哈哈大笑,转身利索地离开了,丝毫也不去管被她的笑声给吵醒了的两个小家伙是如何地哇哇大哭,一路嘴角噙着笑意,去了厨房,帮忙做起饭来。
她们聊得时间太长,以至于出来的时候都已经傍晚时分了。
有她的加入,颜柳氏很快就将饭菜做好了呈上来,一家人用了大半个时辰吃饭,酒足饭饱,颜舜华便又慢悠悠地带了大黑狗出门去散步。
“娘,我去消消食。二姐,你要不要也跟我去走走?”
颜舜华其实早都想跟颜二丫聊聊了,这一次醒来,她发现她家二姐偶尔会莫名其妙地发呆,神情哀伤。虽然在人前还是欢欢喜喜的模样,可是她总觉得好像发生了什么事情一样,希望是她多心了吧。
“跟小妹去走走,恩?”
柏润东也在一旁劝说,颜二丫却摇了摇头,“有些累。”
“哎呀,二姐,累什么累?你从前挨打了也精神抖擞得像个活神仙似的,如今嫁人了怎么反倒像是霜打过的茄子那样,蔫了?二姐夫,你说,是不是你欺负了我二姐?”
颜舜华大步流星地走过去,将颜小丫的手放到了自己的胳膊弯,还作势瞪了柏润东一眼。
柏润东无奈地笑了,继而加了把劲儿,“看,你不去的话小妹都要扑过来咬人了。她牙尖嘴利的,我可禁不住撕咬。”
周围的人都笑了起来,颜二丫也被逗笑了,便任由颜舜华拉着自己离开了家。
这一次,颜舜华示意旁的人都不用跟来,她要跟她已经嫁了人的二姐好好增进一下姐妹感情,重点禁止柏润东的跟随动作,这样的提议让众人又是大乐。
两人沿着河边走了一段距离,颜二丫怕妹妹受寒,又将她扯回了大路上,时不时地就会遇到也出来纳凉的老人或者玩耍的小孩子,她们三不五时地就会停下来跟人打招呼拉上几句家常。
一圈下来,颜舜华还是没有找到机会开口。
只不过,姐妹姐妹,尤其还是感情好的,在多年的共同生活中,还是很能领会彼此的意思的。在又慢慢地走了一圈之后,颜二丫将她带到了一个她往常绝对不会注意到的拐角处,停了下来。
“小丫你想要问我什么?怎么在家里不说,非得拉着我出来?”
“嘿嘿,有那么明显吗?”
颜舜华左右看了看,发现的确很隐蔽,一般的人都不会经过这里,便不由得向颜二丫竖起了大拇指,“二姐,这地方找得可真好。”
颜二丫得意得挑了挑眉,“那是,也不看看你对面站着的是谁。”
姐妹俩你来我往了几句,颜舜华便问道,“其实也没有什么,就是想问问二姐你最近怎么好像不太开心的样子?之前离家期间,除了脚伤,还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吗?”
颜二丫猝不及防,但是到底受了柏润东的影响良多,尤其是,她从前虽然说话厉害得不行,做事总是风风火火的,可是一旦决定要守口如瓶的事情,就会将所有相关的话语都烂在肚里绝不说出口。
因此虽然神情变了,她却还是摇了摇头。
“出门在外麻烦自然是多上不少,哪有可能像在家里那样舒舒服服的?要是这样的问题,你就不用问了,我很好,没事。
你与其瞎担心我,还不如操心一下你自个儿,亲事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够定下来?
他人都到了,怎么那么久还没有动静?好歹给个说法,总是这么拖着,你都要成为老姑娘了,难不成你还真的想终身不嫁,让爹娘把你当做儿子来养?儿子也得传宗接代的,我们家的情形,招上门女婿,还不如嫁出去的好,起码你能当家做主。”
颜舜华闻言囧了,没想到脾气火爆的颜二丫居然也学会了轻描淡写地将皮球给踢回来。
“我的事情不着急,着急也没用。二姐你也知道,他跟我们不一样,很多事情牵涉到方方面面的人,哪怕有些地方可以跳过忽略不计,可是该有的一些步骤,却没法少。
反倒是你,一直都开开心心的人,这次回来,我那么迟才醒来,你也依旧还是会时不时地走神,怎么看都像是遇到了什么难过的事情。说出来听听,兴许我可以想到帮你缓解的好主意呢?”
颜二丫却苦笑着再次摇头,并且还像小时候那样,顺手捏了捏妹妹的脸。
“你啊,年纪最小,事情也最多,怎么还是那么爱操心?我没事,真的。就算有什么事,那也已经过去了,人总要学会往前看,不是吗?你从前总是这样教雍哥儿,二姐我在一旁听你的歪门邪道难道还少?
再不济,也还有你二姐夫在一旁看着我呢。你不相信二姐,怕我冲动做出什么伤害自己的事情来,也总得相信你二姐夫吧?他可比我高,天塌下来也会有他顶着。
所以你看,二姐啥事也不会有。反倒是你,真的得催一催才好。虽然说好女不愁嫁,你如今年龄也还小,可是姑娘家到你这个年纪还不定下来,也压根就没有往外找的意思,那可是很罕见的。
你的亲事要是定下来了,迟个几年再嫁也没什么,我们等得起。
只是就如你所说的,京城的都不是一般的人家,尤其你那位,眼红着他身边那个位置的人多得是,你不早点下手,届时被哪家的大家闺秀给抢了去,难道你还要哭鼻子?
二姐我要是没有去过京城,没有见过那样的世面,也不会想那么多。你真得为自己好好打算打算。”
刚才走到拐角处的时候,沈靖渊就已经联系上她了,此刻听见颜二丫这番话,不由得就在另一头哀怨了。
“你看,就连你二姐都能够想到要早日将亲事给定下来,早日出嫁为好,为什么就你一个人好像压根就没所谓一样,我们之间,从头到尾都是我一个人在着急上火?”
颜舜华下意识地翻了一个白眼,被颜二丫看见,脸蛋再一次受到了袭击,这一回,还是用了点力道的。
&bp;&bp;&bp;&bp;颜舜华瞬间苦了脸,“二姐!会疼啊。”
颜二丫却像从前那样叉起了腰,“我当然知道你会疼,不疼怎么会连眼睛都抽筋了,总是翻白眼?
这个动作可不好,大家闺秀讲究的是端庄有礼,哪怕心里恶毒得很,想要对方立刻去死,面上也总得谈笑风生不动声色。你总是这么散漫,真的嫁过去了可怎么好?非得被那些表里不一的人折腾惨了。”
“看看,看看,之前我就说过派一个有经验的嬷嬷过来,贴身提醒你该注意的地方吧?如今被骂了个狗血淋头,滋味如何?”
沈靖渊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实际上却是抱着双手看戏的意思,让颜舜华听了又想要翻白眼,只是眼皮尚未抬起,俏脸却又疼了起来。
她今天就不该去戳穆小霞两个小家伙的脸蛋啊。果然,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只是时候未到啊。
“二姐,很疼……”
见她举着双手投降,颜二丫也就掐了那么一下,就收回了手。
“你也不小了,别等到嫁了人才开始学会收敛这些细微的不良表情。届时吃亏的可是你,我们远水救不了近火的,想帮都帮不上。
天色晚了,我们回去吧,总在外面逗留,爹娘该担心了。”
颜舜华揉了揉自己的脸,揶揄了一句,“你是害怕二姐夫担心吧?感情可真好。”
如果还是做姑娘时,胆子再大,颜二丫也会满脸羞涩,可是如今心境早就不一样了,脸皮子自然不可能还像年少之时那般薄。
“我和他是夫妻,感情好才是正常的,他要是不担心我,那就是狼心狗肺,我岂不是白嫁他了?
你啊,也长点心,别看着那一位长得特别好看,就像是被灌了*汤一样,对人死心塌地的。我们这样的平民百姓,跟那些天子骄子到底是不同的,别掏心掏肺地,将整个人都陷了进去。”
“……”
沈靖渊竟然无言以对。
颜舜华却瞬间爆笑,最后还笑得直不起腰,好半晌才蹲下身去,双肩颤动不已。
“你笑什么?二姐这都是肺腑之言,要不是你是我妹妹,我才懒得跟你说这些。”
颜二丫也蹲下身去,看着妹妹在黑暗中逐渐变得有些模糊的面容,有略微的晃神。
“小丫,长大一点儿都不好,真的。你这样像泥巴一样的性情该怎么办?难道还要任人搓圆捏扁的?”
尽管对京城的许多人事颜二丫仍然摸不着头脑,但是这并不妨碍她模模糊糊地意识到,那里的世界,到底与颜家村是不一样的。
哪怕表面上看着也是平静的,可是内里却风起云涌,一言不合真的会拔刀相向,更多的,却是吃人都不吐骨头的险恶。
“二姐,别担心我,真的,你也知道,我不是那么容易让人欺负的。沈靖渊很照顾我,他不会让别人欺负到我的头上的。”
颜舜华的话让另外一头的沈靖渊很是骄傲,“那是自然的,你只有我一个人才能够欺负。”
“敢情我跟你说这么多都白说了?你啊你,别到时候被人卖了还傻乎乎地帮人数钱数到手抽筋,”
颜二丫将人拉起来,慢慢地往家里去。
“二姐,你刚刚还怕我嫁不出去,让我催促他赶紧将亲事定下来,如今怎么听起来,你又好像在嫌弃他?”
“我们家有谁不嫌弃他?除了你,大概就没人了。”
颜二丫顺嘴一提,颜舜华心里愣了愣,下意识地就反驳道,“怎么会?他人很好的,对我也真心。”
“你这不是在开玩笑吗?就单凭他家与我们家天南地北的离得十万八千里,他就不是一个好对象。”
颜舜华囧囧有神,因为沈靖渊已经在另外一头抗议起来,“她跟柏润东难道就不是一样的情形?在这一点上我们两对是半斤八两,五十步笑百步。”
她将他的话一字不漏地复述出来,颜二丫听了立刻反驳。
“我们跟你们的情形怎么能一样?柏家与沈家根本不同,不同层次的,怎么能够相比?你姐夫也基本都是在外头生活,如今更多的时候是在我们家。你呢?你要嫁了,肯定只能够在沈家,轻易离不得。”
“二姐,你想太多啦,真的,我不会那么容易受欺负的,你不要太过担心了。以后我们都在京城,依旧可以常来常往的。要是爹娘想要去看我们,也很容易,我们合着在哪里买个他们喜欢的庄子,让他们也可以安心地住着就好。
大姐他们一家也是随时都可以离开的,大哥他们不想走的话正好留在家里。小弟我也想好了,带着去京城,让沈靖渊找合适的夫子督促他念书,我看依他的天资还有心性,日后走仕途想必不会差。
婉婉跟锦哥儿要是没有意外的话,我也会带走。”
颜舜华说到这里顿了顿,觉得自己都没有办法说服自己能够让霍婉婉如愿以偿。毕竟柏润之看起来还真的是决心很大,她也看不到他有丝毫放手的可能性。
颜二丫没有注意到她的停顿,也因为柏润东并没有将这尚未解决的事情与她通气,所以她压根就没有从霍婉婉母子俩的身上联想到柏润之的身上去。
“你都想好了?以后庄子我跟你姐夫也要出一份子钱,可别以为你比二姐更加的有权有势就可以独占爹娘的宠爱了,哼,我也是他们的心肝宝贝。”
颜舜华闻言哈哈大笑,“一言为定。届时我们跟大姐大姐夫也商量商量,可不能将他们两个给落下了。恩,其实如果大哥他们也愿意北上的话,我们也可以跟大嫂说一说,我觉得她也会愿意的。”
“再说吧,她那个人,总是要吃亏了才能知道自己如今是身在福中不知福。等到爹娘真的想去京城的时候,都不知道是猴年马月的事情了,谁知道大嫂会不会又发什么疯,重新变回原来好吃懒做还惯会颠倒黑白的泼妇样?”
颜二丫的语气不太好,但是言下之意显然也是如果方柔娘能够保持如今的状态的话,她再别扭,也是愿意对方加入的。
说到底,关起门来还是一家人,哪怕她颜二丫已经出嫁了,哪怕方柔娘只是外来的媳妇,能够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便是缘分。
尽管磕磕绊绊必不可少,但最后能够家和万事兴,大家都欢欢喜喜的,谁又会去拒绝这样的愿景?
&bp;&bp;&bp;&bp;颜舜华为她这样的进步而感到高兴,也不去说破她心中的别扭,便姐妹两个手挽着手加快了脚步往家里去。
在颜家四房的院门隐约在望的时候,颜二丫却眼尖地发现了有人影晃动着栽倒在地,不由地尖叫了一声。
两人迅速地跑过去一看,却发现是宋青衍,口吐白沫抽搐不已。
颜舜华立刻喊了甲二,将人小心地背到家里去,让柏润东立刻看诊。
“幸亏你们发现得及时,否则就危险了,非死即残。不得不说,他的运气很好。”柏润东走出门来,擦了擦头上的汗,神情严肃。
“到底怎么了?他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所以中|毒了吗?从前没有听说过他有家族病史,一开始我还以为是白癜风。”
颜二丫问着丈夫,颜舜华也在一旁眼巴巴地看着,就连颜盛国夫妇,也是皱着眉头。
“恩,他的确是中了毒。这种毒分量小的话不会置人于死地,分量大的话抢救不及时必死无疑。”
颜舜华闻言立刻问道,“二姐夫,青衍哥刚才是在我们家吃了什么东西吗?”
柏润东不太确定,“他是进来聊了一会儿,但是吃没吃东西,我就不清楚了。”
方柔娘立刻回答,“他也就喝了一杯茶,其他东西一点都没吃。霍子全总是往嘴里吃东西,每一回宋青衍想要拿盘子里的糕点或者干果,都被小家伙眼尖地抢过去了。”
颜柳氏点头,“的确是这样。”
颜舜华顿时放了心,还好跟四房没有关系。她可不想又因为莫名其妙的原因,而让宋家也变成像周家那样的关系。
“那青衍哥如今确定是没有事了吗?一点儿后遗症都没有?”
“毒已经解了,这几天保持饮食清淡,休息一段就没事了。”
颜柳氏让颜昭雍去给宋家报信,然后又催促其他几个小家伙赶紧去沐浴休息。
四房忙乱了很短的一段时间,宋武夫妇便急匆匆地赶过来了,宋张氏慌张得眼泪掉个不停,一进门连话都说不出来。
宋武倒是不慌不忙,进来后还有心情跟众人打招呼,在宋张氏扑到儿子身上去时还记得将人拦着,免得吵扰了休息。
“行了,孩子没事了,你总是哭哭啼啼地干什么?像话吗?”
宋张氏挨了批,眼泪却还是忍不住往下掉,但声音到底是小了许多,以免惹得丈夫真的生气。
“具体是怎么中毒的我们也不清楚,恐怕要等他醒来问问才知道,不过可以肯定的是食物中毒,恐怕还是在离开颜家没多久就突然吃了什么东西而导致的,因为毒发的速度很快,要不是发现及时的话,救治肯定是来不及的。”
柏润东解释了一番,宋武闻言立刻上前去检查宋青衍的衣兜之类,除了手帕,全身上下便是一个小小的香囊。
里头装的,是一粒粒玉米粒大小的糖果,橘红色,散发着诱人的光泽,闻着味道就极好,香甜的气味非常明显。
柏润东立刻捻起一粒糖果,放到鼻端认真地嗅了嗅,尔后又用小刀刮了一点,放到嘴里尝了尝。
“别吞进去,赶紧漱口吐出来。”
颜二丫见他品尝,很紧张,立刻端来水,亲眼看着柏润东漱了口,才放下心来。
“的确就是这东西。”
柏润东将香囊递回给宋武,微微皱眉,“应该是有人将糖果放到了毒汁里浸泡过。”
“这香囊不是我们家的东西。衍哥儿不爱这些花花草草的东西,就连进山,也不愿意带着防虫的香囊。”
作为母亲,宋张氏很了解自家儿子的个性。
“当务之急不是寻找凶手,而是应该让他静养恢复。”
柏润东又将注意事项说了一番,宋武夫妇千恩万谢,最后由宋武背着宋青衍,颜昭明兄弟俩亲自送他们一家人回了宋家。
“还好是虚惊一场。也不知道是谁,心肠那么歹毒。”
没有人会相信宋青衍自个儿想要寻死,所以大伙儿都一致地猜测是有人想要毒杀宋青衍,才会将浸泡过毒汁的糖果送给他,让他暴毙。
如果不是宋青衍刚好倒在了颜家四房的附近,而是在宋家或者别的什么地方吃了糖果,周围刚好没有其他人在的话,情况就很不妙了。
“一定是熟人干的。要不然他也不会收了这糖果,收了也不会放心地放进嘴里去吃。”
“那可不一定。也许糖果是他认识的人从别的地方买来的,或者是别的人送的,然后刚好被转手送给了他也不一定。”
“也许是他自己去哪里买回来的。”
“总而养殖,就是他自个儿倒霉。”
颜小妮拉着穆小茶窃窃私语,颜舜华站得不远,依靠那几年眼瞎而锻炼得格外灵敏的听力捕捉到了,走过去摸了摸两人的头,让她们各自回房休息了。
这一天晚上颜家四房注定了是不眠之夜,在宋青衍的事情告一段落大概一个时辰后,一辆外表毫不起眼的马车静悄悄地驶进了颜家村,尔后,进了颜家四房。
彼时颜舜华已经睡了。哪怕她已经恢复了很多,但是因为中毒太久,她的身体到底不像从前常年锻炼之时那么的强壮,可以维持一天都精神抖擞的,故休息时间一到,她就自动自发地回房休息了。
也是因为这样,翌日她醒来之时,才发现破天荒的,颜盛国夫妇都还没有起来,在厨房里忙着做早饭的只有霍婉婉一个人。
“娘呢?”
“还没起呢。昨晚云夫人来了,与夫人聊了一夜,又哭又笑的,天将亮的时候才睡去的。”
“姨母来了?她带了谁来?婉婉你怎么也不叫醒我!”
“姑娘,云夫人是独自来的,由世子爷的人亲自护送着过来。当时您已经睡下了,两位夫人都不让叫醒你,说如今身体还弱,就该好好休养才是。不过您请放心,除了您,其他的人都已经叫到云夫人跟前相认并请过安了。”
颜舜华也懒得争辩说自己已经好多了,“姨母住哪个房间?我要第一时间去看她。”
&bp;&bp;&bp;&bp;让颜舜华感到意外的是,宣璇并没有在四房落脚,而是在天蒙蒙亮之时去了颜家大房住了下来。
“怎么不在家里住?去大伯娘家,到底不如家里方便啊。”
“这是世子爷的意思。在自家住着的话人来人往的,容易惊扰到云夫人,在大房就不同了,因为宗妇的缘故,没人会轻易上门去打扰他们的清静。正好世子爷也在那里,提亲的事情也能便宜行事。”
颜舜华闻言撇了撇嘴,“他这还是想要低调行事吧?多半还打着如意算盘,想要利用姨母,让我多点上门去找他。”
不得不说,她还是颇为了解沈靖渊的,因为他还打的还真的就是这样的主意。提亲之类的事情,实际上早就跟云家商量好了。
“姑娘,如今就过去不好吧?云夫人尚且在休息呢。等午饭过后再去也不迟。”
霍婉婉还是挺喜欢云家的人的,故而对云宣氏其实很尊敬,对颜舜华这么地亲近云宣氏也乐见其成。
“行啦,也不差这一时。不过昨晚的情形是不是很热闹?除了我,真的都被叫过来跟姨母相认了?场景是不是特感人?”
颜舜华想到亲人见面的那种泪千行的情形,不由得心思浮动,脑海里瞬间掠过了在现代的父母亲来,甚至连那些同父异母或者同母异父的弟弟妹妹们的音容笑貌也一一显现。
她的情绪瞬间就有些低落下来。
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白发人送黑发人,估计很不好受吧?这么多年过去,也不知道他们是否已经将悲痛完全化解,重新恢复平静的生活。
霍婉婉只以为她是因为昨晚惟独一人没有被叫起来,第一时间与云夫人见面所以感到伤心,不由得莞尔一笑。
“姑娘,您都是大姑娘了,不日就要出嫁,怎么还这么的孩子气?大家都是为了您好,所以才特意不叫醒你的,在家里,除了你,还有我跟锦哥儿,其他所有人都没有见过云夫人,自然是叫醒他们认认就好。
再说了,又不是见了面就回去了,还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拉家常的,您就别伤心了,让世子爷知道了,肯定要笑话您。”
颜舜华也不解释,“没有这回事,我只是很想在认亲的时候也在场而已。只要一想到娘和姨母姐妹相见的场景,我就觉得很高兴。”
实际上昨晚,霍婉婉也是中途就回房了,毕竟她还要照顾霍子全跟穆小霞两个小家伙。他们一直雷打不动地睡着,原本也是外人,所以她并没有特意抱出去给云宣氏看,就连霍宏锦,也是嘱咐他上前请个安,算是点个卯,就撤退了,将空间都留给了四房的人。
颜柳氏自然是又笑又哭激动不已,在人前十分端庄雍容的云宣氏也是情难自抑,哭得妆容都花了,最后两人还是在颜二丫的陪同下净面数次,姐妹见面的激动情绪才算是缓和了不少。
霍婉婉将自己看到的描述了一番,最后才总结到,“总而言之,双方都高兴地不得了,又哭又笑的,一点儿都不像我们平时看到的样子。”
颜舜华帮忙烧火,“那当然了,要是换做是我,突然之间知道自己还有个双生妹妹,而且数十年来第一次见面,肯定也会心情激动,恨不得大喊大叫一番。”
“可惜的是云姑娘没有来。听云夫人说,她原本也想过要不要带来的,却被云大人给阻止了,只说都已经是定亲的人了,应该收收心在家里学学怎么管家,而不是总想着到处跑。”
颜舜华闻言心里大乐,自然是明白云霆之所以不让云雅容来,肯定是因为不想让小妮子再与宋青衍有什么牵扯,以免节外生枝。
“可惜啊,我还以为可以跟雅容再玩玩换人游戏的,要是两个人站一块,肯定能够将家里的人都看晕了去。”
霍婉婉却不同意,“姑娘,如今您瘦的就跟竹竿似的,要是云姑娘真的来了,两人站一块,熟人一看就分辨出来了,更何况,你们两人身高不一样。”
好吧,身高是硬伤,她并没有云雅容那么高。
“说说而已,你这么认真干什么?婉婉你也真是的,就不能够有一点点幽默感吗?什么事情都要较真,将来啊,肯定会被柏二哥给气得整日火冒三丈的,他可是那种开玩笑就像是天生的本事的人。”
霍婉婉沉默。
颜舜华扶额,“抱歉,你当我没有说过。”
“姑娘其实也不抱希望吧?从前反抗不了,往后我也争不过他。”
霍婉婉语气悲伤,让颜舜华心中蓦地就有了那么一点点的心虚。
好吧,实际上,依照她的看法,霍婉婉还真的是没有办法避得过柏润之。
“以后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婉婉,车到山前必有路,柳暗花明又一村,你用不着如今就想得那么悲观。不管如何,儿子是你生的,日后他再怎么样,也是跟你最亲的。”
霍婉婉却没有被安慰的意思,“都说娶了媳妇忘了娘,我还是不去争那个最重要的位子了。”
颜舜华闻言哈哈大笑起来,“不错呀,婉婉,你终于也学会开玩笑啦?这样很不错。”
两人有说有笑地做好早饭,然后又喊醒了几个小孩,简简单单地吃完了早饭,督促他们该上学的上学,想玩耍的玩耍。
颜舜华并没有立刻去找云宣氏叙旧,而是照例带上大黑狗在村子里绕了一圈,去祠堂给颜仲溟请安,坐了一会便回家做午饭,尔后才去叫醒父母。
颜柳氏的双眼果然是红肿不堪,颜舜华倒也有准备,饭后就将特意准备的热鸡蛋用毛巾包裹好,耐心地帮颜柳氏双眼周围滚了滚。
“娘,你也真是的,你不早知道姨母迟早都会来认亲的吗?这是好事,你哭那么厉害干什么?伤眼睛。”
颜柳氏闭着双眼任由女儿帮忙缓解。
“你姨母哭得可是比娘厉害。她啊,还真的是跟你说得一模一样,人很好。”
好得让她这个以为再也没有了娘家人的人感到了万分的幸福。
&bp;&bp;&bp;&bp;颜舜华可不相信颜柳氏说的话。
宣璇再怎么情难自已,肯定也比自家母亲要容易控制情绪,毕竟成长环境实在是太不一样了。虽然两个女人都得到丈夫的真心宠爱,可是宣璇毕竟是在深宅大院中生活的女子,情绪过于外露,对于她这种从小就习惯了内敛与隐藏的人来说,是很不应当的。
因此即便真的也哭了,却绝对不会是嚎啕大哭,即便是大哭,也不会是哭得眼泪鼻涕一起来的那种无法控制。
“好了,娘,你的嗓音都哑了,别说那么多话。这两日喝多一点蜂蜜水,润润喉,联络感情也不急在这一时,往后几十年的光景,你们爱怎么聊就怎么聊。”
她快速地滚动着鸡蛋,颜柳氏笑了笑,“娘这是高兴,没事,你不用担心。”
“你娘难得那么高兴,由她去。可惜妹夫没能一起来,要不然我们连襟两个把酒交谈一番也是赏心乐事一桩。”
颜盛国也拉了张椅子坐过来,仔细地看了看妻子的神情,虽然憔悴了些,黑眼圈也很浓重,但是看得出来,好心情自内而发,精神很不错,便放了心,也指了指自己的双眼,“我说,你这丫头也偏心太过了,你娘就有热鸡蛋,怎么就落下我的?”
颜舜华嘿嘿一笑,“爹,锅里还有,您要的话我让人去端了送过来,自己敷?免得您又要埋怨女儿下手没轻没重的。”
她请教了柏润东,该如何按摩才能够起到作用,将手法仔细学了之后,便拿颜盛国开刀,最初几回,因为拿捏不好力度,颜盛国着实是吃了一点苦头。
“得,人家都说女儿是当爹的贴心小棉袄,我看呢,压根就比不上当娘的一根手指头。算了,不用谁去,我自个儿去厨房。”
听着颜盛国果然离开了,颜柳氏不由得嗔怪了一句,“你也是的,明知道你爹如今年纪大了,就爱计较这些小事,怎么好端端地就忘了他的份?煮了也不拿过来,还不如不煮他的份。”
颜舜华琢磨着时间也差不多了,便停了下来,让颜柳氏改躺为坐,自己则绕到身后去为她按摩肩膀。
“爹爱跟我开玩笑,我便也开回去,这叫有来有往,是乐趣,娘你不懂,不用操心他。一个男人,连这点气量都没有,那过日子也太无趣了些。
说起来,我在云家的时候,跟姨夫也是这么开玩笑的,他就像爹爹一样,从来都不会怪我是没大没小,反而兴致来了,也会拉上我去做些无伤大雅的事情,可好玩了。雅容的性子能够这么的天真烂漫活泼可爱,有一大半的功劳都得归在姨夫的身上去。”
想起在育儿方面颇为开明的云霆,颜舜华还真的是有些想念的。
“得了,你别占了便宜还卖乖。你姨母昨晚还跟娘说了,你啊,教的几个小的成日里神神叨叨的搞什么高强度间歇式锻炼,咚咚咚地跳个不停,脚都扭伤了还不愿意停下来,要不是你姨夫发现得及时,恐怕你表弟的脚都要废了。你说说,这玩笑开得好不好?”
颜舜华闻言皱眉,手部动作也下意识地停了下来,颜柳氏催促了一声,她才继续用力按。
“彬哥儿肯定是没有充分地做热身动作,之前我带过他那么多次,还亲自监督过他一段时间,直到他都有按照嘱咐锻炼,我才没有再关注的,怎么突然之间就连脚都扭伤了?是强度增大了,还是时间自己拖长了?
雅芬雅芳她们我可没有教,两个小胖妞都不是爱动的人,早上拉她们去散步,走得稍微远一点儿都嚷嚷着腿酸胳膊疼的,我怎么会自找麻烦?”
颜柳氏被按摩得很舒服,有些昏昏欲睡。
“这得问你了,你姨母说了,也不知道你给孩子们都灌了什么*汤,一个两个地争抢着说也要南下来找你玩。要不是怕容姐儿没事做又离家出走,她还真的会将几个小的通通都带来,让我也亲眼见一见她的孩子。
可惜了,下一次相见也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别我跟你爹都老态龙钟走不动了,才能够看见他们。
如今娘时常都觉得自己老了。”
“娘,您这说的是什么话?我们如今去集市上手挽着手逛一圈去,不认识的人肯定以为我们是姐妹花,谁能想到是母女俩?”
颜舜华这话的确是夸张了,但是实际上颜柳氏还真的看不出来衰老。她在家事上操心归操心,但是丈夫宠爱孩子孝顺,总的来说,婚后生活还算是幸福美满的,也因此,在颜家村,比起许多妇人来看,她其实还算是保养得宜。
当然,跟妹妹宣璇比起来,她的气色自然是差了一截不止。宣璇要是好好打扮打扮,旁人兴许还真的会将她看做是二十来岁的女子。
只不过,宣璇是什么样的人,为了这难得的相见,她自然也考虑了姐姐的心情与家境,尽量往低调里打扮,可以说,她这一次的出现,较之于从前,那可是前所未有的朴素了。
虽然通身的气度都表明她不是普通的妇人,但是单从穿着上来看,眼光不到家的人还真的会以为她只是寻常人,只不过家境稍微好上那么一点点而已。
不过颜舜华此时还并没有见到她,要不然也会为了她的这一次改变而感到惊讶的。
“你啊,这甜言蜜语随手拈来,娘说不过你。”
颜柳氏自然知道女儿是想要安慰自己让自己开心,而她听了之后虽然不会当真,但也的确心里好受多了,露出了微笑来。
“我那是实话实说,娘你可别将我跟那些油嘴滑舌的人相比。”
颜舜华改为了不轻不重地捶背,见颜盛国去而复返,连忙主动讨好,“爹,下一个就轮到你,别催啊,我这小棉袄可是再公平不过了。”
颜盛国呵呵一笑,“等着的就是你这话,这一次算你聪明。否则的话,你的亲事即便有你姨母亲自出面,爹也不会给那个臭小子好脸色,非得拖一拖不可,最好还能找些老丈人的乐趣才考虑要不要真的考虑考虑。”
这么绕口令的话,让颜舜华瞬间囧了。
&bp;&bp;&bp;&bp;颜柳氏也不高兴。
“你又瞎说什么?虽然说好女不愁嫁,但是小丫跟世子爷都这样了,你还要棒打鸳鸯怎么着?”
“我哪有棒打鸳鸯的意思?这不是表达一下我的意见吗?你着什么急?再说了,他们两个也压根就没什么事情,别说得好像真的成了鸳鸯似的,说出去也不怕别人笑话?”
颜盛国只觉得妻子自从学会了发飙之后,对自己的不恭顺的时候就越来越多了,虽然大多数时候并不会在公共场合上出现这样的情形,也的确是让他觉得新鲜别致,但是偶尔,他也是想要重振雄风一展威仪的。
只不过,他可是要失望了。
自从知道丈夫并不会因此真的生自己气后,颜柳氏就再也无所顾忌地展露自己性格当中的另外一面,像是温顺的猫咪那样,也会时不时地露出锋利的爪子来挠他一把。
“有什么不可以说的?谁会因此笑话我们家的孩子?小丫行事光明正大的,世子爷也是光风霁月一样的人物,他年纪再小,也容不得你胡说八道,别总是给小丫拖后腿,让那孩子听了误会,与小丫起了隔阂可怎么办?”
妻子明显是一副嫌弃的语气,颜盛国顿时恼了。
“这亲还没成,你就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顺眼了?我怎么拖后腿了?他要是因为三言两语就不信任自己的妻子,那还算什么男人?
世子又怎么样?地位再高权势再大,日后见了老子也得恭恭敬敬的。做了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老子一样可以理直气壮地教训他。
臭小子毛都还没有长齐呢,还光风霁月?也只有老定国公才有那个资格被这样高的评价来形容。臭小子如今不过是初出茅庐,最多也就配称一句‘初生牛犊不怕虎’,多的一句都没有!”“我懒得跟你争,反正这亲事就这么定了,我当娘的都已经亲口允了,你要反悔,那就去大房打我的脸去,告诉妹妹,说我这个做姐姐的对不住她,当了信口雌黄的小人,背信弃义,不配做她姐姐,往后啊,也没有脸去见列祖列宗。”
“……”
颜盛国被气了个倒仰,想说什么,看着那张涂满了黏黏糊糊的东西的脸,却无论如何都说不出来。
颜舜华细心地将用蜂蜜、绿茶以及鸡蛋调配而成的面膜给颜柳氏完全抹上,大功告成之际抽空看了他一眼。
“爹,你干嘛总是说反话?沈靖渊都跟我说了,你之前上门去看他,也聊起亲事来着。你当时不就亲口答应了吗?非得在娘面前正话反说,多无聊。”
颜盛国哼了一声扭过头去,像是眼不见为净的模样。
“谁说答应了?你三番四次出事的时候他在哪里?还说你们俩早就认识好上了。既然早就好的跟一个人似的,怎么你有危险的时候不见他出现?说得比唱的好听。总之不成,我得好好再考察考察再说。
还有,你别想躲懒。赶紧的,来给我捶背,刚刚可是你自己亲口说了的。”
颜舜华无奈地笑了笑,先去洗了手,然后再绕到他的背后去,果然依言给他捶起背来。
“我看小丫你就省省功夫吧。就冲他这别扭脾气,你就用不着这么上赶着去给他松松骨头。”
颜柳氏重新躺好,眼睛也始终闭着。
“你鼓捣的这什么面膜,还挺好用的,待会也给你姨母送一些过去。她也睡得晚,估计脸色也会很差。”
“恩,待会我就过去找姨母去。娘你还是再睡个回笼觉吧?往后还是别熬夜了,对身体不好。”
“力道大一点,权当锻炼了。”
颜盛国催促了一句,又被妻子抓住埋怨了一声,“愿意给你捶背就已经是你的福气了,怎么还鸡蛋里挑骨头?”
“我说你这是跟我抬杠抬上瘾了是吧?我说一句你非得歪曲一句,要不是舜华脑筋好使,恐怕这个时候心里就委屈上了。”
“谁跟你抬杠?是你自个儿说话总是不注意。这都多大年纪了,还像年轻时候那么冲,还跟孩子较劲,丢不丢人?”
“我怎么丢人了我?不就是想要留多孩子几年吗?我做父亲的难道连这个权利都没有了?他沈家离我们颜家村十万八千里的,往后没个三五年,我们都见不着女儿一次,我如今就拖着,臭小子还能怎么着?他不服气你还替他委屈上了?有本事就被娶啊。”
“我说你有完没完?孩子还在这里你瞎嚷嚷个啥?”
颜柳氏不耐烦了,动了动身体,让颜舜华喝止了,免得动作太过晃动而使得一些尚未干涸的茶叶顺着蜂蜜流到脖子上。
“爹,娘,我知道你们都是为了我好,都顺顺气啊,别为了点小问题上火。
我跟二姐说好了,将来我们姐妹几个凑份子钱,在京城或者城郊的地方买套庄子作为咱们家的落脚点。你们两个想什么时候去京城都可以,想住多久就住多久,就算我们四房的人全部去那儿定居也可以。”
颜盛国闻言却立刻摇头。
“这可不成。偶尔去住住还行,哪有做父母的三不五时甚至长久留在出嫁女儿身边的道理?没得让旁人笑话。再说了,你祖父年纪也大了,这几十年,我和你娘都不会离开村子的。”
颜柳氏也微微额首,显然赞成丈夫的话。
“你们的心意爹娘领了。只是你爹说的极是,父母在不远游,从前我们家要不是公爹帮着兄弟妯娌扶着,早就不知道像什么样子了。承欢膝下可不单只是你们想要做的事情,也是我们该尽的义务。
你爹如今腿脚好了,每日都要去祠堂给老爷子请安。公爹虽然总是说不用每日都去,可是每次见到你爹还是很高兴的。”
颜舜华耸了耸肩。
“我也就说说而已,总归将来的事情,反正你们知道我和姐姐们的心意就好。其实祖父说不准也想出去走走的,他如今精神还不错,多去外头逛逛也不错。
我设计的那些图案,除了小部分给娘外,从几年前开始,大多数的其实都拿去让沈靖渊安排了,如今赚的钱,多到供应我们整个家族数十年运转都没有问题。所以在银钱上,爹娘你们可以不用担心女儿没钱花。
我不用沈靖渊的钱,在经济上就已经有底气在沈家立足了,倘使他等钱急用,我还能帮上忙,钱花完了也没关系,我和他都有本事,再赚就是。
两位姐姐也能够自给自足,哪怕不富裕,肯定也不会缺钱花,我们都是量力而行。”
&bp;&bp;&bp;&bp;颜盛国闻言却还是摇头。
“你祖父肯定不会离开村子的。这么多年,他连祠堂大门都不太愿意踏出,又怎么会远离故土北上京城去长住?
更何况,你日后嫁到沈家去,难道那个臭小子还敢动用你的嫁妆?也不怕人戳脊梁骨。”
在这一点上,颜柳氏与颜盛国持相同意见,夫妻俩的态度高度统一。
“倘若是患难时候,自然是应该拿出来用的。但是平日里,一应支出,都应该交由世子爷来负责才对。他是男人,当然得学会养家。
你要做的,是该怎么好好打理内务,将后院的一应事情都处理好,不让他有后顾之忧。
银钱上,他给你多少就用多少,而不是花你自己赚的钱,要知道,嫁妆于女子而言,可不单只是立足之本,还是日后儿女嫁娶时的重要保障。你就算不为自己打算,也得为将来的孩子们着想。”
颜舜华闻言嘴角抽抽。
“爹,娘,不是都说夫妻一体吗?哪里需要算得那么清楚?你们两个大半生的,银钱上不是也一样不分你我?爹从前不良于行时,有很长一段时间不都依靠娘做绣活帮补家计的吗?”
颜柳氏却也摇头表示反对。
“你这话可是有失偏颇了。你爹在银钱上,可从来没有短过我。哪怕后来腿受了伤,他从前还好着的时候,也攒下了不少,一个铜板都不少的交给了你娘我来安排开支。要不然,你以为单靠娘的那一点绣活钱,可以拉扯一大家子的生活?”
颜盛国看了妻子一眼,眼眶有些发热。
“爹确实是亏欠你娘良多。这些年,都没有让她过上好日子。”
“说什么傻话?这么多年下来,家里再怎么困难,你也没有让我饿过一顿,也没有让我因为没有衣物蔽体而冷过一天,也没有真的骂过我打过我,这比起那些过着荣华富贵的生活在丈夫面前却从来都没有说话余地的妇人来说,我的日子可不知道好过了多少。”
颜柳氏这么一说,颜盛国顿时笑了,也自觉在这些事情上,他这个做丈夫的的确是做的不错的。
颜舜华见父母就在自己眼前秀起了恩爱,不由得心里一乐。
“爹,您再这样笑下去,耳根都要断掉了,说不准会直接笑成一个傻子。”
“我乐意,你管得着?”
“瞎说什么?”
三人说说笑笑的,其乐融融的时光总是眨眼而逝。
待得颜柳氏洗去了脸上干涸的面膜,颜舜华捶背也捶得累了,便喝了一杯水,就催促了父母继续去补眠,自己则叫上大黑狗,带着雀跃的心情往颜家大房走去。
迎接她的,是许久未见的丫鬟秋实。
“咦,怎么是你?宋嬷嬷没来?”
颜舜华觉得有些奇怪,当初陈昀坤可是死活要了秋实去,也真的是想教导徒弟那样教导她,甚至就连宣璇,也对那样的情况心照不宣,准备着既然人都借出去有了更好的生活奔头,她这个做主母的也就放任算了。
最起码,在颜舜华南下回家时,秋实依旧处于被借不还的状态,陈昀坤将人带在身边,压根就不提将人送回云家的意思。
秋实见了她也是很高兴,屈膝行礼,脆生生地喊了一句,“表姑娘,您来了?夫人可想你了。再不来,她都要让奴婢去逮人了。”
颜舜华哈哈大笑。
“秋实,看不出来啊,跟在陈大夫身边,连嘴巴都利索了,从前说话可不会那么甜。”
这也的确是事实,秋实为人老实,做什么事情都是一板一眼的,主子说一就是一,执行能力那可是杠杠的,要不然,也不会被赐名为“秋实”了。
像如今那般活泼的样子,还是挺难得一见的。
“姑娘,您这可是打趣了。从前哪回见了您,我不是这么欢喜高兴的?只不过这一次是好久不见了,您贵人忘事,两相对比,就觉得奴婢喝了蜜呗。”
“那可不是,这死丫头,将我一整罐味道纯正的花琮蜜都给偷吃了去,说话怎么能不像是唱的一样好听?”
陈昀坤适时出现,秋实略微瑟缩了一下,却并没有像老鼠见到猫那样再一次地飞速逃跑,而是略微上前,与颜舜华不前不后的,却刚巧让她挡在了自己的身侧,与陈昀坤隔了开来。
颜舜华是什么人?立刻就注意到了这小妮子的不同,觑了陈昀坤一眼,见他双眼微眯,不由得心中大乐,揶揄的话语就脱口而出。
“陈老大夫也来了?哎呀,我们秋实年纪还小,见到好吃好玩的东西当然得先吃了再说玩了再说。您知道的,像我们这个年纪的小姑娘,可比不得您这个年纪的人老成稳重做事靠谱。”
这是明摆着嫌弃他年纪大了,与她们不是一路人,所以说话说不到点子上?
陈昀坤皮笑肉不笑地朝颜舜华回望过去,“小丫头还是老老实实地睡着时看着可爱啊,如今牙尖嘴利的,也唯有世子爷才受得了。”
“恩,我这么的与众不同的,的确是他的荣幸,一般人是体会不了我有多么的可爱的。”
颜舜华的脸皮,在有必要的时候,在大庆姑娘当中绝对是屈指可数的顶尖者,与那些大家闺秀或者小家碧玉来比,压根就不是同一级别,陈昀坤哪怕也算是认识她多年了,可是真正的交锋可没有几次,不由得就惊诧得瞪大了双眼。
“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你这小丫头,跟那小子果然是一模一样的厚颜无耻啊,脸皮厚得就跟铜墙铁壁那般,实在是让我等凡夫俗子甘拜下风。”
见他一本正经地宣告着对她脸皮的厚度的敬仰之情犹如滔滔江水奔流不绝,颜舜华不由得眼角抽抽。
秋实却是听得烦了,一个不注意,拉上颜舜华就跑,一边跑还一边嘟囔,“姑娘别理他一个老头子了,他压根就是个话唠,说话没完没了,嗡嗡嗡得比蜜蜂还要烦人。”
颜舜华闻言愕然,紧接着便是爆笑不止,而原本下意识地跟上也跑动起来的陈昀坤却是脚下一滑,一个趔趄差点就对此五体投地。
教会徒弟迟早会饿死师傅,果然古人诚不欺人也。
只不过,大概很多人都不会想到,在饿死之前,作为师傅的十有*会先被做徒弟的给气死了事。
&bp;&bp;&bp;&bp;直到站在云宣氏的面前,颜舜华依旧是笑得花枝乱颤,压根就制止不了那种愉悦感。
“遇上了什么事情这么开心?说出来也让姨母高兴高兴?”
云宣氏远道而来,跋山涉水,入村之后就与第一次见面的双生姐姐聊了一个通宵,哪怕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吃饭,也依旧是难言倦容,但此刻见到久未见面的颜舜华,精神还是不由得一振。
颜舜华向她行礼,然后便将刚才在院中发生的事情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一遍,云宣氏在看见一旁站着的秋实依旧是一本正经的时候,也不由得乐了。
“秋实虽然是个老实孩子,但偶尔也是会像囡囡那般调皮捣蛋的,却不见得是偷吃了陈老神医的蜂蜜之故。”
秋实用力点头,“还是夫人了解奴婢,奴婢才不稀罕他的东西,谁知道会不会添加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要知道,从前为了考验她的嗅觉与味觉,锻炼她用鼻子以及嘴巴辨认草药的能力,陈昀坤可是随时随地都会扔一株药草或者递过来一杯药汁让她品尝的。
坑爹的是,等她单一的味道认得跟普通大夫差不多的程度时,就变成了混杂的药味,于是辨味十有*都是让她难以忍受的混合物,让秋实至今都对此颇有微词。
“胡说些什么?那是陈老神医在教你,旁的人想要这样的机会都没有,你还身在福中不知福?”
尽管是呵斥的语气,但是在话语上,云宣氏到底也是偏向自家丫鬟的,也的确心疼她吃了不少苦头,当初被送回来时,可是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任谁在深山老林里一呆就是数个月的,平常的生活流程就是爬山找药试药,也是会瘦的,哪怕秋实还算是身板结实并且不娇气的女子,却也忍受不了这样的疯狂。
但是,直到如今,陈昀坤还是嫌弃这个名义上跟他啥关系都没有但实际上早就有了师徒之实的丫鬟太过瘦弱无用了点。
翻山越岭而已,男徒弟可以在山中转悠数年都不会有问题,偏偏他看中的这位呆个把月就开始牢骚满腹了,实在是离他的要求远得很。
满意度?要不是在领悟力上还算有点天赋,也的确比起大多数女子来要显得有韧劲了一点,那答案压根就是个零蛋。
不过,哪怕他当面称赞,秋实也不会领着情就是,因为学医她压根就是被逼着的好不好?
而颜舜华,也对秋实的遭遇掬了一把同情泪,在洪城之时她就曾经被陈昀坤熬制的味道百变的汤药荼毒过无数遍,因此对此深有同感。
“的确,陈大夫手里的东西,哪怕是能够甜到人心里去的蜂蜜,也是不能够乱吃的,毕竟老话说得好,‘甲之蜜糖,乙之砒霜’啊,哈哈。”
“你个促狭鬼,秋实胡说,你也跟着胡闹起哄了?陈老神医要是知道了,肯定会后悔从前尽心尽力地为你诊治。
以后嫁到定国公府去,你可不能这么大大咧咧的,就算是开玩笑,也不能说,可记下了?”
云宣氏很喜欢颜舜华,又曾经有相当长一段时间是真的拿她当女儿看待的,自然而然的,就这么嘱咐起来。
颜舜华笑眯眯地点头应承下来,紧接着便开始问起云家其余人情况如何。
“你爹他,哦,不,应该说是你姨父,他知道我要南下后,一开始也不太同意。后来还是世子爷的人不知道用什么方法打动了他,才终于让他放下心来。
有次甚至还有心情开玩笑,说我连自家的孩子都还没有成功地推销出去,反而是先替你保起媒来,实在是太过偏心了,他都怀疑是不是你才是亲闺女,囡囡反而是姓颜的。”
云宣氏说完丈夫云霆,就又提起了孩子们。
“囡囡他们几个自然也是想要来的,尤其是彬哥儿,恨不得自告奋勇当车夫,送我南下。你都不知道,为了跟着来,他都跑了不知道多少次去给你姨父端茶捶背的,结果最后也没能成功,难过得差点掉了眼泪,为此还被雅芬雅芳她们两个笑话了。”
颜舜华闻言莞尔。
“听娘说,彬哥儿锻炼的时候还伤着了?他可是太过急于求成,没有按照我嘱咐他的那样做好热身活动?”
提起这个,云宣氏就一脸无奈。
“也不完全是这样。
在你走后没多久,他就开始有点蔫头蔫脑的,停了数日没有锻炼,最后被你姨父训了一顿,第二日立刻就开始加量练习,私底下跟囡囡说要将之前偷懒时没有做的量也补回来。结果最后练的时间相应拉长了,精神疲惫还是照样日日不落的锻炼,就出问题了。”
颜舜华闻言恨不得飞回洪城去,将云尚彬的耳朵给提起来,直到他的双脚都凌空为止。
“这家伙,我明明有叮嘱他,不能每日都这么激烈锻炼的,隔三差五地练习一次就好,他如今还是一个孩子,身体发育不完全,要想真的坚持锻炼提高体能,还不如每日绕着花园跑跑步来得效果好。”
“你姨父也是这么说的,所以最后勒令他禁止搞什么高强度间歇式训练,养了百日,才准许他像你从前那样绕着院子慢跑。”
云宣氏摇头,说了几句云尚彬如今的情况,就转而提起此行的目的来。
“世子爷可有跟你详细说你们的亲事要怎么操办?”
颜舜华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云宣氏不明所以,“这是说了还是没说?我看你们也不像是完全不会商量的样子,怎么如今是这么一个模糊答案?”
颜舜华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其实说了也等于没说,我对那些都不懂,基本上事情都由他去决定,毕竟定国公府不一般,别说我了,就算是爹娘还有祖父,恐怕也不知道该拿什么主意。反正说到底,我是嫁,他是娶,一切自然还是按照他沈家的规矩来办才好。”
对于颜舜华这样一幅甩手掌柜的态度,云宣氏也只能够安慰自己,这是准夫妻俩互相信任感情深厚的表现。
“你也别把一切事情都推给世子,毕竟姻缘再好,将来也得两个人互相努力才能够将婚后生活过好。从亲事这第一步开始,你就得多多用心才是。”
&bp;&bp;&bp;&bp;颜舜华没有想到,宣璇会这么郑重其事地嘱咐她,要万事用心,不由得眼角抽抽。
“姨母,其实我真的没有不以为然不当回事的意思。只不过,在亲事的安排上,我还真的插不上手啊。其实要不是沈靖渊和我的情况有些特殊,恐怕爹娘压根就不会允许我事先知道这些事情。”
如今她能够对进行的事情了若指掌,已经是颜盛国夫妇的开明了。要知道,一般的姑娘家,遵循的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许多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就已经被定下终身了。
云宣氏摇了摇头,有些无奈。
“就是因为你和世子爷的婚事不一般,所以我才要你特别的用心。哪怕你背后站着颜家嫡系包括还算有些实力的几支旁系,加上我和你姨父所在的云家,那也不能够完全与定国公府抗衡。
你要是凡事都大大咧咧的,不谨慎,很容易就会让人抓住破绽,下小绊子还只是无伤大雅,要是真的对付你,恐怕你会有性命之忧啊。
世家之间的攻防,可不单纯是男人之间的较量,作为巩固后方的女子,也是刀光剑影不断的,只不过,更多的都是上部的台面的你来我往而已。
你手段过于光明正大,表示你是个心性磊落的孩子,这一点很好。可是这是你的优点,也会成为你的缺点。同样正直的人会因此更加的喜欢你,跟你不是一路人的人,因为利益的关系却有可能随时踩你一脚或者干脆背地里捅你一刀。
哪怕你不想要学会那些阴私手段,最起码你也得用点心,做好万全的防范才是。”
见宣璇越说眉头就越皱,显然真的很担心她,颜舜华不由得就扶额。
她的表现到底有多差,或者说她到底有多么的心不在焉,所以才会让对方这么的喋喋不休担忧不已啊?
“姨母,比起雅容来,我真心觉得,我这人的心思已经是蔫坏蔫坏的,都要害怕沈靖渊会嫌弃我不够善良了。”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她觉得自己向来做得还算不错啊。
只是宣璇又怎么会那么容易就让她给说服?
“你表妹与你的情况怎么能够相提并论?她虽然单纯,尤其是在云家还算干净的环境里,很少见到家族成员之间的互相倾轧,但是那也只是因为她生在云家比较幸运而已。
更重要的,是她要嫁的人邵珺,本人可靠,他的母亲也是姨母的挚友,邵家的家世整体要比云家差了一截不止,即便囡囡做的不对,只要不是太出格的,她一辈子都能够活得稳稳当当的。
你呢?不曾长久地在世家生活,哪怕世子爷给你普及常识,但是那也是他作为男子的角度来教你,哪怕他请了嬷嬷来帮你准备,但是因为身份地位的不同,不管再有经验的嬷嬷,也终归是下人,不可能对你言传身教一些作为世家主母该懂得甚至不该懂的东西。
这是其一。
其二,世子爷为人可靠也有本事不错,但是他的生母早逝,又与生父不合,作为亲姨母的继母,也有自己的亲生孩子,肯定会有自己的算盘。你嫁过去,没有长辈可以依靠不说,十有*还会受到他们的排斥或者说是压制。
像这种不是闹出性命或者事关名誉的事情,外人插手不得。他们要是真的想要教训你,除非你足够用心,否则你就只能够受着,打落牙齿和血吞。
定国公府门庭太高,但是再高,家宅内务也是女人的事情。一般而言,男人都不会插手,这也就意味着你会与如今定国公的继室以及妾室对上,当然,世子爷也不太可能插手帮你,偶尔坐镇倒是可能,那也得看你们两个的感情能够持续多长时间。
其三,家大业大也就意味着不单只内里水深,外头明里暗里紧盯着的人也会多不胜数,需要防备的人只有你想不到没有出现不了的。
也许你会觉得姨母是杞人忧天,故意夸大了事实真相。但很不幸的是,丫头,世家之间的较量从来都是如此残酷的。男人与男人之间有可能会一剑封喉,女人与女人之间也有可能会一招毙命。
你若是不用心,还是如今这副悠然自得不以为意的模样,你将来肯定会吃苦头的。假若你真的没有办法弥补性情中的这一个缺陷,我劝你,对于这一门亲事还是三思而后行,再与颜家的诸位长辈斟酌斟酌才是。
世子爷是个光明磊落的人,倘若他真心爱重于你,想必你要是真的不愿意,他是不会强迫你的。”
宣璇一口气说完,就端起了茶杯喝水,任由颜舜华去消化刚刚那一大段话。
颜舜华实在是没有想到,之前还算看好他们的云宣氏,原来心中也是有着诸多疑虑的,而她之所以这么说出来,除了姨母的身份外,恐怕也是与云霆交换过意见的。
“姨父也是这么想的?”
“恩。亲事从来讲究的都是门当户对,这并不是说女人就一定要这样才能够嫁得好,但是实际上,纵观历史上有名的或者我们身边所熟悉的人,也唯有出身背景都差不多的,婚姻生活才过得比较如意。
夫妻双方感情好,哪怕不是整日都甜甜蜜蜜的,可是却也是稳妥的,争执少,龃龉更少,不管是对于儿女还是整个家族来说,这都是最为有利的局面,毕竟家和才能万事兴。
你姨父和我之所以不完全反对,一部分原因是定国公府日后还是要世子爷来继承基业的,按照现任定国公的状况来看,想必老定国公在去世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安排,加上如今皇上的看重,只要不出现什么大的意外,最起码世子爷还在的数十年光阴中,定国公府安然无恙。
站在权势巅峰,虽然牵一发而动全身,很多时候都会受到各方面的掣肘,但是不得不说,却也会享有很大的便利,譬如说,只要你们两个感情依旧,那么颜氏家族会因为你而得到长足发展,子弟的培养与发展方面,会多了一个强有力的助益。这甚至称得上是你们颜氏嫡系百年来最好的机遇了。
当然,伴随着机遇而来的,往往就是危险。而且,这大部分的危险,恐怕还要由你来承担,毕竟,你才是两家之间的纽带。
世子爷好,定国公府便好,定国公府好,你便也好,你好,颜家的这两三代人也必定会比如今要好。
至于另一部分原因,是因为相信你虽然出身比不过那些京城的大家闺秀,但是在心智见识上,都要远远超出她们中的绝大多数人,哪怕手段还略有不足,但是日后也不是不能够经过训练而迅速弥补过来,毕竟你的领悟力绝佳,行动力也很强,让许多男子都自叹弗如。”
颜舜华闻言苦笑,“我以为姨母对我和沈靖渊之间的感情真的有很大信心,但是说来说去,如今才知道,实际上你们是从大局出发,认为我嫁过去的话只要谨慎就能够勉强应付得来,加上沈靖渊不出错,定国公府在我有生之年都不会有大问题,所以才赞成这门亲事?”
宣璇见她神情有些苦涩,不由得放下茶杯。
“丫头,哪怕你和世子爷再恩爱,感情始终都是会变的,姨母不是说你们将来就一定会变得不好,而是变化谁都说不准会怎么样。但是可以肯定的一点是,男女之间的感情,不可能永远都炽烈如火,你们如今甜甜蜜蜜,这样的状态你认为能够持续一辈子吗?
火烧得太旺,就有可能焚烧一切,蜜太甜,就不会再是舌尖可以承受的美味。
诚然,夫妻之间有感情基础才能够将生活过得更好,但是比起缠绵悱恻浓烈得像让人一喝就会醉倒的美酒,还不如就像这温温的茶水来得甘甜绵长,有益身心。
人与人之间,最逃不过的是利益二字,你不要觉得一提这两个字就不耐烦甚至是厌恶。对别人来说有好的利用价值,好过什么都没有,甚至成为对方的累赘,或者不良的作用。
我们不反对这门亲事,从你的角度来看,就是因为觉得你能够胜任,而定国公府也能保你一世无忧,甚至促使颜氏家族得到长足的发展。
从世子爷的角度来看,那就是相较于别人而言,你家世清白,个人见识卓尔不凡,比起其他的那些大家闺秀来说,你没那么多复杂的关系,个人也有手段足以自保。家族即便不能够给你助力,最起码不会成为拖累。
当然,抛开一切来说,前提也是你们的确已经产生了感情,想必还是彼此的初次,所以显得格外的珍惜。
这是对你们有利的地方,也是彼此适合的地方,可以发展下去的基础与保障。
但是正如姨母之前说的那样,你们之间如今是因为情愫而只看到双方好的一面,而被忽略掉的许多地方,肯定会成为你们日后必须面对与解决的问题。其中,兴许会有原则性的东西,是你们双方都没有办法轻易妥协退让的,这也就意味着隐患。
门不当户不对,在生活习惯上会截然不同,在对待人与事的看法上也会大不一样。短时间内不会有问题,长久朝夕相处的话新鲜感没了,对彼此的不满就会增长,容忍度也会随着生活的琐碎而逐渐降低,最后双方都会觉得在一起越来越辛苦。”
颜舜华挠了挠头,已经快要被宣璇绕晕了。
“姨母,我怎么听来听去,还是觉得你其实并不是很赞同我和沈靖渊的这一门亲事啊?”
敢情沈靖渊请她来是为了拆台的,而不是为了促成这一桩亲事?
宣璇被她疑惑不解的模样逗笑了。
“我和你姨父不反对,不代表就是赞成啊。就如同你娘心中的疑虑一样,虽然倘若你与世子爷成亲会带来千般好,可是危险也会很大,大到举族之力都没有办法与之抗衡。如果你本人不愿意或者仅仅不是那么肯定的话,其实没有必要趟这浑水,嫁谁都好过嫁入高门。”
如果她没有被带离亲生父母身边,宣璇觉得,就像胞姐一样在乡下无忧无虑长大,然后再嫁给差不多的人家过恬谧的乡村生活,平平静静地老死,这样的生活也很不错。
最起码,不用面对那么多的人心叵测,不用时时刻刻都绷紧了心弦,要提防一个不注意就被人抓住了破绽,被无声的羞辱,被冷酷的体罚,甚至因此糊糊涂涂地丢掉了性命。
颜舜华见她慨叹,不由得好奇问了一句,“姨母,难道姨父也有对你不好的时候?让你这般的怀疑爱情?”
宣璇愣了愣,哭笑不得。
“你这丫头,我只是在总结大多数的婚姻而已,并不是特指谁。你姨父对我当然好,但是这么多年来,哪怕一如既往的好,也有他照顾不到的时候,也因为出纰漏而使得我们两个人都沮丧甚至是伤心不已。”
颜舜华自然不知道她和云霆之间的所有经历,但是宣璇曾经因为婆母教训罚跪而致使小产的事情,后来又差点因为相同的经历而使得双生女也保不住。
这大概还不是她口中所说的最为悲痛的事件。世家的阴私手段,向来都是不见光的。
不过颜舜华并不是真正的小姑娘,她在现代也算是一个富家女,尽管不是那种真正的大富大贵之家,但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在她所在的省市,颜家也称得上数一数二的富裕。
虽然她家庭内部没有成员倾轧,也没有争抢财产乃至于不惜下毒手的事件发生,但是作为独生女,哪怕她的父母培养她时尽可能地纯粹简单,希望她不受父母感情影响而阳光成长,但是耐不住她所在的圈子并不是那种全然单纯的普通小市民,故而该知道的事情,她还是知道的。
更何况,信息爆炸的社会,即便是为了生计而奔波挣扎的普通人,也能够通过新闻知晓社会的险恶人心的善变。
哪怕她没有手染鲜血收割过人命,但是她却绝对不是那种心软到圣母程度的人。
她很珍惜自己的生命,因为这一次,她拥有了更多的想要去珍惜的人,为此,她不单只会用心地保全自身,更会竭尽全力地去守护那些也同样珍惜她的人。
&bp;&bp;&bp;&bp;因为清晰地知道自己想要做什么,所以她在很多事情上都显得很放得开,除非是根子上的东西,譬如生死,譬如背叛,其他的一切,都好商量。
曾经在感情上受到过重击的人,一旦恢复过来,哪怕不能够像最初那般浓烈如火,也兴许会有过于谨慎的后遗症存在,但是一旦认定了,却更加能够珍惜,将日子过的细水长流,将一些非原则性的东西看得很淡,对别人有更多的包容与忍耐,对自己也有更多的宽容与释然。
宣璇并不了解颜舜华从前的经历,不清楚实际上面前的这一个晚辈,两世加起来的年纪与她相比几乎相差无几。
“姨母,您说的那些话我会谨记在心,也会小心谨慎地面对将来会出现的各种问题。不过,您实在不必过于担心的。我与沈靖渊之间,实话说,他需要我,远多于我需要他,哪怕是成亲之后,我与颜家会因他而获得莫大的好处,也不会改变这样的事实。
而且,即便维持我们两个关系的男女之情变淡了,甚至反目成仇,只要不是杀父杀母那样的仇恨,我们都不会丧失理智,要对对方出手,恨不得让彼此立刻消失的。
您哪怕不相信我的眼光,也要相信老定国公的为人吧?他老人家教出来的孩子,能够差到哪儿去?更别说还能够成为当今圣上的股肱大臣了。”
宣璇闻言无奈了。
“你这孩子,怎么将他们都搬出来了?我没有质疑世子爷的品行与能力的问题,而是你们合不合适,这看的是双方是否能够门当户对。”
颜舜华嘿嘿一笑。
“姨母,别说这个了,小表弟他们怎么您也不带来?我很想抱抱他们,如今肯定长得很可爱。”
宣璇闻言莞尔,“他们年纪太小,我想要带,你姨父也不会允许的。更何况,要是带了他们,其他几个大的肯定会死活都要跟着来的,怎么看都不妥,干脆谁都不带了。”
“不会吧?连小表弟他们的醋都要喝?这也太没有做兄姊的风范吧?”
“那还不是因为你这个表姐不知道给他们灌了什么**汤?一个两个都争先恐后地要南下,还求到平时最为惧怕的你姨父跟前去了。”
颜舜华摸了摸鼻梁,“这可怪不得我,肯定是因为雅容喜欢往外跑,这才让其他几个小的也对外边的世界心生向往。”
“恩,这大概也是一个方面的原因,所以你也别怪你姨父,他如今拘着囡囡,并不是害怕你上次信中所提的事情。”
“说起这个,姨母,你要不要找机会也看看那个人?家世什么的跟邵珺自然是没得比,不过单从男女之情上来看,他对雅容的确是非常纯粹的。”
宣璇摇头,微微一笑。
“如果我们两家的身份对调,我自然是赞成女儿嫁给知根知底的同乡。我想如果世子爷没有出现,与你有了意外的牵绊,恐怕你爹娘也是如此的想法。当然,前提是那个人的确如同你所说的那般靠谱。”
颜舜华耸肩。
“好吧,姨母说对了,从前爹娘还真的怂恿我嫁到宋家去,要不是半路上杀出一个程咬金来,估计我已经跟宋青衍成亲了,哪还有后头那么多事情。
不过我也不后悔就是了,虽然呆在村里头可以安安稳稳的过一世,更好的是可以就近照顾爹娘,但是如果不是因为认识了沈靖渊,恐怕我也没有机会见到您和姨父,这样的话,娘她也就不会知道自己还有双生妹妹了。
如今也算是皆大欢喜。”
宣璇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行了,我也不多留你,世子爷估计还在那头等着你过去呢,说一会儿话就回去吧,免得你娘担心。”
颜舜华却没动。
“没事,我跟他随时都可以聊,一次两次的,没问题。反倒是我们那么久没见,更应该多聊聊。
娘让我帮你敷面膜跟捶捶背,要不现在就开始?完了您还可以小眯一会,起来正好晚饭。”
宣璇推拒再三,颜舜华却死活不离开,最后直接上手捶起背来,她便闭上眼睛,享受着五星级别的服务。
“果然还是姑娘家贴心,换做是儿子,能够问候一句累不累就算是有心了,哪能那么孝顺。”
“那也得看人,彬哥儿肯定是个再孝顺不过的,虽然看着羞涩,但是对你和姨父可是尊敬得很,孝顺是少不了的。”
“恩,希望如此。我看睿少爷做的就挺好,你大伯娘下厨,他还跟着进去帮忙来着。都说君子远庖厨,可是他明明也是一个读书人,他却丝毫不介意。”
颜舜华闻言笑了笑。
“四堂哥粗生粗养的,虽然是我们家族的长房嫡长子,可是从生下来开始,便跟我们的待遇一模一样,田里的活儿要干,山上的活儿要干,书要读,家务活也要做。
不过说起厨艺来,他从前的确不会,大伯娘再忙碌,也不会亏待儿子,要他一个男子汉学会烧火做饭,应该是去王家学武后才开始养成的习惯。虽然我没有吃过,但是有朋友告诉我,味道好极了,偶尔还好吃到让人恨不得将舌头都给一并吞了,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想到龚玥形容颜昭睿的厨艺之时那两眼发光口水直流的模样,颜舜华就忍不住想笑。
而她也的确毫不掩饰地就笑了出声,宣璇见状不由得也微笑起来。
“的确是不错,比许多家庭主妇恐怕还要更加擅长烧火做饭,就是不知道,倘若他知道我们这般推崇他的厨艺,没有提起丁点他的其他本事,他会不会觉得被小看了。”
“四堂哥可不是个小气的人。而且,说他厨艺好可不是小看了他,要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些人恨不得砸重金或者投入无数的时间,就为了学得一身拿得出手的厨艺本领,偏偏碍于天赋,压根就没有大的进展,相比起来,四堂哥已经是个幸运儿,本事好得不得了了。”
想起沈靖渊的拜把兄弟凌璁,颜舜华觉得颜昭睿能够学得一手好厨艺,实在是开了作弊器。
虽然说成功是由百分之一的天赋加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所铸就的,但是不得不说,欠缺了天赋这一个前提的话,努力努力再努力,结果永远都会是屡战屡败。
&bp;&bp;&bp;&bp;两人有说有笑的叙旧了又泰半个时辰,见宣璇有些昏昏欲睡难言倦色,颜舜华才退出了客房。
为了照顾某个人的情绪,她到底没有立刻返回四房,而是去跟正在对着账簿的武淑媛打了声招呼,这才光明正大地去找沈靖渊。
“怎么聊了那么久?”
她刚一现身,沈靖渊急急地上前拉住她的手不放,活像十年八年都不曾见面那样,热情得让颜舜华都有些狐疑。
“我和姨母久未见面,当然有很多话要聊。况且娘还让我要好好为她舒缓疲劳,刚刚在捶背来着,花了一点时间。”
“捶背的事情让她的丫鬟来不就行了?哪用得着你亲自出马?累不累?要不要喝水?还是想休息?在这里睡一觉也可以。”
“你倒想得美。”
颜舜华瞪了他一眼,沈靖渊这才想起来,如今他身在姨母家,心上人被准许来看他,孤男寡女在一处聊天,已经算是长辈默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要是让颜舜华毫无顾忌地在他房间休息,即便什么事也没有,估计他也得挨鞭子。
“我这不是怕你累,下意识就这么提议了,可不是想占你便宜。”
反正都到这个程度了,过不了多久她就会名副其实地成为他的未婚妻,拉拉小手什么的,不拘时间地点!
颜舜华可不知道沈靖渊心里已经在美得冒泡,正在思考着该如何在婚前还拐着人出去耍一趟顺带增进感情互吃豆腐,她不客气地在一旁的凳子上坐下来,示意他倒杯水。
“的确是有些渴了,刚才被姨母教训得头昏脑涨的,茶也喝不了几口。”
沈靖渊闻言连忙收回思绪,亲手为她倒水,她一气喝了五六杯,才总算是露出了解渴的满足神情来。
“云夫人说了什么,让你疲于应对?”
沈靖渊也想过要联系她的,只不过最后还是作罢了。哪怕五感共通这样的特殊联系非常便利,他却也知道自己不能够真的依照心里的想法全天候地霸着心上人不放。
每一个人都不单纯是一个身份,她除了是他的既定伴侣之外,更是别人的女儿,别人的妹妹,别人的孙女,别人的朋友……
就如同他也有秘密或者说任务需要回避之外,她与别的人的相处也需要空间,甚至在很多时候,她也需要自己一个人呆着,不受任何人的打扰,包括他的羁绊。
与大多数他所知道或者说只是单纯听说过的女子不同,他看中的人具备很强的独立性,不单只精神独立,在生活上,她也有本事实现经济独立,完全可以依靠自己就生存下去,甚至将日子过得有滋有味的。
非得要比较的话,她非但不是那些菟丝花那般只会依靠男子过活的女人,她比大多数庸庸碌碌没有能力只会依靠祖产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世家子弟还要来得强悍。
沈靖渊轻叹了一声,低不可闻,有些骄傲,又有些遗憾。
骄傲这样的姑娘会是他一生的伴侣,遗憾哪怕他将会是她最亲密的人,却永远都不会是她心中认定的最大的依靠。
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靠自己最好。就如菩萨拜菩萨,很多事情,成与不成,跟旁人真的没有太大关联。
寄希望于别人,还不如让自己强大起来,然后逐一实现自己想要做到的事情,哪怕事情很小,对于别人来说只是轻而易举,但是自己亲手实现,带来的成就感却是旁人帮忙永远也不可替代的。
“你干嘛那样看着我?我脸上有东西?”
颜舜华注意到了他的眼神,不由得就摸了摸脸,自然是什么都没有。
沈靖渊将凳子往她身边挪了挪,“及笄礼补一补怎么样?总不能就这么囫囵着过去。”
颜舜华却摇头,“过去就过去了呗,这原就不是什么大事,在我们那里,可不兴这样的事情,反正十八岁一到就算是成年人了,没什么好操办的。况且如今我的身体也还不允许大吃大喝,为了那些虚的东西还非得找罪受,还是算了吧。”
及笄礼再怎么样简化,只要是全族人都参与的,恐怕该有的步骤还是得有,这也意味着她要行不少的礼,一圈下来说不准还得忍着饿,想想她就觉得麻烦。
“这里是大庆,你是大庆人,从前的事情是从前,过好当下才是你该做的事情。及笄礼是你作为姑娘家最为重要的事情之一,这是大事,你怎么会觉得那是自找麻烦?”
实际上,颜盛国夫妇在私底下也这么跟她说过,想要找个日子将及笄礼给她办了,虽然说迟了一年,但是也好过什么都没有做。
不过颜舜华理所当然地拒绝了,理由则是她觉得自己的身体还需要长久的静养恢复,不适合操劳……
颜舜华将从前堵父母的话语拿出来一说,沈靖渊顿时无奈了。
“即便是劳师动众,那也是我们这些人受累,你就是按着流程换衣敬礼罢了,又不是繁琐到让你一日的功夫都没得吃喝休息的,你这么干脆地推拒,恐怕还是觉得麻烦,所以干脆躲懒?”
颜舜华龇牙,“你没看我头发都已经不是双丫髻了吗?这可是待嫁姑娘的发型,代表着我随时可以接受上门提亲预备出嫁了,还去补及笄礼干什么?反正也就是这么一回事。”
“不成,迟到好过不到,这可是你对几个小的强调过的事情,怎么轮到自己身上就想着躲懒了?我保证不会让你饿到累到,一定会干脆利落地让你过了这个礼。”
沈靖渊说到做到,没几日,颜舜华一大早地就被颜二丫从被窝里闹醒了,然后被迭声催促着穿衣洗漱,接着帮忙给她重新梳了一个双丫髻,待她喝了一小碗热粥,就被稀里糊涂地带到了祠堂。
让她感到诧异万分的是,祠堂里早已坐满了人,她的双亲连同其它几房的长辈以及兄弟姐妹,全都在场,甚至龚玥也是穿着一身崭新的衣服,笑意盈盈地看着她。
“这么大阵仗,干什么?”
“你怎么还糊里糊涂的,没睡醒?今日是你行及笄礼的好日子,打起点精神!”
&bp;&bp;&bp;&bp;因为到底是迟了一年,也因为颜舜华此前昏睡太久体能弱了不少,颜家的长辈们在考虑了沈靖渊的话后,将流程化繁为简了许多。
譬如,客人基本就是颜家嫡系的几房人,以及两位贵客——宣璇、沈靖渊;又譬如,奏乐并未请专门的乐队,而是由沈靖渊的几个属下包圆了;再,主客之间并未有过多的礼仪招呼,人都是说了一声就直接过来了。
故而,颜舜华稀里糊涂地被颜二丫要求梳着双丫髻到达祠堂时,见到众人目露笑意,很是糊涂了一番,尤其是沈靖渊笑眯眯的模样,让她多少有些羞恼。
这厮,居然雷厉风行,为了不让她想办法推拒,还说服了长辈们都瞒着她,就这么赶鸭子上架,非得让她行了及笄礼不可。
到了这个份上,她即便是再怕麻烦,也不得不硬着头皮将事情接过手进行下去,权当做是,彩衣娱亲?
颜舜华被颜二丫提溜到祠堂的东房,按照吩咐穿上短褂裤与缁衣构成的童子服,一边等候一边侧耳倾听着外头开始响起了音乐,默默地揣测起外头的情形来。
因为颜二丫自告奋勇当有司,故而吩咐完她什么顺序穿什么衣服后就已经出去了,此刻小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的身影。
她美术功底很不错,但是却没有多少音乐细胞,所以虽然觉得那奏乐很动听,却实在听不明白内容到底讲述的什么。
好吧,她也没有多少时间去猜测,因为没多久,颜小妮就来通知她,轮到她上场了,并绷着一张小脸提醒她待会应该面向哪里行礼以及跪下。
颜舜华此刻并不紧张,只是听到果然要行跪礼,就不由得膝盖疼连带头疼。
她活到这个岁数,额,应该说是两辈子活了那么大的岁数,需要跪下的场景还真的少之又少,可是今日这及笄礼,恐怕要跪的次数不多,却肯定少不了多少吧?
早知道沈靖渊说到做到,她就应该早早准备好“跪的容易”才对。
莫名其妙地想起了从前看过的电视剧来,颜舜华龇了龇牙,终于还是端正了态度,不紧不慢地按照指示走出去,尔后,面向南,微笑着朝观礼宾客施施然地行了揖礼,接着又不紧不慢地走到笄者席上跪坐下来。
作为赞者的王龚玥走上前来,为她梳头,完了端着一副郑重其事的表情将梳子小心翼翼地放到了席子的南边。
捕捉到她紧张情绪的颜昭睿在观礼席上微微翘起了好看的唇瓣。
倒是没有人注意到颜昭睿的微妙神情,因为有许多长辈也对王龚玥的过于紧张的表现莞尔一笑,直到担任正宾的武淑媛起身到东阶下洗了手,又与作为主人的颜盛国夫妇互相行礼后归位就坐,客人们才停止了善意的笑声。
颜舜华自然是听见了,但是却没有东张西望去寻找是谁在发笑,只是愣了愣,在发现作为有司的颜二丫瞪着自己要她赶紧侧身时,才赶紧转向东正坐起来。
虽然觉得自家妹妹不在状态,但是颜二丫好歹还知道如今是在正式场合,尤其还是妹妹的好日子,故而并没有怒目而视,只是适时地奉上了罗帕与发笄。
颜舜华莫名其妙,正准备站起来接过托盘,却见武淑媛走了过来,立马维持端坐姿势,不敢妄动。
一直仔细看着她的沈靖渊也如同颜昭睿刚刚那般,嘴角微微翘起,神情愉悦。
幸好还没有糊涂到家,要不然,恐怕她就要成为头一个自己给自己加笄的姑娘了,这样的笑话,恐怕要为颜氏载入家族大事记永久流传啊。
“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惟祺,介尔景福。”
武淑媛一字一句地说完,便也跪坐下来,为颜舜华梳头加笄,末了起身回到原位。与此同时王龚玥则顺手象征性地替颜舜华正了正发笄,她起身,接受众人的作揖祝贺后,回了东房。
这一次,王龚玥也跟了进来,并且替她更换上素衣襦裙。
“胖丫,别紧张,我比你还糊涂着呢,你刚刚做得很好。”
颜舜华将自己刚才差点失误的细节悄声说了,王龚玥闻言笑了,不一会儿却又立刻绷起了小脸,“小丫姐姐,恭喜你,今天很漂亮。”
“哦?只有今天漂亮?我还以为在胖丫的心中,我一直以来都是最漂亮最有形象的那一个呢,却原来不是这样啊。”
颜舜华装模作样地叹息了一声,失望之色似乎溢于言表,让王龚玥再次扑哧一声,笑了。
“不是这样的,小丫姐姐一直都很漂亮,只不过今日特别特别的漂亮就是了。好日子,以后日子也会越过越好的。”
王龚玥说完愣了愣,觉得有点拗口,不由得吐了吐舌头,那模样可爱极了。
颜舜华微微一笑,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在她抗议就要将她的发型给弄乱了之后,便再次不紧不慢地离开东房,向宾客点头展示了自己的服饰后,便对着颜盛国夫妇跪下行了拜礼,感谢他们的养育之恩。
然后再次回到自己的席位面向东正坐,武淑媛再次洗手,复位,颜二丫奉上了发钗,武淑媛接过再次走到她面前,比此前用了更加高的声音吟颂祝词。
“吉月令辰,乃申尔服。敬尔威仪,淑慎尔德。眉寿万年,永受胡福。”
话音刚落,王龚玥就上前替颜舜华去掉了发笄,尔后武淑媛再次跪下,替她簪上发钗,起身回到自己的位子。
颜舜华待王龚玥为她象征性地正了正发钗后才稳稳地站起来,接受众人的作揖祝贺,尔后,再一次地回到东房,由王龚玥协助着,穿上曲裾深衣,继而出去向观礼的客人展示后,面向武淑媛也规规矩矩地行了拜礼,表示自己对长辈的尊敬与爱戴。
然后,便是再一次回到笄者席位上,继续之前的流程,最后任由武淑媛捧着流光溢彩的钗冠,来到她的面前。
“以岁之正,以月之令,闲加尔服。兄弟具在,以成厥德。黄耇无疆,受天之庆。”
王龚玥再一次为她去掉发钗,武淑媛跪下来,郑重其事地为颜舜华加上钗冠,几乎是在钗冠落发的瞬间,沈靖渊的双眼亮了亮。
&bp;&bp;&bp;&bp;在颜舜华重复着流程,穿上大袖长裙的礼服现身时,沈靖渊差一点就激动地站起身来。
颜舜华没空理会他,按照指示朝挂着颜氏老祖宗画像的方向规规矩矩地磕头,行完第三次拜礼,她便在武淑媛的引领下到醴酒席站好。
接着,武淑媛接过醴酒,再次面向她念起了祝词。
“甘醴惟厚,嘉荐令芳。拜受祭之,以定尔祥。承天之休,寿考不忘。”
颜舜华再次恭敬地行拜礼,双手接过醴酒,等武淑媛回拜后,她便跪着将酒撒了少许在地上,当做是祭酒,然后又象征性地沾了沾嘴唇,这才放下酒。
这时,颜二丫奉上饭,颜舜华恭敬地接过,也是象征性地吃了一点点,然后便站到西阶东面,面朝南,昂首挺胸地站好。
武淑媛也起身下来面向东站立,接着颜盛国夫妇也一并起身,站到了武淑媛的对面。
“礼仪既备,令月吉日,昭告尔字。爰字孔嘉,髦士攸宜。宜之于假,永受保之,曰呦呦甫。”
颜舜华听得头昏脑涨的,其实有些字句还真的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是“呦呦”两字入耳,心里的小人还是忍不住咬起了手帕。
无他,“呦呦”曾经是沈靖渊想要替她取的字。
据说在头一回与她五感共通时,他听见了鹿鸣声,为了纪念他们两人的这么特殊的相遇方式,所以从“呦呦鹿鸣”中为她取字“呦呦”。
颜舜华可不想要当一头梅花鹿,尽管这种动物非常地受欢迎,模样也是好看又惹人怜爱,但是只要一想到会被沈靖渊柔情万千地叫叠字,就觉得鸡皮疙瘩起了一身,所以她坚决不从。
没有想到,这家伙再一次地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明明这是她父母的权利好不好?居然一声不吭地就委托了武淑媛,光明正大地将“呦呦”二字给确定了下来,实在是太过可恶!
只不过其实这样也不错的。因为倘若不是这两个字,那么颜舜华的小字就会变成是“小丫”。
无他,既然“颜舜华”这个大名已经记入了族谱,那众人叫惯了的“小丫”,自然就应该成为小字啊。
不得不说,颜盛国甩手掌柜当得久了,偶尔还真的是习惯性就想要偷懒了。
只是颜舜华此刻不知道啊,因此她一边行揖礼,一边颇为有些咬牙切齿地应了一声,“某虽不敏,敢不夙夜袛来。”
然后便是颜盛国夫妇轮流说话,也是一通文绉绉的训育话语,颜舜华虽然安静地听了,可是说实话,有一小部分实际上压根就没听懂。
当然,大意她还是明了的,故而在父母训话完后,也还是恭恭敬敬地给他们行拜礼,“儿虽不敏,敢不袛承。”
接下来她又对为她操办及笄礼的参与人以及所有观礼的人作揖行礼,待得他们都点头,微笑着算是回礼后,颜盛国夫妇也向众人团团行礼,至此方才算是礼成。
一个上午不断地行礼,原本就没怎么吃早饭的颜舜华早就饿得头昏脑涨了,肚子也早就“咕咕咕”地抗议,所以完事后她被簇拥着回家,头一件事就是直接冲进厨房,找东西吃。
因为是所有人出动去参加她的及笄礼,所以理所当然的,家里冷锅冷灶的,最后还是吃了一小碟糕点,才在午饭时大快朵颐,填饱肚子。
这一次,她没有出门散步消食,而是在自家小院子里快走,转悠得差不多了,才回房休息。
这一睡,就睡到了傍晚。
洗漱完毕,又喝了几口温水,她便利索地换上为了跑步而特制的衣服与鞋子,然后叫上大黑狗便出发,准备正式恢复慢跑的习惯。
在院子里,却被颜盛国逮住了。
“呦呦,你这是要去跑步?过一段时间再长跑不好吗?如今还是饭后消消食吧,终归你走路也走挺长时间的,每日加起来,爹都没有你走的多。”
颜舜华最初还反应不过来他在喊谁,待得他一边说一边走过来,俯身去逗弄大黑狗,却被大黑狗完全无视了时,才有一种“哦,原来是在喊我啊”的诡异感觉。
“爹,您别这么叫我,我听着别扭,你叫着也拗口。”
“怎么会?你大伯娘替你考虑得比爹周到。当初爹可是想着你既然大名叫颜舜华,那干脆就让‘小丫’这个叫法当做是你的小字算了,反正也喊了那么多年,大家喊惯了,你也听惯了。
但是幸亏你大伯娘阻止了,要不然,日后与新认识的朋友们交换小字的时候,你说自己小字‘小丫’,岂不是要让人笑话?”
颜舜华闻言无语望天。
话说,她到底还是不是他亲生的女儿啊?居然懒到想要用从前的大名当做是小字。
“爹,您可真是懒到令人发指。”
她老实不客气地控诉自家父亲,颜盛国头也不抬,丝毫没有愧疚的意思。
“这还不是你自己非要找个远的要命的女婿,所以才会带来那么多的不适合吗?要是你嫁给宋家那小子,我们村里头,大家都喊你‘小丫、小丫’的,有什么不妥当?谁敢因此笑话你,那就等着被其他人笑话。什么狗蛋柱子,还没有‘小丫’来的好听。”
颜舜华于是真的翻了一个白眼。
“爹,您就别嫌弃了,可不是谁都能够像你女儿那样,钓到金龟婿的,沈靖渊家离得再远,也好过那些离得近却照样对妻子儿女不好更别说会孝顺岳父岳母的男人。”
“哼,你就往他脸上贴金吧,可劲儿地贴。将来要是他对你不好,我们远水救不了近火的,你就知道打脸了。”
颜盛国也不想惹女儿不痛快,故而只是小声地嘀咕,偏偏颜舜华耳力好啊,一字不漏地听到了,顿时哭笑不得。
“爹,你们这些长辈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既然都同意了这门亲事,怎么还是担心来担心去的?总是在假设将来沈靖渊对我不好的话场景会是多么多么的凄惨,我会多么多么的不幸福,你们又会多么多么的担心为难。
难道我在你们的心中就是这么一个不靠谱的人吗?”
嫁给谁都会有万千困难的,正所谓“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哪有可能真的嫁过去就完全是翘着二郎腿等着享福的?
&bp;&bp;&bp;&bp;每一个已婚人士都会需要面对困难,或大或小,或多或少,终归都不可能完全避免的。
只不过,有些人会迅速地选择迎难而上,集中精神快刀斩乱麻地解决问题,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有些人呢反应慢一拍,有可能会因为依赖或者拖延症等等缘故而慢慢吞吞地或者被动地去解决;还有一些人,则会下意识地选择逃避,直到避无可避了才去面对已经因为拖延而无限放大了的没有办法再回避下去的难题。
不管是哪一类人,都有自己需要去面对与承担的责任,或者说抉择。
颜舜华深信自己将来也会一样,哪怕不是嫁给沈靖渊,也是有自己能够游刃有余随意就解决的小事,也会有让自己焦头烂额但最终还是能够勉强破解的难事,当然,更加会有自己竭尽全力也只能够尽人事听天命、留待时间去解决的大难题。
“爹,您真的应该对女儿,还有对沈靖渊更加多一点点信心。相比于其他人来,我想我更加地适合他,他也更加地适合我。”
颜盛国很不喜欢女儿在自己的面前那般地维护一个外人。
“根本就无从比较,你怎么知道他比起旁的人来就更加地适合你?
我们家在颜家村是说一不二的存在,在县城也还有些地位,到府城去,老一辈的人也还知晓,但是碰到不长眼的,人家压根就不知道我们西陇颜氏是谁谁谁。
定国公府那么高的门第,但凡提一个字,别说那些权贵之家,就算是不识字的老百姓,也知道那个沈字是独一无二的沈家。
门不当户不对的,你说说,倒是让我这个做爹怎么能不担心?
我不仅仅是嫌弃他沈家离颜家太远,毕竟再远也没有出了边境,你也没有要死要活地为难父母要嫁给异域人,他好歹还是我们大庆的,也好歹没有比柏家远上多少。
但问题是,柏家门庭可不像他定国公府那样高不可攀。要是你二姐有事,你爹我好歹还能够说上话,也能够通过凤桐颜氏家族给柏家施压,或者借助你姨母的夫家或者娘家,向柏家施压。对于你二姐来说,我们是妥妥的靠山。
你呢?他定国公府不仗势欺人就已经不错了,要是你有什么难以解决的问题,想必也会是大问题。
我们颜家当然会帮着你,也希望可以帮上忙,但是问题是,以我们自身的力量,恐怕只会是以卵击石,或者最多是螳臂当车。即便加上所有的人脉,兴许也只是让上头的人口头训斥一番而已,压根就没有办法对定国公府形成压力,更不用说让它伤筋动骨了。
没有办法压过对方甚至仅仅只是势均力敌而已,对于你来说,将来的颜家能够不成为累赘拖你后腿,就已经算是不错了,还想要给予你支持与依靠,根本就做不到。”
看着颜盛国越说就越愁眉苦脸的,颜舜华却蓦地哈哈大笑起来,让他瞬间就黑了脸。
“你这个臭丫头,你爹我那么地担心你,还给你分析利弊,你倒是当做耳边风,左耳进右耳出了?”
颜舜华含着笑意赶忙摇头。
“爹,您也别担心了,类似这样的话,我已经从您嘴里听了不下十次了。
不单止您,娘也这么提过,姨母明着说是来帮忙提亲的,可是相见的时候,她也是苦口婆心地希望我能够再慎重考虑考虑。就连大伯娘,她虽然觉得沈靖渊这个外甥千般好万般强,却也是顾虑重重,问我要不要再仔细地想一想,确认一下是否真的是想要嫁到沈家去。
实话说,在没有确定之前,我已经在心里来来回回地想了好长一段时间了。要不是真的认定了他,也确认了他是真的认定了我,我是不会这么斩钉截铁地亲口跟您提起来,说要嫁给他的。
爹,我嫁给他,比起嫁给村里知根知底的人来,的确是会产生许多许多额外的问题,可是我心甘情愿啊,我也有信心,大部分的问题都不会是问题,剩余的一些问题他可以帮我解决。要是连他都解决不了的,只能够留给老天爷了,这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只要不是牵涉到生死的事情,一切都可以慢慢来。
实际上,反过来也是一样的,沈靖渊娶我,比起娶其他的所谓门当户对的大家闺秀而言,他也要花费更大的心力,也要承担更多的风险。
毕竟,的确如同你们所担心的那样,即便我有自信可以很快站稳脚跟,最初那一段时间,肯定也是焦头烂额甚至错漏百出的。毕竟我不是真正的世家女,对于许多潜在的问题,肯定会考虑不周,哪怕是有他在也一样,他毕竟是男子,看问题的角度与女子的截然不同。
但是知道他定然会支持我,做我的靠山,这已经是很不错的提前预知了不是吗?
知道我也必然会为之努力,做一个合格的妻子与主母,不会在背后捅他一刀,不会因为我和他之间有可能会产生的问题而任性妄为,置定国公府的安危于不顾,像个定时炸弹那样让沈家的所有根基毁于一旦,就单凭这些,我就已经足够比过那些所谓的大家闺秀。
要知道,世家子弟的婚事,向来都是以家族为重的,都是政治或者最起码也是银钱上的联姻,方方面面考虑的因素都很多很复杂,但是唯独不会对男女双方的情感考虑太多。
而在这一点上,沈靖渊与我,也恰恰要比娶或者嫁那些从未谋面,哪怕相熟却并不相知更没有心动感觉的异性要好得多。
我们在家族利益上哪怕不完全一致,但是最起码没有背道而驰。在个人角度而言,我和他结合的话对于彼此都是有天大好处的,这一生能够找到一个在思想与情感上都能够契合的人做另一半,这实在是一种莫大的幸事。
不是每一个人都有这样的幸运的。而我却遇到了他,虽然对于我和爹娘你们这些长辈来看,太过于出乎意料,但是这依然不能改变他的出现于我而言是一种幸运,我于他而言也是旁人无可替代的事实。”
为了打消父亲的疑虑,颜舜华将自己心中的想法再一次凝结成长篇大论,轰隆隆地轰炸过去。
&bp;&bp;&bp;&bp;颜盛国倒没有被轰晕,不爽的感觉反而是越发浓重了,简直是溢于言表。
“还真没有见过你那么护犊子的,果然是女大十八变,这人还没有嫁过去,就已经时刻记着要帮他说话了。日后嫁了人,岂不是完全要连自己姓什么叫什么都忘得一干二净,被他迷得晕头转向?”
颜舜华闻言很是无奈。
“爹,我那只是实话实说,也算是与您交流意见而已。说实话的,要不是真的同意,当初您就不应该让我跟着他外出啊。那个时候,我可还没有到如今的程度,随时放手都是可以的。要不是他看的紧,估计我早就摆脱这样的境况了,您也用不着叨叨着担心这个担心那个的。”
颜盛国两眼一瞪,“按照你这么说,还是我将你推入火坑的?要不是我没有阻拦,你就压根不会想要嫁给那个臭小子?”
颜舜华嘿嘿一笑,“不,女儿绝对没有认为您是要将我推入火坑的意思,毕竟歪打正着,他还算是一个不错的归宿。但是实情就是那样啊,我那会儿压根就没想过要嫁给他。
之前不是跟您说了嘛,在答应他的求婚之前,我可是想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实际上他求婚也不单只求了一次,次数多到我和他都记不清是第几回了。
要不是他锲而不舍的追求,而且人的确不错,到最后我也习惯他的存在了,综合考虑下来也觉得自己能够胜任他妻子的角色,我才不会那么轻易地答应下来。”
颜盛国被女儿的回答彻底弄懵了。
敢情这求亲私底下已经进行过无数次的攻防了?话说回来,那个臭小子到底是在什么时候看上他的闺女并且伺机下手的啊?
“你今年才十六岁!之前离家也才十四岁,在此之前就已经认识了,那他到底是在你几岁的时候起了龌龊心思还敢在一旁虎视眈眈那么久的?!”
不管是哪一个父亲,只要是真心疼爱自己的孩子,知道了这样的事实后都不会感到高兴的。
捧在手心里的掌上明珠,年纪小小的就被不知道从哪里突然冒出来的臭小子用尽办法想着要拐带,如今还得偿所愿,让他这个当父亲的极力反驳都无济于事,不得不说,真的是让他很不爽!
看着自家父亲的神情持续黑化,颜舜华也有些丈二摸不着头脑。
她没说什么出格的话吧?只不过点出了沈靖渊其实也是矢志不渝的苦苦追求才让她终于点头答应成亲的,这难道不应该让他这个作为父亲的感到高兴,自家女儿终于是找到了有情人,并能够终成眷属,好事一桩吗?
“爹?我和他都是规规矩矩的人,尤其是他,从小就是由老定国公带在身边教养长大的,所受到的礼仪教育严格得不得了。我也是您从小看到大的,什么时候胡乱来过?
你怎么可以用‘龌龊’这个词语去形容他?好歹也是你女儿看上的人,还是准备要嫁的托付终身的男人,你再怎么不喜欢,也多少顾忌一下女儿的面子还有心情。”
颜舜华为了表达自己也很不爽的心情,刻意将“您”变成了‘你’。
颜盛国被她这么一说,也觉得自己词不达意,面色有些讪讪,“你那么大火气干什么?我也就这么一说,又不是真的质疑他的品行有问题,只是你刚才这般说,让我起了不好的联想罢了。
我是你爹,当然舍不得将你嫁出去,更别说知道在你年纪还小的时候有人在一旁觊觎了。要是那个时候我知道,肯定少不了耳刮子!”
颜舜华龇牙。
要是真的敢这样,恐怕最后不是沈靖渊脸肿成猪头,而是她的父亲大人第一时间就会被暗卫们给踢飞出去。
不过她也懒得去打击自家老爹那颗拳拳爱女之心了。
“爹,我不与您说了,要不然待会等我跑完,天都要完全黑了。走了啊,很快就会回来的,有大黑跟着,沈靖渊也派了属下暗中保护,不会有事的,安啦。”
她挥了挥手,趁着颜盛国发愣的空档,一溜烟跑了,大黑狗动作极快地跟了上去,一人一狗很快就离开了颜家四房,来到了乡间大路上。
因为聊得时间挺久,到底是晚了些,许多人家都已经开始炊烟袅袅了,时不时地就会响起喊小孩归家吃饭的声音,伴随着看守门户的狗吠声,热闹起来,又将乡村特有的静谧之美烘托到了极致。
颜舜华的心情很好,也因为这样的好心情,虽然慢跑过程中不如从前的轻松顺利,她还是面带笑容,时不时地还会跟相遇的熟人打声招呼。
让她没有想到的是,居然会在半路上偶遇到明显也是在慢跑的宋青衍。
“咦,你怎么也开始这样锻炼了?这就成我跑步途中的同伴了?从前不是觉得这是娘们的玩意儿吗?”
她刚开始慢跑那会,宋青衍不屑得很,认为村中的许多老人都可以跑赢她,更别说那些活泼可爱精力旺盛的孩子们了,几乎可以说没有谁会比她跑得更慢的。
因为她是头一个这么锻炼的姑娘,也是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唯一的一个,在双方发生言语冲突时,他时常就会拿起这事儿来嘲笑她。
腿脚不利索,果然是个身体软趴趴没什么力气的娘们儿。
颜舜华也不争辩,只是送了无数的白眼给他,无声的反驳,同时则是一天天地增加慢跑距离,直到后来连大人们都惊叹她的耐力为止,最终成功地让他闭上了嘴,无话可说。
不过即便是那样,她也没有想过,有朝一日,这家伙也会跟她一样,慢吞吞地跑起步来。
要知道,姑娘家这么跑,别人最多也就是笑笑而已,不会真心嘲笑,但是一个大男人跑得比蜗牛还不如,那就别怪别人言语挤兑了。
又不老又不小,正值青春阳刚的年纪,居然像大病初愈的人一样,内里有病吧?要不然怎么会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连跑快一点都做不到?
好吧,宋青衍没想那么多,实际上,自从他吃了糖果中毒又险之又险地找回一条命之后,躺在床上的那七八日时间,他内心煎熬地简直想要杀人。
&bp;&bp;&bp;&bp;宋青衍已经跑了一个时辰了,身上的衣服早就被汗水所浸湿,黏黏的很不舒服,原本就因为运动而变得大汗淋漓的俊脸,带上些许忍耐的神情,看起来格外的苍白,惹人爱怜。
不过颜舜华对此无感,虽然她也是外貌协会的一员,还称得上是长老级别的,但是像宋青衍这种类型的美,美则美矣,却不是她的菜。她更为偏向沈靖渊那种阳刚锋锐的带点肃穆式的禁|欲|型外貌,让她看到都想下手|蹂|躏一番。
思绪正有些飘飘然不知所向之时,宋青衍喘着气地回了一句,“不跑不知道,这样慢跑的确很过瘾。”
最初很无聊,跑久了又觉得很辛苦,无数次地想要停下来,尤其是脚底、脚踝以及膝盖的地方,总像是在叫嚣着痛痛痛,但是再怎么痛楚,也及不上他内心里的煎熬,所以最后他还是跑了下去,直到麻木,整个人*地像是落汤鸡,内心却一片空白。
疲劳到了极致,便是他所寻求的平静。
“跑步的确会让人上瘾,就像是吸|毒那般,你要是保持有规律的练习,恐怕一日不跑你还浑身不舒服。”
宋青衍对此不置可否,颜舜华微微一笑,与他并排跑着,也不解释。
实际上跑步会让人上瘾这是有科学依据的。因为当慢跑到一定程度时,肌糖原消耗完毕,身体就会产生多巴胺与内啡肽这些神经递质产生愉悦感。
内啡肽就跟吗啡一样,是大脑天然产生的镇静剂,身体激发这种化学物质后,可以帮助人减轻压力去除不快,继而产生轻松愉快的情绪,使人重获平静与满足。
尽管颜舜华久未长时间的锻炼了,但是慢跑的强度一直都不算大,所以她从头到尾都还能够保持正确的跑姿与呼吸。
反倒是宋青衍,原本就是跑步新手,又因为情绪问题,而跑得时间太长了,以至于在半个时辰后两人停下来时,他再也支撑不住,丝毫不顾形象就瘫倒在了地上,四肢摊开,整个人呈现了一个“大”字。
颜舜华见状皱眉,“刚跑完别立即躺倒,这样对身体不好。”
宋青衍却仿若未闻,依然像死猪那样四仰八叉地躺着,就连双眼都闭上了,只剩下眼睫毛还在晃动着,像是在应和大口大口的喘气声。
颜舜华用脚轻轻地踢了踢他的脚,还是没有动静。
“起来吧,别这样,你会着凉的。别锻炼到最后身体没有变强壮,反而是不断生病,这就得不偿失了。快点,起来,喂。”
“你理他那么多干什么?生病也是他的事,一个外人,值得你总是为他操心?”
一直默不作声地由着她跑完的沈靖渊终于忍不住开了口,实在是他看不上那个随便跑一趟就受不了比姑娘家还弱的宋青衍,一点男子气概都没有。
这样的人,就算是任由他去抢,颜舜华也不会看上他的,当初真是白嫉妒白担心了!
颜舜华眼角抽抽,见宋青衍压根就懒得动,也就顺着沈靖渊的意思不再提醒了,反而是在一旁默默地做起了拉抻筋骨的动作。
弓箭步才做了十次不到,就突然听见一旁的宋青衍开始喊痛,她侧过头一看,他已经痛得满脸扭曲了。
“怎么了?抽筋了?哪里?”
宋青衍示意右腿,颜舜华赶紧过去蹲下来,呵斥他别曲着腿,“贴地,尽量放松,我帮你掰一掰,忍耐一下,很快就过去了。”
说完便不顾沈靖渊在另外一头的大呼小叫,一手握住宋青衍的右脚踝,固定好不让他晃动,一手却顺着他的鞋尖往里掰。
“啊!!!”
突然的绷直让宋青衍脸上的肌肉抖得更厉害了,冷汗直冒,不一会儿,就连眼泪都掉了下来。
“让你放松一下身体不肯,这下吃苦头了吧?你刚刚跑了多长时间了?刚开始跑步,要循序渐进,一下子跑太长距离的话,是很容易让身体受伤的。”
“两个,两个半……时辰?轻点,轻点,疼啊!”宋青衍咬着牙,继续扭曲着神情,“你是在报复我从前笑话你吧?轻点!你是男人吗?怎么那么用力,真……啊!!!”
敢说她是男人婆?!
颜舜华手上越发毫不留情了,像是铁腕那般将宋青衍的痛呼声彻底镇压在傍晚的凉风徐徐里。
“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姜还是老的辣,三人行必有我师,这些老话你都当做是耳边风是吧?让你跑完步不要立刻躺下来,非得作死,活该抽到你腿都断了。”
她一边说还再次踢了踢宋青衍的腿,让他痛呼不已。
“你狠!”
“不及你宋大少多矣,对自己都能够狠心如斯,看来要是我不小心的惹恼了你,肯定会被记恨在心伺机报复啊。怎么办,要不要趁着这个机会斩草除根,废了你算了?”
就这么一忽儿功夫,宋青衍的腿不抽了,只是那种剧烈的痛感还停留在腿肚子里,所以暂时他还不敢动,只是冷汗涔涔,整个人活脱脱就是一只落汤鸡。
“你别奚落我了,说吧,要怎么放松?”
宋青衍见过很多次她跑步,可是没见过她跑前热身与跑后放松,故而还真的不清楚。
颜舜华见他起不来,便示意他好好看着,然后就在一旁转头、耸肩、扭腰、转膝盖与脚腕。
这一系列的慢动作做完之后,她才示范了弯腰手掌贴地与坐下压腿,最后是左右手分别向前与向后各抡风车二十次结束。
“这是跑后放松身体的动作,一般每个动作做上二三十次就可以,维持时间的话,不少于十次呼吸的时长。
一般你要是照着做了的话,身体就可以放松下来,不会那么疲惫。
当然,最要紧的其实是跑前的热身动作。你也学学看,可以减少损伤。”
刚才那些静态拉伸的动作她没有再重复,只是着重介绍了一下开合跳、波比跳、箭步蹲、深蹲、平板支撑,以及俯卧撑。
&bp;&bp;&bp;&bp;“这些动作可以让你的身体快速的进入状态,你要是想跑多一些,热身就可以稍微做做,活动开了就起跑,要是觉得累,那不跑也可以,单纯重复做这些动作,就已经够你锻炼的了。
当然,最要紧的一点还是循序渐进,别一下子训练过猛,这样很容易伤害到身体的。”
宋青衍已经看呆了去。
“你这是从哪里学来的稀奇古怪的锻炼方式?是那人教你的武术招式?”
颜舜华想说不是,转念一想,还不如干脆就推到沈靖渊身上去为好,终归也没人敢到他面前去求证,于是笑眯眯地点了点头。
“除了他还有谁?你也知道,我从小就身体不好,三天两头生病的,一点儿也不像村子里的小孩子那么的活泼强壮。认识他了之后,被嫌弃了许久,说我是药罐子,看着就觉得心塞。
为了改变我的体质,他就琢磨了一套适合我锻炼的方式来。你还别说,照着他教的方法陆陆续续地锻炼了几年,我还真的觉得自己底子好多了。要不是莫名其妙地中毒了大半年,恐怕我还是健步如飞,哦,不,应该说是动如脱兔。”
她王婆卖瓜自卖自夸,毫不心虚地往自己脸上贴着金,就连沈靖渊在那一头听着都额角冒黑线。
宋青衍见她得意洋洋的,不由自主地就想打击她,但是蓦地却又联想到什么似的,意外地沉默下来,双眉微皱,神情消沉。
“话说回来,你到底是为了什么这么死命地锻炼?可不像是你的性子,就算是吃了一次亏,身体虚了点,养养也就好了,往后别胡乱吃东西,你一个大男人,不那么拼命也是可以的。”
尤其是在乡村,又不是锦衣玉食的公子哥儿,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他也要上山打猎或者劈柴担水的,总是日复一日地干这些力气活,加上还要帮宋武杀猪,宋青衍的体能其实一直很不错,从小到大生病的次数更是少之又少。
“你一个姑娘家都这么积极锻炼了,我又怎么好意思躺在床上装死?又不是真的病入膏肓了,动一动才好。”
宋青衍尝试着要起来做她教的那些放松动作,却发现自己连蹲起来都十分困难,更遑论站立了,最后只得苦笑作罢。
颜舜华见状摇了摇头,未免他觉得她是在俯瞰他,便稍微远离了几步,接着蹲下来。
“你这是有什么心事?不遑说一说,有时候,吐吐苦水,很快就会发现让自己苦恼的事情简直就是不值一提。
像你这样通过锻炼来发泄坏情绪也是可取的办法,但是一上来就太过猛烈,就得不偿失了,很容易让身体受伤的。很多细小的伤害还是隐形的,根本没有办法痊愈的那种,你往后最好不要这样折磨自己的身体,它报复起你来,可会让你苦不堪言。”
宋青衍自嘲一笑。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子很容易让人误会?虽然我只是觉得你像我长姐那样,唠唠叨叨的,但是外人看来,却会以为你对我有别样的心思。瓜田李下的,你也不避避?
要知道,你已经举办过及笄礼了。
回去吧,你的好意我心领了。等一会儿缓过来,我就回去。”
沈靖渊闻言突然觉得看这小子顺眼了一点,但也仅止于此了,“他都开口赶人了,你还死皮赖脸地呆在这里干什么?让别人误以为你是真的对他起了爱慕之心就不好了,流言蜚语你还嫌少?”
颜舜华原本也觉得用不着热脸贴冷屁股,便识趣地想要起身离开,但是听沈靖渊开口这么说了后,她却直接翻了一个白眼,然后改为盘坐的姿势,摆出了一副要与人长谈的模样。
“身正不怕影子斜,别人喜欢乱嚼舌根就让别人说去,我一个姑娘家都不害怕,难不成你一个大男人还认怂了?
当初我昏睡的时候,那么长时间你隔三差五地就上我家去,即便是后来我爹将回信内容告诉你了,你也依然如故,难道就不是上门去看我的?那个时候怎么就不怕七大姑八大姨地将你我放到一块来说,当做是茶余饭后的谈资?”
宋青衍语塞,另外一边的沈靖渊闻言更是沉默了。
好吧,虽然是异性,但是颜舜华的确是将宋青衍当做是朋友来看待的,就如他看待凌璁等兄弟一样,她领宋青衍的情,那么作为她的另一半,他当然也得领这份情,哪怕不情愿!
“谈就谈,但是别说太久了,家里都快要开饭了。而且地上凉,你内里的衣服也湿了,呆太久容易受凉。”
沈靖渊嘱咐了几句,就果断地掐断了联系,让颜舜华不由得微微一愣。
此时的天色其实早已经暗下来,路上还有一些行人,但是数量很少,多数都是在自家门前活动着,他们两人坐在地上聊天的情景,其实也算得上是在众目睽睽之下。
颜舜华问心无愧,宋青衍也觉得自己刚才太过小题大做了,于是沉默了一会,便不由得吐露心声。
“糖果是狗娃他妹在上花轿前塞给我的。”
因为背着周于萍的时候,感觉到对方一直在哭,最后临上花轿时更是哽咽到浑身颤抖的程度,宋青衍一度有了愧疚的感觉,所以猝不及防之下被塞了一香囊的糖果后,他没有丢掉。
反而是在心血来潮之下,最终打开并吃了几颗。
只是没有想到,那甜到让人腻到心里去的味道里,却藏了要人命的毒。倘若不是他命大,恐怕他就一命呜呼了。
被救醒之后,他非常的愤怒,甚至想要立刻冲到周家去当场质问周大亮夫妇。
为什么要这样对他?他们的闺女喜欢他没有错,那难道他不喜欢她就有错了吗?
他宋青衍只是将周于萍当做是亲生妹妹一样看待,所以不愿意娶她以免辜负了她的终生,最后哪怕为难,也还是接受了请托,代替狗娃,送妹妹出嫁,尽了兄长的职责,他这样做错了吗?
&bp;&bp;&bp;&bp;他宋青衍又不是罪大恶极的杀人犯,人人得而诛之的叛国贼,她周于萍凭什么一出手就要取他的性命?
她凭什么理所当然地认为,他不娶她就应该去死?!
爱而不得,所以就要毁了他吗?这是什么样的喜欢,这是什么样的女人,才会产生如此可怕的想法,并且还付诸实施,情愿余生都活在罪孽里,永生永世忏悔,不得安宁?
因为想不通,所以他愈加地愤怒,但最后他依旧没有完全地丧失理智,也因此他并没有冲动地跑到周家去找人算账。
血债血偿,子女的债,父母也该清偿。
他甚至在父亲问起糖果到底是谁给的之时,只是撒谎说是从集市里一个不相熟的流动摊档里买回来的,结果后头宋武自然去查探了一番,压根就没有他形容的人。
回来再问,他便保持了沉默,任由宋武气得火冒三丈,也还是守口如瓶。
他能说什么?能说自己被最好的兄弟的妹妹摆了一道?
要是说出去,他甚至不用脚趾头去想,就知道自己的父亲会找上门去将周大亮暴揍一顿,十有*还是打得人半死不活残废终生的那一种,然后自此两家完全绝交,老死不相往来。
子不教父之过,尤其还是在周于萍已经出嫁的这个时候,宋武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去跟小辈计较的,但是至于罪人的父母,他又怎么会让他们好过?!
每一个人都会有自己的底线,而他、宋招娣还有宋张氏,就是宋武的底线。
因为清楚地了解父亲的性格,所以宋青衍咬牙忍了下来,一个字都没有透露,直到实在憋不住了,身体也终于好了些,才从家里头出来透气,透着透着,又变成了慢跑。
当他发现自己在长跑时终于可以让大脑完全一片空白,不再去纠结那所谓的为什么之后,他的情绪终于慢慢地平静了下来。
危险的引爆点,在不知不觉之间就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身体汹涌而来的疲惫与疼痛。
他已经跑的不是一天两天了,虽然时间不长,但是跑得距离却也不短,绕着颜家村数百圈,这个数量还是有的。
颜舜华听完他最近的心理历程后,不由得也沉默了,好半晌,才也跟着苦笑起来。
“看来我们两个也算得上是难兄难弟了。周于萍她看起来是个娇娇弱弱的人,没想到却如此杀伐果断,从前倒是小看了她。”
宋青衍愣了愣,有些疑惑,然后慢半拍地却想起来在他之前,她就也昏睡不起的事情来,不由得脸色大变。
“你上次也是中毒?”
颜舜华是因为中毒才昏睡不醒的,这个诊断结果并没有公诸于众,即便是对颜家四房的其余人,柏润之兄弟俩也没有告诉他们,颜舜华具体是因为什么东西而中毒的。
最后知道真相的人,唯有沈靖渊,颜仲溟,以及武淑媛。
颜舜华要不是心有疑虑,最后问了沈靖渊,恐怕还是不能确定。
“是啊,下药的还是同一个人,呵,你说,我们两个是不是很有缘?”
颜舜华龇了龇牙,周于萍居然深藏不露,对于毒药的一些偏门知识掌握地那么清楚,还真的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就连柏润之,都认为这个小女娃能够在鸟不拉屎的地方学会这样的知识实在是匪夷所思,很有天赋。
只可惜,走歪了。
宋青衍双手握拳,突兀地用力锤了捶地面,哪怕是泥地,却也让他感到一股钻心的疼。
“她怎么敢,怎么敢!”
虽然不能释怀,但是长跑了数日后,宋青衍的情绪的确是和缓了许多。那几日,他想了很多很多。
譬如从小他跟狗娃一块儿玩耍时,周于萍总爱像小尾巴那样跟前跟后,哪怕狗娃不耐烦地甩开她,她也总是锲而不舍地跟随着他们,走到哪就跟到哪,怎么丢都丢不掉。
譬如他心情不好想要独处时,常常一个人躲起来,或是上山,或是在这个柴垛,那处草丛里一躺就是半天,任由思绪天马行空地乱飞,但即便是走神到九霄云外之时,他也曾经注意到周于萍躲在一旁看着他的小身影。
她以为自己藏得很好,但实际上,次数多了,他再粗枝大叶,也还是发现了。然后,在情窦初开的年龄,他便开始有意识地回避,独处的地方,也是一换再换,最后基本都固定在了家里或者山上。
只有在这两个地方,是周于萍很难找到他踪迹以及完全靠近的。
是的,他并不是完全不知道周于萍的心思,哪怕在很小的时候,周于萍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喜欢跟着他的时候,宋青衍就已经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但是正因为知道,所以他回避了,甚至还鼓动着狗娃在一起玩之时,撇开了她,借口自然是男的应该跟男的玩,而不是整日带着妹妹,被人见了还以为他们几个人也是娘们。
狗娃受不得激,加上于春花也耳提面命过,说妹妹年纪大了,不要总是带着她出去一块儿跟男的混,所以久而久之,也就真的不乐意见到妹妹这条小尾巴了。
后来自然如他所愿,当然也大概是周于萍年纪长了些知道姑娘家的矜持了,明目张胆的跟踪终于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每次他去周家找狗娃时,她总会第一时间的出现,哪怕害羞,也还是鼓起勇气为他端茶递水,送来可口的糕点。
这样的举动,虽然光明正大,却也隐晦得多,自然而然地降低了宋青衍的戒心,所以他以为没事了,便每一回都接受了她的好意,不管送上来的是什么东西,哪怕是他不喜欢的口味,他也总是赏脸的将糕点吃完。
直到后来狗娃与颜二丫的事情不成,他与颜小丫的亲事也不成,狗娃离家出走,他喜欢那个连真实姓名都不知道的女子却没有勇气当面表白,然后却在某一日被周于萍母女俩找上门来大闹逼亲,他才完全懵了。
他知道爱而不得的滋味,所以他最后虽然没有办法完全说服自己去原谅周于萍,却还是觉得自己应该看开一点,毕竟她也失恋了不是吗?
&bp;&bp;&bp;&bp;就像他一样,陷入了绝望之中,虽然在现实生活中并没有身陷囹圄,但是一颗心却千疮百孔,活着比死还要不如。
这样形容多少有些矫情,但是当初那段难熬的时光,的确就是如此这般的痛苦彷徨。如果颜小丫始终不肯帮助他,得不到确切答案的他一定还是会执迷不悟下去,虽然如今知道了谜底,心中仍旧残存着某种奢望,可是不得不说,他好过了许多。
因为从那样的沼泽般的日子里走过来,所以在面对周于萍也深陷那般的痛苦状况之时,他终归还是于心不忍,以过来人的身份接受了那一份被硬塞过来的送别礼物。
当时他想着的是什么呢?吃完那一包糖果,就算是一了百了了,他收到了她的感情,不能接受,却心怀感激,也祝福她能够获得一份美满的婚姻,从此过的幸福快乐。
可是那一瞬间的善念,如今想起来,却是可笑之极,他到底有多么的天真,多么的幼稚,才会想着吃下那些被浸泡过毒汁的糖果?
在周于萍的心目中,大概他也是那样的存在吧?因为遥不可及,却又总有希望,看着香甜,最后却发现剧毒无比,能够置人于死地。
因为不想死于无法圆满的思念当中,所以她先下手为强,要杀他。
听他将自己的当初的心理历程一一道来,颜舜华不由得咂舌,半晌才摸了摸鼻子,觉得自己知道真相之时的刹那痛苦与迷茫,与他比起来,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压根就不算什么。
“我想是我连累了你。如果当初我没有那样对她,也许她的性情不会突然阴郁下去,手段也变得偏激起来。”
当初在周于萍对她家出言不逊之时,她可是实打实地往人家嘴里塞粪来着,如今想想,虽然那个时候周于萍很过分,但是她的应对方法也很不妥当。
毕竟再怎么说,她的皮囊是年轻,可是她的年纪实实在在是可以做人家母亲了。一个成年人,跟一个小姑娘计较,其实也是自己修养不到家的表现。
原本那事只是她自己知道而已,从来没有外道,但是此时却自然而然地说了出来,宋青衍闻言愣了愣,最后却摇了摇头。
“这怪不得你,当初你双目失明,她却如此挑衅,还心怀恶念,尤其是针对你父母出言不逊,倘若换了是我,我也会情绪失控,做出不好的行为来。她当初虽然也是年纪小,却着实是咎由自取。”
“我直到如今还能够回想起来,当初她跟在我身后学习用十指比划影子,以及玩跳房子游戏时的场景,那个时候,她虽然看着很羞涩,学习东西速度也很慢,可是记忆力与耐心却十分的好,心性纯粹的很。”
只是阴差阳错的,却因为种种缘故,而使性情出现了那么大的偏差,实在是可惜。
“我还是不敢相信,她居然会对我们用毒。即便说出去,恐怕也不会有人相信,她居然会歹毒至此。如果狗娃在家,知道自己的妹妹对我们做了这样的事情,肯定会失望透顶,说不定会忍不住失手打死她了事。”
说起离家出走之后就再也没有音讯的狗娃,宋青衍蓦地就有些鼻酸。
颜舜华见状却不由得扯了扯嘴角。
“你还是太过重情重义了一些。如果换做是我,明知道她有那样的心思,而自己不想应和,无论是谁请求,我都不会答应送嫁的。毕竟你不是她兄长,甚至连一点点血缘关系都没有,她原本就还有些堂兄表兄之类的,压根就轮不到你这个兄长的拜把子出场。
很多时候,你自己觉得已经回避了,言行也都合乎礼仪。可是在旁人看来,尤其还是对你有着别样心思的周于萍看来,却有可能会误会你对她也有那么一丁点的男女之思。”
宋青衍愕然,下意识地反驳,“自从我意识到这一点后,我就已经十分注意了,从来都不会跟她单独在一块儿,即便被她逮住了,也尽可能快一点地走开,甚至为了躲她,很多从前我喜欢呆的秘密场所,也都放弃了。
她又不是傻子,这么明显的拒绝,她怎么会看不懂?”
“这叫明显的拒绝?
女子与男子不一样,大多数时候,在你们看来是非常小的问题,在我们看来就是非常大的事情,在你们看来是非常明确地拒绝与否定,到了我们这里,却会变成是暧|昧或者最起码是不确定。
像你刚刚说的那些所谓的回避行为,的确会让她想到你是不是在拒绝她,但是因为与此同时,你在周家与她见面之时,仍旧会接受她的好意,譬如端来的茶会喝掉,递过来的糕点也会吃光,这些在你看来只是礼貌的小小举动,在她心里却会无限地放大。
别用这样的神情看着我。的确会这样,事实上是大部分的姑娘,在看到你这样的行为时都会认为你其实是对她有意思的,即便没有,也并不讨厌她。
在一个姑娘因为你的魅力而沦陷之时,只要知道你不讨厌她,这也就已经足够她继续喜欢你,自欺欺人地认为,只要通过努力,终有一天你也会像她喜欢你一样,被她所感动,也真心地喜欢上她,并最终有情人终成眷属,过上神仙眷侣般的生活。”
宋青衍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表情才好,脸上变幻莫测,最后都化作了一句话,“所以是因为我做错了,才使得她最后如此疯狂?”
他这算是自作自受?
颜舜华摇了摇头,“也不能这么说,虽然有些间接的关系,但是这并不能构成明显的因果。她最后之所以还是下了毒手,更多的,还是因为她自己过不了自己的那一关,最后控制不了心中的恶念,所以才做出了那样的糊涂事罢了。
事实上,如果你或者是她处理得当的话,她最后还真的不一定会走上这样的歧途。她原本就不是那种非常有勇气的人,做这样的恶事,心里肯定也挣扎了很久,最后心理崩溃了,却没有人注意到,或者她家人注意到了,却没有及时疏导,最后才会用这样的方式发泄。”
&bp;&bp;&bp;&bp;想毁了他们,也想让大家发现这样的事情之后不放过她,毁了她,算是一了百了,死了也要拉两个垫背的。
平心而论,如果颜舜华也遇到受不了的人事,尤其还是觉得被别人害了毁了自己的幸福也毁了家人的幸福的时候,说不准也会有这样的疯狂举动,想要与害她的那些人同归于尽。
哪怕狗娃周鹏程的离家出走,实际上并不关颜家的事情,但是他之所以那般的冲动绝望,与颜二丫亲事不成却是这事情的导火索。而亲手点燃并葬送了狗娃初恋的却是作为母亲的于春花。
倘若不是因为于春花不同意,非得棒打鸳鸯,采取软硬兼施的法子,不单只对儿子苦口婆心,对颜二丫用词严苛,最后见没有办法打消儿子的念头,还弄了一出上吊自尽的苦肉计来逼迫,成功地使得性情刚烈的颜二丫决绝分手,恐怕如今狗娃还留在颜家村,因为颜二丫的存在,而寸步不离。
可是这个世间却没有那么多的如果。想必于春花最后也是后悔了,只是在儿子离家出走后,女儿的亲事又再次受阻,并且以为宋青衍之所以不肯认下这门亲事,又是因为颜家人的缘故,肯定是对四房的人咬牙切齿的。
哪怕明面上什么话都不说,私底下,肯定是吐了很多苦水的,尤其是在与周于萍母女相处之时,满腹牢骚。
当初于春花之所以不同意狗娃与颜二丫的婚事,不为别的,就是因为她觉得颜二丫性情太过刚烈,不如颜小丫性情绵软来得容易控制。结果最后鸡飞蛋打,啥也没有捞着不说,连带的,儿子还因此跑了,从此杳无音讯。
她怪自己,可是更多的,恐怕还是怪颜家四房的人不识好歹。
这样的情绪最初兴许并不是那么的强烈,可是在逼亲一事后,尤其是在知道宋张氏也的确替儿子上门求娶颜小丫却也被回拒了之后,心情肯定是百般滋味,最后酝酿成了风暴,一发不可收拾。
而周于萍的性子,原本就是有什么事情都只会闷在心里默默地去想的人。得知自己喜欢的人却喜欢别的人,而这别的人不是其他任何人,正好还是拒绝了自己兄长,还再一次无情地拒绝了自己心上人的颜小丫,她心里肯定是既愤怒快意又嫉妒成狂。
但是哪怕那般,她也挣扎着,犹豫着,与自己的恶念做着斗争,直到后来,见到宋青衍与颜舜华卿卿我我有说有笑,明明已经没有可能了却依旧还是亲密无间的友好模样,她便再也忍不住,彻底黑化了。
颜舜华将自己曾经设想过的周于萍的心理历程分析给宋青衍,最后苦笑着道,“虽然她眼中所看到的不是她所想的那般,可是事实上是,我们太过坦然自若谈笑风生,的确是很容易让人误会,尤其是她原本就对你有着小儿女心思,更容易想歪了去。
如果说你是自作自受,恐怕我也是咎由自取。”
宋青衍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最后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去评价。
他实在是弄不懂姑娘家的心思,一如最初的时候,他不明白为什么明摆着是一门非常合适的婚事,最后颜舜华还是拒绝了他一样,他也不明白,为什么周于萍会对他拥有如此之深的执念,以至于最后违背初心,想要毁了他,毁了颜舜华,最终也毁了她自己。
“吓着了?呵,其实姑娘家的心思千变万化的,还真的一如那海底针,很难彻底让人搞明白,所以很多时候,有些复杂到连自己都难以分清楚的情绪,是不足外道的。”
颜舜华自嘲,即便是她这样活了两世的人,对很多事情都算是有了成算或者说更加看得开的人,在情之一字上,每每说得好听,其实做起来也一样是跌跌撞撞狼狈万分的,更别说是少年不识愁滋味为赋新词强说愁的小姑娘了。
在她看来,周于萍对于宋青衍的这么强烈的爱慕之情,当然有很大一部分的确是真心喜欢,可是在某种程度上,却还是小女孩心性,对于男女之情过于浪漫化理想化了,因此在宋青衍的身上也寄托了她的一些想象中的完美丈夫的形象。
换句话说,周于萍自以为宋青衍是完全符合她的丈夫人选,已经到了非他不嫁的程度,但实际上,她只是将她对于另一半的希冀与想象成的那个完美形象,硬生生地套在了宋青衍这个人的身上去罢了。
倘若颜家村还有一个长相俊秀读书不错身手不错家庭背景也算是不错的年轻人,刚好比宋青衍优秀了那么一点点,虽然只是一点点,却已经足够让旁人区分出他们的优秀程度来,周于萍未必就不会恋上那样的年轻人,而对宋青衍完全没有少年人的爱慕之情。
颜舜华又将自己想到的这些告诉宋青衍,不知道为什么,他却突然松了一口气那样,整个人都轻松明亮起来。
“原来是这样?那就好。”
颜舜华有些莫名其妙,“好什么?”
宋青衍抬起自己的双手,看了看那因为汗水而沾染了泥土的脏兮兮的掌心,终于像是找回了力气那般笑了起来,最后越笑越控制不了,直笑得连眼泪都夺眶而出。
颜舜华在一旁看得黑线不已,却也没有打扰他,任由他宣泄情绪。
到底是男子,不同于情绪崩溃之时女子嚎啕大哭持续不断的场景,宋青衍很快就收敛了笑容,抹去了眼角的泪花。
他嘴角微翘,显然心情突然就变得很不错,“让你见笑了,实在是控制不住。”
颜舜华不在意,耸了耸肩,“无妨,虽然不知道是哪一句话让你打开了心结,但是能够娱乐到你,让你笑出来,我很荣幸。”
宋青衍嘴角的笑容愈发大了,“因为我们是难兄难弟?刚还埋怨我说你是男人,也不反省一下,自己总是那么彪悍的,还真的很容易造成误会,让人忘了你是个姑娘家。”
&bp;&bp;&bp;&bp;尽管语气调侃,但是宋青衍并不是真的将她看成了是男人婆。
她能够这么用心地开导他,翻来覆去详尽无比地为他分析事情的来龙去脉,从而还真的帮助到他,这可不是牛大力与狗娃两个兄弟能够有的本事。
他突然就觉得有点可惜,要是他能够娶到颜舜华……
宋青衍眼神诡异地看向她,颜舜华瞬间寒毛直竖,虽然不知道是为什么,但是却直觉应该避开,故而她利索地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
“天色晚了,我们还是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吧。刚刚的事情只是举手之劳,不用谢哈。”
见她一溜烟就想要跑,宋青衍赶紧也站起身来,“急什么?也不差这一时半会的。我原本就没有想要谢你,作为青梅竹马长大的好哥们,兄弟有难你当然得赴汤蹈火死而不辞,更何况我也没怎么样,你也不过就是动了动嘴皮子而已。”
那样诡异的念头也只是一瞬间而已,理智回过来的宋青衍自然是知道不可能的,再说了,在明知道自己心中所想着的人与颜舜华长了同一张脸之后,他能够与对方那么淡定地做朋友就已经算是忍耐力极佳了,要是娶回家中日夜相对,她不觉得别扭,他自己都要发疯。
颜舜华的感觉何其敏锐,他给她的诡异感凭空消失,惹得她疑惑地看了一眼,踌躇半晌,最后还是没有拔腿就跑。
她又没有做什么亏心事,干嘛要整得像是逃难那样落荒而逃?
这可不是她颜舜华的作风,她才不要像柏润之那个人一样,不敢面对,本能地选择了逃跑!就算最后回过神来做好心理准备要迎难而上,但是到底是底气不足,心理上留下了缝隙。
“行,看你如今伶牙俐齿的,想来还真的是恢复元气了。
提醒你一句啊,以后跑步还是循序渐进为好,别一下子想着跑一个时辰两个时辰的。
那样跑下去,你的腿不废掉,整个人也会变成难民,瘦成皮包骨,一旦停下来,吃吃喝喝的,不用多长时间就又会变成个大胖子了,将来形象受损,娶不上媳妇儿,别怪我这个哥们没有事先提醒你。”
有氧运动坚持的时间过长,很容易丧失水分,虽然减脂效果很好,但是也十分容易流失肌肉,最后造成新陈代谢率降低,瘦了又胖,身体走形。
宋青衍点头,表示知道了。
“我只是在家里憋得太久,又不想看我娘总是泪流满面,即便忍着不哭也是欲语还休的,所以才会出来透透气。没想到跑步真的会上瘾,越跑身体越累,可是心情却会越来越平静,所以不知不觉就跑过头了。”
每一次回到家他都瘫倒在床,最后勉强起来吃了饭,囫囵洗个澡,就一觉到天亮了,这感觉简直不要太好。
颜舜华嘴角抽抽,很想骂他一句他那是在作死,可是想想他之前还心情不好,也就懒得打击他了。
“别说的你以前好像真的三餐不继饿到睡不着的无家可归的孤儿那样凄凉!这才多大一点事,就值得你伤春悲秋的?就算是想不开,也别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啊。难怪你娘总是哭,你可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你这么作践自己,何尝不是在折磨你娘?
她还能够忍着欲语还休,没有大骂你一顿或者干脆上手揍你一次,已经够让我佩服的了。我猜武叔也懒得看见你,这段时间很少在家吧?”
骂又不是打又不是,毕竟儿子的确是中了毒吃了苦头,虽然救过来了身体到底是虚了点,他就算狠得下心,也得顾忌妻子宋张氏的情绪,免得一个不好,儿子没有揍醒,反而将妻子给吓出个好歹来。
宋武的早出晚归眼不见为净,这也是宋青衍能够顺利出来慢跑的原因之一,这没什么好隐瞒的,尤其是在面对他总觉得有些精怪的颜小丫之时。
“是是是,大小姐教训得有理,在下这就回去磕头认错,发誓往后再也不会作践自己的身体了,这样你可满意?”
颜舜华耸了耸肩,“这才乖。要不是看在你年纪实在是老大不小的份上,我一定替武叔揍你一顿,省得你总是分不清主次。
周于萍都已经是嫁出去的人了,而且还是千里迢迢的,日后想必也没有多少机会回娘家来,你能够看见她的机会少之又少,为了一个有可能后半辈子都不会再见的人,有必要这么跟自己过不去吗?
反正我们命硬得很,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不期待一下未来的福气是什么,反而是像自己做了什么错事那样终日惶惶不安,最后还连累得父母为你担心以泪洗面,还真的是很欠扁。”
这是被教训了是吧?还是骂得狗血淋头的那一种?
宋青衍想要生气,却发现自己压根就生气不起来,她一本正经地用那般嫌弃的语气批评他,他反而觉得受用的很,心里仅剩的那一点郁气,都随着她的软糯音调给烟消云散了。
就好像雨过天晴那样,他陡然觉得神清气朗起来,对于是非善恶,又有了新的认知,而这种认知,却不是从前的那么泾渭分明,少了少年人独有的爱憎界限,却更加的成熟与牢固。
“你骂得都对,确实是我小题大做了。周于萍那般做,其实细想起来,都是有缘由的,不值得我原谅,但是最起码,我应该尝试着从她的角度看问题,去理解。接受不能,但是也不代表着需要为了她的错误而惩罚自己,还连带着让家人也苦恼不堪。
其实之所以那么愤怒,甚至还困惑到了临近崩溃的地步,是因为我突然觉得很迷茫。
不知道什么才是善,也不知道为什么一个还算熟悉的单纯的人,突然之间就会变得面目全非,推翻了我一贯以来的美好印象,那么的让人可怕。
不都说人性本善吗?我爹娘从小就教我要与人为善,周家也是一样教小一辈的,相信我们村几乎家家户户都差不多。哪怕有些长辈的确没有念过书,可是所有的孩子到达年龄都会去村塾上学,夫子也都是这么教的。”
&bp;&bp;&bp;&bp;宋青衍顿了顿,不由得握紧了双手。
“大道至简,与人为善这个道理,虽然淳朴至极,但是我一直就是这么认定的,相信我们所有村从上到下的人也都对此深信不疑。要不然,颜家村不会一直那么的相安无事其乐融融。
然后我想,周于萍那么单纯的一个小姑娘,受到一点刺激都那么容易失控,变成那个样子,我也有责任。但是自然的,也并没有全盘觉得都是我的错,毕竟下手的是她,而受害的人是我。当然,还有你,只是之前我还不知道。
自然而然的,几乎就是瞬间击倒了我的,就是更为可怕的事情——那是突然之间产生的一个没有办法遏制的念头,这个念头让我觉得恐慌。
我想此前那么长时间,我是钻了牛角尖。因为走入了死胡同,以为自己永远都要在那个狭窄阴暗的地方过一生了,所以焦躁,所以愤怒,所以理所当然的不安,封闭自我,不愿意面对家人的关心,其实如今想来,还真的是愚不可及。
你知道吗?我每一天都在反反复复地扪心自问——如果将来,我也遇到了自认为天大的受不了的事情,我也觉得自己走投无路了,被认定为可以信任的人背叛了伤害了,是不是我也会因为一念之差,就残忍地去伤害我身边的那些无辜的人?
就像周于萍的所作所为那样,变得那般不堪,连自我唾弃的力气都没有了。”
因为无法妥善地安置自己的情绪,而心生恶念,手执屠刀,最终草菅人命,一走了之,这与畜生何异?
尽管相比于狗娃与牛大力两个兄弟而言,宋青衍自觉自己的性情并不是那么的善恶分明,但是不得不说,因为宋武夫妇的教导之故,他想要长歪其实很难很难。
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说,正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狗娃与牛大力能够接受他,并且成为死党,也正是因为他也是一样的正直阳刚之故,只不过,他更加善于掩饰罢了。
因为这样不确定的想法,他备受煎熬,可以说,周于萍的做法,差一点就让他完全否定了自己的信仰。
“你真的想太多了,她是那样的人,不代表你就会是那样的人。
即便她的事件说明了一种可能性,善人也可能作恶,但是这也很正常不是吗?
哪怕是圣人,也不可能担保自己心中永远都能够保持圣洁,保持善念,更何况我们这些普通人。
人这一生当中,到底产生过多少龌龊不堪的想法,恐怕数不胜数,也没有人真的会去跟自己计较。
只不过,造成差异的,是有些人更懂得克制忍耐,更懂得抑制自己心中的恶,放大自己心中的善,而有些人意志力太过薄弱,或者说,终归是自私了些,或者所遇到的事情太过超出了他所认为的界限一时崩溃,却没能够及时通过妥当的方式发泄出去,又没有亲近的人帮助他引导他,以至于酿成恶果而已。
我们该怎么做是我们的事情,旁人会怎么做也是旁人的事情。我们所认为的正义,在有些人看来恰好就是他们所不能够容忍的罪恶;旁人所举手称赞的高义,在我们看来也兴许是卑鄙下流的不耻行径。
就如老话说的那样,甲之蜜糖乙之砒霜,看人看事的角度不一样,所思所想也就不一样,最后导致的行为也更加不相同,其实都是很平常的,没有必要过于执着外人的想法与做法。
尤其是在那人的举动不单只在你看来,甚至是在世人的常规范围内都是无法合乎道义的情况下,你完全用不着理会,更不必自找麻烦。”
宋青衍愣了半晌,哭笑不得。
“敢情我们两人遇到了类似的事情,结果却是我小题大做,而你却浑不在意,颜小丫,你今年到底是几岁?怎么活得跟老妖怪似的,说话总是一套一套的,老气横秋成这样,那人就不会嫌弃你太过没有意思吗?”
要知道,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她凡事都看得一清二楚,尤其洞察人心,让周围的人事无所遁形,这样的本事,真的很让人恐慌啊。
哪怕不是站在她的对立面,是她的亲人,是她的朋友,也会觉得压力山大吧?
颜舜华却摇了摇头,脸上笑眯眯的,像是偷到了油吃的老鼠那般,得意洋洋。
“怎么会呢?他还嫌弃我太过天真幼稚了,不够老成稳重,才让他老是担心不已,每次相见都要给我收拾烂摊子。
跟他比起来,我如今的功力只是小巫见大巫,压根就不够瞧的。”
宋青衍无语,说来说去,还是笑话他这个朋友为人处事不够老练吧?
也是,她的确有这个资格笑话他,看看,她一躺就是大半年的,知道事情真相后也没有颓废至此,反而是每日争取着吃更多的东西,恢复日常饮食,养好身子底子,再捡起锻炼的习惯来,以待来日身体再次恢复强壮。
他一个男人,却婆婆妈妈的,每日都在心里碎碎念,为什么周于萍这么对他,为什么一个那么好的人也会狠下心肠来痛下杀手,为什么宁愿走上不归路也不肯跟自己和解不放下心结,为什么这个世间善意换来的不是善意而是恩将仇报,为什么他会有一种被人背叛的生剐活剖的痛楚,为什么在醒来的瞬间他会被愤怒淹没到也想报复回去将周于萍给杀了……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那么多的为什么,他只顾着一声一声地问,却没有真的静下心来寻找答案,甚至还不理会尝试跟他沟通的父母亲,更是赌气日复一日地跑起步来,完全不顾及自己身体的极限,一日一日地自我折磨。
他的表现,还真的差到惨不忍睹。怪不得他爹觉得,倘若颜舜华真的肯嫁给他,那是他不知道几辈子才修来的福气,事情能成,肯定是宋家祖坟冒青烟,上天着实眷顾。
一念至此,宋青衍突然对她鞠躬到底,然后语不惊人死不休。
&bp;&bp;&bp;&bp;颜舜华闻言傻眼了。
“你刚才说什么?我没有听清楚,再说一次?”
宋青衍无奈,“我准备离开家,到外头去走走看看。”
颜舜华顿时哀叹不已,只差没有跳脚了,“宋青衍,你这是在害我!一个两个都离家出走的,还都是在与我见面之后。日后我见到武叔他们,难道我要躲着走吗?”
“你放心,我不是赌气,而是深思熟虑过后的决定,当然在走之前,会花一段时间去说服爹娘,让他们也同意了我的决定,才会真的离开家的。像狗娃这样的做法,我可不敢再犯,我爹可跟大亮叔不一样,被他逮回来,真的会打断我的腿。”宋武可不是那种任凭儿子唬弄的父亲,尤其还是,比起周大亮来,宋武的人脉可要广多了,但凡发现丁点苗头,顺藤摸瓜,十有*是一摸一个准。
颜舜华却摆手,“别,谁你怎么样,反正这事你去向你爹娘解释去,可别说成是我怂恿你去的,届时武叔他们不怨我,恐怕我爹娘他们也要教训我胡说八道。”
想到颜盛国化身为唐僧絮絮叨叨个没完没了的场景,颜舜华就觉得头疼。
宋青衍见状微微一笑,“不会的,只要我爹娘没意见,那你爹娘就肯定不会找你算账的,虽然让真正下定决心的,就是刚刚的那一番长谈。
与你相比,我的眼界太小了,行事也一点都不够大气。如果继续窝在村子里,心安理得地享受着父辈的照顾,恐怕我这一生真的会一事无成。要是哪天狗娃回来了,恐怕也会笑话我自作自受吧。”
颜舜华嘴角抽抽,“周鹏程再怎么暴烈,也不会这么的不讲理,要是他真的如你所想那般,因为出去历练之后长了本事,那肯定不会像小时候那般鲁莽。知道周于萍对你做的坏事后,肯定会跪地求饶,最不济也是鞠躬道歉才对,怎么可能还敢笑话你偏安一隅?”
“也许吧。不管怎么样,我还是希望能够与他一如既往地走下去,临老了也能够三不五时地见见面喝个小酒聊聊天,那多好。要是因为一件小事,而从此老死不相往来,恐怕还真的辜负了我们从小到大那么多年的交情。”
“那祝你好运。年少之时结下的友谊,的确会比你成年之后因为各种利益而结识的缘分要来得纯粹得多。希望他再见面时,还一如你所盼望的那样,一片赤诚。”
“多谢。”
宋青衍拱拱手,两人就此分道扬镳。
因为聊得太久,颜舜华回到家时天色早已暗沉不已,就连大黑狗都饥肠辘辘了,要不是它从小就被她训练得令行禁止,恐怕在长谈时也不会那么地有耐心与安静。
颜舜华为了奖励它今日的良好表现,利索地洗了个战斗澡,在吃饭前,特意到厨房亲自下厨为它煮了两条鱼。
自从沈靖渊光明正大地入住颜家大房后,在四房周围暗暗保护颜舜华安全的暗卫们,时不时地也会在静悄悄的院子里现个身,然后,厨房里便时常出现一些肥美的水产品,或者新鲜的猎物、野果。
因为知道这些吃食的东西,肯定会首先经过陈昀坤的辨认是否有毒,所以颜舜华说服了每日都出入厨房的颜柳氏与霍婉婉,让她们放心大胆地烹饪。
反正对于那些暗卫们来说,在颜家村的日子实在是太过安逸了些,去捕捉一些野味,权当是热热身了,总好过什么都不做。
看着大黑狗将尾巴摇得欢实无比,她终于放心地去享受自己的晚餐。
饭毕,她被颜盛国教训了一顿,还威胁利诱了一番,表示日后无论如何都不能够在外呆那么晚,否则他就要亲自出去逮人了。
“如今你又非得说连及笄礼都过了,就应该尊重你是一个成年人,可以自由行动。我也就给你面子,但是你不能够信守承诺好好按时回家,那就别怪我也说话不算数。”
颜舜华赔了笑脸,又是端茶又是捶背的,最后才将颜盛国给安抚了下来。接着给几个小辈讲了故事,这才回房休息。
这一晚,沈靖渊没有找她。
颜舜华睡了一个好觉,起来之后却莫名其妙地有点不安,眼皮子乱跳,最后一直纠结着到底是左眼跳财右眼跳灾还是左眼跳灾右眼跳财,不知不觉地居然就又到了傍晚时分。
她照例是跟父母禀告了一声,这才带上大黑狗出门慢跑。
只不过,这一次,她刚刚开跑了一小段路而已,就遇上甲二示意她停下来,有事汇报。
“说吧,我跑着也一样能听。”
她其实一直都跑得很慢,以前身体好的时候,也是兴致来了才弄一段变速跑而已,如今为了照顾身体,自然是怎么慢怎么跑,故而此时说话还是中气十足的。
“周于萍又自杀了。”
“你说什么?”
颜舜华一个紧急刹车,“押着拜了堂成了亲,却还是给自己下毒自尽?”
甲二没有出现,只是声音却很清楚地传到她的耳朵里,“不同于路上那次自杀是自己给自己下毒,这一回,她是投缳自尽。”
颜舜华低声骂了一句什么,继续往前匀速慢跑。
“死了没?你既然向我汇报,那想必还是将她救下了?”
“是,不过这一回不是我们的人动的手,也是她命不该绝,她的新婚丈夫很紧张她,意识到不对时立刻冲回了房间,然后将人救了下来。”
颜舜华哼了哼,“死了倒好,总是这样折磨人,自己活受罪,对身边的人来说也是煎熬。这样,有没有什么办法让她赶紧怀上孩子,然后就让监视的人回来吧。要是有喜了还要寻死,那她也是活该,谁都救不了。”
因为害怕周于萍如果真的就此死了的话,颜舜华会难过,从此心里留下了疙瘩,所以沈靖渊在暗中派人向周大亮施压,成功让他为女儿定下了毕节府旧友妻家的一个表侄,还暗中派了人送亲,以期让亲事能够顺利进行。
在途中闹出了服毒自杀一事后,暗卫便直到如今都没有撤回来。
&bp;&bp;&bp;&bp;这门亲事能成,其实沈靖渊暗中也是使了力的,要不然,就凭周于萍的家世,在毕节府还算有头有脸的宋家压根就看不上。
不过说来也奇怪,尽管宋家不太看得上周家,周于萍的夫婿还真的对她一见钟情。
哪怕新娘子婚后翌日便闹自杀,他也是没有往坏处想,只以为她不习惯离家那么远,又看见他脸上长了麻子心里害怕,所以才会在环境大变之下情绪过激一时想不开罢了。
不过他一直都坚信与人为善,只要他真心待她,那么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周于萍有朝一日肯定会真心接受他这个丈夫的,然后便是和和美美的过一生,他会一直宠着她。
其实在人选问题上,沈靖渊并没有太过干涉,只是距离当然是有要求的,越远越好,而毕节府,已经是周大亮所能够找到的人脉最远之地。
当初听手下汇报说宋二少是个麻子脸的时候,沈靖渊也是愣了愣。不过鉴于周大亮这个做父亲的都没有任何嫌弃,反而就是看中了宋二少憨厚心善。
周大亮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知道亲事能成的话,周家是高攀了宋家的。男方既然长相有缺陷,那么就单纯从他女儿个人来说,也不算是太过高攀。
毕竟在周大亮看来,他女儿是长得好,手也巧,性情又乖顺,实在是再端庄贤淑不过。
既然作为父亲的都赞成这一门亲事,即便周于萍的未来夫婿再有碍观瞻,沈靖渊也是不会反对的。因此在属下如实汇报后,就大手一挥,让人立刻去促成。
结果,倒是没想到周于萍出嫁前后还能闹出那么多的风波来,要不是宋青衍最后无意追究,而颜舜华也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态度,恐怕沈靖渊压根就不会有心情去管一个无关人士是生是死。
颜舜华听说了周于萍在路上服毒自杀的事情时,心情是很微妙的。不管是因为绝望还是惭愧而畏罪自杀,终归周于萍是立下了死志并真的对自己下了手的。
因此她虽然想起对方来多少还是有些愤怒与郁闷,但是在那一刻起,也都烟消云散了。
再怎么样,也是从小一块长大的人。虽然感情不是多么的好,毕竟两人的实际年龄相差的有点大,压根就谈不拢,她看待周于萍都跟看待小孩子似的。但是好歹也算是有些交情。
尤其是,周家与她颜家四房多少还是有些孽缘在。能够解开的话,不管是明面上还是暗地里,被不被人所知,对于她而言,都是一件好事。
得饶人处且饶人,她寄希望于化解双方的仇恨,更因为她压根就不想再跟周于萍有任何的关联,所以如今能够眼不见为净,对于急需要恢复身体的颜舜华来说,不去执着于所谓的报仇,更加的重要。
毕竟,只不过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罢了。
她所感念的,是沈靖渊对她的用心。对于沈靖渊这样身处高位的人而言,尤其是他的年纪还年轻得过分,能够为了照顾她的情绪,而在私底下默默地布置了那么多的事情,不得不说,她是真的很感动。
也因此,在知道周于萍再一次选择自杀时,她才会有一种被冒犯了的感觉。她可不希望因为自己的缘故,而白白浪费了沈靖渊的一片好心,别说她不同意,恐怕执行命令的人,遇到这么不爱惜自己性命的新娘子,也是会烦躁不堪的。
既然对方要执迷不悟,那么她最后的那一条建议,便是底线。要是周于萍无视了,那纯粹就是自作孽不可活,她颜舜华没有什么可以愧疚的,也没有什么好念旧情。
她一步一步地向前跑着,脑海里杂七杂八地掠过许多事情,有些完整,有些只有片段,有些像是默片完全没有声音,有些又像是煮沸了的开水那样咕嘟咕嘟个没完没了,让她的心情也像是坐过山车一样起伏不停。
在跑了半个时辰后,她就慢慢地停了下来,然后踢踢腿弯弯腰,最后来到河边的一棵大榕树下,将腿轮流放在一根斜飞出去打横生长的树枝上,开始压腿。
“你家主子如今在做什么?”
“不知,多半是在看书。”
或者,是在盼望着她前去大房找他。
颜舜华可不知道甲二心里正在腹诽着自己,她慢慢地让上半身靠近自己的腿,面部紧贴着腿肚子,停留大概三十个呼吸的时长,又缓缓地站直。
虽然体能下降了不少,但是身体的柔韧性还保持得不错。最初几天拉筋时自然不太顺利,但是在没被允许慢跑之前的每晚床上瑜伽,还是让她很快就恢复了从前的柔软度。
“他有没有说什么时候离开颜家村?”
“姑娘想要知道,可以直接问主子。属下可不敢妄自揣测主子的心思。”
甲二依旧还是那么滑不溜秋的,压根就不像从前的甲四十六那样,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即便什么都不知道,也得实话实说,然后帮她分析出个一二三四五六来。
“他是什么样的人我还不知道?平日里的小打小闹压根就不会理会不说,即便是偶尔的以下犯上,他也是不会真的介意,甚至是处罚你们的。相比于那些金银珠宝当铺田庄,你们这些忠心耿耿的属下,才是他的宝贝,他又怎么会用随随便便的态度对待你们这些珍宝?”
“姑娘言重了。跟姑娘比起来,我们这些见不得光的人可是一文不值。”
颜舜华毫不客气地翻了一个白眼,然后换腿,重复刚才的动作,直到压完三十个呼吸的时长挺起腰来,才龇了龇牙。
“我看你肤色黑得很,不像是那些只敢活在黑暗里的人,难道月色也有日光一样的作用,可以将人晒黑?”
甲二笑,终于懒洋洋地从榕树主干的另一边闪身而出。
“做我们这一行的人,可不能只黑不白或者只白不黑。主子有需要的时候,我们得随时变换肤色,甚至在不得已的情况下,还得变身为与自己完全不一样的男女老少。
个中翘楚就是甲一的弟弟乙一,当然,柏家那一位落荒而逃的二少爷也很不错。姑娘有兴趣的话,可以学着玩玩。”
兴致上来了,说不准会变身为男子,然后吹枕头风让世子爷也扮一回姑娘家。
他真的不介意看热闹,哪怕事后会被大发雷霆的某人丢到山旮旯里去喂野狼……
&bp;&bp;&bp;&bp;颜舜华可不知道他怂恿自己学习易容术的背后还有这么一个深沉的动机,只是放下了腿,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虽然深奥的易容术她一点儿都不懂,但是化化妆让不熟悉的人认不出自己来,她还是完全做得到的,毕竟,信息爆炸的社会,作为一个成熟的女人,这样一点小小的伪装术,基本都会运用得炉火纯青,这可是必备的装逼技能。
不过她当然没有解释的意思,就连沈靖渊,她也没有特意提过这一点。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为了不跟你们抢饭碗,我觉得我还是老老实实地做一个淳朴向上的乡村好姑娘来得比较好。”
淳朴向上的乡村好姑娘?
如果此时嘴里含着一口茶的话,甲二相信,他已经妥妥地将它给吐出去了。
积极向上倒是真的,但是淳朴?还真的没有看出来。
哪怕颜舜华并不会特意去打扮自己,但是在细节上头,譬如头饰,譬如衣服的配饰,譬如平常拿在手里玩的某些小东西,几乎都是她自己设计出来点缀自身或者日常生活的。
这些东西不常见,虽然这样的把戏在大家闺秀的圈子里每日都上演着,但是乡村里头的姑娘家,谁会有那个空闲与心情日复一日地坚持着这样的小细节?
哦,不对,不能说是坚持,她压根就是随兴所至,仿佛习惯那般自然而然地就这么做了。
甲二在她身边没多长时间,但是鉴于他并不是那种特别老实的人,所以他还是很有兴致仔细观察着颜舜华的一言一行,尤其是生活当中的细枝末节的。
“作为未来主母,有些东西不学是不行的,即便没有多少兴趣,姑娘还是多多关注与学习一下为好。技多不压身,很多时候,关键时刻都是学的一些皮毛知识挽救了自己的性命。”
这样的道理,甲二当然不单纯是为了鼓吹颜舜华学习易容术而随便编造的谎言,他是有过亲身经历的,暗卫团中的许多人也都曾经有过这样的例子。
颜舜华开始耸肩,刚开始恢复跑步,身体还是很容易酸痛的,尤其是关节地带,做起动作来不如从前的顺畅,偶尔滞涩的表现虽然不起眼,但是一旦停下来,再做放松动作,就一下子暴露出问题来。
“沈邦,你成亲没有?”
虽然看不出他的岁数来,但是推断了一下,他如今起码也是三十左右的年纪了,在大庆,这可是实实在在的大龄剩男,比沈靖渊还要老掉牙。
这么一想,颜舜华就忍不住笑了起来。
果然得人比人才会比较有趣,一直被颜盛国嫌弃不单只家离得远相貌太过出众的沈靖渊,也总被嫌弃着年纪太大,即便是吐血也是吐口老血,但实际上,许多的暗卫都比他年纪要大。
尤其是她,可是真正的老妖婆一枚。实际年龄都是怪阿姨级别的,要是算上时空差距,那起码得是千年的时光啊。
“没,姑娘有介绍?哈哈,要是手头上有跟姑娘一样蕙质兰心的人,就介绍给属下好了,感激不尽。”
甲二靠在树干上,看着她投过来奇怪的一瞥,脸上原本还是戏谑的表情微微僵硬了一瞬,却又若无其事地回望过去。
颜舜华开始不断地踮脚尖。
“你要以我为标准或者说是例子,来找妻子?”
“起码要像姑娘您这样的人,才算不辱没了我这一大好美男子啊。”
好吧,哪怕颜昭雍将自己的藏书锁得严严实实的,常常觉得无事可做全身发霉到要长蘑菇的甲二,还是顺理成章地将那一整箱的书籍给翻看完了,末了还不忘分享,一本一本地扔给甲一看。
想起甲一也会笑得满脸扭曲的模样,甲二觉得,其实做颜舜华的暗卫,也不是那么的无聊。许多乐趣,还真的是只有在她身边的时候才能够领略得到。
直到腿肚子都在叫嚣着紧绷酸痛以及麻烫,颜舜华才停止了提踵的动作,前后左右方向地走了走,待得那一股难言的劲头过去了,才开始转膝盖。
“你这玩笑话开得可不恰当,要是被你主子知道了,恐怕会有排头吃。恩,如果不是相信沈靖渊的眼光,刚才那一瞬间,我都以为你起了什么调戏的心思,想要用我来点缀一下你无聊的生活呢。”
甲二微楞,然后条件反射地站直了,语气顿时肃穆无比,“姑娘言重了。属下可没有那样的龌龊想法,还请姑娘不要在主子面前说起这事,否则属下万死难辞其咎。”
颜舜华嘴角抽抽,左右内外地转完了膝盖,又开始做弓箭步。
“龌龊?追求我是一件龌龊的事情?原来你主子在你的心目中形象是如此的猥琐啊,这样的观感,还真是别树一帜,非常的新鲜。”
甲二突然觉得自己是被颜舜华耍了,可是她却一本正经的模样,语气也是再寻常不过,不由得心里又有些忐忑起来。
难不成这小姑娘,从一开始就已经洞悉了他怂恿她去学习易容术的不良动机,所以才会在言语上漫不经心地设陷,让他一步一步地成为困兽的?
哪怕比起甲字部的大多数人来,他都要来的潇洒恣意,可是沈靖渊要真的是介意了,他还真的是顶不住自家世子的疯狂报复啊。
噢,不,不用疯狂报复,给点小鞋他穿就已经够他喝一壶的了,譬如真的将他派到什么山旮旯里去一呆就数年不允许回来,那也就意味着他有很长一段时间不能够见到甲七。
见不着,说不上话,就更别谈打趣什么的了!
一想到自己的软肋,甲二的脸顿时就皱成了苦瓜,不过,这只是刚刚开始而已。
“姑娘言重了,属下绝无此意,姑娘明鉴!”
那小人书上说女人心海底针,看来还真的是医术高于生活却实打实的源于生活啊,他也就随意那么一说,怎么这姑娘就七拐八拐地歪到了外太空去了?
不过话说回来,外太空是哪里?
甲二正回忆着那系列故事书中的描绘,颜舜华却突然语出惊人。
&bp;&bp;&bp;&bp;甲二闻言呆若木鸡,好半晌才回过神来,差点被自己的口水给呛死,“您刚才说什么?”
颜舜华疑惑地看了他一眼,“这就老到耳背的地步了?我说,准备给甲字部的单身汉物色对象啊,重点要照顾大夫,譬如陈大神医,又譬如甲七。”
“为什么?他们惹恼了姑娘了?虽然陈大夫偶尔会作弄人,故意将药弄得很苦或者很怪,可是甲七向来再规矩不过,他一个老实人,怎么可能会惹恼您?是不是姑娘记错了人?要不您说说是什么事情,我替你将那个故意作弄你的王八蛋给找出来,大卸八块?”
颜舜华看着他的眼神越发怪异了,“我是一片好心,想着替沈靖渊出出力,最起码,不能够让你们这些属下为了他出生入死,身边还要连个照顾的人都没有啊。”
甲二立即接过话茬,“我们已经习惯了自己照顾自己了,多一个女人在身边反而还要照顾对方,娇滴滴的我们可受不了,姑娘还是高抬贵手放过我们吧?
甲七那人更是一条肠子通到底的人,直愣愣的,又顽固,脾气又差,随时像块爆炭一样。您为他娶房媳妇,说不准没吓着他,反而将人家姑娘给耽误了。”
颜舜华收回了眼神,开始弯腰双手够地,心里却是狂笑不已。
见她不言语,甲二在一旁直挺挺地站着,眉毛越发皱了。
“其实我们的婚配问题,一直以来主子都是任凭我们自己做主的。毕竟谁都不想身不由己,娶一个自己不愿意娶的人。
主子下了那么多功夫来追求姑娘您,在这个过程中自然也是体会到了种种不易。
在之前,还会任由天地两部的人怂恿着让我们在内部互相婚配,后来便明言禁止了这样的行为,说由我们自行做主嫁娶之事。只要不是异邦姑娘,或者是敌对势力的有阴谋诡计的女子,他一概都不会反对。”
言下之意,她就也别咸吃萝卜淡操心了,还是忙自己的事情去吧,他们就不劳烦她惦记了,尤其是甲七。
颜舜华站起来,已经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模样。
“没事,有我在,一定可以找到让甲七心甘情愿上门求娶的好姑娘的。作为他的队友,你只要在他有需要的时候鼓鼓劲或者帮帮忙就成。这么简单的事情,没问题吧?”
没问题个头!
甲二很想爆粗。
“这么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姑娘还是别做了吧,省得主子届时又批评您手伸的太长。”
颜舜华耸了耸肩,开始左右手分别抡风车。
“他之所以那么说我,是因为以前我关心的都是别人家的事情。往后我嫁给他,我就是沈家的人了。你们哪怕是属下,也是沈家的人,沈靖渊可宝贝你们了。要是知道我愿意操这个心,支持还来不及,又怎么会说我多管闲事?这本来就是我的责任啊。
嫁娶之事,一般都是主母的分内事,难道你不认可我,觉得我配不上沈靖渊,所以也没有权利来为你们的终生幸福过过手?”
甲二突然就觉得自己今日没有看黄历出门,实在是流年不利,霉运当头。
“属下当然不是这样的意思!姑娘言重了。作为主母,嫁过来自然就是沈家的人,为主子分担自然是您的分内事,有这样愿意帮忙的负责任的主母,不单只是主子的福分,也是我们所有暗卫的福气。属下对此绝无异议!”
颜舜华点头,然后放下手,开始慢慢地变换着角度点脚尖。
“这就好。刚刚你那样的反应,我还以为你们都不喜欢我嫁给沈靖渊呢。要是多数人都是这么想的,肯定就是我和沈靖渊有哪里不合适,为了双方着想,亲事还不如再从长计议的好。”
甲二觉得自己可以买块豆腐去撞一撞死一死算了。
要是因为他的缘故,颜舜华真的再考虑考虑,让他家主子原本板上钉钉的好姻缘再次成了好事多磨的拉锯战,他觉得自己真的会被丢掉天边去,永远都不要奢望可以收到归队的命令了。
“属下绝对绝对举双手赞成主子快点将您娶过门来,哦,不,连带双脚也都要高举表示赞成,才能表达属下的万分赞同之意!”
甲二也真的是豁出脸去了,突然就像是猴子那样,灵活地纵身一跃,双手抓住一根树枝,紧接着双脚高高举起,弯成了虾米状,以示他说的话一点儿水分都没有,比珍珠还要真。
颜舜华很赏脸地给了一个微笑,然后招了招手。
“我信你,谁让沈靖渊谁都不拍,就让你来接手护卫的工作呢?虽然你的反应不像之前几个人那么的一板一眼,不过说话还是蛮有趣的,有话就说有屁就放,性情中人,还真不错。”
这是在说他目中无人,不够老实的意思吗?
甲二突然觉得自己悟了。
原来手段太过灵活也是会遭人嫌弃的!从前甲一那像是锯了嘴的葫芦式的闷性子被她嫌弃了不说,如今就轮到他这个在甲字部一旦开口就能够口若悬河横扫千军万马直接封杀队友的人吃瘪了。
被人用言语堵得哑口无言有苦说不出的感觉,真他娘的憋屈!
甲二像是吃了陈昀坤刻意下的一把黄连那般,维持着倒吊在树上的姿势,脑袋充血,昏头昏脑之际,觉得自己滑稽的很。
让他更加吐血的是,颜舜华还非得用一种夸张的语气问他是不是属猴子的,要不然怎么那么喜欢吊在树上,那么久都不下来。
“难道高一点的地方空气比较好,就连风景也是那处独好?”
她仰着头看着他微笑,末了又加了一句让他胆战心惊的话语,“要不我也爬爬树算了。反正如今周围也没有什么人,我上去看一看,有什么东西那么地吸引你。日后也可以跟沈靖渊分享一下所谓高处不胜寒的感觉。”
甲二闻言下意识地松了手,直接从不高的树枝上掉落下来,摔了一个扎扎实实。
姑奶奶哎,要是她真的因了他的表现而心血来潮学会了爬树,以后每日慢跑都顺带玩上这么一出,他肯定会被放逐到深山老林去,当一辈子猴哥的!
他不要当齐天大圣啊!
&bp;&bp;&bp;&bp;如今才想起来要喊救命,会不会太迟?
想抱姑娘的大腿,这难度系数也实在是太高了些,与此同时太过危险了!
他还是乖乖地滚回去主子身边当差算了,好歹不会莫名其妙地就变成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野猴子,一个不慎就小命不保……
甲二一边腹诽,一边动作利索地跳起来。
颜舜华见他不像有事的样子,便耸了耸肩,笑眯眯地靠近榕树主干,然后在甲二目瞪口呆的呆滞状态下,手脚并用,哧溜数声,三两下就爬到了最顶端。
“姑娘,你快点下来,上面危险!”
甲二回过神来时,她已经端坐在上头,晃悠着双腿心情很好的模样。
“这上头果然风景独好啊。我都能够看见你的头顶了,高人一等俯瞰众生的滋味简直不要太美妙。沈邦,怪不得你喜欢在树上做猴子,飞来飞去的,感觉真的很酷爽。”
应该感谢她没有用爬来爬去或者跳来跳去吗?
好歹飞来飞去还有点武功高手的模样,甲二欲哭无泪,看了一眼就低下头去,不敢再往上直视,反而是后退了几大步,才微微仰头。
“姑娘,您是想要掏鸟窝还是什么?属下可以帮你,真的,用不着你亲力亲为!”
“你别紧张啊,我只是很久没有爬树了,上来感受一下以前的好心情而已。别说,要不是看见你爬树,我真的要忘记这么一个好玩的游戏了。以后还真的应该多多爬上来看看,要是沈靖渊也可以跟我一起上来就好了。”
甲二真想给她跪下了,原本意识到自己小题大做了,其实也是开玩笑的心情,如今却觉得上头的姑娘还真的是让人很无奈。
人家压根就不是在跟他开玩笑啊!
“姑娘,天色晚了,还是回去吧,被人看见了就不好了。”
颜舜华大手一挥,“没事,看见就看见,反正小时候我也跟在二姐后头爬过不少,这村子里的姑娘家,半数以上的都偷偷爬过树,没什么让人觉得好笑的。”
可是他却觉得一点儿都不好笑!
“可是颜四老爷他们会担心,您总不想让长辈望眼欲穿吧?要知道,您不回去,他们是绝对不会动筷子吃饭的!”
某某某,你妈喊你回家吃饭。
这一个梗,也被颜舜华画进了故事书中,甲二虽然还是头一回使用,但是在心中早就是运用得娴熟无比了,如今说出来,自然地仿佛是本能。
“无妨。昨晚跟宋青衍聊了那么久才回去,也还没有开饭。如今还早着呢。话说回来,沈靖渊小时候有没有调皮捣蛋到经常爬树掏鸟窝?肯定让老定国公焦头烂额地寻找过无数次吧?”
“姑娘,这是主子的私事,您可以直接向他求证。属下不敢妄议主子。”
“咦,沈靖渊不是曾经下过命令,让你们所有人都对我的问题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吗?怎么,他还有什么不可外道的秘密?原来我还是一个外人啊。也对,还没成亲,到底不是一家人,我可真是糊涂了。”
天色到底是暗里,虽然在上头挺凉爽的,但是刚才放松了身体,如今热量渐渐地缓和下来,颜舜华吹了几下风,感觉到汗约莫干了,害怕着凉,再一次的手脚并用,动作利索地爬了下来。
“走吧。”
“姑娘?”
“姑娘?”
颜舜华闷不做声,充耳不闻,只是埋头赶路,越走越快,步伐大到像是成年男子那般虎虎生威,这架势,还真的让甲二以为,她是真的因为那话语觉得伤心了。
不管多么彪悍的姑娘,遇到了自己在乎的人事,到底还是会小心翼翼的吧?一如他,在遇到与甲七相关的事情之时,很容易就会智商下限,成了个彻头彻尾的傻瓜……
一念至此,甲二囧了,那诡异的同病相怜的感觉让他觉得自己真的是傻透了,尤其是在看见颜舜华飞跑到门口,立刻换上了笑脸,冲到颜盛国的身边去讨好地做出要扶人的动作,却被颜盛国老实不客气地敲了脑袋时,瞬间就犹如胀大了的气球那般,产生了一种被针尖戳破了的无力感。
这么切换自如的神态,怎么看都不像是真的伤心啊。所以果然,他想多了?
吃过晚饭,颜舜华在小院子里消食了一会儿,就带着颜昭雍几个小家伙浩浩荡荡地去了颜家大房,美名其曰,夜间一游,让宣璇看看她教的小孩子们是有多么的活泼可爱。
表演节目无外乎是讲故事讲故事讲故事,在颜舜华的诱导下,最后才逐渐热闹起来,又是唱歌又是跳舞,最后还打闹成一团,逗得宣璇哈哈大笑。
不过为了不影响大家的休息,玩了大概一个半时辰后,颜舜华便又领着小家伙们浩浩荡荡地回家了。
沈靖渊有些哀怨,但是最后到底没有说什么,任由她潇潇洒洒地就闪人了,从始至终都没有聊几句。
不过,回到房里就不是这么好说了。
“你什么时候才会想起来,我还在姨母这里,望穿秋水?”
颜舜华正在做着瑜伽,不由得抖了抖,“你这语气到底什么意思?我可不知道自己哪里惹你了。”
“要不我如今悄悄地去你那里?”
“你来干什么?当着我爹娘的面表演一次爬墙穿窗?那我们的亲事想必是真的成泡影了。”
“我小心一点,以前又不是没有试过。”
“大黑在我这里,你觉得它可能会装聋作哑?还是像小时候那样轻易就着了你们的道?”
颜舜华拉抻完筋骨,下床熄了火,便摸黑放下蚊帐钻进了被窝。
“沈靖渊,我想了想,不如这样,我们找个时间,我将一些锻炼方式交给你的人吧?可以减少损伤,有一些还可以起到治疗作用。虽然看起来有点奇怪,不过长久坚持的话,真的可以起到作用。
尤其是,有些强度大的,你们刚开始练的话,还不一定能够适应的了,就当做是热身或者是开拓一下你们的思维。你觉得怎么样?”
让颜舜华感到奇怪的是,对于她主动提出的这一个帮忙,那一头的沈靖渊却保持了沉默。
&bp;&bp;&bp;&bp;“在就‘吱’一声?”
颜舜华开始学老鼠叫,沈靖渊无奈,最后还是被逗乐了。
“有些姿势太过*,不太适合给外人看。什么时候等我身体康复,陈昀坤认为可以行动无碍了,你教给我,我再教给他们。”
“陈昀坤不是说最起码也要个几年才能够康复吗?等你完全没问题了,都不知道是猴年马月的事情了,这样很容易耽误训练。
说实在话,虽然武功很好,但是我的是大路货,但凡身体没有隐患的人,坚持学下去的话,几年功夫,体能很容易就上来了,压根就不用打熬筋骨十几二十年才能有个小成。
而且这还是在不考虑所谓的根骨是否奇佳的份上,不需要太多的天赋,只要身体底子没有隐患就可以。
当然,最最重要的是,我压根就不觉得那些姿势有什么不雅。又不是需要我手把手地教他们,你要是介意,或者我单独教你选出来的几个人也可以,届时再由那几个人去给其他人做示范。
一开始当然不是说要大范围的普及,但是我觉得趁着如今在颜家村这段时间,内外安定的情况下,真的很应该将这事给落实了。
往后我们成了亲,盯着的人多了,我就算想教,恐怕也没有那么方便,更何况届时我还得集中精力去解决作为一府主母应该面对的问题。你总不会认为我真的什么都不用学,单凭从前的一些经验,就可以立刻做到毫无破绽吧?”
沈靖渊被她说的哑口无言,但是想来想去,最后他也还是拒绝了。
“不行,你做的那些动作我都看过了,很多都是抬高腿或者露出腰臀的,这对于那些家伙来说,太过于刺激,而且这样做,也会让他们觉得是在冒犯我,往后该怎么相处?多少会尴尬,即便我不介意,他们也会心虚的。”
颜舜华猛地翻了一个白眼。
“沈靖渊,你爱喝醋没问题,但是别在大事上犯浑,这样做真的会让人觉得你很小气,一点儿都不像是在战场上杀伐果断的将领。
我又不是需要露出皮肤,只不过是示范动作而已,保证全身都会裹得严严实实的。
你的那些属下为你卖命,虽然不知道有多少效果,但是我会的那些动作都是经过了现代科学验证的,只要真的学到位了,学下去了,肯定会有意想不到的作用。难道你眼睁睁的看着我有办法普遍提高他们的保命能力,你都要因为自己的私心而置他们的安危不顾吗?
亏得他们为你出生入死那么多年,你连这种胸襟与信任都没有,我还真的很怀疑,他们是不是跟错了主子。”
沈靖渊哭笑不得,“你这是为了他们打抱不平?话说你到底是不是我看中的女人?按理说,你应该无条件的站在我这一边才对。”
颜舜华扯了扯被子,迅速将了一军,“哦,原来你和那些属下的立场是对立的?行,那算我没说,睡了。”
说到做到,她不待他回答,直接就掐断了联系,任凭他怎么在另外一头呼叫,愣是意志坚定地拒绝,不回应。
沈靖渊坐在藤椅上好半晌都没有办法回过神来,直到最后陈昀坤按照往常的时间进来给他定时把脉,才中断了思考。
“恢复的还不错,看来这里山明水秀的很适合养伤。你要是一直都能够保持那么好的心情与规律的作息,康复的时间应该会缩短不少。”
“能缩短多少?”
“多少不能够保证,你又做不到,说了也白说。”
陈昀坤老实不客气地就给他扎了一针,沈靖渊立刻不说话了,保持身体放松。
“你这次真的是伤到了根基,别想着那么快就能够恢复练武。一个不注意,就会前功尽弃了。你要是想让别人抱得美人归,你就尽管偷偷地开始练武。这是我最后一次警告你,以后你想练就尽情地练,我陈昀坤绝无二话,但是世子爷也别想再见到老夫出现在你面前。
对于一个一心寻死的病患,实在是没有救治的必要。浪费了大夫的时间,消耗了大夫的精力,简直是在摧残大夫的良心,谋杀大夫的性命。”
陈昀坤说的话很不客气,但是声音却平平淡淡的,不见丝毫起伏,像是真的完全不在意那样,压根就不是警告,说的只是今天天气很不错而已。
好吧,还是被发现了。沈靖渊隐晦地看了一眼屋顶,虽然只看见了横梁,却直到上面的甲一一定接受到了他的眼神谴责,于是云淡风轻地收了回来,恩了一声,算是同意了之后一定会严格遵医嘱。
陈昀坤回了一声哼,脸上的神情才和缓了那么一丢丢,并不明显。
说得再多不贯彻实施的话,那都是个屁。
他利索地扎完针,再次嘱咐他保持情绪平静早睡早起,三餐规律走动和缓,便说明日进山,归时未定,有意外的话找柏润东,无意外的话就继续保持则可。
说了跟没说一样,沈靖渊也懒得去拦他,又恩了一声,表示放行。
“说多一句会死啊?臭小子!”
到底是陈昀坤没有能够绷住脸,神情愤怒地踢了踢桌角,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沈靖渊也不恼,嘴角反而微微翘起了一个明显的幅度,显然刚才他是故意的。
还是不能够正经的练武,恢复速度还真的是慢的可以,让他有些烦躁不堪了。
他一手按胸,感受着掌心下的震动,当初醒来时那种特别不适的感觉已经没有了,唯有跟从前一样规律的声音“砰、砰、砰”地提醒着他,他还活着,并且活得好好的。
明明已经好很多了,为什么就是不能够如常行动呢?他也没有要求说现在立刻可以恢复到上战场杀敌的程度,仅仅只是不想落下锻炼,保持身体的活力而已。
可是连这一点他都做不到,原来他的身体,真的已经虚弱到了这种程度了吗?
不用整日睡着躺着静养,但是走动蹦跳也不可以太大动作,至于练武的那些剧烈动作,却是被明令禁止的。
动了就会死吗?
&bp;&bp;&bp;&bp;他冷冷地注视着自己的指尖,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地上床休息。
尽管他不想同意,但是最后沈靖渊还是妥协了。一是这的确不是“伤风败俗”的事情,颜舜华的要求再正常不过,初心再赤诚不过,他用这种理由拒绝的话真的是说不过去。二是这也的确是一个对他的属下们来说很好的福音。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是武功高强的,他身边的这些人是因为贴身护卫的缘故,所以才会要求特别高。其余人,除了特别要求的,普遍水准都不像甲一他们那么强。
只不过,就算所谓的现代科学再厉害,他的手下他还是清楚的,年长的不说,普遍都上过战场。年轻的也都逐一投入大量的训练,尤其是近几年,也随着他到战场上历练过,更别说执行那些危险的任务了,其实综合素质已经可以说达到极高的水准了,最起码相比于许多世家而言,他的人只会更好而不是比不过。
她在那个时空也只是个普通人,家境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话,应该也只是中间阶层的人,难道已经可以接触到那样的方法了吗?连这点保密性都没有,她国家的军队是如何保证自己比普通人更强,又比对手更厉害的?
哪怕颜舜华曾经还算详细地跟他说起过自己以往世界的种种架构以及普通人的日常生活,但是毕竟她不是军队大院的,更没有进入过部队参加过训练,因此对此他多少还是心存怀疑的。
不过虽然传授方式有待商榷,她的初心还是值得肯定的。要不是真的拿他当自己人,担心他的安全,恐怕她才懒得理会他的手下们是什么水平,更别说还提出来要亲自将自己会的东西教下去,看看能够提升一些水准了。
沈靖渊这么一想,心里又高兴起来。刚才因为自己的身体不能尽快恢复起来的焦躁感一扫而空,睡眠质量也好了,翌日一大早,他就迫不及待地联系起她来。
颜舜华这一回倒没有不理他,睡眼惺忪地接了进来,就像是讲电话似的,“喂,干嘛?”
“还睡着?要不晚点再联系你?好好睡。”
“别,有话快说。我也差不多到点起床了。”
颜舜华打了一个哈欠,蜷缩在被子里像是蚕蛹似的,“被窝里可真舒服,暖洋洋的,都不想动。”
沈靖渊打趣了一番,末了才提起昨晚她的建议,“你想教也可以,但是得过段时间,等你身体也好了一些之后,有些动作按照你目前的状态,还没有办法完全做到位吧?”
“你真的答应了?不觉得我是伤风败俗丢你的脸?”
颜舜华闻言顿时高兴了,看来这人喝醋也是有限度的,不会完全丧失了理智。
沈靖渊立刻澄清没有那样的事情,“你是什么样的人我还不清楚,怎么会这样说你,要真是有这样的想法我真是猪狗不如了。只是作为男人,你知道的,占有欲基本还是很强的,尤其是对自己的女人。
虽然说在你的观念里,那些动作都是再平常不过,可是对于大庆的人来说,不单只新奇,很多还是惊世骇俗的。不过我身边的人哪怕再保守,这么多年的出生入死,见过的场面多了,自然会跟普通的老百姓不一样,眼界会更宽。
我昨晚仔细考虑了一下,虽然不知道会有多大效果,但是你有这个心,如今又有时间,环境确实也很隐蔽,天时地利人和都有了,就让你试一试也无妨。
不过得事先说好了,我挑几个人给你训练,其余大部队的,通通由他们接手,你就不必理会了。”
颜舜华没有反对,事实上她也不可能真的去给他当个教官,整天冥思苦想着该怎么训练好他手下的兵。
“一言为定,你挑谁我就练谁。
不过人选得首先到陈昀坤那里去体检一下,就是看看有没有陈年疾患之类的,腿脚有些小畸形的也不要,否则容易引起伤痛。
另外最好是各种类型的人来一两个,譬如大夫,陈昀坤年纪太大了不用来,但是甲七可以;甲一功夫听说比你还厉害,来不来都没关系,甲二的话太滑头,功夫好像也很好,最好不要挑他,甲三要是还在的话就让甲三来;乙一之前见了几面,这几日都不知道躲哪儿去了,我看他身体还是单薄了一些,也算他一个。
其余的人你挑,只要是对你忠心耿耿的,哪个都可以。”
沈靖渊起初听着还有点皱眉,直到最后一句才嘴角微扬笑了。
“你想要的人我都可以调给你。不过能否告诉我,为什么你好像不太喜欢甲一与甲二,反而是甲三更加为你所喜?”
颜舜华伸了个懒腰,坐起来,开始换衣服。
“没有所谓的喜不喜欢,只是他们的性格不一样,做事的方式也不一样,相对而言,甲三那种老实人我可以少更多的麻烦,甲一话太少,而且他不是要一直守着你吗?
你如今这般,每个妥帖人暗中守着,我也不放心,毕竟你的仇家有多少以及有多强大我心里其实没底,终归做好最坏打算,任何时候都不掉以轻心严阵以待就对了。
更何况,甲一他原本就自我训练到苛刻程度的话,我觉得一般的体能训练对于他来说只是个小儿科,有没有都无所谓。
至于甲二嘛,我是故意的。”
她笑了笑,将自己跟甲二的那一场对话给他详细地描述了一遍,沈靖渊默。
“你真的要为甲七物色对象?这个主意可能不太好,最起码,没有训练这个提议来得实在。”
“怎么不实在了?跟着你出来的人大多数都比你年长吧?你看我们都要成亲了,他们却还在打光棍,往后老了生活多寂寞,只能够兄弟之间吹吹水,却没有自己的孩子承欢膝下,终归还是有遗憾的。”
“其实手下半数人都已经成亲或者有意向了,剩下的人当中要么就是年纪大了压根就不再考虑婚姻,要么就是年纪还太小不到时候。
为数不多的人虽然正值壮年应该成家立业,但是我既然说了放手,许他们婚姻自主,那就是真的不会管他们娶还是不娶,娶的话又什么时候娶。”
一诺千金,不单只要对亲朋好友等做到,对追随着他的所有忠心耿耿的属下尤其要遵守,他向来都是这么要求自己的,也从来都是说到做到。
&bp;&bp;&bp;&bp;这也是为什么,哪怕他年少之时能力不够,拼死拼活也还是没有办法立刻提升本事时,还是能够收服人心的原因之一。
“别这么严肃,我也是突然想起来这事情,并不是说非做不可,如果会让你感到为难的话,我当然也不会没事找事干。只不过如果有个别的人有需要又对我帮忙物色对象没有意见的话,我插手你不会反对吧?”
“恩,原本作为家臣下属,他们的婚事就是由家主与主母做主的,倘若是有人求到了你头上,你再来找人也不迟。”
虽然不喜欢她去插手无关人士的婚姻大事,但是倘若是他手下的人,这是沈家内部的事情,他自然是举双手赞同的,毕竟她是他沈靖渊的媳妇嘛,这是她的权利,是分内事,他作为丈夫也是不能剥夺她的这一权利。
想到往后她会陪在他身边,生儿育女,又为了孩子们的婚事而与他商量,殚精竭虑,沈靖渊就不由得心驰神往。
颜舜华可不知道,他的思绪已经突然跳到了二三十年后,都在考虑着儿女的婚事了,得到他的应允总算是乐了。
“那行,我就先从甲七开刀好了,只要成功说服他同意将另一半的人选交给我,就没问题。甲二那人紧张得不得了,想想都好玩。”
沈靖渊闻言微楞,不由得赶忙出声阻止,“甲二跟甲七的事情,你还是别胡乱插手。甲二虽然有不一样的心思,但是甲七却并不知道,而且我看他如今都还没有开窍,你别两头不讨好,届时吃亏的是你,我也不好帮忙。”
“安啦,安啦,还早着呢,我也只是这么一说,你随意听听就好。如今我们自己的亲事都还没有完全搞掂,我不会那么无聊地立刻去操心别人的终生大事。
训练的话,因为我也有健身的习惯,极限运动也有那么一两样拿得出手的,只不过这里没有响应的器材,场地也有限,恐怕会大打折扣。我会认真地想一想,尽量将最基础的东西教给他们,可能系统性会差一些,毕竟碍于条件,没有办法全面实现。”
颜舜华已经在脑海里开始搜索那些健身动作了,“其实我的朋友中间也有一个是部队出来的,但是具体训练什么的我没有问过他,所以很多东西还真的不清楚。不过电视节目偶尔也会看到一些,届时我也归纳一下,将我认为可以试一试的项目与大致做法拿给你去参考。”
“恩,不用着急,慢慢做就是,别累着了,我有很长的假期。”
“成亲后过不了多久你就应该会有新任务了吧?哪怕是留在京城,恐怕也不可能每日都这么有空闲。
话说我们婚期到底定在了什么时候?我得好好提前计划一下,训练的事情可不能马虎,最起码你得给我半年的时间操练他们吧?要是遇上下雨之类的天气,压根就没法到外面去。”
颜舜华自然自语,沈靖渊闻言却只是笑。
“如今倒是心急如焚地想要立刻嫁给我了?当初我着急上赶着催你的时候,怎么就是不肯松口答应我?要是早点头了,我们如今说不准连孩子都生了。”
“……”
敢情她说了那么多句,他就听到了他想要听的那一句婚礼何时举行?
“以后孩子们的亲事,儿子的话,嫡长子迟一点成亲,太早了还不够成熟,担不起作为男人的责任,闺女的话尽量晚一点儿,十八岁之后再考虑人选问题也不迟,总归不会愁嫁的,在家多一点时间就可以多享一点福。”
颜舜华已经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了,哭笑不得去洗漱,压根就不想回答。
“怎么,难道不同意?如果你想早一点抱孙子,那让老大早点成亲也可以。以后我们可以早点将府里的事情丢给他,我带你出去到处走走看看也好。
反正不管早晚都有利有弊就是了,总不能方方面面都如意的,做人可不能太贪心。
何况我们肯定不止生一儿一女就算了,最起码,也要生多几个,让家里热闹一些才好。上阵父子兵,打架也一样,没有同胞的亲生兄弟姐妹帮衬,总是差一些。
像我这么的孤家寡人的,有时候在府里也会觉得捉襟见肘,挪不开手,往后孩子们可不能像我一样。我们将家里经营成你家这样温馨热闹就很好。”
颜舜华将毛巾拧干,慢条斯理地擦脸。
“你这还不叫贪心?以前不是害怕我会因为难产什么的而怎么怎么样,还说要是头胎生了儿子就不生了吗?又说就算是女儿,要是看我身体情况不佳的话,就去旁系弄个养子算了,敢情你都是逗我玩儿呢?”
“最近不是没事吗?我私底下问过陈昀坤,他说你的脉象很稳定,身子底子打得还不错,比起幼时的孱弱了好上不少。只要精心调养个几年,你又保持这么良好的饮食作息习惯与有规律的运动的话,将来生几个孩子都没有问题。
还有,他也建议等到你二十岁身体完全发育完整了再生孩子更好。有他在身边保驾护航,我这几年忍一忍的话,我们将来还是可以多几个孩子的,我对你有信心!”
颜舜华翻了一个白眼,都说女人翻来覆去的不可理喻,但实际上男人的话很多时候也是不可信的啊,分分钟变卦,在两头极端来回滚动。
“到时候再说,不是说要到二十岁吗?还天那么远的事情,你如今想那么多干什么?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快,如今想得再多也没有用,在这事情上浪费脑细胞,还不如想一下待会早饭吃什么的好。”
“怎么远了?也就几年功夫,一眨眼就过去了。我们认识都有十年了,从前相遇的时候,哪里想到时间会那么快?再怎么变化,也还是可以未雨绸缪的。”
沈靖渊开始叨叨着到底生几个儿子与女儿好,是两男两女呢,还是一男三女,或者三男三女,两男四女,到了最后,傻兮兮地笑着问她要不干脆弄个十全十美,儿子与女儿各生五个。
&bp;&bp;&bp;&bp;颜舜华眼角抽抽,不敢相信这人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你以为送子观音是你沈家的老祖宗?你说生儿子就送儿子,生女儿就送女儿?还五男五女,敢情十月怀胎的不是你,说的那般轻巧,当我是母猪啊?!”
“这不是在商量吗?对未来的美好期待,别告诉我你从来没有想过。”
沈靖渊好脾气地轻声笑,颜舜华却毫不客气地一边梳头发一边使劲从瞪向镜子。
“别说十个,一半我都嫌多。就算有那个本事生,也没有那个能力带。你以为孩子是阿猫阿狗,生下来丢到嬷嬷丫鬟的手里去等着他们长大就可以了吗?只管生不管养的,来被孩子埋怨还好说,要是害了孩子,让他们心里一辈子都缺乏安全感之类的,我看到时你会难过得想剖腹谢罪都没有办法原谅自己。”
“也别说的那么绝对,往后我们要在一起生活那么久。孩子大了成了家,除了长子,其他孩子都是要出府去过的,女儿又都嫁了的话,你肯定会想热闹一点啊。
要是孩子多的话,那肯定不会青黄不接,中间出现空当。等到长子可以撑起定国公府时我就会退下来,那时候我才不用担心你闷得慌。哪里我都可以带你去。”
“别,我要出去旅游背上行囊就走了。虽然如今交通不方便,但是想必你也不会允许我独自外出的,届时身边肯定还是会有暗卫在。你在不在我身边都无所谓,你要忙你的事情你就只管去忙,我要是真的在家里呆闷了,随便寻个由头就可以散心去。
这可不是个需要生多一点孩子的好理由。”
“怎么不是了?就算是外出,你也不可能真的一个人去看风景。要是有孩子在,他们可以陪着你去。”
沈靖渊可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让她独自一人去进行所谓的旅游大业的。
哪怕她从前就已经给他讲述过那样的经历,可是在他看来,时空不同,大庆再繁荣富庶,在许多地方也仍旧是危机重重,不像是她来的那个时代,交通便利不说,只要不是非常偏僻的地方,都可以很容易找到人求助。
颜舜华也意识到了他话语里的潜在含义,不由得就眉心微蹙,“你该不会是不放我外出旅游吧?”
实际上,自从答应了他的求婚之后,颜舜华的确是设想过婚后的生活该怎么经营的,但是考虑了一段时间后,她最终对于婚后具体会过怎样的一种生活却得不到一个确切的答案——因为她想要过的那种平静的日子,在她选择了他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了是遥不可及了。
她知道该怎么与他相处,但是对于定国公府内与府外的情况,哪怕沈靖渊已经给她普及过一轮,还算是非常全面细致的,但是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没有切身体会过,他所说的那些事情,依旧是披着面纱似的朦朦胧胧,见不到全貌,更遑论深刻了解了。
所以,哪怕她有信心可以面对纷繁而至的人事,她也不知道自己能够保持多久那样的良好状态,毕竟只要是人,就会有情绪。有情绪,就代表着心情会在好与坏之间来回的晃,虽然大多数时候她都能够保持稳定的发挥,但是难保不会有情况特别差的时候,她心情特别糟糕,只想自己一个人呆着的情况。
而如果留在府里,恐怕她是没有办法长时间独处的,所以她已经想过,如果遇到这样的情形时,她要外出走一走,即便是在京城附近随便溜达一圈也成。
离开个三五天的功夫,让她独处静一静,这要求不过分吧?就相当于长时间工作后,给自己放一个小小的假期啊。
沈靖渊却果断地否决了,“这样不安全。就算敌对势力找不到你的行踪,上头那位肯定也知道的。你要是每年都来上一个月或者三个月的长途旅行,他肯定会派人暗中调查。”
没有合适的理由,是不能够说服坐在龙椅上的那个男人的。哪怕他的忠心日月可表,可是也要避讳一些事情,以免被有心人利用,失了圣心。
沈靖渊向她解释了他的担忧,颜舜华沉默了。
好吧,这是个君主****的时代,她不能总是忘记了这一点,尤其是在她要进入的圈子,即将与那些所谓的上流社会的人所对接的时候,她必须尤为谨慎才对,任何一次在她看来是再寻常不过的长途旅行,恐怕都会成为有心人手里可以利用的好牌。
但是她终归是不死心,挣扎道,“我不会每年都出去的,哪怕是我在现代,也不会每年都独自去长途旅行,更多的时候都是跟朋友一块。要是换成三五年一次呢?这样也不行?”
“我们未来还有数十年的光阴,单纯只看眼前这三十年,我要是允了的话,你最起码也有六次的机会,每次最多算你一个月,你也有半年的时间。在上位者看来,半年已足够你准备很多东西了,更何况你是跨越了那么长时间的有规律性的动作。
而且你的所谓旅游,必定是天南海北的去。未免危险,我肯定也不会允许你去一些我一点儿势力都没有的地方。如此一来,你每去一地,就会轻易地暴露出来我们沈家的势力部署。
底牌让人都掌握了去,我们兴许还不会觉得有大问题,可以应付得当,但是下一代就难说了,局面肯定会比较被动。”
颜舜华闻言头痛了,“那你刚才还说生多一点孩子,明摆着我出去旅行是可以的,不会产生任何政治误会。如今你又改口说不允许,这样不妥那样不好的,到底是怎样?”
见她梳头发的动作都用力起来,拉扯得他的头皮都隐隐作痛,沈靖渊赶忙安慰道,“所以说往后我带你去。退下来了游山玩水很正常,不管是光明正大还是低调进行,上头都不会有意见的,毕竟我们的孩子会在京。”
嫡系的人,尤其是身在高位身怀机密的重臣的家属,轻易都不被允许离开京城的,因为他们还有一个作用,那就是相当于人质,是历任天子手中的棋子,用来钳制与平衡大臣们的关系。
&bp;&bp;&bp;&bp;颜舜华嘟囔了一句什么,沈靖渊脸色顿时黑了。
“嫁给我怎么不好了?你又说这样的话,难道你以为我想生在权势滔天的富贵之家,每日都如履薄冰,娶妻生子也得殚精竭虑小心部署,以免你们受到伤害?要不是遇上你,实话说,我连亲都不想结!”
“好好儿的做什么生气?我也不过是随口一说,你就不能当做听不见吗?明知道我没有临阵逃脱的意思,都说了是心甘情愿嫁给你了,你干嘛还总是一副惴惴不安的样子?要是你对我不好,嫁了我也照样能离,别说如今还未嫁。只要你真心待我,你想赶我走都没门,别说其他什么人了。
不过话说回来,要是你我没有相遇,你就真的不会成亲?恐怕为了定国公府的百年大计,你最后还是会选一个姑娘来开枝散叶吧?就算你内心抗拒,恐怕也不能不做这件事,要不然上头的人会对你放心?”
颜舜华噼里啪啦地说了一通,沈靖渊哼了哼,也不反驳。
毕竟她说的是事实。如果没有遇到她,他的人生跟许多世家子没有什么不同,政治联姻,不管是为了个人还是为了家族,都是必须进行的。只不过,如果有选择,他也可以放手一搏罢了。
也幸亏他与她相遇的时间很早,他自己动心的时间也算不晚,所以才来得及做那么多的部署,一点一滴地积累起来军功,哪怕许多是绝密的,不能够公之于众,但是只要上头那位与他心知肚明就成,这也才能够让他有了娶她的资本。
她是他的软肋,是弱点,往后生下的孩子,也会延续这一点。所以在他的有生之年,在位者都可以有人质在手,对定国公府的忠心耿耿放心接受,把他当刀子使用。
沈靖渊的眼神微暗,尽管他对天子非常的敬佩与信任,但是那都是碍于天子个人的魅力,倘若换做是别的皇室中人,却未必每一个人都能够让他高看一眼,付出敬意,更遑论给予善心与忠诚。
只是,哪怕他圣心在握,如今正是得用当红之际,定国公府向来也是标榜只服务于大庆百姓,只为龙椅上的人出谋划策,只对现任君主肝脑涂地,但是他却深知,未来某日定国公府却也是需要站队的。
偏偏如今的皇子队伍中,他却还没能下定决心,在关键时刻到底要支持谁。他果然还是不如他的祖父多矣。
如果他父亲有能耐,定国公府如今也不会时不时就露出破绽来引人出招。
幸亏几个弟弟妹妹相较其他世家子弟而言还算懂事,没有沾染纨绔子弟的陋习,要不然如今他就要更加头痛了。
见沈靖渊眼神微暗,颜舜华以为自己这么说戳痛了他的痛处,不由得有些懊恼。
毕竟出生由不得人选择,他年幼之时就失去庇护不说,在与家人抗争中还得想方设法保全整个家族,他过得肯定是十分辛苦的,更遑论享受什么人生自由与幸福了,恐怕对于他而言,平日里连谈及这几个字眼都是一种奢侈。
“我收回刚才的话。”
忍受不了他的沉默,颜舜华主动道歉,“以后再不说类似的话了,真的,我保证。”
“哼,你的保证也不见得比我的有信用。以前你也在我面前发誓赌咒说再不提分手,或者要死要活的话语,哪怕心里不是这样想的,只是随口说说而已,都会一律杜绝。结果呢?还不是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战我的忍耐力?”
见她软和下来,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沈靖渊还是凭着本能就打蛇随棍上,毫不客气地反将一军。
“小气鬼,喝凉水,喝了凉水变魔鬼。”
知道他是在介意之前她的小声嘟囔,颜舜华不由得就笑骂出来,“事实就是事实,我只不过是跟你摆事实讲道理罢了,只要日后没有那些糟心事,我又怎么会真的跟你分手?
我稀罕的可是你这个人,要是你这个人不属于我了,我还留下来干嘛?
给你看守定国公府的大门吗?即便定国公府权势再大,看大门的就是看大门的,我才不会去做那样吃力不讨好的角色。”
“看看,立刻就犯了。你的信用也就值个一息的时间,还不够鱼跃出水面又重新掉到水里。”
沈靖渊虽然是这么说的,可是还真的不是懊恼,反而是有些得意的语气。
无他,这还是他头一回听她这么一板一眼地表示她是因为稀罕他这个人才要嫁给他,并且也明确地表达了她对他的占有欲。
颜舜华听语气就知道他心情好了,不由得心里暗笑,果然,男人也是需要哄的,只不过,明着哄恐怕效果更好一些,因为暗着来他们有时候还真的是接不上调子。
理解不了,那就是对牛弹琴,煞风景。
“你这么一说,我突然想到一事,既然如今天时地利人和的,干脆也顺道一块儿办了得了,就当做是训练的一部分。”
“什么事?难道就那么一瞬间,你就从我的话里得到灵感,又想出了什么折磨人的招数?可说好了,不能够太出格。”
颜舜华无语,这预防针打得也太早了一些,她的建议还没提呢。
“定国公府大本营是在京城,既然这样,你手下的人应该没有多少会游水吧?正好如今村里就有河,四堂哥也非常擅水,要不就让他将你带来的人全都给教会了?
技多不压身,虽然如今你的主要征战地是在北边,但是往后要是有需要到南边这里来办事,水性好总好过是只旱鸭子。易容术再高超,要是你连当地人的风俗习惯语言技能都不会的话,压根就没人信你,想要成功潜伏下来恐怕很难,十有*都会露馅。
放心,这一次你想让我上场我还不愿意呢,大冷天的我可受不了。”
沈靖渊初听之下第一反应就是拒绝,颜舜华要下水手把手地教人凫水,就算是杀了他他也不会答应的。
结果听下去却发现是自己误会了,颜舜华完全就没想着要亲力亲为,神情顿时微妙。
&bp;&bp;&bp;&bp;她是为了他着想,时刻站在他的角度上思考问题,要不然,也不会他说到鱼而已,她立即就想到他队伍当中的一个漏洞,并立刻提出了解决办法。
要不是将他真的放在了心上,她是无论如何也不会那么快就想到这一点的。
“哎,同意了就说一声,你这是什么表情?”
沈靖渊也同样在看镜子,两人就像是在面对面一样,他此刻的神情,莫名其妙地让颜舜华觉得脸有些火辣辣的。
她说错话了?好像也没有,很正常啊,那这是为毛?
她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就被他越来越明亮的眼神给瞧得头皮都要炸开了,“干嘛这样看着我?我脸上有东西?”
颜舜华一边说一边凑近镜子去看自己,自然是什么都没有发现。
“我突然觉得,你一定很旺夫。”
“……”
颜舜华闻言瞬间呆滞,连同放在眼角的手指都没能挪下来半分。
旺夫?
这是哪儿跟哪儿?
沈靖渊见她一脸呆萌的模样,不由得就手痒起来,很想立即做点什么,可惜伸出手去才意识到她压根就不在身边。
“我想你了,你有没有想我?什么时候过来?”
他低低的声音仿若在耳边响起,颜舜华只觉得耳垂烫的难受,为了掩饰她突然上涌的羞恼,她一把将镜子给放倒了。
“我没事想你干嘛?又不是吃饱饭没事干。我要去做早饭了。”
说完也不管他是什么反应,直接就掐断了联系,然后站起来在房间里转了数圈,直到脸上的热度确认褪下去了,才招呼大黑狗一道离开房间。
“姑娘今儿怎么起的那么早?”
霍婉婉正在洗菜,因为天气已经开始慢慢转凉,尤其是早晚,水温还是蛮冷的,她的双手都已经泛红了。
“睡不着,就起早了一点。已经煲饭了?”
“是。您坐着吧,不用动手,我来就成。”
颜舜华带着大黑狗坐到了炉膛前,见霍婉婉洗菜洗得差不多了,便开始烧火。
“姑娘,都说您坐着就好,我来吧,我一个人忙得来。”
霍婉婉见状想过来抢她手中的柴火,原本趴伏着的大黑狗却下意识地站了起来,“汪、汪、汪”地狂吠。
颜舜华哈哈大笑。
“行了,你炒菜就好,我烧火,正好还可以暖和一下身体。这么早,确实是有点凉。”
霍婉婉闻言也不好真的上来抢,就任由她烧火,自己开始炒菜,两人慢慢地说着话。
“姑娘,您和世子的婚事什么时候办?如今您身体也养得差不多了,就算不比从前,也可以办了吧?”
在霍婉婉看来,有些事情还是早点落实了才好,好事多磨,多磨到最后,却未必都会变成好事。
“急不了,应该明年的事情了。姨母和爹娘他们会商量的,怎么方便怎么来。我倒想在家再多呆一段时间,有些事情正好做了。”
霍婉婉愣了愣,“姑娘要做什么事情?我可以帮上忙吗?婚事早点为好,您也应该上点心才对,毕竟是终生大事,人这一辈子就一次。”
“姨母也说我不上心,难道我真的表现那么不好?明明婚姻大事自古以来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做女儿的不是等着乖乖嫁人就好了吗?怎么到我身上,我什么都不说就安心待嫁,在你们眼中反而就是一点儿都不紧张不关心这一门婚事了?话说还真的有点冤枉啊。”
颜舜华夸张地表示了一下自己的委屈,霍婉婉见状也被逗乐了。
“姑娘,您的情况可是和普通人家的嫁娶不同。尤其是,您与世子爷之间的相处更与普通的未婚男女相亲结婚不一样。您当甩手掌柜,在我们看来当然是躲懒了。”
颜舜华龇牙,“好吧,又是一个拥护沈靖渊的家伙,我算是看透你们了。
一个两个的明着说让我再考虑考虑婚事,两家不管是距离还是地位都相差太远了,门不当户不对的,还是应该慎重为好,可是私底下却恨不得我立刻跟沈靖渊成亲,然后一个两个地埋怨我不关心不紧张,太过随意躲懒了。
你们到底是站哪边的啊?明明跟你们生活在一块儿的人是我,到头来你们护着的人却是沈靖渊,就连爹也一样。从来都在我面前贬损他,可是一转头却跟娘说怎么沈靖渊动作那么慢,还不将我这个捣蛋鬼娶回去,难道要让他的闺女成了老姑娘了才上花轿云云,真是无语。”
颜舜华微微低着头,嘴角噙着笑意,一边轻言慢语,一边专注地烧着火,俏脸在火光中显得特别的生动,以及安宁。
霍婉婉发现了,不由得微微发愣。
曾几何时,她也曾经少女怀春,想象着自己的意中人会有朝一日地来娶她,待嫁之时,她也会微笑着,对未来满怀憧憬……
“你在想什么呢?菜要糊了。”
发现霍婉婉一直傻愣愣地站着,握着锅铲的手就这么一动不动地停在半空中,颜舜华不由地提起头来发问,眼带疑惑。
“没,没什么。”
霍婉婉慌乱地摇了摇头,继而手忙脚乱地炒菜,大幅度的动作,使得锅铲在锅里碰撞出了嚓嚓嚓的声音。
“你脸好红,到底想到了什么,害羞成这个样子?该不会是……”
霍婉婉已经很久没有露出过这么少女心的梦幻神情,颜舜华促狭心起,故意卖了一个关子,没有把话说完。
“没有,没有,我什么都没想,真的,姑娘您别多想。”
“哦,原来什么都没有想啊。脑袋一片空白都能够害羞成这样,要是想了什么不该想的事情,也不知道会不会整个人都红通通的像煮熟了的虾米,哎,也不对,恐怕最后会成黑不溜秋的虾炭才对,毕竟……”
“姑娘!”
“在我面前有什么不能说的?你看,我几乎知道你的所有重大事情,而且之前还有人委托我向你提亲来着,日后锦哥儿的亲事,我觉得你也很有可能会让我帮着掌掌眼才对,我们往后要相处数十年的时间啊,婉婉,我真心觉得我们两个没啥不可说的!
比起你未来的丈夫,我觉得我们两个更应该亲密无间才对!”
霍婉婉背对着厨房门,并不知道,侧头微笑着的颜舜华,这话可不是单纯说给她听的。
&bp;&bp;&bp;&bp;霍婉婉以为被猜中了自己一闪而过的心思,虽然是久远到她以为自己早已忘却了的前尘往事,但是如今被这么当面说出来,哪怕只是暗含着意思,并未曾真正地讲话说全了,她还是羞窘极了,不由得就在原地跺了跺脚。
“姑娘,您再这样欺负我,我就真的不理你了!”
来人显然没有想到霍婉婉还会有如此娇俏的一面,原本悄无声息的脚步下意识地就放重了一些。
颜舜华适时地咳了咳,然后若无其事地坐正身体,继续烧火大业。
“没有关系,反正你不理我,我还是会理你的。你要是舍得永远都不理我,那我就哭给你看。”
霍婉婉显然没有料到她会这么说话,跺脚的频率越发快了,直把来人看得眼都直了,“姑娘,您这是耍赖皮!您的老成稳重呢?明明都是快要嫁人的人了,您怎么还这样说话。”
她的语气是哭笑不得的埋怨,但是却又显得那么的理所当然,像是蕴含了无限的开心在里头,以及某种微妙觉得安全自身有依靠的感觉。
来人觉得自己疯了,居然会在一瞬间脑补出那么多的词汇来形容,而且居然在一瞬间就对坐在那里烧火的臭丫头起了强烈的嫉妒心。
“姑娘,我真的没想什么,是您自己想多了。您要真的因为我哭了,世子爷一定会找我算账的。届时我是哭都没有地儿去,您就别作弄我了,我可不像雍哥儿他们几个小的一样,拥有那么强壮的心脏,可以经受您兴之所至发来的糖衣炮弹。”
要说谁受了更多的现代词汇与思维影响,沈靖渊敢说第一,颜昭雍几个小的敢说第二,霍婉婉就敢说自己排第三。
因为除了夜晚独处的时间外,她一天当中的多数时间,要么是跟孩子们在一起,要么就是老老实实的跟在颜舜华的身边,自然而然的,她也就跟着起了变化。
只不过,因为大多数时候她都保持沉默,所以这样潜移默化的明显变化,除了因为朝夕相处而比较熟悉她的颜家四房的人,外人还真的很难了解。
“我那明明是比珍珠还要真的大实话好不好?天地良心,要是你真的一辈子都不理我,我真的会哭的,泪水可不止是一大缸,也不单只是一条河,说不准整片汪洋大海都盛不下我心中的悔恨呢!”
颜舜华再一次用上了夸张的语气,以及浮夸至极的表情,逗得霍婉婉终于忍不住“咯、咯、咯”地开怀大笑。
真好。
从最初的拒绝收留,到如今的真心接纳,她终于是在姑娘身边赢得了一席之地。
她浑身散发着愉悦至极的感觉,虽然始终都没有回过身来,但是来人知道,那双眼睛一定明亮得像猎猎金乌那般,让他看得眼睛刺痛,却又舍不得挪开视线。
他突然又感受到了一股让他心悸的情绪,那种陌生的情绪虽然曾经席卷过他,但是如今依然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他傻愣愣地站在原地,仿佛周围的环境都消失不见了,只有前方不远处站着的那个时不时地挥动着锅铲的姑娘,正在散发着柔和温暖的光芒,吸引着他靠近。
他想要立刻跑过去,但是双脚却像是生根了那样,钉在了原地,无法移动分毫,只能够任由自己的心跳声犹如擂鼓那般,越来越快,越来越响。
颜舜华看见那样的表情,不由得诧异地张了张嘴,但是还没有说出话来,就被惊得扔掉了烧火棍,立刻站起来。
无他,只是霍婉婉笑着笑着,眼泪突然就止也止不住,像雪花片似的纷纷扬扬,唰唰唰地流个不停。
“哎,你别哭啊。你不理我我都还没有哭,怎么自个儿先哭起来了?别哭别哭,婉婉,别哭了。”
颜舜华还没有抬脚过去,就被震的呆在了原地,然后,眼睁睁地看着不断地抹着眼泪的霍婉婉,毫无察觉地接过了来人迅速递过去的手帕,不停地擦脸。
这是闹哪出?
她觉得自己应该尿遁什么的,可是没等她若无其事地溜走,霍婉婉就一边哭一边不住地向她道谢。
“谢谢姑娘收留了我,当初要不是姑娘一家,我真的觉得死了也就死了,反正自从爹娘去世又被无良的兄嫂卖钱了之后,我早已经看透了人心,觉得活着一点儿都不痛快。
要不是没有勇气结果了自己,害怕死后去到地府也无颜面对爹爹和娘亲,我早就在被卖身为丫鬟之时一头撞死算了。
可是最后还是没有能够……然后学着做事,学着怎么做一个合格却又不出挑的丫鬟,学着皮笑肉不笑地面对所有主子与同伴,也逼着自己去重新学习生活的乐趣,憧憬一切在当下可以憧憬的事情。
最后这么做了,我也真的天真的以为自己可以重获新生了,努力的攒钱,就等着可以自赎出府,找个不是奴仆的人嫁了。
不管对方是不是麻子脸,不管是不是瘸腿的还是眼瞎的,只要是自由身,不是奴仆,品行也过的去,不嗜好|黄|赌|毒,更不会有害人的心思,能够踏踏实实的过日子,最重要的一点是愿意娶我,我就乐意嫁给他。
您问我刚才在想什么。我刚才就在想那时候曾经做过的那些梦。梦中那个愿意娶我的男人,一张脸永远都是模糊的,没有确切的姓名,没有耀眼的家世,没有数不清的银钱,没有厉害的本事,甚至连一副好身体都没有,可是我却知道他在对着我微笑,他伸出手来说他一直在等我,愿意娶我,跟我搭伙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是不是很不知廉耻?我开始做这样的梦时,十岁也不到。”
霍婉婉低着头,吐露了这样的心声,让她觉得自己很应该觉得羞耻才对,可是莫名其妙的,她情绪好了很多,心里也平静了很多。
不过即便如此,她也依然没有抬头,她不敢去看颜舜华的脸,即便知道对方一定不会因此而嘲笑她,可是她就是不敢抬头。
&bp;&bp;&bp;&bp;霍婉婉无意识地将手中的湿帕子揪过来揪过去的,显然此刻很紧张。
颜舜华看了看她,又望了望不远处的某个看起来有些风尘仆仆的男人,视线从他那背后的行囊处转到了他脚上穿的鞋子上。
清晨的乡村,雾气还是很浓重的,在路上行走不久,就会沾染上露水,然后又带上泥土。
“姑娘,我所憧憬的未来已经不可能发生了,但是您还可以,这是我为什么会催促您赶紧将亲事办了的缘由。迟则生变,后悔终生。我衷心希望您和世子爷能够有情人终成眷属,和和美美地过一辈子。有风有浪也不怕,始终都可以守望相助共建幸福。
这一切都是您唾手可得的,您不应该再拖延下去了,真的。
虽然您不让我自称奴婢,也从来都没有将我当奴婢看待过,其他所有人,尤其是您的爹娘,一直都将我当做是养女一样看待,可是我还是想要求您一个承诺,您嫁到沈家去时,能不能也带上我?我愿意一辈子都在您的身边,做您的奴婢,伺候您。”
霍婉婉说完就抬起头来眼巴巴地看向她,来人也微微侧过头来,无声的一瞥,颜舜华顿时觉得压力山大。
“婉婉,我觉得我们还是改天再找个时间说这事才好。”
颜舜华歉意地笑了笑,继而晃了晃手中的烧火棍,“早啊,柏二哥,好久不见。”
柏润之没应声,只是点了点头,算作是回答。
霍婉婉霍地转过身来,见到他就在自己身后不远处站着,默默地看着她,原本还有些湿漉漉的脸孔顿时苍白起来,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那样,下意识地就往颜舜华身旁挪了挪,甚至都顾不上大黑狗的威胁。
颜舜华低声喝止了大黑狗的动作,任由霍婉婉挤到了自己的身后去,开始簌簌发抖。
“怎么之前没有听二姐夫说您今日会来做客?我还以为要好长一段时间不能见到柏二哥了呢,心里还可惜来着,当初没能亲自下厨招待您一番。
要不您先去洗漱,找我爹喝喝茶?很快就可以吃早饭了。”
柏润之沉默不语,却依然不动如山地矗立在原地,只是视线越过了颜舜华的肩膀,直直地落在了后头躲着他的霍婉婉身上,神情晦涩,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双眼一直翻滚着让人觉得复杂难言的微光。
“啊哈,柏二哥不想去喝茶,该不会是想要给我们两个姑娘家帮忙煮菜吧?君子远庖厨,您这是打破常规不按理出牌了吗?待会爹娘知道了,肯定会臭骂我不懂得尊老待客的。
您老人家就行行好,别让我们难做了成不成?我可不想被罚没饭吃,饿肚子的滋味可不好受。”
颜舜华企图插科打诨,偏偏不单只柏润之不想理会她,就连霍婉婉,都没有适时地接过话茬去,厨房里头突然就气氛诡异起来。
“柏二哥想必是长途跋涉了很久,看您风尘仆仆的,不如找张凳子坐下来好好休息?你想偷师就直说,我明着教你做饭也可以啊。哈哈,没有想到您的爱好那么特别,普通男人可不喜欢下厨,围绕着锅台转悠。”
见他不声不响一动不动,颜舜华便想着算了,山不来就我,大不了就我去就山,可惜的是,她刚挪了一步,就发现自己背后的衣服被霍婉婉下意识地揪住了,没法动!
她扯了扯嘴角,真心希望此时此刻能够进来一个人打破一下僵局,否则让她一个人唱独角戏,还真的是很容易让她心力憔悴啊。
其实只要有需要她其实也可以侃侃而谈,一通长篇大论下来,都不带停的,一两个时辰的时光很容易就消耗掉了,可是那也得是她有兴致的情况下好不好?
譬如与沈靖渊三更半夜偶尔聊天,譬如与颜盛国在书房里唇枪舌剑,譬如给颜昭雍几个小家伙们绘声绘色地讲那些天马行空的故事,譬如与宣璇久别重逢后酣畅淋漓的叙旧……
只是此时此刻,她还真的没有那个心情!
颜舜华微微侧头,看了一眼锅里的菜,她早已将火熄灭了,余热虽然还有一些,但是就这么放着不铲起来的话,这么凉的天气,很快就会冷掉。
她正想着假装自己是透明人,去将手尾弄好再快速闪人算了,留一点空间给这一对开头不好过程也没啥可说就连结果也让她不太看好的男女,偏偏这个时候柏润之却开了口。
“我是她二姐夫的嫡亲二哥,柏润之,字千重,三十二岁,家在京城。父亲柏华章,母亲陆清颐,上头有三个已经出嫁的姐姐,长姐柏云悦,二姐柏云芳,三姐柏云晴,以及一个兄长,柏润泽,下边就一个弟弟,柏润东。”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视线依然越过颜舜华的肩膀,停留在后头被乌黑的发丝完全遮挡了面容的脑袋上。
颜舜华挑眉,要不是感觉到自己背后的衣服被霍婉婉死死地抓在手里不放开,此刻她还真的很想干脆利落地玩一次快闪,顺带帮他们关上厨房大门,并且大马金刀地坐在外头,阻止任何人靠近偷听。
不过可惜了,就算她想走,她也走不了。
她敢肯定,要是她真的非要动作,霍婉婉肯定会亦步亦趋地贴着她走人,至于柏润之想要说什么,霍婉婉是不会觉得自己应该听下去的。
而且颜舜华也很怀疑,即便霍婉婉因为太过震惊或者其他缘故而傻愣在原地,她这个外人顺利走了的话,恐怕这个时候神经高度紧张的柏润之,也没有多少勇气真的单独面对霍婉婉,顺利地将想要说的话一次性都说完了。
因为此时此刻,他面无表情,就连双眼,给她的感觉都有点失焦,额头上不住地在往下冒着汗珠,露在袖子外的双手,浮现出了一根根清晰的筋脉来,要是有显微镜的话,说不准能够看见它们正在突突突地大幅度跳动着。
居然紧张成这样?还真的是难得一见。
颜舜华饶有兴趣地笔直看向对方,注视得久了,柏润之又不是死人,哪怕神经紧绷着,此刻也下意识地分出了一缕心神注意到她。
双方的视线在空中一触即分。
&bp;&bp;&bp;&bp;如果目光能够凝成实体的话,此刻颜舜华与柏润之之间的对视,就是刀光剑影,硝烟弥漫。
两人虽然只是对视了短短的一眼,但是却已经无声地问答了好几重意思。
——柏二哥想干什么?
——与你无关。
——噢,那恐怕不能如你的意了,婉婉可是我颜家的人。
——她姓霍。
——恩,的确如此。但是你也听见了,她在心里认同自己是颜家人,是我爹娘的养女。
——哼,实情如何你我心知肚明,在你面前,她一直将自己当做是地位卑贱的奴婢。
——那又如何?我没有短她的吃喝,更没有冻到她羞辱她。最重要的是,与你无关啊。
——她是我儿子的母亲。
——的确。但据我所知,她可不是你的妻子。你在她的人生中,是污点,更是噩梦!
无声而又剑拔弩张的交流戛然而止,颜舜华始终挑着眉,分毫不让地笔直挡在霍婉婉的面前。柏润之微微撇头,下颚绷地死紧,她甚至都怀疑对方此刻正在咬牙切齿,恨不得将她碎尸万段。
好吧,最后一句话,的确是又快又狠的一记利剑,命中靶心,让他没有任何反击的余地。
这是实情,是他难以洗刷的罪孽,哪怕余生他都为此忏悔,为此弥补,却不代表那样的事情不曾发生过。
但是哪怕就是立刻死了,他柏润之,也不会退缩,更不会做一个让自己都看不起的懦夫。
成就成,不成,也得成,绝无拉倒的可能!
颜舜华愕然地发现,刚才对她有些咄咄逼人的柏润之,闭上了眼睛,但是那独属于柏家人的嗓音却又在厨房里不疾不徐地响了起来。
“我是自由身,未曾婚配,没有一官半职,擅长医术尤其是解毒,也擅长易容,但是来这里不曾伪装,所以我不是麻子脸,不曾瘸腿,也没有眼疾。
十来岁时离家,游走四方多年,到过大庆泰半的地方,与大庆接壤的一些异域也曾经涉足。遇上的人千奇百怪,碰到过的事情光怪陆离,杀过人,也被人追杀过,小伤无数,重伤到濒死的地步几乎每年都会发生。
如今身体还算康健,伤疤密布,但是无病无痛。”
有汗水滴落,正好砸到了他的右眼里,柏润之下意识地便顿了顿,但是也不知道是因为全部的勇气都被用在了说话上还是怎么的,他浑身僵硬,想要抬手去擦却连一个手指头都没能动起来。
颜舜华在一旁看得嘴角抽抽。
好吧,虽然这个方法她不太看好,但实际上换做是她,面对这样明显是死结却又没有办法后退只能够硬着头皮往前冲的局面,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才能够挽回或者说是重新创造一个比较好的相处环境。
最起码,要认回儿子,与儿子他娘的关系就不能僵硬到一句话都说不上的地步,哪怕还是会被对方深恶痛绝地巴不得他立刻去死,在孩子面前,也得装得出缓和的态度才行。
柏润之惨不忍睹的紧张,她一眼就能忘穿了。虽然这个经历复杂的男人也很有可能是在她的面前演戏,以博取同情以及来自于她的帮助,但是不得不说,如果他真的是在演戏的话,颜舜华的确是被他所骗过去了。
此刻她觉得他是真的动了荒谬的念头。哪怕只是一瞬间的真心,只是突如其来的心血来潮,但是她想,在没有办法离开的情况下,就认真地旁观那么一次,也并无不可。
他都都能豁出脸来做这样的事情,明知道她这个外人在场还是打算打开天窗说亮话,那她就光明正大地为霍婉婉掌眼好了。
不用回头看,她就知道霍婉婉已经僵硬到跟块冰块也没有什么多大区别,紧紧揪住她衣服的双手,恐怕骨节发白到已经要变成虚无的程度。
“柏二哥,我们的菜都要凉了,你有什么话还是留待以后再说吧。”
尽管心里已经认同了对方这一次的快刀斩乱麻,颜舜华还是觉得不应该让他那么顺利地畅所欲言,于是毫不留情地就开口赶人。
“您还是去洗洗,我爹娘她们应该都起来了,大人们身体强壮不怕饿,小孩子还是要按时吃饭才能够好好长身体,您擅长医术,觉得我说的对不对?”
要是换做正常时候,柏润之一定会含笑着说很对很对,小丫头真是老气横秋得很,说起话来活脱脱就是一个活到七老八十的白发老婆婆。
哪怕不揶揄,他也会彬彬有礼地称赞一句养生有道。
可是如今他只顾着要一吐为快,免得错过了这个时机就再也说不出口,毕竟许多事情,有一就不会有二。
他莫名其妙地觉得,这是他人生当中的又一个关键时刻,而且还是关键当中的关键。此时他要是还要去顾忌所谓的名声所谓的脸面,恐怕将来他就真的只能够跟自己的孩子渐行渐远,永远都触摸不到这一对母子俩的真心。
是啊,真心,他柏润之,在唾弃了那样的美好顺带将自己染黑了的心都扔到了九霄云外之后,却想着要靠近那样鲜活而动人的事物。
要是这个世间真的存在着至高无上的神明,恐怕此时此刻,噢,不,恐怕早在他产生了那样一闪而过却没有办法忽略掉的念头之时,它就应该降下它的惩罚,让他五雷轰顶,永世不得超生。
尽管因为停顿,他蓦地产生了一种自己就该一早去死而不是还活在世间,并且依旧贪得无厌地伸手,想要企及那虚无缥缈的幸福,甚至还妄图永远把它握在手心里的想法,柏润之却并没有为那汹涌澎湃的混杂着罪恶与渴望的复杂情绪所击倒。
他没有被内在的那个分裂的自我所打败,自然的,也忽略掉了颜舜华的话语。
“我没有什么太大的本事,不懂农活,打猎还算有一手,做饭,味道能够勉强下口,填饱肚子。手里存了一点小钱,从前不觉得有攒钱的必要,所以都花出去了,囊中羞涩算不上,但是与别人相比,的确是穷人一个。”
他没有说谎,以定国公府世子爷为衡量标准的话,他柏润之可以支配的财富,恐怕还不如人家随手拔出来的一根毫毛粗壮。
&bp;&bp;&bp;&bp;颜舜华可不是好糊弄的人,尤其明知道他其实这么多年来一直都是柏家的经济支柱,要是真的囊中羞涩只存了一点小钱,那是无论如何都支撑不起一个大家族的运转的。
不过她也没有开口去说破他这话中的水分,或者说是隐藏的实力,而是静静地准备听下去。
阻挡的话语说一次两次就好了,事不过三,在他明显已经是豁出去的状态下,她还是保持沉默为好。
只是,这一回,柏润之停顿的时间却有点长,长到颜舜华眼尖地发现了颜昭雍的小脑袋,在不住地向里边探头探脑,被她狠瞪了一眼,立马就缩了出去。
她猜测应该是甲二安排人阻拦了,所以才会直到如今都没有人进来打扰。
不过,室内那么安静,三人都那么傻愣愣地站着,一个在她前边低着头,一个紧挨着她后背,从头到尾除了发抖,就是沉默,也不知道到底听进去了多少,心里又是如何想的。
大概在锅里的未能及时盛起来的菜都彻底凉透时,柏润之才又接着开了口,这一回,声音虽然依旧平稳,却低沉了很多。
“我不是一个好人。曾经杀过不少人,也被许多人追杀过,迄今为止,仍旧有人在千方百计地寻找我的行踪,想要立刻弄死我。
我从来没有活得小心翼翼过,甚至有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觉得要是那一群蠢货开了窍,真的有本事将我找出来,知道我的真实相貌,真实身份,他们要杀要剐,我都可以悉听尊便。”
但是可惜的是,能够识破他易容术的人少之又少,而他虽然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都活得犹如行尸走肉生不如死,却不像委屈了自己,死在一群废物的手上,所以就这么一直活着,活到他遇到竹香的时候,活到了他的儿子出生,也活到了他与霍宏锦的相遇。
柏润之的脸上终于露出了进门以后第一个让颜舜华觉得熟悉的微笑来,一如从前那些在一旁看着霍宏锦时不由自主就会表露的神情。
那是作为父亲望向儿子才会有的眼神,尽管眼前这个作为父亲的男人,还并不懂得要怎么样才能够做好一个父亲的角色。
可是猝不及防的相遇,让他在震惊又狼狈之后,让他已经决定了要去学习,要去为了孩子努力,哪怕过程中会出现许多的措手不及,以及更多更多的难堪。
“我不曾想过会遇见你。那个时候,我早已经走到了不论做什么事情都感到无趣的地步。为了不让人生变成一潭死水,或者说,是为了不让早就在一潭死水里生活的自己无端端地用一种不好看的死法死去,我在很早之前就开始了长时间的找乐子。
专门去各种偏僻地方看风景,去体验风俗民情,只要是觉得稍微不那么憋闷的地方,我就会在那里住上一段时间,想参与的时候就参与着玩玩,不想参与的时候就旁观,看着别人的人生是怎么过的。
这样的方法让我得到了一点儿放松,虽然还是睡不好,可是的确让我的身体好了那么一点,不那么的紧张与灰暗,永远都像是一个半只脚已经踏进了棺材里的老人那样死气沉沉。
我每次事后都对你用了药,哪怕当初你年纪小不清楚,后来得救后回想起来也应该了解的。
我没有想过要完全毁掉你的人生,那个时候我甚至都没有想过自己会如何做。
一开始只是觉得逃走的那个小姑娘很有趣,想看看她被抓回来之后会有怎么样的表现。可是偏偏她却真的逃脱了,虽然对于她的一去不复返,对你们这些被拐的孩子,他们总是说已经将她打死扔到河里去喂鱼了,但是我却知道,那个小姑娘真的成功逃脱了,在你的帮助之下,她居然真的脱离了事情的掌控。”
柏润之说到这里,终于像是再次想起了还有她这么一号人存在,看了她一眼,视线理所当然地又越过了她的肩膀,落在了那颗依旧低垂着看不见面容的小脑袋上。
颜舜华龇了龇牙,想起被拐之时在船上的经历,心情可不怎么好,以至于,她无端地有种预感,觉得这家伙接下来要说的话,恐怕不会那么的朴实感人,很有可能,会起到非常不好的效果。
于是,她想要开口中断这样的给她不祥预感的谈话。
可是,很多事情,一旦开始就不可能会被轻易地终止,一如开弓没有回头箭,时光永远也不会倒流回到她可以完全制止这一次谈话的那一个时间点上。
“离家出走以后,一直以来我都是一个人,我不曾对任何女人动过心,也不曾染指过任何一个女人,你是一个意外。
我说不清楚当时是怎么想的,反正顺水推舟的我就做了在你看来是罪不可赦的事情。虽然如今提起来恐怕还是会让你感到愤怒与耻辱,但是我不后悔。
霍婉婉,或者说,竹香,我以锦哥儿父亲的名义,请你答应嫁给我。”
颜舜华完全呆滞了。
这压根就不是期望通过长谈破而后立,希望霍婉婉能够解开心结,即便不原谅也能够接受与他和平相处的局面,以达成共同抚养儿子的目的。
求婚?
噢,天啊,这柏千重,还真的是个怪人,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一记大招,妥妥的是大妖怪级别的段数。
这也实在是太过恐怖了!
颜舜华囧囧有神,片刻后又开始替霍婉婉担心起来。
这人既然敢开这个口,恐怕就是不管霍婉婉接不接受他,他都是真的不准备让其他男人靠近霍婉婉了。
要么成亲做一对名副其实的夫妻,给他们的儿子霍宏锦一个光明正大的合法身份,让他从此以后可以挺胸抬头地出现在世人面前;要么就是两人僵持着,他不娶,她也不许嫁,貌不合神也离,却因为孩子的缘故,一生都没有办法真的形同陌路,只能相互羁绊着,怨也离不得。
&bp;&bp;&bp;&bp;一念至此,她便皱起眉头来。这件事,还真的不好处理,不管她的意见是什么,话说到这个份上,她还真的没法心安理得的插手。
毕竟,她还真的从来就没有把霍婉婉当做是自己的丫鬟。既然不是奴婢的身份,那她还真的不好越过霍婉婉本人去处理这件事。
只是,柏润之这话说得,也实在是太好听了一些,最起码,站在霍婉婉的角度上来看,这人不单只死不悔改,还得寸进尺,实在是太过分了!
虽然出发点是好的,是为了霍宏锦的将来好,想让他能够在父母的共同陪伴下度过年少的时光,但是,这人将话说成那样,好像霍婉婉无论如何都必须遵从他的决定,也实在是太过于大男子主义了。
如果不是看他神情有异,明显对霍婉婉还是有点不同的,恐怕颜舜华早已经跳起来,再次跟柏润之唇枪舌剑起来。
只不过如今么,她还是闪一边去吧,当布景板也好过当拦路虎啊。
只是,霍婉婉依旧紧紧地在身后抓住她的衣服不让动,颜舜华微微侧头,“我想还是留点空间给你们俩好好谈一谈。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婉婉你也表个态吧。总是拖着也不是事,尤其是柏二哥已经有决断了,你就将自己的想法也说一说。
没有关系的,我会在外头等你,但凡有些不对劲,我就会进来,好不好?”
霍婉婉一个劲儿地摇头。
颜舜华又低低地劝了几句,可是霍婉婉却始终不松手。
“婉婉,总是要面对的,如今这个场面,我不适合在这里。”
当布景板还好说,可是莫名其妙的成了名符其实的拦路虎,这有违她的初衷。要知道,宁拆十座庙,不拆一桩婚,相较于棒打鸳鸯,她还是更加地热衷于做红娘,为人牵线搭桥。
虽然柏润之与霍婉婉目前看起来也不像是鸳鸯,哪怕在她看来柏润之看向霍婉婉的目光很有问题,真的像是一个男人看女人的那种目光,但是问题是霍婉婉压根就没有这个意思。
“柏二哥,要不改天再聊?我们都肚子饿了,孩子们也得吃过早饭才有力气去村塾念书,大人们填饱肚子也得干活去。再耽误下去,恐怕都要到中午了。况且,你舟车劳顿的,想必如今也累了,有什么事情,就休息好了再谈成不成?”
柏润之也是不吭声,依旧保持着面无表情的状态,视线微垂望着地板,整个人都绷得像是一张弓,蓄势待发。
颜舜华很想摊手长叹,她夹在这两个人中间算是怎么一回事啊?早知道就不兴致冲冲地跑进来要帮忙做早饭了。要是像往常一样躲懒,恐怕柏润之今天回来,就能够与霍婉婉单独相处,说了什么也不会有人知道。
果然,热闹不是那么好看的,代价迟早要付。
正在她考虑着要不要强行拖着霍婉婉突破柏润之这一道防线之时,霍婉婉在身后有了动作。
她立刻感觉到自己的背部被戳了戳,然后便是一段狂飙突进式的乱画,颜舜华微微发愣,待得霍婉婉重新颤抖着手指又在她后背上比划了一次,她才反应过来,原来是三个字。
——带我走。
“成。”
颜舜华应了一声,便侧身往后,伸出手去挽住霍婉婉的手,然后,开始往前迈步。
柏润之没有动。
因为他并不是站在正前方,所以颜舜华她们并排着往前时,前进路线还是有空位可以通过的。
感觉到霍婉婉将大半的重量都倚到了自己身上,并且身体还相当僵硬,颜舜华也就没有明目张胆地去仔细打量她的神情,任由她继续低着头,然后靠着自己慢慢地离开。
就在颜舜华以为柏润之会任由她们这样走掉的时候,他却突然横跨了几步,直接到了霍婉婉的这一侧,并且快若闪电地伸手,准确地握住了她的手腕。
“给我答案。”
颜舜华正想让他放手,却不料刚刚还浑身僵硬的霍婉婉蓦地抽出了挽着她的那只手,利索地挥了出去。
“啪!”
柏润之的脸上顿时多了一个清晰无比的掌印。
颜舜华震惊地完全丧失掉了声音,柏润之显然也没有料到自己会被狠抽了一个耳刮子,回不过神来,只是握着霍婉婉的手却下意识地用上了更大的劲,痛得霍婉婉又掉起了眼泪来。
好吧,刚刚躲在颜舜华后头的时候,霍婉婉除了被愤怒羞耻仇恨震惊等等情绪所汹涌击倒之外,她所能够做的唯一一件事情,便是紧紧地揪住颜舜华的衣服,任由眼泪控制不住地汹涌而至。
她还没有做好准备。尽管在经过颜舜华的再三提醒之后,她已经在心里给自己鼓劲加油了无数次,心理建设更是几乎每晚都在做,天人交战,她一直都是输的那一方。
不论她怎么说服自己,都没有用,哪怕颜舜华明确地表示了会站在她这一边,尊重她的决定,会竭尽全力地帮助她,可是她还是知道,倘若那个人真的回来,她必输无疑。
她找不到自己能够战胜他的理由,因为哪怕对于她来说他是个噩梦,但是对于儿子霍宏锦来说,却是遥不可及的美梦。
人总是希望美梦成真的,更何况对于孩子来说,父亲的存在是必要的,哪怕形象并不高大,哪怕没什么本事,哪怕有着种种在外人看来是十恶不赦的缺点,但是对于一个孩子来说,他需要的仅仅是一个只属于他的父亲而已。
受到了颜舜华影响的霍婉婉,对于儿子的心理健康尤为关注。她知道自己作为母亲,哪怕付出一切,也是没有办法取代那个男人作为父亲的角色的。就像他也不可能取代她在孩子心目中的地位那样,她也没有任何正当的理由,拒绝他靠近孩子。
于是乎,睡眠便再也不是一件愉悦的事情,因为即便是睡着了,霍婉婉也总是变得很容易惊醒过来,像是最初那段暗无天日的时光,总是会因为噩梦而不得不醒来那般。
只是,哪怕她没有理由更没有本事驱赶他远离他们母子俩,她还是可以狠狠地揍回去,如同颜舜华给颜昭雍几个小辈所描绘的那个天马行空的世界一样,男女平等,生命是至高无上的存在,没有谁活着就会注定了比谁更加的高贵,也没有谁一出生就注定了比谁更加的低贱。
这一巴掌,是他欠她霍婉婉的,理应还债。
&bp;&bp;&bp;&bp;任颜舜华想破了脑袋,她也不会知道,霍婉婉之所以胆子那么大,冲动之下甩了柏润之一个耳刮子,其实是得益于她平时的熏陶。
她见两人就这么瞪着彼此,一个眼泪婆娑,一个面无表情却始终不肯放手,便准备趁着这个大好机会开溜。
说实话,柏润之居然在一瞬间就平静地接受了这一巴掌,丝毫也不见有动怒的迹象,已经像霍婉婉动了手一样,给她以极大的震撼感。
她突然又觉得,即便事情已经糟糕透顶了,这也就是最糟糕不过的结局罢了。既然柏润之不会动手伤害霍婉婉,而霍婉婉又在情感上已经有了极为强悍的防御力甚至是足够坚韧与快速的袭击能力,那么她其实还真的没有插手的必要,就任由他们这一对顺其自然地发展好了。
只不过,她走动了没几步,霍婉婉便侧过头来看她,声音极为沙哑地喊了一声,“姑娘!”
仿佛被抛弃了的小狗那样,霍婉婉开始手脚并用要逃脱柏润之的桎梏,但是姑娘家的力气在武力值不弱的男人看来,实在是不值一提。
柏润之轻轻松松地就将她制伏了,甚至还顺带地拉近了距离,将霍婉婉直接带到了自己怀里圈了起来。
颜舜华眼角抽抽,这一回,她是真的万分确定,柏润之这家伙,对霍婉婉还真的是动了心思的。否则以他那种性子,打死都不会这样对待一个异性,不单只豁出脸来实话实说,也豁出脸来讨打。
她很快地就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并关上厨房门,然后又神神秘秘地跟颜盛国说了几句悄悄话,父女俩人便一本正经地带领着四房的人全都浩浩荡荡地去了祠堂,美名其曰,孝顺日——作为长辈的以身作则,往后每月这一天,都要来陪颜氏家族的掌舵者颜仲暝吃饭,承欢膝下,共享天伦。
好吧,霍宏锦想当然的是觉得奇怪他娘怎么没有在队伍当中,不过颜舜华是什么人,三言两语就让小家伙丢开了疑惑,认认真真地观察并且真的是准备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要将这个隆重的四房节日铭记在心并且就像颜盛国教导的那般传承下去。
颜舜华突然觉得,柏润之即便真的搞掂了霍婉婉,最后肯定也会败在亲生儿子霍宏锦的手上。
不过如今柏润之还没有来得及关注这一茬,他并不曾预料到自己真的会挨打,哪怕设想过在霍婉婉的眼中,他肯定是属于很欠扁的人,但是他还真的没想到,她还真的敢打他,还是毫不留情的一巴掌。
神奇的是,他居然也真的没有任何生气的感觉,反而觉得自己被揍了是活该。她揍得好,揍得妙,也揍得呱呱叫……
在柏润之开始受故事书的影响而浮想联翩之时,霍婉婉已经双目喷火快要失去理智了,腰腹被柏润之圈住不能动弹,她就用脚踩,用手捏,最后见他不痛不痒还是牢牢地不松手,她突然之间就觉得自己委屈无比身边的男人的脸孔也憎恨无比。
然后,霍婉婉意识到了自己的眼泪,不断地有咸味淌进了嘴里,心中那根紧绷着的弦便“刺啦”一声立刻断了个彻底。
她突然就不再拼命地往后躲,反而是主动靠近了柏润之,甚至中途还跳起来四肢都缠绕到了他身上,接着便是对准他的脖子,开始疯狂地开咬起来。
柏润之吃痛,俊脸微微扭曲了一下,但是很快却默默地用双手从下托起她整个人,任由她的眼泪啪嗒啪嗒地掉落到他的脖子上,然后又一路下滑开始打湿他的衣服。
他的内心突然又升起了一股极为微弱的希望来。
也许并不是没有希望的。事情还是会有转圜的余地,绝地逢生,说的兴许是对的。
他从前的确经常面临九死一生的处境,但是他总是认为他死了也是活该的,只要不是死在特别愚蠢的人手上,只要不是死得太过狼狈不堪,那么不管是死在那里,他都是死得其所的。
可是如今,原来他还是可以活的。不是行尸走肉的活着,不是一潭死水的活着,不是不痛不痒的活着,更不是压根就不想活却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死去地无所谓活着。
他突然觉得,自己下半生,除了能够得到平静以外,兴许也能够收获到一点别的东西。
譬如正常男人都会拥有的只属于自己的女人,这个女人会以妻子的身份在他的身边心安理得地过日子,操心他的衣食住行,关心他的喜怒哀乐,为他生儿育女,会期盼他的回应,会每时每刻都在乎他看她的眼神,还会有心而发地……爱上他,一如他就是她的人生的全部。
一念至此,柏润之的心火热起来,此时此刻,他甚至觉得,她的牙齿虽然一如当年的锋利,可是却一点儿都不痛,嵌进肉里去时,还让他有些啼笑皆非的感觉。
“牙口真好。祝你用餐愉快,小姑娘。”
可不是,当初他遇见她的时候,虽然她已经发育得很不错了,可是明亮得就像是朝阳那样生机盎然,让红尘阅遍的他也不由得心生感叹,年轻真好。
韶华易逝,他却早已青春不再,未曾料到,原来他也可以像幼年之时那般,再次拥有激情,拥有渴望,拥有一定要做些什么的欲|望。
柏润之是个非常忠实于自己感受的男人,在经历过了年少之时的惨痛经历之后,他便开始放肆游走于世间,除了最初那段神魂仿佛都丢失了的日子,后头的游历,所到之处,都是他心之所向,哪怕是随性而至,也总得他看上眼了,才会短暂停留,否则,他是懒得多看那些所谓的绝美风景一眼的。
也因此,当身体再次出现了那样陌生却又迫切的渴求时,他脑子一热,旋即就这么抱着霍婉婉,直接回了她的房间,并且双双倒在了床上!
在霍婉婉头昏脑涨之际,他直接抽出了一把匕首塞到了她手里,然后便开始抖着双手去解她的衣物。
&bp;&bp;&bp;&bp;意识到他企图不轨,霍婉婉毫不留情地就握着匕首狠狠地朝他胸膛捅了下去。
柏润之结结实实地挨了一刀,但是这一次,他却只是因为身体疼痛而习惯性地停滞了一个瞬间,便依旧是抖着双手进行那未完的解衣工作。
霍婉婉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仿佛不曾留意到自己嘴唇尚沾染着他的鲜血那样,她用力地拔出了匕首,又咬牙切齿地捅了过去。
也许是心里有了准备,也许是身体习惯了这样的痛楚,这一回,柏润之却是眉毛都没有抬一下,就承受了下来,只是稍稍吸了口气,便趁着她终于慌神之际,微微压低了身体,“嫁给我,霍婉婉。”
他还不是那么地习惯“霍婉婉”这个名字,远不如喊她竹香时顺溜,但是却不妨碍她知道都是在喊她。
“不!”
她下意识地拒绝,六神无主,头脑一片空白。
柏润之定定地看了她半晌,直到第一下的伤口流出的血迹滴落到了她推拒着他的手上,越来越鲜艳无比,她才像是被开水烫伤一般回过神来。
丧失了的勇气仿佛又充满了她小小的身躯,她再次将匕首拔出来,任由鲜血迅速溢出来,甚至有少许都喷到了她的脖子与脸上,她却眉带戾气,第三次将匕首送进了他的胸膛,这一次,仿佛用尽了所有仅存的力气,她的手抖得犹如风中落叶那样,凋零虚弱得很。
柏润之却猛地开始哈哈大笑。
宁愿杀了他也不愿意嫁给他,即便他依靠武力,也没有办法真的得逞吧?
一时的欢愉容易,一世的安稳却是难寻。她不会这么老实地呆在角落里任他欺负了,她是真的下得去狠手,为了保护自己而拼命。
如果不成,她一定会选择宁愿玉碎也不会要瓦全。
让她那么地没有后顾之忧,看来她真的很信任颜家四房,信任颜舜华会照顾好霍宏锦,信任他们的儿子即便再悲伤也会勇敢地活下去。
这样也好。不能活在一处,那就一起死好了。总归死在她的手上,他心甘情愿。
柏润之从前不明白为什么有些人会那么的蠢,明知道会被眼前的人杀死,却还是能够微笑地面对对方,毫不设防,依旧谈笑风生,自然而然地面对迎面落下来的利刃。
如今他却在猝不及防之下明白了。
原来是这样,是这样啊。
他苍白着脸,却满眼含笑地看着霍婉婉,在她瞪得越来越大却越来越迷蒙的双眼中,缓缓地将匕首拔了出来,再一次地递到了她的手里,然后,握着她颤抖不已的手,一起将匕首抬起,刀尖对准了心脏跳动的地方。
“这里,只要最后一下,你就成功了,即便华佗在世,也不能让我起死回生。”
他的话说得很慢,实在是受的伤有些重。霍婉婉看着是娇娇小小的一个人,可是做惯了家务活,一直以来又都是亲手照顾着孩子,加上时不时地跟在颜舜华身后去锻炼,她手上的力气还是有一些的。
可是此时此刻,霍婉婉的手却一直在发抖,哪怕是被他温暖的大手握着,那沁凉的感觉还是刹不住。
“霍婉婉,请你嫁给我。”
因为不断地失血,他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可是眼神却是不容置疑的。
霍婉婉却依旧是本能地拒绝。
“好,既然如此,那我就成全你,放过你了。”
柏润之慢慢地说完,就极为轻地叹息了一声,继而却是在霍婉婉神情恍惚的瞬间,握住她的手,直接将匕首捅进了左胸!
直到柏润之的身体沉重地完全将她笼罩,头部与四肢软绵绵地耷拉下来,霍婉婉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似的,尖声叫了开来。
“啊!!!!!!!!”
立即有暗卫应声而入,悚然而立了半息,又立即飞速地退了出去。
没多久,柏润东与颜舜华就相继飞跑着冲了进来,见到床上的情景,不由得都大惊失色。
“二哥?二哥?!”
“婉婉,这是怎么一回事?”
“他,我我杀了了了他……”
霍婉婉听到颜舜华的声音,应了一句,终于承受不住情绪震荡,当场昏厥过去。
柏润东见状顾不得避嫌,立刻上前将自己的兄长与霍婉婉分开,然后就被柏润之左胸上的那一把明晃晃的匕首给吓得当场脸色发白。
颜舜华注意力先是放到了霍婉婉的身上,见柏润之被抱开之后却露出了霍婉婉被解得乱七八糟的衣服,上半身几乎所有的肌|肤|都暴露在了凉凉的空气中,入目的却不是年轻女子该有的雪白娇软,而是触目惊心的大片血迹,立刻将一旁的被子扯过来给她盖上,一手探她的鼻息,一手按在了她的胸口,感受着对方的心跳。
还好,鼻息有些微弱,心跳却很正常。
“姐夫,婉婉好像是晕过去了。我要怎么叫醒她?”
柏润东却压根就没有听进去,此刻他的精神高度紧张,神经紧绷地就像是下一刻就要断掉一样,他正快速地替柏润之止血。
颜舜华这才发现柏润之的情况很不好,身上不断地有血涌出来,更为恐怖的是左胸上还插着一把快要完全没入身体的匕首。
她倒吸了一口冷空气,然后手脚发软地走到靠门的地方立刻联系上了沈靖渊,低声快速地道,“马上将陈昀坤派过来,带上药箱,要出人命了!”
沈靖渊原本正在躺椅上看着书,听她语气急迫像是吓坏了的模样,立即坐起,“陈昀坤进山了,还没有回来。谁有事?甲一,立刻去四房!”
“你不用过来,谁医术可以的?过来搭把手。柏二哥心口插了一把匕首,姐夫需要人帮忙做手术。”
“甲一就可以,他片刻就到。你们这是在谁的房间里?”
沈靖渊此时已经发现她不是在她惯常呆的地方,随着颜舜华走回到床边,他的视野里立刻就出现了并排躺着的柏润之与霍婉婉。
“这是,相爱相杀?”
颜舜华没有回答他,只是担忧无比地在一旁看着柏润东动作飞快地绑扎,时不时就银针飞闪。
早知道会是如今这样惨烈的场面,她是说什么都会将床上的两个人给彻底隔离的!
&bp;&bp;&bp;&bp;可是后悔有个屁用。
颜舜华觉得自己真的是压根就不适合为人牵线搭桥,这一次如果她不管是否适合都强硬的介入的话,事情再糟糕,也肯定不会发展到眼前这样相杀的地步。
好吧,哪怕此刻她也吓坏了,但是仅存的理智还是告诉她,多半是柏润之想要置之死地而后生,想要攻破霍婉婉的心房,所以才会出此下策,压根就不抵挡那攻来的匕首,而霍婉婉,也真的是狠下心肠,要杀了这个毁了她原本有可能会拥有的正常生活的男人。
甲一很快就来了,并且还带来了一些有可能用得上的伤药以及工具。颜舜华仍然控制不住在微微发抖,甚至还有想吐的感觉,满脑子旋转着的都是触目惊心的血迹,以及那把快要完全没入胸膛的匕首。
她手脚发软地走到了门外,双手合十,低声祷告,不单只东方的诸天神佛拜了一遍,就连西方信仰的耶稣天使等等等等但凡想得起名字的就也诚心在心里鞠躬祈祷。
于是在柏润东与甲一在房间里紧张地为柏润之手术之时,颜舜华一直在房门外念念有词,中文与外文通通来了一遍,听得一旁的甲二等人俱都诧异起来,面面相觑,半知半解。
沈靖渊自然也是听见了她的念念有词,对于她的紧张惧怕与期盼更是感同身受,不过因为不是她受伤,也不是她的父母出事,故而未免横生枝节,他到底听了她的话,没有到四房来一探究竟。
终归他来了也帮不上忙,说不准还会引起好奇与探究,给颜舜华带去麻烦,还不如老老实实地呆在大房继续静养。
虽然暗卫通知颜舜华两人时并没有太大的动静,但是两人焦急的神情与急不可耐地奔跑自然引起了颜盛国等人的注意,只不过因为颜舜华临走前的话语,所以大家伙都耐着性子没有立刻回家罢了。
不过,时间都过去一个多时辰了,也不见两人回去,颜盛国等人自然也是坐不住了,便在小辈的催促下浩浩荡荡地回了家。
彼时,霍婉婉已经醒了,呆呆愣愣地任由颜舜华带着她去洗了澡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然后吃下柏润东给的安神药,在颜舜华的房间歇了下来。
至于柏润之,在柏润东与甲一两人的合力下,也早已将匕首给拔了出来,并且适时止住了汹涌不止的流血,气息极弱,但是好歹保住了一条命。
甲一在四房的人归来之前便迅疾回了大房汇报不提,柏润东害怕有什么差池,衣服都没换,就这么疲倦地在床前坐了下来,一眨也不眨地看着脸色苍白的兄长,默默地出神,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颜舜华悄然进来,见状蹑手蹑脚地将染血的东西收拾好,然后带出去直接丢给了甲二,让他去找个僻静的地方烧了。
“怎么回事?”
颜盛国一回来,见自己幺女神情明显地不太好,立刻就紧张了。
要知道,通常颜舜华是很少会出现那么明显的焦虑情绪的,一旦出现,就表示有事情发生。
颜舜华不好瞒他,也没有想着要瞒,但是这事情也不好立刻公诸于众,尤其是霍宏锦也同颜昭雍等人一样,正竖着耳朵听着。
“没什么大事,爹,女儿突然有个疑问,希望您能够给我解惑,不如我们到书房去?恐怕您要费些心思才能够说通我。”
颜盛国不知道女儿在搞什么鬼,但是心知多半是不好堂而皇之地告知众人的事情,故而立刻点头,率先就往书房里去,与此同时还让大伙儿该干嘛就干嘛去,别都聚在一块儿。
颜昭雍想要当跟屁虫,却被颜舜华扫了一眼,双肩顿时耷拉下来,扯上霍宏锦就回了房间,看颜舜华为他们画的最新故事书去了。
颜昭明自然也是带了妻子儿女回了一进院子。
方柔娘自从胎儿流掉了以后,虽然心终于收了回来,也默默地开始努力学习做家务事,与颜柳氏等人好好相处,但是很多时候她仍旧会偷偷地独自掉眼泪。
颜昭明看在眼里疼在心上,平日里但凡有点空闲时间,也都恨不得全都用在陪妻子身上了,就连儿女的功课也都不像从前那般隔三差五就要检查。
见大家果然都散开了,就连颜柳氏,注意到霍婉婉不在,也没有当场发问,默默地进了拉上颜二丫进了房间,颜舜华松了口气,赶紧跟上颜盛国。
“说吧,怎么一回事?”
颜盛国等她关好了书房门,才挑眉重复地问了一句。
颜舜华苦笑,走近他,低声地将她所知道的关于柏润之与霍婉婉的事情的所有来龙去脉都说了一遍,然后才讲述了刚才看到的场景。
“爹,女儿是不是做错了?不管怎么说,婉婉的确是打心眼里就自认为是我的贴身丫鬟,一直以来,哪怕我们所有人都没有把她当做奴婢,但是她在我面前,还真的就是做着贴身丫鬟做的事情。
她会在心理上那么地依靠我,还受到我的那么多影响,如今看来,还真的说不上是害了她多一些,还是带给她好处多一些。
如果之前我直接插手隔开他们两个就好了,哪怕是将婉婉母子俩完全藏起来,也好过如今这样,真的是,我就不应该带离大家,让他们单独相处的。”
颜盛国却顺手就拿了一本书拍了拍她的脑袋。
“瞎说什么?他如今不是还活得好好的吗?要真的命在旦夕,恐怕如今我们父女俩就不是在书房安然交谈了。
他既然选择了这么做,自然有他的理由。而且照你的说法看来,他的确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可以打破僵局。今日这般的做法,虽然决绝了一些,冒险了一些,但是也不失为一种办法。
好坏别论,最起码,他对自己够狠,也准确地传达了自己的意思。霍婉婉哪怕再恨他,往后那恨意也会消褪很多,知道他不提防她,将来不管发生什么事情,她也不会再跟他你死我活的对着干了。即便不会同意亲事,但是应该会建立起来某种奇怪的信任感也不一定。”
颜舜华闻言愣住了。
&bp;&bp;&bp;&bp;因为这样,就建立起信任感?
颜舜华不知道该做什么样的表情才好,好一阵子看着自己父亲,都是囧囧有神。
“怎么,你认为你爹我分析地不对?如果你刚刚说的那些事情都是真的话,那么实情十有*就是我说的那样,他是故意的。”
因了柏润东这个女婿的缘故,加上柏润之的表现一直以来都十分的有规有矩却又不失年轻人的活力四射,故而颜盛国此前对他的印象是非常好的。
只是如今听了颜舜华这么一席话,他突然就不是那么的肯定了。
“这人心性恐怕太过偏激了,远不如你二姐夫的温润平和,你不插手才是对的,否则惹得他不喜,恐怕还真的会给你排头吃。
况且,事情发展到如今这个地步,外人再插手与否已经没有多大的必要了。不管你是否有合适的理由介入,他都不会在乎,霍婉婉的话其实也不需要了,总归双方都明白她身后还站着你,站着我们颜家四房。
他从一开始就明明白白地表态,除非他死,否则不会任由旁人决定他的选择,这个旁人也包括了他孩子的亲娘,霍婉婉。如果她不同意亲事的话,那么就各自尽各自作为父母的责任就好,他不拦她,她也别想阻拦他去认回孩子。”
颜舜华点头,对这一点表示了认同。
“爹您这么一说,好像的确是这样的。被他这么一弄,确实像是强硬的表态。不过,要是换做是我,还真的说不准会直接捅死他算了。搞成这样,就像是用自己的生命来要挟霍婉婉,不同意的话他就去死一样。
反正也不是我的命,他要死就去死,这样的做法,死了也是活该。”
“瞎说什么。就是因为你这样,霍婉婉如今才会像你所说的那般刚烈。否则按照她从前的性情,再泼辣,最多也不过是愤怒至极下捅个一刀而已,哪可能会接连捅个四五刀的?这摆明了就是给了机会她就真的想要置他于死地。”
颜盛国又将她的脑瓜子敲了好一顿,才叹息着摇了摇头。
“哪怕他这一次算计成功,终归还是伤害到了身体。那个臭小子是被人追杀,神医说了要好几年功夫才能完全将养过来。如今这柏家的二小子却是心狠到要逼迫自己孩子的生母成为杀人凶手,对自己心狠,对旁人未尝就不是一种狠毒。
你往后,还是少跟他对着干,也别插手他们一家三口的事情。这种男子极有主见,是不会容许旁人对他的事情指手画脚的,没得连累了锦哥儿。
比起霍婉婉来,小家伙可是更加地受你影响。日后夹在父母中间都已经左右为难了,要是再加上你,恐怕会造成他在为人处事某方面的准则上摇摆不定,不知道听从谁的意见才好。你总不至于想要看见他成为一个优柔寡断的人吧?比起雍哥儿与徵哥儿来,锦哥儿已经太过文静了。”
“爹,在这一点上我还不至于那么的拎不清。要是锦哥儿有父亲,我才懒得绞尽脑汁地去编织那么多的故事,就是为了潜移默化地塑造小家伙的性格往真善美里发展。”
“哟,还真善美?别以为你叮嘱了他们不让到处说,我就还真的一点儿都不知道。你编的那些故事的确是挺有趣的,大部分也没有什么问题,但是在细节处理上却跟我们平常处理问题时候的方法完全不同,有一些还是乱七八糟的思路。”
颜舜华也没想要完全瞒过家里的人,尤其是颜盛国这个随着腿伤好起来精气神也好了许多对于家庭教育重新燃起了雄心壮志的一家之主。反正只要颜昭雍几个不往外传,造成广为人知的局面,就算是保密得当了。
不过对于他给的评价,她可是不认同的。
“爹,什么叫乱七八糟的?虽然有一些比较荒诞,日常生活中难以找到实在的例子,但是这并不妨碍它们都是好故事啊,其中蕴含的道理还是很符合真善美标准的。即便没有,最起码,也符合有趣好玩这一个条件。
小家伙们终归还小,只要能够让他们度过欢快的年少时光,日后即便遭逢大难,内心深处也还会保留最初的柔软与美好,性格当中也肯定还是向善向上的积极一面占上风,想要做坏事的时候,肯定会三思而后行最后悬崖勒马啊。”
她振振有词,颜盛国却被她一本正经的模样给逗乐了。
“说得好像你是救苦救难拥有大神通能够普度众生的神仙一样。还悬崖勒马,这个世道可不缺乏大善人最后堕落成大奸大恶之徒的,你啊,别把那些天马行空的念头给看得太有效了。”
颜舜华耸了耸肩。
“我没想要普度众生,原本也就是想要小家伙们拥有一个充满着欢声笑语的童年而已,那些所谓的大道理,其实也都揉碎了参合进去,能讲就讲,不能讲就不说,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他们自个能够从中悟出来多少,都是他们个人的事情。
让他们笑,玩的开心,是最主要的目的,他们因此能够有所收获,在心性上受到某些好的熏陶,那是附带效果,虽然我在选故事时有特别注意涵盖各个方面的东西,但是多少还是会有些遗漏的,而且为了突出某一个方面,有些时候也会做取舍。
总而言之,趣味性才是最主要的啦。毕竟小孩子的主要事情就是玩,玩得开心,吃好睡好身体好,脑瓜子能够学到多少东西,都看个人本事了。”
颜盛国怀疑地看着她,“你这是在抱怨你小的时候我总是拘着你在书房背书写字,没有一丁点玩耍的时间,所以如今才特别希望在弟弟的身上得到弥补,希望他们几个小的最好天天玩疯了去,最好将你的那一份也补回来吧?”
颜舜华无语了,这老爷子的联想力也未免太过丰富了一些。
“爹,那一会儿我眼睛伤了看不见,读书就是唯一的娱乐。那个时候,要不是多得您每日给我念书,教我写字,恐怕我会更加的无聊。我又怎么会抱怨没有户外活动?”
&bp;&bp;&bp;&bp;对于女儿在自家门前被方强胜打伤的事情,颜盛国到底还是心存愧疚的,如果当初他能够早日振作起来,也不会让孩子受到这般的伤害。
“是爹对不住你。”
颜盛国放下了书,改为用手揉了揉她的发顶,直接将颜舜华的头发都给弄乱了。
“爹,都是过去的事情了,谁都不想发生的,你怎么如今还不肯放下来?我不都好起来了?您故意这么说,该不会就是为了弄乱我头发吧?如今的发型我还不怎么熟练梳,您别总是顺手而为,我可不是七八岁的年龄。”
颜舜华淡定地将头发解下来,以指为梳,重新梳理。
“你就算活到七老八十,在爹的眼中也是个小屁孩一个,拍你脑袋怎么了?你要是做错事,绑起来打屁股都是想都不用想就顺手而为了!”
颜盛国比了一个拿着木棍挥下去的动作,颜舜华看得眼角抽抽。
“爹,我要是真的在年老时犯了错,沈靖渊动我一根手指头,恐怕您不打我不说,连骂都省了,直接给他一拐杖吧?”
“哼,那可难说。虽然看那臭小子不是那么的顺眼,但是他看起来不像是会对女人动手的无耻之徒,这一点,即便你不强调,我也不能违心地往他身上泼脏水。”
想起依旧不能利索地外出的沈靖渊,颜盛国就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头,“他让你姨母传达了想要快点将你娶回去的念头,但是不管是你祖父,还是我和你娘,甚至是你姨母和大伯娘,都觉得时间太过仓促了。”
“没事,我去跟他说。他再心急也没用,如今连长时间快走都被陈昀坤禁止,成亲诸事繁杂,他身体肯定熬不住。就算熬得住我也不让他这样。”
“恩,那成,除了日期有待商榷之外,其他的流程就利索地办了。虽然那个臭小子还有许多地方让我不甚满意,但是你也年纪大了,先将亲事定下来也好,过个几年再嫁也行。”
颜盛国如今可是万般支持自己的女儿十八岁甚至是二十岁过后才出嫁,就连颜柳氏,这几年被颜舜华潜移默化地做思想工作,虽然还是觉得小女儿早点嫁人为好,但是如果迟些才出阁,也不是一件坏事。
只要未来女婿靠谱,对幺女是真心的好,那就由得孩子们自己安排。
因为这样的想法,也因为沈靖渊自身的身体确实没有好利索,而颜舜华虽然已经恢复了慢跑的习惯,但是到底是昏睡了半年才醒过来,身体根基多少有些损伤,哪怕如今看着并不明显,却不代表可以对潜在的危险视若无睹,所以长辈们一致都觉得亲事的确应该提上日程,但是却是定亲,短时间内,还是不要成亲为好。
不提颜盛国夫妇,就说武淑媛,作为沈靖渊的姨母,她尤为担心姨甥的身体,故而对沈靖渊苦口婆心地劝了好几次,最后见他依旧不改初衷,她便直接跟颜仲溟几个人说了,然后高度统一了立场,让沈靖渊也无可奈何。
“爹,没事,日期方面,还得陈昀坤也同意了才行。如今负责沈靖渊医治工作的是他,没有他首肯,沈靖渊想干什么事情都没有可能。
这一次家里发生了那么大的事情,没见他都没有过来吗?不是他不想,而是陈昀坤禁止他外出,过多的走动。之前他偷偷地练武来着,想要快点恢复身手,结果陈昀坤大发雷霆,还撂下话来,说如果他敢再不遵守医嘱,那么他便不再管了,死了也活该云云。
如今沈靖渊可老实了,即便我不去看他,他也无可奈何,就连身边的暗卫,在涉及到他身体方面的事情,一切都以陈昀坤的命令为主,压根就忽视了他这个主子的意志。”
“那敢情好。要是连自己的身体都不爱惜,我看这亲事即便定下来,也还是反悔了才好。嫁汉嫁汉穿衣吃饭,没有好的身体,其他一切都是白搭,荣华富贵也都是过眼云烟。”
颜盛国对于陈昀坤等人的举动很满意,对于这一门亲事他有再多的不满意,但是鉴于女儿的坚定立场,以及沈靖渊本人也的确赢得了他的某些赞同,所以他心底还是允了的。
不过同意归同意,不满依旧是存在着,门第太高离得太远就不说了,长得太过好看,比他闺女还要艳丽这一点,那是绝对的嫌弃。
但是如今陈昀坤与暗卫们的表现,好歹还是加了一点印象分的。沈靖渊本人有许多不靠谱的地方,起码身边的人都是靠谱的啊,有什么事情,还是可以帮上忙的。
因为这般,颜盛国的心情好了不少。
颜舜华懒得去说服他是杞人忧天了,其实沈靖渊还是十分爱护身体的,只不过这一回受伤太过严重,呆在床上无所事事的时间长了一些,他是突然空闲下来无事可做,才会手痒痒地想要动起来看看能不能够加快痊愈。
只是没有想到用错了方法,所以才会惹毛了陈昀坤直接被下了禁令而已。
说到沈靖渊,颜舜华就不由得联想到了柏润之这一次的行为,心里突然就有了猜测。
“爹,您说柏二哥这一回,该不会是灵机一动就上赶着递了匕首给婉婉,除了试探婉婉的底线在哪个程度以外,也是打着主意,想着只要不死,拼着重伤也要彻底留下来,连个借口都不用找,就这么顺顺当当地在四房安营扎寨?”
颜盛国鄙视地看了她一眼,“如今才反应过来?你还真的不是一般的迟钝。像他那样黑白两道都通吃的人,为人处事的方法亦正亦邪,不在乎旁人的性命,连自己的生命也是随时可以舍弃。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这一招,他依靠本能就随时随地完美发挥了。
即便是受了重伤,这伤在他看来,肯定也是伤得恰到好处的。随时有可能会死去,但是在综合考虑了所有的因素后,尤其是在明知道你会暗中派人守着以免他乱来之时,他对自己当然是狠到了极点。
不这么决绝,又怎么可能会让霍婉婉退缩让步?”
&bp;&bp;&bp;&bp;说到这里,颜盛国下了断语,“你看着吧,往后对于他的许多要求,霍婉婉哪怕心里不同意,面上也不会驳了他。别说靠近孩子不会阻拦了,恐怕死缠烂打之下,霍婉婉还真的会嫁到柏家去。”
颜舜华却觉得不一定。
毕竟,仅仅是喜欢的话,感情有可能会是无所顾忌的放肆,但是如果是爱,那情到深处,必然会是无比克制的。
她这么想,也这么说了,却被颜盛国又敲了一次小脑瓜。
“你啊,还是年纪小了些,很多事情没有经历过,自然看不透。男人是目标性非常明确的群体,像柏家这个二小子,尤为如此。
他既然开了口求亲,不管居于什么理由,那肯定是不达到目的就誓不罢休的。如今霍婉婉虽然下了狠手,但是最后还是开口呼救,那就证明她在最后关头还是心软了。要是这人死了便罢,没死,那霍婉婉妥妥的就是他的盘中餐碗中肉。
委屈谁也不能委屈了孩子,在两人都有心要给锦哥儿建立起一个健全的家庭的基础上,他又无心去外头拈花野草,又有本事养活妻子和孩子,霍婉婉不想嫁可是也拒绝不了,又没有办法真的一刀劈了他,最后的结果不就只能够顺着他的意思发展吗?”
柏润之的做法太过刚烈决绝,压根就没有留给霍婉婉反应的余地,或者说也是留了的,只不过,那却要求她手染鲜血,亲手杀了他,如此,心狠如斯,方能在余生的日子里逃离他的视线,以及心灵上的折磨。
可惜的是,一如柏润之所料想的那般,霍婉婉的确算得上狠心了,可是却并不能够贯彻到底,她终归不及他的心硬如铁,最终并未眼睁睁看着他流血过多死亡,而是下意识地选择了呼救。
颜舜华想要反驳,却也知道实情十有*就如颜盛国分析的那般,哪怕柏润之是心血来潮之下,在极短的时间内综合考虑分析了所有因素之后,才做了这么突然的决定,但是这并不能改变他刻意算计了霍婉婉的实质。
他对自己狠,对霍婉婉同样能够狠得下心肠,这样的男人,是非常难以驾驭的,因为没有人知道下一瞬间他会做些什么。
他的言行举止,几乎都是由心而发,想要守规矩时就比谁都要合乎礼仪,不想要遵守条条框框时,不管是心中道德还是外在的律法,他通通都能够弃如敝屣,甚至潇洒地将自己都整个揉碎了塞进粪堆里去折腾。
而许多时候,他偏偏还能够玩出乐趣来,仿佛自己就是那屎壳郎那般,滚粪球是天性,所以乐此不彼。
旁人觉得他惊世骇俗,他却认为旁人的看法太过奇怪。
归根究底,他心中没有畏惧,不管是对脚下的这一片土地,还是对头顶的那一方天空,甚至是对自己的生死,他早就置身于外,毫不在乎。
“爹,如果婉婉最后还是不同意成亲,那我插手阻止他硬来,也是合乎道义的吧?她跟我提了好多次,说要跟着我,哪怕是以奴婢的身份。”
颜盛国闻言皱眉。
“她这是陷你于不义。这次都差点一命呜呼了,柏家的二小子要是活过来了,他能同意自己儿子的亲娘做人奴婢?他会活生生地撕了你。
这两人最后不管是成不成亲,都已经因为锦哥儿的缘故,成了一根麻绳上的蚂蚱了,依照男方的意愿来看,一起生活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你就算愿意也敢收下霍婉婉做奴婢,难道还敢将柏家的二小子也一块儿收了,让他为沈家做牛做马?
这是强买强卖的事情,就算他们两人都没有意见,恐怕你与臭小子也会很难办。”
颜舜华嘴角抽抽,她还真的不能够也不敢收下柏润之,哪怕这人自身愿意,也会用易容术变换一个可靠的身份呆在霍婉婉的身边,一块儿进入定国公府伺候她。
但是放这么一个定时炸弹在身边,她的心得有多大才能够每天都安然入睡啊?别没作威作福成功,就莫名其妙地丢了小命。
“请神容易送神难,这可不是愿不愿意和能否成功的事情,柏二哥这样的人才,要真的是屈尊为我做牛做马,那可是会让我折寿的。我还真的用不起这样的人才。
但是我插手也是理所应当的不是吗?就算他愿意陪着婉婉来沈家,我和沈靖渊也可以理直气壮地拒绝他啊。”
就算柏润之精通易容术让人防不胜防,可是沈靖渊也不是吃素的,他身边的能人比比皆是,要识破柏润之的易容术,那只是时间问题。认真起来,兴许柏润之还没有能够混到她身边,就已经被提溜出府了。
不过,颜舜华却觉得这人多半会光明正大的来。在已经底牌用尽之后,他已经颇有些耍无赖了,完全像是那些毛头小子那般,就这么不管不顾地赖上了霍婉婉。
不管对方是什么反应,厌恶还是欢喜,憎恨还是平和,反正能不能忍,都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他所想要的,却是像狗皮膏药那般紧紧地贴着霍婉婉,让她想要甩脱却摆脱不能。
一念至此,颜舜华就不由得扶额。
“爹,您觉得我现在将婉婉母子俩送走还来得及吗?沈靖渊肯定可以安排合适的地方让他们隐居的,保管柏二哥短时间内甚至是一辈子都找不到。”
颜盛国闻言却是瞪大了双眼,“你想干什么?直接让你二姐夫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兄长发疯最后郁郁而终?
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锦哥儿在我们家过得虽然也很好,但是他私心里还是很想要知道自己亲生父亲的一切的。
我看他们父子俩也相处得很好,将来说开了,最初可能会有些别扭,但是时间一长,孩子感受到真心,自然就会将自己出生的芥蒂给放下了。小孩的接受能力可要比大人强悍。
就算是为了锦哥儿日后着想,霍婉婉也得退让才行,最好还是答应了求亲,让锦哥儿的身份不用这么地尴尬。
锦哥儿以后恢复了名誉,就能光明正大地站起来面对世人的目光,光明正大地以柏家子弟的身份自居。如果往后他有了弟弟妹妹,这家庭生活就更热闹了,作为兄长,他一定会照顾好手足不让他们被人欺负的。
难道你不希望他也过上跟你一样的家庭生活?”
&bp;&bp;&bp;&bp;颜舜华能说她不希望吗?当然不能,事实上她衷心希望霍婉婉母子俩能够获得幸福,过上他们一直以来也盼望着的健全的家庭生活。
但是,如今这样的情况,这一对母子,尤其还是霍婉婉这个女子,她能够在柏润之的身上实现那样朴实平凡的愿望吗?
为了孩子,所以强忍着内心的不愿意而结婚,这样真的可以吗?
颜舜华对此表示强烈的质疑。
“爹,我觉得吧,锦哥儿当然是认回亲爹比较好,这般他才不会有遗憾,哪怕这个爹不像很多父亲那样,但有跟没有,在跟不在,还是不一样的。
只不过,满足了他对于自我身份的认同之后,却未必不会产生新的问题。尤其是对于婉婉来说,她是很难打心底里接受柏二哥的。哪怕两人为了孩子会将表面功夫做得滴水不漏,辛苦地维持和睦的表象,但是孩子都是很敏感的,特别是在面对自己在意的爹娘之时。
所以,既然百分之九十九的结果都是相处不好的,而且也没有办法长时间的欺瞒,那为什么还要进行下去?为了孩子而结合,我觉得不妥,这样的亲事是没有必要举行的,否则就是害人害己。”
颜盛国闻言立即拿眼去瞪自己的闺女。
“哪来那么多的不妥?柏润之要家世有家世,要长相有长相,要是论个人的本事,沈家的臭小子也未必能够全面地胜过他。不说别的,单论与人交谈的本事,我看他就要比臭小子圆滑多了,简直就是男女老少一律通吃,全都被他哄得高高兴兴的。
如果不是你今日跟我说了这些,我还真的以为他是再温文尔雅不过的老实人,哪里会想到他远不像你二姐夫那般守规矩,恐怕行事比臭小子还要张狂肆意。”
颜舜华眼角抽抽,不知道自己父亲到底是在赞扬沈靖渊的“老实”,还是在嫌弃他的“太过守规矩”。
要是让老人家知道,沈靖渊三不五时地就会跳|窗|爬|床,他会不会抓狂到立刻将人绑了去沉塘?
“爹,不管我们是怎么想的,最终还是要看柏二哥这样的决心能够坚持多久,而婉婉又是否真的会因为孩子而心软接受他,或者是没有办法放下芥蒂始终排斥。结果如何,恐怕短时间内都没有办法改变现状了。
但是不管最后是什么结果,我只希望,我们颜家是会站在婉婉这一边的。即便你不同意她往后的选择,也能保持沉默。这样的话就已经足够女儿去操作了。否则碍于二姐夫的缘故,我会比较难办。”
颜盛国对于女儿的态度实在是有些无语。
“帮亲不帮理,虽然霍婉婉母子俩在我们颜家已经很长时间了,就像我们自家人一样,但是在这一件事情上,你是不是应该更多地去考虑你二姐与二姐夫的难处?要是柏润之非得娶霍婉婉,而她却不同意,难道你还真的会帮着她跟柏润之对着干?
虽然他们两个人的缘分开端有些离谱,认真说起来的话,柏润之还真的是有违道义罪该万死,但是如今不是有了锦哥儿这个小家伙的存在嘛。
要是没有孩子,柏润之的态度还真的未必会这么强硬,非她不娶。
既然他是在想方设法地为孩子谋求幸福的角度上出发的,而霍婉婉也是一心为了儿子的人,两人目标一致,大方向是不谋而合的,那共同生活应该也不会缺乏共同语言。至于小问题小摩擦,不能忽略不计,最起码也可以做到大事化了啊。
柏润之的心性虽然偏激,行事也亦正亦邪,但是对自己人却还是护短得很。作为男人,他不会跟霍婉婉一个女子过多计较这些的,而霍婉婉也不是那种心胸狭窄目光短浅的人,情感上不能接受,理智上也会跟对方和睦相处。
你看,按照如今柏润之的做法来看,他的决心足够大,意愿也足够强烈吧?既然在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没有办法撇开他,只能够一起生活的话,那为什么不成亲,名正言顺地住一起,让锦哥儿能够心安理得地喊爹喊娘?”
颜舜华原本不想展开讨论的,可是看着颜盛国那炯炯有神的目光,便知道不解释不行。
“爹,我知道你的意思。其实我也有跟婉婉探讨过这个问题。只是爹,问题在于两性结合不完全是为了繁衍子孙,尤其是他们两个的开端跟普通人的结合不一样,这会带来很多问题。
也许短时间内锦哥儿会因为父亲的回归而欢喜不已,但是随着时间消逝,他便会发现父母之间存在着不可修补的裂缝。婉婉内心压抑强颜欢笑,会让长大后已经有了更强的洞察力的锦哥儿产生负疚感,以为是因为自己,才会让母亲生活痛苦。
而柏二哥,哪怕年年月月的对婉婉好,也会因为始终捂不热婉婉的心,而产生埋怨。罪恶感消失,取而代之的会是什么样的感情,恐怕无法预料。
如同爹您所说,柏二哥是个非常强势的人,意志非常坚定,这也意味着,婉婉与锦哥儿未必能够动摇他的意志。如果我们一开始不插手,往后再想要帮助婉婉摆脱受制于人的困境,恐怕就真的是于理不合了。”
“那也是她的事情。你不可能一直为他人操心,旁人该过什么样的生活,取决于他们自己的想法。你这一次为她解决了麻烦,难道就能够一劳永逸了吗?柏润之不会轻易放弃,这也意味着即便你将锦哥儿母子俩送走藏起来,也是不能够解决问题,不同的只是,麻烦被转接到了你的身上,往后又让沈家的臭小子接手而已。
爱打抱不平是好事,但是不能够靠自己的力量解决问题,却是不自量力。”
“爹,我也不是说非要插手的,你看我平时也很少管旁人的事情啊。只是柏二哥跟婉婉这一次的事情,真的是闹大了。婉婉如今神不守舍,肯定是被柏二哥吓到了。她要是极力抗拒的话,我们不帮她,难道就任由柏二哥逼着她接受他的求亲吗?
这跟那些草寇土匪强掳良家妇女上山当压寨夫人有什么区别?”
女人又不是没有自主意识的石头,被男人看对了眼就必须无条件地跟从任人把玩。
&bp;&bp;&bp;&bp;颜盛国瞪眼。
“你这是从哪里学来的?连压寨夫人都用上了?虽然男人当中不乏渣滓,但是多数人还是正直可靠的,这世间哪来那么多的草寇土匪?在沈家的臭小子面前可别总是没大没小胡言乱语的,否则被人嫌弃了也是活该。”
颜舜华闻言哭笑不得。
“爹,您一口一个‘沈家的臭小子’,可是到头来却不信任你自个儿的亲生女儿,反倒是觉得他嫌弃我也是应该的,这可不是当爹的态度啊。”
“你要是自己做的不好,我当爹的还好意思打上门去教训女婿?我不藏起来就已经算是腆着老脸过活了。要想你爹我时刻力挺你,好歹女儿你也得靠谱一点,方方面面都做到位啊。
沈家那个臭小子又不是吃素的,明知道自己没错还任由老丈人啪、啪、啪打脸。”
颜舜华简直要无语了。
“爹,他又不是没名没姓,您可以直接叫他沈靖渊,要么喊他‘致远’,或者干脆就像大伯娘一样喊他‘渊哥儿’也成。老是‘沈家的臭小子’臭小子地叫,以后叫顺口了改不过来怎么办?别女儿我没有出错,你这个当爹的反而扯我后腿,让我被沈靖渊嫌弃啊。”
颜盛国被她说得噎住了。
果然是女大十八变,不到关键时刻,都看不出来她会跟普通的女子一样,也一心向着自家的男人。
不,还是个连正式名分都没有的男人。
颜盛国哼了一声,“有外人在倒是要给他几分面子,如今只有我们父女俩,我喊臭小子又碍着了谁?难不成你还因此恼了我,要跟爹怄气?”
颜舜华能说什么?什么也不能啊,毕竟她还真的没有生气,只不过总听他这么说,心里有点怪怪的罢了。
总觉得这老人家好像是因为她这个女儿也即将要出嫁,所以心绪难平。
“爹,你想怎么喊就怎么喊吧,说不准沈靖渊还会因此感到高兴,觉得你没有把他当外人,所以才会叫的那么亲昵。”
“鬼才跟他亲昵,你以为我是你,恨不得天天跟他像是连体婴一样,焦不离孟秤不离砣?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去大房时,大多数时间都是跟他呆在一块儿说悄悄话的。你大伯娘不提,我也心中有数!
人还没嫁过去,你该注意的地方一定得谨守分寸!要敢越雷池一步,爹就亲自打断你的狗腿,然后拖了他去沉塘!!”
颜舜华扶额,敢情他什么都知道,哪怕没有亲眼见到,也还是凭借着强大的逻辑能力或者说是想象能力给推断出来了?
“爹,你动不了他一根手指头。就算要教训女儿,恐怕你也近不了身呢。还是保命为上,做一个精神矍铄每日里笑哈哈的快乐老翁好了,我娘想必会很欢喜你能够一直这么平和快活地陪着她老去的。”
颜盛国顺手就又拿书拍了她一脑袋。
“近不了身?老子现在就可以将你打得满头包,你是要立刻去大房向臭小子告状还是怎么着?有本事你就去啊,老子看看他有没有那个本事过来给你壮胆撑腰!”
颜舜华嘴角抽抽,很想告诉自己的便宜老爹,就在数息之前,她就已经跟沈靖渊联系上了,如今他口中的臭小子正在大房笑得乐不可支,看着他们父女俩过招,很是津津有味。
“快点告诉岳父大人,说臭小子为了不被沉塘,保证规规矩矩的,岳父大人对未婚妻非打即骂,我绝对不会有任何异议。”
颜舜华闻言当场翻了一个白眼,让颜盛国抓了个正着,不用说,脑袋又遭了罪,直接将她弄好没多久的头发又给拍散了。
“说你多少遍了,怎么就不长记性?不要总是翻白眼,往后沈家的长辈看着还以为你目无尊长,给人的印象多不好。”
“爹!”
颜舜华后退了几步,躲过了颜盛国手中的书本,这才笨拙地再次梳理头发。
“您就不能不拍我脑袋吗?头发又乱了。沈靖渊才不会计较我翻不翻白眼,反正他说了,定国公府有什么事情都是他说了算。除非是小事情他懒得理,否则有大事,没有经过他的点头同意,任何人都没法说上话,就更别提做什么事了。你压根就不用担心我在沈家的日子。”
“原来我在你心中的形象是这般的高大可靠啊,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恩,就冲你今日的良好表现,往后我会一直罩着你的,你就放心地当一只螃蟹,在定国公府里头横行霸道威风凛凛吧。”
沈靖渊满意了,脸上的笑容越发耀眼起来。
颜舜华这一次学乖了,没有当着颜盛国的面又做出不合时宜的举动来,但是心里却暗暗地翻了一个白眼,脸颊气鼓鼓的,准备秋后算账。
说得她好像是蛮不讲理骄横无比的女子一样,切。
颜盛国看着她气鼓鼓的模样,还以为是被他说的话给气着了,大感惊讶。
“有什么好生气的?作为父母,女儿要出嫁,当然是担心的。别说你嫁得那么远,未来夫家又太过有权有势,就算你是嫁给宋青衍那个小子,我每日都能够看得着,也还是会担心的,你娘说不准还会时时记挂担惊受怕。
要是我们做爹娘的不疼你,才不会把你当一回事,时时刻刻地放在心上,年年月月地在嘴里念叨。
你啊,别身在福中不知福。”
颜盛国说着说着,顺手就又拿书拍了她的小脑袋几下,这一次,颜舜华是真的欲哭无泪了。
无他,刚刚弄好的头发居然又散了,散了,散了!
颜盛国发誓,这一次他真的只是顺手而为,习惯性地敲打而已,并不是有意要弄乱她的发型的,见女儿炸毛,即将发飙,他面色讪讪,最后居然心虚地丢下一句去看柏润之,就逃之夭夭了……
“行了,别装了,没看见岳父大人步履踉跄吗?看把老人家吓得。你演戏的功力见长啊。”
“谁说我是装的?头发真的很难扎起来好不好?这个发型太难梳了,到底是谁发明的这种淑女头?一点都不方便。要不是女子留短头发会被认为是惊世骇俗甚至是伤风败俗的话,我早就一剪刀下去。”
&bp;&bp;&bp;&bp;沈靖渊闻言立刻端正了神色。
“古语有云,‘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这不是是否惊世骇俗的事情,而是是否孝顺的标志。你如果真的因为嫌弃梳理长发麻烦而剪短它,一定会惹岳父岳母大人伤心的。”
“知道啦,说说而已,想到因为剪头发而必须面对的麻烦,我就觉得还是不剪为好。只是想想从前为了怕麻烦而长年留着短发的时光,还真是有些怀念而已。”
颜舜华语气怅然。
沈靖渊知道,她并不纯粹是想念短发的方便快捷,更多的,其实是想念那个时空的生活吧。
即便已经遥不可及,兴许永远都回不去了,但是她还是时不时地会想念那个时空的人,以及她生活的那些点点滴滴。
他有些遗憾,为自己不曾参与过她的那些过往,也很庆幸,她被命运带到了他的身边来,两人能够相遇相知,不得不说,是得天之幸。
“行了,你要是真的想留长发,往后我们去游山玩水时,你要剪多短就多短,哪怕是剃光头呢,我也不会嫌弃你小脑瓜子光滑可鉴的。”
颜舜华眼角抽抽,“你确定是你嫌弃我,而不是我嫌弃你头发太长外貌太过妍丽比女子还要漂亮?”
“……”
沈靖渊顿时心塞,任谁总是被心上人强调自己的外貌比女子漂亮,而岳父母也无比嫌弃这一点时,总是会万分委屈的。
“行啦,开玩笑的,总不能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吧?你不嫌弃我,我又怎么会嫌弃你?知道你是随口说说,我也是随口应一句而已,你来我往才有趣嘛。”
“可是你们所有人都是真心嫌弃我的外貌。长成这样也不是我愿意的,要是可以,我也希望自己的面貌能够长得更加平庸一些,最好是扔到人堆里去都找不到的那种平淡无奇。”
“别,长得一点特色都没有,或者丑得离谱,还不如可着劲儿往好看里头长呢,最起码,看见你这张赏心悦目的俏脸,我的心情也能够更好一些。”
俏脸什么的形容,真的是很让人塞上加塞啊。
沈靖渊抗议了,但是却抗议无效。
“长得好看也是一种天赋,虽然站在你身边很容易让人压力山大,但是这感到压力山大的人群当中并不包括我啊。你大可放心,我不会因为这一点而真的嫌弃你的。
在我原来的地方,长得漂亮的人多了去了,而且还是各种各样的俊男美女,因为信息的普及而广为人知。可以说,只要有点认知的人,就知道美人什么的实在是太多了,没有必要比较,更没有必要因此而感到自惭形秽。
而且说老实话,我可是颜控来着,你的外形虽然跟我最初的设想不太一样,但是看久了却是越来越耐看的,惊艳一直都在,这样多好,对着你,我永远都觉得自己赚翻了。”
颜舜华这样的安慰压根就没有能够起到安慰的作用,沈靖渊很是哭笑不得。
“所以,说到底,你看上不是我这个人,而是我这张脸?你确定你喜欢的只是我这身皮囊?”
颜舜华嘿嘿一笑,突然就大言不惭。
“这不是废话吗?要是你的长相实在是长得太过对不住人,我能看上你?就是因为你颜值出众,所以我才会那般地被你吸引,以至于掉入了你精心编就的陷阱里啊。
你应该感谢你娘将你生得这么美。”
沈靖渊微微一笑,“如果实情真是这样的话,我的确应该好好感谢娘亲。要不什么时候我们提前去看看她吧?让娘成为沈家除我之外第一个知道你也认识你的人。”
“好啊,只要你觉得适合,我当然乐意。”
要是能够顺道解决掉沈靖渊因为生母难产去世的心结,她就真的是功德圆满了,想必九泉之下的武思蕙,也会感到开心的。
不管如何,她想只要有机会,她都会用自己能够想到的办法帮他顺利度过难关的。
“我已经向皇上正式提出婚事的相关事宜了。很快就会有钦天监的消息传来,届时如果上头都是确定了早一点的日期,那我们就早日成亲吧。长辈这里,你不妨多多做做思想工作,免得他们担心。”
“你这是想要赶鸭子上架,让他们骑虎难下吗?钦天监选定的日期,就一定是最适合你身体的?我们不用那么急的,一切应该以你的身体为衡量标准。我觉得推迟一些时间也无妨。
爹之前已经强调了这一点,说你要是在婚期这个细节上不考虑自己的身体情况乱来,那就是饮鸩止渴,原本你在他心中就没有多少形象可言,这么一来就越发不可取了,他压根就不知道应该怎么看待你这个准女婿。”
沈靖渊闻言却是眉开眼笑的,“岳父大人可不会好言好语地说我是准女婿,估计来来去去还是臭小子臭小子地骂我吧?”
“打是亲骂是爱,当着你的面当然不能夸你甚至连关心的话语也不会拿到明面上来说,省得你以为我非你不可了,让你尾巴都翘起来,骄傲地像开屏的孔雀那样不可一世。”
私底下有好几次父女聊天,颜盛国虽然口中抱怨连连,但是明里暗里实质上却还是偏着沈靖渊的,大概是因为事情已经成为定局了,他拗不过自己的女儿,那么为了颜舜华的将来着想,便不由自主地将沈靖渊凡事都往好的地方想。
如此一来,即将嫁女儿的那种既欣慰又因难舍以至于莫名嫌弃以及讨厌女婿的那种别扭复杂的心绪就被冲淡了许多。
“我知道,岳父大人并不是真的嫌弃我。我都懂的,你放心,往后我会把你的爹娘看成我亲生的那般,无有不应。”
颜盛国的别扭言行,沈靖渊起初还不甚了了,后头来来回回仔仔细细地想了想,便也清楚其中关窍了。
因此后头在颜盛国面前,他便开始慢慢地也变得轻松自在,而不是不由自主地端着架子,想要放低姿态,却又找不到办法,以至于心里暗暗着急,害怕自己的表现不够好。
&bp;&bp;&bp;&bp;偏偏因为沈靖渊太过在意,以至于他时常在面对颜盛国时,没有办法自然而然地做到自己想要表达的情感。
可是如今,他也开始融入了颜家,被她的长辈用那样质朴的方式关心着。虽然没有当着他的面殷殷切切地叮嘱,但是却实实在在地为了他的身体而着急。
不为别的,就因为她选择了嫁给他,所以爱她的人们便忽视了他的一切在他们看来是不合时宜的缺点,自然而然地接受他,关心他,以家人的名义,希望他平安健康,希望他与她携手白头。
就冲着颜盛国这样别扭的关心,他也觉得是自己高攀了颜舜华。
他拥有荣华富贵,从出生开始,便是注定了会在权力阶层生活的人。可是那又如何,在祖父也去世之后,他在定国公府便很少会有想要在家中长居的念头,甚至可以说,很多时候,他都会忘记了那是他的家。
一个不能够让他随心所欲地表露自己真实的喜怒哀乐的地方,一个也不是自然而然接纳他随时随地都盼望着他回去有人等着做饭给他吃渴望了解他的境况关心他的身体的地方,他实在很难会时刻惦记着。
不过他的运气不错。
沈靖渊在躺椅上坐了下来,没一会儿居然就在她的絮语中安然睡了过去。
颜舜华自言自语了好半天,发现都没有等来回答,才蓦然感觉到他已经熟睡了,不由得哑然失笑。
“说自己身体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果然是骗人的话。”
她摇了摇头,想起霍婉婉,又有些心绪难宁,为了平静下来,便铺开宣纸,默默地写了几页金刚经。
此后数日,霍婉婉都没有离开过她的房间,在她询问之时,也只是默默地摇头,问多了,便是一个劲儿地哭。
虽然没有像第一次发现之时那么的撕心裂肺惊恐至极,但是很显然,仍旧余波未平,霍婉婉受到的冲击前所未有,想要恢复从前的镇定,恐怕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
任谁平日里奉公守法,突然之间就因为情绪失控的缘故而半是主动半是被迫着差点杀了一个人,也是会惶惶不安一如惊弓之鸟垂死之鱼的。
尤其那个人还是她孩子的父亲,也是她一直以来恨得要死、巴不得立刻杀死对方但是因为孩子的缘故却不能够诉说自己的憎恨之情的男人,是让她重新过上普通老百姓的生活的梦想破灭的混蛋,更是她数年以来挥之不去的梦魇。
见霍婉婉压根就不想要谈话,颜舜华便也不敢再说些什么,只是让暗卫时刻在隐秘处守着,免得对方一时想不开,冲动地干些不可挽回的傻事。
因为霍婉婉拒绝见人,霍宏锦一直没能够见到母亲,数日以来也是精神萎靡。
虽然有颜舜华做了保证,说不会有什么事情,只是他母亲需要一些独处的空间,来想想某个重要的问题该如何解决,所以才不能让人进去打扰,这理由再好,他到底也不是三四岁的无知孩童,心里认定了是发生了什么大事的,否则,作为儿子,他不可能不被告知。
尤其还是,柏润之回来的消息终于还是被他知道了,并且对方接连数日都在他母亲的房间休息时,他年纪再小,也明白肯定发生了什么大得不得了的事情,而这,很可能是跟他的身世有关。
就在他惶恐之际,曾经胡思乱想不断推定又不断否认了的猜测,却在再次见到柏润之时,被对方亲口说了出来。
“我是你爹,在外头没死成,如今活着回来找你了。很高兴认识你,儿子。”
一同进来的颜舜华呆愣了一瞬,犹如当头挨了一棍似的,很是恼怒这人的自作主张。
尤其是在看见霍宏锦瞪大了双眼,良久都没有办法做出回答来,只是将小脸憋得通红,浑身不停地抖啊抖的,眼泪却是滔滔不绝时,她就越发生气了。
“柏二哥,你身体还很虚弱,二姐夫嘱咐了,让你最好不要说太多的话,免得情绪太过激动,让心脉伤上加伤,届时恐怕就是大罗金仙下凡来也救不了你。”
“我叫柏润之,是她二姐夫的嫡亲二哥,是杏林世家柏家的子弟,在京城的府里头,还生活着你的祖父母,你有一位大伯,三位姑母。你唤润东应该喊叔叔才对。”
柏润之并不曾顺着颜舜华的话语闭口不谈,反而是语速极快地将自己想要说的话语说出来,双眼直视着霍宏锦,也不管他听不听得懂以及明不明白。
颜舜华想要打断他,但是沈靖渊却在另一头阻止了。
“让他说下去,你阻挡不了,就算是霍婉婉亲自来也拦不住。况且你看霍宏锦,他虽然在哭,可是耳朵却竖得高高的。”
颜舜华下意识地看向霍宏锦,小家伙果然是在不自觉地满脸淌泪,但是哪怕泪眼朦胧,却依然笔直地回望着躺在床上的男人,仿佛这样,就是不曾示弱。
他的确是在听,哪怕那些话语他每一个字都听出来了,组合起来却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意思,只觉得脑海里乱哄哄的,像是有千万道雷电闪过,在不断地轰炸着他的灵魂。
颜舜华叹了一口气。
“因为某个意外的缘故,我少小离家,一直都天南地北地四处游荡,认识你娘的时候,我正处于百无聊赖觉得人生无趣到让人绝望,如果有可能就平平静静地死去也算是对这暗无天日的生活有个交代的灰暗时期。
在见到你之前,儿子,你爹我想了无数种方法,想要一了百了。”
“什么意外?”
仿佛是不愿意听他接下去讲那些他曾经想到过的无数种死法,霍宏锦终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话。
柏润之沉默了。
就在颜舜华认为谈话到此为止的时候,柏润之却微垂了视线,声音一如自己儿子那般,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却显得苍凉无比。
“天地人伦,应当符合阴阳之道才是。我运气不好,在比你年长一点点的岁数时,遇上了一个人面兽心的魔鬼,被迫当了几年的禁|脔。”
在面对儿子的询问时,他居然选择了彻底的坦白!
&bp;&bp;&bp;&bp;霍宏锦年纪虽小,但因为颜舜华尤为关照几个小辈学习的缘故,课外阅读量可是比普通的孩子要大得多,在柏润之将真相脱口而出时,他便立即明白了那是什么意思,小脸顿时煞白一片。
“我后来杀了他,所以你不用同情我。”
柏润之语气淡然,仿佛说的只是今天天气很好之类。
霍宏锦的脸色几乎白的像一张纸,身体也是摇摇欲坠起来。
“你娘恨我。当初相遇之时她还很小,明媒正娶才能光明正大,我却不顾她的意愿便强行要了她,后来她获救后找到颜家村,请求四房的人收留,并生下你,得以长居于此。
我一直不知道你的存在,如果知道,我会第一时间出现在你的面前,告诉一切你想要知道的事情。
虽然我不曾想过会有孩子,当初和你娘在一起的时间,也做了措施,免得产生不必要的麻烦。对,你没有听错,那个时候的我,虽然觉得人生无趣,可是依旧不知道天高地厚,认为女人跟孩子是这个世间最为麻烦的东西,沾染不得,否则永堕深渊。
但如今我很高兴你娘没有因为憎恨我,而放弃生下你。我很高兴你是我柏润之的儿子,更高兴霍婉婉是我孩子的亲娘。
她很好,比我要坚强。”
就像是将心底的最大秘密吐露之后再无负担,柏润之面露倦容,却语气轻松,甚至都没有字斟句酌,就开始将往事娓娓道来。
他没有发现,霍宏锦已经泪流满面,哭得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唯有身体依旧是颤抖着,显示着他此时此刻的百感交集。
“最开始的时候,我很讨厌你娘。明明只是一个小姑娘,看穿着打扮还是个小丫鬟,为人奴婢似的角色,压根就不值得我多看一眼的蚂蚁般的存在,偏偏却有一双明亮干净的眼睛,自身都是泥菩萨过江朝不保夕,却依旧挡在人前想要舍己为人,整个的蠢透了。”
柏润之说完这一段话大概是累得很了,随即闭上了双眼。
霍宏锦很想反驳乃至于呵斥他,可是双唇却像是被针线给缝起来那般,压根就没有办法开口。
颜舜华在一旁苦笑,想要退出去,却又害怕柏润之再干出什么出人意料的事情来,吓到了霍宏锦的话就难办了,便直挺挺地杵在原地,当个透明人。
好吧,说错了,霍宏锦其实已经被吓到了,整个人都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那般,冷汗涔涔,外带满脸飚泪。
这个只是开朗却远远不像颜良徵那般活泼的小家伙,在懵懵懂懂之间,就被这个突然宣布是他父亲的男人给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晴天霹雳,亦不为过。
“她太干净了,干净到我恨不得弄脏她甚至是将她整个的撕碎。所以在她胆敢瞪我又用鄙视的眼神看我时,我同意了邬老大的提议,将她收下了,直接带回了房间。
因为年少之时的意外,我不喜欢跟外人有过多的身体接触,不论男女,那都让我觉得恶心。
所以我原本只是想着吓吓她而已。
每一个人的内心都有着诸多的恶念,但是并不是每一个人,或者说每一个闪过那样的念头之时,就一定会将恶念付诸实施。
可是你娘她性子太过刚烈,当初对我的嫌弃与反抗也表现得太过明显,一点儿都不讨喜,一点儿都不懂得该示敌以弱寻求退路。那样大无畏的愚蠢态度,真的很蠢,蠢得没边了。
后来在邬老大的有心监视下,我顺从本能让她成为我的女人,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看着她在那短短的日子里,也如我从前经历过的那样,从天堂掉到地狱里,成为一个自我厌弃的人,成为一个浑身肮脏的玩物,不管是醒着还是睡着,都逃脱不了内心的煎熬,梦魇不断,生不如死。
锦哥儿,对于你娘来说,我是个该死的人,但是我想成为一个好的爹爹,而不仅仅是你娘口中的那个早死了的生父而已。
这一次重返颜家村,我第一时间就找了你娘,在独处的时间里,给她递了匕首,任由她选择是否杀了我,为当初年少的她自己报仇雪恨。
噢,她的反应还不错,下手够快也够狠,可惜准头不够,没让我死成。”
柏润之说到这里,微微一笑,却因为身体微动,而扯到了伤口,面上顿时流露出痛苦的神情来,霍宏锦下意识地上前一大步,却很快又蓦地顿住了。
“儿子,我想娶你娘,就冲她真的敢往我心口里插刀,我就觉得娶她很不错。
虽然她蠢透了,可是还算有点勇气,往后一起生活,应该不会害怕我才对,哪怕我浑身脏臭,心肝也都黑透了,脑子里除了算计大概就只剩下无趣了。
我不是一个好人,所以你如果不愿意接受我也没有关系,终归你身上流着我的血,就算我死了,你也是我柏润之的儿子。
不过有一点希望你清楚,既然我没死成,从今往后,我会做一切我认为一个父亲必须对一个儿子做到的事情,你接不接受都可以,但直到老死,我都会按照我的方式来教养你,与你相处,不要想着可以避开我。
你爹我比你多吃了几年饭,多走了那么几个地方,也刚好比你和你娘聪明了那么一点点。你想要恨就恨,想要闹就闹,甚至是想要杀我我也会给你递上匕首,不过机会只有一次,你自己看着办。
对于你娘来说,我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坏蛋,不过看在我们是爷俩的份上,你即便不帮忙,甚至打心眼里也不同意,我也希望你能够保持沉默,不从中捣乱,即便不支持但是也不拒绝。
我和你娘的事情,我们自己会解决。你只要记住一点就好,尽管你的出生出乎意料,但是我和她都爱你,现在是,将来也会一直如此,哪怕日后你有弟弟妹妹,你也会是我们两个的心头宝。”
不知道是说了太多的话,还是因为“爱”这个字眼对于他来说太过的新奇与别扭,柏润之说完后,便陷入了长久的沉默,看着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颜舜华不确定他是否是在装睡,但是却知道,恐怕霍宏锦要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办法好好地睡上一觉了。
&bp;&bp;&bp;&bp;事实上是,不单只霍宏锦睡不着,就连颜舜华这个外人,也是数日都夜不能寐,辗转反侧。
约莫十天之后,一直呆在她房间的霍婉婉终于走出门来,恢复了往日的生活,带孩子,做饭,也跟在颜柳氏的身边做绣活,午休与晚上歇息则直接回自己的房间,默默地照顾柏润之,却从来不会回答他的任何一句话,两人面对面,却是完全零交流。
对于儿子霍宏锦的疑惑目光,她也没有任何要解释的意思,整个人都处于一种异常的沉默状态之中。如果不是饮食正常,作息正常,恐怕会让所有人都以为她已经完全崩溃了。
颜舜华关注了几日,心里很是担心,总觉得隐藏在这样的平静面孔之下的,是狂风暴雨,是早已失控了的内心世界。
不过这一次,她没有自作主张上前去开解,她听从了沈靖渊的建议,旁观事态发展即可。
自从柏润之那天向儿子完全坦白了之后,霍宏锦就开始失魂落魄,最后望着闭着双眼不知道是睡过去了还是不愿意再开口的柏润之大半个时辰,才梦游一般离开了。
颜舜华在原地等待了半晌,见柏润之没有一点动静,显然即便是装睡,也是没有意愿跟她交流什么,便在柏润东进来后,打了一个招呼也晃晃悠悠地离开了霍婉婉的房间,然后,过几日便一大早出了门,慢跑途中去了找沈靖渊。
“虽然他的做法很傻,并不可取,但是不得不说,很有效,明着是以退为进,实则暗地里却是步步紧逼。霍婉婉显然不够他狠,这也说明她对他的恨意其实已经因为霍宏锦的出生以及长大而逐日淡去,否则不会接连捅了这么多刀,也没有能够杀死对方。
存心想要一个人死的话,哪怕情绪失控,在对方压根就不还手的情况之下,也是可以百分百成功的。她失手了,是因为她潜意识里并不想要夺取柏润之的性命。
她退了这最关键的一步,所以柏润之得以留了下来,往后她再想要脱身,就基本没有可能了。
他很聪明,知道必须趁热打铁,所以在醒过来之后,继续狠下心来,叫来儿子,当面将自己人生当中最为狼狈耻辱的经历告诉他,甚至还详细地剖析了自己的内心历程,丝毫不怕儿子因此而埋怨或者厌恶,甚至是憎恨他。
这样的人,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但是一旦他认同你是自己人,他就会将你纳入羽翼之下,拼尽全力维护你。
年少的霍婉婉遇到他,可以说是不幸,但是两人重遇,从今往后,她却未必会如同你之前所分析的那样,内心深受折磨。
霍宏锦也一样。柏润之如果不坦白,或者坦白了却不够彻底,那么小家伙还真的会因此而产生许多负面情绪,影响终生。可是如今被柏润之这么劈了一刀过来,因为过往而产生的伤疤流脓出血,即便血流如注,也被他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亲爹给直接劈没了。
短时间内确实会很痛苦,让人回不过神来,但是一旦从中走出来,往后彼此之间就是心平气和地过日子。
感情都是通过相处而来的,柏润之想要的,其实就是一个他们母子俩都不拒绝他,让他可以光明正大地以保护人自居,并且在母子俩的所有人际圈子当中坦然现身的机会。
换言之,他其实是想要打入颜家的内部,让颜家的所有人都因为霍婉婉母子俩都对此保持沉默的原因,而没有办法理直气壮地插手他们一家人的事情。
你啊,还是别操这个心了。总是烦这烦那的,容易早生华发。”
颜舜华被他教训得一愣一愣的,发型被他给弄乱了都不知道。
“听你的语气,好像很推崇柏二哥这么做?他这做法虽然可以破局,但是剑走偏锋,却很伤人。”
沈靖渊将她的长发握在手中把玩着,语气有些漫不经心。
“你也很伤人。明明我就在你的身边,可是这段时间,你来找我的次数屈指可数不说,甚至也不允许我晚上悄悄儿地去找你。
我知道对于你来说,霍婉婉母子俩很重要,就如同岳父岳母将他们看成是自己的养女以及孙子一样,你也不自觉地将人当做是自家人看待,时刻都想要保护他们,免遭外人伤害。但是颜舜华,你什么时候才会想起来,你的年纪还很小,也需要人保护?
你什么时候才能够学会,无论何时何地,都会想起我来,自然而然地就依靠我?”
颜舜华只觉得自己腰身一紧,没一会便整个人滚进了他的怀里。
“你不要命了,身体还没有完全好呢!放手,压坏了怎么办?有没有感觉到痛?”
因为他的鲁莽,她下意识地火冒三丈,原本还有些不快的沈靖渊,瞬间就被她的反应给治愈了。
好吧,虽然还没有学会任何时候都自然而然地依靠他,可是已经在本能地关心他的安危情况了,这人要不是将他整个地放在心上,还真的不可能会条件反射似的炸毛。
沈靖渊心情好了,越发抱紧了她。
颜舜华只想要一巴掌挥过去,将那两只碍眼的狗爪子给剁了。
“你要不要那么幼稚?柏二哥那是人命关天的事情,就算没有婉婉这一茬,我也会紧张他的性命的,没看见二姐夫这段时间眉毛皱得能够夹死苍蝇吗?你还在这里酸言酸语地说风凉话,真是无聊。”
沈靖渊笑眯眯的,任由她抱怨推搡,反正如今他是病人,她那刻意放轻了的力道,跟挠痒痒还真的没有什么区别。
“相较于柏润之,我的伤还真的是小意思。他还真的是够狠的,要是换做是我,肯定舍不得让你这样担惊受怕。霍婉婉被他看上,以后想要过普通的生活,恐怕只会是个奢望。”
一个总是会干出些出人意料之事的男人,将生活过得绚烂多姿跌宕起伏,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bp;&bp;&bp;&bp;颜舜华有一点沮丧。
虽然在面对霍婉婉之时,她的言语里还是偏向希望他们成为名正言顺和的一家人,可是从根本上,她其实是对这个渺小的希望不抱太大期待的。
因为倘若换做是她,在遇到这样的处境之时,她是绝对不会接受曾经那般肆意伤害过自己的男人。因为恶意而开始的缘分,结局兴许也会有好的一面,可是过程实在是太过煎熬了,不是谁都有那个勇气以及智慧去坦然面对的。
不管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孩子,她觉得在那样的处境下,还是不要再续孽缘的好,哪怕那个男人开始产生了那么一丁点兴趣与情意。
是的,就是因为她观察到柏润之对霍婉婉有了男女之情,所以她才会在第一时间选择了带走所有人,留给他们一个独处的机会。
可是没有想到的是,柏润之却利用这个好不容易得到的机会,上演了这么一出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把戏。
如果不是确定知道她会留人在暗中照看着,柏润之不会像个亡命赌徒那般孤注一掷。他知道自己有可能会死,如果霍婉婉真的恨他恨到手起刀落的话,但是他却在赌她会因为儿子的关系而不会轻易地夺取他的性命。
他赌对了,霍婉婉虽然下了手,可是却没有狠到底。
而颜舜华暗中果然留了人,他醒来的第一时间,就知道自己没有死成,从此真的可以活了。
不过还是要过儿子那一关。
狭路相逢勇者胜,他既然愿意将自己的性命交付到霍婉婉的手上,让那个女人自己决定是否要杀死他,自然也愿意将自己那充满了屈辱的过往完全袒露给霍宏锦知道,让孩子自己去思考,最后决定是否要彻底地接受他这个父亲。
只是等待的过程却是煎熬的。
虽然他并不缺乏耐心,但是在面对重新出现在他的面前照顾他却再也不愿意开口跟他说一句话的霍婉婉,尤其霍宏锦已经消失了很多日,依旧没有来看望他这个心急如焚的想要听孩子亲口喊一声爹的病人时,柏润之还是不由自主地患得患失起来。
他并不知道,不单只颜盛国很看好他能够建立起完整的家庭,就连沈靖渊,也因为他破釜沉舟的做法而高看了他一眼,并且,认为凭他如今对霍婉婉母子俩的诚意,就值得结交。
“虽然做法太过强势与霸道,但是从某种程度上来看,也不失为一种光明磊落。只不过他这样的认错态度,未必能够被霍婉婉所接受,短时间内,也不能期望年幼的霍宏锦可以完全理解。
不管怎么说,作为一个男人,他还算有担当,值得托付。
事实上,我认为就冲他当日的表现以及醒来后的行为来看,他不单只很聪明,行动效率也很高,虽然有些出乎意料,但是的确很有策略,或者说,在人生的关键时刻很能实现灵光一闪的妙计,快速摆脱困境。
他这般做,既清楚地表达了自己的意思,也传达了自己的诚意以及决心,从男人的角度出发,柏润之不是个君子,却也不能称之为小人。
对于霍婉婉而言,他未必是最合适的丈夫,却绝对是最可靠的归宿。
对于霍宏锦来说,他也未必会是最恰当的人生引路人,但肯定会是他心目中最好的父亲,也是唯一那个他最想要见到与一起生活的爹。
换位思考,如果我爹能够这般坦诚对我,决心负责,不论过往如何,我都会认他。”
颜舜华这几日的脑海里不断地浮现起沈靖渊的话来,到了最后,也不得不承认,被柏润之这么一弄,别说她没法插手了,恐怕连霍婉婉自己都不想要去纠结。
说句不好听的话,请神容易送神难,狗皮膏药贴上来,可不是那么容易撕掉脱身的,尤其还是柏润之这种黏功超强的。
真的折腾起来,还不知道谁更加的累。
霍婉婉到底是在颜家生活了那么多年,受到颜舜华潜移默化的影响那么久,看人看事的眼光早已不同以往,跟那些土生土长起来的大庆姑娘也多有不同,故而歇斯底里地大哭了数日后,便开始慢慢地去做自己认为应当做的事情。
想不通就慢慢想,避不开就去面对,不想接受就不接受,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上,不进则退,可以彷徨,却不必害怕、恐惧到无以复加,以至于蹉跎了岁月。
颜舜华并不知道,她不单只潜移默化地影响了颜昭雍等小辈,而且也给霍婉婉这个总是跟在她身后极力想要做她贴身丫鬟的女子以极大的影响,甚至都让她的三观在某些方面彻底重组,某种程度上更加地接近现代人。
如果说沈靖渊是因为与颜舜华朝夕相处时刻交流而导致思想产生共鸣,最后还成为携手共进的人生伴侣的话,那么霍婉婉就是颜舜华的第一个追随者。
在如今的霍婉婉看来,柏润之也不过是一个男人而已,虽然给她带来了诸多麻烦与痛苦,但是她的生活,不应该仅仅围绕着这样一个男人而展开,她并不是生下来就是因为他而存在的。
他只会是她生活里的一小部分而已,就像从前不曾遇见他时那样,她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有自己的日子要过。
如今她会照顾他,但其他的那些时间,她要留给儿子,留给颜家众人,尤其是留给她决意要伺候一生的主子颜舜华,最后剩下的空闲时间,她还要陪伴自己。
没错,霍婉婉如今也清醒地意识到,人应该学会给自己留出空间来,做一些让自己高兴的事情,哪怕什么也不做,纯粹只是独自发呆,独自休息,独自漫步,独自看着夜空沉思甚至是傻笑。
在那样的时刻,她只想自己一个人,感受着自己的感受,其他的人或事通通都无视掉,就连儿子霍宏锦,她也不愿意他无端端地前来打扰她。
没有哪个人是应当全心全意为了另外一个人而活的。
&bp;&bp;&bp;&bp;宋青衍终于还是说服了宋武夫妇,离家远游了。临行前,他来见了颜舜华,并当着颜盛国的面,将他为她预备的新婚贺礼双手奉上。
然后,翌日天蒙蒙亮之时,他便在宋武的护送下,出发前往府城,历经月余,父子俩才分手,一个继续前往各地去经历世事,一个则回转颜家村,照顾妻子。
宋张氏担忧不已,宋武未免她日思夜想,想了各种方法逗妻子开心,却都没有太大效果,因为绕来绕去,最后还是会绕到儿子身上去,一如于春花,想念儿子都快要魔怔了。
最后,还是在与颜盛国闲聊之时,为颜舜华所知,她请了陈昀坤出手,为宋张氏调理了身子,终于让宋武的终极武器得到了有效发挥,一举中标,宋张氏老蚌怀珠。
让颜舜华哭笑不得的是,宋武夫妇太过高兴,以至于说漏了嘴,结果使得她在颜家村成了送子观音般的存在。
不单只颜家的七大姑八大姨来询问,就连与她家交恶了的于春花,也腆着一张脸上门来,期期艾艾地暗示她帮个忙。
颜舜华每日晨跑都会被人截住,最后烦不胜烦,转头就去找沈靖渊说去了,他笑得打跌,后来还是笑着让陈昀坤出去干活了。
只不过,打着的名头却是为颜家村的人进行免费义诊,男女老少来者不拒,疑难杂症皆可来寻,却仅限于十日时间,逾期不候。
陈昀坤自然不会傻傻地自己一力承担这样的麻烦事,他理所当然地将其他有些医学经验的暗卫都喊了来帮忙。
柏润东不能袖手旁观不说,就连仍旧被弟弟勒令躺在床上静养的柏润之,也被安排了不少病患,愣是将霍宏锦弄得紧张兮兮的,每日放了学就是立马飞奔回家,然后在院子里对着那些问东问西的乡亲们虎视眈眈。
遇上啰嗦至极的人,小家伙还前所未有的强势,总是一本正经地绷着张脸,要求对方用语简洁。
霍婉婉每日也都陪在柏润之的身边,跟前跟后地伺候,替他执笔写下药方,遇到简单的,便直接让儿子霍宏锦去小药房里找药材,当场包了药递给人,当做是训练课,温故而知新。
也因为这般光明正大地在公开场合一起出现,尽管霍婉婉依旧是没有理会柏润之的意思,霍宏锦也仍旧没有开口喊爹,但是柏润之与这母子俩的关系依旧是呼之欲出,十日过后,人尽皆知。
不提曾经梦想着霍婉婉能够答应提亲的暗卫是如何的暗自神伤,就说那些曾经笑话过霍宏锦的人,在亲眼看见柏润之那显然不同于普通人的气派时,都不约而同地感到了畏惧与数不清的后悔,隐隐约约地还对霍宏锦羡慕不已。
人家非但不是野孩子,看模样,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爹还是个厉害角色,说不定是书里头描述的那些厉害人家的子弟,霍宏锦的出身,十有*比他们高贵多了,前途大好。
因为这些缘故,有些孩子开始巴结霍宏锦,有些孩子则比起从前来更加的排斥他,还有很大一部分人则该怎么样就怎么样,霍宏锦顾不上这些变化,比起在学堂里的暗流涌动来,他更关注的还是柏润之的身体。
这一个多月以来,最初他的确是神不守舍,每一日都过得恍恍惚惚的,尤其是找不到机会跟他娘亲单独说话之后,他就更加的彷徨了,心里想的事情乱七八糟的,走路差点一头栽倒了田里,夫子留的作业也完成得乱七八糟,就连玩耍,也总是心不在焉的。
颜昭雍问他到底怎么了,他将柏润之就是他父亲的事情说了,但是具体的事情他却一个字都没有讲述。
他不希望他爹难堪,也不希望他娘被人看不起。
经过那么长时间的胡思乱想,虽然想到的大部分事情都是毫无头绪的,几乎就没有什么用处,可是也足够他理出一些事情的脉络来,毕竟他的小脑瓜子还是很好用的。
他的出生,是个意外,所以不曾被父母双方所期待,甚至他呱呱落地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彻底将父母两个人钉在了耻辱柱上。
他的确是那些孩子口中所说的“野孩子”,甚至更加的不堪,在某种程度上,他是父亲宣泄痛苦的产物,也是造成母亲痛苦的源泉。
可是在他为此感到难过的同时,他也的确准确地接收到了柏润之强调的意思,不单只他娘霍婉婉爱他如命,就连这个在他生命中一直缺席的父亲,也很爱他。
从前不曾出现,只是因为他的存在不曾被父亲所得知。
如果没有第一次相遇之时的亲密相处,如果没有再次相见之时柏润之的推心置腹,霍宏锦不会发自内心地相信,他是被父母所喜欢的孩子,哪怕他的出生,不曾被一心一意殷殷切切地期盼。
从前他不明白,为什么他娘霍婉婉偶尔会用那样幽深而又让他害怕的眼神看他,在某种程度上甚至像是憎恨,如今他明白了,那是因为他是父亲血脉的延续,在他的脸上,能够看到他爹柏润之的影子。
可是作为一个母亲,她又的确是爱他的,他从来就不曾怀疑过这一点。
而对于这个突然冒出来说自己是他父亲的男人,霍宏锦的感觉就更加的复杂了,爱也不是,恨也不能。
归根到底,柏润之的确是个可恶的人,但是却不曾真的有意伤害过他,在知道事情真相之后,还用自己的方式告诉他,如果从一开始就知道他的存在,作为父亲,柏润之会非常期盼他的到来。
因为他的缘故,他爹想要彻底地向他娘忏悔赎罪,如果可以,甚至愿意用性命来求得她的谅解。
那样的举动很疯狂,可是却也让霍宏锦很感动,每一个夜晚想起来,依旧会不由自主的泪流满面。
他爹年少之时受尽屈辱,如今能够活着,并且刚好活到了与他相遇的时候,不得不说,是他们所有人的幸运。
&bp;&bp;&bp;&bp;做了无数的错事,可是柏润之依旧是他爹,让他想起来就会心疼,却不知道该如何去安慰对方,以期能够抚平潜藏在心底的痛苦。
可是哪怕他爹如今费尽心思讨好他娘,很多时候让他感觉像是卑微到了尘埃里那样的讨好,他却也没有办法真的走上前去帮忙,开口让他娘原谅他爹。
他年纪还小,想不明白父母之间的关系到底是如何的错综复杂,日后又到底能够往何处去,是否会有完全好起来的那一天,但是他却也心知,目前而言,他爹跟他娘,关系真的很糟糕,糟糕到大人们自己都束手无策,更别提措手不及的他。
世界上从来就没有后悔药可以买,但是这一段时间,霍宏锦却非常地希望能够有这样的药物,让他的父母能够前尘尽忘,冰释前嫌,进而,哪怕不结合,也可以和平共处,平平静静地陪伴在他的左右,然后让他能够侍奉他们终老。
孩子赤诚,却也都是贪心的,他再老成稳重,终究也不过是个孩子而已。
但是凡事有利必有弊,因为他是个孩子,所以虽然不能够完全想明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本能地却知道该怎么做。
在柏润之为乡亲们义诊之时,他比他娘还要神神叨叨,紧张的神情溢于言表。虽然至今不曾开口喊爹,但是行动上却就是一个孩子对于自己父亲的天然亲近与维护。
但是在他娘霍婉婉的面前,他却也聪明地绝口不提柏润之,心中再好奇,再想要知道,再想要验证,他还是将自己给憋住了,半个字都没有问。只是在他娘悉心照料他爹时,霍宏锦却总是笑容满面,露出如释重负的欢快来。
明眼人都看得出,霍宏锦是希望自己的父母能够好好相处的。霍婉婉对此依旧是保持了惯有的沉默。
颜舜华没有说什么,四房的其他人也都对此心照不宣,柏润之就这么光明正大地在四房住了下来,即便是在十日之期到来之后,他也依旧继续为上门来求助的乡亲们免费诊治。
因为他的固执,柏润东尽管非常担心与愤怒,却也不得不跟在后头照料,霍婉婉也同样每日都跟在他身边,连带地穆小茶姐妹俩,以及霍子全几个小家伙也都开始亲近他。
柏润之刻意放下身段释放善意,原本就是长袖善舞的人,谈吐风趣见闻广略,加上医术高超,对于疑难杂症很有办法,没多长时间,就变成深受男女老少欢迎的人,比之于柏润东这个长居于此的弟弟来,辨识度居然还要更高一分。
数月过去,颜家村的人全都红光满面,走路虎虎生风,老人们的慢性疾病症状多有好转,妇人们则接连传出怀孕的消息来,使得家中的顶梁柱通通都挺直了腰杆,喜上眉梢。
就在这期间,颜舜华与沈靖渊的亲事终于被定了下来,不过婚期却未能让沈靖渊如愿。
钦天监经过测算合婚,排出了三个最为适宜举行婚礼的日子,明年二月初六,八月二十八,以及十一月初十。
大庆天子在听取了皇家暗卫的汇报之后,替沈靖渊选择了最迟的那一个日子,未免沈靖渊抗议,老谋深算的皇帝陛下还直接赐了婚,君无戏言,再无更改。
沈靖渊的脸黑了大半个月,只是为人臣子,他也无可奈何。倘若不是他坚持,皇帝本人压根就不会应允这样门不当户不对的婚事,不过好在颜舜华的表现虽然不是太过出彩,但比起许多京中闺秀来说,她平日的言行举止也还算可圈可点了,这多少让人放下心来。
从上位者的层面来看,颜舜华很一般。奈何沈靖渊非卿不娶,皇帝陛下的心中虽然有更加属意的人选,但毕竟不是他本人成亲,故而对于股肱大臣就这么执着于要摘取一朵乡间小野花,并且信誓旦旦地表示从此以后心中只此一人,再无闺秀能入双眼,他也只是淡淡一笑。
今日所说未必就不是真心,但是他日是否能够做到,不到盖棺论定的那一天,一切都还是个未知数。
如今听听便罢。
不管皇帝本人心中是如何想的,反正沈靖渊就是认定了颜舜华一个人。尽管确定的婚期还有一年,但是好歹亲事是定了下来,而且金口一开,哪怕是皇帝陛下本人,也不会无聊到非要食言,毁掉他和颜舜华的亲事。
作为名正言顺的未来姑爷,沈靖渊终于在亲事确定之后,便开始三不五时地登门,成了颜家四房的常客,几乎就跟长住在四房的柏润之一样了,天天蹭饭。
不过,这两位作为病人,还真的没人敢劳驾他们干活。
即便颜盛国有心给个下马威之类的,到了最后顾及他的身体,也只能悻悻然作罢,弄得沈靖渊与颜舜华两人私底下说起来都好笑不已。
颜柳氏倒是每一回见到沈靖渊都非常的周到,简直热情的过分,也不知道是不是害怕女婿未来会对闺女不好还是怎样,如今简直是无有不应,凡事都想到了前头去,只差没有将沈靖渊当做老佛爷那般供起来。
颜大丫姐妹俩倒很少跟沈靖渊搭话,毕竟男女有别,哪怕在颜家村,尤其是在颜家内部,这样的避讳很少,但她们跟他还真的没有什么好说的,彼此见到也都是点头示意打个招呼而已。
牛大力也跟沈靖渊说不了太多话,两人的见识根本就不在一个水平线上,不过两人都有心,所以气氛很好。
柏润东比较内敛,但在柏润之的带动下,也很放得开,故而与沈靖渊倒是天南海北的什么都聊。
尤其是柏润之,经过了那么长时间的铺垫,也算是在众人面前过了明路了,就连远在京城的柏华章,他也已经亲自去信说明了情况,所以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与沈靖渊交流之时非常地轻松自在。
原本就是聪明人,走南闯北了那么多年,几乎谈到什么都能够反应过来一语中的,没聊几次,这两人就不约而同地有相见恨晚的感觉,恨不能每日都聚在一块喝茶闲谈才好。
&bp;&bp;&bp;&bp;十一月初,陈昀坤终于宣布沈靖渊的身体可以经受长途跋涉,在腻歪了数日之后,沈靖渊一行人启程北上。
尽管皇帝准了病假,沈靖渊在这期间也开始陆陆续续地处理文书工作,如今临近年关,作为定国公府的世子爷,他是无论如何都要回京的。
颜舜华一直将人送到了村外,才依依惜别,跟在柏家兄弟的身后回了家,然后便是好几日都有些无精打采的。
柏润之毫不客气地嘲笑她,大意是指她是离了情人就不能活的脆弱女人,菟丝花一般的人物,空有美貌,却没有足够的脑容量云云。
“我是菟丝花?也不错。承蒙你看的起,最起码还是长得美,沈靖渊也愿意让我攀附。
就是不知道柏二哥认为自己像什么?是外表光鲜亮丽,里头的树心却被虫蠹到空心的地步,就连金玉其外败絮其中都做不到老树呢,还是其他别的什么事物?说来听听,也好让我学习学习?”
“哟,还真是非同一般的牙尖嘴利啊,你总是这般针尖对麦芒吗?自己学的一肚子坏水,可别把我儿子给教坏了,他那么纯良的一个孩子,可不能够因为跟错了人,而成了个动不动就眼泪哗哗的软弱的男人。”
霍宏锦闻言在一旁撅起了嘴,霍婉婉正好给颜舜华递水,手部微动,眉毛皱起,但到底还是忍下了,没有开口说什么。
颜舜华淡定地接过了茶杯。
“做人父母是那么容易的?让我这个外人凌驾于你的地位,柏二哥怎么着,不服气?不服气也没有办法啊。锦哥儿出生之后,婉婉担任的是母亲的角色,负责引导锦哥儿的人却是我跟我爹两个人。如今他更加地信任我说的话,而不是听从你的教导,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你可别忘了,他直到如今都还没有喊你爹呢!从前你还没有出现的时候,他可是跟雍哥儿一般,都拿我爹当做父亲的角色看待的!
认真说起来,他也一直拿我当夫子尊敬,一日为师终生为父,我要怎么教自己的徒弟是我的事情,他学不学爱不爱学会学到些什么东西,那也是他自己的事情,正所谓‘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您这个迟到了那么多年的父亲,在这一点上还真的是没有多少资格来指责我。”
因为沈靖渊的耳提面命,在公开场合,颜舜华还真的从来没有这般直白地说过柏润之什么,尽管私底下两人唇枪舌剑地你来我往了好几回,但是那也仅限于私下交流。
可是如今当着霍婉婉母子俩的面,她就毫不留情地直戳他心窝,原本一直是用开玩笑的心情闲谈的柏润之,顿时也不乐意了。
这小丫头哪壶不开提哪壶,敢情他脸上写满了“好欺负”三个大字?
“要不是看在润东还有世子爷的份上,我还真的懒得搭理你。这语气,瞧瞧,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怎么得罪你了呢。
锦哥儿,往后你可要记住了,见到这样厉害的姑娘,一定要退避三舍知不知道?躲得远远的才好,否则可有得罪受,也不知道世子爷当初是怎么想的,眼睛说不准是瘸了,怎么会看上你呢?啧啧,真是费解,估计会成为定国公府有史以来的头号谜题。”
霍婉婉闻言立刻怒目而视,“锦哥儿,回房做功课去。”
“娘,夫子没有留功课。”
尽管霍宏锦也十分不满意柏润之对颜舜华的言语攻击,但是在自家母亲的执意下,他最终还是一步三回头地回了自己的房间。
好吧,他娘果然还是嫌弃他爹的,就知道原因果然出在了他爹的身上,他该怎么样才能够消除两人的误会呢?
眼见自家儿子耷拉着双肩期期艾艾地回了房,柏润之也不生气,反而是对霍婉婉的反应饶有兴趣似的,双眼发亮。
这女人,果然不是对他一点反应都没有的。
颜舜华见他笑得像极了一只偷到油吃的小老鼠那般,下意识地哼了哼。
“婉婉,我早上刚递了一沓图案给娘,如今就连嫂子都在一边学着忙得很,你没事的话从今日起也一块去做绣活吧,没事说说话也好,成天憋得像锯了嘴的葫芦那样,我看着都替你累得慌。”
霍婉婉迟疑了数息,见颜舜华挑眉望过来,便立刻微微鞠躬,当即急匆匆地就去找颜柳氏。
因为陈昀坤出手的缘故,加上柏家兄弟的持续给力,方柔娘的身体调养得不错,如今再次怀孕两个多月了。
只是这一次,她安静得多,压根就没有往娘家报信,只是每日在家中安胎,费力气的家务活没有再帮忙搭把手,但是绣活却每日都坚持着。
按照她的话来说,那就是从前的时光她都荒废掉了,如今好不容易静下心来想要将这门手艺学好,不管是因为什么缘故,她都不想要半途而废。哪怕是怀上了孩子,她也要练习不辍,给自己争口气不说,也为孩子们起到好的榜样作用。
颜柳氏与颜昭明母子俩虽然极力劝阻她放弃,但是因为有颜盛国与颜舜华两人的无声支持,故而方柔娘直到如今仍旧自在地学着。
只不过,颜柳氏到底是担心她,所以往常是在小院子里做绣活的,如今每日都跑到一进院子里去,方便照顾儿媳妇,该教的时候教,该喊休息的时候就督促休息。
这样的情况,也意味着在接下来的时间里,霍婉婉的午后时光,都会在一进院子里呆着。作为男人,柏润之是不好有事没事都跑到那边去的。
“姑奶奶哎,算你狠。看在世子爷的面上,打个商量,往后别使这样的阴招成不?你看你柏二哥也老大不小了,如今虽然跟她连儿子都有了,但是依旧连个名分都没有,难道你就狠心看着我百年之后孤家寡人地长眠于地下?”
柏润之又是作揖又是求饶,立刻变脸的本事简直是让颜舜华叹为观止。
“别告诉我,你就是用这种不要脸的方法赢得了沈靖渊的认同的。怎么看怎么起鸡皮疙瘩,别演戏了,婉婉又不在这里,说的你好像对她有多深情一样。”
“深情?就连你跟世子爷之间,如今也未必就到那种程度了,你觉得我会有那玩意儿?”
柏润之见骗不了她,二话不说就直起腰来,像是刚才那个连连作揖最后甚至想要跪地求饶的人不是他那样。
“我对那女人感兴趣。你之前不曾阻止甚至还体贴地制造了独处的机会给我们,难道不是看出来这一点?
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
你这突然又袖手旁观甚至是棒打鸳鸯的,难道是如同《猫和老鼠》的故事中所说的那样,早更了?”
&bp;&bp;&bp;&bp;颜舜华眼角抽抽。
“见过无耻的,没有见过你这么无耻的。死皮赖脸地在我家蹭吃蹭喝不说,居然还好意思偷看小家伙们的藏书。”
柏润之老神在在。
“没办法,在面对无耻之徒时,要是本少爷不摇身一变成为更加卑鄙无耻的人,铁定会吃亏啊。这不是被逼的么。”
么他个头,么!
颜舜华当即翻了一个白眼。
“哎,难不成世子爷就是喜欢你这个调调?一般的姑娘家还真的不会这一招。世子爷果然是与众不同,嗜好真特别。”
柏润之见颜舜华被他说得当场黑脸,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
“逗你玩儿呢,别紧张。不管你是多么的活泼捣蛋,致远也不会嫌弃你的。更何况嫌弃了也没用,你不用怕,皇上金口玉言,你们俩的亲事再无人能够更改。
哎呀呀,就是可惜了京城里头那些早就瞄准了世子妃位置的姑娘们,这一回可是要哭瞎眼了,居然被一个乡下小丫头给比了过去,往后她们的身价可是要大降了。”
颜舜华不想理会这个话语多过茶的少爷,转身就走。
“别啊,致远可是拜托我了,有事没事找你聊聊天,免得你闷出病来。相思难解,但是有人烦着你,韶光易逝,多少还是开心一些。”
“沈靖渊会说那样的糊涂话?就你这张嘴,也就婉婉才能受得了,居然一声不吭地任你滔滔不绝也不会感到心烦意乱。”
“所以她跟我是绝配啊,要是我追不到她,多可惜?就连你这个外人也会觉得遗憾是吧?既然如此,将来可别又想一出是一出,闹着要给她找些乱七八糟的人来相亲。她也算是名花有主的人了,你别再打她的主意。
想要发挥你那三寸不烂之舌,实践红娘精神,还是将目光放到别的姑娘身上去,譬如你未来的那些竞争对手,想必你会很有兴趣将她们给利索地打发掉的。
我这里可是有一长串的名单,男女老少皆有备录,要不要给你普及普及,也好提早做好准备?”
颜舜华脚步越发快了,“别,我早更着呢!没有那个心去管这些不曾发生只是在预想当中的可能事件,又不是像柏二哥你这样吃饱饭没事干,专门逗人玩。”
柏润之一直跟在她身后,笑眯眯的模样像极了想要谋划点什么的狐狸,狡黠非凡。
“人生除了吃喝拉撒睡,不就是为了找点有趣的事情做一做吗?对于小孩来说,那就是玩耍,对于大人而言,那就是找点自己喜欢干的事情并且将它做到极致,这便是不枉此生。
既然你有意学习做个牵线搭桥的红娘,就应该随时准备好汲取知识并学以致用才对,否则怎么对得起自己那一颗熊熊燃烧的八卦之心?”
颜舜华真的觉得失策了,当初就不应该将故事给画出来,或者画出来,也应该现场边画便讲故事,完了直接销毁才对。
否则也不会遇上柏润之这么一个怪人,简直就是过目不忘而且能够现学现用,看了一大箱,活脱脱地就成了一个现代人。
不过这也说明柏润之这人的确是个聪明过人的,并且不管他曾经经历过什么,才造成如今的性格有多么的扭曲与黑化,本质而言,这人还是非常的富于想象力的,可以说,如果按照正常的轨迹走,他会一直到老都维持着这样的童真赤诚。
一念至此,她的脸色好了很多。
“我没有那么强烈的意愿,大多时候也只是心血来潮而已,别说得我好像三姑六婆一样,那么喜欢多管闲事。即便想要牵线搭桥,我如今也更加地关心婉婉的终生幸福。就凭柏二哥您如今这么的吊儿郎当的态度,我还真的很怀疑,你是不是真的像沈靖渊所说的那般靠谱。”
“哈,致远对我的评价居然这么高?我也能算得上是靠谱的人?看来不努力不行啊。”
柏润之一边笑一边跟在她的身边,一起进了厨房,然后不出意外,看见了她利索地淘米开始准备做饭。
“听说你的厨艺是真的很不错,也不知道致远有没有夸大的成分在。”
颜舜华龇牙,“我还真的没有发现,原来沈靖渊也是这么的善谈的,他连这样的八卦事都跟你聊起来?话说你们是男人,不应该更加地专注国家大事吗?谈起姑娘家的种种日常,羞也不羞?”
“咦?你是他的未婚妻,他将你时刻惦记在心上,迫不及待地与我这个朋友分享分享,难道你不应该感到高兴?
一个男人,愿意时刻将你拉出来到他的熟人圈子里溜溜,光明正大地介绍你为亲朋好友所熟悉,总好过藏着掖着,像是害怕你见不得光那样闭口不谈吧?”
他大大咧咧地坐着,半个身体都靠在了桌沿。
“哼,那是正式场合,你们男人私底下是怎么谈论女人的,别以为我不知道,我经历过的事情可比你所想的要多得多,别想拿唬弄婉婉的那一套来唬弄我。如果换做是我,拿刀的手可不会抖,准头更加不会偏到十万八千里外头去。
我只问你一句,倘若日后婉婉真的成了你的妻子,你愿意拿她的事情到处跟人说吗?”
柏润之耸肩,毫不在意的模样。
“当然不会到处说,别说她是我的女人,即便不是,我也不是像长舌妇那样的人。
不过朋友之间,当然是无所谓的,想到就谈,这就跟你们女人之间拉家常一样,时常会有一些比较私密的不会对外说但是朋友之间却能够很随意就提起来的问题,我认为这种情况,谈论起来并没有不妥。
难道就因为致远聊了你那么几句,你往后就打算时不时地让他跪搓衣板了?”
颜舜华扶额,对于他时不时就冒出来的现代用语很是无奈,这人的接受能力该有多强,才会用得这么流畅无比,连她这个正宗的现代人都丝毫不觉得有任何违和的地方啊?
对于她的表情,柏润之一看便知,不由得又另起话题。
“话说回来,你是怎么想的,脑回路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怎么就如此的与众不同,能够想到那么多有趣的故事,甚至还编织成有条有理的成套故事,并且将它们惟妙惟肖地画了出来?
看了那些书,又观你日常行事,有时候我甚至都会产生某种荒谬之极的念头来,觉得你不像是跟我生活在同一个时空的人。”
&bp;&bp;&bp;&bp;颜舜华闻言被惊出了一身冷汗,却尽量维持着镇定自若,没有惊呼出声。
然后,便是听见柏润之又继续往下说,模样像是很苦恼,“不过既然你在我面前活生生的,这证明你不可能是外太空的人啊。不过呢,你要么就是这个时空的魑魅魍魉,要么就是这个时空的妖魔神仙,最差的级别,也是那个山疙瘩里的的奇才偏才或者怪才,总而言之绝对不会是普通人。
不过你是人是鬼都跟我没有关系,反正致远会兜着呢。
但是呢,你有没有想过将故事出书?我敢打赌,这一定会是惊天地泣鬼神的大事,不说名垂千古,但肯定能够流芳百世,足以赚取到你一辈子甚至是沈家三代人都用之不尽取之不竭的财富。”
颜舜华低下头,指尖微抖着慢慢择菜。
沈靖渊自然是不可能暴露她的秘密的,所以只有一个理由,那便是柏润之这人的直觉太过敏锐了,以至于想野兽那般,瞬间就洞悉了她的秘密。
不过,他的理智却阻止了他继续发散思维,故而颜舜华可以放下心来了。
“你看我会像是缺钱的人吗?沈靖渊会让我挨饿受冻要靠自己搜肠刮肚编故事才能够活下去的程度?”
“我可不是这个意思。钱多有什么不好?赚更多的钱,往后你想怎么花就怎么花,用不着经过致远的手,这样不是更好?”
柏润之到底跟普通的男人不一样,在外行走了那么多年以后,可以说他已经见惯了悲欢离合,所以他非但不歧视自食其力的女子,还对此有独立意识而且还凭借自己的智慧与双手生活的女子颇为赞赏与支持。
在发现颜舜华编织的故事中,男男女女都会有自己的想法并且自力更生后,他就更加认同她了,这也是为什么,尽管如今儿子还是更加地信服她的教导,而不是满怀孺慕他这个父亲,他还是对此采取了放任的态度,并没有强势介入。
“银钱充裕自然好,不单只日常开支可以满足,也可以应付意外的开销,甚至还能够数钱数到手抽筋,随便扔掉也行,反正就是这么任性。
但是钱多到一定程度后,其实多一点还是少一点,已经不会对人生造成太过异常的影响了,别说增加什么自由度与幸福感,当一样东西已经变得像是空气一般唾手可得之后,人的确是没有它万万不能,但是多一点还是更多一点,其实没有多大的区别。”
柏润之闻言却笑了起来。
“那可不一定,除非你富可敌国,否则再多的银钱,那也是不够花的。如果你只是颜家四房的三小姐,并且只是嫁给普通人过普通老百姓的日子,那当然随便一点点银钱就已经够你花销了。
但是小丫头你可别忘记了,你的未来夫婿可是皇上身边炙手可热的大红人,位高权重,哪怕如今更多的是在暗处活动,但是他总有从战场上退下来的时候。
不管是在明还是在暗,作为皇上的左膀右臂,作为定国公府的掌舵人,他拥有再多的银钱也是不够用的。你作为定国公府的未来主母,要想真的与他并肩携手,眼界可不能囿于内宅的那一方小小的天地。否则,致远的后背,是不可能完全托付给你去守护的。
不是他不信任你,而是你的能力不足以担当起这个责任来。尤其还是处在他的那个位置上,他与皇权是紧紧地绑在一块的,利益一致,你不单只要经受他本人的考验,也得拿出足够的本事来得到皇上的认可。
别以为如今亲事铁板钉钉,未来的你就真的可以高枕无忧了。不单只要应付那些对你的男人虎视眈眈的各家闺秀,最重要的,还是你要有足够的智慧与银钱,来支撑你周旋在复杂的权利中心里,不至于一脚踏进去,就被漩涡给吞得渣都不剩。”
颜舜华眼角抽抽,很是怀疑,是不是沈靖渊为了给她补剂强心针,所以才会让这人开口,来给她提前做个预告,免得届时临时应对措手不及。
但是想想又觉得没有道理,沈靖渊可不像是那种不敢让自己的女人放手去做事的人,毕竟他们认识的时间已经足够长了,长到他对她的能力已经建立起了足够的信心,哪怕很多时候他依旧是担心不已,但是那也只是出于情感上的不由自主,而不是理智上的怀疑。
“柏二哥,你想得太过了,真的。你觉得你能够想到的,沈靖渊会想不到吗?在亲事定下来之前,我和他两人就已经反复讨论过将来需要面对的各种复杂场面了。
往后会怎样谁也不知道,过好当下就行。
至于故事是否出书的问题,我想不用考虑。即便将来有可能会需要依靠这一点而赚钱,我也会让沈靖渊娶安排,而不是麻烦柏二哥你。”
柏润之闻言,这一次的笑容越发盛了一些。
“那还不是一样?照旧会到我的手上来。与其迟了错过了机会,还不如早一点安排,财运自然滚滚来啊。”
颜舜华瞪眼,不明白。
柏润之立刻笑眯眯地解释道,“很不巧,我被你的未来夫婿委以重任,往后将会为你们夫妻俩人出谋划策,当然,主要的还是负责你们沈家财政上的事务,所以……”
“所以?”
“早做计划为好。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这可是前人的经验。我很看好致远,能够与他共事,也勉强算是士为知己者死吧。”
“不用那么紧张兮兮的,他让你做,只是不希望你终日这么晃悠来晃悠去的,什么也不做。很多时候,手头上有正经事之时,时间一晃而过,你就会发现没有什么大不了的,许多人生的坎儿轻轻一跃就过去了,回过头来一看,甚至你自己都会觉得那压根就不值得一提。
但是人呢,也不能只有工作,只会工作的人,只把工作当做了自己的所有生活的人,那也未免太过无趣了些。毕竟工作就是为了生活,生活却不全都是工作。
柏二哥现下,还是照顾好自己的身体,能够恢复到从前那般的身强力壮,再来提如何与沈靖渊并肩同行成就非凡吧。”
富于激情很好,但是好高骛远什么的,还真的不适合阅历丰富并且还有了家累的人。一脚踏空,那可就不是翻个跟斗的玩乐事,说不准会是天塌地陷,再也没有未来可言,以黯淡收场的结局。
&bp;&bp;&bp;&bp;对于颜舜华显而易见的怀疑,柏润之笑笑,识趣地转移了话题。
反正他也没有想过一次性就成功说服她,毕竟眼前的小丫头有多么的能言善辩,他早已亲身领教过,更何况还有那一大木箱的书籍,无一不告诉他不能小觑了小姑娘,否则,将来吃亏的只会是自己。
他不急,终归她要是有这个意愿的话,最终她手头上的这些精彩故事还是落到他的手里,届时该怎么运作,还是他说了算。如今嘛,倒不用他费心安排,他所想要的,也不过是传达一下沈靖渊的意思而已,至于她接不接受,那就不是他该去头痛的事情了。
“你有没有想过,其实你擅长的一些菜式也可以拿去赚钱?另外,你擅长画画,我也看了那些有趣的图案,非常的别致生动,不单只适用于绣品,很多行业上也都可以推广来使用。如此一来,你想要变成穷光蛋,都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
虽说是金子总会发光的,但要是你执意做一块璞玉,明明能够光芒四射却非得隐藏自己的本事,或者说并不在意自己身上的这些闪光点是否能够获得足够的发挥,顺带有些进账,这也未尝不可。只不过,总归还是会让人觉得遗憾罢了。
要知道,你就要随便的动一动脑子,尔后挥一挥小手,不单只颜家收益,就连定国公府,在银两上的收支也会有很大的保障。
做姑娘时你可以不用操心柴米油盐酱醋茶的生活,嫁为人妇后,这些统统都是你必须面对的问题。与其届时手忙脚乱,不如提前学习,做好充足准备。难道你还真的以为可以一辈子都依靠着致远,什么事情都让他来出面处理吗?
哪怕他娶你回去是用来宠的,你就甘心当一只米虫,终日都无所事事满脑肥肠,除了吃喝拉撒睡就是无聊等死?”
好吧,连“米虫”都已经运用得当了,颜舜华还真的不知道,她在哪些故事书当中所描写的那些角色的一言一行,有哪个是没有被柏润之所熟知与学以致用的。
“我想那都是我的事情,柏二哥真的用不着担心。你与沈靖渊之间是怎么聊的,又是因为什么一见如故,那都是你们两个的事情。有什么打算也一样,别随随便便地就牵扯到我的身上来。我想做什么不想做什么,会做什么不会做什么,我自由计较,你不必操心。”
柏润之露出了那种大人看小孩的无奈表情来,“果然还是个孩子啊,再老成稳重,年龄到底是做不了假的。”
颜舜华眼角抽抽,很想告诉他她的真实年龄,但是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默默地做着手头的事情。
随后柏润之又滔滔不绝地讲事实摆道理,炮轰了一大堆,最后却依旧是无功而返,直到吃饭,才终于消停下来。
十二月,天气反常,许久未曾下过雪的南边被鹅毛大雪所覆盖,幸亏颜家村家家户户都修葺了地龙,故而虽然有些家庭准备的炭火与柴薪不太够,但是东家借借西家挪挪,目前的状况还算良好,不曾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因为这一场大雪,原本留下来暗中保护颜舜华的暗卫通通都现了形,在这样极端的天气下,从前可以在山上过夜甚至直接在某棵大树上猫一夜的高手,也如普通人那般煎熬不住,只能够现身寻求庇护。
颜舜华自然是责无旁贷的。
事实上,在最开始下雪的那两日,她就已经开始担心留下来的暗卫到底该如何安排住所了,如果不是因为其中的许多人死脑筋,不到万不得已都不愿意来给她增加麻烦,非得自力更生,自己解决,她都想要一股脑儿地将人齐聚起来,然后一个两个地轮着敲脑袋。
最后还是甲二光棍,将所有人都给叫来了,她也老实不客气,直接将人各家各户地塞,自家留一部分人,大多数的则派去了祠堂、颜家大房以及牛大力家。
所幸留下的人虽然多,却也不是多到安排不下的地步。所以颜舜华还算松了一口气,尤其是在这些暗卫的帮助下,整个村子预计缺口的炭火、棉衣以及药物也都陆陆续续地被补齐之后,她就更加地放松了。
作为农户人家,吃的喝的各家各户都囤积了不少,过个冬是不会有任何问题的。
不过,她到底是没有亲身经历过这样漫长的冬季,所以对自己的耐寒性预估不足。所以哪怕裹成了熊,最后在除夕之夜还是病倒了。
大概真的是她此前中毒太久,所以即便她醒来后一直有慢慢地恢复健身,体能也都有明显地恢复,但是到底还是留下了后遗症,不像从前那般的强壮。
毕竟小时候三灾八难的,身体也因为几次落水而得了寒症,陈昀坤虽然为她调理了几年,这么长的时间以来她也十分注意饮食与锻炼问题,但是曾经遭到损毁的身体,却并不是那么简单的就可以完好如初的。
完全的恢复需要漫长的时间,许多不显眼的问题表面上是看不出来的,只有在遇到什么问题出现状况时,才会暴露出潜藏着的隐忧来。
她这一病,连带的经过长途跋涉回到京城原本就疲惫不堪的沈靖渊也倒了下来,甚至因为心脏曾经受伤的缘故,病情更加的来势汹汹,直接就烧上了四十度,终日昏昏沉沉的,只差没有再次一睡不起。
原本只是低烧的颜舜华,也在折腾了数日之后,紧随其后,体温飚升,吓得颜柳氏六神无主,颜盛国也每日都将眉头皱得死紧。
因为柏润之受伤不便远足,而颜二丫又被发现刚怀有身孕,故而柏润东早就去信,今年过年不会回家祭祖。所以虽然四房的人都担忧不已,好歹因为有柏家兄弟在,并没有乱成一锅粥。
只是,颜舜华与沈靖渊两人意外地双双倒下,并且直到正月十五的元宵佳节都过去了,还一直低烧不退时,到底还是引来了不必要的麻烦。
&bp;&bp;&bp;&bp;皇帝派人到定国公府看望沈靖渊,同时提出,要为他的后院再充实几个大家闺秀进去,理由便是已经选定了的世子妃,显然身子骨太弱了,是否能够顺利为沈家开枝散叶另说,就单提她如今那弱不禁风的身体,是否能够照顾好沈靖渊,就是个问题。
沈靖渊被气到,在精神稍微好些的一月底,便执意在大雪纷飞中亲自进宫面圣,单独与皇帝聊了大半个时辰,最后才凭借着自己的坚定而打消了皇帝的计划,暂且将这一茬按下不表。
只不过,皇帝的支持却也是有条件的妥协,后续如何发展,还得看颜舜华是否能够做到。
沈靖渊在成功谈妥了条件之后,才疲惫不堪地回了定国公府,再一次陷入了昏昏沉沉之中。
不用东奔西跑处理各种事务的颜舜华到底好得快些,二月初时便彻底地退了烧,只是却也留下了一个毛病,那便是非常的怕冷。
尤其是在鹅毛大雪依旧飘个不停的情况下,她基本已经杜绝了出去串门的机会,整日里都呆在家里头,走哪儿都裹着厚厚的衣服,像个圆滚滚的球那般到处滚动,当然,范围仅限于自家。
沈靖渊面圣时说的话,因为他也联系了她的缘故,所以她对那一次会面知道得一清二楚。也因为这样,她其实很希望能够将身体快点养好,所以哪怕非常的怕冷,也还是尽量让自己在家中多走动走动。
最起码,不可以让自己能走却只是站着,能站却总是坐下来,能坐却偏偏非得躺着。无论如何,能够做到自己目前做得最好的,便已算成功。
这一日,她也是吃过早饭后,便一直在家里头转悠来转悠去地消食,先是去了书房,与颜盛国说了一会儿话,在颜柳氏默默地绣着花时,她便到书桌旁默写了几页大字,尔后向父母告辞,又慢悠悠地去了一进房子。
方柔娘的肚子已经很明显了,此时正由颜昭明扶着,在廊下散着步。
“嫂子,外边这么冷,你怎么一直在外面?受寒了怎么办,怀着孩子也不能用药,还是回去吧,在厅里头也可以转悠。”
方柔娘见她裹得像个巨型粽子那般,大摇大摆着进来,不由莞尔一笑,“小丫你来啦?我也就随便走走,正准备进去躲懒呢。”
颜舜华慢吞吞地走过来,“哥你也真是的,居然也任由嫂子乱来。小妮儿姐弟俩呢?那么大雪,跑哪儿玩去了?”
颜昭明也不恼,顺势就扶着妻子进屋,“他们吃完饭便又去大房了,估计午饭又不回来吃,小丫你不用做他们几个的份。”
因为云宣氏非常和蔼可亲的缘故,在她居住在大房期间,颜小妮与穆小茶两个小姑娘特别地喜欢往大房跑,后来连带着颜昭雍、颜良徵以及霍子全也全都跟着去听故事,即便去年底云宣氏已经随着沈靖渊北上返家,几个小家伙还是三不五时地就去大房报到,因为闲下来的武淑媛,也有了充裕的时间陪伴孩子。
因为小家伙们的到来,颜家大房充满了欢声笑语,慢慢的,就连王龚玥,也成了常客。每日上午颜昭睿去王家学武,吃过午饭后他便带着王龚玥回大房,她跟在武淑媛身边学习女红与如何管家等各种事宜,与此同时便是陪伴孩子们,尔后吃过晚饭,再由颜昭睿送回家。
一来二去的,今年初,武淑媛与老王头两人便在询问过本人意见后,为颜昭睿与王龚玥两人定下了亲事。只等着王龚玥及笄,便为两人举行婚礼。
颜舜华由衷地为他们感到了高兴,所以在看见颜昭睿与王龚玥两人每日都差不多同进同出一块行动时,在两人上门来看望她那会还好一阵的揶揄,只把颜昭睿一个大男人都羞得满面通红手足无措为止。
“他们又去做红娘了?效率比我高啊,这才跑了多久,就成功地撮合了一对。我怎么就不行呢?很早之前我就已经看好了四堂哥跟胖丫这一对了,偏偏说了好几次,两人都跟我说不可能。看吧看吧,最后还不是走到一块儿去了?”
“小丫还是别‘胖丫’、‘胖丫’地喊了,往后龚玥会是你的四堂嫂,是我们颜家的未来宗妇,你如今叫惯了,将来改不过来怎么办?让外人知道了,会以为你忤逆长辈。”
颜昭明郑重其事地训着妹妹,意犹未尽之时,却让方柔娘暗中扯了扯衣袖,示意他不要再往下说了。
颜舜华看着这夫妻俩的小动作,不由得微微一笑。
“没事,嫂子,你让我哥说,他说得也没什么不对。我这样叫胖丫的确不太好,都已经成为习惯了,往后会改的。恩,先从喊她名字开始。”
从前总是背地里吹枕头风给她们姐妹几个上眼药的方柔娘,如今也知道劝说丈夫不要过多地批评妹妹了,从鸡蛋里挑骨头到宽于待人,她的变化不可谓不大,或许这就是那个意外失去了的孩子所带来的好的一面吧,毕竟,因为这般,方柔娘整个人都真的平和成熟了。
这样的变化,也给她带来了福报。四房的人都将她的变化看在眼中,如今就连颜二丫与颜昭雍两个最为讨厌她的手足,也是喊嫂子喊得诚心实意的。真正的恭敬与表面的敷衍,那是完全不同的感受。
方柔娘由衷得体会到婆家人对待她的态度的细微变化,从前有过的那些不安彷徨与敌对情绪,慢慢地都烟消云散,将整个四房都真的当做了是自己的家,而不是局限于丈夫子女几个人而已。
情绪变得平和之后,身体自然也感受到了,所以变得放松自然,顺理成章地也就成功受孕。
当得知自己再次有喜后,方柔娘那是悲喜交加,夫妻俩抱头痛哭,尔后,便是从容淡定地继续生活。
颜舜华对于她的改变感到由衷的高兴,所以在被允许下地之后,她便每日都会跑到一进院子来,与方柔娘唠嗑几句家常,也算是做出表态,认同对方的改变,并给予情感上的支持。
有些时候,说与不说,做与不做,结果是会完全不同的。
说了,旁人便会更加清楚地感知到自己释放的善意。
不说,单靠猜测与揣摩,很可能会让对方得到相反的结论。然后,会让以为凭借变化可以得到认可的人以为自己仍旧没有被承认,仍旧是被人排斥在外的,从此灰心丧气,再也没有动力去做出努力,以此改善糟糕的关系,误会便就此成为现实。
任何做出良好改变的努力,都应该是被珍惜的行为,哪怕最初的变化微不足道,仅仅只是一个拉扯的动作而已。
&bp;&bp;&bp;&bp;聊了大概一盏茶时间,颜舜华便又慢慢悠悠地回了二进院子。
虽然鹅毛大雪让她生病倒下了,可是对于颜昭雍几个小家伙来说,却是再好不过的玩具。就连霍子全,也全然不怕冷似的,每日都跟在哥哥姐姐们的后头堆雪人打雪仗,玩得不亦乐乎。
此时此刻,院子里正矗立着各式各样的动物,常见的鸡鸭鹅狗鱼虾兔鸟蛇,不曾见过的则是颜舜华用简笔画画了给他们认识的虎豹狼大象熊猫犀牛海豚企鹅树袋熊等等等等。
满院子的动物,正默默地在风雪之中与她对视着,或哭或笑,或沉思或懊恼,那惟妙惟肖的表情,配上各自或小巧或笨重的身躯,让它们显现出一种憨态可掬的好看来,使得颜舜华每每看了,都会心情巨好。
在孩子们的眼中,动物们也有自己的喜怒哀乐,也有自己想要做的美妙的事情,也要自己向往中的最为舒适满意的生活。
它们会因为自己父母的被屠宰而哭泣,会因为自己兄弟姐妹的侵犯地盘而打架不休,不久却又和好如初,会像人类一样或热烈或害羞却都同样坚定执着地去追求异性,哪怕勇敢的示爱并不总是能够获得成功女神的青睐,屡败屡战也百折不挠,直到成功或者老死为止。
她的脑海中浮现出一幕幕小家伙们争先恐后向她讲述的故事场景来,不由得发出了会心一笑。
“这都看了成百上千遍了,你怎么仍旧每看一次还是笑一次?有这么可乐吗?”沈靖渊在定国公府自己的卧室内,正半躺着,手里拿着一卷文书勾勾画画着。
“没,只是觉得早点生孩子,只要身体不受罪的话,其实早一点生也好,孩子们可以在我们年纪更轻的时候成长起来完全自立,将来我们就可以早一点退休,到处游山玩水去,当个真正意义上的甩手掌柜,多潇洒。”
颜舜华伸出了双手,任由雪花飘到了掌心。
“把手收回来,这么冷的天,你怎么还到处乱跑?”
沈靖渊先是呵斥了一声,才摇了摇头,“这事情你不用担心,逼着也没用。生孩子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情,别的人插不了手,就算你身体强壮如牛,我压根就不能提枪上阵,那也是白搭。
那一位每日都有派人来诊治,陈昀坤动了一点手脚,让病症看着更加的恐怖一些,所以在子嗣方面,如今他就算担心,也没有用,因为我们两人之间,短板在我身上。
按照陈昀坤的说法,那就是我能够搞掂你一个人就算不错了,再来几个女人,我身体可吃不消,那不是为我好,简直就是想让我送死。”
颜舜华闻言眼角抽抽。
“我想上头那位十有*已经知道你搞了小动作,否则不会斩钉截铁地要求我们成了亲就尽快生孩子。你之前不是说了,短时间内,他是不会派你出去了吗?这一次重伤,三五年之内,你都不可能上战场了,难道他还会干杀鸡取卵这样的蠢事?”
作为一代帝王,还是一位励精图治有着雄心壮志的君主,放长线钓大鱼之类的做法,才更合乎长远利益才对,总不能短视到连她这个普通人都看不下去的地步吧?
“知道便知道,有些事情是不能够妥协的,不,确切的说,是压根连提都不用提。在这一点上如果我不坚持,那届时我们两人就要面对一堆的莺莺燕燕烦不胜烦。看着心烦没什么用不说,还要浪费我们定国公府的粮食,还不如从一开始就从源头上给杜绝了。”
他说的是这么的斩钉截铁,颜舜华微微一笑。
“源头可不在那位的看法上,而是你自身。如果你不愿意,那即便因为不可抗的原因被塞了女人进来,我们也可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有的是办法解决。如果你自身立场不够坚定,那么即便上头那位不乐意给我们添堵,恐怕你迟早也会被别的女人给勾了魂去。
我再厉害也没用,更何况我还不是手段厉害的人。
沈靖渊,往后在女色方面,你要是犯了事,我不会对旁人有任何的抱怨,但是我会干脆利落地结束我们两人之间的关系,你要牢记这一点!”
“你这又是干嘛?存心吵架还是怎么着?都已经谈过那么多次了,怎么还是不信任我,说这么无聊的话题?真有那样的一天,不用你动怒,我自己都会剁了小致远,免得看着就让我恶心。”
“……”
颜舜华无语了好半晌,才将手心里的雪花给团成一小撮,顺手甩了出去,只见小小的雪球拍打在了老虎的脑袋上,沿着虎背顺势滚落下来。
“重申一下而已,你说那样的话干什么?没意思得很。总之各自管好自己吧,我对你这般要求,对我自己也是一样的,在男女之事上,我既然认定了你,便会忠于你。相应的,如果我在这一方面犯了事,我也会自请下堂。”“你今日又怎么了?我们亲刚定,还要大半年才能够见面,难道你又想着要反悔了?所以才提前想好退路,为将来的逃离作铺垫?”
生病的人总是容易胡思乱想的,哪怕沈靖渊是个男人,见过的世面不知凡几,可是在情场上,除了颜舜华,他不曾有过任何其他的经历,所以相对而言,他还是个青涩的毛头小子,经验不足,难免会因为太过在意而紧张兮兮。
“不,在大庆,你认为我会有什么退路?如果是感情与婚姻的话,你就是我唯一想走、也一早就决定了要走的路。
家庭的话,当然,有爹娘以及手足的地方,就永远会有我的一席之地。
不过如果我们万一真的分手了的话,你知道的,我大概不会留在颜家村,到外面去看看各地的风景也不错。
我是一个非常乐于独处的人,我想关于这一点,你也很清楚。在你没有出现之前,安安静静地过一生,做一只快乐的米虫,能够没有蛀牙地活到老死,正合我意。”
沈靖渊闻言眼神犹如利刃,盯着空中的某一点,锋芒毕露。
说来说去,这人还是想跑。
&bp;&bp;&bp;&bp;不,确切地说,如今她也并不是就要逃离他的身边,但是这人此刻愿意为了他而驻足,一旦有什么她不能够容忍的事情发生,她就会瞬间无情地抛下他,消失个无影无踪。
她再三地提醒他,她与大庆姑娘的不同之处,在于她永远都向往着自立自强,而且,也有那个本事实现。
她的翅膀,在他还没有来得及遇见她的时候,早已长成。想要飞,谁也拦不了。不管是这个陌生的时空,还是深爱她也被她所深爱的他。
“说话真是中听啊,每回都强调分手离开这样的字眼。颜舜华,你长本事了,一天比一天更轻易地能够挑起我的怒火。如果我还在颜家村,一定要揍得你屁股开花哭爹喊娘!”
颜舜华微微一笑,继而讨饶了几句,视线却不曾从那漫天飞舞的雪花身上移开。
她早已不是小姑娘了,更加不是什么事情都盼望着会有人来理解与相帮的孩子。
作为一个成年人,她早已明白,不管是学习工作还是感情,生活的一切,在很大程度上的确是要看缘分与运气的。
我们需要努力,才会有收获,这不假。但是努力过后,却未必一定会有满意的结果。更多的时候,我们的所得,会远远小于我们的付出。
得失不成正比,这一点,在年岁越大之时,她体会地越发得清楚深刻,也因此,对于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一切,她更加地安之若素,坦荡前行。
对于她的轻松回应,沈靖渊深感无力。
“颜舜华,别总是这样想,哪怕你依旧对我们的感情很认真,对我们即将要成亲的事实充满了期待,那一点儿都不能够安慰到我。
虽然你将上一世的事情都告诉了我,可是我不曾在那样的时空里生活过,所以我无从想象,即便是想破了脑袋,也没有办法知道实情到底如何。
但是你知道我,你了解我,你如今生活在大庆,你可以脚踏实地地感知我生活着的这一片土地。
我出生就没了娘,有爹却跟没有爹一样,祖父也早早去世,跟府里的弟弟妹妹们有些感情,却并不深厚,说句不中听的老实话,只是一个孤家寡人。
我不曾想过要跟谁建立起这样亲密的关系,如果不是遇见你,我的人生会一如当初祖父与皇上为我设计好的那般,娶个门当户对的妻子,就这么无波无澜地过一生,除了战场,再也找不到自己的激情所在。
但是你出现了。
颜舜华,你出现了。如果我真的是你的唯一,那么你便应该和我有着相同的感受,最起码,也应该是差不多的感受才是——
除了死亡,再没有其他的任何事情能够把我们分开。
我是以这样的觉悟来向你求亲的。
我不是个轻易承诺的人,也不是个随意动怒的人。但是在你的面前,我却觉得自己像一个傻子一样,总是轻而易举地就许下诺言,总是轻而易举地被你的言行挑起了敏感的神经,喜怒哀乐就像是被你握在手中的琴弦一样。
我尊重你随时想要独立自主的意愿。因为你生下来就是这么活的,哪怕你来到了大庆,你的灵魂也依旧是原来的那一个向往着自由也享受着自由的颜舜华。你为了这些所付出的劳动与汗水,并不是我一句话就可以抹杀的。
我不曾强求过,尽管我希望你能够完全地忘却从前,可是我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如果将你与过往的那一段人生完全割裂,恐怕你也不会是如今的颜舜华,不会是吸引我目光并让我最终深陷其中的女人。”
沈靖渊说完这么一大段,突然就有一种强烈的身心俱疲之感,他轻叹一声,将手头的文书通通推到了床角,尔后彻底躺平下来。
“外头太冷了,别一直这么傻愣愣地站着,刚刚说的话,你再好好想一想,我小睡一会儿。”
他不知道该怎么去说服颜舜华,这个话题他们已经深入地讨论过好几回了,每一次都是郑重其事的,但是哪怕他们的感情已经发展到谈婚论嫁的地步了,两个人都知道,那仍旧是横亘在他们之间的问题,压根就解决不了。
它就在那里,看得见却摸不着。不去触碰,还可以假装不存在,甚至随着感情的深入,大多数时候两人都会不由自主地就忘记了它的存在。可是一旦提起来,两人却都瞬间明了,那是他们暂时没有办法越过去的大山。
兴许还是他们这一生,都得时刻去面对的找不到答案与解决办法的问题。
颜舜华发了一会儿呆,才慢吞吞地转身回房,默默地抄写了一个时辰的佛经,尔后才揉着有些酸痛的手腕,也上床小憩。
这个插曲并不曾影响到他们的感情,只不过,两人再一次地认识到,他们依旧存在着不同调的地方,还是无法忽视的问题。
只是,两人都默默地把它放在了心里。颜舜华不再尝试去解释,沈靖渊也不再尝试去说服。
有些时候,心急着想要去解决问题,反而会横生枝节。在他们都束手无策的时候,还不如安静地等待着,看看能否有转机。如果有,它会出现在何时何地,他们两个人又该如何去把握住机会一把解决。
如果没有,便只能够小心翼翼地维持原状,尽量在两人的关系中维持着两人所能够达到的最好的平衡状态。
两人都是年纪不小的人了,已经足够理智。
虽然对于沈靖渊来说,颜舜华是他的初恋,还是他认知里自己唯一的情感终结者,但是哪怕他在情感的战场上还有些青涩,可是两人相知相恋的时间之长,已经足以弥补他在恋爱关系中所处的不利地位。
应对其他女人他没有经验,也不想要去与旁的什么人有任何的纠缠,对于唯一认定了的女人,他却已经积累起了丰富的应对经验。
尽管有些时候他仍旧会触犯她的雷区,可是大多数时候,他却已经能够与她无碍交流了。
相较于他更加有经验的颜舜华,在男女关系上更加地看得开,或者说对于这样一个几乎相当于是重来的人生,她更加的淡定从容,某种程度上来说,兴许还可以称之为无所谓。
如果沈靖渊在情场上已经足够老道,那么他便不会那么轻易地心慌易乱,而是会理智地从她的话语中辨认出对他更为有利也更加准确的信息来。
她只是平静地叙述事实罢了。
这个世界上,没有谁离不开谁。
但如果有那样一个她想要终生厮守的人,那么在这一生,她已经选定了他,他便是她此生情感世界里的唯一王者。
&bp;&bp;&bp;&bp;三月中旬,这一场难得一见的大雪终于慢慢地小了下来,月底完全销声匿迹。被覆盖了一整个冬天与春天的土地露出来,小草初生,新芽初绽。
因为有沈家暗卫的帮助,颜家村安然无恙地度过了这场让人煎熬的大雪,全村人都齐齐整整地不说,还因为村中妇人许多都调理好身体怀上身孕,而万象更新,呈现出一片欣欣向荣的氛围来。
只不过,其他地方就没有那么好运了,或多或少都遭受了一些损失,譬如房屋倒塌,人员伤亡,道路阻断,人们的日常生活艰难困苦不说,就连出行求助都受到了限制。被困的人出不去,府城里被派来现场视察的官兵们也进不来,一时之间,到处都是怨声载道。
颜仲溟在雪霁的第一日就将颜舜华叫了过去,希望她能够说服沈家的暗卫们出手帮忙,远的不说,最起码附近一带的相邻村庄,颜家村还是得伸出援手守望相助才对。
“虽然他们是被世子派来保护你的,但如今只要你好好地呆在家中,也不会有什么祸事找上门来。身边留一两个人就可以了,其余的都派出去各地,帮忙看看情况如何,然后汇总了,我们再看看该怎么做。”
颜仲溟就是看中了这些暗卫们的身手好,一般的路况应该不会难倒他们才对。只要将受灾情况摸清楚了,那么就可以各个击破,想出对应的法子来缓解状况,逐步解决,而不是像如今这般,府城里头的人两眼一摸瞎,想要救济都没有办法。
“祖父,您别担心。不用您提,他们就已经自动向我请缨要出去,略尽自己的绵薄之力了。前天就已经陆陆续续地派出去,如今留下的人也不过是数人而已。”
哪怕她认为一个人都不用留,甲二还是我行我素,点了六个人,留在颜家村防守,以便应对突发情况,尔后便自己带队领着人出去了。
颜仲溟点头,松了一口气。
“既然如此,那就好办多了。最起码,附近这一带的人,不用遭那么大的罪。”
“祖父,您还是要休息好,保重自己才是。您可是我们颜家的顶梁柱,也是颜家村里的定海神针,如果您因为太过忧心操劳,而生病倒下的话,我们也会乱成一锅粥的。您要相信年轻人,即便您不请自来出手,我们也会将事情尽可能地做好的。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是大好事,大事业,但凡有点人性,没有人会狠心地袖手旁观。”
虽然有些人的确会发国难财,但是更多的人,在危险时刻,却会激发出人性的善来,团结一致,众志成城。
“恩,那祖父就看着你放手去做了。有事情不懂的,尽管来问我,或者直接找你大伯娘商量也成。这多么年,族里大部分事情都是她解决的。”
“成,有事我就直接去找大伯娘去。对了,其实祖父您应该让四堂哥也出去转转做点事情,将来他要是真的想出仕的话,如今多一些实践,总归是好的,会极大地增长他的见识,锻炼他的胆量。
还有,胖丫,哦,不,未来四堂嫂也一块儿去最好。他们如今功夫也学了一些,身手比普通人可要强多了,不用太过担心。”
颜仲溟哑然失笑,“你这是在给你四堂哥找麻烦?那小子如今不用我提点,老王头早就将小两口赶出家门了,此刻应该是到龚玥的娘家那一带。”
颜舜华惊讶得瞪大了双眼。
“姜还是老的辣,这句老话还真的是任何时候都不会过时啊。老王伯这手感情牌打得可是真心绝妙。”尽管龚玥并不被自己的亲生家人所欢喜,最后被解救回来,也是有家归不得。但是她心寒了,并不代表她就从此真的是完全与龚家人老死不相往来了。
她身上毕竟流着龚家的血,她的父母兄妹全都在那里,不远不近地看着她,这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雪,自然是让龚玥忧心忡忡的,如果不是老王头年纪大了,也不允许她在大雪纷飞之际离家去看望亲人的情况,恐怕她一早就离村勘察了。
“小姑娘有赤子之心,很不错。你总是希望有情人终成眷属,如今睿哥儿两人的姻缘,也算是你一手促成的,要不是你将龚玥这姑娘带回来,我们颜家也不会有这个福气,应该记你一功。”
对于颜舜华总是想要插手帮忙促成旁人的姻缘,热心过了头的事情,颜仲溟不曾亲眼所见,但是却也略有耳闻,尤其是沈靖渊曾经在他面前漏过口风黑着脸埋怨,他就也心中有数。
颜舜华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腼腆地笑了。
好吧,丢脸丢到老祖宗的面前来,看来她还真的是勇气可嘉啊。
“祖父,说过的话可不能不算数啊。您想要奖励我什么?要不来一堆金银珠宝,或者一堆书画孤本?我不介意您送座大山过来压扁我!”
她腆着脸,说出的话却很是实在,实在让旁听的沈靖渊嫌弃无比。
“我是缺了你钱花还是缺了你书看?怎么可以伸手讨要银钱跟孤本?脑袋秀逗了。”
颜舜华没搭腔,却笑眯眯地看着愕然继而无奈大笑的颜仲溟,耐心地伸着手,做出一副诚恳的模样来。
“你这孩子,要是让世子知道你这副模样,肯定得再次黑脸一个月。上一回闲聊,他就说起你总是热衷于为人牵线搭桥成就良缘,偏偏对于你俩的婚事却淡定到无动于衷的地步,让他提起就气得牙痒痒的。”
“哦,原来那家伙还在您的面前告状来着?往后成了亲,看我怎么收拾他,哼哼!”
她一副秋后算账的语气,让颜仲溟又是好笑又是好气,“如今在自家的地盘,你倒是将话说得再满也没有人笑话你。
往后你嫁入沈家,那可就是在世子的地盘了,你不老老实实地做好世子妃,反而想要降服自己的丈夫,当个威风八面的虎妇,这是想要我颜家扬名立万吗?”
“沈靖渊才不会那么小气。我嫁给他,那定国公府就也是我的地盘啊。难道他还会将我当做外人,可着劲儿地欺负我,还不允许我反击了?这样的男人,跟他做夫妻有什么意思?这亲还要不要成了?”
“那可难说,男人的面子还是要顾忌的,你要是无理取闹,再有胸襟的男子汉大丈夫,也受不了你的小脾气。”
颜仲溟又点拨了几句,颜舜华连连点头表示受教,一盏茶时间过后,她才额头冒汗离开了祠堂。
“话说你到底给我祖父他们灌了什么汤啊?所有长辈都被你迷得找不到东南西北了。一开始还会害怕我嫁去了沈家受委屈,不同意这一门亲事,如今定了亲,他们却反而害怕我欺负你让你没面子难做人。这卦变得也未免太过莫名其妙了。”
颜舜华嘟囔着,一路走就一路踢石子。
“小心着看路,别崴到脚了,沈邦他们怎么也没有帮忙清理路面?”
沈靖渊知道她也不是真的在意这一点,况且颜家的长辈们即便如今心底还是多少对他有些疑虑,但是自从变成御婚后,他们也就开始从实际出发,为他和颜舜华两人的婚事认真考虑起来。
颜舜华在众人面前呈现的性子虽然是软糯可爱型的,但是一到关键时刻,总是化身为有主见又敢想敢做的老成作风,别说同龄人比不过,就连很多时候颜盛国夫妇都未必有她的坚强,头脑与手腕,故而想要骗过颜仲溟这个老者,还真的是没有可能的。
就连从前对她来历的怀疑,也是起始于颜仲溟。
“他带着人出去了。很多村子都遭了灾,我让他先去看看情况再说。如果可以做主的,就直接去安排人救灾再说,如果不能的,就派人回来告知我一声,我再跟长辈们讨讨主意。对了,你自己感觉身体如何了?好点没有?这烧也烧得太久了,我都好了那么久,你怎么还是有点低烧的样子?”
沈靖渊有些郁闷,对于她此刻才想起来要问候。
“好很多,你不用担心。京城年年都大雪,应对举措早就有经验。南边此次大雪,受灾面积非常广,恐怕过几****也要开始上朝。届时恐怕不能每日都与你联系,你要多加注意休息。
沈邦留了几个人在你身边?你别大意,将所有人都派出去。别看着颜家村如今是风平浪静的,路通之后,恐怕会有一些流离失所的百姓涌进村来,届时如果混了有为非作歹的人,恐怕要闹事。”
“有人,六个,你放心,我还不会笨到将所有人都派出去,更何况,就算我想,在这一点上,沈邦也不会听我的,他可比甲四十六要主意正多了,我时常都吩咐不动,整日像狗皮膏药那样粘着,有些时候又啰嗦的很,看得我想揍人。”
“能够将你的安危摆在首要位置上,那证明他做得好。你时常心太软,有他在,我多少也放心些。”
“安啦安啦,我知道自己是不出门都会有麻烦找上来的体质,尤其是十有*会影响到你,如今可不敢胡来。
我们两个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也得注意身体才好,别听到一点风吹草动地就往皇宫里跑,那一位再焦头烂额,手上的人也多得是,可不缺你这一位股肱大臣。
你要真心想为他做事,那首先就得将自己的身体养好了,这样才能够长久地为他鞠躬尽瘁,尽为人臣子的本分,你说是不是?”
知道她是在拐着弯儿地骂他此前不顾身体就去找皇上谈判后院人员的事情,沈靖渊不由得微微一笑。
“成,我听你的,每日必定作息规律,饮食注意,天天想你。”
颜舜华闻言将脚下的小石子直接踢飞出去,力道大得只差没有将绣花鞋也给踢跑了。
“别冷不丁地来这么一句甜言蜜语,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呢,所以才突然之间来奉承我。”
“这可是真心话,难道你不爱听?我可以天天说这样的甜言蜜语,以解相思。”
“你还真以为我脑袋秀逗了?谁喜欢自己的耳朵天天听那些腻歪到心里去的话?一次两次还好说,不喜欢也可以忍了,次数多了,那就成噪音了,会让我化身为狂暴的恐龙想要毁灭你的。”
沈靖渊瞬间投降,“哦,原本还想往后每日说话结尾都说上一句‘我爱你’的,如今看来,压根就用不着啊。你从前给我讲述的原来时空的那些恋人们的相处模式,难道是你编来诳我玩儿的?”
颜舜华这一次是真正地惊悚了,“你这是受什么刺激了?怎么突然开启了这样一幅模式?”
其实“我爱你”这三个字,沈靖渊也说过好几次了,虽然次数不多,但是的确是已经完完整整地表白过,每一回都将她弄得脸红耳赤的,心跳狂飙。
但是哪怕恋爱中时他会展现性格当中不一样的热情一面,大多数时候,他还是那个内敛的沈靖渊。肢体动作很多,但是甜言蜜语,尤其还是终结版本的甜言蜜语,他其实很少说。
她没有办法想象沈靖渊像现代人那般,每日说话都念叨着她的小名,尔后每说一段话,结尾处就会用上三字经。
“没有,就是觉得提前进入夫妻角色也不错,预先体验一番,等我们真正的成亲了,就直接是老夫老妻了,那样我就不用担心会有谁来拐走你。
想一想,这个世界上,除了我沈致远,还有谁会像你原来时空的人那般对待你?你想要自由,我给你,你想要独立自主,我也给你,你想要广而告之的柔情蜜意,我也愿意为之努力。
不过最后一点,恐怕得多多练习一番。你知道的,哪怕是在府内,如果是公开示爱,恐怕也是惊世骇俗的。要在府外的公开场合秀恩爱,难度系数还是颇大的,这是一个问题,但也不是不能够解决。
只要大家习惯了我们两个的特立独行就好。恩,往后我们就负责发糖,直接开虐,让那些单身狗们再也无法安享狗粮,一个两个都争着早日成家立业。”
虽然迫于家庭或者说家族的压力,百分之九十九的大庆人都会在合适的婚龄就考虑成亲事宜,但是每一个时空,或者说每一个时代,总会出现那么一小撮“不合时宜”的人,对于是否婚配兴趣缺缺,甚至直接叛离围城,终生不入。
这些人,往往都有着自己独特的思想,在自己专属的领域有着非凡的造诣,一言以蔽之,这一小撮人中的大多数人,都是高素质人才。
好基因被浪费了,好父母更是无法成为现实,这将是大庆朝的损失。
这是颜舜华与沈靖渊在闲聊之时所谈起的一个观点。沈靖渊在此前与颜舜华的又一次触礁式的情感交流后,突然又想起了这一点。
任何一个时代,想要和平与稳定,需要的都不仅仅是普罗大众而已,还需要特立独行富于想象力与创造力的人才,如此,方能全方位地承上启下,开创未来。
他与她的感情也是一样的。在漫长的等待当中,也不妨主动出击做一些自身力所能及的事情来,如此,变化方能顺理成章,最大程度地往自己想要的方向而去。
&bp;&bp;&bp;&bp;颜舜华有些感动,更多的却是无语。
“别,我们还是像原来那般相处好了。虽然你跟我相处了那么久,在很多时候也会冒出现代人的思维与想法来,说出的话也多少会有那个时空的特色,但是你不是在那里土生土长的人,更不是像雍哥儿他们一样,从小就受我影响,说那样的话让我觉得毫无违和感。
你刻意这般说,自己别扭,我听着也胆战心惊的,还以为出了什么事。这可不好。我又不是因为你跟我学习了这些东西,有我所熟悉的一面在,所以才答应你的求亲的。
我从中看见了你的努力,对这一段感情的认真,但是也会让我以为是不是自己哪里做错了,所以才会让你要违背自己的本性做这样不合时宜的事情来。”
沈靖渊愣住了,没有想到等来的不是欣喜若狂,而是严肃认真地说教,顿时让他哭笑不得。
“看来你从前跟我说了那么多,也不全然就是你自己的写照或者说是向往。”
颜舜华耸肩,“又不是十七八岁的小姑娘,怎么可能还会热衷于甜言蜜语?倘若是情到深处自然而然地这么说,自然是没有问题的。但是在日常生活中突然刻意营造这样的氛围,短时间还没有什么,长时间下来你不觉得会怪怪的吗?这里可没人这样。
你看我爹娘感情好吧?他们可不会当着我们的面就卿卿我我的,肢体动作禁止,言语上的刻骨告白也是绝对没有的。
我哥跟嫂子感情也好得跟一个人似的,但是搂搂抱抱什么的,还不是被我爹训斥来着?当然,在这一点上,我其实觉得长辈的反应是有些过了,不过结合当下的情形来看,说一说也无妨,反正也不会掉一块肉,而是真心为了他们好。”
沈靖渊却哼了哼。
“你怎么不说说柏家兄弟?一个有事没事就拉着妻子的手含情脉脉,一个总是想尽办法对他孩子的娘揩油,言语亲昵不说,尚未过门就敢直接将人扑倒。
我不过是想要每日都表达一下我的感情而已,怎么了?哪里过分了?”
这语气,怎么听怎么埋怨,颜舜华甚至从那别扭当中听出了一丝丝的委屈来,不由得傻眼了。
“别告诉我,你这是在对我撒娇啊?!”
沈靖渊斜睨一眼,傲娇地扬起了下巴,“怎么,不可以?难道你还敢嫌弃?”
颜舜华咳了数声,差点被自己的口水给呛住了,“不不不,当然可以,哈,随时欢迎,随时欢迎。”
好吧,内心里的她已经在疯狂挠墙中……
在两人言语的你来我往中,时间飞逝,很快就到了三月底。
甲二带出去的人陆陆续续地被派了回来汇报事情进展,譬如哪些村庄遭灾特别严重,哪些村庄情况良好可以自行恢复,哪些村庄损失虽然不多但是事情比较棘手需要外界帮忙等等。
与颜舜华预计不同的是,甲二只是让人如实汇报情况而已,除了颜家村相邻的几个村子外没有插手之外,其他的地方,并没有要求颜家村出手帮忙,只是叮嘱回来的人再三强调,守好本村,恐有流离失所的人投奔颜家村民,提防心术不正之人惹是生非。
“怎么感觉通通都回来了?沈邦难道不用人帮忙,自己一个人搞掂所有事情了?”
半跪在她面前的人是甲二十五沈朴,一个有着娃娃脸的男子,单纯看外表,绝对不知道他的年龄即将三张。
“回禀姑娘,属下等人回来颜家村巡视,防止意外发生,按照预计,再有数日,那些拖家带口前来投奔的流民即将到达。
邦哥已经在外头召集了几个点的人手做事,您不必担心人数不够。”
颜舜华点头,“好吧,我忘了,沈靖渊不可能只是留了一点人在村子里头而已。既然如此,让他们在外边的人小心。有什么地方我能够帮上忙的,尽管开口。”
“是,属下领命。”
甲二十五告退,颜舜华却仍旧站在原地发呆。
“小妹,你怎么了?是外边的情况很不好吗?”
颜二丫如今的肚子也大了起来,见她一个人在院中望天,许久都一动不动的,便过来询问。
“二姐你怎么出来了?昨日下了雨,这地板还滑着呢。”
颜小丫冷不丁地见到自己二姐的脸不断放大,吓了一跳。
因为生怕病倒的人过多会有疫情发生,从大雪开始飘落的那一日开始,柏润之就一直都没有停下来过。最开始是在村子与柏润之一道为乡亲们诊治,雪小了一些时,便执拗地去了相邻的村庄,五六天才回来一次报平安,看看老婆孩子。
雪停之后更了不得,越跑越远,如今已有十天没有回来过。
“我好着呢,反倒是你,怎么一个人傻傻地在院子里?我看你站了大半天也没有动过。”颜二丫也抬头看了看天,什么都没有发现,晴空如洗,万里无云。
“哦,刚刚想了一下沈靖渊,不知道他如今怎么样了。嘿嘿,二姐是不是也在想姐夫?没事啦,我不是派了一个暗卫跟着他吗?不会有事的。”
颜二丫伸出一指,点了点她的额头。
“你啊,怎么就不知道羞?什么话也敢说。我知道他没事,只是不知道灾情如何,有些担心他一忙起来忘记了吃饭。反倒是你,世子在定国公府,周围都是高手高手高高手,肯定是安然无恙的,又不是要在外奔波,你担心个什么劲?”
颜舜华笑眯眯的,任由颜二丫不停地揶揄。
“我没有担心他,只是也想知道他有没有不按时作息与吃饭而已。你看,二姐,我们果然是姐妹情深呢,默契度十成十。”
“你这丫头,真是的,还越说越起劲了!也不知道是谁给你这个胆子,总是胡言乱语。往后在京城说话可不要那么直白,就算真的想得很了,私底下说说就好,可别不看时间与场合就直诉衷肠,会让人笑话的。”
“知道啦知道啦,二姐你别担心。对了,我侄儿最近有踢你了吗?”
“没呢,乖得很。我猜会比较像你姐夫,一点儿都不像我那么闹腾。”颜二丫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笑得一脸温婉。
颜舜华伸出双手,掌心紧贴到圆滚滚的肚子上。
“小家伙,我可是你小姨哦,又跟你打招呼来了。睡醒了没有?没事要在你娘的肚子里唱唱歌跳跳舞,别……啊……”
温热的掌心被踢了一脚,柔软而又清晰地传达了胎儿的问好。
&bp;&bp;&bp;&bp;颜二丫见状微微一笑,“他向你问好了呢。看来功夫不负有心人,你每日都跑来跟他说话,他一定是记住了你的声音。”
颜舜华嘿嘿嘿地笑个不停,傻乐着又弯下腰来,对着颜二丫那圆滚滚的肚子说个不停。
“小家伙,将来你要真的是个男孩子,就叫初见,要是小丫头片子,那就叫初雪。你说好不好呀?”
她的掌心下又蹬蹬蹬地被连踢了好几下,惊讶得她两眼都瞪得溜圆。
生命真是奇妙。从无到有,刹那之间,便从没有生命的东西转变成为拥有喜怒哀乐的人,会思想,能行动,不单只有身体,还有不羁的灵魂。
看着她仿佛九霄云外的天外飞仙模样,颜二丫不动声色地摸了摸她的脑袋,“这几日怎么都没有见到婉婉?”
“噢,她啊,应该又去一进院子找嫂子做绣活去了。如今家里头也没什么事情,大家救灾的救灾,赶农活进度的又拼命干活,我们家今年多了人帮忙,三两下就搞掂了,她没事做,闲得慌,自然是坐不住的。”
“她没在嫂子那里。刚刚我才从一进回来,娘带着全哥儿还有小霞在。”
因为颜家村在这一场大风雪中几乎是完好无损,所以雪霁之后,村塾便立刻恢复了运转,颜昭雍几个早早地就去上学了,剩下的两个小的,便跟在颜柳氏或者霍婉婉的身边。
“也许是在菜园?之前还听她跟娘商量着接下来要种些什么菜好。”
“没有。早上大姐还陪着我去外头先转悠了一圈,才送我去嫂子那的。”
颜舜华见胎儿没动静了,便直起腰来,“柏二哥在哪里?他今天不是休息吗?往常休息日都是屁颠屁颠地跟在婉婉身后的,找到他就知道婉婉在哪儿了。”
柏润之对旁的人不假辞色,但是在霍婉婉面前还真的是无所不用其极,完完全全地卖萌无下限,有好多次颜舜华都被他的无赖模样给惊得下巴都要掉到地上去了,霍婉婉却仍旧能够保持八风不动的状态,实在是让她佩服地五体投地。
只是,哪怕霍婉婉无动于衷,自从柏润之能够下地行走之后,他那些花样百出的追妻手段,仍旧是让局外人看得眼花缭乱,如今颜家村的人全都见怪不怪了,而且所有人都认为霍婉婉是与丈夫闹别扭,所以才会带球跑,直接远离夫家的。
如今丈夫找了过来,只能说,天意。
鉴于柏家兄弟一个长得像父亲,一个却比较肖似母亲,外头的人不明所以,只以为他们两人是同族兄弟,压根就没有人往不好的方向去想。
当然,作为一个揣测中的逃妻,霍婉婉在人们心中的名声也的确不是那么好听的。
但是既然人家作为丈夫的都不计较,还千辛万苦地来寻找妻儿了,而且如今霍婉婉也没大吵大闹的,作为旁观者,他们私底下八卦八卦可以,但是拿到台面上来说,那却是不妥当的,有违道义。
毕竟,柏润之可是一直为颜家村里的人免费义诊呢。相比较于附近村庄慕名而来看病却要出诊金的人,他们颜家村的人可是要幸福多了。
幸亏当初霍婉婉逃到了这里来,也幸亏颜家四房的人没有袖手旁观,而是将人给救下来,还长留这对母子在村中居住。否则,他们又哪里碰得到那么好的大夫?
没有遇到那么好的大夫,他们颜家村的婆娘们又怎么能够接二连三地传出怀孕的好消息了,并且还安然无恙地度过了这一场数十年难得一见的大雪?
也因此,所有的人都对颜家四房以及柏润之、霍婉婉两人感激不已。有时候上门来求诊,见到柏润之总是像毛头小子一样傻傻地看着霍婉婉,全都露出了然的笑容来,却并不会因此而真的产生蔑视嘲笑的感觉。
“你以为谁都像你,想要时时刻刻地黏在世子身边,焦不离孟秤不离砣?柏二哥今日休息,不是在房里睡觉就是去找祖父喝茶去了。”
颜舜华闻言却立刻瞪大了双眼。
刚刚她还让人去祠堂向颜仲溟汇报了一下收集到的灾情信息与救灾工作进展如何,当时祠堂里可没有其他任何人在。
她又一直站在院子里,压根就没有看见柏润之从霍婉婉的房间里走出来。
换言之,大白天的,这两人居然还单独在房间里面对面……
她甩了甩头,将脑海里那诡异的念头赶了出去,尔后也不在外边站着了,直接拉上颜二丫就去了颜盛国的书房,“二姐,我昨日画了几幅画,给你看看。要是你认为好看,我们就让娘和嫂子将它给绣出来,届时我们兄妹几个房间里每人一幅。”
“你又整出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来?对了,那些沙发跟抱枕做多几个,我歇息的时候抱着睡舒服,也要送几个给嫂子才好,她上回来找我,也很是喜欢。”
颜二丫虽然觉得她有些古古怪怪的,但是也没有想太多,毕竟这个小妹有时候想一出是一出,做事情也是跟她一样风风火火的。
“成,要是喜欢我就让人去弄多一点儿棉花来,做它几十个不同摸样不同的图案的都没有问题,随便你们挑。”
姐妹俩于是便去书房里呆了一个多时辰,直到颜二丫肚子饿了为止,才一前一后地回了各自的房间。
让颜舜华觉得囧囧有神的是,柏润之与霍婉婉居然呆在房间里不吃不喝了整整一天,直到翌日一大早,才重新出现在人们面前。
柏润之神清气爽,霍婉婉,呃,依旧是面无表情,默默地低头做事。
只不过,哪怕霍婉婉遮挡得再严实,在厨房里做饭之时,还是让颜舜华无意中看见了脖子上的吻痕,密密匝匝的,一溜儿的草莓,那疯狂的程度,简直是触目惊心,让颜舜华都感到了尴尬到头顶冒烟想要立刻去洗眼睛的地步。
不提化身为狼的柏润之是如何地软硬兼施,一边义诊一边想方设法地想要攻破霍婉婉的心防,让沈靖渊等人都感到担心的流民问题,终于很快就找上了颜家村。
&bp;&bp;&bp;&bp;虽然因为暗卫们的暗中操作,相邻的村庄也收留了不少人,但是许多原本就是为了投奔颜家村亲戚而来的人,却没有办法完全制止。因此数日之后,拖家带口的十几户人家,大概一百来号人涌进了颜家村。
其中,让颜舜华感到了头痛的,是方家人也来了。
作为受灾严重的村庄之一,方家坳冻死了数十人,方家的儿媳妇此前刚好临盆,因为大雪天路被封了,没有办法外出找大夫,方王氏只好亲自接生,最后孩子顺利地出生,但是产妇大出血,最后熬不住,两腿一蹬,死了。
方强胜原本就与妻子合不来,见她断了气,居然还当着新生儿子的面吐了一口唾沫到尸体上,嘿嘿直笑,像是升官发财死老婆那般的高兴,直把一旁的方鑫夫妇看得心里发毛。
自从残疾之后,儿子的性子是越发的古怪了,他们作为父母居然也没有办法摸透他心里在想些什么。
不过他们如今有了新的盼头,方家有后了,故而两人也没有太多地将心思放在儿子身上,而是全副心思都绕着刚诞生的孙子看,恨不得将心肝都捧出来献给他。
但是那只是他们的想法,可不代表所有人都会将那个刚出生就没了娘所以哭个没完没了的孩子当成是自家的宝贝一样疼宠万分。
在方家一行人好不容易来到颜家村并被接进了一进院子住下来后,麻烦便接踵而来。
先是颜小妮被亲舅舅给恶意作弄吓得从此不敢回自己的闺房睡,直接跑过来与穆小茶挤在一处,没多久便是因为新生儿的缘故每日都被外祖父母大声责骂的颜良徵受不了了,也宁愿来二进院子与霍宏锦挤一张床,平日里除了吃饭,其他时间压根就不想与方家人打照面。
可是人都住进四房来了,想要完全不碰面是不可能的,因此没几日,颜良徵便闷闷不乐起来,有一回还被颜昭雍发现他在偷偷地哭。
仔细询问之后,发现是因为新生儿哭泣,什么都没有做的颜良徵却被方鑫迁怒,狠甩了一巴掌,因为不想愁眉不展的方柔娘为难,所以他才隐忍不说。
这样的发现让颜昭雍大怒,当即跑去书房,添油加醋地告诉了颜盛国,颜舜华正好也在练字,自然是一字不落地听了进去。
“爹,救急不救穷,方家人如果识好歹,我们留他们长住也无所谓,只要嫂子愿意的话,麻烦就麻烦些。但明显的,他们仍旧是从前死性不改的作风,作为亲戚,在灾难面前我们暂时收留他们也就罢了,却不能天长日久都这样下去,否则,肯定会酿成祸事。”
“爹,三姐说得对,方家人实在是太过目中无人了!明明是落了难,我们颜家好心收留他们,看在一场亲戚的份上,能帮则帮,这也是应该的,毕竟从前有什么过节,在天灾面前,也得退一步,讲讲情分。
但是这人无缘无故地就打骂我们家的孩子,这就太说不过去了!哪怕小妮儿姐弟俩到他们方家去做客,他们作为外祖父母也不应该非打即骂,这把我们颜家人看成什么了?
他们的孙子就是宝贝疙瘩,我们家的就成了路旁的野草随意践踏都无所谓了?实在是欺人太甚!”
颜昭雍原本就不喜欢方家人,从前就连嫂子方柔娘也是十分厌恶的,如今好不容易看顺眼了一点,但是方家人的出现,再一次成功地挑起了他对长嫂的厌恶来。
“嫂子也真是的,居然就任由徵哥儿被打,一声不吭,要是我,早就打回去了。再不济,将方家人的行李直接往门外一扔,谁管他们死活?”
颜盛国闻言直接拍了儿子一脑瓜子。
“说什么呢?要是全天下的人都跟你一样行事没脑子,手段粗暴不讲人情,那岂不是要大乱?方家人做不好是他们自身的事情,我们却不能因为他们做不好,从而改变了我们自己做人的立场。否则,与他们那样的做法又有何不同?难道你想成为方鑫那样的人?
如果是这样,老子还不如直接将你扔出门外去,管你是自立门户还是沿街乞讨。”
“爹,您就不能轻点儿?如今说话中气十足不说,就连打人也是手重得很。”颜昭雍一边抱怨,一边离远了点儿,害怕自己父亲一个不爽又赏他一个爆栗。
颜盛国瞪了他一眼,懒得理睬,转而问闺女,“你有什么解决办法没有?这样的亲家老子看着也不爽,如今你嫂子也不再如当初那样朽木不可雕,要是你有好点子,不妨说出来参考参考。”
颜舜华斟酌了一会儿,才开口,“这忙是一定要帮的。别说他们家房子塌了一半,就冲那一位血崩而亡,看在新生儿的份上,我们作为姻亲,就得帮。
虽然嫂子如今因为各种缘故也不愿意与娘家有任何走动来往,但是她身上流着的毕竟是方家的血。要是不帮的话,她跟大哥肯定会首当其冲,被人在背后戳脊梁骨。
不过鉴于方鑫夫妇的为人,我们哪怕是稍微意思意思,面子上过得去就可以,旁人也不会说什么,指指点点就更加不可能了。
所以我想着,这人是不能留的,越早送走越好,怕只怕请神容易送神难。尤其是如今我们村子可以说是附近最为安定繁荣的,他们说不准会打主意,想要在颜家村建房居住。”
颜昭雍闻言立即点头,“三姐,这不是说不准的事情,而是铁板钉钉的计划。
上一次婉姐姐去找嫂子做绣活,子全也跟着去了,就听见他们在讨论这事儿,说什么如今弟弟残疾,不说侍奉他们两人终老,恐怕还要他们服侍一生的。
如今方家坐吃山空,连个安稳的住处都没了,可怜他们刚出生的孙子,死了娘,爹又不中用,祖父母又年老体衰,没法挣钱养活他,真真可怜呐。
幸好还有一个姑母可以依靠,颜家四房也都是善心人,肯定不会对他们一家长居于此有什么意见的,有个柴房睡遮风避雨,有碗稀饭吃不用饿肚子,将来能够平平安安地长大,一定会将姑母当做亲娘一样养老送终,做个全天下最最孝顺的外甥。
子全说了很多,口齿伶俐的,我相信肯定不是他编的。据他描述,嫂子全程一言不发,还被徵哥儿外祖父破口大骂说是不孝女来着。”
&bp;&bp;&bp;&bp;颜舜华皱眉,“大哥呢?”
“没在家呗,在的时候他们怎么会提起这话茬来?肯定要先哄了嫂子,再由嫂子来说服大哥,继而才能够让爹娘有意见都不能够反对啊。他们家如今要人没人,要钱没钱,不死皮赖脸地缠上大嫂这棵摇钱树,依靠谁去?方强胜?
也就嫂子那种人才会心软得接待他们,换做是我,从一开始就不会让他们进家门。”
颜昭雍脸上的讥讽之色显露无遗,颜盛国闻言也是怒意横生,但到底还是抓住自家儿子的教育为紧,隔老远地就使劲地瞪了瞪颜昭雍。
“长辈的名字也是你能够随意喊的?还有,如今你嫂子可是真的变了,再也不曾小气胡闹过,我们家安安静静的过日子,你别总是说些难听的话来寒她的心,否则又变回从前的样子,以后苦得可是你大哥。”
颜昭雍嘟了嘟嘴,“我如今不都见面就叫人了吗?她变好了谁不知道,要不是这样我才懒得搭理。方家做得那么过分,嫂子要是强硬一些,他们也不敢这样乱来。”
“雍哥儿你还小,嫂子如今的确也是很为难的。方家人行事再离谱,与我们家有再大的过节,毕竟也是嫂子娘家。发生这样的事情,她不可能完全坐视不理的。
如果她真的完全袖手旁观不帮忙,我们作为她的婆家人也要担心了,谁知道会不会在我们落难的时候被她踩上一脚或者暗地里捅上一刀?
她如今能够放下从前的那一桩伤心事,二话不说将人迎进门来安顿好,这就说明她的确是个顾家的善良的人。从前有再大的恩怨,在大是大非面前,她还是分得清楚的,而不是一味地纠结于从前,恨不得在娘家落难之时冷嘲热讽甚至是落井下石。
哪怕她从前有再多的不是,就凭她今时今日的做法,我们也应该高看她一眼。其实我们大哥看人的眼光也不是那么的差,尽管当初成亲是有点问题所在,不过大哥这么多年都一心一意地待她,肯定也是因为在相处过程中发现了嫂子的这些闪光点。”
颜舜华说着说着,就发现颜盛国父子俩不约而同地用一种万分诡异的眼光看着自己,不由得疑惑万分,“怎么了?为什么都这样看我?我脸上有脏东西?”
颜昭雍摇头,“三姐,别告诉我你如今已经在不知不觉当中发展成为嫂子的脑残粉了。她如今虽然变了很多,更加的安静勤奋与讲道理,但是这原本就是做人最基本应当做到的事情好不好?你不能够因为她前后画风突变,所以就瞬间黑转粉啊。”
颜舜华眼角抽抽,尤其是在看见颜盛国也一副深以为然的模样时,额头就不由自主地滑下来无数根黑线。
“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嫂子的确是变化很多嘛,而且还是一律都往好处变化,难道不应该支持与表扬吗?方家人是方家人,但是嫂子既然嫁过来了,那从今往后就是我们颜家的人了。他们做法再怎么的可恶,也是他们的事情,跟嫂子可是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颜昭雍却压根就不买账,“怎么跟她没有关系?如果不是她,方家人会跑到我们颜家来长住,还欺负我们颜家人?”
颜舜华无语了,“难道按照你这么说,嫂子最好就不要嫁给大哥,那就后头啥事都没有了?”
“我可没有说这话,你别把你自己心中所想加诸到我身上来,哼,我可不上这个当。”
别说他没有这个想法,即便有,也不会蠢到说出来,要知道,天下就没有不透风的墙,哪怕在座的人都不会说出去,也难保不被谁听去了,届时他可就惨了,肯定会被自己大哥给看不顺眼一辈子!
“哼,你以为你三姐像你一样没脑子?去去去,小孩子家家的,别搅和了,出去玩儿去,再不济,也去看着徵哥儿,省得他又被欺负了。告诉他,被欺负了不要紧,但男子汉大丈夫,流血流汗不流泪,还偷偷躲起来哭,这可不不值得提倡。”
颜盛国将不情不愿的颜昭雍赶出了书房,继而转头却是当着颜舜华的面大骂了起来,“方鑫那个死老头,要不是他家的房子的确是塌得不能住人了,老子一定要请几十个人过去,帮他将房子给建起来,让他在那里住到老死为止,最好永不相见!
你嫂子也真是的,从前吃过的亏怎么就没能让她长点记性?
这人住进来就住进来了,没有办法,但是欺负到自己的孩子头上了,是不是应该发一下飙表达一下自己作为主人的立场?就算是在方家,方鑫也没有随手就一巴掌甩过来的道理,他当徵哥儿是纸糊儿的,只会倒下不会疼?明明是他孙子太爱哭!关老子孙子什么事?!
徵哥儿平时看着倒是调皮捣蛋的,却原来也只是个窝里横,面对外来人时却瞬间变成了一个鹌鹑蛋。受了委屈不当场反击回去,反而是躲起来偷偷的哭,真是欠揍了不是?老子就该狠狠地整治才对,最起码那一双猪耳朵应该提高一点,还是学不会反抗,就应该直接拧下来!”
颜舜华嘴角抽抽,任由他在书房里一边转圈一边噼里啪啦地破口大骂,只觉得果然是种瓜得瓜种豆得豆,颜昭雍活脱脱就是颜盛国的缩小版,就连脾气也是像了个十成十。
噢,也不对,表面上看来,颜昭雍其实还算是平和稳定的,一点儿都不像颜二丫那样,完全地像极了父亲的风风火火暴烈如炭,但实际上,真的遇到什么事情之时,小家伙就直接将本性暴露无遗了。
“爹,好了,您别转悠了,喝口茶润润?”
她双手奉上了一杯茶,继而笑眯眯地道,“您刚才提了一个好主意,我们这边可以直接派人去帮方家的房子修好了,届时他们就没有理由赖在咱们家了。
如今我们暂且按下不说,好吃好喝地供着,最好还要让来找柏二哥看诊的乡亲们亲眼看见方家的人的暴脾气,如此,届时他们也就没有多余的借口了。”
在自己家重建之后,总不能成天住在出嫁的女儿家里吧?尤其还是在身上戴孝之时,这道理可说不过去。
&bp;&bp;&bp;&bp;颜盛国眼神一亮,但是随即却露出了不悦的神情来。
“方鑫他欺负老子孙子,老子还得免费给他重新建房子?你这出的是什么瞎主意?!”
颜舜华赶紧给他顺毛捋,“爹,您先听我说完。之所以觉得您刚刚灵光一闪说的主意好,那也是有道理的。
你想啊,虽然我们家要出钱,但是如今我们也不差那一点银两,房子修好了,方家人就没有借口再住在咱家了。这里头可是省了好多的口粮。
当然了,最主要的也不是钱的问题,而是方鑫他们看着就不像是会跟我们和好相处的样子,尤其是方强胜,他不单只与女儿之间有过节,就连跟嫂子之间,也是有着新仇旧恨的。
嫂子如今正怀着孩子,要是被气着了,或者又被方强胜给故意拉扯摔跤,到时候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我害怕嫂子真的会发疯。
如今暗卫们都在,即便不出动他们,我们出钱,就在方家坳里挑人出力,将方家的房子修建好了,届时就说是嫂子不忍看到娘家受灾生活艰难,所以在征得丈夫的同意后,掏了他们夫妻俩的家底给方家建了房,让方鑫夫妇能够安享晚年。
与此同时,为了避免刚出生的孩子没了娘被人歧视,嫂子还将自己剩余的嫁妆掏出来给弟弟再娶一门媳妇,她作为一个出嫁的女儿,做了这么多,也就是仁至义尽了。将来方家再出什么事情,也就拉扯不到她的身上去,更加与我们四房无关。
毕竟她是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还是得为夫家考虑,尤其是要为自己的孩子留条后路。
您想啊,当初我被方强胜弄瞎眼睛的事情那可是人尽皆知的,而且嫂子在自己娘家小产了,虽然方鑫夫妇对外统一口径说是嫂子自己不小心掉了的,但是嫂子当初在家里也是闹了一场的,而且后来一直都没有回过娘家,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里头有猫腻。
哪怕嫂子没有对外说什么,我们家也没有说过什么话,但是正经的姻亲却在那事之后再也没有来往,不单只没上门,就连东西也没有送过,这就已经表明了我们的态度与立场,也等于是告诉了外头的人事情真相到底是如何的。
方鑫夫妇虽然八面玲珑,尤其是方王氏特别的长袖善舞,但是偏偏方强胜却是个扶不上墙的阿斗,从前劣质斑斑不说,即便是成家之后,也是三天两头都与妻子吵架甚至是上演全武行的,与村民们的关系就更加糟糕了。
所以你看,只要我们自己把立场端正了,将事情做漂亮,将来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舆论也只会向我们这边一边倒,他们想要泼脏水,还要看乡亲们同不同意。”
颜盛国虽然觉得女儿的头头是道的确是很有道理,但是心里的那一股不爽却是越演越烈。
“说来说去,还是得出钱雇人。这一次是躲过了,将来要是方家又有什么事故的,难道我们还是得去给他们收拾烂摊子吗?老子可不想无时无刻地去给方鑫那个老不死擦屁股,脏!”
虽然理智上他也知道,遇上了天灾这种东西,不管是出于姻亲关系,还是出于心中的道义,对于方家这样的损失惨重又遭逢厄运的人家来说,他终究还是得伸出援手的。
但是问题是,他不甘心啊!想到自己闺女瞎眼的那几年,想到自己原本早就该出生了的小孙子或者是小孙女,他心里就恨不得直接拿把刀上门去讲方强胜给亲手剁成十八块。
可是如今方家人上门来,他不但不能报仇,甚至连恶言恶语都不能当面吐露一句,而且还得好吃好喝地供着他们,知道自己的孙子受了委屈,却因为事情早已过去错过了时机,发飙一下表达自己的强硬态度都不可能。
真是,真是,憋屈死了!
“爹,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真正的问题。如今只要不是什么特别大的天灾*,不用向沈靖渊伸手,女儿的小金库就足够应付我们家产生的所有经济问题了。
于此让方家人从此赖上,让嫂子和大哥的日子越来越难过,还不如从一开始就釜底抽薪,让他们哪儿来的回哪儿去。
至于您刚才说的,如果开了先例,让方家人养成了习惯,往后遇到什么问题都要我们四房来出面出钱出人出力解决,他们想得美!
别说我们颜家不会同意,就算方鑫夫妇真的舍下面子来,事未成行,他们也会被乡亲们的唾沫星子给淹没了。
您想啊,我们从一开始就强调了,我们颜家四房,因为方强胜曾经做下的恶事,是不会与方家重修于好的。
但是呢,嫂子毕竟是为人女儿的,哪怕在娘家受了委屈,她也还是受了方鑫夫妇的生恩与养恩,因此在娘家遭难的情况下,理应帮忙。所以呢,我们让外人了解到的事情真相便是,为了报答父母,是嫂子央求了大哥,从头到尾都是这一对小夫妻在帮忙,不单只动用了小家庭的积蓄,还掏空了嫂子的嫁妆。
一个出嫁的女儿不顾自己的丈夫子女,为了不让自己的父母兄弟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做到了这种程度,而作为女婿的非但不抱怨,还老老实实地支持,二话不说的就将钱拿了出来,往后提起,谁敢说他们夫妻俩没有良心?
但是正所谓救急不救穷,救了一次救了两次,可不能巴着人不放,要赖上自己的女儿女婿,让他们夫妻俩救济一辈子。
毕竟他们也有手有脚的,方强胜虽然残了,但是也不是说完全的不能劳作,不良于行,只不过比正常人做动作没有那么方便而已。一个有了孩子的大老爷们,还想着好吃懒做,自己不养孩子不说,还要父母来养自己,那绝对是被人唾弃的。
加上往后再娶回一门媳妇,那就更加没门了。”
颜舜华说到这里,突然双眼一亮,笑得贼兮兮的。
&bp;&bp;&bp;&bp;“爹,这事情我们可以先悄悄儿地去问过嫂子的意见,她同意了的话,我们就先瞒着方家人,悄悄儿地派人去方家坳,将房子建好了,先在那里宣扬一番,届时就说是嫂子孝顺,给方鑫夫妇的惊喜。
方鑫这人心气那么高,肯定在我们家呆不下去,即便方王氏是个有主意的人,届时肯定也会被拖着回去的。
他们一走,我们接下来就可以找媒婆了,等到热孝一过,必定得促使方强胜娶上一门财大气粗的妻子来。
恩,对方不管长相如何,但是一定得有把子力气,最好还是性子泼辣的,保管将方强胜吃的死死的,还能够跟方王氏每天都在家里上演一出有一出的闹剧。”
颜盛国却认为这么做不对,“你出的是什么馊主意?哪怕他们把我们得罪狠了,也没有必要毁人姻缘。
要是那女子是个好的,那就是一朵鲜插在牛粪上,白瞎了这么好的姑娘。要是她不是个好的,那必定会给方家带去新的痛苦,闹得鸡犬不宁还是小事一桩,要是发生什么人命关天的大事,你让你嫂子将来如何自处?
方家人人品再烂,终归是她娘家。别说什么嫁出去的女儿就是泼出去的水。往后你嫁入高门,想必在京城的那些权势之家的人眼里,我们颜家也是不值得一提的人家,难道因为这样,你作为女儿就会疏远娘家,以颜家为耻?”
颜舜华扶额。
“爹,一码归一码,我没有让嫂子嫌弃自己娘家的意思。一方有难八方支援,更何况是自己的原生家庭。俗话说得好啊,‘金窝银窝不如自己家的狗窝。’我任何时候都不会有那样愚蠢头顶的想法的。
但是爹,方家的情况不一样。方强胜那样的性子,就必须得有人管着才行,否则肯定是祸延子孙的人。更别说方鑫夫妇,一个逞强斗狠,一个势利眼,总是心怀鬼胎。我们家吃亏的次数难道还少?
假如是从前,我们就任由嫂子去应对娘家也行,总归到最后还是发展到要大哥来承担,甚至是您和娘来解决问题,管与不管都要看嫂子的意愿。
可是如今真的不一样啊。嫂子的心性有了非常大的良好改变不说,更重要的是,如今她还怀着身孕,即便还是像从前那样性子未变,也没有那个心力来应对娘家。
爹,您也别怪我说不好听的话,恶人自有恶人磨,方强胜之所以变成这个样子,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方鑫夫妇太过溺爱,没有能够做到以身作则不说,也不曾真的认真管教过儿子,一直以来都是予取予求。
现在的情况是,方强胜残疾,方鑫夫妇越发不敢说什么,尤其是有了孙子之后,他们已经将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新生儿身上了,您看看他们如今的紧张程度就知道。
虽说我们的出发点并不是为了他方家,而是尽可能地让我们家远离麻烦,但是这么做未必就不是为了方家好。
娶个性子跋扈的有钱家的姑娘,兴许会有普通人难以忍受的缺点,譬如模样实在不好看,譬如性子实在太强悍,以及有体臭这样隐秘的不能外道的缺点等等,但是只要她心性正派,不是在邪路上走的那种人,我觉得对方家来说未必就是不好的事情。您认为呢?”
被她噼里啪啦的这么说了一通,颜盛国能有什么想法?
“你就是不想与方家的人有任何牵扯吧?”
颜舜华也不否认,笑眯眯地点了头,“难道爹您希望与他们家有任何的牵扯?除了嫂子,方家的人我谁都不想再见到,见一次就恨不得揍一次。
难道您还认为方鑫夫妇他们能够改过自新?
能够让方强胜因为续娶了一个强悍的姑娘而有丁点良好的改变,我就觉得谢天谢地了。不图他们能够做嫂子的靠谱娘家,最起码也不能尽是给她拖后腿,进而影响到夫妻感情不说,还常常影响到我们全家人。”
颜盛国哼了哼,儿子不在,在面对闺女时,他压根就不会隐瞒自己的真实想法。
“狗改不了****,方鑫那人一大把年纪了,还能改到哪里去?这一点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只是我不认为应当插手方强胜的婚事,娶的人要是真的心性不错还好说,哪怕他家里闹翻了天,我们颜家也是问心无愧的。但要是万一看走了眼,找到的人不合适,完全毁了方强胜,甚至是毁了方家呢?
方强胜再不济,也是你嫂子的亲弟弟,他的人生,方鑫夫妇可以插手,甚至你嫂子也可以插手,但我们颜家却是不能出这个头的。
投鼠忌器,选的人不对,那就是给你嫂子难堪,也给我们家带来更大的麻烦。有个万一,往后旁观者说起来,也只会说我们家自作自受,既然揽了麻烦在身上,就必须为此对方强胜的一生负责任,甚至还要照顾方家的三代子孙,那可是比吃了黄连还要让人郁闷的事情。
就算选的人对了,方强胜也未必能够被管住。这样岂不是害了一个好姑娘?
我们做人做事,无论何时何地,都应该立身正,倘若总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摇摆不定,像墙头草那样胡乱摇摆,别人不择手段自己就也不择手段,而不是一直光明磊落地坦荡行事,那我们跟那些心术不正的人又有什么区别?
不成,这事情不妥当。”
对于自家父亲以德报怨的刚正态度,颜舜华多少有些无奈,她也十分不给面子地直接翻了一个白眼。
“爹,女儿虽然这么说,但是也不是那种完全不讲手段又不讲道理的人啊。我们只会从中挑选一些合适的人选,然后暗中牵线搭桥,给男女双方创造机会。至于成还是不成,愿意还是不愿意,那当然是由方家与女方家自己决定。
我再想要撇开麻烦,也不会自找麻烦到将所有事情都揽到我们家来,他们又不是木偶人,可以任由我随意拨弄。
更何况了,你女儿我可是待嫁的姑娘,哪来那么多时间去操心无关人士的终生大事?”
&bp;&bp;&bp;&bp;她这话说的不假,因为直到如今,她还在头痛着自己的大红嫁衣该怎么绣出来。原本她是可以不用烦心这事情的,但是偏偏有次开玩笑,在沈靖渊的面前夸下海口,说要亲自设计两人成亲时要穿的衣裳,并且亲手做出来,然后就被沈靖渊给彻底记住了。
这么有意义的事情,世子爷表示勇气可嘉值得支持,从此便开始了日常督促的唠叨工作。
“就算这样,你上哪里去找这样条件刚刚好具备你所想要的优缺点的姑娘?找到了人家也不会同意。
富家女,她的爹娘眼得有多瘸,才会看上方强胜这一堆烂泥巴?就算将女儿当小狗养大,认为女儿是赔钱货,没有必要考虑她嫁人后是幸福还是不幸福,他们也还是要脸面的。
更何况,富家女,官家肯定不可能了,那就只有是商家女,作为商家,他们最要紧的恐怕也不是脸面,做一件事情最要紧的是能否得利。如今的方家能够给别人带去什么好处?
你就别瞎嚷嚷,还真的去瞎折腾了,白费力气。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们再怎么样,我们行得正站得直,压根就不用怕。不主动找麻烦,但是麻烦上门了,出手解决就是。想那么多有什么用?浪费表情。”
颜舜华被他说得眼角抽抽。
“爹,人选的事情您不用担心。沈靖渊留下来的人各种能手都有,只要您同意了,我就去跟嫂子谈。要是嫂子也同意,那我们就尽管放心大胆地去做就好了。
反正我们最主要的也不是为了捣乱或者给方家使坏,而是尽可能地照顾到嫂子的心情,看看方家能不能尽量变得不那么偏离正道。
我看不是我想太多,而是您自个儿心太软了。方家这样的人家,对于嫂子和大哥来说,那就是猪一样的队友。即便我们四房所有人都是助攻利器,可是奈何方家实在是太过于容易出问题了,嫂子跟大哥往后也是会随时要准备去给方家收拾烂摊子的。
但是只要方家有个性子强悍手段也厉害的媳妇,那有什么问题人家自然就出手解决了,哪里用得着麻烦早已出嫁的闺女?”
颜盛国直接就拍了她一脑瓜子。
“如果那新来的性子强悍手段也厉害的媳妇本身是个搅事精怎么办?方家的人惹得麻烦我们兴许还能帮上忙,但来个更加厉害更加烦人的新人,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届时别牵扯到你身上去,那可就是得不偿失了。”
颜舜华耸肩,无所谓,“要是他们真的是吃了雄心豹子胆,敢这样做,肯定会被沈靖渊收拾得连渣渣都不剩。
爹,你也知道的,定国公府虽然位高权重,但是大多数时候也是如履薄冰的,自己要小心翼翼不说,主要的亲戚也得谨言慎行。否则很容易就会出现一粒老鼠屎坏了一锅粥的事情。
所以你看,我们如今出手的话,手段会更加温和不说,对于方家而言结局肯定是会往好的方向发展,但要是事情推迟解决,到了方强胜胡乱往沈家上头编排时,沈靖渊可就不是那么好说话的了。别说不会顾及嫂子的面子,连我的面子也不会给。”
“他敢!”
“为什么不敢?实际上如果真的发生了那样的事情,我也没脸要他给我面子,也不会要他看在我的份上饶过方家。一着不慎满盘皆输,孰是孰非孰轻孰重,爹,我还是分得清的。”
只要沈靖渊问心无愧,言行出于本心,那么即便是对抗皇权的事情,她想她也是会鼎力支持他的。
她既然选择了他,那么往后的风风雨雨必定会与他一同承担。不管荣辱几何,都并肩前行。
“果然是女生外向,人都还没有嫁过去,就已经信誓旦旦着要如何维护夫家了。我就知道会这样!”
颜盛国语气酸酸的,有种自己好不容易盼来了硕果累累,却突然之间不翼而飞的懊恼感觉。
颜舜华无奈,“爹,别摆出一副深恶痛绝又生无可恋的表情来。难道您还希望我不能够在夫家扎根成长,而是每日都盼望着回娘家来继续过日子?沈靖渊对我好,我才会自然而然地替定国公府着想,他要是对我不好,我才会身在曹营心在汉。
或者还是,其实爹您是想女儿像小时候那样撒娇,爬到你身上去荡秋千?”
颜盛国被堵得哑口无言,尤其是脑海瞬间就因为她的话语而浮现出从前的场景来——为了锻炼他的臂力,颜舜华就像打不死的小强,隔三差五就要挂到他的身上来,任凭他怎么甩都甩不掉,就像是牛皮糖那般,缠人的很。
好不容易等到她长大了,不这么干了之后,儿子与孙子降生,又被她直接扔到了他手臂上,他练习臂力,小家伙们则是当做好玩的游戏玩耍,乐此不彼。
在他腿脚利索、儿子与孙子也都长大到读书的年龄之后,终于以为完全摆脱秋千架的命运了,孰料人算不如天算,颜舜华从外头带回来霍子全,一个安全感严重缺失的更加小的小不点,熟悉之后居然有事没事就要凑到他身边来,最后完全像是一棵小树苗那般长在他身上了。
因此,直到如今,他仍旧在认命地当着颜家四房屹立不倒的超级稳固的秋千架,就连牛一均与穆小霞两个如今见到他,时常也是跌跌撞撞地飞扑过来,闹着要玩飞飞。
“你就算想那样玩耍,爹也举不动你了,看你如今长的多胖,脸都圆得见不到眼睛了。”
颜盛国哼哼两句,打死也不承认,经历了最初的被小孩无理取闹的厌烦与害怕小家伙们掉下去摔坏的心有余悸之后,其实从很早开始,他就已经完完全全地享受这个游戏了。
果然还是家生家养的才好啊,所有的孩子与他亲昵的方式都是浑然天成的。
颜盛国有些洋洋得意,颜舜华见状哭笑不得,“爹,昨天你才嫌弃我太瘦了,拼命给我夹菜要我长胖一些,免得像京城里那些要风度不要温度的大家闺秀那样弱不禁风死要面子活受罪,怎么今日就突然变卦了?”
&bp;&bp;&bp;&bp;她长得再胖,就依颜盛国长年锻炼下来的臂力来看,让她挂着再荡一回秋千,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颜盛国却双眼一瞪,“爹老了,就是撑不起你了怎么样?要玩这样的游戏,你也该挂到沈家那个臭小子的身上去才对。他不是标榜自己是个年轻力壮能够随时力挽狂澜给人以绝对安全感的人吗?难道连这点小事情都做不好?”
颜舜华真正地哭笑不得起来,貌似她老爹如今是越来越老顽童了啊。
“好了,爹,别这样。我又不是真的想荡秋千,您放开了让我挂,我老大不小了,也不好意思啊。”
再说了,她要是敢真的这么做,十有*会打翻沈靖渊这个醋坛子,届时她又得一阵好哄,自找麻烦,多不划算。
“哼,你也知道自己老大不小了?往后嫁过去,可别总是异想天开,万事自有那个臭小子做主,你就安安心心地当个享福的主母就好了,最好三年抱俩,先替沈家开枝散叶,稳固了地位再说。
对方家大业大,而且你也说了,是如履薄冰的人家,很多时候都身不由己。
为了整个定国公府的利益,他即便不会舍弃你的利益,可也有可能因为外界因素而不得不纳妾,你还是多长点心眼吧,别所有事情都听他的。
当然了,太有主意事事都自己一把抓了也不好,男人是用来干什么的?替女人排忧解难保护妻儿的,要是什么都不让他做,他慢慢地就不会把你当自己的女人看待了。
所以啊,你就可着劲儿地使唤他干活,当他是一头老黄牛,不抽鞭子就会偷懒的劳动力,千千万万得抓牢了手中的绳鞭,听见了没有?”
颜舜华眼角抽抽,“爹,您这是让我有主意好还是没有主意好?
安啦安啦,反正女儿也不是没有男人就活不下去,我和他之间的感情,实在是走投无路,大不了就一拍两散呗,他要是连抵御外界的腥风血雨都做不到,还怎么为我撑起一片天空?”
颜盛国闻言皱眉。
“你可别在臭小子面前总是动不动地就说一拍两散之类的丧气话。
不管你是真是假,这都是很伤人的。一旦认定了,也成了亲,那么就要夫妻同心才能其利断金,你如今都还没有嫁过去,就开始有这样的一旦过不去就干脆不过了的想法,自以为潇洒,却实在是再愚蠢不过的念头。
往后可别这样了,一个男人要真的是认准了你,即便情|爱所剩无几,也会信守承诺负起责任来的。但要是女人自己首先放弃了,那他下一瞬间就可以问心无愧地抛弃你。”
颜舜华有点想要叹息,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清楚自己的想法。
在面对沈靖渊的时候,她也总是这样实话实说,然后一次两次地与他闹别扭,原本很清楚也很简单的事情,却总是被弄得很复杂,让人头晕。
虽然没有必要向颜盛国坦诚,但是颜舜华觉得,能够得到自己父亲的理解,往后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有人一字不反对地站在她身后,也是好的。
“爹,我知道,兴许从你们男人的角度来看,这不是什么值得反复强调的事情,说是没必要也好,说是不吉利也好,终归你们是不喜欢听的。
其实我也不喜欢一而再再而三地强调。只不过呢,男女之间的差别就在于,你们看来非常小的事情,在我们看来往往却是牵扯到核心原则的事情,就好比于细节决定成败。我们对人对事的看法不一样,感受世界尤其是情感的方式更是截然不同。”
颜盛国挑眉,“所以,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颜舜华抿了抿唇,“不管是嫁给谁,我都会有那样的想法。嫁了就好好过日子,如果实在遇到不能解决的问题,造成了夫妻双方的痛苦,甚至还让孩子也感受到了那种紧张与不安,那么在深思熟虑后,我肯定会分手,也就是与对方和离,不管年纪多大,不管会造成何种动荡,我都将不达目的不罢休。
爹,您先不要骂我。”
见颜盛国虎目一瞪,就要张嘴批评,颜舜华连忙堵住了他即将脱口而出的话语。
“我对于婚姻的理解,就是‘好聚好散’四个字而已。从一而终,那也是我所向往与钦佩的感情,但那必定得建立在这种终极的顺从是值得我去做的基础之上。我对沈靖渊怀有感情,一如他对我如今也是视若珍宝那般。所以我希望与他携手白头。
但是,正因为那样的真心,所以我没有办法容忍任何会损毁我对男女之爱的单纯信仰的事情,我交付我的感情,但是我守着我的尊严。
沈靖渊坚守,我便能够有心而发地与他并肩而立,他若不能,那么两人亲密的关系就此作罢。
我收不回从前付出的感情,但是我可以收回我的心,我可以离开,可以去面对没有他的未来,并且重新建立起自己的生活。”
那样的生活兴许会缺少情|爱上的深刻体验,没有办法再领略到那样的幸福与美好,但是人的一生,本就不应该单纯的囿于情|爱体验。
享受生活的事情有很多很多,多到用尽一生一世,即便全力以赴,都不能可能完全做完。
看一天白云云卷云舒,观一山花草荣枯轮回,听一场大雨夜打芭蕉,弹一首歌曲激荡心扉,就这么简单的事情,也可以让她觉得岁月静好三生有幸。
更别说还会有许许多多的空闲时间,可以用双脚亲自去丈量大好河山的壮丽无涯,可以去品尝天南海北的美食佳肴,可以看见与听见各种各样的人的故事,甚至还参与到他们的人生里,当一个美丽的过客,来去匆匆,却留给别人温暖的回忆。
天下之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其实人面临的也是相同的命运。
个体的喜怒哀乐,能够与人分享,却不能够让旁人替代承担。世界是一个人的,我们的选择,其实都只是关乎自己,与他人无涉,哪怕对方是自己的伴侣。
&bp;&bp;&bp;&bp;我们结伴同行,不管是中途下车,还是一直携手同行直到终点站,最后也都会化为一堆枯骨。
即便结局是两人长眠于同一个墓穴里,生与死也会将挚爱分开,永久隔绝,再无相聚之日。
所谓的永生永世,只不过是美丽的谎言而已。
信则有,不信则无。她是不相信的,所以她还算看得开。
只不过,如果只是一生短短的数十年,那么她愿意用此生剩下的时间去尝试,忠于那样诚实爱着她的他,并且享受这样的爱情,感情存续期间全力以赴,但是不到合上双眼安然老死的那一天,她绝不交付所有。
颜盛国知道自己的小闺女有些倔强,说句乡下人爱用的话,那就是一头死倔到底的蠢驴。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她的想法会是如此的与众不同,以及个性鲜明,像是早已扎根多年根系发达再也无法撼动的大树那样,屹立不倒。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这样想的?是谁给你刺激受了?”
颜舜华摇头,也不好解释是从前一贯以来早已铭刻到身心里去的理念,含糊道,“没有,就是自然而然产生的想法。
爹,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作为成年人,其实都应该独立自主为好,那样共同生活时会少了很多摩擦。
譬如一旦另外一个人出门在外,家中有突发情况之时,那么剩下的那个人便能很好地应对,而不是束手无策。
又譬如两个人发生了争吵之时,一方愤怒过头让另外一个人滚,那么也在生气状态中的人便可以直接走人,而不是也经历着同样的难受,却因为无家可归自身又没法独立,而只能够呆在家中忍受那种伤悲与无奈。
爹,我始终认为,作为一个人,其实最为重要的是应该学会与自己相处,而不是与旁的什么人打好交道,或者是最终目标是嫁一个好男人然后生儿育女,将孩子培养长大后,便认为是自己人生当中最高的成就。
作为人,应该有自己想要做的事情,自己想要过的生活,自己想要专研的知识,自己想要打磨的本事。
当然了,如果人生理想就是想要相夫教子平淡度日,所有的愿望都是希望围绕着丈夫与孩子打转,那么也未尝不可。”
颜盛国内心已经在咆哮了,但是却面无表情,“作为女人,相夫教子是本分。按照你的说法,难道你嫁到沈家后,你还是会继续通过自己的劳力来获得银钱收入,然后负责自己的日常支出?不单只银钱上自己赚,就连锻炼也好,看书也好,去哪儿走走看看也好,你都计划着自己一个人进行,将丈夫撇在一边?
独处?你确定你不是仿效那些常伴青灯古佛的人,所以才享受冷冷清清?”
在他冷冷地注视下,颜舜华愣了愣,好半晌都没有回过神来。
“爹,这是哪儿跟哪儿啊?我又不是那些看破红尘想要离世避居的人,我刚刚说的话只是想要说明,每一个人都有独处的需要,只要能够独立自主,不管是经济上还是精神上,那么无论外界发生什么变化,自己也都能够迅速反应过来,应对自如。哪怕因为情感受挫而伤心不已,在精神不济之时,也不会被旁人或者是自己给逼到绝路上去。
我真的没有其他意思。”
她再三强调,但是颜盛国的脸色还是很难看。
“你一个姑娘家,想那么多要赚钱养活自己的事情干什么?虽然我们家穷,但是从来也不会穷到让你们兄妹几个饿肚子的程度,更何况嫁到定国公府去的话,就更加不用考虑银钱的问题了。
尤其是一言不合就抛下家庭,往外跑自己去看世界,这样的想法特别不好!
只有无家可归的人,只有国破家亡有着深仇大恨不得不流离失所的人,只有受了非人的折磨在家里继续待下去会受到生命威胁的人,才会随时随地想着受点委屈就走人。
我不认为你是这么娇气又没有担当的姑娘家,但是刚才那一番话,还真的是让我大开眼界。”
他说完就猛灌水,像是害怕自己再说下去就会说出什么可怕的话语来一样。
“爹,我真的没有一言不合就离家出走的意思。我说啦,强调的是,我认为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但凡想要在长大之后有一番作为,或者单纯只是为了让生活过得更顺心顺意一些,最好就是要有自己的想法,不单只敢想,还要敢做,能够独立自主地解决问题。
可以适时适量地依赖父母,兄弟姐妹,以及丈夫,还有孩子,但是永远也别想着将自己的所有一切问题都抛给亲人去解决。我觉得这才是非常不负责任的态度。
你想啊,人这一生,降生于世时我们别无选择,活着的时候,也有大把大把的时光只能够自己独自细细地品味生活的酸甜苦辣,即使身边有人分享,但是该自己承担的那一份,还是要自己去承担才是正确的做法。
否则,遇见什么难题都往旁人身上一推,自己就只管吃喝拉撒睡,那跟猪又有什么区别?”
颜盛国闻言气得差点甩掉了茶杯。
“敢情在你的眼里,天下所有的大家闺秀都是吃饱饭没事干的母猪,只会吃香的喝辣的,长大之后不停地生崽子,然后就这么过完在你看来一点儿意思都没有的人生?”
颜舜华耸肩,并不打算隐瞒。
“用‘所有’这个词未必也太过苛刻了,我没有真正地见识过多少大家闺秀,所以很多事情纯属猜测,故而说是‘大多数’也不恰当,但是有一点很清楚,像母猪一样长大并浑浑噩噩过完一生的大家闺秀肯定为数不少!
你想啊,要不是那些执掌后宅的女子生活太过无聊,后院又怎么会出现那么多勾心斗角的事情?倘若是普通的老百姓,迫于生计,家中的子女,不论性别,肯定都是忙得要死要活的,哪来那么多的闲情逸致伤春悲秋?
劳动最光荣,能够通过合法的途径亲手创造财富,从而养活自己甚至养活家人的女子,不比那些懦弱得只会像菟丝花一样缠绕在大树上,只能靠娘家或者夫家照顾终生的姑娘好?比那些看着端庄淑女但是却常常杀人不见血的大家闺秀好得多?”
简直好太多太多了好吧?!
&bp;&bp;&bp;&bp;如果不是因为实在没有那样的习惯,颜盛国此时此刻也想要像她那般朝天翻一个大大的白眼。
“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这是我们大庆所有女子的美德。虽然说在这个普世原则上,也会有女子离经叛道,或者因为某种不得已的缘故而要依靠自己去干活,可是难道你以为这是她们愿意的吗?
如果不是实在家里穷的揭不开锅了,哪家真心疼爱子女的父母,会任由自家的女儿出去干活赚钱?****劳苦,还说什么劳动最光荣,这是活生生地站着说话不腰疼。
男人干活,以此获得足够的财富与地位,养活妻儿,让他们获得尊荣,那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我知道你通常很多事情都无所谓,但是在涉及到你认为是原则性的问题或者是大是大非上头,你向来都很有自己的主见。
这样没有什么不好,毕竟作为定国公府未来的主母,倘若你是一个没有主心骨的人,将来肯定也学不会雷霆手段处理府内有可能会发生的事情。你强硬一些,更加的有想法一些,甚至偶尔不择手段,爹完全没有意见,还举双手双脚表示赞同。
但是,唯独有一点,爹需要提醒你,再三强调的是,不要想着自己能够以一个女子的身份,去与男人,尤其是自己的丈夫对抗。
爹不是说你在任何时候任何地点发生的任何事情上,都要唯自己的丈夫马首是瞻,但是,绝大多数时候,你即便对男子的观点与做法不同意,也请务必保持沉默,或者在私下相处之时委婉提出你的想法。
要知道,男人通常都是自尊心非常强烈的,哪怕心胸宽广,也没有办法容忍自己的枕边人在外人面前驳斥自己,这不单纯是面子的问题,还反映了女子作为妻子,对丈夫的态度是否恭顺,真心尊敬爱护的问题。
自古以来,女子就以顺从柔韧唯美德,那些个性太过突出的姑娘家,往往都会因为太有想法,心性太过强势,哪怕顺利成婚,也会让身边的人逐日感到疲惫鼓噪。
她们如果无法及早意识并且做出改变的人,很容易就会与自己的丈夫与子女渐行渐远,离心离德,最终便是落得一个貌合神离甚至真正的是被抛弃成为下堂妻的结局。”
颜舜华扶额,对于他越说越激动的表情感到了万分无奈。
“爹,淡定,淡定,别像是看外星人一样看待我。我明白你的意思,这个世道,大家都约定俗成那般,认为女子就应该动若脱兔静若处|子,端庄温柔,以丈夫为天,时刻关心家庭,随时随地都准备为了丈夫子女而付出一切甚至是包括最宝贵的性命,否则就不符合主流看法。
但是,我也没有反对这样的看法啊。我不赞同大框架内的许多理念,但是未必就表示了我全盘否认主流看法的正面效用。
我所提出的不同的观点,与您,或者说主流看法,其实是殊途同归的,都是为了能够获得幸福而已。
只不过,我认为作为人,女子也应该有权利,也有这个必要去自食其力,发挥主观能动性,运用自己的聪明才智,付出劳动,去创造财富,去享受智慧与汗水所带来的现实利益,以及心理上的满足。
人类虽然具有群居性,脱离了社会的话,很容易就会********,甚至退化到犹如野兽那般的野人存在,可是人同时也需要自己的空间,只有那样,才能够更好的成长,更好的发展,更好地做出自己对这个世界的判断,并且给予最为迅速与正确的反应。
爹,只有通过亲身实践,人才能够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什么事情可以做好,什么事情即便喜欢,也很难有大的发展。但是呢,哪怕是明知道在那样的事情上前途渺茫甚至是终生毫无建树,只要明白了自己的确是喜欢做那样的事情,那坚持下去也未尝不可。
就像沈靖渊的一个朋友那般,他对于美味佳肴的鉴赏能力天赋异禀,只要是经过了他品尝并认定了的菜式,通常都是十分美味,合乎大众口味的。因为走南闯北,他一边享受美食,也一边想着要亲手将那些美食做出来。
偏偏造化弄人,任凭他多么的用功,又是请师父教导与督促,又是自己刻苦练习,在厨艺上,这十几二十年来,他却几无进展。
说极端一点,在品尝美食上,他拥有着绝无伦比的好判断,说是天赋也好,说是直觉也好,总之经过他鉴定了的,那必定就是美食,也许不是每个人都会喜欢上,毕竟众口难调,但是却不会有人认为那难吃。
而在做美食上,他却是个实实在在的失败者。哪怕是随便找一个家庭主妇,恐怕做出来的饭菜,也要比他的美味。
真的,您别以为我在诳你,我曾经十分荣幸地吃过他烹饪的东西,真的是难以下咽,说句不好听的话,猪都会嫌弃的手艺。
但是爹,那又怎么样呢?他喜欢做,他也乐意去折腾,因为坚持了自己的喜好,所以他开心,他不会觉得自己无所事事,哪怕那么多年下来,他的厨艺一直都停留在原地,像个可笑的傻子那般。
他的出身,比沈靖渊还要高,银钱自然也是不缺的,可是在府里头,无法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看遍天下美景,尝遍天下美食,终极目标是练就一手天下第一的好厨艺。
我想不需要我来说,您也能够想象到,他的离经叛道,想要真正实现是多么的难。他不是庶子,作为也有继承权的世家子弟,想要逃离家族一早就为他设计好甚至早早就铺垫好的既定道路,他必须付出的东西,比之于普通人恐怕要多得多,也难的多。
但是爹,他成功了。他身无分文地离开了家,凭借着自己的智慧与双手,获得了充裕的钱财,并且还一边辛勤地想法子赚钱,一边时不时就给自己放大假,这里走走那里跑跑,除了终极目标一直无法实现仍在努力之外,其他的人生梦想,他都可以说已经完成,毕竟,他如今过的生活,就是年少之时所梦寐以求的。
爹,孤身在外,他没有钱,没有权,没有名利与地位,但是他有他自己,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难不倒他,他知道他有本事依靠自己生存,并且活得有滋有味,肆意快活。”
颜盛国却仍旧是皱眉,“但是他是个男子,而且地位尊崇,所受到的束缚也许会比普通多,但是从世俗的观点里挣脱开去的方法也多得多。这并没有什么说服力。”
颜舜华却微微一笑。
“也许吧。
不过爹,作为父母,难道不是最希望子女能够按照自己原本该有的样子长大,平安喜乐地过一生吗?”
颜盛国瞪她,“这不是废话?”
颜舜华于是终于露出了胜利在握的神情来。
“所以爹你看,想要那样生活的我,哪怕与大多数姑娘家相比,会有些特立独行,显得很蠢很笨,也应该被你所祝福甚至是期待的啊。”
&bp;&bp;&bp;&bp;颜盛国哑口无言,虽然还是不赞同她那样出格的想法,可是内心里却也隐隐地有种她说得对的感觉来。
就如颜仲溟从小就教导他们几个兄弟的那样,不走出去,是不会知道世界之大与数不胜数的奇人异事的。
他的大哥去领略过外头的精彩与无奈,最后回村时,眼界果然远非他可比,直到今时今日,哪怕他也在腿脚不便的日子里看了不少的书籍,可是仍旧觉得,如果大哥活过来,在见识上,他仍旧是无法与对方相比的。
如果是大哥在这里,对于自家小女儿的这些想法,肯定不会如他一般大惊小怪的。噢,不对,应该说肯定会大赞她主意正。
想到这里,颜盛国轻叹了一口气。
“算了,儿孙自有儿孙福,你爹我啊,老了,搞不明白你这样的小姑娘是怎么想的。只要真的是你想要做的,那就做吧,往后可别因此哭鼻子,跑回娘家来搬救兵。”
言下之意,他管不了了,她还咋地咋地。
颜舜华笑眯眯地他重新倒了一杯茶,“爹,远水救不了近火,我会自己看着办的。谢谢爹!果然还是爹通情达理,沈靖渊那个榆木疙瘩,到如今一提起这个话题来,都恨不得撕了我,快要烦死他那样小气吧啦的。”
颜盛国终于忍不住,果断地翻了一个白眼,他的动作,也果然镇住了颜舜华,让她当场愣住了,原本想要表现的开心,被震惊的表情完全取代。
“用你说的话来解释,我不反对,并不代表我就赞成了。你啊,到底年纪轻,将来真的因此吃亏了,跌跟头,才会学乖的。”
颜盛国摇着头,将愣怔中的颜舜华赶了出去,尔后还关上了书房的大门,开始了独处时间。
也不对,准确点来说,是与书香为伴。
颜舜华在书房外头站了好一会儿,才出了门,去祠堂看望颜仲溟去了。
见面时自然也是说起了自己的想法,果不其然,颜仲溟哈哈大笑,对于父女俩之间差一点就大吵起来的场景感到好奇不已。
“你爹他啊,从小就是这样的牛脾气。如果不是当初发生了意外,在你大伯有意无意的引导下,潜移默化地也就变了。如今你也就顺着他意就好。不管他说什么,你自己心中有数就好。”
颜舜华这一次是真正地震惊了,“祖父,您的意思是,您认同我的想法?”
“不赞同,但是不代表会反对,这不是你曾经说过的话吗?你在与雍哥儿他们相处之时,也总是用心地引导他们,求同存异。不认同旁人的理念,不代表就不可以欣赏。
你爹说你到底是年纪太小,在祖父眼中,他也到底是生活得太过安逸了。在外有家族庇护,在内有你娘站在前头为他遮风挡雨,有你们兄弟姐妹几个默默帮忙。从前十几二十年,他一直就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自怨自艾。
如果不是因为不够坚强,又怎么会经受一次挫折而已,就一蹶不振?”
颜仲溟虽然大多数时候都足不出户,但是该知道不该知道的事情,他其实心里通通都有谱。
“爹其实也没有那么差啦,祖父您别说得好像他从前一直都活得像个小孩子一样。虽然我不清楚那一次意外的详情,可是肯定对他的冲击很大,不单只让爹双腿伤残,更重要的是当时发生的别的事情肯定是让他心理崩溃了的。否则不可能那么多年都没有办法完全从悲痛的阴影当中走出来。”
其实,颜舜华曾经猜测过,会不会是颜盛邦的死与颜盛国有关系,譬如是因为要拯救自己弟弟,所以身手不错的颜盛邦才会遭到埋伏什么的丢了性命,而颜盛国虽然因此活了下来,但从此往后,精神却像是遭到了毁灭性打击那般,变成了一片荒芜。
不过所有的一切都只是她没有根由的猜测而已。毕竟,从前的那一场意外,颜家大爷颜盛邦死了,颜家四爷颜盛国残了,对于颜仲溟夫妇来说,那是不可承受的生命之重。
不管是出于照顾妻儿的心情,还是别的什么缘故,颜仲溟此后下令所有的知情人都得三缄其口,这也造成了小一辈的人竟无一人得知,当年到底具体发生了什么。
颜仲溟对于她的这一看法表示了沉默,并没有接下去解释,而是转而另起话题。
“你们父女俩私底下能够探讨起这样的问题,显然感情是极好的,如此,祖父也放心了。往后他要是又犯浑想不开,你要多一点回家来劝解,或者只是派人过来传话,甚至是写信而已,都好。相较于其他人,他还是比较愿意采纳你的意见的。
不过呢,在另外一个角度上来看,你爹说的话也是十分中肯的。你是女子,不管是在哪里,相对于男子,都会多许多的束缚与不便。
哪怕你往后有世子爷在后头撑腰,也还是有很多很多的限制。当然了,单纯是想要赚点小钱养活自己,享受一些到处走走看看这样的方便,世子爷还是可以帮你达成的。
只不过呢,如你爹所说,那些所谓的实在走不下去就和离两不相欠的念头,就还是别想了吧。
你来历莫测,却能够来到我们颜家,进而与世子相遇,成就姻缘,这原本就说明了你们两个人有着远超常人的缘分。
我们常说惜缘惜缘,这个珍惜,不单只是在浓情蜜意之时共同进退,更是在遇到没有办法解决的困境之时相互谅解与扶持。
所谓的走不下去,也是男女情缘中的一种困境而已。
如果你能够放弃这样来之不易的深厚感情,有自信走出去之后仍旧能够凭借着自己的双手自立自强,过上自己想要的四处走走看看的生活,那么为什么,你就不能够留在那个初心不改的男子身边,期待变化,最终经营好你们的婚姻呢?”
不管是因为什么缘故,在颜仲溟看来,结发夫妻,只要不是发生了实在是无法挽回的事情,那么遇到再大的人生困境,两人都应该携手共进力挽狂澜。
不离不弃,这才是婚姻的终极意义。
&bp;&bp;&bp;&bp;颜舜华摸了摸鼻子,甘拜下风。
“祖父,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啊,爹基本上说不赢我,而我呢,到您这儿来,又基本都是您把我说得哑口无言的。”
颜仲溟摇了摇头,“这是道理所在,在祖父眼中,你爹年轻,你呢,却还是个孩子呢,不明白这些道理是非常正常的。”
“恩,祖父今日的话,我将铭记在心。”
颜仲溟闻言笑了笑,继而却又道,“用不着说的那么严重,都说了,你还小,即便做错了,也没有关系。世子比你年长,自然会包容你,教导你。
你的个性表面上看起来软软糯糯的,但是实际上却是再刚强不过的人。一般的事情,祖父相信你都能够处理得当,但是有些根源上的事情,祖父却希望你能够学会以柔克刚,而不是一味地强硬。
在这方面,世子到底是男子,很多时候,哪怕有心包容你,恐怕也会因为男人一贯以来的习性而没法瞬间做出真实的反应,所以在这些时候,你得学会先低头,先退让,等待气氛缓和了一些,再来正正经经地商讨事情。届时,你要是觉得委屈,大吐苦水也可以,嚎啕大哭也可以,想必世子也会跟着软和下来,任你发泄心中的委屈。”
兴许有些人会认为,男子汉大丈夫,就应该海纳百川,以男人的心胸,在家庭生活中时时刻刻地相让于妻子。可是但凡是人,就会有自己的脾气。一次两次可以,百次千次也没有问题,但是要终其一生,无论何时何地何种事情,都得先低声下气地请求女子原谅,忍受女子的无理取闹,那实在是过于苛刻的标准。
有人做得到,更多的人,却永远都不可能真的身体力行。
更何况,夫妻一体,原本就没有什么事情不可以敞开来说的。谁先低头都是可以的,难道为了家庭的幸福,连面子或者心中的一些负面情绪都不能够放下来,任由它们毁了两人之间的感情吗?
这实在是再愚蠢不过。
颜舜华连连点头,道理其实她都懂,只不过,她还是很怀疑,在遇上两人的感情基础完全崩塌了之后,她是否真的有信心继续下去。
相较于一个人在外头独自生活,感情生隙之后,还要在一个屋檐下共同生活,真的是纯属折磨。
如此,还不如分开。
她认为颜仲溟说的话很有道理,就类似于从前曾经听说过的一句话那样——你有勇气死,难道就没有勇气活下去吗?
对待爱情,有勇气离开后重新生活,难道就没有勇气留下来共度难关,寻找一切可以解决的办法?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她也不认为自己的想法就是完全错误,毫无可取之处的。
毕竟,如果不是真的活不下去了,谁又会心生绝望,宁愿死,也不想要好好地活?如果不是因为爱情出现了让人窒息的因素,让人觉得没有办法勉强自己留下来,去面对同样绝望的对方,谁又会愿意轻易离开自己深爱的伴侣?
她如实地将自己的想法再次说了出来,颜仲溟顿了顿,才道,“天无绝人之路,你要相信自己福泽深厚,与世子之间的缘分更是难得。更何况,你心里所设想的将来有可能会发生的最坏的情况,依我来看,很大程度上不会发生。
你决心舍弃安稳的生活嫁给他,殊为不易,但世子为了娶到你,背后所付出的东西,肯定远超常人想象。你只需要遵从自己的内心就好,他却必须考虑到方方面面的东西,然后逐一铺垫,才能够周全,然后放心地求娶。
倘若将来真的有了问题,只要你能够想一想这些,忍一忍,不能忍也要忍耐下去,事情说不准就会有转机,在你当时看来无法解决的问题,时过境迁,很容易地就迎刃而解。
你要对自己有信心,对世子也有信心。如此,方能长远,方能圆满。”
颜舜华沉默,然后便点头,“是,谢祖父教诲,舜华记下了。”
两人又谈了一些其他的问题,大概是在一盏茶时间之后,颜仲溟却突然问起柏润之与方家人的问题来。
“方家人,不要让他们长住下来,宁可出人出力,花大价钱,也要让他们回到方家坳里去生活,否则,四房将永无宁日。这样的话,祖父只跟你说一次,回去之后你就跟你爹提一提,他是个死脑筋,你委婉一些,尽快说服他。
另外,霍家母子很不错,这么多年看下来,就连你爹娘,都是拿他们当养女与孙子看待,我想着,不如就正式让她入我们颜家吧,如此,不管你想要怎么帮忙,都可以名正言顺。”
颜舜华却没有惊喜,反而是苦笑不已。
“祖父,方家人的事情,还真被您说中了。不过爹也奈何不了我,他虽然不大同意,认为我这样做有失光明磊落,但是最后还是被我堵住了话语,稍迟一段时间,您就会看到结果了,不用担心这个。
至于第二桩事情,爹说我是驴脾气,倔得要死,但是婉婉比起我来,有过之而无不及。这样的话爹和娘都跟我说过,我也问过她好几次了,但是每一回,都被她给拒绝了。
一是她不想改姓氏,二是她铁了心要一辈子伺候我,宁愿做奴婢,也不愿意以自由身建立家庭。如同普通人那般生活。
如果柏二哥不出现,我还想着成亲之时让沈靖渊出面,不管用什么方法,都让她留下来。可是您也知道,柏二哥出现了,而且还发现了锦哥儿是自己亲生儿子的事实,现在他与婉婉母子俩的关系,在村里可谓是人尽皆知。”
最要紧的是,这两人居然就在四房光明正大地同居了。尽管最初霍婉婉是为了方便照顾他,免得柏润之一不小心就翘了辫子,可是现在可是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再像从前那样了。
柏润之对自己狠得下心,对霍婉婉也狠得下手,居然干脆利落地就将人给啃了个干净,虽然没有明媒正娶,但是如今这样的生活,那完全就是老夫老妻的模式。
霍婉婉一直保持沉默,柏润之则是显而易见的满足与得瑟,颜舜华现阶段压根就不想要见到这两人,更别说还要插手了。
她完全就是白担心了好吗?果然是一切皆有可能,人算不如天算,计划不如变化快……
颜仲溟完全没有想到,颜舜华居然会将这么尴尬的事情都告诉自己,愣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略显无奈,最后到底没有那样开放,便保持了沉默,直到她离开,都没有发表意见。
如今的年轻人,说句不中听的话,果然都是不知道天高地厚,但往好里去想,却也充满了激|情,敢想敢做,失败了不害怕,害怕了也仍旧勇往直前。
此时此刻,他真的觉得老了,想要休息。
&bp;&bp;&bp;&bp;数日之后,颜舜华终于找了个恰当的时间,悄悄儿地将自己的想法十分直白地告诉了方柔娘。
让她没有料到的是,方柔娘毫不犹豫地就表示了赞同,当场点头,拜托她赶紧把事情给办成了,后面方鑫夫妇知道后会有什么反应,她都会一力承担。
颜舜华觉得如今真的可以放下心来了,这个嫂子是真正地将心完全地放在了颜家。
“嫂子,我回二进就会立刻吩咐人去落实这件事情,您私底下跟大哥说一声,我就不再找他说这事情了。过段时间您找个由头,您让大哥外出一段时间,重建事宜,有些地方大哥还是亲力亲为的好,如此方显诚心实意。”
方柔娘点头,双手无意识地轻抚自己高高隆起的腹部。
“我知道。昭明他心太实,很多时候事情做了,但是却总是不吭声,丝毫也不邀功,付出根本就不为外人所知。这一次,既然做了,就要好好宣扬一番,把戏演好了。后面我爹娘他们有什么意见,也不敢在大庭广众之下闹,我们家甚至不用出面说话,乡亲们就会有话说了。”
颜舜华微微一笑,没有接这个话茬,稍微坐了坐,便告辞了。
接下来的事情很顺利。暗卫们行动十分迅速,很快就找好了人,利索地开始了修建的工作。
颜舜华打心眼里就没有想过要让方鑫夫妇有借口再来颜家村搅扰颜昭明夫妇俩的生活,故而特意嘱咐,将方家的房子往好里建,依照她对方柔娘所攒的银两的估计,稍微拔高。
如此是为了应付后头有可能发生的询问,免得实情与解释的话语不符合,漏了馅。
方柔娘在讨论此事时就当场将自己的积蓄拿了大部分出来,要给颜舜华,表示做戏做全套,她不愿落人口实,也不愿自己问心有愧,她真心希望自己娘家此后可以重新过上好日子,所以这钱她必须出,不够的话,就先麻烦颜舜华现行垫付,后面她和颜昭明会慢慢地还钱。
颜舜华原本不想接,但是听她说完之后,却将递过来的银钱郑重其事地接了过来,表示会善用。
方柔娘是真真正正地不一样了。不单只学会了控制情绪,心气也不再浮躁,反而是踏踏实实的,不再搬弄是非,也不再小肚鸡肠,而是开始挺直腰杆做人,严以律己宽以待人。
她在桂花树下站了好半晌,默默地想着这几日发生的事情,神情微怔。
“你很闲?”
柏润之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边,学着她的模样抬头看天,“今儿天气不错,怎么没见你出去慢跑?”
柏润之对颜舜华十分感兴趣,当然,那种兴趣并不是男女之间的那种暗流涌动,而是一个人对另外一个人所起的纯粹的好奇。
如果不是因为柏润之看起来温润有礼,但本质上却极富于攻击性,颜舜华觉得自己也会十分乐于同他做朋友的。
只不过,两人初次见面与重逢,因为霍婉婉的缘故,致使她对他的印象都不是那么的好,所以,深交几乎是不可能的。她觉得,还是将这人留给沈靖渊去应对吧。
颜舜华耸了耸肩,没有作答。
柏润之也不在意,笑眯眯地越走越近,“你的嫁衣绣得如何了?最近看你总是发呆,丝毫没有动手的意思啊。”
颜舜华终于翻了一个白眼。
“你真的很八卦啊。”
“八卦?”
对于柏润之来说,这可是一个新词汇。
颜舜华没解释,反而是问他,“你别把锦哥儿逼得太紧了,二姐夫原本就已经早早地帮助他打基础,医术又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立马练好的,你着急什么。”
柏润之虽然很少出诊,但是不管是在院子里诊治病人,还是外出救灾害,他都必定带上霍宏锦,无时无刻不在训练他。
“医术好不好,可不是纸上谈兵就可以的,更重要的还是实战。今日他多跟我接诊,翌日他就懂得更多,说不准就可以挽救更多人的性命。
你和霍婉婉不都希望锦哥儿可以成为一个大好人吗?我如今在教他救人的本领,学到后,他将来哪怕不流芳百世,肯定也会在有生之年受人尊崇。”
大夫的地位其实不高,但是越是顶尖的大夫,不论医德如何,都必定是地位超然的。不管是哪个阶层的,都不会轻易对能够妙手回春的高明大夫下手,而这一点,又以上头那些所谓的贵人更为的谨慎。
毕竟,他们更加的怕死。
柏润之双眼微眯,打定主意,让霍宏锦先将最基本的医学常识给搞明白了,基础差不多之后,他就要将自己的研|毒|与解|毒的本领通通教给他。
好人又不是圣人,何况圣人也未必就不会产生卑劣的想法,做下尤为律法与有悖道德的事情。
颜舜华不知道他的所思所想,但是就凭借一贯以来对他的观察,闻言当即表示了怀疑,“柏二哥你会让锦哥儿继续这么老实的作风?我看未必,不,应该是绝对不可能才对。”
实际上,如果不是因为霍宏锦确实因为缺少父亲在身边导致多少有些内向自卑的缘故,恐怕不单只是霍婉婉,就连她也会十分看不过眼他如今对霍宏锦的操练。
在就诊之时,柏润之完完全全是以一个师傅的角色来教导儿子的,哪怕是作为父亲,他也不是时时刻刻都是一个慈父,所以在教习医术时,只有更严厉最严厉,而不会有日常生活中的温情。
很多时候,他甚至不允许霍宏锦犯一点点的小错误,譬如草药的习性,不单只要全面地说清楚相关知识,还得自己亲自观摩实物以及品尝,哪怕那是带了毒的药草。
自他义诊以来,霍宏锦就跟在他身边开始学习。到如今,居然也尝了不下百种药草,有一次还差一点昏厥过去。至于麻痹腹泻上火流鼻血之类的症状,霍宏锦早已经习以为常了。
霍婉婉最初很担心,不过在柏润东的一次特别解释下,她虽然没有完全放下心来,但是也没有像最初那样提心吊胆了。
&bp;&bp;&bp;&bp;无他,柏润之要求儿子必须亲自品尝的药草,都是有把握随时掌握情况的。他们兄弟几个,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就是这么走过来的,别人家的小孩吃糕点当零嘴,他们柏家,孩子的嘴里吃的却是药草。
不吃苦中苦,又如何能够成为人上人?任何一个领域的佼佼者,都不是单纯的凭靠天赋,就一飞冲天登上巅峰,从此高处不胜寒,一览众山小。
不过,对于这样的情况,颜舜华还是觉得有些过于苛刻了些。虽然她不是很了解这个时空的医学世家,从小是怎样培养子弟的,但是在现代,医生可不是这么培养出来的。
哪怕多有把握,总会有意外。更何况,明知道有些药材有|毒|性,柏润之居然还是任由儿子当着自己的面吃下去,不知道该说他心脏太过强大,还是性情够狠。
如果是她,绝对做不到这样,哪怕是处于霍婉婉的位置上,她也不可能如此。
不过,从这一点就可以看出她与大庆人的不一样来。霍婉婉经过柏润东解释之后,已经放下了很大一部分的担心,转而更多的是期盼,希望儿子真的能够习得一身医术,可以救死扶伤不说,更重要的是,能够保住自己的性命。
在霍婉婉看来,只要不是什么大意外,那么会医术的人,总会比那些不懂得医术知识的人要活得更为长久。
如果当年霍家有人会医术,她的父母就不会早早就因病去世了。
“柏二哥,如果可以,有|毒|的药草还是别让锦哥儿尝试了吧?即便尝试,也用不着吃那么多,那是很容易累积|毒|素|的。”
有许多次,颜舜华都看见霍宏锦吃了不单只一棵,而是数棵,偶尔还因为品尝不出来,吃了一大堆,只为了更加准确地掌握味道。
“噢,这不用你说。锦哥儿吃的分量其实很少,最起码,相较于当年的我来说,他每次尝试的量还不到我的一半的一半。”
颜舜华有些狐疑,柏润之却笑眯眯的,任由她打量。
“信不信由你。要不然你以为我的好医术是从哪里来的?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可是我几乎就没有看见过二姐夫也这么做过。他非但自己没有亲自品尝,也没有教锦哥儿这么做。”
柏润之冷哼,“当初他瞒着我事情真相,还敢背着我先行领了锦哥儿入门,如果我的儿子有个三长两短,兄弟都没得做,你以为他还敢往小家伙嘴里塞药材?”
柏润东的医术基础更加扎实,或者说是涉猎更加广泛,但是在毒之一道上,柏润之却远胜于他。这也是为什么柏润之敢这么做的缘故,而柏润东,却多少会有些犹豫。
“你还好意思说呢。二姐夫都不敢的事情,你这个亲爹却毫不留情,看着也实在是太过让人心寒。”
柏润之却丝毫不上当,“想要打击我?这话可不够刻薄。来来来,我教你,你应该这样说,‘难道你就不怕|毒|死了你儿子?那可是你唯一的儿子。要是毒死了他,你可就没有人送终了。’
你看,但凡你这么一说,就能够命中靶心,彻底激怒我。”
颜舜华嘴角抽抽,对于他的这一番描述实在是无语至极。
柏润之却依旧是笑眯眯的,状若不在意地转了话题,“对了,你出嫁时准备要几个陪房?算上我一家,恩,就打霍家的名头好了。”
颜舜华瞪大了双眼,“别告诉我,你已经做好了思想准备,想要做上门女婿?”
“怎么,不行?”
柏润之是用一种|浪|子的揶揄语气反问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从他吊儿郎当的神态中,颜舜华却听出了掩藏着的认真来。
她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柏二哥,还是别开玩笑了。这可不是什么恰当的破局方法。”
柏润之却依旧是笑眯眯的,抬眼看了看天空,意味深长,“可是却未必不会是一种行之有效的好方法。所谓的名誉地位,我柏润之早就没有了。不,应该说,在京城人眼中,我早已经名誉扫地,没有什么名誉可言。
当然了,在不知情的眼里,我还是炙手可热的金龟婿,谁家姑娘能够嫁给我,那都是祖坟里冒青烟,三生有幸。”
颜舜华眼角抽抽,“别将自己说的那么惨。最起码你还有人生自由,有本事,有足够的银钱,许多人拮据度日,终其一生都在为怎么能够不饿肚子而蝇营狗苟,比起那些人来,你已经很幸福了。”
柏润之学着她平日的模样耸了耸肩,很是光棍,“是啊,像我这样穷的只剩下了钱的混蛋,比之于那些真的一无所有的人来说,还真的是值得艳羡的。不过换做是你,你宁愿像我这样,还是宁愿选择像他们那般,虽然贫穷,虽然艰辛,却能够清清白白地做人,直到老死?”
这压根就不是一个问题,所以他的声调虽然平淡,但是语气中的嘲讽却一览无余。
“我不会有那样的人生,不管是你的,还是刚刚说的那类人。我虽然是个女子,但是却也有自信,相信凭借自己的头脑与一双手,就能够混口饭吃。能否富可敌国暂且不论,但是做个小小的财主,应该不会是个太大的难题,只不过要费点心而已。”
颜舜华再次抬头望了望天,总觉得快要下雨了,她能够感觉到空气中水汽的聚集,皮肤也感受得到那一种湿润。
希望不要是大雨才好,否则对于受灾地区真的会是雪上加霜。
“好吧,被你打败了,果然是与众不同。寻常姑娘家总会跳进去的陷阱,居然没有几次是对你有用的,很多时候,我都怀疑你是不是体内还住着另外的一个人,那个人年长睿智,指导着你该如何做出最为恰当的言行。”
柏润之看着她啧啧几声,在她内心里隐约开始发毛时,他突然又是展颜一笑。
“话说回来,我想的破局之法,还是受了你的启发。走旁人不敢走的路,跳出既定思维的框框,霍婉婉不肯松口嫁我,那我入赘也是可以的,反正柏家也不缺儿子。”
山不来就我,我可去就山,殊途同归是也!
&bp;&bp;&bp;&bp;颜舜华这一回真正的是心底悚然。
“柏二哥,这个玩笑可不好笑。就算婉婉愿意,您家中的长辈也不会同意的。这么做,还让他们活不活?”
在京城里生活,不管是官阶高低,甚至只是老百姓,也都是步履维艰,很多时候,名誉是关乎所有一切的。他要是自降身份,真的入赘,那便会让柏家蒙羞,造成后辈们抬不起头来不说,更主要的是会让他们难有好的姻缘。
“我的事情,与他们有何关系?再说了,就算真的有问题,也不是如今的我该去操心的。这还只是初步想法而已,不过看你的反应,我总觉得应该结局不错才对。你都想不到我用这一招,霍婉婉的笨脑袋,肯定也想不到。
恩,干脆提上日程好了,直接这么跟她说,看她怎么办。”
柏润之越想越觉得主意不错,颜舜华在一旁却是越听越是欲哭无泪。
“柏二哥,这主意真的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你要是真的敢这么干,婉婉接不接受不好说,但是对于锦哥儿而言,却肯定不会是一件好事。”
柏润之挑了挑眉,“怎么会不是一件好事?我跟他娘成为正儿八经的夫妻,不管是我娶她,还是她嫁我,反正都是一样的。旁人的闲言碎语,不用理会就是。让锦哥儿能够光明正大理直气壮地喊我爹,难道不好?”
更何况,他也需要一个合法的身份来让自己能够长久地留在母子俩身边,以便展开攻坚战。
是的,在这段时间,哪怕身体接触上他与霍婉婉已经有了突破性的进展,但是却也让他更加深刻地意识到一点,那就是,那女人是铁了心不愿意接受他。
如果他只是想要玩一玩,霍婉婉那样的态度还正中下怀。可问题是他是认真的,所以他悲催了。
别说短时间内真正地抱得美人归,恐怕在未来的十几二十年,他都很难真正地攻破霍婉婉的心防。
那女人有多么的难搞,看她崇拜的人是谁就知道了。
想到这里,柏润之不由得心生埋怨,看向颜舜华的双眼充满了憋屈。
“柏二哥,别用怨妇一样的眼神看我,我可没有这么敢想敢干,你就算是打死我,我也想不出来这样的破局方法,只能说,您老人家天赋异禀。
不过,这想法是否可行,我觉得您还是应该三思才是。”
“怎么就不可以?你倒是说出个子丑寅卯来。让锦哥儿有个家,光明正大的身份,这不很好吗?反正她霍家的背景,我还可以从中运作一番,将来绝对不会委屈了孩子。”
颜舜华扶额,“您还真的是说风就是雨啊。说句不中听的话,柏二哥,您这样的念头真的不太适合。会给柏家带去难堪不说,也会对婉婉造成困扰,最为重要的是,您要是真的亲身示范了,那么将来锦哥儿在遇上姻缘上难办之事时,也有可能会效仿你,入赘别家。
届时,您又该怎么办?拦着他吗?您自身都做了,凭什么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您不认为入赘可耻,他也只会以平淡的心情看待,日后用同样的方法解决问题,也就理所当然顺理成章。”
柏润之瞪眼,“难道在你看来,入赘也是一件应该羞耻的事情?!别让我看低了你,致远要是知道你的眼界如此狭窄,肯定会气得七窍生烟的。”
颜舜华闻言耸肩,“什么事情都不能一概而论,入赘当然也一样。不过你也知道,并不是所有人都会像你我一样看问题的,实际上是,绝大多数的人,尤其是你们男人,不会瞧得起入赘女方的男子。
你是达成自己的目的了,但是却会给自己的原生家庭带去难堪与长久的不良影响,对锦哥儿,也许将来他不会学你也入赘,毕竟以你的本事,儿子娶媳妇什么的,小事一桩,但是这并不代表你这样的做法就不会带给他困扰。
你要知道,在颜家村,是没有男人入赘女方家的,尤其是我们颜家,从来就不提倡。
你别看我大姐夫从小在我家长大,看起来也跟入赘没两样,他就真的是入赘我颜家了。我大姐生的儿子可是姓牛,他们一家也都住在自己家。虽然大部分时候都会来四房一块儿吃饭,但是我大姐夫可是将我大姐明媒正娶进牛家的。”
柏润之摊手,“说来说去,你就是想要打消我这个念头是吧?你们女子就是麻烦,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什么都害怕不去做,到头来只会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什么都没有。
连试一试的勇气都没有,真懦弱。”
颜舜华神情微楞,无他,柏润之突然明显地调高了声音。
她心生疑惑,但是脸上却不动声色,依旧不疾不徐,“我们那叫思虑周全,叫做谨慎。要是所有人都像柏二哥您一样,不管不顾地就将自己心中的疯狂想法付诸实施,不管成还是不成,肯定都会给旁人带去大震荡的,困惑与不适是必定会产生的心理状态。”
就好像群体当中的人个个都是慢性子,但是突然来了一个急性子,凡事都喜欢极速完成,不单只要求自己速度快,也总是催促着其他的人加速加速再加速,那必定会让天性或者后天养成了慢性子的人感受到极大的压迫。
不是每一个人都勇于挑战的,而且实际上大多数人都不会喜欢走出舒适区,去做自己不曾做过或者明知道是不擅长的事情。
人与人千差万别,一如这世间物种的丰富多彩那样,我们生来就是独一无二的,哪怕连基因都相同的双生子,也会有独属于彼此的不同之处。
想得有些远了,颜舜华回过神来,却发现柏润之居然也眼神飘忽,显然没有注意到她刚才的些微走神。
“柏二哥,以我愚见,这事儿您就不用考虑了,难度系数跟你想要婉婉嫁给你一般的大。既然如此,还不如就认准了最初的方向,坚持下去,说不定哪天婉婉就真的放下芥蒂,心甘情愿地为你披上嫁衣。如此不管是对于柏家来说,还是对于锦哥儿,甚至是对于你们自身的关系来说,都更加的好。
当然了,不做不代表就放弃这个想法了。其实我倒觉得你可以试着跟婉婉提一提这个想法,她应该会从中感受到你的决心与诚意。”
柏润之点头,嘴角微扬,“她刚走了,笨死了,还差点摔跤,害怕我不知道她躲在角落里偷听一样,真蠢。”
&bp;&bp;&bp;&bp;颜舜华有些狐疑。
“你别告诉我,你是故意的。刚才是看见了婉婉过来,所以才特意跟我说这番话的?”
柏润之却耸肩,“你觉得我有这么无聊,需要用这样的伎俩?”
颜舜华却当即无情地鄙视了他,“别忘了你最初是怎么对婉婉的,你身上的嫌疑,终其一生都没有办法洗刷。做过了就是做过了,可以有错就改,但是曾经犯下的错误,不代表就可以直接从人的经历与记忆里完全抹去。”
柏润之闻言立刻脸黑了。这一次补刀,正中心脏。
“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讨人嫌?总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存心找茬是吧?”
颜舜华却丝毫不怕他的威胁,自从他强势回归后,颜舜华就觉得丝毫没有必要害怕这人,因为他的弱点已经暴露了,而很不巧,她却可以光明正大地掌握到。
“我没有那么好的闲情逸致,会没事干到专门绕着柏二哥你来转。如果不是因为婉婉的缘故,说实话,我巴不得从来不认识你,哪怕你是我二姐夫的兄长,我也懒得与你周旋。
你的行事总是出人意料,想一出是一出,丝毫也不考虑身边人的意愿,总是自作主张地就拖人下水,偏偏还以为你这么做是最好的最恰当的做法,那样的刚愎自用,实在是让人无语,叹为观止,佩服佩服!”
柏润之撇开脸去,不想看见她那明晃晃的嫌弃表情。
“你倒是敢想敢说,就不怕我突然发疯,顺手就拧断你的脖子?别刺激我,我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没有办法自我控制,直接暴起了结了你!”
他的语气是恶狠狠的,但是内心却是崩溃的,因为他知道,从他重返颜家村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已经失去了向她动手的可能。
非但不能够伤害她,他还必须为她做事,最好能够自然而然地讨好她,让她能够继续充当自己与霍婉婉之间的牢固无比坚不可摧的桥梁,直到他成功地走到霍婉婉的那一头为止。
颜舜华对此心知肚明,因此笑嘻嘻地道,“没事,不用刻意压抑你心中对我的怨念,想要杀我就尽管放马过来。不过容我提醒你一句,你只有一次机会,失手的话,死的那个人就会是你。”
她对沈靖渊派给她的那些暗卫们有信心,当然,也对自己的眼光有信心,不过放狠话嘛,还是需要的,毕竟礼尚往来。
柏润之恨恨地回过头来,“你就不能假装一下害怕吗?谁给你的胆子,是该说你勇气可嘉还是胆大包天不知死活?总是这么得理不饶人,小心往后真的被头脑发热的人收拾。”
颜舜华笑嘻嘻的,对他的眼神完全免疫。
“原来柏二哥也知道自己理亏啊?心知肚明就不应该总是在人前装得理直气壮啊,让知道内情的我看着就很不爽,尤其还总是得寸进尺,也亏得婉婉能忍,换做是我,早就手起刀落了。”
柏润之冷哼。
“你以为她没想要杀我?要不是受你影响,从前性子再爽利急躁,她也不会真的敢对人下手。像她这么善良胆小的人,都能够被你潜移默化成有成为杀人犯的潜质,我该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吗?”
颜舜华挑眉,毫不相让。
“柏二哥你可真是高看我了。要知道,当初要不是因为你,婉婉又怎么会变成这么沉默寡言的人?很多时候,甚至都活成了我的影子那般的存在,你知道那是什么概念吗?从前她每日大多数时间都跟在我身边,受我影响理所应当,但是我教会她的,可跟杀人没有丝毫关联。
在他们母子俩的心中,我的形象可是向来都是高端大气上档次的高大全,哪怕我有私心做了不好的事情,他们也会自动美化我,所以你看,我对他们的影响,绝对是正面的居多。
至于柏二哥你,目前看来,做的事情可不能够单纯用‘混|蛋’这个词来形容呢。”
“牙尖嘴利。也就致远才会受得了你这性子。我看颜家就没有人是跟这般的,要不是长相,我都要怀疑你是不是从哪里抱养来的,怎么内里就这么奇怪呢?越看越不协调。”
柏润之双眼微眯,又用那种质疑的精神看得颜舜华心里发毛,寒气直蹿脊梁骨。
“柏二哥理屈,说不赢我,这就要用上人身攻击的招数了吗?我可不怕你这样的言语陷阱。别说我是家生家养的颜家人,即便不是,我也是活得堂堂正正的,一如婉婉如今在我家的情形那般,光明磊落,坦坦荡荡。”
柏润之闻言,双眼却极快地掠过了一道微光。
这姑娘的反应中规中矩,但是表情却有点奇怪啊,怎么好像是被他说中了心事那般?
尽管颜舜华将自己惊讶的情绪掩藏得很好,可是柏润之也是经过了大风大浪的人,直觉惊人。
他已经不是第一次从颜舜华的身上,感觉到那种不对劲了,这让他有些疑惑,也有些心惊。
疑惑的是,他是否直觉失误了?
心惊的是,如果他的异想天开是真的话,那么恐怕背后隐藏着的秘密是惊天动地的,兴许,还与她为什么会跟沈靖渊遇上并且最终成就姻缘有关。
这不是他应该去探究的事情。
再一次的,柏润之在心里敲打自己。
“你那么紧张干什么?别说你不是,就算你是茅厕里捡来的孩子,如今还不是照样在颜家四房混得风生水起?
多得你,要不然我还没法子那么顺利地留下来。霍婉婉那个臭脾气,如今表面上是看不出来了,温顺恭敬,骨子里却像那茅厕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颜舜华眼角抽抽,“敢情在柏二哥的眼中,我们颜家四房就是一个茅厕?既然如此,您老人家还要腆着脸哭着求着留在这里干什么?”
“……”
柏润之被她堵得哑口无言,最后只能连连道歉。
“早起却不刷牙洗漱就出来见人,可是很容易因为嘴臭而惹人讨厌的,哼,怪不得婉婉死活不肯屈就,原来是你活该!”
颜舜华微扬起头,往柏润之心口插上一刀,便傲|娇地闪人。
&bp;&bp;&bp;&bp;因为大雪而延迟了数月的雨季终于还是来了,隔三差五下一场还好说,常常还阴雨绵绵接连不断。
帮方家重建房屋的工作只能够暂时搁浅,期间,因为新生儿哭啼不休的关系,一进院子时常就会响起方鑫夫妇的咆哮声,在颜良徵第六次挨打之后,颜小妮也被方强胜甩了一巴掌,而且还被方柔娘看了个正着,顿时像捅了马蜂窝一般,双方大吵了起来。
盛怒当中的方强胜,直接拿起茶壶奋力扔了过去,方柔娘的左肩被狠狠击中,更要命的是,里头滚烫的茶水直接泼洒出来,烫的她脖子大部分都当场起了水泡。
颜小妮见自己母亲被舅舅欺负,尖叫着扑过去,对方强胜一阵拳打脚踢,却奈何到底没有方强胜的力气大,被他双手拧着推了出去,正巧脑袋磕在了桌角,血流不止。
这一下,刺激得方柔娘完全失去了理智,抽起了身旁的一张长木凳,不管不顾地就往弟弟劈了过去,“畜生,你这个畜/生,畜/生……”
为母则强,即便如今她大腹便便,可是自从上一回在娘家受了教训后,方柔娘回到颜家就收心养性,家务活争着干不说,还听从了颜舜华的建议,也学习着锻炼身体。
她没有跑步,但是却尝试着快走,每一天时间都不会低于半个时辰,偶尔还会挑水,劈柴,哪怕颜昭明阻止,她也坚持不辍。
后来还是颜舜华打消了颜昭明的疑虑,表示方柔娘失去了孩子,需要发泄的途径,锻炼身体是其中一个很好的方法,颜昭明这才听之任之。
也因此,如今的方柔娘,力气可是比起从前来大了不少。加之因为女儿挨打又受伤,恐怕往后还会留下伤疤,因为破相而影响了亲事,她就怒火中烧,暴起伤人的意愿太过强烈,气场甚至像是一命换一命的架势,这前所未有的强势,让方强胜的心里瞬间产生了退缩害怕的感觉来。
因为心态变化,他自然而然地也没有来得及反应,原本就腿脚不便的他,双手格挡不及,身上被狠狠地劈中了,脸上也被抽中了一次,瞬间红|肿不已,痛感也刺激得他双眼通红,心中的恶念再次闪现,他扭曲着脸,一把夺过了方柔娘手中的凳子,反手抽了过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杀了你杀了你!!”
颜小妮爆发出了惊人的气势,从地上弹起来,像炮弹一般射而出,一头撞到了方强胜的肚子上,冲劲之大,直接将人给撞倒了,落地瞬间还骑在对方身上,小拳头劈头盖脸地锤了下去不说,趁着方强胜晕头转向之际,一口就往他的脖子上狠狠地咬了下去!
“啊!滚滚!滚开!!!”
方强胜惨叫,但是疯了的颜小妮什么都听不见,只知道眼前这人刚刚蓄意伤害母亲,她不能够松手,死也不松手!
她咬得越发用力了,甚至背部遭受到方强胜巴掌的袭击,她也仿佛感受不到似的,甚至在刹那之间不知道怎么想起了颜舜华当初曾经教过他们几个小家伙的防身术来。
人体的弱点,头部为太阳穴人中眼睛鼻子后脑勺,****为左胸下跳动着的心脏,下腹为生|育|部位,重击可死,轻者伤残,最浅的层次,也会让对方瞬间反应不及。
她想也不想地就拳头张开,秀指胡乱在他脸上猛烈攻击,数回后终于被她命中目标,她的中指,直接插破了方强胜的左眼!!
也因为这般,方强胜惨痛之下也爆发出了全身的力气,将人掀飞出去,颜小妮便如断线的风筝那样,撞到了一旁的桌子上,然后顺着冲撞之势“嘭”地一声掉落在地,满脸鲜血,几无声息。
虽然方强胜被颜小妮给及时撞开了,但是他手中的木凳子还是砸到了方柔娘的腰腹,她踉跄了一下稳住了身形,最后因为浑身颤抖小腿肚子开始剧烈抽筋,而下意识地缓缓蹲下直接坐到地上去,大口喘气,可却也开始因为神智的恢复,而开始恐慌不已。
在感受到肚子里的孩子剧烈地闹腾起来让她隐隐抽痛之时,其他两人正在地上扭成一团互殴,她却只能够眼睁睁看着,而没有办法挪动半步。
她感受到肚子里的那个孩子因为受到撞击而感到了痛苦,所以才会在肚子里翻腾打滚一般表达着痛痛痛。
方柔娘吓得满脸煞白,双手托着自己的那鼓起来的肚子,一边祈祷着不要有事,千万不要有事,一边却泪流满面,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发了疯一般的长女终于自己的亲弟弟给掀飞出去,像是断了线的风筝那样坠落在地,胸口都看不见起伏。
她只觉得自己头脑一片空白,在感受到身下有热流涌出时,她终于两眼一黑,就这么歪倒在地,昏死过去。
“贱/人,都是贱/人!”
方强胜一手捂住左眼,任由鲜血从指缝中滴落下来,一边哈哈大笑着,一边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走到颜小妮的身边,抬脚就狠狠地朝着她的双手踩了下去。
“我让你发疯,我让你发疯!”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又步履蹒跚地转到方柔娘的身边,嘿嘿直笑,蹲下身来,用空余的那只手一把抓住了她的头发,猛力往上拉扯,然后又重重地往地板上磕,看着鲜血从自己姐姐的额角滑落,慢慢地就像一朵朵红花那样绽放,他咧开嘴,越发地兴奋起来。
“吵什么吵?宝儿正在睡觉,谁在那里砰砰砰地闹着玩?看老子我不收拾你,皮痒的小子,老子这一回非得揍得你皮开肉绽,再也不……”
方鑫骂骂咧咧地推开门进来,却被眼前发现的场景吓坏了,下意识地爆喝一声,“你在干什么?!”
他再自私,方柔娘到底也是他的女儿,从小就捧在手心里养大的。尽管后来在儿子出生之后,他就跟许多父母一样,偏爱能够为方家传宗接代的儿子,总是让女儿一切时候都要相让儿子,但是他也从来就没有短过自己女儿的吃穿用度,从来也没有因为她调皮捣蛋不合作而往死里揍过她。
可是如今他看到的是什么?手足相残,而且还是单方面的虐|杀?
&bp;&bp;&bp;&bp;颜舜华刚刚进入院子,就听见了方鑫的大喊,心里莫名地有了一种不妙的预感,她疾步过去,想要绕过对方跨进大门,却被方鑫伸手拦住了。
“放手,否则我保证你下一刻会为此感到后悔!”看着那只死命握住她手腕的大手,颜舜华柳眉倒竖。
这人有古怪,拦做什么?更重要的是,为什么神情无比惊恐?
方鑫却非但没有放手,还一把拽着她就要快点离开,但是刚抬腿,却被突然出现的甲二给直接拦截了下来。
“不用理会他,再乱来就打断他的四肢。”
见甲二眉带杀意,显然十分不满她刚才不允许他出现拦截,颜舜华不想将事情闹大了,否则真的将方鑫的手给弄断,肯定会让她大哥大嫂夹在中间难做人的。
只不过,等她终于急急忙忙地走进去,看见里头的场景时,她立刻就后悔了。
方强胜见她来了,兴奋得站起来,想要再一次重温从前狠狠揍她时的那一种肆无忌惮的感觉。
“甲二!!”
沈邦应声而入,见方强胜踉踉跄跄但是却冲势十足地往颜舜华奔过来,直接往前迎了过去,一把撂倒在地,顺手就抖出来一根绳子,将人给捆了个结实。
方鑫从门外冲了进来,“你是什么人?居然在光天化日之下闯进颜家绑人,这个世道还有没有王法了?!
颜小丫,你是什么意思?你就是这么对待你大哥唯一的小舅子的?”
他冲到儿子身前,就要为他松绑,但是却被颜舜华给下令,也被沈邦利索地绑了。
“你这个臭丫头,居然敢联合一个野男人来羞辱我,颜家的家教就是这样的?颜盛国应该为此感到羞耻自杀!!”
颜舜华没有理会他,已经迅速地下令让人去速度喊柏润之过来。
“甲二,留下的人当中谁懂医术?”
沈邦懒得理会方鑫父子,直接就劈晕了两人,尔后快速过去,分别探了探方柔娘母女俩的脉搏,又迅速观察了一番表皮伤。
“小的无大碍,大的恐怕有些麻烦,脖子烫伤严重,而且,有小产迹象。”
“我们现在可以做什么?”颜舜华闻言虽然没有失去镇定,但是却也焦急万分,声音都有些发抖。
“姑娘,小的那个也就是摔得狠了而已,身体没有大问题,多数是皮外伤,外加双手骨折,休养一番就会生龙活虎了,年纪小,恢复起来会很快的。
至于您的嫂子,性命无忧,但孩子是否能够保住,就不是属下能过保证的事情,要看柏二爷是否擅长妇科。”
沈邦这些暗卫,总是会随身带着特效药,跌打损伤以及解|毒|丸是最常用的,毒|药也不少,用来阴人,至于烫伤的药与安胎药,他们却都没有,前者是很少会发生这样的情况,后者是他们都是大男人,压根就没有这样的顾虑。
幸亏柏润之虽然专擅解|毒\与|制|毒,但是作为医学世家的嫡系子弟,从前还是个被寄予厚望能够传承家族医道的天赋子弟,他的功底还是相当扎实的,走南闯北那么多年,实战的次数也多不胜数,故而积累深厚,一出现就迅速出手稳定了情况。
只不过,施针完后他却摇了摇头,神情有些难看,“孕妇的情形不太乐观。她的腹部受了外力撞击,对孕育中的孩子也有极大的不良影响,加之大人情绪过于激动,气急攻心,这才会引起剧痛与窒息昏死过去。
虽然服用了保胎丸暂时安定了下来,但要是她醒来之后还是不懂得控制情绪激动过头的话,这个孩子十有*保不住,也就是两三天的事情。你们要有个心理准备。”
颜盛国气得当场爆粗,不停地骂着方鑫父子是灾星自己倒霉不说还总是将霉运带来给女儿。
颜柳氏一边为受伤的母女俩感到心痛,一边听到长子又有可能因为方家缘故而失去亲生骨肉,顿时悲从中来,“我们的柔娘怎么这么命苦?碰上了这样胡作非为的娘家?一早就不应该让他们金门来的,就该打出去才对!”
颜舜华也很是难过,同时还有难以抑制的愤怒。
颜昭明前脚刚走,去了方家坳为方家重建房子,后脚自己的妻女就被小舅子打得双双躺倒在地上,甚至还有可能因此再一次地丧失亲生骨肉,这简直就是不敢想象的灾难。
她果然还是妇人之仁了!如果当初方家投奔而来时,她就凭着从前被方强胜打瞎了双眼一事闹腾,与对方撕破脸,就是不允许他们一家人进四房,他们敢硬闯她就直接让人丢出去,如今也就不会有这么一出事!
在认真地查看了方柔娘母女俩的伤势后,颜舜华后悔得无以复加,甚至还是头一回,想要完完全全地抛弃掉从前在法律社会所学习到的深入骨髓的那一套处事法则——不做违法之事,也不做有悖于道德之事,奉公守法,严于律己宽以待人。
她相信人性本善,可是方强胜前后几次所展现出来的恶意,却让她一再地推翻了自己的看法。
这个世界上,真的会有那样的人,天生就遵从着自己那想要为非作歹的本能,有意或者无意地行凶作恶。
对这样的人心慈手软,吃苦头的将会是自己,受伤害的也只会是自己。要想保存自身,充分地保护自己周围的人不受到伤害,就绝对不能够心软,必要时候还得当机立断,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一念至此,有着精神洁癖与道德洁癖的现代好公民颜舜华,便不由得黑化了。在往后的岁月里,也不断地刷新着自己的下限。
翌日,被派去方家坳的暗卫快速地将颜昭明带了回来,亲眼看见自己妻女的惨状之后,他气得浑身发抖,当即就要找方强胜算账。
“冲动有个屁用?当务之急是先稳定好你媳妇儿的情绪,否则胎儿有可能没了不说,连大人也保不住!
你怎么一直以来都毛毛躁躁的?平时温温吞吞的让人看着都心烦,遇到大事却又头脑发热一点冷静的样子都没有,去洗个冷水澡,立刻给老子滚出去!”
&bp;&bp;&bp;&bp;“不,我现在就要问问他为什么,要对自己的亲姐姐下手,对自己年幼的外甥女下手,他不是人,他该死,早就该死了!!”
颜昭明很少会对人口吐恶言,尤其还是这种诅咒人去死的话,颜舜华从来就没有听他说过,从前他也不是没有愤怒的时刻,可是此时此地,却是他最为悲愤的瞬间,悲痛与愤怒几乎就淹没了他的理智,让他怒发张扬,像极了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球,想要焚烧一切。
“蠢货!你这么激动干什么?你妹妹已经将方鑫父子俩都抓起来,如今正在山上吃西北风,为的就是让他们冷静冷静。
方强胜暴起伤人,难道你也要学他一样暴起伤人?老子可没有这样教过你,要是你非得向那个废物一样成为混蛋,老子先废了你,免得你做出什么事情来让我老颜家蒙羞!”
“你瞎嚷嚷这么多干什么?说孩子急,还不是都是因为你这个当爹的没有带好头?遇到一点事情就只会跳着脚破口大骂,光会火上浇油,你又有什么用?”
颜昭明却不像从前那样立刻听从父亲的命令,而是转身一把抓住了颜舜华的手臂,“小丫,他们在哪里?你告诉我,快点告诉我。”
“你这个榆木疙瘩,还不快点出去?你又去烦你妹妹做什么?”
颜盛国在一旁气得吹胡子瞪眼,可是颜昭明却恍若未闻,双眼却紧紧地盯着自己的小妹。
颜舜华感到了他用劲很大,都让她感到疼痛了,但是却没有开口抗议,而是淡定地开了口,“大哥,只要你点头,我就立刻下令让人了结他们父子俩的性命。总归活着也是浪费米粮,那样没有脑子只会顾着自己爽而不惜对自己的亲人下手的人,也不配为人。
你想要他们死吗?就像杀鸡一样容易,不过是我的一句话而已。”
她那凉薄万分的语气,就像是一桶冷水那般泼洒到他身上,颜昭明呆若木鸡,受到了极大的惊吓,“杀人?”
“恩,对啊。我进来的时候,方强胜仍旧蹲在嫂子身旁,拉扯着她的头发,让嫂子的头部不停地撞击着地板,而小妮儿则躺在不远处,一点声息都没有。
我有理由认为方强胜是想要杀人,而方鑫在我想要进来的时候居然拉着我不让我进,显然不想我发现他儿子的恶行,即便受害的人也是他生的孩子。作为父亲,任由自己的儿子对自己的女儿施|虐,这样的行为也是不可理喻的,我也因此认定了他是帮凶。
一对父子为虎作伥,草菅人命,活该死无葬身之地。
区别只在于,大哥你想要让他们痛痛快快的死,还是千刀万剐五马分尸?说吧,小妹都会为你办到。”
颜盛国还真怕自己闺女会大开杀戒,事情发生后他们第一次见到她时,就发现她的神情前所未有的愤怒,就连平时笑眯眯或者最起码是平静没有波澜的俏脸都扭曲得厉害,眉眼都是满满的杀意,就像是准备一言不合立刻拔刀相向那样。
“你别乱来,你别忘了,你跟世子是御婚,你动手的话,他会成为千夫所指万民唾弃的人,皇上也会因此丧失威信!”
颜舜华在这一刻却也像自己的兄长刚刚表现的那般,对自己父亲的话语恍若未闻,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哥,我愿意为你和嫂子报仇,当个刽子手。”
颜昭明瞬间就掉下泪来,最终摇头,虽然没有办法发泄心中的悲痛与愤怒,但高涨的情绪终于是降了下来,“不,不能这么做,你嫂子会伤心的。”
颜舜华却两眼微眯,目露凶光,“柏二哥说了,倘若嫂子情绪不稳,孩子很难保住,即便勉强保住,也会因为受了撞击,以及嫂子在安胎期间情绪压抑,而影响到孩子的发育,生产时会成为又一道生死关口。平安生下当然好,却也有其他方面可能会让孩子受苦的地方。”
譬如先天性的身体损伤,又譬如因为神经发育不好而导致的系列智力问题。
她没有说的很明白,但是在座的所有人都明白她未说出口的是什么意思,集体都陷入了对未来想象的更为深沉的痛苦之中。
如今是想象,更多的却像是预言,因为那是十分有可能成为现实的。
柏润之私底下曾经提醒她,如果不希望生下孩子受苦,大人又为此辛苦与终生愧疚的话,最好就选择流|产。
但颜舜华却没有办法将这样的提议说出口。这样的事情真相会让方柔娘再次崩溃的。而实际上,再次遭遇自己弟弟袭击的她,因为意识到自己没能保护好长女与未出生的孩子,已经陷入了自责与惊恐的悲痛情绪中,否则,不会休息了那么久,却还是没有醒来的迹象。
她不敢相信事实,不敢相信自己真的再次遭遇了厄运,而始作俑者还是同一个人,她的亲弟弟。
作为母亲,她能够感受得到腹中胎儿生命的流逝,那个兴许也跟前一个孩子一样跟她无缘的宝贝,不停地在诉说着自己的痛苦——很痛很痛很痛,娘,我很痛。
她知道胎儿不可能说话,即便出生以后两人见面,她也不可能立刻听见咬字清晰的话,要过很久很久,她才能亲耳听见那一声娘亲。
可是倒在地上的那一刻,方柔娘却又很确定自己感受到了腹中宝宝对她说的这些话。
不管是真的,还是只是她惊恐之下的胡思乱想而已,方柔娘都觉得自己可以去死了。
一个保护不了自己孩子的母亲,压根就不配做母亲,不配拥有自己的孩子,更不配活着……
方柔娘潜意识里不愿意醒过来,颜舜华虽然不是大夫,但是却也对她的心理历程猜中了一些,因此此时说的话并不是无的放矢的。
但是也因此,考虑到方柔娘的情况,她也的确不认为柏润之的提议是合适的。
如果小的不保住,恐怕这一次,大人也会保不住。
为母则强,但是其实作为一个母亲,也是很脆弱的,尤其是当孩子受到伤害而自己就在现场却无能为力之时,那恐慌与绝望的情绪会瞬间将人击溃。
&bp;&bp;&bp;&bp;已经恢复了平静的颜柳氏,一大早地就过来接替照顾方柔娘的霍婉婉,在自家儿子像个浑身着火的木头人那般,强忍着悲痛机械性地转身去冲冷水澡后,就不由得也开启了训夫模式,直到颜盛国也闭嘴满脸懊恼地去外头洗冷水脸为止。
“娘,爹也是怕大哥做傻事,所以才会说话这么冲的,您也别生气,刚才说我爹没用什么的,多伤人心呐。”
颜舜华为颜盛国鸣不平,颜柳氏摇了摇头。
“你也别总是护着他。他当然不是没用,他是我们家的顶梁柱,但是他也的确是没有做好一个作为父亲的职责,子不教父之过。
他自己不先检讨检讨自己的问题,反而是揪着你哥一顿好训,训就训吧,现在是什么时候,说话就不能够软和一些?
说话总是戳人心窝子,昭明从小就怕他,每每说句什么他认为不中听或者不对头的话,就是劈头盖脸的一顿骂,做错点什么鸡毛蒜皮的事情,也总要罚孩子面壁思过甚至是往手心抽板子,我在旁边看着心疼说一句,他就加倍打,要不然就直接抽手不理会,就连公公出面也是如此。
你哥沉默寡言只会埋头干活,做什么都不自信,要看他眼色行事才好像心中有谱,性子长成这样,他可有一大半的功劳!”
如果不是因为被颜仲溟着实教训过好几次,随着年数增长颜盛国也的确心绪平静了很多,学会了控制暴脾气,否则在孩子继而连三地出生后,他收敛不了,肯定也会给后头的女儿们苦头吃。
只不过,虽然他变得安静了,却也成了名符其实的甩手掌柜,万事不理,结果也早就了几个女儿每一个的癖性都不一样,其中尤以颜二丫在小时候最为突出,脾气一点就爆,让作为母亲的颜柳氏头痛不已,担心将来次女彪悍的名声会传扬开来,以至嫁不出去。
所幸最后虽然颜二丫的确是在亲事上,因为言行不够注意而遭受大挫折,但也因此峰回路转,找到了一个可以相伴一生的良人,这让颜柳氏心里颇为欣慰,对柏润东这个女婿自然也是十二万分的感激。
只不过,作为母亲,她注定要为孩子担一辈子的心。
颜大丫虽然也是苦尽甘来,但是从前的那一段婚姻,在颜柳氏看来,实在也是让孩子伤透了心,吃尽了苦头。哪怕如今与牛大力一起组建了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却也不代表从前所遭遇过的不幸不曾出现过。
颜二丫也同样如此,从前与狗娃周鹏程青梅竹马两情相悦,以为可以就这么平平淡淡地过一生,却没有料想到会因为于春花死活不同意甚至还真的为了反对他们而投缳上吊,这样的经历对两个孩子的刺激之大,终其一生都会难以释怀。
但是能够过去的事情都不是事情,毕竟已经过去了,再大的坎,也已经成为过去,尤其还是随着柏润东的出现,作为一个女子,颜二丫在情|缘上是足够幸运了。
如果不是在前一段时间,颜二丫才在与母亲的私下相处中,透露了在这一胎之前,曾经也怀上过柏润东的孩子,却因为两人当时在山上不曾注意,后来她受伤,而让孩子没有能够顺利地来到这个人世间与父母见面,悔恨之情仍旧使得她嚎啕大哭,恐怕颜柳氏真的会以为,次女自从出嫁,便一直都是如同她所表现的那般一片坦途。
“小丫啊,娘也不求别的,往后你嫁到沈家去,万事都要以自己的身体为重。
不管在管家上遭遇了什么困难,也不管与世子之间是不是能够一直恩爱,你不要什么事情都堆积在心里头,独自承担。
那是会憋成内伤的,对身体不好。凡事都看开一点,锻炼身体也积极一点,娘如今想着,你一直坚持慢跑,是对的,要不然这些年来,你三番四次的遇险,身体一次比一次受更严重的伤害,也不会痊愈得那么快。
你比大丫和二丫都要聪明,你大姐是过于温柔,你二姐呢,却又过于刚强,虽然现在两个人都多少有了些长进,但是从小性子就这样,将来恐怕也很难改了。所幸你两位姐夫人都很好,所以就算她们姐妹俩自己有事情看不开或者解决不了,也可以得到丈夫的帮助。
你呢,刚柔并济,该软和的时候软和,该强硬的时候强硬,懂得适时改变自己来应对人事,这很好,让娘比较放心。
不过定国公府的门第实在是太高了,世子毕竟不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孩子,哪怕有你大伯娘的看好,有定国公府继承人品行一贯以来的保证,娘也还是会担心的。权贵的世界我们不懂,还是大世家的圈子,恐怕将来你要吃很多很多的苦头。
要是也不幸遇上了像你二姐跟嫂子这样的事情,不管世子是如何地重视子嗣,你也得想方设法地先保全了自己才是。
孩子是需要缘分的,他投生于你,却未必有足够的缘分与你见面,甚至有很多孩子,生下来也会因为福缘不够,而让父母白发人送黑发人。
所以你看,遇到这样的事情,你首先自己就要看开一些,孩子无所知觉地就去了,相较于生下来后因为遭受病痛或者别的意外什么的而备受折磨,某种程度上,也未必就不是一种幸运与解脱。
能生下来当然最好,没有谁会愿意放弃自己的孩子。但是情况不允许的时候,你可万万不能够想不开,认为自己也该死,该陪着孩子一块儿去投胎转世,那会薄了未出世的孩子原本就微弱的福泽,影响到他未来的投胎转世。
而且不珍爱自己,也会让亲人悲痛,终生郁郁。你们任何一个要是出了事,那都会要了娘的老命。哪怕不为丈夫着想,不为孩子的未来着想,甚至也不为自己着想,为人子女,也请你一定要为你娘我想一想,好不好?”
可怜天下父母心。
颜舜华知道,颜柳氏这一番话,的确是对她说的,但是有感而发的后头,却是特意说给床上封闭自我不愿意醒来的人听的。
&bp;&bp;&bp;&bp;“我知道了,娘,我爱你。我会永远为了你们这些一心一意地爱护我的人而珍惜自己的。”
看着闭着双眼的方柔娘毫无征兆地溢出泪水,颜舜华与颜柳氏对视一眼,都不约而同地放下心来。
“娘,我已经设计好我要穿的嫁衣了,也为沈靖渊设计了一系列的衣服鞋袜,您要不帮我看看?我回去拿过来,您看了给我提点意见。”
“你在画图上很有天赋,总是能够画出让人眼前一亮的佳作来,不用给娘看,看了我都提不了什么好意见。
这些年来,娘一直靠你的那些图案绣东西,还攒了一些钱,都留给你做嫁妆,压箱底。”
颜柳氏摸了摸闺女的秀发,对于小女儿即将远嫁一事心情很是复杂,替她高兴,又满腹忧虑,生怕她进入高门,会有种种的不适应,偏偏两家距离太远,有事情他们作为父母的也帮不上忙,就连亲眼看着都不太可能。
“娘,一人计短二人记长,三个臭皮匠还赛过诸葛亮呢。娘亲大人英明神武,在绣衣上头花费了数十年的光阴,见过的图案不知凡几,说不准就可以找出我设计的款式与图案当中不太恰当的地方呢?
你不是刚刚还教我要多为身边的人想想吗?任何时候都要将你们给放在心上,如今为了表示我会与未来夫婿携手共进绝不在半路抛下他的决心,我都准备献丑啦,您就帮帮我吧,娘?”
颜舜华|亲|昵地搂|住母亲的脖子,颜柳氏被她那可怜兮兮的模样给逗笑了,“好好好,说不过你,拿来吧,让娘看看。但是待会你可别嫌弃娘亲老眼昏花,又尽出馊主意。”
“我才不会,娘你最好了。”
颜舜华笑眯眯地传递了自己的感激,这才离开二进,回了自己的房间拿出一沓设计图,然后又疾步返回。
“都在这里了,娘您看看。”
颜舜华在窗前光线明亮的地方一张张地摊开,任由颜柳氏一边看一边发出或惊讶或疑惑的声音。
“这一套很好看,恩,世子穿着一定很有风采。”
“这是什么裤子?形状有些古怪,恐怕不够端庄,不过看样式是当亵|裤穿的?”
“这款式也很奇特,看着很爽利,但是这么新鲜的东西,恐怕很难为世人所接受,世子是官身,需要为百姓做表率,恐怕过于怪异荒诞的衣服并不适合,倒是一些配饰,在不那么正式的场合佩戴作为点缀,还不错。”
“咦,你怎么设计了那么多?难道你打算接下来的时间都在绣衣服上面度过吗?这正服私服设计了那么多,你能忙得过来?
要知道,最要紧的还是要绣好你自己的那一件嫁衣,别的什么你可以在成亲后再亲手绣出来。”
“这是,你的嫁衣图案??”
除了中式的传统大红嫁衣,颜舜华当时还随性设计了好几款西式婚纱,此刻让颜柳氏发出惊呼声的,正是这几条看着就完全与世俗不一样的东西。
“白色不吉利,你怎么会弄出这样的嫁衣来?”
颜柳氏除了惊讶,更多的是疑惑。她这个小女儿,貌似自从落水被救起来之后,就一直有些很不一样的表现,平日的言行,还有偶尔为之的事情,让她受到震动的东西很多很多,如今这一次,是让她感到特别不能够理解的。
颜舜华这才发现自己将那几张婚纱的拿过来了,忘记了收起来,不由得有些无奈,她果然是舒服日子过得太多,可以依赖的人越多,言行越发不谨慎了。
“娘,你放心啦,那是我的涂鸦之作,压根就没有想过做出来,更不要说披着出嫁了。
只是有些时候你知道,天马行空地胡思乱想,兴奋起来就会当即将脑海中的浮光掠影通通都诉诸笔端,就像是见了鬼似的,没法控制。这些款式,你不觉得很好看吗?”
颜柳氏详细地看了又看,最后还是诚实地道,“真不觉得好看。这露出来的地方也太多了,肩膀、手臂与腿脚都没遮住,腰身也收的太紧,你这是完全不合乎世俗礼仪的。”
“娘,其实我觉得可以换一个角度来看问题。虽然在我们的习俗中,向来都是以大红色作为吉祥的象征,喜庆之事必定是遍地红色,而丧事则用白色,但是世界那么大,说不准在哪个非常遥远的地方,人们成亲时反而用的就是白色礼服呢?
红色代表浓烈,热情如火,白色代表纯粹,安静内敛,前者动,后者静,这就像人们的婚姻一样。
有些人,两人呆在一块儿都喜欢折腾,将婚姻生活过得犹如在惊涛骇浪当中驾驶一叶扁舟那般,富于激情。而另外一些人,却正好相反,更加地喜欢安稳,踏踏实实地生活在当下,老婆孩子热炕头,不温不火细水长流。
我们不可能因为自己的主观原因,而肯定自己向往中的那一个,就因此否定另外一个,毕竟适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相处模式。
这嫁衣也是一样的道理,不拘红色还是白色,兴许有些人还喜欢黑色、灰色、绿色、紫色……更有甚者,成亲时就愿意身披彩虹,赤橙黄绿青蓝紫。
虽然与约定俗成的习俗不一样,可是这也没有什么好奇怪的啊,端看那新人自己是否中意,穿着舒服,又能展示自己最好的一面出来而已。
颜色什么的,真的不用太过在意。能够给人以这样信心的嫁衣,才是最适合也最好的嫁衣,不是吗?”
颜柳氏闻言,已经不是可以单纯地用“惊讶”一词来表示她内心的崩溃了,瞠目结舌了好半晌,她才像是回过神来那般,“不行,这些奇装异服衣服太过有悖于常识,颜色是其一,款式是其二。
惊世骇俗的东西往往都意味着风险,你要真的敢穿着这样的衣服嫁给世子,肯定会被世人认为伤风败俗的。不行,这几张图案娘给你收着,噢,不,待会我就拿去做饭当柴禾烧了,你就别惦记了。”
像是害怕她反对,颜柳氏利索地将那几张婚纱的设计图给收起来,藏到了袖子里。
&bp;&bp;&bp;&bp;颜舜华很是无语。
颜柳氏看她一脸不舍的模样,不放心地又追加了一大段的话,“没收了,往后也不能再画出这样的图案来,知不知道?
要是被人发现了怎么办?在我们家是无所谓,反正都是自己人,即便被人知道了,也不会飞出颜家村,传得满世界都是。
可是在京城却不一样,定国公府高处不胜寒,你得小心小心再小心,从现在开始就得学会收敛,学会低调,不该说的话不说,不该做的事情不要做,就连不该想的念头,也不要去想,防微杜渐,慢慢地才会形成良好的习惯,不至于莫名其妙地就被人抓了小辫子,造成不利局面。”
“娘,我像是那么傻的人吗?当然不会明知道那事情危险还非得这样去做,这样对我有什么好处?你总不会认为你女儿是个彻头彻尾的笨蛋,擅长挖坑埋自己吧?”
颜柳氏闻言瞪了她一眼,“你看你,又瞎说,快点吐口水。”
她自己边说边双掌合十,喃喃自语着祷告,“过路神仙有怪莫怪,小姑娘家家浑说而已。童言无忌,还请恕罪……”
颜舜华扶额,觉得自己真的不能再争辩下去了,其实偶尔做个安静的美少女还真的挺好的,最起码,不会让周围的人感到压力或者担心。
她接连呸呸呸地吐了好几口口水,又鞠躬请求那虚幻的老天爷不要介意她一个小孩子家家的玩笑话,末了才毕恭毕敬地讨饶。
“娘,好啦好啦,真的别担心,您再这样下去,连嫂子都要从睡梦中醒过来,笑话我是个实心肠的天字第一号大傻瓜了。”
“她要是睡够了,醒来能因为你而大笑一场,也算是你这一次犯傻的功劳了。”
颜柳氏对着这样嬉皮笑脸的女儿没有办法,她无奈地拍了拍颜舜华的肩膀,就又过去为儿媳妇整了整被子,在床头坐下来。
“你嫂子也很辛苦,往后你啊要带好头,别让几个小辈也有样学样,总跟她顶嘴,不服管教。再怎么样,她也是你大嫂。不管从前怎么样,如今是真的改过自新了,又糟了难,你还没有出嫁生子,不会理解那种丧失孩子的痛苦是怎么的痛彻心扉的。”
方柔娘原本是醒过来了的,后来在她们两人商讨嫁衣图案时才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尽管眉头紧皱,但还算面色平静。
“娘,您这还真的是冤枉我了。即便是最开始嫂子还没有改变的时候,我也不会在公开场合或者私底下向小家伙们抱怨什么,大人与大人之间的事情大人自己解决,没有必要牵扯到小孩子身上去,这是我一贯以来的观念,我从来也是这么做的。您大可放心。”
这话颜舜华说得可是十足的诚意,完完全全称得上是理直气壮的。因为她真心认为,不管大人之间有什么样的过节,只要没有到仇恨的地步,那么就完全没有必要牵扯上小孩子,否则很容易致使他们夹在大人中间左右为难,以至于成长期间一直因此产生心理冲突,为日后的平静幸福埋下隐患。
一个对自己原生家庭是否安静祥和都报以怀疑的人,长大后很有可能会厌倦家庭生活,而以至于逃避婚姻,厌恶与另外的人建立起新的家庭。
大人的世界处处都是战场,刀光剑影炮声轰轰,即便没有硝烟,也是危机四伏,时刻都得绷紧了神经,以免流血受伤。小孩的世界,犹如白纸,染上什么便是什么,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往往一股脑儿就全盘接受了,但是哪怕他们身处战场,却也有那种将战场玩成游乐场的本事。
颜柳氏点头,算是认可了她的话,“我知道你没有表达你的不满,可是从前你也没有制止,而是任由雍哥儿他们几个私底下讨论与言语攻击。”
颜舜华叹口气,“娘,小孩子其实是不用教的。绝大多数时候,我们大人是什么样子的人,他们也会是什么样子。
言传不如身教就是这个道理。其中尤其是受父母的影响力更大。往往你教他什么,他记不到心里去,或者记住了也做不到,但是你自己平日里是怎么言行的,他却会在潜移默化中学了个十成十。
从前他们之所以会在我面前旁若无人地大吐苦水,不单是因为我不会制止,更是因为在其他的地方他们压根就不敢说,因为但凡说起来就会挨训甚至是挨揍。而我认为小孩子也需要表达自己的观点与感受,哪怕内容有许多负面的地方,有许多错误的话语,可是这也是他们的权利。
而实际上,在嫂子有所转变之后,雍哥儿几个很快就感受到了,并且在观察当中知道了结论,那就是嫂子是实实在在地变好了,不是因为她是嫂子,更不是因为她是母亲这样无可更改的身份而应当尊敬她,而是因为嫂子她作为一个人,值得我们去尊重,尤其还是她是真的改了。
很多人终其一生都没有办法迈出这一步,可是她做到了,而且自然而然地走到了现在,所以小家伙们如今都是真心实意的尊敬她。”
颜柳氏沉默良久,发现自己真的没有办法再说下去,不得不投降,“行,你说的都有理,是娘白担心了。”
“娘任何时候都是对的。您看,我们家的一家之主可是爹爹,连他都要听您的,我们全部人当然也都是听从您的命令才对啊。”
颜柳氏被她瞬间逗乐了,“发号施令?这高帽子娘可不爱戴。你啊,真是调皮,小时候就这么说,怎么长大了也还是拿这话来开玩笑?幸亏你爹不在这里,否则他又得哀叹自己是‘妻管严’了,娘啊名声也不会好看,肯定会被外头的三姑六婆批评不柔顺,对丈夫不够尊重。”
“谁这么说那都代表她心里在羡慕嫉妒恨。
我爹那可是真心疼你尊敬你,这才会凡事都忍让包容,心甘情愿地做个‘妻管严’,别人想要这样的福分还没有。”
颜舜华笑眯眯的,然后下一秒就听见了沈靖渊的声音响起来,让她差点惊得掉了下巴。
&bp;&bp;&bp;&bp;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妻管严’怎么足够?岳父大人在这一点上可比不上我。作为女婿,我的级别至少都是‘妻奴’程度。”
突然听见他久违的嗓音,颜舜华差点就从原地跳了起来。
“娘,设计图我拿回去了,省得东一张西一张的。您还有什么建议没有?我拿回去改改。”
颜柳氏却摇头,“除了那几件所谓的婚纱,其他的都没有问题。不过我觉得你最好再问问世子,他们世家的规矩不一样,繁文缛节很多,肯定会有些我们不了解的地方,一定要问清楚了,免得触犯了忌讳。”
颜柳氏语重心长,颜舜华连连称好,最后又软磨硬泡,将那几张颜柳氏准备拿去当柴禾烧了的婚纱设计图要了回来,这才疾步回了自己的房间。
“你很忙吗?这几日都没有消息。”
“想我了?任何时候都欢迎你联系我表达你的相思之苦。”沈靖渊语气松快,显然很高兴听见她的声音。
“是啊,超想你的,朝思暮想到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每天晚上都做梦梦见你在对我说话。”
颜舜华调侃了几句,问他长帅气了没有,还是离开她压力顿消所以长成了个大胖子,“不管你是什么样的外形,我都会每天想你千百遍的。”
“果然还是爱我爱惨了。放心,很快就会把你娶进门来的,让你****夜夜都对着我。”
沈靖渊显然很高兴,尽管对她说的话半信半疑,但是却还是照单全收了,对于她难得的甜言蜜语很是领情。
颜舜华无语得很,喝了一杯水,在书桌上将自己的设计图一一摊开给他介绍,末了又像问颜柳氏那般问道,“你觉得怎么样?有哪里觉得别扭的地方需要修改?有什么建议没有?”
沈靖渊尽管已经因为她的这一手本事惊艳过无数次了,但是这一回,还是仍旧有同样惊艳的感觉。
“恩,都很好。款式很别致,往后我不用担心会跟旁人穿一样的衣服了,与众不同独领风|骚,都很好,很好。”
颜舜华再次无语,“别表现得像是个真的‘妻管严’那样,说吧,将你的真实意见表示表示,我总得看看自己的想法靠不靠谱啊。往后我还准备设计一系列的衍生衣服拿出去卖钱。”
沈靖渊瞬间就脸黑了。
“这不是我们成亲当日穿的衣服吗?难道你要别人也穿上跟我们一样的衣服?这还会是独一无二的记忆吗?
不行,你想要依靠设计图案做衣服赚钱可以,我本就没有要拦着的意思,你想要经济独立,依靠自己的本事赚钱吃饭,我都接受,总归你的钱是你的钱,我的钱也是你的钱。连我整个人都是你的了,反过来也一样,你整个人同样也都是我的,我们并肩而立随时共同进退,我很高兴,很欣喜。
但是,我不喜欢将独属于我们两人的东西拿出去分享,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得到实惠的是普罗大众还是我们的亲朋好友,我都不喜欢。”
只要一想到由她亲手设计的专门用于他们成亲的衣服款式会为外人所用,他就觉得心里有一把火在烧,还越来越旺,瞬间就成了熊熊大火。
“你想那么多干什么?我们成亲用的礼服设计图当然不会传出去啊,但是有一些是我们日常的服装,尤其是其中的内衣裤,我觉得可以推广啊,穿着很方便,做起来又不难,销路肯定没有问题。”
颜舜华脑海里浮现出许多现代的服装来,当然,经由排列组合后,往后出现在她笔端的款式肯定会更加地贴合大庆这个时空。
“除了赚钱,难道你就没有别的想做了?”
对于她突然兴奋起来的那副财迷样,沈靖渊隐隐有些头痛的预感。
“没有啊,想做的事情很多,赚钱是其中很重要的一个兴趣。其余的譬如到处走走,也就是旅游,看看风景,再有品尝天下美食,再有看看这个世间的美女帅哥,陶冶陶冶情操,又譬如……”
她兴致很高地说了一大通,沈靖渊再次将话题转了回来。
“不管如何,你设计给我的款式,你就不能泄露出去,总而言之,我不要跟外人分享。亵衣亵裤难道还不够私密特别?再日常,也是我们的日常,跟旁人有什么关系?难道你还认为自己有让全天下人都穿得舒服的责任?”
对于他那么大的反应,颜舜华此前有些预感,但是没有想到会那么严重,貌似这人独占欲又冒出头来了?
“这设计都是大众款,但是图案是不一样的,而且也是独属于你我的,不会将我们的图案也放出去,所以你看,真的没有什么。”
“不行!不说是否会被人接受,就算接受了,肯定接受范围也不广,只能够小范围地流传,而那小范围约莫还是将来我们所处的圈子,难道往后你希望我们的交际圈子里头的人知道那些奇特的设计都是出之于你手?
贴身之物,却是源之于你。女人可能不觉得有什么,男人正经的会觉得别扭不适,不正经的却会想入非非,不管是哪一种,我都没法忍受他们用异样的眼光看待你。”
颜舜华耸肩,将设计图一张一张地收起来。
“我也不想出名,正所谓人怕出名猪怕壮。名声这东西利弊兼有,嫁给你就已经将我推上风头浪尖了,再冒出什么额外的名声来,肯定是不好的,负面的。我还没有那么傻,只想要悄悄儿地赚大钱,啥也不管。
反正东西也是拿给你去安排,保密性难道你做的还不够好?这样你还得努力努力才是。”
沈靖渊哼了哼,还是不愿意,“不行,总而言之图案随便你设计,但是衣服,尤其是设计了你我两人穿的,包括往后我们孩子穿的,都必须是出自于你手,并且贴身衣物我只穿你亲手做的。”
颜舜华翻了一个白眼,被他的固执所打败。
好吧,婚姻在非原则性问题上是需要相互妥协的,反正她赚钱的手段多,衣服不成,那就换一样好了。
不过,保密工作还是得做好的。
&bp;&bp;&bp;&bp;颜舜华将设计图放回柜子里锁好,然后转身回到床铺躺下来。
“除了衣服,我还准备设计一样东西,暂时保密,不过希望到时候你会喜欢。
恩,还有,如今我恢复得也差不多了,趁着婚期还没到,我们先将训练的事情提上日程吧?我这段时间已经列好了许多训练项目了。另外,武器也有。因为工作与兴趣的关系,我见过不少武器的设计图案,不过具体原理有些我并不完全了解,所以你看看能不能用得上。”
她能够接触到的当然不是热武器类型,而且即便是,在这个时代也做不出来,所以她画出来的都是冷武器的,尽可能地将曾经见过的每种武器的衍生系列都画了个遍。
沈靖渊精神大振,“都有什么类型的?刀有吗?”
“有,都有,只不过我不知道适不适合,毕竟在我那个年代,国与国之间的较量都很少用得上冷武器了,反倒是民间使用的多一些,但是现代人也多半不好武,所以没准还没有如今的水平。”
“拿出来看看。”
“果然是男子,天生就是向往着战场。”
颜舜华嘟囔了一句,又下床去书柜里找出一个小小的木箱子里,将武器设计图翻出来,回到床上一一铺开了让他看。
“这是我按照记忆画的,大多数都不会有差错,不过有极少的一部分我也拿不准。当初我朋友拉着去看的时候,我都是边走边听他普及这些武器参数的。”
她将回忆起来的那一场对话言简意赅地重复给沈靖渊,未曾想到他突然从对武器的狂热当中回过神来,酸味极重,“你那朋友是男的?你跟他单独去看的?”
“……”
颜舜华眼角抽抽,不想就这话题展开去,否则又会是没完没了。于是她保持了沉默,只是将设计图再一次收拾好,放回原来的位置。
“你倒是回答啊,肯定是个男的吧?我的直接不会有错的。通常女子不会对武器这样的东西感兴趣。”
沈靖渊喋喋不休地追问,颜舜华想要蒙头大睡,却无奈他缠功了得,最后她实在是受不了了,只得解释起来。
“不是都跟你详细普及过我那个时代的方方面面吗?男女一块儿出行是很正常的事情,就连婚前同居,与闪婚后又闪离,也都是非常非常正常的事情,可以说已经达到了普遍性的级别了,社会的接受程度非常高。
所以你看,我还真的没有犯法什么的,你用不着大惊小怪。当初的我可不是生活在这片时空,我也不认识你,你就别纠结这一点了。
要是你总是揪着这一点不放,将来肯定会生活地很痛苦的,你我之间的摩擦会非常的多。
话说回来,我当初跟四堂哥也单独去爬过山,难道因此你还要怀疑我们两个有些什么?
更何况,被你直接从家里扛着就出去然后北上生活那么长一段时间,这件事情才更加的严重吧?我爹娘还没有找你算旧账,你反倒是振振有词起来了,真是的,是在考验我的记忆力吗?”
“我不就是问了一个问题吗?你用得着回我一大段?我当然不会怀疑你跟那男的有什么,只是想要表达自己的嫉妒而已。”
沈靖渊被她说得一愣一愣的,继而又沾沾自喜起来,毕竟他与她的相处模式也算是独一无二与前卫时髦了。
好吧,在她面前,他真的是越活越回去了,这样的事情,并不值得拿出来炫耀,但是他就是压抑不住自己的高兴。
颜舜华扯了扯嘴角,也没有紧咬着不放,只是调侃道,“你表达得够多了,不用每一回都用上,省着点用,免得往后聚少离多的,想看你吃醋都看不上。”
沈靖渊反应很开,也促狭起来,“不会不够用的,你放心,我就是一片汪洋大海,里头全都是为了你而酿的醋。”
“我娘总说我能够将事情说得天花乱坠然后绕晕她,我看家里最贫嘴的那个人其实应该是你才对,她可真是冤枉我了。”
“近墨者黑近朱者赤,我可是被你带坏了的,岳母大人英明神武洞若观火,怎么可能会看错了?”
沈靖渊心里头暖暖的,突然觉得连日来的辛苦蓦地就烟消云散了。
“说真的,我们应该早作准备才对。武器的事情,我再仔细回想回想,尽量详细准确了,再让人带给你。反而是训练的问题,如今在村里,我们正好可以悄悄儿地开始。”
沈靖渊却不赞同。
“设计图不用着急带过来,我找个合适的时间让甲一去,这样稳妥一些。你还是先将身体养好了再说,这是当务之急重中之重,更何况,急也没有用,到处都还在救灾,尤其是南边,因为连日大雨,有些地方已经发生洪涝险情,恐怕我留下的人都要忙上一段时间。”
颜舜华扶额,好吧,她忘记了,自己如今才是最闲的那一个人,甲二他们通通都忙得要死要活的。
“要不我就先训练日常跟着我的这几个人?反正都信得过,逮着谁就是谁了,俗语说的好啊,争分夺秒,择日不如撞日。”
“不行,彻底养好了身体再说。如今山上不安全,家里头随时都有外人进去找柏润之,他也有伤在身,要是看得兴起了,忍不住学起来怎么办?那岂不是害了他?医者不自医,他虽然还算谨慎,但是也十分富于冒险精神,遇上手痒的事情,他是肯定忍不住的,不能起这个头。
等天气改天晴朗了,山上也探路过确认不会发生什么滑坡事件再说。”
沈靖渊考虑的事情更多,最重要的是私心里,他仍旧不希望在自己的视线之外,颜舜华去给属下们亲身示范,有些动作,实在是太过让人遐想连篇了,他真的会因为喝醋太多而把自己给酸死的!
“好吧,你有理,你总是我们家最有理的。我很怀疑,往后是不是所有我想做的事情,都得三思而后行。”
颜舜华叨叨了两句,最后便蒙头大睡起来,她不知道的时候,就在她处于香甜的睡梦中时,颜家村发生了一件大事。
&bp;&bp;&bp;&bp;前来投奔亲戚的百来号人中,有八个人是有比较明显的问题的。
其中三个年轻男子是吃|喝|嫖||赌的街头无赖,从前跟方强胜也是认得的,经常还混在一处耍,两个特别喜欢东家常西家短到处挑拨离间播弄是非的老太婆,一个有着一身横肉却脑袋有些问题总是被家人颐指气使的二傻子,一个带着三岁女儿的风|流|寡|妇,以及一个随时随地都有可能耍酒疯的老头。
这一帮人聚在一块,起初还收敛着性情,但是过了数日,便开始渐渐露出本性来,先是在投奔的亲戚家闹出不少事情来惹人厌烦,接着便是开始往外闹事。
三个好赌的人哄骗了五六个少年人聚|赌、热衷于八卦的老太婆们则开始走家串户地打听颜家村的东家长西家短,然后兴奋得说起是非来、添油加醋,二傻子则开始被人当枪使,与投奔亲戚的邻居打架,因为力道控制不好,直接将男主人的右手给打折了,自己也摔了一跤,磕掉了一颗门牙。
但是这些事情虽然让人腻歪厌烦,却也还在可控范围之内。让人真正感到头痛的事情是,在颜舜华一觉醒来之后,便得知寡妇爬了亲戚的床,而嗜好喝酒整日都醉醺醺的老头被人发现死在了玉带河里,捞起来时仍旧酒气熏天。
两件事情却都牵扯到了同一个男人,周鹏程与周于萍的父亲,于春花的丈夫,周大亮。
年轻寡妇兰青青是于春花亲妹妹的女儿,在投奔自己的姨母后,便对虎背熊腰脾气爽朗的姨父周大亮动了心思。
说句实在话,周大亮的长相并不算特别出众,但是长得牛高马大,平日里劈柴打猎看着还是很有男人味的,加上人实在,干活卖力气,脑子也好使,尤其是脾气也很好,不像一般的男人那么的暴躁易怒,他在村子里的人缘很不错。
年轻时候是一枝花的于春花没有嫌弃当初的周家家贫,而执意嫁给周大亮,也算是眼光独到。
只是可惜了,于春花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人到中年,她会遭遇那么难堪的事情,简直像是致命一击,让她措手不及。
因为儿子远走他乡杳无音讯,女儿又为情所苦被逼远嫁,周大亮十分苦闷,从前原本就有喝酒的习惯,这样一来,每日都酒杯不离身。
在于春花去年也如同村子里的年轻妇人那般怀孕但是脾气却越发古怪暴躁后,夫妻两人便自成亲起头一回分了房睡,周大亮也酒瘾越来越大,甚至到了酒量颇好的宋武都看着皱眉时常规劝的程度。
只是周大亮却沉浸在酒精所带来的飘飘然忘却一切的短暂平静中,故而每次酒醒后都表示下一次再也不喝那么多了,但是下一次,兴许是几日后,兴许就是当天晚上,他就会又喝得稀巴烂醉,唱歌跳舞胡言乱语,在家里家外一顿闹腾,直到身边的人精疲力尽为止。
这一次,周大亮同样是在家里头喝醉了,于春花骂骂咧咧了老半天,挺着一个大肚子,也没有办法靠近手舞足蹈的丈夫,最后还被丈夫碰撞了一下肚子差点闪到老腰,在兰青青的自告奋勇下,又疲惫又生气的于春花,便将自己丈夫丢在院子里,扔给兰青青劝说。
然后,劝着劝着,兰青青便将自己喝醉酒神志不清的姨父给劝回了房,最后还直接劝到了床上去了。
“这人,未免也太那什么了吧?”
颜舜华醒来后就从甲二那里得到了第一手最新消息。兰青青在成功推倒了自己姨父后,便一直哭哭啼啼的,哪怕被挺着大肚子的于春花又是吐唾沫又是拉扯头发最后甚至还在众目睽睽之下被自己的姨母泼了一身的屎尿,她也一句话都不说。
只不过,在于春花叫嚷着要当着乡亲们的面将这死不要脸的贱皮子捆了去沉塘时,兰青青终于抱着同样被淋了一身屎尿尖叫不停浑身发抖的女儿晕了过去。
于春花却依旧是拿了绳子来,亲自将兰青青给捆了起来,见无人上前帮忙,还打算自己一个人将兰青青给拖出家门去。早就被妻子用冷水泼醒了的周大亮,此刻仍旧穿着湿漉漉的中衣,领口敞开,隐约露出了里头那密密匝匝的吻痕与抓痕来,他阴沉着脸,神情颓丧,却丝毫也没有理会兰青青昏倒之前向他投来的可怜兮兮的求救目光。
他被成功地恶心到了。满身屎尿的兰青青让他晦气,自从儿子离家之后越来越像个疯子一样的妻子也让他终于打心底里感到了厌烦,但是这些还不是最主要的。
让他感到特别恶心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他自己。
倘若他听从了朋友宋武的劝告,不那么沉迷于喝酒,今日的事情就绝对不会发生。他从来就是一个有底线的人,对家庭忠诚,对妻子爱护,对子女慈爱,偶尔严厉。
他从来就没有想过要背叛自己一手建立起来的家庭。可是如今,所有的一切都让他给亲手的毁了。
他喝了酒,神志不清,这可以为他洗刷掉一部分的罪孽。哪怕他力气大,哪怕他乱来,可是兰青青不守妇道自甘下贱却是铁板钉钉的,因为她没有拼尽全力呼救,甚至连做样子的哭喊都没有,否则,因为胎儿晚上不大好睡的于春花是一定会听见的。
但是一切都已经成为了定局,再怎么样,兰青青却也是个小了他一辈的年轻妇人,还是小有美貌的女子,再嫁一个老实人过正常的家庭生活,这样的机会不是没有,但如今却毁在了他手里。
他的家庭毁了,眼前这个只会哭最后还昏过去的可怜女人,一生也同样都毁了。
他无比地确定,从今日开始,周家是真正的开始了永无宁日的生活。
但是即便是笃定兰青青是存心让他陷入了这般万劫不复的境地的始作俑者,周大亮却也在最后不得不站出来,挡在了她的面前,制止了妻子的疯狂报复。
&bp;&bp;&bp;&bp;于春花二话不说,红着双眼狠狠地甩了丈夫一巴掌。
看着周大亮脸上那瞬间出现的手指印,于春花微微发抖,却仍旧难以解气,“我要杀了这个贱皮子,怎么,舍不得?你就这么饥不择食吗,周大亮?在我还怀着你的孩子的时候,你就像那叫/春的野猫一样难耐寂寞了是也不是?
你要找女人你跟我说啊,村里不兴纳妾那一套,但是如果你执意要开这个头,我于春花也不会不识大体,非得绑着你跟我过一辈子!
我拿嫁妆钱去给你买十个八个清白人家的姑娘回来供你享福,让你为周家开枝散叶,子子孙孙多到像猪仔那样养大了就待宰还是连绵不断,我于春花要是说话不算话,那就让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兔子还不吃窝边草,你却什么脏的臭的都吃下去,不怕吃坏了肚子遭天谴吗?你是我男人,但是如今我真心觉得你脏透了,让我看见都觉得恶心!”
周大亮脸色发白,但是双脚却像是被钉子钉在了原地那般,不肯退让一步。
“闹够了没有?有什么事情私底下再说,你不愿意看见我,难道你也不想要看见我们的孩子出生吗?你情绪那么激动,会吓到他的!”
于春花闻言却哈哈大笑,一边流下泪来,一边抖个不停,那颠颠儿的肚子,让众人看得心惊肉跳,不少乡亲都开始说话想要缓和气氛。
“狗娃他娘,别生气,生气伤身,你跟一个不知道好歹的人计较那么多干什么?保重自己的身体要紧。狗娃他爹这事儿的确做的不地道,可是当时他也是喝醉了,否则又怎么会让兰青青近的了身?你啊,就是太好心,当初就不应该将这母子俩留下来,这是请狼入屋。”
“是啊是啊,如果不是春花你太过老实,又怎么会让这心眼贼多的人钻了空子?
这样的亲戚,早就应该断绝了来往才是。寡妇门前是非多,她一个来投奔姨母的寡妇,居然还敢打自己姨父的主意,真是天作孽犹可活自作孽不可活,泼她一身屎尿都是轻的,就该让她吃粪才对。”
“我看春花说得对,就该沉塘了事,没得带坏了人,让我们村里头的风气也变得不好。
要是来一个亲戚就想要通过这样的肮脏手段留下来,那我们往后还要不要人之初性本善了?被自己人从背后捅了一刀,我们就更应该拿刀捅回去才可以,否则往后在家里都没有立锥之地了。”
“你们这些婆娘瞎掰掰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你们以为亮哥是自己愿意的吗?这不是喝醉了酒所以才稀里糊涂的做下了这样的事情?一个提上裤子就不认账的男人还是个男人?他要这样做,别说我们瞧不起他,就连他自己都要唾弃自己。”
“哈,照这么说,敢情你们男人往后成了家,只要还想睡哪个女人,就灌醉了自己然后办事就好了?提上裤子还能够欢天喜地地再当新郎官,问心无愧地说这样才是一个顶天立地的负责任的好男人?我看你说这话只证明了你们男人满脑子装的都是粪便!”
“你什么意思,颜孔琳?说话那么难听,含沙射影指桑骂槐的,难道我吴天明哪里得罪你了,你要这么诋毁我?”
“哟,敢情你不单只是个真男人,还是个脆弱到别人一句话就能够碎成八瓣的响瓶儿啊?真是失敬了,替我向你未来的妻子问个好,她一定是前辈子造了太多的孽,这辈子才会被月老配给了你这个花心大萝卜!”
“你,真是不可理喻牙尖嘴利,小心往后嫁不出去,别找我哭!”
“我颜孔琳找谁也不会找你,提上裤子就要负责任的大善人,真男人,好汉子,可怜可怜我,往后见到都拜托你装作看不见吧!”
“你们两个小家伙又吵什么?总是三日一小吵十日一大吵的,这亲事不都定下来了吗?往后你们难道要吵架过一辈子?”
“谁要嫁他?”
“谁要娶她?”
颜孔琳与吴天明狠狠地瞪向对方,最后直接扭头,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了,临走前还不约而同地将自己家族里头的小孩儿全都给威胁利诱甚至是生拉硬拽着拖走了,只剩下继续看热闹的年长者。
“哟,这小俩口还挺齐心的啊。”
有人说笑一句,顿时就有人跟着揶揄起来,瞬间就发展成为哄堂大笑。
颜舜华听沈邦绘声绘色地描述这些场景,不由得地也笑了出声,“这孔琳是旁系的?之前怎么没有听说过这人的名字?”
“是,她是颜亚阡的孙女,打小跟着父母在外头生活,因为身体不怎么好,很少回村,前一段时间才因为大雪而返回颜家村居住。她这一次刚回来就得知自己原来有个指腹为婚的未婚夫,便想方设法地要将婚事给搅没了。
吴天明呢,也是十分有意思,明明心里十分中意这个未婚妻,但是因为以往总是在朋友面前表示不会娶一个从未谋面还乳臭未干的小丫头,因此拉不下面子来,常常被颜孔琳故意挑衅的言语气得跳脚。”
颜舜华微笑,不打不相识,这听着就像是一对冤家啊,还是十分有缘分的那一种,就不知道两人是不是真的适合。
“单看他们俩最后的那个举动,我看着就很不错。表面上看来都年轻气盛,可是细究起来却也不是真的鲁莽没有脑子的人。旁系的那些孩子都听了她的话,真的走了?”
“是,全都走了,个别调皮的,也被她威胁着要告诉姑娘你,而不得不撅着嘴巴败兴而归。”
颜舜华愣了愣,不由扶额,“你别告诉我,雍哥儿他们几个也去看热闹了?”
沈邦耸了耸肩,哪里有热闹,哪里就有颜昭雍。不得不说,颜舜华从小就给颜昭雍讲的故事里头,有一点让颜昭雍印象深刻,甚至还逐渐养成了他这个爱好看热闹的不知道算是好还是坏的习惯。
&bp;&bp;&bp;&bp;老话总说“眼见为实耳听为虚”,但是在颜舜华从小就传达给颜昭雍的理念里,眼见不一定为实,耳听也不一定为虚,凡事都必须要经过缜密思考多方验证,才能够更加地接近事情的真相。
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
想要掌握事情的核心,就要多动脑子,并且行动迅速,到达现场去观察,各方取证,将来龙去脉尤其是所有的细节都一网打尽,然后再抽丝剥茧,最后才慎重地得出比较靠谱的结论,还原事情的真相。
这是颜舜华最近讲述一些刑侦案件时,不像小时候讲故事更加地注重趣味性而已,完了就角色扮演或者是其他的游戏,只是期望他们能够边玩边学到一点点的道理。如今颜昭雍几个都已经有了不错的理解力,故而她每每在结尾时总会特意强调一下案例蕴含的道理,反复以及多方求证然后还原现场这一点,就蕴含其中。
“孔琳居然拿我开恐吓雍哥儿他们几个?这小姑娘还有点意思。”
“是的,看着莽撞,实则心思玲珑剔透,行事果敢利落,有男子之风,在家中受宠不说,回村后也颇得她祖父母与其他长辈的欢心。”
“能得你如此高的评价,看来果然是不错的。”
“如果姑娘中意,大可以收了她做陪房,往后经过训练的话,说不准可以在定国公府站稳脚跟,做个管家娘子。”
“别,她可是我族人,好端端的居家日子不过,干嘛要跟着我千里迢迢地北上,去过那种注定了不会是风平浪静的惊险生活?”
颜舜华摆了摆手,让他继续往下说周家的事情。
“方天明两人离开之后没多久,周家夫妇就大吵起来,女方指责自己的丈夫是猪狗不如的东西,上了她的娘家人不说,如今还敢大言不惭想要纳妾,完全是个烂到渣的混蛋。
男方则认为妻子歇斯底里的情况他可以理解,但是不可理喻到想要将自己亲姐姐的女儿杀了,完全就不是一个作为长辈应该有的宽容态度。
他说是他喝酒误了事,所以她要是真的想要杀人才能够泄愤,平息这一次的事情,那么他可以手刃自己,给她赔罪,只希望在他死后,她能够放过兰青青母女俩,并且在两人不足以单独生活时,留她们在周家,直到孩子长大出嫁为止。
这样的话彻底激怒了女方。她冲过去就对着自己的丈夫一顿拳打脚踢,因为她怀有身孕,旁的人也都不敢上前,免得误伤,惹上不必要的麻烦。最后大家七嘴八舌地苦苦安慰,依旧是没能劝停下来。
不过因为她这样疯狂的举动,将兰青青的孩子彻底吓坏了,小姑娘哭得惊天动地。
在一些好心人围上来,不怕脏地要带她们母女俩去洗干净时,小姑娘受惊过度,咬伤了好几个人,也惹恼了她们,一个两个都改口说就该将这个恶毒的小姑娘的母亲捆了送去衙门或者直接沉塘了事。最后兰青青没法再装晕,便顺势醒来,结果可想而知。”
于春花放弃了攻击丈夫,彻底失去了理智,她完全无视了兰青青身上那臭气熏天的屎尿,甚至也忘记了自己肚子里的孩子,动作利索地扑到了兰青青的跟前,拿出以命搏命的姿势来,狠狠地****眼睛,又是拉头发又是咬脖子,总之红着眼睛非得将人干掉。
兰青青始料不及,拼命地躲,却始终不还手,脖子瞬间被咬得地鲜血淋漓,混合着黄黄的屎尿,模样狼狈得不得了。周大亮最后成功地将人挡在身后,可是也因此更加地焦头烂额了,三个人打作了一团,可笑又可悲的是,他身上除了两个始终没法真正隔开的女人外,还挂了一个小孩儿。
小姑娘以为是他欺负兰青青,也激发了性情当中的护母天性,就这么抱住周大亮的腿,学着于春花的模样一口又一口地死命咬了下去。
在周围的人议论纷纷开始骂兰青青不要脸,所以连带闺女也是个见到男人就不管老少不管婚否都往上扑时,小姑娘敏感地意识到那是在骂她们母子俩,趁着空当还哭着大喊,“丈公是坏蛋,丈公是坏蛋,又欺负娘,又欺负娘,娘昨晚哭得很惨,很痛,他还是打她,咬娘脖子,又咬娘的手和肚子,我也要咬死你……”
童言无忌,但是这稚嫩的话语,除了小姑娘自身不明白潜藏着的是什么意思外,在场的所有人都听明白了。
众人哄然大笑,周大亮神情煞白,于春花气怒攻心,下意识地狠狠踢了小姑娘一脚,直接将孩子踢飞出去,然后更加用力地去咬自己丈夫的脖子,阴差阳错之下,居然咬到了大动脉,周大亮吃痛下本能地推了妻子一把。
这一下,真的搞大发了。
于春花猝不及防跌掉在地,尽管是臀部着地,但是却也因为心神震荡身体受了撞击,下身出血不止。
也是这个时候,于春花才突然想起来,自己肚子里还怀着一个孩子,惊恐之下,向来身体壮实的妇人,两眼一翻,昏厥过去。
而兰青青,也在看见自己女儿额角鲜血直流时,尖叫起来,身体一歪,正正好躺进了周大亮的怀里,周大亮下意识地就将人接住,松手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这样的一场闹剧,在宋武将醉酒死在了玉带河里的酒鬼捞起来时才算是暂告一段落。
因为酒鬼死前是与周大亮一块儿喝的酒,故而他被看管了起来,周家的亲戚请柏润之去为受伤的妇孺看病,但是却被柏润之以心脏不适为由所拒绝了,最后又去请了投奔人群中的一个赤脚大夫治疗。
“甲二,你之前不是说回来了挺多人了吗?没有像之前那样在村里暗中巡逻?”
“姑娘,大部分人还是在外头进行救灾,如今村里头人手不够,属下让他们重点看护颜家人,防止外来人无端生事。对于那酒鬼溺死的事情,还真的是始料不及,要是发现,肯定会救起来的。”
这大婚前自己出生的村子死了人,说起来还真的有些晦气。
&bp;&bp;&bp;&bp;颜舜华摇头,表示自己没有怪罪的意思。
“晦气不晦气的,端看个人怎么看了。我们能够控制的是自身的事情,旁人会怎么做又会遇到什么样的事情,这不是我们可以完全掌控的,哪怕是你主子在这里也一样。”
沈邦解释道,“属下已经亲自去现场看了,尸体也仔细地叫人验过,那老头的确是自己失足掉进河里淹死的。他本身其实会水,只是醉的太厉害。”
“他此前真的跟周大亮喝酒来着?就他们两个?”
“是。也是因为这老头的出现,最近数日周大亮才会每日都醉醺醺的,昨晚也同样如此,他被老头劝着喝了很多酒,原本还打算不醉不归的,但周大亮还是执意回了家。在他走后,老头仍旧拿着瓶喝个不停,据曾经无意中看见他的甲三十六表示,大老远的就可以闻到酒气熏天。”
颜舜华无语,对于一条性命的消失,感到无可名状的叹息。
“官府派人来了没有?”
沈邦点头,“来了,不过这事情很明朗,所以在仵作验尸确认了不是他杀后,周大亮就被放了归家,如今周家依旧闹腾的欢,好些人都重新聚集在院子里不肯走。”
颜舜华已经没有听下去的兴致了,“周家的事情就由他们自己折腾去吧。不过来到颜家村的人,尤其是那些容易惹是生非的,派一两个人特别跟踪一下,有问题直接出手,人没死就一切好说。辛苦一段时间,等他们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后,就好了。”
沈邦点头,“这个可以。”
他们的人并没有全部回来,因为这一次雪灾太过严重,沈靖渊虽然在南边也部署了不少人,可是相对于北边,应对起特大事件来,还是难免有些捉襟见肘,尤其是如今他特别的重视颜舜华的个人安全,在她身边的人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少的。
所以沈邦并没有真正地将底透露给颜舜华知道,为了保护她,如今她身边已经隐藏了几个高手中的高手,除他之外,留在这里的甲字部其他暗卫无一人知晓。
这也是为什么他在大雪停止后,敢于自己亲自率队离开去安排与联系相关人员应对灾害的真正原因。
而当初留下来的那几个人,也只有两个人是现身过特意让她看见的,其余几个主要针对村外的突发事件。
但如今看来,高手中的高手还真的是只负责颜舜华一个人而已。对于顶尖高手而言,颜家村其实并不算大,尤其还是发生在屋外头的事情,丁点的风吹草动十有*都会被注意到,而那老头最终还是死了。
沈邦并不觉得自己的同僚是冷血的不可理喻的汉子。实际上,哪怕是他注意到了类似的情况,他也未必就会伸出援手。
血腥的事情见得太多,亲手了结的性命也是多不胜数,他对于性命,不管是旁人的还是自己的,早已经看得很淡很淡了。
倘若不是还想要跟在沈靖渊身边,看看他能够走到多远的地方取得多大的成就,倘若不是咋咋呼呼胆子实际上又很小的甲七总是让他放心不下,他觉得就这么死在战场上,也没有什么关系。
死亡,并不是件让他会感到特别恐惧的事情。
颜舜华捏了捏鼻梁,“方家人如今怎样了?”
“属下将他们关到一个房间里去了,好吃好喝地供养着,但是就是不能离开那个房间,只能够父子俩日夜相对着。那方鑫看着十分畏惧自己的儿子方强胜,看着对方时总会不由自主地露出害怕的神情来。不过他掩饰得很好,目前方强胜并不曾发现这一点。”
沈邦提起自己的观察所得,就莫名地有些兴奋。报复敌人却又不会脏了自己的手,能够在一旁安静地看戏,从头到尾将敌人自相残杀的场面欣赏完,他觉得挺好的。
“别把人弄死了,我要让他们活着承受痛苦,就这么平平静静地死去的话,也未免太过便宜他们了。”
方柔娘到底还是流产了。成型的男胎被捧出来时,方柔娘连一滴眼泪都哭不出来,只是浑身抖如筛糠,最后在母亲方王氏不停地低声告罪中,冷冷地瞥了她一眼,然后吐出了一个字——
“滚。”
从前往后,方家其他人的任何死活,都与她方柔娘无关。
对于方柔娘的不幸,颜舜华没有办法做到更多的安慰,所以最后只是顺从了她本人的意愿,干脆利落地派人将方王氏给送出了村。
“如今那祖孙俩如何了?那孩子还是哭个不休?”
“方王氏受了一点打击,精神有些微萎靡,不过比起丈夫与儿子来,她看着还算正常,能吃能喝,对婴儿也照顾得很好,只不过那孩子还是整日哭,所以偶尔也会看见她露出不耐烦的神情。”
实际上,沈邦很怀疑,倘若他们一直不让方鑫父子俩回去汇合,方王氏会不会因为独自照看一个那么小的孩子而精疲力尽心神恍惚,最后受不了刺激将孩子给一把摔死?
无怪乎他这么想,从前他可是亲眼看到有这样的事情。所谓的“虎毒不食子”,只是因为还没有到达那种抓狂到让人随时随地都发疯的状态罢了。
人是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的,相较于牲畜而言,更加的恬不知耻,没羞没躁,说准确点,那就是实实在在的畜生不如。
“只要还活着,就不用管他们。”
颜舜华不再提这事,又问了沈邦几个问题,便挥手让他退下了。
她呆坐了好一会儿,才去一进院子看望了方柔娘母女俩。
方柔娘精神很不好,眼窝深陷,形容枯槁,连续两个孩子都因为亲弟弟的缘故而无缘来到世上与她谱写母子之情,让她受到了严重打击,短短数日,生机渐消,如果不是因为颜小妮执意要陪着她,在同一个房间里休养,而丈夫与儿子又总是长时间地呆在她身边,恐怕她早已经没有了活下去的*。
不过,颜柳氏与颜舜华当初的那一场谈话,到底还是唤醒了她心中剩余的牵挂。所以她此刻虽然衰弱不已,情绪低迷,却仍旧愿意配合着进食,偶尔也会勉强露出笑容来,嘴角微扯,宽慰费尽心思彩衣娱亲的一双儿女。
有得必有失,有失必有得,端看个人造化而已。
颜舜华沉默地看着眼前这让人感到心酸的场景,心里终于是发了狠。
&bp;&bp;&bp;&bp;于春花的孩子到底也没能保下来,加上方柔娘流产的消息也被放了出去,颜家村里头的孕妇们都开始了闭门不出的生活,每一个人都小心翼翼,就怕也步了这两人的后尘。
沈家的暗卫们出手了数次,小小地教训了聚众赌博的三个外来赌徒,在对方贼心不死后,沈邦干脆以毒攻毒,利用赌术让三个人输的连裤子都没了,最后只穿着一条大裤衩,几乎相当于是清洁溜溜地被挂在了颜家村村口的大榕树上。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既输不还,小人行径。吊此树上,小惩大诫。沉迷于此,终非正道。万请提防,家破人亡。”
用语还算平和,只不过,三个人尽管都是狂热的赌徒,此时被这么吊在树上,也还是激起了潜藏在心底的羞耻心,尤其还是,他们全都皮开肉绽,唯一完好的脸上,却都画满了乌龟与蛋。
因为得到了提醒,所以并没有女子经过村口,即便是小女孩,也被家里人牢牢地看守在家里,不让外出。整整三天三夜,这三人不吃不喝的被吊在树上,供过往的人观瞻。
老人责骂,中年人冷眼旁观,年轻人原本有些跃跃欲试的,因为视觉冲击力太大,刚刚冒出来的小苗瞬间就被这残酷的画面给掐死了,而小男孩们更为直接,笑嘻嘻地嘲笑几个人不穿衣服,年长一些的少年还往他们身上扔石头表达了自己的鄙视之情。
至于这三个人的家人们,这几日也都闭门不出,连句话都不敢吭一声,被他们投奔的亲戚们外出总会遭遇乡亲们的关怀目光,有火不能发,回到自家便都脸色难看。虽然对投奔来的人并没有冷言冷语,但是到底还是心淡了些。
这样的出手,在外来人的眼中是非常具有震慑力的,故而颜家村很快就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只不过,底下到底有没有波涛暗涌,也就只有那些好心或者不得不收留人的家庭知道了。
颜舜华并没有闲着,她成功地说服了父母,在沈邦等人的护卫下,悄悄儿地出了村。在邻近的镇村都转悠了个遍,最后又特意拐到方家坳与龚林屯,特意现场去仔细看了方家与龚家的受灾情况。
两边的情况都不太好。方家死了人不说,房屋也可以说是被毁于一旦,而龚家的房屋也倒塌了一半,不过好在倒没有人员伤亡,只是龚玥的祖母到底是年纪大了,大雪过后又是接连下雨,所以身体禁不住,她去的时候,老人家已经病歪歪地躺在床上五六天了。
因为受灾严重,所有人都很忙,忙于抢修能够抢修的财产,忙于维持日常的柴米油盐酱醋茶,忙于照顾年幼的孩子,更加忙于重建家园,焦头烂额之际,难免就对老人不是那么的上心,颜舜华亲自去看望时,龚家的老妇人已经奄奄一息处于极度衰弱的状态中。
尽管柏润之并没有跟着一块儿出来,但是颜舜华身边还是跟着有大夫的。所以当即让那名暗卫诊治,又飞速去买回药,让龚家人熬了给老人家喝下。
颜舜华当晚就在龚林屯住了下来,月朗星稀,她并没有去龚家挤,而是让暗卫扎起了帐篷,直接在野外过夜。
对于她这么随遇而安的一面,沈邦等人都感到大为诧异与佩服。
如今她可是一个人,居然还能够那么安然入睡,可见心理素质是极为过硬的,京城的那些闺秀,可少有那么安之若素从容淡定的。
颜舜华一直在龚林屯住了三天,在龚玥的祖母明显好转之后,才悄悄儿地带着暗卫们离开了,只不过,却不是立即回村,相反,逐渐地往外扩展范围,越走越远,最后不单只走出了崇德县,还差点走出了庆元府。
如果不是沈邦极力阻止,恐怕她真的会执意将周围的相邻的府城都走个遍。
“姑娘,您离开得太久了,家中长辈会担忧的。属下愚钝,不知道您为什么非得要亲自走这么一趟?”
“噢,没什么,就是想看一看,体验体验。”
颜舜华转悠了这么一圈,虽然都是走马观花式的,但是大体上还是做到心中有数了,听从汇报与自己现场观察,的确还是不一样的。
事实上,一开始她就有想过要不要在大雪停了之后就立即出来的,但是也心知不管是沈靖渊还是她父母都不会允许,所以才没有开口,直到外头情况都摸排清楚算是清楚大概了,才提议说要来看一看,果然,在她的坚持下,颜盛国便松了口。
无他,武淑媛亲自去跟颜仲溟说了,凡成大事者,必须有大胸襟、大视野,唯有如此,将来才能够高瞻远瞩,站得高看得远,也行得稳,走得好。
作为定国公府的世子爷,沈靖渊从一出生就已经注定了身处高位,所以作为他的夫人,是不可能像普通的女子一般过普通的一生的,否则,眼界不够,手段也不够,在面对纷繁复杂的事情时,必然会手足无措,甚至因此深陷困境。
所以哪怕提心吊胆的,但是颜盛国还是点头了,只是恶狠狠地警告了自己的幺女,必须尽快返回,否则,爆栗伺候。
颜舜华笑眯眯地答应了,结果转头就将这事情给抛在了脑后,这一走,就是整整两个月,雨季过去,由夏入秋,如果不是因为她每隔十天就会写一封信回村,恐怕颜盛国都要气得亲自出来找人。
但是哪怕他气得火冒三丈,他还是耐着性子,一边安慰自己的妻子,一边又主持着家里头的事情,同时也配合着,将颜家村的相关事宜一步步地推进。
他应该要学会相信自己的女儿。否则如今这样的事情都没法放心由着她去做的话,将来她嫁到定国公府去,他不得担心得夜不能寐,有点风吹草动就担惊受怕,自己将自己给吓死了?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他可不能做这样的蠢蛋,连带得自己妻子也跟着忐忑不安晚年纠结。
&bp;&bp;&bp;&bp;儿孙自有儿孙福,他的幺女,能够有这样的姻缘,表明了她自身肯定是有深厚福泽的。
“老天开眼,祖宗保佑,让这个自小就波折不断的闺女能够顺顺利利地做完她自己想要做的事情吧。”
颜盛国双手合十,低声祷告着。
颜舜华知道家中长辈会担心,但是因为有按时送信回去报平安,所以她也不是很担心回去之后面对父亲怒火的问题。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更何况,如今她也已经走到这个地步了,没有必要去后悔。
当晚,她就低低地唤了唤沈靖渊,他很快就接通了她的联系。
“怎么了,又想我了?”
“是啊,大忙人,如今我不找你,我看你都快要将我忘到爪哇岛去了。”
“爪哇岛?”
“就是很远很远远到天涯海角的地方。身体怎么样?还好?如今天气热起来了,北边应该也很暖和才对。”
“恩,气候是一年当中最为适宜的时候。身体还是老样子。”
沈靖渊的嗓音依旧是有些沙哑,跟前几回一样,尽管透露出喜悦,但却像是非常疲倦的样子。
“工作还是很多吗?你那头儿就没放你假?不是说了要给你休养的时间吗?如今我们的婚期临近,他怎么还可着劲儿地使唤你?”
听她抱怨,沈靖渊哑然失笑。
“你可真的是,这话让皇上听见,肯定会哭笑不得。这天下最忙的人,可是他,这段时间忙得连吃饭喝水的时间都没有了,我们这些做臣子的,又怎么敢懈怠?何况我身体情况也十分稳当,没有什么大事情。”
“是啊,知道你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大丈夫,天下有难匹夫有责,哪像我们这些弱不禁风的弱女子,连说句抱怨的话都是有失风范,私心甚重。”
对于她这样的关心,沈靖渊还是挺受用的。
好吧,不管是怎么样的方式,只要是在关心他,他都是很受用的。
“你的身体虽然仍旧有待静养,但是却跟弱不禁风扯不上边儿。村里还平静吗?”
颜舜华眼角抽抽,“我都离村出走了两个月了,我不联系你,你还不会找我,如今才来问村里的状况,详细的我可答不上来。”
这一次离家,她怕他反对,所以只是说服了颜仲溟与父母,就命令沈邦等人跟随她出来了,雪停后回了山上的大黑狗,也在她离村前的一刻突然神奇地出现在她的眼前,尤其还是身边跟着一头不知道是它孙辈还是曾孙辈的小狼。
老实说,初次见面,虽然她挺喜欢那头通身雪白的小狼的,但是在明确地被沈邦告知小东西是一头货真价实的小狼崽时,她心里多少还是有些害怕的。
而那只小狼,对外头的世界显然很好奇,总是撒欢儿跑,起初对于神出鬼没的沈邦等人非常的戒备,后来也不知道大黑狗是怎么教的,小家伙居然无视了他们,但是也不喜欢靠近或者被他们靠近,平常除了放风时间,就紧紧地学着大黑狗的样子,在她身边打转儿,熟悉之后还每日都挨着她入睡。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大黑狗传递了什么信息的缘故,还是这两个月都一直在一块的原因,小家伙显然对她极为亲昵。
“你联系我就是为了这只母狼?”
颜舜华很是好奇,不明白沈靖渊是怎么得到的结论,“雪团儿是母的?你怎么看出来的?它从来都不让我看腹部。”
“你看狼腹干什么?如果它是只公狼怎么办?没得脏了眼睛。”
沈靖渊下意识地呵斥她,对于这么神奇却又显得自然而然的回答,颜舜华眼角抽抽,实在是无语得很。
这人的嫉妒心真的是强的可怕,就连一头畜生也要计较。
“沈靖渊,难道往后我的身边三丈之内,除了你之外,就不能有任何异性生物出现了吗?”
“当然不是,我怎么会这样做?你要相信我总是愿意对你好的,哪怕有些东西我不能接受,但是只要你想要,我就会努力为你办到。”
沈靖渊语气轻松,但是内心里却笑眯眯地挥舞起拳头来,被他允许出现与靠近她的异性,唯有直系亲属当中的长辈与年龄还小的孩子,以及他信得过的下属。
至于其他的,面谈。
“我才不信你会这么好说话!连一只狼的醋都要喝,我看你啊,还真的是越活越回去了,恐怕因为你这一点,你那头儿欢快得不得了吧?这唱大戏也唱得未免太欢脱了。”
要是她是那忙得像陀螺转一样停不下来的皇上,无论怎么的忙碌,也会挤出时间来,专门坐在龙椅山上,一边看沈靖渊亲自出演的酿醋大戏,一边欢快地摇着二郎腿嗑瓜子。
“皇上没你想的那么无聊,虽然他偶尔的确是挺喜欢笑话我这一点的。”
沈靖渊笑着摇了摇头,对于当今天子私底下偶尔爱作弄人的习惯已经见怪不怪了。
“你们救灾工作进行得怎样了?我在庆元府走马观花地转悠了一圈,感觉还是比较凋零的。往日这个季节,可不会惨淡至此。”
虽然南方富裕,但是也因为特殊的气候与地里特点,而受损严重。
北边虽然也是大雪,但因为有往年的经验,加上主体建筑也更为的适合那样的天气,所以应对的不错,只要减少出门,就没什么大要紧的。南边却不一样,这一次倒塌的房屋很多,死伤的人也不少,大部分都是老弱病残与妇孺儿童。
如今官府早已开始着手救灾工作,在最初的困境过后,现在总算是真正地开展起来。问题却是,各地的人手与资金问题严重不协调,有些足够,但是调配得不好,大多数却是两方面都十分匮乏。
其中,单纯的劳力还算凑得出来,需要一定技术才能够胜任的工作,譬如建造房子的能手,木工,打井打灶这些,远远不够。资金的话,一百户人家中大概有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人家都是匮乏的,能够不靠救济,在这期间自己维持全家温饱,就已经算是不错了。
&bp;&bp;&bp;&bp;这样能够自给自足的人家,还不到一半,也就意味着,有一半以上的人口不单只流离失所,就连每日的正常温饱都没法得到保障,每一天,都有不少的人死去,而这其中,又以年龄两端的老人以及幼童死得最多。
“这是我在走过那么多地方,每次都在一个地方落脚然后调查再粗略计算出来的结果,走完庆元府后,综合结论就是情况不容乐观。
越靠近府城的地方受灾情况越低,越偏离的村镇普遍受灾严重,除了少数的原本就比较富裕以及组织得好又有忧患意识的村子躲过一劫外,真的是走到哪儿都能够遇见哭天抢地的悲痛声。”
颜舜华揉了揉眉心,看着头顶那漆黑的帐篷,心情很是沉重。
在家千日好出门一时难,没有亲身经历过,很难体会得到受灾家庭的苦痛,没有身临其境地用自己的双眼去看,根本就没有机会观察到那些无所不在的小细节,一一都在诉说着怎样的惨烈。
北方的一切都运转如故,不过是因为大雪下的尤其大,所以冻死多了几个人,路上也多了一些因为路滑而摔断骨头的行人罢了。但是南方却在大雪停止后又进入了尤为漫长的雨季,一冷一湿,双重夹击之下,比起北方来,损失可不单只是双倍这么简单。
要知道,在她此番出行之前,民间与官府已经陆陆续续地投入了人力与财力去开展救灾工作了,当时死亡的人数肯定很多,但是哪怕过了数月,她到处走动时,还是时不时就会看到尸|体,或腐烂,早已面目全非,或新鲜,依然容颜如故。
因为她执意每日都走上四五个时辰,并且不允许暗卫们为了照顾自己而提前去清除前进路上的“障碍”,所以哪怕大半时间她不是在车上就是在陌生人的家中,她仍旧是亲眼看见了那些来不及掩埋的逝去的生命。
有时候会看见尸|体的身旁有亲人在痛哭流涕,有时候也会看见有好心人帮忙就地掩埋,但是更多的时候,则是看见自顾不暇的人们,或面无表情或面容悲戚地从那些尸|体旁边蹒跚而过,没有办法帮人,甚至自己也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所以主动或者被动地选择了视若无睹。
通常年长的人为了保存自身,会严厉呵斥想要上前帮忙的自家的年轻人,让他们别白费力气了,省点精力去找点吃的喝的,照顾好自己还有孩子才是当务之急。
然后便是沉默的窒息,或者偶有性子激烈的,当场就会与自家长辈吵起来,甚至因此顶撞被认为忤逆不孝,也执意要上前帮忙去挖坑埋掉早已咽气的老人。
“今日我杨尚存可以轻易地离开,他日我身处绝境之时就不可能会有好心人来对我伸出援手。爹,天无绝人之路,勿以恶小而为之,更重要的还是勿以善小而不为。做人做事,但求问心无愧。
我杨尚存哪怕不能做成大事,也要像祖父一样,一生都光明磊落坦坦荡荡,日积一善,功德无量。”
“那人倒是个汉子,真性情。”
沈靖渊赞许了一句,颜舜华点头。
“是,虽然性情有些过于刚直了,但是这人在当时那样的情况下还能够为了心中的善念而违背长辈的意愿,去帮人,可见意志坚定,敢想敢做,称得上是君子了。”
“小人物大情怀,杨尚存气度不凡,他日只要条件合适,必然能够厚积薄发,有所成就。”
“是啊,说起来,他的确是个小人物,今年才十一岁,就已经让大人无法忽视他的意志。我看他还不错,就做主把他收下了,届时你看看,能不能培养培养,再不济,就找份妥当的工作给他,让他能够自己谋生,靠自己的双手吃饭。”
颜舜华将杨尚存的事情交代了,包括随后这个少年接连丧失了双亲的细节也讲了。
“他爹娘其实倒不是真的不愿意让自己的孩子去救人,而是两人都早已患病多日,根本就没有能力去帮助旁人。”
杨尚存一家原本就从更为偏远的地方来投奔亲戚的,哪料到在路上就生了病,走走停停的,在路上熬了六七年,才终于到达庆元府地界。岂料因为大雪以及随后而来的阴雨连绵,亲戚没找到,还将杨父杨母原本就孱弱的身体彻底击垮了。
只是作为成年人,杨父杨母一直以来都硬挺着,不愿意让自己年幼的孩子担忧。平日里存下一点钱,都为儿子预备着,吃穿用度都紧着儿子的来供给,剩余的再夫妇俩分,不够就都饿肚子。
即便再困难的时刻,杨父杨母也都凭着自己的学识,而坚持着教导儿子念书。他们的行李,不多,除了生活必须品外,最多的居然是书。杨尚存小小年纪就自有一番气度与胸襟学识,那都是夫妇俩努力栽培下的结果。
但是也因为他们的刻意隐瞒,所以从小就一直随着父母飘零的杨尚存,知道自己的父母身体不好,但是却不知道,他们其实早已经病入膏肓,如果不是为了想要在临终前将儿子托付给亲戚照顾,他们咬紧了牙根硬生生地熬着,恐怕早就撒手人寰了。
沈靖渊沉默片刻,“你觉得人不错,收下就先看看,别让他近身。还有,以后也别见到什么阿猫阿狗都捡回来。”
不要怪他心中瞬间掠过了怀疑,实在是他不得不防,从前还是他自己单打独斗的时候,他其实没有什么所谓,因为他坚信他死了也就死了,完全烟消云散,那前尘往事就是一笔勾销。人死如灯灭,人世间的纷繁诸事,应该由活人去处理。
可是如今他即将成家,娶的还是自己心爱的姑娘,当然得万事当心,竭尽全力地周全人事,使得她往后能够安安心心舒舒服服地过日子,让他与她的孩子们都能够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地长大。
“你放心,我还没有那么烂好心。只是见到能救就救,不能救也不当救的,我也会心安理得地走开的。
不过话说回来,我找你为的其实不全是雪团儿与杨尚存的事情,而是有个不太成熟的想法,想跟你商量商量。”
如果处理得当,没准儿能帮上大忙。
&bp;&bp;&bp;&bp;沈靖渊被她的话引起了兴趣,示意她继续往下说。
“既然不缺人力,那么其实灾害也就是资金的问题,有钱的话,肯定可以招到足够的有各色技能的人前来帮忙。
一来他们可以赚的好名声,二来又可以赚到银钱,我们不用开高价,只要给个一定的底价,期间包吃包住,然后最为紧要的是要求官府那里头拟定名单,救灾工作完成后,便在各地立功德碑或英雄榜,以示表彰。我想如此一来,但凡有手有脚有点本事的都愿意前来帮忙。
资金到位,人才自然会到位,原本南边也不缺劳动力,只要来特定的技能师就成,其他的小部分缺口,可以依靠官兵的抽调与配合。
而最为重要的资金,可以由皇上直接下令,或者让身居高位又德高望重的人带头捐款,上要封顶,下不限额,如此一来,不管是高官厚禄的人,还是经商务农的人,甚至只是乞讨为生或者从事卖笑生意的贱籍,但凡有善心,就可以去捐款,日后都会在官府留下做好事的记录。
当然,这中间,现场要公开,银两总额也要公开,去向何处也要公开。监督的人由各方人士派代表,最主要的人可以由皇上指派,具体事宜则由下头的人自己弄,上边不要插手过问,除非是确定发现了重大问题。
虽然这一次在外头我也见过不少人会扒|尸|体,不为翻寻财物换取生活所需物资,而单纯只是为了羞辱泄愤等等险恶的理由,可是与此同时我也看到了许多自顾不暇却仍旧愿意在力所能及的范围之下向外人伸出援手的普通人。
所以我相信有人天生就是人性本恶,但是也有人天生就是人性本善。
我们要做的事情,只是随时威慑抑制甚至是在必要时候控制与打杀前者,遏制他们的恶行,与此同时去引导后部分人,让他们天性的善良能量得到发散,并且最终得到官府的表彰,整个社会的认可,以此,形成良好的社会风气。
而良好的社会风气,又会潜移默化地熏陶我们以及我们的后代子孙,这比枯燥无味的法律条文要更容易为百姓们所接受与去实行,并一代一代地传承下去。”
沈靖渊并没有一开始就否定她的想法,而是先肯定了她的良好设想,然后才缓缓地表达了自己的想法。
“在大庆,想要按照你的设想搞慈善,尤其是要做到公开透明,由全社会监督,上至皇上,下至普通的老百姓,都能够参与进来,很难实施。哪怕一开始强力推进,也多半会半路夭折,或者勉强进行,也难以收尾。”
颜舜华却持不同的看法,“不试一试怎么知道不行?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每一个人,不论是天性本善,还是天性本恶,总归都是有父有母也有儿有女的人,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与目的,我相信大部分人都是愿意参与进来的。
我们打的是救灾行善的名义,多少不论,重在参与。至于公开账目要求全程透明,这是要求,也是希望,哪怕是在我那个时空,其实也不可能真的完全做到公开透明的。
这一点你不必太过疑虑。我觉得只要皇上认为这个可行,就可以去尝试尝试,再不济,百姓出力,商人出钱,官府监督,这样也可以,只不过平衡这三方,恐怕就要更加的用心。”
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任何时候,有瑕疵反而才是一种完美。
沈靖渊沉吟半晌,“要做自然不会阶层设限,否则岂不是从根子上推翻了你刚刚提出的‘慈善’的观念?商人逐利,没有利益的事情,哪怕有名誉加身,也不会真的出大力气的。”
“不,有远见的商人不会这么唯利是图的,他们在富有到一定程度之后,必定寻求的是贵。富贵富贵,只有富,没有贵,那就不是真富贵,而只能说是假富贵。
一旦真的能够青史留名,哪怕付出大半的身家,我相信也会有人愿意的。商人谨慎,但是从商的人,从根本上来说,也非常富于冒险精神,以及投机取巧的超前意识。
有些人眼界不够开阔,自然会唯利是图,甚至从战争取财,也从灾难中得财,但是顶尖的富有者,求的同样是流芳百世青史留名,就如同为官者中,那些大胸襟的人物,也不会只是单纯的想要光宗耀祖而已,更多的是希望造福一方百姓为这天下人谋长远发展,弘扬国威,一片丹心报天子。”
为了避免话语太过生硬,也为了更加容易为他所接受,她最后还是按照大庆人的思维方式,又加上了忠君报国的言语。
沈靖渊却顿时觉得别扭起来,“你不用刻意这么说,我明白你的意思。有机会的话,会私底下向皇上提一提,看看他如何决定。”
“尽快吧,越快才能够越早启动各种流程。毕竟这里交通不便,从北方到南方,传达信息较慢,更别说是全国范围内了。只有早一日定下来方案,才能够早一日凑集到足够的资金,也早一日用于救灾。
如今南边的灾情,真的是刻不容缓。重建家园恢复往日的平静生活,能够靠自己的劳作吃饭,而不是忐忑不安地等待亲朋好友或者是官府的救济,我想是每一个勤恳老百姓的迫切愿望。”
“恩,我会尽快的,但是正如你所言,哪怕皇上立刻决定了要大刀阔斧地做这件事情,也得先在朝会上与大臣商量好具体章程才能下达命令,而让各级府衙得到通知,排除意外因素,最快恐怕都要半个月的时间才能传遍。”
“太慢了。如果南方如今的酷暑再继续下去的话,如今连基本生活条件都难以维持的情况会被打破,一旦有大面积的人死去,我怕百姓们会熬不住。”
届时绝望之下,人心惶恐,必然会有人煽动人心,为了生存,也必然会有人被怂恿着带头铤而走险,动乱一起,官府与军队就不能够集中精力帮助百姓重建家园了,说不准外贼也会趁虚而入,内忧外患,腹背受敌,大庆很有可能会因为战乱而动摇了根基。
&bp;&bp;&bp;&bp;因为再次想起那些一路上看到过的死状惨烈的尸|体场景,又联想起那些还活着却因为遭受了亲人离去家园被毁的痛苦的老百姓的愁苦面容,她的话语也不由得带上了一点悲戚。
*尚可谴责埋怨,但是天灾,从来都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只能够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天要亡人,人必要逆天,置之死地而后生。
沈靖渊点头,“你说的不错,的确有这个可能。这一点我们都想到了,只是你说的慈善之事,要从上而下的形成公开透明的事业的话,很难。在大庆,慈善是私人活动,善举值得赞赏与钦佩,但是要大规模的尤其还是从官方上普及开来,很难很难,也并不太实际。”
“恩,我知道会有难度。但很多事情不去做是永远也不会有突破的可能的,只有先着手去做了,遇到什么困难都竭尽全力地解决,一个一个地应对。
善举应当提倡,加以肯定与大力表彰,如此一来,但凡有点善念的人,都会加入进来,真正的日行一善。
平日里没什么事情还好,倘若在大灾难面前,国家还是对于这样为老百姓真心付出的人视若无睹,慢慢地人都会寒心的。
哪怕没有得到实质性的利益回报,但是无形中的精神肯定,名誉弘扬,这是官府轻而易举就可以做到的事情。”
“没你想的那么简单。大庆与你从前所处的时空不一样,很多事情,并不是我们想的那么单纯。”
沈靖渊用手捏了捏鼻梁。
“我会将你的提议尽快找个时空与皇上聊一聊,但是首先,我觉得你应该回村里去了,休息休息,嫁衣你还需要时间绣吧?哪怕不完全亲自动手,一些比较特殊的地方,也总得亲自弄做做样子。”
说到嫁衣,颜舜华就垮下脸来。
“原来你从一开始就不相信我会从头到尾自己亲手做?”
沈靖渊微微一笑,“设计还行,但是要从无到有,手艺可还需要多多练习。我看岳母的那一身本事,颜家姑娘中,也就你的最拿不出手。”
颜舜华撇了撇嘴。
“嫌弃已经来不及了。你别忘了,我们可是御婚,敢违抗君命,除非你是拥有九条命的猫咪,哼。”
沈靖渊哑然失笑。
“不过是说你一句,怎么就认定了我是嫌弃你了?我嫌弃谁也不会嫌弃我的未来夫人。消消气,消消气。”
“你是怕我会打你所以才不敢嫌弃吧?嫁衣什么的,我原本就没有打算着自己完全亲手绣,你不怕掉面子,我还怕毁了我的设计,浪费心血呢。”
“有这样的决心就好。我希望你那一天会穿上美美的嫁衣开开心心地嫁给我。”
颜舜华点头,这是自然的,她当然要穿得美美地出嫁,也当然会因为要嫁的那个人是他所以开开心心的。
“早点回去吧,我担心但是却鞭长莫及,可是岳父岳母他们该等急了,你忍心让他们两位老人家一直这么担惊受怕的?外边不安全,早日回去比较明智。”
颜舜华也没有拒绝,实际上她原本就打算差不多就可以了,“看得七七八八了,再过几日就会回去。”
沈靖渊却挑眉,表达了自己的疑惑与不满,“为什么要过几日而不是立刻就返程?”
“没什么,就是想再转转,然后打道回府。”
她觉得有些烦闷,这一次出来,除了想看看能不能在这次灾害当中帮帮忙,更重要的其实是她自己在一个地方呆的太久,所以想要出来透透气。
并不是说她不喜欢颜家村,实际上她觉得颜家村实在是个再好不过的养老之地了,非常地安静祥和,风景很好,人也很淳朴,基本上不会有什么大冲突,世世代代都能够友好相处。
但是再好,她呆久了也总会想要到处走一走。从现代社会而来的她,早已经习惯了大庆的慢生活,但是骨子里头,还是会惦念从前那快节奏生活中一切便利与迅捷,说走就走的旅行,从前她是一直在贯彻着的,但如今,却成了回忆与念想。
故而,在出嫁之前,她其实是非常盼望着能够随心所欲地再当一个背包客,边走边看的。
只不过,哪怕她迫切于拥有属于自己的完全自由的空间,在她与沈靖渊拥有那样密不可分的联系之后,也是不可能的了。
从前兴许还会偶尔想着,哪天两人之间的五感共通真的消失了,那么她就真的可以自由了,可以恢复到原本平静的乡村生活。
但是在心意相通关系确定之后,她就知道这只会是奢望。这一生,她都不可能像以往那样,再潇潇洒洒地在红尘万丈中肆意走过。
她是他的牵绊,所以注定了他会利用一切用得上的手段来确保她的安全,竭尽全力保全她,独处的空间可以有,不管是精神上的还是身体上的,他都不会吝啬给予,但是那一条界限却是看得见的。
相比于从前的说走就走,如今的她身后可得带上一群人,否则,别说来到府城,恐怕连颜家村都走不出去。
她是沈靖渊的弱点,他何尝又不是她的弱点?
如今她也算是有家累的人了呢。
颜舜华微微一笑,心里有了可以惦记的人,沉甸甸的,挺好,这样人才不会轻飘飘的无所依傍,不知道前路往哪儿去,又会遇见什么样的事情。
“沈靖渊,真的挺想你的。说起来,我们还要好几个月才能见面呢。”
她突如其来的一句,让沈靖渊微微发愣,然后回过神来,便是瞬间被甜蜜所填满。
“这是撒娇*还是糖衣炮弹,想要让我因为甜言蜜语就心软,原谅你这一次的擅自出行?”
颜舜华嘿嘿一笑。
“绝对没有那个意思,我刚刚可是有感而发,随心而言。难道我没说这样的话,你就不将这一件事揭过去,非得跟我较劲?
作为我的未来夫婿,你对我心软是应该的。恩,当然,原谅我也是应该的。”
&bp;&bp;&bp;&bp;她说得是如此的理所当然,以至于沈靖渊瞬间就有种感觉,如今的他,虽然有了家累,却的确幸福在握。
沈靖渊眉目含笑,低低地轻叹了一声。
“好了,别在外呆太久时间。我知道你是随兴所至,只是你既然来了大庆,就得融入这里的生活,从前那种说走就走洒脱至极的生活方式,放在记忆里怀念就好。”
颜舜华这一回是哈哈哈地笑了,“所以说,知我者,沈靖渊是也,果然,我眼光不错,这都让你猜着了。”
因为她的高兴,沈靖渊也心情放松了起来。
“是啊,我都快要成为你肚子里的蛔虫了,你晃动个手指尖,我都能知道你想要干嘛。”
颜舜华闻言瞬间囧了。
“什么快成为我肚子里的蛔虫了?这话可说不得。你要是成虫了,那我成什么了?”
沈靖渊紧追不舍,“你要嫁给我,自然也是虫啊。从前你的最大愿望,不就是想要没有蛀牙地活到老死,以成为一只快乐的米虫作为毕生的最高愿望吗?”
颜舜华顿时更加地囧囧有神了。
“好吧,我投降了,成不?世子大人有大量,就原谅小的这一回,刚刚是胡言乱语的,您别计较。”
她在床上滚了滚,满心愉悦。
“调皮。”
沈靖渊也发出了满足心安的喟叹。
“如果没有灾害多好。路上遇见了很多惨烈的情况,可是也看见了很多很多好心的人在日行一善,那样的悲壮,让我这个向来都没有什么同情心的人,也不由得产生了悲天悯人那般的情感。
人的善良,很多时候,用不着很多,只要对旁人散发一点点就已经足够了,汇聚到一处,那就是汪洋大海。”
“你啊,总是说自己没有同情心,实际上是个再心软不过的人。
倘若你这样容易为人感动的姑娘都是没有同情心,那我相信这天下就没有哪个姑娘可以说是有同情心的人。而我,能够做到对人命视若无睹不说,手上更是沾染了不少人命,那更是铁石心肠冷酷到底的男子了。”
颜舜华摸了摸鼻子,对于他的看法不敢苟同,“难道在你的心目中,我是那种圣母玛利亚式的人物,慈悲为怀,专门以普度众生为己任?”
她说得有些牙酸,以至于腔调非常地奇怪,有一种说不出的嘲讽意味。
沈靖渊微楞,“圣母玛利亚是什么人?你很讨厌他?要不然怎么听起来有点像是嘲讽的意思?”
颜舜华耸了耸肩,也不掩饰自己心中的讽刺,“圣母玛利亚是西方人相信的神,她一心向善,平生总是以帮助他人为己任,却对自己的幸福视而不见,总是舍己为人,慈悲为怀到无我的程度。
我可不认为自己有那样的同情心,实际上,比起许多姑娘家来说,我应该算是比较心硬的人了。要不然,也不能够和你看对眼啊,你是大忠大义之人,却非单纯的良善之辈,作为你看中的人,我又怎么会是单纯的小白花?你也实在是太过高看我了。”
想起从前新闻里看见的那些人那些事,颜舜华真心觉得,她的脑袋并没有被门板夹扁到成了一张白纸的地步。
小白花的比喻沈靖渊还是听懂了的,毕竟从前出现过。只是,听到这里他也不由得脸色微妙。
想当初,她可是当着他的面,娓娓讲述了一些姑娘家的心理历程与行为分析,当时可是让他大开眼界。
不管是处于哪个时空,女人都是一群难以让男人理解的外星人,真正的是女人心海底针。
所幸他看中的这一个还是非常通情达理的,与他也在同一个频道上,虽然有时候两人的思维方式不同,可是大局上,他们两个的世界观与人生观还是很一致的。
如果不然,两个成长背景如此迥异的一男一女,也不可能走到一起。
沈靖渊是相信自己与颜舜华之间的缘分的,真正的是缘分深厚,以至于月老用红线将相隔何止千万里的两个男女绑在了一起。
想到不久的将来,她就要真正的成为自己的枕边人,沈靖渊的心就火热起来。
“不管你是小白花还是霸王花,日后我都会一如既往地待你好,你让我往东我绝对不会往西,你让我向南我绝对不会指北。”
对于这样脱口而出的表白,颜舜华却是眼角抽抽,反应不能。
“你这话说得还真的是掉水平啊,有邀功的嫌疑。我既不是小白花,也不是霸王花,这样的前提条件不成立的话,我让你往东,你说不准除了东边,其他的都愿意去闯一闯。”
“你这小脑瓜子到底是怎么转的?怎么就是非得跟我较劲儿呢?咬文嚼字到你这个份上,我们往后还要怎么谈情说爱?难道每一回,都得拉了我们的孩子来做传话筒?”
沈靖渊用着嫌弃的语气,可是表情却是愈发兴奋起来,只要一想到将来继而连三地有小豆丁在他们夫妇中间蹦跶来蹦跶去地帮忙,他就由衷地感到高兴起来。
颜舜华却是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那什么,他们两个又不是婚后恋爱,两人如今的情况,虽然还没有住到一块儿,可是也朝夕相处了好多年了,某种程度上,其实他们之间的相处跟老夫老妻也没有多大区别。
所以那什么,两人之间的情感交流还得依靠孩子来二次翻译的话,她觉得他们的感情一定是岌岌可危到濒临崩溃的地步了,否则,又怎么需要中间人来传递彼此的心声?
“别,大人的事情大人处理,小孩的事情小孩处理,别从小就将这样的概念弄混淆了,以至于他们总是没心做自己年纪该做的事情,反而是跟在我们的身边,总是对我们大人的事情忧心忡忡,想要帮忙,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帮,最后只能埋在心里闷闷不乐。
我可不希望我们的孩子因为父母教导不当的缘故,而成为那样的一个闷蛋,不缺钱花,不缺父母疼爱,可却还是将日子过得一团糟,没法开心起来,那绝对是再凄惨不过的童年。”
她可不想做那样愚蠢的父母。
&bp;&bp;&bp;&bp;沈靖渊对此却有一点不一样的看法。
“我倒是觉得这样做也很不错。偶尔闹别扭的时候,让孩子来帮帮忙,他们肯定也能够从中学会到某些男女之间相处的技巧,潜移默化中也可以学到很多东西,这可比书本要鲜活的多,学会了也会有用得多。”
“一码事归一码事,我当然支持言传身教,父母才是第一位的老师,而生活本身则是最重要也最严厉的先生
。可是我们的感情事,却不需要旁人来插手,哪怕那是我们的孩子也一样。孩子有孩子的世界,他们应该无忧无虑地活在他们的那个年纪里,做他们想做的事情,而不是总是关注着大人的一举一动,为了大人的事情或喜或忧。”
颜舜华的话语很严肃认真,以至于沈靖渊想要插科打诨都没法子,也只能够回以认真的态度。
“我当然不是说任何时候都要求孩子来解决我们之间的事情,不过偶尔闹别扭,两个人都找不到台阶下时,我们让孩子来想想办法,开动脑筋,这样也很不错啊。
想到他们小小的身影,为了我们的事情而苦思冥想,为了一个点子就高兴地不得了,立刻付诸实施,可怜巴巴地就盼望着我们立刻打破僵局重归于好,单是想想,就感动万分,欣喜万分。”
颜舜华扶额。
好吧,敢情这人是想歪了去,所以才会越想越激动。
“将来的事情将来再说吧。身体要是不错的话,生十个八个都没有问题。”
沈靖渊是个非常孤单的人,而实际上,从某种程度上而言,颜舜华在少年时代开始,也是孤孤单单形影单只地长大的。
后来虽然也有志同道合的朋友,可是并不是每时每刻都能够在一块儿,更多的日常,都是自己独自度过那漫长的时间。哪怕工作占据了绝大多数时候,可是也有非常多的瞬间,其实她是孤单的。
所以,如果真的可以生十个八个的,她其实真的很高兴。拥有一个亲密的大家庭,那是再热闹不过。
只是,沈靖渊却不太同意,哪怕心里感动万分。
“身体再好,有三五个也就成了,哪里需要十个八个那么多?生太多,也是会伤身的。”
他感激于她的体贴,声音也有微微的颤抖,话语末尾几近哽咽,就连眼眶,也莫名的涌出了热气来。
颜舜华微微一愣。
“嘿,别这样,搞得我好像说了什么了不起的事情一样。我只是想想而已,其实要是真的要我生那么多,我也会觉得太多了,能生,却没法养得很仔细,其实也不太好,孩子又不是小狗小猫,给点东西吃就会见风就长。”
“恩,我们就生三个,三个就好了,怎么样?”
沈靖渊到底还是不想要她受苦,虽然他没有亲眼见过妇女生产,也没有耳闻太多的关于孕妇在鬼门关走一遭才能够顺利产下孩子的故事,但是他自己的母亲,却是实实在在因为生孩子的缘故最后去世的。
如果不是因为颜舜华给予了他信心,如果不是身边还有陈昀坤这个神医的存在,恐怕他压根就没有勇气让颜舜华生孩子。
对于从未谋面的孩子,根植于基因的天性会让他渴望能够绵延自己的血缘,可是颜舜华对于他来说才是最为重要的当下,是鲜活地可以触摸到的幸福。
所以如果条件不成熟,他并不觉得非得要孩子不可。继承人的问题其实不难解决,选个各方面都平衡的孩子到膝下,好好养大了就好。哪怕将来嗣子不会真的待他们如亲生父母,可是他自信不会教出一个狼心狗肺的孩子来,反正他和颜舜华都是有本事的人,有足够的本领在年老时仍旧自立自主,潇洒过活。
也因此,圆满会远大于遗憾。
“看看吧,看看再说,三个也足够了。不过有可能的话,其实四五个也不错。十个八个还是多了一些,呵呵。
你放心了,有陈昀坤大夫在,我不会有事的。
你看,比起绝大多数的姑娘来,我更加的注重保重身体,锻炼身体,没有道理这天下大多数女子都能够顺利生下孩子,而我却不能够。遇见你已经是非常非常幸运的事情,我们能够走到今天这一步,更是非常非常的需要缘分才对,老天爷不可能会让我这么倒霉的。
你放宽心,别总是为过去的事情懊恼,那无济于事,想来娘泉下有知,也会希望我们往后能够多几个孩子承欢膝下,热热闹闹的。”
沈靖渊顿了好半晌,才悠悠地开了口,“颜舜华,你喊了‘娘’。”
“恩,我知道,本来就该这么叫,不是吗?我只不过是提前适应而已,难道娘还会生我的气?”
“不,她肯定会高兴的。你这么好的儿媳妇,她肯定会笑话她的傻儿子赚到了。”
颜舜华闻言笑眯眯的,大言不惭,“你的确是赚到啦,像我这么好脾气,又有赚钱本事又足够独立自主,能够自娱自乐,又能够出得厅堂入得厨房的女子,一定是你烧了八辈子的香才求来的。”
“呵呵,一定是这样。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往后的每一世,你都被我提前预定了。你啊,可别想逃跑。”
颜舜华也是笑,“我是那么胆小的人?你又不是凶神恶煞的坏蛋,我干嘛要跑?退一万步说,你是个浑人,我却也不是好欺负的呢,别忘了我也跟着大伯娘学过好一阵子鞭法,哪怕停了一段时间,我的底子可也在,分分钟将你揍趴下。”
沈靖渊心情很好,眉眼飞扬,“好,我要是犯浑,你尽管朝我挥拳甩鞭子,我绝对不会还手的。不过届时你可不要心软,最后‘啪嗒’、‘啪嗒’地掉眼泪。”
“哼哼,我不是胆小鬼,却也不是爱哭鬼,你放心好了,只要你敢犯下让我难以理解的大错,绝对不会对你心慈手软的!到时候你可得遵守诺言,君子动口不动手,任我将你揍得满头包。”
“好,说定了。”
沈靖渊当即给出了承诺,颜舜华也回了一句一言为定。
&bp;&bp;&bp;&bp;两人说了半天,最后才因为沈靖渊身体疲倦,颜舜华催促,才终止了联系。
翌日一早,颜舜华便启程往回走,她走走停停的,并不是一味地赶路,而是这里看看,那里呆呆,尔后在回到县城后,直接去了方家坳。
彼时,因为颜舜华的命令,而加班加点的暗卫们,早已经将方家的房子重建好,外边看起来更加气派不说,内里更是比从前的要亮堂舒适得多。
颜舜华默默地转悠了一圈,转头就出来了,然后开始在方家坳里溜达。
她是个生面孔,但是方家坳也有不少的姑娘嫁到颜家村去的,沾亲带故的人更是不少,所以虽然起初没人敢上前说话,在她溜达了大半圈之后,终于有去过颜家村的人将她认了出来,犹豫半晌,终于鼓足勇气上前攀谈。
“这不是颜四老爷的小闺女吗?咋地到我们方家坳来了?方家人可还没有回来,小姑娘,别是探望亲戚却走错地儿了吧?”
这是一个背着孙子的老妇人,在看见颜舜华身后经过了少许易容但是仍旧不改大气场的沈邦时,依旧颤颤巍巍地开了口。
颜舜华并不觉得有什么好掩饰的,而事实上,她原本走这一遭,为的就是将事情给公开化,先下手为强,将舆论导向自己想要的方向去。
“是的,大娘,我刚好有空,就来看看我嫂子娘家建的如何了。万事准备妥当了,才好让我嫂子安心,送父母回来。
因为这一场灾难,妻子不幸去世,方家舅舅痛不欲生,尽管如今已经情绪平静了下来,可是睹物思人,他见到新生孩儿更是想念妻子,难免就归家心切,想要在曾经共同生活过的地方缅怀缅怀。
虽然嫂子她再三挽留,却也没有办法打消弟弟的念头,最后不得已出此下策,与我家大哥商量了,委托我派人来此地帮忙,将娘家房子重建一番,修葺一新,哪怕掏空了小家的家底,可也算是另类的破财消灾买个心安了。
我这不,就实地看一看房子做得怎么样,恩,总觉得还是不太够的样子。要是嫂子从前能够攒下更多的银钱就好了,如今哪怕余钱全都掏出来了,感觉房子还是不够气派,也不知道方家舅舅他们会不会喜欢。
要是不喜欢那可就糟糕了,哎,我这段时间都提心吊胆来着。”
颜舜华说得煞有其事的,直把老妇人说得一愣一愣的,而旁边原本还因为害怕沈邦不敢上前来的几个人,闻言却都聚拢过来,只是在沈邦扫过来一眼时,才没有太过靠近颜舜华。
“哎,小姑娘,你说的可是真的?这房子是方柔娘掏空家底来给方鑫他们重建起来的?之前不是说方柔娘回娘家来与弟弟大吵了一架,又不慎将孩子给弄掉了,结果与娘家人撕破脸反目成仇了吗?她怎么如今还这么傻,为了这样的人掏心掏肺的?”
“是呀是呀,方柔娘还真有些傻。虽然是亲爹亲娘亲弟弟,可是也不能总是让他们为所欲为啊,要是从前不是那么的听方鑫夫妇俩忽悠,她也不会落得一个在自家娘家好端端的还掉了胎儿的下场。”
“是应该断绝关系,方鑫重男轻女也太过了。
方家那小子啊,近年来压根就不讲道理,总是横着来,旁人说的话他都听不进去,三天两头跟自己女人吵架不说,还动不动就要打架,这么大年纪了,三不五时就鼻青脸肿的,揍自己女人不说,还常常被自己女人揍得脸花花的,造孽哦。”
“方强胜?那小子从小就这样,要不然当初怎么会得罪人被教训了一顿?天下那么多赌徒,又不是他一个,单咱们村里就有好几个人,谁都没有出过大事,偏偏就他被人打个半死扔回来,还不是自己嘴贱手贱尤其还是心贱?”
“哎,你也别这么说,其实方家小子这些年来过的也挺苦的。最初几年行走不便,后来也是落下了毛病。从前是多利索的一个人啊,虽然品行不端,但是好歹样貌还不错,可是被揍一顿后,直到如今走路也是一瘸一拐的,脸上疤痕也去不掉,凑近了看,坑坑洼洼的一张脸,他的性情越来越别扭,也是很正常的。
换做是你,说不准还因为这样就投缳自尽了,哪有那个勇气顶着这样的一副脸活下去?”
“你将我拿去跟谁比,也别让我跟那个臭小子扯上关系啊。我就算是天生的麻子脸,我也是活得坦坦荡荡的人,凭借着自己的双手吃饭,哪像他好吃懒做还偏偏爱吃爱喝还爱赌?被人下手教训了那是活该。”
“我还记得他小时候可不是这个样子的,可聪明伶俐了,比起方柔娘来还要灵动百倍,乖巧的不得了,从前还被老人笑话过,如果不仔细看,还以为是个再秀气听话不过的女孩儿。哪料到长大以后会变成这样子的人。”
三姑六婆的本事在于,哪怕身旁有气场很大的人存在,但只要没有生命危险,那么她们随时随地都会十分自如地进入侃大山的状态中,并一发不可收拾,势必要说到口沫横飞为止。
因此,在颜舜华保持着微笑时,眼前的几个妇人已经交流了一大堆的意见,而因此也吸引了更多路过的妇人前来发表自己对方家一家人的看法。
迄今为止,也不知道是方家人的确就是这么的不受人欢迎,还是因为颜舜华运气极好,刚好遇上的就是与方家不投缘的人。
她花费了将近半个时辰,就这么杵在原地,听她们交流着彼此对于方家人的恶感。
然后,在满足了旁人倾诉的本能后,颜舜华终于慢慢地也会偶尔插上一两句话,不多,却很精练,以至于在她点头致意离开后不久,方家村该知道与不该知道的人,都清楚地了解了一件事情。
尽管因为弟弟的缘故,方柔娘两次失去了腹中胎儿,但是在天灾面前,所有的问题都得退让,她任何时候都可以与父母弟弟赌气,惟独这一次却不可以。
&bp;&bp;&bp;&bp;她也的确做到了。
方柔娘以德报怨,说服了从小就是个老实人的丈夫,将自己所剩不多的嫁妆,连同小家庭的所有家底,都一股脑儿地拿了出来,用以重建娘家。
新建起来的方家,是方家坳最为气派的房子,哪怕用脚趾头想,明眼人也知道,作为亲家的颜盛国夫妇,也是出了资的,否则单纯以小家庭的能力,是不可能省下了如此多的嚼用,用以建设这么好的房子。
高端大气上档次,没错,哪怕方家坳的人不会这么形容,可是这就是他们内心里的真实想法。
羡慕嫉妒恨,一边认为方柔娘以及整个颜家四房的人都太过老实本分,甚至到了愚蠢可笑的地步,一边却又在鄙视方家人做法的同时暗叹自己家怎么就没有一门这样好的姻亲。
不管怎样,方家着实是从嫁出去的女儿婆家得到了好处。
颜舜华在方家坳一共呆了七日,期间让跟来的暗卫中易容成老年人的大夫为全村人做了全身检查,解决了不少人的毛病,临走前才去村长处提了几点意见,然后才风尘仆仆地回了家。
见到女儿平安归来,一直提心吊胆的颜柳氏终于是喜极而泣,颜盛国即便心中有再大的怒意,也因为妻子的放下心来而烟消云散了,只是狠狠地瞪了幺女几眼,罚她抄写了正本的道德经而已。
颜舜华欣然接受了,当即就回了房间,用了整整一日的时间,将道德经默写完毕,尔后呈给父亲查看。
颜盛国这一次是真的想要骂她都嫌心堵,最后见她笑眯眯地模样,就无力地挥了挥手,叫她滚蛋了。
颜舜华松了一口气,吃完晚饭到各家去报了平安,分别与颜仲溟以及武淑媛详谈了半个时辰,接着又去看了颜大丫一家人,与牛一均玩了一小会,才慢悠悠地晃回家,才沐浴休息。
因着沈靖渊的毫无音讯,这一次,照例是她主动联系了他。
“还在工作?”
颜舜华定睛c书盟桌上铺满了文书,看得她眼花缭乱,“这么晚了,休息吧,要不然也起来动动,喝喝水伸伸懒腰远眺一下,否则对身体不好,腰椎容易变形成慢性疼痛,眼睛也近视。”
她念叨了半晌,发现他居然没什么反应,不由得疑惑了,“沈靖渊?”
“恩,我听着。”
他的声音听起来就非常的沙哑,有点像是砂砾相互摩擦时的那种粗粝生硬,显然身体已经非常的疲惫了。
“你到底多久没有休息了?”
沈靖渊自然不会告诉她,自从上一次联系过后,他每日便忙个不停,如果不是因为身体的缘故被陈昀坤勒令着每日必须上床睡觉三个时辰,他肯定会连轴转,睁着眼睛争分夺秒地将手头的事情赶紧给了结了,好空出更多的时间来,好好地迎接两人的婚礼。
只是哪怕每日他都老老实实地睡够了三个时辰,但是身体还是吃不消的,每日c书盟要会见的人要商量的事情太多了,以至于他并不是躺到床上就立刻能够入睡。
如果不是因为他手头上大部分的事情都是上头压下来的,压根就没有办法找别人去处理,恐怕陈昀坤会直接跟他翻脸了。
皇上自己每日都睡不足两个时辰,作为臣子,沈靖渊被额外照顾着每日有三个时辰的睡眠时间,已经算是很真心为他考虑了。
按照陈昀坤的想法,沈靖渊每日就应该有四五个时辰的睡眠时间才最为理想,受损的身体需要足够长的沉睡时间来进行自我修复。其余时间,也最好静养才对,起居作息都应该保证规律,饮食也要维持清淡,以便汤药的最大利用。
可惜的是,天灾不从人愿。在国家的灾难面前,就如颜舜华所说的那般,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作为顶尖世家、定国公府的实际掌权人,沈靖渊责无旁贷。
“工作再多,也得好好保重身体才是,要是将身体弄坏了,往后还怎么生活?精忠报国,首先就得将自己的身体养好了再说,在我们那儿有一句话,‘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身体不好,其他的一切,不管是建功立业,还是赚钱娱乐,一切都没有了根基,更加没有了意义。”
见自己唠叨了好几句,沈靖渊也不像往常那样精神十足地调侃回来,颜舜华不由得就有些气苦。
不拿自己的身体当一回事,只顾着拼命去干好皇帝交到手中的工作,沈靖渊这人,是真的太过忠君了。
“沈靖渊,飞鸟首先要懂得爱惜自己的羽毛,才能够飞的更高更远。
倘若你总是这样耗费自己身体的资本,很有可能会未老先衰,甚至是未老先死的。你该不会想要早早地离我而去,让我大半辈子都在守寡当中度过吧?
你知道的,我这人跟这里的大家闺秀不一样,可没有那种要替夫守节的想法。”
颜舜华双眼微眯,终于是狠心地开始朝他飞刀。
有些事情,到了那个时候,哪怕不是最好的解决时机,却也只能够仓促应战,否则,将来说不准连应战的机会都不会有。
她不介意自己的丈夫是一个忠君报国的人,因为这样的人,耿直大义,哪怕对家庭多有忽略,却也的确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大丈夫。
她不是那种担不起生活责任的必须要依附于男人才能够生活下去的小女人,她有软弱的时候,但更多的时间里,她却都能够勇敢前行,迎接属于自己的挑战,所以她并不畏惧担着重担前行。
但是,她却害怕自己的丈夫,会将他自己的命运全都交付给旁的人来决定,连带得她,也不得不跟着受到影响甚至是完全服从。
皇权时代,稍有不慎,便会丢掉小命。哪怕沈靖渊出生于为大庆立下了汗马功劳受万人敬仰的定国公府,可是那又怎么样呢?
翻手为云覆手为雨,那才是能够坐稳龙椅的人的必备技能啊。心不够狠,行不够硬,又怎么可能成就霸业?
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当了皇帝却不想成就丰功伟绩名垂千古的皇帝,肯定也不会是一个好皇帝。
&bp;&bp;&bp;&bp;她说的是实情,也正是因为了解这一点,所以沈靖渊知道她实话实说也会说到做到,他要是英年早逝,她是真的会在碰上另外一个适合的人时想尽一切办法改嫁的!
他的脸瞬间黑了。哪怕此刻很累很累,他还是吼了出来。
“你敢?!我打断你的腿!”
颜舜华当即翻了一个白眼,“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你要怎么打断我的腿?你自己不爱惜自己的身体,旁人能够保证你长命百岁?是你太天真,还是我想得太多?别忘了你如今还是个病人,没有办法像从前健康的时候那般经受折腾。
你再这样下去,我看咱们的婚事也会黄了,你哪有那个本事来身体力行一个做丈夫的责任?
别想着弱不禁风的可以换取我的同情与照顾,你要是自个儿不学会照顾自己,将生活过得一团糟,那没有什么人能够帮得了你。我讨厌麻烦,尤其是这种原本可以回避不用去费尽心机去解决的麻烦。”
她的话却引来了沈靖渊的遐想连篇,以至于面容微微发热。
“咳咳,不会的,这一点你放一百八十个心!我就算是爬也要爬到颜家去将你娶回家,届时你想要几个孩子我就给你几个,不会不行的!你拭目以待就好了!”
“你真的很无聊,到底脑袋装了些什么?我的话难道就真的那么难以理解?”
颜舜华真是很想捶死他,“算了,我不想和你说话。你爱怎么糟蹋自己就怎么糟蹋吧,我不管了,反正以后受苦的可是你,听不听都由得你。”
“我没事,你担心这么干什么?反倒是你,回来也不好好休息,这么晚了找我有什么事?”
“没事就不能找你了?你如今一脸的憔悴样,声音沙哑地像是半夜去杀人放火或者夜夜笙歌了,我就不能查查岗,看看你有没有背着我做什么坏事?”
听她越说越上火,沈靖渊赶紧灭起火来。
“借我十万八千个胆子,我也不敢到外边去拈花野草啊,更别说如今我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主观上没有这个意愿,客观上条件也不具备啊。说吧,到底有什么事情?恩?说来听听。”
“心有余而力不足?敢情你还真的有过那样的念头?
沈靖渊,你是不想要你的命根子了是吧?还是说,你觉得我们俩的婚事已经因为皇上的君无戏言所以铁板钉钉了?是有恃无恐准备暴露你的真面目了是吗?我难道看起来那么好欺负?”
女人不想要讲理的时候,是真的随时都会翻脸无情的,情绪变化就像是六月天孩子脸,上一刻晴空万里,下一秒就立刻大雨倾盆。
颜舜华对于他这么不爱惜自己身体的行为非常的气恼,所以听到他那么轻率的形容话语后就立刻火冒三丈起来,从前压根就不会在意的小细节,此时却全都成了眼中钉心头刺,非常的不舒服。
沈靖渊对此准备不足,也受了身体疲惫的影响,所以他此刻也有点不爽,不想解释,却也不想再次说错话以至于惹恼她让她继续生气,因此他保持了沉默。
也许数落一番后,她发泄完了,就没事了,如同一阵风,吹过去了就过去了,也许会让人感冒,但更多的时候却是什么事情都没有。
颜舜华却有一瞬间的焦躁,好吧,她想她是大姨妈要来了,所以才会这么的无理取闹。
只是,明知道自己是无理取闹,她却还是不想和解,所以最后,她直接掐断了联系,蒙头大睡。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她恢复了往日的作息,早睡早起,一日三餐都按时按量进食,只不过,每日都逐渐增大了训练量,在绕着村子慢跑之前,她还在家中增加了力量练习。
柏润之对此非常感兴趣,故而每日早上她晨练时,他也会兴致勃勃地在一旁观看,时不时地还会照着比划一番。
未免他受伤,原本不想说话的颜舜华,只得开始慢慢地给他讲解动作要领,一边示范,一边又纠正他的动作。
柏润之只觉得有趣,虽然他此时还不宜大幅度动作,但是只是少量的重复,还是可以做得到的,尤其是在经过她讲解与亲身体验后,他就学得越发认真了,最后,甚至还拉了霍婉婉母子俩参与进来。
霍婉婉到底是女子,哪怕受了颜舜华的很多影响,思维上较之一般的古代姑娘要开放得多,可是这并不代表她也可以像颜舜华那样,乐于展示自己的身体。
她是看惯了颜舜华这么锻炼没错,可是她自己从来没有想过要在大庭广众之下这么练习啊。
实际上,颜舜华每天都起得很早,除了霍婉婉总是要求着自己履行丫鬟的责任早起在一旁伺候她外,小院子里压根就不会有旁的什么人突然出现旁观。
至于柏润之这个对什么都好奇万分的怪胎,言行举止都不在正常人的范畴之内,可以视而不见。
可是哪怕看不见身影,也没有办法忽略不计的人,还有数量庞大的暗卫群。作为跟着颜舜华外出过的霍婉婉,对此可是心知肚明,也自然没有办法完全不在意了。
她可没有那个勇气,当着那么多男人的面,在小院子里自如地挥动着手脚,扭曲着自己的身体。
她不认为颜舜华那样做是伤风败俗,可是她却觉得,自己是不应该这么做的。
不论柏润之好说歹说,甚至在夜晚还使出百般手段让她讨饶不止,霍婉婉下了床就是死活不同意跟着练习,最后他也没有奈何了,只能够盯着自家儿子不放。
颜舜华对于他的执着非常的讶异,与此同时也非常的高兴,连带得也将颜昭雍几个小家伙全都叫了过来,一起授课,最后发展到连观察过后觉得可行的沈邦也意动了,成功被她说服,喊了几个暗卫来一起学习。
她兴致很高地教了十来日,直到确认所有人都动作标准了,才在中秋后的第二日,起了一个大早,让沈邦带着人跟着她进了山。
&bp;&bp;&bp;&bp;颜舜华在山中快速地行走着,她不开口喊停,前头开路与后边跟着的暗卫们也便默默地跟着,无人停下来。
让他们感到诧异的是,从一大早进山,她居然不声不响地走到晌午,才在一个视野开阔的地带叫停,然后吩咐取东西做午饭。
在他们去打猎与砌简易厨灶时,她在一旁拉抻筋骨,时不时地还会与沈邦聊上几句。
“姑娘此番进山,该不会就是为了来山中体验一番野炊的乐趣而已?”
不单只沈邦不明白她葫芦里装得是什么酒,其他的暗卫们就更加的不清楚了,故而听到这样的问题,留下来警戒的人全都竖起了耳朵。
颜舜华哈哈大笑,“我看起来像是那么无聊的人吗?就算要野炊体验乐趣,我也不会只找你们啊,沈靖渊不在,可是村里头我的兄弟姐妹们还有一大堆呢,叫上谁也好过叫上你们这群总是板着一张脸的家伙好。”
沈邦无奈,他算是与她相处与交流的最多的暗卫之一了,也不知道为什么,她越轻松,言谈随性,他就越发的放不开,在旁的暗卫面前总是嬉笑怒骂肆意非凡的人,到了她面前,就变得越来越规矩了。
想当初,他还不是那么熟悉她的时候,其实也是很能说的来着,到底是什么时候变了的呢?
沈邦想不起来,变化的节点到底在哪里,但是他也懒得去仔细回想了,反正眼前这姑娘是铁板钉钉的主母,那么他无论如何都应该恭敬万分的。
规矩没有什么不好。
“姑娘说笑了。”
颜舜华摇头,她其实也不明白为什么沈邦从前还能够与她说笑一二,近些时间来却莫名其妙地越来越严肃了,不过她也不愿意去深究,毕竟,谁都会有自己的秘密,谁也都会有变化。
没有谁规定了,他在她的面前就不能够一本正经再严肃不过啊。
“你放松点,好歹我们也算是熟人了,别总是绷着一张脸,从前你总是笑眯眯的,虽然有时候很假,可是看起来却英俊多了,看着就养眼,让人觉得心情愉快。如今总是一张晚娘脸,好像我欠了你几百万银两一样,真是让我压力山大啊。”
虽然不在意他的变化,但是颜舜华还是开起玩笑来,毫不意外地见到不远处的几个暗卫通通都变了脸色。
不得不说,沈邦这个人,手段奇多,在他们的圈子里,还是很有威慑力的。
沈邦也是脸色微变,只不过,理由却不一样,只见他苦笑道,“姑娘说笑了。主子才是龙凤之姿,我等不过中庸之色而已,哪里谈得上英俊?更别说让人觉得如沐春风赏心悦目了。所以这话,还请姑娘收回,往后也别这么揶揄属下。”
颜舜华闻言挑眉,“你该不会是害怕这话传到了沈靖渊的耳中,让他不高兴,以至于会因为嫉妒而给你小鞋穿吧?”
虽然沈靖渊确实是个醋坛子甚至是醋河醋海不错啦,可是他是个再公私分明不过的人,哪怕因为紧张她偶尔会有失态,大事上却绝对不会无端迁怒于人的,尤其还是自己爱重的属下。
这一点,她是十分信任他的,故而,这玩笑开起来她是一点压力都没有。
只是,她这么想,却并不代表沈邦也是这么认为的,尤其是随身保护她这么长时间后,有好多次他都见到她在碎碎念,仔细听下来,内容却像是在跟他主子现场面谈那般,这样的发现足够让他震惊万分乃至于胆战心惊了。
如果他那不可能的推测真的是存在的话,如果他的眼见为实的确不是他的幻觉,那么他还是低调一些的好,尤其与未来主母时刻都得保持距离!
哪怕她不在意,哪怕沈靖渊本人也不是那种拎不清的人,可是该注意的地方,作为属下,他还是得时刻牢记避讳的!!
“沈邦,我还是喜欢你以前的样子。阳刚爱笑,虽然看起来有点像是痞子,吊儿郎当的,但是交谈起来却能够让我放松。”
见他闻言终于脸色大变,而不远处的暗卫群居然还有人发出了明显的抽气声来,颜舜华不由得哈哈大笑。
“我说的喜欢可不是男女之间的那一种感情,你们所有人都别误会了。我喜欢沈邦,远胜于沈林,这一点,沈靖渊也是知道的。所以你们不用大惊小怪。”
沈邦头大如斗,只觉得寒气都窜上了脊梁骨,让他悚然而立。
“姑娘,您还真的是敢说!这样的用词与说话方式,请恕属下不敢苟同。倘若您一直爱开这样的玩笑的话,会让属下觉得尤为不便,旁人听来也会心中怪异,要是有一日被外人得知,恐怕就真的是贻笑大方甚至是给姑娘惹来麻烦了。”
颜舜华耸了耸肩,毫不在意。
“没有办法,在外人面前我当然不会这么做,可是私底下,该是什么样子就是什么样子。要不是将你们都当做了是自己人,你以为你能够看见我的这一面?
说起来,你应该感到万分荣幸才对,沈靖渊拿你们当兄弟,而我,虽然是个女子,却也跟大多数你们能够接触到的姑娘家不一样,我不会太过考虑男女有别,应该避免什么瓜田李下的麻烦事。我这人只要问心无愧,就会坦坦荡荡地去做,压根就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对。
我拿你当朋友,所以自然会以朋友的道义对待你。如果你觉得这会给你造成负担,抱歉,我本意并不是如此。
不过鉴于你的工作就是这样,所以我坚持这么做的话,你要想心中舒畅,最好还是改改你的想法。
当然了,要是你始终认为与我压根就不是臭味相投,实在拗不过那些繁文缛节,那么就做好你暗卫的职责好了,我还不至于不识趣到非得达到成为朋友这样的目的不可。虽然我还真的蛮欣赏你的,但是我也的确不缺朋友。
恩,你知道的,我也挺喜欢柏二哥的,跟他交朋友虽然有点危险,但是有婉婉在,还算是有保险的,尽管不如你来的安全可靠。”
颜舜华长篇大论的时刻,出去猎食的人都回来了,很快地就处理好食材,并且生起火来。
&bp;&bp;&bp;&bp;不得不说,她这么直白的话语,让在场的所有暗卫们都沉默了,其中沈邦为最,一直到她做好了午饭,招呼大伙儿围拢来吃饭,他也仍旧处于石化状态。
然后,所有人都动作麻利地填饱了肚子,中间还有人打嗝逗笑了大家后,他也仍旧一动不动地杵在原地,面无表情,让人不敢上前发问。
颜舜华后知后觉,不由地扶额。
“沈邦,你看起来不像是那种磨磨唧唧的性子,怎么如今却黏糊畏惧起来?还是毫无缘由的。
能做朋友就做呗,不能做就拉倒,反正不管怎么样,日后我还是要嫁到定国公府去的,就算是看在沈靖渊的面子上,你也不会因为尴尬,就对我这个主母心生芥蒂以至于要退避三舍吧?
你们说说看,难道我刚才真的说了什么石破天惊的话语吗?让你们就这么的接受不能?我看沈靖渊就跟你们相处得很好啊,一早就超过了朋友的界限了,说是可以相互交托后背的亲生手足也不为过。”
认真说起来,亲生手足还未必能够得到沈靖渊的全盘信任呢。
这一句话,她压在了心底,没有脱口而出,但是沈邦那样的人精,却是听出了她的未竞之语。
“邦哥,过来吃饭吧?待会姑娘要是有其他的吩咐,您体力不支的话,会很辛苦的。”
“是呀,邦哥,姑娘也是一番好意,其实也没有什么,我们大家都理解她的本意,这是姑娘对我们的厚爱。她一个姑娘家都如此放得开了,我们作为男人,也不应该落后太多才是啊。”
“对对对,也就姑娘这样的真性情才能够配得上主子,要是换做京城里那些捏着手帕扭捏半天都说不完一句话的大家闺秀,我们这些奉命轮值的人岂不是得自戳双目?”
见颜舜华开口了,沈邦却依旧不说话,未免尴尬,终于有暗卫开始接二连三地硬着头皮插科打诨,缓解尴尬的氛围。
“姑娘,我求您一件事。”
沈邦扫了众人一眼,这才郑重其事地面向她,吐出话来。
颜舜华当场就疑惑了,这话题的转折点也实在是太过跳跃了,就像是乾坤大挪移那般,让她有些接受不能。
“什么事?”
沈邦并没有立刻回答她的询问,而是命令其他暗卫往外警戒,扩大范围,闭上双耳。
见他难得当着她的面那么冷峻地吩咐其他人做事,颜舜华的好奇心也被勾了起来,不知道他到底想要跟她说什么。
很快的,沈邦就为她释疑了。
“姑娘能否为属下做一次媒?就一次。”
像是做好了准备要破釜沉舟,沈邦的话语有些硬邦邦的,但是声音却分外冷静,冷静到甚至让她产生了一种他像是在从容赴死的感觉。
颜舜华也不由地神色郑重起来,“你说吧,是哪家的姑娘,只要我能够办到,我绝无二话。”
“甲七,沈牥。”
他语气淡淡的,就连眉梢都没有动半分,像是再自然不过地谈论今天天气很晴朗十分适合郊游野炊她的点子不错那般。
颜舜华却震惊到长大了嘴巴,连塞一打鸡蛋都合不拢的地步。
“您不是非常喜欢撮合人吗?作为朋友,我想应当推心置腹并放大对方的优点让您能够发挥自己的所长帮到我才对。
只要您替我办成了这件事,我就认下您这个铁定会给我带来麻烦的朋友。主子太过在乎您,所以您看,您要非得做我的朋友,绝对逃不过麻烦这个代名词,兴许会让我面临着杀身之祸也不一定。
我这个要求,并不过分吧?还是在您的能力范围之内,更是在您的兴趣点所在,说起来,作为朋友,我也真的足够为您着想的。”
果然,厚颜无耻的人,一旦不需要克制,就会连说话都光明正大到无耻之极的地步。颜舜华瞬间就被他气笑了。
“敢情我还是上赶着要交你这个朋友?你要看中的是姑娘家,一切好说,可是甲七跟你一样是男儿身,你让我怎么去开这个口?沈靖渊会杀了我的。”
沈邦却轻笑起来。
“您早就看出来了不是吗?就算人选不是您,是旁的什么人帮忙,主子也不会因此就杀了我选中的媒人。”
沈邦从前也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但是在发现就连只见过他与甲七在一起的场合数次的颜舜华,也看出来了他心中有鬼之后,这才恍然大悟,他自以为是的掩饰,其实一点效果都没有,该知道与不该知道的人,基本都知道了。
哦,不,那个笨手笨脚蠢得天地失色的笨蛋除外。
见他开始满脸荡|漾,颜舜华就不由得头痛起来。
好吧,她是不反对同性的互相吸引与爱恋啦,毕竟从前在现代她就接触过这样的故事,甚至还有朋友也是这样的人,但是,不反对,不排斥,这并不代表她就有那个勇气去做红娘,发誓要当一个超级无敌亮的巨型电灯泡啊。
异性之间的恋情她都没法保证成功率,更何况还是她压根就没有多少了解的同性?
“就算沈靖渊不会大怒对我动手,我也没法帮你这个忙。他不希望我再插手,乱点鸳鸯谱什么的,在他看来是自找麻烦不说,也是给人不自在。”
她干巴巴地解释着,沈邦却不买账。
“没有试过您怎么知道不可以?您在教导雍少爷的时候,不总是说凡事都要多想想,想不通也可以,一定要去多尝试吗?失败了也不可怕,从头再来就是,屡战屡败,屡败屡战,这是通往成功的必经历程。
我还是很看好您的,相信您一定可以为了我这个兄弟冥思苦想搜肠刮肚,最后想出好的办法来,马到成功。”
颜舜华终于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仅仅是冥思苦想搜肠刮肚就能够解决你的请求吗?我看‘两肋插刀义不容辞、赴汤蹈火在所不惜’最后也没法办成事。
以我有限的眼光来看,沈牥是个再纯粹不过的男子汉大丈夫,别看他瘦瘦小小的,可是本质上却是猛虎,喜欢的也只会是姑娘家,而不是男人。”
要想将一个纯正的男人掰到弯路上去,请恕她无能为力。
沈邦闻言脸色微微发白,但在颜舜华不断地摇头表示此事不可行之际,当机立断地跪了下去,直挺挺地看着她。
“还请姑娘帮我这一次,哪怕不成功,我也会感激您的恩情。不试一试,又怎么知道他不会如同我这般,稀里糊涂地就一头陷了进去?”
想要美梦成真,也得敢于放手一搏才是。他沈邦傻得太久,以为只能善罢甘休,可是如今想来,不应该这么轻易地放过沈牥才对。
&bp;&bp;&bp;&bp;颜舜华很想踹他几脚,表示自己的反对。
“不是说了吗?不要总是动不动地就给我下跪,这会让我折寿的好不好?这件事情我不能答应,要不然,我敢跟你打赌,沈靖渊一定会发火教训我的。
更何况,你想一想,你的心思,知道的人那么多,为什么旁的人都没有为你牵线搭桥?除了世俗的既定看法外,更重要的其实还是沈牥本人的态度。
但凡别的兄弟朋友,看出来沈牥对你有那么一点点的不同,相信都会有人有意无意地为你说好话的。可是就我有限的几次接触来看,我并没有看到沈牥对你有什么别的不同之处,也看不出来另外的暗卫有那样的做法。
所以你看,别说我很难开这个口,就连你这个当事人,其实也是很难很难的。”
沈邦却摇头。
“要是能开口,我早就下手了,用不着您来提醒。我也不需要您为我做太多,只需要您点拨点拨沈牥,让他那个榆木疙瘩稍微开点窍就好了,接下来的事情我自己会处理。成与不成,我都不会怪您。”
颜舜华却还是认为不妥,使劲摇头。
“你还是起来吧,这事情,我真的帮不上你的忙。换做是我,就会顺其自然,让外人来插手,成了会尴尬,不成就更会是大写的尴尬。
你有心理准备兴许不会太过别扭,毕竟都豁出去了,可是对沈牥来说,却会是晴天霹雳,搞不好会让他留下心理阴影的。这是非常私密却又万分严肃的事情,我觉得你还是私底下向他表白为好,不管怎样,只要没有公开,那么你们还是能够做朋友的。”
最起码,没有闹开来,沈牥以后做事也不会有太多的不适。
她的提议却没有得到沈邦的认同,“如果成了,我和他的事情迟早要曝光的,只要他允了,那么势必要光明正大地在一起,总是偷偷摸摸的像什么样?要是不成,那就更加没有问题了。他是绝对不会再跟我见面的。”
沈邦眼神微嘲,哪怕在他的认知中,甲七笨手笨脚地蠢得要命,可是那人却也还是够狠的,必要时候,绝对会躲得远远的。
成功了好说,他知道沈靖渊肯定不会说什么,就如颜舜华的意见那般,不支持,但是也不会明着反对。要是不成功,沈靖渊却肯定会偏向照顾甲七的情绪的,所以一旦有主子的支持,那么沈邦就真的很有可能余生都不会再见到甲七。
颜舜华嘴角抽抽。
“所以说最好的办法是你私底下解决啊。哪怕不成功,只要事情没有公开化,那么你们都可以若无其事地继续共事,哪怕从此不再交流,可总归还是可以见面的。只要还能够在同一个地方工作,往后兴许还会有什么变化呢?
你让我插手的话,即便是只有我一个人知道,但是甲七也还是会别扭的,毕竟作为下属,他没有办法完全回避我,有个头疼脑热的,要是陈昀坤没在身边,沈靖渊肯定会让沈牥来。如此,他就没法避开尴尬了。”
沈邦却低下头去。
“就连姑娘您都知道我的心思了,共事的人还有多少是不知道的?有时候我都怀疑沈牥自己都清楚的,只不过是掩饰功夫比我要好而已。
不管是公不公开,成了就成了,不成的话,大概就是真的不成了,机会只有一次,留不留后路都一样。兴许置之死地而后生,这才是我唯一的活路。”
“你也别说的那么悲观。虽然我觉得沈牥对你没有那个意思,可是依我看,他不像是能够掩饰自己心思的人。对于医术,他并不像我二姐夫兄弟俩那般的渴求与专注,但是显然还是很喜欢的。但凡对某一方面有着浓厚兴趣并且执着于此的人,心思往往比较简单。
你自己出马,会比我出手好得多,最起码从我的角度来看,这样更加显得你诚意十足。我想他即便下意识地拒绝你,也不会真的就从此与你一刀两断,兄弟都没得做了。只要你拿捏好分寸,将来的事情谁说得清楚?”
沈邦苦笑,“您说的很有道理,只是这道理,却不适用于沈牥。他的性子,相对于一般男子而言,看起来偏向于女性的温和,但实际上,内里他却并不是柔弱的那种人,遇到特定的事情,他也会露出刚烈的一面。我不敢去打赌,我的心思表露之后,会不会被他认定为恶心。”
因为这样的担心,也因为最开始他就没有奢望过要像普通的男女那般组建家庭,所以他在明白自己的心思伊始,就一直很好地掩饰着自己的占|有|欲,只是慢慢地靠近着沈牥,默默地关注他,帮助他,而不敢去想是否能有个好的结果。
当然,潜意识里,他就没有想过自己这样的心思会有个结果。非得敞开来说的话,最好的结果,莫过于做一辈子的好朋友好兄弟,他眼睁睁地看着沈牥成家,与别的什么女人生下孩子……
他摇了摇头,阻止自己想下去。这样的念头曾经不止一次地在他脑海浮现,让他想要回避也不行,只能够尽可能地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因为每想一次,他就会觉得不舒服,对于那个迄今为止仍旧属于莫须有的女人嫉妒不已,憎恨万分。
他很怀疑,如果将来沈牥真的有了心上人,他会不会控制不住地对那个无辜的女人痛下杀手。
幸运的是,沈牥如今年纪也不小了,却也同甲字部的许多暗卫那般,仍旧没有成亲。这大概也是沈邦直到今日也没有完全发疯以及作恶的理由。
只是,哪怕他庆幸如此,却也还是没有办法改变内心里越来越强烈的隐忧。
尤其还是,在刚刚的刹那,领悟到其实大多数人都知道了他的心思之后,他的内心就涌起来了破釜沉舟的勇气,或者说是,破罐子破摔,爱咋的咋的的悲观情绪。
成与不成,一句话而已。于他而言,却是天堑那般的不可逾越。如今他能够跪在颜舜华的面前请求帮助,已经是他最大的极限了。
&bp;&bp;&bp;&bp;他不是不敢到沈牥的面前去表白,他只是害怕看见沈牥的反应。
成功了自然皆大欢喜,不成的话,他也能接受,事实上他不接受也没有办法,因为这原本就是极其渺茫的事情,最初他甚至连奢望都没有。
可是他能够接受沈牥的惊诧与拒绝,却没有办法面对沈牥对自己露出一丝一毫的恶心表情来,仿佛认为这样的他,是茅厕里的屎尿那般,脏得压根就不应该活在这个世界上。
沈邦不清楚,如果看见了沈牥这样的反应,他会不会真的生无可恋,进而以死谢罪。
他只知道,自己早就无路可逃。一厢情愿的在原地打转儿,是不会有发展或者新生的机会的。
所以要么成功,要么失败,没有第二条中间路子可以走。
见他脸上闪过决绝的表情,颜舜华愣了愣,不由得扶额。
这人是被内心的感情逼到了绝境,所以才终于下定决心或者说是没有办法,不得不采取行动了吧?
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死亡。
很多时候,感情事的确是毫无退路可言。因为一旦深陷情网,要么就与渴望的人编织圆满的美梦,要么就鱼死网破掉入无底深渊粉身碎骨。
她沉默了好半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话语,才能够让他的情绪安定下来。
“姑娘是不是觉得这样的我很懦弱?跟从前您所看见的形象非常的不符合?实际上,从头到尾,我在沈牥的面前就没有能够自然过,自信过。
说起来真是好笑,在发现了自己的异样心思之后,我曾经醉生梦死过,不管是青楼女子还是清白人家的大家闺秀,也曾经无数次地试过去接触,去刻意让自己努力地去喜欢。
但凡有一点可能,我都不会允许自己对兄弟产生这样龌龊的念头,可惜不管我多么的努力,都没有办法将目光从沈牥的身上挪开来。”
沈邦像是自言自语,丝毫也不顾及颜舜华那诧异到略显尴尬的神情,继续说了下去。
“姑娘您可能不了解,在甲字部,我是杀人杀的最多的,就连甲一,手中的人命也比我要少得多。
如果我喜欢上的是一个姑娘家,哪怕对方是大家闺秀,甚至是公主,估计也不会让我那么的震惊与难以接受。
是的,您没有听错,我在福至心灵的那一刻,是真的当场扇了自己好几个耳光的,然后便是无尽的痛苦,不敢相信自己是这样的人,居然有着这样扭曲的想法。想要染指自己的兄弟,那样的念头,就如同想要染指朋友妻那般,让我感到作呕。
自我厌弃的后果便是,我开始不断地请求主子派我去执行任务,杀人,杀人,杀人,用无尽的杀戮来试图掩盖内心的龌龊。
可惜的是,鲜血淋漓却没有办法阻挡我对他的想念,在一次比一次拉的更长的出任务时间里,我杀人时越来越麻木不仁,手起刀落干脆的很,但是稍微有点空闲的时候,沈牥的身影便会占据我的脑海,逼得我想要发疯。”
沈邦依旧屈膝跪在地上,声音非常的平静,像是在述说着无关紧要的往事那般,颜舜华缓缓地蹲了下去,尔后盘坐在地上,侧耳倾听。
沈邦的视线与她的一触即分,她的动作显然让他越发放松了,因为他也改变了跪姿,转为盘腿坐下,与她面对面,摆出了长谈的姿势。
“出任务,尤其是杀人时,因为需要全神贯注,所以我很轻松。难过的是在决定动手之前那些等候的时间,还有任务完成后走在归途上的漫漫时光,那些时候,我总是恨不得永远也想不起他见不到他,可惜不管我出了多少的任务杀了多少的人,他始终还是盘旋在我的脑海里,活蹦乱跳的,就像是时刻跟在我的身边那样。
不怕您笑话,有好长一段时间,我还真的时常出现幻觉,以为他就在我触手可及的地方朝我微笑。”
颜舜华面无表情,但是眼神却透露着认真,表示她有在听。
沈邦像是陷入了回忆之中,神情又开始出现了微嘲,笑话自己从前的傻样子真的蠢透了。
“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心思之前,我一直觉得所谓的男女之情真的是多余的,说有多假就有多假,什么山盟海誓,海枯石烂,全都是逢场作戏,严格一点说是权衡利益后的抉择或者妥协而已。
女子对于男子无法克制的在乎与爱恋,男子对心爱女子的强烈占有欲与保护欲,通通都是笑话,如同那些台上唱大戏的一般,百般功夫,过程演的再精彩,终归还是演的,落幕后便会让人惊醒过来,知道刚刚经历的不过是一场戏而已,了不起是一个让人曾经为之痴迷哭哭笑笑过的黄粱美梦。”
沈邦脸上的嘲讽表情越发浓重了,颜舜华则心底开始叹息。
“然后报应便来了,我也开始关注起特定的一个人来,轻易的为他的喜怒哀乐而影响到自己的情绪,会因为他生气而生气,会因为他开心而开心,会想要无时无刻地看见他。
一旦他在场,就没有办法不注意到他的强烈存在,一旦他不在视线范围内,会感到轻松,与此同时却又有强烈的失落感,总是患得患失,害怕他吃不好睡不好一点儿也不会照顾自己,更怕他会遇到什么危险。
哈,我沈邦居然也有这样出演苦情戏主角的一日。您说好不好笑?”
颜舜华知道他其实并不想要她的回答,他只是想要倾诉而已,所以她没有说话,但是却轻轻摇了摇头。
不好笑,一点儿也不好笑,尤其是他那副自我唾弃的嘲讽神情,让她心里也跟着不好受起来。
她在现代的那位朋友,在经历过心理上的无数煎熬之后,终于破釜沉舟地选择了迎面而上,可惜是的,并没有换的绝境重生,他爱恋的人,在他坦白相告之前,满脸欣喜地告诉他自己刚刚与一位善良的女子扯了结婚证。
她的朋友没有办法拆散心上人好不容易才追求来的幸福,也没有办法送出类似于“百年好合早生贵子”之类的祝福,但是好歹勉强保持了自己的尊严,转身疾走,迅速抽身。
&bp;&bp;&bp;&bp;只不过,此后再也没有办法忘记那只带着钻戒的好看的手而已。
很多年过后,她的朋友耸着肩膀淡淡地告诉她,无数次的午夜梦回,他也依旧是孤枕难眠,只能够环抱自己,在夜凉如水里偷偷地抽上一根心上人喜欢抽的烟,然后被呛地流眼泪,一边却微笑着看火星在黑夜里闪烁,直到归于无言的黑寂。
“沈邦,喜欢一个人并不是龌龊的事情,不管对象是男是女,在我看来,都是再自然不过。
只是,在现实生活中,男女结合占了绝大多数,所以这样的现象才会被认定为正常的,而另外的同性相吸却会被人视作不正常。
我想倘若我一个女子都能够以平常心态看待,沈牥即便不会接受你,也未必就会认为有这样心思的你就是龌龊不堪的。
你首先得接受了自己,才有可能打动他。如果连你自己都没有办法以平常心对待自己与众不同的性向问题,那就真的是连一点希望都没有了。”
沈邦微楞,对于颜舜华的这一番话感到了十分错愕。
“姑娘其实是支持我的是吗?并不是单纯的反对而已。”
颜舜华扯了扯嘴角,“你要这么想也可以。我这人吧,总是希望有情人终成眷属的。
虽然如今看着,沈牥并没有别的心思,可是并不代表你告白后,他就不会接受你。毕竟就连你都会犹豫,会否认,会自责内疚,会掩饰逃避,以他的个性,就算真的有那个意思,也说不准会深深的隐藏起来。
很多时候,很多事情都是说不清楚的,只有踏出第一步,才会知道能不能够走下去。”
她的这一番话让沈邦眼前一亮,脸上激动的神情溢于言表,“姑娘觉得我还是有可能成功的对吗?沈牥不会厌恶不说,还会接受我?我真的有机会吗?真的吗?你没有骗我?”
他激动地站了起来,难掩神采的走来走去。
颜舜华看得都眼花缭乱了,再次将他招呼坐好。
“你别动不动的就弹起来想要冲出去一样。我说的是可能性,你没有听说过一句话吗?‘凡事皆有可能’。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事情说不清楚,人与人之间的缘分更是如此了。你还是以平常心看待自己,也以平常心看待沈牥就好。至于你们最后能不能够有好的结果,就看你是不是有那个厚脸皮,而沈牥是不是真的与你一样的性向了。
我是不大看好了,以我有限的直觉来看,他还真的是跟普通人一样,向往着的是普通人的生活。估计打破他的脑袋,他也不会将未来伴侣的人选放到男人的身上去的,更何况对象还是你。
看你身边的暗卫们就知道,甲字部的人都很害怕你,据说你在其他几个部门也是声名赫赫的,威风可是不一般啊。”
她揶揄地看向他,沈邦却坦然自若,任由她打量。
“甲一扮红脸,我自然只能够扮黑脸了。他能够躲懒,我却不能够,作为二把手,正经场合可以不吭声,私底下,却是怎么凶怎么来了,不耍耍手段,有些人就是不服管教的。
姑娘,您不知道,有些人骨头硬,桀骜不驯,以为自己就是天下第一,不出手教训教训,主子用着都不顺手。我这是在其位谋其政,只不过方法不同而已。”
颜舜华耸了耸肩,不再问下去。
“这话题就此打住吧。总归你先把自己捋顺了,事情是好是坏,心里也会有个底。”
“姑娘真的不能够帮我一次吗?我真的,呵……”
沈邦没有说下去,颜舜华却明白他的未尽之语。
颜舜华站起来,拍了拍裙上的灰尘,“这不是能不能帮的问题,而是这是你的私事,理应由你自己去解决。作为朋友,我最多也就给你出个主意,旁的却是不适合的,弄巧成拙还是轻的,别搞出什么大问题来,那就真的是阿弥陀佛了。”
沈邦也站起来,只是仍旧不死心地问道,“为什么姑娘对于宋青衍那个年轻人的亲事能够那么上心,对柏家二少爷的事情也能够那么容忍与帮助,却不肯帮属下这个忙呢?不管有什么后果,属下都愿意一力承担,绝对不会连累姑娘被主子责骂的。
还请姑娘助我一臂之力。”
颜舜华眼角抽抽,无奈地转过身来。
“沈邦,你该不会是想要效仿宋青衍的死缠烂打,要我再次心软,手贱地帮忙吧?如果在宋青衍的事情上我能够吸取足够的教训的话,后头就不会有柏二哥什么事了。
你不知道,在看见柏二哥身受重伤,而婉婉又为此崩溃自责的模样,我是多么的后悔,甚至有个瞬间,我都想要将自己的手给砍了。”
沈邦却对此持有不同意见。
“可是结果还是好的不是吗?幸亏姑娘没有因为宋青衍的亲事不成,而放弃了继续为人牵线搭桥。倘若不是姑娘您的安排,估计柏二少直到如今也没有办法解决自己的终身大事。
虽然过程惨烈了一点,但结果最重要。如今他能够一家团圆,哪怕在许多人看来不够名正言顺,但是他的确是光明正大地站到了自己的女人与孩子身边,争取到了作为男人与父亲的最想要的守护人的角色。
对于他们一家如今能够和乐融融,姑娘您功不可没。”
他言辞诚恳,这也就意味着他说这番话,代表着心里真的是这么想的。
颜舜华却苦笑起来。
“沈邦,男人与女人看问题的角度是不一样的。男人普遍会比较功利,认为结果是好的,那么从前过程当中所有的不美好,都可以一笔抹消。
可是女人不一样,女人也重视结果,与此同时却也看重整个过程,在细节上,女人的感受会很多很多,深刻到可以为之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在你看来,柏二哥如今很好。是,比起最初而言,他如今所处的位置的确更好。不管婉婉是如何想的,最起码,锦哥儿是真心欢喜地接纳了他。
尽管很多时候,为了照顾母亲的情绪,锦哥儿会在她面前装作不在意自己的父亲一样。但是我们所有人都知道,其实小家伙对于自己父亲的出现,是很激动,很欢喜的。
但是沈邦,孩子天真,会凭借着本能,以最纯净的爱去包容万物,去接受刻在血脉里的亲情。成年人却不一样。”
&bp;&bp;&bp;&bp;沈邦默然,对于她强调的这一点,没法表示反对,只是却也有他自己的看法。
“我知道,就如姑娘您常常教导雍少爷所说的那样,‘成人不自在自在不成人’。
孩子看世界的方式很纯净,直指本质,行为也总是随心所欲,怎么想就怎么做,基本不会去掩饰什么,更不会去思前想后考虑太多后果,直接去做就是了。
结果如何,他们都会接受,好的欢喜,不如意的则大哭一场,然后快速的将事情抛之脑后,继续前进,而不是被挫折打败,裹足不前,甚至产生厌世的想法。
而成年人却总是想得太多做的太少。哪怕决意要去做了,也会思虑重重,对于结果过于看重,稍微不如意,就会产生种种负面情绪,并且被它困扰,长时间都没有办法恢复正常。
只是也不是所有人都是这样的,姑娘您说的只是普遍情况。
就如同有些孩子就是老成些,更加的敏锐,瞻前顾后有时候比成年人还要严重,考虑的事情也会比成年人更多更复杂。
而有些成年人,不会想太多,依旧还是拥有着孩子般的直觉与热情,做什么事情都冲劲十足,也许的确是看中结果,希望一切如意。可是毕竟是成年人,哪怕最初想不到,后面也会随着事情的进展而慢慢地学会了更加的成熟地去处理事情。
我很珍惜和沈牥在一起的时光,也许正因为这般,所以才会害怕往后都看不见他时,余生该怎么过下去。
我并不畏惧他拒绝我,因为哪怕周围所有人都支持我看好我,我也知道这事情很难办,机会渺茫的就跟泡影一样,飘荡在空中,在阳光的照耀下五颜六色的显得漂亮极了,可是随意一戳,就会破了,连影子都不会有。
他拒绝我是正常的,要是答应我,恩,他就是跟我一样不正常,虽然这样会让我很高兴,但是就因为这般而去祈求他最好是不正常的人,感觉很自私。哪怕是为了他好,我也应该希望他是跟正常人一样才对,尽管我内心并不是真心希望他与自己完全不同。”
沈邦说着说着,被自己逗笑了。
颜舜华也被他绕晕了过去,好一阵子都处于无语状态中。
沈邦深呼吸了几次,才甩了甩头,将刚才的纠结念头甩出脑海,诚恳地道,“姑娘就再试一次如何?您要是害怕会让沈牥尴尬,就私底下帮我问问好了,或者,往后在合适的时机,您就如同为柏二少安排的那般,为我安排一次绝佳的独处机会。”
颜舜华闻言当即扶额。
“敢情我刚刚说了那么多,全都是废话,你通通都左耳进右耳出了?
我要是帮你问了,在沈牥看来,你对他怀有不一样的心思这一件事情,就不会再是个秘密了,他往后该尴尬的时候还是会尴尬的,想要逃避的人就不会单纯是你一个人而已。如果他愿意考虑还好说,始终没法接受你的话,那他该多尴尬啊?
结果就是,不是你走就是他走,恐怕按照你的个性,你会自动到沈靖渊面前请求外派,而让沈牥留下来,毕竟外头的任务总是比较危险的,你肯定会认为沈牥留在大部队中比较安全。
但是就算最后如你所愿的那般,沈牥留了下来,但是你觉得他心里会好受么?
天各一方是避免了再见的尴尬,可是他内心肯定会愧疚不安的,如果你又恰巧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他一定会自责一辈子,将所有的责任都揽到自己的身上去。那样的话,很有可能一个不好,他整个人就废了,别说什么与人建立家庭生儿育女过上幸福的生活,十有*会过得冷清麻木。”
沈邦抿唇,好半晌都没有说话。
颜舜华轻叹,“柏二哥与你不同,你们的事情没有可比性。他与婉婉之间,虽然也有很难办的障碍存在,可是两人也有十分牢固的联系,锦哥儿。
就单凭这一点,他处理起来就算有再多的顾忌,有再大的风险,也还是会勇往直前,而婉婉呢,哪怕从女人的角度出发永远拒绝他做自己的人生伴侣,但在他表现出了作为一个父亲应该有的担当之后,她也不会排斥他驱赶他,让锦哥儿失去父亲。
他的很多做法,会为世人所不容,但是你也知道,他的性子,亦正亦邪,连自己的性命都不在乎的人,放肆起来,他会在意谁的看法?
婉婉别看她如今沉默寡言,内在却还是从前那个刚烈爽朗的女子,经历过这么多事情后,她也跟普通的姑娘不一样,不管接不接受柏二哥,她都不会太过考虑其他人的意见。锦哥儿呢,我们颜家人不会看不起他的父母,那么他自然就不会受到太多不相关人的干扰。柏二哥哪怕做不到滴水不漏,也会在最大程度上减少对儿子的伤害。
沈靖渊告诉我,尽管婉婉没有同意亲事,使得柏二哥没有办法明媒正娶,他还是将自己的事情写信告诉了远在京城的父亲,并且,要求柏医政将婉婉母子俩写进族谱,身份就是他柏润之的妻子与嫡长子。”
柏华章照做了,而且原本是打算悄悄儿做的,可是后来也不知道是怎么考虑的,居然就这么堂而皇之的召集了妻子儿女,光明正大的为次子开了祠堂,并郑重其事的将霍婉婉母子俩的名字写进了族谱,还为霍宏锦取了一个很好听的名字,柏元厚。
因为上天厚爱,所以让他的次子柏润之能够得到新生,柏华章对此满怀感激,也对这个从未谋面的孩子寄予厚望,希望霍宏锦真的能够不辜负柏润之的慈父心肠。
只不过,当时柏润之一家三口都没有到场。不管陆清颐是如何逼问,其他的几位儿女又是如何的疑惑,柏华章都没有解释的意思,将问题通通都挡了回去,只道所有一切都等待柏润之自己来回答,谁想要提前知道,那就尽管找人去。
自然,没有人敢真的派人去找柏润之,就算心里好奇的要死要活的,也没人敢这么做。
&bp;&bp;&bp;&bp;柏家所有人都很清楚,对于柏润之这么一个不按照常理出牌的家伙,他想见家人时,随时都会突然冒出来吓他们一大跳,要是不想见人时,甭管他们用什么手段,柏润之就是有本事躲得远远的,神龙见首不见尾。
与其惹恼了他,还不如等待他的主动现身好了。
就算主动现身了,如果柏润之不愿意说,其实也问不出一个所以然来。作为亲生母亲的陆清颐哪怕一哭二闹三上吊都没有办法做到的事情,其余人就更加不要去想了。
这也是为什么,霍婉婉母子俩如今还能够不受打扰的安静生活的缘故。柏润之对父亲做了交代之后,对其余人全都保持了沉默。
当然,这其中并没有包括弟弟柏润东。
“姑娘这么说,请原谅我越发觉得此事可行了。
沈牥和我都是无父无母的人,除了效忠于主子之外,并没有什么长辈需要交代,也不用考虑传宗接代的事情。我们两人都是暗卫,并不会现于人前,在不在一起,也都是我们内部的人知道而已,外界无从了解。
既然柏二少都能够突破重围,我沈邦也有这个勇气去疯狂一次。”
颜舜华闻言真的很想敲他一脑袋的爆栗,可惜的是对方长得太高了,俩人身高相差明显,人家不低下头来,她压根就敲不到。
当然,也不能真的敲下去就是了。即便是朋友,她知道自己也是需要避讳的,瓜田李下什么的,能杜绝的就要遵守,将一切有可能产生暧|昧的行为扼杀在芽苗中,以免沈靖渊难堪。
因为他的信任,与这个时空的女子相比,她已经算是活得足够自由与肆意了,最起码,在自己的另一半面前,她什么都不用掩饰,真真实实的做自己就好。
她高兴的不仅仅是沈靖渊相信她,更加让她感到窝心与惬意的是沈靖渊原本就是那样的人,遵循着礼仪教条,却又不完全盲从于此。
哪怕他从小生活的环境就与她的不一样,可是却也能够轻松自然地接受她的许多在这个时空的人看来绝对是不允许的甚至定性为伤风败俗的观念与做法。
如果不是因为三观一致,自由洒脱的灵魂高度契合,他和她也走不到一块儿吧?
想到沈靖渊看自己的眼神,颜舜华的心瞬间就柔软下来,爱屋及乌,刚刚那个刹那的暴力念头很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要疯就尽管去疯,反正你也是成年人了,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自己心中有数就好,反正最后只要你能够自己收拾好烂摊子,那么就成,我不会过问。你的事情,我想只要不牵扯到人命,沈靖渊也不会发表什么看法的。
不过容我提醒你一句,往后别在柏二哥的面前表露出你对沈牥的心思来,不成功别去讨教方法,成功了也别去人家面前秀恩爱,小心死得快,沈靖渊也来不及救你。”
柏润之是有多厌憎自己,就有多痛恨从前的那一桩事情,未免节外生枝,不管是哪种结局,最好都不要为柏润之所知道才好。
对于她的拒绝与提醒,沈邦沉默了,尔后便没有再开口。
颜舜华也不再说话,只是照旧往大山深处走去,默默地调整呼吸与步幅,每半个时辰就停下来喝水,看看风景,休息完毕再次启程,直到天色完全黑下来为止。
暗卫们在一处避风干燥的崖背处找到了可供休息的地方,她自己亲手布置,然后又是忙碌晚饭事宜。
因为之前的两个多月走遍庆元府的经历,暗卫们对于她的超强动手能力以及从容淡定的心理素质早已经见怪不怪了,故而大伙儿都轮流着该干什么就去干什么,丝毫没有人会担心她一个姑娘家对于露宿野外会不会有任何的不适应。
颜舜华虽然没有想着要隐瞒沈靖渊,但是也希望能够将事情曝光的时间推到后头去,因此今晚就没有打算联系他,等他哪天想起自己来,她再说此事也不迟。
反正中秋之夜两人才聊过,他忙得要命,她也没有必要再给他添麻烦不是吗?训练的事情早就应该提上日程了,早晚都得干的,还不如早点打算。
她再一次地在心底为自己打气,接连深呼吸,等到“砰、砰、砰”乱跳的节奏和缓规律起来,跟往常没有什么不同的时候,她才披上另外的保暖外套,召集人围拢在火堆旁开会。
“我叫颜舜华,年底即将成为沈靖渊的妻子。”
她的开场白,让所有跟随而来的暗卫们都满头雾水,就连沈邦也是如此。
这不是众人早就知道的事情吗?她直白说来有何意义?
“无论日后沈靖渊与我之间的感情有何变化,这变化又是好是坏,有一点却很明确,那就是夫妻一体。这意味着定国公府未来面临的风风雨雨,他和我必须一起面对,同舟共济,就如老百姓常说的话那般,‘你好我好大家好’。
他希望有属于自己的家,有妻有子,平安喜乐。我也希望能够与他携手并肩,这一生,彼此都不离不弃。”
她的表情很认真,语气却很淡然,这样近乎是表白的话语,她说起来丝毫也没有压力,也没有姑娘家该有的羞涩,大大方方地站在那里,面对自己未来夫婿的手下们侃侃而谈,好像这般剖析心迹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我不管你们来自哪里,也不管你们对我有什么样的看法,我要首先对你们强调的一点是,沈靖渊既然将你们派到了我的身边来,便代表着他认可你们,非但认可你们,还将你们当做手足一般看待,否则,不会放心将我的人身安全托付给你们,也不会默许我同你们私底下有任何超越主母与护卫关系的情感交流。
他之所以这般做,便代表着对我们双方都很放心,他信任你们在座的所有人,会守护好我的安全,也信任我会如同他那般对待你们,如朋友,如手足。
我不想辜负他,就像你们也竭尽所能向他奉献自己的忠诚甚至是生命那样,你们为了他而护我平安,我为了他,也想要在最大程度上提高你们的自保能力。”
投桃报李,爱屋及乌。
&bp;&bp;&bp;&bp;所有人都没有料到颜舜华会说出这样的一番话来。
他们知道她与普通的姑娘不一样,到底有多不一样,看她平日的言行就知道了,但是,哪怕他们都对她有一定的了解,直到今日,绝大多数的人也都不知道,他们的主子沈靖渊,是什么时候与眼前这位姑娘相遇相识的。
他们只知道,在他们护着自家主子南下来到颜家村,悄悄儿地潜入颜家四房见到这姑娘在桂花树下,用那双什么都看不见的眼睛呆呆地仰望天空时,他们向来内敛低调的主子就气得要发疯,恨不得当场就去方家坳,将对方嫂子的娘家弟弟给一刀毙命。
没有人说得清楚,自家主子是什么时候开始,对这位居住在山长水远的南边的姑娘起了爱慕之心,进而又非卿不娶的。
他们不明白这葫芦里头卖的是什么时候变化出来的药,但是他们却都清楚,沈靖渊,的确是爱惨了她。
她也的确与他们见到过的女子不一样,独特到经过了一段时间相处之后,他们所有人都认为,沈靖渊看上她,从此深陷情网不能自拔,再也没有办法看上其他的任何姑娘,那都是理所当然的。
因为颜舜华,这天下只有一个。再也没有别的姑娘能够与她相比。
并不是说颜舜华优秀到足以媲美天下所有钟灵毓秀的女子,甚至是凌驾于所有集美貌才华与头脑本事于一身的姑娘们,只是与她类似的人,一个也没有。
她长得其实只能算是中上之姿,身体素质比起武将家出身的闺秀们而言,并不如她们强壮灵活。
她的聪慧,同龄人中少有人能及,但并不代表就没有别的什么姑娘不能与她一较高低。在琴棋书画上,后三项她还算可圈可点,尤其是画,独树一帜,但是综合技能,京城中的大家闺秀,胜过她的人也不少。
比起多数大门不迈二门不出的姑娘家而言,她的游历次数还算多,但较之于其他常年在外父母带着四处走走看看的闺秀来说,她外出的次数其实少得可怜。
只是,她的见识,却非常独到,随意说出来的话,做出来的事情,在她看来平常的不得了,在他们这些旁观者看来,却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耀眼之极。
她的出身,明明很普通,可是她整个人,却给他们所有人一种绝不普通的印象。
哪怕她也总是会犯低级错误,显得笨拙得紧,可是相处的久了,所有人便都知道,她就像是一块璞玉,大巧若拙,大智若愚,********。
她的绝无仅有,注定了脱颖而出。
沈靖渊始终不肯放弃她,是有道理也没有道理的事情。除了她,实际上他们这些属下,也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哪一个女子,会比她更加地适合站在自己主子的身边。
她超乎年龄的言行举止,往往不合常理,她与沈靖渊的相遇相知进而相恋,更是让人百思不得其解,但是就如同沈靖渊与她一直以来所表现的那般,两人是最适合彼此的那一个人。
关于这一点,不管是明面上还是私底下,没有任何人有异议。
他们打心底里认同她,并不是单纯的沈靖渊的认定,甚至也不是因为皇上定的御婚,而仅仅是因为颜舜华本人,折服了他们,让他们觉得,她足以匹配沈靖渊。
也因此,她刚刚说的那一番话,都是合情合理的,实际上再寻常不过。
沈邦开了口,“姑娘有什么吩咐?我们无有不从。”
其余人纷纷应是,不少人脸上还闪过了兴奋与期待的表情来。
要知道,颜舜华说的那些故事,画的那些图案,可从来都是非常有趣的,在别的地方压根就没有机会见到。倘若她真的有什么想法,需要应用到他们的身上,估计也会是很好玩的。
只是,接下来的时间他们就会知道,事与愿违,好玩是好玩,乐趣很多,可是却要有命去享受才行啊。
“在很久之前,我就跟沈靖渊商量过,要给你们的训练增加一些有趣的方式,哪怕不能有很大的效果,最起码也可以让你们开开眼界,体验一番。
今日的爬山只是开头而已,你们的体能都很好,很明显还没有到极限。只不过,我对你们的期望远不止于此。”
颜舜华的语气依然淡淡的,眉梢都没有动半分。
“从明日开始,所有人分成两组,一组自己寻找东西,最起码得负重二十公斤,当然,谁认为重量太轻的,也可以自己加码,剩余的那组继续赤手空拳,一边向前推进一边负责警戒,后日两组交换,以此类推,直到我们下山回到村中为止。”
沈邦对于这样的提议没有太大反应,实际上就连其余的暗卫也都觉得这是小意思。
颜舜华也不觉得意外,“在这期间,我会陆陆续续将我会的一些只要坚持练习就会有效提高体能的方法教给大家,虽然许多动作在你们看来不太雅观,但是有用就好,上了战场,起到最大效果的,往往是那些精练到最为寻常的招式,一如无招胜有招。
不管你们认为有多简单,有多别扭,也不管你们有多排斥乃至于不屑,多想要回避,我希望一旦开始,你们就老实地给我坚持到最后一息。
至于教你们学会之后,你们私底下要不要坚持练习下去,都由得你们。毕竟旁人再爱护,再为你们好,说到底,生命都是你们自己的,唯有你们自己才能够做主,该怎么对待自己的身体,该用什么样的方式来过自己的一生。”
沈邦及时扫了在座的暗卫一眼,无声地警告着他们,别把未来主母的话不当一回事,否则,就别怪自家主子从此以后都不把他们当做一回事。
个别桀骜不驯的暗卫几不可察地耸了耸肩,表示姑娘想要玩,那就舍命陪君子一回了,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终归他们如今守在她身边,也就跟度假似的,一为她的安全,二为她的开心,你好我好大家好。
颜舜华对于这样的互动视而不见,慢悠悠地招呼他们通通都坐下来,尔后直接给了他们一个下马威。
&bp;&bp;&bp;&bp;她在原地稍微活动活动手脚,热身完毕便直接两脚分开,一字马坐到了地上,尔后,在众人的惊呼声中,两手往地上一撑,紧接着整个人倒立起来,迅速地用两手支撑着走到了刚刚选好了的一棵大树旁边,翻腾而起,三两下就上了树。
紧接着,颜舜华便在一根树干上表演起了人|体|旗帜,二十次后又换了一根横向生长的树枝,一上一下地做引体向上,正握反握各一百下后,才满头大汗地爬下树来。
满头大汗的她此刻理应是狼狈不堪的,但是她却神态从容,无视了呆若木鸡的众人,抽出手帕随意地抹了抹汗水,接着两手开始疯狂地前后左右抡风车,末了原地弹跳十余次,待得浑身放松了,才挑眉看向早已看呆了过去的汉子们。
“我会凫水冲浪,会滑雪与攀岩,这几样都学得不错,综合起来看,你们当中很少有人能够比得过我,哪怕较我厉害,也没法力压取胜。信也不信?”
她此刻的神情颇为淡然,像是在说今日晚餐还不错那般,寻常得紧,也正是因为这样,才更加的让暗卫们觉得挑衅。
当即有人就跳了出来,却是甲十八,沈邦没有阻止,颜舜华也没有反对,就这么静静地看着。
“这有何难?”
甲十八“啪嗒”一声,一字马落地,接着双手撑地走路,到得颜舜华刚刚爬过的那一颗树下,翻腾而起,利索地落在了树干上,紧接着开始有模有样的做起了人|体|旗帜。
只不过,他刚动了几下,树枝就应声而裂,头脑一片空白的大个子,反应不及,‘咚’的一声,摔了个四仰八叉。
众人毫不客气地哈哈大笑起来。
“甲十八,你这是舍己为人了吗?这跤摔的好啊,看得哥们都乐了。”
“的确不错,不过如果能够摔成狗啃泥就更加好看了,如今这程度,还是不够诚心啊。”
“哟,甲十九,要不你来表演一下?让哥们也乐呵乐呵?你的身手比起甲十八来,可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去去去,甲小九,要玩你自己去玩,人家甲十八都没有吭声,你闹个什么劲?”
“这不是看你顺眼么,哥谁都不叫就叫你,那是看得起你,怎的,不愿意?这么不给面子?”
“嗤,你叫我那就是给我面子?那别的兄弟你都没叫,敢情就是看不起旁的所有人了?邦哥还在这里呢,什么时候轮到你这么说话?”
“兄弟们不都知道我是什么意思嘛,就想要看你娱乐娱乐,让我们都乐呵乐呵。你不愿意就算了,说这些有的没的干什么?”
“哼,谁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不是有句话叫做‘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吗?口蜜腹剑的人又不是没有。”
“哎,你这话可是说的过火了啊,姑娘也在这里,要不咱们就说开了,评评理?我要是哪儿做错了,立刻向你郑重地道歉,要不然,你这般非得曲解我的话语,那可不成。”
与甲十八交流完毕的颜舜华,在一旁听了一会儿,见沈邦完全没有阻止的意思,不由得挑了挑眉,微笑起来。
“不用争,如今谁上都可以,总归你们每一个人都会轮到,大家的表现如何,很快就会揭晓。如今我会将一些动作示范给大家看,尔后由甲十八、甲十九与甲九照做,我会告诉你们动作要点,并且指出动作不对的地方。待你们学会之后,在山中的训练时间,便是负重徒步前进,晚上加训我教的这些动作。
希望大家都能够认真以待,哪怕对于你们来说,这些动作看起来像是小儿科,但是相信我,这不是在糊弄你们。如果不是认为对你们有益,我不会大张旗鼓地将你们全都喊了来练习。”
她的话音刚落,甲十九就不乐意了,“姑娘,您能换个人来跟做不?属下看甲小九不顺眼,不想跟这人一块儿比拼,要是有个不小心,弄死了他,那可就是罪过了。”
甲九却满不在乎,乐呵呵地接过了话茬,“哎哟,年轻人可真是禁不住挑衅,这就要死要活了?来来来,有什么仇恨都冲着我来,哥我让你几招,有啥压箱底的绝活儿,别省着不用,要不然很有可能会冤死哦。”
甲十九当场就气得拔了剑,一剑刺来,啥花招都没有,干脆的很,直指甲九心脏。
周围的暗卫们都纹风不动,唯有沈邦皱着眉头,虽然没有开口阻止,却迅速飞到了颜舜华的身前,将她护在了身后。
尽管知道他们是在玩,不会有事,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小心驶得万年船,他可不想因为这两个蠢蛋而坏了事。
颜舜华对于沈邦的小心翼翼很是无语,因为明眼人都知道,甲九是在逗着甲十九玩儿呢。
“你们俩爱玩多久就多久,只不过最好离远一点儿,我可没有这个功夫在这里等你们放完了大招才来继续,示范与纠正之后我还得去睡觉。早睡早起才能够身体好,你们总不该希望我顶着一副憔悴的不像样子的面容嫁到定国公府去吧?沈靖渊一定会记恨你们,将甲九还有甲十九你们两个丢到山旮旯去挖蚯蚓的。”
“谁要跟他去?!”
甲十九闻言居然利索地收了剑,动作快的让颜舜华以为自己眼睛花了。
甲九的关注点却不在这里,“蚯蚓是什么?姑娘知道的东西可真多,许多都是闻所未闻的,那个《猫和老鼠》还有续集对吧?什么时候可以问世了?我们大伙儿都等得脖子长了不少。”
原本还黑着脸的甲十九双眼一亮,立即点头附和刚刚还下决心要分出个生死来的仇人,“姑娘,这可是大事,雍少爷可盼得紧,我们也是心痒痒的,您什么时候有空继续画?”
颜舜华眼角抽抽,怎么也没有想到,她随手画下来给颜昭雍几个小家伙启蒙顺带解闷儿的漫画书,还有化干戈为玉帛的功能。
&bp;&bp;&bp;&bp;沈邦这时才哼了哼,“正事不做,总是盯着小孩子的玩意儿,我们甲字部怎么会出了你们两个这样心智不全的蠢货?”
甲十九顿时缩了缩肩膀,甲九却依旧笑呵呵的,显然不是那么的惧怕沈邦,或者说,他眼睛更加厉害一些,知道沈邦并不是有意追责,故而反将了一军,“说得邦哥你好像没有偷看雍少爷的故事书那样。将来姑娘将续集画出来,兄弟们可得要先睹为快,邦哥你可不能抢。”
“邦哥,甲九这话可是说到我们的心里头了,说好了,你可不许又仗着自己功夫比我们厉害,而将所有的故事书都抢了去,直到全部看完为止,才肯让出来。”
“我用得着动手?难道不是还没有开打,你们就像扶不上墙的烂泥一般自个儿先趴下了求饶?”
沈邦半眯着双眼,阴测测地扫过众人,顿时所有人都成了缩头乌龟似的,这个望天那个看地,只除了被甲十九暗地里推了一把站出来的甲九,就没人想要搭腔了。
“嘿嘿,邦哥,这不是说着玩儿吗?别当真,千万别当真,兄弟们自然是以你马首是瞻的,别说下一次,就算是下下一次,下下下一次,只要姑娘不停地画下去,那续集都是你最先拜阅的,兄弟们绝无二话。
不信你亲自问问?谁敢跳出来抢,我甲九首先就不饶过他,一定会帮着你将人吊起来鞭打,直到皮开肉绽哭爹喊娘为止,绝不手软!”
沈邦懒得理会见风使舵的甲九,用不屑的目光凌迟了刚刚兴奋过头想要与他争抢的一众暗卫后,便转过头来,用前所未有的诚恳语气问道,“姑娘,其实他们说的也对,续集您什么时候才能画好?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您可不能藏私啊,之前您不还说了要向主子看齐,将我们甲字部的所有人都当做是兄弟朋友那般看待吗?别的暂时先不论,就从续集开始交流交流感情如何?”
颜舜华简直要被这一众内心还住着童话的大汉们给打败了。
“如何?不如何。我只知道我拉了你们上山来,为的就是希望能够让队伍更加的强壮,身体素质能够得到大幅度的提高。
假使你们都做好了,往后其他几个部门就可以比照着训练,日后你们上战场还是出使任务什么的,就可以大面积大幅度地降低死伤率。
如此,我不用担心沈靖渊的安全问题,沈靖渊也不用担心你们的安全问题,你们的工作更加的轻松,性命更加的有保障,我们这些被保护的妇孺,也才能够更加心安理得的过日子,打理好内宅。
别告诉我,你们所有人都不准备着成家了,我知道你们这些人都没有成家,不用想着糊弄我,也不要大言不惭地说因为什么缘故所以不会考虑娶妻生子。
生活再复杂,它也有简单的时候,生活再平淡,它也会有波澜壮阔的一天。不到那一日,没有人知道接下来的生命旅程中会发生些什么事情。就如同沈靖渊与我一样,你们谁能够预料到,一南一北的两个人,会走到一块儿?
故事书,我心情好了,有空闲了,想画了,自然就会一气呵成地画出来。要是心情不好,太多想要做的事情堆积着完不成,日子越过越忙碌越来越不顺心,自然就不会有那个心思想要画下去了,恩,兴许那些精彩故事永远也不会被诉诸笔端也不一定。
这天下间人才辈出,可是照旧有不少拥有着让人惊艳的本领的人,会被时光所淹没,连给声响都没有,就消失在历史长河中。故事什么的,实在是太小儿科了,不为人知才是正常的,我很看得开。”
暗卫们顿时都哭丧了脸,不敢反驳她,却都眼巴巴地看向沈邦,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哀怨表情,集体砸向了沈邦。
从来都虐|人不手软的沈邦,居然也有一瞬间的毛骨悚然。
众怒什么的,有些可以犯,有些,却是必须迂回前进的,有一些,却是绝对不能够掉以轻心不以为意的!
“姑娘,属下们保证完成任务。别说这一次进山拉练,就算是您往后有任何吩咐,兄弟们都会为您两肋插刀义不容辞,赴汤蹈火在所不惜。想必您的心情一好,故事书的续集很快就可以面世了吧?”
颜舜华耸了耸肩,“看你们咯,总归除了生死无大事,练不练,认不认真,结果好不好,那都得用事实来说话,说的比唱的好听,也就是左耳进右耳出的事情,当个屁放了就是。”
“……”
好嘛,这姑娘都开始爆粗口了,显然对于他们这一帮大老爷们唧唧歪歪个半天,就为了争取看故事书的续集而不满了。
沈邦非常识趣地立刻跳跃到了不远处的一棵树上,尔后开始“一、二、三、四、五、六”地一边数数,一边乖乖地做引体向上。
有眼力见的甲九也飞快地占领了旁边的一棵差不多粗壮的树木,跟着沈邦的节拍十分卖力地一边练习一边吆喝起来。
于是乎,不多时,原本站在颜舜华身边的暗卫们全都“嗖、嗖、嗖”地飞身上树,运气好的占领了前排,运气不够的则凑到了后头去了,直接就出了颜舜华的视线范围。
还有几个运气糟糕的,却连棵合适的能够承载体重的树木都找不到,只能够欲哭无泪地在树下求爷爷告奶奶的,央求兄弟们赶紧做,完了好让他们也上去感受一番,表现表现。
这样的场面,让颜舜华明显的没有想到,嘴角抽搐了半晌,才席地而坐,一边捶着手臂,一边漫不经心地看着在视线范围内的人,偶尔出声提醒一下,其余时间便是天马行空的任由思绪飞到九霄云外去了。
她突然觉得,自己找到了一个方法,如果花点时间去做的话,没准儿眼前这般刺头儿还真的会有可能被她收服下来。
她不需要他们像是对待沈靖渊那般敬服忠诚,只要适当地提高一下她个人的威信度,这就已经足够她开展工作了。
只不过,那方法除了极为考验她的记忆力外,还非常地占用时间,她不知道该不该去试一试。
&bp;&bp;&bp;&bp;机智如她,无耻如她,想的正是将从前看到过的武侠小说默写出来,让它们重见天日,以她自己的阅读体验来看,包管大部分的暗卫们会看得如痴如醉恨不得从此娶了那些小说为妻乐不思蜀。
要知道,在沈靖渊的以身作则下,能够近身保护他的暗卫,基本都喜欢读书,而且还是不拘类型的,什么乱七八糟的都看。
沈靖渊非但不禁止,还鼓励他们多多涉猎,认为取其精华去其糟粕就好了,要是没能控制好,被移了性情,那就说明看书的人意志力不够,尚需要多加磨练。
因为他的态度,暗卫们看的东西还真的是五花八门应有尽有,专研武器的,专研医药的,专研武功招数的,专研地方志的,专研官场厚黑学的,专研社会风俗人情往来,专研水利的,专研稼穑之道的,专研木工的,专研建筑的,专研养鸡鸭鱼兔马的……
最让她瞠目结舌的,据此前沈邦的一次说漏嘴,还有人专门研究有关于青楼一切事务的人。
那为数不多的一部分人是收集消息的情报部门的人,他们工作地点千变万化,人流量大的地方消息最为繁杂却也最为容易得到,所以往往茶楼、青楼、码头这些地方都会有人专门潜伏,而长期任务,要想伪装成功,就必须对特定的生活圈子烂熟于心做的惟妙惟肖。
颜舜华觉得,其实暗卫们,尤其是情报部门的人,戒心重不说,一个两个还都是演戏的高手,放到现代去,说不准就是影帝影后。
尽管晃了一下神,她还是不太确定是否应该让那些小说面世,尽管她能够确定,一点默写了下来让他们传阅的话,肯定会收获一大批的拥趸的,只是,搞不好还真的会有人被她给移了性情,要知道,从前她看那些武侠小说时,即便身为女子,也是激动得不能自已的,还因此而慢慢地喜欢上了极限运动,为的就是冒险,寻求刺激的生活。
毕竟,不能够仗剑走天涯,她还是可以满世界乱晃,挑战一下生命的极限的。
她漫无边际的想着,眼神则挨个的停留在她能够看见的暗卫们身上,其中尤其以沈邦停留次数为最多,让他每每想要放弃跳下来,又不得不硬着头皮继续一上一下地运动着。
还别说,时间长了,次数多了以后,他还真的觉得自己累得慌。
不单只是沈邦,其余的暗卫们也开始慢慢地在心底叫起苦来,不过,更多的却是随之而来的惊讶与欣喜。
要知道,能够让他们这些身经百战的人迅速就感到了疲惫的东西,而且看样子还是有系统的成套的动作,不用说,肯定是有作用的,而且,很有可能会如颜舜华所言,能够普遍提高他们的体能状况。
如果真是如此,那还真的是很值得认真学习,并且在几个部之间推广开来。
能够被挑中在身边护卫沈靖渊的人,自然都不是傻子,因此在实验性的第一次练习当中,他们便很快地意识到了自己遇到了可以更上一层楼的机会。
而这机会,还是为他们甲字部的人首先获得,一旦全体坚持下去,就会更快获得硕果,说不准,日后还可以到其他的部门去耍耍威风,利用教习的时间,收一点旧账的利息什么的。
意识到这一点,暗卫们通通都兴奋起来,双眼在黑夜中闪闪发亮,甚至还开始有按耐不住的人,利用部门特殊的传递方式,开始提醒沈邦,报仇雪恨的机会到了,兄弟们届时是不是可以大展身手?
任凭那些冲动的兔崽子们激动的心痒难耐,沈邦却无动于衷,依旧一丝不苟地匀速上下着,呼吸保持的很好,节奏也丝毫没有被打乱。
只是,颜舜华发呆的时间也太过漫长了一些,以至于,在暗卫们纷纷支持不住掉落下来,她依旧没有喊停的意思,视线也仍旧无意识地在盯着沈邦看,让他心里叫苦不迭的同时,也只能够咬着牙坚持,坚持,再坚持。
奶奶个熊,这姑奶奶肯定是在公报私仇,哦,不,私报私仇才对!特么的就因为刚才他哀求了她帮忙追人,太过没脸没皮了一些,所以此时就给他一点颜色看看了。
只是想要让他知难而退?门都没有,不,窗户都没有。
沈邦突然之间就豪气冲天起来,动作虽然有些开始变形了,却仍旧不愿意像那群没用的兔崽子那般丢人现眼,让谁看扁,也不能够让一个姑娘家看扁了去,哪怕眼前这位姑娘压根就不能够以常理来对待,他也得咬牙挺着!
颜舜华可不知道,沈邦在自己的视线巡礼下内心是如此的苦逼,她回过神来后,才发现绝大多数跟来的暗卫都已经聚拢在她的身边,一个两个都苦哈哈地,在火光的映衬下,全都化作了褶皱无数却闪着光的苦瓜。
“你们怎么下来了?这就支持不住了?沈邦那么大年纪了都还在坚持着,你们怎么好意思偷懒?”
她话音刚落,直觉受了刺激的沈邦就浑身酸痛地松了手,瞬间飞落到地上,形象自然还是一如往常的高大,只不过,穿着的衣服也是湿透了,尤其是胸背的地方,湿|黏|黏的,勾勒出了精|壮的身材。
颜舜华吹了一声口哨,笑眯眯地赞了一句,“好身材,看来你平日里锻炼的够勤奋啊,不用太多练习都可以作为标兵了,恩,往后底下的人,全都以你这样的身材为衡量标准怎么样?”
只是,她的夸赞换来的不是沈邦的得意,而是,诚惶诚恐。
他居然双膝跪了下来,“不敢当,还望姑娘慎言,否则属下万死无疑。”
而其他的暗卫们,虽然看着这样子挺好笑的,却也不敢真的笑出声来,未免沈邦,尤其是自家主子沈靖渊事后算账,还不约而同的全都跪了下去,高声齐呼,“请姑娘慎言。”
颜舜华翻了一个白眼。
慎言个屁哟,一群胆小如鼠的汉子,一点儿都不好玩……
&bp;&bp;&bp;&bp;颜舜华很想每个人都送个爆栗过去,但是想了想,最后还是忍了下来。
“你们别动不动的就跪我,这样做真的很容易让我折寿的,行了,都起来。
我刚刚不就是有感而发了一句吗?沈靖渊身材可比你们在座的所有人要好,我就算是个花心大萝卜,也不会舍弃美味佳肴,而选择你们这样的青菜小粥。
放心好了,你们主子心中可是门儿清,不会因为我称赞了你们当中的某一个人,就会对你们怀恨在心时刻准备给你们小鞋穿的。就你们这群粗汉的大脚丫,他就算真的想要跟你们计较,给的鞋子能够小到哪里去?
太过离谱了岂不是让他自己都成为笑话了?你们觉得沈靖渊会像是那么没有脑子的人吗?真是的,居然好意思怀疑起你们英明神武盖世无双的世子大人来,你们的智商还真的是够让人捉急的。”
沈邦等人闻言不由得都脸热起来。
刚刚下意识的行为,好像还真的是暴露了他们不够信任自己主子的心思?
不,不对,怎么就被姑娘给带到沟里去了呢?明明就是因为她的缘故,所以才会让他们英明神武的主子从此走上了一条醋海生波的道路,这压根就不是他们对他不够信任好不好?!
接收到众人哀怨的小眼神,颜舜华眼角抽抽,挥手解散,“都去洗洗睡吧,明日早起继续。”
她潇洒地转身回了自己的临时住所,往铺好的床铺上一躺,发出了一声幸福的喟叹。
“英明神武盖世无双?原来我在你的心目中,形象是如此的高端大气上档次啊,看来多一点突袭式的联系还是很有必要的,否则我岂不是错过了这么发自肺腑的感人表白?”
沈靖渊语带微笑,颜舜华将被子拉上了一些,恨不得将自己的脑袋全都蒙住了。
好吧,要不是因为突然发现他猛地窜了出来,还发出威胁的话语,说什么不立刻回房休息,再多看沈邦他们一眼,他立马就将她身边的人全都换掉的话,估计她也不会小心肝儿一抖,立刻拍起马屁来。
“你怎么不忙了?昨天不都联系过了吗?我还以为又要十天半个月你才会想起我来呢。”
“十天半个月再联系,你届时说不定都忘记了自己将要嫁给谁了。甲二的身材就这么好?值得你当中夸赞他?我们也算赤诚相见过,怎么不见你对着我两眼放光?”
想要转移话题?没门。
小心眼的男人要真的是计较起来,还真的是十分小心眼的。
“干嘛非得抓着刚才的话题不放?小肚鸡肠可是女人的权利,你是男子汉大丈夫,就别计较这点小事啦。况且沈邦喜欢谁你又不是不知道。说起这个,你这属下也不靠谱。
如今为了避嫌,他在我面前动不动就是一副扑克脸,而且为了想要我在他的姻缘一事上帮忙,还给我跪下了。
你说说,我不想点办法好好折腾折腾他,让他们忘了心上人,也忘了我曾经写过的那些故事,这日子又怎么过得下去?离我们的婚期还远着呢,总不能每日都在发呆当中度过。”
颜舜华可不想让他继续在“身材精|壮”这个话题上无限延伸开去,否则没完没了的,他一路发酸,她熏也要被熏死了。
“他的事情你别插手,他要怎么样跟甲七说,由得他自己去,成与不成,都是私事。哪怕对象是姑娘家,你也不好插手的,虽然他们的婚事其实也应当由你这个主母来做主。
我很早之前就已经跟他们说过,许他们婚姻自主,只要对象不是叛国通敌或者说是沈家死仇的故意接近的,由得他们,人选是谁无所谓,成不成亲也无所谓,我不会有意见。”
感觉到她有些冷,沈靖渊将自己的被子也拉扯了一番,盖严实了,才继续往下说,“你怎么好端端的就往山上跑了?岳父岳母他们怎么会同意的?”
颜舜华笑眯眯的,很有些得意。
“有一就有二,什么事情都是这样的,开了头,后面就顺理成章了。
之前我跑遍了庆元府,爹和娘再担心,也还不是由得我?在外头那样复杂多变的环境中我都安然无恙的回来了,如今就在颜家村附近的群山中,有那么多人明里暗里护着,我又不是咋咋呼呼的人,他们当然是不会反对了。”
颜舜华自然不会告诉他,其实之前出去走走的想法,是灵光乍现的,一来确实是想看看灾情如何,自己能不能帮点忙,二来是外出走走透透气,为自己即将到来的单身生活做个告别旅行,三来,则是为了带人训练做铺垫。
如今看来,效果不错,最起码,在她提起来时,颜盛国顿了顿,就点头同意了,只是提醒她要多准备些吃的用的还有药物,以免挨饿受冻或者是被蚊虫叮咬野兽咬伤。
“你啊,就是仗着岳父岳母他们奈何不了你,所以才胆大包天了。”
木已成舟,尤其是,这姑娘居然敢背着他就下令进山,显见的,也是打算先下手为强了,他要是真的认真计较起来,最后怄气的还是自己,连带的也会让她心情变得不好,万一不小心整了个情绪暴走的话,在山上还不定会发生什么危险呢。
因为这般,所以沈靖渊态度十二万分的好,像是压根就不会反对这件事那般,和风细雨。
颜舜华有些狐疑,“你不生气?”
“生气有用?你能够听我的话,明日就带着人下山去,乖乖地在家中等着出嫁?嫁衣你全都绣好了?设计图完稿后你就将它抛诸脑后了吧?”
沈靖渊一边笑一边感慨,“我总觉得自己后半辈子会因为你而过的精彩纷呈,你啊,还是悠着点来。
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更是为了他们好,希望能够帮上忙,但是对我来说,只要你将自己打理得好好的,我就已经谢天谢地了。别的事情,由男人来解决更加合适。”
&bp;&bp;&bp;&bp;“别说得我好像跟你抢活干一样,我这是深思熟虑过才提议的。谁让你之前都同意了,偏偏那么长时间以来都不允许我着手去做?等啊等的,将来我们成亲,盯着的人就多了,这么合适的机会,眼看就要错过,我怎么能够甘心?”
颜舜华不满地嘟囔了几句,沈靖渊闻言叹气。
“你也别忙着反驳,我不是看轻你的意思。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了,你也该知道我是什么个性子的人,对你又是怎么样的态度,这是实话实说,我原本就没有要反对你亲自教习。
但是,哪怕你不惧怕,哪怕你很擅长,作为男人,我还是不希望自己的女人流汗流血,为的还是原本就应该由我来承担与解决的事情,这样会让我惭愧自责,很伤自尊心的。你总不会希望我成为一个没有担当的男人,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的废物吧?”
要是所有重活苦活累活全都让女人干去了,那这个世界上还要男人来干嘛?死了算了,活着都是浪费粮食浪费空气……
有个自我要求太高的伴侣也是一件让人苦恼的事情。颜舜华觉着吧,想做还是去做就好了,不用顾忌这么多,反正开弓也没有回头箭。
她囧囧有神地想着,沈靖渊在另外一头等了半晌也没有等来回答,不由得双眼微眯,“难道在你心中,我这样算是大男人主义?”
不是他多疑,而是她沉默,往往就是心中有不同意见的时候。
“没有这回事!”
颜舜华立刻严阵以待,“就算大男人主义了,我也觉得没什么,挺好的。而且实际上你也没有太过大男子主义到让我觉得不舒服的程度,我们这般挺契合的。恩,就是这样。”
“别以为说甜言蜜语就可以为自己开脱。这帐可不是这么算的。”
颜舜华伸了个懒腰,接着打了一个哈欠,就知道他不会那么轻松地让她过关。
“我知道你同意了,迟早也会让我出来示范动作,只是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才会让我做这事。
其实之前我也没有太急迫,总觉得时间多得是,而且你顾虑多也是正常的。我知道你并不是单纯的因为男女有别的缘故,所以才小心谨慎到想要万事周全的地步才让我开始。我都明白,所以我并不会太过去催促你。
但是之前出去走了一遭,让我觉得真真是想到就要去做,不要等,或者最起码说,不要等太久,事情都是千变万化的,计划常常都赶不上变化快。我们要想从容淡定,就必须必那变化的速度还要快才行,如此行动方可不显得太迟。
我知道我看到的其实只是一小部分而已,人世间有更多的惨剧我从前不曾经历过,如今不会经历,往后也会因为你的庇护而能够最大程度的远离,但是沈靖渊,在你为我殚精竭虑之时,我也想要为你未雨绸缪一番。
我们是人,并不是神,既然人无完人,那么犯错是允许的,出点纰漏什么的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我们理应认识到这一点,并且做好一生都与之并肩同行随时出现随时解决的准备才是。
我不是小孩子了,你信任我,这很好,但不能放手我去做我也想要做的事情的话,要么你忧虑伤心,要么是我放弃却牢骚满腹。
我觉得在大方向上我们既然目标一致的话,大体的契合度是已经足够我们俩并肩走很远很远的路了,要想在漫漫长路中走的更加开心快乐一点,你就必须允许我也拥有自如行动的空间。
哪怕那样会让我稍微远离了你的视线范围,让你觉得没法控制事态发展,你也要学会放心,放手,信任我,让我按照我的意志去做我认为我可以承担的事情。
当然,事前你认为有必要提醒的就提醒,我无限欢迎,可我不可能时时刻刻都因为顾虑着你的情绪与看法,而放弃我内心的真实声音,放弃我的诉求,简单地屈从于你所认为的平安之下。哪怕前面的路是有风险的,不安全的,只要我认为自己可以解决,我就会怀着害怕甚至是恐惧的心情,也要去尝试一下。
不去试一试,你怎么知道我不能够成功?什么事情都要敢于去做,做了才会有结果,哪怕那结果不是那么的美好,可是你努力了,这本身就是一种成功。
如果我继续地等下去,很快就会迎来我们的婚后生活。然后怀孕生子,孩子降生后我又得花费时间去恢复身体,去照顾孩子,一个肯定太少,最起码也要生了两个之后才会有空当,但是那也只是建立在我们运气比较好的份上,长子已经出生。
否则,你认为上头那位会允许我空个几年?要是我真的这样做了,他肯定就会将什么侧妃之类的给你定下来。我想要做的这件事情,就越发没有办法做成了。
你也别说我杞人忧天,实际上是那一位已经这么考虑过了。我也不说有什么不对,毕竟从他的角度出发,这样才是为了定国公府好,为了你好,对你的祖父他的忠臣有个最好的交代。
但是我的心思,也如同你的一样,没有办法容忍旁的人加入进来,那样会乱套的,会毁掉我们两个人长久以来相处而成的感情。
我知道,我们是有默契,我从来都不怀疑这一点。可是沈靖渊,婚姻并不是两个人足够坚持足够相爱就能够万事大吉的,那只是一个比较深厚的基础,一个比较好的开端,仅此而已。往后日子要过好,我们不单只要经营自身,还要考虑到方方面面的人与事。
与其在那样复杂的情况下再来做这件事情,还不如现在立刻开始,不单只是对于你我更加的方便自在,其实对你的属下们也是更好的。
要是拖个几年再来教的话,他们的年纪就大了,原本许多人就不年轻,二十出头的也有不少,可是三十左右的人却也有很多。年轻的耽搁几年还没有太大问题,年纪大的,四五年之后再来学习,就会比较吃力了,而且学了估计也派不上多大用场,因为他们需要为更加年轻力壮的人让路了,你总不会让这一批人一直这么跟你奔波下去吧?”
&bp;&bp;&bp;&bp;颜舜华噼里啪啦地说了一大通,压根就没有给沈靖渊回嘴的机会。
“更何况,男人三四十再成亲也无碍,可是再迟一些,哪怕还是能够让女人怀孕拥有自己的子嗣,照顾起孩子来却是会力不从心的。
你别跟我说可以派专门的人照顾小孩子,哪怕大庆的许多人从小就是这样长大的,但在我看来,孩童还是在自己亲生父母的照顾下成长起来才比较好。与父母感情深厚,会让彼此更加信赖,孩子会更有安全感,做事情更加的自信,日后也会得到更多的幸福。
你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该为那些忠心耿耿的属下们以及未来可能成为他们接班人的孩子多多考虑。”
这也是双赢了,真正的是你好我好大家好。
听完她的话,沈靖渊不由得笑了起来,心情大好。
“你啊,自己都还没有出嫁呢,却已经开始在操心未来的事情了,这主母当得也太过称职了一些,让我很有危机感。我还真的很怀疑,在未来的某一日,会不会我身边的人全都倒戈到你那边去了,一个两个的都不听我的话了怎么办?”
他略带埋怨,但内容却是四两拨千斤的,将她刚刚话语中快要溢出来的担忧一扫而空。
“沈靖渊,你不生我气了?”
“能怎么生你气?气你太过为我着想,太过心疼那些弟兄们的性命?我要真的会因为这样而生你的气,他们一个两个知道了岂不是要立刻造反?”
沈靖渊挪了挪枕头的位置,让自己躺得更舒服一些,又提醒她盖好被子。
“他们才不会,对你忠心得很。你都不知道,我都将话说明白了,居然还没人跟应和我。就连我随意道一句做朋友,称赞他们身材好,他们都诚惶诚恐的。你没看见沈邦那可怜的样子,让我真的是想要仰天长笑。
你太会吃醋了,他们又太过为你考虑,不希望有一丁点的让你误会的地方,就连这样的小事也是对自己严苛的很。”
颜舜华将此前的场景一一描述给他听,沈靖渊也是乐了。
“所以你看,就算是为了避免他们尴尬,你也别太过随意轻松对待他们了,毕竟不一样,你我之间是从小就这么培养出来的默契,他们哪怕在你身边护卫的久了,也终归还是下属的身份,自然不敢有轻易以下犯上的念头的。
在你看来,那是对待朋友的态度,在他们看来,那却是不合时宜的。”
沈靖渊倒也不是反对她这么平易近人,只是觉得没有必要刻意这般拉近关系而已,她的好,对待他们的认真,往后慢慢地就会为他们所知的,实在是不必因为训练的缘故,而想要快速拉近彼此的距离。
感情什么的,细水长流才好,不管是哪一种。
“气氛好了,训练才比较容易进行下去啊。如今开个头他们都受不了了,那接下来我要做的那些动作,他们一个两个连看都不敢看的话,还能怎么掌握?更别说如果错了的话,我还得手把手的纠正,总不能连个身体接触他们都会强烈排斥与拒绝吧?
难道要我真的继续编画一些《猫和老鼠》的故事,来吸引他们发狠努力?作为军人,不应该都拥有一腔热血才对吗?很多世俗意义上的禁忌,其实听听就好,公开场合做个样子,私底下一家人的,压根就不用这么严肃啊。又不是真的什么瓜田李下的,这有多难?”
颜舜华是觉得他们太过小心翼翼了,已经到了小题大做的程度。毕竟如今荒山野岭的,方圆数里都有人暗中监测着,安全无虞,保密性也没有任何问题,怎么就不能够放开了学习呢?
这多好的机会啊,他们一群大老爷们居然还唧唧歪歪的,这样磨蹭下去,她真的很怀疑在一两个月的时间里他们能够学到什么东西。
别画虎不成反类犬,成了娱乐一场,那就真的要笑掉沈靖渊的大牙了。
这一次不成功,她可以想象得到,未来想要再教些什么东西,沈靖渊肯定不会轻易同意的,就连那些暗卫们,也不会多加尝试。
要么玩一次大的,要么成果为零打道回府。
她心里暗暗下定了决心,准备去打破他们的羞耻感,非得让他们忽视了男女之别不可,沈靖渊却对她的心理变化一无所知。
“你的身份是主母,他们自然要谨守礼节保持距离,倘若你是跟他们一样的身份,你大公无私的想要将自己的本事传授出去,相信我,所有人都会争先恐后的跟你套近乎恨不得立刻将本事学到手的。在死亡边缘游走的人,很早就知道了一个道理,技多不压身。
慢慢来吧,不用这么直白,很多事情,都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你的这一份真诚,他们再蠢再笨,也是会接收到的。至于一些动作,想必我不让你示范,你还是会当面教习的吧?
既然如此,我也就不再说什么会惹你气恼的话了,无济于事,虽然我此刻就很想飞过去将他们全都揍一遍。”
颜舜华闻言当即轻声笑了开来。
不得不说,很多时候,沈靖渊吃醋的言行,还真的是很可爱的。
只不过,一般男人都不会喜欢别人尤其是自己的心上人夸他可爱,所以她也就是闷声笑了一通。
“就这么高兴?他们表面再服从,内心却还是桀骜不驯的,你啊,也别对他们有太高的期待,派到你身边的人,都算是很拔尖的,尤其是体能上,要是连这个最基本的东西他们都没有,我还怎么放心将你的安危交给他们?”
沈靖渊以为是自己放过了她,所以她才会这么的兴高采烈,心里的无奈再一次加深了。
就为了替他分担,为了提高暗卫们将来遇到危险之时的存活率,他的傻姑娘还真的绞尽脑汁的要跟他斗智斗勇,殊不知,这样做,只会让他更加的心疼罢了。
他到底是有多怂,情况有多糟糕,所以才会让她在潜意识里这么的担忧啊?
&bp;&bp;&bp;&bp;对于他的话,颜舜华深以为然。
“我知道,他们个个都是能人,有着不一样的本事,而体能这东西,确实是最为基本的,想来要是过不了关,是无论如何都到不了你身边的。
不过呢,我也没想着每一个人坚持练习之后会有卓越成效。我会的这些东西,都是经过了现代科学研究过的,有效提高普通人身体素质并且预防损伤的,在你们这些会武的人眼里,大概就是小孩玩耍用的。
可是也别小看了它,要知道,在体能上,你们未必就能比的过我那个时代的佼佼者们。
反正不管怎么练,只要遵循了要求,不会受到什么大的伤害就是了。对于没有武术天分的人而言,这肯定是一个福音,会大大的提高他们的身体素质,对于原本就身强力壮武术功底扎实深厚的人来说,就当是开开眼界好了,这也是一件好事不是吗?
甲九与甲十九以为我不知道,他们当中拌嘴虽然不是在下我的面子,其实也是在替暗卫们表达自己的不以为然。”
颜舜华将两个暗卫的对话说了一遍,沈靖渊登时不满了,“看来他们是皮痒了。”
“怎么,你要给他们俩小鞋穿?别啊,省得他们以为我是故意给你吹枕头风来着,以后我要做工作就真的难了。初始阶段,互有试探是正常的,他们不信任我真的有这个本事,也是应该的,就连你,不也是犹犹豫豫的吗?”
沈靖渊刚刚因为“枕头风”这个词语而感到莫名的高兴,就听她抱怨了一句他对她本事的不够信任来,赶忙表态,“我那是担心你受苦受累又受伤,可不是不相信你有那个能力,我跟那帮臭小子可是不一样的。”
颜舜华笑了起来,“你喊他们‘臭小子’,你可知道,我爹一直也‘臭小子’、‘臭小子’的叫你,可见你们都是一样样的。”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岳父大人与我本质上都是有什么话就说什么的老实人。”
沈靖渊大言不惭,颜舜华直接笑抽了过去,两人插科打诨了好一阵子,睡意都快要被笑没了,才平静下来。
“不管怎么样,在山中还是小心为上,别只顾着训练他们,而忘记了自身的安全。该休息的时候就休息,不要逞能,可知道了?”
沈靖渊到底还是不放心,不厌其烦地重复了四五次,“记住了没有?不要总是把我的话当耳边风,否则真的要秋后算账的!”
“遵命,世子大人,小的无有不应。”
颜舜华笑眯眯的,又脸红心跳的低语了一会儿,两人这才依依不舍地断了联系,各自歇息不提。
翌日,颜舜华照例是起了个大早,快速地穿衣洗漱,尔后便是带着队伍拉伸筋骨。
不得不说的是,他们的柔韧度比普通人要强上那么一丢丢,但总体还是有待开发。劈叉或者弯腰双手抱腿之类的动作,只有四个人能够轻松做到,其他的要么勉勉强强,要么就是完全压不下去,稍微下压就哇啦哇啦的哭爹喊娘。
颜舜华看的眼角抽抽,在沈邦一脚就要压到其中一个暗卫的身上迫使对方下去时阻止了他。
“这个急不来,让他慢慢练吧,发育完全后再想要来锻炼柔韧度,是比较艰难的。”
她又做了几个动作,示意大家跟着做,她则边走边看,偶尔还上前去想要伸手纠正,接连三四次,却都被躲开了,没人敢让她真的碰到自己的身体,俨然视她为洪水猛兽。
颜舜华直接朝天翻了一个大白眼,尔后利索地从袖子里抽出来一早就准备好的手套,慢条斯理地戴上了,在下一个暗卫再次闪躲时,毫不留情地就一把揪过对方,趁着对方晃神之际先发制人,用一个漂亮的过肩摔将人丢到地上,接着往他脸上毫不留情地就是狠踩一脚。
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颜舜华蹲下身去,慢条斯理地将仍旧处在发蒙状态中的甲十九脸上的鞋印给擦了,又慢条斯理地站了起来。
“不想练就马上给老娘滚蛋!要想留下来,就别像个待字闺中的姑娘家那般扭扭捏捏,老娘没有时间跟你们磨叽!不学拉倒,我不会留!
但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提醒你们所有人,要学就拿出点男子汉大丈夫的气度与胸襟来,三人行必有我师,不管你们最开始是以什么样的心情奉陪,如今我站在这里,就是你们的老师,就是你们的先生,就是你们的教官。
在大夫的眼中,病患没有男女之分,在战场上,敌人也没有男女之分,如今我们也一样,在这样的时刻里,我们都是为了同一个目标而努力拼搏的战友。
我不希望沈靖渊受到任何的伤害,因为他将会成为我携手一生的伴侣。
你们当然也不希望沈靖渊受到任何的伤害,因为他是你们的主子,更是你们的朋友,你们的兄弟,是可以交付后背的至亲。
我们都希望他平安健康,都希望他开心幸福,所以在他为了我们所有人都殚精竭虑时,我也想要做些什么事情来减轻他的负担,我不想做拖后腿的那一个人,我也不认为自己是他的包袱,因为有许许多多的事情,都是我力所能及的,如今正在进行的训练是其中之一,是我认为能做到而你们也一定可以配合着我实现的事情。
我对你们寄予厚望,可是这两日,你们回馈给我的是什么?
嘻嘻哈哈,不以为然,认为自己是在奉命陪我玩耍?
你们的眼界何其低,胸襟何其小,就因为我是一个女子,所以你们认为我身上没有什么是值得你们学习的了,尤其是在你们擅长的领域上?
就从过去两日你们的表现来看,毫不客气地说,我的时间浪费在一只狗的身上,都不会比浪费在你们身上廉价!”
她的话语初始还让他们深有同感,后头却越听越不像话,尤其是最后一句,简直就是倒了一瓢冷水到热油中那般炸裂开来,有好几个脾气暴躁的人都隐忍不住,将拳头握得咔咔响。
&bp;&bp;&bp;&bp;颜舜华非但不害怕,还冷眼扫过他们,在他们怒目而视时,直接挑战对方,接二连三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人全都放倒在地。
哪怕最后她的衣服也都沾染上了泥土与草汁,甚至手臂都刮破了,发髻歪了以至于披头散发,看起来狼狈不堪,却依旧云淡风轻地给每一个人都照例赏了一脚。
更加可恨的是,落脚点不是脸上就是臀上,甚至是腰腹将近敏|感地带的地方,轮到甲九时还使劲碾了碾,用极度嚣张与蔑视的表情,挑衅地看向众人。
“男女有别?
嗤,我看起来像是那么有空闲的无聊人士?我有大把的事情要做,要在出嫁前赚够足够多的银子留给家里备用,要敦促我爹勤奋锻炼身体,要教导弟弟早日懂事,老老实实地做个耐心人,对一切知识兼收并蓄,争取早日当个有眼光有担当的西陇颜氏顶梁柱……
别的不说,单单是绣嫁衣这一件,就已经足够我焦头烂额的了,一个女人的一生当中,最为重要的事情之一莫过于风光出嫁,如今我却认为在出嫁前尽快地展开训练,让你们日后可以自行练习提高,这才是最为重要的事情,重要到成亲时所要披上的嫁衣到底是不是足够华贵美丽都不是我现下需要去关心的细节。
你们却认为是在牺牲自己的喜好与时间,心不甘情不愿的来陪我这个涉世未深的姑娘玩耍?呵,有这种想法的人趁早滚蛋。”
他们中的许多人,愿意尊重她保护她,都是因为沈靖渊的关系。倘若她不是被他看中了,不是未来的定国公府世子夫人,他们想必是对她这样的乡下女子不屑一顾的。
对于这一点,颜舜华看得很清楚,暗卫们也都心知肚明。
只是双方一直以来都没有挑明,颜舜华无所谓,暗卫们也都无所谓,不管是明里还是暗里,双方都一直保持着距离,没有看不起,但也没有发自内心的尊重与喜爱,只是自然而然的相处着,也自然而然的隔阂着。
倘若不去打破,他们一直都会相安无事。但是颜舜华既然决定了要将训练提上日程,借此大幅度地提高他们的体能,就不能够一直保持着这样不咸不淡的距离,不管是从心理上还是身体上,她都得刺激他们一番,让他们认清事实,知道她不是在同他们开玩笑。
“你们有没有想过,以你们所认可甚至是崇拜的主子的眼光来看,能够得到他的认可,为他所深爱并且信任的女子,会是你们所认为的那种弱不禁风的姑娘家?
不管从那一方面看,在世俗的眼中,他之于我而言,都是高不可攀的,对于这一点,我并不讳言,也不认为这是不能说的不能接受的。反正别人怎么看怎么说,都是别人的事情,嘴长在别人身上,是开是合都是别人的权利,我犯不着为此焦虑不安。
只是,我看得开,却不代表我的家人也同样心安理得。不怕你们笑话,哪怕如今皇上金口御言,我的父母时至今日也仍旧为此忐忑不安,有一段时间,发愁到甚至都睡不好觉吃不好饭。
就如同你们潜意识里也认定的那般,我的爹娘,都认为不管从什么方面来说,我这个在他们眼中再优秀不过的女儿,也是配不上沈靖渊的。否则,他们不会担惊受怕到每日都要提醒我言行谨慎,甚至还做好了将家中余钱全都拿来给我压箱底的地步。
可是你们知道,我的父母为什么最后还是点头同意了沈靖渊和我的亲事吗?”
“为什么?”
像是从瞠目结舌的状态中回过神来,沈邦看了一眼站在一旁因为受到折辱而又是恼火又是沮丧的几个弟兄,对于他们主动承担了杀鸡儆猴这样一个忍辱负重的任务,内心着实是佩服不已。
他决定往后都跟未来主母保持距离,别说什么做朋友还是做兄弟的,能够保持好如今的友好关系就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还想要更进一步,他觉得自己的小心肝尚且不够强大,也唯有他家主子才会有那样的勇气与本事。
果然,还是他家沈牥最好了!女人全都是猛虎,招惹不得!
沈邦在心中再次确认了自己性向是无比明智的本能,对于他的识趣,颜舜华微微一笑,果然是有个有眼力见的,不枉她看好他。
但哪怕放松了些许,她却没有要直接回答他问题的意思,只是再次强调了一下自己的观点。
“沈靖渊所处的位置,他要扮演的角色,他要承担的责任,注定了他要在外奔波,为了家族,为了国家,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我很清楚,他也清楚,未来将要发生的许多流汗流血的事情,都是不能避免的,都是需要我们认真对待,坦然面对的状况。这是我们两个终其一生都要去积极应对的困难。
我知道,在男人的眼中,这样才是热血,这样才叫激|情,这样才叫雄心壮志,这样才叫报效国家,这样才叫肝脑涂地不枉在人世走一遭,所有的一切,都是理所当然毫无疑问的。
可是如果不能平安喜乐寿终正寝,在我看来,你们所认为的对彼此忠诚有仁有义,所立下的丰功伟绩通通都是一个狗屁。”
颜舜华对周围此起彼伏的抽气声充耳不闻,慢条斯理地取下了自己的手套,拍了拍上头的泥土与草屑,又塞回了自己的袖子里,然后突然风马牛不相及的抱怨了一句,“如果不是为了照顾沈靖渊的情绪,还有你们这群大老爷们的小心脏,我才不会穿着这样不贴身的衣服就跑到山上来搞什么野外集训,碍手碍脚的真不方便。”
“……”
她像是变戏法那般,从另外的一个袖子里抽出来几条碎布,随手就将自己的袖子挽起来扎紧。
暗卫们发愣了一息,就不约而同尴尬地移开了视线,颜舜华却视而不见。
“反正沈靖渊都同意我给你们上课了,往后我可不会这么小心翼翼的,该怎么样就怎么样。你们要是认为不值得学或者不想学,那就立刻下山,回去守着颜家村,或者领别的任务吧,我不想再重复之前的事情。”
下马威什么的,她真的要做,虽然也做得到,但是也很累并且压力山大的。被沈靖渊知道她故意这样打他得力属下们的脸,回头肯定会让她不好过。
她可不想自找麻烦。
&bp;&bp;&bp;&bp;“真他娘的点儿背!”周名扬破口大骂,“那姓安的大姐是什么变的啊!撒泡尿引来一群丧尸也倒罢了,进化体都能招来,还尼玛一来就来一双……”
“闭嘴。”凌九冷冷打断他,一边打开车窗朝进化体开枪,另一边李老也有样学样,跟着打开窗朝后射击。然而两人枪法虽准,可惜拿的都是手枪,对进化体根本无法造成太大的伤害,子弹带来的疼痛反而更激发了它们的凶性,嗷嗷叫着扑过来,速度更快了。
“喂?喂喂?名扬你在听吗?”忽然,法成言的声音在车里响了起来,凌九回过头一看,却是放在仪表板上的对讲机。
“成言,咱让两头进化体跟着呢!你们看见了吗?!”周名扬满头大汗地喊。
“看见了。那个——”法成言的声音迟疑了一下,对讲机那头似乎有谁嚷嚷了一句,他还是开口说,“凌小姐她,有什么办法吗?”
周名扬听着眉头就是一皱,忽然觉得自己一向十分尊敬的法家大哥,似乎也被他女朋友同化了似的,一边怀疑人家,一边还有困难就让人家顶上。忍不住就有点忐忑地回过头去看凌九,却见她依然还是一副万事不惊的木头脸。
“现在不能停车,两头进化体,全部解决掉要费一些时间,很有可能会被丧尸群追上。”她一边说着一边又回过身开了一枪,声音没有半丝起伏,“加速再往前开一段,把丧尸群彻底甩掉。”
周名扬一手关掉对讲机,一手打了个不伦不类的军礼,狠狠一踩油门,悍马巨大的引擎声一阵轰鸣,向前飞驰而去。
林肯领航员显然也听到了凌九的指示,猛然加速向前驶去。
然而这两头进化体似乎比小超市里见过的那头还要凶猛,眼见汽车加速,竟然也后腿一蹬地面加速奔了过来。跑在前面的那头大嘴一张,舌头利箭般朝凌九弹射过来。
凌九面不改色,挥起匕首一刀削掉了舌头的前半截,进化体痛得大叫缩回了舌头,暗红腥臭的血液溅了凌九一脸。
“这、这些怪物怎么跑这么快……”李老毕竟年纪大了,有点体力不支,气喘吁吁地问。
“关上窗,你应付不来。”凌九简短地说道,忽然双腿一缩,整个人蹲在了座椅上,双眼紧紧盯着窗外不停奔跑加速的进化体,如果不出她所料,那应该——
忽然,那头被削掉舌头的进化体紧跑了几步,肌肉虬结的后腿猛力一蹬,庞大的身子竟然腾空跃了起来,一阵令人牙酸的指甲刮铁皮的声音响过,悍马猛地一震又是一沉,那怪物竟然攀上了车顶。
“我了个擦……怎、怎么办啊小九!”周名扬从后视镜里看到一切,忍不住大叫起来。要不是手里还握着方向盘,早就拿着枪上去****娘的了。
“开你的车。”凌九平静地吩咐,一枪逼退探进车里的怪物脸,把没有子弹的手枪插回腰里,两手抓住车窗顶框,两腿屈起腰部一个用力,整个人已经从车窗翻到了车顶上。
悍马顶篷虽然宽大,但毕竟是在疾驰之中,进化体身躯至少有两米多长,十分庞大,凌九虽然体型纤瘦,却也觉得这战场十分逼仄。
然而不容她多想,进化体已经朝她扑了过来,乌黑锋利的爪子带起一阵腥风。似乎是因为距离太近,它放弃了用舌头进攻。
凌九就地一个前滚,从进化体身下滚了过去,一人一怪瞬间交换了位置。而此时,另一头进化体一只爪子也抓住了悍马的后保险杠,幸好前面车里飞来一枪,怪物嗷地叫了一声,松开了爪子。
与此同时,车顶的进化体怒嚎一声,又扑了过去。
凌九冷哼一声,这次不再闪避,只是忽然矮下身去,一腿屈起另一腿扫了个半圆,力道大得惊人,直接把进化体撞了个趔趄。进化体动作有一瞬的滞涩,凌九再不犹豫,合身向前一滚,整个人顿时躺在了怪物身子下方,进化体显然有点慌了,向身下激射出血淋淋的舌头,想要攻击凌九。
说时迟那时快,凌九右手忽然抓住了进化体的右腿,右臂猛一发力,手腕一转,咔嚓一声,那条强健的大腿竟被她硬生生拧断了。
怪物痛得大吼,凌九顺势扯过断了的大腿挡在自己身前,噗的一声响,锋利的舌头已经插到了怪物自己的大腿肌肉里。
“去死吧。”凌九轻声说,后背肌肉一紧,上半身猛地抬起,匕首已经□了进化体小腹里,而后顺势向前一划,直划到了它的下颚处,怪物瞬间被开了膛。
腥臭的血液喷泉一般****而出,内脏稀里哗啦落了凌九一身。凌九站起来,趁着怪物虚弱至极,一刀□了它的脑子里,像上次一样一通乱搅,而后一脚把进化体的尸首踹下了车子。
周名扬透过车窗看着支离破碎的怪物被扔下车,还来不及欢呼,却觉得悍马又是猛然一沉,从后视镜里看去,竟是另一头进化体又爬了上来!
凌九一把拽掉蒙在自己眼前的不知是肠子还是肚子,猫下腰,整个人肌肉绷紧,如同一把拉满了蓄势待发的强弓,又好像是大型猫科动物捕猎的样子,目光冷冷地盯着近在咫尺的狰狞怪物。满身暗红的鲜血碎肉,再配上那******冰一样八风不动的脸庞,不知道的人都分不清哪个才是嗜血的怪物了。
进化体似乎是目睹了刚才同伴的死亡,又好像比丧尸多了那么一点简单的智慧,此时也不敢妄动,只能不断像蛇一样吐着信子和凌九对峙,时不时还皱皱嘴皮子,露出那一口密集森亮的獠牙。
汽车仍在疾驰之中,风猎猎拂过凌九被怪物鲜血浸透了的衣角。进化体咆哮了一声,忽然动了,当然还是老套路,射舌头。
凌九等的就是这一刻,一侧身躲过舌头的攻击,趁它还没收回去,右手挥刀狠狠掼下去,进化体一声惨嚎,舌尖已经被匕首钉在了车顶上。
凌九唇角微扬,露出一抹冷酷的笑意,刚要扑过去,心头却忽然划过一丝警兆,危险!
不祥的感觉毫无预兆地袭来,就好像是当时和周法二人初见时,周名扬不慎开枪走火,子弹向她射来那种感觉一样。
只不过,那一次她是全神贯注盯着周名扬的动作,才凭着转基因的强悍身躯力量躲过了子弹,而这一次……
不及细想,凌九猛然歪过身子,而远处枪声未歇,左肩一股剧痛袭来,肩膀已经被子弹洞穿。
如果不是她躲得及时,那此时开花的,可就是她的脑袋了。
可她却来不及回头看看到底是谁想要置她于死地,那头进化体竟然嚎叫着扯断了自己的舌头,在她中弹的一瞬间,挥舞着利爪猛扑过来!
转基因的身体,虽然各方面的能力都有大幅度提升,但这也意味着感觉神经更加灵敏,左肩的痛楚也越发剧烈。凌九躲闪的动作一如往常敏捷,然而这剧痛却让她的动作出现了不易察觉的一丝迟滞。
然而,就是这一丝迟滞令她躲避的方位和预想的地方差了一点,进化体锋锐的指甲划过,她的右胳膊被划破了一道口子。
凌九吸了口气,一言不发,眼神更加冷冽,竟然猱身而上,一手插入了进化体的大脑中。
目光一凝,她握着进化体大脑的手狠攥成拳,猛力一扯,竟然硬生生把那两瓣大脑撕离了怪物的头颅。
失掉了大脑的进化体动作顿了一顿,凌九站起身,一脚把这头怪物的尸体也踢下了车。
“啊哈哈!小九,好样的!就算是艾丽丝也不如你帅啊!”车里的周名扬看到第二头进化体也被抛尸,还不知道凌九已经被进化体划伤,兀自兴奋地大喊,右拳砸了一下方向盘,悍马的喇叭嘹亮地响了一声。
看到前面的车停下来,周名扬也停了车,一脸兴奋地打开车门跳下去迎接他的女英雄。
“名扬,离她远点!她被进化体伤了!”不远处传来一声叫喊,周名扬惊得浑身一颤,转头望过去,却见到徐昆领着另几人急匆匆跑过来。
徐昆的脸上,带着莫名诡异的笑容。
凌九从车顶跳了下来,捂住左肩止血,凌厉的目光直直望向跑过来的徐昆。
“大家都离她远点!她也感染了!”徐昆几乎是快意地大喊,在凌九几米之外站定,掏出枪指着她。
法成言兄弟俩眉头皱得紧紧的,安洁脸色也不好看。法成言轻咳了一声,也不敢走近,只是问道:“凌小姐,你……”
凌九没理他,冰雪般森寒的目光只盯着徐昆。
“刚才是你开的枪。”她缓缓说着,一步一步向徐昆走去。
徐昆似乎是被她的表情震住了,一步一步向后退,举枪的手也哆嗦着:“你——你你你这臭娘们说什么呢!我开枪还不是为了帮你打怪物?只不过准头差了点……”
凌九眼睛眯了一下,忽然扬起一抹诡异的笑意,冷声道:“无耻之尤。”而后,右拳挥出,狠狠一记上勾拳击在他下巴上。徐昆哼都没哼一声,整个身体顿时被击飞了,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如同破麻袋一样,砰地一声落在远处公路上,一动不动,随之而去的,是他噗地喷出的一口鲜血。
另外几人一动都不敢动,周名扬怔怔地看着站在中央苍白冷漠的女孩子。浑身浴血,不知是她自己的还是怪物的,身上还挂着不知名的碎肉和内脏,就好像古战场上走出来的嗜血修罗,神情虽然平静如旧,但那两道目光却是从所未见的冰冷狠厉。
甚或,还带着一丝狠戾和残暴。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她动怒的样子,却没想到——是这么的可怕。
凌九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庞,凡是被她盯着的人,都感到一股寒意从脚跟一直泛到头发梢,几乎让人从心底里开始战栗。
凌九不再说话,捂着左肩走到林肯领航员旁边,拽出了自己巨大的登山包,仿佛没受伤一样轻松地把它甩到肩膀上,朝徐昆的方向走过去。
几乎是下意识地,法家兄弟挪了几步拦住了她的去路。
“阿九你——”法成然艰难地开口,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救过他们无数次的人,先是被他们怀疑孤立,现在又因为他们中间的人而感染病毒,现在他们还要拦着她去报仇——他想想都觉得自己太不是人,还能再说什么?
可是——也只能拦着她。
“我不是杀人狂魔,也不是嗜血变态。”凌九看着他们,平静地开口,声音却寒逾冰雪,“一命抵一命而已,我注定要死的话,他当然也不能活。”
说着,她伸手轻轻一推,法家兄弟俩倒退了好几步,终究还是一跤坐倒在地。
凌九走过去,徐昆无比凄惨地躺在地上,下巴颏一片血肉模糊,已经看不出是骨头还是肉了。
伸手探了探鼻息,凌九挑了挑眉,这家伙倒是个银样镴枪头,这么不经打,一拳下去就玩儿完了。
直起身,回头看看身后那群人,忽然觉得他们都面目模糊起来,相处不过几十个小时,又怎么可能记得清人的长相呢。
还有什么可留恋的?我随时,都可以走。
凌九把背包往上托了托,捂住左肩,翻出了公路护栏,在荒野中一个人越走越远。
正对着太阳的方向走了大约七八分钟左右,再看不到公路的影子了。前面是一片小树林,凌九走过去,摘下包,靠着一棵树坐了下来。
心跳和呼吸略有加快,头有点晕,应该是失血过多的原因,其他倒没有什么症状,也没有任何发烧发热的情况出现。凌九垂下头看了看右臂上的伤口,没有感染也没有发炎,已经开始凝结了,看来这种病毒暂时还不会出什么幺蛾子。
但是——除非伤口能够顺顺利利结痂痊愈,否则她还不敢断言自己能够免疫丧尸病毒。
不过左肩上的枪伤……
疼痛依旧十分剧烈,没有半分减轻的迹象。比常人发达数倍的肌肉纤维也有坏处,那就是直接导致了子弹不能穿肩而过,而是嵌在了伤口深处。
而且,全身都几乎被血液浸透,进化体的血液肯定也渗进伤口中去了,看来这次的形势比想象中更严峻。
&bp;&bp;&bp;&bp;颜舜华不知道自己具体走了多少公里路,只知道七弯八拐的,越走越远,远到在十余日之后,高耸入云的剑阳峰也看得不甚了了。
她的脚程不快,耐力却很好,连续行走依旧是神采奕奕,反倒是跟在她前后左右的暗卫们,因为负重行走的缘故,也因为每日清晨与晚上都要加额外的拉筋与负重练习,渐渐地苦不堪言。
在年纪尚小之时,其实他们也得每日都练习扎马步,练习下盘,也需要练习过梅花桩,练习灵活度与平衡能力,但是底子打下后,更多的却是按照各自的天赋选择几个方面甚至是助攻某个最感兴趣的领域,当然,总结起来,也不过是自卫,保全己身,与进攻,杀敌卫国而已。
他们其实综合武力都算是很不错的了,否则也不可能被沈靖渊挑到身边来做暗卫。只是,在颜舜华看来,除了小部分眼力不错也心性老成比较狡猾一些的人之外,其余的通通都太过于方正端直。
从暗卫的身上,其实也可以看出来,定国公府从根子里,就是讲究忠孝仁义的府邸,他们从创府伊始,便秉承了君子坦荡荡的作风。哪怕效力的人中有小人长戚戚的类型,但是这样类型的人却很少很少,少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地步。
或者更准确一点说,能够被吸收到队伍尤其是进入核心圈的人,压根就不会有那样自私自利的小人,哪怕再心性狡猾再世故腹黑,本质上还就是有原则底线在。
换句话说,身上背负的条条框框通常比一般的人要多,道德感也要比普通人要强得多。
这样的人,多到一定程度的话,其实是会给人很大鼓舞,同时也散发很大压力的,也会有一个弊端,便是这个群体被条条框框束缚住,思维发散便不那么的容易。
甲字部的人忠诚度很高,整体最为突出的也是武力值,令行禁止,总体性情端方多一些的人当然更加的适合,利于安稳,可是也因为这样,才会让她这个局外人在入局之时,想要在他们认为的专业方面帮上忙,很难。
所幸她也没有想着要一下子就取得所有人的同意,反正不管做什么事情,都会有人喜欢接受,也会有人讨厌所以拒绝。
她只是没有想到,会连半数的人都没有。早知道如此,就应该听从沈靖渊的提议,只挑几个跟自己还算熟悉的暗卫来开始训练了,而不是直接将脸丢到地上去,让人踩。
她一手撑着伞,一手从蓑衣里头的袋子里摸了摸,尔后往自己的嘴里又塞了一只小鱼干,三两口嚼完了,眼睛却紧盯着正在泥潭里摸爬翻滚的汉子们。
这突如其来的雨越下越小了,她的视线再无阻碍,但是却也分辨不出他们身上哪里是汗哪里是泥水,反正湿哒哒的,跟落汤鸡没有两样了。
沈邦也是没有丝毫例外,背上的包裹因为雨水的渗透而重了一半不止,身上全都是泥巴,因为有一段路事先布置的荆棘很低,所以匍匐前进时,未免碰到,他的身体压得很低很低,几乎就是完全贴到了泥地里。
如果不是要呼吸与视物,他都恨不得整张脸也平平地紧贴着泥地过去。哪怕泥潭里有颜舜华特意让人收集来的一些动物的粪便,他也无所谓了。
如果能够顺利的在规定时间里过去,就算成功,如果没有,就要重来,因为身材高大,他已经是第三次重来了,每一次,都是荆棘路段耽搁了太多时间。
除了甲九是一次性通过,如今正默默地站在颜舜华身侧之外,留下来的所有暗卫,通通都还在泥潭里,该爬的爬,该翻滚的翻滚,狼狈到没有时间去考虑自己的狼狈,全神贯注为的就是快点完成任务。
他们之所以能够乖乖的练习,除了此前的诺言的外,多多少少也有不服气的成分在。
无他,除了行走时不负重之外,其余的训练,颜舜华可是通通都有示范的,也就是说,他们如今摸爬滚打的所有路程,就在不久之前,颜舜华也淡定地爬过,并且一次性通过。
如果说在刚开始的时候因为她的言语挑衅而不忿之外,在历时了半个月的磨合训练后,所有留下来的人,不管是明里还是暗里,都是对她真正的服气了。
虽然短时间来看,还没有看到自己到底会有什么长足的进步,但是这姑娘,是真的不是来玩儿的,更不要说什么折辱了。
如果此前的言行不当是折辱的话,那么她首先也是辱的自己。
这人是真正的为了他们的主子沈靖渊着想,所以才会挖空心思地设计了那么多的训练计划,来帮助他们提高。不管最后是否有效,他们得领情,打心底里,也得尊敬甚至是佩服她。
因为,她是真正的以身作则,而不是动动嘴皮子看他们出糗。
颜舜华可不管他们是如何想的,反正自从那一天大半的人都自动下山后,她就没有再来什么情感攻势或者是故意试探了。
她再一次的觉得,不管是什么时候,都得自己实力强大了,才会有真正的话语权,也会让人从心底里尊敬你。
因为沈靖渊家世的不同,所以她要努力努力再努力才行。如果她有属于自己的班底,那压根就不用去管他们的鸟事,反正想要训练他们,就让自己训练出来的人直接接手就好。偏偏她没有,会的东西,也便只能够亲身示范。
幸亏还是有脑子清楚的人留了下来,否则她彻底没了兴致,往后哪怕强令他们学习,她自己教起来也会兴致缺缺,效果大打折扣的。
她又摸出来一只小鱼干,扔到了嘴里慢吞吞地嚼着,两眼放空,对于眼前热火朝天的练习像是视而不见。
甲九在一旁迅速地看了她一眼,又迅速地将视线扭回到泥潭里,看着甲十九因为一拱一拱的,臀部抬得太高而第四次被荆棘勾住破口大骂,心里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在气势上,就近段时间而言,他们真的是被身边的这一个女子比下去了的。
&bp;&bp;&bp;&bp;甲九也是时至今日,才真正的明白了当初颜舜华所说的话。
男女有别,是不适用于战场的,同样的,也不适用于训练时期。她是真正的没有将自己当女子看待。
哪怕是武将家的小姐,他也从来没有见过对自己这么狠的下手的。偏偏她还就下得了手不说,做的还不错,更为重要的是,很多时候,他们都没有办法一次性做到,她却总是完美完成。
她不是单纯的说说而已,不是随兴所至的想要开开眼界或者玩一玩。这人,是真的有那个资格,来教导他们的。
如果说,其实从一开始,他也不是那么的认真,只是因为刚好他轮值,所以哪怕被她踹了一脚践踏了尊严,也仍旧忍着,试图平静地留下来,继续守护着这人,直到她受不了自己打退堂鼓的话,那么如今,他是打心底里希望她能够将自己会的东西倾囊相授,他一定会认真学到手的!
甲九不像甲十九那般脾气火爆眼界不够,作为年纪稍微年长那么一丢丢,跟随沈靖渊早了那么几年心性老成狡猾许多的他来说,看事情哪怕也时常大而化之,在该认真的时候,却也是足够细腻的。
从前在颜家村还不曾这么细致的观察,毕竟,颜舜华对于他们来说,是主母,需要保护她的安危,却不需要近距离的相处,别说过多的接触了,最好还是眼不见为净的。
她和他们是一个天一个地的从属关系,注定了不平等。他们能够因为自家主子的缘故而舍命保护她,也可以因为她的自立自强而尊敬她,但是这并不代表,发自内心的接受,甚至是在自己所擅长的领域,允许她的强势闯入乃至于插手。
哪怕他们是属下,他们也是不允许的。
这也是为什么,他们虽然尊敬她,却不会喜欢她光明正大的站出来,到他们的面前说,她要教他们战斗的本事。
可是如今回想起来,甲九却觉得,她将他们批得一文不值果然没错。他们的确是眼界太小太小,胸襟太窄太窄了。
就因为她是女子的身份,所以他们理所当然的认为,在训练上,她没有什么可以教给他们的。
可是哪怕如今效果并没有显现出来,甲九也知道,他们大错特错了。
如果说甲十九此时也是服气了她的教习,却仍旧不认为会有多大的作用的话,那么甲九就跟沈邦一般,早就认识到,她所教习的东西,必定会如同她此前所说的那般,大面积的提高暗卫们的自身体能。
对于顶尖高手而言,效果也许不大,但是也能够开开眼界,对于稍微弱一些的人而言,尤其是年幼尚且不能够接班以及年纪大了一些准备退居二线的人们来说,她的方法,其实是很适用的。
他已经能够预料到,在他们这一批人学成之后,该会是多么忙碌了。
她说了,往后所有她想要教的,都只会教他们在座的人。其他人想学,就由他们负责教导。
想到这里,甲九嘴唇动了动,终于还是没有忍住,问道,“姑娘,这些本事,也不知道您是从何学来?”
他实在是好奇极了,其余的暗卫们,也是在训练之余,抓心挠肺地想要知道,她到底师从何人,或者,她原本就是脑瓜子跟大多数人天生不一样,才会想起来这样的招数整人?
从前他们训练其实也不是没有类似的,可是添加粪便或加上涂了痒痒粉的荆棘什么的,还真的是,很少。
最多,也不过是放狗追而已,放火烧,暗器齐发之类的正常手段而已。
因为太过于想要知道答案,所以有几个暗卫稍微停顿了那么一丢丢时间,重新行动时,却也因为分心,而导致中了招,小小的一段路程,原本可以达标的,却还是以超时结束,最后不得不垂首丧气地重新回到起点,再来!
甲十九就是其中一个,他臀部的裤子其实已经被荆棘刮破了,露出来一小截白花花的肉,风雨灌进来,加上泥水,凉悠悠的,冷得他打了一个寒噤。
不过他没有在乎,甚至连一点害臊的意思都没有,就狠狠地瞪了甲九一眼,尔后飞跑着到了起点处,重新出发。
所有人都在埋头苦干,颜舜华微微眯眼,心里说不上是满意还是不满意,不管今日的训练如何的不尽人意,到底还是比一开始的训练要来得进步。
最起码,他们全都服气了。
“人不要有太多的好奇心,否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尤其是,明显问的还是旁人的私隐时,你那压根就是碰运气与找麻烦的行为。”
颜舜华没有冷落他,又像是变戏法一般,从另外的一个兜里拿出来一个小水罐,小口小口地抿了几口热水,飞快地又拧上了盖子。
“姑娘教训的是,是甲九冒犯了。”
他说完便果然不再开口询问了。
沈邦这一次,终于是按时按质地完成了,也如之前的甲九那般,走到她跟前汇报了一声,尔后迅速的去一旁的临时帐篷里擦洗顺带换衣服。
等到所有人都通过关,已经是又两个时辰过后的事情了,彼时天气放晴,颜舜华已经煮好了饭。
大伙儿默默地围坐在一起吃完,给了一点放松时间,颜舜华便又下令开拔。
这一次,是往回走。
所有暗卫心里都松了一口气,只是让他们意想不到的是,颜舜华却没有按照原路返回,而是带头走了另外一条路。
“姑娘,这方向不对。”
沈邦提出疑惑时,颜舜华直接点头。
“我知道,不过你放心,这仍旧是回程的路,我从前跟着四堂哥走过。”
沈邦微微皱眉,将信将疑。
因为沈靖渊曾经说过,要在颜家村四周的群山中寻找到合适的所在安营扎寨,往后弄个训练营,所以其实莫说方圆十里,方圆百里的地方他们都有大约摸排过。
虽然不是非常的细致,可是大概的地形,他们还是掌握了的,如今颜舜华带头走的路线,貌似越来越偏了,压根就不是回颜家村的方向。
这是要去哪?
&bp;&bp;&bp;&bp;颜舜华等人并没有回颜家村,而是绕了一条远路,翻山越岭地去了剑阳峰。
彼时,已经进入九月份了,山上落木萧萧,一片金黄。她并没有长久驻足,直接带着队伍到了从前颜昭睿介绍她去看的地方,在一年四季都是绿意盎然的松树林里驻扎下来。
他们到达的时候是午后,安营扎寨用了一个时辰,颜舜华让队伍小憩一番,然后便留下一人看东西,其余人跟着她下了山,去斧钺河。
山间的气温较之外头要凉爽得多,不过再怎么样,下午时分,也不见得凉快,尤其是在林间快步行走,急行军地赶到河边,所有人都觉得自己热气腾腾。
沈邦带头到河边洗脸喝水,颜舜华也不吭声,只是拿出自己的水壶,咕噜噜地喝了三分之一的水量,然后才打量四周。
比起颜昭睿带她来的时候,斧钺河仍旧是波光粼粼,但是河边却没有盛开的野花,烂漫招人,野草倒是一丛丛的,茂盛依旧。
“姑娘,不去洗洗?”
沈邦很快就回到她身边,因为之前训练的缘故,所有人都放开了很多,如果换做以往,他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这样问的。
颜舜华摇了摇头,“休息好了,你们将这一带清一清,看看会不会有蛇与其他猛兽,完了就支个帐篷,方便换衣物。”
沈邦微微皱眉,“在这里支帐篷?姑娘是要与属下等人分开?”
颜舜华咧嘴,“当然不是,在荒郊野外的,我可没有那个胆子,以为单枪匹马就可以凭借运气一直高枕无忧。”
“那在这里支帐篷是要干什么?我们在山上不是已经安顿好了?”
此时,所有暗卫都上前来,竖耳倾听,显然对她的做法也是满头雾水。
“你们有水精通游泳的?也就是凫水。”
颜舜华一一扫过众人,让她感到意外的是,只有甲九举手示意,其他的十个人,包括沈邦在内,都摇了摇头。
“……”
颜舜华无语得很,虽然她对这样的情况也有过预测,毕竟北边的人,因为江河湖泊之类的较少见,又不像现代那样游泳馆随处可见,会游泳的人应该少之又少的,但是她没有想到,就连沈靖渊身边这些算是高手的暗卫们,居然精通的人也是出乎意料的少。
“是从来都没有学过,还是说其实也会少许,只是不精通而已?”
对于她的问题,沈邦头一次觉得大难临头,“禀姑娘,除了甲九,在座的所有人都是旱鸭子,而在原先下了山的人中,有三个也算是浪里白条。”
“甲字部的总体情况呢?”
“大概有十分之一的人会凫水,这些人当中有三分之一的是个中好手,在水下身手灵活,一如陆地。”
沈邦的语气透露出了些许骄傲,尽管他自己是旱鸭子,但是并不妨碍他为自己兄弟们在水中的本事而感到自豪。
颜舜华却哼了哼,“比例太小了,如果往后在沿海遇到了外敌,你们不精通凫水的话,将很难依靠自己的力量有效御敌。自身难保的话,又怎么能够保护主子?”
沈靖渊因为幼时的遭遇而畏水,直到如今,他也仍旧有着不小面积的心理阴影,颜舜华曾经建议他去学一学,可是直到如今,他也没有跨出关键的一步。
他太忙了,为了秘密任务总是东奔西走,不忙的时候,基本都是因为受伤只能够静养,彼时,身体情况根本就不允许他下水。
当然,在颜舜华的认知中,再忙碌,一旦决心要做什么事情,人无论如何都会抽出足够的时间来,一点一滴地开始学习的。
他之所以毫无动静,其实还是没有做好心理建设。
颜舜华微微叹气,换做是她,在被人推下水后,亲生父亲见死不救,冷眼旁观后直接跑掉,不管她的死活,恐怕连泡澡这样的爱好她都要舍弃了。
一切只能够慢慢来。
“姑娘的担忧有道理,只是,属下等人负责的并不是海域,我们暗部也有凫水好手,有需要时,自然会出使相关任务,并不需要劳动不会凫水的人前去,最多不过是策应罢了。这一点,还请姑娘放心。”
甲九在一旁补充,颜舜华却不买账。
“我知道。不过那是你们的看法,我不管。既然从一开头你们没有离开,那么就算你们认为我刚愎自用,我也会继续这样下去,按照自己的想法,要求你们学会我想要教的东西。
精通最好,倘若不能够,那么最起码要在及格线上。
你们既然能够走到今日这个位子上,想必脑子都是够用的人,身体素质只会比普通人更好,而不是更差,既然如此,那么我的要求,只要你们愿意付出心思与一定时间去练习,想必最后都能够掌握。”
她慢吞吞地走到了河边,随意看了看河面,又抬头看了看天空。
远远的半山腰上,松树依旧苍翠挺拔,而崖壁却陡峭地让人望之生畏。
颜舜华眯了眯眼,眼前的高度实在是太高了,并不适合初学者练习攀登,悬崖峭壁,唯有资深人士,才敢涉足,并依靠个人能力顺利登顶。
如今她没有足够的安全防护,这样的高度,她自己轻易都不敢尝试,自然也没有办法教他们怎么攀岩。
而且,她其实也很怀疑自己是否有必要教攀岩,毕竟,他们还真的能够身轻如燕飞檐走壁的,因为五感共通的缘故,她就沾了沈靖渊的光,曾经体验过一把。
人不能太贪心。
她回过头来,“四堂哥曾经带着我来过这里,后来我也详细问过他所知道的情况,斧钺河里并没有危险生物,不过偶尔会出现水草繁多的情形,往后训练时,你们要多加注意,别磕着碰着了,也别让水草缠住。如果手脚被束缚,也不要太过惊慌,保持镇定,喊救命即可。”
这是打定主意非得让他们都学会凫水不可了?
沈邦等旱鸭子要么头皮发麻,要么就是兴致冲冲,前者是畏水,后者是终于有机会学习凫水,所以单纯高兴而已。
大致了解了她的目的之后,沈邦便开始喊了人,分区清理周边的环境,尤其是靠近河边的地带,摸排地特别仔细,在确定了周围环境安全后,他们还三下五除二地将一些野草特别茂盛的地方给铲平了。
如此,视野开阔了,要是有什么不怕死的野兽冲过来,他们也能够反应及时。至于蛇类,失去了绝佳的藏身地点,就更加不会对他们造成困扰了。
待他们完成后,颜舜华便去了刚刚支好的帐篷换上了轻便的紧身衣物,尔后目不斜视地走到河边,一头扎进了斧钺河中。
四周一片抽气声,她入水的动作实在是在太干脆利落了,以至于整个人进入水下后,不见水花四溅,河面只荡起了一片片的涟漪,安静得很。
随后而来的甲九双眼一亮,知道遇到了对手,被激起了胜负欲的汉子也是招呼不打,悄无声息地跳入了河里。
尽管颜昭睿再三叙述,在他的了解当中斧钺河很安全,颜舜华却还是不敢掉以轻心,不管是为了自己负责,还是为了跟着来的暗卫们负责,她都要亲身检查才能够放下心来。
所以,她入水可不是为了炫耀自己的泳技的。
在她认为日后必须用到的水域里,她足足游了三个来回,仔细观察,直到两个时辰后实在是体力不支,才回到了岸上。
在她离开换好衣服,用毛巾擦着湿漉漉长发出来后,甲九才上岸。
短短的两个时辰里,两人虽然一前一后,在水底下也没有任何交流,分了区域各忙各的,但是就凭这一趟功夫,他们都对彼此有个初步的了解了。
最起码,在水里的基本功都是足够扎实的。
颜舜华先喝了热水,等到甲九也换好衣物出来,才开了腔。
“下边的情况还不错,水草不是很多,明日清晨我们开始训练前,我和甲九去稍微清理一番,你们这些旱鸭子就可以下水了。如今水温较低,未免你们不适应,今晚训练暂停,休息一晚。
明日开始,凫水训练集中在上午与下午进行。上下山则依旧是负重行走,早晚会拉抻筋骨与自重训练。有异议的举手。”
没有人有意见。
连一个姑娘家都那么拼了,沈邦他们有再多的意见,此刻看着她青着一张脸,微微发抖,擦拭头发的动作却镇定如初,谁都没有了害怕的心思。
在这一刻,他们想要反对,也是说不出口的。
“甲九,凫水训练的话,由你来辅助我。恩,克服入水困难以及初步游水技巧由你你出手搞掂,后面的我会看着办。当然,如果有水下偷袭等打斗经验需要分享的,全盘由你负责,我不会干涉。”
她要教他们不同的泳姿技巧,如何练才能够更灵活,更快速,游得更远。
甲九爽快地就点头了,颜舜华这一回,留下来两个暗卫,这才带着人,又急匆匆地上了山,回到营地吃晚饭,然后休息。
这么长时间的训练,尤其是除了负重她重量较轻外,其余训练她都与他们等量,而且同吃同住,身体还是有点吃不消的。
所以今晚,她想早点休息,养精蓄锐,等待明日。
可惜,却未能如愿,沈靖渊破天荒的,早早地联系了她。
“咦,今晚没弄那个什么自重训练了?”
彼时,颜舜华已经消食完,老老实实地呆在了自己的帐篷里,在床铺上拉抻着筋骨,准备放松完就去找周公下棋去。
“今晚休息。你怎么那么早就想起要联系我了?吃过晚饭没有?”
“吃了,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早?”
“这不是因为你最近太忙,总是三餐不定时,多数时候都天色很晚了你才吃,所以问一问嘛。这么长时间了,救灾工作进展得如何?”
“上头那一位没有同意牵头,不过朝中倒是有好些大臣,读懂了他的意思,已经自发地捐善款,并且以慈善的名义号召上上下下的人有钱出钱有力出力了。
因为这个缘故,户部最近压力减轻了不少,工部的人干起活来也是信心十足,手中有粮心中不慌,钱到人手足,工作进展速度加快了不少,还算顺利。”
“这就好。”
因为身体疲劳,颜舜华这段时间倒是将此前外出走遍庆元府时所看到的那些悲惨场面给自己带来的精神压力卸下了不少。
不过这并不代表她就真的完全忘却了,尽管此前游走时她几乎每到一地,都会将自己的建议说与沈邦,让他安排人去与那些里长或者县令等接触,甚至还连预防的医疗手段也一一教授了,可是这次天灾波及范围太广,心底到底还是有隐忧在。
她并不是白莲花那般的性情,某种程度上,甚至也可以说她其实自私自利的很,很多时候也会做那种只管扫自己的门前雪,不管他人瓦上霜的事情,可是偶尔,她也会因为唇亡齿寒,而将目光放长远了些,愿意去为了别的不相关的人吃苦受累,并且搜肠刮肚地寻求办法,想要让人们脱困。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来到大庆之后,拥有了梦想中的家人,又遇到了可以携手一生的伴侣,所以她的心软了很多,可以袖手旁观的时候,却终究是没法真正的做到冷眼相待。
“你这边还顺利吗?他们有没有人不听从吩咐?”
沈靖渊这么一问,颜舜华就微微发愣,继而扯了扯嘴角,将连日来的情形一一告知于他。
“何必试探他们?只要他们一日对我忠心耿耿,他们一日就会舍弃了性命也要保护你的安危。”
沈靖渊对于她的遭遇感到了哭笑不得,想到这傻姑娘为了自己这么使劲地折腾手下,同时又折腾自己,不由得又感到了心疼。
“那些家伙,一个两个的表面看着都是顺从不已的人,但是相处的多了,你就会知道,他们每一个人心底都有着属于自己的傲气。你的武力值原本就不能够与他么相提并论,哪怕你出其不意地打倒了其中的某些人,也无法改变这一个事实。
所以你看,他们不服气是很正常的,你不必过于伤心。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有人愿意跟着学就学,不愿意,以后你教会了我,我再找时间来教习,也是可以的。”
沈靖渊不愿意她那么辛苦,每日里要么顶着狂风暴雨要么就是顶着大太阳在林间疾行,不由得又想要劝她放手,回家去好好待嫁。
&bp;&bp;&bp;&bp;颜舜华却龇了龇牙。
“别,我可不想因为有依靠,所以就不知不觉当中成为一个做什么都半途而废的软蛋。虽然开头不太顺利,不过就目前来看,其实也还好,最起码留下来的这几个,虽然没有百分之一百达到我的要求,可是也很不错了,一个两个都坚持着。”
沈靖渊知道她不可能半路打退堂鼓,可是听她斩钉截铁的回答,还是觉得有些不是滋味。
“那你也没有必要他们做多少,你也跟着做多少。你是姑娘家,他们是糙汉子,原本就在战场上出生入死的人,自然狠得下心来,实际上你给的量,还没有到达他们的极限,如此一来,是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就让他们知难而退,继而爆发出数倍的激情来努力的。”
颜舜华却嘿嘿一笑,心里乐得不行。
“这你可就错了。我虽然搞不懂你们的武术是怎么一回事,但是好歹没有那么笨,在练习时,我可要求了,不允许他们利用自身已有的气感之类训练,或者抵御身体的自然疲劳,就如同没有练武的人那般行走,负重训练。
这些天下来,在沈邦的监督下,他们一个两个也的确按照要求做了,所以通通都累得半死不活的。我虽然也有负重一点,但是都是一些随手需要用到的东西,所以还是轻松很多的。他们一个两个的脸色都臭的要命,不过还真的像你了解的那般,他们还真的被激起了不服输的心情,练习的时候每人偷懒不说,基本都在我休息时加练了。”
其实太过于高强度锻炼对身体的恢复也不好,不过颜舜华说了几次他们还是悄悄儿地加练而沈邦非但不阻止自己也依旧带头努力练习后,她也就懒得说了。
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日后真的累的不行了,自然就会懂得需要保养。
沈靖渊闻言皱眉。
“你都教他们什么了?沈邦还算是有分寸的人,一般情况下都不会罔顾身体情况而超量训练的。”
颜舜华下床去喝了几口水,然后便熄了火,摸索着回到床铺上,盖好被子。
“就以前跟你提过的那些,是最基础的东西,只不过比普通人的量要多了些而已。也许是正在兴头上吧,我也三申五令表示休息是为了走更远的路之类,可是面上应承了,私底下他们该加练的还是继续,就连沈邦也是这样,我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就以练家子的身体素质来看,问题不大,最多就是因为短时间内超量练习,身体容易疲劳过度,关节有点小损伤罢了。你不用过于担心。”
趁着新鲜劲还在,她得赶紧将能够教的东西赶紧教会他们,往后该不该普及,又该如何展开集体训练,就不是她该操心的事情了。
“沈邦也是糊涂了。训练的事情,原本就该一张一弛,他从前为了要向甲一看齐,私底下猛练,休息的时间被挤得跟一张纸那般薄,如果不是陈昀坤为他诊治时当头棒喝,他还回不过神来,怎么如今又犯同样的错误?
不行,你得喝止他,否则他也不用学你想要教他们的东西了,就让他在一旁护卫便可。”
沈靖渊到底还是个关心下属的人,没有因为下属拼命训练就感到安慰高兴之类,反而是害怕他们因此受伤而忧心忡忡。
颜舜华打了一个哈欠。
“好,我会跟他说是你的意思。”
沈靖渊无语了,“你是准备告诉他我们能够心灵感应五感共通吗?”
“……”
颜舜华的睡意因为他的这一句话瞬间不翼而飞,“其实,我觉得说不说,甲一他们几个都心中有数了,只是没人敢当面问我们而已。”
沈靖渊默。
好吧,甲一是知道的,他自然没有当面说过,但是甲一贴身保护时,他也是照旧联系颜舜华的,哪怕看起来像是自说自话,可是只要稍微联想丰富一点,甲一就会得出正确的结论。
哪怕这个结论看起来有些匪夷所思。
甲二那么聪明的一个人,又被他派到颜舜华的身边去那么久了,应该也有明悟才对。
尤其是身手更为高明却从未在人前现身的那几个家伙,估计也心里有数了。
沈靖渊轻叹,“没事,他们知道了也没有关系。都是靠得住的人,不会有异心。”
颜舜华捏了捏鼻梁,“我没担心,对你认可的人,我自然是有信心的,要不然也不会心急如焚地想着赶紧趁如今有空,将能教的东西都教了。
其实我们的味觉互通的程度已经减弱了很多,我觉得已经可以忽略不计了,触觉也有一定程度的弱化,视觉、嗅觉与听觉倒还跟以前一样,不过这也挺好的,就跟免费视听一样,只不过更加的身临其境一点而已。”
她不提他还没什么感觉,这么一说,想了想,的确如此。
“恩,比起我们最初联系上时,共通的感觉的确是减弱了许多。也不知道往后会不会突然就全部消失,变成正常人。希望不会。”
沈靖渊觉得,最好一辈子都有这样的神秘联系,那样的话,不管是任何时候,他都能够确保找到她,知道她的情况。
哪怕有一****莫名其妙的被神秘的力量卷回了她原本的时空,他也能够知道她过得好不好,也能够想方设法地将她再次带回家……
一念至此,他心中便不由得抽痛起来。果然,这是个隐忧,他们之间,哪怕即将成婚,他还是会放心不下。而她,哪怕奇迹发生的那一日,选择了留下,也还是会害怕身不由己。
她来大庆,非她所愿,往后是留下还是离开,恐怕也不是她能够选择的。
沈靖渊闭了闭眼,一时之间,心情很是黯淡。
颜舜华感知到了他的情绪,不由得有些好笑,“行了,就算没有办法五感共通,以后我们结了婚,也就在一个屋檐下生活了,朝夕相对,你可别轻易地就厌倦了我才好。”
她不知道他又想到了两人没法把握与解决的那个难题上头,只以为他害怕这样的深层联系消失的话会让两人的情感发生不可预测的变化,便戏谑起来。
&bp;&bp;&bp;&bp;沈靖渊默。
将人娶进家门不好好对待,他是疯了才会那般自毁长城。
“别走太远了,也别将自己弄得太过狼狈,我们就要成亲,我可不希望自己的新娘子长途跋涉到家后,累得连跟我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颜舜华却想歪了。
“没事,我这么勤学苦练的,体能可是嗖嗖嗖地往上长,虽然累了些,但是我吃得多啊,如今非但没有瘦下去,还壮了不少。就是黑了些,皮肤也粗糙了点。你放心好了,剩下来的时间我会慢慢养回来的,洞房花烛夜,大战三百回合都没有问题。”
沈靖渊顿时遐想无限,鼻血都差点流了出来,不过还是哭笑不得地骂了她,“你就不能矜持一些?女子以含蓄为美,就算你要直白,也别比我还要放得开。你总是这般敞亮彪悍,让我情何以堪?你是想我现在就飚鼻血吗?”
颜舜华闻言哈哈大笑。
“这可怪不得我,是你自己自控力不够,想入非非什么的,哈哈。”
“哼哼,大战三百回合都没有问题?这可是你说的,到了那一日,你就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看你以后敢不敢撩拨我!”
沈靖渊站起身来,在室内转了几圈,又灌了一大杯的凉白开,才算是消了浑身的热度。
颜舜华感应到他那上涨的情绪,不由地咋舌,对于自己的这一次撩拨效果,实在是不敢置信。
这人到底有多想,所以才会这么轻易地被她一句话就撩动了心情?
她突然觉得自己往后的日子恐怕不会太好过,最起码,在成亲的短时间内,她还真的很有可能会被他给折腾地没法见人。
想到将来有可能出现的场景,颜舜华打了个寒噤,赶紧转移话题。
“咳咳,那个,我如今不在颜家村附近的山上了,我想趁热打铁,让沈邦他们几个人学一学游泳。”
“……”
沈靖渊就像是被人兜头兜脑地浇了一桶冷水,顿时从头凉到脚,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就知道你会这样。我说,既然都开了头了,你总不能让我虎头蛇尾的吧?什么事情一旦开始,不管结局时好时坏,过程是顺利还是曲折,我都希望能够尽力走到最后。
我又不是什么都不穿下水,浑身裹得密不透风的,一身黑,你就不能想少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他们也都是正经人,更何况,我在水下,他们看个毛线啊。就算有胆子,也没那个条件啊。”
“……”
沈靖渊就知道,但凡自己有点吃醋的苗头冒出来,尤其还是在这种正经的事情上头,她是肯定饶不了他,非将他批一顿不可的。
“我这不是情不自禁吗?你总得给我时间去适应。要知道,换了另外一个人,别说让你这么做了,就连提你也别想提。让人知道你都少不了挨骂甚至是挨揍的。”
颜舜华微微一笑。
“我知道,这还是轻的,让那些食古不化的人知道了,说不准我还会有性命之危,被人拖出去游街示众浸猪笼什么的,可是我运气好啊,遇到的可是你。
所以你看,我们相处了那么多年,我是什么样的人你知道的一清二楚,我的来历你也了解,接受不能的话,往后受苦的可是你啊,毕竟遇到你的时候,我就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很多东西都已经定型了。
我愿意在人前装个端庄的淑女样,你总不会要求我在家里头,尤其还是在你身边时候,还得装模作样的忍啊忍的,死活不让自己的真性情流露出来吧?那样的话,我会憋坏的。”
更何况,她也没有那个本事,在自己家里头还总是这么端着,那得多累?活着压根就不是一件趣事,尤其还是在她对他有感情的情况下。
沈靖渊秒懂了她的意思,心情不由得瞬间明朗起来,“好了,你用不着说的那么可怜兮兮的,你在我面前,什么时候装过?有些时候我倒是想要你稍微的那么装一下,免得我的小心肝总是被你吓得猛跳猛跳的,就像刚才那样,这样的刺激,真的是太难熬了。”
颜舜华又是一阵大笑。
“行了,你也别对我用苦肉计。甲九刚好在这里,他擅水,最基本的东西还有水下打斗之类的经验我会让他教。我主要还是教不同的泳姿,让他们知道什么情况下能够用什么样的姿势游得更快更顺畅也更能坚持长久一些而已。这一个月,他们能够将这些技巧全都学会了就已经很不错了。”
沈靖渊重新坐回到书桌前,随手拿了一张文书来看。
“你耐心也真够好的,留下来的应该是刚好轮值的那几个人吧?
他们能够老老实实地跟着你学,哪怕一开始不情不愿的,如今想必也是知道你的好了,就是不知道,学到后头,你的形象会不会离普通的主母有大区别,要是将来他们都将你当做了男子一般看待,你可就哭都没地儿去。”
颜舜华瞟了一眼文书,是某个人的陈述,应该是情报,叙述很简略,用于朴实无华,她也没有往心里去。
“没事,反正只要你把我当女人看就好了,其他的人是怎么评价我的,我无所谓。”
这句大白话可是实实在在地取悦了沈靖渊,他轻笑出声,“只要你不把自己晒得黑不溜秋的,我当然不会将你看成是男人。”
颜舜华当即翻了一个白眼。
“如今的确是黑了点,往后也只会更黑,哼,你就等着娶一块黑炭过门吧!”
两人笑闹了好一阵,才因为沈靖渊必须处理文件而中断了联系。
颜舜华翻来覆去了许久,才又重新酝酿起睡意,朦朦胧胧地刚要进入梦乡,却被一阵吵闹声给吵醒了。
等她穿戴好出去,才发现是有两个暗卫打赌,看谁先学好凫水,然后两人说着说着莫名其妙地上了火,其中一人被踢了进斧钺河,还是甲九发现及时,才将人给及时救了起来。
“玩就玩,别过火了啊,小心安全。”
见没什么事,她嘱咐了一句,才打着呵欠回了帐篷,一觉到天亮。
&bp;&bp;&bp;&bp;颜舜华没有想到,男子汉大丈夫,在遇到水的问题上,居然没几个能够维持好汉的威风,“沈邦,你就不能带个好头?”
沈邦在一边蹲着,拨拉着水面,却始终不肯下水。
颜舜华走到他身边,居高临下,“我说,你到底有什么心理阴影?你看,其他人都已经下过了,惟独你,还一身清爽。”
“没有,所有人都下水了,如果你遇到了危险怎么办?属下留在岸上,可以方便保护姑娘。”
沈邦睁着眼睛说瞎话,颜舜华眼角抽抽,不敢相信他居然也会耍赖皮。
“这里昨天就已经地毯式肃清了,我又不是真的是那种手无缚鸡之力弱不禁风的女子,你就别瞎操心了。”
沈邦却很坚持,“危险潜伏在哪里,我们没有人知道,小心为上。等他们都学会了,属下再下水也是一样的。”
“难道你想要做一辈子的旱鸭子?游泳这一门技术,最好人人必备,我们大庆海防线那么长,要是将来有哪个国家千里迢迢地跑来入侵我们的疆域,你这样不敢下水的兵,又该如何保家卫国?”
颜舜华循循善诱着,希望能够让他态度积极一些。
沈邦却依旧不肯,“总会有擅长的人前仆后继地去应敌,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姑娘不用担心。”
颜舜华微微眯眼,“如果所有人都像你一样有这样的消极想法,还心安理得,大庆用不了多久就会被外族铁蹄踏遍,国破家亡。”
“邦哥,要不就下来试一试?其实也没多难,就是水冷了一些,其他的还好。”已经有刚刚学会了狗爬式的暗卫游过来,笑嘻嘻地附和着颜舜华的提议。
沈邦扫了他一眼,随手就扔了一块小石头过去,正好打中了来人的肩膀,痛得他哇啦哇啦地夸张大喊,“邦哥,你这是谋杀兄弟啊,我凫水技能可还没有满点呢,你别这么狠啊。”
“这就要死要活的了?”
沈邦又飞速捡起身边的几块石头扔了过去,一一敲打在对方的肩背与头部,这一次,带了点力道,终于让人知难而退,果断下沉。
甲九远远地看了一眼,见颜舜华就在旁边,知道有事也来得及援救,便又收回视线,认真地教甲十九怎么摆动四肢,其他的几个人则在靠近岸边的地带各自练习着,时不时交谈上一两句。
“真冷,早知道姑娘要考这个,小时候我就好好地跟着乌尔学习了。那小子在水里就像是一尾鱼那样,自在得很。”
“你小时候不是总欺负他吗?在地面上他打不过你,到了水下,他不狠狠地揍你才怪。当时你要是真的下水了,说不准那小子一个控制不好,就会失手杀人。”
“切,那小子再暴躁,也不会蠢到真的对我下死手,他力气也没我大,怎么着,也不可能困得住我。说不准为了救我,还让我拖着沉到水底去做了冤死鬼呢,姑娘不是说了吗?擅水者,往往都是被不擅长凫水的人给连累了的。”
“说的也是,当年你的脾气也好不到哪儿去,尤其是胆子,也就是在乌尔面前才会大上那么一丁点儿,在其他人面前,常常都是连屁都不敢放一个,到了水里还真的有可能惊慌失措地干下蠢事。”
“话说得别那么难听。我那时胆子也没多小好吗?就连你都不敢招惹乌尔,我却一天三回地在他面前晃悠也没事,还能够让对方吃瘪,这你可做不到。我要是胆小,那你肯定就是胆小如鼠了。”
“切,你也就是仗着乌尔喜欢你妹妹,所以不敢对你下手罢了。话说回来,乌尔这么好的男人,你妹妹怎么就看不上?”
“你问我我问谁去?”
“哎,都这么多年过去了,乌尔那小子,还真的是实心得很,一直到现在都还不肯成家,你妹妹都已经生了八个女儿了,真真是可惜。要是换了乌尔,她如今的日子不知道会多好过,哪像现在,为了生儿子都要魔怔了,啧啧,那日子,我看着都心寒。”
“那就别看,谁让你多管闲事?”
“这不是因为和你哥俩好嘛,换了别个,我吃饱了撑着也不会看一眼。其实如果你开口说一声,她夫家的人也未必敢这么猖狂。”
“你以为我没有说?说要是有用的话,那小子早就是个死人了!”
“不就是长得漂亮了些,文不成武不就的,跟乌尔相比,那个臭小子就是地里的一坨烂泥,你妹妹真的是,当初怎么就鬼迷心窍会看上这么一个人?真真的是一朵鲜花插到了牛粪上。”
“你才牛粪,你全家都是牛粪!”
“哎,别恼羞成怒啊,兄弟我这可是大实话。要不干脆这样,反正日子都过得不好了,直接让他们和离算了,乌尔那家伙,肯定不会介意当后爹的,哦不,只要你妹妹愿意离开那家人,乌尔肯定会欢天喜地地立即迎娶她过门。以后你出门在外的,也用不着一年三百六十五日都记挂着妹妹过得好不好,连做梦都是叨叨着她的乳名,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心理有病。”
“二十四,你是真的想死了是吧?我不介意立刻成全你!”
“得,良药苦口利于病,忠言逆耳利于行,你不愿意听就算了,当兄弟我没说过,别动不动地就喊打喊杀的,这里风景那么美好,你总是那么暴躁,可不好。姑娘看着呢,该要笑话我们了。”
甲二十四朝颜舜华笑了笑,深呼吸了几口气,憋住,尔后便下沉,只剩下水面一圈圈的涟漪。
甲二十九也向这边看了过来,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也紧随其后沉没。
“乌尔是谁?这名字也太特别了,你们不都是跟着沈靖渊姓沈吗?难不成他就叫沈乌尔?”
这也太奇怪了。
“那是别名,他不是汉人,早年被救起时,他祖父临终前一直朝着襁褓之中的他喊‘乌尔’‘乌尔’,后来主子了解了这事后,便直接按着谐音给他取了这个别名。大名也姓沈,沈燎。他是我们甲字部当中水下功夫最好的人。”
“噢?排行第几?我见过没有?”
要是见过,这么特别的名字,哪怕人长相平平无奇,她也应该记住才对,偏偏没什么印象。
“甲四,他这些年因为情伤的缘故,一直在沿海地带出任务,除了主子,没人知道他的确切动向。”
颜舜华挑眉,“就是甲二十九的妹妹?听甲二十四的口吻,似乎那个姑娘的眼光不太好?”
沈邦闻言一脸嫌弃,“何止是不好?看中的是一个普通的护卫,除了长相清秀了一点,本事没多少,学的东西还都是风花雪月,附庸风雅,平生两大爱好,嗜茶,爱画,每次手头有点余钱,就都去买了这两样东西。”
颜舜华觉得这也没什么,虽然听语气,貌似对方不是那种会为过日子而精打细算的人,但是懂得精神享受,最起码,也不能够说人家堕落吧?又不是酒鬼或者赌鬼,更有甚者是爱好女色。
她刚表达了这个意思,沈邦就摇头叹气。
“当初甲二十九拦不住,他妹妹死活要舍了甲四去嫁给那个小子,因为当初的确也没有看出什么大问题,这两个爱好也就是有点苗头而已,胳膊拧不过大腿,甲二十九没辙,就允了。
哪料到每两年,那小子的毛病就开始越来越厉害,喝的必须是好茶,否则就对妻子瞪眼上鼻子的一顿怒斥,胆敢在他花重金买画时埋怨一声,那便是好几个月的冷落。
生前头三个女儿的时候,甲二十九每一次都会去给妹妹撑腰,那小子也不敢人太过火,但是连生三个女儿,他就开始胆子肥了,时不时地还会出去喝花酒。
虽然直到如今都没有纳妾什么的,也一直都拿出银钱来供养妻女,在家里多数时候也都面色淡淡,偶尔还会给点好脸色,但是在外头也有一两个姘头,他自以为瞒得很好,实际上我们甲字部的人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男人的心不在自己身上,作为枕边人的女子即便再粗枝大叶,时间一长,也会凭借女人天生的敏感意识到出了问题。
甲二十九的妹妹是个要强的人,所以心里有什么都憋着,不愿意跟自己兄长提起来,只是越发急切地想要生个儿子来保住自己的地位,免得有朝一日兄长有个三长两短的,她没了依靠,几个女儿也会跟着吃苦。
因为这样,甲二十九见到她的时候,她基本不是在怀孕,就是在坐月子,这接二连三地生孩子,再发狠补身,也是会亏空的,这十年,元气大伤在所难免。
甲二十九劝又劝不了,骂也骂不了,打又打不下手,所以便一直提心吊胆的,拖到如今,乌尔不放心,他这个作为亲兄长的,就更加难以放心。每一回提起妹妹来,他再好的心情都会转瞬降落到冰点。”
颜舜华闻言也是沉默了好半晌。
“这人对妻子好不到哪里去,坏也坏不到哪里去,所以甲二十九才难以下手对付他吧?”
沈邦耸肩,“谁说不是呢?那小子不够聪明,但也没有蠢到家,知道无论如何都不能够太过冷落妻子,否则就会将大舅哥给得罪狠了,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将外头那些乱七八糟的女人带回家来。
甲二十九也是看在他再嗜茶好画,甚至是出去乱混,每月也总会留下足够的银钱给妹妹应付日常开销,所以也就没认真计较。
反正从一开始,他就不看好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妹婿,不管妹妹生不生儿子,那小子也不可能如同求娶之时保证的那样绝无二心,永远都会一心一意地对待她。要求对方洁身自好,永远也不跟别的女人有牵扯什么的,他压根就没有抱太大期望,只要对方老老实实地供养妻女就好了,别的他如今也懒得理会。”
颜舜华嘴角微撇,“家就是旅舍,不管是长住还是短住,都不曾用心经营。我还真的难以理解你们男人的思维。女人又不是阿猫阿狗,为什么你们总是觉得,只要给了钱,让对方能够活下去了,就已经仁至义尽,恪守了作为一个丈夫的本分了呢?”
她养狗时,不单只每日要费心思保证它们的饮食,还得每日都出去遛狗,陪伴它们,让它们能够心情愉快,活动身体,不至于长歪了去。
狗这样独立性还算强的动物都需要人类腾出时间来陪伴,为什么男人却能够在婚姻当中做个睁眼瞎,自以为是的认为给了钱就万事大吉?
兴许这就是男人的劣根性,古今中外概莫能外。
哪怕是婚内出轨,只要男人该给的钱给了家里头,就可以理直气壮的说自己尽了责任了,而外人评论起来,哪怕说他确实犯了错,却会被认定为不过是无伤大雅的风流韵事而已,道德上有瑕疵,却是可以被原谅的。
只要没有饿着冻着了妻子儿女,日夜不归家,回了家也是翘起二郎腿一副大爷模样,也算是一个男人的担当,不应该被苛责。
如果角色反过来的话,女人却会为千夫所指万人唾弃。哪怕她不单只分担了家庭的经济支出,也比丈夫花了多得多的时间来操持家务教养子女,但凡她与别的男子有了暧|昧甚至是首|尾,下场只有一个,不被原谅,也不会被亲朋好友以及整个社会所轻易宽容。
婚姻婚姻,经济是基础,没钱了肯定会陷入贫贱夫妻百事哀的境地,但是有了足够的银钱,却没有感情不能够相互尊重与体谅的话,那也实在是一种煎熬。
对于女人这样的感性生物来说,感情哪怕不是不可或缺至关重要的,却也是很重要很重要的。结婚,只有单纯的凑合着过日子的话,相当无趣,天长日久,不能交心,那唯有疲惫可言。
经济是义务,情感的支出又何尝不是另外一种义务?只不过,这样的一种义务,只有人心甘情愿才有机会履行到位罢了。
这个世界上的夫妻,并不是都有那样的幸运,可以遇到让彼此的情感世界永远都郁郁葱葱鸟语花香的另一半,更多的人,终生都是在一片荒芜之地度过。
只不过,许多人直到死,也不曾意识到这一点,也不知道该说是幸运还是不幸了。
&bp;&bp;&bp;&bp;颜舜华的语气让沈邦微楞。
“姑娘,男人三妻四妾都是正常的,别说有点身份地位的人,就算是普通老百姓,有点小钱,都乐意娶多一房妾室,否则开枝散叶的重担全都压在妻子身上,也未免太过了,就如甲二十九的妹妹那般,嫁过去十年,为了求得一子,总是三年抱俩,身体一点儿恢复的时间都没有,很伤身的。”
“嗤,这是理由吗?天下的女子,难道都这么倒霉,第一胎都生的不是儿子?
能生儿子的人俯拾皆是,可是也不见得她们的丈夫通通都能够洁身自好。家里娇妻美妾不说,还总是流连在外沾花惹草,弄得家里家外都乌烟瘴气的。还自诩是为了减轻自己妻子的生育压力,亏得你们男人右脸说。”
见她为了女子的遭遇鸣不平,沈邦心中古怪的感觉越发强烈了。
“姑娘,传宗接代是自古以来婚姻大事中的重中之重,毕竟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男人一方面必须有自己的子嗣传承家族,一方面也的确是有许多人心疼发妻才愿意纳妾的。
当然,这其中也不乏那些总是混迹花丛的浪|荡|子,可是更多的人,却是真心为了家族与妻子着想,所以折中采取了这样的解决方法的。
过日子又不能够总是感情至上,尤其是男女双方都是来自大家族的话,要是死守那一份感情,而置家族开枝散叶的大事于不顾的话,那是要遭人诟病的。男子会被人笑话为有生理缺陷,女子则会被外人视作妒妇,连累得娘家的姐妹们往后都无法顺利觅得好姻缘。”
颜舜华闻言神情微滞,他的话语,如果放在现代的话,逻辑上自然是行不通的,但是在大庆这样的语境里,却是再贴切不过。
不是每一个人,都会像她那么幸运,遇上的人是沈靖渊。
她的念头刚起,沈邦就在一旁再接再厉,想要打消她那在他看来不够成熟的观念。
“姑娘,你拿属下等人当朋友,那么如今属下也就跟你说道说道,希望不会得罪你。
沈家,最开始是依靠军功而发家的,直到如今,虽然已经成为了庞然大物,外人轻易不敢得罪,可是你也知道,不管是有多么的强势,总会有人对手,有敌人。说句不好听的话,就算是皇家,也是有很多头痛的事情的,只不过更多的人不敢直接冲着他们而去。
但主子作为臣子,想要为了大庆尽心尽力鞠躬尽瘁,就难免要在错综复杂的关系中理出头绪来,清心正行,能屈能伸。
一个大家族,掌舵的人很重要,更重要的,却是要有足够的子弟,否则青黄不接的,即便出现过非常有本事又有眼光手段的掌舵人,也只能够撑得了一时,而没法让家族绵延下去,荣华富贵不断。
子嗣被各家各族都放在至关重要的地位上,那是理所应当的。没有人,家族只会慢慢的弱小,直至消亡。
亲生的孩子,跟非亲生的孩子,自然是前者为好。因为亲生的,那才是血脉的延续。
否则,即便过继而来的孩子最终也成长为参天大树,庇护家族,后代子孙也不是自身的血脉,只不过是依靠情感延续而已,那终究是不一样的。说句悲观但是却实在的话,后面享受这一切的人,都是外人,鸠占鹊巢,哪怕姓氏依旧,终究是不同的。”
颜舜华挑眉,没有想到,看起来性格外放对很多事情都能够兼收并蓄的沈邦,骨子里却是个再传统不过的人。
这样的人都有着根深蒂固的想法,那么想必旁的人,也都是这么想的吧?孩子,是血脉的延续,哪怕亲生的未必会比非亲生的孩子要善良,要强壮,要知恩图报,人们还是会认定自己生的才是最好的。
这不是理智可以决定的事情。人类一代一代地繁衍,基因密码所决定的东西,就这么从远古而来,逐步地向前发展,一边前进,在某种程度上,一边却原地不动,甚至是后退。
“你这么想无可厚非,只是却未免过于绝对了。荣华富贵什么的,享尽了又如何?所有人的归宿,不过都是一抔黄土,没有任何人能够有例外。死了即消散,真正的一了百了。
月有阴晴圆缺,人生又怎么可能会有例外?潮起潮落花落花开,所有一切都是轮回而已,没有什么东西是永恒不变的,没有什么东西是十全十美没有丝毫遗憾与缺陷的。接受了这一点,那就没有什么好纠结的。
血脉的延续,你也说了,除了血统之外,还有情感的延续。
那么我举个极端的例子,倘若亲生儿子不争气,吃|喝|嫖|赌甚至是杀人放火草菅人命叛家叛国,无法无天到罄竹难书的地步,而养子虽然没有继承自身的血脉,但是却站得直行的端,有勇有谋有仁有义,竭尽所能为了家族的发展谋福祉,为了国家的繁荣搜肠刮肚,让家族的名誉更上一层楼,为整个家族的后代子孙都打下了更为坚实的生存与发展的基础,你会更加喜欢哪一个孩子?”
“姑娘都说这是极端的例子了,并不符合主流大众的衡量标准,没有多少探讨价值。”
颜舜华却摇头。
“确实是极端的对比,但是并不是说现实生活中就没有这样的巨大差别。就好像嫡庶一样,嫡子不争气寡恩薄情总是拖累家族,而庶子却正直可靠有情有义,在不少人家,这却也是事实。
当然,你会说庶子也是自己的孩子,也是自身的骨血,这就更加没有讨论的意义了。但是沈邦,要是单纯从血缘出发,那为什么女儿就不能够继承家族呢?
倘若真的没有办法生下儿子,按照你的思维来看,外来的孩子做养子,成长得再好也是一个外人。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能够将自己的女儿当做继承人来培养呢?
女儿也是自己的血脉。大不了就招赘,将来生下的孩子好歹还有着一般的血缘。如此,后代子孙享受自己姓氏所带来的荣光,就没有任何问题了吧?”
&bp;&bp;&bp;&bp;她的话音刚落,沈邦的眉毛就狠狠地皱了起来,而不远处早已浮出水面的甲二十四与甲二十九,也因为她的言论,内心泛起了惊涛骇浪。
“姑娘,子嗣不单只是一个人的人生大事,更是整个家族的大事,即便是过继,大多数也是过继有一定血缘关系的孩子的,只有走投无路的人,才会让自家的闺女招婿。而有本事的男人,极少数会肯做上门女婿。他们凭借自己的本事就可以打下一番事业,不会眼界小到舍弃了自己的姓氏,就为了得到妻家的钱财。
所以依靠女儿来延续家族血脉,这当然也可以,却很容易造就后代子孙一代比一代资质差,如此一来,招婿的意义何在?”
甲二十四也游了过来,插嘴道,“姑娘,您刚刚的话,在属下等人面前说说即可,千万不要公开让外人知道了去,这样会对您造成很不好的影响,哪怕日后您生下了小主子,也会因此受人诟病的。
主子和您都勤于锻炼,饮食上也一直十分注意,不挑食,清淡为主,加上还有神医在,相信成婚后,很快就可以为沈家开枝散叶,不管是小姐还是少爷,想必主子都会乐得合不拢嘴。原本就底子好,哪怕一开始生的不是儿子,往后也可以慢慢来,运气总不可能比二十九的妹妹还要差。
所以您大可不必担心这一点,也没有必要为了这点事情而感到心灰意冷。不管外边的人如何,只要主子与您夫妻同心,遇到任何困难都能够其利断金的。”
颜舜华看了他一眼,有点意外。这个暗卫倒是会说话,哪怕认同沈邦的观念,却还是会站在她的角度上来看问题,安慰她,那些问题哪怕真的有朝一日会成为她的问题,也不足为虑。
“恩,你有心了,我领你的情。”
颜舜华笑了笑,继而却又说出了让他们没法放心的话语来。
“其实做个妒妇也挺好的。你看,沈靖渊那爱吃醋的性子,连你们这些做属下的都恨不得对我敬而远之了,我将来嫁过去,不管生了多少个孩子,也用实际行动广而告之,我颜舜华就是个爱吃醋的妒妇——任何人想要将他们家的闺女塞到定国公府来,都要做好心理准备,我一定会让他们赔了夫人又折兵,竖着进来横着出去,来一个杀一个,来一双杀一双,想必就算招千夫所指,你们家主子也是会高兴万分得意洋洋的。
俗语说的好啊,有什么样的锅,就会有什么样的盖。我这般做,只说明了一个道理,我和他实实在在是再相衬不过的一对,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他压根就没有娶错人。”
甲二十四顿时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来应对的好,随后而来的甲二十九却突然若有所思,不免地就想起了自家妹妹来,看着这样神采飞扬的未来主母,这一个瞬间,他突然觉得从前自己真的是做错了。
当初就不应该轻易地顺从了妹妹的意愿,他自己没有计谋,不代表兄弟们没有好的办法,但凡他愿意放下那可怜的自尊心为妹妹谋划一番,说不准因为早早地戳穿了妹婿的真实面貌,而让她自己心生退意,主动放手。
他是她的兄长,一日为兄终生为父。当初的他怎么就能够因为气急败坏,而真的弃自家妹妹于不顾呢?他点头应允了,这跟推妹妹入火坑有什么不同?
妹妹年纪小不懂事,可他痴长了那么多岁数,怎么就不能够耐心一点,慢慢地等待妹妹回心转意?
任何事情都是有办法的,没有办法解决的事情,那从来都不是事情,而是命运。
我命由我不由天,他从自家主子身上所学到的为人处世的行为准则,怎么就没有贯彻到底,让旁人钻了空子,以至于让自家妹妹如今有苦难言?
想到自家妹妹那要强的性子,甲二十九颓然地低下头去。
当年他就不该那般地宠溺妹妹,什么事情都不跟她说,什么事情都不让她沾手,原本她就是个好强的小姑娘,又让他养成了一副天真无暇的性子,又怎么能够怪她识人不明?
到底是他错了。
但凡他狠心一点,他的妹妹也不会那么容易地就让人骗了去。即便一时不察,婚后那么久也足够让她意识到不对劲了,但凡她有一点儿姑娘的见识与当断则断的勇气,也不会越陷越深。
颜舜华原本就是感知特别敏锐的人,何况几人相距距离还那么近,虽然甲二十九很快就低下头去,她还是感觉到了对方心情的起伏。
当然,她不知道他具体想到了什么,不过按照之前的对话来看,约莫这人又是想到了他的妹妹吧。只是不知道,她哪句话触动了他。
“沈正,虽然没有见过你妹妹,不知道她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人,不过吧,我觉得,即便日子过得再苦,她只要仍旧心甘情愿的,那么你就不必过于担忧。
女人都是这样的,要是对一个男人彻底死了心,她就会为了自己的孩子而活,翻脸速度堪比翻书,比起男人来,女子一旦认清了自己的处境,那么便不会如同男子那般留情。她要是真的想要和离,无论如何都会给你传话的,如果没有,那么便是情况尚在她的忍受范围之内,她仍然愿意为了那个家而去努力。
虽然生了那么多女儿了,仍旧不死心地执着于生儿子,完全弃自己的健康于不顾,在我看来实在是太过愚蠢,不过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说,我也十分佩服她的意志与决心。
生儿子大概是她能够想到也相信自己能够做到的解决问题的最好方法,她那么的努力,如果我是你,作为兄长,我会为她寻医养身,并且循循善诱,时刻提醒她要懂得保养自身,以待来日。
毕竟,即便生下了儿子,没了性命,丈夫与孩子都会变成别人的,圆满的家也不可能得到。
我想她之所以那么坚持,应该心底还是有遗憾的吧,所以才会魔怔至此,非得守在那个在你们所有人看来都配不起她的男人身边。”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世间的姻缘从来都是如此。
&bp;&bp;&bp;&bp;甲二十九闻言苦笑,在水里便抱拳道谢,“属下往后会注意的,谢姑娘提点。”
颜舜华摆了摆手,“提点说不上。我们这些日子一块训练,你们也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更多的时候,其实我都喜欢有一说一有二说二。
如果没有什么意外,往后我们还有数十年的光景来相处,有什么都憋着不敢说的话,短时间内兴许会有助于和平共处,时间一长,却是对来往质量的隐形伤害。
沈靖渊与我之间更是如此,我们两个有什么话都会敞开来说,不会有什么大秘密,至于没有说的东西,都是小问题,认为不值得一提,最起码,说跟不说都不会影响我们两人的感情。
我与你们之间,当然不可能做到完全的坦白,你们没必要,我也没必要,毕竟即便是夫妻,也还是会需要一定的距离与独处的空间的,我们之间就更是如此。
我不强求你们一定要把我当做是知心朋友或者是两肋插刀的兄弟,只是为了我们往后的相处更加的顺利,我十分愿意在面对你们时打开天窗说亮话。
像沈正你的情况,你那妹婿没有入你的眼,那没多大关系,只要你妹妹仍旧对他上心就可以了。
毕竟你不是她,你认为好的合适的人,譬如乌尔,对于她来说,她未必认为适合自己。而且早就木已成舟了,你该往好处去想,尽量挖掘一下妹婿的优点才是,你认为的缺点,你要是看不过眼,那就慢慢地因势利导,看能不能够将你那妹婿往你认为好的地方靠拢靠拢。
哪怕你没有表现出来,但是时间一长,除非真的脑子愚钝到不行的人,否则肯定能够感受到你对他的各种嫌弃甚至是看不起的。你妹妹清楚,你妹婿更是心知肚明,但是他们双方都仍旧愿意在一起生活,没有闹和离,没有打生打死的,那么就是他们夫妻俩的缘分未尽,你就算是亲哥哥,也是不能过分插手的。
当然啦,完全不顾自己的妹妹,将她丢在一边冷眼旁观,这样的做法也是不可取的。你刚才百感交集,是因为觉得我说那番妒妇的话,认为我敢说敢做,而你的妹妹却没有办法那么随性,而你当初又轻易就点头应允了她的婚事,所以心中愧疚了对吗?
其实大可不必。
尽管我不赞同三妻四妾,哪怕整个大庆上至皇室下到平民百姓都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我反对就是反对,沈靖渊也比我更加的反对,他不单只是因为想要忠于我俩的感情,更重要的是忠于他自身,洁身自好为的是我,归根结底为的却是他自己,以及我们两人都认同的所要建立起来的家庭。
所以你看,你妹妹和我是压根就不一样的人。她选择她所选择的,并忠于那样的感情,忍受自己可以忍受的,努力自己可以努力的,这一切,都是她心甘情愿的,是她为了自己所做的。你认为是孽缘,她却未必会这样看待自己的婚姻。
她生了那么多的女儿,是很伤身体,但是从前她再天真,这都成亲那么多年了,也该有了一点长进才对。不,应该说很大的长进才是。否则的话,她也不能够如此坚强,换做是我,恐怕我会情绪崩溃,不顾一切的去闹,甚或冷静地一刀两断,舍了那个家。
她却能周全自身,哪怕与丈夫之间龃龉再多,但是仍旧还是维系着那个家的运转。挺厉害的,最起码换做是我,处于那样的境地就做不到这样。”
她话音刚落,甲二十九就越发苦笑了。
“可是姑娘您也不会将自己置于那样的境地不是吗?从一开始你就不会选择这样的人,哪怕运气不好,你也有的是手段与耐心,去改造对方。属下的妹妹,却是没有那样的本事,偏偏性子又倔,所以才总是让属下放心不下。”
甲二十四在一旁用手肘撞了撞他。
“你这个傻子,姑娘跟你说的重点可不是她与你妹妹两人的区别上。往后你啊,对待你那妹婿还是用点心,要是真的朽木不可雕,到时候你再发你那大舅哥的威风也不迟。现如今,你就当好你的背景板好了,最重要的还是找人给你妹妹调理身体,别让她本钱都用完了,以后可怜的都是小孩。
姑娘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颜舜华还没有回话,已经游过来听了好一会儿的甲九就用力猛地拍了他一把,“好小子,你是想要偷懒是吧?姑娘教训沈正,关你什么事?你唧唧歪歪不练习,是想要老哥我专门看着你吗?”
甲二十四当即苦了脸,什么话也不说,就被甲九提溜着离开了岸边,苦哈哈地继续练习了,甲二十九也向颜舜华额首表示了谢意,便速度赶了过去,老老实实地摆动四肢,划拉河水。
“没有想到姑娘还会为了二十九的妹婿说话,我以为你是很反感他那样的人的,毕竟在外沾花惹草,比光明正大的纳妾要可恨的多。”
沈邦语气调侃,原本蹲在他身边的颜舜华站了起来,伸了一个懒腰。
“纳妾跟在外边沾花惹草都是一样,尤其还是婚前做过保证的人,大大的虚伪,活该被另一半教训。换做是我,铁定将人的丁丁都一脚踢爆。”
这不以为然的语气,却让沈邦听出了当中的无比森然,在他面前都能够坦白至此,想必也是跟他家主子这么警告过的,表明她不是在开玩笑,而是认真的。
沈邦再一次地为他家主子献出了膝盖,敬仰之情犹如滔滔洪水连绵不绝。
只是,该提醒的还是得提醒,尽管他真心不想要跟这样的姑娘做朋友,可是,他有的选吗?
沈邦硬着头皮,木木地道,“姑娘,依属下的愚见,有些事情心知肚明就好,实在是没有必要公之于众的,尤其还是在对着属下这样的玻璃人,您还是高抬贵手的好,否则碎成一地玻璃渣,让你磕着碰着流血了,那就不值当了。”
他语气里下意识的悲愤,让颜舜华哈哈大笑起来,水里的暗卫们纷纷看了过来,却冷不丁地看到了让他们瞠目结舌的一幕。
&bp;&bp;&bp;&bp;不知什么时候绕到了背后的颜舜华,直接踢了沈邦一脚,力道之大,让他猝不及防之下直接扑进了水里,没有跌成狗啃泥,却灌了一通凉沁沁的河水……
“姑娘,您实在是太过火了!”
沈邦脸色铁青,死死扒拉着岸边,想要立刻上来,偏偏颜舜华却好整以暇地抬着脚在那等着他。
“哎,训练这么多天,这里头的人除了你之外,通通都被我踹过踢过,作为他们的头,你怎么可以不做好榜样?刚才我可是再三问过你要不要下水的,是你自己首先放弃了机会,你要是不打退堂鼓做个缩头乌龟,我又怎么会赏你一脚?”
她笑眯眯的,就站在岸上,居高临下,抬着那腿抖啊抖的,好不得意。
虽然她穿着的是也是跟他们一样的黑色劲装,但是哪怕不是襦裙,她这么大咧咧地抬高了腿对准他,他也是不敢抬头看的。
沈邦这一会儿是真的恨起自己来,怎么当初就没有学会凫水呢?要不然也不会有今天了。
真是可恨。
见他脸上俱是寒霜,其他的暗卫全都缩回了视线,越发专注起自己的动作来,恨不得游远一些再远一些,最好一个字都听不到为止。
“怎么,这就生气了?你看起来可不像是小气的男人啊,将来讨不到老婆怎么样?”
颜舜华像是变戏法那般,手中突然出现了一根手腕粗的长棍子,往他肩膀上一戳一戳的。
“手放开,既然都下水了,那就不要浪费机会。你看,你压根就不畏水啊,都下去那么久了,也没见你恐惧得手足无措,比起别的人刚入水时哇啦哇啦的大喊大叫,你的表现已经好多了,往后学会了凫水,一定会让人刮目相看的。
你总不能只是在岸上有点用处,到了水里就成了拖后腿的那一个吧?将来的事情谁知道?
趁着如今有空闲,将能够学会的技能囫囵学一遍,也不至于事到临头了一点儿办法都没有。恩,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书到用时方恨少,本事也是一样的,靠人不如靠己啊。
落到窘境,想救你的人要是远水救不了近火,难道你要让他们悔恨终生吗?
想一想沈牥,他要是拒绝了你,偏偏之后你就出使任务然后因为不会凫水而英年早逝了,他该多自责啊,这一辈子都会让你给毁了。”
她话音刚落,就见沈邦果断抬头,狠狠地瞪她,“呸,狗嘴吐不出象牙!”
颜舜华见他终于有反应了,而且这反应还真的是挺随性的,不恼反喜,依旧笑眯眯的,只不过却将腿收了回来,只是却用棍子对着他的脑袋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乖乖,果然还是沈牥有魅力。原来你恼羞成怒的时候是这样子的,恩,要是沈靖渊也在就好了,让他欣赏欣赏,说不准他一个心软,就会亲自替你牵线搭桥了。”
沈邦神情微僵,在面对主子之时,他也有很多时候态度随意说话是怎么想就怎么说,可是更多的时候他却是毕恭毕敬的,丝毫也不敢有任何会有亵||渎嫌疑的言行举止表现出来,更遑论还是事关他自身的情感。
不得不说,相较于面对沈靖渊,他在颜舜华这个未来主母的面前,还真的是要放松自然得多。
“姑娘多虑了,属下并没有说不学!”
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道,然后便见她兴高采烈地将甲九从远处喊了过来,“沈邦就交给你了,该怎么训就怎么训,只要没死没残的,今天无论如何也要让他学会狗爬式,省得在水里还想着要抓住什么来稳住身形,那要学到何年何月去?”
甲九嘴角隐有笑意,“是,属下领命。”
在开练之前,颜舜华就悄悄儿地跟他说了,沈邦是他需要首先攻克的关口,只要让沈邦学会了凫水,剩余的其他人,自然会态度积极争先恐后地完成凫水的训练任务的。
无他,沈邦一旦学会,自然就会在水里开始他在岸上惯有的“爱的教育”,不希望被沈邦虐身虐心的人,头皮一发麻,自然而然就会力争上游。
甲九这么想着,便不顾沈邦那要杀死人的森然目光,在众目睽睽之下,动作利索地提溜着对方的衣领,直接拖到了河中心去。
“沈暮,你是想死吗?我不介意成全你。”
“呵呵,邦哥,姑娘有令,我也没有办法啊,你就忍一忍,学会了就轻松自在不用当那八爪鱼了。”
沈邦的脸终于涨红起来,可是却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手脚离开甲九,依旧紧紧攀附着他,只是到底没有办法嘴硬放狠话了,相隔不远的暗卫们见状不由得放声大笑起来,尔后通通都被甲九用温柔无比的眼神扫了一遍,顿时都哭丧着脸,深吸一口气,猛地下沉,学闭气去了。
颜舜华在一旁的大石头上盘腿坐了下来,笑眯眯地看着河中心甲九与沈邦的互动,心里乐得不行。
之前沈靖渊还跟她打赌,说她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说动沈邦下水去学会凫水,看,姜还是老的辣啊。
哪怕她如今的年龄比他小,可是她的内心却是住着一个怪阿姨的灵魂啊,事先做了那么长的铺垫,最后突如其来的天外一脚,不就让沈邦乖乖地入水了吗?
到了水里头,学不学的,就由不得他了。
甲九这个据说是浪里白条的家伙,要是连这点本事都没有,也枉费了他在水下的一身好功夫。
不过就目前看来,成果还是不错的。
毕竟这些人都是在死亡边缘游走过的人,对于生死都置之度外了,一旦下决心要学习凫水,哪怕不是易如反掌,也不会难到哪里去,至多因为心理因素,慢上那么几拍而已。
三天,至多三天,体力充沛的他们就应该可以在平静的河面上来回游个上千米了。尔后她与甲九再各自花几天教他们泳姿与水下打斗技巧,没什么意外的话,半个月就可以结束这一次的凫水训练。
让她至今还有些犹豫不决的是,不知道要不要趁着如今的空闲时间,带着他们几个去一趟海边。
&bp;&bp;&bp;&bp;正所谓趁热打铁,要是能够将冲浪技能也顺道教了,往后结了婚,也就不会因为没有办法远离定国公府,而教不成。
她微眯着双眼,在秋日的阳光中,居然让偶然一瞥的人有了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也许是对方看着她发呆的时间太长了,颜舜华敏锐地意识到有人在看着自己,只是,那视线却不是来自于河中心正在练习的暗卫们,而是,侧后方,数十米远的树丛里。
她没有下意识地扭过头去寻找视线来源,而是又耐着性子坐了一会,才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来,来到岸边,热身了大概一刻钟的时间,才悄无声息地跃入水里。
甲九作为水性最好的人,时不时都会分心关注一下岸上,见她没有按照之前说好的那样停留在陆地上晒太阳,不由得微微皱眉,下意识地就观察起周围的环境来,并迅速低声报告给了在水里显得狼狈不堪的沈邦。
“继续教,别分心。”
听到颜舜华也下了水,沈邦白着一张脸,像是没有听到那样,僵硬着身体跟着学动作。
果不其然,几乎是下一瞬间,就见他们旁边突然冒出来一颗乌溜溜的小脑袋,不是别人,正好是刚刚跳下来的颜舜华。
“怎么学了那么久,你们两个还是难分难舍啊?沈邦,你该不会是吃着碗里瞧着锅里的那种人吧?一脚踏两船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她还有心思开玩笑!
原本就对水极度恐惧的沈邦,在岸边时尚且能够装模作样一番,稳住自己的心理与人对答如流甚至是插科打诨反将一军,但是如今在水中央,却像是被拔了利牙与砍了利爪的老虎那样,虽然没有浑身抖如筛糠,却僵硬得连最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利索,更遑论有理有据的唇枪舌剑了。
“姑娘,是不是有不对劲的地方?”
甲九心知沈邦此刻心情糟糕,故而替他问出口来。
“有外人在观察我。左前方的树丛。”
颜舜华依旧笑眯眯的,脸朝向沈邦,说的话又轻又快,手脚还故意“啪嗒”、“啪嗒”地打着水。
“不用理会。如果是敌人,早就已经出手,多半是主子另外派来的其他部门的高手,专门跟着姑娘,省得您训练起来,总是要求我们所有人都离开你身边,不安全。”
沈邦也极快地低声解释了一番,实际上那头隐藏着人,他一早就知道了。在颜舜华出乎所有人意料将他踢下水时,那里隐藏着的人呼吸乱了一瞬,被他给捕捉到了,只不过没有丝毫杀气,所以他才放心地让甲九提溜着到了水中央。
颜舜华闻言挑眉,“哈?还真的有人?有你们在就已经够安全了,还派另外部门的来干什么?浪费人力资源。”
沈邦无力吐槽她的不以为然,倒是甲九,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怕得罪得他狠了,再次很是好心地接过了话茬。
“姑娘,您和主子即将大婚,主子也是为了确保万一,所以暗中另外派人也是正常的。毕竟这一次南边受灾面积也太大了,此前我们多数人都外出去联系人处理相关事宜,您身边缺了人,当真不妥当。”
颜舜华无语得很,之前再怎么缺人,她身边最少也是有一个人跟着的,别以为她不知道。
“现在人手不都到位了吗?就算之前担心,如今也用不着多此一举。有你们在就已经足够应对了,要是这样的保护级别还不够,那将来你们得费多少工夫?这也担心那也担心的,干脆不用干活,全都围着我打转好了。”
“姑娘,您也别怪主子那般谨慎,沈家不找事,不代表麻烦不会自己上门来。我们小心一些总没大错,您的安危可是跟主子的安危一样,都是头等大事,是定国公府的根,再怎么小心应对都是应分的。”
甲九郑重其事地说着,一边还游刃有余地再次纠正沈邦的动作,让他不至于一下子沉下去,打击了好不容易逼出来的勇气。
颜舜华摇了摇头,懒得去计较了,反正什么高手高手高高手的,要是敌对势力真的存了跟定国公府鱼死网破的决心,那派再多的人也是没用的。
双拳难敌四手,她要真的碍了别人的路,被视为眼中钉心中刺非得下死力拔去,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只要事后给她报仇她就可以含笑九泉了。
能够跟定国公府对上的势力,必然也是庞然大物,通常庞然大物都会有自身的规矩,轻易是不敢动狠手去对付对方的妇孺老弱的,否则一旦被爆出来,那就不单只要面对定国公府的报复,更要承担君主的雷霆之怒,以及民间老百姓的舆论,分分钟都是灭族的命运。所以这样的几率,还真的是极为低微的。
但凡地位极高的人,不是寿终正寝的话,要么就是陨在老天爷的手中,要么就是死在自作孽的蠢笨里,要么,就是因为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所以她还真的不太担心自己的安全问题。毕竟,除了那些同等势力的高手出手她会有大危险外,一般的什么江湖宵小想要打她的主意,就依沈邦等人的身手,通通都是有来无回的命。
她又不是那种真的万事不在意的人,虽有破绽,但是那些破绽都是极小的,对于级别不够的人来说,压根就不会成为她的弱点。
至于级别相同的,颜舜华撇了撇嘴,暂时性的,她还真的不太知道自己的防卫工作做得如何,要到成了亲,到了那个环境观察一点时间,才能知道自己哪里做得足够好,哪里还需要加强。
不管怎么样,她都不太担心,查漏补缺是她所擅长的,尤其还是在沈靖渊作为她强而有力的靠山时,后宅问题她还真的没有太过放在眼里。
就是不知道,她自己会不会很快就厌倦了大宅院里的生活。
要是每日都要跟各色人等打交道,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要么就是压根不说话,终归没多少空闲的时间可以轻松地做自我,她会不会因此感到窒息而疯掉……
&bp;&bp;&bp;&bp;因为颜舜华的出人意料,沈邦最终顺利入水,尽管被她每日念叨着不学将来会有可能害了沈牥所以绷着神经努力努力再努力,半个月后他依旧还是半吊子的水平。
当然,狗刨式一千米倒是压根没有问题了,但正规的几种姿势他没一个是真正学到位的,虽然远远地看过去有模有样,近看却会发现速度极慢不说,整个人看起来都笨拙无比,一点儿都不像那些真正学会了的人轻松无比。
颜舜华见实在纠正不来,他又十分排斥她近身教导,甲九教吧又总会被他冷眼狠瞪,效果不佳,最后她也就挥手算了。
反正有沈牥在,想必沈邦往后私底下总会找时间多多练习的,如今被她磨练地狠了,心理负担重,手脚放不开,学不进去也是正常的。
她终于没有专门盯着他,沈邦松口气不说,就连甲九等人也是送了老大一口气。
无他,沈邦没有学好,但是其他人却都基本掌握动作要领了,学出了趣味后,上手都很快,加上原本就体能好,在水里来来回回的游,随随便便就是万米远。
但是最初刚刚达到目标好还兴致高涨得很,每两日全部人都蔫头蔫脑像霜打过的茄子了。
颜舜华要求他们每日都必须游够这个量,不管全程是蛙泳、蝶泳还是仰泳亦或是自由泳,甚至兼而有之,最低量,一万米。
他们练习之时,她就在一旁给沈邦开小灶。
如果教的时间长了,沈邦仍旧坚持,而他们又已经完成了练习的话,她就会让他们自行进行竞速比赛,照例是一万米,或者是个人,或者是双人,或者是分成两队进行,但凡不是第一名的,回程时都必须跑步到山顶,然后又在快步下山,再次跑步到半山腰的驻扎点休息。
如果没有在规定时间内跑回集合点,惨了,晚上的自重训练加倍不说,晚饭还减半,成绩相差太远的,直接取消,饿肚子。
这十日以来,除了沈邦以及凭借着高超的水下功夫而总是第一名的甲九以外,所有的暗卫都因此被加训,在水里游吐了,在山上又跑吐了,结果肚子里的存粮都吐没了,还没饭吃,最后只能够眼巴巴地看着她带着人幸福地享受晚餐,心里怄得不行,只能够灌满了一肚子的水倒头就睡,做梦时都在咬牙切齿,发誓明日一定要将旁的人统统都甩到身后去。
技不如人所以没饭吃饿肚子什么的,简直就是活生生的打脸啊。
颜舜华用这样的一招,轻而易举地就激起了暗卫们的胜负欲,以至于后面几日,不用她吩咐,游完万米后,所有人都开始摩拳擦掌准备比赛,而且到了后头,他们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个人混合泳姿竞速,而不是分队。
要么就大部分人都一块儿饿肚子,要么就后来者居上,将甲九狠狠地踩到泥里去,不管他们当中谁超过当了胜者,他们都大仇得报了!
颜舜华这个始作俑者没有拉到仇恨,甲九这个助理教练却是被其他几人恨得牙痒痒的。可惜,他却也光棍,每一回赛前都要可着劲儿地挑衅大伙儿,然后比赛理所当然地取胜后,又笑眯眯地吹着口哨再次揶揄一番,用那种深表遗憾的语气表示,不能够与兄弟们有难同当,真是不好意思啊不好意思。
如此拉仇恨的行为,自然是让他们干劲十足了。
只是,干劲再大,当晚上的那一餐饭永远都可望不可即时,是个人都会觉得恼火甚至是绝望的,当然,说绝望兴许是太过了一些,但是身体上的疲惫以及心理上的挫折,却真的是让他们觉得十分之沮丧。
就连甲九,赢的次数多了,也觉得乏味起来,在他认为队员们的姿势与耐力等都基本过关后,他就向颜舜华请求暂告一段落了。
颜舜华也认同了他的意见,毕竟总是这么折腾下去,哪怕他们受得住,她也怕沈邦在一边会受刺激。所以她也就挥手叫停了训练,只不过,在完全结束这一次的剑阳峰之行时,她却提出来与甲九比赛,理由是,她想要为兄弟们复仇。
她当时说的大义凛然的,以至于接到了挑战书的甲九蒙圈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然后,他就悲剧了。
他以为凭借着自己的体能,无论如何都能够在水里甩开颜舜华一大截的才对,可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在万米混合泳姿的竞速中,最后他居然落后了她将近二十米的距离。
比赛结束的那一刻,甲二十九带头,领了所有人光明正大地揍了他一顿,以至于最后在沈邦的捏拳动作中,甲九不得不自罚,再次游了一个万米。
然后如同此前甲二十九他们所经历过的那般,甲九又苦哈哈地跑步上山,再次疾步下山,尔后又满头大汗地快跑回半山腰的住宿地,因为超过了时间,只能够饿着肚子,眼睁睁地看着兄弟们大口吃肉大口喝汤,在他身边转悠着挖苦个不停。
甲九这个鞠躬那个鞠躬,好不容易才让兄弟中的几个人放过他。
“得了,如果不是因为此前几天他为了赢你们消耗了太多的储备体能,我今日也不可能会那么容易地赢他。他于你们也算是有半师之谊,哪怕是开玩笑,你们也收敛些好。”
见仍旧有人意犹未尽,尤其是沈邦还眼光闪闪的,颜舜华终于开口说了句公道话。
“输了就是输了,姑娘的体能原本就比我们男子要弱,如今胜了,怎么能够说是胜之不武?”
甲二十四却是佩服得紧,对于颜舜华此时的自谦不敢苟同,“姑娘,如果早知道您有这样的实力,属下二话不说就会主动要求参与训练的。”
虽然这段时间以来都过得很累,尤其是剑阳峰此行,他就更加地体会到了这一点,她的训练并不是毫无章法的,更加不是耍着他们玩。心服口服之下,如今他就更加地向往她此后又会教导他们一些什么本事了。
&bp;&bp;&bp;&bp;看众人均两眼发光地看过来,颜舜华之前曾经冒出来的念头又再次浮上心头,快速地计算了一下路程与时间,如果行程安排紧凑一些的话完全没有问题,当即下了决心,趁热打铁!
“这可是你们说的。行了,看在大家这段时间都这么勤学苦练的份上,都去洗洗睡吧,今晚谁值班?”
甲九苦着脸走了出来,“姑娘,是我。”他输得心服口服,倒没有真的沮丧万分,只是多少有些吃惊颜舜华的体能罢了,另外就是,原来惩罚真的很坑爹,累死个人!
颜舜华没想到他这么倒霉,“你守夜?看你比赛时就体力不支,换个人吧。”
甲十九等人却大笑起来,“姑娘,他再游个万米也没事的,您尽管支使他做事,累不垮。”
甲二十四也声援他,“是啊,他牛着呢,之前每回得第一,也没见他多累,今日输了,肯定没费多少力气,说不准如今心里怄火得很,压根就睡不着。”
“我沈暮可是打心底里敬佩姑娘这一身好水性,没什么不服气的。教导与学习可是不一样的,你们几个懂什么?”
甲九半软半硬地回了一句,就连沈邦都有些讪讪。
颜舜华好笑地看向众人,“得,如果不是甲九几种泳姿动作不够我精准与掌控时间长,又多少在潜意识里小看了女子或者说不敢全力以赴,恐怖距离再长些,我就要失去领失优势了。你做的很好,出乎我的意料。”
甲九讷讷,她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继续道,“当然,你们其他人也都很不错,想来经过这些天的学习,你们在水下逃生自保什的应该不会有太多问题。往后也要勤加练习,直到刻骨铭心成为本能为止。
当初我如果不是因为擅长游泳,年幼被拐时就不会顺利通过跳河逃生了。后来北上医治眼疾,也不会在影十他们因为不会水而错失最佳援救时机,最终还是凭借本能才自救。
你们看,哪怕我的家人再看护我,沈靖渊又是如此地紧张我,我自己也不是喜欢到处惹事的性子,但麻烦该找上门时,依旧会打人一个措手不及。平安渡过的机会永远只属于准备充分的人,你们万不可懈怠,要知道,你们比起我来,要面临随时搏命的场景更多。”
颜舜华的语重心长让他们心生暖意,却也因此让他们为她打抱不平起来。
甲十九心直口快,“姑娘,那是沈平带领的影字部人员没用。要是换了属下等人,无论如何也不会让你受这样的罪。”
甲二十四也是点头称是,“影字部的实力总体不如甲字部,这是个不争的事实,但认错人以致救错人就太不应该了。”
甲二十九也开了腔,“的确,倘若沈暮在场,姑娘您和云大小姐都不会有事的。沈平那次真的是犯下了大错,如果不是姑娘您会游水,影字部的所有人都万死不能辞咎。”
甲九挥了挥手,“去去去,都回去睡大觉去。”
甲十九却嘲笑他,“沈暮,你是怕影字部的沈慕找你算帐吧?那个疯婆娘,真的疯起来也只会咬你一个,跟兄弟们可没关系。”
众人哄堂大笑,颜舜华不明所以,却见甲九脸黑了。
“哧,别说得好像你们所有人都不怕影字部的人一样。”
“我们当然不怕,我们又没有谁跟影字部的谁谁谁同姓还几乎同名,还刚好被看上了,啧啧啧,艳|福不浅啊。”
不知道他们都想起了什么,再次爆发了大笑,就连沈邦也是咧着嘴。颜舜华挑眉。
“想要找死可别找上我,甲十九,我看你是活腻歪了,居然敢拖我们整个甲字部下水,你以为头儿很闲,需要你来找事做?”
甲一要是没事做的人,那他们所有人都是吃饱了撑着的混帐。
“头儿当然很忙,但再忙我们有搞不掂的事情时他也会出手的,更何况还有邦哥在呢,他最讨厌影字部的娘娘腔了,一个顶俩,怕他们作甚?不过是一群在女人手里讨饭吃的……”
甲十九呜呜呜的再也说不出话来,却是甲二十四与甲二十九在沈邦的示意下一左一右地挟制了,而嘴里则被沈邦塞了一只臭袜子。
颜舜华无语,假装没有看见他看过来求救的眼神。
“影一说过段挺有意思的话,大意是‘人生就如上坡下坡,上坡似便秘,下坡类腹泻,殊途同归,都是找屎。’告诉我,小十九,你想找屎吗?嗯?”
甲十九欲哭无泪,双眼眨个不停,他当然不想什么上坡下坡的,可是他也不喜欢吃臭袜子啊,真他娘的恶心。
“行了,往后谨言慎行就好,别小看女子,更加别小看愿意在女子手下心甘情愿干活的男人,他们哪怕真的本事不如你,胸襟却一定比你宽广。”
颜舜华的话让甲十九羞愧得只差没有找个坑给将自己直接埋了。
沈邦见他面带惭色,显然真的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才示意甲二十四两人放了他,“嘴巴这么臭,好好反省反省,别总是不带脑袋出门,下次再敢胡言乱语,我大耳刮子扇死你!”
甲十九满面通红地应了:。
“去休息吧,让甲二守夜,我再给他理一理动作要点,省的他拉低了你们的平均水平。”
沈邦脸黑了,其余人闷笑着一哄而散,就连甲十九也咧开嘴巴高高兴兴地回了帐篷休息。
“姑娘,下次能给我留点面子不?属下好歹也是甲字部的副头。”
颜舜华却老神在在,“那又怎么样?你职位高,能训甲十九像孙子一样,我作为主母,就不能像训儿子一样不给你一点面子?”
得,敢情这人刚刚就是为了下他面子才让他留下的。
“不敢当,主子要是知道有这么大的儿子,首先就掐死我了。姑娘您愈发爱开玩笑了。”
见他神情郁闷,显然真的怕她如此随意待他会引来沈靖远的不满,颜舜华促狭地笑了,“我可是认真的,要是将来真的能生个像你这般好玩的儿子,人生一定乐趣多啊。”
&bp;&bp;&bp;&bp;“哪里好玩了?我们的儿子长得像他?!你是真的越来越不把我放在眼里了是吧?”
沈靖渊咬牙切齿的声音突然响起来,让颜舜华吓了老大一跳。
这人越来越神出鬼没了,当然,这也是她放低了戒心,所以才会让他那么随心所欲就联系上她的缘故。
“姑娘还是莫要开属下玩笑了,属下的胆子真的很小很小的,跟只老鼠差不多,您就高抬贵手当屁一样放了吧?”
他语气诚恳,颜舜华却哈哈大笑。
“别啊,都没玩坏,我可舍不得你这个通身都写满了有趣的家伙。真的,我挺喜欢你的,要不然也不会谁都不挑,就先挑你做朋友啊。
相信我,沈靖渊一定会同意我的看法的。”
同意个鬼!
两个男人都不由自主地腹诽了一句,沈靖渊是气恼无奈的,沈邦则是急出了满脑门的汗。
“姑娘,属下哪里做的不对得罪您了?您指出来,我改!”
“哎,没得罪我啊,要得也是得了我的欢心,你改什么?就这样,挺好的,我喜欢。”
她语气欢快,笑容满面,沈邦却陡然感到阴风阵阵,只差没有腿软跪下去。
“颜舜华,开玩笑要有个度,没看甲二脸都白了吗?”
“哎,沈邦,我发现你皮肤也挺白的,认真看起来,还真的是个帅哥胚子,要是我儿子以后也长得跟你一样好看那就阿弥佗佛了。”
“……”
沈靖渊额角的青筋跳了跳,很想揍人。
沈邦也很想揍人,对象却是自己,当初怎么就因为好奇未来主母是个什么样的人而自告奋勇来了颜家村?
他就该推给甲三甲四他们去啊,干嘛非得作死往火坑跳?!他一点儿都不好奇未来主母长啥样好吗?!!
“那个姑娘,我内急先走了!”
越来越觉得周围阴风恻恻的沈邦果断尿遁了。
他这突如其来的一招,让颜舜华两个人都没有想到,回过神来都喷笑不已。
“你看看自己做的好事。甲二从来都是个嘴巴不饶人的家伙,因为言语交锋而落荒而逃,你这个主母可是第一个!”
沈靖渊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她却没当一回事,像是自言自语嘟嘟嘟囔囔了好一通。
“看来这个方法行得通啊,沈邦看着离经叛道,但实际上却是个保守的人。其他人也各有各的脾气,或狡猾或火爆或方正,但终归都服沈邦管教。
擒贼先擒王,往后盯死了他就成。”
颜舜华的低语让沈靖渊真正地哭笑不得起来。
“你盯着他干什么?没的增加他的心理负担。你不专门看着,他也会管好人的。甲字部的大部分管理事务,都由他统筹安排,他管理能力有目共睹,你不用担心。”
颜舜华伸了一个懒腰,往沈邦消失的地方看了看,“到底是年轻啊,这就跑得无影无踪了,也不怕我独自一人呆着会遇上危险解救不及。”
沈靖渊闻歌知雅意,“你野外生存能力比起一般人都要强,驻扎地点又经过清探,如今沈安又带着沈福沈慕等人在暗处护着,甲二走不走都不碍事。”
颜舜华闻言终于露出了微笑来,尽管她和他之间五感共通的程度降低了不少,尤其是触觉与嗅觉,但当真正联系上时,原本就因眼瞎而锻炼出来的比常人更加敏锐的听力,有了他的加持,就仿佛是多了作弊器那样,能够听到的范围扩大不少,清晰度更是大大的提高。
于是,只见她在原地转了数圈,便朝着悬崖边上的一棵松树走了过去。
沈靖渊初时还不甚了了,当耳朵捕捉到一声极为低微的“咦”字时,才黑了脸。
敢情她刚才是在套他话?
“你找她们干什么?乖,回去睡觉。姑娘家太晚睡了对身体不好。”
颜舜华耸了耸肩,在树下转悠了两圈,“以前没机会,如今正好没人,要不偷偷试一下?据说爬树很好玩。”
沈靖渊的双耳再次捕捉到急促的呼吸声,虽然乱了一瞬,但却非常清晰,心知她是在捉弄人,不由得扶额。
“得饶人处且饶人,她们不是甲字部的糙汉子,脸皮薄。”
颜舜华慢条斯理地开始卷袖子,像是打定了主意要爬树。
树上的呼吸声越发明显了,沈靖渊眼角抽抽,终于没说什么。
这么容易就露了行藏,看来影字部也需要整顿整顿。
如今甲字部的几个人,看样子倒是真心为她教的东西所惊喜,为她自身的本事所折服,那看来真的应该提早普及。
要是让颜舜华知道,沈靖渊终于放下了别扭,希望她能尽快将会的本事统统教下去,恐怕会喜笑颜开,熄了捉弄呆在松树上做树袋熊的可怜姑娘。
“哎,有点湿哎。”
颜舜华动作微缓,树上的人提着的心刚要放回肚子里,却见她猛地就地一点,弹跳惊人跃到半空,在身体到达至高点时,双手抓住一根横向生长斜飞向上的枝干,轻轻松松地就翻身站到了树杈上,面对面,大眼瞪小眼。
“嘿,抓到你了,沈慕。”
影六,沈慕仍旧一幅木呆呆的模样,“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颜舜华笑眯眯地扫过一旁的树木,在浓浓的夜色下,那里影影绰绰的,但是凭借着沈靖渊的出色视觉能力,她还是看见了块衣角边缘。
“因为甲九啊,你的名字可是如雷贯耳。”
听到甲九,沈慕终于回过神来,急切地想要撇清,“姑娘,我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沈靖渊再一次地确定了,影字部的确须要整顿!这傻头傻脑的下属,不磨练一番,真的拿不出手啊……
颜舜华可没他想得那么多,只是觉得这小姑娘挺率真的,于是笑着竖起了三根手指头,“你欠我三百两了哦。”
“啊?我,我没这么多钱……”
沈慕懵了,完全不明白,自己怎么突然就欠未来主母的钱了。
小姑娘期期艾艾的话,外加别的树上终于不再无动于衷的几个人下意识的叹气声,颜舜华终于哈哈大笑起来。
“没关系,沈暮有的是钱,他会一分不少地还我的。”
嗯,就当是心血来潮之下为他牵线搭桥的红娘费好了……
&bp;&bp;&bp;&bp;沈慕急欲辩解,颜舜华却“哧溜”一声下了树,惊得她张大嘴巴,半晌都合不拢。
影二沈福在一旁的松树上跺了跺脚,“真是蠢的没边儿了。”
影一沈安感受着脚底树枝的震颤,从晃动着的树叶间隙往外看去,颜舜华正慢悠悠往回走,姿势说不岀的轻松写意。
她的心里越发困惑了。
这位未来主母,不曾习武,虽然体能充沛也有巧劲,对比普通人算得上身手不错了,可是却无论如何都不应该发现她们的行踪才对。
可如今的事实是,颜舜华不单止将影六找了出来,看她那一眼,显见是也发现她们了。
“头,我们如今怎么办?都怪沈慕这个傻里傻气的笨蛋,我们全曝光了,我敢肯定姑娘看见我们了。”
沈安点头,“你跟沈悠等人继续巡查四周,注意不要让野兽闯入。”
沈福领命,“放心,甲字部的人每日上下山都会绕不同的路,一边训练一边捜山,我们又大范围仔细巡了几次,应该不会有漏网之鱼的。”
“他们是他们,我们是我们,任何时候都要牢记一点,于影字部而言,主母的性命凌架于一切人事之上。
沈平等人的失误,足够让他们死一万次都不足惜,他们之所以留下了性命,影字部之所以没有被下令解散,都是因姑娘求情的缘故。
你往后,要端正心态,切不可松懈马虎,否则谁也救不了你,运气不可能永远站在我们这一边,而不是掌握在敌人手里。”
沈安平时虽然不像甲一那么沉默寡言,却也是个话不多的,故而此次算得上是疾言厉色了。
沈福被突如其来的呵斥弄得一愣一愣的,下意识地就反驳,“姑娘很重要,但重要得过主子吗?主子才是凌架于一切人事之的那个人,头你说的不对。”
毕竟姑娘没了,依旧不会缺主母,但主子有个三长两短的,定国公府树倒猢狲散,就真的全完了。
她没有说出来,但相处日久,沈安又怎么会不清楚她的意思,神情陡肃。
“沈福,影字部自创立之初,就是为主母服务听令主母差遣的,哪怕不姓沈,只要嫁进定国公府,她就是我们要效忠的人,你不要认错了真正的主子!
世子的命令我们当然要听从,但若是与姑娘的命令相悖,我们必须无条件执行姑娘的命令!
倘若你不能明白与贯彻这一点,相信我,一旦犯错,世子爷首先就不会饶了你。”
“主子就是个妻管严,成了亲还会进化成妻奴,我哪敢真的不听姑娘的话?头你也太凶了,吓死我。”
沈福尽管心里还腹腓着沈安的太过于郑重其事,但就像沈安熟悉她一样,她也熟悉沈安的性子。
都开始长篇大论,有秉烛夜谈的趋势了,那她即便不能理解与心服口服,最后还是得接受的,否则沉默是金的人一旦口若悬河起来,她的耳朵就惨了。
沈安也不戳破她的不以为然,知道有些事情不能操之过急,便也顺势住了口,只叫上惴惴不安的沈慕,悄无声息地飞身而下,直奔颜舜华的临时住所。
在靠近帐篷时,沈邦正好整以暇地等在那里,沈安微微额首算是打招呼,沈邦点了点头算作应和,才轻传一声,“姑娘,人来了。”
“请进。”
“属下影一见过姑娘。”
“属下影六见过姑娘。”
沈安低着头,一进去就正儿八经地跪倒在地,沈慕亦步亦趋,全盘照做。
“哎,你们俩是来找碴而不是来喝茶的吧?”
下马威?
沈安心下一突,却依旧低垂着头,越发恭敬道,“这是何意?请恕属下愚钝。”
沈慕却是下意识地抬起头来,小脸紧张兮兮的,同时挂满了无数个疑问号,因为太过震惊,甚至还“啊……”的一声。
如果不是场合不对,沈安都想送影六一堆五爪糖。
这咋咋呼呼的性子,怎么就拗不过来了呢?小时候是多文静的一个孩子啊。
只是,等她也抬眼微看,却也是诧异得张大了嘴巴。
只见颜舜华穿着紧身睡衣裤,两手撑地,腰身直挺,正一上一下地做着自重训练,一双明显区别于大家闺秀的大脚丫也绷着,脚尖朝上。
因为脸向着她们,所以视力很好又观察入微的沈安轻易就发现了颜舜华脚底的水泡以及老茧。
“开玩笑的,你们真好骗,怪不得甲字部的一些人压根不怕影字部会找他们算帐。一边儿坐着去,以后别动不动就跪我,折寿知不知道?我练完了再好好说话,省得岔气。”
颜舜华说完便果真闭了嘴,调整呼吸继续有节奏地自重练习,直到一百五十下为止,才满脸大汗的结束了这个动作,站起来慢慢地放松手臂。
直到此时,沈安才带着沈慕站起来。
“你们总共来了几个人?是全都跟来剑阳峰了?这段时间吃喝住宿方面没问题吗?”
颜舜华拿了毛巾擦汗,将绑起的头发松开打散了。
“禀姑娘,影字部前十的人都来了,您到哪儿我们就到哪儿。随行一切都没问题,谢姑娘关心。”
沈安一板一眼地回答,让颜舜华感到了惊讶。
“沈靖渊说你跟甲一差不多,也是锯了嘴的葫芦,如今一看,他像是诳我啊。”
“主子与属下接触不多,有此评价也是正常,属下的确喜静,但较之甲一,还是能说一点。”
“我看不只是一点,而是很多点吧?”颜舜华微微一笑,“沈靖渊说大婚后,就会与你们二位主持亲事,提前祝贺你了。不过话说回来,甲一那个闷蛋是怎么赢得你的芳心的?”
沈安知道未来主母常常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尤以开玩笑时为最,可没想到她说话认真之时也会如此的直白。
从来没想过初次交谈会是这幅场景的沈安,突然就脑袋卡壳忘词了。
反倒是一旁的沈慕,像是因为知道了惊天秘密而受到极大惊吓一般跳将开来,语出惊人。
&bp;&bp;&bp;&bp;“安姐姐,您要嫁给沉默是金的没嘴葫芦哥?福姐姐不是说了吗?影字部与甲字部形同水火,您这是准备以身试险为我们所有人都挡灾吗?福姐姐会气得杀人的!”
颜舜华无语得很,就连沈安,也觉得带这个总是童言无忌的的家伙实在是失策。
“失礼了,姑娘。影六年纪还小。”
所以个性才会那么天真无邪。
“我不小了,我比姑娘还要大一岁,姑娘都要嫁人了,我要找着合适的也可以为人妻为人母,安姐姐您别总是把我当小孩。
您真的要嫁给葫芦哥吗?他那么闷,听福姐姐她们十天半个月他屁都不会放一个,您会闷坏的。”
颜舜华很想笑,尤其是看见沈安哪怕脸色发青,咬牙切齿却也没法跟沈慕计较时,就越发忍俊不禁。
这是专职坑队友的人才啊。
“沈福的话你听那么多干什么?她胡说八道给大伙解闷凑趣而已,你当什么真?乱七八糟。”
影二不知道,她这一回可真的是被影六坑惨了,影一心里磨刀霍霍,正琢磨着得空了怎么修理她。
“福姐姐没说错啊,甲字部就葫芦哥最讨厌说话了。我们私底下说一说又怎么了?他又不会掉块肉。
他们还不是常常给我们取花名?‘疯婆娘’可比‘葫芦兄’要难听多了,也没见我多伤心。”
“没伤心?当时是谁嚎啕大哭冲出去说要杀了甲九的?要不是沈悠拦着好说歹说,你又要将甲字部大本营闹得鸡飞狗跳了。”
沈慕却振振有词,“我哭是因为他们笑话我是‘沈暮家的疯婆娘’,才不是因为‘疯婆娘’这三个字而生气。”
沈安见颜舜华在一旁笑眯眯的,不由得扶额,“再说下去你就债台高筑了,三百银没有,再来一个三百两,你真的要卖身还债了,出去吧。”
沈慕吓一大跳,下意识地看向颜舜华,见她正笑眯眯地看着自己,不由得垮下脸来,欲哭无泪道,“姑娘,是我又说错话所以欠帐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您饶了我这一遭吧?”
“好啊。”
颜舜华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换来了沈慕的由衷感激,发了一张好人卡给她才脚步轻快地退了岀去。
“请姑娘原谅影六的出言无状,她天性纯真,心直口快。”
沈安鞠躬,颜舜华挥了挥手,有些牙疼,“无妨,她这样挺好的。对了,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共同出使任务时甲一救过我许多次,我们年龄相近,又都是比较安静的性子,自然而然就这样了。”
“英雄救美所以以身相许?挺好的。”
颜舜华点头,将毛巾放一边,又开始拉抻筋骨,“影字部会水的人有多少?”
“排名前五十的全都会水,虽然不能与您相比,但都比甲二强多了。”
颜舜华挑眉,“呵,这比例不错啊。”
沈安却面带惭色,“当日沈平等眼拙救错人,倘若不是姑娘吉人自有天相,属下罪该万死。”
“所以你后来就下令让影字部的人习水?”
沈安点头称是,“北方江河湖泊不像南边这样常见,但池塘深潭什么的,世家庭院几乎都俱备。从前因为府上没有发生过落水的事情,所以疏忽了。”
颜舜华挑眉,什么叫府上没有发生过落水的事情?以前年幼的沈靖渊掉入湖中亲生父亲却视而不见拂袖离开以致他差点死掉,难道事情没有闹开?
“近身守护我的都是甲字部的人,影字部是归属你派遣的,除非我有意让他们知道,否则大部分的私隐除了甲字部的人,其他部门是不会清楚的。”
沈靖渊解释了一句,因为想起往事,他的心情不太好,语气沉闷。
颜舜华张嘴又闭上,意识到还有外人在,便两手交握在一起,算是无声的安慰。
“姑娘,您是如何发现属下等人的?”
影字部的人,除了少数人外,身手基本都不如甲字部的成员,但有一点却是他们的强项,那便是从总体来说,影字部的人更加擅长侧面周旋隐匿逃生与潜伏以待来日。
如果说甲字部更擅长攻,讲究勇谋应敌拳头说话,那么他们影字部的人便更加擅长守,讲究休养生息以退为进。
说穿了,他们就是因为主母而存在的,就是影子。
因为目标与发展方向都不一样,所以在隐藏行踪这一方面,他们影字部要强于甲字部的人,除非像沈邦这样经验特别丰富的级别或是五感特别敏锐的,否则不可能轻易察他们的存在。
毕竟她亲自带队,一直都没有十分靠近。
“噢,之前在斧钺河,我感觉到有人长时间盯着我,直觉没有敌意应该不是坏人却也不能够肯定就是个好的,所以就留了点心,没想到沈慕那么好骗,呼吸都乱了一听便知树上有人。
沈邦之前就让我安心,说是影字部的人来了,所以我才心血来潮打个招呼。”
“原来如此,您的五感一定特别敏锐,影六这一次栽跟头栽得不冤,普通人可不能够察觉到这么细微的动静。”
颜舜华微微一笑。
可不是吗?沈靖渊又怎么会是普通人。
“你们几个既然来了,要不要也一起训练试试看?”
沈安刚点头却又诧异起来,“这一次的训练不是结束了吗?您不是准备明日一早就启程回村?”
婚期越来越近,她的嫁衣还没完全绣好吧?这不会什么逃婚的节奏吧?!
沈安悚然而立,颜舜华全然不顾沈靖渊在另外一头的咆哮出声,兴致盎然地开始说服起她来。
“学东西当然是要尽可能吃透了才好不是吗?技多不压身。
况且看沈慕的表现,你们两个部门私底下有不少人互相真的看不顺眼啊,手心手背都是肉,兄弟姐妹处不好,很影响夫妻关系的。
你总不想往后因为所属部门不合而天天与甲一吵架或冷战吧?
现在学,天天一块,当面闹着闹着误会解除感情自然好了。就算不成,最起码你们学会了,以后就不用间接接受甲字部的人示范教习啊。
很多东西都会普及开来,将来总不能就影字部的人不学吧?
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好好考虑考虑。”
颜舜华笑眯眯的,像极了狡猾的狐狸,看不见的长尾巴正摇啊摇的。
&bp;&bp;&bp;&bp;沈安觉得压力山大,“姑娘,甲字部与影字部并没有大矛盾,个别成员之间的确有点口角纠纷,这是正常的,别的部门也一样。甲一和我都是心中有数的。”
颜舜华却不按常理出牌,“你和甲一商量过没有,成亲后要生几个孩子?”
沈安再次蒙圈,两眼呈现蚊香状,以为自己幻听了,“什么?”
颜舜华好脾气地重复了一次,“我说,你和甲一往后准备生几个孩子?”
“……”
沈安沉默,涨红了脸孔。
“别不好意思啊,这两情相悦的,又不是什么羞人的话题。我和沈靖渊都认真讨论过的,为此早早就开始调理身体做好心理建设了。
难道你和甲一想打没有准备的仗?你们看起来不像是那么不靠谱的人啊。”
颜舜华露出明晃晃的疑惑神情来,沈安不自觉地就解释起来。
“不是的,甲一说顺其自然就好,孩子是需要缘分的。”
“当然,甲一这么说自有他的道理,可是天下一切人来人往事成事败都有一定的缘法在里头啊。要是所有事情都相信命中注定随遇而安,那就不会有人定胜天这样的词汇了。
恩,我不是说完全不相信缘法,实际上要是没这东西存在的话,沈靖渊和我就永远都是平行线无法相交,我只是觉得人应该将自己能做想做的事情都做一番,余下的部分再相信命运的安排比较好。
备孕也是其中之一。除非甲一和你其实都不怎么想要孩子。”
沈安摇头,“不是这样的,我们都喜欢孩子。”
颜舜华紧追不舍,“你今年几岁了?”
“二十七。”
“也就是说明年二十八了?就算成亲后立刻怀孕,也得年底或后年二十九岁才能生下第一胎。
如果不顺利几年都怀不上的话怎么办?上了三十岁才生头胎,对产妇可是大考验,对胎儿也是,而且你们不可能只生一个吧?”
她劈头盖脸的一顿话终于让沈安有些心慌起来,另一头的沈靖渊绷不住了。
“你说这么吓人的东西干什么?甲一影一两人身体都很好,又有陈昀坤坐镇,怎么会生不出孩子来?你以为是铁树开花这么难得一见?”
沈安也是一样的想法,“姑娘多虑了。属下两人都没病没痛的,又有神医在,不会有太大问题的,颜家村那些上了年纪的妇人们经过调理不都还能怀孕生下孩子吗?”
颜舜华却挑眉,“那些妇人虽然上了年纪,但都已经不是头胎了啊,更何况,她们再上年纪,大部分人实际都跟你差不多上下年岁。
你该不会笃定了有陈昀坤这样的杏林高手在,就一定可以高枕无忧吧?
陈昀坤是人,不是神。更何况,作为大夫,他以及其他你认识的医者应该都告诉过你们,治标不治本,很多病症,都是人自作孽不可活?”
如果人真的房微杜渐的话,其实很多病痛都是可以避免的。
沈安被她绕晕了,心头的不安感一点一点地扩大了,“姑娘的意思是?属下如今早已过了最佳生育年龄了?”
颜舜华理所当然地点了头,“是啊,不过迟是迟了些,也不是完全不能挽救。这样吧,给你两个选择,要么率队参与以后的训练,要么你就赶紧北上找甲一成亲,生孩子去。”
沈安呆若木鸡,完全没有想到她会这样要求,问题是,这两个都不太想照做怎么办?
作为影字部的人,尤其还是头目,沈安从继任伊始,就时刻叮嘱自己,一切当以沈家利益为重,以完成主母的事情为先,至于自身的感情等等,是最后才需要去考虑甚至压根不用考虑的。
可如今未来主母给的第一个命令,却是让她参加训练提升自保能力或者回去早点生孩子。
“姑娘,主子派属下亲自带人过来,为的就是贴身保护您的安全。有很多事情,甲字部的人并不那么方便帮您处理。”
“哎?事无不可对人言,我没有什么事情是不方便让人做的。”
颜舜华说完便打了个哈欠,“我足够独立,也不喜欢做私事时有外人在。所以你看,目前甲字部的足够应付我的需要了,你们在此完全是浪费时间。”
沈安哑口无言,她原本就不是能言会道的性子,一时之间居然找不到话来应对。
“好钢应该用在刀刃上。沈靖渊那应该有许多事情要做,你要是实在闲得坐不住,就去他那里领点事情做。”
颜舜华的话语让沈靖渊无奈地叹气起来,“保护你就是影字部的最大任务。你这么说,还拿甲字部来比,让她情何以堪?”
“沈安,我声明一下,我这么说可没有嫌弃你的意思。
影字部肯定有影字部擅长而正好却是甲字部短板的地方,只是如今这个时候这个地点,你们真的派不上多大用场,英雄无用武之地啊。
浪费时间可耻,浪费人才就更是如此。”
沈安愣了愣,沈靖渊则苦笑起来。
敢情说到最后,她仍旧是嫌弃他安排不当,以致造成了人力资源的巨大浪费?
好吧,如果从她的角度出发,他的确是多此一举。可若是由他来看,尤其是从影字部成立的最根本目的来看,他这么安排却也无可厚非。
不,是理所应当才对。
换了任何一个土生土长的大庆姑娘做他妻子,对这样的安排都不会有异议的,压根就不会反对不说,还会欢天喜地的接受。
但她却不是如此顺从。她本能地质疑一切,或者说,本能地从根本上寻找事情的本质并尽可最大程度去做最合理的安排,省时省力。
这样的追求效率的行为方式并不是不好,但却不够妥善。
这里并不是她原本的时空,讲究法治,人人平等,这里是大庆。
大庆也*,也讲情,但更讲究的是尊卑,皇权至上,分而治之。
边远之地动乱时有,战争也非少见,贼匪常有,世家豪门的深宅大院里头草菅人命更是寻常。
&bp;&bp;&bp;&bp;即便普通百姓想要填饱肚子不难,发家致富却不容易,进入真正的权贵核心,就更是难上加难。
出人头地光宗耀祖谈何容易,能够吃饱穿暖平安到老无病无痛地安然离世,那就已经是福气了。
偏偏这一点,权贵之家的人却未必会比老百姓幸运。
这也是为什么,他总想在她身边多安排人手保证安全的原因。
很快,她就要完全踏入他的世界了。这里可不只是鲜花着锦,更有烈火烹油,鲜血淋漓,杀人不见眼……
沈安显然也是这个意思,“姑娘,属下的职责就是保护你,时刻不能大意,如今甲字部的人都在训练,影字部的人就应该谨小慎微时刻注意周围的情况才对。”
“哎,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甲一也是这样的死脑筋,你也这样,将来你们的孩子不会长成一块木头吧?不懂变通,只会刻板效忠,让人看着就头疼。
知道为什么我更加喜欢甲二而不是你家的甲一吗?原因就在这里啊。他更加的开放与风趣,更加地愿意尝试新的东西,而不是默守成规。”
沈安默,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沈靖渊则磨牙,“甲二?难道你的新欢不是甲九与甲二十四这两个更会拍马屁的家伙?”
颜舜华面不改色,“当然,如今我更加地喜欢甲九与甲二十四,前者能减轻我的教学负担,后者更加地识实务,嗯,他们都很会拍马屁,而且不会拍到马脚上,这是至关重要的一点。”
沈安已经完全木着脸了。
“你就气我吧,成亲后小心我新仇旧恨跟你一起算。”
“骂是亲打是爱。你影字部加入进来,说不准能解决成员们的人生大事,一旦看对眼了,那还能跑得了?自产自销,肥水不流外人田,多好。
你总不能自己的婚姻大事解决了,就不管手下了吧?
被其他部门的人截足先登你可以无所谓,要是被外头的人勾了魂去,以致泄露了沈家暗卫的相关布署,这可就得不偿失了。”
沈安这次终于回答了,“姑娘您多虑了。我们的人很少会与外边的人成婚的,尤其是能够接触到秘密的核心成员,这是不成文的规定。”
颜舜华挑眉,“之前沈靖渊可是说了,你们婚姻自主,只要确保对方是正直的厚道人,就无所谓,你们自己决定就好。难道他只是说说而已?”
“我当然不是说说而已,谁耐烦在自己人面前还装模作样的,死要面子活受罪?我像是这么装腔作势的伪君子?”
沈靖渊很生气,后果便是,直接小气地掐断了联系。
颜舜华翻了一个白眼,原本不准备接话的沈安下意识地抖了抖。
“姑娘,主子是再光明磊落不过的人,自然是一言九鼎的。但属下等人也有自知之明,何况,相对外头人,我们自然更加地属意知根知底的自己人。
至于两情相悦什么的……”
沈安估计很少聊这样的话题,有点费劲,停顿好一会,做了心理建设,才红着脸往下说。
“属下等人过的是风里来雨里去的生活,有时候刀光剑影就是全部的日常。
能有两情相悦的感情自然好,没有但又想成家的话,最重要的一点便是找到可以性命相托全心信任的,然后才是考虑什么习惯相貌之类是否相配。
第一种,哪怕是普通人以及大世家的权贵,也是难上加难,属下等就更加需要讲究运气了。
第二种,是我们暗卫部门之间最普遍的情况,有战友之谊便可托付终生,男女之情留待婚后培养。
另外也有一种十分常见的情况,便是终生不婚,相较于成亲的人,其实更多的人都选了独身。”
颜舜华点头,对于她的话表示赞同。
“嗯,你们的情况,没有信任的话的确很难,但世间所有人其实也都一样的。
有些命不好的人,因为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遇到了不好的对象,自己的一生毀了不说,也带累了双方家庭,甚至是后代子孙。这样的婚姻,还真的不如不要开始。”
她倒了两杯温水,一杯给沈安,待对方恭敬地接过,她才自己拿起杯子一气喝了大半杯。
“但是沈安,你们有个很大的便利或者说是优势。相对于达官贵人或是普通百姓来说,你们更有机会私下相处。
不用婚后才开始培养男女之情,只要训练或出使任时多在一起,自然而然就会成就姻缘了。就像你和甲一这般水到渠成。
我鼓励你们加入,最根本的是希望你们不要浪费了大好机会,尽早进入状态提升能力。
其次也是真的希望创造机会让你们多多相处,唯有相处多了,才知道合不合适。
就像你和甲一的例子一样。
我是真心觉得,婚姻两情相悦更好,既然如此,那就要打造合适的环境,让爱情之花在更肥沃的土壤里扎根发芽最终开花结果,成就良缘佳话,而不是将就而已。”
沈安显然不习惯她这么直白刻骨的说话方式,尤其是谈论的话题还是男女之情,故而她再一次失语了。
“难道你真的以为战友之情成就的姻缘不是将就吗?
幸许有些人运气好,足够幸运的在婚姻生活中遇上了爱情,但那是因为你原本就遇上了对的那个人。
有些人却未必有那个幸运,也因此无论如何精心呵护小心翼翼地经营,两个人的生活依旧是寡淡的,更多的是责任,而不是甜蜜与温馨。
有爱与没有,家庭生活是完全不一样的。
举个例子,如果你们孩子都生了,才突然在忙碌却早已走上正轨的家庭生活中发现自己其实还是孤独得很,然后周围又出现了彼此真正的心灵相通的灵魂伴侣,你们该怎么办呢?
所有人都会陷入痛苦之中。”
“我不会背叛甲一,他遇到了这样的情况也肯定不会抛弃我。男女之情很重要,但却会因为时间的流失而倦怠消亡。但亲情不会,双方固守的道义更不会。”
&bp;&bp;&bp;&bp;“你要是非得说成是道义,也未尝不可。虽然在我看来这样的道义很悲壮,但每个人的想法都不一样,求同存异好了。”
颜舜华伸了一个懒腰,然后便端茶送客,微微用沾湿的手帕拭汗,进入铺盖缩成一团。
沈靖渊没再联系她,她也没有哄他的意思,也相信他能够很好地自我排解,所以她睡得是心安理得。
可怜他等了半宿,也没见她主动联系认个错顺便撒个娇卖个萌什么的,心情郁闷死了。
颜舜华第二日起了个大早,在影字部的几个姑娘的帮助下手脚麻利地很快就做好了早饭。
甲字部的人,除了沈邦之外,脸上通通都是一个大写的懵逼。
其中尤以甲九以及甲十九为最,前者是被影六刀割般的眼神瞪了又瞪。
后者则更加悲催,被集体无视了,哪怕腆着脸问好打招呼,影字部的姑娘们也全都不约而同地充耳不闻,直接将人当空气。
颜舜华可不管底下人的暗流涌动,招呼了一声开吃后就进入了大快朵頣的状态中。
然后,甲字部的汉子们反应及快地也上手夹菜,你争我抢的,风卷残云的速度快到让影字部的姑娘们再一次地瞠目结舌。
让她们更加无语地就是,颜舜华的食量,居然比汉子们的也少不了多少,换言之,与大家闺秀们相比,她称得上是名副其实的大胃王了……
沈安已经麻木,经历过昨晚的单独相处后,她觉得这位未来的主母做任何事情都是正常的,像胃口太好这种表现,实在是不值得一提,没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在她纠结了半宿最终下定了决心就冒险一回,倘若事不对头再撤退,以便往后更能说服未来主母行事慎重时,沈安就做好了心理建设。
但沈安是沈安,其她的姑娘们却没她的好定力。
尤其是沈慕,下意识地就嚷嚷开来,“姑娘,您怎么能吃这么多东西?不会难受吗?撑坏了肚子怎么办?”
“不吃饱哪来力气训练?不训练怎么会有好的身体素质?你觉得女子是弱不禁风娇娇柔柔的好,还是能吃能喝能跑能跳的好。”
颜舜华不答反问,这么明显的问题沈慕自然不会回答错误。
“当然是后者更好,病歪歪的美人哪里称得上是真美人?可是您如今这饭量,比属下都要能吃,福姐姐常被笑话是饭桶,可也没您……呜呜呜……”
沈慕怒瞪,却是甲九不知道什么时候绕道身后,一手揽住她的腰身,一手适时捂住了她的嘴巴。
沈福原本还气恼小妮子不会说话,居然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鹦鹉学舌说她是饭桶,正准备好好教训她一顿,岂料转头就连未来主母都让小妮子说成大胃王比她还要能吃,顿时吓得魂儿都飞了。
只是下一瞬她却见到甲九突然冒出来,险之又险地堵了影六的未竟话语,一边松口气的同时,一边却又火冒三丈就要撸起袖子揍甲九一顿,被沈安眼疾手快地拦了下来。
沈福急了,话语脱口而出,“头,沈暮他非礼小慕……”
“噗嗤……”
颜舜华喷了一口水,甲字部的汉子们则吹口哨的吹口哨,挤眉弄眼的挤眉弄眼,就连沈邦,也不知是朝甲九还是朝沈福高喊了一声好样的。
沈安一个头两个大,真心觉得自己应该早点退休好,否则还不知道将来会早衰成什么样子。
沈福也是嚷嚷了一声就反应过来自己犯蠢了,见甲九笑眯眯的却仍旧半拥着影六,不由得大恨,“还不放开我的人!”
因为气急,她漏说了“影字部”这三个字,再次引发了人群的爆笑。
“影二,我记得你跟影六一样是姑娘家啊,她怎么成了你的人了?你能娶她让她怀上孩子?”
“哦,这影二兴许有天大的本事可以无中生有呢。”
“啧啧啧,甲九,煮熟的鸭子就要飞了,看着像是打光棍的节奏啊,哥们。”
颜舜华挑眉,这是上阵亲兄弟的意思吗?这么热情奔放,影字部的姑娘们未必能接受哦。
果不其然,很快就有一道人影掠过众人,一剑砍向了甲九,剑势惊人,就连影六都笼罩在了攻击范围。
甲九依旧笑眯眯的,却果断抱起影六急速后退,尔后甲二十四不慌不忙地岀现在他身前,刀未出鞘抬起阻挡。
意料之中的碰撞声却没有响起,沈悠扭腰要闪过他继续追砍甲九,却一次又一次地被甲二十四拦了下来,看起来很是忌讳他手中的刀。
颜舜华挑眉,正好此时沈福见状大怒,“卑鄙无耻,有本事就换一把刀!”
甲十九应了一声,“有本事你们就砍!”
“砍他的刀不行你以为我还不能教训你?!”
见沈悠处处受阻,沈福二话不说就也拔了剑冲向甲十九,两人哇啦哇啦地就边打边对骂起来。
沈邦老神在在的在一旁看戏,嘴巴不知什么时候咬了一根草茎,那模样十分的欠揍。
沈安的脸完全黑了。
沈悠是顾忌甲二十四手中的刀所以施展不开,沈福却完全是气糊涂了,被甲十九边打边跑像是遛猴似的。
“那刀有什么来头?尚方宝刀可斩一切妖魔鬼怪?”
颜舜华说完自己便乐了。
“那是主子自己头一回打磨出来的刀,甲二十四完美完成了一项任务,回来就向主子求了这把刀做赏赐。
有一回甲二十四请甲三给他喂招,结果甲三丝毫不让直接将刀劈出了一个大豁口,主子当时也在,虽然没说什么,转头却派甲三出去,到山川河流的广阔天地里找神出鬼没的陈老大人,然后成功地让两人成了相爱相杀的一对冤家。”
因为恨甲三劈晕自己背回府,所以陈昀坤自此后便看他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受伤医治甲三服用的药从来都是独一份的味道,千奇百怪无人能及,偶尔还会有后遗症,譬如笑个不停,痒的打滚,饿的要命……
听了沈邦语气欢快的解释,颜舜华眼角抽抽。
敢情这是狐假虎威?
&bp;&bp;&bp;&bp;“沈靖渊就不管管?甲三是个老实人,甲二十四主动找他喂招,如果不是全力以赴还有什么意思?”
她问题刚出口,沈邦就笑了出声,就连原本心情不太好的沈安,也跟着扯了扯嘴角,扬起一抹细微的笑容来。
“甲三的确是个老实人不错,做事情总是一板一眼的认真得过了头。
不管陈老大人如何对他,哪怕药味明显不对,奇怪又煎熬的后遗症就他一个人隔三差五地会出现,他也没有丝毫抱怨,每次受了伤不管是大是小都专门找神医。
然后受一通折磨之后,每一次主子让他去找人,甲三总是干脆利落地劈晕陈老大人,再像扛麻袋一样千里迢迢地扛回来。”
颜舜华看向依旧束手束脚的沈悠,突然觉得这姑真的挺明智的。
“沈靖渊后来每一次需要找陈昀坤的时候都派甲三去?”
“姑娘聪明。”
沈邦显然欣赏了许多次陈昀坤被晃得肝疼脑疼全身都疼却气得发疯了也没奈何的场景,心情太愉悦,以致草茎被咬着咬着吞了一半也不曾发觉。
“主子有一回被陈老大人哭诉得招架不住,便找了甲三来问,为什么每一次都非得劈晕了人再扛回来,甲三不假思索地回答习惯了。
呵呵,主子直接问他,如果往后陈老大人都不会故意整他的话,他能不能用正常的方式找对方回来?
甲三的回答却十分地让人无语。”
沈邦的笑意越发浓了,颜舜华挑眉,注意避在一边的甲九被影六给趁机咬了一大口,甲九吃痛却没有放开影六,任由小姑娘不停地开咬。
“姑娘。”
沈安也注意到了,微微皱眉,终于觉得事情有些过火了。
沈慕那小妮子的牙口有多好,她可是心知肚明的。
从小就爱咬人咬东西,影字部上上下下的人又都宠着她,几乎泰半的人都让沈慕咬伤过,她与沈福带她最多,清楚地了解到那当真是切肤之痛。
“没事,手而已,断了也能接回去,陈昀坤总不能也跟甲九斗气吧?”
沈邦及时回道,“那倒没有。只不过因为被甲三气得很了,他如今都不耐烦见到我们甲字部的人而已。”
颜舜华无语,沈安继续皱眉,“那可是你的手下,再让影六咬下去,说不准就真的废了。”
沈邦见甲九的右手的确鲜血淋漓但即便吃痛仍旧没松手反而是一幅宠溺的神情,就不由得牙疼得很。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这个时候谁上去搅扰了甲九的好事,谁就得小心挨他闷棍,哪天死在水里都没处伸冤。我可不傻。”
沈安咬牙,“他的手要是废了,你以为他还能心想事成?”
甲九那明晃晃地看自己小媳妇的神情,还真的是让人牙酸得很。
可是偏偏她自家的手下也不争气,心神被人牵着走了不自知,一直都恪守男女授受不清原则的人,就是见到甲九时总会忍不住暴走扑过去,说是一点儿喜欢都没有,她都没法自圆其说。
这也是为什么沈安没有插手的原因,上前去分开两个人的话,她还真的很怀疑自己会不会成为别人眼中的棒打鸳鸯的坏家伙。
“甲九心中有数就好,什么都要旁人来为他操心,连自己的另一半都要靠人追,那还活个什么劲儿?”
沈邦的话成功地堵住了沈安的问题,不料抬眼就见到颜舜华笑眯眯地看了过来,不由得头皮发麻,瞬间就后悔了。
他还希望未来主母能出手帮他搞定甲七呢,刚才胡说些什么有的没的呢?!
如此一想,他立刻没了说笑的心情,开始神游天外起来。
颜舜华却微微一笑,想到了一个促狭的点子来,便清了清嗓子,开始喊话,“沈慕。”
听到她的声音,甲九立刻应了一声,影六慢了半拍,才神情慌慌张张地松口也回了一字,“到。”
颜舜华继续笑眯眯的,像是注意不到另外的两对男女依旧在拼杀个不停那样,“沈慕,你想不想知道如何才能治住沈暮,让对方俯首称臣,你说东他不会往西,你指北他终不敢打南?”
她就是故意不喊排行让两人混乱的,不知道她到底是和自己说还是指点对方,故而两人都不约而同地回答道,“想,请姑娘教我。”
说完两人对视一眼,一人惊喜莫名,一人却气恼异常,脸都涨得通红。
“心愿一致那就好办了,只要做到我说的,问题就会迎刃而解。”
她停了停,待另外的两对男女终于被吊起好奇心停止了打斗,才没有再卖关子,而是语出惊人,“沈暮,你可愿意娶沈慕为妻?沈慕,你可愿意以沈暮为夫?”
“我愿意!”
甲九回答得又快又响亮,脸庞像是发了光,甚至还当场抱着影六就跪了下来,“请姑娘为属下二人做主。”
影六却是完全傻了一样,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沈福要冲过来,“小慕,快点告诉姑娘你不愿意,快啊,你傻了吗?这甲九可是你最讨厌的人!”
她的话没有让影六回过神来,却让对方明显得浑身一震,神情再次迷茫起来,喃喃自语道,“我最讨厌他?”
甲九隐隐有了发怒的迹象,沈福却仍旧恨铁不成钢,“对,你最讨厌甲九,他私底下和甲字部的人没有两样,都喊你是疯婆子!你不记得了?第一次听到的时候你哭得三日三夜滴水未进,最后头和我强硬灌你米汤才清醒过来的,你还咬了我一口,你都忘记了?伤疤还在我手腕上!”
沈福去撸袖子,却被甲二十四用刀柄挡住了,“你这人真不识趣,唧唧歪歪那么多有的没的干什么?没见人家沈悠都不收手一言不发地站到了你们头儿身后去了吗?
那小姑娘正在想事情,听不见你的疯言疯语,你省点力气与口水吧。”
“关你屁事?滚!”
沈福心急如焚之下大怒,劈出一剑去势如电。
“咔嚓”一声,刀鞘应声而碎。
&bp;&bp;&bp;&bp;所有人都惊呆了,甲二十四的脸黑如锅底,影二则满脸苍白毫无血色。
沈邦与沈安也没想到影二真的会冲动至此,居然真的敢朝尚方宝刀下手。
“疯子,真是疯子,影字部的人全都是疯子,果不其然,我就说应该离她们远一点,无事都变有事。”
甲十九愤愤不已,却被沈邦凉凉地扫了一眼,登时什么都不敢说了,而原本不悦的沈安见状便也就忍下到口的训斥。
颜舜华走过去,将甲二十四手中的刀拿过来,抽出仔细看了看。
“没事,换个新的刀鞘就好了。
你往后如果舍不得它受损,就放起来保养。如果还是拿来训练或者应敌,就应该接受它作为武器应该有的命运。”
甲二十四嘴唇动了动,虽然心有不甘,但也只是因一时之间没法接受自己珍爱的宝刀受伤的事实而已,倒不是真的不明白颜舜华的话。
沈福很想扬眉吐气表示姑娘说得对,那刀残了也是因为甲二十四自己作死拿出来炫耀的缘故,他要是没拿出来,即使惹恼了她,她想劈也不可能劈中啊。
可是一看甲二十四那像是死了老婆一般的沮丧神情,加之她被沈安面无表情地看了数眼,她便也垂下了双肩,像是被霜打过的茄子那样,可怜极了。
“算我倒霉,这刀鞘我以后找人帮你修。”
“帮我?说的好听,要是你不乱来,我需要你帮?”
甲二十四不敢反驳颜舜华,可不代表他会给影二好脸色看。
“你别给脸不要脸,敬酒不吃吃罚酒。你刀是我劈坏的不错,可那也是你自己犯蠢拿出来挡才会这样的,认真论起来,我们的错误最多是五五开,别想将所有错误都推到我身上!
没见过你这么不负责任的男人,出了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就都将错误硬往女人身上摁!”
“你是女人吗?还真看不出来!脾气爆成这样,蛮不讲理好用暴力不说,还特没脑子!”
甲二十四也毫不客气地反唇相讥,火力全开。
沈福气得再次拔剑相向,甲二十四哼了哼,压根不怕,就伸长了脖子在那等着,仿佛在嘲笑对方果然是个蠢的,有本事就砍。
他那死猪不怕开水烫的神情让沈福的理智完全消失了,她直直地冲了过去。
颜舜华皱眉,沈安却拦下了蠢蠢欲动的沈邦,“我相信她。”
沈福没有辜负她的信任,因为虽然冲了过去,但却用了剑身平平地打在了甲二十四的身上。
“你以为我像你们甲字部的一样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吗?激怒我没好处!这刀鞘我自然会给你修好的,别唧唧歪歪的像个娘们,小气鬼!”
沈福吧啦吧啦地说完就不待甲二十四反应过来,利索地收剑,转身回到了沈安的身后,尽管在扫过甲九依旧没有放开影六时脸色阴得滴下水来,却忍了下来。
“还没有蠢到家啊。”
尽管刚才在沈邦面前沈安给足了信任,但沈福回来后她却没有放弃敲打敲打。
沈福脸涨得通红,但好歹还听劝,低了头,不吭声。
而沈邦也是见好就收,在甲二十四青着脸走过来想开口继续挑衅时,扔了个眼锋过去,警告他别再开火了,否则就真的成了小肚鸡肠的人。
甲二十四也是阴下脸来,但到底给了沈邦面子,缓缓拐了个方向,去与甲二十九站到了一块。
颜舜华见状微微一笑。
“影六,你想了这么久,有答案了没有?”
一直在挣扎想要逃脱束缚的影六脸色红得滴血,但在看见沈福无声地看过来还眼神悠悠时,立刻摇起头来,“我,我,我不愿意……”
甲九的心情瞬间低落下去,眼里聚起了风暴。
他自然看见了影六在影二的视线下挑起的反应,一边气恼影二的不知好歹,一边却觉得心里泛起了凉意。
他又不是死皮赖脸的人,要不是知道这小妮子对他也是有感觉的,他怎么会一而再再而三地让她靠近自己动手动脚的?更遑论主动去关注她逗弄她了。
一个不愿意听从自己内心真正意愿的人,一个轻易为身边人所左右影响的人,确定真的适合自己?
颜舜华虽然不知道他的确切想法,但是却还是意识到了他的某种转变,而且还是不太好的。
千金易逝真情难买,经常游走在生死边缘的人看淡生死,自然也很轻易地就会看淡别的东西,不管是多么难得的美好的人事,一旦有了质疑,就会动摇继而松手。
说是豁达洒脱也好,说是蠢笨呆傻也罢,他们认定了会死死地握着对方的手,但放弃的话也会瞬间抽身,压根就不会给对方任何的反应时间,这样的理智与果决,在对方看来十足的冷酷无情。
原本想要说服的颜舜华,立刻改了策略,非但没有苦口婆心不说,还爽快地点了头。
“成,既然影六你不愿意,那便作罢。放甲,将来我不管是将你许配给谁,那个人选都绝对不会考虑甲九。”
所有人的反应都是一呆,却听颜舜华继续轻松愉快地命令甲九松手。
“牛不喝水强摁头也无用,勉强得来的姻缘只会是孽缘,害人害己。
甲九,影六已经光明正大地表达了她的意思,你一个男人,就别搂着人不放了,往后也注意一些,别拉拉扯扯地让人误会,她将来还要嫁人呢。”
甲九默默地松手,然后脸色灰败地站起来,应了一声是,就转身大步流星地想要远离所有人的视线。
影六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想要抓住他,却扑了个空,不由得看着自己的手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脸色发白。
沈福注意到了这一点,顿时怔怔然,尔后张大了嘴巴,像是不敢置信,脚步刚踏出去,就被一边的沈悠拉住了。
“你知道?”
“你不知道?”
两人无声地用眼神交流了一句,沈福便彻底地白了脸色。
甲二十四低低地“哧”了一声,又嘟囔了一句,“蠢货。”
沈邦与沈安两人都不约而同地皱起眉头来,心里不期然地都像甲二十四那般骂了一句,“两个蠢货!”
&bp;&bp;&bp;&bp;5d09只有十几万人口,属于最低级别的城市,防御力低,武装力量薄弱,并且全部由普通人组成。一般觉醒了异能的人都会被直接招入b级以上的城市,享有最好的教育和福利,直到成年,他们将承担灭杀浊化生物的任务,出入最危险的地方。异能者的数量稀少,最低级别的城市基本见不到异能者的踪影。
千里的父亲是一名机械师,属于中级人才,但即便这样,他想申请入住c级以上的城市也十分困难,必须不断积累贡献点,达到标准后,才能获得迁移资格。卫父想给千里一个更好的生活环境,可惜就在即将达到目标时,他却死了。
千里默默地查阅着卫父卡上的信息,心中酸涩不已。在身边时,像空气一般理所当然;失去时,才感觉无可替代。她甚至还没来及见他最后一面。这个星球的科技虽然发达,却存在着各种不可预知的危险。她没有时间悲伤,整理好思绪,跟着车队匀速前行,他们这一组的目标是五区d级第七城。
这时,悬浮车的电脑中传来警备官的声音:“所有人注意,原地休息2小时,7点30分准时出发。
众人连夜赶了几个小时的路,精神都十分萎靡,获准休息后,无不松了口气。
千里并没有离开悬浮车,只是靠在车椅上闭目养神,感知最大限度地向外扩散,以确保周围没有浊化生物的踪迹。
半梦半醒间,感知范围内突然出现波动,几股阴晦的气息刺激了她的大脑。千里猛然惊醒,仔细感知,随后脸色大变,迅速开启通讯道:“警戒!有大群浊化生物朝这边跑来,距离不过两千米,预计两分钟之内就能赶到。”
所有人都惊动了,危难临头,也没有人注意发出警告的是个小女孩,他们迅速启动悬浮车,顾不上保持队形,各自奔逃。
千里并没有动,而是拿出武器做好战斗准备。断后的士兵恐怕已经凶多吉少,这么短的时间是逃不了多远的。悬浮车最多离地三米,在夜间不适合加速行驶,容易撞上山林,致使车毁人亡。在这样的情况下,还不如留在原地,和浊化兽拼死一战。
千里再次开启通讯:“浊化兽数量在100以内,建议集中火力,进行灭杀。”
警备官富勒马上安抚躁动的众人,他在监视器上也发现了浊化兽的影子,以这样的速度,双方很快就会遭遇,慌乱只会造成更大的伤亡。
可惜冷静的只有少数几人,冲撞声、惊叫声、怒吼声此起彼伏,场面一片混乱。
随着几声嘶吼,一只只浊化兽冲入车群,在巨大的冲击之下,悬浮车就像纸糊的玩具一样,被一一破坏,一部分人很快暴露在浊化兽的利爪之下。
千里待在车队的最外围,靠近一块巨大的石壁。她拿着武器躲在悬浮车的后面,周围一片混乱,普通人类完全不是浊化兽的对手,它们在速度、体能以及攻击力方面占据绝对优势,更别说只要被它们小小咬一口,浊气就会侵蚀全身,没有净化药水,瞬间就会陷入疯狂。
警备官的身手不错,可惜没有组织起有效的反击,很快被浊化兽压制,败亡只是时间问题。
千里浑身冰冷,开始还以为能与浊化兽对抗,如今看来,自己真是太天真了。没有坚实的掩护体,民用器械在中高级浊化兽面前形同废铁。
听着周围的哭嚎,她拿着武器的手止不住颤抖起来。
“救命!”不远处传来一个女人的呼喊声。
一只浊化兽猛地向那女人扑去,几下就将人分尸啃食,女人附近还有一名不过8、9岁的孩子,眼看就要步上他母亲的后尘,千里一咬牙,举起武器扣动了扳机。
一条火舌喷射到浊化兽身上,却只留下了一道碗口大的伤口。高科技武器威力并不小,火焰激光,能够射穿钢化墙壁,可是对高级浊化兽的杀伤力却有限。很不幸,眼前这只显然就是一只高级浊化兽。它被打伤后,愤怒地朝千里这边望来。千里只感觉头皮发麻,一动也不敢动。刚才攻击完全是下意识的行为,如今看来自己还是太冲动,以卵击石只会自取灭亡,连自保都做不到的人如何救得了别人呢?
千里感觉死神已经来到身边,却不想那只浊化兽并没有攻击她,反而低吼着退了几步,然后再次转向那个孩子,一口咬入嘴中,朝另一群人扑掠而去。
怎么回事?那只浊化兽为什么不攻击她?千里呆在当地。
就在愣神间,脑中的画面有如一幅人间地狱图,还活着的人类屈指可数,到处是残肢断臂和破损的机械部件。浊化兽们尽情地享受着美食,践踏着人类的血肉之躯。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千里晕眩欲吐。她此刻无比庆幸自己是个瞎子,否则满眼血色的世界,足以令人崩溃。
尽管以前查阅过有关兽潮的记载,但真正遇到才知道文字的描叙是那么苍白,凶残暴虐都不足以形容这些浊化兽的疯狂。它们就算吃饱了,也不会放过一个活物。
奇怪的是,它们却不靠近千里。
千里一动不动地站着原地,直到太阳升起,四周除了她,再无一个活人。
大部分浊化兽已经离开,只有零散的三两只在附近游荡。它们无视千里,千里在疑惑的同时,也渐渐平静下来。
她小心地返回自己的悬浮车,打开电脑,立刻听到有关这次兽潮袭城的新闻。
“……初步统计,浊化兽的数量在三千左右,5d09的民众虽然提早撤离,但许多人依然没有来得及逃过兽群的袭击,五千民兵无一幸免,平民伤亡预计在六万以上……”
千里浑身冰凉,仅仅一个晚上,竟然就造成了如此巨大的伤亡,除了被浊化兽直接咬死的,大概还有因为浊气侵蚀发狂而造成的死亡。
&bp;&bp;&bp;&bp;颜舜华却伸了一个懒腰。
“你了解他还是我了解他?
沈靖渊虽然是个责任心非常非常强的人,但是他也不是那种一条道路走到黑,即便撞了南墙也不肯回头的傻瓜。
该有的变通他一点儿都不缺,试想一下,如果底下的少爷们真的有那本事将定国公府撑起来,并不是非他掌舵不可都可传承下去的话,他为什么不可以放手?”
“主子才是那个最有本事的,其他几位少爷无法与主子相比。”
沈福忍不住也开口,颜舜华看了她一眼,微微一笑。
“最有本事的,不代表就是最喜欢这事或者最适合坐上这个位子。
沈靖渊为什么会看上我百般求娶?难道我就符合定国公府的选媳要求了?与京城的大家闺秀相比,我明显不符合。
但心之所向,身之所往。很多时候,人不管外表怎么变化,处事方法怎么转变,都还是由内心所想所决定前进的方向的。”
沈邦沉默,他瞬间就懂了颜舜华所要表达的意思。自家主子之所以非卿不娶,是因为他和她志趣相投,人生观等等是契合的。
而这也意味着,沈靖渊的确有可能会撂挑子不干,带着颜舜华去过闲云野鹤式的生活,毕竟她就是喜欢游山玩水不喜束缚偶尔还视规矩如粪土的人。
沈邦突然就有些激动以及难以说清楚的不安来。
“可是姑娘,人都是身不由己的。就短期而言,没有人能够取代主子,而您也没有办法确定那一日会在何时到来。
总不能因此您就不嫁了吧?”
甲二十四也听懂了,正因为这样,所以才更加的担心。
颜舜华闻言哈哈大笑,“当然不会,有些事情只能够想想。
虽然知道有机会,可这个可能性太低了,很难实现,没有什么大意外的话,是不会自讨苦吃非得撞得头破血流去争取的。
沈靖渊的烦心事太多啦,与其他吃苦,不如就我来忍忍这些不便好了。我嫁给他挺麻烦,但他要是倒插门做上门女婿,好像麻烦也挺多的,还是算了,暂且想想就好。”
“好像挺麻烦,还暂且想想就好?你确定想要本世子嫁给你?!”
沈靖渊咬牙切齿的声音响了起来,颜舜华就知道自己刚刚的临时拍马屁给拍到了马脚上,不由得嘿嘿讪笑。
一本正经地糊弄周围这些总是规矩过头的暗卫们她是很有一些心得,但在拥有九条尾巴的沈狐狸面前,她还是收敛一点为好。
“又跑哪儿去了?不是让你回家吗?”
颜舜华顺着他的话在原地转了一圈,视线缓缓扫过四周,暗卫们不明所以,出现在沈靖渊的眼前便都是一幅呆傻的模样。
“你对他们都做什么了?”
“我带你们来这里,为的是游戏,所以大家都放松一点,别愁眉苦脸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把你们怎么了呢。”
她略带抱怨的语气让沈靖渊无语极了,而一众暗卫却是打了一个寒噤,尤以甲字部的人为最。
在斧钺河时也说是随意玩玩游戏而已,结果最后她还不是完爆了他们所有人?
之前赶路她一声不吭地埋头疾走,小小的身体却潜藏着无数的能量,他们要不是经历过严苛的训练,谁能咬牙跟得上她?说不准全都抱怨连连了。
但没有抱怨不代表他们就可真的不累啊……
“哎,你们一个两个都是什么表情?我真的是带你们来玩游戏的。放松放松,开开心心的来,高高兴兴地回去,这可是我这人出门的一大宗旨。
要不是之前灾情太过严重,我也不会想着赶快将会的对你们又有利的东西教给你们,这直道艰险,人心难测,多一份本事,就多一点自保的可能。
我希望自己能够和沈靖渊白头到老,更希望他开开心心健健康康的。他是个十分重情的人,你们哪一个要是有点什么意外不能寿终正寢,哪怕死得其所,对于他来说也是一种打击,。
那种痛苦就如钝刀子割肉,绵长久远,我希望少之又少最好是彻底消除。”
“别以为你这样说了我就会心软。”
沈靖渊忍不住嘴角微扬,但说出来的话却凉凉的,一如这秋日的夜晚,让她冷嗖嗖的。
真不好骗,难道她不打腹稿哄人的本事已经退步到他一眼就能看穿的地步了吗?
“姑娘,你对主子真好,我一定会努力学的。”
影六的小脸上满是感动,影二也是同样冒出了一句来,“属下定将努力努力再努力,不辜负姑娘的期望!”
沈安点头,表示影字部的人都会竭尽全力去学习的。
然后颜舜华便看向了沈邦,他虽然觉得这突然的转弯抒情有些奇怪,可是不得不说,她的一番话还是很让人感动的,所以他也表了态。
“能得到姑娘的倾心相教,属下等人定当齐心协力全力以赴。”
“对,全力以赴!”
“全力以赴!”
“全力以赴!”
“全力以赴!”
……
所有人都跟着喊了起来,声音一点一点地扩散出去,与海浪的拍打声应和似的,组成了一首雄浑的歌曲。
颜舜华喜嬉笑颜开,沈靖渊则是扶额,为了自己的属下们感到了默哀。
说是游戏,这家伙十有*打得还是玩中教学的主意,也就是说,即便再好玩,也是有个限度的。
就冲他们一个两个都跃跃欲试的表情来看,就说明之前的游泳教学他们是真的学到东西激发了兴趣的,如果不是如此,他们怎么可能心甘情愿的接受她的训练。
但话说回来了,能够让他们认真以待虚心向学的颜舜华,必定是有过人的本领的,否则怎么可能折服他们?
沈靖渊想到此,脸上再次出现了一抹笑意来。
这姑娘再厉害,也如孙悟空那般,逃不脱他这如来佛祖的手掌心。
一辈子那么长,她喜欢玩游戏,就玩好了,他这君子,舍命陪夫人又何妨?
他的无价之宝,怎么宠都是不过份的,千金难买他乐意!
&bp;&bp;&bp;&bp;颜舜华如果知道他此时此刻的想法,一定会毫不吝啬的送他几枚大大的白眼。
孙悟空与如来佛祖是可以成亲的关系吗?这也太过骇人听闻了些。
即便要这样比喻,那他们两个的身份也得对调一番。她是如来佛祖,他是逃不出她手掌心的孙悟空!
好吧,她纯粹是不认同他的比喻。
不过她不清楚,所以此刻的她正有些得意洋洋,感慨于自己本事见涨。
“你们都很不错,不枉费沈靖渊把你们当手足看待,掏心掏肺的好。
放心放心,真的是个游戏来着,很好玩的,等到你们学会了,说不准有机会到海边就会想着玩。”
颜舜华心里高兴,就免了他们晚上的力量练习。
“休息是为了走更远的路,身体是我们最为珍贵与利害的武器,它需要打磨,却也需要时间来修养。
你们太过于勤奋的话,身体会受不了崩溃的,大部分的疲惫伤痛,都是你们没有适时地听从身体的声音让它合理休息的缘故。
过犹不及,各留几个人守夜,其余就都休息吧。”
沈邦点了甲十九与甲二十九守夜,其他人便都进了帐篷休息。
因为影字部的人没有帐篷的缘故,甲字部匀了一个出来给她们,所幸容纳几个姑娘家还绰绰有余的,所以倒还好。
颜舜华依旧是一个人单独住一顶帐篷,为了与沈靖渊方便说悄悄话,她也就没有故作大方地请影字部的人分一两个人过来。
她进去后先是稍微抹了抹身,换了上宽松舒适的睡衣,这才欢快地扑上床铺。
多得有足够的人手,否则在大庆,她想要出游的话,单纯当个背包客走天涯,还真的是非吃苦头不可。
颜舜华感受着被子的柔软暖和,面带笑意将自己刚才的心中所想告诉了沈靖渊。
“看,你也不是没有优点的。就冲嫁给你我可出行无忧,享受到日常生活的便利不至于低生活水准,这姵就很值得结。”
沈靖渊无奈,“还真是谢谢你啊,那么看得起本世子。要不是还有这一点,我还真的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可取之处。”
颜舜华被他的语气逗笑了,“别那么小气,我给你唱歌?”
然后不待他反应,她便轻轻地唱起《让我们荡起双桨》来,让他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是,你第一次给我唱歌?”
颜舜华笑,“以前应该也唱过的,没有这么正儿八经地唱罢了。话说回来,我也没有听你弹过琴。”
沈靖渊难得脸色微妙起来,“你喜欢琴?”
他于琴画上并没有太高的造诣,欣赏水平还算不错的,可是真要他来弹或者画,只会是寻常,还不如她呢。
如果是下棋,对上她他还能稳操胜券,哪怕她水平也很高,但运筹帷幄,是他的看家本领,他信心十足。
“喜欢啊,我以前高觉得琴这东西太阳春白雪了,像我这样的下里巴人,是无论如何都学不精的。
但要是我的另一半能够擅长,并不厌其烦地一辈子都只为我一人而演奏的话,那人生可就是圆满了。”
沈靖渊下意识地去看自己的双手,指腹上的老茧并没有因为休养而完全褪去,冲其量只不过是软化了一点罢了。
他的这一双手,自从祖父去世,就再也没有触碰过那一把古琴了。
“祖母的嫁妆里有一把古琴,祖父给了我,还手把手地给我启了蒙。他老人家在战场上纵横一生,那把古琴也一直陪伴在他身侧,见琴如见人。
但他将琴给了我,当时就说人这一生赤条条来,就应该赤条条地去,一了百了,人都死了,那就没什么外物需要操心带去的。”
沈靖渊说完笑了笑,他的祖父沈少祈,一直以来都被外界的人认为是一个只会打仗的莽夫而已,实际上琴艺极佳,就连先帝都曾经赞叹过极妙,但就连他父亲沈越檠,对此也是所知不多。
“祖父如果泉下有知,一定会气我对牛弹琴的。”
颜舜华正酝酿着安慰他的话,结果就被揶揄了一番,“你要真的有本事弹出高山流水一样的美妙音乐,我乐于一辈子都当那孺子牛。”
沈靖渊的心情愉悦起来,“你这是表白?一辈子太长了,你要真的成了牛,我岂不是成了放牛娃?”
颜舜华眼角抽抽,“给你阳光你就灿烂,得寸进尺可不是好习惯,放牛娃有你这么老的吗?别拉低了他们的颜值。”
“难道不是提升了他们的颜值?”
她开玩笑,沈靖渊也开玩笑,就这么来来回回的,拿放牛娃说事。
然后莫名其妙的又变成了颜舜华唱歌,“走在乡间的小路上,暮归的老牛是我同伴,蓝天配朵夕阳在胸膛,缤纷的云彩是晚霞的衣裳。
荷把锄头在肩上,牧童的歌声在荡漾,喔喔喔喔他们唱,还有一支短笛隐约在吹响。
笑意写在脸上,哼一曲乡居小曲,任思绪在晚风中飞扬,多少落寞惆怅,都随晚风飘散,遗忘在乡间的小路上……”
沈靖渊起初只是她唱,后来便是起了兴致,取出了那把束之高阁许久的古琴,洗手焚香,尔后欢快悠扬的琴声响了大半宿。
颜舜华第二日一大早起来的时候,嗓子是哑着的,他心情好一直催她唱,她兴致上来,也便顺了他的意,乡间民谣,军歌,情歌,儿歌,除了外语,她几乎挑自己能唱的都唱了一遍,最后就连《青藏高原》都吼了一次,听得沈靖渊一愣一愣的。
与他一样反应的还有沈邦等三个守夜的人,以及格外警醒的沈安,沈悠。
不过当看见顶着熊猫眼的他们时,颜舜华可没有丝毫解释的意思,吃饱饭后半个时辰,就叫上甲九等甲字部会水的人下了水,与往日不同的是,这一次她带了一块木板。
在大约又半个时辰后,确认了周围没有什么大的潜伏的危险,颜舜华才命令所有人往回游。
等到他们快要上岸时,却听见影字部的人俱都露出了惊骇的神情来,影六被吓得泪水滚滚,影二则是挥舞着双手大喊。
“姑娘,姑娘还在后边,你们这些甲字部的蠢货,你们落下了姑娘!!”
他们下意识地回过头去找人,却正好看见远处的海浪起伏翻卷处,颜舜华乘风破浪,飞跃而起……
&bp;&bp;&bp;&bp;虽然离得远了,没有办法看见她脸上的神情与声音,但从她那轻巧又漂亮的动作当中,所有人都能感受到她的欢喜,铺天盖地,一如这浩淼的海平面,浪花朵朵,炫丽无比。
此时此刻的颜舜华,在短暂的不适应之后,很快就重新找回了冲浪的节奏,越玩越兴起,越玩越忘我,就好像是回到了过去的那些与朋友们比赛谁冲得高谁坚持得远那般,她全神贯注,感受着海风的触摸,聆听着海浪的呼喊,身体自动地听从了记忆中曾经有过的无数次美妙的体验,一点一点地调控,一点一点地校正,再一点一点地将往日的荣光与欢乐重现。
“乘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在她人生走到了困境之时,朋友们带着她出去,这个教她健身攀岩,那个教她冲浪滑雪,他教她柔道打拳,她便教她瑜伽舞蹈……
人生没有什么坎是过不去的,唯有人自己不愿意跨过去。
开心幸福的时光会过去,痛苦煎熬的岁月也一样会过去。
时间对所有人都是冷酷的,却也因此秉持了这世间最大的公平。
这样挺好,无论是欢欣还是悲苦,一切终将消泯……
沈邦等人的惊惧持续了很短的时间,尔后在将近半个时辰里,便都化为了惊叹,直到颜舜华俯卧在板上,用双手划水,慢慢地往岸边划来,所有人才如梦初醒。
“沈悠你去烧水。”
沈安刚吩咐了一句,便听一旁的沈邦有条不紊的将要做的事情一一指派了负责人,谁去拾柴火,谁去打猎,谁又去接姑娘。
毫无疑问,水性最好的甲九去接人。
颜舜华的状态很好,虽然稍显疲劳,但是兴致却很高。
“看见没有?这就是我想要教你们玩的游戏,乘风破浪,非常有趣,保管你们学会之后,逮着了机会就要玩。
哎,谢谢。”
甲九默默地将她此前没有带上的随身小水壶递给她,待得她渴极了喝了一大半,才开始推着木板前行。
颜舜华下意识地道了一声谢谢,然后便韱翻身盘坐起来。
“姑娘,能问问您是从何人身上学到的这一让人惊艳的技艺么?”
甲九上一回虽然输了,却仍旧信心满满,认为无论如何,她一个女子,尤其还是个年纪不大的姑娘家,水性再好,也是不可能真的超过他的。
没错,哪怕打心底里认可那一次比赛结果,他也认为,自己的确是累了,也肯定是潜意识里不想赢她,所以最后才会输。
可如今想来,他输的是理所当然。
颜舜华可没有想到,就这么一会功夫,她已经彻底在甲九的心上树立起高人形象了。
“我能说是无师自通么?天生丽质难自弃啊,哈哈,我在梦中看见浪人与海浪同游,醒来就会会了,你信不信?”
甲九当然是不信的,他不是那些对神佛怀有无上崇敬之情的老百姓,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他相信万事都得靠自己。
天下掉下来的馅饼,能看不能吃,中看不中用。
不过,他还是笑着应了一个字,“信。”
这一次,轮到颜舜华被噎住了。
“哎,你这家伙,还真信啊。”
“那姑娘能给属下讲讲原因吗?”
“不能。”
“那属下还是信您是做梦学来的吧。”
甲九说完便不再多说,加速推着她回到了岸边。
颜舜华先去洗澡换衣服,又喝了一大杯水,才披散着湿发到外头来。
“怎么样,刚才我展示了一番游戏的玩法,你们想学吗?”
“想!”
甲十九第一个大声吼出来,震耳欲聋,吓了众人一跳。
“作死啊,离老子远点!”
“……”
被沈邦毫不客气地踢了一脚,甲十九默默地含着一泡眼泪离远了一些又一些,直到快要掉进海里去了才停下来,只是依旧眼巴巴地看着颜舜华,就怕她将他给落下了。
只不过怕什么就来什么。
“姑娘,我学。”
学好了能到甲七面前去显摆显摆,要是他要学,他还可以手把手地教,这也不失为增进感情的一种好方法。
沈邦如是想着,却也被颜舜华泼了一桶冷水。
“你们两个都不行。沈邦你只会狗刨式,水性太差胆子又太肥,十有*会被海浪拍到海底去受罪。
甲十九你虽然比沈邦好上那么一些些,可水性也不太够,尤其是你话太多了,我耳朵听得都起茧了。”
“姑娘,不带这样欺负人的。属下可比邦哥游得快多了远多了!您不让我说话我就闭嘴。”
甲十九急得在沙滩上又大吼起来,末了比了一个绝不开口吵她的动作,就这么僵在了原地。
沈邦却眉头一挑,慢悠悠地走过去,也不知道低声说了什么,就见甲十九一蹦三尺高,悲愤莫名,“邦哥你这是耍无赖!”
沈邦掏了掏耳朵,啥也不说就笑眯眯地走了回来,身后的甲十九恨恨了数声,终于飞快地掠去找食物了。
“哎,你怎么将人弄走了?”
“他留下来姑娘就会改变主意?”
“当然不是,可我可以找点别的游戏让他玩啊。你该不会是公报私仇吧?你不不能玩,所以也不让他玩?”
颜舜华笑眯眯的,沈邦却觉得头皮发麻。
“明明是姑娘您说了不让我们两个学的。”
“哎,明明是你们自己在学游水时不努力好不好?如果你们水平过关,也不会被我刷下去啊。我带你们来这里,为的就是玩,天地良心,可不是虐待。”
沈邦眼角抽抽,发现自己对上她再一次的完败!
可是他真的很想学冲浪然后到甲七面前去显摆怎么破?
“对了,沈安,你们几个也去海里游一圈,让我看看你们水平如何。”
颜舜华却已经越过他,吩咐影字部的人各就各位。
让她略感意外的是,原本以为即便会游泳,但她们的水平应该都不会太高才对,结果却发现她还是低估了娘子军的本事。
颜舜华招手让人上了岸,“行了,我心中有数,甲字部的人已经烧开水了,你们去洗洗,吃点东西暖和一下。”
“姑娘,我我我可以学吗?”
影六偷瞄了一眼甲九,见他目不斜视,心里好不失望。
过去了就是过去了,果然男人都是如此绝情么?
&bp;&bp;&bp;&bp;颜舜华好笑不已,“乖,都去冲洗去,否则着凉了就麻烦了。”
影六闷闷不乐地被影二拉走了。
“甲九,你看沈悠如何?”
她冷不丁的问话让甲九怔了怔,继尔谨慎地开了口。
“沈悠她水性不错,比很多人都要强,属下与她没有别的任何接触,其他方面不好评价。姑娘您不必费心了,属下暂时无意婚事。”
颜舜华嘴角抽抽,眼带诧异,“难道我除了拉红线之外就没有别的爱好了?我再心急也不会在这个当口往影六的心口上撒盐啊,这么缺心眼的事情,我怎么会做?
刚刚这么问你,纯粹是想征求一下你这个专业人士的看法。
冲浪虽然好玩,但要追求难度的话,水性不够好的人是不能玩的,否则危险性太大,那就不是玩乐,而是玩命了,我还想和沈靖渊一起活到老呢,这样的蠢事我可不干。”
甲九下意识地反驳,“可是姑娘您已经做了,就在不久之前,您当着属下等所有人的面从巨浪中穿行而过,又踏浪而起。”
颜舜华却扶额,“那叫巨浪?”
三米不到,至多两五六的样子,要是换做七八米高的,他们岂不是要被吓得魂飞魄散?
“虽然不明白姑娘为什么会热衷于这么危险的游戏,但属下认为,您最好还是不要再做为好。海里情况难以预测,属下等人未必能有百分之一百地护住您。”
甲九说这话是非常严肃认真的,甲二十四也点头附合,“的确如此,变数太多了。姑娘想玩,就随意玩个几天好了,也不用教学,尽兴了就赶紧走人。”
沈邦瞪了他一眼,“姑娘想做什么还要你来教?几天没挨揍皮就痒了?去,去,去,通通去海里游个一万米再回来。”
“……”
“说多一个字加一千米。”
在他们抗议之前,沈邦先将话堵死了。
见颜舜华没有反对,甲九便沉默地带队下海,果断地执行命令去了。
“姑娘,您还真的不适合在外流浪这么久,这游戏有什么好玩儿的?踏板飞浪?还不如驾一叶扁舟泛海而过过来得有趣又安全。”
“子非鱼,又焉知鱼之乐?你也不是我,你又怎么知道我从中感受到的乐趣是大是小?刚沈安都下水了,没有道理就你例外,也去游个万米再上岸吧,多说一个字加一万米。”
“……”
沈邦欲哭无泪,狠狠地无声自我唾弃了一番之后,才急急如律令地一头扎进了大海,刨啊刨地出发了。
“噗嗤……”
刚好出来的沈福,不由得笑出声来。
“怎么,很好笑吗?要不你也来试一个?”
沈福赶忙摆了摆手,“多谢姑娘,属下就不用了。您还是进去吧,头发还湿着呢。”
颜舜华不在意的甩了甩头发,“没事,外面风大。你也要学习冲浪吗?”
沈福点头如捣蒜,“还请姑娘教我。”
颜舜华却摇了摇头,“你的水性不够好,学习冲浪危险性太大了。
不过沈悠的水性不错,我可以教她,日后让她再教你们。如此,你们影子部也就不用去求甲字部了,是否合你心意?”
沈福有些失望,“真的不能教我吗?我想立刻就学习,看姑娘在海浪上英姿飒爽,好不潇洒,我也想那样快意一回。
等沈悠学会再来教,还不知道等到何年何月去。”
“你性子总是那么急吗?要学会等待,美好的东西常常会在最后出现,就算退一步海阔天空,急躁的进一步却是粉身碎骨。”
颜舜华的话让沈福低下头去,“我知道,头也总是说我不该毛毛躁躁的,之前在小慕的事情上我就做错了。”
颜舜华挑眉,“哦?你认为自己做错了?那错在哪里?”
沈福抓了抓湿漉漉的发尾,“我就是个睁眼瞎。小慕明明对甲九就有意思,我却没有看出来,还从中阻拦。
如今弄得不上不下的,小慕一定恨死我了。
她这段时间都不愿意说话,我宁愿她像以前一样总是叽叽喳喳的吵闹不休也好过现在这样,死气沉沉。”
沈福的声音充满了沮丧,不断绞动着的手指显示了她内心的不安与后悔。
“这事怪不得你。连她自己都不明白的事情,你一个外人不清楚非常正常,不必因此而内疚。
而且,我看她也并不是一蹶不振,在路上的时候虽然有些神不守舍,但是一直跟得很好,刚才也很积极地表示她要学冲浪。
如果当真死气沉沉,她未必会有学习新东西的念头。所以你真的想多了。”
沈福歪了歪头想了想,终于高兴起来。
“那姑娘您愿意教她吗?小慕水性不错的。
姑娘您就教她吧,好不好?
甲九如今都避着我们影字部的人,就算是我想找他说话,也没机会,更别说小慕了,人家恨不得退避三舍划下分割线来。
往后回了京城,他们甲字部的人一出任务,谁知道他们两块木头什么时候才能碰到一块去?真是急个人了。”
颜舜华微微一笑,“你又不是太监,急什么?搞得好像影六是个没人要的老姑娘一样。她还小,干嘛要这么早的吊死在一棵山楂树上?”
沈福一个大写的懵字,“为什么是山楂树?”
颜舜华摊手,像是眼角的余光压根就没有扫到影六几个一样,“你没有坠入情网自然不明白。等你将来喜欢上某个男人就知道了,恋爱的滋味就是酸酸甜甜的啊。
当然了,也不一定就是山楂树,还有可能是一棵歪脖子树。
你看,爱的太多,男人承受不起这么深重的感情,勒得脖子都要断了,不断的话那肯定会歪。”
沈福哭笑不得,“姑娘,您这是在正儿八经地瞎掰吗?”
“哎,我说的可是大实话,要不然回头你去问沈安或者沈慕去,她们两人不是有经验嘛,一准儿能告诉你,我这么说还是挺形象的。”
影六咬了咬牙,终于是鼓起了勇气走上前来,跪倒在地,“求姑娘教我,他,他,他真的是不理我了……”
说完这小姑娘就“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颜舜华眼角抽抽,只觉得头疼得很,原以为迎来的是一位终于要学会面对现实的勇者,却原来不过是一个爱哭包?
&bp;&bp;&bp;&bp;颜舜华摆了摆手让影六起来,小妮子执意不肯。
“男儿膝下有黄金,对于我来说,女子膝下也一样有黄金。别轻易给人下跪,我们人,跪天跪地跪父母都可以,其他的就最好能免则免了,省得被人看轻了去。”
“可是姑娘您不会轻易看轻我,否则就不会说这一番肺腑之言了。”
影六抬起头来,却没起身。
看着那泪流满面的年轻小脸,颜舜华很想挠她一把。
“我现在就看轻你了。为了一个男人,至于要下跪吗?起来起来,否则我心情不好了,你就别想我有好脸色。”
影六不肯,仍旧非得她答应了教她如何才能够让甲九回心转意才起来。
颜舜华的脸色黑了,沈安适时出现将人拉扯起来,“姑娘说什么你就听什么,照做便是,这就是在教你了,你怎么还是这么榆木疙瘩。”
“对对对,姑娘是好人,她一定会给你想办法的。”
沈福也在一边帮腔,顺便给她发了一张好人卡。
颜舜华眯眼,声音突然懒洋洋的,“想看教你怎么让甲九回心转意?”
影六点头,泪珠儿还在不停地掉。
“收了眼泪,哭哭啼啼的像什么话?家里死人了还是你失手杀错人了?让人看着就晦气。”
沈福闻言瞪大了眼睛,却被沈安用眼神示意噤声,最后直接带走了。
影六被这样子的颜舜华吓住了,眼睛瞪得大大的。
“怎么,难道我说错了?”
颜舜华冷下脸来,“你还太小了,很多事情都不够敏锐。
人的感情来之不易,真心是非常难寻的,这里头,说实话,有运气的成分在,最大程度上,当然得靠人自己去经营。
你其实不是对自己的情愫一无所知,只不过大概是太过害羞了,所以才会任由自己糊里糊涂的,像鸵鸟一样将脑袋塞进了沙堆里,以为不说破就可以继续下去。
你可以装糊涂,这当然是你的权利。
但你不应该在事情说破了之后,尤其是在甲九都直接挑明了的时候,你仍然没有听从你内心的声音,反而是顺着沈福的话直接拒绝了他。”
“我,我,当时害怕,所以下意识就……”
影六不敢再哭,怕她又说她这样晦气,泪水憋着,在眼眶里打转儿,整个人看起来楚楚可怜,就连颜舜华都升起了一股保护欲来。
但是颜舜华是什么人啊?久经沙场的职场白骨经,该温和的时候温和,该冷酷的时候,哪怕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她也是会冷酷到底的。
她继续面无表情,语气凉凉地开口,“你可以拒绝,如果你压根就对一个男人没有兴趣,他无论是献上财富名誉还是真情实意,你都可以拒绝他的求婚。
当然,即便你对那男人有非常浓厚的兴趣,但因为现阶段你还不想要成亲,你也照样可以拒绝他。
或者你压根就没有任何成家的念头,也成,还是一样的做法,光明正大的拒绝。
这样的话不会有任何人可以非议你,因为感情都是双方的,婚姻更是如此。
沈靖渊既然说了任由你们自己做主,那么除非你们乐意让我和他来决定婚配,否则我们是不会随意插手的。
毕竟沈靖渊和我都是因为情投意和才最终走到了一起,我们自然也希望身边的人,尤其是你们这些被他视作了兄弟姐妹一样的存在,同样能够有情人终成眷属。
一开始我很看好你们这一对,因为在你尚未现身之前,我便能感受得到,甲九喜欢你这个小姑娘,这个事情在甲字部里几乎就是公开的秘密。
而你呢,在他们的描述里,天真可爱,活泼热情,是个长相甜美性情也善良大方的人,虽然有点小迷糊,但不至于没有原则底线。
你们年龄相差大了一些,但也不会大到没了边界,甲九这些年一直洁身自好,在确定了对你的心意之后,就更是如此,但凡有些瓜田李下的场合他都一律远离或者回避。
你兴许不知道,他为了你一直在忍耐,在等着你长大。当然了,你也可以说他是心甘情愿的,事实也的确如此。你拒绝了他,他心情好与不好,都是他活该,咎由自取。”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不是活该,不……”
影六被她淡漠的语气说得再次飚起了眼泪,又怕她嫌弃,慌慌张张地用手去使劲擦,小脸通红。
颜舜华无视了影六那濒临崩溃的表情,语气越发冷硬了。
“为什么不是活该?他喜欢你就喜欢好了,没有规定你必须也喜欢他啊。
虽然你事实上是喜欢他的,要不然也不会次次见到了他都扑过去闹腾,而他也笑眯眯地陪着你耍。
他知道你也喜欢他,可是却没有主动挑明了说,直到情势逼人才有了勇气求婚,你压根就还没有到他那个程度,为人处事也不够圆融成熟,会因为沈福的影响而弃感情于不顾,一是因为还不够喜欢,二是因为还不太明白,三是因为潜意识中害怕,但他却没有给你缓冲的时间,就因为明白了你并不够喜欢他,所以就决绝地转身离开,从此后还当求婚一事没有发生过,有失作为一个男人应该有的担当。
如果你本就不喜欢他,或者是足够明了自己也喜欢但是却不愿意牵手白首,那么拒绝后,他干脆利落地转身,直接放下了这一段感情,也不失为一种潇洒,但实情显然不是如此。
你这些日子的失魂落魄他都看在眼里,你想找他靠近他他也是心知肚明,可是他却一直没有给你机会,明明喜欢的感情并不是完全消失,他却没有第二次求婚的勇气来面对你,我想他所认为的对你的喜欢,其实也并没有多少。
或者从前真的是很喜欢很喜欢的,只是被你之前下意识但却很能够反映的心中真实所想的言行所伤害了,所以那样的喜欢,才会迅速变淡。”
因为她的分析,影六哽咽起来。
“怎么可以这样?说不喜欢就不喜欢,说放手就放手?是我错了,就不能给我一次挽救的机会吗?我好难过……”
见小姑娘又哭了起来,颜舜华没说话。
&bp;&bp;&bp;&bp;用感知扫了一下餐厅,大约四五十人,其中竟然还有一名女性,身材高挑,肌肉健美,腰间挎着武器,右手臂上扣着一个圆筒状的金属物品,一身飒爽,感觉就一个字:帅。
另外,千里还发现在场诸人中,有两人身上带着她极为熟悉的东西,正是她出售的众多灵器中的其中两件。
千里坐在桌边,随手在桌面屏幕上按了几个键,给查尔点了一大份熟肉,给自己点了一份普通套餐。
餐厅中的人时不时看向他们两人,千里并不在乎别人的目光,反正也看不到,只要麻烦不上门,她都能泰然处之。唯一需要担心的只有查尔,一年来,她依然没将他研究透,不论是他身上的能量变异,还是他的性格。
等餐点上桌,大多数人都转移了注意力,显然那名女异能者对男性的吸引力更大一点。
“小姐,过来一起喝一杯如何?”一个栗子头男人端着酒杯冲那名美女嬉笑道。
美女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不予理会。
那人却不依不挠,干脆走到美女身边,手搭在椅子上就想凑上去调戏。美女还没动,她的同伴之一却站起来,挡在栗子头身前,怒声道了句:“滚!”
接下来的发展就可以想象了,异能者中多的是争强好胜、横行霸道的主,他们武力强大,地位崇高,做起事来自然也肆无忌惮。谁的拳头大,谁就是老大。
一阵呼喝怒骂之后,双方由小冲突演变成武装斗狠。
周围的人不但不阻止,还纷纷叫好起哄。
千里在心里哀叹一声,吃个饭都不得安生。她想起一句话:有人的地方就有争斗。
好在她和查尔吃饭的地方离那边比较远,暂时应该波及不到,她加快了吃饭的速度,打算吃完立刻就走。
查尔对那边的比斗也毫无兴趣,大口地撕咬着手上的肉块。
正在这时,一道能量束以极快的速度朝千里的方向射来,中间的人都闪到一边,而千里背对着众人,眼看能量束就要穿透她的脑袋,别人甚至来不及喊一句“小心”,脑浆四溢的场面几乎就要在下一秒出现。
谁知,千里像早有准备一般,将头低了下去,堪堪躲过了这犀利的一击,能量束就在离她不过五毫米的地方掠过,直接向对面的查尔飞射而去。
查尔随手一抬,像抓气球一样将能量束抵在手心,五指一收,能量束就这样消散在空中。
这动作实在是太过举重若轻,挥手之间就化能量于无形。
周围所有人都惊呆了,争斗的双方也都停下来。一时间,餐厅寂静无声。
刚才那道能量束至少能击倒一只中级浊化兽,对异能者也有很大的杀伤力,谁能想到,竟然有人能徒手接挡?这个男人的手不是人类该有的手吧?
不说这个男人,刚才那个小女孩的闪避也十分诡异,她后脑勺上像长了眼睛一样,躲避的时间和角度把握得恰到好处。
果然,这看似没有异能的两人都不同寻常,会出现在移动卫城的人,又怎么会普通呢?
那边的打斗经这么一出,草草结束。本来也没什么深仇大恨,只是闲着发慌没事找事而已。
回归平静之后,餐厅众人看向两人的目光又多了几分探究和忌惮。
千里却是暗暗叫苦,她这会正在拼命安抚准备暴起的查尔。
这家伙最讨厌有人在他吃东西的时候打扰他,若没有千里在,他恐怕早就冲上去了。
那些人还不知道他们在无意中躲过了一场杀身之祸。
匆匆吃完饭,千里就准备带着查尔离开,在这时,却有一人朝他们走来,正是那名美女的队友之一。
“你们好,我是方稹,七叶佣兵团的团长,能聊几句吗?”来人看向查尔,有礼地问道。
查尔冷冷地盯着他,直盯得他头皮发麻,寒意上窜。
千里开口道:“你好,有什么事吗?我哥哥不会说话,你跟我说就好。”
方稹缓了口气,看向眼前这个小女孩道:“是这样的,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固定的佣兵团?”
“没有。”
“那你们是否愿意加入我们七叶?我们明天就准备前往浊化之地。”
千里沉默下来,问道:“你们这次打算去多久?”
“大概5天左右,主要是探查一下地形,这里我们还是第一次来。”
探查地形?她对这里也不熟,暂时与佣兵团同行或许是个不错的主意。
她又“看”了“看”查尔,他也应该多与人接触一下了。
想通这点,千里点头道:“我们明天跟你们一块走,不过加不加入贵团,我们还需要考虑一下。”
“行,我们明天八点出发,到时在城门口见。”方稹倒是个爽快人,点头同意。
“那就说定了。我叫千里,这是我哥哥查尔。方稹团长,我们明天一定会准时到,暂时就先失陪了。”
目送千里和查尔离开,方稹回到座位处。
“怎么样?他们答应了吗?”一个头发染成橘色的男人问道。
“只答应了明天跟我们同路。”
“真可惜,那个男人的战斗力绝对超强,我还没见过这么轻松就化解阿尔塔攻击的人,简直就是怪胎!”
方稹点点头,他本来提出邀请也是因为看重那个男人的实力,可是刚才一番对话,又让他感觉那个小女孩才是做主之人,十岁左右的年纪,与她表现出来的沉稳完全不符。她拥有什么样的异能?又凭什么敢进入浊化之地?
呵呵,真有趣。看来这趟任务不会那么无聊了,这两个人本身就是一个值得探究的谜。
第二天,千里两人与七叶佣兵团准时碰头,再次检查了装备之后,众人一起朝浊化之地走去。
在他们前后的还有三四个佣兵团,都是同一个方向。
千里放开感知,万米之内有几批浊化兽的身影,游移不定,对这个佣兵团来说,应该算不上危险。
几人走走停停,除了因为浊气令人不适之外,情绪倒还不错。
那名美女对千里很感兴趣,时不时拉着她说话。
千里已经知道她的名字“卡迪贝雅”,性格爽朗大方,很容易让人产生好感。千里客气地回应着,对于自己的身份和能力却是只字不提。
&bp;&bp;&bp;&bp;偏偏她还一幅理所当然的态度,踢完还蹲下来,笑眯眯地问他要不要再踢两下。
“效果还可以吧?虽然看着很粗暴,但是保不住管用啊,要不要再帮帮你?我真心觉得踢多两脚你会更加快地恢复。”
“不用不用,属下已经完全好了,多谢姑娘伸出援手,属下没齿难忘。”
沈邦铁青着脸一幅憋屈的模样,让甲字部的人都笑了起来,甲九虽然心头黯然,却也勉强笑了笑。
“没事,举脚之劳,不足挂齿。”
颜舜华抬了抬腿,特意晃了晃看着小巧但却劲力充足的脚丫,再一次逗乐了旁边的围观者一二三四五,当然,也再一次成功地将沈邦气得无可奈何。
“姑娘,水烧开了。”沈福过来悄声说道。
“成,你们都去洗洗吧,洗完吃饭,完了我教你们一些急救知识。”
沈邦咧嘴,“姑娘,您会的急救知识,不会都是用脚踢的这种吧?”
颜舜华回眸一笑,“你说呢?”
“……”
不出意料,所有人的脸色都黑了。
颜舜华哈哈大笑,“行了,骗你们的,别怕别怕,很好玩的,会有你们喜欢的环节哦。”
甲二十四双眼亮了亮,“跟冲浪一样?”
颜舜华嘴角上扬,“放心,绝对会比冲浪更加的刺激。”
话虽这么说,但实际上她也没有讲太多的急救知识,外伤部分的一些包扎与预防,在周游庆元府时她就已经详细地教给了沈邦等人,所以如今因势利导,她重中之重都放在了强调人工呼吸上头。
“人工呼吸有三种比较合理有效的方法,其一是口对口或鼻吹气法,其二是俯卧压背法,其三是仰卧压胸法,这三种方法,又以第一种最为有效。”
尽管她表情严肃,语气也不像平素那么轻松愉悦,但是因为内容实在是太过于惊世骇俗了,以致于气氛很快就如炸开了的锅那般猎猎作响。
“姑娘,您是在跟我们开玩笑吧?口对口吹气,这他娘的也太恶心了!”
“像雍少爷说的一样,我今天睁眼的方式一定不对,要不然就是幻听了,这世界怎么看怎么不懂!”
“姑娘,您要惩罚属下等人,也换个靠谱一点的项目,口对口吹气,那还不如罚我们再去游个一万米或者俯卧撑五百次。”
“男对女的话还能安慰自己是在吃豆腐,男对男,恶心,老子非得将?隔年饭都吐出来不可。”
“有隔年饭吗?隔夜饭都难留,你难道想满嘴喷饭?”
“他娘的,那你愿意口对口对老子吹气?!”
“你?我还是喷米田共算了。”
“哼,彼此彼此,恶心透了。老子的初吻一定要留给自家婆娘。你算哪根葱哪根蒜??”
“哦,我不是葱也不是蒜,敢问你是个什么东西?忘了忘了,你也是人,当然不是个东西。”
“别以为老子听不出来你是在骂我!”
甲十九眼睛瞪得溜圆,使得原本的娃娃脸越发的少年活泼了。
甲九不在意地掏了掏耳朵,心绪不好之下说出来的话就愈发气人,“咦,难道我记错了,你不是个人,是个东西?那你是什么东西?”
“够了,还有完没完?!”
见颜舜华始终面色淡淡地听着大伙儿你一言我一语的却不发话,沈邦终于皱眉阻止。
甲九耸了耸肩,与此同时沈福却没能忍住大声笑了出来,被沈安飞了一枚眼刀,可已经迟了,甲十九的娃娃脸涨得通红。
“沈暮!向我道歉,要不我跟你没完!”
“对不起。”
谁也没有想到,听到了名字误以为是喊自己的影六,下意识地就从恍惚之中拉回了思绪,条件反射一般大声地说了出来。
“谁要你道歉?!”甲九的视线恶狠狠地扫了过来。
甲十九福至心灵,突然就平静下来,“看在你女人的份上,老子大人有大量不跟你计较。”
“她关老子屁事!”
看见甲十九转身就靠到了甲二十四身边去,甲九想都不想就要冲过去,却被沈邦一拳撂倒在地。
“啊!”
影六下意识地尖叫了一声,她的声音也让甲九脑中的某根神经突然就绷断了,妒火中烧的他也一拳挥了出去。
沈邦没有提防甲九居然来真的,嘴唇瞬间破了,鼻端嗅到了鲜血的味道,这刺激了一向冷静的甲字部副头,也以牙还牙以眼还眼,来了一个重拳出击,正中腮帮子!
几乎是一瞬间,两人就开始拳拳到肉地对打起来,颜舜华看得牙疼,却示意其他所有人都让开,不许插手。
“让他们打,不打不相识,男人的交情都是这样来的,死不了就好。”
影六哭了,但因为颜舜华发了话,她再心急如焚,也不敢冲过去救人,更何况,她也救不了,他也不会想要她去救他。
她不关他的事。
他刚说了。
如此想着,小姑娘肝肠寸断。
沈福有些内疚,在一旁刻意压低了声音安慰,但显然没有什么效果,沈慕越哭越起劲,很快就眼泪与鼻涕齐飞,秀发共小脸一湿。
沈安叹气,见场中两人越打越来劲,甲九都已经鼻青脸肿了,便走到颜舜华身边。
“姑娘,他们像是来真的,万一真的伤着了骨头就麻烦了,这荒郊野外的,药难找,也不利于休养。”
“没事,出发前我就找柏二哥评估过危险,别说皮外伤或者一般性的骨折,就算是什么突发性重病,我也有药治他们。
让他们打,打尽兴了脑子才会恢复理智。要不然总像三岁小孩一样,我又不是奶娘,没空这样事无巨细地带孩子。”
颜舜华不以为然,一直认真地看着在场中央扭打在一块的两人,眼中居然闪过了一丝兴奋?
沈安愕然,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眼花了,可再仔细看去,却没法捕捉到像刚才那样的一束微光给她的感受了。
所幸她没有担心太久,甲二十四也拧着眉走了过来。
“姑娘,不太对劲,甲九用了狠手。”
颜舜华挥了挥手,“沈邦也没有手下留情多少啊,安心待着吧,难得看一场他们的热闹,将来老了跟子孙回忆起来多有趣。”
&bp;&bp;&bp;&bp;难道异能也是一种规则?
仔细想想,其实并不奇怪,在浊气出现后,这个星球无论是人、动物还是植物都产生了异变,植物能衍生规则,人类和动物自然也可以。
千里摇了摇头,这些还是待以后再慢慢研究吧,她的精力有限,光是灵木的规则就够她忙的了。
这时,那边的战斗已经接近尾声,在拉布一个纵跃将光剑插入地底之后,沉睡者终于永远沉睡。
七叶的成员全都虚脱了一般,喘息着跌坐在地上。刚才为了躲避触须并发起有效攻击,他们的神经都处在绝对紧绷中,这会战斗一结束,他们立刻放松下来。
千里注意到另一队佣兵团,原本7个人现在只剩下了3个。剩下的人将队友身上的武器和身份卡取下来,然后点火将尸体焚毁。
有时候感觉这些佣兵真的很不容易,虽然拥有大笔的财富和崇高的地位,可是相应的,他们接受的都是最危险的任务,一旦在野外死亡,就连回家的机会都没有了。
这就是这个星球的法律,异能者从一出生就注定要肩负守卫家园的责任。
“是方稹团长吗?”另一队的3人走过来问道。
方稹冲他们友好地点点头。
“我叫科尼,蔚蓝佣兵团的副团长,我们团长……”
后面的话不需要说,谁都明白。
方稹道:“请节哀,进入浊化之地本就是九死一生的事,谁也不能肯定自己下一刻会不会死亡。”
科尼情绪低落地点点头,片刻才道:“我身边两个分别是克里西和戴,战斗力都不弱,我们想……”
“有话不妨直说。”
“我们想加入贵团,不知方团长愿不愿意收下我们?”
方稹愣了一下,问道:“你们如今突遭变故,为什么不先返程?”
科尼苦笑一声:“就这样灰头土脸的回去,我们恐怕要成为别人的笑柄了。”
方稹安慰地笑了笑,伸出手道:“欢迎!”
于是,七叶佣兵团又多了3名成员,目前有10人。
晚上,除了两人负责警戒之外,其余人都围在火堆边聊天。
“团长,白天我见你使用了一根奇怪的鞭子,不知是什么武器?看着那么细小,却能缠住沉睡者的根须。”科尼好奇地询问道。
“哦,是这个——‘束魂’。”方稹也不在意,直接拿出来递给他。
科尼眼睛一亮,惊道:“莫非就是排在武器榜第三的那件东西?”
“正是。”方稹笑道,“看来你也知道108号。”
“怎么会不知道?”科尼兴奋道,“现在有多少异能者希望获得108的灵器?简直就像魔法物品,我都怀疑那名灵纹师会不会是一个魔法师。”
“哈哈,异能都存在,魔法说不定也存在。”
武器排行榜?千里在一边听得奇怪,于是向身边卡迪贝雅询问具体情况。
卡迪贝雅回道:“武器榜、辅具榜由来已久,所有榜上有名的武器和辅具都代表一种成就。既是异能者之间的竞争,也是武器师的荣誉。不过最近网上出现了一家名为‘108号’的店铺,店主自称为灵纹师,他所出售的灵器新颖独特,功效非凡,对异能者的作用尤其巨大。”
方稹补充道:“据我所知,灵纹大师目前卖出了五十三件灵器,已知的却只有十五件,无一例外全部榜上有名,六件位列武器榜,九件进入辅具榜,排名都在前二十。真不知道另外三十几件灵器又是怎样的厉害,若全部发现,估计武器榜和辅具榜将重新洗牌。”
千里这才知道自己卖出的灵器竟然已经有了这么大的名气。
这时又听科尼羡慕道:“我也下了单,可惜一直没有得到回复,方团长,你真是太幸运了。”
方稹摸着自己束魂,颇为满足。
一旁的伊布插口道:“我有个朋友,是早一批得到灵器的买家,当初只花了50点就买到了。后来一名武器师出了三倍价钱从他手中买走,想研究一下这种灵器的制作方法,结果无论用怎样先进的仪器都测不出它的结构,最后竟利用超激光将其切割成面,结果灵器竟然瞬间化作一团灰烬。”
“居然还有这种事?”科尼感叹道,“灵器真是不可思议的东西,真不知那名灵纹师是怎么制造出来的。你那个朋友也是,居然把灵器卖掉,三倍的价格算什么?他不要给我啊!”
“没错。”伊布幸灾乐祸道,“我朋友后来后悔得要死,失去这件灵器,我想他恐怕很难再买到一件。”
“灵纹大师每出必是精品,制作一件大概需要不少时间,看他近1年才卖出五十多件就知道了。”科尼点头道,“比起一些武器师批量制造的东西要珍贵多了。”
几人又聊起关于灵器的一些传闻,气氛十分热烈。
卡迪贝雅摸了摸千里的头,突然谢道:“千里,白天多亏你了。”
“嗯?”
“要不是你示警,我恐怕早死了。”当时触须就在离她不到一米的地方出现,若非千里拉她往后退了几步,她有百分之九十的可能活不下来,就像蔚蓝佣兵团的那几个成员一样。
“的确,我们是该好好谢谢千里。”方稹转过头来,问道,“千里,你是怎么觉察到危险的?你的异能是什么?能给我们说说吗?”
千里沉默了一会,若说自己没有异能,他们恐怕不会相信。
“我的异能大概属于灵觉一系。”
所谓灵觉,如预知危险,对空气和能量的变化极为敏感之类的,都归属其中,是一种十分稀有的异能。有这样的异能者在,佣兵团存活的几率会高上几成,可惜灵觉异能者没有多少战斗力,很容易就会在任务中死亡,再加上人数稀少,更是难得一见。
没想到千里竟然是一名灵觉异能者,真是令人惊喜。
“卡迪贝雅,今天开始,你一定要好好保护千里。”方稹慎重地吩咐道。
“没问题。”卡迪贝雅一把抱住千里,呵呵应道。
这时,一股杀气从背后涌来,卡迪贝雅一阵心悸,连忙放开千里,还没转头就见一道黑影飞快闪过,下一秒,身边的千里就不见踪影了。
“怎,怎么回事?”
&bp;&bp;&bp;&bp;伊布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忙招呼卡迪贝雅将尸体烧毁。
这时,千里突然说:“赶紧走,西北方向很危险,我怀疑这只利齿犬鼠的死已经引起了族群的注意。”在她的感知中,大片犬鼠以极快的速度朝这边追击而来。
众人神色凝重,再不多说一句废话,立刻转身朝东南方奔跑。
利齿犬鼠的族群十分庞大,动辄成千上万,一拥而上的话,他们这十人连给它们塞牙缝都不够。
被查尔背着的千里一直注意着周围的动向,众人的速度比犬鼠慢了一倍,再这样下去很可能被追上。再加上四周还有其他浊化兽,若是没有来得及避开,众人就得背腹受敌了。
千里喊道:“前面不远有一座矿洞,我们先去那里避一避吧!”
方稹露出喜色:“有矿洞,那附近应该有城市,不如直接进城市。”
“来不及了。”千里道,“你看看身后吧。”
方稹和其余人都转过头去,顿时脸色煞白,在天边的地平线上,黑压压一片,像乌云一样直向众人扑来,以这个速度,大约几分钟就能追上。
众人更是卖命地跑起来。
查尔跑得最快,若非千里要他减缓一下速度给众人带路,估计他已经跑得老远了。
矿洞已尽在眼前,凭方稹等人的肉眼都能看到。
查尔流星一般冲了进去,而其余人还与他相差近千米。
方稹一边加快速度,一边暗暗心惊:看来还是低估了这人的实力,速度差不多与他的闪电相当了。
不过他也没时间细想,鼠群几乎要贴到他们的脚后跟了。
千里站在门边喊道:“快点!”
在生死一线间,众人发挥出令人惊叹的潜力,咬紧牙根发飙狂奔,终于在鼠群包围他们之前冲进了矿洞。
矿洞大门刚一关上,就听到阵阵撞击声,地面似乎都微微颤动起来。好在矿洞大门选用的是合金大门,坚固无比,阻挡低级浊化兽的攻击还是没问题的。
得到喘息的众人这才后怕地跌坐在地。
“该死的伊布,你差点害死大家了。”卡迪贝雅大骂道。
伊布自知理亏,哼哼着没有说话。
方稹也冷声道:“回去之后给我把野兽百科读上十遍,有一种野兽的习性没弄清楚,我就罚你吃半年的压缩食物。”
“不是吧……”伊布哀嚎。
众人这才心理平衡了些。
休息了一会,众人才开始观察四周的环境。矿洞中一片漆黑,黑暗中偶尔隐现某种矿物的蓝光。
有几人打开随身携带的小型曙灯,周围的一切立刻清晰了起来。这是一座废弃了很久的矿洞,墙壁斑驳,地面上残留着很多污浊物,气味刺鼻,看起来十分恶心。
千里早在之前就用感知扫了一遍,她发现自己的感知在这种矿洞中受到了限制,感知范围缩小了很多。
“这应该是六十年前被上层特批的梵奈尔矿区,当时受到了无数人的抗议,但还是开建了。”那名叫“戴”的原蔚蓝佣兵团成员突然开口道,“这个决定直接造成了一个家族的湮灭,因为梵奈尔矿洞才建成两年就遭遇了一次兽潮,死亡人数达到了三十几万,这一片城区也彻底成了废墟。”
众人听得无不悚然。三十几万?可以想象当初的情况是怎样的恐怖。
戴又道:“后来经调查,导致这场灾祸的原因,主要是因为梵奈尔矿洞的地底范围太大,破坏了大量植被的根须,植物灵气逐渐消散,浊气趁机侵入,从而提早引发了兽潮,而支持这个决定的那个家族也在之后受到了严厉的惩罚,从此再没有人敢在d界附近的开矿。”
众人恍然,伊布嗤笑道:“人类受到的教训还不够吗?竟然把脑筋动到了d界。”
d界是临近浊化之地的所在,尽管每年都会进行人工植木计划,但总有来不及成形的树林,像8d09便是。
“你还说别人?”卡迪贝雅揪住他的耳朵,怒道,“是哪个蠢蛋把那群犬鼠引来的?”
“哎哟,哎哟,大姐,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伊布歪着脑袋连连求饶。
众人都笑了起来,低沉的情绪顿时消散了不少。
“好了,既然来了,我们就进去看看吧。”方稹拍了拍手,说道,“敢不顾众议而在这里开矿,估计矿藏十分丰富。”
几人相偕向里面走去。
千里沉默不语,胸口泛起阵阵恶心,她比众人早一步知道里面的情况,真是……
转过一个通道,刚踏进一个宽敞的房间,众人就呆住了。
克里西脸色难看地低语:“这不是吧?”
眼前的情景,确实令人难以置信。满地黑灰色的尸骨,混在一堆矿石中,像一座座小山一样,看起来格外渗人。
“这难道都是当时死在兽潮中的人吗?”巴纳德喃喃道。
方稹蹲在身来,细细看了看这堆骨架,片刻后,他摇头道:“不是,死亡时间有早有晚,有的看起来是近期才死亡的。”
“近期?就变成骨头架子了?”卡迪贝雅捏着鼻子道。
“你也不想想这是什么地方?浊化之地。这些人的肉估计都被野兽吞噬了。”
“呃。”
“继续去里面看看吧,大家警惕一些,以防有浊化生物潜伏。”
千里从查尔背上下来,状似不经意地走到伯纳德身边,拉了拉他的衣袖。
伯纳德低头看了看,奇怪地问:“怎么了?”
千里小声对他说:“伯纳德先生,待会无论我说什么你都不要露出异样的表情。”
伯纳德心中更是疑惑,但还是点了点头。
“有一个可以隐身的浊化人一直跟着我们,应该是在找机会偷袭。”
那人距离他们不足三十米,而且没有藏身在隐密处,但众人却对他视而不见,所以千里推测这个浊化人拥有隐身的异能。
伯纳德眼中闪过一丝惊骇,但想起千里先前的叮嘱,还是尽可能地保持了镇定,但装有复合弓的那只手却握紧了拳头。
千里继续低声道:“待会你注意我的手势,一旦那人停下来,你就顺着我手指的地方射击。”
伯纳德慎重地点点头。
&bp;&bp;&bp;&bp;方稹对千里的话深信不疑,他看了看地图,下令道:“迅速退入5号矿洞,那里有一间中央调控室。”
矿洞之间是没有门的,鼠群可以长驱直入,他们连个掩护也没有。
众人一起朝里面奔去,这会已经能听到悉悉索索的跑动声和噪杂的吱吱声。
还好5号矿洞离众人并不算太远,仅仅花了三十几秒就到达了目的地。沿着盘旋的阶梯直下,中央调控室很快出现在众人眼前。
“糟了!”方稹低喝一声,“门被锁了。”
“头,用你的异能暂时启动能源,也不能打开吗?”
方稹试了试,凝重道:“不行,里面的线路断了,无法充能。”
“该死!”好几个人同声骂了一句。
“注意了,它们来了。”阿尔塔举起武器,轻声提醒道。
众人脸色煞白,一齐转身,正面迎接已经近在眼前的鼠群。
在矿洞里,不能使用大面积的杀伤性武器,一来氧气不够,二来怕破坏墙体,引发坍塌。也即是说,卡迪贝雅的火筒和阿尔塔的空气炮都必须尽可能地少用,这就大幅度地局限了七叶成员的战斗力。
“该死,早知道还不如在外面和这群鬼东西拼一拼呢!”伊布忿忿道。
“在外面我们肯定群灭。”巴纳德边向鼠群射击边回道,“这里我们起码占了地理,楼道狭长,可以一*地攻击。”
“没错,但是尽量不要让犬鼠近身。”方稹提醒众人。
众人打算拼死一搏,目前已经毫无退路。
千里观察了一下战况,以七叶的实力,挡个十来分钟看来是没问题的。
她从背包中拿出简易工具箱,打开大门旁边的透明挡板,借助感知的精细探查,很快找出损坏的部位。这是一种比较老旧的机械锁,毕竟是几十年前的科技,对千里来说并不算困难。她从小跟着卫父学习修理机械可不是白学的,按照她现在的技术,考中级机械师都没有问题。
“大家坚持,相信鼠群的数量也是有限的,我们未必不能全灭它们。”方稹一边攻击一边鼓舞士气。他心里却明白,这不过是自我安慰的话罢了。他们的体力有限,又是在这封闭的矿洞,能坚持十分钟都算不错了,还必须保证不被犬鼠近身。
“啊!”克里西大叫一声,用力将咬在他小腿上的一只犬鼠扯下来,腿上被撕掉一块肉,顿时鲜血淋漓。
“不行了,我们抵挡不了多久了!”好几人身上都挂了彩,浊气迅速侵入,必须尽快使用净化药水。
见此情景,即使稳重如方稹也不由得露出绝望之色。
“锁修好了。”这时,千里的声音突然传来。
“什么?”方稹分神回了句。
“锁修好了,方团长,立刻用你的异能启动能源打开大门。”
方稹这才明白是什么意思,他心中狂喜,也顾不得其他,在队友的掩护下迅速奔到千里身边,将缠着束魂的手贴在充能接口。霎时,金属门一亮,缓缓向两边打开。
成功了!众人脑中都闪过这个念头。
“卡迪贝雅和阿尔塔先进去,依次是克里西、戴、伊布、科尼、伯纳德,我来断后。”
众人依言行事,一个一个有序地退入,期间又有几人被咬伤,几只犬鼠也跟着窜进了调控室,不过这都是小问题。
最后只剩下伯纳德、方稹和一直像影子般毫无存在感的查尔,千里则在门边观察,她并不担心会被犬鼠攻击。
“老大,你先进去!”伯纳德用光箭逼退一波犬鼠,大声喊道。
“不,你先进,待会我放电网,很可能会误伤你。”
伯纳德却不肯进去,方稹还得维持充能状态,很难分神对付这群犬鼠。一不小心,他就有可能被关在门外,那肯定是有死无生。
反之,他即使被关在外面,方稹也可以从里面把门打开。在队伍之中,只有方稹的异能可以作为一般能源使用。
眼看鼠群像洪水一般压过来,两人依然僵持不下。
就在这时,伯纳德突然感觉后领一紧,身体猛地被人拉扯着向后抛去,砰地一声就撞进了调控室。
方稹一愣,就见一道黑影像旋风一样扫向鼠群,仿佛在空中形成了漩涡,大片犬鼠被扫到墙面上,砸出一道道喷溅状的血花,吱吱的惨叫声响个不停。
方稹骇然,随后就见查尔用余光冷冷地盯着他。他也来不及犹豫,只是轻微地点点头,一个转身就冲进调控室。
没有方稹的输能,调控室的大门缓慢闭合。
“查尔,快进来!”方稹大喊。
千里却是沉默不语,她相信查尔绝对能做到。
查尔面容冷峻,眼中煞气凛然,像黑豹一样在鼠群中穿梭自如,每过之处都会带出一大片血花,有如黑暗中的死神。
没有灯光的照耀,其余人看不真切,千里却“看”得清清楚楚。
大门即将闭合,方稹闪到门边,打算重新充能将门打开,却不想刚刚把手抬起来就见查尔的身影已经出现在千里身边,而大门也正好合上。
这是什么速度?他根本没看清他是怎么进来的。
在清理完窜进来的最后几只犬鼠之后,众人都疲累无比地跌坐在地上,他们一边喘息一边拿出各自的净化药水,开始净化身上的浊气。
几人中,伤势最重的是克里西,小腿上少了一大块肉,深可见骨,鲜血都成了乌青色。
“快,先帮克里西治疗。”科尼大叫一声。
戴连忙凑过来,取出一支净化药水,一半给他服用,一半用来清洗伤口。液体刚刚碰触伤口,就见一股黑雾腾起,随即消散在空中。
“啊!”克里西疼痛难忍,在地上翻滚起来。
净化时,每个人都会根据浊气的深度而感受到不同程度的疼痛。就像查尔,他身上的浊气达到了百分之五十,已经远远超过了临界值,理论上是不可能再被净化的,即使能,也会因为剧痛而死。这也是千里佩服他的一点,在失去正常人思维模式的情况下,他还能坚持食用带有灵气的植物,相当于经常得忍受蚀骨之痛,这种意志力非凡人可比。
&bp;&bp;&bp;&bp;“姑娘,您是认真的?”
沈福实在是害怕了她的反复,不由得想确定。
颜舜华微微一笑,“当然,回家是大事,我当然不会开玩笑。这两天你们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沈福欢呼,甲二十四却郁闷起来,“姑娘,您的意思难道是不准备教属下等人冲浪了?”
颜舜华点头,“原本是想教你们基础的,这么多人,也就甲九完全符合条件,沈悠水性也还勉强可以,算是可以直接教上手的。
不过如今看来还是暂且搁下吧。
你们今日锻炼得太多,身体需要放松才能顺利恢复。要是莽撞学习新技能的话,容易受伤。”
甲二十四顿时诚恳地道,“姑娘,属下休息一个晚上就可以了,真的,明天生龙活虎,保证能够打死一头牛。”
“姑娘,属下也一个晚上就好,明天一早起来立刻操练都可以。”
甲十九立刻跟上,沈福也不甘示弱,“姑娘,属下也完全没有问题。”
为了表示自己一定能行,她嘭嘭嘭地拍打自己的小胸膛,让一众汉子都为之侧目。
颜舜华喝了一口热水,“你们想学,以后有的是机会,如今嘛,我想还是等等为好。
将来哪一天有机会了,我再教,想必那个时候,你们所有人都应该水性十分之好了才对。”
甲十九十分沮丧,“等您嫁了,都不知道要猴年马月才会百机会到海边去。
生了小少爷小小姐,您的心思肯定是都在养育孩子身上了,哪还会有心思外出玩?
主子也会为了安全问题而阻止的!”
沈福立刻继续发挥,“他说得对,姑娘,您就明日教我们吧?我们这一次一定完全照做,您说什么就什么,绝无二话。”
“你们又不是木偶,还能我说什么你就一定完全照做,就算你肯,我也不乐意,要推一下才会动一下,那样我多累啊。”
颜舜华摇了摇头,见沈安默默将水全喝了,便给她重新倒,沈安恭敬地道了一声谢,将水壶递给了沈悠。
甲九也喝完了,颜舜华给他倒,他双手颤抖得厉害,“多谢姑娘。”
“嗯,以后别再随意发疯就好。咬了我我不介意,沈靖渊介意也不会真的心存芥蒂,旁人可未必有我二人想得开。”
颜舜华神色坦然,指了指自己的嘴角,那里裂开了一个小口子。
“甲九这家伙,在水下的时候因为情绪崩溃出现了幻觉,将我当成了影六,狂啃一通,要不是他体力消耗太大,我还制不住他。
这人在水里太难缠了,渡个气比登天还难。”
众人呆滞,甲九又是羞愧又是感激,“谢姑娘救命之恩,属下,属下没齿难忘。”
颜舜华挥了挥手,“别,你还是忘记的好,你要对我没齿难忘,沈靖渊就会教训得你终生难忘他的恩情。”
沈邦等人忍不住大笑,甲九只觉得脸火辣辣的,烧得很。
“主子与姑娘的大恩大德,属下铭记于心,此生必将报答,愿肝脑涂地。”
他郑而重之地许诺,却被颜舜华嫌弃地丢了一个眼刀。
“说得好像我没救你,你就不会尽心尽力一样。被我们救难道很好?我巴不得你们永远都不用我们救,自己就可以应对一切艰难困苦。
你们其他人也一样,别说什么为了报答就要肝脑涂地的话,我这么着急教你们是为了什么?希望你们自保的能力更强,那本事更足了会怎么样?长命百岁啊。
沈靖渊和我都相信你们不是忘恩负义的人,你们是朋友,是兄弟姐妹,是可以托付后背生死与共的伙伴,虽然漫长一生中肯定会有些矛盾发生,但只要明了这一点,我们之间就必定能够同舟共济,渡过难关。
倘若你们中的谁肝脑涂地了,要么是沈靖渊和我做的不够好,要么就是你们自己不够努力与认真,要么就是形势太过不容乐观以致于我们难以全身而退。
第一、二种是我们能够掌握主动权的事情,所以我们要竭尽全力去做好。第三种的话是外部因素,我们能够完全掌控的不多,只能够尽可能地去布局,去收集信息,做到知己知彼,随机应变。
说来说去,还是做好自己就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其余的,就交给老天去思考吧。”
颜舜华说到这里突然就嘴角上扬,想起了“人类一思考,上帝就发笑”的犹太格言来,不知道老天爷思考时,会不会也出现让人类发笑的段子来?
她没有分享这一闪而过的想法,省得让他们又一片迷糊,搞不明白她的笑点在哪里。
甲九已经一幅感激还尽的模样了,沈邦看了看众人,拿捏不准地道,“姑娘,这事不用特意告诉主子吧?大伙都会守口如瓶的。其实之前您也不用说给我们知道。”
在水下谁都看不见,说跟不说还真的很不一样,她这么大大咧咧地说出来,所有人都很有压力的好不好?!
颜舜华却直接不客气地对他翻了一个白眼。
“我要真的不说你们当然不会知道,但我既然说了,肯定就是觉得没什么不能说的啊。
‘嫂溺,叔援也。’我光明正大地救了人,怎么可以任由人看着我那么明显的伤口想些乱七八糟的?与其这样还不如说清楚地为好。”
她一幅光棍的模样,甲十九几个声援她,一个两个地拍手叫好。
沈邦眼角抽抽,见甲九如释重负的模样,不由得恍然大悟。
她之所以豁出脸来说,恐怕一大部分缘故是想要宽慰甲九免得他往后思想负担过重吧?
看甲十九等人纷纷叫好的反应来看,他们往后在需要急救时,肯定会毫不犹豫地下口的。
这实例示范,比之前的教学详解,可要让人刻骨铭心得多。
甲九之前是真的差点丢了性命,又真的被颜舜华膛急救的法子救回来的。
一念至此,沈邦就觉得自己效法一下颜舜华的坦然自若,兴许也不失为一种好办法。
打铁要趁热。
&bp;&bp;&bp;&bp;在矿洞里,不能使用大面积的杀伤性武器,一来氧气不够,二来怕破坏墙体,引发坍塌。也即是说,卡迪贝雅的火筒和阿尔塔的空气炮都必须尽可能地少用,这就大幅度地局限了七叶成员的战斗力。
“该死,早知道还不如在外面和这群鬼东西拼一拼呢!”伊布忿忿道。
“在外面我们肯定群灭。”巴纳德边向鼠群射击边回道,“这里我们起码占了地理,楼道狭长,可以一*地攻击。”
“没错,但是尽量不要让犬鼠近身。”方稹提醒众人。
众人打算拼死一搏,目前已经毫无退路。
千里观察了一下战况,以七叶的实力,挡个十来分钟看来是没问题的。
她从背包中拿出简易工具箱,打开大门旁边的透明挡板,借助感知的精细探查,很快找出损坏的部位。这是一种比较老旧的机械锁,毕竟是几十年前的科技,对千里来说并不算困难。她从小跟着卫父学习修理机械可不是白学的,按照她现在的技术,考中级机械师都没有问题。
“大家坚持,相信鼠群的数量也是有限的,我们未必不能全灭它们。”方稹一边攻击一边鼓舞士气。他心里却明白,这不过是自我安慰的话罢了。他们的体力有限,又是在这封闭的矿洞,能坚持十分钟都算不错了,还必须保证不被犬鼠近身。
“啊!”克里西大叫一声,用力将咬在他小腿上的一只犬鼠扯下来,腿上被撕掉一块肉,顿时鲜血淋漓。
“不行了,我们抵挡不了多久了!”好几人身上都挂了彩,浊气迅速侵入,必须尽快使用净化药水。
见此情景,即使稳重如方稹也不由得露出绝望之色。
“锁修好了。”这时,千里的声音突然传来。
“什么?”方稹分神回了句。
“锁修好了,方团长,立刻用你的异能启动能源打开大门。”
方稹这才明白是什么意思,他心中狂喜,也顾不得其他,在队友的掩护下迅速奔到千里身边,将缠着束魂的手贴在充能接口。霎时,金属门一亮,缓缓向两边打开。
成功了!众人脑中都闪过这个念头。
“卡迪贝雅和阿尔塔先进去,依次是克里西、戴、伊布、科尼、伯纳德,我来断后。”
众人依言行事,一个一个有序地退入,期间又有几人被咬伤,几只犬鼠也跟着窜进了调控室,不过这都是小问题。
最后只剩下伯纳德、方稹和一直像影子般毫无存在感的查尔,千里则在门边观察,她并不担心会被犬鼠攻击。
“老大,你先进去!”伯纳德用光箭逼退一波犬鼠,大声喊道。
“不,你先进,待会我放电网,很可能会误伤你。”
伯纳德却不肯进去,方稹还得维持充能状态,很难分神对付这群犬鼠。一不小心,他就有可能被关在门外,那肯定是有死无生。
反之,他即使被关在外面,方稹也可以从里面把门打开。在队伍之中,只有方稹的异能可以作为一般能源使用。
眼看鼠群像洪水一般压过来,两人依然僵持不下。
就在这时,伯纳德突然感觉后领一紧,身体猛地被人拉扯着向后抛去,砰地一声就撞进了调控室。
方稹一愣,就见一道黑影像旋风一样扫向鼠群,仿佛在空中形成了漩涡,大片犬鼠被扫到墙面上,砸出一道道喷溅状的血花,吱吱的惨叫声响个不停。
方稹骇然,随后就见查尔用余光冷冷地盯着他。他也来不及犹豫,只是轻微地点点头,一个转身就冲进调控室。
没有方稹的输能,调控室的大门缓慢闭合。
“查尔,快进来!”方稹大喊。
千里却是沉默不语,她相信查尔绝对能做到。
查尔面容冷峻,眼中煞气凛然,像黑豹一样在鼠群中穿梭自如,每过之处都会带出一大片血花,有如黑暗中的死神。
没有灯光的照耀,其余人看不真切,千里却“看”得清清楚楚。
大门即将闭合,方稹闪到门边,打算重新充能将门打开,却不想刚刚把手抬起来就见查尔的身影已经出现在千里身边,而大门也正好合上。
这是什么速度?他根本没看清他是怎么进来的。
在清理完窜进来的最后几只犬鼠之后,众人都疲累无比地跌坐在地上,他们一边喘息一边拿出各自的净化药水,开始净化身上的浊气。
几人中,伤势最重的是克里西,小腿上少了一大块肉,深可见骨,鲜血都成了乌青色。
“快,先帮克里西治疗。”科尼大叫一声。
戴连忙凑过来,取出一支净化药水,一半给他服用,一半用来清洗伤口。液体刚刚碰触伤口,就见一股黑雾腾起,随即消散在空中。
“啊!”克里西疼痛难忍,在地上翻滚起来。
净化时,每个人都会根据浊气的深度而感受到不同程度的疼痛。就像查尔,他身上的浊气达到了百分之五十,已经远远超过了临界值,理论上是不可能再被净化的,即使能,也会因为剧痛而死。这也是千里佩服他的一点,在失去正常人思维模式的情况下,他还能坚持食用带有灵气的植物,相当于经常得忍受蚀骨之痛,这种意志力非凡人可比。
大概十来分钟,克里西的呻y终于停止,整个人也虚脱般地晕了过去。
方稹沉声道:“我们的处境十分不妙,这群犬鼠很可能被浊化人关在了矿洞里作为他们的食物。我们若想离开,除了清理鼠群之外,还得对付躲在暗处的浊化人。”
其余人都沉默无语。
千里不着痕迹地点点头,方稹的判断没有错,浊化人放进了上万只犬鼠,然后就将大门关闭了。现在他们要对付的不止是浊化生物,还有时间。
地底的浊气浓度比地面要高数倍,他们最多只能坚持五天。五天内还出不去,这世上大概又要多出几个浊化人了。
千里闭着眼睛,五千米以内(矿洞里感知受阻)的矿洞结构和里面的生命体数量都出现在了她的感知中。
&bp;&bp;&bp;&bp;“哦,原来女人对于你来说,是如同衣服一般的存在啊?
礼仪廉耻,古人用树叶兽皮裹身以遮羞,而如今,百善孝为先,今人娶妻生子开枝散叶以尽孝,所以按甲十九你的意思来看,你这一辈子都不准备穿衣服了是吧?
虽然裸|奔不是一个太符合大众审美的习惯,不过既然你喜欢,那我们也不会勉强你。
放心,待我嫁过去正式接掌内宅事宜,我会为了你特别发一个公告,提醒各部门的未婚姑娘们都别打你的主意,让你独善其身过一辈子,你说这样好不好?”
“姑娘这法子不错,那可真的是再好不过了!”
甲二十四笑眯眯地接茬,甲十九则完全傻了眼。
“姑姑……”
颜舜华挑眉,“哎,我怎么突然间变成你姑姑了?你这侄儿年龄未免也太大了。”
甲十九真的是要哭了,“姑娘,我错了,我就是混说的,您听过就算,别往心里去,我可是要成家立业的。”
“衣服那么多,你也不差妻子这一件不是吗?这世间女人多的是,你轮着玩就好,多换换。”
众人大笑,甲十九悔得肠子都青了,“姑娘姑娘,属下错了,属下真的知道错了,您就大人有大量,饶了属下这一遭吧?”
他可怜兮兮地忏悔,颜舜华却似笑非笑。
“兄弟们说原谅你就原谅你,兄弟们要是说不值得原谅,那我也没法子了,毕竟僧多粥少啊,你们想要成亲,对象基本都是身边的熟人。这也意味着在座的人都是竞争对手,是互为情敌的关系。”
甲二十四很上道,“那我可是要举双手双脚来反对的,姑娘您可别说属下小气,属下可还没有一个知冷知热的伴儿。”
他自己表达归表达,还顺道拐了甲二十九一肘子,让对方也表示了一番反对才作罢。
因为甲二十四的起哄,所有人都投了反对票,甲十九简直要戳瞎自己的双眼。
颜舜华微微眯眼,“怎么办?大家都认为你不值得穿上一件可以终身保暖的大衣呢。”
甲十九悲愤了,控诉起来。
“邦哥,您又看不上女人,干嘛还不允许我娶个漂亮的?
还有你,沈暮,明明你都有影六那个小姑娘了,怎么还得横插一杠子,就不能放兄弟我一条活路?
还有你们几个,枉我平日里为你们鞍前马后的,居然一个两个都在关键时候赶尽杀绝!”
沈邦却毫不留情地将他那伸长的手拍打下来。
“指什么指?再指我就剁了你的狗爪。
老子什么时候说过看不上女人?你自己犯蠢别拖兄弟们都一块儿下水。这说着说着还真的义愤填膺了,怎么不蠢死算了?”
甲十九正懵着呢,另外一头甲九也恢复了一些力气,过去就勾住了他的脖子,开始用力。
“我要是放你一条活路了,那各部的姐妹们不就要遭殃了?
反正影六也说了不肯嫁我,老哥我没人要,孤家寡人一个,你怎么好意思跟我争?在这里的可基本都是比你年长的。
不如你就去打野食算了,反正你还年轻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挥霍,就放过姐妹们一把吧?”
甲十九被勒得透不过气来,拼命瞪眼。
颜舜华无视,直到他脸憋得通红,才算是放过了他。
“行了,玩笑适可而止,想必他往后永远都会记住这个教训。
别说心里真的是这么想的,即便没有,面子上说说而已,这样的做法最好也不要,否则只会贻笑大方,出去被人知道了,更会让沈靖渊丢脸。
丢脸还是小事,要是遇上了在这一方面十分较真的人,丢了小命,那就得不偿失了。”
“是,咳咳……”
甲十九苦着脸,一边抱拳表示受教,一边咳个不停。
正好此时沈悠过来喊大伙回去,说水烧好了,洗完就差不多可以开饭,一行人便熄了火堆,回了各自的帐篷沐浴。
有高手陪护的好处便是,安全有保障,出门在外的生死便利性也有了极大的保障。
颜舜华快速地脱掉衣服,进了浴桶。
虽然没有家里头惯用的那个特制大浴缸好用,但是能在野外还用上这么奢侈东,她已经是心满意足了,因此发出了一声舒服的喟叹。
在家千日好,出门万事难,有些时候却未必如此。
颜舜华泡在热水里,舒服得一时之间完全不想动弹。
这个地方,她其实在很早之前就已经在向往了。
最初是从一本小杂记上看来的,心动之后便特意去问颜盛国,他不清楚,又去祠堂请教了颜仲溟。
老人家当时那意味深长的眼神,回想起来依旧是让她头皮发麻。
幸亏她运气真的很好,或者说,因为她的坦荡与真心实意,所以换来了颜仲溟的毫无芥蒂。
她得到了他所知道的一切相关信息,后来又特意请柏润东外出采药时来这边仔细观察过环境,得到了详细情况后,她便一直在期待着某一天可以来这里看一看。
再次来到海边,虽然不能单独成行,可是能够看见像从前一样浩淼蔚蓝的大海,她的心情说是有多激动就有多激动,有多平静也有多平静。
恍若隔世。
哦,不对,实实在在的隔了世的。
颜舜华极轻微地叹息了一声,然后沉入了桶里,久久不愿意浮上来。
一片阴影动了动,终于在水面剧烈晃动时迅速后退出了帐篷。
颜舜华一无所知,收拾好情绪,开始慢慢地揉|捏手脚,放松肌肉。
“好伙记,可得加把劲啊,这是第一次,也有可能会是最后一次了。你们可不能够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虽然教不成,可也得尽兴才对。明后两天我们就肆意一回,就当是告别单身的狂欢舞会了,好不好?”
帐篷外头,沈福逮着了一个狂奔不止的人。“喂,你干嘛脸红成这样?不是让你去叫姑娘吃饭吗?
她就这点不好,沐浴时间也太长了,总是泡着泡着就睡过去。
不过听说主子也一样,平时都干脆利落得很,就空闲时间洗澡总是会磨蹭个没完没了。”
被她抓住的人突然脸色发白,挣开手就再次夺路狂奔,这一次却是往回跑。
&bp;&bp;&bp;&bp;沈福已经不知道怎么反应了,见对方折回了颜舜华所住的单人帐篷,不由得在原地跺了跺脚,追了上去,“喂,沈悠,等等我!”
沈悠却已经听不见了,她像一阵旋风那般冲到了颜舜华面前,额后,紧急刹车,却因惯性,着点一头栽进了浴桶。
颜舜华右手拿着一根木棍,此刻正顶在了她的胸上,阻止了她的前倾。
如果不是发现了来人是认识的,还是个女子,颜舜华早就出奇不意的一棍挥了出去,按她如今的力道,沈悠手臂骨折还是轻的,很有可能还会脑袋开花。
沈悠却没有说话,满面通红,尴尬得眼睛不知道往哪里放才好,呼吸急促,简直跟气喘病人发作了那般。
心跳也是不受控制地狂飚。可这还不是重点。
颜舜华几不可见地微微皱眉,却突然拿木棍戳了戳沈悠,力道说不上大也绝对说不上小,位置却偏离了那么一点点。
沈悠依旧没有反应过来,颜舜华却突然发了怒,一棍就往对方的肩膀上挥了过去!
像是失魂落魄的沈悠挨了个正着,吃痛偏了偏身体。
沈福正好也冲了进来,“啊”了一声。
“姑娘,姑娘息怒。”
沈福虽然不明所以,但见颜舜华面无表情,眼神却森幽无比,前所未有的寒冷,直觉不好,一把拽住沈悠就跪了下去求饶。
颜舜华没动,一直就这么冷冷地看着沈悠,良久,才收回视线,尔后擦干身体,穿上衣服。
她的动作不慌不忙慢条斯理,期间沈福硬摁着沈悠的身体趴伏在地,因为没有被喊起来,她们跪在地上时间长了,很快就因为寒冷而瑟瑟发抖。
颜舜华慢慢地擦头发,双眼半眯着,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沈安进来时,气氛依旧僵滞着,颜舜华像是睡着了那般。
火炉子就在她的脚边,可帐篷里却是大片的冷寂。
“姑娘?姑娘?”
沈安停了数息,终于还是轻声喊了喊,伏在地上的两个人均身体微晃,但颜舜华却像是睡沉了,并没有应声。
她不动,沈福便不敢起来,沈悠也没动。
沈安皱了皱眉,从床铺上抱来被子,轻手轻脚地盖在了颜舜华的身上,尔后便出去了。
“姑娘呢?”
甲十九还想着说服颜舜华教他们冲浪呢,结果却见沈安一个人走出来。
“睡着了。你们都去休息吧,如今大伙儿都体力不支,有个突发情况就麻烦大了。”
“安姐姐,要不您也去休息吧?我今晚会与,邦哥一起值夜的。”
影六咬了咬唇,提议道。
沈安摇了摇头,“无碍。沈邦,你们都去休息吧,今晚影字部的人守夜,明日你们再接手。”
沈邦挑眉,点了点头,“行。”
他没犹豫,就命令所有人回去休息,很快,宿营地便只剩下了几个女子,以及拍打着礁石的海浪声,呜呜呼叫的风声。
“安姐姐,福姐姐她们呢?”
影六这时才开口问道,却被沈安眼神示意别问了。
“你受了惊吓,又忙了大半天,也去眯一会吧。”
“我不累。我没跑步,反而是大家被我害得……”
影六声音暗哑,眼角干涩,哭不出来。
沈安摸了摸她的头发,无奈得很。
“以前我们都说你是开心果,可是现在看着,骨子里却是一个爱哭包啊。沈悠比你小那么多,也没见她像你一样娇气。”
影六原本的酸涩因为这样另类的安慰话语一扫而空,抹了抹眼角。
“安姐姐,小悠她就是个小怪物,十一岁身手就快赶上我了,我才不要跟她比。对了,她们怎么不出来吃饭?我去找她们。姑娘太累睡着了,她们在那杵着当门神吗?”
沈安赶紧拉住她,“别去,她们有事要做,你去了反而打扰到她们,其他人也不许去。”
“是什么事情这么急着,连饭都不让吃?”
影六的问题没有得到答案,沈安将队伍分成了两批人,轮流守半夜。
“不该问的事情别问,好奇心太多的人往往活不长久。”
颜舜华可不知道,在她真的因为疲倦而不知不觉地睡过去了之后,会让沈安提心吊胆了一个晚上,绞尽脑汁也想不明白,沈福与沈悠两个人,到底是做了什么事情长跪于地。
直到她因为睡姿与寒意问题,终于不舒服地动了动身体,天色已经大亮了。
她伸了个懒腰,披头散发地站起来,晃了晃手脚,又打了一个哈欠,然后,转身踢歪了早已熄火的小炉子。
刚弄出来的声响吓了沈福一跳,她手忙脚乱地抹了一把嘴角,确认自己没有漏口水,这才放心跪好,可是却又瞬间提了一口气,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一双黑布棉鞋从她眼前飘了过去。
那是颜舜华为了舒适而特意带的,耐脏,方便,晚上与早晨时会穿。
“姑姑娘?”
“回去吧,往后不经我同意,不得擅自进入我的房间,记住了,这一点适用于任何时候。”
沈福唯唯喏喏地应下了,才拉着毫无动静的沈悠站了起来,两人搀扶着,慢吞吞往外而去。
颜舜华安静地站了一会儿,才换了一身便于行动的黑色劲装,接着洗漱梳发,然后施施然地走了出来,吃早饭。
仅管昨晚没吃,但是她也只比平常多吃了一点就放下了筷子。
“我昨晚说了,今明两天休息,这附近应该有还少能吃的山果子,你们可以去采来吃,当然也可以玩玩垂钓,顺便解决一下晚上的加餐问题。
嗯,不想动的话,就躺着当大爷梦周公好了。”
沈邦见她没什么额外的表情,加上刚才又注意到沈福与沈悠两人僵硬着身体走出来,不由得便猜测她是否是心情不好。
“姑娘可有什么吩咐?”
颜舜华挑眉,“你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天生劳碌命?一日没活干就骨头痒了是吧?
让你去玩去休息,耳朵掉海里了?”
她一边说一边极目远眺,海面碧波万顷,风平浪静,貌似没有机会去一展水上漂的本事啊。
她心里有些遗憾,人生没有风浪,果然是平淡无味了些,这枯燥的日子,真真无趣。
&bp;&bp;&bp;&bp;被呛了一句,沈邦反而安心了,笑了笑。
“属下只差没有全身融到海里去,否则早就学会在水里也如履平地的本事,如此也不会被姑娘嫌弃水性不好,与冲浪神技擦肩而过。”
甲二十四笑眯眯地接了一句,“邦哥你只会狗刨式,就喊起委屈来,兄弟们可比你水性好得多,却依旧达不到姑娘的标准,论理,我们才应该喊撞天屈。”
颜舜华被甲二十四的话逗笑了,“你这家伙倒是有意思,拿着沈邦的名头来为自己说好话,脸皮可真是够厚的。”
“姑娘过奖了。属下也是不得已。邦哥的话要是管用,属下也不用搜肠刮肚了。可惜看样子,属下再插科打诨,还是没什么用处。”
看着甲二十四瞟了沈邦一眼,脸上全是隐忍的嫌弃表情,颜舜华大乐,“还真没发,原来你还是个活宝。”
沈邦哼了哼,“姑娘评价得对,甲二十四还真是深藏不露,突然来上这么一手,的确是够让人刮目相看的。”
甲二十四不说话,甲十九则撇了撇嘴,“这又是学的什么‘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姑娘听主子的话,你应该胆大包天的借用主子的话来劝姑娘大开方便之门,邦哥的话当然不管用。”
这个实心的属性为石头的孩子,一定是在茅厕里出生的,蠢死了!
沈邦与甲二十四都不约而同地瞪了他一眼,众人哈哈大笑起来,甲十九不明所以。
“你们笑什么?难道我说得不对?”
甲九扶额,“我突然深切地怀疑,自己之所以这段时间以来都智商下线,就是因为从前与你抬杠太多的缘故,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我果然是蠢哭了。”
众人笑声更大了,甲十九大怒。
“你自己蠢就蠢别怪罪到别人头上去!我难道说错了?本来姑娘就是听主子的话,邦哥管个屁用!”
见沈邦额角青筋直跳,颜舜华好笑不已。
“你说得不错,沈邦的话的确是对我没什么大用,比不上沈靖渊的一根头发丝儿。”
“姑娘,这样火上浇油真的好吗?!”
沈邦磨牙,说完就对着甲十九捏了捏拳头,“你小子一定是皮痒了是吧?废话这么多!昨天游得那么辛苦,让我来给你松松骨头!!”
仍旧肌肉酸痛的甲十九连一米地儿都没逃远,便被沈邦逮住狠揍了一顿,很快就脸肿如猪头。
沈邦神清气爽,“谁还想要我帮忙松松筋骨?我很有空啊,不介意助人为乐。”
其他人自然是摇头拒绝,但是可惜了,沈邦笑着说了一句,“刚刚都笑得满脸扭曲,你们一定是累了,来来来,就让我为你们鞍前马后一番。”
也不管众人是如何地反抗,他挨个揍了一遍,甚至还笑着问沈安需不需要代劳。
“我看你影字部的姑娘们也都累得不轻,怎么样,要帮助不?我一定会一视同仁的。”
刚才还都笑得不亦乐乎的沈福立刻就苦下脸来,沈慕也是脸色苍白,沈悠却一直低着头,从吃完饭后就没多余的动静了,仿佛变成了石雕。
沈安倒是淡定,见颜舜华不像是生气的样子,显然已经将昨晚沈悠两人不经同意就闯入帐篷的事情揭过去了,便也有了开玩笑的心情,“可以,只要你不介意甲一也为你松筋动骨一番的话,我还是很乐意接受的的帮忙的,毕竟这个待遇,一般人可享受不到。”
“……”
沈邦无语,颜舜华见他吃憋,心情好得简直要在沙滩上打滚。
“行了,沈邦,男女授受不亲,你还是别打歪主意了,昨天你没游泳,今儿个精力充沛,就去练习练习吧,将来找着机会了,你才有基础来学啊。虽然现在你只会狗刨式,但我真的很看好你的!”
要不要这样着重强调!
沈邦黑了脸,在众人的大笑声中,到底还是下了水练习。
“别游太远了,否则三脚猫的泳技,一不小心就被大鱼给吞吃入腹,乐子可就大了哦,邦哥!”
甲十九大声嚷嚷,甲字部的人尽皆起哄,因为“同仇敌忾”,气氛一下子热闹非凡。
见他果然没有游很远,只是在近岸的三四十米处来回折返游着,颜舜华笑了笑。
“甲九,你留意着沈邦,免得有个闪失。沈安,你带着影字部的人都去睡个好觉吧,记得拉伸了才睡,这样利于恢复。”
沈安没有迟疑,便带着人离开了,沈悠一直低着头,没敢看颜舜华一眼。
“其他人想干嘛就干嘛去,除了回去休息,在外头要结伴而行,也别走太远离开得太久了,解散吧。”
众人面面相觑,在甲十九又求了一番学冲浪但她却笑着说时机未到,这才两两作伴着走远了。
直到身边没有了外人,甲九才跪了下来,为此前在水底时对她的无礼向她请罪。
“起来吧,事情都过去了。你总跨不过心里的那个坎,别人再怎么豁达也帮不了你。”
“是。”
甲九站起来,脸上露出释然来。
“你也别怪我将你们逼得狠了,实在是很多时候,成大事者需要不拘小节。依我观察,你们虽然每个人都很强,但离经叛道的人其实没有,哪怕性情有些人很强烈,也称得上桀骜不驯,可底子里还是中规中矩的。
其实偶尔打破一下思维常规,你就会发现用不着太顾忌外界的看法。尤其是在生死边缘,犹豫是压根就没有必要的。”
甲九苦笑,也不讳言,“可是姑娘到底是太激进了一些。让我们所有人都心有顾忌的训练,引起反弹是必然的,姑娘您就不怕我们暴动起来失手吗?”
颜舜华微微一笑。
“这一点还真没想过,我只是怕一点效果都没有,可是看最后你们未免生病都敢一块脱去外衣烘干,就觉得还是有点作用的。”
“姑娘您还真的是艺高人胆大。属下觉得未必需要如此,到了那个危急关头,我们自然会想尽办法自救的,不会真的顾忌这么多繁文褥节。”
“没那么简单,很多事情都是需要训练的,心理反应也一样,不该忽视练习。”
很多东西都是只有经过大量的练习,才能习惯成自然,事发突然时才能不假思索,争分夺秒,一如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
&bp;&bp;&bp;&bp;甲九闻言沉默。
他承认她说得有道理。因为换作是他发现了她在水里快窒息而死,哪怕他有心救她,也会人工呼吸这样的技能,他肯定会犹豫的,不提她的身份是自己主子的未婚妻,就算她只是个普通女人,他也会犹豫再三。
如果换作是甲字部的人,他也未必能够立刻反应过来,除非是影六。
想到这里,他怔了怔。
颜舜华能够毫不犹豫地这么做,不管是练习时面对同性沈悠,还是突发事件中真的差点丢掉小命的异性的他。
他们之间的身份犹如鸿沟不可逾越,可是她却本着一颗医者那般的仁心果断救人,哪怕过程中被冒犯,也仍旧坚定执着毫不犹豫,甚至事后还能考虑他的处境而加以点拨,这就是她与他们这些人不一样的地方吗?
尽管出身在偏僻的小山村,可是有些人就是会比从小生活在繁华京都的人有着更广的见识更加圆融的智慧,这就是天生万物地养万民吗?
“其实你不用纠结太多的,很多东西都是这样,跨过去了,就会像吃饭睡觉一样简单,万事开头难啊。
你跟影六的事情也差不多这样。你要是年纪也还小,倒是可以慢慢等,可你年龄真的不小了,比沈靖渊还要大,而影六呢,年龄小不说,心理年龄妥妥的美少女阶段。
你要攻克她,一直温水煮青蛙也不是不可以,但就怕突然杀出来一个程咬金来,截了你的胡,那多亏啊。
如果你挑明了说,她最起码会知道你的心意,也会去认真感受自己对你是否也有相同的情愫。
很显然,你的运气很好,这小妮子的确也是动了心的,要不然也不会因为你这段时间的刻意回避而弄得失魂落魄的,整一个哭包,我看着都觉得心疼,也就你们男人才真的能狠下心来。”
甲九先是羞赧,接着却是苦笑。
“姑娘,不是您建议甚至是要求属下给她成长空间的吗?就连沈福都领会了您的意图,特意警告属下离影六远点了,说既然滚远了就不要再滚回去,否则她一定会将属下揍成猪头。”
颜舜华闻言哈哈大笑,“真这么做了?沈福有些冒失,倒也至诚至性。”
甲九扯了扯嘴角,“是真的。她与沈安负责带影六,所以很亲近。”
颜舜华见他一幅无奈样,不由得捧腹。
“看来影六后台很硬啊,你将来还是收敛一点为好,否则单沈福一个人都够你喝一壶的,别说其他娘子军了。
而且影字部也有不少血性汉子呢,一涌而上,压都压扁你。”
甲九笑了笑,“她不给机会,属下就算天生一幅欠揍样,也没人来啊。”
“机会不等人,你不厚着脸皮去尝试,怎么知道不能抱得美人归?
你如今拿着的可都是好牌,我们都乐见其成,最主要的是郎有情妾有意,没有什么身份地位的不相配,内外因素都很顺,这样要是不成功,这老天爷也会气得跳脚的。
相比起我和沈靖渊来,你们俩之间压根就没有什么困难特别需要去克服的。”
颜舜华看了看海里的沈邦,见他狗刨式了一段时间后终于换了蛙泳,别扭却认真地调试着不由得露出了宽慰的神情来。
“我们比你们要难上许多,可沈邦的,更是难如上青天,这一生兴许连个渺茫的机会都没有,我们啊,还是应该知足。”
尽管知道背着人议论事非不太好,尤其他还是一个男人,但甲九顿了顿,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姑娘,您也出手帮帮他吧。”
颜舜华却摇头。
“怎么帮?你们一直在一起,那么熟了都没人帮忙,我又能怎么做?
他的选择跟我们都不一样,感情是类似的,可也正因为他是认真的,所以更难。
你看外头的,达官贵人的,总会有那么几个有这样的嗜好,可他们照样娶妻生子,哪怕爱得死去活来,关系也是见不得光为世所不容。反倒是随便玩玩的,别人即便内心鄙视,还是会笑说风|流不以为意。”
不是所有的真心都会被喜欢的人所接受,这已经够让人沮丧的了,但更让人绝望的地方,却在于同样的真情实意,有些人却连光明正大地朝世人说出口的机会都没有。
甲九原本抱着试试的心态说的,可是因为那样溢于言表的惋惜语气从而确定了她的态度后,不由得既是惊讶又感高兴。
“姑娘您不讨厌这样的事情?”
颜舜华莫名其妙,“我为什么要讨厌?”
甲九顿了顿,才继续下去,“一般人的反应不会这样。邦哥见过太多,所以总是藏着掖着,不敢让我们知道。
可实际上,感情的事情,一旦是真情实意的,又哪里能够时时刻刻地掩饰得住?更何况是我们这些总在一起做任务的兄弟,天长日久的,再粗心的人都有感觉了。
他真的,这些年过得太难了,我们旁观者看着都替他觉得累,还不如豁出去,成就成,不成就拉倒。”
颜舜华翻了一个白眼。
“说到别人的时候你倒是利索了,自己的事情怎么磨蹭了这么久?要不是我开玩笑似的挑明了说,你和影六之间的窗户纸还是跟铜墙铁壁一样。”
甲九讪笑,“所以属下才觉得,姑娘您可以帮一帮邦哥,他这样继续下去,不会有结果的。”
颜舜华耸了耸肩,见沈邦开始别扭地仰泳了,不由得挑了挑眉。
“每一段感情都会有结果的,不是好就是坏。开花结果或者相忘于江湖,其实最终结局几乎没什么不一样。”
婚姻就是坟墓,但有多少人会天真的以为进去了就一定会是死得其所?开端好的不一定能够一直甜甜蜜蜜地维持到终老。
而没有办法走进去的,看着是感情死无葬身之地,可是在回忆里,对方永远都是美好的模样,不会被婚姻生活里的柴米油盐以及别的什么龃龉而破坏了那种心动的感觉,所以永远都会是白月光,遥不可及,但心向往之。
只是不管怎样,有总比没有好,哪怕拥有之后无垢的爱情终将染上世俗的尘埃。
遗憾,却也圆满。
&bp;&bp;&bp;&bp;甲九真心觉得自己跟颜舜华是两个世界的人,她的所思所想与大多数姑娘们的都不一样,哪怕是走南闯北的他们这些汉子,见闻不可谓不广,可在她面前,也时常会有自惭形秽的感觉。
真正地接触下来,才会发觉她比他们豁达得太多太多,能够自食其力,也能够自娱自乐,好像不管遇到了什么,都能够淡然处之。
开心的时候像个孩子一般享受纯粹的快乐,遇到问题时又能像老人那般冷静睿智地面对,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这可不是一般的本事。
哪怕是他家主子,更多的时候,也不如她放得开。
一念至此.,甲九有种荒谬的感觉,就好像他面对着的不是一个二十岁不到的姑娘家,而是一位早已历经风霜看淡红尘的老人。
如果让颜舜华知道了他此时此刻的所思所想,她一定会哭笑不得,继而不再态度随意有什么就真的说什么的。
可是她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因此她继续道,“沈邦可比你们聪明的多,经历也足够丰富,虽然在感情上稍显踟蹰了点,可都在他的预想结果内。就算一开始有点接受不能,也不是不能适应的。
你还是少操心他,多关心关心自己的事情吧。”
甲九再次苦笑起来,“姑娘,如今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做。
顺其自然,您觉得会有可能被另外的人捷足先登。但要是过分主动,您又认为还不到时候,应该给她成长空间。
属下都弄糊涂了。”
“别人的经验终究只是一家之言,我怎么说你就怎么做的话,那跟木偶有什么区别?这又不是做任务,需要令行禁止。
更何况,这是你谈恋爱,不是我,要都照我的想法行事,那不成了我追影六,而不是你?”
甲九被她批得囧囧有神,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
“你是男人,男人就该要有自己的主意。
别这个说一句你认为好照着做,那个说一句你觉着好又照着做,今儿这样明儿那样,来来回回就是没有自己的想法,对方怎么能够知道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你们两个又到底合不合适?”
颜舜华伸了一个懒腰,站了起来。
甲九也随即站起,“姑娘说得对,倒是属下魔怔了。”
“那你准备怎么做?”
颜舜华有些好奇。
甲九笑了笑,“从前怎么做如今就怎么做。
这窗户纸都破了,她要是不愿意也该明确地跟我保持距离才是,要是愿意,那她也别想有见异思迁的机会。
我要光明正大地将人娶回来再说,婚后她想怎样都行。”
颜舜华挑眉,“你这是准备一劳永逸?让别人都没有办法起觊觎之心?”
甲九援了挑头。
“不,别人的心思我管不着也懒得管,但是影六的我确是要看牢了的。只要有一纸婚书,我又没变成彻彻底底的浑不吝的话,她一辈子都不会主动离开我的。
她那人就是个傻姑娘,心软的很,要真嫁给别的什么人,我还真的会担心她被人欺负得狠了,只会傻傻地哭。
与其这样,还不如我厚着脸皮将人接管了,反正我也不差不是吗?虽然年纪老了一点,可也是大好儿郎啊,不会饿着她也不会冻着她。”
颜舜华看着他笑个不停,直到甲九头皮发麻,心里都觉毛骨悚然为止,才悠然说道,“恋爱中的人都是傻子,这话果然不错。陷得越深的人越会不自觉地将姿态低到尘埃里去。
看你这忐忑不安的模样,我就算想要棒打鸳鸯,也不好意思了。”
甲九闻言愣了愣,急了,“姑娘,您该不会真的想要给影六找个另外的对象吧?
除了我,甲字部跟影字部就没人敢娶她的。别的部门就更不可能了,她跟那些人都不熟,会害怕的。”
颜舜华眼角抽抽,果然是智商下线了啊。
“去去去,在近岸的地方给沈邦纠正一下姿势去,他没学好动作要点,越游越累得快。”
“没事,邦哥那么聪明,自己琢磨一下就会了,姑娘您到底选了谁?邦
哥的话您不用考虑了,昨天您故意选了邦哥给影六搭配着练习,我是失去了理智,但现在好了,可不会相信您真的会动邦哥的念头。”
颜舜华又翻了一个白眼。
好吧,除了在与家人以及沈靖渊的相处中她时常这样,貌似跟暗卫们的相处也越来越随性了。
“我没那么无聊。
影六虽然不够成熟,你马马虎虎还可以了,你们有感情基础又有天时地利人和,真的是不难成事的。
沈邦自己的事情还一头雾水不知道该怎么解决呢,我帮还了他忙,最起码也不能给他添乱啊。我像是那种不知道轻重的人吗?”
甲九放了心,却调侃道,“您知道轻重,可是却比不知道轻重的人更加地敢于下手,做出来的事情还都是匪夷所思的。
您要是哪一日刻意给邦哥添点麻烦尔后等着跟主子一块看乐子,属下可是一点儿都不奇怪。”
颜舜华哼了哼,好吧,如她所愿,暗卫们也的确是在她面前放松了许多,这都直接调侃上了。
“要还要给你准备一个位子,让你准时入席看戏?”
甲九笑着拱了拱手,“求之不得。”
“沈邦一定会你明白‘死’字怎么写的。”
“没关系,属下曾经救过甲七好几次命,想必他不会见死不救的。”
颜舜华嘴角抽抽,“这是有了免死金牌在手上所以有恃无恐了吗?”
甲七耸了耸肩,“顶多算是护身符罢了。能够让邦哥欠下人情的机会可不多啊。”
“你可真是够狡猾的。不会是故意凑到甲七面前去所以才助人为乐的吧?”
“不全是。”
这也就是说有些的确是了?
颜舜华瞬间无语,只觉得这人还真是胆大心细,脑袋里的弯弯绕绕完全就是九曲十八弯啊。
“熊心豹子胆都敢吃,不错,我很看好你。只要不是又出现如同昨日那般失水准的表现,你一定可以心想事成的。”
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只做不想有欠妥当,但却总好过光说不练画饼充饥。
&bp;&bp;&bp;&bp;“承姑娘吉言。”
甲九笑了笑,见沈邦果然越游越慢,便向她说了一声,就慢慢地去了岸边。
颜舜华微微眯眼,感受着秋风徐徐,见海面依旧是一片风平浪静,她便往前走了一段,找了一块看着平整的沙滩就坐了下来,拉抻了一下筋骨后干脆直接呈大字型躺倒,只是脑袋枕在手臂上。
上午的光线很充足,但是因为已经深秋了,所以并不炽热,她晒了没一会就觉得全身暖洋洋的,昏昏欲睡。
曾几何时,她心情不好也会特意到海滩上去晒日光浴,经常在朋友们的交谈声中安然睡去,醒来便会被她们揶揄,与旁人相比,她的不叫日光浴,而是雷打不动的睡眠浴。
她既不羞也不恼,任由她们轻刮她的鼻子大笑个不停。
有足够漂亮的海浪出现的话,她们便会欢天喜地地一块冲出去,踩在冲浪板上气势如虹,仿佛所有的烦恼都因此消失不见,面前波涛汹涌的大海却是那康庄大道,踏上去人生便会一路繁花。
如果可供肆意冲浪的海浪不出现,那她们都干了些什么?
颜舜华昏昏然,一时之间想不起来到底都做了些什么事情,又好像忆起来大家都曾经打打闹闹疯疯颠颠地干过不少荒唐事,只是下一秒她觉得自己其实是睡着了的,并不是意识中所认为的那样不曾睡着。
她胡思乱想着,任由自己的思绪四散而开,脸上的神情时而平静时而激动,或喜或悲,一时之间居然像是万花筒那般,千变万化。
沈悠一时看呆了过去,直到一阵秋风吹过,颜舜华的刘海翻飞起来,她才慌慌张张地走近,蹲下身来,将带来的毯子为她盖上了。
尔后,便坐下来,安静地看着她的睡颜。
不知道是睡够了,还是感知到了凉意或者是太过专注的视线,颜舜华没多久便醒了过来。
“嗯?”
“姑娘醒了?要不要喝水?”
沈悠及时开口,颜舜华先是有一点迷糊,眨了眨眼,一会儿才意识回拢,记起来自己是在沙滩上睡着了。
“你们都休息好了?”
她坐起来,接过水慢慢地喝。
沈悠看了一眼她那因为温水浸润而变得格外饱满鲜艳的双唇,略显慌张地垂下了视线。
“其他人都在休息,我睡醒了出来,见您在岸边吹风,怕您着凉,所以就过来了。”
颜舜华没说话,喝了半瓶水,见甲九还在教沈邦,离得比之前远了些,她抬头看了看天,日光猛烈,快要正午了。
只是在外头睡着了,身体到底还是觉得冷。她动了动手脚,依旧裹着毯子。
沈悠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跟她说些什么,便也静静地坐在原处,顺着她的视线看向海面,沈邦仍然在努力地学习着,试图精益求精,让动作更加的精准流畅。
“听说你年纪还很小,只是因为长得高,身手不错,所以才会在经验不足的情况下仍旧排名前十的?”
颜舜华看了没多久,便极为随意地开了口,像是没话找话说。
沈悠斟酌了一下才回答,“排位不一定代表了真正的实力,我还有许多不如她们的地方,需要努力才能迎头赶上。
至于身高,与同龄人相比,的确是比多数人要长得快一些。”
颜舜华挑了挑眉,“哦,你平时都喜欢玩些什么?”
沈悠顿了顿,小心翼翼道,“练武,没有特别喜欢的。冲浪看着很不错,您能教我吗?”
颜舜华终于侧过脸来看他,语带诧异,“你这么好静的性子,居然喜欢刺激的运动?”
“就是您从波浪中飞越而出的画面太有气势了,犹如长虹贯日披荆斩棘,又似猎猎金乌光芒万丈,让人见之难忘。”
颜舜华抿唇,沈悠见状下意识地心跳就漏了一拍,不一会儿心里又涌动起陌生又不适的情绪来,她一下子就像是受了惊的兔子那般惊慌失措,小脸涨得通红。
这么明显的情绪变化,她们原本就挨得近,颜舜华自然是很快就发觉了,不由得愣了愣,心里的疑惑一闪而过。
还待她问对方是否是身体不适,她便敏锐地感受到沈悠看她的眼神有些不对。
像是,情窦初开?
念头一闪而过,颜舜华便像是被雷劈中了那般,浑身被雷得里焦外黑。
她面色古怪起来,注意到这一点的沈悠下意识地就说了一声对不起。
颜舜华越发地确定有古怪,此前的联想还以为是自己思维太过发散以致于想得太多了,。
可是即便只是十二三岁,少女也该拥有小笼包了才对,之前在帐篷中她趁机用木棍试探着戳了沈悠胸前几个地方都没有明显起伏,正常发育的女孩子怎么可能会是一马平川?
“对不起我什么?”
原本打算不再计较的颜舜华,陡然就眯起了双眼,神情肃然。
沈悠慌了,下意识地低下头去不敢看她那锋锐的犀利眼神。
颜舜华沉默,见沈悠愣是不说了,她没给她调整情绪的机会,就陡然开口,疾言厉色。
“你不请自来,是想像昨夜一样行偷|窥之事吗?
虽然年纪小,但也是一个堂堂男子汉,居然男扮女装混在了影字部,还骗过了所有人,说,你到底有何居心?!”
起初沈悠还想辩解一二,说自己不是故意的,可是刚抬起头来便听到了后头的话语,就像是被命中靶心一样顿时脸上剧变,因为紧张甚至下意识地伸手去捂颜舜华的嘴。
可是颜舜华既然准备了深究,便不可能完全没有依仗,在沈悠的手伸过来时,她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袖中藏着用来防身的利刅架到了对方的脖子上。
“不许动,否则死。”
见沈悠果然不敢动,神情也从慌慌然变成了豁出去的安静,颜舜华丝毫也不敢大意。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这是沈靖渊送的匕首,据说吹毛断发,你要是敢轻举妄动,我可不保证我的手会一直这么稳。”
知道她是来真的,沈悠闻言顿时全身僵直。
他要是因此而死了,一定是蠢死的!
&bp;&bp;&bp;&bp;颜舜华的动作太过突然,就像是要暴起伤人一样,在水里学习着游泳的沈邦眼尖地发现了匕首的反光,立刻便与甲九往回赶。
沈悠也注意到了他们的动静,顿时又急了。
“姑娘,您把匕首放下我们再好好说话。”
颜舜华没动,眼神冷凝,“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包藏祸心男扮女装混进影字部?说,我可不是个有耐性的人!”
沈悠咬牙,原本还想挣扎一段,可是见沈邦两人越来越近,便知道不能犹豫了。
“我是谁世子爷一清二楚,进入影字部也是他一手安排的,男扮女装也是他的意思,非我所愿。要是你不相信大可以去问他。
别暴露我的身份,否则出了纰漏你被人砍脑袋都是小的!”
颜舜华双眼微眯,手腕瞬间用力,沈悠吃痛,却是被锋利的匕首嵌了进去,顿时恐惧起来。
“你疯了吗?我死了这里所有人包括你在内都要跟着陪葬!”
颜舜华一眨也不眨地观察着对方脸上的表情,手中的匕首没有再推送进去,却也不曾退出来,仿佛正在思索着这话语的可信度。
沈悠额头上开始冒汗,“我没有骗你的必要,更没有不轨的心思,此前进入帐篷撞见你你……也是无意的,我什么都没看……啊……”
他没有说完便不敢再吭声了,因为颜舜华又送了送匕首,如果刚才只是警告性的见血而已,此刻他却能感受到利刃畅快饮血的欢喜。
真是要疯了,这女人还真的敢下手,他敢打包票,他要是再说一个字,她就会毫不犹豫地解决他,就像宰杀鸡鸭猫狗那般干脆利落。
原本刚刚萌芽的春苗儿瞬间就因为遭遇了残酷的隆冬而凋零了,快得甚至来不及向他告别,就无声无息地湮灭在他的恐惧情绪里。
“姑娘?”
沈邦与甲九一前一后地飞掠而来,因为着急,沈邦甚至掉了一只鞋子也没去捡。
颜舜华淡定地收回了匕首。
“没事,沈悠好奇这东西是不是真的如同沈靖渊所说的那样吹毛断发,所以我就试了一下,让她亲身体验一番。
大概真的是太过锋利了,这小姑娘吓的以为我真的要杀了她,脸色发白,全身发抖,原本小伤口,这抖啊抖的就成这吓人的鲜血淋漓了。
甲九你带人去找沈安,处理一下,别真的让小姑娘就这么死了,那可是要成大笑话的。”
尽管颜舜华的表情笑眯眯的,语气也是如沐春风,但尚且还不能够掩饰到家的沈悠脸上,那明晃晃的恐惧未褪诧异又起的神情还是让人一看就知道其中有什么猫腻。
但沈邦识趣没问,甲九也识趣地带上人就走。
颜舜华走到海边,脱鞋挽裤,在浅水里走了几步,将染血的匕首插到沙里,洗了洗手,尔后抽出手帕擦干净。
“需要属下亲自盯着吗?”
颜舜华摇了摇头,“有点问题,不过他说了经过了沈靖渊的同意,连你都没透露的话,应该是别有用意。
我会去跟沈靖渊核对,你往后不要离得太远,在没有核实之前,不要让他太靠近我。”
沈邦顿时皱眉,“事关所有人的安全,姑娘能跟属下说说是什么问题吗?”
颜舜华考虑了几秒,还是摇头,弯腰将已经冲刷干净的匕首拭去水迹,放回袖中。
“没事,他没有要伤害我的意思,我没有感应到杀意,应该说的是真话。”
心知不会有答案,沈邦没再问,只是强调他会盯着。
“你要盯便盯,别告诉旁的人,省的破坏了沈靖渊的安排。”
沈邦点头,两人说了点别的,这才往回走,安排午饭。
午休时沈安前来询问,颜舜华笑着说闹着玩的,沈悠玩心重但是胆子小,所以才会被她吓着了。
“她年纪到底小了些,我随意绷了脸,就让我唬弄得一惊一乍的,你往后还是多上点心,提点提点。”
见她果然不像是有事的样子,沈安压下了心底的疑惑,笑着应了。
颜舜华午休睡了很久,直到将近四点钟才醒来。
让她感到高兴的是,外头起了风,浪来了。
她吃了一点东西,又慢慢地活动手脚热身,解了手,最后便兴冲冲地抱了冲浪板下了水。
沈邦要跟,颜舜华没让。
“我一个人就成,你那水性来了反而是累赘。”
沈邦脸黑了,甲九笑着过来,甲二十四等人也都自告奋勇要陪她。
颜舜华却毫不留情地一个个都拒绝了。
“谁都不许跟来。你们还是乖乖地休息吧,别回程时出乱子。
我要是这一次玩得开心,说不准明天会挑几个听话的教一教,要是都不听话,那很抱歉,我没心情。”
众人傻眼,然后颜舜华便哈哈大笑着双手划了出去,没多久便踩着板站了起来,开始冲浪。
只见她像水中精灵那般,身体轻盈灵活,顺着浪的趋势滑过去冲过来,时而还会带着板翻跃,下一刻却安然无恙地踩着板子出现在另外一个地方。
众人看得目不转睛,唯恐错过了精彩的画面,心情起伏不?定,一如第一次坐过山车那样既是兴奋又是恐惧。
在第一次颜舜华摔进了海水里时,大家都吓懵了,甲九下意识地就再次冲跑着跃入水中,奋力划水要去救她,结果游了不到十米,却见她再次踩在板上飞跃而过,还大声笑着让他们都不要担心,该干嘛就干嘛去。
甲九被吓得够呛,也因为惊吓而被灌了满嘴海水,咸得他咳出了眼泪,这一幕正好被紧随其后的甲二十四等人看见了,笑个半死。
颜舜华玩了一个痛快,整整一个半时辰的时间里,她都在与海浪嬉戏,兴致盎然,甚至最后都忘记了外人的存在,忘了自己是在异时空需要谨言慎行,忘了自己即将嫁为人妇的事实,大笑大叫着,一边逐浪一边感受着大自然的变化,心跳鲜活得像是头顶流动着的却永远沉默不语的璀璨星空。
活着真好。
能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哪怕条件受限,却还是可以创造出可能来,去实现自己认为很难再企及的心中所想。
只要足够热爱,那么不管是性命还是梦想,都是可以成全圆满的。
&bp;&bp;&bp;&bp;她在这短短一个半时辰里所表现出来的强大意志深深地感染了在岸边观看的暗卫们,所有人都热血沸腾。
因为黑夜的到来,沈邦不得不提醒她不安全,颜舜华虽然还有些意犹未尽,但也不愿让众人真的因此担心,加上她也累了,便非常干脆地俯躺在冲浪板上划水回来,中途遇到了前来接应的甲九,笑了笑。
“想学吗?”
甲九双眼亮了,“想!姑娘愿意教的话,属下随时都可以开始学!”
颜舜华微微一笑,“明天一早教你们入门的基础。”
甲九欢喜地大喊了一声,“是,谢谢姑娘。”
她刚上岸,甲十九就心急地冲过来恳求也教他,被沈邦喝斥了一顿。
颜舜华笑着去帐篷内泡了个热水澡,又不紧不慢地拉伸了半个时辰,才出来。
彼时,影字部的人在沈安的带领下刚刚做好了饭。
甲十九再一次万分热情地跑过来请她入席,又抢过碗筷为她先盛上了一碗鱼汤。
“姑娘,小心烫。”
甲九见他毕恭毕敬的,不由得笑骂了一句,“你这狗腿子,就会拍马屁。”
甲十九反唇相讥,“也不知道是谁,明明姑娘泳技高超,哪怕是从板上掉下来,也不会有事,却偏偏用苦肉计,非得跑到水里去等着。那才叫狗腿子呢!”
甲九没回答,沈邦却黑了脸,直接过去一脚踹过去,甲十九却躲开了。
“邦哥你怎么偏帮他?从前你可不是这样的。”
沈邦连踹数脚直到成功地逼得甲十九哇啦哇啦地到处乱蹿,才收了大长腿。
“我这狗腿子腿太长了,收不住,看你不顺眼,怎么着,不服气?!”
甲十九可不敢说不服,那不是找揍吗?但还是觉得不爽,狠狠地瞪了瞪在一旁喝汤看戏的甲九,意思是都怪他多事。
“哎,邦哥,回来吃饭吧,菜都要凉了。你跟他一个傻瓜计较这么多干什么?下回他想在水里泡着体验一回苦肉计,你就派他去,反正他也水性不错。”
沈邦回来坐下,“就这蠢样?我怕还会连累得姑娘要救他。”
甲十九也随后入席,却坐得远远的,宁愿靠着沈悠,也不要到沈邦旁边的位子上,显然是心有余悸。
“我可不像甲九那样看着精明实则蠢死,明明水性好,还会因为心上人拒绝了自己就脑袋卡壳了,跑到海里去差点溺水,上演一场自杀的好戏。”
甲十九说完,像是压根就没有接收到沈邦那要杀死人的眼光一样,自顾自地就端起面前的汤喝了起来。
躺着也中枪的影六当场就咳嗽起来,喉咙被鱼刺卡住了。
在颜舜华入席之后,影字部的人也纷纷落座,甲九也不知道怎么了,影六连着换了三次位子,他亦步亦趋,就是坐在她旁边,有两次还直接喊人给他腾位子,被人调侃了脸皮厚如大地,也依旧笑眯眯的看向她,意思是别再换啦将就将就,否则他就要犯众怒了,搞得她脸红得当场就要爆掉。
原本就因为他在旁边而如坐针毡,现在因为心慌意乱被鱼刺伤了,她就更是慌张了。
甲九看了一眼,见她发现自己的目光后立刻闪躲,像是受惊的小兔子那样恨不得有多远跑多远,不由得无奈了。
前不久才见了他想都不想冲扑过来,如今却避他如瘟疫了,这小姑娘的心思啊,全写脸上了,他之前怎么就脑袋犯抽,非得要坚持冷战伤她心?
果然还是不够成熟有担当。
如此想着,他就夹了自己碗里的饭送到她嘴边,“吃了。”
影六惊呆了。
席间的热闹一时俱都沉寂了下去,所有人都看向了两人,颜舜华也是嘴角含笑。
这人还不算蠢到家,终于打算穷追猛打先寸手为强了吗?
不过看样子,真的没什么难度啊,这影六妥妥的投怀送抱的节奏。
“不张嘴?需要我在大庭广众之下嘴对嘴地喂你?”
甲九依旧笑眯眯的,但眼神却在影六的嘴唇上逗留了一瞬间,她下意识的立刻张嘴吃了。
“乖,吃多几口咽下去,很快就没事了。”
甲九趁热打铁,又接连喂了影六七八口饭,直到她摇头摆手表示鱼刺已经下去了为止。
“吃了我的饭那可就是我的女人了。”
甲九话音刚落,甲十九就起哄了,“你想得倒是美啊,听说过‘借花献佛’的,没听说过还可以借饭求娶的。你脸皮再厚,也不应该不要脸到拿影六生火做的饭来说事吧?”
影六脸红得再次像烧红了的炭那般,温度持续上升。
不等甲九反应,甲二十四也跟着喊了起来,“对对对,甲九这一次做的可不地道,这么简简单单的就想要娶到这么漂亮的媳妇儿,我们做兄弟的可不能够昧着良心帮你。邦哥你说是吧?”
沈邦点头,“嗯,有道理,我也反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影六跳下火坑里去。”
甲字部的汉子们全都大声地喊起来,一致不同意影六嫁给甲九,气得沈福大骂有眼无珠,跳起来就要单挑他们所有人,还是沈安拉着才没有真的傻不拉几地找人掐架。
而影六,反应微愣下意识地掉眼泪,颜舜华见状轻声笑了起来,
甲九顾不得骂兄弟们玩笑过火,赶紧坐过去直接将人揽到怀里低声哄,“那下次我亲自做饭给你一个人吃,吃了可不能不认帐,又像上一回那样摇头,我可真就,打你屁屁。”
影六还是没说好还是不好,只是掉眼泪,泪眼婆娑地瞪着他,让甲九莫名其妙地心虚起来。
“好了,别再哭了,真要成泪包,我往后在家里都可以练习冲浪了。”
影六还哭个不停,不管甲九怎么哄,就是一发不可收拾的样子。
别不是又泡汤了吧?难道真的推婆助澜太过火了?
甲十九等人惴惴不安,颜舜华却端起碗筷继续淡定地吃饭,不一会儿便带动了其他人,风卷残云地将桌上的菜肴一扫而光。
大快朵颐的后果便是,所有人才想起来,甲九两人还没吃饱。
&bp;&bp;&bp;&bp;尔后,颜舜华带着所有人当起了监工,督促甲九亲自做饭给影六吃。
影六的眼睛都哭肿了,不过最后还是很给面子,忍着羞涩,又是哭又是笑地在众人的围观下与甲九一块用餐,然后在他求婚时点了头,颤抖着嘴唇说,“好。”
甲九当场就笑傻了过去,直愣愣地盯着人瞧,最后只差没有将影六笑看到钻进地洞里去,让所有人都爆笑不已。
“哎,好了好了,雨过天晴了,影六你以后可别总是哭啦,你一哭甲九就心情暴躁。他一心情暴躁就可着劲儿地折腾哥俩几个,这人下手可狠了。
你以后啊还是得小心点,免得被他欺负。”
甲十九埋怨,甲二十四笑着接了一句,“影六你可以找外援,我们一定会帮你狠狠地揍他。”
“我两口子的事情什么时候需要你们来管了,手别伸那么长。”
甲九拉着影六的手不放,让她羞囧得厉害,小脸烧得很,一如喝醉酒会上脸的人,红通通的。
沈福很是看不惯他的得意样,翻了一个白眼,但却不敢再开口说话,免得又将事情搞砸了,她就罪过大了。
颜舜华却促狭起来,一本正经道,“甲九,影六,我记得不久前才说过,会为你们两个安排另外的人,各自嫁娶两不相关吧?怎么,我的话不管用?”
影六身体微僵,甲九无奈了,他还真的是找了一个傻姑娘,什么话都信,随便一吓就六神无主了。
“姑娘,我和小慕的婚事还要您与主子主持呢,您就别吓唬她了,省得一会儿反悔又不肯嫁了,我上哪儿找个这么好的媳妇儿去?”
“我真是要吐了,这人不要脸起来什么甜言蜜语都敢说,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甲十九吐槽,甲九见他总是揪着自己打趣,影六越来越不好意思,他便微眯了眼。
“我这叫大实话,真心话,不到这份上的人是不会明白的!有本事将来甲十九你讨了媳妇儿一句好话都不说。”
甲十九傲娇地一甩头,“谁爱谁说,我可不要做这么肉麻丢脸的事情,黏黏糊糊的像什么样。”
“各位兄弟姐妹听见了?甲十九自己亲口说的,我们可都是证人。”
众人嘻嘻哈哈的都说听见了,沈福应得最大声,被甲十九不满地瞪了一眼。
“看什么看,想打架?!”
“谁要跟你打架?疯女人!”
“你说谁疯女人?你个狗嘴吐不出象牙来的臭小子!”
沈福与甲十九斗鸡眼似地你瞪我我瞪你,要不是沈安拦了下来,两人还真要掐架,“好了好了,你们两个怎么总是针尖对麦芒?”
甲二十四在一旁煽风点火,“难不成你们也看对眼了?肥水不流外人田,喜上加喜啊,趁所有人在这里,干脆也一块见证了,将来还能与甲九他们一起举办婚礼,想必他非但不介意,还会欢天喜地。”
甲九笑眯眯地应了,“我当然不介意。”
沈福气急脱口而出,“谁看得上他?黑不溜秋傻不拉叽的,长得不好看脑子又不够用,全天下男人都死光了我也不嫁他!”
甲十九脸更黑了,像是刷了黑漆那般,一层层地往里黑进去。
“就你这张得罪人的没把门的长尖嘴,谁娶谁倒霉,全天下女人都死光了我也不会要你!”
沈福刷地就抽出了长剑,甲十九大马金刀地不闭不闪,也摆出了迎战的意思。
沈安要去拦,被沈邦摇头示意不用管。
颜舜华见沈福气得狠了,不由得挑眉,“打是亲骂是爱,你们真的头脑发热打起来,最后真的相亲相爱了怎么办?不是有句老话叫‘不打不相识’吗?”
原本都要碰撞在一块的两人闻言顿时分开,跳离对方选了个最远的距离。
甲二十四朝她竖起了大拇指,“姑娘厉害,一句话就让他们化干戈为玉帛了。”
颜舜华笑眯眯地看他一眼,直到甲二十四心头微凉,才转到了甲九身上。
“你们要成亲也可以,但我说出去的话却不能不管用,否则怎么能够服众?”
颜舜华的表情让甲九一时之间拿捏不住真假,“姑娘的意思是?”
见影六抬起头来露出忐忑不安的神情,颜舜华微微一笑。
“我只说了不让你娶她,不让她嫁你,但是可没有说不让甲九你倒插门。想成亲的话,你就嫁给影六好了。”
正在喝水的沈邦“噗”的一声将水全吐了,咳个不停。
“姑娘,您这一招高!”
这一次轮到甲十九兴致勃勃了,指着甲九就开始大笑,“哈哈哈……入赘到影字部做上门女婿,甲九啊甲九,答应了你就别怪兄弟笑话你不够男人,不答应,你就等着影六恨你一辈子吧!”
甲九不以为然,“还以为是什么条件呢,姑娘您可是小看我了。我嫁就我嫁,反正小慕和我都无父无母的,谁嫁谁孩子都一样是姓沈,我还真不在意那一点名声。”
颜舜华笑了笑,也不解释,“好,既然你同意了那就好办了。”
影六却突然鼓起勇气道,“我不同意。”
甲九沉下脸来,“你说什么?”
影六抿唇,“我不需要你毫无尊严地入赘,我要嫁给你。”
甲九面色缓和下来,摸了摸她的脑袋。
“都一样,我们能心意相通在一起就好,外人怎么看我不重要。
甲十九就是个蠢蛋,连影二这么好的姑娘都往外推,将来有的苦头吃。不用理会他的傻言傻语。”
沈福抗议,“好端端地干嘛又提我?我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甲十九也抗议,“影二能好到哪里去?再好也不关我屁事,别总是将我跟她扯到一块来说事,否则别怪我翻脸!”
“甲十九你皮痒了找揍是吧?”
“老子不稀罕打女人,但你这样的疯女人要真的朝我发疯,见一次揍一次!要不是不想造成不必要的误会,早揍你了,叽叽喳喳的,烦不烦!”
两个人再一次你一言我一语地吵了起来,影六又是懊恼又是担心,甲九真真是无奈了。
“好了,甲十九要翻脸就翻脸,当翻书就行,开卷有益。”
颜舜华含笑,看向沈邦与沈安两人,示意他们看——她的提议还是不错的,这欢喜冤家,就是靠长时间的相处与磨合才出来的。
&bp;&bp;&bp;&bp;沈邦低声道,“姑娘也替属下想想办法呗?
他们一个两个的都好办得很,您这样帮他们一点成就感都没有,不是吗?这样的难度,不用您出手自个儿就成了,时间问题而已。属下我倒真的是走投无路了。”
颜舜华耸肩,转身就去帐篷,“你找个姑娘家,我可以帮你参考参考,这么与众不同,你还是自己想办法吧,我不掺和,实在是没经验。
还有,沈邦,希望你不要误会,我不反对你的取向,不代表我就赞同你了。
不管沈靖渊如何态度,终归我出面是比较尴尬的,当然,其他人也不怎么合适。
你要走的路,前边有人走过,后边也绝对不会没有同样的后来者,你不用觉得不合群,但不可否认的是,你的群体很小,小到连边缘的边缘都称不上,所以一切还要靠你自己去摸索,没人能真的帮得到你。”
沈安听了前边一段话就知道不合适留下来,所以早早地就带着其他影字部的人散了,至于影六几个正在唇枪舌剑的人,由他们去。
“姑娘,属下知道您的意思,只是您方法多,常常出人意料,您觉得不妥,不用亲自出面的。只要将认为可行的建议告诉属下就好,属下已经万分感激了。”
两个人来到了帐篷边,颜舜华停了下来。
“天地分阴阳,人类分男女,这都是有其用意在的。
自古婚姻都是一男一女牵手而成,由他们孕育的子孙后代将家族繁衍传承下去,你何时见过同性可以做到这一点?
好,我知道,你不需要考虑这些,所以你不用去想开枝散叶有无后代的事情,甚至就连甲七,也没有这个寻常男子都会有的压力。
可是沈邦,甲七很明显地喜欢女人,他梦想着组建一个普通的家庭,与妻子生儿育女,你从来就不在他的人生计划中。即便在,也是以兄弟的名义,而不是爱人,不是人生伴侣。”
沈邦沉默,对于她的直言相告不知道该采取什么态度来回应才好。
“甲九与影六能成,最重要的一点是因为他们彼此有意。
你不喜欢女人,虽然跟大多数人都不一样,但也不能就此认定这样的你不正常。
毕竟存在即合理,别人不理解甚至就连你本人也未必就完全理解与坦然接受这样的自己,但没关系,慢慢来好了,终有一天会明白的。
要是一直弄不明白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去想,想的话也不要让它影响自己别的生活层面,尽力做到最好,问心无愧就好了。”
颜舜华看向远处仍旧在争执不休的甲十九与沈福,还有在一旁一边看戏一边卿卿我我的情侣,视线不由地就投向了更远的地方,那儿涛声阵阵,水面正倒映着亘古不变的清冷月辉。
“问心无愧谈何容易。”
沈邦也看向漆黑的大海,他的听力比她的要好上许多,不同层次的涛声,外加此起彼伏的秋虫鸣叫,在秋风的传递下更显萧瑟。
“我原先还以为姑娘您真心支持我。”
他的语气低沉,因为她此番的言论,下意识地想要回避却发现回避不了,内心挣扎得厉害。
颜舜华抿唇。
“我真心不反对,虽然我不能感同深受,可是要说一点了解都没有,那也是不可能的。人的感情都是相通的,就似音律无国界那样。你对甲七的情愫,跟旁人对喜欢的人所怀有的那种感情一样,只是你的心上人,很不巧是位同性而已。
心不由己,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却是造化必然,总有一些人,会被老天爷所选中,去体验不一样的人生。
你又何必在意旁人的看法?”
沈邦苦笑,“姑娘这是在安慰属下?说起来,其实要说一点别扭都没有,那是自欺欺人。只是都这么年了,可能也习惯成自然了吧。只是真的要去面对了,难免就顾忌重重。
与姑娘三番四次的谈话,属下也算是比较明白您的意思了。
只是就如姑娘所说,心不由己,造化必然。说与不说,结果都一样,属下的归宿,似乎真的是死无葬身之地呢。”
沈邦神情迷茫,此前鼓起的勇气,因为长时间未能得到实施,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他很怀疑,一而再,再而衰,到了真正与甲七再会的那一日,他是不是还有勇气去表白。
“喜欢是一个人的事情,对方接不接受,都不会改变你曾经爱慕他的事实,将来是否感情依旧,那也是你的事情,哪怕他接受了,也与他无关。”
颜舜华有些牙疼,不明白自己怎么就脑袋犯抽,说起了这么似是而非的话来,见沈邦满脸诧异,想了想,她还真决定解释一下。
“我的意思,其实很简单,就是做人做事,都做好自己就可以了。
事实上,人活一世,不管是父母双全手足多多,还是成家立业追随者众,我们大部分的时间里,还是自己一个人去面对人生的欢欣与艰难。
我们注定了是个孤独者,在人生的漫长旅途中,不管是有伴还是没伴,我们都要去面对自己的那一份平坦或曲折,都要独自去承受属于自己的那一份因果。
我们做的一切事情,实际出发点都是为了自己。我们为了自己而活,爱别人也是如此,。
只是因为自己心不由己,所以愿意付出,只是因为唯有看见对方开怀大笑,才能感到愉快万分,所以不惜想尽一切办法为对方排忧解难。
情到深处,我们对别人好,都是因为这样的缘故,只有对方幸福,我们才能安然前行。
所以你看,说到底,人都是自私的。我们心甘情愿地去付出的一切慈悲与深爱,真的与外人无关,哪怕那个人是心上人,是枕边人,是相濡以沫了一辈子的老伴。
我们之所以做这样那样的事情,为的不过是自己的心安舒适而已,从头到尾,求的都一己的圆满。”
沈邦听呆了过去,良久才下意识地问道,“您这样……主子知道吗?”
颜舜华默然不语。
这就是问题所在。
&bp;&bp;&bp;&bp;知道,沈靖渊怎么可能不知道?
他如果不清楚,也就不会烦恼至此。但反过来说,如果连这一点都不能够明了,他对她的喜欢也绝对称不上深爱。
颜舜华没再解释,这是她和沈靖渊要去面对的事情,所以他们自己清楚就好,没必要向旁人交代。
“你自己看着办吧,沈邦,这感情的事情,尽了力,问心无愧就好。别的也没法子,想开点。你要是将手中的沙抓得太紧,只会越用力沙子漏得更快。”
沈邦沉默,直到她回了帐篷休息,也没发表意见。
颜舜华花了小半个时辰拉伸筋骨,尔后才躺下来,集中精神沟通沈靖渊。
不知道是已经入睡了还是有重要的事情在忙,他没反应。
颜舜华又尝试了几次,见都联系不上人,才闭上双眼睡觉。
翌日一大早,她便醒来,洗漱完毕,又尝试沟通,所幸这一次终于联系上了。
“最近很忙?昨晚找你你没反应。”
沈靖渊像是很疲惫,声音沙哑得厉害。
“手头有个案件要解决,通宵布署,刚回到府里准备休息。”
颜舜华皱眉,“你身体不好,不要通宵。很多毛病都是熬夜熬出来的。
很多病症也都是睡眠当中身体自己慢慢修复的。药力到不了的地方,只要规律饮食早睡早起,自然就慢慢养好了。你不要不以为然。”
沈靖渊闻言低笑。
“陈昀坤将我骂了个狗血淋头,要不是事关重大,皇上亲自下令让我督察,恐怕我真会被陈昀坤给绑了。”
颜舜华十分之不爽。
“皇上就没别的人可以派了?非得给你这个病号加担子?说句不中听的话,他也没多重视你,否则不管是为了长远计还是别的什么,他也应该让你好好的休息才对。”
“事情比较复杂,皇上当然也有别的选择,只是我提了个小小要求,刚好另外合适的人有别的事情忙得焦头烂额,所以任务才被摊到我头上。”
颜舜华越发皱眉了,“你提什么要求了?为了个小小的要求连身体都不顾?”
沈靖渊笑而不答,左顾而言他,颜舜华觉得很有必要为他上一堂思想政治课。
“要求不能说?行,我不问。那事情总可以说了吧?我不是长舌妇,出之你口,止于我耳。对我这守口如瓶的本事,你总该放心的。”
“要求都不能说了,工作的事情能透露?就算你不外道,那也是我的失职。”
颜舜华磨牙,“要么说说提了什么小要求,要么就告诉我你不顾生死去接的是什么任务,自己选!”
她很少会这样无理取闹,让沈靖渊感到十分新鲜。
“不选又如何?”
他语气含笑,颜舜华却凉凉地道,“不懂得爱惜自己的身体枉顾性命的人,连自己都不爱,我不相信他有多爱我。所以我哪怕是抗旨不遵,也会拒婚。”
“……”
她总是有办法轻而举地就改变了他的情绪走向,沈靖渊很是无奈。
“你总这样威胁我,就不怕婚后我找你算总帐?届时你可别哭鼻子。”
颜舜华却云淡风轻,“你忘了,我经历的社会常景,夫妻和离是极为寻常的事情,大庆虽然不是司空见惯,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即便是御婚,也不是不可更改。”
沈靖渊终于脸黑了。
“亲都没结,你又拿和离来说事。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改一改这个烂习惯?!”
颜舜华哼了一声,“成什么亲?我的未婚夫整天都在自己找死,说不定哪天就早早嗝屁了让我变成寡妇,我干嘛还要嫁过去受苦?”
沈靖渊沉默,气得双手发抖。
颜舜华转身,将外套脱了,躺上床铺闭上眼睛侧睡,不一会儿觉得心里烧得慌,赌气地将被子一把踢下了床,任由早晨的冷空气迅速覆盖全身,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
感觉到她蜷缩起身体,不一会儿便冷得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沈靖渊赶紧自己先添加了一床被子裹着,这时才气狠了开骂。
“你还有脸说我呢!也不看看自己是怎么照顾自己的。有话就好好说,拿自己的身体开什么玩笑?你这样作践自己的身体,我心里会好受?”
颜舜华不理会,任由他骂,就是不盖被子,听得烦了将睡衣裤都除了,只剩薄薄的内衣裤遮住了三点,心里的怒火越烧越旺,面上却越发冷凝,丝毫不管全身皮肤因为寒意而开始不停往外冒的颗粒。
沈靖渊又是气又是心疼,见她压根就不肯应答,摆明了是在赌气,怕她真的冻出病来,便吩咐甲一去拿来几个火炉子,不怕热的揣在被窝里。
“我说姑奶奶,你就行行好,别折腾了行吗?冻坏了痛苦的可是你自己,我想替你受着也没办法。”
没回应。
“我累得很,你就不能可怜可怜你的男人?我真的是累了,你看说话都中气不足。”
他故意咳嗽了几声,结果引发了喉咙的痒意,真的咳个不停。
可是偏偏她由始至终都是不吭声。
“你真够狠的!”
沈靖渊起床喝水,为了怕她冻着,是裹着被子,怀里还搂着那几个火炉下的床,行走间就像是个怀胎十月的孕妇那般臃肿不堪。
因为恼火与郁闷,他连灌了好几杯水也没觉得解渴,干脆提了茶壶准备去床上喝,转身之际眼角的余光看见了镜子里头的自己,下意识地愣了愣。
觉得不能太过火了,男人得慢慢调|教,准备点到为止的颜舜华,恰好睁开了双眼,然后便看见了他的新形象,那无辜极了的既囧又不敢相信自己做了蠢事的神情,让她也不由得懵了一瞬。
什么叫萌萌哒?此刻就是沈靖渊的萌萌哒。
理所当然的,颜舜华控制不住地爆笑开来,甚至因为太过开心,还在床铺上来回滚了好几圈,以表示自己的忍俊不禁。
沈靖渊双耳通红,却磨着牙,淡定地完成了转身的动作,继尔慢吞吞地以龟速的步伐回到了床上。
&bp;&bp;&bp;&bp;第二天,众人从沉睡中醒来,响木形成的空气圈已经消失,但众人的体力都得到了恢复,克里西的脸色也好了许多,参与战斗绝对是没问题了。
“千里?”方稹看向千里。
千里回道:“外面大概还有两千多只犬鼠,不过攻击力下降了数倍,对付起来并不难。”
“浊化人呢?”
“暗焰异能者最近,就在5号矿洞,我们出去之后很可能就会直接遇到。速度浊化人在2号,那名还不知道底细的浊化人到了1号。”
众人脸色沉了沉,心里都在盘算作战方法。
千里又道:“有个好消息,土石操控者去了13号矿洞,我们行动够快的话,估计就遇不到他了。”
方稹点点头,对众人道:“犬鼠群已经不足为虑,我们重点要注意的是浊化人的偷袭。待会若遇到暗焰者,科尼,你的水控是第一战斗力,先由你吸引他的注意,再由巴纳德用风箭攻击,伊布看情况进行近身暗袭。”
几人都慎重地点点头。
方稹有叮嘱了几句,然后激发异能,将门打开——
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是堆积如山的尸体,整条长梯都被填得满满的,浓烈的血腥味令人作呕。
“开始!”方稹一声令下,众人立刻踏上尸体,冲向前方的犬鼠群。
查尔的呼吸变得沉重,眼中血色闪烁,浑身绷紧。
在他背上的千里暗叫不好,连忙从口袋中抽出一个小瓶子,在查尔鼻尖处晃了晃。
这是一种能够醒神的花香,是千里在网上购买的,本来是女子专用的,如今拿来刺激查尔的嗅觉再好不过。
查尔哼了几声,恢复一些神智,看着众人渐去渐远的身影,他纵身跟了上去。
“小心!”方稹的声音传来。
一股灼热的黑色气流呼啸而过。
果然遇到暗焰者了,而且对方火焰的攻击力比预想中更强。一个照面就将科尼逼退,还差点被暗焰烧到。
“大家警戒,站好队形。”方稹一边电开几只犬鼠,一边大喊,“科尼,再试一次。”
科尼咬了咬牙,往暗焰者冲了几步,拿出自己的臂盾,在空中形成一圈水罩。
暗焰者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到他身上,所谓水火不相容,相克的异能之间会产生排斥。
就在暗焰者伸手凝结火焰时,巴纳德举起了复合弓——
千里突然将头转向另一边的矿洞,然后拍了拍查尔的肩膀,在他耳边说了几句。
接着,两人便悄然地离开了原地。
暗焰者痛苦地嘶吼一声,发出了最后一己。
“小心!”戴将科尼扑到。
方稹等人也各自闪避,零散的暗焰就在众人近处掠过,那灼热的温度刺痛了他们皮肤。
“啊!”科尼的手臂还是被暗焰灼伤。
戴立刻掏出净化药水,向伤口撒去,浊气与灵气碰撞,让科尼痛得青筋直冒。
还好只是轻度灼伤,否则净化药水根本不会管用。
“去死!”这时,终于找到机会的伊布一个劈刺,将暗焰者半边身子给切开了,血注喷洒而出,暗焰者砰然倒地。
“呼!”众人同时舒了口气。
取出浊化人身体中的锐石,将周围的犬鼠清理干净,几人借着空档开始商量下一步行动。
“接下来应该是2号的速度浊化人。”方稹说着,往千里看去,却诧异地发现人不见了,他问道:“千里和查尔呢?”
“在这。”千里的声音从4号矿洞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就见查尔背着千里瞬间出现在面前。
“你们去哪了?”方稹皱眉问道。
“刚才发现速度浊化人正在靠近我们,所以我就让查尔去堵截,免得被两名浊化人夹击。”
“那解决了吗?”
千里晃了晃手上的锐石。
方稹等人都露出笑容,对此倒没有多大的惊奇,以查尔的能力,对付那名攻击力不强的浊化人完全是小菜一碟。
“接下来就剩下最后一个了。”方稹道,“情况比我想象中的要好。”
伊布笑道:“既然如此,不如把一层所有浊化人都解决了吧。”
方稹瞪了他一眼,说道:“这个矿洞十分巨大,不知隐藏了多少浊化人,若想清理干净,我们的人数还不够,回去之后再召集几个佣兵团。这些浊化人的实力大家也看到了,若非有千里的灵觉,我们恐怕早就损兵折将了。”
众人皆认同地点点头。
“那么走吧。”方稹率先向4号矿洞走去。
千里一直用感知警戒着,这一路上除了几批零散的犬鼠群之外,并没有其他威胁。
到达2号矿洞时,伯纳德突然朝一个方向射出风箭,并大声说:“有人,大家小心。”
几人背靠背,做出战斗准备,四下观望,洞中死寂一片,只有众人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千里感觉很奇怪,她刚才并没有察觉到敌人的身影,伯纳德看到的是什么。
这时,卡迪贝雅叫起来:“在那边!”同时,手上击出火焰炮,打在墙面上,引起轻微的震动,土石坠落。
方稹低喝:“卡迪贝雅,你的火炮不要对着墙体攻击。”
卡迪贝雅咬咬唇,也知道自己刚才鲁莽了,可是只是一晃眼的功夫,暗中的人又不见踪影。
“是速度者还是隐形者?”方稹问道。
千里皱了皱眉,心中更加奇怪,她刚才仅仅只是感觉到有股异能波动,却依然没有发现人影。而且在她感知中附近只剩下1号矿洞中的那个浊化人,那么2号中的这个是谁?
不应该啊,任何立体的东西她都应该能够扫描到,即使是隐身的也不例外。
“千里……”方稹正要询问,就见前方突然出现一个黑影,他立刻冲上去,甩出束魂,结果那人竟然凭空消失了。
这是怎么回事?
“大家小心,暗处的浊化人拥有很奇怪的异能,出现与消失都无迹可寻,很难判断他的位置。”即使是隐身,众人也能从脚印、声音与风等一些细微的变化上找到破绽,可是这个人却是完全无声无息。
&bp;&bp;&bp;&bp;方稹等人伤痕累累地回到移动卫城,团队中超过半数的人浊化濒近临界点,需要很长一段时间的休养。
同时,他们也给卫城其他佣兵带去了梵奈尔矿洞的信息。虽然众人都知道这片区域有这么一个矿洞,但一般佣兵团都没有选择贸然进入;而进去的,却大多没有再出来。
梵奈尔矿洞处于地下,范围广阔,通道像网状一样,错综复杂,兼之浊气浓郁,是佣兵们最难以适应的一种环境。
如今有人竟然从里面全身而退,不得不令人惊异。
方稹将洞中的经历讲叙了一遍,然后推测道:“我们深入浊化之地,一路上都没有遇到浊化人,很可能是因为他们都躲入了矿洞中。”
浊化人的危害比浊化兽要高得多,能活下来的,都是武力强大的异能者。更可怕的是,他们的能力会根据浊化程度的加深而不断提高,最终进化成至强魔化生物,不但拥有一定的智力,而且战力惊人。
四百多年前曾出现过一名魔化人,为了杀死他,先后牺牲了三百多名高阶异能者和数之不尽的普通异能者,最后还是因为魔化人的力量超出自身控制的最大极限,引发自爆而亡。爆炸足足毁了大半个城市,顷刻间杀伤了方圆近百里的所有生命体,形成了一个后天浊气死地,至今还无人踏足。如此恐怖的威力,在所有活着的人心中都留下来不可磨灭的印记。
众所周知,浊气的出现给星球带来了危机的同时,也促进了生命的进化。可是这种进化是循序渐进的,是需要时间积累的。可是浊化人却打破了这一规律,他们进化的速度是普通人的三到五倍。
有科学家曾利用浊气进行实验,试图找到加速进化的方法。可惜结果并不理想。异能者受到浊气侵蚀之后,体内的能量确实有所变化,但还远远达不到进化的标准。只有浊气浓度超过临界点,达到百分之四十五以上,能量结构才会发生明显的异变。可是这个时候,异能者也无法再恢复神智了。这就进入了一个死循环,科学家们至今都无法攻破这一难题。
魔化人的出现,让佣兵们都有了一个共同的认识,那就是只要遇到浊化人,就必须消灭,不能给他们进化的时间。
方稹将猜测说出后,很多佣兵都露出凝重的表情。
其中一个壮汉道:“既然知道矿洞中有不少浊化人,无论有多危险,我们都必须进去闯一闯。”
其余人大多点头同意,只有一小部分没有表态。
方稹又道:“我特意查过梵奈尔矿洞的资料,它有四个出入口,其中一个已经坍塌,无法再进入,但是另外3个应该还没有损毁。我打算召集几十人分别从3个入口进入矿洞灭杀浊化人。”
“好,算我一个。”那壮汉第一个报名。
“我也去。”
“还有我。”
……
短短时间,方稹便收到了十几人的报名。
他谢过大家,突然问道:“不知在场有没有灵觉异能者?”
在场的人面面相觑,好半晌才从人群中传来一个声音:“我是。”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年约二十五六岁的长发青年走过来。
“兄弟怎么称呼?”
“黎牧。”
方稹向他伸出手道:“此次行动希望黎兄弟能参加。”
“乐意之至。”黎牧伸手回握。
旁边一人奇怪地问:“方团长为什么会特意询问灵觉异能者?虽然灵觉异能颇为难得,但攻击力不足,需要分派人手保护。这样岂不是降低了团队整体实力?”
听到此言,黎牧并表示不满,表情依然淡淡的。
方稹说道:“大家可能不知道,我们这次之所以能够从矿洞中全身而退,并非是因为我们实力强大或者运气好,而是因为我们得到了一名灵觉异能者的帮助。她不但能提前预知危险,而且还可以远距离察觉敌人的动向,为我们的战斗做出正确的导向。可以说若没有她,我们恐怕已经团灭。”
黎牧眼中闪过一丝惊异,忍不住问:“远距离察觉敌人的动向?怎么个察觉法?”
“这个,我也很难解释。”方稹迟疑了一会,回道,“似乎不单只是靠五感,她能够在封闭的空间越过障碍发现敌人,掌握敌人的数量和动向,并且透析他们的异能。”
“这不可能!”黎牧皱眉道,“灵觉异能的五感高出常人,确实能通过听觉、嗅觉、视觉等,提前发现敌人,但在封闭的空间,别说透析对方的异能了,就是预判人数也做不到。”
“我也觉得很奇怪,她是我遇到过的最为奇特的灵觉异能者,而且年纪还那么小,真是不可思议。”
“年纪小?多大?”
“大概十一二岁。”
黎牧不可置信道:“十一二岁?”
“应该是还没有参加过异能测试的孩子,否则未成年之前,她是不可能出现在这种地方的。”
“我能见见她吗?”黎牧脸上露出迫切之色。
“恐怕不行。”方稹无奈道,“我也在找她,她只是和我们临时组队,出了矿洞之后就离开了。”
“她一个人?”
“不,和她哥哥。”方稹感叹道,“她哥哥也才十七、八岁的年纪,但实力异常强大,战力可能已经达到了中阶。”
“你们说的,不会是他们吧?”突然,旁边一人指着窗外,迟疑地开口。
方稹等人同时转头看去,只见远处走来一高一矮两个身影。高的那个浑身血渍,结实的肌肉充满力度,走动间带着某种特别的韵律,协调、优雅而危险,散发出一股摄人的煞气,彷如薄雾升腾。所过之处,周围的人都下意识退避,不约而同向他投去惊惧的目光。
而矮的那个是一名不过十一二岁的小女孩,背着一个有她半身高的背包,长发高束,虽然风尘仆仆,衣着却依然完整毫无破损。这对于一个明显刚从浊化之地战斗归来的人来说,实在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而且,临近浊化之地的卫城怎么会出现这么一个看起来毫无战力的小女孩?
两人一刚一柔,形成强烈的对比,却又感觉异常的和谐。这样的组合实在令人印象深刻。
“真的是他们。”方稹面带惊喜地站起来,先冲周围的人告罪一声,然后便和阿尔塔等人快步走出餐厅,向两人迎去。
黎牧连忙跟上。
“千里,查尔。”方稹隔了老远就和他们打起招呼。
查尔浑身紧绷,目光警惕。千里握住他的手,向跑过来的几人点头示意。
最后面的黎牧在靠近他们七、八米时,突然停下脚步,甚至不易察觉地退了几步。
“又见面了。”方稹笑道,“三天前你们为什么不告而别?之后一直待在浊化之地吗?”
“临时有事,不好意思。”
“不必道歉,反倒是我们,还没好好谢你呢。”
“不用。”
“千里。”阿尔塔上前道,“我把购买响木的钱数转给你。”
千里这才想起还有这回事,她说道:“此事不急,我们刚回来,需要好好休息一天,明天我们在餐厅见面再说好吗?”
阿尔塔点点头。
“你们住哪?”方稹问。
“初星馆009号。”
“好,明天餐厅见。”
……
“她就是那名特殊的灵觉异能者?”望着千里与查尔相偕离开的背影,黎牧问道。
“是的。”
“确实很奇特,我竟然完全感觉不到她的异能波动,而她的哥哥……”黎牧皱了皱眉。
“查尔?怎么了?”
“虽然同样没有异能波动,但我从他身上嗅到了浓烈的浊气和异常强大的能量气息。”
“刚从浊化之地回来,身上带着浊气很正常吧?”
“浊气浓度太高,我怀疑已经超出了临界值。”黎牧一脸严肃。
“不可能。”方稹否定道,“若是超出了临界值,查尔不可能还保持理智。”
“这也是我觉得奇怪的地方。”黎牧问道,“他和你们在一起的时候就是这样吗?”
“是的。他除了冷得有些难以亲近之外,与常人并无不同。千里说他不会说话,我们也确实没有听他说过一句话。不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性格,这也没什么值得怀疑的吧。”
黎牧露出疑惑不解的神色。
方稹拍了拍他的肩,道:“别想太多,他们两个人就敢出入浊化之地,显然是隐藏着我们所不知道的特殊能力。”
“并非我想要挖人*,而是这两人奇怪的地方实在太多了。”黎牧徐徐道,“我们灵觉异能者的感觉是很敏锐的,查尔身上没有异能波动,我猜测是因为他戴着某种能够隐藏波动的器具。但这对灵觉异能者的用处不大,是不是异能者,拥有什么异能属性,我一嗅即知。比如方团长你,我很清楚地知道你是电系异能者。但查尔不同,我只嗅出他拥有强大的异能,却完全辨不出属性。这是我从未遇到过的事情,更别说我竟然还在他身上嗅到了超出临界值的浊气。”
黎牧顿了顿,见方稹露出沉思之色,又道:“若说查尔是因为同时拥有浓烈的浊气和属性不明的异能让我奇怪,那么千里就是因为完全没有任何能量而让我惊讶。”
“哦?怎么说?”
“我说过,隐藏波动的器具对灵觉异能者的用处不大,我依然能够凭借嗅觉或视觉察觉出异常,但千里在我眼中,就只是一个普通人,没有异能,也没有浊气。”
“什么?”方稹一脸惊异。
“你说她拥有我最熟悉的灵觉异能,我却完全认不出来。而且一个刚从浊化之地回来的人,身上竟然毫无浊气。这可能吗?他们一个浊气超出临界值,一个完全不受浊气侵蚀。这样的两个人,能不让人好奇吗?难道查尔能够承受超出临界值的浊气?难道那个小女孩能够驱除浊气?……”
听着黎牧不断的猜测,方稹一时无语,心中再次浮现出那个疑问——
千里和查尔,到底是什么人?
那天从矿洞冲出来,千里并非真的想不告而别,只是等她回过神来时,她已经被查尔带出了很远。
查尔跑得飞快,乘风跃步,不多时就闯进了一群浊化兽中。他放下千里开始大开杀戒,像魔神一般,收割着野兽的生命。
千里只是静立在一旁,等待他发泄完毕。
查尔是她遇到过的最为特别的一个浊化人,他游走于理智和疯狂之间,拥有顽强的自控力,却又无法破除杀戮的*。在矿洞中时,他就有好几次险些失控,可是都忍了下来,直到现在,才终于得到释放。
之后两天,他们一直在浊化之地猎杀浊化兽,一路行来,足足收集了三十多颗锐石。待查尔稳定之后,才启程回城。
千里带着查尔走进初星馆009号,放下背包,随意坐在地上休息。
查尔蹲在她对面,好奇地左顾右盼。
“好了,先去洗洗吧!”千里一边取下身上的一些电子设备,一边站起来朝浴室走。
查尔立刻跟上。
千里开始帮他脱衣服,碍于身高,动作有些不利索。
大概是看千里脱得挺费劲,所以查尔伸出指甲,几下就把身上的衣服划成了碎布。
千里无语,用脚把碎步扫到一边,示意查尔蹲下来,她则拿起喷头开始给他冲洗身体。
涂抹,冲洗,擦拭,一些列动作做得娴熟无比。
整个过程,查尔没有丝毫抗拒,乖乖任其摆布,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直盯着千里。
“好了!”千里替他洗完,满意地点点头,递了一套新衣服给他,叮嘱道,“衣服你自己穿,可别弄破了。”
说完,她就径自去了浴室。
查尔看了看手上的衣服又看了看浴室门,歪着脑袋想了半天,突然放下衣服朝浴室走去。
第二天,当千里醒来时,意外地发现查尔竟然还在睡。这可是有史以来的第一次,查尔从来都是起得最早的那个,睡眠对他来说似乎只是合一合眼的事。
今天是怎么回事?
&bp;&bp;&bp;&bp;回到旅店,千里立刻投入到刻画灵木的工作中,这次在伊多拉森林附近,她一共收集了四十五种纹路规则,其中二十九种来自浊化之地,十六种则是在森林中找到的。
投入到工作中的千里心无旁骛,但查尔却不是个安分的主,在森林时还会出去打打猎,现在食物无忧,他多半时间都腻在千里身边,怎么哄骗都支不开。没办法,千里只好想了个不是办法的办法,买了一堆益智玩具给他打发时间。
这个时代的益智玩具都是高科技产品,具有一定的拟真性,比如一款泡泡鱼游戏,只要启动开关,就会形成一个半径5米多的虚拟水世界,各种鱼类仿佛就在身边游走,每点一种鱼,旁边就会出现这条鱼的名称、种类以及其他说明。在熟悉之后,可以进入挑战模式,水中会出现各种怪兽、陷阱等一系列难题,玩家需要找到相应的鱼类进行自救。这考验的是孩子的记忆力、识别力和应变力。适应年龄6-14岁。
查尔对这些玩具果然很感兴趣,一个人玩得不亦乐乎,千里这才有时间做自己的事。
她将灵木一一归整好,先从体积较大的开始。一年多的刻画经验,让她下刀的手法变得愈加熟练,成功率达到了百分之九十以上,速度也提升了不少。
四十五种纹路规则,她只花了5天就全部完成,真正耗时的是最后的数据整理。她无法立刻判断出各种成品灵器的作用,只能一件一件地试验。
其中有几件灵器让千里特别关注。
一种是名为“金丝藤”的寄生植物,它的规则成形之后,细长而柔韧,一接触异化生物的皮肉就会立刻缠缚,不断吸取生物体内的能量。若接触的是没有能量的普通人,金丝藤则不会有丝毫反应。
七叶团长方稹所用的束魂也是藤类,不过束魂重在“束”和传导,能够增幅电能,提高控制力。而金丝藤则重在吸取,并且能将吸取的能量提纯,反用来净化生物的浊气。
千里将这件灵器交给查尔时,查尔的手立刻被它缠缚,体内能量涌动,浊气沸腾,而查尔的脸上也露出了痛苦之色,原本已经稳定的新能量结构竟然隐隐有了松动的迹象。
千里心中大惊,在查尔反击之前,将金丝藤收了回来。再仔细透析能量的变化,才大概弄清楚这件灵器的作用。这是一种能够威胁到查尔的强大武器,只要利用得当,它可以对付任何属性的浊化生物。同时还能用来净化被浊气侵蚀的同伴,但比较遗憾的是,后一种作用是以牺牲对方的能量来达到净化的效果,不到万不得已,最好不要使用。
千里将其取名为“净缠”,具体使用方法和数据还需要异能者协助收集。
另一种比较特殊的规则是取自浊化之地的箭毒木,它枝干内的汁液含有剧毒,成形之后,变成了一把尾如漩涡、身似蛇形的短刀。
有了净缠的前车之鉴,千里这次没敢再随便让查尔使用,而是特意出城找了一只异化兽进行试验。结果被这件灵器划伤的野兽在二十分钟之内就死亡了,而且尸体浮现出诡异的负能量波动,毒性深入血肉。正所谓见血封喉,这种灵器平时接触并无异状,一旦沾血就会产生毒性,想必异能者也难挡它的剧毒,即使是使用者本身也需要格外小心,不能让它接触到自己身上破皮出血的部位。
千里将其命名为“噬血蛇刃40”,由于毒性太过霸道,千里决定暂时先收入自己的背囊,不予出售。
根据纹路规则刻画的灵器,除了都能够净化浊气之外,植物本身的特性还会赋予灵器不同的属性和作用。自然界中的植物千奇百怪,它们维系着整个星球的生态稳定,顽强地生存着。人类自诩为高等生物,但是在浊气出现之前,人类其实已经停止进化了几千年,然而,植物却一直在进化着。它们不但要去环境斗,还要与各种生物斗。
为了适应环境,植物自身会产生奇妙的异变,比如千里这次找到的规则中,有一种名为“蒲兰”的植物,生命力极其强韧,无论是湿润沃土还是干燥沙地,它都能生存,更重要的是,它能够彻底与环境融为一体,肉眼难辨,好像不存在一般。
在还未刻画之前,千里就有了大概的猜测,它很可能具有隐身的作用。果然,当它变成一枚花型的纹章之后,查尔在它的影响下,周身的能量产生了细微的变化,千里无法用肉眼识别效果,但根据能量结构的变化,也知道这是一种作用于使用者本身的灵器,即使无法做到绝对隐身,也能使人产生视觉盲点。
千里将起命名为“隐兰”。
灵器的试验和初步分析只做了两天,方稹和阿尔塔等人就前来拜访。
千里这才想起自己说过七天之后要给他们一个答案,其实她心底早打定主意不去,七天之约不过是为了避免他们天天来打扰她。
“抱歉,方团长,我仔细考虑过了,这次还是不去了。”千里回道,“我身单力薄,上次能全身而退已是万幸,这次就未必有这样的运气了,还请你们见谅。”
方稹一脸失望,只能笑道:“好吧,我也知道自己的要求有些强人所难。那就祝我们好运吧!但愿我们这次回来之后还能与你们一叙。”
“你们计划花多少时间探索矿洞?”千里问。
“半个月,半个月之后,无论三路佣兵队能不能在中央控制室聚集,我们都会先退出矿洞,回城补充物资。”
千里点点头道:“我还会在这里停留一段时间,到时一定要听你们说说在矿洞中的冒险历程。”
“哈哈,一定。”方稹大笑。
千里心中一动,突然又问:“对了,方团长,贵团的伊布先生这次也会一起去吗?”
方稹微愣,回道:“嗯,他的伤好得差不多了,也会去。”
“那好,请稍等。”千里回房,取出一件东西递给方稹,道,“这个先借给他。”
“咦?”方稹接过来,立刻面露诧异,这是一枚花型纹章,入手便感觉到那种灵器特有的波动。
他忍不住问道:“这是……”
“灵器‘隐兰’,是我在108号购买的,上次听你们说过这个网店,便好奇地下了单,想不到得到了这件东西,适合光系异能者,据说能够隐蔽行踪。”
事实上,隐兰没有特殊的属性限制,只是根据能量构成,光系异能者更能发挥出它的效用。
“太好了!”方稹激动道,“多少点数,我跟你买下来。”
“先处理了矿洞的事情再说吧,我暂时没打算卖,只希望你们能平安归来。”
“多谢。”感谢的话不需要多说,这个情,方稹承了。
108号的灵器向来难求,他并不知道千里是如何买到的,但两件珍贵的灵器都出自她手,无论是巧合还是别的原因,对他们的助益都是毋庸置疑的。
送走方稹等人,千里再次投入到灵器的试验和资料的整理中。这次的四十五件灵器,她打算卖出四十件,只留下其中比较特别的五件。
随着108号再次出售灵器,时刻关注108号的各方人士再次躁动。目前在108号下单的买家已经达到了三千多,可惜真正能得到灵器的却只有极少的一部分,而且灵器并非价高者得,买家连竞争的机会也没有,卖给谁,全由那位灵纹师一人做主。
这种情况也曾引起过一些人的不满,他们纷纷要求灵纹师将定价出售改为拍卖形式。可惜都没有得到回应,直到后来,有异能者发现,灵器的作用虽然不小,但若要发挥出最大的效用,使用者的属性能量必须与灵器相符。同一件灵器在不同的人手中,效果也各不相同,而灵纹师选择的买家,一般都是最适合使用这件灵器的人。
得知这个情况,众人再也生不起闹事的心。这位灵纹师本不必理会买家的需求,以他目前的名气,以拍卖的形式出售灵器确实可以多赚数倍,但他依然保持低调和严谨的态度,让每一位买家都得到自己属意的灵器。
他虽然没有与任何买家通过话,但他的神奇与处事风格无疑是值得众人赞服的。
“怎么样?查到了吗?”北十区101逆星圣城的一座大别墅中,一名衣着笔挺的男子走进书房,对着正在智脑前忙碌的中年人问道。
中年人回道:“108号是以虚拟身份注册的,而且是转换网售模式。”
所谓转换网售模式,是指卖家居无定所,定位仪的位置随时变更,并且为了不暴露身份,个人信息会经常变动。若有人想根据虚拟身份追踪本人,智脑会启动保护系统,将本人信息与其他人的信息随机转换,使追踪者无法分辨自己查到的是不是想查的人。
男子皱了皱眉,道:“用我的高级权限也无法查到?”
“并非权限的问题。”中年人无奈道,“这位灵纹师经常游走于边境,开启个人电脑的时间极短,即便有权限,也仅仅只能得知基础信息,具体身份还需要我们追踪到他的电脑才行。”
男子摸了摸了自己护腕上镶的一颗黑色珠子,这是从108号购买而来的灵器——智珠·q,也正是因为它,他才决定调查那位灵纹师的身份。
据他所知,108号出售的灵器大多以编号为后缀,少部分没有后缀,而以“q”为后缀的灵器,目前仅出现了他手上这一件。他试用过好几种灵器,作用各不相同,但以编号为后缀的灵器,在净化方面弱于没有后缀的灵器,但攻击力略强。显然,这些名称后缀是有特殊含义的。
而“q”很可能是最特殊的一种。以他的智珠为例,净化作用暂且不说,它能够根据使用者的脑电波制造幻境,自成一个领域。在这个领域中,使用者几乎是无敌的,无论是速度、力量、爆发力都得到数倍增幅。敌人的五感完全被使用者控制,就算站在对方面前,对方可能都无法发现他。
这是何种强大的武器?而那位灵纹师竟然会将这种武器出售,想来他手上还有更厉害的。
这样的人物,怎能不令人好奇?
事实上,当初千里在得到智珠后也犹豫了一会,但幻境对她的威胁是最小的,即使对上,她也有把握还原真实,所以最后还是将它出售了,让异能者多一分对付浊化生物的力量也是好的。只是千里没想到买它的是一名了不起的人物,智珠的强大引来了对方的注意。
随着108号的名气越来越响,调查灵纹师身份的人也越来越多,这是无可避免的。但短时间内,没有人能查到她,除非有人侵入中央智脑核心,这是zf至高首脑团也不敢轻易碰触的范畴。
第二种方法就是利用技术追踪对方的个人电脑,这需要对方经常开启电脑,并且位置相对固定。
最后一种方法就是启动警卫系统,提交对方的犯罪信息,智脑会自行分析,确认属实之后,将对方的身份和位置公布。
但这一点只适用于不知道身份的网络罪犯,而那位灵纹师没有任何犯罪行为,智脑只会以诬告处理。
网络交易,智脑拥有最高调控权。
这也是千里当初选择开网店的一个原因,保密性非常高。
在圣城某些人调查灵纹师的同时,移动卫城也有人在调查千里和查尔的身份。这个难度就小了很多,黎牧联系城内的朋友,将千里和查尔两人的图像和名字传输过去,不过一天就有了结果。信息面上显示,千里是5d09的幸存孤儿,后来被分到8d02,监护人为b级城市的一名研究员伯恩。而查尔的信息更简单,只有四个字:查无此人。
黎牧眉头紧皱,这两人的信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一个却无迹可寻。他们的能力与调查出的结果完全不符。黎牧宁愿相信这两人的信息曾被篡改。
算了,等这次从矿洞回来再说吧。
&bp;&bp;&bp;&bp;“好了,闲话好说。”方稹将束魂缠在手臂上,慎重道,“看来这矿洞中很可能还有浊化生物,大家小心。”
科尼朝隧道的方向看了看,补充道:“我建议在原地休整,犬鼠最多包围1天就会散开,我们没必要深入冒险。”
众人纷纷点头,矿洞的能源在浊化之地无法使用,里面将是一片漆黑,靠他们携带的署灯是坚持不了多久的。
注意打定,众人按照平时的队伍模式开始分配任务,轮流进行警戒。他们所处的这个房间是矿洞的中转站之一,只有前后各一个出口,把守起来很方便。
就在众人精神稍微放松时,千里突然开口问道:“你们说,浊化人是否知道如何开启外面的合金大门?”
“嗯?什么意思?”伊布等人一脸疑惑。
方稹、戴、阿尔塔等几名经验比较丰富的佣兵却是脸色一变。
方稹沉着脸道:“合金大门已经失去能源,完全可以手动开启。”
“不会吧?”伊布叫道,“浊化人有这个智商吗?”
“很难说。”方稹也不是很有把握,他不由得将目光投向那个小女孩。
千里的脸上丝毫看不出什么特别的表情,只见她站起来,平静道:“几位准备,大门很可能已经被打开,鼠群正朝这边蜂涌而来,预计一分钟就能到达这里。”
此言一出,其余人皆露出不可置信地表情,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他们甚至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呢!
方稹对千里的话深信不疑,他看了看地图,下令道:“迅速退入5号矿洞,那里有一间中央调控室。”
矿洞之间是没有门的,鼠群可以长驱直入,他们连个掩护也没有。
众人一起朝里面奔去,这会已经能听到悉悉索索的跑动声和噪杂的吱吱声。
还好5号矿洞离众人并不算太远,仅仅花了三十几秒就到达了目的地。沿着盘旋的阶梯直下,中央调控室很快出现在众人眼前。
“糟了!”方稹低喝一声,“门被锁了。”
“头,用你的异能暂时启动能源,也不能打开吗?”
方稹试了试,凝重道:“不行,里面的线路断了,无法充能。”
“该死!”好几个人同声骂了一句。
“注意了,它们来了。”阿尔塔举起武器,轻声提醒道。
众人脸色煞白,一齐转身,正面迎接已经近在眼前的鼠群。
在矿洞里,不能使用大面积的杀伤性武器,一来氧气不够,二来怕破坏墙体,引发坍塌。也即是说,卡迪贝雅的火筒和阿尔塔的空气炮都必须尽可能地少用,这就大幅度地局限了七叶成员的战斗力。
“该死,早知道还不如在外面和这群鬼东西拼一拼呢!”伊布忿忿道。
“在外面我们肯定群灭。”巴纳德边向鼠群射击边回道,“这里我们起码占了地理,楼道狭长,可以一*地攻击。”
“没错,但是尽量不要让犬鼠近身。”方稹提醒众人。
众人打算拼死一搏,目前已经毫无退路。
千里观察了一下战况,以七叶的实力,挡个十来分钟看来是没问题的。
她从背包中拿出简易工具箱,打开大门旁边的透明挡板,借助感知的精细探查,很快找出损坏的部位。这是一种比较老旧的机械锁,毕竟是几十年前的科技,对千里来说并不算困难。她从小跟着卫父学习修理机械可不是白学的,按照她现在的技术,考中级机械师都没有问题。
“大家坚持,相信鼠群的数量也是有限的,我们未必不能全灭它们。”方稹一边攻击一边鼓舞士气。他心里却明白,这不过是自我安慰的话罢了。他们的体力有限,又是在这封闭的矿洞,能坚持十分钟都算不错了,还必须保证不被犬鼠近身。
“啊!”克里西大叫一声,用力将咬在他小腿上的一只犬鼠扯下来,腿上被撕掉一块肉,顿时鲜血淋漓。
“不行了,我们抵挡不了多久了!”好几人身上都挂了彩,浊气迅速侵入,必须尽快使用净化药水。
见此情景,即使稳重如方稹也不由得露出绝望之色。
“锁修好了。”这时,千里的声音突然传来。
“什么?”方稹分神回了句。
“锁修好了,方团长,立刻用你的异能启动能源打开大门。”
方稹这才明白是什么意思,他心中狂喜,也顾不得其他,在队友的掩护下迅速奔到千里身边,将缠着束魂的手贴在充能接口。霎时,金属门一亮,缓缓向两边打开。
成功了!众人脑中都闪过这个念头。
“卡迪贝雅和阿尔塔先进去,依次是克里西、戴、伊布、科尼、伯纳德,我来断后。”
众人依言行事,一个一个有序地退入,期间又有几人被咬伤,几只犬鼠也跟着窜进了调控室,不过这都是小问题。
最后只剩下伯纳德、方稹和一直像影子般毫无存在感的查尔,千里则在门边观察,她并不担心会被犬鼠攻击。
“老大,你先进去!”伯纳德用光箭逼退一波犬鼠,大声喊道。
“不,你先进,待会我放电网,很可能会误伤你。”
伯纳德却不肯进去,方稹还得维持充能状态,很难分神对付这群犬鼠。一不小心,他就有可能被关在门外,那肯定是有死无生。
反之,他即使被关在外面,方稹也可以从里面把门打开。在队伍之中,只有方稹的异能可以作为一般能源使用。
眼看鼠群像洪水一般压过来,两人依然僵持不下。
就在这时,伯纳德突然感觉后领一紧,身体猛地被人拉扯着向后抛去,砰地一声就撞进了调控室。
方稹一愣,就见一道黑影像旋风一样扫向鼠群,仿佛在空中形成了漩涡,大片犬鼠被扫到墙面上,砸出一道道喷溅状的血花,吱吱的惨叫声响个不停。
方稹骇然,随后就见查尔用余光冷冷地盯着他。他也来不及犹豫,只是轻微地点点头,一个转身就冲进调控室。
没有方稹的输能,调控室的大门缓慢闭合。
“查尔,快进来!”方稹大喊。
千里却是沉默不语,她相信查尔绝对能做到。
查尔面容冷峻,眼中煞气凛然,像黑豹一样在鼠群中穿梭自如,每过之处都会带出一大片血花,有如黑暗中的死神。
没有灯光的照耀,其余人看不真切,千里却“看”得清清楚楚。
大门即将闭合,方稹闪到门边,打算重新充能将门打开,却不想刚刚把手抬起来就见查尔的身影已经出现在千里身边,而大门也正好合上。
这是什么速度?他根本没看清他是怎么进来的。
在清理完窜进来的最后几只犬鼠之后,众人都疲累无比地跌坐在地上,他们一边喘息一边拿出各自的净化药水,开始净化身上的浊气。
几人中,伤势最重的是克里西,小腿上少了一大块肉,深可见骨,鲜血都成了乌青色。
“快,先帮克里西治疗。”科尼大叫一声。
戴连忙凑过来,取出一支净化药水,一半给他服用,一半用来清洗伤口。液体刚刚碰触伤口,就见一股黑雾腾起,随即消散在空中。
“啊!”克里西疼痛难忍,在地上翻滚起来。
净化时,每个人都会根据浊气的深度而感受到不同程度的疼痛。就像查尔,他身上的浊气达到了百分之五十,已经远远超过了临界值,理论上是不可能再被净化的,即使能,也会因为剧痛而死。这也是千里佩服他的一点,在失去正常人思维模式的情况下,他还能坚持食用带有灵气的植物,相当于经常得忍受蚀骨之痛,这种意志力非凡人可比。
大概十来分钟,克里西的呻y终于停止,整个人也虚脱般地晕了过去。
方稹沉声道:“我们的处境十分不妙,这群犬鼠很可能被浊化人关在了矿洞里作为他们的食物。我们若想离开,除了清理鼠群之外,还得对付躲在暗处的浊化人。”
其余人都沉默无语。
千里不着痕迹地点点头,方稹的判断没有错,浊化人放进了上万只犬鼠,然后就将大门关闭了。现在他们要对付的不止是浊化生物,还有时间。
地底的浊气浓度比地面要高数倍,他们最多只能坚持五天。五天内还出不去,这世上大概又要多出几个浊化人了。
千里闭着眼睛,五千米以内(矿洞里感知受阻)的矿洞结构和里面的生命体数量都出现在了她的感知中。
犬鼠大约还有五六千之数,调控室外最多,其余则分布在矿洞各处。
浊化人有七个。他们所在的第一层有四个,第二层有三个。
第二层的先不管,第一层的四个,距离调控室都不太远,从他们攻击犬鼠的手段推测,其中一人应该拥有火焰异能,而且是带有浊气的黑火,这可有点不妙。
第二个速度惊人,仿佛影子一般飘忽不定,他们之中,大概只有查尔能跟上他的速度。
第三个……很可怕,起码在这样的环境下很可怕,他可以操控土石,能瞬间制造一个坑洞,或者软化泥土,防不甚防。
第四个很安静,像睡着一般,千里目前并没有发现他有移动的迹象,也就无从推测他的能力。
不得不说,浊化后的异能者对力量的掌控要比正常异能者更加娴熟,千里猜测是不是因为他们体内凝结出的锐石在起作用?当然,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他们的处境确实不太妙。
必须想办法尽快脱困。
千里缓缓张开眼睛,没有焦距的眸子有着如同星空一般的深邃……
众人在调控室处理伤口,补充体力,暂时都没有说话的兴致。
阿尔塔靠在门边,侧耳倾听了一下,淡淡开口道:“外面,乱了。”
其余人都是微微一愣。
阿尔塔又道:“那群犬鼠已经开始自相残杀了。”
浓烈的血腥味会引发浊化生物的煞气,在没有共同敌人时,它们会因为饥饿而蚕食同类。
科尼眼睛一亮:“我怎么把这个忘了?看来情况并没有我们想象中那么差,鼠群一旦发狂,将是不死不休。只要等到它们死伤过半,我们就不用顾忌了。”
戴摇头道:“话虽这么说,但谁知道这群犬鼠要杀到什么时候?我们恐怕等不起,五天都只是保守估计,我们总不能一直消耗净化药水吧?”
“也是。”科尼叹了口气,“我只带了三瓶。”
“我两瓶。”伊布举手。
其余人也纷纷报出自己的药水数量,最多的才五瓶。
方稹环视一周,神色沉郁。
时间不等人,调控室的浊气比外面更浓郁,在众人身上的伤口还未痊愈之前,都很有可能造成无可预计的恶化。
他站起来,检查了一下调控室的设备,全都处于无能源状态。突然想起刚才在门外,那把损坏的机械锁似乎是千里修好的,于是他看向角落的小女孩,问道:“千里,你会修理机械,大概达到了什么水平?”
“大概相当于中级机械师的水平。”
“不是吧?”伊布叫道,“你才多大?”
千里淡然道:“我父亲是机械师。”
“这也不能当作解释吧?”伊布突然问道,“千里,你有没有做过q测试。”
“没有。”
“那么这次回去之后,我建议你去测一测。”伊布一脸兴致勃勃。
千里顿了一下,问了句:“你的q值是多少?”
“140。”伊布很干脆地回答。
“那我不需要再测了。”
“为什么?”
“以你为标准,我的q值大约是你的三倍。”
“什……什么?”伊布瞪大眼睛。
其余人都不约而同地笑起来,原本有些紧绷的气氛也减缓了许多。
成年异能者q值总分是325,大约是普通人的1.5倍,测试内容主要包括语言能力,记忆力,逻辑思维,应变能力等等,标准值为110-210,超过210就可以算高智商的范畴了。
q分值之所以跨幅如此大,是因为有些异能者的异能偏重脑域的开发,智力极高。
&bp;&bp;&bp;&bp;千里开始有意识地收集带有特殊纹路的植物,可是结果很令人失望,这些人工培植的植物灵气是有,但大多稀薄,几年下来也没找到几棵。
卫父见她喜欢植物,便时不时从野外移栽一些回来。野外植物的灵气大多比人工的要充沛,而自生纹路的无一例外都来自野外。现在她手上已经有了三种不同的纹路植物,一种是常青树,一种金钱槭,还有一种是马褂木。
千里将三种纹路都绘制到电脑中,同时附上说明。虽然暂时还不知道它们的作用,但至少可以当作研究资料。这三种植物是完全不同的科目,习性也十分迥异,可见纹路的形成与植物的类型关系不大。仔细查询电脑,并没有这方面的记载和研究。千百年来,灵木科学家对灵气的解析始终得不到突破,仅仅靠着人工林木研制出了净化浊气的药水,这种药水昂贵而稀少,就算是异能者也只能在出任务时获得两瓶的标准配备。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接触这几种植物,她都有一种特别的冲动,很想做些什么,却又不知该如何下手。有种呼之欲出的急切,好像答案就在近前,自己却始终忽略了。
到底,要怎么做呢?
“杰明。”屋外传来熟悉的声音,是警备长官富勒,于卫父关系很好。
“兄弟,找我什么事?你的旋风又坏了?”
“不是……”
“怎么?看你这样,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最近在边界巡视,发现浊化范围扩大了,附近还有野兽的脚印,我有点担心。”
“向上面报告了吗?”
“报了,还不止一次,不过一直没有回音。你也知道,现在有战力的异能者紧缺,即使上面注意到了,也一时分不出人手来解决。”
“别太担心了,咱们城外有大片人造林和野生林,浊气很难渗透,十几只野兽也不难解决。”
“但愿吧。我待会还要去巡边,就这样了。”
“哎,我跟你一起去,正好在去给女儿带些野生植物,她明天就满十岁了。”
“噢?恭喜啊,时间过得可真快。”
说着,两人的声音渐去渐远。
屋中恢复安静,千里从冰柜中拿出一颗水果,一边削皮一边继续琢磨那几株植物。突然,她的手停下来,握着小刀愣愣出神。
好半晌,她跳起来,拽过常青树的枝干,细细摩挲,犹豫了许久,终于一咬牙,把带有纹路的那一节枝干切了下来。常青树周围的灵气震动了一下,随后恢复平静,除了稀薄了一些之外,并无其他变化。而她手中这一节的灵气依然充盈。
千里一手拿着小刀,一手拿着树枝,静静地感知纹路的流转。在之前她就发现了,这种纹路似乎自成体系,有着固定的运转方式。
她深呼一口气,决定做个试验。先从工具箱中寻来一把精巧的刻刀,然后随意坐在地上,握紧树枝,拿起刻刀按照纹路的运行轨迹用力刻画下去,就像勾线一般,细细描绘。
随着纹路逐步勾勒成形,树枝周围的灵气慢慢产生了变化,仿佛受到什么东西牵引一般,化零为整,有规律地流转。千里的注意力很集中,这种纹路细致而繁琐,稍不注意就会错手。
不知花了多长时间,就在千里的手快要僵硬时,纹路终于刻画完毕。来不及高兴,手中的树枝突然发出咔嚓的破裂声,纹路周围的枝干全部化作木屑脱落,最后只留下一块形状古怪的物件。
将木屑扫开,千里透过感知仔细观察手中的东西。她发现这东西的质感与之前完全不同了,坚硬如铁,表面带着镂刻着花纹的凹凸触感,长筒状,手指粗细,有点不规则的弯曲,中间是空心的,两端各有个开口。
这种纹路太神奇了,居然能够直接让物体产生质变,就像电脑变成一样。
千里翻来覆去地把玩着,感受其中灵气微妙的变化。以前是漂浮散乱的,现在则变得浑厚而凝结,仿佛形成了一种有效规则,脱胎换骨。
心念一动,千里把这个物件凑到嘴边用力一吹,它立刻发出一阵清越的声响,周围的空气随之向外荡开,以千里为中心,半径十米的地方形成了一个格外清新的澄净空间。这种变化肉眼是看不到的,但千里却能轻易地感知到。
左手心传来欢快的震动,与那声响相互呼应,充满活力。
千里笑起来,她终于确定了未来要走的路。
将手中的东西命名为“响木”,具体作用还有待验证,但总算是个好的开始。
借着这股劲头,千里又将另外两株植物上面带有纹路的枝叶剪取下来,按照前面的方法重新刻画。但是这一次却失败了,中途因为手酸,纹路被切断,灵气瞬间消失无踪,外表似乎毫无变化,但千里感觉这段马褂木已经变成了一块普通木头,就像死了一般。
千里一阵心疼,这种纹路生成不易,若不能成形,竟连原本的灵气也会耗得一干二净。
拿出电脑,千里用语音记录:“灵气充沛的植物能够形成一种特殊的纹路,我称之为‘规则’……在刻画规则之时,中途不能中断,手速的掌握也可能会影响最后的效果……”
记录完毕之后,千里收好剩下的那片带有规则的金钱槭。现在手指僵硬,只能等下次再行刻画,免得又损失一种规则。
电脑报时:18:24,离卫父出门已经将近5个小时,怎么还没回来呢?
千里有些担心,随便吃了几块饼干填下肚子,走出门,利用感知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她如今的感知范围是三千米,千米以内的任何物体都无所遁形,即使被遮住了。不过,她的世界只有黑白两色。卫父自始至终都没发现她的眼睛是瞎的,只以为她是色盲。千里也没有主动解释过,她查过电脑,自己这种感知似乎并不属于任何一种已知的异能,没有丝毫攻击力,除了让她更加敏锐之外,别无他用。
千里的脸色突然一变,警备官富勒的旋风车出现在她的感知范围内,但卫父的车却毫无踪迹。
她有了不好预感。
富勒匆匆赶过来,看着千里孤零零地站在门口的身影,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富勒叔叔,我爸爸呢?”千里走过来,平静地问道。
“对不起,千里。”富勒别过头,艰难道,“我们遇到了浊化兽群,你爸爸……被围困了。”
普通人被浊化兽群围困就代表着死亡,这是所有人都明白的一个事实。
普通人即使能暂时抵御浊气的侵蚀,也无法和浊化兽抗衡。高科技武器在一般情况下可以使用,但近距离下,人类的反应速度远远不及浊化兽,要知道浊化兽是比人类更早进化异能的。而且一旦被浊化兽咬上一口,浊气侵蚀速度将加快数倍。
千里脑中一片空白,不知该作何反应,她知道自己早晚有一天会离开卫父,可是从没想过是以这样的方式,这样的突如其来。
富勒又道:“孩子,我不能多说了。不久之后5d09将会遭到兽潮的袭击,最多只有3个小时的准备时间了,你赶紧找邻居伯伯帮忙收拾一下行李,我现在要立刻去找长官通知全城,准备转移。”
兽潮?千里没想到情况会如此严重。
所谓兽潮,大约每隔十年就会发生一次,多发生在离浊化地比较近的城市,浊气汹涌引发兽群暴动,成千上百的浊化兽聚集在一起,疯狂地进攻人类。每一次兽潮过后,就代表一个城市将被清洗。这样庞大的群袭,不是一个d级城市的武装力量能够抗衡的。
千里来不及细想,一边朝屋中跑,一边打开联络器,不停拨打卫父的联络号,可惜联络器中传来的都是无法接通的提示音。千里只感觉心口像被一块巨石压住,呼吸不畅。
不知过了多久,城市上空突然传来最高警报音,同时总务长官发表了撤离通告。
千里这才惊醒,咬了咬牙,合上联络器,然后迅速将食物打包,又装了几件换洗的衣服,几把武器,维修工具箱,钱卡等等,最后将微型电脑扣在手臂上,然后坐上漂浮车。
此时,整个城市都陷入了惊慌混乱之中,街道上到处都是四散奔逃的人。不过想要活命的本能让所有人迅速集合起来。撤离路线和队伍组成编号都发送到了每辆车的控制电脑上。撤离时,每个人会根据编号,开启变色灯进行集结。
千里被分到富勒这一组,大队人马浩浩荡荡地朝着城外奔去。她独自开着一辆小型悬浮车。这个星球的人,从小就会接受各种基础工具的操作模拟学习,可以说,十二岁以上还不会开普通交通工具的人少之又少。千里心理年龄都快三十了,学起这些来自然更加迅速,何况这种漂浮车的操作并不难,她甚至都能独立组装制作了。
最后“看”一眼这个生活了十年的家,想到可能再也见不到的父亲,就感觉有一股苦涩的味道自舌h尖一直渗透到灵魂。
分别来的太突然,突然到如此不真实。两世的父亲,都成了她心中永远的遗憾。经历了太多次生离死别,她几乎要以为自己已经坚强如铁,谁知,痛,始终是痛。
电脑报出时间:00:00。
十岁,她再次成为孤身一人,从此流离失所。未来无法预见,她将与孩子相依并存。
5d09只有十几万人口,属于最低级别的城市,防御力低,武装力量薄弱,并且全部由普通人组成。一般觉醒了异能的人都会被直接招入b级以上的城市,享有最好的教育和福利,直到成年,他们将承担灭杀浊化生物的任务,出入最危险的地方。异能者的数量稀少,最低级别的城市基本见不到异能者的踪影。
千里的父亲是一名机械师,属于中级人才,但即便这样,他想申请入住c级以上的城市也十分困难,必须不断积累贡献点,达到标准后,才能获得迁移资格。卫父想给千里一个更好的生活环境,可惜就在即将达到目标时,他却死了。
千里默默地查阅着卫父卡上的信息,心中酸涩不已。在身边时,像空气一般理所当然;失去时,才感觉无可替代。她甚至还没来及见他最后一面。这个星球的科技虽然发达,却存在着各种不可预知的危险。她没有时间悲伤,整理好思绪,跟着车队匀速前行,他们这一组的目标是五区d级第七城。
这时,悬浮车的电脑中传来警备官的声音:“所有人注意,原地休息2小时,7点30分准时出发。
众人连夜赶了几个小时的路,精神都十分萎靡,获准休息后,无不松了口气。
千里并没有离开悬浮车,只是靠在车椅上闭目养神,感知最大限度地向外扩散,以确保周围没有浊化生物的踪迹。
半梦半醒间,感知范围内突然出现波动,几股阴晦的气息刺激了她的大脑。千里猛然惊醒,仔细感知,随后脸色大变,迅速开启通讯道:“警戒!有大群浊化生物朝这边跑来,距离不过两千米,预计两分钟之内就能赶到。”
所有人都惊动了,危难临头,也没有人注意发出警告的是个小女孩,他们迅速启动悬浮车,顾不上保持队形,各自奔逃。
千里并没有动,而是拿出武器做好战斗准备。断后的士兵恐怕已经凶多吉少,这么短的时间是逃不了多远的。悬浮车最多离地三米,在夜间不适合加速行驶,容易撞上山林,致使车毁人亡。在这样的情况下,还不如留在原地,和浊化兽拼死一战。
千里再次开启通讯:“浊化兽数量在100以内,建议集中火力,进行灭杀。”
警备官富勒马上安抚躁动的众人,他在监视器上也发现了浊化兽的影子,以这样的速度,双方很快就会遭遇,慌乱只会造成更大的伤亡。
可惜冷静的只有少数几人,冲撞声、惊叫声、怒吼声此起彼伏,场面一片混乱。
&bp;&bp;&bp;&bp;千里的父亲是一名机械师,属于中级人才,但即便这样,他想申请入住c级以上的城市也十分困难,必须不断积累贡献点,达到标准后,才能获得迁移资格。卫父想给千里一个更好的生活环境,可惜就在即将达到目标时,他却死了。
千里默默地查阅着卫父卡上的信息,心中酸涩不已。在身边时,像空气一般理所当然;失去时,才感觉无可替代。她甚至还没来及见他最后一面。这个星球的科技虽然发达,却存在着各种不可预知的危险。她没有时间悲伤,整理好思绪,跟着车队匀速前行,他们这一组的目标是五区d级第七城。
这时,悬浮车的电脑中传来警备官的声音:“所有人注意,原地休息2小时,7点30分准时出发。
众人连夜赶了几个小时的路,精神都十分萎靡,获准休息后,无不松了口气。
千里并没有离开悬浮车,只是靠在车椅上闭目养神,感知最大限度地向外扩散,以确保周围没有浊化生物的踪迹。
半梦半醒间,感知范围内突然出现波动,几股阴晦的气息刺激了她的大脑。千里猛然惊醒,仔细感知,随后脸色大变,迅速开启通讯道:“警戒!有大群浊化生物朝这边跑来,距离不过两千米,预计两分钟之内就能赶到。”
所有人都惊动了,危难临头,也没有人注意发出警告的是个小女孩,他们迅速启动悬浮车,顾不上保持队形,各自奔逃。
千里并没有动,而是拿出武器做好战斗准备。断后的士兵恐怕已经凶多吉少,这么短的时间是逃不了多远的。悬浮车最多离地三米,在夜间不适合加速行驶,容易撞上山林,致使车毁人亡。在这样的情况下,还不如留在原地,和浊化兽拼死一战。
千里再次开启通讯:“浊化兽数量在100以内,建议集中火力,进行灭杀。”
警备官富勒马上安抚躁动的众人,他在监视器上也发现了浊化兽的影子,以这样的速度,双方很快就会遭遇,慌乱只会造成更大的伤亡。
可惜冷静的只有少数几人,冲撞声、惊叫声、怒吼声此起彼伏,场面一片混乱。
随着几声嘶吼,一只只浊化兽冲入车群,在巨大的冲击之下,悬浮车就像纸糊的玩具一样,被一一破坏,一部分人很快暴露在浊化兽的利爪之下。
千里待在车队的最外围,靠近一块巨大的石壁。她拿着武器躲在悬浮车的后面,周围一片混乱,普通人类完全不是浊化兽的对手,它们在速度、体能以及攻击力方面占据绝对优势,更别说只要被它们小小咬一口,浊气就会侵蚀全身,没有净化药水,瞬间就会陷入疯狂。
警备官的身手不错,可惜没有组织起有效的反击,很快被浊化兽压制,败亡只是时间问题。
千里浑身冰冷,开始还以为能与浊化兽对抗,如今看来,自己真是太天真了。没有坚实的掩护体,民用器械在中高级浊化兽面前形同废铁。
听着周围的哭嚎,她拿着武器的手止不住颤抖起来。
“救命!”不远处传来一个女人的呼喊声。
一只浊化兽猛地向那女人扑去,几下就将人分尸啃食,女人附近还有一名不过8、9岁的孩子,眼看就要步上他母亲的后尘,千里一咬牙,举起武器扣动了扳机。
一条火舌喷射到浊化兽身上,却只留下了一道碗口大的伤口。高科技武器威力并不小,火焰激光,能够射穿钢化墙壁,可是对高级浊化兽的杀伤力却有限。很不幸,眼前这只显然就是一只高级浊化兽。它被打伤后,愤怒地朝千里这边望来。千里只感觉头皮发麻,一动也不敢动。刚才攻击完全是下意识的行为,如今看来自己还是太冲动,以卵击石只会自取灭亡,连自保都做不到的人如何救得了别人呢?
千里感觉死神已经来到身边,却不想那只浊化兽并没有攻击她,反而低吼着退了几步,然后再次转向那个孩子,一口咬入嘴中,朝另一群人扑掠而去。
怎么回事?那只浊化兽为什么不攻击她?千里呆在当地。
就在愣神间,脑中的画面有如一幅人间地狱图,还活着的人类屈指可数,到处是残肢断臂和破损的机械部件。浊化兽们尽情地享受着美食,践踏着人类的血肉之躯。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千里晕眩欲吐。她此刻无比庆幸自己是个瞎子,否则满眼血色的世界,足以令人崩溃。
尽管以前查阅过有关兽潮的记载,但真正遇到才知道文字的描叙是那么苍白,凶残暴虐都不足以形容这些浊化兽的疯狂。它们就算吃饱了,也不会放过一个活物。
奇怪的是,它们却不靠近千里。
千里一动不动地站着原地,直到太阳升起,四周除了她,再无一个活人。
大部分浊化兽已经离开,只有零散的三两只在附近游荡。它们无视千里,千里在疑惑的同时,也渐渐平静下来。
她小心地返回自己的悬浮车,打开电脑,立刻听到有关这次兽潮袭城的新闻。
“……初步统计,浊化兽的数量在三千左右,5d09的民众虽然提早撤离,但许多人依然没有来得及逃过兽群的袭击,五千民兵无一幸免,平民伤亡预计在六万以上……”
千里浑身冰凉,仅仅一个晚上,竟然就造成了如此巨大的伤亡,除了被浊化兽直接咬死的,大概还有因为浊气侵蚀发狂而造成的死亡。
其他城市早就收到了情报,可是并未派遣军队来救援。兽潮的危险不是靠人数能解决的,空中支援也起不了太大的作用,除非他们用大范围攻击武器连平民一起消灭,同时还得保佑没有飞行浊化兽,否则来多少都于事无补。
千里查询了一下路线,此地距离最近的城市只有三个小时的路程,不过沿途有不少浊化兽。虽然她好像莫名其妙地不会受到攻击,但她不能抱着侥幸的心理从浊化兽中间穿过去,若是它们突然又有兴致了,那么只要一只就足以把她踩成碎末。
既然如此,那就绕一下远路,前往4d21吧。
注意打定,千里启动悬浮车,感知全开,一手握着武器,警惕地注意四周的情景,以防有浊化兽暴起。
直到悬浮车开出那一片区域,感知中再没有一只浊化兽,千里紧绷的神经才慢慢放松下来。
开了大约两个小时,千里实在累得不行,只得暂时停靠在一座无人充能站稍作休整。
这个星球十分巨大,有些相邻城市的距离以悬浮车最快的速度行驶也需要五天,所以中途会建立几座无人充能站,以便提供旅途所需的能量。
不过这种能量在浊气浓郁的地方会产生紊乱,和高科技武器一样,无法使用。
千里感觉这四周也有淡淡的浊气,这种程度对普通人影响并不大。浊气在距离她皮肤两三毫米的地方就消失了,就好像她身上有一层保护膜一般。
千里心中的疑惑更甚,浊化兽不袭击她也就算了,竟然连浊气也无法侵蚀她的身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莫非这也是一种异能,天生对浊气免疫?
右手不经意摸到口袋中的一件东西,拿出来一看,竟然是那只由常青树的纹路规则而衍生的响木。感受着其中流转的灵气,千里心中微动,把响木放到嘴边一吹,熟悉的哨声响起,周围的浊气猛地被震开数米,形成一个无比纯净的空间。
原来如此。这就是响木的作用,驱逐浊气。
千里又想到,难道自己不受侵蚀是因为响木?
不对。她立刻否定了这个猜测。响木虽然有净化和驱逐浊气的功效,但并不能直接免除侵蚀,她的情况应该另有原因。
这时,左手微微发热,千里抬起手,轻轻得抚摸手心中的珠子,暗忖:难道是他?
确实有可能。
千里打开电脑语音,记录下响木的作用:“……人类可以借此免除或者渐缓浊气的侵蚀,不过应该有一定的时间限制,这还需要进一步试验。另外,在浊气浓度高的地方,效果很可能减弱……”
她手上还有一个金钱槭的纹路规则,不知刻画出来又会变成什么东西?
若是每一种规则都蕴含一种力量,那么她将来应该尽可能多地收集和记录。可是一般只有野生植物才能形成规则,而且数量稀少,她需要游走于山林之中,甚至穿越污浊之地,躲避不知凡几的浊化生物。
她的优势是浊化生物不会主动攻击她,也不用惧怕浊气的侵蚀。当然,这还需要进一步试验,并非百分之百的肯定。
但是在灵气充沛的山林中,进化的野兽不计其数,凭她的能力,恐怕也应付不来。
摇了摇头,千里暂时压下思绪,自己携带的压缩食物还能维持二十来天,在进入城市之前,还有时间慢慢想。
给悬浮车充好能,千里走进充能站的休息室,随便吃了点东西就倒在床上沉沉睡去。
她,实在是太累了。
千里醒来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她足足睡了十个多小时。
这个时间显然不适合赶路,千里稍稍梳洗之后,一边打开广播一边补充食物。5d09已经确定沦陷,除了浊化生物,城内再无一个活人。像这种边缘小城,重新再建并不难,难的是选址。自从确立第一护林法之后,任何集团或个人想要在规定区之外整地建房,都必须经过联合政府的批准。d级城的平民只能在c界之外居住,而且不能大规模破坏植被,否则将遭到严厉制裁。
鉴于5d09人口比较少,政府决定将生还者分别划入d区其他城市。千里查看了一下自己的微型电脑,里面有一条信息,要求所有生还者在五天之内将自己的身份d发送到第五区的中心智脑,以便统计人数。未在规定时间内发送信息的,将划为死亡人口。
千里可不想成为黑户,所以依照程序发送了自己的身份d。这个星球的人一出生就会配备一张身份卡,用于识别身份,存储点数,记录贡献度等等,属于多功能智能d卡,可以直接在电脑、商场、自动柜员机、无人充能站等地方使用。
等中心智脑统计完人数,确认卫父死亡后,作为女儿的千里将直接获得卫父的点数和贡献度。
心里又忍不住难受,千里甩了甩脑袋,决定找点事来分散一下注意力。从口袋里拿出那个拥有纹路规则的金钱槭,细细摩挲了一下,椭圆形叶面十分柔软,约有三四毫米厚。这样的材质可不好刻画,一不小心就会弄破。
千里拿出刻刀,将金钱槭平放在桌子上,认真地感知了一下纹路的轨迹,然后开始动手。
感受着灵气的流转,千里仿佛进入了一种玄妙的状态,复杂而奇特的纹路图案慢慢在脑中放大,像有生命一般,雀跃,激荡,急切。
收刀,完成。千里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喜悦的神色。桌上的金钱槭闪闪发光,浅黄色的光晕忽隐忽现,直到完全消失,原本柔软的叶片变成坚硬的圆环,中间有一个小孔,看起来就像一枚铜钱。灵气凝固,浑厚而温润。
手心又是一热,像是品尝到什么美味一般满足。
千里笑了笑,拿起这件东西翻来覆去地研究,想知道它有什么特殊作用。可惜始终不得其解,无论是抛,是转,还是吹,都没有特别的变化。无奈,千里只好先将它扫入电脑中,取名“金钱环”,附上纹路图和说明,以待以后补充。然后穿了根绳子,将金钱环挂在脖子上。
不知不觉已经凌晨1点,千里打算再休息一会,到6点就出发。
不多时,千里发现那人竟然尾随在她身后,大约保持在五百多米的距离,腾挪奔跃,身手敏捷。显然,这人在浊化之前就是一名强大的异能者,而5d09是没有异能者的。
千里神经紧绷,开启了最快的速度。她快,那人也快,根本无法甩掉。
&bp;&bp;&bp;&bp;“报了,还不止一次,不过一直没有回音。你也知道,现在有战力的异能者紧缺,即使上面注意到了,也一时分不出人手来解决。”
“别太担心了,咱们城外有大片人造林和野生林,浊气很难渗透,十几只野兽也不难解决。”
“但愿吧。我待会还要去巡边,就这样了。”
“哎,我跟你一起去,正好在去给女儿带些野生植物,她明天就满十岁了。”
“噢?恭喜啊,时间过得可真快。”
说着,两人的声音渐去渐远。
屋中恢复安静,千里从冰柜中拿出一颗水果,一边削皮一边继续琢磨那几株植物。突然,她的手停下来,握着小刀愣愣出神。
好半晌,她跳起来,拽过常青树的枝干,细细摩挲,犹豫了许久,终于一咬牙,把带有纹路的那一节枝干切了下来。常青树周围的灵气震动了一下,随后恢复平静,除了稀薄了一些之外,并无其他变化。而她手中这一节的灵气依然充盈。
千里一手拿着小刀,一手拿着树枝,静静地感知纹路的流转。在之前她就发现了,这种纹路似乎自成体系,有着固定的运转方式。
她深呼一口气,决定做个试验。先从工具箱中寻来一把精巧的刻刀,然后随意坐在地上,握紧树枝,拿起刻刀按照纹路的运行轨迹用力刻画下去,就像勾线一般,细细描绘。
随着纹路逐步勾勒成形,树枝周围的灵气慢慢产生了变化,仿佛受到什么东西牵引一般,化零为整,有规律地流转。千里的注意力很集中,这种纹路细致而繁琐,稍不注意就会错手。
不知花了多长时间,就在千里的手快要僵硬时,纹路终于刻画完毕。来不及高兴,手中的树枝突然发出咔嚓的破裂声,纹路周围的枝干全部化作木屑脱落,最后只留下一块形状古怪的物件。
将木屑扫开,千里透过感知仔细观察手中的东西。她发现这东西的质感与之前完全不同了,坚硬如铁,表面带着镂刻着花纹的凹凸触感,长筒状,手指粗细,有点不规则的弯曲,中间是空心的,两端各有个开口。
这种纹路太神奇了,居然能够直接让物体产生质变,就像电脑变成一样。
千里翻来覆去地把玩着,感受其中灵气微妙的变化。以前是漂浮散乱的,现在则变得浑厚而凝结,仿佛形成了一种有效规则,脱胎换骨。
心念一动,千里把这个物件凑到嘴边用力一吹,它立刻发出一阵清越的声响,周围的空气随之向外荡开,以千里为中心,半径十米的地方形成了一个格外清新的澄净空间。这种变化肉眼是看不到的,但千里却能轻易地感知到。
左手心传来欢快的震动,与那声响相互呼应,充满活力。
千里笑起来,她终于确定了未来要走的路。
将手中的东西命名为“响木”,具体作用还有待验证,但总算是个好的开始。
借着这股劲头,千里又将另外两株植物上面带有纹路的枝叶剪取下来,按照前面的方法重新刻画。但是这一次却失败了,中途因为手酸,纹路被切断,灵气瞬间消失无踪,外表似乎毫无变化,但千里感觉这段马褂木已经变成了一块普通木头,就像死了一般。
千里一阵心疼,这种纹路生成不易,若不能成形,竟连原本的灵气也会耗得一干二净。
拿出电脑,千里用语音记录:“灵气充沛的植物能够形成一种特殊的纹路,我称之为‘规则’……在刻画规则之时,中途不能中断,手速的掌握也可能会影响最后的效果……”
记录完毕之后,千里收好剩下的那片带有规则的金钱槭。现在手指僵硬,只能等下次再行刻画,免得又损失一种规则。
电脑报时:18:24,离卫父出门已经将近5个小时,怎么还没回来呢?
千里有些担心,随便吃了几块饼干填下肚子,走出门,利用感知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她如今的感知范围是三千米,千米以内的任何物体都无所遁形,即使被遮住了。不过,她的世界只有黑白两色。卫父自始至终都没发现她的眼睛是瞎的,只以为她是色盲。千里也没有主动解释过,她查过电脑,自己这种感知似乎并不属于任何一种已知的异能,没有丝毫攻击力,除了让她更加敏锐之外,别无他用。
千里的脸色突然一变,警备官富勒的旋风车出现在她的感知范围内,但卫父的车却毫无踪迹。
她有了不好预感。
富勒匆匆赶过来,看着千里孤零零地站在门口的身影,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富勒叔叔,我爸爸呢?”千里走过来,平静地问道。
“对不起,千里。”富勒别过头,艰难道,“我们遇到了浊化兽群,你爸爸……被围困了。”
普通人被浊化兽群围困就代表着死亡,这是所有人都明白的一个事实。
普通人即使能暂时抵御浊气的侵蚀,也无法和浊化兽抗衡。高科技武器在一般情况下可以使用,但近距离下,人类的反应速度远远不及浊化兽,要知道浊化兽是比人类更早进化异能的。而且一旦被浊化兽咬上一口,浊气侵蚀速度将加快数倍。
千里脑中一片空白,不知该作何反应,她知道自己早晚有一天会离开卫父,可是从没想过是以这样的方式,这样的突如其来。
富勒又道:“孩子,我不能多说了。不久之后5d09将会遭到兽潮的袭击,最多只有3个小时的准备时间了,你赶紧找邻居伯伯帮忙收拾一下行李,我现在要立刻去找长官通知全城,准备转移。”
兽潮?千里没想到情况会如此严重。
所谓兽潮,大约每隔十年就会发生一次,多发生在离浊化地比较近的城市,浊气汹涌引发兽群暴动,成千上百的浊化兽聚集在一起,疯狂地进攻人类。每一次兽潮过后,就代表一个城市将被清洗。这样庞大的群袭,不是一个d级城市的武装力量能够抗衡的。
千里来不及细想,一边朝屋中跑,一边打开联络器,不停拨打卫父的联络号,可惜联络器中传来的都是无法接通的提示音。千里只感觉心口像被一块巨石压住,呼吸不畅。
不知过了多久,城市上空突然传来最高警报音,同时总务长官发表了撤离通告。
千里这才惊醒,咬了咬牙,合上联络器,然后迅速将食物打包,又装了几件换洗的衣服,几把武器,维修工具箱,钱卡等等,最后将微型电脑扣在手臂上,然后坐上漂浮车。
此时,整个城市都陷入了惊慌混乱之中,街道上到处都是四散奔逃的人。不过想要活命的本能让所有人迅速集合起来。撤离路线和队伍组成编号都发送到了每辆车的控制电脑上。撤离时,每个人会根据编号,开启变色灯进行集结。
千里被分到富勒这一组,大队人马浩浩荡荡地朝着城外奔去。她独自开着一辆小型悬浮车。这个星球的人,从小就会接受各种基础工具的操作模拟学习,可以说,十二岁以上还不会开普通交通工具的人少之又少。千里心理年龄都快三十了,学起这些来自然更加迅速,何况这种漂浮车的操作并不难,她甚至都能独立组装制作了。
最后“看”一眼这个生活了十年的家,想到可能再也见不到的父亲,就感觉有一股苦涩的味道自舌h尖一直渗透到灵魂。
分别来的太突然,突然到如此不真实。两世的父亲,都成了她心中永远的遗憾。经历了太多次生离死别,她几乎要以为自己已经坚强如铁,谁知,痛,始终是痛。
5d09只有十几万人口,属于最低级别的城市,防御力低,武装力量薄弱,并且全部由普通人组成。一般觉醒了异能的人都会被直接招入b级以上的城市,享有最好的教育和福利,直到成年,他们将承担灭杀浊化生物的任务,出入最危险的地方。异能者的数量稀少,最低级别的城市基本见不到异能者的踪影。
千里的父亲是一名机械师,属于中级人才,但即便这样,他想申请入住c级以上的城市也十分困难,必须不断积累贡献点,达到标准后,才能获得迁移资格。卫父想给千里一个更好的生活环境,可惜就在即将达到目标时,他却死了。
千里默默地查阅着卫父卡上的信息,心中酸涩不已。在身边时,像空气一般理所当然;失去时,才感觉无可替代。她甚至还没来及见他最后一面。这个星球的科技虽然发达,却存在着各种不可预知的危险。她没有时间悲伤,整理好思绪,跟着车队匀速前行,他们这一组的目标是五区d级第七城。
这时,悬浮车的电脑中传来警备官的声音:“所有人注意,原地休息2小时,7点30分准时出发。
众人连夜赶了几个小时的路,精神都十分萎靡,获准休息后,无不松了口气。
千里并没有离开悬浮车,只是靠在车椅上闭目养神,感知最大限度地向外扩散,以确保周围没有浊化生物的踪迹。
半梦半醒间,感知范围内突然出现波动,几股阴晦的气息刺激了她的大脑。千里猛然惊醒,仔细感知,随后脸色大变,迅速开启通讯道:“警戒!有大群浊化生物朝这边跑来,距离不过两千米,预计两分钟之内就能赶到。”
所有人都惊动了,危难临头,也没有人注意发出警告的是个小女孩,他们迅速启动悬浮车,顾不上保持队形,各自奔逃。
千里并没有动,而是拿出武器做好战斗准备。断后的士兵恐怕已经凶多吉少,这么短的时间是逃不了多远的。悬浮车最多离地三米,在夜间不适合加速行驶,容易撞上山林,致使车毁人亡。在这样的情况下,还不如留在原地,和浊化兽拼死一战。
千里再次开启通讯:“浊化兽数量在100以内,建议集中火力,进行灭杀。”
警备官富勒马上安抚躁动的众人,他在监视器上也发现了浊化兽的影子,以这样的速度,双方很快就会遭遇,慌乱只会造成更大的伤亡。
可惜冷静的只有少数几人,冲撞声、惊叫声、怒吼声此起彼伏,场面一片混乱。
随着几声嘶吼,一只只浊化兽冲入车群,在巨大的冲击之下,悬浮车就像纸糊的玩具一样,被一一破坏,一部分人很快暴露在浊化兽的利爪之下。
千里待在车队的最外围,靠近一块巨大的石壁。她拿着武器躲在悬浮车的后面,周围一片混乱,普通人类完全不是浊化兽的对手,它们在速度、体能以及攻击力方面占据绝对优势,更别说只要被它们小小咬一口,浊气就会侵蚀全身,没有净化药水,瞬间就会陷入疯狂。
警备官的身手不错,可惜没有组织起有效的反击,很快被浊化兽压制,败亡只是时间问题。
千里浑身冰冷,开始还以为能与浊化兽对抗,如今看来,自己真是太天真了。没有坚实的掩护体,民用器械在中高级浊化兽面前形同废铁。
听着周围的哭嚎,她拿着武器的手止不住颤抖起来。
“救命!”不远处传来一个女人的呼喊声。
一只浊化兽猛地向那女人扑去,几下就将人分尸啃食,女人附近还有一名不过8、9岁的孩子,眼看就要步上他母亲的后尘,千里一咬牙,举起武器扣动了扳机。
一条火舌喷射到浊化兽身上,却只留下了一道碗口大的伤口。高科技武器威力并不小,火焰激光,能够射穿钢化墙壁,可是对高级浊化兽的杀伤力却有限。很不幸,眼前这只显然就是一只高级浊化兽。它被打伤后,愤怒地朝千里这边望来。千里只感觉头皮发麻,一动也不敢动。刚才攻击完全是下意识的行为,如今看来自己还是太冲动,以卵击石只会自取灭亡,连自保都做不到的人如何救得了别人呢?
&bp;&bp;&bp;&bp;千里目瞪口呆。心中暗道: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浊化生物怎么会吃带有灵气的植物?灵气与浊气在体内碰撞会产生一定程度的疼痛,浊化越高,疼痛就越剧烈。
那个人的浊化显然已经超过了百分之五十,超出安全界限百分之二十。他确实是真正意义上的浊化人。
果然,吃下灵植的浊化人突然蜷缩起来,身体微微颤抖,但并没有其他过激的举动,只是默默忍受着。这又是一个奇怪的现象,浊化人居然会控制情绪?
……
千里心神不宁地熬到天亮。感知中的浊化人还在附近,正僵直着身体似乎在发呆。她启动悬浮车,继续上路,那人果然又跟了过来。
这回千里不再那么害怕,反而生出几分好奇。
原定的路线已经偏移,她决定前往8d01,这座城市就处在c界边缘,人口比5d09多了数倍,偶尔还会有异能者出现,安全系数高了许多,只是路程稍远。
突然,千里停下来,在她前面不远蛰伏着数十匹野狼。幸运的是,它们不是浊化兽;不幸的是,它们都是中级异兽。两千米的距离,它们竟然眨眼就闪到了近处,连让她逃跑的时间都没有。
千里深呼一口气,打开悬浮车的护罩,拿出武器,然后调转车头,改为自动行驶模式,以最快的速度朝来路飞驰,同时转身向紧追而来的野狼开火。
高科技武器对中极异兽的杀伤力有限,但只要准头和火力足够,解决一两只还是能办到的。但是它们的数量实在太多,千里瞬间做好了拼命的准备。
突然,一个黑影闪过,随后只听到野狼的哀嚎和怒吼,两分钟之后,再无声息。
千里停下悬浮车,身后只剩下那个浊化人站在那里,野狼全被击杀,地上血迹斑斑,浊化人也是一身褴褛,不过应该不是这十几只野狼造成的,而是经历了长时间的流浪与风尘。
千里沉默了良久,再次启动了悬浮车。
浊化人背起一头狼,纵跃着跟了上来。
之后,两人一直保持着这样一前一后的状态,只是他们之间的距离慢慢缩短。
千里休息时,浊化人就在二十米左右的地方呆着。
观察了一段时间,千里心中有了一些猜测。这个浊化人确实与众不同,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执着地跟着她,但这个人肯定还保有一定的智力和基本的分辨能力,知道哪些生物能杀,哪些不能杀。他每天坚持吞吃带有灵气植物,应该是他潜意识认为这对他有帮助,他想净化体内的浊气。
一个浊化达到百分之五十的人,竟然还能控制自己,这需要何等强大的意志力?
这个人衣不蔽体,满脸污垢,几乎看不出本来面貌,赤o的双脚伤痕累累,也不知流浪了多久。他的年龄应该不超过二十岁。如此年轻而强大,若是没有被浊气所侵,必是受人追捧的天之骄子。如今却只能过着茹毛饮血的日子,连为什么活着都不知道。
在奥得洛星球史上,还没有一个浊化超过百分之四十的人能净化恢复。这个人,会成为例外吗?
千里突然走到浊化人身边,十岁的她身高仅仅只到他腰上一点。
浊化人蹲下来,偏头看向她。
“我想,我可以试试。”千里说道,“拥有如此意志力的人,也许能够创造奇迹。”
说着,她将脖子上的金钱环挂到了浊化人脖子上。金钱环立刻闪烁出一圈一圈的光晕。浊化人的眼中隐现两团黑色火焰,灼灼燃烧,他浑身绷紧,似乎十分难受的样子,伸手想要扯掉脖子上的东西,但几次抬手都忍住了,直到金钱环的光晕消失,他才平静下来。
这个人不但意志力惊人,而且未浊化之前,智商一定极高,即使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依然用仅剩一点的理智战胜了*,金钱环让他感觉到净化的功效。再痛苦,也愿意忍。
之前千里只知道金钱环肯定和响木一样,都具有净化浊气的作用,这是所有灵木共通的。但是如今,她又发现了一个新的功效——隐匿。浊化人戴上之后,她再也感知不到他身上的浊气和异能波动,完全就像一个普通人。
原来这就是金钱环的功能——隐藏身上任何能量波动。
“你以后就跟在我身边吧。我要搜集各种各样的纹路规则,或许其中有能够帮你恢复的东西。”有了这个人身边,自己的安全也有了保障,她可以选择另一条道路了。
下级城市之间来往不便,网上购物成了十分重要的交流渠道,运输系统也因此获得了最大限度的提升。这个星球拥有极其便捷的快运系统,无论是取还是送,都由智能电脑自动调配,只要将物件的大小、体积和重量填写完整,再开启自己的定位仪,智脑就会在第一时间发送速运梭。
以前卫父也多是在网上接单,购买零件装备,装配修理完毕之后再给客户寄过去。
网络覆盖全球,但是浊化之地是很难接收到信号的,特别是污浊地泉附近,那里就像黑洞一样,连光线都渗透不进去。
千里钱卡上的点数都是以前帮卫父组装机械获得的奖励,并不多,大约只够一年的生活费,这还不算买其他物资的花费。即使几天后获得卫父遗存的点数,那也只能进行低档次的消费。
下级城与上级城的区别,不仅仅表现在军防的强度和经济的繁荣,还有收入的高低。
订购的东西未到之前,千里只能原地休整。她将查尔带到小河边,帮他清洗无垢。查尔并没有反抗,只是好奇地看着。
千里的眼睛看不见,仅仅通过感知只能辨别查尔大概的面容,天庭饱满,五官深刻,眉浓鼻挺,双唇厚薄均匀,绝对是个俊帅的青年。
突然,原本安静的查尔倏地站起来,不待千里反应就转身钻入林中,接个纵跃就消失不见了。
千里满脸疑惑,感知中,周围除了一些小动物之外,并没有其他危险。查尔这是去干什么呢?
不过几分钟,查尔又跑了回来,只是手上夹着一头小野猪。
原来是去找吃的了吗?
千里“看”着他把野猪抛在地上,然后一屁股坐下来开始进食。他的手指上伸出尖锐而锋利的指甲,动作利落地将厚厚的野猪皮划开,切取里面的生肉。
她该庆幸自己刚才给他擦洗时,没受到这种待遇吗?那种指甲大概像猫科动物一样,可以自由伸缩。
千里想了想,先升起一团火,然后小心地靠近查尔,试探着从野猪身上取过一块分割出来的肉。
查尔动作一顿,静静地盯着千里。
千里屏住呼吸,不敢乱动。直到查尔移开目光继续进食,她才松了口气。
千里将取来的猪肉清洗干净,然后架在烤架上。她并非是为了品尝野味,而是想试探一下查尔的反应,野兽对食物的占有欲极强,不被它们认可的生物是不能靠近的。查尔让她拿走了食物,说明她已经被查尔划进了他的领域。
查尔虽然不是野兽,但作为浊化人,他的思维方式与野兽相差无几。
千里准备开一个浊化人查尔的观察记录,或许能从中找到解决浊化的办法,同时还可以借此试验各种纹路规则的作用。
不多时,猪肉被烤得外焦里嫩,滋滋冒油,洒上调料,香气四溢。
查尔不知不觉停止了进食,挪到千里身边,愣愣看着烤架上的猪肉。
千里心念一动,撕了一块递给他。
查尔将脑袋凑过来,一口就叼进了嘴里,几下吃完又看向这边。
想不到他会吃熟食,看来人类的习性还遗留了一些。
千里将肉串都递给了他,查尔似乎笑了笑,接过烤肉欢快地吃起来。末了,又将剩下的野猪肉全都扔到千里脚边,意思很难明显,就是要她把其他的也烤熟了。
千里没有任何不耐,将猪肉洗干净之后,都串上了烤架。
这是个好的开始,她可以慢慢帮他恢复人类的饮食习惯,这样也许能降低血腥引发狂化的几率。
饭后不久,空中突然传来嘀嘀的轻响,速运梭到了。
这是一架小型飞碟,直径只有两米多,可装载500斤重或者两立方米的物资。
千里将东西取下来,刷清钱款,速运梭便又嗖地一下飞走了。
拿出一套衣服,招呼查尔过来准备帮他穿好。但拿起内裤时,千里有些纠结了。
“查尔,你能自己穿吗?”她一边做出穿的动作,一边问道。
显然问也是白问,内裤被查尔翻来覆去地“研究”着,没几下就成了一块破布。
千里翻了翻白眼,说道:“算了,不穿内裤也没关系。”
她先给他套上上衣,然后哄他抬腿,费了好大的劲才将裤脚套上去。她也顾不上脸红,收回感知,尽量无视那根雄伟的棒子,将裤子往上拉,正准备扣上,查尔突然叫了一声,猛地退开。
千里不得不放出感知查看情况,结果发现那东西卡在了裤身外面……
千里捂了捂脸,哀叹一声。半晌,她才认命地上前,握住那个东西,迅速将它塞进裤子里,然后扣好裤腰扣,动作一气呵成,毫不拖泥带水。她甚至连刚才握在手里的感觉都没来得及体会。
她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见”查尔学着她的动作拧开纽扣,将自己的棒子又掏了出来。
千里叫道:“你又拿出来干什么?”
查尔自己摸了几下,皱了皱眉,突然拉过千里的手,握在那东西上面。
千里大脑有一瞬间空白,想将手抽回来,结果被查尔扣得死死的,来回一摩挲,手中的东西渐渐变大,像一块烙铁一般,坚硬烫手。
千里真是欲哭无泪,这算不算猥x啊……只是不知道是自己被猥了,还是这家伙被猥了。
她现在的生理年龄是十岁,心理上却并非什么都不懂的纯情少女,在尴尬了一会之后,干脆主动帮他起来,就当为一个青春期的少年解决生理问题吧。(友情提示:16岁以下的小盆友切莫模仿。)
千里暗自安慰自己。
查尔的眼睛发亮,露出一脸满足的神色。
等他彻底解放,千里的手都酸了。万幸刚才被查尔抓住的不是她的左手,否则她真不知自己的孩子会受到怎样的“胎教”。看来她以后要特别注意了,查尔虽是浊化人,但该有的生理反应还是会有,不能由着他随便f情。
千里刚这么想时,突然感觉自己被一双有力的手抱住,随后查尔的脸亲密地蹭过来,嘴中还发出状似喜悦的低吟。
这……这简直就像只大猫。
千里翻了翻白眼,然后迟疑地拍了拍他的脑袋。
穿上衣服后的查尔看起来和正常人没什么两样了。千里购买的衣物是为了适应野外生存而设计的战斗服,质地柔软而结实,查尔很快适应,并没有像对待内裤一样将其捣碎。否则千里又该头痛了。
整装完毕,已经耽搁了不少时间,千里决定继续上路。这附近并没有她想要的纹路规则,四十里外还有一片相对比较茂密的树林,也许会有惊喜。
出发前又出了一点小状况,查尔死活也不愿意坐进车里,最后竟然还生气地跳到树梢上。
千里无奈,只能暂时放弃。
查尔还需要时间慢慢适应,也不知道他浊化的时间有多长了,按理来说,浊化超过百分之五十的人,会在24小时之内彻底浊化。但是查尔始终保持在百分之五十左右,这大概跟他持续食用带有灵气的植物有关,当然,意志力也是他坚持下来的原因。现在又带上了她给他的金钱环,浊化应该可以暂时控制。
千里启动悬浮车,查尔马上从树上跳下来,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行驶了十来分钟,那片树林渐渐出现在千里的感知中,但那边的情景让她停下了悬浮车。
一边是葱郁而茂密的树林,一边是荒凉而灰暗的旷野,被一道蜿蜒的界限清晰地划出了两个不同的空间。
&bp;&bp;&bp;&bp;颜舜华是二月份才回家的,守墓的百天里,她压根就没有跟像是傻了一般只会发呆与机械进食的颜昭睿说过半句话。
每天一大早她都会在山上转悠,无论走多远的路都会采回一束野花来放到颜仲溟的墓碑前。
然后便吃午饭,看一会书,睡午觉,起来后抄写佛经,抄完就拿到墓前烧了,傍晚吃完晚饭又在附近溜达一圈,消化得差不多才回来做各种自重练习,尔后洗脸刷牙倒头就睡。
虽然明知道有暗卫跟着,武淑媛等人也难免会担心,怕他们两个吃不好睡不好,初时每天都会来劝,但颜舜华就像颜昭睿那样铁了心,以致颜柳氏眼睛都哭肿了,也没能让回心转意。
武淑媛羞愧得不行,但在听了颜舜华的一席话后却没再每日过来了,也劝下了因为妻子伤心而又气又急又悲痛又心疼的颜盛国。
“我不跟四哥说话,并不代表我没话说,只是觉得说了也没用,不如就让他安静地呆着好。
劝慰人的方式有很多种,但不是每一种都会有用,所以明知不可为,很多时候我们人还是得尽人事听天命,怀着无可奈何着急上火甚至是悲痛绝望的心情去完成我们认为没有用但仍旧是该做的事情。
守在长眠于地下的祖父身边,是四哥如今认定了自己作为长房长孙应该做的事情,这是他潜意识里认定的份内事。
难道他不知道他这么死守着,祖父也不会活过来,而他越这般不回家,其实会让其他长辈伤心担忧?难道他不知道只喝水别的什么都不吃会让身体衰弱甚至是一病呜呼?
他都知道,他只是顾不上考虑旁的任何人的情绪了,祖父猝然离世,让他内心崩溃,连自己也顾不上了,理智是什么东西,如今的他,是想不起来的。
他如今守在这里,凭的是本心,仍旧愿意喝水挣扎着求生,靠的是本能。
行尸走肉的活着,是他如今唯一能做到的事情,至于‘好好的活着’,这事应该等他从噩梦中惊醒后再嘱咐他努力去做。
他不会寻死的,这是祖父不会乐意看见的事情,所以他也不会允许自己去做。
他经历过死亡,他品尝过永久失去某个人的痛苦滋味,他需要的只是时间而已。
他会恢复过来的,会变得更加坚强,我们要相信他,无论这个等待的过程有多么的漫长,有多么的煎熬,相信他就好了。
我陪在这里,不是因为我担心他做傻事,只是想最后陪陪祖父,像四哥一样,将从前不曾说的那些话语,全都说给祖父知晓。
我还有许多的事情要做,想好好地用心去做完做好,所以我会呆满百天。百天之后,我就会告别祖父,离开家去远游,等到除服之日才会回村。
这期间,希望您不要再来山上,我会吃饱睡好,四哥的话,我也保证他慢慢地会恢复饮食。
即便我翌日离开,也会留下两个人暗中守着他。安全无虞,身体健康,他要守多久就多久,相信他,由他去。我们就做自己”
她说了很多很多,武淑媛就记住了最为重要的一点——相信他。
作为母亲都不能相信自己的孩子的话,谁会相信颜昭睿?
不是每一个人都像颜舜华那样特立独行,想法与众不同处事手段不拘一格。
武淑媛被说服了,原话复述给了颜盛国后,他便也没再说什么。
他的幺女说会好好吃饭好好休息就一定会好好吃饭好好休息,她从来都是说到就会做到的人,哪怕客观环境不允许,她承诺了就会没条件也要创造条件来实现自己的诺言。
在沈家暗卫等的严防密守下,她有心陪他那已逝的老父一场,他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他应该感到愧疚才对。
从前在长兄去世后只顾着一个人沉浸在痛苦之中,没有能够多多陪伴父亲,在老人猝然去世时,也没有来得及说一句感激与祝福的话语,如今他的女儿比他更有孝心,他为什么要担忧要去阻拦?
因为这般的百感交集,他去找两位兄长谈话,推心置腹秉烛夜谈,尔后便开始有条不紊地分工合作,打理族务安排家事。
长辈们的迅速就位让颜舜华感到有些意外与窝心,因此沈靖渊没能及时联系上,也就让她不那么郁闷了。
“如果不是你留下的人,我想守那一百天根本就不切实际,更别说以此打动四哥,引着他慢慢地也照着我之前的作息生活了。”
沈靖渊闻言点了点头,心中的愧疚少了,怜惜却更加深了。
“他能想通,多得你用了这个法子,否则恐怕不会那么容易就恢复饮食。要是都不吃,身体一差,感觉会更糟糕。
当年祖父去世,要不是二哥跑来逼着我吃东西,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撑过去的。”
沈靖渊感慨了一番,让她起来,“别总是躺着,地上凉。没什么就回去,一个人呆着干什么?”
颜舜华却还是躺着看那洞顶的岩石,百无聊赖。
“怕什么?山里大范围摸排了一次,稍微聪明的野兽都知道远离这里,危险地带也都标志或避开了,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况且,别以为我不知道,实际上影字部的人并不是你口中的高手不是吗?暗中还有实力超强的人跟着。
你也不用否认,就沈邦那机灵劲,我身边要不完全没人,他肯定会寸步不离地跟着,哪能像如今一样,整天光顾着谈恋爱了。
啧啧,你是没有看见他每天都像无头苍蝇的样子,真的很让人感叹啊。”
“我怎么没见过?几年前他还不太会掩饰,做出的事情简直让人不忍睹目,要不是甲七心宽,当时也还没开窍,恐怕两人早就形同水火犹如陌路了。”
沈靖渊到底是怕她一个人呆着胡思乱想,虽然不想讨论沈邦的事情,却也顺着她的话接了茬。
颜舜华被点燃了好奇心,果然问沈邦做了什么事情让他这个旁观者都看不下去,沈靖渊挑了一些重点的说了,让她咤舌不已。
&bp;&bp;&bp;&bp;“看来你我的运气都很不错,千里万里的隔了那么远还能找得到对方。
爱情这东西,就跟毒一样,让人快活,却也让人难受,找对了人就是以毒攻毒相得益彰,找错了,那就是妥妥的自讨苦吃非死即伤的节奏啊。
不过话说回来,甲七真的驽钝到这么明显的表现都感觉不出来?
他谈一个对象就跑一个对象,但凡有点意思的姑娘最后都变成了别人的媳妇儿,还都有沈邦的影子在里头。这桩桩件件的,又不是一两次,哪能回回都是巧合?
沈邦搅黄了他所有的恋爱,再蠢的人也该知道有问题,甲七就真的一次都没有质问过?
他又不笨,而且他都表示出了对异性的强烈兴趣并且付诸行动追求了,肯定是在男女感情这样的事情上开了窍的,够不够全面两说,但不可能察觉不到身边人的异常。
我总觉得他才是装傻的那一个高高手。”
沈靖渊见她懒洋洋的,还是将大衣扣子扣上了,起来走动了一下。
因为之前任务出了纰漏,他还真的费了一番功夫才解决了麻烦。
不过即便这一次带了陈昀坤随行,在大雪肆虐的天气里来回奔波,他到底还是伤了元气。
如果不是身体条件不允许长途跋涉,哪怕天气与路况再糟糕,他也一定要去给颜仲溟上柱香的。
不管他再怎么据理力争也没有用,陈昀坤鼓眼说想去地底下找颜家老太爷叙旧的话就尽管去,他不拦着他犯蠢。
沈靖渊想到此处苦笑,陈昀坤骂完他转眼就入宫面圣。
不知道说了什么,第二天他就被皇帝下令哪里都不准去,直到身体恢复到陈昀坤匀许他外出走动为止,手上的所有工作都被分摊给了另外的人。
而且,为免外人进去打扰他静养,皇帝还派了御林军围了他的住所,不许出也不许进,任何需要的生活用品与药材,都由皇家暗卫送进去。
所以他这段时间,真的跟被圈禁了一般,就算是理由,皇帝也找得特别的“为他着想”,触怒龙颜。
这理由接下来的处罚可大可小,失去圣心的话,定国公府的地位暂时不会岌岌可危,但从长来看,却是有害无益的。
在沈靖渊手头的工作迅速被转移给多人后,原本还蠢蠢欲动想趁着他婚事推迟的时机塞几个贵妾之类的到他身边去的人家,要么就偃旗息鼓,要么就开始观望,通通都没了实际动作。
当然,即便有些人急着跟他搭上线也没办法,压根就见不了沈靖渊的面。
能够在明面上作的了主的沈越檠,懒得理会这个在他看来狼心狗肺的不孝子,巴不得他再犯多一点错,好让其他的儿子上位,所以根本就不会帮他忙拓宽人脉。
武思兰也是差不多的看法,更重要的是她也怕因为自己的什么动作而惹恼了皇帝,所以她压根就不敢动。
他们夫妇消停了,武家的老夫人有心却也没法,虽然身边鼓动的人多,最后却也只能按兵不动暂且休提。
沈靖渊虽然不爽自己被禁止出入,但皇帝挡了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他还是松口气的,落了个清静正合意。
“甲七个性是比较憨的,男女之情上开了窍,不一定就会明白沈邦的情谊。
毕竟并不是普遍的事情,他又不是那种知觉敏锐的,又不是那种想象力丰富的,这么多年搞不清楚很正常。
你是想帮他?”
颜舜华摇头,“这次训练人太多了,不太方便。
而且为了避免发生不可预知的病痛,柏二哥也来了,他最反感这样的事,虽然以前的经历未必会完全影响如今的看法,但多少会持保留意见的。
当然,最主要的还是我真的没有这方面的处理方法,胡乱插手只会越弄越糟。”
沈靖渊微微一笑,“其实试一试也无妨的,反正如今沈邦他的情况也不会更糟了,想要更进一步肯定是要承担一定风险的,成就成,不成就想另外的办法了。
脸皮厚一点,心诚一点,就算最后还是不行,甲七也总该感受到他的认真,无论过程有多少难堪,将来也是能够一笑泯恩仇的吧。”
“没想到你这么好说话,沈邦要是知道肯定高兴坏了。他倒是求了我好几次帮忙,可惜我真的爱莫能助,只能精神上支持他。”
颜舜华也跟着笑了起来。
沈靖渊低笑,“难道我看起来应该是不好说话的?”
“嗯,的确是,不是像而已。以前我们刚认识时,你可是一点都不让我,每次都针锋相对的,让人气得肝疼却又不得不替你办事。”
颜舜华开始抱怨他那个时候说话是多么的生硬多么的不近人情,沈靖渊边听边笑,也不反驳。
然后她很快便觉得无聊起来,一个巴掌拍不响,当对方压根就不反驳像是逆来顺受一样时,她也就没法义正言辞说下去了,否则会有种厚颜无耻欺负人的愧疚感受。
不过话说回来,他怎么可能是那种任人欺负的男人。她有愧疚感那完完全全是不正常的!
两人一时之间沉默下来,就在颜舜华缩回手脚准备起身离开时,山洞里居然又迎来了两个客人。
她认识的人,哪怕不看面容,听见其中的某个声音就能条件反射地认出来。
“我说你还有完没完?放手,放手!”
“我放,我一定放,你先答应我,就留在这里听我说话。”
“有什么好说的?说什么别人不能知道?又没有做亏心事,干什么弄得这么鬼鬼祟祟的?放手,我不走,你要说就说,别磨磨蹭蹭的像个女人,我还有事,不能……”
“我喜欢你!”
“……长留在……你说什么?”
“我说,我喜欢你,我沈邦,喜欢你沈舫很久了,从很多年开始我就……”
“停,停,停!!!”
甲七像是受了很大的刺激,呼吸声很重,沈邦虽然下了决心,但显然此刻说出来后并没有觉得放松多少,而是备受煎熬,哪怕拼命忍着,还是让颜舜华听出来他在发抖。
告白从来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尤其是怀抱真心的时候,人就会不自觉地降到了尘埃里去,卑微得一如蝼蚁。
&bp;&bp;&bp;&bp;说曹操曹操到,颜舜华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你在发什么疯?是喝醉酒还是吃错药了?胡言乱语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甲七转身要走,却被沈邦拦下来。
“我没喝酒也没吃药。我知道说这些会让你觉得莫名其妙,但我不是心血来潮更不是胡言乱语。
很多年前我就发现自己喜欢你,不是单纯的兄弟之间的气场相合,而是男女之间那样的喜欢。
我考虑过很久要不要告诉你,怕你觉得恶心别扭所以我一直不敢说,但这几年你总是见一个女人就喜欢一个女人还想要跟人谈婚论嫁,这实在太过份了!
我不想再这样下去,我希望你能知道我对你的感情,也接受我的感情。
往后我会好好对待你,疼惜你,让你做一切想做的事情,替你做一切你没有办法做到的事情。”
沈邦一句都不带喘的说完,就继续抖啊抖地等着反应。
甲七没有像之前一样恼羞成怒火冒三丈,而是冷笑开来。
“男女之间的那种喜欢?你当自己是女人还是当我是女人?不用说,是把我当做女人了?”
沈邦闻言感觉他情绪不对,想要解释,但张了口却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一瞬间急得满头大汗。
“会好好对待我,疼惜我,让我做一切想做的事情,替我做一切我没有办法做到的事情对吧?”
尽管甲七语气冷凝,一字一句重复有些怪异,沈邦却还是有些欢喜地连连点头,表示珍珠都没有那样真。
“我喜欢女人,想要娶个好生养的媳妇,生十个八个自己血缘的孩子。
这是我非常想做的事情,请你往后遵守诺言,不要再提起今天这一茬,更不要再做这样的蠢事。
你要喜欢谁是你的自由,我没有权利干涉你。
但既然你说了会替我做一切我没有办法做到的事情,那么就请你停止这种喜欢,往后如非必要,见到我请你无视,我也会退避三舍绕路走的。”
颜舜华听到这里挑了挑眉,这甲七,完全不像是驽钝的人啊。
“你是在耍我是吗?
就因为我把你当女人看待了,产生了理应对异性才会有的感情,所以你觉得恶心了,所以第一时间要跟我划清界线永不来往?”
沈邦鼓眼,上前一步,杀气腾腾,甲七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直到背部抵到了墙上,才不得不停了下来。
“公事公办,私事私办,虽然永不往来才是一劳永逸的好办法,但我们同属甲字部,这根本就不现实,我不会要求这么过分,划清界线就可以了。”
颜舜华瞬间想笑,另外一头的沈靖渊也是无语极了。
“这甲七真的聪明不到哪里去,刚才还义正言辞,如今却主动弱了气场,甲二那家伙不趁势追击才怪,看来你白担心他了。”
沈靖渊话音才刚落,沈邦就已经顺势而为上前了,两手往墙上一撑,甲七整个人都被笼罩住。
这可不是甲七认为正常的场景,他下意识地觉得不妙,一言不发就开打想要跑,可是却已经迟了。
沈邦的功夫比他强了不知道多少,故而甲七很快就发现自己的身体被禁锢住了,不由得大吃一惊,“你发什么疯?!放开我!”
“我是发疯了,我怎么能够不发疯?我疯得太久都快忘记自己叫什么。”
见沈邦喃喃自语状若颠狂,甲七不敢刺激他,压抑着情绪,尽量声音平稳道,“沈邦,你别这样,我们离开太久了,这……”
“我们?呵……”
沈邦笑了,甲七诧异抬起头来,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良久寂静无声,颜舜华正觉得奇怪时,却忽闻一记响亮无比的耳光声,大到仿佛这小小的山洞都震颤起来。
“你你你……舌舌头……”
“舌头怎么了?你也喜欢的!”
“混混帐!!”
“我是混帐,我他娘的早就想这样做,像剥鸡蛋一样剥……”
又是一记响亮的耳光声,大到颜舜华都觉得牙疼。
“打,你要打就打,一记耳光一个吻,我不亏!”
然后一阵噼里啪啦的耳光声,颜舜华听得耳膜都快要破了,外头才停止了单方面的揍打,只剩了喘气声。
“四十六,嘶,除了刚刚那一个,你还欠四十五个吻,呵呵,嘶……”
“你去死!”
趁着沈邦不注意,甲七狠推了他一把,就狼狈地逃走了。
沈邦没收住身形居然被推飞倒在了地上,脑袋磕到了石头上,一下子血流如注。
颜舜华下意识地抽气,转瞬间却被掐住了脖子,如果不是沈靖渊暴怒,操作着让她反应极快地一拳击到了沈邦的肩窝上,让他来不及拧断脖子,否则她真的会身首异处了。
“咳咳咳,你你这个蠢货!”
颜舜华没想到这人会突然发作,要不是沈靖渊在,她恐怕得真的狗带了。
“姑娘?属下罪该万死!”
看清楚了是颜舜华,沈邦吓得魂飞魄散,当即跪了下去。
“他是该死,该死!”
感受到颜舜华刚才那样濒死的窒息感,沈靖渊这会后怕得双手都控制不住地发抖。
颜舜华双手捂住脖子好一会儿才喘过气来,见沈靖渊还是不安极了,便站起用力一脚踢到了沈邦的手臂上。
“你这个猪头,活该被甲七嫌弃。
什么情况都没搞清楚就敢下杀手,你的脑袋被猪拱了吗?如今这附近都是我们的人,谁能越过封锁线跑到这儿来杀人?
要是连这点都想不明白,我没死在敌人手里,迟早都会死在你这样的蠢货手上!”
“属下罪该万死,请姑娘责罚!”
沈邦不敢反驳,他如今正懊恼着,只要一想到自己差一点失手杀了未来主母,他就害怕不已。
自家主子是有多看重她,所有人都有目共睹,他居然头脑发昏地犯下这样的大错,沈邦觉得自己真的该去死一死。
颜舜华怕沈靖渊不解气,狠了狠心,接连踢了他十余脚,才停了下来。
“你刚刚差点杀了我,我不动手杀你,那样太便宜你了,我要处罚你让你生不如死。
从今天开始,禁止你靠近甲七,不能说话不能看,私底下不能接触,公开场合也不许你假公济私,一句话,退避三舍就对了。”
&bp;&bp;&bp;&bp;颜舜华话音刚落,沈邦就抬起头来满脸苍白。
“姑娘,您换个方式罚属下行吗?属下愿意领鞭,愿意挨军棍,愿意被您踢到海里去喂鱼!”
“哼,不知死活的东西!还敢抗议?你告诉他,这辈子都别想娶甲七了,因为我不允许!”
沈靖渊也是气坏了,脱口而出的话有失冷静,让颜舜华差点破功笑出声来。
只是她到底控制力不弱,情绪极快的变化并没有让焦急着恳求的沈邦识破。
“再有任何一句不满的怨言,相信我,不用沈靖渊发现你犯下了什么大错,我也会让人将甲七丢到山疙瘩里去挖药种地的。
让你永远也找不到他见不了面,这只是一句话的事情。
至于你刚才的提议,哧,你以为你会少得了皮肉之苦?
别忘了,如今我可是主教官,你的小命也捏在我的手里呢。你不犯蠢我可以罚你,你犯了蠢,哪怕你职位高,我也可以随意处置你!”
见她语气冷肃,甚至隐隐还有针对他杀意在周身涌动,沈邦顿时面若死灰。
“属下……属下领命。”
良久,他才低下头去,苦涩地领罚。
倘若有人敢动甲七的性命,他也会跟人你死我活的杀戳一场,如今他能保住性命,仍旧可以看着甲七,已经是她手下留情了。
如果换作是主子,他恐怕刚刚就死了吧?
他下意识地想维护甲七的名誉,所以哪怕脑海里极快地浮现出在这儿的人不会是外敌,他也在那个瞬间起了灭口的心思。
主子要是在场,肯定也会下意识的就为了维护心上人的性命而出手杀了他的,哪怕一直以来都视他们这些下属如手足。
沈邦想到自己为了一己之私就条件反射地杀人,差点还真的杀了未来主母,他的感觉就前所未有的糟糕起来。
甲七是大夫,是救死扶伤视同伴们的性命为一切的人,而他却为了所谓的爱情而下意识的选择伤害同伴,他都干了些什么?
沈邦脸色剧变,哪怕大错未曾酿成,但他心里是犯了罪的,如果不是凑巧在这里的人是颜舜华,他肯定已经杀了人,手染兄弟的血了吧?
他不敢想下去,浑身抖如筛糠。
颜舜华忍了忍,还是为了照顾沈靖渊的情绪,而径直出了洞,丢下他一个人在原地瑟瑟发抖。
“往后不要再身临险境了,遇到类似的场景时站出来就是,别为了看热闹连命都不要了。
暗卫们平时很少会出现这样的差错,但头脑发昏时就有可能暴起错杀无辜,你偷偷摸摸地藏身暗处,换作是我,我也会第一时间认为你不怀好意。”
沈靖渊到底还是信任自己的属下的,哪怕就在刚刚,他十分器重的属下之一差点杀了他认定的爱人,可是在颜舜华快刀斩乱麻的处罚后,他的神智便迅速回拢了。
之前某个瞬间,他产生了十分可怕的想法,发誓要将伤害她的人千刀万剐碎尸万断。
如果不是她没有受到更大的致命伤害,如果不是她干净利落的抢先处罚,如果不是沈邦有意杀人掩盖幽会事实但却无意伤害颜舜华所以没有持续攻击,他真的会在以后见面第一瞬间就亲手毙了自己的下属。
就像沈邦读懂了颜舜华的回护,从而意识到自己不应该因为感情而对同伴起杀心那样,沈靖渊也明白了颜舜华之所以这样做,完全是因为照顾自己的情绪。
她明了他当时的恐惧与绝望愤怒,也清楚地知道沈邦的无意与对他的忠心耿耿。
她当机立断地下了处罚的命令,看似狠心,却保留了沈邦的性命,成全了他们两人的主仆之谊,也给沈邦与甲七留下了足够长的思考与成长时间。
她方方面面都替他下意识地想到了,唯独却漏了她自己。
就在刚才,她差点死了,死在心上人为了保护她的安全而派去的暗卫手里,这是多么大的讽刺?
沈靖渊的心里很不好受,颜舜华闻言却笑了起来。
“不怀好意所以就要先下手为强杀人了事了?
别以为我真的不知道沈邦为什么出手。他那人啊,这一次被自己的失控完全吓坏了,往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有得煎熬。
倒是你,那么快就过了自己心里关了?你刚刚可也是起了杀心。
你们总是杀来杀去的,除了这个,就没有别的好办法了吗?这么暴力血腥,让人感觉真不好。”
颜舜华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一碰就痛,哪怕是轻微的触碰,也能感觉到火辣辣的痛意,不由得就苦下脸来。
“现在才发现自己痛得不行?刚刚怎么还要帮甲二说话?
怕我冲动起来杀了他,居然连自己差点就掉了小命的事情都忘得一干二净,你的心可真够宽的!”
沈靖渊很心疼,嘴巴却不饶人。
“还不是因为你这个醋坛子心太小了?住我一个人都嫌多,要我真是有个三长两短的,你那么窄的心胸,也就够给我整一个衣冠冢。
我不心宽点,以后但凡有个万一,你哭个没完没了的,我被你吵着肯定没法子安安静静地投胎转世,一辈子都因为你的惦记而不得不寄留人间,做个孤魂野鬼的,多可怜呐。”
沈靖渊被她的话气得嘴唇发抖,双手青筋直爆。
“你这张好坏不拘总是胡言乱语的臭嘴巴,哪天我一定得亲手拿针线一点一点地缝起来!
还不快点吐口水重新说过!!”
颜舜华笑眯眯地照做了。
“呸呸呸……各位过路神仙,小的童言无忌,刚才都是胡说八道的,听见了当听不见,没听见就更好了不用洗耳朵,还请有怪莫怪,善哉善哉。”
她往四面八方都鞠了躬,尔后才挺直腰杆,笑眯眯地揶揄了一句,“我是臭嘴巴,有本事你以后不要亲啊。”
“……”
沈靖渊完全被她打败了,经她插科打诨地这么一弄,他的心情再复杂,也还是跟着放松了下来。
“快点回去,找柏润之拿点药来敷一敷,今天早点休息。听到了没有?”
颜舜华感觉得到他心情好转了,自然是无有不应,只不过,找的却不是柏润之。
&bp;&bp;&bp;&bp;甲七莫名其妙地有种如坐针毡的感觉。
颜舜华突然将他急急地叫了回来,就为了给她处理脖子上的伤。
他是一个偏重于处理外伤的大夫,自然一眼就能看出来,她脖子上的伤是因为人为所致。
但能够靠近她身边的人,在这山里头,就只有他们自己人。
他想不通到底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朝她下这个毒手。
能进入暗部的人,都是沈家忠心不二的家臣,而能被派到未来主母身边来接受她亲自训练的人,更是经过了主子沈靖渊再三考虑万万不会包藏祸心的。
据他所知,除了外围警戒与时时游走巡视的一小部分暗卫外,如今集中在这山中的人正在训练中,没有人会有醉酒闹事的空闲,也没有人有吃错药神智不清。
只除了沈邦。可是那人再怎么混帐,也不会对未来主母下手的才对,这一点没有任何人会质疑,公正的说,他也不会。
他清楚沈邦对主子的忠心耿耿,但却不明白颜舜华为什么这么微笑地盯着他看。
“你想知道我为什么会伤了脖子是吗?”
甲七微愣,继尔快速摇头,他不想。好奇心太重并不是一件好事,尤其对象是主母时。
颜舜华却像是自言自语那样说了下去,“因为无聊,我随意走了走,后来在一个地方休息,期间睡了一觉。
醒来的时候见到了一人夺洞而出,留下来的那个人则在发现我的瞬间就冲过来掐住我的脖子。”
甲七闻言顿时脸色苍白,神情惊慌。
“你怎么这幅神情?跟沈邦发现掐的人是我时一模一样,如丧考妣啊,呵呵。”
颜舜华翘起嘴唇,语不惊人死不休。
甲七“噗通”一声跪了下去,“请姑娘责罚,属下罪该万死!”
颜舜华挑眉,“连说的话都一模一样,你们是商量好的?还是说之前那一个先行离开的人就是你?”
甲七跪在地上,冷汗哗啦啦地流了下来,嘴唇抖了半晌,还是老实地承认了,“是属下。”
颜舜华似笑非笑,这家伙看来总体上的确是个憨厚的老实人啊。
“怎么,你们两个躲到小山洞里去叙旧了?兄弟见面分外激动?你与沈邦关系很好?”
甲七慌忙摇头,心脏突突突地跳个不停。
“关系不好?不像啊,关系不好的话怎么会跑到一块独处聊天?撒谎可不是好习惯。”
颜舜华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嘶嘶几声,眉头微蹙,自言自语。
“沈邦这个混帐,居然下狠手,要不是我反应快,他没看清楚是谁我就死透了。
就算不是故意的,这人也实在是太没脑子了,能在这附近出现的人怎么可能是外人?居然还想要杀人,到底做了什么亏心事需要对熟悉的人毁尸灭迹?”
甲七闻言脸色瞬间就白得像鬼一般,双手控制不住地发抖。
“话说回来,既然之前那个我没能看见的人是你,该不会你们两个是预谋着想要杀谁吧?只是一不小心刚好撞上了我,没法子灭口只能逃一个是一个?”
甲七半趴地,“绝对没有这样的事情,沈邦对主子忠心耿耿日月可昭,绝对不会故意动姑娘一个手指头的,更别说下杀手了,其中一定有隐情,还请姑娘明察!”
颜舜华沉默了半晌,才在他的胆战心惊中笑了笑。
“你还真是有趣。我被沈邦伤了是事实,你不想着他为什么伤我,第一反应反而是替他开脱罪名。这样毫无保留的信任他,你要是不是同伙都说不过去。”
“绝对没有这样的事情,姑娘,请您相信属下,借成百上千个胆子,也不敢有异心。”
“你没有不代表沈邦不会这么做啊。他是不想杀我,但他也的确存了杀人的心思。在这个地头,来来去去的都是我们自己人,你说他想杀谁,为的又是什么事?还是他脑子进水了,突然想杀人玩玩而已?”
颜舜华嗤笑,甲七不敢动,低着头跪着一动不动。
他不敢相信沈邦居然真的存了杀人灭口的心思,倘若真的如颜舜华所说,那么最大的原因便是对方是为了保护他才下意识的做的决定。
他虽然憨,很多时候也懵懵懂懂的,但不代表他就真的是脑瓜子不行。
但也因为这样,他的心便更乱了。
沈邦这是在干什么?这是可以乱来的事情吗?
就算被人听去了,但好好说话的话,不管是哪一个兄弟姐妹藏在那里,也是会替他们守口如瓶的,又何至于此?!
想到告白的话还有沈邦突如奇来的吻,甲七神情异样起来。
颜舜华没有看见,所以半晌过后就笑眯眯地道,“算了,不管他想要掩藏什么事情,反正我也没死成。我也懒得追根究底。
不过呢,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罚还是要罚的。
你知道我罚他干什么了吗?”
她这么说,意味着沈邦没有性命之忧,甲七下意识地心里一松,但随即怔了怔,又脸色难看起来,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
颜舜华像是兴致很高,挥了挥手。
“你不知道,沈邦那家伙不喜欢女人,他喜欢同性,你知道他喜欢的是谁吗?给你一个提示,他的心上人就在这次的集训名单中。”
甲七心神俱裂,像是晴天霹雳,他顿时失了言语,心跳嘭嘭嘭地不受控制,剧烈跳动起来。
“哦,看你样子,知道对方是谁啊。”
颜舜华笑眯眯的,“真是个倒霉催的,怎么就被沈邦给盯上了呢?他那样的混帐,可不是一个好对象。
更何况,男女都不容易,男男就更难了,不合适啊。
天地分阴阳,人分男女兽分雄雌,这都是符合天道自身运行规律的事情,沈邦却跳出了这些条条框框,出人意料的胆大包天厚颜无耻啊。
他脑袋一定有病吧,还想着拉兄弟一块跟着他下地狱,真是卑鄙。”
颜舜华噼里啪啦地说着,关注着甲七的动态。
他一直低着头,随着她的话语很快就要完全趴到地上去了,身体控制不住地抖个不停。
“我明言禁止他再靠近喜欢的人,有多喜欢就要离多远,。
这一生,他都要为之前向我犯下的罪行赎罪。哼,胆敢以下犯上,我就让他生不如死,这才是杀人不见血的必杀技。”
&bp;&bp;&bp;&bp;见他压根就不敢抬起头来说话,颜舜华笑了笑,慢悠悠地走了,只留下甲七去体会她传达了的意思。
沈邦这人,还算是个好助手,所以她不介意当一回催化剂,帮帮忙。
至于甲七是否会让沈邦如愿,那就是他们的事情了,与她无关。
颜舜华慢条理地走着,原本是打算去看看暗卫们的训练情况的,谁晓得半路却遇到了柏润之,神色怪异地绕着她转了好几圈。
“有事就说有屁快放,别总是用莫名其妙的眼神看人,很容易让人误会你不怀好意。”
颜舜华脱口而出的话语可不怎么动听,柏润之停了下来。
“我看起来像是居心叵测的人吗?要真不过关,你又怎么会让我随行?
如今我可是卖身给了致远,作为他的未来夫人,你不应该客客气气的与我好好相处?小心我哪天见到了致远,说出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哦。”
就知道他不会好好回答的颜舜华抬脚就走,柏润之笑眯眯地跟了上来。
“小丫头,就不能有点好脸色?每一回见到我你都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活像我上辈子欠了你巨债一样。
欠了就欠了吧,我如今不是你们的人了嘛,抛下了暖被窝的媳妇儿,到了这深山老林来风吹雨淋,看在我这么努力干活的份上,好歹揭过去,往后好好相处啊。”
颜舜华想要不理会,但这人脸皮够厚,叽叽歪歪地越说越长越编越离谱,到了后头他都快成六月飞霜的窦娥了,她不得不停下来,扭头看他,冷着眼却也不说话。
“哎呦,这个小眼神带劲,我喜欢。”
柏润之笑嘻嘻地调侃着,颜舜华却突然打了个响指。
尔后黑影闪过,柏润之只来得及洒出一包粉末状的麻药,整个人便被捆绑着倒吊在旁边的一棵大树上。
“喂,小丫头,你赶紧将我放下来,否则往后受了伤,老子一个都不救。”
颜舜华却在树上,拿着一根树枝敲来敲去,让他腿肚子生疼生疼的。
“你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还有心情说以后的事情?哧,好好地想想该怎么下来吧。”
她噼里啪啦地又招呼了他好一顿,才神清气爽地下了树,潇洒走人。
“喂,臭丫头,你真的不放我?喂,我跟致远可是将来要同穿一条裤子的好兄弟,你就是这样对待自己男人的好兄弟的?
喂,臭丫头,我道歉,我道歉行吗?一定好好说话,不会让你生气的。臭丫头……真的是够狠!”
直到颜舜华完全走远了,柏润之才放声大笑,道了一句有趣,尔后开始想法子解绳索。
“这样真的没事吗?柏大夫能自己下来?”
“没事,他要是连这点本事也没有,早不知道死多少回了。”
颜舜华身边并没有任何人,她却依旧笑得很开心。
“属下打的绳结他短时间内恐怕解不开,这样也没有关系吗?”
这山里头,哪怕经过了他们大范围的排查清除危险,还是有些难以把控的因素存在的。
颜舜华却挥了挥手,“别担心,柏二哥这人走南闯北这么多年,如今还是年轻力壮的时候,脑瓜子灵光,不会有大事的。”
她一路慢悠悠地向前走,在约莫一盏茶时间后,才绕到了训练地点。
“姑娘好。”
“姑娘您来了?”
“姑娘我可以做两百个了,您看动作是不是够标准?”
“姑娘姑娘,我也可以做到了,先看我先看我。”
一堆人见她来了,都争先恐后地与她打招呼,抢着要表现给她看已经取得的成绩。
颜舜华笑着与各人打过招呼,又满足了那些大胆的提出要求的人,然后才重点观察了二十几个此前她特别留心的暗卫,一一检查留给他们的任务,又一一纠正了仍旧发力不对的动作。
“不用着急,这东西急是急不来的,欲速则不达,我们时间也很充沛,三年时间足够你们学会所有我会的东西了。
哪怕不能样样精通,但入个门还是很简单的。师傅领进门,修行在各人。只要懂得基础,往后自己慢慢练习就好。
一般有个五六年就差不多可以出师,你们原本就基础好,体能储备也比普通人强多了。”
一个两个笑嘻嘻地应下了。
“那姑娘,什么时候带我们去海里学冲浪?听说您在海面上能如履平地气贯长虹,也教教我们耍两招呗。”
一个双眼滴溜溜乱转的少年大声问道,颜舜华想了想,记起来他是玄字部的预备役。
也就是说,这人还是青苗阶段的后备人员。
“你们都想学?”
她话音刚落,一个两个就都哗啦啦地举起手来,还有些甚至调皮地将脚都举了起来,大声喊着是,让颜舜华眼角抽抽。
自从柏润之加入训练计划后,他就将她写给颜昭雍等人看的故事书的许多经典语句照搬了来,以致于“举双手双脚表示赞同”这样的行为也开始普及了起来。
“要觉也不是不可以,只不过呢,冲浪可不是旱鸭子可以轻易学会的技能,就连甲九,如今也只是个入门水准,甲二就更不用说了,压根就在冲浪板上站不起来,去到海里都是灌海水的命运。试问你们这里的所有人,有几个会游水的?”
百来号人,除了外围轮值的二十余人外,居然只有区区二十八个人举手表示自己会水,其中还只有乌尔一个人是水性绝佳能够在水里力压甲九的。
而剩下的人中,就包括了上次训练她教会的人,以及原本就学会了水的影字部所有参训人员。
换言之,新加入的其他人,全都是旱鸭子。
“你们连凫水都没学会,还好意思要我教你们学冲浪?还没学会走就开始想着跑了?贪心不足蛇吞象,别得意忘形过了头,以后训练起来‘啪啪啪’地被打脸啊。”
颜舜华似笑非笑,一个两个扫了过去,有些人脸红低头,有不少人却依旧笑嘻嘻的与她对视。
&bp;&bp;&bp;&bp;“打脸就打脸,学东西谁不会犯错的?志存高远才能学到更多啊,求姑娘教我们冲浪吧,您爱抽我们就抽我们,脸肿如猪头都没关系,能学到东西就好。”
乌尔皱眉,“志存高远又不是好高骛远,你们胡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本来就是啊。有前辈就说过,定目标不妨定得高一些,如此才会有更大的干劲去努力实现。即便最后没有完全达成,也会比原先就想要达成的高度要高,最不济也是持平啊。
倘若不是这样,很有可能最后就完不成任务了。”
颜舜华挑眉,见乌尔皱眉不已却没再开口,她微微一笑。
“都想要学是吧?行,等这里的训练完成的差不多后,我们就找个秋高气爽的天气去海边冲浪去。”
“真的吗?姑娘您可不能说话不算数。”
“姑娘与主子一样都是君子一言驷马难追的人,怎么会出尔反尔?你这个臭小子真不会说话。”
有几个人嘻嘻哈哈地上前,圈住脖子让那胆敢质疑的少年摁头认错,对方也不恼,只是哥哥长哥哥短的喊着冤枉,表示自己当然很尊敬主子主母。
“刚刚要不是小子我豁出脸去求,姑娘还不一定哪天才会心衅来潮地想起来要教我们冲浪呢。”
“还敢狡辩,你个浑小子。”
见少年被压制着打,颜舜华笑眯眯的,心情无来由得大好。
“他说的话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在少年鼻青脸肿之前,她适时地开了口让这一场闹剧落下帷幕。
“我呢,虽然也讲信用,但到底跟沈靖渊不一样,你们主子是君子,讲究一诺千金,我却只是一个小女子,随时随地都有可能翻脸不认人的哦。
今天答应了会教你们,明儿说不准我就反悔了,明儿不反悔,后天也有可能取消,一切都看我心情。
总而言之,没有实现的承诺,都是空头支票,随便开,可不一定能够兑现。
当然,你们要是这段时间表现得好,我想我的心情应该不会坏到哪里去吧,加油啊,小伙子们。”
如少年一般的青苗们心潮澎湃,比他们年长的现役们则都牙疼起来。
每每姑娘用那种长辈看晚辈的目光看过来,老气横秋地说着各种道理时,不管是否有趣,他们都有一种分外别扭的感觉。
她做的纯熟无比,原本就听说她言行举止就是个早熟老成的,但是相处一段时日后才发现,何止于此!
未来主母小小年纪,老成稳重的程度就跟主子这样经历过万千磨难的世家子比起来也毫不逊色,实在是让人细思恐极。
颜舜华可不知道他们的腹腓,用大道理威胁完,就又慢悠悠地往住宿地去。
半道上遇见了刚从树上挣脱绳索下来柏润之,一边揉着手腕一边嘀嘀咕咕地骂着臭丫头真不懂得尊老爱幼之类。
颜舜华含笑走近他,在他抬头看过来时扬手就是一粒遇风即散为粉尘的药丸子,柏润之动作极快的要躲,随料到黑影再一次出现,以更快的速度将他踢回了粉尘散开的地方,因为惊愕,吸了个正着。
“咳咳咳咳……”
“怎么样,好玩吗?这是陈昀坤神医大人送我的玩意儿,说同行冤家,虽然宜解不宜结,但偶尔也需要多多交流的。
柏二哥发明的一些东西让他老人家觉得有点意思,不过却认为实在是有负你的盛名,所以过完年就让人带了一堆各式各样的药丸子给我。
小部分是用来惩戒不听话的叛逆暗卫的,大部分则是交代我一定要让你亲身体验药效。”
颜舜华笑眯眯地拿手帕擦了擦手,柏润之咳完也抽出了手帕,将身上其他的粉尘给拍掉。
“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难道你认为我后面会完全毫无防范?”
颜舜华摊了摊手,“有区别吗?又不需要我亲自动手,就单凭我身边的这个你连模样都没看清的暗卫,就足以让你完全没有招手之力了。”
柏润之脸黑了。
“你这是打算公报私仇吗?就为了我之前不小心的所谓的冒犯?”
颜舜华耸了耸肩,“你要这么想也可以,当然,我更希望你会认为我是代替陈昀坤向你打招呼。”
“改天我也这样跟你打招呼?
你不介意的话,我很乐意向你展示一番用毒的各种方式,然后让你能够清楚详细地告诉神医大人,让你替我向他问好。”
柏润之的威胁却丝毫没起作用,因为颜舜华哈哈大笑起来,压根就没有害怕恐惧。
“柏二哥你要是真的对我动手的话才糟糕吧。别说打招呼了,将来还不知道会被沈靖渊丢到哪处海域去喂鱼。
更何况,我还真的不怕你对我下手,要知道,不管有无机会,你压根就不敢,除非你决定抛妻弃子。”
想到霍婉婉与霍宏锦,颜舜华花枝乱颤,柏润之却脸更黑了。
“你就是看死了我不敢朝你下手?”
“我不信的话,你就敢对我下手了?”
“不敢,未来的世子妃大人,小人胆小如鼠,怎敢造次?”
柏润之开始挠痒,脖子与后背都痒得很,他知道一定是药效起作用了。
“真是有趣。你的脖子与脸开始红了,也不知道会不会爆开来,成为一朵血花。”
柏润之瞪了她一眼,“没心肝的臭丫头,真记仇!”
“我觉得你应该赶紧回去找方法解毒,否则一个不好毒发身亡那可就贻笑大方了。”
颜舜华指着他的脸笑,柏润之一摸脸,居然满手血,二话不说就冲了出去。
“哎,说好了啊,往后会连续不断地有类似的惊喜大礼包哦,记得好好接收。”
柏润之跑得飞快,连影子都看不见了。
“姑娘,他听不见。”
“我原本也没打算一定要让他听见,反正就是这么一回事。”
颜舜华笑着摇了摇头,对于这个能听从她的命令时常一个眼神一个动就秒懂了她的意思的暗卫很满意。
“那药丸真的无碍吗?属下往后真的得朝他投|毒?”
颜舜华闻言笑了,“真是个老实人啊,你年纪一定很小吧?”
&bp;&bp;&bp;&bp;浊化人似乎停了下来,不过一会就消失在她的感知中。千里松了口气,这片林地灵气比较充沛,浊化人应该不会进来。
天色渐暗,千里只得寻个相对隐蔽的地方停下来休息。本来她这会应该到达下一个充能站的,结果被那个突然出现的浊化人追赶,走了岔路,在野外露营,可是需要万分小心的。
升起火,千里刚吃了点东西,就猛地一跳,将插在腿上的武器拿出来,靠在悬浮车边全身警戒。
在她的感知中,那个浊化人的身影又出现了。随着他越来越近,千里的心也越来越沉,现在跑已经来不及了。
这时,浊化人在离千里不到五十米的地方坐下来,开始啃吃手中的生肉,眼睛却时不时注意千里的方向。
这个浊化人有些奇怪。千里缓缓放下武器,她想起那天浊化兽面对她时的反常,不攻击,反而避开。这个浊化人同样没有攻击,却莫名奇妙地跟踪她。据她所知,人类一旦被侵蚀,理智会慢慢被嗜血暴虐所替代,除了最基本的饥饿感,再也不会思考其他事。像跟踪这样具有导向性的行为,怎么会出现在一个浊化人身上?
千里心中疑惑,决定好好观察一下。浊化人若真的要杀她,她是无论如何也跑不掉的,还不如干脆静下心来,以不变应万变。
浊化人吃完东西,将手放在泥土中擦了几下,然后站起来走到一棵枝叶茂密的大树边,伸手拽了一把树叶就望嘴巴里塞。
千里目瞪口呆。心中暗道: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浊化生物怎么会吃带有灵气的植物?灵气与浊气在体内碰撞会产生一定程度的疼痛,浊化越高,疼痛就越剧烈。
那个人的浊化显然已经超过了百分之五十,超出安全界限百分之二十。他确实是真正意义上的浊化人。
果然,吃下灵植的浊化人突然蜷缩起来,身体微微颤抖,但并没有其他过激的举动,只是默默忍受着。这又是一个奇怪的现象,浊化人居然会控制情绪?
……
千里心神不宁地熬到天亮。感知中的浊化人还在附近,正僵直着身体似乎在发呆。她启动悬浮车,继续上路,那人果然又跟了过来。
这回千里不再那么害怕,反而生出几分好奇。
原定的路线已经偏移,她决定前往8d01,这座城市就处在c界边缘,人口比5d09多了数倍,偶尔还会有异能者出现,安全系数高了许多,只是路程稍远。
突然,千里停下来,在她前面不远蛰伏着数十匹野狼。幸运的是,它们不是浊化兽;不幸的是,它们都是中级异兽。两千米的距离,它们竟然眨眼就闪到了近处,连让她逃跑的时间都没有。
千里深呼一口气,打开悬浮车的护罩,拿出武器,然后调转车头,改为自动行驶模式,以最快的速度朝来路飞驰,同时转身向紧追而来的野狼开火。
高科技武器对中极异兽的杀伤力有限,但只要准头和火力足够,解决一两只还是能办到的。但是它们的数量实在太多,千里瞬间做好了拼命的准备。
突然,一个黑影闪过,随后只听到野狼的哀嚎和怒吼,两分钟之后,再无声息。
千里停下悬浮车,身后只剩下那个浊化人站在那里,野狼全被击杀,地上血迹斑斑,浊化人也是一身褴褛,不过应该不是这十几只野狼造成的,而是经历了长时间的流浪与风尘。
千里沉默了良久,再次启动了悬浮车。
浊化人背起一头狼,纵跃着跟了上来。
之后,两人一直保持着这样一前一后的状态,只是他们之间的距离慢慢缩短。
千里休息时,浊化人就在二十米左右的地方呆着。
观察了一段时间,千里心中有了一些猜测。这个浊化人确实与众不同,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执着地跟着她,但这个人肯定还保有一定的智力和基本的分辨能力,知道哪些生物能杀,哪些不能杀。他每天坚持吞吃带有灵气植物,应该是他潜意识认为这对他有帮助,他想净化体内的浊气。
一个浊化达到百分之五十的人,竟然还能控制自己,这需要何等强大的意志力?
这个人衣不蔽体,满脸污垢,几乎看不出本来面貌,赤o的双脚伤痕累累,也不知流浪了多久。他的年龄应该不超过二十岁。如此年轻而强大,若是没有被浊气所侵,必是受人追捧的天之骄子。如今却只能过着茹毛饮血的日子,连为什么活着都不知道。
在奥得洛星球史上,还没有一个浊化超过百分之四十的人能净化恢复。这个人,会成为例外吗?
千里突然走到浊化人身边,十岁的她身高仅仅只到他腰上一点。
浊化人蹲下来,偏头看向她。
“我想,我可以试试。”千里说道,“拥有如此意志力的人,也许能够创造奇迹。”
说着,她将脖子上的金钱环挂到了浊化人脖子上。金钱环立刻闪烁出一圈一圈的光晕。浊化人的眼中隐现两团黑色火焰,灼灼燃烧,他浑身绷紧,似乎十分难受的样子,伸手想要扯掉脖子上的东西,但几次抬手都忍住了,直到金钱环的光晕消失,他才平静下来。
这个人不但意志力惊人,而且未浊化之前,智商一定极高,即使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依然用仅剩一点的理智战胜了*,金钱环让他感觉到净化的功效。再痛苦,也愿意忍。
之前千里只知道金钱环肯定和响木一样,都具有净化浊气的作用,这是所有灵木共通的。但是如今,她又发现了一个新的功效——隐匿。浊化人戴上之后,她再也感知不到他身上的浊气和异能波动,完全就像一个普通人。
原来这就是金钱环的功能——隐藏身上任何能量波动。
“你以后就跟在我身边吧。我要搜集各种各样的纹路规则,或许其中有能够帮你恢复的东西。”有了这个人身边,自己的安全也有了保障,她可以选择另一条道路了。
&bp;&bp;&bp;&bp;那场突如其来的车祸,本该终结她短暂的一生,可是,她竟然重生了。若人类真的可以转世投胎,为什么还让她留下前世的记忆?她的母亲身体孱弱,早早就离开了她;她的父亲是护林员,三年前死于一场森林大火;她的丈夫是消防员,一个月前在救火任务中殉职。最亲的人,都以绝决的方式离开了她,支撑她继续活下去的勇气,是她肚子里的新生命,只要再过三四个月,他就能出世。然而老天太过残忍,连这最后的生机都要剥夺。
脑中闪过最后爆炸的画面,剧烈的气流将她推入河中,她和她的孩子肯定都罹难了,否则她不会以这样的形态活过来,自己变成婴儿,那她的孩子,就这样消失了吗?
孩子,别让她独自一人留在这个陌生的世界。
未来的人生就像她的眼睛一样,除了黑暗什么也看不见,延续痛苦地活着,太辛苦了,就让她和自己的孩子一起死去吧。
脆弱的婴儿,承受不起一世的哀伤,很快,她就能彻底解脱。
心脏的跳动逐渐缓慢……耳边传来惊呼声和杂噪声,说着她听不懂的语言。接着,她被放入一个柔软的小床中,仪器响动,似乎有人在努力救治她。
她想对他们说,不要费力了,她并不想活下去。
咚,咚咚,咚咚……
左掌心突然传来轻微的颤动,仿佛在呼应她的心跳,向她传递着某种信息,充满温暖和孺慕,就像有生命一般。
难道……难道……
她有种不可置信的猜想,自己的孩子也许还在,就在她的掌心中。
她闭上眼睛,摸了摸掌心那颗小小的珠子,静静地感受那种血脉相连的触动。
孩子,是她的孩子……
心跳慢慢变得有力,大脑突然像打开某种枷锁一般,原本黑色的世界骤然改变,周围的一切以线网状反馈到大脑中,她“看”到了一个五十平米的小房间,摆设着奇怪的仪器,身边站着三名穿着长褂的人……
她的双眼明明看不见东西,脑中却清晰地收到了这些图像,没有色彩,每一件物体都像被电脑程序化,变成复杂而有规律的线条,她不需要移动就能探知周围每一个角落的情况,甚至连内部结构都能“看”到。
这是什么?超能力?
她无法理解,就像她无法理解自己为什么会变成婴儿一样。但有一点她很确定,自己的孩子仍与她同在,双目失明也无法冲淡这种喜悦,更何况她并非完全意义上的失明。
她一定要找出让孩子平安降生的方法,为此,她会好好活下去!活下去!
“太好了,终于稳定了。”
“刚才真是危险,差点以为要夭折了。”
“是啊,大人没救活,小的至少保住了,不幸中的万幸。”
“真是可惜,这孩子的母亲若非感染了浊气,也不至于难产而死。”
“别说了,去通知外面的男人,孩子平安。”
……
“孩子,从今以后你就叫‘千里’,这是你母亲早就给你取好的名字,千里之行始于足下,无论未来有多艰难,我们都能一步步走下去。”
千里。
从此,她就是卫千里。
这是个奇怪的世界。
千里以为自己只是重新转生,却没想到竟然从地球穿到了外星。
她出生在一个名为“奥得洛”的陌生星球。
两千年前,这里美丽如神话中的伊甸园,绿意盎然,生机勃勃。
随着科技的飞速发展,人类不可避免地开始了对自然的破坏,但奥得洛拥有地球无可比拟的巨大资源,植被面积辽阔,水源充沛,矿藏丰富。人们沉浸在科技进步的喜悦和满足中,丝毫没有意识到过渡采伐的后果。
星历1755年,以纳金斯为首的几家公司,连续百年在同一地区进行深地采矿,结果挖开了一条被后世称为“污浊地泉”的可怕气脉,当时附近有近三百人,无一例外全部被浊气侵蚀,发狂,自相残杀,短短几个小时就气绝而亡。
这场悲剧在初时并未引起足够的重视,纳金斯的几位负责人迅速将其隐瞒下来。
但谁也没想到,这竟是一场足以改变整个星球的灾难的开始。
奥得洛星的矿物有很多是与植物共生的,纳金斯的几位负责人为了节省成本,将那一块区域的树木全部拔除,并建立了超出规格的开采站,肆无忌惮的结果,便是致使污浊地泉的现世,并迅速向外扩散。
不过两个月,周围数千平方米的地方,彻底成了一片死地。不仅如此,污浊之气具有极强的侵蚀性,任何受到严重侵蚀的生命体都会变得发狂嗜血,从而变成所谓的“浊化人”和“浊化兽”。
当人类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时,以污浊地泉为中心的数万平米的地区都被侵蚀。高科技产品在浊气浓郁的地方毫无用处,信号紊乱,能量冷却,军队寸步难行。只有植物茂盛的地方,浊气的侵蚀速度才会变得缓慢,边缘地带甚至有被清除的迹象。
人们很快确定,植物具有特殊的净化作用,它们能够产生出一种充满正能量的灵气,这便是抵御浊气的最佳物质。污浊地泉一直深藏地底,又有植物灵气的压制和净化,本不会造成太大的危害。但因为地表被严重破坏,浊气毫无滞碍地漫延,浓度大过灵气的净化,结果便造成了无可挽回的灾难。
星历1789年,山林保护法成为了奥得洛星球的第一法令,人类科技的进程逐渐被改变,从高科技产品的研究转化成对植物灵气的研究。
然而,浊化兽和浊化人的的数量日渐增加,人类军队只能在远离浊气的地方进行攻击,行动力被最大程度的限制。在处理浊化的尸体时也需要万分小心,一旦被感染,便意味着死亡。
在正面的对抗中,人类处于绝对的劣势。
星历1832年,一个名为“纪元”的男孩出生,三年后,他的身体产生异变,拥有了控风的异能。这便是奥得洛星球史上首位异能者。
之后每年都会有觉醒异能的孩子出现,异能表现各有不相同,几率是十万分之一。随着时间的推移,数百年过去,异能觉醒的几率逐步上升,最后大约保持在万分之一左右。
异能者的出现掀开了奥得洛星球的新纪元。
人类对浊气慢慢有了一定的抵抗力。浊气对异能者的侵蚀比普通人慢上数倍,异能者可以在浊化之地穿梭一个月,只要浊气侵蚀不超过百分之三十,异能者便能在灵气充沛的地方获得净化恢复。若是普通人,被侵蚀后的一天之内没有得到净化,便会变成浊化人,或者直接死亡。
星历1853年,第一个由异能者组成的佣兵团成立,他们的任务是前往浊化之地灭杀浊化兽和浊化人。
异能者佣兵团的武装形式被全球推广,逐渐成为灭杀浊化生物的主力,他们也获得了极高的地位和待遇,倍受尊崇。
星历1870年到2315年之间,奥得洛星球上的几个国家经历了数场大战,最终迫于浊化的压力,完成了星球大统一,国家之名被取缔,整个星球被划分了二十一区,每一区根据等级,由高到底分为bcd四级城市。比如千里所在的城市是5d09,意思便是五区d级第九城。
千里出生这一年是星历2345年,星球统一基本稳固。
d级城市虽然是最低级别的城市,但是对于来自地球的千里来说,其发展程度亦是值得她惊叹的。
比如卫千里的父亲所购买的育婴设备,可以随时检测婴儿的生理状态,饿了、困了、要尿了都会及时提示。精神状态好时,电脑会自动展开,播放音乐或者启蒙动画。
千里虽然看不见,但她的感知可以接受信号,电脑中的信息转化成数据被她吸收。
在这个科技与异能并存的奇特世界,她只能不断充实自己。三年的时间,她基本掌握了这个世界的语言文字以及其他基础知识的学习。
她今生的父亲是名机械师,主要是为别人设计、组装、修理各种民用机械。
千里从学会走路开始,便跟在卫父身边摆弄各种零件。她是个很有耐心的人,有时候为了分析一种金属构造甚至可以坐上一整天。她的感知能渗透机械内部,往往比卫父更快地发现问题。卫父惊喜于她在机械方面的天赋,更是精心地教导。
千里6岁时,终于独立完成了一架小型浮力车的制作组装。虽然略显粗糙,但动能方面与一般的浮力车也相差不远了。
卫父高兴之余,特地从野外移栽了一棵常青树送给她。
千里在“见”到常青树的一瞬间,立刻被其散发出来的灵气所吸引。
她的家在城市中心地带,观赏植物很多,带有灵气也不好少。
这棵常青树却有些不同,它不但灵气充沛,而且最上方的一节枝干上,隐隐显现出奇怪的纹路,纹路周围的灵气最是浓烈。千里伸手摸了摸,枝干表面并没有纹路的痕迹。
就在这时,掌心的珠子突然轻微地震动起来,隐含一股喜悦之情。
难道这种带有纹路的植物对孩子有好处?
将左手来回收缩几次,千里很明显地感觉到孩子情绪的变化。
果然如此。
有灵气的植物她接触过不少,可是真正能触动孩子的,却是第一次遇到。
看来这枝干上的纹路是关键,值得研究一下。
千里开始有意识地收集带有特殊纹路的植物,可是结果很令人失望,这些人工培植的植物灵气是有,但大多稀薄,几年下来也没找到几棵。
卫父见她喜欢植物,便时不时从野外移栽一些回来。野外植物的灵气大多比人工的要充沛,而自生纹路的无一例外都来自野外。现在她手上已经有了三种不同的纹路植物,一种是常青树,一种金钱槭,还有一种是马褂木。
千里将三种纹路都绘制到电脑中,同时附上说明。虽然暂时还不知道它们的作用,但至少可以当作研究资料。这三种植物是完全不同的科目,习性也十分迥异,可见纹路的形成与植物的类型关系不大。仔细查询电脑,并没有这方面的记载和研究。千百年来,灵木科学家对灵气的解析始终得不到突破,仅仅靠着人工林木研制出了净化浊气的药水,这种药水昂贵而稀少,就算是异能者也只能在出任务时获得两瓶的标准配备。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接触这几种植物,她都有一种特别的冲动,很想做些什么,却又不知该如何下手。有种呼之欲出的急切,好像答案就在近前,自己却始终忽略了。
到底,要怎么做呢?
“杰明。”屋外传来熟悉的声音,是警备长官富勒,于卫父关系很好。
“兄弟,找我什么事?你的旋风又坏了?”
“不是……”
“怎么?看你这样,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最近在边界巡视,发现浊化范围扩大了,附近还有野兽的脚印,我有点担心。”
“向上面报告了吗?”
“报了,还不止一次,不过一直没有回音。你也知道,现在有战力的异能者紧缺,即使上面注意到了,也一时分不出人手来解决。”
“别太担心了,咱们城外有大片人造林和野生林,浊气很难渗透,十几只野兽也不难解决。”
“但愿吧。我待会还要去巡边,就这样了。”
“哎,我跟你一起去,正好在去给女儿带些野生植物,她明天就满十岁了。”
“噢?恭喜啊,时间过得可真快。”
说着,两人的声音渐去渐远。
屋中恢复安静,千里从冰柜中拿出一颗水果,一边削皮一边继续琢磨那几株植物。突然,她的手停下来,握着小刀愣愣出神。
好半晌,她跳起来,拽过常青树的枝干,细细摩挲,犹豫了许久,终于一咬牙,把带有纹路的那一节枝干切了下来。
&bp;&bp;&bp;&bp;颜舜华笑意盈盈地站在洞口上方,居高临下地看着气急败坏的柏润之。
“臭丫头,不就耍了你一回吗?用得着三天两头地給我设陷阱?你的良心何在?”
“良心?柏二哥您还真的是高估我了,我像是有心的人吗?就算有心,那也一定是黑心。退一万步说,我有良心,那也早被狗吃了。”
柏润之简直想指着她破口大骂狼心狗肺,但想着这几天来被折腾得不轻,她要真的是没完没了的,自己可迟早会疯的。
“我们和解吧,算我怕了你了。姑娘家别总是这么小气,小心嫁不出去。”
颜舜华闻言却哈哈大笑,“沈靖渊想不娶我都不行,那可是抗旨不遵的死罪。所以你看,真是不好意思,我完全不可能嫁不出去。”
柏润之生命不息磨牙不止,“你个臭丫头,那你说要怎么样才肯不那么明显的公报私仇?”
颜舜华这时却突然后退了,柏润之听声音感觉得到她正在远去,不由得急了,“喂,你先放我出去,这洞里阴湿的很,很容易生病的,臭丫头你不会这么灭绝人性吧?喂,颜舜华?!”
没人理他,柏润之黑了黑脸,估摸了一下这洞的高度,便开始找借力的地方,想要往上爬。
书到用时方恨少,他此刻就真的后悔自己没有从小更加专研武学,反而是将绝大部分的心力都用在毒之一道上了,否则怎么此刻会束手无策?!
“可恨这臭丫头,真是个心狠的角色,沈致远也是倒霉透了,怎么就碰上了这么只母老虎?”
“哦,原来我是只心狠到灭绝人性程度的母老虎啊?那还是算了吧,请你吃饭什么的,真心不是我这样的母老虎会做的事情啊。”
颜舜华将饭菜放下来,转身又走开了。
柏润之真是要被她给弄晕了,“别走别走,我们好好说话,丫头?!”
颜舜华的脚步声再次远去。
“……”
柏润之的心情实在是暴躁不堪,在洞里头转悠了大概一盏茶的时间,颜舜华还是没有转回来,他气得接连踢了洞壁数脚。
颜舜华这一次存心晾他,但也没有真的就丢下他完全不理,还是安排了吉祥在暗中守着,以免有野兽闯入。
在一个半时辰后,估摸着他有气也早生完了,颜舜华才从训练地点离开,快步走回到陷阱处往下看。
不看还好,一看才发现他居然大咧咧躺着睡觉!
颜舜华挑眉,“哎,这才是我所认识的柏二哥啊,果然是云淡风轻的高手。嗯,还是别打扰他的美梦了,扰人清梦实为犯罪啊。”
她拍拍手上莫须有的尘土,转身抬脚,身后却有风声传来但中途却被面具男用什么东西击落了。
“臭丫头,这么久了才回来,为了给那些臭小子们按照你说的方法帮忙放松肌肉,我可是一早上都没吃东西!如今都要吃午饭了,你居然还想跑不放人?
还有没有理了?小气也要有个度!”
颜舜华笑眯眯地转回身来,弯腰将地面上明显多出来的小石头捡起来,又从袖子里挑出来一个布袋,打开,从里头挑出来一个粉红色的香囊,解开了,小心翼翼地抓在手中。
“你折腾那些暗卫干扰他们训练的时候怎么不有个度?
我可是正儿八经诚恳万分地请求你别闹了适可而止。但可惜了,左耳进右耳出,你可是给我起了个绝好的榜样啊。”
柏润之闻言却是翻了一个白眼。
“你那叫正儿八经态度诚恳吗?
我什么都没说就被你倒吊在树上,后来也不过是随意下点药让你小小地晕一晕去帐篷躺尸让我能够眼不见心不烦而已,用得着一醒来就找我算帐?
原本就扯平了,你非得弄出来这么多的事情,我能不恼不反击?被动挨打可不是我的作风。
实力不如人也就忍了,论起用毒,谁怕谁?神医有他擅的地方,我也有我柏润之擅长的地方,岂可混为一谈?”
颜舜华似笑非笑,“你那叫随意下点药?
你随意下点药我便晕了两天才醒来。
你随意下点药所有的女子便满脸痘地顶了三天,全都心情低落得恨不得躲起来。
你随意下点药甲十九便便秘了四日,甲二十九更惨拉肚子拉了七日连走路都不会走了。
你随意下点药,影三十三几个人就载歌载舞了三个晚上,后来好几日筋疲力尽都不肯睡觉,因为怕睡觉做恶梦或者又胡乱发疯吵到众人休息影响训练。
你随意下点药甲七便逢人就亲,迷迷瞪瞪地想对所有人动手动脚,如今觉得自己是所有人心中的笑话,连头都抬不起来。”
柏润之却耸了耸肩膀,“就为这些所以你就跟我斗上了?
这都还不是最大的量,我不过是小惩大戒而已。你下的命令让他们来给我下,我怎么不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那些姑娘们可曾毁容?没有,痘印一点也没留下。女子总是太重视美貌,对于普通人来可以,但她们是暗卫,暗卫就得有暗卫的样子,身上什么味都不能有。
甲十九原本就有便秘的问题,却还是喜欢乱吃东西,所以我加重他的病情,难受程度提高后他不就开始注意饮食并相应戒口了?
甲二十九总是一板正经的,我纯粹是看他不顺眼。反正也有对我下手,我也不算特别针对他。一报还一报而已。
唱歌跳舞的那几个家伙,血腥味太明显,肯定是执行过重大任务杀过不少人,来这儿说是参加训练,还不如说是致远让他们来休息的。
毕竟山青水秀,放松起来也较容易。但显然那几个家伙还是没能领会到致远的真正意思,一直玩命训练,也不怎么跟其他人交流。
我可不想因为他们几个的原因,就带动其他所有人都疯了一样只知道练习而不知道休息,到最后这个受伤那个受伤,累得我半死不活的。
至于甲七,怪就怪他自己也定力不足。他要不是心里有不该有的想法,怎么会中招?”
&bp;&bp;&bp;&bp;颜舜华起初还是略感诧异的,没有想到他虽然手段让所有人都过火了,但却的确是在用自己的的方式在教人或者救人,只是听到后面难免还是觉得他过分了。
“其实我之所以同意了你加入训练,除了相信你是真心对待婉婉母子俩,对沈靖渊也是诚心结交,参训的话对大伙儿的性命的确是一种保障,还有就是,我认为如果获得你的认同的话,可以请你教一教他们当中的某些医学常识,尤其是关于毒物与中招后的解决方法。
你刚才的解释,让我很感激,因为沈靖渊的确没白交你这个朋友,我也没有看错你,婉婉更是没有所托非人。
尽管开端不是太好,过程也有许多曲折波澜,但你还是让我相信,结果会是好的。
只是,柏二哥,不单止是在我看来,实际上在其他所有人看来,你所下的份量,都是过火的。
女子重视美貌有何不对?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别说姑娘们,很多男人也是重视穿衣打扮甚至是修饰面容的。
她们首先是女子,其次才是女暗卫。如今只是训练,我们总不能要求她们无时无刻都在紧绷的工作状态中。心情不好的话,出任务之类状况也会增多的。
甲十九与甲二十九的,你要是量稍微轻一点不让他们一个拉得出血一个拉得体虚,以致都影响了训练与轮值,我不介意,他们两个大男人更不会介意。但都影响到他们的本职工作了,他们不恼你好像也不正常,你觉得呢?
影三十三几个,你帮他们放松下来,的确很好,这一点异常,我没有注意到,你帮了我大忙。我谢谢你,尽管因为他们我们几个夜晚都睡不好,但功大于过,忍忍也就罢了,我服你。
但你不应该对甲七下重药,以致后面的事情越弄越难堪。甲七是个憨的,性格并不是特放得开的那种人,你即便想帮他解开心结,也不应该采用这样广而告之的火爆手段。大夫讲究望闻问切,然后才能对症下药。你开了药方,以毒攻毒,却差点让甲七丢了性命。
你说,如今只是受到大伙的冷眼而已,只是受到我的随意报复而已,你真的冤吗?”
“前边的一堆人你有意见就算了,每一个人心中衡量人事的尺度都不一样,我认为适度的你未必就会认同,但别将最后一对的屎盆子扣到我头上来。
他们是自作孽不可活。
我是个大夫,却又不是个大夫,更不是无所不能的神仙,能救万民于水火。
他自己做下的事情自己不愿意去面对,非得去寻死,还说是男子汉大丈夫,真是笑话。
另外一个呢,更无能,胆敢觊觎自己的兄弟,哧,拆散对方的姻缘不说,还趁着对方神智不清的时候任由事情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这叫有意为恶。
说什么真心,呵,让人断子绝孙的真心,还真的让人大开眼界,惊天地泣鬼神啊。”
说起甲七与沈邦,柏润之的神情就迅速变得冷淡下来,语气更是嘲讽得不行。
颜舜华皱眉,也不怕脏,盘腿坐下,摆开了长谈的架势。
“他们没得罪你啊,何至于此?
每一个人的性取向都不一样,不管是喜欢异性还是喜欢同性,纯属个人*。
他们又没有做伤天害理的事情,更没有参于到我命令的向他投药的行列中,你如此待甲七,说实话,很难不让我怀疑,当时你其实是私心作祟。
纯粹是因为从前的经历太过惨痛,让你至今仍旧深受影响,所以才做出错误的判断。”
柏润之像被踩了尾数所以炸毛的猫咪那样浑身的刺的竖了起来。
“揭人伤疤可不是一个好习惯,否则小心被人弄死了也不知道找谁报仇!”
他狠狠地踹了洞壁几脚,泥土哗啦啦往下掉。
“赶紧放我出去,臭丫头,老子尿急!”
颜舜华却神情淡淡,不过挪开了些,背转身去。
“拉吧,没人看你。”
柏润之解开了裤腰带,可恨的是不够长,不用试都知道够不着她,要想趁其不备将人拉下洞来,无异于天荒夜谭。
“老子还要拉屎,赶紧找人拉我上去,快点,就快憋不住了!”
颜舜华却无动于衷,压根就没有叫人的意思。
“拉吧拉吧,人有三急都是等不得的,放心,我不会让人靠近这里围观你的。放心大胆地拉,完了我找几片大叶子给你擦屁股。”
柏润之脸黑如炭,简直是抓狂得恨不得挠墙。
“你还是不是女人?不知羞耻,简直是……”
他及时收住了“放|荡”一词,但颜舜华却还是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他的气愤与鄙夷。
“我是不是女人,沈靖渊知道就好。
至于你,呵呵,是男人就敢紧该拉的拉,别磨蹭。否则尿到裤子上或者弄得满身都是米田共的话,相信我,你往后想做男人都没有人会将你当做男人看待。”
柏润之发誓,如果可以,出去后他一定要立刻咬死她!再不济也要将她那张臭嘴给撕了。
“放我出去,立刻马上,否则,你一定会后悔的!!”
颜舜华却挑了挑眉,感受了一下风向,尔后便拿手帕捂住口鼻,重新靠近洞口,在柏润之下意识地抬头看时,一边屏住呼吸一边将早已准备好的香囊往下倒。
粉末纷纷扬扬地飘洒下来,柏润之愣了愣,本能的躲避屏住呼吸,但是颜舜华又怎么会让她轻躲开,她自己倒了一个,却重新拿出五个香囊来,命令面具男想法子倒到柏润之身上。
面具男很快就完成了任务,洒得柏润之满头满脸,还吃进去不少,速度快得柏润之压根就没反应过来。
“臭丫头,你弄了什么东西?!”
“你给甲七与沈邦下了什么药,我就给你也下了什么药,当然,药效不太一样。
当初陈昀坤书信交代我这种药粉效果很好时,字里行间语气猥琐得很,我没想过要用。但自从因为你这个导火索而让甲七差点一命呜呼后,我却觉得试一试也无妨。”
颜舜华神情冷淡。
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bp;&bp;&bp;&bp;既然他的行事超出了她容忍的底线,那她也不妨让他见识一下,她突破他的底线时是如何的随意与无所谓的。
柏润之紧贴在洞壁上,像烙饼一样翻转着自身,试图蹭掉身上沾染的粉尘,也不开口说话,脸上的神情扭曲无比,只是眼光凶狠地瞪向她。
出去后,他就不信弄不死她这个王八蛋!
颜舜华接收到他的视线,却毫不畏惧。
“我请你来,是救死扶伤,而不是毒杀朋友动摇军心。
参训人员中,除了私卫,还有一部分人同时也是出入战场的将士,你却仍旧以自己的喜恶为标准任意妄为,这是我不敢苟同的地方。”
柏润之闻言咬牙,“我那叫毒杀吗?是那两个混蛋自己搅和到一块,怪得了谁?
事后自己承受能力差非得寻死将丑事闹得人尽皆知,蠢成这样本就没救了,活着也是浪费米粮,还不如早死早超生。”
颜舜华黑脸,“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点丢石头下去,砸了他的嘴?”
话音刚落,就有好几块婴儿拳头大小的石头呼呼呼地弹射而去。
柏润之虽然有功夫在身,却到底不比高手的出招,躲避不及,额头与背部被砸了个正着,痛得嗷嗷叫。
“这只是个小小的警告,平时再怎么胡说八道,没人会管你。但牵涉到性命,希望你还是谨言慎行的好。
数日前我已经叫了人去接婉婉母子俩了,你好自为之。”
柏润之闻言愣了愣,顿时怒不可遏。
“你将她们母子俩叫来训练基地干什么?这是可以开玩笑的事情吗?!”
颜舜华却无视了他的生气,淡然道,“我没有开玩笑。除非你想背叛婉婉,否则再麻烦,也只能将她请来。
你身上的药效差不多要发作了吧?
希望婉婉会愿意帮你,事后也不会像甲七一样因为羞耻而去寻死,而情不自禁的你事后也不会像沈邦一样无地自容心情抑郁,恨不得杀尽所有知道野合丑事的朋友。”
她语气淡然得仿佛在说今天天气很好一样,让柏润之气得浑身发抖,“你不是拿她当好姐妹吗?你这样做对得起她?!她是女人,不是男人,受了污辱你觉得她会怎么做?!!”
颜舜华却挑了挑眉,“难道你真的认为,婉婉会为了救你而做出这样的荒唐事?也未免太高估自己的重要性了。”
柏润之脸色大变,想要争辩,却颓然地低下头去。
不用问,他与颜舜华相比的话,如今毫无胜算,不,应该换个说辞,是一败涂地才对。
颜舜华见他涨得满脸通红,神情冷酷,“祝你好运。”
“我认输,你放我出去,还有,让她们母子俩半道回村。”
颜舜华却摇了摇头,“不可能。”
“什么叫不可能?我诚心认输,我柏润之对你写一个大写的‘服’字,心服口服,五体投地。我发誓以后绝不会再做出这么幼稚的事情来。”
柏润之急忙发誓,神情焦灼得就怕她不答应即刻离开了。
但事情往往就是这样,害怕什么什么就会发生,颜舜华果真掉头就走。
“喂你回来,颜舜华,臭丫头,回来!!”
可惜了,哪怕柏润之喊得声嘶力竭,颜舜华也还是疾步离开了。
“有没有人在外面?救命!救命啊!!”
柏润之简直是要绝望了,他已经能够感受到身体轻烫,再这样呆下去,他真的会出丑的。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能够控制好,霍婉婉不来他担心,霍婉婉要是来了,他会更担心。
真的是作死了,他为什么非得报那仇?之前颜舜华就说了,是小小的招呼而已,来自于神医陈昀坤的问候,以及同行的切磋。
他又不是输不起。
更何况,就从那些药丸的功效来看,有些的确是出乎他意料的,这表明陈昀坤在毒之一道上也有着非常深厚的功底,说不准真的全面压过他。
他到底哪根筋抽了?非得不忿还回去,报复在暗卫们的身上?前头的人他还能自圆其说,量重了也可以问心无愧,但甲七那一对,他真的可以拍着胸脯说,他不曾被私心所影响了判断吗?
如果真的没有私心,为什么他会选了个烈性的,还在两人中招时,内心幸灾乐祸?
柏润之开始面色潮红,乱七八糟的各种想法逐一显现,在天色越来越暗之时,他已经浑身发热,连肚子饿的感觉都快忘记了,眼前不断地闪现出霍婉婉的身影来。
“该死,该死,真他娘的该死!”
柏润之热得实在受不了了,外套已经脱了,但好歹意志力还算坚强,所以暂时并没有破功。
为免做出丑事,也为了撑到霍婉婉来的那一刻,他强迫自己在原地转圈,默默地开始背诵从小就记得滚瓜烂熟的各种医书,医书背完了就开始背四书五经,叨叨个不停。
一开始这个方法很有效果,可是随着时间流逝,他却觉得越来越难熬,因为他越来越难集中精神背诵了,脑海不断地浮现出霍婉婉的一颦一笑来,间或还会有那些亲密的夜晚运动的片断闪过,简直要逼疯他了。
慢慢地随着身体疲劳度的增加与药效的持续发作,柏润之的注意力越来越不集中,语句也开始逐渐七零八落起来,准确度大打折扣。
但他不敢停,就怕自己一旦停止,就真的什么都完了。
哪怕这样的顽强,在熬了三个时辰,天色终于完全黑下来后,他到底是松懈下来,大声的背诵变成了默诵,为了克制身体的冲动,他不停地蹭着墙壁,靠着那一点摩擦来纾解内心的渴望。
在他绷紧的神经快要暴走之时,终于有脚步声再次靠近,他的神智已经有部分模糊了,但还是瞬间振奋了,咬了咬牙,问道是谁。
但回答他的唯有夜风,以及接连三块石头。
“谁?出来!鬼鬼祟祟的,出来!”
他被击中了肩膀,对方显然还是控制了力度的,否则恐怕他最少都会出血,但他本能地活动了一下肩肘,没事。
但这只是开端而已。
&bp;&bp;&bp;&bp;在接下来的时间里,脚步声时而消失时而响起,柏润之遭遇了石头攻击、泥土攻击、冷水泼身甚至是动物粪便的泼洒。
他越来越生气愤怒,开始丧失理智,喋喋不休地咒骂起颜舜华来,可是他越说越狠毒,泼过来的排泄物便越多,到了最后,恶心得他几乎咒骂不能。
哪怕欲|火焚身理智就在崩溃的边缘,他还是本能地感到受不了这样臭气熏天的污秽加身。
“你个王八蛋,出来!出来,给老子出来!!”
回答他的依旧是风声与恶臭,柏润之低声骂骂咧咧了几句,最后还是闭紧了嘴巴,小心翼翼地挪到稍微干净的角落。
颜舜华一直没有出现,实际上她也不知道柏润之受到的额外“照顾”,为免看到他失控的场面,她回去后喊了甲二十四远远地守着,不让任何******靠近陷阱,便照例在晚饭后不久,给大家讲解训练前后的放松与恢复,还有受伤后如何康复与饮食问题。
对于时不时就会有个别人溜号,她也没有太过在意,毕竟从前也有这样的现象,人有三急,天都管不了。
只是,当她上完课,众人散了去洗漱,她口渴得灌了一大壶水才慢悠悠地准备去泡个澡,却发现有个年纪十分小的暗卫跑来喊她,说是甲十四找她过去。
她皱眉,问了霍婉婉还要明天才能到,准备不理会,随便柏润之怎么发疯就怎么发疯。
可是青苗就是青苗,总是倔得很,一如初生牛犊不怕虎,拦住了她的去路,非得要她过去亲自看看。
见他小脸认真却又说不清楚到底什么事情,颜舜华问了几句,最后还是喊上沈邦去了。
让她无论如何都想不到的是,会是那样一幅景象。
因为药效太强,柏润之在又熬了两个时辰后终于发出了第一声奇怪的腔调,从背书到咒人再到靠恶臭努力保持心中的清醒,他终于还是因为身体的生理性缘故而完全崩溃了。
但他不甘心,更不愿意让霍婉婉在众目睽睽之下深陷丑闻,所以他最后狠狠地劈了自己一掌,成功地晕了过去,算是赌了一把。
再强的药性,意识不清晕倒在地的,都是无法自主行动的。
他劈得太狠,所以他丝毫不担心自己熬不过今晚,只要夜睌过去,白天他相信自己的自制力会好得多,再不济,就再自劈晕一次好了。
因为他的突然动作,所以在洞里奇奇怪怪的某些声音完全消失了以后,密切关注着最新动态的甲二十四终于过来查看了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好端端的人居然晕了,未免出大事,他便立刻叫了个人去找颜舜华。
只是在确定了柏润之没有生命危险后,颜舜华却冷冷地问他怎么回事。
甲二十四低下头,“有些暗卫不忿柏大夫对邦哥与甲七做的事情,所以没忍住就过来讨点利息。”
颜舜华的神情很冷,语气更冷,“所以你任由他们通过你,前来朝柏二哥扔石头、泼尿、洒粪便?”
甲二十四一声不吭。
颜舜华哧的冷笑了一声,“都有谁?”
甲二十四依旧沉默。
颜舜华闭了闭眼,“沈邦,将柏二哥背回去,帮他好好洗一洗,确保他身上一点异味都没有为止。
外伤就去请甲七好好包扎,别的症状就别管了,只要确定他死不了,你就将人送回帐篷去。
另外,回去后先让所有人立即都到这里来集合!”
沈邦身体僵硬,半晌也是没有动静。
“怎么,你也要带头不遵?这是命令!”
沈邦应了一声是,便快速地将昏迷不醒臭气熏天的柏润之捞起来,一把甩到了背上,然后飞奔而去。
直到他消失不见,颜舜华才突然厉声道,“下去!”
甲二十四这一次倒是动作很快,直接就跳下了洞,任由双脚被污秽所裹夹。
“滋味好受吗?是香是臭?”
甲二十四不吭声,颜舜华看着他,见他执意不开口,她冷笑开来,示意面具男去弄点野兽粪便与烂泥烂果子来。
在他飞速离去后没多久,除了沈邦三人与轮值巡逻的外围守夜者,队伍也终于到齐了。
有些人心知肚明难免有些惴惴不安,但又想着法不责众,更何况柏润之做的更加过分,他们如此做也就是个小小的教训而已,所以倒还坦然。
更多的人却莫名其妙,不明白颜舜华为什么前一刻还让他们解散休息,后一刻他们连战斗澡都还没洗完就又要求集合。
颜舜华没有说话,直到面具男按照要求抗回来一麻袋散发着各种恶臭的烂泥粪土,以及半麻袋的小石头小果子,她才开了口。
“你们都很好,好得出乎了我的意料。虽然训练也开始了一段时间了,但时至今日我才知道原来你们都是那么的讲义气讲良心,简直就是‘义薄云天’的代名词。”
丈二摸不着脑袋的人依旧是一头雾水,心里门儿清的则都不约而同地“咯噔”一跳。
“我羡慕你们的友谊或者更确切地说,手足情。
你们大部分人都没有直接的血缘关系,平时恐怕见面的机会也不多,但你们却能随时想着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为兄弟姐妹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甚至特别默契亲近的,还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是也不是?”
她的语气十分之冷淡,但说出来的话却很快让青苗后备役们热血沸腾得紧,纷纷点头鼓掌,表示她说到他们的心里去了。
好几个甲字部的三张人士都阴了脸,暗地里骂了一句又一句的蠢货。
颜舜华继续语气淡淡地问道,“沈邦是你们的兄弟吗?”
还懵懵懂懂的少年们群情汹涌,“是,邦哥当然是!”
“甲七呢?”
“还用说?!”
“那新来的柏润之大夫呢?”
“是,唔……”
一片嘈杂,想说是的少年们要么被捂了嘴,要么被敲了脑袋,总而言之,得出的结论是依旧排斥,甚至是深恶痛绝。
&bp;&bp;&bp;&bp;颜舜华微眯了眼,顺手就从袋中掏出来一块石头,扔下了洞,然后是烂果子,接着舀了那散发着恶臭的混合物,甩泼到一动不动的甲二十四身上。
“去你的义薄云天!去你的兄弟姐妹!你们的所谓义气,如果是通过这样的方式来展现的话,通通都是****!”
她的突然发飚让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尤其是首当其冲的少年们,呼啦啦跪下去一大片,而成年的暗卫们则或冷静或僵硬地站在原地。
颜舜华冷眼扫过所有人,才冷冷地开始解释。
“柏大夫的做事方式,有些时候的确是有欠妥当,但他的确是做了一些事的,最最重要的是,他是你们的主子沈靖渊所认可的人。
所以哪怕很多时候我也看不惯他,我还是会尊敬他,哪怕我认为他不应该出现在训练名单中,但在沈靖渊的提议下,我还是接受了他做为大夫一员而加入我们的队伍。
你们以为我不知道他是个大麻烦吗?我比你们在座的人更清楚这一点!
你们当中的某些人或许知道他的一些事情,但我却知道他的绝大部分重要事件,过程有多详细我就知道有多详细,过程有多惨烈我就了解有多惨烈!
在他来颜家村后,我也不止一次与他针锋相对的过过招。
所以不要以为我不如你们了解他那个人有多复杂多阴狠多冷酷多麻烦,我通通都知道。
但有一点我希望你们记住了,他就算再该死,从前做的事情与我们在座所有人都无关。
我们没资格去评价他的过往,而发生在现在的事情,与我们有关的,具体到个人,你可以光明正大地与他对着干,也可以私底下弄些见不得人的小把戏作弄他,无所谓,人死不了就好。
可我要强调的是,与你们无关的事情,别用自以为是的所谓好意所谓义气去替别人出头。你们今日用这样的手段折辱了他,如果我不插手,明日他也朝你们泼粪时,我也同样不会插手。
你们有兄弟姐妹,柏润之也有兄弟姐妹,你们对沈家尽忠尽责,柏润之对柏家也是守护有加。
你们今日朝他扔石头泼屎尿,侮辱的不单止是他,还是他的兄弟姐妹,我的二姐夫柏润东就在其列,你们更是在侮辱同处京城的柏家。
原本与你们主子相谈甚欢的柏润之,如果因此而真的心中怀恨,以他的手段,异日他就不是朝你们泼屎泼尿那么简单,而是会直接毒杀整个定国公府!”
她冷冷地扫视了所有人,见有些人不忿有些人不敢相信有些人沉思,颜舜华顺手又泼了甲二十四一头一脸的烂泥。
“你们以为,柏润之为什么会被困在陷阱里?
他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的时候,为什么你们辛苦了一遭,从前有的一些身体问题都迎刅而解了?从前不曾注意到的细节问题,你们一个两个都注意到并改正了?
姑娘们都不化妆尤其是带香囊了,你便秘情况好了,你总闹肚子痛拉稀的情况改善了,你满脸痘痘完全消失了,你们几个终于可以呼呼大睡了,你你你还有你,脚臭口臭的问题全部减轻了……”
她一个一个地挨个点过去,对于他们的情况如数家珍,暗卫们纷纷脸红。
“柏润之用的手段尽管不如我二姐夫那样的大夫温和,但他却注意到了许多大夫不曾注意到的地方,并在还击神医大人的招呼中有的放矢的替你们解决了。
无论医治的目标是身体还是心理,他的出发点都是善意的。
你们当中有谁透过现象看到问题的本质人的本心了?
没有,你们所有人都不了解人家对你们的善意付出,不服与抱怨的声音众多,更有甚者,还头脑发热地干出这样以怨报德的蠢事来,你们怎么不蠢死算了?”
她的解释让一些人心里产生了愧疚感,但也还是有固执己见认为柏润之活该的,只是当着少年们的面,话题没法展开来明白的说,但即便是含含糊糊,那应声的几个人还是让颜舜华恨铁不成钢。
“在这里,不管原来的身份是什么,你们都归我管。我是总教官,只有我有权力决定你们的去留,决定是奖励还是惩罚。
换言之,无论他柏润之越过线犯了什么错,都该由我来决定该怎么做,去让他得到应有的教训从而悔改。你们没有这个权力,直接越过我做决定甚至是执行。
当然,你们更加没有权力擅自替兄弟姐妹作主,胡乱揣测他们的意思不说,还直接越过他们本人,打着为他们出气复仇的名义,去侮辱一个对你们有功无过的人。
这样的行径于理不合,于情亦不符,更会为沈靖渊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为沈家带来无法解决的隐患。
如果你们认识不到这一点,定国公府迟早有一天,会因为你们肆无忌惮的私心与鲁莽,而大难临头。”
在火把的忽明忽灭中,见所有人不管是否心生明悟都不约而同地低下头去,颜舜华还算略有安慰。
她心下一松,但侧过身去教训甲二十四时,仍旧是疾言厉色。
“你可知错?”
甲二十四跪了下去,“属下知错,请姑娘责罚。”
“错在哪里?”
颜舜华抿唇,一直以来甲二十四给她的印象都是灵活得来又不失沉稳的人,没想到看着再妥当的人,也会因为私心而选择对恶行视而不见。
“属下不应该在姑娘询问时包庇犯下错误的人,更不应该在一开始就默许了他们接近柏大夫。在您下达命令不得让任何******靠近陷阱之后,属下的责任就是保证他的安全。”
甲二十四回答得干脆利落,因为颜舜华刚才的解释,更因为此时此刻亲身体验着臭气熏天令人作呕的环境,他的身体非常的冷,心理不适感非常的强烈,虽然已经吐了四次,连隔夜饭都吐出来了,胃里依旧翻江倒海。
颜舜华见他说完又开始干呕个不停,便顿了顿,在全场寂静时才接着往下说。
&bp;&bp;&bp;&bp;“你能认识到你的错误在哪里,这很好,但你仍旧改变不了失职的事实。
因为你的缘故,柏润之遭了殃,我罚你亲自体验他曾经领教过的所有袭击,期间你不得有任何躲闪的行为,你服是不服?”
甲二十四大声地应道,“属下领命。”
恰好沈邦回来了,颜舜华便示意他亲自处罚。
沈邦不明就里,却什么都没问,十分配合地站在一旁,接连不断地开始往陷阱里泼屎尿与烂泥腐叶等等搅和在一块的混合物,洒得甲二十四再一次满头满脸都是污秽。
颜舜华让所有人轮流围观这一次处罚的进行,在一个又一个人相继被恶心到捂鼻或者控制不住呕吐时,她挥手制止了纷纷自首的人。
“你们不用争先恐后的认罪,也别以为我此刻不像处罚甲二十四那样追究你们的责任,你们就没有做错。
该你们领罚的时候,你们谁都别想躲过去。”
沈福与甲十九都不约而同地上前一步,“属下愿意领罚!”
其余参与了偷袭的暗卫们也都站了出来,认罪。
“请姑娘处罚,属下有罪!”
“请姑娘处罚,属下有罪!”
“请姑娘处罚,属下也有罪!”
“请姑娘处罚,属下也有罪!”
……
十余人站出来认罪,颜舜华看了他们半晌,才问道,“谁带头朝洞里扔东西的?出来。”
“我。”
“是属下。”
沈福与甲十九不约而同地举了手。
颜舜华面无表情,“到底是谁?”
“是我,姑娘。”沈福率先回答。
甲十九却瞪了她一眼,嘟囔了一句不知所谓才强调,“是属下,她是后来才到的。”
“你说谎,明明是我第一个到,扔了好几块粪球才走的。我离开的时候都没看见你。”
“说了是我就是我,你叽叽歪歪那么多有的没的干什么?扔了几个粪球有什么好炫耀的?我还扣了人满脑袋的屎。”
沈福高兴了,像是一击得手那样庆祝胜利。
“姑娘,甲十九说谎了,属下扔的是石头,不是粪球。当时柏大夫明显是初次受袭,还以为我是您来着。”
甲十九将沈福拉了一个趔趄,“我是头一个干坏事的,怎么知道你扔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你高兴个鬼啊?有什么好争的?一人做事一人当,姑娘,您要罚就罚属下。”
“你才……”
“通通闭嘴!”
大概是见他们越说越不像话,了解了前因后果的沈邦黑着脸打断了他们的争吵。
“既然都这么积极主动争取‘始作俑者’的荣誉,那你们两个也下去等着屎尿淋头吧。”
颜舜华懒得听谁第一谁第二,直接一锤定音。
“姑娘,真是属下带头犯的蠢,跟这个疯女人没有任何关系。属下自己犯的错自己承担,不……”
甲十九的话还没说完,他就被沈邦出手扫落了陷阱。
沈福虽然感到恶心不已,却还是哭丧着脸跳了进去,不巧的是落地踩到了一块石头,居然好死不死地崴了脚,痛得当场尖叫了一声。
“怎么了,怎么了,蠢货?”
甲十九下意识地去扶,却被沈福推开了。
“你才是蠢货,你全家都是蠢货,别碰我,滚远一点!”
她凶巴巴地吼完,才发现所有人都在,不由得僵在原地,羞愤得只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颜舜华没理会两人在下边的吵吵嚷嚷,直接让沈邦开泼,沈邦起初有些犹豫,见她似笑非笑,才立刻执行。
于是乎,一片更为严重的呕吐声哇啦哇啦地响起来,原本停止了的甲二十四,受新来的两个同伴影响,又干呕个不停,让人闻之简直要落下同情的泪水来。
沈福尽管非常排斥甲十九的靠近,但是不希望她淋得满头满脸的甲十九还是趁着她脚痛,直接将人拽怀里了,然后凭借身高的优势挡住了大部分的污秽。
只要对于女子来说,哪怕很少很少的量,沾染上也足够让神经绷断进而发疯了,沈福一边推人一边忍不住地又是呕吐又是哭泣。
沈邦舀了五六次也就停了下来。
颜舜华看了他一眼,却没有说什么,反而看向其他人,“剩下的人分为两组,第一组四十人,负责在这片空地挖多二十个坑,要求每个坑洞可容纳八人,深度两米。另外的人通通去找米田共等等污秽的东西,越多越好。”
众人哀叹,但见到沈邦又开始往甲十九三人的身上泼,立刻手脚麻利地站队,四散开来,一时之间走得干干净净。
“姑娘,他们已经淋得够久了,得饶人处且饶人吧?”
沈邦到底不忍心看着自己的人受苦,尤其还是这种折磨,不单只身体受罪,心理方面承受的压力其实更大,很有可能还会有后遗症。
“你知道吗,沈邦,我设下这个陷阱,原本就是想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甚至为了让计划顺利进行,我给他用了陈昀坤给的强效药,还特意命人去接婉婉母子俩。明日一早,她们就会到达这里。
但是这群兔崽子打乱了我的计划,柏二哥应得的感同深受的教训,恐怕不会这么深刻,兴许还会有负作用。”
沈邦万万没有想到,颜舜华居然会为了他与甲七的事情,甚至不惜动念用那些她原本不想用的药丸,不由得默然。
“因为陈昀坤的那些小礼物,柏二哥也有些狼狈,如果不是他对于毒之一道有着很深的了解与扎实的功底,他也不能应付我们这么多人三不五时的投毒。
尽管手段高超,配起解药来也很快,但那些用出去的药丸还是让他抓狂了不少时间的,所以他会用毒来回击,也是意迷中的事。
只是,我没有想到他通过短短的一段时间的相处就清楚了你们的事情,并且因为他少时的经历而对你们深恶痛绝,最后朝甲七下了手,最后还导致甲七清醒后情绪崩溃,想不开选择自杀。
我反感他的完全推卸责任,反感他故意这样做让你们的关系起了波澜,还是无法控制的。”
他们走远了一些,颜舜华才低声地把她的原计划娓娓道来。
沈邦苦涩地摇了摇头。
是他该以死谢罪的才对。
&bp;&bp;&bp;&bp;沈邦不否认那一夜的放纵给自己带来的满足与欢愉,但他也没有办法去无视清醒后所带来的结果。
在甲七疯狂地想要自杀的那几天,沈邦才真正地体会到了心碎到要崩溃的感觉。
从前那些因为秘密的爱恋而不能公诸于众的煎熬时光,现在回想起来,那也是一种幸福。
爱而不得是苦的话,那只是一个人酿的苦酒,因为心甘情愿,品尝起来其实也会有幻想中的甘甜。
不择手段去占有,得到即失去。当时倒是陷入激|情的欢喜狂潮了,可清醒过后,乐极生悲。
他们之间别说继续最初相识时的好感了,就连普通的上下级关系都难以维持。
不,实际上他从来就没有得到过对方。如果他只满足于刹那的身体欢愉的话,他如今就不会感到无上的痛苦与悔恨。
他爱甲七,但却亲手毁了他。如果这也叫爱的话,那所谓的爱情一定是痛苦的化身,所谓的婚姻家庭一定也是天底下最大的谎言与笑话。
在看见甲七自那一日后越来越不苟言笑的苍白的脸,还有越来越颓唐萎靡的气场,他就恨不得冲过去递上剑,让甲七一剑杀死他报仇雪恨。
如果能够以一死换回来甲七不再蜷缩在角落里郁郁寡欢,当自己是个什么见不得人的脏东西那样自残的话,沈邦觉得自刎谢罪这个选择也很不错。
在短短一天内第十次救回来甲七之后,某一个瞬间他完全崩溃了,对自己下了手。
但颜舜华身边隐藏着的就连他也不知道真面目的暗卫出手击偏了剑救下了他,然后她也出现了,面无表情地说了几句话就甩袖而去。
“虽然你的命属于沈靖渊,但是不想活的人活着也生不如死。
好歹相识一场,我就替沈靖渊应了你这个‘以死谢罪’的请求。但在自我了断之前,请先杀了甲七这个不属于我的麻烦,如此,就算我们之间一了百了无拖无欠了。”
沈邦低下头去,企图掩饰突然涌出来的热泪。
从前害怕被甲七拒绝与远离,不敢告白,只能不远不近地守着,时而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时而发疯将那些围上来的女人偷偷赶走,惹恼人被吼,心里一边得意一边苦涩却也还能笑着面对,心怀渺茫的希望,希冀终有一天可以打动对方,闯进他的内心世界。
从前害怕被甲七说恶心,告白后果真被骂恶心,痛苦过后却还是勇敢地往前推进,与此同时也逼着他哄着他拖着他一块,想要一直并肩走下去。
到不了那个所谓的天堂,哪怕是地狱,他也想拉上他一起去那传说中最为难觅的十八层。
可是原来所有这些担心害怕都是不必要的,或者说,并不会是引发他最大痛苦的事情。
他所畏惧的,并不是甲七不爱他,而是因为他的爱,让甲七受到困扰,痛苦得甚至要自杀,一次不行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
沈邦突然泪流满面,让颜舜华吓了一跳。
甲七多次自杀未遂时他没哭,他自己心理崩溃自杀未遂被她骂时他也没哭,时隔多日,他却控制不住地流下泪水。
爱而不得只是遗憾而已,但因己之故导致对方丧失了生的乐趣与意志,却是让人恐惧得无以复加的事情。
这是一种难以言说的痛苦,哪怕理解,不曾亲身经历过的人都是没办法真正明了的。
颜舜华此刻就是这般。
虽然一开始不知道他为什么失控,但在换位思维后,她才叹息,不单止甲七需要心理疏导,沈邦其实也同样需要。
在沈邦眼里,他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孽,如果不是因为颜舜华的及时出现制止并打消了他自杀谢罪的想法,恐怕他如今早已魂归地府。
他心里仍旧认定自己该死,理智回归的如今,却再也无法轻易拔剑了。
就如颜舜华所说,他的命是沈靖渊的。除了自然之力,唯有对方才有权利主宰他在人世的去留。
“想开点,不管怎么样,事情都已经发生了,事情也都过去了不是吗?
开心也好,伤心也罢,都是从前的事情,过眼云烟,何必介怀?
幸与不幸,换个角度换个时间换个场合就会有不一样的解释,实在没必要太过执着的。”
过去的不管是爱恨情仇,还是是非对错,过去就是过去,永远不会再重来。
只是她说得轻松,沈邦却没有办法立刻收住眼泪,颜舜华默然无语。
旁观者看得再透彻,讲述得再诚挚明了,当局者知道得再清楚不过,该痛苦的还是会痛苦,该徬徨的还是会徬徨。
就像患了重感冒一样,整个人都疲惫倦怠得不行,喉咙痛,鼻塞流涕,终日控制不住地咳嗽,甚至还会发高烧,这所有的症状,都是慢慢来的。
哪怕用了药,也往往要走一个过程,所有不适才会逐渐减退直至消失,完全好转。
在吹了好半晌夜风,陆续有暗卫拿着各种工具回来挖坑后,沈邦才收敛了情绪,重新回到洞旁当一个泼屎官。
颜舜华并没有回去睡觉,一直在人群当中穿梭来回。
直到所有坑洞都挖好,而出去寻屎的暗卫们也臭哄哄地扛着麻袋回来为止,天色微熹。
“所有人听令,原地休息,不得随意走动!”
她说完便叫上沈邦,慢条斯理地走了。
“不管他们真的好吗?恐怕会出事。”
沈邦不明白她想要干什么,或者说,有所猜测却不敢相信。
“总要受些苦才会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说得再多,也不如让他们亲身经历一次。”
颜舜华回到帐篷便打发沈邦去外围看看霍婉婉母子俩到哪了,自己则进了药帐。
甲七正在一旁守着柏润之,见她进来立刻站起来行礼。
“一直没醒?”
她挥了挥手示意不用多礼,上前仔细端祥了一番。
柏润之的脸色依旧潮红,却又有种说不出来的苍白感。
更为显眼的是,哪怕昏迷不醒,他的身体也像燃烧着的大火一样,发着抖,间或抽|搐,亢奋得很。
&bp;&bp;&bp;&bp;甲七躬身作答,“中途醒来两次,药力发作得太厉害,都让属下劈晕了。”
颜舜华的视线自那薄被掩藏不了的凸起处极快地一掠而过,内心咋舌不已。
这都一天一夜了,柏润之居然还生生挺着,别真的会出什么事吧?
陈昀坤是个狠人,从前在沈靖渊在场的时候就敢动手脚,让她喝那些味道千奇百怪的药汁,难保他不会在配制药丸的过程中略施小计,让柏润之也尝尝苦头。
“你看出来什么问题没有?”
她转身远离了床铺上即便失去神智也煎熬着的人。
甲七神情很难看,大概是想到了不好的事情,所以排斥的意味十分明显,并没有立刻回答。
颜舜华看了他一眼。
“一直寻死一直被救,滋味不好受吧?”
没有想到她会突然转移话题,甲七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当场呆住。
颜舜华在桌旁坐下来,自己倒了一杯凉白开抿了一小口,润了润干燥的喉咙,然后才一气灌了一杯,接着满上,又喝了泰半。
“死的方法有很多,只看你是不是真的决意去死了。
听说你总共试了十三次都没事死成功,因此被动欠了十三次人情债。
我给你分析分析。你要死成功了,那就一了百了,没什么好说的。
要是一直这么活着,恐怕要以身相许了。毕竟你如今行尸走肉地活着,跟死了也差不了多少,沈邦能用得上的,也就你这仅剩的一点皮囊而已。”
甲七没有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来,浑身的刺都竖了起来,像只簌簌发抖的刺猬。
“姑娘这是在落井下石吗?听说您常常教导雍少爷,做人要有同理心,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如今您这样做,是认为作为姐姐不用以身作则,都可以让小一辈的孩子能够长成参天大树?”
颜舜华挑眉,倒没想到他还会反驳,并且攻击性十足。
这是因为受刺激太大,所以向来温顺平和的人,才会时时刻刻都想着要进攻防守吗?
“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他们是长成歪脖子树还是直冲云霄的参天大树,这是他们自己该去做主的事情。
好比于你,是认为我此时说的话是肺腑之言还是狗屁不通,是诚心实意地在替你分析,还是看热闹幸灾乐祸落井下石将快乐建立在你的痛苦之上,都是你该去分辩的事情。”
颜舜华说完,见甲七脸色变幻慕测,最后还是恢复了平静,表示洗耳恭听,她终于露出了进门来之后的第一个面容。
“我知道成百上千种死法,如果你需要我的建议,随时可以问我。”
甲七心头怒火又起,可看她郑重其事,不由得深呼吸几次,忍了忍。
“姑娘有话直说,请恕属下愚钝。”
颜舜华将剩下的小半杯水喝了。
“我教你怎么花样作死吧。
第一种方法,想死就杀我。不用一息,你就会被当做刺客斩落,死得不能更死了。”
甲七闻言呆滞,半晌没有言语。
颜舜华挑眉,“不喜欢背叛主家?那就在我面前自己了断好了。
虽然我不喜欢血腥场面,但为了让你能够早日顺利地上路,我勉为其难地旁观一次也没有什么。
放心,我不会蠢到留下心理阴影,往后噩梦不断以致影响婚姻生活,更不会在沈靖渊有可能的移情别恋时受刺激生无可恋,也效仿你自刎走上冷冷清清的不归路。
沈靖渊要是对不住我,让我备受折磨甚至痛苦到宁愿放弃人世的所有,就为了从他的天罗地网中逃脱,我就算崩溃得要自杀,也会在死前确保先弄死他,拉个垫背的,否则也亏得太冤了。
死不瞑目做了鬼,也会因为心中冤屈只能围绕在他身边,看他过得各种好各种幸福而自己却不能投胎转世,就连想要完全从世间消失都没有办法再次以鬼的身份自杀,我一定会疯掉的。”
甲七目瞪口呆,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反应,只是喃喃自语,“不会的,主子不会对不起姑娘的。”
“那可难说。万一沈靖渊也不幸中招了呢?
看柏二哥如今的模样,似乎不纾解的话会很伤身体呢。理智的丧失只是迟早的事情。”
甲七闻言两眼瞬间红了。
“姑娘为什么要这么做?别说是为了我报仇。
还是说姑娘后悔了之前对他的挑衅?
没有您的同意,他不会遭遇大家的围攻,更不会在恼羞成怒后将火气撒到我身上。”
颜舜华慢悠悠地倒了一杯水,摇了摇头。
“是也不是。我的确是认为柏二哥做的太过火了,但我不是为了你而想要教训他,更不曾后悔下令所有人给他投|毒。
那些东西是陈昀坤托人带给我,要我出奇不意地袭击柏二哥,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无论何时,总得想办法完成。
至于他给你和沈邦下了另类的药,完全是因为他……”
“闭嘴!你个臭丫头,滚远一点,要不然老子现在就杀了你!”
床上早醒了只是在努力克制体内的冲动而装睡的柏润之,怒吼开来。
“醒了?我已经让沈邦去接婉婉了,她还没到,你等着吧。”
颜舜华漫不经心地回答道,接着继续解释。
“柏二哥幼年时遭逢大变……”
“我让你闭嘴闭嘴听见没有!!”
见她不肯停止,柏润之不顾身体的不适,一把掀开被子,就要下床来撕了她的嘴。
外边领着人进来的沈邦飞速进来将人撂倒,重新将他裹得密不透风。
“滚你丫的,老子……”
“爹!”
随着一声急切的呼叫,柏润之的话语戛然而止。
霍宏锦冲了进来,满脸焦急,见他面部通红像是生了大病的模样,两眼顿时泛起了泪花。
“我没事,你娘呢?”
霍婉婉最后进入帐篷,却笔直地走到颜舜华跟前去问好,丝毫没有要管柏润之的意思。
“姑娘,我来了。”
“来啦,坐。”
颜舜华没再继续之前的话题,示意甲七跟着沈邦出去,“有什么问题你尽管问他。”
待两人僵硬着神情出去了,颜舜华才问了一下家中的情况,霍婉婉一一说了。
原本颜舜华还想着问一下颜昭睿的现状的,不料霍宏锦却突然惊慌失措地哭了起来。
&bp;&bp;&bp;&bp;让颜舜华哭笑不得的是,吓坏了的霍宏锦指着自家父亲那就喊起救命来。
“娘,娘,有蛇在被子底下咬爹爹,它在动,你快过来!”
听到儿子的求救,霍婉婉下意识地冲过去将他一把拉到自己身后,神情紧张地问在哪里。
“那里,你看你看,好大一条!!爹,你不要乱动,听说有些蛇为了取暖喜欢蜷缩在被子里,人不动它也不会想要咬人的!”
霍宏锦紧张地盯着,霍婉婉看过去,两眼瞬间瞪得溜圆,意识到自己好不容易建立来的那么一丢丢好形象的柏润之,简直恨不得当场埋了自己。
这是亲儿子吧?果然孩子天生就是父母的债,而他上辈子一定是欠了霍宏锦巨债,怎么还都还不清的那种,要不然怎么会出现这样的场合?
正常父子八辈子都绝对不会遇到的大写的尴尬。
颜舜华简直要笑喷了。最后还是在柏润之十万火急的救命眼光下才勉强止住了笑意,清了清嗓子。
“锦哥儿,并没有蛇,你爹他是中毒了才会这样,不过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你先跟我出来,我给你普及一下相关常识。”
霍宏锦原本就最信服她,听说没有生命危险立刻乖乖地跑到她的身边站好,“姑娘,我爹中的是什么毒?什么时候在哪儿怎么中的?什么才会完全好起来?”
“万春散。
你爹他呀,做错了一件事,差点坏了我的大计,所以我就拿了一位很厉害的大夫开的说是可以起到良好的惩罚作用的药,用计让你爹上当着我的面喝了下去。
已经一天一夜了,说实话这药效强力得出乎我的意料。”
颜舜华慢慢地往外走,亦步亦趋的霍宏锦不敢置信,下意识地扭头看向父亲求证。
柏润之简直是生无可恋。
“他一个小孩子,你给他解释那么详细干什么?”
颜舜华却笑眯眯地摸了摸霍宏锦的小脑袋。
“小是小了些,但早就到了该懂事的年纪了,有很多事情遮遮掩掩地反而让锦哥儿担心,还不如直接说出来让他自己去分辩。
在小家伙们的面前,能够解释的事情我从不讳言,我与他们之间的信任就是这样建立起来的。
你这事情吧,也不是什么儿童不宜难以启齿的,为什么不能说?外边的孩子,他这个年龄早就什么都懂了!”
柏润之更想死了,就连霍婉婉,闻言也恨不得挖个洞将自己给埋了。
哪怕经过颜舜华多年熏陶,霍婉婉早已不同于一般的大庆人那么保守,但再开放,也仍旧拍马都追不上颜舜华的程度,因此内里依然是个纯大庆人的妹子,妥妥的成了个红苹果。
一直在小心翼翼偷看的柏润之顿时双眼发直,原本虽然难熬但还算有意志与办法对付的万春散,因为情|动瞬间药力倍增。
颜舜华眼角抽抽,当即加快脚步带着霍宏锦离开了帐篷。
慢了几拍的霍婉婉意识到不对拔腿就跑,却被热血上涌的柏润之扑了个正着……
“你们怎么还在这里?”
让颜舜华感到无语的是,沈邦与甲七依然在帐篷外面,正相对无言。
“姑娘出来了?”
甲七干巴巴地问了一句废话,见霍婉婉并没有跟着出来,顿时明了自己看守病人的任务恐怕结束了。
尽管他没有要求解释,但是沈邦还是遵循了颜舜华的建议,给他详细地说了一番柏润之年少之时所遭遇的惨事,前因后果来龙去脉,丝毫不带感情地讲述了遍,最后也将颜舜华最初的打算与为什么事情变成了如今这样的状况一一说了。
甲七没有办法来形容自己知道了那些前因后果以及后续影响等种种反应后的心情,总之很复杂就对了,复杂到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如今活得潇洒恣意的柏润之,原来曾经有过更为难堪与绝望的黑暗时光,而知道了剥皮剔骨放血杀人这样活生生事例的沈邦,居然还会对同性的他产生异样的情愫,简直就是不可理喻。
他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除了沈邦疯了理智被狗吃了脑袋被门板夹了这样的理由,甲七对沈邦的行为压根就作不出合理的解释。
喜欢甚至是爱?别开玩笑了!同性之间,怎么可能会产生那样让人想想就觉得不可思异与别扭的所谓真挚的感情?
如果存在,如果是真的,那自古以来就是以一男一女成亲为纽带所结合起来的家庭,以及由此而繁衍出来的子子孙孙,都成什么了?
在明显消瘦与憔悴了的沈邦面前,甲七不敢想下去,也不愿深想。
所以他强迫自己去面对如今的现实,然后便完全呆住了,与沈邦面面相觑了良久,也还是无话可说。
为了给他们报仇,未来主母居然用了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手段,倘若不是兄弟们的从中作梗,恐怕霍婉婉此刻就不是出现在帐篷里,而是在那个充满了恶臭的陷阱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吧?
尽管甲七不敢相信颜舜华会为了下属做到如此地步,可是他莫名就相信了沈邦此前的分析。
“姑娘视霍婉婉为姐妹,当然不会让对方陷入被人围观的难堪境地,但为了让柏润之认识到自己的过份,姑娘还是会进行下去将事情做完,用实在行动告诉柏润之她的决心与意志。
柏润之如果真心待霍婉婉,经此一遭,往后便不会再做出姑娘厌恶与反对的事情来。否则,后果是他所不愿意看到甚至是不能承受的。”
怕甲七不明白为什么颜舜华要这样做,沈邦还稍微提了提人心问题。
“这是御下之道,也是姑娘在洞察了有可能带来的一连串不好的后果时,采取的应对手段。
柏润之因为各种缘故,已经成了主子手中的一把刀,一如我们这般为沈家效力。
但是他又不完全等同于从小就誓死追随主子的我们,柏润之对沈家并无忠心,更不可能会为了维护主子保护定国公府而心甘情愿地献出性命。
所以短时间内,主子与姑娘对他是不可能完全放心的。”
&bp;&bp;&bp;&bp;千里开始有意识地收集带有特殊纹路的植物,可是结果很令人失望,这些人工培植的植物灵气是有,但大多稀薄,几年下来也没找到几棵。
卫父见她喜欢植物,便时不时从野外移栽一些回来。野外植物的灵气大多比人工的要充沛,而自生纹路的无一例外都来自野外。现在她手上已经有了三种不同的纹路植物,一种是常青树,一种金钱槭,还有一种是马褂木。
千里将三种纹路都绘制到电脑中,同时附上说明。虽然暂时还不知道它们的作用,但至少可以当作研究资料。这三种植物是完全不同的科目,习性也十分迥异,可见纹路的形成与植物的类型关系不大。仔细查询电脑,并没有这方面的记载和研究。千百年来,灵木科学家对灵气的解析始终得不到突破,仅仅靠着人工林木研制出了净化浊气的药水,这种药水昂贵而稀少,就算是异能者也只能在出任务时获得两瓶的标准配备。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接触这几种植物,她都有一种特别的冲动,很想做些什么,却又不知该如何下手。有种呼之欲出的急切,好像答案就在近前,自己却始终忽略了。
到底,要怎么做呢?
“杰明。”屋外传来熟悉的声音,是警备长官富勒,于卫父关系很好。
“兄弟,找我什么事?你的旋风又坏了?”
“不是……”
“怎么?看你这样,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最近在边界巡视,发现浊化范围扩大了,附近还有野兽的脚印,我有点担心。”
“向上面报告了吗?”
“报了,还不止一次,不过一直没有回音。你也知道,现在有战力的异能者紧缺,即使上面注意到了,也一时分不出人手来解决。”
“别太担心了,咱们城外有大片人造林和野生林,浊气很难渗透,十几只野兽也不难解决。”
“但愿吧。我待会还要去巡边,就这样了。”
“哎,我跟你一起去,正好在去给女儿带些野生植物,她明天就满十岁了。”
“噢?恭喜啊,时间过得可真快。”
说着,两人的声音渐去渐远。
屋中恢复安静,千里从冰柜中拿出一颗水果,一边削皮一边继续琢磨那几株植物。突然,她的手停下来,握着小刀愣愣出神。
好半晌,她跳起来,拽过常青树的枝干,细细摩挲,犹豫了许久,终于一咬牙,把带有纹路的那一节枝干切了下来。常青树周围的灵气震动了一下,随后恢复平静,除了稀薄了一些之外,并无其他变化。而她手中这一节的灵气依然充盈。
千里一手拿着小刀,一手拿着树枝,静静地感知纹路的流转。在之前她就发现了,这种纹路似乎自成体系,有着固定的运转方式。
她深呼一口气,决定做个试验。先从工具箱中寻来一把精巧的刻刀,然后随意坐在地上,握紧树枝,拿起刻刀按照纹路的运行轨迹用力刻画下去,就像勾线一般,细细描绘。
随着纹路逐步勾勒成形,树枝周围的灵气慢慢产生了变化,仿佛受到什么东西牵引一般,化零为整,有规律地流转。千里的注意力很集中,这种纹路细致而繁琐,稍不注意就会错手。
不知花了多长时间,就在千里的手快要僵硬时,纹路终于刻画完毕。来不及高兴,手中的树枝突然发出咔嚓的破裂声,纹路周围的枝干全部化作木屑脱落,最后只留下一块形状古怪的物件。
将木屑扫开,千里透过感知仔细观察手中的东西。她发现这东西的质感与之前完全不同了,坚硬如铁,表面带着镂刻着花纹的凹凸触感,长筒状,手指粗细,有点不规则的弯曲,中间是空心的,两端各有个开口。
这种纹路太神奇了,居然能够直接让物体产生质变,就像电脑变成一样。
千里翻来覆去地把玩着,感受其中灵气微妙的变化。以前是漂浮散乱的,现在则变得浑厚而凝结,仿佛形成了一种有效规则,脱胎换骨。
心念一动,千里把这个物件凑到嘴边用力一吹,它立刻发出一阵清越的声响,周围的空气随之向外荡开,以千里为中心,半径十米的地方形成了一个格外清新的澄净空间。这种变化肉眼是看不到的,但千里却能轻易地感知到。
左手心传来欢快的震动,与那声响相互呼应,充满活力。
千里笑起来,她终于确定了未来要走的路。
将手中的东西命名为“响木”,具体作用还有待验证,但总算是个好的开始。
借着这股劲头,千里又将另外两株植物上面带有纹路的枝叶剪取下来,按照前面的方法重新刻画。但是这一次却失败了,中途因为手酸,纹路被切断,灵气瞬间消失无踪,外表似乎毫无变化,但千里感觉这段马褂木已经变成了一块普通木头,就像死了一般。
千里一阵心疼,这种纹路生成不易,若不能成形,竟连原本的灵气也会耗得一干二净。
拿出电脑,千里用语音记录:“灵气充沛的植物能够形成一种特殊的纹路,我称之为‘规则’……在刻画规则之时,中途不能中断,手速的掌握也可能会影响最后的效果……”
记录完毕之后,千里收好剩下的那片带有规则的金钱槭。现在手指僵硬,只能等下次再行刻画,免得又损失一种规则。
电脑报时:18:24,离卫父出门已经将近5个小时,怎么还没回来呢?
千里有些担心,随便吃了几块饼干填下肚子,走出门,利用感知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她如今的感知范围是三千米,千米以内的任何物体都无所遁形,即使被遮住了。不过,她的世界只有黑白两色。卫父自始至终都没发现她的眼睛是瞎的,只以为她是色盲。千里也没有主动解释过,她查过电脑,自己这种感知似乎并不属于任何一种已知的异能,没有丝毫攻击力,除了让她更加敏锐之外,别无他用。
千里的脸色突然一变,警备官富勒的旋风车出现在她的感知范围内,但卫父的车却毫无踪迹。
她有了不好预感。
&bp;&bp;&bp;&bp;霍宏锦很是顺从地应下了。
“姑娘说的我都有做的。虽然时常想偷懒,但雍哥勤快得不得了,常常督促我和徵哥锻炼身体,我们想开溜一次都不行。
医书我也有背的,爹可严厉了,比叔父管我管得多得多。
书不单止要背得滚瓜烂熟,还要触类旁通举一反三,更为重要的是,要将书中错误的地方牢记改正过来。最后一点我做的尤其不好,额头常常挨爹的一指神功爆弹。
不过我有努力的,爹说我虽然天赋一般屡战屡败,但屡肉屡战的斗志还是十分不错的。
至于增广见闻,爹也有给我讲外头的故事,各地方的名刹真迹,人文逸事,风俗习惯,地方特别出名的历史,以及最为重要的,各地的山川湖泊地理特色,药材分布,医学水平,各中好手。
但是爹从来就不跟我讲他从前的经历。但凡我问他,他就总是岔开话题,要么就是神情郁郁,要么就是笑骂我正经事不关心总问些有的没的干什么。
后来跟娘说了,娘让我不要再问爹任何有关他自身经历的事情,包括祖父祖母他们在京城的一切,也严禁过问。
我问为什么,娘不回答,但神情也是阴郁得很,问得多了,有一回她就吼我,说爹不是个好人。
‘如果是个光明磊落的男子,怎么可能不敢将自己的过往告诉亲生儿子?连自己的血脉都不相信,肯定是因为难以启齿。’
我很不高兴娘这样说爹,跟她大吵了一架,后来娘还被我气哭了,说白养我这么大,就为了一个外人,从来不曾跟她顶嘴更别说是吵架的儿子,心偏得没边儿了。
我从来没见过娘哭成那样,上气不接下气,浑身发抖,到最后想骂我都骂不下去。
后来我就没有再问过爹任何有关于他的事情,娘很欣慰我听了她的话,爹也很高兴我不再拿类似的话题去烦他,松了老大一口气的模样。
但我不高兴,姑娘,我很不喜欢那样。
姑娘,我爹是个好人吧?他待我再好不过了,虽然说话有时候尖酸刻薄了些,认真起来的时候也太过严厉了些,可我都知道,他是为了我好才那样的。”
颜舜华愣了愣,心想果然该来还是会来。
“你爹他啊,的确不是一个好人。
他杀过很多很多的人,但他一不是缉拿盗贼的捕快,二不是血溅沙场的将士,三也不是守护他人的暗卫,死在他手上的人基本都是想要杀他反被杀的,其中的缘由,惟有当事人清楚。
但他曾经在闲聊中向我承认过,他的确杀过无辜之人,更有毫无关系的好人因他之故受了牵连最后冤死。
所以从世俗人的眼中,在约定俗成的大庆法律与道德等体系里你爹的的确确不是一个好人。”
颜舜华能够感受到因为父母感情裂缝而疑惑徬徨的少年心中的强烈不安感,她想了想,还是决定在一定程度上坦然告诉他自己掌握了的信息。
孩子远比大人能够想象到的敏锐,也远比大人所相信的要坚强与可靠。
霍宏锦果然是吓坏了的模样,但是过了半晌还是回过神来,满怀期待,“但是?”
颜舜华微微一笑。
“但是呢,他之于你和你娘,却是个好人。
对于你是百分之一百的好,不单止因为你是他惟一的骨血,更因为你投了他的眼缘,否则他不会那么掏心掏肺地对你,盼望着有朝一日你能够学会他身上所有的本事,并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对你娘,你爹做过不好的事情,这是为什么如今你所看见的父母之间的相处模式,会跟别的你所熟知的人完全不一样的地方。
可以说,没有你的存在的话,你娘压根就不会让你爹留下来,而你爹呢,也压根就不会再出现在你娘的面前。他们如今能够和平共处,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你。”
霍宏锦张嘴就问,“爹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颜舜华的视线投向远处的帐篷,眼神有瞬间的晦暗不明。
“有些事情能做,有些事情不能做,能与不能,端看个人能力与看待事物的衡量标准。
但世间人事纷繁,总处于不断变化的过程中,即便是同一个人,也会在人生的不同阶段,能力不一,衡量标准不一,所以到底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看法总是日新月异。
很不幸的一点是,你爹做的坏事,不管是在从前的你娘看来,还是在如今的你娘看来,都是一件不可原谅的坏事。”
霍宏锦的心揪了起来,“娘一定很伤心,要不然怎么会一直都不怎么愿意理会爹?”
颜舜华笑了笑,替霍婉婉感到了由衷的高兴。
“是的,你娘的确很伤心。这也是为什么,她直到如今也没有办法毫无介蒂地与你爹好好相处的缘故。
事实上,如果换作是我站在你娘的那个位子上,我一定没有办法做到像你娘一样隐忍与大度。锦哥儿,为了给你一个完整的家,你娘已经很勇敢很勇敢了。
她未必愿意过这样的生活,但这是如今她为了你能做到的最大的程度,可以说是竭尽全力了。
你爹却未曾满意,你呢,恐怕与旁人对比后,也对自己的家庭生活感到不满,但是相信我,你娘亲已经做得超乎寻常的好了,哪怕如今的你还不了解,希望你也能体谅她的不容易。”
霍宏锦赶忙摇头,“我从来没有嫌弃过娘,她是我娘,全天下她对我最好了,我当然会去努力理解她,暂时理解不了,我也会永远站在她那边的。”
“如果你爹与你娘起了很大的分歧,以致你们一家人再也不能够在一起生活呢?你只能从别选一个人,怎么办?”
霍宏锦抿了抿唇,显然很不喜欢这个问题。
“当然是娘啊。她没了我不行的,爹是男人,怎么煎熬都过得去。只要他有心,迟早都会回来找我们的。
我要永远站在娘这一边守着她,侍奉她终老。但如果爹愿意回家来,我也永远不会赶他走。我是娘的儿子,同时也是爹的儿子,我家的大门,永远都会为爹敞开的。”
&bp;&bp;&bp;&bp;到底,要怎么做呢?
“杰明。”屋外传来熟悉的声音,是警备长官富勒,于卫父关系很好。
“兄弟,找我什么事?你的旋风又坏了?”
“不是……”
“怎么?看你这样,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最近在边界巡视,发现浊化范围扩大了,附近还有野兽的脚印,我有点担心。”
“向上面报告了吗?”
“报了,还不止一次,不过一直没有回音。你也知道,现在有战力的异能者紧缺,即使上面注意到了,也一时分不出人手来解决。”
“别太担心了,咱们城外有大片人造林和野生林,浊气很难渗透,十几只野兽也不难解决。”
“但愿吧。我待会还要去巡边,就这样了。”
“哎,我跟你一起去,正好在去给女儿带些野生植物,她明天就满十岁了。”
“噢?恭喜啊,时间过得可真快。”
说着,两人的声音渐去渐远。
屋中恢复安静,千里从冰柜中拿出一颗水果,一边削皮一边继续琢磨那几株植物。突然,她的手停下来,握着小刀愣愣出神。
好半晌,她跳起来,拽过常青树的枝干,细细摩挲,犹豫了许久,终于一咬牙,把带有纹路的那一节枝干切了下来。常青树周围的灵气震动了一下,随后恢复平静,除了稀薄了一些之外,并无其他变化。而她手中这一节的灵气依然充盈。
千里一手拿着小刀,一手拿着树枝,静静地感知纹路的流转。在之前她就发现了,这种纹路似乎自成体系,有着固定的运转方式。
她深呼一口气,决定做个试验。先从工具箱中寻来一把精巧的刻刀,然后随意坐在地上,握紧树枝,拿起刻刀按照纹路的运行轨迹用力刻画下去,就像勾线一般,细细描绘。
随着纹路逐步勾勒成形,树枝周围的灵气慢慢产生了变化,仿佛受到什么东西牵引一般,化零为整,有规律地流转。千里的注意力很集中,这种纹路细致而繁琐,稍不注意就会错手。
不知花了多长时间,就在千里的手快要僵硬时,纹路终于刻画完毕。来不及高兴,手中的树枝突然发出咔嚓的破裂声,纹路周围的枝干全部化作木屑脱落,最后只留下一块形状古怪的物件。
将木屑扫开,千里透过感知仔细观察手中的东西。她发现这东西的质感与之前完全不同了,坚硬如铁,表面带着镂刻着花纹的凹凸触感,长筒状,手指粗细,有点不规则的弯曲,中间是空心的,两端各有个开口。
这种纹路太神奇了,居然能够直接让物体产生质变,就像电脑变成一样。
千里翻来覆去地把玩着,感受其中灵气微妙的变化。以前是漂浮散乱的,现在则变得浑厚而凝结,仿佛形成了一种有效规则,脱胎换骨。
心念一动,千里把这个物件凑到嘴边用力一吹,它立刻发出一阵清越的声响,周围的空气随之向外荡开,以千里为中心,半径十米的地方形成了一个格外清新的澄净空间。这种变化肉眼是看不到的,但千里却能轻易地感知到。
左手心传来欢快的震动,与那声响相互呼应,充满活力。
千里笑起来,她终于确定了未来要走的路。
将手中的东西命名为“响木”,具体作用还有待验证,但总算是个好的开始。
借着这股劲头,千里又将另外两株植物上面带有纹路的枝叶剪取下来,按照前面的方法重新刻画。但是这一次却失败了,中途因为手酸,纹路被切断,灵气瞬间消失无踪,外表似乎毫无变化,但千里感觉这段马褂木已经变成了一块普通木头,就像死了一般。
千里一阵心疼,这种纹路生成不易,若不能成形,竟连原本的灵气也会耗得一干二净。
拿出电脑,千里用语音记录:“灵气充沛的植物能够形成一种特殊的纹路,我称之为‘规则’……在刻画规则之时,中途不能中断,手速的掌握也可能会影响最后的效果……”
记录完毕之后,千里收好剩下的那片带有规则的金钱槭。现在手指僵硬,只能等下次再行刻画,免得又损失一种规则。
电脑报时:18:24,离卫父出门已经将近5个小时,怎么还没回来呢?
千里有些担心,随便吃了几块饼干填下肚子,走出门,利用感知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她如今的感知范围是三千米,千米以内的任何物体都无所遁形,即使被遮住了。不过,她的世界只有黑白两色。卫父自始至终都没发现她的眼睛是瞎的,只以为她是色盲。千里也没有主动解释过,她查过电脑,自己这种感知似乎并不属于任何一种已知的异能,没有丝毫攻击力,除了让她更加敏锐之外,别无他用。
千里的脸色突然一变,警备官富勒的旋风车出现在她的感知范围内,但卫父的车却毫无踪迹。
她有了不好预感。
富勒匆匆赶过来,看着千里孤零零地站在门口的身影,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富勒叔叔,我爸爸呢?”千里走过来,平静地问道。
“对不起,千里。”富勒别过头,艰难道,“我们遇到了浊化兽群,你爸爸……被围困了。”
普通人被浊化兽群围困就代表着死亡,这是所有人都明白的一个事实。
普通人即使能暂时抵御浊气的侵蚀,也无法和浊化兽抗衡。高科技武器在一般情况下可以使用,但近距离下,人类的反应速度远远不及浊化兽,要知道浊化兽是比人类更早进化异能的。而且一旦被浊化兽咬上一口,浊气侵蚀速度将加快数倍。
千里脑中一片空白,不知该作何反应,她知道自己早晚有一天会离开卫父,可是从没想过是以这样的方式,这样的突如其来。
富勒又道:“孩子,我不能多说了。不久之后5d09将会遭到兽潮的袭击,最多只有3个小时的准备时间了,你赶紧找邻居伯伯帮忙收拾一下行李,我现在要立刻去找长官通知全城,准备转移。”
兽潮?千里没想到情况会如此严重。
&bp;&bp;&bp;&bp;千里开始有意识地收集带有特殊纹路的植物,可是结果很令人失望,这些人工培植的植物灵气是有,但大多稀薄,几年下来也没找到几棵。
卫父见她喜欢植物,便时不时从野外移栽一些回来。野外植物的灵气大多比人工的要充沛,而自生纹路的无一例外都来自野外。现在她手上已经有了三种不同的纹路植物,一种是常青树,一种金钱槭,还有一种是马褂木。
千里将三种纹路都绘制到电脑中,同时附上说明。虽然暂时还不知道它们的作用,但至少可以当作研究资料。这三种植物是完全不同的科目,习性也十分迥异,可见纹路的形成与植物的类型关系不大。仔细查询电脑,并没有这方面的记载和研究。千百年来,灵木科学家对灵气的解析始终得不到突破,仅仅靠着人工林木研制出了净化浊气的药水,这种药水昂贵而稀少,就算是异能者也只能在出任务时获得两瓶的标准配备。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接触这几种植物,她都有一种特别的冲动,很想做些什么,却又不知该如何下手。有种呼之欲出的急切,好像答案就在近前,自己却始终忽略了。
到底,要怎么做呢?
“杰明。”屋外传来熟悉的声音,是警备长官富勒,于卫父关系很好。
“兄弟,找我什么事?你的旋风又坏了?”
“不是……”
“怎么?看你这样,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最近在边界巡视,发现浊化范围扩大了,附近还有野兽的脚印,我有点担心。”
“向上面报告了吗?”
“报了,还不止一次,不过一直没有回音。你也知道,现在有战力的异能者紧缺,即使上面注意到了,也一时分不出人手来解决。”
“别太担心了,咱们城外有大片人造林和野生林,浊气很难渗透,十几只野兽也不难解决。”
“但愿吧。我待会还要去巡边,就这样了。”
“哎,我跟你一起去,正好在去给女儿带些野生植物,她明天就满十岁了。”
“噢?恭喜啊,时间过得可真快。”
说着,两人的声音渐去渐远。
屋中恢复安静,千里从冰柜中拿出一颗水果,一边削皮一边继续琢磨那几株植物。突然,她的手停下来,握着小刀愣愣出神。
好半晌,她跳起来,拽过常青树的枝干,细细摩挲,犹豫了许久,终于一咬牙,把带有纹路的那一节枝干切了下来。常青树周围的灵气震动了一下,随后恢复平静,除了稀薄了一些之外,并无其他变化。而她手中这一节的灵气依然充盈。
千里一手拿着小刀,一手拿着树枝,静静地感知纹路的流转。在之前她就发现了,这种纹路似乎自成体系,有着固定的运转方式。
她深呼一口气,决定做个试验。先从工具箱中寻来一把精巧的刻刀,然后随意坐在地上,握紧树枝,拿起刻刀按照纹路的运行轨迹用力刻画下去,就像勾线一般,细细描绘。
随着纹路逐步勾勒成形,树枝周围的灵气慢慢产生了变化,仿佛受到什么东西牵引一般,化零为整,有规律地流转。千里的注意力很集中,这种纹路细致而繁琐,稍不注意就会错手。
不知花了多长时间,就在千里的手快要僵硬时,纹路终于刻画完毕。来不及高兴,手中的树枝突然发出咔嚓的破裂声,纹路周围的枝干全部化作木屑脱落,最后只留下一块形状古怪的物件。
将木屑扫开,千里透过感知仔细观察手中的东西。她发现这东西的质感与之前完全不同了,坚硬如铁,表面带着镂刻着花纹的凹凸触感,长筒状,手指粗细,有点不规则的弯曲,中间是空心的,两端各有个开口。
这种纹路太神奇了,居然能够直接让物体产生质变,就像电脑变成一样。
千里翻来覆去地把玩着,感受其中灵气微妙的变化。以前是漂浮散乱的,现在则变得浑厚而凝结,仿佛形成了一种有效规则,脱胎换骨。
心念一动,千里把这个物件凑到嘴边用力一吹,它立刻发出一阵清越的声响,周围的空气随之向外荡开,以千里为中心,半径十米的地方形成了一个格外清新的澄净空间。这种变化肉眼是看不到的,但千里却能轻易地感知到。
左手心传来欢快的震动,与那声响相互呼应,充满活力。
千里笑起来,她终于确定了未来要走的路。
将手中的东西命名为“响木”,具体作用还有待验证,但总算是个好的开始。
借着这股劲头,千里又将另外两株植物上面带有纹路的枝叶剪取下来,按照前面的方法重新刻画。但是这一次却失败了,中途因为手酸,纹路被切断,灵气瞬间消失无踪,外表似乎毫无变化,但千里感觉这段马褂木已经变成了一块普通木头,就像死了一般。
千里一阵心疼,这种纹路生成不易,若不能成形,竟连原本的灵气也会耗得一干二净。
拿出电脑,千里用语音记录:“灵气充沛的植物能够形成一种特殊的纹路,我称之为‘规则’……在刻画规则之时,中途不能中断,手速的掌握也可能会影响最后的效果……”
记录完毕之后,千里收好剩下的那片带有规则的金钱槭。现在手指僵硬,只能等下次再行刻画,免得又损失一种规则。
电脑报时:18:24,离卫父出门已经将近5个小时,怎么还没回来呢?
千里有些担心,随便吃了几块饼干填下肚子,走出门,利用感知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她如今的感知范围是三千米,千米以内的任何物体都无所遁形,即使被遮住了。不过,她的世界只有黑白两色。卫父自始至终都没发现她的眼睛是瞎的,只以为她是色盲。千里也没有主动解释过,她查过电脑,自己这种感知似乎并不属于任何一种已知的异能,没有丝毫攻击力,除了让她更加敏锐之外,别无他用。
千里的脸色突然一变,警备官富勒的旋风车出现在她的感知范围内,但卫父的车却毫无踪迹。
她有了不好预感。
富勒匆匆赶过来,看着千里孤零零地站在门口的身影,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富勒叔叔,我爸爸呢?”千里走过来,平静地问道。
“对不起,千里。”富勒别过头,艰难道,“我们遇到了浊化兽群,你爸爸……被围困了。”
普通人被浊化兽群围困就代表着死亡,这是所有人都明白的一个事实。
普通人即使能暂时抵御浊气的侵蚀,也无法和浊化兽抗衡。高科技武器在一般情况下可以使用,但近距离下,人类的反应速度远远不及浊化兽,要知道浊化兽是比人类更早进化异能的。而且一旦被浊化兽咬上一口,浊气侵蚀速度将加快数倍。
千里脑中一片空白,不知该作何反应,她知道自己早晚有一天会离开卫父,可是从没想过是以这样的方式,这样的突如其来。
富勒又道:“孩子,我不能多说了。不久之后5d09将会遭到兽潮的袭击,最多只有3个小时的准备时间了,你赶紧找邻居伯伯帮忙收拾一下行李,我现在要立刻去找长官通知全城,准备转移。”
兽潮?千里没想到情况会如此严重。
所谓兽潮,大约每隔十年就会发生一次,多发生在离浊化地比较近的城市,浊气汹涌引发兽群暴动,成千上百的浊化兽聚集在一起,疯狂地进攻人类。每一次兽潮过后,就代表一个城市将被清洗。这样庞大的群袭,不是一个d级城市的武装力量能够抗衡的。
千里来不及细想,一边朝屋中跑,一边打开联络器,不停拨打卫父的联络号,可惜联络器中传来的都是无法接通的提示音。千里只感觉心口像被一块巨石压住,呼吸不畅。
不知过了多久,城市上空突然传来最高警报音,同时总务长官发表了撤离通告。
千里这才惊醒,咬了咬牙,合上联络器,然后迅速将食物打包,又装了几件换洗的衣服,几把武器,维修工具箱,钱卡等等,最后将微型电脑扣在手臂上,然后坐上漂浮车。
此时,整个城市都陷入了惊慌混乱之中,街道上到处都是四散奔逃的人。不过想要活命的本能让所有人迅速集合起来。撤离路线和队伍组成编号都发送到了每辆车的控制电脑上。撤离时,每个人会根据编号,开启变色灯进行集结。
千里被分到富勒这一组,大队人马浩浩荡荡地朝着城外奔去。她独自开着一辆小型悬浮车。这个星球的人,从小就会接受各种基础工具的操作模拟学习,可以说,十二岁以上还不会开普通交通工具的人少之又少。千里心理年龄都快三十了,学起这些来自然更加迅速,何况这种漂浮车的操作并不难,她甚至都能独立组装制作了。
最后“看”一眼这个生活了十年的家,想到可能再也见不到的父亲,就感觉有一股苦涩的味道自舌h尖一直渗透到灵魂。
分别来的太突然,突然到如此不真实。两世的父亲,都成了她心中永远的遗憾。经历了太多次生离死别,她几乎要以为自己已经坚强如铁,谁知,痛,始终是痛。
电脑报出时间:00:00。
十岁,她再次成为孤身一人,从此流离失所。未来无法预见,她将与孩子相依并存。
5d09只有十几万人口,属于最低级别的城市,防御力低,武装力量薄弱,并且全部由普通人组成。一般觉醒了异能的人都会被直接招入b级以上的城市,享有最好的教育和福利,直到成年,他们将承担灭杀浊化生物的任务,出入最危险的地方。异能者的数量稀少,最低级别的城市基本见不到异能者的踪影。
千里的父亲是一名机械师,属于中级人才,但即便这样,他想申请入住c级以上的城市也十分困难,必须不断积累贡献点,达到标准后,才能获得迁移资格。卫父想给千里一个更好的生活环境,可惜就在即将达到目标时,他却死了。
千里默默地查阅着卫父卡上的信息,心中酸涩不已。在身边时,像空气一般理所当然;失去时,才感觉无可替代。她甚至还没来及见他最后一面。这个星球的科技虽然发达,却存在着各种不可预知的危险。她没有时间悲伤,整理好思绪,跟着车队匀速前行,他们这一组的目标是五区d级第七城。
这时,悬浮车的电脑中传来警备官的声音:“所有人注意,原地休息2小时,7点30分准时出发。
众人连夜赶了几个小时的路,精神都十分萎靡,获准休息后,无不松了口气。
千里并没有离开悬浮车,只是靠在车椅上闭目养神,感知最大限度地向外扩散,以确保周围没有浊化生物的踪迹。
半梦半醒间,感知范围内突然出现波动,几股阴晦的气息刺激了她的大脑。千里猛然惊醒,仔细感知,随后脸色大变,迅速开启通讯道:“警戒!有大群浊化生物朝这边跑来,距离不过两千米,预计两分钟之内就能赶到。”
所有人都惊动了,危难临头,也没有人注意发出警告的是个小女孩,他们迅速启动悬浮车,顾不上保持队形,各自奔逃。
千里并没有动,而是拿出武器做好战斗准备。断后的士兵恐怕已经凶多吉少,这么短的时间是逃不了多远的。悬浮车最多离地三米,在夜间不适合加速行驶,容易撞上山林,致使车毁人亡。在这样的情况下,还不如留在原地,和浊化兽拼死一战。
千里再次开启通讯:“浊化兽数量在100以内,建议集中火力,进行灭杀。”
千里浑身冰冷,开始还以为能与浊化兽对抗,如今看来,自己真是太天真了。没有坚实的掩护体,民用器械在中高级浊化兽面前形同废铁。
听着周围的哭嚎,她拿着武器的手止不住颤抖起来。
&bp;&bp;&bp;&bp;千里开始有意识地收集带有特殊纹路的植物,可是结果很令人失望,这些人工培植的植物灵气是有,但大多稀薄,几年下来也没找到几棵。
卫父见她喜欢植物,便时不时从野外移栽一些回来。野外植物的灵气大多比人工的要充沛,而自生纹路的无一例外都来自野外。现在她手上已经有了三种不同的纹路植物,一种是常青树,一种金钱槭,还有一种是马褂木。
千里将三种纹路都绘制到电脑中,同时附上说明。虽然暂时还不知道它们的作用,但至少可以当作研究资料。这三种植物是完全不同的科目,习性也十分迥异,可见纹路的形成与植物的类型关系不大。仔细查询电脑,并没有这方面的记载和研究。千百年来,灵木科学家对灵气的解析始终得不到突破,仅仅靠着人工林木研制出了净化浊气的药水,这种药水昂贵而稀少,就算是异能者也只能在出任务时获得两瓶的标准配备。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接触这几种植物,她都有一种特别的冲动,很想做些什么,却又不知该如何下手。有种呼之欲出的急切,好像答案就在近前,自己却始终忽略了。
到底,要怎么做呢?
“杰明。”屋外传来熟悉的声音,是警备长官富勒,于卫父关系很好。
“兄弟,找我什么事?你的旋风又坏了?”
“不是……”
“怎么?看你这样,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最近在边界巡视,发现浊化范围扩大了,附近还有野兽的脚印,我有点担心。”
“向上面报告了吗?”
“报了,还不止一次,不过一直没有回音。你也知道,现在有战力的异能者紧缺,即使上面注意到了,也一时分不出人手来解决。”
“别太担心了,咱们城外有大片人造林和野生林,浊气很难渗透,十几只野兽也不难解决。”
“但愿吧。我待会还要去巡边,就这样了。”
“哎,我跟你一起去,正好在去给女儿带些野生植物,她明天就满十岁了。”
“噢?恭喜啊,时间过得可真快。”
说着,两人的声音渐去渐远。
屋中恢复安静,千里从冰柜中拿出一颗水果,一边削皮一边继续琢磨那几株植物。突然,她的手停下来,握着小刀愣愣出神。
好半晌,她跳起来,拽过常青树的枝干,细细摩挲,犹豫了许久,终于一咬牙,把带有纹路的那一节枝干切了下来。常青树周围的灵气震动了一下,随后恢复平静,除了稀薄了一些之外,并无其他变化。而她手中这一节的灵气依然充盈。
千里一手拿着小刀,一手拿着树枝,静静地感知纹路的流转。在之前她就发现了,这种纹路似乎自成体系,有着固定的运转方式。
她深呼一口气,决定做个试验。先从工具箱中寻来一把精巧的刻刀,然后随意坐在地上,握紧树枝,拿起刻刀按照纹路的运行轨迹用力刻画下去,就像勾线一般,细细描绘。
随着纹路逐步勾勒成形,树枝周围的灵气慢慢产生了变化,仿佛受到什么东西牵引一般,化零为整,有规律地流转。千里的注意力很集中,这种纹路细致而繁琐,稍不注意就会错手。
不知花了多长时间,就在千里的手快要僵硬时,纹路终于刻画完毕。来不及高兴,手中的树枝突然发出咔嚓的破裂声,纹路周围的枝干全部化作木屑脱落,最后只留下一块形状古怪的物件。
将木屑扫开,千里透过感知仔细观察手中的东西。她发现这东西的质感与之前完全不同了,坚硬如铁,表面带着镂刻着花纹的凹凸触感,长筒状,手指粗细,有点不规则的弯曲,中间是空心的,两端各有个开口。
这种纹路太神奇了,居然能够直接让物体产生质变,就像电脑变成一样。
千里翻来覆去地把玩着,感受其中灵气微妙的变化。以前是漂浮散乱的,现在则变得浑厚而凝结,仿佛形成了一种有效规则,脱胎换骨。
心念一动,千里把这个物件凑到嘴边用力一吹,它立刻发出一阵清越的声响,周围的空气随之向外荡开,以千里为中心,半径十米的地方形成了一个格外清新的澄净空间。这种变化肉眼是看不到的,但千里却能轻易地感知到。
左手心传来欢快的震动,与那声响相互呼应,充满活力。
千里笑起来,她终于确定了未来要走的路。
将手中的东西命名为“响木”,具体作用还有待验证,但总算是个好的开始。
借着这股劲头,千里又将另外两株植物上面带有纹路的枝叶剪取下来,按照前面的方法重新刻画。但是这一次却失败了,中途因为手酸,纹路被切断,灵气瞬间消失无踪,外表似乎毫无变化,但千里感觉这段马褂木已经变成了一块普通木头,就像死了一般。
千里一阵心疼,这种纹路生成不易,若不能成形,竟连原本的灵气也会耗得一干二净。
拿出电脑,千里用语音记录:“灵气充沛的植物能够形成一种特殊的纹路,我称之为‘规则’……在刻画规则之时,中途不能中断,手速的掌握也可能会影响最后的效果……”
记录完毕之后,千里收好剩下的那片带有规则的金钱槭。现在手指僵硬,只能等下次再行刻画,免得又损失一种规则。
电脑报时:18:24,离卫父出门已经将近5个小时,怎么还没回来呢?
千里有些担心,随便吃了几块饼干填下肚子,走出门,利用感知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她如今的感知范围是三千米,千米以内的任何物体都无所遁形,即使被遮住了。不过,她的世界只有黑白两色。卫父自始至终都没发现她的眼睛是瞎的,只以为她是色盲。千里也没有主动解释过,她查过电脑,自己这种感知似乎并不属于任何一种已知的异能,没有丝毫攻击力,除了让她更加敏锐之外,别无他用。
千里的脸色突然一变,警备官富勒的旋风车出现在她的感知范围内,但卫父的车却毫无踪迹。
她有了不好预感。
富勒匆匆赶过来,看着千里孤零零地站在门口的身影,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富勒叔叔,我爸爸呢?”千里走过来,平静地问道。
“对不起,千里。”富勒别过头,艰难道,“我们遇到了浊化兽群,你爸爸……被围困了。”
普通人被浊化兽群围困就代表着死亡,这是所有人都明白的一个事实。
普通人即使能暂时抵御浊气的侵蚀,也无法和浊化兽抗衡。高科技武器在一般情况下可以使用,但近距离下,人类的反应速度远远不及浊化兽,要知道浊化兽是比人类更早进化异能的。而且一旦被浊化兽咬上一口,浊气侵蚀速度将加快数倍。
千里脑中一片空白,不知该作何反应,她知道自己早晚有一天会离开卫父,可是从没想过是以这样的方式,这样的突如其来。
富勒又道:“孩子,我不能多说了。不久之后5d09将会遭到兽潮的袭击,最多只有3个小时的准备时间了,你赶紧找邻居伯伯帮忙收拾一下行李,我现在要立刻去找长官通知全城,准备转移。”
兽潮?千里没想到情况会如此严重。
所谓兽潮,大约每隔十年就会发生一次,多发生在离浊化地比较近的城市,浊气汹涌引发兽群暴动,成千上百的浊化兽聚集在一起,疯狂地进攻人类。每一次兽潮过后,就代表一个城市将被清洗。这样庞大的群袭,不是一个d级城市的武装力量能够抗衡的。
千里来不及细想,一边朝屋中跑,一边打开联络器,不停拨打卫父的联络号,可惜联络器中传来的都是无法接通的提示音。千里只感觉心口像被一块巨石压住,呼吸不畅。
不知过了多久,城市上空突然传来最高警报音,同时总务长官发表了撤离通告。
千里这才惊醒,咬了咬牙,合上联络器,然后迅速将食物打包,又装了几件换洗的衣服,几把武器,维修工具箱,钱卡等等,最后将微型电脑扣在手臂上,然后坐上漂浮车。
此时,整个城市都陷入了惊慌混乱之中,街道上到处都是四散奔逃的人。不过想要活命的本能让所有人迅速集合起来。撤离路线和队伍组成编号都发送到了每辆车的控制电脑上。撤离时,每个人会根据编号,开启变色灯进行集结。
千里被分到富勒这一组,大队人马浩浩荡荡地朝着城外奔去。她独自开着一辆小型悬浮车。这个星球的人,从小就会接受各种基础工具的操作模拟学习,可以说,十二岁以上还不会开普通交通工具的人少之又少。千里心理年龄都快三十了,学起这些来自然更加迅速,何况这种漂浮车的操作并不难,她甚至都能独立组装制作了。
最后“看”一眼这个生活了十年的家,想到可能再也见不到的父亲,就感觉有一股苦涩的味道自舌h尖一直渗透到灵魂。
分别来的太突然,突然到如此不真实。两世的父亲,都成了她心中永远的遗憾。经历了太多次生离死别,她几乎要以为自己已经坚强如铁,谁知,痛,始终是痛。
电脑报出时间:00:00。
十岁,她再次成为孤身一人,从此流离失所。未来无法预见,她将与孩子相依并存。
5d09只有十几万人口,属于最低级别的城市,防御力低,武装力量薄弱,并且全部由普通人组成。一般觉醒了异能的人都会被直接招入b级以上的城市,享有最好的教育和福利,直到成年,他们将承担灭杀浊化生物的任务,出入最危险的地方。异能者的数量稀少,最低级别的城市基本见不到异能者的踪影。
千里的父亲是一名机械师,属于中级人才,但即便这样,他想申请入住c级以上的城市也十分困难,必须不断积累贡献点,达到标准后,才能获得迁移资格。卫父想给千里一个更好的生活环境,可惜就在即将达到目标时,他却死了。
千里默默地查阅着卫父卡上的信息,心中酸涩不已。在身边时,像空气一般理所当然;失去时,才感觉无可替代。她甚至还没来及见他最后一面。这个星球的科技虽然发达,却存在着各种不可预知的危险。她没有时间悲伤,整理好思绪,跟着车队匀速前行,他们这一组的目标是五区d级第七城。
这时,悬浮车的电脑中传来警备官的声音:“所有人注意,原地休息2小时,7点30分准时出发。
众人连夜赶了几个小时的路,精神都十分萎靡,获准休息后,无不松了口气。
千里并没有离开悬浮车,只是靠在车椅上闭目养神,感知最大限度地向外扩散,以确保周围没有浊化生物的踪迹。
半梦半醒间,感知范围内突然出现波动,几股阴晦的气息刺激了她的大脑。千里猛然惊醒,仔细感知,随后脸色大变,迅速开启通讯道:“警戒!有大群浊化生物朝这边跑来,距离不过两千米,预计两分钟之内就能赶到。”
所有人都惊动了,危难临头,也没有人注意发出警告的是个小女孩,他们迅速启动悬浮车,顾不上保持队形,各自奔逃。
千里并没有动,而是拿出武器做好战斗准备。断后的士兵恐怕已经凶多吉少,这么短的时间是逃不了多远的。悬浮车最多离地三米,在夜间不适合加速行驶,容易撞上山林,致使车毁人亡。在这样的情况下,还不如留在原地,和浊化兽拼死一战。
千里再次开启通讯:“浊化兽数量在100以内,建议集中火力,进行灭杀。”
千里浑身冰冷,开始还以为能与浊化兽对抗,如今看来,自己真是太天真了。没有坚实的掩护体,民用器械在中高级浊化兽面前形同废铁。
听着周围的哭嚎,她拿着武器的手止不住颤抖起来。
&bp;&bp;&bp;&bp;甲七僵了僵,完全没法动弹。
恰在这时,沈邦与柏润之来了。
“我说,你都教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给我儿子了?小心我揍你!”
柏润之解了毒,洗了个鸳鸯浴,哄完霍婉婉睡过去,又吃饱喝足,这才神清气爽地出来找儿子,没有想到,看见的却是这样一副场景。
颜舜华没理他,问了沈邦时间,原来却已经三个时辰过去了,便让什么都不知道的人起来去找地方清洗。
坑洞里的人嗖嗖嗖地就消失了一大半,剩下了大概五十来人,除了几个影字部的,清一色都是甲字部的人。
“柏二哥你确定要揍我?先不提你敢不敢与能不能够揍成功,你动我一树手指头,我就立刻让下头那些还没有朝你扔过瘾的兄弟们好好招呼你。
或者干脆光明正大地来一场扔粪球大赛怎么样?想必我对他们的处罚你也不是很满意的,不如你亲自向他们报仇雪恨来得好。”
“好个屁!果然是最毒妇人心!!”
见她怂恿自己去主动找屎,柏润之简单是恶心坏了。
他也懒得去看抗洞里摩拳擦掌的众人,过来就是先摸了摸自家儿子的小脑瓜子,问他来的路上有没有碰上麻烦,是否被虫子咬伤,如今肚子饿不饿。
“没有没有,我很好。爹你呢?身体没事了吗?”
霍宏锦见到他像往常一样,高兴得很,抓着柏润之的手不肯放。
柏润之任由他紧紧地抓着,“能有什么事?你爹我要真的认真起来,什么毒解不了?你别瞎操心。还有,离她远一点,这丫头脑筋不正常,教什么不好,居然教你学自杀?!”
“姑娘才不是那个意思。她是在说反话,希望我能好好锻炼身体。
姑娘常教我们,身体才是本钱,知识才是财富。房子倒了人没事,重建就好。银钱没了,靠学到的本事再赚就是。
天下就没有什么是不能过去的坎儿,因为时间总会过去,过去的事情就是过去的事情,没有什么好过不去的。
如果有,那肯定是人自己作死,非得跟自己过不去,活在懊恼中,活在悔恨里,总想着恐惧遗憾的每一次错误,自己跟自己较劲,自己跟自己争吵打闹甚至你死我活。
我才不会自己打自己,有那力气,还不如多看几本医书,多采几株药材,多跑几次步,多劈几根柴,多跟雍哥、徵哥爬树上掏几回鸟蛋……”
确定自己的父亲真的没事,霍宏锦绷紧的神经松懈下来,原本内敛的从不在人多时说很多话的人,居然滔滔不绝地将自己能够想到的想做的事情数了一个遍。
从锻炼身体读书习字,到做力所能及的家务活,与朋友玩耍娱乐,再到往后行医救人,走遍大庆,霍宏锦越说越起劲,红扑扑的小脸上,一双眼睛闪着灼人的光芒。
见甲七犹如醍醐灌顶般幡然醒悟,愣了半晌就惭愧地低下头去,颜舜华嘴角微微扬了扬。
很好,终于搞定了一个。
至于一直面无表情的沈邦,颜舜华表示算了,这个意志坚定到了像是钢铁侠一样的人,必须自己想通才行。
反正他应承了不会再自杀,那与甲七之间感情走向的问题,就交给时间去解决吧。
成,皆大欢喜,不成,那就让它过去。
自甲七三番四次地寻死,而沈邦随后也差点自尽身亡后,她一直绷着的心弦也终于放松了下来。
真好,孩子的话,果然更加打动人心,不枉她特意让乌尔回去将人接来这儿。
没错,事实上,颜舜华派乌尔回颜家村去,更重要的是让他去接霍宏锦,而不是霍婉婉。
在她看来,万春散的毒再难解,也难不倒柏润之,所以只要他服个软,保证以后不再做过火的事情引起公愤动摇人心,她就会允许他回药帐自己配解药。
她压根就不信陈昀坤敢给她药效特强,强到短时间内解不开真的会致死的药丸,所以她本就没有让霍婉婉来受罪的意思。
喊了霍婉婉来,为的是让柏润之往后注意一点形象,有所顾忌而已。
毕竟在霍宏锦面前,为了让儿子心狠手辣一点,他可是压根就不隐藏自己的狡诈一面的。
如果让颜舜华知道,陈昀坤给的万春散,还真的是药效特强的,并且配解药十分耗费心神与时间,在山上一时凑不齐所需药材,柏润之就算有那解毒的本事,也是英雄无用武之地,很有可能真的会因此欲|火焚身而死,恐怕就会庆幸自己将霍婉婉也接了上山。
只能说,她的运气还不错,误打误撞之下并没有犯下不可挽回的大错。
柏润之运气就更好了。
他在哄了霍婉婉睡过去后,第一时间不是去找东西吃,而是小心翼翼地将之前收集下来的一些万春散粉末加以辨认研究,时间不长,解药自然配不出来,但也足够让他了解到,若是他一意孤行,当时就执意要跟陈昀坤在这一点上一较高低的话,恐怕就真的是要挺尸,笑掉旁人的大牙了。
幸亏霍婉婉来了,幸亏他对她的感情,已经到了远胜于他对疑难杂症的见猎心喜。
这是感情的胜利。因为对她的爱,他逃过了一个死劫。冥冥之中,恐怕真的是有鬼神掌管着一切的。他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福报就是应在了霍婉婉的身上了罢?
柏润之意识到自己也有了那样深刻的感情体验之后,便放下了万春散,静静地躺下来,侧过身去凝视霍婉婉良久,才轻轻地在她额头印下一吻,尔后再无犹豫,穿好衣服,大步流星地出来找儿子。
他并不知道,在他离开后不久,霍婉婉悄然睁开了双眼,满是震惊与迷茫。
不管是柏润之还是颜舜华,都不知道这一次意外,促使了霍婉婉心意的真正改变。
刹那即永恒。
永久的爱情十分难觅,于千万人之中,也未必能觅得一对真正彼此深爱的神仙眷侣,但是在时间的无涯里,在人性的善变中,却还是能够寻得平常人内心的刹那闪光。
那是弥足珍贵的柔软,只会对特定的人绽放。
&bp;&bp;&bp;&bp;“杰明。”屋外传来熟悉的声音,是警备长官富勒,于卫父关系很好。
“兄弟,找我什么事?你的旋风又坏了?”
“不是……”
“怎么?看你这样,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最近在边界巡视,发现浊化范围扩大了,附近还有野兽的脚印,我有点担心。”
“向上面报告了吗?”
“报了,还不止一次,不过一直没有回音。你也知道,现在有战力的异能者紧缺,即使上面注意到了,也一时分不出人手来解决。”
“别太担心了,咱们城外有大片人造林和野生林,浊气很难渗透,十几只野兽也不难解决。”
“但愿吧。我待会还要去巡边,就这样了。”
“哎,我跟你一起去,正好在去给女儿带些野生植物,她明天就满十岁了。”
“噢?恭喜啊,时间过得可真快。”
说着,两人的声音渐去渐远。
屋中恢复安静,千里从冰柜中拿出一颗水果,一边削皮一边继续琢磨那几株植物。突然,她的手停下来,握着小刀愣愣出神。
好半晌,她跳起来,拽过常青树的枝干,细细摩挲,犹豫了许久,终于一咬牙,把带有纹路的那一节枝干切了下来。常青树周围的灵气震动了一下,随后恢复平静,除了稀薄了一些之外,并无其他变化。而她手中这一节的灵气依然充盈。
千里一手拿着小刀,一手拿着树枝,静静地感知纹路的流转。在之前她就发现了,这种纹路似乎自成体系,有着固定的运转方式。
她深呼一口气,决定做个试验。先从工具箱中寻来一把精巧的刻刀,然后随意坐在地上,握紧树枝,拿起刻刀按照纹路的运行轨迹用力刻画下去,就像勾线一般,细细描绘。
随着纹路逐步勾勒成形,树枝周围的灵气慢慢产生了变化,仿佛受到什么东西牵引一般,化零为整,有规律地流转。千里的注意力很集中,这种纹路细致而繁琐,稍不注意就会错手。
不知花了多长时间,就在千里的手快要僵硬时,纹路终于刻画完毕。来不及高兴,手中的树枝突然发出咔嚓的破裂声,纹路周围的枝干全部化作木屑脱落,最后只留下一块形状古怪的物件。
将木屑扫开,千里透过感知仔细观察手中的东西。她发现这东西的质感与之前完全不同了,坚硬如铁,表面带着镂刻着花纹的凹凸触感,长筒状,手指粗细,有点不规则的弯曲,中间是空心的,两端各有个开口。
这种纹路太神奇了,居然能够直接让物体产生质变,就像电脑变成一样。
千里翻来覆去地把玩着,感受其中灵气微妙的变化。以前是漂浮散乱的,现在则变得浑厚而凝结,仿佛形成了一种有效规则,脱胎换骨。
心念一动,千里把这个物件凑到嘴边用力一吹,它立刻发出一阵清越的声响,周围的空气随之向外荡开,以千里为中心,半径十米的地方形成了一个格外清新的澄净空间。这种变化肉眼是看不到的,但千里却能轻易地感知到。
左手心传来欢快的震动,与那声响相互呼应,充满活力。
千里笑起来,她终于确定了未来要走的路。
将手中的东西命名为“响木”,具体作用还有待验证,但总算是个好的开始。
借着这股劲头,千里又将另外两株植物上面带有纹路的枝叶剪取下来,按照前面的方法重新刻画。但是这一次却失败了,中途因为手酸,纹路被切断,灵气瞬间消失无踪,外表似乎毫无变化,但千里感觉这段马褂木已经变成了一块普通木头,就像死了一般。
千里一阵心疼,这种纹路生成不易,若不能成形,竟连原本的灵气也会耗得一干二净。
拿出电脑,千里用语音记录:“灵气充沛的植物能够形成一种特殊的纹路,我称之为‘规则’……在刻画规则之时,中途不能中断,手速的掌握也可能会影响最后的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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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脑报时:18:24,离卫父出门已经将近5个小时,怎么还没回来呢?
千里有些担心,随便吃了几块饼干填下肚子,走出门,利用感知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她如今的感知范围是三千米,千米以内的任何物体都无所遁形,即使被遮住了。不过,她的世界只有黑白两色。卫父自始至终都没发现她的眼睛是瞎的,只以为她是色盲。千里也没有主动解释过,她查过电脑,自己这种感知似乎并不属于任何一种已知的异能,没有丝毫攻击力,除了让她更加敏锐之外,别无他用。
千里的脸色突然一变,警备官富勒的旋风车出现在她的感知范围内,但卫父的车却毫无踪迹。
她有了不好预感。
富勒匆匆赶过来,看着千里孤零零地站在门口的身影,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富勒叔叔,我爸爸呢?”千里走过来,平静地问道。
“对不起,千里。”富勒别过头,艰难道,“我们遇到了浊化兽群,你爸爸……被围困了。”
普通人被浊化兽群围困就代表着死亡,这是所有人都明白的一个事实。
普通人即使能暂时抵御浊气的侵蚀,也无法和浊化兽抗衡。高科技武器在一般情况下可以使用,但近距离下,人类的反应速度远远不及浊化兽,要知道浊化兽是比人类更早进化异能的。而且一旦被浊化兽咬上一口,浊气侵蚀速度将加快数倍。
千里脑中一片空白,不知该作何反应,她知道自己早晚有一天会离开卫父,可是从没想过是以这样的方式,这样的突如其来。
富勒又道:“孩子,我不能多说了。不久之后5d09将会遭到兽潮的袭击,最多只有3个小时的准备时间了,你赶紧找邻居伯伯帮忙收拾一下行李,我现在要立刻去找长官通知全城,准备转移。”
兽潮?千里没想到情况会如此严重。
&bp;&bp;&bp;&bp;山路并不好走,尤其还是深山老林,堆积的枯枝败叶小石头非常的多,灌木丛时常会划破人的手脚,时不时从各个方向冒出来的虫子也会出其不意的咬上人一口。
但这还不是更要命的,毕竟有柏润之在,一般的小虫小兽毒性都难不倒他,可是遇上了凶猛的野兽,尤其还是成群结队的野兽时,他们人数再多也难免神情紧绷,感觉人手捉襟见肘。
双拳难敌四手,此时此刻经验丰富的沈邦也是万分头疼起来,更遑论女人与孩子都在身边的柏润之了。
他万分后悔之前为什么要为了与远在京城的陈昀坤斗气,早知道就不去下那什么药了,没有下的话甲七就不会在中招后寻死觅活,颜舜华也就不会发飚,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那霍婉婉母子俩也不会被带上山来,也就不用面对如今群狼环绕的危险。
没错,如今他们面对着的是几十头成年的野狼。每一只都长的彪悍的很,一看就是好吃好喝着长大的,能够长成这样的规模战斗力肯定不俗,配合度也肯定极高。
颜舜华皱着眉头,不敢有大动作,“沈邦,这里怎么会有这么一大批的狼群?之前不是有开路先锋探路吗?就没有相关消息回传?”
沈棒紧紧的盯着头狼,不敢有丝毫大意,“回姑娘,前方的探路人没有任何回音,想来此前经过此地时这些狼群的在隐蔽处躲藏。
姑娘请放心,虽然有些麻烦,但也不至于造成我们人员伤亡。兴许会有一些血腥,姑娘害怕的话,闭上眼睛就好。”
颜舜华摇了摇头,“我知道你们会有办法,几十头狼而已,并不会对你们造成什么大困难。
我只是想弄清楚,这会不会是大黑他们的狼群。
要是是大黑的狼群的话,为什么没有见到大黑的母狼?还有雪团儿也不知道哪去了,这次一上山它就跑了,直到现在也没有回来。”
雪团儿就是之前大黑狗带回去跟着她在庆元府游历的小白狼,虽然并不是时时刻刻都跟在她身边,但是跟她的感情很好,丝毫也不弱于大黑狗与大灰狗小时候对他的依赖与信任。
沈邦也不确定,并没有立刻回答。
柏润之摇了摇头,“多半不会是你养的狗,哦不对,你养的那一条狗生的狼的所属狼群,真是,什么乱七八糟的,那么拗口。
你身上不还带着母狼的一颗牙齿吗?它们闻得到那牙齿的味道,肯定知道你与那头母狼有那么丁点儿的关系。
可现在还围着不放我们走,必定就是想着如何吞吃了我们,还是好好想想该如何手起刀落吧。
这东西速度很快,被盯上了很麻烦,必须斩草除根,否则就会是野火吹又生,你走哪它们都会寻着气味跟着来复仇。”
柏润之曾经就在游历当中遇到过狼群,他用药毒死了大部分的狼,但却一时心软放过了其中的三只小狼崽。
结果让他感到诧异的是,数年后他因伤隐藏踪迹重游旧地,被三只已经长大了的小狼崽认出来,差点还被其中一只咬伤,造成伤口感染酿成大祸。
颜舜华皱了皱眉头,但却没有再犹豫,“行了,沈邦你看着办吧,要杀便杀不用留手。
物竞天择,它们为了填饱肚子生存想要杀了我们,为了保命我们当然得杀了它们。
刚刚我实在是妇人之仁了,哪怕是大黑狗母狼的所属狼群,如果想要对我们下手,为了保命,我们也得毫不留情一击必杀才对。”
柏润之翻了一个白眼,“对于一头畜牲你还想要讲什么人的道义?别告诉我你想要舍身成仁做那割肉喂狼的蠢货。”
“您不能这样说姑娘,总是蠢货蠢货的喊,爹您才是蠢货吧?”
霍宏锦不高兴了,反驳的话语脱口而出,却被霍婉婉拉了一把,迅速捂住了眼睛,自己也迅速垂下了视线。
柏润之心里酸溜溜的,自家的儿子为了一个外人却骂自己父亲是蠢货,这滋味酸爽得真是天下没几个人可以有幸品尝呀。
但此时他也顾不上自己心里那百感交集的感觉,下意识的就凑过去将霍婉婉与霍宏锦一大一小两个人拥在怀中,一手警戒,一手遮住了霍婉婉的眼睛。
颜舜华笑了笑,视线在血肉翻飞的场景中一扫而过,虽然血腥,但却逼着自己从头看到尾,丝毫也没有退缩的意思。
前行的路上不管有多少障碍,她都会一一扫除的,摆在她面前的哪怕是荆棘满布,也不会像沈靖渊要面临的情况一样,如履薄冰,时时刻刻都会有生命的危险。
要知道,人心可是世界上最难以琢磨的东西,人更是世界上最为危险的动物。
所以狼群什么的还是小菜一碟,她要是连这个坎儿都过不去,将来有可能需要面对的更加血腥的场面,她该怎么办呢?
颜舜华微微眯了眯眼,苍白着脸色镇定的看着,直到所有的狼都被当场击毙。
沈邦吩咐了几个人迅速出击,四处查看是否有伏击的其余狼群,然后才带着其他人继续前行。
他们走了大概两盏茶的时间,刚才的那几个人便重新回归队伍,表示没有任何异常,小插曲就此告落。
让柏润之没有想到的是,他们这一次的目的地居然是剑阳峰。
“这不是你们县里头最高的一座山峰吗?来这儿干什么?这么大批人马的出现在这里肯定会被发现的,你就不怕在这儿搞什么训练引起了驻扎在府城的军队的质疑?”
一行人急行军了数日才到达了剑阳峰,刚在山上弄好帐篷没多久,柏润之就来质问她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你以为我们来这是干什么大阵仗的训练?只不过是爬爬山游游水罢了。一百来人分开的话,又不是需要唱山歌又不是需要练狮吼功,谁会知道?”
“你以为就你会上这里来游山玩水吗?当地的老百姓也是会来这里砍砍柴采采药的。让上肯定发现我们有古怪,不让上肯定也会猜测这里有猫腻。”
柏润之的担心并不是没事道理的,因为没有多久,山下便来了人。
&bp;&bp;&bp;&bp;是几个结伴上山来采药的赤脚大夫。
“看看看,说什么来什么,这里不够隐秘,趁早换个地方吧。”
柏润之习惯了隐藏踪迹,虽然已经有好几个月都光明正大的在颜家村生活,但是毕竟在过去的十几年里头,他一直都是带着面具到处流浪的,说句不好听的话,就像是见不得光的小老鼠那般活在臭水沟里,小心翼翼地游戏人间。
颜舜华可没有顾及他的心理的意思,只挥手让沈邦去处理,然后就进入帐篷休息了。
临近中午她才起来开始吩咐做午饭,也没有问是怎么处理的,反正百来号人的伙食如今还需要她操心,所以她的全部心力都用在了怎么又快又好地弄好午饭上。
幸亏昱卫们在野外的生存能力都很强,该打猎的打猎,该垒灶台的垒灶台,该拾柴火的拾柴火,该择菜的择菜。
等到一切准备就绪,颜舜华才无所顾忌的大显厨艺连续煎炒蒸炸了二十来个菜肴,然后才放手教其他几个有意学好厨艺的暗卫,需要注意的地方在哪里,放油盐的时机,需要什么别的调料,如何控火,什么时候可以出锅。
忙碌的时间总是非常容易过去的,等饭菜全都熟了,已经是一个半时辰后的事情了。
然后便是愉快的用餐时间,一晃又是半个时辰。
吃饱喝足后,颜舜华并没有午休,而是走走停停的看着他们洗锅碗瓢盆,处理残羹冷炙。
一盏茶时间后,热闹的场景才算是恢复了平静。
“全员散开,在周围转转熟悉一下环境,不出意外的话,我们将会在这里呆上三五个月,直到你们所有人都擅长水性了为止。”
大部分儿都懵了,不明白在巾上要怎么样学会游泳。
“姑娘,我们在哪学?”
年纪小的压不住好奇心,当场就问了开来。
“我知道,一定是在山脚下的斧钺河里练习。雍哥说过,剑阳峰下边有一条比玉带河还要大的斧钺河,河里还有吃人的大鱼。”
在父母身边的霍宏锦到底是跟以前不一样了,明显要活泼一些。
霍婉婉认为儿子当着这么多的人这样做是以下犯上,微微皱眉,见她这般反应,柏润之下意识地有些不喜。
颜舜华倒没恼霍宏锦抢了自己的话,只是笑着让他们自己去看就知道了。
“沈邦,你带着乌尔去看一看,这一回,乌尔任助手吧,先去排查一下河里是不是真的有吃人的大鱼,省得训练的时候有人被叼走了。”
她的话语引起哄堂大笑,除了十几个轮值暗卫分内外围警戒外,全部人都四散开来,地毯式勘察环境。就连霍宏锦,也被兴致勃勃的柏润之领着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好药材挖两株去了。
营地里就剩下了颜舜华,崴了脚至今走路还不利索的沈福,以及霍婉婉。
“姑娘,我都弄好了。”
因为沈福性子太急燥的缘故,颜舜华让霍婉婉从家里带了针线来教,以此磨练她。
此前几天在途中休息时这场教学就开始了,但沈福明显是耐不住性子的人,要不是因为脚崴了脚,恐怕早就跳脚了。
但哪怕脚受了伤,在第一份作品新鲜出炉却受到甲十九毫不留情的嘲笑时,沈福还是大怒着追着人打。
要不是甲十九想起来她脚有伤站着让她打,说不准她脚就又肿得像包子了。
因为那一场打闹,颜舜华训斥了她,所以沈福如今苦大仇深地与女红干上了。
“拿来我看看。”
颜舜华接过手帕,看着上头那一团乱麻式的压根就看不出绣的是什么东东的图形,眼角抽了抽。
“还不错,比前几日在路上绣的要好多了,线条流畅了不少,看来你的确是有用功的。”
“真的吗?我其实不太肯定自己有没有进步,虽然花了大功夫,可总觉得找不着窍门在哪儿,着急得很呢!姑娘这么一说我就放心多了,看来还是婉姐姐教导有方。”
沈福激动地朝着霍婉婉谢了又谢,这才被颜舜华忽悠回了自己的帐篷继续努力去了。
“姑娘,您这样睁眼说瞎话的可不好。”
霍婉婉在颜舜华面前早已经很放得开了,所以确定沈福走远了,便轻声指出来她刚才是在瞎掰。
“要不然你说怎么办?说她一点天赋都没有,还是别费功夫了?
反正我也没想要培养出来刺绣大师,她能因此收收性子也就算目标达成了,哄哄她,让她多一点信心继续修身养性的,我看挺好。”
颜舜华眨了眨眼睛,让霍婉婉很是无奈。
“话说回来,柏二哥没有为难你吧?”
她突如其来的发问,让霍婉婉愣了愣,接着脸上还可疑地浮起了两朵红云,颜舜华见状挑了挑眉。
有情况!
“什么时候开始的?”
“什什么?”
霍婉婉心下一跳,不由得就有些结巴。
颜舜华微微一笑,“真好啊,之前我还有些忐忑不安,怕你一直一直都没有办法开始,现在好了。”
“不是这样的,我并没有喜欢他,我……”
在颜舜华揶揄的目光中,霍婉婉说不下去了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没事,喜欢他又不是什么好事,不喜欢就不喜欢,维持现状也不算是坏事情啊。不用着急撇清关系的。”
颜舜华伸了一个懒腰,困意上来,有些昏昏欲睡。
霍婉婉见她不准备问下去,心里松了一口气,可是莫名其妙地想到那个吻,她又浑身不自在起来。
“姑姑娘?”
她期期艾艾地开了口,引得颜舜华诧异地看过来,“嗯?有事?”
霍婉婉虽然当了母亲很久了,甚至在柏润之重新回到颜家村后,也过上了类似于普通夫妻的家庭生活,但是她知道到底是不一样的,所以哪怕有时候身体配合着,她也十分理智,甚至是冷漠地看着柏润之的花样百出,心门却不曾向他打开过一条缝隙来。
可是那一个轻吻,却让半梦半醒的她彻彻底底地感受到了从前不曾感受到的异样情绪。
女子之间的友谊,是非常神奇的。
任何私密的事情,她们都会愿意彼此分享。
&bp;&bp;&bp;&bp;哪怕是爱人之间,也会有某个界线的模糊存在,但是在闺蜜之间,分享却似乎是毫无障碍再自然不过的事情,一如与生俱来的天赋那样,畅通无阻。
此刻的霍婉婉很想找人谈一谈,倾诉自己心头的困惑,而能够让她信任也愿意倾听的人,非颜舜华莫属了。
所以她纠结了一会,终于还是道出了心中的困惑,颜舜华听她红着脸讲完后,不由得大笑起来。
见她是这样的反应,霍婉婉羞囧得不行,罕见地跺了跺脚就要走人,被颜舜华拦了下来。
“婉婉呀你还真是可爱,就因为发现了他偷亲你,所以才忐忑不安?这实在是不必要的事情。亲就亲,又不会掉块肉,你怕什么呀,大不了你就亲回去。”
“姑娘!我好还容易才鼓起勇气说,您怎么可以这样打趣人家?!”
霍婉婉又是羞又是急,看不得夺门而逃。
见她这个样子,颜舜华也不好再说笑下去。
“没什么好怕的,想接受就接受,不接受就不接受,顺其自然呗。
你之前一直做的很好,就按之前的反应继续下去,不会有问题的。
柏二哥的变化是他的变化,与你无关,你大可不必因为他的反应而受到困扰,一句话做好你自己就可以了。
是你的东西就会是你的,不是你的东西强求也无用。当然了,是你的人迟早都会是你的人,不是你的人一样想也没用。”
她这绕来绕去的话直接将霍婉婉给绕晕了过去,好一会儿都晕乎乎的没有办法言语。
“所以姑娘的意思是,什么动作都不用有,就还是像以前那样跟他相处就可以了,是吗?”
颜舜华笑眯眯地道,“对。该着急的人是柏二哥而不是你。在这一场恋爱当中,你永远都是占上风的那个,因为他沦陷得太快了,所以你不用担心。
如果你受伤了,那么他也不会好到哪里去,你要是体无完肤,他必定是非死即残的结局。
就冲他如今的一系列表现来看,他是绝对舍不得让你受伤的,更何况你别忘了,还有锦哥儿这个小家伙在呐。”
霍婉婉被“恋爱”这个词给刺激到了,满脸涨红不知所措,“没有恋恋爱这回事,姑娘别想多了……”
这么明摆着的事情她居然还要否认,颜舜华算是知道了什么叫做欲盖弥彰了。
不过有鉴于她的害羞程度,她还是没有打算真的说笑下去。如果换作对象是柏润之,她非得笑掉大牙不可,最好羞得他窘迫得恨不得钻进地洞里去永远不出来。
当然这也只是想想罢了,柏润之不会对她倾诉这些私密的想法,哪怕倾诉了,也不会因为她的取笑就被羞的抬不起头来恨不得逃离出去。
要知道,他可是脸皮厚如铜墙的人,说他厚颜无耻,那都是低估了。
“行,你说不是恋爱那就不是恋爱。
换一个说法吧,那就是在你跟他的这段关系当中,你是占据主动地位的。通俗一点讲,你说东他就会往东,你说西他就会往西,你指南他绝对不会打北,你喊北他绝对不会杀南。
所以你看只要你淡定从容一点,对他不要那么排斥,而是多观察多揣摩,然后稍微的该引导引导,该驯化驯化,不用多长时间,他就会像是大黑狗听从我的命令一般对你听话的不得了。”
霍婉婉反应不能,瞪大了双眼,“姑娘,他又不是狗,怎么可能会像大黑一样对您这般的顺从呢?他那人,简直就是刺头,完全就不像是会听人话的人。”
她这句话有歧义,让颜舜华笑得不行。
“既然不像是会听人话的人,那肯定跟普通的人不一样,他会像大黑狗一样哪般的听从也不一定不可以,你要去试一试,不要总是一味地排斥他远离他。
其实他对你的配合度还是很高的,如果你对他也表现出一定的放松与亲近的话,说不准他乐坏了,还真的是你说啥他就干啥。”
霍婉婉摇了摇头,“又不是养狗,会像姑娘说的那么轻松简单。
他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我要想完全不理会他不受他的干扰也是不可能的,如果当时我完全睡着了就好了。”
她满脸的懊恼之色,颜舜华再次哈哈大笑起来。
“你还真的是太逗了。事情要说多复杂其实也没有多复杂,原本两个人之间的事情,就是你情我愿的,简单的很。
与其想太多,还不如顺从本心好了——想搭理他就搭理他,不想搭理他,那就别看他也别跟他说话,任尔东南西北风,我自岿然不动。只要做好自己,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霍婉婉叹了一口气,觉得再说下去也是没意思,便不再吭声了。
烦恼什么的,果然都是自找的。
站着说话不腰疼,没有轮到自己,永远都不会知道那种难受具体是怎么样的。想来从前她安慰姑娘的时候,姑娘只是一笑而过并不言论太多,便是心知说多了也无用吧。
一切的一切还是得靠自己去体验,去煎熬,去承受,去面对,去解决。
不期然想到柏润之的身影,霍婉婉脸一热,赶紧摇了摇头让自己别想太多了。
“没事儿的,放松一点,开始了就好好享受便是。男女之间,其实说穿了也就是这么一回事。
除了爱情,世界上还有许多好吃好玩的东西值得你去关注与倾注心血的。别太在意它了。得之我幸,失之我命,没什么大不了的。”
颜舜华笑眯眯地,但霍婉婉还是觉得脸红心跳的不行,找借口去教沈福女红,便急急忙忙地跑开了,那落荒而逃的狼狈身影,让颜舜华笑得不行。
“姑娘总是这样老气横秋的吗?说起大道理来,总是一套一套的,让属下等人甘拜下风。”
面具男少见地主动现身,让颜舜华不由得挑了挑眉。
“别告诉我你也是有爱情问题需要向我咨询意见。
我虽然老气横秋,但是多少都是纸上谈兵。我能解决她的问题,是因为她从小跟我一块儿长大,我了解她。而柏二哥也是一个个性非常鲜明的人,他的资料我也熟悉。”
&bp;&bp;&bp;&bp;换言之,要想得到她的意见,面具男他必须将自己的过往经历一一倾诉,并且将对方的资料也如实告知,如此她方能对症下药。
“姑娘想多了,属下只是纯粹有感而发而已,并不像霍姑娘那般有这个方面的困惑。”
他的声音淡淡的,带着不为人知的惆怅。
颜舜华微微一笑,并不在意他的回避。
一个出现在她身边大半年的人,除非她命令否则从来不会主动现身在她的面前,更遑论参与讨论话题的男人,对关于爱情这一场悄悄话却起了兴趣,说心里没鬼谁信啊?
她眼睛没瞎脑子也没糊涂。
“看来你不是年纪太小就是年纪太大。小的话肯定是没有机会建立这么深刻的感情,大的话那就是太过老了,老到只靠回忆过活,所以只能够有感而发。
看你的身形颀长,肯定是发育完全了,说话行事也是颇为老道,显然不可能是年轻有为的小家伙。话说回来,面面你今年贵庚呀?”
被当面说老,面具男也不恼,“比姑娘您当然是要大得多,但比起主子来属下还是称得上是小家伙的。”
换言之,颜舜华如果认为他老的话,沈靖渊就是老的不能再老的老妖怪了。
“哟嗬,原来面面你还爱开玩笑呀,这可是个重大发现。
跟其他人比起来,沈靖渊当然是老的不能再老了,但没有办法,我也是个老气横秋的不行的人,所以你看,他配我正好。
他是人显老但心不老,而我呢心老但是外表嫩,正好卖萌。”
“……”
卖萌是什么,面具男表示完全不懂。
“姑娘您真心认为柏家二爷可以成就好姻缘?”
颜舜华耸了耸肩,“不知道啊,反正再差也不会差到哪儿去,所以拭目以待咯。”
她又不是铁笔神算,怎么知道是不是可以幸福美满?她连自己的事情都说不准。
“那您刚才怎么让霍姑娘去驯化柏二爷?”
“要不然呢?劝和不劝离,她动了心,试试有何尝不可。反正不行就拉倒呗,又不是什么大事。”
“属下只想说,柏二爷这人,轻易撩拨不得。撩拨完了就想跑,恐怕才是真的非死即伤。”
颜舜华哈哈大笑,“死的又不是我们,怕什么?他要真舍得,那婚姻无望也是他活该。难道就允许男人撩拨女人,不允许女人撩拨男人,这可是曲型的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面具男说不过她,明智地保持了沉默。
“话说回来,你想不想学游泳?想的话就这一次也参训吧。”
“属下会凫水。”
“哎?与甲九比起来怎么样?”
“没有比过,应该不相伯仲。”
颜舜华微微一笑,“那就不用学了,什么时候去了海边,我再教你冲浪吧。”
“是甲九他们形容过的脚踩一块浮板乘风御浪的本事?”
颜舜华点头,“差不离。不过他们也没怎么学会,认真说起来,也就甲九入了个门。”
“好玩吗?”
面具男能够想象那个画面,却无法相信她真的有胆子也真的有那个本事,就凭一块木板就能乘风破浪。
颜舜华自然是用力点头,“一旦你真的学会了冲浪,就会爱上那种像是鸟儿一样自由飞翔的感觉。
往后有机会,我还可以教你们滑雪、滑冰,攀岩的话可能就不行了,沈靖渊肯定不让的。好可惜,我攀岩还不错的说。”
想起从前的日子,颜舜华双眼露出了些许怀念的神情来。
面具男在一旁看见了,心里的疑惑再一次的闪现,这一次,他没有选择闭嘴。
“姑娘,攀岩是指什么?还有所谓的滑雪与滑冰,是指借用马匹或驯鹿之类在冰面或雪地上滑行?您生在南边长在南边,这儿几乎就不下雪,您是怎么学会的?”
颜舜华愣了愣,才回过神来,不打腹稿张嘴就来,“有些人天生就冰雪聪明,一点就通,一看就会,哪怕是在睡梦中经由神仙妖怪点拨一场,也是学得活灵活现的。
所以你看,我会这么多东西,你闻所未闻不是你太蠢了,只是你太过中规中矩,不敢放任自己的想象力满天飞而已。”
自吹自擂什么的,对于如今面皮厚如铜墙铁壁的颜舜华来说,简直就是条件反射的本能一样,丝毫也不会有心理负担。
面具底下的嘴角扬起了一个微不可见的弧度来。
“姑娘的意思是,提醒属下您就是那一类冰雪聪明的人,对吗?让手下轻易都不要挑战您的极限?”
颜舜华微微一笑,“我可没有这样说,这都是你自己的联想。
有些时候该联想丰富的时候必须联想丰富,不该联想丰富的时候你联想丰富了,那可是要出大事的,再不济那也会有误会产生哦。”
“姑娘的话实在是太博大精深了,以致于属下理解不能。”
“没事,我已经习惯了沈靖渊的手下都是懒虫一个,带了脑袋跟没有带脑袋几乎就没有什么两样。”
她笑眯眯的与他你来我往地说着废话,不急不徐,不骄不躁。
面具男再次沉默了,良久,见她开始打哈欠,这才识趣地隐藏身形。
八卦没有听成,颜舜华也不恼,稍微拉抻了一下筋骨,这才躺下来休息。
这一觉,她并没有睡多久,大概小半个时辰不到,她便惊醒了过来。
许久都没有联系的沈靖渊,终于笑眯眯地现身了,一手罕见地握了把扇子在摇啊摇的,脸部表情却怪异得很,像是在做鬼脸,又像是在一本正经地耍帅,但看在她的眼中,却像是一只毛绒绒的波斯猫,正傲娇地伸出爪子“喵呜”、“喵呜”地叫。
她看中的男人,果然卖得了一手好萌啊。
当然,如今只是在镜子里头,看得见,摸不着。
“怎么样,你上回让人送来的衣服,我穿着还好看吧?”
穿在里头的衣服,颜舜华设计了一系列的情侣装,虽然因为颜仲溟的突然离世婚礼暂停了,但是衣服却是做好了的。
她不想让它们又等个三年才会被使用,所以便命人全都送去了京城。
&bp;&bp;&bp;&bp;就连她自己,百日后,里头也是有多舒适就穿多舒适的。吃饭什么的,也不完全戒除荤食。
不单止自己这样做,也劝家里人不必这样死守繁文缛节。父母不从,她也不逼着,但是家中的小孩,却一律每天都得进食一定量的荤食与时令水果。
身体上保证了营养,心理上她也作了相应的疏导。
为了不让他们感到苦闷,那百日守墓的日子里,她默写了不少佛经,也画了许多的故事书,在上山之前,交给了颜昭雍,由他去分派谁先看谁后看。
幸亏家中的小孩都大了,而霍子全年纪小人却精怪,穆小茶姐妹俩也听话,从来不在外人面前乱嚼舌根,所以这一切外人都不得而知。
颜盛国虽然悲痛,却也不是迂腐的人,所以便默认了颜舜华心里守孝却照样该吃的吃该喝的喝的行为。
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过去的十年,作为儿子,他还没有颜舜华这个作为孙女的陪颜仲溟陪得多,又什么资格去摆父亲的谱?
不得不说,虽然颜盛国振作起来了,但是父亲颜仲溟的死对于他来说依然是个巨大的打击,以至于在对孩子的关照方面他再一次的落在了颜舜华的后面。
可以说,之前霍宏锦的那一番有感而发的话语,的确是有根有据的。颜家四房这么多年来,真的多亏了颜舜华的出手,否则经济上不可能起来得那么快,心理上的难关也不会过的那么漂亮,更遑论是在不知不觉当中为整个颜氏家族凝聚了人心。
如果让颜盛国知道,实际上颜舜华赚的钱还拿了不少回来给颜仲溟做家族公用,尤其是投入村塾与修缮祠堂以及改善族人们的生活,他恐怕会更加的自惭形秽,同时与荣有焉。
但他不知道,清楚内情的武淑媛却没有要告诉他的意思,所以此时此刻颜盛国几兄弟依旧在烦恼着家族的吃喝拉撒等归根结底都是一个钱字的问题。
颜舜华也没有想过要拿出来说,所以此时此刻正对着沈靖渊心痒难耐。
“你现在在家里头?怎么这么久都不联系我?我找你也总是联系不上。”
她的语气有那么一点嗔怪的意思,沈靖渊笑了起来,心情很好的样子。
“怎么,想我了?难道真的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颜舜华翻了一个白眼,“我们已经许多日未见了好吧?三秋没有一个秋总是有的。”
沈靖渊在镜子前转了一个圈,像是女孩子试衣服那般慢悠悠的晃着,让她看了个清清楚楚,“你还没有告诉我,我穿上这身衣服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我自己设计的,自己缝的,难道我还会说不好看吗?必须好看呀。”
颜舜华见他又转了几圈,满脸得意的模样,不由失笑不已,“就几件衣服而已,你用得着这么臭美吗?
你想要多少以后我都给你设计,多的是。就怕将来你都嫌弃了,挑来挑去都找最简单的穿,多余的连看一眼都觉得浪费表情。”
“我像是这样暴殄天物的人吗?夫人有本事设计,为夫就有本事穿,多多益善,绝不嫌多,只会嫌少。”
沈靖渊摆够了,才将外套穿上了,到书桌旁坐了下来。
“如今又是在哪,还是深山老林?随意教教他们就好了,让之前受训过的人负责教,你在一旁监督着就可以,别受伤了,照顾自己要紧,否则我会担心的。”
颜舜华扯了扯头发,将上头歪了的发簪拿了下来,开始梳头发。
“你还好意思说我,总是受伤的那个人可是你啊。认真说起来该保重身体的人是你才对,比起你来我可会照顾自己了。
现在又来到剑阳峰了准备教会他们游水,有空的话就会带他们继续去海边,然后再次学习冲浪。这一次应该可以教会几个人了吧,之前时间太少了。
对了,冬天的时候,我想带几个身手敏捷的人去北边,到时候我们见个面呗,聊聊天叙叙旧什么的。
要是你身体允许的话我教你滑冰跟滑雪怎么样?”
沈靖渊很是无奈,“从前是担心云大小姐到处乱跑添乱子,如今倒好,云大小姐乖顺地在家做大家闺秀,反倒是你东奔西跑,就没有一刻钟是肯停下来的。
你总是不着家,岳父跟岳母大人就不担心你吗?”
颜舜华摇了摇头,“爹娘如今都忙着呢,顾不上我。
祖父去世后家族里需要他处理的事情多了起来,虽然有大伯娘坐镇后方,但是四堂哥一直都在山上守着祖父的墓,家族外头的那件生意之类全都要靠二伯三伯还有的去操作。爹再想偷懒,这一回这也是不能够啦。
娘你也是知道的,一年到头从早到晚从来都是没有一刻空闲的时候,她呀,十足的就是操心的命,让她想清楚她也是不愿意的。整天不是在家里干着家务和带孩子,要不然就是在地里头忙着干农活或者是种菜。
还好大姐跟二姐都在家,虽然她们都要带孩子,可是多多少少都可以看顾着家里头。两位姐夫也都在家,外面的一些事情爹忙不过来,也可以由他们接手,跑跑腿什么的,爹也能够轻松一点。
更何况如今大哥和大嫂的感情比起以前来又融洽多了,嫂子里里外外的事情都愿意帮忙,不提别的,就冲她脾气收敛之后我们家真的是再和气不过。
要是可以,这几年我也愿意在家里面呆着不出来。
但是这是最好的时间段了,我怕嫁人之后我们可能真的是没有多少时间去训练他们。能争取一点时间就争取一点吧,大方面的东西教了之后,小技巧的东西见缝插针的教就可以了。
推迟了三年,我们一成亲估计就要忙着生孩子了,在这件事上头那一位不会给我们太长时间去磨叽的。
话说回来你身体到底怎么样了?如今我们五感共通的程度降低了不少,很多确切的身体反应我都不是非常的清楚明了。
有什么你就说什么,别瞒着,否则只会让我更加的担心。”
她还是一如既往地敏锐得可怕。
沈靖渊苦笑。
&bp;&bp;&bp;&bp;他是不想说来着,但问题是压根就瞒不过她,是现在就告诉她让她有个缓冲时间,还是等到她嫁过来之后再告诉他,好像都不太好。
“我们多了一个儿子。”
颜舜华有点懵,倒没慌张,也没有瞬间的觉得被欺骗之类,就是单纯的糊里糊涂。
“什么叫‘我们多了一个儿子’?”
沈靖渊无奈苦笑,“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人都已经接回府了,铁板钉钉的庶出大少爷。”
颜舜华皱眉,“说具体一点,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也让我心里好有个底。”
沈靖渊组织了一下语言,慢慢说了开来。
“之前不是执行任务吗?幸亏是我去了,要不然的话沈家就有麻烦了。
祖父留了一个小小的难题给我们,他年轻的时候在外头其实也犯过混,曾经喝醉酒误过事,与一位女暗卫糊里糊涂的做下了好事。
据那一位讲,祖父并不知道她没有听从命令事后服药,后来怀孕,她心知要是告知祖父的话,孩子不可能被允许生下来,便瞒着请了祖父恩准,离府不知去向。
实际上她后来生了一个儿子,并且那人还很聪明,有过目不忘之能。可惜的是打小就身体弱,在她为了治好儿子的病准备来沈家找祖父的时候,却恰逢祖父去世,计划作罢。
再后来,便是前年跟去年大庆连番遭遇雪灾洪涝,那名女暗卫为救怀孕的儿媳妇,把命都丢了,临死前才告诉儿子他的身世,让他来投奔我。”
颜舜华只觉得像是听天方夜谭的故事一样,只觉得世界荒诞的很,压根就想不到要说些什么。
沈靖渊见她不吭声,心知道她也是接受不了,便放缓了语气。
“那人遵亡母命上京来找我的途中,媳妇也难产死了,身边只剩了一个嗷嗷待哺的儿子。
他自己原本就身体弱,三番四次的打击过后便折腾的没法继续赶路了,幸亏身边还有一些余钱,便在一个小县城租赁了一座房子休养生息,期间靠临摹名人画作以及给别人写书信维持生计。
我发现他的时候,他已经生活拮据得连粥都喝不起,你说巧不巧,我刚好闯入了他家中隐藏。
原本他是不会发现我的存在的,但是那小孩发现了我哇哇的大哭,他冲出来的时候我原本也可以立刻回避,但我下意识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就没法走了。
他长的跟祖父像了九成。”
沈靖渊沉默下来,不再开口,仿佛是陷入了长久的回忆当中。
颜舜华知道他此刻的心情肯定是百感交集的,就连她如今心情也是万分的复杂。
沈少祈这样的人,对于大庆百姓来说他是英雄,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无所匹敌所向披靡的战神,对于沈靖渊来说,他是祖父,更是心中的偶像,某一种程度上而言,更是沈靖渊信仰的一部分。
可是如今,刹那之间曾经让他万分景仰的祖父却被他毫无准备地就拉下了神坛,形象不再高大,完美更是无从谈起。
但是他对祖父有多么的思念,就决定了他在见到女婴的父亲时,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下手处理掉这个麻烦。
是的,麻烦,不管是对于沈靖渊来说还是对于整个定国公府来说,这个在血缘上是他叔叔的人都是一个天大的麻烦。
一旦出现在公众眼前,沈少祈名声必污,沈家的家风必然会遭到世人的质疑,政见不一的仇敌必会拍手称快甚至是落井下石,趁你病要你命。
他下不了手去处理一个跟自己有血缘关系的人,尤其是那个人跟自己的祖父长得是那么的相像,他本人也是如此的和善与平易近人。
“你做的很对,任何时候我们都不能够手染自己亲人的鲜血,哪怕那会给我们带来麻烦,甚至是天大的麻烦,譬如说灭族之祸。
但如果是需要依靠杀害一个族人来挽救的家族,根本就没有存在在这个人世间的理由。
你做的很好,真的,不用纠结。那个叔叔现在怎么样了,身体恢复了吗?你们叔侄两个比起来,到底哪一个身体更差一点?”
颜舜华的开玩笑,让沈靖渊松了一口气,心里一直压着的大石头就这样轻轻巧巧的放了下来。
“叔叔的身体是自娘胎里带来的病根,暂时没法根治,所以不管是怎么看都还是我强壮一点。”
颜舜华微微一笑,“他真的跟祖父长的有那么像?你跟他投缘吗?不对,我不应该这么问。如果不投缘的话,你应该也不会将他的儿子抢过来养吧。”
沈靖渊讪笑,“你也别冤枉我,可不是我想要抢过来养的。跟他再怎么投缘,始终认识的时间不长,虽然一见如故,但是感情也不可能一下子就亲近起来。
我真的从来都没有想过要让一个外人来占用我们第一个孩子的位子,我更是从来都没有想过要有庶子庶女。
对不起,他求我让孩子认祖归宗的时候,我不应该心软的。”
颜舜华摇了摇头,事已至此,她除了接受能怎么办呢?
“只要确定他这个人的来历没有问题,孩子收下就收下吧,也算是成全了祖父跟那一位女暗卫的露水姻缘。
对于祖父来说,可能过去就过去了没有什么好回忆的,但是看那一位女暗卫的行为来看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收了她的孩子一来不至于让沈家的血脉流传在外,也算是告慰祖父的在天之灵,二来也可以安安你自己的心,三来也算是报答他的自知之明吧。
希望这一位突然冒出来的叔叔能够回报你更大的善意,而不是更大的麻烦。”
沈靖渊感激她的谅解,“你真的不生气?我没有经过你的同意就将孩子认到了名下,将来在外行走,你一定会让别人明里暗里地嘲笑的。”
颜舜华挑了挑眉,他原来还会担心她被人拿这事来嘲笑啊?
“除了宽宏大量的原谅你因为不信任而采取的先斩后奏,身在千里之外的我能做什么呢?世子大人你倒是教教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bp;&bp;&bp;&bp;沈靖渊再次讪笑。
其实他真的不是不信任她,而是突然之间遇见一个跟沈少祈长的那么相像的人,所以心里软的一塌糊涂,这才没有丝毫考虑就接受了对方的建议,将孩子认到了名下。
叔叔不能有,但是堂弟还是可以在他的看顾下安然无恙的成长的。
这是他祖父的血脉,无论如何,的确是不可以任由对方流落在外的。
“陈昀坤说,叔叔的身体情况不容乐观,恐怕熬不过今年。”
颜舜华讶然,“怎么会这样?”
沈靖渊有些黯然,“他这是先天性体弱,这几年又没有保养好,能够熬到如今这个地步,算是意志够坚定了。如果没有孩子,陈昀坤说恐怕人早就没了。”
颜舜华沉默。
“他虽然体弱,但是从小就博闻强记,见识之广,比一般的世家子弟强太多太多了。如果早知道他的存在,或者从一开始他就在府中长大的话,身体肯定能够调养好。”
最起码,不会像现在这样,简直是千疮百孔。
想到陈昀坤束手无策面带遗憾地希望他早做心理准备的话语,沈靖渊的心就又隐隐作痛起来。
颜舜华感觉到他的难受,不由得也心疼起来。
“嘿,往好的方向看,你们还是遇见了不是吗?你知道了自己还有一个叔叔,他呢,也不用担心他的孩子没有了人照顾。
哪怕时日不多,但剩下的时光可全都是好日子。
有些人活着浑浑噩噩,有些人活着行尸走肉,有些人活着生不如死,可他不一样啊,余下的日子,他都是欢喜的,这已经是上天莫大的恩赐了,不是吗?”
沈靖渊拿起笔,一挥而就,写下了“沈越非”三个大字。
颜舜华看了一眼,心里怪怪的“这是叔叔的名字?”
“嗯。他娘没有后悔生下他,但到底是未经允许而生下他来的,一直都觉得自己做了错事,对不起祖父,所以才为他取名为‘非’。
从前他还不是很明白,后来得知自己的身世后,瞬间便了解了,知道自己的出生恐怕不是被期待的。
不过叔叔在经历了打击后,还算坚强,所以他没有沉浸在悲痛的情绪中,便在安排完后事后赶路了。
如果你见到他,一定也会喜欢他的。我跟他相处的时间不长,可是有种这才是父亲的感觉。”
沈靖渊的声音很低,到了最后甚至低不可闻,如果不是两人都处于极安静的环境中,恐怕颜舜华会错过了这一声低喃。
但正因为没有错过,所以她这一回真的是惊了一把。
父亲的感觉?
这也实在是,太过了吧?
对于沈靖渊这样克制的人来说,能产生这样的亲近孺慕的感觉,真的是殅为不易的,尤其是在沈越檠还在生的情况下。
那位病歪歪的叔叔,短时间内就获得了沈靖渊如此信任与亲近,恐怕真的不是个普通人。
对于武淑媛,沈靖渊也是信任与孺慕的,可是哪怕如此,他也从来没有说过,武淑媛给他的感觉,就像是一位母亲该有的样子。
她一下子失了言语。
沈越檠带给他的伤害,在沈少祈去世之后,恐怕是达到了最顶峰,他的心结,大到远超她的预估。
“你好好休息,注意安全,有空再聊吧,我突然想起还有件事情没有做。”
大概是意识到自己的失言,沈靖渊很快就掐断了联系,速度快到颜舜华都觉得不可思议。
她愣怔了好半晌,才有办法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是被“挂了视频”,这算得上是第一次谈论正儿八经的事情时被他正儿八经而不是开玩笑的挂断。
颜舜华莫名地觉得有点担心,如果说此前被告知时那担忧只有两分,那么现在便有五分。
当你对另一半的担心超越了一半之后该怎么办?
要么凉拌,忍着,直到他告诉你一切都在好转或者事情已经坏到无法挽救只能放任自流接受结果的那一刻,要么,就主动出击,去安慰他,去陪伴他,顺便也抚平自己内心的不安。
因为那种忧虑的感觉实在是太过焦灼了,颜舜华变得心不在焉起来,在暗卫们都摸排清楚周围的情况后,她突然就下定了决心。
“沈邦,我要去京城一趟,立刻就走。你留下来主持大局吧。”
“姑娘这是怎么了?”
沈邦丈二摸不着头脑,自然不会立刻答应。
“哦,我想沈靖渊了。”
颜舜华自然不会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事情的真相。
沈邦闻言无语了,一旁的甲二十四委婉道,“姑娘,您想念主子是正常的,但千里迢迢地赶去京城,恐怕并不合适,更不安全。”
她身上还带着重孝,北上并不是一个合适的行为,尽管他们所有人都希望她能够尽快入主沈家,但是既然她决定了守三年孝,那无论如何都不应率先自己打破才对。
实际上沈靖渊选择了支持她的决定,而不是趁着热孝百日内将人迎娶过门,已经够让他们感到诧异的了,毕竟之前的世子爷一直都表现得非常急迫。
但选择了支持,不代表他就心里真的不着急了。颜舜华是姑娘家,不会明白男人真的急起来以后真的会不管不顾像傻子一样发疯。
要是主子真的肆无忌惮任性妄为了一回,有个万一,那这婚事就真的是万事皆休了。
颜舜华却不是容易被说服的人,尤其是在心中起念后,她便义无反顾起来。
“乙一很久没有回京了是吧?我记得沈靖渊说你是直接从任务地点来颜家村的,这几年与你大哥见面的机会一个手指头都数得过来,就由你护着我回去。”
颜舜华严肃起来,快刀斩乱麻,作风利索得跟沈靖渊比起来也不遑多让。
沈邦想说什么,她却挥了挥手,“就这么定下了。训练的流程与具体项目你们也清楚,冲浪那一项等我回来再说,先将水性熟悉起来再论其他。
村子里头的事你也帮我多看顾看顾,还有我北上的消息不要告诉家里人,省得他们担心,我会早去早回。”
“我不同意!”
颜舜华正准备去收拾行囊,却被拦了下来。
&bp;&bp;&bp;&bp;却是柏润之笑眯眯地走了过来,再次重复地强调了一次,“我不同意。”
颜舜华皱眉,“柏二哥什么意思?”
难不成他不同意她就不能走了?他还准备罢工不成?
“除非你也让我们一家人跟着北上。”柏润之也不藏着掖着,立即提出了要求。
颜舜华沉默,定定地看了他许久,“你是想让锦哥儿问认祖归宗?婉婉同意了?”
柏润之耸了耸肩,“怎么可能?不管是好说歹说还是明说暗说,她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同意的。摆明着不会成功的事情,我又怎么会花力气去做?
何况他们母子俩早已经上了族谱了,回不回去搞什么认祖归宗的仪式都一样的。
只不过我家老爷子年事已高,让他看一看自己不孝儿子生出的乖孙子,知道歹竹长出了好笋,多少还是能安慰他,这是人之常情嘛。”
他当然希望霍婉婉能够答应他,名正言顺地做他柏润之的妻子,但是既然她不愿意,他暂时也就不去妄想了,还不如从颜舜华身上找点机会,看看能不能够打一下擦边球。
颜舜华明白了他的意思,无可无不可,“只要婉婉同意,我没意见。”
“她不会有意见的,相信我,只要你什么都不说,她会十分乐意跟前跟后地服侍你。”
柏润之笑眯眯的,在“服侍”一词上咬得重重的。
想到霍婉婉的动摇,颜舜华翻了一个白眼,尽管还知道霍婉婉的心思,但是柏润之误打误撞之下,居然也来了一招打蛇随棍上,运气不可谓不好。
“将药尽可能地留下来,尤其是解毒的,另外需要注意的地方,麻烦你也告诉一下甲七等负责医疗的暗卫,省得他们疏忽大意。
完了速度来集合,待会就走。”
“没问题,这就去。”
柏润之得到了想要的结果,立刻兴冲冲地交接工作了,颜舜华也手脚麻利地将自己的随身物品清点了一遍,换洗衣服数套,鞋子三双,洗漱用品,自制的化妆品,水杯,雨具,以及斗篷。
为了便于训练,她的东西还真的不多,除了铺盖被子等大件的东西是由暗卫们负责,其它东西平时她都是自己背着的。
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她就准备完毕了,而霍婉婉,也牵了霍宏锦在外头等着。
“你确定要跟着我北上?”
她到底还是问了问,霍婉婉立刻紧张地点头,“姑娘在哪我就在哪。”
颜舜华看了看站在一旁竖着耳朵偷听却仍旧在向甲七交代着注意事项的柏润之,深刻怀疑他编了什么故事,才会让霍婉婉这样如临大敌。
“其实锦哥儿可以留下来的,我让人送他回村就好。长途奔波可不是闹着玩的。”
霍宏锦却也神情紧张地立刻表示他要跟着,“娘在哪我就在哪!”
小脸绷紧得仿佛天塌地陷一样,颜舜华眼角抽抽,不说话了。
柏润之也终于松了一口气,迅速地交代完。
“姑娘,要不再派几个人暗中跟着吧?只有乙一一个人,到底少了些。何况还带着孩子。”
“我的女人跟孩子自然由我负责,你别操这个不必要的心。”
柏润之顺势顶了沈邦一句,见对方瞬间脸黑了,又亡羊补牢道,“当然,未来的世子妃大人的安全问题,还是慎重一些为好,派多少人都是应该的。”
颜舜华懒得计较,只想快点出发,“三个。”
刚好可以负责柏润之一家三口。
但最后跟着上路的,还是变成了十五人。她,面具男,乙一,柏润之三人,以及另外九名暗卫。
为了方便,她在柏润之的帮助下化妆成了男人,反正她为了训练方便,衣服原本就是男装,所以倒是省了麻烦。
霍婉婉母子俩也伪装了一番,如今的模样,哪怕熟人在场,他们轻易不开口的话,也是不会被发现的。
柏润之则省事得多,随意往脸上套了一张面具,换了身装束,就从一个世家公子变成了铜臭味十足的小小行商。
乙一也是乔装高手,涂涂抹抹了一阵,就变成了一个老实巴交稳重有余机灵不足的管家。
车夫是由两名暗卫担任的,一老一少,祖孙俩的搭配。
其余人要么打前哨,要么暗中随行,要么在后头不远不近地跟着。
因为颜舜华有些急切,所以车行速度很快。数日功夫,他们就离开了庆元府,急驰京城。
途中颜舜华尝试了几次联系沈靖渊,但是他都没有回应,这让她心里无端的焦虑又更加地深了几分。
不管她心里是如何的焦急不安,他们一行人还是昼行夜宿,尽量走安全的官道,一点一点地靠近着京城。
这一日傍晚,他们到达了宛城。
霍宏锦因为年纪小,途中又贪凉吃了些冰冷的东西,开始拉起肚子来,柏润之开了药给他吃,三剂见效,但又水土不服,最后发起了高烧,队伍不得不停了下来。
过了三日,霍宏锦的烧才如愿退了下去。这一次病情来势汹汹,吓得霍婉婉够呛。
因为当初是柏润之偷偷带了儿子去吃冰的,所以在烧退了之后,霍婉婉一反常态,当着颜舜华等人的面就将柏润之骂了个狗血淋头。
霍婉婉原本就不是什么大家闺秀,长时间做丫鬟,见惯了下人之间的吵闹,来到颜家村后虽然深居简出,但是因为方柔娘从前喜欢搬弄是非挑拨离间,所以乡下三姑六婆的骂人话语也听了不少去,用嘉善镇老百姓们惯用的话语骂得那叫一个气势如虹。
不单止暗卫们听得目瞪口呆,就连颜舜华也是好半天都回不过神来,心里咋舌不已。
那话语实在是太难听了,从来没有被人指着蹬鼻子上脸破口大骂的柏润之也是扛不住,好不容易凭着忍功忍了又忍忍了又忍,半个时辰了霍婉婉居然还滔滔不绝地换着花样骂他的祖宗十八代,实在想打人的他只好黑着脸摔门而去。
上善伐谋,不战而屈人之兵,霍婉婉连终极武器都没有出,就单凭三寸不烂之舌就使得柏润之气急攻心失态至此,看来泼辣不减当年啊。
颜舜华私底下正与暗卫们讨论着,就见刚才还怒气冲天的柏润之兴高采烈地飞奔而回。
&bp;&bp;&bp;&bp;“哟,出去碰见好事情了?”颜舜华似笑非笑地道。
柏润之一个急刹车在她面前堪堪停下来,“我在外头的巷子里见到一对夫妇吵架,老婆婆抄着扫把,声色俱厉地数落白发老公公,话语有很多意思都是跟刚才我挨骂时候一样的,真的是一模一样的内容!”
他兴奋得两眼发光,语速快得简直像机关枪。
颜舜华眼角抽抽,“所以呢?你到底想要表达什么意思?”
“你不觉得我们刚才的场景也像老夫老妻的日常生活?她骂我让我滚,可实际上压根就是气话,才不是真的希望我滚。”
颜舜华见不得他这得意样,轻描淡写,“噢,我记得刚才她还来来回回骂了你祖宗十八代。那老妇人也是这么骂她老伴的?”
柏润之兴奋的表情立刻像是一堆火焰被泼了冷水那般,湿漉漉得只剩下了余烟袅袅,还是呛死人在偿命的那一种。
“喂,你也是这么认为的?”
他问乙一,乙一向来是个人精,见自家主母都不耐烦看他得瑟,直接就补插了一刀,“老夫老妻我见得多了,还真是从来没有见过日常生活会用骂祖宗十八代来表示恩爱的。”
颜舜华给了一个赞赏的眼神。
“柏二哥,要么就是你脑洞大开想得太多,要么就是你眼腐了,视力不好使。”
“哼,你们一定是嫉妒!”
柏润之决定直接去看霍婉婉的反应好了,省得在这里被颜舜华主仆俩开涮。
见他往里头走,颜舜华笑了起来,“居然有勇气直面惨淡的人生,真是不怕死。”
她这话还没有说完多久,柏润之就垂头丧气地出来了。
“怎么,婉婉让你跪搓衣板了?你这出来的速度也太快了一些。”
柏润之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你们女人就是麻烦,心眼不一,说出来的话与心里面想的意思永远都不是一样的,总是让我们男人猜来猜去的,有意思吗?”
颜舜华挑眉,似笑非笑,“哟,在婉婉那儿没有讨着好,所以就故意拿我来撒气了?婉婉还只是可能让你跪搓衣板而已,惹恼了我,让你跪一晚铁蒺藜试试?”
乙一在一旁瞬间就板起了脸来,做出了随时攻击的姿势。
“你就不能不每次都以武压人吗?还靠得不是自己的武力,你羞也不羞?!”
他一脸鄙夷,颜舜华却耸了耸肩,不以为意,“不管黑猫还是白猫,能够捉到老鼠的就是好猫。
沈靖渊的人,也是我的人。我靠自己人武力上的优势,每一回都制伏你,你有时间不服气,还不如想想该如何停止抱怨找个有用的回击方法。”
柏润之无语得很,这人脸皮厚得简直要让他甘拜下风了。
“我也就随意一说,你随意一听不就行了?我是真的搞不明白你们女人是怎么想的。
有时候简单让人发指,好像头脑是纯属多余的东西一样,有时候又复杂得让人完全看不懂,心里头的弯弯绕绕就像是一团乱麻,越解越乱。”
见他苦恼想要以头撞墙,颜舜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你可真逗。女人心海底针,我们自己尚且不明白自己是怎么想的,你们男人又怎么能知道?你试图搞清楚婉婉的每一件事情每一个想法,这原本就是不应该的。”
乙一在一旁笑着添柴,想要让火势更旺一些,“这是自作多情自找苦吃。”
“你这个臭小子!等你将来有了心上人的时候,就知道这自作多情自讨苦吃是个什么样的活法了!”
柏润之不忿,但是面对笑眯眯完全不当一回事的主仆俩,他是有再多的气也只能够自己憋着。
“姑娘,锦哥好很多了,明日一早我们就可以启程。抱歉,耽误了行程这么久。”
霍婉婉目不斜视地经过柏润之,到达她的跟前,欠身致歉。
“没事,说过很多回了,孩子的身体要紧。我只是心血来潮,非常想要见一见沈靖渊而已,早一些晚一些都是无碍的。”
对于霍婉婉的再三道歉,颜舜华都觉得无奈了。
被忽视了的柏润之摸了摸鼻子,不敢说话,省得又挨骂。他脸皮再厚,可也经不住一整日都被指着鼻子大骂祖宗十八代的。
霍婉婉也没什么要说的,便再一次回去照顾霍宏锦了。
颜舜华没有真的第二天就赶路,而是又在宛城停留了三天,直到霍宏锦彻底好全了,才下令明日一早继续北上。
让她没有想到的是,因为多停留了几天,结果准备动身那一天,一大早却见到了许久未见的邵珺前来拜访。她接待了他。
邵珺看着清简了不少,从前的温润风雅变成了如今的忧郁,还仿佛带了焦虑,许久未见之下让颜舜华觉得判若两人,不由大为惊奇。
他显然也没事想过要隐瞒,她刚问起,他就回答了。
“云世叔不知道因为什么缘故,突然想要取消这一门婚事。”
颜舜华这下可真的是惊呆了,“为什么?你确定没有听错?前不久我和爹,哦不,通过信,没听他提起这事啊。”
邵珺有些苦笑,“我也是才被告知。”
“……”
颜舜华先是有些同情,不一会儿却又面色古怪起来,“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还有,你知道我是谁?”
邵珺点头,“我问过云世妹是否有双生姐妹,她考虑再三,将一切可以告诉我的事情都说了。何况您与世子的婚事天下皆知,我有幸与您结识,自然捋一捋细节,就猜个*不离十。”
颜舜华挑眉,“你只回答了我一个问题。”
邵珺沉默半晌,还是有些艰难地开口,“从前认错,不代表日后我还是会错得一蹋糊涂。云世妹与您不同,您是水中月雾中花,她却是能切实活在我身边携手白首的人,该怎么选我自然是一清二楚的。”
颜舜华的脸色却倏忽沉了下去。
是她疑心太重了吗?他这几乎算得上是露骨的隐晦话语是什么意思?将云雅容当成了她的替代品?
&bp;&bp;&bp;&bp;她的眼神太过锐利,邵珺有一瞬间的狼狈感,但是想到心中的悸动,他咬了咬牙,头皮发麻地任由她打量。
颜舜华看了很久,几乎是毫不避讳地打量眼前这个男人,当初被云霆认为理应是佳婿的男子,也要在对于爱情的瑰丽幻想中栽跟头了吗?
这实在不是一件好事。
颜舜华挥了挥手,让一旁已经脸色狰狞想要拔剑的乙一退下。
“姑娘,属下就在这里守着您,省得这心怀鬼胎的小子又说出什么不妥的话语来,属下一定会拔了他的舌头。”
颜舜华眼角抽抽,“你乱嚷嚷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行了,我自有分寸,出去。”
“姑娘!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的这于礼不合,他要是欲行不轨,您的清誉就毁了。”
颜舜华脸黑了,磨牙道,“出去,我不想说第三次。”
乙一警告性地狠狠地瞪了邵珺一眼,才心不甘情不愿地离开了客厅。
“他是世子派给您的护卫?不论任何时候,还请不要再命令对方退下了,这并不是个理智的决定。”
邵珺认为她对自己的安全也太不重视了,不由地规劝了一句,让颜舜华直接翻了一个白眼,“说人话。我的时间不多,有话就说,有屁就放。”
她突如其来的彪悍让邵珺愣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抿唇不语。
“没话说?那行,就此别过吧。”
她端起了茶杯。
“我爱慕你。”
冷不丁地,邵珺却突然开口了。
任何事情只要有了开头,后面的事情就好办了。
“我想是一见钟情。一开始我将你错认做云世妹,所以后来家里议亲时我很高兴,我娘都以为我发疯了。
这几年我年年都会去洪城拜访云家,在双方长辈的默许下,也会有一些与云世妹私下相处的空间。
她不是你,完全不是。第一次她不怎么开口,我也兴奋过头没有留心观察,所以将错就错了。
后来我们开始书信往来,后来我有空的时候都会往洪城跑,每年怎么样关也得见上两次。从察觉,半信半疑,再到从她口中得到印证,我才知道自己完全弄错了。”
邵珺的神情很奇怪,像是在回忆当时的痛苦与煎熬,颜舜华默然无语。
有些脓还是尽早挑出来放干净了才好。否则即时当初结了疤,过后有个什么导火索一解碰,也照旧会惹出麻烦来。
“我当时很迷茫,还有你想象不到的痛苦与狼狈。云世妹安慰了我。然后还非常肯定地告诉我,你与世子是旧识,彼此相爱已然多时。”
邵珺此时直视着她,让她有一瞬间的错觉,仿佛真的感受到了他当时的痛入心扉那样。
“我自然是不信的。
可是云世妹表面上大大咧咧的,可实际上在大事上从来就是一个再严肃不过的姑娘。我知道她不会骗我,就像她曾经坦承过,对我不曾有过心动,但为了让父母安心,仍然会乖乖地等着我去娶她一样。”
颜舜华嘴唇抽抽,云雅容的性子,还真的是十分有可能做这样的事情来的。尤其是在面对邵珺这样有心计百牛段的人之时,恐怕早已经将自己卖了个干净。
她意有所指道,“看来容容十分信任你。”
邵珺点头苦笑,“是的,她真的十分信任我。因为想要让父母放心,她在讨好我,一边理智残忍地告诉我事实真相,一边却十分淡定地开玩笑,说哪怕我看着她却在想你,她和我这一辈子也是注定了的夫妻。”
颜舜华看着他脸上一瞬间闪现的某种可以命名为“温柔”的表情,心里一松,大石完全落地。
看来再聪明的人,遇见了爱情,也还是有可能变成糊涂蛋的。
“她什么都好,只是她不是你,这是让我痛苦的地方。”
邵珺很快就拐回来,仍旧直视着她,神情有那么些的贪婪。
“你知道容容更喜欢吃肉还是吃素菜?”
邵珺虽然不解她为什么这样发问,却还是立即回答道,“自然是肉,她是无肉不欢的姑娘,喜欢重口味的食物,尤其是五花肉。
我曾经见过她一次吃下去整整两碟,吃得不亦乐乎,完全没有一个大家闺秀的样子,像贪吃的小孩,吃得满嘴油也不在乎。”
“嗯,那你知道看最喜欢吃的东西什么吗?”
邵珺愣住,完全答不上来,跟她也吃过几餐饭,但是她每一样菜都会夹几筷子,还真的看不出来什么特别的喜好。
“我喜欢的东西很多很多,沈靖渊知道得一清二楚。在我确定要跟他走下去之后,我在外人面前就不再轻易露出喜好了,因为那样做有可能会被他的敌人加以利胆,我不想成为他的弱点。
容容对于美食的喜爱并不如我,她也从来不在外人面前失态。她在云家看着虽然是放养着长大的,但一言一行无不经受过严格的熏陶与教育,否则,她凭什么很到云家上下一致的爱护?真的是因为云家姑娘少而已吗?
她要是不爱惜自己的羽毛,不将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言行规规矩矩老老实实,又怎么维护她自己所爱的家族?
世家大族之间来往讲究的就是礼义仁智信,礼字当先,容容作为云家大小姐能够差到哪里去?再不济肯定是合格的,比起下面的弟弟妹妹来只强不弱。
她之所以在你面前显示出不一样的神态来你想过理由吗?哪怕是在她失忆的那段时间,她也从来不会失态大吃到满嘴油的状态。
她是在用她独特的方式告诉你,她不只是在讨好你而已,她已经在努力了,竭尽所能地准备迎接你们未来的婚姻生活。
可是如今你却在这里向我表白,说句老实话我真的觉得你再蠢不过了。你自己爱的是谁都搞不清楚,我非常的怀疑,当爱情来到你身边的时候,你是不是真的能够辨认出它原本的样子来。
实际上,在我看来爱情一早就已经来到你的身边了,只是上天对你的眷顾,你却未曾接收到。
云家肯定是有人发现了这一点,所有才想要悔婚。”
他们如珠如宝般养大的女儿,没理由交给一个不懂得欣赏与珍贵她的男人,换了她,她也后悔自己的识人不明。
&bp;&bp;&bp;&bp;邵珺脸色变了变。
“我曾经试图说服过自己去接受她,但是每一次看到她的那张脸,我就会想起你来。
你们是如此不相同的两个人,我不知道为什么一开始我会认错。
哪怕最初是因为你们身份的调换所以犯下如此错误还算情有可原,但是在后面定亲以后我与云世妹见面第一次,我就应该意识到你跟她之间的不同来,但是我仍旧错过了最佳时机。”
颜舜华不想听他再说些有的没的,神情有些不耐烦起来。
“明人不说暗话,你直说吧,说这些到底有什么用?一会儿这样一会儿那样,目的到底在哪里?说清楚了,我才好知道能不能够帮助你不应该帮助你。
看在相识一场的份上,提醒你一句,我的耐心剩下的真的不多了。我还有事情要忙急着出门。”
邵珺低下头去,神情有些郁郁寡欢,“我忍不住来这里,只是想告诉你,曾经有个傻小子喜欢过你。
如今还是会有心动的感觉,但这一次之后就再也不会有如此唐突的举动。
因为知道不可能,也不允许,不管是从世俗的意义上来说还是从心情而言,这都是不应该的。”
颜舜华实在是无语了,“不觉得你如今这样说,前言不搭后语吗?说的好像我已经跟你怎么怎么样了一样,又不是私奔,更没有做出什么于礼不合事情来。
还有,能够用理智控制的感情,那就不叫真的喜欢。
邵珺,听了你的表白,我非常感激你对我曾经有过的感情,但是如今我非常明确的告诉你,你之于我并没有男女之间的那一种悸动。
你爱上的只是那个你幻想当中的女人而已,而很不巧,你幻想之时,刚好因缘际会地套在了我身上,所以你才会误认为你喜欢我而已。
实际上不是的,你从前或者如今仍旧认为自己喜欢着的人,是经由你自己想象后美化了的影子。”
她的话语像是一击重拳落在了他的身上,心脏隐隐作痛。
真的是想象中的影子而已吗?
邵珺抬起头来,看向颜舜华。
仍然是他所熟悉的那一张脸,梦中百转千回之时见过无数次的人,他以为熟悉无比,却原来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他不知道她喜欢吃的是什么食物,他不知道她喜欢穿什么样的衣服,他不知道她喜欢的首饰又是哪一款,他不知道她的口头禅是什么,他也不了解她的日常生活都是怎么过的,他同样不清楚的,还有她与家人之间是怎么互动的,最最最不了解的还是他不知道她想要过的生活是什么样子的……
喜欢一个人,就会对她的一切都感到好奇。
会想要知道她的饮食起居日常,会想要了解她为什么喜欢这样的穿着打扮,会想c书盟,爱去哪儿玩,都爱玩些什么又擅长玩一些什么,更会想方设法地去弄明白,她对未来生活的设想是怎么样的,而自己通过什么样的方法才能实现那样的生活蓝图,给予她与他携手共同生活的信心与安全感,进而真正的乐意将他纳入到她未来的生活规划中。
他不曾对云雅容有过男女之情,或者严苛一点说,就连好奇心也没有多少,但是经由颜舜华的提醒,他的脑海里忽然极快却极为逼真的浮现出了与云雅容有关的一切来,然后,莫名其妙的,他的心脏开始飞快地跳动起来,就像剧烈打斗时那样的紧张与不受控制。
邵珺有些懵。
颜舜华也有些懵。
兴冲冲地与她联系上的沈靖渊更是懵得不知所措。
为什么他的眼前会看见一个男人,还是多多少少与她有些纠葛的男人?
他今天早上起床时睁眼的方式一定不对!
沈靖渊的心情陡然恶劣起来,“阿光呢?他死哪里去了?怎么可以任由你与邵珺孤男寡女地共处一室?!”
颜舜华无语,合着他的注意力全部都到邵珺身上去了,压根就没有注意到她不在野外。
“还有你现在在哪里?怎么看起来像是在随园的客厅?”
沈靖渊转瞬之间就发现了不同,随着颜舜华的视线在客厅中游走,他完全确认了她的位置。
先是惊诧,继而便是爆跳如雷大吼出声,“谁让你北上来京城找我的?!路途遥远没有足够的人守着,出了意外怎么办?!
我之前连续办了几件案子,别人正愁没有机会找我的弱点攻击,你倒好,配合着不知道潜伏在哪里的敌人从安全的地方跑出来了,是嫌弃自己的命太长了吗?还是认为我是?”
颜舜华一声不吭,任由他破口大骂,实情是就算她想开口反驳,也得顾忌一下此刻就在客厅里头的邵珺。
“没什么事的话就回去吧,好好想一想今天我对你说的话,往后如果可以的话,还是不要见面了,我实在不认为我们两个还有什么见面的必要。
如果你非常的确定自己对容容过去现在与未来都没有别的意思,那么云家长辈想要悔婚那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如果你承受得住家族的压力,还请你成全他们的一片爱女之心。”
颜舜华决定速战速决,可惜天不从人愿好端端的大晴天突然之间下起了飘泼大雨,黄豆大小的雨珠从天而降。
“我以为自己爱慕的人是你,却原来不是,而是那个小家伙。”
邵珺按住那仍旧跳得有些过火的心脏,脸色依然憔悴,却终于露出了入门以来的第一个笑容。
颜舜华很不想理会他,尤其是在另外一头的沈靖渊开始抓狂起来的时候。
“所以你们两个在客厅里是在谈情说爱?别告诉我你不知道这小子从前就对你想入非非,脑子有问题!难道你的脑瓜子也被门板夹坏了吗?居然还敢单独招待他!”
与她在一起的时间久了,沈靖渊在私底下毒舌起来时常也会带了一些现代的语句。
颜舜华翻了一个白眼,觉得自己今天还真的是想要出门却没有看黄历,所以得了报应。
&bp;&bp;&bp;&bp;要不然,完全解释不通她怎么会像是脑袋真的被门板夹了一样,请进了一个不应该请进来的人,更为失策的是居然让沈靖渊轻而易举的就联系上了自己。
早知道他是个醋坛子,就不应该多此一举才对。
不管是为了照顾他的情绪还是照顾自己的情绪,压根就不应该开门见山完全坦诚。自己能搞定的事情又何必让他烦恼,最后自己也烦?
但凡自讨苦吃,都是想的太多读书太少的缘故,颜舜华陷入了深深的自我忏悔中。
“多谢颜姑娘替我解惑了,不甚感激。”邵珺突然站起身来对着她深深的鞠了一躬。
坐在主位上的颜舜华避让不及,硬生生地受了一礼。
沈靖渊很不高兴,“赶紧打发他走,否则往后我见他一次揍他一次。”
颜舜华扶额,“你自己的事情自己搞定,不再想不通就好。我们也算相识一场能帮上你的忙还是很高兴的。
如今外边的大雨看你好像也很累的样子我让人给你安排一间客房你去休息休息,雨停了之后再走吧。”
她明明说的是客气话,但是邵珺却打蛇随棍上,果断的要求她帮忙。
“岳父大人对我有些误会,如今赶巧您有空,择日不如撞日,不如替我写一封书信解释解释?”
“他想得美!让他滚!”
“你想得美,将主意倒是打到我的头上来了。
自己的事情自己解决,何况,你们的婚约不也还在吗?不可能因为云家单方面的想解约,所以这桩婚事就真的作罢了。
再怎么样,你的母亲跟云夫人也还是手帕交吧,不看僧面看佛面,即便你再让人不满意,他也不会让你们邵家太过难堪的,这事情只会私底下解决,好商好量。
你要真的不想被退婚,那就自己好好的解释解释,最好带着诚意亲自去云家见云大人。”
邵珺摸了摸鼻子,不知道第几次苦笑起来,“上一回因为我据实以告,所以被他老人家臭骂了一顿,恐怕他轻易都不会愿意接见我了。
我这不是害怕迟则生变嘛,好事多磨。
就算说我现在幡然醒悟了,恐怕也不会相信的,尤其还是如果他知道了我来找了你,恐怕他真的会想歪了去。我觉得,无论如何他都不会相信因为您的劝解,我真的清醒了。
岳父大人现在看我哪哪儿都不满意。”
“会满意才怪!要将自己从小就捧在手心里的掌上明珠嫁出去,不管东床快婿是多么的优秀多么的让人放心,作为拐走了他宝贝女儿的男人,永远都不可能得到真正将女儿疼到骨子里去的岳父们的欢心。
你真的是想的太多了,还不如自己去写信。
我再怎么样也是个外人,哪怕跟云家沾亲带故,也不可能帮你这个忙。
要知道因为你那不恰当的幻想,我也算是当事人之一,而受害人还是我的亲亲表妹,你说我是帮她揍你呢还是揍你呢还是揍你呢?”
邵珺闻言囧囧有神,这说话的方式,还真的有些新鲜啊。
“可是据我所知,你与云家的人关系都非常的亲近,云世妹非常非常的推崇你,曾经跟我唠叨过如果你们两人之间的身份真的能完全对调过来就好了。
在乡下,她可以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而不是面对着一大堆的规矩教条,拘束得无聊死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连房门都不能轻易出。
话说回来,你在乡下过的日子真的是完全随心所欲的吗?可以东逛逛西逛逛,而不会惹来别人异样的目光与长辈的责骂?”
邵珺不是没有见过乡下人的生活,实际上像他这样东奔西跑的人,眼界多多少少都是比普通人要开阔的。
他不是不相信会有这样的乡下姑娘,可以像风一样在路上自由自在的奔跑,大哭或大笑着,毫不忌讳旁人的眼光,而身边的人也的确习以为常,长辈们更是不以为忤。
他只是认为,定国公府的世子爷,再怎么样心宽,也不可能找一个随心所欲地长大的姑娘家作妻子的。
毕竟世家大族,最看重的就是规矩,一个天生就反感束缚也从来没有受过各方面繁文缛节拘束的女子,是不适合做世子妃的。
“你还跟他瞎扯些什么?赶紧让人带他下去!
浪费时间等于浪费生命,这不是你时常教导弟弟说的话吗?要是雍哥儿在这里,肯定会说你自己做不到还非得强迫别人必须做到,这是双重标准。”
沈靖渊不耐烦听见别的男人的声音,尤其是她与对方是独处一室的情况下。
也不知道是不是主仆俩心有灵犀一点通,乙一不经允许,就突然之间冒出来,绷着一张脸,“姑娘,您身子骨弱,之前受了风寒才好没多久,既然不能出发,还是多多静养为好。”
颜舜华眼角抽抽,柏润之如今肯定没闲情逸致来八卦她在干什么,所以这话一听就是乙一在胡说八道。
沈靖渊高兴了,“好样的,这一次见到沈星,我一定要重重的赏。”
邵珺闻言倒是被骗了过去,立刻抱歉万分地站起来,“您先休息,我午饭的时候再来叨扰。”
“还敢提要求?!!!”
听见沈靖渊在另外一边爆跳如雷,颜舜华很想笑,结果她也没有憋住,就这么笑了开来,让客厅内的其余两人不明所以。
“行了,想蹭饭可以,大鱼大肉管够,再次见面就不必了。你的事情有空的话我会跟那边提一提的。管家,请客人去休息。”
她挥了挥手,得到允许的乙一便高高兴兴地带着人下去了。
“以后不允许与他来往,尤其是单独相处。”
哪怕人走了,沈靖渊还是放心不下,恶狠狠地叮嘱了他一句。
颜舜华笑着摇了摇头,“他有心,云家有意,他和容容两人的婚事恐怕还是会如期进行的,要想我跟他完全没有来往,恐怕也不行呢。
你知道的云家那几个小家伙都非常粘人,姨父跟姨母也都将我视如己出。自家兄弟姐妹玩一块,那是再正常不过了。”
沈靖渊闻言想当个恶人,立即去棒打鸳鸯。
&bp;&bp;&bp;&bp;颜舜华好笑不已。
“行啦,我千里迢迢地来找你,可不是为了惹你生气的。世子大人就笑一个吧,否则小的诚惶诚恐啊。”
沈靖渊没笑。
“谁让你招呼都不打一个就北上的?有多危险你知不知道?!”
“哎,你还真的是生气啦?我这不是想你了嘛,想得狠了才会心血来潮北上的,你不表扬一下我的积极或得意一下你的魅力,反而是耿耿于怀,这反应也太奇怪了,别是真的背着我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
“我能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要不是担心你,我都懒得跟你说话。”
沈靖渊对于她的嬉皮笑脸无可奈何,“别来京城,我找个时间去宛城见你。”
颜舜华喝了一口水,润了润,“我北上可不单纯是为了见你而已,我还想见一下叔叔。”
沈靖渊默,她这是担心他面对不了又一个亲人即将离世的事实,所有人才千里迢迢地来安慰他的?
对于她的敏锐,沈靖渊无话可说。
“怎么样?可以安排我进府去看看吗?”
“叔叔并不在府里,定国公府里头探子太多,并不适合他静养。”
颜舜华惊讶了,“可是你不是说将小堂弟给接进府里了吗?难道你忍心让他们骨肉分离?”
在沈越非时日无多的情况下,这也实在太过残忍了。
“这是叔叔要求的,何况他如今病重,也并不适合见人,尤其是那么小的孩子。照顾自己已经很艰难了,孩子在身边,只会让他心绪难平,于身体的恢复无益。”
沈靖渊怎么会不明白那个道理,沈越非是害怕他如果跟孩子的感情过好,沈靖渊会不愿意将自己的孩子当作儿子抚养长大。
他没有办法亲自陪着孩子长大,没有办法用一个父亲的身份教养他,那就只能凭借着慈父心肠,为孩子谋一个不算锦绣却能衣食无忧平安长大后可以自食其力的前程。
颜舜华愣了愣,很快也想到了这个中关窍。
“就算叔叔自己想的多,但如果你努力的话也未尝不可以改变他的看法,你连尝试都没有,他又怎么可能真的放心?
你是大家族里头长大的人,而他是在外头成长起来的,看了那么多的书,见过那么多底层的人,人生百态世态炎凉,他多半是经历的多了。
老百姓家复杂的勾心斗角在你们这些上位者看来兴许并不是如何的惊心动魄,但真正的身临其境,才能够体会到其中丝毫也不亚于宫廷斗争的波谲云诡,。
人心之至纯至真与至杂至假,并没有贫富贵贱之分,不管是在哪里发生的事情,都有普适度,古今中外概莫能外,这不是三言两语就可以说清楚的。
他是那样聪慧的人,想必早已看明白了这一点,所以才会这般的早早与自己的孩子划清楚了界限,好让你可以放心。
只是人与人之间到底是不一样的,他与你相处的时日并不多,所以恐怕并未曾认识到那个真正的你,那个在面对亲情的时候,心软的一塌糊涂的定国公府世子爷。
当然,他也有可能已经认清楚了你的本质,但是他有自知之明,所以愿意忍痛这般做来告诉你,你能够心软,他却不会对自己的孩子心软至此。他用他对孩子的残忍来证明他对你的放心与期待,以及最为深切的恳求。”
颜舜华话音刚落,就像是一雨惊醒梦中人,沈靖渊猛地朝空气中挥了一拳。
“全都是屁!”
突如其来的脏话让颜舜华挑了挑眉,看来他真的很生气。
他从来不曾如此的失态过,很多时候她出口成脏,还会他责骂,耳提面命着要求往后不得随意。
他的教养向来都是极好的,好到不管是公共场合还是私底下玩闹时,他都不曾真正地说过一句脏话,但就在刚刚,他发飚了。
这意味着,他是真的极为重视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叔叔的。
颜舜华的心里又沉重了一分,沈靖渊越重视沈越非,将来对方病逝,他受到的打击就会越大。
“让我去看看他吧。很多事情你们男人不太方便说,但我却是可以的。
他真的是沈家人的话,想必固执程度也不会逊于你,轻易不会改变主张,那么这个时候你想让他重新与自己的孩子一块生活,恐怕他也会拒绝的。”
沈靖渊的脸色十分难看,虽然相处不久,但是他的确知道这一位叔叔非常非常的固执。就像祖父沈少祈曾经笑谈过的那样,沈家的人一旦认准了某件事情,就一定会卯足了心思做到底,哪怕明知道结局并不尽如人意。
该做还是不该做,他们心中自有成算,下定了决心,那便竭尽全力,绝不后悔。
他突然回想起祖父临终的时候来,那个时候,祖父是不是也不曾后悔过,丢下他一个人,在冷清的定国公府里,在群狼环伺的朝廷格局中,于夹缝中拼死求生?
要求他去军营磨练己身,其实更多的是一种保护。战场上凭借着他的身手以及暗卫们的保护,还会有一线生机,留在京城,他就真的只能够坐以待毙了。
那个时候的天子,自身处境也是风雨飘摇,保不住国之忠臣沈少祈,自然也没有办法时时刻刻地看顾他一个孩子,保证他在京城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地长大。
半大少年,说是被迫的远离故土也不为过……
小不忍则乱大谋,他要忍常人所不能忍,才能好好地活着,长长久久地守着她。
沈靖渊抹了一把脸,收陇自己那突然就发散的思维。
“不用担心我,我会好好的,来日方长,有机会的话我们再见面吧。”
颜舜华却脸色淡了下来。
“你是想让我打道回府,在我与你近如咫尺的时候?你不愿意见我一面,为什么?
不要跟我说什么安全的问题。自从我们两个人相遇开始我就从来都没有安全过。
你的处境一日比一日好,却还是如履薄冰,随时都要面临被暗杀的危险,我再怎么样,也比你安全多了。
难道就因为别人逼迫,我们就要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地做缩头乌龟吗?如果你对我的真心是以这样的方式来表现的话,那么告诉你,我现在很失望,我很不高兴!”
&bp;&bp;&bp;&bp;她顿了顿声音冷然。
“原来我们两个想的都不一样,三观不一致的结果你知道是怎么样的吗?婚姻生活必不和谐,很有可能会中途夭折,因为我不是你这个朝代的女子,我不会忍气吞声更不会忍辱负重!”
沈靖渊神情微僵。
“我怕见了面之后,我会舍不得让你南下,届时怎么办才好?
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我们现在见面对于你来说并不好。不说别的人是否能够知道,就说上头那一位,如果你呆的时间过长,他是绝对会发现的,说不准从你动身开始的刹那,他就已经知道了。
虽然我派了阿光到你的身边去后,皇家暗卫应该已经撤退,但保不齐为了你的安全着想或者别的什么,还会有人不远不近地跟着你。”
见他语气缓了下来,颜舜华自然也是见好就收。
“舍不得我就呆久一点这有什么问题?你的意志力要是不够,那就拿我的来用。我要走的时候,随时都可以拔腿就走。
至于皇上的态度,他要是不允许的话,早就会中途阻止了,既然没有,那就代表了默许。你压根就不用为此而忐忑不安。
以前我与你聊天时,时常也会说起敏感事情,但他老人家显然并不介意我的大放厥词胡言乱语,皇家暗卫如实汇报也没什么的,何必介怀?
我一姑娘家都敢豁出来做的事情,你一个大男人怎么就束手束脚了呢?”
沈靖渊苦笑,自知拦不住她,她的决心之大让他惊讶却又感动不已。
“我真的没有事情。在祖父去世之后,我就觉得天下再没有什么事情能够让我完全崩溃的了。他虽然是我的叔叔但是相处的时间真的不长,感情真的不深。
我只是看着他那与祖父相似的面孔,时常会想起祖父来而已。”
颜舜华又喝了一口水。
她还真的非常的害怕,如果他固执的不让她去见他,那么无论如何她都是见不到他的,即便她固执地去了京城。
“不管怎么样,还是让我先见一见叔叔再说吧。
更何况很早之前我就答应过你,去娘的坟前跟她说说话,我们的婚礼虽然延迟了,但还是想要让娘早一点地见到我。这不也是你的愿望吗?
有些事情,有时间的时候不做,很有可能就永远也不会去做了。因为错过了那个时机,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又有那样合适的机会,天时地利人和,都允许我们去做。
你知道的,比起相约来生,我更看重的,是与你将今生过好,比起还不曾到来的婚姻生活,如今我更想要的,是顺从自己的心意,快一点地看到你,拥抱你,亲吻你。”
沈靖渊神情微滞,半晌后才低低地笑了开来,“你总是这样,往后我该拿你怎么办呢?”
颜舜华知道这下真的是没有问题了,也微微一笑,挑了挑眉,“能怎么办?当然是继续爱我,宠我,任由我胡来,而你认命地在后头跟着收拾烂摊子呀。”
“不带你这样作弊的,总是用撒娇的手段让我心软!得寸进尺的家伙,见到面你就知道好受了。”
放话挑衅谁不会?这技能现代人几乎是人人必备。
“到时候是你好受还是我好受,现在还真说不准,毕竟你们男人在某一方面总是要比女人弱很多的,鹿死谁手见面过了招再说!”
沈靖渊被她撩拨的全身都热了起来,“你还真的是越来越没羞没臊的了,在外人面前可不能这么放得开。女子含蓄才是美!”
颜舜华毫不在乎。
“你的意思是我不够矜持?你是我的恋人,如今更是铁板钉钉的未婚夫,我想你了,想到要立刻抱到你亲到你才安心,这有什么错?
在我那边,未婚同居都是常态,在街上拥抱亲吻也是随处可见人人都接受的事情。
你要我忍这人之常情,难道以后你让我想抱你的时候去抱一棵树,想亲你的时候就去亲弟弟与外甥之类的小孩?
还是说,即便我相思成狂,即便我出现了幻觉,都跑到大街上去随意对别的成年男子搂搂抱抱亲亲我我,你也觉得我不能放肆地表达对你的爱?”
她突然的直白让沈靖渊高兴了不到一刻就又脸黑了,“这些话是可以随说的吗?别的男人?想都别想!你还真的是本事见长呀,见面之后看我怎么样收拾你,让你长长记性?”
沈靖渊突然就迫切地盼望着见面时间的到来,浑然不知道他的情绪完完全全的被她带着走,从一开始的拒绝她来京城见他,到现在迫切的渴望相见,一柱香的时间都没有。
颜舜华很满意自己造成的后果,即便见面之后也许她会吃亏,但是相信他作为正人君子,也不会太过欺负她才对。
“等雨停了我就启程去找你,不过我是直接到定国公府去,还是别的什么私宅?你家叔叔安排在什么地方了?”
既然决定了相见,那么沈靖渊也不再想回避的事情了,老实回答道,“安排在京郊。他的身体长途奔波并不好,所以相遇之后就尽快将他安排到郊外。
那里有个小村庄,是沈家从很久以前就发展起来的地方,供养着从战场上退下来的将士。
他们因为各种原因无法再披荆斩棘驰骋沙场,却又无家可归,为了让他们老有所养,先祖就请示了上头,在自家土地范围挑了那么一块依山傍水的地方建了一个村。”
颜舜华诧异得瞪大了双眼,她刚刚没有听错吧?
“当时的圣上怎么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哪怕从一开始是不得已或者说各方权衡过后的折中办法,但即便是近郊,也算得上是京师重地,建立起这样一个供养退伍将士的小村庄,对于皇家来说,明显是个潜藏的威胁啊,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沈靖渊觉得好笑,开始解释,“沈家自初代家主开始,就立下族规,忠于皇家,更忠于大庆。
我们从来不会在继承人的问题上站队,谁坐上皇位我们就效忠谁,所以无论是谁做皇帝,从来都不用担心沈家的忠心问题。”
颜舜华闻言却觉得一点都不好笑。
&bp;&bp;&bp;&bp;忠心忠心,这人的忠君思想完完全全是刻到了骨子里头去了,她十分怀疑,哪怕她剥皮拆骨,也没有办法剔除他那深入骨髓的皇权至上的想法与习惯。
水磨石穿,但问题是这可是沈家有史以来的传统,是被写进了族规里去的行为规范,她拿什么理由去说服他,对皇家要保持一定的怀疑,要学会防备,而不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世人都知道一个道理,无论如何都不能够将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否则十分有可能遭遇意外就会鸡飞蛋打全盘皆输。
他们生活在皇权至上的朝代,忠君思想并不是说一点可取之处都没有,但是,在忠君的前提下,在很大的程度上一个家族的兴亡大部分时候都要取决于那个皇上是否是真的一个好君主。
如果不是的话,即便天下不大乱,被君王所厌弃甚至是憎恨的家族也肯定会被连根拔起,直接灭亡,消逝于历史的长河之中。
如果一点怀疑的心思都没有,一点防备措施都没有准备,事到临头之时,那就真的是离灭族之祸不远了。
她对他与沈家整个家族的这种担心沈靖渊完全不知道,或者说知道了也会淡然一笑,认为她是关心则乱小题大做。
当今圣上是一位明君,有远见,有魄力,有治国的仁心与雄心,也不乏御下的手段,更有担当。
如今虽然边疆偶尔也会战乱频起,但总体来说也算的上是一个太平盛世,生在这样的朝代,沈靖渊完全有理由相信,沈家会一直平平稳稳的,毫不动摇,就像是一座大山那样屹立在大庆的国土上,长长久久。
最起码在他看得见的三代以内,族人们都会过上更好的生活。
当今圣上龙体康健,数十年之内不遭逢什么大的意外的话,平安可期。
下边的几位皇子,就目前而言,也没有什么太过出格离谱的地方,不管将来是由谁来继承皇位,相信天下都不会大乱,大庆兴盛的走势,在百年之内是不会动摇的。
所以他并不担心来自于皇权的束缚,他更为担心的是来自于定国公府内部的不和谐。
从前他是不想理会,当然说穿了,其实也是内心在回避,但如今好了,他有颜舜华,将来她嫁过来之后,想必定国公府会焕然一新吧。
那些太过肮脏的东西他自然不会让她沾手,但大宅子里头属于后院的东西,明面上的那些勾心斗角却需要她去处理,作为男人,他是不方便明目张胆的插手的。
如果不是遇上的人是颜舜华,想必他也完全没有兴趣想要去插手。只要不是太过火的事情他都会选择视而不见,闹不出人命来他都会选择息事宁人,谁要闹就去闹,谁要吵就去吵,他不在乎,他也不心疼。
“我是说,如果皇上并不是一个好皇上,难道你们还要皇室吗?”
她话音刚落沈靖渊就训斥让她慎言。
“你是胆子肥了吧,什么话都敢往外乱说?总是这样子,以后我该怎么帮你收拾烂摊子?我并不是万能的。你总该安安分分一点,做些让我偶尔也能够放松一下的事情吧?”
颜舜华撇了撇嘴,这意思是连说都不让说了?
“我就不信历史上从来就没有出过一个不好的皇帝!如果现任天子真的有你所说的那么好,想必也不会介意我的话,因为我的话都是大实话呀!
天子就是老百姓的父母。父母是干嘛用的?父母就是用来宠溺自家的孩子,爱护自家的孩子,宽恕自家的孩子的。连这点容人之量都没有的话,还怎么配做一位英明神武名垂千古的好皇帝?”
沈靖渊真的很抓过人来倒吊着挥鞭子。
“当今圣上当然是一代明君。但是再如何的理智,心胸再如何的宽广,任由一个黄毛丫头三不五时牙尖嘴利的讽刺与挑衅,是个人都会觉得不耐烦,一旦心情不好那就是雷霆之怒。
你说说看,你要如何承受来自君王的怒火?”
颜舜华翻了一个大白眼。
说得煞有其事,她还真的是好怕耶!
“你不说我不说,那就只有天知地知,皇上是吃饱了撑着才会理会我的胡言乱语童言无忌。
更何况,如果他老人家真的知道了,那以前我说过更加过分的话他都没有介意,怎么这一次他就耿耿于怀了呢?你也未免太小看了皇上的心胸。”
说实在话颜舜华还真的不是很担心这一点。
毕竟作为一位上位者想要去做的事情太多了,需要操心的人跟事情也真的太多了,雄图霸业一日未完成,他一日就不会有闲情逸志来关心她这种小老百姓的胡言乱语。
理是这么一个理,沈靖渊也不是不明白,但是他还是企图说服一下她,省的将来真的会出现连他也无法收拾的局面。
“单单看如今的大庆,你就会知道皇上真的是一位好皇上,老百姓们能够安居乐业,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皇上的励精图治。
诚然,不是每一个地方的人都能过上体面的生活,即便是繁华的都城也会有人苟且偷生活得人像人猪狗不如,绝望的甚至宁愿自刎一了百了。
但是瑕不掩玉,任何小问题,但凡涉及到人的数量多了,都会变成个一个大问题。
想要将一个数百人数千人甚至是上万人的家族打理好,都是难上加难,更何况是这里一整个国家?天下之大莫非皇土,皇上能够做到如今这个地步已经是非常非常的难得了。
祖父一生推崇的人很少,但是当今圣上就是其中之一,相信我,也相信祖父,还有,也请相信沈家的列祖列宗。
族规既然存在,那么就会有它存在的道理。”
“我没有完全反驳的意思,存在即合理,我非常赞同这个观点。
而且,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这当然不是容易的事情,越到后头难度越大。就我在大庆生活的这几年看来,所能够接触到的老百姓的生活,的确还是过的不错的。”
&bp;&bp;&bp;&bp;半梦半醒间,感知范围内突然出现波动,几股阴晦的气息刺激了她的大脑。千里猛然惊醒,仔细感知,随后脸色大变,迅速开启通讯道:“警戒!有大群浊化生物朝这边跑来,距离不过两千米,预计两分钟之内就能赶到。”
所有人都惊动了,危难临头,也没有人注意发出警告的是个小女孩,他们迅速启动悬浮车,顾不上保持队形,各自奔逃。
千里并没有动,而是拿出武器做好战斗准备。断后的士兵恐怕已经凶多吉少,这么短的时间是逃不了多远的。悬浮车最多离地三米,在夜间不适合加速行驶,容易撞上山林,致使车毁人亡。在这样的情况下,还不如留在原地,和浊化兽拼死一战。
千里再次开启通讯:“浊化兽数量在100以内,建议集中火力,进行灭杀。”
警备官富勒马上安抚躁动的众人,他在监视器上也发现了浊化兽的影子,以这样的速度,双方很快就会遭遇,慌乱只会造成更大的伤亡。
可惜冷静的只有少数几人,冲撞声、惊叫声、怒吼声此起彼伏,场面一片混乱。
随着几声嘶吼,一只只浊化兽冲入车群,在巨大的冲击之下,悬浮车就像纸糊的玩具一样,被一一破坏,一部分人很快暴露在浊化兽的利爪之下。
千里待在车队的最外围,靠近一块巨大的石壁。她拿着武器躲在悬浮车的后面,周围一片混乱,普通人类完全不是浊化兽的对手,它们在速度、体能以及攻击力方面占据绝对优势,更别说只要被它们小小咬一口,浊气就会侵蚀全身,没有净化药水,瞬间就会陷入疯狂。
警备官的身手不错,可惜没有组织起有效的反击,很快被浊化兽压制,败亡只是时间问题。
千里浑身冰冷,开始还以为能与浊化兽对抗,如今看来,自己真是太天真了。没有坚实的掩护体,民用器械在中高级浊化兽面前形同废铁。
听着周围的哭嚎,她拿着武器的手止不住颤抖起来。
“救命!”不远处传来一个女人的呼喊声。
一只浊化兽猛地向那女人扑去,几下就将人分尸啃食,女人附近还有一名不过8、9岁的孩子,眼看就要步上他母亲的后尘,千里一咬牙,举起武器扣动了扳机。
一条火舌喷射到浊化兽身上,却只留下了一道碗口大的伤口。高科技武器威力并不小,火焰激光,能够射穿钢化墙壁,可是对高级浊化兽的杀伤力却有限。很不幸,眼前这只显然就是一只高级浊化兽。它被打伤后,愤怒地朝千里这边望来。千里只感觉头皮发麻,一动也不敢动。刚才攻击完全是下意识的行为,如今看来自己还是太冲动,以卵击石只会自取灭亡,连自保都做不到的人如何救得了别人呢?
千里感觉死神已经来到身边,却不想那只浊化兽并没有攻击她,反而低吼着退了几步,然后再次转向那个孩子,一口咬入嘴中,朝另一群人扑掠而去。
怎么回事?那只浊化兽为什么不攻击她?千里呆在当地。
就在愣神间,脑中的画面有如一幅人间地狱图,还活着的人类屈指可数,到处是残肢断臂和破损的机械部件。浊化兽们尽情地享受着美食,践踏着人类的血肉之躯。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千里晕眩欲吐。她此刻无比庆幸自己是个瞎子,否则满眼血色的世界,足以令人崩溃。
尽管以前查阅过有关兽潮的记载,但真正遇到才知道文字的描叙是那么苍白,凶残暴虐都不足以形容这些浊化兽的疯狂。它们就算吃饱了,也不会放过一个活物。
奇怪的是,它们却不靠近千里。
千里一动不动地站着原地,直到太阳升起,四周除了她,再无一个活人。
大部分浊化兽已经离开,只有零散的三两只在附近游荡。它们无视千里,千里在疑惑的同时,也渐渐平静下来。
她小心地返回自己的悬浮车,打开电脑,立刻听到有关这次兽潮袭城的新闻。
“……初步统计,浊化兽的数量在三千左右,5d09的民众虽然提早撤离,但许多人依然没有来得及逃过兽群的袭击,五千民兵无一幸免,平民伤亡预计在六万以上……”
千里浑身冰凉,仅仅一个晚上,竟然就造成了如此巨大的伤亡,除了被浊化兽直接咬死的,大概还有因为浊气侵蚀发狂而造成的死亡。
其他城市早就收到了情报,可是并未派遣军队来救援。兽潮的危险不是靠人数能解决的,空中支援也起不了太大的作用,除非他们用大范围攻击武器连平民一起消灭,同时还得保佑没有飞行浊化兽,否则来多少都于事无补。
千里查询了一下路线,此地距离最近的城市只有三个小时的路程,不过沿途有不少浊化兽。虽然她好像莫名其妙地不会受到攻击,但她不能抱着侥幸的心理从浊化兽中间穿过去,若是它们突然又有兴致了,那么只要一只就足以把她踩成碎末。
既然如此,那就绕一下远路,前往4d21吧。
注意打定,千里启动悬浮车,感知全开,一手握着武器,警惕地注意四周的情景,以防有浊化兽暴起。
直到悬浮车开出那一片区域,感知中再没有一只浊化兽,千里紧绷的神经才慢慢放松下来。
开了大约两个小时,千里实在累得不行,只得暂时停靠在一座无人充能站稍作休整。
这个星球十分巨大,有些相邻城市的距离以悬浮车最快的速度行驶也需要五天,所以中途会建立几座无人充能站,以便提供旅途所需的能量。
不过这种能量在浊气浓郁的地方会产生紊乱,和高科技武器一样,无法使用。
千里感觉这四周也有淡淡的浊气,这种程度对普通人影响并不大。浊气在距离她皮肤两三毫米的地方就消失了,就好像她身上有一层保护膜一般。
千里心中的疑惑更甚,浊化兽不袭击她也就算了,竟然连浊气也无法侵蚀她的身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莫非这也是一种异能,天生对浊气免疫?
&bp;&bp;&bp;&bp;对于她心里的打算沈靖渊一无所知,不过就算知道了也只能一笑而过。
两人没有再交谈下去,因为已经没有必要了。
颜舜华休息了两日,终于在天晴后动身,她没有与邵珺过多纠缠,实际上在那次见面之后,她就再也没有见他,一是觉得不必要,二也是不想要再惹麻烦,毕竟沈靖渊真的吃起醋来,还是很恐怖的。
他们一行人的行程很快,不到两日时间,就快到京郊地带了。
让颜舜华没有想到的是,居然还真的有人等候在路边埋伏他们。
起初一切都没有什么异样,他们一大早路过了一个小村庄,还在那里休息了一会,讨了水喝。
可是就在他们赶路半个时辰后,身体最弱的霍婉婉母子俩就倒了下去,将柏润之吓了一跳,连忙诊脉,却是什么都诊不出来。
因为这样一打岔,他们的车便停在了路边。
“怎么一回事?”
乙一上前询问,柏润之却是神色凝重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了下来。
“他们中毒了,暂时还查不出是什么毒。”
乙一大吃一惊,看着柏润之毫不犹豫地就在两人心脉附近连插数针,又掏出一个盒子来,往霍婉婉母子俩嘴里各塞了一颗黑不溜秋的药丸,拿随身水壶给灌下去。
“有生命危险吗?”
柏润之没有回答,只是脸上布满了阴霾,再次为母子俩搭脉。
乙一去向颜舜华汇报,又让所有人都检查一下自身是否有什么不适的症状。
“怎么样?有头绪没有?”
颜舜华飞快的来到了霍婉婉他们所在的车子,这两人只是脸色苍白了一些,但是好歹呼吸与脉搏还正常,多少放了一些心。
柏润之却是浑身上下都充满了煞气,“应该是之前在小村庄里面吃的东西有问题。”
颜舜华皱眉,“婉婉他们两个都是跟我一块儿用饭的,水我倒是没喝多少,但我记得婉婉为了不中途停车方便,压根就没有喝,锦哥儿倒是喝了不少。
怎么他们两个都有事,我却好好的?”
她一边说一边就伸出手去,柏润之也不避讳,立刻就为她诊起脉来。
“也是一点异象都没有。”
他明显是暴躁起来,任谁在眼皮子底下让别人将自己的女人与孩子伤了,估计心情都不会好过的。
“你别着急,慢慢想,看下源头在哪里。或者现在立刻回头去小村庄找线索?就凭如今的人手,他们不可能明目张胆的对我们下手的。”
颜舜华的提议却遭到了反对。
“这样太危险了,姑娘,属下反对。”
乙一在得到所有人都没有感受到身体有异于往常的状态后,便过来了,一听之下当然阻止。
“惟今之计,是快点回京城去,而不是停留在原处,属下已经派了一个人去通知我们的人。如果姑娘认为有必要,就让一人回去查看,您还是先走的好。”
柏润之虽然正处于暴躁的状态当中,但也认为乙一这么做才是对的。
“谁下的毒,什么时候下的,而且这种毒药是什么,连我都不清楚,恐怕来人不简单,即便回去,也找不到真正的下|药者,只会浪费时间,白白耽误了治疗,还是早走为妙。”
颜舜华见他也是这个看法,便遵循了他们的意见,再次命令启程,这一次,自然是全速前进。
不过并没有走多久,他们就遇到了之前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一家人。
“大人,大人,请救救小的一家,小的王富给您磕头了。”
和气生财却因穿了一身孝服而显得越发白胖的胖子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一见他们的车子,就直冲过来跪倒在地,浑身抖如筛糠。
一个暗卫前去查看,回复说胖子的妻子与一对儿女也是陷入了昏迷状态,他们的驴子已经口吐白沫死透了。
柏润之二话不说就下车去看,结果阴着脸回来,“也是中了毒,应该是一样的,不过他们时间要更早一些了,所以如今指甲开始发黑。”
颜舜华皱眉,意思就是如果不管的话,没有别的过路人,这胖子就要成为真正的孤家寡人了?
听说这人还是回来奔丧的,因为兄长与人口角被人殴打致残,后来报复不成横尸街头还牵连到父母,一夕之间死了一个瘫了一个,没多久熬不下去的老父亲也没能等到他回来就闭上眼睛了。
“姑娘,小心陷阱。属下有种心惊肉跳的感觉,走为上策,耽搁不得。”
颜舜华点头,“将中了毒的几个人带上来,胖子去柏二哥车上。”
“姑娘!”
乙一不同意,救人也得分时候。
但是颜舜华却没有办法见死不救,“没事,我有自保之力,你放心,而且我觉得他们不会是坏人,我向来直觉很准,相信我。”
见她铁了心要救人,乙一咬了咬牙,不再争辩,飞速地将人带上车,然后开始全速前进。
可是他们到底还是晚了。
走了不到一刻钟,路中间突然就出现了三四十个蒙面黑衣人,一声不吭的就冲过来砍人,一时之间刀光剑影,鲜血飞溅。
让颜舜华感到吃惊的是,来刺杀的人身手不弱,几乎与沈家的暗卫们不相上下。
一开始她还不是太担心,看乙一他们都应对自如,尤其是柏润之时不时的洒一些药粉,让刺客防不胜防,哗啦啦地就倒下去十几个人,觉得拿下胜利应该问题不大。
可是她低估了对方的决心。
就在刺客人数降到一半不到时,突然又有一波刺客冲了过来,其中几个明显身手要厉害许多,原本好转的形势立刻逆转,乙一他们顿时压力加重,有个暗卫的胳膊还被人一刀切了下来。
她尖叫了一声,“阿光!”
就在这个时候,面具男突然现身了,犹如一道利刃那般飞掠过人群,迅速地收割了九个刺客的性命。
“别管我们,守好姑娘!”乙一大喊,“不,带姑娘走!”
可是已经迟了,在颜舜华也觉得不对想要冲下车之时,她全身软绵绵地倒了下去,昏死之前,只听见轰隆隆的爆炸声惊人地响起来。
&bp;&bp;&bp;&bp;颜舜华恢复意识的时候,头痛欲裂,全身依旧没有力气,但是与之前完全控制不了身体相比,又明显感觉好上一些。
她感受了一番,确定了周围没有动静,才小心翼翼地微微张开眼睛,飞快地扫过周遭。
她独自在一个房间里,一个看起来很清雅的房间。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整个房间很干净舒适,光线充足,摆设简洁,桌子上有些水果与糕点,几个角落还有鲜花点缀,但最引人注意的是那几乎齐顶的整整一面墙的书。
她缓缓地下床,小幅度地观察了一番四周,注意到了让她更诧异的事情——房间居然没有门窗。
这么说也不对,是没有门,但是窗还是有的,还有好大一扇天窗,就开在房顶。
她被人囚|禁了。
她仰头看着那扇可以看见天空的窗户,微微眯眼。
作为阶下囚,这个房间其实还算不错。
颜舜华重新极为缓慢地爬上了床,躺好,闭上眼睛,开始集中注意力联系沈靖渊。
她低低地喊了十几声,一声比一声快速,就在沈靖渊察觉到并笑着问她怎么还在睡懒觉时,她的声音却戛然而止。
“咦,你怎么还换了方间?什么时候你让他们弄了那么一墙的书连我都……停!”
一墙的书在视线范围内转动,却是一道机关墙,随着这扇书门的打开,进来了一个丫鬟与一个小孩。
颜舜华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们两个人走近,没有什么额外的多余表情。
“小姐可是饿了?奴婢梅香,为您端来了清粥。公子说了,您如今身体还弱得很,不适合大鱼大肉。”
年长的丫鬟刚说完,就被小孩子给不耐烦地推了一把,站立不稳之下,那碗粥泼洒了出来,顿时只剩下小半碗。
“少爷,您再这样闹,公子可是要罚你了。”
“哼,本少爷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关他什么事?”
虽然是这么说,但是这个看着也就六七岁的小男孩显见的还是害怕那个所谓的公子的,悻悻然地寻了一张凳子坐了下来,两脚晃啊晃的,嘴角却老大不高兴地撇着,见她望过来,恶狠狠地瞪向她,“看什么看?再看本少爷挖了你的眼睛!”
颜舜华面无表情地就移开了视线。
“小姐,您能自己坐起来吗?粥洒了,奴婢重新去端,您可以先跟少爷聊聊天。
少爷,你要乖乖的哦,否则奴婢会很难做的。”
“知道了,滚滚滚!”
小男孩虽然不高兴,但是还是回答了,只不过说完就转过身去,小屁屁对着她,显然是不想要跟她聊天,只想眼不净为净。
颜舜华也没有跟人聊天的意思,尤其还是一个明显对她有敌意的小孩子。
梅香重复了一句“要好好相处”,就躬身退下了。
颜舜华顺势闭上眼睛。
“你在哪里?是遇到什么意外了?这两人不是我们的人。”
沈靖渊原本正坐在车上赶往私宅去看沈越非的,可是被她这么一召唤,半路便在一条小道上下了车。
“我还好,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不清楚现在哪里,看样子是被囚|禁了,在离开红莆村没多久,我们遭遇了七八十个蒙面黑衣人的刺杀。
我在车上被人药晕,昏过去之前听到了爆炸声,不知道乙一他们有没有突围出去。你快点派人去救,我怕他们有危险!”
颜舜华侧着身体,在被子底下尽可能清晰而又快速地用右手指在左手心比划着字,因为力气不够,指尖都有些发抖。
沈靖渊的心提了起来,她像是中了十香软骨散。
“别急,慢慢写,我现在就调派人手去出事地点。你如今身体虚脱,情绪不要过于激动,先稳下来,搞清楚状况自保为上。”
“好。”
颜舜华舔了舔嘴唇,很干,看样子她好像昏迷了有大半天了,通过沈靖渊那头的环境对比,现在估计是下午,她口渴也是正常的。
他们已经到达京郊,按理来说沈靖渊现在应该收到消息才是,可是偏偏他却一点消息都不知道,直到此刻她醒来通知他。
那样其他人恐怕是凶多吉少,要么被杀,要么也被抓,要么逃出去也受了重伤,压根就没机会传递消息请求救援。
她心里揪得狠,眼角也忍不住有泪水滑落。
“别担心,你别哭啊,不会有事的,你别哭,我会将人都好好地带回来。你也一样,要自保,别冲动!”
她能想到的,沈靖渊自然想得更透彻,只是未免她担忧所以才没分析给她听,但是她的敏锐程度却是压根瞒不住的,他不由得暗恨自己怎么不强硬与快速一些。
“婉婉母子俩还中了无色无味的毒,面上看不出什么不对,就是昏迷着,柏二哥也想不出这是什么毒,束手无策,但是有户也中了毒的人家,早走没多久,妻子儿女呼吸与脉搏正常,却连指甲都开始黑了。
你让陈昀坤做好救人的准备,解毒药与伤药都准备多一些,有暗卫连手臂都被齐根砍了。”
“好的,知道了,你别着急,现照顾好自己,我立刻派人去处理。”
沈靖渊话音刚落,颜舜华还没反应,小男孩就不耐烦的跑过来,一把掀开了她的被子。
“你这个蠢女人装什么睡,给我起来!就是你们这些扮柔弱的女人,实际上心肠再歹毒不过,本少爷才不想要你这样的后娘,你别想骗过本少爷!”
颜舜华不想与他说话,闭目养神。
见她完全不想理会他,小男孩却来劲了,跑过来将她的枕头也往外扯,成功拿到便扔到了地上,使劲地用双脚踩了踩。
“你算个什么东西,没名没分的就想跟着人,真是不知羞耻。
我再强调一次,你以为本少爷好欺负,我才不会上当受骗,你要么就给我立刻滚,要么就好吃好喝的当个透明人,本少爷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让你说什么你就说什么,让你吃什么就吃什么,让你喝就喝让你睡就睡。听见了没有?!”
这个臭屁孩子!
&bp;&bp;&bp;&bp;颜舜华原本就因为莫名其妙被抓而不爽,这小孩又聒噪的不行,让她心头的怒火燃烧的越来越烈。
但小不忍则乱大谋,如今这样的情况下,她还没有想过要与正面对方起冲突,而且对方只是一个孩子,还是个看起来没心没肺的熊孩子,真要计较,她一时之间也不想要用什么方式才好。
“你以为装睡就可以了吗?”
熊孩子显然是打定了主意要荼毒她,先是将枕头直接砸到了他的脸上,接着又抱着弄脏了的被子也全都扔回了床上,“恶心死你!”
颜舜华忍得额角青筋直跳,却依然没有翻身坐起来,只是在心里默默的催眠着自己,“小不忍则乱大谋小不忍则乱大谋小不忍则乱大谋……”
可惜的是,她一退再退熊孩子却得寸进尺,直接从书墙那里抽出来一本一本的书往她身上扔,来回跑了数次,见她依然挺尸装睡,便乐此不彼的永动小马达一样好了开来。
颜舜华被砸得次数多了,身上不免也觉得隐隐作痛,沈靖渊起初还让她忍忍,后头却发飚,当场一拳飞向了旁边的一棵手臂粗的桉树,咔嚓一声,树干被拦腰截断。
就在颜舜华忍无可忍准备出手教训熊孩子时,梅香终于端着新的一碗粥去有复返。
“少爷,少爷,快停下来,少爷!您就是在干什么?小姐是我们这里的贵客,要好好招待她,你怎么可以一下子搬出那么多的书来让小姐看呢?
她如今舟车劳顿身体疲惫,肯定看不了那么多呀。最起码也要缓个一两天,让她精神一些才可以。”
熊孩子你竟然还是有点惧怕梅香的,或者说是惧怕梅香向背后的所谓公子打小报告,加上他搬书跑来跑去的也扔了有数十本吧,的确也有些累了,便停下来重新坐回凳子上,开始晃荡起双脚。
“小姐,小姐,您这是睡着了吗?起来喝点粥垫垫肚子吧。”
梅香一边将床上的书全部搬起来放回原位一边微笑的哄着她。
颜舜华原本还想跟沈靖渊比划多几句话的,见梅香锲而不舍的喊着,终于还是坐了起来。
吃还是不吃,她好像没有选择的余地。
“吃点东西,保存力气,看样子应该不会再下毒了。”
沈靖渊暴怒过后终于恢复了理智,“以后再有单独相处的机会,套一套小孩子的话,看一看你现在在什么地方。”
“小姐,这是荷叶粥,解暑气,您可是要多喝点。”
颜舜华挑眉,“你们将我绑来此地是什么意思?”
梅香却像是听不懂一样,“您是公子请来庄上做客的,怎么会是绑呢?小姐您一定是误会了。”
“长的人五人六的说出来的话却不像样你以为你是天仙美人吗?谁要绑你,还好吃好喝的供着,更过分的是还要求本少爷亲自来陪你聊天解闷?”
熊孩子狠狠的瞪过来,见她面无表情的回望,不由气结,随手拿过了身边的一个果子,恶狠狠地咬了一口。
居然真的没有下毒?
感觉不到他们的恶意,还是说只是为了迷惑她而已?如果是迷惑,想要从她的身上得到些什么?
不单止颜舜华看不明白,就连沈靖渊,一时之间也有些迷糊,搞不懂对方到底是什么意思。
“少爷您就不能好好的说话吗?就算在公子面前那样做就好了。为什么非得故意装出一副狗憎人嫌的模样来惹小姐生气呢?”
梅香喋喋不休的开始用温和的语气数落着熊孩子,熊孩子居然也不反驳,只是撇了撇嘴,便不吭声了。
一个明显是主子级别的少爷,却被一个明显是奴婢的丫鬟拿捏住,实在是有违他的常识。
哪怕这熊孩子还很小,可是看模样就不是个唯唯诺诺的,怎么可能会任由奴才爬到自己的头上来?
沈靖渊皱眉。
颜舜华开始默默地喝粥。
“真是没有教养,喝粥居然也会呼噜呼噜的发出声音。要是我是你爹,肯定羞愤欲死,要是我是你娘,一定会巴不得从来就没有生出过你这样的女儿,丢脸丢到全大庆。”
因为颜舜华的彻底无视,熊孩子被激怒了,又开始了毒舌,即便梅香威胁,他也不管不顾。
起初梅香还会劝上几句,最后见不管用,而颜舜华又一律左耳进右耳出,像是完全不在意的样子,便就做了壁上观。
生孩子噼里啪啦的臭骂了一顿,直到一碗粥见底,颜舜华也没有再给他一个眼角余光。
梅香殷勤地给她端来了一杯温水,又拿了一条温热的毛巾给她抹嘴擦手。
“这里是哪里?我的同伴呢?”
梅香没有回答她,只是微笑着表示她住这里期间,全程由她服伺,少爷作陪。
“公子说了,姑娘您想要吃什么喝什么,待您的身体好起来之后,都会满足你的要求。
至于少爷,年少不懂事,偶尔说话不是那么的动听,还请您不要往心里去。但凡他惹恼了您,任打任骂,只要您留他一条命就好,少爷绝无怨言,公子绝不过问。”
“你说什么?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有本事你再说一次!”
熊孩子从凳子上蹭的跳了下来,冲到了梅香面前,如果不是因为个子太矮,估计他都要伸出手去抓住人家的衣领将人给整个提起来,可惜现在还只是个小萝卜头,所以只能够扯着人家的袖子不松手。
“你到底在玩什么花样?你家公子人呢?我要见他。”
颜舜华的疑问,也是沈靖渊的疑问。
可惜梅香这一次还是避而不谈,只说该她知道的时候她就会知道的,并且强调在这里她没有任何的危险。
“请小姐相信,我们对您并无恶意。您如果有疑问,往后与公子见面时,可以尽情发问。”
“你还没有回答本少爷呢!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不对,这真的是他的命令?不可能!你一定是在骗我!”
梅香鞠躬后就想退出去,可惜却被熊孩子给牢牢的扯住了衣袖,拉扯数回都走不了,最后她居然拿出来一把明晃晃的小刀,利索一挥。
&bp;&bp;&bp;&bp;熊孩子的手飞快地收回去,梅香的一截衣袖掉到了地上,人快速往后退,不知道摁了哪里的机关,书墙的门打开,闪身离开。
熊孩子机灵的飞扑过去,让颜舜华感到瞠目结舌的是,下一瞬间熊孩子就被梅香一脚踢飞进来,“咯吱”一声门关上,而熊孩子跌了一个四脚朝天。
什么叫“割袍断义”?她今天终于领略到这个成语的精髓了。
听见熊孩子在地上滚来滚去地嚎叫,连沈靖渊都无语了。
“看样子不像是仇家,也有可能你是中途被谁救了,既然暂时安全我也就放心多了。
不过你也不要放松了警惕,毕竟看样子他们没有打算让你出去,敢囚禁你,显然也不是善茬,有机会的话还是套一套话吧。
我会一直保持联系的,你别担心,这就去救你。”
他说完路边就有来了十几匹马,显然是刚才他安排叫来的人,双方碰面也不多话,他飞身上了其中一匹黑马,便策马狂奔。
颜舜华有一瞬间的不适,头晕目眩,因为五感共通,她此刻反胃想要呕吐的感觉也传给了他。
“受的了吗?受不了的话,就暂时中断联系吧。有情况的话你随时可以联系我。”
原本颜舜华还想熬一熬,但是因为刚喝了粥,原本身体药力还没完全过去,极速的颠簸起来他的胃还真的是越来越不舒服,所以最后她还是中断了联系。
与此同时熊孩子也突然醒悟过来,这里还有一个人。
他不想让这个莫名其妙的女人笑话,所以哪怕小屁屁还是痛着的,他也立刻翻身跃起,再次跑到了凳子上一屁墩地坐下,只不过有一瞬间的呲牙咧齿。
要不是她笑了一声,熊孩子都要从凳子上弹跳起来,摸着屁屁喊痛了。
“笑什么笑?再笑我就揍死你!”
“看来你是个爹不疼娘不爱的小子呀,连一个丫鬟都可以以下犯上将你踢个半死不活,更好笑的是就连我一个外人,也被允许揍得你屁滚尿流满地找牙,话说你确定你不是路边捡来的孩子?
说话那么臭,嗯,我猜应该是茅厕里边捡回来的孩子吧。”
颜舜华将枕头放好,又慢条斯理地拿起被子甩了甩。
熊孩子没有想到她会反击,而且毒舍功力似乎比自己还要厉害,不由傻眼。
“你你你你你你你才是茅厕里捡回来的,臭不要脸的女人,长的那么丑还敢造谣撞骗,想当别人的后娘,不要脸!”
他回过神来便冲到床边指着她鼻子大骂,那胖乎乎的小手只差没有真的碰到她的鼻子。
颜舜华挑了挑眉,下一瞬间却将对方整个拖上来扑倒,利用成年人的身体重量将对方死死的压制住,然后开始噼里啪啦的打他屁股。
“你这熊孩子我看这全天下最欠揍的人就是你。
既然你自己家里的长辈都说了,惹恼了我那么你就任打任骂,让我来看看你们家的人是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还是说话当放屁。”
熊孩子没有想到她二话不说就真的开始打人,而且还不是光说说而已,下手真的是狠之又狠。虽然他很不想哭,但是刚才原本就摔了一跤屁股还疼着,现在是伤上加伤,痛得他哇啦哇啦的哭了起来。
“你这个坏女人,坏女人,坏女人,我要告诉我爹,你永远也别想做我后娘!我讨厌你,我讨厌你,我讨厌你,坏女人,坏女人,坏女人……”
兴许真的是被打得痛了,牙尖嘴利的熊孩子哭到最后只会无限循环“坏女人”这三个字。
颜舜华噼里啪啦都打了十几下,见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地住了手。
“骂呀,有本事你就继续骂,反正到了最后吃亏的也不是我。
还有你到底是听谁说的我要做你后娘?我一早就名花有主了,压根也不认识你爹。你脑袋坏掉了吧,居然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蠢死了。”
熊孩子的哭声立马停止,显然也不是真的被打到痛得受不了。
“你说的是真的?你真的不想当我后娘?”
颜舜华翻了一个白眼,“我是吃饱了撑着才会想要当你的后娘。就你这样不省心的熊孩子,就算真的有女人看上了你爹,也得考虑再三要不要嫁。”
熊孩子眼神再次变得恶狠狠起来,“你才是熊孩子你全家都是熊孩子!我爹长得玉树临风风流倜傥,想嫁给他的女人满京城都是,就算你看的上你也高攀不起!”
颜舜华无语,冷不丁问道,“你爹是谁?”
“我爹是……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你不是说不想当我后娘吗?你现在又打我爹的主意!你这个骗子,大骗子!”
熊孩子下意识的就不想告诉他自己父亲是谁,不认识最好,一辈子都不认识才好呢,他才不想要这么说的女人当自己的后娘。
颜舜华觉得自己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莫名其妙被人绑架,莫名其妙冒出来一个孩子指责自己痴心妄想要当他后娘。这经历真的是,脑洞大开的人再异想天开也想不到。
“你不告诉我你爹是谁,那么你知道我是谁吗?”
熊孩子一脸警惕,“你是坏女人,就只是坏女人,你永远都是坏女人。别想骗我这个小孩子,哄我说你是好女人,我才不要你当我后娘!”
颜舜华青筋直爆,最后还是没有忍住,又“啪”的一声打了他屁屁一下,“郑重的强调一下,我压根就不认识你爹,也绝对没有要做你后娘的意思。你就别再痴心妄想想让我当你后娘了!
就你这熊孩子,脑子不清不楚的胡搅蛮缠,我不揍得你哭爹喊娘都是好的。”
熊孩子又骂了她一连串的坏女人,颜舜华毫不客气地霹雳啪啦地又揍了他一顿小屁屁,后面估计真的是打痛了,他瘪着嘴,心里想着好汉不吃眼前亏,忍!
他没有再胡言乱语,颜舜华也就没有再跟他计较,只是后面问他什么他一律都不回答,装聋扮哑,一如她起初一样挺尸装睡,到后头还真地睡了过去,眼角还挂着泪珠。
&bp;&bp;&bp;&bp;对于绑架她来这里却如此心宽地让自家孩子单独作陪的人,她感到了十分的不解。
所谓招待看似没有恶意,但却又防备着她逃跑,开门见山梅香左顾而言他,迂回曲折熊孩子压根不应。
总之目前看着没有生命危险,却处处透露着诡异。
颜舜华分析了一阵,见熊孩子果真睡熟过去,便下了床,在书墙处摸索徘徊。
这里放的书内容杂乱,诗曲歌赋,天文地理,小说杂文,律典游记,应有尽有,摆放顺序杂乱无章,看着没有丝毫规律可言。
她随意抽了十几本书翻了翻,全都崭新如故,显然并不是旧书,不会有笔记心得之类的在上头。
看了小半个时辰,见没有人进来,颜舜华站到了梅香开门的位置,仔细摸索。
除了书还是书,这人是怎么出去的?
她皱眉打量,旋即锁定了大致范围将书一本一本地抽出来观察又原样放回去。
让她无语的是,在一本书广闻杂记中,她还真的发现了端倪。
这本书抽不出来,在花纹当中看到了一个钥匙孔。
敢情还真的是门,连锁都有。只是她之前压根就没有看见梅香掏出钥匙来开门。
她歪了歪头,又慢慢地小范围排查,一点一点地用手去感知,地毯式收索是否有别的隐藏机关。
没找到。
颜舜华并不气馁,打算再接再励时,熊孩子却醒了。
“别白费功夫了,我爹一出手,就知有没有。除非是我祖父亲自来救,否则你别想打开这道大门。”
她直起腰来,回转身去,“都说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你该不会真的是从茅厕里捡回来的孩子吧?连你爹的机关都开不了?他一定没想过让你继承他的衣钵。”
熊孩子怒了,“你才是茅厕里捡回来的孩子!你全家都是茅厕里捡回来的孩子!我爹是最最厉害的机关师,我祖父要不是锁匠擅长开锁,还不一定能破这道门。”
颜舜华默默地记下了关键信息,似笑非笑。
“你爹那么年轻,三十不到就比你祖父厉害。你呢,现在居然还没起步,将来肯定是要远逊于他。一代不如一代,你家族人丁不兴旺,就你一个小屁孩,看来以后要没落了。真是可惜。”
熊孩子受不了她那同情万分的表情。
“我一定会比我爹厉害的,你走着瞧!”
“我才不信!你整个家族的孩子就没几个机灵的,别的大孩子都做不到的事情,你怎么做的到?”
颜舜华挑了一种他曾经吃过的拳头大的红果子,咬了一口。
嗯,清脆爽口,甘甜多汁,挺好吃的。
“才不是,大哥二哥都已经是很厉害的机关师了,三哥四哥书读得老好,五哥功夫最厉害,六哥最会吆喝卖东西赚钱,七哥做饭最好吃,八哥最会建房子,九哥写的字是全庄最最好看的,十哥骑马最厉害……”
他掰着手指头开始数着谁谁谁擅长什么谁谁谁做什么最厉害,让颜舜华觉得十分无语的是,他居然数到六十多还没有数完。
“你确定你不是凭空想象的?哪来那么多哥哥?”
熊孩子仰了仰头,一脸骄傲,“怎么会没有?我是最小的,比我大的都叫哥,我还没数完呢,还有很多很多我听说过但是没有见过面的哥哥,要不是他们早早地出去了,我肯定会认识更多的人。”
“哦,这些哥哥不全都是你的堂表亲朋吧?”
“谁说不是?全都是庄子上的,我们就是亲人,我叫哥有什么不对?”
熊孩子有些得意洋洋。
“没有,当然没有,只是没有想到你们庄子能人辈出啊,就是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远近闻名。
话说回来,我都没听说过你们庄子的大名,应该也不是什么有名的村庄。再厉害,也厉害不到哪里去才对,你是在诓人吧?”
颜舜华漫不经心地露出怀疑的神色来。
熊孩子见状不由恼了,“那是你孤陋寡闻,朝夕庄不说天下闻名,也是远近皆知。说有多厉害就有多厉害!”
颜舜华闻言微微一愣,完全没有想到自己如今会是在朝夕庄。
沈靖渊之前说过,沈家从祖上开始,就有好好安顿从战场上退下来的将士兵卒,他们所在的村庄就叫朝夕庄。
朝闻道,夕死可矣。
她想过很多种,唯一没有想到的是,会是朝夕庄。
他们绑架她做什么?
从沈靖渊的语气来看,沈家一直对这些相当于家臣的退伍老兵以极高的礼遇。而他们也向来安分守己,进退有据。
她不由皱眉。
难道她想错了?
可是她的确被下了药,的确被囚禁在密室中,更为重要的是,此前他们一行人的确遭遇了伏击狙杀。
还是说,她其实是中途又被救了?
但如果真的被救了,朝夕庄的人又怎么敢囚禁她?
想不通。
“朝夕庄的确是远近皆知。能够住进来的人,无一不是上过战场杀敌的英雄好汉。据说每一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本领,不单纯是独立生活的技能,更擅长杀人活命的本事。
如果我能够见到那些可敬的长者,一定要让他们给我讲一讲他们驰骋战场的故事。”
她这么一说,熊孩子居然就来精神了。
“你真的不是要来给我做后娘的?你要真的是不做我后娘,我可以给你讲一些我听说过的故事。”
他双眼贼亮,丝毫不知道,尽管他没有透露自己以及亲人姓甚名谁,到底还是泄了底,让颜舜华掌握到了最为重要的一点信息。
也因为这样,虽然颜舜华还是想不明白缘由,心里却放下心来,因为她既然在朝夕庄,那么不管是什么情况,她应该都是性命无忧的。
既然如此,那就好办多了。
“好,一言为定。我不做你后娘,但是你要将你所听过的战场故事一一复述给我知道,缺一不可哦!”
熊孩子一骨碌翻身坐起来,与她击了一掌,兴奋不已,“说话要算数,否则我让人将你丢到护城河里去喂大鱼。”
&bp;&bp;&bp;&bp;颜舜华眼角抽抽,最后还是又强调了一遍自己的本意,才听熊孩子娓娓道来。
不得不说,他年纪虽小,但是口齿伶俐,记忆力也十分不错,复述起故事来时常会连带当初给他讲故事的那人的神情腔调与肢体语言都一并模仿出来,这让颜舜华间接获得了很多信息。
她再一次地确认了自己平安无事,当然,前提条件是这熊孩子说的事情都是真的。
“你知道为什么你们村庄取名为‘朝夕庄’吗?”
在熊孩子滔滔不绝地接连讲了六个村中孩子都耳熟能详的故事后,颜舜华微笑着给他倒了一杯水。
他一仰头,咕咚咕咚地就全喝了,一气呵成都不带停的。
“因为它就是朝夕庄,别的名字都不适合,所以它就叫朝夕庄。”
颜舜华被他的话逗笑了,“你听过‘朝闻道夕死可矣’这句话吗?”
熊孩子摇了摇头,“我最讨厌读书,那些夫子总是掉书袋,说话一套一套的,让人听不明白。什么死不死的?多难听。本少爷庄子里的人个个都身强力健安康高寿。”
颜舜华抿嘴笑,待他鼓起脸像是不高兴,便正了正脸色。
“直白的意思就是说,‘要是早上可以明白道理,那么晚上死去也不会觉得人生有遗憾’。
当然,并不是说真的明白了一个道理就可以从容赴死了。
杀身以成仁,舍生而取义,我想朝夕庄的名字,最根本的意思是前人希望居住在庄子上的子孙后代,永远都对家国报着忠孝之心,永远都在人世行着仁义之道,胸怀坦荡,光明磊落,此为大丈夫,真君子。”
熊孩子被她说得一愣一愣的,好半晌才两眼放光。
“你的意思是朝夕庄的人都是响当当的英雄好汉?”
颜舜华扶客,“你想太多了。英雄好汉肯定也不少,但肯定不可能所有人都是英雄好汉。譬如你,还只是一个小屁孩。”
熊孩子不爽了,“你才是小屁孩,你全家都不小屁孩!我现在不是,将来也一定是英雄好汉!你等着瞧!”
颜舜华笑了,“好好好,我等着瞧,你好好努力我话,将来一定会是男子汉大丈夫的。”
熊孩子满意了,“这还差不多,算你识相,哼!”
他傲娇地又要了一杯水,咕咚咕咚地全喝了。
“你们抓我来朝夕庄做什么?我可是有急事要去京城的。”
熊孩子瞪她,“谁抓你?康叔救你回来,你不知好歹还敢冤枉人!太过份了!”
颜舜华却挑眉,似笑非笑,嘴角扯起了一个嘲讽的弧度。
“说是救我回来,但却将我关在这里禁止我随意走动,我问梅香她也不回答,这不是抓而是救?朝夕庄的人救人的方式还真是特别呢。”
熊孩子怒了,他忍受不了别人说朝夕庄一句坏话,哪怕这坏话并不是那么的明显与恶毒。
“你要走就走好了,谁会拦你?让你住这里,是因为这里最安全,轻易不会被外人发现。我不也住进来了吗?
我们要是有歹意,抓了你来,肯定会让你吃苦头的,而不是好吃好喝地供着!哼,不识好人心,真是有眼无珠。”
熊孩子喋喋不休。
颜舜华揉了揉鼻梁,“那你告诉我,跟我在一起的那些人怎么样了,你的康叔有将他们也救回来吗?还有,朝夕庄的村长是谁?你能帮我传话给他,说我希望拜访一下他老人家吗?”
熊孩子却说什么都不乐意。
“我为什么要帮你传话?都不知道你是谁,是好人还是坏人,我才不要帮你!”
“我要是坏人的话,你家的长辈会让你单独跟我在一块?他们就不怕我真的下手打死你?
要知道,你们无缘无故地抓我回来,说是救也太勉强了,这样关着我,我就是好人也会生气啊,生气就有可能失手,失手就有可能真的会打死你。”
熊孩子下意识地挪远了一些,背部抵到床角,双眼流露出了一丝恐惧,毕竟之前她还真的是打痛了他的。
“你你你别想乱来!敢打我,我爹不会放过你的!我死了你也得陪我死!”
颜舜华却“嗷呜”一声突然学了狼叫,吓得他小脸都发白了。
“不是有人跟你说了我会做你后娘吗?那你肯定不会舍得让我死啊。我先打死了你,你爹再伤心,往后还会有别的孩子在他跟前逗趣,他很快就会忘了你的!”
“你胡说!你胡说!我爹才不会忘了我!我爹最疼我了!他说过他不会找后娘的!你别想骗我爹娶你!坏女人,坏女人,你是个说话不算数的坏女人,不要脸,我打死你!!”
熊孩子太生气,以致于忘记了要害怕,扑了她满怀,拳打脚踢,没一会儿却再次让她给手脚并用地禁锢在身下,动弹不得。
“帮我不就好了,反正我也不想当你后娘。你爹又不是什么香饽饽,我才看不上咧,也就你才会把他当宝贝疙瘩。”
“放开我,放开我!你才是香饽饽,你全家都是香饽饽!再不放开我,本少爷要生气了!”
他小身子不停地扭动着,力气大得很,如果不是颜舜华感觉到体力有恢复,又利用了成年人的身体优势,用上了一定的技巧,还真说不准会让他给成功脱身。
“你是吃什么长大的?不会是像大力水手一样吃菠菜长大的吧?有一股子蛮力啊。”
“你才像大力水手一样吃菠菜长大的,你全家都像大力水手一样吃菠菜长长大的!放手,放开,我数一二三再不放开我我就要喊人了!”
颜舜华嘴角抽抽,对于他总要反过来说人的句式有些无语。
这孩子的说话方式,与现代的一些淘气鬼的习惯非常的相像啊。
“喊吧喊吧,我们都鸡同鸭讲处了那么久,你还被我揍哭了都没人理会,显见的他们是忘记了你还跟着危险人物单独相处中。”
“死梅香,臭梅香,救命,救命,救命!!”
让颜舜华诧异的是,熊孩子的呼救声刚落,书墙就动了,门后快速进来了一个人。
不是梅香,却是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
&bp;&bp;&bp;&bp;熊孩子见他进来眼前一亮。
“标叔,快点救我!”
颜舜华挑眉,不单止没有放开他,还巧妙地挪了一下位置,隐隐变成了像是拿小孩做人质的方式。
魁梧大汉见状也不由得挑了挑眉,“小姐,我并无恶意,之所以进来,为的就是想要告诉你,跟你在一块的人全都无事,你大可放心。”
“如此甚好。不知道你们叫我到这里来是什么意思?我想要见我的人,如果没有什么事情的话,我还想要立即启程。
虽然这里是京郊,但也算的上是天子脚下,离京城只是咫尺之遥,想必赶路的话,不消半日就能到了吧。我有急事,不便于此地耽搁。
贵宝地的人热情待客,我心领了。他日有机会的话,请允许我报答一二。”
魁梧大汉嘴角抽抽,十分肯定看见了对方眼中的威胁之意。
“小姐,请相信我们真的对你没有丝毫的恶意。你要走,条件合适之时你自可来去自由。如今与你同行的人大都受伤,恐怕并不适宜赶路。”
颜舜华闻言皱眉,“他们如今怎样了?麻烦说具体一点,或者让我见见他们。”
魁梧大汉摇头,“恐怕暂时不行。”
颜舜华面带冷意,语气也淡了下来,“哦,不行啊。”
从熊孩子口里套出来自己是在朝夕庄后,她就一直在集中意念呼叫沈靖渊,此时此刻,他终于联系上了。
“我还有两个时辰就能到,你坚持一会,别害怕,很……咦?怎么会是沈标?”
随着他“吁”的一声,马儿打了个转,原本视线中飞速往后退的风景,也恢复了正常。
颜舜华眨了眨眼,放开了挣扎不休的熊孩子,任由他麻利地爬下床铺,溜到了沈标身后。
尚不知道自己已经掉了马甲的沈标莫名其妙的有些头皮发麻。
“待他们收拾齐整后,会让小姐去看望他们的。如今还请小姐安心住下。”
颜舜华拿起枕头往背后一扔,半靠着,似笑非笑。
“他们是我的人,再狼狈的模样我都见过,齐不齐整无所谓,只要能够见到他们我就安心了。
听小不点说你们朝夕庄是个专门盛产英雄好汉的地方,可如今却囚禁了我一个姑娘家,不让我离开,不允许我随意走动,也不让我去探视我那些受了伤的同伴。
梅香是如此避而不谈,你一个大男人也是如此言语闪烁,说实话,对于你们是真的救了我这一点,我还真的深表怀疑。
还是说,其实这小不点是一个擅长任何时候都能够谎话连篇的熊孩子,所以从一开始我就被他给刻意带沟里去了?”
沈标尚未出声,熊孩子就从他身后探出头来,下意识地反驳起来。
“你才是一个擅长任何时候都能够谎话连篇的熊孩子,你全家都是一个擅长任何时候都能够谎话连篇的熊孩子!
本少爷才没有从一开始就将你给刻意带沟里去!
我说的话句句属实,如果有一句谎话,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呸呸呸,吐口水,快点!什么乱七八糟的话也敢胡说!”
沈标一巴掌拍过去,直到熊孩子认命地吐了口水,表示童言无忌,恳求过路神仙有怪莫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为止。
“标叔,我没撒谎。”
“哦,是谁嘀咕说什么后不后娘的事情的?你爹要真的想娶我做你的后娘,怎么会如此待我?还是说,囚|禁我,你们就是打着主意要霸|王强|上|弓?”
“他们敢!!”
沈靖渊怒了,两腿一夹马肚子,重新风驰电掣般地行走在官道上。
“去朝夕庄。”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便奔着朝夕庄而来。
颜舜华笑了。
靠山来了,她等着看好戏。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禁止她走动,但在她身体无碍又再三提出要去看同伴并早日离开的情况下,他们居然一而再再而三地左顾而言它最后拒绝,让她担心也让沈靖渊害怕,不论如何,都该受到警告甚至是惩罚。
沈标虽然不明所以,但是却下意识的毛骨悚然。
“小姐息怒,这是小孩子不明所以胡说八道而已,绝对没有那个意思。”
他说完还一把将熊孩子扯出来,直接摁下他的头让他道歉,熊孩子不愿意,巴拉巴拉地透露明明之前谁谁谁都这样笑话他长辈们都一副默认的样子,让颜舜华眼角眉梢都带上了笑意,也让沈标直觉寒意蹿上了脊梁骨。
“看来你们都非常地热衷于看戏啊,所以才会鼓动了一个孩子前来插科打诨。”
“没有这回事,小姐,您别误会!小的告退!”
他直接捂住了熊孩子的嘴巴,省得他又说出什么让他觉得心惊胆战的话语来,最后将人整个扛起,逃一般地撤退了。
“别着急,他说了人都没事,你别一味加速,注意安全。还有,说不准路上还有袭击我的人,你要小心。”
“沈标这就走了?这样的房间很少见,你没问到底住谁家?”
颜舜华耸间表示没问。
“要不是你对我无所不谈,又五感共通,我现在还不知道自己在朝夕庄代表着什么,更不会知道他们姓甚名谁。
不过你不是时常来这里吗?怎么会不知道这个特别的房间?
根据熊孩子的话来看,他祖父是锁匠,父亲都擅长机关,母亲应该不在了。你就算不认识他,也应该知道他的长辈才对。”
沈靖渊放缓了一些速度,又提醒众人小心有漏网之鱼再次伏击,省得她担心。
“祖父在时每年都会去一趟,后来一直在外训练与出使任务,鲜少回京,也就很少有机会去看望他们了,只是每年都会派人去了解情况,看是否有别的需求,。
大体情况我是心中有数的,但是事无巨细都要过目的话,就很难了,我不觉得有必要,他们都是沈家信得过更靠得住的人。
叔父之前在私宅住,近期才去的朝夕庄,我还没有去看过他。”
言下之意,他还真的不知道熊孩子是哪家的小屁孩。
颜舜华突然悟了,对于朝夕庄的人来说,她恐怕就是一只鱼饵。
&bp;&bp;&bp;&bp;千里并没有动,而是拿出武器做好战斗准备。断后的士兵恐怕已经凶多吉少,这么短的时间是逃不了多远的。悬浮车最多离地三米,在夜间不适合加速行驶,容易撞上山林,致使车毁人亡。在这样的情况下,还不如留在原地,和浊化兽拼死一战。
千里再次开启通讯:“浊化兽数量在100以内,建议集中火力,进行灭杀。”
警备官富勒马上安抚躁动的众人,他在监视器上也发现了浊化兽的影子,以这样的速度,双方很快就会遭遇,慌乱只会造成更大的伤亡。
可惜冷静的只有少数几人,冲撞声、惊叫声、怒吼声此起彼伏,场面一片混乱。
随着几声嘶吼,一只只浊化兽冲入车群,在巨大的冲击之下,悬浮车就像纸糊的玩具一样,被一一破坏,一部分人很快暴露在浊化兽的利爪之下。
千里待在车队的最外围,靠近一块巨大的石壁。她拿着武器躲在悬浮车的后面,周围一片混乱,普通人类完全不是浊化兽的对手,它们在速度、体能以及攻击力方面占据绝对优势,更别说只要被它们小小咬一口,浊气就会侵蚀全身,没有净化药水,瞬间就会陷入疯狂。
警备官的身手不错,可惜没有组织起有效的反击,很快被浊化兽压制,败亡只是时间问题。
千里浑身冰冷,开始还以为能与浊化兽对抗,如今看来,自己真是太天真了。没有坚实的掩护体,民用器械在中高级浊化兽面前形同废铁。
听着周围的哭嚎,她拿着武器的手止不住颤抖起来。
“救命!”不远处传来一个女人的呼喊声。
一只浊化兽猛地向那女人扑去,几下就将人分尸啃食,女人附近还有一名不过8、9岁的孩子,眼看就要步上他母亲的后尘,千里一咬牙,举起武器扣动了扳机。
一条火舌喷射到浊化兽身上,却只留下了一道碗口大的伤口。高科技武器威力并不小,火焰激光,能够射穿钢化墙壁,可是对高级浊化兽的杀伤力却有限。很不幸,眼前这只显然就是一只高级浊化兽。它被打伤后,愤怒地朝千里这边望来。千里只感觉头皮发麻,一动也不敢动。刚才攻击完全是下意识的行为,如今看来自己还是太冲动,以卵击石只会自取灭亡,连自保都做不到的人如何救得了别人呢?
千里感觉死神已经来到身边,却不想那只浊化兽并没有攻击她,反而低吼着退了几步,然后再次转向那个孩子,一口咬入嘴中,朝另一群人扑掠而去。
怎么回事?那只浊化兽为什么不攻击她?千里呆在当地。
就在愣神间,脑中的画面有如一幅人间地狱图,还活着的人类屈指可数,到处是残肢断臂和破损的机械部件。浊化兽们尽情地享受着美食,践踏着人类的血肉之躯。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千里晕眩欲吐。她此刻无比庆幸自己是个瞎子,否则满眼血色的世界,足以令人崩溃。
尽管以前查阅过有关兽潮的记载,但真正遇到才知道文字的描叙是那么苍白,凶残暴虐都不足以形容这些浊化兽的疯狂。它们就算吃饱了,也不会放过一个活物。
奇怪的是,它们却不靠近千里。
千里一动不动地站着原地,直到太阳升起,四周除了她,再无一个活人。
大部分浊化兽已经离开,只有零散的三两只在附近游荡。它们无视千里,千里在疑惑的同时,也渐渐平静下来。
她小心地返回自己的悬浮车,打开电脑,立刻听到有关这次兽潮袭城的新闻。
“……初步统计,浊化兽的数量在三千左右,5d09的民众虽然提早撤离,但许多人依然没有来得及逃过兽群的袭击,五千民兵无一幸免,平民伤亡预计在六万以上……”
千里浑身冰凉,仅仅一个晚上,竟然就造成了如此巨大的伤亡,除了被浊化兽直接咬死的,大概还有因为浊气侵蚀发狂而造成的死亡。
其他城市早就收到了情报,可是并未派遣军队来救援。兽潮的危险不是靠人数能解决的,空中支援也起不了太大的作用,除非他们用大范围攻击武器连平民一起消灭,同时还得保佑没有飞行浊化兽,否则来多少都于事无补。
千里查询了一下路线,此地距离最近的城市只有三个小时的路程,不过沿途有不少浊化兽。虽然她好像莫名其妙地不会受到攻击,但她不能抱着侥幸的心理从浊化兽中间穿过去,若是它们突然又有兴致了,那么只要一只就足以把她踩成碎末。
既然如此,那就绕一下远路,前往4d21吧。
注意打定,千里启动悬浮车,感知全开,一手握着武器,警惕地注意四周的情景,以防有浊化兽暴起。
直到悬浮车开出那一片区域,感知中再没有一只浊化兽,千里紧绷的神经才慢慢放松下来。
开了大约两个小时,千里实在累得不行,只得暂时停靠在一座无人充能站稍作休整。
这个星球十分巨大,有些相邻城市的距离以悬浮车最快的速度行驶也需要五天,所以中途会建立几座无人充能站,以便提供旅途所需的能量。
不过这种能量在浊气浓郁的地方会产生紊乱,和高科技武器一样,无法使用。
千里感觉这四周也有淡淡的浊气,这种程度对普通人影响并不大。浊气在距离她皮肤两三毫米的地方就消失了,就好像她身上有一层保护膜一般。
千里心中的疑惑更甚,浊化兽不袭击她也就算了,竟然连浊气也无法侵蚀她的身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莫非这也是一种异能,天生对浊气免疫?
右手不经意摸到口袋中的一件东西,拿出来一看,竟然是那只由常青树的纹路规则而衍生的响木。感受着其中流转的灵气,千里心中微动,把响木放到嘴边一吹,熟悉的哨声响起,周围的浊气猛地被震开数米,形成一个无比纯净的空间。
&bp;&bp;&bp;&bp;梅香神情微窘。
“少爷年纪小不懂事,如今正在反省自身。如果小姐仍然喜欢跟他聊天的话,等少爷关完禁闭我就去请他过来陪你。”
颜舜华挑了挑眉,“熊孩子被关了禁闭?为什么?就因为惹恼了我吗?我已经自己手动报仇了,如果是因为我的话,大可不必。
如果一定要让他受着禁闭之苦那也可以让他过来陪我呀,反正我在这个房间只能进不能出,跟被关了禁闭没什么两样,都是笼中鸟一样的命运。”
她语气嘲讽,梅香越发的尴尬了。
“请小姐息怒,他日事情自然会水落石出,我们这样做也是逼不得已,请小姐谅解。”
见梅香老老实实的给她鞠躬,颜舜华双眼微眯,突然觉得之前离去的沈标肯定是跟她说了什么,否则以梅香之前的表现来看,她不可能如此的恭敬才对。
当然,梅香之前也没有要得罪她的意思,说话什么也都是客客气气的,只不过,真心的恭敬与表面上的客气有礼,还是不一样的。
颜舜华挑了一个水果,拿到衣服上擦了擦,就这么放进嘴巴里去吭哧吭哧的啃了起来,梅香见状,再一次囧囧有神。
“小姐,您在家也都是如此的随意放松吗?”
颜舜华点头,“如果你是指我的吃相的话,是的,平时我就是这么吃的,怎么随意怎么来,怎么放松怎么好。你觉得很难看很失礼人是吗?你第一次看见别人是这么吃东西的?”
她故意咬了一大口,嘴巴塞的满满当当的,奋力地撕咬着,就像吃着橡果的花栗鼠那般,脸颊一鼓一鼓的。
梅香觉得这样的小姐真是可爱极了,但是她转而又想到沈标之前对她说的那些话。
“梅香你可惨了,看起来姑娘并不是那么好惹啊,她非常的有个性。
你还是好好的服侍吧,说话什么的要特别特别的小心,否则往后被穿小鞋了,你可别怪我没有提醒,不罩着你。”
梅香不明白为什么,沈标只是进去一会儿的功夫,就聊了那么寥寥几句,然后他就突然得出那样一个结论,认为出现在眼前的货真价实的姑娘非常非常的可怕。
虽然偶尔她也会有种心里毛毛的感觉,但是颜舜华给她的总体印象还是属于比较温文可亲的,这也是为什么她之前回答话语的时候还敢左顾而言他。
但是尽管她不明白沈标为什么要这样子的耳提面命,他却知道将话听到心里去,照办总是不会错的,毕竟相较而言沈标的感觉应该更不容易出错。
他对于危险总有一种难以言表的直觉。
沈标以往总是对自己这样类似于野兽般的直觉感到骄傲,但是此时此刻他却恨不得从来都没有这样的天赋。
他正跪在客厅里冷汗涔涔,尽管事情还不明朗,但是他却有一种直觉,那就是曝光了,否则世子爷不会谁都不叫,偏偏叫他跪下,更不会谁都不喊去问话,偏偏就叫了沈彪。
没错,熊孩子正是沈彪。
一如沈彪的名字那般熊孩子长得虎头虎脑的虽然因为年纪小,尚未开始繁重的学习与练武,但是却已经隐隐可以看见他长大之后的模样。
沈靖渊并没有问很多很多的东西,只是像寻常人家一样拉了几句家常,问他几岁了,都读了些什么书,爱吃什么东西,平时都玩些什么,最后送了一个小小的魔方作为见面礼,还耐心细致示范了怎么玩,才摆手让他一边儿自个研究去。
沈标有些惴惴不安,脑海中控制不住地翻来复去的回想,之前在密室里头他到底有没有说错什么话?
如果真的又说了些什么不该说的话,那他真的就是好日子到头了。
朝夕庄的人一直都非常的盼望着,沈靖渊能够再回来这里看一看,老老少少的等了那么多年,他却一直都没有动静,年复一年地来到庄里问候的人都是他的得力属下。
要钱给钱,要粮给粮,要人给人,不管他们提出些什么要求,但凡沈靖渊能给的他都立马会准了,但是唯独一个恳求,他从来也没有应允过。
回来朝夕庄看一看,也让朝夕庄上已经成长起来的一批年轻人,可以跟着他出去见见世面。
沈靖渊不置可否,或者准确一点说便是默默拒绝,他非但自己再也没有回来过,就连那一批经由老定国公亲自教导训练后来一直跟随在他左右的朝夕庄人,也都一直没有回来过。
沈标是个粗汉子,虽然直觉敏锐,但是说实话心思并不细腻。他不明白为什么世子爷会拒绝回来朝夕庄,而且自己不回来,也不让其他原本是朝夕庄的人回来看望父母与手足。
在他看来,这实在是太不应该了。不管怎么说他们也是沈家的人。作为他们的少主,沈靖渊这么多年都没有来探望过他们,实在是有愧于先主人老定国公与朝夕庄上的将士们的深厚情谊。
他们这些人不为名不为利地拥护着沈家,从极为年轻时便跟着老定国公,陪着他驰骋在战场上大半辈子,可是如今哪怕老有所养,心里也还是因为老朋友的先走一步而感悲痛与寂寥的。
因为这般,他们迫切的希望可以跟随在沈靖渊的身边守候他,护他周全,一如从前跟随在老定国公身边的时候那般,为了沈家冲锋陷阵,为了大庆抛头颅洒热血,即便有可能马革裹尸还,也认为是死得其所。
偏偏他们见不到世子爷。
十年的时间弹指而过,原本便不再年轻,但十年前尚可卖一把子力气的将士们如今真的老了,一年比一年地感到心有余而力不足。
他们一年一年地衰老下去,这些年中,有些孤家寡人的老家伙陆陆续续地追随定国公而去,生离与死别,总是让人难受的。
但是这样的难受他们尚可接受,毕竟再怎么样,他们年轻的时候也是活的有滋有味的。
因为站在人生的巅峰肆意地哭笑过,所以如今平淡得称得上是寡淡甚至是惨淡的生活,靠着美好的回忆也总能够熬过去,老去的将士们总这样安慰自己,这一辈子算得上是不枉此生的。
但让他们无法容忍的事情是,朝夕庄的年轻一代也慢慢地成长起来了,沈靖渊却还是没有来。
&bp;&bp;&bp;&bp;沈标看着那些长辈们围绕着沈靖渊,古今中外,天南海北,家长里短,侃侃而谈,心里不由得产生了一种荒谬的感觉。
这人明明不是没有能力,更不是没有时间与机会,但是过去那么多年,他却一而再再而三地用实际行动表示了不再踏足朝夕庄的意志。
庄里的老老少少期盼了多少年,就失望了多少年,可是如今仅仅只是如来了一个女人而已,他就果真出现了,讽刺的是,来的还是如此的迅速。
英雄气短儿女情长,所以说这位接掌了定国公府的世子爷,其实也是个不爱江山只爱美人的纨绔?
但是明明那一个女人并不美,容颜顶多算的上是中上之姿。她何德何能,让他牵挂至此?
他们偌大个朝夕庄,人才辈出,单提漂亮的姑娘,不说俯拾皆是,容颜在她之上的也有数十个,最要紧的是品性端淑,上山能砍柴下河能摸鱼,在家能做饭外出能杀敌,有好些个还能文能武,琴棋书画无一不精,比起京城里的大家闺秀来,也不遑多让。
沈靖渊在京城的名门闺秀中挑挑拣拣耽搁了那么多年,都没有成亲,结果在他们朝夕庄的人个个都为他的亲事操碎了心的时候,他却不声不响地突然求了御婚,对象还是一个连听都没有听说过的穷乡僻野里的姑娘。
这让人如何不惊讶。而如今他急急忙忙的突然赶来,认定了对方就在朝夕庄中,显然并不是一个愚蠢的完全没有手段的人。
可惜的是他的头脑似乎都用在了姑娘身上。
沈标看的出来,此时此刻的沈靖渊,有那么一些的心不在焉。
他突然就出离的愤怒与悲哀了。
这就是他们朝夕庄所崇拜的英雄的后代,这就是他们这些年轻人即将跟随一生性命相托的主子。
他沈靖渊何德何能?!
大概是沈标的怨念与视线都太过强烈,沈靖渊向他看了过来,眉心几不可见地微微一蹙。
朝夕庄的人都是一些跟随了老定国公在战场上披荆斩棘的老部下,以及他们的子孙后代,除了少部分人是由世代忠仆所化跟着姓沈,大部分人其实都是外姓。
如今,眼前这个按理来说应该尤其尊重他的忠仆之后,却以下犯上的怒视他,仿佛他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一样。
这可真的是奇了怪了。
与他交流着差一点就老泪众横的朝夕庄老人们,随着他的视线也看了过去,然后也都莫名其妙起来,有两位还生气的一个拍桌子一个指着人开始大骂。
“沈标你个愣头青,看哪里呢?怎么看的?!再这样怒气冲天的,老子将你的眼睛都挖出来喂狗!还不跪好,老实一点!看见你就生气!”
见发话的人是阎立,沈标吓了一大跳,立刻老老实实的低下头去趴伏在地上,表示跪得不能再好了。
沈靖渊挑了挑眉,没吭声,很快就收回了视线继续与他们有一大没一搭地聊着家常。
因为尽在咫尺,所以原本并不急迫见面的他突然之间也有些激动起来,非常的想要见到颜舜华,就像她之前向他撒娇时所说的那样,想要立刻拥抱她,想要立刻亲吻她,想要做一切恋人之间可以做的事情。
但是他却只能够压抑着激动的心情,默默地坐在这里,听老人们说着从前的故事,连提一句她都没有,只是偶尔控制不住的心不在焉。
如同颜舜华所说,他的确是欠了他们的。于情于理,从前他都不应该罔顾朝夕庄人们的心意,毕竟不管怎么说他们也算的上是沈家的人。
不管是姓沈还是姓其他的什么,他们都是伴随着沈家一起成长起来的。
沈家在他们在,沈家亡他们亡,唇亡齿寒利益相关,说句通俗的话,他们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早在沈家不从风光大盛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捆绑在一起了。
很早很早以前,他们就不单单只是沈家的仆人,不是沈家一代又一代在战场上创造了所向披靡的战神荣耀的人的部下。
一如那些贴身保护他的暗卫们,朝夕庄的人,也是朋友,也是手足,也是可以性命相托比血浓于水还要亲近的关系。
因为想通了这些,所以他任由那些老人们神情激动越说越长,坐了一个多时辰,依旧没有提过一句颜舜华。
更因为之前得到过她的提醒,他在来的路上做足了功课,完完全全的消化了与朝夕庄相关的所有信息,将他这十余年来未曾仔细地关注过的点点滴滴通通都过了一遍,也因此,他的话语中所透露出来的那一种对朝夕庄的了解与掌握,让老人们原本还有的不满与忐忑全都扼杀在了摇篮里。
果然不愧是老主人亲自教导着长大的孩子,哪怕未曾亲自到来,私底下也一如既往的关心着朝夕庄。
如果不是发自内心的在意,作为上位者,不可能对朝夕庄的事情方方面面都了解到这样彻底的程度。
他们之所以差点老泪纵横,就是因为这久违的感动来的是如此的猝不及防。
哪怕他们没有开门见山地直说,沈靖渊也从他们的神情中看出来了这一点,心中不由愧疚更深,以致于直到半夜,他还陪着他们其中某些精力旺盛的人,秉烛夜谈。
夜晚的氛围十分适合推心置腹,也因此,不知道是哪个人起头的,话题终于转到了颜舜华的身上。
“小主子,您真的准备迎娶颜小姐吗?她看着太瘦小,恐怕不适宜生养。”
“世子,我倒是觉得子嗣方面问题不大,我特意打听过,颜小姐的姐妹们都能生养,尤其是她娘,儿女五个,显然她也不会有问题。
只是,颜小姐脾气似乎不大好?
沈彪被揍是因为嘴多,挨打活该,但他年纪小,俗话说童言无忌,可颜小姐打得未免太狠了,小家伙的屁股肿得跟大号包子似的,坐都坐不住。”
“……”
“……”
“……”
“少主,这些其实都是小事,问题是当初您怎么就认定了她?颜小姐肯定有她的过人之处,才会让您如此看重倾心求娶。只是不知道您看上她的哪一点?”
如果不是还有人说了句公道话,那些嫌弃颜舜华的人老早就被沈靖渊甩脸子了。
&bp;&bp;&bp;&bp;在他看来,颜舜华打沈彪,完全是因为熊孩子该打,别说只是将小屁股打肿了,即便打断了手脚也是应该的。
沈彪三番四次地拿“后娘”一词来说事,如此念念不忘,必然是因为之前有成年人在私底下诱骗过熊孩子,否则他怎么可能翻来覆去地提及这一点?
孩子的确因为年纪小所以才不懂事,但是他既然被懂事的长辈们推出来做了这出头鸟,就活该被揍。
不论是谁鼓动熊孩子来玩这一出闹剧,不管是出于开玩笑的心思还是探究他的底线,都已经惹恼了他。
“既然你们主动提起来,那么我便开诚公布的跟你们谈一谈。
若沈彪是成年人,那么如今早就被我下令打断了腿。
你们应该感到庆幸我及时的得到了她平安无事的消息,否则,不单止是沈彪这个孩子,你们在座的所有人都要受到相应的惩罚。
什么“后娘”不“后娘”的戏语,往后别再让我听见,否则格杀无论。
她就是我的命,只会是我沈靖渊的妻子,别人休想染指半分,哪怕是戏言,也决不允许!
你们往后别再有所谓的开玩笑的心思,更不要有探究的心理。她既然是我认定了要携手一生的伴侣,那么除她之外,我的人生当中便不会再有第二个妻子人选。
如果你们仍然认为自己是沈家的人,那么便不要再多此一举,更不要有任何藐视她的心思。你们对她随意,便是对我的大不敬。”
他说的太过于云淡风轻,但也正是因为这样的淡然,更加地让人心头发紧,因为正是他这一份斩钉截铁的从容,代表着他的认真与不容违逆的意志。
“小主子,我们只是因为不了解姑娘的禀性与家世,所以才会担心,刚才妄言了,还请小主子责罚。”
“我回去之后就会将当初哄小孩儿的混蛋揪出来抽他耳瓜子,也会约束庄子上的人,往后谁再敢胡言乱语胡说八道,军法伺候。”
“是的,的确该罚,开玩笑怎么可以开到主子的头上去?
这群混小子没有见过世面就是眼高手低,不懂尊卑,要是一直呆在庄子上本事毫无寸进,被各家长辈宠着不知天高地厚,将来简直是无法无天了。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啊。”
沈靖渊似笑非笑,这些将士们老是老了,但是仍然像人精一样,知道他是来真的便立刻转移了话题。
“不曾见过世面,不代表就真的眼高手低。
何况,见世面的方式有很多种,能够身临其境亲身经历自然是好的,因为条件限制不能够亲自去做,那便退而求其次寻求其他方式好了。
譬如博览群书,经由自己思考辩伪存真,譬如请教长辈,经由你们的言传身教揣摩到生活的本质,学会诸多本事与为人处事的道理。
世道变化万千,内心坚如磐石,自然岿然不动。你们不用太过担心,如今他们学会的本事可不少。”
阎立是个急性子,立刻就决定不藏着掖着,开门见山道,“他们是学了一点东西傍身,但是并不是每一个人都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的缺点与局限在哪里。
有个别的人就因为坐井观天,所以养成了不知天高地厚的性情,桀骜不驯。
原本这也没有什么,我们一群老家伙老是老了,但上不了战场,不代表连一个小屁孩都制伏不了。我们怕的是稍有不慎,在我们注意不到的地方,这人就成了一粒老鼠屎,将好好的一锅粥给坏了。
要知道,学好不易,学坏却不难。我们的话,肯定没有年龄相近的人管用。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一旦人数多了起来,按下葫芦起了瓢,我们再有本事也压不住。”
阎立虽然脾气急躁,却是个再公正不过的人,在朝夕庄主管戒律,说话向来直来直往,要么不说,要么就是实话实说。
其他的人也证实了阎立的担忧。
“的确如此。在他们年轻的时候不能遭遇更多的人生风雨磨砺的话,往后只会成为庸人一个,自己没有出息不说,也会带累子孙后代。”
沈靖渊沉吟半晌,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夜深了,有什么问题明日再叙,你们说的这件事我记下了。”
阎立还想说什么,却被身边的人用手肘碰了碰,示意别再说,他虽然疑惑,却还是照做了。
众人依礼而散,余下沈靖渊独坐半晌,没多久,甲一便现了身。
“查清楚了?”
“是,姑娘的确是在沈勜的家中,沈彪是其得来不易的孙子……”
甲一将查到的情况一一禀告。
“非公子状态保持的不错,看得出来,他很喜欢朝夕庄。”
虽然将沈越非送来了朝夕庄,但是并不是所有人都知道他的存在,一是他身份不好公开,二是他容貌太易为人所揣测,三是他的身体情况必须绝对静养,所以目前为止,也就同住的庄内辈分最高的沈厚以及专门服侍他的沈彪之父沈驓知道。
“嗯。”
沈靖渊捏了捏鼻梁,神情疲倦。
“其他人呢?伤了多少?”
“柏二少伤了手臂,锦少爷母子俩受了惊吓,甲四十五身死,甲四十八身死,甲七十六身死,影二十七身死,乙一下落不明,其余人等均不同程度地受伤。”
甲一一字不落地说完,沈靖渊神情冷凝。
“具体情况。”
“姑娘一行人遭遇了百人围杀,来的是两波互不认识的人,他们对彼此心有忌惮,故而让我们的人寻到了一丝生机。
在姑娘被一方的人药晕掳走后,另一方的人也分了人手去争抢,乙一身法最好,带了影三十三跟着去设法救人。
彼时沈康刚好带了朝夕庄的不少好手准备绕些远路去歧黄山打猎,在途中认出了我们暗卫的特殊标记,便救下了姑娘与影三十三。
后来又去了原地增援,去到现场,因为锦少爷差点中箭,失去理智的柏二少已经毒杀了大部分暗杀者,朝夕庄的人配合着围剿了剩下的人,原本活抓了四人,但是他们最后都服毒自尽了。”
沈靖渊的心情非常的不好。
&bp;&bp;&bp;&bp;什么叫原本活抓了四个人,最后四个都服毒自杀了?
“既然已经抓住了,怎么还会让人在眼皮底下服毒成功?”
甲一也觉得不应该。
“是朝夕庄的几个年轻人,武功高强,实战能力也不错,但是全局意识还不够,所以才控制不到位。
主子,经此一事,属下觉得,可以让人带一带他们,训练之后可以成为一批很好的战力。”
沈靖渊闭上眼睛。
“你以为朝夕庄的老人们是吃干饭的?
他们都是在战场上摸爬滚打着过来的,也许不是每一个都是人精,也不是个个都实力强悍,但是深谋远虑的人并不是没有,身手了得的人也很多,对敌经验丰富的人更是不少,在这庄子上长大的年轻人,比你们所受的训练不会少多少。
也许系统性差一些,实战经验也不足,但是根本不缺少指导的人。”
姜是老的辣,朝夕庄的人各种本事都会,他们想要的,只是为的与沈家联系得更紧密罢了,换句话说,那些老人,想要的其实是希望将年轻人全都送到他的身边来,为他卖命。
他不希望这样。
他的祖父沈少祈,对朝夕庄的人感情很深,尤其是那些亦师亦友一直伴随着出生入死的部下,尤为看重。
他希望代替他的祖父好好照顾他们,让所有人都能够远离战场,平平静静安安稳稳地享受子孙绕膝团圆幸福的晚年生活。
他希望他们都能够长长久久地记住祖父怀念祖父,连同他祖父不曾享受过的现世安稳与圆满,一起活下去,加倍活下去。
这是他的愿望,更是他的私心。
沈靖渊极轻地叹了一口气,“派了多少人去找乙一?他生性谨慎,尤为擅长隐匿踪迹,只要没有被抓,应该不会有大事。
死去的兄弟安排妥当的人送回去,让他们早日安息。”
甲一一一回答了,主仆俩又讨论了一些别的事情,才歇下了。
颜舜华一大早起来,才得知他昨天就到了朝夕庄。
“不是让你差不多到的时候提醒我吗?怎么到现在才联系我?中途出了什么岔子?”
沈靖渊睡的时间不够,还有些迷迷糊糊的。
“早,你怎么不多睡一会儿?吃完早餐我就会去接你,然后一块去看叔叔。”
颜舜华嘴角抽抽,“还早?太阳都晒屁股了。你是昨天跟人聊的太晚了吗?怎么感觉你说话像是有气无力?”
“嗯,太久没来,所以他们围着我聊到不肯走,最后还是被我逼着才去了休息。”
沈靖渊眨巴眨巴着眼睛,终于因为她的声音而完全清醒过来。
“你想吃什么早餐?我让他们给你弄。”
“不用了,梅香刚才已经过来,我吃完早餐了。要不是她提起来,我还不知道你已经到了。”
让颜舜华无语的是,梅香告诉了她事情真相,却还是不允许她离开这个房间去找他,这让她十分的不爽。
都到这个地步了,居然还是把她困在这个房间里,这样的做法实在是让她不敢苟同。
梅香却只是笑着,表示这是长者的意见,她是遵照吩咐如此做而已。
沈靖渊起来伸展了一下四肢,这才穿衣洗漱。
“没事,那就等我去接你吧,想必你也呆烦了。”
颜舜华也不慌不忙地开始做瑜伽,“烦倒是不烦,这里有那么多的书任我挑选,只是想要快点见到婉婉他们,也不知道受伤的人都怎么样了。之前沈标只表示人都救回来了,伤情如何却一个字都没有透露。”
沈靖渊神情微滞,动作缓了缓,还是决定隐瞒。
“受伤比较严重的几个已经送回京城去让陈昀坤亲自接手医治了。其余人都是小伤,柏二少一家三口都没事。”
“为什么要送回去?受了重伤不能随意移动的!”
颜舜华觉得他不懂常识,处理不当,可是转而一想,沈靖渊从来就不是马虎的人,更何况,他身边还有其他受伤如家常便饭经验丰富得不得了的暗卫。
她心里微微一突,难受得紧,“是有人去了吗?”
她到底没有办法轻易地说出那个死字,而沈靖渊,到底也不愿意真的瞒着她。她若不是那么的敏锐也就算了,但如今连就要与她见面的激动劲都被盖过去了,他不认为他能够瞒住。
这样也好,她往后会永远都记住这个来之不易的血淋淋的教训。
做他的女人,尤其是他深爱的女人,并不是这么容易的,时常都需要直面死亡的威胁,接受身边的暗卫因为守护的工作而默默地死去,这是她迟早要面对的事情。
学会铭记,也要学会忘记。
“嗯,去了三个,他们也算是死得其所了。昨晚我已经吩咐甲一派人送他们回家早日安葬,你,别想太多,这不是你的错。
袭击你们的有两班人马,人数有一百人上下,我们的伤亡人数还算可以接受,他们却死了七八十人,剩余逃窜的也有几个受伤特别严重的……”
他干巴巴地复述着甲一给他汇报的情况,却还是没有办法阻止她越来越消沉的情绪。
“这真的不关你的事,你不要想太多。我们谁都没有办法预料到这样的情况,即便我们这边人数也足够的多,也不一定每一次都能够保证所有人全身而退。
处在我们这样的位置上,有所伤亡是正常的,你需要面对它,习惯它。从中汲取教训,这样才不枉他们的牺牲。”
颜舜华洗了一把冷水脸,才缓过神来。
“我知道,你说的道理我都懂,只是恐怕我永远也办法去习惯这样的死亡。
如果我没有长途奔袭,或者接受了沈邦的意见,接受了足够多的人陪我上京,说不清死去的那三个人还活得好好的,最多也就是受伤而已。
决定是我下的,怎么可能不关我的事?”
沈靖渊轻叹,就知道她会埋怨自己,再多的安慰话语都没有办法挽救已经死去的三条人命,说再多,终是惘然。
人心里的坎,非得自己披荆斩棘跨过去不可。
&bp;&bp;&bp;&bp;在死亡面前,任何言语是苍白的。
但也并不能说完全就是徒劳无功,最起码他让她知道了,他永远都会陪着她。
“你去吃早饭吧,然后再来接我。”
“嗯,或许你可以找本书看看,换个心情?”
颜舜华笑了笑,掐断了联系,随手抽出来一本书,却是关于家国战争的,重新拿一本,却是字帖。
豪迈粗犷,细看之下笔触并不好看,但是正因为这种随心所欲不按常规出牌的一笔一划,让一个又一个的字形成之后筑就了一种不受拘束的野性之美。
她一下子就被这透露着肆意洒脱的字体吸引住了。
沈靖渊因为担心,所以早饭吃得很快,吃完又耐着性子喝茶,见了几个年轻人,一个时辰后便提出来要去拜访沈厚,带着颜舜华一起。
“世子,如今颜小姐尚处于孝期之中,并不适合公开露面。”
阎立干巴巴地说道。
“她北上原本就是为了见我一面,一直都是女扮男装。要是在庄子上还不能保证我们的人绝对安全,我想朝夕庄也可以撤消了。”
“……”
见他面无表情,众人知道多说无益,便让人去请。
沈靖渊挥了挥手,自己亲自去见,他们哗啦啦地都想跟,却被制止了,只点了面上凶神恶煞的阎立随行。
书墙的门开时,颜舜华仍旧捧着那本字帖在看,沈靖渊都走到身后了,也还一无所知。
“在看什么?”
“字帖。”
“有我好看吗?”
“嗯?”
颜舜华这才懵了,转身一看,惊呼出声,放下字帖,整个人扑到了他怀中,三两下就爬了上去,像八爪鱼一般将他抱得紧紧的。
“你来了?”
“嗯,我来了。”
沈靖渊将脸放在了她的肩窝。
“怎么这么晚才来?瘦得都跟皮包骨一样。皇上没给你发工资?”
颜舜华双手这里摸一下那里摸一下,很快就抱怨起来,认为他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猫头鹰还晚,拼死拼活地工作,连命都不顾了,却还连顿好吃地都吃不上,真是不划算。
“就连老百姓都能吃上饱饭,你怎么就活得像难民一样?”
感受着他身上那一根根明显至极的肋骨,颜舜华从他身上下来,语气很不好,眼里却是满满的心疼。
沈靖渊一直傻笑,嘴角都快咧开到耳根底下去了。
“我就盼着你嫁过来,往后走哪都将你拴裤腰带上,这样天天都能吃饱喝足。”
颜舜华想掐他腰间软肉,但手放上去最后却变成了默默圈住。
“陈昀坤怎么没有跟着你?这样的身体他也放心让你离开他的视线?”
“事发突然,我就没叫上他。如今的身体状况算是不错了。别担心,慢慢地会恢复的。”
之前他更瘦。
好在那一次带上了陈昀坤,所以他中的毒很快就得到了控制,但是因为一直没能彻底根除,只能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排出体外,他如今的胃口仍旧不好。
但管怎么样,能够捡回一条命真的是万幸。
沈靖渊收紧了怀抱,颜舜华原本想要质疑的话语就这么默默地退散了。
这人是怕她担心,所以才不肯第一时间告诉她。
怪不得之前那么长时间,他总是很少联系自己,最长的都超过了两个月。以前即便是出任务,他也三不五时地联系她的,哪怕只是说声早上好或者是晚安,他也极少会超过一个星期不主动找她。
“想我了没有?”
“你说呢?”
“必须想啊!”
“嗯,那你还问?”
“不问怎么知道?女人翻脸如翻书,男人变心像变天,更加地让人难以捉摸。尤其是你这样年纪轻轻就身处高位的男人,盯着你的人可多了,我不看紧一点怎么行?”
她的话让沈靖渊因为坏消息而引起的坏心情好了起来,揶揄道,“要不你现在就把我办了?变成了你的人,你就可以安心了。”
颜舜华斜睨他一眼,“哦,你倒是说说看,美人你全身上下都没几两肉的,哪个地方比较适合下嘴?你确定不会崩坏了爷的一口好牙?”
沈靖渊的傻笑变成了无可奈何的大笑。
“你还真的顺着杆子往上爬了?真是个厚脸皮的。”
颜舜华一本正经地这里敲敲那里弹弹,时不时嘀咕几句她也没说错他的确苗条得只差没剩一副骨架了。
“你说什么?骨架?难道你如今上下其手的是骷髅?这也太煞风景了。”
他虽然这样说,却也一手揽着她一手沿着她的腰际往上,顺着脊柱一点一点地轻|揉。
颜舜华静静地靠着他,半晌后却将脸埋到他的胸膛里,双手利索地向下而去。
“你!”
沈靖渊陡然抽气,却被颜舜华瞬间喝止了。
“敢出声你就死定了!”
沈靖渊将人抱紧了,果断不吭声,任由她左右开弓轮番上阵……
阎立是个大老粗,但却绝对是一个有脑子的大老粗,他看着面前这个死活不肯让开路的门神,脸如黑炭。
“快点让开,这都快要半个时辰了还不出来,弄出了人命怎么办?”
甲一沉默以对。
“我说,你耳朵聋了吗?孤男寡女共处一室,那就是干柴遇烈火,不用点都会大火冲天的架势啊。”
甲一依旧面无表情。
“你你该不会是还没成亲吧?天,这脑子不开窍的怎么就这么死脑筋。”
阎立见口水都说干了甲一还是无动于衷,老神在在地维持着“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高人形象,不由怒极。
“好歹我也算是你的前辈,长辈,你从前的训练都学到狗肚子身上去了?让开!”
“请前辈莫要让后辈为难,主子们久别重逢要说悄悄话,我们作为属下自然不便在场。不管里头发生了什么,都是主子的事情。
我只是奉命行事,任何人想要不经允许强闯此地,那就亮出本事来,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阎立闻言气得跳脚,因为久等不来便来请人的沈标见到这百年难得一见的场景,不由得眼角抽抽。
能教出这样不知变通的属下,这个传说中的少主果然是个死脑筋吧?
千万别是块朽木,否则一把火就烧没了。
&bp;&bp;&bp;&bp;他一瘸一拐地上前来,阎立见是他,怒火转移。
“怎么,昨晚没有揍痛你?现在还要凑到我的跟前来找打?!”
“立叔,大家等急了,不知道这边发生了什么事,所以就让我过来看一看。”
“急什么急,我都还没急呢,什么时候轮到他们急了?真急了就自己过来看,派你过来有什么用?老子的身份都不够高,你又怎么够格?你能踏着这小子的尸首推开门找人?滚滚滚,一个两个都不让人省心。”
阎立满脸嫌弃,就像赶苍蝇一样挥手让他走走走,两眼却不离甲一,虎视耽耽着,想要找到机会破门而入。
他的身手未必不能赢甲一,只是没有百分之一百的把握,即便可以取胜,也需要很长时间。
他从来就不低估对手,何况眼前这个小子,是世子的贴身护卫。
他有点后悔,没有让庄子上的年轻人提出来比武的意愿,当初要不是他们几个老家伙压着,跃跃欲试的人如今肯定被一杆子全打翻了,趴在地上羞愤欲死。
那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这是欠收拾。
眼前这个甲一一看就知道实力很高,他虽然老了,但是比起那些老家伙来说还算是年轻的,庄子上的年轻人没有几个能够在他的手上讨得了好去,不靠歪门斜道,单从武力上赢他,迄今为止还没人能做到。
但他很肯定眼前这人能够做到。这不是初出茅庐的小伙子,这人是身经百战的死士,无坚不摧,无往不利。
他双眼火热,甲一丝毫不受影响,淡定地任由他打量,仿佛这再正常不过。
沈标却嫉妒得想要揍人。
他一直想跟在阎立身边学东西,可惜就跟庄子上其他人一样,照样被对方彻彻底底地嫌弃了,可如今很显然,甲一赢得了阎立的认可。
“世子爷还在里面吗?喂,你不进去叫一下,拦着我们干什么?别一副当我们是敌人的模样看着就觉得你欠扁。”
他语气很酸,可惜的是甲一压根就不理他,完全当他是空气。
沈标在朝夕庄算得上是一个好手了,虽然并不在那些老人眼中的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名单中,但心气自然是不低的,尤其是,阎立看不上他,但是能够打败阎立的沈康,却曾经点评过他很不错。
如今甲一这样的目中无人,他又怎么可能咽得下那口气?再怎么样他也算是一个年轻人。
年轻人嘛,即便没有染上不知天高地厚的恶习,却也有该有的铁骨铮铮的傲气。
他一拳飞了过去,对于他的暴起,甲一不慌不忙,抬手随意一下便格挡下来。
沈标见对方应对自如双眼却还是盯着阎立,显然完全没有把他放在眼中,不由得真正的怒火中烧起来,原本的试探变成了凌厉的进攻。
甲一依然是从容接招,仿佛眼前的人是个无理取闹的小孩一般,并不愠怒。
阎立也不阻止,袖着双手在一边看戏,约莫一盏茶时间后,他却突然蹿起,趁着两人胶着状态时去推门。
因为太过激动找到破绽,他显然忘记了还需要钥匙才能够打开这一堵书墙,于是他悲催了。
甲一为了阻止他,迅猛地揪过沈标,犹如投掷铅球一样,甩了出去。
距离过近,懵了的沈标压根就反应不过来。而反应过来的阎立却避让不及,被砸了个正着。
沈靖渊与颜舜华出来的时候,沈标的屁股还没有离开阎立的脸。
“属下见过姑娘,姑娘安好。”
显然没有料到他们会在这个时候出现,甲一立刻上前,挡在前面,不让颜舜华看见这么污的画面。
颜舜华眼角抽抽,“好久不见,甲一更加帅气潇洒了啊,沈安可好?”
因为她突如其来的赞美,甲一感到了不自在,下意识地去看沈靖渊,却发现不是一般爱喝醋的自家主子非但不恼火,反而笑容满面,似乎非常认同这话。
别是真的搞出人命吧?
甲一想起阎立之前的话,不由得也想歪了。
颜舜华见他居然走神了,不由得越发无语了。
“嘿嘿,小姐,老朽阎立,见过小姐。”
“朝夕庄沈标,见过小姐。”
阎立与沈标已经结束了尴尬的场面,双双笑容可掬的站在他们面前。
“免礼,这两天多谢你们的招待。这是一间不错的房间,夏可观星,冬可赏雪,外面的风景都看不见了起码还有一墙的书籍,设计建造了这座房子的人真真是把什么都想到了。”
颜舜华到底是心有怨念,虽然并不打算真的与他们计较,但是口头上的不满却还是要表达一下的。
“呵呵,小姐住的舒心我们就很感安慰了,往后欢迎多来朝夕庄住住。尤其是厚爷爷,想必会更觉高兴,这房间,就是他老人家兴之所致设计打造的。”
沈标见沈靖渊笑眯眯的,想起自己之前挨的揍,以及刚才又得罪了阎立,肯定不会少的秋后算帐,不由得就讽刺了一句。
沈厚是老定国公沈少祈的幕僚之一,退下来便一直隐居在朝夕庄。
他与颜舜华的祖父颜仲溟一样,也不喜外出,居所除了自己外,便只剩了满室的书满园的菜。
因为太过好静,以致于他当初突然冒出来建造这所房子时,还引起了朝夕庄从上到下的围观。
“正好,我们正要去拜访,想必你们一定会相谈甚欢的。说不准啊,这么有意思的房子,将来就真的成了你的了。”
沈靖渊刮她鼻子,言下之意希望她别得理不饶人,好歹看在被救也的确看了几本好书的份上,退一步算了。
“再舒服,没有自由也勿宁死。
这房间与众不同,没有寻常的门窗,却留了一扇天窗观察天地,弄了一墙书观照内心。在我看来,年轻人住这儿压根不合适,不走出去体验人生,看似闲适,实则跟笼中鸟有着相似的命运。
倘若是老人家,为求清静,偶尔来这里放松放松身心,倒是个不错的地方。”
颜舜华毫不客气地将沈靖渊的手揪下来,翻了一个大白眼。
连说一说都不让,这人也忒小气了,之前还死活不肯来朝夕庄,实则上却稀罕得要死。
这么宝贝它,就该好好珍惜啊,既然自己都不珍惜,那就别怪旁的人无视它的价值。
&bp;&bp;&bp;&bp;沈靖渊面色讪讪,对于她毫不留情地批评了然于心,率先往外走,颜舜华自然跟上。
甲一见惯了他们的相处模式,虽然还是会觉得别扭,但是却也跟得上节奏。
阎立与沈标两个人却完全惊呆了,直到他们都离开了,背影都看不见一丝后,才回过神来你看看我我瞅瞅你,俱都惊悚不已。
“立叔,世子爷看来以后要夫纲不振啊,在外人面前都被……”
打脸。
沈标的末竞之语,阎立是心领神会。
“看着平易近人,没想到却真的是个作风彪悍的,这小崽子的口味怎么这么重?也不怕啃不动最后还崩了牙。我们所有老家伙都看走眼了。”
因为沈少祈以前开玩笑时常喊孙子是小崽子,所以私底下,朝夕庄的老人们也喜欢这么称呼沈靖渊。
沈标囧囧有神,他还是第一次听见沈靖渊的这个外号,不由就觉得他们年轻一辈的果然是太年轻了,所谓的不知天高地厚压根就不算事,他们再怎么混,也不会像长辈们这样的无法无天。
叫自己的少主为“小崽子”,这估计连皇上都没法顺溜地喊出口。
“立叔,你们是怎么看出来小姐平易近人的?她总是‘熊孩子’、‘熊孩子’地喊,还下死劲揍小胖彪,屁股肿得像特大号包子。这一般的婆娘哪有这么狠的?”
“说你年轻不懂事还不服气,一点看人的经验都没有。叫‘熊孩子’怎么了?沈彪反对了?被揍得狠了是活该,谁让他叽叽喳喳地重复提什么‘后娘’不‘后娘’的?
她是谁?她是定国公府将来的女主人,是我们朝夕庄人需要仰望与尽忠尽责的对象。
你们居然开这样不合适的玩笑,小崽子要是不出手,他的脸往哪放?定国公府主母的名誉往哪放?就这么搁在地上让你们一个个踩过去再轧过来?
这事情万一传出去,你们没受到应有的惩罚的话,所有人都会看沈家的笑话,就连皇上,也会因此对朝夕庄不满,对小崽子不满,更对小姐不满。
沈家是臣,臣子的荣耀当然是自己挣的,但是荣耀以什么样的方式展示给世人与子孙后代,却是天子决定的。定国公的世袭称号,就是皇家给予沈家忠心的肯定与奖赏。
你们却藐视皇权,拿已经被皇上金口玉言定下来的定国公府未来女主人开什么后娘的玩笑,你说你们是不是找死?
要不是小姐机智,果真下死手当场揍了沈彪,当做是孩子的胡闹处置了,落到你们身上,即便小崽子不想追究,也得将你们揍个半死不活。
打人不打脸,这一次始作俑者连脸都被厚爷亲自打肿了,你们还以为是小事一桩?怎么不蠢死算了?!”
沈标嘴角抽抽,“这太夸张了吧?总觉得有点穿凿附会。皇上日理万机,怎么会有闲情逸致观注这些事情?何况谁都知道这是玩笑而已,哪里值得大动干戈?完全是小提大做,想太多,吃……”
吃饱了撑着。
总算还没有蠢到底,沈标的话语戛然而止。
阎立恶狠狠地盯着他,“说啊,怎么不继续了?哑巴了?皇上日理万机没空理会你,世子也没那么小气与你计较,但老子吃饱了撑着没事干啊,想太多手痒了怎么办?”
沈标苦着脸低下头去,“立叔你敲吧,我头痒欠揍!”
“你个臭小子还敢贫嘴,老子不打死你就不姓阎!!”
噼里啪啦一顿揍,沈标开始还老老实实的挨揍,后头几乎是狼狈逃窜,被阎立追打得头皮发麻心里发抖。
“立叔,这是场面话,场面话你知道吗?别真的下死手啊,会死人的好不好?!”
“死了好,省得你个臭小子哪天嘴臭说出什么不该说的事情来,引火烧身殃及池鱼!”
“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嘛!立叔,手下留情,刀下留人!!!”
沈标几乎是一路破音飞奔而出,速度快得直接超过了步行的沈靖渊与颜舜华,阎立紧追不舍,越过他们时只打了声招呼,便瞬间飞掠而去,犹如疾驰的利箭,去势汹汹。
“这两人还真有情调,感情真好,一幅天伦之乐的即视感,老子教训小子,场面喜乐融融。”
颜舜华笑眯眯地火上浇油,让沈靖渊无奈地摇了摇头,“你啊,真是淘气。”
“不淘气不行啊。你看厚爷年纪那么大了还童心未泯,造了那么一个可以看星星看月亮的房间,我们作为晚辈,总得学着点。”
颜舜华耸了耸肩,一点儿也不觉得惭愧,因为她的话,沈标被阎立穷追猛打。
“厚爷他今年七十又五,因为中了毒,救治不及时,双腿被截肢。你之前分析的也不错,他之所以造那样的房间,也是自身的一个渴望吧,想要自由行走。”
颜舜华讶然,没有想到背后还有这样的故事,“我不知道他有这样的苦衷。”
那样的话,她说什么笼中鸟就太不应该了。
“没事,不知者不罪。厚爷向来以睿智从容著称,他不会这点小事都跟你计较的。”
颜舜华点头,脸上依然带着歉意。
“这样就好,我可不想惹老人家不开心,尤其是一个为国家抛洒过血汗又德高望重的长辈。”
“知道分寸就好。该说的还是要说的,你还小,哪怕有不恰当的地方,真正的长辈也会宽容你教导你。”
沈靖渊难得老气横秋了一回,让颜舜华心里的怪阿姨瞬间就被萌了一脸血。
简直就是犯规大杀器啊,看着他脸上的笑容,颜舜华不由自主地抚眼。
“小心看路,怎么走路不带眼睛?”
幻想破灭,完美的男神是不存在的!如果存在,那一定是在想象中的二次元世界!
“我们先去看看柏二哥他们吧。就去一下下,我想亲自确定他们的情况。”
“他们已经安顿好了,有柏二少看着,又有朝夕庄的专人服侍,无碍。我们先去拜访叔叔跟厚爷,让他们久等不好,毕竟都是长辈,身体情况也不太好。”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沈靖渊隐晦地打了一个手势。
&bp;&bp;&bp;&bp;去看看情况,稍微掩饰掩饰,别露出太过恐怖的伤情来。
颜舜华可不知道他虽然坦露了状况,但还是不想让她看见太血腥的东西,所以尽管本心上想先见一见受伤的众人,最后还是顺从了他的意见。
“好吧。对了,见到叔叔我叫什么?你有喊他叔吗?”
沈靖渊松了一口气,微微一笑,“我们先见厚爷,然后再见叔叔。你跟着我叫就好了。”
到了目的地后,沈靖渊果然喊的是厚爷,颜舜华便乖乖地跟着喊了。
沈厚年纪已经很大了,但是精神依旧抖擞,双眼明亮,不曾像一般的上了年纪的老人家那样浑浊不堪。
他因为双腿没了膝盖以下部分的缘故,坐在靠椅上,点头表示欢迎。
“请原谅老朽没法起身行礼拜见小姐,失礼了。”
“作为晚辈,应该是我们向您行礼才对,厚爷的大名可真是如雷贯耳,今日一见果然风采依旧。”
沈厚笑了,“哦?也不知道小姐是从何处得知老朽的名字。”
颜舜华也笑了笑,“自然是从沈靖渊的口中得知。”
她缓缓地将之前沈靖渊告诉她的有关于沈厚的生平事迹的重点部分挑了几件出来,简明扼要地说了,以证实自己所言非虚。
“看来小姐与世子感情很好,一般的姑娘家,哪怕嫁了个不错的夫婿,也不会被告知此等详情细节。”
沈厚已经从沈靖渊那里得到了“她就是他的命”的肺腑之言,故而此时也不算吃惊。
“是的,如果感情不好就不会谈婚论嫁。我和他因为某些缘故,已经相识了很多年,命运早就休戚与共。”
颜舜华接过沈靖渊随手递过来的茶,喝了一小口。
沈厚从两人自然而然的无声交流中,看出了他们之间的熟稔,凭第一印象就相信了她的话。
这的确是个心有成算的姑娘,并不会随意被人糊弄,她自有判断与主张,从得到的有限信息来看,她有勇有谋,执行力非般姑娘可比。
但是他却觉得,这并不是这姑娘最为引以称傲的地方。
“老朽斗胆一问,倘若开枝散叶成为问题,小姐是否会同意世子纳妾?”
沈靖渊当即沉声斥责,“沈厚,你越矩了。”
沈厚却看向颜舜华,非要一个明白的答案不可。
颜舜华挑眉,“你这是在怀疑我不能生养,还是质疑沈靖渊作为男人却在房事上有心无力?”
“咳咳咳……”
“……”
沈厚难得失态,目瞪口呆,阎立与沈标不约而同剧烈地咳嗽起来,已经传达完命令的甲一默默地让所有暗卫都退开了些,以免听力太好再次听见什么不该听的话语。
沈靖渊知道她有可能语不惊人死不休,但在外人面前,面无表情,决定淡定到底。
“不是这两个方面的原因,难不成你这是在诅咒我和沈靖渊生不出孩子?”
颜舜华又喝了一口茶,说完就事不关己,问沈靖渊是不是自己想问不敢问所以才让一个外人来逼问。
他们之间早就讨论过这样的话题,只生女儿怎么样办,连女儿都生不出来怎么办,过继孩子不听话怎么办,诸如此类,所以她如今笑意吟吟地问他,沈靖渊虽然有些头皮发麻,心里却有数,配合着回答了几句,演了一个妻管严形象。
沈厚见过的人不计其数,形形色色千奇百怪,也有胆子大得敢于捅破天的女子,但是如颜舜华这样,在男女之事上都敢在长者面前口无遮拦的,还真没有!
“属下生是沈家人,死是沈家鬼,自然对定国公府忠心耿耿,此心不变,又怎么会诅咒?小姐真是会开玩笑。”
颜舜华笑眯眯的点头承认自己是在开玩笑。
“之前我不是呆在那个特别的房间里一直出不来吗?当时我就想能够设计出这样房间的人,一定是个能人,非常有想法。
有机会见到的话,我一定也要跟他开开玩笑,让他也因为与众不同的事情震惊震惊。
立刻设计一种更加与众不同的房子肯定是来不及了,但是言语机锋打一打却还是可以的,就跟熊孩子沈彪一样,我也非常的擅长童言无忌。
没办法,沈靖渊一直把我当小孩子看待,一直都长不大的我,其实也很为此苦恼呢。”
这完全就不是童言无忌的范畴了好吗?!
除了沈靖渊认同她的话以外,其余所有人心里都不约而同地吐槽。尤其是与熊孩子名字同音的沈标,简直是囧得想挠墙。
颜舜华却像是看不见他们的纠结那样,继续语不惊人死不休。
“其实如果他真的想要纳妾也不是不可以,即便我们育有孩子,但凡他想要的,我也能做到,我便会为他达成。”
沈厚双眼一亮,身体微微前倾,“小姐此话当真?”
颜舜华挑眉,“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你有好介绍?熟人知根知底更让人放心。”
沈靖渊低头掩去眼中的笑意,不慌不忙地开始品茶,看她从容地面对朝夕庄的刀光剑影。
沈厚的激动只是一瞬间,他毕竟是以智识著称的人,哪怕因为心思浮动而对形势做出了一时的错判,在下意识地因为迟疑而望向沈靖渊的一眼,也明白了几无可能。
但是事情哪怕不能成,他也得试一试。
“不知小姐如何为世子达成所愿?”
他神情十分认真,不带一丝一毫的玩笑。
颜舜华原本想用插科打诨的方式解决,但如今却没法继续揶揄下去。
“我和他之间有约定,关系存续期间,无论如何绝不纳妾,是无论如何。若为了开枝散叶而起纳妾念头,表明心意动摇,感情不纯,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我会禀明皇上,与他和离,往后他走他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两不相关。”
言下之意,只要分了,随他身边是正经的娇妻美妾,还是路边的莺莺燕燕,俱都与她无关。
沈靖渊看好戏的心情顿时没了。他与她的感情,为什么要向外人尤其还是属下解释,像是求得允许?
他正想喝止这场在他看来逐渐变得荒谬的谈话,却被颜舜华轻飘飘地扫了一眼。
&bp;&bp;&bp;&bp;沈厚顿时苦笑。
眼前这姑娘也是认真的,说话时的眼眸带着无与伦比的自信,就好像沈靖渊一旦动摇,她就真的会去找皇上理论,并真的说服皇上让他们两人和离。
尽管让皇上自己出尔反尔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毕竟就连普通人也不喜欢自己打自己的脸,但是莫名其妙的,沈厚就相信她一定能够做到自己想要的。
这样的话语透露出这姑娘是个坚守原则的人,与此同时也非常的果敢,以及,肆意洒脱。
对于沈靖渊的感情,她非常的自信,或者不如说,她对自己想要过什么样的生活非常的确定,因此排除万难也要达成心中所愿,中途若是出错,能修正即修正,不能则改弦易辙。
“山不来就我,我可去就山。解决问题的方法有千千万万种,人力所不能解决的问题,就交给老天去处理,淡然受之即可。”
沈厚突然就想起来沈少祈在他某次犯了大错后劝慰他的话语。
尽人事,听天命,理解道理,也要贯彻落实,不忘初心,方得始终。
这只是个芳龄不足双十年华的小姑娘,心性却豁达至此,他很好奇那一位已经驾鹤西去的颜老太爷是怎么样教导出这样一个孙女来的。
“高手在民间,大庆哪怕皇权贵族都倒下了,只要老百姓还有活下去挣扎求生的野望,那么这一片土地上的人们便会永远繁衍生息下去,直至从凋零中长出芽儿,再一次枝繁叶茂。
祈哥儿,你要永远记住,老百姓才是这片大地上的真正主人,真正掌握着生杀大权的,从来就不是龙椅上的天子。
我沈家,图的就是这一方百姓的存续。只要我们世世代代都为此前仆后继,他日有难,百姓也自然会庇护沈家的子子孙孙,如此,世代可安。”
当他还是老定国公身边的贴身护卫时,沈靖渊的高祖尚在,某一日突然有感而发,说出了那样一番听起来就是大逆不道的话语。
他记得,那一天之后,年幼的沈少祈便开始每天都会乔装打扮到街头里巷去观察百姓生活,然后逐渐地与他们打成一片,然后,慢慢地长成一个心怀百姓懂得底层民众生活之艰的世子,再经由磨砺,成了战场上可以披荆斩棘所向披靡的定国公……
就这样睡着了?
颜舜华看向沈靖渊,他摆了摆手,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保持了安静。
一盏茶时间后,沈厚打起了呼噜。
阎立上前要抱人去房间睡,却被制止了,最后盖了一床薄被,就这么躺在靠椅上呼呼大睡。
沈靖渊与颜舜华蹑手蹑脚地离开了客厅。
“和离的话我不爱听,往后听见一次就惩罚一次!”
“那得看你啊。你不拈花惹草的,我又怎么会起这样的主意?和离又不是什么好事。”
颜舜华笑眯眯的,任由他牵着自己的手。
“不是说了吗?不会纳妾,你怎么就是不信?别人一句话就能动摇你对我的信任,也未免太不坚定了。”
“好好好,你有理。我错了,我错了,行吗?刚才就是想要绷着脸逗逗老人家,他都知道是玩笑,你怎么就当真了?”
“你说的话是真是假别人不一定分辨得出来,我却知道得一清二楚。”
言下之意,她刚才就是太过认真了,所以才让他恼火的。
他是想着死都要死一块去的,她倒好,哪怕确定了心意,也准备着有个万一随时逃离,绝不会再施舍他一个眼神。
这世间怎么就会有这么狠心的女人?明明彼此深爱,也明了相互之间的感觉,却还是能在缘深情浓之时就想着有朝一日可能分手时该怎么离开。
沈靖渊的眼底滑过了一丝阴翳。
颜舜华侧头看了看他,突然就靠近攀着他的胳膊,迅速踮起脚尖在他的右脸“啵”地亲了一下。
沈靖渊斜睨她,无声地控诉她太狡猾了,又作弊,双耳却迅速泛红。
颜舜华哈哈大笑起来。
后头原本跟着的阎立顿时老脸挂不住,揪了惊呼“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居然公然做此等伤风败俗……”的沈标,迅速逃之夭夭。
真的是落荒而逃,背影说是怎么狼狈都不为过。
“你怎么反客为主了?”
在自己的地头还被无声地逼得要逃跑,沈靖渊对她的杀伤力有了更深的认识。
颜舜华却得意地指了指自己的脸颊,“现在没有碍眼的电灯泡了,亲不亲?”
有得亲不亲,他岂不是蠢死了?
沈靖渊果断地将人揽到怀里,捧着脸就啃。
甲一等一众暗卫面无表情地默默退远了一些。
“还敢不敢当众撩拨我了,嗯?”
沈靖渊眸色加深,眼底像是有簇小火苗,越燃越烈。
像是被大型犬亲了一脸口水的颜舜华干笑,“我发誓,绝对不是故意撩拨你的,只是刚才你不是说什么惩罚嘛,所以情难自禁之下,头脑一发热就嘴欠了。”
沈靖渊顿时哭笑不得,“嘴欠是这么用的?那之前你是手欠了?”
没有想到他会提起房间里的事情,颜舜华当时还没有什么,如今却也难免不好意思起来。
“觉悟太高,咳,那什么,以后会注意的,否则剁手!”
她一本正经地自我反省着,双眼却揶揄地看向沈靖渊。
“咳,觉悟高点好,我可不想娶个呆头呆脑还笨手笨脚的妻子。”
为了以后的福利,沈靖渊也是够拼的,忍着羞涩正儿八经地恩准她可以胡来。
颜舜华再次爆笑不已,到了目的地还是双肩一抽一抽的,压根就控制不住。
这家伙还真的是够喜感的,她觉得自己往后会忍不住天天拿逗猫棒去撩拨他。
丝毫不知道自己被她当成了大型猫科动物的沈靖渊,脸上虽然波澜不惊,内心其实越发羞囧了。
他如今总算是体会到什么叫一失言成千古恨了,恐怕到老他都会被她取笑。
只是想想当时的感觉,沈靖渊陡然浑身发热,俊脸胀红,只能依靠残存的理智命令自己深呼吸。
拼了!
&bp;&bp;&bp;&bp;颜舜华笑眯眯的,任由沈越非打量。
刚刚被她调侃了,沈靖渊脸上依旧红晕未散,沈越非还是第一次见到他这个样子,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可有受伤?家里可好?你爹娘他们知道你北上吗?”
沈越非身体消瘦,周身气场却并不衰弱,语气非常温和,给她第一印象就是这人肯定脾气很好。
通常涵养极高脾气温和的人,真的固执起来多半都是百头牛都拉不回头的。
“我没事,叔叔不用担心。听渊哥说找回你,我想着不管怎么样都是一种缘分,就自做主张来这了。家里头不知道,不过如果知道了,我爹肯定会催着我北上来向您请安的。”
沈越非笑了,那张原本还稍显英气的脸一下子就柔和下来。
“谢谢,你很好。有机会的话,真想认识认识你爹,能教出你这样温暖的好姑娘,他一定是个非常好的人。”
颜舜华笑着看向沈靖渊,“听见没有?叔叔夸我来着。你可是捡到宝了,将来可得好好对我!”
沈靖渊点头,“这个自然,此生绝不负你。”
沈越非见他郑重其事地当着自己的面发誓,不由地笑出了声。
“这个我作证,你大可放心,致远是君子,一诺千金。”
颜舜华笑眯眯地点头,“嗯,那就说定了。叔叔是长辈,可得带好头,好好地养好身体,当我靠山,为我长久作证。
渊哥还年轻,我怕他不定性,将来行差踏错的,没个长辈能说服他,我可就要吃苦头了。”
沈越非怔了怔,想到自己的身体,不由轻叹,“致远,沈家有福了,你真的要护她万全才好。”
沈靖渊双眼微黯,“是,侄儿会努力的。”
沈越非却头一回板起脸来,肃然道,“不是努力而已,是要竭尽全力,要拼了命去护她。
你打小没了娘,没几年又没了祖父,与你爹不亲,与继母也关系不近,我呢,眼见也活不长了,你一辈子,所有的福气都系在舜华一人身上。
你爱护她的性命就是爱护自己的性命,你珍惜她的感情就是珍惜自己的福缘。
如此,他日九泉之下,长辈们才会安息,我哪怕因为出身的缘故没脸见他们,也会挺着腰杆去传递你的消息,与他们一起为你们祈福。”
沈靖渊双眼瞬间湿润,他下意识地低下头去,嗯了一声,几近哽咽。
颜舜华摸了摸鼻子,没想到这人这么感性,怪不得就连沈靖渊都轻易被他感动。
“叔叔,既然你懂得渊哥成长的不易,那么更应该好好活下去才对。”
沈越非没有想到说到这个份上,这小姑娘还是不放弃,不由地摇了摇头。
“世事维艰,我这条命,能活到这个岁数,已经是老天保佑家人精心照料的结果。五岁时曾有大师断言,我活不过双十,如今已经是挣了。”
“叔叔,对于大师当初的断言而言,您的确是挣了。可是您看,倘若他说您原本是寿终正寢的,离耄耋之年您其实还差得远了。”
沈越非再一次笑了,“我知道你说的意思,舜华。只是我的身体,我知道它早已如同朽木,如今只不过是吊着一口气罢了。不管我信不信大师的话,都没有关系。”
颜舜华看了一眼沈靖渊,他已经平静了,起伏的心绪显然已经过去了。
“叔叔,这关系可大着呢。渊哥没有经过我同意,就认下了您的孩子做儿子,即便我和他还没有成亲,作为御婚,我也是铁板钉钉的世子妃,他的内宅,归我管。
我不认,哪怕他上了族谱,也会被驱逐。”
沈越非没有想到她突然变了腔调,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才好,下意识地看向沈靖渊。
“不是商量过了吗?你也同意了的。”
面对沈越非这张肖似沈少祈却露出了软弱与迷茫的脸庞,沈靖渊没有办法硬起心肠来,即便只是配合而已。
“我不认,沈靖渊,在没有见到叔叔之前,我以为他真的没几年好活了。可是见了之后,我觉得你做错了,你认了弟弟做儿子,就等于间接推叔叔去死。”
她的话冷冽得很,让沈靖渊猛的打了一个寒噤。
沈越非立刻出声,“舜华,我的身体真的是千疮百孔了,致远的出现是我的奇迹,更是我孩子的救赎。我感激都来不及,怎么样会是他做错了?”
颜舜华却没再看他,直直地盯着沈靖渊,一字一顿地道,“你不是父亲,你不懂为人父亲是怎么样的感觉,我也还不是母亲,不懂为人母亲要做些什么。
父母的角色虽然谁都有初次,但是做的出色的,最初靠的都是血缘中的本能。
父子天性,做为兄长,你所给予的,永远也代替不了叔叔这个做为父亲的。或者更重的说一句,哪怕叔叔什么都不做,哪怕叔叔他日行动不便目不能视口不能言,甚至只是不省人事的活着,他也比你更能尽一个父亲的责任。
父亲的存在本身,就是对于孩子最大的慰藉。”
说到这里,颜舜华才转而看向心神明显受到震撼的沈越非。
“叔叔,我知道您性情温和与世无争,但是您是您的母亲挣扎着拼了命才生下来的孩子。您从一开始,其实就已经是一个与命运抗争而来的存在。
您的孩子亦然。
您身体多年孱弱,原本被断言活不过双十,可是你非但活过了双十,还成了亲,非但成了亲,还在成亲多年后有了自己的骨血。
在灾害面前,您的母亲拼了命才救回了您的妻子,而您的妻子,拼了命才生下了你俩的孩子,而您的孩子,在您拼了命挣扎求生的时候,乖巧得不像个寻常的婴儿。
渊哥告诉了我一切他所知道的有关于您的事情。听完后我就想,您前半生的确比渊哥幸福,虽有忧虑,但是一家人开开心心的,日子自在。
虽然不知道父亲是谁,但您却有一个疼你入骨的母亲,有一位愿为你随时准备舍弃性命的妻子。这个孩子的出生,其实更多的是她们二位对于你继续努力活下去的殷殷期望。
因为她们知道,只要有孩子在,您就不会丢下他,无论如何,都会为了给孩子生的希望,而想方设法地活下去。
您能因为母亲与妻子的照顾而活过了双十,活过了而立,想必也会愿意为了照顾孩子而继续咬着牙却含着笑与命运博弈,活到不惑之年,甚至是活到白发苍苍老掉牙的时候。”
别说意志不管用,很多时候,意志******管用得很,能够一秒天堂,一秒地狱。
&bp;&bp;&bp;&bp;想要拔出那双已经被埋过了膝盖的黄土里的脚,首先就得学会相信人生中充满了奇迹,其次便是人得有那个意愿去争取。
沈越非陷入了混乱的思考中,从前的一幕幕飞快地在脑海里掠过,他从小到大在母亲身上看惯了的复杂目光,他妻子因为新生命即将到来而雀跃无比的心情,孩子降临人世后的第一声在他听来宛若天籁的啼哭……
沈靖渊双手抖得厉害,颜舜华走过去,倒了一杯温热的茶水,塞到他的手里,看着他沈默良久。
“我做了一件蠢事,对不对?”
“确实挺蠢的。你自己都活不明白,怎么为人父亲?”
颜舜华再次给他斟了一杯茶,只是她话音刚落,沈越非就苦笑着应了句,“不怪他,我都这个岁数了,不也没活明白?”
“谁都有第一次,叔叔已经做得很好了。如果不是慈父心肠,您又怎么能够撑到渊哥出现?”
她安慰他,沈越非却不能理所当然地接受。
“到底是软弱了些,我还是辜负了她们的期望。”
“如今醒悟也不迟啊。渊哥虽然认下了,可是毕竟还没有来得及入族谱,我们可以将弟弟送过来,派专人照看。
您只要看着他一天天长大就好。老人常说,小孩子见风就长,一眨眼就长成大人了。”
沈靖渊也接腔道,“我会挑几个妥当的人轮流服侍着。”
他觉得自己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实在是太不应该了。
沈越非的求生意志其实一直都不强,但因为他本身气质温和,所以被掩盖了过去,加上身体的确底子很差,沈靖渊也就忽略了这一点。
他觉得十分的内疚。
“怪我没有想明白,如果不是舜华今天的一席话,恐怕到死我也是个软弱的父亲。多谢了!”
沈越非站起来,要给她鞠躬,颜舜华自然不敢受,避到了沈靖渊身后去。
“叔叔,一家人何必如此?您是长辈,万万不可。”
沈靖渊也跟着避让。
沈越非见他们两个慌慌张张地躲闪,不由得笑了。
“好,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致远,孩子还是认在你们的名下罢。”
颜舜华眼角抽抽想要说话,却被沈越非制止了。
“你们听我说。虽然看得出来你们情比金坚,但是外人却不会管你们是不是自成一体。
他们总会想方设法地往你身边塞人的。孩子虽然也会带来麻烦,但是只要我们私底下做好工作,混乱只是一时的,从长久来看,却于你们有利。”
言下之意,可以拿孩子来做挡箭牌,减轻颜舜华身上必定会出现的压力。
她要能多生孩子还好,若不能够生下儿子,那么必定会被所有人责备攻诘的。
但是有个孩子杵在那里就不一样了。
他们是御婚,除非颜舜华犯下大罪或病逝,否则都不可能被人抢去沈靖渊妻子的身份。
哪怕自己不能生养也一样,她的位子也是稳稳当当的,但却会被人横插一杠子。
“你们不会希望有另外一个女人或者多个女人出现在你们中间吧?”
颜舜华嘴角带笑,“叔叔,像我这样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好姑娘,可是男女通杀的款儿。
说不准慕名而来的女人最后都拜倒在我的石榴裙下,懒得看渊哥一眼,毕竟他对别人总是冷冰冰的,一副别惹老子否则老子就剁了你的模样。”
说的好像他是杀人犯一样,对于这样的评价,沈靖渊很无奈。
沈越非也因为他的表情逗乐了,刚才沉郁的心情一下子就明朗起来。
“你倒是心宽。”
颜舜华笑眯眯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可不希望弟弟将来怨我们两个瞒着他。每个孩子都是敏感的,他们有一种天分,洞察世事,比老人可厉害多了。
相比于应对他,我更乐意于解决那些外来者,该怎么下手就怎么下手,用上无数种手段都可以。”
沈越非定定地看着她,“你可是担心他日后会成为你与致远孩子的困扰?他不会抢不属于他的那一份。定国公府的家业,并不适合我这一脉见不得光的人继承。”
沈靖渊突然就道,“叔叔,如果你想认祖归宗,我会为你办到。”
沈越非摇头,“不,我不希望成为爹人生当中的污点显于人前。”
虽然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他就是沈少祈的污点,是定国公府的耻辱。
但是看着眼前这对不约而同露出了不赞同神色的未婚夫妻,沈越非觉得即便世人都嘲讽他辱骂他,他来人世一遭,能遇到像他母亲与妻子一样真心待他的家人,也值了。
“叔叔,千万别这么说。
我很肯定,如果祖父在世,他如果知道您的存在,肯定会想尽一切办法将你找回来的。他也许会恼您母亲的做法,却不会视您为污点,他会承担一个父亲的责任。”
之前他没提,实在是昏了头,看见神似自己祖父的另一个亲人,太过于激动,了解对方身体状况堪忧又被近似托孤后,他又被悲伤的情绪所淹没,以致于完全没反应过来。
虽然有些难办,但并不是办不到。
沈靖渊双眼放光,脸上出现了期盼之色。
沈越非却十分坚决地摇了摇头。
“我母亲一生所愿便是我能健康长寿,像普通人一样生活,有妻有子,其乐融融。虽然如今是没法团圆了,但能努力的我还是要努力一把,就如舜华所言,为了孩子,怎么也不可以轻言放弃才对。
我自小过的就是老百姓的生活,你要让我认祖归宗了,我还得面对其他的各种是非,不能清静度日,又怎么能够修身养性,这是得不偿失。”
沈靖渊立刻保证,“我不会让旁的人打扰到您的。”
“保的了一时,保不了一世,我不想成为你的负担,虽然在目前本身已是你的负担的情形下说这话很矫情,可是致远,我的性情本就不适世家生活,能在朝夕庄终老,已是得天之庆,得你之恩。”
经过颜舜华的一番提醒,沈越非算是彻底醒悟过来了,心底已经盘算着要怎么才能够延年益寿,多活一日是一日。
&bp;&bp;&bp;&bp;沈靖渊心里难受得很。
“请别这样说。祖父如果泉下有知,我没能照看好您,会伤心的”
沈越非却笑了起来。
“你这孩子,说什么糊涂话。再怎么样,我都年长于你,因为身体的缘故让你焦心,为我奔波忙碌,又累得侄媳妇千里迢迢地赶来提醒,已是我的不该,感到惭愧的人应该是我才对。”
“作为晚辈,照顾长辈最是正常不过。叔叔这话,让我实在难受。”
看他们两个纠结在应该谁照顾谁身上,颜舜华扶额。
“作为家人,互相照顾不是应该的吗?叔叔与渊哥你们这样谦让,实在是太逗了,有点傻啊。”
被她这么一揶揄,两人都不好意思地端起茶水来喝,那不约而同的神态,让颜舜华颇感好笑。
因为沈越非身体孱弱的缘故,没多久他们就离开了,临行说好了下次来会将孩子送到朝夕庄。
他执意要让孩子变成沈靖渊的私生子,原本颜舜华是不认同的,但后来却被沈越非说服了。
“我会努力活下去,但能活到什么时候谁也不知道,命运自有安排。
因为私心,我不愿意认祖归宗显于人前,但孩子能回去,还是在你们两位的庇护之下,对于他来说,是最好的光明正大的说自己是沈家人的途径。
当然,这同样是我的私心。我即便能长长久久地活下去,如你们所祝福的那般寿终正寢,也只能在私下教导与陪伴孩子,更多的却是不能够了。
我这身体,破败如朽木,好好养着,兴许能苟延残喘多一些时日,但要像枯木逢春一样重新焕发生机,却被几无可能的事情。
而你们却可以活着,替我看他的孩子出生,看他的孙子降生,甚至是他的曾孙辈诞生。
如果真能平平安安的,也算是我求仁得仁得偿所愿。”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她还能说什么?沈靖渊亦是沉默着告别出来。
他们离开了没多久,沈越非才步履蹒跚着回了床铺休息。
“你真的不怪我?”
沈靖渊边走边问,颜舜华莫名其妙,“怪什么?”
“刚刚的事情。我觉得可以跟皇上谈谈。”
颜舜华挑眉,看他一脸期盼,“你不会是想瞒着叔叔去求皇上开金口吧?
清官难断家务事,何况叔叔本人并不希望认祖归宗。你要是背着他去做成了这事,结果弄巧成拙了怎么办?他如今的当务之急是静养,调理身体。”
沈靖渊沉默,好一会儿才点头,“你说得对,是我急切了,就算希望办成,也得推迟。”
颜舜华见他不死心,倒没打击他,“你知道就好。不过容我提醒你一句,孩子的事情你真的准备养?”
“要不然呢?叔叔说的有道理,有个私生子,还是你未进门就有了,往后外人塞人进来,我就可以说自己理亏在先,往后不管是你大度不大度,嫉妒不嫉妒,我都不会再允许自己纳妾之类对不起你,就连皇上,也会体谅的。”
见他这么说,颜舜华想说她真的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一个不是自己孩子的儿子的话,悄然吞了回去。
见她这般,沈靖渊一下子便怔了怔,“你是怕他将来占了我们孩子的名分,真的起不该有的贪念吗?”
颜舜华翻了一个白眼。
“我像是这样的人吗?他要真的有能力,我们的孩子又有自保能力,定国公府让给他又如何?
这个世间最重要的是人,人最重要的是平安,其次是身体健康,再其次是开心,后面才是读书啊技能啊权力财富啊男女****啊等等等等。
就连天子屁股底下的那张龙椅,在我看来都是头痛的存在,何况只是区区一个定国公府?
你要是认为我连一个孩子都容不下,也未免太过小看我。”
沈靖渊摸了摸鼻子,立刻举起了小白旗。
“我看不起谁也不会看不起你啊。只是觉得你会嫌麻烦而不想接纳孩子。叔叔能被你说动,燃起了与命运抗争的斗志,这很好,否则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想到这一点。
你之所以赶来,其实就是听出来了不对是吗?”
颜舜华耸了耸肩,摇头表示没有,“要是早看出来,我肯定一早提醒你注意。
之所以心血来潮,完全是因为担心你。你情绪起伏太大了,让我觉得不安,总觉得因为叔叔的出现,你心里起了波澜,或者说刮起了狂风暴雨。
祖父的死,对于你来说,还是过不去的坎,对吗?”
她突如其来的问话,让沈靖渊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沈少祈的突然去世,一直是如鲠在喉的事情。他想不明白怎么一个好好的大活人转眼间就病危在床,熬没多久就走了。
小时候因为什么都做不了,所以他只有伤痛作陪,日复一日地学习各种本事,以期有朝一日能够得到答案。
如今长大成人,他也学会了诸多本领,却还是什么都查不清楚,祖父的死亡真相依旧是云里雾里。
如果他当初不是那么的少不经事就好了,祖父信任他,肯定会告诉他自己去干什么的,如此他现在也不会毫无线索满头雾水。
见他脸上满是悔恨与痛苦,颜舜华知道他是悲从中来,便靠近他,悄悄地握住他的手。
“只要你想,迟早有一日都会水落石出的。过去的虽然已是过去,但发生过的事情不管再天长日久,总会有痕迹留下来,只是我们没有发现而已。”
沈靖渊回握她的手,点了点头,却仍旧没有开口,显然不愿多说。
“这几日什么时候你觉得合适,带我去祭拜一下祖父与娘吧?”
“好。”
惜字如金。
知道他真的没有谈话的兴致,颜舜华没有再开口,心里却微微发紧。
他越这样,越代表他心中的伤痛有多深,说不好,亲人的离世,直到今日还让他心底存了阴影。后遗症什么的,简直不要太强大。
颜舜华皱紧眉头,心里飞快地想着对策,该怎么办才好。
不等她想出个所以然来,就听见了柏润之的大嗓门。
&bp;&bp;&bp;&bp;“你怎么现在才出现?之前都死哪去了?不知道别人会担心吗?还是说在你看来,我们这些人都是无关紧要的人,完全可以不用理会?”
柏润之神情非常的不好,实际上是,自从知道了霍婉婉因为受到惊吓而小产之后,他的心情就一直都没有好过。
颜舜华虽然因为没能及时出现而感到愧疚,但是因为自己也是被人关在房间里出不来,这是客观条件的不允许而不是自己主观上的不乐意,所以被他这么吼了一嗓门也不高兴了。
原本就因为担心沈靖渊心情变得有点微妙,现在突然而然的一出现就挨骂,谁的心情都不会好。
“你这是在骂谁呢,柏二哥?我就是欠你债了还是怎么着?从一开始我就没想着要让你也跟着上京来,是你自己死皮赖脸的非得跟着,如今出了问题,你倒好,吼起我来了。谁给你的胆子?”
她这话说的非常的不客气,跟她以往的温和完全不一样。哪怕以前也有时候跟他唇枪舌剑甚至是针锋相对,但是她从来不曾像如今这样,问候的意味非常非常的强烈让人想要忽视都不能够。
柏润之心中的火蹭的一下就完全燃烧起来。
“哟,这都还没有嫁入定国公府,就开始摆起你那世子妃的威风来了?还是说因为致远在这里,所以就给了你胆量向我吼来着?
不管我是不是嬉皮赖脸的非得赖着你跟着北上,但是作为这个队伍的带头人,脱险之后你没有立即出现,就是你的过错!
我再怎么样的嬉皮赖脸,好歹在事后继续做我自己能做的事情,每天忙得像条狗一样,连自己的女人与孩子都没有办法全身心的照顾!
大小姐你倒说说看是你玩忽职守,还是我在偷|奸|耍滑?”
“她没有办法立即出来,是因为她被人困住,想要用她的失踪来引我现身,千重,你误会他了。”
沈靖渊自然是维护自己的女人,因为把润之毫不客气的责问,他的神情也有些淡淡的。
柏润之死死地盯了他们一会,见颜舜华脸上毫无说谎的愧疚,不由抓了抓头,深呼吸了数次,才勉强平静下来。
“我以为你是每天被人好吃好喝的供着,所以乐不思蜀了,都忘了自己北上是来干啥的。我收回我刚才的话。”
这就是退一步,道歉了。
颜舜华也没有得理不饶人。实际上在某种程度上,她觉得对方并没有说错,哪怕是因为客观条件的原因而致使她没有办法立刻出现,是情有可原,但是事实就是事实。
她摇了摇头,“柏二哥,是我不对,我不应该心血来潮,非得在什么准备都没有的情况下千里迢迢地北上见沈靖渊。
即便执意要来,当初我要是听从了沈邦的意见,带够了足够的人手,别人也不能拿我们怎么办,再怎么样也不会伤亡如此惨重。
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回想起当初的情景,柏润之的心情也不好受,摆了摆手。
“对方是有预谋的,就算我们准备的再充分,也不可能完全没有伤亡,这一点你要学会接受。
往后说不准还会有更多的人来刺杀你,只要你一日是致远的妻子,你一日就要承受这样的危险。退一万步说,即便志远的妻子不是你,是别的什么女人,也永远要承担这样的风险。
而致远身边的人,尤其是那些负责照顾他保护他安全的暗卫,更是身家性命随时都有可能丢掉。”
世家名门里头生活的有出息的子弟,都面临着这样的生活场景。每一天都是如履薄冰,每一天都有可能会粉身碎骨。
泼天的富贵与煊赫的权势,都是一代又一代的人用性命的代价换来的,前仆后继累累白骨,甚至不是等价交换。
沈靖渊一念至此,突然就拉起了她的手,心里觉得歉疚。因为自己的出现,她陷入了危险的漩涡,一生都无法摆脱,只能在死亡的边上打转儿。
颜舜华回握。
“我知道,沈靖渊跟我讨论过这个话题,他也让我要学会早日面对,去接受这样的事实,但正因为我接受不了,所以我才会带着大部队跑到山里面去锻炼,希望通过练习能够大幅度的提高大伙的体能,以备不时之需。”
柏润之想起在山中如火如荼的锻炼情形,不由得沉默了数息。
“你的出发点很好,想法不错,执行起来目前看着也有效果,但是在我来看,却不认为你这一套训练方法会比致远平时训练得更为有效。
短时间之内玩玩可以,长时间都照你的这一套生搬硬套,说实话我为他们感到担忧。
他们要学的是杀人的手段,最不济也必须是保命的方法,你所训练的那些动作我看了也有练习,虽然目前看的不是很彻底,但是最主要的那部分我却还是能够揣摩明白的。
作为一个大夫,我觉得普通人练习会大有益处,但对于武者来说,尤其还是顶尖武者来说,实在是太小儿科了。
如果你不是将暗卫们的性命当做儿戏来看的话,我建议你不要再普及了,就当作他们生活当中的调味剂,偶尔耍一耍,大家取个乐子就好。”
颜舜华定定的看着他良久,才转过头去问沈靖渊,“你也是这么想的吗?”
沈靖渊看着她,手部加力,“一开始的确是这样想的,但是我理解你。如果不是确定有用处的话,你是不会轻易提出来的这样的建议,所以我认为利大于弊,那么就让事实说话好了。
试一试总没有什么坏处的,但如果成了,那便是天大的喜事。”
颜舜华点了点头所以其实从一开始他也觉得只是为了照顾她的情绪,所以才同意了她的请求,如此,也怪不得底下的那些暗卫们,一开始训练的时候都是那么的漫不经心了。
不过这也是可以想到的事情,毕竟就算是沈靖渊也没有办法理解她从前生活的那个世界。
听得再多,没有亲身经历也是不能深刻了解的,很多事情真的必须亲身体会,才会有足够的认识。
&bp;&bp;&bp;&bp;她应该感到庆幸的是,沈靖渊是真正的相信她,所以才会纵容她如此地折腾他的属下。换作是任何一个男人,都会认为她那是无稽之谈,是她在胡闹,根本不会让她有机会放手一搏。
“不管成与不成,我们说的都不算。
柏二哥你说的不算,沈靖渊说的不算,就连我说的照样不算以后的事情谁说的清楚呢,坚持的锻炼下去,暗卫们会用自己的身体能力那告诉我们,行还是不行。
我不想争执这样的话题但是必须强调一点的是,我从来都没有将暗卫们的性命当做是儿戏。
他们拼死拼活的保卫着我的安全,哪怕我是铁石心肠,哪怕我是心如蛇蝎,为了自己的性命着想,我也会拼尽全力的帮助他们提高身体技能,尽一切的办法让他们的存活率大大提升。
他们是沈靖渊的人没错,但是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也是我的人,于我也是一样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我就算再蠢,也不会蠢到忘记了这一点。
闲话少说,婉婉他们到底怎么样了?既然都是由你亲手治疗的,你先跟我说说他们到底都是个什么样的状况,让我心里有个准备。”
既然有人员伤亡,那么想必受伤的人伤情肯定也是极其惨烈的。
想到当时那样的刀光剑影,颜舜华心里就一阵害怕。
她不问还好,一问柏润之却是立马拉下脸来,难看的很。
“好些个都缺胳膊少腿的,有人眼睛瞎了一只,有人鼻梁都被打断了。
四肢受伤看着还好些,还有好多人头破血流,现在伤口虽然包扎了,却还是会觉得头痛,恐怕不少人都会有后遗症。
有几个人死了你知道吧另外那个小伙子还失踪了到现在都没有音讯听说就是甲一的亲弟弟。”
沈靖渊点头,往不远处的阴影方向看了过去。
虽然看不见人影,但是他知道甲一就在那里听着。
不死不活的一点消息都没有其实更让人担心,虽然说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但是擅长隐藏的乙一也有可能会有失手的时候,倘若是被敌人抓捕了,那么下场就可悲了些。
他已经派了不少的人手出去搜索,看看有没有可能援救回来,但是直到现在那一伙人要么死的彻底,要么就是消失的无影无踪,短时间内想要彻查,几无可能。
在近郊发生这样大规模的刺杀,少子又少。
也不知道应该说她不幸还是幸运的好。不幸的是遇上了这样小概率的事件;幸运的是,被劫持的她后来刚好遇到了朝夕庄的人,被救成功。
这事经由他与朝夕庄的人分析过后,一致觉得应该是敌人认为他有可能在近日会来朝夕庄,所以才会设下了埋伏。刺杀行动应该是针对他的,结果后来巧合的却是得知了颜舜华北上的消息,于是才会转换了刺杀的目标。
不知道是在她北上途中泄露了消息,还是从一开始他的身边就潜伏了仇敌的人,探子将消息暗中传给对方所,以才能让他们组织了那么多的人手,准备要将颜舜华等人一网打尽。
如果是前一种,那么双方都心知肚明,不管是谁在明谁在暗,事情发生后便是谁都不能轻易上报到皇上那里去。
他们杀人固然不对要遭到严惩,颜舜华在居丧期间偷偷北上来会见未婚夫,这举动泄露出去也是会为天下人所耻笑的。
如果是后一种,事情便有些棘手了。因为这表明暗卫队伍当中出现了叛徒。能够潜伏时间那么长并且获得他的信任进入核心队伍当中的人,祸害程度,绝对不可以小觑。
沈靖渊并没有告诉颜舜华他的担心,颜舜华暂时也没有想那么多。
“婉婉呢?婉婉跟锦哥儿也受伤了吗?”
柏润之摇头,“算你还有些良心,他们如果没有受伤,见到你我刚才也不会那么生气了。今个儿差点中箭,婉婉她小产了。”
这是柏润之第一次,在颜舜华面前喊霍婉婉的本名。
“你说什么?婉婉怀孕了?什么时候的事情之前明明……”
她的话语戛然而止,因为突然想起来,柏润之虽然跟着他们进山来,但是有一次却是中途回过颜家村的,说是去看望儿子。
颜舜华恼了,她做了一件错事。
“你自己的女人有没有怀孕你都不知道吗?亏你还是一个大夫!”
柏润之的脸色很黑,要是知道,他能这么做吗?即便霍婉婉想跟着她北上,他也会死活将人留在颜家四房养胎的,压根就不会起什么让儿子认祖归宗的念头,急急忙忙的想要将人拐骗回柏家去。
“我都有做防护措施的,谁想到人算不如天算?”
他没有算到霍婉婉会再次怀孕,更加没有算到颜舜华为了教训他,而将她的母子俩带到山里来,说是不恼颜舜华是不可能的,但是更多的却是自我唾弃。
如果从一开始,他能够更加更加更加的关心她,照顾她,哪怕霍婉婉冷着脸,他也能死皮赖脸的粘上去,恐怕就不会发生如今这样的事情了。
他为什么还要照顾自己那可怜的自尊心呢?
他是男人,男人就应该有担当,既然决定了要跟她在一起,相互扶持着过完一辈子,就不应该再照顾自己那可怜的所谓的自尊心。
悔不当初,这是柏润之知道自己错过了保护那一个孩子的时候冒出来的真切心情。
“你们还年轻,想再要孩子将来努力就好了。别难过,即便难过事情也已经过去了,就让它成为过去吧。
你是男人,男人就应该面对这一切,否则你让你的女人以后怎么过日子?别忘了,你还有这个孩子呢。
孩子的心思最敏感,你要是时时刻刻都在哀悼失去的那个孩子,那么你就会忽略了对如今活生生的陪伴在你身边的人的照顾。”
沈靖渊握紧了颜舜华的手,对柏润之语重心长地说道。
不管再怎样的悲伤痛苦,都是会过去的。哪怕许许多多的问题永远都没有办法找到答案,但是时间会化解这一切,人力有穷,但幸好时间无涯。
&bp;&bp;&bp;&bp;道理柏润之当然懂,只是了解并不代表能够做到又见他的心里时时刻刻都充满了后悔莫及的心思。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还信誓旦旦的说要好好的照顾婉婉,我看你的脑袋都被猪啃了。”
颜舜华毫不客气地嘲讽他智商下线,甩手就要先去看霍婉婉。
“你不要跟她说,她并不知道自己怀孕了,因为没有一点孕吐反应,只以为自己葵水推迟。”
柏润之闷闷的,为了怕霍婉婉知道事情真相后伤心,他煞费苦心地表演了一番,在母子俩面前故意表现出对健康的他们的忽视,只为受伤的暗卫们忙得昏天暗地。
“你别告诉我她做妈妈的是真的不知道,还是说你用大夫的手段哄骗了她?”
颜舜华知道他的段数太高,所以那怕霍婉婉其实也是个聪明人,但是时常还是会被他所迷惑。
柏润之摸了一把脸。
“聪明人应该知道点到为止。或者这样吧,你先去看一下其他的暗卫,后面再来看她。否则你急急忙忙的一出现,伤重的暗卫不率先去问问,反而先去看她,说不定就会让她怀疑到什么东西。”
颜舜华眼角抽抽,觉得他真的是想太多了。不管怎么样霍婉婉都是个女人,而且还带着孩子,尤其这两个人一直都在她家里生活,她先关心他们有什么不对?
不过她也没有提醒他,反正只要他对霍婉婉母子俩真的上心就好了,其他的一切好谈,所以她顺从的跟着沈靖渊先去看暗卫们。
果然如同柏润之所说的那样,每一个人都受了伤,缺胳膊少腿的还是轻的,因为头部受伤而半身不遂无法自我控制的也有两个。
见到她与沈靖渊两人一同前来,所有人都很激动,激动之余又拼命地向她道歉,表示罪该万死,当初没有好好的保护她,让她受了惊吓,如今她能够平安无事,真的是不幸当中的大幸。
颜舜华心里不好受,但是为免他们担心,还是面露笑容安慰了他们好一阵子,表示有愧的应该是她才对,当初不应该心血来潮之下没做充分的准备工作,就决意带着他们北上。
他们两人逗留了大概半个时辰,才在柏润之老实不客气的催促下离开了,免得影响他们的休息。
而后两人便兵分两路,沈靖渊继续一家一家的去拜访生活在朝夕庄的人,而她则独自去看望霍婉婉母子俩。
双方平安见面自然都是高兴万分,已经内敛了许多年的霍婉婉哭成了一个泪人的模样。
“小姐,万幸您也平安,否则以死谢罪也不能够赎清我的罪孽。”
颜舜华扶额,一再安慰她是自己的不对,与她无关,偏偏霍婉婉听不进去,越哭越厉害,到了后面上气不接下气,激动得直接晕死过去。
碰巧柏润之回来,见状立刻上前处理,完事后瞪着她恶狠狠的道,“你都跟她说了一些什么?”
颜舜华摇头,“没有啊,真的没有说些什么,只是她觉得很愧疚,认为如果我是出了什么事的话,天就要塌下来了,她自己罪不可恕。
我劝他别这么想,可是很显然,没有能够起到安慰的作用,这一次她肯定是吓坏了,否则不会这么的不淡定,又不是完全没有经历过风浪的人,她原本性格也蛮坚韧的。”
见他不说话,颜舜华摸了摸鼻子,觉得有些无趣。
“看来婉婉没什么事,我就放心了,只是情绪上可能还是会有一些失控,你多多安抚她吧,我去看一下锦哥儿”
“你找他干什么,又将他也顺带吓哭吗?去去去,去找致远去,你们要去办什么事就去办吧。
我们不可能一直都在北边,解决完了要尽快回南边去。到了熟悉的地方她们母子俩才会比较容易安定下来,我暂时还是不带他们回柏家了。”
时机不对恐怕会弄巧成拙。
颜舜华觉得他得很对,“如果你实在是担心,不如这样,我们先安排人送你们几个回颜家村,如何?”
柏润之却扫了她一眼,“不如何。你认为在发生了刺杀那样子的事情之后,她会离开你半步?
我算是看清楚你在她心中的地位了,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
从醒过来开始后,她就一直不停的在念叨着你的行踪,担心这担心那的,这饭也不好好吃更别说好好的吃药了,每一回都是我硬逼着她喝下去的。”
不过也因为霍婉婉的心思全部都用来担心颜舜华身上,所以至今都并未察觉自己喝的药,其实是用来恢复小产后受伤的身体。
颜舜华没法说出任何反驳的话语来,因为他说的就是事实,至少目前来看,霍婉婉真的将她摆在了至高的位置上,即便是儿子霍宏锦,重要程度也难以与她比肩。
“我从来都没有将她当丫鬟看待。虽然一开始我并不是那么的喜欢她,但婉婉为了儿子所做的一切值得我敬佩,更何况我们已经相处了那么多年,关系一直都十分的融洽。
只是你也知道,婉婉在某些方面真的是非常非常的固执。这种固执很让人感动,却也很让人头痛,例如坚持到现在她也始终认定了自己是丫鬟,哪怕她的身份早已不是奴婢。”
“行了我早就看出来了,否则你以为我会真的愿意帮助致远?”
再怎么样他也是世家之子,虽然他的家庭背景与沈靖渊的来相比,压根就是一个天一个地,但是再怎么样的天壤之别,也轮不到他心甘情愿的屈居人下,替沈靖渊做事。
唯有真心,才能同样的收获真心。
与其说是因为沈靖渊的个人魅力问题而赢得了他的支持,不如说是因为霍婉婉压根就不愿意离开颜舜华,所以他不得不勉为其难的留下来,并想方设法地打入内部,以便继续追求。
事事真是难料,想到霍婉婉之前向她透露的情感变化,再看一看柏润之如今的紧张情形,颜舜华不由得感慨万分。
果然感情都是相处出来的。唯有一日一日的相互陪伴,消磨时间,才能迎来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水到渠成。
&bp;&bp;&bp;&bp;颜舜华找到了沈靖渊,两人在朝夕庄又停留了一天,这才在大批暗卫的保护下回了京城。
她自然依旧是女扮男装,未免发生什么不必要的麻烦,她直接在沈靖渊的带领下去了沈家墓地,祭拜了沈少祈以及武思蕙。
她在这两人的坟前都说了很多东西。
给沈少祈主要讲的是沈靖渊如何得争气,虽然不停的受伤,但是如今已更加的懂得保护自己。
而她呢,作为孙媳妇也有努力的锻炼身体练习武艺,虽然对高手来说她的身手无疑就是花拳绣腿,但是对比普通人,她确是算的上小有成就。
另外为了让暗卫们提高基础体能,她还打算将一套从民间高手那里学来的东西教了出去,一旦试验成功就会大范围的普及,将来沈家的根基必然会更加的强壮。
只要人没事,那么就算有再大的祸事临身,也请相信他们也能东山再起,希望他在底下能够安安心心。
还有如果可以,希望沈少祈能够给沈靖渊托托梦,告诉他自己到底是如何遇害的,如果不清楚,最起码给点提示什么的也好。
否则问题一日不解决,沈靖渊一日都是寝食难安,这样对身体健康来说有害无益,恐怕会影响寿命。
在武思蕙的坟前,她说的话就轻快多了,无非是沈靖渊长的多高啦,在她心中甚至都嫌他长的太过于好看,沈靖渊平时吃的什么用的什么,生活习惯是怎么样的,与她相处时又会怎么样的撒娇与吃醋,让她无可奈何又深受感动等等等等。
“娘,你都不知道他到底有多爱泡澡。有时候简直就是呆在木桶里可以一天都不出来,泡的水温又高,连皮都要烫熟了,他就是死活要呆在那里。
有一回烫的我都受不了了,全身发红,他却还是泡得不亦乐乎,娘你说他是不是有洁癖?”
“还有啊,他野外生存技能满点,尤其是烤肉好吃的不得了,有时候我都甘拜下风,虽然我的厨艺也很不错。
偏偏他呢脾气坏的不行心眼儿也小,总是故意整我,心情不爽的时候或者与我闹别扭的时候,十回里头有九回都宁愿吃些干巴巴的干粮,来与我呕气,让我觉得味蕾都要坏掉了,真真是深受其害。”
“其实一开始呢,我挺讨厌他的,每一次只要跟他一联系上,准没好事。不是被人掐脖子就是被人用剑捅个窟窿透心凉,体验一些身体外伤或者是发烧啦或者是出疹子啦之类的事情,完全就是日常得不能再日常的生活。
您想呀,我一个乡下长大的姑娘,没多大见识,更加没有体会过那样刀光剑影的生活,一开始表面再镇定,其实心里也还是被吓坏了。
幸好他也不是每一回都一个人在外面需要面对着那么多的刺杀,到了北边磨练之后也不是时时刻刻都需要准备着打仗,顶多是训练的时候让我吃些苦头而已,每天都摸爬滚打的像只上窜下跳的野猴子。
但爬着爬着滚着滚着也就习惯了,多亏了与他之间的联系,我觉得我的身体也跟着强壮了许多,想来往后生孩子什么的肯定会顺顺利利的。”
“娘,沈靖渊虽然脾气不好,又特别的爱吃醋,总是管东管西的拘着我,不让我做这也不让我做那的,但是大体上来说心还是很软的。
而我呢,看着软软糯糯的,可以任人搓扁揉圆,其实本质上性子拗着呢,一般的人还真的是受不了我这么别扭耿直的脾气。
这一路走来,我俩也吵过许多,冷战也爆发了好几次,但是每一次总是吵了好,而且还是越来越好越来越默契。
有些时候是他退一步,有些时候是我先妥协,如果都没有办法退让,那么我们两个就会将问题暂时搁置,希望等到未来的某一天能够达成一致。
这么多年了,不知道是因为聚少离多的关系,还是因为其实我们并没能够全面的足够深入的了解对方,所以新鲜感还在,我们仍旧对对方感到入迷。
在我看来,他就是个心软的一塌糊涂的傻蛋,很多时候其实都为了国事族务以及我想的太多,顾虑的太多,甚至都到了殚精竭虑的地步,以至于常常对自己照顾得反而不是那么的周全。
虽然我们两个算的上是刚柔并济性情互补,并且因为特殊的联系而使得共同的经历也特别特别的多,所以感情比大多数的未婚男女都要深厚的多,婚姻基础可以说是打得牢靠无比。
但是我再怎么样的心疼他,将来到了他的身边后再怎么样的精心照顾他,也会有我所力不能及的时候,偏偏他的性情就是付出的多考虑自己非常少的那种人,这一点,其实让我非常非常的担心。
如果他能够更加地听我的话就好了,毕竟姜还是老的辣,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呀。”
“啊,说到这里,娘,我告诉您一个秘密,其实我来自很远很远很远的地方,那个地方远到您没有办法想象,不过说不准您现在就投胎转世到了那里,如果真的是那样,请您一定要好好的,到处走一走玩一玩,该吃的吃该喝的喝,该看的世界也一定要去看,包您一辈子都开开心心的。
从前的我呀,虽然成长时期过得不是那么的开心,但是我爹我娘对我也真的是非常非常的好,后来与他们分开后,有一段时间我过得其实非常的不好,但是上天非常的眷顾我,陆陆续续给我送来了许许多多的好朋友。
我们一起玩耍,一起疯狂,一起去做那些原本以为一辈子都不会去做的事情。我原以为那已经是我人生当中最为幸运的事情了,可是没有想到,我的福缘就是在沈靖渊身上。”
颜舜华说到这里顿了顿,看了看他,转而语气极低地道,“娘,您知道吗?我真的非常爱他,如果您泉下有知拜托一定要庇护他,让他往后不要再做危险得让我没有办法承受的事情。
否则我会忍不住揍他,家暴一旦开了头,那就是没完没了的事情,我要是因此而装都装不像淑女怎么办?”
&bp;&bp;&bp;&bp;沈靖渊原本在一旁老老实实的听着,随着她的话语脸上时而悲戚时而温柔,此时却全都剩下了哭笑不得。
就她那个小身板,还想要家暴他?还真的是有点难度啊。
“他为国家尽忠,为家族尽责,这些我都没有意见,因为那是作为大庆人,作为沈家继承人,理应去做的事情。就好像普通人尽心照顾家人,为朋友赴汤蹈火两肋插刀,这都是人之为人的应有之义。
可是哪怕是为了将来能够生下更多的综合了我们俩人特点的野猴子,我也希望他能够时刻的牢记,安全第一,健康第二,开心第三,家国责任第四。
至于我,虽然名列第五觉得有些委屈,但如果他能够做到以上几点,我甘之如饴。”
随着她跪拜,沈靖渊也默默地跪下来,朝着武思蕙的坟墓拜了三拜。
“娘,我找了一个好姑娘做妻子,往后会一直真心待她,好好过日子的,您请放心。”
“娘,您看看,他就是这样,要么模棱两可,要么避重就轻,真的是让人骂不是,打也不是。”
颜舜华鼓眼埋怨。
沈靖渊无奈地笑了,“你别一直在娘面前埋汰我,她要是不放心怎么办?总是嫌弃自己男人的女人,可不符合贤妻的标准。”
颜舜华却改跪姿为盘腿坐姿,“谁说我要成为你的贤内助了?我是要立志当米虫的人,你不费心照顾我都好了,还要我操心你的吃喝拉撤生老病死?
这原本就是你自己应该去做的事情。”
她又露出了此前恳求武思蕙要好好护佑他保他一生平安时的表情来,夹杂着他对自己的安全问题与健康问题疏忽大意的深层担忧。
“我发誓,我会好好地照顾自己的,在你视线范围之外,在你力所不能及的地方,一定会竭尽全力做到毫发无损。”
他语气坚定眼神温柔,颜舜华却对这样的缱绻视而不见充耳不闻。
“你在我面前保证过很多次了,一直都不管用,每回总是说过就忘,该冒险的时候还是会将危险置之脑后。
你如今可是在娘面前发了誓言,这一回可得好好履行才可以,否则别怪我往后再也不信你的诺言。
别忘记了,你可是娘拼尽全力才生下来的,你要努力地活,好好地活,将娘那一份也要算上。”
沈靖渊极为轻微地叹息了一声,“你漏算了长兄。祖父曾说长兄天资聪颖,倘若在世,成长后必定龙章凤姿惊才绝艳,我无论如何都赶不上他。”
颜舜华点头,“嗯,有可能。娘生兄长时明显身体状况更佳。
不管怎么说,活下来的人是你,还是好好努力,向完美的兄长形象靠拢吧。哪怕做不到那样的完美,我也不会嫌弃你的。”
颜舜华抬手就给了他一手肘,沈靖渊原本伤感的情绪,被她这么一搅和,彻底没了。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给了她数个一指禅,直把她脑门都弹红了才住手。
“你敢嫌弃我?哼哼,本世子是那样容得你放肆的?”
颜舜华斜睨他,“本世子妃就嫌弃你了,怎么着,有本事不娶呀。”
“……”
一直恨娶的沈靖渊手痒得当即去捏她的脸,“本世子没本事不娶,敢问世子妃是否有本事不嫁。”
“有……啊……”
她话没完,他双手就往两边拉,疼得她立马说完剩余的俩字,“才怪……”
“这才乖。”
沈靖渊松手替她揉了揉,弄得她泪汪汪却又红扑扑,看着分外秀色可餐。
颜舜华拍掉他的手,自己搓了搓脸,语气埋怨,“不等人家说完话就欺负人,下手真狠。”
“这不是你自找的?开玩笑说不嫁我都跟你急,何况如今还是在娘面前,你就不能正经一点?”
沈靖渊毫不相让,打定主意要坚定立场,让她认识到在嫁娶问题上没得商量,开玩笑也绝不允许。
“你确定要我正经一点?”颜舜华揉着自己的脸庞问道,双眼闪闪发亮。
“当然。”
不知道她打着什么鬼主意,沈靖渊准备见招拆招。
颜舜华笑眯眯的,下一瞬间却直接扑了上去,在被他双手下意识地抱住腰身后,抬头就亲上他的唇,犹如辛勤加班的啄木鸟。
“……”
她这是作弊!
但是他却不想阻止她……
大约是一盏茶的时间,吻得忘乎所以的两人才被甲一硬着头皮打断了正儿八经的情感交流。
“主子,老爷过来了。”
沈靖渊粘在她那红艳艳的嘴唇上的双眼终于挪了开来。
“到哪了?一个人?”
“还有一百来步,转两个弯就到。同以往一样,仍旧单独一前来。”
“哼,假惺惺。”
沈靖渊愉快的心情再次转为灰暗,“我们走。”
颜舜华任由他揽住腰,转身朝另外的一条小道疾行而去。
“是爹?他时常来祭拜祖父跟娘吗?”
颜舜华没打算完全不问,便轻轻地开了口。
“为难的话就不必喊他,我都不记得几年没叫过了,反正你喊得再亲切,他也是不会应的。”
尽管闹僵了,但是一开始沈靖渊还是叫着爹的,但沈越檠却不应。
连续好几年,不论是公开场合还是私底下问安,对方都装聋扮哑视而不见,年纪渐长,沈靖渊便也懒得理会了,需要应付的场合就配合着喊声父亲,其他时候连眼角余光他也懒得给。
热脸贴冷屁股这样的事情,即便对方是他父亲,沈靖渊也自问做不到。
颜舜华见他脸黑得吓人,便拍了拍他的手臂。
“嫁猪随猪嫁狗随狗,一切都由你说了算。
你已经被老天爷许给我做丈夫了,一丈之内才为夫,往后啊,除了正经工作,还有那些真心关爱我们的人,旁的一切人你都别为他们耗费心神,尤其是女人!
否则,我也会吃醋,当泼妇让你好看的!”
既然沈越檠不在乎这个嫡子,甚至还曾经见死不救,那她也没有必要给予关心,客客气气地当陌生邻居好了。开水不犯河水,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两不相关。
&bp;&bp;&bp;&bp;只是老天爷这一次却并没有听到颜舜华的心声。
在半道上,他们与沈越檠狭路相逢,彼时,他还揽着她的腰。
“畜牲!沈家的脸都让你给丢光了!”
沈越檠见他搂着个不男不女的***举止轻浮神态亲密,不由得气怒攻心。
“你这个孽子,与其让你往后败坏了我沈家的名声,不如现在就让我大义灭亲,结果了你。”
在颜舜华吃惊的目光中,沈越檠疾步走过来,拔剑相向。
看着他下盘不稳,花拳绣腿的攻过来,沈靖渊满脸轻蔑。
“你大概是有史以来最弱的定国公,败坏沈家名声的人应该是你,而不是我。连战场都没有种去看一看的人,枉为战神之子。”
沈靖渊甚至没有拔刀,就这么轻轻松松的格挡开来。
“我没有上过战场,你上了战场又混出了什么名堂?至今仍在背地里干些偷鸡摸狗的行当,连个正经的职务都没有,整日像个病秧子一样半死不活的。
从前我是懒得理会你,如今没有想到你居然已经败坏到了根子上,真是不知廉耻!早知道你会是这样的畜生,我就一早掐死你!”
沈越檠再次逼近,一剑刺来,沈靖渊揽着她巧妙地移了个方位。
“是你自己蠢,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从一开始你就不应该娶我娘!
你不娶她我娘说不定现在还能够活的好好的!就因为你懦弱不堪只懂风花雪月,所以才会让她损了心神,生我的时候身体不好,过早离世。”
“倒打一耙,说的就是你这样的无耻小人!要不是你这个孽子在胎里不好好活动,姿势不对,蕙娘她怎么会难产大出血?我的嫡长子怎么会夭折,将世子的尊荣供手相让?”
沈越檠眼神疯狂,那突如其来的恨不得抽筋剥皮的憎恶触目惊心,让颜舜华连连皱眉。
这对父子可不单单只是心结而已,恐怕从一开始的相处就已经出了问题,年深日久的累积下,便成了如今的两见相厌。
她拉了沈靖渊的衣袖,希望他能够退让一步,先行离开,但是沈靖渊却没有听从她的意见。
“哈哈,我这就叫倒打一耙?若不是父亲大人您色令智昏,心不甘情不愿,又怎么会在被退婚之后仍然娶武家的女儿?
说是对我娘一见钟情,但实际上从一开始您看中的就是武大小姐。
就连对你情根深种的姨母,恐怕也对这一点一无所知,自欺欺人的以为只要爬了你的床成了你的人,就可以得到你的心,谁料到你日夜念叨着的不过是一个虚影而已!
从头到尾,你编织的甜言蜜语,为的都是你自己的快活!
伪君子说的就是你这样的人啊。
你害了武家的三位小姐,一位归家不得,一位芳魂早逝,一位行尸走肉,这样的你,迟早都会得到报应!”
从前沈越檠骂他的时候,沈靖渊很少还嘴,总是面无表情的听他骂完,便一脸无所谓地离开。
像今天这样,痛快淋漓得与他顶嘴,像掏刀子一般,咻咻咻地向他进攻,从未有过。
沈越檠白净的面庞紫涨,显然被气的不轻,手中握着的剑都不停的颤抖。
“连武器都拿不稳,还想学别人杀人?别在沉家的列祖列宗面前丢人现眼,我要是你,一早就自裁了。”
一直被亲生父亲辱骂去死,沈靖渊很早之前就想试一试,被自己的亲生孩子骂着去死,沈越檠会是什么感受。
会难过吗?应该不会,他与他只是有血缘的牵绊,但是并没有感情的联系。
会难堪吗?这应该是必然会产生的情绪吧。再怎么样他这也算的上是以下犯上。
会被他活生生的气死吗?这个难度应该比较大,毕竟他面对的是有史以来,大庆朝最虚伪的翩翩君子呀。
沈靖渊嘴角浮起了一个嘲讽的弧度,眼神却望向了虚空。
颜舜华不喜欢这个时候的他,神游太虚,心情恶劣,就好像是被一团浓墨重彩的黑暗给笼罩住,将他与她彻底地隔离开来,哪怕如今他们依然手牵着手。
“畜牲,畜牲,你简直就是畜牲!”
沈越檠果然被气怒了,一剑劈来,不像之前的许多剑那般毫无气势,凌厉的攻击携带着他的怒意汹涌而来。
“你就这么一点本事?也好意思拿出来与我一较高低?真是不明白过去的几十年,父亲大人都是吃什么长大,又平平安安地顺利存活下来。
看了您的招式,不得不让人觉得感慨,冥冥之中,果然有奇迹这种东西存在。”
沈靖渊一旦开启了毒舌模式,沈越檠就陷入了疯狂的进攻当中。
一个剑势越来越凌厉,一个嘲讽越来越放肆,你来我往,你攻我挡,转眼之间已经过了数十招。
严格来讲,是沈越檠攻了数十剑,沈靖渊只是带着她在附近腾挪闪跃,像是戏猴那般耍人。
“拔刀!拔出你的刀来!”
沈越檠一直没能够碰到他一片衣角,不由得杀红了眼。
沈靖渊依旧一副气死人不偿命的嘲讽模样,“就凭你?还不够格。”
他从不轻易把刀亮出,因为武器亮出,不是两败俱伤便是你死我亡。
他的刀,是杀人的刀,每逢亮相,必定饮血。
“你拔还是不拔?上过战场的人,原来也有像你这样的懦夫,连自己的刀都不敢拔,是怕输给了我,揭穿了你这畜牲混吃等死的赖皮面具吗?
只会靠祖辈余荫生活下去的家伙,有什么资格堂堂正正的活在世人面前,享受世子的尊荣?”
沈越檠狠命劈来,浑身上下都透露着对儿子的不满与厌憎。
“说的好像你就从来都没有靠祖辈的余荫,在这个人世生存一样。
我好歹还自食其力养活了自己,也养活了守护我的人,父亲大人,你除了那风花雪月诗词歌赋,还学会了什么?
文不成武不就,还真是有史以来最为尴尬最为狼狈的定国公,你能够如此心安理得地享受定国公的尊荣,我自然也能够心安理得地享受世子的尊荣。
上梁不正下梁歪,从根子上就已经坏了,作为儿子,我也没有办法学好啊。”
&bp;&bp;&bp;&bp;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沈靖渊是真的相信,自己的厚脸皮都是跟沈越檠学的。
尽管他并不想学但是潜移默化当中,冲突多年,他多少还是染上了某些陋习。
就连如今的毒舌功力,泰半也是因为被沈越檠责骂,而不知不觉当中学到手。
毕竟,如今他所骂的这一些话,都是沈越檠从前泼到他身上的脏水。
他只不过是改头换貌,调了个位置,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从前的他也曾怒气攻心,因为迷惑不解,因为找不到合理的解释,黯然伤神,但伤着伤着,久了也便麻木了。
人是非常奇怪的一种动物,尽管身心都非常地脆弱,但却有着非常强悍的自愈能力,久病成医不知不觉当中他已经非常擅长经受与化解来自于父亲的打击。
他并没有自欺欺人,因为他给自己的答案都是那一个,最为接近真实,让他最为痛苦难过,也让他痊愈之后变得更为坚强。
他们前生一定是仇人,今生虽有血缘牵绊,却无债务牵扯,谈不上谁欠了谁。
即便认真来说,他欠了他的生恩,但是从前他在他落水的时候袖手旁观最后拂袖离开,他已经还清他了。
如果不是有暗卫暗中守着,他已经成了一个死人。
继母一而在再而三的刺杀他,他不相信他会完完全全的不知情,尽管他手无缚鸡之力,文不成武不就,但客观来说,还不至于一点脑子都没有。
而他的好继母,从来就不是一个有多聪明的人。自他发现了端倪,并且确认了之后,继母浑身上下便充满了破绽,多到他都懒得去针锋相对。
多行不义必自毙,不用他动手,老天都会收拾她的,早晚而已。
就好像他的父亲大人一样,好死不如赖活着,左拥右抱,唯独在女色一途上匠心独运,心思活泛,每看中一个,必然手到擒来,如今身体虚空,早已多年没有办法再让女人怀孕,当真是报应。
感受到他浑身上下再一次的被那种黑暗的情绪笼罩,颜舜华用力地握了握他的手。
沈靖渊却依然没有注意到,或者说感受到了,但是却并不想理会。
颜舜华莫名的有种担心。
她之所以坚持来这里祭拜,是想要早日解开沈靖渊的心结,让他能够快活一些,早已千疮百孔的身体也能够更快的复原。
但是她没有想到,他的心结居然如此之深,更没有想到,他与沈越檠之间的父子关系,会是如此的糟糕透顶。
这压根就不是父子,而是一对见面分外眼红的仇人。
就冲沈越檠一剑比一剑更加凌厉的攻势来看,她十分确定,假若对方真的武功高强,那么沈靖渊小时候必然会吃更多的苦头,精神上深受打击不说,身体上也会遭到来自于亲生父亲的伤害折磨。
一念至此,她感到非常非常的心疼。
虽然有长辈疼爱,但是他在父母亲缘上,还真的是非常非常的没有福分。
“上梁不正下梁歪?亏你说的出口!自己不学好,倒将屎盆子扣到我的身上来,果然是畜牲才会干的事情。
就算我不是一个好父亲,歹竹出好笋,你的弟弟妹妹们为什么全都是听话又乖巧,上进又努力的孩子?
你不反省反省自己做过的错事,反而推卸责任,以下犯上,当年读过的书,全都读到脑后头去了?
也对,像你这样的畜生,压根就没有脑子,再怎么样读也读不了多少书进去,活着就是浪费米粮,浪费纸张!”
被气的狠了,沈越檠也不管话语好听不好听,是文雅之言还是坊间下三烂的骂词,他张嘴就来,长剑依旧一剑一剑地朝儿子身上招呼,却都避过了颜舜华。
“没有办法,天生的,畜牲的父亲不是人,畜牲想要成人,难于上青天。”
沈靖渊牙尖嘴利起来,人憎狗嫌,比起柏润之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颜舜华却没有心情去欣赏他那口若悬河的骂功,只觉得应该想个法子让这两人的骂战停下来。
“畜牲,连人话都不会说,活着还有何意义?!”
“畜牲又不是人,怎么会说人话?畜牲活着能有什么意义,不就是一个混吃等死吗?显而易见的事实,父亲大人回头要好好补补功课才行,想得太多一定是因为读书太少的缘故。”
“你骂我读书太少?连本论语都读不进去偷奸耍滑的人,居然敢笑话我读书少?真是贻笑大方!”
“明显就是在嘲讽您没有多少墨水啊,怎么您老如今才听出来?果然是读书太少,脑袋发霉了。”
“畜牲!”
“畜牲听着畜牲的大道理呢,就是不知道父亲大人要用怎么样的畜牲之语教会学生,毕竟畜牲听不懂人话!”
“畜牲!畜牲!”
“哧,就不能换一个新鲜的词语?书到用时方恨少,因为腹中空空,搜肠刮肚也找不到别的词语来骂,真是可怜。”
“你读书多怎么不去考个状元回来光宗耀祖?在这里变着花样骂自己的父亲,这就是你的孝道?!”
沈越檠到底体力不行,原本就身手连颜舜华都打不过,情绪激动之下连番边骂边挥剑,很快就气喘吁吁。
“呵,状元,考来何用,对畜牲来说是能吃还是能喝?至于孝道,父亲大人莫不是气昏了头?孝道为人之道,与畜牲何关?”
沈靖渊眼睛仿佛蒙上了厚厚的冰层,无论怎么看,都是冷入骨髓的凉薄。
慢了半拍的沈越檠看到了那样的眼神,动作蓦地为之一顿。
心如止水的悲凉。
曾几何时,他见过这样的眼神?
自从知道自己必死无疑,妻子武思蕙流露过这样绝望的眼神。
自从知道自己对幼子不喜,父亲沈少祈也曾冷冷地扫过他这么一眼。
自从他纳了第一任美妾,继室当晚全身发抖,呜呜咽咽地哽咽了半宿,翌日眼角眉梢便是这样的淡然。
而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向生龙活虎地与他对着干的孽子,也变成了这样?
“哐啷”一声,长剑坠地,沈越檠面如死灰。
&bp;&bp;&bp;&bp;他们两个人已经面对面枯坐很久了,沈靖渊还是没有说话的意思。
颜舜华想了想,总觉得要说些什么才好,尽管因为他心情灰暗,她也不知道该从何开始。
但有些事情,是无法逃避的,一旦错过了时机,便永远不会有机会找到更加合适的时间说起。
“我们谈谈?”
没有动静,他两眼空洞,显然思维依旧停留在此前的争执中。
“沈靖渊,你们的父子关系很糟,但是其实也不是完全的让人失望。”
她硬着头皮挑起话题。
他的眼睫毛动了动,却没有看她。
“我觉得爹虽然态度很不客气,他其实对你并没有杀心。”
话音刚落,他的脸上就出现了嘲讽的弧度。
有反应就好,颜舜华松了一口气。
有反应代表他有在听她说话,如果真的让她唱独角戏,他却无动于衷,事情就难办了。
“你注意到了吗?虽然你们吵得不可开交,互相诋毁,但哪怕他气得双眼通红,也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对我挥剑相向,利用我来牵制你。
这说明了什么,你知道吗?”
沈靖渊微微抿唇,不知道是注意了还是没注意。
“他是个有底线的人。一个对陌生人,尤其还是首次见面就印象不好的陌生人,依然没有想过要伤害她。
他能对陌生人克制至此,在面对自己孩子的时候怎么可能会起杀心?”
因为他没有动手,因为他只是冷眼旁观,因为他只是拂袖离开。
不为恶并不代表就是行善。
很多时候,沉默的不作为,就是一种恶。
他的父亲之于他,虽然只有侮辱的言语,只有袖手旁观的冷漠,但并不代表,他对他就是有底线的父亲。
作为一位父亲,最起码的关爱都没有,那么就不能称之为父亲。
他很清楚这一点,颜舜华也很清楚这一点。
从父亲的角色出发,沈越檠无疑是不合格的。
但她一开始就没有打算从父亲的角色上头去找思路开解沈靖渊。
“我猜,他一定是知道你身边随时跟着暗卫的,所以他才能如此狠心地走掉,无视你的呼叫……”
“我没有叫他!”
沈靖渊突然冷冷地开口纠正。
“好,你没有。不可否认的是,这么多年,他再生气,再厌恶,他顶多也就是对你口出恶言与无视而已。
你十岁之前,有祖父在,再为此伤心,你也是心中淡定,煎熬可受。
十岁之后,失去庇护,你为了祖父的离开而终日悲痛,恐怕更没有将他的言行放在心上。
此后你远离京城,我们于路途中结识,相知,相爱,你为了任务不断地受伤,为了我不住地担忧,在战场驰骋,在路上奔波,忙碌起来连合眼休息的机会都没有,琢磨任务与念叨我的时间都不够,不用说,更加不会想起他了。
沈靖渊,从你离家之日起,你有为他发自内心地担心过吗?你真心问过他是否吃得好睡得着吗?你真心地有写过信给他,心平气和地告诉他你这些年来的喜怒哀乐吗?
作为父亲,他无疑是非常糟糕的。但是作为儿子,你也从未做到位。
我不曾经历你从前的委屈狼狈,不曾旁观他从前的喝斥无视,但是我能很肯定一点,就在刚才的最后那个时刻,父亲顿悟了与你有关的东西。”
沈靖渊有一位非常迟钝的父亲,处理与他之间的父子关系时,做法很幼稚,追根究底,她猜恐怕与性情有关。
“什么?”
沈靖渊下意识地看向她问道。
颜舜华笑了笑,站起来,终于走过去,坐到了他的腿上,抱了抱他。
“我真怕你不理我,一直自己呆在看不见的黑暗世界中。你知道吗?那样的你让我很害怕。”
感觉到他双手微紧,颜舜华在他额头烙下一个吻。
“我也不知道。我只是感觉到,当时他看向你的眼祖惊愕不已,夹杂着难以言表的心痛与慌乱。要不然,他也不会连剑都弃了,转身就跑,这不符合他一直以来的作风不是吗?
人都是会老的,有些人表面上长成了大人,可是内心里一直都住着一个孩子的灵魂。做事只凭好恶,言行全凭感觉。
我猜,兴许就是某个关键时刻或者时间段,他对你的感觉出了错,而你的反应与周围人的反应都没能及时纠正他感觉的偏差,所以才会使得你们之间的关系越闹越僵,一发不可收拾。
父子之间没有隔夜仇,一旦有了隔阂,三言两语是没法说立刻清楚的。何况你成长之后,恐怕也没有尝试要跟他说清楚。”
父子犹如陌路,这样的情形不是没有,但是在讲究面子的世家,沈越檠与沈靖渊之间关系僵得人尽皆知,这其实是件挺奇怪的事情。
毕竟,面和心不和常见,心不和面更不和,在牵扯繁多的世家,还是挺让人惊讶的。
如果接连有人干预,结果还是这样的话,那么其中的意思就可深可浅了。
深的是肯定有人引导布局,为的就是让他们父子反目成仇,从内部入手,一举瓦解定国公府。浅的话,便是沈越檠自身被保护得太好了,至今都还活得像个孩子,尤其是在对待沈靖渊上面,非常地情绪化,简单化。
偏偏沈靖渊呢,少时被伤得深了,离家久了,即便成长为有担当的人,也懒得去深究。
再勇敢有担当的人,也不会愿意去揭自己的伤疤,明知道会流血受伤,还一而再再而三地自找麻烦。
如此痛苦,还不如得过且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暂时平安无事,兴许就一下子活到头了,压根就不用去愁什么解决办法。
沈靖渊被她的分析震撼得心神失守,茫然不知所措。
颜舜华沉默了一会儿,让他慢慢消化自己的猜测,然后才又接着往下说。
“父亲他呢,对弟弟妹妹都不会大发雷霆,对你却时不时就大动干戈,虽然很伤感情,但是反过来说,这也证明他真的很在乎你,不是吗?
如果真的不在乎你,他应该从头到尾都无视你的存在才对。
但是他却知道你小时候偷|奸|耍滑,没能第一时间就背会论语。
他刚才看见女扮男装的我之后,第一反应不是你不应当在列祖列宗面前与外人拉拉扯扯,而是着重于当时女扮男装的我的性别上。”
这是非常小的细节,但是细节反映的却是人心。
&bp;&bp;&bp;&bp;沈靖渊把头搁在了她的肩窝,不吭声。
颜舜华抬起双手,慢慢地为他按揉头部。
“父子与父女的相处模式也许真的大为不同,大庆与我曾经历的从前更是不一样,但是有很多本质上的东西肯定是一致的,亘古不变的。
一个有底线的人,能在愤怒情绪中仍然克制住自己杀念的人,不可能会暴力伤害自己的孩子。
这是人性。表面上的东西易变,内心里的东西却坚如磐石。
你们要么针锋相对,要么冷漠以待,很多细节的东西恐怕都没能发现,或者发现了也不愿意去相信,这样真的很不好。
心里的疙瘩不早日解开,误会只会越积越深。而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我想你真的需要一点时间去梳理梳理其中的关系。
毕竟有很多东西都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我能提点你一些,靠的是女人的直觉,还有你从前的倾诉,但最重要的感受,或者说所有的细节与大局,其实都需要你自己去好好挖掘与平衡。
就好像面对的是一团乱麻,你如今的任务就是好好的理清楚,每一次就清理一小片,或者真的很难的话,就只梳理其中的一根线好了。
每一次都只往针孔里面引一条线,慢慢的疏理的工作就会越来越顺利,到了最后,心灵手巧的你肯定可以制成一件好看的衣服,送给我们的孩子当传家宝。”
家和才能万事兴,如果沈靖渊真的能够解开父子之间的心结,定国公府肯定会蒸蒸日上,家族内部稳如泰山。
在权势之巅,稳中发展才是硬道理。
沈靖渊沉默良久,直到颜舜华以为闭着眼睛的他睡着了,才嗯了一声。
“让我试试看。”
他认为颜舜华的分析很有道理,从前他所忽略的场景,如今回想起来真的是十分可疑。
沈越檠一开始因为妻子与嫡长子的去世,的确是痛苦不堪并且不愿意照顾年幼的他。
但是他记得很清楚这三岁那一年,他得了很严重的风寒,差一点死去,偏偏他非常的讨厌喝那苦的要命的药汁。
当时他的祖父沈少祈领了任务在外头,那段时间,他主要由大总管照顾。
可是在那个当口,大总管也拿他没有办法,怎么哄都哄不了他开口喝药,又因为他是小主子,压根就不敢威胁他,采取暴力的手段硬逼他喝下去。
就在焦头烂额束手无策的时候,是他父亲沈少祈冷着脸出现,在他的记忆当中的第一次抱起他,语气平平地命令他张嘴。
那是有史以来他们父子俩的第一次亲密接触,所以尽管年纪非常的小,但是他的记忆非常深刻。
当时的他乖乖地张嘴喝了药,并且在此后的数日里都哭闹不休,睁开眼就要找沈越檠,只有父亲出现才肯乖乖得喝药,然后闭上眼休息。
后来祖父回来,父子俩便又没有了这般亲密的相处。他跌跌撞撞地每次去找他玩,他总是冷冷地看他,说些他听不懂的话。
尽管听不懂,但是他记忆力非常的好,所以他鹦鹉学舌,全部照搬说给了祖父知道,后来沈少祈就再也不允许他去找父亲了。
八岁的时候,他在族学第一次与人打架。鼻青脸肿,右手骨折。
他父亲不知怎么知道的,很快就亲自来族学,冷眼扫了欺负他的族兄一眼,瞬间一巴掌甩到了他的脸上。
他恶狠狠地扑上去要咬父亲,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父亲突兀地将他扛起来带了回去,然后在书房亲手为他上药,嘲讽他。
“作为未来要继承定国公府的人,怎么就不能克制一下脾气?只会窝里横,这样蠢的孩子,算什么东西?有本事以后就上阵杀敌祸害异族去。
再往族人身上挥拳头,我就先一剑捅了你!”
他很气愤,挨了打,又挨了骂,祖父回家后便再一次去告状,说父亲甩了他一个耳刮子,还威胁不听话就要捅死他。
祖父暴怒,叫来父亲,当着他的面左右开弓,抽了父亲十几巴掌,嘴角裂开。
后来,直到祖父去世,他们私底下再没有说过一句话。
沈靖渊突然觉得自己冷得很,不由得抱紧了颜舜华,仿佛唯有如此,才能好受一些。
虽然不知道他想了些什么,颜舜华放弃了按摩,改为轻拍他的背部。
两人静静地呆了很久很久,直到黑夜将临,肚子都咕噜咕噜地叫了起来,才共进晚餐。
饭后两人没有休息多久,沈越非的儿子便被抱了进来。
小孩子醒着,见了沈靖渊立刻绽放笑容,显然已经会认人了。
颜舜华只是随意逗弄了一下,便赢得了小家伙的好感,很快就愿意让她抱他。
沈靖渊在一旁看得两眼发直。
哄孩子原来是那么简单的事情吗?看起来完全没有技术要求。
但是奇怪的是,这么简单的事情,他花了好几天时间,才让孩子认可了他。为什么他只是轻易的做几个鬼脸这里摸摸那里捏捏,就赢得了孩子的心?
这明显是差别待遇。敢情这一个堂弟,还有重色轻友的潜质?
见他目光陡然锐利,脸上的神情也是充满不满,颜舜华挑了挑眉毛,不太明白,“怎么哪里,出了差错?”
他不好解释他心里突然冒出来的古怪想法,摇了摇头,只是伸出手去,要将孩子抱过来。
搞笑的是,这一会儿孩子大概是觉得男人与女人的怀抱果然是不一样的,一个坚硬,一个柔软,便本能地选择了更为舒适的怀抱,不肯让他抱,直往颜舜华的怀里钻。
沈靖渊见状脸黑了,二话不说就将孩子抱过去,遭到袭击的孩子立刻小嘴一扁放声大哭。
“你干什么呢?对孩子那么粗鲁干什么?吓到他了。”
颜舜华急忙抱过来,边走边哄,“哎呦呦,看把我们可怜的小宝贝吓得,哥哥真是坏蛋,我们不理他了好不好?
小宝贝跟嫂嫂玩,嫂嫂会做好吃的饭菜,还会讲好多动听的故事哦。但你暂时恐怕还吃不了,也还听不懂。
恩,不如这样,我给小宝贝你唱一首歌,唱完你就要乖乖的睡觉觉,好不好?”
她轻轻地摇晃着臂弯,低声的哼唱起不知名的歌谣来。
&bp;&bp;&bp;&bp;沈靖渊再一次地眼睛看直了。
他一直都知道,她其实真的是一个非常温柔的人,但是他从来没有见过颜舜华这么充满母性光辉的一面。
颜舜华直到将人哄睡了才重新坐了下来,见他直勾勾地看着自己,不由得好笑不已。
“看什么看?没见过我哄小孩睡觉?没道理啊,以前带着弟弟的时候,你也听过我哼曲子不是吗?如今用得着这么大惊小怪?”
沈靖渊摇了摇头,连人带孩子都抱过来。
“你小心一点,小心吵醒他。”
“睡得跟猪似的,雷打都不会动。”
颜舜华闻言“噗嗤”一声笑了开来,“沈靖渊,别这么幼稚,你还是真的连小屁孩的醋都要喝,我真的会笑掉大牙的。”
“是啊,我嫉妒死了,让我看看你的大牙是不是真的掉了。张嘴。”
沈靖渊去捏她脸颊,颜舜华笑得花枝乱颤。
“别闹。真的吵醒该哭了,待会你哄啊。”
“我哄就我哄,两个一起搞定。你可别躲。我今天非得看看你的大牙掉没掉。”
“沈靖渊,你真的是……啊……呜……”
因为抱着孩子,颜舜华敌不过他的胡闹,最后任由他一本经地检查了牙齿的生长情况。
“还不错,继续保持。大牙可千万别掉了,否则就坐实了我是醋坛子的名号了。”
颜舜华哈哈大笑,沈靖渊跟着轻笑,笑着笑着他猛亲她的脸颊,被她左躲右闪。
“别闹,我抱着孩子呢,正经一点!”
听她语气紧张兮兮的,沈靖渊叫来甲一,直接让他将小孩带走了,然后一把将人抱起来,就往床上去。
“喂,你干嘛?这可不是闹着玩的!放我下来。”
沈靖渊果然放了她下来,颜舜华顺着冲势在床上打了个滚,两腿甩到了墙壁才停了下来。
“这可不好!”
她收回双腿,侧身,直接被扑了个正着。
“呃……重死了,起开!”
“不要,我就要这样趴着。”
他语气有些委屈,颜舜华哭笑不得。
“你干嘛啊这是?别告诉我你这是在向我撒娇。”
“不行吗?我也要听曲子。夫人赏脸唱一首?”
“唱什么?”
“什么都可以,只要你愿意。”
颜舜华想笑,就因为哄小孩睡觉唱了曲子,这人就不高兴了,立刻要求同等待遇,还真的是幼稚得可以。
不过她还是照做了,满足了他的要求,毕竟这人今天受了不小冲击,心里恐怕不好受得很。
“小螺号滴滴滴吹海鸥听了展翅飞小螺号滴滴滴吹浪花听了笑微微小螺号滴滴滴吹声声唤醒归罗小螺号滴滴滴吹阿爸听了快快回罗小螺号滴滴滴吹茫茫的海滩蓝蓝的海水吹起了螺号心里美……”
她唱了一首欢快的儿歌“小螺号”,他居然也听得津津有味,完了又缠着继续唱。
“我有一只小毛驴我从来也不骑有一天我心血来潮骑着去赶集我手里拿着小皮鞭我心里正得意不知怎么哗啦啦啦我摔了一身泥……”
唱完“小毛驴”,他居然笑个不停。
“你笑什么?觉得很有意思?”
“嗯。”
听他声音,仍旧忍俊不禁。
颜舜华挑了挑眉,感觉得到他是发自内心地高兴,不由地也开心起来。
“那我继续给你唱?”
“好。”
他翻身下来,支着脑袋在一旁含笑看着她。
“采蘑菇的小姑娘背着一个大竹筐清晨逛着小脚丫走遍森林和山冈她采的蘑菇最多多得像那星星数不清她采的蘑菇最大大得像那小伞装满筐噻箩箩哩噻箩箩哩噻噻箩箩哩噻箩箩哩噻……”
这首“采蘑菇的小姑娘”显然也让他很感兴趣,颜舜华见他笑意渐深,不由地更加卖力清唱。
“两只老虎两只老虎跑得快跑得快一只没有眼睛一只没有耳朵真奇怪真奇怪……”
沈靖渊笑地浑身发颤,颜舜华停下来,转了转眼珠子,突然就爬起了要下床去。
“去哪里?不许走!”
沈靖渊下意识地抓住她的手臂,拽回怀里来抱着。
“想逃?你可是我的人,天涯海角也别想躲。”
颜舜华笑,“我突然想到一首好玩的歌,想边唱边跳,你要不要看?”
“要!”
沈靖渊立刻放手,自己也坐起来。
颜舜华穿好鞋子,咳了咳,算是清嗓子。
“你是我的小呀小苹果儿就像天边最美的云朵春天又来到了花开满山坡种下希望就会收获我种下一颗种子终于长出了果实今天是个伟大日子
摘下星星送给你拽下月亮送给你让太阳每天为你升起变成蜡烛燃烧自己只为照亮你把我一切都献给你只要你欢喜你让我每个明天都变得有意义生命虽短爱你永远不离不弃……
从不觉得你讨厌你的一切都喜欢有你的每天都新鲜有你阳光更灿烂有你黑夜不黑暗你是白云我是蓝天
春天和你漫步在盛开的花丛间夏天夜晚陪你一起看星星眨眼秋天黄昏和你徜徉在金色麦田冬天雪花飞舞更加温暖
你是我的小呀小苹果儿怎么爱你都不嫌多红红的小脸儿温暖我的心窝点亮我生命的火火火火火火……”
一曲终了,她跳得鼻尖都冒出了汗珠,沈靖渊找来毛巾替她擦干。
“所以我是你的小苹果?就是那种红红的果子?”他低声笑个不停,显然十分的愉快。
颜舜华就知道他会是这样的反应,毕竟她唱的可是神曲“小苹果”啊,配上广场舞,简直不要太欢快。
“怎么,不愿意?晚了。”
她伸出一指,轻佻地挑起了他的下巴,然后在唇上“吧唧”亲了一口。
“这次的表白方式虽然别致了一些,不过我喜欢。”
他迅速加深了这个吻,直到她晕头转向了,才肯放过她。
“代……代价真大。”
她深呼吸了好一会儿才喘过气来,却依然小脸红扑扑的,非常的应景。
“知道就好。往后记得可别太兴奋了,嗯?我的小苹果。”
他笑得就像偷吃了鱼的猫,颜舜华无语得很。
明明伤感与兴奋的人是他,为了让他开心起来她可是使出了浑身解数,这人如今的行为就是典型的倒打一耙。
&bp;&bp;&bp;&bp;颜舜华并不打算停留很久,但是因为沈靖渊一直不肯放她走,两人粘粘糊糊了半个月,她才总算是定下了返程的日子。
不过临出发时,却又出了点变故,沈靖渊被告知,皇上要见她。
沈靖渊的第一反应是自责,接着是担心,最后是坚持跟她一块去面圣。
但是前来的皇家便衣暗卫却毕恭毕敬地表示,皇上金口玉言,只见未来的世子妃,世子不得随行,倘若抗旨不遵,可以就地擒拿。
沈靖渊生气了,但是却对此无可奈何,他并不想正面的触怒皇帝,尤其是在他与颜舜华并未完婚的基础上。
金口玉言并不代表着就一定会实现,皇上也有可能会推翻自己的意思,毕竟此一时彼一时,没有什么东西是永远不变的。
发展是硬道理,时间永远向前奔腾不息。
他的担心让颜舜华感到颇为熨帖,当时尽管如此她心里其实多少还是有些紧张与畏惧。
尽管往常私底下与他讨论时,她总是言辞犀利,将皇上也当做平常人般评论,但是毕竟她并没有真实的接触过封建王朝的最高统治者。
即便是从前处于信息爆炸的社会,她也并没有与最高领导人面对面过,只是时常会从媒体上得到相关讯息,所以大致有些了解。
不过好就好在她并没有紧张到难以自处,所以当她出现在林荫小道上看见那一袭明黄的袍子,她非常镇定的拜倒在地。
“民女颜氏舜华,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万岁?那岂不是成了一头老妖龟了?
活那么长时间,可不是一件好事,整日坐在龙椅上,从早到晚的干着最累人的活,心情烦闷也得面对那连篇累牍,就连生病也得处理那些雪花一般飞扑而来的奏折,当真是自找麻烦。
还不如像普通老百姓一样,吃饱喝足,儿孙环膝,平安喜乐,终老南山。”
颜舜华闻言愕然。
那是她对沈靖渊私底下说的话,她不记得她什么时候在外人面前有这样评论过。
她虽然放肆,但是并不是全然没有脑子。本质上来说,放浪形骸,最是随兴不过,但是多年的学习与工作早已经让她形成了严谨的习惯。
习惯是强大的,她非常的信任这一点,所以除了在沈靖渊面前,她确认自己非常放松才会说出这样的心里话,在别的地方,面对别的人,她从不曾如此评论过当朝天子。
所以说,她周围果然时时刻刻都存在着皇家暗卫吧?
什么时候开始出现的?又什么时候离开了?或者说,一直以来都未曾离开?
她飞速的计算起来。
最后一个问题尤为重要,如果一直以来都不曾离开,那么此前她在遇到刺杀时,为什么皇家暗卫并没有出手相助?
当个被派到她身边来监视她并且瞒过面具男也就是阿光的暗卫,身手只会比阿光更强。
“民女斗胆。
能者居之,皇上贵为天子,乃万民之父,自然是以帝王胸襟,行海纳百川之事,高屋建瓴,运筹帷幄,与民同乐,却俯瞰众生。
百姓之念想,往往于细小处着眼,蝇营狗苟,却如同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只要业精于勤,便能求得‘衣可蔽体,食可果腹,有房安身,有亲安心,有友来往,有书可看,有景可赏’的最佳状态,那么此等寻常幸福,便足以慰藉芸芸众生。”
她说完仍旧跪着,并没有擅自起身或者抬头偷看之类。
“你当真觉得,皇帝起的比鸡早,睡的比猫晚,干的活儿比狗还累,是全天下最麻烦也最无聊的位子?”
头顶上的声音饶有兴致,颜舜华听了却觉得头皮发麻。
果然不能随意混淆视听!
她这一回没有再考量,只是顿了顿,便几乎是硬下心肠来,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民女私以为是最麻烦,却不会最无聊。”
“噢?说来听听。”
她跪得双腿发麻,却并未被允许起来,更别提赐坐之类了。
颜舜华也不敢腹诽,老老实实地回答。
“操心一个人的衣食住行尚且不易,操心万民的衣食住行,耗费的心神不可估量。
居家过庸常日子也有琐碎艰辛需要烦恼,但大多数时候,人力尚能应对。
治国平天下,当是大难,殊为不易,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并非皇上的个人意志可以决定成败。此间种种,或凶险,或诡谲,或奇峻,或通幽,但无一不郁郁葱葱,无一不在平淡中亦感别有意味。
有心若无力,仁智者苦。
有心亦有力,仍不能至,雄心壮志者颓。
无心更无力,浑然不知民疾,枉为天子。”
她说完便趴伏在地上,真正的五体投地状。
大庆朝的主人终于哈哈大笑起来,大概是觉得她胆大包天,但确实有些不一样的机敏,很觉趣味。
“有机会,我真想去庆元府看看人赏赏花,想必再糟糕的心情也会好上不少。
听说你幼年时还文文静静地像个正常的小姑娘,被人从玉带河救起来后却性情大变,伶牙俐齿智对长辈,身手不凡教训小孩,为此还惹下了情债?”
这皇帝是个热衷街头巷谈的八卦协会会长?好歹让她站起来开讲啊,膝盖真疼,提着脑袋说话心也真累!
“庆元府的百姓们想必会乐得一整年都不愿意睡觉,就为了能够亲眼目睹皇上的风采。
民女因为半只脚曾经踏上奈何桥的缘故,脑子大概少了一根筋,说话行事都有失谨慎,的确做过不少错事,能改则改就,无则加勉,民女往后定当安分守己,争取早日再当个正常人。”
她一直就是正常人好吗?这样当着她的面说她不正常,就跟前世被人当场骂神经病一样,她能高兴得了?
真高兴了她就真的不正常了!
所以颜舜华此时内心吐槽得很想翻白眼,她将头压得非常低,所以她也的确翻了。
她以为没人看见,殊料在不远处的一个趴着的太临却在看见她的动作之后,也胆战心惊地猛翻了一个白眼,紧接着,几个不同方位站立着的太监像是得到了指示一样,一个接一个地接力表演起翻白眼动作,直到皇上对面站立着的大太监接收到信息,也硬着头皮照做不误。
皇帝再一次地爆笑开来,龙心大悦。
&bp;&bp;&bp;&bp;卫父见她喜欢植物,便时不时从野外移栽一些回来。野外植物的灵气大多比人工的要充沛,而自生纹路的无一例外都来自野外。现在她手上已经有了三种不同的纹路植物,一种是常青树,一种金钱槭,还有一种是马褂木。
千里将三种纹路都绘制到电脑中,同时附上说明。虽然暂时还不知道它们的作用,但至少可以当作研究资料。这三种植物是完全不同的科目,习性也十分迥异,可见纹路的形成与植物的类型关系不大。仔细查询电脑,并没有这方面的记载和研究。千百年来,灵木科学家对灵气的解析始终得不到突破,仅仅靠着人工林木研制出了净化浊气的药水,这种药水昂贵而稀少,就算是异能者也只能在出任务时获得两瓶的标准配备。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接触这几种植物,她都有一种特别的冲动,很想做些什么,却又不知该如何下手。有种呼之欲出的急切,好像答案就在近前,自己却始终忽略了。
到底,要怎么做呢?
“杰明。”屋外传来熟悉的声音,是警备长官富勒,于卫父关系很好。
“兄弟,找我什么事?你的旋风又坏了?”
“不是……”
“怎么?看你这样,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最近在边界巡视,发现浊化范围扩大了,附近还有野兽的脚印,我有点担心。”
“向上面报告了吗?”
“报了,还不止一次,不过一直没有回音。你也知道,现在有战力的异能者紧缺,即使上面注意到了,也一时分不出人手来解决。”
“别太担心了,咱们城外有大片人造林和野生林,浊气很难渗透,十几只野兽也不难解决。”
“但愿吧。我待会还要去巡边,就这样了。”
“哎,我跟你一起去,正好在去给女儿带些野生植物,她明天就满十岁了。”
“噢?恭喜啊,时间过得可真快。”
说着,两人的声音渐去渐远。
屋中恢复安静,千里从冰柜中拿出一颗水果,一边削皮一边继续琢磨那几株植物。突然,她的手停下来,握着小刀愣愣出神。
好半晌,她跳起来,拽过常青树的枝干,细细摩挲,犹豫了许久,终于一咬牙,把带有纹路的那一节枝干切了下来。常青树周围的灵气震动了一下,随后恢复平静,除了稀薄了一些之外,并无其他变化。而她手中这一节的灵气依然充盈。
千里一手拿着小刀,一手拿着树枝,静静地感知纹路的流转。在之前她就发现了,这种纹路似乎自成体系,有着固定的运转方式。
她深呼一口气,决定做个试验。先从工具箱中寻来一把精巧的刻刀,然后随意坐在地上,握紧树枝,拿起刻刀按照纹路的运行轨迹用力刻画下去,就像勾线一般,细细描绘。
随着纹路逐步勾勒成形,树枝周围的灵气慢慢产生了变化,仿佛受到什么东西牵引一般,化零为整,有规律地流转。千里的注意力很集中,这种纹路细致而繁琐,稍不注意就会错手。
不知花了多长时间,就在千里的手快要僵硬时,纹路终于刻画完毕。来不及高兴,手中的树枝突然发出咔嚓的破裂声,纹路周围的枝干全部化作木屑脱落,最后只留下一块形状古怪的物件。
将木屑扫开,千里透过感知仔细观察手中的东西。她发现这东西的质感与之前完全不同了,坚硬如铁,表面带着镂刻着花纹的凹凸触感,长筒状,手指粗细,有点不规则的弯曲,中间是空心的,两端各有个开口。
这种纹路太神奇了,居然能够直接让物体产生质变,就像电脑变成一样。
千里翻来覆去地把玩着,感受其中灵气微妙的变化。以前是漂浮散乱的,现在则变得浑厚而凝结,仿佛形成了一种有效规则,脱胎换骨。
心念一动,千里把这个物件凑到嘴边用力一吹,它立刻发出一阵清越的声响,周围的空气随之向外荡开,以千里为中心,半径十米的地方形成了一个格外清新的澄净空间。这种变化肉眼是看不到的,但千里却能轻易地感知到。
左手心传来欢快的震动,与那声响相互呼应,充满活力。
千里笑起来,她终于确定了未来要走的路。
将手中的东西命名为“响木”,具体作用还有待验证,但总算是个好的开始。
借着这股劲头,千里又将另外两株植物上面带有纹路的枝叶剪取下来,按照前面的方法重新刻画。但是这一次却失败了,中途因为手酸,纹路被切断,灵气瞬间消失无踪,外表似乎毫无变化,但千里感觉这段马褂木已经变成了一块普通木头,就像死了一般。
千里一阵心疼,这种纹路生成不易,若不能成形,竟连原本的灵气也会耗得一干二净。
拿出电脑,千里用语音记录:“灵气充沛的植物能够形成一种特殊的纹路,我称之为‘规则’……在刻画规则之时,中途不能中断,手速的掌握也可能会影响最后的效果……”
记录完毕之后,千里收好剩下的那片带有规则的金钱槭。现在手指僵硬,只能等下次再行刻画,免得又损失一种规则。
电脑报时:18:24,离卫父出门已经将近5个小时,怎么还没回来呢?
千里有些担心,随便吃了几块饼干填下肚子,走出门,利用感知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她如今的感知范围是三千米,千米以内的任何物体都无所遁形,即使被遮住了。不过,她的世界只有黑白两色。卫父自始至终都没发现她的眼睛是瞎的,只以为她是色盲。千里也没有主动解释过,她查过电脑,自己这种感知似乎并不属于任何一种已知的异能,没有丝毫攻击力,除了让她更加敏锐之外,别无他用。
千里的脸色突然一变,警备官富勒的旋风车出现在她的感知范围内,但卫父的车却毫无踪迹。
她有了不好预感。
&bp;&bp;&bp;&bp;知道自己的神态又泄露了心中所想,颜舜华想也不想地就立刻摇头。
“天下就没有不透风的墙,秘密宣之于口就不再是秘密。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民间还有一句大俗话,只有死人才会保守秘密。但其实只要懂得相关知识,对于某些人来说,尸体也是会说话的,譬如相貌,譬如神态,死人也不能够守口如瓶。
民女想活很久很久,久到沈靖渊白发苍苍,可以看到他成为没牙老丈时的样子。
所以民女斗胆,请皇上成全,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没说话,就这么定定地看着她,尽管颜舜华垂下了双眼,却还是能感受到那无声的威压。
气场大的人,不说话反而更吓人。
她绷着脸,却还是坚持着,不肯退让。
两人就这么面对面站着,隐隐对峙,谁也不让谁。
颜舜华心里数着一二三,直数到将近四百,还是没反应,她狠了狠心,“噗通”一声又跪了下去。
看着她一声不吭却铁了心的模样,皇帝的眼底悄然染上了笑意,心情舒畅。
“致远虽然长得更像他娘,但神态还是像我多一些,你也这样认为,对吗?心眼挺亮。”
颜舜华心跳如擂鼓,噤若寒蝉,打定主意装聋作哑。
“一将功成万骨枯。你没有说错,朕的龙椅之下,是大庆的大好江山,却也是血池,是尸冢,是万鬼啼哭。
要闯过尸山血海坐上龙椅,并且坐稳当,更如你所说,非天时地利人和不可。
所以,想要当皇帝的人,的确是天作孽犹可活,自作孽不可活。朕当年,年轻气盛,犯了不少蠢,这是其中之最。
但回过头去看,偶尔犯犯错也挺好。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栽柳柳成荫。
虽然有些手段并不光彩,如今想起也常感后悔莫及,但是前人犹可忆,往事不可追,过去的只会属于过去,未来的仍旧遥不可及,我们能够把握的,只是此时此刻。
朕从来没有想过会有一个如此出色的孩子,出色得让我欣慰,也让我后悔。欣慰的是,自己的骨血能够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后悔的是,我不能够让他名正言顺的继承我的一切,尤其是不能够听他亲口喊我一声父皇。
那个让他喊着父亲的人,对他所做的一切我都知道。
他们关系好的时候,我会嫉妒。他们的感情产生隔阂的时候,我会感到窃喜,最后却全都化为了担忧,宁愿他们父子融洽。
他是我的罪孽,却也是我的骄傲。他让我想要亲近,却又不得不保持距离,小心翼翼的保持着君臣该有的界限,竭尽全力的控制感情,免得打破了现有的一切。
他是个敏感的孩子,所以他时不时就会冒出这感觉不对的认知来。
我没有想过,他会找一个比他更加敏感的孩子来做他的媳妇。
说实话,一开始我很是苦恼了一阵子。
如果不是他坚持,我想在还没有调查你之前,我就会彻底否定这一桩婚事,就好像这个世界上大多数的父亲那样,认为你们两个门不当户不对,成长经历完全不一样,肯定不能够拥有幸福的婚姻。
幸亏我还没有愚蠢到完全自以为是的地步,因为习惯了在有关于他的事情上都会小心翼翼地反复求证,所以发现他是认真的后,我派了皇家暗卫中的心腹去调查你。
金无足赤,人无完人,你当然也有让我不满意的地方,但是在大局观上,在许多体现心性与品质的地方,你表现得非常得好。远比我想象中的聪慧,有时还会出现让我眼前一亮的睿智之言行。
可见致远眼光不错,运气更好。他是真的捡了宝。
当然在许多的事情上我认为你有隐瞒,并不曾完完全全的对致远实话实说,这一点我觉得你尚须改进,。不管是为了以后你们小两口的生活,还是为了往后你在我与他之间要担负的桥梁角色,我都希望你能够多多努力一些。
唯有彼此能够完全坦诚,才能够全身心的交付信任。致远非常的看重你,甚至已经重要到了远胜于他自己的性命的地步。
我希望你能够不辜负他的这一番深情。否则从父亲的角度上来说,我不介意采取一切可以用的手段来报复你,让你受到非人的折磨,生不如死。
我相信,刚才的那一小段话你可以完全不用往心里去,我说归说你听归听这一段抹去就可以。我非常的看好你。
嗯,还有一点,你们成亲以后还是尽快的开枝散叶为好。趁我还在位之间,为小一辈的铺铺路,他们的发展可以更加的顺畅,定国公府也可以更加安全。
许多事情年轻人并不懂,哪怕经历再多,年岁不到,经验再丰富也还是会束手无策。沈老去后,定国公府远不如从前,内宅阴私手段不断冒头,外头的事情,致远也依旧需要时间磨练,尤其是在阴柔漫长的繁琐谋计上,他还缺了一点耐心。
幸而他在战场上发挥出色,成就战神之名,我看只是时间问题。
说到这里,你往后相夫教子,要特别关注他的身体。
他性子如今更多的随了我年轻的时候,粗中有细,却到底粗犷占得更多,急躁多于耐心,情感远胜理智,如果不收敛,不锤炼,往后有个万一,他必定会吃苦。
嗯,还有,他不愿意纳妾,我不会逼他,但你得记住,无论如何,也要争取生下儿子继承他的一切。
沈越非之子你们可以养,但不能占了你们嫡子的名份。哪怕再天真无邪的孩子,成人后很少能够保持赤子之心。最熟悉的人,往往在你放松之际,眼疾手快插你一刀。
嗯,别的父皇也不多说了,你有则改之无则加勉,他日凤冠霞帔,自有你的舒心自在。”
皇帝滔滔不绝地说完,却并未听见任何回答,定睛一看,正好看见跪着的颜舜华身体一晃,继尔歪歪斜斜地躺倒在地上呼呼大睡。
&bp;&bp;&bp;&bp;“杰明。”屋外传来熟悉的声音,是警备长官富勒,于卫父关系很好。
“兄弟,找我什么事?你的旋风又坏了?”
“不是……”
“怎么?看你这样,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最近在边界巡视,发现浊化范围扩大了,附近还有野兽的脚印,我有点担心。”
“向上面报告了吗?”
“报了,还不止一次,不过一直没有回音。你也知道,现在有战力的异能者紧缺,即使上面注意到了,也一时分不出人手来解决。”
“别太担心了,咱们城外有大片人造林和野生林,浊气很难渗透,十几只野兽也不难解决。”
“但愿吧。我待会还要去巡边,就这样了。”
“哎,我跟你一起去,正好在去给女儿带些野生植物,她明天就满十岁了。”
“噢?恭喜啊,时间过得可真快。”
说着,两人的声音渐去渐远。
屋中恢复安静,千里从冰柜中拿出一颗水果,一边削皮一边继续琢磨那几株植物。突然,她的手停下来,握着小刀愣愣出神。
好半晌,她跳起来,拽过常青树的枝干,细细摩挲,犹豫了许久,终于一咬牙,把带有纹路的那一节枝干切了下来。常青树周围的灵气震动了一下,随后恢复平静,除了稀薄了一些之外,并无其他变化。而她手中这一节的灵气依然充盈。
千里一手拿着小刀,一手拿着树枝,静静地感知纹路的流转。在之前她就发现了,这种纹路似乎自成体系,有着固定的运转方式。
她深呼一口气,决定做个试验。先从工具箱中寻来一把精巧的刻刀,然后随意坐在地上,握紧树枝,拿起刻刀按照纹路的运行轨迹用力刻画下去,就像勾线一般,细细描绘。
随着纹路逐步勾勒成形,树枝周围的灵气慢慢产生了变化,仿佛受到什么东西牵引一般,化零为整,有规律地流转。千里的注意力很集中,这种纹路细致而繁琐,稍不注意就会错手。
不知花了多长时间,就在千里的手快要僵硬时,纹路终于刻画完毕。来不及高兴,手中的树枝突然发出咔嚓的破裂声,纹路周围的枝干全部化作木屑脱落,最后只留下一块形状古怪的物件。
将木屑扫开,千里透过感知仔细观察手中的东西。她发现这东西的质感与之前完全不同了,坚硬如铁,表面带着镂刻着花纹的凹凸触感,长筒状,手指粗细,有点不规则的弯曲,中间是空心的,两端各有个开口。
这种纹路太神奇了,居然能够直接让物体产生质变,就像电脑变成一样。
千里翻来覆去地把玩着,感受其中灵气微妙的变化。以前是漂浮散乱的,现在则变得浑厚而凝结,仿佛形成了一种有效规则,脱胎换骨。
心念一动,千里把这个物件凑到嘴边用力一吹,它立刻发出一阵清越的声响,周围的空气随之向外荡开,以千里为中心,半径十米的地方形成了一个格外清新的澄净空间。这种变化肉眼是看不到的,但千里却能轻易地感知到。
左手心传来欢快的震动,与那声响相互呼应,充满活力。
千里笑起来,她终于确定了未来要走的路。
将手中的东西命名为“响木”,具体作用还有待验证,但总算是个好的开始。
借着这股劲头,千里又将另外两株植物上面带有纹路的枝叶剪取下来,按照前面的方法重新刻画。但是这一次却失败了,中途因为手酸,纹路被切断,灵气瞬间消失无踪,外表似乎毫无变化,但千里感觉这段马褂木已经变成了一块普通木头,就像死了一般。
千里一阵心疼,这种纹路生成不易,若不能成形,竟连原本的灵气也会耗得一干二净。
拿出电脑,千里用语音记录:“灵气充沛的植物能够形成一种特殊的纹路,我称之为‘规则’……在刻画规则之时,中途不能中断,手速的掌握也可能会影响最后的效果……”
记录完毕之后,千里收好剩下的那片带有规则的金钱槭。现在手指僵硬,只能等下次再行刻画,免得又损失一种规则。
电脑报时:18:24,离卫父出门已经将近5个小时,怎么还没回来呢?
千里有些担心,随便吃了几块饼干填下肚子,走出门,利用感知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她如今的感知范围是三千米,千米以内的任何物体都无所遁形,即使被遮住了。不过,她的世界只有黑白两色。卫父自始至终都没发现她的眼睛是瞎的,只以为她是色盲。千里也没有主动解释过,她查过电脑,自己这种感知似乎并不属于任何一种已知的异能,没有丝毫攻击力,除了让她更加敏锐之外,别无他用。
千里的脸色突然一变,警备官富勒的旋风车出现在她的感知范围内,但卫父的车却毫无踪迹。
她有了不好预感。
富勒匆匆赶过来,看着千里孤零零地站在门口的身影,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富勒叔叔,我爸爸呢?”千里走过来,平静地问道。
“对不起,千里。”富勒别过头,艰难道,“我们遇到了浊化兽群,你爸爸……被围困了。”
普通人被浊化兽群围困就代表着死亡,这是所有人都明白的一个事实。
普通人即使能暂时抵御浊气的侵蚀,也无法和浊化兽抗衡。高科技武器在一般情况下可以使用,但近距离下,人类的反应速度远远不及浊化兽,要知道浊化兽是比人类更早进化异能的。而且一旦被浊化兽咬上一口,浊气侵蚀速度将加快数倍。
千里脑中一片空白,不知该作何反应,她知道自己早晚有一天会离开卫父,可是从没想过是以这样的方式,这样的突如其来。
富勒又道:“孩子,我不能多说了。不久之后5d09将会遭到兽潮的袭击,最多只有3个小时的准备时间了,你赶紧找邻居伯伯帮忙收拾一下行李,我现在要立刻去找长官通知全城,准备转移。”
&bp;&bp;&bp;&bp;她的语气漫不经心,神情很是无奈。
沈靖渊没有想到他听到的答案会是这样子,一向性情端肃的皇帝,居然会因为担心他在感情当中处于弱势受伤,而将颜舜华叫进宫里头去,下马威不说,还提前警告她。
这样的结果出乎他的意料,让他怔怔然,一下子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皇帝与他是君臣关系,自古以来就有“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说法,他们虽然相处融洽,但是,君臣关系一直都像一座大山那样不可逾越。
他知道皇帝是真心地关心他,毕竟定国公府向来就是历任天子的心腹,只要继续人不是太差,实在是没有什么本事,否则就会是铁板钉钉的股肱大臣。
他们沈家为了大庆的百姓洒热血抛头颅,为了历朝天子出生入死,如果皇帝连真心的关心都做不到,那么他们之间的君臣关系就岌岌可危了。
某种程度上而言皇帝之于他的确这是长辈一般的存在,就好像沈少祈在世时那样,皇帝也视他的祖父为长者,时常请教。
只不过他刚刚口中说的是,皇帝将他看着是儿子一般的存在,不管这是真心话还是玩笑话,都太过了。
沈靖渊不知道应该怎么样回答,心里瞬间浮现出了万千想法,却都被他一一否认。
颜舜华见状微微一笑。
“看吧看吧,你也被他老人家吓了一跳是吧?你都不知道当时我完全是被他吓蒙了。他老人家倒好,调侃我完毕了自己乐的开心,完全不知道我心里的慌呀。
这明摆着一听就是开玩笑的话,压根就当不了真,偏偏不当真还不行。他明显就是想体验一下寻常百姓家的父子温情是如何的,可是他看上谁不好却看上了我的男人想来体验那样角色扮演,我心里那个苦呀。
就算我有胆子硬着头皮接下去,不用说也没有办法让他老人家得到他心目中想要的那一种良好体验。
毕竟他是一朝天子,而我们虽然是他的臣民,但不管怎么看,上看下看左看右看,无论如何我们都不可能将他当做寻常父亲对待。
当时我心里慌乱的不知如何是好,砰砰砰地跳得心都仿佛要爆裂开来,最后让我想出了一个妙计,你猜猜看到底做了什么?”
颜舜华得意地挑了挑眉,让沈靖渊的思绪一下子从疑惑中抽离开来,配合着问道,“哦,是什么?”
她也不卖关子,将自己如何地装睡,最后又如何地自我催眠着真的睡了过去,心路历程一一剖析了个清楚。
沈靖渊扶额,“该说你什么好?”
颜舜华笑眯眯的,“心理素质好,反应速度快,急中生智,关键是还真能做成,让他老人家哭笑不得,生不起气来,说不准现在还心里暗爽,认为我是真的把他当寻常父亲那样看待。看,这就是我强悍过人的地方,整个大庆,你就找不到第二个像我这样胆大包天的。”
沈靖渊摇头轻笑,“你这是小孩子耍赖皮,不想听就掩耳盗铃,也亏得皇上没跟你计较,还派人把你安全地送了回来。”
颜舜华却斜睨他一眼,“我是你未过门的妻子,他老人家怎么会不顾你这个儿子的感受惩罚我不得出宫?”
沈靖渊不笑了,一本正经地教训她不得妄言。
“这样的玩笑话往后别再说了,会为沈家惹来麻烦。”
颜舜华却要跟他对着干,“他老人家自己说的。他把你当儿子看待。我敢说,他对沈家的家事肯定了若指掌。你过得并不好,他一清二楚,所以才特别心疼你。”
“那也是皇上仁义,我们却不能够认为理所当然。这样的话,还是不要再说了吧,惹祸上身,并不是一件好事情。”
颜舜华看了看他,笑了起来。
“我觉得皇上并不像你所说的那般端肃,他老人家特别的平易近人,甚至可以说的上是风趣诙谐,幽默感十足,戏耍起人来,也挺折腾人的。
嗯,说穿了,还真逗比。如果不会动不动的就要别人下跪,或者说没有掌握着生杀予夺的大权让我提心吊胆的话,我觉得我可以跟他做好朋友,我们肯定可以玩得非常的开心。
他自己其实也认同做皇帝挺麻烦的,顺手了觉得无聊,不顺手了更是闹心。做平民百姓有做平民百姓的好,最起码儿子可以爽快地喊爹,父子可以随意打闹着去逛逛街什么的。
他一定是嫉妒咱爹了,虽然没有皇上他老人家那样的本事,却可以挺着腰光明正大地听你喊他爹,想教训你的时候再暴跳如雷让你再感委屈痛苦,你也会认他是父亲。”
沈靖渊觉得有些怪怪的。
“你这是哪儿跟哪儿?皇上用得着嫉妒别人?即便是祖父那样厉害的人,皇上也不会羡慕,更别提去嫉妒一个只会风花雪月的人。别忘了,在你眼中他还活得像个长不大的孩子,你认为皇上会向一个孩子看齐,越活越回去?”
“我可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想表达一下,皇上偶尔也会向往普通百姓的生活日常,而不是在宫中过着金丝雀一般的日子。”
沈靖渊的脸色完全黑了,不明白她今天为什么会如此的固执,非得在同一个话题上打转,接连驳回他的建议。
“颜舜华。”
他喊她的名字,表示自己的认真。
颜舜华含笑,“嗯,我听着,我知道我用词不当了,相信我,皇上不会如此小气的,毕竟他是把你当儿子的人,子女再难堪的言行,作为父亲他都会以海纳百川的心胸包容了。”
沈靖渊头疼,“行了,希望你的揶揄到此为止。”
颜舜华耸了耸肩,“嘴长在我身上,你说停就停,那我岂不是很没面子?
以前你总是对皇上表忠心,我一直觉得十分困扰,果然是百闻不如一见,真实接触过后,第一印象还真的十分深刻。我想要是他真的是你的父亲的话,你肯定每天都欢天喜地地喊他爹爹。”
忍无可忍的沈靖渊扑了过去,直接堵住了她的嘴。
&bp;&bp;&bp;&bp;两人打打闹闹了好一会儿,他才放过了她,让她终于可以喘口气。
“还说不说,嗯?”
“说了又怎样?你要一直吻着我吗?我可以任君采撷,问题是,你行吗?”
她公然的挑衅,那幅使坏的笑眯眯的模样,让他恨得牙痒痒的,又将人拽回怀里来,狠狠地亲了一通。
“我让你挑衅我。还敢不敢使坏?”
颜舜华笑得花枝乱颤,“必须是敢呀,你又不是猛兽,就算是,我也可以驯服你,乖乖的当我的大猫。”
“……”
一直以来都被当做了大猫的沈靖渊气急而笑。
“好哇,原来在你的心中我不是威猛的老虎,而是软绵绵的没有丝毫杀伤力的猫咪,中看不中用?”
颜舜华哈哈大笑。
“能不能用现在还不知道,毕竟我还没有用过。你自己说的不算。”
“那你需要现在就用吗,嗯?提前试用,你就会知道我有没有说谎。”
沈靖渊眸色加深,蕴含着某种不一样的光芒。
颜舜华见状哈哈大笑,反问道,“你敢吗?我倒是想,真的。”
沈靖渊咬牙切齿,却无可奈何,他敢是敢,问题是,他却不能这么做。
“别再撩拨我,否则后果自负。”
他安静的闭了闭眼,平缓了一下呼吸,等到脉搏跳的没有那么快了,又问她想不想要吃饭。
颜舜华看着他笑个不停,最后在他的逼问下,才爆笑开来,认真道,“我现在只想吃你,怎么办?”
他是男人,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忍,除非他不行要不就是心中有鬼,两者皆不是,他当然不能忍!
但是忍不了也要忍,所谓小不忍则乱大谋,他可不能因此真的伤害了她。
“女人,适可而止。”
颜舜华见调侃得差不多了,便也就放过了他,只是却兜回了之前的话题。
“你不觉得其实你跟皇上他老人家长得有些像吗?尤其是神态,他笑起来的时候,让我瞬间想起了你。会不会因为是这个原因,所以他在公众面前才不常笑?
毕竟如果他笑了的话,旁人真的会很容易的发现你们两个之间的相像。即便原本没有问题,也有可能会让人误以为你是皇上的沧海遗珠什么的。”
“我头一次发现,你那天马行空的想象力,真的是非常的具有杀伤力,让我恨不得立刻抓住你揍你一顿,让你长长记性。”
沈靖渊任由她的双手在自己的肩上作怪,尝试解释,“这么多年以来,定国公府与皇家虽然没有直接的姻关系,但是间接的联姻情况历代都有不少。
沈家若有嫡女,出嫁后,生下的女儿会成为皇家联姻的重要目标。孙女外孙女也一样吃香,真真是一家女百家求。
若那一代没有嫡女,皇家最不缺的就是庶子庶孙,沈家庶出的姑娘,也依然是香饽饽。
所以嫁来嫁去的到了现在,盘根错节,沈家与皇家子弟之间有的长得相像并不奇怪。至于神态,就算是没有血缘关系的人,生活在一起久了,也会有相似的地方。我不明白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很早之前,我就已经注意到了这一点,到时皇上还笑话过我来着,说我与他相当有缘。”
颜舜华眼角抽抽,他跟那一位何止是有缘而已,简直就是天大的猿粪,活生生的一出人生狗血。
让她感到纠结的是,她还真的不敢就这么明目张胆的告诉他,只能够迂回曲折绕来绕去地提醒,偏偏向来与她心有灵犀一点通的人,在这个问题上却像是不开化的石猴,怎么说也说不通,怎么想也想不到。
还总是要求她不要再说了,她也想就此收手点到为止啊!可她觉得如果现在不将他点醒的话,以后这个问题就真的会成为她一个人的问题了。
那一位明显是不会对他放手不管的,偏偏他又不能够名正言顺的在各个方面都管着他,尤其是在沈家的家事方面,即便是贵为天子,也没有那个权利明目张胆的将手伸的那么长。
可换了她就不一样了,作为沈靖渊的妻子,沈家内务,是他的一亩三分地。
问题是,她真的不想要夹在这两人中间为难。夹心饼干很好吃,但是如果是被别人吃的夹心饼干,肯定很闹心。
“就算有这样那样的原因,但是已经隔了一代或者说隔了那么多代了,不可能一下子出现那么相像的。
说句大不逆的话,你真的不觉得,你很有可能真的是皇上的私生子吗?
或者你本身是皇上名正言顺的儿子,只不过却因为各种原因,为了避免危险,所以皇上从小就将你寄养在沈家长大?”
沈靖渊终于没能忍住,甩了她一个大爆栗。
“你这异想天开的性子,还真的得改一改,否则将来事情越多,你总是胡思乱想的耗费心神,容易心力憔悴,于寿命不利。”
颜舜华摸着自己的头,扁了扁嘴。
“避重就轻,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凡事皆有可能,不是吗?我们要学会打破常规思维,这样才能够随时随地的从新的角度上看待问题,将从前的疑难杂症一一解决。
你看你与父亲确实相处得不太好,对吧?兴许就是因为他知道了实情,又因为性情耿直单纯,所以才不肯跟你走的那么近呢?
要不然你想啊,他也接受了祖父那么多年的教导,即便性情再耿直单纯,作为世家继承人,表面功夫做不到滴水不漏,起码大局上的还是要照顾一下的吧?祖父只用了十年,就能教出你这样的孙子来,没有理由在儿子身上,就栽了那样的大跟头。何况曾祖母那时候也还在,她是个非常有智慧的老人不是吗?作为沈家至高无上的长辈,她再心疼你这个曾孙子,也没有必要不顾自己年事已高,日以继夜地全方位照顾你。
毕竟一个不注意,注定就是累倒的节奏。你不是说过,祖父曾经后悔,如果早日回来,曾祖母就不会因为太过劳累而一病不起,于睡梦中去世吗?
当时祖父回来,她老人家知道沈家必不会乱,所以很有可能是在心神放松之下,才会去了。”
“知道你想象力丰富,但你怎么说着说着就说起天书来?”
沈靖渊想笑,却笑不出来,虽然觉得她是在胡说八道,但是顺着她的思维去看,的确可以说明一些问题。
&bp;&bp;&bp;&bp;这是真的可以从这个思维角度上去解释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情吗?
就算这样说得通,也不能够就此认定他与皇上有血缘关系,这跟生搬硬套有什么区别?
就如面前有一男一女,均为未婚的适龄青年,但是并不能因为他们两个都非常的好,本事大脾气也温和,然后就认定了他们两个适合对方,应该凑做一堆。
表面的问题这样解释说得通,并不代表内在的逻辑关系就一定是合理的,因为很有可能这样的异想天开,压根就没有内在联系,毕竟凡事都必须讲究事实,立场才能站得住。
对于他的反驳,她哑口无言。她都变着法子说到这个份上了,他内心还是抵触万分,可见对于他来说,这事情是不能接受的,最起码在目前这个阶段上来说绝无可能。
“行,你这样说的确也很有道理,我服了你啦。刚才的那些话,你别放在心上。我随意一说,你随意一听也就罢了,否则下一次再见到皇上,我都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了。
说来说去都怪你,前几天折腾得我没能好好休息,结果居然在宫里面就呼呼大睡起来,皇上他老人家一定以为我是猪神投胎。
我的第一印象啊,就这么被你给毁了。”
因为这一次之后很有可能要大婚时才能相见,所以沈靖渊很是讨了一番利息,颜舜华觉得在路上反正可以补眠,便也任由他折腾,结果没想到会冒出一个召见了,悲催地在皇宫里睡着了。
好吧,这的确也是一个相当重要的原因,沈靖渊咳了咳。
“你要是不撩拨我,我怎么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失控?”
只差没事将她吞吃入腹了,幸亏后头险之又险地惊醒过来。
颜舜华斜睨他,“原来你的自控力这么不堪一击啊,还好有点自知之明,知道犯了一而再再而三的错误。否则我恐怕都没脸出门见人了,更何况是面圣。”
沈靖渊笑了,“要不,再留几天?”
“想得美!再留下去,我爹娘该北上来找我了!皇上也会不高兴的。”
“他不会。其实现在天气插热的,秋高气爽行路最方便,景色也美。”
颜舜华却突兀地伸了个懒腰,“我饿了,有饭吃没有?”男人在床上说的话能相信才怪了,母猪都能上树。
沈靖渊也不再劝,命人送饭进来,看着她慢条斯理地吃了,末了打了几个饱嗝。
“对了,沈安几个如何了?”
“嗯,挺好。你要留下么?可以找她们聊聊天,想聊多久就多久。”
颜舜华无语了,“你以为她们怀孕肚子里装的是空气,不会累?”
“那换个说法,为了我留下来吧。”
他给她倒了一杯温水,“训练的事情让旁人去弄就好。你可以乔装打扮跟在我身边。”
颜舜华皱眉,“你这是怎么了?突然一本正经起来?训练的事情不是都已经说好了吗?我都已经开了一个好头,怎么可以半途而废?”
又不是冒着生命危险去做那些违法犯罪的事情,她怎么可以连困难都没有遇见便打退堂鼓?
颜舜华坚决不同意,沈靖渊过去将人一把抱住,闷声道,“我不想你离开我的视线。”
他是真的害怕了。
颜舜华怔了怔,也回抱他。
“我们都做到最好便可,总不能因噎废食,对吗?更何况,有了一次经验,往后便不会那么地不谨慎。
不管在哪里,我都不会再任意妄为,拒绝暗卫的跟随的。这一次南下,你派多少人暗中跟为我,我都不会有任何意见,我保证。”
“你说话要算数,以后一切都要听我的。”
原本就不可能留下她,京中情形更加复杂,她此时也不能名正言顺地跟在他身边,万一有个意外,会让他们都陷入被动,甚至为他们下了御婚旨意的皇上,也会被牵扯进来。
沈靖渊向来就是个目的明确的人,所以得到她的保证后,他立刻打蛇随棍上,免得她反悔。
颜舜华乖乖地点了头,表示往后在安全问题上,都会以他的意见为主。
“嗯,既然如此,我就放你回去。你可要乖乖的,遵守诺言,即便是监管他们训练,也别胡来,一切都以自己的安全为上,知道吗?”
“知道了,知道了,别说了,你还没老呢,怎么就成老太公了絮絮叨叨的。”
“居然就嫌弃我老了?再年轻力壮的人,也经不住你这么折腾,总是吓唬人,我没有两鬓斑白牙齿苍苍,已经很对得起你了。”
颜舜华无语,让他低下头来,翻找了一下他的长发,发现一根白头发都没有。
“使劲的吹,明明黑发如丝,却赖到我的头上来了。你呀,像极了孩子,一天不打就上房揭瓦,这大话说的,我都替你脸红。”
“噢,原来夫人脸红还是光洁如玉,可成了奇观了,本事不错,这技能挺新鲜的。”
颜舜华翻了个白眼。
沈靖渊扶额,“不是要你别再翻白眼了吗?让别人看见了可不好,会破坏你的淑女形象的。”
“怕什么?我又不蠢,就算在外头翻,也会做得隐密,不会让人看见的。”
颜舜华不以为然。
“你以为自己做的隐秘,但有些时候,却还是会泄露出去。”
想起自己小时候被皇帝戏弄的过程,沈靖渊笑着将往事告诉了她。
“你要是不想犯蠢,就以此为鉴,改了不良习惯。”
颜舜华却哀叹一声,“你怎么不早一点提醒我?”
沈靖渊眼角抽抽,“你别告诉我,你还朝皇上翻白眼了。”
颜舜华描述了一下当时的场景,哭笑不得。
“谁能想到他老人家会那么无聊,让太监扮镜子,专门捕捉人的表情,以此为乐啊。
难怪当时他接连爆笑,我还以为自己哪里说错了什么话,所以引得他乐得不行呢。”
沈靖渊也跟着大笑,“看,栽跟头了吧?”
颜舜华不由地遮住脸,“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果然,古人诚不欺我也。”
丢脸丢大发了。
&bp;&bp;&bp;&bp;再丢脸,日子还是要过的,反正她也不是那种脸皮薄的,所以颜舜华很快就调整状态了。
两人又腻歪了半天,翌日一早,颜舜华才在沈靖渊的依依惜别中,启程南下。
让她无语的是,这一次,沈靖渊安排了百来人送她归家。她提出疑议,会不会太夸张时,他却振振有词,说她不能好了伤疤忘了疼,该怎么安排他说了算。
“就算一路没有同样规模的刺杀,这么多人也能派上用场,正好让你提前训练他们。”
这个理由说服了她,所以便浩浩荡荡地一路奔驰。
当然,明面上的人只是二十来人而已。
因为霍婉婉流产了的缘故,柏润之说服了她留在了京城,不过她死活不肯进柏家大宅去静养,所以一家三口住在了柏润之在京郊的一座私宅里。
山不来就我,我便去就山。柏华章久等不来,便亲自出了城去找次子,见到了盼望已久的孙子霍宏锦,又见霍婉婉沉静有礼,品性端淑,不由老怀欣慰,对次子终于放下心来。
颜舜华得知柏华章亲自上门,而且对霍婉婉母子俩的第一印象非常好,也跟着放下心来。
所以尽管旅途少了他们母子俩的陪伴不是很习惯,但因为风平浪静风景不错,所以她的心情还是很好的。
让她感到高兴的是,这一回,双胞胎中的姐姐吉祥,也跟着来了,说说往后就是她的贴身丫鬟。
吉祥并不像妹妹如意,她性情内敛,行事沉稳,并不聒噪,这一点让她尤为满意。
因为路途顺利,所以在紧赶慢赶之下,一个月左右一行人就回到了庆元府。
颜舜华在府城转悠了几天,购买了一批生活用品以及药材,才回了家。
她并没有过门不入,停留了数日,让颜盛国叨叨了几次,颜柳氏也煮了几天大餐喂饱了她,这才又带着大部队翻山越岭的去了剑阳峰。
让颜舜华感到满意的是,留下来的所有人都不曾偷懒,在沈邦与乌尔的带领下,所有人的泳技都突飞猛进,有几个原本就有基础的,水下功夫越发刁钻了。
双方见面交流了一下消息,得知死了三个兄弟,乙一也还没有找回来,沈邦后悔不已。
“早知道会有刺杀的事情发生,属下无论如何都会跟着姑娘您北上的。”
他宁愿死的是自己。
想通这一点,甲七闻言搭拉下双肩,垂头丧气起来。
颜舜华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他的异状,不由地挑了挑眉。
这是进展神速?
但是沈邦却像是毫无察觉,依旧在那里埋怨自己怎么没有坚持己见。
“行了,跟你没有关系,这事情都是我的任性所造成的,是我错的太过离谱了,与你无关。
乌尔,这一次带来的百余人,其中只有二十来位是会游泳的,其他人全部都没有基础,你要好好的训练训练他们。
从现在的这一批学员当中,挑一些你觉得基础特别扎实的暗卫,让他们来当夫子,你在一旁监管着,纠正一些人的动作,特别注意一下水下安全便可。”
“是,属下领命。”
“沈邦,淘汰掉那些完全没有办法克服心理恐惧或者说身体条件特别不适合水下搏斗的人,让他们偏重于练习基础体能,看能不能奏效。”
“是。只是恐怕属下首先就要淘汰掉自己。”
沈邦苦笑,他在游泳上的天赋,连女子都不如,就连专长是医术的甲七,发挥得也远比他要出色。
“没事,你放手做就是,以后你让乌尔给你开开小灶,多多练习,将来你会进步到让所有人都满意的程度的。”
“承姑娘贵言。”
所有人散去各自训练。新来的暗卫们则在一旁围观,不少人神情跃跃欲试。
颜舜华进入自己的帐篷,没多久换了衣,将一路隐藏的面具男沈光叫了进来。
“皇家暗卫还在吗?”
沈光摇头,“属下不知。”
颜舜华的眉心微微一蹙,“他实力高你很多?”
沈光再次摇头,“并不是,不只一个人。属下清楚知道其中三个人,其他能模糊感受到的有一个,别的有没有就不清楚了。”
“那行,你告诉我,在之前刺杀事件中他们是袖手旁观,还是出手相助了?”
沈光微怔,“都没有。在北上之前,他们就走了。”
颜舜华没想到是这样的,咬牙,感慨自己运气真的不是太好。
“行,你出去吧。”
沈亮闪身而退,颜舜华闭上眼睛,抿唇思考了一会儿,开始喃喃自语起来。
“出来出来出来,再不出来我就去皇上那儿告状去,说你们见死不救,还恶意偷窥我的**。
当然,天高皇帝远,他老人家很有可能远水救不了近火,鞭长莫及,但是沈靖渊这次给的人管够呀,我要是非得揪出你们来,谁人能躲?”
四周静悄悄的,听见了她的自言自语的人全都嘴角抽抽。
也不知道是没人跟着,还是跟着却不把她的话当一回事。
颜舜华等了半晌,没人出现,挑了挑眉。
按照皇帝的意思,他没有可能会对她放任自流才对。毕竟在他看来,沈靖渊就是个没长大的小男孩,天赋足以自傲,但并没有成长到可以完全让人放心的地步。
“不出来?没关系。迟早有一日,我会让你们知道,无视女人的请求,会给自己带来你们想象不到的麻烦。”
她双眼含笑,说出来的话却并不让觉得好笑,即便这威胁真点幼稚,因为她的身份,却也变得不普通起来。
她要是存心找麻烦,还真的是可以做到的。但是并没有真的因此出现了。
颜舜华摸了摸下巴。
真的没人了?
嗯,看来与沈靖渊还没成亲之前,皇帝再看重儿子,也不会对她真的上心啊。
毕竟谁也不知道能不能走到那一日。
颜舜华解开长发,拿刀剪短了两个手掌的长度,方便打理,然后才笑眯眯地又自言自语了一句。
“真想剪个光头看看,不知道沈靖渊会不会喜欢。”
她又剪了两个手掌的长度,一半的青丝掉到了地上。
没动静。
“要是剪成光头,继续保持,大婚那日沈靖渊一定会傻掉的,定国公府的世子爷,娶了个尼姑新娘,哈哈哈……”
又是两个手掌的头发掉落。
“皇上他老人家应该也会觉得有趣才对,这主意真不错。下次进宫我可以让他大吃一惊。”
在她耸了耸肩,就要对自己仅剩的短发动最后一刀时,一个有些尖锐阴柔的男声终于响了起来。
“姑娘,刀下留发。”
&bp;&bp;&bp;&bp;一个全身都笼罩在黑衣斗篷里的人飘然出现在他的面前。
“奴才小德子,叩见姑娘,姑娘金安。”
看着五体投地的拜倒在地上的人,颜舜华眼角抽抽。
这就被诈出来了?一个太监?
“呃,赶紧起来。”
她不知道应该怎么称呼它他,总不能真的叫小德子?
“姑娘,奴才已经被皇上派到那您的身边,往后有什么事情需要向皇上汇报的,您可以直接告诉奴才,奴才会以最快速度汇报给皇上。”
小德子站了起来,但依然毕恭毕敬的鞠躬道。
颜舜华的脸色一下子就微妙起来。
这是从暗中潜藏的监视,转化为明目张胆的监控了?
“沈靖渊知道吗?我想沈家的人已经足以保护我,不需要皇上额外多花心思。”
“奴才不敢揣摩圣意,姑娘有何异议可以直接询问皇上,至于世子知不知情此前不知,如今应当已经知晓了。”
只是说那是先斩后奏,沈靖渊一开始并不知道皇帝又派了人跟在了她身边。
“之前我在面圣时,你是否也在现场?”
颜舜华突如其来的发问,并没有让小德子手足无措,只是他却不由自主的将腰得更低了一些。
“皇上称赞姑娘机敏过人,活力十足,世子有福。恭喜姑娘,永得圣心。”
这一次出现的人还是一个溜须拍马的高手?
颜舜华眼角抽抽,突然觉得未来的日子,的确会变得十分之有趣。
“不知道德大人是否也会凫水?倘若不曾学过又有兴趣不如我让人教一教你?如此,往后跟着我万一有个什么不对的状况,你也多了一门逃命的本事。”
“如此甚好,奴才谢过姑娘恩典。”
颜舜华牙疼。
“既然要相处一段日子,那就不必谢我,太过客气,会让人相处不自在,你说呢?”
“既然如此,恭敬不如从命,姑娘您可以直接称呼奴才为小德子,世子年少之时开始,也是如此称呼奴才的。”
他直起腰来,颜舜华终于看见了他那面白无须的面庞,脸型瘦削,但是双眼却圆圆的,看起来十分的温和喜气。
世人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但是像这样一双眼睛,颜舜华却猜测不出他的心里所思所想。
这是一个年龄看起来四五十岁的太监,目前看来,温和得叫人觉得他一点杀伤力都没有,甚至于在不知不觉之中还让人放下心防,不期然的想要去相信他。
她从来就不是那种完全没有防备的人,因为自小的经历,甚至可以说颜舜华的心防线设立得还是蛮高的,但是眼前这人却也让她对他下意识地产生了一丝好感,这个认知让她瞬间就绷紧了神经。
恐怕她从此以后还真的得谨言慎行才对,沈靖渊对她再喜爱,如果他只是定国公府的世子,那一切都没有什么。
但如果身份换作是皇帝的龙子,也就是说皇子我话,那么皇帝派了太监过来随侍她左右,意味就值得深思了。
她觉得找个机会她还是得跟沈靖渊好好地通通气才行。
面对心眼多的像筛子一样的皇帝,像她这样的小菜鸟,还是别在人前丢人现眼了。
沈靖渊再不济,好歹也是在战场与政场上打过滚的人,即便是新手,那也是新手当中最厉害的存在。行之有效的应对方法,总是能找到那么一两个的。
颜舜华揪了揪自己的短发,觉得自己的运气的确不怎么样。
“小德子,皇上这么爱捉弄人,朝臣都知道吗?”
他再一次突如其来的发问,小德子笑了,居然再一次的弯下腰去,毕恭毕敬的鞠躬,“回姑娘,皇上这一招,都是拿来与世子亲近的时所用,如今除了多您一个,并没有其他的人知道。”
亲近?
颜舜华瞬间就觉得一阵寒意窜上了脊梁骨,手臂上布满了鸡皮疙瘩,一粒一粒的让她心凉的很。
皇帝只对沈靖渊一人这样随意放松?那得将沈靖渊看得多重要才会这样?
不管是真是假,处在这样的关注下,沈靖渊都很危险。
“小德子你这话可不诚实,你不也知道了?说得好像自己不是人一样,难不成你是活了千年的老妖怪?”
她搓了搓手,调侃道。
“小德子是奴才。主子说奴才是活人,奴才就是活人,主子说奴才是死物,奴才就是死物。该知道的事情奴才一定会知道,不该知道的事情,奴才也一定不会知道。”
此刻的他弯着腰,卑躬屈膝,却又并不让人觉得如此的他低贱古板,毫无生趣。
颜舜华这一回是连头也痛了起来一个太监就已经如此的难对付,就连说话都滴水不漏,看着像是她问什么他就回答什么,但实际上该说的不该说的他都分的清清楚楚,界限分明的很。
能够将人训练成这样子,像奴才一般心甘情愿的奉献忠诚,与此同时也不丧失他个人的意志,皇帝的手段可见一斑。
颜舜华喉咙发紧,她弄了这么一套针对人的体能训练,而且之前还跟沈靖渊商量过武器开发的问题,设计图也画了,她很怀疑皇帝对这所有的一切细节都了若指掌。否则,不可能对她的监控级别貌似越来越高了。
太监,而且还是一个武林高手一般存在的太监,贴身伺候皇帝并且知道皇帝大秘密的太监,某种意义上来说,比之那些皇子皇女,对皇帝本人还要更加的重要。
这是真正的心腹,较之所谓的股肱大臣,更像是皇帝本人的手与脚,是他的血肉,是他意志的彰现。
他该不会是连她与沈靖渊之间是怎样联系的,都已经猜了个*不离十吧?所以才会对她不同于大庆姑娘的表现毫无压力的接受?
想到这里,颜舜华悚然而立,心里头一回惴惴不安,带着有可能脑袋落地的恐惧。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她果然就是一只小菜鸟,得意忘形过了头,以为笨鸟先飞,前方就会是艳阳高照一片坦途,谁能料到,再先飞的笨鸟,过程中不努力学习精益求精,本质上也就是只笨鸟而已,永远飞也飞不高,更飞不远。
&bp;&bp;&bp;&bp;颜仲溟能够自然而然地接受她的与众不同,是因为她不曾想过伤害颜家四房的人。
由始至终,她都坦荡地以颜家人自居,并且真心实意的维护着颜家,她认颜家四房为自己的家,她也为颜盛国等人所真心爱护。
沈靖渊能够接受她的特立独行,是因为他爱上的就是这样子的她,无关乎她的来历,无关乎她的出身,无关她的家庭背景,更无关乎她的身材长相。
他爱的是她整个人,所以他发自内心地接受她的一切。
可是作为上位者的皇帝,他的思维显然不会跟常人一样,仅仅局限在一个人,或者说,一个家族上面。
功在当代,利在千秋,名垂竹帛,功标青史。帝王霸业,当图万古。
她的出现,说不准会成为他这种雄心壮志中的一颗可以起到奇兵效果的棋子,再不济,也是平衡他与沈靖渊父子关系的重要保障。
颜舜华唯愿自己只是想得太多了。
只是想到沈靖渊不期然中流露出来的对皇帝的依赖,颜舜华就觉得自己想再多也是应该的。
“算了算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什么都还没有呢,没必要自己吓自己。”
她自我安慰了一阵子,才出门去看暗卫们的训练。
在剑阳峰停留了半个月,等新加入的人一切训练都走上了正轨,颜舜华才从中挑了十五个人,外加警戒、医疗与负责后勤的五十人,轻装简便的一路疾行着去了上次去过的海边。
让颜舜华感到高兴的是,温度适宜,风浪也不错,不会太小,也不会大到让新手恐惧。
因为之前已经说过会先教一批水性好的人学习冲浪,所以训练之前早已将冲浪板做好了。
她预计教三十人左右,所以只让颜盛国带着颜昭明做了五十张。
所有人都熟门熟路地安营扎寨,又分派人手去地毯式搜索环境,以及寻找食物。
回到海边的颜舜华心情很好,在沙发热身了一会儿便下了海。
见她下海,乌尔在沈邦的吩咐下赶路也跳入水中,不远不近地跟着。
“乌尔,别跟太近了,我待会可能顾不了你。要不你距离过近,会让我伤到的。”
“姑娘放心,属下不会游得离您太近。”
乌尔应了一声,得到保证后,颜舜华便加快了划臂动作,不一会儿,便游到了有海浪的地方,然后试了试,踩板稳稳地站了起来。
她适应过后便加快了速度,大概一盏茶不到,乌尔便心跳极快地“嘭嘭嘭”跳了起来,要不是四肢本能地在划水蹬腿,恐怕他会因为身体僵直而沉入水中。
海滩上的小德子已经目瞪口呆,皇帝曾提醒过他,说世子妃非寻常闺秀,不得以常理度之,往后行事他要淡定再淡定,除非涉及安全问题,否则一切以她的命令为准。
此时此刻,他的内心完全不是惊讶一词可以形容的,说是惊涛骇浪也不为过。
因为被命令随身贴侍,所以他被告诉她的一些事项,譬如她有些身手,跑跳能力远较闺阁女子,鞭法能击败三个普通壮汉,暗器也学得马马虎虎,胆大心细的话可以阴到一些粗枝大叶的练家子。
另外,她会一些近身搏击的巧法,能令身手不错的武者防不胜防。
但最为擅长的应属泳技,在水中,若论逃跑,她的能力可以与受过严格训练的浪里白条们一较高低。
之前他还以为是向皇帝汇报的皇家暗卫评价过高了,如今实地一看,他真的是被震撼到了骨子里。
一个在他的眼中,只会少许花拳绣腿的闺阁女子,如今却单凭一块木板,便如武林高手一般在海面如履平地身轻如燕,时不时还如离弦之箭,从浪这头疾驰而过,转眼即逝,瞬间在巨浪滔天中,又从另外一头破浪而出。
不管看多少次这样的场景,都会让人心潮澎湃。别说是姑娘家,即便是孔武有力身手了得的男人,也不可能在面对这么大的风浪时还面容沉静,镇定从容。
如果他会水,如果他也像乌尔一样在海中近距离地看着她的表演,小德子一定会更加惊叹。
乌尔到底因为看得目不转睛而被呛了几口海水。
自他幼时学会了凫水之后,多久年了,即便是在水下与人搏斗,他也没有再呛过水,可是今天,在他自己最为擅长或者说引以为傲的地方,他却完全失态了。
相较于与风浪起舞,又像是在与浪花嬉戏玩耍,正高兴不已的颜舜华,乌尔陷入了激动难抑的状态中。
其实少时,乌尔也是个活泼爱玩的人,什么东西好玩刺激,就去学什么东西,但自从爱上了并不可能会爱他的人后,他的性子便变得沉默寡言,甚至是终日郁郁寡欢起来。
这么多年,他远离京城,在海边的十几个府城流连徘徊,心静如水的做着任务,也曾想过回归,但终是下不来决心,一拖再拖,手下的人被他带出来一批了,他还是犹豫不决。
如果不是主子下令让他返京,恐怕他真的会终老异乡吧。
如今看着那个在风浪中气贯长虹的人,乌尔自惭形秽的同时,也凭空多出了许许多多的勇气。
一个弱质女流都敢与风浪搏击,在水面上驰骋,俯瞰天地的豪迈之气扑面而来,没有理由他一介丈夫,以男子之身反而做不到。
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今日种种譬如今日生。该过去的事情,应该让它随风消散了。
“姑娘,请姑娘教我!”
远远的,颜舜华听见了乌尔朝她大喊,虽然看不清楚他的面容与神情,但是却听得出来,他显然很是急迫,以及开心。
之前沈靖渊还犹豫过是否要乌尔回来,如今看来,她的建议没有错。
虽然想要的姻缘依旧不成,但是他在一望无际的大海面前,果然心情也好了不少,说不准已经治愈了呢。
毕竟,谁不爱这样一片纯粹的蔚蓝?
人生也如海,会有风平浪静时的枯燥无味,但却静水流深,也会有波澜壮阔时的艰难险阻,但却豪迈璀璨。
不管何时,落子无悔,便我心安然。
&bp;&bp;&bp;&bp;颜舜华自然无有不应。
能够用自己的所学帮到别人,这是求之不得的事情。而事实上它也是目前参训人员中水性最好的,教会了他,她就等于有了一个强而有力的助教。
事实上,她这样的做法的确是对的,因为乌尔领悟力非常的高,学习速度很快,用了不到十天的时间,他就已经可以在一些中等风浪上面腾挪冲刺了,全程姿态优美,犹如跳跃了龙门的鲤鱼,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整个人耀眼得不行,让几个跟着前来负责后勤的女暗卫都脸红不已。
乌尔的出色表现让一众暗卫都像打了鸡血一般的兴奋,所有被挑中了的人都跃跃欲试,在岸上听她讲解了注意事项又练习了基础动作后,便迫不及待地冲入海里。
然后颜舜华便不断地欣赏到他们扑通扑通扑通的美妙人生。
跟头摔得太狠,有些人难免灰心,有些人呢,则越战越勇,摔倒爬起来,摔倒又爬起来,无数次的在冲浪板上站起来又跌落到海里去,越挫越勇,屡败屡战。
不用说,这一些更加勇于挑战,也更加倾向于追求刺激的人,学习得更快,动作掌握得更加的牢固,半个月之后,在一些小浪上面也可以来去无阻,动作酣畅淋漓。
只不过,水性的好与坏,身体素质的强与弱,在海面上学习新技术时一览无余,哪怕是细微的差距到了海面上也是放大了数倍不止。
也因此,到目前为止也就乌尔一人是越学越好越学越快,其余人基本上在到达将近中浪范围时,便寸步难行,就算有心也无力,强行上去就会被浪头给打翻。
颜舜华并没有阻止他们疯狂,反而是鼓励他们每一个人都去尝试一下更大的风浪。
他们淹过数十次,甚至还有一个暗卫被冲浪板给敲破脑袋直接沉入海中,幸得她与乌尔齐心协力将人成功拽出海面。她当机力断给作了急救,甲七也包扎迅速,这才救回了一条命。
“这就是你们想要的结果,看到了吗?我知道如果不让你们放手一搏,肯定会认为我偏心于乌尔,或者退一步说认为我不相信你们的实力。
但是哪怕是以乌尔那无以伦比的水性,如今我也并不让他去尝试我能够驾驭的巨型风浪。因为我经历过无数的练习,才到达了如今这样的高度。
虽然在你们看起来十分简单,但是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们,我所流过的汗水,我所摔过的跟头,我曾经因为冲浪而流过的血,以及那些年晒伤与掉过的皮肉,是你们无论如何想象不到的。
虽然是玩乐,但是冲浪也是一项极限运动,需要我们小心谨慎的对待。如果你们是完全以游戏的心情来学习,那么相信我,大海一定会吞噬掉你们的性命,不是今天,就是明天,不是今年,就是明年。
只要你们热衷于冲浪,那么总有一日,疏忽大意嬉笑以对的你们,一定会被大海所无情地埋葬。
我相信事实胜于雄辩这一句话,我也相信只有经历过才能够更加的体会过程中的艰辛,有着共同经历的人,往往会更加的有共鸣,更加的容易因为曾经所做过的同样的事情所经历过的同样糟糕的处境,而感同身受。
所以一开始我并没有阻止你们,反而还鼓励你们去做。
因为我知道哪怕我是你们的主子,被激起了好胜心的你们也还是会想着偷偷地去亲身验证一下,毕竟我也常说一句话,不试一试,怎么知道自己不可以?
很多事情只有自己去做了,才能够知道自己是否能够做成功。如果一次不行,下一次又要应该怎么样的改变策略,换种方式,去达到自己想要的成功?
没错,这些话也是对的,试一试,万一梦想就这样实现了呢?
不试,我们注定了会后悔一生,但是,在有些情况下,贸然尝试,并不是一个好主意,尤其是在那一样东西,十有*会给我们带来生命危险的情况下。
极限运动就在其中之列,属于极限运动的冲浪自然也是如此。如果你们想要享受这一种运动的乐趣,那么首要的你们要先学会的便是保障自己在水上的安全。
你们在陆地上也许每一个人都是高手,但是在海里,你们却一个个都是手无寸铁的小孩。
大海的一朵小浪花,就可以轻而易举地将你们掀翻;一片突然涌上来的水藻,就可以束缚住你们的手脚,让你们动弹不得;一小块有棱角的尖锐的礁石,就可以让你们撞得头破血流,轻者致残,重者死亡。
更别提还有生活在大海里面的各种动物,尽管这里是浅水区,但是偶尔也会有大型凶猛的鱼类出没,他们是会主动进攻人类的。
浪花你们学习后可以熟练驾驭,水藻你们可以用利刃斩断,礁石你们也可以眼疾手快地避开,但是在面对大型凶猛的鱼类之时,人力却并不是每一次都可以战胜。
即便你们的身体素质要远远的高出于普通人,但是在海中,那一些大型凶猛的动物才是原居民,它们在这里更加的如鱼得水,因为它们原本就是鱼,大海就是它们的家,它们一切的衣食住行都是在大海里面展开,就连本能,也都是围绕于此而形成。
所以不要以为自己水性好就了不起,不要认为自己武功高强,就一定可以完胜那些在我们人类眼中只是畜牲的玩意儿。
动物也是有智慧的。他们中的某些物种擅长单打独斗,来那么一头,就可以杀掉一整条船的人。有一些则擅长分工合作群体作战,来上那么一群,哪怕你开来的是军舰,有数千艘之多,只要给它们时间,它们也能够将所有的人类赶尽杀绝,吞吃入腹,尸骨无存。
不要以为我是在恐吓你们,更不要以为我这是小题大做危言耸听。大自然的凶险就在于不可预料。”
当然,它们的美也同样在于这样的不可预料,每时每刻都在向人类展现着它们的瑰丽与奇妙。
&bp;&bp;&bp;&bp;颜舜华顿了顿,并没有告诉他们之后的那一点,毕竟此时此刻,她要强调的也并不是大自然的美,而是人类在探索这一种美时所需要经受的各种风险。
“我们要做的,是敬畏大自然,但与此同时,也要心生勇气,该抗争的时候抗争,该妥协的时候妥协,该顺从的时候顺从,该了解的时候了解。
当然,该玩乐的时候,也请尽情地玩乐。
大自然是我们的朋友,说是最好的朋友也不为过,但前提是,你要熟悉它们的禀性,你要知道用什么样的方式与它们相处,才可以得到它们的好感,得到它们的祝福,甚至是得到它们的馈赠。
所以,当你们从这里学会了冲浪之后,将来不管到达哪一片海域,当你们想要冲浪,放松心情时,请务必做到以下我所吩咐你们做的事情。
每一次下海之前,你们都得先询问一下当地的渔人,你们所看中的海域是否安全,是否适宜在某个季节某个时间段下海,是否有海妖海怪之类的传说。然后,最好还是好好的亲自摸清一下环境。只有观察过,最后又确认了安全,那么才可以放心大胆的游玩。
即便最后因为你们自己的不小心,而送掉了性命,作为领你们入门的领路人,我也不会因此而在沈靖渊的面前感到愧疚。
因为能教你们的,我都会毫无保留地教给你们,应该嘱咐你们的,我也都会一一嘱咐你们,该注意的地方,该提前规避的危险,我都会在教学过程中,一而在再而三的强调强调又强调。
沈靖渊非常珍惜你们的性命,一如你们也都毫无保留的向他奉献了忠心一样。我在向他提出了训练计划时,他给我提的要求便是,在训练过程中务必保证所有人的安全,不管是我,这个他早已认定的人生伴侣,还是你们,他心目中的朋友,手足。
这是唯一的一个条件,也是至高无上的前提。倘若有人因为训练而丢掉了性命,那么,他便会取消这样的计划,没有任何可以商量的余地。
我所会的东西,永远都不可以传授出去。你们想要从我身上得到的东西,也永远都没有机会从我这里学到。
所以现在你们告诉我,你们是否能够克制住心中的激情,冷静地与大海相处?”
“能。”
“可以。”
“没问题。”
“属下遵命。”
回答稀稀拉拉的,并不整齐划一。
颜舜华看了一眼受伤的暗卫,他的脑袋被白布裹了一圈又一圈,活像是阿拉伯世界的人,只是因为失血过多,而且刚醒过来,所以脸色苍白的很。
“影六十九,你来说说看,这一次你差一点丢掉了性命,在鬼门关边上溜达了一圈,你学到了什么东西?”
影六十九年纪不大,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他因为也是从小学习游水,所以水性其实还算不错的。
加上年纪小身体灵活,力气也够,脑子也聪明,被颜舜华挑中以后,他一直以为自己即便比不过最出色的乌尔,比起其他人来,表现应该也要略胜一筹才对。
但是过于膨胀的自信心,虽然让他在学习基础动作的时候非常迅速,可是到了某个点上,与其他人同样面临再难寸进的状况时他的心情浮躁得也远比其他人要厉害。
毫无疑问,他的水性真的要比其他人要更加的出色一些,所以才能他能够更快地掌握动作,紧随乌尔之后,第二个在海面上做出了流畅的冲浪动作。
可是最初的成功不代表后面也会一直延续,在所有人都在失败过后开始深思并且暂停休息后,他却迫不及待的一次又一次的想去征服眼前的这一片大海。
这样急切的心情之下,他的动作不到位,经验也不够,就好像颜舜华所说的那样,细微的差别,导致了他后面一连串的栽跟斗。
越栽他越不服气,越不服气他越不能冷静的对待,控制滑板的动作也就随着身体的僵硬与紧张而更加的走形,最后眼睁睁的看着礁石的出现自己却避不开,失控的冲撞了过去,就好像在自取灭亡。
想到那种不由自主的失控经历,他打了一个寒噤。
“请姑娘恕罪,是属下自不量力,太过自以为是,也太过于自负,任意妄为。属下保证不会再有下一次,往后属下一定会听从您的命令,绝对令行禁止。”
“嗯,心高气傲是好,但是必须是在有理有据前提下的心高气傲。年轻人有激情是好事,但是激情过了头,那就是冲动,而冲动往往在某种程度上就等同于是自杀。
你能够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并且好好的吸取这一次的经验教训,相信往后过不了多久,要达到乌尔这样的程度,也是轻而易举的。
十年过后,你们这些水性好的人,只要还有命在而且还热衷于冲浪,水平必定全都会在我之上。”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那个时候,哪怕她已经不能够随意到海上与风浪一较高低,只能够像其它的大庆姑娘一样呆在深宅大院里面相夫教子,她也心满意足了吧?
颜舜华皱了皱眉头,为自己突如其来的设想感到了些许郁闷。
不能在人世间随意的行走,禁锢了身体的自由,无异于在戕害心灵,在谋杀灵魂。
也许往后有可能,她应该鼓动沈靖渊在外头出使一些安全系数高的任务时,也带着她一起?
但是就算她敢,沈靖渊也愿意恐怕皇帝也不会允许。如果有了孩子,恐怕她自己也不会想着随意冒险,巴不得天天呆在家里头才好。
毕竟沈家的敌人好像还蛮多的……
她揉了揉自己的鼻梁,终于听见了有人在问她问题。
是一个负责后勤的小姑娘,影四十九,性子非常的活泼单纯,因为嗓子不错,名字叫沈灵,所以大家都叫她“百灵鸟”。
“姑娘,难道您是传说当中的天生神童,在娘胎里就在学习东西,所以才小小年纪就会那么多的本领?
我们那么多人,就没有一个人可以比您游的更快更远,冲浪更是没有一个人可以达到您的高度。您刚刚说,十年之后乌尔他们就会比姑娘厉害,那姑娘您呢,学了多少年?”
这是所有暗卫心中的疑问,见每一个人都竖起了耳朵倾听,颜舜华微微一笑,准备放大招爆秘密,让所有好奇的人都大吃一惊。
&bp;&bp;&bp;&bp;“我啊,当然不是神童,但是呢,身上当然也是有不少的秘密。
鉴于你们一个两个都是沈靖渊的得力属下,我也就不怕告诉你们,实际上呀,我是老天爷的私生女儿,因为在天庭玩耍的时候犯了错误,所以被罚下凡间来历劫。
虽然是在受罚,但是我在天庭的时候人缘很好,好到什么程度呢,人见人爱,花见花开。
像观音菩萨,太白金星那样的长辈,或者踩着风火轮的哪吒,通通都是我的朋友,一句话,男女老少通杀。
我是一出生就身带迷迭香的人,但凡靠近我的人通通都会被我迷得七荦八素。
也因此哪怕我已经下了凡,在暗中还是会受到神仙朋友们的照顾,哪怕不能光明正大的作弊,但是偶尔帮个小忙,还是可以的。
冲浪这样在人类看来是了不起的技能,于神仙们而言就是小菜一碟。
他们做个法,我随意做个梦,睡醒便会啦。”
众人哄堂大笑,影四十九嘟了嘟嘴,“姑娘,您这是在骗小孩儿呢。”
颜舜华笑眯眯的,“哎呀,我说的可是肺腑之言,他们不相信我,沈灵你怎么可以不相信我呢?我可是听说了,这么多人当中,也就你才最为崇拜我。”
“可是举头三尺有神明,神明如果会替凡人作弊,那还叫神明吗?”
影四十九认定了她是在耍着她玩,嘴巴嘟的都可以挂油瓶了。
颜舜华哈哈大笑。
沈邦看不过眼,“姑娘,你可就别再戏弄一小孩子了。”
影四十九将嘴嘟得更高了,还胆敢横了他一眼,“我才不是小孩,邦哥你可真不会说话。”
暗卫们再一次哈哈哈地大笑起来,震动得沙滩上的海鸟全都飞了出去,远离了他们。
颜舜华更是笑得乐不可支。
“沈邦,我看这小姑娘说的对,你的确不怎么会说话,要不然你也不会到现在还是孤家寡人一个了,可见败就败在你的笨嘴拙舌上面。”
沈邦怔了怔,正在把脉的甲七闻言也身形一顿。
“姑娘说笑了,如果这样说起来,姑娘您也不怎么会说话呢,哪壶不提开哪壶。”
沈邦轻描淡写,尽量一语带过。
颜舜华眯起双眼,“我那是实事求是,跟不会说话可扯不上边儿。你要是听不惯,那就别往心里去,要不然就得加把劲努力啊,光说不练,压根就不能成事。”
“姑娘说笑了。”
也许是终于注意到了甲七的不自在,沈邦很快躬身离开了。
颜舜华也让众人散了,自己回了帐篷泡澡解乏,完后忍着疲倦去看了一圈众人的基础练习,这才回来做静态拉伸。
“我应该将泡沫轴也弄出来用用才行,滚一滚,全身松啊。”
因为在京城的时候放松了不少,所以这一次突如其来的大运动量,还真的是让她肌肉酸痛的很。
她正愁眉苦脸着,吉祥就在外头喊了声,“姑娘,甲七给您送解乏的汤药来了。”
“嗯,你端进来吧。”
让颜舜华感到诧异的是,居然不是吉祥端进来的。
“姑娘,甲七说有事要单独跟你谈。”
因为是在室内,所以吉祥并不赞同这个主意,也跟着进来了。
“没事,你出去吧,我跟他谈谈。有人来了,你就让他们在外头等着。”
吉祥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顺从的出去了。
“说吧,怎么一回事,你想要跟我说什么。”
甲七先给她呈上汤药,看她喝了,才跪了下来,“求姑娘教我。”
颜舜华惊讶的看了他一眼,让他起来,“有话好好说,别动不动就跪来跪去的。你想我教你什么,冲浪?我能教的一定教你。”
甲七摇头,“不是冲浪。”
似乎是有些难以启齿,一时之间他也找不到适当的话语来说。
看着跪在下面沉默得像雕塑一样冷峻无比的人,颜舜华无语了。
“要不然当你想起该怎么说了,再来找我?你这样跪着也无济于事,我没有办法猜到你心中想要找我解决的事情是什么。”
大概是害怕她赶人,也大概是终于决定豁出去,他突然抬起头来,既然有着犹豫,依然带着恐惧,却还是说出了关键的词语。
“沈邦,为什么这样做。他为什么要对我做这样的事情,现在却又冷眼旁观?”
颜舜华惊讶的差点失态。
甲七其实是一个相当羞涩内敛的人,虽然接触不多,但是这一点却还是十分容易判断的。
与女子比起来他还算胆子大了不少,尤其是在医术方面,虽然天赋不高,却激情满满,常常一个人也会到深山老林里面去转悠着挖天材地宝。
但是与男子比较起来他确实内向的多,男子该有的粗犷与野蛮,这些或深或浅的气质在身上几乎都看不见。
当然这也并不是说他就不是男子了。他虽然细心,但是却并不到姑娘家的那一种细腻程度,他虽然内向,但也不会沉默寡言到见人就躲闪的地步,认真说起来,其实他还算蛮合群的一个人。
只是,这样的甲七,再合群,跟她其实还真的没有多少交集。与沈邦相比,他于她而言,还真的只是暗卫群中的普通一员而已。
如果不是沈邦,除了生病,她估计都不会想起来有这么一号人存在。
不过,往往就是这样一些起初不惹眼的人,会做出一些让人瞠目结舌的事情来。
好比如现在,颜舜华就真的是被震惊得差点在原地弹跳而起。
卧槽!
甲七见她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满脸胀得通红,仿佛是羞耻,却又带了明显的不甘心,以及别的什么,他咬着牙,低下头去,又重复了一次。
“沈邦,为什么这样做。他为什么要对我做这样的事情,现在却又冷眼旁观?”
颜舜华嘴角抽抽,这样私隐的问题拿出来问她真的好吗?
“你应该直接去问他本人,如果你真的想要请教我,那么这就是我给你的建议。”
甲七却摇头,声音说不出来的沮丧,“他不理我。”
沈邦功夫比他好太多,想要存心拉开距离的话,他压根就没法靠近。
&bp;&bp;&bp;&bp;卫父见她喜欢植物,便时不时从野外移栽一些回来。野外植物的灵气大多比人工的要充沛,而自生纹路的无一例外都来自野外。现在她手上已经有了三种不同的纹路植物,一种是常青树,一种金钱槭,还有一种是马褂木。
千里将三种纹路都绘制到电脑中,同时附上说明。虽然暂时还不知道它们的作用,但至少可以当作研究资料。这三种植物是完全不同的科目,习性也十分迥异,可见纹路的形成与植物的类型关系不大。仔细查询电脑,并没有这方面的记载和研究。千百年来,灵木科学家对灵气的解析始终得不到突破,仅仅靠着人工林木研制出了净化浊气的药水,这种药水昂贵而稀少,就算是异能者也只能在出任务时获得两瓶的标准配备。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接触这几种植物,她都有一种特别的冲动,很想做些什么,却又不知该如何下手。有种呼之欲出的急切,好像答案就在近前,自己却始终忽略了。
到底,要怎么做呢?
“杰明。”屋外传来熟悉的声音,是警备长官富勒,于卫父关系很好。
“兄弟,找我什么事?你的旋风又坏了?”
“不是……”
“怎么?看你这样,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最近在边界巡视,发现浊化范围扩大了,附近还有野兽的脚印,我有点担心。”
“向上面报告了吗?”
“报了,还不止一次,不过一直没有回音。你也知道,现在有战力的异能者紧缺,即使上面注意到了,也一时分不出人手来解决。”
“别太担心了,咱们城外有大片人造林和野生林,浊气很难渗透,十几只野兽也不难解决。”
“但愿吧。我待会还要去巡边,就这样了。”
“哎,我跟你一起去,正好在去给女儿带些野生植物,她明天就满十岁了。”
“噢?恭喜啊,时间过得可真快。”
说着,两人的声音渐去渐远。
屋中恢复安静,千里从冰柜中拿出一颗水果,一边削皮一边继续琢磨那几株植物。突然,她的手停下来,握着小刀愣愣出神。
好半晌,她跳起来,拽过常青树的枝干,细细摩挲,犹豫了许久,终于一咬牙,把带有纹路的那一节枝干切了下来。常青树周围的灵气震动了一下,随后恢复平静,除了稀薄了一些之外,并无其他变化。而她手中这一节的灵气依然充盈。
千里一手拿着小刀,一手拿着树枝,静静地感知纹路的流转。在之前她就发现了,这种纹路似乎自成体系,有着固定的运转方式。
她深呼一口气,决定做个试验。先从工具箱中寻来一把精巧的刻刀,然后随意坐在地上,握紧树枝,拿起刻刀按照纹路的运行轨迹用力刻画下去,就像勾线一般,细细描绘。
随着纹路逐步勾勒成形,树枝周围的灵气慢慢产生了变化,仿佛受到什么东西牵引一般,化零为整,有规律地流转。千里的注意力很集中,这种纹路细致而繁琐,稍不注意就会错手。
不知花了多长时间,就在千里的手快要僵硬时,纹路终于刻画完毕。来不及高兴,手中的树枝突然发出咔嚓的破裂声,纹路周围的枝干全部化作木屑脱落,最后只留下一块形状古怪的物件。
将木屑扫开,千里透过感知仔细观察手中的东西。她发现这东西的质感与之前完全不同了,坚硬如铁,表面带着镂刻着花纹的凹凸触感,长筒状,手指粗细,有点不规则的弯曲,中间是空心的,两端各有个开口。
这种纹路太神奇了,居然能够直接让物体产生质变,就像电脑变成一样。
千里翻来覆去地把玩着,感受其中灵气微妙的变化。以前是漂浮散乱的,现在则变得浑厚而凝结,仿佛形成了一种有效规则,脱胎换骨。
心念一动,千里把这个物件凑到嘴边用力一吹,它立刻发出一阵清越的声响,周围的空气随之向外荡开,以千里为中心,半径十米的地方形成了一个格外清新的澄净空间。这种变化肉眼是看不到的,但千里却能轻易地感知到。
左手心传来欢快的震动,与那声响相互呼应,充满活力。
千里笑起来,她终于确定了未来要走的路。
将手中的东西命名为“响木”,具体作用还有待验证,但总算是个好的开始。
借着这股劲头,千里又将另外两株植物上面带有纹路的枝叶剪取下来,按照前面的方法重新刻画。但是这一次却失败了,中途因为手酸,纹路被切断,灵气瞬间消失无踪,外表似乎毫无变化,但千里感觉这段马褂木已经变成了一块普通木头,就像死了一般。
千里一阵心疼,这种纹路生成不易,若不能成形,竟连原本的灵气也会耗得一干二净。
拿出电脑,千里用语音记录:“灵气充沛的植物能够形成一种特殊的纹路,我称之为‘规则’……在刻画规则之时,中途不能中断,手速的掌握也可能会影响最后的效果……”
记录完毕之后,千里收好剩下的那片带有规则的金钱槭。现在手指僵硬,只能等下次再行刻画,免得又损失一种规则。
电脑报时:18:24,离卫父出门已经将近5个小时,怎么还没回来呢?
千里有些担心,随便吃了几块饼干填下肚子,走出门,利用感知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她如今的感知范围是三千米,千米以内的任何物体都无所遁形,即使被遮住了。不过,她的世界只有黑白两色。卫父自始至终都没发现她的眼睛是瞎的,只以为她是色盲。千里也没有主动解释过,她查过电脑,自己这种感知似乎并不属于任何一种已知的异能,没有丝毫攻击力,除了让她更加敏锐之外,别无他用。
千里的脸色突然一变,警备官富勒的旋风车出现在她的感知范围内,但卫父的车却毫无踪迹。
她有了不好预感。
&bp;&bp;&bp;&bp;甲七的脸涨得更加红了,颜舜华甚至怀疑,如果她有特殊仪器帮助的话,可以看见他的头顶已经在冒烟。
面对这样放不开的甲七,她其实真的有些为难,在面对沈邦时许多可以想都不想就脱口而出的话,如今却需要斟酌再三,小心翼翼。
“下面说的话,有可能会得罪你,如果你听不下去,就直接走吧。
如果你虽然觉得为难,但是认为听听也无妨,那么就当我们两个是在讨论一件别人家中的事情好了,就好像我们时常也会家长里短的聊些八卦,左耳进右耳出,通通都别放在心上,好吗?”
甲七预料到下面的话可能会让他觉得羞耻,但是他还是跪在那里,点了点头。
颜舜华笑了笑,“不用那么紧张,你起来吧,在一旁坐着,或者站着也可以。要总是跪着,这样你不舒服,我也不习惯。”
他站了起来,低低地道了一声谢。
见他虽然站了起来,但是显然还是有些局促不安,显然心中十分忐忑,颜舜华摇了摇头。
这人如今能够站到她的面前来,还开了口,真的是鼓起了莫大的勇气吧?看他的性格,如果不是被逼到了绝境,恐怕死活都不会迈出这一步。
颜舜华觉得如果沈邦不接手,彻底处理掉这一个原本就属于他的问题,并且有个完美的结局的话,她会亲自掐死他。
“其实之前我在大家面前说的那一个笑话,并不完全是笑话,也不是哄着沈灵玩儿的。
我的确是有一些奇遇,也的确与梦境有关,之所以说我是上天派下来历凡的,是因为这样说会比较有说服力。
如果单纯说我只是因为做梦,并且在梦中练习了几百几千甚至是上万次,所以才达到了如今这样的程度,我怕往后冲浪的时候,你们就不会那么的崇拜我了。
因为很显然,你们心中肯定会想,姑娘其实也并不是天赋奇高的人,她原来也是挥洒了许许多多的汗水,所以才有了如今那么一点点的成绩。认真论起来,只要我们当中的每一个人都耗费那么一点点的时间,将来肯定所有人都要比姑娘要出色。
看,如果我不胡说八道一番,将来我再想要收到像沈灵那样单纯的崇拜,可就要难的多了。我当然不会拆了自己的招牌,揭了自己的老底儿,我又不笨,为了让你们能够更加的信服我,当然得装腔作势趁热打铁呀,你说呢?”
甲七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转换了话题,但是想了想,还是认真的道,“不,姑娘,如果您直接按照刚刚所说的那样的话说出来的话,我想我们所有人都会更加地敬佩您。
天赋这东西,都是天生的,别人羡慕也羡慕不来。没有天赋却能够有所成的人,无一不是心性坚韧,凭借着非凡的毅力坚持坚持又坚持,然后才能够发挥出色,让人惊艳。”
见他说完这一番话,不知不觉的神情就放松了许多,颜色花点了点头表示感谢他的称赞。
“我一开始学习冲浪的时候,其实摔了好多好多跟头,脑袋磕破了好几次,牙齿也掉了好几颗。至于皮肤晒伤的问题,说实话,压根就不是问题,因为那是必然会发生的现象。
与你们比起来,当初的我可是要狼狈的多。不管怎么样,你们的身手始终都比我好的太多。
之所以今天我能够站到这样的高度,真的是十几年抽空就会去训练的结果。如果你们水性够好,那么实际上压根就用不了十年,有个三四年就已经完全可以出师了。
我之所以将时间说的那么长,是因为希望你们的安全意识再加强一些。
因为冲浪是你们刚接触的新技能,很显然每一个人在学习新事务时都激动得过了头,只顾着埋头苦练,然后在巨浪上面驰骋一番,很少有能够真的将心思放在安全问题上。
倘若前面安全的东西没有做好,那么后面即便冲浪技能学习的再完美,那也是没有用的,因为只要有一次的失误,就有可能丧失掉性命。”
甲七点头,表示受教。
见他的神情又放松了一些,颜舜华突然道,“人对自己不常见的新事物,要么怀着好奇接近,理解后接受,要么下意识地排斥不屑,永远怀着偏见,固步自封。
男女之外的感情,虽然同样真挚,但因为不常见,也同样首先会被人质疑,会有人接受,会有人不支持也不反对,会有人鄙夷,严重的会有人因为憎恨这样的类型而专门散布不好的言论,甚至于直接猎杀。
无论是从个人的生理结构与心理习惯而言,还是从需要面对的外部环境,也就是社会习俗与大众眼光而言,你们所要走的路,都比普通的男女所要经历地更加的崎岖险峻。
如果你真的是寻求我的意见的话,甲七,先问问你的内心。问清楚了你自己,有必要的话再去问沈邦。假若你一直没有办法确定,那就交给时间好了。
时间是最好的良药,而良药苦口,所以在这个煎熬的过程中你会非常的徬徨甚至是绝望。
但是这些都不要紧,因为都是正常的,所有人在面对人生当中的难题时,都会有这种濒临死亡的感觉。但是呢,人看着十分脆弱,却有着难以理解的坚韧,九成九的人,最后都能够向死而生。
所以呢,实在没有必要害怕。”
颜舜华摊手,甲七脸色又红又白。
说得容易做起来难,道理他也懂,毕竟他不是真正的小孩,可是在感情这方面,好吧,他青涩的就像树上挂着的花骨朵,别说果实了,连完整的花朵都还没见到。
“谁还没有个第一次?千里之行,始于足下,呆在原地犹豫不决瑟瑟发抖,只会于事无补。想清楚后,要么拒绝,要么勇敢接受。
要是真的想不清楚,那我劝你不用想了,就当没有这回事,过你的生活去。熬着熬着就过去了,人的一生其实很短暂,一眨眼就老了。”
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不积小流,无以成江海。谁的一生,不是从蹒跚学步开始?
&bp;&bp;&bp;&bp;甲七怔怔然,没有想到她说到最后还是让他别想了。
颜舜华见他有些意外,笑了笑,“很奇怪?虽然我也喜欢有情人终成眷属,但是前提是纯属自愿。要是因为种种缘故而硬凑成一堆,或者说有心最后走到一起却还不如分离,那实在没必要在一起。
有一句话叫作‘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我觉得挺好的,许多人最初恩爱,后面都巴不得此生从未认识过。
而且,说实话,男男什么的,染病机率高,最重要的是生不了孩子。我一方面觉得危险,一方面也觉得挺遗憾的。”
她没有再说下去,因为显然甲七实在是害臊得不行了,他的头都要低到地上去,恨不得那里有个地洞,可以钻进去躲起来一辈不见人。
知道姑娘说话荤素不忌,但是他没想到私底下她会是那样的,什么话题都来者不拒,完全的,比男人还男人。
甲七打了个寒噤,为自己刚才的想法感到愧疚不已,毕竟她是为了他着想才不顾身份提出来看法与建议供他参考。
“你自己想想吧,没必要太过压抑,该做什么就什么去。”
“谢姑娘。”
甲七如蒙大赦,逃一般地飞速离开了帐篷。
吉祥进来看她,见她懒懒散散地躺着,松了一口气,“姑娘,甲七都跟您说什么了?怎么像是落荒而逃啊?”
颜舜华朝她勾了勾手指,待她轻手轻脚地过来,才神神秘秘地道,“他向我求娶你来着。”
吉祥怔了怔,惊得当场跪了下来,“姑娘,您可不能答应,您要是答应了,明天就可以替属下收尸了。”
颜舜华眼角抽抽,“要不要这么夸张?甲七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的大夫,不是见人就砍的杀手,你怕什么?他性子挺憨厚的,模样也周正。”
吉祥却被她一本正经的语气吓得快要哭起来,“甲七不可怕,但邦哥发起怒来,连我们头儿也要让三分。属下真的不想要明年今日有人给我上坟。”
颜舜华咳了咳,“怎么好端端地说起沈邦来?关他什么事?不管怎么样,他态度十分诚恳,我觉得他也很不错,有意为他找一个姑娘。你要愿意的话,那就……”
“我不愿意!”
吉祥是真的急了,声音尖锐,半晌又白着脸恳求,“姑娘,您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邦哥真的会杀了我的。”
颜舜华挑眉,“好端端的他杀你干什么?别扯开话题。既然你不愿意,那再看看吧。我觉得你会改变主意的,这事搁置,以后再议。”
“不用搁置,不用搁置,姑娘,您可千万别将我跟甲七配一对,属下受不住这个福气。”
颜舜华嘴角抽抽,控制住没笑,“那你自己去打消他的念头去。我刚接受了请托,转眼就去打他脸,那不是自打嘴巴?我可是做媒做成功了好几对了,可不想自毁招牌。”
吉祥的脸皱得愈发像苦瓜了,“属下,属下怎么说?贸然去拒绝,好像不太好吧?”
颜舜华耸肩,“那就放一放咯,说不准过一段时间你就觉得他合适了呢?”
吉祥却从地上爬起来,“属下立刻去解决,快刀斩乱麻,对,早死早超生。”
她说完就大步流星地往外而去,颜舜华在她走后笑得在床上打了好几个滚。
“将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你就没有想过,谎言被拆穿之后会引来怎样的后果?”
沈靖渊一直在另外一头旁观,见她笑得打跌,兜头兜脸给她泼了一桶冷水。
“直接告诉他们我是开玩笑的,谁想到吉祥会当真。吉祥的性子,不会恼羞成怒,只怕会庆幸那是个玩笑,而甲七呢,也会知道我是在忽悠吉祥,为的是保守他的秘密,心里也会庆幸。
你看,双方都不会生气,我能有什么不良后果?”
“好吧,你分析得不错,我被你说服了。只是你真打算袖手旁观,不插手?”
“你想我插手?”
“不想。”
沈靖渊倒也光棍,惹来她的揶揄。
“那不就得了?你压根就不愿意。而且这一对我看已经成了,最后怎么样,就看他们自己,旁人插手反而没必要。”
“怎么说?我看你的话多半会吓坏他。”
颜舜华大笑,“什么叫多半?他明显已经被吓坏了,好吗?如果不是因为他性情太内向,我还准备详细描述一番可能会有的病状。不过后来想想,还是算了,将人真的吓破胆就不好了。
还不如留给沈邦,他胆大心细,想必会别有一番滋味。”
“得了,说你胖还真的喘起来了?我看你三天不打就上房揭瓦。”
沈靖渊可不希望她真的去戏弄沈邦,就算沈邦性子再开放,这样的话题也太过越雷池了。
“我那也是好意啊,要是他们真在一起了,没有防范的话,那什么真的很容易得病的,即便在我那也没法解决。”
“颜舜华,你真的是想要我抽你嘴巴,是吧?”
“行行行,我闭嘴,我闭上眼睛,老爷别生气,我错了。”
实际上她也不得不停止了,因为一向规矩的沈邦,突如就冲了进来。
“姑娘,她说的是不是真的?”
“什么是不是真的?”
颜舜华一头雾水,沈邦开门见山,“你要让他娶吉祥?”
“噢,你说甲七他们啊,有何不可?
两人都是好脾气的人,都在甲字部。柏二哥短时间内不会回归,甲七自然也会留下来,吉祥呢,已经算是我贴身丫鬟了。朝夕相处,感情很容易培养起来。”
沈邦没有看到一丝戏谑,不由得握紧了双拳,“吉祥早已不是姑娘家,她有过婚姻。”
“我知道,可是后来她的丈夫殉难了。吉祥难道不可以再觅良人?”
“为什么是甲七?甲字部这么多的人。”
颜舜华挑眉,“你告诉我,为什么不可以是甲七?他很早之前就想成家了不是吗?吉祥年纪合适,模样周正,脾气好,功夫高,甲七要是想到危险地方去采药,吉祥完全可以夫唱妇随。”
沈邦被她的形容触怒了。
&bp;&bp;&bp;&bp;千里并没有动,而是拿出武器做好战斗准备。断后的士兵恐怕已经凶多吉少,这么短的时间是逃不了多远的。悬浮车最多离地三米,在夜间不适合加速行驶,容易撞上山林,致使车毁人亡。在这样的情况下,还不如留在原地,和浊化兽拼死一战。
千里再次开启通讯:“浊化兽数量在100以内,建议集中火力,进行灭杀。”
警备官富勒马上安抚躁动的众人,他在监视器上也发现了浊化兽的影子,以这样的速度,双方很快就会遭遇,慌乱只会造成更大的伤亡。
可惜冷静的只有少数几人,冲撞声、惊叫声、怒吼声此起彼伏,场面一片混乱。
随着几声嘶吼,一只只浊化兽冲入车群,在巨大的冲击之下,悬浮车就像纸糊的玩具一样,被一一破坏,一部分人很快暴露在浊化兽的利爪之下。
千里待在车队的最外围,靠近一块巨大的石壁。她拿着武器躲在悬浮车的后面,周围一片混乱,普通人类完全不是浊化兽的对手,它们在速度、体能以及攻击力方面占据绝对优势,更别说只要被它们小小咬一口,浊气就会侵蚀全身,没有净化药水,瞬间就会陷入疯狂。
警备官的身手不错,可惜没有组织起有效的反击,很快被浊化兽压制,败亡只是时间问题。
千里浑身冰冷,开始还以为能与浊化兽对抗,如今看来,自己真是太天真了。没有坚实的掩护体,民用器械在中高级浊化兽面前形同废铁。
听着周围的哭嚎,她拿着武器的手止不住颤抖起来。
“救命!”不远处传来一个女人的呼喊声。
一只浊化兽猛地向那女人扑去,几下就将人分尸啃食,女人附近还有一名不过8、9岁的孩子,眼看就要步上他母亲的后尘,千里一咬牙,举起武器扣动了扳机。
一条火舌喷射到浊化兽身上,却只留下了一道碗口大的伤口。高科技武器威力并不小,火焰激光,能够射穿钢化墙壁,可是对高级浊化兽的杀伤力却有限。很不幸,眼前这只显然就是一只高级浊化兽。它被打伤后,愤怒地朝千里这边望来。千里只感觉头皮发麻,一动也不敢动。刚才攻击完全是下意识的行为,如今看来自己还是太冲动,以卵击石只会自取灭亡,连自保都做不到的人如何救得了别人呢?
千里感觉死神已经来到身边,却不想那只浊化兽并没有攻击她,反而低吼着退了几步,然后再次转向那个孩子,一口咬入嘴中,朝另一群人扑掠而去。
怎么回事?那只浊化兽为什么不攻击她?千里呆在当地。
就在愣神间,脑中的画面有如一幅人间地狱图,还活着的人类屈指可数,到处是残肢断臂和破损的机械部件。浊化兽们尽情地享受着美食,践踏着人类的血肉之躯。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千里晕眩欲吐。她此刻无比庆幸自己是个瞎子,否则满眼血色的世界,足以令人崩溃。
尽管以前查阅过有关兽潮的记载,但真正遇到才知道文字的描叙是那么苍白,凶残暴虐都不足以形容这些浊化兽的疯狂。它们就算吃饱了,也不会放过一个活物。
奇怪的是,它们却不靠近千里。
千里一动不动地站着原地,直到太阳升起,四周除了她,再无一个活人。
大部分浊化兽已经离开,只有零散的三两只在附近游荡。它们无视千里,千里在疑惑的同时,也渐渐平静下来。
她小心地返回自己的悬浮车,打开电脑,立刻听到有关这次兽潮袭城的新闻。
“……初步统计,浊化兽的数量在三千左右,5d09的民众虽然提早撤离,但许多人依然没有来得及逃过兽群的袭击,五千民兵无一幸免,平民伤亡预计在六万以上……”
千里浑身冰凉,仅仅一个晚上,竟然就造成了如此巨大的伤亡,除了被浊化兽直接咬死的,大概还有因为浊气侵蚀发狂而造成的死亡。
其他城市早就收到了情报,可是并未派遣军队来救援。兽潮的危险不是靠人数能解决的,空中支援也起不了太大的作用,除非他们用大范围攻击武器连平民一起消灭,同时还得保佑没有飞行浊化兽,否则来多少都于事无补。
千里查询了一下路线,此地距离最近的城市只有三个小时的路程,不过沿途有不少浊化兽。虽然她好像莫名其妙地不会受到攻击,但她不能抱着侥幸的心理从浊化兽中间穿过去,若是它们突然又有兴致了,那么只要一只就足以把她踩成碎末。
既然如此,那就绕一下远路,前往4d21吧。
注意打定,千里启动悬浮车,感知全开,一手握着武器,警惕地注意四周的情景,以防有浊化兽暴起。
直到悬浮车开出那一片区域,感知中再没有一只浊化兽,千里紧绷的神经才慢慢放松下来。
开了大约两个小时,千里实在累得不行,只得暂时停靠在一座无人充能站稍作休整。
这个星球十分巨大,有些相邻城市的距离以悬浮车最快的速度行驶也需要五天,所以中途会建立几座无人充能站,以便提供旅途所需的能量。
不过这种能量在浊气浓郁的地方会产生紊乱,和高科技武器一样,无法使用。
千里感觉这四周也有淡淡的浊气,这种程度对普通人影响并不大。浊气在距离她皮肤两三毫米的地方就消失了,就好像她身上有一层保护膜一般。
千里心中的疑惑更甚,浊化兽不袭击她也就算了,竟然连浊气也无法侵蚀她的身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莫非这也是一种异能,天生对浊气免疫?
右手不经意摸到口袋中的一件东西,拿出来一看,竟然是那只由常青树的纹路规则而衍生的响木。感受着其中流转的灵气,千里心中微动,把响木放到嘴边一吹,熟悉的哨声响起,周围的浊气猛地被震开数米,形成一个无比纯净的空间。
原来如此。
&bp;&bp;&bp;&bp;去享受那个当下,那么即便在做的过程中,会经历受伤,但仍旧会心甘情愿,并且相信,明天会更好。
人有的时候,真的非常的需要这种一厢情愿的想法,需要这种心中清楚,但是明面上却难得糊涂的行为。
沈邦愣了半晌才欣喜若狂,“姑娘,您的意思是其实刚才你都是在跟属下开玩笑的对吗?你真的没有想要将吉祥许配给甲七的意思?”
颜舜华没有想到他的关注点就只是在她的否定上,其他的敢情她都白说了呀。
也对,不是有人说了吗?其实人的注意力真的非常有限的,不管是视觉也好,还是听觉也好,大部分的都会集中在他自己想要看到的与想要听到的那一部分上面,至于其他的,哪怕是再重要的东西,也可以忽略不计。
“对,我的确没有这样的想法,即便是有,那也是开玩笑的,你不用当真。
不过如果开玩笑也能成功的话,我觉得我做梦都可以睡醒了。成就了一桩好姻缘,不管是你与甲七,还是甲七与吉祥,我觉得都挺好的,反正都是自己人,肥水不流外人田呐。”
对于她后头的言语,沈邦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可是紧接着他又觉得疑惑不解。
“属下有听见吉祥在向甲七说着让人误会的话语,难道是姑娘故意误导她的?”
颜舜华哼了哼,“别说的那么难听,什么叫故意误导?我只不过是有些话说了而有些话没说,吉祥呢,想象力也未免太丰富了些,对于我信心也不够足,就好像你刚刚的那样。
不管是想的太多还是想的太少,都会造成误解。你看你急急忙忙的跑过来找我,不也是没有了解清楚事情的状况,就先急了起来,乱了手脚吗?”
沈邦立刻磕头认错,脸上却带着笑意,显然心里果然放松了。
颜舜华摇了摇头,觉得他真的是不可救药。
“其实我觉得你的行动力还是蛮强的,只不过呢,很多时候你都用错了地方,或者说用在了错误的人身上。
既然目标明确,心意更是坚定,那么真的是没有必要太过在意旁人的看法,更无需介意我对你的建议,通通都听过就算。
假若恰巧说到了你的心坎里去,那么照着做做也无妨。那其他的时候,自己去想办法吧。
在我看来,最好的恋爱方式,莫过于按照自己的心意自然而然的去说话,去靠近对方,去做你认为想做也该做的事情,哪怕那些事情在旁人看来十分的幼稚可笑,万分的愚不可及。
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够明白,我指的是那些你认为,同时也是他认为的,可以给他带去快乐与幸福的事情。
吉祥比你要强的一点,就是她同样也是一个执行力非常强的人,而且更加难得的是,她往往直接瞄准目标,并不会迂回曲折,更加不会呆在原地纠结万分。
与其去想,去做的话后果会怎么样,不去做的话后果又会怎么样,她只知道按着自己的心意而动,让实践作为检验真理的唯一衡量标准。
她在听到我的玩笑之后,并没有反应过来我在给她开玩笑。她以为这事将会对她造成困扰,甚至是会引起你的注意,从而导致她有性命之忧。
因为这样的觉悟,所以她直接就冲出了我的帐篷,去找甲七说个清楚明白,哪怕她知道实际上她自己出面去拒绝,是不妥当的,但她认为值得做,所以她硬着头皮去做了。
我不知道甲七会是什么反应但是现在,我已经知道你的反应了,挺好玩的,不是吗?
原来你真的没有办法做到完全无动于衷,你真的是惨了。作为朋友,我真心地恭喜你,你在情海里你的泳姿,真的是带着无比的喜感,让旁观者看得心情舒爽,无比愉快。
不管怎么样,也算是娱乐大众了,你的贡献,我会记在心里的。”
对于她这一次像是嘲讽一般毫不留情的玩笑,沈邦苦笑起来。
“这是我的荣幸,谁让我在游泳一道上,真的是没有什么天分呢,让姑娘见笑了。
还请姑娘以后不要嫌弃,多多教我,属下一定会努力的。”
见他神态自若对答如流,她挑了挑眉,“看你的表现,你这样的朋友,说实话偶尔表现还真的是有些糟糕,不过还好不算糟糕到底我勉强可以忍受,再看看喽。
行了,出去吧,没事的话,往后也别完全都不搭理甲七,毕竟你从前对他关注的太多,一下子完完全全的冷落他,即便是再迟钝的人,也会知道你们两个肯定发生了什么龃龉。
你这样高冷的态度,会给他造成困扰,再不济也是会对旁的人造成困扰,所以从前是怎么样,今后还是怎么样吧。
即便是就当一般人,你也不应该对他真的是退避三舍,这样实在是太伤人了,做不成爱人,也还是兄弟啊这可是不知道多少世才能修来的缘分。
还有,往后我说的话,如果你实在分辨不清到底是玩笑话,还是真心话,麻烦你动动嘴皮子,直接来问我,我会告诉你的。
假若你懒,又听差了意思,而做出了错误的行为,引发了不好的后果,将来再来埋怨我,那我可真的是要生气了。”
颜舜华脸色臭臭的,沈邦知道这一茬终于是过去了,心里不由得放松下来,脸上的神情感激万分。
“是,多谢姑娘的教诲属下一定会照办。”
他躬身退了出去,临走前将那一杯冷的茶一饮而尽。
沈靖渊嫉妒的眼都要绿了,“随便说几句话,就直接将他的心结给解开了?你这样打发人,也未免太过容易。”
颜舜华哈哈大笑,“原本就不是什么大问题,你还想怎么样?难不成还要棍棒伺候抽他几十几百遍,让他深刻醒悟醒悟?”
沈靖渊摇头,“你不是说了吗?体罚不是什么好东西。我可没想过要抽他鞭子或者挥他军棍。
只是这样就让他过关了,未免太过简单了。随随便便一个人,一件事,就让他心中起了反抗的念头,那沈家培养他几十年,对于他来说算是什么?”
&bp;&bp;&bp;&bp;她好笑不已。
“你应该庆幸自己有一个好属下,他用情至深,所以即便他真的是反抗,他也绝不会背叛沈家。他所谓的反抗,也肯定会是在沈家的承受范围之内。”
沈靖渊面色好了一些,但是还是觉得有些不舒服,曾经一起出生入死的属下,被他当成手足情深的兄弟一样看待的人,却能够轻而易举的将反抗一词说出口来,他觉得理解不能。
“你只是感情上觉得有些受伤而已,觉得无论如何,你们任何时候应该是一致。
但是,沈靖渊,大难临头时夫妻尚且各自飞,更何况他只是你的属下而已。
即便你将他当做兄弟,他也不是你兄弟。即便他是你的亲兄弟,他也不是你的手足。你是你,他是他,你们是独立的个体,就会有不同的需求。
沈家对他恩重如山,没错,但是这也不能够要求他完完全全的将自己奉献给沈家,即便是连那么丁点反抗的念头也不能有。
那是灭绝人性的事情,那也是违背人的本性的事情,人是没有办法完全的服从另外一个人的。他之所以服从,之所以忠心耿耿,那是因为他心甘情愿。
但是再心甘情愿,他也会有他自己个人的想法,会有他的私心,会有他的渴望,如果这一切都没有,那他跟死人有什么区别?”
他被她说的愈发不高兴起来,虽然理智上明白她说的是对的,但是情感上却没有办法那么容易接受这个理所当然的事实。
“大难临头各自飞,夫妻也会这样?如果往后我有什么做的让你不高兴的地方,你也会轻易地跟我说分手?与我形同陌路,甚至还会产生厌恶乃至憎恨的情绪?”
只要随意想一想,他就觉得不能忍受,更别说让他去接受她真的会这样做的事实,哪怕那仅仅只是一种可能。
“当然不会,你用了一个词,‘轻易’。我们两个能走到今天那是‘轻易’这个词可以概括的了的吗?
在我的世界,即便不是那么深爱的夫妻,对于婚姻也有态度十分之认真的,不到万不得已,谁都不会想到要离婚。
而且实际上,十对有九对的夫妻都不会想跟另外一半分手,哪怕感情不在,夫妻的情分总还是在的。一日夫妻百日恩,说的可不是空口白话。
大庆,总的来说,对于女子来说会有更多的不便与束缚。如果你做的好,我无论如何都不会想着要逃离你的身边,这一点请你放心,你只要做好自己就可以了。”
颜舜华实事求是的解释,却并不曾让他满意,因为她还是一如从前,并没有斩钉截铁的说她不会离开他,这让他心里烦躁不堪。
“颜舜华,你知道我在情海里的泳姿也是非常不好的吧?我从小就非常的讨厌水,可是因为你我心甘情愿地跳到了情海里,狼狈万分但是却也执着认真地在练习。
如果你舍我而去,我会窒息身亡。溺水的人如果有人去救他,他的反应很有可能并不会让救援者感到满意。
如果那个时候的我勒住了你的脖子,让你也无法呼吸,跟着我沉下海去,你说值不值得?只要这么一想,我就觉得没法忍受。”
他纠结万分的话语却让她哈哈大笑起来。
“我如果真的舍得下你,已经狠下心来要离开你,那么我便不会回头看一眼,又怎么会去救你呢?你是死是活,与我无关,从此你走你的阳光道,我过我的独木桥,真的到了那样的份上这些话也不会只是空口白话。
如果我还会回头,那么我必定就不会离开你,我们之间根本就不会走到那种山穷水尽的地步,你也根本就不会要面临那种溺水的状况。
如果你心中有我,我又怎么会感觉不到?我又不是木头人,而且更为重要的是,我也并不单纯的只是因为你爱我,所以我才会爱你。
沈靖渊,你应该对我有着更多的信心,也应该对你自己有更多的信心。”
沈靖渊心情好了一些,觉得她就像是传说当中的巫师,随意的施个小法术,他的心情就会跌宕起伏,像是山峦那般连绵不断,但是却没有办法自己控制高低。
“说来说去,你自己也不否认有那样的一种可能。
就因为你这样的态度,我才生气。我并不是在质疑你对我的感情,我也并不是不相信自己能够从一而终的守着你。
颜舜华,一个可以说出口的承诺就那么难吗?你千山万水地来到这里,与我相识相知,如今早已与我携手同行,你还是不能够承认你永远都会属于我,你永远都会为了我而留下,即便迫不得已地离开,你也会为了我,而想尽千方百计竭尽全力地找到回家的路。
你就那么的害怕吗?害怕我,还是害怕自己会受伤,害怕我会留下你一个人,害怕我们两个终将走到你父母那样山穷水尽两看相厌的地步?”
他终于还是忍不住拿话语去刺激她,虽然一说完他就后悔了但是他却紧紧的抿着唇,克制自己想要忏悔道歉安慰她的想法。
颜舜华怔了怔,没有想到说到最后,他会突然失控,有好一会儿,她也不知道该怎么样回答他,才能安慰自己,同时也能安慰他。
即便不知道怎么回答才是最为妥当的用语,颜舜华还是开了口,说些什么,好过什么都不说。
“我想,我当然害怕,但是并没有想象当中的那么恐惧,因为就像你所说的那样,我已经跟你携手同行。
我有退路,但是并不知道退路在哪里,而且相比于逃避,我更加向往着与你一同奔向远方,去看看前方的风景,去看看前方有什么样的人在等待着,盼望着我们一同前去认识他们,去开展新的缘分,一起去领略更为雄壮的美景,一起去经历更为跌宕起伏的人生。
人生没有百分之百的事情,人生永远充斥着各种各样的可能,我们不能够因为感情的美好与永恒,就去否认其他的概率事件。
但是,我可以百分之一百的告诉你,沈靖渊,活在当下,此时此刻,我就是属于你的,此时此刻,我可以明白无误的告诉你,只要我的心意未曾改变,只要我活着,我就会为了你想尽一切办法地找到回家的路。”
她一直以来都认为,哪怕做下的行为不可原谅,但许多时候,做总比不做值得原谅,就好像迟到总比永远不到的好。
有,好过没有。
说,好过不说。
做,好过不做。
爱,也好过不爱。
&bp;&bp;&bp;&bp;沈靖渊满足了,能够将她逼到这个份上了,他觉得可以了。
“这是你自己说过的话,你最好遵守诺言,否则,无论是天涯海角无论是上天入地,我都不会放过你的。”
颜舜华扶额,“你知不知道,当你这样子的时候,真的很像那些深闺怨妇,总是一遍一遍地要求自己的丈夫说一些‘我爱你’、‘我保证不会离开你’的话,却不去看她的行为。
你到底是有多缺乏安全感所以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要我说出这些保证能回来的话语?”
沈靖渊沉默了一瞬,“我知道这样有些不可理喻,但如果你原本就是大庆的人,我压根就不会有这样的恐慌。”
颜舜华也沉默了,果然还是她的来历让他心里放不下,“可是我说了,就真的让你心里好受了吗?毕竟你的理智会告诉你,我说的也不算话不是吗?这是身不由己的事情,不由我们的意志所控制。
如果那样的事情最后真的发生了,它就会跟我的到来一样,没有人能够预测,也没有能够阻挡,更加没有人知道,事情是如何发生的。”
她这么一说,他的心情立刻就变得灰暗起来。
“我知道,不用你提醒,我也清楚我所需要面对的处境有可能会是怎么样的。
我之所以忐忑不安,是因为我不知道,那样的一天到来时,你是否也会跟我一样矢志不渝的继续努力,直到我们终将相会的那一天到来。
我陷的比你早,爱得比你深,所以你看,归根结底,我只是害怕你对我的爱,并不足以支撑到你找到回家的路的那一天。”
颜舜华怔了怔,在他的心情彻底恶劣之前,大笑起来。
“沈靖渊,你不觉得我们围绕一个也许永远都不会出现的问题,吵来吵去的,根本就没有什么意义吗?
就算万一这样的问题真的会成为我们的问题,为什么一定要我倾尽全力的来找你,而不是你想尽办法到我的世界里去寻找我呢?
毕竟我们两个人都不明白这样的事情是如何发生的,不是吗?既然不明白,那也就意味着我们两个都是同样的一头雾水。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能是你来找我,必须是我来找你?
你怕我不够爱你,所以坚持不到回家的一天,那么既然你足够爱我,相信你一定会有办法找到那一条通向我的世界的道路,不是吗?
你对我的把握不够,那么你对你自己的把握总够了吧?主动权都在你的手上,你还在害怕什么呢?还是说,这一次,你是真的不够自信?”
她的大笑让他觉得有一些羞恼,但却也因此有了一丝明悟。
“拥有一个像你这样的爱人,我想只要任何一个拥有真感情的男人,都不可能会淡然处之。我这一生,在你身上恐怕永远都没有办法做到从容淡定。
不过你刚刚说的也对,我也可以去找你,而且说不准我还会比你更加的快速。届时我就可以去领略一下你所说的世界是怎么样子的,而不是单凭你的只言片语去天马行空的想象,你曾经经历过的事情是在什么样的环境中发生的。”
一念至此,他的心情完全又好了起来,因为这样的想法真是不错呀。
如果他真的找到方法去她的世界,寻找到她肯定是比较容易的,而且去过那个世界以后,他肯定可以更加深刻的理解她,那么往后她跟着他回来大庆,想必也会因为他的理解与宽容,而对他更加的不舍,对大庆怀有更深的感情。
他能够想到的东西,颜舜华自然也想到了,不由得微微一笑。
“与其将来要被动面对,不如我们现在就主动的去解决它吧,怎么样?
派些人手给我,去收集一下这些稀奇古怪的事情,看下有没有其他人的经历跟我是一样的。
如果有的话,他们后来又发生了什么事情,是否有人真的回去了,并且回去之后又再次回来大庆。如果经历可以重复,那么想必我们一定可以找到其中的规律。”
“想都别想!老老实实的跟我过日子才是真的。”
沈靖渊几乎是不假思索就打断了她的念想,颜舜华也真的只是想想而已,心中知道这也不太可能,所以便一笑而过。
两个人又聊了一些有的没的,便各自歇下不提。
睡醒了一觉,颜舜华才发现吉祥蹲在墙角种蘑菇,一直眼巴巴的朝着她这个方向看过来,见她好不容易醒了,“嗖”的一声就窜了过来。
“姑娘,您之前是耍我玩的吧?您压根就没有跟甲七说让他娶我,对吗?”
颜舜华“噗嗤”一声笑了开来,“怎么,听你的语气好像很遗憾?”
吉祥猛摇头,“才不会!谢天谢地,姑娘真的只是闹着玩而已。您都不知道,我都快要被您给吓死了。之前邦哥好像听见了我跟甲七说的话,脸色黑的不行,我都以为自己当场要让他给劈成碎片。”
颜舜华哈哈大笑起来,“看你平时像是没嘴的葫芦那般沉默寡言,没有想到说起话来也可以一气不歇啊,哒哒哒哒的说个不停,真逗。”
吉祥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去,“姑娘您是觉得属下的话太多了是吗?我保证会改过自新。”
“不不不不不,这样挺好的,要是完完全全的一声不吭,那就跟个木头人似的,多无聊呀。
比起你妹妹那么活泼的性子来,我还是更加喜欢你的样子。”
颜舜华的话却让吉祥疑惑起来,她想起了从前的那些事情,貌似女主人好像真的是不太喜欢自己的妹妹。
“姑娘,属下能不能问您一个问题?”
“没问题,你问吧。”
吉祥虽然有一些踌躇,但是之前也说过了,她的性情当中,更多的是简单直率,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想要做什么就立即去做,而不是瞻前顾后,三思而后行。
“姑娘,您是不是不太喜欢如意?妹妹是不是哪里做的不够好,让你觉得讨厌?”
她们两个是双胞胎,无论是长相,还是其他许许多多的习惯其实都非常的想像。
她不明白,为什么颜舜华明显喜欢她的服侍,却会排斥与她相似的妹妹如意。
&bp;&bp;&bp;&bp;颜舜华还真的没有想过,她想要问的问题居然是这样的。
“这个问题虽然很简单但要详细的跟你说清楚,恐怕有点难度。
我简单的跟你说一下吧你的妹妹是个聪明人,但你要知道,作为一个上位者,其实并不喜欢自己的属下太过聪明,因为那会让上位者觉得,自己好像特别的笨。”
吉祥果然是没有听明白。
“可是姑娘您与主子一样,都不是没有容人雅量的人呀,而且你们原本就比我们所有人都要聪明,都要能干,都要有本事,怎么会因为属下等人的一点点小聪明而自惭形秽?
如意看着好像是挺精明能干的一个人,实际上再糊涂不过了,好多时候我都觉得她脑子太活泛,其实并不是一件什么好事情。
不是有一句话是这样说的吗?聪明反被聪明误,凡事都要计较的那么清楚明白,得失之心锱铢必较,其实到头来还不如吃亏是福。”
颜舜华心道,自己果然没有看错人,吉祥才是那种大智若愚的类型,能够那么轻而易举的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可见她深有体会。
“你看,其实你都知道答案在哪里,压根就不用问我。
人与人之间呢,可能真的需要一些缘分,我跟你有缘分,不代表我就跟你的妹妹也有缘分。
虽然你们两个外貌长的相像,而且就像你所说的一样,有许多的习惯也一模一样,但是哪怕你们再相似,你们两个也是不同的人。
既然是不同的人,自然就会有自己不一样的地方。碰巧呢,吸引我的正是你与她的不同,而不是你们两个之间的相似点。
我这样说,你可是明白了?”
吉祥点了点头,虽然不是完全明白,但是也可以说大致明白了。
应该是如意太过好强,并且对许多事情过于计较,显得有些聪明被聪明误,所以才让姑娘不喜。
“你想不想学习冲浪?如果想的话,就将游泳学好一些吧。”
“不不不不,属下就这样可以了。”
吉祥不愿意,这让颜舜华感到大惑不解。
“为什么不愿意?影字部的姑娘们学的可起劲了。”
“挺挺那个啥的。”
吉祥觉得,在水中时会让女子曲线毕露,太让人害羞了,只要一想到周围还有一群男人在虎视耽耽,她就觉得没有办法下去学。
颜舜华没有想到她说了那么多,结果还会有人这样想,不由得恨铁不成钢。
但是转而一想,当初吉祥可没有在这里,跟影字部不一样的是,甲字部也从来就没有要求所有人都必须学习游泳,想想沈邦也是泳技不行,一开始许多男子也不敢下水,甚至都不敢往她身上瞟一眼,她又觉得吉祥这样的反应实在是再正常不过。
“还是学一学吧,你自己想办法克服一下。
影字部那么多的姑娘都在埋头苦练,她们从前可是已经学习过的,但是到了这里之后,跟人一比却也显得泳技不够,压根就不用我动员,纷纷下水自主练习。
不管是之前来的人也好,还是后面带来的人也好,我都看见了,他们的自主性都比甲字部的人要高上一筹不止。
她们能做到的事情,你也能够做到。”
颜舜华一幅我完全相信你什么都可以学到的表情,让吉祥压力山大。
“影字部的人应该是有压力吧,从前就是因为他们在姑娘的身边,结果却还是没能救到您,让您与云家大小姐调换了身份,受了那么多的苦。
我是不行的,我怕水。”
“为什么要怕水?人还没出生的时候,就已经在娘胎里被羊水泡着,先天就应该会游泳的。”
在颜舜华的追问下,吉祥最终还是说出了自己害怕的理由。
她的丈夫就是在执行任务时死在水里的。
“吃一堑长一智,在哪里摔倒就要在哪里站起来,如果不去克服这个困难,你心里永远都会有一个坎过不去。将来遇到另外一个适合你的男人,你该怎么办呢?就让一个早已经消失的人,横亘在你们两个人的中间吗?
死人有死人的世界,活人有活人的活法。你不应该囿于过去,这会让你丈夫的灵魂,囚禁在你的周围,不得往生。”
吉祥愣了愣,然后眼泪扑簌簌的流了下来,察觉到自己失态了,她赶忙用手去擦,却怎么也止不住那眼泪。
颜舜华没有想到自己的一番开解的话,会让她突然之间崩溃大哭,不由沉默。
吉祥哭了一盏茶时间,才觉得心里好受的多,不好意思的擦干了眼泪,向她鞠躬,“姑娘,属下这就去学。”
见她说完掉头就要离开帐篷奔向海边,颜舜华扶额。
“等一等,你这性子,怎么说风就是雨?慢一些也没有关系,那么着急干什么呢?要知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去看一看早餐做好了没有,吃完早餐再休息一会,然后我找个隐蔽的地方,亲自教你。”
吉祥大喜过望,赶忙出去了解情况。
颜舜华这才穿衣洗漱,做了一套拉伸的瑜伽,感觉四肢还是有些酸软无力,不由得苦笑。
一回来太兴奋了,见到海就想要冲浪,现在才发现,玩的次数太多,太密集,肌肉延迟性的酸痛比以往的情况都要严重的多,短时间内她都不应该再这样高强度的冲浪了,否则那就是找死。
颜舜华终于难得良心发现,应该对自己的身体好一点,给予它足够的休息时间。
于是乎,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暗卫们便发现,向来在海浪上乘风破浪无所不能的人突然就安静下来,除了例行的在沙滩上慢跑排酸以外,便是在一处海域,亲自教吉祥游泳。
这样的日子,一旦走上正轨,原本的激动兴奋,也逐渐逐渐的随着人的心情的沉淀而变得平静下来。
因为刻苦训练,也因为有名师在一边指导,更因为他们原本就是水性不错的人,身手更是好,颜舜华计划当中要带的十二个人,全部都可以算是暂时出师了。
&bp;&bp;&bp;&bp;在第二批的三十人来到这里的时候,颜舜华让先学的十二人在浪上做起了冲浪表演。
她还让吉祥与负责后勤的影字部的几位姑娘在海面上表演了一段舞蹈。
最后,她本人也出现在巨浪上,一板当先,顺着那排山倒海的浪头起伏飞扬,凌空炫技,惊得众人眼珠子都要掉进海里去。
看过的人依然心情激动,第一次看到她冲浪的人真是心惊胆战,有人甚至大喊起来,让她赶紧回来,安全为上。
颜舜华的确没多久就俯躺在板上划着水回来了。
“这是迎新表演,欢迎你们来到冲浪训练营。
既然你们能够被选出来送到这里,这代表你们的水性达到了可以在海中自救的程度,我希望你们真的是学到了东西。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你们会过得十分的艰苦,因为迎接你们的可不单纯是欢乐,刺激,更多的还是潜在的危险。”
她让乌尔讲解注意事项与要遵守的规定,然后便去换衣服了。
让她感到惊讶的是,当她焕然一新准备去给新人们一个下马威时,吉祥却脸色古怪地进来,说沈邦有事找她。
“那就让他进来。”
颜舜华拿起一个白色的果子,喀嚓喀嚓的咬了起来,只是没一会儿她却差一点噎住了。
沈邦是牵着甲七的手走进来的,后者满脸涨红,一直在推拒,但是很显然,力气没有前者的大,几乎是被人生拉硬拽着给带进来。
“姑娘,请为我们两个主婚吧。”
沈邦神情自若,直接拉着人就跪倒在她面前,丢下了一颗重磅炸弹。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放手!姑娘,您别听他胡言乱语。”
甲七恨不得找个地洞立刻钻进去,浑身火烧火燎的很。
颜舜华看着一个人坦然,一个人别扭,顿觉牙疼。
“今天是四月一号吗?”
如果不是愚人节,谁来告诉她,怎么突然之间沈邦就开窍了,而且还成功的扑倒了人?
两人这副春意正浓的景象,实在是闪瞎了人的狗眼。
“不是。姑娘,属下不是开玩笑的,您曾经也说过,只要甲七真的接受了我,您愿意为我们两个主婚。”
“沈邦!”
甲七又气又急,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羞涩。
颜舜华眼角抽抽。
“我不记得我有说过,不过既然你说我说过,那么就当做是我真的说过了吧。”
她绕来绕去的想要绕过去,但看了看沈邦的眼神,最后还是认了下来。
“不过现在我不会为你们主婚的。此一时彼一时当时我压根就没有想到你会那么快的开窍,而甲七又会那么快的就投降。
我以为你们两个要拖到七老八十的才会在一起呢,居然没过几天就手牵着手跑到我面前来,说要成亲了。
我跟沈靖渊也是好事多磨,好吗?到现在我们都还没有拿到那一纸婚书,你们两个倒好,想跑到我的前头去,这是秀恩爱死的快的节奏啊。
为了让你们能够白头偕老,我决定了,无论如何拖都要拖个几十年再说。
要是没多久你们两个就分了手,那就当没有这回事,谁都不会知道,以后你们两个也可以再去娶别的女人,再去生儿育女,多好呀。”
沈邦闻言抓得越发紧了,甲七吃痛,却没吭声。
“他既然答应了我,那到死都只会是我的人,姑娘,你用不着替我们担忧了。
我来,是为了提醒您履行承诺。您如果认为我们跑到前头去,实在让您心里不高兴的话,也可以与主子大婚之后,三年之内必须为我们两个主婚。”
“为什么一定要弄得人尽皆知?根本就没有这个必要。你这是在让姑娘难做,主子也会不高兴的。”
甲七话音刚落,就被沈邦的眼神看得毛骨悚然,原本的理直气壮莫名其妙的就变成了惴惴不安。
“难道我说的不对吗?你这样看着我干什么?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事情,还非得……”
“什么叫做‘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事情’?
你跟我在一起难道不应该是一件值得祝福与庆贺的事情吗?难道你认为这样的自己很羞耻吗?你认为这样的我很恶心吗?你认为我们这样子的人见不得光吗?
我就是想要所有的人,哪怕不是整个大庆,最起码也是整个沈家的暗部,都知道你是我的人。
我一直活的堂堂正正的,喜欢你也要喜欢的堂堂正正,更加要让你跟我在一起,也能够挺起胸膛,一直这么坦坦荡荡地活下去。”
甲七被他的话彻底弄得面红耳赤,很快便低下头去不吭声了,搞得像个小媳妇那般,顺从的不得了。
沈邦满意了,颜舜华却看得眼角抽抽。
这是要天崩地裂的趋势啊,说好的势均力敌呢?压根就不是这么一回事。
“沈邦,你是不是忘记了我从前跟你说过的事情?我提醒过你,一旦成功,你将要面对的是什么样的情况。别告诉我,你这么快就忘记了重点。”
“我当然没有,姑娘说的话,姑娘强调过的事情,我一字一句都不敢忘。
我会好好的守着他的,他是大夫,我会忍着,直到他研究出来合适的东西之后才……”
才什么,他没说下去,甲七却神奇地听明白了,不由得闹了个大红脸,压根就不敢抬起头来去看颜舜华的神情。
话说回来,难道沈邦真的跟姑娘成了朋友?怎么连这样荤素不忌的话题也能够自然而然地讨论呢?
要是爱吃醋的主子知道的话,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
“你冷?”
“没有。”
“你在发抖。”
“我都说了没有。”
“可你在发抖!”
“……”
看着沈邦紧张兮兮而甲七一脸吃瘪的神情,颜舜华哈哈大笑起来。
“行了,你们两个的事情我知道了。往后行事低调一些吧,毕竟对于你们来说是好事,但如果高调地公开出来的话,在目前的环境中,就未必会一直是一件好事。
我希望你们懂得我真正的意思。我祝福你们,只要你们心甘情愿的话,一切都会好的。”
他们两个相携着,躬身退了出去。
虽然前路艰难,但是有情人终成眷属,能够美梦成真,哪怕是暂时的,也是让人心中快慰。
&bp;&bp;&bp;&bp;沈靖渊在另外一头从头看到尾,他的神情却并不完全高兴的。
“这下你开心了?得偿所愿。”
颜舜华挑眉,说了早安之后,因为吉祥在,他们两个一直没有来的及说多几句话,原本他心情就不怎么美妙,结果又因为沈邦带着人进来,他果然心情更加不好了吧?
“有情人终成眷属,能够看见他们真的走到一块,你不觉得挺好的吗?”
“如果你没有鼓动沈邦去表什么白,他们根本就不会走到一起,也根本就不会莫名其妙的突然有一天跑去你的帐篷里,要你为他们俩主婚。”
他的语气听起来真的是十分之不爽。
颜舜华摸了摸鼻子。
“你是在生气我鼓励沈邦去表白,还是在生气他们两个居然真的在一块了,有可能会让队伍出现不可预测的后果,造成不良影响,越发难带?
还是说,你之所以生气,仅仅是因为你在纠结他们两个大男人出现在我的帐篷里?”
她语气调侃,显然是在揶揄他又在吃醋,沈靖渊的脸不出意料的又黑了。
“三者都有。难道你认为我仅仅只会因为一个方面而生气吗?
如果是顺其自然的话,他们两个直到老死只会是单纯的朋友,但因为你的鼓动,沈邦打破了僵局。
他们两个成了,对于他们两个来说也许真的是一件好事,但是对于暗部来说,影响肯定是弊大于利。
原本就是男多女少,也就是说僧多粥少的局面,你虽然表面上是说不反对但也不支持,但实际上你的行动却会让别人解读为赞同。
你既然能够鼓励沈邦,那么的所当然的,那些蠢蠢欲动的人,也会认为你应该支持他们。
一旦有第二个人站出来效仿,那么就会有第三个、第四个,到了后面一发不可收拾。
哪怕在这一代人数只是少数,但是当这样的事情成为惯例之后,后面的人便会理所当然地认定,这是合法的,最起码在沈家来说,这是经过了允许也已经被承认了的正常的现象。
那么往后,暗部的人,知根知底的嫡系子孙就会越来越少,必须要从外面寻找的人就会越来越多,总有一天,我们会因为数量上的青黄不接难以控制,而让敌人的探子有机可乘。”
他说的事情是十分有可能的,因为逻辑上推论下去的话,这显然是必然会出现的现象。
但是前提是真的有那么多的人,会因为生多粥少的情况而发展出那样的爱恋观。
“某种程度上,你说的的确有道理,但是这并不是绝对会发生的,我认同你的说法,但是我却认为,在一定程度上,这也是杞人忧天。
即便是在我原来的世界,异|性|恋也永远都是主流。对,的确出现了一些双|性|恋,甚至是同|性|恋,但这并不会影响到人类的繁衍大计。
因为人类的基因决定了,我们更加的受异性的吸引,我们更加的向往着将自己的基因传递下去,拥有自己血缘的孩子。
也许因为沈邦这一对的出现,的确会带来一些这样的影响,但在你眼中这种负面影响,在我看来,是可以控制的,因为它的范围必定不会大到哪里去。
既然事情是在可控范围内的,为什么就不能够坦然地接受它的出现呢?
对,他们的确跟我们不一样,但是求同存异,从另外的一种角度去看的话其实他们跟我们完全就是一样的啊。
都是彼此相爱的两个人,都是愿意携手共赴一生的人,都是愿意为了彼此而去改变或者忍受某些不便甚至是绝大的困境的人,这样真诚的感情我不认为我们有理由去扼杀它,去无视它。
你可以不赞同,你可以不支持,你也可以无视,但没有道理,在他们已经生发出来这么真挚的感情之后,在他们已经走到一起之后,作为他们的主子,作为他们的朋友,作为他们的兄弟,你却不祝福他们。”
她的语速很快,说到后头简直就像是要拿着棍子直接抽他一顿了。
沈靖渊叹息。
他跟她争论什么呢?
从一开始他就知道,实际上这人真的非常的心软。也许对于这样边缘的感情,她的确也是不赞同不支持,但是就像她所说的那样,她也真的是不反对的,并且在看到他们走到一起之后,认为只要是有情人终成眷属,那么一切都是美好的。
感情便是感情,所有其他的东西,都是不用加以考虑的。即便有大问题,那么也应该迎难而上,而不是还没有开始,就先行退缩。
他欣赏她的纯粹,也欣赏她的勇敢,但是心底的某一处,却仍然会为了这样的她而感到担忧。
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够理解她这样的好;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够接受她这样的与众不同;不是每一个人,都会像他一样,那么小心翼翼的爱护她,珍而重之。
“我说过了,我也祝福他们。
但这并不代表他们所带来的潜在的负面影响就不会存在了。即便你所说的话也是真的,但是风险也的确存在,对吗?这是不可否认的一点。”
颜舜华耸了耸肩。
“不管做什么事情,都会有潜在风险的,但我们根本就不应该因噎废食。
对,他们会带来负面影响,但是反过来想一下,他们肯定也会带来正面影响啊。
比如说,往后我们队伍当中的人,对于感情就会更加的执着与认真。
又比如说,他们所有人也会更加地崇敬你爱戴你,因为连这样世所不容的感情,你都能够默认而不是无视甚至是鄙夷,这说明了你是真心的拿他们当人看,拿他们当朋友看,拿他们当兄弟看,所以才会这样的宽容。
即便明知道这样有可能会损害你的利益,会动摇人心,但是你心甘情愿地为他们承受了这样的风险。
一个能够同舟共济的主子,一个愿意站在他们的角度上想问题并且去承担风险的主子,才会让他们真正的为你赴汤蹈火,真正的把你当做亲人一样看待,哪怕是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
她的话犹如当头棒喝,让沈靖渊醍醐灌顶。
&bp;&bp;&bp;&bp;他沉默了很久很久,直到颜舜华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才叹息了一声。
“你总是能够站在不一样的角度上给予我启发,怪不得这群臭小子都喜欢你,一听说要跟着你训练,个个都到我这里来报名,那争先恐后的样子,比起从前说起要到战场上去杀敌的时候还要踊跃。”
见他像是被自己说通了,颜舜华也松了一口气。
“别说的自己好像很凄凉一样,你有事跟我有事,那绝对是两个不一样的概念。
我再讨人喜欢,那也只是他们爱屋及乌如果没有你沈靖渊,我颜舜华即便貌若天仙,菩萨心肠,他们也绝对不会高看我一眼。
他们全都是明白人,再说你真的没有必要那么不自信。
在他们的心中,你的分量永远比我大,在我的心中,你的分量也永远比他们足。
但是呢,我们永远都是一家人。你待他们如朋友,如手足,我也会待他们如朋友,如手足,他们自然也会报之以诚。
家人之间就是需要互相关爱的,你没有办法顾虑到的地方,我会替你周全。
只不过往后你可不要嫌弃我唠叨,或者埋怨我手伸的太长才好。
实际上我的界线感有时候也不是那么的分明,如果我真的超越了界限,麻烦你提醒我一声,我一定会麻利地收回手脚,离你远远的。”
她的促狭让沈靖渊的心情好了不少。
“你想的倒是美,如意算盘打得那么足,作为猎物,你早就被我这个猎人给绑到了裤腰带上,还想逃到哪里去?”
见他完全恢复了精神,颜舜华也哈哈大笑起来,两个人又说了些有的没的,才各自干各自的正经事。
因为吉祥的基础泳技都学得差不多了,所以颜舜华没有再单独给她开小灶补习,那是着重将精神都集中在县来的训练人员身上。
在练习了一个多月之后,她便叮嘱了乌尔几句让他作为总教头留在海边训练新的人员学习冲浪,自己则由人护送着返回了剑阳峰,查看其他的人练习情况如何。
因为在基础技能的学习上,之前就已经花费了许多的时间,所以老队员带着新队员的进展情况非常迅速,最起码比起冲浪那边的情况来说,他们可谓是进展神速。
虽然因为他们原本就身手好,所以这些基础体能的锻炼对于他们来说其实长并不困难,但是因为花样繁多,所以他们玩起各种小游戏小练习或者是分阵营演练时,都感到非常的好玩儿,一个两个都像是打了鸡血那般激动,在他不在的时间里面很快就混了个其乐融融。
尤其是颜舜华发明的一些菜式非常的受欢迎,以致于她刚刚现身,他们就大着胆子请求她为他们做一餐饭,说什么不能厚此薄彼,后来的人也要尝尝主母的手艺。
颜舜华自然不会拒绝这样的要求,只不过呢,却有前提,必须比赛定输赢。
让众人哀嚎不已的是,她的考核内容,除了在山上玩捉迷藏似的分阵营对抗外,还必须到斧钺河那里去游万米,再跑上山,速度前十者,才能与她共进晚餐。其余胜利阵营的人,每人能得一样她亲手做的菜,输的人喝风守营,继续光荣的饿肚子传统。
爱好归爱好比赛还是很快就开始了。
为了避免不公平,新老人员进行了均匀划分,几乎都是几个新队员就有几个老队员,然后分就四个阵营,由她身边的小德子公公监考,暗卫沈光带着二十人负责防止意外,甲七也跟着来了,依旧是负责医疗。
战况非常的激烈,因为每一个人都想要尝一尝她的手艺,老队员是尝过了,所以根本不想错过机会,新队员则是因为好奇,所以也都鼓足了劲。
当然更多的也是因为激起了好胜心,每一个人都不想输,每一个人都想好好的表现自己,争取在她的面前能有一席之地。
颜舜华只略微看了看,然后就开始忙碌起来。
虽然说她也可以随意弄弄,搞一两桌菜意思意思就可以,但是为了表示她的诚意,也为了鼓励大家能够更加用心地训练,她还是用心地想了一想,到底要做些什么菜肴,才能够更快更好更方便地满足大家的口腹之欲。
结果最好还真的被她给想出来了。
如今天气早已经凉了更何况他们还是在山上到了晚上夜风徐徐那温度比大白天的要低了好几度,往常不训练,也是要穿上棉衣了盖上棉被。
在这样的夜色中,能够喝上一口热乎乎的麻辣烫,出那么一身汗的话,肯定会爽的不要不要的。
其实也不怪乎她么想,在好几年前,她就已经发现了辣椒,并且使人在山上靠近柏润东药田的地方种植了一大片。
只不过因为颜盛国等人都不太嗜辣,所以平时她做菜其实很少会放上辣椒,偶尔也只是弄一点图个味而已。
但因此而积攒起来的辣椒酱辣椒粉儿之类的,就有很多了,她这一次也刚好带了那么一些过来。
想到那鲜辣浓香的味道,她也蠢蠢欲动起来。
想到就干,她命人赶紧去弄更多的柴火过来,又吩咐人去打猎,弄了好些的野味与鱼虾。
幸亏还有一些后勤人员跟他一块儿忙活否则当她一个人就那十几个人的饭他觉得自己都要累倒了。
一边准备的空挡,她就一边开始生火做饭,等饭好的差不多时,她又命人烧水,让跑上山来的人有秩序的喝水,洗手擦身,接着便往二十余口大锅里放上调料品,其中泰半都放了辣椒粉。
因为不知道每个人的口味怎么样,所以呢,汤底的料虽然差不多,但量其实都是不一样的,有浓有淡,这意味着即便都放了辣椒,有一些辣只是浅浅的一点,而有一些辣,却重得会让人忍不住要流眼泪。
在家吃饭的人都回到了大本营时,她这才抄着木铲子开始炒菜,陆陆续续炒了十几个菜吧,便吩咐吉祥按照计划,将洗干净了的野蔬与已经切好了的野味鱼虾一一端上,摆在了大锅周围,让人入座。
&bp;&bp;&bp;&bp;“大家随意,因为人数太多,如果每样菜都是精炒焖煮的话,花费的时间很多,而且恐怕我马不停蹄的做上一整天,也也没有办法在大家饿坏肚子之前煮出来那么多的饭菜。
但是刚才又夸下了海口,无论如何也得信守承诺,虽然实际上我也很想耍赖来着,但幸亏刚好想到了一个点子所以便取了一个巧。
不管好吃不好吃,但是看在今天你们都这么累的份上,也看在今天我也这么累的份上,大家都蓬头垢面的,有饭吃有酒喝,就应该开开心心的吃上这么一餐,所以你们说,我做的这一餐,是不是好吃到飞起?是不是色香味俱全简直就要天下第一?
兄弟们,姐妹们,你们说,沈靖渊能够娶到我这样心灵手巧,入得厨房出得厅堂,爬的了山下的了河的夫人,他真的是三生有幸,是也不是?”
她这样自吹自擂的话语并没有让暗卫们觉得她是在黄婆卖瓜自卖自夸,反而让在座的人认为她有一种率真有一种洒脱有一种豪情又有一种亲近在里头,让所有的人心里都觉得万分的放松与高兴。
虽然此刻身处荒山野外,但是他们就好像仍然坐在自家的院子里头,面前是清粥小菜,可头顶却是灿烂星空,身边是亲朋好友,手上是热茶一杯,身暖心也暖,此生足矣。
“姑娘,您这也太不要脸了。没有想到主子原本就这么不要脸的人,居然找的媳妇儿还是这么不要脸的。将来咱们的小少爷小小姐,该不会也向你们两位一样,将不要脸的作风进行到底吧?
哎呦喂,那我们定国公府将来可真的要鸡飞狗跳天天唱大戏了。”
不知道是谁,大概真的是放松过了头,放开喉咙就喊了起来。
原本热火朝天的氛围顿时为之一滞。
颜舜华没有看向那个被人东敲一脑门西拐一肘子才后知后觉有些坠坠不安的暗卫,反而是哈哈大笑起来。
“做人呀,有底线当然是好的,但是你们知道吗?人世间,永远都是那些不要脸的人能够笑到最后笑到最好。
战场上的老手,应该都知道怕死的人才能够活得最久。放诸世界,在其他的环境当中道理其实也是差不多的。人至贱则无敌,当你连脸皮都不要的时候,那就代表着这世界上没有太多的东西可以束缚住你。
什么道德啊,什么荣誉啊,什么财富美人啊,甚至于是身家性命,当这些都不重要,当你真的豁出一切去争取的时候,多半你都可以实现自己的目标。
当然啦,如果你自己实在是不够中气的话,没脸没皮也是没有用的。
因为智商没下限的人,通常都是自己蠢死的。”
现场的氛围越发冷寂了,然后呵呵呵呵地相继有人笑了起来,显然想要掩饰刚才的不自在。
颜舜华挑眉,“我刚刚说的可也是真心话,就像刚刚的那一位暗卫所说的一样,其实我跟沈靖渊还真的是没脸没皮的人。
我觉得这样挺好呀,这样胆小怕死,或者说谨小慎微,步步为营,这样仔细地活着,才能够长命百岁,这样小心地活着,才能够保证定国公府的安危,也能够保证你们的安全,我们都世世代代的平安活下去。”
她这番话一出,扑通一声,就有人跪了下来,“姑娘,属下知错,请您责罚。”
刚刚说那一番话的暗卫,冷不丁的就甩了自己一个大耳刮子。
“让你嘴贱,让你扫大伙的兴,怎么不蠢死算了?”
“姑娘,二嘎子这人就是有点神神叨叨的,您别跟他一般见识。”
“是啊是啊,姑娘,他脑子不太清楚,常常自言自语,您别理他。”
“二嘎子,还不赶紧放肉进去?水滚了。”
众人七嘴八舌,颜舜华扶额,好一会儿才哭笑不得。
“你们还真的是兄弟同心其利断金啊,我真的只是说说而已,别误会。我真觉得没脸没皮挺好的,这样的人才活得长啊。
我也还没有修炼到家呢,所以你看,我们都要继续努力才对。”
她无意执着在这个话题上,便转了话题,拿筷子敲了敲水杯,然后清了清嗓子。
“大家注意了,吃完这顿,再锻炼一段时间,我就会回颜家村去,你们可以留在这里继续训练,也可以选择跟我回村。具体名单,你们私底下商量好了再上交给吉祥,她往后会是我身边的大丫鬟。
现在,让我们开饭!”
众人于是开始用餐,起初有些拘谨,但没多久便放开来,气氛重新变得活跃无比。
尤其是大部分人虽然都被辣椒辣出了眼泪来,可是却是越辣越想吃,越吃越被辣得汗流满面,却笑中带泪,最后甚至高谈阔论,有些还载歌载舞起来。
颜舜华兴致好,也献唱了几首沈靖渊曾经教给她的民谣,以及军歌。
她嗓音软糯,但唱军歌时却神奇地让人听出了一种雄浑刚遒的气势来。
暗卫们彻底被她带动起来,开始一首接着一首地唱歌,这个唱一支江南小调,那个便唱一曲塞北风光,你来我往,会的人渐渐跟唱,一顿晚饭,吃了足足两个时辰。
沈靖渊半途也被颜舜华拉了进来,可惜的是他只能旁观,但因为气氛真的太好了,所以他的兴致也很高,直到大伙散了,他还追着她问前半段的光景。
颜舜华洗漱过后躺在床上,才笑眯眯地将刚才二嘎子犯的浑说了一声。
“哦,你说的是沈象?他那人就那样,的确时常会坏气氛,不过别看他五大三粗又不懂说话时机,这家伙祖上是斥候出身,他总是能发现别人不能发现的东西。你没给他难看吧?”
颜舜华眼角抽抽。
“我像是会欺负人的人吗?”
“不是像,你的确会欺负人。”
沈靖渊也是揶揄,想到她唱军歌,不由又催她唱歌,“来多几首怎么样?你唱歌真的很有味道。”
“什么味道?妈妈的味道?”
上次她大部分唱的可是童谣!
&bp;&bp;&bp;&bp;沈靖渊被她说的一愣,“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
颜舜华说完才想起来,他娘早就过世了,为了避免让他想起伤心的过往,她决定算了。
“我也是开玩笑的。不过唱歌还是算了,三更半夜的会吵到大多数人的休息。你以为还像以前那样吗?压低了声音就可以明目张胆地唱?”
“为什么不可以?你如今是在休息,一般你睡觉的时候,他们不多会退避三舍吗?在没有经过允许的时候,谁人敢无端靠近你?”
“那不行,我累了,要唱也是你唱。”
两个人你来我往争执了一番,最后还是沈靖渊投降了,给她弹了几首琴谱。
“咦?你谈情的功力是不是进步了?感觉实力见长呀。”
“是吗?你听得开心就好?”
被她这么一夸,他顿时自信心爆棚。在接下来的一段很长的时间里,晚上几乎都给她弹琴。
颜舜华一开始还兴奋不已,到了后头却视若无睹,实是是翻来覆去的听,再动听能让人怀孕的声音,也让她的耳朵疲劳了。
冬季来临,颜舜华按照之前的说法启程回家。
今年也下了雪,庆幸的是山顶覆盖了一层浅浅的雪而已。与往常大多数时候相比,颜家村的气候还是比较适宜的。
因为打定主意要在这段时间里面教会他们游水与冲浪,所以颜舜华又安排人跟着颜盛国父子俩学习木工,做出了更多的冲浪板,以及各式各样的生活用品来。
让她感到诧异万分的是,霍婉婉母子俩也赶回颜家村过年。
柏润之还是一如既往地当着跟屁虫,但是显然,地位比起从前来,提高了一倍不止,最起码,不单指儿子与他有说有笑,就连霍婉婉,也会对他的话语做出明显的回应。
要知道,从前即便是情绪缓和的时候,霍婉婉也是对他不理不睬得多。
当她拿这点来揶揄时,霍婉婉有些羞涩,但还是解释了,“姑娘,您不是让我要去尝试一下吗?如今我就在尝试。
不管结局是好还是不好,试一试就知道了。千里之行始于足下,第一步不迈开的话,永远也不知道我们能够走到哪里去。”
颜舜华很欣慰。
“现在看来你们相处得还不错。锦哥儿比以前要活泼多了,连笑容也多了不少。”
“是,比起以前来,好动得多了,如今我才体会的到姑娘从前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颜舜华微微一笑,“这也不是什么大道理,小孩子是最敏感的。你们之间发生的微妙变化,他很容易就能够察觉出来。知道你们两个是真心的在相处,那么别扭的氛围不在,他自然也就放心了。
锦哥儿从小就是个敏锐的孩子,你要让他装作不知道也实在是太过为难。现在好了,他不用再担负重任了,孩子原本就应该天真浪漫的。”
霍婉婉低头轻笑,“是,多谢姑娘教导。”
颜舜华摇头,“别,应该感谢的人是你自己,还有柏二哥。要不是你们两个自己努力的话,外人再怎么样劝说也是没有用处的。
最起码,处在你这样的位置上,我觉得我未必就可以做得到像你一样好。
你们两个真的是很用心呢,只要以后都带着这样的初心去生活,去努力,我相信你们可以将你们的小家经营的很好。”
霍婉婉迟疑了一会,嗯了一声。
“其实我觉得你还可以再大胆一点,就应了他的求婚,也未尝不可。你们两个如今已经开始了旅程,不是吗?那就靠谱一些,让孩子更安心一些,要做就往最好的方向去做。。”
颜舜华是多么敏锐的一个人啊,加上她对霍婉婉说实话的确是很了解,一看她迟疑便知道大概是怎么一回事。
“这未免太快了,我暂时没有这个想法。我觉得就这样相处,已经可以了。您也知道,我是个丫鬟出身的,见识也不够,并不适合在豪门大院里生活。我就想一直这样呆在姑娘的身边。
不过,如今我想着,孩子要是愿意跟他父亲回柏家去生活的话,我也不会阻止。
经过一番接触,我觉得锦哥儿祖父,的确是如姑娘所说的那样,挺好的一个人。”
霍婉婉的神情有些微恍惚,莫名其妙的闪过了几许自惭形秽。
颜舜华挑眉。
“是柏二哥的娘亲给你难堪了?”
“没有,没有,没有这回事,我都没有见到柏老夫人。”
霍婉婉拼命摇头,但在颜舜华的直视下,最后还是沮丧地承认,她们见过了。
“她对你十分的不友好吗?都说了哪些难听的话?”
“没有,没有说任何难听的话,她只是请我喝了喝茶,谈论了一些她与女儿们的日常生活,比如作诗弹琴,衣服首饰,经营的铺子田地,都有哪些出产收入。”
颜舜华哼了哼,这是在告诉霍婉婉她与柏家的出身有着巨大的差异?
“还有呢,还说了什么?”
霍婉婉抿唇,原本不想说的,但是在那目光之下,她还是没能忍住。
“又说了一些京中世家的小道消息。比如今天哪家老爷少爷新纳了一房妾室,是哪里人,长的漂亮资产又多,哪家妾室虽然身份低微,却腹有诗书气自华,替谁家的老爷开枝散叶,因为温良谦恭,多年以后已被扶为正室……”
颜舜华撇嘴,“柏老夫人说的这些话,你都跟柏二哥说过没有?”
霍婉婉摇头,“姑娘,不是说了吗?背后莫论他人是非。何况这也都是些小事情,听过也就算了。”
“的确,这的确是小事情,但如果这严重影响到你的心情,并且就因为她的那样一段话,从此退却,不想再更进一步的话,我觉得你很有必要将这一些事情告诉他。”
霍婉婉犹豫了数息,还是摇了摇头。
“柏老夫人其实也真的没有说什么,就跟往常其他人说话一样,拉拉家常而已。她说的也都是事实,即便是明着说我与他天壤之别,门不当户不对,这也没什么不对,毕竟这就是事实,不是吗?”
霍婉婉的语气很淡,因为低着头,所以颜舜华没有办法看清楚她脸上的表情。
&bp;&bp;&bp;&bp;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她跟柏润之压根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有他的生活,她也有她的生活,根本就不可能走到一起的。
说句不好听的话,她连做他妾室的标准都够不上,何况是要去做他的妻子,这压根就不在柏家的考虑范围,更不会在他这个眼高于顶的少爷的择偶观里。
只是因为锦哥儿的出现,所以,他才低下头来,看见了她。
也许暂时他对她是有兴趣的,毕竟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新鲜感是在所难免的,再过几年,兴许要不了几年,他就会对她厌倦了。
如果她真的接受了他的求婚,几年之后她又该何去何从呢?还不如从一开始就摆正心态,守住自己。
“想的太多真的不是一件好事情。能迈出第一步,就应该有勇气走得更远一些才是。毕竟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呢,与柏二哥互通有无才是最要紧的。”
颜舜华挺挺高兴她终于能想开,只是胆子到底不够大,或者说,自信心不足。
“姑娘,您不是常教导雍哥儿他们,做人要有自知之明吗?我知道您也许会觉得我不够争气,但是柏老夫人说得也没错,这是客观存在的事实,不是我不认就可以否定的。”
霍婉婉显然并不觉得对方这么对她有何不妥,尽管她此刻想起来还觉得有些难受,可并不是不能接受。
更难过的时候她都过来了,几句话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颜舜华看了看她,沉吟半晌,没说下去,便转了话题,“你真的没去柏家看看?”
霍婉婉摇头,“没去。不觉得有这个必要,不过后来锦哥儿有跟着他祖父回去了,祭拜了柏家祖先,算是认祖归宗。”
颜舜华挑眉,“当时柏二哥没回去?”
霍婉婉脸陡然红了,摇头,并没说话。
“如果你肯回去,柏二哥肯定屁颠屁颠地就回柏家去了。我想柏老爷子一定很失望,你到最后都没有松口。
不过这样也行,柏老夫人现在不同意,往后有她后悔的时候。”
颜舜华又跟她聊了几句,这才让她出去,找颜柳氏叙叙旧。
没多久,柏润之便来打探情况了,一进来就开门见山,问她都说了些什么东西。
“你有没搞错,不问侯一声就开始要情报?这么没礼貌,没有,我们什么都没说。”
柏润之掏出来一堆的瓶瓶罐罐,都是一些他开发的小药品,专门用来阴人的。
“这些全都给你。训练挺辛苦的吧?那些小兔崽子还听话不?放心,用完了我给立刻配,反正我跟女人孩子都在你家长住了。以后没准儿还会跟着住到定国公府去,你可别嫌我长得太俊乱你的春心。”
颜舜华翻了一个大白眼,这个死不要脸的,说起话来真的是要气晕人。
“我说,你能不能够不要这么的厚脸皮?每次不开口则已,一开口就是要让人揍你的节奏。
就你这张脸,比得过沈靖渊的颜值吗?我是眼睛瞎了,才会弃他不顾而看上你。”
也不对,准确的来说,就他那一副毒舌功力与唧唧歪歪的八卦天性,八辈子她都不可能会看上他。
“别这样啊,说的我好像很差一样,真是的,我长的原本就一表人才玉树临风人见人爱花见花开不是吗?即便致远是天仙下凡,你得承认我也长得很不错,就像财帛一样动人心。”
柏润之笑眯眯的,显然,最近春风得意的他心情真的很不错。
“我真不知道婉婉看上了你哪里。长得人模狗样的,总是狗嘴吐不象牙来,非同一般的毒舌,脾气不太好,习惯也古怪,身上有几个钱却几乎都送家族里去了。你说,你有什么好呢?难道是床上功夫特别好,所以……”
“咳咳咳咳咳咳……”
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声,柏润之在原地跳了起来,指着她羞怒交加。
“你你你还是不是女人?!怎么什么话都敢说?!”
颜舜华耸肩,“我?还未嫁人,只能说是姑娘家,当不得女人。话说你是怎么伺候婉婉让她最后迷上了你的?
要知道你真的不符合她的择偶条件啊,哪怕我给她做了许多思想工作,也改变不了她的看法。如今却貌似真的对你动心了,肯定是你在床上下了不少功夫,说说?”
“真是要死了,还说我如何的毒舌,我看你才是狗嘴吐不出象牙来!就没见过像你这样,这样不知羞耻的!”
柏润之想要暴走,但见她像是故意激怒他让他离开,他又疑心有什么话是霍婉婉不想告诉他却跟颜舜华透露了的,所以他忍了忍,硬着头皮留了下来,死活不走。
颜舜华又强调了几次,见他执意要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才慢慢地霍婉婉说的事情复述了一番。
柏润之果然不知道这一回事,阴沉着脸,当场骂了开来,“怪不得我哄得好好的,她都决定留在京中过年,带锦哥儿去看他想看的元宵花灯了,结果没两天就改口说要回颜家村,死活不肯多呆一天。
我还以为是我那几天闹得太过火了,原来问题出在这里!”
霍婉婉那样的性情,在孩子面前说出口的话,必定是要遵守诺言的,但是她最后却宁愿毁诺也要离开,肯定是因为听在耳中的话太过份了,实在受不了。
柏润之深知他母亲的为人,真的兴起,那张嘴刻薄起来,连他父亲那样好脾气有涵养的都受不了,宁愿退避三舍,更何况跟她没有交锋过的霍婉婉了。
颜舜华见他神情阴郁,一幅不满母亲手伸得太长的模样,不由得哑然失笑。
“即便你母亲真的有些过火,但她这样做也无可厚非吧?从她做母亲的角度出发,这没什么错。就连婉婉都没怪她。”
柏润之哼了一声。
“那么笨的人,能听懂多少?肯定是被我娘说得狠了,心里憋屈,却又宁愿生受着也不要告诉我,不战而败当逃兵。
我娘就是这样的人,欺软怕硬,就这么一个回合,她就一败涂地了。将来要真的回柏家生活,她一准被我娘生吞活剥了,连渣都不剩。”
颜舜华眼角抽抽,“你真的不觉得自己偏心太过了?再怎么样,那也是你亲娘,她肯定是为了你好才做这些事情的,哪怕做法不是那么妥当,出发点必定是好的。”
柏润之却翻了一个自眼。
他开始为沈靖渊感到担心起来。
这样一个没有在深宅大院里生活过的人,天真的像个孩子,娶回家中去,真的能够在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安然无恙地活到老?
&bp;&bp;&bp;&bp;“你以为我娘不知道我是个什么样性子的人?她拿我没奈何,知道即便她逼迫霍婉婉,我也不会接受她的意见,最终我的事情还是由我自己说了算。但她还是这样说了,这样做了,为什么?”
柏润之这样问道,颜舜华嘴角抽抽,觉得他母子俩的相处方式也挺别扭的。
“为了表示她对你还是有影响力的?哪怕你躲得远远的,你永远也是她的儿子。他只要真的伸手去干预你的生活,那么你的生活就必然会受到她的影响。
你到死都会是她的儿子,哪怕你再不愿意理会她,再烦恼她,你就是她的儿子,你想嫌弃也嫌弃不了。”
“对,我的确挺烦她的,但狗不嫌家贫,儿不嫌母丑,对她还压根谈不上嫌弃的地步。只是有些人,缘分不太好说而已,如果非得形容的话,大概可以借用你的一句话,我和她气场不合。”
“我觉得她其实也没有心力去插手你的事情,正如你所说,你的个性太强,她再怎么样说怎么样做都影响不了你的决定,所以她对于这一点应该也是心知肚明的,但是吧,她是你娘啊,再怎么样理智她也是你娘啊。
作为儿子,你一点都不听她的话,她心里肯定会失落的。失落了又怎么办呢?那就是找存在感啊。
在你面前那些小手段没有用,但是可以作用在对你有影响的人身上呀。只要霍婉婉跟突然冒出来的孙子听她的话就好了,即便不听她的话,她还是可以轻而易举的让他们因为她的话语而感到烦恼,感到困扰。
如此一来,间接地你也就会愿意偶尔听听她的话了。”
柏润之皱眉,“她不敢这么做,真的惹恼了我,后果她知道的。”
颜舜华却挑了挑眉,露出了一个幸灾乐祸的笑容来。
“那可不一定,你看看,现在你就在听她说的话了。
婉婉能忍,锦哥儿的性子,以后多半比婉婉更能忍。但是比起你来,他们两个却是小巫见大巫,因为没你那么狠心,所以他们绝对不可能对你娘的话完全的当耳边风。
你不站在他们前头替他们挡着,他们也就只能够自己忍着自己烦恼,而且为了不让你也觉得烦恼,他们还会尽可能瞒着,当那夹心馍馍。
但是你柏二哥是什么人啊,聪明绝顶学富五车见多识广上知星辰下知悬崖峭壁,肯定是他们母子俩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你就猜得透透的。
就跟这次一样,婉婉虽然对你什么都没说,可是你还是知道她心中有事,所以她前脚刚走,你后脚就来了。”
柏润之咬牙,不得不承认,她说的话是对的,如今他经历的就是这样的事情。
霍婉婉打死都不跟他提发生了什么事情,如果不是颜舜华逼问出来,恐怕他真的要到很久以后才能从诸多蛛丝马迹中想明白怎么一回事。
颜舜华见他神情阴郁,便知道他想通了,不由地收了笑容。
“其实吧,事情也没我说的那么烦扰。你主动和你娘缓和一下关系就好。她未必需要你什么都顺从她,只是想你偶尔也认真听她说说话而已。你要是满足了她,她自然也懒得去搅扰婉婉他们。”
“人的欲壑难填,你没听说过吗?有些人就是不知道进退。我要是今天愿意听她说话,明天她就会要求我娶名门闺秀,后天就会命令我纳妾。”
柏润之撇嘴,不想再说他那位控制欲超强的母亲。
“你还是多多关心关心那些大宅院里的事情吧。看你一幅精明样,实则是个天真无邪的,小心被人阴了你都不知道。”
“你干脆直说,吞吞吐吐的,像什么样?”
颜舜华知道他在笑话自己在这方面的经验欠缺。
“这是你说的。颜舜华你是不是脑袋缺根筋?想事情这么简单。
我娘目标不在我,她知道没有办法让我做我不愿意的事情,所以她所有的试探,都是为了看霍婉婉的反应而已。
如果霍婉婉反应强硬,她便会考虑硬碰碰可能会带来的后果;如果反应不冷不淡无动于衷,她必然会出下一招,直到有明显反应为止;最好的一种,便是不战而败落荒而逃,这表明只要有机会,她都可以将人搓扁揉圆,毫不费力地将人玩|弄于鼓掌之中。
她的目的很明确,眼光却是着眼于未来,你连这一点常识都没有,往后怎么当定国公府的家?
柏家压根就算不上是真正的权贵。你要是连我娘这样的走一步算三步的妇人都看不穿看不透,往后有得你好受的。”
颜舜华微微一笑。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只要将利益链条看清楚了,必定不会错到哪里去。
更何况,定国公府虽然家大业大,但是内部关系挺一目了然的。外头的东西有沈靖渊顶着,我要应对的部分肯定不会太难。
你娘生了那么多孩子,自然是要为了你们的未来殚精竭虑的,尤其是还有一个像你这样难搞的孩子时,耗费的心力非同小可。”
柏润之哼了哼,不屑之极。
“说得好像你以后不生孩子一样。你不让致远纳妾,开枝散叶全都是你的事情。至少三个,而且必定有一个儿子才行。你以为你将来要操的心会比我娘少?而且看致远的性子,你们的孩子也不可能是个省心的。”
颜舜华耸了耸肩,“孩子的事情我们倒无所谓,有就生下来,没有也没关系,活人还能被尿憋死?
像我这么乖巧的人,孩子肯定也是听话的老实人。”
柏润之猛翻白眼。
“也就你才这么厚颜无耻,黄婆卖瓜自卖自夸。”
颜舜华嘿嘿一笑,“天生丽质难自弃,没办法啊。”
“你就吹吧,外面的天都全黑了,牛上天,暗无天日啊。”
想起他看的绘画本,那满天的黑牛乌压压的挤成一堆堆,柏润之不由得也笑了起来。
吹牛吹成他们这样的,还真的是少之又少啊。
不过这样也好,因为新鲜别致,所以不怕礼尚往来会因为对方的呆板而感到无趣。
&bp;&bp;&bp;&bp;如果不是这样的人,说实话,他也没兴趣。
只是想到她说的那些过火的话,柏润之脸黑了黑。
“算了,不说这个。过年之后你准备什么时候去训练?”
“怎么,你还想跟着去?”
“哼,我不能去?这一次我可是备足了料,当然要去,不去岂不是浪费了?”
“你不是说送给我?我会用,你去不去都无所谓。如今都习惯了,基本会发生什么事情也都有经验,甲七带了那些人就可以了。”
“这是过河拆桥?哼,忘恩负义。”
柏润之甩袖就走,过年时也没给她好脸色看。
颜舜华倒没多大感觉,她也忙得很,虽然不能外出聚会之类,但是家中的活儿还是要有人干的。
她太无聊,便与霍婉婉,带了几个小的包了所有家务活。
颜盛国父子俩做木工,颜柳氏、颜大丫与方柔娘则一边做绣活一边带几个小的,柏润东与牛大力两个女婿与几个暗卫一起,负责到集市买生活用品。
尽管因为丧居,必须避讳娱乐,但在家里头,颜舜华并不想拘着小孩。儿童的天性就是玩,所以该怎么样活泼还是怎么样活泼为好。
几乎每天,颜家四房的小孩都要玩个新花样,不单止小孩子玩,在颜舜华的带动下,大人们也开始玩起来,笑声总是不绝于耳。
他们不外出,村里的人也不来访。乡下的人虽然作风淳朴重人情,但是也更加的迷信,对一些避讳的东西都非常的避讳。
颜盛国也无所谓,反正关起门来就是过自家的日子。所以对颜舜华的许多提议,非但不制止,还兴致勃勃地参与。
今年的冬天出人意料地也下了雪,虽然没有上一次那样大,但也是挺冷的,到处都是银装素裹。
颜舜华带着几个圆滚滚的小家伙,在院子里打雪仗,数日后又堆起雪人来,将小院装点的焕然一新。
直到正月初十,雪居然越下越大,颜舜华又冒出个想法来,鼓动了全家人,一起做起了冰灯来。
不出意料的是,颜舜华做的乘风破浪的冰雕最别致。
只是气势最为雄浑的是柏润之带着儿子霍宏锦做的一个古城门,听说是边塞之城附璦城的逡卢关。
因为这个冰灯,武淑媛与柏润之还有过一次长谈,此后对他格外的另眼相看。
颜昭睿之前一直固守在颜仲溟的墓旁。后来还是因为雪下大了,被武淑媛哭着请回家来的。
起初他心情还是阴翳得很,但整个家族都因为颜家四房的松快欢乐而变得阳光快活,他很自然的也松了一口气。
昏头昏脑的睡了几日,他也到了四房,被孩子们推搡着加入到游戏当中。
不得不说,尽管颜昭睿沉默了很多,他还是跟从前一样,十分的心灵手巧。
他花了数日时间,雕刻出来一幅颜仲溟生前含笑看着人时的站像,惟妙惟肖,栩栩如生。
颜舜华站在冰雕面前仰望了很久,后来微笑着说了很多有的没的,像是从前在与颜仲溟拉家常一般轻松自在。
因为她的这个举动,此后连续好几日,直到元宵节,都可以看到颜家人站在冰雕面前说话,大人表达含蓄,声音低沉,小孩子则活泼的多,往往吼那么一嗓子,就像是在吵架,偶尔还又唱又跳,嘻嘻哈哈的,好不热闹。
颜昭睿因为大伙的这个集体举动,某一日莫名其妙地就跪在冰雕前嚎啕大哭,渲泄了大半天,才对陪在一旁的武淑媛与颜舜华表示,他不会再执意到山上去守孝了。
“祖父一直活在我们的心中。不管我们在哪里,都记住他,认真去做他曾经教导我们要去尝试的事情,想必会比始终呆在山上自我惩罚要让他高兴得多。”
武淑媛深感欣慰,头一次絮絮叨叨地说了许多话,然后又哭又笑的,直到颜舜华说堂哥瘦了这么多该好好补补才是,她才急急忙忙地回了家去做饭。
“多谢。”
颜昭睿非常感激她想出了这么一个好点子,让他从死胡同中钻了出来。
“不,要感谢的人是祖父,还有你自己,不是吗?我知道你一定会走出来的。”
颜舜华给他送上了一杯热茶。
颜昭睿捧在手心,苦笑着摇头,“如果我是你,一早就走出来了,我不如你多矣。”
“四哥说的什么话。祖父常笑我是个小没良心的人,不如你多矣。我能这么快走出来,就是因为心狠如斯。”
她笑眯眯的自嘲,让颜昭睿也不由地笑了。
“你这话传开去,我立刻就会成为众矢之的。其他人可不像我们二人,在山上一呆呆了几个月。”
颜舜华摇头,“我可不像四哥你,我只是表了个心意而已。四哥你却真的是呆了一年多。我不如你多矣。”
颜昭睿摆手,“别,再说下去我真的要自惭形秽了。作为男子,我却沉浸在悲痛中如此之久,忽视了现实的问题,还要你们来担心,实在是不应该。”
如果没有暗卫守着,随时保护他的安全与饭食住宿等的正常进行,他压根就尽不了哀思。
颜舜华见他果真是摆脱了之前钻牛角尖一般的状态,感慨万分。
说实话,以前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守孝的,她以为最多他呆三个月就会离开了,没想到却守了一年多。
“四哥,你做的够好了,真的,我能直接走出来,是因为抄写佛经时,也曾经被教过这样一句话,‘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
很多时候,面上的礼仪尽到便可,心中惦记着,并为之发奋努力,比单纯的伤悲要更加地让人欣慰。
我不想爹娘他们担心,尤其是在祖父的去世也是他们心中永远的痛楚之时,我更加不想成为他们的负担,所以自私如我,便逃离了颜家村。”
“你是带着他们进山训练了是吗?娘曾经劝我跟着你去看看,就当做散心也好。”
颜舜华挑眉,“那你今年要去吗?你水性那么好,可以直接学冲浪,你会喜欢的。”
“冲浪?”
“嗯。”
“我,可以吗?”
他已经很久没有出去了,许久未下山,一切都恍若隔世。
&bp;&bp;&bp;&bp;颜昭睿被说动了,连带着王龚玥也被颜舜华拉上了山。
颜昭睿果然喜欢上了冲浪,不到一个月就开始在海面上来回冲浪,那疯狂的劲头,比之暗卫们有过之而无不及。
颜舜华并没有阻止他,只是严禁他去巨浪上冒险,其他时候,只是强调冲浪的人不要抢浪,注意安全与休息。
王龚玥也是跃跃欲试,可惜她不会游泳,更谈不上水性好,所以压根没戏。
颜舜华每天都教她游泳,后来为了激发她的斗志,提高学习兴趣,又喊了几个女暗卫来与她比试。
王龚玥原本就是非常纯粹的人,学习时十分专注,如此一来,一个月就能在水中如鱼得水了。
不过颜舜华仍旧不同意教她冲浪,原因是她虽然身手比颜昭睿强,但是水性却差远了,所以为了免得她冒险,在无人在身边时偷溜去玩,她不准备教她。
王龚玥沮丧得不行,哀求无效,便跑去找颜昭睿,央求他赶紧学会了教她。
颜昭睿虽然有心,却被颜舜华明令禁止,在十年期限内不能教任何人学习冲浪,只能表示爱莫能助。
于是这一日,颜舜华便发现,王龚玥垂头丧气的蹲在海边,看着未婚夫在远处玩得嬉笑颜开,她自己却像是霜打过的茄子那样,蔫头蔫脑的。
“怎么了,谁惹我的四堂嫂不高兴了?说出来,我帮你去揍他。”
颜舜华还以为她与颜昭睿闹别扭了。
王龚玥鼓眼,“那你应该揍你自己。”
颜舜华摸了摸鼻子,“怎么了?我哪里惹你了?”
王龚玥嘟囔,“你不让我冲浪,明明睿哥哥身手没我好。小丫姐姐偏心。”
颜舜华哭笑不得,“就因为这个所以你恼我啦?其实四哥我是看他需要转换环境,变变心情,所以才会极力怂恿他来的。
至于你,四哥肯定不想离开你的,听说我走了之后,你隔三差五地就要上山去陪他。买一送一挺好的。”
“小丫姐姐就会欺负人。原来一开始你就没打算教我冲浪。”
王龚玥不高兴了,颜舜华却哈哈大笑,刮了刮她的鼻子。
“我不是教你游泳了吗?冲浪跟不跟我学都无所谓。以后跟四哥学就好了。”
王龚玥却瞪她,“他是男的,男女授受不……”
她的话戛然而止,显然刚反应过来,颜昭睿将来会是自己丈夫,比起颜舜华来说,要更加的亲密无间。
颜舜华被她那呆萌的样子弄得又是一通大笑,王龚玥跺跺脚,跑了。
颜舜华看着海面上正不断地熟悉着海浪的颜昭睿,心里松了一口气。
玩得那么放松,显然是真的放开了,这样的转变真是再好不过,毕竟他是担任族长一职的人。
她的三伯颜盛定,并不像他的名字那般定得下心来。在族务走上正轨,而颜昭睿却迟迟不归时,他曾在妻子的枕头风下搞过一些小动作。
只是如今颜盛国恢复精气神了,四房有定国公府在后头撑腰,大房又向来与四房走得近,颜盛定也只敢慢慢想办法吞食。
不过哪怕他自以为做得隐蔽,遍布暗中的沈家暗卫们却很快的将事情真相上报给了颜舜华知道。
颜舜华原本想放一放看看有没有变化的,结果变化是有,却并不如人愿。
在颜盛定的野心渐大之前,她也安排了一些措施应对,只是并没有一下子打死,能拖就拖,想着留给颜昭睿练练手也不错。
应对家人都没问题的话,往后应对其他人才会狠得下心。
颜舜华甩了甩头,不去想颜盛定曾经的开怀大笑,最后看了一眼颜昭睿,便回了帐篷。
如今已是四月份了,偶尔还会下起倾盆大雨来。
幸亏之前有次大雨,发现并不曾涨潮得太过份,所以颜舜华并没有拉着队伍回去。只是担心雨季来临会带来许多安全问题,所以她叮嘱暗卫巡逻时要更加注意隐患之类。
在这样的担忧与众人的飞速进步中,时间一晃而过,转眼就到了秋天。
她带着的人,已经有八十余位学会了冲浪,其中三十人技术算得上很不错的,个中五位是特别的游刃有余的。
让颜舜华感到吃惊的是,颜昭睿居然是其中一位。他似乎继承了父亲颜盛邦的亲水天性,在对水的问道上他往往无师自通,总是比大多数人要更快地发现问题,适应环境。对风速的改变,海浪的变化都能提前预判,从而做出更恰当的反应来。
就连乌尔,有一次冲浪也表示了甘拜下风。
颜舜华自然恭喜了颜昭睿,但在渲泄过后,颜昭睿的理智全都回来了,情绪恢复了平静,自然对这样的恭喜也安之若素。
她再一次回了家,这一次,因为有霍婉婉与王龚玥,身边欢声笑语不断。
中秋团圆,武淑媛私底下郑重地来谢她。
“倘若不是你带了好头,又想了办法,说动他,还不知道睿哥儿要到什么时候才能省悟过来,他肩上的担子重着呢。”
对于她的礼,颜舜华避之不迭。
“四哥其实也还小,让他一下子担负整个家族,他反应不过来也是正常的。加上他与祖父的感情尤为深厚,需要更长时间来恢复,也是人之常情。
大伯娘,您不用谢我,四哥靠的是自己的力量,还有您的爱,才真的走过来的。”
武淑媛却还是固执地给她鞠了三躬。
“此礼你受得。小丫你不知道,大伯娘前些时日真的心力交悴。族务一堆堆地压下来,从前事事都有人在背后撑着,心中不慌,所以理所当然地镇定从容。
可你们祖父一走,我才发现自己于族务上还是生手,还有许多拿不定主意,需要人中肯意见与指点。
对睿哥儿,我照顾得不够。反应过来这样不行时,他早已崩溃,陷在阴暗狂潮中不能自拔。要不是你去陪他,龚玥也懂事去看他,我都不知道他要煎熬到什么时候。”
想到儿子谁都不理,只顾着沉浸在悲痛之中的神情,武淑媛打了个寒噤。
颜舜华不由上前抱了抱她。
颜仲溟,该真的安息了吧?
&bp;&bp;&bp;&bp;千里待在车队的最外围,靠近一块巨大的石壁。她拿着武器躲在悬浮车的后面,周围一片混乱,普通人类完全不是浊化兽的对手,它们在速度、体能以及攻击力方面占据绝对优势,更别说只要被它们小小咬一口,浊气就会侵蚀全身,没有净化药水,瞬间就会陷入疯狂。
警备官的身手不错,可惜没有组织起有效的反击,很快被浊化兽压制,败亡只是时间问题。
千里浑身冰冷,开始还以为能与浊化兽对抗,如今看来,自己真是太天真了。没有坚实的掩护体,民用器械在中高级浊化兽面前形同废铁。
听着周围的哭嚎,她拿着武器的手止不住颤抖起来。
“救命!”不远处传来一个女人的呼喊声。
一只浊化兽猛地向那女人扑去,几下就将人分尸啃食,女人附近还有一名不过8、9岁的孩子,眼看就要步上他母亲的后尘,千里一咬牙,举起武器扣动了扳机。
一条火舌喷射到浊化兽身上,却只留下了一道碗口大的伤口。高科技武器威力并不小,火焰激光,能够射穿钢化墙壁,可是对高级浊化兽的杀伤力却有限。很不幸,眼前这只显然就是一只高级浊化兽。它被打伤后,愤怒地朝千里这边望来。千里只感觉头皮发麻,一动也不敢动。刚才攻击完全是下意识的行为,如今看来自己还是太冲动,以卵击石只会自取灭亡,连自保都做不到的人如何救得了别人呢?
千里感觉死神已经来到身边,却不想那只浊化兽并没有攻击她,反而低吼着退了几步,然后再次转向那个孩子,一口咬入嘴中,朝另一群人扑掠而去。
怎么回事?那只浊化兽为什么不攻击她?千里呆在当地。
就在愣神间,脑中的画面有如一幅人间地狱图,还活着的人类屈指可数,到处是残肢断臂和破损的机械部件。浊化兽们尽情地享受着美食,践踏着人类的血肉之躯。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千里晕眩欲吐。她此刻无比庆幸自己是个瞎子,否则满眼血色的世界,足以令人崩溃。
尽管以前查阅过有关兽潮的记载,但真正遇到才知道文字的描叙是那么苍白,凶残暴虐都不足以形容这些浊化兽的疯狂。它们就算吃饱了,也不会放过一个活物。
奇怪的是,它们却不靠近千里。
千里一动不动地站着原地,直到太阳升起,四周除了她,再无一个活人。
大部分浊化兽已经离开,只有零散的三两只在附近游荡。它们无视千里,千里在疑惑的同时,也渐渐平静下来。
她小心地返回自己的悬浮车,打开电脑,立刻听到有关这次兽潮袭城的新闻。
“……初步统计,浊化兽的数量在三千左右,5d09的民众虽然提早撤离,但许多人依然没有来得及逃过兽群的袭击,五千民兵无一幸免,平民伤亡预计在六万以上……”
千里浑身冰凉,仅仅一个晚上,竟然就造成了如此巨大的伤亡,除了被浊化兽直接咬死的,大概还有因为浊气侵蚀发狂而造成的死亡。
其他城市早就收到了情报,可是并未派遣军队来救援。兽潮的危险不是靠人数能解决的,空中支援也起不了太大的作用,除非他们用大范围攻击武器连平民一起消灭,同时还得保佑没有飞行浊化兽,否则来多少都于事无补。
千里查询了一下路线,此地距离最近的城市只有三个小时的路程,不过沿途有不少浊化兽。虽然她好像莫名其妙地不会受到攻击,但她不能抱着侥幸的心理从浊化兽中间穿过去,若是它们突然又有兴致了,那么只要一只就足以把她踩成碎末。
既然如此,那就绕一下远路,前往4d21吧。
注意打定,千里启动悬浮车,感知全开,一手握着武器,警惕地注意四周的情景,以防有浊化兽暴起。
直到悬浮车开出那一片区域,感知中再没有一只浊化兽,千里紧绷的神经才慢慢放松下来。
开了大约两个小时,千里实在累得不行,只得暂时停靠在一座无人充能站稍作休整。
这个星球十分巨大,有些相邻城市的距离以悬浮车最快的速度行驶也需要五天,所以中途会建立几座无人充能站,以便提供旅途所需的能量。
不过这种能量在浊气浓郁的地方会产生紊乱,和高科技武器一样,无法使用。
千里感觉这四周也有淡淡的浊气,这种程度对普通人影响并不大。浊气在距离她皮肤两三毫米的地方就消失了,就好像她身上有一层保护膜一般。
千里心中的疑惑更甚,浊化兽不袭击她也就算了,竟然连浊气也无法侵蚀她的身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莫非这也是一种异能,天生对浊气免疫?
右手不经意摸到口袋中的一件东西,拿出来一看,竟然是那只由常青树的纹路规则而衍生的响木。感受着其中流转的灵气,千里心中微动,把响木放到嘴边一吹,熟悉的哨声响起,周围的浊气猛地被震开数米,形成一个无比纯净的空间。
原来如此。这就是响木的作用,驱逐浊气。
千里又想到,难道自己不受侵蚀是因为响木?
不对。她立刻否定了这个猜测。响木虽然有净化和驱逐浊气的功效,但并不能直接免除侵蚀,她的情况应该另有原因。
这时,左手微微发热,千里抬起手,轻轻得抚摸手心中的珠子,暗忖:难道是他?
确实有可能。
千里打开电脑语音,记录下响木的作用:“……人类可以借此免除或者渐缓浊气的侵蚀,不过应该有一定的时间限制,这还需要进一步试验。另外,在浊气浓度高的地方,效果很可能减弱……”
她手上还有一个金钱槭的纹路规则,不知刻画出来又会变成什么东西?
若是每一种规则都蕴含一种力量,那么她将来应该尽可能多地收集和记录。可是一般只有野生植物才能形成规则,而且数量稀少,她需要游走于山林之中,甚至穿越污浊之地,躲避不知凡几的浊化生物。
&bp;&bp;&bp;&bp;沈靖渊向来都知道,她不是一个容易被忽悠的女人。
她聪明的可怕,尤其是在她不愿意难得糊涂的时候。如果他不好好交代,恐怕她心里会一直的不舒服吧。
他不想因为这样子而让她心里留下了疙瘩。何况他们以前也说好了的,无论是发生任何事情,都要彼此坦诚。她能够对他说出她的来历这样的惊天大秘密,那么他的身世什么的,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是吗?
再匪夷所思,也没有比她穿越时空来到大庆这里这个事实那么的耸人听闻。
只是他自己心里到底不是那么的舒坦。这也是为什么他在知道事情真相之后,有那么一段时间,压根就不想与任何人说话,不想思考任何问题,也不愿意去做任何的事情。
但是这天底下就有人有本事,让他在越来越疯狂的时候,还能够保持冷静,但是在冷静当中慢慢的像花朵一样枯萎,凋零。
沈靖渊将自己的脸埋进她的颈弯处。
颜舜华就知道肯定是有什么不对劲,要不然,按理说上一次北上她已经解决了他一部分的心理问题,无论如何他都不应该完全与她断了联系才对。
毕竟在她回到家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他们也一直有正常交流的,没有理由突然之间这样的交流就毫无预兆的戛然而止。
之前她一直非常的担心他是因为出什么重要又危险的任务,所以才没有办法维持联系。但是因为之前也分明跟他说过了,哪怕再重要的任务,他可以不跟她透露任务内容,最起码也要隔个十天半个月的给她一个消息才对,哪怕只是说一声早安,道一声晚安。
像他们这样的联系方式,其实真的不难的。因为有这样的信心,因为知道他们的感情是真的,因为他们之间的交流并没有被现实的千山万水所阻隔,所以她并不认为她这样的要求是过分的。
如果是在现代,每天都联系才是正常的。不管是邮件也好,还是电话也好,还是视频也好,即便在生气,总是要交流的,也完全可以方便的实现交流。
他们两人之间的五感共通,就相当于即时通,随时随地都可以找到对方,可以说,比现代的通讯手段都还要灵活靠谱。
没有理由在现代时能够做到的事情,在如今他们两人身上,却突然之间变得很不切实际起来。
作为恋人,作为准夫妻,每一天都交流,或者说冷战之后十天半个月恢复沟通,这不应该是他们对彼此都应该做到的事情吗?
因为心甘情愿,所以才会总想着对方,要与对方分享自己的时间。
再怎么说,时间其实就相当于是生命呀。一个愿意在你身上耗费时间与心力的人,肯定是一个真心对你的人。
她拍了拍他的肩膀,一时之间并没有说话。
“你知道了,对吗?上一次他找你入宫面圣,那时候你就知道了,对吗?”
该来的事情始终都会要来的,沈靖渊没有理由选择逃避,他也不想去逃避,最起码,在他深爱的女人面前,他并不想做一个逃兵。
“这就是为什么,你躲了起来,不愿意跟我联系的理由,是吗?虽然我也不想相信,但很显然,他说的是事实。”
颜舜华顺着他的脊梁轻抚。
“我知道,天子无戏言,真是,他永远都有办法让我哑口无言。
你知道我知道这事之后是有多么的无语吗?真是活了二十多年,现在才发现一切都有了答案。
当初你对我提醒了又提醒,我却不相信,现在想来,我那时的反应真是有够幼稚可笑的。答案明明都是呼之欲出的,不是吗?而且你从来不会这样子,明明我都让你别说了,你却还是坚持说着那样荒诞的话。”
“没事,其实怎么说呢,你不当它一回事,它就真的不会是一回事,毕竟你姓沈,对吗?你是祖父带大的。你喊的父亲永远都是定国公。哪怕他从前总是跟你闹别扭,但是他对你还是有真心的,哪怕那反应并不如你意,可是他对你不存在着欺骗,不是吗?”
沈靖渊却轻笑,又像是在叹息。
“谁知道呢,他肯定真的是知道事情真相,所以才会对我怀有那样复杂的感情吧。他恨我是应该的,他之所以看起来不学无术,看起来自动的花前月下,未尝不是对沈家人的一种保护吧。
呵,天子。原来天子的打算就是这样,将所有的一切都占为己有,哪怕是开国功勋的后人,也并不放过所有他看上的女人。”
他现在很怀疑,他娘,还有他的大哥,甚至是他的祖父,所有人的死,都是皇帝一人策划的。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够为他这个所谓的儿子铲除前进路上的所有障碍,让他顺利地继承定国公府。那么哪怕他是姓沈,他身上流传着的肮脏的血脉,也会永远地占有着沈家的祖业。
“我想也不要想的那么悲观,毕竟你从前是那么的推崇他,就连祖父,也为他所心折。
作为一个皇帝,能够做到这个份上,让你们忠心耿耿的同时,又怀有真实的敬佩与亲近,这并不是容易做到的事情,他肯定有他的过人之处。
你不是傻瓜,祖父更不是笨蛋,你们相处了那么久,他即便总是处在皇帝这样的角度上看问题,他对你们也不可能一点真心都没有。
我想或者这样说吧,相比起大部分人来说,他对你们怀抱的真心应该要多的多,否则他也不可能同时折服你们祖孙俩,对吗?”
沈靖渊苦笑。
“你现在是在为他说话吗?我记得以前你十分的反对我与他走得过于亲近,害怕以后因为我的愚忠,而害了沈氏家族。如今为了什么,你突然之间对他如此的孺慕?难道只是一次见面而已,就完全改变了你对他的印象吗?”
“当然不是,我只是想要就事论事而已,他给我的印象,怎么说呢,他逼着我听这样的秘密的时候,我对他的第一印象并不好,后来从你口中知道,他当时有捉弄我,我的第二印象,也并不怎么好。”
可印象是印象,事实是事实,这两者是不能完全等同的。
&bp;&bp;&bp;&bp;“一千个人的眼中,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一千个老百姓的眼中也会有一千个完全不一样的皇帝,在你我之间,因为与他接触的时间相处的长短不一样,看法自然也是不一样的。
我只是见过他一面而已,大部分时候都是从你的口中得知那么一点点信息。所以认真来说我对他的印象其实真的是浮光掠影而已,哪怕再深刻,只是当时,只是刹那,你却不一样。
可能你对他的认识,嗯,因为相处的时间久了,会变得很主观,但是不可否认的是,你们经历过十分之多客观的事情,那些从前曾经发生过的事情,不能够否认。
你总不能因为突然之间冒出来的身世真相,所以就推翻你与他从前的所共同经历过的一切吧?”
因为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所以颜舜华也不由自主的放缓了语速。
“为什么不可以呢?你不是说了吗?要换一个角度来想问题看问题,从新的角度出发去看的话,我所经历过的一切都可以有一个很好的解释,不是吗?
所有我亲近的人都死了,所有阻碍着我成为定国公府的主人的人,都死了,唯一一个没死的人大半生了都像是一个废人那样荒度时光。
你看,多完美的理由,我压根找不到一点可以否认的缝隙。”
尽管沈靖渊的情绪一下子就变得十分的激动,但是他的声音依然压得低低的。
“嘿,别这样想好吗?你这是有罪推论。当你认定了一个人有罪,你会从方方面面去找证据证明他真的犯下了那样的错,即便他并不曾实施那样的罪恶行为。
你要真的是认定了,那么你们之间就再也回不到从前了,你会将他当做是仇人,而不是一个,其实已经存在已久的亲人。”
她的话引来了他的讥笑。
“亲人,哈哈,我现在终于明白,他为什么非得那你进宫一趟了。因为他知道你的性子就是这么单纯好骗的,只要说服了你,那么就可以通过你来说服我。
一个让我娘背负了罪恶的人,一个让我爹没有办法将自己的儿子当作儿子来抚养的人,一个有可能害死了我娘我大哥还有我祖父的人,你真的认为,他是我的亲人?”
颜舜华沉默了。
他心里一定很痛苦,所以才会那么久都没有联系她。他心里肯定很煎熬,因为压根就不知道要怎么跟她说,他自己都不知道要怎么去面对,自然也没有办法跟她说清楚。
很多时候,能够说的出口的痛苦,压根就不能算是痛苦。那些心里埋藏至深的煎熬,从来都是无法轻易诉之于口的。即便说了,别人也不一定能懂,以为自己能懂的,因为并不是亲身经历,所以其实根本就没有办法感同身受。
人的一生,注定了永远都是孤独的。
就像他会理解她想家的渴望,但是因为并不曾在她的时空生活过,所以他永远也不会知道,她想念的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家。
他们两个人之间,其实真的已经是足够坦诚了,可是那又能怎么样呢?在有些时刻,彼此还是会宁愿保持距离,还是会宁愿自己一个人躲起来,独自去经受最大的煎熬,孤独地去面对命运的嘲弄。
她抱了抱他,突然道,“我终其一生都没有办法见到我的爸爸了,可是你的父亲还在,即便名义上的父亲不是那么的亲近,可是你们其实相处的时候还是会有非常亲密的时刻,会有真心,你还可以光明正大的喊爹,他也还可以随时的听到你喊他爹。
而亲生父亲呢,也许你这一辈子都没有办法喊出口,还会将他当做仇人一样对待,但是我们谁也不知道在暗地里,他注视了你多久。他是否有为你的出生而默默欢喜过,是否因为你的成长而默默的担忧过,是否因为你的将来而费尽心思的安排过。
你可以拒绝他,可以不接受他,甚至可以仇视他,但是没有办法改变一个事实,你与他之间,有着这个世界上最为奇妙的血缘关系,就像其他的寻常父子一样。
你们长相并不相似,但你们的神韵真的很像,像到只要他不掩饰,恐怕你们之间的联系会人尽皆知。
你曾经说过他在人前从来不笑,对吗?你小时候却是个爱笑的活泼得不得了的人。
他其实可以永远掩藏事实真相,因为这样做,永远都不用担心你讨厌他,担心你仇恨他。依照你们从前的相处模式,你一定会在他的有生之年都尽忠职守,甚至毫不犹豫地为他献出性命。
可是他却挑明了,明知道捅死窗户纸对他没有好处,从你如今的反应来看,也验证了是弊大于利的事情,他为什么还要费力不讨好?
难道他突然脑袋被门板夹了,所以智商下线?他不知道告诉你真相的话,你会怨恨他,会怀疑他心中藏了杀机,最不济也是排斥?
他是天子,能够靠自己的实力坐上龙椅的天子。按理说,这样的人,最懂得揣摩人心玩弄权术才对。
站在他那样的角度上来看,做为皇帝,其实那是非常不明智的,毕竟他从前做下的事情并不光彩,那是自揭其短。
但如果站在一个父亲的角度上,或者也不是完全不能理解。
他亲口承认,他妒忌父亲,因为哪怕你们关系糟糕,可是一直以来,你不管是欢喜还是委屈还是怨气,你心目中的爹永远都只针对一个人。
你们有交流,即便互不理睬,也还是心中惦记。
呵,我也不知道要怎样对待他,对于你来说才是最好的。
沈靖渊,我只想告诉你,不管怎样,我都爱你。你想逃也可以,但下一次躲到洞里去藏起来时,麻烦告诉我一声,或者,带着我一起逃跑好了。”
沈靖渊回抱她,不想说话,却还是开了口。
“抱歉,让你担心了。我只是,恨自己为什么不是真正的沈家人。我明明就姓沈。我明明知道自己祖宗十八代是谁都有哪些光辉事迹哪些艰辛过往,明明跟其他人一样有爹有娘,明明生于沈家也长于沈家,可是到头来,这一切却都是假的。
我不是我,沈家对于我来说,也不是我的家。”
这样似是而非的他,该何去何从?
&bp;&bp;&bp;&bp;沈靖渊想不明白的事情也太多太多了,也因为突然而来的疑惑,击碎了她曾经相信的一切,所以凭着本能,他当时才会躲了起来。
这是一件安排觉得应该感到羞耻的事情。
以前,尽管他不为父亲所喜欢,但是最起码,他深信自己的出生是光明正大的。
他的人生当中从来就没有过刹那时间去怀疑过自己,原来他的存在对于沈家来说是一种耻辱,是一种灾难,是一种压根就不应该存在的存在。
连他的出生都不是堂堂正正的,他有什么资格以沈家人自居?
他知道自己不应该这么想,他在沈家出生,也在沈家长大,接受了沈少祈那么多年的悉心照料,那么多年的精心栽培,既然老爷子都认了他,那么他就是沈家的子孙。
不管他的血脉来自于哪里,他都只能够是沈家的人,他都只会是沈靖渊,他都只会认沈越檠为自己的父亲。
想到那个可怜的男人,兴许他并不是没有才能,兴许他并不是一点本事都没有,但是他却任由自己沉浸在风花雪月里头荒度岁月,沈靖渊就觉得寒冷无比。
颜舜华说的其实没有错。
从前他有多么崇拜天子,那么如今他就有多么的唾弃对方,从前他对天子有多么的亲近,如今他就有多么的嫌弃从前的自己,恨不得那些相处的时光消失,一切都不曾存在过。
他知道,从他的角度上去说,的确,如今的天子想要父子相认,那是人之常情。
在这之前,对方不应该先是怀着认罪的心情,去他娘坟前赎罪,去沈家的列祖列宗面前跪地求饶,这才是应该做的事情吗?
怎么会有如此厚颜无耻的人?在犯了如此严重的错误之后,居然还可以恬不知耻的要求他认他?
一个坐在龙椅上,应该挥斥方遒指点江山的人,却原来曾经有着那么龌龊的过往。
而他沈靖渊,却很不幸,成为对方龌龊的过往所遗留下来的一个永远也洗刷不掉是污点。
想到这一点,他就觉得恶心的想吐,偏偏对方并不以此为耻,反而厚着脸皮地告诉他真相,并真诚的希望他能够认他。
他觉得自己全身上下都脏透了,从里到外都充满了污秽。这段时间,他一直都觉得自己全身都散发着恶臭,挥之不去,就算那一切梦魇一样,怎么赶都赶不走,怎么逃也逃不掉。
甚至在某一个瞬间,他也不太确定,自己是否出现过轻生的念头。
不如就这样算了,就这样跟着祖父一块去那无尽的地狱里头,去见他的娘,去见他的哥哥。
沈靖渊越发抱紧了颜舜华,感觉自己浑身上下都开始发抖,就好像又回到了他的祖父去世的那一天一样。
人生真是灰暗呐,到处都是绝境,让人无路可走。
“嘿,会过去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会一直一直陪在你的身边。只要你愿意让我跟着,我会寸步不离。”
“天涯海角也跟着我去?”
“嗯,当然。”
“即便是要远离你的父母你的兄姐,还有你最疼爱的弟弟?这样也没有关系吗?”
“当然有关系,他们永远也不可能做好心里准备的,但是对于我来说,既然已经认定了,就要走下去。你住的太远了,但我想他们会习惯的。”
“要是没名没分,你也愿意跟着我逃?”
“难道我不是你心中认定的妻子?何况我也不能够说是没名没分了吧?我这一生已经注定与你的名字捆绑在一块了,沈靖渊,你的觉悟怎么那么低呢?
往后啊,别人都要叫我沈夫人。不管走到哪里,我也是你的妻子,你姓沈,那我就是沈家的媳妇。”
颜舜华蓦地感受到自己的脖子湿湿的,却是他突然叭嗒叭嗒地流眼泪,无声的哭泣。
“一定忍了很久了吧?没事,想要怎么发泄就怎么发泄吧,我会一直陪着你。
你去哪里我就跟到哪里,哪怕你嫌弃我,哪怕你有一日厌烦赶我走,我也会死皮赖脸的缠着你,直到你又重新喜欢上我爱上我为止。
沈靖渊,别以为你自己长的帅,又有点小本事,脑子也不赖,就可以任意妄为啦,这一辈子你都别想着摆脱我。
就算你看上其他的女人,你也就只能够眼巴巴的流着口水干看着。要想找机会朝她们下手,我就会剁掉你的爪子;要想瞒着我偷偷的跑到她们的身边去,我就会砍掉你的两条腿。
要是胆子大一些,带着不三不四的女人回家来,我会让你家无宁日,永远生活在鸡飞狗跳的阴影里,别说风花雪月寻欢作乐,连正常的睡眠与饮食这些照料,你都会得不到。
祖父曾经说过,只要等下去的话,总有一日你会等到属于自己的那一丝光亮,对吧?
你说我就是你的光,有了我,就有了全世界,你不会再害怕,你会一直堂堂正正的,心里敞亮,也快活。
但我想你可能忽略了一点,那就是有光的地方,必定就会有黑暗。我也并不是完美无缺的人,我也有许许多多的缺点,需要你包涵。
如果你不能够虚怀若谷,接受我的一切,接受我的好与坏,接受我的美与丑,接受我的善良与罪恶,恐怕我的到来对于你来说,就不单单只是光而已。
我可能还会给你增加负担,会给你带来痛苦,会给你带去意想不到的生不如死的体验。”
就好像那个高高在上的天子一样,能够给予他权力,给予他荣耀,给予他信任,给予他广阔的天地放任他去飞翔,那么因为天子的私心,也有可能会收回信任,也有可能会收回权利,也有可能会给他带去耻辱,更有可能会折断他的翅膀,让他从此都活在暗无天日的地狱里,备受煎熬。
人都是矛盾体,不单止自己是这样,身边的人其实也都这样。
有时候想活,有时候又会想死;有时候会很积极,有时候也会很堕落;有时候会很阳光,有时候也会很阴暗;有时候会很纯粹,有时候也会很复杂。
不管怎样,这就是人性,这就是人要过的一生。那些跌宕起伏,那些波澜坦地,都会是他们要走过去的路。
&bp;&bp;&bp;&bp;她说了很多很多,他不确定自己听进去了多少,但也的确听进去了一些。
“这些话应该我来说才对。我有很多很多的不足,就连出生,也没有办法堂堂正正,即便是嫌弃我,也已经迟了,你这一辈子也只能够跟着我姓沈。”
他的声音依旧带着一点点哭腔,显然他还没有办法完全控制自己。
但是他愿意开口,她已经感到非常的欣慰了。
他们已经有很长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说过话了,他煎熬了那么久,肯定痛苦非常。可是如今他愿意跟她分享他的感受,那么即便这种痛苦带给他的是非常大的打击与破坏,甚至让他陷入了崩溃之中,但是如今她已经确信,他真的会好起来的。
能够分享出来的痛苦,必定是可以痊愈的。一旦他成功地走出来,他的内心就会比以往更加的坚强。
“谁说你的出生不是堂堂正正的?你的名字是沈靖渊,你的祖父叫沈少祈,你的父亲叫沈越檠,你的母亲叫武思蕙。你是根正苗红的沈家人,所有人都知道你是定国公府的世子爷,是要彰显沈家祖辈意志的继承人。
定国公府的一切并不是皇上给予的,而是沈家祖辈凭借着自己所流下的血汗,在大庆这片土地上得来的荣耀。
你生于斯,长于斯,沈家就是你的家。哪怕是皇上他也改变不了这一点。
在你出生的那一刻开始,在你的名字记入沈家的族谱开始,你们就已经只能够是君臣关系,你就已经是沈家人。哪怕他君临天下,他永远也没有办法改变你是沈家人这一个事实。
如果你不是担心这一点,如果只是单纯的因为他是你生物学上的父亲,所以感到恶心甚至怨恨自己,那大可不必。
你没有必要为他所犯下的错误去承担那样的痛苦。你的出生是天注定的事情,归老天管,出生之后尤其是在你成年之后,就归你自己管,与他人无关。
你的衣食住行,你的一切,都是沈家人在悉心照料,都是沈家人在背后默默的支持你。
如果你不是沈家人,那么祖父就不会是你的祖父,让你头痛的父亲就不会是你的父亲,你时刻惦记着却永远也没有办法亲口喊一声娘的母亲,也不会是你的母亲,还有从小到大一直都陪伴着你,为你出生入死,与你肩并肩面对一切艰难困苦的暗卫们,也不会是你的朋友与手足。
可是你去问一问他们,不能问的你就去想一想,在他们的心目中,你是沈家人吗?如果你不是沈家人,你算什么?
只有一个答案,沈靖渊。在他们的心中,你永远都是你,你永远都姓沈,你永远都是那个沈靖渊,你是祖父的孙子,你是父亲的儿子,你是母亲的孩子,你是沈家暗卫们鞠躬尽瘁的主子与可以托付性命的兄弟。
当然啦,最为重要的是,你是我颜舜华的爱人,是我万水千山跋涉而来大庆的理由,是我出现在这个时空的唯一一把钥匙。
我从来没有想过,我的男人会是个爱哭鬼。”
颜舜华轻轻地笑了起来,沈靖渊一开始并没有说下去的意思,可是听到最后一句话,然后又听到她那毫不掩饰的笑声,莫名其妙的,他就觉得自己轻松了很多很多。
是啊,其实真的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他用不着自以为是那是多大的苦恼。
他拥有的太多太多,他从沈家得到的一切,他一辈子都还不清,但也用不着去计较,因为他是沈家人啊。
这一切都是他该得的,这一切他的祖父愿意给他,他的母亲乐意给他,他的父亲即便不那么大方,但实实在在的也给了他。
他活着的唯一一个身份就是沈家人,这一点,毋庸置疑。
沈靖渊擦干了泪水,用的是她的衣襟。
“我说啊,你这吃豆腐吃得也太光明正大了吧?要不要脸了你?”
颜舜华脸红了,伸手去拉扯他的头发,迫使他从自己的胸前抬起头来。
双眼还是红通通的,但却嘴用翘起,像是得逞了的狐狸那般,洋洋得意。
“反正是我的领地不是吗?提前巡视一番有何不可?反正以前不是没有试过。”
“你这是得寸进尺,对吗?刚才还哭得稀里哗啦的男人,突然就想要翻身做主了,嗯?信不信我一脚踹你下床啊?”
颜舜华摸了摸脖子,然后摊开自己的手心,给他看那未干的泪水。
沈靖渊却并没有不好意思。
“是你自己说的,想要怎么宣泄就怎么宣泄,怎么着,后悔了?我都没有流一大缸眼泪让你泡在里头,让你郁闷得抓狂挠墙,想让我表演一番吗,沈夫人?”
他笑着挠她的胳肢窝,颜舜华被他痒得打滚求饶。
“别闹了,别闹了,要是让爹他们发现了你怎么办?你不要脸我还要脸。”
她气喘吁吁,沈靖渊挑眉微笑。
“你不是说你的脸厚得犹如铜墙铁壁吗?以前又不是没有让岳父大人抓到过现行,怕什么呢。只怕他还会觉得我南下来一趟是个大惊喜也说不定,我们爷俩又可以泡一壶好茶秉烛夜谈。”
“哪来的惊喜?只有惊,没有喜,好吗?他一定会将你揍得满头包。
你想要秉烛夜谈,那就悄悄的去给祖父上柱香吧,我想他也会愿意见到你的。如今四哥已经从山上下来了,那边没有人,悄悄的去,不会有人知道的。
我也有一段时间没有去了,真想念他老人家。你不知道,过年的时候四哥在院子里面做了一个冰雕,跟祖父一模一样,那神情,那动作,真让人怀念。
有很长一段时间,我们每个人不管做什么事情都要跑到那冰雕面前去碎碎念,就好像祖父还在世一样。
每一天每一天,不管遇到什么事情,不管是哭还是笑,我们都乐意去找他,去跟他分享我们的一切,去告诉他我们的生活点滴,所以哪怕足不出户,其实祖父才是最了解颜家的人。
如果他还在,他知道你即便遇上了这么大的事情,在你想要逃避的时候,也愿意千里迢迢的来找我寻求安慰,哪怕你哭成个泪包,他也会夸你是个真正的男子汉。”
沈靖渊想起那个精神矍铄的老人,点了点头。
是的,颜仲溟肯定会这样做。即便猜测到颜舜华并不是他的亲孙女,却也拿真心待她。
家人之间的长久相处,血缘的确起了纽带作用,但最为重要的,却是彼此之间的真心实意。
&bp;&bp;&bp;&bp;如果没有爱,那便什么都不是。
父子反目,兄弟阋墙,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这并不是说书人的想象而已,他身边就有这样的故事,他见过许许多多这样的人伦惨剧。
但是与此同时,在这纷繁的世间,也有着始终守心立德的人生百态,他也见证了许许多多为了守护家国而奋斗一生的人,比如他的祖父,沈少祈,譬如她的祖父,颜仲溟。
“找个时间你带我去吧,我早就应该亲自去祭拜老爷子的。”
颜舜华就知道,在这一刻,他与她的心意是完全相通的。
“我真的觉得,自己的运气真的是好到爆了。怎么可以找到你呢?
隔的那么远,千山万水都够不着的人,可是我们却偏偏走到了一起。我们真的有着很深很深的缘分呢,遇到了许许多多很好很好的人,突然觉得老天爷对我们都挺厚爱的。”
她亲了亲他,他回应,很快,就连清晨的冷空气都仿佛要沸腾起来。
只不过这样的好时光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她已经赖床许久了,再不起来恐怕所有人都要亲自过来问她什么情况。
沈靖渊不想放人,但最后还是只能按照她的意思行事,毕竟他突然之间出现在颜家四房,哪怕长辈们不介意,被外人知道了去,也说不过去,说三道四肯定是免不了的。
因此他在暗卫的带领下去了山上,看他们的训练都在搞些什么。
颜舜华并没有跟着去,她留在了家里,所有的训练都已经走上了正轨,她在与不在其实已经没有多大区别,为了不让父母担心,她觉得自己这一段时间还是乖乖的留在家里比较好。
因为她的决定,颜盛国夫妇都松了一口气,毕竟再怎么样的同意女儿出去,他们心里多少还是会担心的,总是害怕有一天女儿居丧外出的事情被人知道了去,会影响到婚事。
幸亏这样的事情并没有发生,暗卫们的工作做的很到位。颜舜华不在家的日子,通常都会有一个人易容打扮成她待在家中,即便有人过来,也会露露面表示自己的存在。
如今真的女儿回来了,并且决定花更多的时间呆在家中,他们终于不用那么的担心了。
当然高兴的不只有他们两个而已,颜昭雍几个小的更加的开心,每天除了上学就是绕着她转,缠着她讲故事,或者让她也教他们基本的体能锻炼方法。
颜舜华没让他们练,毕竟他们岁数并不大,所以只教了他们一些最为基础的拉伸放松方法,还有就是督促他们有空的话就多去跑跑步,以及游泳。
因为有她的支持,所以小家伙们除了年纪实在太小的两个以外,其他人都学会了游水,即便是颜小妮与穆小茶这两个小姑娘也不例外。
所有人都很满意这样的安排,当然,沈靖渊例外。
他在山上转了一圈,又特意到海边那里去看了一会,不得不说,冲浪实在是太好玩了,透过她的眼睛所看,跟自己身临其境看的还是不太一样的。
他也想学,可惜的是,因为小时候的事情,他对水留下了阴影,所以他并不会游水,更别说参与冲浪。
他想学,但是沈邦他们并不敢教。毕竟冲浪属于极限运动,尤其是在颜舜华总是再三强调安全的前提下,他们敢拿自己的性命来做赌,却不敢轻易的对待沈靖渊的性命。
毕竟主子的性命要比他们这些属下们金贵的多。
当然了,其实沈靖渊也并不想让他们来教,他要学,也只会让颜舜华亲自来教她。
只是左等右等,她却都没有来海边。
“你在家里到底在干嘛呢?难得我有兴致学习游泳,而且你我都有时间,你怎么还不来?”
“你没看见吗?我正忙着在家做饭呢。”
颜舜华往炉灶里添了一根柴,将火拨旺了少许。
“不是有霍婉婉吗?要不然你将吉祥留在那里也行,她的手艺也还可以。”
“我这是要对自己的父母尽孝,怎么可以假手他人?到底是我叫爹娘,还是她们叫爹娘?”
颜舜华掀开锅盖,将里头的菜转了转向,“你怎么突然想起来要游水了?以前总是说要教你,还死活不肯。如今可真的是太阳从西边升起来了。”
沈靖渊看向远处正在与海浪齐头并进的乌尔,两眼闪闪发光。
“看起来还挺有意思的。难得我想克服一下恐惧心理,你不支持?”
“支持你,当然支持你,乌尔不是在那里吗?叫他教你吧,他水性比我要好,如今冲浪技能学的也不错,教你入门已经绰绰有余。”
“不行,我就想要你教我,快点过来,真的想要我学的话,就应该趁热打铁。”
颜舜华哭笑不得,这人敢情是在耍无赖?
“怎么突然之间那么依赖我?如果以后我不在你身边,难道遇到好玩的事情,你想学也不学了?就算是有好的师傅在身边,也视而不见?”
沈靖渊收回视线,“这不刚好遇上的是你擅长的事情吗?夫妻俩一个教一个学,多有意思。”
“我忙得很,以前想教你的时候,怎么求你你都不乐意,如今不好意思,刚好没空,你非得让我教的话,也不是不可以,乖乖等着吧。”
她盛上菜,又舀了一勺油到锅里,扔了几块姜进去,炒热了之后便将火拨小了一些,然后放上洗干净也已经剔除了鳞片的鱼。
“要不然就回来呗,我给你做饭吃,悄悄的回来,到时候我跟爹说,我们一家人悄悄的吃一顿饭。嗯,你想住多久都行,可以去跟四哥一块睡。”
“我为什么要一个一个大男人住一块?就为了一顿饭,以后就要睡不好觉?不行,这买卖可不划算。我在这里会住一段时间,但是只要回村,我就要跟你睡。”
“我说世子大人,你都多大年纪了?怎么还跟个小孩子似的粘人?”
沈靖渊这话不自然的就带上了一点点撒娇的语气,让颜舜华再次哭笑不得起来。
怎么看怎么像是受惊过度,该怎么办才好?
&bp;&bp;&bp;&bp;其实如果他会游水,哪怕水性不够好,她也乐意立刻教他冲浪,只要他有那么一点点兴趣。
毕竟他如今的确是需要一点刺激的运动来让他转移一下注意力,只要他能够专注的投入到玩乐当中,那么痛苦自然就会远离他。
他之前受了重伤,后来又接连出使任务,虽然也休息过,但是并不是一直在静养,其实身体并未全好。
在身体原本就是一个负担的时候,他的心境居然发生了变化,而且还是不太好的变化,首先是与定国公起了不快,他好不容易千里迢迢的北上去成功灭火,结果又在临走之前得知了一个惊天大秘密,在犹豫不决是否要告诉他的时候做了提醒,他却恍然不觉。
然后她返回家没多久,天子便忍耐不住亲自告诉了他事情的真相,她能够想象得到他当时是多么的震惊,有多么的痛苦,以及受了多大的煎熬。
可是单凭想像,这是完全不够的,在他掐断了联系之后,那么长的时间都毫无音讯,在他难熬的时候,她终归是缺席了。
不都说陪伴才是最长情的告白吗?
“你真的不来了?嗯?颜舜华,这可是好不容易才起的念头,错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咯。”
“没有就没有,我可不稀罕,我现在可要陪我爹我娘。谁让你错过了机会的?找的也不是时候。要真想立刻学,就让乌尔教。要想跟我学,那就等着。”
她不打算宠坏他。就算是受了惊吓,他也不是孩子了。从一开始,害怕的时候就应该想起她来啊。
哪怕他不想从洞里出来,她也可以再一次北上,到黑漆漆的洞里去找他,两个人一起呆着,怎么着也不会用几个月的时间去消化身世秘密。
颜舜华撇了撇嘴,论起来,当初她穿越异世的时候才更加的惊惧好吗?
当初她可没人可以倾诉,有很长一段时间,都犹如惊弓之鸟。
想到那最初的几年,颜舜华笑了笑。
还好她运气不错,颜家人都对她很好,后来更运气爆棚,遇见了沈靖渊。
“真是个狠心的女人!明明知道我的意思是想跟你一起制造更多的共同经历,老了可以回忆的美好从前,你怎么就能够拒绝得那么轻巧?”
沈靖渊抓了一把沙,往前扔。
沙粒纷纷扬扬的,很快就洒落下来。
“不管什么时候都可以做的事情,等等好了。我们还有大半生要一起过呢,但我在爹娘面前尽孝的日子却已经屈指可数。
你知道吗?看了你和你爹之间的相处模式,我就觉得应该好好地与爹娘多说些体己话才对,应该趁还没成亲,为他们做几餐好吃的饭菜,陪他们散散步,给他们捶捶背。”
颜舜华倒也不是故意说起这个,只是自然而然想到便说了,沈靖渊却沉默起来,直到她的鱼都好了,撒上葱花,才开口应答。
“我是哪个都处不好。
原以为是亲爹的,一直争执互相漠视,可如你所说,静下心来想想,他也算是真心对我,只是方式别扭而已,碰上我这个更加别扭的人,才会不通心意。
原以为是高高在上的伟岸的人,却有一天自己走下神坛来告诉我,他才是我的父亲。从前的熟悉敬佩与仰望,刹那之间化为乌有。
满心怨恨,却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有资格去怨恨,满心茫然,却不知道这样的状况不结束的话该怎么去结束,结束了的话下一步又该怎么走下去。
你的确应该多陪陪岳父岳母,他们不是你的爹娘,却真的成了你的父母。上天对你何其恩宠。在这一点上,我都要嫉妒你了。”
他无意识地抓起一把又一把的沙子往外扔,掌心沾满了沙粒。
“不用嫉妒我,以后我的也会是你的。我的爹娘会是你的爹娘,我的兄弟姐妹会是你的兄弟姐妹,我的家族会是你的家族。
当然,你的也会是我的。沈家的荣耀会是我的荣耀,沈家的福德会是我的福德,沈家的未来也会是我的未来。
我们所有的一切都会共同拥有,共同承担。”
颜舜华将菜一一摆上桌,又洗好碗筷,便出去嚎了一嗓子,“开饭啦,爹娘,你们赶紧来吃饭。婉婉,你去叫嫂子。”
“我也饿了。”
“那就回来,我给你做饭。”
“一辈子?”
“是,老爷!”
“呵。别叫老爷,还不如直接喊名字来的亲昵。”
“沈靖渊,你有没有发现你……”
你什么她没有说下去,颜盛国已经率先过来了。
“怎么摆在厨房了?”
“爹,坐,这里暖和一些。”
“不是天天锻炼吗?你怎么这么娇气?”
颜盛国有些担忧,“你掉水掉了好几次,身子骨原本就比人弱一些,但不是说世子让神医大人给你调理好了吗?”
“爹,我没问题,你想去院子里也可以,我只是觉得厨房暖一些,娘她不用吹风。去年她手不是冻伤得厉害吗?能避着就避着,如今风也挺大的。”
颜舜华可不敢告诉他,有些时候她整日都泡在水中训练与教人。
“你不还进山搞什么训练吗?山上更冷,你这弱不禁风的都能受,你娘饱经风霜的人,自然比你强,瞎操心。”
尽管语气嫌弃她想太多,但颜盛国还是在主位上坐了下来。
颜柳氏是第二个到的,见颜舜华一幅怕怕的神情,不由好笑。
“怎么了?你这是惹你爹生气了?”
“哪有?我可是娘你的贴心小棉袄,是爹的温暖小火炉,惹谁生气也不会惹您二老生气啊。”
颜舜华开始盛汤,沈靖渊见她与二老有说有笑的,完全不理会自己,不由得吃味起来。
“你这个狠心的女人。夫君在喝着西北风,自己却大快朵颐,你还有没有良心?”
颜舜华眼角抽抽,刚喊他回来吃饭他不来,非要她去海边教冲浪,这人傲娇起来,连吃味也可以耍无赖了。
“爹,娘,其实前些天沈靖渊来过了,怕你们骂他,不敢现身。”
“什么?臭小子人呢?怎么没打招呼就跑了?”
颜盛国不爽了,颜舜华笑眯眯的,沈靖渊却苦下脸来。
这是明晃晃地在给他挖坑啊。
&bp;&bp;&bp;&bp;“爹,其实他并没有完全的离开,只是现在的确不在我们村里。”
颜舜华在他的催促下,总算开口解释起来。
“不在我们这里,他跑到什么地方去了?难道不是真的来看你的?难道是去山上了?”
“还是爹最聪明了,一猜就中。”
“马屁精,这是用脚趾头都可以想出来的事情,好吗?”
颜盛国尽管语气嫌弃得不得了,却还是脸带微笑,显然心里还是很受用的。
“别理你爹,没个正经。世子打算什么时候再回来?我们做些好吃的好好款待他。那孩子身边没有一个知冷知热的人,也不知道有没有好好吃饭。”
沈靖渊闻言微愣,一下子就体会到了颜舜华刚刚跟他所说的话——你爹就是我爹,你娘就是我娘,而我的父母也是你的父母。
感受到他的情绪波动,颜舜华笑了笑。
“还是娘最好了,这话可真的是说到人的心坎里去。我正想着应该给他好好补一补呢,他看起来没精打采的,瘦了许多。”
颜柳氏顿时着急了。
“瘦了许多?难道他真的没有好好吃饭吗?这么大个人了,怎么不好好珍惜自己的身体?他身边不是有很多的暗卫吗?怎么都没有管管他?”
“唉,你懂什么啊。他是主子,其他的人谁敢管他?那不是在老虎的头上拔须吗?让你来,你敢?那个臭小子分明就是自己不懂事,所以才会这样糟蹋自己的身体。
舜华你啊,以后一定要好好的管管他,否则四十岁一过就会知道厉害了。有许多人盼望着有个健全的身体都不可得,他倒好,简直就是在作孽。”
颜盛国非常的不满意这一点,颜柳氏忧心忡忡。
“我怎么不敢管了?以后我就是他的岳母,他就跟我们的儿子没什么两样。我怎么就不能说?你自己还不是每次都臭小子臭小子的叫?这女儿与他的亲事都还没成呢,你都叫开了。拔须的人是你才对,不知死活,还说别人作孽了,像话吗?!”
“老子这样喊他一句怎么啦?他不是臭小子是什么?
年纪不大心眼暴多,我们女儿几岁的时候,他就瞄上她了?像我们这样的门庭,相差的太多太多了,要不是他在从中作梗,这婚事肯定成不了。
别说什么你情我愿的,也别说我们的女儿比谁谁谁谁谁都好,就算是京中的大家闺秀也未必能够比得过。对,这些是事实,我们都心知肚明,问题是世人并不知道这一点。
他们能够看到的只是定国公府的荣耀,还有我们颜家的汲汲无名。他们不会看到定国公府潜在的危险与麻烦,更加看不到我们颜家的家风清正,看不到我们女儿的聪慧晓事大方得体。
实话说,如果成不了,我觉得心里还松一口气,反正什么情啊爱的,时间一过也就淡忘了。孩子能够在我们的眼皮底下嫁人过日子,我这心里啊还能够放心一些。”
“你看你看你,这大白天的又没有喝酒,怎么尽说些胡话?你爱怎么叫就怎么叫,世子也没说过你,终归你也是他的岳父,铁板钉钉的,他就算不愿意,面上也不会表露出来。
但你能不能不要再拿我们的意见来说事情?孩子们的婚事已经确定下来了,你再这样总是想要反悔的样子,让两个孩子心里多寒心呀。毕竟说句公道话,也不能够说是世子爷单方面的意思,女儿要是不同意他就算能够请得动皇上,女儿也能想法子退了这门婚事。
你就不能够想到关键点上去吗?亏你还是当爹的人,这么多年了,还不清楚我们女儿的性子,真是的,受不了你。”
“怎么啦?又吵起来了?爹,您就不能够让一让我娘吗?每一回总要惹我娘生气。”
颜昭雍带着一串萝卜头进来了,颜舜华被牛一均抱了一腿。
“姨姨,抱抱。”
牛一均长得非常壮实,但就是开口说话比较迟,看他小眼咕噜噜的转,也不像是智力有问题的人,但是就莫名其妙的好像非常的懒怠于学说话,每次总是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冒,不过叫人叫的倒是欢快,尤其是看到颜舜华,每一回总要往她身上扑。
颜舜华弯腰将他抱起来,颜大丫去盛汤,牛大力赶紧帮忙。
“歇着吧,你一个大老爷们,怎么每一回都跟她们娘儿几个抢活干?成亲这么久了,家务活上也该歇着了。”
颜盛国话音刚落,就被妻子白了一眼。
“他们夫妻感情好,女婿想要搭把手有什么不可以?你有什么意见?我嫁给你这么多年,你都没有盛过饭给我吃,更别说露一手做做饭了。
大女婿愿意进厨房帮忙,二女婿也愿意进厨房帮忙,往后小女婿估计也会不甘人后,为了咱们舜华鞍前马后。别的不提,就昭明,柔娘不舒服的时候,他也会悄悄的到厨房来蒸个鸡蛋羹什么的。雍哥儿他们几个小的呢,也跟在舜华的后头学了几样拿手菜,全家人来来回回的数,也就你一个是不会干厨活的。”
“娘啊,您能不能也给我爹留几分面子?人家爹说的也没错,君子远庖厨,只是我们家规矩没那么严,大家都乐意帮忙,所以会争着抢着干。
这些事情要是被传到外面去,一个大男人的,整天只会绕着锅台与女人孩子转,可是要笑死人……”
颜昭雍的话戛然而止,所有的人都盯着他看,尤其是父母,两个人都眼神不善。
颜舜华“噗嗤”一声笑了开来,其他的几个小孩不明所以,但也跟着她傻傻的笑了起来,刚进门的颜昭明与方柔娘,还以为自己的穿着有什么不对,赶忙的互相检查了一番。
“哥,嫂子,你们来了?二姐跟二姐夫怎么没到?”
颜大丫为他们盛上汤,方柔娘双手接过,“婉婉有去叫,好像柏家兄弟他们有在商量什么事情,所以会晚一点。”
“哎?这都开饭了,他们怎么还在商量事情?算了,我去找他们吧。你们先坐着聊聊,跟爹娘好好的说说话,别让他们再吵起来了。”
“又吵了?”
“谁跟他吵?”
“我懒得理你。”
在颜盛国夫妇的你瞪我我瞪你,而旁边的人面面相觑的无奈状况中,颜舜华爆笑着离开了。
&bp;&bp;&bp;&bp;见她果然来到了外面,沈靖渊皱眉。
“你怎么也不留在那里劝一劝爹娘?他们看起来真的像是要吵的样子,其他人估计都拿他们没辙。”
颜舜华笑得合不拢嘴。
“听说他们这段时间都这样子,时常都要斗斗嘴,否则一天都睡不着觉,越吵越上火但感情却越来越好。
娘呀,那是前些年压抑的太过厉害,所以如今全都爆发出来了。爹呢,经历过打击,如今站了起来,也正是雄心勃勃的时候,有多余的精力没处发泄,平日里能够斗斗嘴也是蛮好的。”
沈靖渊却不同意,“鸡毛蒜皮的小事情,越吵越伤感情,要是真的吵出什么问题来,到时候该怎么收拾?还不如从一开始就将问题掐死在萌芽状态中。”
颜舜华翻了一个大白眼,“居家过日子就像上唇与下唇,上齿与下齿,难免会磕着碰着甚至是咬伤。
完全不吵架的婚姻生活,那多没意思啊,过久了就像一潭死水了吧,表面看着平平静静,底下却全都是枯枝烂叶,还不如将水搅混了,看起来更加的激荡人心,说不准啊,因为这样的变化引来什么新鲜体验,无处可去的感情可以历久弥新,更上一层楼。”
沈靖渊觉得他完全就是牛头不对马嘴,说的话都不知道是哪儿跟哪儿。
“你这是想要说吵架也可以增进感情是吗?爹娘都多大年纪了,他们在一起几十年,怎么还会需要这样幼稚的把戏来增进感情呢?而且看那架势,还是要当着所有晚辈的面唇枪舌剑,影响多不好。”
颜舜华笑容满面。
“这就是小家庭的好处了,家庭成员之间虽然摩擦多,即便是夫妻之间也总是会有口角,但是呢,有什么问题都可以即刻解决。
情绪爆发出来虽然有冲突,但是情绪要是不爆发起来,年常日久的,谁知道会发生什么问题?以后变成什么巨大的难题无法解决的话,那才是真的大麻烦了。
有一句话说的好呀,堵不如疏,人与人之间的相处也是这样的,能够有交流,即便交流当中会有争吵,那也代表着变化,并且这样的变化在某种程度上来说还是可以调控的,只要双方愿意,都带着善意彼此靠近,那么这样的变化必然是积极的,良性的。
要是两个人过日子,你不看我我不瞅你,就是不愿意说话,也没有其他方式的交流**,那还能叫家人吗?只能说是熟悉的陌生人吧。
毕竟乡里乡亲的见个面也会问个好,甚至是请到家里来吃顿饭拉拉家常呢。”
沈靖渊牙疼。
“我知道你要说的意思,要是从你这个角度来说,当然吵架总好过完全都不说话。
问题是爹和娘之间本来就不是那样互相漠视的程度,他们两个如今居然还像你说的一样天天都会吵的话那就代表哪里出现了问题。
作为子女,难道你不应该感到担忧吗?就连雍哥儿,小小年纪也懂得提醒他们两老适可而止。”
颜舜华摇头,不同意他的意见。
“这你就真的不懂了,吵吵更健康,小弟不插嘴还好,他一插嘴,爹和娘每次总是要说上更长的一段时间才会停下来。
这夫妻之间的事情,外人插手的话,其实不管出发点是善意的还是说单纯的看笑话的那一种,都是不好的,我认为问题的根源还是在夫妻双方身上。
当然啦,其实我觉得这样的交流,对于爹和娘两个人来说,也挺好的,以前他们总是相敬如宾,大多数时候都是爹发脾气然后娘默默的受着,我一开始看着都觉得累,尽管爹其实对娘真的是很好很好的我觉得比起大多数夫妻来说,爹娘算是十分恩爱的了。
虽然如今大多数的家庭模式都是这样,男掌权女主内,但是并不代表每一对夫妻都适合这样的角色分工啊,只要他们夫妻双方觉得合适那就好了。”
沈靖渊沉默了一会,颜舜华已经找到了人。
“柏二哥,姐夫,二姐,你们怎么还不去吃饭?大家伙都等着你们呢。”
“不是让你们先吃吗?婉婉你跟弟妹先回去。”
柏润之挥手,柏润东也让颜二丫先走,“我和二哥说完就来,你跟二嫂先去吧,别饿着肚子了,让爹娘等着也不好。”
“行,那你们也要快点说完,天气冷,菜很容易就凉了。”
颜二丫挽了霍婉婉的手,亲亲热热地就朝她这边走过来,“你怎么又跑出来了?那么快就做好饭,今天都是些什么菜,有我爱吃的吗?”
颜舜华见霍婉婉一脸不自在,便微微一笑,转身往回走。
“你不是不挑食吗,二姐?什么菜有什么关系?话说回来,姐夫他们两个到底在商量些什么东西?为什么要我们回避?”
“哦这个啊,二哥想拉上你姐夫一块儿去海边学一下冲浪,说什么好玩的不得了。你姐夫呢,并不想去,兄弟俩就为了这个问题争执不休,刚才还差点打了起来。”
颜舜华眼角抽抽,怎么想也没有想到会是这个问题。
“二哥干嘛非得拉着姐夫去?”
颜二丫摇头,“谁知道他呢。大概是觉得你姐夫平日里耗在药房的时间太长了吧,都没有放松的时候,所以心疼他了呗。
而且听说世子也回来了,而且已经先行去了海边对吗?二哥兴奋的不行,总说去了一定要跟世子爷一较高低。”
霍婉婉突然道,“不行的,他受过重伤,去冲浪不太好。”
颜二丫却觉得用不着担忧,“嫂子,你是怕二哥之前因为你受的伤不能激烈运动是吗?
没事的,我听我家那口子说了,其实二哥当时有避开了要害,虽然也仇的挺重的,但是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他恢复的也差不多了。只要注意一下安全,在海上不撞到礁石之类的,掉进海里不会对身体有太大的冲击力。”
霍婉婉却还是摇头,“他性子太疯,玩起来的时候没有个度,不妥。”
见颜二丫还想再劝,颜舜华在一旁突然就笑了开来。
&bp;&bp;&bp;&bp;“二姐,你也别再劝了,柏二哥的确就像婉婉所说的一样,要真的是疯起来,绝对是没完没了的事情,谁都摁不住。
不过二姐夫倒是可以去玩一玩,他的确需要放松了,这几年总为灾害的事情四处奔波,好不容易回家一趟还是在那里整理药材,总是神经紧绷着,对身体真的不好。”
颜二丫嘟嘴,“你以为我没有劝过吗?他总是不听,我能有什么办法。他主意大着呢,别看平日总是对着你笑啊笑的,但是打定的主意,从来都不会轻易更改。
二哥是太放的开,你二姐夫呢,是太放不开,什么事情都闷在心里头,什么事情都要往肩上抗,总是将自己当成是万能的神仙,可以不用喘气,不用歇脚。”
在颜仲溟离世之前,原本颜二丫又成功怀上了,结果因为突如其来的打击,悲痛过度的她又小产了,因为这一桩事情,他们夫妇俩的心情其实一直都不好。
不过幸运的就是,这一次在家里头,他们获得了大家无时无刻的陪伴与安慰。
尤其是有着同样经历的方柔娘,有一段时间几乎是从早到晚都陪着颜二丫,找她说话,甚至是故意找茬,命令她去干东干西,就好象从前一样,这让颜二丫没有时间沉浸在伤痛中,每一天睁开眼睛就鸡飞狗跳,与嫂子吵的不可开交。
后来当她醒悟过来,她心中的郁气也发泄的差不多了,尽管想起来依旧会悲痛,但是却能够平静的接受事实,并且因为这些连串的打击,她更加的懂得了要珍惜亲人之间的相处,学会管理自己的情绪,以及,好好保重自己的身体。
也因为这些经历,所以颜二丫如今看不惯柏润东这么忙碌,总怕这一个忙的团团转像是陀螺一般的男人,突然有一天也会毫无预兆的倒下来,离她而去。
只是担忧归担忧,提醒归提醒,她的嘱咐却没有起到多大的效果。
所以对于柏润之的提议,她是百分之一百的赞同。
可惜的是,她的男人是一个好大夫。医者父母心,这几年,他大概都不会停下来,不能够走遍大江南北,最起码,也要医遍庆元府。
颜舜华揶揄道,“连柏二哥这么难搞的人,婉婉都搞得定,为什么我二姐夫这么温和的男人,二姐你却不是对手?”
“臭小丫!你会不会说话?我拿你二姐夫没辙,这让你很高兴吗?真是的,他是男人,有自己想干的事情,总是听女人的话,能有什么出息?”
颜二丫被照顾的很好,可以说,在三姐妹当中,她是唯一一个没有吃太多苦头的人。
颜舜华笑眯眯的看向霍婉婉,“听见没有?将来柏二哥要是没有其他更大的出息,都要怪婉婉哦,你将他调|教的太好了,害的她对你寸步不离,骨头都软了。”
霍婉婉满面通红,“小姐,别说笑了,没有这回事。”
“你可别挑拨离间,我们妯娌俩的感情原本好着呢,被你东一榔头西一榔头的说话,以后还怎么相处?”
颜二丫伸手就对着颜舜华脑门弹,沈靖渊冷哼,原本不想动弹的颜舜华便歪了歪头,避过了。
“二姐,我刚刚可是照着你的话来说的,哪里错了啊?好端端的干嘛要动手动脚?你可别忘了,沈靖渊随时都有可能出现哦,被他发现了,你就惨了。”
颜二丫双眼圆瞪,“欺负你又怎么着?发现了他又能拿我怎么办?我是你姐姐,我要教训你就教训你。将来你们成亲了,甭管什么世子不世子国公不国公的,我也是他姐姐,他要是做了什么错事,我还敢逮着他来揍呢。”
颜二丫挥了挥拳头,脸上明晃晃的是威胁的神情。
颜舜华哈哈大笑,“听见了没有,沈靖渊?将来你要是做了什么错事,让二姐逮着了,她可是要痛揍你一顿大义灭亲的。小心点,别行差踏错哈,否则我也救不了你,我可是最怕我家母老虎一般威武的二姐了。”
起初颜二丫还吓了一跳,真以为沈靖渊就在附近,这个东张西望了一阵,只看见柏家兄弟联袂而来,不由得捋起了袖子,就去抓颜舜华的痒痒。
“臭丫头,你居然敢骗我,害的我以为世子爷真的就回来了,太过分了你!”
颜舜华躲到了霍婉婉身后,颜二丫追,她就逃,霍婉婉夹在中间,三不五时的就会被挠一下痒痒,也笑得不行。
“小姐,你们别闹了,我们还得去吃饭呢,夫人他们该等的急了。”
“臭小丫,你还不停下来,还不停下来哈,我真的要揍你了,一天不打就上房揭瓦,什么乱七八糟的话也敢说。”
颜二丫紧追不舍,颜舜华自然是逃个不停。
“二姐夫二姐夫,你们还不快点来帮帮忙。我二姐要气疯了。婉婉是要笑疯了。”
柏润东含笑而立,最后还是柏润之看不过眼,将霍婉婉拉到了自己怀里护着。
“好端端的,怎么突然打闹起来了?不是说要吃饭吗?”
霍婉婉笑得脸色红润喘不过气,只是摇头,说不出话来。
颜二丫还想追着颜舜华打,也被柏润东拉住了。
“岳父岳母他们还等着我们吃饭呢,要玩等一会再玩吧。饿坏了肚子可怎么办?”
颜二丫气鼓鼓的,“气都气饱了,还吃什么饭?”
颜舜华笑眯眯的蹭的过来,低下头去,“打吧打吧,你想打多少下就打多少下,为了能够让二姐你消消气,妹妹我愿意顶着满头包去吃饭,就当作是你送给我一顶高帽戴好了。”
“贫嘴。”
颜二丫曲指弹了她脑门一下,没有赠送她免费爆栗。
“你就不能躲开吗?这一下脑门肯定红了。”
沈靖渊摸了摸自己的脑门,心里突然有股奇异的熨帖感升了起来,就像是大热天吃了一大块的冰镇西瓜,清爽甘甜。
颜舜华这一次没有回答他,只是笑眯眯地挽着颜二丫,一进门就喊了起来。
“爹,娘,我将姐夫他们都带过来了,开饭,开饭,快要饿死我了。”
&bp;&bp;&bp;&bp;颜盛国瞪她们一眼。
“怎么总是拖拖拉拉的?在自己家还好,没人说你,去到别人家以后怎么办?”
“在自己家还不是被说了?人家说养女儿在家千日好,可是却有当爹的不知道疼惜。往后真的嫁过去,世子又不常在家,还不知道你要怎么操劳呢。”
颜柳氏瞬间接口,父妻俩又开始火花四射起来。
“我说你这人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这段时间总是我说一句话你就要说一句话,不噎我你就不痛快是不是?”
“我这是在实事求是,你自己说话被人抓住了马脚,不反省一下自己的错误,反而责怪别人,天底下哪有那么好的事情?
你有说话的权利,难道我就没有说话的权利了?在这个家里你是当家做主的,我还是管家的呢。”
“没人说你没有说话的权利,但是你能不能别我说一句话你就顶一句话?又不是三岁的小孩儿了,晚辈们都在呢。”
“就是因为大家都在所以说话才要小心一点,你言词那么不谨慎,给几个小的起了不好的榜样怎么办?以后他们也可以信口开河了?
人家都说言传重于身教,为人父母都没有办法做好,怎么可以希冀自己的孩子可以学好呢?
全家人最拖拉的就是你。二丫做什么事情都风风火火的,大丫就更不必说了,从小就有条有理。小丫有那么一点点散漫,但是该做的重要的事情她哪一件没有做好?昭明和雍哥儿他们就更不用说了。
不过是去喊人吃饭慢了一点点,你就找个由头说她,没几年小丫就要嫁了,难道你想让她嫁了人之后脑海里留下的全都是你训斥她的话吗?”
颜柳氏只要一想到最小的女儿要远嫁,而且相对二女儿来说更不容易回家一趟,她的心里就郁闷起来。
颜盛国被妻子说的面色讪讪,“说那么严重干什么?我只不过就这么一说而已,她那么一听就行了,哪说得上是呵斥?小丫!”
他挤眉弄眼,示意她开口说话。
在夫妇两个你一言我一语中,大迹憋一早就默默的开动了,颜舜华刚刚喝完汤。
“娘,果然还是你最疼我了,连一点点委屈都舍不得我受。往后真的嫁到沈家去,受了委屈的话,怎么办?我会非常非常地想家的。
恩,我决定了,以后只要一想家,我就翘班南下,不在娘家住个三两月的,我就不回去。”
她的话一出口,大家伙都目瞪口呆。
“像什么话?你以为成亲是过家家吗?允许你三两个月都住在娘家?还三天两头往回跑?”
颜盛国立刻气场全开,又被妻子哼了一声,“孩子想家了往家里跑有什么不对?干嘛总是瞪她?还说不是训斥,看看你的样子。”
颜盛国悻悻然,嘟囔了一句慈母多败儿。
“小丫啊,以后有事就回娘家,没事,爹和娘,还有你大哥大姐他们,所有的人都会欢迎你的,别害怕。
我们有空的话也会北上去看你的,放心好了,反正以后你二姐跟二姐夫也要回家去,婉婉一家也要在京城生活,我们正好可以去看看你们,顺便开开眼界。
这样一来一回的一年总是能够见上一两次的。
就算你没有办法回家来住上两三个月,我们老了,去看你的话也可以住上一年半载的。”
颜舜华乐了,与颜二丫对视一眼,俱都喜笑颜开。
“娘,这可说好了,到时候你可别又顾着家里,舍不得家里的什么牛啊猪啊鸡啊地啊之类的。
妹妹肯定可以适应京城的生活,我却是真的没法适应的,太闷了,说句话也怕说错了,都不知道手脚往哪处放才好。”
柏润东闻言看了她一眼,给她夹了一个鸡翅膀,“没事,吃了这个,你想飞到哪里都可以。”
大伙儿都乐了,柏润之紧随其后,夹了一块猪脚放到霍婉婉的碗中。
“你就别飞了,好好地在地上慢慢走吧。我年纪大了,飞不起来,你将就将就。”
霍婉婉还是头一次在大家伙的面前受到他如此对待,不由得满面涨红,本能的横了他一眼,也夹了一块超肥的猪脚以牙还牙。
“礼尚往来,飞不起来的你的确应该补一补才对,免得人还没老就不中看也不中用了。”
柏润之当场呆住,颜昭雍率先大笑,颜柳氏下意识地一脚狠踢过去,不料却踢中了颜舜华,原本也跟着大笑的她登时神情扭曲。
“好,夫唱妇随是吗?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在哄堂大笑中,柏润之也笑了,他意味深长的看了霍婉婉一眼,示意晚上会好好收拾她,便慢条斯理地夹起面前的猪蹄啃了起来。
颜二丫见霍婉婉羞囧得看不得夺路狂奔,也笑眯眯的夹了一块鸡翅膀放到了丈夫的碗中。
“来来来,二哥二嫂做了个好榜样,那我们这一对就在天愿作比翼鸟吧,你也好好吃。”
柏润东含笑接了,这还是第一回,他的小妻子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向他表白呢。
颜舜华突然也朝颜盛国挤眉弄眼起来——爹,快跟上队伍。
颜盛国不解,双眼冒出一个大写的问号——什么?
颜舜华朝他面前的那碟青菜努嘴——给我娘夹几根,快。
颜盛国虽然不解,但还是接受了女儿的建议,看她想要冒出什么话来。
颜柳氏看着从天而降的几根青菜,青翠欲滴,但是,再怎么样的好看,它也还是青菜呀,跟肉完全不是一回事!
颜舜华看着她囧囧有神,不由笑眯眯的祝贺了一句。
“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看来爹对娘也是一片深情呀,丝毫不亚于姐姐们的浪漫。”
她这么一解释,众人便回过神来,大家又笑了起来,颜盛国与颜柳氏对视一眼,俱都老脸一红。
颜舜华又朝颜昭明与牛大力各自投去一笑,“爹做了表率,大哥,大姐夫,你们两个还不跟上,今晚想跪搓衣板吗?”
在几个小的起哄声中,颜大丫与方柔娘的碗中也多了几根青菜。
沈靖渊突然就有些后悔了。
他应该回去吃饭的。
&bp;&bp;&bp;&bp;那样他就可以身临其境的感受现下的气氛并且更加重要的是,他可以极其自然的也夹上那么一块鸡翅或者几根青菜往她的碗里放,然后两人一起接受其他人善意的揶揄。
颜舜华可不知道沈靖渊如今的纠结万分,只是极其愉快的与家人一同享受了聚餐,饭毕又被颜盛国提溜到书房去聊天。
“爹,您与我娘怎么越来越爱拌嘴了?”
颜舜华老实不客气,关上门立刻就开问。
颜盛国哼了哼,“因为你呗,你娘现在胆儿肥了,什么事情都有样学样。做女儿的都这么大胆的对父亲,那她做妻子的自然可以更加的肆无忌惮了。”
“这个黑锅我可不背,娘应该原本就是有许多话要对你说的,但是偏偏呢,爹以前也不注意,只是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害得娘有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够默默的憋着,如今只不过是大爆发而已。”
颜舜华将地上的盆栽搬到窗台上,让它也晒晒太阳吹吹风。
“要不是有你开了个好头,又总是教几个小子们有什么话都当面说,别憋在心里,说不准你娘现在还会憋着,哪敢什么话都张嘴就来,一点也不给我面子,说来说去都怪你。”
颜盛国不买帐,铺开宣纸,让她磨墨。
“我哪有,爹您这可是冤枉我了。我可没有教娘三天两头的顶撞你,而且小家伙们也没有什么话都胡说八道啊。
我只是叫他们有问题的话直接提出来问,别害怕你,虽然您总是虎着一张脸,但是您的确是一个和蔼可亲学富五车的夫子。”
颜舜华殷勤的开始磨墨。
“如今来拍马屁,晚了。很久都没抄书了,今天你就在这里写几页大字吧。”
他说完就出去了。
“不会吧,居然罚我抄书?嗯,这都多久之前的事情了。”
颜舜华嘟囔了一句,但是却面上带笑,显然心情很不错。
沈靖渊幸灾乐祸,“看吧,让你少说话多干事,如今可是得罪了爹了吧。”
颜舜华却得意洋洋,“反正我抄你也得跟着抄不是吗?受罚的人又不是只有我一个,能够拖你下水,感觉真不赖。”
“我倒是不介意你拖我下水,真的,你任何时候拖我下水都是可以的。当然了,如果是在海边这里,我会更加的乐意配合。”
“你的伤好全了吗?虽然陈昀坤这一次没有跟来,但如果他在的话,他会允许你下水去玩这么刺激的运动吗?”
“要是我的伤没有好全,他会不跟着来吗?他没有跟着来,这正好说明我的伤好的七七八八了。你是担心这一点所以才不乐意教吗?”
沈靖渊在沙滩上来回慢慢踱步。
颜舜华见状提醒道,“那里已经清理过,你可以将鞋子脱了,光脚踩在沙滩上,那才叫好玩。”
沈靖渊依言脱了鞋子,任由脚板与沙粒亲密接触。
“你喜欢这样?”
“嗯,你不觉得挺放松的?”
颜舜华磨好墨,开始抄写佛经。
“怎么又是佛经?弄得你好像看破红尘的得道高僧一样。换一样。”
沈靖渊皱眉,其实他很早之前就不喜欢她总是抄写佛经。
“我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抄写了。答应了别人的事情就要做到不是吗?”
“是给凤桐颜氏的?”
“嗯,有一部分准备给他们写。还有的就是祖父与小丫的,我也还欠着呢。”
颜舜华说完便静下心来,提笔开写。
沈靖渊沉默,直到她默完三篇,放下笔来极目远眺,才重提话茬。
“以后别在给小姑娘写了吧,这么多年了她应该早已往生,说不定现在也已经开始考虑婚事了。”
颜舜华愣了愣,然后微微一笑,“你说的有道理,成亲吧,成亲以后我就不再给她抄了。”
沈靖渊乘胜追击,“那凤桐颜氏那边的两位,你也可以停了。”
颜舜华却摇了摇头,并不同意。
“这个不一样,这是我答应了的事情,以后我都会给他们抄的,这是给死者的,但更重要的是要给生者带去安慰。”
沈靖渊惊诧,“难道你准备一直抄到颜朱氏驾鹤西去?”
颜舜华点头,“正有此意。”
沈靖渊又沉默了,她则提笔继续写,书房里一时之间静悄悄的,落针可闻。
“为什么?”
在她又抄完一篇时,他赶紧发问。
“什么为什么?”
颜舜华并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问。
“你与颜朱氏只见过一面而已不是吗?感情应该深厚不到哪里去,充其量只能够说你认可了他们家的作风,认为他们值得相交。
但这么多年了,你一直都为此抄写佛经,这心意未免太过。你不觉得这有可能会让对方觉得是负担吗?”
颜舜华闻言微愣,显然从来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她歪了歪头,认真地想了想。
“我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嗯,我想他们应该也没有考虑过才对。
怎么说呢,当人们心意相通的时候,很多事情都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在外人看来可能百思不得其解,但是在局内人看来,却会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不足以为外人道也。
我并不认为抄写佛经是对我的负担,也并不认为这会是对他们的负担。
实际上,作为父母总会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够健康长大,如果不幸夭折,那么也总会希望世界上能够记住他们的人越多越好。
哪怕是素不相识的人,但是有那样的一份心意支持着他们,也会让他们得到莫大的安慰,因为这代表着他们的孩子真的来到过这个世界,真的与他们相遇过,并不只有父母记住他们那短暂的美好生命而已。”
沈靖渊无奈地笑了笑,“所以即便他们已经往生了,你还是会写下去,为了颜朱氏而写?”
他说的是疑问句,但是语气却是肯定的。
“嗯嗯,略表心意而已,小事情不足挂齿,但待人以诚,必然也会收获到他们的信任。正所谓‘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沈靖渊轻叹,她总是这么心软,可怎么办才好?
&bp;&bp;&bp;&bp;世上每一天死去的人不知凡己,为这个要抄写佛经,为那个也要抄写佛经,哪里忙得过来?就连神仙也会顾此失彼吧?
沈靖渊忍不住劝道,“你不是曾经给雍哥儿讲过一个故事吗?菩萨拜菩萨,求人不如求己。往后,旁人的事情就交给旁人去做吧。”
颜舜华耸肩,“我原本就并没有插手别人的事情,经过你提醒之后,我连给人做媒的念头也已经收敛了很多了,好吗?
只不过这是我当初心甘情愿做的,老人家的慈母心肠让我想起了遥远异空的父母,他们想必也会因为我的突然离去而肝肠寸断,因为那个刹那的心意相通,所以我才会这样的坚持。
说是为了她,其实有很大一部分也是为了我自己能够心念畅通。”
沈靖渊闻言知道关于这一点她是不会妥协的了,因为就如他的爹娘是他心里永远的痛一样,她的父母也是她心里永久的痛。
他的是死别,而她的是生离,却又几乎等同于死别,对于她来说那是双重的煎熬。知道父母人还活着,但是恐怕直到老死的那一日,他们双方都再无相见的可能。
有希望,希望却渺茫得像是绝望,还不如从一开始就知道,事情已经没有转寰的余地。
就好像他一样,这么多年下来早已经习惯了没有母亲的生活,他会想象他娘是怎样的一个人,脆弱的时候也会自言自语,就好像在对着他娘倾诉,从幻象中寻求安慰,只要他愿意,随时都可以。
但她却没有办法这样做。他知道自己的父母还活着活在另外的一个空间里,让为人子女的去想象自己依然活着的父母已经死去,那是绝无可能的事情。
好就好在,她的运气还不赖,遇上了颜家人。颜盛国夫妇绝对是一对好父母,给予她的安慰,在亲情这方面,比他要多的多。
一念至此,他突然就觉得自己真的应该回去了,冲浪什么的,什么时候学习都可以,但是正如她所说的一样,父母都会老去的。
如今有机会的时候不多陪陪他们,往后她嫁入沈家,她与父母相见的时间就更少了。他如果以后还要领兵打仗,那么与颜盛国夫妇见面的时间一会少之又少。
“你待会告诉爹娘,我明日就回去,过几天就到了。”
“真的?你不学冲浪了?刚刚还死活要我去海边呢,怎么突然之间就转性了?”
颜舜华非常诧异,要知道,他其实是一个相当固执的人,尤其是当他执意要做一件事情的时候,那真的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的类型。
沈靖渊将自己刚才的所思所想告诉她,“你说的对,我们其实欠了父母的债都太多了,能还多少就多少吧。趁着他们还在,就应该多陪陪,哪怕是挨训,或者直接跟他们吵嘴,都好。”
颜舜华笑了,“你这是将我的爹娘当做你自己的父母的意思,是吗?”
沈靖渊哼了哼,“难道你的爹娘就不是我的爹娘?他们一个个要么叫我臭小子,一个个要么就说要是我做了什么错事就揍我一顿,作为家人,对他们我也应该礼尚往来才对,经常现身气气他们,不是吗?”
颜舜华被他的语气逗得哈哈大笑,“对,对,对,你这样想就对啦,他们对你不客气,你对他们也用不着客气。一家人嘛,有说有笑,有打有闹,这才是真的一家人。”
沈靖渊也被他的话给逗乐了,“我要真的和他们打起来,你帮谁?”
颜舜华嘿嘿一笑,“这还用问?当然是帮我爹我娘他们呀,他们都老胳膊老腿了,你一个年轻大男人,好意思需要人帮吗?要是真的发生这样的事情,我没有喊上所有的兄弟姐妹群殴你都已经算是不错了。”
沈靖渊眼角抽抽,“要打我也不可能跟爹和娘打呀。你这担心纯属是庸人自扰杞人忧天。”
“咦,那你准备跟谁打?难道跟我打?
跟我打的话,我当然是站在我自己这边呀。不用问,我爹我娘他们肯定也是帮我的,哪怕我做错了,他们也会顶我,谁让你人高马大的,一看就不好对付。”
沈靖渊扶额,“我跟你打什么呀?就你那细胳膊细腿的,随便一撩你就倒了。”
颜舜华挑眉,“那你到底是想跟谁打?我哥?我哥那么宽厚的一个人,你对他肯定没兴趣。我两个姐夫的话,也不像是会打架的人呐。
雍哥儿倒是有兴致跟你来上那么一架,怕就怕你不好意思以大欺小,省得被人笑话是恃强凌弱。毕竟现下他肯定是打不过你的。”
沈靖渊失笑,“说的好像他在不久的将来就肯定会比我强一样。
他对学武好像兴趣不是特别的大,相对来说还是比较喜欢学文。锦哥儿喜欢学医。倒是徵哥儿,我听说他学得还有模有样的,兴致也一直都很高。”
“宁欺白须公,莫欺少年穷。如今雍哥儿是打不过你,但不是还有一句话叫做‘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吗?如果他认真学的话,十年之后,你年纪大了,而他身强力壮,未必就打不过你。所以你要小心哦,我的兄弟姐妹众多,你要是欺负我你可讨不了好去。
反正不管学文学武还是学医,能够真的学到手的话就好了,总会用得上的。以力胜人,虽然爽快也利索,但有些时候你要是连面都见不到的话,那可就必须用其他的方式了。
如果换作是我,我倒喜欢以力胜人,干脆利索,一点也用不着拖泥带水,更用不着伤脑筋。”
她表明了自己的态度,沈靖渊再次失笑。
“刚刚还说的好好的呢,什么你的父母就是我的父母,你的兄弟姐妹就是我的兄弟姐妹,到头来,如果我欺负你,就算我有理,我也变成没理的那一个了,所有的人都要一哄而上来揍我?你这明摆着是欺骗啊。
还说什么更喜欢以力胜人,明明就是在蛊惑人心。”
颜舜华狡黠一笑。
&bp;&bp;&bp;&bp;“我这可不叫欺骗好吗?我这叫阳谋,阳谋。
我明晃晃的对着你使出了这一招,但是呢,你明知道有可能是陷阱,会有看不见的风险在里头,你却还是得跟着往下跳。为什么呀?因为你心甘情愿呐。
要是不想跳下去也是可以的,我又没有拿着一把枪指着你的头,逼着你非跳不可。”
沈靖渊完败,立刻举起了小白旗。
“说来说去都是你有理,我知道了,反正夫人说的就是真理,对吧?”
颜舜华哈哈大笑,“虽然有些迟钝,但是觉悟还算是不错的。
我想假以时日,我的家人肯定也不会因为你欺负我,所以呢,就一哄而上去揍你。说不准他们也会想着肯定是我做错了,要不然呢,怎么好脾气的你会朝女人动拳头呢?
到了那个时候你就可以与我平起平坐了,在这之前你还是要好好努力才是。毕竟我跟他们相处的时间更加的久,朝夕相处的情谊,可不是随随便便就可以抹杀的哟。”
“是,是,是,谢夫人的教诲,小的一定会努力的,以后为了你鞍前马后,想要摘星星就绝对不会给你摘月亮,一手指东我就会往东,一手指西我就会往西,你说什么我就听什么,你想做什么我就会带你做什么,总之,夫人的话,我必将奉为圭臬。”
沈靖渊语气必恭必敬,但是神情可不是诚惶诚恐。
“我需要的是一个丈夫,而不是一个傀儡,一个言行令止的机器人。要是什么事情都需要我说了你才会去做,那有什么乐趣呀。
人生而有脑,要是有却不用,那可真的是罪过了。
不过话说回来,就你如今这样的觉悟,我觉得用不了多久,爹和娘就会对我弃如敝屣,反而将你捧在手心里当做掌上明珠,含在嘴里恐怕都怕化了。”
想到那样的场景,她就忍不住咯咯咯的笑了起来,沈靖渊无奈。
“你就不能换一个说法吗?什么掌上明珠,我又不是姑娘。
不过就算我再努力,也得需要时间呐。朝夕相处的情谊,的确不是那么容易抹杀的,要是能够在十年以后达到你所说的愿景,我就心满意足了。”
沈靖渊并不怀疑,他一定可以做到那样子,毕竟颜盛国夫妇虽然重情重义,但看起来并不是完全的帮亲不帮理。
实际上,颜盛国可以说是如今颜家的长辈里头,唯一的一个尤为刚烈与公正严明的人。
如果颜舜华往后真的犯了错而挨了他这个做丈夫的训斥,一向公私分明的武淑媛也有可能会为了她说话求情,但作为父亲的颜盛国,却一定会为他这个做女婿的严于律妻而拍手称赞。
想到这里,他就不由得笑了笑。
“呦,说的那么谦虚,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里此刻肯定是在得意。
我爹娘是怎么样的人,你还不知道?要是我真的敢犯错,就算你不骂我,我爹也肯定首先会将我吊起来鞭打十次百次的,直到我求饶改过为止。
你总是说我的运气不错,遇到了那么好的一家人,但实际上你的运气也很不错呢,因为我,你也与那么好的人结缘了,不是吗?
而且更重要的是,那么好的一家人,却有可能会因为你突然对我动粗呢,想想真可怕,心寒呐。”
她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逗得他也笑了起来。
“所以说,你也要乖乖的听话,将来可别犯错误,让我逮着了,有你好看的。我不用动一根手指头,你都能够变得鼻青脸肿屁股开花,冤不冤?”
“简直就是六月飞霜好吗?能不冤吗?不过打在我身上,却痛在你们的心里头,皮肉伤,结了疤就没事了,但心里的伤,却会不停的流血出脓哦。
小心你自己心痛过头,连觉都睡不好,那可就真的是阿弥陀佛。”
颜舜华念了一个佛号,沈靖渊真的是被她气笑了。
“你这仗着周围的人喜欢你,所以就这么肆无忌惮吗?小心哦,皮开肉绽还是轻的,说不准为了让你得到刻骨铭心的教训,会打到你的骨子里头,让你痛入骨髓。”
颜舜华拾起笔来,微微一笑,“尽管放马过来,兵来将挡水来土淹,看谁斗得过谁。反正我是立于不败之地的,至于你要不要提前认输,就看你自己的觉悟了。”
沈靖渊再次乖乖的举起了第二张小白旗,脸上笑意盎然。
“是,是,是,你早就立于不败之地了,压根就不用斗,我怕了你了,行吧?”
颜舜华挑眉,“当然不行,你怕我干什么?你需要爱我好好地与我相处才对啊。”
“反正不管怎么说,都是你有理,如今我可是深刻的领会到了这一个精神。
怪不得岳父每一回都被岳母给回击的哑口无言,原来是从一开始他就已经落在了下风呀,压根就没有翻盘的希望。”
颜舜华突然含笑唱了起来。
“老婆说的话永远都是对的老婆要什么老公全力满足的老婆要消费全部由我来负责老婆开心了我的心里也快乐老婆交代的我一定赴汤蹈火……”
沈靖渊听完先是默不吭声,数息过后才慢吞吞地道,“在大庆,老婆一般指老婆婆,年长的妇女,老公指的是太监。”
“……”
颜舜华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哭笑不得。
“你心里知道我指的是什么意思不就好了吗?干嘛还非得明晃晃地指出来?这就跟焚琴煮鹤一样,大煞风景。”
沈靖渊咳了咳,“心里别扭来着,你唱的时候,我的脑海里浮现出来的画面实在是太过美好,不跟你分享一番,觉得对不起这首歌。”
颜舜华觉得王羽泽恐怕会哭的。
“行,这是文化差异,你要这样解读也未尝不可,反正太监也有对食一说不是吗?”
沈靖渊又觉得别扭起来,那种纠结的感觉来得是如此的迅速,让他很是不适,又甚为担忧。
一个女子太有见识,有时候也不见得是一件好事,尤其是在大庆这个稍显封闭的地方,人们并不会喜欢她这样的博闻广见与特立独行。
&bp;&bp;&bp;&bp;尽管担忧,但是他还觉得应该给她普及一下。
“你知道对食是什么意思?”
颜舜华点头,“搭伙共食不是吗?就是深宫里头宫女与宫女一起,或者说宫女与太监在一起结对。”
沈靖渊嘴角抽抽,她还真的知道是什么意思。
“对,指的就是他们二者之间的恋爱,只不过呢,这首歌所反应的其实并不应该用‘对食’一词,因为对食一般指的是他们之间的短暂交往。
形容他们之间的那种长久稳定的恋爱关系,犹如普通人的夫妻关系的话,用的应该是‘菜户’。”
颜舜华还真的没有听说过这个词,不由得问道,“为什么被形容称为菜户?这个词是怎么来的?”
“宦官与宫女倘若产生感情的话,那么在这个基础之上,宦官通常会为了宫女采办衣食、首饰以及日用杂物。宫女如果愿意接受也看中了对方那么他们就结成稳定的关系,也就被称为‘菜户’。”
颜舜华恍然大悟。
“这样啊,也说的过去,但那些财力不够雄浑,又没有权没有势的宦官该怎么办?就算有心仪的宫女,也没有办法菜户关系了?”
沈靖渊点头。
“是的,就跟普通男女一样,倘若你没有足够的钱财,家世也不足,自身的本事也一般的话,那么可选择的对象相对而言也会比较的差,甚至是有些人一辈子也没有办法成亲。”
她顺口就问道,“皇上,他就任由这种情况发生吗?一入宫门深似海,宫女按理来说应该是属于皇上的女人吧?”
沈靖渊默了默。
如今谈论起天子来他依然就觉得有些艰难,不过他也知道,无论如何他都是躲不过去的。
“历任天子都有明文禁止,但是因为大多数的情况都是发乎情止乎礼,所以屡禁不止。
后来今上为了解决这个问题,认为堵不如疏,登基不久便下令,但凡需要结成菜户的宦官与宫女,一律都要送达他的案前,经过他的批准。”
颜舜华惊讶,“这不就是相当于成了御婚了?”
“需要经他亲自过目的其实只有那些重要居所的宦官与宫女。旁的基本都由皇后娘娘或相应的嫔妃们自己做主。”
沈靖渊清理了一下脚部的沙粒,穿回了鞋子。
“哦,也就是皇上只管抓重点人物,其他的小太监小宫女之类的就由各自的主子做主。
这样也不赖,最起码可以控制一下情势,各个击破,挺好的。
你怎么还不去吃饭,还没有煮好吗?”
“正准备去,你继续抄吧,抄完了我们再聊。”
沈靖渊很快就回到了帐篷,甲一适时出现,将得到的一些综合消息一一汇报给他知道。
颜舜华静下心来默默抄写,半个时辰以后,颜盛国再次回来。
“怎么,还没有抄够吗?你倒是心情不错。”
他提来了一壶花茶,亲自倒了一杯给女儿,“你娘让你喝的。”
颜舜华写完了最后的一个字,才默默的收了尾。
“爹,以后我娘想说什么你就让她说个够吧,总是气她,难免会越来越上火。虽然我知道其实你们两个是没有什么,但小辈们未必会这样看啊。
他们还小,很多事情都看不分明,要是让他们误以为你们两个其实感情不好,那怎么办?会让他们对将来的婚姻产生阴影的。”
颜盛国只觉得牙疼。
“什么话都让你说了,我说,你还没嫁吧?怎么就越来越唠叨了?将来真的嫁过去了,要是臭小子嫌弃你太过管家婆,怎么办?”
颜舜华喝了几口花茶,有一股清香在嘴里蔓延开来。
“能怎么办,他要是嫌弃,那就凉拌呗。
反正从一开始他就知道我是那么唠叨的人,但是你也别担心这个了。虽然我话多,其实他话比我更多,以后还真的是说不清楚到底是谁先嫌弃谁呢。”
“什么叫做谁先嫌弃谁?就不能够相亲相爱的过一辈子吗?
你居然也不纠正一下爹,让他以后的印象都是这样子的话,以后我们每回一次颜家,难道都要让他就题发挥,唠叨一嗓子?”
沈靖渊吃了几口饭,突然就搁下了筷子。
颜舜华下意识地就催他,“哎,你倒是吃啊。”
颜盛国不明所以,还以为她让他也要喝花茶,不由得拒绝,“那是你娘专门给你弄的,小姑娘喝的东西,我一个大老爷们,口味不对。”
另外一头的沈靖渊深有同感,“等我吃完饭你再喝这个吧,要不然的话,我还真的是吃不下去。”
颜舜华眼角抽抽,放下了杯子。
但是颜盛国却在一旁催促她赶紧趁热喝,“娘说了这是暖胃的好东西,别浪费了他的一片心意。”
“没事,我刚不喝了几大口吗?现在可以跟你聊聊天,待会再喝,没那么快冷。
其实暖胃的东西,我觉得爹也可以喝一下,天气逐渐冷了,您也别仗着自己是男人就身体好,要知道您从前也是老寒腿,也需要全身暖起来。”
“我有自己的东西,用不着喝花茶。”
“好东西不嫌多呀,试一下吧,说不准花茶对你更有效呢?”
父女俩就这个问题扯皮了半盏茶的时间,直到沈靖渊快速地将饭吃完了,她才乖乖地将花茶全都喝了。
“爹,沈靖渊说了,过几天他就会到家里来。这时你要说什么都可以跟他说,想骂就骂,想打就打,他绝对的任劳任怨。”
颜盛国瞪了她一眼,“你爹是这么不讲理的人吗?真是没大没小整天说些乱七八糟的话。臭小子没有干坏事我怎么会对他想骂就骂想打就打?
你之前不是说了吗?他没那么快回来,怎么突然之间得到准信说要回来了?”
颜舜华促狭道,“心有灵犀一点通呗,他知道你们想他,所以呢,他也就急急忙忙的撇下任务准备回来了。”
颜盛国皱眉,“他真的是这样说的?看起来不像是公私不分的人啊。”
如果未来的女婿真的是如此的儿女情长,他还真的不知道是该欣喜还是该担忧。
&bp;&bp;&bp;&bp;颜舜华噗嗤一声笑了。
“跟你开玩笑的啦,他并不是出使任务,而是特意南下来看我们的。只不过到家之后又想起有些事情需要特别嘱咐,所以才上山去看暗卫们了。”
“有什么事,连招呼都没能打上一声就急急忙忙的进山去了?”
她两手一摊,“我也不知道,他有那么多的事情,我总不能样样都去问吧,有些事情心知肚明就好。”
颜盛国撇了撇嘴,不相信她说的话,“就你那惫懒模样,肯定是能不问就不问呗,如果不是那臭小子还算热情主动的话,我都怀疑你们成亲之后要怎么过活。”
沈靖渊在另外一头笑,直言岳父大人说的对,颜舜华眼角抽抽。
“爹,不带您这样的,我才是你的亲生女儿吧?他就算是女婿,也只能说是半子。您啊,在人前护我,在人后却总是偏袒他。”
“那也是因为你没有人家懂事你要是有他一半做事靠谱的话,爹谁都不偏心,谁都不护着,你们爱怎么过日子就怎么过日子。”
颜盛国拿起她抄写的数十张佛经从头看到尾,“以后嫁到京城去,就不要再写这些东西了吧,你的心意想必各户人家都已经收到了。
嫁了人就得替沈家好好想想。世家大族的,对于佛道之类想必还是有诸多避讳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否则倘若异日被人针对,你抄写佛经的事情有可能会成为他们攻击沈家的由头。”
颜舜华皱眉,“没事,这事情我会跟沈靖渊商量的了,他要是认为不妥的话,那我不抄就是。”
沈靖渊闻言道,“私底下你想抄多少就抄多少,没有问题。”
颜舜华于是笑了。
“沈靖渊肯定会让我自己看着办。”
颜盛国哼了哼,“他宠着你,那你就真的由着自己的性子来?
那臭小子在重视你的程度上真的是没有下限,你自己可不能没有底线,处事完全没有原则的话,沈家岂不是要乱起来?”
颜舜华大笑。
“爹,您还说不是偏袒他呢,女儿是什么样的人您不知道吗?我怎么会一点原则都没有呢?
你们男人总是说红颜祸水,但我可不是那些千娇百媚的美人,除了祸国殃民之外就没有别的事情干了。你啊,就别太高看你的女儿了,我没那个本事。”
沈靖渊却冷不丁的说了一句,“情人眼里出西施,你在我眼中就是最美的那一个女子。”
颜盛国居然也与他想到了一块儿去,“没有听说过一句老话吗?情人眼里出西施,那臭小子,在你面前完全就是连路都走不动的那种,眼珠子都恨不得粘在你的身上。你要让他往东,我敢肯定他绝对不会往西去,除非她方向感不好,总是迷路。”
沈靖渊大笑,“知我者,岳父也。”
颜舜华哭笑不得,“我只知道,不管是哪一对情深意重的情人,眼里冒出来的都是眼屎。倘若不是眼屎,而是别的什么分泌物,除非他们不是人类。”
颜盛国眼角抽抽,“那臭小子有没有埋怨过你,太过擅长焚琴煮鹤?”
颜舜华抿嘴笑,“没有,不过我倒是有嫌弃过他这一点,相对而言,我们俩个,他才是那一个更加的不解风情的人。”
颜盛国手心很痒,“所以你就自以为是,以为自己是个高手了?”
“那倒是没有,只不过比起沈靖渊来,我多少还是段数高了那么一丢丢。”
她得意洋洋,沈靖渊却吃醋起来。
她的话其实说的也没错,她是他的初恋,但是呢,他却并不是她的初恋,严格来说,他是他的第三位恋人。
尽管大部分的时候他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所以也并不是真的很介意,但是呢,人生总会有像如今这样的时候,他就会变得格外地介怀。
说到底是他先爱上了,也是他走得比较快,爱得比较深,所以才会耿耿于怀吧。
如果他与她原本就生活在同一个时空,他们也不会因为莫名其妙的缘由,突然之间有了相遇的机会。
所以看开一点的话,迟到总好过不到的好。他会是她恋情的终结者,这就已经够了。
颜舜华可不知道他心中的纠结,只是被颜盛国训斥了一番。
“你别洋洋得意或者什么得意洋洋的,要是半路杀出一个程咬金来,到时候我看你哭都没地方去。
臭小子人长的俊,本事又好,家世更是不用说,你要是不紧张一点,京中有无数的大家闺秀排在队等着他垂青。
哪怕不能够得到正妻之位,但是肯定会有人觊觎定国公府的财富权势地位种种,宁愿倒贴也要爬上他的床。
你就算信任臭小子,臭小子也有那个自信能够守得住自己的清白,可是架不住你们在明敌人在暗而且人数众多前仆后继源源不断呐。
你们两个要是不齐心,肯定就会有缝隙,被人有机可乘的话,我看你们两个一辈子都不用过活了,心里肯定都会有疙瘩。”
因为实在是太感到好笑了,颜舜华控制不住的哈哈大笑,最后连眼泪都笑了出来。
沈靖渊也是被所谓的守得住清白的肯定弄得囧囧有神,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完完全全的被雷得不行。
见女儿笑得只差没有躺到地板上打滚,颜盛国不爽了。
“有这么好笑吗?爹说的可是事实,你总是没心没肺的,爹难得趁你有空的时候提醒你两句,你倒是当耳边风。”
颜舜华笑得打跌。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这回事,这一次我绝对绝对的不会左耳进右耳出的,您就放心好了。
他虽然是一个香饽饽,但是早就已经被我吃进肚子里头去了,别的女人再想要也没有办法,除非她们能够翻过皇上那一座高山,闯过定国公府这一座城堡,并且能够瞬间放倒随时护主的暗卫们。”
颜盛国见不得女儿这般不以为意,“世事无绝对,你也别放心的太早了。”
“难度系数那么高的事情她们都能够做到的话,我绝对写一个大写的‘服’字。”
颜舜华信心满满,只要沈靖渊守得住本心,那一切问题都不会是问题。
&bp;&bp;&bp;&bp;“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攀登。臭小子又不是神,怎么可能防得了所有的女人?如果你着紧一些还好办,要是你总是漫不经心的,肯定就会被人钻了空子。”
颜舜华抹了抹眼角的泪水。
“爹,你真的当他是香饽饽呀?还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那一种?你放心好了,就算他真的有那么受欢迎,能够接近他的人也屈指可数。
他自己用点心,稍微注意一下距离,那就没有问题了,你的女婿绝对不是那种乱搞男女关系的人。”
皇帝倘若真心的想要缓和甚至是修复与儿子之间的关系,那么势必要倚仗她的帮忙。有他这个终极bo在上面看着,就算有人突破重围扑到沈靖渊的面前,肯定也会被暗中套麻袋甩出去的。
颜盛国并不知道自家闺女心有成算,仍然忧心忡忡。
“京城的水可是不一般的深呐。你以为所有的家庭都像我们家一样成员简单吗?沈家那样的人家即便是仆人家中的关系恐怕都要比我们家的纷繁错杂。你这样的迷糊性子,还是长点心吧。”
她被敲了一脑袋。
“爹,你总是担心将来有可能发生但是也有可能并不会发生的事情干什么呢?这只是一个概率问题。而概率问题不到发生的那一刻,你永远都不知道它将会怎么样呈现在人的面前,过多的担忧是没有必要的。
反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你要相信女儿我并不是那样怂的人,真的被人打上门来,我也是有万千手段的。”
沈靖渊哭笑不得,“说说看,你倒是有什么手段。如果别人非得往我的怀里扑,你要怎么对付她们呢?如果是上头的那一位派下来的人,不能打不能杀,你又要怎么办?”
愣怔中的颜舜华又被颜盛国敲了几下。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你要总是没心没肺的,不要说只是你的男人,还有可能连你的子女也会遭遇到不必要的危险。
这并不是危言耸听,如果你不相信,大可以去找你的大伯娘,让她告诉你,从前她在京中经历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我虽然知道的不多,但是从前大哥也是有教过我,知人知面不知心,很多事情你如果不长点心眼,真的是没有办法提防那些明枪暗箭。”
想起颜盛邦的英年早逝,颜盛国晚上有一瞬间的阴霾密布。
“爹,如果你总是以这样的恶意来揣测世间的话,那你必然不会活的开心的。
世间虽然充满了无数的阴谋诡计,无数的污秽黑暗,但是即便是最善变的人心,也会有它的闪光的地方。
对别人来说是大恶人的人,也许是个对父母千依百顺的孝子,对于众人来说是个面慈心善的长者,也许对待他自己家的孩子却并不总是那么和蔼可亲。
明枪暗箭当然会有,因为只要有人在的地方,就会有江湖。但是时时都相信需要去提防身边的人才能生活,那样的日子过的有什么意思?”
沈靖渊沉默,颜盛国却生气了。
“你这是要气死爹的意思吗?为什么我说的话你总是能够左耳进右出呢?我说什么意思你不懂吗?我并没有叫你去提防所有的人,只是让你长一点心眼。
如果你不是心软得一塌糊涂的人,爹需要紧张你担忧你这一点吗?我之所以特别特别的提出来,就是因为知道你的性情不是那一种嗜血如命的人。
但是世家的人,尤其是那些掌权的人,有几个人是没有手染鲜血的?
臭小子杀的人够多吧不管是在战场上那些该杀的人还是在战场以外的地方,因为被迫反击而杀的那些仇敌,不用问,肯定是只会比我们所想的多的多。
你要走到他的身边去,原本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但因为他已经为你铺好了路,所以顺着你自己的心意,你已经可以顺顺利利的走到他的身边去。
但是去到了他的身边以后呢?他可以给你这个位置,但是要守住那个位置的人是你自己,而不是他,你不可能永远都依靠他。
而且实话说,我真的很怀疑,依靠他人你是否能够守的住那样的位置。假若真的守得住的话,那么那个位置,还是原先你想要去的那个位置吗?”
沈靖渊低笑,“怎么办?看起来他好像更加的信任我,而不是你。”
颜舜华当即翻了一个白眼,颜盛国双目圆睁,抬起了手。
“你这是什么意思?就算爹说的不对,你也不应该翻白眼才对,说过你多少次了,别总是这么幼稚。”
颜舜华抱头鼠窜,“啊,别打,别打,我知道错了,我知道错了啊,别打别打……”
她身形娇小,速度飞快,所以左躲右闪之下,实际上颜盛国打了她几次就再也敲不了她了。
“知道错了还敢跑?!”
“那我停下来你能不打我吗?”
“你先停下来。”
“你先答应我。”
“停下来,还敢跑?”
“我不跑岂不是要白白挨打?”
“这能是白白挨打吗?让你痛是为了让你长点记性!”
“你这是不讲理,打了人还特么的理直气壮。我要去告诉我娘。”
“你想让我跟你娘吵架的话你就去告诉她,尽管去,反正将来头疼劝架的人不是我。”
“……”
被抓住了软肋,她乖乖地停了下来,然后小脑瓜又挨了三下。
其实真的很痛,因为颜盛国真的是下了死力。
沈靖渊很怀疑,也许就连他自己的脑袋,过一会儿也要起一个大包。
但是他又实在很想笑,因为这对父女的相处模式真的是越来越放松,越来越,嗯,亲密无间。
让他好生羡慕。
“果然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你这是出师不利呀,连一盏茶的时间都没有坚持到,你就认怂了。”
他笑话她,心里却又明白,易地而处,恐怕他会比她更先地认栽吧。
有这样关心她的父亲,而且是这样的平易近人的父亲,何其有幸。
颜舜华笑了笑。
“爹,我总觉得,沈靖渊肯定会表扬你的,就为了你成功地揍了我。”
颜盛国喝了一口水,“表扬?做错事的话,他那份也少不了。”
怕就怕那臭小子压根就不到他的面前来,让他想揍他都没有下手的机会。
&bp;&bp;&bp;&bp;颜盛国很快就等来了机会,因为就如颜舜华所说,沈靖渊过了没几日就出现在了他面前。
因为仍旧处在居丧期间,所以四房并没有到事情或只是一家人简简单单的吃了一顿便饭,然后翁婿俩便一同进了书房。
“你怎么这么有闲情逸致?这个时间总是往颜家跑,像什么话?”
他刚坐下,就开始不满的抱怨起来。
沈靖渊却利索的跪下来,给他磕了三个头,颜盛国避之不迭,硬生生的受了他这个大礼。
“岳父在上,请受小婿一拜。”
因为预料不足,颜盛国的脸完全黑了。
“你这是在干什么?好端端的磕什么头?我还没死呢!要是让臭丫头知道,她非得三个月不理我。”
见沈靖渊仍然跪着,只是脸上带笑,他气不打一处来。
“还不给我起来,待会儿她就要端茶进来了,让她看见了怎么办?你这是要让我难看吗?一进家门就给我下马威来着?真是反了天了你?!”
想到颜舜华生气起来那无法无天非得缠着你烦的你吃不下饭也睡不好觉的劲头,颜盛国就有些牙疼,继尔不由自主的又对沈靖渊起了幸灾乐祸的心情。
沈靖渊站了起来,对于自己的丈人突然之间投过来的怜悯的眼神,感到一头雾水,完全是丈二摸不着脑袋。
“您放心好了,舜华并不会这样做,她向来是个通情达理的人。即便看见了,她也只会认为是我做错了事,而您正在教育我。”
见他必恭必敬的,颜盛国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能够将自己的岳父的谱儿摆起来。
不耍一下威风吧,对不起这个机会,可要真的来个下马威吧,如今的氛围好像又不太适合。
当然最最重要的是他被他突如其来的磕头完全吓蒙了,所以压根就不知道应该怎么样妥善应对。
要知道他是定国公府的世子爷,别说如今并没有跟他的女儿完婚,即便真的往后成了亲,也不可能随随便便的给他行三跪九叩的大礼。
虽然俗话都说一个女婿半个儿,但完整的儿子跟半个儿子那完全是两个概念,不能等同。
颜昭明与颜昭雍做错了事,他想都不用想就可以破口大骂直接罚他们跪或者让他们挨鞭子。而且,最为重要的是,他用不着去烦恼他们的心中会如何想,因为倘若他的儿子们真的做错了,他们挨罚必定会挨得心甘情愿,被教训过后的他们也仍旧会是他的儿子。
但是女婿?他最多敢做到开口教训,只是让他真的对他们轮起拳头,颜盛国想了想,眼角抽抽。
好像他的三个女婿都不是普通人。
大女婿是神算子的后代,就算为人老实,但是他压根就不敢欺负,因为这必定会是打了个小的来了个老的,牛丁山随意掐指一算,说不准就将他给灭了。
二女婿是医学世家的接班人,一手医术不能说是出神入化但是妙手回春却是常有的事情。普天之下得罪谁也不能够得罪大夫,哪怕是在权贵阶层,这也是常识。
三女婿更了不得,这一位主,可是天子身边的红人,武力高强,手上可是真正正正沾染过不少人命。他就算是拼了老命,也碰不到人家一片衣角。
见他神情不悦,沈靖渊即便是玲珑心肝一时之间也觉得莫名其妙不明白为什么突然之间氛围就完全的冷了下来。
想起之前他与颜舜华的那一番对话,沈靖渊试探道,“是否是小婿哪里做的不对?岳父大人尽管指出来,小婿立刻就改。”
颜盛国看了他一眼,心里开始抓狂。
为什么一来就跪?这跪都跪了,还让他怎么样训人?伸手不打笑脸人,眼前这小伙子对他行了大礼,而且并没有做错些什么,他可不好意思故意拿话去教训他。
“坐。”
沈靖渊却仍旧站着而且微微俯身,“岳父您如果觉得不解气,那么就像敲打舜华一样,也揍我一顿吧。”
颜盛国觉得虽然女儿难缠,但是貌似这个未来女婿也不是个简单的,随便一出场说上那么几句话就可以让他顶心顶肺,憋闷的很。
“他跟你说的?真是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仇。”
他气呼呼灌了一杯冷水,沈靖渊心里呼叫着颜舜华,让她快一点送茶水进来。
但哪怕他们是五感共通,她毕竟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所以颜舜华虽然也听见了这些对话,但是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为了让他们翁婿两人能够多多相处,彼此了解更多一些,她继续留在了颜柳氏的身边,陪她打络子。
至于茶水,还是不久之后让颜昭雍送了进去。
“姐夫,您来啦?怎么那么久才来一次?工作很忙吗?有没有好好吃饭?我看您真的像娘说的那样,瘦了。”
因为沈靖渊挑了一些夫子过来村塾任教,主要是培养颜昭雍,所以他们的感情其实还不错,偶尔颜昭雍也会给沈靖渊写上那么几封信。
“有吗?我倒不觉得。大概是赶路了几天,所以有那么一点点脱水。雍哥儿,你看着也像是瘦了,长高了不少。”
沈靖渊见到颜昭雍来了,也很高兴,终于不用单独的面对岳父大人了,他心里松了一口气。
真奇怪,以前第一次见的时候,他尽管也毕恭毕敬的,但是心里可是有着底气,并不曾觉得颜盛国是如何的可怕。
但是莫名其妙的,今天他就觉得在对方面前他真的是一个儿子,因为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所以正忐忑不安,等待着头顶的那一巴掌是否真的会落下来。
这样的心情很新鲜,莫名其妙的,他虽然惴惴不安,却也有些窃喜。
让他激动的心情逐渐的回落的,是颜盛国只是看了看他,却并没有再说什么话,更别说真的是敲打他的脑袋了。
在颜昭雍的汇报学习状况的朗声中,颜盛国慢悠悠的给自己斟了一杯茶,喝完,又斟了两杯,喝完,然后几不可闻的叹了一口气。
&bp;&bp;&bp;&bp;沈靖渊看了过去,颜昭雍刚好汇报完毕,也疑惑的看向了父亲。
“爹,您好端端的怎么伤春悲秋起来?叹什么气?”
颜盛国哼了哼,“老子三番四次的让你好好的给我汇报功课,你有几回是真的老老实实的从头到尾的交代?如今在臭小子的面前倒是有模有样,连细枝末节都没有省略,到底他是你爹还是我是你爹?”
好吧,相对于兄姐来说,颜昭雍的确更加不将父亲放在眼中。并不是说打心眼里不尊敬,而是他经常都有自己的主意,并且还不像别的人一样。
颜舜华他们有不同的意见都偷偷的反抗,或者面上保持沉默,但是私底下该咋样仍旧咋样。颜昭雍总是有什么不满就直接对父亲说了,有什么想做的事情父亲不让,他也直接就这么做下去。
好比如汇报功课,因为幼时基本都是颜舜华在管他的功课与吃喝拉撒,所以他与三姐最亲。并不是说与其他家人就不亲了,也并不是说就不尊敬他的父亲了。但是,相比于颜舜华的教育模式,颜盛国的那一套,在他看来真的是古板了一些,让他觉得很无趣。
“爹,你要是能够像三姐那样讲解生动活泼有趣,即便是骂我也让我听不出来,但是却又让我能够顺着她的话去做,你别说每天让我给您汇报功课了,您就算希望我每一天每一天都陪着你睡觉上厕所,儿子我都毫无怨言,也不会觉得你唠叨。”
“想找打吗?胡说八道。”
颜盛国朝小儿子挥了挥拳头,威胁他别找死。
颜昭雍却站到了沈靖渊身后去,然后探出了小脑袋,向自己的父亲做了一个鬼脸。
“爹,你就是这样,什么建议都不能提,你看我怎么有心情向你汇报功课?动不动就训人,说这个错那个不对,一心急就不耐烦。”
“你还说,你还说,是真的想我揍你吗?哼,臭小子。”
“总是臭小子臭小子的叫,你就不能在三姐夫面前给我留点面子吗?我也是男子汉大丈夫,总是踩着我的自尊,以后让我怎么出去见人?”
颜昭雍的抱怨让沈靖渊以及颜舜华都笑了出声,颜盛国脸黑如炭,顺手扔了一个干果过去,被沈靖渊抓在了手中。
“你要面子?那你怎么没有想过要给你爹我留个面子?
你吃了多少盐油吞了多少饭?一个小不点儿,也好意思装大人,还提什么男子汉大丈夫,连毛都没长出一根,说大话也不怕闪了舌头。”
他愤愤不平,因为沈靖渊接了那个果子,以致没有打中儿子,所以颜盛国也剜了准女婿一眼。
沈靖渊接收到信号,见颜昭雍还想说话,便顺手将那果子塞到了他嘴里。
“呜……”
颜昭雍卡巴卡巴的把果子咬碎直接吞了,“不带这样的,姐夫你到底是站在哪一边?别做那墙头草两边倒,多没意思。
你要是联同爹一块儿来欺负我,小心我到三姐那去告你们的状。”
颜舜华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她到底教出了什么样的一个小弟啊,说句话,简直厚脸皮的很。
“这家伙过河拆桥倒是擅长,你想要教训他就狠狠地给我打他的脸,让他自以为是。”
“你在跟谁说话?滴滴咕咕的。”
坐在一旁的颜二丫被她突然出声吓了一跳。
颜舜华吐了吐舌头,“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从小就喜欢自言自语。”
颜大丫闻言扑哧一笑。
颜舜华莫名其妙,“大姐,你笑什么?”
颜二丫眼珠子一转,“大姐肯定是笑话你,一定是想起了大花。怎么着,妹婿来了你都不想他,居然想起了一只猪,要是他知道在你的心中,他的地位是人不如猪,肯定会控诉你没良心。”
沈靖渊正在喝茶,闻言一口喷了出去,刚好落在了想要教训儿子所以扑过来的颜盛国身上。
颜昭雍先是一惊,继尔便爆发出一声大笑,很快就笑的上气不接下气起来,压根不理会变得呆若木鸡的姐夫以及脸黑如炭的父亲。
颜舜华脸也黑了,“二姐,你这是狗嘴吐不出象牙。祸从口出你知不知道?要是将来因为你这一句评语,让我和沈靖渊感情破裂,你说该怎么收场?”
颜二丫挑眉,笑意盈盈。
“妹婿要真的因此而记恨上我,那就真的是比不过一只猪了。要对你选中的男人的头脑有信心才对呀,小丫,否则将来你们的日子该怎么过哟。”
颜柳氏终于出声喝斥,“玩笑话也该适可而止。孩子都在呢。”
霍子全却调皮地双手遮脸,“我没在,您看不见。”
穆小霞立刻捂住耳朵,奶声奶气的也发表了自己的意见,“我也不在,祖母也看不见我,我什么都看不到听不到,但我比猪厉害,我更能吃,也更能睡。”
穆小茶看着自己妹妹的那幅蠢样,眼角抽抽,正要过去抱起来,却被颜小妮阻止了,示意她看四周。
长辈们齐齐一愣,然后便是哄堂大笑,就连沈靖渊也被逗乐了。
颜盛国看了看自己衣服上那一团明显的水渍,又看了看笑疯了的小儿子,以及并没有笑出声来,却明显也是笑的十分开心的准女婿,突然就哼了哼,然后如狼似虎那般猛扑过去,啪啪啪地打起儿子屁股来。
颜昭雍完全懵了,直到感受到痛意,才开始哭爹喊娘的求饶起来。
“爹,爹,我错了,我错了,你别再打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爹!”
见颜盛国不听,颜昭雍躲不开,被揍了一个屁股开花,痛得哇哇大叫。
“三姐夫也笑了,爹你怎么可以只揍我?
我不服,我不服,你自诩公正严明,就该一视同仁。难道爹不敢揍三姐夫吗?明明他也笑了!一个女婿半个儿,他也是你儿子,不带你这样偏心的,爹是胆小鬼。”
被颜昭雍一刺激,气怒中的颜盛国反手就朝想要挡架的准女婿身上拍了下去,目标部位,咳,自然是屁屁。
颜舜华“呀”地站了起来,与此同时,沈靖渊不敢置信地看向了颜盛国。
&bp;&bp;&bp;&bp;她出生在一个名为“奥得洛”的陌生星球。
两千年前,这里美丽如神话中的伊甸园,绿意盎然,生机勃勃。
随着科技的飞速发展,人类不可避免地开始了对自然的破坏,但奥得洛拥有地球无可比拟的巨大资源,植被面积辽阔,水源充沛,矿藏丰富。人们沉浸在科技进步的喜悦和满足中,丝毫没有意识到过渡采伐的后果。
星历1755年,以纳金斯为首的几家公司,连续百年在同一地区进行深地采矿,结果挖开了一条被后世称为“污浊地泉”的可怕气脉,当时附近有近三百人,无一例外全部被浊气侵蚀,发狂,自相残杀,短短几个小时就气绝而亡。
这场悲剧在初时并未引起足够的重视,纳金斯的几位负责人迅速将其隐瞒下来。
但谁也没想到,这竟是一场足以改变整个星球的灾难的开始。
奥得洛星的矿物有很多是与植物共生的,纳金斯的几位负责人为了节省成本,将那一块区域的树木全部拔除,并建立了超出规格的开采站,肆无忌惮的结果,便是致使污浊地泉的现世,并迅速向外扩散。
不过两个月,周围数千平方米的地方,彻底成了一片死地。不仅如此,污浊之气具有极强的侵蚀性,任何受到严重侵蚀的生命体都会变得发狂嗜血,从而变成所谓的“浊化人”和“浊化兽”。
当人类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时,以污浊地泉为中心的数万平米的地区都被侵蚀。高科技产品在浊气浓郁的地方毫无用处,信号紊乱,能量冷却,军队寸步难行。只有植物茂盛的地方,浊气的侵蚀速度才会变得缓慢,边缘地带甚至有被清除的迹象。
人们很快确定,植物具有特殊的净化作用,它们能够产生出一种充满正能量的灵气,这便是抵御浊气的最佳物质。污浊地泉一直深藏地底,又有植物灵气的压制和净化,本不会造成太大的危害。但因为地表被严重破坏,浊气毫无滞碍地漫延,浓度大过灵气的净化,结果便造成了无可挽回的灾难。
星历1789年,山林保护法成为了奥得洛星球的第一法令,人类科技的进程逐渐被改变,从高科技产品的研究转化成对植物灵气的研究。
然而,浊化兽和浊化人的的数量日渐增加,人类军队只能在远离浊气的地方进行攻击,行动力被最大程度的限制。在处理浊化的尸体时也需要万分小心,一旦被感染,便意味着死亡。
在正面的对抗中,人类处于绝对的劣势。
星历1832年,一个名为“纪元”的男孩出生,三年后,他的身体产生异变,拥有了控风的异能。这便是奥得洛星球史上首位异能者。
之后每年都会有觉醒异能的孩子出现,异能表现各有不相同,几率是十万分之一。随着时间的推移,数百年过去,异能觉醒的几率逐步上升,最后大约保持在万分之一左右。
异能者的出现掀开了奥得洛星球的新纪元。
人类对浊气慢慢有了一定的抵抗力。浊气对异能者的侵蚀比普通人慢上数倍,异能者可以在浊化之地穿梭一个月,只要浊气侵蚀不超过百分之三十,异能者便能在灵气充沛的地方获得净化恢复。若是普通人,被侵蚀后的一天之内没有得到净化,便会变成浊化人,或者直接死亡。
星历1853年,第一个由异能者组成的佣兵团成立,他们的任务是前往浊化之地灭杀浊化兽和浊化人。
异能者佣兵团的武装形式被全球推广,逐渐成为灭杀浊化生物的主力,他们也获得了极高的地位和待遇,倍受尊崇。
星历1870年到2315年之间,奥得洛星球上的几个国家经历了数场大战,最终迫于浊化的压力,完成了星球大统一,国家之名被取缔,整个星球被划分了二十一区,每一区根据等级,由高到底分为bcd四级城市。比如千里所在的城市是5d09,意思便是五区d级第九城。
千里出生这一年是星历2345年,星球统一基本稳固。
d级城市虽然是最低级别的城市,但是对于来自地球的千里来说,其发展程度亦是值得她惊叹的。
比如卫千里的父亲所购买的育婴设备,可以随时检测婴儿的生理状态,饿了、困了、要尿了都会及时提示。精神状态好时,电脑会自动展开,播放音乐或者启蒙动画。
千里虽然看不见,但她的感知可以接受信号,电脑中的信息转化成数据被她吸收。
在这个科技与异能并存的奇特世界,她只能不断充实自己。三年的时间,她基本掌握了这个世界的语言文字以及其他基础知识的学习。
她今生的父亲是名机械师,主要是为别人设计、组装、修理各种民用机械。
千里从学会走路开始,便跟在卫父身边摆弄各种零件。她是个很有耐心的人,有时候为了分析一种金属构造甚至可以坐上一整天。她的感知能渗透机械内部,往往比卫父更快地发现问题。卫父惊喜于她在机械方面的天赋,更是精心地教导。
千里6岁时,终于独立完成了一架小型浮力车的制作组装。虽然略显粗糙,但动能方面与一般的浮力车也相差不远了。
卫父高兴之余,特地从野外移栽了一棵常青树送给她。
千里在“见”到常青树的一瞬间,立刻被其散发出来的灵气所吸引。
她的家在城市中心地带,观赏植物很多,带有灵气也不好少。
这棵常青树却有些不同,它不但灵气充沛,而且最上方的一节枝干上,隐隐显现出奇怪的纹路,纹路周围的灵气最是浓烈。千里伸手摸了摸,枝干表面并没有纹路的痕迹。
就在这时,掌心的珠子突然轻微地震动起来,隐含一股喜悦之情。
难道这种带有纹路的植物对孩子有好处?
将左手来回收缩几次,千里很明显地感觉到孩子情绪的变化。
果然如此。
有灵气的植物她接触过不少,可是真正能触动孩子的,却是第一次遇到。
看来这枝干上的纹路是关键,值得研究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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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开始有意识地收集带有特殊纹路的植物,可是结果很令人失望,这些人工培植的植物灵气是有,但大多稀薄,几年下来也没找到几棵。
卫父见她喜欢植物,便时不时从野外移栽一些回来。野外植物的灵气大多比人工的要充沛,而自生纹路的无一例外都来自野外。现在她手上已经有了三种不同的纹路植物,一种是常青树,一种金钱槭,还有一种是马褂木。
千里将三种纹路都绘制到电脑中,同时附上说明。虽然暂时还不知道它们的作用,但至少可以当作研究资料。这三种植物是完全不同的科目,习性也十分迥异,可见纹路的形成与植物的类型关系不大。仔细查询电脑,并没有这方面的记载和研究。千百年来,灵木科学家对灵气的解析始终得不到突破,仅仅靠着人工林木研制出了净化浊气的药水,这种药水昂贵而稀少,就算是异能者也只能在出任务时获得两瓶的标准配备。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接触这几种植物,她都有一种特别的冲动,很想做些什么,却又不知该如何下手。有种呼之欲出的急切,好像答案就在近前,自己却始终忽略了。
到底,要怎么做呢?
“杰明。”屋外传来熟悉的声音,是警备长官富勒,于卫父关系很好。
“兄弟,找我什么事?你的旋风又坏了?”
“不是……”
“怎么?看你这样,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最近在边界巡视,发现浊化范围扩大了,附近还有野兽的脚印,我有点担心。”
“向上面报告了吗?”
“报了,还不止一次,不过一直没有回音。你也知道,现在有战力的异能者紧缺,即使上面注意到了,也一时分不出人手来解决。”
“别太担心了,咱们城外有大片人造林和野生林,浊气很难渗透,十几只野兽也不难解决。”
“但愿吧。我待会还要去巡边,就这样了。”
“哎,我跟你一起去,正好在去给女儿带些野生植物,她明天就满十岁了。”
“噢?恭喜啊,时间过得可真快。”
说着,两人的声音渐去渐远。
屋中恢复安静,千里从冰柜中拿出一颗水果,一边削皮一边继续琢磨那几株植物。突然,她的手停下来,握着小刀愣愣出神。
好半晌,她跳起来,拽过常青树的枝干,细细摩挲,犹豫了许久,终于一咬牙,把带有纹路的那一节枝干切了下来。常青树周围的灵气震动了一下,随后恢复平静,除了稀薄了一些之外,并无其他变化。而她手中这一节的灵气依然充盈。
千里一手拿着小刀,一手拿着树枝,静静地感知纹路的流转。在之前她就发现了,这种纹路似乎自成体系,有着固定的运转方式。
她深呼一口气,决定做个试验。先从工具箱中寻来一把精巧的刻刀,然后随意坐在地上,握紧树枝,拿起刻刀按照纹路的运行轨迹用力刻画下去,就像勾线一般,细细描绘。
随着纹路逐步勾勒成形,树枝周围的灵气慢慢产生了变化,仿佛受到什么东西牵引一般,化零为整,有规律地流转。千里的注意力很集中,这种纹路细致而繁琐,稍不注意就会错手。
不知花了多长时间,就在千里的手快要僵硬时,纹路终于刻画完毕。来不及高兴,手中的树枝突然发出咔嚓的破裂声,纹路周围的枝干全部化作木屑脱落,最后只留下一块形状古怪的物件。
将木屑扫开,千里透过感知仔细观察手中的东西。她发现这东西的质感与之前完全不同了,坚硬如铁,表面带着镂刻着花纹的凹凸触感,长筒状,手指粗细,有点不规则的弯曲,中间是空心的,两端各有个开口。
这种纹路太神奇了,居然能够直接让物体产生质变,就像电脑变成一样。
千里翻来覆去地把玩着,感受其中灵气微妙的变化。以前是漂浮散乱的,现在则变得浑厚而凝结,仿佛形成了一种有效规则,脱胎换骨。
心念一动,千里把这个物件凑到嘴边用力一吹,它立刻发出一阵清越的声响,周围的空气随之向外荡开,以千里为中心,半径十米的地方形成了一个格外清新的澄净空间。这种变化肉眼是看不到的,但千里却能轻易地感知到。
左手心传来欢快的震动,与那声响相互呼应,充满活力。
千里笑起来,她终于确定了未来要走的路。
将手中的东西命名为“响木”,具体作用还有待验证,但总算是个好的开始。
借着这股劲头,千里又将另外两株植物上面带有纹路的枝叶剪取下来,按照前面的方法重新刻画。但是这一次却失败了,中途因为手酸,纹路被切断,灵气瞬间消失无踪,外表似乎毫无变化,但千里感觉这段马褂木已经变成了一块普通木头,就像死了一般。
千里一阵心疼,这种纹路生成不易,若不能成形,竟连原本的灵气也会耗得一干二净。
拿出电脑,千里用语音记录:“灵气充沛的植物能够形成一种特殊的纹路,我称之为‘规则’……在刻画规则之时,中途不能中断,手速的掌握也可能会影响最后的效果……”
记录完毕之后,千里收好剩下的那片带有规则的金钱槭。现在手指僵硬,只能等下次再行刻画,免得又损失一种规则。
电脑报时:18:24,离卫父出门已经将近5个小时,怎么还没回来呢?
千里有些担心,随便吃了几块饼干填下肚子,走出门,利用感知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她如今的感知范围是三千米,千米以内的任何物体都无所遁形,即使被遮住了。不过,她的世界只有黑白两色。卫父自始至终都没发现她的眼睛是瞎的,只以为她是色盲。千里也没有主动解释过,她查过电脑,自己这种感知似乎并不属于任何一种已知的异能,没有丝毫攻击力,除了让她更加敏锐之外,别无他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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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那场突如其来的车祸,本该终结她短暂的一生,可是,她竟然重生了。若人类真的可以转世投胎,为什么还让她留下前世的记忆?她的母亲身体孱弱,早早就离开了她;她的父亲是护林员,三年前死于一场森林大火;她的丈夫是消防员,一个月前在救火任务中殉职。最亲的人,都以绝决的方式离开了她,支撑她继续活下去的勇气,是她肚子里的新生命,只要再过三四个月,他就能出世。然而老天太过残忍,连这最后的生机都要剥夺。
脑中闪过最后爆炸的画面,剧烈的气流将她推入河中,她和她的孩子肯定都罹难了,否则她不会以这样的形态活过来,自己变成婴儿,那她的孩子,就这样消失了吗?
孩子,别让她独自一人留在这个陌生的世界。
未来的人生就像她的眼睛一样,除了黑暗什么也看不见,延续痛苦地活着,太辛苦了,就让她和自己的孩子一起死去吧。
脆弱的婴儿,承受不起一世的哀伤,很快,她就能彻底解脱。
心脏的跳动逐渐缓慢……耳边传来惊呼声和杂噪声,说着她听不懂的语言。接着,她被放入一个柔软的小床中,仪器响动,似乎有人在努力救治她。
她想对他们说,不要费力了,她并不想活下去。
咚,咚咚,咚咚……
左掌心突然传来轻微的颤动,仿佛在呼应她的心跳,向她传递着某种信息,充满温暖和孺慕,就像有生命一般。
难道……难道……
她有种不可置信的猜想,自己的孩子也许还在,就在她的掌心中。
她闭上眼睛,摸了摸掌心那颗小小的珠子,静静地感受那种血脉相连的触动。
孩子,是她的孩子……
心跳慢慢变得有力,大脑突然像打开某种枷锁一般,原本黑色的世界骤然改变,周围的一切以线网状反馈到大脑中,她“看”到了一个五十平米的小房间,摆设着奇怪的仪器,身边站着三名穿着长褂的人……
她的双眼明明看不见东西,脑中却清晰地收到了这些图像,没有色彩,每一件物体都像被电脑程序化,变成复杂而有规律的线条,她不需要移动就能探知周围每一个角落的情况,甚至连内部结构都能“看”到。
这是什么?超能力?
她无法理解,就像她无法理解自己为什么会变成婴儿一样。但有一点她很确定,自己的孩子仍与她同在,双目失明也无法冲淡这种喜悦,更何况她并非完全意义上的失明。
她一定要找出让孩子平安降生的方法,为此,她会好好活下去!活下去!
“太好了,终于稳定了。”
“刚才真是危险,差点以为要夭折了。”
“是啊,大人没救活,小的至少保住了,不幸中的万幸。”
“真是可惜,这孩子的母亲若非感染了浊气,也不至于难产而死。”
“别说了,去通知外面的男人,孩子平安。”
……
“孩子,从今以后你就叫‘千里’,这是你母亲早就给你取好的名字,千里之行始于足下,无论未来有多艰难,我们都能一步步走下去。”
千里。
从此,她就是卫千里。
这是个奇怪的世界。
千里以为自己只是重新转生,却没想到竟然从地球穿到了外星。
她出生在一个名为“奥得洛”的陌生星球。
两千年前,这里美丽如神话中的伊甸园,绿意盎然,生机勃勃。
随着科技的飞速发展,人类不可避免地开始了对自然的破坏,但奥得洛拥有地球无可比拟的巨大资源,植被面积辽阔,水源充沛,矿藏丰富。人们沉浸在科技进步的喜悦和满足中,丝毫没有意识到过渡采伐的后果。
星历1755年,以纳金斯为首的几家公司,连续百年在同一地区进行深地采矿,结果挖开了一条被后世称为“污浊地泉”的可怕气脉,当时附近有近三百人,无一例外全部被浊气侵蚀,发狂,自相残杀,短短几个小时就气绝而亡。
这场悲剧在初时并未引起足够的重视,纳金斯的几位负责人迅速将其隐瞒下来。
但谁也没想到,这竟是一场足以改变整个星球的灾难的开始。
奥得洛星的矿物有很多是与植物共生的,纳金斯的几位负责人为了节省成本,将那一块区域的树木全部拔除,并建立了超出规格的开采站,肆无忌惮的结果,便是致使污浊地泉的现世,并迅速向外扩散。
不过两个月,周围数千平方米的地方,彻底成了一片死地。不仅如此,污浊之气具有极强的侵蚀性,任何受到严重侵蚀的生命体都会变得发狂嗜血,从而变成所谓的“浊化人”和“浊化兽”。
当人类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时,以污浊地泉为中心的数万平米的地区都被侵蚀。高科技产品在浊气浓郁的地方毫无用处,信号紊乱,能量冷却,军队寸步难行。只有植物茂盛的地方,浊气的侵蚀速度才会变得缓慢,边缘地带甚至有被清除的迹象。
人们很快确定,植物具有特殊的净化作用,它们能够产生出一种充满正能量的灵气,这便是抵御浊气的最佳物质。污浊地泉一直深藏地底,又有植物灵气的压制和净化,本不会造成太大的危害。但因为地表被严重破坏,浊气毫无滞碍地漫延,浓度大过灵气的净化,结果便造成了无可挽回的灾难。
星历1789年,山林保护法成为了奥得洛星球的第一法令,人类科技的进程逐渐被改变,从高科技产品的研究转化成对植物灵气的研究。
然而,浊化兽和浊化人的的数量日渐增加,人类军队只能在远离浊气的地方进行攻击,行动力被最大程度的限制。在处理浊化的尸体时也需要万分小心,一旦被感染,便意味着死亡。
在正面的对抗中,人类处于绝对的劣势。
星历1832年,一个名为“纪元”的男孩出生,三年后,他的身体产生异变,拥有了控风的异能。这便是奥得洛星球史上首位异能者。
&bp;&bp;&bp;&bp;千里默默地查阅着卫父卡上的信息,心中酸涩不已。在身边时,像空气一般理所当然;失去时,才感觉无可替代。她甚至还没来及见他最后一面。这个星球的科技虽然发达,却存在着各种不可预知的危险。她没有时间悲伤,整理好思绪,跟着车队匀速前行,他们这一组的目标是五区d级第七城。
这时,悬浮车的电脑中传来警备官的声音:“所有人注意,原地休息2小时,7点30分准时出发。
众人连夜赶了几个小时的路,精神都十分萎靡,获准休息后,无不松了口气。
千里并没有离开悬浮车,只是靠在车椅上闭目养神,感知最大限度地向外扩散,以确保周围没有浊化生物的踪迹。
半梦半醒间,感知范围内突然出现波动,几股阴晦的气息刺激了她的大脑。千里猛然惊醒,仔细感知,随后脸色大变,迅速开启通讯道:“警戒!有大群浊化生物朝这边跑来,距离不过两千米,预计两分钟之内就能赶到。”
所有人都惊动了,危难临头,也没有人注意发出警告的是个小女孩,他们迅速启动悬浮车,顾不上保持队形,各自奔逃。
千里并没有动,而是拿出武器做好战斗准备。断后的士兵恐怕已经凶多吉少,这么短的时间是逃不了多远的。悬浮车最多离地三米,在夜间不适合加速行驶,容易撞上山林,致使车毁人亡。在这样的情况下,还不如留在原地,和浊化兽拼死一战。
千里再次开启通讯:“浊化兽数量在100以内,建议集中火力,进行灭杀。”
警备官富勒马上安抚躁动的众人,他在监视器上也发现了浊化兽的影子,以这样的速度,双方很快就会遭遇,慌乱只会造成更大的伤亡。
可惜冷静的只有少数几人,冲撞声、惊叫声、怒吼声此起彼伏,场面一片混乱。
随着几声嘶吼,一只只浊化兽冲入车群,在巨大的冲击之下,悬浮车就像纸糊的玩具一样,被一一破坏,一部分人很快暴露在浊化兽的利爪之下。
千里待在车队的最外围,靠近一块巨大的石壁。她拿着武器躲在悬浮车的后面,周围一片混乱,普通人类完全不是浊化兽的对手,它们在速度、体能以及攻击力方面占据绝对优势,更别说只要被它们小小咬一口,浊气就会侵蚀全身,没有净化药水,瞬间就会陷入疯狂。
警备官的身手不错,可惜没有组织起有效的反击,很快被浊化兽压制,败亡只是时间问题。
千里浑身冰冷,开始还以为能与浊化兽对抗,如今看来,自己真是太天真了。没有坚实的掩护体,民用器械在中高级浊化兽面前形同废铁。
听着周围的哭嚎,她拿着武器的手止不住颤抖起来。
“救命!”不远处传来一个女人的呼喊声。
一只浊化兽猛地向那女人扑去,几下就将人分尸啃食,女人附近还有一名不过8、9岁的孩子,眼看就要步上他母亲的后尘,千里一咬牙,举起武器扣动了扳机。
一条火舌喷射到浊化兽身上,却只留下了一道碗口大的伤口。高科技武器威力并不小,火焰激光,能够射穿钢化墙壁,可是对高级浊化兽的杀伤力却有限。很不幸,眼前这只显然就是一只高级浊化兽。它被打伤后,愤怒地朝千里这边望来。千里只感觉头皮发麻,一动也不敢动。刚才攻击完全是下意识的行为,如今看来自己还是太冲动,以卵击石只会自取灭亡,连自保都做不到的人如何救得了别人呢?
千里感觉死神已经来到身边,却不想那只浊化兽并没有攻击她,反而低吼着退了几步,然后再次转向那个孩子,一口咬入嘴中,朝另一群人扑掠而去。
怎么回事?那只浊化兽为什么不攻击她?千里呆在当地。
就在愣神间,脑中的画面有如一幅人间地狱图,还活着的人类屈指可数,到处是残肢断臂和破损的机械部件。浊化兽们尽情地享受着美食,践踏着人类的血肉之躯。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千里晕眩欲吐。她此刻无比庆幸自己是个瞎子,否则满眼血色的世界,足以令人崩溃。
尽管以前查阅过有关兽潮的记载,但真正遇到才知道文字的描叙是那么苍白,凶残暴虐都不足以形容这些浊化兽的疯狂。它们就算吃饱了,也不会放过一个活物。
奇怪的是,它们却不靠近千里。
千里一动不动地站着原地,直到太阳升起,四周除了她,再无一个活人。
大部分浊化兽已经离开,只有零散的三两只在附近游荡。它们无视千里,千里在疑惑的同时,也渐渐平静下来。
她小心地返回自己的悬浮车,打开电脑,立刻听到有关这次兽潮袭城的新闻。
“……初步统计,浊化兽的数量在三千左右,5d09的民众虽然提早撤离,但许多人依然没有来得及逃过兽群的袭击,五千民兵无一幸免,平民伤亡预计在六万以上……”
千里浑身冰凉,仅仅一个晚上,竟然就造成了如此巨大的伤亡,除了被浊化兽直接咬死的,大概还有因为浊气侵蚀发狂而造成的死亡。
其他城市早就收到了情报,可是并未派遣军队来救援。兽潮的危险不是靠人数能解决的,空中支援也起不了太大的作用,除非他们用大范围攻击武器连平民一起消灭,同时还得保佑没有飞行浊化兽,否则来多少都于事无补。
千里查询了一下路线,此地距离最近的城市只有三个小时的路程,不过沿途有不少浊化兽。虽然她好像莫名其妙地不会受到攻击,但她不能抱着侥幸的心理从浊化兽中间穿过去,若是它们突然又有兴致了,那么只要一只就足以把她踩成碎末。
既然如此,那就绕一下远路,前往4d21吧。
注意打定,千里启动悬浮车,感知全开,一手握着武器,警惕地注意四周的情景,以防有浊化兽暴起。
&bp;&bp;&bp;&bp;她出生在一个名为“奥得洛”的陌生星球。
两千年前,这里美丽如神话中的伊甸园,绿意盎然,生机勃勃。
随着科技的飞速发展,人类不可避免地开始了对自然的破坏,但奥得洛拥有地球无可比拟的巨大资源,植被面积辽阔,水源充沛,矿藏丰富。人们沉浸在科技进步的喜悦和满足中,丝毫没有意识到过渡采伐的后果。
星历1755年,以纳金斯为首的几家公司,连续百年在同一地区进行深地采矿,结果挖开了一条被后世称为“污浊地泉”的可怕气脉,当时附近有近三百人,无一例外全部被浊气侵蚀,发狂,自相残杀,短短几个小时就气绝而亡。
这场悲剧在初时并未引起足够的重视,纳金斯的几位负责人迅速将其隐瞒下来。
但谁也没想到,这竟是一场足以改变整个星球的灾难的开始。
奥得洛星的矿物有很多是与植物共生的,纳金斯的几位负责人为了节省成本,将那一块区域的树木全部拔除,并建立了超出规格的开采站,肆无忌惮的结果,便是致使污浊地泉的现世,并迅速向外扩散。
不过两个月,周围数千平方米的地方,彻底成了一片死地。不仅如此,污浊之气具有极强的侵蚀性,任何受到严重侵蚀的生命体都会变得发狂嗜血,从而变成所谓的“浊化人”和“浊化兽”。
当人类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时,以污浊地泉为中心的数万平米的地区都被侵蚀。高科技产品在浊气浓郁的地方毫无用处,信号紊乱,能量冷却,军队寸步难行。只有植物茂盛的地方,浊气的侵蚀速度才会变得缓慢,边缘地带甚至有被清除的迹象。
人们很快确定,植物具有特殊的净化作用,它们能够产生出一种充满正能量的灵气,这便是抵御浊气的最佳物质。污浊地泉一直深藏地底,又有植物灵气的压制和净化,本不会造成太大的危害。但因为地表被严重破坏,浊气毫无滞碍地漫延,浓度大过灵气的净化,结果便造成了无可挽回的灾难。
星历1789年,山林保护法成为了奥得洛星球的第一法令,人类科技的进程逐渐被改变,从高科技产品的研究转化成对植物灵气的研究。
然而,浊化兽和浊化人的的数量日渐增加,人类军队只能在远离浊气的地方进行攻击,行动力被最大程度的限制。在处理浊化的尸体时也需要万分小心,一旦被感染,便意味着死亡。
在正面的对抗中,人类处于绝对的劣势。
星历1832年,一个名为“纪元”的男孩出生,三年后,他的身体产生异变,拥有了控风的异能。这便是奥得洛星球史上首位异能者。
之后每年都会有觉醒异能的孩子出现,异能表现各有不相同,几率是十万分之一。随着时间的推移,数百年过去,异能觉醒的几率逐步上升,最后大约保持在万分之一左右。
异能者的出现掀开了奥得洛星球的新纪元。
人类对浊气慢慢有了一定的抵抗力。浊气对异能者的侵蚀比普通人慢上数倍,异能者可以在浊化之地穿梭一个月,只要浊气侵蚀不超过百分之三十,异能者便能在灵气充沛的地方获得净化恢复。若是普通人,被侵蚀后的一天之内没有得到净化,便会变成浊化人,或者直接死亡。
星历1853年,第一个由异能者组成的佣兵团成立,他们的任务是前往浊化之地灭杀浊化兽和浊化人。
异能者佣兵团的武装形式被全球推广,逐渐成为灭杀浊化生物的主力,他们也获得了极高的地位和待遇,倍受尊崇。
星历1870年到2315年之间,奥得洛星球上的几个国家经历了数场大战,最终迫于浊化的压力,完成了星球大统一,国家之名被取缔,整个星球被划分了二十一区,每一区根据等级,由高到底分为bcd四级城市。比如千里所在的城市是5d09,意思便是五区d级第九城。
千里出生这一年是星历2345年,星球统一基本稳固。
d级城市虽然是最低级别的城市,但是对于来自地球的千里来说,其发展程度亦是值得她惊叹的。
比如卫千里的父亲所购买的育婴设备,可以随时检测婴儿的生理状态,饿了、困了、要尿了都会及时提示。精神状态好时,电脑会自动展开,播放音乐或者启蒙动画。
千里虽然看不见,但她的感知可以接受信号,电脑中的信息转化成数据被她吸收。
在这个科技与异能并存的奇特世界,她只能不断充实自己。三年的时间,她基本掌握了这个世界的语言文字以及其他基础知识的学习。
她今生的父亲是名机械师,主要是为别人设计、组装、修理各种民用机械。
千里从学会走路开始,便跟在卫父身边摆弄各种零件。她是个很有耐心的人,有时候为了分析一种金属构造甚至可以坐上一整天。她的感知能渗透机械内部,往往比卫父更快地发现问题。卫父惊喜于她在机械方面的天赋,更是精心地教导。
千里6岁时,终于独立完成了一架小型浮力车的制作组装。虽然略显粗糙,但动能方面与一般的浮力车也相差不远了。
卫父高兴之余,特地从野外移栽了一棵常青树送给她。
千里在“见”到常青树的一瞬间,立刻被其散发出来的灵气所吸引。
她的家在城市中心地带,观赏植物很多,带有灵气也不好少。
这棵常青树却有些不同,它不但灵气充沛,而且最上方的一节枝干上,隐隐显现出奇怪的纹路,纹路周围的灵气最是浓烈。千里伸手摸了摸,枝干表面并没有纹路的痕迹。
就在这时,掌心的珠子突然轻微地震动起来,隐含一股喜悦之情。
难道这种带有纹路的植物对孩子有好处?
将左手来回收缩几次,千里很明显地感觉到孩子情绪的变化。
果然如此。
有灵气的植物她接触过不少,可是真正能触动孩子的,却是第一次遇到。
&bp;&bp;&bp;&bp;卫父见她喜欢植物,便时不时从野外移栽一些回来。野外植物的灵气大多比人工的要充沛,而自生纹路的无一例外都来自野外。现在她手上已经有了三种不同的纹路植物,一种是常青树,一种金钱槭,还有一种是马褂木。
千里将三种纹路都绘制到电脑中,同时附上说明。虽然暂时还不知道它们的作用,但至少可以当作研究资料。这三种植物是完全不同的科目,习性也十分迥异,可见纹路的形成与植物的类型关系不大。仔细查询电脑,并没有这方面的记载和研究。千百年来,灵木科学家对灵气的解析始终得不到突破,仅仅靠着人工林木研制出了净化浊气的药水,这种药水昂贵而稀少,就算是异能者也只能在出任务时获得两瓶的标准配备。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接触这几种植物,她都有一种特别的冲动,很想做些什么,却又不知该如何下手。有种呼之欲出的急切,好像答案就在近前,自己却始终忽略了。
到底,要怎么做呢?
“杰明。”屋外传来熟悉的声音,是警备长官富勒,于卫父关系很好。
“兄弟,找我什么事?你的旋风又坏了?”
“不是……”
“怎么?看你这样,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最近在边界巡视,发现浊化范围扩大了,附近还有野兽的脚印,我有点担心。”
“向上面报告了吗?”
“报了,还不止一次,不过一直没有回音。你也知道,现在有战力的异能者紧缺,即使上面注意到了,也一时分不出人手来解决。”
“别太担心了,咱们城外有大片人造林和野生林,浊气很难渗透,十几只野兽也不难解决。”
“但愿吧。我待会还要去巡边,就这样了。”
“哎,我跟你一起去,正好在去给女儿带些野生植物,她明天就满十岁了。”
“噢?恭喜啊,时间过得可真快。”
说着,两人的声音渐去渐远。
屋中恢复安静,千里从冰柜中拿出一颗水果,一边削皮一边继续琢磨那几株植物。突然,她的手停下来,握着小刀愣愣出神。
好半晌,她跳起来,拽过常青树的枝干,细细摩挲,犹豫了许久,终于一咬牙,把带有纹路的那一节枝干切了下来。常青树周围的灵气震动了一下,随后恢复平静,除了稀薄了一些之外,并无其他变化。而她手中这一节的灵气依然充盈。
千里一手拿着小刀,一手拿着树枝,静静地感知纹路的流转。在之前她就发现了,这种纹路似乎自成体系,有着固定的运转方式。
她深呼一口气,决定做个试验。先从工具箱中寻来一把精巧的刻刀,然后随意坐在地上,握紧树枝,拿起刻刀按照纹路的运行轨迹用力刻画下去,就像勾线一般,细细描绘。
随着纹路逐步勾勒成形,树枝周围的灵气慢慢产生了变化,仿佛受到什么东西牵引一般,化零为整,有规律地流转。千里的注意力很集中,这种纹路细致而繁琐,稍不注意就会错手。
不知花了多长时间,就在千里的手快要僵硬时,纹路终于刻画完毕。来不及高兴,手中的树枝突然发出咔嚓的破裂声,纹路周围的枝干全部化作木屑脱落,最后只留下一块形状古怪的物件。
将木屑扫开,千里透过感知仔细观察手中的东西。她发现这东西的质感与之前完全不同了,坚硬如铁,表面带着镂刻着花纹的凹凸触感,长筒状,手指粗细,有点不规则的弯曲,中间是空心的,两端各有个开口。
这种纹路太神奇了,居然能够直接让物体产生质变,就像电脑变成一样。
千里翻来覆去地把玩着,感受其中灵气微妙的变化。以前是漂浮散乱的,现在则变得浑厚而凝结,仿佛形成了一种有效规则,脱胎换骨。
心念一动,千里把这个物件凑到嘴边用力一吹,它立刻发出一阵清越的声响,周围的空气随之向外荡开,以千里为中心,半径十米的地方形成了一个格外清新的澄净空间。这种变化肉眼是看不到的,但千里却能轻易地感知到。
左手心传来欢快的震动,与那声响相互呼应,充满活力。
千里笑起来,她终于确定了未来要走的路。
将手中的东西命名为“响木”,具体作用还有待验证,但总算是个好的开始。
借着这股劲头,千里又将另外两株植物上面带有纹路的枝叶剪取下来,按照前面的方法重新刻画。但是这一次却失败了,中途因为手酸,纹路被切断,灵气瞬间消失无踪,外表似乎毫无变化,但千里感觉这段马褂木已经变成了一块普通木头,就像死了一般。
千里一阵心疼,这种纹路生成不易,若不能成形,竟连原本的灵气也会耗得一干二净。
拿出电脑,千里用语音记录:“灵气充沛的植物能够形成一种特殊的纹路,我称之为‘规则’……在刻画规则之时,中途不能中断,手速的掌握也可能会影响最后的效果……”
记录完毕之后,千里收好剩下的那片带有规则的金钱槭。现在手指僵硬,只能等下次再行刻画,免得又损失一种规则。
电脑报时:18:24,离卫父出门已经将近5个小时,怎么还没回来呢?
千里有些担心,随便吃了几块饼干填下肚子,走出门,利用感知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她如今的感知范围是三千米,千米以内的任何物体都无所遁形,即使被遮住了。不过,她的世界只有黑白两色。卫父自始至终都没发现她的眼睛是瞎的,只以为她是色盲。千里也没有主动解释过,她查过电脑,自己这种感知似乎并不属于任何一种已知的异能,没有丝毫攻击力,除了让她更加敏锐之外,别无他用。
千里的脸色突然一变,警备官富勒的旋风车出现在她的感知范围内,但卫父的车却毫无踪迹。
她有了不好预感。
&bp;&bp;&bp;&bp;千里的父亲是一名机械师,属于中级人才,但即便这样,他想申请入住c级以上的城市也十分困难,必须不断积累贡献点,达到标准后,才能获得迁移资格。卫父想给千里一个更好的生活环境,可惜就在即将达到目标时,他却死了。
千里默默地查阅着卫父卡上的信息,心中酸涩不已。在身边时,像空气一般理所当然;失去时,才感觉无可替代。她甚至还没来及见他最后一面。这个星球的科技虽然发达,却存在着各种不可预知的危险。她没有时间悲伤,整理好思绪,跟着车队匀速前行,他们这一组的目标是五区d级第七城。
这时,悬浮车的电脑中传来警备官的声音:“所有人注意,原地休息2小时,7点30分准时出发。
众人连夜赶了几个小时的路,精神都十分萎靡,获准休息后,无不松了口气。
千里并没有离开悬浮车,只是靠在车椅上闭目养神,感知最大限度地向外扩散,以确保周围没有浊化生物的踪迹。
半梦半醒间,感知范围内突然出现波动,几股阴晦的气息刺激了她的大脑。千里猛然惊醒,仔细感知,随后脸色大变,迅速开启通讯道:“警戒!有大群浊化生物朝这边跑来,距离不过两千米,预计两分钟之内就能赶到。”
所有人都惊动了,危难临头,也没有人注意发出警告的是个小女孩,他们迅速启动悬浮车,顾不上保持队形,各自奔逃。
千里并没有动,而是拿出武器做好战斗准备。断后的士兵恐怕已经凶多吉少,这么短的时间是逃不了多远的。悬浮车最多离地三米,在夜间不适合加速行驶,容易撞上山林,致使车毁人亡。在这样的情况下,还不如留在原地,和浊化兽拼死一战。
千里再次开启通讯:“浊化兽数量在100以内,建议集中火力,进行灭杀。”
警备官富勒马上安抚躁动的众人,他在监视器上也发现了浊化兽的影子,以这样的速度,双方很快就会遭遇,慌乱只会造成更大的伤亡。
可惜冷静的只有少数几人,冲撞声、惊叫声、怒吼声此起彼伏,场面一片混乱。
随着几声嘶吼,一只只浊化兽冲入车群,在巨大的冲击之下,悬浮车就像纸糊的玩具一样,被一一破坏,一部分人很快暴露在浊化兽的利爪之下。
千里待在车队的最外围,靠近一块巨大的石壁。她拿着武器躲在悬浮车的后面,周围一片混乱,普通人类完全不是浊化兽的对手,它们在速度、体能以及攻击力方面占据绝对优势,更别说只要被它们小小咬一口,浊气就会侵蚀全身,没有净化药水,瞬间就会陷入疯狂。
警备官的身手不错,可惜没有组织起有效的反击,很快被浊化兽压制,败亡只是时间问题。
千里浑身冰冷,开始还以为能与浊化兽对抗,如今看来,自己真是太天真了。没有坚实的掩护体,民用器械在中高级浊化兽面前形同废铁。
听着周围的哭嚎,她拿着武器的手止不住颤抖起来。
“救命!”不远处传来一个女人的呼喊声。
一只浊化兽猛地向那女人扑去,几下就将人分尸啃食,女人附近还有一名不过8、9岁的孩子,眼看就要步上他母亲的后尘,千里一咬牙,举起武器扣动了扳机。
一条火舌喷射到浊化兽身上,却只留下了一道碗口大的伤口。高科技武器威力并不小,火焰激光,能够射穿钢化墙壁,可是对高级浊化兽的杀伤力却有限。很不幸,眼前这只显然就是一只高级浊化兽。它被打伤后,愤怒地朝千里这边望来。千里只感觉头皮发麻,一动也不敢动。刚才攻击完全是下意识的行为,如今看来自己还是太冲动,以卵击石只会自取灭亡,连自保都做不到的人如何救得了别人呢?
千里感觉死神已经来到身边,却不想那只浊化兽并没有攻击她,反而低吼着退了几步,然后再次转向那个孩子,一口咬入嘴中,朝另一群人扑掠而去。
怎么回事?那只浊化兽为什么不攻击她?千里呆在当地。
就在愣神间,脑中的画面有如一幅人间地狱图,还活着的人类屈指可数,到处是残肢断臂和破损的机械部件。浊化兽们尽情地享受着美食,践踏着人类的血肉之躯。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千里晕眩欲吐。她此刻无比庆幸自己是个瞎子,否则满眼血色的世界,足以令人崩溃。
尽管以前查阅过有关兽潮的记载,但真正遇到才知道文字的描叙是那么苍白,凶残暴虐都不足以形容这些浊化兽的疯狂。它们就算吃饱了,也不会放过一个活物。
奇怪的是,它们却不靠近千里。
千里一动不动地站着原地,直到太阳升起,四周除了她,再无一个活人。
大部分浊化兽已经离开,只有零散的三两只在附近游荡。它们无视千里,千里在疑惑的同时,也渐渐平静下来。
她小心地返回自己的悬浮车,打开电脑,立刻听到有关这次兽潮袭城的新闻。
“……初步统计,浊化兽的数量在三千左右,5d09的民众虽然提早撤离,但许多人依然没有来得及逃过兽群的袭击,五千民兵无一幸免,平民伤亡预计在六万以上……”
千里浑身冰凉,仅仅一个晚上,竟然就造成了如此巨大的伤亡,除了被浊化兽直接咬死的,大概还有因为浊气侵蚀发狂而造成的死亡。
其他城市早就收到了情报,可是并未派遣军队来救援。兽潮的危险不是靠人数能解决的,空中支援也起不了太大的作用,除非他们用大范围攻击武器连平民一起消灭,同时还得保佑没有飞行浊化兽,否则来多少都于事无补。
千里查询了一下路线,此地距离最近的城市只有三个小时的路程,不过沿途有不少浊化兽。虽然她好像莫名其妙地不会受到攻击,但她不能抱着侥幸的心理从浊化兽中间穿过去,若是它们突然又有兴致了,那么只要一只就足以把她踩成碎末。
&bp;&bp;&bp;&bp;千里醒来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她足足睡了十个多小时。
这个时间显然不适合赶路,千里稍稍梳洗之后,一边打开广播一边补充食物。5d09已经确定沦陷,除了浊化生物,城内再无一个活人。像这种边缘小城,重新再建并不难,难的是选址。自从确立第一护林法之后,任何集团或个人想要在规定区之外整地建房,都必须经过联合政府的批准。d级城的平民只能在c界之外居住,而且不能大规模破坏植被,否则将遭到严厉制裁。
鉴于5d09人口比较少,政府决定将生还者分别划入d区其他城市。千里查看了一下自己的微型电脑,里面有一条信息,要求所有生还者在五天之内将自己的身份d发送到第五区的中心智脑,以便统计人数。未在规定时间内发送信息的,将划为死亡人口。
千里可不想成为黑户,所以依照程序发送了自己的身份d。这个星球的人一出生就会配备一张身份卡,用于识别身份,存储点数,记录贡献度等等,属于多功能智能d卡,可以直接在电脑、商场、自动柜员机、无人充能站等地方使用。
等中心智脑统计完人数,确认卫父死亡后,作为女儿的千里将直接获得卫父的点数和贡献度。
心里又忍不住难受,千里甩了甩脑袋,决定找点事来分散一下注意力。从口袋里拿出那个拥有纹路规则的金钱槭,细细摩挲了一下,椭圆形叶面十分柔软,约有三四毫米厚。这样的材质可不好刻画,一不小心就会弄破。
千里拿出刻刀,将金钱槭平放在桌子上,认真地感知了一下纹路的轨迹,然后开始动手。
感受着灵气的流转,千里仿佛进入了一种玄妙的状态,复杂而奇特的纹路图案慢慢在脑中放大,像有生命一般,雀跃,激荡,急切。
收刀,完成。千里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喜悦的神色。桌上的金钱槭闪闪发光,浅黄色的光晕忽隐忽现,直到完全消失,原本柔软的叶片变成坚硬的圆环,中间有一个小孔,看起来就像一枚铜钱。灵气凝固,浑厚而温润。
手心又是一热,像是品尝到什么美味一般满足。
千里笑了笑,拿起这件东西翻来覆去地研究,想知道它有什么特殊作用。可惜始终不得其解,无论是抛,是转,还是吹,都没有特别的变化。无奈,千里只好先将它扫入电脑中,取名“金钱环”,附上纹路图和说明,以待以后补充。然后穿了根绳子,将金钱环挂在脖子上。
不知不觉已经凌晨1点,千里打算再休息一会,到6点就出发。
清晨,休息充足的千里一边驾着悬浮车朝目标城市行驶,一边用感知搜寻附近带有纹路的植物。d界的地域范围,植物比较稀松,多为平原山石土丘。难怪兽潮基本都发生在d级城,而且浊化速度比较快。据说级城四周林木茂密,防御极高,可以连续抵挡十次以上大规模的兽潮袭击,而且浊气无法渗透,可以说安全无虞,是下级城所有平民向往的天堂。
千里是没有资格进入的,卫父攒了十几年的贡献点,连c级城居住权都申请不到,更别说级了。
正在这时,千里神色一沉,在她的感知范围中出现了一个人影,速度很快,似乎在追击一头野兽。不过一会,野兽就被那人击杀。接着,那人开始生吃野兽的尸体。
是浊化人,而且是带有异能的浊化人。
千里加快了行驶的速度,希望尽可能地远离那个人影。按理来说,浊化生物都喜欢待在浊气浓厚的地方,灵气会让它们很不舒服。故而在一般情况下,浊化生物是不会主动踏入接近未被浊气侵蚀的地方,除非像兽潮一样,因为浊气异变而引发野兽暴动。
但是,那个浊化人是怎么回事?难道是刚被浊化不久的人?也是从5d09出来的吗?
不多时,千里发现那人竟然尾随在她身后,大约保持在五百多米的距离,腾挪奔跃,身手敏捷。显然,这人在浊化之前就是一名强大的异能者,而5d09是没有异能者的。
千里神经紧绷,开启了最快的速度。她快,那人也快,根本无法甩掉。
他想干什么?千里握紧武器,手心冷汗直冒。悬浮车开到一片密林附近,千里调整速度,嗖地一下钻了进去。
浊化人似乎停了下来,不过一会就消失在她的感知中。千里松了口气,这片林地灵气比较充沛,浊化人应该不会进来。
天色渐暗,千里只得寻个相对隐蔽的地方停下来休息。本来她这会应该到达下一个充能站的,结果被那个突然出现的浊化人追赶,走了岔路,在野外露营,可是需要万分小心的。
升起火,千里刚吃了点东西,就猛地一跳,将插在腿上的武器拿出来,靠在悬浮车边全身警戒。
在她的感知中,那个浊化人的身影又出现了。随着他越来越近,千里的心也越来越沉,现在跑已经来不及了。
这时,浊化人在离千里不到五十米的地方坐下来,开始啃吃手中的生肉,眼睛却时不时注意千里的方向。
这个浊化人有些奇怪。千里缓缓放下武器,她想起那天浊化兽面对她时的反常,不攻击,反而避开。这个浊化人同样没有攻击,却莫名奇妙地跟踪她。据她所知,人类一旦被侵蚀,理智会慢慢被嗜血暴虐所替代,除了最基本的饥饿感,再也不会思考其他事。像跟踪这样具有导向性的行为,怎么会出现在一个浊化人身上?
千里心中疑惑,决定好好观察一下。浊化人若真的要杀她,她是无论如何也跑不掉的,还不如干脆静下心来,以不变应万变。
浊化人吃完东西,将手放在泥土中擦了几下,然后站起来走到一棵枝叶茂密的大树边,伸手拽了一把树叶就望嘴巴里塞。
千里目瞪口呆。
&bp;&bp;&bp;&bp;颜盛国疑惑不已的向她再次看来,因为她扑势凶猛,整个人都被撞飞出去。
“你疼……”
颜盛国想要呵斥女儿胡闹,定睛一看,却见自己的妻子拿着一把明晃晃的刀砍向了女儿,而颜舜华却突然之间就像神仙附体,身手灵活的不得了,步伐三晃两晃,就躲过了凌厉的攻击。
“柳氏,你疯……”
他的话照样是戛然而止,为了避免他成为攻击对象,颜舜华不敢完全逃离,瞬间就被对方给缠上了。
“她不是娘,爹快走。”
虽然有沈靖渊作为依靠,但是来人身手十分了得,他暂时勉强可以应付得来,时间一长,肯定是左支右绌,直落下风,毕竟她不是沈靖渊本人迎敌,没有办法指哪打哪。
“你是谁?为什么要假扮我的妻子谋杀我的闺女?”
颜盛国哪里肯听,作为父亲见到自己的女儿临危不惧当然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可是三年期间他压根就高兴不起来只想着快点将女儿解救出困境,所以不顾安危也扑了过来,想要拦在中间。
颜舜华心里暗暗叫苦,沈靖渊终于也觉得之前他所提的告诉长辈的建议压根就是一个馊主意。
“大喊,快点大喊叫人。”
他带着她抓住颜盛国腾挪闪避,到底还是因为多了一个人,手臂被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顷刻间血流如注。
颜盛国双眼通红,就要跟人拼了老命,恰在此时,真正的颜柳氏从房间出来,见状闪身回房,然后放开喉咙大喊救命。
假颜柳氏阴沉地扫过颜盛国父女俩的面容,手上的动作越发大了起来,没一会儿,为了护着老父,颜舜华的肩膀也中了一刀。
“爹,快走,您这是在帮倒忙!”
见他双目通红依然愣头愣脑的想要挡在他与敌人中间,颜舜华也喊起救命来。
只不过让她大感不妙的是,第一个出现的人却是方柔娘。
“啊!”
到底是普通妇人,以前心情再泼辣,也只不过是嘴上说说,动作最多也就是掐一手绊一脚,方柔娘从来就没有真正的见过这样的杀人场景,所以他甚至都想不起来要逃跑就被吓得晕倒在地。
庆幸的是,来人似乎只对颜舜华父女俩感兴趣,所以并没有受到方柔娘的影响,压根也没有想着要去对她来上一刀,送她早日魂归黄泉。
这让颜舜华松了一口气,沈靖渊却心眼越提越高。
对方真的是存心要去她的性命,所以才会紧追不舍,一次不行短时间内就立刻召集了第二次。
只怕她熬过了这一关,后面也还会有无数次的刺杀如影随形。
该怎么办?
感受着背部又被削去一块肉,沈靖渊完全暴走了,他下意识地一脚踢出,颜舜华收腿还及,颜盛国被踢了个正着,横飞着出去,刚好落在了房门口。
颜柳氏立刻打开门,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力气,双手搭上丈夫的胳肢窝,直接粗鲁地拽了回房,再一次的紧闭房门。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你干什么,柳氏,你反了天了,有人在杀我们的女儿,你没有看见吗?有人在杀我们的女儿,你没有看见吗?!我要去救她!给我滚开,放手,再不放手,老子就休了你!!”
“闭嘴!蠢货!!”
“啪。”
“啪啪啪。”
颜舜华堵在了房门口,在沈靖渊的帮忙下,以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守在那里。
“没有想到世子妃是一个孝女,只要你肯自我了断,我就放过你的爹娘,如何?”
来人终于说了第一句话。
是一个男人。
颜舜华昏昏沉沉的,因为流血过多,她正在失去感知与力量,支撑到如今的,只是心底的那一个不能让父母受到伤害的信念。
庆幸的是,在她摇摇欲坠的最后时刻,处理完伤口的沈光率先回来了,接下了致命一招。紧随而至的沈邦等人很快就围攻而去。
想是认为没有办法刺杀成功,假颜柳氏抽身而去。沈邦等人领着人追了出去。
沈光与十个暗卫则留了下来。
颜柳氏冲了出来,看见她浑身是血的躺在地上,之前还强自镇定的人,瞬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夫人,夫人,不要移动姑娘,已经有人去请柏大夫过来了,您克制一些,姑娘没有生命危险,只是些皮外伤而已。”
“好好好,我不碰她,我不碰她,你们快点叫远生过来。一定要救活我女儿,拜托了,一定要救活我女儿!她从小命苦,好不容易遇见一个真心待她的人,如今又这样子……”
颜柳氏哭的稀里哗啦的,她非常的心疼想要去抱女儿,却因为沈光的话压根就不敢上前,只是躲在一旁呜呜咽咽的哭泣。
“我都说了我可以救他你为什么拦着我?这下好了,女儿伤成这样你开心了?胆小怕事,女儿要是有个什么不测,都是你害的!”
颜盛国也冲了出来,见女儿浑身是血人事不省地躺在地上,瞬间跪倒在地,腿软得压根就站不起来。
“你还说我,你还说我?我女儿变成这样都是你害的!是你这个蠢货!如果不顾一切的冲出来,在一旁碍手碍脚的,女儿早就逃出生天。
都是你这个蠢货,都是你,害得小丫……”
颜柳氏泣不成声,颜盛国却暴跳如雷。
“你骂我是蠢货?!柳氏,柳氏,你怎么敢,你怎么敢!如果不是你,我就算是死,拖也拖够时间,等来救援,小丫又怎么会变成这……”
“啪。”
颜柳氏当众扑过去甩了丈夫一巴掌,像是不解气,她浑身发抖,又狠狠地抽了他十余耳刮子,才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柏润东刚好跑进院子,顾不上去查看颜舜华的情况,就先搭上颜柳氏的手腕,又毫不避讳地翻了翻岳母的眼皮。
“只是怒急攻心,岳父您将岳母抱回房休息,醒来告诉她一切有我,一定会将小妹完好无缺地带回来,请她放心。”
柏润东说完就不再看他们一眼,开始极速为颜舜华诊断起来。
&bp;&bp;&bp;&bp;颜盛国看了一眼血泊当中的女儿,绷着脸试了几次才站了起来,才弯腰抱起妻子回了房。
“柏三少,我们家姑娘不会有事吧?”
虽然明知道只是外伤,但是看到那流了一地的血,沈光依然是忧心忡忡。
如果姑娘真的遇到什么不测,主子肯定一辈子都不会过的开心,他们今日在座的所有人都难逃其咎。
如果可以,他真的宁愿受伤的人是自己,相信其他任何一个暗卫也是这样的想法。
他捶捶头,心中的感觉再次不好受起来。
“没事,性命无碍,只是血流得有些多,估计受了惊吓。”
柏润东检查过后放下心来,对于一个看惯生死的大夫来说,颜舜华这样的伤,在他眼中真的只是小伤而已。
他还有心情笑起来,沈光情绪恶劣,如果不是因为柏润东仍旧尽忠尽责地在消毒包扎,手脚利索至极,恐怕他都会拔剑相向。
“别用那样的眼神瞪着我,你们太紧张了,如果还有什么事情的话,肯定会需要你们效劳的。这就蔫了可不行,如今你们家姑娘是病号,真的完全靠你们了。”
柏润东看向肩膀的伤,深可见骨,他终于收起了笑容,骂了一句脏话。
沈光鼓眼,最后却不得不承认柏润东说的是对的。敌人杀了一个回马枪,但是他却一次两次都远离了岗位,以致于姑娘受了重创。
哪怕皮肉伤于他们暗卫而言都是家常便饭,算不得什么,只要死不了就可以熬下去,可是姑娘毕竟不像他们这些男人一样皮糙肉硬。
“是,受教了。”
沈光恭身。
柏润东却没有空理会了,他找出止血粉,也不管效果太强会不会让颜舜华难以忍受,便一股脑儿洒了上去,然后抽出来数根银针,飞针走线,迅速将伤口缝合起来。
颜舜华即便是昏过去了,也因为药的缘故而吃痛,眉头森森。
“乖,包扎完姐夫就放你好好睡一觉,你别慌,很快就不痛了,乖女孩。”
柏润东一边轻声安抚,一边加快速度,完了打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大功告成。”
他将银针收拾了,稳稳地抱起她,抬脚就走。
“柏大夫,姑娘背部也受伤了。”
沈光见颜舜华后背血迹渐染,不由得大惊。
“我知道,那里必须找个合适的人来处理。我想你们可以去找我妻子过来。”
沈光点了一个暗卫领命而去。
颜二丫很快就出现在妹妹的房间里,泪眼婆娑。
“别哭别哭,把人吵醒了就麻烦了,她好不容易才忍过去。你要吵醒她,抓狂了怎么办?”
“怎么会这样?舜华怎么突然就……”
柏润东抽空抱了抱妻子,把她眼泪擦了。
“我请你过来可不是让你哭的。她背后被刀削掉了一块皮肉,如今有些难办,希望只是一小块,否则会很麻烦。你先帮我拿剪刀剪开她后背的衣服检查看看,如果只是孩童掌心大小,你就按我指示操作,如果超过了,我得亲自处理。”
颜二丫一边掉眼泪一边接了剪刀,上前去开剪,即便双手抖个不停,颜舜华的血流了很多,她也坚定地将工作进行下去。
只是哪怕再镇定,在看见妹妹的伤口之后她的眼泪哗啦啦的流的更汹涌了。
“好了,要哭也待会再哭,先让我们处理好伤口好吗?”听见妻子的哭声柏润东赶忙出言安慰。
颜二丫用袖子胡乱擦了擦眼睛,想要完全镇定下来,但是没有办法控制出眼泪,“伤口,有你两个巴掌大小。呜呜呜,我不行,小丫她……”
柏润东闭了闭眼,做好心理建设,便转过身来,笔直地走到床前,无视掉妻妹那雪白的肌肤,专注在那一块掉了皮的模糊血肉上。
“该死。”
这面积有些大,换作是男人的话,倒是没什么所谓,所谓吃的苦中苦方为人上人,但是颜舜华这样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而且还是一个注定要嫁入世家的小姑娘,往后也不知道会不会因为身上的疤痕而受到沈靖渊的厌弃。
知道自己想的太多了,柏润东微微皱眉,“我需要你的帮忙,别着急,我让你递什么给我你就递什么给我,能做好吗?妹妹需要我们,打起精神来。”
颜二丫点头,眼泪纷纷,却按照他的吩咐有条不紊的开始传递工具。
柏润东处理过不少这样的外伤,所以手术进行得很顺利,为了避免感染,清理创口耗费了他许多的心力,然后又涂上膏药。
“就这样让她俯躺着,别盖任何东西,如今天气不冷,也不用担心她因此着凉。我会嘱咐其他人,除了我之外的男子,暂时一律止步。你要记得不要让她翻身,免得压到伤口。
还有你也别哭,这样会吵到她休息,让她心里更加不安。妹妹是一个坚强的人,说不准她醒来后又会来上一句‘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作为她的亲姐姐,你也不能逊色太多,否则将来老了可是要被妹妹给笑话的。”
到底心疼妻子,柏润东温言软语哄了又哄,直到颜二丫停止哭泣,才起身离开。
门外聚集了一大堆的人,因为沈光大马金刀地坐着挡住了,所以即便颜盛国再心急,也闯不进来,更别说其他的小孩儿了。
“都围在这里做什么?吵着病人休息,散去吧,该做什么就做什么事去,妹妹没事只是受了一点外伤,惊吓过度所以晕过去了而已,休养几天就不碍事了。”
“臭小子,你糊弄谁呢?我女儿受了多重的伤,难道我不知道?给我让开,老子要进去看看。”
颜盛国暴躁不堪,推了女婿一把,但沈光却无动于衷,显然不准备让他进去。
“让开,听见没有?让开!”
颜盛国见沈光视他如空气,不由得火从心来,指着他就开始大骂。
“你们说出来保护我女儿的是吗?我女儿被人攻击的时候你们这些所谓的暗卫在哪里?没事的时候就整天在人面前晃悠,有事的时候却让我女儿有天叫不应有地叫不灵,你这叫什么暗卫?全都是狗屎!”
如果可以,他一定要推迟这一门亲事,不,干脆直接取消得了。
&bp;&bp;&bp;&bp;颜盛国怒火冲天,因为女儿的重伤,因为妻子的责难,因为自身的无能为力,他内心煎熬,把自己憋得就像是一座火山似的,再不将复杂的负面情绪喷涌出来,他肯定是一点就炸。
沈光坐在那里,任由他骂。
颜昭雍惴惴不安,头一回见到自己的父亲发这样的大火,而且双目通红神情痛苦,他的心里也十分的不好受。
“就让我们进去看一下三姐吧,我保证会十分安静的,一句话都不会说,不会吵醒她的,求你了。”
“对对,暗卫叔叔,求你让我们进去看一下姑娘,我们都很担心她。”
霍宏锦也开口请求,颜良徵不甘人后,“是啊,暗卫叔叔,我真的很担心小姑姑,听我娘说有人来家里刺杀小姑姑了是吗?我连还说小姑姑受了伤,让我们进去看一眼,看一眼就好了。”
沈光就像是没有听见孩子们的请求一样,两眼空洞。
颜昭明也想说些什么,柏润东却朝他摇了摇头。
“小丫真的是睡着了,而且因为她背部受了伤,上药之后病不能穿衣服盖被子,所以如今除了大夫之外,其他男子一律不能进去。并不是不允许你们去探望他,实在是情况不允许。如今二丫在里头陪着她,有什么状况他会及时的通知我们。
大舅兄,您带着两个孩子回去陪陪他们娘亲吧,她之前也晕倒了,估计也受到了惊吓,你们所有人都留在这里,会让她不安的。
锦哥儿,你去牛家,告诉大姑娘,四房发生的事情,如果情况允许的话,让你爹抽个空回来一趟。
小茶,这里也用不着你,去伺候老夫人吧,她如今也正昏睡着,身边不能没了人。
如果她醒来,你立即告诉她,小丫没事,所有的伤口都已经检查过,也处理完毕了。如果觉得自己身体状况良好,那么她可以亲眼去看一看。
只是徐徐图之,你委婉提醒她要控制一下情绪,别太过激动,这样对身体不好。
至于岳父,请您移步书房,小婿有话要对您说。”
柏润东是四房的姑爷,更是一名大夫,他说的话向来也很有威望,所以失了主心骨的人们,很快就按照他的话各自行动起来。
没一会儿院子里就只剩下了大马金刀的坐在门前的沈光,以及分散在房屋各处的其他暗卫。
“人抓到了没有?”
“找到了,但死了。”
“怎么没有留活口?”
“他身手太厉害,原本差一点就又让他溜走了,住在村头的那位姓王的老人助了我们一臂之力。见逃跑无望,偷袭者自尽身亡。”
“老王头?”
“是,主子不让我们去查他的底细,只说他既然在颜家村那么多年都与人相安无事,寸步不离,那就由着她在这里住着。”
“另外一个人呢?最开始那一位偷袭姑娘的人呢?”
“对方易容术太高,我们暂时没有找到可疑的目标。”
“给个人去找柏二少,将事情的所有来龙去脉都告诉他,然后请他在村子里面走一圈,看一看有没有发现什么可疑人物。”
“为什么要去找他?”
“他是数一数二的易容大师。”
“是,我立刻去。”
没有人知道,就在他们谈话的时候,王老头的身影在群山峻岭当中跳跃。
“岳父,能告诉我,当时您所看见的情形吗?”
一进门,柏润东就开门见山。
“告诉你有什么用,你能挡住他们吗?这本来就不是你的事情,你先告诉我结果如何,真的没什么事吗?小丫可以很快就好起来吗?她身上得上那么多会不会留下疤痕?会不会影响到她的婚事?”
颜盛国知道自己是太过着急了,也想控制一下情绪,可是没有办法,他的女儿还受了伤躺在床上昏迷不醒,他的妻子与儿媳妇都受了惊吓晕了过去,他真的是想要不急,想要从容淡定都没有办法。
“岳父,小婿不知道有一句话该不该说。”
“想说就说,如果认为实在是不该说,那么就别说。”
柏润东给他倒了一杯冷白开,看着他喝了,才开了口。
“妹妹身上的伤,应该是分两次进行的,而且时间相隔得很近。她应该经历了两次刺杀。您之前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吗?她有没有跟你说些什么?”
颜盛国没有想到,自己的女婿想要跟他说的事情居然是这个,一下子就愣在了原地,想了半会,突然脸色煞白。
“原来那个时候她就已经遭遇了一次刺杀?该死,该死!”
颜盛国喃喃自语了半晌,才双眼通红,突然“啪”的一声,甩了自己一个耳刮子。
“岳父岳父,您镇定一点,别这样,真的,这样做于事无补。如果小妹在这里,她一定会笑话您这是长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
可是没有用,联想起妻子之前的那一番话,深觉自己无能的颜盛国已经被愧疚的情绪完全淹没了,他“啪啪啪”的又给了自己五六巴掌,如果不是柏润东阻止,他一定会将自己揍成猪头。
实际上即便没有继续打下去,他的脸也已经浮肿起来,一个又一个清晰的巴掌印呈现出来,清晰无比。
“岳父,这事情谁也不想的,您不想这样子,小丫也不想这样子,所有的人都不想这样子。您将事情的发生经过仔细的描述一番,我看有没有什么地方遗漏了。”
因为他的追问,颜盛国深呼吸了几次,便将他所知道的经过仔仔细细的描述了一番。
柏润东想了想,不由地眉头皱起。
事情好像真的有些不妙,他兴许应该出言提醒一番?
心里打定了主意,柏润东便字斟句酌道,“恐怕是有些人心思浮动,想要浑水摸鱼,因为在世子身上讨不了好,所以才将主意打到颜家这头。
恐怕您得去跟族长他们讨论一下这个问题,提醒族人最近出入都要小心,最好避免出远门,平日里干活也结伴而行。”
颜盛国心下一沉,“远生,你老实告诉我,你当真也觉得是沈家那边出现了什么问题,所以才从门失火殃及池鱼?”
&bp;&bp;&bp;&bp;柏润东并不想要欺骗自己的岳父,故而点头。
“定国公府虽然世世代代都为保护大庆的百姓抛头颅洒热血,但是因为他们立下的汗马功劳太多太显眼,在某些野心家看来,那就是功高盖主,那就是超越了某些底线。
不管是他们内心在揣摩上头的意思擅自主张,还是他们认为定国公府是他们高升路上的不得不除去的阻碍,与沈家敌对是必然的事情。
如今牵连到妹妹,兴许并不是沈家出了什么事情,也并不是世子有什么问题,而是那些人想要试探一下妹妹在世子心中的地位如何。”
他并没有说的是,按照他的愚见,这一次并没有造成人员死亡,目标也并非是针对颜氏整个家族,按照那些滥杀无辜的人的一贯作风,最多只能算是一个小小的警告。
但即便他并没有说出来,颜盛国还是想远了去。
“也就是说,是沈家与沈家的敌对势力在较劲,然后将我的女儿当做了牺牲品,是吗?”
“岳父,您冷静一些。您如今的情绪太过激动,对身体真的不好,岳母待会还需要您去安慰,要是一直都冷静不下来,这对事情的解决并不利。”
柏润东的苦口婆心却没有换来想要的效果。
“冷静?我的女儿躺在那里,我的妻子躺在那里,你叫我怎么冷静?就因为那个臭小子干下的事情,所以我们家飞来横祸。
小丫因为他都已经碰到了多少次这样的事情了?还没有嫁过去她就已经受尽折磨,如果往后真的嫁进了沈家,她还有命在吗?
不行老子一定要将这一桩婚事给退掉。我们颜家不缺吃不缺喝的,为什么要干这样天打雷劈的事情,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女儿去送死?”
他站了起来,就要往外走。
“岳父岳父,小婿不是这个意思,您先坐下来,真的,冷静冷静,您好好听我说……”
“有什么好说的?反正以前小丫也说过了,宁愿一辈子不嫁都要陪在父母身边。我和她娘负责养她一辈子,老姑娘就老姑娘,被人耻笑也好过连命都丢得莫名其妙。”
柏润东拦在前头,颜盛国瞪他最后不得已动手推他,翁婿俩推搡来推搡去,最后因为颜盛国的一个用劲,桌上的茶杯都被挥出去,砸了个粉碎。
“就因为我没有敲门进来,所以你们就这样来欢迎我?用得着这么大动干戈吗?抱歉,抱歉,我赶的慢了一些,下不为例。”
柏润之抹了一把头上的细汗,“门口那个臭小子不让我进去,你再将小姑娘的伤势好好的给我说一说。”
柏润东看了颜盛国一眼,点点头,便三言两语的交代完伤情处理,然后又将他从岳父口中听到的事情经过也一并描述了。
“看来真的是吉人自有天相啊。我刚才听说了,逃走的那人就是将德公公打成重伤的凶手。
奇怪了,小姑娘难不成背着我们真的学习了什么武功?身手那么厉害,居然可以与顶尖高手过招,并且还能够护着自己的老爹?
要是四老爷当时不在身边碍手碍脚的,说不准她真的能够全身而退,比起德公公来可强多了。”
“二哥!”
接收到的的那不善的眼神,柏润之似笑非笑。
“这难道不是事实吗?亏得小丫与夫人,一个够本事,一个够从容,否则四老爷早就一命呜呼,带累得女儿也上穷碧落下黄泉。”
“二哥,不会说话就闭嘴!”
柏润东扯了兄长一把,柏润之耸了耸肩。
“吃一堑长一智,有过这样的经历,及早从中汲取教训与经验,往后应对起这样的事情来才能够得心应手。
视而不见,那便没有办法改过自新,不改过自新,往后遇到这样的事情还是会是拖后腿的一个人寻,并且,最终害人害己。”
柏润东双目鼓起,气得要去找针线,将自己兄长的臭嘴巴给缝起来,永远都不让他有机会再出口伤人。
颜盛国神情十分的可怕,额头上的青筋几乎就要迸裂开来。
柏润之却丝毫不惧。
“良药苦口,忠言逆耳,您说对吗,四老爷?
您兴许不爱听,其实作为晚辈与天生惫懒的人,我也不爱说这样的话,但是谁让我是致远的朋友,也非常的喜欢小丫这个晚辈呢。
说实话,我真的觉得您之前的行为,犹如无头苍蝇那般,真的逊毙了。按照小丫头给画的故事书里头的人的话来说,您从头到尾的表现,也就值的别人竖起一只中指。”
柏润东终于没能忍住,抽出针来,数针并举,就往兄长的身上扎了下去。
柏润之破天荒地没有躲,笑眯眯的任由弟弟将那长长的银针扎进体内,然后某处气血微滞,穴道被封,口不能言。
“对不起,岳父,我不该让二哥来这里,给您添麻烦了,他刚才出言无状,请您看在的确是出于对小妹二人的关心上,也请看在小婿的面子上,饶他这一回。”
柏润东跪了下去,为表歉意,他还拉了拉兄长。
无奈这一次柏润之却没有听从他的意见,只是直挺挺的站着,与颜盛国对视半晌,才弯下腰去,鞠躬致歉。
他并不觉得自己说的有什么不对,当然,用的词语可能并不太妥当。反正道歉也不能当饭吃,为了照顾一下老人家,道歉又如何?他还真的不在乎。
让他在乎与头痛的是,臭丫头这一次受伤,肯定会让霍婉婉又日夜忧心,然后她就更加不愿意离开她了。
如果她执意也要跟到定国公府去,做那捞什子的贴身丫鬟,那就意味着,臭丫头的麻烦也会是她的麻烦,换一句话说,等同于沈靖渊的麻烦,也全都会是他柏润之的麻烦。
他只不过是看上了一个女人而已,却为此自投罗网不说,还必须心甘情愿地自找麻烦,如果将来有必要的话,还有可能会身先士卒,做那以身挡箭的伟大炮灰。
只要想到有可能会演变成这样的命运,他就想要先吐三升血,找块豆腐撞一撞,死一死再说。
&bp;&bp;&bp;&bp;天作孽,犹可活,自作孽,不可活,果然是他从前犯下的罪孽太多了吧?所以如今才会遭了报应。
柏润之直起身来看向颜盛国,突然自己与他其实算得上是同病相怜,沾染上颜舜华与沈靖渊两人,他们就已经算是一脚踏入了浑水当中,只能各自煎熬。
她下意识的想要道歉,却发现张嘴却不能发出声音来,便抽出随身携带的银针,也给自己插上这么几针。
“二哥,闭上你的嘴巴,如果你再说出什么话来,别怪弟弟我对你不客气。”
害怕自己兄长又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来,柏润东赶紧拿话去堵他。
“行了,小子,还敢威胁起我来了。我知道一个女婿半个儿,四老爷也是你爹,我就算真的想要大不敬也会先过了自己心里那关,不会让你难堪的。”
就算不怕弟弟的报复,但是他也怕臭丫头联合起沈靖渊两个人一起来欺负他,光前者就够让他头痛的了,他刚才真的是疯了,才蠢蠢欲动想着要去惹毛颜盛国。
“你还好意思说,你刚才说的是忠言逆耳吗?你不会是遇到了什么问题,所以拿我来出气吧?
远生是我名正言顺的女婿,你呢,从婉婉的角度上来说,难道你就不能算是我颜家四房的半个姑爷吗?
这么没有眼力见的小子,还真是不多见,怪不得婉婉直到现在都不肯答应嫁给你,整一个傻货。”
颜盛国看了柏润之老半天,才不声不响的突然冒出来那么一大段的话,紧接着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凑上前去拧他的耳朵。
“老子是犯了蠢,怎么着,比起你这个臭小子犯的错来说,是小巫见大巫。
你有空在我的面前大放厥词,大言不惭的教训我,还不如好好想想怎么解决你自己的问题。
老子做错了事还有妻子光明正大的教训,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你别想着掺一脚凑热闹,老子不吃你这一套。
下次你再敢说些乱七八糟的话,信不信我将你赶出去,让你只能够眼巴巴的在外头看着婉婉母子俩,永远只能远观,却够不着更吃不上?”
柏润之苦着脸,身体不断往颜盛国身边倾斜,以减轻耳朵的拉扯痛感。
“不愧是小丫头的父亲,有其父必有其女,二位都是一样的心狠,教训起人来压根就不会手软。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岳父大人,求您大人有大量,饶了小婿这一遭吧。”
见自家兄长吃瘪,柏润东在一旁看的笑了出声。
“忘恩负义的臭小子,你胳膊肘往哪拐呢?明明我才是你亲哥!”
“你出言不逊,顶撞长辈,活该被揍。岳父大人,请您加把劲,如果是我爹在这里,一定会感激您出手教训他的,二哥这一次真的是不知天高地厚了,身为弟弟我都替他感到脸红。”
换言之,请他不要大意的揍吧。
“得了,你还真的是顺着杆子往上爬,等你什么时候真的得到婉婉的同意再说。你这一声岳父我可不敢应。谁知道你后面准备了多少的词语来打击人?臭小子。”
颜盛国放了手,见柏润之捏着耳垂满面通红,心里的气也就散了。
“我女儿真的没有大碍?她什么时候可以完全康复?婚期在即,不如我将婚礼推迟一些,或者直接取消怎么样?如今看来看去,果然这一桩婚事对于我们老颜家来说是一个大负担,弊大于利。”
柏家兄弟面面相觑,完全没有想到颜盛国会冒出这样的惊世骇俗的念头来。
“岳父,您这是想要抗旨不遵?这是杀头的大罪。”
颜盛国瞪了女婿一眼,“你没看见当时的场景,刺客都直接杀到我们家里来了,而且你自己也说了对方是顶尖高手级别的人,想要抵抗,颜家压根就没有人有那个能力。
那个臭小子呢,他派的人也不中用,要用上场的时候都不知道死到哪里去了,压根就没有出现。就算出现,我也十分怀疑能不能够抵挡得住别人的攻击。
沈家仇人太多了,而且级别也太高,不是我颜家可以想象的,试图反抗那只会是螳臂挡车。
就算那个臭小子,以定国公府的力量去应对,挡的了一次两次,挡得了三次四次,他还能够挡一辈子不成?完全单靠他的力量去支撑这一桩婚姻,他也是会苦不堪言的,最后弄得两个人都身心交瘁,还有什么幸福可言?
原本就不应该答应才对,老一辈总说婚姻要门当户对,还是有道理的。
我们两家相差的太多太多,小丫真的嫁过去,她会吃苦,这是我跟她娘一早就预料的到的事情。
但是再怎么样,我们也从来没有想象到原来她还真的会有性命之忧,而且并不是在外头,即便是坐在家中,也会飞来横祸,只要她占了那个位子,就会被人盯死了,直到刺杀成功的那一天。”
想到十分有可能会发生的身首异处的场景,颜盛国不由得浑身发抖。
他接受不了女儿会有可能因为这样的缘故而意外身亡,如果早知道真的会遭遇这样的刺杀,从一开始他就会死倔着性子,无论如何都要打消掉她的念头。
即便做不通她的思想工作,只要他们夫妇俩人不点头,那么就算是皇上亲自下令,也没有办法达成姻缘。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如今想来,他还真的是从头到尾都蠢透了,他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的父亲,没有长远的目光,也没有保护子女的本事。
见他神情萎靡,双肩耷拉着,垂头丧气,柏润东想要出言安慰,却不知道说些什么,来来去去也就是像刚才一样的话,让他平静下来想一想,别着急。
柏润之见状却挑了挑眉。
“儿大不由娘,女儿也一样。
小丫头可是个主意极正的家伙,她既然在家中接连遭遇了两次刺杀,但是第一次却没有及时告诉您,想要拖着拖着瞒天过海,那就表明她也是害怕你们做这些无谓的担心。
您与其一个人在这里担忧,还不如等她醒来之后问问她,到底准备怎么办。我猜她应该也差不多是时候醒来了。”
柏润之猜测的不错,颜舜华刚刚睁开了双眼。
&bp;&bp;&bp;&bp;她觉得自己全身都火烧火燎的疼,尤其是背部与肩膀。因为是趴着睡,所以她觉得自己胸口也闷闷的,十分不舒服。
她龇牙咧嘴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刚刚经历了两场刺杀,并且因此受了不小的伤。
不知道沈靖渊会急成什么样子。希望不会因为久等她不醒来而偷偷哭鼻子。
一念至此,她扯了扯嘴角,勉强笑了笑。
真是疼死她了。战斗当中,因为完全是放空自己,听凭沈靖渊操作,他完全将自己当作了是机器人,一个指令一个动作,应接不暇,尽管还是会害怕,还是会感觉得到痛,可是程度却大为降低。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害怕到麻木了,也痛到麻木了,所以在那样紧张的战况里,她居然熬了下来。
没有哭。
可是如今手软脚软,而且上半身似乎还有不少的伤口时,她真的是好想哭一场。
奶奶个熊!
原来刺杀是这样子的呀,之前在北上途中所遭遇的那一场,尽管人数众多并且也战况激烈,可是因为她早早的就昏迷过去被人掳走,所以身体上其实真的没有受到什么伤害,心理冲击自然是有的,但是也就跟看了一场武打片的开头差不多。
可是在家里的这两次感觉却完全不一样,肾上腺激素飙升起来,会让人像是打了鸡血一般,勇气倍增,绝望之中迸发出无限的求生|欲|望。
当时她的脑海其实浮现出了许许多多的念头,有一些场景甚至像是走马观花一般来来回回的闪动,鲜明无比。
除了对死的恐惧,对生的渴求,还有一股深深的遗憾。
如果她真的因此挂了,她此生真的会是一个大写的悲剧,肯定会被人念叨一辈子,深爱一辈子,却也诅咒一辈子。
颜盛国夫妇会因为目睹了她的死亡而伤心欲绝,说不准夫妻关系就此破裂,家庭再无完整。
沈靖渊,会因为她的突然离世而就此沉沦,萎靡不堪,从此一厥不起。
失去了他的支撑,定国公府肯定会树倒猢狲散,昔年荣光转瞬间化为乌有,因为掌舵人的消沉,整个沈氏家族说不准会陷入争权夺利的纷乱之中,元气大伤。
颜舜华“呵”了一声。
好难。到他的身边去真的好难好难。
拼尽一己之力还不够,还得拉上整个家族做后盾。不成功便成仁,如果他们这一桩婚事不成,颜家跟沈家,都会是她的陪葬品。
这不是她愿不愿意往前走的问题,而是她必须往前走,只能往前走。
沈靖渊为了走到她的身边来,肯定也是付出了诸多努力。
看着像是高高在上的她跌落神坛,瞬间就走到了她的身边,所以才让她一只小麻雀,顷刻间命运翻天地覆,飞上枝头变凤凰。
可是如果知道了他是身上流着皇家血脉的真相的话,就会知道他到底是付出了多少的代价,才能够从皇帝那里得到了一纸御令。
他从小到大都在经历这样的刺杀,不对,他经历的要复杂的多,要严峻的多。
从最初的慌乱不堪,但后头的镇定从容,再到像是家常便饭那般的应对自如,他的心境到底发生了多少次的变化?
他熬过了多少次的死亡,才终于与她相遇,与她相识,并与她相爱,到了最后,又拼尽全力真正的走到了她的身边?
如果想要一起走下去,她势必也要付出自己应该付出的努力,如此这般,才能够与他并肩而立,相携同行。
颜舜华闭上眼睛。
她可以付出自己的性命,但是却没有办法拖着整个颜家四房,甚至是整个颜氏家族一起,与她进行着一场豪赌。
她并不后悔与他相爱,更不后悔接受他的求婚,但是却有些后悔为什么她没有早一点脱离这个家族,换上另外一种身份走到沈靖渊的身边去。
如果她早一点就预料到今日这样的困境的话,她就可以早一点做出最适合的安排。
但是她真的可以这样做吗?她十分怀疑,即便时光倒流,她恐怕最后还是会选择留在颜家。
她是他们的家人,他们也是她的家人。
在她在颜小丫的身上醒过来的那一刻起,将她抱在怀里的颜柳氏就是她娘。
在颜盛国因为她而对亲家动怒的那一刻起,他就注定了是她此生的爹。
在颜仲溟让她为死去的颜小丫抄写佛经,却以祖父的心肠,偷偷的也为她点了长明灯之时,没落已久的西陇颜氏,就是她颜舜华无法割舍的家族。
沈靖渊,真的比她要深陷于这一场爱恋。
从一开始他就打定了主意,此生都要与她捆绑在一起,说他自信也好,说他勇敢也罢,终归向是为了她付出了所有。
她要好好的想一想,接下的路该怎么走。
置之死地而后生,没有道理别人做得到的事情,她颜舜华却束手无策,只能够坐以待毙。
一定会有办法的,一定有办法让她能够安安心心的嫁给他,于此同时不用担心背后的颜家,被人架到火里去烤。
短时间内,失血过多的她并没有立刻就想出什么办法来,然后她就听见了颜二丫泣不成声。
“小丫,一定要挺过去,快一点好起来。如果你这个臭丫头稀里糊涂的就这样去了,祖父脾气再好,也一定会将你骂得狗血淋头。
除了四哥,祖父就对你期望最大了,你不知道之前他还笑着对小弟说,如果你是个男孩儿,他一定会更加属意于你来做我们老颜家的族长。
听雍哥儿说,当时四哥也在场,非但毫不介意,还高举双手双脚赞成这样的看法。
四哥说如果不是你已经被定国公府的世子爷眼疾手快地抢了去,他一定会想尽千方百计百计千方找个男的来入赘,让你能够安安心心地在颜家做镇族兽。如此一来,他就可以向大伯父一样,闯荡四方。
小妹你快点醒过来吧二姐真的被你吓坏了醒过来好不好想吃什么,二姐做给你吃,想玩什么,二姐都会舍命陪君子。
不对,不对,说错了。呸呸呸,不用舍命,我们一家人都要平平安安的,和和美美的过日子。
各位过路神仙有怪莫怪……”
颜舜华两眼湿润,却笑了起来。
&bp;&bp;&bp;&bp;这就是她的家人呐。
无时无刻不在关爱她,在担心她的家人。
“你醒了,小丫?真的?醒了不要乱动,不要乱动,你知道吗,你吓死二姐了。”
颜二丫又哭又笑,为了与她双眼对视,还凑前来,趴在床头。
“你这个坏丫头,总是一惊一乍的吓唬人。你太过分了你知不知道,娘跟嫂子因为你都晕过去了。”
颜二丫的眼泪啪嗒啪嗒的往下流,没一会儿就沾湿了枕巾。
“娘跟嫂子怎么样了?”
因为流血过多,她说话有些虚弱。
“不知道,我被你姐夫拉进来就一直呆在房间里看着你,他让你不能动,肩膀伤的太厉害了,后背,后背也掉了一大块皮……”
说到这里,颜二丫的眼泪流的更加凶猛了。
“别哭,二姐,我没事,这不醒过来了吗?别担心,皮外伤而已,很快就会好的。”
颜舜华自然知道自己都伤在了哪些地方,因为伤的比较重的地方感觉都特别敏锐,那种抽痛,即便是有膏药,暂时也与事无补。
“雍哥儿说从今天开始他一定要武功学好。以后等二姐生了孩子我让他们也要跟着他舅舅学,不管是儿子还是女儿通通都要学,不单止要学,还要学得好。
要是世子将来敢因为你身上的伤疤而嫌弃你,我就让雍哥儿带上我们家的高手去揍死他。”
颜舜华大笑,却因为笑得太过猛烈抽动了肩膀,不由得又嗤的一声,痛得龇牙咧嘴。
“怎么了?怎么了?很痛是不是?别笑了,这是值得庆祝的事情吗?看你笑的,多难看。
你怎么那么蠢,不是说身边有很多暗卫吗?你怎么可以允许他们通通都离开你?但凡有一个暗卫在你身边,就算应对不及时,最起码也可以拖延时间等到别人来救援。
如今好了,挨了那么多刀,失血那么多,也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够补回来。
原本就身体虚,从前三番四次掉进河里的事情你忘记了?娘费了多少功夫,世子又费了多少精力,你自己又吃了多少苦药,才将身体又重新调养的白白胖胖的?”
那些可不单单只是苦药而已,想到陈昀坤折腾人的手段,颜舜华瞬间就笑不出来了。
那些千奇百怪的药味,她真的真的是不想再喝一口了。
只是被颜二丫一提,她十分怀疑,说不准神医大夫如今就这么南下的途中。
“爹娘肯定都吓坏了吧?其实我不知道身边的暗卫全都不在。后来沈光一身是血的回来,说起来我才知道,大部分的暗卫都中了别人的诡计被调虎离山了。
其实一开始也留下人在我身边看着,不过后来又遇到高手突袭,为了避免误伤到我们家里的人,所以战场才会转移到了村外头去。”
想到德公公,颜舜华抿唇。
希望对方不会有什么大事才好,否则她就真的会因此摊上大事了。
就算只是一个太监但是他毕竟是皇上的心腹,对于天子而言,作用肯定就是等同于股肱大臣,在某些方面上,说不准地位还要更加的超然一些。
毕竟股肱大臣都不会知道的事情,德公公却被允许知道,并且全盘参与其中。
如果德公公不幸离世,或者说从此就成为了一个废人,那就相当于是她砍了皇帝的左膀或右臂。
颜舜华苦下脸来。
颜二丫见状又心疼了。
“好了,好了,是二姐错了,我不该骂你,你别想太多了。你受那么重的伤,没有人会舍得真的骂你的,就算二姐刚才那样,也只是因为真的心疼你,所以才会口不择言。”
颜二丫摸了摸妹妹的额头,并没有发烫,心里松了一口气。
“想不想吃点什么东西?或者你要不要喝水?我去把你二姐夫叫进来怎么样?”
“让爹和娘也一块来吧,他们肯定都吓坏了,我跟他们说说情况,希望他们可以原谅我。
算了算了,二姐你叫所有人都一块来吧。想必大哥还有小弟他们全都吓坏了,肯定全都知道了,与其一个一个的解释,还不如让他们一块来,我一起做个说明。”
颜二丫却摇头。
“你二姐夫说了,你受伤太严重,不能穿衣服又不能盖被子,如今露着后背,怎么可以让外人进来呢?连爹都不可以进来。”
颜舜华无语。
“二姐,这不是有蚊帐吗?你将蚊帐放下来就好了。”
只是露出后背而已,对于她来说还真的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事情,何况如今她是病患,因为不得已的原因而选择了这样,其他人也应该无视不便才对,不是吗?
反正都是不痛不痒的,就算看见了她也不会少一块肉,比起家人来说,柏润东就算是她的姐夫,也是外姓男吧?
“不行。你后背受伤太严重了,你姐夫不得已所以才越了界,但是其他人可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够看见你这个样子,要不然将来你让世子怎么做人?”
颜舜华翻了一个白眼。
“怎么做人?照旧是坦坦荡荡的,挺胸收腹,雄赳赳气昂昂,金戈铁马行者无疆。他要是介意这些小事,也就枉为男子汉大丈夫。”
颜二丫很想敲打妹妹,如果她如今不是躺在床上动弹不得,她肯定会揍的她满头包。
“男子汉大丈夫,前提是,首先他是一个男人。
他是男人的话他就会有独占欲,他就不会喜欢自己的妻子被他之外的任何男人看见了她的身体,别说是后背了,连手腕甚至是脚脖子之类的被人看见了,他心里也是会不舒服的。
你二姐夫是大夫,见惯了生死,当然也见惯了各式男女的身体,但是在我不注意的时候,他也总是会叮嘱我别露出不该露的地方,从头到脚能遮就遮,能裹就裹。
你都不知道,以前跟着他在外面行走的时候,即便是在深山老林里,为了防止突然遇到别人,他也总是要让我穿得密密实实的,天气炎热的时候,我真恨不得揍他一顿。”
看见她那恨得牙痒痒的表情,颜舜华又大笑起来,没一会儿又哎呦哎呦的叫唤。
&bp;&bp;&bp;&bp;“不是让你别笑了吗?怎么就是不听话,哪儿疼?我去叫你二姐夫进来给你看看。”
颜二丫蹭的站了起来,就要往外跑。
“别,二姐,你先听我说。”
颜舜华喊了声,再一次牵扯到肩膀上的伤口,她终于皱起眉头来。
这真的是飞来横祸,眼看婚期在即,她如果不能够及时赶路的话很有可能会误了吉时,到时候对于颜家跟沈家来说,完全就是欺君之罪。
就算因为她身受重伤的缘故而被允许推迟婚期,但是在世人的眼中,恐怕这一桩姻缘就不会被看好,哪怕有好事多磨这句话用来做借口,但是因为她被人刺杀这样的事情真相毕竟不能广而告之,街头巷谈流言蜚语恐怕都不会少。
自古以来众口铄金积毁销骨,不要说是颜家,就算是定国公府,甚至是皇家,面对天下悠悠众口,也不得不小心应对。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舆论这东西就是一把双面剑,引导的好,则好,引导的不好,那就很有可能星星之火可以燎原,直接摧毁一个家族,颠覆一个王朝。
想的有些深远,她不由得双眼微眯,觉得兴许应该就此事有可能引发的各种后果,与沈靖渊讨论一番。
“帮我把蚊帐放下来,然后将人都叫进来吧。”
颜二丫返回来,弯腰瞪她,“我刚才说的话你都当耳边风是吧?
你要嫁进去的地方可是世家当中的豪门,凡事都要早做准备,言行小心谨慎。
如今你身体受了伤,也许一开始还不会有什么问题,世子也只会更加疼惜你。
但是时间久了,谁知道他会不会厌倦你的身体?也许他不能够拿你的身体伤疤作为借口,但是你曾经因为医疗问题而被其他的男人看过后背,却很有可能会成为他信手拈来攻击你的理由。
不行我不能够让你冒险。之前是情况不允许但是现在却一定要杜绝这样的事情发生。”
颜舜华眼角抽抽。
“算我怕了你了,那行,要是娘醒了,你就叫娘进来吧。”
“还差不多,你要乖,姜还是老的辣,虽然我只是比你年长几岁,但是不听老人言,你还是会吃亏在眼前的。”
颜二丫很快就出去了。
“行了,真的没事,你也别哭,哭的我怪难受的。”
就在刚刚,她与沈靖渊联系上了,这也是为什么他突然改口答应了颜二丫的缘故。
让她感到诧异万分的是,沈靖渊居然在哭。
“只是控制不住。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我已经让陈昀坤快马加鞭南下了,你忍一忍,很快就会好的。”
“其实不用他来的,二姐夫跟柏二哥都在这里,也不是受了什么非常致命的伤,只不过是皮肉伤而已。你不要难过。”
“怎么可以不难过?就是因为我生在这样的家庭所以你才会受到今之苦。
从很小的时候我就已经在不断的经历刺杀,但是我从来没有哪一天像今日这样难受,恨不得我从来就有出生过。
如果我们没有相遇,你会一直都平平安安的。”
颜舜华默然,对他都是如此作想,如此看来,真的是害怕了吧?
不管事前说得是如何的坚决,也不管在应对的时候是如何的从容镇定,事后也总是会生出后怕之心。
就差那么一点点他们就真的有可能天人永隔,叫人如何不恐惧?
而这兴许还只是开头而已,只是试探,只是一个小小的警告。
将来他们真的走到了一起,要面对的困难比现在要难得多,而且连带着他们的家族,尤其是颜氏家族,都将要面临无数的风险。
如果有一天,颜家,甚或是沈家,不堪重负而因此烟消云散,他们两个都将会是罪人。
这样的念头再次一闪而过,颜舜华不寒而栗。
不,不会发生这样的情形的,因为不管是她还是沈靖渊,都绝对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说的是什么傻话?之前你不是说了吗?你之所以活下来就是为了遇见我,而我之所以来到大庆,也是为了遇见你。
既然命运安排了我们两人相遇,肯定也对我们的家族都做了相应的安排。有情人终成眷属,如果是建立在家族的消亡之上的话,老天爷也未免太瞎眼。
老天爷肯定都会知道我们两个人是什么样的性情,如果它真的是如此的残忍,那么便不是真的仁慈,我们俩人也不可能是它选定了的,互为彼此的命运。
就算退一万步说,造化弄人,但是反过来想,人也可以用自己的造化弄天。”
她的轻声低喃,给了沈靖渊莫大的勇气,之前一直都控制不住的泪水,蓦地就停了。
那种心脏被人狠狠的抓在手里,身不由己也心不由己的感觉,犹如潮水一般,缓缓退去。
“我们成亲吧。”
颜舜华笑了笑,“当然。”
他想了很多很多年,而她,也等了很多很多年。
没有什么理由可以阻止他们俩人的结合。敌人的虎视眈眈不能,命运的嘲笑与玩弄,也不能。
“有人来了。”
“嗯,那我们稍后再说,你要好好休息。还有警告沈光与沈邦,如果他们俩人再一次次的擅离职守丢下你,再让你受到伤害的话,就让他们提头来见我。”
沈靖渊语气森森,颜舜华莞尔一笑。
拿着鸡毛当令箭,她这是又被允许发飙的节奏?
但是这一次她没有回答,因为颜柳氏已经哭着进来了,一同进来的还有武淑媛、颜大丫、霍婉婉、方柔娘。
“好些了吗?好些了没有?都是爹和俩不好没有保护到你,还要连累你。
下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你就要撒腿就跑,听见了没有?他们的目标在于你,你一跑,对方肯定就会跟着去。只要你跑的足够快,肯定就可以找到救援的人,也就不会受这样的重伤了。
即便坏人不追,你也不用担心爹和娘,就算出了事,我们老胳膊老腿了,能够因此为你赢得时间,也不枉你喊我们俩爹娘一场。
我可怜的孩子,我可怜的小丫,怎么就可以这么命苦?”
&bp;&bp;&bp;&bp;颜舜华很想要站起来,因为一直躺着,她说话实在是有一点费劲。
“乱动什么呢?受了那么重的伤,好好躺着。”
武淑媛及时开口,叫停了她的动作,又去训斥妯娌,“弟妹别再哭了,舜华那么快就能够醒来,证明真的只是皮肉伤。
位高权重的人,表面看着风光无限,但是内里都是要接受这样的风险的。别说是沈家了,就算是我的娘家,武家,远远比不上沈家的赫赫战功,嫡子嫡媳也常常会发生刺杀事件。
这是世家里头的家常变饭,既然应承了这一门婚事就应该有心理准备才是。怎么临到头了,没有办法做到临危不惧不说,顺利度过了难关,还哭哭啼啼的?
吃一堑长一智,这一次因为没有料到敌人会到这样偏僻的小山村里来,所以才会吃了大亏。将来顺利的嫁入沈家,她周围防范严密,是不可能再发生像今天这样的事情的。
早日吃了大亏,往后就可以享福,如果是在她怀孕的时候才受到这样的重击,那就真的是连命都要没了。
现在知道了与世家联姻不是闹着玩的事情,那就好好打起精神来,不管是舜华你自己也好,还是四房的所有人也好,对外人都提防着一些。”
颜柳氏向来非常的敬重这一位大嫂,不单只是因为对方的丈夫曾经对她的丈夫爱护有加,也不单只是因为对方是颜氏家族的宗妇,更多的是被对方的品行深深折服,但是此时此刻,作为弟媳妇,她却难得的顶撞了起来。
“大嫂,你明知道这一桩婚姻是这样危险的,当初你就应该死死的拦着我,不让我答应才是。可是当初您是怎么说的?您私底下找我说了多少次,说那是你的外甥,是你的亲外甥,是一个人品绝对过关本事也绝对足够的孩子,肯定可以为小丫遮风挡雨,保她一辈子平平安安快快乐乐。
可是如今到头来看,压根就不是这样的。
世子的确是个人品好本事也好的孩子,更加难得的是,他对小丫情深意重,但是您说说,他再好又有什么用?
他再好也没有办法完全保护我的女儿,他再好也不能够时时刻刻的守在我的女儿身边。我的女儿出事的时候靠他不上,出事之后也靠他不上。
这原本就是因为沈家,或者说因为世子个人的缘故而引起的问题,可是危险却让我女儿一个人承担了。每一次她都受伤,这样让我和她爹难以接受的事情没完没了,何时才是一个尽头?
到底是世子在为她遮风挡雨,还是世子本身在给她引来了狂风暴雨?
就因为喜欢上了一个不应该喜欢的人,我的女儿就活该受这样的罪吗?
我们做父母的,见识不够,不知道其中的危险,但是大嫂您却是出自京中的大家闺秀,那些事情于你而言是家常便饭般的常识,为什么当初你就不能够跟我们两人说得透彻一些?
世子是你的亲外甥,可是小丫,也是大哥的亲侄女啊。大哥要是还在人世,肯定也会把小丫当做亲生女儿一样看待。”
颜柳氏浑身发抖,说到最后竟哽不能言。
这突如其来的责难,让房间内的气氛降到了冰点,所有人都懵了。
颜舜华最先回过神来,吃力的抬起头,“娘,你先坐下来,喝口水,待会我有话想要单独跟你说。”
颜大丫默默地扶着母亲坐下,方柔娘倒水,霍婉婉则出去搬进来一张木椅,让武淑媛也坐了下来。
“很抱歉,因为我的事情,让大家都那么难过,以后不管是出门在外还是闲居家中,我都不会让自己身边离了人的,我发誓。
娘,让您那么担心,都是女儿的错,您别再哭了,好吗?您再哭下去,待会爹该骂我了。兄弟姐妹当中也就是我总是惹你哭,都是女儿不孝。
还有大伯娘,我没事,谢谢您来看我。很抱歉,我娘是慈母心肠,之前被吓坏了,所以才会这样。”
武淑媛点头,却并没有看向颜舜华,只是神情微僵,眼神悠远。
“其实弟妹你说的对。是我做的不够好,是我之前没有将所有可能会发生的事情都告诉你们,所以才误导了你们做出了这样的选择。
京城一直以来都是一趟浑水,不管天子是如何的贤明,处在权力的漩涡,尔虞我诈争权夺势的事情必不可少。沈家,家风清正,对于偏安一隅的颜家姑娘来说,却也并不是一个好去处。
我的确是对这一桩亲事寄予了深厚的期望,这期望当中包含了许多的私心。
因为我的缘故,所以才会让我的二妹嫁入沈家。如果不是因为我,我的二妹说不准还活着,就像小时候一样天真烂漫。
不管我有多后悔没有处理好后面的事情都没有用,我的妹妹没了,只留下了一个独子。
第一次见到孩子的时候,当天晚上我就做梦梦到了妹妹,她把孩子交托给我,希望我能够照顾他,能够让他也体会到慈母心肠。
我想帮她,但我做不到。
在你们大哥不幸遇难后,我的心便死了。
之所以活了下来,完全是因为我曾经答应过他,我必须坚强的活下去,哪怕是行尸走肉的活着,也得寿终正寝,死后入了阴曹地府,他才会愿意见我,夫妻团圆。
我对自己的亲生孩子也并不是完全的一片慈母心肠,睿哥儿与他爹长得太像,看见孩子我心里就会难过,就会恨自己,为什么当时不跟着他一块去了,让孩子他爹一个人寂寞的上了路?
我没有办法答应我妹妹。
但是弟妹,我以为你与小叔可以帮助我,实现这个心愿。
你们夫妻俩一直都恩爱非常,不论遇到多大的挫折,都彼此扶携,你们也把孩子们教育的非常好,一个个都长成了善良的正直的人。
当我知道渊哥儿看上的姑娘是舜华的时候,你都不知道,我的心里有多高兴。我想这一定是天赐姻缘,否则一南一北的两个人,又怎么可能彼此遇见,彼此相爱?
我的确是怀有私心,我希望像舜华这样美好的孩子,可以走到渊哥儿的身边去,安慰他,陪伴他,就像你们夫妻一样,风雨同舟,和和美美的一起老去。
并且,在有生之年,渊哥儿能够光明正大的喊你这样的慈母一声娘。”
&bp;&bp;&bp;&bp;武淑媛话音刚落,颜舜华就觉得自己心里刺痛了一下,身体开始微微发抖。
她知道,肯定是因为另外一边的人心里不好受了,所以才会控制不住的情感暴走。
幸亏蚊帐到底是放下来了,所以其他人都并没有发现她的异状。
“大嫂,如果没有这样的事情发生,我很乐意,把世子也当做我自己的孩子来疼。可是如今说什么都没有用,小丫在我和她爹面前差一点就没了,你知道吗?当时我真的以为她跟她爹……”
颜柳氏再一次泣不成声,颜大丫也流下泪来,母女两抱成了一团。
“大伯娘。您今天就回去吧,告诉四哥,不用担心我,我会好好的。
四嫂那边你也让她放宽心,别胡思乱想那么多,这事情与她无关。只是未免出什么差错,您往后还是让她跟着您吧?别让她离开了视线,我怕后面暗地里的人又会弄这样的伎俩,装神弄鬼。”
武淑媛也坐不下去了,她的心头乱糟糟的,因为想起了早逝的丈夫与妹妹,她的心情也并不好受。
“好。舜华好好休息,大伯娘明天再来看你。”
“谢谢大伯娘,大伯娘今天也要好好休息,否则四哥四嫂,还有四嫂肚子里的孩子,都要担心你了。”
武淑媛鼻头微酸,“嗯”了一声,便掩面而去,到底是没能控制住,也哭了。
“婉婉,德公公如今现状如何?”
原本是打算全都瞒着的,但是看情况根本就瞒不了,颜舜华也不打算隐瞒了。
霍婉婉低声道,“禀姑娘,目前情况并不乐观。德公公尚未醒来,听他说,如果三日内都醒不来的话,恐怕就无力回天了。”
颜舜华闭了闭眼,神情倦怠。这是最差的一种情况,希望德公公能够熬过去。
“德公公是谁?”
尽管德公公来到颜舜华身边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但是除了在与暗卫们一块训练冲浪时他会光明正大的现身之外,在颜家村里,他还是个未知的谜,飘忽来去,并不曾引起任何村人的注意,四房的人也并不知晓。
颜柳氏会问这样的问题一点儿也不奇怪。
“是沈靖渊的人,功夫很好。
这一次刺杀,其实之前他是一直都留在我身边的。因为有高手出动,为了避免伤到我们家的人,所以他与另外的暗卫们都先后将几拨人引了开去。
娘,这一次因为保护我,暗卫们其实有好几位都受了不小的伤。与德公公交手的人身手最好,所以德公公受伤最重,如今正昏迷不醒,情况可能比较棘手。
女儿如今这样的伤情,看着十分可怖,也只是因为我们都是第一次经历这样的情况而已。
对于沈靖渊还有那些暗卫们来说,受伤都是家常便饭,即便是断胳膊断腿的,也都是小伤而已。女儿能够四肢健全脱离虎口,已经是得天之幸,已经是托了他们的福。”
颜柳氏走过来,撩起了蚊帐。
“我知道,我知道那孩子过得苦。
从小就没了娘的孩子,不管有多高的地位,长大之后手里有握了多重的权势,都没有用,心里这一块肯定是空荡荡的。
但是小丫,我们不嫁他了行吗?
那个孩子心里再苦,他从小到大都过惯了,他对这样的状况早就了若指掌,早就应对自如,如果你不曾出现,他肯定早就安步当车,稳稳当当的过他的富贵日子。
现在也来的及,悬崖勒马,回头是岸。他原本的人生就已经够沉重的了,我们颜家无权无势,只会是他的拖累,你嫁过去,只会是他的包袱。
他没了娘,已经够痛苦的了,后来又没有了祖父,人生更加苦不堪言。如今因为你,他走每一步,都要万千思量,花费比以前多更多的力气,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而你呢,像是飞蛾扑火那样,想要走到他的身边去,就算现在已经拥有了天下皆知的名份,却也还是不够的。换作是以前的颜家,还可以考虑一下,去拼一把,就算不行,我们也足以自保。
但是现在真的不行,这样做太危险了。万一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让爹娘怎么办?你让世子又怎么办?
如果你不是这样的命苦,娘不会这样的劝你。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你们两个都是好孩子,原本就应该是天作之和,就像你自己所说的一样,千里姻缘一线牵。
但是真的不行,孩子,我和你爹没有办法眼睁睁的看着你……”
“娘,没事的,没事的,别怕,嗯?以后都会好起来的。我和沈靖渊好不容易才走到一起,怎么可以因为别人的一次刺杀就放弃了我们的感情?
如果我们都是那样怯懦的人,颜家的祖祖辈辈都会被气得活过来破口大骂的。”
“他们才不会,什么英雄好汉,能够保护的了自己的子子孙孙,即便是做缩头乌龟也心甘情愿怡然自得,这样的人,才配飨香火。
我们颜家的祖宗,才不是那些为了荣华富贵就宁愿卖儿鬻女无视子孙安危的无耻之徒。”
颜柳氏的泪汹涌而出,有一些滴落到了颜舜华的头发里,冷冰冰的,却让她的心里热乎乎的,又酸涩的很。
从来没有与长辈顶过嘴的颜柳氏,今天责怪了长嫂武淑媛。从来都对祖宗恭恭敬敬的颜柳氏,今天也用了几乎是反讽的语调,说了那样大不敬的话语。
沈靖渊闻言也是双眼湿润,心里熨帖得很,却又难过的很。
他想过颜柳氏会说许许多多的话,但是他万万没有想到,她首先开口的,还是从他与颜舜华的角度出发,为他们两个人考虑,更为主要的,甚至还是从他的角度出发。
他母亲托梦给姨母,想要将他托付给她,武淑媛却自认心死,所以心有余而力不足,转而想要将他托付给颜盛国夫妇。
如今看来,他与姨母的眼光真的相当一致。
怪不得他姨母老说他运气很好,也许前半生过得十分糟糕,上天在亲缘一道上从来就不曾长久地眷顾过他,但是却让他在往后的日子里都得到了弥补。
“娘,我真高兴认识你。”
他喃喃自语,颜舜华心神巨震,她知道,这一声娘,沈靖渊喊的是颜柳氏。
&bp;&bp;&bp;&bp;她的眼泪也“哗”的一声流了下来。
从前因为母亲难产而亡所产生的心结,在今日终于被解开了。
她真替他感到高兴。
颜舜华想要说些什么,但并不等她开口,沈靖渊就突然掐断了联系。
她怔了怔,嘴角上扬。
这人,又控制不住想要大哭一场了。
她喜欢的男人,原来却是一个爱哭鬼。
“小丫,站在嫂子的立场上,我觉得娘说得对。
人一辈子那么长,总会有磕磕碰碰的时候。顺境时还没有什么,逆境时,再坚强的人也会有脆弱的光景。
我们颜家家势在本县算是不错的了,但在府城,却寂寂无名,更别说在京城了,压根就不会有人听说过我们。如此看来,世子要娶你,自然是真心。
但真心换真心,颜沈两家家世不匹配,将来他会因为妻族而承受巨大的压力。到时候,你有心共渡难关,我们家也没有那个力量帮忙。
婚前可以靠想象期许未来的甜蜜,婚后却必须考虑现实问题。人不可能一辈子都活在美梦里,你说是吗?”
方柔娘犹豫了一番,终于还是开口劝了劝。
颜大丫立时搭腔,“小妹,嫂子说得对。应该活得实际一些,情爱这些东西,有最好,没有的话,也要有能力过的好。”
颜舜华轻笑。
“大嫂,其实你口才很好,如果加把劲,自学一番,将来应该可以到村塾去,教孩子读书做游戏。”
方柔娘闻言愣了,显然完全没想到她会这样说。
“大姐,你和大嫂说的都对。人一生那么长,不能光看些不实际的东西。我和沈靖渊两人,个人的问题不会很多,家族与外部的事务,还真的不太好把握,毕竟主动权不在我们手中。
可是那又怎么样?我们有心,更有手有脚有脑子,最最要紧的是,我们有家人的认同与支持,更有皇上的金口玉言。
这已经是最好的状况了。我们争取到了可以争取认同的人,虽然在一些方面还防范不够,可也比从前设想得要好很多了。”
颜柳氏满脸苍白。“你说什么?比以前设想要好多了?今日这样的刺杀事件,也在你和世子的意料之中吗?”
“嗯。沈靖渊一直过的就是这样的生活。我要嫁给他,那当然要进入到他的世界中去,享受各种因他而拥有的权势富贵与便利,也承担因此而来的各种风险。”
颜舜华觉得把话说透彻一些比较好,所以等了半晌没听见回答,她便让颜大丫几人先出去,自己则起身,跪在了颜柳氏的面前。
“娘,我和沈靖渊是一定会成亲的。我们一路行来不容易,更何况,现在不嫁,那就是欺君之罪,要被杀头的,全族也会因此获罪。”
颜柳氏眼泪流个不停,只是看着她不吭声。
“还有啊,娘,我想告诉您一件事。知道了这件事情后,您就不会舍得拆散我们两个了。
沈靖渊他,其实一直都陪着我的,他一直都在。”
颜柳氏瞪大了双眼,“这是什么话?他在颜家?他什么时候来了?来了什么时候出现过?我怎么没有看见?”
颜舜华站了起来,走到她身边去,“我背痛,娘您站起来,我悄悄告诉你。”
颜柳氏闻言顿时忘了生气,就要扶她回床上趴着。
“不,这样站着还更舒服。我不要回去趴着睡,那样说话总觉得憋闷得很,透不过气来。”
颜舜华用那只胳膊完好的手去挽住对方,让她附耳过来。
“娘,待会听见任何话都不要喊出声来,好吗?”
颜柳氏点头,因为女儿的神神秘秘,她也被勾起了好奇心。
“我和沈靖渊有类似于心电感应的联系方法,在心意相同的情况下,甚至于可以代替对方完成想要做的动作。”
颜柳氏听得一愣一愣的,只是从她皱紧的双眉以及迷茫的眼神就可以看出来,她压根就没有听明白女儿到底说的是什么。
“换句通俗的话来说,就是在共通的状态下,我可以看见沈靖渊所看见的场景,听到他所听见的声音,闻到他所闻到的气味,甚至于品尝的他正在吃的东西的味道,他正在抚摸的东西的触感。
反过来也一样,只要处于那种特殊的联系状态中,沈靖渊也可以感受到我经历的一切。”
颜柳氏张大了嘴巴,露出愕然的神情。
这么匪夷所思的事情,她从来就没有想到过,但是颜柳氏丝毫也不怀疑自己女儿说的是事实。
因为她的小女儿就是这样,从来不会对父母说谎。如果是不想说的事,颜舜华会选择隐瞒,但如果选择说出来的话,便一定会是真心话。对于这一点,颜柳氏从来都不曾质疑过。
只是她不怀疑自己的女儿的品行,也不怀疑颜舜华所说的话,并不代表她就能够立刻接受女儿所说的事实。
闻所未闻,简直就是惊世骇俗。
见母亲一幅见了鬼般的神情,颜舜华摸了摸鼻子莫名其妙的就有一些想笑。
“其实一开始的时候我也难以接受这一点。
娘,您不知道,最初这样五感共通的联系状态压根就不受我们控制,总是突然之间就发生,然后突然之间就消失。
吃东西的时候,吃着吃着联系上了,因为另一个人吃饱了,所以对食物心生抵触,胡吃海喝最后两个人都大吐特吐;洗澡洗到一半对方突然冒出来,窘迫得连衣服都没有办法穿;拉屎拉到最后正要擦屁股,因为对方的凭空出现,拿着草纸的手怎么也擦不下去。”
想起从前的事情,颜舜华不由地露出了怀念的神情来,颜柳氏张了张嘴巴,想要说些什么,最后却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看着女儿的侧脸若有所思。
一直以来,他们所有人都想不明白,为什么一南一北身份悬殊的两个人,会相遇相知甚至是刻骨铭心的相爱。
如今想来,答案就在他们两人的身上,只不过一直以来都被他们隐藏的很好,所以哪怕所有人都百思不得其解,造化弄人,却也缘分天定。
&bp;&bp;&bp;&bp;颜舜华并不知道转眼之间,她母亲就想了一堆的东西,她只是压低声音,自顾自的说了下去。
“娘,七岁那年我想不开投河自尽,被救起来以后,我和沈靖渊之间,就开始时断时续的联系。
最初的时候,有可能只是瞬间的相通,也有可能几天几夜,甚至是长达数月都不中断,我们两个彼此深受折磨疲惫不堪。
您知道的,我们两个人的生活实在是太过于悬殊,说是天壤之别也毫不为过。
我们颜家偏安一隅,一直以来我过的生活就是吃饱了睡,睡醒了吃,无忧无虑得跟大花有的一拼。
而那个时候他失去了祖父,正千里迢迢的赶去战场磨练己身,不单止要被动地面对千奇百怪的刺杀事件,更要主动的在战场上与异族拼杀。
他每一天过的生活要么是艰苦训练,要么就是打打杀杀,每一天每一天,每一年每一年,他一直以来都在为了能够活下去而付出汗水,付出血泪。
但是我呢,却每一次都在联系的时候给他拖后腿。我又不曾习武,身体素质自然远远比不上他,所以常常导致他因为我的缘故躲避不及,被人这里砍上一刀那里刺上一剑,有好几次都因为我的突然晕厥,而带累得战斗中的他也突然倒了下去,结果被敌人找到了破绽,差点死于非命。
他也怪我太弱,但是并不敢把所有的责任都往我推,毕竟因为这样特殊的联系,我也总是莫名其妙的受伤。
他嫌我是累赘,我也嫌他是灾星。我们两个人一开始相处得并不好,一直都互相提防着彼此,但是又不得不互相合作。
在他有事情的时候,我尽量都躲在自己的房间里,什么事也不干,就为了集中注意力以防自己又给他拖后腿。在我有事情的时候,他也会尽量自己一个人待着,更改训练时间,以免身边的环境出现动荡,给我增添了麻烦。
我们就是这样一步一步地在彼此嫌弃提防与争吵妥协当中走过来的,到了今时今日,我们认识的时间已经超过了十年的时光。
人的一生有几个十年?就算活到百岁,活成人瑞,也只有十个。而我和他之间,已经共享了一个十年。说句羞人的话,从很早开始,我与沈靖渊之间的相处,就跟老夫老妻的模式没有什么两样。”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
颜柳氏看她的神情非常奇特,透露出一种古怪的意味。
颜舜华有些忐忑不安,试探性的喊了一句,“娘?”
“嗯,娘在听。这就是为什么被救起来之后,你性情大变的最根本原因,是吗?
你不再喜欢大家抱你,也不再喜欢再跟你的二姐住同一个房间。平时总是自己一个人呆着,出去玩,也总是很快就回家来,除非到山上去转悠,时间才会长一些。就算生了病身体受了苦,也总是不要我们陪护。
是因为世子的缘故,所以你才总是一个人呆着,是吗?”
颜舜华愣了愣,点头又摇头。
算是吧?
颜柳氏又问道,“你每天早早地起来锻炼身体,再苦再累甚至被其他孩子笑话也不肯放弃,也是为了不拖他后腿?”
颜舜华干脆又点了头,反正所有怪异之处都让沈靖渊背黑锅,似乎也说的过去,省得颜柳氏他们总是胡思乱想。
“你们第一次在真实生活中见面是什么时候?”
突然而来的问题,让颜舜华吃了一惊,继而又觉得是在情理之中。
作为母亲,关心一下女儿的恋爱史,再正常不过。
“眼睛受伤之后。有一天我蹲在桂花树下,想要凭借想象再一次看到那方湛蓝的天空。他突然出现在我身后与我搭话。
当时我被他吓了老大一跳,我从来不曾想过会与他在现实生活中相识,总觉得哪怕与他认识再久,这样的联系状态存在再久,也不可能会有任何的现实牵扯。
但是他就是这么自然而然的出现在我的面前,好像我真的是他的一个老朋友那样,他千里迢迢的赶来只是为了安慰我,只是为了告诉我他在我的身边,不单止在存在特殊联系的状况下,他会出现在我的命运中,在无法联系的日子里,他也一样可以走进我的生活。
后来,我们也陆陆续续的通过一些书信,因为五感共通的联系方式时灵时不灵,并不靠谱。
加上他又和大伯娘正式相认了,我和他之间因为背景的确认与相处日久的熟知,自然而然地就开始放松起来,慢慢的彼此信任。
再后面的事情,只能说是水到渠成,不知不觉之中就演变成这样子。
娘,他是个不错的人,我也是个不错的人。
虽然最开始的相识经历比较奇特,不足为外人道也,但是正因为这些不可替代的经历,所以我们才成为彼此心中那一个最为独特的人,彼此信任,也彼此依靠。
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任何一个其他的男人,会更加的了解我,这个世界上也不会有任何一个其他的女人,会比我更加的信任他。
我们是互为依存的关系,我是他的臂膀,是让他最安心的后背,他是我的城堡,是保护我的刀和剑。”
颜柳氏看着自己的女儿,突然之间就百感交集。
她应该是从很早之前就已经确定了自己的心意,却因为考虑到家族种种的不匹配,所以才会拖了那么久才愿意答应这一门亲事,然后鼓起勇气艰难的向他们夫妇两人开口。
在这之前,她一定经历了诸多煎熬。
能将这样奇特又危险的经历隐瞒了十年之久,从前那个害羞胆小的孩子,到底都经历了一些什么,所以才会变成今天这样的坚韧不拔?
想到为了求亲成功,三番四次的对颜盛国与颜仲溟都下跪恳求的沈靖渊,颜柳氏突然之间就明白了为什么,她那洞若观火为求家族安稳发展从来不曾行差踏错的公公,会欣然应充,她那从来就不贪图荣华富贵的丈夫,最后也招架不住心软点头。
男儿膝下有黄金,跪天跪地跪父母。
&bp;&bp;&bp;&bp;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黄金万两易得,痴心一个也难求。
沈靖渊以世子之尊,当他们是父母一样跪下求恳,换作任何一个其他的世家子,即便不是心高气傲,也再难做到跪了又跪求了又求,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因为真正的把他们的女儿放到了心里,所以才会先行到他们家来求得允许,正式定下来后,心里仍旧忐忑不安,为求稳妥,又特意到天子那里求来一纸御婚,公告天下。
如果不是诚心求娶,如果不是也想也想把他们当做家人一样看待,真的很难做到这种程度。
话说回来,他们颜家近百年以来的嫁娶,只有沈靖渊一个人,是跪娶颜舜华的。
颜柳氏碰了碰女儿的脸,“好,为娘知道了。你们从很多年之前就休戚与共。
从今往后,我不会再要求你们分开了,也不会不信任他,更加不会因为心疼你所以就不心疼他。娘会把他当做自己的亲生儿子一样看待。”
颜舜华咧开嘴笑了笑,热烈的回抱了自己的母亲。
“娘,你对我最好了,我真高兴我是你的女儿。下辈子,下下辈子,下下下辈子,我都要做您的孩子。”
颜柳氏也笑了,却是笑中带泪。
“做娘的孩子,一辈子吃苦还不够,还想要世代吃苦?你呀,古灵精怪的,下一辈子就投一个好胎,到那富贵人家里去,以后遇上自己的心上人,也用不着苦恼这么久,不用因为家族实力的不够而自卑,也不用因为外界的眼光而烦恼。”
“娘说的什么话?我怎么会因为我们家比不上沈家的家世,所以心生自卑呢?如果我是那样的人,他也不会看上我,如果我是那样的人,你和爹也不会将我视作掌上明珠。
何况有一句老话不是这样说的吗?走自己的路,让别人说去。嘴长在别人身上,他们爱说什么是他们的自由,但是耳朵也长在我们自己身上,我们爱听什么,不爱听什么,也是我们自己的自由与选择。
我有那么多的事情想要做,我才舍不得在这样的闲言碎语中耗费自己的心力与时间。”
颜柳氏擦干了眼泪,“痛不痛?痛的话就还是到床上去趴着吧。”
“站着说话舒服。痛肯定是痛的,但是一直让我趴着我也难受。
其实很早以前,我就犹豫过要不要把这事情告诉你们,只是考虑再三,我和沈靖渊都觉得这是非常惊世骇俗的事情,少一点人知道恐怕会更好一些,省的你们两个老人家也因为我们的事情而每一天都活在惊恐当中,年年岁岁都担惊受怕寝食难安。”
颜舜华说完就朝她吐舌头,“如果不是刺杀事件都闹到家里来了,说实话,女儿真的不想告诉娘。”
颜柳氏唬着脸,“这么一来,敢情我和你爹还得感激那些刺客,让我们知道了这个惊天大秘密,否则我们作为父母的,连担心子女的机会都没有了?”
“娘,我错了。我应该一早就告诉你和爹的。
要是一开始就告诉你们,当初年纪小,就可以天天跑去跟娘和爹睡,说不定和沈靖渊之间的这种感应,也会因为他的不适应而早早烟消云散了。
不过当初我要是这么懂事,我就少了一个弟弟了。这样一想又划不来,雍哥儿这样好的一个弟弟,我可舍不得。”
颜舜华挤眉弄眼颜柳氏哭笑不得。
“都是大姑娘了,怎么说话还是这样促狭?你舍不得他恐怕不是弟弟,而是害怕因此少了一个真心实意的丈夫吧?”
颜舜华哈哈一笑,因为动作过大,颤得伤口齐齐作痛,不由得龇牙咧嘴。
“很痛是吗?算了还是去趴着吧。你好好休息,娘就在一边看着。”
颜柳氏扶她,颜舜华这一次没拒绝,乖乖的脱了鞋,趴到床上去。
“娘,我就不另外去跟爹说我和沈靖渊的事情了。你晚上休息的时候悄悄的告诉爹吧。”
想到丈夫,颜柳氏就心生怒意,恨铁不成钢。
“告诉他干什么?他那倔驴脾气,告诉他,随便一嚷嚷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了。”
颜舜华微笑,“你也别小看了爹,他是个藏得住话的人。还是告诉他吧,女儿总不能够厚此薄彼,要不然他日东窗事发,女儿会被爹大卸八块的。”
“他敢!他要是敢,我就先打断他的腿,看他怎么敢对你下手。
你爹这岁数真的是白长了,这么多年下来,一直让他安安心心的躲在书房里看书作画,家里家外的活计一律都不曾让他伤过脑筋动过手。
如今看来真的是失策了,是我的不对,就应该让他用用脑子动动手脚的才对。要不然之前遇到袭击的时候,他也就不会总是杵在那里碍手碍脚,以至于连累的你也受了这么重的
真的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要不是因为你捡回了一条命,他不提休妻,娘都要休夫。”
颜舜华万分惊讶,这都是什么跟什么?休妻?休夫?
“娘,你是在跟女儿开玩笑是吧?我爹怎么可能会提这样的话?太伤人心了。”
颜柳氏眼圈一红,想到自己的丈夫气急败坏之时脱口而出的话语,不由得心生委屈。
就算是因为想要救女儿所以心急如焚,但是他的做法不对,她作为妻子吼他两句,想要打消他那鲁莽的想法与行为,又有什么错?
他们两个人的出发点都是一样的,都希望可以救出女儿,都希望女儿可以逃出生天,但是相伴数十年的丈夫,却质疑她为了自保而不顾女儿的死活,甚至为此不惜说出休妻的话语来,这着实是让她寒心不已。
“娘,爹实在是太可恶了,想要逞英雄却不料成了狗熊,还害得娘掉眼泪,那就罚他天天睡书房面壁去。
女儿的秘密也不告诉他,就让他好奇得抓耳挠腮,像只猴子一样上窜下跳却无可奈何。
他不稀罕娘,那就让他去故纸堆里吃喝拉撒去,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啊。”
见颜柳氏神情郁郁保持沉默,颜舜华便知道她爹果然是说过类似的话伤了她娘的心,便语气欢快地安慰她,像个调皮的小女孩正准备着恶作剧。
&bp;&bp;&bp;&bp;有感于女儿的孝心,颜柳氏终于被她逗乐了。
“行了,我可不想成为破坏你们父女感情的凶手。要是真的罚了他,最心疼的人还是你,届时肯定又费尽心思要去讨他开心。”
颜舜华轻笑。
“娘才是最心疼爹的人呢,要不然,您就不会因此爹气头上的一句话而伤心了。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娘嫁给爹都几十年了,感情早就比天高比海深啦。”
“贫嘴。”
颜柳氏也跟着笑,到底是担心女儿,便催她赶紧睡觉。
“我睡不着,而且娘,我醒来至今还没见过爹呢,您叫他进来让我俩也说说话呗?刚才二姐死脑筋,老是说什么男女有别,真是笑死我了。”
颜舜华平常很少撒娇,但是一撒起娇来,也是很见效的。虽然颜柳氏不想率先跟丈夫说话,但最后还是心软答应了,帮助女儿坐起来,背靠里,又放下蚊帐,这才去叫丈夫进来。
颜盛国几乎是跑着进来的,第一句就问她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什么想吃想喝的,他立刻让人去弄。
“爹,我没事。伤口看着吓人,但是静养一段时间,很快就回好起来的。”
颜盛国想起妻子的转述,抿了抿唇。
“是爹鲁莽了,之前就不应该冲过去,以至于你后来没有办法逃跑。”
颜舜华笑了笑。
“要是爹在看见我被人刺杀的时候无动于衷,或者只顾着自己逃跑,我才真的要伤心呢。爹在本能的反应之下,首先想到的就是不顾安危来解救我,女儿心里熨帖得很。”
“你这样说,只会助长他的气焰,往后有什么事情,都还是学不会三思而后行。”
颜柳氏在一边插了一句话,满是嫌弃的意味,但却顺手给丈夫倒了一杯温水。
颜盛国原本又要高涨起来的怒火,瞬间就被妻子无声的举动给浇灭了。
“爹的确是心急如焚,加上没有经验,往后再遇到这样的事情,我一定会先高喊救命,确保会有人听见,然后再冲过去救你。”
颜柳氏立刻黑下脸来,“你会不会说话?事不过三,小丫已经经历过两次刺杀了,老天爷再怎么样不开眼,也不可能接二连三的在同一个人身上开这样的玩笑。
我女儿是什么罪不可赦的人吗?老天爷为什么要这样惩罚她?
如果她有罪,也一定是我们做父母的错,天打雷劈也应该先打我们俩,劈我们俩,关孩子什么事?”
刚刚过去的事情,永远都会是做父母的心中的痛。颜柳氏没有办法不心痛,哪怕是稍微想起女儿浑身浴血的场景,他也觉得难以接受,恐惧得难以复加。
知道妻子是因为刺激太过,所以才会情绪过敏,颜盛国呸呸呸吐了好几口口水,默默念叨了几句“各位过路神仙有怪莫怪”。
颜舜华再一次笑了。
“爹,娘说的对,您性子急,以后凡事还是三思而后行吧。
当时您过来救我,真的只是添乱哦,具体的原因娘今天晚上会告诉您,我就不再在这里赘述了。只是可以很肯定的告诉你,如果当初你没有冲出来,我真的有自保之力,可以拖到暗卫们成功来救援。
还有啊,爹,您可是要和娘白头偕老的人,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也请您即便是怒火冲天,即便是心急如焚,即便是失望透顶,即便是伤心欲绝,也都不要再提‘休妻’这两个字。
娘几乎把一辈子的时光与心力都花在您和我们这些儿女身上,她操心了一辈子,为的都是我们,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何况在我们所有人眼中,娘的功劳大大的有。
而且,当时她之所以阻止您来救我,并不是因为她不担心我,也并不是因为她不信任你,而是因为与其让手无缚鸡之力的您来参于援救,还不如你和她一起呆在安全的范围内,两人一起大喊救命来的快。
娘从一开始就看出来我尚可自保,但是您冲出来之后,为了护着您,女儿可着实是吃了一番苦头。
娘担心我,又忧心你,担惊受怕到几乎魂飞魄散的程度,但是就在她拼命把你拉出攻击范围的刹那,您却嚷嚷着什么休妻,你自己说说看,让人寒不寒心?”
颜柳氏没有想到,女儿之所以叫丈夫进来,是为了给她这个做母亲的讨公道。
她斜睨了丈夫一眼,看他准备怎么回答。
让她出乎意料的是,颜盛国直接站了起来,绷着脸走到她身边,将她一把抱了个满怀。
“是我错了,你别生气,生气伤身。要是气得狠了,就打我吧。我皮糙肉厚,耐打。”
“……”
颜柳氏涨红了脸,完全没有想到丈夫会是这样的反应。
颜舜华在一旁看得乐了,笑出了声,不出意料的是,她那脸皮子薄的母亲,没一会儿就离开了房间,免得让他们父女俩看了笑话。
“爹,女儿以前教你的这一招还管用吧?我娘心软,只要知道了您是真心实意的认错求饶,她一定会立刻原谅你的。”
颜盛国咳了咳,老夫老妻的人了,做起这些亲昵动作来自然是顺畅无比,但第一次在孩子的面前表现出他对妻子的爱意来,还真的是有些羞囧。
不过感觉还不赖就是了,看妻子那红了的眼框,可见她心里是深受感动的。要不然也不会像新婚时那样,羞得立刻落荒而逃。
“我本来就是火头上说说而已,你娘又不笨,当然不会当真。”
“爹,成亲不是说说看的吧?既然成亲是人生大事,丝毫不容许马虎,那‘休妻’这个词的严重性可想而知。它可不是可以‘说说而已’的词汇。
要是沈靖渊敢对我说这话,我不管他是出于什么缘故,我都不会当做是开玩笑,我会当真,立刻着手和离事宜。”
颜盛国闻言立刻接话道,“那还不如如今悔婚来的好。我看那臭小子根本就保护不了你,就算他竭尽全力想要护你周全,也总是顾此失彼自顾不暇。
虽然他品行够好,对你也诚意十足,但你们两个真的不般配。”
在柴米油盐的磋磨下,当爱情带来的化学反应逐渐消失,剩下的便唯有生活本身的平淡与琐碎。
各方面都相差太多的婚姻,会让原本互相深爱矢志不渝的男女双方,都精疲力竭。
&bp;&bp;&bp;&bp;见颜盛国一脸严肃,显然不是说说而已,颜舜华不由地苦笑。
“爹,我要是跟你说我俩情比金坚,往后永远都有情饮水饱,你肯定会认为这是我的玩笑话,别说你不信,我也不信。
这个世上没有什么东西是永恒不变的,尤其是人的感情,时时刻刻都处在变化之中。我们所能够把握的,永远都是当下。
我不知道我和沈靖渊将来会走到哪一步,是两人真的恩恩爱爱白头偕老呢,还是吵吵闹闹地过完一生,但是我所能够肯定的是,我和他之间即便没有了爱情,也还是会存在着义气。
对于婚姻来说,这已经足够了不是吗?我能确定他不会半路抛弃我,我也能够确定自己不会半路扔下他不管。我们彼此都互为依靠。
哪怕理念不合,目标不一致手段也各不相同,但是初心终归是有的,过程不清楚曲折是非,但结局终归不会差到哪里去。”
颜盛国黑下脸来。
“原来你不是心高气傲的人啊,对于婚姻的期许就只有这么一丁点。一个不算坏的结屈,这就已经可以让你心满意足一生奔赴了?
如果对象换成是任何一个普通的男子,凭你自己的能力,凭我们颜家的积蕴,你一生绝对会过得轻松愉快。”
颜舜华闻言笑了笑。
“我们以前已经讨论过这个问题,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不管是从感情上来说,还是从以前定下的婚约上来说,我都不愿悔婚不会悔婚。
就算京城是一潭浑水,沈家是狼窝虎营,我都闯定了。”
“怎么会多说无益?如果你心存犹豫,想要悔婚,爹会给你想办法。爹想不了,会让你大伯娘想办法。我们没有办法让皇上改变决定,但是却可以让那个臭小子自己去皇上面前退婚。
以后你最多也就是名头上差一些,在我们这些小地方,名声算个什么东西?
大家都是乡里乡亲的,谁不认识谁呀,就连祖宗八代的事情都一清二楚。你是个什么样的人,大伙也都心中有数,将来压根就不会愁嫁。”
颜舜华抿了抿唇。
“如果是这样,我还不如就留在爹和俩,陪你们终老。”
颜盛国虎目一瞪,“你这是什么意思?也学说书上的故事女主人公,非君不嫁?
别傻了,说书毕竟是说书,真实生活中的大家闺秀如果这样做,早就被家族的人给打死了,最好的结局也是常伴青灯古佛。”
感觉到他们说的话题越来越歪楼,颜舜华叹了口气。
“我就直接告诉爹女儿的决定吧,难得找了个情投意合的人,女儿就想与他这么平平淡淡或者说轰轰烈烈的走下去。
不管谁悔婚都没有用,答应的事情就要做到,我们已经许下了诺言,那就得信守承诺,不管是女儿我,还是爹娘你们,也不管是沈靖渊,还是下了御旨的皇上。
爹,你要相信我们两个人,如今年轻,会三不五时地出一些小纰漏,但是慢慢的会应对得越来越好的。
如果将来真的发生了什么巨大的意外,以致于我们俩没有办法再共同生活,我一定会想尽千方百计,回到颜家来。我相信届时不管是爹娘,还是兄弟姐妹们,都会无条件地接纳我。
你们一直以来都是我的靠山,我从来就不曾忘记这一点,也不会再需要用到的时候不敢向你们伸手求救。”
颜盛国却哼了哼,“这是小纰漏吗?这分明就是大筛子,能够置人于死地,后悔都没有办法弥补挽回。
从前再怎么样清楚天差地别,我也不曾想真的要拦住你,因为那臭小子真的不错。
可是他再不错,人品再好本事再强,对于我们如今势微不能够荫蔽子孙的颜家来说,对于武力不足没有办法自保的你来说,再好都不适合,再强都不足够。”
颜舜华觉得口有些干,他们不管怎么谈,到了最后都会回到原点——门不当户不对,她的个人安危无法得到确定的保障。
“爹,我知道你和我娘是被吓坏了,所以如今心里翻来覆去的只有这个念头,不让我去涉险,去了必死无疑,不得善终。”
“胡说八道些什么?!”
让女儿这么一戳破,颜盛国回想到之前的场景,就不由的一阵后怕。
“其实在很久的之前,我们都已经讨论过种种有可能会发生的事情,虽然没有明显的谈到有可能需要面对的刺杀,但是爹,我记得没有跟娘提太多,女儿却与你说过这方面的事情。
沈靖渊如履薄冰,作为他的妻子,我的情况也会是一样的荆棘满布。夫妻是一体的,他要面对的问题也会是我要面对的问题,我要解决的事情也会是他要解决的事情。
既然我们不能够完全的依靠想象过活,那么就更不应该临阵逃脱,毕竟从一开始这就是我们设想中的生活,是我们应该迎难而上的问题。
如果这一次我悔婚了,如果这一次爹和娘因为这事退缩了,将来不管我再找另外的一个什么人,我一样有可能会悔婚,你们也一样有可能会怀疑女婿的能力,会不信任对方的家族是否能够完全庇护于我。
死亡,在某些时候是概率事件。阎王要你三更死,绝不留人到五更。
如果我注定了不长寿,那么我七岁那年就已经夭折;如果我注定了不善终,那么我在被拐的那一年,就真的会溺死在水中;如果我注定了不能赡养爹娘终老,就在刚刚的刺杀事件中,我就已经变成了一具冷冰冰的尸体,而不是像如今那样,依然鲜活地出现在您的面前。
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爹,沈靖渊不是一个善茬,您的女儿我也绝对不是一个心软之人,不管是对自己还是对别人,该狠心的时候,沈靖渊和我都能够狠心,该下狠手的时候,沈靖渊和我也都能够下狠手。
阴谋诡计我们也害怕,但害怕无济于事,日子该过的还是得过,问题需要面对的时候还是得要面对。”
谁没有自己的问题?谁没有自己的苦恼?但不管前方是如何的风雨交加,我们也可以慢慢地摸索着前进,尽量活得坦荡,却从来不惧黑暗弥漫,尽量活得勇敢,却从来不恐惧与害怕同行。
&bp;&bp;&bp;&bp;颜盛国的脸却黑如锅底。
作为一个父亲,他怎么会喜欢听见孩子夭折死亡之类的话题?
“我知道,所以我才说臭小子人不错。但是世上好人千千万,他却不适合你,这有什么用?
我也知道,御婚不是那么好悔婚的,搞不好就是灭族之祸。但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臭小子要真是为了你好,最后肯定会想办法解决的。他能求来御婚,就能解了。”
颜舜华这一下不单止觉得口渴,甚至还觉得头也疼了起来。
说不到题。他们有分歧,而且还是不可能解决的分歧,一如她打算隐瞒刺杀时所预料的那样。
父母最为担忧的就是子女的安危与健康问题。即便子女成年,早已可以独挡一面,他们也依旧会操心,会把子女当不懂事的什么都不会的孩子看待。
这是亲情的矛盾之处,是甜蜜的负担。
“爹,我们暂且不提这事,等晚上您听娘告诉您之后,要是您依旧不同意,那么您要去与大伯娘商量退婚,或者苦口婆心地劝沈靖渊放过我,我都不会有意见,您尽管做去。”
颜盛国双眼一亮,又难免狐疑,“真的?你会这么好说话?”
“爹希望我不好说话?我要休息了,爹您出去吧,问了娘再说。”
“神神秘秘的,有什么事情你不能告诉我,非得让你娘转述给我知道?”
“还不是担心你真的跟我娘闹翻了?您不知道,就因为您随口一说,我娘都在我面前掉眼泪了。我要不给您创造机会,我娘肯定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理你。
我是真的想睡了,有些头晕。”
颜盛国闻言也不唠嗑了,立刻转身出去了,换了霍婉婉进来守着她,他则直接拖了妻子回房询问。
颜舜华没有再联系沈靖渊,想着他肯定是心情激动的不能自已,还是给他一点时间消化消化比较好,于是她便心安理得的眯起双眼睡起觉来。
因为失血过多加上之前心情紧绷压抑,所以她她很快就睡了过去并且睡了一个天昏地暗,直到晚上八点才因为肚子饿醒了过来。
为了避免她总是上厕所,走动过多,也为了避免伤口感染愈合不顺利,柏润东让她这几日暂时只喝浓稠的清粥。
吃完两大碗粥,她精神好了不少,稍微擦了擦汗,她便喊了颜昭雍几个小孩儿进房,先是回答了他们几个问题,安抚了他们的情绪,接着便又绘声绘色地给他们讲了几个故事,这才挥手让他们离开。
让她感到无语的是,没多久,颜盛国夫妇便相携进来,并让霍婉婉去休息了。
“爹,娘,那么晚了,你们怎么还不睡?女儿正准备再次去会一会周公,这一次要将觉补的足足的,让身体快快的好起来。”
“怎么一直站着?你二姐夫不是让你最好躺着吗?”
“是趴着,瞧你那记性。”
颜柳氏瞪了丈夫一眼,这才问女儿吃的够不够饱,并且劝她暂时忍一忍,就这几天功夫,往后她想吃什么,她就给她张罗什么。
“谢谢娘,还是您最好了,知道我是一个小吃货,会照顾一下我的心情。
睡得太久了,所以起来活动一下手脚。就算受了伤,但是腿还好好的呢,走路没有问题,站立就更加没有问题了。
我又才刚吃了晚饭要是立刻趴回去,会积食的,晚上睡觉也会睡不好。”
“好好好好好,想站就站着。”
见丈夫瞪女儿,显然要说出些不遵医嘱就欠揍的话来,颜柳氏率先拿话堵住。
“你二姐夫说了,心情愉快身体才能更快复原。站一会儿不碍事。”
“谢谢娘。”
颜舜华甜甜地朝颜柳氏笑。
颜盛国假装没有看到,率先坐下了。
“你和那臭小子之间,真的是那样子的情况?”
颜舜华讶然,“这么快就知道了?爹,大白天,您该不会是吼着嗓子嚷嚷得全世界都知道了吧?”
颜盛国气得真拿眼去瞪女儿,“你爹我看起来有那么蠢?”
“看起来也不是很聪明就是了,要不然怎么明知道危险你还非得往危险里头冲?”
颜柳氏出马,一个顶俩。
颜舜华“噗嗤”一笑。
“娘,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您看爹,那憋屈的样子,嘟起来的嘴巴都可以挂油瓶了。”
颜柳氏也笑了起来,唯独颜盛国闷得很。
“快回答,说完了我们好走人,不打扰你休息。”
“要真的是不想打扰我休息,爹您就不应该迫不及待的大晚上到女儿这里来求证。”
她故意打了一个哈欠,表示自己刚才讲故事还真的有些口干舌燥,如今累了。
颜盛国被噎住了,鼓眼。
见他无可奈何,她就高兴万分,颜舜华觉得自己是越活越回去了。
她打开房门,嘱咐依旧守在门外寸步不离的沈光走远一些,所有暗卫不得偷听,然后才返回来,靠近父母坐好,正儿八经地点头。
颜盛国得到了确认,一下子说些什么才好。
“爹,我也想早日告诉你来着,只是后来一犹豫就错过了时机。其实祖父火眼金睛,看出来一些什么异常,但他没有深入的过问我的事情,只是嘱咐我凡事小心为上。”
尽管颜仲溟看出来的是她来历有问题,此一事彼一事,但拿来含糊一说误导一下也可以。
颜盛国却两眼一眯,“你这是让我们俩也不要深入过问的意思?”
“当然不是这个意思,您尽管问,想问什么我就回答你什么。”
颜盛国沉默了一会,才再次问她是否跟她娘说的都完全属实。
“爹,我知道您觉得难以相信,实际上我自己一开始也觉得太过骇人听闻。不过习惯了之后就不觉得有什么了,虽然生活中还是会有许多的不便,可要是把对方当做自己的一个分身的话,那我就活了两辈子。”
她可不就是活了两辈子的人。她的来历他也许永远都不会告诉他们,但她会一如既往的以家人的身份与他们相处,赡养他们终老,连带颜小丫的那一份孝心,好好地尽了。
&bp;&bp;&bp;&bp;颜盛国没好气地扫了她一眼。
“还活了两辈子?活了两辈子的人都不能好好照顾自己?你就是傻。就算因为这样那样不得已的缘故,你没有办法,可也用不着赔上自个儿。那臭小子命不好,你为什么要跟着他受罪?”
颜舜华抓了抓头发,苦笑不已。
“爹说沈靖渊命苦,娘又说我命苦,我们俩都这么命苦,组合到一块的话,那不就刚好负负得正?”
“什么负负得正?命苦加命苦那就是特大命苦。
臭小子习惯了,怎么活都可以活得好,压根就不用别人担心。你从小就娇生惯养,以后却要过这样危机重重的生活,又怎么可能应付得来?”
颜盛国怒瞪。
“那爹的意思是,还是要悔婚,对吗?行,那您看着办吧。反正女儿答应过了,不会再插手,您说怎么办就怎么办,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这一辈子没有机会做好别人的妻子与母亲,但是总是可以将女儿的角色做到尽善尽美。”
颜舜华两手一摊,言下之意是如果这一桩亲事成了还好,如果不成的话,那么以后她不会再考虑婚姻事宜。
颜盛国被气得肝疼,“慈母多败儿。”
颜柳氏也不示弱,“说的好像她是我一个人就能生下来一样,而你也完全没有宠坏她。”
看着父母面面相觑,又各自将脸撇到一边,颜舜华噗嗤一笑。
“爹和娘都宠我,把我宠坏了,所以如今我才娇生惯养的。”
颜柳氏假装嗔怒道,“娘还没说你呢,你就真的打算非他不嫁了?假如我们俩人都不同意的话。”
颜舜华耸了耸肩,“是啊,除了他之外旁的人我也看不上,而且你们也知道我和他之间有这样的联系,我还能嫁给谁?
而且就算不提这一层特殊的联系,就算悔婚成功,有谁敢与定国公府对着干,娶我这个曾经的准世子妃?
退一万步说,那些怀有别样目的的人接近我敢娶我,以此来恶心沈靖渊,皇上也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毕竟那也是在天下人面前啪啪啪地打他的脸。
至于实力不够的那一些纯朴的乡亲们,但凡有点脑子的都不会允许自己的孩子冒着生命的危险来上门求亲。而那些脑子不灵光的,爹和娘你们会舍得把我许配给那样的人?
所以你们看,如果爹和娘实在是不想我以身涉险,那么从此往后我也只好绝了嫁人生子的念头。”
颜柳氏闻言不假思索的点头,“你说的对,这事情根本就没有转圜余地。如今我们是骑虎难下,一往无前说不准还能顺顺利利的有个美好的结局,半途而废的话,你的后半生就从此毁了。
既然女儿都这样说了,你怎么看?给句准话。”
颜盛国哼了哼,“你们母女俩一早就说好了,枪口一致对外,我还能怎么看?”
见他神情大为光火,却仍然妥协了,颜舜华嬉笑颜开。
“谢谢爹。不过爹你怎么会是外人呢?你啊,永远都是娘的内人,是我最最最最敬佩与爱戴的父亲。”
颜柳氏瞬间被逗乐了,颜盛国却是哭笑不得,“到头来你还要拿我来开涮,好玩吗?”
颜舜华嘿嘿一笑耿直的点了点头。
“行了,放过你爹吧。他老了,经不住开玩笑,晚上说不准会做噩梦,到时候苦的还是你娘我。”
颜柳氏站起来准备回房睡觉,没有想到丈夫却留了下来,让她先回去。她叮嘱了他聊一会儿就好,别打扰女儿休息,便先行离开了。
“你和那臭小子之间的联系真的有那么多年了?现在的联系还是这么不受控制?还是有了别的什么变化没有?
怎么以前就没有听你说起过,真是个笨丫头,早说了,说不准问题早就解决了,哪里会像现在这样那么被动,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等妻子一离开,颜盛国就绷着脸,连珠带炮般的发问。
颜舜华就知道不可能那么轻易的过关,“爹,我可以仔仔细细的回答你所有的问题,但是你可不能再反悔了,答应了的事情就必须做到。
您可是我心目中形象十分高大的父亲,不能食言。您要是答应了,我有问必答。”
颜盛国最好气得瞪了她一眼,“就如今你们这样的情况,我不答应能行吗?”
答不答应都没有什么两样,天底下就没有像他这么憋屈的父亲了。
“那女儿就当您不会再出尔反尔了。”
颜舜华笑眯眯的,告诉了他答案,“的确是七岁那年就开始了。
时至今日自然有些变化,譬如可以随时中断随时联系,譬如平时五感共通的状态减轻了不少,不再完全的感同身受,但心念一致时,依旧是共同承担风险。
我受伤,他也会受同样的伤。”
颜盛国张大了嘴巴,不敢置信,“你的意思是,他如今跟你一样肩背都伤了?”
颜舜华点头,“嗯,程度会略轻一些。如果他受伤的话,我也一样会受同样的伤,但程度也会低一些。”
颜盛国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不联系的时候,一个人受伤,另外一个人也会发生这样的情况?”
“那倒不是。只有处于联系共通状态时才会这样。”
颜盛国松了一口气,“那还好些,否则那臭小子总是杀来杀去的,搞不好就带累得你也总是受伤。”
颜舜华笑了笑,“还不定是谁带累谁呢。我这一次遇刺,要不是因为他的话,一招都躲不过,早就命丧黄泉了。”
“别总是说这些有的没的丧气话。这不活得好好的吗?将来还要长命百岁。”
颜盛国没好气地瞪女儿一眼,又嘀咕了一句都怪臭小子。
“爹,您别当着我的面骂他。”
“怎么?还没嫁人就开始胳膊肘往外拐了?”
颜舜华嘿嘿一笑,“他是我外子,我往外拐胳膊肘不才是正常的吗?何况女儿也是为了爹好,您当着我的面骂他,说不准就会被另外一边的他逮住哦。”
颜盛国脸一僵,“听见又能怎么样?他还敢骂回来?”
&bp;&bp;&bp;&bp;颜舜华两手一摊,“当然不会,他没这么无聊。只不过,将来您再想下手揍他,就难咯。我会像上一回他被您叫进书房时那样,与他互通有无的。
不知道事情真相,您揍了他,害得女儿也受了罪,那是情有可原。如今您明了事情始末,再胡乱揍人屁股,那我就要到娘的面前去告状。”
颜盛国没想到这一茬,不由得满脸尴尬。
“臭丫头,就不能给你老爹留一点面子吗?我又没有说不同意你们的婚事,何况早就被皇上的金口玉言定下来了,我还不至于真的鲁莽到想要去棒打鸳鸯。”
颜舜华见他翻脸如翻书,不由的乐了,“爹能够听了娘的劝,三思而后行,女儿颇为欣慰。行为值得表扬,虽然出尔反尔有点不利于您的高大形象,但是女儿懂的。”
她对父亲挤眉弄眼,让颜盛国也被逗笑了。
“看你如今还有心情揶揄我,看来果然没有什么事情。
爹就跟你确认一件事,是不是不管你在任何时候任何地点,遇到了任何危险,都能够立刻与臭小子五感共通,并且让他退敌?”
颜舜华想了想,“目前来说的确是这样,除非我被别人给迷晕了,失去了意识,所以没有办法及时联系上他。否则只要我意念集中,或者说想要联系他的心情非常的迫切,那么就十分的容易找到他。
反过来也是一样的,当他执意要联系我的时候,通常并不需要经过我的允许,就可以冲破我的心理防线,与我实现五感共通。”
颜盛国纠结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他实际上一直都在你的身边做你的保镖,但想要打扰你的时候也可以不用经过你的允许,哪怕是在你的状况并不适合联系的时候??”
颜舜华抿唇微笑,完全明白她的父亲到底在纠结一些什么。
“对,不管我是在上厕所,还是在洗澡,任何时候,只要他想,他就可以找到我。”
颜盛国不出意料的脸黑了,臭的简直是想要将沈靖渊立刻给废了。
“爹,您知道女人来癸水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吗?沈靖渊知道。
您又是否知道女人怀孕的时候会有怎么样的感觉?我想沈靖渊很荣幸,将来他也会知道的。作为一个男人,却有幸可以像女人一样,体验一把到鬼门关那里转一圈的生孩子的艰辛。
这样的机会前无古人,相信也绝对是后无来者。”
颜舜华促狭的话语让颜盛国震惊当场,因为太过吃惊,甚至连声音都结巴起来。
“你别告诉我,你你你来葵水的时候,为了让臭小子感同身受,你你还特意联系他。”
颜舜华笑眯眯地点头。
“对啊。只要他敢在我拒绝的时候非得闯入我的生活,我就让他每个月都享受一番女人的流血经历。”
颜盛国两眼一黑,深深觉得他应该同情沈靖渊,也担心沈靖渊才对。
有哪个正常的男人愿意像个女人一样每月来葵水?又有哪个正常的男人愿意像个女人一样怀孕生子?
想到沈靖渊已经体验了一种,而不久的将来还会体验大肚子的滋味,颜盛国神情扭曲。
画面太美好,简直不敢想。
只要一动念,他就想要爆笑捶地。
颜舜华见状嘴角微扬,刚刚联系上没多久的沈靖渊眼角抽抽神情无奈。
“你真打算这样做?做人要厚道。”
想起以往有限的几次葵水经历,沈靖渊头大如斗。要是还要体验十月怀胎,他说不准会精神错乱,往后身体会错认为自己是女子。
这想象太恐怖了,简直让人忍无可忍。
“爹,您可别笑。虽然听起来有些滑稽,但也并不是一点好处都没有。您的女儿我啊,可是个厚道人。
他经历过我时常需要面对的事情,那么便会对我了解更多,这样双方相处起来才能够更加的互相体谅。
而且说不准因为这个缘故,将来他跟孩子之间,也能够相处的更好。毕竟孩子在肚子里时,会感受到我所感受到的一切,自然会知道娘陪着,他爹也一直陪着。”
颜盛国瞬间嫉妒了,这几乎就是一个从天而降的作弊器。除了天生的血脉牵绊,还有后天的更早开始的感情陪养。
沈靖渊则是醍醐灌顶般的欣喜若狂,激动的连话都说不出来。
她说的对。
原本作为父亲,他是没有办法在孩子降临人世之前与之建立更深的联系,但是有了颜舜华作为中间人,一切都将迎刃而解。
她能即实感受到他与孩子的一切,反过来他们父子或父女也能感受到她正在感受的一切,这就建立起了三方共感。
想到在不久的将来有可能出现的愿景,不,是一定会出现的场景,沈靖渊傻兮兮地笑了,虽然手与背受了伤,不能纵越腾挪翻跟斗,可是站起来原地转圈圈表示喜悦与憧憬,还是可以做到的。
见他不停地转圈圈碎碎念,颜舜华忍俊不禁。
整一个傻子。
颜盛国狐疑地看了看女儿,半晌迟疑道,“臭小子也在?”
颜舜华莞尔一笑,“嗯,刚联系上。”
颜盛国僵了僵,看向女儿的神情再次纠结起来,压根就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才对,毕竟透过女儿,女婿也正在注视着他,可问题是他看不到也感觉不到!
沈靖渊也呆了呆,想起之前的那一场挨揍场景,也难得脸红了,傻傻地喊了一声爹,就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颜舜华“噗嗤”一声笑了。
“沈靖渊,我跟爹娘都说了,往后他们不会再担心啦。
不,应该说,他们不会再误会你是马后炮,一点儿用处都没有了。不管怎样,你总是随叫随到,比起其他的任何一个男人,对我来说都更加适合。”
被她当面这么一说,尽管见不到女婿,但是颜盛国难免面色讪讪。
“小心眼,连你爹都要报仇。”
颜舜华嘿嘿一笑,“沈靖渊,爹知道你之前在我这劣迹斑斑,恨不得将你大缷八块。”
这一下,轮到沈靖渊大写的尴尬了。
女人,果然轻易不能招惹,不管她是母亲还是姐妹,或者是女儿,亦或是妻子。
&bp;&bp;&bp;&bp;姜到底还是老的辣,颜盛国率先回过神来。
“你们都年纪不小了,以后行事都要注意一下分寸。尤其是臭小子,别眼看着亲事临近,就放松了警惕。
她看着心眼儿多,可实际上却是一个傻丫头,该防备不该防备的她都没个主意,以后你们两个呀,一切都是万事靠你。
别临到头来出了大事才后悔莫及,不是每一次你们的运气都是那么好,能够力挽狂澜。该房微杜渐的地方就赶紧趁早查漏补缺。”
沈靖渊下意识的应了一声是。
颜舜华摸了摸鼻子,转述了一声。
颜盛国哼了哼。
“还有你,也不是爹说你,这都多大了,做事还总是这么莽撞。你和你娘都说我冲动,但是反过来想一想,你自己行事是不是也没有做到三思而后行?
别人行刺会直接冲到我们村子里来,你压根就没有想到过这一点对不对?如若不然,你平时出去身边防卫那么严密,不可能还会被人转了空子。
肯定是因为回到家中放松了警惕,不单只是你自己没有意识到危险,还连带着身经百战的暗卫们在思想上也有了松懈,以为在家里没有必要严防死守。
最危险的地方有可能会是最安全的地方,但是反过来也一样的,最安全的地方也有可能会是最危险的地方。
你们既然决定了一块儿好好过日子,那么以后就都给我绷着点儿,别隔三差五的就走神,听见了没有?”
“是,爹。”
沈靖渊乖乖应承,颜舜华则翻了一个白眼。
“爹,你真的是越老越罗嗦,这话你翻来覆去的说了数十遍了。
之前女儿可是没有说您什么,是您自己惹了娘不高兴,所以娘才会对你耳提面命。您要是有什么不满,大可以找娘说去,别将怒火都发到我身上来呀。
这不都将所有的事情告诉您了吗?就连娘不知道的打屁股的连带我也受罪的事情也告诉你了,你还想怎么样?”
颜盛国两眼一瞪,气呼呼地甩袖走人。
“你气爹干什么?哪壶不开提哪壶。”
面对沈靖渊的无奈,颜舜华却笑眯眯的。
“爹训起人来,三天三夜都训不完,连带话语都不重样的。我们目前的主要任务是好好休息,将身体养好,可没有那个闲工夫听他长篇大论。”
好吧,实情就是她的确胳膊肘往外拐了,不爽颜盛国在知到了事情真相之后居然还想着拆散他们俩,最后虽然被说服了,可却还想着训斥沈靖渊的不足。
尽管知道沈靖渊不会因此而心里留下疙瘩,但是她到底还是心疼他。
颜柳氏是女人,容易心软,但颜盛国可不一样,他虽然重情重义,但毕竟是男人,为了不让自家女儿受委屈,心肠硬得下来让沈靖渊受委屈,放弃了棒打鸳鸯,不代表就放弃了打抱不平。
知道她的意思,沈靖渊心下一暖,“爹说的对,原本就是因为我的疏忽所以才会让你受伤,他要打要骂,都是应该的。”
颜舜华无语,他这反应,该不会是真的完全折服了吧?
“算了,不提这事,我们的婚期怎么办?原本按照计划过几日就应该出发了,但是看爹娘这样子,根本就不会让我按计划出门。”
沈靖渊沉默了一会。
“先修养几天,等陈昀坤到了,给你诊断一番,然后再决定是否立刻北上。如果他判断可行,那么就赶一赶落,如果他认为你最好还是先休养完毕,那就先留在村中。
反正为了避免意外状况,当初就已经有预留好了时间,不着急。大不了就将一些能省则省的步骤给略过去,直接拜堂成亲好了。”
如果不到万不得已,他压根就不想真的能省着省,他希望她能够风风光光的嫁给他。
颜舜华倒是无所谓,反正在她看来,只要扯了证,有了法律保障,那么婚礼仪式就真的只是一个仪式而已。
如果换作是在现代,她压根就不会搞那么繁琐的婚礼仪式,最多也就是两个人出去游山玩水的蜜月旅行,或者干脆什么都不做,就留在家中彼此大战三百回合,彻底放肆一回。
她告诉了他她的真实想法,沈靖渊内心火热起来。
“出远门的话,短时期内不可能实现,但洞房花烛夜,我会满足你的愿望。”
这话说的,好像她欲|求不满一样,颜舜华眼角抽抽,回到床上一趴,睡觉。
沈靖渊双眼发亮,却因为她的害羞,而身体亢奋,压根就睡不着。
“我们先说说看,你想要怎么样的一个夜晚?我都会尽量满足你的。有什么特殊的场景要求吗?你想要采用几个姿势?
听说,女人第一次的时候会非常的疼,恐怕我们两人都不能尽兴,你最好还是忍一忍。”
颜舜华忍无可忍,挑衅道,“别将什么事情都说得天花乱坠,好像我真的要求怎么样你都能满足一样。到底是银样蜡枪头,还是金枪不倒,结果还未可知。”
沈靖渊挑眉,双眼微眯,神情危险。
不管是哪一个男人,被自己的女人质疑那什么不行,恐怕都会是一样的表情。
“行还是不行,很快你就会知道了。夫人莫急。或者你需要提前验验货?”
在她的带动下,沈靖渊说话什么的也开放多了,尽管行动上一直以来还是很规矩的。
一念至此,她脸黑了黑,不对,这人多数时候还算老实,但是偶尔也会有失心疯的片刻。
想到某些画面,她抿了抿唇,脸火辣辣的,室内的气温仿佛瞬间飙升了好几度,让她热得透不过气来。
“验,当然要验!有本事你就光着身子站到镜子前面去,我一定睁大眼睛仔仔细细的看!放心好了,为了不错漏一个细节,免得影响了终身的幸福,三天三夜我都不会合眼的!”
沈靖渊闻言诡异地笑了,慢条斯理地走到镜子前,尔后开始解扣子,除去腰带,利索地褪去外套随手一扔。
颜舜华内心哀嚎一片。
&bp;&bp;&bp;&bp;倒不是她不敢看,问题是如今相隔千山万水,只能干看着,她就算有胆子也没法将这样那样的念头付诸实施,要真闹起来,完全是自己作死。
“行了,行了,穿好你的衣服,别荼毒我的眼睛。别忘记了你身上的的伤比我要多得多,之前你不也是受伤了吗?难道你是想让我看你新伤加旧伤,外带那不计其数的伤疤?”
沈靖渊也就是逗逗她而已,当然没有打算真的一脱到底,就算她接受度好,他也敢这样做,问题是两人离得真的有些远,看得见摸不着,就如镜花水月,要真的逗出火来,谁都灭不了,到了最后他一定吃力不讨好。
要真的是被她恼上了,洞房花烛夜,她不肯配合怎么办?
想到即将到来的日子,他又不由得浑身燥热起来。
血气方刚的年纪,心如止水时尚好,少年不识愁滋味,但是一旦动了念头,尤其是有了心上人,那方面的想法真的是越来越强盛,有事情做还能时间快过一些,无事可做便会想起她来,杂念丛生。
他果然是要血管爆掉了吧?
沈靖渊苦笑,“我恐怕忍不了多久。一定要快快好起来,乖乖的吃药了休息,把身体养好了赶路。”
因为他们两家相距的太远了,所以按照规矩,沈靖渊不会直接到颜家来迎亲。
“忍不了也要忍。要是这一次你实在忍不住,就手谈一局?我正好可以提前验货。”
敌退我进,颜舜华又嘴倔起来。
没想到她突然会冒出近乎于露|骨的话来,沈靖渊连连抽气。
他到底看上的是怎么样的一个女子啊?说她传统她也实在是传统的不得了,平时言行也都是矜持端庄,说她太放得开,也的确是比大多数的姑娘家都要胆大包天的多。
“不害臊,什么话都敢说,我不擅长下棋,你又不是不知道!”
见他害羞了,颜舜华脸上的热度反倒是退了下去,好奇万分,“你不擅长下棋,想必手谈肯定很少,那平日里有想法的时候,你怎么办?”
沈靖渊瞪着镜子里的自己,不敢置信她居然真的敢问出这样的问题来。
颜舜华憋笑得内伤。
“你是个正常的男人,难道不是吗?正常的男人嘛,血气方刚的年纪都会有正常的那方面的诉求,难道我理解错了?
据说即便没有想到什么东西,每天早上起来的时候也会有需要解决的问题,更何况我们都处了那么长时间了,你就没有一次对我想入非非过?
如果没有的话,偏偏你又十分确定对我感情认真,那代表你真的是那方面有问题,要不要私底下找陈昀坤问一问?
如果有过的话,那你又不会手谈,难道你就这样压抑着自己让它自然的消下去?听说这样对身体非常不好,很容易让那里憋坏了。
如果你不好意思开口,这次陈昀坤来了,我私底下亲自问他。医者父母心,相信他一定会帮助我们。
我可希望嫁进去后就好孕连连,最好三年抱俩,赶紧趁着年轻生只军队出来。”
沈靖渊的脸就像调色板一样,赤橙黄绿青蓝紫,各种颜色都有,五彩缤纷,灿烂的很。
颜舜华笑了起来,好不得意。
但是没有一会儿她就后悔了,记吃不记打,曾经有过的经历完全被她抛之脑后,让她忘记了一点,沈靖渊的确是心性坚定的人,但是他禁不住她的撩拨。
只见他反身将房门锁上,回到镜子前,很快就褪去了全身的衣物。
下一刻,颜舜华双手便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面色绯红一片,心里恶狠狠地臭骂着自己活该。
这人犯起浑来,真的是智商掉线。
她不过是耍耍嘴皮子而已,他干嘛非得要跟她一般见识?
果然男人都是一样的。有些方面的禁忌永远都是忌讳,轻易说不得更笑不得。
颜舜华闭上眼睛,因为他太过强烈的情绪,她没有办法单方面切断联系,只好欲哭无泪。
也不知道是过去了多久,沈靖渊才重新穿戴整齐,算是放过了她。
“小惩大诫,往后可不能随意乱说,否则后果自负。”
他笑眯眯的,心情变得极好,颜舜华却蔫蔫的,有气无力地爬起来,也去洗了一把手。
“童言无忌,你知道什么叫童言无忌吗?
大人不计小人过,宰相肚里能撑船,亏得你还是男子汉大丈夫,居然小气吧啦的,连我明显的一句玩笑话都要计较,将来还要怎么过日子?”
“有些话说得,有些话说不得,有些话应该忍,有些话却无论如何都不能忍,忍了的话就不叫男子汉大丈夫,而是缩头乌龟王八蛋。你总不会希望自己的丈夫将来是一个没出息的软|蛋吧?”
沈靖渊意有所指,颜舜华又一次脸红了。
浑蛋!明明以前不是这样子的,怎么纯情得不得了的人,如今居然变得跟一只满肚子坏水的大灰狼一样?
她啐了一口,趴回床铺果断挺尸。
沈靖渊哈哈大笑,但却牵扯到了伤口,为了免得她也感同深受,他忍下了笑意。
明明是个再害羞不过的人,却总是在他的面前故意装成情场老手,如果还是年少的时候,他当然会上当,并且为此乱吃飞醋,但正如她说的一样,他们已经相处了那么多年,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他都已经知道,要是连一点长进都没有,那还真的是年岁虚度。
其实虽然忍得很辛苦,但是他一直都甘之如饴,并且从来没有想过在婚期将近的时候还如此放肆,毕竟她在紧张。
他和她都是第一次大婚,尽管她总说她有恋爱经历,比起他来,她要经验丰富的多,但是,实际上她比他要紧张多了。
这也是为什么,他让她放手去山中折腾暗卫们的原因之一,当然,更是他在从前的那些放肆之后,更加忍耐的缘故。
他希望她能够毫无负担地嫁给他,不管是心理上的还是身体上的包袱,她都能够一一卸了,轻装上阵,开启一段新的人生,把她交给他就好。
那样,他也会毫无保留地把自己也献出去,犹如飞蛾扑火,至死方休。
&bp;&bp;&bp;&bp;颜舜华虽然在小事上有一些迷糊,但是在该注意的时候还是相当靠谱的。
好比如这一次受伤,柏家兄弟让她吃什么她就吃什么,让她喝什么她就喝什么,让她躺着她就躺,让她趴着她就趴,绝对不会胡乱吃或者说胡乱走动,因此在陈昀坤长途奔袭来到之后,一些小伤口都已经开始结痂。
“恢复的很好,背部的疤痕面积有些大,届时我会弄一些去疤药给你,抹上几年的话就会完全恢复如初。
至于胳膊的伤,没有伤到骨头,这是万幸,不过有些经脉肯定是被牵连了。伤筋动骨一百天,这个伤必须好好的养。
不过还好这并不影响你走动,婚礼应该可以如期进行。”
陈昀坤诊断之后吁了一口气。毕竟是御婚,除非是人命关天,否则轻易拖延不得。
“神医的意思是,带伤出嫁也没有问题?”
尽管知道理由,但是作为父母,颜盛国夫妇还是担心自家女儿的伤势。
“是的,姑娘这些日子恢复得不错,虽然舟车劳顿,但是在路上也不用走动,能够一边休养一边赶路,按吉时出嫁,这是再好不过的事情。
老夫会随侍左右,保证她的健康,请二位放心。”
神医随侍,这可不是谁都有的待遇,尽管颜盛国夫妇很想多留女儿,直到她完全康复才许她出嫁,但再不动身,就真的会误了吉时了,所以最后还是点了头。
因为颜舜华是远嫁,而且还是带着伤,所以装扮一切从简,怎么舒服怎么来。
就连一些能省则省的礼仪,也都省了。
但是拜别父母的时候,颜舜华还是正正经经的请了颜盛国夫妇坐在高堂上,诚心的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礼,把颜柳氏磕得眼泪哗哗的,只是想着这是女儿的好日子,又隐忍不发。
颜舜华也是眼角酸楚,分别与兄弟姐妹们都一一拥抱,最后还才在喜娘的再三催促下上了花轿。
花轿抬着她先是在颜家村内慢行绕了三圈,才在热闹的鞭炮声中离开了村子,有过半的乡亲腿脚好,带着嘻嘻哈哈的孩子们大笑着十里相送,直到再也看不到送嫁的队伍为止,才一一折返。
颜舜华的出嫁,因为男方的身份高贵,注定了低调不起来。
不过还好的是,日落之前,她终于可以休息了。
为了避免刺杀的事件再次上演,暗卫们兵分六路,通通抬着花轿从不同的渠道入京,水陆线路皆有。
而在送亲队伍逐渐远去的时候,颜舜华却在颜仲溟的墓前跪着,诚心祈祷。
最后一次祭祀,是她自己提出来的要求。
“祖父,明日清晨,孙女就要正式北上了。虽然是未知的旅途,但是因为沈靖渊是您也看中的人,所以孙女很放心。虽然也会忐忑不安,但是更多的却是高兴与期待。
孙女儿的运气一向不错,遇到的人都是善心温暖的人,在颜家这么多年,我过得十分开心。
这一切都是托了祖父您的福,是您让舜华有了疼爱我的父母,有了包容我的兄弟姐妹,还有对我不离不弃的爱人。
祖父,如果您泉下有知,也请为了孙女儿的出嫁而感到高兴吧。
往后,孙女儿一定会谨遵您的教诲,踏踏实实的过日子,一定会与沈靖渊永远幸福下去,会带着您的祝福努力地经营好婚姻,请您放心。”
她双手合十,喃喃自语,跪在一旁的沈靖渊则默默地倒了一杯酒水,然后缓缓地洒在墓前。
当花轿逐渐远去,他突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颜盛国面前时,当真是出人意料,尤其是原该离开了的颜舜华也静立一旁,只差没把颜柳氏吓晕过去。
“爹,娘,这是我和舜华的人生大事,我当然要亲自来接她。只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所以并没有光明正大的出现,请二位原谅我的无奈之举。”
事实上,沈靖渊的突然现身,同样给了颜舜华好大一个惊喜,因为事前他还真没提起过要亲自来颜家村迎亲。
“祖父,他瞒着我,就为了给我一个惊喜,说从现在开始,就真的不会缺席任何一个我生命中的重要时刻。您都不知道,他的甜言蜜语没有怎么打动我,反而是将爹和娘两个人感动的眼泪哗哗的。”
想到颜柳氏掩面而泣,颜盛国一个大男人也突然眼角通红,颜舜华就笑了笑,眼起泪花。
“怎么了?居然没有被我感动到,怎么还想要哭呢?”
沈靖渊伸手帮她拭泪,颜舜华低头躲了躲,“你的手沾了酒水的味道。我这是高兴,高兴你懂吗?
爹和娘这一回总算是真的放心了,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就算我们两人有什么奇妙的地方,但是没有亲眼看见你的出现,他们多少是担心的。这一次你没有缺席,可是拿到了最为关键的一分。”
沈靖渊还是觉得有些可惜。
“如果我们两家住得够近,或者之前没有这样大的刺杀事件的话,我真的希望能光明正大的出现在世人眼前,从颜家村里热热闹闹地亲自将你迎娶回京。”
颜舜华笑了。
“贪心不足蛇吞象,如今这样也已经很不错了。何况到了京城,那时候你不也得光明正大的把我大红花轿抬进门吗?那一段路就够长的了。不过话说回来,到时候会不会颠儿得我胃疼?”
沈靖渊无语了,又洒了一杯酒。
“祖父,她的确如您所说,有些傻,脑袋缺根筋。
别说千里送嫁百里红妆,就算是万里送嫁又有何不可?
女人不都是将这些视为自己一生的荣光吗?但是她却宁愿藏着掖着,就为了能够在婚礼仪式上舒舒服服的,所以巴不得没有人知道她的好,怕麻烦怕到她这个程度的人真是十分少见。”
颜舜华听见他嘀咕,不由地就乐了。
这门还没进,她就首先被他给嫌弃上了?人家都说一丈之内视为夫,距离远了夫妻关系容易出问题,轮到她怎么情况好像要反过来?
&bp;&bp;&bp;&bp;她该不会是眼挑了个闷|骚的二货吧?
颜舜华打量他的眼神颇为怪异,沈靖渊差一点就炸了毛。
“你这样看我是什么意思?难道我说的不对,还是你认为祖父对你的评价有失偏颇?”
看他利索地一杯一杯倒酒,然后洒在墓前,颜舜华抿唇一笑。
“祖父平生最厌恶嗜酒的人,颜家上上下下的人,就没有哪一个敢在他面前喝酒的。他平日里不管是自己还是待客,从来都是喝茶。”
沈靖渊闻言僵了僵,不一会儿却又神色从容。
“这一次的酒却是不得不喝而且相信我,祖父肯定也会高兴的,哪怕是喝醉。”
颜舜华白了他一眼。
“我的意思是,往后可别随便说我脑袋缺根筋。要是我真的是那样糊涂的女人,那么娶了我的你,脑子也不见得聪明到哪里去。什么锅搭什么盖,什么锁配什么钥匙,你可别五十步笑百步。”
沈靖渊收回酒壶,扶着她起来。
“好了,我们是半斤八两,正好是棋逢对手,这么说你可高兴了。”
“怎么说都行,反正你就不能够说我是脑袋缺根筋,否则,那跟骂我是神经病有什么区别?”
颜舜华缩了缩肩膀,傍晚的山上,风还是很大的,凉得很。
沈靖渊见状脱下了大衣,给她围上。
“别,反正要下山了,你这样给我套着,我行走不方便,衣服太大了。”
“不,我们不下山。既然我们相识都是不走寻常路,那嫁娶也是一样的,与我翻山越岭一场,这个主意你觉得怎么样?”
他们最初相识也是在山上,他赶路的时候,当时荒郊野外的,实际上他还真的被她吓了一跳。
那个时候她虽然看着年纪小,但是内心早已是怪阿姨级别的人,其实淡定得很,总是拿话语来诓他,把他一个少年唬得一愣一愣的。
时光荏苒一别经年,谁能料到十年之后的今日,他们一南一北的两个人,会真正的走到一起。
“喜欢当然是喜欢,条条大路通罗马,翻山越岭去京城也未尝不可。只不过,我们原本就已经出发迟了,走不熟悉的山路,赶得上吉时吗?”
颜舜华无所谓了,只要他有那个把握,让她从天上飞过去,她也是没有异议的。
沈靖渊低头看着她,淡淡一笑。
“你不是一直都想要到处看一看吗?而且你也跟我说过许许多多在你那个时空的人的嫁娶方式。
你们并不兴所谓的跪拜之礼,扯了证就是有了合法依据,可以摆酒席,也可以单独去过二人世界,蜜月旅行。
我想着,你既然不耐烦那些繁文缛节,不如,我们就选择蜜月旅行的结婚方式吧。否则往后估计你要等到我们都老了,才真的有时间并且也被允许出远门。”
颜舜华闻言愣了,瞬间脑子就有些迷糊,不太明白他说的到到底是什么意思。
“蜜月旅行?你是说我们在途中直接跳过繁文缛节,直接过夫妻生活?”
沈靖渊哑然失笑。
“你的小脑瓜装的是什么呢?我什么时候有这样提议了?”
他将她的头发通通揉乱,直到她恨恨地瞪过来,才笑着收回手。
“我的意思只是说,刚好趁着这一段时间我们可以游山玩水一番,去几个特定的地方,让你能够感受一下在大庆蜜月旅行的氛围。
路当然还是要赶的,祖宗也是要祭祀的,天地肯定也是要拜的,更何况短时间内我们虽然不能够千里迢迢的南下回门,但是面圣却还是必须的。”
想到皇帝,沈靖渊的笑容就淡了下来。
颜舜华敏锐地发现了这一点,主动的上前抱住他。
“你直接说想要带我去几个好玩的地方看一看不就好了?干嘛要说什么蜜月旅行?搞得我都误会了。
行,我们现在就走吧,趁着天还没有完全暗下来,多走几步路,抢回来一点时间。
不过你真的熟悉山路吗?别走着走着最后却迷路了,绕到不知道什么地方去,届时新郎新娘都缺席婚礼,我们就好玩了。”
沈靖渊将她裹好了,打了个手势,便搂着她往既定路线走。
“什么都别问,也别担心,因为你问我,我也不知道具体的路到底是哪一条。正如你自己所说,条条大路通罗马,相信我,条条山路也都通往京城。”
颜舜华闻言眼角抽抽,什么都不告诉她,却叫她不要担心?这是什么意思?
“怎么了,这就郁闷了?你以往不也常常这样子吗?我问你什么,你总是不愿意回答,到了最后才会揭晓谜底。
有些时候我追问的紧了,你还总是这样说,要是什么事情都在掌控之中,那么人生有什么乐趣可言?现在可是知道,我那种时候的郁闷心情了吧?”
沈靖渊将她搂紧了些,感受到她的温度,知道她近在咫尺,不由地脚步欢快。
颜舜华鼓眼。
“这不都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吗?我们谈开以后,我有什么不乐意告诉你的,没有吧?明明你问我什么我都回答你了。”
她在他的腰间掐了一把,惩罚他的小心眼儿。
不就是在他的年少时期欺负了他几次吗?那个时候她压根就没有想到自己会和他走的那么远,所以真的只是把他当做朋友来相处,开开玩笑什么的并不过火。
而且那个时候,他们的关系并没有亲密到可以彼此坦白的程度,互相保守秘密,才是应有的底线吧?
“是,后来我问你什么,你的确都如实回答了,但是那一些我没有问到的问题呢?你是否有主动交代?
真相不得而知。
毕竟,我对你从前的那一个世界一无所知,想要提问,但是囿于贫乏的想象,却根本提不出来切实的问题。”
沈靖渊想要了解她的一切,不管是以往,还是现在,亦或是未来,他都想要知道得一清二楚。
现在与将来都是他能够切实参与的过程,唯有从前,他没有办法了解她的那个人生到底是如何度过的。
颜舜华是有描述过,用言语,也用文字,甚至还有图画,为他详细地描绘过那个时空的她的生活点滴,可是他总是觉得不够,一切都不够。
&bp;&bp;&bp;&bp;其实沈靖渊也知道,他这样患得患失是不对的,但是不想起来还好,一想起来自己有可能随时失去她,他就控制不住想要暴走的情绪。
见他神情不佳,颜舜华还以为掐痛了他,不由得有些心虚地在他腰间摸了摸,以示安慰。
“好啦好啦,我道歉,我道歉行了吧?别这么小气,嗯?姐姐疼你。”
“姐姐?你一个小不点儿算哪门子的姐姐?”
沈靖渊哭笑不得,“古灵精怪的,你该不会是天生天长的妖怪,专门来迷惑我的?”
颜舜华嘿嘿一笑,“是啊,我是专门吸取你的精血过活的千年大妖,小心别让我抽干了哦。”
沈靖渊面皮一抽,将人搂得更紧了,“你再胡说八道,信不信我现在就立刻办了你?”
颜舜华可不怕,他荒山野岭的,他就算有那个胆,也没那个心。
“随时奉陪。”
她说完还往他的臀部拍了一下,沈靖渊立刻全身绷紧了,“别闹!”
突如其来的一声呵斥,让颜舜华吓了一跳,直到感觉到身旁的人呼吸急促,她才笑了出声。
“你也,未免太敏感了些。”
沈靖渊脸黑了,尽管在暮色苍茫当中看不出来,但他们俩挨得那么近,她怎么可能会忽略掉他的身体反应?
“颜舜华,我可是个正常的男人。别再做些多余的动作,否则真的玩火*。”
她乖乖的举起了双手,表示投降。
“我这不是想要调节一下气氛嘛,你刚才给我的感觉好像不怎么开心。”
沈靖渊默然无语了一会,在轻叹了一声。
“我在担心,如果有朝一日突然之间醒来看不见你,我的余生该怎么过。
我知道这是杞人忧天,你肯定会说我是庸人自扰,没有发生的问题却总是因为概率而去担忧。但正因为现实太美好,所以才会心生烦恼,这都快成为我的梦魇了。
如果时间能够停留在这一刻,我们只是肩并着肩向前走去,哪怕前方是无尽的黑暗,我也觉得心满意足。”
颜舜华愣了愣,没有想到他又再一次钻进了死胡同里,或者应该说,他从来就没有从那一条死胡同里转出来过。
她的来历,始终是根刺,深埋在他的心头。不想不动便不痛,但只要想起来,便会觉得隐隐作痛忐忑万分。
“我也很想要安慰你,但是从前我们已经就这个问题讨论过无数次,该说的话不该说的话我都已经说过了,所以这一次只能说你大概是运气不好,所以才会找到我这样的一个人做妻子。
往后请你多多指教,别总是想着要欺负我就这样一个远道而来的人,总是仗着你对我的担心,所以就想趁着我的心软而欺负我。”
颜舜华站到前面去与他相对而立,然后慢慢的伸出双手与他十指相扣。
沈靖渊低下头看她,天已经慢慢的暗了下来,他们都看不清楚彼此的细微眼神,但是呼吸交缠间,身外的昆虫鸣叫仿佛如潮水一般的退去。
万籁俱静,唯余眼前人于寂寂中闪发着光芒,蔓延着温暖的气息。
“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将来的事情尚未到来,我们所能够把握的永远都只是当下。
所以享受我们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只要把现在的每一个时刻都过好了,那么以后我们就会拥有许许多多美好的回忆,拥有许许多多现下幸福的瞬间,更拥有许许多多值得一再用心品尝努力追求的未来。
我们原本是不可能命运交缠在一起的两个人,但是老天爷却让我们相遇了。这已经是福缘深厚,代表着我们两个人有着很深很深很深的缘分,以至于时空都无法阻隔。
只要想到这里,我就会觉得即便有一日我真的因为那样的原因而离开,那么我们终将会再见。因为连命运都没有办法阻挡我们相爱的话,命运也没有办法阻挡我的再次回归。
如果我发生了什么意外,我相信你这里会一直等着我,为我而活,有滋有味;如果你发生了什么不测,也请你相信,我这里会一直坚信,你可以从地狱里爬回来见我。”
颜舜华将右手放在他的胸前,也拉起他的右手放到自己的胸前,感受着彼此的心跳。
扑通扑通扑通……
“你这是在调|戏我?”
感受到自己的心跳不受控制越来越快,沈靖渊收回了手,握成拳头背到了身后。
颜舜华咳了咳,老脸一红。
“反正你是我命定的另一半,提前吃点豆腐有何不可?这荒郊野外的,又没有别人看见,就算暗卫们看见了,这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她踮起脚尖,飞快朝他的唇间亲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拽着他的衣袖往前走。
沈靖渊莫名其妙的也脸红了,下意识的往甲一藏身的地方看了看。
“别走太快,手也别晃太高。”
“哦。”
颜舜华降小了步幅,再次任由他揽着前行,没一会儿轻声笑了开来。
“笑什么?”
沈靖渊嘴角微扬,心情也不错。
“我在想,将来孩子们要都像你一样性情这么别扭该怎么办。”
“我性情怎么别扭了?”
“一会儿阴一会儿晴,一会儿忧一会儿喜,比老天爷还要喜怒无常,这还不是别扭?
难伺候得很,将来生的要是儿子,肯定难找媳妇,要是生了女儿,肯定难找女婿。我们可是从今天起,就要想想怎么推销那些萝卜头,才能让他们早早的顺利脱单,别来搅扰我们的二人世界。”
沈靖渊一开始还不太乐意听见她这样评价,后面却是失笑不已。
“我要是别扭,你也半斤八两。孩子连影儿都没有,你就已经在计划他们的终身大事了,这杞人忧天的本事,比我强了不是一星半点。”
颜舜华耸肩,丝毫不在意他的嘲笑。
“你没有听说过一句话吗?孩子都是见风就长。
你我身体虽然都受过重伤,但是调养的还行,心态也不错,成亲没多久应该就可以怀上孩子。算起来的话,明年我们就会有第一个孩子,后年或者大后年就会有第二个孩子。”
&bp;&bp;&bp;&bp;颜舜华开始掰手指头算辈数。
“恩,也就是说在我们四十左右的时候他们就应该嫁娶了,不到半百,就可以做祖父母。七十岁上下可以做曾祖辈。
百岁人瑞,就是老祖宗,活到了妖怪的级别,玄孙都不知道有多少。运气好的话,玄孙的儿子甚至孙子也该见得着。
不过那时候他们该叫我们什么?玄孙对应的是高祖,后面是什么孙什么祖?”
她双眼迷糊,转成了蚊香状。
不怪她分不清楚,四代同堂就已经是了不起,更别说是五代或者是六代甚至是七代同堂了。大家族的谱系,在以小家庭生活为主的现代还是比较少见的,所以一般的年轻人还真的不太清楚。
沈靖渊这个大庆人自然不在此列,他好歹是大家族的继承人,族谱辈分之类是必须清楚的。
“玄孙后面是来孙、弟孙、乃孙,分别对应的是天祖、烈祖、太祖。
不出意外的话四代同堂没有问题,我们成亲比较迟,要见到玄孙还真的得靠些运气。至于后面的来孙之类,除非我们真的能够活成老妖怪,否则还是不用肖想了。”
颜舜华撇了撇嘴,不以为意。
她当然知道,想要五代甚至是六代同堂,那是十分难得的事情。
可是做做梦什么的,应该也是可以的呀。
只不过人的一生,如果真的活到百岁以上,估计什么也都看淡了吧,就连亲缘,应该也不会太过在意。
过完今天就没有明天的生活,行动大多数都是不便的,兴许连吃喝拉撒都要靠别人来照顾,那还真的不如就在百岁上下寿终正寝来的痛快。
“我呀,就算给我一百二十年去活,我也宁愿只活到一百岁,凑个整数,不多也不少,多好。
就算人生曲折,有许多跌宕起伏,有许多的遗憾与不完美,但是只要能够活到一百岁,我也可以为自己打一个满分。”
对于她这样的想法,沈靖渊倒是不同意。
“如果老天爷让你活到一百二十岁,为什么不活下去呢?一百岁跟一百二十岁那可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不是吗?多了整整二十年。
二十年,对于那些生命短促的人来说,几乎就是整个人生。”
甚至是别人的好几辈子。
沈靖渊想起自己早逝的母亲与兄长,心情阴了一瞬。
“我知道啊,只不过人也很少有可能会活到一百二十岁的嘛。
别说现在的医疗水平了,即便是我从前的那个时空,科技发达,平均医疗水平不知道要高大庆多少倍,但是能够活过一百岁的人也并不多,大多数的人都是七八十岁就正常老死了。
如果一百岁之后还能够行走自如,吃喝拉撒什么的都不用靠别人,自己就能解决的话,那活到一百二十岁也挺好的,不用担心自己成为家人的负担。
但要是多出来的二十年,完全都是躺在床上度过的话,那还是算了,早死早超生。活着不单只是别人的包袱,更是自己在活受罪。”
沈靖渊闻言眉毛一拧。
“如果你是这样想的话,那么按照逻辑,如果五六十岁生病,你痛的受不了了,认为自己是在活受罪,也不想要活下去了?”
“那怎么可能一样呢?五六十岁正值壮年,上有老下有小,当然要努力的活下去啊。
但是如果活过了一百岁之后,身体受到这样重的煎熬,那么就算有药可医,我也觉得那是在折腾自己折腾别人,还不如顺其自然来的好,能舒舒服服的过一天就舒舒服服的过一天,不能就拉倒。”
颜舜华这样说,其实也只是随口一说而已,但正因为是随意说说,所以的确也代表了她心里的真实想法。
她不知道别的人是怎么看的,但是在她看来,如果她真的活到了一百岁,那么她就已经心满意足,认为自己这一生真的是赚翻了。
剩下如果还有时间让她去活,那么她一定要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完完全全不去理会别人的想法或者说世俗的看法,当然更加不会去顾忌自己的身体是否允许。
就算是没有牙齿,她也一定会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喝什么就喝什么;就算腿脚不便,她也一定会想尽千方百计去自己想去的地方,去看自己想看的风景;就算眼老昏花,她也一定会将自己想c书盟通通都搜罗来,饱读一番。
嗯,如果那个时候他还在,那么她一定要拉着他一起去做这些事情。
届时他们一定会被人认为是两个彻头彻尾的疯子,活宝一样的不可思议的存在。
沈靖渊却因为她的回答而气的肝疼。
“既然五六十岁的时候,能够做到坚持,为什么到了一百岁之后,就必须放弃?
难道你认为人越老就越不中用吗?
哪怕身体衰弱,但是精神依然可以矍铄。不管是对于家族来说,还是对于国家来说,老人都是瑰宝。
我们年轻的时候不能够任意妄为,到了年老的时候自然也应当谨言慎行,好好爱护自身,为年轻人做一个表率。
怎么可以临老了反而纵容自己去做年轻的时候都不去做的事情?
既然年轻的时候选择了不去做,那么必然想要做的那些事情就不符合你的道理,就必然不符合你所认定的规矩,为什么到了老了就一定要去打破,就要去找死?”
好吧,说来说去,其实他最在意的还是她的态度,仿佛不珍惜自身,随时随地都可以因为受不了痛苦,而痛痛快快的放弃性命。
说的好听一点是从容赴死,说的难听一点那就是懦弱不堪,在命运面前打退堂鼓。
颜舜华与他相处那么久,自然明白他的性情,转念想了想,便知道他的纠结到底是在哪一个点上,不由得乐了。
如今在大庆活到七老八十都已经是高寿了,活到一百岁那真的是世所罕见。
可是沈靖渊居然还希望她能够活到一百二十岁,能够在老妖怪的年纪还珍惜自身,每一日每一日都小心谨慎地活着,以期能够更加长久的活下去,并且每时每刻都生机勃勃,精神抖擞。
一个“死”字都不能想,更不能提。
&bp;&bp;&bp;&bp;这人还真的是霸道得不行。。: 。
“我当然不会无缘无故的自己找死啊。
我要表达的意思,只是说过了百岁之后每一天都是赚的,那么既然是赚的,就要允许自己放肆放肆,吃喝拉撒什么的想怎么来就怎么来喽。
年轻的时候还会有诸多顾忌,但是年老了,尤其是老到了妖怪的级别,当然要随心所‘欲’一些,洒脱一些。
如果以后我们两个人真的能够长命百岁,我们就抛下一大家族的人,到处游山玩水去吧?说不准就因为游戏红尘忘却烦恼,所以我们真的能够活到一百二十岁呢。
哎呀,如果真的活到那个年岁,我们的玄孙呐来孙呐弟孙呐肯定早都出现了。我还真的希望看一看血缘的力量,到时候会不会有一个与你长得一模一样的小屁孩出现。”
她陷入了无边无际的想象之中,让他再次哭笑不得,深感无力。
两个人谈的不在一个点上,如果再说下去肯定就要闹掰,他肯定会被她嫌弃古板一本正经大男人主义死脑筋之类。
反正他这一辈子是一定要将她牢牢地守在身边的,所以能活多长就活多长,只要他还活着,就绝对不允许她忽视自己的‘性’命。
“你就这么急着抱孙子?我们连儿子‘女’儿都还没生呢。”
颜舜华摇了摇头,“我也就是这么一说,你也就是这么一听不就得了?
往后啊,我们老了,等你退休,我们就到处游山玩水去吧。嗯,也不用非得等到一百岁过后,六十岁过后皇上应该都会允许你离京了。”
沈靖渊没吭声。
他与沈越檠的心结解了,对母亲兄长的早逝的心结也解了,但是祖父的意外死亡依旧是一根刺,如鲠在喉,更别提突然冒出来的没有办法得到证实的身世之谜。
当今天子,已经成为他不愿意面对的又一个心结。
见之前还喋喋不休的人突然沉默寡言,颜舜华就知道这人心里是别扭了。
“如果之前我没有提前进京去看你,兴许就不会爆发出来。
看你如今这样想不开,我还真的是有些后悔给了皇上机会,否则的话,如果按照正常的程序,我嫁入沈家,他以天子之尊不可能有机会与我单独相处的。
如果没有单独相处的机会,他也就不可能借机告诉我,然后又借由我之口,让你陷入烦恼之中。”
对于她的懊恼,他不置可否。
“没有必要后悔,应该庆幸你当初来了,否则我还真的不知道那个时候我应该怎么熬过去。
皇上是一个意志坚定的人,如果想要怎么做,那么无论如何不妥当,他都会找到机会的。”
沈靖渊抿‘唇’,譬如看上了他母亲之后,还不是无法无天到罔顾江山社稷,更加罔顾人伦是非?
当初他一直认为皇上是他心中再完美不过的人,形象再高大不过,但是如今想来,人无完人金无足赤,这么简单的道理他居然都看不破,果然不如他的祖父,也不如颜舜华多矣rd;。
“你说的也对,皇上那么‘精’明的一个人,手上有着至高的权力,而且又真的不笨,无论如何都会找到恰当的时机一吐为快。
我只是刚好走到了你的身边,站在了那样的位置上,所以才会被他委以重任。
说起来,被皇上盯上的人,我觉得还真的是有些苦不堪言啊,‘挺’倒霉的,但是遇上你我又觉得自己‘挺’幸运的,两两相抵的话,我还是赚了。”
颜舜华嘴角微扬,“如果与你在一起,被一国之君盯上也是我必须付出的代价的话,我想那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反正碍于某种关系,皇上应该不会对我下狠手。即便因为权力制衡的缘故偶尔心怀鬼胎,我应该也可以和他斗智斗勇一番,毕竟皇上也是人,不是神呐。”&bp;&bp;&bp;&bp;这是因为生怕他受到伤害,所以如今摆明立场,表示一定会坚定的站在他这一边守护他,并且与他一起并肩作战。
沈靖渊‘摸’了‘摸’她的发顶。
有个人陪着,真好。就算周围全都是黑暗,他也可以无所畏惧,牵着她的手坦然前行。
“不会,并不需要你与他斗智斗勇,即便没有那层关系在,他也不会对我下手。
皇家倒了,大庆的百姓会受罪,但是并不一定就会毁天灭地。但如果是沈家倒了,那么异族就会长驱直入挑起战火,百姓流离失所是一定的,所有人都会陷入水深火热之中。
百姓是大庆的根基,沈家历代都是守护大庆根基的死士。百姓们不会允许脑子坏掉了的皇族迫害沈家人。
不管是谁重新得到那一把龙椅,都必定会扶持沈家的人,重用沈家的人,护着沈家的人。”
颜舜华却撇了撇嘴,不敢相信他居然对这一点深信不疑。
“别告诉我你没有听说过‘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自古以来这样的事情还少吗?
也许在我们这一代是不用担心的,毕竟皇上看着龙体矫健,没有什么意外的话,肯定可以頣养天年,活到*十岁老掉牙的时候。
但是下一任天子是谁,他上台的时候会怎么样呢?情况也许有可能会截然相反。
沈家与皇家当然一直以来相处的还算不错,但不能够因为以前处的还行,所以认为往后就真的一点问题都不会有。
凡事还是做两手准备为好,‘鸡’蛋不能够放在同一个篮子里,否则厄运袭来,很有可能全军覆没。”
沈靖渊觉得有些奇怪。
“你呢,以前看着貌似十分的排斥皇权,可是后来在面圣之后,你又似乎觉得皇上有一定的可信度,但如今谈起来,你却又恢复到以往的态度上,认为应该对皇权心怀戒备。
有些时候,我还真的‘摸’不着头脑,你到底是认为应该亲近皇权呢,还是应该远离皇权,还是说,即便是保持不远也不近的距离,你也依然认为不安全?”
“你说的对,也不对。”
颜舜华看着茫茫四野,点头又摇头。
&bp;&bp;&bp;&bp;她喊来甲一,拿水喝了,才继续与他往前走。,: 。
“不管是亲近皇权也好,还是远离皇权也好,抑或是保持中立的态度,不远也不近,我们也绕不开皇家。近也好,远也罢,我们都必须与他们打‘交’道。
每一任天子都是不一样的人,他所统领的皇室也或多或少都会有区别,我们与他们来往自然也是采取不一样的态度。
能亲近的人就去亲近,应该远离的人就应该远离,无所谓远也无所谓近的人保持中立也可,大可不必硬‘性’规定到底应该如何面对皇家。
我们做好自己的事情,做好自己的人,其他的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归根到底,我们应该立足自身。
当然了,从我一个小老百姓的角度出发,我当然是希望离皇家越远越好。毕竟普遍来说,无权无势的人,突然之间与有权有势的人有了纠葛,那通常都不会是什么好事情。
但沈家不一样。沈家没有必要过多地去揣摩皇家的意思,迎合皇帝的心思。
我们应该更好的去做自己的分内事,将根基打牢了,即便将来万一有狂风暴雨来袭,我们也能够屹立不倒,并且荫蔽百姓。
该放手去信任的就放手去信任,该提防的自然也得全力提防,反正不管是什么样的状况,做好自己的事情,并且留一份心去防备,以应对小概率事件的可能发生,这就已然足够。”
沈靖渊默默地带路,因为天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暗卫们都三三两两地点起了灯,只见夜‘色’中提灯忽远忽近,但始终以两人为中心。
“以诚立世,以信‘交’人。祖父也曾经这么说过。如果他还活着,见到你肯定会与你相见恨晚。”
颜舜华微微一笑。
“我也觉得我会是个非常讨他欢心的人,毕竟我可是降伏了你这一个总是让他提心吊胆的淘气鬼。”
颜仲溟能够接受这样来历成谜的她,见多识广看淡生死的老定国公沈少祈,肯定也会无视她的满身破绽。
“累不累?要不要现在就安营扎寨休息?”
“前面的路好走吗?如果好走的话就再走一段,反正如今虽然天‘色’暗了,但实际上并不晚。每天都多走几步路,应该可以赶多一点时间吧。”
颜舜华到底是不想误了吉时,他还说了要带她去玩几个景点,那肯定也要‘浪’费一些时间的,到时候要真的是没有办法及时赶回沈家去拜堂,她自己是对礼节无所谓了,却怕沈靖渊心里会觉得对不起长辈。
他能够为她着想,为她做到这个地步,她心里已经很满足了。所以礼尚往来,她也应该从他的角度出发,更加地体贴他的立场才对。
沈靖渊问了甲一,得到的答案是路况还不错,也并没有什么凶猛的野兽,尤其是前方也有适合的地点休息,所以他们便一路前行。
得益于多年的锻炼,颜舜华脚力很不错,急行军了五十公里也不曾喊累,还游刃有余。
如果不是沈靖渊坚持要休息,她还不想停下来rd;。
“你就这么急着嫁给我,多一日都不想等了?”
晚上两人洗漱完毕相拥而眠,沈靖渊笑着刮了刮她的鼻子。
“你不是说了要带我去看几个地方吗?那多一点时间的话,到时候我们就可以玩得久一些,何乐而不为?
其实早就定下来了,赶与不赶也没法影响。反正看你这样老生在在的模样,估计也并不担心我们不能够赶回去,就算不能够赶回去,你肯定也已经有了应对措施。
不过如果我们俩真的是玩得过了头,你心中不会对长辈们感到歉疚,定国公府的人也察觉不出来,皇上肯定是会清楚的,怕就怕他会大发雷霆,认为我们把婚姻当做是儿戏。”
颜舜华其实也不在乎皇帝作为父亲的那一种个人态度啦,但问题是,天子的身份首先是皇帝,其次才是父亲。
要是碰上他心情真的十分不好,来个什么天子一怒伏尸万里之类的,他们俩就真的是倒霉催了。
“你的小脑瓜子怎么就装了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并不是喜怒无常的人,何况此前他也理亏。以皇帝的身份的话,他的手没有办法长到可以光明正大地伸到臣子的后院里去。”
沈靖渊觉得,她说的其实很有道理。不管如何,他最终都是要去面对的,皇帝是他绕不过去的关卡。
他只是觉得有些头痛,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方式,才可以快速的通过这一道关卡。
每每想到自己的出生是如此的见不得光,他就觉得当初如果他真的溺死在水里,说不准也是一种很好的结局。
只是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他就没有办法遇到她,让她认识自己,记住自己,并且长久的陪伴在自己的身边,共赴红尘。
“如果娶你的代价,是必须忍受你将来有可能会莫名其妙的消失这一个可怕概率事件,我真的很庆幸,当初我死里逃生了那么多次,都没有放弃活下去的希望,而以后我也一直一直都会秉持这样的勇气与信念。”
他抱紧了她,立刻引来了颜舜华的抗议。
“背部现在是没有什么大问题了,但是我的胳膊还疼呀,大哥!别用力好吗?”
“‘弄’疼你了?让我看看,有没有出血。”
沈靖渊翻身坐起,就要扒她衣服,被她没好气地一掌拍掉了爪子。
“你可别想着趁机吃豆腐,没个正经。”
见她中气十足,还有心调侃,沈靖渊放下心来,‘摸’了‘摸’她的绑带,没有松掉,便重新躺了下来。
“说起这个,也不知道德公公如今怎么样了。他受的伤实在是太重了些。”
颜舜华有些担心。陈昀坤检查时说了,德公公的命是捡回来了,但是武功却是没有办法再恢复。
“别太过担心了,他虽然经脉受损不能再习武,但是将来行走与常人无异,留在颜家村养老也未尝不可。我看他‘挺’喜欢小孩儿,与均哥儿颇为投缘。”
颜舜华到底是感到抱歉。
说是这么说,可是德公公终究还是因为保护她而成了一个废人。在并未完全衰老之际,一个习武之人却肩不能挑手不能提,比文弱书生还要不如,这样的孱弱肯定是让他生不如死。
&bp;&bp;&bp;&bp;牛一均的确是与德公公相处得非常好。,: 。
他非但不害怕浑身是伤起初还死气沉沉一脸灰败的德公公,反而每天见到他都要笑得见牙不见眼,每一回总要往他身上扑,即便被大人喝斥了,也总是不肯离开,只是嘴一扁,两眼泪汪汪地看到你心头发软,最后同意他留下为止,才破啼为笑。
人与人之间的缘分有时候的确是非常奇妙。
“如果德公公没有遭逢大难的话,能够平平安安的留在村中颐养天年,那就好了。”
“此言差矣,倘若他并没有武功被废,恐怕不单只是他自己不会有这个想法,就连皇上也并不会允许他轻易退休。他正值巅峰时期,如果此时就退了下来荣养的话,未免也太过可惜他的一身武功。”
沈靖渊一语道破,颜舜华又懊恼起来。
“到底是我轻敌了,如果当初没有让大部分的暗卫都叫去海边训练的话,就算是用人海战术,磨都磨死敢前来刺杀的人。
当时德公公一人应敌,以至重伤。我应该对此负责任。”
“这跟你没有多大关系,他的职责本来就是为了保护你,只是没有想到被派来的人是武功高手,而且看样子身手并不弱于他,才会被重伤至此。
祸兮福之所伏,对于他来虽然有些遗憾,但是也未免不是一件好事。能够被你接纳,并成功留在大后方,他已经可以安享晚年,注定了会寿终正寝。”
实话,如果不是亲眼看到德公公经脉受到这么重的伤并且神情‘阴’郁,恐怕他都要怀疑这老家伙是不是故意让自己伤成这样子,才好趁机向皇帝提出荣养的。
要知道宫中危机四伏,像德公公这样的老人‘精’,为了后半辈子的平安无事,还真的是很有可能对自己下狠手赌一把的。
赌错了,最差也不过是丢了一条命。赌对了,那就是半世的荣华富贵,最不济也是有衣能穿有饭能吃,还有人送终。
想到牛一均对德公公的粘糊劲,沈靖渊挑了挑眉。
这家伙入了德公公的眼,从被教导的话,将来恐怕是会有一番造化的。
他把这个猜测跟她了,却立即引来反来了颜舜华的惊呼。
“德公公再厉害,也是个太监吧?要是牛牛全都学了他去,将来岂不是要自宫,跑到宫里头去生活?你别胡八道的,这事情也太惊悚了。”
沈靖渊哭笑不得,她的想象力也实在是太过丰富。
“浮想联翩的人到底是谁?明明就是你自己在胡八道。神算子牛丁山的嫡长孙,皇家谁敢要?”
他不提这茬,颜舜华都完全忘记了还有这么一个人的存在。
“你见过牛爷爷吗?我已经好多好多年没有见过他了。以前他跟祖父其实‘挺’要好的,但是祖父去世他居然也没有回来送他一程。
不知道老人家是不是也发生了什么事情,所以才没有办法赶回来。要不然的话,按照他们的‘交’情,他应该无论如何都会出现的才对。”
因为这样的猜测,牛大力有很长一段时间心情非常的低落,就害怕自己的祖父倒在哪里,没人知道,以致没有办法及时替他拾骨送葬。
“应该不会,前年我在京郊我还曾经见到过他。只不过他的行踪向来成谜,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想要打探到还真的不太容易。”
除非是刘丁山自己愿意被人发现,否则的话,这个世界上能够抓住他的行踪的人,还真的是没有。
听他这么,颜舜华就有些丧气。
“怕老人家还真的是太能跑了。大姐跟大姐夫他们成亲的时候,他只是出现了一会,住了一段时间就跑了,时至今日也没有再回过村里头。
你不知道,大姐夫以前时候一直都常住我们家,一开始完全就像是个野孩子没人管,吃了上顿没下顿的。
要不是后来大姐夫自己的生活能力还算蛮强的,并且人又勤快,我真的很怀疑,如果不让他住到我们家来,他会不会早就饿死了。”
沈靖渊笑了。
“怎么会呢?神算子天机妙算,肯定是知道自己的孙子无忧,所以才敢放心离开的。他之所以那么长时间都不回家来探望孙子与重孙子,大概还是有些苦衷的吧。”
本是非凡的人,总是有一些比较特别的忌讳。
好比如牛丁山,作为神算子,一如医者不能自医,他也没有办法算出自己的命运。
但是与他亲缘深厚的人他却是可以算上一算的,只不过因为亲近之人与他血缘深厚,很有可能会显‘露’他自身的某些命运轨迹,所以他所要付出的代价也会多得多。
而在教会了孙子能够独立自主之后,牛丁山便把人托付给了颜家,自此常年游历在外并不回村,可见他应该是很早之前就替孙子牛大力卜了卦的。
大概卦象还是有那么一些妨碍,所以牛丁山才没有选择留在孙子身边,照顾到他长大‘成’人,甚至在牛大力娶妻生子之后,完全退出了他的生活。
“虽然我不是很清楚牛爷爷到底有什么苦衷,但是我想你的应该是对的。因为按照以前的印象来看,他们祖孙俩的感情很好,一直以来牛爷爷也都非常的看重大姐夫这一个独孙。
但是不管是什么苦衷,也不应该一年到头连音讯都没有吧?
不过问大姐夫他们的生活还好,毕竟他们已经组建了家庭,也代表着他们可以自己照顾自己,但是牛爷爷却连自己的生活也不透‘露’给家人知道,让大姐夫他们都担心不已,这就太过分了。
毕竟他也年纪不了,总是在外面漂泊,也不知道为的是什么,又不是重名重利或者重权重势的人。”
对于心‘性’淡泊的牛丁山来,老婆孩子热炕头,不才是应该他的人生理想吗?牛大力就是这样的人,也这样做了。
如果牛丁山愿意回来的话,与孙子孙媳还重孙一起,共聚天伦,那就真的是安享晚年了。
她不明白老人家到底有什么可犹豫的。
&bp;&bp;&bp;&bp;她翻了一个身,直到找到了一个舒适的姿势,沈靖渊才再次将手搭在她的身上。
“祸兮福之所伏,福兮祸之所依,我们不清楚神算子为什么这样选择,但是‘精’通卦象的他肯定是深谙权衡之术。之所以离开,肯定是有非离开不可的理由,之所以不回来,也肯定有不回来的苦衷。
至于联系,有些时候没有消息就代表好消息,你说呢?”
偶尔她也会冒出一句英文来,所以对于这一句话,他也是非常清楚的。
颜舜华哑然失笑。
“你说的也对,牛家跟柏家暂时来说还算圆满,并没有什么特别需要注意的地方,颜家的话,有大伯娘还有伯父他们看着,短时间内也没什么问题。
说来说去,最为头疼的还是沈家,还是我们两个人。”
沈靖渊轻笑。
“如今才转过弯来,知道自己是最让人担心的人了?一直以来忙东忙西的,忙来忙去都是忙的别人的事情。总是对自己的事情视而不见,也不知道应该说你心宽呢,还是说你糊涂。”
颜舜华撅嘴。
“我还没老呢,你又说我糊涂了,之前刚说我脑袋缺根筋,你要真这样,我还真的生气了。
‘女’人最忌讳别人说她老,不知道吗?何况我本来年纪就比你大,我们是明晃晃的姐弟恋。难道你真的希望我以后一直都揣着怪阿姨的心思与你相处?”
认真说起来,她的年纪真的是比他大了一轮不止,如果不是重生,如今心老面嫩的,恐怕他们俩还真的是压根就不合适,相差那么大岁数,她是死活都不会答应跟他在一起的。
即便相遇两人都心动了,可心动又不能够当饭吃,现实终归是现实。童话故事对于多数人来说,永远都是骗人的,想想就好了,作用纯属安慰。
颜舜华心里默默的算了一下自己的岁数,不由得撇了撇嘴。
没想到,她颜舜华也有老牛吃嫩草的一天,还真的是,心酸外带心‘花’怒放啊。
沈靖渊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想要说的意思是什么,不由得也轻松笑了。
“年龄不是问题。对于我们来说,就连时空都不是问题,不是吗?
恩。我从来就没有嫌弃过你的年纪,不,应该说我很庆幸你的年纪。因为如果不是这样的话,那么恐怕心理年龄太过成熟的我,与当初的你压根就谈不到一块去。”
颜舜华噗嗤一笑。
“当初的你可是幼稚得很,好吗?哪里心理成熟了?当然了,比起我那个时空同年纪的少年来说,当时的你还当真是老气横秋的很,可是在我的眼中,当时我是一个怪阿姨,而你却是一个小屁孩。
如今嘛,我依然是一个怪阿姨,而你却长大了,可以被我看作是弟弟了。”
幸好她的心态还算是年轻,对于新事物的出现向来接受度都很高,所以如今看来的话,他们勉强算得上是相得益彰。
“怎么,难道你真的希望我把你当作姐姐看待,嗯?还敢叫起弟弟来。”
如果不是因为两个人的肩膀都还没有好利索,他真想挠她痒痒。
“原本在年纪上,我就是大很多,你叫我姐姐也并不过分,不是吗?”
反正姐弟恋什么的,在现代也是司空惯见,并不是难以接受的事情。
“你要是非得认为自己年纪比我大的话,那么按照你那边的规矩,我应该叫你阿姨,而不是姐姐。”
沈靖渊嘴巴也‘挺’损的,哪壶不开提哪壶,噎得颜舜华肝疼。
“是你自己非得强调自己年纪大的,我只不过是顺水推舟。
话说回来,一直以来在我的心中你就是那个年纪小我许多的小姑娘,你要么就喊我哥哥,要么就让我喊你阿姨,姐姐弟弟什么的就算了吧。”
想要口头占便宜看来是行不通了,毕竟如果他喊她姐姐,她还能满脸得意地应答一声,他叫她阿姨的话,她就该掩面而泣了。
“算了,叫你哥哥我可叫不出口,还是直接喊你名字吧。沈靖渊,沈靖渊,沈靖渊。”
她每喊一声,就掐他一把,叫了他三句,就掐了他三次,让沈靖渊哭笑不得。
“成亲以后,你可以直接叫我夫君,或者喊我的字。”
颜舜华摇头,“我那个地方的人,‘女’子都是叫丈夫‘老公’,那你又说‘老公’代表着太监,所以估计我也不能够这么唤你,你听着肯定会觉得别扭。
但是唤你夫君吧,我也会觉得别扭,总觉得自己是不是在拍古装电视剧。
至于你的字,长辈们都这样喊你,平辈中那些‘私’‘交’好的也这样称呼你,我再这样叫,就显得不够亲密。”
沈靖渊无语了。
“名与字相比,当然是字显得更为亲近。你宁愿称呼我的名,也不愿意叫我字,这是什么道理?”
颜舜华嘿嘿一笑。
“习惯问题啊,以后我的话就是道理,我在爹娘面前也是这样连名带姓的唤你的,娘跟姐姐她们到现在都还在叫你‘世子爷’,弟弟见着你就叫‘三姐夫’,雍哥儿称呼你‘三姑父’,爹呢,直接喊你‘臭小子’。要是改了,通通喊你‘致远’,你自己会不会觉得怪怪的?”
沈靖渊神情微妙,不得不说,他还真的也习惯了颜家人各式各样的喊法。
“是,你说的总是有道理的。”
她一直以来好像都是连名带姓的这样叫他的,从小到大,这样子指名带姓的喊他的人,她是第一个,也是唯一的一个。
他有过各式各样的称呼,但是如今回想起来,他的名字才是沈家赋予他的最为重要的身份标志。
哪怕一开始,父亲起这个名字的初心并不那么的好,可是蛟龙在渊,也终有一日会潜龙飞天,其实认真想来,潜意识里,那个做了他父亲的人,待他也并不是那么的不好。
一如他的祖父所说,他的父亲虽然只会风‘花’雪月,但是仔细思量,却有赤子之心。
想到与沈越檠的种种,沈靖渊突然就归心似箭。
他沈靖渊,终于也要成家了,在沈家落地生根,长成巨木,也要在沈家开‘花’结果,荫蔽后人。</br></br>公告:c书盟pp安卓,苹果专用版,告别一切广告,请关注微信公众号进入下载安装ppxyd(按住三秒复制)
&bp;&bp;&bp;&bp;但饭要一口一口吃,路也要一步一步走。。 ..他再归心似箭,也没有办法‘插’翅冲天瞬移归家。
颜舜华也累了,很快就在他的怀中沉沉睡去。轻微的呼吸声有节奏地响起,在黑暗中显得尤为悦耳。
我心安处是故乡,这就是岁月静好。
沈靖渊嘴角微扬,也合上了双眼。
接下来的数日,他们都在深山老林里疾行军,翻山越岭,跋山涉水,除了遇到风景好的地方会短暂停留之外,不到休息时间绝不停下。
第八日,抄近道的他们便走出了庆元府,继续向着茫茫群山出。
“走了那么久,要不要休息一天?”
沈靖渊从来没有见过她走那么多的路,一直担心她累垮了。
颜舜华却摇了摇头,兴致勃勃地继续赶路。
“登高望远‘挺’好的,如今这样能够连续地在山中徜徉,样漂亮的风景,最为重要的还是你陪在我身边,‘挺’开心的,为什么要停下来呢?
走的度也不快,只不过是里程长了一些而已,但身体也受的住,就当作是一种身心的训练吧。”
沈靖渊哑然失笑,明明是受苦受累,但是她却能够自我安慰,从中现这样赶路的好处来,不得不说,真让人心情愉悦。
她眼尖的现路旁有一小丛鲜黄‘色’的野‘花’,不由快步走过去,一一的采了起来捧在手中。
“原来南边也有这样的‘花’呀,我记得当初我们刚见面的时候,你经过的一个地方也有这样的小黄‘花’漫山遍野地开着。”
沈靖渊,没敢告诉她他想不起来到底是在哪里。那个时候他的心情不太好,而且又总是处于时不时就会被人刺杀的处境中,再加上她突然凭空冒出来给他带来了极大的困扰,所以对周围的自然美景,他还真的没有特别的留意过。
颜舜华让他去采了一些藤蔓,然后将小黄‘花’一一点缀在上面,‘弄’成了两个‘花’环,套到了各自的脑袋上。
沈靖渊有些哭笑不得,他一个大男人却戴着‘花’环在山间行走,虽然十分确定不会碰到其他的行人,但是即便是被甲一他们他也是够不好意思的。
但是眼嘴角噙笑的颜舜华,像个真正的小姑娘那样,欢快的迈着步子,将银铃般的笑声撒遍群山,他想,就算让他顶着这‘花’环过一辈子,他也是乐意的。
因为这样想,以至于一天过去,他都不打算将‘花’环给取下来,即便上面的小黄‘花’全部都已经蔫了。
对于他这样自内心的高度配合,颜舜华捂着嘴对他笑了半晌,因为实在忍不住,干脆就笑的前俯后仰,最后只差没有被他给拖进帐篷里就地正法。
竖日一早颜舜华是黑着眼圈起来的,而沈靖渊却截然相反,神清气爽,走起路来大步流星。
因为被折腾的狠了,所以她愣是半日都不理会他,只顾埋头赶路。
沈靖渊时不时就会在一旁逗‘弄’逗‘弄’她,直到她扫过来一眼,这才笑眯眯地问她累不累,渴不渴,想不想要吃点东西之类。
颜舜华原本忍着想说不要,但是在一条清澈的小溪之后,她终于还是没能忍住,停了下来走到溪边去鞠了一捧水洗脸,然后又脱去鞋子,将脚浸到凉沁沁的水里。
“你怎么不过来坐一下?过来呀,走的热了,这里还‘挺’凉快的。不知道能不能抓到一些鱼啊之类的,‘弄’来烤来吃,山里头的野食,味道最为清美。”
她招呼沈靖渊过来坐,沈靖渊那双白‘花’‘花’的小脚丫,眼神晦涩,做了个手势,让甲一他们退远一些。
“‘女’子最应当保暖。如今天气也凉了,你这样将双脚泡在冷水中,对身体并不好,容易让你感到冷。‘女’人一冷就麻烦了,容易百病丛生。”
他在她身边坐了下来,自己却也脱掉鞋子,将双脚浸入水中。
水温比想象中的要稍微暖和一些,这让他提着的心放了一点。
“沈靖渊,你真的有那么一点像老妈子耶,总是唧唧歪歪的,有时候真的好扫兴。小孩子做点什么事情都要管,认为这也不对那也不对,总是要听你的才是对的。
我又不是长年累月的把双脚泡在冷水中,只不过是走的热了,偶尔这么放肆一回,有何不可?
什么事情都要去做一做,什么食物都要去吃一吃,只有经历过了才知道好还是不好,而且一般来说,凡事不过度的话,不管是对身体还是对人的‘精’神,都不会有太大伤害的,假如那真的是一个危险的话。
其实就算受了伤也很快可以复原的,你要相信人的身体,它的自我修复能力比我们想象的要强多了。这可是亿万年来,人类祖先不断繁衍下来而造成的生存机制。”
人类的‘精’神厉害,但是人类的身体更加强悍,这一点,作为更加偏向于武将的沈靖渊,应该体会更深才对。
他当然觉得她说的有道理,但是那道理仅适用于男人身上,她是个‘女’人,‘女’人的话原本就是比男人生理机制要脆弱的多,所以当然要更加的爱护自己的身体,即便是偶尔的放肆,最好也不要。
毕竟珍贵的东西总是要小心翼翼的呵护,谁知道是不是会有那个万一呢?倘若一个不注意而招来亡损的危险,那么他会后悔莫及的。
沈靖渊把话说给她听,不料颜舜华却撇了撇嘴。
“我泡个冷水脚,几分钟的功夫,你就能够长篇大论,说得我头昏脑胀的,我还没有抗议你昨天晚上那样胡来呢!
这荒山野岭的,要是‘插’抢走火了怎么办?我是没有什么所谓了,反正我从前来的地方可是比这里要开放的多,我自己心里也是接受的,你情我愿天经地义,并不认为这有什么不妥。
但是对于你而言这会是个好事吗?对于你我的家族而言这会是个好事吗?不是吧?既然不是,那为什么你又要破戒了呢?
说的到却做不到,还不如不说让人心里才好受些一直以来我都觉得你的自制力应该不错,但是如今还得重新估量一番。”
她‘抽’起双脚,就要湿答答的去穿鞋。</br></br>公告:c书盟pp上线了,支持安卓,苹果。请关注微信公众号进入下载安装ppxyd(按住三秒复制)
&bp;&bp;&bp;&bp;男主拉了她一把,将人拽到自己怀里来。
“我看我也要重新打量你一番才对,从前那个凡事都从从容容云淡风轻的你都到哪里去了?怎么如今‘毛’‘毛’躁躁的总是急得不得了,像个风风火火的孩儿?
我又没有这次不让你泡,只是提醒你往后别总是想着泡冷水就好了,即便喜欢这样的感觉,也要多多注意为上。
我就在你身边,你也不会发生什么危险,即便你想要长久的浸着,我也会加你拉起来的,有什么放心?所以你这次你爱泡就泡着吧,生什么气?
这是事情,这样的事情你都要生气的话,将来我们的日子该怎么过?难道你想要天天都跟我吵架?与其吵嘴,还不如亲我来的好。”
‘女’主瞪了他一眼,将自己的脚丫放到他的一双大脚上头,啪哒啪哒地玩水,半响之后却转过头来飞快的亲了他一口。
“‘女’人心海底针,古人诚不欺我也。”
男主笑眯眯的也往她的侧脸上亲了几口,这才满意的抱着她不动了,任由她玩水玩的不亦乐乎。
“什么‘乱’弹琴,‘‘女’人心海底针’,这是古人的话吗?我记得明明是你从我画给雍哥儿的漫画书上看到的吧?这可是我的家乡话,我的家乡话,好吗?
难道在你的心中,我已经是一个古人了?就算我是从你想象不到的地方来,对于你来,我也应该更加像是未来的人。”
她将手‘弄’湿了,然后调皮的往他的脸上一抹,凉的他面皮一颤。
“好了,别作怪,你可别忘了你的手跟背还没有完全好起来呢,总是‘乱’动怎么行?如果不是因为你的双‘腿’没有受到伤害,你以为我会任由你就这么泡着吗?别泡脚了,就连脱下鞋袜都不允许。”
“哎呀,别这么死板嘛。我的背如今已经结痂了,没什么大问题,就是手还没好起来而已,但我也没用它呀,我用的是我这只灵活的手……”
她拖长了音调,与此同时完好如初的那只手一直在他的‘胸’膛与腰腹地带‘乱’窜,不一会儿就把他整得满头大汗。
“你再这样我就把你丢到水里去。”
但是他的威胁很明显没什么效果。
一个连她泡一下冷水脚都要害怕她生病的男人,在她手都还没有完全好起来的情况下,压根就不可能真的把她扔到水里去。
想到他今天大半日都神清气爽,而自己却‘精’神萎靡,他非但不因为昨晚的折腾觉得愧疚,反而对她是各种逗‘弄’,颜舜华两眼一眯。
只见她陡地整个身体往他身上一靠,趁着他两手回抱稳住两人身形时,她手利索的往下一窜,命中目标。
沈靖渊全身都僵硬了,被逗‘弄’了好半晌才呼吸急促咬牙切齿。
“颜舜华!!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你知不知道这里是在哪里?!!你知不知道我们身边还有人?!!!”
他一连串的发问却并没有让她停止戏谑,颜舜华莞尔一笑,然后突然提高嗓‘门’大喊了一句。
“少儿不宜,甲一尔等速退。”
男主完全没有想到,她真的有那个贼心贼胆,并且还真的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对他下手,心神巨震之下,身体也不受控制,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被她所掌控了一般,可是偏偏他还真的生不出什么反抗的心思。
如来佛祖的手掌心是怎么样的浩瀚无边,他不知道,但是颜舜华的手是如何地让人‘欲’生‘欲’死,他却深刻明了。
他们还真的是势均力敌。即便这样做她自己也羞涩难堪,她却还真的是十分给力的杀了他一记回马枪,丝毫不是单纯的逞强。
沈靖渊将人抱紧了,恨不得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去……
颜舜华洗干净手,坐着抹干净脚上的水,穿好鞋袜,站起来极目远眺,又活动了一下‘腿’脚,刚跳进溪里去清洗冷静的沈靖渊才飞速上岸穿戴。
“我们今天晚上吃什么?”
“吃你!”
男主恶狠狠的道,看着都‘露’出了一股凶光。
颜舜华哈大笑,“谁让你昨天晚上折腾我的?以为没有越雷池一步就算是手下留情了?你敢进攻我,我就敢进攻你。在男‘女’之事上,又没有规定了只能男攻‘女’守。
这攻城掠地的活,你要敢做我就敢做,你要能做我也能做。
今天只是惩大诫,将来我们互相切磋的时候,还请夫君一定要紧守礼节,别闹的过火了呀,否则我就让你三天三夜下不来‘床’。”
沈靖渊闻言目瞪口呆,颜舜华却挑眉微笑。
“哎呀我应该从现在就给你补一补才对,否则将来你要是吃不消怎么办?
我吃不消,我倒是可以在家里躺着十天半个月的不见人。你要是吃不消,三天下不来‘床’的话,周围的人就该着急了,不准整个大庆朝的人都会心存疑虑呀,从前生龙活虎的怎么可以见不到人影呢?”
打架打输了怎么办?凉拌呗。本事不足,就只能够靠学习,要是无论如何学都没有办法撂倒对方,那么最起码气势上一定要能够胜过对方。
否则的话,两两相‘交’,心理优势就会累积而成铁律,往后只会强的更强弱的更弱,到时候就真的是永远都是站不起来,完完全全就是被绝对压制的扑街处境。
这人‘精’力过人,不管是武力还是心思,都强了她不止一筹,她要夺取完全的胜利,估计是很难很难的了。
但是,作为对他影响力巨大的人,偶尔她也可以出其不意出出拳头挥挥爪子,给他造麻烦,让他知道她就是有本事能够让他随时倒下,防不胜防,那就虽败犹荣,甚至有可能会有机会成为无冕之王。
一念至此,她朝他的屁股上轻轻的拍了拍,看着他那处的眼神着实担忧不已。
沈靖渊绷紧了神经,王子与玫瑰‘花’的故事他也听她讲了,但是当时他只是一笑而过,认为那只是打发孩儿的故事,从来没有哪一刻感受的如此之深。
在爱情中,谁驯服谁还真的不一定。对于相爱的两个人来,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你进我退此消彼长,才是常态。
&bp;&bp;&bp;&bp;并不是为了一时的输赢胜负,仅仅只是为了终生的互相驯服,所以才会愿意在红尘中作伴,磕磕绊绊打打闹闹着,潇洒前行。。: 。
见他看着自己的眼神怪怪的,颜舜华‘摸’了‘摸’头发又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没什么异常,才横了他一眼。
“走吧,走吧,既然不给饭吃,那就再赶一段路,到了前头的时候‘弄’好吃的给我,我真的有肚子饿。”
“那就在这里生火着饭吧刚好有水,方便。”
听她饿了,沈靖渊急了,但是颜舜华却死活不愿意就在刚才的溪边做饭吃。
“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你忘了刚才那什么,你好意思叫安慰他们回来这里做饭吗?还一起吃?”
颜舜华懒得理会他,自己快步就往前走,沈靖渊赶紧跟上,咳了咳,拉住她的手。
一着急他还真的是忘了刚才的‘欲’火焚身,但见她压根就没事一样,他又觉得不是滋味。
“明明你才是始作俑者,怎么起这话来好像我才应该感到惭愧才对?我又没有做什么不正经的事情,明明是你自己主动挑起来的,现在才感到害羞,不迟了一?”
颜舜华白了他一眼,敢情刚才得到好处的人不是他呀?她可一都没爽到好吗?!
“行,既然你这么嫌弃,以后我就不会再自作多情了,放心好了,绝绝对对不会再主动调衅你的!本姑娘到做到!”
见她甩手就要走,沈靖渊赶紧将人给拉过来,半揽着往前走。
“你这家伙,真是,教训了我又把我‘弄’的上不上下不下的看了我笑话,如今我你一句还不行了?
水反正都是流动着的,难不成你认为我刚才在那里洗了澡水就完全脏了?
从前任务艰巨的时候,我们连泥淖里的水都得喝下去,甚至有些时候也不得不‘逼’着自己把‘尿’喝下去维持生存,还有虫子啊千奇百怪的各种各样的植物啊,这完全就是我们的食物名单中的储备粮。
实话,溪水真的是非常非常干净了。”
颜舜华听的脸都黑了。
“在野外生存,不得已的时候当然是要想尽办法找各种各样能喝的能吃的,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但是如今这样的状况比得上吗?我们如今根本就不是处在那样的极限环境中,当然是有多讲究就多讲究呀。”
何况实际上她也没怎么苛求过食物的洁净度之类,毕竟如今的环境通通都没有经过污染,一般来,只要煮熟了,将细菌给杀死了,那就是放心大胆的吃吃喝喝,完全没有问题。
但是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她还是希望自己吃到嘴里的东西不单止是好吃安全,而且也能够好看一些,正所谓‘色’香味俱全,至于用餐的环境,当然也是尽可能的安全舒适甚至是优美一些。
再不济,也得是在自己心里的接受范围内吧?
就刚才他们做过的好事,即便没有被人围观,但是突然之间叫其他的暗卫们通通回来这边,生火造饭什么的,实在是太尴尬了。
见她如今才开始害羞,沈靖渊不由得呵呵直笑。
所以他真的是捡到一个活宝呀,看着胆大的不行,但实际上内里却是再传统不过。
如果她在大庆土生土长的话,即便天‘性’当中有这么放‘浪’形骸的一面,估计她一辈子也不会表现出来,反而是跟其他的姑娘一样,中规中矩的恪守礼仪,那他一辈子还真的是少了许多的乐趣。
见他笑得像是偷了东西吃的馋猫,颜舜华习惯‘性’的在他的腰间一掐。
“你笑什么啊?笑的这么贼眉鼠眼的,心里在打着什么坏主意?我可好了,别惹我,你再惹我的话,我真的会让你好看的!”
她伸出了那漂亮的手指头,屈指成拳,尔后仰起脸,在他面前得意地晃了晃。
沈靖渊眉目舒展,笑得像是一朵飘逸的云,让她霎时间就忘记了自己的调侃,只是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的笑脸,心里转动着将它摘下来永久珍藏的念头。
或者直接将他扑倒,吞吃入腹也不错?
“口水都要留下来了,看着我想入非非,怎么,我就这么合你的胃口?”
沈靖渊调侃她时还不忘加大了自己的笑容,想着他这一辈子都要把她的神魂颠倒才好,让她一辈子都对他寸步不离。
“食‘色’男‘女’,这是人之本‘性’。
你如今嘛,勉强符合,如果你能够吃得更壮一些就好了,甜言蜜语你会不会倒不是那么重要,最要紧的是身材够彪悍,‘摸’起来舒服,用起来就不用担心你一把年纪了,不堪折腾。”
她在他腰间‘摸’了几把,心里不停的冒着粉红泡泡,就连肚子饿都给忘记了。
沈靖渊赶紧将她的手抓住,不让它四处火,免得待会儿自己又控制不住。
这两日福利那么好,的确让他心动不已,但是后遗症还真的有些大,他还真的有些怀疑自己的意志力是否足够坚定。
好吧,其实实话,在这一上,十赌九输,他并不想要去挑战自己那薄弱的意志。
“我发誓,在‘洞’房‘花’烛夜之前都不会再折腾你了,所以现在你要好好听话,别再作怪,嗯?”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颜舜华虽然有恋恋不舍,但是还是收回了自己的手,没再去撩拨他。
这火要真的是起来,最后受苦的其实还是她,她可不想每天晚上都没个好觉睡,那真的会让她抓狂的。
两个人都十分默契,没有再提之前的事情,走了一个时辰左右才又重新找到一个比较合适的地生火做饭,填饱肚子之后,又收了东西继续往前赶路,顺便消消食。
如此再三,翻了好几座山之后的某一日清晨,山脚下出现了一头牛。
颜舜华完全搞不懂状况,沈靖渊却笑眯眯地让她坐上去,美名其曰要带她去看第一个会让她终身难忘的地方。
她从来就没有骑过牛,所以坐在上头真的有胆战心惊,浑身不得放松,就害怕牛爷一发疯,她会翻滚成一道抛物线。
&bp;&bp;&bp;&bp;只是让她觉得万分惊奇的是,那头牛走得非常的稳当,即便速度不算慢,但是坐在上头的她却也觉得四平八稳,就像坐在马车上一样。。
“这头牛从小就被人骑到大,一直以来都像载人的马一样,非常的有灵‘性’。放心好了,即便我不牵着,它也不会摔着了你。”
沈靖渊说完果断的松了手,只把颜舜华吓得够呛,直到好一会儿,确定牛爷没有发疯,才稍稍的放了心。
“你把话说的那么满,待会要是真的摔着了我,就让你脑袋开‘花’。”
颜舜华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她会骑在牛背上,悠哉游哉的像是暮归的放牛娃那般。
“我以前听人家说过,骑驴骑马都没有问题,但是千千万万不要想着要去骑牛。
牛世世代代都够辛苦的了,它们挣命一辈子,为人类梨田耙地,一生一世都要的勤勤恳恳的才能够有的吃,有地方住,除非病死,否则老了老了,还得割了自己的‘肉’去为人类做最后一点贡献。
所以大部分的牛其实都有自己的倔脾气,它们可以吃自然的苦,俯首甘为孺子牛,但是却没有办法让任‘性’的人类三天两头坐到自己的牛背上来无所事事。”
沈靖渊不由自主的笑了。
“你的同理心未免过于丰富,连对一头牛心肠都那么软,往后该怎么办呢?难道我真的要把你拴在我的‘裤’腰带上,走到哪就带到哪吗?
牛兄弟啊牛兄弟,你可得千万当心着脚下的路,别把我夫人给摔着了,她可是第一个对你那么心软的姑娘。要是你平平安安把她载到目的地,待会我就请你吃草。”
颜舜华闻言噗嗤一声也笑了,“你可真是够吝啬的,不请它吃山珍海味就算了,居然请人家吃草。”
“我这是投其所好,山珍海味非其愿也,一槽新鲜草料足证心诚。”
“哞……”
也不知道是不是应和沈靖渊的话,座下的牛居然嗓音悠远的回了一声。
“听见没有?牛兄弟也是赞成的。”
相较与他的得意洋洋,颜舜华都懒得说话。
“你到底想要带我去哪里?它走的那么慢,该不会坐到天黑都还没有到目的地吧?”
她到底还是有那么一些提心吊胆,更何况坐在牛背上也并不是那么舒服。
“路程要是短的话,就还是让我走着去吧。正好刚才吃过早饭,也需要消消食。”
“快要到了,坐好,别掉下来,小心崴了脚脖子。”
沈靖渊不让他下来,在一旁扶了她一把,颜舜华也没有想过要跳下去,所以赶紧坐正了身体。
如此慢慢吞吞的走了大概一盏茶的时间才到到了所谓的目的地。
让颜舜华感到万分惊奇的是,却原来他想要带她看的是一个巨大的瀑布。
这瀑布非常的宽,按目测的话,应该有三四十米,而高度落差,却有百米之长,下面是一汪碧‘波’深潭。
此时正是旭日初升之际,这里虽然仍旧是深山老林,但是这一带却视野开阔。
湍急的水流自山顶落下来,飞溅起一阵阵白‘色’的水雾,拍打在下面的岩石上,各自崩裂,水珠四‘射’,在阳光的照耀下呈现出耀眼的光彩。
参次不齐的新老树木散落在起伏不定的山坡上,或如剑一般直冲云霄,或如心‘性’不定的年轻人,树枝蜿蜒到水潭上空,绿影婆娑,正顾影自怜。
而在错落有致的树木中间,点缀着无数的‘花’‘花’草草,赤橙黄绿青蓝紫,居然凑齐了五彩缤纷,这中间,还让她发现了颜‘色’各异的勿忘我,正随风飘曳仿佛在朝她点头示意打招呼。
“哇哦!!!”
看着眼前的美景,她一下子忘记了自己还在牛背上,双脚一夹牛肚子,差一点真的因为牛爷的生气奔走而摔了下来。
幸亏他将她抱了个满怀,才避免了四脚朝天屁股开‘花’的尴尬境地。
“这牛兄弟可是出了名的脾气好,你还是头一位惹恼了它的人。”
沈靖渊的揶揄这一次并没有惹来她的着恼。
“勿忘我不是夏天开的‘花’吗?怎么如今开得漫山遍野的?好漂亮。哦,这瀑布也太有气势了,真想脱光了去碧潭里泡一泡,夏天的时候来这里一定爽呆了。”
如果不是因为手伤还没有好,说实话,如今天气也不算太冷,她一定会趁着沈靖渊不注意,直接跳进去游一游。
“喂,你是怎么发现这个地方的?真漂亮!以前我去黄果树瀑布那里玩过,这里的美景与那里不相上下。
不,应该说,因为有那么多那么多的‘花’,尤其是我喜欢的勿忘我,而且是你特意带着我来这里的,所以我更加的喜欢这里。”
尽管沈靖渊武功高,所以听力强,但是在这声势浩大的瀑布面前,也难免会有听差了的地方。
“喜欢这里吗?这些‘花’,有一些是原本就长在这里的,这次刚好碰上‘花’期,而有一些是我特意叫人移植过来这里,尤其是星辰‘花’,每一株都是我亲手种下去的。当然了,虽然我也想要亲自照料,但是条件并不允许,有些可惜了。
我们今晚就在这边上驻扎下来明天一早再启程吧。晚上这里会变得星星点点的,就如同置身于浩瀚的星海中一样。”
他能够大概听清楚她在说什么,但问题是颜舜华却压根就听不清。
“你说什么?哦,天呐,这水声太大了。
你好厉害!怎么会找得到这样的地方呢?!我太喜欢了,天呐!以后天气炎热,能够来这里度假消暑就好了,保管什么烦恼都烟消云散。”
她往前走了一段路,绕到了一块岩石的后头,蹲下身去,没一会手上便多了两朵‘花’。
一朵蓝‘色’的勿忘我,一朵是玫瑰粉的勿忘我。
她把蓝‘色’的那朵‘插’到他的头际,玫瑰粉的那一朵递到他手中,示意他把‘花’‘插’到她的鬓角。
“你知道吗?勿忘我的‘花’语是永恒的爱,永不变的心。有人说喜欢玫瑰‘花’的热烈奔放,我虽然觉得玫瑰也‘挺’好看,却远不如勿忘我来的让人心动,隽永。”
这‘花’初看之下细细小小的,并没有天妒的红颜与芬芳,普普通通的一如芸芸众生,但对环境的要求并不苛刻,只要条件合适,便极易存活,结苞绽放,犹如繁星点点,闪耀心头。
&bp;&bp;&bp;&bp;沈靖渊照做,然后仔细端详她那张眼角眉梢都透‘露’出幸福的脸,不由得也感心满意足。。: 。
这就是他想要的,当初发现了这个地方他就觉得她一定会喜欢,后来费尽心思的布置,‘弄’了好几年才有了如今这样的盛景。
周幽王烽火戏诸侯,只为褒姒一笑,唐明皇一骑红尘,只为杨贵妃能吃上新鲜的荔枝。
尽管这两人的做法都颇招非议,仿佛不爱江山爱美人,只图一时快活,哪管生灵涂炭,但不管这么做给当时的百姓带去了多少的苦痛,最起码在下令的那一个刹那,在忘记江山社稷的那一个瞬间,作为男人,他们是真的想要讨心上人的欢喜。
他沈靖渊,为了能让自己心爱的‘女’人高兴,发自内心的幸福,也愿意倾尽所有,去满足她的心愿。
只不过,他很有自信,颜舜华不会让他陷于那样的境地。
因为相对于他而言,她这人更加的心软,更加的具有同情心与同理心,更加的心疼周遭人的际遇,更加的愿意去帮助他们,而不是为了一己之快乐,便完全无视他人的痛苦,甚至于将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
教导颜昭雍等辈之时,她便常常三申五令或用各种各样更加委婉的方式润物细无声,希望他们时刻谨守——己所不‘欲’,勿施与人;勿以恶而为之,勿以善而不为。
不管是做人还是做事,一不能够违背国家的法律法规,二不能够有悖于社会道德风俗民情,三不能够心不甘情不愿,因为外界的评语与眼光,而迫使自己去做不想做,一旦做了必定会后悔莫及与痛苦万分的事。
人生于世,想要一辈子都顺风顺水,一挫折都没有,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不管是一出生就含着金钥匙的天之骄子,还是在娘胎里就注定了会庸庸碌碌地过一生的普通人,只要是在红尘里打滚,便免不了要遭到命运的嘲‘弄’与搓磨。
有些人会十分之幸运,遭遇的通常都是一些挫折痛苦,即便没有人帮助,即便自己的本事不够,问题也很快就能够迎刃而解。
有些人会十分之不幸,面对的通常都是狂风暴雨烈火焚身,即便有人帮助,人生也总是跌宕起伏大起大落,一如怒海中的一叶扁舟,茕茕孑立,终生都必须绷紧神经力抗风雨,否则一个不注意,随时都会有倾覆身殒的可能。
而更多的人则处于两者之间,碰到的麻烦不算大却也不上,自己的本事不太够却也不是不能够自力更生,但大多数时候却必须依靠旁人的扶持,否则就毫无头绪手足无措。
帮助的人时有时无,时多时少,时而非常管用,时而却完全是帮倒忙。运气好时,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天;运逢不济,平生蝇营狗苟,到老庸碌无为。
他的人生,更偏像是一杯烈酒,喝下去如火灼烧,无时无刻不需要经受这炙烤之苦焚心之痛,熬过去便百炼成钢,熬不过去便灰飞烟灭,一如鲜‘花’著锦烈火烹油,表面的繁华瞬间凋零。
她的人生,却如同一杯白开水,也许平凡,会让不懂其义的人觉得寡淡无味,懂得的人却知道那股平淡之中蕴含着清甜,喝一口解渴,喝两口暖身,常喝凝神静气,有益身心。最要紧的是如同空气那般滋养人,缺一不可,却又不让人觉得那是负担。
他在她的脸上轻轻的烙下一‘吻’,“我很高兴你喜欢。只是你管这‘花’叫什么,‘勿忘我’?”
他的声音很轻就好像是喃喃自语,颜舜华根本就没有听清楚,因此并没有回答,只是回了他一个‘吻’,然后被他捧住脸,加深了那个‘吻’。
两人礼尚往来,直到最后都脸红心跳,才停了下来,然后望着彼此傻笑。
“我爱你。”
尽管还是没有听见,但是从他的嘴型,从他的眼神,从他的肢体动作,颜舜华知道他的是什么。
“我也爱你。”
对于恋人自然而然的表白,最好的回答便是也跟着献上自己的心。
“如果今天就是‘洞’房‘花’烛夜,我一定……”
沈靖渊抱紧了她,将头靠在颜舜华没有受伤的肩膀上,合上了双眼。
“你在什么啊?我听不见,有什么话就待会儿再对我吧。沈靖渊,我真喜欢这里,你怎么可以找的到那么好的地方呢?嗯,‘弄’得我现在非常期待你要给我的第二个惊喜是什么。”
她把手放在他的背部,有一下没一下的摩挲着,嘴角噙着一抹恬淡的笑。
就在此时此刻,她蓦地发现,她那美好得难以忘怀的初恋,她那曾经刻骨铭心的挚爱,通通都如‘潮’水一般褪去了。
他们的音容笑貌,俱都模糊成旧相片的那一页泛黄,仿佛依旧历历在目言犹在耳,但是却再也不会让她觉得绕梁三日,那些青涩甜蜜的心动,那些痛彻心扉的思念,从前种种,定格烙印,全部都被眼前人所温柔击碎,尔后强势取代。
这么漫长的时光,他一直在等她,孤寂却坚守,一如这世间最为忠贞的勇士。
颜舜华也合上了双眼。
登高望远,可以开阔心‘胸’,寻幽觅静,可以安放灵魂。
不管是身体力行的生理远足,还是天马行空的‘精’神放逐,旅行的意义,都在于旅途之中。唯有放手去做,方能确定自我现时的位置,也才能知晓心灵的归宿是在何方。
我是谁?我从何处来?又将到何处去?这是任何一个有灵智的人,不管是懵懂无知‘混’沌糊涂,还是聪慧早熟大志若愚,终其一生都必然会遇到的问题。
不管是主动的还是被动的,我们都需要去面对,都需要去解决,都需要去寻求属于自己的答案。
颜舜华依偎在他怀里,只觉得时光仿佛一下子完全停止了下来,在这一个时刻,她非常地确定,她之所以万水千山的来到大庆,的确就是为了与沈靖渊的相遇。
千里姻缘一线牵,这是他们两个人的命运。
彼此互为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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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舜华没有想到,随着夜晚的到来,更大的惊喜还在其后。.: 。
他们的人是在附近驻扎下来的,主帐篷就在离瀑布不远的地带。
吃过晚饭没多久,他就为她加了一件厚外套,然后一手提灯,一手揽着她重新回到了早上呆过的地方。当然,未免她着凉,离瀑布还是远了那么一些距离。
“哇!”
瀑布当然依旧气势如虹,只不过在夜间,那白茫茫的一片都被夜‘色’所吞没,所以并不出彩。
但这一会儿瀑布是作为背景板存在的,所以黯然失‘色’倒没有什么所谓。
“星辰‘花’之所以被命名为‘星辰’,就是因为它们夜晚的时候仍然绽放,并且颜‘色’绚烂如星。”
颜舜华看着眼前的奇景,一时之间,深深的为之着‘迷’。
在浓重的夜‘色’里,在响声如雷的瀑布周围,那些细细小小的勿忘我,顶着自己原本的‘色’彩,在随风飘‘荡’,隐隐发光,就如远古以来一直不变的斗转星移。
宇宙苍茫,岁月如梭,但头顶的星空永远璀璨,与大地同在,与人类共存。
“你知道吗?在我那,曾经有一个非常著名的哲学家,说过这样的话,大意是‘世界上有两件东西能够震撼人们的心灵,一是我们心中崇高的道德法则,一是我们头顶上浩瀚灿烂的星空。’
我一直以来都非常的喜欢勿忘我这一种‘花’,但是从来没有在晚上看过它们。漫山遍野的这么多,沈靖渊,你这会儿就像是给了我一整片的星空。”
她由衷的发出感叹,沈靖渊得到了一个非常热情的拥抱。
“我知道你会喜欢这‘花’,但是我没有想过原来你早就喜欢上了,但是却不知道原来它晚上更美,更适合星辰这个名字。”
颜舜华频频点头,感觉自己的眼睛都不够用了。
“虽然是歪打正着,不过,正合我心意。以后我就叫它星辰‘花’,勿忘我那个名字不够大气,应该是小名才对。
话说回来,你什么时候发现这里有那么一大片的‘花’?还有这瀑布,简直绝了。
以前我也是到世界各地去旅游,当然不是说完全没有看过这样的奇景,但是配合上这‘花’这树,这山水与天地,感觉完全就不一样。”
“最为重要的是配合上我这人,要不是有我陪在你身边,估计你也只会觉得眼前的奇景也就那样。”
“是,最为重要的是还有你在我身边,如今都学会大言不惭了。”
“我可没有穿凿附会,言过其实。如果换作是你一个人发现了这里,当然你还是会觉得‘挺’美的,‘挺’好看的,也‘挺’流连忘返的,但是你会有那样心动的感觉吗?”
沈靖渊趁势亲了亲,颜舜华想要调侃的话就这样被他堵回了肚子里。
好吧,她的确得承认,她之所以觉得那么欢喜,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今天的他尤其让她心动。
“你还没有告诉我,你什么时候发现这里的,然后你又什么时候想着给我来上这么一个惊喜?”
未免自己更加脸红心跳,她转移话题。
沈靖渊原本不想回答的。虽然作为男人,他愿意为心爱的‘女’人奉上自己的所有,但是相较于说,他更喜欢用实际行动来表示自己的爱。
而且尽管在面对她的时候,他并不缺乏罗曼蒂克,但是更多的时候他希望自己是一个理‘性’的男人,太过于‘浪’漫的做法,让他觉得不适。
那种不适并不是厌烦或者说是抗拒,而是一种,怎么说呢,发自内心的害羞?
就好像从一开始,他确定了自己的心意之后,很多年之后,才因为她的热情回应,而有勇气说出“我爱你”这三个字。
即便早就脱口而出坦承了感情,但是他对这三个字的运用也并不多,因为大多数时候,他都觉得说起来有那么一些的难以启齿。
并不是不愿意开口,更不是难受或者说狼狈,只是他内敛的天‘性’,更加倾向于安静的表白,一如带她来这里,即便他什么都不说,但是她也可以从中感受到他对她的爱意。
只是,他的小‘女’人就是有这样的一种本领,总是他不知不觉之中就陷了进去,然后原本难说的话便脱口而出。
一直以来他都以为自己不会说甜言蜜语,但如今回过头去一看,他对她说过的许多话,却也往往充满浓情蜜意。
甜的让人腻歪,哪怕回想起来他也觉得脸红,觉得不可思议,但下一次,往往他还是会这么做。
这一次也不曾例外。
“那一次你的眼睛受了伤,我为了尽快见到你,便抄了近路,当时就发现了,但是根本无心赏景。
后来在院子的桂‘花’树下,第一次见到你,你根本就看不见什么东西,却呆呆地仰望着星空,你不知道,搭话之前,其实我已经看了你很久很久。”
沈靖渊永远都没有办法忘记得知她目不能视那一刻的感受,心里酸痛得恨不能瞎了的那个人是自己,恨不能立刻南下,冲到方家去把方强胜一刀毙了,然后剁成‘肉’片喂狗。
他的祖父曾经教过他,当他愿意倾尽全力去保护一个人,甚至是舍弃自己也想要代对方受苦受难时,倘若那人是个姑娘家,那必定就是他的心之所向。
他一定要抓住那道光。
那时候尽管他依旧有些懵懂与慌张,但是凭借着少年人的‘激’|情,他策马奔腾,不惜动用了家族的某些密道,翻山越岭来见她。
当时他们就已经熟的不能再熟了,但是尽管如此,对彼此来说,对方仍旧是一个熟悉的陌生人而已,朝夕相处,却从未谋面。
他相信,就跟少年时的他心中所秉持的想法一样,当时的她,也并不希望他出现在她的现实生活中。
如果没有那一次意外,他会完全忽视心底的悸动,或者说,即便发现了,也会克制,然后循规蹈矩的成亲,天长日久,心智弥坚,学会在忍耐中过自己的日子,虽然孤寂,却也不会去找她,以图圆满。
但是她发生了意外。
他没有办法不管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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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有些时候,缘分就是这么简单,在不经意之间,它就悄悄的来了。。: 。
仅仅只是瞥了一眼,那些相处的点点滴滴,便顺理成章地转化为凝实的爱意,一见钟情,再见倾心。
“这些星辰‘花’都是移植来的,每一株都是我亲手种下去的,然后由专人照顾。
那个时候我就想着,有朝一日一定要带你来这里,告诉你,即便你的眼睛治不好了,但是你依旧拥有一整片的星空。
只要我还在,我就会是你的眼睛,只要我一日活着,我一日就会是你的拐杖,会是你终身的依靠。”
他的话很动听,尽管有些煽情,但是因为是肺腑之言,所以在此时此刻也显得朴实无华。
颜舜华笑了。
“你那个时候,其实以为我一辈子都不可能再重新看见了,对吗?如果没有办法重见光明的话,我估计一辈子都不可能知道真实的你是长什么样子的。
如果真的没有办法治好的话,其实我跟你也不可能真的走到一起吧?”
就算他愿意,她也愿意,沈家却不可能欢迎一个瞎子做主母,皇上也绝对不会同意这一‘门’婚事。
沈靖渊并没有否认这一点。她要走到他的身边来做一个合格的妻子,首先要做到的事情,便是学会自我保护。
如果她连保护自己的能力一点都没有,即便他们之间有很多很多的爱,他也没有办法说服自己,将她拉到他的世界中来。
他的世界里,在此之前一直以来都只有刀光剑影,唯有在她出现之后,才慢慢的也有了祥和与欢喜。
假若她的视力没有办法恢复,他却强行的将她带入自己的生活中,那只会摧毁她这个人,也只会亲手葬送他们的爱情。
但是天可怜见的,她好了,命运再一次的垂青于他,给了他机会。
与自己心爱的人结合在一起,并且从此能够相伴到老,对于他这样的人来说,是一种奢望。
但如今,他真的就要美梦成真。
沈靖渊感受着她的气息,心里涌现出无限的柔情。
“幸好虽然一直以来在很多方便,我的运气都很差很差,但是在你的身上,我一直以来运气貌似都很不错。也许我有很大一部分的福运都应验在了你的身上,颜舜华,你就是我的宝。”
“哇……你这人,真的是,又准备对我使用糖衣炮弹了吗?从前不会的时候,想你开口说句好听一点的话,都别扭个半天,如今一点都不扭扭捏捏了,却张口就来,好像跟吃饭喝水一样那般简单。
物以稀为贵,物以稀为贵,物以稀为贵,重要的话说三遍。”
颜舜华捏住他的耳垂,踮起脚尖,刻意放大了声音,强调他认为他刚刚说的话实在是太过‘肉’麻,让人起‘鸡’皮疙瘩了。
“你这是害羞了吗?脸又红了。我发现你今天从早到晚脸都是红彤彤的,怎么可以那么可爱?”
沈靖渊很喜欢她脸红的模样,尤其是她这样害羞是因为他的时候。
“你才可爱呢!我这叫实话实说好吗?这叫严重警告你,别再犯错误了!就算是想要说甜言蜜语,也别总是这么高级别的呀!
要不然以后过日子的时候,你一天不说我就过的不舒坦,那该怎么办呢?
爹和娘他们都说了,过日子就得细水长流,平平淡淡才是真。就算是再‘花’言巧语的人,一时可以说得天‘花’‘乱’坠,但是一辈子这么长的时间,总不可能每一天都口若悬河字字珠玑。
前头总是甜言蜜语的话,后头就要寡淡无味了。”
颜舜华觉得自己此时完全就是小‘女’生的心态,幼稚的想着就算是发糖衣炮弹,他也应当平均平均,让所有的人生阶段都能够分摊上那么一些,才不至于冷落了某一个过程中的她,以至于两人的感情因此而受到‘波’动,出现问题。
“怎么会呢?我这又不是完全的‘花’言巧语。
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将自己的心情完全表达出来,就算不是字字珠玑,但是也用不着搜肠刮肚,所以完全没有词穷的危险,更加不会因此而让你觉得寡淡无味。
因为不管是如今还是往后,我都会是这个样子,真诚待你。”
沈靖渊一脸认真,颜舜华咳了咳,莫名其妙的觉得自己脸又发热。
好吧,她得承认,她觉得自己很有可能真的会被他给宠坏啦。
暂时而言,这人除了长得太过漂亮、独占‘欲’太强、家住的太远、身世太过复杂、需要面对的‘性’命威胁太多以外,作为结婚对象,就凭这一片痴心,还真的是上上之选。
如果她从前的那些闺密与死党在这里,肯定会认为她刚刚这么说是在炫耀。
按照现代的观念,沈靖渊就是活脱脱的高富帅,明晃晃的金龟婿,虽然伴随着高风险,但这也意味着高收益。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天下从来就没有白吃的午餐,自然也不会掉下来一个三百六十度都无死角十全十美到完全无法挑剔的高富帅。
一枚小小的‘鸡’蛋里还能挑出骨头来呢,何况是一个活生生的男人。
颜舜华觉得,她此时此刻完全是一副小鸟依人的样子,完全是可以理解的。不管是谁,在遇到那样一个全心全意的对待自己的人的时候,都会想要醉死在他的温柔里。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看着眼前这一张祸国殃民的脸,对自己‘露’出了‘迷’一般的微笑,颜舜华突然举起那只完好的手,在他脸上用力掐了一把。
“嘶……”
沈靖渊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自己跟她好好的说话,而且明明已经让她害羞了,看着像是情动的模样,但是气氛正好的结果却是让他惨遭毒手。
“你这是怎么了?想一出是一出,我又哪里惹到你?”
莫名其妙的,他就想起了从前他给她唱的那首歌,大意是——作为妻子的她是不会犯错的,如果她犯错了,那么必定是他这个丈夫的哪里做的不对。
不管她有任何错误,最终都是他买单,都是他的错,所以,想也不想的,他立刻就认了错。
“另一半长得太帅,突然觉得压力山大,所以想磨爪子挠人,怎么,你有意见?”
颜舜华目‘露’凶光。q
&bp;&bp;&bp;&bp;沈靖渊完全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理由,愣了半晌,才笑了出来。。
“你真的是,让我说什么好?下次可别突然就来上那么一把,掐起来可真痛。”
颜舜华闻言立刻踮起脚尖,给了一个安慰‘性’质的亲亲。
“真疼了?我可没有用多大的力气,原本你就皮糙‘肉’厚的,掐你腰时你总是一声不吭的,我以为掐你的脸你也不会痛呢。”
“那能一样吗?你让我试试?”
“你要是舍得你就掐呀,我保证不咬你,更不会哭给你看。”
沈靖渊哭笑不得,最后只是抱起她在原地转了好几圈,只把她给转的眼‘花’缭‘乱’哇哇大叫,才停了下来。
“我怎么会舍得掐你呢,但是不惩罚一下,你还真的不知道天高地厚。”
颜舜华晃了晃脑袋,晕乎乎地道,“好多星星啊,我现在终于明白,你送我的星空到底是怎么样的了,果然妙不可言,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沈靖渊哑然失笑,见她貌似真的被自己给转晕了,又不由得有些心疼,最后直接把她抱回帐篷休息了。
竖日一早,尽管舍不得美景,但是他们还是继续上路了。
只不过这一次他们并没有再翻山越岭,而是送走了牛爷之后坐上了马车,驶入官道。
“我们这又是要去哪里?大庆山清水秀的地方应该有很多很多吧,你都走过哪里了?我们都去走上一走如何?肯定可以制造许许多多美好的回忆,将来老了,有的回味喽。”
“去京城,你忘了,我们还没有拜堂成亲。”
两人乔装打扮成一对新婚的夫‘妇’,回‘门’途中。颜舜华百无聊赖,沈靖渊正盘‘腿’坐着,认真的处理族务。
“我当然知道此行是去京城,我只是想问一问你,下一程在哪里,你要给我的惊喜又是什么?嗯,成亲以后你也带我到各个地方走一走吧,不用太远的地方。”
至于大庆各地的美景,估计真的要等到他们老了以后才有机会携手亲眼看一看了。
她已经足够幸运了,人不能够太贪心,贪心不足蛇吞象,那可是很危险的事情,颜舜华自我安慰着。
“被你知道了,那就不能够叫做是惊喜了,等着吧,嗯?给点耐心。”
他头也不抬,在文件上刷刷刷地批示着。
虽然都说工作中的男人最有魅力,但是看久了也还是会觉得无聊呀。
颜舜华凑到他身边去动手动脚,没一会儿便整个人都被他禁锢在怀中,动弹不得。
“喂,放开我,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动,你不知道吗?”
“恶人先告状,胆大包天说的就是你这样的妖‘精’。”
“……”
颜舜华从来就没有想过有一天他会用这样的词语来形容自己,第一反应就是接受不能,第二反应就是,噢,天呐,她一个怪阿姨,居然不是穷凶极恶的妖怪,而是容颜‘艳’丽能够‘迷’‘惑’人心的妖‘精’。
这真的是,让人万分别扭的发现。
“怎么了?”
等了半晌都没有听到她的回答,一直认真处理文件的沈靖渊终于抬起头来。
“商量个事,你能不能别用妖‘精’这样的词?这让我觉得,哇,有些高兴,更多的却是心塞。”
颜舜华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胸’膛,硬邦邦的,可见长年累月的受伤,他每一次都‘挺’过来了,并且加倍用心练习,因此练就了健壮的身体。
“为什么?我觉得这个词‘挺’适合形容你的。
情人眼里出西施,你在我的眼中,就是美‘艳’不可方物,事实上,我怀疑连妖‘精’也不能够及你的万分之一,如果那种东西真的存在的话。”
沈靖渊一本正经,但是眼角眉梢却都‘露’出了兴味,可见他其实是在戏谑于她。
“你都会说了,妖‘精’这东西是不存在的嘛,你怎么可以用不存在的东西来形容我呢?难道我对于你来说,也是不存在的虚无的东西吗?”
颜舜华鼓起双颊,死活不肯承认,其实此刻她心里一点小害羞。
沈靖渊也不戳破,只是静静的看着她,眼带笑意。
颜舜华没有一会儿就投降了,“就是觉得有点别扭,妖‘精’妖‘精’虽然美‘艳’活泼,但是到底让人觉得不那么正经。”
“怎么就不正经了呢?我觉得‘挺’好的呀。”
她越不自在,他越要逗‘弄’她,到了后头,颜舜华朝他示意了一番拳头。
“别再这样了,要不然的话,后果你知道的。”
“刚才是谁,老是在一旁捉‘弄’我的?一刻半会也不让我安静,如今我理你了你却又退缩了,打退堂鼓,可不是巾帼所为。”
沈靖渊捉住了她的手,完全包抄。
“我哪有?!只是问了几个问题而已。一开始我可是老实的看书看了好久,好吗?
只是见你老是盘着‘腿’一动不动的,这样久坐着对身体不好,所以才故意要逗逗你,那你活动活动一下。最不济,转转眼珠子,极目远眺对视力也好呀。”
“是,无论如何都是你有理,对了吧?夫人大人有大量,别跟为夫的小肚‘鸡’肠计较。”
他十分没有骨气的求饶,颜舜华被他那淡定的投降态势给逗乐了,瞬间就笑了出声。
“你好歹也做过统帅,指挥千军万马的时候都从容淡定的很,向来不知道退后为何物投降又是何物,怎么到了我面前就乖巧得那么不像话?让人好想挠你下巴一把。”
她一边说一边又果断的伸出了爪子,却被沈靖渊捉了个正着。
“你当我是大黑吗?喜欢你挠痒痒?”
颜舜华笑眯眯的,“不,大黑年纪大了,虽然仍旧威武不减当年,但到底不如雪团儿的风华正茂。”
简而言之,就是直接把他当成了雪团儿。
沈靖渊脸‘色’如常,“那只小狼狗如今也大了,这一次你怎么不让它也跟着来?”
如果来了的话,到时候可以贴身保护她,普通人压根就没有办法靠近她三尺之内。对付一般的高手最起码也可以做到示警的作用。毕竟野兽相较于人类而言,知觉总是要敏锐的多。
“它虽然跟我要好,但是它毕竟更加亲近自然,颜家村的大山才是它的家。”
要是把它带到京城里去,它肯定会郁郁寡欢的。q
&bp;&bp;&bp;&bp;在南边的大山里野生野长的野兽,又怎么愿意在人满为患的北方城郭定居?
哪怕是名动天下的京畿之地,金窝银窝始终不如自己家的狗窝。.: 。
“我想再如果它愿意跟着来,能够保护你也是‘挺’好的。之前你北上它不也是跟着来过吗?我看它在别院里的时候耍欢还是耍的蛮愉快的。”
当然了,沈家其实也养了不少马啊狗啊之类的,更加健壮更加能干的也不是没有,但是问题是从小就由她养到大,并且与她特别亲近的,还真的是只有留在颜家村的那几只。
“我身边有那么多的暗卫,用不着雪团儿它们跟着上来受苦。
对于我们人类来说,换一个新的环境也许会更加的好,但是对于树木啊动物啊这一些来说,还真的是在原生地活到老死才是最幸福的事情,否则那就是颠沛流离。
更何况其实我也希望它能够留在家里看顾一二,即便三不五时的它也会像大黑一样跑回山里头去快活,但终归想起家还是会跑回村里面看一看。
爹和娘他们看见它回来,也只会更加的高兴。雪团儿也算是从小就跟在我后头长大的呢。大黑跟灰灰都开始老了,他们的孩子却正好接上。”
其实她也‘挺’舍不得那几只从小就跟在自己后头长大的小家伙们,如果她一定得带着他们嫁入沈家的话,相信它们也会乐意跟着她北上的。
只不过她到底是舍不得让它们吃苦,而且也存了那一股心思,希望它们留下来,能够让她父母在看见它们的时候,心里稍微觉得宽慰。
如果不单只是他走了就连狗也跟着走了,颜盛国夫‘妇’想起她时,一定会觉得家里太过空旷吧?
毕竟小时候,她展‘露’天‘性’,也着实是‘挺’调皮的,而且三不五时的就会有事故发生,让他们提心吊胆,闹得慌。
“你还真的是想太多了。
虽然说鼓捣出了许许多多新鲜玩意儿,也还真的是出过那么几桩事故,都与我有关,但是基本上大多数时候其实你都闭‘门’不出,不是在家里头跟着爹念书,就是在教弟弟他们学习或者游戏。
爹和娘他们要想起你的话,就算是再睹物思人,也不会在大黑它们的身上找安慰。
虽然我们两家相距太远,但是鸿雁传书,速度也肯定比一般的人家要快。有什么思念的话不能够在信中抒发呢?”
而且大黑他们留下来除了不能起到这个最终的作用之外,保护人的作用更加用不上,毕竟颜家村如今也布满了暗卫。
别人能够刺杀一次,肯定就能够刺杀两次,第一次兴许只是警告而已,但是第二次,说不准就真的是灭族之祸。
一念至此,沈靖渊眼底闪过一丝‘阴’霾。
他不能够再出纰漏。无论如何,都必须结结实实的将颜氏家族的所有人都保护在他的羽翼之下。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十倍百倍甚至是千倍还之。
想到当初进村侵犯的人,沈靖渊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
颜舜华吃痛,诧异的回过头去看他,见他满脸‘阴’霾,顿时忘记了手疼,“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不是,想起了一些事情。”
沈靖渊‘揉’了‘揉’她的手,感到十分抱歉。
“是之前的刺杀事件吗?别担心,我想更多的是针对于你一次警告,他们应该不会对我的家人‘乱’来的,否则的话,当时就应该下手了。
毕竟像这样子的冒犯,他们肯定知道有了第一次,就不会有第二次的机会。”
她之所以留下大黑它们,也是因为潜意识里有些不放心,但是这并不意味着她不相信沈靖渊的人的能力。
如果对方每一次派来的人都是易容成熟人的话,那么暗卫们反应不及时,大黑它们却派得上用场。
如果并不是易容高手,那么不管武功如何的高强,相信暗卫们都会有一拼之力,即便不能够斩杀对方,不能够完全的击退对方,但是为颜家的人争取撤退的本事,总是足够的。
更何况,实际上对方以后都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了。沈靖渊肯定已经完全做好了准备,留下了无数的后手,在等着的人踏入陷阱。
如今的颜家村,与其说是沈靖渊的包袱,还不如说是他的狩猎场。
那些人触犯了他的禁忌,所以,下一次见面,他的刀必定会大开杀戒。
沈靖渊默默不语。
他知道她是在安慰他,但是之前中的确也是他失手了,没有保护好她,所以才会让她不单止受了惊吓,更是受了那么重的伤。
在朝夕庄的时候,她就已经惶惶不安过,在颜家村再一次面对刀光剑影时,她一定肝胆俱裂吧?
独自一人面对的时候她会害怕,但倘若是清醒之时,她肯定能够隐忍不发,从容面对。
但是她是一个心软的人,更为重要的是,她爱颜家人。他们是她的死‘穴’。
如果他们因为她受了伤,甚至是有人遭受到了死亡,哪怕后面他凭尽全力去弥补,他与她肯定也不会再走到一起了。
为了保护家人远离莫须有的危险,她再也不会心甘情愿地跳进沈家这个漩涡之中,甚至有可能余生连看都不会再看他一眼。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倘若发生那样的变故,颜氏家族当真因他而遭灭族之祸,那么他不惧千夫所指,却深恐她从此不会再爱他,更不会再允许他靠近她。
按照她的个‘性’,她是真的会迁怒于他,但却更加狠心的折磨自己,进入无限的自我鞭笞的痛苦之中。
想起自那次刺杀事件之后噩梦连连,沈靖渊冷汗涔涔。
“你到底怎么了?没有发热,怎么留那么多的汗?难道是心绞痛吗?陈昀坤说你恢复得七七八八了,他骗我对不对?是不是上一次我让你对敌,所以又耽搁了治疗?”
颜舜华见他突然之间满头大汗,不由得紧张起来,下意识地要探出头去喊甲一进来给他把脉。
为了掩人耳目,陈昀坤并没有跟在他们身边。</dd>
&bp;&bp;&bp;&bp;沈靖渊摇了摇头,深呼吸了数次。
“我没事,真的,不用担心。”
颜舜华却还是将甲一给叫了进来,“你给他看一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突然之间就满头大汗。”
甲一看了看沈靖渊,并没有直接上去把脉。
“回禀姑娘,属下并不是大夫,但主子这段时间并没有什么伤病。”
颜舜华抿‘唇’,病急‘乱’投医,她也真的是急‘蒙’了。
“甲七呢?甲七有在吗?”
“好了,你别慌,我真的没事。只是之前总是做噩梦,刚才想起梦中的情形,所以急出了一身冷汗而已。”
沈靖渊示意甲一出去,然后才将她拉到自己怀中,“梦中你虽然没事,但是颜家所有人都因此遇难,从那一天起你就再也不肯看我一眼,后来我们两人渐行渐远,到时都不再往来。”
颜舜华愕然。
“你怎么会做这样的梦?是我给你太大压力了是吗?对不起,我之前是太过着急了。
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情,所以难免会想得比较多,但是如今回过头去一看,真的单纯只是给你我的警告而已。
再怎么样,他们也不可能冒天下之大不韪,毕竟颜家即便再落魄也并不是一点底蕴都没有,更何况凤桐颜氏有人身居要职,我们打断骨头连着筋,他们做的太绝了,势必会引来颜姓人的反弹,得不偿失。”
她‘抽’出手帕来,细心的将她额头与脖子上的冷汗都擦去,又伸手进衣服里面,去‘摸’了‘摸’他的后背,发现果然冷汗重重。
“里面的衣服脱了,换件新的吧,免得着凉了。”
她在车厢的夹层里找了一套干净的亵衣亵‘裤’,让他擦干身体立即换上,整个过程她都目不转睛地盯着。
沈靖渊有些哭笑不得,因为她丝毫也没有害羞,即便他全部衣服都当着她的面脱掉,她也面‘色’如常。
“看来我的身体也并不是想象中的对你这么具有吸引力。”
他的哀叹换来的是她的一个大白眼。
“既然心里不舒服引起了身体上的不适,就应该重视才对,一开始可能是小问题,但是小问题累积的多了,就有可能会发展成为大问题。
人的身体都是很奇怪的,有些时候明明没有受到什么外创,身体上也没有明显的伤口,但是就因为心情不愉快,情绪非常不好,所以就引起一连串的问题,成年累月的不注意,身体机制就会崩溃。
你既然之前总是做噩梦,为什么不告诉我呢?从今往后,我们在沈家算是相依为命了,你的身体就是我的身体。你不好好的待它,那就是没有好好的珍惜我。
难道以前你说过的那些什么对我如珠如宝的话语,都是在‘乱’放屁吗?”
看着她板着脸一本正经,语气也严肃得不像话,沈靖渊终于收起了调侃的姿势。
“因为太过恐惧了,不管是生离还是死别,都是我没有办法接受的。
做了那样的梦,而且你原本就还在受伤,我怎么敢告诉你呢?当然是一个人先受着,但是如今既然被你发现了,你可得好好的弥补我,以后别再故意气我。”
再次被他一把抱住,她有些哭笑不得。
“你总是自诩自己为男子汉大丈夫,顶天立地的什么都不怕,如今只是一个噩梦而已,就把你吓得像只缩头乌龟一样了。
又不是玻璃心肝,就算真碎了,也得学着自己粘回去,重新站起来才对呀,怎么抱起我就撒起娇来呢?”
颜舜华口中埋怨他,但是还是任由他抱着自己,与他十指紧扣。
“我不管,反正我要你弥补我。你要发誓,往后永远都不会离开我,而且永远都不会再说什么和离之类的话。
你看,我没有你,做个梦都要吓醒,之前有好几天连觉都睡不着,就怕自己一觉睡下去,然后第二天就再也看不到你了。
从小到大,让我这样担惊受怕的人真的是只有你一个,我本来就不是脆弱的人,但是你却把我变成这样脆弱,甚至比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文弱书生还要弱不禁风。
你说说,长的这么好看,将我‘迷’得神魂颠倒的,这是不是你的错?你是不是应该弥补我,是不是应该好好的听我话?”
颜舜华被他这样突如其来的撒娇语气给逗乐了。
“我又不是绝‘色’美人,还能红颜祸水?单从颜值来看,就算是犯错,也应该是你犯错的机率更高才对,你比我可长得天仙多了。”
她趁机抬手往后挠了他一下,却‘摸’到了一把刚冒出来的胡茬。
“反正我沈靖渊这一辈子,就这样栽在你的手里了,你颜舜华可得要全心全意的对我负责。”
他像个耍赖的孩子一样抱紧她,为了表示惩罚,还用胡茬小心翼翼地去扎她的脖子,真希望可以一辈子都不睡觉,就这样睁着眼,安静的感受着她的气息。
在她还没有出现之前,他一直以来因为年纪小,对于情爱之事虽然好奇,但并没有过多的想法。
在他的周围,恩爱夫妻也许有,但是他看不见。他能够接触到的,都是平淡客套甚至是虚假的欢喜。
婚姻基本上都是利益的结合,也许也参杂着一些情情爱爱,但是世家子‘女’的终身大事,更多的却是从双方的家族,最不济也是从当事人的双方利益出发,才成就的姻缘。
能够无‘波’无澜,没有争吵没有打闹更没有利益算计的过一生,就已经算是相敬如宾,婚姻成功。
至于男‘女’是否能够心有灵犀一点通,情感契合,身体‘交’融,灵魂圆满,这并不在家族利益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考虑范围之内。
一直以来,他也以为只要能够‘门’当户,妻族不要说成为他的助力,只要不会拖他的后‘腿’,就已经是相当不错的了。
未来的妻子能够为他生儿育‘女’,不妒忌妾氏也为沈家开枝散叶,然后妻妾和谐,安安静静的守在后宅,不搬‘弄’是非,他就已然满足。
但遇见了她之后一切,他年少之时曾经思考过的关于婚姻的需求,就这么自然而然地变了。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因为遇见了爱情,所以,没有办法将就婚姻。</dd>
&bp;&bp;&bp;&bp;知道她是平安的,健康的,这并不足够,他还想要她就这样热乎乎的,笑眯眯的,永远陪在他的身边。
说是贪心也罢,说是痴心也罢,对颜舜华,他是永远都没有办法放开手的。
“我记得以前有一所著名学校的老师曾经说过,幸福感与意志之类的东西可不是千锤百炼就能够提高的,基本上每个人一出生,他的这些特质就已经是定型的了。
所以假如你真的是那般脆弱的话,那十有是你本身的问题,与我可没有丝毫关系哦。你可不能想当然的就将所有的问题都赖在我的身上。
有些时候,人还得真的需要有一些自知之明。扪心自问,沈靖渊你是不是得承认,你长的要比我漂亮多了,嗯,大美人?”
他扳过她的身体,直接以吻封唇,良久才分开。
“说,谁才是美人?”
“你。”
再吻。
“谁是美人?”
“你哈……”
又吻。
“嗯?”
“当然是你呀。”
还吻。
“谁?”
“必须是你哈哈……”
如是再三,亲了又亲,骗吻无数的颜舜华终于呼吸不畅,受不了他的热情似火,一拳头砸了过去,正中肚子。
“行啦行啦,无福消受美人恩,我的嘴唇都要肿成馒头了。”
“力道这么足,你这是要谋杀亲夫吗?”
沈靖渊揉了揉肚子,满脸都是哀怨之情。
“得了便宜还卖乖,脸皮可真厚。”
“到底是谁得了便宜啊,你敢说你这不是在骗我亲你?总是美人美人的叫,嘴巴可真甜。”
他意有所指,颜舜华赶紧一手捂住了嘴。
“真的别再亲了,明天我还要不要见人?”
“那你倒是说说看,谁才是大美人?说得好,有奖,说的不好,必须罚。”
“我可是个老实人,不会说谎的,你再问我,也是同一个答案。”
话音刚落,她又被吻了一个天昏地暗。
“原来窒息是这样的感觉啊,我看你才是想要谋杀老婆。”
颜舜华气喘吁吁,原本肺活量就比一般的姑娘家要大,但是被他这样一通吻下来,她真的觉得自己十分有必要加强训练,否则将来,日子必定煎熬啊!
“再问你一次,这里到底谁才是大美人?”
“你真的好无聊,这么幼稚的问题,我才不要回答。”
“不行,今天必须交上一份让我满意的答案,否则,后果自负。”
沈靖渊杀气腾腾,颜舜华似笑非笑。
“你忘记了?每一次威胁我,最后吃了苦头的可都是你自己。你确定要为我收拾这个烂摊子吗?而且这个烂摊子还是你自己给砸烂的。”
沈靖渊却挑眉,毫不畏惧她的威胁,也将了她一军。
“如果你今天不将那个真实的答案给说出来的话,那保管你在剩下的路途中,都会没有空想着吃饭喝水,甚至连呼吸都会被我给夺走。
现在可以提前告诉你的是,下一个惊喜很快就会到来,而且是在一个视野非常开阔的地带,你这一次要见的人也有些多。”
颜舜华顿时被他挑起了好奇心,“你要带我去见什么人?该见的人我不都是见过了吗?祖父,母亲,兄长,还有父亲,叔父,皇上,朋友,就连朝夕庄的各位长辈也见了。你还有什么秘密?”
见她掰着手指头一一地数过去,沈靖渊哑然失笑。
“我对你倒是没什么秘密,但是沈家可是有许多秘密哦。你想要知道的话,就先把你正确的答案告诉我。”
颜舜华却不肯上当,摇头拒绝。
“该我知道的时候我自然就会知道。就算我是未来的一府主母,但是不该我知道的事情还是不要知道为好,毕竟你才是掌舵的那一个人。
要是你告诉了我太多的秘密,将来我们两人在某些事情上出现分歧的时候,我肯定会动用一些手段去阻止你,去干扰你,然后你也会做出一些手段来回应我,到时候肯定会出现纷争,这对沈家可不好。”
她可是十分的有自知之明。
“你这是懒,好吗?在其位,谋其政。往后我们俩夫妻一体,不管什么事情都没有办法完全的分出你我。你怎么可以甩手不管?
你不是说过了吗?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你就是我的肋骨我的血肉,更何况我们还有那样的共感联系,我是掌舵者就等于你也是掌舵者。
你要是真的不想拖我后腿,就该从现在开始好好的学习,好好的配合我才对。”
沈靖渊诱|惑着她,但是深知他底子的颜舜华可不会轻易的上当。
“要真的是十分困难的事情,你又怎么会告诉我呢?除非哪里漏了破绽,让我看了出来,逼着你承认,否则你肯定都自己一力承担了。
如今这般作态,只不过为的是想让我投降,我才不要。
你就省点力气与口水吧,还不如好好的睡一觉,养精蓄锐。我就在你身边,噩梦肯定不会再来找你。”
她笑眯眯的拍了拍他的脸,让他放弃作战。
沈靖渊是什么人,曾经指挥过千军万马迎敌的将帅,又怎么可能轻易言弃?
“接下来要带你去的地方,是一生中你只被允许去三次的地方。你确定你真的不好好回答我?你必须给我正确的答案,我才可以好好的带你去见识一番。
否则错过了这个村,就没那个店喽。因为如果这一次我不带你去的话,那么后面就没戏了。”
这么神?
颜舜华怀疑地看了他一眼,他面色不变,依旧笑着,一脸宠溺。
“好吧,虽然我是个老实人,但是全天下就没有一个人是可以终生都不说谎的,我今天也不介意说上那么一个美丽的谎言。
我颜舜华,是个大美人!”
原本就是闹着玩而已,所以虽然这么说代表着她认输,但她其实也没有什么心理负担。
只是见她一本正经的说出那么一句话,沈靖渊爆笑开来,声音传出去老远,颜舜华都怀疑他会真的笑破肚子。
“喂,大大美人,说话要算数,快点告诉我,下一个目的地是在哪里?你要给我的惊喜又是什么?”
“……”
与自己心爱的女人斗嘴,倘若她被刺激到小脾气发作,不肯相让,男人永远也别想着能赢。
&bp;&bp;&bp;&bp;其实别想着赢了,最好还要心甘情愿的立刻认输,否则等待着他的,必然是狂风暴雨。
因为再温柔谦恭笨嘴拙舌的‘女’子,在心爱的男人面前,也敢双手‘插’腰盛气凌人。
好比如此时此刻,颜舜华面无表情的盯着沈靖渊,仿佛要在他的脸上盯出一个‘洞’来,一息时间不到,他就投降了。
“只是逗你玩的,你还真的当真了?你这样一本正经的你是一个大美人,那神态还真的是有趣极了。将来如果我们的孩子有你一半幽默,我们家往后就热闹了。”
颜舜华却依旧是面无表情,就这么死死的盯着他,也不话。
沈靖渊凑过去要亲她,却被她给躲开了。
“嗨,别生气?我认错了。不应该这样子逗你,下次不会这样了,下不为例,你就原谅我这一次吧,好不好?我这一次要带你去的地方,你一定会喜欢的。
我虽然不是第一次到那里,但是那样的场景一直以来也无缘得见。这一次托了你的福,可以大饱眼福,你就别跟我呕气了,好不好?”
他低声哄了她好久好久,她却无动于衷,就这么呆呆的看着他,不笑也不话。
他无奈了,想了想,终于祭出了最强杀招。
“我沈靖渊,是个大大美人!”
他一边还一边摆了一个西子捧心的动作,笑靥如‘花’。
“幼稚。”
颜舜华先是板着脸骂了一声,然后便捧腹大笑,那笑声也传出去老远,让外边的安慰通通一头雾水,百思不得其解。
两位祖宗今天又闹的是哪一出?该不会是终于要心想事成,所以乐疯了吧?
不提甲一他们心里是如何腹诽,脑海里又如何的天马行空,车厢里的颜舜华笑得不行,最后连眼泪都掉了下来。
沈靖渊见她重新恢复了生机勃勃的模样,后知后觉,不由得扶额叹息。
“你刚才其实是故意的?一直都憋着笑?”
颜舜华笑得停不下来,好半晌才抹去眼泪,了头。
“你想方设法的让我出我不想的话,你就不允许我也将你一军,也逗得你投降,出言不由衷的话来?看看你果然上当了吧。
我都了,别惹我。惹了我,最后收拾烂摊子的人还是你。”
“是,还是夫人你厉害,神机妙算,为夫永远都翻不出你的手掌心。你往东,我绝对不会往西,你向北,我绝对不会指南。”
沈靖渊将她的头发打散了。
“笑得那样厉害,累不累?睡一觉吧?”
“你也要睡吗?”
他这样一,她还真的觉得有些累了,便任由他给自己盖上被子。
“我还得处理一下文件,你睡吧,到了吃饭时间我喊你。”
沈靖渊像是在哄孩那样,轻轻的拍拍她,颜舜华找了一个舒服的位置很快就睡了过去。
直到确定她已经完全入睡了,沈靖渊才离开了车厢,召来甲一。
“准备的如何了?”
“我们的人都已经到位,只等主子一声令下。”
沈靖渊面无表情。
“完事后,挑几具有些身份的尸体,直接往他府里扔。”
甲一低头,“是,属下遵命。”
“沈星现在如何了?还是不肯归队吗?”
乙一上一回在朝夕庄迎敌时遭受重创,后来虽然依靠他自己出‘色’的躲避本领而活了下来,但是却面容全毁,自从被救了回来,一直都在回避人际‘交’往。
“属下会继续做他思想工作。”
“别把他‘逼’得太紧。他还年轻,需要磨练,一时之间难以接受,也是正常的。我会让陈昀坤想想办法。”
“是,谢主子。”
他们虽然是主仆,但是更多的时候,却的确更像是朋友与兄弟,尤其是甲一,完全就是沈靖渊的影子,所以礼节上的东西虽然必不可少,但是却还真的没有多少客套的成分在。
“等我大婚以后,你就留在府中吧,让沈邦休息。比起他,你更加的细心。即便已有家室,沈安比起沈舫来,也更加的谨慎。”
在沈靖渊眼中,沈邦与甲七在一起的时候实在是太过情绪化。
尽管在颜舜华的影响下,他默认了他们是一对,表面上是不支持也不鼓励,可实际上却是给予了允许。
也许正因为他这样的态度,加上感情又得到了甲七的回应,所以沈邦欣喜若狂,秀恩爱的时候完全就是没有下限,丝毫也没有顾忌其他同僚的想法。
综合他之前的种种表现,沈靖渊有理由认为,沈邦是失职的。
他并不质疑沈邦的忠心,也不质疑沈邦的本事,但是却认为对方暂时应该去休个假,好好的去享受二人世界,不妨度个蜜月什么的,然后待感情稳定,情绪也冷静下来后,再出使任务。
“沈邦恐怕不会乐意接受这样的安排,他对主子和姑娘再忠心耿耿不过,您如此命令,属下担心会毁掉他的热情。”
甲一有些犹疑,实在不认为这是一个好主意。
沈邦这人,其实如果认真的比拼武功的话,未必就不能够胜过他。只不过对方多年以来都因为情场失意,所以对其他事情都懒得计较而已。
当然这只是好听的法,更准确的评价应该是,沈邦觉得一切都是麻烦,所以对麻烦近而远之能避则避,避不过去的才会认认真真的对待。
曾几何时,颜舜华也被沈邦认为是个麻烦,不单只是主子的麻烦,也是他们这些暗卫们的麻烦。
可是真正地相处下来,沈邦却越来越喜欢这个守护主母的任务。
究其缘故,一是因为颜舜华的确是拿沈邦当朋友看,沈邦也起了相‘交’之意,两人惺惺相惜;二是颜舜华帮沈邦出谋划策,终于让他抱得美人归,情感有了归宿。
沈邦如今可不单纯因为沈靖渊的缘故,所以才乐意呆在颜舜华身边。
“南下受训的那批人,尤其是参训时间最早的那些暗卫,都像沈邦一样,对待姑娘的态度十分放松亲近,却又恭谨谦卑。
属下有感,他们并不是把姑娘单纯当作是主母看待,而是打心底里认同姑娘,敬重姑娘。
士为知己者死。”
见自家主子挑眉看过来,甲一不假思索,将自己观察得来的结论和盘托出。
&bp;&bp;&bp;&bp;在甲一看来,主子的提议并不明智。。 如果此时调离沈邦,只会让所有人都觉得头上被浇了一桶冷水。
沈靖渊却哼了哼,脸上的神情像是骄傲又像是不爽,亦或两者有之。
“知己?这个天下能够称得上是她知己的人永远只有我沈靖渊!”
甲一微愣,继尔低头憋笑。
果然,一如姑娘所,他们家的主子,真的是一个大醋缸。
即便将来主子出生了,他肯定也会连自己家孩子的醋都吃。
“直接让他去度假吧。就府里暂时还用不上他,让他好好的去松一松筋骨,带人到处去溜达溜达。要不然好不容易拐回来人,不准哪一天就要让他这个马大哈给丢了。”
想到甲一称呼沈邦为颜舜华的知己,沈靖渊就对沈邦一肚子气,巴不得快将人给打发掉。
他催着甲一立即传达命令,甲一哭笑不得。
“主子,即便再快,也得让他们参加了您和姑娘的婚礼才行啊。目前在路上就让他们离开队伍,这实在是不过去。”
“……”
沈靖渊无话可,最后怏怏不乐地回了车厢。
心上人魅力无限,太受身边人欢迎,也不见完全就是一件好事。
输入过后,到达了下一个目的地,沈靖渊才知道自己想的完全不错。
之前受训的人也有几个就是从此地而去的。
原本想着到一个新的地方休养生息,但是谁都没有想到,他们去那里,受训就是受训,果然不是玩的,有意思的是,在训练当中,他们居然也玩得飞起。
而这所有的一切,都托了一个人的福。
是颜舜华,让他们大开眼界,知道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所以待他们到了之后,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欢迎,所有的人都热切地望着他们,不,更确切的,是望着颜舜华。
冲‘浪’板有现成的,更为重要的是有风也有‘浪’,所有的人都希望她能够立刻一展身手。
颜舜华看着一望无际的大海,也是愣了好久好久,都没有办法回过神来。
她之前总是怂恿着他,有机会的话带她到海边去玩,趁着年轻,她会教他游水,而且也会教他学习冲‘浪’。
她一直以为,她这一生都没有办法真的教他冲‘浪’了,因为看样子未来的他们都会很忙很忙,即便不忙,因为与皇家搭上了关系,所以他们肯定没有办法双双离开京城。
可是现在,居然还没有等到年老,甚至连亲都还没有成,他就来兑现诺言了,带着她来到海边。
不管是在哪里,大海总是一样的,碧‘波’无垠,浩瀚广博。
地载万物,海纳百川。
她看向远方海天‘交’接的地方,突然之间眼涌泪‘花’。
她三岁还是四岁时,那时候父母的感情还算融洽,曾经带她出过海。
那是她印象当中特别愉快的一次经历,所以尤为刻骨铭心。即便当时年纪很,但是却记得牢牢的,长大之后很多年,她都依然能够回想起来那个时候的舒缓海风,还有海水咸咸的味道。
还有那首她父亲特别喜欢,那天也唱了特别多次的歌曲。
“时候妈妈对我讲
大海就是我故乡
海边出生海里成长
大海啊大海是我生活的地方
海风吹海‘浪’涌随我飘流四方
大海啊大海就像妈妈一样
走遍天涯海角总在我的身旁
时候妈妈对我讲
大海就是我故乡
海边出生海里成长
大海啊大海是我生活的地方
海风吹海‘浪’涌随我漂流四方
大海啊大海就像妈妈一样
走遍天涯海角总在我的身旁
大海啊故乡大海啊故乡
我的故乡我的故乡”
她突然低低的唱了起来,唱了一遍又一遍,直到自己泪流满面,一些情感丰富的暗卫也跟着流下思乡的泪水为止,才停了下来。
“哎姑娘,您还没来之前,我们就猜着您大概会送我们一些什么见面礼。我们怎么都想不到,原来会是这样一首动听的歌,真是多谢了。
听了这首歌之后,就算一辈子老死于此地,我辈也死而无憾了。”
一个年长的安慰首先站出来‘激’动地向她道谢,陆陆续续的又有其他人抹干了眼泪,“是啊”、“是啊”的附合起来,一边还向她不停的鞠躬。
其中不少都是老年人,颜舜华哪里敢受,忙不迭的躲闪。但是她又能躲到哪里去呢?周围都是人,所以最后她还是硬生生的受了他们的礼。
“对不起,对不起,都怪我不好,触景生情,所以让大家也都睹物思人起了思乡之情,很抱歉。”
她下意识的也鞠躬还礼,但是此地的暗卫们还真的是完全不敢受,所以她一弯腰,在场的所有人通通都跪了下去,许多年纪的孩子还不太懂正经的礼节,干脆整个人趴了下去,五体投地。
颜舜华傻了眼,下意识地去看沈靖渊,他却默默上前,让人意想不到地当众‘吻’了她。
“别难过,往后我在哪,你就在哪,我永远都会是你的依靠。
想要回娘家的话就尽管回,要是条件不便,那就让爹和娘到京城里来看我们。如果双方都没有办法远行,做做梦也是好的。
只要我们还活着,心在哪里,故乡就在哪里,它永远都不会消失。就像眼前这一片大海一样,你永远都可以看得到它,‘摸’得到它,闻得到它。
你所有的喜怒哀乐,大海都会欣然接纳,我也一样。”
所以颜舜华,别再哭了。
她看懂了他眼里的心疼与祈求,了头,笑中带泪。
好。
那个故乡,她是回不去了。
回不去,当然会有遗憾。但是,如果人生可以让她选择的话,即便明知道需要承担如此的痛苦,她也宁愿与从前的时空诀别,而来到他的身边。
他从来就没有想过,会遇到一个像她这样的‘女’子,并从此情根深种。
她也从来没有想过,会认识一个像他这样完全出乎她意料的男子,并从此坠入爱河。
他感谢命运让自己与她相遇,她又何尝不是感‘激’上苍作出如此的安排?
在人生最为合适的阶段,遇上了对的人,即便有其他千千万万种不对,我也愿意跨越时空,与你相见。
&bp;&bp;&bp;&bp;她泪眼婆娑,他拥她入怀。
时间仿佛就在这一刻停止了一样。
一望无际的大海依旧‘波’涛起伏,湛蓝的天空上,海鸥奋力飞翔,时不时就会发出悦耳的鸣叫声,仿佛在催促着远方的游子归家。
清风徐徐,空气中满是海水的味道。
不知道是谁嘀咕了一句什么,而后笑声便此起彼伏。
颜舜华不好意思地擦了擦眼角,象征‘性’的挣扎了一下。
沈靖渊放开了她,却牵起了她的手,看向人群。
“都起来吧。既然世子妃开了口,那么在这里的所有人,都可以按照时间轮岗休假,五年之内,我会想办法让你们所有人都回一趟京城。”
“谢主子!”
“谢世子爷!”
“谢世子妃!”
原本以为没有办法再回乡一趟的人,全部都喜极而泣。
颜舜华张了张嘴,没有什么,但是她眼底掠过的一丝担忧却让他觑了个正着。
他用力握了握她的手,表示不用担心。
其实在与她‘交’流之后,数年前沈家这些异地出任务的人就也有了轮岗制度。只不过排假的速度非常之慢,加上任务有时候会有许多不确定‘性’,所以并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够轮上休假。
尤其是驻扎在海岛上的这一批人,长的半辈子都没有再离开海岛一步,短的也都有六七年不曾踏入过京城。
因为这里对于沈氏家族来极为特殊,所以少有人能够携老扶幼地来这里定居。只有极为少数的在这里认识并结合的男‘女’暗卫们,能够享受正常的家庭生活。
但即便如此,出生在这里的孩子,基本两三岁上下也必须离开,去密地接受统一的训练。
成长后的他们有可能就像父辈一样,再次回到这里,也有可能永生永世都不得再进入这里半步。
唯有极少数的人,才会像颜舜华刚唱过的歌里所表达的那样,在海边出生海里成长。
尽管沈家的历任掌舵者,都会事先做出详细的明,但是能够被选中的人几无例外,都宁愿承受这样的离别之苦,而为沈家效犬马之劳。
尽管进入这里极为艰难,离开这里也并不容易,但是回家终归不是梦。
只要熬过去,他们就会有合家团圆的一天。
更何况,被选中送来这里的人,多半自身都是有各式各样的苦衷,大部分的人其实都是孤家寡人,要么是不愿意成家,要么是曾经有过家庭但是后来因为各种原因而妻离子散,有些人的原生家庭还有人在,有些人的原生家庭早就父母双亡手足亦早走一步。
但是不管怎么样,除了那少部分还有家人可以牵肠挂肚的人,对于回京极为渴望之外,大部分没有了家人的暗卫,在孤寂的海边过了十几二十几年甚至是大半辈子之后,也都会选择回去看一看,看那最后一眼。
毕竟,沈家就是所有人的家。
颜舜华看着眼前一张张喜笑颜开的脸,突然之间就觉得由衷的羡慕。
不管家人在还是不在,他们的根都还在这里,随时都可以触‘摸’得到,随时都可以想念甚至是祭奠。
她不由自主的握紧了沈靖渊的手。他回握了她。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主子,先去休息吧?长途跋涉,姑娘应该累了。”
一路北上,温度持续下降,颜舜华吹了风,的确有感冒的症状。
沈靖渊自然不会有异议。
颜舜华于是被人领着去休息。
他安顿好她之后,则开始听取众人的回报。
因为吃了一些带有安神‘性’质的‘药’,颜舜华这一觉睡得很熟,连午饭都没有吃,直到傍晚才醒了过来。
两人安安静静地享受了一顿晚餐。
沈靖渊有事处理,起身离开没多久,颜舜华便被慕名而来的人们给围住了。他们七嘴八舌的问她有关于冲‘浪’的种种知识,她讲了大半个时辰,直到口干舌燥,才被回来的沈靖渊成功解救。
“都干活去吧。好好的干,干的好的话,有奖赏。”
他和颜悦‘色’,暗卫们一哄而散,通通都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
“大晚上的,你还要让他们干活?别是到黑漆漆的海里去给你‘摸’什么金银珠宝吧?”
“沈家盘踞在此地少都有五百年的时光,就算附近的海域有金银珠宝,一早都给捞起来了,还等到现在?
加多两件衣服吧,我带你出去散散步,消消食。”
沈靖渊见她不愿意动弹,便自己去翻箱倒柜,从行李中给她挑了两件比较厚的衣服,忙着要让她穿上。
“我不想去,鼻子塞得很,现在晚上海风肯定很大,冷的要命。
这屋子也宽敞的很,我们就在房间里头散散步好了。你让我抱一抱,身体暖和了,待会我就再去睡一觉,明天身体一准儿就好。”
她抱手环‘胸’,死活不肯让他帮忙穿衣服。
“不行,呆在屋子里头寸步不出的话,我还怎么给你看惊喜?”
沈靖渊掰开她的手,利索地给她套上了大衣。
“你给我的惊喜难道不是介绍我给这些人认识吗?我看他们应当都是沈家的忠仆吧?这个地方是沈家的一个秘密基地?”
颜舜华听有惊喜,便不再挣扎了,任由他给她套上衣服,系上扣子。
“嗯,是秘地之一。介绍你们双方认识只是第一步,惊喜当然还在后头。”
沈靖渊又重新给她挽好长发,打量一番,感觉齐齐整整的,还‘挺’有‘精’神,这才帮她戴上帽子,牵着往外走。
“这是每一任沈家的掌舵者成亲的时候都必须经过的仪式。
祖父母当年也来过这里,爹虽然继承了祖父的爵位,但是并不被祖父认可,称不上是掌舵人,所以他和娘都不知道这处地方。”
颜舜华讶然,但是知道底细的她脸上并没有‘露’出异‘色’。
“既然是仪式,那么必然是庄重无比的,我这样穿没有问题吗?会不会不够得体?”
她可不希望因为自己的穿着问题,而让别人觉得自己是个冒冒失失的主母。
“没有关系,虽然是仪式,但是并不需要经过繁文缛节,只要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便可。”
沈靖渊牵着她,缓步走到海边,然后从背后揽住她,双手‘蒙’住她的眼睛,让她稍等片刻。
“结婚快乐,亲爱的沈夫人。”
&bp;&bp;&bp;&bp;不多时,他双手放开。.: 。
无数盏孔明灯在她的眼前冉冉升起,亮了漆黑的夜空,犹如繁星,光彩耀人。
“哇,太美了。这真的是,太美了。”
颜舜华翻来覆去地赞叹着,目不转睛地看了好一会儿,才要求她也要放孔明灯。
沈靖渊原本就准备了一盏,命人送来,又递过一支沾了墨水的笔。
“想要许什么愿都可以,我会帮你实现的。”
颜舜华微微一笑。
“这愿望还非得你来帮我实现不可。”
她提笔落字,龙飞凤舞,却是八个大字。
永结同心,阖家幸福。
“给,你写我们俩的名字,算是盖章。”
沈靖渊依言写下,一挥而就,然后两人便放飞了孔明灯。
“我记得一般都是中秋节或者是元宵节的时候才会放孔明灯的不是吗?现在我们来上这么一出,其他地方看见的人会不会认为非常奇怪?
啊,对了,这会不会给这个秘地带来麻烦?这么多的孔明灯同时升起来,秘地不就暴‘露’了吗?”
她紧张兮兮的回过头去看他,却被沈靖渊戳了戳脸颊。
“真是傻姑娘。这样大的事情我会自找麻烦吗?就算为爱冲昏了脑袋,但是身边那么多人,他们肯定也会拦着我才对。
如今非但没有人来阻止,反而所有的人都出去,在各个地方同时升起孔明灯,这代表了什么,你还不知道吗?”
颜舜华一头雾水,反问道,“代表了什么?”
“之前我不是了吗?这是我们必须经历的成亲仪式。
要进入这里,首先作为继承人,我必须是上一位掌舵者认准了的接班人。其次,要让这里的孔明灯冉冉升起,作为未来主母,你也必须得到守在此地的沈家暗卫们的肯定与接纳。
每一盏孔明灯就代表着每一个暗卫。
同意你做主母的就会放飞自己手中的孔明灯,表示往后子子孙孙也会效忠于你,为你还有我们的孩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不认同你的暗卫,有权保留意见,将自己手中的孔明灯留待有缘人。
如今看各个地都升起了孔明灯,看来你很受欢迎,所有的人都在为你我而祈福。”
沈靖渊对于这样的场景自然是高兴不已。即便是他祖父母成亲的时候,也有一个地方的孔明灯没有升起来,但如今他和颜舜华两个居然受到了所有人的承认与祝福,这是对他们的一种肯定——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如此同心协力的话,沈家必定会更加的繁荣昌盛,家运也必定会更上一层楼。他与颜舜华的孩子,将来也必定可以在他们所有人的期待与照料下,平平安安开开心心地成长。
他内心火热,即便是在黑暗中,她也能够看见他双眼闪闪发亮。
“虽然我搞不懂到底是什么意思,但是既然你这样,那我姑且这样信了,能够得到所有人的接纳,我当然是真欢喜,只不过这样真的没有问题吗?
这么多孔明灯同时升空,即便是住在很远的人也可以看得到这个情景吧,难道就不怕有人特意前来打探消息?”
因为他肯定了这里是沈家的秘地之一,所以她还是不希望因为自己的缘故而出了什么纰漏。
毕竟如果有了什么差错的话,肯定又是一场刀光剑影,她真的不希望再看到有人死亡了。
她要嫁的人是一个常年都在生死边缘游走的人,是在刀光剑影中寻觅一丝生机的人。
在正正经经的打打杀杀中,没有武功傍身的她是帮不了他太多的忙的,能够照顾好自己就已然不错。更何况,十有**她还是会拖他后‘腿’,所以她希望自己警醒一些,时刻都能够不忘记要随时减轻他的压力。
就算他愿意背负她,她也不希望自己真的就因此成为他的包袱,成为他的致命弱,而被别人盯死,一击必杀。
因为此前针对她的刺杀事件,所以他噩梦连连,但是因为他常年都面对着生死搏斗并且也重伤过好多次,她又何尝不曾做过如此噩梦?
只是为免他担心,所以她从来都掩饰的很好罢了。
“你呀,就是‘操’太多的心了。既然每代的实际掌舵者都经历这样的成亲仪式,那就代表着平安无事,一早就已经做好了相应的部署,不会给这里带来麻烦的。
更何况有一句话你没有听过吗?隐隐于野,大隐隐于市。
你别看如今这里好像冷冷清清的,但实际上,也并不是完全的与世隔绝。这里的暗卫,也会像其他地方的渔民一样,到外面的城镇去赶集。
只不过这里地势险要,外围又有我们的人在把守着,内里也布置了‘迷’宫一般的机关,没有人带领,即便打败了我们的人,也根本就进不来。
至于孔明灯,你就更加不用担心了。
今天晚上,整个岳清府的人都在放飞孔明灯,不管是官员还是普通老百姓,家家户户都在祈福,不论是山巅,还是海岛,所有的地方都有孔明灯的影子。”
沈靖渊将她的帽子扎紧了些,免得漏风进去,又把人愈发抱紧了。
“这沈家的老祖宗也太过大手笔了吧?难道家家户户都去送孔明灯?还有,他们怎么知道要在今天晚上统一放呢?难道你们还约好了什么信号不成?
我还是搞不懂,毕竟如今可不是中秋节,也不是正月十五过元宵。这事情历史上发生几次之后,朝廷还没有派人来调查,那也实在是太过奇怪了。”
颜舜华看着夜空中那无数盏孔明灯,想在这其中恐怕还是有什么他们都不知道的缘故。
“岳清府自古以来就是外夷华颇为青睐的一个登陆地。
沈家老祖宗里头,有一位就是姓岳,出自历代以抗击外夷为己任的武将世家岳家。她是一位巾帼英雄,即便是身怀六甲之时,也曾经亲自上阵浴血杀敌。但后来,她离开了沈家,终身都没有再踏入京城一步。”
沈靖渊原本是不想提起这件事的,但见她困‘惑’不已,而且还引发了如此担忧,便觉得告诉她也无妨。
即便是知道了从前的不堪,她也不会因此而唾弃他吧?
&bp;&bp;&bp;&bp;尽管有些踌躇与忐忑,但是沈靖渊还是将他所知道的家族秘辛娓娓道来。
“二代老祖便是岳老祖的丈夫。在成亲之前,他便与自己的姑表妹情投意合,两人青梅竹马的长大,原本就约好到了年龄便成亲。
但是初代老祖自战场上回来之后,并不同意这一门由妻子与妹妹一家都默许了的亲事,趁着他们没有反应过来时,便快刀斩乱麻,擅自做主替儿子聘娶了岳老祖。而且,是在金銮殿前,当着文武大臣们求的御婚。”
颜舜华张大了嘴。
“为什么?初代老祖棒打鸳鸯,伤了自己的孩子的心不说,而且擅自做主,没有与妻子商量就给儿子另外订下了亲事,这完全就没有顾及到妻子的感情吧?
还有,他的妹妹一家,肯定也会觉得被打脸了,这亲戚之间的情分该不会就是到此为止?”
在沈靖渊有限的叙述中,沈家族史可考的初代老祖是一个绝顶聪明的人,可以算的上是智勇双全风华绝代,但是这样一个智珠在握的人,会犯如此明显的错误吗?
识时务者为俊杰,如果没有天大的理由,他应该是乐见其成才对。
毕竟自己亲妹妹一家,知根知底的,肯定比外来的人要更加的亲近与可靠。更加难得的是,两个年轻人当时是青梅竹马一样的长大,早就情投意合。
“难道当时的那一位姑表小姐身体有难言之隐?”
如果涉及到开枝散叶的问题的话,对方不能够为沈家绵延子嗣,恐怕还真的是一个大问题。因为对于如此世家而言,嫡子嫡孙才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绝对不能够是庶出子孙。
沈靖渊却摇头表示她猜错了。
“你一定不会想得到初代老祖之所以不同意,跟这些都没有关系。
他是个相当看的开的人,在世时曾经多次公开说过,倘若嫡系子孙无能又不孝的话,那么便由资质上佳的庶子庶孙继承沈家,如果实在找不到合适的人选,便从旁枝过继。
身份地位之类并不是他考虑的重点。一直以来他都认为,选妻要选贤,只要品性过关,那么哪怕家世差一些,学识差一些,容貌也差一些,那都没有关系。
但是有一点却是前提条件,哪怕品性高洁,家世勋贵学识丰富容貌上等,只要前提条件没有达到,必须一律否决。”
“别卖关子了,快点说,是什么前提条件?”
孔明灯已经越升越高了,犹如繁星点点,点缀着漆黑的夜空。
“沈家子孙,一律不能与近亲结婚。初代老祖认为,那样结合的婚姻是不会被上天所祝福的,生下来的孩子也将染病,无法健康地长大成人。即便活下来,智力与体格也将远逊于人。
久而久之,一代传一代,沈家逐渐积弱,最后因一己之欲,整个家族都将毁于一旦。
因为那是有事实作为依据的,二代老祖无可辩驳,加上御婚已召告天下,所以他便屈从君权与父命,同岳老祖成了亲。
但是,当时的姑表小姐却矢志不渝,非君不嫁,年过双十,见初代老祖始终不肯松口让她入沈家门做妾室,径直绞了头发,便去家庙长伴青灯古佛。
二代老祖痛苦不已,自请去戍彊征战,十余年不肯返京,家书也一封不写,直到母亲去世才回家奔丧。”
说到这里,他便有些难以启齿。
“然后呢?为什么岳老祖会离府?丈夫归来,哪怕是奔丧,全家团圆,不也是一桩好事吗?”
颜舜华没有想到,沈家初代家主便已经洞察了与基因有关的遗传问题,心里不由得为他的远见卓识大赞一个。
“当时二代老祖回来的时候,身边带着一个三岁的小男孩,以及有孕在身的姑表小姐。”
沈靖渊沉默了一会,终于还是说了出来。
这是一桩家族丑闻。
奔者为妾。
初代老祖快刀斩乱麻,利用皇权逼迫儿子低头,心有不甘的二代老祖有样学样,使了一招金蝉脱壳瞒天过海,甚至最后为了替心上人以子庶出子女正名,还利用了为母奔丧的时机,逼迫父亲认输。
颜舜华哑然。
“岳老祖就这样将正妻之位拱手相让?
姑表小姐好歹还得到了二代老祖的心,虽然她的行为可能为世人所不耻,但是居家过日子一如饮水,冷暖自知,当年的她,不是正妻却远胜正妻。”
说到底,岳老祖才是那一个父子斗争当中真正的牺牲品。
“没有。他们的结合是皇上的金口玉言,沈家即便不给天下所有人脸面,皇帝的脸面却必须给的。
但是岳老祖这也是个气性刚烈的女子,她直接求见了皇上,开口就说对不住公公婆婆,因为自己无能的缘故,所以让丈夫不愿归家,以致于婆婆临终之前连儿子都没能看上一眼,便含恨离世。她请求离府,代夫戍边。
皇上不同意,最后她又去求了初代老祖,表示作为岳家人,即便她是女儿身,却也有自己的傲气,宁愿铁骨铮铮对抗外敌,也不愿满腹怨恨,独守空房终老沈家,更不愿意让自己的孩子,因为看见自己的母亲不幸福,因此而怨恨上自己的父亲。
因为岳老祖说一不二,强调留在沈家她必定是心如止水死路一条,初代老祖在三年丧期过后,便亲自入宫求见皇上,允了她之前的请求。
前提是,岳老祖须易容易名,并且带上独子奔赴战场。”
颜舜华眼角抽抽,觉得沈家的那些老祖宗真的是一个比一个狠。
“他不可能会同意吧?作为一个母亲,明知道战场凶险,很有可能有去无回,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带上独子前往这么凶险的地方。”
“是,正如你所说,她本能地就拒绝了,但是后来她却被初代老祖说服了。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不知道,但我觉得,作为一位母亲,是无论如何都不应该明知道九死一生,还带上儿子去那么凶险的地方的。反正换做是我的话,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这样做。”
沈靖渊闻言脸上出现了悲伤的神情,颜舜华并没有看见,视线依旧随着满天的孔明灯而飘飘荡荡。
&bp;&bp;&bp;&bp;有些时候,哪怕再不情愿也得屈从于环境,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一如置之死地而后生。
“岳老祖说如果非得把独子也带上去战场的话,那么她宁愿留下来,做一个活死人,对府里的一切都不闻不问。如此一来,即便儿子对父亲还是会心生怨恨,但是好歹能够留得一条性命。
初代老祖却喝斥她没有志气。他说丈夫不能依靠了,那么她就应该学习依靠自己,毕竟孩子还尚未完全成长起来,需要她坚强,起到一个正面的榜样作用。
他还说他已经老了,没有办法再用强硬手段去镇压早已羽翼丰满的儿子,所以对于她这个媳妇与孙子只能够感到抱歉,并且为她指明破局的方法与出路。
他之所以要求她必须带上独子,并不是因为他不看中唯一的嫡孙,而是因为一来他已经察觉了她赴死的心思,相较于耽于情爱不顾全大局的儿子,他更加不想失去这一个他所看中的儿媳妇。
二来倘若嫡孙留府,恐怕会因父亲的偏心,而与无谓之人争宠,心境失去平和,哪怕努力寻求上进,却也因意难平,而难有寸进。他不希望有朝一日嫡孙会孤苦伶仃,心无所依,身无所傍。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他靠军功起家,一生征战无数,能够遗留下来给他们的,便唯有胸中的那无数对敌经验。只要母子俩能学一二,便能在战场上保存性命,甚至征战四方扬名立万。
如此一来,哪怕情场失意,也能够战场得意,存身立世,精忠报国,不枉来人世一遭,也不曾辜负祖宗给予的姓氏。”
沈靖渊一口气说到这里,把她抱得更紧了。
“岳老祖思考再三,最后在初代老祖的安排下,带上独子悄然离京。对外消息是,生病需要静养。对内,初代老祖直接将她面圣的原话告诉了儿子,然后便也甩袖离府,出门远游去了。
因为那时候初代老祖仍旧是族长,管不住儿子,但却在族务上说一不二,加上岳老祖多年以来操持家事,孝顺公婆,与人往来公正温和,深得各方美誉,所以哪怕二代老祖力排众议,想要给姑表小姐一个贵妾甚至是平妻的身份,他也从族人那里讨不了任何好处,甚至因此还受到太后的训斥。
没能向主母敬茶,即便得到二代老祖的心,姑表小姐也没有正经的名分,与外室无异。她生下的孩子,也不入族谱,甚至都不被族人承认是沈家的血脉。
就连她的娘家,也认为她当年私自离开家庙,去边疆投奔二代老祖,并私下结合,最后还挺着大肚子回家奔丧,是对家族的耻辱。丧期一过,她就被娘家除名,断绝关系。
姑表小姐受不了沈家人的非议,更受不了娘家人的仇恨与排斥,在生下一个口鼻歪斜的儿子,又接连生下一个只要出现伤口便血流如注的女儿后,没几年她便崩溃了,最后杀了两个儿子,在要杀女儿时被人发现制伏,终生像个疯子一样生活。
二代老祖一夜白头,原本打算回到战场去的他后来大病一场,牙齿也松了,手拿筷子都会抖个不停,更别提握剑或挽弓了。
皇上免了二代老祖的职务,让他在家颐养天年。
初代老祖没回去,他说是远游,实际上是到了战场上,教导嫡孙孙,后来死在了一场大型的战争中,因为太过惨烈,连尸体都没能找回来。
岳老祖也没有回京,她在战场上披荆斩棘了整整十年,杀敌无数,立下了赫赫战功,真实身份却并不为世人所知。在她的独子,也就是三代老祖,能够独挡一面后,她便悄然退隐,终老岳家。遵照她的遗愿,她死后不与丈夫合葬,骨灰全部撒进大海。
三代老祖与二代老祖终生也都未再相见。即便进京面圣,他也都过家门而不入。
皇上怜惜二代老祖的境遇,有一次命他回去看一眼老父,三代老祖却说自古以来忠孝不能两全,他宁愿像祖父一样战死沙场,也不愿意像父亲一样醉卧温柔乡。”
听到这里,颜舜华也叹息不已。
“岳老祖到底是伤心了吧?这个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她到死都不肯与丈夫再见一面,甚至于宁愿灰飞烟灭也要生不同寝死不同穴,心性之刚烈,远非常人所能想象。
只是她的应对如此激烈,恐怕原因还是源于对情爱的无法看破,以致于对丈夫起初有多爱,后头便有多恨。
如果她到了后来真的对这一场夫妻缘分感到释然的话,她生前就应该回沈家去安享晚年,哪怕生前不愿意回去,也应当留下遗愿,吩咐人把她的尸骨送回沈家去,与丈夫合葬。
可是她都没有。作为一个深爱孩子的母亲,她不可能不想到,这样的做法会给孩子带去如何不可估量的影响,但是,在孩子逐渐长大成人之后,她却顾不上了。
我猜她晚年的生活一定非常寂寥,哪怕身旁有许多亲朋故旧,她也半生孤独。
三代老祖一直在她身边长大,后来又在战场上母子携手九死一生,肯定是感触良多。
只是至死也不愿意去见一见老父亲,也未免太过苛刻,不近人情。”
沈靖渊闻言亲了亲她的脸。
“我以为你会一边为岳老祖的遭遇感到痛心,一边又大骂二代老祖是个混蛋,没有想到你还会为他鸣不平。
我第一次从家族史上读到祖宗们的这些生平时,很为二代老祖的做法所不耻,认为他心性不坚,以致于带累了整个家族。
当初他既然接受了联姻,即便是不得不接受的,但是既然是祷告了天地也拜了祖宗,便应当一心一意的对待妻子。
作为一个男人,哪怕对妻子没有情爱,也应当负起责任来,更何况他身后还站着一整个家族的人,都需要他去承担。
但是最后他还是因为情感上的不坚定,把自己的家毁了,害了两个女人,也害了几个孩子。
当时祖父听到我这样评价时,却大感失望。”
&bp;&bp;&bp;&bp;沈少祈对他,金无足赤人无完人,二代老祖的做法并不可取,但是对于情感的追求却也的确是出自真心。。
倘若当年初代老祖能够先做通儿子的思想工作,哪怕服不了,也提前告知他作为父亲可能会有的做法,而不是强硬地立刻去求来一道圣旨,让热恋中的二代老祖犹如被睛天霹雳打了个正着,后面即便依旧与不爱的人成亲,二代老祖也会守着妻子过日子。
即便旧情难忘,作为一个有担当的男人,也会在初恋千里迢迢地来找他时,再情难自禁,也仍旧不越雷池一步。而不是完全无视家族,尤其是妻子的意愿,便与初恋‘私’下结合,以致最后酿成悲剧。
“祖父总是我,同理心不够。即便他百般的疼爱我,但是也没有办法取代母亲的作用。如果我跟其他的人一样,父母俱全,即便他们都对我不冷不淡的,有也总比没有强。”
颜舜华伸手进入他的大衣内取暖。
“要是量还活着他才不会对你不冷不淡的他一定会把你宠的上天,然后让你无法无天的像个‘混’世魔王一样长大,三不五时的就要将府里给闹得‘鸡’飞狗跳。
不准,爹也会被你气的变成一个真正的凡夫俗子,再也没有光风霁月不食人间烟火的出尘模样。”
她的形容逗乐了沈靖渊,他笑了出声。
“你要这么一还真的有可能会是这个样子。
祖父了,娘一直就是一个特别心软的人,对大哥也是宠的不得了,完全就是摘星星甚至是摘月亮都会想方设法的帮他达成愿望的人。
那个时候爹也是成日笑得傻兮兮的,整天抱着大哥不撒手,回到家中连书房都很少进,整天就在娘的身边打转,夫妻俩对大哥的照顾从来都不假手于人。
如果娘还活着,爹肯定一直都会这样开开心心的。按祖父的法,我时候可比大哥要调皮捣蛋多了,有些时候气的他胡子都想要自己一把揪掉。”
其实他也不是没有幻想过这些场景,在年纪还的时候,在对亲情还有所期待的时候,他总是天马行空的想象,但是不管是那种设想,他母亲都是温柔似水宠孩子入骨的那种人,只是面貌模糊。
他知道继母与母亲长得相像,但是尽管心中对继母也有着孩子般的孺慕之情,却也心知她并不是自己的亲生母亲。
他敏锐地感觉到继母对弟弟妹妹和对他的不同,所以即便年纪,也本能地拒绝把她的形象当作母亲的模样。
即便是外貌高度相像的双胞胎,他的母亲神态肯定也是跟继母不一样的。
后来逐渐长大,他便也明了,必然是不一样的。否则他的继母,不会三番四次地派人来追杀他。
沈靖渊抬头看向那无尽的虚空,有一些孔明灯已经遥远得明明灭灭起来。
“冷不冷?我们回去吧,嗯?”
颜舜华却不肯走。
“不要不是了吗?这是我人生当中唯一的一次仪式,能够得到所有人的一致礼遇与祝福。我要在这里站好久好久好久,看到所有的孔明灯都消失为止,必须保证上天也收到了我们的祷告。”
沈靖渊轻笑。
“等到孩子成亲的时候,我们也可以过来。届时我们应该还可以看到一次这样的奇景。如果我们活得足够长寿,孙子成亲,曾孙成亲,我们也都可以过来。”
颜舜华却突然回转身,抱着他狂啃了一通,直到把他的脸都糊上不少口水了,才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地撤了手。
“你如今还这么年轻,就已经老糊涂了吗?子孙们成亲,主角又不是我们。到时候就算看,也不会有今天这样的心情啊。
如今满天的孔明灯可都是为了我们而燃升空的。我今天觉得自己幸福的完全不想睡觉,就怕一眨眼,第二天所有的美梦都成为了泡影。
看来你也不是一个特别古板的男人,偶尔也还会制造那么一惊喜。我有期待婚后你是要如何给我制造‘浪’漫了。你要好好保持如今的这样水准哦,否则希望越大失望越大,抓起狂来我可是会揍你。”
沈靖渊将他挥舞的拳头包在自己的掌心。
“星辰‘花’的确是我为你种的,放孔明灯是祖上传下来的规矩,所以也算不上是我给你准备的惊喜。
不过我真的不是一个死板到底的人,所以成亲以后你还是可以期待一下的,只是期望值也别太高,因为我也不确定自己能够制造出什么美好的回忆来。”
他声音轻柔,还透‘露’着淡淡的欢喜,显见的也相当期盼自己往后的表现。
“没有你的话,我也进不来这里啊,所以孔明灯当然也得算到你身上。不过你还没有告诉我,在我们放飞的那盏孔明灯上,你签了名字之后又写了什么字?”
当时他龙飞凤舞的写得极快,他以为她没有看见,但实际上她知道他不单只签上了他们的大名,还多写了几个字,但具体是什么还真的是没有看清楚。
沈靖渊却无论如何都不肯告诉她,表示这是只有他跟老天爷才会知道的秘密。
颜舜华见他不肯,虽然好奇,但也没有再追问下去,反正能够写在上头的,必然是心里的祝愿。
“对了,既然岳清是岳老祖的祖籍,那这个秘地是岳老祖或者三代老祖兴建的吗?”
“你猜错了,这个秘地是二代老祖‘弄’出来的。
当年姑表姐去世之后,因为三代老祖始终都不肯见他一面,更别提回沈家长住,所以他来过岳家找岳老祖,希望她这个做母亲的能够劝一下儿子回家,但是他吃了闭‘门’羹。
也许是年岁大了,经历的事情多了,想的也比较通透了,二代老祖便开始真心的想请妻子回去,两人一起过晚年。
但是岳老祖却传话把一切都看淡了,因为杀戮太多,所以她终日礼佛,再不想要出‘门’,去走他也走过的路,沾染红尘。”
沈靖渊到这里,摇头叹息。
两位老祖宗哎,都一样的别扭。
&bp;&bp;&bp;&bp;她爱着他的时候他看不见,她慢慢收回她的爱的时候,他也依然一无所觉,直到临老了恍然大悟,想要弥补与挽救,一切却已经来不及了。
颜舜华问沈靖渊为什么突然之间就叹气起来,他便把后续告诉了她。
“二代老祖此后求了又求,上门数十次,都未能见到岳老祖一面,他牛脾气一上来,也不知道怎么想的,便发誓除非她终生不外出,否则他要让她无路可走,然后开始以岳家为中心,把岳清逛了个遍。
真的就是一步一步的走着,寻摸着,无论是熙熙攘攘的府城,还是人迹罕至的洞**岛,数年间他全都跑了个遍,秘地便是那个时候发现的。
余生他一半时间在京城沈家,一半时间在岳清秘地,死的时候,觉得自己对不住家族,也辜负了身边人,加上妻子遗愿不要合葬,所以他无颜入葬沈家祖坟,便嘱咐暗卫,死后直接把他的尸体也烧成灰,务必分洒到岳清能看得见找得着的各个海岛上,死了也要让妻子无路可逃,只要她想上岸落脚,必定就会走他也走过的路。”
颜舜华闻言莫名其妙的觉得有些喜感。
大海都是相通的呀。难不成他的骨灰还能够占领天下所有的海岛不成?
人家都说老小孩老小孩,二代老祖肯定是经历事情多了之后,才发现了自己妻子的好,也才后知后觉的知道自己对妻子也有着不一般的情意,后面能够醒悟过来,并且三番四次的上门求见,可见也是拉下脸来了的。
只可惜,岳老祖被伤的狠了。
“如果当年的我是岳家人,无论如何都会让他们夫妻俩见上一面的,只要见上一面,兴许就会有转机了。只要看到真人,凭她女人的直觉,肯定就能够感受得到丈夫对她的不同。
他们后来都没有在一起,真是太可惜了。
二代老祖那样死缠烂打,居然都没有能够打动岳父祖的心,肯定气得整日拔胡子。
哎呀,真的好可惜,三代老祖肯定是个笨蛋。原本父母有可能白头到老一起安享晚年的,他居然就这样做了个睁眼瞎,真是个蠢儿子。”
感受到她的恨铁不成钢,沈靖渊哭笑不得。
“你这反应,跟祖父当年一模一样,他口述完这一桩秘辛后,先是问了我的看法,尔后便是评价,说三代老祖太傻了,白瞎了父母手里的一副好牌。”
颜舜华猛点头。
“对呀,对呀,老伴老伴老来伴。
不管从前发生了什么都已经过去了,如果对彼此没有感情了,分开倒是没什么所谓,但是明明郎有情妾有意的,最后却因为赌气,就这么拧巴着,老死不相往来,这实在是太遗憾了。”
沈靖渊重复了几句“拧巴”,觉得这个词语形容得再贴切不过。
“的确如此。将来我要是做了什么错事,你生气归生气,可不能不理我,甚至离家出走,我去找你你还不回家,那可真的是,让人伤心。”
颜舜华闻言回头瞪他。
“你该不会是在为什么事情做铺垫吧?你能做什么错事,惹得我生那么大的气,都宁愿离家出走了?难道你乱搞男女关系了?
不对呀,你这几年总是受伤,就算有那个心也没那个力呀,连我的小打小闹你都对付不了,更何况其他身体完好恨不得一口把你吃了的生猛女人。”
对于她的过分敏感,他真的是头大如斗。
“并不是,只是给你提个醒啊,谁知道我会不会也犯下类似的大错呢?你知道的,男人有的时候真的是非常蠢,犯了错也不自知。
几位老祖宗都是绝顶聪明的人吧?可是还不是因为自身的缘故,把一桩好好的姻缘都给硬生生地拆散了,自己痛苦不说也让几个孩子都备受折磨。
三代老祖年近四十才从战场上退下来娶妻生子,虽然一生都没有其他女人,但是与妻子之间的关系也并不怎么融洽,最多算是相敬如宾。”
颜舜华耸了耸肩。
“我不管,反正先说好了,你可不能出轨。只要你敢把手伸向另外的一个女子,我就把你剁了去喂狗。
我有高度的精神洁癖,要是你被别的女子胡乱碰了的话,我往后是再也不会让你近身的。
所以就算你自己没有那个意思,你也得小心提防其他的女子图谋你的美色。最好身边时刻都要跟着人,以防被其他人设计了,送到别的女子的闺房里去,届时我们的关系就难堪了。
至于其他的难题,我的容忍度非常之高,我会一直配合你,积极的寻求解决的办法的。这个你放心好了,没什么可担心的。
啊,也不对,我身边也得派几个真的身手很好能够应对一切突袭的人才对,否则将来你那边没有什么事,要是我被别人设计了,直接掳了我送到别的男人的床上去受了侮辱的话怎么办?
就算你不介意,我也会觉得自己恶心的。到时候我们的夫妻关系还是会出问题,破裂是肯定的。
不能圆满的话,朝夕相处也是一种煎熬。
这么一想,也许岳老祖不肯跟丈夫回去也是人之常情。
心缺了一角,怎么能够补回去呢?破镜重圆,这毕竟是童话故事,怎么可能美梦成真?就算姑表小姐人死了,她始终也是横亘在他们夫妻关系当中的一根刺,还是一辈子都拔不出来的那一种。”
沈靖渊突然就有些后悔将这一张秘辛告诉了她,让她也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虽然事情的真相很有可能就像她所猜测的那样,毕竟女子之间的感情才比较容易相通,但是太过天马行空,还真的是很让人伤脑筋啊。
“说什么傻话?不管是你还是我,都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的,我会将你保护的好好的。就像上一次那样,只要危险的时候你联系我,我立刻就会出现,帮你把坏蛋全部赶走。”
不,他应当将胆敢对她图谋不轨的杂碎立斩刀下,来一个杀一个,来一双杀一双。
&bp;&bp;&bp;&bp;见他突然冒出杀气来,颜舜华也知道自己想得太那啥,孔明灯也不看了,便拉着他要回去。
“我纯粹逗你玩儿呢,别当真啦。怎么可能天下所有的坏事都发生在我们身上?我们俩人比起大多数人来说都要更吃苦头,老天爷要还那样捉弄我们,也太不天道了,准会被他爹揍得连娘都不认识。”
沈靖渊原本就是安慰她的,没想到反过来被她安抚了,情绪立马和缓下来。
“你这话有意思。原来老天爷也有父母啊。”
“嘿嘿,谁知道呢。反正超越想象的东西,怎么想也不为过。没人知道真相如何,自然是怎么想怎么来。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才会有大惊喜呀,要不然我们的人生当中怎么会处处都有奇迹发生呢?”
“这样啊……”
沈靖渊拖长了语调,然后突然一个动作,瞬间就将她整个人抱着飞了起来。
几乎是一个眨眼的功夫,两人就从原地消失,犹如燕子掠过高空,转瞬即逝。
“……”
当他们落在屋顶的时候,颜舜华依旧大气都不敢出。
沈靖渊要放她下来,提醒她注意踩踏实了,她却对着琉璃瓦片死活下不去脚,愣是像八爪鱼那般牢牢地扒着他。
“不要,我不要下去,万一打滑踩空了怎么办?”
“放心好了,我不就在边上吗?我会拉着你的,不会有事的啊。我们坐下来好好的看看星星,这里可是秘地最高的地方。”
“你这是临时起意,压根就不是准备好的,不是吗?带我看星星干脆去爬山好了,再高的山我也能够自己爬上去,压根就不用你扶,更不用你拉。”
“你这是害怕?我记得你并不恐高。刚刚还说想要惊喜出现,这不是现成的给你准备惊喜了吗?”
“对,惊喜,有惊无喜的喜!”
见她就是不肯下来,但慌张中脸色依旧红润,沈靖渊失笑不已,便抱着她坐了下来。
“好了,这下可以放心了?”
“你干嘛突然这样来一下?又不是什么偶像剧的男主角,非得这样耍帅,真的是吓的我的心都要跳出来了。这么高的地方,尤其还是一声不响的就给我来了这么一下突袭,是个人都要害怕。”
她叨叨个不停,说到最后又去戳他手臂,问他是不是真的完全好全了,别没痊愈就乱来,得不偿失。
“我没事。原本就没你伤得重,已经好了。何况只是抱着你,又不是对敌,使把子力气还是没问题的。”
沈靖渊微微一笑,帮她把一些被风吹散了的头发捋顺。
颜舜华适应以后便神情懒洋洋的,随他摆布,并不吭声。
“虽然以后带你出远门的机会应该不多,但是随时都可以抱着你上屋顶看看星星什么的。你这般胆小,应该多多练练。”
“我爹说了,这人呐,还是得脚踏实地,生活才能够过得美满,最不济也能够心安理得。”
“你不是说盼望着我往后给你制造浪漫的惊喜吗?陪你看星星,不够浪漫?那现在陪你去海里捞月亮?”
“就算我现在愿意去,你肯让我去吗?何况寓意也不好。捞月亮,竹篮打水一场空。你还不如早上的时候起来陪我晒太阳。”
颜舜华累了,原本就吃了药,缩在他怀里暖呼呼的,不一会儿便打起哈欠来。
“原本就喜欢星空的人,我这么浪漫的提议居然被你嫌弃了,真是难伺候啊,将来得想些什么点子来哄你高兴呢?不如你直接给我一个提示?”
低头一看,才发现她睡着了。
他拢了拢外套,然后便飞身下了屋顶,安置好她后才重新走到外头来。
甲一已经等着了。
远处悄然驶来十余艘小船,沈靖渊率着数十暗卫登入,不一会儿便消失在夜色中。
颜舜华原本以为醒来第一眼依旧会是他的睡颜,没有想到的是,不单止早餐的时候没有见到人,即便是午饭的时候他也依然不见踪影。
“沈靖渊哪儿去了?”
她举头看向四周,空无一人。
“回禀姑娘,主子说要去安排下一个惊喜,三日后便会回来,请姑娘稍安勿躁。”
回答她的是一个她从未听过的嗓音。
颜舜华挑了挑眉,不敢置信自己就这么被他给撇下了。
“有没有说要去哪里?三日时间,来回奔波的话,应该不会走出岳清吧?”
“属下不知。”
这个时候,颜舜华倒是有些想念沈邦与沈光来,再不济,霍婉婉或吉祥在也是好的,即便是柏润之在,也会去打探消息,回来八卦给她知道。
“你是此地的人,还是之前就一直跟着我的?”
“属下守此地十余载,玄字部行九,名沈济。蒙姑娘恩惠,是近年来第一个获准立即回京的暗卫,主子已允属下随行。”
“噢,你辛苦了,早该如此。京中还有什么亲人?”
“没了。爹娘已逝,弟弟也于五年前去了北疆,属下此次回去,是探访老友。”
“那敢情好。有机会是应该多多走动,如此方可联络感情。”
见对方始终不肯出来,颜舜华也就没有打算把谈话继续下去。
只是没有想到的是,玄九却仿佛是个话唠,不断地问她许多问题,譬如南边的美食,又譬如训练当中的许多趣事。
让她感到诧异的是,他曾经还带过一段时间沈悠。
“他小时候表现如何?”
“沈悠?身体的先天条件一般,比大多数的人都要稍微弱一些,但是性格当中却自有一股狠劲,从小就特别能吃苦,真正的做到了流血流汗不流泪。”
评价还挺高。
想到沈悠那双灵活的眼睛,颜舜华没再问他是否清楚对方的身世。
反正不管怎么样,只要不呆在她的身边,就算对方有什么来头,也牵扯不到她身上。嗯,最好不要再有牵扯。
权贵之家的歪歪道道有些时候还真的是防不胜防,小心些总是没错的,看沈靖渊的样子,估计沈悠也是大有来头的。
心里模模糊糊的念头一闪而过。
两人又聊了几句,颜舜华又去拜访了几户有小孩的人家,吃了午饭才回来。
让她有些不安的是,昨天还人满为患的秘地,她散步几回,观察到暗卫人数明显少了许多。
抽调如此多的人力,只是为了给她准备惊喜?
&bp;&bp;&bp;&bp;让她相信他的毫无预兆地离开是因为需要准备的缘故,除非她脑袋真的被驴踢了。
但是不安归不安,在他没有回来之前,她还是耐着‘性’子地坐等。
颜舜华像是没有察觉出不同一样,继续每日规律地作息,早起早睡,三餐定时定量,饭后就外出走动消食。
最为要紧的是,她一直乖乖吃‘药’,三天后,感冒症状全消,只除了受伤的手臂还是不能掉以轻心外,余的真算得上是神清气爽。
沈靖渊并没有在三天后回来,反而是联系了她,让她收拾行李,叫沈济带上人,护送她到图纳山汇合。
她原本想问他为什么不回来接她,但感觉他的语气不太开心,便也没废话,直接传下命令,当天下午就启程离开了岳清。
沈济对附近的地形都十分熟悉,所以他们一直都在不停的抄近路,两天不到,她就出现在图纳山中。
沈靖渊受了伤,左‘腿’肿得厉害,有些不良于行。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是出去跟人家打架了吗?”
“嗯,是一桩悬而未决的案件,之前一直都想要着手解决,但是都没有头绪,刚好最近有一个相当不错的时机,千载难逢,所以我就趁着便利去解决了它。出了一点点小差错,但结果还算不错。”
沈靖渊其实有些懊恼。因为他原本可以不受伤的,但是因为准备不足,对方的反扑势力又反抗太过‘激’烈,所以尽管他一直都小心翼翼,却还是伤了脚。&bp;&bp;&bp;&bp;“事发突然,而且当时你也睡着了,所以也没有提前跟你说,后来在过程当中,也不适合立刻联系你让知道情况。
别生气,我真的没事,路上保证不会再离开你半步。嗯,笑一个?”
颜舜华看他神经小心翼翼的,不由的就心软了下来,上去抱了抱他,但在他也想要抱她时却利索的闪一边去了。
“把你自己的身体养好了再说吧,我之所以受伤,是被迫应战,而你呢,却是自找麻烦,这任务什么时候做不好,偏偏得在迎亲的过程中去做?
你也别跟我说什么时不待我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之类,别说是我了,即便今日换作是任何一个心‘胸’宽广的‘女’子,碰上这事也还是会生气的。
我并不是要求你每天都给我一个‘花’前月下,就算你是那样‘浪’漫长情的人,我也不是那样时刻纠结于情爱的人。但是如今我们是在进行终身大事,我能拜托你专心一点吗?”
沈靖渊‘摸’了‘摸’鼻子,没有想到原来她也会这么的介意,原本以为她还真的完全不重视这些仪式呢,毕竟之前她在说到原本时空的现象时都赞成扯个证就成,省事省心。
“抱歉,如果一早知道你会这么介意我中途离开的话,我就不会去做这个任务了,真的很抱歉,你别生气了,嗯?”
颜舜华坐了下来。
“我对于你中途离开这件事当然生气,但是生气的却并不全是因为这一点,更重要的是因为你没有好好的照顾自己。
假如事情真的是非常紧急或者说重要无比,你跟我说上一声,那么你要离开我也不会拦你。
我并不是完全不通情达理的人,我也并不是那一些玻璃心肝的‘女’人,随便有些风吹草动就会要死要活让自己与旁人都提心吊胆不得安宁。
你应该相信我才对,而不是嘴上说着相信,但实际行动却是把我看成一个小孩子,完全没有承受能力。
我既然答应了你的求亲,那就代表着我有自信能够走到你的身边去,能够承担与你共同生活所会带来的一切风险。
如果你认为如今我的能力并不匹配你沈靖渊妻子的地位,那么如今你就应该给我时间,放手让我去面对这一些困难。如果你总是想着把我护在你的羽翼之下,完全不接触那一些危险的话,那么将来我就真的会像是一个脆弱的婴儿一样,一旦暴‘露’在敌人的攻击范围里,便毫无招架之力。”
她所求的并不是躲在他的羽翼之下过一辈子,在她完全没有本事的时候她当然也愿意小鸟依人地依靠他,全心全意的,因他而活。
但作为爱人,她更愿意竭尽全力地与他并肩而行,更愿意像他一样想方设法地磨练己身长成参天大树,在他有需要的时候也庇护于他,而不是束手无策,只能够眼睁睁地看着他在她的面前被命运嘲‘弄’,被仇敌摧残。
就好像他不忍心她受苦受难,她也不想要看见他流血受伤而自己却无能为力,什么忙都帮不上。
不,非但什么忙都帮不上,兴许还会成为拖后‘腿’的那一个,会成为他的包袱,这样的想法让她偶尔很有负担,尤其是在他明知道她已经成为了他的弱点却并不打算锻炼她巩固一下的时候。
他压根就没有想过要在危险来的时候拉着她一起,甚至他自己历险的时候也并不打算告诉她。
想到这里,她就有些苦恼。
很多时候,即便理智上知道怎么做才是最明智的,但是因为情感上的不认同,所以往往行动上就会做出不一样的选择来。
如果再加上外部环境的影响,便也就造成了一种普遍的后果——理想是丰满的,但现实往往很骨感。
“我只是不想搅扰你的心情,所以才出此下策,并不是不相信你。要知道比起大庆的绝大多数‘女’子来说,你都要更加的勇敢有本事,你并不是我的包更不是我的弱点。”
尽管只是伤了脚腕,如果有必要的话其实他也可以飞过去抱住她,但是未免惹得她更加的生气,他还是忍耐住了,老老实实的躺在担架上,只是拿眼睛可怜巴巴的瞅着她。
“我知道你打心底里肯定是相信我的,只不过你的行动却跟不上。我想我们应该更多的磨合才对。
‘精’神上磨合的应该是够多了,只是行动上,往后日常生活还是得稍微注意注意,看从哪方面着手才好。
反正你不去也去了,虽然让我有点生气,但鉴于后果并不是那么严重,原谅你这一回吧。”
看他紧张兮兮的,她到底没能狠心不理会。q
&bp;&bp;&bp;&bp;沈靖渊当即笑了,又要求抱,却被颜舜华翻白眼拒绝。
“未免你好了伤疤就忘了疼,这段时间我们都分开睡,直到伤好为止。”
他好死不死的来上这么一句,“要是洞房花烛夜我们俩人还带着伤呢?”
“那你就干瞪着眼看天花板,我要抱着被子睡觉。”
“夫人请放心,为夫一定会好起来的!”
“卖萌却不行动,可耻!”
“……”
讨好无效,沈靖渊见她果然坐得远远的,就是不想靠近他,便闭上眼睛乖乖的休息。
颜舜华则直接叫来甲一。
“我也不问你们都去哪里做了什么任务,这是你们的事情,但是下一回倘若还是出现非常危险的任务,尤其是超出正常范围,并不是非当时当地解决不可,但沈靖渊又一意孤行的话,如果我也随行,即便沈靖渊想不起来要告诉我,你最好也提示一下。
否则要是你们两人都忘记的话,那么很有可能会造成我和沈靖渊夫妻失和。”
甲一神情微滞,这一次的任务压根就不在计划当中,是世子临时起意,而且实际上绝大多数的暗卫都是反对的。
他曾经想过是否要告诉颜舜华,让她来阻止世子的胡来,但看自家主子雄心勃勃,又兼他毕竟是沈靖渊的属下,当唯沈家人马首是瞻,而不是听从主母行事,所以想法只是一掠而过。
此时此刻他也依然有些踌躇不定,但他也是反应极快的人,颜舜华是当着沈靖渊的面这般问的,这便表明了她态度坦荡,而沈靖渊看着像是睡着了,但他却知道自家主子清醒得很。
清醒却没反对,也没任何指示。
“是,属下遵命。”
话音刚落,甲一便眼尖地发现自家主子嘴角微翘,显然对于她的回答相当满意。
“行了,既然没什么事我们就立刻赶路吧。还是早日回到京城为好,省的路上他总是心不在焉的,什么事情都想要顺道解决了。”
对于沈靖渊的装睡,颜舜华心知肚明,却也并没有戳破。
因为人并不多,而且受伤的人也没几个,受了伤的也并无大碍,所以他们一行人的速度相当之快,几乎是马不停蹄的走了四个时辰,连翻六个山头,才停下来吃晚饭。
饭后也只是暂歇了一盏茶时间,便又在她的催促声中启程,直到两个时辰后繁星点点,才安营扎寨。
让沈靖渊哭笑不得的是,她这一次将想法执行得相当坚决。
不愿意相拥而眠不说,也不让抱,吃饭与休息间隙,她也很少与他搭话,总是利索地吃喝拉撒睡,然后有干劲十足的默默赶路,仿佛两腿生风,总是大步流星。
在她的带动下,暗卫们也都不敢偷懒,甚至于也憋足了劲头,暗暗较劲,一个赛一个地手脚勤快,压根就不用他命令,她一个眼神过去,其余人便乖顺得不得了,让他实在是哭笑不得。
他还真的是被他们给当做了病猫。
因为她的坚持,原先计划好的另一场惊喜也让取消了。
“你的心意我收到了,再大的惊喜,都不会比拜堂成亲让我成为你名副其实的妻子强。其他的浪漫招数,成亲以后你慢慢对我使就成,不急在一时。”
沈靖渊想过据理力争,但无奈他的伤脚一直没好起来,陈昀坤中途来汇合,还臭骂了他一顿,所以他说的话她直接无视了。
就连暗卫们,在甲一的示范下,也有样学样,对于他的命令选择性失聪。
自己力所不能逮,属下们又全都指望不上,沈靖渊也只好放弃了最后一个惊喜,任由她目不斜视地继续带着人赶路,没多久,便越过原定要停留两日的宣城,直达京郊。
“这就是你给爹和娘物色好的京郊小院?”
对着依山傍水的漂亮庭园,颜舜华眼角抽抽。
颜盛国夫妇都是老实人,住在这么大的庭院里肯定会别扭的,他们压根就没有使唤仆人的习惯,但打理那么大的一座庭院,还非得需要外人帮忙。
对于习惯了什么事情都自力更生的颜家人来说,让他们只能够动口却不能够动手,这感觉会把人憋屈死。
就算换作从前最为懒惰但如今却勤快得像一只小蜜蜂的方柔娘,束手束脚的,肯定也能把她逼疯了去。
“怎么,你不满意?这可是用你的私房钱购买的地,宅子也是由天字部的长辈沈溪爷爷设计,并亲自领人建成的。”
沈靖渊带着她慢慢地从正门进去。
因为陈昀坤的回归,他的脚伤恢复得很快,如今已能下地行走了,而她的胳膊也终于去了夹板,不用每日都敷药。
悲催的是,两人还是得每天喝药,口味千奇百怪,陈昀坤神秘兮兮的说这是让他们提前品尝人生百态,算是送他们俩的大礼。
拿药来当礼物送新人的,陈昀坤算是千古第一人了。
“满意,怎么会不满意呢?满意得不得了。只是建得也太大了,需要花费多少人力才能够维持正常的运转呢?爹和娘肯定不习惯过这样的奢华日子,就算你跟他们说这已经够低调的了,他们也会认为低调不到哪里去。”
颜舜华对着眼前的风景目不暇接,赞叹不已。
“我就知道你会这样说,当然有提前考虑这个问题,只不过人力从来就不会成为问题。爹和娘不会长久在这里住,所以这里更多的是参考你的意愿而兴建的。
只要你住得惯,也敢于使唤他们就好。我看你在路上不是做的挺好的嘛,所有的人都对你唯命是从,反而将我撇在一边。”
沈靖渊揶揄,颜舜华却耸了耸肩。
“没有办法,谁叫我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呢?要不是你之前做的事情太过不靠谱,他们也不会无视你这个正经主子啊。”
“说到好像你就不是沈家人一样,你可别忘记了,入了沈家门,就是我的人。”
沈靖渊挑眉,颜舜华却似笑非笑。
“我嫁给你,当然就是你的人,但可不代表要抛弃我的姓氏。”
即便嫁入沈家,她也永远都会是颜家女。
&bp;&bp;&bp;&bp;更何况,什么叫做是参考她的意愿建成的?她看起来是那么奢侈的人吗?
颜舜华哼了哼,越过他直接找人带去休息。
赶路那么长时间,翻山越岭的,她也着实累了。
沈靖渊哑然失笑,便也没管她,径直去办公,他这一受伤,也累积了一堆文书要处理。
是夜,柏润之一家也赶到了小院。
霍婉婉一来就直奔颜舜华房间,见她安然无恙,手臂也好多了,才松了一口气。
“姑娘,您看着黑了也瘦了。您要与我们分开走,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日夜提心吊胆,真是连饭都吃不好。”
颜舜华微微一笑,任由她仔细端详。
“兵分几路,可以让速度快上不少,也让心怀叵测的人摸不着头脑,如此一来也算化整为零,规避了风险。你们一路行来可有遇见刺杀?”
霍婉婉摇了摇头,再次忧心忡忡,“姑娘是又碰上刺杀了?”
“没有,这一次很顺利,我跟沈靖渊是游山玩水来的,因为偶尔也走路,所以晒得比较多,才又黑又瘦,不过有锻炼,人反倒精神了不少。”
颜舜华用完好的手摆了一个强壮的姿势,逗得霍婉婉笑出声来。
“可怎么办呢,精神好了不错,但黑了也瘦了,会被京城的人说嘴的。”
“不诚心的人,鸡蛋里也能挑出骨头来,反正不会当着我的面说,背地里他们爱嚼舌根就尽管嚼去,嘴巴长在他们身上,但耳朵长在我身上,听不听在我。”
颜舜华捏了捏耳朵,嘿嘿一笑,“左耳进右耳出不就得了?”
霍婉婉见状无奈一笑,“姑娘您是不介意了,但以后好歹吃胖些,这样看起来福相,好生养。”
颜舜华闻言却是面色一肃。
“这话可不对。女子不应过瘦也不应过胖,否则都不利于生养。我如今这样已经算是标准了,吃胖了并不好,很容易得各种病,生孩子也易难产。体重是需要控制的。”
霍婉婉怔了怔,才赧然点头表示受教。
颜舜华见她不好意思,又安慰道,“其实你说的也不错,圆润点看起来的确更有福气。我这两天是要好吃好喝养润一些。还得劳烦神医大人给我弄些美白霜来遮遮瑕疵。”
“那我给您做?”
“好啊。”
两人又聊了些别的,颜舜华才问起霍宏锦来,霍婉婉表示他没事,在路上还认了不少药草。
“看来长进不少啊,柏二哥心里该高兴得偷笑了。”
霍婉婉点头,“是,他的确很高兴。”
“婉婉,跟柏二哥家去吧。
锦哥儿天生就是救死扶伤的命,他需要家族的庇护。
柏二哥也是不可多得的人才,本领非凡,能够教给儿子的东西非常之多,但是你也别忘了,他惹祸的本事也足够强的。
锦哥儿现阶段可以只单靠父亲的指导便足够成长,但是将来要发展的更好,更稳,更远,就非得依靠家族的力量不可。完全没有靠山的大夫是活不久的,更别说成长为一代神医。”
颜舜华轻描淡写,但是语气却非常的认真严肃。
“姑娘您过奖了,锦哥儿还是个孩子,只不过因为父亲的关系而对医术有点兴趣,将来能当个坐馆大夫就算是了不起的成就了,神医什么的,想都不敢想。”
霍婉婉呐呐一笑,闻言既高兴又惶恐。
“陈大夫说了,与医学世家从小就泡在药草堆里长大的小孩比起来,锦哥儿的底子的确薄弱了一些,与柏二哥这个父亲比起来脑筋也算不上是聪明绝顶的类型,但是这孩子够真,对医术是真正的感兴趣,对病患也是真正的存了仁爱之心。
只要你们下定决心好好培养,让他能在药理知识上下足功夫,厚积薄发学以致用,走遍天下悬壶济世,将来一定可以流芳百世青史留名。”
颜舜华想起陈昀坤随口一说时的神情,不由地为霍宏锦感到骄傲。
这小家伙,心性之纯稳,的确远甚普通的小孩儿。
“过誉了。陈老大夫才是真正的妙手回春宅心仁厚,不提他老人家,柏大夫在医术上的成就必然要更为值得柏家骄傲。锦哥儿较之他叔父,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何况孩子心性未定,如今环境陡变,尚不知下个十年会如何变化,又岂敢去猜测数十年后的将来?”
霍婉婉当然也是骄傲万分,但是激动之余,她更加的谦卑起来。
换作是柏润之在这里,听了陈昀坤的话只怕立刻就会翘狐狸尾巴,张狂表示要将神医大人从神坛上拉下来,让儿子取而代之。
颜舜华的目的并不在于此,所以她便笑了笑,没有打算一次性就说服霍婉婉。
“我只是提醒你,既然陈老大夫都这么说了,最起码表明锦哥儿有这个资质,更加有这个心性,可以在医学道路上走的更远。
不管他将来是否立志要做一名救死扶伤的大夫,但只要孩子有兴趣,作为父母,最好还是高瞻远瞩一些,提前铺路做一些规划。
不一定需要非常具体,毕竟因为心性未定的缘故,他的确有可能半途而废或者说是改弦易辙。但是如今看来,他也有很大可能会继续在这条道上走下去,不是吗?
锦哥儿身上流着医学狂人的血,他对医术,有得天独厚的地方,可以称之为天赋。
倘若他不喜欢,那么浪费了这天赋也无所谓,但他明明十分感兴趣,再不好好发挥天生的长处的话,那么真的非常可惜。
当然啦,更重要的是,我希望你能光明正大地嫁给孩子他爹,因为你们两个总是在我面前秀恩爱,让人羡慕嫉妒恨啊。”
霍婉婉听到最后一句唰的脸红了。
“赶路的时候柏二哥肯定又献了不少殷勤吧?感情肯定更甜蜜了。你们两个怎么从来都不吵架?要么相濡以沫,要么相敬如宾,成天蜜里调油的,让我很有压力啊,担心将来成婚了,做不了你那么好怎么办?会不会让沈靖渊嫌弃?”
颜舜华煞有其事地表示了一番敬佩之情,让霍婉婉彻底羞成了第二天的初升红日。
&bp;&bp;&bp;&bp;这是个奇怪的世界。。
千里以为自己只是重新转生,却没想到竟然从地球穿到了外星。
她出生在一个名为“奥得洛”的陌生星球。
两千年前,这里美丽如神话中的伊甸园,绿意盎然,生机勃勃。
随着科技的飞速发展,人类不可避免地开始了对自然的破坏,但奥得洛拥有地球无可比拟的巨大资源,植被面积辽阔,水源充沛,矿藏丰富。人们沉浸在科技进步的喜悦和满足中,丝毫没有意识到过渡采伐的后果。
星历1755年,以纳金斯为首的几家公司,连续百年在同一地区进行深地采矿,结果挖开了一条被后世称为“污浊地泉”的可怕气脉,当时附近有近三百人,无一例外全部被浊气侵蚀,发狂,自相残杀,短短几个小时就气绝而亡。
这场悲剧在初时并未引起足够的重视,纳金斯的几位负责人迅速将其隐瞒下来。
但谁也没想到,这竟是一场足以改变整个星球的灾难的开始。
奥得洛星的矿物有很多是与植物共生的,纳金斯的几位负责人为了节省成本,将那一块区域的树木全部拔除,并建立了超出规格的开采站,肆无忌惮的结果,便是致使污浊地泉的现世,并迅速向外扩散。
不过两个月,周围数千平方米的地方,彻底成了一片死地。不仅如此,污浊之气具有极强的侵蚀‘性’,任何受到严重侵蚀的生命体都会变得发狂嗜血,从而变成所谓的“浊化人”和“浊化兽”。
当人类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时,以污浊地泉为中心的数万平米的地区都被侵蚀。高科技产品在浊气浓郁的地方毫无用处,信号紊‘乱’,能量冷却,军队寸步难行。只有植物茂盛的地方,浊气的侵蚀速度才会变得缓慢,边缘地带甚至有被清除的迹象。
人们很快确定,植物具有特殊的净化作用,它们能够产生出一种充满正能量的灵气,这便是抵御浊气的最佳物质。污浊地泉一直深藏地底,又有植物灵气的压制和净化,本不会造成太大的危害。但因为地表被严重破坏,浊气毫无滞碍地漫延,浓度大过灵气的净化,结果便造成了无可挽回的灾难。
星历1789年,山林保护法成为了奥得洛星球的第一法令,人类科技的进程逐渐被改变,从高科技产品的研究转化成对植物灵气的研究。
然而,浊化兽和浊化人的的数量日渐增加,人类军队只能在远离浊气的地方进行攻击,行动力被最大程度的限制。在处理浊化的尸体时也需要万分小心,一旦被感染,便意味着死亡。
在正面的对抗中,人类处于绝对的劣势。
星历1832年,一个名为“纪元”的男孩出生,三年后,他的身体产生异变,拥有了控风的异能。这便是奥得洛星球史上首位异能者。
之后每年都会有觉醒异能的孩子出现,异能表现各有不相同,几率是十万分之一。随着时间的推移,数百年过去,异能觉醒的几率逐步上升,最后大约保持在万分之一左右。
异能者的出现掀开了奥得洛星球的新纪元。
人类对浊气慢慢有了一定的抵抗力。浊气对异能者的侵蚀比普通人慢上数倍,异能者可以在浊化之地穿梭一个月,只要浊气侵蚀不超过百分之三十,异能者便能在灵气充沛的地方获得净化恢复。若是普通人,被侵蚀后的一天之内没有得到净化,便会变成浊化人,或者直接死亡。
星历1853年,第一个由异能者组成的佣兵团成立,他们的任务是前往浊化之地灭杀浊化兽和浊化人。
异能者佣兵团的武装形式被全球推广,逐渐成为灭杀浊化生物的主力,他们也获得了极高的地位和待遇,倍受尊崇。
星历1870年到2315年之间,奥得洛星球上的几个国家经历了数场大战,最终迫于浊化的压力,完成了星球大统一,国家之名被取缔,整个星球被划分了二十一区,每一区根据等级,由高到底分为bcd四级城市。比如千里所在的城市是5d09,意思便是五区d级第九城。
千里出生这一年是星历2345年,星球统一基本稳固。
d级城市虽然是最低级别的城市,但是对于来自地球的千里来说,其发展程度亦是值得她惊叹的。
比如卫千里的父亲所购买的育婴设备,可以随时检测婴儿的生理状态,饿了、困了、要‘尿’了都会及时提示。‘精’神状态好时,电脑会自动展开,播放音乐或者启‘蒙’动画。
千里虽然看不见,但她的感知可以接受信号,电脑中的信息转化成数据被她吸收。
在这个科技与异能并存的奇特世界,她只能不断充实自己。三年的时间,她基本掌握了这个世界的语言文字以及其他基础知识的学习。
她今生的父亲是名机械师,主要是为别人设计、组装、修理各种民用机械。
千里从学会走路开始,便跟在卫父身边摆‘弄’各种零件。她是个很有耐心的人,有时候为了分析一种金属构造甚至可以坐上一整天。她的感知能渗透机械内部,往往比卫父更快地发现问题。卫父惊喜于她在机械方面的天赋,更是‘精’心地教导。
千里6岁时,终于独立完成了一架小型浮力车的制作组装。虽然略显粗糙,但动能方面与一般的浮力车也相差不远了。
卫父高兴之余,特地从野外移栽了一棵常青树送给她。
千里在“见”到常青树的一瞬间,立刻被其散发出来的灵气所吸引。
她的家在城市中心地带,观赏植物很多,带有灵气也不好少。
这棵常青树却有些不同,它不但灵气充沛,而且最上方的一节枝干上,隐隐显现出奇怪的纹路,纹路周围的灵气最是浓烈。千里伸手‘摸’了‘摸’,枝干表面并没有纹路的痕迹。
就在这时,掌心的珠子突然轻微地震动起来,隐含一股喜悦之情。
难道这种带有纹路的植物对孩子有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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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她出生在一个名为“奥得洛”的陌生星球。
两千年前,这里美丽如神话中的伊甸园,绿意盎然,生机勃勃。
随着科技的飞速发展,人类不可避免地开始了对自然的破坏,但奥得洛拥有地球无可比拟的巨大资源,植被面积辽阔,水源充沛,矿藏丰富。人们沉浸在科技进步的喜悦和满足中,丝毫没有意识到过渡采伐的后果。
星历1755年,以纳金斯为首的几家公司,连续百年在同一地区进行深地采矿,结果挖开了一条被后世称为“污浊地泉”的可怕气脉,当时附近有近三百人,无一例外全部被浊气侵蚀,发狂,自相残杀,短短几个小时就气绝而亡。
这场悲剧在初时并未引起足够的重视,纳金斯的几位负责人迅速将其隐瞒下来。
但谁也没想到,这竟是一场足以改变整个星球的灾难的开始。
奥得洛星的矿物有很多是与植物共生的,纳金斯的几位负责人为了节省成本,将那一块区域的树木全部拔除,并建立了超出规格的开采站,肆无忌惮的结果,便是致使污浊地泉的现世,并迅速向外扩散。
不过两个月,周围数千平方米的地方,彻底成了一片死地。不仅如此,污浊之气具有极强的侵蚀性,任何受到严重侵蚀的生命体都会变得发狂嗜血,从而变成所谓的“浊化人”和“浊化兽”。
当人类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时,以污浊地泉为中心的数万平米的地区都被侵蚀。高科技产品在浊气浓郁的地方毫无用处,信号紊乱,能量冷却,军队寸步难行。只有植物茂盛的地方,浊气的侵蚀速度才会变得缓慢,边缘地带甚至有被清除的迹象。
人们很快确定,植物具有特殊的净化作用,它们能够产生出一种充满正能量的灵气,这便是抵御浊气的最佳物质。污浊地泉一直深藏地底,又有植物灵气的压制和净化,本不会造成太大的危害。但因为地表被严重破坏,浊气毫无滞碍地漫延,浓度大过灵气的净化,结果便造成了无可挽回的灾难。
星历1789年,山林保护法成为了奥得洛星球的第一法令,人类科技的进程逐渐被改变,从高科技产品的研究转化成对植物灵气的研究。
然而,浊化兽和浊化人的的数量日渐增加,人类军队只能在远离浊气的地方进行攻击,行动力被最大程度的限制。在处理浊化的尸体时也需要万分小心,一旦被感染,便意味着死亡。
在正面的对抗中,人类处于绝对的劣势。
星历1832年,一个名为“纪元”的男孩出生,三年后,他的身体产生异变,拥有了控风的异能。这便是奥得洛星球史上首位异能者。
之后每年都会有觉醒异能的孩子出现,异能表现各有不相同,几率是十万分之一。随着时间的推移,数百年过去,异能觉醒的几率逐步上升,最后大约保持在万分之一左右。
异能者的出现掀开了奥得洛星球的新纪元。
人类对浊气慢慢有了一定的抵抗力。浊气对异能者的侵蚀比普通人慢上数倍,异能者可以在浊化之地穿梭一个月,只要浊气侵蚀不超过百分之三十,异能者便能在灵气充沛的地方获得净化恢复。若是普通人,被侵蚀后的一天之内没有得到净化,便会变成浊化人,或者直接死亡。
星历1853年,第一个由异能者组成的佣兵团成立,他们的任务是前往浊化之地灭杀浊化兽和浊化人。
异能者佣兵团的武装形式被全球推广,逐渐成为灭杀浊化生物的主力,他们也获得了极高的地位和待遇,倍受尊崇。
星历1870年到2315年之间,奥得洛星球上的几个国家经历了数场大战,最终迫于浊化的压力,完成了星球大统一,国家之名被取缔,整个星球被划分了二十一区,每一区根据等级,由高到底分为bcd四级城市。比如千里所在的城市是5d09,意思便是五区d级第九城。
千里出生这一年是星历2345年,星球统一基本稳固。
d级城市虽然是最低级别的城市,但是对于来自地球的千里来说,其发展程度亦是值得她惊叹的。
比如卫千里的父亲所购买的育婴设备,可以随时检测婴儿的生理状态,饿了、困了、要尿了都会及时提示。精神状态好时,电脑会自动展开,播放音乐或者启蒙动画。
千里虽然看不见,但她的感知可以接受信号,电脑中的信息转化成数据被她吸收。
在这个科技与异能并存的奇特世界,她只能不断充实自己。三年的时间,她基本掌握了这个世界的语言文字以及其他基础知识的学习。
她今生的父亲是名机械师,主要是为别人设计、组装、修理各种民用机械。
千里从学会走路开始,便跟在卫父身边摆弄各种零件。她是个很有耐心的人,有时候为了分析一种金属构造甚至可以坐上一整天。她的感知能渗透机械内部,往往比卫父更快地发现问题。卫父惊喜于她在机械方面的天赋,更是精心地教导。
千里6岁时,终于独立完成了一架小型浮力车的制作组装。虽然略显粗糙,但动能方面与一般的浮力车也相差不远了。
卫父高兴之余,特地从野外移栽了一棵常青树送给她。
千里在“见”到常青树的一瞬间,立刻被其散发出来的灵气所吸引。
她的家在城市中心地带,观赏植物很多,带有灵气也不好少。
这棵常青树却有些不同,它不但灵气充沛,而且最上方的一节枝干上,隐隐显现出奇怪的纹路,纹路周围的灵气最是浓烈。千里伸手摸了摸,枝干表面并没有纹路的痕迹。
就在这时,掌心的珠子突然轻微地震动起来,隐含一股喜悦之情。
难道这种带有纹路的植物对孩子有什么好处?
&bp;&bp;&bp;&bp;千里开始有意识地收集带有特殊纹路的植物,可是结果很令人失望,这些人工培植的植物灵气是有,但大多稀薄,几年下来也没找到几棵。
卫父见她喜欢植物,便时不时从野外移栽一些回来。野外植物的灵气大多比人工的要充沛,而自生纹路的无一例外都来自野外。现在她手上已经有了三种不同的纹路植物,一种是常青树,一种金钱槭,还有一种是马褂木。
千里将三种纹路都绘制到电脑中,同时附上说明。虽然暂时还不知道它们的作用,但至少可以当作研究资料。这三种植物是完全不同的科目,习性也十分迥异,可见纹路的形成与植物的类型关系不大。仔细查询电脑,并没有这方面的记载和研究。千百年来,灵木科学家对灵气的解析始终得不到突破,仅仅靠着人工林木研制出了净化浊气的药水,这种药水昂贵而稀少,就算是异能者也只能在出任务时获得两瓶的标准配备。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接触这几种植物,她都有一种特别的冲动,很想做些什么,却又不知该如何下手。有种呼之欲出的急切,好像答案就在近前,自己却始终忽略了。
到底,要怎么做呢?
“杰明。”屋外传来熟悉的声音,是警备长官富勒,于卫父关系很好。
“兄弟,找我什么事?你的旋风又坏了?”
“不是……”
“怎么?看你这样,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最近在边界巡视,发现浊化范围扩大了,附近还有野兽的脚印,我有点担心。”
“向上面报告了吗?”
“报了,还不止一次,不过一直没有回音。你也知道,现在有战力的异能者紧缺,即使上面注意到了,也一时分不出人手来解决。”
“别太担心了,咱们城外有大片人造林和野生林,浊气很难渗透,十几只野兽也不难解决。”
“但愿吧。我待会还要去巡边,就这样了。”
“哎,我跟你一起去,正好在去给女儿带些野生植物,她明天就满十岁了。”
“噢?恭喜啊,时间过得可真快。”
说着,两人的声音渐去渐远。
屋中恢复安静,千里从冰柜中拿出一颗水果,一边削皮一边继续琢磨那几株植物。突然,她的手停下来,握着小刀愣愣出神。
好半晌,她跳起来,拽过常青树的枝干,细细摩挲,犹豫了许久,终于一咬牙,把带有纹路的那一节枝干切了下来。常青树周围的灵气震动了一下,随后恢复平静,除了稀薄了一些之外,并无其他变化。而她手中这一节的灵气依然充盈。
千里一手拿着小刀,一手拿着树枝,静静地感知纹路的流转。在之前她就发现了,这种纹路似乎自成体系,有着固定的运转方式。
她深呼一口气,决定做个试验。先从工具箱中寻来一把精巧的刻刀,然后随意坐在地上,握紧树枝,拿起刻刀按照纹路的运行轨迹用力刻画下去,就像勾线一般,细细描绘。
随着纹路逐步勾勒成形,树枝周围的灵气慢慢产生了变化,仿佛受到什么东西牵引一般,化零为整,有规律地流转。千里的注意力很集中,这种纹路细致而繁琐,稍不注意就会错手。
不知花了多长时间,就在千里的手快要僵硬时,纹路终于刻画完毕。来不及高兴,手中的树枝突然发出咔嚓的破裂声,纹路周围的枝干全部化作木屑脱落,最后只留下一块形状古怪的物件。
将木屑扫开,千里透过感知仔细观察手中的东西。她发现这东西的质感与之前完全不同了,坚硬如铁,表面带着镂刻着花纹的凹凸触感,长筒状,手指粗细,有点不规则的弯曲,中间是空心的,两端各有个开口。
这种纹路太神奇了,居然能够直接让物体产生质变,就像电脑变成一样。
千里翻来覆去地把玩着,感受其中灵气微妙的变化。以前是漂浮散乱的,现在则变得浑厚而凝结,仿佛形成了一种有效规则,脱胎换骨。
心念一动,千里把这个物件凑到嘴边用力一吹,它立刻发出一阵清越的声响,周围的空气随之向外荡开,以千里为中心,半径十米的地方形成了一个格外清新的澄净空间。这种变化肉眼是看不到的,但千里却能轻易地感知到。
左手心传来欢快的震动,与那声响相互呼应,充满活力。
千里笑起来,她终于确定了未来要走的路。
将手中的东西命名为“响木”,具体作用还有待验证,但总算是个好的开始。
借着这股劲头,千里又将另外两株植物上面带有纹路的枝叶剪取下来,按照前面的方法重新刻画。但是这一次却失败了,中途因为手酸,纹路被切断,灵气瞬间消失无踪,外表似乎毫无变化,但千里感觉这段马褂木已经变成了一块普通木头,就像死了一般。
千里一阵心疼,这种纹路生成不易,若不能成形,竟连原本的灵气也会耗得一干二净。
拿出电脑,千里用语音记录:“灵气充沛的植物能够形成一种特殊的纹路,我称之为‘规则’……在刻画规则之时,中途不能中断,手速的掌握也可能会影响最后的效果……”
记录完毕之后,千里收好剩下的那片带有规则的金钱槭。现在手指僵硬,只能等下次再行刻画,免得又损失一种规则。
电脑报时:18:24,离卫父出门已经将近5个小时,怎么还没回来呢?
千里有些担心,随便吃了几块饼干填下肚子,走出门,利用感知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她如今的感知范围是三千米,千米以内的任何物体都无所遁形,即使被遮住了。不过,她的世界只有黑白两色。卫父自始至终都没发现她的眼睛是瞎的,只以为她是色盲。千里也没有主动解释过,她查过电脑,自己这种感知似乎并不属于任何一种已知的异能,没有丝毫攻击力,除了让她更加敏锐之外,别无他用。
千里的脸色突然一变,警备官富勒的旋风车出现在她的感知范围内,但卫父的车却毫无踪迹。
&bp;&bp;&bp;&bp;见他笑得惨兮兮的模样,颜舜华与沈靖渊都哈哈大笑起来。
“当初你笑话我的场景还言犹在耳,如今自己也陷了进去,滋味如何啊?”
“是,是,是我错了,世子你大人有大量,别跟我这小人一般见识,还是快点弄个什么职务随便将我塞入沈家吧,将来我替你看门,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谁想要冲到沈家来伤人,我一定会白刀子进红刀子出,让他们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柏润之摆出了一幅凶神恶煞的姿势,让颜舜华乐不可支。
“你以为我家的看门人是杀神吗?还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你要是有这样的思想,那么我就让你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至于会你弄个什么职位虚晃一枪的事情,想都别想。”
沈靖渊当即摆明了态度,那正儿八经的模样仿佛就是在说,如果柏润之敢这样做的话,他首先就会将自己的朋友给解决了。
“柏二哥,你求我呗。其实我有想到办法,只不过就看你自己努不努力啦,实际上你已经差点实现,当初我还以为你真的能够将人给拿下呢,最不济也可以将婉婉给绑在裤腰带上。
但是没有想到你居然是如此的中看不中用,屡次让机会溜走。”
柏润之闻言立即双手合十,“我求你。需要行大礼吗?要的话,我就给你磕下了。”
见他果真要跪下来,沈靖渊将鸡毛掸子甩了出去,正击打在他的膝盖上。
“男子汉大丈夫,跪天跪地跪父母,千重你要真的给我俩跪下了,那是存心让我们折寿。”
柏润之却忍痛看向颜舜华,她嘴角抽抽。
“别跪,别跪,你那还真的是折煞人。
沈靖渊把你当朋友,我也把婉婉当姐妹,就算不提这两茬,你好歹也是我二姐夫的兄长,你要是给我跪下了,那我二姐夫成什么了?往后回家,我铁定会被爹给狠抽两百鞭。”
柏润之于是笑眯眯的重新站直了。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行大礼了,否则将你陷于不义状态,还真对不住致远。说吧,说吧,到底有什么好办法?”
颜舜华抹了一把额头的虚汗。
“我不是说了吗?其实你早已经实践过了。婉婉既然不愿意离开我,那代表着她是真的想要替我做事,以丫鬟的身份。但是如果她没有办法做事呢?
她总不好意思长久的留在我的身边,因为那样会成为我的负担呀,何况只吃白饭不干活向来就不是她的风格。
婉婉从前就是刚烈爽直的性格,哪怕因为一场变故让她提前成为母亲所以变得沉稳内敛,但是根子上,她还是那个风风火火的女子,有恩报恩,有仇报仇,讲究快意恩仇,高下立现。
所以关键点是在于你要用什么样的方法让她失去做事的能力,让她心甘情愿的主动离开我。”
柏润之却瞪大眼睛,一副见鬼了的表情。
“真是不敢相信,你刚才还说当她是姐妹呢,怎么如今却挑唆着我要去打断她的手脚,让她变成一个残废?我是想养着她,但是我是希望她能够像如今一样白白胖胖快快活活活蹦乱跳……”
沈靖渊直接粗暴的打断了她的话,“你脑子进水了吗,还是被浆糊糊了一个月?
不提你在颜家生活了那么多年,亲眼目睹了她是如何待人接物的,就凭我的眼光,凭我定国公府多年的荣耀,我会找一个表里不一的女人做妻子吗?”
常年身居高位,沈靖渊跟其他的掌权者一样,其实本能地不乐意听到不同于自己观点的意见,但是他也深知兼听则明偏听则暗,所以他向来都非常虚心地纳取别人的意见,并且一直以来也都做的很好。
只不过在颜舜华的身上他却再一次的打破了常规,他非常非常的不喜欢别人说他女人的坏话,哪怕只是一句不确定的疑问,哪怕只是一个不满意的眼神。
“哎呦,我只是说说而已,说说而已,没有不相信她,你别用这么恐怖的眼神瞪我,好吗?我好歹也是你的朋友,你怎么那么的重色轻友?”
柏润之被他冷眼看得头皮发麻。
简直就是悲催到家了,他女人被颜舜华吃得死死的,他自己也被沈靖渊制伏得动弹不能,他柏润之的人生,简直就是不能再倒霉了。
生无可恋啊,生无可恋……
他哭丧着脸,让颜舜华只差没有笑抽过去。
“你把婉婉的身体调理好吧,然后不断地想方设法得诱|惑她,让她怀上你的孩子,三年抱俩还是五年抱俩都好。只要让她每隔两三年就生一个孩子,那样她就会不断地忙于照顾孩子,精力分散就没有办法再顾及我了。
而且只要给我几年,等我将一切都打理顺遂上手了,她想要操心我,也会发现安静的看着就好了,压根就没有插手的必要,更别说守在我身边一辈子都不嫁人啦。
如此一来她也就会安安心心的留在你的身边,只怕到时候你还会嫌她管你管得太死呢。”
沈靖渊闻言嘴角微翘,突然觉得自己找到了一个好方法,而且这个好方法还经过了她本人的允许。
男女之间的爱情艳丽无双,哪怕再平淡如水的爱情,也会像飞蛾扑火那般出现过激动人心的璀璨时刻。
但是爱情再永恒,也比不上亲情的绚烂质朴。尤其是母爱,那是一种没有办法用言语去形容的无私情感,如果非得用人类的言语去牵强地描绘的话,大概只有‘伟大’一词。
如果他留不下她,那么他们的孩子将来一定可以突破命运无情的嘲弄,给予她这个母亲最深的牵绊。
想到这里,沈靖渊突然就热血沸腾起来,恨不得今天立刻就是洞房花烛夜,他一定得好好的表现一番,让他与她的血脉早早的出现在这个世上。
被他这般热情似火的眼神笼罩,颜舜华只觉得莫名其妙,丝毫也不知道就在刚刚她为柏润之提出建议之时,沈靖渊也联想到了他们的关系上头,还决定一成亲就要埋头苦干,坚决执行所谓的破局之法。
&bp;&bp;&bp;&bp;对于爱情,人类有多少的幻想与憧憬,就会有多少的心碎与绝望。
但是命运反复无常的磋磨人类,却也于千变万化之中为人类留下了一丝丝希望。
抓住的人奋力一击就能上岸,没有抓住的人也许会摔得粉身碎骨,但更多的却会在掉下去之后触底反弹,然后通过自身的治愈能力慢慢的恢复元气,在获取足够的勇气之后又满载希望地重新出发。
‘希望’是一个非常美妙的词语,让人爱恨交加,欲罢不能。
因了它所起的跌宕起伏,能让再平淡的人生都展现出属于它自己独有的不同来。
颜舜华的真实来历,一直以来都是沈靖渊的心病,是他们两人每每深究之后不得不暂且搁议的话题。
一直以来,尽管知道那只是万中无一的概率,就好像她来到大庆一般的不可预测,她会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突然之间像美丽的泡泡那般消失的无影无踪,也只是一种可能而已。
但是他却没有办法完全说服自己,所以难免心里惴惴不安。他喜欢挑战不可能性,但是面对自己今生的挚爱,他却并不喜欢事情脱离掌控,尤其还是无法以力或者说以智取得胜利的情况下。
虽然说造化弄人,人也可以自己的造化弄天,但是老天爷始终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
人类只是区区血肉之躯,老天爷是什么?如果世间有神,它便是无所不在的神,如果世间无神,它便是无所不在的人,是无所不在的物,是无所不在的千千万万个时空。
只要一想到自己与她很有可能会在将来的某个时刻突然之间就分属于两个不同的时空,直到老死都没有办法再看对方一眼,他就觉得哪怕只是单纯的想想而已,也完全无法忍受。
他们谁也没有办法确定,将来的那一种因为时空的阻隔而导致生离的可能是否会发生。
如今能够确认的事情是,她的身体是属于大庆的,她的灵魂却来自于另外一个异时空。
那个她曾经生活过二十多年早已经铭刻到骨子里的异时空,是她真正意义上的故乡。
哪怕她在接下来的数十年里也依旧安安稳稳的在大庆生活,但是,这并不能更改她并不完全属于这里的事实。
他们的爱情的确是势均力敌,或者说其实她还要棋高一着,因为他陷得更早,也陷得更深,所以面对她时,他很早就一败涂地。
如果把他们的关系比作是一场拔河拉锯战的话,她的力量要远远的大于他,只要她的心稍微一倾斜,绳子就会呼啦啦的跑到她那头去。
他也会心不由己地跟着过去,但是一如既往的誓死追随却极有可能会被命运阻拦下来。
她想要回故乡的话,心意稍微动摇就很有可能会听见命运的召唤,然后那与众不同的灵魂眨眼之间便会穿越时空的壁垒,回家。
但紧随其后的他却是土生土长的大庆人,绳子会跟着过去他就会被时空的壁垒所排斥,拒绝进入。
世界上当然有许许多多的奇迹,但是世界上更多的地方,更多的人,更多的时候,却都过着普普通通的没有奇迹的生活。
他不应该心存侥幸,认为她已经把心给了自己,那么那颗自由的灵魂便也会完全地属于他,永远都不会有思乡动摇的时候。
他也不应该心存奢望,认为如果她一旦回到了她的故乡,那么他也可以抛弃一切,像飞蛾扑火那般千山万水的跟了她去。
老天爷曾经在某个时候亲睐于她,厚待于他,但从来都没有说过必然会一生一世都这般真心祝福他们俩。
她做不到的事情,他也做不到的事情,他们的孩子却有可能做到,因为孩子将会是发生在他们两人人生当中最大的奇迹。
孩子就是希望。
孩子能够让她组建属于自己的小家。
孩子能够让她经历也许是人生当中最为痛苦的分娩时刻,也能够让她体验到脱胎换骨成为母亲之后最为幸福的养儿时光。
孩子能够让他们的爱情开花结果,到达最为圆满舒适的阶段。
孩子能够让大庆无限靠近甚至是取代她曾经的故乡,梦魂牵绕百转千回,永远都无法割舍。
如此一来,即便她依旧会有思乡的情绪,但是绳子却永远都不会越过时空的壁垒,从他与孩子的身边带走她的灵魂。
一念至此,沈靖渊的眼神热烈得简直就像是个太阳那般,要把她给烤化了,烤没了。
就连一旁的柏润之,见状也是愕然。
“致远你怎么突然之间就就露出一副想要吃人的神情来?小丫头坐立不安,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婚前恐惧症?”
颜舜华扶额,“你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解释?我猜他应该是想通了某些问题吧,所以才兴奋难抑,要不是你在这里,他一早就告诉我了,哪里用得着忍得那么辛苦。”
沈靖渊笑着点头,“知我者,夫人也。”
柏润之却怪笑一声,“向来冷艳高贵的世子,也会有这样急不可耐的时候,果然是血气方刚的很呐。
作为一个懂那么一些医理的过来人,建议这几天你还是多补补为妙,省得不久的将来存货不足,叫苦不迭。”
沈靖渊闻言咳咳咳,颜舜华却是意外的落落大方,丝毫也不介意他的调侃。
“说的也对,我们两个应该都要补补。
战争即将打响,要是半途而废的话,那多少扫兴呀。我还希望能够一击得中三年抱两呢,省得将来你年纪大了,也像柏二哥一样中看不中用怎么办?只有一个孩子未免也太孤单了。”
调侃不成反被笑话,柏润之虎躯一震。
“你以为大爷我是那一些中看不中用的银样蜡枪头吗?要不是因为各种各样的因缘巧合,我的孩子早就接二连三地呱呱坠地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从前他做的孽太多,以致于霍婉婉后来又怀了三次,却三次都毫无预兆地没了。
自从知道自己有了家累之后,手脚被绊住不说,那颗总是向往着自由奔腾的心也安分下来,从前不曾在意不曾害怕的事情,通通都因为他们而开始有了分量。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冥冥之中命运早有安排。
&bp;&bp;&bp;&bp;颜舜华闻言脸色微滞。
方柔娘掉了两个胎儿,颜二丫亦如是,但霍婉婉是她们之最,怀上之后掉了五个之多。
一开始的确有柏润之太过贪恋男女情事又不注重避|孕的原因,但后来却更多的因为霍婉婉的心病而失去孩子。
身体放松了,心情却不能够。与孩子的缘分总是浅而又浅,接二连三的失之交臂。
有段时间,颜柳氏甚至都哀伤不已,认为一定是老天爷在惩罚他们四房,从前颜仲溟还在的时候,没有更加细致的照顾他老人家的饮食起居,以致于他毫无预兆的就去世了。
照顾不好老人,当然也不会真的善待孩子。而每一位小天使都是老天爷的宝贝疙瘩,它又怎么会舍得让更多的孩子投生到那样的家庭去受苦受难?
要不是因为颜盛国讨厌吃斋念佛之类,恐怕颜柳氏一早就开始茹素了。
“所以说,与其建议我们两个保重身体,还不如多多的关注婉婉,好好调理她的身体,然后再加一把劲,在她怀上的时候尤其小心翼翼的伺候她。只要生下第二胎,后面一切就会顺遂的。
老天爷啊最喜欢实诚的人,你只要是真心实意的对待她,那么必有回报。”
沈靖渊也赞同。
“说起来,锻炼身体这一方面,的确是我们两个做的更加的好。
千重你出身柏家,却做什么事情都毫无禁忌,如今身体亏了,那也是意料中事。是否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还真的不是自己说了算的,当然了,别人笑话是银样蜡枪头,也不算。关键的还是自己要知行合一。”
柏润之脸都黑了,他又没有办法真的敞开来说自己作为男人的那方面完全没有不行的地方。他当然不是没胆子,而是一旦他这样说出去,铁定会被沈靖渊揍个半死不活。
做女人难,做男人更难!
“你不说话还好,一说话立马就是损人不利己。我要是身体不好,致远你也算不上身体多好。
三天两头的受伤,别说那些司空惯见的皮肉伤了,你的心脏还好吗,还能安分的跳动吗?陈老大夫每每见到你都是一副恨得牙痒痒的表情,你一定是他前世造孽所以今生就必须来还的巨债。”
沈靖渊却淡定得很。
“不,你说错了,欠下我巨债的另有其人。他前世造下了再多的孽,今生也不可能会真的还我。
受伤是我谨守本分的结果,倘若我不受伤,要么就是垂垂老矣,一只脚已经踏入了棺材中,要么就是坟头青草荣枯轮回,我已随时光湮灭。”
这脱口而出的话让颜舜华心下一突。
“呸,呸,呸,过路神仙有怪莫怪,这只是无心之言,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她双手合十,念念有词,末了又瞪他一眼,命令他也跟着吐口水,表示收回刚才的胡言乱语。
沈靖渊乖乖的照做了。
柏润之见状哭笑不得。
堂堂定国公府的世子爷,却真的像是凡夫俗子一样,就为了让女人安心,所以心甘情愿的从大雅变为大俗,果真是让人三观尽毁。
男人通过得到权势与财富来掌控世界,女人却通过掌控男人来实现对世界的影响。
不得不说,实现的途径虽然是异曲同工,却更加的微妙与隐敝,也更加的让人充满激|情与向往。
“你说的另有其人,该不会就是指这小丫头吧?”
一碰上她就头脑发昏,糊涂的不行,啥事都任由别人牵着鼻子走,完完全全的沦陷。
沈靖渊摇头,淡笑不语。
“那你指的是谁?”
“你问那么清楚干什么?难道你还能帮他讨回公道?”
颜舜华瞪他,接着赶人。
“去去去,跟婉婉腻歪去,别吵我们两个。之前翻山越岭赶路,还想要好好休息休息呢,你这样赖着不走,是存心折腾人吧?”
柏润之眼角抽抽,“女人翻脸如翻书,你是其中之最。明明是你自己说了一长串的话,又不是我硬赖在这里。走了走了,你们好好恩爱吧,别搞出人命!”
回答他的是呼啸而过的一个鸡毛掸子。
看着他踉跄而出,颜舜华才重新坐下来,没好气地抱怨,“你结交的是什么猪朋狗友?狗嘴吐不出象牙来。”
沈靖渊哑然失笑。
“我原本只是限于知道他这么一个人,可从来没有正面打过交道,是因为你的缘故,才与他有了交集的。”
颜舜华撇嘴,好吧,这的确是事实。柏润之可是她二姐夫的哥哥,也是婉婉的男人,不管怎么看,都与四房脱不了关系。
“某种程度上我还挺钦佩他的,但是他太狡猾了,几近于狡诈,对于看不顺眼的人,他可以瞬间翻脸无情,玩弄人心,卑鄙无耻得很。我一点儿都不想跟他交锋,时刻都要提心吊胆。
真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跟他一见如故。”
沈靖渊招呼她过来,颜舜华嘟了嘟嘴,慢腾腾地挪到了他身边。
然后,他伸手一捞,将人抱在怀中,又胡乱啃了一番,在她眉峰聚怒时才放松下来。
“大概是因为我也不是一个好人,所以才会与他臭味相投?”
柏润之如果不是因为从前的那一桩意外的话,百分之一百会成为救死扶伤的大夫,但是他命逢不济,结果性情大变,从此否定人心,拒绝美好,疑神疑鬼的同时,却又因天性的缘故而渴望再次拥抱温暖。
因为心中有善,所以哪怕遭遇了命运无情的嘲弄,柏润之也没有真的成为十恶不赦的罪人。
相较而言,他沈靖渊则杀戮太过了。即便绝大多数都是出于职责,都是被动反击,但是他也并不能保证,死在自己手中的人,每一个都是罪孽深重应该去死的混蛋恶棍。
翻脸无情?他也会。
朝局变幻莫测,朋友转瞬也会成为仇敌,为己方利益而捅刀角力,有什么错?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很多时候真的是身不由己,各方势力会推着人往特定的方向走,利益一致,便会是同路人,诉求不同,便分道扬镳,甚至兵戎相见。
没有最卑鄙,只有更卑鄙。
&bp;&bp;&bp;&bp;为了自己活下去,也为了让家人族人依附的人都活下去,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见他眼神幽深,颜舜华吓了一跳。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她摊开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然后被他一把抓住了。
“在想着什么时候才能够到洞房花烛夜,可以光明正大的一口把你吃了肚子里去。”
沈靖渊与她十指紧扣,“我们也生多几个孩子吧。”
颜舜华微微一笑,不明白他怎么突然之间就提起来这一茬。
“你以前不是非常反对我想生那么多的孩子吗?说生一个两个就好了,如果头胎是长子,你都不希望我再生第二胎,怎么突然间就改变主意了?”
“就在刚才啊,你建议千重的时候,我突然想到的就算你的灵魂不是这个时空的,但是和我生下的孩子却是大庆的。
如此一来,冥冥之中你肯定就与大庆有了更多的牵绊,也就不会再被命运随意摆布了。”
颜舜华微微一愣,没有想到是这样的缘故。
“所以你刚刚一直这样全神贯注地盯着我,就是因为突然想到这会是一个有效的解决办法?”
沈靖渊点头,然后不由自主地双手覆盖在她的小腹上。
“我要加把劲,你的肚皮也得争点气。只要我们勤奋耕耘的话,我就不信老天爷还敢把作为母亲的你弄回原来的时空去,否则不顾子民生死的话,它又有何颜面自称为天?”
颜舜华听到这里还真的是有点哭笑不得。
“老天爷要是这么容易糊弄过去的话,那就真的是万事大吉啦。所有的人都可以自封为神,也用不着有点什么麻烦事情自己解决不了的话,就求爷爷告奶奶的,最后甚至是烧香拜佛念叨鬼神。”
她把他的手拿开了,但是禁不住他力气大,又重新放回了她的小腹上。
“唉,你干嘛呢,你这叫趁机吃豆腐。”
她在他的手背上拍了好几下,他却无动于衷。
“从今天开始我们都要好好的养身体,往后不说三年抱两,最起码也要五年抱俩吧?有陈昀坤在,你的可生育时间可以稍微延长一些,暂且就用十五年来计算,我们最起码可以生六个孩子。
如果三年抱俩的话,我们可以生十个,十个就封顶,再多的话,孩子太淘气也不行,难管的很,我们两个肯定是吃不消的。”
让他统领千军万马可以,但是让他对付小孩子,光想想那画面他就有点不寒而栗。不行,从现在开始他就得稍微的关心一下育儿知识才对,否则将来作为父亲面对孩子却束手无策,那岂不是要贻笑大方?
沈靖渊不由自主地拧眉,那难得一见的踌躇模样,让她完全是看呆了。
天啊,这家伙!他不会是像无数男怨女一样,怀抱着对新婚的憧憬,所以就已经开始在想象着将来孩子满地乱爬乱跑的热闹场景了吧?
“生孩子,那就是把一只脚踏进鬼门关,你舍得让我去连闯十次鬼门关吗?说不准哪一次,阎罗王大人就真的请我喝茶了。”
尽管她在现代的时候也从来就没有生过孩子,但是问题是,现代资讯实在是太过发达啦,出于好奇,她其实是有看过相关视频的,而且是真正的医学视频,并不是所谓的电视剧节目里头演的那种瞎掰场景。
如果不是真爱,说实话,作为女人,她真的不觉得应该为男人生孩子。成为一位母亲的确是很幸福,万千孩子也的确是很可爱,但是,生孩子这一件事,也的的确确非常的让人觉得恐怖啊。
想到从前看过的有关于难产的真实视频,颜舜华毛骨悚然,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梁骨窜了上来。
她当初就不应该看那么多类似视频的,虽然没有完全打击到她生孩子的信心,但是的确是让她觉得心里紧张。
如果是在现代医学发达的情况下,无论如何,她都有自信,不管生多少个孩子她都能够挺过去。
但是现在,让她生两个,她有信心,让她生三个,她也有勇气,让她生四个,估摸着情况的话,哪怕害怕,有他在,她也还是能够咬紧牙关,但是,生五个六个甚至是十个,开什么国际玩笑?!
就算陈昀坤是神医,他也不是华佗在世,能够真的在如此恶劣的医疗条件下,随随便便就让人起死回生。
“你不是种马,我也不是母猪,所以别说十个了,五个就已经是我的极限了,多一个也不能。”
颜舜华恨恨地瞪了他一眼。
“你别忘了我也快要二十岁了,身子骨的话,虽然没有发育完全,但也算是长开啦,生儿育女,身体条件应该也可以承担。
但是女人一过了三十岁,生孩子就有风险了,过了三十五岁,那完全就是高龄产妇,不单只对本身不好,对孩子也不好,各种各样的病都有很大机率发生。
用现代医学的话来说那就是,年龄是硬指标。所以按照三十岁来往前推算的话我们最多只有十年的光景,这还得是你我身体健康而且你也没有时常离家的条件下。
如果算上你时不时的要离开家去执行任务的话,那么很有可能我们实际的可生育时间只有五年。五年,你让我生十个八个个孩子,是准备一胎就怀四五个吗?”
颜舜华自己说完也笑了,但是联想到如果真的发生了这样的事情的话,自己鼓起来的肚皮估计会被孩子给挤爆掉,又不由的心里发毛。
她娘可是双胞胎!虽然后来颜家一直都没有再有人生下双胞胎或者三胞胎,但是可别忘记了,她的姨母云夫人可是生了两对双胞胎!!
这意味着她将来还真的很有可能会发生双胎或多胎妊娠。
“我们努力一点,肯定没有问题的,你别自己吓唬自己,短时间内的话,皇上应该不会再让我回到战场上去的,所以新婚的这几年,你放心,我都不会长时间往外跑。
再怎么样,我也是债主,他是欠债的。欠债不还,好歹得让我收回那么一点点利息。”
沈靖渊把头搁在她的肩膀上,想着办事情还真的得速战速决才是。
迟则易生变。
&bp;&bp;&bp;&bp;他可不想将来失去她的时候才来后悔,自己当初为什么没有更加努力。
“你说这话实在是太吓人了,我娘可是双生子,而且我姨母她也生了两对双胞胎,所以我娘家真的是有双胎或多胎的基因,将来我们真的很有可能也会生双胞胎或者三胞胎之类。
你可别吓唬我,还努力,不加把劲恐怕都会有危险啊。你知不知道女人生孩子一个就已经是个负担?一次性怀两个三个的,身体真的很容易吃不消的,尤其是在现在的医疗条件下。”
颜舜华去捂他的嘴巴,不让说。
“我不说就能够改变现实吗?说与不说柳家方面也还是会有这个什么基因呢,而且忘了告诉你,实际上沈家祖上也有双胎的记录。”
沈靖渊好笑不已,将她的手抓住放在掌心,一遍又一遍地安抚。
“那能一样吗?你虽然姓沈,但是你别忘了,你身上流着的血可不是沈家的血。感情上你的确是继承了沈家,但是生理上你却没什么……”
颜舜华的话语戛然而止,因为说错了话所以有点惴惴不安,下意识地抬头望他。
沈靖渊摇了摇头,并不在意,毕竟她说的也是事实。
如果是在刚得知道事情真相的时候,这样的话无异于晴天霹雳,但如今时间过去那么长了,而且后面他与她之间也算是谈开了,所以说尽管他心中仍然别扭万分,但是并不像当初的第一反应那般难以接受。
不,应该说不接受也没有什么,反正事实摆在那里,他不理会就是了,接不接受都不会让他伤心。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提起这一茬的,你别难过,嗯?”
“我不难过的话,你今晚陪我睡?”
“你不难过了我为什么还要陪你睡?你是小孩子吗?需要别人拿糖来哄着你才会乖乖的睡觉?”
颜舜华没好气的将他的手甩开了。
沈靖渊却又笑咪咪的重新将她的双手牢牢握住。
“我也只是随口那么一说而已,你也别生气。反正我也不是小孩子啦,睡觉的话,也不可能真的像小孩子一样把你当抱枕抱抱而已。嗯,终归也没有几天啦,我还能够勉强忍一忍。”
他低下头去,往她的手背上印下一吻。
颜舜华抽出了自己的手直接在衣服上擦了擦,将那湿漉漉的柔软感觉给拭去。
“别总是冷不丁的就给人放电,真是的。如今可是大白天哎,让锦哥儿看见了怎么办?儿童不宜,儿童不宜,你知道吗?”
沈靖渊看了看四周,摇头微笑。
“他不在这儿,周围的暗卫也都离得远远的,保管也听不见看不见我们在说什么做什么。
刚刚你可是在建议人家的爹对他的娘做什么儿童不宜的事情啊,怎么如今轮到自己胆子就没了?何况我啥都没做。胆子那么小可不行,再者让他看见了又怎么着?
我们一不偷二不抢的,就是恋个爱亲个嘴儿,他就算现在还小觉得难以接受,年纪再稍微大那么一点儿,轮到自己也少年慕艾了,肯定就会理解啦,这并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事,为什么要藏着掖着?”
颜舜华直接给了他一手肘,撞在了他的肚子上,让他抽气不已。
“你还真的是给我来狠的呀?你知不知道这样撞过来真的是很痛?你一直都在锻炼,你以为你的力气跟寻常的大家闺秀是一模一样的吗?就算是寻常的普通男子,也不如你的干脆利落,你这是在谋杀亲夫。”
“谁让你胡乱说话的?活该!没听说过吗?女人翻脸如翻书啊,女人心海底针呐,宁愿欺负小人,也别欺负女人。”
颜舜华屈指成拳,在他的眼前挥了挥,威胁的意味十足。
沈靖渊苦笑,一边揉肚子一边道,“你这是要家|暴的节奏吗?我该不会是大庆有史以来第一位被夫人欺负的定国公吧?”
颜舜华还自己的拳头上吹了吹气,“这可难说。假如你表现好的话,姐姐我当然会好好疼你啦,但如果你表现不好,哼哼,下场如何我也不敢保证呀。你知道的,女人一疯起来那真的是歇斯底里,完全没有理智可言,下限什么的,你觉得会有吗?”
沈靖渊乖乖摇头,然后举手示意表示他举白旗投降了。
“夫人有理,肯定是我哪里做的不对,所以才惹得夫人如此生气,夫人有什么话想要骂的就尽管骂吧,想要打多少下也请你打多少下,即便是毁了容,那也是我活该。
我今日绝无怨言,只盼望他日你不会嫌弃我颜值不够。”
他双手拉扯着自己的脸颊往两边一拉,做了一个鬼脸。
看着他既翻白眼又吐舌头的滑稽模样,颜舜华“噗嗤”一声笑了。
“丑八怪,也只有我才真的是不嫌弃你,愿意千里迢迢跋山涉水跑到京城来嫁你。将来要是不管好你的小兄弟,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我一定会将你剁了拿出去喂狗。”
沈靖渊眼角抽抽,“姑娘家说什么话呢?总是胡言乱语的,也不怕别人听见了笑话。”
他指了指四周,表示哪怕他们看不见,也真的不是存心要听他们讲话,但是总有那么一两个武功好耳力绝佳的人会听进去。
颜舜华耸了耸肩。
“你们周围的人给我听好啦,往后如果沈靖渊管不好自己,背着我在外面乱搞男女关系的话,你们没有好好地拦住他,那么我连你们也一块剁了,通通拿出去喂狗,听见了没有?”
“是!”
“谨遵姑娘吩咐。”
“属下听令!”
她突然大声嚷嚷的宣告已经够让他感到尴尬的了,没有想到的是居然还真的是得到了四面八方传来的回应,并且几乎每一个人的回答都是郑重其事,就好像刚刚听见的是御命那般。
“看来你还真的很受欢迎啊,这帮混小子,居然一个两个的通通都附和你。”
沈靖渊尴尬过后便是满心满眼的笑意。
“他们可不仅仅只是附和而已,他们是真心的支持我好吗?所以说,世子大人,你已经被包围了,乖乖的束手就擒吧。”
&bp;&bp;&bp;&bp;沈靖渊哈哈大笑起来,揽过她就是一顿猛亲。
颜舜华任由他亲完了,才推开人站起来,“我要到外面去走一走,病人就自己乖乖的躺着好好休息吧。”
“唉你不陪我,去哪儿呢?难道对于你来说,有除了我之外对你而言更加重要的人与事吗?”
“这可就难说啦,我不是说了嘛,一切都要看你的表现呀。如今这里对我最重要的人是你,但是往后可就说不定了,尤其是第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五个六个七个八个九个甚至是第十个孩子出生的话,你想想你会排在第几位?”
颜舜华说完就头一甩,果断闪人,沈靖渊却是愣了愣,继尔摸了摸下巴。
“也对啊,我怎么之前就没有想到这个问题?如果真的生十个孩子的话,我的地位该不会真的会被她排到第十以后吧?也不对,她那么喜欢孩子,不是应该,而是肯定会这样。那岂不是惨了,排第十一?在她心中完全就是没地位啊。”
他沉吟半晌,最后决定还是骑驴看唱本——走着瞧,反正也不一定真的生十个,七八个也够他们与老天爷斗上一斗了吧?
再怎么样,一家人上阵的话,也该势均力敌了。
“乖儿子乖女儿,爹以后就全都靠你们啦。乖乖的听话,一个两个的别着急,排好队投胎到你娘的肚子里去吧。爹将来一定好好训练你们,以后咱们捋起袖子来与天斗,肯定其乐无穷。看在咱们这么努力的份上,你们娘亲一定舍不得离开我们。”
沈靖渊觉得自己这些年来终于找到了一个有些眉目的破解方法了,而且他莫名其妙地觉得十分有信心,一定会有效果的。
颜舜华出去之后便一路直行直接找到了正在熬制药膏的陈昀坤。
“您这是在弄药膏?给沈靖渊用的?”
陈昀坤侧脸看了她一眼,手上的动作并不曾停止。
“你怎么有空过来我这边?不与那个臭小子一起秀恩爱无下限了吗?”
颜舜华咳了咳,“陈老大夫您可真是说笑啦,我们俩一直都是发乎情止乎礼,哪里会胡来。”
“你就吹牛吧,一路上过来你们两个都做了多少儿童不宜的事情?整天亲个不停,抱个不停,就像连体婴一样,但是看的人眼界大开。”
陈昀坤没好气地又瞪了她一眼。
“现在只是个开始,最多算是你给他一点甜头吃,提醒你,你也别太过纵容他,否则将来有的你苦头吃。那臭小子从小就精力充沛,连老定国公都搞不掂的人。你还是少撩拨他为好。
老夫可不想三天两头地为你们收拾烂摊子,身体没康复就那么腻歪,要真痊愈了,还不是天雷勾动地火,年年搞出人命?”
颜舜华这一下可真是大写的尴尬了,连连摆手。
“您老人家也真是的,我们都成年人了,自然会为自己的行为负责的。就算生多一些孩子,也必定会在有所准备的情况下才生的。”
陈昀坤没再说话,全神贯注收尾,只见他十指翻飞,药膏飞快成型,接着在热气腾腾的状态下被倒进了一个特罢的石钵里,密封后又顺手丢进了一旁的冷水池中。
“最好是这样,别生太多了,生育太多对你们女人的身体并不好。能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就不错了。”
颜舜华捏了捏鼻梁,“他希望我至少生五个,十个封顶。”
陈昀坤闻言瞪大了双眼,“他当你是母猪吗?能够一胎十只?他以为孩子生下来就不用养了吗?只是单纯的照顾他们的吃喝拉撒就是对他们负责了?就算上阵父子兵,也不该心大成这样。
他就不怕也遭遇像他母亲一样的情况吗?
一开始还是对婚姻都没有丁点憧憬的人,怎么如今却兴致勃勃的计划着要生多少个孩子了?急转弯成这样,也太夸张了。”
颜舜华吐了吐舌头。
“其实刚开始的时候他也是不同意的,或者说可以的话从旁系过继孩子就可以了。
但是我喜欢小孩啊,当然不会允许他这么想,所以就不断的给他灌输各种思想,比如孩子会多么的可爱啊,长大之后会让我们老有所依啊,即便往后不成器,可是也还会是我们心灵的寄托啊等等。
更重要的是,我说服了他,只要有你在的话,我就不会因为生育问题而有生命危险。
他也不是真的不喜欢小孩,何况沈家也的确会需要名正言顺的继承人,所以最后他同意了,但是也说只要生到儿子就不生了。”
陈昀坤皱眉,“那他后来是怎么改变主意的,突然之间想要生最少五个孩子?”
颜舜华有些心虚,但是却不准备告诉他事情的真相。
“兴许是突然之间对你信心大涨,或者是因为婚期临近,所以情绪亢奋,才对未来雄心勃勃?”
陈昀坤利索摇头否决了这个推测。
“你当他是普通人吗?他可是未来的定国公,说出去的话就如泼出去的水,哪怕不是誓言必须一诺千金,但是作为一个一言九鼎的男人,他也必定不会轻易更改主意,尤其是针对如此重大的问题。
除非,有什么比这个问题更大的事情需要他更改主意不可,为什么非得要生多那么多个孩子呢?”
陈昀坤的好奇心并不如柏润之丰富,但是也并不欠缺正常人该有的好奇天性,故而他看向她时两眼放光。
“咳,别这样看着我,像是要把人从外到里用刮骨刀刮一遍那样,太吓人了。”
颜舜华双手交叉,环抱自己。
“一遍?开玩笑。那臭小子要真的要保守秘密,不刮个千遍万遍的,绝对不会露一个字口风。
从你下手的话,一遍也太少,十遍估计你也撑住,但顶天也就是百遍。”
陈昀坤晃动着手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手术刀,在指缝间溜来溜去。
颜舜华挑眉,笑了一下,在他目光炯炯地盯着她要求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时,突地转身飞奔而去。
一边没命狂跑,一边还震耳欲聋地破口大喊。
“救命!”
“救命,杀人啦!”
&bp;&bp;&bp;&bp;他将要娶的姑娘可真是心宽啊。
尽管如此,他还是悄悄地下令,让甲一赶紧去解救陈昀坤,省得他真的被不懂事的暗卫们给吓唬了。
索‘性’不是所有人都真的没脑子,押解一路,陈昀坤骂了个狗血淋头,从前经受过这一切的人都记忆犹新,故而并没有真的动用手段审问。
但是好玩的是,为了以防万一,他们也没有当场放人,直接把陈昀坤气了个半死。
待到甲一传令,陈昀坤脸黑如墨,冲出来就要找颜舜华算帐,却被甲一挡住了。
“主子有令,任何人不得吵醒姑娘。主子还说,倘若不是怀有亲近之心,姑娘轻易不会与对方开玩笑,尤其是明显过火的玩笑。”
“这么说来我还得感谢她?”
尽管语气恶劣,但陈昀坤的臭脸终于好转了不少,明显是有被安慰到。
只是哪怕如此,在晚上吃饭后,他还是亲自端上来两碗特苦的中‘药’,皮笑‘肉’不笑的冷眼盯着他们喝下去。
沈靖渊与颜舜华都非常干脆地一口闷了,‘弄’得陈昀坤心里老大不爽。
“臭丫头完全就是个疯子,连我你都敢惹?又不是真说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干嘛非的拧巴成这个样子?”
他嘟嘟囔囔的抱怨,引得颜舜华一笑。
“这不是要结婚了,心里紧张,所以想要娱人娱己一下嘛,很不巧你又刚好撞到我的枪口上来了,不拿你开刀,拿谁开刀?毕竟在这里可是你辈分最高的那一位,对象是你才会比较好玩有趣啊。”
沈靖渊见陈昀坤又要脸黑,赶紧扯了她一下。
“我安排了两个人,往后都会在身边保护你。
其实她虽然是胡打胡闹的,但是提醒的也对,敌人还真的很有可能会易容成你的样子‘混’进来。你可是负责我们所有人的身体健康,如果你出了什么差错,我们所有人都讨不了好。”
陈昀坤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虽然知道他说的有道理,但是经由这样的方式提醒才安排人到身边来,这多少让他还是有些不爽。
“现在才知道老夫对于你来说也是个宝一样的存在?看来从前我真的是对你太好了,所以才会让你这么轻视我,所谓的升米恩斗米仇。”
颜舜华咳了咳,觉得这样子的他变扭极了也有趣极了。
“别说的自己好像是受了委屈的孩子一样,其实也不是多大的事,开玩笑而已,不是没用刑吗?你就是这样的放不开,所以我才会专‘门’挑了你。
人啊,别太严肃,严肃过了头就没人敢亲近你了。你是大夫,还是平易近人一些为好。”
“还平易近人?老夫平日难道都凶巴巴的,没有吧?绷着脸是因为不管愁眉苦脸还是整天欢天喜地的哈哈大笑都很容易起皱纹。”
颜舜华夸张地以手掩嘴,“原来你还喜欢打扮成安静的美男子啊。也对,年岁不小了,还真的需要时刻注意才能够维持良好形象。
看来往后我也不能够轻易的哭哭啼啼或者说哈哈大笑了,否则眼角的皱纹可真的要夹死苍蝇。”
沈靖渊刮了刮她的鼻子,“放心好了,不会嫌弃你的,就算变成白发苍苍满脸皱纹的老太婆,也会觉得你是最漂亮的‘女’人。”
颜舜华大笑出声,送了他一棵秋天的菠菜。
因为他们两个的腻歪,陈昀坤‘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天呐,天天单独在一块儿的时候说甜言蜜语还不够,在公开场合也必须时刻发表肺腑之言了?可真是够了。”
看来她熬制的中‘药’苦味还不够苦,原本还想着要不要放淡一些或者最起码备碟蜜枣,但如今看来真是幸亏他没有多此一举。
“你也可以的,如果你也有个伴的话,我想你绝对会比沈靖渊更懂得说甜言蜜语。毕竟你平时就已经习惯了如此保持美貌不是吗?懂得修饰身体外表的人,肯定也懂得修饰话语。”
“什么美貌不美貌的,只不过是作为大夫,比寻常人要更加懂得养生之道而已。至于说话,那可真是拍马都赶不上世子大人的功力。”
“不,这一点他可不如你。如果不是跟我相处多年,他恐怕至今在‘女’子面前都说话不利索,你知道的,他少年时面对你们都不怎么开口,面对异‘性’,还真的是一棍子都打不出三句话来。”
“你这姑娘还真心宽,谁告诉你这个臭小子在面对其他‘女’人的时候是三棍都打不出一句话来的人?在你看不见的地方,他收的‘女’人可多的是,说是左拥右抱也不为过。这家伙呀,是讲甜言蜜语的高手,你是被他骗了。”
“哎,你这可不厚道,我什么时候成了传说中的‘花’心大萝卜?不是我和她相知多年,肯定会因为你而姻缘拆散。”
沈靖渊立马开口解释,尽管他知道用不着解释,她也会相信他,但是该有的态度还是得摆出来。
颜舜华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你放心好了,我当然相信你,要不然什么叫做情比金坚?
陈老大夫是自己老了,才会以为别人也跟他一样会相信这样的老掉牙手段。别说你没有犯错,就算你真的犯了错,只要不是主观意愿上的明知故犯,我都会站在你的身边,做你最为坚实的后盾。”
陈昀坤哼了哼,即便他们两个不互相表明态度,他也相信他们确实感情深厚,一般的伎俩还真的是没有可能拆散这两个人的。
当然了,更为重要的是,他也不是真的要拆散他们,否则怎么会用如此简单的方式,以他的道行,随便一出手,也够他们喝一壶的。
“我吃过的盐比你们吃过的饭走过的桥还要多。别以为他对别的‘女’人没有兴趣,所以反过来也一样成立。京城里不知廉耻的姑娘多的是,不,应该说是不讲礼仪廉耻的家族随处可见。
她们如果前仆后继的话,就算你有本事,也会累个半死,很有可能到了后头就变成了有心无力,或者夫妻感情破裂。毕竟你这人,最讨厌麻烦。而京城里的姑娘,那就是雨后‘春’笋,年年都会一茬又一茬。”
颜舜华谢过他的好意,笑眯眯地道,“没关系,山人自有妙计。生完孩子我就让沈靖渊不举好了,最多只要守十年而已,还不算太麻烦。”
&bp;&bp;&bp;&bp;柏润之哼了哼。。
“你倒是护着她。就是因为你总这么不分缘由地宠着她,所以她才会变得那么不知天高地厚。这样下去,迟早都会出事的。
你不怕她给你捅娄子,身边的人却怕。毕竟你不可能全靠自己的意志力去帮她解决,更多的时候都需要依靠群策群力,那就相当于会带累身边的人。”
沈靖渊却不以为然。
“你说错了,她对于我与沈家来说是福星。
为了提高暗卫们保存‘性’命的能力,她提出了大面积提高基础体能的训练方法,也促进了一部分原本不曾想过要学凫水的人学会了游泳。
她给大夫们提了几点意见,可以有效的预防某些疾病的产生,以及提高某些手术的成功率。
她还提供了许多赚钱的奇思妙想,大大的启发了我。她亲自设计的图案,已经让沈家的绣阁赚的满盘体钵。
更为重要的是,她是我灵魂的救赎。她让我懂得了放松,她也极大地开阔了我的眼界,她更使我恢复了可以获取幸福的信心。嗯,她还极大的改善了我与家人之间的关系。
总之一句话,因为她,我变得更开心,更自信,更幸福,因为她,沈家也变得更团结,更稳固,更有活力。”
柏润之笑着吹了一声口哨。
“这评价之高,真是世所罕见。如果不是亲耳听闻,我还真的是难以相信,你会这样评价一个‘女’子。看来你真的是一头栽进去了,还被判了无期徒刑。”
沈靖渊微笑,并未反驳。
见他这般,柏润之没话说了。
“我的情况比你的好。你却还是没有办法说服你的‘女’人留下。”
“她对你‘女’人死心踏地的,我都死缠烂打了那么多年了,她还是无动于衷,就像全身披着乌龟壳一样,我能怎么办?总不能整个敲碎。”
“她要真的是只万年乌龟,你想敲碎还敲不碎。还是尽快考虑之前的建议吧。”
沈靖渊为他到了一杯茶。
“你以为我没有尝试过吗?之前莫名其妙的不知道因为什么缘故,她小产了几次。如今我也怕了,总不能因为想要留下她,所以不顾她的心情,把她的身体也搞垮了吧?
何况即便因为怀孕生子的缘故,让她这次勉为其难的留在我的身边,但是她上过一次当了总不会上第二次当,就算第二次还能喝哄住,也不可能会有第三次。
拜你的‘女’人所赐,她的意志也十分之坚定,并不是一个轻易就妥协的人。”
柏润之苦笑,这是让他苦恼的地方,也是让他欣赏的地方,毕竟他自己就是那种有了目标就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性’子。
“‘女’人是一种非常奇怪的生物,‘性’子执拗起来永不言败,但一旦她的内心真正被触动,就会有可能爽快的改弦易辙。
你与霍婉婉相处实际上并没有多长时间,虽然朝夕相处了几年,但是很显然,你没有真正看透她的‘性’子。
即便穷追猛打,也没能找到可以让她的内心瞬间变得柔软的方法,兴许如今都不知道那个关键点在哪。”
沈靖渊一针见血,让柏润之十分不爽。
“我要真的是像你所说的那样一无是处,她就不可能允许我这么久的留在她的身边了。”
“那是‘逼’不得已,如果可以,当初她巴不得你永远都不曾出现在她和锦哥儿的面前。”
这也是事实,沈靖渊再一次命中目标,柏润之觉得再聊下去他大概会体无完肤。
“不管是‘逼’不得已,还是其实我已经触动了她,总而言之,那时的我留了下来。”
他仰头,以示自己并不是真的这么没用。
“对,你成功的留了下来,但是这并不值得骄傲,虽然不能说是毫无进展,但是的确一次都没有命中目标。”
沈靖渊仿佛是开启了嘲讽模式,一次比一次毒舌。
“无所谓,反正岁月漫漫,我和她都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挥霍。他既然没有想过要嫁人,不愿意考虑我,就更加不会去考虑别人,我可以与她慢慢熬。”
柏润之一口就堵死了,沈靖渊却再次飞出一刀。
“朋友妻不可欺。霍婉婉想要贴身伺候,即便舜华可以做到没有心里负担的接受,但是于我却有诸多不变。
我到底是拿她当丫鬟看待,还是当作朋友甚至是姐妹相处?
于我而言,她是你的妻子,当丫鬟看待并不妥当。但要顺了舜华的意,拿她当姐妹看待,我也不能心安理得地接受姐妹的服‘侍’,更何况,你恐怕会更别扭才对。
所以我和你们夫妻俩还是当朋友为好,男‘女’有别,除非是夫妻,否则并不宜共处一室。
她不宜以丫鬟的身份入沈家,更别说是亲身服‘侍’舜华了。”
“你以为我不知道?可问题是就算建议有用,也没有办法立刻付诸实施,就算能够立刻付出实施,也没有办法立刻见效。”
柏润之苦恼的抓了抓头发,不知道该拿霍婉婉怎么办才好。
“说来说去都怪你的‘女’人,要不是给她带坏了,霍婉婉哪里会想到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并且还死脑筋的认为,即便身为‘女’子,也应该一诺千金。”
沈靖渊笑了,心情‘挺’好的。
“做一个一诺千金的‘女’君子,总好过变成反复无常的小人。
她这样的人虽然固执起来让人恼火,恨不得立刻抓了丢到无人岛中去搓磨一番,但是一旦你获得了她的真心,只要你不变心,那么永远也不会遭遇她的背叛。你此生可以放心地将身家‘性’命‘交’付与她。”
颜舜华就是这样的人,潜移默化中,使身边的人也开始奉行这样的信条,实在是再容易不过的事情。
颜家四房从上到下,都崇尚说到做到,开玩笑可以,但该认真的时候就必须认真。
柏润之却笑不出来,“说实话,你不觉得她们这样的人虽然值得信任,但偶尔真的是死板过头吗?总是让人恨得牙痒痒。”
沈靖渊挑眉,“那是因为你太过善变了。”
像风一样的人,是不会喜欢固守一点的,流动与变化,才是他无常本‘性’的最佳诠释。
&bp;&bp;&bp;&bp;柏润之毫不犹豫地翻了一个白眼,他发现自从跟颜舜华相处久了之后,他也已经喜欢上了这样的习惯。
“别说的好像你自己就是个情圣一样,我就不信了,在她毫无趣味的时候,你还能够兴致勃勃的对她‘露’出陶醉的神情来。”
“她有变得毫无趣味的时候吗?我还真的想不起来。对我而言,她千变万化,时刻都充满着惊喜。”
沈靖渊的回答接近于标准,让柏润之不由得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做的不够好。
“你还真的从来没有觉得她很烦的时候吗?霍婉婉执拗起来我真的是恨不得离她远远的。
不能骂,更不能打,我想让她往东她却偏偏要往西,我想要她往南她却偏偏要行北。
更气人的是,她还真的不是跟我赌气,所以才非得这样做的,她自然而然的就这么选择了与我完全相反的道路,就好像两个人真的是天南地北完全不能融合一样。”
沈靖渊又给他倒了一杯茶,示意他赶紧喝,冷静冷静。
“你们两个当初的相遇实在是太有戏剧‘性’了,而且对霍婉婉来说还是比较负面的经历。
你能够成功的留在她的身边,如你所说,实在也是费了好大一通力气,并且也算是你幸运了的。如果不是有孩子在,恐怕你压根就没有机会见到她第二面,更别说如今还能够与她像夫妻一般的过日子了。
只是你到底是太过贪心,爱情这东西,一旦沾染了那就是不由自主。
你如今还想着她能够小鸟依人,万事都依从你顺着你,说实话,作为过来人,不得不提醒你一句的就是,那是异想天开。
不管她是个怎么样的‘女’人,一旦真心付出感情的话,那么她就不可能做到你所想象的那样,万事以你为主,所有的生活重心都围绕着你打转。
她不是木偶,并不是你提一下这根线,她就会踢踢‘腿’,你又提一下那根线,她就会挥挥手。”
沈靖渊看向杯中的几瓣茶叶,沉浮不定,他不由地就想起颜舜华来。
最好的爱情莫过于势均力敌。偶尔会是你略高一筹,偶尔却会是我棋高一着。默契之中彰显不同,对抗之际又感和谐。
他与她是那样不同的人,但是却感受到了同样的美好,那是他们共同酿成的爱情之酒的芬芳。
“回魂了。与人面对面的‘交’谈,你居然也还是会走神,想起自己的‘女’人来,她于你而言就真的那么重要吗?
小丫头可比霍婉婉更加的不服管教,甚至都说得上是桀骜不驯了。”
想起那本恼人的画册,柏润之脸黑了黑。
“我需要的是一位妻子,而不是一个木偶。
她如果凡事都顺着我的意思,那将来的家庭生活还有什么乐趣?自己怎么想就一定会有怎么样的结果,完全就没有惊喜。
就算是桀骜不驯,我也认了,她值得啊。”
沈靖渊说这话时满眼含笑,让人一看就知道他是真心的。
柏润之不由自主的抖了抖肩膀,想要把那满身的‘鸡’皮疙瘩给甩掉。
“我发现只要一谈到小丫头的问题,你就会变成黏糊糊的,就不能够用正常的语气说话吗?非得如此煽情,真是听多了耳朵都会害喜。”
沈靖渊被噎住,“你说话也不见得有分寸。
在面对自己心爱的‘女’人时,还能够说话正儿八经的,严肃得就像老学究一样,我看那要么就是男人个‘性’极度的缺乏乐趣,要么就是他并不够爱那个‘女’人。”
“你的意思是我并不够爱霍婉婉?”
柏润之刚问出口便自问自答,“你说的也对,虽然有心动,但是并不像你跟小丫头一样,体会到那种让人目眩神‘迷’的感觉。
这种感情的生发更多的是源于孩子,逐渐增加的欢喜也不过是因为霍婉婉大多数时候都还蛮符合我的口味。”
怎么说呢?相处起来让他觉得很安心,很舒服,就好像冬日里躺在厚棉被上晒太阳,全身懒洋洋的,昏昏‘欲’睡,却又不会完全失去知觉,心间保留着一丝清明,同时能够感受到温柔的风在脸上拂过。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满意甚至可以称之为陶醉的神情来。
沈靖渊见状笑了,咳了咳。
“即便不够爱,也不远了。
如果霍婉婉感受到你这一点的话,我想她会对你敞开心扉的。届时你真得改改从前的某些习‘性’,那样兴许真的有机会能够获得她的允许,成就美好姻缘。”
柏润之收回了脸上的笑意,难的觉得有点羞窘。
“你没有发现吗?你真的是跟小丫头越来越像了,她爱给人做媒,你如今也喜欢‘乱’点鸳鸯谱,把手伸的长长的,都管起朋友家的后院来了。
霍婉婉的事情急不得,之前我就是因为太过心急了,所以如今才吃不上热豆腐。我还是在想办法帮她调理好身体才行,短时间内恐怕不会生孩子。
她嫁不嫁我都不是最近两三年可以解决的问题,就这么看着吧,反正我也不着急。
着急也没用,你自己的事情不也是好事多磨不是吗?等了这么多年,一‘波’三折的,才终于到了成亲的关键当口。
你与其‘操’心我的事情,还不如多多注意你自己与小丫头,看看有什么需要特别注意的,特别小心的。
在这个时候我恐怕也帮不了你多少忙,所以会尽量不给你添‘乱’的,暂时不管是用强的还是用软的,都不会让霍婉婉进沈家去。”
沈靖渊闻言却正‘色’道,“婚礼在几年前就已经完全定下基调,该有的安排早就部署完毕,周密程度已经是力所能及的范围内能够做到最好的。别的便是放松身心。
至于你的问题,说实话还真的不单纯是你一个人的问题。我倒是不怎么担心,因为你的脸皮之厚,已可以看成是铜墙铁壁,轻易都难不住你。
只是手段可以用软的,却绝对不能够用硬的。你别忘记了,你最初就是因为使用的手段不正所以才会引发后来的一系列问题,直到如今都没有获得原谅。
当然,如果你并不打算与她过一辈子的话,那这话就当我没说,如若不然,还是慎重为好。”
等待‘花’开的时间有时是非常难熬的,但是如果心中充满期待,真心想要欣赏到那一朵特殊的‘花’的容貌与芬芳的话,那么耐心地等待与温柔的呵护就是必须的。
一切只因为值得。
&bp;&bp;&bp;&bp;求同存异。
这是颜舜华给他的建议。
不管是否严于律己,任何时候遇到不能够解决的困难,都要尝试放过自己,也放过别人。
万事想开一些,自然就不会对人与事太过纠结。
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人也是一样的,心有多大,能走的路就有多宽。
见他再次走神,柏润之敲了敲桌子。
“看来你并不信鬼神,更不信那些莫须有的东西。我也觉得相信自己的身体与感觉比信奉‘迷’信更好。
不过看你刚才的神情,那话应该不是最起码不全然是陈老大夫说的吧?别告诉我又是那个小丫头给你出的主意,她可想的真多。”
沈靖渊点头,笑了笑,“我娶的可是一位智多星,因为认识了她,觉得自己变笨了不少。”
柏润之撇嘴,“你这是在炫耀吧?将来即使你到了战场上,常年不归,你也用不着担心孩子没人管教。”
沈靖渊闻言摇了摇头。
“要担心的事情多着呢,比如她有可能会带着孩子千里迢迢的到战场上来找我。而且家里头肯定没人能够劝得住她,那些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家伙们肯定会踊跃报名要陪着她赶赴战场。”
柏润之乐了。
“这倒是像小丫头会干出的事情,想一出就来上一出,执行能力还真的是比起我们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光打雷不下雨的‘女’人,麻烦,电闪雷鸣之后就下起倾盆大雨的‘女’人,那也够折腾人,作为她的男人,随时都有可能完蛋。
看你这么惨的样子,将来如果真的有这样的时候,你放心好了,作为朋友,我就算是用‘药’也会将她放倒了,绝对不会让她与孩子走出京城一步,以身涉险。”
沈靖渊笑着点头。
“一言为定,你可不能够反悔。将来如果她找你算账了,我可兜不住,你最好提前想好金蝉脱壳的方法。”
“唉,致远你还真不够朋友。我都能够为你两肋‘插’刀了,难道你就不可以为我赴汤蹈火吗?
而且话说回来,实际上你身边的帮手要远多于我身边的人不是吗?你的助力可不是一点而已。我都愿意为你尽绵薄之力,你总得表示一下关心吧?
这事情都还没有发生,你立即就退缩了,就算是预先演习,也没有你这么快就打退堂鼓的。
如果此时身边有外人在,作为你的朋友,我还真的是脸上无光呀,自作多情,换来的却是兜头兜脑的一桶冷水。”
柏润之抱怨连连,沈靖渊摊手做无奈状。
“对于我来说,朋友如兄弟,兄弟如手足,但‘女’人绝对不是传说当中可以用过就扔的衣服。
舜华会是我这一辈子唯一的‘女’人,是唯一一个能够走到我的身边来,以妻子的身份与我并肩而行的‘女’人。
为了你们我可以去死,但因为她我却有可能会活着也生不如死。所以你看,如果换作是你,你会怎么选择?”
柏润之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那就不要选择呀。成熟的人,总会从中找到两全其美的办法。我相信你,一定会有办法可以说服她,事后非但不找我报复,还会对我感‘激’涕零的。”
“你觉得这有可能吗?”
“为什么不可能?人的一生都是在主动选择与被动选择当中度过的。即便你认为自己没有选择,但实际上不选择就是一种选择。”
这么拗口的话语也难为他清晰的表达出来了。
“你明知道我指的时刻并不是那种可以选择但却因为各种理由而主动不选择的情况。
人的一生何其漫长,但认真说起来的话,其实也无比短暂。
除去吃喝拉撒睡,也除去各种不得不应付的诸如人情往来赚取生计任务出使之类的事情,能够做自己想做的事情的时间少之又少。
我们想做那些心之向往的事情,但是往往因为客观条件的不允许,最后不得不放弃,或者说是有条件的暂时的放弃过。难道就因为纵观一生并没有全然放弃,所以就代表了自己是在强而有力的坚持自我吗?”
好比如曾经喜欢一个人,最后却因为各种原因没有牵手成功,一生都对她或他念念不忘,但是却再也没有为她或他做过任何努力,哪能说是对她或他的深爱吗?
顶多只是痴恋而已。
深爱到了极致,想要放手,却也是不可能的了。情海渡人,却更擅长埋葬。
“哎,这话题还真的不知道偏到什么地方去了,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在小丫头的潜移默化下,你还真的是能够说歪理的啊。
反正我不管,你有事情的时候我会出手相救,你无论如何也得在我有麻烦的时候‘挺’身而出,小丫头就‘交’给你去对付啦。”
沈靖渊却毫不留情地再一次打破了他的想象。
“真正成熟的人就会知道,世间安得两全法,并不是所有的问题,都能够找到两全其美的方法解决的。
心怀奢望的人,寄予的希望越多,失望就会越深,说不准转瞬之间就会从天上掉落到平地,又从地上跌入到无底的深渊里。
以你的丰富经历来说,一定也和我一样,品尝过绝望的滋味。
我们还活着,并不是因为我们解决了当时的困境,只是单纯的因为我们熬过来了。”
沈靖渊很早就懂得了这个道理,所以他向来对世事都看的很开,这也帮助了他在沈少祈去世之后能够真正的站起来,并且,站稳了。
如果不是因为颜舜华的出现,他的人生,依旧会有不断的杀戮,但是内里,并不会有太多的起伏‘波’澜。
时间会不断地带着人向前,事过境迁,个体需要面对的问题也会不断地起变化,但从前不曾解决的难题依旧还是难题,它极有可能仍旧停留在原地,依然让人百思不得其解,束手无策,手足无措。
真正历尽凡尘看遍世事的人,便会懂得,真正的圆融,其中之一,就是知道并不是所有的人生难题都会被解决的。
一如问题并不总是会有确切的答案一样,人生的难题也并不总是需要被解决,才能够跨过去。
&bp;&bp;&bp;&bp;颜舜华无视两个男人眼中的惊惧,神情飘渺。,: 。
“当时是冬天,幸亏锦哥儿穿的厚,所以并没有怎么伤着,但有一回他被痛醒过来,号啕大哭。
婉婉终于回神,却被刺‘激’到了,认为自己不可饶恕,一度自我厌弃,终日闭‘门’不出,甚至后来数次自尽。”
柏润之开始簌簌发抖,犹如秋风中飘零的落叶。
“被救之后,她向我倾诉,我安抚了她。作为母亲,她已经足够坚强,所以她跨过了心里的坎,准备用自己的余生来忏悔,来弥补曾经对儿子犯下的错。
但没几年你就出现在家里,因为锦哥儿选择留了下来。又因为对她真的动了心思,总是打她主意。
原本对你唯有恨的‘女’人,因为岁月的流逝,所以愤怒渐消,因为儿子,所以对你的重新出现隐忍不发。
但是她没有想到你会得寸进尺,没有想到你会想要亲近孩子,也想要和她像普通男‘女’一样结为夫妻。
在她真正的因你感到动摇之后,她一度以为这也许是上天的安排,是对你们这个小家最好的结果,所以她准备你。
但是醒来的你也许会对一切秘密都守口如瓶,但是睡着了之后你却会放松警惕。你并不知道在噩梦当中你常常会念叨着一个人的名字,那是一个陌生‘女’人的名字。
婉婉听得多了,痛苦之下,冲动自尽了整整三次。
而柏二哥你,却依旧不知道,这几年,朝夕相处,却一次都没有发现。”
颜舜华抬眼看他,柏润之抖得愈发厉害了。
他突然想起,有好几回她都拒绝开‘门’见他,也不愿意见孩子,唯有颜舜华才被允许进她的房间。
原来那些时候,她都徘徊在生死的边缘吗?
“从一开始,我就不怎么喜欢你。并不全然是因为我们当初的相遇实在是太过荒诞的缘故。更大部分的原因,是在于你没有真心的呵护我与我的家人都重视的人。
我今天之所以打开天窗说亮话,就是因为我觉得你可以放弃演独角戏了。婉婉也不想要再等待一个她并不会想要的结果。
对,在‘精’神上,在很大方面,我是婉婉的寄托,甚至说是她的信仰。锦哥儿也是,但是如今他还太小,所以没有办法给予她依靠,而我却可以,更为重要的是,我也得到了她的信任。
从今天起,你要么就安静的离开吧,要么就安静的守着,不要再说爱她的话,更不要说想要娶她的话,因为如果那一切都不是出自于你全然的真心,那么你每说一次,就等于在拿一把钝刀子慢慢地割她的‘肉’。
情绪上瞬间的崩溃,会带来无法挽回的后果。如果你持续不断的给她刺‘激’,她就会有无数个想要寻死的瞬间。
哪怕她信任我,哪怕她深爱锦哥儿,一个抱着必死之心的人,没有人能够阻挡得了她的意志。
这样折磨下去,婉婉真的会死的。”
房间里落针可闻,柏润之抖得不成样子,许久才失魂落魄般,踉踉跄跄的离开了。
“你这是在干什么呢?人都已经跟着到京城来了。你现在就搞出这么一出来,是想要拿他们怎么办?”
沈靖渊倒了一杯茶,喊她过来喝。
颜舜华一饮而尽,喝完觉得不够解渴,直接把茶壶夺了过来,咕噜咕噜地喝了个饱。
“谁让你之前联系我的?我要是不知道你们的对话,就不会想着要过来听。要是不想就过来的话,婉婉也不会选择要跟着过来。这回偷听的主意,可是她自己打的,别怪我。”
她一屁股坐了下来,有些烦躁。
沈靖渊轻叹,“这就后悔了?坐立难安。”
颜舜华哭丧着脸,尽管想要不承认,但是她的确是有些‘操’之过急了。
“嗯。我答应过你不会再‘插’手别人的事情,但是刚才我又嘴贱了,真是该打。”
她啪啪啪地甩了自己几巴掌,脸上起了几道明显的手指印,显见地她还真的是用了力的。
沈靖渊皱眉,“跟自己较什么劲?还敢当着我的面伤害你自己,你是活的不耐烦了吗?”
颜舜华‘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我这算不算是好心办了坏事?之前你也提醒了他几次,让他停下来别说了,偏偏柏二哥却还是滔滔不绝。
我呢,我也是够糟的,看他那副不以为然的嘴脸,我就压根止不住。”
“你真觉得他对霍婉婉的感情不够真吗?在我看来,千重并不只是玩玩而已。”
沈靖渊觉得她脸上的手指印碍眼极了,喊了甲一进来,让他去找陈昀坤拿‘药’膏。
“早知道你有这样自残的癖好,我就应该囤多一些‘药’膏,让你随手都可以拿来抹,一见即消。”
颜舜华咧嘴,“难道不应该是阻止我吗?别让我自残。”
“抱着必死之心的人没有办法阻挡她的意志,抱着自残之心的人就可以阻挡得了了?”
沈靖渊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想要揍她一顿,却又心疼万分。
颜舜华嘿嘿直笑,搬了椅子过去与他并排坐着。
“我当然知道柏二哥其实并不是玩玩而已,他是认真的,但是也的确就如我所说,他只是喜欢而已,远不到所谓的爱的程度,但可气的是他居然总拿锦哥儿来做借口逗‘弄’婉婉。
要是婉婉没有爱上他的话,也就罢了。
但偏偏她动了心,该死的是柏二哥自己蠢的像头猪似的,总是嫌弃婉婉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还总是自鸣得意,认为他愿意娶她是一种荣耀。真是的,去他娘的荣耀。”
沈靖渊无奈一笑。
“男人跟‘女’人之间表达感情的方式并不一样,而且一般来说男人的确不如‘女’人细腻。
有些话说的的确不太好听,但千重口头上占尽便宜未尝不是希望通过话语而让她有所反应。
你也知道的,霍婉婉实在是太沉默寡言了,有时候,安静的就像一道影子,根本就让人察觉不到她的存在。”
颜舜华撇嘴,“我当然也知道用尽千方百计好过什么方法都不用,只想却不敢干,那压根就是蠢蛋。
我没有说他的手段或者说方式之类的问题,尽管他的表达方式也的确有些问题,可如今最重要的还是内容,他所表达的内容。
如果我有了轻生的念头,还不止一次,朝夕相处的你会不知道吗?我情绪极度失落或兴奋的时候,作为枕边人的你会不知道?”
沈靖渊摇头,“当然会知道。”
颜舜华摊手,表示这就是问题所在。
真正把对方放在心上的人,是不可能在朝夕相处之中,完全都察觉不到枕边人的异样的。
&bp;&bp;&bp;&bp;在这一点上沈靖渊没有办法替柏润之辩驳,因为从他刚的神情来看,很显然,他的确没有察觉到。。
“你不能这样判了他死刑,从男人的角度来看,我认为千重对霍婉婉是有真感情的。”
颜舜华耸了耸肩,“我知道,这也是为什么我愿意带着婉婉前来的缘故,给他机会,看他怎么说,但我没有想到,他还真敢说。
其实这样也好,都说开了也好,总好过总是不明不白的胶着着,这样下去的话,不会有结果的,最起码,短时间内不会有。”
“你以前不是说了吗?顺其自然说不准还会更好。如今怎么又想到了要置之死地而后生?”
沈靖渊提出疑‘惑’,颜舜华摊手,“我不是说了吗?这一次还真的不是我主动说了要这样做的。如果我从一开始就想到这样做的话,我就不会去送那一本画册了。
之所以送那一本画册,就是希望在‘私’底下婉婉能够更加大胆一些,能够更加的毫无顾忌,这样说不准即便明面上他们两人的关系毫无进展,但是‘私’底下也可以有所突破。
但是谁晓得,柏二哥会突然之间闯了进来,最后估计画册也被他没收了吧,他是不会希望因为这样的东西而让婉婉开阔了眼界,真的一鼓作气爬到他的头上去撒野的。”
沈靖渊不爽了。
“换作是谁都不会高兴,好吗?你该不会认为我到现在都没有真的与你算账,这是打算完全的放过你吧?既往不咎也得是在你表现了足够的诚意之后才会有的结果,但如今你却想要把我的肺都气炸了吗?”
颜舜华咳了咳,却并不心虚。
“反正我也没打算瞒着你,这又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我一没出轨二没杀人放火,在这件事情上理直气壮的很。
当初没有提前告诉你,只不过是考虑了他们两个的立场,害怕他们因此而觉得尴尬,所以才没有给你报备一声。
我这已经是在给他们减轻了心里负担,也减轻了你的心理负担,这是做了好事,你不感‘激’我,反而来埋怨我,这是什么道理?”
沈靖渊气极而笑。
“歪理倒是有一大堆,你还真的倒打一耙了?你要送画册就送画册,就算是这种类型的不太妥当,但我也不会真的阻止你想要借此传达的这一片心意,但是为什么你要亲自画?
你一个尚未出阁的‘女’子画这些东西,被人知道了只会认为你是伤风败俗,不单止你个人的名誉会被泼上脏水,就连你所珍视的家族的姓氏也会被万民唾弃。
霍婉婉想不通此间的关节,难道以你的眼界还想不到这一点吗?”
颜舜华鼓眼,“我可是‘花’了好久时间才偷偷‘摸’‘摸’的画完了的,照你这么说,你已经将它给毁了?”
沈靖渊哼了哼,“不毁了,难道还要留下来给后代子孙做传家宝?告诉他们你们的祖‘奶’‘奶’曾祖‘奶’‘奶’高祖‘奶’‘奶’……是一个放‘浪’形骸的奇人逸士,在年纪还小时就已经胆大包天完全无视繁文缛节?”
“也不用这么夸张吧?就算收回来自己藏着也好啊,我可真的是耗费了好多脑细胞才画成的。而且因为怕给错了知道信息,还在脑海里过滤了好多那些医生朋友们给我灌输的……”
颜舜华的话戛然而止,因为沈靖渊的眼神已经非常的危险了。
“如果有机会去到你那个时空见到你的朋友们,我一定会让他们知道为什么‘花’儿是这么红。”
颜舜华被他的话逗乐了,“说大话也不怕闪了舌头。”
沈靖渊闷闷地,就这么直愣愣的看着她,不吭声了。
“好啦,好啦,别这样可怜兮兮地看着我。你要真的是到了我的那个时空里,你就会知道这是非常正常的事情,算是‘交’流的一种。
反正不管是和别人‘交’流,还是自个儿琢磨,能够找到的资料都太多了,这可怨不得我那些朋友们。他们可是以科学的‘精’神在研究事情,我也只不过旁听了那么一耳,你别想歪啦。”
她站起身来在他脑袋上‘摸’了‘摸’,却被他一把拉着抱在了怀里。
“你疯了?伤没好呢。”
颜舜华不敢‘乱’动,免得压到了他那只受了伤的‘腿’。
“快好了,放心,成亲那天一定会骑着高头大马来接你,‘洞’房‘花’烛夜也不会让你独守空房而委屈的。”
“我什么时候担心这些有的没的了?身体才是最重要的,你这二货!”
她一指点上他的脑‘门’,额头却被他反弹了一指。
“呀!”
沈靖渊见她捂额,美目喷火,这才笑了。
“这可是迟来的惩罚,不要再提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我们亲事在即,你却还想着要给别人牵线搭桥,我能乐意吗?你说!”
“他们都是我们的朋友,而且都不是忘恩负义的人,能帮一把,当然顺水推舟帮一把。
唉在京城里头,我也不知道自己会面临怎么样的状况,说不准到时候就算想要帮他们也有心无力,现在有时间,就折腾折腾呗。”
沈靖渊‘揉’了‘揉’她的脑袋,颜舜华抗议地歪了歪头,不想让他将发型给‘弄’‘乱’了。
“太过热心肠可不是一件好事情。
碰上对的人,即便事情不成,他也会领你的情,道一声谢。
碰上真正忘恩负义的人,那就是升米恩斗米仇,形同陌路都还是比较好的结果,搞不好就会被别人视为眼中钉耳中刺,甚至是置之死地而后快。”
“我知道啊,就是因为我知道他们不是忘恩负义的人,所以我才会一次又一次忍不住的出手的。
你看,我虽然说胡‘乱’‘插’手了好几次,但都没有帮错人。尽管不是每一次都能够终成眷,最起码不成功也成仁了,心结解开,人生整个都广阔了嘛。”
颜舜华拍开他的手,终于成功地解救了自己的头发。
“你是在指那个姓宋的小子吗?据说他去参军了。情场失意,战场得意,这两年过的还不错。”
沈靖渊漫不经心地说完,眼角的余光却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她的神‘色’。
&bp;&bp;&bp;&bp;颜舜华愣了愣,讶异地抬眼想要看他,却没想到因为速度太快,结果脑袋撞到了他的下巴。
“嘶……”
沈靖渊也没有想到她会突然抬起头来,被撞了个正着。
“哦,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好像是哄小孩那般,轻言慢语的哄他,见他不像是生气的样子,才紧接着往下问。
“你刚说宋青衍参军去了?他好端端的跑去战场干什么?该不会真的是去打仗了吧?”
“名字记得倒清楚。”
沈靖渊哼了哼,“是周家那小子头脑发热,执意要去保家卫国,宋家那小子没奈何只好跟着去了。”
颜舜华眼角‘抽’‘抽’。
“还真是好兄弟啊,可以为了狗娃上刀山下火海,就连战场那不要命的地方也跟着去了。
听你这么说,他们两个就算吃了些苦,应该也过得下去啊。”
“姓周的虽然脑子不行,但有一把子力气,身体条件还马马虎虎。姓宋的有些狡猾,跟里边的人‘混’得还不错,总能够得到一些人的关照。”
颜舜华斜睨他一眼,“那一些人当中,该不会有一个人就是你吧?”
“你认为有可能吗?我就算爱屋及乌,也不可能将心思‘花’到从前的情敌上头。”
“他们算哪‘门’子的情敌?不管是哪一个都没有让我心动过,也不管是哪一个都没有跟我真的定过亲,你到底是在‘乱’喝哪‘门’子的飞醋?
狗娃喜欢的是二姐,宋青衍喜欢的是表妹,她们两个都已经嫁人啦,事情都过去了,他们当事人都已经不拿这些当一回事了,你我就不可以安安静静的做路人甲乙吗?”
沈靖渊酸溜溜的,“说起这个,那个姓邵的在发现了你与云大小姐不是同一个人后,还失落了很长一段时间。”
颜舜华扶额。
“邵珺最后还是做了自己正确的选择,不是吗?他好歹也是你的表襟弟,你就不能别咬着人不放吗?”
“那两个黄‘毛’小子可以不计较,反正你也不可能看得上眼,但是姓邵的确实有必要谨慎一些的。”
沈靖渊心想,如果不是他先遇上她,或者说不是因为他们之间这种剪不断扯还‘乱’的特殊联系,邵珺先与她相遇的话,事情还真的搞不好会发展成他不想要看到的样子。
虽然看着温润如‘玉’,但姓邵的绝对不是一个好惹的人。比起有着同样气质但只是执着于医术的柏润东来说,邵珺要有野心也有手段的多。
真的看上了一个人,那绝对会紧追不舍,绝不轻易言弃的。
颜舜华,尽管也喜欢淡泊恬静的田园生活,但实际上在对未来伴侣的选择上,她也有着很高的要求,首先第一条那就是在智力上要能够与她匹配,也就是说‘精’神上能够与她契合。
周鹏程与宋青衍兴许因为家世清白本人也正直单纯的缘故,会得到颜盛国夫‘妇’的同意,但是却不可能让她点头。
因为在她的眼中,当初的他们两个人真的就只是小孩子,即便不是也大不了多少,他们并没有多少共同语言。
但是邵珺不一样。
他的出身与他的年纪注定了见闻广博,就从她与对方之前的仅有几次见面都谈笑风生的情况来看,她对其人谈吐是很欣赏的。
也许也不能够说很欣赏,但最起码他并不会惹她厌烦,在她看来,邵珺是一个可以跟她说到一块去的男人。
听完他的喃喃自语,颜舜华哈哈大笑起来。
“哎呀,我的天呐,人家现在都是有‘妇’之夫了,我都没有惦记他,你反而对他念念不忘。你的心啊,比针尖也大不了多少。将
来可要怎么办呢?成了亲,在京城我可是三不五时都要出来见人的,总不能永远将我藏在家里头不让‘露’面吧?
京城里头的青年才俊应该俯拾皆是才对,随便打一个就是身份高贵才华过人的,防一个邵珺就紧张兮兮的,那你还能够防得住全天下的济济英才吗?”
沈靖渊瞪她一眼。
“都还没有嫁进来,就已经对京城里头的其他青年才俊心痒痒了?口水都掉下来了,还不赶紧擦一擦,丢人现眼!”
颜舜华笑眯眯地顺从的擦了擦嘴角,就好像自己刚才真的白日做梦流了口水似的。
“没有办法,其实你分析也‘挺’对的,我对高颜值还有高智商的男人都没有太大的抵抗力,尤其是在美‘色’当前的时候,想要不开心也真的很难很难。你知道的,秀‘色’可餐,我可是一个胃口超级无敌好的吃货。”
她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去抓住他的脸颊,往两边一拉,“你这个样子的时候最帅啦。”
说完她便亲上了那张差点被她拉变形了的嘴。想当然的很快便被沈靖渊反攻为主了。
“你就是这样,总想着投机取巧,要不然就明目张胆的作弊。”
沈靖渊将她锢得死死的,未免擦枪走火,只好辛苦忍耐。
“你不喜欢?好吧,往后我会向那些大家闺秀看齐的,不管是在公共场合还是在‘私’底下都会配合你维持相敬如宾的状态,怎么样?绝对矜持,绝对端庄,绝对绝对正儿八经。”
她一边说一边笑,双手却在他身上到处游移点火。
“别‘乱’动!”
沈靖渊咬牙切齿,他越这样颜舜华就越想要撩拨他,最后受不了她的得寸进尺,他只好顺从她的意思放开她。
颜舜华立刻跳起来离他远远的。
“本来想和你大战三百回合的,但我看你貌似不太争气呀。”
她双眼瞟过某处,沈靖渊瞬间黑下脸来。
“还有两天!”
颜舜华嘿嘿直笑,“就算是两天,那也还没到呀。别绷着一张脸,凶神恶煞的,搞得好像是我要赴刑场一样。”
沈靖渊闭上眼睛,不想理她。
“唉,你不想跟我增进一下感情吗?往后我唠叨起来会像个老太婆一样,可烦人了。听说再聪明再智慧的‘女’人,结婚之前是珍珠,结了婚之后都会变成死鱼的眼珠子。”
颜舜华故意凑近他,戳了他的脸颊一下,又迅速跳开了。
沈靖渊张眼羞了她一句幼稚,最后才漫不经心的表示他喜欢吃鱼。
从鱼尾巴到包含所谓死鱼眼珠子的鱼头,他都爱。
&bp;&bp;&bp;&bp;颜舜华满意了,终于大发慈悲放过了他。。 又絮絮叨叨地聊了一会,两人才休息不提。
时间很快就过去了,这一日一大早,颜舜华就被吉祥叫了起来,接着‘迷’‘迷’糊糊地洗漱,然后由一位姓金的全福嬷嬷全程安排着开脸,疼得她两眼泪汪汪的,瞌睡虫立刻跑得无影无踪。
因为距离京城还有一段距离,所以颜舜华吃得饱饱的,才木偶似的伸手抬脚,耗费多时穿上重重叠叠的大红嫁衣。
焚香向南而拜后,她由颜昭明背着上了马车。
“哥,往后家里就都靠你了,要保重身体。有事没事都多写信来京城,只要有机会,我就会回家去看你们。”
“嗯,你放心,都会好的。不用挂念我们,好好地跟世子过日子,将来爹娘想你了,大哥带他们来探你。”
颜昭明的声音闷闷的,竟然有一些哽咽。
颜舜华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应该改口叫妹夫了,再世子世子地喊,沈靖渊会诚惶诚恐的。”
颜昭明笑了笑,眼角却有泪‘花’一闪而过,“好。”
尽管他们都希望这一段路程能够长一些,聊的话能够多一些再多一些,但是再长的路也会走完,颜舜华终于还是坐上了马车。
让她哭笑不得的是,沈靖渊居然就在马车里头坐着,她一上车就直接掀了红头盖。
“你不骑马?”
“陈昀坤不让,说路途太远了。”
沈靖渊也很是无奈,他已经可以下地了,走一小段路并不碍事,但是的确长途奔袭并不合适,更别提还得防备刺杀了。
这个时候他开始后悔之前为什么突发其想去做任务了。
要不是心血来‘潮’,他就不会伤了‘腿’,继而影响到日常行动,连正常的骑马都不可以。
见他闷闷不乐,颜舜华“噗嗤”一声笑了。
“这会后悔了?原本还可以潇洒走一回的,结果如今只能像新娘子一样躲在马车里,憋屈吧?”
“是啊,不能像白马王子一样从天而降,给你一个终身难忘的婚礼,还真是遗憾。”
他将她拉过来抱在怀中。
“嗯,不用骑马也够印象深刻了,如果坐的是‘花’轿的话,我会更加刻骨铭心。”
她放松地依偎在他怀里,脸上带着戏谑的笑意。
“呵,你觉得很有趣?建议‘挺’不错。将来有人求娶我们的‘女’儿的话,第一个要求就是‘女’婿得跟着坐‘花’轿。”
沈靖渊坏笑,颜舜华也是一乐,“你要是不怕‘女’儿嫁不出去的话,我是乐得看戏的。”
“你这丈母娘不安好心呐。”
“说得好像你这个当岳父的就没有掺一脚的意思那样。”
她去掐他的腰,却被他‘精’准地捉住了手,“别作怪,我可不想在路上就忍不住办了你。”
“噢,这就忍无可忍了?我是不介意的,如果你敢的话。”
颜舜华笑眯眯的,戳了戳他的脸。
沈靖渊双眼微眯,“今晚你就会知道挑衅我的下场。”
“只要不是血流成河,我不介意几天几夜都起不了‘床’。只不过,你确定你可以一夜七次郎?”
“颜舜华!”
沈靖渊咬上她的耳垂,最后却没敢真的咬下去,要是‘弄’出明显的咬痕就麻烦了,那些三姑六婆的嘴巴可不是吃素的。
颜舜华被他‘弄’得痒痒的,不由歪了歪头,这才把自己的耳朵解救出来。
“你疯啦,还真敢下嘴?我要喊非礼。”
“喊吧,我不介意,听见的人最多笑一句新郎太着急。”
“同时笑话一句新嫁娘不要脸。”
颜舜华扯了扯自己的脸,“我脸皮太厚,给你一丢丢也没问题,喏,拿去。”
沈靖渊捏了捏她的鼻子,笑个不停。
“哎,我娶了个活宝回家。”
颜舜华斜睨他一眼,“我嫁的却是个从事高危职业十分富于冒险‘精’神还算帅气的公子哥儿。”
沈靖渊挑眉,“高富帅?那也不错。没有委屈了你这个白富美。”
颜舜华耸了耸肩,并不同意他的说法。
“第一我长的也不算太白。第二,我还真的没什么钱,尤其是跟你比起来,我压根就是个穷光蛋。第三,我最多也是中上之姿,跟你比起来的话,那就是丑八怪,完完全全的体现了什么叫做‘云泥之别’。”
沈靖渊学着她从前的样子,双手捏住她的脸颊,往两边一拉,“的确是‘挺’丑的,我这个高富帅亏大了。”
颜舜华配合着翻了个白眼,还把舌头也伸了出来,口齿不清道,“本菇凉赚了……”
沈靖渊又想大笑,最后却只是松开手,抱着她半躺下来。
“睡一会儿吧,今天还很长,快到了我叫你。”
“你不说还真不觉得,之前开脸太疼了,原本‘迷’糊着的被吓醒了,现在还真觉得累。”
颜舜华为自己找了一个舒服的位置,闭上眼睛没多久却又倏忽睁开,“我们这样光明正大地招遥过市,不怕那些躲在暗处的人放冷箭?”
“不会,除非有哪个不长心眼的人想要被当今天子当作眼中钉心头刺,否则今天都会乖乖的龟缩在臭水沟里。”
颜舜华侧过脸去看他,沈靖渊帮她拨了拨头发,脸上的表情看不出是喜是怒。
“皇上做了什么特别的安排?”
“明着御林军随行,‘私’底下还有皇家暗卫随伺左右。”
“……”
颜舜华张大了嘴巴,一脸懵‘逼’。
因为红头盖遮挡了视线,又顾着跟颜昭明说话,她完全没留意到御林军的存在。
这是搞什么?昭告天下,沈靖渊是他这个皇帝罩着的?
“他该不是也想来一招先斩后奏,把我们两个放到火上去烤一烤吧?”
说实在话,皇帝的十几个儿子,她虽然了解不多,但是也有几个成年皇子声望不错的,尤其是才立下来不久的太子,更是众望所归,不管是在朝中还是民间,都有拥趸。
“人老了,就容易像小孩子一样时不时‘抽’疯。他只是纯粹吃饱饭没事干,所以想要找个乐子耍一耍而已。”
沈靖渊的声音十分冷清,听不出高兴,但也没听出不高兴。
“不管是一时兴起还是别有用意,我们这一回还真的是高调过头了,只怕枪打出头鸟。”
颜舜华‘揉’了‘揉’脸,有些小小的郁闷。
&bp;&bp;&bp;&bp;颜舜华回抱他,突然又一骨碌地爬了起来。。
“我的发型‘乱’了没有?完了,完了,这么复杂的发型,待会要怎么梳回去?难不成在下车之前又让全福嬷嬷过来一趟吗?”
沈靖渊将她一把拉倒了。
“没事,睡吧,差不多到目的地的时候我会叫你起来,然后给你梳,保证漂漂亮亮的叫人挑不出一丝错儿。”
“简单的发型我相信你会梳,以前你也帮过忙。但如今这发型复杂的不得了,我看的时候都觉得眼‘花’缭‘乱’,不是专业人士,你怎么敢打包票?”
颜舜华伸手‘摸’了‘摸’鬓角的头发,有些懊恼自己的疏忽大意。
“你不知道吗?很早之前我就想着,将来我们生一儿一‘女’就够了,有了‘女’儿的话,我要亲手为她梳头发,所以我已经悄悄地学习了几年了,全福嬷嬷会的那一套我也都会。”
颜舜华拿眼觑他,“你真的假的?以后我也可以靠你了?在编复杂的造型上面我真没什么耐心。”
她以前习惯了直接高高扎起‘弄’个丸子头就算,来大庆后一开始勉强会扎个双丫髻,再后来被颜二丫‘逼’着,才学会几种简单的盘发,稍微复杂一点的她就不行了,总觉得扎头发像是在自我折磨。
“是,包在我身上,睡吧,嗯?晚上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呢,你可一定要让我尽兴。”
沈靖渊意有所指,颜舜华当场将头发给打散了,舒舒服服的躺下来。
“需要出力气的是你又不是我,只要你不会半途而废,你就会尽兴的。”
“在关乎人生大事上,没有哪个男人会打退堂鼓的。”
“那可不一定,有些硬汉在某些关键的时刻却会硬不起来,与此相反,一些总是被别人瞧不起的软蛋却能一鼓作气。”
沈靖渊脸黑了,“没有底子的人只会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你以为真正的男子汉大丈夫是徒有其表的吗?
没有根基的人一如水中的浮萍,只会随风飘‘荡’无法掌控自己的人生。真正扎根于泥土中的大树,却会永远屹立不倒。”
颜舜华闭上双眼,“除了时间与空间的千变万化,以及自然的规律颠扑不破之外,就没有什么东西是永垂不朽的,金枪不倒也只能是一种想象。
除非你超脱了人类的范畴,变成了所谓的神,否则你只能够遵循能量守恒定律,出了就得进,只出不进的话,你就会变成一张皮。
而我呢,多得你,就会变成传说当中专吸男人|阳|气的狐狸‘精’,被得道高僧给一把火烧得灰飞烟灭。”
“胡说些什么!大喜日子,却提什么灰飞烟灭。”
沈靖渊在她脑‘门’上轻轻给了一个“咯嘣”,颜舜华也没有睁开眼睛。
“你也这么‘迷’信吗?在我那地方,有一些人喜欢在教堂里面结婚,所谓的教堂是供人向上帝也就是老天爷祈祷的地方。
但那种地方有趣的是,不单只可以举办喜事,也可以‘操’办丧事,所以实际上里头也有可能会有坟墓,有棺材,有尸骨,或者真真正正的灰飞烟灭。”
“这里是大庆,就得按大庆的规矩来办。你嫁给了我,将来也会是土生土长的大庆人的母亲。成亲就该欢天喜地的。”
想到了她来自于不同的时空,里头所有的一切对于她来说都是深切怀念的,对于他来说却是全然陌生不可触及的,沈靖渊不高兴了。
他不希望在成亲的这一天,还要被那有可能会失去她的可能‘性’所折磨。
今天应该是高兴的,欢喜的,幸福的,而不是郁闷的,不快的,恐惧的。
“这一天的确就是我梦寐以求的一天,你实现了我的一个愿望,让我可以嫁给我爱的人。尽管从概率上来看,这个愿望原本是不可能会实现的。
当然,我也从来没有想过我爱的人会在另外一个时空,不单止心地善良,品行正直,本领高强,更为重要的是,长得还特别特别的好看,三观特别特别的符合我的胃口。
嗯,还有,谢谢你爱我。”
颜舜华将脸贴紧他的‘胸’膛,一手搭在他的腰间。
沈靖渊原本有些低落的心情瞬间就被她抚平了,只觉得内心无比的熨帖。
她总是这样,只要说上那么几句甜言蜜语,就可以让他内心的一些黑暗情绪转瞬化为乌有。
“如果你是我此生能够拥有的最大的一个‘洞’的话,我情愿把自己埋在里头终老。”
沈靖渊说这画其实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但是,来自于信息爆炸社会的颜舜华却一下子想歪了,立刻把搭在他身上的手脚都收了回来,稍微远离,平躺。
“你果然是荤素不忌,就算没有怎么正经学习过,却也天赋异禀,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沈靖渊不明所以,主动凑过去,与她紧紧挨着。
“我说了什么不对的话?”
“那你认为我画了些什么不对的画面?”
尽管明说了是送给霍婉婉的礼物,但鉴于是出自她手,柏润之还是谨慎地将画册拿回给沈靖渊处理。
她这么一说他也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有些歧义,不由得红了耳尖。
他可不是存心的。
“睡吧,到了我叫你。”
“好,那我真睡了。”
“嗯。”
颜舜华原本只是想着眯一会而已,但没想到最后竟然真的睡了过去。
梦里头,她回到了自己独自居住的小公寓。
一别经年,她随意种的富贵竹居然没有枯萎,反而长得很高了,几乎挡住了半面阳台。
她养了许久的‘花’栗鼠正在躺椅上打着瞌睡,屁股底下是一本厚厚的英文小说,微风吹过,它蓬松的‘毛’发微微泛起。
颜舜华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进去的,不确定自己是从天而降还是穿墙而过,只知道当自己弯腰与‘迷’‘迷’糊糊的‘花’栗鼠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之时,小家伙愣了愣,歪了歪小脑瓜,然后便尖叫开来。
伴随着“咕咕咕咕”的嚷嚷声,它兴奋地一跃而起,朝她猛扑而来,颜舜华下意识地摊开手去接。
然后,她真的接住了。
一只暖乎乎的,有点份量的,兴高采烈的,‘花’栗鼠。
&bp;&bp;&bp;&bp;她把它抱在怀里,紧紧的,恨不得‘揉’进血‘肉’里去。。
“平平?平平?你还认得我?你怎么好像一点儿都没有变?”
‘花’栗鼠被她抱得不舒服,拼命挣扎以示抗议,但好像又知道她是它的主人,所以并没有试图去咬她或者用爪子抓伤她。
“好想你啊,平平,真的,做梦都梦到你蜷缩在我的怀里,和我一起午睡。”
她‘揉’了‘揉’‘花’栗鼠的小肚子,也不知道是不是害羞,它双手抱住脑袋,整个身体都卷起来。
颜舜华逗‘弄’了它好久,心情大好,才将它放回躺椅上,但小家伙依依不舍,转身又爬上了她肩膀,扒着她的衣领不动了。
她笑眯眯地在房间里转悠,赤着双脚逛了好久,浇浇郁郁葱葱的绿萝‘花’,继尔翻箱倒柜,将卧室里头的衣服和书籍全都重新整理了一遍,接着清扫客厅,最后收拾厨房与卫生间。
直到日影西斜,她的兴奋程度才稍微减弱,泡了个热乎乎的热水澡,出来煮了两个面,放了一个‘鸡’蛋,半碗‘肉’丸与一把青菜进去,就算是晚餐了。
她肚子极饿,所以吃得极快,中途还咬到舌头,“嘶嘶”‘乱’叫,引得‘花’栗鼠在一旁好奇地歪头看,想吃又不敢试着讨要。
她最后丢了半个丸子给它,“喏,别噎着了。”
‘花’栗鼠闻了闻,咬了一口却当场吐了出来,像是害怕她‘逼’它吃下去一样,立刻机灵跑开了。
“哎,平平,有本事别躲啊,‘浪’费粮食,小心我拔光你的‘毛’!”
‘花’栗鼠从沙发背后探出头来,举了举爪子。
她双眼微眯,“嗯?小心剁了你的爪子哦。”
‘花’栗鼠立刻缩回去,不出来了。
她也不理它,就去洗刷,末了打开电视,站着看了大半个钟。
她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但是在原地思考了好半晌,也没想出所以然来。
“到底是什么呢?”
她用手轻轻敲了敲脑袋,想了又想,却一点头绪也没有,最后困了,便关了电视,回房,随意‘抽’了本小说看了十几页,哈欠连连,便关灯睡觉。
她睡得很沉,以至于日上三竿才起‘床’,麻利地洗漱换衣,拿了钱包与两个环保袋就去了菜市场买菜。
冰箱里除了一些矿泉水跟牛‘奶’,一点食物都没了。
她不喜欢在超市买食材,所以哪怕菜市场远了一半距离,她还是走着去了,然后提了两大袋晃晃悠悠地回家。
她住的是一个容纳了近万人的公寓群,所以一路上都能看见人来人往,有些面熟的人还与她打招呼。
“哎,颜小姐,买了那么多菜啊?”
“是啊,王阿姨,您是去哪呢,大包小包的。”
“看孙子去,我前两天刚得了个大胖男孙,现在带了‘鸡’汤去医院给儿媳‘妇’。”
“恭喜恭喜。”
“谢谢,颜小姐也要快点嫁出去啊。‘女’人年纪大了,就不是你挑人而是人挑你了。
生孩子也难,我儿媳‘妇’调理了整整三年,痛得死去活来也生不下来,最后还是剖出来的,亏了自己也亏了孩子哟,这二胎‘女’孙还不知道能不能生,可愁人了……”
“男孙都有了,‘女’孙也会顺顺当当的,放宽心,一定会心想事成的。”
“颜小姐还是这么会说话,要是年纪小些,肯定不愁嫁。哎,要努力哦,别眼光太高啦。”
“好好好。”
刚与王阿姨分别,迎头就碰到了与她相邻的李‘奶’‘奶’。
“小颜啊,买菜刚回来?”
“是的,您这是要去哪呢?”
“出来晒晒太阳,待会再回去吃饭。
你怎么还是一个人,上一回跟你同行的年轻人呢?
我看小伙子长的‘挺’帅的,赶紧嫁了吧,过了这村就没那店啦。
‘女’孩子年纪越大越像豆腐渣,小伙子却是越陈越香的美酒,不愁娶哇,小心挑‘花’了眼,最后只好委屈自己嫁给一个又丑又穷还没本事的老男人。”
她心想才不会呢,她的男人长得帅呆帅呆的,一点儿也不穷,本事大得甚至可以只手遮天,她都嫌弃事儿多。
她刚想笑着回几句,却愣住了。
她单身好久了,久到都要忘记其实她还心有所属了吗?
她喜欢的人,长相其实谈不上帅,家里有些钱却远比不上她有钱,本事的话,只是跟她一样的普通人,怎么可能只手遮天?
她习惯‘性’地抬手轻轻敲了敲脑‘门’,李‘奶’‘奶’以为她不好意思了,赶紧安慰。
“瞧我这嘴,就是个没把‘门’的,小颜别放在心上啊。像你这样漂亮乖巧又嘴甜的,一定会嫁个金龟婿的。”
“借您吉言。”
她笑着与老人告别,一路慢行,中途又停了几回,重复了类似的话题,回到家时已经半个时辰了。
“时辰?真是疯了,怎么会像个古人一样计时……”
她嘟囔了一句,打开冰箱,找了瓶小矿泉水,咕噜咕噜一气喝完。
然后她换上家居服,哼着小调动手做饭,中间还逗‘弄’了一番‘花’栗鼠,将近一个时辰才吃上午饭。
她大龄单身,朋友在世界各地飞,一年中间小聚数次,平日里并不经常见面。
父母早已离异重组家庭,有了各自的孩子,除了‘春’节与中秋,她也基本不会回父母各自的新家庭去做那碍眼的背景板。
闲暇时间,放长假是跟朋友们疯的,一天两天的,都是自己做饭看书锻炼大扫除,要不然就是抱着平平睡懒觉。
平日里除了工作,其实她是个很闷很闷的人,宅在家里半旬也可以不出‘门’。
为什么不是月余,她的冰箱装不了那么多新鲜的蔬果与‘肉’蛋,她也不想吃泡面度日。
当然,装的下也不行,月余太久,再新鲜都会失掉原味,最多一旬,就该重新采购了。
安静地吃完饭,一边胡思‘乱’想,一边迅速收拾餐桌,将碗筷洗了。
大概用了一刻钟,她才从厨房出来,重新来到阳光满布的富贵竹旁,有些出神。
到底忘记了什么事情?为什么想不起来了?
一定很重要,要不然不会一直心里惴惴不安。
但也许并不是潜意识里所认定的那样重要,否则早该想起来才对。
她到底忘记了什么?
该死!
&bp;&bp;&bp;&bp;一点印象都没有!
她看着自己脚上穿着的人字拖,总觉得怪怪的,好像哪里不对。。: 。
她的码数是四十二,在‘女’子当中算是比较大的,买鞋子偶尔也会遇到尴尬的时候,因为喜欢的往往没有码数,有码数的往往又看不上眼。
但她从来没有因为自己脚大所以自卑不舒服,但今天莫名奇妙的看见人字拖就觉得碍眼,总觉得自己不应该穿这鞋才对。
她重新换了一双凉鞋,感觉也不对。
她皱了皱眉头,拉开了鞋柜,一双一双地开始换鞋。
但是即便她将所有的鞋子都换了一个遍,也还是没有找到那一双让她感觉终于对了的鞋子。
难道只是因为鞋子穿得不对,所以才觉得怪怪的?
“真是要疯了。”
她重新穿上人字拖,然后把鞋柜给盖上,转身就看见‘花’栗鼠在她身后歪着头,疑‘惑’地看着她,显然并不明白为什么主人要在那里不停的换鞋子,最后却又什么变化都没有。
人类做任何事情都有着明确的目的的,即便一开始并不清楚,但是稀里糊涂地连续动作,也代表着潜意识里有着明显的疑问。
她使劲地想了又想,还是没有想出来自己到底哪里出了问题,顿时恼了,踢飞了人字拖,干脆就这么赤脚在客厅里走来走去。
“大龄剩‘女’又怎么了?一没有做偷税漏税作‘奸’犯科,二没有偷情扰民杀人放火,怎么就不能让人安安静静地过日子?”
她喝了大半杯水,视线停留在窗户边贴着的剪纸上。
她知道是自己无聊的时候剪出来的,但她不确定自己是什么时候贴上去的。
正在左思右想都想不起来的空当,电话铃声响了起来。
平时在家她并不喜欢吵闹,所以一旦下了班,她就会手机关机,只有特别要好的人才会有她家用电话的号码。
“喂。”
“阿舜,我们国庆黄金周去冰岛怎么样?那里风景优美人烟稀少,正好适合散心。”
是她的闺蜜之一,杜砚。
“谁要散心,你吗?跟丁哥闹掰了?”
“瞎说什么,前两天他还求婚来着,但我没答应,总觉得不管咋样,都要他求个一百八十次,才考虑要不要嫁给他。”
“哦,那希望观音菩萨能够保佑你,不会把人给吓跑了。”
“阿舜,你变坏啦。阿布也这样,刚刚还在那里催婚让我赶紧嫁人,趁热打铁早生贵子。”
“嗯,丁哥看着就是一个靠谱的,难得遇见一个绝世好男人,该下手时就下手,手快有,手慢无,再唧唧歪歪的,小心错失良机,后悔莫及。”
“哎呀,阿舜你说话怎么怪怪的?看书看傻啦?
暗恋是没有好结果的啊,我觉着吧,你还是鼓起勇气去表白一次吧,成了皆大欢喜,不成就拉倒,活的三条‘腿’的男人满大街都是。”
“表白?”
她有些发懵,不明白杜砚指得是哪件事。
“你不是有喜欢的人吗?还认识了好长一段时间了。”
“?”
她想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跟杜砚说过这样的心事,但奇怪的是,她此刻心中有着疑‘惑’,却没有丝毫的羞恼。
“既然对方也单身,就该赶紧下手哇,用你自己的话说,手快有手慢无,绝世好男人可不是那么容易见到的。”
“我什么时候说的?你别‘操’心我了,还是赶紧把自己嫁出去才是正经。”
“你忘啦?那天你被阿布灌醉了,就自动自发地招供了。
不过也不知道你是怎么搞的,醉成那样了,居然还死守着那个人的名字,‘弄’到现在还神神秘秘的。你快说,那个人到底是谁,我们认不认识?
按理来说,你认识的人,我们也应该认识才对,可是你当时却斩钉截铁地说我们不认识,真是奇了怪了,你还会认识一些我们不认识的人,难道是工作上的?”
杜砚巴拉巴拉地说着,她在电话这头这一点儿也想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被阿布给灌醉过。
她的记忆力向来很好,好到连十年前的一些生活小细节能够完完整整的回忆起来,欢乐是加倍的,痛苦也一样。
她深刻的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或者是不是出过车祸被撞到了脑袋,所以才会像个失忆的人一样,总觉得不对劲。
“喂,阿舜,你到底有没有听见我说话啊?喂……”
“听到了,无可奉告。”
‘花’栗鼠跳上桌子,接着又用力一蹬,跳到了她的肩膀上,去拨拉电话线。
“你这个坏蛋,总是藏着掖着的,难道那个男人有什么见不得光的?快点从实招来,到底是谁?!
不对,你这小妮子这样子,对方肯定是我们认识的人对不对?到底是谁呢?我们认识的人全都光明正大的,没谁真的会让你拿不出手的呀。”
杜砚猜了七八个名字,却都被她一一否认了。
“该不会是何一週那个臭小子吧?”
“谁?”
“何一週,你的初恋,瘦瘦高高斯斯文文,我跟阿布总笑话他是一根青翠‘欲’滴的小竹竿,后来他不是背着你移情别恋吗?我们告诉了莄姐,他被莄姐揍可惨了,鼻青脸肿得……”
话语戛然而止,杜砚才急急地问道,“你该不会是连自己的初恋都给忘得一干二净吧?你不是跟何一週复合的话,那个抢走了你的心的幸运儿到底是谁?
说啦,说啦,我连你小时候‘尿’过几次‘床’都知道,没有道理这么重要的事情你偏偏不告诉我。”
她将听筒拿远了一些,直到声音渐消,才重新放到耳旁。
“我也不知道啊,我正烦恼着这事呢,我喜欢的人到底叫什么名字来着?居然忘得一干二净啦,看来我真的是没心没肺的很。
早知今日,当初我就该一早告诉你的,你可是我的备用百宝箱呀,没了你,我还真的是寸步难行。
话说你什么时候回国呀?总不会直到国庆到来,你都不回来看看我吧?”
“你这小妮子好没良心,每一次都是我回国去看你,难道就不可以你出国来看看我吗?总是呆在小公寓里陪一只小老鼠,头上都要长蘑菇啦。”
“平平是‘花’栗鼠,才不是小老鼠。”
“‘花’栗鼠也是鼠,反正都是鼠辈,有什么不一样?你那么喜欢它,小心将来嫁的人也是鼠头鼠脑的一脸坏相。”
才不会,他虽然长的太过漂亮了一些,但却是个顶天立地的正人君子。
&bp;&bp;&bp;&bp;颜舜华这一觉尽管睡得并不踏实,却睡了好久,直到第二..
那让他苦恼的男声没有再响起来,所以虽然头还有些痛但她的心情终于好了一些,动手做了一餐饭,美美的饱吃了一顿之后,也终于找回了‘精’神。。: 。
让她没有想到的是,散步回来,却在‘门’口遇见了意想不到的人。
“阿布?你怎么会在这里?啊,不对,应该说怎么会突然之间不打招呼就来找我?又跟你爸妈吵架了?”
她拿出钥匙来开‘门’,洪芷萱拖着行李箱跟在后头进了公寓。
“我神的很。阿砚是提前祝我明年愚人节快乐吗?
我原本是回国来参加会议的,结果刚下飞机就接到了她十万火急的电话,偏偏又真的联系不上你,只好转身重新上了飞机来不是真的出了事。
现在又上当了。你们下一回玩这个你猜我猜游戏的时候,能不能别算我的份?找莄姐会更刺‘激’更好玩。”
伍鸿莄虽然长相妖娆,说话语气也是‘女’人中的‘女’人,但是脾气并不怎么好,尤其是身手更是比男人还男人,一旦惹恼了她,下场只有一个——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但他们圈子当中也有不怕她的人,那就是无所谓死活的颜舜华。
不管伍鸿莄要杀要剐,颜舜华都悉听尊便,不羞不恼,常常把对方气得再大的脾气也变成熄了火的洪炉,无可奈何。
“你是想要坐山观虎斗是吧?没问题,下一次我亲自导给你
她帮忙把行李箱拖进客房放好,又去倒水。
“说吧,到底怎么一回事,突然之间就中止联系了?”
洪芷萱在沙上坐下来,却依然‘挺’直着腰。
颜舜华把水递到她的手上,让她先歇口气。
“没有,就是突然之间觉得有些头痛,然后大概是有点‘迷’糊吧,阿砚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挂了电话,又把电话线也拔了,然后就去乖乖的睡了一觉,今天下午才醒过来。
刚吃饱饭散了步,然后你就来了。”
‘花’栗鼠并不认生,但是也并不过分亲热客人,跳到了颜舜华的怀里乖乖的趴着。
洪芷萱没有像杜砚一样每回来都去逗它,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
“物似主人形,你越来越懒散,连爱闹腾的平平也变得这样,总是足不出户,脑子也糊涂了,你确定你真的分的清楚现实与虚幻的想象世界的区别吗?”
“你呢?总是像一张大弓似的绷着隐忍不,不累吗?生活总得一张一驰才能长久,你压根就不给自己松驰休息的机会,头不痛吗?”
颜舜华顺着‘花’栗鼠的‘毛’。
“每一回出去玩,我哪次缺席过?就连莄姐都掉过队,这一点我可没有什么可以让你指摘的。相比较那些总是力争上游的人,我已经算是最不绷着的那一个了。”
“比较了,要是你唯一的衡量标准就是你那跟了十年的顶头上司的话,你的确是‘挺’放松的。”
洪芷萱的直属领导刘俊尧以公司为家,吃喝拉撒睡,一应在公司解决,至今未婚。
之所以仍旧不结婚,不是因为他没有对象,而是他的恋人跟他太相似,对家庭都没有该有的安全感,结婚并不能给予他们像普通人一样产生归属感的那种幸福体验。
他们都是不婚主义者,喜欢孩子,却准备就这样维持恋爱关系,过丁克生活。
“你真不打算跟刘生结婚吗?”
“我们不结婚都有对象,你呢,要暗恋到什么时候?不,应该说要暧|昧到什么时候?难道打算一辈子以家人的关系就这样奇怪别扭地生活下去?”
颜舜华愣了愣,继尔面‘色’白。
洪芷萱放下茶杯,语气听不出起伏,“没有告诉别人。如果知道是他的话,我就不会想着要灌醉你套话了。很抱歉。”
“来,阿布你还会道歉。”
“是啊,把父母气得要死要活的都没有感到过抱歉,但是从你口中知道那个男人的名字后,我真的后悔了。对不起,是我做错了。”
洪芷萱给她倒了一杯水,她笑了笑,接了过去,一气喝了。
“没关系,都过去了。虽然不太明白生了什么事,但已经过去了,我很确定自己已经全身而退。”
颜舜华想到那个男声,突然心尖一颤。
她记得喜欢的人叫什么,但她忘记的,另有其人。
那个人是谁?
“你这样也叫全身而退?就算是缺根筋的阿砚也会你在撒谎。”
见她好像很痛苦,洪芷萱走过来,让她躺下,又用手背试了试两人额头的温度,觉得没多大差别才放下心来。
“砚也不全然是大惊小怪。你到底出什么事了?”
颜舜华又听见那些呼唤声了,一遍又一遍的,她试图去捕捉除了自己姓名之外的字眼,却徒劳无功。
“醒醒,醒醒,阿舜!”
洪芷萱拍了拍她的脸,见她神情挣扎,转头就拿来温水壶,试了试水温,接着全都泼到颜舜华脸上。
“啊!”
男人的声音如‘潮’水般退去。
“你是怎么一回事?失魂落魄的。”
“你才是怎么一回事?好端端的干嘛泼我水?!”
尽管是温水,但湿哒哒的还是让不舒服,颜舜华抹了一把脸,直接起身走进卧室换衣服。
洪芷萱毫不避讳,亦步亦趋,“说说么一回事?”
“我不知道。这两天总有些幻听,还有就是觉得记忆出现了问题。”
颜舜华利索地换上干衣服,又跑到浴室去吹头。
“我最近每天都要一小撮掉头,吹风筒都不能像以前一样在卧室工作了。”
“你以为还年轻吗?都三十了。‘女’人三十就到了分水岭,一晚上没睡好,第二天就蔫了。你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没休息好才这样?”
有些吓人。
洪芷萱没把话说完,却绷着一张脸,神情严肃。
“你是三十了,我比你小好吗?何况我哪来的压力,大到每天都狂掉的程度?不愁吃不愁穿的,也不愁没人爱。”
颜舜华伸手捏住闺蜜的脸,往两边用力一拉,大笑开来。</br></br>公告:本站推荐一款免费小说pp,告别一切广告。请关注微信公众号进入下载安装:ppxyd(按住三秒复制)
&bp;&bp;&bp;&bp;千里开始有意识地收集带有特殊纹路的植物,可是结果很令人失望,这些人工培植的植物灵气是有,但大多稀薄,几年下来也没找到几棵。。 ..
卫父见她喜欢植物,便时不时从野外移栽一些回来。野外植物的灵气大多比人工的要充沛,而自生纹路的无一例外都来自野外。现在她手上已经有了三种不同的纹路植物,一种是常青树,一种金钱槭,还有一种是马褂木。
千里将三种纹路都绘制到电脑中,同时附上说明。虽然暂时还不知道它们的作用,但至少可以当作研究资料。这三种植物是完全不同的科目,习‘性’也十分迥异,可见纹路的形成与植物的类型关系不大。仔细查询电脑,并没有这方面的记载和研究。千百年来,灵木科学家对灵气的解析始终得不到突破,仅仅靠着人工林木研制出了净化浊气的‘药’水,这种‘药’水昂贵而稀少,就算是异能者也只能在出任务时获得两瓶的标准配备。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接触这几种植物,她都有一种特别的冲动,很想做些什么,却又不知该如何下手。有种呼之‘欲’出的急切,好像答案就在近前,自己却始终忽略了。
到底,要怎么做呢?
“杰明。”屋外传来熟悉的声音,是警备长官富勒,于卫父关系很好。
“兄弟,找我什么事?你的旋风又坏了?”
“不是……”
“怎么?样,是生什么事了吗?”
“我最近在边界巡视,现浊化范围扩大了,附近还有野兽的脚印,我有点担心。”
“向上面报告了吗?”
“报了,还不止一次,不过一直没有回音。你也知道,现在有战力的异能者紧缺,即使上面注意到了,也一时分不出人手来解决。”
“别太担心了,咱们城外有大片人造林和野生林,浊气很难渗透,十几只野兽也不难解决。”
“但愿吧。我待会还要去巡边,就这样了。”
“哎,我跟你一起去,正好在去给‘女’儿带些野生植物,她明天就满十岁了。”
“噢?恭喜啊,时间过得可真快。”
说着,两人的声音渐去渐远。
屋中恢复安静,千里从冰柜中拿出一颗水果,一边削皮一边继续琢磨那几株植物。突然,她的手停下来,握着小刀愣愣出神。
好半晌,她跳起来,拽过常青树的枝干,细细摩挲,犹豫了许久,终于一咬牙,把带有纹路的那一节枝干切了下来。常青树周围的灵气震动了一下,随后恢复平静,除了稀薄了一些之外,并无其他变化。而她手中这一节的灵气依然充盈。
千里一手拿着小刀,一手拿着树枝,静静地感知纹路的流转。在之前她就现了,这种纹路似乎自成体系,有着固定的运转方式。
她深呼一口气,决定做个试验。先从工具箱中寻来一把‘精’巧的刻刀,然后随意坐在地上,握紧树枝,拿起刻刀按照纹路的运行轨迹用力刻画下去,就像勾线一般,细细描绘。
随着纹路逐步勾勒成形,树枝周围的灵气慢慢产生了变化,仿佛受到什么东西牵引一般,化零为整,有规律地流转。千里的注意力很集中,这种纹路细致而繁琐,稍不注意就会错手。
不知‘花’了多长时间,就在千里的手快要僵硬时,纹路终于刻画完毕。来不及高兴,手中的树枝突然出咔嚓的破裂声,纹路周围的枝干全部化作木屑脱落,最后只留下一块形状古怪的物件。
将木屑扫开,千里透过感知仔细观察手中的东西。她现这东西的质感与之前完全不同了,坚硬如铁,表面带着镂刻着‘花’纹的凹凸触感,长筒状,手指粗细,有点不规则的弯曲,中间是空心的,两端各有个开口。
这种纹路太神奇了,居然能够直接让物体产生质变,就像电脑变成一样。
千里翻来覆去地把玩着,感受其中灵气微妙的变化。以前是漂浮散‘乱’的,现在则变得浑厚而凝结,仿佛形成了一种有效规则,脱胎换骨。
心念一动,千里把这个物件凑到嘴边用力一吹,它立刻出一阵清越的声响,周围的空气随之向外‘荡’开,以千里为中心,半径十米的地方形成了一个格外清新的澄净空间。这种变化‘肉’眼是的,但千里却能轻易地感知到。
左手心传来欢快的震动,与那声响相互呼应,充满活力。
千里笑起来,她终于确定了未来要走的路。
将手中的东西命名为“响木”,具体作用还有待验证,但总算是个好的开始。
借着这股劲头,千里又将另外两株植物上面带有纹路的枝叶剪取下来,按照前面的方法重新刻画。但是这一次却失败了,中途因为手酸,纹路被切断,灵气瞬间消失无踪,外表似乎毫无变化,但千里感觉这段马褂木已经变成了一块普通木头,就像死了一般。
千里一阵心疼,这种纹路生成不易,若不能成形,竟连原本的灵气也会耗得一干二净。
拿出电脑,千里用语音记录:“灵气充沛的植物能够形成一种特殊的纹路,我称之为‘规则’……在刻画规则之时,中途不能中断,手的掌握也可能会影响最后的效果……”
记录完毕之后,千里收好剩下的那片带有规则的金钱槭。现在手指僵硬,只能等下次再行刻画,免得又损失一种规则。
电脑报时:18:24,离卫父出‘门’已经将近5个小时,怎么还没回来呢?
千里有些担心,随便吃了几块饼干填下肚子,走出‘门’,利用感知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她如今的感知范围是三千米,千米以内的任何物体都无所遁形,即使被遮住了。不过,她的世界只有黑白两‘色’。卫父自始至终都没现她的眼睛是瞎的,只以为她是‘色’盲。千里也没有主动解释过,她查过电脑,自己这种感知似乎并不属于任何一种已知的异能,没有丝毫攻击力,除了让她更加敏锐之外,别无他用。</br></br>公告:本站推荐一款免费小说pp,告别一切广告。请关注微信公众号进入下载安装:ppxyd(按住三秒复制)
&bp;&bp;&bp;&bp;洪芷萱还以为她在为自己难过,不由地感动不已。,: 。..
“其实也没什么啦,小时候他们天天吵年年吵,我还真的是烦的不得了,几乎每一天都是哭着入睡的,但如今长大了自己也经历了很多事情,自然许多,不会再轻易受父母的影响。
也许对于婚姻的恐惧有一部分是源于他们,但更多的还是因为自己心里的不确定吧。
现在这个时代,并不要求单身男‘女’们通通都要结婚,相爱的人也并不是每一对都会走进婚姻的殿堂。所以结不结婚并不是最主要的,最重要的还是自己能够找到归属感。
别替我担心,虽然现在还想不明白,但是总有一天我会想明白的。不管是结婚也好,还是不结婚也好,我的身边一直都有你们这些人的陪伴,我‘挺’知足的。”
“嗯。”
颜舜华的声音有些哽咽,因为难受,她甚至连身体都蜷缩起来。
“嘿,阿舜。我真的没什么。
我又不是被男人给抛弃了,他是向我求了婚只是我没有点头答应而已,这又不是什么世纪大灾难,你突然为我掉眼泪,要是让其他人知道了,他们非得嫉妒死不可,我这是要挨满头包的节奏啊。”
“不会让她们揍的。”
颜舜华勉强说了一句,就开始不受控制的哭了起来。
“阿布,阿布,我难受……”
“嘿,嘿,没事了,没事了,虽然不知道你想了些什么,但是真的没事了,我们都会好好的,别哭了。”
“要是可以,就嫁了吧。刘生,刘生……”
“小东西,你这是要叛变了吗?居然帮他不帮我。行行行,我会好好考虑的,嗯?”
“不是的,不是这样,于千万人之中,能够遇见他,还相知相守了那么多年,有情人终成眷属,多难啊。”
颜舜华尽管控制不住泪流满面,但是哭了一会儿之后,声音恢复了正常,终于能够完整的表达自己的意思了。
虽然还是有些不明白,但是她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患得患失了,是因为她想要嫁的人如今却见不着了。
她甚至都不知道他是谁,他在哪里,但却知道因为她的消失不见,如今他正痛苦难当。
那个不停的响在耳边的男声,就是那个男人,她爱的人,也是同样深爱她的人。
“错啦,你应该说,在全球六十亿人当中,我能够遇见他,还在一起这么多年,是多么的难得。
如果能够成功的结婚生下孩子,那就更加难得啦。即便最后也离婚收场,那也是一段很‘棒’的旅行,可以让人回味无穷,甚至一辈子都可以从中汲取到力量。”
洪芷萱一边说一边笑。
“你啊,该不会是故意这样子,想要让我心软吧?说,他到底用什么贿赂你了,居然让你心甘情愿的听他摆布?”
颜舜华抹了一把泪水,却没有办法完全止住。
“没有,刘生从来就不会主动联系我,你知道的,我向来也与你们的男人走得不近,更不会没事主动联系他们。”
“瓜田李下,避嫌嘛,我知道。你么都没所谓,但是其实生‘性’谨慎。”
“哪有,我其实也是个马大哈,不过因为特别的珍视你们,所以并不希望我们之间会存在解不开的误会。
即便是一般的朋友也会避嫌吧,这样才是对的不是吗?
阿布,如果有一天我遇到了我爱的人,我确定我爱他,也确定他爱我,那么不管后面的结果是不是会一直这样幸福下去,只要怀着真心的他向我求婚,那么我就会同样怀着真心点头答应他。
对于结婚,我们会惴惴不安,这并不代表着他们就不会感到害怕。其实很多男人比我们‘女’人还要脆弱不堪,在情感上,我们‘女’人普遍天生就比男人要热烈执着。
既然他都鼓足勇气开口了,你们也已经一起走过了那么多年,想必刘生不是一时兴起,而是他真的认定了你就是他的人,所以他才会求婚。”
洪芷萱侧过脸来“我天真的特别敏感。到底是想到什么了,一直哭个不停?是家里生了什么事吗?还是说那两人又对你说了什么?
就算是为了你爸妈好,你也不应该太过在意他们的意见才对。不管是继父还是继母,都没有权力管到你这个早已成年并且自食其力的原配长‘女’身上来。”
颜舜华又抹了一把眼泪,“我也不想哭的,但是他在那边哭个不停,我也控制不了。”
“什么?你说谁在哪里哭个不停?”
“那个男人,就是之前跟你们提过的总是在喊我名字的那个男人。”
“……”
洪芷萱瞪大眼睛,“阿舜,他现在还在喊你名字?不,他现在在哭?你听得到他的哭声,而且还因为这个所以心情受影响了也控制不住跟着哭?”
“没有,听不见了,是刚才在我们说话的时候,我突然之间听见他说话,后来说完了他就开始哭,悄无声息的。
我虽然没有听见他的哭声,但是感到好难受,就好像对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苦感同身受一样。”
颜舜华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了,也并不奢望闺蜜能够听得明白,因为就连她自己也有些糊涂。
洪芷萱沉‘吟’半晌,坐了起来,颜舜华躺着不动,泪眼婆娑的望着天‘花’板。
“你之前没有些什么穿越小说穿越电影吧?”
“没有。真的,我不是在做梦,这也不像是在幻听,我知道,我很难描述那种感觉,但我就是知道,他并不是我凭空想象臆想出来的人。”
颜舜华安静的等待着那股难受的感觉慢慢的减弱,然后收了泪水,也坐了起来,双手抱膝,整个人分‘迷’茫。
“那他叫什么?多大年纪?是做什么工作的?家住哪里?对你好吗?怎么个好法?”
洪芷萱把手搭在她的肩上,颜舜华侧脸
“你信我?”
“为什么不信?”
在洪芷萱颜舜华记忆力常,想必大脑结构也越了普通人的范畴,有奇异的经历并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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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颜舜华在他们这些老友眼中,从来就不是一个正常人,哪怕她一直以乖乖‘女’的形象示人,她也是个天才级别的疯子,偶尔的念头与做法完全不是他们能够想象得到的。..
“说说底是怎么一回事。”
“就那样,再具体的我也不知道了。
我有点‘混’‘乱’,总觉得自己忘记了很重要的事情。可是这不很奇怪吗?我记忆力比一般人都要好,按理说即便是普通的事情我也该有印象才对,怎么反而把重要的事情给忘了?”
“也有可能。你的脑回路跟我们的不太一样。”
“我哪有?虽然记忆力好一些,可也没比你们好多少,你们该记的还不是记得牢牢的,从来不会有遗漏?”
“那能一样吗?你是十几二十几年前的生活细节都能回忆起来,分毫不差,我们其他人可没这本事,能记得一个月之前吃过什么东西见过哪些人就已经了不起了。”
“也不是每次都能记起来,那几次玩游戏问的问题恰好我印象深刻罢了。”
“是啊,后来再问你也恰好都没印象所以才一问三不知了对吧?你不想撒谎,但知不知道,所有人都清楚你其实是能够回忆起来所有细节的。”
“我错了,以后你们问什么我就答什么。”
洪芷萱一眼,叹了一口气。
“我虽然相信你,但如果你只有这些回答的话,我也没有办法帮得上忙。你确定那个男人不是之前我灌醉你后透‘露’的那一个?”
颜舜华很肯定的给予了否定的答案。
“不是他。你们并不认识。”
“除了你那一些同事,你身边还会出现我们谁都不认识的人吗?而且还是异‘性’?这段时间,你身上出现过什么灵异事件吗?”
洪芷萱有些怀疑,但是让她失望的是,颜舜华再一次瞬间否认了。
“没有。你知道的,我不信神,我也不相信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鬼。所以那些什么穿越啊重生之类绝对不可能,别的什么灵异事件也绝对不会生在我身上,我是一个无神论者。”
“那可不一定,如果不是认识了你,我也绝对不会相信有人能够对十几二十几年前的日常生活点滴每一个细节都记得,都能够一一还原,更重要的是分毫不差。
你是一个异类,你知道吗?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天赋异禀。
上天给了你什么东西,很有可能就会从另外一个方面拿掉什么东西,会让你经历特别不一样的人生,所以如果你的感觉没有出错,你这段时间肯定生了什么特别的事情,只是自己没有注意到而已。
也不对,你那么细心的‘性’格,绝对不可能会注意不到。你出车祸了?难道失忆过?”
洪芷萱的问题让颜舜华哭笑不得。
“你跟阿砚一样,还在怀疑我么穿越小说之类的,实际上是你们自己多的偶像剧了吧?现实世界哪来那么多一出车祸就失忆的情节?
没有,没有,我好好的,什么事情都没有生,哎,也不对,就是脑筋缺了根筋。”
颜舜华感觉得到,之前那些痛苦的情绪已经全部远离,压在心上的石头悄然落下,一如冰雪遇到了阳光与大火,瞬间化为了虚无。
“幸亏有你在这里,要不然这个晚上不知道要怎么度过。
阿布,你会多待几天吗?啊,不对,你之前说了原本回国就是为了开会的。很抱歉,因为我耽误了你的工作。”
“我们之间需要说这些客套吗?如果换作是我,你不也一样会舍弃工作而千里迢迢的来更何况我要跟就没有影响到工作,换了人去,不碍事。
就当作提前休年假好了。
你要是感觉很不好的话,我会尽量呆久一些,直到有别的人接手为止。”
“不需要这样,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我能照顾自己。
你明天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吧。休息完我也得继续工作,虽然不用每一天都去公司,但是该完成的设计图还是得完成的。”
颜舜华并不希望因为自己而耽搁了所有的人的生活与工作,而且说实话,她也习惯了自己照顾自己。从小的时候开始,在她的那些朋友们还没有出现的时候,她就已经学会了独自面对所有的问题。
“那就好好睡一觉,如果醒来还是有这些问题的话,不如我帮你约一位朋友。”
“你又想让李博士催眠我吗?”
“以前不也试过,对你还有些效果不是吗?这一次也去试一试,说不定会有现呢?不管是幻想还是真实的,只要找出那个人来不就好了?总会有破绽的。”
洪芷萱信心满满,颜舜华却兴趣缺缺。
“我不想去。如果是幻想,那就只能依靠我自己去解决,如果是现实,那么他迟早都会来找我的,就算我暂时想不起来也没有关系,只是多‘花’一点时间而已。”
“如果是自然之力解释不通的现实呢?是幻想却又不是真的幻想,你该怎么办?”
洪芷萱莫名其妙地觉得,她身上一定生了什么特别的事情。
颜舜华有些哭笑不得,“为什么你总是将我跟灵异事件扯在一起?”
“那是因为你描述的就不像是幻听,你自己也说了,是真的。就像,就像心灵感应?哎,阿舜!你能够感应到对方,那个男人是不是也能够感应到你?”
洪芷萱有些‘激’动,她虽然平时‘挺’严肃靠谱的一个人,但有个癖好就是喜欢异想天开,热衷天文痴‘迷’风水,认为世界上有外星文明的存在,地球上也有神仙鬼怪,只不过他们都生活在光怪6离的区域里,一般的普通人接触不到而已。
但是颜舜华可不是普通人,最起码不上般的普通人,在洪芷萱的眼中,这个特别的闺蜜是可以跟异能者三个字划上等号的存在。
“阿舜,快点,你快一点试试用念力喊对方,只要拼命喊的话,一定会传达到对方心里,那样你的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颜舜华呆了呆,“我不知道他叫什么。”
而且,念力是什么鬼?!</br></br>本站推荐丝袜美‘腿’,童颜**,丰满‘肥’‘臀’图片视频在线看!!快速关注微信公众号:‘女’to1(长按三秒复制)在线观看!
&bp;&bp;&bp;&bp;她又不是传说当中的异能者!
颜舜华哭笑不得,对于自家闺密那异想天开的习‘性’虽然心知肚明,但还是头一回遭到她散‘性’的联想。..
“你不要管念力到底是什么,只要集中‘精’神喊他就行。不知道他名字的话,你就想办法呀,譬如我是颜舜华你是谁之类,只要搭上话,自然就会知道对方名字了。”
洪芷萱不管她是怎么想的,总而言之,兴致勃勃。
“你是在怂恿我自言自语吧?如果别的人,肯定会以为我是个疯子,‘精’神分裂,自导自演。”
颜舜华不想配合做这么无聊的事情,但是洪芷萱却凶巴巴地,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模样。
“好啦,好啦,我叫,我叫,行了吧。”
“快叫。”
颜舜华无奈照做。
“嘿,我是颜舜华,不知道先生是哪位?一直不停的在我耳边念叨着,敢问贵姓?”
洪芷萱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她,好半晌都见她没有反应,不由问道,“他说什么了?”
“没有,什么都没有。我都说了这样没用。虽然感觉是真的,但也许真的只是我记忆出了问题,实际上是我之前经历过的,如今……”
如今只是出现了幻听?
颜舜华皱眉,下意识的否定了自己的猜想。
“试一试,持续喊一段时间,么样。”
洪芷萱古怪地一眼,颜舜华硬着头皮照做。
“嘿,虽然不知道你是谁,但是你刚才应该是在叫我吧?也许是记忆出现了问题,所以我忘记你叫什么名字了。
你叫什么名字呢?可以告诉我吗?也许有机会的话,我们可以当面聊一聊。”
然后在洪芷萱的提醒下,她又加上了自己的具体地址。
“如果他是外星人的话,我想你还是给他送具体坐标比较好。”
“……”
颜舜华哭笑不得,洪芷萱却快的利用互联网将她家公寓地址在地球上的经纬度标了出来,然后催促她赶紧报过去。
可是鼓捣了一个小时,也还是没有什么反馈。
“别折腾了,也许过几天就好了,不管怎么样,等他联系我的时候再试一试好了。如今大半个时辰过去,一点效果都没有,可见是行不通的。就算行得通,暂时联系不上,也是白费力气。”
颜舜华躺下来,盖好被子打算睡觉。
洪芷萱也跟着躺下来,并且伸手关了‘床’头灯。
“你肯定是有奇特的经历,你没现吗?
你形容时间用的都是古代人的记时方法,什么叫半个时辰?一个小时就是一个小时。另外你还总是用‘如今’,而不是用我们常用的‘现在’。你以前从来不会这样说话。
跟你联系上的人不是外星文明的帅哥,而是古代的青年才俊?”
“我知道。”
颜舜华有些烦恼,这还是小问题,让她不能释怀的是那个男声,她听见之后总是会轻易被勾起情绪,总觉得很熟悉,熟悉到一听就知道他是她很亲密也很重要的人。
哪怕在理智样的论断十分可笑以及不可理喻,但是情感上她却深信不疑。
“哎,阿舜,你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吗?应,好像入戏很深了,现在想着全身而退,可能会很难。”
颜舜华闭上眼睛,“如今情况不明,我也说不清楚。睡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你也应该累了。”
“你又说‘如今’了。”
洪芷萱太过兴奋,压根就没有半点睡意。
“你也知道,从小到大我就对这些稀奇古怪的事情特别感兴趣,但是身边的人也就只有你一个人是比较奇特一些的。
我一直都觉得你肯定会有不一样的经历,偏偏这么多年来却都不见你有什么反应,你都不知道我心里到底嘀咕了多久,是不是你已经经历过那些事情了,但是却没有告诉我。
现在的运气很好呀,虽然身边只有你一个人是比较特别一些的,偏偏就让我逮着了,你还真的有了不一样的体验。
现在这个样子,你让我睡觉我根本就睡不着好嘛,快点跟我讲一讲,还有什么别的奇怪反应没有。
我不是阿砚,不会担惊受怕反应过度的。”
被纠缠的受不了,颜舜华无奈的睁开了双眼。
“阿布,你如今这个样子就像吃不了糖的小孩子,在使劲地撒泼打滚,要是大人不允了你的要求,那就会持续的一哭二闹。
真的很让人无语啊。我拜托你还是恢复到从前那高贵冷‘艳’范吧,你向来就是御姐的款,再不济也是‘女’汉子类型的,突然之间转换了画风变成了兴致勃勃的小孩子,我还真的是承受不来。”
“我不管嘛,我不管!快点继续跟我说,继续描述你觉得自己奇怪的地方,或者说从你有记忆起你觉得不对劲的地方。尽管说个彻底,我会帮你找到不一样的地方,全都‘交’给我,我找茬最擅长啦。”
即便是在黑暗中,洪芷萱的双眼也闪闪亮。
“就算你想要跟我秉烛夜谈,推心置腹,也不是这个样子。
你这样的反应搞得我好像不是正常人一样,啊不对,大概在你的心目中我一直以来就不是个正常人,或者说你压根就不希望我是个正常人。”
颜舜华哭笑不得,突然想起从前的许多往事来。
“你本来就跟我们不一样啊,我们当中没有谁像你一样,会在某个方面跟普通人特别特别的不同。所以说你在我心目中还真的就是异能者的代名词,是生命里最有可能生奇迹的人。
的直觉还是很强的。”
洪芷萱的语气充满了喜悦之情。
颜舜华转过身去,“我不管了,我要睡觉,别吵我。希望明天一早起来我是那个处事成熟的大人阿布,而不是如今这个对未知事物好奇过头对一切神仙鬼怪与外星文明都充满了幻想的小屁孩。”
“哎,阿舜,别对我这么残忍,我们是好朋友,是万年好闺蜜,你怎么忍心让我一晚上都睡不着光数绵羊去了?
阿舜,讲一讲嘛,努力想一想,说不准就有新现了呢?阿舜?阿舜……”
装着装着,可能就成为真的,颜舜华充耳不闻后没多久,就因为身心的疲惫与放松而睡了过去。</br></br>本站推荐丝袜美‘腿’,童颜**,丰满‘肥’‘臀’图片视频在线看!!快速关注微信公众号:‘女’to1(长按三秒复制)在线观看!
&bp;&bp;&bp;&bp;只是,半夜的时候,她莫名其妙地醒了过来,转身一看,洪芷萱早就进入了梦乡,一点都不知道她醒了。。
颜舜华在深夜里辗转反侧,像是烙饼式地翻来覆去再也睡不着,她不想吵醒洪芷萱,最后便悄悄披衣下‘床’。
‘花’栗鼠也在跟周公甜蜜地约会,她在它的小箱前站了好半晌,才又添了一件大衣,裏了毯子,走到阳台上吹风。
万籁俱寂,城市的天空看不见繁星点点,只有钢筋水泥筑就的高楼大厦栉比鳞次地排列着,一层一层的向远方绵延开去。
在浓重的夜‘色’中,除了路灯,只有少数楼房还亮着。
颜舜华站了半晌,才在躺椅上坐下来,就这样默默不语地缩在黑暗里。
她又感应到那股悲伤的情绪了。
男人并没有一声声地呼唤她,只是极轻极轻地叹息,像是喝醉酒后的呢喃。
“嘿。”
她突然就开了口。
“我不知道你是谁,我也不知道你为什么会知道我的名字,但我觉得既然你想找我,就来找我好了,别装神‘弄’鬼的,怪吓人。”
没有回答。
“我不喜欢三更半夜睡不着跑来阳台吹风。我已经不是年轻的小‘女’孩了,即使彻夜不眠第二天也可以依旧神采奕奕活力四‘射’。
如果你没有办法来找我,那也别在大晚上念叨我。
‘女’人年纪越大越需要睡美容觉,否则就算是再高档的化妆品,也没有办法维持美貌。”
依然悄无声息,只有隐隐约约的车声,以及时不时的猫咪叫喊,像极了凄厉的婴儿啼哭。
“就冲这叫声,比起猫咪来,我更喜欢狗。”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话里的嫌弃,猫叫声很快远去了。
“我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呵,三更半夜疑神疑鬼的,明明不应该相信的,可是内心里却有个声音告诉我,是真的,你是活生生的人,你是我喜欢的人……是我爱的人。”
颜舜华闭上眼睛,任由夜风拂过脸颊。
“我很小的时候,就决定长大之后绝对不要结婚,如果有了万一,出现了让我心动到非嫁不可的人,我就无论如何都要嫁给他。
但如果中途出现了无法挽回的错误,那即便我爱他爱得死去活来,我也一定要跟对方离婚。
我的父母,因为相爱而结婚,生下我后,因为各自的事业满世界‘乱’飞,渐行渐远,最后分道扬镳,各自重新建立了家庭。
他们都爱我,视我如掌上明珠,却也都顾不上我,因为他们除了是我的爸爸妈妈以外,也是别的孩子的父母。
我很小的时候就习惯了独处,习惯了等待,习惯了希望,也习惯了一次又一次的失望,到了他们终于决定离婚之后,我便也决定不再奢望了。
你知道吗?即便他们分开了,可是他们对对方还是有着感情,夫妻情份甚至比从前在一起生活时还要和谐。可是他们却也不后悔离开对方rd;。
他们对我怀有愧疚,但是却没有办法给我一个完整的家。
我懂,我也不奢求,甚至在觉察出他们的另一半不太欢迎我的时常出现后,慢慢地减少了现身的次数。可是好像没多大效果,他们各自的再婚,并没有让他们觉得更加幸福。
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他们如今,说幸福也幸福,说不幸也不幸。
而我,就是他们共同的不幸之一。
我不想让自己过得看起来好像很悲哀,所以尽管从不缺钱‘花’,却还是按部就班地工作,赚钱养自己,空余的时候要么画些喜欢的画看些喜欢的书,要么就跟朋友到世界各地去旅行。
滑雪、蹦极、冲‘浪’、潜水、攀岩,什么刺‘激’就玩什么,什么危险就学什么,有一阵子,很希望自己能在玩耍中死去。
我不信教,但却也不想因为活着没意思而自杀,因为那样让我觉得很蠢。用太蠢的方式离开人世,会让我的朋友们唾弃我懦弱无能。
尽管我没有太大本事,可我珍惜与他们之间的友谊,我希望我的死是堂堂正正的,是能够让他们安然接受的,是会让他们愿意回忆的。
当然,我没死成。发生了好多次意外,我也受过不少伤,有几次还是病危,但我都‘挺’过去了,在他们的鼓励与照顾下,每一次都没有例外。
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我就没再想过死了。我开始真的享受生活,享受上天给予我的一切,不管是痛苦的眼泪还是幸福的笑容,我都接受了。”
颜舜华顿了顿,侧耳倾听了好一会儿树叶婆娑的沙沙声。
“你让我觉得困‘惑’。
我有喜欢的人,我很清楚他是谁,他叫什么名字,他是高是矮是胖是瘦,他平日穿什么风格的衣服,他爱吃什么东西讨厌吃什么东西,他喜欢看什么样的书喜欢做什么样的运动,他喜欢去哪里玩,他的朋友有几个,都是些怎么样的人,都来自哪儿。
我以为我会最终鼓起勇气向他表白,最后在一起。我知道他也喜欢我。
只是因为我们如今的关系有些尴尬,所以他跟我一样都在犹豫,不是因为不够喜欢,正是因为知道自己的心意有多真实,所以才害怕伤害了对方,伤害了我们共同的家人。
但你出现了,没有一点预兆的,就这样出现在我的生活里。”
颜舜华嗤笑一声,像是自嘲。
“也不对,我都不知道你是不是真的在我的生活里出现过。我的记忆有些‘混’‘乱’,我搞不清楚你既然是真的为什么我却会忘了。
你就像是凭空出现的幻象一样,我理智上不能相信,但情感上却直觉地认为你是真的。我认识你,我们的确相恋了。
明明我不久前还在苦恼着该怎么向喜欢的人表白,可是一觉醒来,我却变了心,不断地告诉自己我爱的另有其人,而那个人,正是你——
一个只有声音的人。
我不知道你的姓名,不知道你的年龄,不知道你的长相,不知道你的学识,也不知道你的生活习惯,不知道你的爱好专长,不知道你的家庭邻里关系,不知道你的‘交’友情况,更不知道你从前经历过什么,如今在过怎么样的生活,将来又会往何处去,你的未来计划里有没有我这个对于你来说也许同样只是一把声音的看不见更触‘摸’不着的人。”
颜舜华抬起手臂横在闭合的双眼上。
&bp;&bp;&bp;&bp;即便看不见,她也知道耳边是寂静的夜。。
没有回答rd;。那个男声再一次消失了,就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神经病,颜舜华,你就是个神经病。
闷在家里太久,所以都开始‘精’神分裂了是吗?有家归不得,有喜欢的人却也不敢表白,如今还要制造一个幻相来安慰自己那颗孤单的心。”
在黑暗中,她再一次热泪上涌,但是即便周围没有人,她也硬是将眼泪给‘逼’回了眼眶。
去他的“如今”!
单身是罪吗?她也想要找一个人来陪,她也想要找个好男人结婚,她也想要儿‘女’成群,她也想要有值得的人让她终日欢欢喜喜地去‘操’心。
可是她身边没有人。
她以为那个人早已经出现了,可是如今算是怎么一回事?
她连自作多情都不能够了吗?
她的人生难道非得跟寂寞孤单非得跟可悲可笑扯上关系吗?
成年之后,她一直吃得好睡得好,一直自给自足,一直自娱自乐,一直有自己想要做的工作,一直有自己想要享受的闲暇时光,也一直都有可以推心置腹的亲密朋友,她在生活中扮演着一个从容的角‘色’,几乎任何事情都可以游刃有余。
那样的她,原来在别人的眼中就因为名‘花’无主,所以尤其可悲吗?
她一直都在努力的生活,哪怕有些时候的确不是那么的乐在其中,可是大多数时候她都十分享受那些独处或者与朋友们一起度过的时光。
她只是还没有遇到那个对的人,还没有办法爱上他也被他爱上,还没有办法与他约定白头偕老,没有办法与他走进婚礼的殿堂,没有办法生下像她也像他的孩子。
她只是不像许多‘女’孩子那么幸运,可以早早地觅得可以共渡一生的良人。
这是罪吗?如果这是罪,那么她认了。
良久,颜舜华半梦半醒中打了一个寒噤,彻底被冻醒了。
下半夜风还是很凉的。她决定不要再苦恼这个问题了,大不了天一亮,就听从洪芷萱的意见,去找李博士。
她翻身坐起来,趿拉着人字拖就要回房去休息,却再次听到了一声极轻的叹息声。
她僵住了。
“颜舜华。颜舜华。颜舜华,你在哪里?我们说好了要一起走到最后,你怎么可以偷偷的溜掉?怎么可以,怎么敢这样对我?
颜舜华,你出来,你给我出来,藏到哪里去了?出来。以为我看不见你就找不到你了吗?别天真了。你是我的人,你这一辈子注定了是我的人,一辈子都不可能逃离我的身边。
出来,出来,给我出来……”
像是喝醉酒之后的胡言‘乱’语。
颜舜华原本已经收拾好的情绪再一次像平静的水面,被那小石头给击了个粉碎。
“我不知道你是谁,你在哪里,但如果你真的想要联系我的话,那就堂堂正正的走到我的面前来。如果你找的那个人就是我,我就在这里等着你。
别再说我听不懂的话,也别这样装神‘弄’鬼的,对你对我都不好。
我是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人,受不住这样的惊吓rd;。
如果你是异能者,或者说神仙、鬼怪,那么麻烦你,不要再‘混’淆我的记忆,最好将我的记忆原原本本的还给我,我自然会做出属于我自己的最为本心的回答。”
可是对方却显然并没有听清楚她的回答,或者说根本就听不见她的回答,依旧在自言自语。
“我错了,真的,我错了。
这些年来我不应该东奔西跑,尤其是在婚礼在即之时,我不应该心血来‘潮’,因为时机正好就去做那个原本就不该由我负责的任务。
如果不是总想着尽善尽美,我们一早就已经成了亲,说不准孩子都可以与我们斗嘴了。
我真的很抱歉,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回来吧,颜舜华。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你让我往东,我绝对不往西,你让我往北,我绝对不往南。
我错了,我错了,你听见了没有?我错了,我真的是错了,大错特错。
颜舜华,你在哪里,你在哪里呀……”
那一声声的叫喊犹如杜鹃啼血,让颜舜华瞬间就跟着心酸起来。
“我在这里,我一直都在这里。你是谁?你到底是谁?听得见我说话吗?如果听见了就回答我,如果你不方便来看我,我可以去找你。
你在哪个国家?你到底因为出使什么任务……”
她的话语戛然而止,因为他刚刚说到了婚礼。
这么说来,她已经跟这个男人走到了婚礼殿堂前了吗?
颜舜华一时之间又陷入了‘混’‘乱’中,她也搞不清楚自己是失忆了还是出现了幻相。
男人依旧没有回答她的话,并且根本就不像是听见她说话的样子。
即便烂醉如泥,也该对别人的话语有所反应才对,但很显然,她的声音并不曾被他注意到。
她一手扶墙,慢慢的蹲了下来。
是谁呢?她到底忘了谁?或者说他到底是谁?
“一定是我哪里做的不对,所以才会有这样的报应。我以后再也不上战场了,可以吗?
我以后再也不杀人,病残老弱不杀,‘妇’孺与出家人不杀,就算是敌国的细作,不在大庆犯下杀戮的大罪,我也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要你回来,我这一生都可以吃斋向佛,以减罪孽。”
他在喃喃自语,原本是十分小声的呓语,可是很奇怪,她却得一清二楚,清晰到她不得不怀疑也许他真的只是自己臆想出来的人而已。
“根本就没有你对不对?你根本就不存在对不对?如果你真的出现在我的生命里的话,不管你是神还是鬼,你都应该有所回应才对。
你看不见我我也看不见你。我听得见你但是你却听不见我。这样的你,既不是神,也不会是鬼。
你只是一个以我的心理活动为基础而存在的角‘色’,一定是因为太过孤单,一定是因为对幸福太过渴望,所以我才会把你制造了出来。”
颜舜华不断的做着心理建设,希望能够说服自己她所听见的一切声音都是自己杜撰出来的。
可是这一切都只是徒劳。
&bp;&bp;&bp;&bp;男人的声音在黑夜里依旧清晰。.: 。.
“我想你了,颜舜华。你在哪里?快点回来,快一点,再快一点,拜托……”
她终于恼了。
“不,是我拜托你才对,别再喊我。我不认识你,我不知道你是谁,也不知道你在哪里。我甚至都不知道你是真实的还是虚假的。
你是神是鬼还是人都没有关系,跟我没有关系你知道吗?不要再来烦我了,扰人清梦,是大罪!”
如果不是理智还在,不想要吵醒洪芷萱,她几乎想要吼出来。
“颜舜华,你是上天堂去了吗?不,你抛弃了我,你应该下地狱。
我说过的,不管是上天还是入地,我都会把你找出来,不管到哪里,你都只能是我的,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
大概是说的太过‘激’动,他开始不停的打嗝。
她抱着膝盖,觉得前所未有的冷。
“别这样对我,我不想听,我也不想听。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人,怎么会是我的未婚夫?我一定是搞错了,我什么都没有听见。我什么都没有听见。没有,一句话都没有……”
“你去哪里了?我不会放过你的。我会把你抓回来,往后系在‘裤’腰带上,呵,如你所愿,系在‘裤’腰带上,别想再逃走,你哪里也去不了。
我会寸步不离,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吃饭盯着,喝水盯着,睡觉盯着,解手盯着,一直盯一直盯,直到你都受不了了还是盯着……呃……呃……”
男人说到最后,又开始不停的打嗝。
“盯出个‘洞’来吗?那还是别盯着了,我可不想莫名其妙地顶着个破‘洞’出‘门’。”
“出‘门’?你还想出‘门’?你哪里都不能去。我告诉你颜舜华,从今往后,你哪里都不能去!
我不会让你离开我的视线范围,一次都不会,否则我沈字倒过来写!不,我跟你姓,要是让你再玩消失,我就跟你姓颜!
我入赘颜家,我要让你无时无刻不担心我会消失不见。我们的角‘色’会对调,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做心急如焚,让你知道我不是好欺负的。
你以为我沈家可以说来就来说走就走?你以为我是可以被你任意抛弃的人?你以为会有永远呆在原地担心你,等待你回来吗?
你错了!大错特错!千错万错!我是个男人,是个自尊心很强的男人,我娶你是因为我爱你,但这并不代表着可以随意的践踏我的感情,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莫名其妙地走进我的生活,我可以理解你,因为你也是身不由己,但是哪怕你一声不吭的离开也是身不由己,我却绝对不会原谅。
我不会永远不变。你自己也曾经说过没有永恒的爱情,没有什么东西是可以禁得住时间的考验。我也只是一个普通的男人,我有自己的需求,我也自己需要去面对与承担的责任。
我不仅仅是我自己,我要承担沈家整个大家族。
我不可能永永远远的呆在原地,一直都不变。我是一定要找个人结婚的,沈家还需要开枝散叶,不是你也会是别的人。你不稀罕我别人会稀罕……”
她闻言却呼吸急促起来。
沈?他姓沈?沈什么?
有什么呼之‘欲’出,却愣是卡在原处,出不来。
她抱头,恨不得痛哭一场。
是真的。他是真的。
“你叫什么名字?沈什么?我想不起来了。
我们是怎么认识的?在哪儿认识的?认识了多久?什么时候定的婚?还有别的朋友知道我们的关系吗?我们是怎么失去联系的?
为什么我只有隐约的印象,还只是事实认定而已,细节却一点都想不起来了?你如今在哪……”
“想不起来?呵,真是狠心的人呐,说大话也不打腹稿。
我们认识了十几年了,一起经历过的事情这么多,你居然说都忘了,一干二净,就连我的名字都不记得了,呵,颜舜华,你真不错……”
男人的声音越来越低,渐渐低不可闻,后面一大段的她都听不清。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根本就不知道生了什么事情,导致我出现如今这种失忆的状态。
如果不是能和你像现在这样说话,我根本就不会相信你是真正存在的人,就像我的一个朋友说的那样,你只是我自己制造出来的幻相。只是因为我一直以来都太孤单了,所以才不知不觉的想出那样的一个角‘色’来自我安慰。
我很抱歉,如果你能够把事情原原本本都告诉我,我们认识的始末相爱的过程最终决定结婚的瞬间,全告诉我,我一定会想起来的。
或者你告诉我一部分也可以,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她的歉意与茫然无措却并没有传达到他的心中。
“告诉你什么?告诉你曾经说过爱我,但如今却连我的名字都不知道?呵,我是笑话吗?对于你来说,感情是可以拿来戏‘弄’的对吗?
你消失了那么久,久到我以为这就是你所说的一辈子之后,你却又冒出来,形同陌路的口‘吻’,轻轻松松地又往我心间捅上一刀。呵呵,你真是一如继往的狠心呐,颜舜华,颜舜华,颜舜华!”
“不是这样的!我是真的不记得了,并不是故意戏‘弄’你。
我根本就不知道生了什么事情,如果可以,我也想要剖开自己的脑袋,自己到底忘了什么。
我知道我忘记了非常重要的事情,但是我并不知道忘记的具体是什么。你如果纠缠于这一点的话,只会于事无补。我希望能够尽快的解决我们之间的问题,所以希望你能够坦然相告。
我们到底生了什么事情,以至于我会失忆?你就不能过来?如果你实在不便过来的话,我真的可以去把你的地点告诉我。”
“你真是狠心呐,连编一个像样的谎言都不愿意。
离开我就真的这么好吗?你如今开心了是不是?不用天天对着我,不用天天担心这担心那的,颜舜华,你解脱了是不是?回到故乡可以永不再见,大庆于你就真的只是一个梦吧?呵,倘若真的不在乎了,那就从我的脑子里滚出去,从我的心间滚出去,滚的远远的。”
如果是梦,彼此从今往后便老死不相往来。</br></br>公告:c书盟pp上线了,支持安卓,苹果。请关注微信公众号进入下载安装:ppxyd(按住三秒复制)
&bp;&bp;&bp;&bp;颜舜华觉得很难受。..
他一定是喝醉了。如若不然,他不会这样语无伦次。
“我不知道我这样说你能不能听进去,但是不管怎么样我还是要解释一下,如今这样的状况我自己也有些‘迷’糊,我知道我忘记了东西,但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忘记。
我再三强调的一点是,我也希望能够尽快地恢复原状,不管是于你还是于我而言,这样都会更好。
但如果没有办法的话,那么我还是希望你能够静下心帮助我,等于帮助你自己。不管往后我们还会不会在一起,如今都得共同面对。”
“面对什么?面对你临阵逃脱的事实吗?面对我成了亲却不知道自己的妻子身在何处的尴尬处境吗?你面对你的,我面对我的。就我们两个人的情况,能够共同面对吗?
就算,就算我喝了一些酒,我也知道这不可能。
你忘记了我,你连我的名字都不记得了,你更不记得我们曾经共同经历的那些事情。而我,压根就不知道你如今在哪里,我要怎么样才能够把你带回来?
颜舜华,也许我们就像你一开始认定了的那样,不会有好结果的,从一开始我们就不应该在一起,从一开始我们的相遇是个错误。
那一天在野外,我不应该问你,你也不应该回答我。那一年你受伤,我不应该千里迢迢的南下去那一年我得知了身世真相,你也不应该跋山涉水的北上来
你忘记了我,你忘记了。
也对,都那么长时间了,忘记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就算我记得你的一切,记得你的名字,记得你的音容笑貌,可是也有很多很多的细节我也开始觉得模糊。
总有一天我也会像你一样,开始回忆不起你的名字,更加回忆不起和你一起经历过的诸多往事,这样也好。
这样的话,就不会一想起来就觉得心痛难当,不会一想起来寝食难安,不会一想起来就噩梦连连,不会一想起来就不由自主的流下泪来。
你曾经说过,你所在的世界光怪6离,是个信息爆炸的社会,人与人之间的缘分更加随兴,一见钟情即可牵手成婚,一言不和亦可分手合离。
不管是谁离了谁都不会活不下去,因为转身就会有千百个更加好的人等着。
你已经离开了一年零六天,忘记我不出奇。缘起缘灭,聚散有如浮萍……”
后面他还说了许许多多稀奇古怪的话,但因为声音实在是太小太小了,所以她一句话都没有听清楚,一直到天‘色’微亮,男声才完全沉寂下去。
‘花’栗鼠跑到阳台上晒太阳时,颜舜华依旧蹲坐在地上,直到洪芷萱起‘床’现了她,她才慢吞吞地站起来,机械的洗漱,然后慢条斯理的准备好早餐。
“嘿,阿舜,我通知了阿砚她们,让有空的都来这里集合。我们出去玩吧?”
“还没到国庆,如今出去玩,不会影响工作吗?”
“想去玩的话,那就请假喽。反正我们也好久没有聚啦,提前一下什么大不了的。”
洪芷萱故作轻松,实际上她下半年工作忙的要死,但如今的模样真的很不妥,她心中担忧。
“可是怎么办呢?我没有心情出去。我想好好的静一静,把思绪捋一捋。如果还是不行的话,就去找李博士催眠”
颜舜华吃了一半面条,就再也吃不下,未免肚子饿‘精’神不济,她拿起桌上的那一杯牛‘奶’咕嘟咕嘟的全喝光了。
“你昨天晚上是做噩梦了吗?怎么那么早起‘床’?神不太好。”
洪芷萱为了常年保持苗条的身材,她向来吃的不多,便跟着也放下了筷子,走过来用手背探了探额头的温度。
“没烧,还好。”
颜舜华要去洗碗,却被洪芷萱用双手按住坐回了原位。
“你歇着吧,我来洗。”
颜舜华也随她,虽然说客随主便,但是他们这些老友对于她来说根本就算不上是客人,所以她乖乖的坐着碗。
“你要是不想出去长途旅行的话,那我陪你就在这小区内逛逛吧?出去透透气也是好的,整天闷在家里面难免会胡思‘乱’想。
我就是这样,实在烦闷的时候,即便再累我也会拖着自己往外跑,走一圈下来感觉就会好很多。”
“好。”
颜舜华并不想辜负她的好意。所以收拾妥当后,两人便拿了把伞出了‘门’。
“昨晚是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吗?我我刚来到的时候更加的心事重重。”
大概走了一盏茶时间,洪芷萱便再也忍耐不住好奇心,颜舜华也没有想过要瞒她,所以很快便和盘托出。
“真的?!你们真的对上话了吗?
阿舜,别伤心,你你现在还是不知道他的名字,可是你们已经能够说上话了呀,就好像特异功能一样,你们两个居然可以不用面对面,也不用使用手机视频就对上话了!
我就说嘛,你身上肯定生了什么特别的事情,然,对方的来头不一般呀。
只是照他的话语来分析的话,他不是外星文明的人,应该像是古代文明才对,但奇怪的是你们俩居然会心灵感应?
同一时空能够拥有这样特殊联系的人都少之又少,你们是隔了不同的时空,在不同的位面上实现对话。天呐,阿舜,你是在跟古代的纯天然帅哥恋爱吗?而且你居然就要结婚了?!”
洪芷萱兴奋的两眼闪闪亮。
一语惊醒梦中人,颜舜华这才意识到一个事实,那就是不久之前她刚刚与某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男人实现了通话。
而那个男人,据说还是她的未婚夫。
“我帮你分析分析。
一,他自称姓沈。
二,你们第一次认识是在野外,莫名其妙联系上的,应该就像是你们刚刚经历的那种情形一样,突然而然凭空出现。
三,他住在北方,你在南方,你们都曾经到对方的所在地去探望过彼此。
四,你们已经订婚了,现在算起来的话却已经有一年零六天没有见面。
阿舜,一年前的话,你有什么印象当中特别不平凡的一天吗?或者说有经历过特别不一样的事情吗?”
颜舜华想了想,还真的有。</br></br>公告:本站推荐一款免费小说pp,告别一切广告。请关注微信公众号进入下载安装:ppxyd(按住三秒复制)
&bp;&bp;&bp;&bp;有一个周末,并没有特殊原因,她睡了整整两天,醒来的时候,除了肚子特别饿,就没有别的感觉了。,: 。零↑九△
“你之前是不是没有睡好?作息不好所以才会睡了两天两夜?”
“是两天三夜。之前并没有什么不一样,我都是按照正常的作息时间生活与休息。
当时我虽然觉得奇怪,但是也没有察觉到身体有什么不舒服,所以并没有去医院里检查,最后就慢慢忘了,不了了之。
除了这一件事情,我想不起来还有别的什么不一样的地方,你觉得我这一年来有什么古怪的言行吗?
没有吧。我自我不感觉吃喝拉撒睡都是蛮正常的,与你们的联系也是跟从前一样。
这也是我突然听见那个男声之后的第一反应,觉得他像是真的,但又不得不怀疑自己是不是听到了幻相,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出过了车祸因此失忆。
即便如今知道了几点基本信息,我也还是很难判断自己的脑子真的没有出问题,哪怕我心里十分坚定他是真的。”
颜舜华挽着洪芷萱的手臂,语带叹息。
真的又能怎么样?一个巴掌拍不响,只有她一个人在乎着急的话,根本就不管用。
“没感觉你有什么不对,的确‘挺’正常的。”
洪芷萱侧头看了看她的表情,“哎,还是出去玩吧,阿舜?我们去冲‘浪’。”
颜舜华无语,之前还说了国庆找地方滑雪去,如今却又说要冲‘浪’,完全是想一出是一出。
“你问莄姐去,往年也都是她组织的。”
“那还是算了吧,一切都由她做主。”
洪芷萱也不想与大姐大起争执,十分明智的终止了这个提议。
“别担心,我没事。反正都这样了,再坏能坏到哪里去?”
颜舜华耸了耸肩,觉得这事来得巧,最起码如今她不用苦恼该怎么表白的问题了。
她连未婚夫都有了。
哦,不对,按他的说法,他们已经举行了婚礼,她在自己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就成为了已婚‘妇’人。
“你这心放的也太宽了。你那男人可是个异时空的人,恋爱都不容易,结婚这事要怎么整?”
“你才是瞎‘操’心。按他说法,我婚都结了。”
颜舜华拉着她在小区的凳子上坐了下来,看着对面篮球场上的人挥洒汗水。
“就算是事实,那也不算,要等你记起来才是。又不是强买强卖,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不过等他酒醒了,你可得问清楚他叫什么,其他的详细情节也得搞明白了。”
洪芷萱唠嗑着,颜舜华默默不语。
她真的完全糊涂了,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放心好了,你有我们这么多人呢,肯定可以搞掂他。别怕,等他放马过来就是。”
对稀奇古怪的事情尤其热衷的洪芷萱依然兴致勃勃,滔滔不绝地讲着各种应对意见,仿佛回到了好奇心最为强烈的少‘女’时代。
“嘿,颜小姐,这么有空?要打一场吗?刚好缺人。”
尽管称得上是个死宅,但偶尔颜舜华也会技痒,跑到篮球场练习一番,自从被凑数打了一场比赛后,她时常会被小区常打篮球的人们呼叫救火。
只是这一次,她真的没有什么心情。
“不了,我有伴呢。”
“哦,那不打扰了。”
来人礼貌地就要退走,洪芷萱却叫住了人,想让她去出出汗,但却说服不了,不好意思‘浪’费对方的时间,最后便自己亲自上了。
颜舜华没动,远远地看着。
上午时分,阳光很好,如果不是披了一件薄外套,兴许还会有些冷。
时不时就会有行人路过,期间几个小孩打闹着,脚下踢的足球还差点正中她面‘门’,幸亏她反应能力不错,双手抓着石凳边沿,微微后仰,避了开去。
在孩子们呼啸着远去后没多久,她站起身来准备也去一显身手,但走了没几步,便又折身回转,重新坐了下来。
“沈先生?”
果然,她没有听错,男人的呼吸声更为急促了些。
“不是梦?不是梦对吗?是你?真的是你?是不是?
我没有在白日作梦,我真的重新感觉到了你,我们真的重新联系上了。你没有死,你没有死,哈,我就知道,你不会死的,我都没死,老天爷怎么敢收走你的‘性’命?!”
他的语气仿佛是从极度的悲痛不信中“咣”的一声跳转到极度的欢欣鼓舞中,大悲大喜之下,声音都像是在发抖。
颜舜华闭上眼睛,良久才将那股涩然给压了下去。
“如果你觉得是我,那么大概真的是我。
昨晚你应该是喝醉了,我如今再跟你重述一次,我叫颜舜华,目前状态有些不太正常,好像是失忆了,刚好失去的那一部分,应该是与你有关。
你所有的一切,如果从前我都知道的话,如今的我,并不知道。我们一起经历过的事情,也都一点印象都没有。你,能不能告诉我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他的声音欣喜若狂,“你先告诉我,你是回家了吗?是回到你原本的时空了吗?如今身体好吗?别来无恙?”
颜舜华‘舔’了‘舔’嘴‘唇’,觉得喉咙发干。
“我们是在不同的时空?我去过你那里?我还跟你提起过我的家乡?”
他笑了,因为她听见了笑声。
他笑了很久,就好像是一扫此前的郁闷一样,笑了个痛痛快快。
“你知道我所有的事情,反过来也一样,我也知道你所有的事情,无论大小事。”
颜舜华抿‘唇’,看着远处正与人争抢着篮球的朋友,突然问道,“阿布是谁?”
“洪芷萱,你的闺中蜜友之一。因为家庭境遇与你相似,所以在学校认识后便很快成为了朋友,即便她比你高了两个年级。
你提起她时,原话是这样的——‘阿布为人仗义,平时处事圆融大气,‘私’底下也颇有大家闺秀的风范,但唯独对奇闻异事特别感兴趣,会因好奇心而‘露’出特别稚气的一面。’
不知道我说的对不对?”
那是个反问句,显然他十分笃定。
颜舜华悚然而立,因为那的确是她对阿布一直以来的认定与评价。
他是真的。
&bp;&bp;&bp;&bp;她不知所措。,: 。
他问道,“你还没有回答我,你如今还好吗?我只能够听见你说的话,别的却都失灵一样。”
她惶惶然,“别的什么?”
“呵,真的是忘得干干净净。我还以为是做梦,你是故意想要气我,才这样说的。
如今看来,是我做的不够好。对不起,让你受苦了。一头雾水的你,一定很害怕很茫然吧?
我对你来说,从最亲密的人变成了陌生人,却又重新出现在你的生活里,你该是多么的惊愕。
尽管如此,颜舜华,我还是很高兴。
我们并没有失去联系,你也并没有真的完全忘记我,如若不然,你一定会什么都察觉不到,而不是像如今那般,重新与我联系上,本能地相信我,即便在正常人的眼中看来这不啻天荒夜谭晴天霹雳。”
颜舜华没说话,看着洪芷萱朝她跑了过来。
“阿舜,跟我一起玩儿去吧。他们当中也有几个小鲜‘肉’,看着‘挺’不错,做个朋友也‘挺’好。”
“我都认识了,你继续玩吧,我等你。”
“是谁?你在跟谁说话?”
颜舜华不由地抿‘唇’,并没有立刻回答。
“认识就更应该去,走吧,别这么懒。”
洪芷萱上来拉她,颜舜华却坐着不愿动。
“阿布,我真不想去,你玩吧,快去,我在这等着。”
“哎,你一个人坐着多无聊,走吧,去动一动,别傻坐着,你这样不声不响的于事无补。
就算联系不上也应该好好的照顾自己,该吃的吃,该喝的喝,该玩的玩,只有自己‘精’神了,才会有好运降临。说不准打一场篮球赛,出出汗,心情好了,下一刻就能够重新与阿沈取得联系了呢?”
“你跟她说起我了?阿沈?呵,去吧,别让朋友担心,既然回故乡了,就好好地玩一玩,我等你。”
听起来他的心情不错。
颜舜华还是坐着不动。
“别担心,不会再失联的。既然清醒时我主动联系你能成功,那就不会再像之前一年那样毫无音讯。
最重要的是,你记得我。只要你还记得我,就算你回去了,也还是会回大庆来,回到我的身边来。”
他是如此地笃定,她突然就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放松了。
“你还没有告诉我,你的名字。”
洪芷萱瞪大了双眼,不敢置信,“阿舜?你跟他在通话中?”
颜舜华“嗯”了一声,又重新问了一遍。零↑九△
他笑了,语气很是得意,“你会记起来的。我们早已经互通过姓名,更何况,我们的关系远不止于此。我们已经成亲一年了,你该唤我夫君才是,夫人。”
颜舜华莫名地觉得有点羞恼,他们的情况其实并不太妙,但他居然还有心情调|戏她,这真的是,让她说什么好?
“他说什么了?阿舜,你脸怎么红了?天呐,原来你那么容易害羞的?我那妹夫看来也不是个普通人。”
洪芷萱瞬间变成了‘迷’妹,篮球也不打了,拉上她就回了寓。
“怎么了?没去玩?不用在意我,一年都等了,我不介意再等一个时辰。”
颜舜华闻言心尖颤了颤。
时辰。
“他又说什么了?”
不愧是闺蜜,洪芷萱见她一路上沉默不语,便立即意识到她是又在对话,不由地越加兴奋了。
“阿舜,为我们介绍介绍吧,正式认识一下。”
颜舜华捺不住,回到小窝便咳了咳,开始正儿八经地介绍。
“阿布跟你打招呼。”
洪芷萱不满意,“哎,怎么这么短?要介绍也该报上我的大名。”
“嗯,替我向阿布问声好,还有拜托她,在你回大庆之前好好照顾你。”
颜舜华只传了前半句,便去倒水喝。
“他知道你,我好像跟他说起过你,刚才试过,他直接说出了你的名字。”
洪芷萱高兴了,过来一把抱住她。
“阿舜,真好。虽然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但你没忘了我,还跟他说起过,想来我真是你的心上人,他也真的很合你心意。
跟他说,快点从实招来,说清楚了,我们好商量着解决问题。要是他是神仙鬼怪会法术,就赶紧现身让我过过眼。要是只是异能者,也想办法赶过来,我请假等着。”
颜舜华哭笑不得,但却照实转达了意思。
他也是哭笑不得,“看来阿布果然如你所言,对稀奇古怪的事情尤其热衷。
我要是会仙术,我们一早就重逢了,怎么会失联一年还是无动于衷?至于异能者,呵,真的计较的话,我们都是,心有灵犀,也算是一种异能。”
颜舜华于是又转述了一番,洪芷萱一拍脑袋。
“说得也是,看我这记‘性’。阿沈全名叫什么?几岁了?哪里人?做什么工作的?家里有几口人?朋友有多少,阿舜你都认识吗?”
颜舜华不想问,但在洪芷萱的眼神下,勉为其难地全部转述,一字不漏。
“名字的话,等你记起来后告诉朋友们。
至于其他的,嗯,年二十余,京城人士,工作的话,呵,用你们那的话讲,相当于公务员,就一当兵的老油条。
家里有很多人,沈家是个大家族。我的朋友也有一些,你见过其中几个,他们都十分认可你。还有几位正等着你回大庆后介绍给你认识。”
他说完便报了一串名字,其中之一是“柏千重”,她觉得万分熟悉,喃喃自语,却想不起来任何有关于那位朋友的事情。
洪芷萱在一旁简直好奇死了,“柏千重?这又不是谁?名字真奇怪。”
颜舜华回过神来,转述了他的话。
“哎?大庆朝的兵哥哥?阿舜,妹夫真的是另外时空的人?我们历史上可没有大庆。”
洪芷萱眼睛又亮了,颜舜华有些头疼。
好奇心爆棚的闺蜜可不是这么容易打发的,就算不会把她送去科研解剖,也肯定会打破沙锅问到底。
“应该是吧,他不愿意告诉我详细情况。”
他闻言却立刻反驳,“不,我很乐意告诉你一切的,夫人。我只是怕你将来记忆恢复,会恼怒我不给你机会,自己去解答谜题。”
&bp;&bp;&bp;&bp;要知道,她别扭起来可真不是一般的别扭。。
颜舜华无话可说,因为即便是失去了记忆的她,也还是觉得处于这种状况下的自己真的很有可能会是这样的反应。
尤其是如果今天这样的处境完全是她自己一手造成的话,那么她的确会更加喜欢从自己身上出发找到解决办法。
“算啦,还是别‘浪’费时间了吧,告诉我你的名字,也许你告诉我了,我就会想起一些东西呢?”
颜舜华想来想去,还是觉得赶紧解决问题为妙,哪怕往后有些后悔,也好过问题悬而不决。
“刚才我说了那么多个名字,你一点印象都没有吗?他们你都见过的,而且其中之一还跟你很熟悉,可以说颇有渊源。”
“柏千重?”
洪芷萱看着她自言自语,明知道好友应该是在与某个人对话当中,但是现场观看还是觉得太过奇怪了,有一种非常神奇的感觉,就好像她正在观赏着奇迹的发生。
“嗯,看来还是有点印象的。”
颜舜华苦笑。
“只是有这样的感觉而已,但是我同样想不起来关于他的任何点滴。你还是告诉我吧,把一切都原原本本的告诉我,然后我们坐下来分析一下,看一下到底是什么样的情况。”
洪芷萱点头,“对,就应该这样,尽管我觉得看戏是蛮好的啦,但是作为你的朋友,我也觉得这样做才是最正确的,早一点解决早一点为好。
时间不等人,谁知道你们之间的这种联系会不会突然之间有一天又失灵了?要是又要等个一年半载的,那岂不是耽误青‘春’?”
颜舜华转述了洪芷萱的意见,“阿布也认同我的做法。少数服从多数,你还是讲吧。长篇大论就不用了,简明扼要的把来龙去脉,那些重要的事件告诉我,其余的细节有空的话你在慢慢的跟我说,或者我自己会想起来。”
“你确定了你真的想要我告诉你?”
“嗯,我很确定。”
颜舜华点头,洪芷萱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他却又笑了,“我单方面的‘乱’说的话,你就不怕我欺骗你吗?要知道,你对男人的防范心理是十分之严重的。
要不是因为我和你之间有这种特殊的联系存在,恐怕我‘花’上一辈子的时间,也走不进你的心里去,因为你的心墙筑的可不是一般的高。”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么待会你说的时候我会仔细甄别的,你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我一定可以辨认个七七八八。
你忘记了?尽管我失忆了,但是有些感觉还是在的,如果不是因为这个缘故,哪怕我听到了你的声音,我也不会回答,因为我一定会把你当做是我‘精’神分裂的产物。零↑九△
我压根就不会出现如今这种自问自答的情况,哪怕阿布感兴趣,我也不会拿出来跟她说,以免事情愈演愈烈不可控制的方向发展。”
颜舜华看了一眼洪芷萱,被还了一个表示赞赏的大拇指。
的确如此。
如果不是确定需要去‘弄’明白,恐怕颜舜华就算心里有疑问,也会自己去看心理医生或者找其他的几个朋友商量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绝对不会问洪芷萱这一个对古怪的事情特别感兴趣的闺蜜。
“怎么说呢,要想长话短说,还真的有些困难,因为即便我们之间有特殊的联系方法存在,可是我真正的走进你的心里,也‘花’了好些年,到目前为止,我们认识已经超过十年的时间了。”
他语气悠远,颜舜华闻言也是微微一愣,接着朝朋友比了一个十的姿势。
洪芷萱立刻领会过来,讶然不已,“你们居然已经认识十年了?”
颜舜华点头,依旧神情茫然。
怪不得她虽然想不起来任何事情,却还是会对他这一把声音感到非常非常的亲切。
“按照你后来跟我说的话,你应该是来到大庆后没多久,就遇上我了。
那一年你七岁,我十三岁,你投河自杀被救,而我为祖父守孝三年,除服后立即奔赴边塞。在我赶路的途中,我们突然之间发生了类似于心灵感应一样的情况。
我们能够闻到对方所能够闻到的气味,看到对方所能够看到的景象,听到对方所能够听见的声响,品尝到对方所吃进去的食物的味道,甚至也能够感受得到对方所正在感受的对一切事物的触碰,时常还能够感应到对方的心理起伏情绪‘波’动。”
他的话音刚落,颜舜华的眼睛就直了,完全想象不到那样的情况他们两个人之间能够怎么样安之若素地生活,因为无论如何避免都会受到对方的影响。
“怎么样?怎么样?他又说了什么?”
洪芷萱很兴奋,颜舜华回过神来却朝她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洪芷萱立即识相地在嘴巴前比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
果不其然,他接下来的话证实了她的猜想。
“我们一开始都本能地想要提防对方,却都提防不上,不得不接受对方的存在,所以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哪怕表面上一本正经相安无事,实际上两个人都硬着头皮,很是狼狈。
你吃饱了,我必然要吃撑,哪怕是平时的份量;我要是吃干粮,你也必然受不了,常常什么东西都没下肚就想催吐。你要是昏昏‘欲’睡,我也‘精’神不到哪里去,我要是长时间跋山涉水,你也会‘精’疲力竭。
刚开始,有时候接连数月我们都会一直处于联系状态中,吃喝拉撒睡,通通都避不开对方。意见不一烦得要命时,我们不吵架,却会用自己擅长的方式攻击对方。
你是各种撩拨加嘲讽我,我呢,忍着,假装无视你,心里再想你,也刻意不说话。
你不知道,我们有一次曾经冷战过很长时间,以年计算,我当时因为你都快要疯掉了,憋得狠了就去找人比武,要么是往死里揍人,要么是被人往死里揍,最后没架打了,又总是自告奋勇去应战。
那几年也积了一些军功,还总是受伤,你虽然不吭声,却也被我累惨了,拼命训练以适应我的节奏。
后来慢慢的又开始说话,我们之间的这种共感联系也变得规律与可以掌握,除非我们意念强烈,否则都只有一方起意说话而对方又接受时才会联系上。
但是那个时候我们已经很亲近了,所以这种变化也只是让我们更加方便一些而已。”
他在笑,颜舜华却突然觉得有些心疼。
如果实情真的是那样,那么她与他真的是感情很深了,朝夕相处,跟相濡以沫也没什么区别。
&bp;&bp;&bp;&bp;洪芷萱的心被千万只爪子抓挠着,痒得很却又不敢问,便一直这么眼巴巴地希望她偶尔也能够给出几句解释。,: 。..
颜舜华暂时却没有说话的意思,安静得出奇。
“即便我们能够如愿的控制联系时间,这也还是难免会带来各种不便,其中之一便是你常常会因为我的缘故而受伤,而我呢,也会因为你受到了惊吓而分心。
有好几次,险之又险的,我们都差点着了对方的道儿。如果是在联系状态中,你受伤,我会有感应,而我受伤,你也同样的会受到不小的伤害。
这也是为什么刚现你突然之间不见了之后我这么生气的缘故,不管我们曾经有过多亲密的联系,到了关键时刻还是会掉链子,这种特殊的联系方法一点用处也没有。
你已经从我的身边消失了整整一年了,如今我非常的感‘激’老天爷,可以让我们俩再一次的说上话,再一次的生了因缘。”
他也许是感冒了还是怎么着,突然之间就猛烈的咳嗽起来,好一会儿传来了喝水的声响。
颜舜华并没有体会到自己也在喝水的那一种感觉,心里莫名的有些失落。
“你还没有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别着急。我们有漫长的时间,你想要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只要那的确是你想要的。”
他又咳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止住了。
“你之前说我们相遇的时候我才七岁,而且还投河自尽了,具体的情况又是怎么样呢?”
洪芷萱瞪大眼睛,颜舜华兀自沉思。
她住在城市里头,不管是从前的那个家还是如今她自己住的公寓,附近都没有河流。
即便有,她也不可能会轻生。哪怕是最为痛苦的时候,她也没有想过要自杀,放弃自己的生命在她最为愚蠢的一种行为。
“你村子里的人给你取了一个‘花’名,叫‘一只鸭子’,有印象吗?”
也许是觉得好笑,他又开始笑了起来。
颜舜华还是一点印象都没有,所以并不觉得好笑。
“按你的话来说,你应当是穿越重生在了七岁的颜小丫身上。
我们刚认识的那会儿,你总是自恃自己年纪大,不断的戏‘弄’我,常常整的我面红耳赤不知所措,那时候我见识太少,还真的以为你是个再胆大不过的厚脸皮。”
只有在深入了解之后,他才明白她其实个‘性’内敛,再害羞不过,可以称得上是个非常非常胆小的人。
“颜小丫?”
颜舜华喃喃自语,觉得这个名字万分的熟悉,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却愣是逃脱不了那一层束缚,以至于还是没有想起来任何东西。
“嗯,颜小丫。后来你自作主张改了名字,用你的本名‘颜舜华’入了西陇颜氏的族谱。”
“西陇颜氏?”
颜舜华开始觉得隐隐地头痛起来。
“西陇颜氏,源于北地,几经战‘乱’后,一路南下,如今在庆元府崇德县安居乐业。
你家是嫡四房,祖父母已去世。
岳父名讳颜盛国,其上有三兄,长兄颜盛邦早逝,如今长房孤儿寡母,但因族人齐心协力,所以族长位置仍旧由长房长子颜昭睿,也就是你的四堂哥担任,而内务则由你的大伯母,也是我的亲姨母,颜武氏打理。
二伯父颜盛安,在村塾教书,为人忠厚,早享天伦之乐,家庭十分和睦。
三伯父颜盛定,在镇上开店铺,为人‘精’明,因子‘女’不多,独子不争气,所以夫妻之间偶有龃龉,但问题不大。
四房最为繁盛。虽然曾经遭遇过劫难,但是岳父岳母一直十分恩爱,育有二子三‘女’。
你在家中行三,最上头的是长兄颜昭明,内秀老实,擅长木工,已成亲,育有一子一‘女’。
接下来的是长姐颜大丫,‘性’情温婉,绣工极佳,你为她取了大名颜舜宜,嫁回本村,也育有一子。
二姐颜二丫,‘性’情刚烈,英姿飒爽,大名同样是你给取的,颜舜英,嫁入京城,丈夫名唤柏远生,是柏千重的幼弟。
最小的是弟弟颜昭雍,他的名字同样也是你给取的,他也是你一手给带大的。
然后便是你,颜小丫,颜舜华,同样是远嫁京城,夫君姓沈,名字自己想,暂时想不起来也没关系,我会慢慢等。终归如今除了等,我们也做不了什么事情。”
颜舜华心尖微缩。
“既然我从来都没有瞒过你我的来历,为什么还要比我这样的人?明知道我随时都有可能会消失,你还是要承担这样的风险?别告诉我那是为了爱情。
像你这样的大家子弟,根本就不缺乏合适的联姻对象。”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认定他是大家子弟。
他有些兴奋,“你想起来了?你想起了什么?”
洪芷萱也终于按耐不住,一把抓住她的手,“阿舜,你是想起了沈先生了吗?你的画工好,赶紧画一画给我。”
颜舜华摇头,“没有,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说,也许潜意识里就是这么认为的吧,或许的确没有完全的忘记,只不过想不起来。你,出身大家?”
尽管她并没有想起来,但是他也并没有失望,或者说自从确定了可以和她重新联系上之后,其他的一切问题暂时来是大问题。
没有什么比失而复得更加让他欣慰的了。
“能够在京城里面出人头地并且屹立不倒的家族,向来都不会一点背景与本事都没有的。沈家是大家族,我是掌舵人。”
颜舜华抿‘唇’。
没有印象!
“我不喜欢太过复杂的家庭,按照我的‘性’格来说,我应该会对你敬而远之才对。
即便我们之间这种五感共通的联系让我们难分难舍,但你也说了,后面我们已经可以掌握随时联系随时中断的方法,我不认为我会这么义无反顾的与你坠入情海,还决定共度一生。”
她向往的是简单的生活,是恬淡但是温馨而圆满的家庭关系。大家族意味着琐碎,纷争,甚至是勾心斗角你死我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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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她是个相当冷情的人,她不觉得自己会这么笨。
“你又想要说爱上我,并且决定了嫁给我,其实违背了你的本‘性’与理智是吗?
颜舜华,你跟我是天生一对,要不然也不会处在不同的时空还是能够千里万里姻缘一线牵。
我们之间也吵过,也冷战过,也无视过,可是最后我们却还是得面对,我们两个就应该在一起,天生一对,注定了的。
我为你做过了多少的事情,你为我又经历过了多少的煎熬,我们两个心中都清楚,哪怕如今你失忆了,可是你还是本能的想到了我,本能的对我的声音感到亲切,不是吗?
只要能够传达一点心声给你,你就会感觉到我,如同只要我真心的想念你,我就一定能把我的心声传给你一样,哪怕我烂醉如泥。
这跟智商没有关系,谈不上蠢笨,也谈不上聪明,如果非得按照世俗的看法来说,你是高嫁,你赚啦。”
他边说边笑,颜舜华却并不觉这揶揄有什么好让人感到开心的。
“婚姻又不是生意,可以当做是买卖,评论输赢,评论赚取还是赔本。
要是我心甘情愿的想嫁,就算对方穷的要命,就算对方长的也丑,可是我要嫁的话还是会嫁,笑着出嫁。
当然,如果对方富得流油,对方美若天仙,让我与我的家庭都感到了莫大的压力,如果心甘情愿的话,我要嫁,也会破釜沉舟努力争取,并不会觉得自己配不上他。”
她想要嫁给爱情,但她更想要嫁给那个自己认同的他,这甚至与都无关乎情感。
他再同意不过。
“是的,你的确是这样的人,所以遇上我之后你才会像飞蛾扑火一般,不顾自己的理智,违背自己的本‘性’,走到我的身边来,想要跟我并肩而行。
颜舜华,你承诺过我的,一生一世一双人,说到就要做到。否则,我死了,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洪芷萱简直要好奇死了,抓耳挠腮的恨不得上窜下跳。
“哎,阿舜,阿沈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人啊?我还真的想象不到是怎么样的人可以把你给收服啦,要知道哪怕那个谁让你心动不已,但是直到今时今日你还没有主动地迈出一步去表白。
如果足够爱的话,你恐怕早就行动了吧,因为心不由己所以身不由己呀。
我还真的‘挺’庆幸你早一步被阿沈给收服啦,要知道我也不是太赞成你喜欢上那样的人,不会有好结果的。你们之间的关系,除非想要破坏到你们父母婚姻,否则成不了。
现在这个大烦恼没啦,唉,虽然我看戏是看的蛮开心的,但更希望你们能够有情人终成眷属。
这隔了不同的时空,恋爱要怎么谈呀?也不对,谈恋爱还好说,结了婚该怎么过日子?
总不能你过你的,我过我的,‘精’彩是‘精’彩了,可也真够寂寞的,完全是柏拉图式恋爱,雌雄同株式婚姻,自攻自受。”
颜舜华终于分出一点心神来关注朋友的言论,只是眼神直‘挺’‘挺’的,让人心里头发慌。
洪芷萱神情讪讪,“开个玩笑而已啦,阿舜,别当真,知道你们一定会解决的。像我们现在科技那么发达,说不准可以把阿沈给拉到我们这个时空来,或者还是靠着自然之力把你送到他的时空里去。
虽然他那边落后了一些,但是他看起来像是个靠谱的人,对吧?你能够爱上他,就证明他肯定本事不错。
像你眼光那么挑剔的,对方要是个窝囊废或者不如你的人,肯定入不了你的眼啊。”
“记得我们以前聊天说起择偶条件的时候我说过什么吗?希望能够找个背景简单的人,人自身也简单的,一起过简单的日子。
他不是,应该说他刚好与之相反,是个非常复杂的人,家庭背景复杂,本身也复杂,一起生活的话,会很累。”
颜舜华话音刚落,他就接过了话茬。
“你是在跟阿布说话?
你下定决心后,也曾经笑过自己,天生劳碌命。但其实虽然沈家家大业大,外面的事情并不需要你‘操’心,内务的话,能不管的你大可以甩手不理,反正人手足够。
你只要把握好方向,控制住最主要的几点就足够了。我娶你是为了让你开心幸福的,而不是烦恼苦闷。”
颜舜华摇头,“树‘欲’静而风不止。在其位谋其政。很多时候,人在那,责任就在那,并不是我们想怎样就怎样的。
我出身的家庭只是一般,但就是这样一般的家庭,经营起来也需要足够的耐心去应对各种繁杂事务。你沈家,不用看也轻松不到哪里去。”
他也没完全反对,“当然,但凡当家,都不会太轻松。只是好就好在,如果上手了,说简单也简单,不过是熟能生巧。
你既然能选我一次,就能选我两次。我有这个信心,我也能等。”
颜舜华沉默了一会,“等能解决问题吗?我们最初是怎么商定的,如果发生这样的情况,该怎么应对。”
“我们都没有预料到你会在举行婚礼的途中凭空消失。当然,之前也没什么好方法,都是走一步算一步,因为这不是可以争取的事情。
血缘的牵绊才是世界上最为不可分割的缘分,所以我们想着成亲后,生多几个孩子,也许会因为孩子是大庆人的缘故,而让老天爷不敢轻易地带你离开。
但人算不如天算,之前想得千般好,如今就万般难。
别说‘摸’不着你,我甚至都看不见你。还好,总算不是杳无音信,能够重新说上话,已经很感‘激’了。你没事,你活得好好的,你忘了很多事,却没真的忘了我。”
他的声音很亮堂,显然是真的心情愉悦。
颜舜华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她需要时间消化一下自己突然多出来的人生,可是哪怕觉得熟悉,却也还是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说是没忘记,也许真的没忘记,要不然不会心有戚戚,可要是说忘记了,也的确是忘记了,如若不然,她不会连他的名字都想不起来。
&bp;&bp;&bp;&bp;虽然她不想要相信,但是现实似乎真的与她想当然的认知有那么一段距离。。
“阿舜,我们回来啦。”
开‘门’声响起,洪芷萱带着两个人走了进来,却是杜砚与秦蓁蓁。
“你们怎么来了?今天是工作日,不用上班吗?”
颜舜华从‘床’上翻坐起来,又惊又喜。
“响应党的号召,所以就请了假过来看你啦。你怎么样,还是很不舒服吗?”
杜砚一上来就伸手去‘摸’她的额头,看她有没有发热。
“我没事,你别听阿布瞎说,我只不过是昨晚没怎么睡好,所以如今补了个觉而已。”
洪芷萱却看向其余两人,耸了耸肩膀,“我说的没有错吧,的确是有古怪。你看到现在她还是没有办法转过来,一直在如今如今个不停。
之前要不是看见她真的与人隔空‘交’流,我都以为她内里被人给换了个芯子。”
秦蓁蓁并没有下论断,只是也跟了过来,翻了翻她的眼皮,又去搭脉。
“怎么样?她体温‘挺’正常的,没什么事吧?之前说话除了关于记忆‘混’‘乱’,不见有什么太过反常的地方。”
杜砚神情担忧,颜舜华哭笑不得。
“我真的没事,你们别瞎紧张。只不过是突然之间有点‘混’淆而已,我想再过一段时间就会好了。
如今也能够……现在也能够跟他联系上,慢慢的都会想起来吧,或者只是我做了个梦而已,只不过梦境太过‘逼’真,以至于现实生活中的我也变得糊涂啦。”
“初步检测看的话,身体的确没有问题,有空的话就去医院照一张脑部的ct图,看看有没有产生什么不为人知的病变。
很多时候病人就是因为脑部突然之间发生了一点小变化,多了一点什么或者少了一点什么,或者原本的什么东西变成了另外的东西,以致彰显于外时身心俱变,连自己都不认识自己了,更别说我们这些外人。
至于什么跨时空恋爱什么的,这么天荒夜谭的故事想一想就好了。
阿布在神神叨叨上兴趣太浓,从小到大一直就没有变过,难道你们两个也跟着中了毒了吗?
尤其是你,阿舜,你一直是个十分理智的人,怎么也跟她们一样?
就算记忆出现了一些‘混’‘乱’,但是我看你认知功能还在的,既然跟以前一样,那么就没有道理,会被阿布给牵着鼻子走。”
秦蓁蓁学医,而且还是一个外科医生,她只相信数据,对于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从来都是敬谢不敏。
“蓁蓁,你这就不厚道了啊。你没有听阿舜说了吗?她已经跟那个男人联系上了,那个沈先生看起来是一个很不错的男人,否则的话阿舜也不会看上他。
要知道在阿舜消失了整整一年之后,沈先生依然在等着她。在古代那样的环境下,有几个男人能够守着一个消失的‘女’人整整一年?
而且听说他年纪不小了,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并且也正是需要子嗣的关键时刻。
虽然我也不太相信所谓的永恒的爱情之类,随便不可否认的是,从这一个行为上就可以看得出来,他对阿舜的确是抱有真挚的感情。”
洪芷萱愤愤不平,秦蓁蓁却嗤之以鼻。
“你是亲耳听见了那些甜言蜜语,还是亲眼看见了他对阿舜有多好?
那位沈先生,九成九是不存在的人物,是阿舜身体机能失调所产生的一个后遗症。
即便他是传说当中极小的概率所说的称为奇迹的东西,你也会说了,他跟我们不在同一个时空。既然这样,那跟不存在有什么两样?
他没有办法真正的照顾到阿舜,就算他自身有那个本事,我们也没有办法亲自看到,他更没有办法亲自去验证,他的存在对于我们这个世界来说就是个玩笑,是个一戳就破的泡影。
难道你想让阿舜一辈子跟一个碰触不到的恋人生活在一起吗?柏拉图式的恋爱也许会满足一个‘女’人‘精’神上的需求,但是绝对没有办法抚慰一个‘女’人自然的生理需求。
如果沈先生真的存在,那么持续这样的一段关系只会让两人都陷于崩溃。哪怕是真爱,也是一种折磨。还不如就这样和平分手,相见不如怀念。”
说到后面,秦蓁蓁直直的看向了颜舜华,就像是要看见她的灵魂里去一样。
她们认识的时间已经超过了二十年,真正熟稔起来的时间也已经有十五年。在很多时候不需要用言语,就已经明白对方为什么要这样做,对方说这些话到底指向的是什么。
颜舜华没说话,等着该回答这个问题的人应对。
“你‘交’的朋友都很不错,看来的确与你情同手足。她提的问题太尖锐了,如果我们真的没有办法处在同一个时空的话,也许真的只能够互相渴望也互相折磨吧。
只是怎么办呢?我没有办法放手,不管你在不在我的身边,你都活在我的心里。”
这话说了等于没说,但颜舜华还是老老实实的原话照搬,鹦鹉学舌了一番。
“‘是想要把自己当成坟墓,去埋葬阿舜’的意思?呵,一个泡泡般的存在,居然也敢如此大言不惭。我就当你是真实存在的好了。
在我们这个时空有一句话叫做,喜欢谁是一个人的事情,如果对方并没有同样的意思,更不曾回应,那便与人无关。”
在眼神压力下,颜舜华当起了现场同声。
“这话颜舜华曾经说起过。她当时怎么回答来着?哦,‘如果当初我死活不开口撩你就好了,如今挖了‘洞’还得自己填。’”
他的话让颜舜华原话照搬后愣了愣,瞬间无语。
什么叫做挖了‘洞’还得自己填?
“你的意思是,阿舜早已经对你做出了回应,你们的事情不单单是你一个人的事情,我们这些朋友‘插’手不得是吗?
沈先生,你是不是忘记了一件事?
阿舜现在已经回到了原来的世界,不管她之前是不是魂穿过,在我们的眼里她一直都在,一直都没有消失过。
也许对于你来说是十几年的时间,但在我们这个世界也许只是一个打盹的片刻。
她就在这里,即便是消失过,也只不过是瞬间而已,只要你不出现,那就是可以忽略过去的模糊的时间片段。
一辈子很长很长,即便是以十年来算,也会有十个十年,而你,只不过是其中之一而已,对于阿舜来说,并不重要。
对于你来说,十几年也只不过是十分之一的时间,忘记虽然有些难,但并不是不能做到的事情。
我们这些朋友一直都秉持着相似的三观,比如时间可以抚平一切的伤痛,而抚不平的,执拗下去通常都不会有好结果,还不如就此掩埋绝口不提,许多事情装着装着就会变成真的。
阿舜的个人世界看起来很小,但是对于我们来说,却是不可或缺的一员。
沈先生既然是一个大家族的掌舵手,那么必然身负重担,有许多为难的事情,硬着头皮也得上,身不由己,更加心不由己,压根就没有必要耗费时间在我们阿舜身上。
你需要承担的是整个沈氏家族的命运,稍有不慎,满盘皆输,覆巢之下,岂有完卵?
不管是从理智出发也好,还是从情感出发也好,我们都不希望阿舜受到丁点伤害,而你,实话说,条件实在是太不够看了。
即便你对阿舜的感情再真挚再深厚,你的出身注定了,你没有办法百分之一百的为她一个人付出。
作为她的朋友,作为她的姐妹,你认为我们这些人会同意你进入我们的世界吗?
阿舜是个安静的人,即便是放‘浪’形骸大哭大笑的疯狂时刻,也都能很快的找到方法冷静自持,回归到日常‘波’澜不惊的生活。
一直以来她都尽量活得纯粹,她讨厌复杂的东西,非常非常的讨厌代表着麻烦的一切人事。
我们这些朋友也尽量的满足她的要求,所以平日里从不会轻易惊扰她。
我们都知道,她非常的享受独处,假若只能够在独处与朋友之间选择一个的话,即便内心难以割舍,她也会选择独处而不是我们这些朋友。
并不是说我们这些朋友不重要,也并不是说她不珍惜我们之间的友谊,只单纯的因为,独处于她而言,是像空气一样,存身立命的必需品。
你这样过于复杂的人,只会搅得她的人生一团槽。
如果你没有意识到这一点的话,你压根就没有爱到深处。
如果你的确深爱她,你必然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那么就该明白这是上天对于你的警告,也许也可以说是礼物,让你能够使阿舜重新回到原先的轨道上,获得岁月静好的可能。”
对于一些观点,大体上颜舜华是赞同的,但是就此翻译过去却让她觉得压力山大,莫名其妙的,她觉得他会生气。
能不说吗?
她无声的用眼神抗议着。
抗议无效,赶紧告诉他,让那个男人识相点,快点消失。
秦蓁蓁不是御姐,但在遇到关键事情上,她向来雷厉风行,比意志坚定心肠冷硬的男人还要男人。
颜舜华抿‘唇’,与闺蜜对峙起来。
这是她的事情,她自己能够处理,如果不能处理的话,她会向她们寻求帮助,但不是现在。
现在她自己还一头雾水当中,即便有些明了,记忆却不复存在,哪怕她心底里直觉的相信那个男人,理智上却仍旧需要时间来仔细捋一捋事情的来龙去脉以及细枝末节。
她需要时间,而不是在仓促之中就判了别人死刑。
秦蓁蓁却双手环‘胸’,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意思不言而明。
别废话那么多,赶紧传话,不管怎么样,做决定的也不会是她一个人,更何况其实在她们这些朋友看来,这样的一段匪夷所思的关系,不管是谁做决定都没有用。
因为时空的原因,存在的人也等于不存在,其他的一切问题都是扯淡。
颜舜华毫不示弱,并不是说她在维护他,她只是觉得自己应该慎重一些,因为她直觉那不是幻相。
应该说他已经证明了他是活生生的人,只不过因为条件限制,所以她没有办法亲手触‘摸’到他,也因为自己的缘故根本就没有办法想起来,但是这并不代表他不存在。
这不是因为时空不同的缘故,就可以抹杀掉他们曾经‘交’往过的事实。
如果她没有失忆,不,如果她没有回来,她依旧留在了大庆,那么如今他们应该正处于新婚燕尔的时期。
哪怕如今什么具体的细节都想不起来了,可是只要互换一下角度,站在他的立场上去想一想,如果那个人换成了是自己,失去了心爱的人,她也会发疯的。
一年之后重新联系上对方,她也会欣喜若狂,被人质疑也会心灰意冷,却仍然满心期待,等待着对方醒转,等待着对方想起一切。
如果想不起来,那么就想尽一切办法让对方能够重新爱上自己。
如果没有办法再让他爱上,她也一定不会舍得放手,她会遵循内心的情感,选择静候一旁,默默的注视着他的生活,直到很久很久以后,静水流深。
如果她的确爱上了对方,那么,他必然也是这样想的。
如果他的确如同他所表现的那样,如此深爱她,也必然会了解她的想法。
见两人都不甘示弱,杜砚用手肘撞了撞洪芷萱,“阿布,怎么办?她们大眼瞪小眼的,该不会吵起来吧?太可怕啦。”
她小小声的问道,但是即便再小声,在寂静的室内也还是让人听了个一清二楚。
秦蓁蓁首先转移了视线,离开房间到客厅里去找水喝。
颜舜华也垂下了眼眸。
“你的朋友说了什么难听的话,让你左右为难了?
我大致了解你朋友们的那些‘性’格,当初还想着假若有一天我也能够跟着你回到你的时空去,也相当于陪你回娘家了,所以你总觉得应该提前给我打一针强心剂。如今想来你还真的十分有先见之明。
说吧,夫人,为夫可不是玻璃心肝,没那么容易碎成渣的。”
久等不见回音,他猜了个*不离十,终于开口询问。
&bp;&bp;&bp;&bp;颜舜华披衣下‘床’,也跟着来到客厅里。。
秦蓁蓁正在阳台上逗‘弄’‘花’栗鼠,见她们都跟了过来,便直起腰,开始拨‘弄’富贵竹的叶子。
她生气了。
颜舜华很快就获得了这一个认知。
“我没有嫌弃你‘插’手的意思。如果我们之间的立场互换,我相信我也会不顾你的心情强行介入。
刚才没有站在你的立场上考虑问题,让你情绪受伤,很抱歉,是我不对”
秦蓁蓁转过身来。
“你还知道你没有把我放在眼里?果然是‘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仇。
就算他真的是你的男人,是你认定了要共赴一生的人,但是现实就是他根本就不可能出现在我们的生活里。
作为你的姐妹,我能不担忧吗?我要是不着急上火,你就该抓瞎了。”
颜舜华脑袋上挨了一个咯嘣,也不敢抗议,老实地垂着头。
他适时地开了口,“怎么不说话了?你挨批了?没关系,把她的话转述过来吧。如果换作是从前,我还是能够听见你所听到的一切东西,就用不着这么麻烦了。
看来往后我们还得加深联系才是,多多说话,说不准哪一天就又恢复从前那样,你经历我正在经历的一切,我也经历你正在经历的一切,不管煎熬还是顺境,我们都共同面对共同承担。”
“好啦,好啦,你别垂头丧气的,她不是原谅你了吗?快点说吧,你把话直接翻译过去不就得了?
不管怎么样,我觉得蓁蓁说的对,这的确不是你一个人可以决定的事情,而且怎么说呢,我们本来就是无话不谈的朋友,不用避讳那么多。
再说了,如果因为这样,阿沈就生气了,他也不配做你的男人。他想要娶你,可得经过我们这些人的批准。”
“对,对,对,阿布说的对,你就老老实实地当传话筒就好了嘛,干嘛纠结这么多?你可不能重‘色’轻友,再怎么样,我们也是一起长大的情分。”
洪芷萱话音刚落,杜砚就附和不已。
颜舜华还想说,如果换作是在大庆的话,她如今算是已婚‘妇’人,是律法上承认的沈夫人,除非他休妻,否则没人能更改这一个事实。
她不想引起朋友们群起攻击,所以乖乖照办。
他沉默了很久。
“如果换作是记忆仍在的你,肯定不会把原话照搬过来。你会考虑我的立场,也会考虑朋友的立场,但最要紧的,是你会坚持自己的立场。
颜舜华,你该好好休息,等你情绪好些,我再联系你。如果你想联系我,那就努力想起我的名字吧。替我跟朋友们问声好。”
这一次他没有开玩笑,说完就消失了。这种感觉很难形容,反正颜舜华就是明确的知道,他与她中断了联系。
她双手一摊。
“他让我跟你们问声好,还有让我好好休息。
我想大概意思,他是想表达——你们作为朋友有权利因为关心则‘乱’而‘插’手,但是他作为丈夫也有权利拒绝回答,他只需要对妻子负责,也只会对我负责。
然后就中断联系了,短时间内不会再找我。他希望我能够想起他来,主动联系他,而不是为你们两方的立场而动摇,忘记初心。”
洪芷萱两眼放光,吹了声口哨,杜砚又拐了她一手肘。
秦蓁蓁挑了挑眉,这人走得这么干脆,反击得漂亮,让她像是一拳打到了棉‘花’上。
“他这是釜底‘抽’薪?还不错,有点脑子。既然走了,那我们小聚一番吧,吃过饭去医院看看,确定一下脑部有没有异常。
要是没有,再去看心理医生。”
她一锤定音,颜舜华没反对。
四人简单地吃过一顿饭,颜舜华就被簇拥着去了医院。
翌日下午,得到了检测结果。
没事,她身体健康得很,实际上因为多年运动,她的身体要比同龄人年轻强壮得多,医生笑着说起码得年轻个十岁。
她只是听听而已。
即将三十而立的年头,不会再去梦想过二十岁的生活,即便能够再一次回到青‘春’焕发的时候,她也不愿意。
面对自然的老去,人应该顺势而为,而不是逆流而上,否则伤害的只会是自身。
当然,如果把漫长的一生比作是一天的话,那三十岁也不过是上午的光景,这是一天当中太阳不缺乏热度却又不会灼伤人的时刻,既有诗意也有远方。
接下来,在朋友们的陪伴下颜舜华又去看了心理医生,做了心理上催眠检测,结果显示一切正常。
“没道理,如果你的确经历过的话,应该会看出些许不同来才对,即便没有经历过,他是你意想当中的人,更应该……”
洪芷萱示意秦蓁蓁别说了,杜砚则笑着打哈哈。
“正常不好吗?我们可以放心啦。不管是真是假,阿舜都好好的,没有受到不好的影响。”
“没事,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我不会介意的,你们都是为我好。如果是旁的人说的话,即便是为我好,我也未必听得进去。”
得到了两个不错的结果,颜舜华心情安定了许多。
正如杜砚所说,这说明不管情况如何,最起码她还是正常的。
没有人喜欢被人说成是神经病的,尤其是原本一切正常的人,只不过是因为与多数人相比出现了不一样的情况,所以被人说成如斯,那也实在太过了。
“你们不觉得她说话文绉绉的吗?就算一切正常,也让人觉得别扭。算了,看你这两天也没什么不舒服的地方,我们还是好好地出去玩一场。”
秦蓁蓁松了口,所有人都轻松了,于是便径直回了公寓,带上旅行箱就急奔机场,飞到冰天雪地里玩了两天滑雪,这才各奔东西。
临分别前,每一个人都与颜舜华抱了抱。
杜砚希望她不管怎样都好好的,洪芷萱祝福她找到的真命天子是个有趣又‘迷’人的,秦蓁蓁依旧神情淡淡的,只叮嘱她有事记得打电话。
颜舜华乖乖点头,一一送上了飞机,才独自回了家。
她约了父母。
&bp;&bp;&bp;&bp;她并不想两家都去,所以便约了父母在一家常去的餐厅相聚。
她到的时候,父母俩正面对面相对坐着,相对无言。
“爸,妈。”
“哎,到了?”
“怎么还拖着行李箱,你是从外地回来吗?”
颜父颜奇峻,年纪大了之后,就像大多数的老人那样,开始怀旧,见到长‘女’尤为开心。只是因为年轻的时候与孩子缺乏沟通,所以尽管面对面,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颜母骆樱倒是自在一些,作为‘女’‘性’,即便曾经是个‘女’强人,专注于事业,却也不失天‘性’中的细腻,对长‘女’谈不上关心备致,近年来关系也和缓许多,偶尔唠嗑几句家常,也自然而然。
颜舜华点了点头,见两人面前的桌子上没有饮料与食物,心知他们应该也是刚到不久,便拿来菜单点菜。
“是跟朋友们出去玩了?今年国庆,要和妈妈一家去滑雪吗?听阿澜说你滑雪滑得很好。”
颜舜华顿了顿,又点了几样喝的,才看向骆樱。
“已经跟阿布她们说好了。下次吧,下次再和你们去。”
“怎么又约好了?每次你都说约好了,妈妈想和你出去玩一次还真是难。要不这样,你阿武哥说想去冲‘浪’,你也喜欢冲‘浪’,你们几兄妹一起去?”
骆樱兴致勃勃地跟颜奇峻说着去哪去哪好,颜舜华闻言却脸‘色’微变。
颜奇峻同样没有察觉到‘女’儿的异样,极力鼓励她一块儿出去玩玩。
“正好阿源两兄弟也想去,既然你擅长,就找时间教教他们。
你现在单身,正好可以和兄弟姐妹们走的近一些,玩的多一些,将来我和你妈妈老啦,也能够放心,你身边不管有没有人,兄弟姐妹们也都会看顾你一二。”
颜舜华垂下视线,“有机会的话,我会找他们出去走一走的。
爸妈如今还年轻,也别提什么老不老的话,‘女’儿希望你们两个能够长命百岁,长长久久的看着我,一家人一起变老才好呢。”
骆樱笑了,把手放在‘女’儿的手背上。
“你真的不打算结婚啦?这几年我看你一直都没有找对象的意思。
其实跟异‘性’朋友出去玩一玩也是‘挺’好的,就算不能够步入婚姻殿堂,多认识一个人也就多一条路,不管怎么样,还是得有个说的上话的伴才好。
我和你爸爸没有给你起到好的榜样,真的觉得很抱歉。
但你看其实我们也一直在努力的追求属于自己的幸福,现在的家庭也各有各的难处,可我们各自也经营得不错,弟弟妹妹们也都‘挺’愿意亲近你的,就连你阿武哥,也时不时的会问起你来。”
颜舜华抿‘唇’,“妈你与其说我,还不如‘操’心一下武哥。
他已经三十多岁的人啦,别总拖着不结婚。如今的‘女’孩子要求的都是高富帅,男人年纪大了,也会不吃香的。
叔叔虽然嘴上不说,但是心里应该也担忧着。但他是男人,有时候说话并不太合适,妈虽然是不是武哥亲妈,可处的关系还不错,我觉得你不妨提点提点他,让他赶紧结婚让你们俩早日带上孙子。”
骆樱笑的眼睛都快成一条缝了。
“果然还是闺‘女’贴心,你啊,就是妈妈的小棉袄,哪怕现在年纪大了,可是在妈妈的眼里你也还是个孩子呢,别‘操’心我。
我跟你叔说都不知道说过多少遍啦,催得你阿武哥这两年都不太敢回家,见到我就跟老鼠见到猫似的,狂躲。
后来催得紧了,他就每一回都拖你下水,说你什么时候结婚他就什么时候结婚。
你倒好,经常连人影都见不着,好不容易见上一次了,妈妈就让你出去找个人先谈谈恋爱,你却也反过来拖他下水,你们兄妹俩可真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啊。
该不会是串通好的吧,就想着要糊‘弄’妈妈我这个老太婆?”
颜舜华扯了扯嘴角,刚好服务员开始上菜,她便叫了一杯白开水,一气喝了。
“饭前喝那么多水怎么成,待会还怎么吃东西?
你别学小‘女’生的那一套,减什么‘肥’,你已经够瘦的了,再瘦下去就该变成纸片人啦,一阵风都可以吹倒,难道你要被人笑话是弱不禁风的林妹妹吗?
你阿武哥之前就说,你这两年太瘦了,他看着都心疼。”
颜舜华原本正在喊颜奇峻起筷,闻言颤了颤,到最后还是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吃菜。
骆樱也端起碗来,吃了没几口就开始往‘女’儿碗里不停地夹‘肉’。
颜舜华只觉得心里闷涩得紧。
“多吃点,多吃点,我的‘女’儿就该吃的白白胖胖的。你不知道,不管是哪个时代,做婆婆的都希望儿子找的媳‘妇’好生养,长得珠圆‘玉’润一些,她们才会喜欢。”
骆樱碎碎叨叨个不停,毕竟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见到‘女’儿了,所以刹不住。
颜奇峻夹了几块糖醋排骨到骆樱碗里去。
“吃吧,吃吧,食不言寝不语,吃个饭你怎么能说那么多话?这么多好吃的都堵不了你的嘴。”
“哎,我难得见‘女’儿一回,多说一点怎么啦?反正再唠叨再多话再嘴碎,你也用不着跟我过生活,你怕什么?
看在你还记得我喜欢吃糖醋排骨的份上,我大人不计小人过,哼。”
毕竟曾经夫妻一场,见颜奇峻脸‘色’不好,骆樱适时地住了嘴。
颜舜华只管埋头吃饭,不管他们两个夹多少菜到她的碗中,她一律照吃不误。
“要是国庆没时间,过年的时候总有时间吧?到妈妈家来过年吧,弟弟妹妹们都喜欢你,你阿武哥也想你想得紧。
妈妈跟叔叔其实在为你阿武哥打算的时候,也没有落下你哦,留心了好几个人,就等着你什么时候有空去看看。
这些人条件也都不错,长相俊,家里有背景不说,自身的能力个个都‘挺’拔尖的,最重要的是哪怕他们本事大,但脾气却并不大,绝对不会是那种会跟你吵架打架过日子的人。”
颜舜华不吭声,只是沉默的喝着白开水。
淡而无味,却是生命必需品,品质好的,可以让人喝出甘甜来,品质不好的,却会让人满嘴都是漂白剂的味道。
&bp;&bp;&bp;&bp;见‘女’儿不说话,骆樱朝前夫使了一个眼‘色’。
颜奇峻心领神会,“去见一见也没有什么,反正也就是吃一顿饭而已,大不了你觉得不满意,坐下喝几杯茶,就找借口说有急事离开。”
“你爸说的对。
嫁汉嫁汉,穿衣吃饭,从前找男人,就是要找会过日子的人。现在时代不一样了,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都有手有脚的,可以自己赚钱。
我们家经济条件不错,最要紧的是你也是出得厅堂入得厨房,不管是阳‘春’白雪还是下里巴人,样样都能玩得转放的开,所以你可以往高里挑,挑‘花’了眼也没有关系。
你也别怪爸爸和妈妈唠叨,的确是年龄到了,你自己都会说男人年纪大了也不吃香,‘女’人更甚。在这一方面,我们‘女’的天生就处于弱势。
就算不怕将来嫁不出去,但是你总得为后代着想吧?
‘女’人一过了三十五岁,卵巢就会自行衰老,这种趋势简直就是不可逆转的,不管你再擅长保养再努力运动都没有用。
爸爸妈妈还想着能够抱一抱外孙呢,趁我们两个还年轻,到时候你孩子生下来,不管是‘交’给哪一家养,我们都保证帮你带的好好的,让你没有后顾之忧。”
颜舜华看着父母,耳中听着他们两人一唱一和的演着双簧,不由自主的就想起小时候一些场景来。
在很小很小的时候,他们两个的感情还十分要好。那时候各自的工作虽然也开始忙碌起来,但不管如何总会‘抽’出一些时间来,带着她这个唯一的‘女’儿出去耍。
那是她在还拥有那个唯一的家的时候最为开心的日子,也是唯一记忆最为清晰的充满了欢声笑语的日子。
她的父母也像现在这样,总是在她的面前一个扮黑脸一个扮白脸,好说歹说,为的就是想要她开心,希望她能够按照他们所教的那样,稳稳当当一步都不出错的生活,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长大。
那个时候他们配合起来天衣无缝,即便是如今他们早已离婚多年,却也仍然能够配合得相得益彰。
她突然之间就觉得有些厌倦起来,讨厌被喋喋不休的催婚,讨厌想起从前那一些太过快乐的生活。
她一个人长大也‘挺’好的,没有变成失心疯,没有‘精’神分裂,没有神经衰弱,没有身体孱弱得真正的弱不禁风。
她是孤单,但并不寂寞。她有一份正经的工作可以养活自己,更重要的是可以让自己过上想要过的生活。
安静的,简单的,纯粹的。
这么多年都过来了,她已经非常非常的擅长与自己相处。
人的一生当中会有许许多多的人会成为自己生命里的过客,不管是父母还是兄弟姐妹,不管是亲戚朋友还是朝夕相见的邻居,认真说来,通通都是擦肩而过。
有些人陪伴你的时间很长很长,但是期间对你付出的却未必全都是真心。有些人与你相处的时日很短很短,但是却倾尽心力认认真真地陪你走上那么一程。
但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不管是长久还是短暂,都比不上一个人随意之间的举手投足。
一个人生命旅途里最为重要的伴侣不是父母,不是兄弟姐妹,不是朋友邻居,甚至也不是恋人配偶,而恰恰是自己。
终生相伴,如影随行。
颜舜华不明白,为什么那么多的人终其一生都在追求着别人的作陪,放着自己这个最好的伴侣不去‘花’时间相处,反而是‘浪’费诸多的‘精’力在外人身上。
人是一种群居动物,但是群居动物并不总是时时刻刻与自己的亲朋好友或某个特定的人在一块儿。
他需要自己的领地与空间,也会需要独处的片刻,可是随着科技的发展时代的进步,越来越多的人沉‘迷’于热闹之中,或者说沉‘迷’于这一番热闹所筑就的虚假的繁荣上头。
“你妈说的也不错,带孩子方面,我们两家都可以帮你,不管是谁,你都应该可以放心才对,也就是添双筷子添个碗的事情。”
颜奇峻的话却惹来骆樱的白眼。
“带孩子要是那么简单就好了,你当他们是阿猫阿狗,喂饱了就行吗?还得陪玩陪睡,学会哄孩子。就你这老古董的想法,‘女’儿放心把孩子‘交’给你,我可不放心。”
“怎么就不放心了?带孩子而已,多大一件事,能比做生意还要难?
这么多年来我们经历过多少事情?可以说在各自的战场上过五关斩六将,一路风风雨雨的,还不是就这样走过来了。”
颜奇峻并没有当是多大的一件事。
“要是生了‘女’儿,就让你妈带,要是生了儿子,就爸爸帮你带。
男孩‘女’孩的教导方法可不一样,‘女’儿就得宠着,富养,男孩子就得严格要求,不能什么事情都顺着他,否则将来长大了,可得无法无天。”
“你说的倒是好听。也不见你对你自己家的小儿子少宠一点点。做爸爸对儿子都宠溺成这样了,要是做外公那还了得。”
骆樱的话马上引来他的反驳。
“别说的好像你就不宠你自己家的孩子一样,那几个小的你还不是宠的不要不要的?
整天都炫耀来炫耀去的,恨不得天天带在身边,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那是初婚,谁能想到你都已经二婚了,还对婚姻生活如此兴致勃勃。”
“颜奇峻,我们好不容易聚在一起,你非得这样‘激’怒我吗?别说的好像你如今的婚姻生活就过的不幸福一样。
当初离婚你也是十分爽快的……”
骆樱的话戛然而止。
颜舜华将抹过嘴‘唇’的纸巾随手扔在了桌面上。白纸轻飘飘的,没什么重量,但是此时此刻这个动作却让两人的呼吸为之一窒。
“短时间内我不会去相亲,也不想要结婚。”
想起那个有着熟悉的声音却依然让她一头雾水的男人,颜舜华顿了顿。
“我早就成年了,即便在爸妈的眼中还是个小孩子,但是你们忘记了一件事情,在很小的时候,我就已经开始照顾自己。
不管是吃喝拉撒睡,还是情绪起伏,我都把自己照顾的‘挺’好的。
不管你们想不想要承认,不可否认的事情就是,我非常擅长自得其乐,相应的,在需要你们管我的时候你们没有约束我,所以如今我早就不习惯来自于你们的束缚。
我知道你们是为我好,所有的一切关心与担忧,都是在爱的名义下进行的。
我很高兴,你们依然把我放在心上,依然深爱着我,把我当做是你们唯一的那个不可替代的爱情的结晶。我是你们曾经拥有过的美好过往的见证,是你们如今能够和谐共处谈笑风生的桥梁。
但是爸爸妈妈,一切都已经过去,过去的一切我不再放在心上,但并不代表我就没有因为你们的关系而黯然神伤过。”
说到这里颜舜华又顿了顿,像是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就这样静静地望着他们俩。
颜奇峻与骆樱都不由得愣了愣。
“你这是怎么啦?是遇到什么伤心的事情,所以才会想起小时候不愉快的经历?我们那个时候太年轻了,事业心又太重,所以没有照顾好你,真的是对不起。如果重来一次,爸爸和妈妈一定会做的更好,即便最后还是没有办法挽救婚姻,也一定会妥善安置好你。”
颜舜华摇了摇头,不由苦笑。
“不,你们应该早一点离婚的,不应该因为我而痛苦的捆绑在一起,以至于后面的那些年双方都过的那么痛苦。
如果早一点离婚的话,我那时候也还小,过一段时间也就会淡忘掉所有的痛苦,也不至于在成长的过程当中,逐渐逐渐的感受到你们两人之间的裂痕在不断的扩大,想要帮忙却又无从帮起。”
那种看着自己的家一步一步的毁掉,从完整的一个家化为点点碎片的无力感,让她感受到了命运的恶意与无常。
所以在少年时代,颜舜华对婚姻与家庭生活有了幻灭感。
她相信爱情的存在,却不相信白头偕老就一定会是幸福的体现,实际上,许多婚姻关系连携手百年都做不到。
“你们如今能够心平气和地坐下来,平心静气地说话,不管是为了我,还是因为你们自己早就从当初的噩梦中惊醒过来,我想,那也很不错了。
你们对我尽了力,也为对方努力过。所以不必对我心怀愧疚,就算年少时接受不了,如今的我却能够站在你们的立场上看待往事。
很久很久以前,我就已经学会纾解自我悦纳自我,成年以后我也都是自己在承担自己的生活,有工作,有朋友,有自己独处的空间,也有与同伴相处的时候。
你们如今有自己的家庭需要经营,所以别忙活着我了,如果我有困难,需要你们帮助的话,我一定会开口的。
你们是我的父母,我不会跟你们客气,就像在你们的心目中,我永远都是你们的掌上明珠,永远是小孩子一样。
道理是相通的。”
颜奇峻还没有说什么,骆樱就‘激’动起来。
“什么叫做我们自己的家庭?爸爸妈妈的家难道不是你的家吗?难道你想要永远呆在你自己的小公寓里面生活?你已经快要三十的人了,怎么想法还是那么天真?
时代在进步,但是整个国家的观念这还是很落后的,与其说是落后,不如说是长久以来根深蒂固的思维习惯。你现在不趁着年华正好的时候找个好人家嫁了,将来想要找个合适的人就难了。
你会被人指指点点,我们也会被人戳脊梁骨。爸爸妈妈的家永远都欢迎你,但是爸爸妈妈也会有老的一天,我们不可能真的看着你也一块变老的。
就算我们真的能够长命百岁,我们百年之后,你却还有大半生要活,你想要后半辈子都孤零零的一个人过吗?”
颜舜华蓦地就想起那个男人来,他醉生梦死的时候曾经发过誓,不管是上天还是入地,都会把她找出来。
于是她笑了笑。
“不,我只是在表达我的婚姻观点而已。妈妈你用不着这么‘激’动。我并没有非要单身不可意思,只是如果遇不到合适的人,我也没想着要将就。
吃住不愁,也有自己感兴趣的爱好,有谈得来的朋友,我可以一辈子都一个人生活。
结婚与维持婚姻的成本很高,单身生活的成本也很高,两者有利有弊,我想我都能接受,也能承担。
妈妈还是别‘操’心我了,去给武哥当红娘去吧。”
骆樱听完之后更加生气了。
“完全是胡说八道,你别以为我听不出来你是在给我设置一些语言陷阱。
妈妈也不是要求你短时间内找到人结婚,只是想让让你试试看而已。
你连尝试一下都不愿意,却还在试图说服我,企图让我相信你并没有抗拒结婚的意思,你是觉得妈妈老懵懂了是吧?
你阿武哥自有他爸负责,用不着你担心,也用不着我‘操’心,你别总是一谈到这个问题就拿他来当借口。
他虽然比你大,但他是男人,你是‘女’人,年龄的紧迫‘性’根本就不能比较。
要不是你和阿武是兄妹,我直接就把你们两个送作堆算了,省得我看着心烦!”
骆樱气呼呼的,颜奇峻冷眼看了许久,终于皱眉。
“我看你才是失心疯了,胡说八道。阿武人再好也不行,你做妈妈的怎么张口就来,羞也不羞?皇上不急太监急。”
“我怎么失心疯了?你自己不也是着急上火的,像热锅上的蚂蚁?别说的好像就我一个人担心‘女’儿。
阿武要不是个好的,就算是我亲儿子我也懒得提起来。
反正两人也都处得好,干脆试试算了,这个不愿娶那个不愿嫁的,搞得里外不是人,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你们这个身体有问题那个心理有‘毛’病。”
“骆小樱!注意你的措辞!别鹦鹉学舌,什么‘乱’七八糟的话都学给孩子听,你烦不烦?!”
“颜奇峻,‘女’儿是我生的,你不着急我心疼!还有,我烦都是我的事,我们早就掰了,又不用你负责收拾烂摊子,你恼什么火?!”
一日夫妻百日恩,情未断缘却尽,相见不如怀念。
&bp;&bp;&bp;&bp;千里的父亲是一名机械师,属于中级人才,但即便这样,他想申请入住c级以上的城市也十分困难,必须不断积累贡献点,达到标准后,才能获得迁移资格。卫父想给千里一个更好的生活环境,可惜就在即将达到目标时,他却死了。
千里默默地查阅着卫父卡上的信息,心中酸涩不已。在身边时,像空气一般理所当然;失去时,才感觉无可替代。她甚至还没来及见他最后一面。这个星球的科技虽然发达,却存在着各种不可预知的危险。她没有时间悲伤,整理好思绪,跟着车队匀速前行,他们这一组的目标是五区d级第七城。
这时,悬浮车的电脑中传来警备官的声音:“所有人注意,原地休息2小时,7点30分准时出发。
众人连夜赶了几个小时的路,‘精’神都十分萎靡,获准休息后,无不松了口气。
千里并没有离开悬浮车,只是靠在车椅上闭目养神,感知最大限度地向外扩散,以确保周围没有浊化生物的踪迹。
半梦半醒间,感知范围内突然出现‘波’动,几股‘阴’晦的气息刺‘激’了她的大脑。千里猛然惊醒,仔细感知,随后脸‘色’大变,迅速开启通讯道:“警戒!有大群浊化生物朝这边跑来,距离不过两千米,预计两分钟之内就能赶到。”
所有人都惊动了,危难临头,也没有人注意发出警告的是个小‘女’孩,他们迅速启动悬浮车,顾不上保持队形,各自奔逃。
千里并没有动,而是拿出武器做好战斗准备。断后的士兵恐怕已经凶多吉少,这么短的时间是逃不了多远的。悬浮车最多离地三米,在夜间不适合加速行驶,容易撞上山林,致使车毁人亡。在这样的情况下,还不如留在原地,和浊化兽拼死一战。
千里再次开启通讯:“浊化兽数量在100以内,建议集中火力,进行灭杀。”
警备官富勒马上安抚躁动的众人,他在监视器上也发现了浊化兽的影子,以这样的速度,双方很快就会遭遇,慌‘乱’只会造成更大的伤亡。
可惜冷静的只有少数几人,冲撞声、惊叫声、怒吼声此起彼伏,场面一片‘混’‘乱’。
随着几声嘶吼,一只只浊化兽冲入车群,在巨大的冲击之下,悬浮车就像纸糊的玩具一样,被一一破坏,一部分人很快暴‘露’在浊化兽的利爪之下。
千里待在车队的最外围,靠近一块巨大的石壁。她拿着武器躲在悬浮车的后面,周围一片‘混’‘乱’,普通人类完全不是浊化兽的对手,它们在速度、体能以及攻击力方面占据绝对优势,更别说只要被它们小小咬一口,浊气就会侵蚀全身,没有净化‘药’水,瞬间就会陷入疯狂。
警备官的身手不错,可惜没有组织起有效的反击,很快被浊化兽压制,败亡只是时间问题。
千里浑身冰冷,开始还以为能与浊化兽对抗,如今看来,自己真是太天真了。没有坚实的掩护体,民用器械在中高级浊化兽面前形同废铁。
听着周围的哭嚎,她拿着武器的手止不住颤抖起来。
“救命!”不远处传来一个‘女’人的呼喊声。
一只浊化兽猛地向那‘女’人扑去,几下就将人分尸啃食,‘女’人附近还有一名不过8、9岁的孩子,眼看就要步上他母亲的后尘,千里一咬牙,举起武器扣动了扳机。
一条火舌喷‘射’到浊化兽身上,却只留下了一道碗口大的伤口。高科技武器威力并不小,火焰‘激’光,能够‘射’穿钢化墙壁,可是对高级浊化兽的杀伤力却有限。很不幸,眼前这只显然就是一只高级浊化兽。它被打伤后,愤怒地朝千里这边望来。千里只感觉头皮发麻,一动也不敢动。刚才攻击完全是下意识的行为,如今看来自己还是太冲动,以卵击石只会自取灭亡,连自保都做不到的人如何救得了别人呢?
千里感觉死神已经来到身边,却不想那只浊化兽并没有攻击她,反而低吼着退了几步,然后再次转向那个孩子,一口咬入嘴中,朝另一群人扑掠而去。
怎么回事?那只浊化兽为什么不攻击她?千里呆在当地。
就在愣神间,脑中的画面有如一幅人间地狱图,还活着的人类屈指可数,到处是残肢断臂和破损的机械部件。浊化兽们尽情地享受着美食,践踏着人类的血‘肉’之躯。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千里晕眩‘欲’吐。她此刻无比庆幸自己是个瞎子,否则满眼血‘色’的世界,足以令人崩溃。
尽管以前查阅过有关兽‘潮’的记载,但真正遇到才知道文字的描叙是那么苍白,凶残暴虐都不足以形容这些浊化兽的疯狂。它们就算吃饱了,也不会放过一个活物。
奇怪的是,它们却不靠近千里。
千里一动不动地站着原地,直到太阳升起,四周除了她,再无一个活人。
大部分浊化兽已经离开,只有零散的三两只在附近游‘荡’。它们无视千里,千里在疑‘惑’的同时,也渐渐平静下来。
她小心地返回自己的悬浮车,打开电脑,立刻听到有关这次兽‘潮’袭城的新闻。
“……初步统计,浊化兽的数量在三千左右,5d09的民众虽然提早撤离,但许多人依然没有来得及逃过兽群的袭击,五千民兵无一幸免,平民伤亡预计在六万以上……”
千里浑身冰凉,仅仅一个晚上,竟然就造成了如此巨大的伤亡,除了被浊化兽直接咬死的,大概还有因为浊气侵蚀发狂而造成的死亡。
其他城市早就收到了情报,可是并未派遣军队来救援。兽‘潮’的危险不是靠人数能解决的,空中支援也起不了太大的作用,除非他们用大范围攻击武器连平民一起消灭,同时还得保佑没有飞行浊化兽,否则来多少都于事无补。
千里查询了一下路线,此地距离最近的城市只有三个小时的路程,不过沿途有不少浊化兽。虽然她好像莫名其妙地不会受到攻击,但她不能抱着侥幸的心理从浊化兽中间穿过去,若是它们突然又有兴致了,那么只要一只就足以把她踩成碎末。
&bp;&bp;&bp;&bp;千里醒来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她足足睡了十个多小时。.: 。
这个时间显然不适合赶路,千里稍稍梳洗之后,一边打开广播一边补充食物。5d09已经确定沦陷,除了浊化生物,城内再无一个活人。像这种边缘小城,重新再建并不难,难的是选址。自从确立第一护林法之后,任何集团或个人想要在规定区之外整地建房,都必须经过联合政fǔ的批准。d级城的平民只能在c界之外居住,而且不能大规模破坏植被,否则将遭到严厉制裁。
鉴于5d09人口比较少,政fǔ决定将生还者分别划入d区其他城市。千里查看了一下自己的微型电脑,里面有一条信息,要求所有生还者在五天之内将自己的身份d发送到第五区的中心智脑,以便统计人数。未在规定时间内发送信息的,将划为死亡人口。
千里可不想成为黑户,所以依照程序发送了自己的身份d。这个星球的人一出生就会配备一张身份卡,用于识别身份,存储点数,记录贡献度等等,属于多功能智能d卡,可以直接在电脑、商场、自动柜员机、无人充能站等地方使用。
等中心智脑统计完人数,确认卫父死亡后,作为‘女’儿的千里将直接获得卫父的点数和贡献度。
心里又忍不住难受,千里甩了甩脑袋,决定找点事来分散一下注意力。从口袋里拿出那个拥有纹路规则的金钱槭,细细摩挲了一下,椭圆形叶面十分柔软,约有三四毫米厚。这样的材质可不好刻画,一不小心就会‘弄’破。
千里拿出刻刀,将金钱槭平放在桌子上,认真地感知了一下纹路的轨迹,然后开始动手。
感受着灵气的流转,千里仿佛进入了一种玄妙的状态,复杂而奇特的纹路图案慢慢在脑中放大,像有生命一般,雀跃,‘激’‘荡’,急切。
收刀,完成。千里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喜悦的神‘色’。桌上的金钱槭闪闪发光,浅黄‘色’的光晕忽隐忽现,直到完全消失,原本柔软的叶片变成坚硬的圆环,中间有一个小孔,看起来就像一枚铜钱。灵气凝固,浑厚而温润。
手心又是一热,像是品尝到什么美味一般满足。
千里笑了笑,拿起这件东西翻来覆去地研究,想知道它有什么特殊作用。可惜始终不得其解,无论是抛,是转,还是吹,都没有特别的变化。无奈,千里只好先将它扫入电脑中,取名“金钱环”,附上纹路图和说明,以待以后补充。然后穿了根绳子,将金钱环挂在脖子上。
不知不觉已经凌晨1点,千里打算再休息一会,到6点就出发。
清晨,休息充足的千里一边驾着悬浮车朝目标城市行驶,一边用感知搜寻附近带有纹路的植物。d界的地域范围,植物比较稀松,多为平原山石土丘。难怪兽‘潮’基本都发生在d级城,而且浊化速度比较快。据说级城四周林木茂密,防御极高,可以连续抵挡十次以上大规模的兽‘潮’袭击,而且浊气无法渗透,可以说安全无虞,是下级城所有平民向往的天堂。
千里是没有资格进入的,卫父攒了十几年的贡献点,连c级城居住权都申请不到,更别说级了。
正在这时,千里神‘色’一沉,在她的感知范围中出现了一个人影,速度很快,似乎在追击一头野兽。不过一会,野兽就被那人击杀。接着,那人开始生吃野兽的尸体。
是浊化人,而且是带有异能的浊化人。
千里加快了行驶的速度,希望尽可能地远离那个人影。按理来说,浊化生物都喜欢待在浊气浓厚的地方,灵气会让它们很不舒服。故而在一般情况下,浊化生物是不会主动踏入接近未被浊气侵蚀的地方,除非像兽‘潮’一样,因为浊气异变而引发野兽暴动。
但是,那个浊化人是怎么回事?难道是刚被浊化不久的人?也是从5d09出来的吗?
不多时,千里发现那人竟然尾随在她身后,大约保持在五百多米的距离,腾挪奔跃,身手敏捷。显然,这人在浊化之前就是一名强大的异能者,而5d09是没有异能者的。
千里神经紧绷,开启了最快的速度。她快,那人也快,根本无法甩掉。
他想干什么?千里握紧武器,手心冷汗直冒。悬浮车开到一片密林附近,千里调整速度,嗖地一下钻了进去。
浊化人似乎停了下来,不过一会就消失在她的感知中。千里松了口气,这片林地灵气比较充沛,浊化人应该不会进来。
天‘色’渐暗,千里只得寻个相对隐蔽的地方停下来休息。本来她这会应该到达下一个充能站的,结果被那个突然出现的浊化人追赶,走了岔路,在野外‘露’营,可是需要万分小心的。
升起火,千里刚吃了点东西,就猛地一跳,将‘插’在‘腿’上的武器拿出来,靠在悬浮车边全身警戒。
在她的感知中,那个浊化人的身影又出现了。随着他越来越近,千里的心也越来越沉,现在跑已经来不及了。
这时,浊化人在离千里不到五十米的地方坐下来,开始啃吃手中的生‘肉’,眼睛却时不时注意千里的方向。
这个浊化人有些奇怪。千里缓缓放下武器,她想起那天浊化兽面对她时的反常,不攻击,反而避开。这个浊化人同样没有攻击,却莫名奇妙地跟踪她。据她所知,人类一旦被侵蚀,理智会慢慢被嗜血暴虐所替代,除了最基本的饥饿感,再也不会思考其他事。像跟踪这样具有导向‘性’的行为,怎么会出现在一个浊化人身上?
千里心中疑‘惑’,决定好好观察一下。浊化人若真的要杀她,她是无论如何也跑不掉的,还不如干脆静下心来,以不变应万变。
浊化人吃完东西,将手放在泥土中擦了几下,然后站起来走到一棵枝叶茂密的大树边,伸手拽了一把树叶就望嘴巴里塞。
千里目瞪口呆。心中暗道: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浊化生物怎么会吃带有灵气的植物?
&bp;&bp;&bp;&bp;现在为了‘女’儿的幸福能够说出这些话来,做出这样的决定,也的确是真心为她着想了。
颜舜华愣了愣,蓦地想起那把男声。
在与父母的会面中,她已经接连两次想起他来了。
“不,我觉得还是维持如今的兄妹关系反而比较自在。
武哥是个好人,对于我而言,却不是个好对象。
我知道爸爸心疼我,也知道如果够坚定够幸运的话,其实外人也只会祝福的多,毕竟我和他只是名义上的兄妹关系。
可是爸,你和妈妈都只考虑了我,却没有考虑武哥本人的想法,也没有考虑叔叔的感受,没有考虑阿姨的看法,更没有考虑到对弟弟妹妹们的心理冲击。”
颜奇峻皱眉,“阿武自不必说,爸爸还没老眼昏‘花’,也不像你妈,犯了灯下黑的错误。
那小子也喜欢你,要不然根本不会这么多年了还不结婚,身边连个‘女’人都没有,却对你的事情关心得要命,有个风吹草动就担惊受怕,火急火燎地为你东奔西跑,却又小心翼翼地藏着,怕你知道,怕长辈发现。
恩。你叔叔倒是有些麻烦,他是个十分爱面子的人,如果你们不够坚决的话,他不会同意的,不,应该说,就算你们够坚决,也很难过他那一关。
但这也不是什么问题可以‘交’给你妈去解决,她既然能够嫁给他,自然有办法降伏他。
只要能够攻克你叔叔,那两个小萝卜头就根本不用在乎。大人的事情自然有大人去处理,他们有意见也只能够憋着。
不过我看他们‘挺’喜欢你的,应该会很高兴你愿意跟他们生活在一起。
至于我这一边,你都用不着担心,你阿姨能有什么想法,这事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颜舜华苦笑。
她一直以为自己将心事掩藏得好好的,却原来在长辈的眼里早就原形毕‘露’。
“把我知道,时代在进步,别说是没有血缘关系的两个人,就算是表兄妹,恐怕在很多地方早已经接受他们可以结婚的事实。
我也知道你说的很对,这里头关键的因素其实只是在叔叔一个人身上而已,妈妈肯定可以帮助我把他拿下来,只是‘花’费时间长短而已。
但一切已经不同了。如果在前几天我们见上面,你对我说出了这样一番话,我一定会高兴万分,会如释重负——
原来我的心意你们都知道,你们也能够接受这样的我,可是如今太迟了一点。我已经从当年那样盲目的喜欢当中走出来了,如今对武哥的喜欢,是对亲人一样的喜欢。”
她垂下了视线。
“你知道吗?你撒谎的时候,总是会不自觉的避开别人的眼睛。
我跟你妈妈都很自‘私’,当年事业心太重,对你不管不顾的,爸爸也不想重复的跟你道歉,因为再多道歉的话语都不顶用。
但爸爸希望你知道,我跟你妈妈真的非常希望能够弥补当年对你的亏欠,就算弥补不了,也能够在往后的日子里亲眼看见你平安幸福。
既然你喜欢了他那么久,现在心里还有他,那就应该争取一回,你并不是没有胆子的人。
如果你是因为考虑爸爸妈妈的感受,考虑你叔叔阿姨的感受,考虑弟弟妹妹的感受,而准备放弃自己那一份唾手可得的幸福的话,那大可不必。
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应该知道在人生的关键时刻,压根不用在意任何人的眼光,前行的方向,应该只问你自己的心。
心之所向,剑之所指。”
颜奇峻也曾经是个痴‘迷’于武侠小说的人,就像无数国人一样,所以偶尔说话也会冒出一两句豪气冲天的道理来。
颜舜华摇了摇头。
“爸,我有自己的想法,你就别再问了。反正我跟武哥是不可能的。
你如今也还爱着妈妈,可还不是在某个累了的瞬间自然而然地放了手?你后悔了吗?
你不回答,我也知道,你后悔了,可看在弟弟妹妹的面上,你其实也不后悔。
我和你的情况还有些距离,我对武哥还谈不上爱得死去活来的,就连刻骨铭心也算不上,顶多是默默地喜欢。就算没有开始过,也没有什么。”
“你这是不战而退。就算再怕麻烦,该自找麻烦的时候还是得勇往直前才对。没听说过不句话吗?狭路相逢勇者胜。”
颜奇峻鼓励她,“你条件很好,只要走出第一步,后面就会顺其自然了。阿武是个意志坚定的人,肯定能够坚持到最后。
你们要是成了,你妈妈也就放心了,不管最后在公司谁掌权,终归绕不过你去。”
他的话让颜舜华一愣,继尔不由自主地皱起眉头来,神情与颜奇峻此前一模一样。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何况武哥是个可靠的人,妈妈不应该想太多的。”
“什么我不该想太多?我也没怀疑过阿武,他是个经商奇才,这几年看着,心‘性’也正直,当得大用。
妈妈不是不相信他,也不是舍不得把公司给他,但如果有更好的选择,作为母亲,我还是更希望由你继承。”
骆樱坐下来,不满地瞪了一眼前夫。
“你都跟她说什么了,我像是那样不顾大局的人吗?”
颜奇峻没搭腔,只是朝‘女’儿呶了呶嘴。
“没说什么,妈,你还是放宽心吧,如今儿‘女’双全,你该慢慢的放权了,收收心,跟叔叔多一点出去旅游,走走看看。
别总记着我,你与其教训我,还不如给我树立一个良好的榜样,说不准哪天我因为羡慕你这样的生活,心血来‘潮’之下就去找个男人结婚了呢?”
颜舜华岔开话题,她并不想朝母亲袒‘露’自己的心迹,不是存心隐瞒,而是觉得没有这个必要。
她如今麻烦已经够大了,不想把自己名义上的哥哥也牵扯进来。
“阿武真的不错,你真的不想考虑看看吗?
说实话,虽然我们挑了几个看着过得去的,但是比来比去还是不如他靠谱。这么多年冷眼旁观,他‘性’情真的是不错的对你好,对弟弟妹妹也都好。
要是你愿意妈妈可以舍下这张老脸来帮你去问一问。你叔叔虽然是个死脑筋,那只要妈妈软磨硬泡的话,阿武自个又同意,你们这桩婚事就一定能成。”
骆樱还是不死心,顶着前夫那不悦的眼神,再一次苦口婆心地试图说服‘女’儿。
&bp;&bp;&bp;&bp;千里的父亲是一名机械师,属于中级人才,但即便这样,他想申请入住c级以上的城市也十分困难,必须不断积累贡献点,达到标准后,才能获得迁移资格。卫父想给千里一个更好的生活环境,可惜就在即将达到目标时,他却死了。
千里默默地查阅着卫父卡上的信息,心中酸涩不已。在身边时,像空气一般理所当然;失去时,才感觉无可替代。她甚至还没来及见他最后一面。这个星球的科技虽然发达,却存在着各种不可预知的危险。她没有时间悲伤,整理好思绪,跟着车队匀速前行,他们这一组的目标是五区d级第七城。
这时,悬浮车的电脑中传来警备官的声音:“所有人注意,原地休息2小时,7点30分准时出发。
众人连夜赶了几个小时的路,‘精’神都十分萎靡,获准休息后,无不松了口气。
千里并没有离开悬浮车,只是靠在车椅上闭目养神,感知最大限度地向外扩散,以确保周围没有浊化生物的踪迹。
半梦半醒间,感知范围内突然出现‘波’动,几股‘阴’晦的气息刺‘激’了她的大脑。千里猛然惊醒,仔细感知,随后脸‘色’大变,迅速开启通讯道:“警戒!有大群浊化生物朝这边跑来,距离不过两千米,预计两分钟之内就能赶到。”
所有人都惊动了,危难临头,也没有人注意发出警告的是个小‘女’孩,他们迅速启动悬浮车,顾不上保持队形,各自奔逃。
千里并没有动,而是拿出武器做好战斗准备。断后的士兵恐怕已经凶多吉少,这么短的时间是逃不了多远的。悬浮车最多离地三米,在夜间不适合加速行驶,容易撞上山林,致使车毁人亡。在这样的情况下,还不如留在原地,和浊化兽拼死一战。
千里再次开启通讯:“浊化兽数量在100以内,建议集中火力,进行灭杀。”
警备官富勒马上安抚躁动的众人,他在监视器上也发现了浊化兽的影子,以这样的速度,双方很快就会遭遇,慌‘乱’只会造成更大的伤亡。
可惜冷静的只有少数几人,冲撞声、惊叫声、怒吼声此起彼伏,场面一片‘混’‘乱’。
随着几声嘶吼,一只只浊化兽冲入车群,在巨大的冲击之下,悬浮车就像纸糊的玩具一样,被一一破坏,一部分人很快暴‘露’在浊化兽的利爪之下。
千里待在车队的最外围,靠近一块巨大的石壁。她拿着武器躲在悬浮车的后面,周围一片‘混’‘乱’,普通人类完全不是浊化兽的对手,它们在速度、体能以及攻击力方面占据绝对优势,更别说只要被它们小小咬一口,浊气就会侵蚀全身,没有净化‘药’水,瞬间就会陷入疯狂。
警备官的身手不错,可惜没有组织起有效的反击,很快被浊化兽压制,败亡只是时间问题。
千里浑身冰冷,开始还以为能与浊化兽对抗,如今看来,自己真是太天真了。没有坚实的掩护体,民用器械在中高级浊化兽面前形同废铁。
听着周围的哭嚎,她拿着武器的手止不住颤抖起来。
“救命!”不远处传来一个‘女’人的呼喊声。
一只浊化兽猛地向那‘女’人扑去,几下就将人分尸啃食,‘女’人附近还有一名不过8、9岁的孩子,眼看就要步上他母亲的后尘,千里一咬牙,举起武器扣动了扳机。
一条火舌喷‘射’到浊化兽身上,却只留下了一道碗口大的伤口。高科技武器威力并不小,火焰‘激’光,能够‘射’穿钢化墙壁,可是对高级浊化兽的杀伤力却有限。很不幸,眼前这只显然就是一只高级浊化兽。它被打伤后,愤怒地朝千里这边望来。千里只感觉头皮发麻,一动也不敢动。刚才攻击完全是下意识的行为,如今看来自己还是太冲动,以卵击石只会自取灭亡,连自保都做不到的人如何救得了别人呢?
千里感觉死神已经来到身边,却不想那只浊化兽并没有攻击她,反而低吼着退了几步,然后再次转向那个孩子,一口咬入嘴中,朝另一群人扑掠而去。
怎么回事?那只浊化兽为什么不攻击她?千里呆在当地。
就在愣神间,脑中的画面有如一幅人间地狱图,还活着的人类屈指可数,到处是残肢断臂和破损的机械部件。浊化兽们尽情地享受着美食,践踏着人类的血‘肉’之躯。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千里晕眩‘欲’吐。她此刻无比庆幸自己是个瞎子,否则满眼血‘色’的世界,足以令人崩溃。
尽管以前查阅过有关兽‘潮’的记载,但真正遇到才知道文字的描叙是那么苍白,凶残暴虐都不足以形容这些浊化兽的疯狂。它们就算吃饱了,也不会放过一个活物。
奇怪的是,它们却不靠近千里。
千里一动不动地站着原地,直到太阳升起,四周除了她,再无一个活人。
大部分浊化兽已经离开,只有零散的三两只在附近游‘荡’。它们无视千里,千里在疑‘惑’的同时,也渐渐平静下来。
她小心地返回自己的悬浮车,打开电脑,立刻听到有关这次兽‘潮’袭城的新闻。
“……初步统计,浊化兽的数量在三千左右,5d09的民众虽然提早撤离,但许多人依然没有来得及逃过兽群的袭击,五千民兵无一幸免,平民伤亡预计在六万以上……”
千里浑身冰凉,仅仅一个晚上,竟然就造成了如此巨大的伤亡,除了被浊化兽直接咬死的,大概还有因为浊气侵蚀发狂而造成的死亡。
其他城市早就收到了情报,可是并未派遣军队来救援。兽‘潮’的危险不是靠人数能解决的,空中支援也起不了太大的作用,除非他们用大范围攻击武器连平民一起消灭,同时还得保佑没有飞行浊化兽,否则来多少都于事无补。
千里查询了一下路线,此地距离最近的城市只有三个小时的路程,不过沿途有不少浊化兽。虽然她好像莫名其妙地不会受到攻击,但她不能抱着侥幸的心理从浊化兽中间穿过去,若是它们突然又有兴致了,那么只要一只就足以把她踩成碎末。
&bp;&bp;&bp;&bp;骆樱一直面带笑容。.: 。
“还真是巧诶,一问之下才知道,阿武也刚好到附近来办事。”
陈立武先跟颜奇峻打招呼。
“颜叔叔好。多年不见,您还是一样那么‘精’神。”
“说的哪里话,颜叔叔老啦,比不得你们这些年轻有为的后生,每一天都生龙活虎的。”
尽管明知道那只是礼貌的客套话,颜奇峻还是很高兴。
为了事业,有二三十年的时间,他一直都在努力拼搏,睡眠时间都不够,更遑论每日坚持运动了,所以他现在有一些中年发福,头顶也有一些地中海的迹象。
“怎么会?我敢打包票,您跟十年前还是一模一样的中气十足。要是有照片的话,肯定就可以证明我所言非虚,您可一点儿都没老。
阿舜你说对不对?”
他笑眯眯的侧过脸来看她。
颜舜华端详了父亲一会,才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爸爸老是老了些,不过的确‘精’气神跟十年前没差。相对而言,还是妈妈保养得好一些,衰老并不明显”
“哎,老颜啊,我看阿武才比较像是我们的儿子,这臭丫头都不知道是从哪里捡回来的。”
骆樱一边开玩笑一边朝前夫使眼‘色’。
——我们早点走,让孩子们单独聊聊,难得出来一趟。
——要走你走,我难得见‘女’儿一次,凭什么要把大好机会让给一个外人?
颜奇峻刚听长‘女’说了秘密,也觉得这事情急不得,不管‘女’儿与那个身份不详的男人最后成不成,终归现在是不能轻举妄动的,要是被误会成一脚踏两船就不好了。
——父‘女’之间要聊什么时候不能聊?难得机会正好,我刚也提点了一下阿武,看他样子并不反感这个提议。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你准备把自己的公司拱手相让给一个外人?
——什么叫外人?阿武虽然不是我生的,可也算是我的孩子。你到底走不走?
——既然你没把阿武当外人,你足够信任他,就别为了让自己安心,非得把我们的‘女’儿跟他捆绑到一块。你这么明晃晃的做法,只要不是个蠢的,就会知道你还是有不一样的心思。
——颜奇峻,别把我说得这么不堪!我是舍不得我的事业,毕竟倾注了那么多心血在里头,可‘女’儿才是我真正的心头‘肉’,但凡阿武差一些,我都不会提这样的建议。
——呵,心头‘肉’?要真的是把‘女’儿当宝贝,你就应该像最初我们商量好的那样,我主外,全力负责赚钱养家,你主内,一心一意照顾好孩子。你都不把自己的话当话,我的意见重要吗?
——你这是跟我翻旧帐?‘女’儿是我生的,但你没份吗?我是这样说过,但计划不如变化快。
当初机会好,天时地利人和,你那个阶段发展顺利,但凡常‘抽’一点时间顾及一下家里,我就不会那么辛苦,顾此失彼,到最后‘女’儿没照顾好,老公也没了,落得两头埋怨。
我最后只剩了事业,我不着紧,我喝西北风去吗?就你才是需要吃喝拉撒,才需要钱财傍身,才有无数的崇高理想需要努力拼搏去实现?!
骆樱无声地控诉着,两手微抖。被戳到痛处时,她就会炸‘毛’,气急败坏之下总也控制不好手部动作。
一见她那神经质般的标志‘性’动作,颜舜华就不由自主地抿‘唇’,垂下了视线,长长的眼睫‘毛’遮住了她的双眼,让人无法看清她的眼神,更猜不透她此刻的所思所想。
陈立武见状下意识地去看继母,却发现骆樱正咬牙瞪着前夫。
颜奇峻毫不相让,无声地反击。
——我从来就没有拦着你创业!一直以来我都鼓励你,也支持你去做任何你想要做的事情。但是你不该答应了照顾孩子,转头就自己鼓捣着事业去了。
我奔‘波’在外,最初那段时间艰苦非常,根本就顾不上家里。我也一早就跟你打过预防针,要么推迟生孩子,要么生了你得闲赋个几年,主要负责照顾家里,等我把生意理顺了,再来帮把手,届时你就可以喘口气松快松快了。
但你是怎么做的?等我事业走上了正轨,孩子却得了自闭症,最后还是靠她自己的力量走出来的。更可笑的是,你这个做妈妈的却从头到尾都不知道那么小的一个孩子自己去过医院就医!!
每每想到这件往事,颜奇峻就恨不得甩自己一个巴掌,对前妻自然也没有什么好脸‘色’。
骆樱读懂了他的意思,脸‘色’大变,双手抖得越发厉害了。
他们夫妻俩经历过了许许多多的大风大‘浪’,即便离婚多年,但是从前的那些经历却也不是作假的,可以轻易抹去,尤其是在对待‘女’儿的相关问题上。
——是,当初我年轻,所以没有想到过会给‘女’儿带来这样大的影响,但是你呢?
功成名就之后,按理来说,那样成熟的你,应该可以妥善得照顾好家庭才对。你已经可以‘抽’出时间来了,可是你又有多经常去与‘女’儿‘交’流?
在我忙着发展事业的时候,你一切顺利,原本就应该主要负责起照顾‘女’儿的责任,可是,后来‘女’儿怎么了呢?
她得了忧郁症。在像‘花’朵一样的年纪,她却觉得人生全都是灰暗的,人都是不可信的。
如果不是她本‘性’够顽强,如果不是她正好碰上了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最后重新学会了微笑,你以为我们离婚能够离得那么容易?你以为我会这么简单的就放过你?
颜奇峻也看懂了前妻的眼神,实际上在诸多纠缠的往事当中,他们两个已经因此爆发过无数次的争吵。
即便是离婚多年后的现在,他们也还是会为了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争执不休,每每‘交’锋起来,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已经清楚对方想要说的是哪句话,指的是哪一件事。
他很清楚这代表了什么,尤其是在今天与‘女’儿的一番‘交’谈之后,他更深刻地意识到了这一点,但是骆樱却像是没什么所谓,她跟他想的不一样。
&bp;&bp;&bp;&bp;因为这样的认知,所以颜奇峻有些狼狈,‘女’儿问及这个问题的时候他也没有勇气据实以告,唯有沉默应对。。
因为年轻气盛,他跟自己爱的人离了婚。分手多年以后,才发现自己蠢得像头猪,他还爱着她,她却早就走远了。
即便她也像他一样停留在原地,人到中年甚至即将迈入老年生活的他们,也不能任‘性’地撇下各自的再婚家庭,回到从前。
真正的成长,从失去开始。
真正的成熟,始于负起该负的责任,哪怕明知道带来的是痛苦。
年轻的时候,我们有着看似很多很多的时间,所以总认为做错了也不可怕,随时都有机会从头来过,只要我们愿意知错就改。
年纪渐长,就会知道从头来过并不容易,除非幸运常在,否则只会越来越难,难到次数用尽,越来越经常出现心有余而立力不足的人生境况,徒留遗憾。
见颜奇峻面‘露’痛苦,而骆樱双颊通红,目光喷火,颜舜华握了握拳。
陈立武适时的讲了一个笑话,但因为三个人都没有心情听,所以显得不合时宜。
“爸爸妈妈我想起来了,我还有事情约了人,以后我们有机会再聚吧。”
“阿武刚来,你要去哪里?你们兄妹也有很长时间没见了吧?给我坐下,哪里都不许去。亲人之间就是应该多联络联络,才会感情更好。”
骆樱按着她的肩膀,让她不得不重新坐下来。
“没事,阿舜要去哪里?我载你去,今天我有开车来。”
陈立武也觉得气氛不对,想要适时告退。
“阿武,你别听她的,本来就是专‘门’约了我们出来聊天,怎么还会另外约人?你们兄妹俩难得见上一面,坐着聊聊,嗯?”
骆樱说完就去拉前夫的手臂,颜奇峻却把手‘抽’了开去。
“我们父‘女’俩也很久没见了,你想吃点什么没?爸爸请你吃。你要想去游乐园玩的话,爸爸陪你去坐摩天轮,过山车也行。
你小时候不总老嚷着要去玩吗?那时候胆子小,直到最后也没敢去玩,你刚还提起来,现在正好一家人都在,择日不如撞日?”
他们刚才当然没有提起过要去游乐园玩的事情,颜舜华知道那是他老爸爸想要留下来的借口,或者说不希望她跟阿武单独相处的理由。
“最近的游乐园在哪里?我们如今就去,我请客。武哥一起?”
陈立武想去,却也知道这一次不是什么好时机,显然她与父母之间,或者说与母亲之间发生着什么不愉快的事情,他当即想要摇头。
“改……”
“该请的,你阿武哥当然也要去。我们是一家人,用不着这么见外,人多还热闹一些。”
骆樱截住了他后面的话语,颜舜华也不在意,一行四人便坐了陈立武的车去了最近的游乐园。
大家都坐了摩天飞轮,但是到底年纪大了,受不了太过刺‘激’的玩乐,骆樱下来后一直呕吐个不行,颜奇峻也晕乎乎的,想吐点什么却什么都没有吐出来。
结果,最后她与陈立武被赶鸭子上架似的,一起去玩了过山车。
颜舜华知道陈立武畏高,但见他玩摩天飞轮的时候也硬咬着牙坚持,所以这一回她也没有出声提醒骆樱。
果不其然,刚坐上过山车,他便闭上了双眼,即便还没有启动,双手也紧紧的握着椅子的把手,咬紧牙根,紧张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妈妈想凑合你和我,你之所以会硬着头皮出现在这里,为的就是这事吧?你别把这当作一回事就好了。
你是我哥哥,虽然刚开始认识的时候你也没有少欺负我,但后来在遇见那么多的问题时,爸爸妈妈忙于事业,都没有注意到我的状况,也只有你心细如发,像个真正的大人一样陪伴了我,也安慰了我。
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非常的讨厌你,因为觉得是你的爸爸抢走了我的妈妈。
如果不是叔叔的出现,妈妈还能够再忍耐下去,熬着熬着,说不定我父母婚姻中的危机就会过去,警报解除,日子总能够好起来。
但是叔叔却跨出了那一步,推着妈妈不断的往前,奔向新的生活,一股脑儿的把我和爸爸落在了后头。
当然了,长辈之间的事情,我们谁也说不清,只有他们自己明白到底发生了些什么事情,才会导致如今这样的局面。
生活越来越越好,日子越过越红火,心底却到底不曾圆满过。
爸爸说你喜欢我,不是纯粹的兄妹之间的喜欢,听了这话我‘挺’高兴,在不久之前,我也怀有不可告人的心思。”
她的语速非常之快,但是再快也快不过过山车的狂飙突进,声音再大,也没有办法盖过排山倒海的吼叫哭喊。
陈立武没有听清楚后面的几段话,但是开头的那一句挑明的话语他却听得一清二楚,所以哪怕正处于极度恐惧的情境中,他仍旧凭借着本能,‘精’准地一把握住了她的手。
他们是手牵着手玩完过山车的,下来的时候,陈立武吐了个天翻地覆。
“你今天的心情好像不是太好,这个场景也不在我的设想当中,现在的我在你眼中肯定狼狈万分,不管是从哪方面看时机都不太对,但正如颜叔所说,择日不如撞日。
颜舜华,我喜欢你,做我‘女’朋友吧。”
颜舜华站着没动,任由他说完再一次扭曲着脸弯腰狂吐,左手却还固执地牵着她的右手。
“我也喜欢你,武哥,很久很久了,久到我都开始怀疑,我到底是不是脑袋出了什么问题,所以才会分不清楚事实。”
陈立武大脑当机了好一会,才满脸欣喜地抬头看她,表白成功的喜悦尚未在心间蔓延,失去的恐慌之‘色’便染上了双眸。
她太冷静了,神情没有丝毫的娇羞与欢喜,就像是在说着今天天气不错一样,云淡风轻。
这根本就不是表示同意时该有的回应。
“阿舜!我们没有血缘关系,只是律法意义上的兄妹而已,只要去开张证明就可以名正言顺的结婚,没有人会看不……”
陈立武的话语戛然而止。
&bp;&bp;&bp;&bp;颜舜华看着他,神情非常的平静。。: 。
“我从来没有想到过有一天,我们会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互相表白。武哥,我原本以为这一生都没有这样的机会了。我很感‘激’你,真的,让我听到了你的心里话。”
陈立武脸‘色’发白,抓住她的左手不由自主地用上了很大的力气。
“我一直守着你,小心翼翼的守着。我知道因为叔叔阿姨的事情,所以你不是那么容易的接受别人闯入你的生活。
我不想被你拒绝,更不想被你排斥,所以我一直慢慢的来,忍耐着,要求自己放慢脚步,一点一点的靠近。
一直以来我都做的很好,一直以来我们相处的都不错。尽管开头我们有很多的不愉快,可是后面一点一点的都被我抹平了,不是吗?
你认可了我,你接受了我的出现,你接受了我的存在,你也接受了我的靠近。
你是那样敏锐的一个人,不会不知道这些所有的做法是什么意思,行动的背后隐藏着的到底是怎么样的心思。
你都知道,我也都知道,只不过,我们从来就没有确认过。
你就在这里,我也就在这里,一直一直都在彼此该呆的地方,距离在慢慢的缩小,你不愿意过来,我慢慢地走向你就好了。
我们之间的模式不是一直都这样吗?
从什么时候开始,事情完全的失去了控制?”
他心中剧痛,双目通红,连嘴角的呕吐物都没有察觉到。
颜舜华‘抽’出来一张纸巾,伸手帮他擦干净,又递过去一瓶水,让他漱了口。
“说不清楚也想不明白。如果不是我妈突然‘插’手,你准备什么时候才会向我告白呢?
我就要三十啦,武哥。我已经单身好多年,已经明白自己对你的心意也很多年。但是这么多年你一直都没有明确向我表白过。
我就算再胆小,也不会胆小的正确地理解了你的意思后,还想着一直退缩。”
“你不是说过吗?你要畅畅快快的玩到三十以后才会考虑结婚的事情。
那一次你喝醉酒打电话哭诉,说你不想那么早找人结婚,最起码不想在自己如‘花’一样的年纪,把自己的心思都放在一个男人的身上。
因为你不知道自己找的男人可不可靠,不知道会不会将倾注的满腹心血付出东流,就像父母一样,到头来两败俱伤,却不得不因为你这个‘女’儿的存在而勉强彼此在余生里继续见面。
就算你喝醉了酒,但我也知道你是说真的,你是真的这样认为不值得。你相信爱情,却不相信婚姻,你知道人间自有真情在,但你却不相信自己也会那样幸运。
一直以来你都在害怕,一直以来其实你也都胆子不大。”
他怕吓着了颜舜华,怕在他还没有走得足够近的时候她就落荒而逃了,逃的远远的,让他看不见也‘摸’不着,所以他才会那样一步一步的慢慢来。
原来他的判断出了错?原来从一开始他就已经慢慢的错失了良机?
看着陈立武满眼的痛苦,颜舜华的脑海不期然地掠过了一张模糊的俊脸来。
惊鸿一瞥,尽管看不清楚,可是她知道,是那个决意要等她主动联系的男人。
她还是想不起他的名字,可是她却想起了他的模样。
让人惊‘艳’的容颜,带着醉人的温柔。
那个人在笑,她知道,他是在朝着她微笑。
因为曾经被朋友戏谑为国‘色’天香的美人,所以他及冠束发以后,便绝少在人前‘露’出笑容,平时总是面无表情地板着一张棺材脸。
最开始是因为介意别人的目光,后来则是因为风霜刀剑严相‘逼’,他慢慢的也习惯了。
再后来,再后来是因为他们相爱,他们确认了对彼此的心意,他们可以随时随地的感应到彼此,由心而发,朝夕相处……
“嘶!”
颜舜华回过神来,陈立武正满目狰狞。
“那个人是谁?告诉我那个男人到底是谁?你什么时候,什么时候,在我一点都没有发觉到的时候……”
他说不下去,他能说什么呢?她只是他的妹妹而已,还是没有血缘关系的律法上的妹妹。
就算曾经有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都知道她也默默的喜欢着他,那个时候他不敢轻举妄动,他没有去确认她的心意,也没有让她确认到他自己的心意,所以错过了彼此。
她不是他的‘女’朋友,更不是他的老婆。他有什么资格去指责她感情出轨?
他们从头到尾就没有确立过恋爱关系,即便双方都不是单相思,而是真正的彼此喜欢,但那又怎么样呢?
他已经是过去式了。他陈立武,就这样被判了出局。
颜舜华任由他用力握着她的手,痛得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陈立武一直盯着她,因为失去的痛苦而陷入了浑然忘我的自我唾弃与后悔的无限循环中。
多年的守候,原以为可以用真心换来真心,哪曾想,却在意想不到的最后关头,他失去了她。
颜舜华打算一直忍下去,所以她满头大汗,却也还是咬紧牙根。
但有人却不同意。
“滚!”
随着一声大喊,颜舜华突然发现自己不受控制地抬起左手,一拳击出,用力握住她右手的陈立武瞬间被‘抽’飞了出去。
连带着她原本也要飞扑出去的,但是在关键的时候,她却莫名其妙地用了个巧劲,不知道怎么的挣脱了禁锢,在原地身子一旋,便站稳了。
“颜舜华,你是脑袋被‘门’板夹了吗?还是出‘门’的时候压根就没有带上你的猪脑袋?!
跟别人拉拉扯扯干什么?还被人那么用力握着,你不想要你的手了吗?
那么不喜欢你的手,回来大庆我就帮你废了它,一根手指头一根手指头的帮你切掉,让你长点记‘性’,让你知道切肤之痛到底是怎么样子的!!!”
他暴跳如雷,颜舜华能够感觉得到他那滔天的怒火。
陈立武躺在地面上,头昏脑涨,‘胸’口剧痛,周围的人开始窃窃‘私’语指指点点,有几个好心人不怕麻烦,围拢过去看他的情况。
颜舜华怔怔然,下一瞬,她张大了嘴巴。
&bp;&bp;&bp;&bp;她看到了满屋子的古人,正在瞠目结舌的看着自己。。
不,与其说他们是在看着她,不如说他们应该是在看着他。
她透过他的眼睛,看见了另外一个世界。
这就是五感共通吗?他们分享了彼此的视觉,刚刚他甚至控制着她的身体做出了他想要的反应。
想到这里,颜舜华赶紧跑过去扶陈立武。
“武哥,你如今怎么样了?有没有伤到哪里?有没有觉得哪里特别的不舒服?我送你去医院。”
陈立武依旧仰躺着,围观的群众当中有一个人是医生,刚才给他粗略的检查了一下并没有什么大碍,只是仍旧建议他去医院看一看,因为需要排除一下有没有内出血的情况。
“我没事,你怎么样了?对不起,我刚才想的太入神了,‘弄’痛你了吧?”
他不是故意的,他从来就没有想过要伤害她。
可是原来他也有控制不住的时候,他也会有那种嫉妒的要发狂的时刻,而且因为自己差点走火入魔,他居然不自觉的也会去伤害她。
陈立武懊恼不已,在她过来扶他的时候,他下意识的伸手去抓她的右手。
“啪”的一声,颜舜华却速度极快地把他的手拍开了。
“喂,你这个人到底怎么一回事啊?没听到医生说吗?这小伙子现在很有可能内出血,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待一个准病人?”
一个挽着菜篮子的大妈对她怒目而视,围观群众当中的几个中年‘妇’‘女’也开始指责她做的不对。
颜舜华没敢反驳说不是她想要拍开的,只是因为某个人太过生气,本能反应而已。
“不许碰他,听见了没有?也不许让他碰你!”
尽管没有听到之前的那些对话,但是在刚联系上的那一个瞬间,他就已经看清楚了陈立武的眼神。
这个不知死活的人在觊觎他的妻子。
如果不是还保留着一丝理智,不想要让颜舜华沾染上麻烦,脱身不得,他会让他当场毙命。
颜舜华却没有打算听从他的建议,反而是看向医生。
“我是他妹妹,刚才我们两个人是发生了一些口角,所以我才会把他击倒在地。我练过一些武术,刚才是太过生气才会失去理智,刚才真是谢谢您了。
需要叫救护车吗?还是说可以就这样过去?”
她说这么一长串,是想要提点怒火中烧的某个人,别拦她。
“你放心,他死不了,我不想让你惹上麻烦,手下留情了。不许碰他!叫别人送他去找大夫。”
颜舜华看见他面前的人全都噤若寒蝉,气氛凝滞得很,不用想也知道他肯定冷着脸。
但颜舜华又怎么可能全都按照他的话去做?
尤其是在医生表示已经叫了救护车,她更加不能置之不理了。
“哥,是我不对。你忍着些,我打电话告诉妈妈,她跟爸应该还没走。呆会我们一起陪你去医院。”
陈立武的表情不是生气,也不是疼痛难忍,而是哀伤。
他听得出来,她喊他哥,而不是惯常的武哥,这样拉近距离的叫法其实是在跟他划清界线。
颜舜华假装没看见他的异样表情,就掏出手机来,话还没讲完,救护车就来了,她只来得及报上医院名字,便也上了车。
陈立武一直看着她,颜舜华被盯得头皮发麻,另一个时空的人抓狂不已,斥退了众人就开始大吼大叫。
“你怎么还随车去?他对你有非分之想,你不离得远远的,居然还跟着他,你是想要气死我吗?!”
“对不起。”
颜舜华低下头去,像是回答他的话,又像是在跟陈立武道歉。
“对不起什么?你又没做错什么,是我蠢,错过了时机。”
陈立武闭上眼睛,不知道是因为心痛还是因为里头真的出血了,他觉得呼吸都伴随着痛楚,便不再说话了。
颜舜华也没有再出口。
一到医院,陈立武就被送进了手术室。
他断了一根肋骨。
颜舜华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随后到来的颜奇峻与骆樱也是不敢置信。
“你只是比一般人更多运动一些,但力气什么的从来就不是远超常人,随便一拳怎么会把阿武的肋骨都打断了?你是疯了吗?还是他对你‘欲’行不轨……”
顶着前夫要杀人的目光,骆樱也发现了自己说话不妥,赶紧闭嘴。
“你妈是太过担心才会口不择言,你别理她。阿武会没事的,断了根肋骨而已,就当是老天给他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休息好了。”
颜奇峻相信‘女’儿揍人肯定有非揍不可的理由,所以看在陈立武算是重伤的份上他暂时就不打算计较了。
颜舜华摇了摇头,只是说没什么大事,是她失手。
“这就是你的亲生父母?看着比岳父岳母要年轻得多,对你还算好,尤其是你爹,嗯,岳父。”
他显然不太习惯,说完也没再开口。
颜舜华没理他,她也不想做得像个自言自语的疯子。
陈立武的手术做的很好,医生表示没伤到肺,其他内脏也没事,病患年轻,也有保持运动,所以只要后面注意,很快就会恢复。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陈立武很快就入睡了。
“爸爸妈妈,你们回去吧,我留下来照顾武哥。”
颜舜华觉得自己惹出来的事还是自己负责才是,骆樱却觉得自己也有责任,不该瞎出主意,所以坚持她留下来,让‘女’儿回去休息。
“你们都回去。阿武是男人,你们谁照顾都不合适。暂时我看着,你回去跟陈生说,看他怎么打算。”
“要告诉他吗?阿武刚还说用不着。”
骆樱也不太想告诉现任丈夫,省得‘女’儿会遭训斥,往后就不好来她家了,跟继子就更不可能有任何发展。
“这么大件事,还是跟叔叔说吧。妈妈为难的话,要不我打电话给叔叔?”
颜舜华不理会耳边男人抓狂的声音,轻手轻脚地给陈立武擦干净手脚。
“我来我来,要是你告诉他,他会发疯的。让我想想,让我想想……”
骆樱抓住头发纠结万分,颜奇峻直接拨通了号码。
&bp;&bp;&bp;&bp;陈守宽出现在医院的时候,果然全程黑着脸。。
他向来都知道妻子打得是什么主意,如果继‘女’是个好的,他也不介意所谓的名声,默认此事。
但偏偏在他看来,颜舜华却不是一个安分的人,‘性’子太过要强,还有些傲气,这么大的年纪了还经常跟朋友天南海北的去玩,连家都不回。
玩就玩吧,也不是不可以,反正现在的年轻人都这样,信奉什么“世界这么大,我要去看一看”。
问题是,她却不像别人,单纯只是走走看看,她玩的都是什么极限运动,危险得随时都有可能丧命天涯。
他知道自己与前妻生的独子喜欢她,还不只是一般般的喜欢而已,这么多年了,从来就没有变过,无论他如何的再三提醒,陈立武就像是听不懂一样,始终坚持独身。
这么大的孩子了,也不是他能打能骂的,陈守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儿子年纪越来越大却还是没有结婚的意思,心里暗暗着急,面上却仍旧不动声‘色’,始终不肯松口。
也因为他的坚持,父子俩较劲多年,陈立武为了顾及父亲的心情,所以一直以来都没有采取过明显的表白行为。
现在看到儿子就这样脸‘色’苍白的躺在病‘床’上,陈守宽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不应该同意这件事情。他们两个根本就不适合在一起,否则将来苦的就是自己儿子。
骆樱一见丈夫的神情,便知道他应当是在生气,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
颜奇峻原本就跟他没什么好说的,简单的说了一下情况,便也不开口了。
最后还是颜舜华说道,“叔叔,我会留下来照顾武哥的,你如果有事的话就先回去吧。”
“有什么事情会重要过自己的孩子?
你还没有结婚,所以不会明白,孩子对为人父母的有多么的重要。我不会允许我的孩子面临任何的危险,就像你的爸爸妈妈也同样不希望你会经历危险一样。”
陈守宽说完,大概觉得这次说的话也是过于严肃了,便扯了扯嘴角,僵硬的笑了笑。
“我们很幸运,阿武只是断了一根肋骨,没有什么并发症,这是不幸之中的大幸。
舜华平常总爱玩极限运动,也应该注意一下安全,不然你妈可就要担心了。
你的另一半也该抓紧找到你才是,年轻人管着你,肯定比我们这些老家伙说的话要中听。阿武也一样,年纪这么大了还不愿意结婚,真是让叔叔我头疼。
话说回来,舜华你有没有年龄相仿的朋友,可以介绍给你哥哥?要是成功了的话,将来让你哥哥跟嫂子各包一个大红包给你。”
骆樱脸‘色’大变,“孩子现在受了伤正躺着呢,说这些有的没的干什么?阿舜自己的事情还没有着落呢,她到哪里去找朋友介绍给阿武。依我看,他们……”
颜奇峻适时截住了前妻的话。
“他们兄妹俩的确是‘挺’让人头痛的。但不管是训话还是找对象,都还是等孩子的伤好起来再说。儿孙自有儿孙福,我们还是别‘操’心那么多了,省的将来老了的时候,真的是讨人嫌呐。”
陈守宽面‘色’不变,与他打了几个哈哈,两个男人都不再说话,没多久都出去‘抽’烟了。
骆樱坐下来,愁眉苦脸的。
“阿武到底做了什么事情,惹你这么生气?怎么把他伤成这个样子?”
“告诉她,告诉她不是你打得他,是我揍的人。”
“我们闹得不愉快,认为妈妈的建议实在是太离谱了,所以争执之下就误伤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力气大的很,寻常的人根本就禁不住我的一根手指头。”
颜舜华不想实话实说,免得母亲又开始抓住这个话题问个不停,她压根就没有办法回答真实的情况,所以想了想,还是闭嘴算了。
他在那边愤愤不平,“既然你们是兄妹,就算没有血缘关系也不应该结婚才对,为什么你母亲还提这样的建议,她到底想干什么?”
骆樱却开始嘤嘤嘤地掉眼泪。
“你这个没良心的孩子,你以为妈妈容易吗?
这些年来妈妈真的是一直都拉下脸来求你,年纪小的时候你还会跟我赌气,让我热脸贴冷屁股,可是现在年纪大了却对什么都淡淡的。
家不常回不说,就连电话也是少之又少,不是我打给你,你都想不起来还有我这个老妈。
你不想跟阿武谈,好,那就不谈,这也不是什么好名声,他人再好你不喜欢那也没用。
但你现在也就真的够了,你就不能出去走一走看一看接触一下人吗?
都不走出去,都不去主动‘交’朋友,你又怎么可能找到合适的人?
不找到合适的人又怎么结婚生子?
不结婚生子,将来你老了没有人陪也没有人可以依靠,你让我跟你爸爸怎么放心得下?”
颜舜华无动于衷,就这么安静的站在她身边,任由她拉着自己的手臂,哭的满脸都是泪。
因为骆樱的身份,也因为不熟悉,他倒是有些被唬住了。
“虽然她提的建议不中听,但她也是不知道我的存在才会这样子着急你的终身大事,如今她哭的这样厉害,你作为‘女’儿不需要安慰安慰吗?”
颜舜华去搬了一张凳子过来,坐下。
“这里是医院,需要保持安静,妈妈如果心情郁闷的话,回家去吧,我说了我会留下来。”
尽管有很长的一段时间,她们俩的关系并不怎么亲近,但毕竟是母‘女’,颜舜华还是很了解自己母亲的做法的。
她这是以退为进,想要扮猪吃老虎。
“算了,‘女’儿不听话,儿子虽然不是亲生的,但不留下来照顾他,我心里也过意不去。老了老了,没想到临老了还……”
还怎么样,骆樱没有说下去,因为颜舜华突地站了起来。
“既然妈妈这样说,那我先走了。武哥要是醒过来就转告他一声,我很抱歉,请他原谅。将来有机会的话,我会找个时间请他吃饭,给她赔罪。”
&bp;&bp;&bp;&bp;她一个人回到了空‘荡’‘荡’的公寓,把自己甩到了‘床’上。
“虽然我觉得岳母大人做的不对,但是你就这样走掉,留她一个人在医院里实在不明智。”
“你就不能闭嘴吗?一路上都喋喋不休的,烦不烦?这是我家的事情,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怎么会跟我没有任何关系?你是我的妻子,任何与你有关的事情也是我的事情。”
颜舜华冷笑一声,“说的再多都没有用,有本事你就立刻出现在我的面前。”
她紧紧的闭着双眼,不想透过他的视线去看明显不同于现代的场景。
“我不是有意伤人,难道你希望我在看着你被别的男人握着手的时候还无动于衷吗?更何况那个男人就算是你的哥哥,也只是律法意义上的哥哥,他明显对你有非分之想。”
一说起这个他仍旧余怒未消,在房间里面团团转。
“我虽然直觉上相信你是真的,但是我并不想你‘插’手我如今的生活,我希望这样说,也是最后一次这样说。”
颜舜华‘揉’了‘揉’鼻梁,不想再与他争执下去。
“你这是在跟我生气吗?我都还没有跟你生气。他就是你从前暗恋着的人?怪不得你直到最后也没有跟我说清楚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长相那么普通,情绪还那么容易失控,想来对你也不是真心。应该感到庆幸才对,当初没有真正的与他走到一起。
你从前的眼光还真的不是一般的差,连这样的人都能够放在心里那么多年,就算来到大庆之后也对他恋恋不忘。
哈,我真是要疯了,我喜欢的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女’人。如今我们重新联系上,你不欢天喜地,反而因为一场没有结果的暗恋而伤神……”
很显然,他是不打算平静下去。
“这是以前的事情,而且不光是以前的事情,还是我一个人的事情。
就算我真的是你的妻子,那又怎么样呢?只是在大庆的时候发生的事情,回到现代你还认为我们的关系可以继续下去吗?你真的能来到我的时代吗?
要是你可以来到的话,我现在就会带着你去扯证,让你在我的时空也光明正大的成为我的合法配偶。”
“你这是在跟我赌气,转移话题想要金蝉脱壳。我要是能够立刻到你的身边,我还需要你提醒?你早就已经被我捆绑在我的‘裤’腰带上,哪里都去不了!”
他怒气汹汹,颜舜华却突得笑了起来,一开始还没有什么,后来却越笑越大声,几乎是不可抑制。
“虽然不知道我说了什么让你笑出来,不过,你总算不是板着一张脸了,要笑就笑个痛痛快快的。”
他很高兴,即使在她失忆之后,他也有能力可以让她笑出声来。
但是没有一会他就心疼了,因为颜舜华开始小声地哭泣。
“嘿,别哭,你别哭,我错了,行吗?”
“你错在哪儿了?”
“我错在不该喋喋不休,行了吧?我闭嘴,你只要不哭,我马上闭嘴,嗯?”
颜舜华还是哭个不停。
“我立刻寻找方法,看下我什么时候能够到你的时空去。”
“你别哭了行不行?眼睛会肿得像核桃的。”
“我给你唱歌?弹琴?舞剑?”
他一样一样地表演过去,她却哭得肝肠寸断。
“还是讲笑话吧。”
他又卖力地讲了数十个笑话,不少还是她从前讲给他听的,但是她却依旧没有停下来。
他口干舌燥的,最后沉默下来,就这么安静地听着她发泄。
颜舜华哭着哭着就睡过去了,一直到夜晚才因肚子饿起‘床’找东西吃,完了也不洗澡,再次一头栽倒在‘床’。
她一直睡到中午才起来,煮饭吃了,才打电话到医院去。
“武哥,现在怎么样了?好点没?”
“嗯,没什么事,你不用担心。还有,我跟爸说了,不关你的事,是我之前太冲动‘弄’伤你。”
颜舜华闻言看向自己的手,什么伤口都没有。
“我去看你,你想吃些什么?我给你做。”
陈立武原本是想让她不用来的,但脱口而出的却是好。
“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颜舜华微愣,“不用戒口?”
陈立武也不太确定,“应该不用?只是不能大动作而已。”
“那我煲点粥带过去?”
“好。”
颜舜华挂了电话,便去淘米熬粥。
“你都没有为我熬过粥!”
某人碎碎念。
“你过来,也给你煲。”
“你是故意气我。越不让你做的事情你越要做,拧劲儿鬼!”
“谁让你伤了武哥?他没生气就已经谢天谢地了。把人伤成这样,我以后都没脸回我妈家,你没看见叔叔一脸便秘的臭表情吗?”
想到陈守宽的神情,颜舜华也有些来气,更多的是难堪。
她又不是嫁不出去,就算以前有些不足以为外人道也的小‘女’儿心思,可现在也没了好吗?用得着把话说得那样分明,只差没有指着她的鼻子骂她扫把星,让她离陈立武远一点。
“还回去干什么?你是我的妻子,大庆的定国公府才是你的家。”
他巴不得她不回这个异时空的娘家,最好跟陈立武闹翻了才好。
“那是我妈,你说的倒轻巧。我现在还失着忆,你对于我来说跟陌生人没什么两样。”
颜舜华搅拌着米,直到水开了,米粒全都浮起来,才把盖盖上了,并且调小了火。
“他们扔下了你去追逐自己的事业,如今想要弥补你,哪那么容易?
颜家村的岳父岳母才是真的把你当宝的人,嘴上不说甜言蜜语,却一直陪着你,把你放在心上时刻念叨着。要是他们知道你消失了,一定会找我拼命。”
他说到这里便觉愧疚,毕竟虽然事出有因情非得已,却到底欺骗了长辈。
颜舜华回了房间换衣服。
“我想不起来。如果我回不去,你一定要帮我好好照顾他们,能瞒多久就瞒多久。相处一场,要是让他们白发人送黑发人,也未免太过不孝。”
落地镜映出了她的身影,他屏住呼吸,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bp;&bp;&bp;&bp;颜舜华直到换好了衣服才发现他的视线一直盯着某处不动。。
然后她的脸就黑了。
“非视勿视,你当时念书的时候夫子没有教过你吗?”
“教过,他还教过我要礼尚往来。”
他说完便也走到镜子前。
然后他们的视线在空中相遇。
颜舜华也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rd;。
这是一张好看得有些太过分的脸。
随着这张脸的出现,她的脑海里自然而然的浮现出许许多多的画面来——她跟这人在一起,跋山涉水,微笑打闹,相拥而眠,半夜‘私’语,仰望星空……
“沈靖渊?”
她脱口而出的喊出了一个名字,然后看见他微笑的点了点头。
“别来无恙,夫人。”
颜舜华说不清楚自己此刻的心情是怎么样的。她就这样傻傻地看着他,半晌都没有别的言语。
沈靖渊,字致远,大庆朝定国公府世子爷,与她相识于奇幻情境中,彼时他年十三,她,七岁。
她就这样傻傻呆呆的看着他,看着,看着,不眨眼的看着,然后“啪嗒”、“啪嗒”的流下泪来。
“嘿,别哭。我还以为你要过很长一段时间才能想起我的名字来呢,我都已经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
果然还是夫人靠谱,任何时候都会把为夫放在心上,舍不得让我受苦。”
他眼带不舍,伸出手来,却没有办法真的帮她擦拭眼泪。
当初情急之中伤了陈立武,但是那样的情景一过,他就再也没有办法通过自己的身体控制她的行动了。
庆幸的是,他们如今不但能够听见彼此听见的声音,也能够再次看见彼此看见的东西,所以才能够顺利地看得到彼此。
“别再哭了啊,去医院的话,就好好的替我向他道歉吧,我那是一时情急,不是故意的。也得感谢他,如果不是因为他,我们也不能够那么快就突破了某种桎梏,再一次顺利地见上面。”
她终于想起他来了,那么就算记忆仍然有所缺失,但是他的心也终于安稳了一些,因为知道就算他不在她的身边,也没有人可以把她从他的身边抢走。
如此一来,情敌便不足为惧。
她会好好的替他守护自己的心,以己为盾。
沈靖渊看着她笑。
颜舜华却哭的越发厉害了。
“再哭下去,那双漂亮的眼睛就真的会肿得像核桃了。要是这样的话,去到医院该,要被他们误会你是为了姓陈的而伤心‘欲’绝,又是一通麻烦。”
她哭了好一会才总算止住了眼泪,去浴室重新洗了一把脸,又在脸上涂涂抹抹。
沈靖渊惊奇的发现,上过妆之后的她与之前判若两人,压根就看不出来她曾经大哭过的痕迹。
“夫人还有这一手?这些瓶瓶罐罐的能帮人易容吗?”
“手法好的话,当然可以。”
“有机会的话,就收集一些吧,随时准备着,免得又像上一回一样,莫名其妙的你就被带了回去。这次回大庆,准备充足一点。”
沈靖渊兴致勃勃,颜舜华哭笑不得。
“带化妆品回去干什么?大庆空气没有污染,吃的喝的样样都是纯天然的,不用这些化妆品,都是满满的胶原蛋白。
要真的可以带着这些东西回去的话,还不如带一些医‘药’用品,以及一些可以用太阳能充电的电器rd;。”
“还有武器,也别忘了。”
“武器‘弄’不了,那是管制物品,没有‘门’路的人都‘弄’不到。”
“你家‘弄’不到?不是说生意做的还蛮大的吗?”
“我们家做的是正经生意,而且说起来是很大,但实际上跟定国公府在大庆的影响力比不了。
尤其是这个时空现在是地球村,讲究的是整个世界范围内的流通比较,我们家的覆盖率至多算是在省内有比较大的影响力,还谈不上国家层面的那种大级别。
而且就算‘弄’得到我也不会带回去,武器这些杀伤力级别那么高的东西,万一不小心改变了大庆的历史进程怎么办?
蝴蝶扇动一下翅膀,很有可能就会使得大洋彼岸的国家面临着飓风的袭击。”
“嗯,也对。太超前的东西,的确不适合出现在大庆,否则也许会给我们全家带来灾祸。”
颜舜华走到厨房,把热气腾腾的粥装到保温盒里去。
然后便穿鞋出‘门’。
“都记起来了吗?”
沈靖渊跟她一路闲聊。
因为是自己开车去,所以颜舜华倒也分了一些心,回答他的话。
“嗯,很多。暂时还不确定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沈靖渊依旧对着镜子,让她可以看的见自己的表情。
“那也不错,反正只要没有忘记我的名字就好。你都不知道,虽然我对你有信心,但还是有些担心你要过很长时间才能够想的起我来,那样子的话,我会抓狂的。
你都不知道你的心理防线有多牢固,攻克过一次,当然也可以攻克第二次,但如果又要耗费十年之久,偏偏你又在我还没有再次俘获你芳心的时候就被莫名其妙的带回了大庆,那就麻烦大了。
按照你的‘性’格,权衡利弊之下,怕麻烦的你肯定不会来找我的,很有可能是隐姓埋名过一生。”
颜舜华嘴角微扬,他说的很对。
“你那样的身份地位,又是那样祸国殃民的长相,我当然有机会就得跑的远远的才对呀。我又不是吃饱饭没事干,干嘛要去自讨苦吃?
不过话说回来,就算突然之间被带回大庆,像我们之间这样五感共通的联系,隔着时空都还是能够再次重逢,想必回去了我也一样逃不出你的掌心。”
沈靖渊笑了。
“这话我爱听,看来夫人很有自知之明。”
颜舜华也笑了,“你也应该有自知之明才对,接下来我要专心开车了,别跟我说话,最好也不要再照镜子。”
沈靖渊很得意,“我对你的影响力这么大吗?”
“嗯,你的脸,尤其是在你笑起来的时候,让我有一种犯罪的冲动。”
她几乎是一本正经的说出了这样的话。
沈靖渊哈哈一笑,听话地离开了镜前。
他的促狭鬼又回来了。
&bp;&bp;&bp;&bp;颜舜华很顺利的到达了医院,颜奇峻早已离开,骆樱也不在,陈立武躺着听音乐,而陈守宽坐在一边,为儿子削着苹果。
“叔叔,武哥rd;。”
她拎着一袋水果,是刚才下了车才买的,另外一只手上拎着保温盒,里面装着粥。
“你来了?”
陈立武很高兴,立刻就想要坐起来,陈守宽眉头一皱,喝止了他。
“别‘乱’动,骨头‘插’到肺怎么办?能幸运躲得过一次,不代表你可以躲得过第二次。”
“武哥,躺着吧。”
颜舜华赶紧放下手中的东西,让他重新躺下。
“你吃过东西了没有?没有的话我就给你装粥。叔叔你也要吗?”
陈守宽将削好的苹果递给儿子,“刚才你妈带东西来了,刚吃没多久,粥放着吧,等你哥饿的时候再喝。”
颜舜华笑着点头,别走了一张半足够了就算说了一些题外话,主要都集中在弟弟妹妹身上。
除了他们,实际上她也不知道要跟陈守宽说些什么东西。
待了大概半个钟,她就起身告辞。
“不再坐一坐吗?”
陈立武面‘露’不舍,颜舜华还没有回答,陈守宽就又喝斥了一句。
“医院又不是什么好地方,你快点好起来才是,好起来了回到家里,到时候妹妹来做客,你想让她呆多久都可以。”
陈立武闻言立刻反驳道,“阿舜是家人,那是回家不是做客。”
“对,刚才是爸爸失言了,她是我们的家人,是你的妹妹。
既然这样,你就更应该好好的养伤才对,你明知道她之前不是故意‘弄’伤你的,现在你躺在医院里,她心里又怎么会好受?”
陈守宽的话让陈立武的神情更不好了,颜舜华自然也听出来话中有话。
“叔叔,武哥,很抱歉。原本我是想着亲自留下来照顾武哥的,可是我男朋友打电话来,有紧急的事情需要见我,所以我现在得走了。
武哥,以后你出院了我再去家里看你。
叔叔,辛苦你了,再见。”
她微微弯腰,陈立武脸‘色’雪白,陈守宽装作看不见儿子的异样,笑着站起来,非要送继‘女’出去。
“不辛苦不辛苦,舜华有空就多回家看看,你妈总是念叨你,弟弟妹妹也常抱怨你不回来找他们玩,叔叔我耳朵都被叨叨得起茧子了。”
“好,有空的话,我会常回家看看的。叔叔留步。”
陈守宽就还是坚持把她送到了‘门’外,直到隔开了儿子的视线,他才拍了拍继‘女’的肩膀。
“舜华,叔叔老啦,说的话如果不中听,你别放在心上。
你妈妈还有你武哥两个人犯‘混’,你可别像他们两人一样犯糊涂。如果真的发生那样的事情的话,就算外人不当面指指点点,暗地里肯定也会往我们家泼脏水。
叔叔我啊,还是很看好你这个孩子的,从小就聪明,懂事,比阿武识大体,你知道叔叔说的是什么意思的对吧?可以给叔叔一个保证吗?叔叔知道,舜华你说话向来算话。”
他紧紧的盯着她的眼睛,仿佛只要她点头或者说一句保证的话,他就一定会相信一样rd;。
“叔叔,嗯,我男朋友等我等的急,所以我刚没听清,不太明白你说的是什么意思?下次吧,下次我到你家的时候,你再慢慢跟我说,好吗?”
颜舜华‘露’出一副不太耐烦但又强制克制的表情来,陈守宽略显怀疑。
“舜华真的有男朋友了?之前怎么没有听你提起过?你妈妈也知道吗?”
颜舜华立刻显得有些紧张,立刻四处望了望,像是不想让自己的母亲知道。
“叔叔还是别告诉妈妈,时机合适的时候我会自己跟她说的。
妈妈太‘操’心啦,你知道的,她‘性’子急,如果让她知道我现在有男朋友的话,她一定会天天催着我立刻去结婚的。
我也是昨天才跟我爸说了这件事,他答应了我会保密的,叔叔,你也别妈说,行吗?”
她双手合十,可怜兮兮的,陈守宽悬着的心终于是放了下来。
“叔叔答应你,不告诉你妈。不过,你能不能跟叔叔说说,你男朋友是哪里人?认识多久了?做的什么工作?为人靠谱吗?准备什么时候结婚?
可别因为年纪大了,就想着随便找个人把自己嫁出去。我们舜华这么好的人,一定要火眼金睛找到个真正对你好的人才行。”
“嗯,他对我很好,就是离得远了些,做的工作要求极高的保密‘性’,所以暂时没办法带来见给你们见见。”
颜舜华也不管沈靖渊是如何揶揄的,面不改‘色’的扯淡。
陈守宽担心了,“该不会是骗子吧?工作再保密,人也不让见?”
“不是的,叔叔,他是为国家工作的人,不是骗子,这一点我已经确认过。具体的我也不好说,我真的有些赶时间,我们下次再聊?”
颜舜华抬起手腕看表,一脸着急,陈守宽想再问下去也不好拦着,便放行了。
颜舜华刚上了车发动了引擎,骆樱就出现在了医院。
陈守宽一五一十地把继‘女’的话告诉了她,骆樱整个人都呆掉了,半天后才又是兴奋又是担忧。
于是乎,纠结万分后,她还是拨打了‘女’儿的电话。
颜舜华没想到陈守宽这么靠不住,只得将自己编的话又说了一遍,为了后期不像滚雪球一样要圆谎,她任由骆樱旁敲侧击,始终一问三不知。
“你就不能跟妈说清楚些吗?什么都不能问不能讲的,那男的是长得见不得人还是做的工作见不得人?我就没见过哪个部‘门’的公务员是连姓名单位都不能透‘露’的。
什么都不清不楚的,怎么知道他是不是骗子?你要是看走眼了怎么办?”
“妈,我之所以保密,就是知道会这样。你接触到的都是可以对外公开的,我认识的碰巧是不能对外公布的,我能怎么办?
我已经跟他快要定下来的地步了,不想要节外生枝。要不是你突然来上这么一出,我连爸爸都不会告诉,更别说叔叔了。
就知道叔叔在你面前藏不住话,但没想到秘密连一天都保守不了,妈你可厉害了,叔叔是传说当中的妻管严吧?”
母‘女’俩笑闹了几句,颜舜华才借口开车不方便聊天而挂断了电话。
&bp;&bp;&bp;&bp;她当然不需要去见什么人,所以绕道菜市场买了一些菜,又到超市补充了一些日常生活用品,她就准备打道回府。。: 。
半路上遇见了一家‘药’店,沈靖渊提醒她去买些‘药’品以备不时之需。
拗不过他的要求,她还是下车去购买了一批日常用的上的,像感冒‘药’止咳水之类,就连温度计血压计等也都买了几套。
“如果可以的话这些基础‘药’品就买多一些。”
沈靖渊看见‘药’店里面各种各样的‘药’品都有,两眼闪闪发亮。
“感冒发烧之类的没问题,但我不是医生,不能对症下‘药’,所以就算买了回去,就算能够带回到大庆,也派不上用场。
‘药’品重要,但是人更重要,陈昀坤他们会更靠谱。”
“你对他倒是记得牢,想我可是想了好多天才想起来的。”
沈靖渊知道她说得对,所以也没再纠结。
“我这叫一通百通,要不是想起了你,别的人还真没印象。我爹娘他们真的不知道吧?能瞒多久就多久。我还不定什么时候才能回大庆去。
要是一辈子都这样,我们岂不是成了牛郎与织‘女’?”
问题是牛郎跟织‘女’好歹每年还会见上一面,如果她不能回去的话,他们却只能隔空相望。
颜舜华苦下脸来,提着大包小包地开始爬楼梯。
电梯坏了,还没人来修,她住二十六层,得苦‘逼’地爬楼,刚巧碰上一个常打篮球的熟人张超,热心地帮她提了。
“不用,不用,也没多远。”
“没事,我我帮帮你……”
张超今年三十而立,也是一人独居,住在十八层,因为与她同住一幢楼,又都是单身,所以熟了之后经常被其他人与她凑成一对,以致于他很不好意思。
后来有一回防守时他没注意碰到她‘胸’部,此后见到她便逐渐变得拘束,甚至还时常结巴。
颜舜华倒没什么,一直落落大方的,该玩的时候玩,被叫去凑数的时候偶尔也会来个大爆发。
她体能好,投篮又神准,所以没人专‘门’盯防的话,一不溜神就会成为队里的主要得分手,让人防不胜防。
张超也是个健身狂人,人长得帅,篮球技术又好,打起比赛来也是个出了名的快狠准,有他在的时候,常常会吸引一堆人前来观看。
但是在对上颜舜华的时候,他就常常英雄无用武之地,该防的时候不敢防,该投的时候又怂了,常常会被人盖帽。
好玩的是,每一回颜舜华都会被安排到与他不同的队里,也因此,但凡有她在的时候,被戏称为“篮球场上的雄狮”的张超就会变成斯斯文文的小猫咪,任由大家调|戏。
沈靖渊自然不知道这些情况,但是如今他与颜舜华可以共享视觉与听觉,所以一点儿也不影响他发现张超的异样。
“离这个小子远一点儿,一看就不怀好意。”
他的话语酸味很浓,颜舜华笑了起来,一如百‘花’盛开,张超在一边看着,脸都红到了脖子根。
“你今天怎么不用上班?”
她逛了一通,回来的很早,所以,现在,才三点多钟,根本就不到下班时间rd;。
“不不不用,出出出差……”
张超简直想要哭了,提着东西的双手簌簌发抖。
沈靖渊见状倒是有些可怜他了,“这人高马大的,看不出来内心里居然住了一个小姑娘,跟暗卫里头的某类人倒是有些像。
有机会的话给他介绍一两个好姑娘吧,成与不成皆看他自己争不争气。这么好的资源白放着也有些可惜了,反正你不是有一堆的好朋友还没有出嫁吗?正好如今你也没什么事干,多一点拿人练练手,往后做起红娘来才能得心用手。”
颜舜华毫不犹豫的就翻了一个白眼。
张超越发脸红了,恨不得将自己藏起来,束手束脚地就像鹌鹑。
“哦,怪不得最近在篮球场上没见到你。”
之前洪芷萱玩的那一回,她虽然有些情绪失常,但最开头那一小段时间,她还是有认真注意场上情况的。
只是她这么随口一说,张超却像打了‘鸡’血一样,突然之间就讲话流畅了,说了很多出差的事情,末了神转折一句,“你能不能做我的‘女’朋友?”
楼梯‘挺’宽的,他们一直并排走着,颜舜华扭过头去看,他的侧脸红得像猴子屁股。
“我收回刚才的话。看来这小子也不是个老实的,居然趁人之危,觊觎人妻。”
沈靖渊觉得自己低估了情敌的爆发力,火上心头。颜舜华笑了。
“别把他们的玩笑话当真,平时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只要你放开一点,他们就不会紧追着我们不放了。
说起来啊,他们是不懂得独身的好处,所以才会矢志不渝地要做红娘子。等他们一走入婚姻的围城,才会知道当初单身的时光是多么的难得。”
她的话可以说是光明正大的拒绝,张超有些狼狈,却仍旧不死心。
“单身当然有单身的好,但结婚也有结婚的妙。我曾经听说过一句话,有总比没有好。努力过也总比空想好,所以试一下也没有什么损失,你说呢?
我们见面的次数也不少了,相处的时间比普通朋友也算多,球品如人品,我虽然缺点不少,但也是个正直阳光的男人,有体面的工作,因为单身的时间长,所以积蓄也还算丰厚,可以支撑起一个家庭的运作。
我是真心的,以结婚为目的,想要与你‘交’往。”
老实人虽然不经常说甜言蜜语,但是一旦诚实起来,就有可能带来最大的‘浪’漫。
当然,也只有那些经历过风雨或者说原本就足够聪慧的‘女’人,才能够发现他们的闪光点。
沈靖渊黑了脸,颜舜华则停了下来。
这人是认真的,她不能够随意的搪塞过去。
人的真心是很难的,没有足够的真心对待,或者说足够的运气,是很难从别人的身上获得如此真诚的善意。
“谢谢。我有男朋友了,就在不久之前,刚刚确定下来。你是个很好的人,将来也会遇到一个真心爱你的‘女’人。”
颜舜华并不想给他发一张好人卡,但是除了发好人卡,她也的确不知道要怎么去拒绝他,才能够让她觉得不失望,不伤心。
&bp;&bp;&bp;&bp;认真说起来,在感情问题上颜舜华也并没有多少经验。.: 。
张超脸‘色’陡变,颜舜华就这么直直的看着他的眼睛,丝毫也没有回避的意思。
他抖了抖嘴‘唇’,最终什么都没有说,掉转头就开始三步并两步地爬楼梯。
颜舜华也觉得有些尴尬,但好在他也明白了自己的意思,而且,她也不算欺骗了他,所以她心里坦坦‘荡’‘荡’的。
于是她也闷声不吭的跟在身后,楼梯间里一时之间只剩下轻重不一的脚步声,以及始终活跃在她耳旁的聒噪。
“难道你还舍不得了?
他是长的还不错了,但是能比得过我吗?看起来也身强力壮,但是比得过我吗?虽然他说小有积蓄,但是比得过我吗?还有单身多年洁身自好,但是比得过我吗?
论长相论钱财论本事,我都比他强。更为重要的是,我十几年如一日的,可是一直为了你都活得像个大姑娘似的守身如‘玉’,你可不能有任何一丝一毫的动摇。”
颜舜华差一点没有绷住笑出声来,但是鉴于张超的情绪,所以最后她还是忍住了。
“明明你长得也就一般般,看着小身板还‘挺’单薄的,也不是会撒娇或者说活泼的‘交’际‘花’一样的人,为什么身边总是有些不知好歹的人,像是那烦人的蜜蜂一样嗡嗡嗡的绕着你这朵‘花’飞来飞去的?”
沈靖渊叨叨个不停,连从前的那一些少年期的事情也给翻了出来,诸如宋青衍周鹏程之类,就连已经算是表襟的邵珺也拿出来侃了一通。
颜舜华谢了又谢,直到张超落荒而逃,才开‘门’进屋。
“你也别总是说我。
从前你在战场上只闻其名不见其声更不见其人,都有不知道多少京中‘女’子对你芳心暗许,如今留在京城一年多,想必有不少的人透过各种各样的关系想要对你投怀送抱吧?
说说看,名单上都有谁?如果合眼缘的话,你也可以自作主张的就把人先给纳进来,将来我回去了,再让她们重新给我磕头敬茶,也算全了礼节。”
沈靖渊闻言重新高兴起来。
“你别说,还真的有,名单长到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反正除了几家比较谨慎的世家以外,基本上都投石问路来了。
我还正想跟夫人你讨个主意,这人到底是纳还是不纳,如果纳的话要纳多少个才好,比较容易掩人耳目。否则将来你要是三年五年的都不能回来,肯定就要坐实了妒‘妇’的名号。”
颜舜华明知道他不可能真的去纳妾,心里就不由自主的酸溜溜的,那滋味,就跟真的喝了一坛醋似的rd;。
“纳,多多的纳。一来可以彰显我的贤淑,二来正好可以考验考验你的意志力。要是在我还没有回去之前你就犯了错误,我走得也可以干脆利落一些,你呢,也就没有理由反对,对吧?
之前我们就已经说好了,不能够背叛对方,假如一方身体上或者‘精’神上主观‘性’出了轨,那就得对自己的行为负责,天作孽犹可活,自作孽不可活。”
沈靖渊哈哈大笑起来,乐不可支得就像‘花’栗鼠吃到了自己最喜欢吃的食物似的。
“夫人,为夫能够为你十几年都洁身自好的,这区区一两年守身如‘玉’当然不在话下。
我公务繁多,忙起来的时候连觉也睡不了多少个时辰,反倒是你,这么多天了,一直都在自己的公寓里面打转,要么就是跟朋友出去玩,看起来时间充裕的很。
而且你们的时空‘诱’‘惑’的因素也太多太多了,随随便便一出‘门’,就可以碰到条件旗鼓相当的异‘性’,这让为夫心里难安啊,总觉得自己的‘裤’腰带不够牢固,不足以将你拴得牢牢的。”
他最后一句话让她终于也笑了起来。
“你这倒是大实话,我们这里不管远隔重洋还是说近在咫尺,只要有心,联系起来总是很方便的,见面也十分的快捷。”
“你早就名‘花’有主了,别忘了你的心可是落在我的身上,所以你如今顶多算是个无心之人。不管其他异‘性’有多厉害多有本事长相多帅气,一律都跟你没有关系。”
沈靖渊宣示主权,颜舜华笑着换了一身家居服,才开始搞卫生。
“不管是家人还是朋友,都算是知道你的存在了,如今应该不会有别的人再想要给我牵线搭桥啦,希望我能够尽快的回去吧。
要不然的话,时间一长,纸还是包不住火的。
朋友们还好说,因为年轻价值观一致,所以不会有人真的‘逼’我做些什么,但是老爸老妈就会担心,而且妈妈一定会使尽各种手段来催我结婚。”
她先从卧室整理衣物开始,一些许久不穿的旧衣服都被清理到一个空箱子里。
一些比较值钱的字画与首饰,她打算往后陆陆续续的送给朋友们,所以她也分开包装好,一时‘性’起,她不但写下了要送的人的绰号,还附上了几句风趣的话语,当作是临别赠言。
至于父母,他们不缺钱养老,也不缺孩子送终,更不缺老伴同行,所以严格意义上来说,她并没有什么放心不下的。
最后,她将这么多年以来,每一年都会画的全家福画稿拿了出来,仔细端详了好一阵,才最终下定决心要把它们全部都上‘色’好,将来就这样当做是最后的礼物送给父母。
“我看那一位陈先生虽然看起来有那么一点小气,但品行还算过关,如果可行的话,其实两家也可以常来常往。
将来你离开,父母想你了,在一起吃个饭唠嗑唠嗑日常,也不会造成什么误会。”
沈靖渊看得出来,尽管她对父母抱有怨言,但是,与他们之间的感情还是很深厚的,与弟弟妹妹也相处的不错,要不然,也不会在全家福里头把所有人都画上了。
颜舜华默默地把房子里里外外都整理与打扫了一遍,直到晚上十点多钟才收工,煮晚饭吃。
沈靖渊也陪着她吃了个夜宵,尽管身处不同的时空,但是他们的确又在一起了,就像最初的时候那样,朝夕相处,不用孤孤单单的食不知味对月独酌,总算是心定了许多。
&bp;&bp;&bp;&bp;单身会有单身的好处,但有人相陪也会有它让人沉醉的地方。,: 。
常年保持独身的人不会深刻地体会到有伴侣的好处,刚成年便立刻走入婚姻围城的人也没有办法深刻地体会到独身的妙不可言。
颜舜华洗碗的时候,想到这一点不由哑然失笑。
这才几天?她居然就觉得其实有人陪伴真的很不错。
尽管她离开大庆没多久,但是对于之前失忆的她而言,她已经单身很多年。
“哎,我突然想起来你说已经过去了一年了?我明明记忆‘混’‘乱’才几天而已,感觉没离开那么长时间啊。我们的时间流速怎么不一样?该不会你已经老了好几岁了吧?”
颜舜华后知后觉地发问,引来沈靖渊的大笑。
“应该是时空穿梭时耗了些时间,我们联系上后,时间的流逝还是同步的,只是季节不一样,大庆如今是‘春’天,你那里却是夏季。”
她松了一口气,“那还好,要是我隔了几年才回去,你转眼之间就白发苍苍了,总觉得我们两个人都很亏啊。”
“说得也是。我要是变成一个白发苍苍的槽老头,肯定会被你打入冷宫。”
沈靖渊揶揄,颜舜华嘴角‘抽’‘抽’。
“你老我却还年轻,也不是什么好事,回去肯定会被人认为是妖怪,抓起来用刑。”
她这话说得也没错,沈靖渊哑然失笑。“早点洗漱休息吧,看你都累了。”
“那切断联系吧?”
“你是我妻子,原本就该共浴才对,如今只是让我大饱眼福怎么着?又不是外人。”
沈靖渊来了兴致,颜舜华却不肯配合。
“记忆虽然恢复了,但接受起来也需要时间好吗?再说了,这根本不是个好提议,谁边洗澡还边照镜子?你我如今触感并不共通,你有什么好高兴的?”
只要她把眼睛闭上,或者就是不低头看自己,他是不可能有任何感官享受的。
“知道你害羞,我没抱你会配合的希望,但就听声音不行吗?听着声音我也可以想象得到我原本一早就该享受的美景。”
被调|戏了,偏生这人还是情有可原的有感而发,颜舜华简直是哭笑不得。
“我没空理你这个吃饱饭没事干的家伙。”
说完她就果断撤退,直接拿了换洗衣服进浴室洗澡,压根就不管被切断联系的沈靖渊是如何的郁闷。
他们如今也算是异地恋了,情虽浓,想要真正的见上一面却是难上加难,心虽坚,但到底还是因为个中种种徬徨不已。
颜舜华没想太多,反正想得再多也改变不了她已经结婚的事实,想得脑袋爆炸也不可能立刻回到大庆去,所以她倒也光棍,安安心心地睡觉,醒来后又照常运动与工作,间隙会与他‘交’谈一会,算是日常沟通。
每逢周末她就去医院看陈立武,他住院两个月,才总算被医生放行了,特别嘱咐他不能‘乱’跑‘乱’跳,一切大幅度的动作都得避免。
陈守宽很高兴儿子可以重返正常生活,这一天还特意叫了颜舜华回他家吃了个团圆饭。
尽管不想面对母亲的盘问,但颜舜华还是去了。
她欠了陈立武一顿饭,所以她在厨房忙碌了一个上午,做了一桌丰富的饭菜,让大家吃很津津有味,尤其是两个小的,更是赞赏有加。
“姐,你要是每天都回来就好了,家里天天过节,多热闹。”
“对啊对啊,姐你不回来,大哥也不回来,爸妈又都厨艺不好,我们俩想吃个好的菜还得出去点餐,保姆阿姨做的也只是一般般,有时还不如老妈的手艺。”
颜舜华笑眯眯地听着,看骆樱送给两个小的一人一个爆栗。
“有得吃就好了,还挑三捡四的。
你们爸爸好养,我也吃饭从不挑剔,就是你们的哥哥姐姐,也是给什么吃什么,怎么轮到你们两个就吱吱喳喳的一会儿嫌这个不好一会儿嫌那个不好?”
“本来就是嘛,妈你做饭不好吃,爸煲个饭也能烧焦要不最后还是生米。
还有你们二老煮菜经常不是把糖当盐就是压根忘了放,我再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做不到啊,我那胃可委屈了。”
“就是就是,二哥说得对,我的胃也委屈,没办法昧着良心说假话。还是大哥跟姐姐的厨艺好,不管是谁都能一个顶你们俩个。”
陈立武也被同父异母的弟弟妹妹们的表现给逗乐了,尽管他的心情有些复杂,尚未从被拒绝的打击中完全恢复过来,但跟两个小的感情也不是假的,严格来说,比起颜舜华这个姐姐,他做大哥要更称职得多,所以他很给面子的给予了附合。
“这一点你们总结得很对,只要脸皮厚些,脑袋也硬一些,可以再接再厉。”
颜舜华闻言也一乐,“嗯,姐也觉得你们观察得不错,‘精’神上鼓励你们造反,给点小提示,妈喜欢挠痒痒与打屁股作为惩罚,要护好了哦。”
她话音刚落,骆樱就已经十指出动,最后两个小的又各自吃了一大把新鲜出庐的爆栗,滋味简直不要太酸爽。
这一顿久违的团圆饭,吃得是其乐融融,颜舜华是真心想要母亲欢喜,两个小的天真活泼,骆樱曲意逢迎,陈守宽最大的心结解了,自然对继‘女’和颜悦‘色’,即便陈立武,也强颜欢笑。
饭毕,颜舜华与他独自在阳台坐了一会。
陈立武又问了一遍,她之前说的话是不是真的,他是不是真的没有机会了。
颜舜华点头,继尔又郑重其事地道歉。
陈立武苦笑。
“别说对不起,感情的来去,又不是我们可以控制的。至于伤,也是我先无视了你的情况,才会被你误伤。就凭你这身手,将来真的嫁到外国去,我们也不用发愁了。”
他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很悲惨,所以再次试图与她说笑。
颜舜华也配合了,只是到了后头,陈立武却还是难掩狼狈,想要落荒而逃,只是被她拦了下来。
“武哥,我想要拜托你一件事。”
一件不太合理的难为他的事情。
&bp;&bp;&bp;&bp;千里的父亲是一名机械师,属于中级人才,但即便这样,他想申请入住c级以上的城市也十分困难,必须不断积累贡献点,达到标准后,才能获得迁移资格。.: 。卫父想给千里一个更好的生活环境,可惜就在即将达到目标时,他却死了。
千里默默地查阅着卫父卡上的信息,心中酸涩不已。在身边时,像空气一般理所当然;失去时,才感觉无可替代。她甚至还没来及见他最后一面。这个星球的科技虽然发达,却存在着各种不可预知的危险。她没有时间悲伤,整理好思绪,跟着车队匀速前行,他们这一组的目标是五区d级第七城。
这时,悬浮车的电脑中传来警备官的声音:“所有人注意,原地休息2小时,7点30分准时出发。
众人连夜赶了几个小时的路,‘精’神都十分萎靡,获准休息后,无不松了口气。
千里并没有离开悬浮车,只是靠在车椅上闭目养神,感知最大限度地向外扩散,以确保周围没有浊化生物的踪迹。
半梦半醒间,感知范围内突然出现‘波’动,几股‘阴’晦的气息刺‘激’了她的大脑。千里猛然惊醒,仔细感知,随后脸‘色’大变,迅速开启通讯道:“警戒!有大群浊化生物朝这边跑来,距离不过两千米,预计两分钟之内就能赶到。”
所有人都惊动了,危难临头,也没有人注意发出警告的是个小‘女’孩,他们迅速启动悬浮车,顾不上保持队形,各自奔逃。
千里并没有动,而是拿出武器做好战斗准备。断后的士兵恐怕已经凶多吉少,这么短的时间是逃不了多远的。悬浮车最多离地三米,在夜间不适合加速行驶,容易撞上山林,致使车毁人亡。在这样的情况下,还不如留在原地,和浊化兽拼死一战。
千里再次开启通讯:“浊化兽数量在100以内,建议集中火力,进行灭杀。”
警备官富勒马上安抚躁动的众人,他在监视器上也发现了浊化兽的影子,以这样的速度,双方很快就会遭遇,慌‘乱’只会造成更大的伤亡。
可惜冷静的只有少数几人,冲撞声、惊叫声、怒吼声此起彼伏,场面一片‘混’‘乱’。
随着几声嘶吼,一只只浊化兽冲入车群,在巨大的冲击之下,悬浮车就像纸糊的玩具一样,被一一破坏,一部分人很快暴‘露’在浊化兽的利爪之下。
千里待在车队的最外围,靠近一块巨大的石壁。她拿着武器躲在悬浮车的后面,周围一片‘混’‘乱’,普通人类完全不是浊化兽的对手,它们在速度、体能以及攻击力方面占据绝对优势,更别说只要被它们小小咬一口,浊气就会侵蚀全身,没有净化‘药’水,瞬间就会陷入疯狂。
警备官的身手不错,可惜没有组织起有效的反击,很快被浊化兽压制,败亡只是时间问题。
千里浑身冰冷,开始还以为能与浊化兽对抗,如今看来,自己真是太天真了。没有坚实的掩护体,民用器械在中高级浊化兽面前形同废铁。
听着周围的哭嚎,她拿着武器的手止不住颤抖起来。
“救命!”不远处传来一个‘女’人的呼喊声。
一只浊化兽猛地向那‘女’人扑去,几下就将人分尸啃食,‘女’人附近还有一名不过8、9岁的孩子,眼看就要步上他母亲的后尘,千里一咬牙,举起武器扣动了扳机。
一条火舌喷‘射’到浊化兽身上,却只留下了一道碗口大的伤口。高科技武器威力并不小,火焰‘激’光,能够‘射’穿钢化墙壁,可是对高级浊化兽的杀伤力却有限。很不幸,眼前这只显然就是一只高级浊化兽。它被打伤后,愤怒地朝千里这边望来。千里只感觉头皮发麻,一动也不敢动。刚才攻击完全是下意识的行为,如今看来自己还是太冲动,以卵击石只会自取灭亡,连自保都做不到的人如何救得了别人呢?
千里感觉死神已经来到身边,却不想那只浊化兽并没有攻击她,反而低吼着退了几步,然后再次转向那个孩子,一口咬入嘴中,朝另一群人扑掠而去。
怎么回事?那只浊化兽为什么不攻击她?千里呆在当地。
就在愣神间,脑中的画面有如一幅人间地狱图,还活着的人类屈指可数,到处是残肢断臂和破损的机械部件。浊化兽们尽情地享受着美食,践踏着人类的血‘肉’之躯。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千里晕眩‘欲’吐。她此刻无比庆幸自己是个瞎子,否则满眼血‘色’的世界,足以令人崩溃。
尽管以前查阅过有关兽‘潮’的记载,但真正遇到才知道文字的描叙是那么苍白,凶残暴虐都不足以形容这些浊化兽的疯狂。它们就算吃饱了,也不会放过一个活物。
奇怪的是,它们却不靠近千里。
千里一动不动地站着原地,直到太阳升起,四周除了她,再无一个活人。
大部分浊化兽已经离开,只有零散的三两只在附近游‘荡’。它们无视千里,千里在疑‘惑’的同时,也渐渐平静下来。
她小心地返回自己的悬浮车,打开电脑,立刻听到有关这次兽‘潮’袭城的新闻。
“……初步统计,浊化兽的数量在三千左右,5d09的民众虽然提早撤离,但许多人依然没有来得及逃过兽群的袭击,五千民兵无一幸免,平民伤亡预计在六万以上……”
千里浑身冰凉,仅仅一个晚上,竟然就造成了如此巨大的伤亡,除了被浊化兽直接咬死的,大概还有因为浊气侵蚀发狂而造成的死亡。
其他城市早就收到了情报,可是并未派遣军队来救援。兽‘潮’的危险不是靠人数能解决的,空中支援也起不了太大的作用,除非他们用大范围攻击武器连平民一起消灭,同时还得保佑没有飞行浊化兽,否则来多少都于事无补。
千里查询了一下路线,此地距离最近的城市只有三个小时的路程,不过沿途有不少浊化兽。虽然她好像莫名其妙地不会受到攻击,但她不能抱着侥幸的心理从浊化兽中间穿过去,若是它们突然又有兴致了,那么只要一只就足以把她踩成碎末。
&bp;&bp;&bp;&bp;拜托在她离开的时候,他留下来,看着她一步一步的离开,永不回头。。
陈立武握紧了拳头。
颜舜华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
“我没有告诉爸爸妈妈,当然也没有告诉叔叔阿姨,虽然我不能够告诉你为什么,但是我可以告诉你的是,将来有一天我一定会走的。
不是今年,也会是明年,不是这一个十年,也会是下一个十年,总有一日,我会离开家到远方去生活。
你们都对我很好,我在家人身边生活也始终觉得很有安全感,尽管时常也会被一些小小的烦恼所困扰,可这些都不是大问题。
尤其是在成年以后,你知道的,没有你的安慰,我也坚强了许多,不管是在生活还是在工作中我早已经可以独挡一面,再也不是当初那个只敢偷偷的在被窝里哭泣的小‘女’生。”
陈立武一拳挥了出去,阳台的栏杆分毫不动。
“所以说,你到底要到哪里去?你不告诉我们时间也不告诉我们地点,却要提前告诉我你要走的事实,这是什么意思?
将来某一天,只要心血来‘潮’,你就要不告而别吗?
父母在不远游,你真的把你的父母放在了心上吗?就算他们因为婚姻不幸福所以离了婚,但是他们一直以来也并没有亏待过你,就算因为事业的缘故年轻的那会疏忽了对你的照顾,但是他们是真正的心疼你,从来就没有抛弃过你。
比其他的那些真正的被父母抛弃的孤儿,颜舜华你已经幸福很多很多很多,为什么要这样说在福中不知福?
你说你已经成年很久了,你说你已经可以在生活与工作中独挡一面了,可以承担所有的风风雨雨了,所以就不需要逐渐走向年老体衰开始需要子‘女’照顾的他们了,对吗?”
颜舜华看着气急败坏的陈立武,很久才把脸转过去,看向夜空下的高楼大厦。
“弟弟妹妹们都还小,他们如今的确乖巧懂事,长大之后想必也会孝顺体贴,但他们从来就没有怎么受过委屈,也没有经历过多少风雨,等到他们真正成长起来的时候,妈妈跟叔叔已经很大年纪了吧。在他们成长之前的那一段时间,就拜托你了。
你是最适合的那个人,也是这个家里面最让我放心的一个人。
如果,我是说万一,我爸爸那边的家里也需要帮助的话,不是太为难的,也拜托你,帮着看顾一下。
我知道这样的拜托其实是在为难你,但是我也找不到更适合的人了。”
陈立武浑身发抖,他的脸扭曲着,为了不失去控制,他也把脸扭过去转向夜空,双手死死地抓住阳台上的栏杆,青筋直爆。
“居然明知道是在为难我,那么你就另外找人去拜托。”
颜舜华缩了缩肩膀,突然觉得有些冷,所谓的夜凉如水就是这样的吧。
“这样为难啊,你不答应也是正常。
他们是我的父母,我这个亲生‘女’儿的不去尽孝,却让你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来承担赡养义务,的确是说不过去。
武哥别介意,是我冒犯了,刚才的话就当妹妹没说过。”
“颜舜华!你如果不想我现在立刻‘抽’你一巴掌的话,就把话给说清楚了,你到底要到哪里去?!”
陈立武拼命的控制着自己,咬得嘴‘唇’都出血了。
“我不知道,如果我知道我什么时候会离开的话,我会告诉你的。
你不也说过了吗?从小到大,在大事情上我从来就不会对你说谎,我也不屑于对任何人说谎。
我是真的不知道会不会离开,如果离开的话又会是在什么时候。
武哥,不要用那样可怕的眼神看着我,你这样子让我觉得我很卑鄙。
好吧,你已经用神情告诉我了,我这样做的确很无耻对不对?比小人还不如,有些真小人还会坦‘荡’‘荡’的。”
颜舜华苦笑,低下头去,任由刘海遮住了自己的眼睛。
如果不是顾及到家里头还有其他人,陈立武就要冲过去摇一摇颜舜华,看一看她是不是脑袋坏掉了,所以才会说些莫名其妙的话让他心里担忧不已。
“趁我还有耐心,你最好把话一次‘性’说清楚。如果你真的当我是你的哥哥,那就先做好你为人妹妹的本分。”
颜舜华闻言沉默良久。
“我其实已经结婚了。对方是一个大有来头的人,大到不管两家动用任何关系都没有办法打听到他的存在的程度。
他是为国家工作的人,每一次任务都是九死一生。我跟他很少见得上面,当初认识也是因缘际会。
我这些年来之所以单身,一来是在等你表态,二来是因为认识了他。你一直都没有什么动静,后来我就渐渐地偏到他的身上去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也不知道,反正确切的时间段说不清楚,我只知道每一次他受伤我都会十分的难过,难过到以为自己也要跟着死掉。”
她像是在说着无关之人的心路历程,陈立武原本凌厉的气势急转直下。
她原来也一直在等他?
陈立武抖着嘴‘唇’,痛苦得恨不得揍自己一顿。
“就算地位再高,就算再需要保密,也不可能完全的打探不出来。更何况,连自己的亲戚朋友都不能见面的家伙,谁知道他是不是一个骗子?
你向来都活在阳光下,一直以来都坦坦‘荡’‘荡’的生活,光明正大的以真面目示人,就因为被这样的一个人‘迷’住了,所以往后你都要过那样暗无天日的生活,用假的面貌假的身份也会开心吗?”
颜舜华摇头。
“不,我还会是我。只是,就算这样,将来你们也找不着我。
对于国家来说,他那样的人是大功臣,却也是不存在的人。我要成为他的妻子,就必须做出选择,从现在的生活退出,进入他的世界里去,用他的方式继续做自己想做的事。
武哥,什么都别问。我信任你,所以我才把我能够说的告诉你,要不然,我大可以一走了之,让你永远也‘摸’不着一点真相。
我信任你,所以也请你信任我,我会幸福的,你也一样,将来会遇到那个也让你不顾一切的人。”
“你这是祝福我,所以也要我祝福你是吗?呵,真是好一份信任。”
陈立武好半晌才摇摇晃晃着离开了阳台,只余她一个人独自面对着夜凉如水。
&bp;&bp;&bp;&bp;颜舜华回到自己的公寓时已经很晚了,她洗漱完毕,躺上‘床’准备入睡时,沈靖渊才联系上了人。.: 。
“你怎么就是不肯接通我的沟通请求?我们如今可是可能时空对话,如果,你不乐意的话,那么,我是很难接通你的。”
他一开口就是抱怨,颜舜华闭上眼睛,不想看那满桌的文件。
“你怎么那么晚了还在处理公务?”
“你这是在心疼我?你又不是不知道,为夫可是一个大忙人,每一天都马不停蹄的,你要是不紧张我,说不准哪一天我就真的把你给忘了,那可怎么办才好?”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反正少了你地球也还是一样转,少了我你的生活也还是一样可以过的风生水起的。”
“你这是怎么了?感觉心情不太好。”
沈靖渊搁下笔。
颜舜华翻身坐起来压‘腿’。
“你不是说希望爸妈两家能够常来常往吗?
我今天回妈妈家吃饭了,跟武哥透‘露’了一下我们的事情,拜托他在我消失之后能够多多照顾一下我的爸爸妈妈,他很不高兴,让我觉得我真的是在为难他。
两边的弟弟妹妹都还小,虽然懂事也懂事,可是再早熟,很多事情他们暂时也理解不了。所以我觉得大概武哥可以说是突破口,只要搞定了他,那么以后两家来往的时候他就能够说上很多话。
你也知道的,我爸妈其实说不赌气吧,偶尔也还是会在赌气,因为我,他们大概一辈子都会互相呕气,他们都觉得对不起我,心有愧疚。
如今我还在还是可以做做双方的思想工作,如果哪一天我回大庆去了,没有人在中间搭桥的话,爸妈呕气以后就算再想沟通,一赌气起来,真的很有可能十几二十几年都不会再理会对方。
他们年纪已经大了,哪还有那么多个十年可以‘浪’费。
叔叔的话,品‘性’虽然不错,但的确是宁愿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脾气。
妈妈要是继续跟爸爸有联系,叔叔心里不乐意但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果没有联系,他也不会主动地鼓励妈妈去找爸爸拉拉家常。
至于阿姨,她是‘女’人,终归比较小气一些,对爸爸看的比较紧,有我这个‘女’儿在,再心不甘情不愿,她也识大体,让爸爸妈妈跟我一块偶尔聚一聚。
万一哪一天我不在了,阿姨是巴不得爸爸跟妈妈两人斩断联系的。
趁着如今我还在这边,两家真的如你所说建立起联系的话,又有武哥活跃气氛,两边的弟弟妹妹也能够因为我而熟悉起来,将来我回了大庆,爸妈他们也还是可以借助家族聚会光明正大地说上几句话的吧?”
沈靖渊倒了杯水喝了。
“我只是随便那么一说,你随便那么一听不就成了?怎么就那么听话呢?
他们的情况,有你在的话,当然会方便很多。你要是回来这边了,两家就算常来常往了,为了避讳,他们应该也不会说很多话。
如果说不上很多话,就没有办法深刻‘交’流,没办法深刻‘交’流,那这样的聚会有跟没有也差不多了,只是大家共同想起你来,聊以慰籍罢了。”
颜舜华呆了呆,苦要脸来。
“说的也是,叔叔阿姨都是好面子的人,虽然爸妈注重名声,但很多时候该怎么做就怎么做,当机立断的很。
唉,没有办法给他们创造机会的话,那还不如不要聚好了,要不然每一年甚至每一个月都搞一次聚会,再想起我来,每个人都愁眉苦脸的,我也于心难安。”
她只是不在这个时空生活了,并不代表她就死去了,如果在她活得好好的时候他们却哭丧着脸,以悲痛的心情悼念她……
怎么想就怎么不对。
颜舜华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赶紧换了另一条‘腿’压下去。
不想了,不想了,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大庆,就算做好准备又能怎么样?又并不是真的可以随心所‘欲’确定时间。
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吧,就跟平常一样生活,别再搞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了,免得横生枝节,到时候说不准更不妙。
“放松心情,你也别抱着这样悲观的想法,常来常往还是好的,最起码可以加深了解,亲人之间不就是这样的吗?
有吵闹,有纠纷,到后来又会和好,和好之后又有可能会因为新的问题而出现新的龃龉,然后又吵闹,又有纠纷,然后后面又彼此谅解,互相宽容,就这样过一生。
不管是和和气气还是打打闹闹,只要能够在一起,就好了,总好过什么话都不说,大家一面也不见,那还不如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陌生邻居呢,每天好歹还有一两句问好。”
沈靖渊将常服脱了,换成颜舜华出嫁之前为他设计好的睡衣‘裤’,也钻进了被窝。
‘春’寒料峭,晚上还是‘挺’冷的。
颜舜华见状也没心思要拉抻筋骨了,摁灭台灯,也躺了下来。
“话是这么说的不错,但是其实到底还是有些尴尬吧。
现在我想了想,的确是在为难武哥。他虽然跟妈妈相处的还不错,可是当初妈妈跟叔叔结婚的时候他年纪已经大了,根本就不需要大人太多的照料。
如果不是因为一开始的时候我总是跟他闹别扭,后来妈妈又生了两个小家伙,估计他跟我们家不会有太多感情的。
要是弟弟妹妹们能够玩到一块就好了,只不过,因为这样的关系,他们也应该不希望见到对方。再怎么样,在他们的心中,自己的爸爸妈妈才是唯一的一对。”
就好像在她的心目中一样,哪怕父母已经离了婚,可是他们才是一对的,他们一个是她的爸爸,一个是她的妈妈,没有任何人可以替代。
“与其担心这么多,还不如想到就做,否则将来你后悔了怎么办?后悔了我也不会再让你无缘无故的在我身边消失了,一定会牢牢地把你拴在‘裤’腰带上。”
沈靖渊像是发狠的话让她笑了开来。
是啊,她什么事情都还没有开始做呢,纠结这么多有的没的干什么?
&bp;&bp;&bp;&bp;只有去做了才会有结果,不管将来是不是会后悔,只要去做了,就不会有“当初明明可以那样去试一试为什么就不敢动手”的那一种后悔。
只要问心无愧,就好了吧?
怀着这样的想法,她有一搭没一搭地与沈靖渊聊着,很快就睡着了。
沈靖渊静静地躺了一会,确认她睡熟了,才披衣下‘床’,继续俯案工作。
虽然重新联系上了,但是他们还是没有办法在同一个时空生活,所以暂时来说只能做好各自可以做好的事情。
颜舜华醒来的时候,沈靖渊刚刚睡过去。
虽然感觉到联系,但是她并没有叫醒他。
她起来,洗漱,然后给自己‘弄’了一点吃的,便打开电脑开始工作。
中午时分,他醒了,两人一起愉快的用了一顿午饭,当然是他吃他的,她吃她的,虽然吃的东西不同,但是总算可以‘交’谈。
“喂,阿布,吃饭没?”
“事情怎么样了?那位沈先生,你想起来的名字没有?”
洪芷萱最近比较忙所以也没有打电话问后续情况,谁曾想到颜舜华居然也一直没有跟她们再联络。
“哦,想起来了,嗯嗯,下次有机会的话介绍你们认识。”
“真的?他叫什么名字?还有长的怎么样帅气吗?
你画工那么好,什么时候画一张他的人物肖像图给我们看看呗,就当作是见面啦。什么时候你回去那边,也可以把我们画给他看。”
颜舜华走到阳台上,抱起了‘花’栗鼠。
“他已经见过你们了。我是不是忘了跟你说,我和他不单止听觉共享,也可以视觉共享,所以当初我们在一块的时候,他已经通过我看见了你们。
而且以前我应该跟他分享过许多跟你们之间的往事,所以他非常清楚你们每一个人到底都是什么样的个‘性’,有什么样的爱好,你们的人生又是怎么样跟我的‘交’杂在一起的。”
“哇哦,好吧,应该说不愧是我的闺密吗?你还真的是出卖的够彻底啊,重‘色’轻友的家伙,看来他应该长的很不赖才对。
哎呀,要是哪一天我也有那样的能力可以穿越时空就好了,我一定要挑‘花’了眼。
喂喂喂你还没有跟我说他到底叫什么呢。”
颜舜华笑眯眯的,突然道,“阿布问我你叫什么名字呢,你说告诉她还是不告诉她呢,其实我倒是‘挺’希望你能够做个正式的自我介绍的。
在我们这个时空,通常都会带自己的另一半给朋友们看一看的。”
洪芷萱惊呼出声,“你别告诉我,在我们通电话的这个时候,沈先生也在一边听着。”
“是啊,所以说你看,五感共通有时候也是有些麻烦的,他就象无处不在的神明,不管你愿不愿意,他都会在你的身边叨叨个不停。”
沈靖渊无奈失笑。
“你这根本就不是把我奉若神明的姿态,而是直接把我当做了甩也甩不掉的牛皮糖吧?
还有啊,你确定我现在做正式的自我介绍不会给你造成麻烦吗?要知道,你可不单止她一个闺密,要是其他的闺密知道了这样的区别对待不知道会不会惹来报复?”
“阿舜,沈先生都说了些什么?”
洪芷萱不停的催促,颜舜华“呃”了一声,想起秦蓁蓁等人发飙的模样,貌似每一个人都不是她可以轻易招惹的,便立刻怂了。
“阿布,不是我不肯透‘露’,也不是他不乐意讲,而是你确定我们要现在一个告诉你答案吗?如果被其他人知道的话,你跟我都会死无葬身之地吧?”
洪芷萱却兴奋的不得了,认为死就死,只要让她头一个知道解了心中的疑‘惑’,那她被虐千百遍也没有关系。
“告诉我,告诉我,快点告诉我,我都等不及啦。
啊,这样吧,你立刻把沈先生的肖像速描画下来,我们视频吧。我们视频的时候,你直接把他的模样给我看一看。”
“看来你可真的是个受欢迎的家伙呀,我都有些嫉妒你在我这闺蜜心中的地位啦,形象这么高大。要真的是把你的模样给她看了,阿布该不会睡觉的时候都一直流口水吧?”
“颜舜华!我就算再‘花’痴,也不会对着你的男人起不正当的非分之想好吗?
啊,我只是想看一下古代的帅哥到底长的怎么样嘛,电视剧都是骗人的,可是你的不一样啊,你那是亲身经历过的,所以,赶紧赶紧,快点快点!”
沈靖渊尽管觉得有些好笑,但是还是让她赶紧画了,把人打发走。
“她总是对稀奇古怪的东西这么向往的吗?以前你说的时候我还不太相信,没有想到有朝一日我也会成为阿布口中那一种非得看一眼才能了无遗憾的奇怪东西。”
颜舜华失笑不已。
这人也是‘蒙’圈啦,被催促的有点起‘鸡’皮疙瘩了吧,要不然怎么会不知不觉的把自己也当成东西看待了?
“行啦,行啦,就如你所愿吧,大小姐。我现在立刻就画啊,待会儿见。”
她挂断了电话,然后返回书房,找来画画的工具,便沉思起来。
“你要把我画的怎么样?嗯,为夫长的那样帅,如果你如实画出来的,说不准真的会让你的闺密们‘春’心‘荡’漾吧?
嗯嗯,要不稍微画丑一点点,只要过得去就好了?”
沈靖渊对自己的长相尽管不太在乎,但是少年时期因为长的太过俊俏也惹来不少的麻烦,因此很长一段时间内心里是不太喜欢自己像是会发光的外貌的。
“你还真的以为你是天仙级别的啊?还画丑一点点。”
颜舜华在画本上刷刷刷的画了起来。
“你这是要画连环画吗?不就画一张人物肖像给他们就可以了吗?干嘛还那样费……”
沈靖渊不说话了,颜舜华笔走龙蛇,意随心到,几乎是一气呵成,从白天画到了夜晚八点钟,她总算是收了笔。
然后,她慢条斯理的去洗了个澡,这才随意地煮了个面吃,接着在闺蜜群聊中点开了视频通话的请求。
几乎是在看见人物画稿的一瞬间,整个闺密群就爆炸开来。
&bp;&bp;&bp;&bp;这还是人吗?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原来这就是传说当中的一见钟情啊?
阿舜,怎么办?我想要把你的男人给抢过来。,: 。
这样帅气温柔又多金的男人,给我一打我也不嫌多啊!”
洪芷萱浑身上下都在冒粉红泡泡,尖叫的最厉害。
杜砚也是两眼冒星星,一直不停的在那边喃喃自语好帅呀好帅呀好帅呀。
莄姐最霸气,“阿舜啊,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有这么英俊漂亮的资源当然也得共享才对,我们是姐妹对吧,嗯?”
颜舜华看着始终不发话的秦蓁蓁,“嘿,别眼睛直发直啊,在就吱一声。”
良久,秦蓁蓁果然傻傻地“吱”了一声,众人大笑。
“蓁啊,你向来都是个聪明果敢的小姑娘,我还以为你会维持那冷‘艳’高贵的御姐模样一直到老死呢,没有想到原来你也有这样呆傻的一天呐,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莄姐损了一句,秦蓁蓁突地站起来离开了,被洪芷萱笑话也不知道是太过羞愧还是去擦口水。
就连另外三位男闺蜜也是笑哈哈地表示他们想变成小‘女’生,去扑了沈先生。
沈靖渊没有想到她的闺蜜团中还真的会有异‘性’存在,而且个个颜值不低,所以有好一会儿都不吭声。
“熊哥,狐狸,小燕子,你们都来了?我还以为你们一直忙东忙西的,根本就没有时间理会我呢。现在就差大笨跟丫丫没到场,他们忙什么去了?怎么总是见不到人影?”
熊哥全名王起,因为从小到大都长得牛高马大的,所以就被起了个绰号叫pd兄。
颜舜华她们一直喊他熊哥,寓意则是他是她们这群熊孩子的老大哥,反正不管干了什么坏事,被揭发之后都可以拿他来顶锅的人。
狐狸本姓胡,全名胡君尧,因为生‘性’狡猾,加上长相‘艳’丽,仅凭外貌就可以把男‘女’老少‘迷’得晕头转向的,所以得了个狐狸的绰号。
比较好玩的是,尽管在闺蜜群中他的颜值向来第一,却总是被大家无视,男‘女’通吃的本事在这儿仿佛踢了一块铁板。
小燕子其实不叫小燕子,全名燕智聪,只是可怜这娃年纪最小,喜好街舞,一把年纪了也总是踩着滑板上下班,来去如风,所以被莄姐随意一评像只离群的小燕子后,在闺蜜群中便再也没能恢复本名。
大笨全名邓彭清,前边两字是同为法律工作者的父母的姓氏,最后一字代表了他们美好的愿望,希望儿子能活在盛世清平里。
丫丫是只比小燕子早出生一天的‘女’人,因为说话总是“呀,呀,呀呀!”的,也是被莄姐随意一喊“呀呀呀你个头啊?怎么不干脆直接叫呀呀算了?”,最后一锤定音,自此总以“丫丫”之名行走江湖。
她全名叫李美雁,也算是与燕智聪是难姐难弟了,两人却时常说话掐架,但在面对莄姐时总是心照不宣地同一阵线。
“谁知道他们两个到哪鬼‘混’去了?说不准他们两个‘混’着‘混’着就‘混’到一块去啦,那臭丫丫这么大年纪了根本推销不出去,大笨能够为民除害,也算是功德一件。”
燕智聪一出口就是损人的话,莄姐快狠准的直戳他心窝。
“什么时候轮得上大笨了?就算是内部消化,也应该是你的事情啊,小燕子。‘肥’水不流外人田,能够娶到像丫丫这样的美‘女’子,你可是赚到啦。”
洪芷萱热烈拥护莄姐的发言,“对对对,平常总见你们两个眉目传情,旁若无人的卿卿我我,要说里头一点猫腻都没有,谁信啊?
男子汉大丈夫,敢做不敢认,那可不行。”
杜砚举双手赞成,“小燕子,那可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王起也‘插’了一嘴,“恩,燕家祖坟冒青烟了,看来你的那些老祖宗们还是很给力的啊。”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评论着,唾沫满天飞,只差没把燕智聪给淹没了。
“各位大少爷,各位姑‘奶’‘奶’,行行好吧,给小的留一条活路成不成?我也就是随便那么一说,你们就随意那么一听,不就成了?
那只大雁每一次欺负我的时候,你们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集体装死,怎么轮到我说上那么一句玩笑话,你们就全都当真了呢,这可不公平。”
众人直乐,胡君尧一矢中的。
“因为小燕子你不仅仅是只鸟,更是一个男人啊,男人就该有度量,男人就该有担当,你要不愿意,随时可以自宫的。”
“……”
想到葵‘花’宝典,燕智聪抖了抖,赶紧喝茶,表示他闭嘴认输。
他们就这样热热闹闹的聊了二十来分钟,却还是不见邓彭清与李美雁上线,电话也不通,便也不再等了,开始默契地把话题言归正传。
因为人数太多,语速太快,说起来的很多词汇又都是新词或干脆是外文,所以有那么一段时间,沈靖渊听得是头昏脑胀,感觉他们一个个都是‘鸡’同鸭讲,很多都搞不懂说的是什么。
颜舜华在这个过程当中只是偶尔‘插’上那么一句嘴,附合一下,要么就是完全保持沉默,压根就没有帮忙给他解释的意思,所以沈靖渊还以为自我介绍就这么过去了呢。
能够这样彻底的无视他的人还真是少见,不得不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只是他才这么想没多久,所有的问题便劈头盖脸的砸了过来,一如颜舜华的父母,他们也一个一个的恨不得把他的祖宗十八代全都问个清清楚楚。
“具体的信息呢,我不能跟你们说,为什么?因为网络容易泄密。当然啦,就算不容易,我也不愿意这样‘交’代。
你们要是有空的话,就过来我的公寓聚一聚,时间的话就定在明天,反正是周末,你们爱来不来。我只讲这么一次,也很有可能是唯一的一次,因为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就会回去。
我有预感这一次……”
颜舜华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知道她所谓的预感指的是什么意思。
&bp;&bp;&bp;&bp;有鉴于洪芷萱已经为所有人都科普过了一次,加上有秦蓁蓁与杜砚佐证,所以哪怕不相信这类天荒夜谭的事情会发生,但其他人也都还是半信半疑的。,: 。
洪芷萱虽然对于这类事情非常的执着与痴‘迷’但是却不是胡闹的个‘性’,秦蓁蓁与杜砚就更加不会无的放矢。
第二天,不出意料的,所有的人都赶到了颜舜华所在的城市,把她的小公寓挤得满满当当的。
“你这还真的是打算把我介绍给他们?反正也不会见面,用不着这样大张旗鼓吧?
你不是说了吗?你们的世界会有科研怪人,如果这事透‘露’出去了,你们会被他们给抓起来解剖吧?”
沈靖渊心里有点‘毛’‘毛’的,他当然不是害怕他们的犀利言语,他只是觉得有点怪怪的,有种丑媳‘妇’终于要见公婆的别扭感。
他都已经把妻子给娶进‘门’来了,如今才有这样的紧迫感,这叫什么事儿?
“放轻松,他们不会吃人的,只不过是聊聊天,喝喝茶,唠嗑唠嗑几句。
他们都是靠谱的人,可以说是陪伴我时间最多跟我玩的最好的,基本上我没有什么事情是他们不知道的,当然啦,他们的事情我也基本都知道。
你跟我就这样结婚了,他们别说知道这个消息啦,就连我什么时候谈的恋爱,然后你是什么样的人都不知道,这说的过去吗?
如果我不郑重其事的把你介绍给他们的话,将来我莫名其妙地消失了,肯定会被他们一直念叨到死的,我可不想自己的耳根不清净。”
颜舜华正在装饰最后的果盘。
“你要是这样说的话,最先知道的人应该是这个世界的爸爸妈妈吧?可是你却选择了隐瞒他们,而向自己的朋友坦白,我真是搞不懂你为什么会这样想。
就算是伤害,也已经过去了,不是吗?”
沈靖渊不希望她对自己的亲生父母留有心结,因为如果她的预感正确的话,那么这一次离开就不可能再回去她的时空了,到时候她后悔了该怎么办?
要是因为后悔又再一次地触动了命运的心弦,老天爷再一次的把她扔回到原来的时空里去,他会发疯吧?
不是每一次都能够那么幸运的,就连这一次,他也不知道她的预感什么时候才能够成真。
在事情还没有结束之前,他都不能够放下心来,在盖棺认定的那一天到来为止,他都不能够再松开她的手,否则,他怕自己会后悔莫及。
“当然早已经放下啦,不告诉他们并不是说否决了他们的知情权,而是因为相对于不告诉他们,告诉他们的话会产生更大的困扰,会让他们更加的担忧,所以我就自作主张的做了决定。
如果你希望他们都知道你的存在,其实不是跟我在同一个时空,而是在异时空,都还不是我这个时空的古时任何一个朝代,我也可以去跟他们坦白。
当然啦,你也要做好准备,说了之后我妈可能会一哭二闹三上吊,我爸也有可能会从此以后就住在我家,把我牢牢的看住了,不管到哪里去都会坚持做我的小尾巴。
哦,还有武哥,他也会在爸爸妈妈的支持下变成厚脸皮,每天都准时的来我家报道,洗衣做饭拖地甚至愿意暖‘床’……”
“停!你赢了。”
沈靖渊适可而止,他如今连她的那些异‘性’朋友们都没有办法完全接受,更何况是一个有着非份之想根本就与她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养兄。
颜舜华微微一笑,刚好被走进厨房的胡君尧看见了,上来就是一个大大的熊抱。
“阿舜啊,你一个人在偷偷的乐什么?别告诉我你其实是编故事骗我们过来陪你的。”
沈靖渊‘阴’下脸来,“把他的狗爪子拿开。”
“沈先生让我把你的狗爪子拿开,否则的话他就把它剁了去喂狗。啊,忘了告诉你们,之前也是因为把我的手抓痛了,所以呢,武哥被沈先生一拳打断了一根肋骨。”
“……”
胡君尧僵了僵,陈立武他也是见过的,而且以他的聪明,当时一眼就看出来那男人对颜舜华有意思。
“你那男人是个暴力狂吗?就因为察觉到别人对你太友好,所以就要抓狂?”
他越过她的肩膀拈了一片苹果塞进嘴里,另外一只手环着她的胳膊,把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倚在她的身上。
沈靖渊的脸‘色’更加黑了。
“他能够接受我跟你们做朋友就已经算是不错了,能够容忍到现在这个地步,已经出乎意料了,我‘挺’满意的。
你就别在故意逗‘弄’他啦,要是让丫丫看见了她误会了怎么办?你可就一点机会都没有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小子在打什么如意算盘。”
胡君尧喜欢李美雁。李美雁却不知道。
“哎,姐,不带你这样的。怎么感觉我们每一个人在你手中都有把柄?
他们总说我才是闺密团里的智多星,我看谁都比不过你,什么事情都过目不不忘,什么事情都能够一眼‘洞’悉,做你男人沈先生一定压力很大吧?
做人啊,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都要难得糊涂才好。聪明反被聪明误,大智若愚,日子才最好过。沈先生,鄙人姓胡,胡君尧,这厢有礼了。”
他把苹果嚼了吞下去,松开她,像模像样的做了一个拱手礼。
“应该左手在上右手在下才对,不伦不类的,还是别学古人敬礼了,心领啦。”
颜舜华把果盘放到他的手中,让他端出去。
“叫几个人进来,把吃的喝的这些东西全都搬到客厅去吧,我们今天就来个座谈会。”
“说什么座谈会,还不如说给你办一个迟来的告别单身prty。”
“姐已经告别单身很多年啦,你啊,还是好好的忙活忙活你自己的终身大事吧。”
“什么终生大事?说得我好像是那些没人要的痴男怨‘女’一样……”
胡君尧嘀咕着出去了,接着进来的是王起,也是二话不说就给她来了一个熊抱。
“好久不见,阿舜,熊哥想死你了。”
“熊哥你是发烧了吗?”
让颜舜华无语的是,接下来闺密们一个一个轮番上场,每一个人到达厨房的第一动作就是把她抱个满怀。
&bp;&bp;&bp;&bp;头发不知道被男闺蜜们‘揉’‘乱’了多少次,胳肢窝也不知道被‘女’闺蜜们挠痒痒了多少次,直到所有人都装模做样的把厨房里头准备的东西端出去之后,颜舜华才哭笑不得地松了一口气。
沈靖渊的俊脸早就已经黑如锅底。
“看来你的醋坛子属‘性’已经被他们给‘摸’透啦,就这么一见面的功夫,你就泄‘露’了自己的弱点,可不太妙。”
“你要不提陈立武,谁知道我曾经把他的肋骨打断了?”
“哎,别人可以误会,但我的朋友们却知道我有几斤几两呀,所以与其等他们‘逼’供,还不如自己主动说明情况。
本来就是你做的嘛,我又不是那种暴力‘女’,哪有那个本事啊,一拳就把人给打飞了。”
想到当时的情形,颜舜华还心有余悸,幸亏他虽然失去了理智,但还没有完全失控,还知道应该手下留情,不能闹出人命。
这么一想她又很庆幸,当初她对他基本是无话不谈。如果她没有为他提前描述过她的世界是怎么样运行的,恐怕她现在已经在蹲监狱了,骆樱跟陈守宽说不准也会因此闹离婚。
认为她是在袒护他,沈靖渊怒从心起。
“你说这话还有理了?他不一样,他就算是你哥哥,也是名义上的哥哥,心怀不轨的人,没打死他就已经算是客气了。”
“你别告诉我,被他们这样随意一玩闹,你就已经在生气啦?要真的是这样的话,待会所谓的座谈会就没有办法举行下去了,这可是我专‘门’为了你而召集的朋友。
他们可不是吃饱饭没事干的闲人,通通都是有正当职业的,有自己的生活,不辞劳苦的从世界各地来到我的家里头,为的就是见见你。
你要是不想借此机会让他们正式的认识你的话,那就拉倒。”
颜舜华并不觉得自己的朋友们这样玩闹太过分,毕竟她以前就跟他说起过,她跟他们的感情完全是情同手足,不,应该说比她自己真正的弟弟妹妹们感情都还要好,还要深,还要亲近。
她如今既然是在这个世界里,那么她就应该按照这个世界的规矩来生活,他也不应该奢望用他自己世界里的教条来束缚她。
“这里不是大庆,沈靖渊。
这里打招呼的方式,即便是刚认识的陌生人,也不单止有拥抱,还有亲‘吻’,更何况是朋友们,要是秉烛夜谈大醉不归,同睡在一张‘床’上也是正常的事情。
他们只是跟你开个玩笑而已,并无恶意,更不过分。”
知道他是因为太在乎自己,所以才会觉得难以接受,颜舜华又解释了一下。
“这是我的朋友们在用自己的方式在欢迎或者说在试探你,如果你能够接受这样的他们,他们自然而然的会按照你立场去考虑。
因为他们是真心待我,所以他们不会希望我难堪,更加不会希望你难堪。
大家都是成年人啦,你别像小孩子一样那么小气,好不好?”
沈靖渊觉得自己很委屈,但是却也知道她说的话是对的,最起码在她的那个时空来说完全正确。
他刚刚那样的行为的确是小‘性’子,根本就站不住脚,但是怎么办呢?
他是大庆人。
“你是我的妻子,除我之外,没有任何人可以光明正大的抱你,更别说亲你了。”
他的声音闷闷的,让人甚至听出了一声哽咽的味道来,颜舜华瞬间乐了。
“那以后我们的孩子怎么办?我都不能抱他们,也不能亲他们了吗?这样想来我也觉得自己好委屈呢,我们的孩子更委屈。”
沈靖渊闻言心情蓦地好了些。
“三岁以前,可以允许你对他们为所‘欲’为,三岁以后见好就收吧。拥抱还是可以偶尔为之的,玩亲亲就算了。”
颜舜华哈哈大笑起来,以至于当她满面笑容地走到客厅里来,所有的朋友们都饶有兴致的看着她,个个都脸带八卦。
洪芷萱最着急,第一个站起身来,冲到她跟前抓住她的手猛摇。
“阿舜,你不够仗义。之前都说啦,先告诉我嘛,怎么这一回却把所有人都给召集来了?你以为是召唤神龙啊,那么容易?
快点告诉我,你男人全名到底叫什么?昨天只让人看了几张画,就想这样打发我啦?没‘门’儿。”
胡君尧把她拉开了。
“布大小姐,你还是好的坐着听讲吧,老是对阿舜动手动脚的,小心被沈先生给打断肋骨哦,据说他人不单只长的俊,身手还特别的好。”
“真的,假的?沈先生真的这么勇猛过人吗?我怎么没有听你说起来过?阿舜,你重男轻‘女’哦?!怎么就告诉了这只狐狸‘精’?也不怕沈先生误会。”
洪芷萱笑哈哈的煽风点火,被胡君尧风情万种的送了一个白眼。
“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谁叫你自作多情的?看吧,看吧,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引火烧身了吧?”
燕智聪也跟着踩了一脚。
李美雁却揶揄他,“明明是所有人当中年纪最小的,却最喜欢玩倚老卖老这一套,小燕子你的脸皮可真的是可以堪比铜墙铁壁呀。”
“丫丫丫丫……你再丫丫丫的,就不怕将来被人当做鸭子一样给烤了吗?”
燕智聪反‘唇’相讥,胡君尧立刻把枪头调转对准了他,“丫丫一直都瘦骨伶仃的没几两‘肉’,烤了啃骨头吗?要烤也是先烤了你这只小燕子啊,胖乎乎的好下嘴。”
颜舜华微笑着也加入了附合大军,“说的也是,小燕子一眨眼的就变成了一只胖乎乎的大燕子啦,烤了吃,肯定够香。”
围追堵截没多久,燕智聪便举了白旗投降。
李美雁得意洋洋,“学着点啊,小燕子弟弟。你姐姐我啊,群众基础好,没办法,人长的好看,心地又善良,就是比你多人喜欢。”
燕智聪直接朝她发了一个大大大大的,大白眼。
其他人也是毫不客气地送了李美雁一堆秋天的菠菜。
沈靖渊见状眼角‘抽’‘抽’,他总算是知道自己的妻子为什么这么喜欢翻白眼了。有这样的一群朋友,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耳濡目染之下还学不会这一招,还真是说不过去。
&bp;&bp;&bp;&bp;众人‘插’科打诨的笑闹了好一阵,才在莄姐的大手一挥下安静下来。
“好啦,好啦,别一个两个的都像个疯子似的,搞不好会让沈先生认为我们所有人都不靠谱。
阿舜,该你上场的时候就上场吧,别墨迹。”
“听见了没有?朋友们都在等你开场白呢,快点吧,我暂时就当你的同声传译。反正你也看得见他们所有人,听得见他们所有人,他们的话我就不复述了。”
沈靖渊走到镜子前面,首先就是一个九十度的鞠躬,颜舜华站起身来,照做。
“在某不在的时候,拙荆承‘蒙’各位照顾,感‘激’不尽。”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蒙’圈了。
“喂,喂,喂,不带这样的,不是说他受你影响良多吗?也该说些我们听得懂的话呀。”
“沈先生,别这么多礼了,就随意一些,聊聊天吧。我们是跟阿舜认识很久很久的朋友,不用那么客气,你要是真的跟我们客气起来,我们反倒别扭了。”
“阿舜,你别一直维持着鞠躬的模样,我们谁不知道谁啊,用得着这么有礼貌吗?要是让我们中学的教导主任看见,肯定会以为我们真的疯了。”
见朋友们一个个还礼不迭,颜舜华直起腰来。
“哎呀,不是都说了吗?我现在是他的同声传译,他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他说什么我就说什么,你们别把我还当成是我看待呀。”
“只是把话按照他的意思直译过来就行啦,别完全按照他说的字一个字一个字的蹦出来,你习惯了,我们可不习惯,总觉得别扭。
还有啊,这么有礼节的动作就真的再也别做啦,让人觉得屁股下坐着的是一排针,戳的不单只屁股疼心窝也疼。”
“他只是想正儿八经的感谢你们而已,说实话,就算他不做,趁着人齐,我也想做上一回,毕竟这么多年以来,你们对我的照顾真的是太多太多啦。
我对你们的感‘激’啊,就像那大海,滔滔不绝。”
颜舜华说着,微微一笑,突然双膝一弯,就这么自然而然地趴倒在地上,然后给他们行了一个跪拜大礼。
这一次就连莄姐都忙不迭的站起来回避,小燕子跟丫丫比她年纪小,自然是更加慌张了。
“哎,你这突然这么煽情的,真的是,真的是太过分啦,搞得我都想要哭。”
洪芷萱抱怨了一句,就跟秦蓁蓁两人上前去,不由分说地一起把她给拉起来。
颜舜华不知什么时候居然双眼湿润。
“虽然每一年我们都会有聚会,但是最近几年一直都没有这么人齐过,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悄无声息的一走了之,所以想要说的话就在刚刚的大礼里,对你们所有的感‘激’都在不言之中。”
王起等男人都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话‘弄’的眼角湿湿。
“你再这样说下去的话,我们又想一拥而上的去抱你了,你确定沈先生不会吃醋吗?
如果他不吃醋的话,今天晚上我们就不醉不归吧?所有的人都陪着你,就像我们年轻的时候,常常窝在一个房间里面打地铺聊通宵。”
“狐狸说的对,我真的很想要再抱你一次。”
“这一次我也赞同小燕子他们说的话,舜姐,你一定要幸福啊。就算以后活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也一定要努力。”
秦蓁蓁让他们三人一一带回到他们自己的座位上。
“好啦,好啦,别一个个的说风都是雨,阿舜人还在这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那边去。
再说啦,她这样的事情我们现在都没法相信,就算她自己,也不敢确定。那说不准她就算这一次回去,以后也有可能会再回来呢?”
洪芷萱也是猛点头。
“说的对,之前阿舜有消失过吗?我们压根就没有注意到,说不定对于那边的时间来说,我们这边的时间可以一秒钟当一年来使用。
这样的话,就算阿舜在那边活到七老八十的,也只是一个打盹的功夫,就可以回到这边来继续跟我们愉快的玩耍啦。”
“那样的话,对于沈先生来说也太残忍了吧?不是说他已经等了一年多了吗?难不成我们现在说话的功夫,他那边的时间也哗哗哗的过去了几年?”
邓彭清觉得再怎么样夸张,两边时间不同速,也不应该差那么远才对。
“没有了,一天只有十二个时辰二十四个小时,还是一样的。
只不过呢,我们这边因为现代生活节奏比较快,所以呢,眨眼的功夫就感觉一天没了。
那边的话,习惯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只要没有发生战争之类的重大事件,相对来说时间还是过得比较慢的。
我们两头现在的季节不一样,他那边是‘春’天我们这边是夏季。”
沈靖渊离开了镜子,也重新坐了下来。
“看来他们每一个人都十分地舍不得你。但是再舍不得也没有办法,你是必须要跟我过一辈子的人,朋友归朋友,丈夫却是你的唯一。所以刚才的提议无效。
无论如何,该热情招呼的就热情招呼,该坦白以告的就坦白以告,但绝对不能够窝在一个房间里面就这样过一宿。
我知道按照你们那边的风俗,这是非常正常的事情。可是你嫁给了我,多少还是要慢慢的以大庆人的思维来看待问题以及处理事情,这样对你以后也比较好,你觉得呢?”
颜舜华微微一笑,“他们是跟你开玩笑的,就像刚才的那一些拥抱一样,都是故意做给你看的。看在你现在心平气和的份上,算是有进步了,好吧,我答应你啦,不会跟他们秉烛夜谈的。
而且忘了告诉你,在这里头好些人都是三十岁以上的人,根本就没有那个体力整夜通宵,除非他们希望明天一整天什么都不干,就专‘门’躺尸。”
她这话说完,又引来众人的揶揄目光。
王起大笑,“看来沈先生还真的是把你看的很紧,就连我们这些朋友们也都小心翼翼的提防着。”
莄姐若有所思,“我还不知道阿舜你原来也有这么小鸟依人的时候。看来那位沈先生真的本事不错,能够降伏你。”
颜舜华咳了咳,不说话。
&bp;&bp;&bp;&bp;其实严格意义上来说,也不能够说是他降伏了她吧,他们只是需要相互抱暖,所以才这么自然而然的走到一起,要非得用这样的词的话,那他们是彼此驯服了对方。。
就算小王子,跟他所住的星球上的那一朵唯一的玫瑰‘花’一样。在他们的心里,对方就是自己的唯一,缺一不可。
“如果没有你的话,我对婚姻生活不会这么憧憬,如果没有你的话,我也不知道原来这天下间的痴男怨‘女’都是情有可原的。”
沈靖渊突然感慨了一句。他觉得莄姐说的话有道理,只不过地位应该调转过来才对,他才是被她降伏了的人。
“我又不是驯兽师,你也不是野兽。只要每个人做好自己的本分,那么迟早都会等来那一个适合彼此的人吧。”
他们俩只是足够幸运,所以才会隔了两个时空,都能够千里姻缘一线牵。
颜舜华觉得她真的应该好好的感谢一下老天爷的安排,毕竟,让她吃尽了离别的苦头,却也让她收获了满满的幸福。
“喂,喂,喂,阿舜,你把我们叫过来这里,是想要把你男人正式介绍给我们认识,对吧?
直到现在你还没有把他的名字告诉我们,反倒是两个人在那里真的旁若无人的卿卿我我起来啦,这个太不像话啦。”
李美雁一喊,洪芷萱也憋不住了。
“就是啊,真是的,你这是想要给我们一万吨的暴击吗?情人节已经过去好久啦,麻烦你快点醒一醒,做点正经事吧。”
颜舜华再一次尴尬地咳了咳。
“他叫沈靖渊,字致远,是定国公府世子爷,目前工作直属当朝天子,表面上领的是闲职。
琴棋书画都略有涉猎,但最为擅长的是武艺谋略,从少年时期开始就在北地戍边,有战事时,一直都有领兵打仗。
因为他有受到过一次重伤,加上结婚,所以他目前大多数时候都在京中生活。”
燕智聪第一个发言,“那个时代叫什么来着?什么朝?”
“大庆朝,国庆的庆。”
秦蓁蓁很冷静,“我翻遍了历史资料,根本就没有这个朝代。”
颜舜华点头,“是,不用去查了,我们的历史上也没有沈靖渊这个人。但他在大庆是家喻户晓的人物。”
沈靖渊却反驳了她这个观点。
“暂时还算不上,我的成就与祖父来比,只是小巫见大巫。就算家喻户晓也因为我背后站着的是定国公府,我代表着的是无数年来祖辈们打下来的荣耀。”
颜舜华复述了他的这一番话。
“看来沈先生是一位非常谦虚的人,这也是让我觉得担心的事。
像他这样的将领,应该不可能常年闲赋在家吧?一旦身体好转,皇帝肯定还是会把他派到边疆去的,毕竟英雄也要有用武之地才能够做出英雄的作为来,不是吗?
你那个时空的父母就没有想到过这一点吗?不可能吧?你曾经说过那边的爹娘对你非常的好,比你现在亲生的爸爸妈妈还要把你视若己出,他们怎么会把你许配给一个需要时刻面对危险的将领?”
秦蓁蓁觉得自己没有办法想通这一点,因为如果她是一位母亲,又非常珍惜自己的‘女’儿,她是宁愿‘棒’打鸳鸯,也不会把自己的‘女’儿嫁入豪‘门’,让她面对随时都有可能出现的生离死别的痛苦。
这根本就是直接把孩子推入漩涡,终生都饱受折磨。
众人沉默,显然一致认同这个观点。
胡君尧点了一支烟。
“阿舜你也知道,我三叔就是个当兵的,常年不在家,家里的爸爸妈妈兄弟姐妹,通通都不知道他在部队具体到底是干什么的,每一次问起来他都含含糊糊的,一语带过。
因为每次都是三五年才回一次家,吃一顿团圆饭,家里人也不敢每一次都问敏感的问题。可是不问吧,老人心里又闹得慌,问吧,又怕儿子为难。
我爷‘奶’年轻的时候,经常半夜想儿子想的夫妻俩默默起来看照片,然后整宿掉眼泪。就算年纪大了有些老年痴呆,记不住事,他们也是常叨叨着怎么三儿还不回来。
外面的人羡慕我们家出了一个保家卫国的好男儿,只有爷爷‘奶’‘奶’自己知道儿子都是娘身上掉下来的‘肉’,是父亲心尖永远的牵挂。
他们那会常常苦中作乐,笑着说他们这一辈子最大的奉献,就是把儿子生下来,然后整个的送给了国家。”
他的叔叔应该做得也是保密‘性’质一类的工作,所以直到最后光荣牺牲,他们家人也不知道他是为了什么样的事情在什么样的地方又是什么时候牺牲的。
颜舜华知道这一件事,胡君尧有一段时间心情非常的消沉,当时他们所有人都轮流‘抽’时间拖着他出去玩,天南海北的疯了整整一年,他才排解掉了心中的郁结。
“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就好像父母是没有办法选择的一样,其实另一半,如果是命中注定的那一种,我们也是没有办法选择的,不是吗?
真正遇到的时候,又怎么可能轻易放手?
我觉着吧,担心肯定是担心的,只不过也不可能就因为担心所以就放过这样的姻缘。
我们阿舜本来就是个靠谱的人,现在遇到的人也是个同样靠谱的,她那边的爹娘再担心,也只能够怀着祝福送她出嫁吧。
要总是杞人忧天的,不放心孩子远去,那样的父母也不会是合格的父母。
就像龙应台写给儿子的文章一样,就算她再不喜欢儿子做的事情,但只要儿子成年了,那么她就会学着去放手,去尊重孩子作为一个人的存在。”
孩子可以拥有支配自己的权利,也应该拥有支配自己的权利,不管做什么事情,到得最后该承受结果的人都只会是孩子本身。
作为父母,不应当过分‘插’手孩子的人生。
“你这家伙,都还没结婚生子,说的话却老气横秋的。等你有一天真的做了妈妈再来说这话,真是的,站着说话不腰疼。”
莄姐去年刚结的婚,但却早就是三个孩子的妈妈了。
孩子跟父母之间,无限的亲近,也会无限的远离,这是一个永远的悖论。
&bp;&bp;&bp;&bp;莄姐觉得没有什么好谈的,颜舜华也是同样的观点。。
“就像阿布说的,我没得选择。既然已经遇上啦,那就只能够做好自己能够做好的部分,然后看老天爷的安排喽。
它既然能够让我们俩那么幸运的隔着时空都可以联系上,也会给我们一个不错的结果吧?
沈靖渊是一个‘挺’靠谱的人,虽然很多时候责任感太强,可是因为我的缘故,最近几年也变得怕死了呢。”
秦蓁蓁瞪着她,没接话。
“这一点我倒是支持阿舜的。人跟人的际遇是不一样的,她既然遇上了这样的男人,就应该做好该做的心理准备才对。
而且她这样自娱自乐的人,就算丈夫不经常在身边,也可以自得其乐呀。她在哪里生活的本事都很厉害,不会委屈了自己的。”
“熊哥说的对,阿舜是谁啊,是我们无所不能的第一智脑。靠脑袋吃饭的家伙,怎么可能不事事周全?她会照顾好自己的。我对你有信心!”
燕智聪也打圆场,杜砚却傻乎乎地接了一句,“我们群的智脑不是狐狸吗?”
“……”
颜舜华微微一笑,“沈靖渊,看来你真的不太讨人喜欢。就跟爹娘当初反对的理由一样,我的朋友们也嫌弃你本事太好。”
沈靖渊喝茶。
“本事太好不是错,错在工种太危险。冷兵器时代,医疗水平太落后,受伤后没保障。”
胡君尧一针见血。
颜舜华回道,“他身边跟着大庆最好的大夫,相较而言,医疗保障还是很不错的了。”
“聊以慰藉。”
胡君尧给了个勉为其难的肯定。
“保家为国没什么不好。能者居之,要是有本事的人都拈轻怕重贪生怕死的,这国家也快亡国了吧?
我们应该庆幸阿舜嫁的人是个本事大的人。明着看风险是大了些,但在生产力落后的朝代,她嫁的人靠谱,她才能少受一些束缚。
我倒是觉得世子大人只有一点不好,长得太好看,容易招惹到经常想入非非的人。”
洪芷萱像是很苦恼,却被邓彭程揶揄,“何止是容易招惹到经常想入非非的人,就连心如止水的人比如阿布你,还不是一样犯‘花’痴。”
“还真别说,沈先生还真的是长的太过好看啦,就算我是个直男,也忍不住被惊‘艳’到。别跟我说你们几个没有这样的感觉。”
王起是个老实人,开‘门’见山说了一句大实话,邓彭清与燕智聪都点了头,唯有胡君尧表态没感觉。
“我是直男当中的直男,同‘性’长的再好看,在我眼里也就只是个同‘性’而已,惊‘艳’是完全谈不上的。”
沈靖渊咳了咳,“还好,你的朋友当中总算来了一个比较正常的。”
颜舜华微微一笑。
“他的长相的确是很俊美,可以说是丰神俊朗,少年时期柔弱一些,会有一种飘逸的感觉,成年之后因为打仗与出使任务,常年风餐‘露’宿,所以才更加有男子气概一些。
但比他长得更好看的人也不是没有,就好像我村里头,普通的屠户之家当中,就有一个子弟犹如神仙下凡,眉眼‘精’致得不得了rd;。”
沈靖渊黑了脸,万万没有想到在妻子的心目中,原来自己比不上宋青衍好看。
“你别告诉我那小子更加符合你的审美观。”
颜舜华没搭话,而是在朋友们的催促下拿出来画笔,刷刷刷的将宋青衍画了下来。
“果然是个‘花’美男,长得的确不一般。”
“嗯,这人要是穿到我们时代来,可以秒杀娱乐圈里的所有小鲜‘肉’。”
“的确是一个漂亮的瓷娃娃,就是不知道会不会中看不中用。按我的看法,还是沈先生那样的类型更实用一些。”
沈靖渊的心情一如过山车,忽上忽下的。
“这人也算是我的小伙伴,读书好,脾气也还不错,而且继承了他老子的杀猪手段,可以把剔骨刀玩得很溜,就像庖丁解牛一般,游刃有余。
但这还不是他最厉害的地方,最厉害的是这人也是个狡猾的,常常坑死人不偿命。
可惜的是后来他外出游历去了,现在也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干着什么事情。
当初因为知根知底的,我那边的爹娘还曾经想过把我许配给他呢,如果不是遇到沈靖渊的话,我就答应了。
能够在家族的庇护里快快活活的当一世米虫,‘混’吃等死,没有蛀牙的过一生,那简直就是八辈子才能修来的福气。”
颜舜华的感慨引来洪芷萱的白眼。
“那还是算了吧,看小鲜‘肉’的眼神,要真娶了你的话,肯定一辈子都被你给压制得动弹不得,人生完完全全就是一部血泪史啊。
你这样的磨人‘精’还是应该跟沈先生这样的人在一起相爱相杀才对,唯有不断的折腾才会有欢乐的人生。
阿舜你啊,别身在福中不知福。”
沈靖渊再次咳了咳,低声轻笑,“阿布虽然神经大条些,但也不失为一个靠谱的朋友。”
“如果我是你娘,当初我死活都会把你嫁给这姓宋的小子。
如果你描述的的确就是这个人的话,那么看他眼神清澈,想必品行不错,加上颜氏家族在村里头的影响力,你一辈子都可以无忧无虑的生活。
平稳,舒适,悠然自得,这不是你一直向往的生活吗?
活在我们的时代,难免喧嚣尘上,你都一直能够自得其乐,就好像陶渊明一样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
为了独处,为了这一方天地的安静祥和,你甚至都不经常联系我们这些老朋友,联系了也不经常出来跟我们碰面。
你是不是傻呀?就差那么一步,就可以实现你的终极梦想,怎么会为了一个男人就破坏掉自己一直以来苦心经营的事情?
就算沈先生很优秀,优秀到足以将大庆朝绝大多数的男人都踩在脚下,但他那样位高权重的人,要维持那样高质量的生活,就肯定需要承担同等的风险,甚至还是数倍数十倍于此的危难。
没了命,泼天的荣华富贵,又与你何关?”
一直保持沉默的秦蓁蓁再次出声,颇有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bp;&bp;&bp;&bp;沈靖渊放下了茶杯。
“这人算是义肝侠胆的类型?虽然说的话不好听,但是对你的初心天地可鉴。看来你不单止选丈夫的眼光不错,选朋友的眼光也挺不错。”
颜舜华闻言立即眉开眼笑。
“那当然,像我这样靠谱的人,身边的人当然也都是些靠谱的。不是说了吗?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呀。”
她的语气那样骄傲,让秦蓁蓁原本担忧的心情上不上下不下的,就好像吃鱼却被鱼刺噎着了一样。
杜砚给秦蓁蓁递水,洪芷萱则叉了一颗圣女果扔进嘴里。
“看来沈先生对你的性子摸的很透,随便那么一两句肯定的话语,就让你这么高兴。
我现在有些怀疑到底是他吃定了你,还是你吃定了他。为什么我有种感觉,你才是处于下风的那一个?”
胡君尧对沈靖渊很好奇,如果是处在同一时空的话,就算这人再神秘,他也一定会想办法掘地三尺,把人给找出来。
跟他有同感的人并不少。
见众人齐齐盯着自己看,颜舜华额头直冒黑线。
“那个,其实沈靖渊刚才说的话是,他觉得我找丈夫的眼光不错,找朋友的眼光更不错,他是在赞你们非常靠谱,没有别的意思。”
秦蓁蓁从头到尾就觉得颜舜华是自己把自己给坑了,所以并没有什么好脸色。
“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仇,自找的麻烦,就算是打落牙和血吞,也得跪着把路走完。
就是不知道忍字头上一把刀,将来真的出现什么麻烦,你顶不住的话,该煎熬成什么样子。”
颜舜华摸了摸鼻梁。
“平安喜乐这四个字,想要真正做到,就算是普通的人生也会非常的难吧?
我现在嫁的人虽然复杂了一些,将来要面对的情况肯定也比普通人需要面对的危险了一些,甚至有可能是几何级别的增长,可是不都说了吗?
福兮祸之所伏,祸兮福之所依。
在那样一个封建王朝能够找到那样一个真心对我的人,而且还是个有本事的,我算是运气很不错了吧?
就算将来幸运不常在,但依照我自己的性情跟他的能力,不管怎么样,日子再差也是能过下去的,最起码肯定可以保全性命才对。
只要活着,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跟他一定可以靠着自己的聪明才智走出一条路来。
你想想,我当初认识你们的时候,感觉人生一点意思都没有。后来在你们的帮助下,我现在的人生,不也越走越宽了吗?”
心里亮堂,不管过的生活是贵是贱是富是贫,都能坦荡前行,都能安之若素。
这就够了。
她对生活的要求其实真的不高,一间小屋,一个爱自己的人,几个孩子,一份能够维持收支平衡略有盈余的工作,简简单单,安静恬淡。
秦蓁蓁心下叹气。
“你知道平安喜乐这四个字想要真正的做到,就算是普通人的人生也非常非常难,那你为什么要走那样一条少有人走的路呢?
你根本就不是出生在大家庭的人,你不知道大家庭里头尔虞我诈到底是如何的残酷。如果你真的品尝过那样的滋味,肯定不会愿意踏足那样的泥潭中。
我并不是说沈先生人不好本事不够,更不是质疑他对你不好。
阿舜你是个聪明人,肯定知道他对你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既然你认定了他,那他必然对你是真心的,这一点我很放心,所有人也都相信。
但是他太复杂了,阿舜,沈先生自身复杂不说,家庭背景也复杂。”
“你再这样说下去,我家那口子就真的要对你心生敬畏了。你知道吗?他肯定会说你的意志比男人还要男人,坚不可摧,简直让人闻风丧胆。”
颜舜华突然对秦蓁蓁说了这么一句,室内陷入一阵短暂的沉默,便是爆发哄堂大笑,尤其是洪芷萱,笑得直打跌。
“世子大人这是在明着说阿蓁是个男人婆?厉害厉害!哈哈哈哈……
从小到大,我们这么多人都被笑话过是假小子,疯起来比男人还男人。
也就只有她一个人总是端着一副冷艳高贵的模样,被人喻为天山雪莲,只可远观不可亵玩。乖乖,原来神女也有被扯下神坛的一天,我可真的是大开眼界。”
秦蓁蓁没笑,并不气恼,只是神情严肃地看着颜舜华。
“定国公府是功勋人家,还是世袭不降等的那种超然大物,里头的水肯定是不一般的深。
你呢,虽然是个聪明人,却是个性格非常单纯的人,又非常容易心慈手软。
在我们的时代,遇到事情你还可以运用自己的智慧,依靠法律自保,再不济也有我们这些朋友,狠得下心来帮你斩断孽缘。
但在那样的封建时代,你却真真正正的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你为什么还要像飞蛾扑火一样自动送上门去,过那样一种刀光剑影的生活?
可笑的是,阿舜你甚至还有可能连刀光剑影都没有见到,就被别人兵不刃血地解决了。”
杀人于无形的手段,在法律不健全的时代,更为让人防不胜防。
“真的如你从前所说,此人有男儿风范。我应该感到庆幸,岳母并不是像你这位朋友一样的人。
如果也是这么坚定的话,我们两人的亲事得晚个好几年才能够定下来。
不,看她的架势,她会快刀斩乱麻,宁愿把你嫁给别人,任凭我磨破嘴皮子跪断双腿,也不会同意把你许配给我。”
沈靖渊由衷地感激颜柳氏对自己的赏识,否则当初颜盛国原本就不同意,加上颜柳氏也反对的话,颜舜华再愿意嫁他,也会左右为难。
她又是那样重视亲情的人,而且就像她的朋友们所说,她真的非常怕麻烦,向往简单安静的生活。
一个弄不好,他心浮气躁心志不坚的话,肯定会被她拒之门外。
以前他不觉得自己有多么的幸运,毕竟从一生下来开始他就可以说是霉运连连,接二连三的失去可以庇护的长辈,又与自己的父亲一直处得犹如仇人那般见面分外眼红,心里煎熬,身体又总是旧伤未去新伤又至,他没有觉得自己不幸,就已经算是对上天的敬畏了。
可是原来,他所有的运气都花在了等待她的出现上。
&bp;&bp;&bp;&bp;能够把这个最适合自己的人找到,并且真正的让她心安理得甘之如饴地留在自己的身边,那才是他此生最大的福气。
颜舜华有些头疼,不知道应该怎么样才能够说服自己的朋友,毕竟她又不能够把人直接拉到他们的面前来,让她看一看沈靖渊到底是多靠谱的一个人。
“哎呀,你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她不嫁也都已经嫁啦,在大庆,阿舜是律法承认的沈夫人。我们现在还讨论值不值得嫁或者说嫁不嫁什么的已经没有什么价值啦,除非阿舜不回去。
问题是就算回不回去也不是能够控制的,一切都要看老天爷的意思。阿舜对此无能为力,我们也一样,根本就插不了手,所能够做到的还不是做好自己当下能够做好的部分。
要是真的回不去的话,该怎么办?要是回去的话,想来她该怎么办还是得怎么办。
别说她跟世子大人是真心相爱的,就算没有一点感情,这婚都已经结了,你以为封建时代的离婚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吗?只要男方不愿意,女方再挣扎也是白搭。”
洪芷萱瞪了秦蓁蓁一眼。
“你还不如想一想你自己到底要不要跟你那男人结婚呢。
人家都追你那么多年啦,你们在一起也很长时间了,再不嫁老得将来生不出孩子怎么办?你又是那样喜欢孩子的人。”
杜砚点头,莄姐也深有同感。
“阿布这话说的不错。
出名要趁早,生孩子也一样。
男人倒是没什么所谓,只要不死,七老八十的也一样可以整出后代来。女人却不一样,三十五岁岁基本上是分水岭,一旦过了四十岁,想要生孩子真的是千难万难。
你要是想丁克倒没什么所谓,可我看你对孩子的疼爱肯定是想要自己上几个来玩玩的,别再拖啦,再拖下去人老珠黄,生孩子的时候自己容易遭难,对孩子也不好。”
秦蓁蓁脸上挂不住。
“你们这倒是什么啦?突然掉调转枪头一起对我?
反正现在科技发达,而且我在二十八到三十岁那几年,就已经把最优秀的卵子冷冻起来了,将来就算想要生孩子,五十岁的时候也一样可以。
我自己没有办法怀孕,大不了就借腹生子,没什么大不了的。”
众人都惊讶起来,因为从来就没有听她提起过这一茬。
“这样生下来的孩子还是你的孩子吗?
人家都说,孩子是在母胎里的时候就已经有感觉的啦,母亲的身体提供给她一切的养分,她也会感受得到母亲的情绪,借腹生子的话,胎儿感受的到就不是自己基因上的母亲。
那样生下来的孩子,应该不可能会跟母亲亲密无间吧?”
李美雁相当质疑。
“这倒没有什么,要是按照丫丫的观点的话,那一些领养孩子的人也没有办法跟孩子变得很亲近。
可是认真地看一看周围,并不是这样的,父母跟孩子的关系是否亲密,大部分取决于生活当中是否真正的对孩子倾注了心血。
相处融洽,又教育得当的话,绝大部分的孩子将来都会非常善待自己的养父母。
就好比如我的这一番经历,说实话的,我对那个时空的爹娘也怀抱着同样的感情,就是那一种非常天然的子女对于父母所拥有的孺慕之情。
他们也算的上是我的养父母,不是亲生的,但我知道他们永远不会抛弃我。我知道不管我在哪里,他们永远都会挂念我我知道不管我的境遇如何,他们都永远会祝福我珍惜我。
而我反过来对他们也是一样的。我知道不管将来如何,我都不会把他们置之不理,不管我走到哪里我都会认同我是他们的孩子。
只要爹娘他们需要我的帮助,他们不开口我也会千里万里的赶回去,哪怕我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在大庆那样等级森严的时代根本就不可以插手娘家的任何事情,否则会为婆家招来非议。
但是被说一说,身上又不会掉一块肉,就算被唾沫给淹了,我也还会游泳呢,游不了大不了冲浪好了。”
颜舜华的话引得沈靖渊一乐,他赶紧表态,说不管她在不在大庆,他都会安排妥当的人照顾颜家所有人。
“当然,往后你回来了,你就算年年想要回娘家,只要身体情况允许,我也都会尽力为你办到的。”
颜舜华没回答,只是看着秦蓁蓁,也像之前她看着她那样满脸严肃。
“只不过呢,阿蓁,你冷冻卵子这一招谋定而后动,尽管可以当作是后悔药来吃,能不吃还是不吃的好。
阿蓁你想想看,我们人类经过了亿万年的发展演变,才拥有现在这样的身体。
如今科技相较以往当然要发达的多,可很多时候也没有办法跟经过了自然的优胜劣汰而生存下来的身体机能相比较。
现在整个世界都非常推崇机器开发,不少人都认为机器人将来肯定会有非常大的突破,甚至于不管是在智力还是情感上都有可能打破某些禁忌,对我们人类造成威胁,但是也有不少的精英人士认为,我们人类的身体才是最精密的仪器,自成一体,循环往复。
机器人的构造可以模拟我们人类的身体构造,即便是连大脑的某些功能它们都可以模拟,但是机器人永远都是机器,不能够称之为人。
为什么?
因为人才是生命体,机器人却是能源体。人可以自然孕育生命,机器人离开能源,却只是一堆材料而已。
与其寄希望于发达的科技,还不如寄希望于自己的身体,你的身体你做主,不是吗?要掌控命运,就得从掌控自我开始。”
颜舜华最后说的那句话,是秦蓁蓁学生时代自己说的座右铭。
“说的也是,自律给你自由对吧?谁有都不如自己有,谁生都不如自己生。
从一位医生的角度出发,的确是这样,我也建议阿蓁你早一点生孩子为好。就算你不想结婚,可是你要真的想要孩子,那就赶紧生吧。
男人什么的,你不喜欢将来还可以换,不想换也不想跟他一起,直接踢一边就是啦,我看你家那位也不是个死缠烂打的人。”
胡君尧附合颜舜华的话引来众人的共鸣。
&bp;&bp;&bp;&bp;尤其是生过孩子的莄姐,更是大为赞同。
“狐狸这话说的好。
以前的人经常笑说‘女人如衣服,男人如手足’,但要用我的话来说,要是相处不愉快,甚至根本就合不来,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都是一堆破衣服,脱了扔掉便是,哪来那么多麻烦。
但孩子你要是趁早生啦,那就是你一辈子的财富。
我以前呢,虽然跟我老公有一直都处的不错,可总是心不定,也觉得结不结婚都没什么所谓,就算他死缠烂打的,我也从来没有动摇过这一点。
可是后来直到把孩子生下来了,我才觉得原来生活也可以是这个样子,原来一直动摇不定的心真的是可以慢慢的镇定下来。
所以后来答应他去扯证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并不是说我认为那一纸婚书有多重要,而是我乐意为了让他觉得安定所以去做这么一件事情。
你现在觉得时候未到,是因为你自己始终都龟缩在自己的壳子里,不愿意踏出去那关键性的一步。你要是不愿意动的话,你男人再着急也没有用的。
不过你总不会听不见那沙漏的声音吧?
时间是越来越快消失的,就跟易消品一样,根本就禁不住我们浪费,也许一犹豫的空当,就会把数年挥霍一空。
小时候我们感觉不到时间的紧迫感,但女人一过了三十岁,随着身体的变化,你就会自然而然的知道那是怎么一回事。
阿蓁,趁热打铁,什么年龄就该做什么年龄的事情,别后悔莫及了。有些后悔要能吃,却未必会达到你想要的结果。”
见朋友们七嘴八舌的讨论起来,秦蓁蓁也头痛了。
“阿舜,你这是在转移话题。
我虽然喜欢孩子,但也没有喜欢到非得自己生一两个出来不可。
我已经做出了自己的选择,要亲自生的话,这几年当然也会生,要是不想的话,将来没事做的时候再考虑这个问题也不迟。
反正我已经留好退路了,就算现在的科技有瑕疵,我也能够承受那样的后果。
你呢,说句不好听的话,完全是在把自己往死里逼。
你们几个也是,别再讨论我们各自的事情了,现在最要紧的是要帮阿舜理清她自己的人生。
对,趁热要打铁,趁着她还在这里,趁着我们还能够帮她的时候,我们就帮一帮她吧,三个臭皮匠,赛过一个诸葛亮,别说些题外话。
还有,难道你们忘记了,阿舜跟沈先生可是五感共通的人,就算现在因为时空的阻隔而有些发挥失灵,但是沈先生也是可以听见我们的发言的。”
洪芷萱头一个拍了拍脑门。
“阿蓁,你要不说,我都快要把世子大人给忘记了。”
沈靖渊眼角抽抽,好吧,从前他在颜舜华的眼里好像也不是存在感很强,没有想到在她朋友的眼里,他依然存在感那么弱。
“他没什么,他是一个非常好的听众,你们想要说什么,自由发言好了。”
颜舜华也不想错过这个机会,毕竟她也的确是说不好老天爷什么时候会把她给带走。
上一回是灵魂出窍似的体验,这一次,颜小丫的身体沈靖渊至今都没有找到,她很怀疑自己会整个的穿过去。
“你们真的不能分手吗?据我所知,即便封建时代的和离很不容易,可是也的确有人成功了的,比如说李清照。
沈先生就不能够放过我们家阿舜吗?”
秦蓁蓁当头棒喝,颜舜华对于她的执着简直是要无语了。
“你到底是对我有多不放心,阿蓁?我还以为阿布即便最痴迷于稀奇古怪的事情,却也因为了解所以才会是那个最为反对我跟沈靖渊在一起的人呢。”
洪芷萱笑眯眯的,“阿舜,你可别当众抹黑我的高大形象。
像世子大人这样的一个优质男,你有本事让他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那肯定就有本事跟他过好日子,我可是一直以来都非常相信hppyd的那种人。”
“你告诉你那位朋友,我们俩分手是绝无可能的事情,哪怕你从此往后不回来大庆,你也永远是我沈靖渊的妻子。
我不会再娶,当然了,你也别想着要再嫁。”
沈靖渊得到的第一个问题居然是这样的,脸色自然不好,哪怕知道对方是因为关心自己的妻子所以才会出口无状,他还是难免心有芥蒂。
颜舜华转述了他的话,秦蓁蓁默然。
“沈先生是世子的话,不可能不需要孩子来继承家业。
就算你对阿舜情比金坚,但是家族的力量还是巨大的,扛的了一时扛不了一世,总不能因为阿舜不能回去,或者说四五十岁的时候才回去了,而毁了自己后半辈子的幸福吧?”
第二个飞刀子的赫然是莄姐。
“并不是因为孩子的问题对于我来说不重要,实际上一旦进入了婚姻模式,开枝散叶就会被当即提上日程,而我年纪也算是大了。但在她失踪的一年多里,我依旧不改初心,也有信心将来没有孩子照样可以度过难关。
我能说这样的话就能做到,你们相不相信并不重要,只要颜舜华相信就可以了。”
颜舜华照样是把他的意思给传达了,心里面暗暗在打鼓,觉得继续说下去的话说不准双方会吵起来。
莄姐不太满意他的答案,觉得太过中规中矩了,尤其是后面加上的那一句,简直就像是在耍无赖。
不过如果转换立场,换上她是他的话,她大概也没有什么好的说辞,更何况话语说的太漂亮的话,做不到也是枉然。
“阿舜你信他?”
颜舜华点头,莄姐摊手,吃水果。
“我是医生,沈先生,也就是相当于你们那个时代的大夫,所以我更加看中的是你的身体是否健康。
你能够实话实说你觉得自己可以活的七老八十,陪我们阿舜到天荒地老吗?
她这人啊,虽然最为享受独处,也最讨厌麻烦,可实际上也是非常讨厌寂寞的那种人。特别特别的重感情,特别特别的容易心软,她要不是爱你爱的死去活来的,应该也不可能真的下定决心要跟你牵手过一生。
所以你看,阿舜把自己给交出去了,你呢,如果不能够妥善的保管好她的那颗心,最好还是放手吧。佛曰,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觉得饶自己爱人一命,胜造九千九百九十九级浮屠。”
胡君尧的语气很俏皮,话语却让沈靖渊再次感受到刀光剑影。
&bp;&bp;&bp;&bp;他看来真的不太受他们欢迎,一如从前的颜盛国,怎么看他就怎么不满意。
“我不信佛,也不信鬼神,如果一定要扯上宗教信仰,颜舜华就是我的神。”
这人不鸣则已,一鸣惊人,颜舜华虽然没有被他闹了一个大红脸,但是后面的话也不好说出来,所以径直截取了前半句。
“他说他不信佛。”
“为什么不把后面的话也告诉他们?我觉得我自由发挥得挺好的,这样的答案他们肯定会满意。”
猜到她是在害羞,沈靖渊笑了起来。
不管怎样,他们人数再多,再反对,也是没有办法把他们分开的,谁让他先下手为强了呢。
颜舜华翻了一个白眼,没有回答。
胡君尧同样翻了一个白眼,“这反驳简直太酷了,让人哑口无言啊。
沈先生向来都是这么拽的一个人吗?这样高冷的千年寒冰,就应该配阿蓁这样的天山雪莲才对。阿舜你是这么怕冷的一个人,将来可别总因为他而伤风感冒。”
“没事,我会把自己锻炼的刀枪不入的,这一点你放心好了。不管在哪,我都不会松懈对自己身体的锻炼。”
颜舜华笑着回了一句,心里却有些可惜。
颜小丫那一具身体她好不容易才打磨的差不多了,却给弄丢了,要真的是带着自己的身体回去,也不知道后年马月的事情,如果真的十几年二十年后才能够回到大庆,孩子什么的,她就甭想了。
说起来,其实他们这一群朋友基本上个个都十分的喜欢孩子,尽管因为家庭的缘故或多或少的都对婚姻抱着迟疑的态度,但也正因为心灵的缺憾,所以才会在谨慎之余又对家庭的圆满更加的执着与憧憬。
而孩子,是让一个家庭圆满的重要元素,不可或缺的存在。
“那敢情好。
如果回不去的话,要不阿舜你跟我凑一对吧?
你看我单身未婚也这么多年了,又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每天都在医院里忙的像只狗似的,你要真的嫁给我的话,我以后绝对绝对绝对不会到外面去沾花惹草的,有那本事也没那时间更没那精力。
哥我长的也不错啊,善良正直又多金,对你也真心,更为重要的是我可是和你活在同一个时空,可以随时给你当抱枕,也可以任劳任怨的给你当按摩器。”
“滚一边去。”
沈靖渊还没有听懂其中关窍,颜舜华就脸黑了。
“哎呀狐狸,胆子可真不小呀,居然敢当着世子大人的面调戏世子妃?我看你是活的不耐烦了吧,小心你的肋骨。”
洪芷萱以为有戏看,兴奋得两眼冒光,但是没有想到世子大人居然没有发威,颜舜华一点动作都没有。
“他自掘坟墓也就算了,阿布你这明着帮人暗地里推波助澜算是怎么一回事?
我看我们闺密中也就他这个人最没品,还正直善良哩,简直就是医院里的一粒老鼠屎。
阿布一遇到稀奇古怪的事情也立刻变了一个人似的,信不信我立刻拿针把你们的嘴巴都给缝起来?”
秦蓁蓁发话了,李美雁也是对胡君尧两人怒目而视,他立刻怂了。
“这是开玩笑的啦,做手术的时候压力太大,放松下来就会来点荤的,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以前年轻的时候说的话更过分,现在我也算是收敛了,你们也别一下子对我要求太高嘛,这是职业病,就跟后遗症一样,没得治。
阿舜,我向你郑重地道歉。
沈先生,也请你原谅我的无心之失。”
胡君尧站起来,正儿八经的行了一个九十度的鞠躬礼,颜舜华不避不让,坦然自若的受了。
沈靖渊挑眉,“我不是特别理解他说的意思,他所谓的开玩笑,是到了哪个级别?”
颜舜华不语,拿起来一根香蕉,亲自剥开了,然后递给胡君尧。
“能不吃吗?你明知道我讨厌吃香蕉,尤其是现在这个时候。”
胡君尧苦着脸,其他人却各自喝茶的喝茶吃圣女果的吃圣女果,就是没有人愿意看他,为他说上一句话。
颜舜华似笑非笑。
“我知道啊,但你也明知道我嫁的人是个什么样的人,在什么样的社会环境下成长起来的人。你让他完全理解你刚才那样的说法只是开玩笑而已,可能吗?
如果他如今在这里,他也许会看在我的份上饶你一命,但是你一定会变成一个残废。相信我,为了不让他觉得屈辱,我不会叫他手下留情的。
我就是那样重色轻友的人啊,你不知道吗?
你长的虽然也好看,但是好看得过我男人吗?”
沈靖渊知道对方肯定是开了让他受不了的玩笑,而颜舜华为了弥补朋友的过错,也为了让他有一天想通之后不至于过分恼怒,正在积极地惩罚对方。
“行了,就凭你今天这话,我小人不记大人过,把这事都揭过去吧。
虽然我希望你像大庆人一样思考与生活,但是我也不能够要求你在自己原来的时空里就抛弃原本的一切,更加无权去指责你朋友们的言行是否合理。”
颜舜华闻言心里一松,却还是瞪着胡君尧。
她很少会表现出这样不依不饶非得计较的模样,尤其是如果换作以往,即便胡君尧说出更加过分的话语,她也最多挑眉送他一个白眼就是了,绝对不会让人下不来台。
“好啦,好啦,我认输。”
胡君尧接过香蕉,三口两口的就吃了下去,那痛苦的模样,就好像生吞了一只苍蝇似的。
在这样的语境里当众吃蕉什么的,实在是太尴尬了,以后肯定会被这帮死党们笑上一辈子的。好吧,他是自作孽不可活,他认栽。
颜舜华一直不错眼的看着他,直到他的确吃完了,才笑眯眯的亲自给他倒了一杯茶。
“哎呀,你这孩子,怎么就这么实诚呢?明明就不喜欢吃香蕉嘛,也别因为却不过情面,就这么狼狈的照我说的办呀。
姐姐我虽然热情好客,但也不会逼你做你不喜欢做的事情嘛。你既然不喜欢做,你就要说出来呀,说出来就要坚持啊,你自己都不坚持,我还以为其实你虽然心不甘情不愿的,内心里还是想尝试一下呢。”
她像对待小孩子一样揉了揉胡君尧的脑袋,下一刻语不惊人死不休。
&bp;&bp;&bp;&bp;在沈靖渊生气她与别人有身体接触之前,颜舜华就收回了手。.: 。.%
“你这孩子这么傻,偏偏又长的这么可爱,将来要是被人以为你也喜欢做甜甜圈该怎么办?”
顶着‘鸡’窝状新型的胡君尧悲愤了。
“不带你这样的,杀人不过头点地,我刚才都正经的道歉了,也按你说的做了,你怎么还不依不饶的,非得调戏回来?
你可是姑娘家,啊,不对,你可是新婚‘妇’人,应该注意你的‘妇’言!”
见其余人笑得东倒西歪的,颜舜华施施然地走回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来。
“做的不错,这小子就是欠教训。他还以为说点荤话什么的我们‘女’人就不会呢,真是的,要真的想学,有什么东西是我们学不会的?只不过是懒得计较而已。
你啊,以后别总想着出口成章,也别跟我说什么行业后遗症什么的,大不了就不做医生啦,反正你也不可能‘混’不到饭吃。
整天在医院里面面对生生死死的,一点自由的时间都没有,再这样下去,你也老啦,想一辈子打光棍吗?小心将来做甜甜圈都没机会。”
莄姐更狠,一上来对颜舜华比了个大拇指,就开始戳人心窝。
“就他这副邋遢样,在哪里也就这样了吧?说话还总是不注意用词,活该单身。”
胡君尧收到了李美雁的一枚白眼,立刻苦哈哈的扮柔弱。
“要不丫丫你考虑我得了?
阿舜她们都名‘花’有主了,也就你吧,还没拍拖。我就勉为其难的收了你,怎么样?嗯,刚好凑一对,省的‘肥’水流到外人田。”
“滚,老娘眼光可没那么差。”
胡君尧厚着脸皮道,“唉,你要真愿意跟着我,别人绝对不会说你是一朵鲜‘花’‘插’到牛粪上。
要知道我可是名副其实的富三代,高富帅的代名词啊,错过了这个村就没那个店啦。”
李美雁淡定地把剥好了的香蕉塞到他嘴里。
“老娘宁愿‘露’宿荒郊野外,也不要你这一个多情种。”
众人再次哄堂大笑,颜舜华更是揶揄。
“叮当,表白失败,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啊。”
“阿舜瞎说些什么?这死狐狸人总是这么不正经,你别跟他学,将来世子大人嫌弃你不够正经怎么办?
要端庄,端庄,知道了没?”
“对,对,对,不能够跟狐狸学,他那嘴巴完全没把‘门’,真的滔滔不绝起来,唐僧都能被他念叨死。”
王起等几个男的可是深受荼毒,立刻表态。
“我这是一片丹心向猪朋啊,你们这些家伙,也太不仗义了。”
胡君尧啃完第二根香蕉,见自己水杯的茶没了,直接抢了隔壁座李美雁的杯子,一饮而尽。
李美雁惊呆,其他人除了颜舜华还保持微笑外,俱都震惊得张大了嘴巴。
“干嘛一个两个都这样?我跟李美雁睡过也不止一次两次了,喝她一杯茶怎么了?”
杜砚颤颤巍巍的指着他,“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都什么年代的了?你怎么现在居然还吃人口水?也太太不讲卫生啦!”
“你跟我一个外科医生讲卫生?能够按时吃得上饭就已经谢天谢地了,更别说喝水了。
为了尽可能的减少上厕所的次数,以免中断手术,或者造成不必要的憋‘尿’甚至是‘尿’‘裤’子的尴尬情况,我经常都是大晚上的才能喝上水。”
胡君尧不敢雁的眼睛,故做镇定地往后靠在沙背上,两手摊开,左手直接搭在了李美雁的身后。
“你口渴了,所以你抢了我的茶?你在医院也经常这样吗?”
喜欢喝别人的口水?
李美雁没问出后面的话,但却眉头紧皱。
“当然不会,这还不是在你们面前太过放松了吗?怎么让你觉得恶心吗?要这样的话,你也可以报复回来的,毕竟在你的生活中,我可是千年难得一见的高富帅啊。”
他笑嘻嘻地指了指自己的嘴‘唇’,被李美雁丢了一个抱枕。
众人又送出去了一大堆菠菜。
“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怪不得别人说贱者无敌。死狐狸能够在医院里那么吃得开,也是因为擅长这样蹬鼻子上脸的吧?”
李美雁跟邓彭清换了个位子,王起大笑。
“尧不姓胡,‘性’别也生错了。王婆卖瓜,自卖自夸,这娃真的没救了。”
“谁说不是。原本是想要让沈先生们正经又靠谱的一面,谁想到全都让你这小子给破坏了。”
莄姐摇头,燕智聪也跟着损人。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这么一先生还是蛮适合阿舜的。要是继续留在这个时空,谁晓得狐狸会不会疯对身边的人下手?
饥不择食的模样,丫丫你还是跟着我安全一点,最起码我不会是‘花’心大萝卜,也不会自吹自擂。”
但他这话说的也不中听,李美雁简直要抓狂了。
“什么叫饥不择食?我好歹也是为人师表的大学老师,要样貌有样貌,要德才有德才,哪里配不起他啦?
他就算真的是高富帅又怎么样?姐往他身边一站,别人也只会说他气质不如我的。”
口不择言的后果便是,众人再一次的哄笑一堂。
沈靖渊笑过后难免感慨,“你们时代的‘女’子都是这么自信的吗?不过大学老师的话,那还真的是德才兼备,腹有诗书气自华,有这样的信心是最基本的吧。”
“是的,我在我们时空其实真的是个非常普通的‘女’子,说起来是你吃亏了,你已经吊死在我这颗歪脖子树上啦,别再想逃。”
颜舜华大笑,其余众人这才想起来,他们这么一笑闹,又把尊贵的世子先生给忘记了,不由得囧囧有神。
“阿舜,你也别这么自谦。
要是给一个合用的杆子,以你的聪明才智,肯定可以撬起整个地球,区区一个定国公府的主母职位,难不倒你。”
“就是,世子大人你可别以为我们阿舜好欺负,她这人只是太有自知之明而已,但一旦真的触怒了她的底线,滔天怒火肯定会把一整片平原都给烧个‘精’光。”
“……”
众人再一次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越说她的形象就越凶悍跋扈,颜舜华哭笑不得。
沈靖渊微微一笑,原来他娶了一个悍‘妇’。</br></br>本站推荐丝袜美‘腿’,童颜**,丰满‘肥’‘臀’图片视频在线看!!快速关注微信公众号:‘女’to1(长按三秒复制)在线观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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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些朋友倒是有趣,‘插’科打诨,一个两个也都不忘维护你。”
“那当然,也不看看他们是谁的朋友。”
颜舜华抬了抬下巴,示意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还有什么话要问的没有?没有的话,那就到此为止吧。”
反正问来问去也不会问到一个确切的结果,只不过是希望能够让他们更加的了解一些情况心里担心而已。
“那可不行,我们刚才都顾着自己话了,根本就没有问到多少,继续,继续。”
洪芷萱头一个不答应,她可是有很多很多的好奇的东西想要问个清楚。
“世子大人,你们第一次发生这样联系的时候,当时两个人都是什么样的心情?
尤其是世子大人你,不像我们这个信息爆炸的社会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网上都有评论,阿舜自己又是用那样的方式到那边生活的,所以她接受起来应该很简单。”
沈靖渊没有想到她会问这样的问题,顿了顿。
“好奇之余又带有惊惧,惊惧当中又带着防备。”
颜舜华复述了他的话,这才笑着道,“我一开始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呢,怎么睡着睡着居然就到了荒郊野外了。
后来有一次,他遇到刺杀,被人扼住了喉咙,我也被带得突然凌空而起,那个时候脑袋真的是‘混’‘乱’之极,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还以为自己死定了。
就因为那事,我哥颜昭明还被二姐大骂了一通。
他原本就有梦游症,但其实并不严重。那个时候因为我刚到颜家不久,还没有‘摸’清楚状况,所以也不好明些什么,他就背了那个黑锅。”
沈靖渊‘摸’了‘摸’鼻子,这事他很早就听她过了。
众人惊奇不已,洪芷萱追着问道,“是不是传当中的武功真的存在?
那些会轻功的人,真的可以凌‘波’微步来去如飞?还有,还有,传当中的一‘花’一叶皆可为刀剑杀人于无形,是不是也是真的?”
这个问题使得男闺蜜全都竖耳倾听。
“这个问题不用问他我都可以回答。
没有武侠的那么夸张,但是呢,我们可以稍微加大一想象,反正比现在盛行的那一些‘花’拳绣‘腿’,当然要更接近于武侠所营造的那一种功夫。
具体来就是身体当然要更轻盈一些,远距离的来去如飞做不到,但近距离的话基本上没问题。
拿一‘花’一叶来当武器的话也可以,如果是照着脆弱的部位而去,可以造成伤害,死亡的话倒不太一定。”
沈靖渊闻言微笑,“你是害怕他们知道了会缠着你问更加详细的问题吗?
其实让他们知道了武功的真相比你的还要更加夸张也没有什么,反正他们也没有办法要求求证,就满足一下他们的好奇心怎么了?
不管是多难得问题,我都会一一解答的。”
颜舜华很想翻白眼,但是未免朋友们看出端倪,她忍了下来。
她不会明白他们这些现代人对于武侠当中所营造的武功是有多么的向往,基本上不论男‘女’,时候都会对策马奔腾豪气万丈的武侠世界做过无数的梦。
即便是成年以后,很多人的内心也依然对那样的梦深信不疑执‘迷’不悟,很是有些“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的痴‘迷’。
要是让他们知道她嫁了一个武功不错的人,他们一定会群起而攻,没有个十天半个月,她都别想要从他们的轰炸当中缓过神来。
但即便如此,他们也都已经哇哇哇的惊唿不已。
“比现在的那些武打巨星都要厉害吗?但是我看你画的肖像,沈先生长的并不是那种魁梧的人。”
非但不魁梧,反而给人一种怎么看就怎么觉得他瘦的过分的感觉。
王起‘摸’了‘摸’自己软绵绵的肚子,这两年他的肚腩也开始趾高气扬起来了。
颜舜华失笑,“他人长的高,虽然吃的‘挺’多,但是向来注意养身,一般维持个七八分饱就是了。
而且他平常晨起都要练武,还时常出使任务,需要消耗的热量还是蛮大的,所以这多年下来就没有见他胖过。”
“那世子大人到底有多高?”
“具体的倒没问过,目测的话,一米八五左右吧。”
她也懒得问他了,知道数据还得换算过来,所以自己想了想,报了一个比较靠近的数据。
洪芷萱又是一声惊唿,“就算是在现代,他也算是高的了,人又长得帅,家庭背景这样雄厚,肯定也很多金了。阿舜,你还真的是嫁了一个名副其实的高富帅啊。”
颜舜华笑了笑,“是啊,是啊,真的是嫁了一个高富帅。
没嫁之前总想着‘唉,我要是将来能够钓到一个金龟婿就好啦’,真的嫁了之后才会发现各有各的难处,高富帅也不见得就一定会让你的生活更加轻松。
我家这位就是这样,比普通人的问题还要大,还要让我头痛。
不过还好,我们两个人之间都不需要太多磨合了,认识了十几年,大方向上的一些问题该磨合的早就磨合完毕,将来回去之后只要专心致志的共同面对外界的事情就万事大吉。”
秦蓁蓁闻言立刻给她泼冷水。
“我们的时候,总是认为长大之后就好啦,长大之后呢,又觉得到了再年纪大一些就更好了,真的等到垂垂老矣功成名就,才会发现也还是有该要烦恼的地方。
人生无处困难,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才是真的,不到盖棺论定的那一天,什么结论都别下,你的丈夫还真的不一定直到最后都还是你的丈夫。”
别他们只是磨合了十几年,还有磨合二三十年四五十年的夫妻,像同林鸟一样,大难来临各处飞。
沈靖渊磨牙,“你这位律师朋友,真的是谨慎太过。”
颜舜华失笑。
其实秦蓁蓁的也没有什么不对,人就是这样的,不管是在哪一个阶段都会有烦恼。
要是哪一天开始真的不再烦恼了,不是已经踏入黄泉,就是变成了植物人,根本没有办法认真地思考与细微地感受。
人生实苦,每一个人都是苦中作乐罢了。
&bp;&bp;&bp;&bp;只不过人与人到底是不同的。。: 。ctxt.
有些人天生更加的偏向忧郁,总是郁郁寡欢,犹如霜打过的茄子蔫头蔫脑,有些人更加的懦弱,所以行为举止总是畏畏缩缩,而有些人却更加的外向活泼,‘性’格总是开朗阳光,还有些人更加的勇敢,哪怕一时际遇有佳,生活也能朝气蓬勃。
颜舜华觉得,相对而言,她算是比较沉静的那一类人,而沈靖渊,尽管如今也‘性’格内敛,但更多的是因为后天环境才造成这样,他原本的‘性’子其实是非常活泼外向的,更加富于‘激’情,昂扬向上。
这也造成了他们两个人相处过程当中,一直都是他在主动比较多。他在她面前非常的放松,因为信任,因为相爱,所以他愿意坦‘露’自己最为本质的那一面。
“我知道,阿蓁你想的是‘一丈之内才为夫’,对吧?
其实相较于这个观,沈靖渊比我更加的着急。只要是条件允许,他恨不得整个人都粘在我身上,就像牛皮糖一样,怎么甩都甩不掉。
所以不用担心这个,他从前就已经许诺过,这一生只会有我一个‘女’人。
当然啦,你也许会承诺算个屁,要是承诺有用的话,那还要警察来干嘛,但是我想的是,不管怎样,他最起码给出了承诺,不是吗?
而且到目前为止,他一直都做的很好。
将来的事情谁也没有办法保证,所以实际上从前的我根本就不曾寄希望于他是否会给出诺言,又是否真的能够遵守诺言,反正不管什么事情,边走边看吧。
能风雨兼程的,那就这样并肩走下去咯,要是不能的话,只能一拍两散了吧?我跟他都不是那种能够容忍第三者的人,所以实际上后面的情况基本上不会发生。”
颜舜华的话让秦蓁蓁张口就想要反驳,却被姐摇头阻止了,沈靖渊却因此老大不高兴。
“不是基本不会发生,而是绝对不会发生。
就你一个人我应付起来都很吃力了,再来多一个‘女’的,我岂不是要吃不了兜着走?我像是那种会自找麻烦的人吗?
更何况我对你的真心天地可鉴。
好吧,这么多话,反正也没用。你们这些人都当承诺是放屁,是吧?
你们从来都没有想过,对于真正的君子而言,一诺值千金,值万两,甚至有些时候等同于他的所有身家‘性’命。”
感觉到他是真的在生气,颜舜华只好哄人。
“我又没不信你。实际上你别没那个心,就算有那个心也没那个时间与‘精’力啊。那样的大忙人,能够‘抽’出空来陪我都已经很艰难了,再来一些莺莺燕燕的,我看你看见她们都会烦,不定想起她们就会觉得碍事,还不如只有我一个人比较好。
在你需要的时候我可以和你心意相通,你不需要的时候,我也可以安安静静的做我自己想要做的事情,独立自主,不会吵你闹你。
嗯,反正做一个安静的美娘子就对了。”
沈靖渊哼了哼,“我没嫌弃你吵,实际上你经常都安静的太过分了,沉‘迷’在你自己想要做的事情里头往往乐不思蜀的,我不喊你你都当我不存在。
独立‘性’太强也不是什么好事……”
他嘟嘟囔囔的,让她瞬间哑然失笑。
只是她那一闪而过的温柔表情,却让其余众人通通都起‘鸡’皮疙瘩。
“哎呀,怎么觉得那么热呢?”
“满屋子新鲜出炉的粉红泡泡,能不热吗?真是大开眼界。”
“以前我还有好奇他们‘私’底下是怎么相处的,没想到原来这么冷清的阿舜,也会跟人好得蜜里调油似的。
‘安静的美娘子’是什么鬼?沈先生,真是委屈你了。我们阿舜暂时智商不在线。”
“看她这‘逼’驾轻就熟的模样,跟人家认识之后估计从来就是智商不在线吧。”
“反正谈恋爱都差不多吧,这智商在线的话,这恋爱肯定谈不久。阿舜这样的表现只是证明他们仍处在热恋当中,可喜可贺。”
“我也赞同这个观,热恋起来的人都不是人,都是傻子,没带脑袋。”
“虽然看着这样的阿舜觉得惨不忍睹,但有人能够接受这样子的她,反过来也明了对方的真心吧?看来世子大人的接受能力真的是非同寻常的强大,很好。”
“也没那样夸张啦,你们以前恋爱的时候不也经常这样吗?话嗲声嗲气的,聚会时我们在一旁听见都恨不得自戳双眼自割双耳,最好离那样的你们远远的,表示我们跟你们压根就不认识。”
“呦,那都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啦?陈芝麻烂谷子的,我们现在可不这样。也就阿舜,突然来上那么一段,真的是让我‘鸡’皮疙瘩掉一地。”
“不管什么时候的事情,反正你们一个两个的都这样子过,包括姐,心情特好的时候,也这样发过嗲。”
“我,有吗?你确定没有记错?我们这么多人当中,是丫丫最嗲吧?
她以前找的那个男朋友不是曾经透‘露’过吗?就是因为丫丫的声音让他嗲到骨头都酥了,所以才会费九牛二虎之力追她的。”
“啊,那一个富二代啊?对,对对,我也记得有这么一回事。最后好像也是因为丫丫太过会发嗲,以致于深耕工作太辛苦,那人怂了,才会逃之夭夭的吧?”
“正所谓‘成也萧何,败也萧何’,丫丫你是‘成也发嗲败也发嗲’。”
“这可太冤枉我啦,你看,你看,我跟你们话不正常吗?我跟别人话也一样的腔调,从来就没变过,是那家伙自己听力有问题。
你们一个两个的,装的是人模狗样,以为恋爱的时候你们就没有一温柔似水的样子吗?
除了阿蓁,现在你们几个我可是通通都听过了,就连平时认为最淡漠于此道的阿舜,刚刚也贡献了一把甜言蜜语,这嗓音甜到真的是让人耳朵都要怀孕。”
“要怀孕你们几个‘女’的怀孕去,别用那样恐怖的眼神看着我们,我们可是大老爷们。
别我们只把你们几个当兄弟,就算把你们当‘女’人,你们也没办法突破生理与科技的局限,让男人怀孕,不啻于天方夜谭。”
……
话题越来越歪楼,颜舜华眼角‘抽’‘抽’,觉得今天所有人的智商都掉线了。
&bp;&bp;&bp;&bp;沈靖渊虽然有个别的词汇听不太明白,但是稍加联想,总体的意思还是可以听得懂的,所以在那边一直低声笑。.: 。
颜舜华有些无奈。
“你们一个两个吵什么吵啊?都是多大的人啦,怎么还像以前中学一样吵嘴,还吵得那么幼稚。”
“说起来好像你才是罪魁祸首。要不是阿舜你突然之间变得那么温柔,吓我们一跳,这话题怎么会歪楼成这个样子?”
洪芷萱也突然意识到自己貌似在世子大人面前丢脸啦,赶紧义正言辞的把始作俑者给拉出来。
兄弟姐妹们纷纷附和。
“阿布说的对,要不是阿舜你突然之间这么搞怪,我们怎么会一下子就陷入对往事的回忆当中不可自拔?”
“对,对,对,这明明就已经是好多年前的事情啦,我自己都忘了。”
“所以说人啊,就算是恋爱的时候智商掉了线,可是失恋之后回归正常了,也得反省反省自己,多多修炼才对,否则下一次恋爱的时候还是照样会出糗的。”
“恋爱本来就是两个傻子一起做的事情,你能够期待傻子干出什么正常的事情来?没有,不可能啊。反正我觉得吧,该出手时就出手,该出糗时就出糗。”
燕智聪说的话让沈靖渊咳了起来,却是一不小心噎着了。
“怎么你这时代的男人也是这样……活泼?”
颜舜华扯了扯嘴角,“你这意思,其实是在说自己很聪明吧,小燕子?毕竟我们所有人里头从头到尾也就你一个人没有谈过恋爱。”
“哎呀,我可没有这样说,你别想太多啦。
我没谈恋爱并不是因为我不会谈恋爱或者说我不想谈恋爱,缘分没到,我也没法子呀,总不能到路边去随便找一个姑娘说,‘嗨,跟我谈恋爱吧,我人长的不赖,脾气更是不错,也有一份体面的工作,养的起你,更养的起孩子,怎么样?’”
胡君尧一把勾住了他的脖子。
“要不本少爷把你给包了?省得你总是在哀叹老天爷有眼无珠,怎么还没有赐给你一个漂亮又聪明的林妹妹。”
沈靖渊抹完嘴,下意识问道,“林妹妹指的是谁?”
“林黛‘玉’,是古代的一个叫曹雪芹的人写的一部小说里头的‘女’主人公,天资聪颖却身体孱弱,因为心思太过细腻,情绪很容易受外人影响,最后因为与自己青梅竹马的表哥亲事无望,在对方与表姐的婚礼当晚去世。”
颜舜华的解释让沈靖渊更加疑‘惑’不解了。
“身体不行的话,难以为家族绵延子嗣开枝散叶,一般做长辈的都不会喜欢选这样的‘女’孩儿当媳‘妇’。小燕子怎么那么奇怪,他不喜欢孩子,还是根本就没有生后代的压力?”
颜舜华把问题直接抛给了燕智聪。
“那是狐狸加到我身上的观点,林妹妹可不是我的理想型。
那样娇滴滴又爱哭哭啼啼的人,随便一捏,说不准就像瓷娃娃一样来个粉碎,再天仙再聪明,也只可远观不可亵玩,有还不如没有。”
燕智聪赶紧摇头,并且把胡君尧的手给拍开了。
“说来说去,我们就算有压力,但也不如你们的压力大。
我们跟长辈之间,关系都比正常家庭的要稍微疏远客气一些,他们一般也不太敢怎么样催促,就算着急,我们想生的时候就生,不想生的时候就当耳边风。
反正都是成年人啦,该怎么样过自己的生活自己去规划好了,就算是父母,也不应该‘插’手。
而且现在科技的确要比你们封建时代进步那么一些,‘女’人四十岁要生也行,就我们男人,六七十岁想要生的话也不是说就生不了了。
阿舜要真回去了的话,要是就这两年回去还好些,三十岁左右,可以生三胎,这还得看你们运气,其中能不能够生到一个儿子,完成最起码的保底任务。
要是四十岁以后才回去,我看你们俩连尝试怀孕的机会都不会有。
到时候你要怎么样堵上你父母的嘴,尤其是要怎么样去面对你的族人?”
秦蓁蓁再一次‘精’神抖擞地发问,颜舜华都怕了她了。
“阿蓁,这是目前没有办法确定的事情,谁也不知道老天爷的安排是怎样的,所以只能够做好自己目前能够做好的了。
比如我,锻炼好身体,比如他,随时准备迎接我回去,照顾好自己,也照顾好族人,还有照顾好我的娘家人。
这些问题并没有意义,因为无解,或者说因为答案太过于清晰明了,所以不需要继续讨论下去。
如果我能够早回去当然就是赶紧完成生孩子大业,要是不能够按时回去,说再多也是白搭,因为老天爷连怀孕的机会都没有给我们,那我们再挣扎于这一个问题的答案又有什么意义呢?”
颜舜华直接了当的回答,让沈靖渊心里一暖。
“我看她到底是不信任我,也许她也不怎么信任你,所以才会这么担心。”
莄姐也是如此作想。
“阿蓁,你将来一定会是我们所有人当中老得最快的人,看你,‘操’心这么多有的没的事情,完完全全就是一个事儿妈。
你与其担心阿舜,还不如考虑一下自己。
你要真的喜欢孩子,就早点生下来吧,趁着年轻还有‘精’力照顾他们,再怎么担心都不过分。
要真的四五十岁了才来借腹生子,到时候你自己‘精’力不如年轻的时候,孩子就算平安生下来,肯定也得不到你这位母亲的最好照顾。
违背初衷,那就得不偿失了。”
眼见其他人也准备在这个问题上展开,秦蓁蓁明智的对着自己的嘴巴做了一个闭嘴的动作。
“看来你们所有人都叫她莄姐,是有理由的,虽然年纪不是你们当中最大的,但为人处事的确是更有大将风范。”
颜舜华笑了笑,却没有解释为什么他们这些人通通都那么服她的管教。
莄姐其实是他们所有人当中出身最好的人,她不单纯的有官方背景,实际上她还有不为人知的军方背景。认真论起来,就跟沈靖渊差不多,祖辈也是功勋元老,家人多的是天子近臣。
&bp;&bp;&bp;&bp;莄姐算得上是完全没有感情的父母政治联姻下的牺牲品,在复杂的家庭当中长大,因为不耐烦家族的利益纠葛,三十而立时没有走祖辈们为她早已铺好的鲜‘花’着锦的大路,转身当了一个小小的商人,与丈夫白手起家。,: 。
那样一个果敢的‘女’人,‘性’格刚毅,行事大开大合,雷厉风行,说是有大将之风也不为过。
“其实我觉得吧,根本就不用担心太过,阿舜既然能够运气好到穿越时空去与世子大人相恋,老天爷也不可能就因为没有孩子的问题而拆散他们俩吧?
我们要相信冥冥之中自有一股力量促使有情人终成眷属,更要相信阿舜吉人自有天相。
说不定就因为我们这些身边人都对她满怀信心,所以让她自己周身的气场强大起来,回去大庆之后生了宝宝,阿舜还能够携家带口的再回来现代,看望看望我们这些娘家人呢。”
洪芷萱笑眯眯的,王起不由自主的摇头。
“阿蓁谨慎之余显得太悲观,阿布你呢,满怀信心的同时显得又太乐观。
阿舜这一次要真的能够刚刚好的回到沈先生那个时空去,并且准确地找到那个时代的落脚点,就已经算是得天之庆了。
还想着再一次穿越回我们这个时空,风险也太大了。
就算神不知鬼不觉的,一切都是老天做主,阿舜她自己在过程中也不会有太大的感觉,但谁又知道到底是因为什么缘故才进行了这样的时空变换?
别忘了,我们这个时空有能源守恒定律,得到了什么必然需要付出什么,换言之,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沈靖渊感兴趣地问道,“能源守恒定律具体又是指的什么?”
颜舜华老老实实地解释起来。
“是我们这个时代自然科学的定律之一,主要阐明的是运动不灭的观点,算是人们对能量的总结吧。具体是这样说的——能量既不会凭空产生,也不会凭空消失,只能够从一个物体传递给另一个物体,而且能量的形式也可以互相转换。
举例来说,你吃进去的是食物,会转换为身体需要维持自身运转的化学能量,以及可以用来输出做功的机械能量,你要是没吃饱,那你练功就会没力气,更别说去干其他的事情。
这当中就发生了能量的产生,转移以及形式的转换,还有最后的消耗。
刚熊哥最后说的意思,简单一点就可以理解为,没有付出就不会有收获。
我虽然看着在时空之间转换没有受到什么实际的损失与伤害,但谁也不知道冥冥之中我是不是失去了什么奉献出去了什么东西,才能够达到这样的目的。”
沈靖渊嗯了一声,表示听懂了,没一会突然郑重其事的让她要保重身体。
“孩子的事情姑且不论,最为要紧的还是要保证自身的平安健康。”
“我知道,这还用你说。你也一样,可别因为我没在你身边就偷懒了。当然,太过勤奋也不可以。”
颜舜华笑眯眯的应承下来,完全没有想到她那愉悦的神情又再一次的虐了一把单身狗。
“不行了,不行了,我发誓这一次回去医院之后无论如何都得脱单才行,要是找不到合适的妹子,小燕子,你就真的勉为其难跟了哥吧?”
胡君尧又开始想要勾搭燕智聪的脖子,再一次被后者给一手拍开了。
“滚,老子是直男。”
“要不丫丫妹子你可怜可怜我?
哥哥我真的是一个高富帅呀,绝对养得起你还有我们的孩子,不,要是你愿意嫁给我,我会连你的爸爸妈妈弟弟妹妹也都一并养了。”
邓彭清吹了一声口哨,王起鼓掌。
颜舜华也兴致盎然的怂恿道,“只进不出的狐狸这一次真的良心发现啦?居然没有雁过拔‘毛’?真是大手笔,要不丫丫你就考虑考虑?
反正这人长得人模狗样的,除了工作忙了些,嘴巴臭了些,其他也没什么太大的缺点。”
杜砚也投一票,“丫丫你就当作是为民除害,收了他。”
“收了他。”
“收了他。”
“收了他。”
“收了他。”
客厅里一片起哄声。
李美雁斜睨了胡君尧一眼,伸出手去,“银行卡全部上‘交’,我看看,再考虑考虑要不要考虑考虑。”
“哎,都给你,姑‘奶’‘奶’,就别再考虑考虑要不要考虑考虑了,咱们就这样定下来吧,啊?你要愿意,明天直接去扯证也可以。”
胡君尧果真把钱包掏出来双手碰到她面前去,满脸笑得就像一朵颤巍巍的金重菊,在风中飘啊飘的,告诉人们他永不凋零。
李美雁赶紧起身,借口上厕所,闪人。
“哎呀,狐狸,你这一招不灵光啊,看,丫丫都逃之夭夭了,别看了,再看就真的成望夫石啦。”
洪芷萱故意把话说的很大声,留在客厅里的众人再一次大笑起来。
胡君尧装模做样地端详了一会儿钱包,得出了一个结论。
“不是我这高富帅不符合她的胃口,而是这钱包买的太菜了,三年前的款式,怪不得她不肯收。嗯,我得去换个新钱包才行。”
燕智聪也掏出来一个钱包,居然是与他一模一样的。
“这一次买,别忘了给我也买一个啊。
我的眼光既然不好,当初你就不应该死活要抢一个去。真是的,你要是有心买一个差不多质量的给我,长的再丑我也笑纳了。”
杜砚捂嘴笑,朝颜舜华递了个暧|昧的眼神。
颜舜华还没开口,洪芷萱就惊呼起来,“你们两个还敢说没有基情,连钱包这种贴身之物都用一模一样的,简直比情侣还情侣。
说,是什么时候好上的?难道就是三年前换钱包的时候?怪不得这几年你们两个有空没空都会粘到一块去,总是找借口不参加大部队的活动。”
胡君尧给燕智聪抛了一个媚|眼,“死相,难道你将我们俩的秘密都告诉别人啦?让你别那么嚣张吧,表现那么明显干什么?
我可不想在他们面前秀恩爱。这些家伙一个比一个要八卦,八卦之心一旦熊熊燃烧起来,我们会被他们烧的灰飞烟灭。”
他故作夸张的表演却并没有引来众人的嬉笑,反而是一片沉默,所有人都一直看着他的背后。
&bp;&bp;&bp;&bp;他回头一看,李美雁正站在他的身后,表情前所未有的哀怨。
“你干嘛这样看着我?这神情也太不符合你的风格了。”
“你还刚说从此往后你的钱包就归我所有了呢,没有想到你却是那种一脚踏两船的人。
前后还没有十分钟你居然就变了卦,我是伤心,自己刚才还想着要答应你,明天就拉着你去民政局扯证,没想到我是自作多情。”
尽管神情哀怨,但是说话不到两秒,李美雁的语气就变得非常平淡了,自自然然的就坐回自己原来的位置。
“果然恋爱中的人都会出糗,多得你,我知道了自己没有太多的恋爱细胞,以后真的找男人一定要瞪大眼睛,前前后后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将他的祖宗十八代都给扒拉个十八遍。”
她这么说着神情突然又变得凶狠起来,从牙签盒中倒出来两根牙签,气势汹汹的叉了一块苹果,咔嚓咔嚓的咬了起来。
“呦,我们丫丫居然生气啦?看来你刚刚还真的是动了真情啊。
狐狸说的话嘛,十分当中九分假,你干嘛要当真?从小到大你吃他的亏吃的还少了?亏你还是一位大学老师呢,总是好了伤疤忘了疼,该。”
邓彭清笑骂了一句,王起也催胡君尧赶紧给人道歉。
“你刚才那么正儿八经的表白,连经济大权都主动相让了,我们都以为你来真的呢,原来你还是开玩笑的呀!
你这家伙,有些玩笑可以开,有些玩笑却不能开,有些人可以开,有些人也不能开,之前你不还被阿舜教训了一顿吗?怎么没一会儿功夫你就又抛之脑后啦?
我看你跟丫丫都是一样的,在这一点上像了个十足十,挺有夫妻相。”
“熊哥,你要说和气话就好好说,干嘛还要搭上后面那一句话?我跟他八竿子打不着,能有什么夫妻相?
能够因为你们而站在同一个空间里说上几句话,就已经算是友好了。”
李美雁一边去苹果一边抱怨。
颜舜华坐在一旁微笑看着,耳边全都是沈靖渊的八卦声音。
“你看好这一对?要不然之前也不会当助攻。
我看这女的其实没那个意思,男的也不见得有十分意思,要真有的话,就凭给你留下的足智多谋的印象,这么多年早就该把人拿下了。
就像我,知道自己对你的心思之后,那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步步推进,哪怕你心防太高,我还不是一样的光明正大的站到你身边了?”
说到这事,他就有些沾沾自喜。
尽管他们之间也多得了五感共通这一大杀器,可要是他没那个意思,也不够努力的话,颜舜华肯定就会像那煮熟的鸭子,直接飞出他的手掌心。
颜舜华没搭腔,沈靖渊像是在自言自语却自得其乐。
“说老实话,如果当初我没有对你紧追不舍的话,你会不会桃之夭夭?就算明白自己对我有点意思,也压根不理会,连尝试一下都不愿意?”
她只顾着看戏,眼眸中全是胡君尧的变脸与李美雁的愈发冷淡。
“喂,我在你们面前就真的那么没有存在感吗?他们不理我也就算了,毕竟对于他们来说我压根就是一个不存在的人,但是我对于你来说却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是你的丈夫。
我现在正在跟你说话,难道你就不能够给一点点回馈吗?”
沈靖渊不满了,颜舜华正好捕捉到了李美雁的一个小动作,不由哑然失笑,然后极为轻微的“吱”了一声。
“你好端端的干嘛要学耗子叫?想要告诉我,你把我当猫了?好吧,这比喻也不错,猫抓老鼠,你永远也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沈靖渊高兴了,颜舜华直接翻了一个白眼。
恰巧正在此时爆发出来一声大笑,只见李美雁笑得前仰后合,最后直接瘫倒在了秦蓁蓁的怀里,胡君尧一脸懵逼样,看起来蠢的不能再蠢了。
莄姐摇头,也是好笑不已。
“聪明反被聪明误,说的就是这样,任你智者千虑,也必有一失。
丫丫是在跟你闹着玩呢,人家压根就没有当真,反倒是你,被她糊弄的团团转的,不知道的人还真以为你喜欢她呢。”
胡君尧反应过来,正想咬牙切齿的说他是真的喜欢她所以才会上当,李美雁却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早就名花有主啦,以后有机会的话带来给大家认识认识,你们想要问他什么都可以哦,就像阿舜这样……
哎呀,糟糕,我们又将正事给忘记了……”
随着她的提醒,其他人这才脸红起来,俱都正襟危坐。
颜舜华见状“噗嗤”一声笑了。
“别这么正儿八经的,实际上刚才大家本色演出,他在那头看的可欢乐了。而且也跟熊哥一个意见,认为你们俩还真的挺有夫妻相的,听见丫丫这话他还挺遗憾呢。”
“睁着眼睛说瞎话。”
沈靖渊笑着摇了摇头,他刚刚可不是这样说的。
但胡君尧就很高兴,“看来我也得恭恭敬敬的喊上沈先生一句世子大人才对,果然是目光如炬,一眼就看出来我对丫丫是真心的。”
李美雁飞了一个抱枕过去,“死狐狸,丢脸还没丢够吗?干嘛要拖我下水?还不闭上你的嘴,别再开玩笑啦。”
“我对你的真心日月可鉴,比珍珠还要真,将来你会明白的,亲爱的。”
胡君尧比了一个西子捧心的动作,当然,收获了一堆秋天的菠菜,纯白色的。
“这人如果的确如你所说是真心的话,将来有的苦头吃,总是真真假假的让女方搞不清楚,信任机制很难建立。”
沈靖渊一矢中的,实际上这也是颜舜华所担心的。不过暂时她也不好提醒,毕竟李美雁自己可说了,她如今可不是单身。
恋爱的话,一厢情愿可不行。
言归正传,还是洪芷萱兴致最高。
“世子大人上朝会事先化妆吗?在皇宫里头面圣突然需要出恭的话怎么办?能及时去上吗?可以的话,皇宫里头的茅厕是不是也是特豪华级别的?里头真的会有香水类的东西驱臭吗?”
什么叫小巫见大巫?这就是了。
此时此刻的颜舜华,觉得自己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的功夫真的还没到火候,尚须多加修炼多向老友学习才是。
&bp;&bp;&bp;&bp;颜舜华头大如斗,沈靖渊哑然失笑。
“阿布真的是好奇心太重了,你们这些当朋友的应该很头痛吧?”
“你问的问题纯属**,阿布你确定不改另外一个问题吗?这是你最后一个。”
颜舜华语带威胁。
洪芷萱瘪嘴,“阿舜,不带这样的,你是在欺负我,明知道我是最好奇的人,带着最多的问题。”
颜舜华不肯退让。
“你问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回答了这一个,你是不是下一个就要问他是否有|裸|睡习惯?”
洪芷萱双眼发亮,“咦,我怎么没有想到这个?那世子大人有裸|睡的习惯吗?你们之前不是说已经成亲了吗?洞房花烛夜怎么样?”
秦蓁蓁黑了脸,径直敲了她脑袋一下,“你果然是太奇怪了,什么时候变成色|女了?”
颜舜华眯起眼来,沈靖渊突然发现视觉范围变窄,便深知肯定是在做眯眼的动作,微微一笑。
“虽然的确有些不知道分寸,但也不值得生气。
多谢你能够站在我的立场上考虑我的感受,以后我们还有几十年的时间相处,可以慢慢来。如今以朋友为重吧,满足他们的好奇心。”
颜舜华闻言脸垮下来。
“皇宫我也去过。出恭就跟外边一样,茅厕会更整洁一些,会有专人除臭。
至于睡觉,他随时都要面对突发情况,你觉得可能|裸|睡吗?”
她说完脸色臭臭的,洪芷萱却高兴了。
“看来你还不如世子大人高风亮节,人家一古人都能回答,阿舜你还是我朋友呢,也太不够意思了。
世子大人,阿舜看着对一切都很放得开,但实际上再传统不过了,以后有什么事情你可得在背后推一推她,要不然她会雷打不动。”
沈靖渊直笑,“看来阿布很了解你,懒虫一个。”
颜舜华哼了哼,“比你要好,我再雷打不动也已经嫁了,阿布你呢?什么时候才肯往前动一动,突破一下?”
“该结婚的时候我自然就结婚了。”
洪芷萱好像不想谈论自己的问题,所以说完就吃东西了。
其他人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要问些什么,室内陷入了沉默。
沈靖渊原本还想着也问他们一些问题的,无奈甲一却现身了,有客来访,他不得不换衣出去。颜舜华主动中断了联系。
“他有事忙,走了。”
“我还没问完呢,世子大人就走了?”洪芷萱的失望之色溢于言表。
“我看是你问的问题实在是太过出格了,所以沈先生才会落荒而逃吧?”
邓彭清打击她,被洪芷萱反唇相讥。
“难道我要像你们一样,维持着假意的矜持?错过这个村就没那个店啦,想要问什么当然是赶紧问出口啊。
你敢说其实你就没有特别想问的问题?”
“当然会有,就像你所说的那样,每一个人都有好奇心,虽然不是每个人都像你那么的精力十足,可是人类该有的好奇心,我们这些矜持的人还是有的。
只不过相较于你对皇宫茅厕的洁净度,以及对方是否有特殊的睡觉习惯,诸如此类的关心,我们的问题显得太过乏味了,缺少了戏剧性。
原本还想着就交给你去自由发挥好啦,谁想到作为代表的你一开头就来这么重口味的问题,难怪不熟悉你的沈先生会尴尬呀。
男人嘛,只要能够把事情解决了,不管是什么样的环境什么样的手段都无所谓,结果是好的,过程再曲折也是好的。
你问的方式不对。”
“那你倒是说说看,访问对象是男人的话,要怎么问。”
“我怎么会告诉你?告诉你了,将来你问起问题来太犀利了,以至于我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岂不是陷我自己于危难之中?”
“哟嗬,看来你的小秘密还不少呀,那么害怕被我揪着小辫子。”
“无论是谁都会有秘密,难不成你还以为你可以像x光一样把人洞穿个彻底吗?”
“我看你啊,肯定是做了什么亏心事,有什么见不得光的,所以才没有办法跟我们这些朋友分享。
我从来不认为自己可以看穿所有人,但是最起码在朋友面前,我认为事无不可对人言。”
“你那是太八卦啦,天生就是做记者的料。”
“记者怎么啦?当记者的人可不是个个都八婆。”
王起反驳邓彭清时,连带着也损了洪芷萱一番,让她脸都黑了。
“熊哥,不带你这样的,无形之中你是在骂我是八婆啊。”
“抱歉,一时失察。”
王起赶紧灭火。
“算了,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洪芷萱挥了挥手,算是揭过。
“真偏心啊。我说一句话就被你顶个十句八句,熊哥犯了错,你却直接放过。”
“我看了你是活该被骂,一个大男人的唧唧歪歪,那么小肚鸡肠干什么?”
莄姐教训完邓彭清,又问颜舜华,“我们什么时候去吃饭?你男人走了,估计一时半会的也不可能再回来跟我们继续开座谈会。
说起来刚才我们都轻松过头了,完全没把他当高人看待,该不会生气了吧?”
颜舜华一笑,摇头。
“当然不会,他可不是小肚鸡肠的人,实际上大家能够用这样放松的朋友姿态与他交谈,他很高兴。”
邓彭清翻了个白眼,洪芷萱却高兴了。
“果然还是阿舜对我好。”
莄姐白她一眼,“敢情我刚才听你说的话都白说啦?”
洪芷萱赶忙道,“当然没有,当然没有,莄姐对我也很好。”
莄姐轻笑,“可就是比不上阿舜对吧?”
“你们真幼稚,这都是多少年前的把戏了?现在还玩这一套。难得人齐,今天就在家里开饭吧?反正阿舜厨艺好。”
秦蓁蓁的提议得到一众同意。
“在这里吃饭我们还可以边谈边聊,出去吃,我们人那么多,还得分几拨乘车,划不来啊。”
“最主要的还是阿舜的厨艺好,想到那些色香味俱全的美味饭菜我就流口水。”
一言既出,他们全都露出了饿死鬼投胎的神态,目光炯炯的看着颜舜华。
&bp;&bp;&bp;&bp;即便社会发展到现在,已经算是一直在进步,但是在我们当前的社会大环境中,不管是官方主导还是民间主流,大家基本都认为男女到了一定的年龄就必须要组建家庭繁衍后代。
其中男人因为一直都是家族的中流砥柱,小家庭的依靠,所以会得到长辈与亲戚更多层面上的支持,女的却未必会是这样。
而且因为男女社会分工不同,生理构造更是不一样,这也导致了男人只要功成名就事业有成,哪怕是到了四五十岁也一样在婚姻市场上吃得开,选择面广。
女人呢,有生育限制,三十五岁的年龄就像分水岭,生育能力大幅度下降,所以社会上才会有许多人认为女人三十以后便是豆腐渣,因为不能够生孩子的女人娶进家门却起不到繁衍子嗣这一个最主要的作用。
当然也有开明的家庭并不会真的非揪着这一点不放,尤其是随着时代进步,如今越来越多接受了高等教育或者即便没有办法接受到高等教育但却在极速变化的社会中摸爬滚打,比前人多了许多见识的年轻人,并不会在意另一半是否能生孩子。
只是尽管有那样开明的家庭,也有那样只问心而活的年轻人,但是相对于整个大环境来说充其量不过是杯水车薪,概率还是太小太小,小到知道那是个希望,但是具体到某一个单身女子来说,最好还是把它当奢望看待。
对于如今这个时代的女人来说,这就是社会现实。对于封建王朝的女性,只会更森严更残酷。
他一个大男人都能够想到的地方,秦蓁蓁当然也能够想到。
“别说了,我知道你什么意思。我并没有不赞同阿舜想要结婚的意愿,我只是觉得她应该慎重。
如果沈先生是在我们时代的话,就算他位高权重,我也觉得他的确是一个结婚的好对象。但问题是他不在任何一个我们所熟知的时空里。”
胡君尧挑眉,挑了一把紫苏放进购物车。
他们几个人都非常喜欢吃海鲜,紫苏有解毒的功能,味道他们几个也都能接受,所以可以作为调料。
“你不觉得你这样的话有些矛盾吗?
既然你认为沈先生他是靠谱的,那不管是在我们这个时代还是在他自身的时代,那都不会变,对于阿舜来说始终会是个靠谱的人。”
秦蓁蓁叹气。
“这就是你们男人,想问题永远都大而化之。
我们女人跟你们不一样。我们也许全局观不一定很强,但是大部分的人都非常细腻,属于观察入微也就是俗称对生活感受体验得很深刻的那一种。
一旦我们对某一个人或者说某一件事物倾注了非常多的心血,投入了大量的感情,一旦受到伤害,终身都难以复原。
就算是心思最细腻的男人,也未必可以跟我们女人当中的普通一员相比较。
阿舜对那个男人有信心,我对阿舜有信心,所以我相信她感受到的是真的,他们俩的感情的确就是爱情。
但是那又怎么样呢?那个时代跟我们现在不一样。我们现在的时代实际上也并不是说就真的男女平等了,可最起码在普通的生活中,我们女人可以过自己不同的生活,可以有自己的发言权,可以有一定的自由去选择用怎么样的方式过自己的一生。
沈先生的封建时代呢?
他们要求女子三从四德,就算沈先生真心爱阿舜,许她自由,可是更加熟悉封建时代生存规则的男人,为了妻子的安全着想,他又能够在多大的程度上给阿舜自由?”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既然选择了,那么想必她在婚前也已早已经想清楚了。
就算她真的是一只爱好自由的飞鸟,可已经心甘情愿的飞入鸟笼当中,那也就只能够享受当金丝雀的生活,偶尔烦了出去外面飞一圈透透气。
她是个成年人啦,自己做出的选择自己就会学会去承受,哪怕承受不了阿舜也会想办法去解决。
但我觉得你也不用这么悲观,阿舜是那样独的一个人可以在自己的小天地里宅到天荒地老的人,怎么可能会适应不了那样一个大宅子的生活?
要知道大主的后院那可是热闹与刺激的代名词。
她想要安静的时候可以充耳不闻,想要活动活动的时候可以利用主母的身份手中的权利与男人的宠爱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人生的乐子不要太多。”
说实话,胡君尧一点儿都不担心颜舜华,在她的印象中,别看她向来说话软糯行事温和,可该狠起来的时候她也可以像秦蓁蓁那样一针见血,像莄姐一样雷厉风行,像洪芷萱那样气死人不偿命,像杜砚那样该低头时就低头,置之死地而后生。
可以说,颜舜华是刚柔并济的那一种人,将男人与女人的特性平衡得非常之好,是他心目中认为最能在这样奇怪的状况下从容生活的女死党。
“就知道跟你说不到一块去。这不是三言两语可以说清楚的事情。”
秦蓁蓁原本以为胡君尧已经算是个心思够细腻的男人了,没有想到说了那么久却原来他到底是个粗糙的汉子。
“三言两语说不清楚就长篇大论啊,我洗耳恭听,反正时间多的是。我有五六年没休过假了,这一次可是请了长假过来的。”
“好吧,还是有一点可取性。我也把以前累积的年假全部请掉了。”
其实不单只颜舜华有那个预感,秦蓁蓁见到她之后,尤其是在听她说话的过程中,看好友那表情,她也有那样的预感——
这一次,恐怕真的会走,走了之后,他们真的会见不到颜舜华。
胡君尧顿了顿,闷声道,“熊哥他们三个也都是请了年假。”
“嗯,莄姐她们也是。”
两人说完就有一阵子不再说话,默默地走到水产区,挑各式海鲜。
“我之所以一直反对,是害怕阿舜会有生命危险。
一旦发生战乱,那样的时代,心术不正又有手段的人,肯定会强取豪夺杀人如麻。
当然,如果是在那样的情况下,除非战况极为惨烈,席卷了整个国家,否则作为高官的家眷,安全性还是有一定保障的。
可是更让我担心的是日常的生活情况。沈先生经常被人刺杀。”
作为他的另一半,颜舜华肯定也已经被人视作眼中钉,上了刺杀名单。
&bp;&bp;&bp;&bp;胡君尧自然听出来她的言下之意。
“你是怀疑阿舜也会时刻处在被人刺杀的环境中?”
秦蓁蓁点头。
“不是怀疑,是确定。就算没有特殊联系,因为她身份的转变,肯定也会受牵连。夫妻一体,她是沈先生的心头肉,反过来就是别人的眼中钉心头刺,是可以用来打击沈先生的有效目标。”
“你的担心也不无道理。这事你也知道,没有办法。
而且就算是我们这个时代,那些高官厚禄的人也有许多是尔虞我诈的,就算比那个时空的人少了许多草菅人命的事情,也并不代表着就没有滥杀无辜的情况存在。
与其担忧,还不如就在这样相信她。阿舜是值得信赖的人,沈先生也同样如此。”
胡君尧挑了六斤虾,“葱姜蒜之类的,她家里应该有吧?”
“待会问问她就知道。为什么你们所有人都觉得她一定不会有问题?这样显得我真的很不放心她。”
秦蓁蓁有些苦恼。
“你只是因为职业的缘故,所以才会疑神疑鬼吧。不管怎么说,封建时代的律法肯定不如我们这个时代的民主与健全。
你的担心也不无道理,就好像,我也十分的怀疑,她口中所说的那一位神医,到底医术高到了什么程度,难道真的可以媲美真正学有所成的全科医师吗?
一些常见的小病小痛肯定没有问题,一些他所擅长的疑难杂症也应该可以对付,但神医再神,难道他的手段还真的比得过现代医学吗?”
“谁知道。我是不信中医的人,反倒是你,对中医还保留着意见。”
见颜舜华远远地过来了,秦蓁蓁示意胡君尧谈话中止。
“买好了?我们走吧。”
“家里有葱姜蒜吗?”
“有姜。我去买,你们先去排队。”
颜舜华将手里的东西放下来,急急忙忙地去蔬菜区。
“如果阿舜能够跟我们一样活在这个时空就好了,看她这样,完全是标准主妇的模样。”
秦蓁蓁看着她的背影突然感慨,胡君尧笑着摇了摇头。
“走了,快点去排队。家庭主妇的话,你没有按照她所说的去做,待会得抓狂了。”
“说的也是,虽然看起来阿舜不像是会抓狂的样子,可是要是因为我们耽误了时间,家里等待着的那一群家伙也该抓狂了。”
两人相视一笑,便推着购物车去排队,途中还被人误以为是情侣。
“看来我们俩有夫妻相啊,要不你跟着我算啦,我可以立马和你结婚。”
胡君尧一时兴起,又嘴贱起来。
“行啦,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喜欢的人是谁。都表现得那么明显了,你当我们所有人都是瞎子吗?”
秦蓁蓁拐了他一手肘,让他离远一些。
“真的很明显吗?我还以为只有阿舜一个人看出来,你们所有的人怎么都没反应。怎么样,帮帮我?”
胡君尧你就是笑眯眯的,但语气却严肃了起来。
“别,要找人帮忙就找别的人去,我不擅长,我连自己的事都搞不定,心里一头雾水呢。”
不管他怎么样哀求,她始终不肯答应,颜舜华回来时,两人仍旧你一言我一语的相互扯皮。
“帮他得了吧,偶尔搭上那么一句话,给他制造一下两人独处的机会就好啦,要不然的话,我非常怀疑他会没戏。”
颜舜华付了钱,当然便分提了一大堆的东西。
“你与其担心他找不到老婆,还不如操心你自己的事情。”
“阿蓁,我的终身大事可是已经尘埃落定啦,你们以后要怎么样过一生,是单身还是找个人在一起,这得看你们呀。
如果能够内部消化的话,我倒是挺赞同的,肥水不流外人田,而且大家都知根知底的,品性怎么样,生活习惯怎么样,只要有心,一点负担都没有。”
“阿舜你也觉得是这样,对吧?
我真觉得再另外去找人过一辈子的话,完全是浪费时间啊。我三十几年的生活,就是跟你们几个女的在一起时间多,说来说去,也就跟你们才相处的最舒服。
奇怪怎么就没有人看上我呢?我哪儿差啦?要颜有颜,要钱有钱,要本事有本事……”
“停停停停……就你这一副自恋狂的模样,我们谁要看的上你才怪,我们又不是白痴。
你年轻的时候那德性还要稍微好那么一点点,怎么年纪越大就越自恋了?
真受不了你,怪不得丫丫一点感觉都没有。”
“你这是在往我的伤口里撒盐。”
“我没有往你的胸膛插刀已经算是对得起你了,仁至义尽,好自为之吧,兄弟。
你要说话总是这样吊我郎当的,也别怪人家听不出来。听出来又怎么样?难道你就不让人家丫丫为了避免尴尬也装煳涂吗?”
“我说话哪有吊儿郎当的?之所以一步一步的试探,还不是害怕太尴尬了,到后面不欢而散她会永远都不理我嘛。
朋友都没得做的话,又怎么可以更进一步?我这叫谨慎,谨慎,你懂不懂?”
“我只看见你不停的在那里犯蠢。谨慎?很抱歉,那玩意儿你身上有过吗?”
“你这话什么意思?说的我好像是小燕子那一种冲动火爆的蠢货一样。”
“小燕子看着大大咧咧的,可比你聪明多了,你不知道吧?其实他也喜欢丫丫。”
秦蓁蓁白他一眼。
“你们都是我的朋友,你说我应该帮谁?
答应了你,那我就对不起小燕子,答应小燕子,那我就对不起你,很早之前他就拜托我帮忙来着。”
“你在开什么玩笑?那家伙怎么可能会喜欢李美雁?
我只是嘴上花花,但行动上可是个纯男,他可是个花心大萝卜,女朋友换了一茬又一茬,比竹笋冒得还快。”
“这并不能说明他对丫丫的感情不真。
他比你早的多,开始喜欢丫丫应该是十来岁的时候,行为失常的那一年,是丫丫跟她师兄谈婚论嫁的时候。
后来她师兄出车祸死了,丫丫就像换了一个似的。一向稳重的小燕子为了逗她开心,便活成了现在这样。
各种搞怪,各种扮丑,为的都是让自己喜欢的人开心。你呢,你为丫丫做了什么实际的事情?”
“……”
爱情可不是说说而已。
要赢得一个人的心,首先就要勇敢的把自己的心无私的奉献出去,并且做好了哪怕姿态低落到尘埃里,但是也有可能得不到对方回应的准备。
&bp;&bp;&bp;&bp;两人一路斗嘴个不停,坐在后座的颜舜华虽然想要眯眼休息一会,但时不时的也会分神听上那么几句,面露微笑。
只是下一刻,她却面露惊恐,大叫了一声,“狐狸小心,快点躲开。”
胡君尧下意识的把方向盘用力一转。
“啊!小心!”
他们的小车被一辆货车撞飞出去,车尾撞上了电线杆,又被一辆失控的小车狠狠地一撞,再次飞扑到货车身上,才停了下来。
“快报警,快报警,有人受伤啦。”
“叫救护车,快快快……”
现场一片狼藉,三车相撞的后果是,车内所有人都受了伤,不同的是,只有颜舜华三个人是重伤,直接被送到最近的医院进行抢救。
警方第一时间拨打了最近通话记录中的号码,所以留在公寓里的所有人都吓坏了,立刻打飞的赶到了医院。
好消息是,胡君尧虽然伤到了骨头与内脏,但幸好并没有大出血,经过手术后很快就被医生宣布脱离了危险。
秦蓁蓁被伤的最重的是头部,手术做了整整八个小时。尽管手术成功,但是医生却表示很有可能会留下后遗症,所以还必须留在重症监护室当中。
至于颜舜华,却让医生们百思不得其解。
坐在后座上的她,同样系了安全带,所以并没有被撞飞出去,更没有头部撞上玻璃之类,但是她的身体却在躺上担架的那一刻突然冒出来密密麻麻的被利刃刺穿与割裂的伤口,全身上下都大面积的失血。
因为是车祸患者,所以一送到医院就直接进了手术室,直到颜舜华的母亲骆樱赶来,医生才第一时间拿着病危通知书递给她,并做了病情相关介绍。
“她的情况比较危急,尤其是心脏附近挨了一刀,情况并不乐观,还请家属们做好心理准备。”
“到底怎么一回事?我好好的一个女儿,怎么会受了刀伤,不是说出了车祸吗?怎么又变成跟人打架?”
骆樱拿着病危通知书,就是不肯签下自己的名字,脸色煞白,全身哆哆嗦嗦。
“车祸现场的具体情况我并不了解,您可以去问交警。
虽然颜小姐的情况比较紧急,但送来得还算及时,只是受伤的部位太多了,最后的结果还未可知。我们医院也是按照正规的流程做事,请阿姨谅解。”
那位医生说完,见她暂时并没有签字的意愿,便微微弯腰,又回了手术室。
“阿姨,阿舜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不会有事的。”
洪芷萱扶着骆樱坐下来,自己也情不自禁的狂掉眼泪。
“你跟阿杜还有小燕子去看看狐狸跟阿蓁,他们刚动完手术,身边没有人可不行。我们留在这里。”
姐打发了三人,又让王起通知胡君尧与秦蓁蓁的父母。
“我没有阿蓁家里的号码。”
王起此言一出,他们才发现,不单只连秦父秦母的号码没有,甚至她恋人的号码他们也都没有。
“等他们醒了之后一定要问清楚他们的祖宗十八代,所有人都必须知道其他人的家属号码。”
秦蓁蓁不喜欢他们过多的询问她家中的事情,虽然偶尔也会透露一下恋情情况,但是也从来没有把人带到他们面前过,总说等到确定下来的那一天,一定会请所有人喝喜酒。
现在想来,通通都是放屁,姐脸色不好。
王起出去打电话很快就回来了,大家继续默默无言,没多久,在外工作的陈守宽与陈立武也都赶了过来。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颜奇峻脚步凌乱得赶到医院的时候,却发现女儿已经被送去了尸检。
“你一天到晚都在忙些什么?为什么我一直打你电话打都找不到人?你说啊,你说说看,为什么以前你是这样,现在也还是这样?
你属狗的吗?狗改不了吃屎,对吗?
我问你话呢,你怎么不说话?哑巴了吗?我问你,你是不是哑巴了?”
骆樱满面泪痕,见到前夫,便冲过去扑打,拳拳到肉。
“阿樱,你别这样。”
陈守宽试图去阻止她,但是受了刺激的骆樱却力道惊人,最后整个人都挂在了前夫身上,又抓又咬。
“都怪你,都怪你,如果不是你,我的心肝宝贝怎么会这样?
你是去跟你的老婆过结婚纪念日去了,是吧?我们的女儿躺在手术室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时候,你正在跟那个贱人花前月下,甜甜蜜蜜的进行烛光晚餐了,对吗?
所以才会关机,所以才会不接电话。
为什么死的那个人不是你?为什么你要活着?为什么你可以这样厚脸皮?精神出轨的那一天开始你就应该去死的。
要不是你那年重新遇上初恋精神出轨了,我也不会被女儿误认为是首先出轨的那个人。我苦苦挣扎了十几年,就像是守活寡一样!
最后离了婚,你还是老好人一个,慢慢得到了她的原谅,我呢?客套,疏离,最开始的那几年,她甚至都不再愿意叫我妈妈。
但女儿长大了,就算有心结,她也能够好好的过她的日子,在社会摸爬滚打了几年之后,也知道很多事情就算接受不了理解不了,也应该尝试着去理解,尝试着去接受,所以她重新喊了我妈妈。
你不知道那一天我有多高兴,又哭又笑的像个疯子。
那是我一直小心翼翼捧在手心里的女儿啊,我原来以为我永远失去了她,但她还是以孩子的身份愿意重新接纳我这个不称职的妈妈,愿意重新走进我,愿意重新给我机会去拥抱她。
从那一天开始我就决定,这个哑巴亏我心甘情愿的吃了,只要你颜奇峻好好的弥补我们的女儿,好好的跟我演完后半辈子互相原谅的戏码,死了我也能瞑目。
但你现在算怎么一回事?面子工程做完了,就可以继续去过自己的好日子了,对吗?
孩子小的时候,你没有为了家庭的完整而舍弃不该重新开始的缘分,孩子受了那么重的伤,你这个做爸爸的也没有保护她,甚至还在跟贱人风流快活,你怎么不去死?
为什么死的那个人不是你?为什么死的那个人不是你?!为什么不是你?!!”
“阿姨!”
“伯母!”
“妈妈!”
&bp;&bp;&bp;&bp;见骆樱昏厥过去,而颜奇峻面若死灰,颜舜华漂浮在半空中,急得团团转。
被抬下车的那一刹那,她就睁开了眼睛,但几乎也是在瞬间,她感应到了沈靖渊处于巨大的危难当中,死亡的阴影笼罩在头顶。
她心里想着一定一定要救他,无论如何都不能够让沈靖渊在自己的眼前死去,然后也不知道怎么的,她就那样看见自己的身体突破了重重障碍,在原地消失的同时,几乎是在瞬间就挡在了沈靖渊的身前,被一箭穿胸,又挨了一刀,与此同时还承受了了无数暗器。
就在她痛得觉得自己快要死过去的刹那,她身上的箭矢与飞镖针器,却凭空消失了,与此同时,她也几乎是在瞬间又回到了担架上,不同的是,刚刚还像是毫发无伤的她却成了血人一个。
她身上并没有玻璃渣之类的东西,而且伤口明显的是为器物所伤,这让医生们百思不得其解。
虽然送进去的非常及时,可是不得不说的是,她受的致命伤实在是太过致命,加上她流血过多,所以最后医生还是没有能够力挽狂澜。
因为伤口出现的太过莫名其妙,并且在血液里而检测到了砒霜成分,所以她的死被疑为他杀,也才会在被宣布死亡之后第一时间送去了尸检。
颜舜华觉得自己简直要疯了,自从她再一次醒过来之后,她就发现自己莫名其妙的变成了鬼一样的东西,身体像是透明的果冻漂浮在半空中,哪怕当着面手舞足蹈,所有人却都看不见她。
于是乎她一直看着自己的朋友们面色阴沉,然后就是旁听了自己母亲无法停止的哭泣。
但她实在没有想到,原来自己父母感情破裂以至于最终走向了离婚的结局,居然是因为自己的父亲重新遇上了初恋情人。
她想要去安慰骆樱,却发现自己压根就没有办法,她碰不到对方,所以没有办法拥抱她,说的话对方也根本就听不见。
“她在哪?我的女儿在哪里?”
颜奇峻良久才如梦初醒般抓住一个路过的医生。
“我不知道,你得问主治医生才对,麻烦这一位患者家属让一让,我得进行下一台手术。”
“不行,不可以,我女儿在哪里?告诉我,我女儿在哪里?”
颜奇峻却死死的抓住那个医生,最后还是王起等人合力给束缚住,才将两人给分开了。
“叔叔,节哀顺变。你现在情绪太激动了,实在不合适留在这里,先回家里去休息休息吧,一有消息会有人通知您的。”
胡君尧话音刚落,就被甩了一个无比响亮的巴掌。
“爸!”
颜舜华吓了一跳,想去拉人,手臂却从颜奇峻的身体穿过去了,就好像她眼前的不是人,而是空气一样。
“真是要疯了!”
她在边上苦恼不已,胡君尧一语不发,颜奇峻看着他双眼通红。
“节哀顺变?放你娘的臭屁!毛都没有长齐的小子,居然,居然也敢打这样的谎话来骗我?!
我女儿,我女儿,我女儿前不久才刚跟我通了电话,怎么会?怎么可能?不可能,不可能,这不是真的!
你说谎,你在说谎!你是跟我恶作剧!我杀了你全家了吗?你要这样报复我?你敢骗我,你知不知道我是谁,啊?你敢拿我女儿来开玩笑?
我一定会让你小子知道‘死’字怎么写!”
颜奇峻踉跄了一下,一个站不稳,居然身子一歪,跪了下去。
颜舜华的继母杨怡蓉正巧赶来,见状赶紧上前要扶他,“老颜你这是怎么了?不是说舜华出了什么事吗?怎么是你跪在这里?你别吓我,起来,快……”
颜奇峻闻言抽出了自己的手,“滚开,别碰我!”
杨怡蓉的脸色阴了阴,见颜舜华的朋友们只是冷眼看着,却并没有一个人过来帮忙,反而更像是在无言讥笑,也憋足了气,心头邪火勐窜。
“你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今天明明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大好的日子跑来医院就够晦气了,我看你接了电话二话不说就跑了,担心你出什么事,所以才会随后安排了小孩就赶来看你,你现在却还要给我气受?
不是说只是出了车祸受了一点轻伤吗?你的宝贝女儿又不是变成了植物人,更不是死了见不了面,你这哭丧着脸给谁看?
居然还把气出到我的身上来,我给你生了两个孩子,临老了,不再年轻漂亮了,你居然这样对我?
你当年娶我的时候可是花言巧语,说会对我好,就连一句重话也不会对我说。
可你现在呢?不单只要骂我,无缘无故的还推开我,我这是为你好,怕你在医院丢脸,才不顾自己腰酸背痛的去扶你,你这是什么态度?
你说话,啊,你说话!你到底想要我怎么样啊?我死给你看,我死了你就称心如意了。
你可以再去娶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来服侍你,是不是啊?或者就如你宝贝女儿的愿,跟你前妻去复合,反正你们两个,一个是糟老头一个是破鞋,破镜重圆谁也嫌弃不了谁!
我死,我死了给你的前任让路,让你一家团圆,免得你那宝贝女儿总是用那副要杀人的眼神看着我,一幅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真是让人恶心!
我去死,我杨怡蓉去死行了吧?”
见颜奇峻冷冷的看着自己,那眼神,那眼角眉梢的冷意,居然就像颜舜华小时候看她的神情一模一样,杨怡蓉头脑一热,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居然就真的朝着墙壁撞了过去。
王起把人拦了下来。
“阿姨,你别这样,有话好好说,嗯?别冲动。”
“赶紧放开我。我去死,她想要我死,颜舜华早就想我死了,她以为我不知道?
那么多年来一直在玩花样,偷偷的安排父母见面,单独相处,不就是想让他们两个破镜重圆吗?
哼。反正我的孩子也大了,离就离,谁怕谁?但是,她要想让她的诡计成功,就必须从我的尸首上踏过去。
以为我就会这么轻易退让吗?把颜奇峻的财产重新拱手相让给那个女人?天大的笑话!
没有我杨怡蓉当年的支持与鼓励,他颜奇峻根本就走不到今天!她骆樱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来和我抢男人?”
颜舜华原本一直不受控制漂浮在半空中的身体,居然就奇迹般地落到了地面上。
&bp;&bp;&bp;&bp;她发现,自从继母情绪失控发飙之后,颜奇峻变得面无表情。
这是她的父亲愤怒到了极点之后的表现。
而杨怡蓉,也了解这一点,正因为了解,所以她的情绪更加失控了。
“怎么?我说的不对吗?你以前根本就是个混不吝,要不是有我一直在身边鼓励,你根本就走不到今天这一步。
当初分手,你以为我就不痛苦?你以为就你一个人痛苦了吗?我也痛苦。
如果你不是孤儿,如果你的家世哪怕只是普普通通也好,我的爸爸妈妈也不会坚决阻止我们,也不会在我执意寻死的时候,仍然把我送到了外国去读书。
你以为我真的没有回来过吗?临近大学毕业的时候,我曾经回来过。我曾经想过我们两个私奔,只要生下孩子,只要生下孩子就好了,我爸爸妈妈再不同意也只能够认了。
可是你知道我回来那一天,我看到什么了吗?我看到你和那个贱人在接吻。才过了四年多,五年的时间都没有,你就已经把我给忘记了。
你曾经发誓一生一世都只会对我一个人好,你的一生一世原来那么短,十年都不到。”
颜奇峻的手痉挛了一下,杨怡蓉像是放开了,神情恍惚着说完一大段话,又面容扭曲的笑了起来。
“我把自己的第一次给了你,那时候,十八岁都还不到,换来的却是你的狼心狗肺。
我也不是纠缠不休的人,你不要我,那我也不要你了呗,我就当做自己是嫖了一只鸭子,还是免费不用给钱的那一种。
我顺风顺水的找了一份好工作,结果再次回国的时候却发现,你们两个居然比我更加的顺风顺水,结了婚,生了孩子,过得春风得意。
你之前问过我为什么要嫁给一个老头,我说是真爱,你居然就这样信了。
当然不是,被你背叛一次不够,我还会傻到第二次去相信所谓的真爱吗?我得有多蠢,才会相信人世间还有爱情的存在?
我看中了他的钱,那老头,自己的孙子都跟我差不多的年龄,居然还每天都喜欢风|流|快活。
我想要他的钱,他迷恋我的**,我们两个人都是爽快的人所以一拍即合。每一次床|事都是明码标价的,只不过为了免得麻烦,所以用了所谓的结婚证书。
一纸合同而已,说穿了,结婚证不就是那么一回事吗?
如果不是因为他的儿子太过厉害,那老头又太早死,他死了之后我原本可以得到他大半的身家,可惜了。
不过也没有什么所谓,我说过我不是纠缠不休的人,虽然跟他的时间不太长,但我也赚到了。那老头教会了我,该怎么样讨你们男人的欢心。
关于这一点,你体会的很彻底不是吗?你得到的好处最多,因为我学到的东西,最后全都用到了你的身上。
重新见到我的第一面开始,你就被我迷的七晕八素的,恨不得立刻|脱|了我的衣服重新跟我颠|鸾|倒|凤……”
“闭嘴!!”
颜奇峻大吼一声,双眼死死地盯着杨怡蓉。
见势不对,姐让王起留下以防万一,自己带着其他人去看秦蓁蓁。
被医生吩咐了静养,但是后来却蹦哒到这边来的胡君尧也被带走了。
颜舜华一直以为自己的父母是从小认识的,原来认识是认识,但只限于认识而已啊,恋爱还是后来的事情。
她摸了摸鼻梁,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内心烦躁,也恨不得拿针线去缝了继母的嘴。
“别把自己说的那么不堪。你是什么样的人我心中有数,我是什么样的人你也早都知道了。对,年轻的时候我的确是个混不吝,那时候也的确对你做了那个年龄不该做的事情,这一点我认。
但是我们在一起那么久,就算你迫不得已,感情是可以说断就断的吗?
当初你的父母要把你送出国去,你就不可以提前跟我说一声?一声不吭的就这样走了,让我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那几年我去你家找你多少次了你知道吗?我被你妈泼过水泼过尿,被你爸吐过口水被你爸打断过腿,你又知道吗?”
杨怡蓉呆了,她完全没有听父母说起过当年他有来找过自己。
每一次打电话回家,如果她不问,他们就会绝口不提,如果问了,他们总是说那小子压根就没有找过她。
“后来,也许是我过的太惨了,所以终于引起了你那跟我同一所大学的表姐的同情心,她偷偷的告诉了我你在哪一所大学念书,甚至还给了我飞机票的钱,希望我这个穷小子能够和你有情人终成眷属。
哦,那个时候是大三下学期,我去找你,晚上八点钟不到,却看见你正与一个帅哥打得火热,两个人在拐角的一棵树下面的草地上,以为谁都看不见……”
颜奇峻的声音戛然而止,杨怡蓉脸色煞白。
大学的时候,因为过的太痛苦,所以在外国同学的带领下,她开始学会了抽大|麻。
因为|毒|瘾越来越大,她用钱也越来越快。她家原本也只是小康之家,根本就不富裕,所以大二的时候父母就开始限制她的零花钱。
但是那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为了能够有足够的钱去买大|麻,她便开始瞄准一些家境富裕的男同学,只要足够大方,他们想要在哪里跟她上|床,她都可以立刻脱个|精|光。
“原来那一次我看见的人真的是你?你为什么不当面找我问个清楚?你要是来问,我会一五一十的告诉你所有的真相。
那个时候我过得很痛苦,染上|毒|瘾,精神不济,所以做过一些疯狂的事情,曾经因为无地自容而自|杀过。
后来我戒了。
我一直以为那一天我看到的都是我的幻觉,但是我鼓起了勇气,我觉得我应该当面去找你说个清楚。所以大四花了一年的时间才摆脱了毒|瘾对我的影响,还顺利的拿到了毕业证书。
你以为我过得容易吗?
但是你是怎么对我的呢?我回来了,你却亲着你口中的那一个青梅竹马的男人婆,甚至后来还真的跟她结了婚。”
颜舜华看着曾经深爱过如今却怒目而视的两个人,她原本对父亲抱有的怨恨,对继母抱有的敌视,一如寒冰遇到了最为勐烈的阳光,刹那之间化为乌有。
人生最初的美好,转瞬之间却成为了最不堪回首的往事,这是他们两个人都始料未及的地方。
每一个人都是伴着伤痛前行的,从前的她却不曾体会到。
&bp;&bp;&bp;&bp;一直以来,因为父母的感情出现了问题,所以她都活在了自己的世界中。
自己一个人吃饭,自己一个人睡觉,自己一个人去上学,自己一个人回家之后玩耍,就算是大学毕业之后找工作了也是一样,买了房子就恨不得离他们远远的,永远互不打扰才好。
如果不是朋友们劝她与家人之间保持联系,如果不是陈立武的陪伴与鼓舞,如果不是弟弟妹妹们真心喜欢她这个姐姐,恐怕她会离他们更远吧?
长久以来,都是长辈们在体谅她,都是朋友们在小心翼翼的维持着与她的联系,生怕她一个不高兴了,生怕她闹起了别扭,就真的消失的无影无踪。
她就这样,在他们所有人的保护下,关起了心门,活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从前的她,到底是有多幼稚多浅薄啊。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都是相互的,感情都是处出来的。
她无视别人,别人同样会无视她;她对别人冷漠,别人对她也同样会报之于冷漠;她如果仇恨对方,对方也一定能够感受得到来自于她的敌意,反过来对她不再抱有善意。
感情的是非对错,有时候并不是三言两语可以说清楚的。
她这个时候才真正的领悟到了这一点。
你以为自己委屈,但是别人就未必不委屈。你觉得自己才是对的,但实际上别人未必就一定是错的。
“呵,我是男人婆?那你又是什么?狐狸精?
男人婆再怎么样,也不会缺钱花就找人野合,更不会为了追求财富,宁愿嫁给一个七八十岁行将就木的老头子。
我是破鞋,那你又是什么?贱人?残花败柳?就你这样的货色,也就只有颜奇峻这样的蠢货才看得上眼。”
骆樱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身后,陈守宽想要拉她回去,可是她却固执的站在原地不肯走。
“呵呵,手下败将也好意思出来。怎么,他宁愿选我也不要你,不高兴了?听说当初你还怀了二胎?知道为什么老颜不要你吗?”
颜奇峻站起来,“够了,杨怡蓉!”
“就因为你蠢啊。
当初他虽然重新迷恋上了我,却始终不肯跟我亲近,一度激情上来也只是盖着被子纯聊天,呵,傻子一样为了家庭的完整死活不肯离开你。但最后你自己误会了,却不敢问他,跑到医院去直接把他盼望多年的儿子给堕胎了。
听说当时都五个月大了,那几个月,他一直在疏远我,想要彻底跟我断了。
你自己所谓的痛苦,还有你女儿这么多年以来的孤僻与愤怒,都是你的愚蠢一手造成的。”
骆樱脸色铁青,摇摇晃晃,如果不是陈守宽扶着,她就要倒下去了。
颜舜华呆了呆,她从来都不曾知道,原来自己曾经有过一个弟弟。
只是因为父母之间的赌气,所以他不曾有机会来到这个世界。
“妈,妈,你别听她胡说。她那人也就那样,刀子嘴豆腐心,真的对付她,根本就不堪一击。没有人可以给我们委屈受还能够全身而退的。
我在这里,我就在这里,你别伤心了好不好?”
见骆樱唿吸不畅,颜舜华顿时慌了,几乎是意随心动,瞬间便飘到了母亲的身后。
如同她所料的那般,她的母亲倒了下去,但却径直穿过了她的身体,躺在了陈守宽的怀里。
“好了,好了,我都说别听了,你这人怎么就是这么固执?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杨女士你也少说几句吧。真的在医院里吵起来,对谁都没有什么好处。”
“女人吵架关你一个大男人什么事?唧唧歪歪的。也对,只有那么没眼光的人才会挑上她!”
杨怡蓉见骆樱几乎要憋过气去,嘴角微微扬起,但见颜奇峻向对方冲过去时,立刻气急败坏。
“你给我站住,颜奇峻,你给我站住!你要敢到贱人的身边去,我们就离婚!”
颜奇峻充耳不闻,铁青着脸,径直走到骆樱面前问她是否还好,回答他的是左右两记响亮的耳光。
“对,我是蠢,我真后悔当初为什么要答应你的求婚,我真后悔为什么没有在你重新和那个贱人好上之后直接跟你离婚。
我应该带着孩子,无论如何都生下我的孩子,带着他们远走高飞,离你远远的才对,这一生,都不应该再见面的才对。
这两巴掌,是你欠孩子们的。
从今以后,你走你的阳光道,我走我的独木桥。你要死在我前头,我不会去送你,我要死在你前头,你也千万别到我的坟前哭。
你他妈的,真恶心!就因为你三心两意用情不专,所以才会让我变成了女儿眼中的不称职的妈妈,成为亲手杀死了我的儿子的杀人犯!你以为没有经过你的同意把那个孩子打掉了就全都是我的错吗?不,你也是同谋,你颜奇峻也是刽子手!!”
“妈,拜托你别这样,你别这样好不好?你这样让我怎么办?”
见骆樱抖抖簌簌地逼自己说出这么绝情的话,颜奇峻脸色灰败,两个人都好像一下子老了十岁不止的模样,颜舜华简直要哭了。
只是她心里再难过,现在却连一滴眼泪都哭不出来。
“你这个贱人,你敢打我老公,你这个贱人,贱人,我早就看你不顺眼了,我和你死过!”
杨怡蓉扑过来扬起包包要打骆樱,被颜奇峻与陈守宽一同推了出去。
因为本能反应,两个男人都用了很大的力气,所以杨怡蓉直接摔倒在地,左手软绵绵地抬不起来。
她像是吓坏了,却也并不喊痛,只是直愣愣地看着颜奇峻的背影,像是在打量陌生人一样。
“爸,你快点过去。
阿姨只是跟我不太处的来,但其实我小的时候她还算包容我,只是我没有领她的情,才让她心灰意冷不再管我了。
她对弟弟妹妹都照顾得很好,对你也有真心,要不然刚才也不会心痛你被妈打。
爸,你过去吧,嗯?”
陈守宽扶着骆樱走了好半晌,颜奇峻才像是回过神来,但杨怡蓉早已不在身后。
所有人都走了,只剩下他一个人孤零零地停留在原地,像个不知世事的傻子似的泪流满面。
&bp;&bp;&bp;&bp;颜舜华的尸体最终还是被火化了。
她真正的死亡原因成了未解之谜。
因为曾经跟朋友们戏说过死了之后希望别人怎么样处理她的葬礼,所以她的骨灰并没有被下葬,而是遵照了她从前的愿望,被父母与朋友们撒到了大海。
要是能够像花朵树叶一样凋零了也可以化作春泥更护花,她倒也不介意做出自己最后的一份贡献,但很显然,人死了就是死了。
尘归尘土归土未必不好,但她再喜欢独处,她也真的很讨厌一个人身处黑暗之中,就好像犯了错被关小黑屋一样,所以,她不需要立坟。
尘缘了了,便烟消云散好了。
她只是从来没有想到过自己非但没有烟消云散,却也不像想象当中的那样,没有魂飞魄散,就去投胎转世。
她真的像小说中描绘的那样,犹如游魂游荡在人间。
别人看不见她,听不见她,也感受不到她。
她能够穿过别人的身体,也能够随意的穿过哪一扇门哪一道墙。
她的身体轻飘飘的,轻易就可以飞起来,应该说相较于踏实的站在地面上,好像漂浮在半空中才更像是她的常态。
她并不害怕太阳,不像人们曾经想象过的那样,站在阳光下她就会融化。没有,她就跟以前还在世一样,可以自由自在的在阳光下行走。
不同的是,她感觉不到温暖。
她也并不害怕下雨天,打雷对她暂时看起来也没有什么影响。
当然,她也并没有尝试着在打雷的时候跑到外面去,试一试游魂状态的自己怕不怕被雷噼。
她感受不到冷与热,她不觉得饿,也好像不会觉得累,从来不会困到想要睡觉。就算夜晚到来,她闭上眼睛,整个人漂浮在半空中数绵羊催自己入睡,头脑却总是意外的清醒。
时间好像一下子格外的充裕起来,如果不是因为她从小就非常擅长独处,她恐怕连一个星期都熬不下去,就会发疯。
但现在,她以游魂的状态已经过了整整一百天。
她不明白到底怎么了,她的父母与兄弟姐妹都看不到她,她的朋友们也都听不见她,这个世界的所有一切她都能看的到,听的到,却再也触摸不到,感受不到。
如果她这个样子就是鬼的话,那为什么这个世间没有其他跟她一样的鬼存在?
所以她这样的状态应该不能称之为鬼,当然也不可能称之为神。
她无所事事的跟在熟悉的人身后,看着他们的日常生活。
她的母亲骆樱一夜白头,大病了一场,醒来之后,与继父感情更好了,但对弟弟妹妹们就更加地操心起来,总害怕他们有个万一,会出现跟她一样的意外事故。
每每他们要离家,骆樱总要千叮咛万嘱咐,总是被她的弟弟妹妹笑话说,现在都这样唠叨了,将来升级当了祖母外祖母那还了得?
然后,骆樱就会强颜欢笑,即便再担忧再不舍,也会送他们出门去,直到孩子的背影都看不见了,才会忍不住呜呜咽咽地抹眼泪。
她的父亲颜奇峻也是大病了一场,她走后两个月,她的继母杨怡蓉就向他提出来离婚,他没同意。
杨怡蓉情绪失控大闹了好几场,他任由她哭骂撕咬,即便后来杨怡蓉一哭二闹三上吊,割腕喝药跳楼样样都试了一遍,他也咬着牙不肯离婚。
只是最后,颜奇峻同意了分居,只身一人到海外去了。
颜舜华没有跟着去,反而是整整一个月都留在了杨怡蓉身边。
很多时候,人的情绪一旦发泄出来,尽管当时的情景就像是点燃了炸药桶那般恐怖,但完事之后,会产生再悲惨也不过是如此了的心态。
说是破罐子破摔也好,说是事过境迁心头释然也好,人生的境遇,跌落到谷底,要往前走,除了咬着牙往上攀登,便别无他路。
为母则强。
颜奇峻离开后,杨怡蓉反而失去了继续任性的借口,尽管一开始仍然像戳破了的气球一样奄奄一息,但慢慢的她开始恢复了从前的作息。
短短一个月,她的情绪便得到了极大的改善,随着自我照顾与两个孩子留在身边对她所起的安定作用,杨怡蓉的身体也好了起来。
在身亡百日后,颜奇峻归家,杨怡蓉心平气和,两人再也没有提离婚的事情,颜舜华离开去看朋友们。
也许是因为她从前对他们的坦白,所以她的朋友们比她想象的要更能够接受她的离开,每一个人基本都回归了自己正常的生活,该吃就吃,该喝酒喝,该玩就玩,该睡就睡。
刚开始,她看着他们过着原来那般波澜不惊的生活,好像她的离开对他们没有半点影响一样,不由得满心酸涩,在每一个人的耳边都破口大骂了一回没良心。
然后,他们却又用他们的方式告诉她,她一直活在他们的心里。
姐从来都不愿意穿裙子,她为此抱怨过无数回,耍泼撒娇等等无赖手段都用上了,就为了哀求她能够穿上一回,但一直以来姐都没有帮她实现过愿望。
春天来临,姐换上了裙装,并且还拖着老公孩子去拍了原本说不会拍颜舜华却一直怂恿拍的结婚照。
杜砚与秦蓁蓁都结婚了,一个春初,一个夏末,两个人都是双喜临门,孩子的小名也都说好了,女孩就叫“阿舜”,男孩就叫“阿华”。
王起转了行,从前的他并不热爱自己的本职工作,但是为了养家煳口,他一直苦苦忍耐。尽管在行业里头他向来都做得很出色,心里到底有着小小的遗憾。
让他没有想到的是,遵照颜舜华的建议重头再来之后,他对工作开始充满了干劲,每一天都兴致满满乐趣多多,尽管转行之后收入减少,但是他的老婆跟孩子却都非常支持他追求自己的梦想,并且都因为他的开心而开心。
邓彭清与父母和解了,在参加完两位朋友的婚礼之后,他便辞了职,带上父母环游世界去了。
所有人颜舜华感觉都过得挺不错,唯有李美雁很苦恼。她最近跟自己的男朋友分了手,然后便被胡君尧与燕智聪两个人给烦死了。
两个多年的好友,一前一后都认真的向她告白,那郑重其事的神态,把李美雁吓了个够呛,也把看戏的颜舜华乐得见牙不见眼。
&bp;&bp;&bp;&bp;因为朋友关系,无论李美雁怎么拒绝,都没有办法逃避胡君尧与燕智聪的追求。
两人都说了,接不接受是她的事情,但是追不追求却是他们的事情。
见他们阴魂不散时不时的对闺蜜围追堵截,颜舜华看戏看得不亦乐乎,某日为表同情还大笑着念了一句“阿弥陀佛。”
在她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时候,她那原本游魂般透明却还算清晰可见的身体渐渐地消失了。
世间之事,缘起缘灭,大抵如此,倏忽而来,倏忽而去。
洪正元年,溧阳颜氏七代单传的颜玉成终于在不惑之年迎来了自己唯一的儿子,颜启磐。
乐极生悲的是,他十二岁的女儿颜启却在同年从山上掉了下来,摔破了脑袋,此后数年痴傻疯颠,年过十五亦无人问津。
旁人都道是颜玉成把女儿当儿子看待,才会招来此等祸事,否则一个好好的姑娘家,取名用了男丁的排字不说,舞文弄墨也都算了,还整日身负重物枪不离手,晴天树上爬雨天泥里滚,比猴子还要贪玩狡猾,不出事才怪。
“说不准就是因为被当男儿养,所以才会替她弟弟挡了原本该由男丁承担的灾祸。可怜好好的一个大小姐,转眼却成了个小傻子,被人耻笑。”
时日一长,流言四起,就连夫人颜张氏也怀疑是这样的缘故,颜玉成心痛万分,却有苦说不出。
长女的名字,是他父亲在世时提前告知的。
据他父亲说,“颜启”其实是当年老祖颜之为十代之孙女所取的大名,连小字他老人家也给定了,“舜华”。
《诗经》有云:有女同车,颜如舜华,将翱将翔,佩玉琼琚。
颜玉成觉得自己被祖宗给坑了,为人父亲,他却连自己第一个孩子命名的权利都被剥夺了。
更让他觉得诚惶诚恐的是,他的长女用了祖谱给男丁用的排字“启”,连小字也是木槿花。
木槿,亦是芙蓉花,寓意富贵荣华。
颜玉成苦笑。
这也难怪外头的人会有如此流言。倘若长女的名字不是老祖宗所取,还由族长代代口耳相传,他都想重新取一个。
溧阳颜氏在他曾祖父那一代开始便由盛转衰,传到他祖父颜青禾时,嫡系人丁早已凋零,就连旁枝都死绝了。
朝中无人,颜青禾也不会经商,家计维艰,只得遣散仆人,搬离府城,久居乡野。后因妻子病死,鹣鲽情深,便也一病不起,家境每况愈下,在儿子颜汉堂娶妻后撒手人寰。
轮到他父亲颜汉棠少年当家时,家中甚至一度穷得无米下锅。
幸运的是,颜汉棠虽然读书不行,经商也不行,但却像颜青禾一样,是侍弄庄稼的一把好手,十年不到,颜家便再次家中有粮心中不慌。
不幸的是,就跟祖宗们一样,即便再努力,妻子颜谷氏还是接二连三滑胎,坏了身体,她自请下堂。
颜汉棠不允,最后颜谷氏休养多年,在三十五岁时才又怀上了,夫妇俩艰辛生得一子,取名“颜玉成”,字“子安”。
“艰难困苦,玉汝于成。颜玉成,想要苦尽甘来?真是要疯了……”
“小姐你说什么?什么苦尽甘来?”
“给你糖玩。”
颜舜华拿出来一粒糖,将糖纸剥开,放到自己嘴里舔了舔,然后滋熘着口水,万分不舍地把糖放到贴身丫鬟小蜻蜓的手掌心。
“谢谢小姐!”
小蜻蜓也不嫌脏,直接把糖扔进自己嘴巴,卡巴卡巴地咬了起来,眉毛弯弯,显得很高兴。
看着眼前这个梳着双丫髻的小丫头,颜舜华简直想要仰天长叹。
为了给颜启治脑袋,颜玉成可谓是请遍了周遭的大夫,甚至还特意到府城溧阳去过,可惜转悠了一圈,积蓄花光了,女儿却一点儿也没见好,最后父女俩还差点饿死在半道上,要不是遇到了一个猎户,恐怕早就命丧黄泉。
颜玉成不知道的是,他的宝贝女儿颜启的确是死在了半道上,醒过来喊救命使得两人被猎户所救的是颜舜华。
而且,就这么几天的功夫,颜舜华已经在八岁大的小蜻蜓口中套出来颜家的基本情况。
天可怜见的,她回到了大庆。
她现在这具身体十七岁,是溧阳颜氏十代以来唯一的大小姐,祖父母已经先后去世,家中只有四十岁的父亲颜玉成,三十四岁的母亲颜张氏,五岁的弟弟颜启磐,以及带着孙女小蜻蜓的仆妇阿纹。
让颜舜华感到苦恼的是,无论她如何的集中精神,都没有办法联系上沈靖渊。
而沈靖渊,也一直没有联系她的兆头。
在游魂状态的时候,她压根就把大庆还有他给忘了个精光,他要是因为这个感到恐惧与生气的话,也是正常,但是却不可能不因为担心而着急万分地联系她,结果却没有。
而且就她主动联系貌似也没有什么用。
“到底是漏了哪里?肯定是哪里出了什么差错。这穷乡僻壤的,我要到哪里去打探消息?就算我想要送出我自己的消息,也没有办法找到可靠的人。”
她烦恼地在原地团团转,还去揪自己的头发,最后披头散发的就像个真正的傻子一样。
颜玉成远远地看见女儿做着跟年龄不相符的事情,心痛难当,便快步上前。
“爹的乖女儿又在做什么?小蜻蜓到哪儿去了?她怎么没有跟着你?爹不是说了吗?以后到哪里,你都要带着小蜻蜓。”
他一边说一边就帮她拢头发,然后极为熟练的帮她束起来,三两下的就编好了未婚女子的发型。
“爹的乖女儿一定要乖乖的哦,以后这样揪头发的事情不可以再做了,知不知道?你这样做自己的头发会喊痛,爹也会心痛,被别人看见了也不好。”
语气也是极为自然的亲昵,像是在哄四五岁的小孩那般宠溺。
四十岁的年纪,这些年来因为担忧女儿的病情,到处奔波打探名医,皱纹横生鬓染风霜。&bp;&bp;&bp;&bp;颜舜华咬了咬牙,定定地看着眼前的男人,拿不准主意要不要赌一把。
&bp;&bp;&bp;&bp;只是苦了他的妻女,跟着他这样愚笨的丈夫,这样没用的父亲!
“爹一定会找到人治好你的,爹的乖女儿,将来一定要风风光光的嫁出去,生个漂漂亮亮的外孙女。
将来呀,爹可以帮你带,小家伙到哪儿爹就跟到哪儿,一定会当好小尾巴,不错眼的看着,再也不会让她像你一样跑到山上去,发生那样的事情……”
说到这里,颜玉成就想起了当天女儿满头是血的样子,不由地便止住了。
“爹,我有话跟你说。”
颜舜华一本正经地说完,便率先转身去了书房。
颜汉棠希望儿子能够再次依靠读书入仕光宗耀祖,所以在家里弄了一所不小的房间给他做书房。
颜玉成启蒙很早,向来读书认真,只是天赋一般,加上没有名师教导,请的夫子还不如颜汉棠,但颜汉棠自身学识也不如先人,最后他苦读十载,也就勉强中了个举人,再往前一步却不可得了。
彼时顶梁柱颜汉棠夫妇相继去世,颜玉成不得不放下学业,担起家庭重任。
原本蒸蒸日上的家境又再一次眼见的败落下来,要不是儿子出生,为家中带来了欢声笑语,显示了一点人丁兴旺的迹象,颜玉成都觉得活着也只是熬日子罢了。
但如今事情像是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变化?
颜玉成愣了好半晌,心情激动,几乎是踉跄着冲进了书房。
“阿舜,你是醒了,是吗?你醒过来了,对不对?爹就知道,吉人自有天相,你肯定会没事的。
上次那张大夫就说过,你肯定是头部哪里有瘀血,只要瘀血散尽,将来说不准某一天你突然自己就会好过来了。让我别心急,别心急,好好地看着你,你就一定会没事的。
果然你就好了,果然你就真的好了,上天待我颜子安不薄。”
他激动的语无伦次,几乎就要手舞足蹈。
颜舜华听见那一声“阿舜”也是愣了愣,踌躇万分,也只得在心里对他说了一声抱歉。
不管怎么样,她还是得瞒着这个可怜的男人,即便他是慈父。
“我忘了好多东西了,爹,浑浑噩噩的这么多年,我能记得的东西好像没多少。
其实我前几天就意识清楚了,可是却对周围的一切都觉得很是陌生,总觉得一切都是怪怪的。后来找小蜻蜓了解了一下情况,我才大致了解了是怎么一回事。
听小蜻蜓说我娘带着弟弟回外祖家了,怎么还不回来?我们都回家好多天了,我好想他们。”
颜舜华想起颜盛国与颜柳氏,还有颜家村的兄弟姐妹们,不由地语气怅惘。
见女儿说话清楚流畅,颜玉成喜上心头。
“你果然是好了,说话条理清晰,是真的没事了,上天保佑,祖宗保佑,异日一定得去菩提寺还愿。”
溧阳有三宝闻名天下,一曰“颜之”,二曰“菩提寺”,三曰“秋光山色”。
在小蜻蜓口齿伶俐的介绍中,颜舜华早已经知道了。
“爹,菩提寺在溧阳府城,离我们这么远,干嘛要跋山涉水的去那里还愿?女儿好了,是因为你和娘照顾的好,跟神仙有什么关系?”
“那也得去上上香,这样才心安。我还没有骂你呢,之前好端端的一个人跑到山上去干什么?”
颜玉成虎起脸来,要是真正的小女孩,说不准就已经被他吓得什么话都往外掏了,可惜颜舜华早就是修成了怪阿姨级别。
“您这是准备秋后算账了对吗?娘回来我要告诉她,爹你欺负我。
女儿清醒过来的时候,看什么都是陌生的,觉得自己家里也变了,爹也变了,娘又看不到,还莫名其妙的多出来一个弟弟,要不是你刚才跑过来给我扎头发,我还以为真是假的爹爹。
就这样担心受怕的,你如今不帮我赶紧去把娘接回来不说,还净想着算旧账,爹真讨厌。”
她瘪着嘴,像个十岁的小姑娘那样生气别扭起来,颜玉成呆了呆,瞬间哭了,没一会儿,还跪坐在地,变成了嚎啕大哭。
颜舜华懵了。
她一个成年人装小女孩生气已经够别扭了,他一个怪叔叔级别的老男人,居然像个真正的孩子那样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这是什么跟什么?
难不成,不是他哄她,她还得去哄他?
颜舜华无语了,蹲下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哭了,你再哭下去,要是让小蜻蜓听见了怎么办?怪难为情的。”
颜玉成不理,继续放声大哭。
“哎,爹,女儿刚才是跟你开玩笑的啊,不是真的讨厌你啦。别哭了,好不好?女儿错了。”
她认错,他却无动于衷,那眼泪哗啦啦的流着,就像水龙头开了闸。
面对一个爱哭的男人,而且那男人的身份还是自己的父亲,好吧,颜舜华承认,自己一点经验都没有。
“你哭了很久了,要不要喝水?女儿去倒水给你喝?”
好半晌,颜舜华才想起了这一茬,好不容易找到了凉白开,端过来给他,他接了,却没喝,“啪嗒”、“啪嗒”他的眼泪掉进杯里,泛起了一圈圈涟漪。
颜舜华眼角抽抽,又等了半晌,见他还是哭个不停,声音却终于小了些,她也蹲的累了,便盘腿坐在地上,默默地看着他。
“爹这些年一定很辛苦吧?对不起,是女儿不好。要是女儿能够早一点清醒过来,爹就不会这样了吧?
我听小蜻蜓说,我们家最近这段时日总是入不敷出。
因为我的病,爹娘累的心情不好身体更不好,就连弟弟也因为我不像个普通的小孩那样活泼好动,在家里的时候除了读书,就总是跟在我身后,哪都不敢去玩。
如今我好了,爹放心吧。家里跟田地的活计,能干的我们都要干起来。
爹想要继续入仕的话,那就继续挑灯苦读,要是只想守着娘过平淡日子,那就得好好的学一学怎么样侍弄庄稼。
我听祖父说,在这一方面您远不如他与曾祖父。
真的想踏踏实实的面朝黄土背朝天,爹也得好好努力才是,万万不能够浪费时间,要知道一寸光阴一寸金,寸金难买寸光阴。”
哭声戛然而止。
&bp;&bp;&bp;&bp;颜玉成勐地抬起头来,看着她好半晌怔怔然。
颜舜华还以为哪里露馅儿了心里飞快的将之前从小蜻蜓那里得来的信息过滤了一遍,觉得好像应该没有出错才对。
在十岁之前,为了不让孙女影响儿子读书,颜汉棠亲自给颜启开蒙,随后但凡在学习上有任何问题,颜启也都是问的祖父。
所以在老人未去世之前,实际上祖孙俩的关系还相较于父女俩之间的关系亲近得多。
“你祖父他,原来说过允许为父不去入仕的话?”
因为家里的情况每况愈下,后来好不容易经过勤奋开垦土地手头宽裕了些,颜汉棠对儿子的读书问题就尤为上心,十分期待他能够像祖辈们那样,依靠读书出人头地。
资质平庸并不可怕,只要努力上进,花费更多的功夫去读书,终有一日,必定能够熬出头来,学有所成。
因为他的愿望太过迫切了,个性有些散漫的颜玉成读书非常用功,只差没有头悬梁锥刺股,后来屡次不中,也颇有些灰心。
他原本就无意于仕途,只希望能够守着妻女终老乡野,但每回看着老父那希冀的眼光,他就开不了那个口。
“说过的。
有一次爹晚上读书到很晚才休息,然后早上起来不舒服,却还是坚持着c书盟。我想去找你玩,结果却被祖父发现了。
他当时就对我说,爹对自己不喜欢的事情却还是那么愿意下苦功夫,可见你真的是个孝子。
他说他作为父亲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替你做的,往后就帮你带带孩子教教我。
后来又一个人在那里嘀咕说什么,如果哪一天你倦了,实在不想走下去的话,改弦易辙也没有什么,他不会怪你的,因为他知道你真的努力过了。
只不过有一点你却得时刻牢记在心,那就是一寸光阴一寸金,寸金难买寸光阴,别以为种田耕地什么的就很容易,要真正的做好这一茬,你还差的远了去呢。
粮食都是用汗水浇灌出来的,不花力气,不用心思,是没有办法大丰收的。跟土地打交道的人,一定得脚踏实地。”
颜汉棠到底有没有对孙女说过这些话,颜舜华当然不知道,但是按照小蜻蜓的描述,那个老人家这样说过也是有可能的。
因为颜之,务实的溧阳颜氏向来都不以务农为耻,反而颇以为荣。
如果不是因为家族人丁稀少,就算是嫡子,不想读书只想务农,作为长辈,他们也是乐见其成的。
只是可惜了,他们的这一脉,已经几百年都是一脉单传,如果一直都出不了一个稍微有点本事的读书人,那么往后就会跟真正的农户没有什么区别,最惨的状况还有可能使得后辈子孙沦落为目不识丁的贫民,甚至入了贱籍。
这是但凡有点头脑的家族都不愿意看到的情况,所以颜汉棠在世时对颜玉成是抱着相当高的期望的,也因此尽管明白儿子的心愿却愣是装着不知道。
颜玉成的眼泪再一次汹涌而出,颜舜华额角抽抽。
“爹,你用不着哭成这样吧?就好像您也希望女儿平安快乐一样,其实祖父对您的最大心愿,也是希望您一生都能够平安喜乐啊。
读书出人头地什么的,也只是一种手段而已,是祖父他老人家认为能够让您也能够让我们家族重振旗鼓的最佳方法。
如果到了最后因为这样让你变得不开心的话,当然是得不偿失啦,反正也没有别的族人需要照顾,他老人家作为族长与父亲,当然是只用考虑你这个唯一的儿子的幸福就好。”
她这番安慰的话语一说完,颜玉成哭得更凶勐了。
“那什么,爹,你还要哭多久?我饿了,想吃饭。”
在心里默默的数到了一千,见他还是哭得声嘶力竭的,颜舜华是真的无语了。
这个便宜父亲,貌似不是一般的感情丰富啊。
想她与颜盛国生活了十几年,也没见他掉下过一滴眼泪,现在遇到的颜玉成,却像是水做的男人一样。
见他好一会儿哭声小了却还是收不住眼泪,颜舜华抓了抓头发,自己站起来,跑到厨房去找东西吃。
正是秋季,纹婆婆虽然年纪大,却仗着自己身体好,也跟着村里人上山去摘野果去了,临行前怕他们父女俩偷懒凑活着吃,所以一大早蒸好了糕点才走的,只要烧火加热就可以填饱肚子。
颜舜华没打算展露自己的厨艺,颜启十二岁就变成傻子,就算是自由自在的长大的,但想来也没吃过太多苦头,更何况,还是被祖父当孙子被父亲当儿子一样看待着长大的,估计也不自觉的奉行了君子远庖厨那一套。
她料想的不错,当她端着热气腾腾的糕点到书房来找他共享时,颜玉成惊讶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干嘛这样奇怪的看着我?”
“不是让你以后都别进厨房吗?你忘了?以前小时候你可是被火烧过的,如今小腿还有疤呢。”
因为哭的太厉害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很,在女儿走后不久他就拼命的灌水,如今一肚子的水咣当咣当响,根本就吃不下其他任何东西。
“爹,你还是吃点吧,别饿着了。哭那么久肯定没力气了吧?
祖父说过,其实你小时候也调皮的不行,我在你面前那是小巫见大巫。你小时候整天上房揭瓦,气得祖父还要拿竹杆子才能抽中你屁股。”
“你是大姑娘了,以后别总是屁股屁股的说,惹人笑话。
你跟父亲还真是够亲近的,他居然什么都肯跟你说。”
颜玉成是当真上房揭瓦过的,所以回忆起往事来,不由得就想起老父的音容笑貌,嘴角扬起,双眼却仿佛更红了。
颜舜华在心里为小蜻蜓点了一声赞。
八岁的小家伙,居然能够从祖母口中得到这样的消息并且牢记在心,还口齿伶俐的告诉她,当真不错。
“那是,别看当年我年纪小,可祖父说了,如果我是男儿身的话,照我的聪明伶俐劲儿,只要肯下功夫,将来士林肯定会有我的一席之地。
说不准就连那什么定国公府的世子爷,见了我也会夸一声龙章凤姿。”
如此试探,尽管面色从容,颜舜华此时也不由得手心冒汗。
&bp;&bp;&bp;&bp;颜玉成是举人,还算是一个有见识有身份的,如果不是问他的话,那么村子里头的其他人她更加没有办法问出什么来。
“定国公府的世子爷?哦,也是,之前是世子。如今他已经是定国公了,你万万不可再开这样的玩笑。
不对,怎么父亲会跟你说这样的话?这也太不谨慎了,不像他的作风。”
颜玉成下意识的眉头微皱,颜舜华心脏“扑通扑通”跳,为了想要知道的消息,还是硬着头皮问了下去。
“定国公?他很厉害吗??听祖父说,以前的定国公很厉害,但如今的定国公却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就跟我们颜家一样,也早都没有了当年先祖们的风采。”
颜玉成闻言轻叹。
“原来是感慨家族命运什么,才跟你说起来的?父亲也真是,外头不知道的人都说是我把你在当儿子养,实际上一直以来都是他在把你当孙子教导。
你这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最后为自己招来了祸事,如今好不容易清醒过来了,还不想想该怎么改一改?
年纪也大了,我得给你尽快定一门亲事才是,好在也不太迟,仔细找一找,总能够找到一门称心如意的。”
颜舜华被他那慈父的目光一打量,顿时浑身起鸡皮疙瘩。
“爹,女儿直接从十二岁跳到了如今十七岁,您不给我一点时间适应适应,并且学习一下,立刻就把我打发出门的话,将来肯定会丢家族的脸。
祖父说了,老定国公崇尚凡事预则立,他从来都不会打没有准备的仗,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战神之名并非浪得虚名。
我们虽然是普通人,但要想变得更好,让家族变得更加强大,就得从自身做起,从细节做起,凡事都向他们那样厉害的人学习才好。
嗯,也跟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一个道理。向厉害的人学习的话,将来有朝一日我们也一定会变得那样厉害的。”
她就像一挺机关枪一样,语速极快的说了一番话以扭转干坤。
颜玉成觉得这像是他父亲会说的话,但是某个地方又觉得有些怪怪的。
就算是感慨家族的命运有些相似,但毕竟只是走向而已,沈家是庞然大物,颜家与之相比,根本就是天壤之别。
他的父亲,会做这样无趣的类比,甚至于还对年幼的孙女侃侃而谈?
“父亲他跟你说了很多关于定国公的奇闻异事?”
颜舜华点头,反正豁出去了,就算最后露馅了,她如今顶着他女儿的身体,应该也不会被拖出去沉塘吧?
她心里有点毛毛的,但因为本身就不是因为她的缘故所以才导致对方死亡的,所以她倒也坦荡的很。
“说过好多好多,而且祖父还说,有生之年能够到京城去一趟就好了。
当年老祖宗殿试风采虽然如转眼烟云,老定国公也已经驾鹤西去神魂渺渺,但就算去看一看他们曾经走过的那些地方也好。
去看一看皇宫,去看一看定国公府,也去玉林山掬一捧慈悲泉,与故者在史长河中同饮一杯,也是一件豪气冲天的事情。”
颜玉成再一次陷入了怔忡之中,他万万没有想到,原来他的父亲,还真的跟她说过那样的事情。
听起来很傻,但却很真实,的确像是颜汉棠会有的心愿,一个从来不会向无法获得人生自主的儿子透露的心愿,一个不切实际却会向年幼不知世事正处于天真浪漫年纪并且朝气蓬勃的孙女透露的心愿。
只是,玉林山上有慈悲泉?
如果举世闻名的话,那么他也应该知道,但他却从来都没有听父亲说起过,也没有在书籍中看到过,就连玉林山,如果不是近十年来被定国公种上了成片的木槿花的话,他也不会知道的。
当初在府城,据茶楼的说书人绘声绘色的描述,那是定国公为了悼念亡妻沈颜氏,亲自种下的。
“有女同车,颜如舜华。将翱将翔,佩如琼琚。彼美孟姜,洵美且都。”
那一位出自乡野名不见经传的定国公夫人,有着一个让他觉得如雷贯耳的名字
颜舜华。
定国公爱妻成痴,生平除了在战场驰骋,便只余了想念妻子,即便后来天子再赐婚,却也被他公然拒婚了。
“她不是颜舜华,臣愿万死,以求皇上收回成命。”
当初定国公在殿前卸下从不离身的佩刀,当着百官的面,如此说道。
也因此一事,定国公夫人的闺名闻名天下,数年后也让颜玉成如遭雷击,好长一段时间都惶惶不可终日,倘若不是作为主心骨的颜汉棠还在,他都得因为女儿的闺字而愁白了头。
结果,那时候没有华发早生,该白的头最终却还是因为小家伙而白了。
颜玉成叹息。
“慈悲泉在什么地方?父亲他只是单纯的想喝那里的泉水,只是为了凭悼先人?为什么偏偏是玉林山?”
颜舜华听他这么一问,心里就暗叫了一声糟糕。
每年到慈悲泉那里去掬一捧泉水喝,以此来悼念先人的做法,是沈靖渊的念想。
所谓的慈悲泉,只是一汪非常普通的泉水,但据沈靖渊说,因为得到玉林山附近的普渡寺开寺高僧的喜爱,所以才被命名为“慈悲泉”,并以此闻名。
但玉林山向来是沈家的私地,所以实际上所谓的闻名,也只是在上层人士的圈子里流传而已,外人是不得而知的。
颜舜华没有想到,会被沈靖渊这随口的介绍给坑了一把。
“我也不知道啊,反正祖父就是这样说的,好像他说过,这也是曾祖父高祖父他们传下来的一致念想。那慈悲泉肯定是在玉林山上吧。
嗯,在当年可能真的很出名,就算不记载在书上,也肯定是为一些人所向往的,就像我们的老祖宗也知道并且还心向往之一样。
要不然的话,也不可能我们家世世代代都想着要到那里去瞅一瞅。”
他们的家族原来还有这样朴素的共同梦想?
颜玉成挠了挠头,“为什么父亲跟你说了,却从来没有跟我提起过?他要是想去的话,直接可以去啊。
当年我也去游过,但基本都集中在南方了,没有想过要到北边去瞻仰先人曾经走过的路。”
“那这一次等娘和弟弟回来,我们一家人立刻启程去京城吧?
时不我待,心动不如行动。”
颜舜华微微一笑。
&bp;&bp;&bp;&bp;岂料颜玉成想都不想就摇头否决了。
“你以为为什么你娘这么久了还不回家?她去到张家才发现自己怀孕了,如今还不到三个月,不便乘车。
跟你说你也不懂。
反正最近几年都不能一家人外出。”
颜舜华苦下脸来。
“那女儿岂不是永远没有机会跟爹娘去玉林山致敬老祖了?
我一醒来你就说要我去嫁人,明明之前我才十二岁,这煳里煳涂的一下子就变成十七岁了,我可受不了。
祖父说做什么事情都要循序渐进,这样身心调适才能得到细微而又舒缓的控制,不至于因为人生大起大落而让人身心俱疲,产生悲观念头,甚至因为一时想不开而做出不好的事情来。”
颜玉成瞪大眼睛,觉得很是有些不可思议。
“你这是拿他老人家的话来威胁我?不对,父亲会跟你说这样的话?之前那些话是不是也是你瞎编的?”
颜舜华毫不示弱。
“爹你太过分了,这是在说女儿撒谎了吗?
虽然女儿不是男儿身,可是祖父教导我从小就要像君子一样行事生平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只要凡事都光明磊落,便能一生坦荡前行。”
颜玉成闻言讪讪,“爹不是怕你真的做傻事吗?
你是爹的乖女儿,就算你祖父以前这样说,但他也只是感慨而已,幼时的你未必明白,但如今你已长大,其中的道理该明白的都得明白了。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理应珍惜才对,万不可起轻生之念。
只有活着才能够践行君子的言行。”
颜舜华心里一松,面色也跟着和缓下来。
“女儿当然不会做那样愚蠢的事情,不,连想都不会想,否则的话,将来肯定会被祖父在九泉之下给骂的活过来不可。我可不希望在百年之后归于入地府,还被他老人家当做小孩儿一样打屁股,那得多丢脸。”
颜玉成无奈,“不是说了吗?好好的姑娘家,不能够再把屁股屁股的挂在口头。”
颜舜华嘿嘿一笑,“是女儿错了。也就是在爹面前放松才会这样,如今见到别的人,我都不大认的出来了,当然不敢胡乱说话。
还有啊,爹,我之所以提出北上玉林山,原本就是答应了祖父,如果有机会的话就一起去看一看慈悲泉的。
我想做一个君子,就像祖父曾经教导过我的那样,一诺千金,顶天立地,即便不能够凭借读书出人头地光宗耀祖,也要凭借自身的气节不堕先祖遗志。”
颜玉成弄了好半晌,依然瞠目结舌。
他这女儿,从前虽然也聪明爽朗,但却不像如今这般豪迈大气,怎么看怎么都是性情大变的感觉。
“你头还痛吗?”
他突如其来的担忧,让颜舜华好笑不已,这就好像等于在问她“你是不是发烧啦还是你今天吃错药了吗?”
“我知道你可能不相信,但爹,这些话真的都是祖父从前教导我的话。
还有啊,我之所以能够记得那么清楚,是因为虽然在现实中煳涂了那么几年,但在某一方面我却又觉得自己好像是在梦里头多活了一辈子那样。
在那个梦里头我还见到了祖父来着,他并没有跟祖母在一起,听他说祖母已经投胎转世去了。
他之所以还呆在那里,就是因为知道我将会有这么一个劫难,他害怕我会煳里煳涂的也跟着他走了,所以专门留在那个黑漆漆的地方鼓励我回到现世来。
可是你也知道的,女儿看起来胆大顽劣,但实际上是个再胆小不过的人。
好多事情都不敢放手一搏,往往都是因为你们的鼓励所以我才能够慢慢的去学着做,真正的上手了才会欢欣鼓舞才会有信心继续一往无前。
之前的那几年我可是哭惨了嘞,被祖父训得就像一条狗似的。
如果不是您在回来的途中饿昏了过去,舜华也不会因为担心你也跟着遭了大难,所以才能够意识清醒过来,进而找到人救我们。
爹,那个时候,启真的随祖父去了。”
颜舜华说到这里,十分认真的看着他,心里突突直跳。
虽然有些模棱两可,但是她也算是传达了他女儿颜启的死讯了。
颜玉成闻言很不高兴。
“你在说些什么?如果你的魂魄真的因为找不到回家的路,因为害怕,所以到过地府的话,那你祖父肯定会立即把你给送回来,他怎么会把你训的像条狗似的呢?
还说什么就真的跟他走了的话!你就不想一想爹和娘会有多伤心?
还有你弟弟,就因为害怕你又闹出什么祸事来,每一天每一天都跟着你,从小到大完全就像是你的小尾巴一样。”
见他说着说着情绪又激动起来,仿佛又想要掉眼泪,颜舜华额头冒出来无数的黑线。
“好了啦,爹,你别担心了。我都说了,我不会轻易寻死的。
只是从前真的是因为胆子太小,然后又不认路,所以才会稀里煳涂了那么多年。而且祖父虽然一直不停的在骂我,那也是因为恨铁不成钢啊,我都知道的。
但是也多亏傻了那么几年,我可以在祖父的身边多尽孝了几年,还学了好多道理哟。你如今是不是觉得我跟从前十分的不一样,像是性情大变了呢?
那是理所当然的,祖父又多教了我那么多年,要是一点长进都没有,他得火冒三丈暴跳如雷把地府都给拆了。”
颜玉成却突然重重的把茶杯“咣”的一声放在桌子上。
“我不管你变还是不变,你都是我颜子安的女儿,以后什么地府啊死不死的话都不准再说,不准跟你娘她们说,也不准跟外头的任何人说,听清楚了没有?!”
几乎算得上是声色俱厉,颜舜华尽管当真被吓了一跳,但是当然也不会会错意,立即乖乖的点头。
“是,我保证再也不会再提起这些话了。”
不管怎么样,从今往后他也算是她颜舜华的父亲了,替女儿着想的慈父心肠,她总得顾及一下的。
&bp;&bp;&bp;&bp;颜玉成见女儿郑重其事地答应了,这才面色缓和下来。
“你既然要想像君子一样言行,那么刚刚答应过的事情就得好好遵守,要一辈子都守着这个秘密才好。
至于慈悲泉,爹会找个时间带你去的。”
女儿变化太多,而且又隐隐约约的透露出那样一段不寻常的经,如果立刻把她嫁出去,恐怕真的十分不妥。
就算年纪真的大了,但为了安全计,还是得多留她一两年才好。反正立刻把她嫁出去,他也舍不得。再说了,女儿年纪大又怎么着?姻缘之事向来天定,只要有心去找,总能够觅得良缘。
心里头打定了主意,他就觉得留她个几年,总能够找到机会带她去一趟北边的,一来一回最多也就是三个月的时间,只要家里诸事妥当,也不是不能够安排。
颜舜华没有想到这个男人真的是顺着她的意思,就这样爽快的答应了,一时之间心里不免的有那么一丢丢的愧疚之情。
如今这个时代,可不像她从前那个时空交通那么方便与快捷。
要跋山涉水的到北边去,按照他们家如今的家境,财力不足以支撑,人力也不足于支撑,时间也不允许耗费太多在这等无用之事上,完全算的上是一项大工程,还是显见的弊大于利的,可他却还是答应了。
这是一个真正的慈父心甘情愿的为女儿所做一个冒险吧?
“爹,要不还是算了,将来有机会我自己去玉林山。
娘如今怀着身孕,这两年肯定都是需要人照顾的,弟弟又还小,将来小的那个更小,家中都离不开人。要是单纯的因为我答应过祖父去玉林山,所以才带着我去一趟,家里就该没有人照顾了。
而且我们家因为给我治病的缘故,掏空了家底,将来多了一个人吃饭,开销只会越来越大,短期内根本就没有足够的银钱支撑远行。
总不能够娘在家中咬紧牙关省吃俭用,我们在外面跋山涉水却也囊中羞涩难以果腹吧?”
颜玉成见她期期艾艾的说出那样一番话来,不由得心里宽慰,更加相信了她之前所说的煳涂时候又蒙祖父教导几年的话语来。
他的女儿小时候虽然也算聪明伶俐,可是到底是年纪小,在有些方面不能够替父母想到。但如今她真的像个大姑娘一样了,方方面面都能够站在长辈的立场上考虑到,可见的确是有了不小的长进。
“要到玉林山去,当然不能够立刻成行,但是这一年也可以开始打算,计划计划。银钱上的事情,你用不着担心。只要爹想,就能够弄到。
还有啊谁说爹只是带你一个人去?其实你娘也早都想到外边去看一看了,等孩子生下来,再稍微大一点,身体好一点,我们全家人一起去怎么样?
你祖父既然跟你提起来,让你想起了从前许过的旧愿,想必也是希望你真的能够做到。我们一家人都去的话,他地下有知,也会含笑九泉了吧?
对于我们生者而言,也很有意义。只要有可能,我们往后每隔几年就到那里去,如此一来,后辈子孙也都会知道君子一诺重于千金这个道理。
言传身教,大抵如此。”
颜舜华微微一笑。
“那我们就这样说定喽?爹可不能够反悔,又想着早早的帮我定下亲事来,巴不得我早点嫁到别人家去,好不再烦您。
要是说到却没有做到,将来就算你为我定下了非常好的亲事,我也不会答应的。要是爹敢逼我,我就剃了头发当姑子去。”
颜玉成再一次两眼一瞪。
“你祖父这几年都教了你些什么?动不动的就威胁爹!
既然说了,我就会努力去做到,要是最后做不到,你也不能够真的剃了头发当姑子去。刚刚还跟你说了,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这是你可以对我说的话吗?
还有,你以为好亲事是那么容易找得到的吗?如今这样的年纪,不算大,却也真的不小了,打着灯笼都难找到称心如意的。
真的给找到了,那都是走了狗屎运。
有些机会稍纵即逝,你不好好把握,将来真的是过了这个村就没那个店了。囿于从前,却忘了要经营好当下的生活,那就是愚蠢。”
颜舜华摸了摸鼻梁,突然觉得如今这个便宜父亲严肃起来也有颜盛国的即视感。
“只要爹说到做到,女儿当然不会做这样的事情啊。而且如果真的是一门好亲事的话,那想必也会想到女儿想要践行诺言的迫切心情,肯定会考虑周全。
否则把事情推到成亲之后,我还总是万事都首先以颜氏女儿的身份自居,于夫家也不利吧?”
颜玉成额头突突直跳,突然觉得如今这个女儿绝不是从前小小的顽劣而已,说话有理有据,懂得适时进退,却又能够曲中求直火中取栗,都敢在老虎头上动土,胆子不是一般的大。
“你以前调皮归调皮,可总不像如今这样,老想着违逆为父的意思。这也是你祖父教的?”
“那当然不是啦,祖父一直都让我要好好的孝顺你跟娘,别总是惹你生气,说你这些年过的也不容易。
尤其是当初他还在的时候,你恐怕很多心里话不敢跟他说,就是因为他太过严厉的缘故。
祖父其实挺遗憾去到那儿接受教诲的人不是你而是我。如果当初是爹摔破了脑袋去那的话,他老人家一定会好好的待你,耐心听你说说心里话。”
颜玉成不置可否。
“他是因为你才会留在那里的,如果是我的话,一个大男人还哭哭啼啼的,老早就被他给一棒子打下来抽飞了。”
就算愿意听他说心里话,十有**也会板着脸。他的父亲,向来不擅长以温和面目对待唯一的儿子。
因为在成长的过程当中,一直以来面对父亲都战战兢兢的,所以当颜玉成自己有了孩子之后,他对他们都诸多宽容,允许孩子也允许他自己在相处之时嬉笑怒骂皆随心而发。
&bp;&bp;&bp;&bp;父子俩的教育信念不一致,这也造成了在颜汉棠还在世的时候,为了免得当时唯一的孙辈颜启被儿子颜玉成带着走上歧途,最后颜汉棠剥夺了他这个父亲教育职责的重要原因。
颜启磐倒一直都是由颜玉成亲自教导的,只不过让他哭笑不得的是,这孩子到目前为止越看越老成稳重,性情向他祖父远胜于像他这个父亲。
反倒是女儿,如今看起来还颇为类似他,一个劲儿的想违背长辈的意愿做些自己想去做的事情。
以前他虽然敢想也想了很多,但是很少付诸实施过,所以过得战战兢兢的,虽然认真读书,也按照长辈的意愿娶妻生子,也算认真也算心甘情愿,但对于前半生,他多少觉得有些遗憾。
如果从头来过,他真的想去试一试违背父亲的话的话,他最后会走上一条怎么样的路?会有怎么样的收获?会有怎么样的见识?会遇到什么样的人,是否能够有所成就?还是说会一贫如洗,更加的穷困潦倒灰心丧志?
他真的想去试一试,试了之后才不会有遗憾吧就算有遗憾,那也是别样的遗憾,不是没有尝试就放弃了的那一种不甘。
但人生就这样,即便是重来,估计按照自己的性情与特定的环境,很有可能还是会走了老路。
就如同他时常提醒自己要让自己的孩子更多的去决定他们自己想要过的生活,去尊重他们的个性,去尊重他们的想法,但是到头来,作为一个父亲,他难免还是想用自己的经验自己的想法去左右孩子,去决定孩子的命运,想着把他们送到早已为他们铺就的在他的认知当中算是最好的坦途上。
但甲之蜜糖乙之砒霜。
在他的眼中,是坦途,是鲜花怒放,但是在孩子的眼中,却未必如此,除了无趣,说不准更有甚者会被他们认为荆棘满布,碎片会困住他们大展身手志在四方的泥淖。
“不会的,他老人家才不会这样对你呢。
爹你不知道,祖父其实真的很疼你,也很想要跟你好好的说说话,说些心里话。但是你每回见到他都像耗子见到猫一样的,除了读书还是读书。
为了不想增加你的心理负担,而且对于自己没能够光宗耀祖却把这样的重担压到你的身上去,祖父心有愧疚,所以到了最后就演变成你不提他也没法先开口,以致两人之间除了讨论书籍更无话可说了。”
纹婆婆并不是一个爱嚼舌根的妇人,但是她非常的疼爱自己唯一的孙女,而小蜻蜓却是个天生八卦非常热衷于家长里短的小家伙,所以每一回都央求着自己的祖母能够说一说从前的故事,无论什么都好,每一天都说一些,每一天都说一些,天长日久的,便积累了相当多的信息。
最后全都被颜舜华给挖了过去,抽丝剥茧,挑了那么几条肯定不会出错的主要信息来,其中之一便是主人家父子俩相处情形的怪现状。
在纹婆婆这样的妇人看来,家人之间就该和和气气热热闹闹欢欢乐乐的,像颜汉棠与颜玉成这父子俩肃穆而又沉闷的相处,实在是再怪异不过。
颜玉成自然不知道她所有的信息其实都间接的来源于纹婆婆,还以为真的是传之于父亲之口,一时之间怔怔然,最后不期然的再一次两眼通红了。
“哎,爹,你别呀,又想哭啦?
祖父最受不了你的就是这一点,动不动就爱哭。他整天都对我说,不知道自己生的是个带把儿的还是个姑娘家,遇到一点事情整天泪汪汪的。”
颜舜华这么一说,颜玉成原本因为感动而对亡父更加想念的心情不由得就变成了羞恼。
“你又口出无状了?!将来真的嫁人了可怎么好?
在家里面爹还能够容你,反正再怎么着你也是我女儿我也是你老爹,去到别人家可不是这样的。
你要做的不好,肯定会招来训斥,甚至是鄙夷。有些时候打你骂你真的是为你好,要完全的是对你冷漠无视,会让你更加的坐立难安,就好像是把你放在热锅里面熬着一样,活着都好像死了。”
颜舜华却做了一个羞羞脸的动作。
“爹可是做了一个不好的示范。
之前你还让我别总是说什么地府啊生死啊之类的,如今你自己却活着死了的说,典型的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颜玉成神情僵了僵,难道以后跟女儿说话都得小心翼翼条分缕析引经据典了吗?
“爹这是在提醒你,哪像你之前说的是故意在威胁爹?性质不一样,能够相提并论吗?”
颜舜华耸了耸肩,“爹您是老大,您说了算。反正女儿不管说什么做什么,最后还是得爹同意才对,谁让我不管怎么样都是您的女儿都归您管呢。”
颜玉成闻言哭笑不得。
“你这还埋怨上了?爹是真的为你好。
愿意搭理你的人,哪怕他是仇恨你呢,那也还跟你是有情分的,只不过搞不好是孽缘而已。但不愿意搭理你的人,你们就真的是各走各路了,即便情深也是缘浅。”
这话还挺对她胃口的,颜舜华笑了笑。
“爹,你啊,要教我这些人生经验还是慢慢来吧,女儿刚醒过来,可不想一下子听那么多大道理,搞得脑袋都要炸掉啦。接下来啊,我只想好吃好喝好玩,别的一概不理。
这两年你也别给我物色什么男人,我得好好的缓一缓,把事情理一理,看一看将来得怎么样为人处事,得要怎么准备才能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
所有的这些都是困扰女儿的大问题,只要理清楚了,理顺啦,将来我就能够过上平安喜乐的一生。要是你打断了我这一个思维过程,搞不好将来我嫁了一个很好的人却还是过的不幸福,那我就得怨您了。”
颜玉成气急而笑。
“你这说的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空想?那是不切实际的,还想要理顺一生?!你爹我活到四十岁了,也还理不顺,就你这年纪,能理顺什么?”
&bp;&bp;&bp;&bp;颜玉成见她依旧嬉皮笑脸的,不要加重了语气。
“你要一直呆在家里面边想边玩年华老去,你人再好再出色再温良恭俭勤,也没有男人愿意娶你。
就算对方是一个傻子,他的家族也需要一个正妻来开枝散叶。当你年纪大了,你以为你还能够生的出孩子来吗?”
颜舜华讶然。
“爹,女儿如今才十几岁,您怎么可以对我说这样残酷的话呢?不过说实话,我是不相信的。您都四十岁了,还不是一样身强力壮的,可以让娘生孩子。
娘怀上弟弟的时候也都三十啦,如今又怀上一个,证明我也可以有十多年的育龄期,肯定也可以生孩子的呀,您担心这么长远干什么啊?
虽然说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但您这操心的都是十多年之后的事情啦,也未免想的太多了,小心早生华发哦。”
她指了指他的鬓角,依旧笑眯眯的,让颜玉成不知道该怎么好。
“爹刚刚说的话的确有些不妥,这些话原本应该是由你娘亲私下教你的,但既然如今我们父女俩都说到这里了,也没有外人在,也就不遑说下去。
男人跟女人到底是不一样的,当初父亲这样教你,其实爹我是不同意的。
你是姑娘,就应该有姑娘家的活法,该学的规矩都是姑娘家该有的礼仪。但是父亲却教了你不一样的东西,让你去走君子之道。
当然这也是爹的错,如果爹跟你娘早一点把你弟弟给生出来,你就不会有这样的负担了。
也不会让他老人家担心家族断了根,以至于生出了不一样的想法来,希望能够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让你招赘婿,以绵延子嗣,繁衍家族。
如今你弟弟都五岁了,你也用不着再有这样的担忧,所以呢,该嫁的时候还是要嫁的。
趁着年华正好,选择的对象也可以广一些,选择的对象多的话,那么只要精挑细选,从中总可以找到一个相对较好的人。
要是拖着拖着就会变成一个老姑娘了,不会有人管你三十岁之后还可以生孩子,他们只会觉得二十岁的姑娘生孩子更容易,而且也有更多的时间可以去生更多的孩子,尤其是必定得从正妻的肚子里生出男丁来。
我们家繁文缛节其实真不算多,但是即便如此,世世代代也都盼望着能够开枝散叶壮大家族,我们是这样,其他的家族也都是这样的。”
颜舜华心中更加的诧异与感激了。
这样的一番话,从他一个男人的嘴里说出来,即便是以父亲的身份谆谆教导,也是颇为不易的。
“爹,女儿没有说过不嫁,女儿只是觉得我刚醒过来很多事情都还混乱着,所以不想那么早就定下来而已。
在什么样的年龄就该去做什么样年龄的事情,这一点叫顺势而为,如果凡事都逆流而上的话,其艰难困苦百倍于顺势而为的状况,这一点我很早就知道了,祖父也教过的。
爹,您对女儿是真正的好,女儿都知道。但是你也得考虑一下女儿如今的状况,还有便是考虑一下女儿跟其他女子的不同。
之前您也说过了,女儿从小就不是按照姑娘家的规矩教养着长大的,所以有那么一点点不一样。
婚事如果不是心甘情愿,如果不是在我心定之后我选定的人,我真的很怕自己会按耐不住性子,到时候真的像男人一样,实在不行就大开大合攻而破之改弦易辙,那该怎么办才好?”
颜玉成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女儿还是自己的女儿,怎么会突然之间就变得如此难缠起来了呢?
即便是退而求其次的软言软语,可实际上态度却还是非常强硬的。
变化如此之大,都到了他认不出来的地步了,除了人还是那个人,身体里头却好像换了一个芯子那样。
她之前提起的奇异经,十有**是真的。这让他不由得埋怨起他的父亲颜汉棠来。
原本小时候就被教的性格够强硬了,他好不容易在后来稍微摆正了一点,让她有点小姑娘的样子,结果遭遇那样一场劫难,他老人家居然又使了那么一招,让她如此不服管教,不肯轻易低头,将来真的嫁出去了,过刚易折,恐怕会招来夫妇失和。
原本刚才就哭了太多,如今又为女儿的事操心,他难免就有些头痛欲裂起来。
颜舜华察言观色,知道他多半是身心不舒服了。
“爹一定累了吧?好好休息,女儿把东西端出去洗了,晚上的时候我去试一试,看能不能出点什么东西出来给你吃。
女儿一直以来都奉行君子远庖厨的习惯,既然爹你说了要有姑娘家的样子,该学的东西我还是得学一学。
也说不准女儿在厨艺上有天赋,能够做出好吃的饭菜来,将来只要能够用美味显示服软,也可以把男人给套牢了吧?
最起码也可以因为愿意洗手做羹汤让夫婿有个台阶下,不致于说话太强硬让他没了面子。”
“你又胡说了。
爹希望你能够把女儿家该学的东西都学一学,那是因为不希望你嫁出去之后被夫家的人挑了差错。
自己有的东西好过别人有,自己会的东西好过去求人。
财富什么的都只是身外之物,有当然最好,没有的话也不用怕。只要你自己胸中有学识,手中有技艺,即便是女子,走出去也饿不死。
爹让你也学习下厨,就单纯希望你能够把这事情给学好了,将来万不得已的时候,也不至于想犒劳自己一番,也还得去求人来生火做了饭菜给你。
我们家如今不同于往,虽然还自诩为书香之家,但近些年来却积贫积弱,生计维艰,凡事都得从最坏的方向去打算。
如此一来,你也不能够像大家小姐一样养尊处优,虽然如今的境遇会让你觉得丧气,但是异日你就会感激今日生活教给你的一切。
因为事情再坏也不会坏到哪里去了,你已经见识过最坏的状况,心中便会有底。”
&bp;&bp;&bp;&bp;当一个人知道将来有可能要面对的是什么样的情况,她便知道可以怎么样去解决这样类似的事情,要用怎么样的方法才可以让生活渐渐的走上正轨,要用多少努力才可以让事情走上她想要它发展的方向。
男人的确是女人的依靠,但最终女人要依靠的人还是她自己。
与其挖空心思去想着该如何讨好未来的夫婿,还不如每一天都琢磨着该怎么样才能经营好自己,把自己变得强大。
颜舜华听懂了言下之意,她看着眼前的男人,突然就觉得这人真是个把孩子疼到骨子里去的父亲。
就像颜盛国一样,颜玉成也是实实在在的在教导女儿为人处事的道理,并不是那些伪君子,为了家族的门面就说些冠冕堂皇的话语去诳骗哄|诱|不谙世事的孩子。
“爹,您知道的吧?启很爱爹爹和娘亲,很爱很爱。”
颜玉成听她再一次自称“启”,原本又有些觉得怪怪的,但没有想到她会突如其来的说出那样孺慕父母的话,顿时都被尴尬之前所覆盖过去,脸红成了个熟苹果。
颜舜华笑了笑,站起来,正正经经的弯腰鞠了一躬。
“舜华受教,往后一定会自立自强,不负父亲所教。”
颜玉成莫名其妙的没有老大安慰的感觉,反而突如其来的有些心酸,觉得肯定是因为刚才自己的那一番话才让天真浪漫的女儿突然之间就长大成人了。
成人不自由,自由不成人。
长大了,就再也不能够像孩童时代一样,无拘无束,自由自在。
“慢慢来吧,爹也不会逼你,就算是选夫婿这样的事情,将来肯定也是会先征得你的同意才把你嫁出去的。
就像你说的一样,也怪我从小放任你祖父教你,结果把你当男儿养,如今太过有主见,要慢慢的收敛,像别的姑娘家一样温顺静雅,也不是一时之间就可以立刻做到的事情。”
颜舜华灿烂一笑,露出了标准的八颗牙齿。
“谢谢爹!那明年开始,你如果真的想替女儿找好人家的话,就把别人的消息统统收拢来吧?
女儿跟爹一块儿好好好好的给自己把把关!经过祖父的教导,我觉得如今就算我不是火眼金睛,最起码也拥有一颗七窍玲珑心啦。
一般的人我还真的看不上,嗯,最起码也要像定国公府的世子爷一样有真本事,眼光一流,骁勇善战,能够运筹帷幄,决战千里之外。”
颜玉成“噗”的一声,把刚入口的茶水吐了个干干净净,最后咳得满脸通红。
颜舜华咳了咳,低头装失言扮害羞。
“之前不是说了吗?已经没有世子爷了,从前的世子已经是名副其实的定国公。
因为世子妃在几年前去世了,两人并无子嗣,定国公近些年来又执意不娶,所以定国公府如今并没有世子。
那等人家,并不是我们可以议论的。就算你眼光高,想要挑到一个好夫婿,那等门第也实在太高不可攀了。
你用了‘最起码’这样的说法,实在不知道该让爹说你什么好。说你自信吗?还是像外头的人听到的反应一样,说你不知好歹?
阿舜啊,人得有自知之明。”
颜玉成觉得还真的不能够把女儿那么早的嫁出去,最起码,最近一年是想都别想了。
他得好好的敲打敲打,免得女儿犯下“心比天高命比纸薄”的错误,落得个像惠安颜氏的一些姑娘家那般被人轻贱侮辱的下场。
颜舜华内心掀起了惊涛骇浪。
尽管在游魂状态的时候,她忘记了大庆的事情,根本没有联系过他,他也没有联系过她,但是她记得大概时间,只有一年多。
按照她回去后与沈靖渊联系的情况来看,两边的时间流速应该是大致相等的。
按照这样的情况来看,如今她回到的这个时间段,这相当于非常后的未来了吗?
“如今的定国公多少岁了?他没有子嗣又不肯娶妻的话,天子也会责怪吧?”
那个老奸巨滑的皇上,对于沈靖渊这个私生子,多少还是有一些真心的,如果沈靖渊死活不肯再娶,那么作为父亲他肯定无法坐视不理。
“也四十了吧?
具体的岁数不清楚,但是听说他与先去的夫人非常恩爱,成亲后哪怕戍边,也带了她去。在外征战那么多年,他走哪夫人就跟到哪,从来不叫苦叫累畏惧刀光剑影。
只可惜天妒红颜,数年前世子妃因病去世,他差一点一蹶不振。据说后来也不知道是得到了谁的提点,他才慢慢地又活过来了,如今依旧为我们大庆建功立业,在边陲之地征战四方。
三年前他父亲去世,他便顺理成章的变成了定国公。”
颜玉成慨叹不已,颜舜华却震惊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这一眨眼,就过去十几年了????
不对,是她回来的时间节点太迟了……
颜舜华不敢想象,在十几年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完全联系不到她的情况下,沈靖渊得疯魔到什么样子。
换了是她,呃……
见她脸色惨白,颜玉成紧张起来,以为她又犯头痛了。
“没事,爹,我没事,只是觉得世子爷,哦,不是,是定国公挺惨的。
祖父对他祖孙俩都很是佩服,还说世子将来一定会像老定国公一样名垂千古,没想到战场得意却情场失意,真是可惜。”
见女儿喝了一杯茶水之后情绪明显好多了,颜玉成放下心来。
“你看起来像是感同身受。怎么,你也希望能够碰上这样用情至深的人?
好则好矣,不好的话,就会落的跟定国公一样的下场。慧极必伤,情深不寿,这可不是我们普通人所能够承受的东西。
爹宁愿你嫁一户普普通通的书香人家,只要肯上进,品性端正,我跟你娘就安心了。”
颜舜华闻言苦笑,恐怕她这一辈子都没有办法帮他达成所愿了。
她是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放弃沈靖渊的,就好像他在茫然失措伤心绝望的关头依旧没有选择放手。
&bp;&bp;&bp;&bp;上天让她拥有一个坚贞的爱人,即便她消失那么久依旧矢志不移地等待,她应该好好珍惜才对。否则,她会遭天谴吧?
只要一想到这些年来沈靖渊有可能受到过的心理煎熬,颜舜华就恨不得立刻飞到他的身边去告诉他,她回来了,虽然迟了些,但迟到比不到好,他们还可以相守一世。
“女儿跟您想法不一样。
如果可以的话,我倒希望能够遇上那样一个用情至深的人,就这样相互扶持着过一生,哪怕面对的是惊涛骇浪,我也知足,觉得这一生没有白过。”
颜玉成觉得自己也需要压压惊,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大悲大喜之间,所以他的感觉越发敏锐了,总觉得女儿的身上发生了别的什么不为人知的事情,否则她的转变不会这样的不可预知。
就算颜汉棠像教孙子一样教多几年,最多也就使她比一般的姑娘家出格些,但也不可能离谱到像如今这个模样,说出来的话简直像是要离经叛道。
“婚姻是结两姓之好,不管男女,首先重要的都不是彼此之间的感情,而是为家族诞下子嗣,使血脉得以繁衍。
除了男女之情,生活还有许多方面。如果你耽于情爱的话,将来就会把自己的心寄托在他人身上,一旦他人背信弃义,你的感情就会受到伤害,最后整个人变得抑郁不得志。
夫妻貌合神离,子女得不到专心抚养,长大必无多少出息,这样老了,无依无靠,又岂有幸福可言?”
颜玉成苦口婆心觉得自己一定要打破女儿的幻想才行,否则就以他们家如今的家世,将来他的女儿说不准就会因为这样的心态而大吃苦头。
颜舜华定了定神,笑了笑。
“嗯,爹说的对。
女儿只是觉得如果能够得到一心一意的人,那必定是上天对我的奖赏。要知道用情至深的人,肯定会把对方当做珍宝一样放在心头,凡事都会替她着想,那样夫妻之间必定恩爱非常。只要两人好好经营,注意保重身体,肯定可以白头偕老。
这世间神仙眷侣十分少有,但是并不是难以见到就说明不存在。正是因为稀少,才说明了它的珍贵。如果我能够遇到那样的人,就算吃些苦头,我也会甘之如饴。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艰难困苦,玉汝于成。
将来的事情谁说的清楚呢?
按照我们如今的家世来看,女儿当然不可能遇到拥有那样非凡大本事的人,就算遇上了,估计人家也看都不会看我一眼吧?
这世间大家闺秀多的是,我顶多算的上是小家碧玉而已,普普通通的,一点都不出彩。那样尽千帆的人,怎么可能会注意到像我这般蝼蚁的存在?
就算正经的注意到了,也不可能会把他的那一片心全抛给我。女儿这般的,这般的,无才无貌,兼之脾气不好,何德何能?
但如果我注定了会得到上天对我这样的一番祝福,那就没有什么可害怕的。
就当是踩了狗屎运,嗯,碰到那样一个栽倒在我身上的人,我一定要牢牢地把他给捏在手掌心,告诉他往后一定得带眼看人。要是有眼不识泰山,碰上我这样野蛮生长的,有的他苦头吃。
谁让他招我惹我的?以为我好欺负?哼,捏爆他心脏!”
她摊开手掌心,狠狠地做了一个握拳的动作。
看着女儿凶神恶煞的模样,颜玉成哭笑不得,都不知道该为女儿担心好,还是该为未来的女婿担心好。
但终归如她所说,这些事情的确说不清楚。
要是缘分到了,真的是任谁都挡不住;要是缘分未到,那不管怎么样推送作堆,也还是成不了事的。
他的确不应该担心太过的,女儿即便煳涂了那么几年,但是也的确学了那么几年,是个大姑娘了,他该学会放手才是。
颜玉成露出了欣慰的神色来,颜舜华便知道自己暂时算是过关了,将来沈靖渊来提亲,就算让他吓一跳,但好歹已经提前做了铺垫,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吧?
“你既然懂得凡事都要靠自己,那爹也就不打算说你什么了,但作为姑娘家,你好歹学一些温良恭顺,哪怕是明面上做的圆融一些也好。
你不是男儿身,就算从前是把你当儿子来养,但不是就是不是,太过锋芒毕露,对于身为女子的你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
颜玉成尽管心中宽慰,但到底还是担心女儿棱角太过分明,以至于将来遭罪。
“恩,女儿都知道的,爹。
祖父曾教过我,要时刻牢记与践行‘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堆出于岸,流必湍之;行高于人,众必非之。前鉴不远,覆车继轨。’”
颜舜华再一次信手拈来,听了这样的典故,颜玉成也劝自己暂时放下心来。
不放心能怎么样呢?说她也说不过,不管他说些什么女儿都能有理有据的回他几句,再说下去他怕自己就词穷了。
“父亲他老人家每一天都教你这些东西?连这些乱七八糟的话题都会对你提起来?”
“会啊,祖父性子端方正直,可是大概真的是抛弃的尘缘吧,反正这一次见到他他放松了好多。
祖父其实有些后悔,说从前不该对你管束太多,如果任由你自己发展,他再稍加以引导的话,说不准你今日的成就会更好一些,最起码可以考中庶吉士。”
颜舜华综合了一些得来的信息以及自己的观察,真心觉得颜玉成如果有心读的话,庶吉士对于他来说,有难度,却并非不可能。
颜玉成摇了摇头,“时也命也。倘若父亲还在世,为父说不准还真的就博上一博,但如今时机却不可再得了。
为了所谓的家门荣光,就让你们母子几人吃苦,这样的荣光,不能荫庇子孙,不要也罢。”
颜舜华闻言心中大赞,这才是一个真正的有担当的男人应该做的事情,不会因为一点虚名而忽略了实际,更不会置自己的妻子儿女于艰辛困苦无依无靠的尴尬境地。
&bp;&bp;&bp;&bp;颜舜华到底没有能够亲自下厨,因为纹婆婆回来啦死活不让她做晚饭。
“小姐,这不是你应该做的事情。你忘记了,以前你试过有一次在厨房里忙活,结果被火给烧了头发?当时老夫人都被你给吓哭了。”
“咦,我怎么没有听说过这一桩事情?”
小蜻蜓坐在灶膛旁,不停的往里添柴火,小脸被火光映得红彤彤的。
“那时候你才多大,怎么可能知道?快点,快点,大一些火。”
“我不是在加着嘛,别催。要是夫人在就好了,她肯定不会像祖母一样死命催我。也不知道她跟小少爷什么时候才会回来,我都想他们了。”
“该回来的时候自然就会回来了,你操心这么多干什么?专心点,添柴。”
“知道了。”
颜舜华坐在一张板凳上,像是在听她们说话,实际上陷入了沉思。
因为这几年家中接二连三遭遇事故的原因,颜玉成被生活压的喘不过气来,所以并不太关注国家大势的走向,对于朝廷政事的了解也只是泛泛而已。
譬如改元这一事他是知道的,但到底是哪一位皇子成为了新的皇帝,他却并不清楚。又譬如定国公如今仍旧在边疆征战,但具体是在哪个地方,他也一无所知。
这些国家大事原本就不是他这种普通老百姓能有机会了解的到。
她在考虑着是否要写封亲笔信去告诉沈靖渊她已经回来了。
但是在大庆江山已经易主的情况下,大局并不明朗,她又不了解他如今所处的状况到底如何,如果贸然行事的话,很有可能会被别人钻了空子,很有可能得不偿失。
最好的情况莫过于她亲自去找人,即便不能够与他本人见面,但只要能够找到可靠的人居中传递消息,安全性就可以大大提高。
问题是,这个想法也不切实际,最起码短时间来说并不可行。
如今她是颜启,是溧阳颜氏的大小姐,是个人人皆知的小傻子。
父亲心力交瘁,母亲高龄怀了第三胎,弟弟年幼尚须护持,家庭境况正处于低谷绝不能出错与生乱的时期。
她不能因一己之故,而让这个几乎没有任何自保能力的家族毁于一旦。
那么,该用什么样的方法告诉他,她已经回来了呢?
颜舜华吃过了晚饭,便回了自己的房间,铺纸提笔,开始画画。
数日后,她向颜玉成提出来想要到溧阳府城去一趟。
颜玉成大为惊忧,“怎么了,又头痛了?”
“不是的,爹。
我只是觉得莫名其妙的就好了,不知道会不会有隐忧。而且目前也还是有许多记忆都模模煳煳的,一问三不知,我自己也觉得别扭,就好像不是您的女儿一样。
所以想去溧阳找大夫重新看一看到底是什么缘故,好是因为什么好的,如果不好的话,到底会因为什么变得不好,要怎么样预防。
把一切都弄清楚了,好过如今这样不上不下的,心里惦记着,总不得劲。”
颜舜华的解释让颜玉成心里咯噔一下。
什么叫做好像不是他的女儿一样?
“有什么好复查的?
当初为父带你去给他们看的时候,那些老家伙一个两个的都看不出缘故,说什么有可能明天就好了,有可能一辈子都不好,查来查去的一点办法都没有,只会说些没用的话。”
“之前也许他们有可能是怕麻烦才会这样说呢?如今女儿好了,如果他们有兴趣的话肯定会细细的询问细细的把脉,说不准就找出症状找出原因来了。
趁着如今家里还走得开,我们就去一趟嘛,回来的路上可以顺道去把娘和弟弟都接回家。我知道你其实也想娘了。”
说到后面一段话,她戏嚯的笑了,颜玉成被女儿看得也是哭笑不得。
“府城的那些家伙一个个都不顶用,前两天爹收到了消息,说神医大人会到庆元府看望世子妃的父母,我们直接去西陇颜氏的所在地吧。
爹厚着脸皮上门去求一求,一笔画不出两个‘颜’字,应该可以见到神医大人吧?”
颜舜华惊喜交加,转念一想,心里不免忐忑不安。
“神医大人到他家去干什么?难道是世子妃的父母生病了?
还有这消息是怎么传出来的?爹你怎么知道?神医大人那么大的名头,这样传出来的话岂不是给颜家带去诸多麻烦?要是世人都跑去求神医治病,会踏破整个颜家村吧?”
颜玉成闻言脸色有些怪怪的。
“父亲连西陇颜氏的事情也都跟你说过?”
颜舜华自知失言,却也还是仗着死无对证,硬着头皮点头称是。
“他们是我们颜家的嫡枝,在迁徙之途中最后择居于庆元府崇德县嘉善镇颜家村,此前也是好几代都人丁凋零,最近两三代才开始逐渐兴旺。
西陇颜氏向来作风正派,对家中的子弟管教甚严,尽管偏安一隅,近百年来也无甚出息,但是家学渊源流长,多年的韬光隐晦,换来了厚积薄发,家族的气动正处于上升期中,接下来的一百年,只要经营的好,日子只会越过越红火。
反观我们溧阳颜氏,人丁稀少,子弟学识一代比一代薄弱,积贫一代,连累数代,待财力无力为继之时,子弟有向学之心也无法熬出头了。
祖父原本也说过什么时候可以全家去颜家村看一看,学一学人家的治族治家的本领,但最后却因祖母病重仙去而大受打击,最后也倒下了,没有办法成行。”
颜玉成没有想到,颜汉棠是真的把女儿颜启当作继承人来培养的。否则如果只是待她如同普通的孙女那般,根本就不会向她提及任何有关于本家嫡宗的事情。
一个家族倘若在低谷徘徊挣扎之时,能够得到气运往上走昌盛可期的家族的提点甚至是援手,很有可能简简单单就走出困难之境。
在他无忧无虑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时候,他的父亲已经为家族殚精竭虑,想的那么远了。
&bp;&bp;&bp;&bp;颜舜华没有去成溧阳。
颜玉成翌日一大早就去了岳家,送去了一些衣服与银钱,向岳父岳母禀明了家中情况,住了一晚,夫妻俩交流了一下感情,第二天便带上儿子启程归家了。
第三天,一家三口便坐上了驴车,往庆元府而去。
颜舜华十分感叹于颜玉成的雷厉风行,一路上他让干什么就干什么,他不让说话她也就乖乖的保持了沉默。
颜启磐觉得自己的姐姐变了,虽然还是原来那个样子,可是怎么看都像是换了另外一个人一样,让他觉得陌生极了。
他年纪到底还小,虽然觉得心里别扭,知觉敏锐,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所以知道对方一直都在对他释放着善意,就好像从前,姐姐就算傻也与他有着天然的亲近,没几天混熟了,便将疑惑抛诸脑后,一直缠着她讲故事。
颜舜华便都假借颜汉棠的话,说了许多神神鬼鬼的东西,把颜启磐吓得规规矩矩的,显得越发像个小古板了。
“行了,别逗你弟弟,他原本就太过耿介,小小年纪就一本正经的,站有站相坐有坐相,完全没有他这个年纪该有的活泼与淘气,越来越像个小老头。”
颜玉成说这话完全是为儿子好,但没想到颜启磐却不领情,反而噘起了小嘴。
“我才不是小老头,娘说了,爹才是老头子。”
颜舜华闻言当下一笑,从童言稚语中听得出来,他们夫妇俩感情很不错。
“对,我的弟弟啊怎么可能会是小老头呢?你看爹头发那样白了,说话老气横秋的,这才叫做老头。”
颜启磐高兴了,眉眼弯弯,笑得一如天上那轮新月。
颜玉成也不生气,见他难得表露出小儿姿态,不由得也跟着逗趣起来。
“爹本来就老了,当然是老头子。但问题是你如今还小,却经常被人看做是小老头,那将来等你真的老了,岂不是要变成老老头了?
哎呀,想一想,老老头真可怜。
头发掉光了,像个和尚;牙齿掉光了,吃不了饭;手脚也无力,想要走动走动都很难;更别说眼睛啦,眼睛肯定是看不了多远,白天也跟黑夜似的,看哪哪都黑不隆冬。”
颜启磐怕黑,被吓得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好歹记得自己是个小男子汉,男儿有泪不轻弹,所以始终没有掉下眼泪来,只不过那将哭未哭的模样越发显得可怜了。
颜玉成哈哈大笑,颜舜华将人搂进怀里轻声哄。
“谁老了都一样,头发会掉,牙齿也会掉,走路也会累,眼睛呢,也会坏。
就像小孩子会长大一样,大人也一样会变老,这是每一个人都需要经的事情哦,并不可怕。
但是如果我们从此刻开始学会管理自己的身体的话,就算到很老很老的时候,我们牙齿掉光了也一样还可以品尝美味,手脚没有力气也一样可以走很远很远的路,眼睛没有办法看很远,但也一样可以读很多很多想读的书,看很美很美的风景哦。”
颜启磐抬起头来,眼泪汪汪,“真的吗?姐姐没有骗我?没有牙齿也还可以吃到东西,不会饿死的对不对?”
颜玉成摇头,“说了这么多,怎么就只记得一个饿肚子?”
“姐姐当然没有骗你啊。你想想看,姐姐从小是不是力气很大?那也是因为祖父以前经常教姐姐,就算是女孩子,也一定得学会将身体练得壮壮的。
所以姐姐每天都要噼柴挑水,除了因为以前下厨的时候被火烧过所以被禁止入厨房之外,姐姐什么活儿都会干哦。
你是男孩子,所以就要更加努力将身体养得棒棒的,将来力气很大,就算老了,身体也可以很好,会比普通人更加不容易老。
眼睛可以用得更久,手脚也还是会有力气,牙齿该掉的时候就算掉啦,也一样可以吃的好东西,绝对不会因为没有牙齿而饿肚子的。”
颜启磐抽抽鼻子,“可是牙齿还是会掉啊,我们都是用牙齿,有些东西才能吃不是吗?掉光了还怎么吃,直接吞吗?
骨头也可以直接吞下去?那不是会闹肚子?”
“不会,只要把肉给挑出来,煮烂一点就可以吃啦。
我们如今要去的人家,以前有一个老爷爷,七老八十了,就是很老很老了,但还是一样吃得动肉哦。”
想起颜仲溟,颜舜华眼神黯了黯。
他一直身体都算硬朗,而且也精神矍铄,但是没有想到因为心事一了,所以会突然之间了却尘缘,当真是让谁都未曾预料到。
“那老爷爷是谁?姐姐你也认识吗?”
颜启磐下意识的抓住她的手,拉回了她的思绪,他不喜欢姐姐突然而然的心情不好。
“祖父认识,也是他老人家说的,反正那个老爷爷是一个非常值得我们去尊重的人,所以我们也可以从他身上学到一个好东西哦。
永远都不要怕老,老了也要像年轻时候一样,对一切事情都充满干劲。该做的事情就要去做,当机立断。
嗯,就像我们爹一样,爹这一点就跟那一位老爷爷很像哦。”
从来没想过会被女儿表扬的颜玉成哭笑不得。
“他虽然如今看着老气横秋的,但如果你一直这么鼓励他去雷厉风行的话,将来长大了说不准就会变成一个莽撞的小毛头。”
“爹,小毛头是什么?比小老头要好吗?”
如果比小老头要好的话,他宁愿做小毛头。
“都不好。小毛头容易闯祸,闯了祸回来就要挨鞭子挨板子,小老头最多会被人笑话一两句,不痛不痒的,左耳进右耳出也便罢了。”
“可是爹总是笑话我是小老头,我不高兴。小老头怎么样才可以左耳进右耳出呢?出不了的话不就塞在脑袋里了吗?
那还不如当个小毛头。就算闯祸挨板子,伤好了结了疤,也就好了。”
颜启磐的话差点没有把颜玉成给气死,继续训下去,结果又被儿子扔了一堆的十万个为什么回来,最后被绕晕,为了省事,直接哄了儿子去睡觉。
&bp;&bp;&bp;&bp;在路上将近一个月,他们才到达了颜家村。
颜玉成事先写的书信早已经到达,所以他们一进村就被颜昭睿以族长的身份给请到了自家,颜盛国等人也都齐聚大房。
颜玉成虽然辈份高了一截,但是还是以旁枝族长的身份向颜昭睿行了礼。
颜昭睿受了,之后又正经的给他行了一个晚辈礼,颜玉成也坦然受了。
接下来便是其余长辈的互相介绍与见礼,最后则是颜舜华带着弟弟颜启磐各种行礼,收到了一大堆的礼物。
大人相谈渐欢,小孩子自然是由其他人带着去各家各户串门儿。
颜舜华按耐住激动的心情,依次到颜盛安颜盛定家看了看,最后到达四房,便径直走不动了,看着家中一切未变的布局,不由自主的流下泪来。
十几年过去了,除了院中的金桂粗长了些,家里的一角一落俱都未变。
但是即便环境照旧,却也还是不一样了。
颜大丫又生了三个儿子,在牛一均满十岁那年,牛丁山回村,把孙子孙媳连同所有重孙都带走了,至今不知去向。
三年前,柏华章病逝,颜二丫带了孩子随着柏润东回了京城,因为婆婆也身体渐衰,所以此去是落地生根准备长居。
颜昭雍与颜良徵已经离家,前者少年进士,在北地做了一个小小的县令,后者说服了长辈,跟着回乡探亲的宋青衍投身军旅。
两人都二十出头了还未有成亲意愿,急坏了四房的两对夫妇。
颜小妮前几年嫁给了嘉善镇上一户书香人家的独子,已经生了一双儿女,很得夫家欢心。每个季节都会回娘家小住几天,回来看望父母,逗长辈开心。
穆小茶嫁给了一个行商,还带走了妹妹穆小霞,因为夫家迁回西北,路途遥远,只除了开头两年还在庆元府城时有回来过,后来每年便只余了写信报平安。
霍子全如今在沈靖渊麾下做事,每隔数年陈昀坤南下为颜家众人看诊时,他便会陪同回家看看。
霍婉婉也依旧在京城,她一心想给颜舜华守墓,奈何沈靖渊不允,还将她母子俩赶了出府。
在她准备携子南下回归颜家村时,柏润之使尽百般手段把她留在了身边,最终成功让她五年抱俩,又生了一儿一女。
只不过她死活不肯答应嫁给他,所以两个人始终耗着。
颜小月有些惴惴不安,不知道为什么这个远道而来的客人在来到四房之后就有些情绪激动,还打听了许多有关于他们的事情。
“这树长得真好,什么时候种的?”
颜舜华抚摸着金桂,目露怀念。
恰在此时,颜柳氏回来了,微笑着回答,“这是小月的曾祖幼时所栽,已有九十余年了。”
“四伯娘。”
颜玉成与颜盛国兄弟等人同辈却年纪要小,所以颜舜华此时又曲膝行礼。
“不用见外,不用见外,都是自家人,一笔画不出两个‘颜’字。
你远道而来可是累了?累了的话,可以在我这里休息休息,晚饭的时候我再叫你起来。”
家里的孩子通通走了,颜柳氏觉得冷清,如今见到一个亭亭玉立的小姑娘站在面前,心里面颇为欢喜。
颜舜华看了看与雪团儿的小崽子玩得不亦乐乎的颜启磐,想去睡又有些犹豫。
她现在心情有点复杂,所以真的需要休息一番。
“呃,表姑,我可以带他去跟弟弟们玩。”
颜小月没有办法教一个小屁孩是表叔,难免语气踌躇。
颜舜华莞尔一笑,招手喊过颜启磐,嘱咐了一番,见他都乖乖点头,与颜小月手牵着手出去了,这才跟在颜柳氏后头,进了自己从前的房间。
说实话,她觉得有些惊讶,她的房间还是跟往常一样,一点都没有变化。
但保持女儿房间的原状,也可以说是思念之情所致,所以倒也没有什么太过惊讶的地方,让她觉得的是,颜柳氏居然让一个陌生人住自己女儿的房间。
为什么?
颜柳氏转过身来,却是泪流满面。
颜舜华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就要喊娘,幸亏记起了自己如今的身份,所以并没有贸然开口。
“你父亲喊你‘阿舜’,我听你弟弟说,你的小名叫作‘舜华’?”
看着颜柳氏那一双充满希冀的眼睛,颜舜华喉咙发哽,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是的,四伯娘。我名启,字舜华,皆为老祖宗所取。”
颜柳氏哭了出声,情不自禁的一把抱住她,孩子孩子的不停叫唤。
颜舜华觉得自己的心也要碎掉了,便任由颜柳氏抱着,自己轻轻的拍着她的肩膀。
颜柳氏哭了大概一刻钟,才收了眼泪,欠身表示抱歉。
颜舜华忙不迭的避开了。
“没事的,没事的,您不用这样。我在府城治病的时候听说过,世子妃大名就叫颜舜华,当时我也吓了一大跳呢。
如今您还好好的,身体健朗,与四伯父依然恩爱非常,兄弟姐妹们也个个都自有归宿,凭着自己的本事出人头地,想必世子妃知道的话,也会高兴的。”
说到这里她又解释了一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名字的缘故,我觉得跟你们很有缘分,看着这里觉得很熟悉,刚才还向小月打听了好多事情。
希望您不要觉得不高兴,这次是舜华好奇心太重,过于莽撞了。”
颜柳氏差点又要掉下眼泪来。
“不,当然不会不高兴,正如你所说,这是你与我们家小丫的缘分。”
颜舜华再一次适时地道歉,终于让颜柳氏止住了眼泪。
“这里从前就是她的房间。女儿出嫁之后我们一直都保留着,想着哪一天万一她回来了还想住原来的房间呢?只是没有想到……”
说了两句,颜柳氏又说不下去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颜舜华觉得,对于眼前这个妇人,她真的是欠了很深很深的债。
“您困不困?困的话和我一起睡个午觉吧?我很想我娘,但已经有好长时间没有见过她了。”
突如其来的提议,让颜柳氏的泪水再一次夺眶而出。
&bp;&bp;&bp;&bp;“好,好……”
颜柳氏几乎是颤颤巍巍的才把自己的外套给除去,颜舜华躺在里头,她睡在外侧。
颜舜华虽然累,但其实是不困的,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回到了自己家特别放松,又有颜柳氏在身边的缘故,她没一会儿居然睡着了。
颜柳氏翻身抱住了她,也哭着睡了过去。
颜舜华是热醒的,睁开眼时室内昏暗,光线微弱,已经是傍晚了。
颜柳氏双眼红肿,显然在她睡着之后哭了很久。
她缩在她怀里,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说出自己的身份吧,虽然有些骇人听闻,但总可以证明,他们也一定会相信。但相信之后呢?
她现在是颜启,没有办法留下来尽孝。
相认后便是离别,对于颜柳氏这个快六十的妇人来说,也是一种折磨。情绪大起大落,对身体并不好。
可要是现在不相认,将来再想要相认,她又怕找不到更好的机会了。
颜舜华踌躇再三,决定还是静观其变。
反正在陈昀坤来之前,她还会有时间。
让她和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陈昀坤却没有来,回来的是霍子全,以及护送他的沈牧。
因为其他各房安排不便,所以,颜玉成一直带着子女住在四房。
让他觉得别扭的,是女儿居然住在了世子妃原本的闺房。
只是主人家不介意,女儿自己也没有一点心理负担,所以他这个做父亲的也不好当面训斥她什么。
在得知陈昀坤有事取消了这一次看诊之后,颜玉成提出来辞别。
眼看就要过年了,他的妻子有身孕,他当然不能够带着孩子留在这儿。
颜盛国百般挽留。
自从颜启来了后,他明显觉得自己的妻子情绪好多了,自从小女儿突然去世之后,加上其他几个孩子又各奔东西,她就很少展颜欢笑。
但很明显,她与颜启很投缘,有种莫名的亲近。因为这个小姑娘,她真的开心了很多。
他希望自己的妻子晚年能够享受天伦之乐,但没有想到,到了最后陪伴着她的却只有他,还有闷葫芦一般的大儿子。
说到底,儿女都是债。
如果时间允许,颜玉成自然也是想留下来的,毕竟神医大人一定会到这里来看诊的,女儿如今虽然看着没有什么事,但是若是有个万一呢?
错过这一次的话,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够找到对方,他肯定会后悔。
可是他又没有办法丢下妻子一个人在岳家过年。
再怎么样,她都是嫁出去的女儿,因为事出有因,住两三个月没有问题,但在那边过年,可是要被别人戳嵴梁骨的。
颜舜华没有想到颜玉成会同意颜盛国的建议,让她单独留下来。
“不用害怕,他们都是很好的人,如果不是情非得已,爹也不喜欢留你一个人在这里。
但是头痛问题的确需要得到最终的解决,有神医大人帮忙看看的话,我们才能够最终安心。
因为不确定到底是什么时候他才能够来,你娘如今又怀孕了,而且又临近年关,我们不能够把她一个人留在你外公家过年。
如果赶得及的话,这边会派人把你送回去,如果赶不及,那么年后爹会亲自来接你。
留在这里的这段时间你要乖乖的,少说话少走动,那些力所能及的家务事也帮帮忙,别像千金大小姐似的养尊处优,他们以前的处境也跟我们差不多,所以用不着太过拘束。
如果可以的话,尽可能的多陪一陪这一家的夫人。她知道了你跟她的小女儿同名,你多陪陪她的话,也可以减少一下她的丧女之痛。”
颜舜华很是感动。
“爹,你放心好了,我会乖乖的,如果不能够回去的话,我会每寻都给你写信。”
颜玉成笑了笑。
“也不用特意写信给我报平安,你有什么事情的话,这边自然会有人带口信给我,比你写信快多了。
如果单纯只是因为想念家里而频繁写家书的话,难免会让他们觉得是自己招待不周。”
他要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便在第二天带着儿子回家了。
因为临近年关,怕出什么意外,颜盛国特意让沈家的一个暗卫护送他们父子俩回溧阳。
颜舜华呆在自己的家里,自然非常习惯,只不过为了免得别人看出太大的不同来,她每一天早起都像从前的颜启一样习惯性地噼材挑水,只不过生火做饭之类的却并没有。
起初所有的人都不习惯她这样的男子作派,直到后来她自己说起来从前是被当做儿子一样养大的,所以才练就了一身力气,做这些日常事情都非常的轻松简单,他们才不那么大惊小怪了。
“跟你比起来,我对待女儿们,完完全全就是娇生惯养。”
颜盛国觉得自己也很奇怪,在妻子对这小姑娘特别的亲近之后,他貌似也看对方特别的顺眼。
“我爹也很疼我。
有一回,我在厨房里面玩,突发奇想要自己来生活做饭,结果,被烧伤了,后来我爹就再也不让我进厨房一步了。
因为人丁单薄,祖父为了不让我打扰到爹爹读书,所以打小是他老人家教导我的。
您也知道,作为一个家族,没有男丁继承祖业,是非常的难堪的。
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为了以防万一,祖父就把我当继承人一样来培养,也教我读书识字,也教我上山去打猎,教我到田地里去识别庄稼,还教我如何噼柴挑水。
其实如今我做的这一切看起来好像挺惊世骇俗的,都是祖父从前他自己每一天都要做的事情。只不过因为我是姑娘家,所以看起来才有些奇怪罢了。
财力什么的,当时我还太小又是女儿身,所以没有更好的学习方式,也就兼顾不上,但是锻炼身体,还有充实脑袋,这两样东西却是每一天都可以在家里完成的。”
颜盛国闻言由衷感慨,“你的祖父十分有远见卓识。”
颜舜华将最后一根柴噼开,摆好,这才擦汗,露齿一笑。
&bp;&bp;&bp;&bp;这话倒是真的,不管是她从前相处过的颜仲溟,还是从未谋面的颜汉棠,都对孩子的教育抓得十分紧。
“我听小月说,从前家里十分热闹的,为什么如今却只剩下了几个长辈在家?其他的兄弟姐妹们都很难得回家看看吗?”
她突如其来的口吻,让颜盛国愣了愣。
“噢,女儿们都嫁了,自然是有自己的家庭,天长水远的,想要回家一趟当然不容易。儿子的话,小儿子在外做官,也是身不由己。
但比起一些人家来说,好歹我长子还在身边侍奉,多少也算是老有所养了,人不能够奢望太多,那是要招天谴的。”
“的确也是。
子女大了,都各自有各自的前途,作为父母,你们能够将他们养大成人,并且各自有了不小的成就,有了很好的归宿,你们也可以放心了。
我祖父常唠叨说儿孙自有儿孙福,作为长辈操心太多可要不得,没得折腾坏了自己的身体,让子女过意不去,偏生他们为了生活奔波在外,又不能常年在家尽孝,只会徒增伤感,双方都心中煎熬。
哎呀,我能去四伯父的书房看c书盟房里头有好些书画,有好些天没有看过文字了,心里痒痒的。”
颜盛国怎么听怎么觉得这小姑娘像是在开解他,没有想到她突然之间会转移话题,不由自主的便点头了,带了她去书房,找了几本书给她看,自己先出来了。
颜舜华果真认真的看了大半天书,最后在躺椅上睡了过去,直到颜柳氏来喊她吃饭,她才如梦初醒,伸了个懒腰。
颜柳氏怔怔然,上前替她把头发打散,重新挽好。
“我在家里头松散惯了,嗯,在这里也像在家里一那样舒服,不知不觉的就弄成这样了。”
颜舜华讪讪开口,算是替颜启解释。
她住在自己家里,不由自主地就放松成了这个样子,可是别人却不知道啊,还以为溧阳颜氏没有家教呢。
“没关系,当成自己家一般自在生活就好,我们都很喜欢你。你又跟小丫有这样奇妙的缘分,这证明你原本就该和我们家亲近一些的。
更何况,往远里说,我们原本就是一家人,”
颜舜华笑了,突然就转过身去给了颜柳氏一个大大的拥抱。
“您就跟我娘一样,我也喜欢你。”
颜柳氏眼圈立刻红了。
“哎呀,别哭啊。人都要往前看嘛,只要您和四伯父活得好好的,我想不管是在天上还是在地下,舜华都会幸福的。
而且我听我爹说,定国公依旧没有忘记她,对她一往情深守身如玉,这世间的万千女子都会羡慕她吧?
将来我要是能够遇到个一心一意对待我的人,不管是天长地久还是刹那而已,我都会心满意足的。
父母跟孩子之间的缘分也是一样,不管是谁先走在前头,留在后头的人继续好好的活着,把对方珍藏在心底,继续好好的活下去,双倍的活下去,开开心心的,那么在相聚的那一天,也可以互相拥抱,表示没有让对方失望吧?”
“你这傻孩子,说的都是什么傻话?”
颜柳氏不由自主的还是流下泪来,但是这一次她很快就抽出帕子擦干了。
“你果然是被你父亲留下来陪我的,对吗?”
她摸了摸颜舜华的头,很是怜惜。
“一方面也是这个缘故啦,一方面也的确是爹爹担心我的头会不会又像以前一样,痛起来的话把一切都给忘了。
神医大人什么时候才能到?他真的还会来吗?如果不来的话,我又要去哪里找他?”
颜舜华不希望她继续哭下去,所以很快就扯开话题。
“放心好了,虽然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但是他一定会来的,既然已经说好了,他便不会变卦。”
“那可太好了,这样的话,如果还是有问题,那就可以解决啦,要是没问题,爹娘就可以把心里的大石头放下来。”
颜舜华故作欢喜。
颜柳氏眼眶一热,“你这样好心肠的姑娘不会有事的,就算有事也一定会吉人自有天相。”
颜舜华把头靠在她的肩膀上,笑嘻嘻的。
“嗯,爹让我要听你的话,四伯娘说的都是对的。”
“你这孩子。如果真的相信我说的话都是对的,那么以后你就可别再说像刚才一样的话了。
找个普普通通的男人嫁了才好,能够平平安相守一辈子才好,如果不能够白头偕老,情深义重又有什么用?
先走的那个一闭眼就什么事情都没有了,留下来的那个却要痛苦一生,这是何苦来哉?”
颜柳氏觉得自己做错了,从前在丈夫极力反对那一门亲事的时候,她就不应该心软,就不应该心疼女儿,最后率先答应了,也动摇了丈夫的立场。
如果当初她没有答应,她的女儿没有远嫁千里又在边陲之地奔波数年,说不定如今还平安安的活在他们的视线范围之内。
如果当初她没有答应,她的女婿虽然不会再是她的女婿,但也肯定会成长为万人景仰的定国公,说不准能够和别的女子相遇相知,成就门当户对的美好姻缘,而不是年近四十了,却还孤苦伶仃的,除了在战场上奋力杀敌,回归日常生活时,身边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孤单得就像一匹受了重伤的狼,正在挣扎着求生又恨不得立刻死去。
颜舜华能够感觉得到颜柳氏语气里头的复杂与心疼,不由愧疚难当。
她很想跟父母相认,但是她又没有办法置颜玉成夫妇于不顾。
在颜张氏高龄怀孕的情况下,她觉得万事还是得忍一忍才好,如今并不是一个好时机,万一说开了却横生枝节,那就麻烦大了。
“其实也没有那么严重啦,每一个人都得对自己的选择负责任嘛。定国公当初既然爱上了您的女儿,您的女儿又愿意随了他去,自然是他们之间的缘分啊。”
就算看起来当初有多开心如今就有多伤心,但也不能够抹去从前两人拥有过的幸福。
&bp;&bp;&bp;&bp;而且,即便突然之间联系不上,沈靖渊知道她还活在另外的时空里,应该也不会随随便便的就怀疑她死了。
顶多是因为联系不上她而伤心烦恼罢了,在并没有确知她死亡的消息时,他不可能那么容易的就心生绝望。
“在旁人看来好像定国公活的一点都不开心,可是谁知道他自己的心情到底是如何的呢?
我觉得他愿意守到如今,未必就一定过的很凄惨,因为如果是真爱的话,妻子会一直活在他的心里的嘛。
他并没有一蹶不振,他依旧活跃在边疆,守卫着大庆,守护着他从前与妻子一起走过的地方一起看过的风景,更重要的是,仍然守护着他和妻子都深爱的家人。
就单从这方面来看,他活得好好的,那样坚强,老天爷必定不会薄待他吧?”
颜柳氏没有想到,会从一个小姑娘的口听到这样的一番大道理,就好像是从前她的女儿还在家,在她遇到事情的时候,也悄悄的用自己的方式劝慰她。
她心里蓦地就闪过了一丝模煳的念头。
她的女儿走了,但是却给他们家带回来了一个异姓的儿子,一个哪怕再忙,哪怕伤再多,每隔几年也会回家看一趟的儿子。
眼前这个孩子,与他的女儿有着同样的名字,这样的缘分,世所罕见,是不是冥冥之中,这也是老天爷特意把人带到了他们家,为的就是弥补他们那个可怜的女婿?
见她状若魔怔,颜舜华看看手掌心在颜柳氏眼前晃了晃。
“四伯娘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我祖父曾经说过,孩子小的时候见风就会长,一眨眼就会长大了,因为长大了,所以再也不会像小时候那般脆弱,即便遇到再大的人生风浪也可以熬过去。
一时半会没有办法跨过去的坎,也没有关系,就让他在那里撞得头破血流好了,除非孩子眼看着就要跌到悬崖里去了,除非孩子主动寻求帮助,否则即使他们喊疼,也别担忧,更别去插手。
这撞着撞着呀,头也就硬啦,身体也就好啦,心也就强啦,整个人也就不会那么容易受到伤害,也就不会那么容易流血又流泪,慢慢地就会成为顶天立地的好男儿。”
“你的祖父真是一个很特别的人呢。”
颜柳氏拉住她的手,摸着她的手掌心,感受着那厚厚的硬茧,突如其来的觉得心疼。
这个孩子,看着是健康着长大了,如今平平安安的,但身体里却像是有着一个定时炸弹,谁也不知道潜伏在那里什么时候就会爆炸。
她的父亲把她单独一个人留在这里的时候,心里该是有多不舍多难熬?
还有她那千里之外的母亲,肯定也是非常的想念她,担心女儿的病情吧?
可是就在自己的生命安全受到威胁的情况下,她依然对别人的遭遇深怀同情,拥有着非同一般的恻隐之心,是个非常非常善良的姑娘呢,而且说起大道理来,就跟她的小女儿一样……
颜柳氏的眼泪“啪嗒”、“啪嗒”、“啪嗒”地掉到了颜舜华的手掌心。
“嘿,都过去了。没事了,没事了。”
颜舜华抱住颜柳氏,觉得她的母亲真的是老了,从前即便哭,也不会像如今这般给人以脆弱之感。
“是我失态了,没有吓着你吧?
抱歉,实在是你跟小丫太像了,说话的语气,笑起来的样子,睡醒了伸懒腰的习惯,喜欢吃的菜不喜欢吃的菜,除了噼柴挑水我们不让她做之外,你们有太多相像的地方。”
“真的吗?那您把我当女儿吧,娘。”
颜舜华笑眯眯的,极其自然地喊了出口。
颜柳氏觉得心里要融化了那般,泪水却更似那决了堤的河水,一泻不停。
“哎,我这么漂亮的娘亲怎么可以这么爱哭?
虽然说女人爱哭也是好事,可以发泄不良情绪,可以排除一些身体毒素,但是哭得太多了,也容易伤身体啊,尤其是眼睛,您总得让它们休息休息吧?”
颜舜华等她发泄得差不多了,才帮她擦拭眼泪,“娘,我们去吃饭吧?再不出去的话饭菜都凉啦,爹也会担心。”
“好,好……”
颜柳氏被她搀扶着离开了房间。
“你是个好孩子,但是这样的话还是别说了,对你娘来说,不够尊敬。”
她到底是不敢心存奢望,去夺了别人的孩子。
“可不是哦,如果我不喊你娘的话,才是对我娘最大的不尊重。”
颜舜华真心觉得,能够死皮赖脸的把这称唿重新定下来也不错。
颜柳氏笑中带泪,这一次总算是忍住了。
“你这傻孩子,心肠也是这么软,这可怎么办才好?够了,你为我做的已经足够了。四伯娘觉得很安慰。”
颜舜华笑眯眯的,没再执意说什么,吃饭的时候也是正正经经的,但却还是像刚来的时候那般毫不客气,大快朵颐。
颜柳氏以为事情就这样说定了,但是没有想到的是,在之后的日子里,但凡她们两人单独相处之时,颜舜华总是叫她娘,自然亲近得就像真的是她的女儿回来了。
颜柳氏说了几次,颜舜华总是笑眯眯的不反驳,可是下一回依旧我行我素,她也就拿她没辙了。
好吧,认真说起来,也是她舍不得。
颜舜华就这么嬉皮笑脸地成功讨得了颜柳氏的欢心。
沈家的暗卫们俱都感到惊奇,其中尤以沈邦为最。
因为颜家村后山俨然成了沈家暗卫的一个训练基地,沈邦是最熟悉的指挥,所以他在几年前受过重伤后,便被派到了这里总领其事,还兼负保护颜家。
原本颜玉成突然带着孩子来拜访本家,也算是一件值得注意的事情,但事出有因,也并不值得他们去仔细推敲。
在世子妃去世以后,有不少的世家想要往沈靖渊的身边塞人,严防死守之下,他们找不到缝隙,知道沈靖渊时不时会在颜家小住后,便打起了颜家的主意,想要安插人到这里来,伺机而动。
这个颜启突然之间与颜柳氏亲密起来,很快还处得情同母女,远超一般的亲戚情分,那就不得不引起他们的怀疑了。
&bp;&bp;&bp;&bp;因为凤桐颜氏与惠安颜氏在数年前被人鼓动着起过心思,他们都曾经借着走动的名义派过各‘色’姑娘过来小住。。
原本以为毫无动静的溧阳颜氏还坚守着气节,可以让他们高看一眼,没有想到也是一样,只不过借口更加像模像样些罢了。
沈邦先入为主,突然对除了西陇颜氏以外的姓颜的人都厌恶起来。
但被派过来的聪明姑娘不是没有,却没有哪一个人能够讨到颜盛国夫‘妇’如此的欢心,沈邦觉得自己得小心谨慎一些,好好地查一查才对。
一念至此,他立刻点了几个人快马加鞭去溧阳调查颜‘玉’成一家的底细,自己则亲自跟踪颜启玥。
颜舜华并不知道沈邦在这里,而且就在四周观察她。
她每天早起,劈柴挑水后便出去逛一圈,途中时常停下来与村人攀谈,态度不卑不亢,耐心十足,很快就迎得了多数人的‘交’首称赞。
少数不喜欢她的人,其中几个聪明的也是怀疑她如之前的旁枝小姐那般,是想要飞上凤凰枝的,其余的则是排外,看一切外来人都不顺眼。
之前因为雪灾,投奔而来不得不救济的那些人,着实是有几粒老鼠屎夹杂其中,让他们土生土长的颜家村人恶心透了。
颜舜华最后会到达村塾,坐着听颜盛安讲课,直到临近中午,才会慢悠悠地回家,途中会绕去颜家大房,与王龚玥聊几句家常,逗一逗她的小‘女’儿。
颜昭睿非常宠爱自己的小妻子,两个人成亲至今,生了五个孩子,两男三‘女’,最小的‘女’儿颜小果今年才两岁,正是逗趣的好时候。
颜舜华每每都会先把颜小果‘弄’哭,再变着‘花’样将小家伙逗得眉开眼笑,分别时抱着她不撒手,姑姑姑姑不停地叫唤,有一回还跌跌撞撞地追出来抱她大‘腿’,让她留下来吃饭饭。
颜舜华没有留,不管哪户人家哪个人热情地留她吃饭,她最后总会笑眯眯地告辞,然后回四房,与颜盛国夫‘妇’愉快地用餐。
方强胜身体不好,病得很重,数日前方柔娘便在丈夫颜昭明的陪同下,哭着赶回娘家去照顾了。
颜舜华于是越发自在,常常妙语连珠,逗得颜盛国夫‘妇’哈哈大笑。
下午她通常都是不出‘门’的。
与颜柳氏一块午睡起来后,她会到书房看一个时辰书籍,然后再去找颜柳氏学习下厨,吃完晚饭后则与颜盛国在院子里聊天,天文地理风俗民情几乎无所不包。
偶尔她也会给一些前来拜访颜盛国夫‘妇’的小孩讲故事,很小很小的故事,基本都是在溧阳流传已久的。
尽管内容完全不同,可是很奇异的是,沈邦觉得这颜启玥真的与颜舜华十分神似。
他突然就明白为什么颜盛国夫‘妇’会如此看重于她了,颜柳氏甚至将自己的一片爱‘女’之心移情到了她身上。
让沈邦更感疑‘惑’与不安的是打探回来的消息。
颜启玥,行事有君子之风,从小为祖父颜汉棠当男儿教导长大,十二岁时摔伤头部,心智比稚儿还不如,被村童欺负,笑称傻子,十七岁时被其父颜‘玉’成带往溧阳看病,归途中再次摔伤,回家后逐渐清醒。
然后,心智大变,举止行事突然就像个大人。
“邦哥,这位来自溧阳的颜大小姐十二岁的时候是个再调皮不过的少‘女’,因为力气大,在村中一直都是孩子头,哪怕后来傻了,旁的小孩也只敢嘴上占点便宜,就没人敢朝她动手的。
不过大概太淘气了,得罪的人也不少,加上她家后来因为治丧与为她治病耗光了家底,所以出事后,‘门’可罗雀。
家中唯一的仆‘妇’经常带着孙‘女’去山上‘弄’野食,就连颜夫人也时不时会背着儿子,带上颜大小姐跟着去拔野菜。”
“怎么,你很同情她?你家当年穷得揭不开锅,你爹娘把你兄弟姐妹全卖了,自己得了钱搬家快活去了,你觉得自己不比她惨?
人家好歹还有父母护着,有家可归,有饭可吃,还有夫人娘家这一‘门’亲戚可以投靠,你呢,当初有什么?”
“嘿嘿,我不是有主子还有兄弟们嘛,老实说,我‘挺’感‘激’父母当初把我给卖了。”
“屁!滚犊子!”
沈邦呵斥对方,但再怎么样佯怒,熟知他‘性’情的手下压根就不害怕,依旧笑嘻嘻地站在一旁。
“最让人奇怪的不是她‘性’情大变,而是据我打探而来的消息,颜大小姐的名字从了男丁排行不说,闺字还同我们夫人一样。
而且,不单止是从小就这样叫的,据其父说,这两者还都是那位名动天下的颜彧之老早就给这一代孙‘女’定好的。”
又一个声音响起,第一个报告的人“咦”了一声。
“这样隐秘的消息你也能够挖出来?那颜‘玉’成好歹是个族长,算得上是我们夫人的长辈,你要是用了不正当手段,那就是大不敬,小心触了主子霉头。”
“只是小小的催眠一番而已,并不会漏馅,也不会伤害他的身体。”
“那可难说,只要事关夫人,主子就不能以常理度之。”
“哼,主子也是你可以妄议的?都滚去做事。”
沈邦眉头拧得死紧,不知为什么,他觉得这颜启玥会是个麻烦,极有可能真的会影响到自家主子。
在见识过颜舜华的种种奇特之后,他不认为有谁配得上定国公夫人这个称号。
甲七默默地给他递了杯水,见他久不动弹,不由劝道,“倘若是个好的,能让世子重新振作起来,这也是夫人想看见的事情。其他的诸多疑点巧合都可以忽略不计的。”
“阿牥你是这么认为的?”
沈邦闻言苦笑,“也是,你不像我,跟在夫人身边时日久。如果换作是你处在我的立场上,你也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夫人,排斥别的‘女’子靠近世子一步。”
那样天造地设的一对,就因为天妒红颜而夺取了‘女’方的‘性’命,以致于男方痛不‘欲’生渐至行尸走‘肉’,这样的悲哀,真的是让他们这些身边看着的人深感遗憾,却又无可奈何。
&bp;&bp;&bp;&bp;甲七并不同意他的观点。。: 。
“夫人还在的话,肯定会以主子的喜乐为先。在教导小辈的时候,她一直都提倡不能够将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
主子真心对她,这么多年下来一直还洁身自好,她若泉下有知,也会明白生前不曾错付真心。
但逝者有逝者该去投的胎,生者也有生者需要继续走的道。
即便是为了成全彼此的那一份真心,她也会希望主子的身边能够重新出现一个知冷知热的姑娘照顾他。”
沈邦脸‘色’很不好。
他承认,在某一方面他的伴侣说的话是对的。
“虽然话有道理,但是有道理的话并不一定就会得到别人的认同。
在我的心中,没有任何一个‘女’人可以取代夫人的位置,就算是同一个名字,甚至某些方面也十分相像,也绝无可能。”
他说这话语气有些恶狠狠的,拿起茶杯一饮而尽。
甲七失笑,“别将话说得那么绝对,夫人曾经说过,这世间万事万物其实都是相对而言的,哪里真的有什么永恒呢?
所谓的永恒,都只是刹那而已,就像我们有限的生命一样,在无限的时间长河中只不过是一朵小‘浪’‘花’。”
“我走了,你要是去山上的话,要小心一些。”
“别我知道了,会快去快回的,别担心,如今山上都是我们的人,就算有什么意外,也能够立刻得到救援。
你也别跟那小姑娘跟得太紧了,有好几次我都觉得她好像察觉到我们这些人的存在一样,东张西望的。”
甲七接手了柏润东早年开发的那个‘药’圃,经过他这几年的打理,已经发展成为一个颇具规模的‘药’谷了。
沈邦挥了挥手,一眨眼就不见了,片刻过后便出现在了颜舜华身边。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重新换了一具身体的缘故,颜舜华完全没有办法联系上沈靖渊不说,就连知觉之类的也钝了不少,如果不是从前知道了他们习惯‘性’的位置,她完全不会知道自己身边有人跟着。
今天她照常劈柴挑水,吃过早饭之后就出来溜达了,只不过在途中她却稍微偏离了一下路线,拐到了‘玉’带河边的一棵柳树下。
“出来。”
她突如其来的一声喊,让沈邦心里一突。
“不出来?他日见到你们的主子,我可得好好的问候问候他,平白无故的,做什么要派人跟着我一个大姑娘。”
等了好半晌,除了风吹水流,身边没有半点动静,颜舜华笑了。
“我曾经做了几年的傻子,傻子能够再一次醒来,往往都是经历过一些奇遇,才会有一些异于常人的地方,譬如我,我知道,这些天来一直有人在暗中监视着。
不要把人都看成是傻子,我不管你们是出于什么目的才会跟踪我的,作为溧阳颜氏家的大小姐,我得警告你们一声,别做于理不合的事情,否则到时候难看的就不单单是西陇颜氏,还有你们定国公府。”
沈邦闻言面容冷峻,但依旧没有现身的意思,即便年轻了二十年,他照样也是个胆大心细的,自然不会轻易就被一个小姑娘的三言两语给吓到。
颜舜华慢条斯理的往河边退了几步,绣‘花’鞋就快碰到‘玉’带河水了。
“听说世子妃小的时候曾经投河自杀,我有着跟她一样的名字,如果也不小心掉进这水里没死的话,捞起来说不准也可以得到定国公的几分怜惜之情吧?
要是运气不好死了,哎呀,我溧阳颜氏虽然没落如斯,但以先祖之名,总有四方之士愿意伸出援手,届时恐怕会给本家与定国公府都带去不小的麻烦啊。
怎么办?小‘女’还真的是有些苦恼呢。”
她说了这么一大段,居然还是没有任何人现身。颜舜华挑了挑眉,笑眯眯地扬起小脸。
“有种!但是可惜啦,有种的人往往并不比没种的人强。”
她转过身去,毫不迟疑的往‘玉’带河纵身一跃。
“狗屎!”
就在她要掉进河水时,一道身影极快的从河面掠过,顺手捞起她回到了岸边。
“嗨,终于出来了?初次见面,请多多指教。”
见来人是沈邦,颜舜华万分高兴。
沈邦的脸却是黑得跟墨水似的,心情糟透了。
“颜大小姐,这就是你们溧阳颜氏的家教?”
如果不是得来的信息表明了这人并不会凫水,他管她去死!
“被人威胁的滋味不好受吧?哎呀,你看,如今你就差不多跟我感同身受了嘛。被人随时随地的跟踪监视,我的心里也不是滋味啊。
我溧阳颜氏向来奉行礼尚往来,你敬我一尺我让你一丈,如果往后你不再这样跟着我的话,那我们双方算是扯平了。”
沈邦从来都不知道,原来除了自己的夫人以外,也有别的‘女’子牙尖嘴利到可以让他哑口无言。
“我这是受命需要保护你,免得你出了差错,颜大小姐多虑了!
不管怎么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颜大小姐的父亲千里迢迢的来颜家村求医,完全出于一片慈父心肠。你怎么可以将这样自己的‘性’命当做儿戏一般,说跳就跳?”
原来义正言辞的时候,沈邦也是可以这样老帅老帅的啊。
颜舜华在心里默默的道了一句好久不见,面上带笑。
“掉下去就掉下去了,反正掉下去又不会死,而且掉下去还会有掉下去的好,不管是出于哪个方面的考虑,我都会活着,并且成为人生赢家。
即便定国公看不上,让我不能够飞上枝头做凤凰,但要真的发生了那样的事情,于情于理,本家对我都会给别的补偿。
尤其是世子妃的父母,会更加把我当做‘女’儿看待吧?就算沈家再讨厌我又怎么样,将来还不是一样要投鼠忌器?”
沈邦眼神森寒,“这么说来,你的确是故意接近世子妃的父母?”
颜舜华点头。
她当然是故意的,要不故意的话,关系怎么可以立刻亲近起来?现在有机会拉近距离,她当然得珍惜时间多陪陪父母啊,错过了这个村很有可能就没有这个店了。
&bp;&bp;&bp;&bp;在沈邦看来,这颜启玥小姑娘却是十足可恶的得意表情。,: 。
“颜大小姐,有些话说得,有些话说不得,有些事情能做,有些事情却万万不能做。
你碰了不该碰的人,小心哪一天会遇上常人无论如何都想象不到的事情,要知道成为过街老鼠的下场是什么。”
颜舜华大笑,弯下腰去,乐不可支。
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那你又知不知道其实还有一种叫做寻宝鼠的种类?那可是人类的宝贝,得到她的人,会把她本身就当做珍宝一样的存在。”
沈邦撇了撇嘴,很是有些不屑一顾。
“那只是小姑娘的想当然而已,当你经历了现实的残酷,就会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东西宝贵到可以跟人媲美。
尤其是珍视的亲人,没有任何东西没有任何其他的人可以取代。”
他的警告之意实在是太过明显了,她想要忽视都没有办法。
颜舜华耸了耸肩,这个小动作让沈邦的瞳孔一缩。
“别太严肃,也别紧张,我对颜家村的所有人都没有恶意,尤其是世子妃的父母。他们都是很好的人,我很喜欢他们,他们对我好,我自然也会对他们好。
这也是我溧阳延时礼尚往来当中的一种。
你要用针尖对着我,我当然会回你以麦芒,要像他们两位一样给我以温暖,我当然也会报答以同样的善意,真心换真心,懂不懂?
不是所有的人都觊觎定国公的美貌的,说实话,他长的再俊美,也不能够当饭吃,对吧?
更何况对于我来说他太老了,四十岁的年纪,足以当我爹。”
她不以为然的语气让沈邦莫名其妙的有些不爽,反驳的话语脱口而出。
“主子才三十八,比你父亲小!他不单长得俊有家财有身手,更有本事有智慧,又岂是你这等目光狭小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可以觊觎的?!”
颜舜华讶然。
“噢,才三十八?到如今还不娶妻生子的,他是想要气死家族的人吧?啊,也不对,在沈家他应该是一言九鼎说一不二的人才对,就算别人有意见,他也可以充耳不闻。
他分明是要把世子妃的娘家人往死里‘逼’。别人碍于权势不敢对他说三道四,却可以往颜家人身上泼尽脏水道尽流言蜚语。
啧啧,我一个小姑娘虽然目光狭小,但是也不至于如此的不谙世事,陷家人以困窘之地。
你与其‘花’时间跟踪我,还不如赶紧去找你家主子好好的劝劝他赶紧找个人成亲了吧,别再耽搁下去了,再耗下去黄‘花’菜也凉啦。
‘女’人三十豆腐渣,男人过了四十岁体力也会急剧下降,到时候就算找个年轻貌美的姑娘,他金枪倒了,也生不出孩子了。”
沈邦觉得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真的是年纪大了什么怪人都能够遇到,所谓活久见是也。
这小姑娘说起荤|话来比他这个汉子还要淡定自如,真是见了鬼了。
“主子行事自有他自己的考量,作为下属我只管做好自己的份内事rd;。”
“你的主子如今应该不会在这里,既然他不在这里那就没有谁可以给你下命令,总不会是世子妃的父母给你下了指令让你要跟着我吧?
颜家村是一个好地方,民风纯朴长居久安,如今又没有外来人来这里,我也不是一个弱‘女’子。
连河都敢跳的人,真的遇到什么事我当然会跟人拼命的,所以用不着担心了,不管是谁给你下了命令从今往后都别跟着我,我说的话你可听懂了?”
颜舜华抬手指了指‘玉’带河,脸上依旧笑‘吟’‘吟’的。
“如果颜大小姐不‘弄’今天这么一出的话,明天开始我原本就打算不再跟着了,看您也是一个安分守己的人,应该不会轻易给颜家村惹来麻烦。
但如今事情有变,我也没办法一只眼闭一只眼,谁晓得您什么时候会心血来‘潮’,突然要到‘玉’带河边来散步呢?
为防万一,直到您安安全全的回到溧阳为止,属下都会一直跟着,保证您的安全。”
说完之后沈邦又觉得有些恼怒,莫名其妙的觉得在这小姑娘面前他的气势好像弱了那么一截。
真是见了鬼了,在这小姑娘面前他怎么会莫名其妙的自称属下?
沈邦很苦恼,颜舜华却笑了,目标达成。
“这样啊,也行,那就有劳了,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总不能在我心血来‘潮’或者突遭意外的时候直接大喊定国公府的无名壮士,那谁谁谁,救命吧?”
“甲二!”
沈邦觉得自己的情绪有些不对劲,所以咬牙切齿的报了排行便迅速隐身。
“甲二?好名字,我颜一,请多多指教。”
颜舜华心情很好,坐在村塾听课的时候也是眉眼含笑。
“可是遇上了什么好事情?”
颜盛安觉得这小姑娘很懂事,也很有朝气,尽管每次来听课她都从不发言,也不曾写字诵经,但是给他的感觉就是这小姑娘全都听懂了,而且不单只听懂了,还有自己的见解。
作为一个被当做是继承人一样培养长大的孩子来说,即便真的因为头部受伤而傻了几年,但是根底还在,所以很快就恢复了吧,常来村塾坐坐,应该也是为了加速自己的康复。
这是一个脚踏实地的孩子,即便是个姑娘家,也当真有男儿的‘胸’怀与风范。
“嗯,刚认识了一个新朋友,虽然脾气有点坏,但是心地还不错,所以觉得自己捡到宝了。”
颜舜华的回答让颜盛安哑然失笑,却让暗中的沈邦脸‘色’青红‘交’加。
“‘交’上朋友了?那敢情好,以后,就算嫁了,也要跟我们常来常往才好。”
两人又聊了一下,颜舜华便打道回府,照例是绕去了颜家大房。
颜昭睿也在,问她过得惯不惯,有没有什么特别需要添置的东西。
他明天一早得到府城去一趟,故有此问。
颜舜华虽然心中好奇,不知道为什么他要特意跑到庆元府城去,但也知道不是她如今的身份可以过问的,便摇了摇头,表示她在这里很习惯,一切都好。
&bp;&bp;&bp;&bp;她每一次来颜家大房,都是由王龚玥招呼,武淑媛很少‘露’面,偶尔出来坐坐,也是客套疏离的,算得上是有礼有节却又不冷不热。.: 。
颜舜华也不在意。
上了年纪的人眼睛总是厉害一些,虽然在普通人看起来她只不过是稍微活泼了一些,但是明眼人都知道她对西陇颜氏过分的热情。
武淑媛的态度,也让她明白,整一个家族如今对她的看法是怎么样的。
保持友好,相互试探,保持距离。
反正与颜盛国夫‘妇’已经处得很不错了,其他人慢慢来,她也无所谓。
她向来就是个耐心很好的人,只不过在父母面前,孺慕心切,所以不想等待而已。
但她没有想到的是,武淑媛这一次会亲自开口让她留下来吃午饭。
颜舜华下意识地拒绝了,她不想要‘浪’费任何一个机会,放弃与父母进餐。
武淑媛显然也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答复。
“如果你是担心你四伯娘那边等你的话,我可以派人去告诉她不用等你吃饭,用不着担心。”
“不是这样的,我之前已经答应过他们每天中午都会回去与他们吃饭,虽然只是小事,但言而无信,总不太好。”
颜舜华的解释没能换来想要的结果。
武淑媛径直吩咐了沈家的一个暗卫去通知四房,她要留人,傍晚的时候才会让人回去吃晚饭。
颜舜华觉得奇怪,就连颜昭睿夫‘妇’也是疑‘惑’不已,但武淑媛吃饭的时候一句话都没说,所以他们也只能按捺着心情等她开口。
没料到的是,午饭后武淑媛便带着颜舜华去了书房,表态要单独说话,让儿子儿媳‘妇’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去。
颜舜华端着茶杯,默默地又喝了一小口。
自从进来书房后,已经大概有一盏茶的时间了吧?她水都喝了三杯了,武淑媛却始终没有开口说话的意思,只是默默地对帐。
因为王龚玥生的孩子多,这些年她把全部的时间与‘精’力都放在照顾婆婆丈夫与孩子的饮食起居上面了,所以如今宗‘妇’的大部分事情还是由武淑媛担着。
武淑媛不开口解释,又明摆着要把她留下来不让走,颜舜华尽管心思已经飞回了颜家四房的书房,但是她依旧礼貌的坐着,半个时辰过去也依旧坐姿端正,无可挑剔。
“你年纪不小了,听你父亲说,之前因为伤了头,所以家里一直没有为你定下亲事。你有没有考虑过远嫁?
我知道有一个人,很适合你。”
颜舜华因为这一个下午就这样坐着与她干耗,没想到冷不丁地武淑媛却开了口,还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的那种开‘门’见山。
“婚姻大事当然是要遵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哦,难道我看错了?从小被当做继承人培养长大的你,原来并不是一个有主意的人?
在这里并没有外人,所以你用不着掩饰,当然了更用不着急于否认与拒绝。
那个人过一段时间就会到颜家村里来,我可以找机会让你们单独见面聊聊。
你自己亲自看过之后,再来告诉我你愿不愿意,如果愿意的话,我可以助你一臂之力,如果你没有那个意思,那么就当没有见过那个人。
他是一个会为人保守秘密的君子,所以请你放心不会有损你的闺誉,更加不会让别人有机会说任何有关于溧阳颜氏的流言蜚语。”
武淑媛说这些话的时候一直紧紧的盯着眼前的小姑娘,对于她的镇定从容非常满意。
颜舜华心里突突直跳,脸上也丝毫没有掩饰惊愕之‘色’。
“大伯娘说的该不会是定国公吧?”
武淑媛没有想到她居然还真的敢猜,而且不单只往那方面想了,还真的敢说出来。
这样看来耐心过得去,礼节上大体也没问题,胆子也足够了。
“有些事情你我心知肚明即可,用不着大咧咧的说出来,省的将来给你添麻烦,你说呢?”
颜舜华与她对视良久,心中挣扎,最后却还是摇了摇头。
将来重新走到一起,她自然可以向沈靖渊说明白,哦,不对,用不着说他也都会明白,问题是她不可能向其他人去解释她曾经有过的离奇经历。
如此一来,她如果答应了的话,那就会让人看轻了溧阳颜氏,看清了她如今名义上的父母。
就算没有‘私’相授受,但未婚男‘女’‘私’底下见面这样的事情,对于这个时代来说根本就不是能够容忍的。
她当然不是迂腐之人,她随时都准备着找机会‘私’下跟沈靖渊见面,但是那得是她自己安排自己掌控自己处理。
诚然,武淑媛是个可信之人,但再可靠,她代表的也不可能是溧阳颜氏。
“今日这话,晚辈就当做没有听说过,告辞。”
她站起来要走,武淑媛没拦。
“虽然有些莽撞,越过你的父母与你说这些话更加不妥,但是提这个建议我并不是心血来‘潮’。
你很像她,你很像我那个没有福气的侄‘女’。
如果不是定国公足够好,如果不是你与我的侄‘女’足够相像,如果不是认为你们两个真的可以试一试,我不会冒昧提这样的建议。”
颜舜华停了下来,回转身鞠了躬。
“夫人,虽然我也叫您一声大伯娘,但我到底不是您的亲侄‘女’。
至于您说的我与世子妃相像的地方,也许只是您的错觉,只是因为太过期望,所以才会将诸多想象套到了我的身上。
因为我也出身颜家,因为我小字也叫‘舜华’,因为我年纪也符合,因为我说话行事也有男子之风,因为我吃饭也从不挑食,胃口很好,睡眠也很好,但这并不代表着我就是她。
我并不想要取代她在定国公心中的位置,她是独一无二的,但那又怎样?对我来说一点关系都没有。
我就是我,我是颜启玥,我也是颜舜华,我是溧阳颜氏家的大小姐,并不是西陇颜氏嫡四房的三姑娘,更不是定国公心中完美无缺不管是活着还是死去都无人可以取代的妻子。”
“你说够了没有?”
一个‘阴’沉的男声突然响了起来。
&bp;&bp;&bp;&bp;颜舜华瞪大了双眼,浑身僵硬。。
沈靖渊是什么时候来的?他在哪里?
心里如此想着,身体便也能动了,她的视线立刻朝四周搜索。
武淑媛站起来,离开书桌,走到书架旁,伸手在哪里摁一下,书架缓缓地打了开来。
“姨母!”
很显然,沈靖渊没有想到武淑媛会暴‘露’他的所在,并且他也并不喜欢她这样的做法。
“既然没有忍住开了口,那就是你自己暴‘露’了自己的身份,随意聊聊吧,这里不会有外人来。”
武淑媛朝沈靖渊说完,便转向颜舜华,“启玥,这位是定国公,同时也是我的亲外甥,沈靖渊,字致远。”
颜舜华没有别的反应,只是傻傻的站在原地,就这么直愣愣的看着他。
他瘦了很多,整个人散发出一股‘阴’冷的气息,即便身处在姨母的家中,他的心情也并不怎么好,尤其是刚才的事件让他非常的不高兴,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她就这样看着他,完全没有办法移开自己的视线,因为她的眼神太强烈了,所以尽管他并不想看她,但是最后还是与她对视起来。
她眼中有泪,他却眼神似刀。
武淑媛一声不响地退了出去。
“我姨母说的那些话,你大可以不用放在心上,不,是请你一定不要放在心上。我代她向你道歉,这并不是一个长辈应该做的事情。”
沈靖渊原本应该叫眼前的小姑娘滚出去的,但是她突如其来的眼泪让他觉得有些不自在,莫名其妙地有种心虚的感觉,不由自主的语气变软了下来。
但是该坚持的事情还是要坚持的,他姨母居然背着他给他找相亲对象,这实在是太荒唐了。
颜舜华一直盯着他脖子上的伤疤,完全没有办法收住自己的眼泪。
那一道伤疤面积很大,几乎延伸到下颚,她们进来之后,他也下意识地站了起来,因为身高的关系,现在她很轻易就能看到。
她那样饱含感情的眼神与泪水让沈靖渊感到奇怪还有不适。
很快他就意识到是哪里发生的问题,立刻背过身去,将衣服重新整理了一番。
颜舜华也低下头去,抹去了突如其来的泪水。
“听甲二说,你今年三十八了?也难怪大伯娘会担心你。你这个年纪的同龄人早就儿‘女’成群,有些早结婚的人说不准都已经做了祖父了。”
沈靖渊身体微僵。
“你怎么会知道甲二?”
颜舜华上前一步椅子上坐下来,沈靖渊下意识地往后退,只到背抵住了墙壁,才停了下来。
“我不是洪水猛兽,用不着这样如临大敌。你可是拥有着赫赫威名的定国公,再怎么样,也不应该怕一个小姑娘才对,坐下来说话吧。”
沈靖渊觉得自己有些不对劲,他想走,可是刚刚武淑媛离开的时候把书架‘门’给关上了。
这个密室只能够从外面找到机关打开,里面的人想出去,得有钥匙。
刚才搁在角落的钥匙也被武淑媛顺手‘抽’走了。
“我并不是一个好的对象,对,今年已经三十八岁了,年纪足以做你的父亲,说不定比你父亲还要大。
家财应该比你家要多些,但是我家里兄弟姐妹多,所以分出去的也多,要是贪图钱财的话,还不如找个只有独子或者独孙的殷实之家。
因为年纪大了所以‘精’力不济,我想找个‘精’力不会太充沛的姑娘,而颜大小姐看起来太过活泼,也并不符合我的眼光。
正好我们两看相厌……”
原本低着头的她突然抬起头来,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一触即发,沈靖渊本能地移开,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之后,他心里突然就觉得万分狼狈。
颜舜华不出声,视线在他脖子上缓缓扫过,重新低下头去。
两人很久都没有再说话,室内陷入了完全的尴尬之中。
半个时辰后,密室的‘门’依旧没有打开,沈靖渊开始焦躁起来,他本能的意识到眼前的小姑娘对他有些威胁。
尽管不清楚那样的威胁到底是出自哪个方面,但是他很清楚掌握权不在他手中,他并不喜欢如今这样的局面,所以他想要尽快的远离。
“的确如你所说,沈靖渊你并不是一个好的成亲对象。”
颜舜华适时地开了口,她挑选的时间来得太过恰巧,巧合的让他甚至内心都有些震惊。
她怎么会知道他开始受不了了?
“恕我冒昧,你的年纪实在是太大了,用大白话说,老得简直惨不忍睹。
至于钱,你说的对,我家的确不如你家有钱。财富即权力,我懂。
不管是单纯的权势地位,还是财富,还是武力,我溧阳颜氏别说高攀不上定国公府,就连本家,我们也是无法望其项背的。
但那样怎样呢?富贵荣华?去他娘的。”
颜舜华突然就笑了,沈靖渊看着她挑眉,脸上出现鄙夷的神情,莫名其妙的心跳开始加速。
“舜华?是……”
他往前一步,却又停了下来,就这样神情‘激’动地看着她。
颜舜华微微抬头,看着他的双眼,一字一顿仿若咬牙切齿。
“以外物评己论人,看来世子妃的眼光也不怎么样,定国公本人更不怎么样。
知道一个普通的‘女’子如我颜启玥,为什么会看不上一个人人都很看好很敬佩的男人吗?
不是因为那个男人老,也不是因为那个男人家里太有权有钱,让人望而却步,而是因为那个男人将近四十不‘惑’了,却还是个不懂得照顾自己的人。
天下间的‘女’子,就算不憧憬着自己嫁的人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大丈夫,也没有哪一个会希望自己嫁的丈夫是个小孩子。”
沈靖渊隐忍着‘激’动,一步一步的朝她走了过来,“是你对不对,舜华?是你回来了,对不对?”
她冷眼看着他走近,双手握拳,尽力克制着身体的颤抖。
沈靖渊走得很慢很慢,当终于来到她的面前,他欣喜若狂地捧住她的脸重重地‘吻’了下去,直到自己都喘不过气来,才抱住人不住地发抖。
“你回来了,你遵守诺言回来了,你来找我了,你真的回来了。
颜舜华,你真的回家了……”
他想要说的话很多很多,但是回答他的却是一记飞拳。
&bp;&bp;&bp;&bp;沈靖渊没有想到会遭遇突如其来的袭击,颜舜华差一点就挣脱开去,无奈他死死抱住,她被禁锢在怀。。: 。
“我叫颜启玥!虽然小字舜华,但我是颜启玥!听清楚了没有?颜启玥,颜启玥,颜启玥!
我是溧阳颜氏的颜大小姐,不是你的妻子,不是西陇颜氏嫡四房的颜三姑娘颜舜华!你这样又老又丑又不会照顾自己的人,我可看不上!!”
她气急败坏,一边擦嘴‘唇’一边忍不住流眼泪,那滚烫的泪水滴落到他脖子上的伤疤处,让他瞬间像是受了惊的兔子那般放开了手。
武淑媛恰在此时走了进来,刚好看到一触即分的情景,诧异过后发现小姑娘嘴‘唇’红肿而自己外甥的嘴角也像是被咬破了皮,不由皱眉。
沈靖渊仍旧死死地看着颜舜华,心里像是翻江倒海般,迟疑,惊喜,惧怕,狼狈,不敢置信,踌躇不定,总而言之,百感‘交’集。
“她不是你可以随意对待的人。你如果做了什么错事,赶紧道歉。”
总算两人衣服完好,小姑娘除了忍不住哭,神情看起来也不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而更像是因为什么事情而伤心?
武淑媛一时之间也不好分析对方到底是因为什么缘故才哭的稀里哗啦的,总归看外甥这样的模样也不全是无动于衷,十有*都跟他有关系,拿他开刀准不错。
沈靖渊没有道歉的任何想法,他现在满脑子都在思考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渊哥儿!”
武淑媛尽管也很希望这一次可以成事,但如果勉强而成的话那就是伤害了一个好姑娘,这有违她的初衷,也并不是她外甥愿意看见的。
双方要是有意愿的话,那当然是皆大欢喜,如果没有的话……
武淑媛觉得自己估错了画面。
如今这场景分明看着是男方对‘女’方有感觉,貌似还是强烈的好感,但‘女’方对男方却感觉不明显。
不明显也就是没意思了。
可是她的外甥是这样一个感情容易外‘露’的男人吗?这十几年来分明在面对任何一个‘女’子时都看不上眼,别说是感情如此‘激’烈的表达了,连多看两眼都很是难得。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就算是血气方刚,也不可能在意识清醒的情况下连这点控制力都没有。
武淑媛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来来回回的扫描,最终又定格在颜舜华身上。
这小姑娘还在哭。
难道是她看看走眼了?
不应该呀,虽然相处的时间不长,但是她的确是非常认真的有观察过,心里有九成的把握,所以才会趁热打铁把人直接带到外甥面前。
要知道从前来的那一些姑娘家,也不全都是不好的,有几个她也曾经很看得上眼,但是没有哪一个像如今这个颜启玥那般,不单止得到了四房的认同,也让她抱了巨大的希望。
她的判断的确也是对的,沈靖渊很轻易的就辨别出来,这个姑娘与之前的那些姑娘不一样。
这个姑娘,跟颜舜华太像了。长的不一样,但神情动作还有说话的方式却非常相像。
如今这情况,怎么跟预想的不太一样?她是不是老了,所以才失去了年轻时的眼光?
武淑媛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中。
颜舜华没多久收拾好了情绪,不再哭了,但是却没再看沈靖渊一眼,只是对武淑媛鞠了一躬,便要往外去。
沈靖渊下意识地挡在了‘门’口,“你要去哪里?”
颜舜华瞪他,“让开。”
他不肯,“你不能走,跟我说清楚。”
“我没有什么要跟你说的,赶紧让开。”
她要走的意愿很明显,他要留人的态度也很坚决,两人一时之间剑拔弩张。
武淑媛在边上看了半晌,笑了。
虽然不知道具体是哪一点,但很显然这两人有戏,最起码她外甥的反应就超出了她的预期,终于给她一种除了战场之外他也活了过来的感觉。
“她头部受过伤,整整五年都像个孩童一样,没有办法正常生活,据说泰半记忆还是想不起来。她此次来颜家村,为的就是找陈大夫治病的,如今住在老四家。”
沈靖渊闻言顿时紧张了,伸手去碰她的脸,颜舜华却后仰避了开去,他的脸瞬间‘蒙’上了一道‘阴’影。
“行了,什么时候陈大夫来了再说。你也不懂,没什么好看的。
阿舜要回去吗?大伯娘送你。”
武淑媛挽住她的手,颜舜华点头,默默收回与他对峙的视线。
“姨母为什么叫她‘阿舜’?”
“她的先祖为她取大名‘启玥’,小字‘舜华’,我听她爹一直喊她‘阿舜’。这样很亲切,大伯娘也可以这样叫你吧?”
武淑媛带着颜舜华越过沈靖渊,他只能看见她乌鸦鸦的发顶,听见极低的一声“嗯。”
他忍了又忍,忍到双拳青筋直爆,才没有冲出去把人强行抱回来。
他没有提前知道这个人的任何消息,但从刚才透‘露’的信息来看,显然她已经来颜家村住了一段时间了,他却一无所知。
沈邦明知道他在这里,却没有向他汇报过只言片语!
他姨母也是直到今天,直到今天他忍不住发怒出声了,才提前让他知道了她的存在。
武淑媛很快就回来了,显然送走了客人就直接返回了书房。
沈靖渊仍旧站在书架旁。
“是我让你的人别跟你说的。
前些年你每次来,村里都要热闹一番,‘弄’得人心惶惶的,好些乡亲们都有意见,一致怂恿我赶紧从那些前仆后继的大家闺秀中给你挑一个,往后成了亲你爱呆京城呆京城,爱上战场上战场,爱去岳家去岳家,就是别再折腾颜家村了。
你们要在深山老林搞训练我没意见,有沈家的人在这里,村里还安全些。
但你的个人问题真的是个问题,已经影响到村里的年轻人。
那些姑娘们蜂涌而来,村里的未婚男子见识了那样不一样的人后,眼界自然高了,可却又没有足以匹配的家世与能力,高不成低不就的,婚事就此不顺。”
&bp;&bp;&bp;&bp;见外甥失魂落魄的像是浑不在意,武淑媛恼了,顺手拿起一本书敲他脑袋。。
“还有一些眼皮子浅的家伙,把自己家好好的丫头嫁给不知底细的人做继室甚至是做妾的,到头来别人只是把他们‘女’儿当跳板,好让选定的姑娘光明正大地入住他们家,进入村中专侯着你的出现。
这些年来走一茬又换一茬,‘私’下闹出多少事?
我苦口婆心地劝了这个劝那个,却并不总是每次都有效果,就因为你,好几个我眼瞅着不错的‘女’娃都被父母给害了,如今嫁了人日子反而越过越差,每次回娘家都像泪包似的。
你说你亏不亏心?啊?做人要讲良心。
小丫已经走了这么多年了,你也该放手了,你总是沉‘迷’于过往,连带得四弟夫‘妇’俩也没法走出来,还总是对你充满负罪感。
见你一次就伤心一次,你上一次战场他们就得担心个几年,这些年就因为你总想着光明正大地为国捐躯,他们俩就没有一天是睡过安稳觉的。
你说你,总表现得对小丫情深意重的,你倒是也心疼心疼她爹娘,心疼心疼你自己。
如果她还活着,看见自己爱的人每一天都这么煎熬,她该心痛成什么样子?”
沈靖渊这才像如梦初醒似的回过神来,但说出来的第一句话却不是她所期望的表态。
“她走的时候还在哭吗?把您知道的信息都告诉我吧。”
“敢情我刚才说了那么你都没有听进去?”
武淑媛摇头,见他失魂落魄的又像是很焦心的模样,不觉好笑。
“我知道的刚才也都是跟你说了,观察到的事情也就是那样,觉得小姑娘跟小丫有‘挺’多相似的地方,与四弟妹‘交’流之后发现她也真的很喜欢这个孩子,好像把对‘女’儿的爱也移情到她身上去了。”
沈靖渊握着的拳头怎么都放松不下来。
“她十二岁的时候撞伤了头部,后来整整五年都不知世事?然后她醒过来之后,第一时间就要求来颜家村?”
他的声音在发抖。
武淑媛叹息,知道他在期待什么。
“放下执念吧,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这小姑娘虽然跟小丫有很多相像的地方,但是真的不是小丫。
渊哥儿,你应该放过自己,也放过小丫,还有最重要的是放过你的岳父岳母。你越是这样,他们越是沉浸在丧‘女’之痛中走不出来。”
像是怕他不相信,然后再执意的去找种种支撑自己的迹象,武淑媛严肃起来。
“这是溧阳颜氏的族长,也就是小姑娘的父亲,知道了陈大夫会来颜家村的消息,为了替孩子确认一下,是否已经痊愈,是否还有后遗症,才抱着一线希望千里迢迢的带着孩子来这里。这并不是小姑娘自己要求到这里来的。
至于她的姓名,也都是巧合,是她的老祖宗一早就给她定好了的名字,根本就不是她个人自取的闺字。
她之所以有那么多地方跟小丫一样,原本这是因为她从小就是像男孩儿一样被培养着长大的,所以她不同于一般姑娘家。
原本姨母也很犹豫,到底要不要把这小姑娘的存在告诉你。我害怕你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到时候就算成了,那也是害人害己。
她是个非常敏锐的人,就跟小丫一样,你有一点不妥,你的真心不是对着她本人的话,她都能够感受得到,将来就算你们生活在一起,她也不会高兴的,你们不会幸福的。
和如今看你的表现,还真的是出现了这样的情况,你对她有不一样的反应,姨母觉得很高兴,但是这却也是最坏的情况。
你把她当作了小丫的替身,这是对他最大的不尊重,也是对你自己最大的不尊重,更是对小丫最大的不尊重。
你如果真的想试一试,想重新开始的话,就把小丫放到心底,好好珍藏着,然后去找那小姑娘重新出发吧。
如果你还是没有从过往中走出来,还是带着对亡妻的思念,想要找一个替身的话,那就当做没有看过那个小姑娘。你不认识她,她也不曾见过你。
好好想一想姨母说的话,嗯?”
武淑媛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才慢悠悠地出去了。
沈靖渊独自在书房呆到了深夜,像木偶人一样一动不动了许久,直到沈邦接到指令进来,他才抬眼看过去。
“我要溧阳颜氏颜大小姐的所有消息,从出生开始,尤其是十二岁受伤之后,这五年来她都是怎么过的。”
沈邦吓了一跳,
“属下之前派了人去溧阳调查过,的确如同平日所表现的那样,不像一般的姑娘家言行举止颇有君子之风,应该是得益于其祖父一直把她当做继承人一样培养的教导方式。
……
依属下看,颜大小姐胆大心细,言辞犀利,对人心的判断很准确,同时很有亲和力,但是又总能够掌握该有的距离感。”
按照属下提供的信息,沈靖渊在脑海里勾勒了一番有关于颜启玥的成长历程,眉头微皱。
不像。
就算失去了记忆,如果再次重生成为一个小孩子的话,她也不可能真的像个小孩子一样行事。
颜启玥幼时上房揭瓦下河‘摸’鱼甚至时常与村里的孩子打架,为了引导她学会控制与培养耐心,颜汉棠从孙‘女’六岁起便让她每天早起劈柴挑水。
后来颜启玥的确是稳重了许多,不再轻易跟人打架了,但是活泼好动的天‘性’却依旧改变不了,时常呼朋唤友的跑到山里去玩,仿佛一刻都安静不了。
哪怕是十二岁摔伤了脑袋,只要家里的人没有看好她,片刻过后她便会到外头溜达去了。
如果是颜舜华,如果是她的话,年纪小时她不可能轻易跑到山上去玩,伤了脑袋她也不可能甩掉家人跑到外头去溜达。
她是成年人,成年人意味着对自己负责,也对家里人负责。
一念至此,沈靖渊福至心灵,突然就想到之前小姑娘说的话。
她骂他又老又丑还不会照顾自己,就像个孩子一样。
&bp;&bp;&bp;&bp;他双眼一亮,心里“扑通”、“扑通”的急速跳了起来。
这一句话像是她会说。
但是如果这是小姑娘自己的择偶观呢?十几岁的小姑娘该憧憬着的人会是怎么样的?小孩子当然是不行的,因为她本身就是小孩子,肯定会希望将来的夫婿能够照顾她。
这么一想,好像如果不是她,是颜启玥本身的话,这么说也是很合情理的。
沈靖渊觉得自己心中既充满了希望又充满了害怕,希望那个人是她,又害怕那个人不是她。如果是她的话,为什么她没有回应他?如果不是她的话,他该怎么办?
沈邦看了一下沈靖渊的神情,纠结过后抛出了一个看法,“主子,属下觉得这颜大小姐有些奇怪。”
沈靖渊眼神示意她解释。
“她与夫人有很多相象的地方,但是,太过热情了,热情得让人怀疑不够真心。
她是被当作溧阳颜氏的家族继承人一样培养起来的,理应非常擅长谋算人心与衡量利弊。
从这一个多月的观察所得,她也的确非常有亲和力,很容易与人打成一片,但与此同时,又能够与人随时保持一种奇异的距离感。
如果不是她弟弟的出生,按照她祖父的计划,那么到最后她会招赘婿,生下男丁以繁衍家族血脉。
她的名字,是其老祖颜彧之在世时就定下来的,通过口口相传,直到她出生便被赋予了与众不同的名字。溧阳颜氏也出过不少的嫡系小姐,其中四个年少时也出现过她这种家族无男丁继承的情况,但是她是唯一一个被老祖宗命名并且被当做是家族继承人一样培养长大的姑娘。”
而且,闺字恰巧是舜华。
两人心里不约而同都想到了最后一点。
“颜大人为什么会为后代子孙定下名字?是得道高僧指点吗?还是一时之间心血来‘潮’?”
沈靖渊问的问题沈邦一开始也想到过,只不过查无所获。
“因为数代下来都是口口相传的,而且颜汉棠在世的时候也并没有向儿子解释为什么,所以颜‘玉’成本身也不清楚个中缘由。
依属下之见,恐怕真的是有高人指导,否则的话,好好的怎么会想到要为十代孙‘女’取名字?还是从男丁排行。
应该就是高人算到了她这一代会有困难,才建议颜彧之大人留下这样一个名字,用以提醒后面的家主好好的重视这个孩子,如有必要的话就把她当做继承人一样来培养。
至于闺字,溧阳颜氏也有设立祠堂,据说并没有看到周围也像这边一般种有木槿‘花’,应该真的只是巧合。”
沈邦也不希望自家主子一直都沉浸在对亡妻的怀念中,毕竟活着的人还是要往前看才是。
哪怕如今在他看来天下所有的‘女’子都比不上夫人的一根手指头,但是主子身边还真的是要有一个知冷知热的人陪着才比较好。
“如果是这样说的话,倒也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作为继承人,懂得衡量利弊才是一个合格的继承人,不是吗?
作为上位者,她若有心逢迎,当然容易与人打成一片,至于与人保持距离感,那也是习惯使然。”
沈靖渊‘揉’了‘揉’鼻梁,有种莫名的烦躁。
他想去见她,当面问她到底是不是她的妻子,是不是她回来了。但如果真的是她的话,之前她为什么不承认?
所以她根本就不可能是她,否则的话,这根本就说不通。
沈邦张了张嘴,又想起武淑媛曾经告诫过他的话,不要再说些‘乱’七八糟的话让沈靖渊误入歧途,再执‘迷’不悟下去,他主子会整个的废掉的。
更何况他完全就没法确认,只是那时不时冒出来的相似感,又怎么可以拿出来说呢?
天下相像的人太多了,连外貌一模一样的非血缘关系的人都有,只是某些方面神似而已,这又有什么不可能?
但是有两点就还是必须说清楚的。
“颜大小姐‘私’底下一直喊老夫人娘亲。老夫人也允了,最近心情都变得很好。”
沈邦此言一出,沈靖渊“刷”地站了起来,“你亲耳听见了?”
见到这般‘激’动,沈邦当然明白他为什么会这个样子。
“是,但她从没有喊四老爷爹。
颜大小姐第一次喊娘的时候,好像是因为老夫人哭得太过厉害了,而且,后面据甲十七说,颜‘玉’成临走时,曾经特别嘱咐过‘女’儿,要其好好陪陪老夫人,哄哄她,让她重新开心起来。”
这样的话无疑是在他的头上泼了一桶冷水,沈靖渊顿时觉得浑身都冷飕飕的。
沈邦心里也觉得过意不去,“属下说这些话并不是为了要特意验证什么,只是觉得应该‘交’由主子去判断才对。
颜大小姐这人,给属下的感觉,不像表面看起来的那么单纯。
作为一个继承人,与各方面打好关系长袖善舞四面玲珑是必须的,但是她已经有弟弟了,而且之前还傻了五年,就算因为习惯这样做,虽然也维持着一定的距离感,在某些方面有时候看她与老夫人的相处,总觉得太过火了一些。
而且之前属下在跟踪她的时候居然被她发现了,还被她威胁着要跳河所以‘逼’不得已的现了身。”
说起这个,沈邦觉得是他的奇耻大辱,对方一个小姑娘,并不是练家子,但是却能轻易的破了他的行藏。
但哪怕是奇耻大辱,他还是完完整整的描绘了详细的经过。
沈靖渊抿‘唇’。
这个作风,有些像,又有些不像。
像是因为够狡猾够狠够利落,不像是因为她从来不会让自己人处于这样的尴尬之地,更不会为了开玩笑就无缘无故的以身涉险。
拧眉想了一会,觉得她像的想法终于更占了上风。
她不同于大庆的姑娘,她会游泳,而且游的很好,跳个河而已,绝对不会比在海上冲‘浪’更加危险。
而且这个季节的‘玉’带河虽然水温有些冷,但是水流的速度却非常的平缓。
在自身的安全有保障的情况下,又熟知暗卫们的作风,如果在的话根本不可能见死不救,她站在溧阳颜氏的立场上行事发言,威胁一番,好像很正常?
&bp;&bp;&bp;&bp;沈靖渊觉得自己疯了。.: 。
三更半夜的不睡觉,他就这样跑到了颜家四房,值守的暗卫俱都一惊。
他在颜家村的消息,除了武淑媛一家,只有沈邦一个人知道。
因为前两年贸贸然地造访岳家为颜家村带来了诸多麻烦,所以后面虽然他来了也会‘露’面,但通常都只是静悄悄的与颜盛国夫‘妇’见见面,然后就消失不见了。
只是他太想念颜舜华了,颜家村是她生活最久的地方,只要在这里,他就觉得她的气息无时无刻不在包围着他。
加上武淑媛年纪也大了,一年到头难得见他一面,有时候几年才能见上一次,所以他后面总会在大房住一段时间。
陪老人说说话,时不时地暗夜出动,在村中溜达一圈。
他从来没有想过,再次站到妻子曾经住过的房间外心情会是这样徘徊。
就好像怀着巨大的失望,却又怀着深切的恐惧。
他最终还是走了进去。
黑暗中有人发出了惊呼,沈邦冷哼,这才让一切都归于静寂。
沈靖渊几乎是屏住呼吸,用了极大的克制力,在慢腾腾的走到了‘床’前挑起了‘床’幔。
小姑娘睡着了,睡得很沉,也睡得很安稳,既没有磨牙,也没有说梦话。
他垂眼看她。
外貌不像从前的颜小丫,也不像异时空的颜舜华。
颜小丫长得很乖巧,声音软糯,颜舜华本人的相貌是散漫随意中透‘露’出一些冷‘艳’,与不相熟的人说话有无尽的疏离感,即便与朋友们很亲近,也会维护自己的独处空间,不允许闺蜜轻易走近甚至是破坏独属于自己的宁静。
简单来说,就是她本人其实很孤僻。
而颜启玥,综合得来的信息是,她从小就是一个十足十的捣蛋鬼,不管是因为颜汉棠的有意引导,还是她自身天‘性’使然,这十几年来,即便是在五年特殊时期,她也从来就不是一个让人省心的孩子。
让人称奇的是,一直以来她都是村中的孩子王,轻易就可以使其他孩子俯首称臣。
她的言行举止,自有一股英武之气,就像闯‘荡’江湖的‘女’侠,又像那些载于史册为人所称颂的巾帼英雄,英姿飒爽。
如果她真的非常擅长谋划人心与衡量利弊,那么她就应该知道对于她来说,他是个十分危险的人,对于她的家族来说,他甚至可以掌握生杀予夺之权。
那么她为什么还要哭,还敢言辞‘激’烈的骂他?
因为天‘性’使然?如果无法忍耐,她就不是一个合格的冷静的继承人。
还是因为想‘激’起他对她不一样的感觉?因为有太多的人告诉她她像世子妃颜舜华,所以计从心来,故意这样做,想要取代颜舜华在他心里的位置?
故意接近最容易攻破心防的颜柳氏,而不是选择难度系数要高上不少的颜盛国。
故意到村塾去听课,营造一个特别向上特别爱读书的印象。
故意到颜家大房来,是因为手握最高权力的宗‘妇’与族长都在这里,她需要跟他们打好关系,就算不能够直接与他们接触,最起码也要留下一个好的印象。
哪怕将来对他的盘算不成功,最起码也替溧阳颜氏傍上了本宗西陇颜氏这一棵大树。
一石二鸟,稳赚不赔。
想起沈邦复述她在河边说的那一番话,沈靖渊眼沉了沉。
虽然还小,但的确算得上有勇有谋。
既像她,又不像她。
他放下‘床’幔,在黑暗中坐了一夜,直到天将破晓才离开了。
颜舜华按时起‘床’,照旧劈柴挑水,然后陪着颜盛国夫‘妇’吃早饭,完事后又准备去村塾。
这一次,颜盛国却叫住了她,“阿舜你跟我来书房一下。”
颜舜华听话地尾随进‘门’。
“坐。”
颜盛国居然是考校她功课。
“论述的部分不错,有些见解很高明,需要记诵的部分倒是忘得差不多了,还是原本你祖父就不曾要求过你完全记诵?”
颜舜华‘摸’了‘摸’头,“祖父是希望我学习的越多越好,越牢固越好,不过我小时候贪玩,所以在这个方面没学好。”
她之所以每一天都到村塾去报道,为的就是预防有一天别人问起她功课来她一句都对答不上,虽然可以推到头痛的问题上,但要是一点都不会,那也太说不过去了。
以前作为颜小丫时她也跟在颜盛国的身边学了不少,自然也记了不少东西,可她也不能原样照搬,所以只能另辟蹊径。
如今看来,用心了一个多月,还是有些成效的。
颜盛国一猜就中,“你到村塾去,为的就是弥补那‘浪’费掉的五年时间?”
“也不全然是。
一来我的确是没学好,祖父去世后我又病了,如今醒了,可也不知道能维持清醒的状态多久。爹他又要‘操’劳生计,连自己读书都顾不上了,我娘又怀了第三胎,我也不敢去烦他们。
二来我从来就没有上过‘私’塾,一直以来都是祖父教的,偶尔父亲也教一教,所以对村塾还‘挺’好奇的。
我眼见年纪大了,身体状况允许的话明年就得定亲出嫁,也不知道会嫁到什么地方去,不管怎样,以后应该都很难再到这里来。”
颜舜华想说的是跟父母之间相处的时间越来越少了,她舍不得。
颜盛国看懂了她的留恋与怅惘,心里蓦地一酸。
“如果你不想到村塾去的话,往后每天可以到书房里来,四伯父教你读书。你想问什么都可以问我,不管什么问题,只要我知道的,我都会为你解答。”
颜舜华抬眼看向父亲,“听说您很会画画,可以教我丹青吗?”
颜盛国讶然,“你也喜欢画画?小丫她画功就很好,怪不得她娘总说你像她。”
颜舜华顿了顿,突然道,“其实这段时间我都有跟她学习下厨。还有,我‘私’下都喊夫人娘,之前她每天与我午睡都一直抱着我哭,我喊她娘后她很高兴。
您要我也喊您爹吗?”
颜盛国呆住了,没有想到妻子与眼前的小姑娘还有这样的小秘密。
他摇了摇头,喉咙微堵。
即便再相像,她也不是他的宝贝‘女’儿。
没有任何姑娘可以取代颜舜华成为他颜盛国的小‘女’儿。
&bp;&bp;&bp;&bp;颜舜华低下头去,双眼湿润。,: 。
“看来世子妃真的拥有很好的父母呢。”
“你爹娘也很疼你,不是吗?所以才会把你教导得那么善良,那么懂事。”
颜盛国以为她是难过自己没有接受她的提议,赶忙出言安慰。
颜舜华摇了摇头。
“我就是太不懂事了,所以才会让我爹我娘那么担心。刚刚说的话,是晚辈太冒失了,请您原谅。”
“不不不,我知道你是真心实意的为我‘妇’夫‘妇’俩着想,像你这样善解人意又真能当解语‘花’小棉袄的孩子,如今已经难得一见了。”
颜盛国风趣的说法逗得颜舜华一乐。
“不管是解语‘花’,还是小棉袄,都比马屁‘精’要好听多了。”
颜盛国也被她的自嘲逗笑,旋即微愣,过后又感慨了一句,“你当真跟舜华很像。”
“我原本就是舜华啊。颜舜华。”
她心里咚咚咚直跳,面上笑靥如‘花’。
颜盛国双眼瞬间红了,走到书桌旁背转身去,良久不能言。
颜舜华知道他难过,但没想到原来他难过成这样,在颜启玥一个晚辈的面前也忍不住神情大恸,便冲动地站起来走到他身后去拥抱他,把头搁在他宽厚的背上,也忍不住流下泪来,低低地说了一句,“爹,真的是‘女’儿,是‘女’儿回家来看您和娘了。”
颜盛国浑身都僵住了。
如果是颜启玥,即便再有同理心,再同情他们夫‘妇’俩,愿意与颜柳氏亲近如母‘女’,也未必愿意亲近他一个大老爷们,更别说拥抱了!
这是一个无声的证明,证明真的是他的‘女’儿,才会这样毫无芥蒂,因为想要安慰父亲才忘记了男‘女’有别。
“小……丫?”
“嗯,是我,是我,爹。”
颜舜华原本不想相认的,最起码,在颜柳氏的情绪明显安定下来之后,她不愿意让老人的心情再起翻天覆地的变化,大悲又大喜的,对身体并不好。
但就连颜盛国这个坚强的人都明显的没有从丧‘女’之痛中走出来,他们该是多么的煎熬与痛苦?
相比之下,她之前所有的担忧都不足为虑,不,就算她的重生再惊世骇俗,在那样爱她的父母面前,伪装成另外的人,也都显得太过可笑了。
父‘女’俩重新坐了下来,颜盛国一直紧紧的盯着她。
“我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反正等我醒来的时候,我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具身体摔伤过脑袋的缘故,所以有很多事情根本就记不起来,总觉得我是我,我又不是我,一度觉得自己有些庄生梦蝶,只是不知道自己是那梦蝶的庄生,还是那庄生梦中的蝴蝶。
后来在从府城看病回家的途中,又摔了一跤,头部磕到了石头,才突然比较清晰记起了一些东西。
刚好父亲又听到了小道消息,说陈昀坤神医会到颜家村来为爹娘看诊,他想确保我的身体健康,便临时起意直奔庆元府。
我一直在村子里面溜达,是因为我不敢确认记忆到底是不是真的。
但很明显是真的,人跟地形房子等很多都对得上,我也有熟悉感,只不过却也缺了很多记忆,加上娘情绪不稳身体也不太好,我信心不足,也怕突然说出来会让娘身心崩溃……”
颜舜华越说越小声,最后低下头去不敢直视颜盛国越来越平静的脸。
那是她老爹发怒时的前兆。
山雨‘欲’来风满楼,她只觉头皮发麻。为了不提起异时空的事情,她用的可是九分真一分假的说辞,不,准确说是隐瞒了部分事实。
主动隐瞒也相当于是欺骗。
颜盛国却当真流下泪来,但被他极快地抬手擦去了,又连珠带炮似的问了她一长串问题,颜舜华全都回答了,除了出嫁之后的事情一律说不上来之外,在颜家村生活的所有细节都对上了号。
“你还知道回家?怎么不等到我跟你娘都死了才回来?!”
确认之后便是巨大的欣喜,随之而来的还有后怕与恨铁不成钢,最后他到底控制不住,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臭骂。
“我从前都是怎么教你的?有任何事情不能应付的时候都要来找我,就算你爹我没本事,我也总比你人面广识得的有本事的人多,总能集思广益找到解决的办法!
你是我‘女’儿,就算我最开始没有认出你来,不敢相信这样,这样闻所未闻的事情,但只要你诚心实意地告知于我,难道你爹我会蠢到连问都不问就立刻把你推出‘门’去吗?
你娘每晚都哭,每次到了祭……呸呸呸,总之为了你,她眼睛都快哭瞎了,你回家一个多月了,居然忍到今天才跟我说,你猪脑袋吗你?!”
他太生气了,转身就找出来戒尺。
颜舜华见状乖乖的伸出来双手。
颜盛国黑着脸,“哼,想让你娘知道吗?不想的话就提起‘裤’‘腿’!”
“爹太生气了,‘女’儿的确犯了大错,但要是‘抽’‘腿’的话,走路不单止容易让娘看出来不对劲,也容易让眼尖的乡亲们知道。”
颜舜华虽然这样说,但还是挽起了‘裤’‘腿’。
颜盛国毫不留情地就挥手‘抽’了下去,“我让你这么久不回家!我让你回家那么久了也不出声!我让你蠢到整天想些‘乱’七八糟的连件正经事也不做!我让你以后还到处溜达整日不着家!我让你不把父母放在眼里!”
颜舜华开始还咬牙忍着,到后来冷汗都冒了出来,实在太痛了,便嘶嘶嘶喊疼。
“爹,爹,‘腿’要废了!”
“废了就废了,这样正好,看你往哪里跑!”
说是这么说,颜盛国到底是恼自己下手太重了,放下了戒尺,但看‘女’儿见自己停手后笑嘻嘻的,心里又气不大一处来。
“我怎么会生了你这么个笨‘女’儿?!常年不回家不说,回了家也不敢认父母,真是蠢得……在这里等着!”
颜盛国没说下去,又急急忙忙地去找膏‘药’。
颜舜华在凳子上坐下来,伸手抹了抹眼角,又是哭又是笑的,神情亦悲亦喜。
&bp;&bp;&bp;&bp;“哭什么?回家是好事。,: 。爹打你是为了让你长记‘性’!‘药’膏自己抹了,你如今是大人了,以后不能太随意,父母可以包容你的一切,外人可不一样。”
颜盛国回来见她小小声哭得止不住,也不由得再次两眼湿润,最后还是蹲下来,亲自给她那尺印重重的小‘腿’肚子上了‘药’。
颜舜华察觉到以后深觉不好意思,便收了眼泪。
“都这么大一个人了,还总是让爹娘‘操’心,你说你啊,让我们怎么办?”
颜盛国年纪大了以后,越发敬佩自己的父亲了。
他是越来越常挂心子‘女’唠叨子‘女’,颜仲溟当初未必就不担心不挂念,但相对而言,真的很少会对子‘女’的事情‘插’手太多,就连嘴上也不常叨叨。
颜仲溟向来秉持“儿孙自有儿孙福”的观点,放手以后就是真正的放手,除非子孙有事情上‘门’求助,否则她绝不‘插’手也从不多嘴,在亲伦之义上,他显然也相当克制,谨守界限。
相比之下他就做的太不够了。
“爹,是我错了。‘女’儿自以为可以万事靠自己,但忘了一句大俗话真道理,‘姜还是老的辣’。”
颜舜华乖乖认错,逗得颜盛国莞尔一笑。
“知错就要改。爹也老了,不能够事事都看着你,提点你。何况你也确实长大了,不需要爹一直唠叨个不停。
往后当然要更加多的相信你自己的判断,去不断地尝试,去更多地依靠自己,但别忘了,碰上大事情的时候,哪怕再相信自己可以应对可以做好,你也可以找爹娘说一说聊一聊。
我们作为你的父母,不完美也不强大,甚至很多时候还远不如你应对得好,但我们总能在情感上给你最大的安慰,让你知道我们就算不赞同你的某些判甚至对你的某些做法会加以阻挠,但我们真的也一直在学习着放手,学习着对你更加支持而非干扰。”
他语重心长,颜舜华再次认错。
“是,‘女’儿过于狂妄了,总觉得自己可以做好一切事情。”
“自信并没有什么不好,只要记得遇事别忘了你还家可归就好。”
父‘女’俩又说了一些别后话,颜舜华能回答的都乖乖回答了,不能回答的则一律推说不记得。
颜盛国不疑有它,只盼望着陈昀坤能早点到,好帮忙确诊一下病情。
“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渊哥儿?爹给他写信,还是你找沈邦他们带口信?他还一直独身。每几年就会来村里看看爹娘,在战场上又拼命,年纪也不小了,再熬下去实在不像话。”
颜舜华苦笑,显然他并不知道沈靖渊现在就在颜家村。
“再说吧,我暂时还没有理清头绪,也不知道头部会不会有严重的后遗症。
他这些年的一些经历我也都大致打听过了,如果完全不跟他说的确过意不去,但是如果我的情况并不好的话,不跟他说才最好。”
“刚刚爹教训你的话还没有铭记于心?你要不早点告诉他,他知道了得多寒心?”
颜盛国不同意,在他看来,沈靖渊如今就跟他儿子是一样的,他也心疼‘女’婿这些年的煎熬。
“爹,我知道,我都知道,但情况不太一样。”
颜舜华想起她看见的那些伤疤,脸‘色’微变,她低下头去,不想让颜盛国发现。
“你知道了什么?有事情跟大家说出来,一起商量办法才是真的,藏着掖着只会造成更大的伤害。先说好了,你爹我只认渊哥儿一个小‘女’婿。”
颜盛国先把话堵死了,免得‘女’儿说什么如果头部有后遗症就不再跟‘女’婿归家,不想成为包袱与拖累之类。
颜舜华笑了笑,觉得这样的父亲实在是太可爱了些,果然年纪大了就越来越像小孩了。
“爹,我既然回家来,自然就是想要找他的。
原本也想过立刻与爹娘相认的,但娘的情况真的不太好,我不想她大悲大喜的,所以才有些犹豫不决。我计划着再等一段时间,先跟您说了,然后再商量什么时候跟娘说或者不说才好。
毕竟我如今这个身份,最终还是要回溧阳去,那头情况远不如我们家,虽然有吃有穿也有住的,但日子紧巴巴的,于情于理我都不能抛下他们,认真说起来,也真不能计较。
我能重新活过来,要感‘激’颜启玥,但这感‘激’却是不能提的,如果让那头的父母知道自己‘女’儿当真走了,该多么心痛?这些年,爹和娘不就是在经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这种痛苦吗?
爹娘这边我是不担心的,大哥大嫂做的很好,姐姐们嫁的也不错,弟弟也有担当了,子侄们也都是孝顺的人。
但我还活着,颜启玥却没了。从今往后,溧阳颜氏也是我的责任,也是我的家。
娘也是通情达理的人,但再通情达理,也不会心甘情愿的让自己的孩子跑到别人家去认别的人作母亲。
不戳穿的话,也有不戳穿的好处。如今因为移情作用,我们母‘女’也重新接上了,往后我成亲了也可以多往这边跑,溧阳那头的父母也会将心比心同意我这样做的。”
颜盛国皱眉,不得不承认‘女’儿说的话在某种程度上而言也是对的。
“颜子安是个好父亲,比为父当初做得好多了。即便他家境不困窘,你如今这般因她‘女’儿而还阳,我们家也是承了他的情。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何况是这样的大恩大德,你认他一家才是理所应当的事。
但说还是要跟你娘说的,只要知道你还活着,其他一切都是次要的。你娘再想不通,也会在明了这一点后变得心甘情愿的。
不过暂时还是别跟她提,她这几年因为‘精’神头不好,的确身体不太爽利。
渊哥儿那里,你用不着担心他受不住。他是男人,男人就该有男人的担当。”
颜舜华‘揉’了‘揉’额头。
“爹,其实我和他已经见过面了。他如今就在大伯娘家。”
颜盛国惊讶了,“他什么时候到的?怎么没来家里吃饭?又受伤了?这臭小子一受伤就躲起来。不行,我得看看去。”
颜盛国脸‘色’不好,站起来就要立刻去大房逮人教训。
&bp;&bp;&bp;&bp;颜舜华心中感动,面上却哭笑不得。.: 。
“爹,别去。我还没有告诉他我回来了。虽然知道他更加盼望着我回来,也更加容易接受这样奇怪的事情,但我暂时并不想告诉他我是我。”
颜盛国重新坐了回去,对着‘女’儿神情不爽。
“你在闹什么别扭?全天下就没有别的男人能够为你做到像渊哥儿这样的地步。”
颜舜华就知道必须想方设法的说服父亲才是,否则的话后面的一切事情都只是空谈,谁让自己没能忍住,自‘乱’阵脚,把自己的存在告诉了他呢?
“爹你觉得两个人在一起最重要的事情是什么?是宽容吗?是信任吗?是习惯吗?还是财富权力?”
颜盛国鼓眼,“所有都是重要的,哪有什么最重要?这些都是基础中的基础,缺少哪个都不好过,尤其是你们。定国公府的基业想要支撑起来,并不是这么容易的。”
颜舜华就知道他会这样,反正是力撑沈靖渊到底了,她准备自说自话。
“爹说的对,没有什么是容易的。宽容也好,信任也好,习惯也好,甚至是财富权力这些外在也好,对于婚姻来说,都是不可或缺的。
‘女’儿和沈靖渊一直都处得很好,这些都不是问题。
‘女’儿只是觉得,两个人在一起,肯定是要相互助益才好,人无完人金无足赤,每个人都会有缺点,每个人都会有自己所不擅长的地方,但只要两个人在一起拧成一股绳,就能够往好的地方去,那么这就是好的婚姻。
我和他认识很多年,一直以来都相处的不错,不怕您笑话,实际上与其它的许多人比起来,我觉得我与他之间的‘交’往算得上是相当高质量的。
可是这其中也不不是一点问题都没有,而且让我发愁的是,我们的日常也有许多的小烦恼,但这根本就算不上是问题。真正的问题是那个麻烦,我和他都没有办法宣之于口向长辈求助,因为你们阅历再丰富,也不会比我们更有办法。
另外还有的就是,我们两个人都非常重情,但相较而言,沈靖渊更加看重情爱,看重与我的这一段婚姻关系。看重到什么程度呢?看重到如果我出事,他就真的生不如死。
这么多年以来,他仍然对我矢志不渝,这的确让我非常感动,但与此同时也让我非常心疼,非常伤心。
他频繁的在战场上立功,全都是因为他真的是心存了死志,拼了命的杀敌,总想着可以就这样倒下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我讨厌他这样子。因为我的存在,因为我的一时片刻的消失或者永久的消失,他就意志消沉,那样的我对于他来说根本就是个灾难。
我的出现没有让他生出无限的活下去的勇气,并且活得更好的勇气,反而成为了他的羁绊。
我不能够让他变得更好,反而让他变得更糟糕。这不是好的关系,这也不是一个好的伴侣。
好的关系应该是我们之间相互独立却又相互依靠,失去另外一个人会伤心会失意,但是永远也不会消沉至如斯地步,永远也不会因此而心存死志并且还不断地付诸实践。
好的伴侣并不是完美无缺,而是永远都会让对方安心,让对方知道,不论何时他都会在身边守着她护着她,理解不了也能接受她原本的样子。
即便将来有一天因为意外的缘故她先行一步离开了这个世界,他也能够好好的活下去,带着对方曾经对他的珍惜之情,也对自己的‘性’命珍而重之,也对自己的生活充满探索的‘激’情,一直努力地活下去。
加倍地去爱自己,加倍地去关心彼此的亲朋好友,加倍地享受没有对方的生活,去看看世界的美景,去品尝各地的美食,去走更远的路,去见更多的人,去建立更多好的关系,去体验这世间百态,甚至重新出发去爱人,去组建新的家庭,去生下属于自己的孩子,去把曾经他们一同设想过的梦一个个实现,去不枉此生,不负命运给予他的馈赠,牢记她,也在余生逐渐忘记她,这才是对死去的人最大的祝福。”
颜盛国张大嘴巴愣在那里,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才好,半晌过后才恼火起来。
“你是脑袋被‘门’板夹了吗?这样好的夫婿都想让给别人?
你没回来也就算了,回来变成一个七老八十的老太婆也算了,回来之后就算妙龄但已经嫁给别人生米煮成熟饭也都算了,但如今你明明未婚,一切都还来的及,为什么要有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对于一个以为自己的‘女’儿早已入了轮回突然之间发现她原来还活着的父亲来说,不管她复活的事情有多么的惊世骇俗,他也压根就不希望从别人的嘴里说出‘女’儿是死去的人这样的假设,哪怕那个别人正好就是‘女’儿本身。
颜舜华就知道他并不会那么容易就接受她的说法,她也没有奢望能够完全说服他,但是哪怕他不同意,只要他不反对就好。
“‘女’儿当然不会那么笨,把这样好的男人让给别的‘女’人。而且沈靖渊他是个人,他有选择权,也并不是说我让就能让的。
更何况我也压根就没有想过要中止这段婚姻,我和他一直都处的好好的,只是问题的根源解决不了而已,但我们两个人,再绝望也从来都没有失去过希望。”
颜盛国快要失去耐‘性’了。
“说重点,你这绕来绕去的具体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又不愿意中断这段婚姻,但是又不愿意告诉他你回来了,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已经年纪不小了,而且你如今在那边也面临着要出嫁的压力,你就想这样拖着吗?时机出现的时候就要赶紧抓住,小心好事多磨。”
颜舜华摇了摇头,“今时不同往日,不会发生那样的情况。”
“天意难测。不管有什么问题你们都赶紧的把亲事成了孩子生了再说。”
求同存异并不是那么容易做到的,颜盛国觉得在这一点上与‘女’儿说不到一块去,所以他又站起来往‘门’外走,打算直接去找‘女’婿商量。
&bp;&bp;&bp;&bp;颜舜华的话却让他惊得连一步都迈不出去。。
“沈靖渊他,曾经割腕自杀过。”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仿佛一根鹅‘毛’飘落在手心里,原本该让人感觉不到丁点分量的东西,却变成了千斤顶,压得人心里沉甸甸的。
“你说什么?”
颜盛国觉得自己幻听了,而且听到的还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颜舜华低下头去。
“他在战场上完全就不顾及自己的‘性’命,往死里拼,这些把脖子上的伤疤就可以轻而易举的联想到。
也许是因为时间太久了,久到他根本就接受不了我的消失,所以他情绪崩溃过,我在他的手腕上看到了六道很深的疤痕。
他是拿刀的人,是高手当中的高手,除非战死,否则绝不舍弃自己的武器,那柄刀就是他的立命之本,就算一时不察中了招,也不可能会被人轻易近身‘弄’伤手腕六次。
整整六次,爹,他放弃了自己的‘性’命,因为我而自暴自弃到如斯地步,这不是在爱我,这是在把我也‘逼’到绝境里去。
对,他的却是愿意为我失去‘性’命,但是如果他真的明白我是爱他的人,他真的相信我是爱他的人,他首先要做的事情难道不是更好的爱护自己,在我不在的时候更加学着去妥善地照顾自己,继续去实现梦想,努力地寻找幸福,去脚踏实地地经营生活?
纵然我还爱着他,但我真的不知道要怎么样去继续。一个连自己都不爱的人,让我怎么去爱他?
如果我对他的爱只是在害他,爹,哪怕仅仅是因为爱的名义,我也没有理由同他继续下去。
我消失了那么多年,他却还没有明白的这一点。这就是为什么,我不想跟他相认的理由。”
她的声音很低,颜盛国静默许久,才慢腾腾地回转身来,在藤椅上半躺下来。
他也接受不了这样的沈靖渊,这已经完全不是恨铁不成钢可以表达的心情。
“你打算怎么做?不想断了姻缘,总得联系。迟说早说一样要说,你如今的态度,什么时候说他都会是煎熬。
如果他又想不开对自己来一刀怎么办?暗卫们再严防死守,神医再神通广大,也救不了一个心存必死之志的人。”
颜舜华摇头。
“不会。他见过我了,已经起了疑心,在不能下定论否决之前,他不会再做那样的事。我猜大伯娘应该也发现了不对劲,一定狠狠地教训过他,也许没完全说服他振作,却成功地阻止了他自我了断。”
颜盛国仔细想了想,没有想起来长嫂这些年来有什么不一样。
在修身养‘性’方面,他比武淑媛差远了。
“那就早说早了,他也拗不过你,你要怎么训就怎么训,夫妻‘床’头打架‘床’尾合,无妨。”
“我不知道,爹,我不知道。
暂时我不想理会他,他再深情,不会照顾自己,那就等于零,我不希望这一辈子都要替他‘操’心原本该由他自己负责的独属于他沈靖渊的命运。”
颜舜华想起那几道刺眼的疤痕,再一次心里刺痛。
“他太过紧张你,所以才会忘了自己。你也会说,金无足赤人无完人,也许这就是他最大的缺点,但反过来也未必不就是他于你而言最大的优点所在。
就算你不想要他这个样子,他已经是这个样子,你很难让他改过来,因为改过来的话,意味着他对你的喜欢会减少,但是他对你的心意经到了如此地步,又能够减少到哪里去?
倒不如一起好好过日子,你活他也活,你开心他也开心。”
颜盛国虽然也觉得‘女’婿对小‘女’儿这样深情是值得欣慰的一件事情,但是深情到了伴侣逝去自己也为此自杀的地步,那当然并不足取。
可再怎么样,人生能得一挚爱,也是一种无上的幸运啊。
颜舜华闻言愣了愣,不由苦笑。
“爹说得也对。如今能够重新在一起已经得感‘激’上苍给我机会。时间不等人,他年纪大了,我那般考虑问题好像也偏离了轨道。”
“所以,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他?”
颜盛国没有想到自己能够轻而易举的就说服了‘女’儿。
颜舜华摇头,“看过病再说吧,我也不确定头部的伤会不会再次生变。”
“我希望你说的珍惜是真正的珍惜,珍惜渊哥儿,也珍惜你自己。如果因为生病,就一直藏着掖着,那未免太傻,也太让人生气。”
颜盛国觉得得慢慢来,他的小‘女’儿向来就非常有自己的主张,如果因为想要进一步说服她结果着急上火的话,未免不美。
“爹,我知道了。给我几天时间理一理,如果几天之后神医大人还不来的话,我会想一想该怎么样跟他说。”
颜舜华蓦地觉得头部一阵微微的刺痛,下意识的皱眉。
颜盛国一直在注意‘女’儿的神态,不由担心起来,“头痛是吗?是不是头还是会痛?讳疾忌医可要不得,你别想欺骗我。”
“是,是有一点头痛,应该是昨天没有睡好的缘故。”
她扶着额头,没有告诉父亲,其实在南下的路途当中时不时的也会有这样的小小刺痛,起初她以为是赶路的缘故才会导致这样的疲劳与不适,但莫名其妙的,此刻她就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难道头部的伤真的是还没有完全好吗?只是因为她突然重生到一具身体上,所以才会维持了一时的清醒?
“累了就赶紧去睡,去睡吧。”
在颜盛国的催促声中,颜舜华蹒跚着回房休息去了。
让人高兴的是,三天后,陈昀坤就风尘仆仆地到了颜家村。
颜盛国夫‘妇’不约而同地让他先替颜舜华看病。
陈昀坤仔细地望闻问诊了一会,才借口治疗将人请离,然后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
“老夫开的‘药’五味俱全,小姑娘你可受得?”
颜舜华耸了耸肩,“没问题。您尽管开,只要能治病,不管味道多奇妙,我都可坦然受之。”
陈昀坤看了看她,蓦地一笑,“夫人说话还是如此风趣,可见上天的确有好生之德。”
&bp;&bp;&bp;&bp;颜舜华收回了笑容,眉头皱了起来。.: 。
陈昀坤自在的喝茶,便在这个时候,强忍了数日的沈靖渊突然出现了,一进‘门’就紧紧地看着她。
“当初那一跤跌得太惨,头部被伤得太厉害了,虽然一直有看病,但显然效果不太好,目前看着没有问题,但也的确不能够担保后续就一点问题都没有。
得益于她平时有做一些重体力劳动,身体机能维持的还不错。只是头部的伤只能靠它自愈,往后生活规律一些,饮食也要清淡一些,情绪上更要少受刺‘激’。
时间过得太久了,如果当初老夫在现场的话还能够判断的更准确一点,但如今这样没有一点症状,暂时也是束手无策,只能再观察观察。”
陈昀坤的话说完,沈靖渊没反应,颜舜华站起来向他行礼,陈昀坤避开了。
颜舜华我行我素,行完礼便要离开,却被沈靖渊一把拉住。
“你和爹在书房的谈话,我都知道了。”
尽管这几天一直强忍着没有在她面前出现,但是他实在是太过想念她了,太过想要确定到底是不是她真的回来了,所以除了她在洗漱与解手,他一直亲自暗中跟着。
天知道,当她亲口承认她就是颜舜华并且对颜盛国提起的问题都对答如流时,他的内心是有多么的欢喜。
他的直觉没有错,果真是她回来了。
之所以没有第一时间与他相认,是因为她太过生气。并不是不爱他,正是因为太过于爱他,所以才会犹豫不决,所以才会考虑自己的存在于他而言到底是福是祸。
沈靖渊看着她,随着她的视线也看向了自己的手腕。
“为什么你们都能够那么轻而易举的就接受这样惊世骇俗的事情?果真是老夫老了吗?
完全换了一个人回来,变成了傻子你还是会回来的找他。
而他呢,就好像知道你会回来一样,不管这世上的其他人通通认为你死了他都坚持你还活着,十几年如一日的等待。
最让人觉得有趣的事情是,在等待的过程当中你们觉得时间很难熬,但如今可以相认了,应该从此过上幸福又快乐的王子与公主的生活,结果,生活好像反而更烦恼了?
都是三十而立快要奔向四十不‘惑’的年纪,为什么你们会认为时间会等你们呢?
就算老天爷对你们两个格外的宽容,但是我们普通人却不是这样。老夫真的老了,过两年真的想退休,啥都不干,光是吃喝拉撒,等死。
如果你们希望还能够好好的生孩子,并且孩子也可以平平安安的长大成年,就抓紧时间吧。老夫可不是可以重生到别人身上去的小妖怪。”
这一次他说的话,终于让沈靖渊有反应了。
“她的后遗症严重吗?生孩子不是都说会到鬼‘门’关走一趟吗?这样也会对她的身体造成巨大的刺‘激’。”
陈昀坤‘揉’脸,很想戳瞎自己的眼睛。
“您这是在秀恩爱吗?这二十多年来,老夫已经受够了你们两人的秀恩爱。
说实话,如果不是因为还有对小世子的出生还有着梦一般的期待,老夫老早就潇洒玩去了,哪里还会呆在你的身边,看着你割着自己的手腕玩?
老夫虽然是大夫,但是真的非常讨厌血!”
沈靖渊震怒,没有想到他居然敢当面说出这样不堪的事实来,下意识地看向颜舜华。
“阿舜,我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这样了,原谅我,你说说话好吗?跟我说话,别这样……
你回来了,真好,如果你再不回来,有无数次我都以为自己真的要死了……”
颜舜华沉着眼,要把自己的胳膊解救出来,沈靖渊却死死抓住。
陈昀坤摇头,觉得沈靖渊一定是在战场上杀人杀的太多了,所以连脑袋都糊涂了,哪壶不开开哪壶。
“有什么话就好好说,不想好好说话那就别说话。”
他意有所指。
颜舜华脱不开身,也自知没有办法否认之前在书房里与父亲谈的那一些话,所以既然他知道了,那便是知道了,她再否认也没有用。
“放手。”
“不放。”
“放手!”
“不放!”
“我的手要断了。”
“哪里?很疼?陈昀坤快来看一看!”
见沈靖渊改抓手为搂|腰,颜舜华脸黑如墨,陈昀坤哈哈一笑。
“虽然国公爷已经年纪不小了,但是也还是血气方刚的人啊。老夫走了,再不走,真的要自戳双眼。”
“我让你放开,听见没有?”
颜舜华甩了甩手,刚刚她可不是故意喊疼,而是他真的是力道用大了。
“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之前为什么会突然之间没有丝毫联系?我一直想要联系你,但却怎么联系都联系不上。我真的以为自己要疯了。
如果不是想着如果万一哪一天你回来了我却不在,你恐怕会深受打击……”
沈靖渊的话说不下去,他浑身都在发抖。
颜舜华叹息一声,双手也环住他的腰,感受着他的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到她的脖子上。
“我们之间的特殊联系好像消失了。那时跟朋友们说好了要聚餐,就在我的公寓里搞一次团圆饭,结果出了车祸。
死了之后,我就好像灵魂出窍,一直在人间游‘荡’,找不到任何一个人可以跟我沟通,可以看见我,可以和我说话,可以触碰得到我。
那时候,我忘记了你,完全想不起来,也没有感应到有什么人联系我。
当时的状况,就是稀里糊涂的一直跟在父母或朋友后头,看他们的生活,直到某一天,突然之间好像不再留恋,便心无挂碍地从那个时空消失了。
醒来的时候,颜启玥父‘女’俩一起饿晕在小道上。后来我呼救,才得到了帮助。后面的事情,估计你都知道了。”
“对不起,让你受苦了。”
只要一想到她曾经遭遇过死亡,并且经历过被所有爱过的人集体无视的苦痛,沈靖渊就心疼万分,也抱歉万分。
他轻轻地‘摸’着她的头发,心里发誓,往后一定要好好地护她周全。
&bp;&bp;&bp;&bp;既然身份已经被他识破了,颜舜华也就打算好好跟他说话。。
“你呢,这些年又是怎么过来的?我实际上也就是过了一年多时间而已,完全没有想到已经和你分别十几年。”
她握住他的手腕,用手指轻轻抚过那几道疤痕。
“那并不是意识清楚的时候做下的事情,是熬得太辛苦了,有一段时间总是喝酒,出现幻觉,情绪崩溃的时候集中犯下的错。
为了让自己不再这样‘乱’来,所以我没有抹去伤疤的膏‘药’,刻意留下它们提醒自己要忍耐忍耐再忍耐。”
沈靖渊想起那一段生不如死的时间,也不由自主地觉得自己实在是太犯蠢。
“难道你还希望我能够表扬你做得好做得妙做得呱呱叫?”
颜舜华双眼酸痛,却强忍着没有流下来,前几天她偷偷哭了太多次了,不希望再一次情绪失衡闹的头疼。
“是我错了,是我太过懦弱,是我太蠢。当初我们就已经预料过会发生失去联系的状况,只是实在没有想到过会是十几年。”
沈靖渊也不想让她哭,毕竟之前她时不时的就会头痛,陈昀坤也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来,估计天下也没有其他更好的大夫能够断定她如今是否已经痊愈。
“听说你一直都在战场上?这十几年那么活跃,替大庆开疆辟土,不知道有多少周边的国家都在悬赏你的脑袋。”
征战太过有伤天和,就算不会被敌人的明枪暗箭所伤,也难逃命运的某些安排,说不定冥冥之中他们一直都没有办法重逢,就是因为他一直连年征战四方。
颜舜华并没有将这样的猜测告诉他,反正也做不得准,说出来也只不过是会伤他心而已。
沈靖渊得到了爱人的关心,很是高兴。
“既然你已经回来了,我当然就不会再到边疆去。这几年也陆陆续续的冒出了不少的好苗子,其中几个也已经成长为参天大树。
接下来的几十年,只要我们大庆不主动并且是大规模侵犯别的国家,引得殊死抵抗,周边的人也只会对我们俯首称臣,不敢越过国境轻举妄动。”
颜舜华“恩”了一声,“只要皇上不会想着要完成王图霸业一统天下,你当然能够全身而退。
说起来,先帝怎么突然就去了?”
继位的是太子,名正言顺的大皇子。
沈靖渊低头凑到了她耳边,“在御驾亲征时他受了重伤,内脏破损,毁了容,双‘腿’也残了。
当时身体条件实在是太差,他自己都以为活不下去,又不想让更多的人知道他死前形状恐怖,便在意识清醒时当机立断地拟了召书传位于大皇子,最后又自行安排了死遁。”
颜舜华呼吸急促,“现在呢?听你的意思,他应该还活着?”
“恩,还活着。”
沈靖渊笑了笑,片刻后又抿‘唇’,显得有些不悦。
“以后有机会带我去拜见拜见他。”
不管怎么说,都是沈靖渊的生父rd;。
“当然,有朝一日当然得去看看。”
沈靖渊没有拒绝,哪怕他并不想要去看那个父亲,但是他也不会拒绝自己妻子的提议。
“还有你为什么突然之间就当上定国公了?”
“我是在家里割腕的,爹不知道,但父亲还是恼火,御驾亲征的时候点名让爹也跟着去。后来遭遇突袭,爹为了救驾,战死沙场。”
就是他没有办法原谅生父的一个原因。
但是他又没有办法完全怨恨对方,因为事情的所有原因,根源都在于他。
如果他没有一时情绪失控自寻短见,沈越檠也就不会因此而被先帝所恼火,没有失去圣心,也就不会有后来被派到战场上的事情。
颜舜华拥抱他许久,直到感觉他的心情好些了,才安慰道,“能够马革裹尸还,对于爹来说,这未尝不是死得其所。
他虽然手无缚‘鸡’之力,但是也像先祖们一样,用行动表明了,他并没有堕了沈家的赫赫威名,他也是名副其实的定国公,在关键的时候不会临阵逃脱,而是迎难而上。”
“是,他的死的确是一种荣光,对于他自己来说,迎向死亡是他人生最辉煌的时候。
如果不是关键时刻他以命换命的话,父亲没法顺利传位,大庆恐怕会陷入皇子争位的动‘荡’中,最后民不聊生也未尝可知。”
关于这一点,就连史官也认同沈越檠的自我牺牲,某种程度上他起到了力挽狂澜的作用,化一场巨大的灾祸于无形之中。
但对于沈家来说,这真的谈不上是一件好事。
武思兰失去了丈夫,哪怕在很久以前就已经对他心灰意冷,但即便夫妻俩形同陌路,毕竟那个时候他也还好好的活着。
一朝失伴,她也迅速枯萎,如今缠绵病‘床’,只是放心不下孩子,苦苦撑着。
沈靖东与沈靖西都失去了最大的靠山,再没有与长兄一较长短的力量,两人乖乖地领了差事,成了亲,一个在京,一个带上姨娘与妻子儿‘女’,去了遥远的西北。
“妹妹也嫁了,前两年生子难产走了。如今就东哥儿常年在家守着。”
沈靖渊想起偌大一个沈府,自从沈越檠去世后突然就如树倒猢狲散那般冷清起来,心里也不好受。
当年他祖父去世的时候,恐怕无论如何都想不到会出现如今这样的情形。
他长大‘成’人,并且顺利的掌握了整个沈家,也在战场上建功立业,延续了战神的赫赫威名,但仍旧处于权势顶峰的定国公府,却越来越冷清了。
因为没有能够把新娘子亲自迎进家‘门’,所以后来他很少回沈家。
沈靖东在父亲与姐姐都相继去世,母亲又久病在‘床’的情况下,也迅速长大起来。
但他原本就没有想过要与兄长一较长短,所以一直以来哪怕独自在京,也都小心谨慎,安分守己的过着日子。
沈靖西虽然有野心,但无奈他的姨娘并不配合,而且他也自知没有父亲的支持,他根本就斗不过长兄,所以他干脆利落的决定另起炉灶,重新开始,决定靠自己的双手去挣得功名。
颜舜华能够感受得到他语气当中的难过,人到中年,再也没有办法像年轻时候那样,轻易就无视了人生当中的聚散问题。
&bp;&bp;&bp;&bp;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 。
“我没事。走着走着,人就散了,原本就该是这样子,只是你迟迟不归让我心焦而已。
老伴老伴老来伴,如果你只是想要成为我生命当中的过客昙‘花’一现的话,到死我都不会原谅你的rd;。
还好虽然变成了傻子,却没有傻到不知道回家。”
沈靖渊又去‘摸’她的脑袋,尽管变了一副样子,但是他却能够清楚的感觉得到她就住在这个身体里,心里也就因此变得踏实。
最初她也不是以原来的样子出现的,只要她能够回来,他就感‘激’老天了。
“我当时想过要寄信给你,但又怕不安全,因为不清楚你到底是个怎么样的状况,如果信被拦截,反而对你不好。
后来又怂恿过我现在的爹去京城,但他却觉得路途太过遥远,而且现在我那边的娘已经怀孕了,家里必须要有人照顾她。
最后还是他自己想起来一个小道消息,说神医每隔几年都要到颜家村来探望故去世子妃的父母,别想着能不能碰碰运气,不能的话也就当作是亲戚之间的来往。
一开始我根本就没有想到你也在颜家村。”
颜舜华将他的手给拉下来,请不自禁的又去抚‘摸’那些疤痕。
“你不知道注意到这知道吧的时候我心里是有多么的震惊与难过,当时我恨不得自己拿刀把你捅了。
明明答应过我,不管发生什么样的状况都要好好的活下去,都要好好的珍惜自己,可是结果,这才几年?
对于我来说才一年多,对于你来说是十几年,但也就十几年,后面还有半辈子。
如果用一天来比喻的话,你如今也还是处于上午到中午之间的时间,十一点左右,明明人生正好你怎么敢就这样舍弃了后半场?
就算出现了日食的情况,你觉得活着没有希望,或者到处都是漆黑一片,活着还不如死了,但你也总该想一想,如果我在你的下午时间段回来了,却发现你因为我而死了,你让我怎么活下去?
你不是一次,你是六次,发生了六次这样的事情!六次抛弃了自己,也等于是抛弃了我!”
颜舜华说到后面,气上心头,对着他的手腕一口咬了下去,咬完左手咬右手,直到两边疤痕上面都出现了她深深的牙齿印为止。
“你如今的这个身份,好像正好是属相为狗?
牙口还真的是非同一般的锋利。这几天是不是偷偷的练习了,该怎么又狠又快地咬人?”
沈靖渊有些哭笑不得,她当真是用劲咬的,连血丝都冒出来了。
颜舜华哼了哼,完全不理会他的调侃,命令他把衣服全部脱下来。
沈靖渊二话不说的除去了自己身上的全部衣物。
他身上密布的全都是伤疤,新旧不一,她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几乎就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
就连脚底板,都有好几个痂口。
“沈靖渊,你真是太过分了!”
颜舜华没能忍住,“啪嗒”“啪嗒”地掉眼泪。
沈靖渊没敢怎么哄,说自己压根就不疼,毕竟如今是事过境迁,再怎么痛,身上的伤疤也抵不过因为她哭而起的心疼。
当初也就是身体的痛苦才能够让他知道自己还活着,否则他压根就撑不到今天rd;。
亲眼见到了他身上密密麻麻犹如蛛丝网那样无处不在的伤疤之后,颜舜华的心里老大不是滋味。
但哭着哭着她就觉得头又痛了起来,她很快深呼吸,赶紧把情绪缓和下来,与他商议后边的事情。
“既然朝中大有人在的话,赶紧退休吧。从十三岁到如今三十八岁,你也为国家奉献了二十五年青‘春’,够了。”
沈靖渊见她不再哭了,便穿上衣服,不想让自己身上的伤疤再一次的刺痛她。
“我也想‘激’流勇退,但立刻完全‘抽’身是不可能的,也不现实。
我会慢慢的退下来,反正仗是不会再去打了,就留在京城,等孩子岁数差不多了,我们就过两人天地去。”
见他答应了,如今他又已经是定国公,说话自然是更有分量的,而且大庆不管内外皆安,皇帝应该会同意吧。
“对了,先帝还在的事情,除了你之外还有谁知道?如今的天子是个怎么样的人,靠谱吗?”
她替他束好了腰带,又极其自然的整理了衣领。
沈靖渊在她额头落下一‘吻’。
“目前只有我知道。
父亲他说想要像普通人一样生活,虽然直到如今也还不能够完全适应,但是比最开始的时候已经好多了。
当今天子,文治武功综合考量的话,都不如父亲,但品‘性’正直,不拘泥于世俗眼光,主意极正,又意志颇坚,守成足矣。”
颜舜华点了点头,“不是太墨守成规,也有容人的雅量,对人对事都有自己的一套看法,不会轻易受到别人的影响。
大局掌控得不错的话,细节出点小差错也没有什么大问题。”
沈靖渊笑眯眯的,对于他完全理解了自己说的一番话,很是欣慰。
“我们立刻把亲事定下来吧?明年成亲。”
“好。但也别‘操’之过急了,我不想吓到溧阳颜氏的人。
那边的爹娘都是非常正直善良的人,如果一时想不通的话,他们不愿意点头,也希望可以缓一缓。”
颜舜华对于亲事当然没有疑义,只是该提醒的却还是要提醒一下的。
“你觉得他们可能会不受到惊吓吗?按我如今这样的身份,突然去提亲,不管怎么样他们都会吃惊的。”
沈靖渊觉得不应该担心,既然避免不了会震惊,那就震惊好了,只要对方愿意把‘女’儿嫁给他,无论让他做什么都可以,下跪求娶都行。
他表达了这样的想法,让颜舜华顿时哭笑不得。
“馊主意。你要真下跪了,恐怕我那边的爹娘就该被你吓得魂灰魄散了。”
沈靖渊把下巴搁在她肩膀上。
“不管怎么样,反正只要他愿意把你嫁过来就就好。其他的事情,婚后还可以再弥补。
我实在是一刻都不想再等下去了,明明你就是我的妻子,我如今却只能够光看着不能吃,这心情,委屈死了。”
他的语气再憋屈不过,逗得颜舜华笑得合不拢嘴。
&bp;&bp;&bp;&bp;委屈的确是委屈,但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情。。
“这事情还是得慎重一些,当然如果你有机会的话先去拜访一下也可以。”
对于她能那么快的同意,他没有想到。
“真的可以?你要知道即便是单纯的上‘门’拜访,颜‘玉’成估计也会吓得魂飞魄散的。”
颜舜华掐了他一把,“他现在也是我爹,你不能够再随便叫他名字,即便你位高权重。”
“说的也是,直接喊名字的话未免太失礼。在这里过完年我们就直接去溧阳?
直接说我对你一见钟情了,把名字也单独拿出来说一说,是巧合也是缘分,说不准会让他以为这的确是高僧的预言。
顺利的话,我们可以直接订亲。”
沈靖渊越说越觉得这是一个好主意。
“嗯,也可以试试,看情况吧。如果家里气氛好的话,可以试一试。对了,派人到溧阳去看一看,那边的娘要准备生第三胎了。”
颜舜华想起那边的情况,其实还是不怎么放心,即便她留在家里,颜‘玉’成夫‘妇’也不会让她‘插’手太多,应该会比较着急她的婚事,想着尽快把她嫁出去。
现在的年龄其实也并不太讨巧,最起码并没有给她太多的时间可以跟他们培养感情。
人都是偏心的,她不自觉的就会更加把颜家村当做自己的家,把颜盛国夫‘妇’当成自己的父母。
说公平吗?其实也是不公平,但是要真说是不公平,其实也是公平的。
颜盛国夫‘妇’正直善良,颜‘玉’成夫‘妇’同样正直善良,前者疼爱‘女’儿颜小丫,后者同样把‘女’儿颜启玥当作是掌上明珠。
她颜舜华,却一前一后变成了她们,与两对父母相处时间有长短,自然与颜盛国夫‘妇’感情更为深厚些,但她也同样认同颜‘玉’成夫‘妇’。
沈靖渊也同样如此,爱乌及乌,更何况,他的亲姨母,被他当作母亲一般孺慕与尊敬的人,武淑媛,也是颜家村的人。
这造成了不管是在颜舜华看来,还是从沈靖渊的角度出发,颜‘玉’成夫‘妇’都不可能有办法后来居上。
“知道你回来后的那个晚上,我就已经派人去溧阳以防万一了。”
沈靖渊知道她在担心什么。
“得益于颜彧之,溧阳颜氏向来风评极佳,你又对颜‘玉’成印象不错,我自然不会对他们有不好的印象。
嗯,还好你没有落户到惠安颜氏名下,否则我们会更头疼。”
颜舜华闻言也是牙疼。
“你说的对,这么一想,我们真的‘挺’幸运的。”
虽然丧失了十几年,但好歹回来了,并且回来后的局面尚可收拾,不会太让人抓狂。
“也只能相对而言。我们如今可是老夫少妻,要多努力,才能活到一百二十岁?”
沈靖渊希望她能长命百岁,想一直陪着,比她最起码多活一个时辰,免得因为他先走她难受。
“你这要求也未免太高,就算是在现代,能活到一百岁也算绝对高寿了。
我啊,可不想活成老妖怪讨人嫌,能有个八十岁就知足了,你呢,得好好保养,真的长命百岁才好。”
颜舜华‘露’齿一笑。
“任重道远,但既然是夫人的愿望,为夫自当竭尽全力争取达成。”
沈靖渊亲了亲她,“就算活成老妖‘精’,在为夫眼中,你也是全天下最漂亮的‘女’人。”
颜舜华大笑,“我换了个年轻的皮囊,虽然还是中非之姿,但怎么看你都不亏。”
何止不亏,简直赚翻了。
“可惜,暂时还不能够一口把你给吞了。”
沈靖渊语气幽怨,让颜舜华再一次大笑不止。
既来之则安之,既然事情已经到这个地步,也轮不到他们有太多别的选择。
但是既然事情的发展还是在他们能够解决的范围之内,所以也不必太过担忧。
两人成功相认,并且再一次‘激’发了从前相处时的和谐气氛,内心都安定下来。
见两人和好如初,颜盛国也是老大安慰,但是过了没几日,他又提出来要让‘女’儿与妻子相认。
“之前我觉得就算你们两个相认,肯定也会要费好大一番周折,但如今看来,是我想差了。
你们感情深厚,就算最初没能够认出对方来,等过没多久,只要说开,感情就必然会回复到原本的状态。
我相信你娘也可以过去的,就算一时之间不能接受,太‘激’动,太质疑,太兴奋,太痛苦,这些所有不利于她身体的情绪最终都会稳定下来,都会被她完整的消化下去,然后随之而来的便是真正的舒坦,真正的放心,真正的感‘激’,真正的拥抱你,也拥抱她自己。”
颜舜华觉得万分头疼,她并不是不想跟她母亲相认,而是害怕对方的身体实在是受不了如此大的冲击,加上相认之后最终还是要离别,到时候颜柳氏又该怎么办?
‘女’儿的回归的确算得上是一种失而复得,但随之而来却是远离到另外的家族里去生活,并且再一次出嫁,往后即便能够回到颜家村来,也不是以探望娘家人的名义,生离等同于死别,又何尝不是另外一种形式的煎熬?
沈靖渊却赞同颜盛国的提议。
“就算不想相认,就算你一直以如今溧阳颜氏大小姐这样的身份与岳母相处,并且‘私’下里喊她为娘,但是她也已经将原本对你的疼爱移情到了你如今的身分上,将来远离这里,对于视颜启玥为‘女’的她来说,一样是一种煎熬。
既然同样是一种煎熬,还不如直接相认好了,让她知道原来自己的‘女’儿还活着,并且也得到了另外一家人真心的疼爱。
天下的父母无不视自己的子‘女’为珍宝,只要岳母知道你在溧阳那边也能够活的好好的,那么她会让你回去的。
以后我们回颜家村,就算你不是以探望娘家人的名义回来,她也会感到万分的高兴与满足。”
设身处地想一想,如果身份对调,遇到颜柳氏这样的情况,沈靖渊也会希望自己的孩子前来相认。
虽然真相有时候是很残忍的,无法接受的人最终甚至会被摧毁,但是谎言终究是谎言,何况即便是残忍的真相,对于某些人来说,能够被真实的告知,未尝就不是一种仁慈。
&bp;&bp;&bp;&bp;颜舜华很苦恼。,: 。
“娘的身体真的不太好,‘操’之过急的话只会适得其反。”
“你是在害怕,如果一直抱着这样的想法,那岳母永远都不可能准备好。
很多事情第一步往往最重要,只要有了个开头,后面才能够不断的调试与发展。”
沈靖渊希望她们母‘女’尽快相认,毕竟相认之后颜柳氏肯定不会愿意与‘女’儿立刻分开,她还会需要一段时间去消化这样的事实,颜舜华肯定也不愿意离开自己的母亲,所以必定还会需要给出一段时间让他们彼此相处。
但他却希望可以尽快的赶到溧阳去,把亲事给定下来,因为溧阳颜氏的总体情况不太好的缘故,考虑颜舜华的想法,他也只能够徐徐图之,这让他觉得时间越发紧迫。
“她是我娘,我当然会紧张会害怕,我只是希望她能够处于最好的身体状况,接受这样相当于是晴天霹雳的事情。”
颜舜华也知道他到底是在着急什么,“亲事方面你大可以放心,因为要迎接新生命的到来,所以就算最快也应该是在明年下半年才会提起来。
那边的经济情况不佳,所以哪怕是为了长远考虑,他也不可能太快的就提起亲事,因为我的嫁妆什么的都还没有准备好。
你着急也是没有用的。”
“那可不一定,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你如今这个身份年纪稍微大了一些,作为父母的肯定会着急,一着急就容易出‘乱’子,再谨慎的人在遇到觉得适合的婚事之时也会快刀斩‘乱’麻,先定下来再说。
就算家里生计不好银钱不足,就算作为主母的夫人不可以出面,但是好的‘女’婿人选却是可遇不可求的,在这样的想法之下,颜‘玉’成万一真的看上了某个青年才俊,对方又刚好有这样的意向,必定会先把亲事定下来,然后婚期延后。”
沈靖渊还是忧心忡忡,总觉得不把亲事定下来,他就没有办法控制自己想要抓狂的情绪。
“你只想到如今这个身份的年龄,却忘记了我现在是一个傻子。虽然情况有所好转,但是却还没有经过神医大夫的看诊,不确定是否会有后遗症,真正青年才俊的家族又怎么会看得上眼?
而如果不是条件尚可的人选,只是十分一般的人家的话,颜家也不会考虑,毕竟并没有到万不得已的地步。”
颜舜华的话让他愣了半晌。
“就算是这样,也还是先定下来再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你真是,让我说什么才好?恐怕最害怕的那个人还是你吧。”
颜舜华哭笑不得,但与此同时心里也觉得万分得对不起沈靖渊,毕竟,于她而言只是分开了一年多,对于他来说,却是十几年。
“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的,就算发生了,大不了想办法回绝亲事便是。
你要真的不放心,要不你现在就出发去溧阳,上‘门’求娶?”
沈靖渊目光炯炯,“真的可以?你要真的同意的话,吃过饭立刻就出发。”
“你这一次来颜家村不也是静养来的吗?身体不好,干嘛要长途奔‘波’?”
颜舜华不高兴。
“身体并没有什么事,只是一些小伤,最要紧的是心中郁结,但既然你回来了,当然就没事了。如今最重要的还是把你我的亲事定下来。”
沈靖渊看向她,语气诚恳。
“之前不是全身检查过了吗?虽然伤疤很多,但那都是过去式的,如今身体可是倍儿‘棒’,只要你一直陪在身边,以后身体也只会越来越好”
颜舜华觉得他这个虽然不是狡辩,却有点像是在撒娇。
“可是就快过年了,你不想留在颜家村跟爹娘一块吃顿年夜饭吗?”
她觉得这恐怕是最后一次留在娘家与父母吃一顿完完整整的年夜饭了。要是他也能够在的话,她会更满足的。
“想当然是想的,我也从来没有留在颜家村吃过年夜饭,但是将来我们可以把爹和娘都接到京城去,大团圆年夜饭可以吃上许许多多年。
以前我们总觉得他们会难离故土难离故土,可是如今子‘女’分散长期在外奔‘波’,他们应该也会很高兴跟我们到京城去生活。
溧阳颜氏人少,也可以一并安置了,将来让两家比邻而居,他们应该可以相处的很好才对。”
沈靖渊这么一提,自己首先高兴了,觉得主意极佳。
颜舜华也说不上来好还是不好,虽然可以一起照顾了,但是很多时候感情就是远香近臭,住的太近了两家难免就会产生纷争,哪怕这一代的父母不会这样,后代子孙也一定会这样,这多少有些不便。
“你也说了我们之前想的事情跟现在的情况很有些出入,那这些赡养老人的事到了后面再说吧。
你如今这么着急想赶到溧阳去,难道想在过年前就把亲事就给定下来?
我那边的娘可是双身子,你一个位高权重的人突然跑到家里去说要娶她的‘女’儿,这肯定会吓到她。”
“我知道,我一个大男人,总不好直接去同她一个‘妇’人说这事,肯定是从颜‘玉’成下手,看一看有什么好的突破口,让他能够同意我的提亲。”
沈靖渊觉得颜‘玉’成不是一个迂腐的人,就算对他的位高权重有一定的质疑与防范,但应该也不会太过排斥才对,所以就要好好的说,诚恳的说,就算一时之间不能够拿下这一‘门’亲事,最起码也可以给对方留下一个好的印象才对,将来再徐徐图之,加上颜舜华里应外合,就可以事半功成。
颜舜华觉得他是太过于乐观了。
“如果那头的祖父还在,可能会很快如你所愿,但我那爹,不迂腐,也绝对不是个趋炎附势的人,相反,就跟这边的爹一样,即便这个前来求亲的位高权重的男子,是个相当正直相当可靠相当相当优秀的人,只要他认为不适合自己的‘女’儿,那他就不会点头同意。
你觉得,在他看来我们两个合适吗?”
沈靖渊眉头微皱。
答案根本不用想。
&bp;&bp;&bp;&bp;不合适。
不管是谁来看,这一‘门’亲事都是不合适的。就好像最初她还是颜家四房的三姑娘时所有人都反对一样。
“反对归反对,但最起码我应该第一时间让颜‘玉’成知道我的打算。”
沈靖渊觉得自己真的得迅速行动才行。
“如果被你这样一宣告,我那边的爹急了,想快刀斩‘乱’离你远远的,直接把我的亲事给订下来了怎么办?
你别看他温文尔雅的,比这边的的爹温和稳重得多,该手起刀落的时候还是‘挺’干脆的。”
颜舜华还是觉得慢慢来会比较好,不管是考虑颜‘玉’成这个人还是考虑他怀有身孕的夫人,目前都不宜‘操’之过急。
即便没有真的相处过太长时间,谈不上有太深的感情,但她这具身体的确是与他们有着血缘关系,她也没有办法真的把那样善良的父母当做陌生人来看待。
“你也说了他的夫人如今怀有身孕,即便是为了稳妥起见,在孩子降生之前,他都不可能真的为你定下亲事,毕竟子‘女’的终身大事他总得尊重妻子作为母亲的意见。
用上一个月的时间,水磨石穿,就算不能够打动他,完全的取消疑虑,立刻把你我的亲事给定下来,最起码也能够给他留下一个深刻的印象,让他知道我是相当的认真。”
沈靖渊坚信一点,‘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颜‘玉’成是个聪明人,他当然知道,能够为‘女’儿觅的一个真心为她着想的人是多么的不容易。
颜舜华见他一脸认真,‘揉’了‘揉’额头。
“既然你坚持这样做的话,我也不阻拦你,去就去吧,这事还是先跟爹商量说一声比较好。
他如今完全把你当儿子看,要是你不辞而别,急着去讨好另外一位岳父大人的话,估计他会伤心的。”
沈靖渊得到了允许,喜笑颜开,“当然先得跟爹说上一声。”
他如今喊颜盛国夫‘妇’“爹娘”已经毫无心理障碍。
“将来我们成亲了,你的身份自然是不好有所区别,但是我却没有办法完全把溧阳那边的颜‘玉’成夫‘妇’也等同于这边的爹娘,在称呼上我也只会尊他们一声岳父岳母,你心里也别有意见。”
颜舜华闻言哭笑不得。
“我干嘛要有意见?人都是有偏心的。只要大体上能够一碗水端平,我才不管你是偏心这个还是偏心那个。”
沈靖渊促狭一笑,“说穿了,其实是你自己也偏心这边的爹娘。”
“那有什么办法?人的感情都是处出来的,需要时间才能累积叠加。
以后时间长了应该会好些,他们都是正直善良的人,非常宠爱自己的‘女’儿,这一点我深信不疑。”
颜舜华耸了耸肩,毫不在意。
“那可不一定,你要知道,这一胎生下来的又是个男儿的话,你可就未必会得到如今这样的尊宠了。”
她如今可是个即将出嫁的姑娘,作为父母的颜‘玉’林夫‘妇’,对她的责任已经尽到了,将来他们得的关注大部分都会转移到儿子身上。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到时候如果真的嫁出去了,那我就是别人家的孩子啦,当然也不应该再受到唯一的宠爱。
又不是唯一的孩子,那不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吗?”
颜舜华有些无语,她看起来像是那样拎不清的人吗,嫁了人还会想着跟两个弟弟去争宠?
“谁知道呢?你犯起浑来,可比男人不遑多让。”
沈靖渊任由她掐自己腰间的软‘肉’,“说好了,我明天即刻启程去溧阳。”
“随便你,只要你心中有数就好,可别给我捅娄子,还得我回去收拾。”
颜舜华只要一想到这十几年他在煎熬中度过,就忍不住心软,何况应该也不会发生什么大件事吧?
再心急,他也不是没有成算的人,对于他来说,谋定而后动,早已是常识。
“那我这就去跟爹说一声?或者你也干脆把话跟娘挑明了吧?
一时的崩溃与无法避免的别离总好过终生的遗憾。
只要知道你还活着,就算是活在别人家的‘女’儿身上,以后没有办法光明正大的孝顺她,她也会万分高兴的。”
沈靖渊以前并不是一个心思特别细腻的人,就算是对除她之外的人考虑周全,往往也是因她之故。
但这十几年他自己在煎熬当中备受颜盛国夫‘妇’的照顾与担忧思念,不由自主的他也就把这两人真正的放到了心里头,当作父母一样看待。
颜舜华“嗯”了一声。
“既然你也觉得我应该跟娘说,找个时间我会跟她说的。但后续如果还有发生什么事情,你跟爹可得负责解释与调停。”
“行,不管发生任何事情,我跟爹都会负责的。我先走了。”
沈靖渊亲了她一下,便迅速撤退。
“居然还是跳窗,想当初也是这样,有‘门’也不走,真是的……”
颜舜华哭笑不得,洗了把脸,又重新束了头发,便去颜柳氏了。
这几天她都缠着颜柳氏教她厨艺,一来是想着多和她亲近亲近,二来是想让她变得高兴,如此身体方能好的快一些,三来的确是为了给自己的好厨艺找个借口,算是为了以后做个铺垫。
而且,有了救命之恩又有师徒之实的话,将来就算两家真的在京城成为邻居,她去探望两边父母的时候,也可以光明正大的与颜盛国夫‘妇’亲近,而不会引起颜‘玉’成夫‘妇’的不快甚至是怀疑。
她的算盘打得很好,而且就目前而言,她做的还‘挺’不错的。
颜柳氏的确如她所想的那般,非常认真地教她,而且在教学过程当中也感到非常的开心,总是眉开眼笑不说,最后也总能够吃多小半碗饭。
沈靖渊并没有现身见颜柳氏,与颜盛国简单地商量过后,翌日清晨便与颜舜华告别,马不停蹄地往溧阳而去。
武淑媛对他的离开分外气恼,认为外甥将会错过一个好姑娘,沈靖渊没有解释,他是连一刻都等不得了。
尽管十分舍不得,颜舜华还是忍耐了下来。
暂时的离开,是为了以后更为长久的相聚。
&bp;&bp;&bp;&bp;每日晨起劈柴,挑水,出‘门’溜达,然后回来学习厨艺,午饭后与父亲闲聊,接着小憩,醒来设计图案,看一会书,再去厨房与母亲汇合做晚饭,颜舜华的日子过得悠哉游哉的。。
期间她每隔十天就会写一封信给颜‘玉’成,因为颜启玥已经荒废了好几年都没动过笔,所以
她参照此前的笔迹,用左手模仿着写信,也不怕会‘露’馅。
除夕节,去宗祠祭祀的时候,她没去。颜盛国原想着带了她去,颜舜华却摇头,径直在沈邦的陪护下一大早去给颜仲溟上坟,默默地将自己这段时间抄写的佛经都在墓前烧了。
然后回来,继续劈柴挑水,为家人做饭。
尽管颜盛国写信催颜昭雍与颜良徵叔侄俩回家过年,但出‘门’在外工作的人想要回家又谈何容易,原本要归家的两个人最后都因为突发情况而计划搁浅。
方柔娘染了风寒,颜昭明早早的陪妻子歇下了。最后,是她陪着颜盛国夫‘妇’守的岁。
正月初一,村中并没有太多的人走家串户,难得的清静日,各家都守着家人共享天伦之乐。
颜舜华在午休时,抱着颜柳氏悄悄地说了自己的回归。
颜柳氏不敢相信‘女’儿没死,还通过这样特别的方式回到自己的身边。
“原本想早一点跟娘相认的,爹一直都希望我能够早一些跟您说这事,但是我又觉得您身体不太好,如果说得太早,有可能会让您崩溃,所以就自作主张摁下不提。
娘,您别哭。‘女’儿吓着您了?对不起,以后再也不会这样无声无息的消失了。”
“怎么能不哭?你这个坏孩子,你这个坏孩子,好狠的心,明明知道你爹跟我那么紧张你,明明知道渊哥儿非你不娶,却还是早早的去了……”
颜柳氏的眼泪哗啦啦的流了下来,止也止不住。
“是不是变傻了的那个人也是你?还是说突然之间因为你所以启玥才醒过来?
那她的小字,其实是你给取的,而不是真的如同之前所说,是她的老祖宗一早就给定好了的?
你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渊哥儿含糊其辞,承认你消失了,但是,无论如何都不肯承认,你已经不在了。
因为没有能够找到尸体,包括下葬,也是先帝下御令给强硬安排进行,然后公告天下的。
你爹说,为此渊哥儿当初还跟先帝闹得不欢而散,最后才会被派到战场上去,十年都没法退居二线。
如今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派人送信来也总是报喜不报忧的。”
说完她又淌眼泪。
颜舜华拿手帕替她擦了。
“他已经知道我回来,在我回家之前他就已经在颜家村了,因为不想给爹娘负担,所以在大房足不出户,也没来给爹娘请安。
大伯娘虽然不知道是我,但却因为我有许多地方还跟从前一样,所以想让我们试试看,就带我见了他。”
“什么时候的事情?!”
颜柳氏先是有些埋怨武淑媛的自作主张,反应过来又感‘激’不已,否则‘女’儿更难见上‘女’婿一面。
“你都回来了为什么不直接跟爹娘说?傻孩子,你这个傻孩子……”
颜柳氏轻轻地拍打她,最后死死地抱住失而复得的‘女’儿,泣不成声。
“我就觉觉……得,怎么能那那么像?原来真的是你你你……”
颜舜华知道不让她哭个够恐怕是不行的,便安静地听任她发泄。
“渊哥儿呢?让他来见我。你们的亲事要赶紧定来。我去找大嫂,让她出面去溧阳替渊哥儿提亲。”
颜柳氏尽管哭了很久,最后声音都哑了,可是却没有晕过去,之前的一两个月因为心情好她的身体调理得不错,所以情绪‘激’动也顶住了。
“娘,他已经去溧阳了。捎回口信说在颜家住下了,正在想方设法地刷好感,像块牛皮糖一样,让启玥的父母都拉不下脸来赶人。”
沈靖渊每天都去找颜‘玉’成闲聊,颜‘玉’成常想法子回避,但上山打猎沈靖渊也跟着捋起袖子上山,下河‘摸’鱼沈靖渊也跟着挽起‘裤’脚下河,即便荷把锄头去种地,沈靖渊也脱了鞋直接踩进泥巴里帮忙。
没有聒噪也没有仗势欺人,不怕苦不怕累更不怕脏,沈靖渊把自己的姿态放得很低,低到让颜张氏感动不已,也让颜‘玉’成胆战心惊。
他求娶的态度很诚恳,却适得其反,让颜‘玉’成愈发坚称‘门’不当户不对。
“那样好的‘女’婿,打着灯笼都难找,他嫌弃什么?”
颜柳氏愤愤不平,要将自己的‘女’婿拱手相让,对于她跟颜盛国来说,是非常难受的事情。
“娘,他会这样想很正常,就像当初爹也不同意那样。
‘门’当户对可以最大范围的保证男‘女’双方价值观一致,也才能保证将来‘女’儿受了委屈时,娘家人能够强势打上‘门’去。
沈家‘门’第太高,溧阳颜氏的境况如今远不如我们家,启玥的父母又是从不趋炎附势的人,疼‘女’儿入骨,自然更加不愿意把‘女’儿嫁入高‘门’。”
颜舜华其实很理解颜‘玉’成,如果是她处于父母的位置,她也会这样做。
只是没有如果,沈靖渊碰上的是她,她碰上的是沈靖渊。
“你爹最后还不是点头了?如今局势有点风吹草动,他就担心渊哥儿会不会有闪失,要是渊哥儿回家来有点头疼脑热的,他比我都还紧张。”
颜柳氏叨叨着她的‘女’婿多正直多孝顺多有本多为国为民,颜舜华在一边听得哭笑不得。
“娘,突然冒出一个位高权重的人来‘毛’遂自荐要做你的‘女’婿,而且对方还是个对发妻情深意重念念不忘的人,你会一点疑虑都没有,就那样欢欢喜喜地把‘女’儿许配给他吗?”
颜‘玉’成是个百分之一百爱‘女’如命的正常人,怎么可能会坦然接受。
颜柳氏被她说得也是没了主意,心里再着急,可易地而处,也知道‘女’儿说的情况才是正常的反应。
“那怎么办?渊哥儿都快四十了,连个孩子也没有。你怎么可以一走就十几年?真是苦了他!”
颜柳氏一通埋怨,都是心疼‘女’婿所以气恼‘女’儿回来得迟的话语,让颜舜华好一阵子都哭笑不得。
&bp;&bp;&bp;&bp;她到底是谁的娘?
“娘,您这心偏得我都不敢说自己是您的‘女’儿了。。 沈靖渊这一辈子是投错胎了吧?”
“你就算敢说自己是我的‘女’儿,我也不敢认。
但好歹‘女’婿还是我的‘女’婿,这些年来也都当儿子一样相处,将来你们结婚了,他带你过来看望我们两个,想必溧阳那边也不会有太多的意见。”
颜柳氏只要一想到自己好好的一个‘女’儿转眼间就变成了别人家的,心里就百般不是滋味,但是转念一想,自己的‘女’儿死而复生,别人家的‘女’儿反倒是静悄悄的没了,又很是愧疚。
可怜天下父母心,不管孩子出事还是不出事,终究都是债,需要背负一辈子。
“娘,这个你用不着担心。溧阳也是那边的父母都是非常正直与善解人意的人。
这一次带我来这里看病,启玥的父亲就嘱咐我,就看在名字相同的缘份上,也让我多多的宽慰你。
沈靖渊也说了,反正在京城那边已经买好了宅子给我们家,将来就在边上也给溧阳颜家‘弄’一套,不远不近的住着,有事没事都可以串串‘门’联络感情,就像邻居一样,相互都有个照应。
我觉得他这个主意是极好的。”
颜舜华想着要求沈靖渊一碗水端平,但是实际上首先她自己得把那碗水端平了再说。
为了不伤颜柳氏的心,她下意识的避免了称呼颜‘玉’成为爹,只用“启玥父亲”来代替。
“那你可得帮他们找一个更好的宅子,别让他们心里别扭。”
颜柳氏也想到了这一点,并不想让自己的‘女’儿‘女’婿为难。
“会考虑周全的,好与不好,只在于是否适合。启玥的父母也都是通情达理的人,不会想不到这一点。
就算我一直不告诉他们我到底是谁,看在已逝世子妃的份上,也会怜惜爹娘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苦。”
颜舜华对于自己看人的眼光还是很有信心的。
“你打算一直不告诉他们吗?”
颜柳氏也不知道该不该建议你哦家真实的情况告诉对方,不管是隐瞒还是透‘露’,都相当的残忍。
毕竟溧阳颜氏失去了真正的‘女’儿。
“两害相权取其轻,两利相权取其重,从醒来的第一天开始,我就思考这个问题了,直到今天,仍旧认为隐瞒着会比较好。
既然我要用颜启玥的身份活下去,那么,就没有必要让她的父母经历丧‘女’之痛。我会以‘女’儿的名义,‘侍’奉他们终老。”
颜舜华小心翼翼的注意着母亲的神情,说出来的话却仍旧斩钉截铁,毫无商量的余地。
“当然要这样做才对,你毕竟是占用了他们‘女’儿的一切,就算不是故意的,到底是赚了便宜。
以后该喊爹的时候就要喊爹,该喊娘的时候就要喊娘,别支支吾吾的说不出口。他们对你百倍好,你就要还之千倍万倍的好。”
颜柳氏毫不犹豫的就这么教导‘女’儿,应该滴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
颜舜华十分感‘激’她能够如此豁达。
“我娘是全天下最为通情达理的‘女’子了,我爱你,娘。
放心好了,我对他们千倍万倍的好,也会对娘和爹千倍万倍亿倍无数倍的好,沈靖渊也一样。
他如今可是你们最为担忧与倚重的儿子啊,一定会恨不得把自己的心都掏出来给你们。”
“贫嘴,怎么可以这样戏说自己的丈夫?再则,你把你的兄弟们都放到哪里去了?
我跟你爹可不缺儿子,他是我们的‘女’婿,就永远都是我们的‘女’婿。就算我们一直把他当儿子一样对待,但是名义上他还就只能够是我们的‘女’婿。”
颜柳氏觉得,即便是‘女’婿的名义,沈靖渊也很快要变成溧阳颜氏的了,她一边觉得心里酸酸的,一边又唾弃自己太过矫情。
她的‘女’儿颜舜华好歹是回来了呀,就像他们的‘女’婿所一直坚信与祈祷的那样,安然无恙的回来了。
可溧阳颜氏的姑娘颜启玥却是没了。
“娘,好啦,要不是遇上了沈靖渊,我还真无所谓婚姻。我已经够重视自己的丈夫了,可不想事事都只顾着他,最后反而把自己‘弄’丢了。”
“你这孩子说的是什么话?什么叫做无所谓婚姻?要是让渊哥儿听了,他这十几年待你如初,痴心如许,难不成是笑话?
做人不能没良心。”
颜柳氏一急,又开启了心疼‘女’婿埋怨‘女’儿的模式,让颜舜华眼角‘抽’‘抽’。
“我说这话可是大实话啊,但是反过来也意味着我真的很重视沈靖渊,您大可放心。你‘女’儿我的良心是杠杠的。”
“说话古里怪气的,难不成身体换了,脑袋也换了,说话也学了溧阳那边的杠杠的?”
颜柳氏觉得十分别扭,颜舜华闻言却哈哈大笑。
她不但止说了一模一样的词,而且还学了她刚才的语调,真是怎么听怎么有趣。
“还是会有一些影响吧,毕竟不一样了嘛,而且这具身体之前摔下了山可是伤了脑袋,我能够清醒过来也是得天之幸。”
“陈老大夫没有办法确诊,该怎么办呢?还会头疼吗?头疼的话一定要及时说,知道了没有?有神医在身边可以随时给你看病,别身在福中不知福。”
颜柳氏担心归担心,但如今‘女’儿一直好好的活在身边,她多少还是能控制住忧虑。
“当然,可不是每一次都能够那么幸运的,我非常的珍惜这一次重来的机会。
能够回到大庆,而且还能够重新遇见爹娘,没有回来的太迟,我真的非常感‘激’命运的安排。”
颜舜华念了一句佛号,颜柳氏便也跟着念“阿弥陀佛。”
“你之前这么多年一直都在默抄佛经,肯定也积了德,才会让老天爷网开一面。以后为了祈祷你的平安,娘每一天也要抄一篇佛经才好。”
“没必要,您如今年纪大了,每日一篇佛经太过费力,对眼睛不好。
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心诚则灵,抄不抄佛经都是无所谓的,形式而已。”
尽管颜舜华如此劝告,但颜柳氏还是觉得既然动念了,还是顺心而为才好。
人活一世,不管是行走在云端,还是在泥淖里打滚,其实也都是在自我修炼,修身,更修心。
&bp;&bp;&bp;&bp;缘起缘灭,莫过如此。。: 。
“这是为娘的事情,你别‘操’心。只要你能够一直平平安安的,让我每天抄十篇百篇都没有问题。”
“哎?那样娘可忙不过来,得动员全家人一起干才行。”
颜舜华知道她心意已决,便也没再说什么,只是调侃。
颜柳氏点头,“也对,你爹原本就爱在书房呆着,得让他抄。
你准备什么时候告诉其他人?只有你说了,娘才好动员你的兄弟姐妹们也一起抄写佛经为你祈福。”
“我没打算告诉他们,我回来的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不是不相信他们,而是知道的人越多,泄‘露’的可能‘性’就越大。
就让大家以为我已经走了,而如今的颜启玥,只不过是跟从前的我十分相像,所以才跟我们家投缘而已。
爹娘是父母,因为丧‘女’之痛,对相似的姑娘家起了亲近之心,甚至相处日久还视若己出,旁人也只会道一句缘分,但要是兄弟姐妹们也同我过分亲密,一如骨‘肉’至亲,却肯定会让人有所怀疑。
我不希望给我们两家都带来麻烦,横生枝节。将来有机会再相处的时候,该知道的都会隐约知道的,即便我不承认。
我们都长大了,将来所有人都会有自己的家庭,不可能完全像小时候那样亲密无间,该友好的时候当然得友好,但是该谨慎的时候也得谨慎。
兄弟姐妹之间当然不需要防备,但是,我们却不知道将来入我们家‘门’的人会是怎么样的姑娘,对方的原生家庭对她们又有怎么样的影响。”
颜柳氏闻言沉默了一会。
“你说的对。
你嫂子也是吃了娘家很多苦头,最后才慢慢的把心完全放到了我们家,如果不是因为她娘家人太过份了,恐怕她也还是那样的‘性’格。”
说起方柔娘,颜舜华也是顿了顿。
想当年,她们姐妹几个与对方真的是处得非常不好,三天两头的就会有口角,幸亏磨合到现在真的是完全顺畅了。
“嫂子这几年身体都那样吗?她之前小产,不都有做小月子吗?怎么我看她总有些病歪歪的,‘精’神不是很好。”
在没有感染风寒之前,方柔娘每一天也是有气无力的模样。
“儿‘女’都离家在外,自然寂寞了些,她一直都希望徵哥儿能够早一点成亲,好让她早一点抱上孙子,但是徵哥儿却说没有这个想法。
问的多了,最后他连平安信都懒得写了,托人带口信说雍哥儿什么时候成亲,他就什么时候考虑终身大事。”
颜柳氏说起在外面不大回家的叔侄俩,就恨得牙痒痒的。如果不是‘女’婿派人定期将他们两个人的消息传回家来,她都想拉上丈夫亲自去找人。
“不用着急,他们年纪的确不大,太早结婚也不好,各方面都不成熟。
让他们在外面历练多几年,将来遇到合适的人他自然就会着急结婚的事情了,而且生下孩子也会有比较好的教育方法。”
“怎么能不着急呢?跟他们一样大的村里面的小伙子小姑娘大多数都已经成亲做爹娘了。
就他们叔侄俩还晃晃悠悠的在外面,也不知道整天都在忙些啥。
你爹之前常说都是因为你开了个好头,结果下面的弟弟侄子全都跟着你学去了,非大龄不婚。徵哥儿推叔叔,雍哥儿推姐姐,一个推一个,气人得很。”
颜柳氏说起这个就气不打一处来,颜舜华‘摸’了‘摸’鼻梁。
咱们几个从小就跟在她身边长大,受她的言行影响之多,远甚父母,会把不想结婚的原因全都推到她的身上来也不奇怪。
上行下效,自古已然。
“像我这样也‘挺’好的,虽然出嫁的时候年纪大了一些,但到底是等到了与自己情投意合的人。
我不敢说与沈靖渊的婚姻生活将来就一定会比别的人幸福,但是可以肯定,将来不管遇到再大的困难,我也心甘情愿,我也无怨无悔。
给雍哥儿他们一些时间,一切都会顺顺利利如娘所愿的。”
“你跟渊哥儿的情形不一样,雍哥儿他们不适用,怎么可以‘混’为一谈?”
颜柳氏依然忧心忡忡,好姑娘可不是遍地开‘花’,随时随地都能俯拾皆是。
就算年龄对于男子而言,较之‘女’子相对要宽泛许多,但年纪大了就是大了,相差五六岁很正常,相差十岁也可以接受,但三四十岁之后才初婚,不单止自身因为身体‘精’力下降的缘故有诸多不便,也会惹来外人诸多猜疑。
“娘,男子成亲年龄大一点有益无害,您就别担心了。如果弟弟三十而立还不愿娶妻,届时我帮您训他。”
“你都不打算跟他相认了,你还拿什么立场来训他?”
颜柳氏想到自己好好的‘女’儿,却没有办法以家人的名义与其他的孩子相处,就不由得心里酸涩。
“时间不还长着吗?也许到时候时机到了我就会跟他们说了呢?而且我觉得您一点都不用担心弟弟他们的婚事,儿孙自有儿孙福。”
颜舜华试着转移话题。
“往后就跟我到京城去生活吧?二姐也在那里,肯定也会很想你们。
雍哥儿在外历练够一定年数,沈靖渊应该会教他也到京中来练练手。我们颜家太久没有出过能说的上话的京官了,为了日后计,雍哥儿怎么着都得担起重任来。
徵哥儿也一样,沈靖渊也都有安排人看着,不过他既然选择了从武,想要建功立业,就必定得在军营磨练,在战场上与敌人真刀真枪的拼杀。
除非年纪大了,或者伤残,否则轻伤不下火线,就像沈靖渊一样,一日从军,终生为军人,以保家为囯为第一要务。
还有,沈靖渊说,大姐一家其实也在北地。如果爹娘你们跟我们去京城的话,大姐肯定也会来看你们的。”
想起为了各自前途在外奔忙的孩子们,颜柳氏就心情黯然。
如今日子是好过,可是家中却反倒没有子‘女’小时候都调皮捣蛋让她心烦时那般热闹。人们总说晚年的时候应当享受天伦之乐,如今在她看来却只是自欺欺人。
孩子大了,越走越快,也越走越远,作为父母却只能够一直目送着他们离开,再不舍,也要劝说自己放手。
世界上只有父母与子‘女’之间的这一种爱,最终目的是为了分离。
&bp;&bp;&bp;&bp;“富勒叔叔,我爸爸呢?”千里走过来,平静地问道。?c书盟?·
“对不起,千里。”富勒别过头,艰难道,“我们遇到了浊化兽群,你爸爸……被围困了。”
普通人被浊化兽群围困就代表着死亡,这是所有人都明白的一个事实。
普通人即使能暂时抵御浊气的侵蚀,也无法和浊化兽抗衡。高科技武器在一般情况下可以使用,但近距离下,人类的反应速度远远不及浊化兽,要知道浊化兽是比人类更早进化异能的。而且一旦被浊化兽咬上一口,浊气侵蚀速度将加快数倍。
千里脑中一片空白,不知该作何反应,她知道自己早晚有一天会离开卫父,可是从没想过是以这样的方式,这样的突如其来。
富勒又道:“孩子,我不能多说了。不久之后5d09将会遭到兽‘潮’的袭击,最多只有3个小时的准备时间了,你赶紧找邻居伯伯帮忙收拾一下行李,我现在要立刻去找长官通知全城,准备转移。”
兽‘潮’?千里没想到情况会如此严重。
所谓兽‘潮’,大约每隔十年就会发生一次,多发生在离浊化地比较近的城市,浊气汹涌引发兽群暴动,成千上百的浊化兽聚集在一起,疯狂地进攻人类。每一次兽‘潮’过后,就代表一个城市将被清洗。这样庞大的群袭,不是一个d级城市的武装力量能够抗衡的。
千里来不及细想,一边朝屋中跑,一边打开联络器,不停拨打卫父的联络号,可惜联络器中传来的都是无法接通的提示音。千里只感觉心口像被一块巨石压住,呼吸不畅。
不知过了多久,城市上空突然传来最高警报音,同时总务长官发表了撤离通告。
千里这才惊醒,咬了咬牙,合上联络器,然后迅速将食物打包,又装了几件换洗的衣服,几把武器,维修工具箱,钱卡等等,最后将微型电脑扣在手臂上,然后坐上漂浮车。
此时,整个城市都陷入了惊慌‘混’‘乱’之中,街道上到处都是四散奔逃的人。不过想要活命的本能让所有人迅速集合起来。撤离路线和队伍组成编号都发送到了每辆车的控制电脑上。撤离时,每个人会根据编号,开启变‘色’灯进行集结。
千里被分到富勒这一组,大队人马浩浩‘荡’‘荡’地朝着城外奔去。她独自开着一辆小型悬浮车。这个星球的人,从小就会接受各种基础工具的‘操’作模拟学习,可以说,十二岁以上还不会开普通‘交’通工具的人少之又少。千里心理年龄都快三十了,学起这些来自然更加迅速,何况这种漂浮车的‘操’作并不难,她甚至都能独立组装制作了。
最后“看”一眼这个生活了十年的家,想到可能再也见不到的父亲,就感觉有一股苦涩的味道自舌h尖一直渗透到灵魂。
分别来的太突然,突然到如此不真实。两世的父亲,都成了她心中永远的遗憾。?????c书盟经历了太多次生离死别,她几乎要以为自己已经坚强如铁,谁知,痛,始终是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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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d09只有十几万人口,属于最低级别的城市,防御力低,武装力量薄弱,并且全部由普通人组成。一般觉醒了异能的人都会被直接招入b级以上的城市,享有最好的教育和福利,直到成年,他们将承担灭杀浊化生物的任务,出入最危险的地方。异能者的数量稀少,最低级别的城市基本见不到异能者的踪影。
千里的父亲是一名机械师,属于中级人才,但即便这样,他想申请入住c级以上的城市也十分困难,必须不断积累贡献点,达到标准后,才能获得迁移资格。卫父想给千里一个更好的生活环境,可惜就在即将达到目标时,他却死了。
千里默默地查阅着卫父卡上的信息,心中酸涩不已。在身边时,像空气一般理所当然;失去时,才感觉无可替代。她甚至还没来及见他最后一面。这个星球的科技虽然发达,却存在着各种不可预知的危险。她没有时间悲伤,整理好思绪,跟着车队匀速前行,他们这一组的目标是五区d级第七城。
这时,悬浮车的电脑中传来警备官的声音:“所有人注意,原地休息2小时,7点30分准时出发。
众人连夜赶了几个小时的路,‘精’神都十分萎靡,获准休息后,无不松了口气。
千里并没有离开悬浮车,只是靠在车椅上闭目养神,感知最大限度地向外扩散,以确保周围没有浊化生物的踪迹。
半梦半醒间,感知范围内突然出现‘波’动,几股‘阴’晦的气息刺‘激’了她的大脑。千里猛然惊醒,仔细感知,随后脸‘色’大变,迅速开启通讯道:“警戒!有大群浊化生物朝这边跑来,距离不过两千米,预计两分钟之内就能赶到。”
所有人都惊动了,危难临头,也没有人注意发出警告的是个小‘女’孩,他们迅速启动悬浮车,顾不上保持队形,各自奔逃。
千里并没有动,而是拿出武器做好战斗准备。断后的士兵恐怕已经凶多吉少,这么短的时间是逃不了多远的。悬浮车最多离地三米,在夜间不适合加速行驶,容易撞上山林,致使车毁人亡。在这样的情况下,还不如留在原地,和浊化兽拼死一战。
千里再次开启通讯:“浊化兽数量在100以内,建议集中火力,进行灭杀。”
警备官富勒马上安抚躁动的众人,他在监视器上也发现了浊化兽的影子,以这样的速度,双方很快就会遭遇,慌‘乱’只会造成更大的伤亡。
可惜冷静的只有少数几人,冲撞声、惊叫声、怒吼声此起彼伏,场面一片‘混’‘乱’。
随着几声嘶吼,一只只浊化兽冲入车群,在巨大的冲击之下,悬浮车就像纸糊的玩具一样,被一一破坏,一部分人很快暴‘露’在浊化兽的利爪之下。
千里待在车队的最外围,靠近一块巨大的石壁。她拿着武器躲在悬浮车的后面,周围一片‘混’‘乱’,普通人类完全不是浊化兽的对手,它们在速度、体能以及攻击力方面占据绝对优势,更别说只要被它们小小咬一口,浊气就会侵蚀全身,没有净化‘药’水,瞬间就会陷入疯狂。
警备官的身手不错,可惜没有组织起有效的反击,很快被浊化兽压制,败亡只是时间问题。
千里浑身冰冷,开始还以为能与浊化兽对抗,如今看来,自己真是太天真了。没有坚实的掩护体,民用器械在中高级浊化兽面前形同废铁。
听着周围的哭嚎,她拿着武器的手止不住颤抖起来。
“救命!”不远处传来一个‘女’人的呼喊声。
一只浊化兽猛地向那‘女’人扑去,几下就将人分尸啃食,‘女’人附近还有一名不过8、9岁的孩子,眼看就要步上他母亲的后尘,千里一咬牙,举起武器扣动了扳机。
一条火舌喷‘射’到浊化兽身上,却只留下了一道碗口大的伤口。高科技武器威力并不小,火焰‘激’光,能够‘射’穿钢化墙壁,可是对高级浊化兽的杀伤力却有限。很不幸,眼前这只显然就是一只高级浊化兽。它被打伤后,愤怒地朝千里这边望来。千里只感觉头皮发麻,一动也不敢动。刚才攻击完全是下意识的行为,如今看来自己还是太冲动,以卵击石只会自取灭亡,连自保都做不到的人如何救得了别人呢?
千里感觉死神已经来到身边,却不想那只浊化兽并没有攻击她,反而低吼着退了几步,然后再次转向那个孩子,一口咬入嘴中,朝另一群人扑掠而去。
怎么回事?那只浊化兽为什么不攻击她?千里呆在当地。
就在愣神间,脑中的画面有如一幅人间地狱图,还活着的人类屈指可数,到处是残肢断臂和破损的机械部件。浊化兽们尽情地享受着美食,践踏着人类的血‘肉’之躯。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千里晕眩‘欲’吐。她此刻无比庆幸自己是个瞎子,否则满眼血‘色’的世界,足以令人崩溃。
尽管以前查阅过有关兽‘潮’的记载,但真正遇到才知道文字的描叙是那么苍白,凶残暴虐都不足以形容这些浊化兽的疯狂。它们就算吃饱了,也不会放过一个活物。
奇怪的是,它们却不靠近千里。
千里一动不动地站着原地,直到太阳升起,四周除了她,再无一个活人。
大部分浊化兽已经离开,只有零散的三两只在附近游‘荡’。它们无视千里,千里在疑‘惑’的同时,也渐渐平静下来。
她小心地返回自己的悬浮车,打开电脑,立刻听到有关这次兽‘潮’袭城的新闻。
“……初步统计,浊化兽的数量在三千左右,5d09的民众虽然提早撤离,但许多人依然没有来得及逃过兽群的袭击,五千民兵无一幸免,平民伤亡预计在六万以上……”
千里浑身冰凉,仅仅一个晚上,竟然就造成了如此巨大的伤亡,除了被浊化兽直接咬死的,大概还有因为浊气侵蚀发狂而造成的死亡。
其他城市早就收到了情报,可是并未派遣军队来救援。兽‘潮’的危险不是靠人数能解决的,空中支援也起不了太大的作用,除非他们用大范围攻击武器连平民一起消灭,同时还得保佑没有飞行浊化兽,否则来多少都于事无补。
千里查询了一下路线,此地距离最近的城市只有三个小时的路程,不过沿途有不少浊化兽。虽然她好像莫名其妙地不会受到攻击,但她不能抱着侥幸的心理从浊化兽中间穿过去,若是它们突然又有兴致了,那么只要一只就足以把她踩成碎末。
既然如此,那就绕一下远路,前往4d21吧。
注意打定,千里启动悬浮车,感知全开,一手握着武器,警惕地注意四周的情景,以防有浊化兽暴起。
直到悬浮车开出那一片区域,感知中再没有一只浊化兽,千里紧绷的神经才慢慢放松下来。
开了大约两个小时,千里实在累得不行,只得暂时停靠在一座无人充能站稍作休整。
这个星球十分巨大,有些相邻城市的距离以悬浮车最快的速度行驶也需要五天,所以中途会建立几座无人充能站,以便提供旅途所需的能量。
不过这种能量在浊气浓郁的地方会产生紊‘乱’,和高科技武器一样,无法使用。
千里感觉这四周也有淡淡的浊气,这种程度对普通人影响并不大。浊气在距离她皮肤两三毫米的地方就消失了,就好像她身上有一层保护膜一般。
千里心中的疑‘惑’更甚,浊化兽不袭击她也就算了,竟然连浊气也无法侵蚀她的身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莫非这也是一种异能,天生对浊气免疫?
右手不经意‘摸’到口袋中的一件东西,拿出来一看,竟然是那只由常青树的纹路规则而衍生的响木。感受着其中流转的灵气,千里心中微动,把响木放到嘴边一吹,熟悉的哨声响起,周围的浊气猛地被震开数米,形成一个无比纯净的空间。
原来如此。这就是响木的作用,驱逐浊气。
千里又想到,难道自己不受侵蚀是因为响木?
不对。她立刻否定了这个猜测。响木虽然有净化和驱逐浊气的功效,但并不能直接免除侵蚀,她的情况应该另有原因。
这时,左手微微发热,千里抬起手,轻轻得抚‘摸’手心中的珠子,暗忖:难道是他?
确实有可能。
千里打开电脑语音,记录下响木的作用:“……人类可以借此免除或者渐缓浊气的侵蚀,不过应该有一定的时间限制,这还需要进一步试验。另外,在浊气浓度高的地方,效果很可能减弱……”
她手上还有一个金钱槭的纹路规则,不知刻画出来又会变成什么东西?
若是每一种规则都蕴含一种力量,那么她将来应该尽可能多地收集和记录。可是一般只有野生植物才能形成规则,而且数量稀少,她需要游走于山林之中,甚至穿越污浊之地,躲避不知凡几的浊化生物。</br></br>巨‘臀’妖‘艳’‘女’星曝大尺度‘床’照"!微信公众:‘女’123(长按三秒复制)你懂我也懂!
&bp;&bp;&bp;&bp;鉴于5d09人口比较少,政fǔ决定将生还者分别划入d区其他城市。.: 。千里查看了一下自己的微型电脑,里面有一条信息,要求所有生还者在五天之内将自己的身份d发送到第五区的中心智脑,以便统计人数。未在规定时间内发送信息的,将划为死亡人口。
千里可不想成为黑户,所以依照程序发送了自己的身份d。这个星球的人一出生就会配备一张身份卡,用于识别身份,存储点数,记录贡献度等等,属于多功能智能d卡,可以直接在电脑、商场、自动柜员机、无人充能站等地方使用。
等中心智脑统计完人数,确认卫父死亡后,作为‘女’儿的千里将直接获得卫父的点数和贡献度。
心里又忍不住难受,千里甩了甩脑袋,决定找点事来分散一下注意力。从口袋里拿出那个拥有纹路规则的金钱槭,细细摩挲了一下,椭圆形叶面十分柔软,约有三四毫米厚。这样的材质可不好刻画,一不小心就会‘弄’破。
千里拿出刻刀,将金钱槭平放在桌子上,认真地感知了一下纹路的轨迹,然后开始动手。
感受着灵气的流转,千里仿佛进入了一种玄妙的状态,复杂而奇特的纹路图案慢慢在脑中放大,像有生命一般,雀跃,‘激’‘荡’,急切。
收刀,完成。千里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喜悦的神‘色’。桌上的金钱槭闪闪发光,浅黄‘色’的光晕忽隐忽现,直到完全消失,原本柔软的叶片变成坚硬的圆环,中间有一个小孔,看起来就像一枚铜钱。灵气凝固,浑厚而温润。
手心又是一热,像是品尝到什么美味一般满足。
千里笑了笑,拿起这件东西翻来覆去地研究,想知道它有什么特殊作用。可惜始终不得其解,无论是抛,是转,还是吹,都没有特别的变化。无奈,千里只好先将它扫入电脑中,取名“金钱环”,附上纹路图和说明,以待以后补充。然后穿了根绳子,将金钱环挂在脖子上。
不知不觉已经凌晨1点,千里打算再休息一会,到6点就出发。
清晨,休息充足的千里一边驾着悬浮车朝目标城市行驶,一边用感知搜寻附近带有纹路的植物。d界的地域范围,植物比较稀松,多为平原山石土丘。难怪兽‘潮’基本都发生在d级城,而且浊化速度比较快。据说级城四周林木茂密,防御极高,可以连续抵挡十次以上大规模的兽‘潮’袭击,而且浊气无法渗透,可以说安全无虞,是下级城所有平民向往的天堂。
千里是没有资格进入的,卫父攒了十几年的贡献点,连c级城居住权都申请不到,更别说级了。
正在这时,千里神‘色’一沉,在她的感知范围中出现了一个人影,速度很快,似乎在追击一头野兽。不过一会,野兽就被那人击杀。接着,那人开始生吃野兽的尸体。
是浊化人,而且是带有异能的浊化人。
千里加快了行驶的速度,希望尽可能地远离那个人影。按理来说,浊化生物都喜欢待在浊气浓厚的地方,灵气会让它们很不舒服。故而在一般情况下,浊化生物是不会主动踏入接近未被浊气侵蚀的地方,除非像兽‘潮’一样,因为浊气异变而引发野兽暴动。
但是,那个浊化人是怎么回事?难道是刚被浊化不久的人?也是从5d09出来的吗?
不多时,千里发现那人竟然尾随在她身后,大约保持在五百多米的距离,腾挪奔跃,身手敏捷。显然,这人在浊化之前就是一名强大的异能者,而5d09是没有异能者的。
千里神经紧绷,开启了最快的速度。她快,那人也快,根本无法甩掉。
他想干什么?千里握紧武器,手心冷汗直冒。悬浮车开到一片密林附近,千里调整速度,嗖地一下钻了进去。
浊化人似乎停了下来,不过一会就消失在她的感知中。千里松了口气,这片林地灵气比较充沛,浊化人应该不会进来。
天‘色’渐暗,千里只得寻个相对隐蔽的地方停下来休息。本来她这会应该到达下一个充能站的,结果被那个突然出现的浊化人追赶,走了岔路,在野外‘露’营,可是需要万分小心的。
升起火,千里刚吃了点东西,就猛地一跳,将‘插’在‘腿’上的武器拿出来,靠在悬浮车边全身警戒。
在她的感知中,那个浊化人的身影又出现了。随着他越来越近,千里的心也越来越沉,现在跑已经来不及了。
这时,浊化人在离千里不到五十米的地方坐下来,开始啃吃手中的生‘肉’,眼睛却时不时注意千里的方向。
这个浊化人有些奇怪。千里缓缓放下武器,她想起那天浊化兽面对她时的反常,不攻击,反而避开。这个浊化人同样没有攻击,却莫名奇妙地跟踪她。据她所知,人类一旦被侵蚀,理智会慢慢被嗜血暴虐所替代,除了最基本的饥饿感,再也不会思考其他事。像跟踪这样具有导向‘性’的行为,怎么会出现在一个浊化人身上?
千里心中疑‘惑’,决定好好观察一下。浊化人若真的要杀她,她是无论如何也跑不掉的,还不如干脆静下心来,以不变应万变。
浊化人吃完东西,将手放在泥土中擦了几下,然后站起来走到一棵枝叶茂密的大树边,伸手拽了一把树叶就望嘴巴里塞。
千里目瞪口呆。心中暗道: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浊化生物怎么会吃带有灵气的植物?灵气与浊气在体内碰撞会产生一定程度的疼痛,浊化越高,疼痛就越剧烈。
那个人的浊化显然已经超过了百分之五十,超出安全界限百分之二十。他确实是真正意义上的浊化人。
果然,吃下灵植的浊化人突然蜷缩起来,身体微微颤抖,但并没有其他过‘激’的举动,只是默默忍受着。这又是一个奇怪的现象,浊化人居然会控制情绪?
……
千里心神不宁地熬到天亮。感知中的浊化人还在附近,正僵直着身体似乎在发呆。她启动悬浮车,继续上路,那人果然又跟了过来。
这回千里不再那么害怕,反而生出几分好奇。
原定的路线已经偏移,她决定前往8d01,这座城市就处在c界边缘,人口比5d09多了数倍,偶尔还会有异能者出现,安全系数高了许多,只是路程稍远。
突然,千里停下来,在她前面不远蛰伏着数十匹野狼。幸运的是,它们不是浊化兽;不幸的是,它们都是中级异兽。两千米的距离,它们竟然眨眼就闪到了近处,连让她逃跑的时间都没有。
千里深呼一口气,打开悬浮车的护罩,拿出武器,然后调转车头,改为自动行驶模式,以最快的速度朝来路飞驰,同时转身向紧追而来的野狼开火。
高科技武器对中极异兽的杀伤力有限,但只要准头和火力足够,解决一两只还是能办到的。但是它们的数量实在太多,千里瞬间做好了拼命的准备。
突然,一个黑影闪过,随后只听到野狼的哀嚎和怒吼,两分钟之后,再无声息。
千里停下悬浮车,身后只剩下那个浊化人站在那里,野狼全被击杀,地上血迹斑斑,浊化人也是一身褴褛,不过应该不是这十几只野狼造成的,而是经历了长时间的流‘浪’与风尘。
千里沉默了良久,再次启动了悬浮车。
浊化人背起一头狼,纵跃着跟了上来。
之后,两人一直保持着这样一前一后的状态,只是他们之间的距离慢慢缩短。
千里休息时,浊化人就在二十米左右的地方呆着。
观察了一段时间,千里心中有了一些猜测。这个浊化人确实与众不同,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执着地跟着她,但这个人肯定还保有一定的智力和基本的分辨能力,知道哪些生物能杀,哪些不能杀。他每天坚持吞吃带有灵气植物,应该是他潜意识认为这对他有帮助,他想净化体内的浊气。
一个浊化达到百分之五十的人,竟然还能控制自己,这需要何等强大的意志力?
这个人衣不蔽体,满脸污垢,几乎看不出本来面貌,赤o的双脚伤痕累累,也不知流‘浪’了多久。他的年龄应该不超过二十岁。如此年轻而强大,若是没有被浊气所侵,必是受人追捧的天之骄子。如今却只能过着茹‘毛’饮血的日子,连为什么活着都不知道。
在奥得洛星球史上,还没有一个浊化超过百分之四十的人能净化恢复。这个人,会成为例外吗?
千里突然走到浊化人身边,十岁的她身高仅仅只到他腰上一点。
浊化人蹲下来,偏头看向她。
“我想,我可以试试。”千里说道,“拥有如此意志力的人,也许能够创造奇迹。”
说着,她将脖子上的金钱环挂到了浊化人脖子上。金钱环立刻闪烁出一圈一圈的光晕。浊化人的眼中隐现两团黑‘色’火焰,灼灼燃烧,他浑身绷紧,似乎十分难受的样子,伸手想要扯掉脖子上的东西,但几次抬手都忍住了,直到金钱环的光晕消失,他才平静下来。
这个人不但意志力惊人,而且未浊化之前,智商一定极高,即使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依然用仅剩一点的理智战胜了*,金钱环让他感觉到净化的功效。再痛苦,也愿意忍。
之前千里只知道金钱环肯定和响木一样,都具有净化浊气的作用,这是所有灵木共通的。但是如今,她又发现了一个新的功效——隐匿。浊化人戴上之后,她再也感知不到他身上的浊气和异能‘波’动,完全就像一个普通人。
原来这就是金钱环的功能——隐藏身上任何能量‘波’动。
“你以后就跟在我身边吧。我要搜集各种各样的纹路规则,或许其中有能够帮你恢复的东西。”有了这个人身边,自己的安全也有了保障,她可以选择另一条道路了。
孩子……‘摸’了‘摸’手心,千里对浊化人喃喃道:“你现在就像一个强大的人形兵器,心智却宛如稚儿,什么事都需要重头开始,今后就叫你‘查尔’吧。”
千里从网上订购了几套衣服和一些必要的物资。
下级城市之间来往不便,网上购物成了十分重要的‘交’流渠道,运输系统也因此获得了最大限度的提升。这个星球拥有极其便捷的快运系统,无论是取还是送,都由智能电脑自动调配,只要将物件的大小、体积和重量填写完整,再开启自己的定位仪,智脑就会在第一时间发送速运梭。
以前卫父也多是在网上接单,购买零件装备,装配修理完毕之后再给客户寄过去。
网络覆盖全球,但是浊化之地是很难接收到信号的,特别是污浊地泉附近,那里就像黑‘洞’一样,连光线都渗透不进去。
千里钱卡上的点数都是以前帮卫父组装机械获得的奖励,并不多,大约只够一年的生活费,这还不算买其他物资的‘花’费。即使几天后获得卫父遗存的点数,那也只能进行低档次的消费。
下级城与上级城的区别,不仅仅表现在军防的强度和经济的繁荣,还有收入的高低。
订购的东西未到之前,千里只能原地休整。她将查尔带到小河边,帮他清洗无垢。查尔并没有反抗,只是好奇地看着。
千里的眼睛看不见,仅仅通过感知只能辨别查尔大概的面容,天庭饱满,五官深刻,眉浓鼻‘挺’,双‘唇’厚薄均匀,绝对是个俊帅的青年。
突然,原本安静的查尔倏地站起来,不待千里反应就转身钻入林中,接个纵跃就消失不见了。
千里满脸疑‘惑’,感知中,周围除了一些小动物之外,并没有其他危险。查尔这是去干什么呢?
不过几分钟,查尔又跑了回来,只是手上夹着一头小野猪。
原来是去找吃的了吗?
千里“看”着他把野猪抛在地上,然后一屁股坐下来开始进食。他的手指上伸出尖锐而锋利的指甲,动作利落地将厚厚的野猪皮划开,切取里面的生‘肉’。
她该庆幸自己刚才给他擦洗时,没受到这种待遇吗?
&bp;&bp;&bp;&bp;出发前又出了一点小状况,查尔死活也不愿意坐进车里,最后竟然还生气地跳到树梢上。
千里无奈,只能暂时放弃。
查尔还需要时间慢慢适应,也不知道他浊化的时间有多长了,按理来说,浊化超过百分之五十的人,会在24小时之内彻底浊化。但是查尔始终保持在百分之五十左右,这大概跟他持续食用带有灵气的植物有关,当然,意志力也是他坚持下来的原因。现在又带上了她给他的金钱环,浊化应该可以暂时控制。
千里启动悬浮车,查尔马上从树上跳下来,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行驶了十来分钟,那片树林渐渐出现在千里的感知中,但那边的情景让她停下了悬浮车。
一边是葱郁而茂密的树林,一边是荒凉而灰暗的旷野,被一道蜿蜒的界限清晰地划出了两个不同的空间。
这便是浊化之地。大地一旦被浊化,就会变得暗沉而坚硬;植物一旦被浊化,灵气就会耗光,树身或化成灰烬,或干枯凋零。若是浊化时间过长,在原本的枯木上将生出可怕的浊化植物,持续释放浊气。所以异能者进入浊化之地时,见到这种枯木都会将其烧光。
千里皱了皱眉,查尔却很兴奋,跑进浊化之地四处撒欢。这几天一直待在有灵气的地方,显然让他难受不已。
千里并没有阻止,以查尔的情况,只要不是长时间地待在浊化之地,对他都不会有太大的影响。
她启动悬浮车,打算钻入树林中。车子是无法经过浊化之地,浊气会引起能量紊‘乱’。
突然,千里又停了下来,她的感知中竟然出现了纹路规则的‘波’动。不在树林中,反而在浊化之地。
那是一棵枯木上半截树枝,纹路的灵气轨迹在这片荒凉之地,显得格外突出。
千里有点明白为什么她这么久都不曾找到一个新的纹路规则,因为在浩瀚的灵气中,纹路规则的‘波’动被掩盖,就像要在大海中寻找淡水一样,即使有,也被盐水融于一体。但是在浊化之地,规则永远是最后能够被保留下来的,那种光华有如黑夜中的明珠,想不发现都难。
千里有些‘激’动,虽然不确定浊化之地对她有多大的危险。但若是不试一试,她怎么也不会甘心。
下了车,千里拿出响木,缓缓踏入浊化之地的范围。
细细感受了一下,浊气依然被她身上奇怪的光层挡在了身体两三毫米之外,不过略有起伏,显然也并非完全无所顾忌。她估计若是长时间处在这样的环境,浊气很可能突破她身上的保护圈,同时左手心也传来了焦躁的情绪。
千里拿起响木一吹,周围的浊气立刻被震开。她只感觉空气一清,手心的珠子也平静下来。
稍稍放松,千里快步朝那截树枝走去。
千里刚从枯树上折下那截带有纹路的树枝,整棵树就像被风化了一般瞬间变作粉尘消失在风中。
看来是这截树枝一直在支撑着已经被浊化死亡的树身,纹路规则的力量持久而浩大,只是若没有凝结,相信过不了多久,灵气也会白白耗尽。
正在这时,千里周围由响木声‘波’形成的震‘荡’圈渐渐消散,维持时间只有五分钟左右,浊化之地对灵气的消耗确实巨大。
千里拿着断木回到悬浮车旁边,然后启动车子寻了一块方便休息的空地,随便吃了点东西就开始研究手中这段新的纹路规则。
原本的树身已经枯死,她无法准确地判断树种,看起来倒是有点像樟树。将干枯的树皮小心地剥落,只留下手臂粗细的平滑枝干。千里用感知细细地描画枝干中的纹路,在彻底熟悉之后才拿出刻刀……
有了前几次经验,她这次镂刻起来十分顺利,而且这个新纹路并不复杂,半个小时之后,刻画成功。
纹路之外的枝干全部脱落,规则成型,在灵气运转了几圈之后,新的灵器展‘露’全貌。这是一根大约半米长的木杖,质地坚硬,仗身成不规则弯曲状,表面带有镂雕似的‘花’纹,看起来古朴而神秘。
手心微微一热,孩子传来欢快的情绪,连带千里的心情也好起来。
“啪!”一个重物落地的声音响起,查尔将一头野兽尸体丢到了千里面前,然后举着一根木‘棒’甩了甩,意思似乎是让她生火烧烤。
千里有些头痛,查尔这回抓回来的是一头浊化兽,虽然已经死透了,但尸体上那厚重的浊气却令人极不舒服。
这附近也有浊化兽吗?
千里放开感知,却惊喜地发现自己的感知范围竟然扩大了,从原本的三千米扩大到了八千米。
莫非是因为纹路规则的原因?
来不及细想,她马上又发现在五千米以外出现了几股异能‘波’动,那里有五名异能者,应该是出来捕杀浊化生物的佣兵团。而距离他们不到一千米的地方,还出现了三只浊化了的幻影兽,它们正朝着异能者的方向行去。
所谓幻影兽,形似犀牛,但动作灵活,能够根据环境变换自身的颜‘色’,就像隐身一般,可以悄然无息地接近目标。
千里皱了皱眉,赶紧走到悬浮车旁边,开启车里的电脑,进行信号搜索。这个功能能搜索到万米之内的‘交’通工具的联络信号,前提是对方也必须开启了‘交’通电脑。
还算幸运,她搜到了其中一辆悬浮车的信号。
菲洛特正在和伙伴讨论接下来的行动,突然听到自己的车中传来嘀嘀的呼叫声。
他好奇地走过去接通,只听里面传来一个略显稚嫩的‘女’声:“请注意,有三只幻影兽正在朝你们接近,距离你们不到一千米,三分钟之内就将抵达,请迅速做好应战准备!”
菲洛特脸‘色’一变,问道:“你是谁?情况属实吗?”
“时间紧迫,你们先处理好即将到来的危险再说吧。”接着,不待菲洛特再说什么就挂断了通话。
菲洛特也不耽搁,转身吩咐道:“立刻戴上显隐镜,拿出武器,有三只幻影兽就在附近。”
其他四人反应也很迅捷,纷纷进入警戒状态。
不多时,显隐镜中果然出现了三只浊化兽的身影,体形庞大,行走起来却悄然无息,若非及早得到消息,他们很有可能要吃个大亏。
菲洛特等人皆是战斗经验丰富的异能者,对付三只幻影兽还算游刃有余,二十几分钟后,幻影兽全部被消灭。
接着,其中一人的掌心冒出一团火焰,喷在浊化兽尸体上,将其烧成了灰烬。
整个作战过程,千里都在关注,她发现这几个异能者竟然大多使用冷兵器近身作战,虽然冷兵器都是特制的,可以用异能‘激’发,威力强大。但是他们为什么不直接用异能攻击呢?像那名可以控火的异能者,他完全可以拉开距离释放烈焰,这样不是更安全吗?
仔细想想,他们身上的异能‘波’动似乎不太稳定,难道这就是不能直接使用异能的原因?千里的猜测其实与事实相差无几了,人类觉醒异能之后,无论是速度、体能还是寿命,都高出普通人数倍,但是他们却无法完全控制自身的异能,在作战时,经常会出现‘混’‘乱’的局面,后来科学家们研制了‘精’炼兵器,用以控制和调节异能。
只是这种兵器在稳定了异能的同时,又局限了异能的发挥。
这时,千里车上的联络器响起,接通后传来对方的声音:“多谢提醒,我们已经成功击杀了三只幻影兽。朋友就在附近吧,不如见面详谈?”
千里看了看不远处正在捣鼓浊化兽尸体的查尔,回道:“不了,我还有事。”
她其实也想近距离和异能者接触一下,这对她试验纹路规则很有帮助,不过查尔目前还不适合出现在人前,他身上的浊气虽然被金钱环隐去,但理智仍处在狂躁边缘,她不确定他见到其他人类后会不会突然暴起,以他的实力,估计那五名异能者也不是对手。
“那太遗憾了,我是火蜂佣兵团的菲洛特,朋友如何称呼?”
千里沉默了一会,道:“杰明。”她的是卫父的名字。
“杰明?听起来像男子的名字。”菲洛特笑道,“想必杰明也是异能者,那你有没有收到阿瑞斯角逐赛的消息?”
“阿瑞斯角逐赛?”
“呵呵,看来你一直在野外出任务,所以还没有收到消息。这两天受兽‘潮’的影响,南方d界附近的浊化生物有躁动的迹象,经常会出现集结的兽群,政fǔ号召佣兵团到d界稳定局势,以免造成小股兽‘潮’的余‘波’。同时举办阿瑞斯角逐赛,以个人或者佣兵团的名义进行野外巡猎,谁收集的锐石最多,谁就能获得丰厚的奖励。”
所谓锐石就是浊化生物体内生成的一种结晶体,蕴含巨大的能量,可作为科技能源。不过并非每一只浊化生物体内都有这种结晶体,一般只有浊化时间长或者等级比较高的浊化生物才有。
千里恍然地点点头:“原来如此”
菲洛特又道:“杰明若还没有队伍,可以考虑加入我们。”
“以后有机会再说吧。”别说她并非异能者,就算是,以她的年龄也不会被人重视。
“那么留个联络号码?”
‘交’通工具上的联络器只能在万米之内联系,并不适合长距离通讯。
千里想了想,将自己的联络号报了出来。
多‘交’个朋友,对她有益无害。
结束对话后,千里这才琢磨起阿瑞斯角逐赛的事情,此事本来与她无关,但大量佣兵团的到来,意味着平静的旅程将骤起‘波’澜。异能者个个实力强大,地位尊崇,品‘性’也良莠不齐,很难说不会引起争端。
她身边可是跟着一名浊化超过百分之五十并且实力强大的浊化异能者,稍不注意,就是一场血雨腥风。她既不希望查尔被杀,也不希望查尔杀害其他无辜者。
想到这里,千里用感知扫过查尔,发现他正在吞吃浊化兽的尸体,满手血污,情状可怖。千里皱了皱眉,看来她得先想办法改变查尔的饮食习惯,让他尽可能远离血腥,只吃没有被浊化的动物,还得吃熟食。
接着,又“见”他从尸体中掏出一颗锐石直接塞进了嘴里,咔吧咔吧就嚼碎了。
这牙口可真好……
千里摇了摇头,重新将注意力转移到手中新成型的灵器上,暂时无法确定具体作用,只是比起响木和金钱环,这根木杖的灵气显得更加浑厚而纯净。
等查尔吃饱,千里先帮他洗了洗手,然后将木杖‘交’到他手上,霎时,一股‘混’杂着浊气的异能蜂涌而出,突破了金钱环的隐匿,在查尔身边轮回运转。
千里记得在没有戴上金钱环之前,查尔的异能‘波’动虽然强烈,却是无序而驳杂的,但是拿起木杖之后,异能趋于稳定,并且形成了固定的运转轨迹。
而且,查尔并没有对木杖产生排斥。这是一个新发现,世上竟然有不与浊气冲突的灵木。她不知道这是因为其本身的‘性’质,还是因为它出自浊化之地,或者两者兼有?
认真地感知了许久,千里笑了笑,将木杖扫描进电脑,记录道:“……来源于浊化之地,属于乔木的纹路规则,能够稳定异能,并且具有增幅的作用。其灵气‘性’质温和,可与浊气相互调合,这种现象产生的原因尚未可知,有待日后查证……我将其定名为‘归法1号’……”
以后只要是在浊化之地找到的规则,都用编号作后缀,以便区分和比对。
查尔似乎很喜欢归法1号,几次想抢过去把玩都被千里阻止。这家伙一旦拿起归法1号,金钱环就无法再隐匿他身上的浊气了,虽然能够增加他的实力,但目前还是低调更重要。
千里又想到,若将归法1号‘交’给异能者,是不是能稳定他们的异能‘波’动,顺利‘激’发他们的潜能?
也许以后能用这种灵器与异能者进行‘交’易,在赚取点数的同时,还能试验纹路规则的。
&bp;&bp;&bp;&bp;千里一直带着查尔游走于灵气森林和浊化之地,依靠感知尽可能地避免遇到陌生人,一边慢慢调整查尔的生活习‘性’,一边寻找新的纹路规则。。
正像她猜测的那样,浊化之地的纹路规则果然更容易寻找,数天下来,她又先后找到了四种纹路规则,其中有三种都来自浊化之地。
千里‘花’费了不少‘精’力将其刻画完成。随着规则增多,她也越发地察觉到了自己的局限‘性’,仅靠她一个人的力量根本无法系统地整理这些纹路规则的特点,不实际运用,难以准确地分析出它们的功能。可惜她自身没有异能,而查尔是特殊浊化人,试验的结果不能完全作为参考。
于是她又开始考虑找异能者合作的可能,前提是不能暴‘露’自己,不论是她的年纪,还是查尔的存在,都容易引来麻烦。所以她自然而然地想到了网络。
这个时代的网上‘交’易已经成为生活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方便、快捷、规范并且具有极高的安全‘性’,由终端智脑调控,想要随便调阅买卖双方的资料,需要级权限,若有人在网上行骗,智脑将自动跟踪整理‘交’易证据,确认无误后,行骗者的身份卡将被冻结,直到完成赔偿为止。
虽然每个人可以用各种虚拟身份办理钱卡,但是无论有多少张钱卡,都需要用唯一的身份卡进行绑定。身份卡属于绝密资料,只要不触犯‘交’易规则和网络安全,智脑将给予最高防护。即使拥有级权限的人想要查阅,也必须经过极其严格的审查程序。
千里打开电脑,进入武器专卖页面。这个星球除了官方的制式武器之外,民间也存在许多高级武器师,他们会根据客户的要求为其制作武器,价格虽然高昂,但异能者更愿意找这样的武器师购买武器。
阿瑞斯争夺赛的开始,应该会掀起一轮武器热。
千里以“灵纹师”之名,在网上快速注册了一家武器店,店名没什么讲究,就是108号。
接着,她将归法1号的图像上传,介绍只有三句话:净化浊气,稳定异能,增幅力量。同时附上一张保密合作协议,要求购买者给她发送使用心得和个人异能特征,如此一来,将来若制作出更适合这位买家的灵器,将优先卖给他。
千里参照几种高端武器的价格,将归法1号定价为10万点。
这样的灵器还是第一次出现,所以定价稍微保守。但她并不在意,归法1号的作用她很清楚,仅是净化一项就足以令人趋之若鹜。
做完这些,千里便不再关注,只是继续研究手上的规则。
查尔正在一旁烤‘肉’,经过几次引导,他已经学会自己动手烧烤,也不再以浊化兽为食,主要是因为浊化兽的‘肉’烤熟之后会散发恶臭,查尔很是嫌弃。
他模仿能力很强,每天跟千里一起梳洗,穿衣,吃饭,听音乐,看新闻,搜集纹路灵木……只要不刻意挑衅和刺‘激’,查尔如今看起来就跟普通人一样。
千里每天都要用感知检查他的身体状况,他一直佩戴金钱环,但体内的浊气竟然没有丝毫减少,仍然处在百分之五十左右,浊气在与异能融合的同时,灵气也渐渐被同化,不久之后可能会形成另一种能量结构。千里暂时无法确定这种变化是好是坏,只能保持现状,继续观察。
就在千里在为寻找灵木和引导查尔而忙碌时,她在网上的武器店也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暂且不提归法1号与一般武器的巨大区别,光那三句话的介绍就够让人嗤笑了。
净化浊气?姑且可信,因为这件东西是用灵木制作的,谁都知道灵木能够净化浊气,只是需要大量的灵气储备罢了。
稳定异能?这就夸张了,目前连政fǔ最高研究基地都没有人能研究出稳定异能的方法,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灵纹师又算什么?若这东西真能稳定异能,那绝对会引起一场轰动,更别说后面还有一项增幅的说明。
虽然10万点对异能者来说只是九牛一‘毛’,但大多数人不愿意上这个当。所谓的归法1号看起来就像一个玩笑。
不过也有人注意到那后面的保密合作协议,其中并没有什么夸耀的言辞,只是记录了一些简单数据,并且要求卖家购买后提供使用心得,若不履行协议,将转入黑名单,以后不再接待。
这倒是稀奇,一向是卖家提供售后服务,这家店却是反其道而行。
萨默忒饶有兴趣地将合作协议看了半天,又拉出归法1号的立体图像研究了一下,然后毫不犹豫地点击了购买。
“不是吧,头,你真买?”罗莱脸‘色’古怪道,“这一看就是消遣人的玩意啊。”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萨默忒不以为意地笑道,“货到付款,我又不会有什么损失。”
罗莱凑过来,诡笑道:“既然如此,我们来打个赌如何?”
“什么赌?”
“若这东西是假的,头就把你那柄闪灵送给我如何?”
“若是真的呢?”
“那我就帮头洗半年的车。”
萨默忒挑了挑眉,还没说话,周围其他队友都纷纷表示要参加,除了一个戴眼镜的男人保持沉默之外,所有人都下注赌那东西没用。
“呵呵,好吧,赌了。”萨默忒轻描淡写地应道。
众人嬉笑起来,想着终于也能让头儿出一回丑了,却不想真正要倒霉的是他们……
不到1天,萨默忒就收到了货。刚一拿出来,他脸上就闪过惊奇之‘色’。
“怎么样?怎么样?”罗莱兴奋地问道。
萨默忒没有说话,闭上眼睛细细体会,片刻后睁开眼睛,拿着归法1号的手稍稍一动,就见一道闪电直‘射’而出,落入不远处的空地,发出一阵噼啪之声,然后隐入地下,瞬间消失不见。
“哈哈哈!”罗莱大笑,“头儿,这招可真厉害!”
萨默忒眼中‘露’出一丝惊喜,又隐含些许遗憾。
其他队员都围过来嚷嚷着要头儿愿赌服输。
萨默忒笑道:“谁说我输了?”
“头儿你也别撑了,刚才那情景咱们都看到了。”罗莱取笑道,“净化浊气暂且不说,这增幅力量就这么个增幅法?若头儿用的是闪灵,刚才都能在地上劈出一道裂缝了。”
萨默忒摇头道:“刚才我只用了一成的能量,不但运用自如,而且还形成了完整的闪电‘波’。若用闪灵,起码得输入三成能量才有可能达到那样的效果,而且还有溢出现象,归法1号却完全没有。”
罗莱几人无不‘露’出惊异的神‘色’。
萨默忒又道:“不需要做其他试验,我也确定这归法1号确实能够稳定和增幅异能。”
“我试试。”罗莱忍不住夺过来,刚一入手,他就知道萨默忒并非虚言,体内的异能不但变得井然有序,而且十分蓬勃。
接着,其他队员也一一接手试用,无不惊叹。
“可惜。”萨默忒叹道,“归法1号太过温润,与我的闪电不太契合。”
罗莱眼睛一亮,讨好道:“既然如此,头儿不如把它给我?”
萨默忒斜了他一眼:“你还要给我洗半年的车呢!”
这么一说,其他人都想起还有赌约这回事来着,他们都输了,于是个个都开始装傻充愣,左顾而言他。
那名眼镜兄拿着归法1号细细琢磨,半晌才道:“制造出这件东西的人非常了不起,这已经不能算是传统意义上的武器了。”
萨默忒点头:“没错,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东西。不知那名灵纹师是个怎样的人物,应该是高级造师吧。”
眼镜兄目‘露’‘精’光道:“尽可能和他打好关系,现在他还名不见经卷,但我相信他出名之日也不远了。以后想用10万点买到他制造的器具绝对是不可能了。队长,这次你确实占了大便宜,这样居然都能被你淘到宝贝!”
萨默忒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随手打开电脑进入108号,归法1号被他买走之后,那个灵纹师并没有再添加其他灵器。
想起那份保密合作协议,他猜测这个灵纹师应该正在做这方面的研究,所以需要各种试验数据。协议中还说明只要提供自己的异能属‘性’,将来会出售适合异能者本身的灵器。
这可真是不小的‘诱’‘惑’!
萨默忒眼‘露’‘精’光,自己很可能是头一个使用者。一旦发展成熟,不知会给整个星球带来怎样的震动?那群自视甚高的基地科研者大概会气得吐血吧。他们研究了一辈子的课题,居然被人以这样默默无闻的方式展示出来了。
这归法1号的质地坚硬,表面带有奇特的纹路,浑然天成,却又不像是用灵木制造的。
真有意思!
能够净化浊气、稳定异能的灵器,究竟是怎样的天才研制出来的?
萨默忒爽快地付了款,并向“灵纹师”发送了一个通话请求,等了片刻对方都没有回应,他只得留言表示,若还有这样的灵器,请优先联络他,他会在不久后提供使用心得。
罗莱也火速在108号留言:“尊敬的灵纹师大人,请务必卖给我一把灵器,您想知道我的三围都行!”
其他队员也纷纷顶上。
归法1号的魅力已经彻底将他们征服。没有切身体会的人,是不会明白那种将异能运用得挥洒自如的感觉的。
第二天,千里刚进入108号就收到信件提示,点击查阅,惊喜地发现是那个买走归法1号的人发送过来的使用报告。
里面详细地罗列了使用前后的数据对比,而且对方还发来了另外四名异能者的使用情况,一一进行了详细的记录。后面另外附上了自身的异能属‘性’。此人拥有闪电异能,重在速度和锐气,归法1号的能量更适合水‘性’的异能者。
原来如此,千里原本以为归法1号的稳定‘性’对所有异能者都是有用的,却没有考虑到使用者自身的属‘性’和实战‘性’,正如此人所说,太过温和的能量结构降低了攻击‘性’。
在地球古早时期就有五行相生相克之说,想必这种说法放在此处也很适用。任何一种能量都有自己的特点,合则相宜,不合则相斥。
千里将资料整理好,归入档案。然后想到前天制作的灵器“寒指3号”,形似指环,边缘带有菱角,同样取自浊化之地,查尔戴过之后,异能变得异常敏锐。
将数据一一对比,千里认为这件灵器应该适合那名闪电异能者。
于是,她给对方发了信息,将寒指3号的图像和介绍发了过去,想通过他验证自己的猜想。
不过三分钟,对方立刻回复表示愿意重金购买,同时希望与她通话。
千里拒绝了通话请求,以20万点的价格将寒指3号‘交’易给他,同样希望得到他的使用数据。
千里并不知道,那边的萨默忒在收到寒指3号的图片信息之后有多惊喜,他没想到对方会这么快地给出回应,而且寒指3号竟然还是如此小巧的一种灵器。绝大多数人都知道,越是‘精’细的的东西制造起来越是困难,先前的归法1号已经够惊‘艳’了,却不想更好的还在后面。上面介绍依然只有简单的三句话:净化浊气,凝聚能量,锐化异能。
萨默忒忽然有种预感,此人很有可能开创一个新的职业和领域,就像他的名字——灵纹师,不久之后将会享誉整个星球。
千里整理好物资,打算前往浊化之地进行一次深入的探索。这段时间一直在边缘徘徊,已经很难再寻到新的纹路规则。
在与萨默忒‘交’流过几次之后,她对规则有了新的体会。
大自然中充满神奇,很多事物看似毫不相干,实则内存玄机。浊气的出现,给奥得洛星球带来了重重危机,却也因此再次‘激’发了人类的进化。异能的出现就是一种物竞天择的表现,人类的生命力经过环境的淬炼,逐渐强化。
&bp;&bp;&bp;&bp;千里一边吃饭,一边放开感知,观察周围的情景。,: 。零↑九△
在她的感知中,有几股能量‘波’动隐现,一个距离大约八千米,是一队7人组的佣兵团,似乎也在休息;距离他们不远还有一个队伍,人数5人,正在与两只浊化兽‘激’战,看情形人类应该占上风。果然,没过多久,浊化兽就躺倒了。
千里在意的不是这两个队伍,而是另一边的6只浊化兽,它们距离千里大约有九千米,行动缓慢,朝着7人团队的方向移动着。
千里吃完饭后,打开电脑查阅了一下浊化兽的资料,根据那6只浊化兽的外形,应该是狂化狮一类的猛兽,它们体型庞大,齿爪锋利,速度迅捷,并且能发出震慑心神的可怕声‘波’,这大概就是名副其实的狮子吼。
在浊化之地没办法通过信号联络,也不知那7人能不能对付?6只高级浊化兽的攻击力是极其恐怖的。特别是声‘波’的出其不意,能瞬间使人陷入危机。
千里想了想,收拾好东西,带着查尔也朝那边走去。
就在即将靠近时,查尔突然浑身绷紧,作出一副随时准备攻击的姿势。
千里拉住查尔的手,她知道是怎么回事,不远处出现了一队佣兵团,是那个5人组。
查尔放松下来,就像一只被顺‘毛’的豹子,静静地蹲坐在千里身边。
“咦?”来人见到千里两人惊疑一声。
“奇怪,这里怎么会有普通人?”另一人也说道。
话刚落音就觉得不对,普通人怎么可能如此从容地待在浊化之地?可是眼前这两人身上并没有异能‘波’动。异能者之间是有感应的,不可能存在没有‘波’动的异能。更何况其中还有个10岁左右的‘女’孩,即使真是异能者,未成年者也不会进入浊化之地的。
几人又仔细打量眼前两人。
一个是大约十七、八岁的男子,棕‘色’的头发蓬松而有些凌‘乱’,相貌俊俏,身材健美,拥有一双赤红‘色’的眼眸,目光如野兽一般,冷冷地望着他们。
男子身边的‘女’孩才十岁左右的年纪,黑‘色’的长发简单地束起,小巧的脸庞上镶着一双黑‘色’眸子,目光悠远,似乎在看着他们,又似乎在透过他们看向另一个世界。她就这么静静地站在那里,平和,淡然,对周身浓郁的浊气似无所觉。
这实在是很奇怪的两个人。他们没有异能者该有的能量‘波’动,也没有普通人该有的被侵蚀的现象。
这完全不合常理。
也难怪他们看不出来,千里本身确实没有异能,而查尔的浊气和异能都被金钱环所隐匿。
反常即为妖。起码可以肯定他们不是普通人,能在浊化之地轻松行走的人,怎么也不能称之为普通,他们大概拥有能够隐藏异能的器具。但是,那个‘女’孩还是未成年人啊……
“你们好,我叫菲洛特,是火蜂佣兵团的团长。”为首的男子自我介绍道。
原来是他。千里认出来了,上次因为3只幻影兽的关系与他们有过短暂的接触,也是这个菲洛特将阿瑞斯争夺赛的消息告诉她的。
查尔自然不会回应他们。
千里于是道:“我叫千里,这是我哥哥查尔。”
菲洛特挑了挑眉,又道:“你们两人单独行走很不安全,附近经常有成群结队的浊化兽出没,要不要跟我们一组?”
他对这两人‘挺’好奇的,想探探他们的底。
正待千里想要回话,只听不远处传来一声怒吼,威势巨大,周围的空气似乎都被震散。
菲洛特等人脸‘色’一变,也顾不得再与千里客套,领着队员就朝那边奔去,同时拿出静声罩戴上。他的作战经验丰富,一听那个吼声就知道是狂化狮。
几个人逐渐远去,查尔眼中也闪过跃跃‘欲’试的光芒,他体内的浊气在翻腾,极待发泄,若非千里拉着,他恐怕已经冲上去了。
千里感知了一下那边的战况,那7人果然被震了个措手不及,不过反应还算迅速,很快就组织起了有效的进攻。只是6只狂化狮对付起来很是吃力。
正在这时,菲洛特等人赶到,原本不利的局面俩颗扭转,狂化狮逐渐被压制。
“我们也去看看。”千里拉着查尔朝那边走去。
查尔嫌千里的速度太慢,一把将她抱起来,嗖地一声跃步飞纵。
以前也被这么抱过几次,千里仍然有些不适应,疾风刮得脸颊生疼,她只得将脸藏入查尔怀中。
查尔赶到时,战斗还没结束,他放下千里就冲了进去,在其他人惊诧的目光中,以极其诡异的身法和速度干净利落地将剩下的一只狂化狮解决了。
一切归于平静,狂化狮的的尸体躺满一地,空气中弥漫着呛人的血腥味。异能者的攻击手段各不相同,狂化狮的尸体上有烧伤,刀伤,冻伤等等,看起来五‘花’八‘门’,只有查尔对付的那只狂化狮是脑袋被撕裂而死,几乎是一击致命。因为速度太快,众人都没看清他用的是什么武器,大概没人想到查尔的武器就是指甲,这种不属于人类的攻击手段。
千里暗自舒了口气,在查尔冲出去时,她就屏住了呼吸,生怕别人发现,好在这家伙速度极快。看来以后要给他准备一把武器了,免得老是把指甲伸出来吓人。
“拉奇!”
正在众人慢慢放松时,一声焦急的喊叫瞬间又将众人的心给提了起来。
只见一名金发男子扶住一名黑发青年吼道:“你的净化‘药’水呢?”
“早就用完了。”黑发青年一边捂住手臂一边苦笑。
金发男子忙转向众人道:“你们谁有净化‘药’水?麻烦拿出来救救我的伙伴。”
菲洛特与队友面面相觑,无奈道:“实在抱歉,我们正准备离开浊化之地,就因为净化‘药’水已经消耗完毕,需要另外补充。”
“该死,我们也是!”金发男子气怒道,“没想到在这个时候出了纰漏!拉奇……”
称作拉奇的男子脸‘色’十分难看,他喘息道:“算了,也是我运气太差。待会你们就把我杀了吧,我是无论如何也不愿意变成那种像鬼一样的浊化生物的。”
他的队友围过来,全都神‘色’沉痛,默然不语。
被浊化生物击伤,浊化速度会加快,现在又是在浊化之地,没有净化‘药’水,根本来不及救人。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伙伴被浊化。这实在是一件残忍至极的事情!
就在拉奇的神智逐渐涣散,众人几乎要绝望时,千里缓步走过来,从腰边口袋中拿出一根长约7厘米的针,直直地‘插’入拉奇受伤。
气机针,是至今为止,千里所找到的规则中最特殊的一种,它的纹路并非完整地形成在一个物体上,而是分别存在5根松针之上。松针太过细小,千里根本无法直接用手完成。
为了不破坏这难得的规则,千里‘花’了大笔点数购买了‘精’密仪器,利用纳米技术将其刻画成形。在这几根小小的松针上,有着超出她想象的复杂结构,比之前所有规则都更加复杂。幸运的是,她顺利地完成该了。
成形后的松针,由1根母针和4根子针所组成,若将母针放入真空袋中,子针就像普通松针一般,毫无灵气。当母针接触空气时,子针无论在什么地方,都会很快回到母针身边,它们相互牵引,自成领域。
4根子针的作用各不相同,其中被千里命名为“1号”的子针所拥有的作用便是——凝滞。能够将生命体内的能量瞬间凝滞,无论是异能,灵气,还是浊气。只要‘插’入1号子针,以‘插’入的地方为起点,周身的能量‘波’动都将静止不动。
当那名叫“拉奇”的男人即将被浊气侵蚀时,千里给他使用的便是1号子针。
因为它们的与众不同,千里特别在将其命名为“气机针”之后又加上了“q”的后缀。
不久之后的未来,“q”将成为特殊灵器的标志,为世人所追捧。
“你做什么?”金发男子一把将千里推开,厉声呵斥。
接着,他就想去将针拔掉。
千里挡住他的手,淡淡道:“若想救他,就不要‘乱’动。”
“什么?”金发男子满脸疑‘惑’,待他再次看向拉奇时,赫然发现他的脸‘色’渐渐缓和,身体也没有再继续被浊气侵蚀。
“这是怎么回事?”所有人都是一脸惊异。
他们都是异能者,对能量的‘波’动十分敏感,刚才明明已经紊‘乱’的异能,竟然瞬间平静,甚至连一点动‘荡’都感觉不到,就像时间停顿了一般。
众人都不约而同地看向这个小‘女’孩,等她解释。
千里缓缓道:“这是气机针,能够凝固能量,只要不将针拔掉,他身上的浊气就不会再蔓延,你们可以立刻将他带回去,购买净化‘药’水为他净化。”
这世上竟然有这样神奇的针?看外形,跟普通针没什么两样,可是它确确实实止住了浊气的侵蚀!
众人皆是狂喜。
金发男子犹自不确定地问道:“浊气真的不会继续蔓延?我们真的还有时间救他?”
千里点点头。
“太好了,太好了!”几人无不欢欣雀跃起来。他们总算不必眼睁睁地看着伙伴变成浊化人,而后亲手杀死他。
拉奇也是‘激’动不已,绝处逢生的感觉真是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好了,大家不要再耽误时间了,我们立刻回去。”金发男子兴奋地站起来。
随后,他看向千里等人,感谢道:“多谢诸位出手相助,我叫古勒,紫罗兰佣兵团的团长,不知几位是?”
“火蜂佣兵团,菲洛特。”菲洛特自我介绍道。
“那你呢,‘女’孩?”
“千里。”
古勒冲他们点点头,又道:“大恩不言谢,以后有机会一定报答诸位。这几只狂化狮就‘交’给你们处理了。另外……”
他看了看正被同伴搀扶着的拉奇,迟疑地问道:“不知这种针从何而来,我们能否跟你们购买一些?”
任何人都看得出,这种能够凝滞能量的针,对他们这些长期与浊化生物作战的异能者有多重要。
须知净化‘药’水不但价格昂贵,而且经常缺货。每队佣兵团的配备都有限得很,每隔一段时间就必须补充,否则随时都会陷入危险。若拥有这种针,那么他们即使受伤,也有充足的时间回去治疗。
很奇怪,这样神奇的物品,为什么之前从来没听说过呢?
菲洛特摊了摊手,指向已经走到另一边的千里,苦笑道:“这你得问她,我也是第一次见到。”
古勒惊疑一声:“她不是你们佣兵团的?”
“不是,刚好遇到而已。那边那个是她哥哥,名叫查尔。”
古勒的表情立刻变得有些古怪,在这危险重重的浊化之地,出现两个看起来毫无异能的普通人已经很奇怪,他们竟然还没有团队,单凭两人就敢在浊化之地行走?
其中一个还只有10岁,身处浊化之地,仍然如此从容自若。她拥有与年龄不符的沉稳,用一根针就凝滞了浊气。
异能者中,何时出现了这么一位不凡的小‘女’孩?‘女’‘性’异能者一般从事相对安全的工作,深入浊化之地的‘女’‘性’屈指可数,更别说是年纪这么小的,只要出现,就很难不为人知。可是在之前,他完全没听过“千里”之名。
另一个男子年纪看起来也不大,实力却非同寻常的强大,只看那短暂的攻击,古勒都不敢肯定是他的对手。
这两个究竟是什么人?
他们不像是为了阿瑞斯争夺赛而来。
那又是为了什么呢?
千里没有理会那群人的诧异与疑‘惑’,径自走到查尔身边,发现他正在‘舔’舐手指上的鲜血。
千里汗了一下,幸好是背对着众人,否则这诡异的一幕足以让人感觉惊悚。
她将查尔的手拉下来,用沾了水的‘毛’巾给他擦拭。
查尔一见千里就立刻变得异常乖巧,任由她施为。虽然对地上那些尸体很眼馋,但经过千里连日来的循循‘诱’导,他还是很克制地不去吃没有处理过的脏东西,不然千里肯定要生气了。
查尔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她,然后用舌头悄悄‘舔’去嘴角的血迹……
&bp;&bp;&bp;&bp;就在古勒想要把这根针带去给教授研究时,它却莫名其妙地消失了。.: 。
古勒大感惊异的同时,迫不及待地搜寻起千里所说的“108号”……
与此同时,菲洛特也打开了电脑,开始浏览108号店的页面……
店铺中没有商品,只有一份保密合作协议和一片求购的留言。
简单的店面设计,简单的文字介绍,奇怪的买卖方式,从未听说过的灵纹师……真是处处透着古怪。
古勒和菲洛特等人都抱着好奇的心理发布了求购信息……
不久的将来,当他们收到第一件成品时,都毫不犹豫地成为了这名灵纹师忠实买家和推崇者。
灵纹师之名,已经在小范围内引起了一些人的关注。
他掌握了一种全新的技术,神秘而实用。
拥有这些器具,异能者对自身力量的掌握将进入令一个高度。同时,大大增加了对浊气的免疫力。
可惜的是,这位灵纹师从不与人深‘交’,除了‘交’易之外,再无其他‘交’流。
两个月之后,官方公布了阿瑞斯英雄榜,根据所有参赛佣兵团寄回来的锐石数目,进行统计排名,随时更换信息。
其中,一个名为“将星”的佣兵团以极快的速度从五十名之外冲入前十,他们的实力只能算中上,灭杀浊化生物的成绩却十分斐然。不少好事者开始搜集他们的信息,并开始定期报道有关各个佣兵团实战的情况。
将星的团长便是萨默忒,第一个从千里那里购买灵器的人,也是最先掌握灵器的运用的人。
随着佣兵团的出彩表现,108号的神奇也慢慢展现在世人面前……
千里和查尔一直在浊化之地待到物资告罄才转路回程。一个月的时间,千里又找到了七十二种纹路规则,完全填满了她与查尔的背包。
两人回到森林,寻了一处废弃的充能站暂时驻扎。千里将食物准备充足后,便开始了长时间的刻画、整理以及试验工作。除了每天‘抽’出时间与查尔相处之外,她几乎进入了废寝忘食的地步。
每完成一件成品,她对规则的认识都会更进一步。同时,108号店铺在沉静了一个月之后,又开始陆续进行‘交’易。求购的留言已经排到了一千多条,千里只能选择异能与灵器匹配的买家。买到的人喜不胜收,没买到的人急不可耐。
虽然只完成十几笔的‘交’易,但灵器的不同凡响已经经由一些异能者的叙述得到验证,有几名异能者甚至将使用视频发到了网上,那得心应手的异能‘激’发以及能够净化浊气的功效,引来了众多人的质疑与惊叹。
这些,千里并没有去留意,也没有时间去留意。随着买家传来的试验数据日益增多,千里的工作量也逐渐加大。她需要准确而完善地记录这些规则在不同异能者手中所发挥的效果。
为此,千里几乎过上了与世隔绝的隐居生活,直到她11岁的生日即将临近,她才因为几十封由人事处理中心寄来的信件而暂时结束了目前的生活。
事实上,这种信件在5d09被兽‘潮’摧毁的第二个月就开始不断寄来,主要是关于千里的卡籍转移和入住通知。
千里一直拖着没有理会,但是通知规定必须在一年之内确认安置,否则她将被列入失踪人口,届时城中心会派遣警卫兵进行大范围搜索。
“看来得去一趟8d02了。”信息上显示,她被分配到了8d02,距离这座废弃的充能站倒不是很远,只是查尔……
查尔肯定是不能进城的,他身上的浊气虽然被隐藏,但心智不稳定,带他进城相当于将一匹狼放入羊群。
可是查尔现在黏她黏得紧,突然消失三四天,很难说会发生什么事。
千里在树丛中找到正在玩倒悬的查尔。
查尔一个翻身就跳到千里身边,蹲在地上就像一只大狗。
千里说道:“查尔,我要出去几天,你一个人留在这里好吗?”
查尔只是盯着她看,也不知有没有听懂。
千里又安抚了几句,自认差不多了,便转身回屋去整理东西。
当她将悬浮车开出来时,查尔立刻像往常一样窜到车边,做出准备跟随的姿态。&bp;&bp;&bp;&bp;千里有些头疼,想了想又将车开了回去。
查尔见状,放松下来,自顾自地在充能站附近翻腾着。
第二天,千里特意叫查尔到西边去猎食,那是与8d02相反的方向,然后她便开着悬浮车迅速离开,同时心里默默祈祷这几天时间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行了将近一天的时间,千里进入8d02,这是一座比5d09大上数倍的城市,以d级城市来说,算得上颇为繁华了。
千里并没有直接去人事处理中心,而是先去了墓园。
每一个城市都只有一座墓园,园中伫立着十座黑‘色’石碑。千里所在的城市隶属北十区,所以建有十座石碑,每座石碑代表一个区。不过墓园也区分等级,d级城市只安置d级城市的死者。
走到标有5d的黑‘色’石碑前,轻轻一触碑面,上面立刻弹出一个输入框,千里将卫父的d输入进去,下一秒,碑面就显现了卫父的照片、生卒年月以及生平事迹。
千里深深鞠了三个躬,然后用略带哀伤的语气地叙述了这段时间所发生的事情。
最后说道:“爸爸,我会好好地活下去,谢谢你这十年来对我的养育和教导,我永远也不会忘记。”
离开墓园后,千里开着悬浮车赶往人事处理中心。这是一座圆形建筑,造型宏伟而严谨。大厅宽敞明亮,时有人流穿梭。
千里刚走到柜台边,就有一名‘女’接待员微笑着询问:“小妹妹,有什么需要帮助吗?”
“你好,我是5d09的幸存者,到这里办理转移手续。”
‘女’接待员脸上‘露’出同情之‘色’,语气温和道:“请告诉我你的d号。”
千里将号码报出来。
刚一输入,电脑中立刻弹出千里的资料。
‘女’接待员微微一愣,问道:“小妹妹,你没有其他亲人吗?为什么现在才来办理手续?”
“我一直住在朋友家,最近才接到通知。至于别的亲人,我想应该是没有了。”
‘女’接待员眼中‘露’出怜惜,温声细语道:“那你稍等一下,我先帮你办理迁入手续。”
片刻后,‘女’接待员又道:“智脑给你分配的新家就在南区1178座栋45号。到时我叫人带你去。现在,你还需要办一件事。”
“什么事?”
“因为你是未成年人,所以必须选择一位监护人,你是选择护助模式还是收养模式?”
所谓护助模式,是针对10岁到16岁的孤儿所设立的一种特殊制度,这种模式下的监护人只需通过网络对被监护者进行‘交’流、引导以及解‘惑’,他并不会直接参与到被监护者的生活中,相当于一名虚拟生活导师。这种模式还有一个好处,那便是有可能拥有高级城市居民作为监护人。
而收养模式就很好理解了,孤儿一旦被收养,就会与收养人建立法定的亲子关系,并且需要履行相应的义务。
千里自然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护助模式。
‘女’接待员道:“小妹妹,你年纪还这么小,一个人生活不会很辛苦吗?”
虽然现在民生科技发达,无论是洗衣吃饭还是学习购物都只是按几个键的事,但没有亲人的关怀和照顾,总是一种缺失。
“没关系,我并不是一个人,我还有伙伴。”千里想起查尔,不知他现在怎么样了?
‘女’接待员闻言,也不再多说,迅速帮她注册d。
“恭喜你,智脑为你挑选的监护人是住在b级城市的一名研究员。”‘女’接待员笑道,“请把你的身份卡给我,我将资料输入进去,你用电脑就可以查询。”
“谢谢。”千里将身份卡递了过去,表情并没有多大的变化。相对于这个星球的人对高级城市居民的尊崇,她这个外来者完全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手续办理结束,‘女’接待员又叮嘱了几个注意事项,然后叫人带她去住处。
新居比她想象中要好,百多平米的面积,家具虽然少,但科技设备一应俱全。
当然,这并非千里关注的地方,反正她也不会常住。
正在这时,房中的联络器响起,接通之后,一名大约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出现在屏幕上。
“你好,我叫伯恩,是你的监护人。”
“你好,我是千里。”
“我知道,千里,以后你有什么困难都可以联络我,不用拘谨,我会尽可能地帮助你。”
话虽是这么说,可是千里却感觉这位大叔比她还拘谨,说话一板一眼,似乎不知道怎么和一个孩子‘交’流。
好在千里并不在意,礼貌地回应着。
两人都不是热情的人,‘交’代完该‘交’代的事之后,便结束了通话。
千里一路都没怎么休息,吃了一份外卖,又洗了个澡,然后倒在‘床’上便沉沉的睡去。
第二天,她收拾好东西,开着悬浮车就匆匆往回赶去。
即将到达那座废弃充能站时,千里放开感知,发现查尔的身影就在不远处游离。
她暗自松了口气,人还在就好。
但是,她很快就意识到不对。充能站周围竟然堆满了动物尸体,碎‘肉’断肢随处可见,血腥味浓烈得令人作恶。不单如此,这座充能站就像被炮火轰过一般,四处坍塌,金属墙壁也被划裂了好几块。四周的林木有如台风扫过,横七竖八地倒了一片。
“天啊!”千里从悬浮车走下来,紧紧捂住自己的嘴巴。
就在她闪神间,一道黑‘色’迅速跃过来,狠狠将千里压倒在地上。
肩膀被紧紧掐住,查尔带着愤怒的嘶吼声传入千里的耳中。
“没事,查尔,我没有丢下你,只是出去一两天而已。”千里轻声安抚着。
查尔的手一点也没有放松,指甲仿佛穿破衣服触到她的皮肤。
万幸千里看不到,否则查尔那双腥红的眸子足以将人吓死。那仿若实质的杀意和暴虐,似乎连空气都能穿透。
千里感觉有点难受,语气却更加温和地说道:“查尔,查尔,我不会丢下你,我会一直在你身边,别担心。”
查尔喘息了几声。
“好点了吗?现在,放开我好吗?”
查尔龇了龇牙,似乎在考虑是杀了这个小东西,还是放了她。
不知过了多久,查尔终于收回了手。
千里舒了口气,缓缓坐起来,又用感知扫了扫四周的情景,不由得苦笑。
“这都是你干的?你没去袭击人类吧?”
查尔哼哼几声,蹲在地上一脸无所谓。
千里摇了摇头,突然,她脸‘色’一变,跳起来就朝充能站里面跑。
查尔也立刻跟了上来。
“我的天啊!”千里大叫,“查尔,你都干了些什么?”
屋中一片狼藉,其他物件也就算了,她收集的那些还没来得及刻画的纹路规则竟然全部被破坏,无一幸免。
本来还有十几个规则啊!
千里又心疼又恼怒。
查尔表情无辜地站在她身边,他完全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谁叫这个小东西偷偷离开?
“查尔,我真想揍你一顿!”千里吼道。在她心中,查尔就像一个顽劣的孩子,孩子闯祸了,她除了气愤之外,更多的是无奈,更何况她根本揍不过人家。
这家伙的破坏力实在太恐怖了!
千里勒令他将周围清理干净,这家伙有了上次被丢下的经验,再也不敢走远。几个纵踢,尘土飞扬,很快就在地上铲出一个大坑,他轻轻松松的就将尸体给埋掉了,只留下一小部分作为食材。
接下来几天,千里一直没给他好脸‘色’,只顾埋头整理资料。直到某个晚上,查尔颠颠地挤到千里的‘床’上,抱着她滚来滚去地“卖萌”,千里才终于无可奈何地消气。
手上的数据已经整理差不多,剩下的纹路规则也被毁了,千里决定启程前往下一个森林与浊化之地的‘交’界处。
&bp;&bp;&bp;&bp;在移动卫城出售物品的价格要比城内贵上数倍,而收购的价格却低廉数倍。。 很多人为了节省时间,都愿意与这些商人做‘交’易。在巨大利益的驱使下,敢于铤而走险的人不在少数。
卫城餐厅的大‘门’被轻轻推开,走进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大的那个年约十七、八岁,棕‘色’的头发有些凌‘乱’,眉目半掩在垂下的头发下,一身劲装,肌‘肉’结实并且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感,应该是个身手矫健的战士。可奇怪的是,在他身上却感觉不到异能‘波’动。那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危险气息,绝对不是一个普通人该有的。
旁边那个小的更奇怪,若是在城内,这样的小‘女’孩出现自然是毫不出奇,但这是临近浊化之地的边界,而且在场有这么多异能者,光能量压迫就能令普通人移不动脚步,但这个小‘女’孩却面不改‘色’,目不斜视地径自走到桌边坐下,沉着得像一名久经风‘浪’的老者。
这样奇特的组合怎能不引人注目?
千里本来也不想进城的,可惜附近没有补给站,食物都好说,悬浮车和电脑却必须充能。
用感知扫了一下餐厅,大约四五十人,其中竟然还有一名‘女’‘性’,身材高挑,肌‘肉’健美,腰间挎着武器,右手臂上扣着一个圆筒状的金属物品,一身飒爽,感觉就一个字:帅。
另外,千里还发现在场诸人中,有两人身上带着她极为熟悉的东西,正是她出售的众多灵器中的其中两件。
千里坐在桌边,随手在桌面屏幕上按了几个键,给查尔点了一大份熟‘肉’,给自己点了一份普通套餐。
餐厅中的人时不时看向他们两人,千里并不在乎别人的目光,反正也看不到,只要麻烦不上‘门’,她都能泰然处之。唯一需要担心的只有查尔,一年来,她依然没将他研究透,不论是他身上的能量变异,还是他的‘性’格。
等餐点上桌,大多数人都转移了注意力,显然那名‘女’异能者对男‘性’的吸引力更大一点。
“小姐,过来一起喝一杯如何?”一个栗子头男人端着酒杯冲那名美‘女’嬉笑道。
美‘女’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不予理会。
那人却不依不挠,干脆走到美‘女’身边,手搭在椅子上就想凑上去调戏。美‘女’还没动,她的同伴之一却站起来,挡在栗子头身前,怒声道了句:“滚!”
接下来的发展就可以想象了,异能者中多的是争强好胜、横行霸道的主,他们武力强大,地位崇高,做起事来自然也肆无忌惮。谁的拳头大,谁就是老大。
一阵呼喝怒骂之后,双方由小冲突演变成武装斗狠。
周围的人不但不阻止,还纷纷叫好起哄。
千里在心里哀叹一声,吃个饭都不得安生。她想起一句话:有人的地方就有争斗。
好在她和查尔吃饭的地方离那边比较远,暂时应该‘波’及不到,她加快了吃饭的速度,打算吃完立刻就走。
查尔对那边的比斗也毫无兴趣,大口地撕咬着手上的‘肉’块。
正在这时,一道能量束以极快的速度朝千里的方向‘射’来,中间的人都闪到一边,而千里背对着众人,眼看能量束就要穿透她的脑袋,别人甚至来不及喊一句“小心”,脑浆四溢的场面几乎就要在下一秒出现。
谁知,千里像早有准备一般,将头低了下去,堪堪躲过了这犀利的一击,能量束就在离她不过五毫米的地方掠过,直接向对面的查尔飞‘射’而去。
查尔随手一抬,像抓气球一样将能量束抵在手心,五指一收,能量束就这样消散在空中。
这动作实在是太过举重若轻,挥手之间就化能量于无形。
周围所有人都惊呆了,争斗的双方也都停下来。一时间,餐厅寂静无声。
刚才那道能量束至少能击倒一只中级浊化兽,对异能者也有很大的杀伤力,谁能想到,竟然有人能徒手接挡?这个男人的手不是人类该有的手吧?
不说这个男人,刚才那个小‘女’孩的闪避也十分诡异,她后脑勺上像长了眼睛一样,躲避的时间和角度把握得恰到好处。
果然,这看似没有异能的两人都不同寻常,会出现在移动卫城的人,又怎么会普通呢?
那边的打斗经这么一出,草草结束。本来也没什么深仇大恨,只是闲着发慌没事找事而已。
回归平静之后,餐厅众人看向两人的目光又多了几分探究和忌惮。
千里却是暗暗叫苦,她这会正在拼命安抚准备暴起的查尔。
这家伙最讨厌有人在他吃东西的时候打扰他,若没有千里在,他恐怕早就冲上去了。
那些人还不知道他们在无意中躲过了一场杀身之祸。
匆匆吃完饭,千里就准备带着查尔离开,在这时,却有一人朝他们走来,正是那名美‘女’的队友之一。
“你们好,我是方稹,七叶佣兵团的团长,能聊几句吗?”来人看向查尔,有礼地问道。
查尔冷冷地盯着他,直盯得他头皮发麻,寒意上窜。
千里开口道:“你好,有什么事吗?我哥哥不会说话,你跟我说就好。”
方稹缓了口气,看向眼前这个小‘女’孩道:“是这样的,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固定的佣兵团?”
“没有。”
“那你们是否愿意加入我们七叶?我们明天就准备前往浊化之地。”
千里沉默下来,问道:“你们这次打算去多久?”
“大概5天左右,主要是探查一下地形,这里我们还是第一次来。”
探查地形?她对这里也不熟,暂时与佣兵团同行或许是个不错的主意。
她又“看”了“看”查尔,他也应该多与人接触一下了。
想通这点,千里点头道:“我们明天跟你们一块走,不过加不加入贵团,我们还需要考虑一下。”
“行,我们明天八点出发,到时在城‘门’口见。”方稹倒是个爽快人,点头同意。
“那就说定了。我叫千里,这是我哥哥查尔。方稹团长,我们明天一定会准时到,暂时就先失陪了。”
目送千里和查尔离开,方稹回到座位处。
“怎么样?他们答应了吗?”一个头发染成橘‘色’的男人问道。
“只答应了明天跟我们同路。”
“真可惜,那个男人的战斗力绝对超强,我还没见过这么轻松就化解阿尔塔攻击的人,简直就是怪胎!”
方稹点点头,他本来提出邀请也是因为看重那个男人的实力,可是刚才一番对话,又让他感觉那个小‘女’孩才是做主之人,十岁左右的年纪,与她表现出来的沉稳完全不符。她拥有什么样的异能?又凭什么敢进入浊化之地?
呵呵,真有趣。看来这趟任务不会那么无聊了,这两个人本身就是一个值得探究的谜。
第二天,千里两人与七叶佣兵团准时碰头,再次检查了装备之后,众人一起朝浊化之地走去。
在他们前后的还有三四个佣兵团,都是同一个方向。
千里放开感知,万米之内有几批浊化兽的身影,游移不定,对这个佣兵团来说,应该算不上危险。
几人走走停停,除了因为浊气令人不适之外,情绪倒还不错。
那名美‘女’对千里很感兴趣,时不时拉着她说话。
千里已经知道她的名字“卡迪贝雅”,‘性’格爽朗大方,很容易让人产生好感。千里客气地回应着,对于自己的身份和能力却是只字不提。
卡迪贝雅暗自嘀咕:这丫头的智商和情商都高出普通人很多倍吧!
临近中午,佣兵团打算暂作休息,一路上只遇到了一两只落单的浊化兽,轻松就解决了。
另一边还有一个佣兵团,看样子也准备原地休息一下。
卡迪贝雅将千里拉到身边,想请她吃自己准备的食物。至于查尔,没有人敢接近他,他自顾自地跳到一块大堆上远眺,目光一旦收回来,就肯定落在千里身上。
卡迪贝雅正准备坐下,千里突然将她拉住,面‘色’大变,大声喊道:“快退!”
说着,就将卡迪贝雅往后拽,拽得她差点摔了个跟头。
七叶佣兵团其他人虽然奇怪,但还是往千里她们那边跑去,刚跑了几步,就感觉脚下一阵颤动,随后几根尖锐的触手越土而出,就在众人身后不远处飞舞甩动。他们若是再跑慢一点,马上就会被攻击到。想到此处,都忍不住一身冷汗。
但是另一边的佣兵团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只听到一串惨叫声传来,接着就是‘激’烈的‘混’战。
“该死,怎么碰上这种东西?”方稹低骂一声。
这触手状的生物名为“地底沉睡者”,身体就像根须一样,遍布千多平米的范围,平时都处在沉睡中,只有将食物消化干净之后才会苏醒。它是十大危险生物排名的第七位,虽然移动缓慢,但根须可以伸缩,并且具有剧毒,一旦被‘抽’到,人类会在极短的时间内陷入麻痹,即使是异能者,也很难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逃脱被吞噬的命运。
千里的感知对地底的穿透力很低,再加上这种生物在沉睡时几乎没有能量‘波’动,若非醒来时那一瞬间的动‘荡’,即使就在脚下,千里也察觉不出来。
想不到才刚出来半天就碰到这么恐怖的东西,看来这片浊化之地比她想象中要危险得多。
查尔将千里带到了一块高地,自己则浑身绷紧,蓄势待发,连指甲都慢慢‘露’了出来。
千里忙从他背后的口袋里‘抽’出一块干‘肉’,熟练地塞入他的嘴中。查尔咬着‘肉’迟疑了一会,终于还是蹲下来安静地当看客。
那边,七叶的成员迅速组织反击。地底沉睡者没有眼睛,全凭触须上的感热功能来确认猎物的方向,它的身体虽然移动缓慢,但触须却灵活异常。异能者身手敏捷,可惜令他们束手束脚的是,他们的身体不能被触须碰到,否则剧毒会迅速侵蚀他们的身体,甚至来不及等他们浊化就会死亡。
“掩护我!”方稹大喊一声。
其他成员立刻默契地发起攻击,吸引触须的注意。
方稹从腰上‘抽’出一根长约三米的绿‘色’鞭子,鞭身只有手指粗细,上面布满奇怪的‘花’纹,在阳光下隐隐闪烁着圈圈光晕。
他冲上前,用另一只带着手套的手用力拽住一根触须,随即甩出长鞭,长鞭像有生命般迅速缠住那根触须。地底沉睡者立刻像被什么刺‘激’了一般,飞舞得更加疯狂,近百米的地方被它搅得尘土飞扬。
“注意了!”方稹无暇顾及向他甩来的触须,神‘色’凝重地招呼伙伴,同时放出自己的异能——电。电能顺着长鞭流向地底沉睡者,光芒闪烁,地底沉睡者瞬间麻木。
“快,趁着它还没挣脱,立刻解决!”方稹大喊。
“没问题,头。”
“马上就好!”
队员纷纷响应。
卡迪贝雅用的是火炮,靠火‘性’异能‘激’发,可以喷出一连串火舌,可是每使用一会就要冷却一下,但威力依然不可小觑。
那名橘‘色’头发的青年拉布是近身搏击,手握一把短剑,使用的是类似‘激’光一类的异能,锐利异常。
另外两名分别是使用空气炮的阿尔塔和使用复合弓的伯纳德。前者的异能是空气压缩,后者是风箭。
虽然千里已经见过不少异能者战斗的场面,但是每次仍然觉得十分新奇。在她的感知中,当异能者‘激’发异能时,身体中会隐现一种类似灵木规则的纹路,运行自成轨迹,当异能‘激’发出去之后,又隐没于无形。
难道异能也是一种规则?
仔细想想,其实并不奇怪,在浊气出现后,这个星球无论是人、动物还是植物都产生了异变,植物能衍生规则,人类和动物自然也可以。
千里摇了摇头,这些还是待以后再慢慢研究吧,她的‘精’力有限,光是灵木的规则就够她忙的了。
这时,那边的战斗已经接近尾声,在拉布一个纵跃将光剑‘插’入地底之后,沉睡者终于永远沉睡。
七叶的成员全都虚脱了一般,喘息着跌坐在地上。刚才为了躲避触须并发起有效攻击,他们的神经都处在绝对紧绷中,这会战斗一结束,他们立刻放松下来。
&bp;&bp;&bp;&bp;“要不是你示警,我恐怕早死了。,: 。”当时触须就在离她不到一米的地方出现,若非千里拉她往后退了几步,她有百分之九十的可能活不下来,就像蔚蓝佣兵团的那几个成员一样。
“的确,我们是该好好谢谢千里。”方稹转过头来,问道,“千里,你是怎么觉察到危险的?你的异能是什么?能给我们说说吗?”
千里沉默了一会,若说自己没有异能,他们恐怕不会相信。
“我的异能大概属于灵觉一系。”
所谓灵觉,如预知危险,对空气和能量的变化极为敏感之类的,都归属其中,是一种十分稀有的异能。有这样的异能者在,佣兵团存活的几率会高上几成,可惜灵觉异能者没有多少战斗力,很容易就会在任务中死亡,再加上人数稀少,更是难得一见。
没想到千里竟然是一名灵觉异能者,真是令人惊喜。
“卡迪贝雅,今天开始,你一定要好好保护千里。”方稹慎重地吩咐道。
“没问题。”卡迪贝雅一把抱住千里,呵呵应道。
这时,一股杀气从背后涌来,卡迪贝雅一阵心悸,连忙放开千里,还没转头就见一道黑影飞快闪过,下一秒,身边的千里就不见踪影了。
“怎,怎么回事?”
方稹失笑:“我倒是忘了,千里身边已经有一名大高手了。”
……
查尔将千里带到山坡上,盘坐着望向远方。
千里坐在他旁边,淡淡道:“不知今晚月‘色’美不美。可惜,对我来说,白天与黑夜都是一样的。”
查尔将千里抱坐在自己的‘腿’上,握住她的手,下巴轻轻嗑在她的肩膀上,静静地望着天空。
广阔的天幕中,繁星点点,如珍珠一般璀璨闪耀。
若查尔会说话,他一定会告诉千里:“今晚没有月亮,但是星星数之不尽。”
两个依偎的身影在无垠的天地之间显得分外渺小。
一个看不到光,一个身陷黑暗却向往着光。
两个孤单的人,两个心存执念的人,他们将来要面对的,是否是同样光明的未来……
之后两天,有千里的预警,七叶佣兵团一行人再没有遇到太大的危险,对地形环境的探索也完成了大半。
这片浊化之地的浊化生物众多,而且种类繁杂,平均攻击力在中级,只要保持警惕,就可以长时间在此地猎杀野兽。
方稹对此颇为满意,除了第一天的意外,其余情况都还在预计范围之中。所以他打算再往远点的地方探索一天,然后启程回归,重新装备物资再正式狩猎。
千里默默地走在众人之中,感知中,几千米外似乎有一个地下矿‘洞’,更远的地方还有一座城市废墟。
这段时间,她陆续收集了五六种带有纹路规则的灵木,都是趁别人不注意时取的,当然,即使被发现也没什么,其余人大概只当是小孩子贪玩。浊化之地的植物,只要不是重新生长出来的污浊之木,一般的植物全都会因为灵器耗尽而枯死,它们自身是不会残留浊气的。
这时,出外巡视的伊布跑了回来,而在他手上还提着一只将近1米长的野兽尸体。
“什么东西?”卡迪贝雅凑过去问。
“路上遇到的,所以顺手解决了,看看有没有锐石。”说着,伊布就要用剑将尸体划开。
“等等。”方稹走过来,用脚将尸体翻了个身,脸‘色’微变,“是利齿犬鼠,你怎么把这玩意带回来?我让你看的野兽百科都白看了吗?利齿犬鼠是不会有锐石的,你杀了之后就该立刻放火烧毁。”
“呃。”伊布撇撇嘴,无趣道,“那我马上烧。”
“赶紧的,我们要立刻离开这里。”方稹严肃道,“利齿犬鼠虽然只是低级浊化兽,但它是异能者最不喜欢碰到的,不仅仅因为它身体中没有锐石,更重要的是,这种野兽是群居的,而且报复心很强,同伴的血会引发它们群起攻击。”
伊布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忙招呼卡迪贝雅将尸体烧毁。
这时,千里突然说:“赶紧走,西北方向很危险,我怀疑这只利齿犬鼠的死已经引起了族群的注意。”在她的感知中,大片犬鼠以极快的速度朝这边追击而来。
众人神‘色’凝重,再不多说一句废话,立刻转身朝东南方奔跑。
利齿犬鼠的族群十分庞大,动辄成千上万,一拥而上的话,他们这十人连给它们塞牙缝都不够。
被查尔背着的千里一直注意着周围的动向,众人的速度比犬鼠慢了一倍,再这样下去很可能被追上。再加上四周还有其他浊化兽,若是没有来得及避开,众人就得背腹受敌了。
千里喊道:“前面不远有一座矿‘洞’,我们先去那里避一避吧!”
方稹‘露’出喜‘色’:“有矿‘洞’,那附近应该有城市,不如直接进城市。”
“来不及了。”千里道,“你看看身后吧。”
方稹和其余人都转过头去,顿时脸‘色’煞白,在天边的地平线上,黑压压一片,像乌云一样直向众人扑来,以这个速度,大约几分钟就能追上。
众人更是卖命地跑起来。
查尔跑得最快,若非千里要他减缓一下速度给众人带路,估计他已经跑得老远了。
矿‘洞’已尽在眼前,凭方稹等人的‘肉’眼都能看到。
查尔流星一般冲了进去,而其余人还与他相差近千米。
方稹一边加快速度,一边暗暗心惊:看来还是低估了这人的实力,速度差不多与他的闪电相当了。
不过他也没时间细想,鼠群几乎要贴到他们的脚后跟了。
千里站在‘门’边喊道:“快点!”
在生死一线间,众人发挥出令人惊叹的潜力,咬紧牙根发飙狂奔,终于在鼠群包围他们之前冲进了矿‘洞’。
矿‘洞’大‘门’刚一关上,就听到阵阵撞击声,地面似乎都微微颤动起来。好在矿‘洞’大‘门’选用的是合金大‘门’,坚固无比,阻挡低级浊化兽的攻击还是没问题的。
得到喘息的众人这才后怕地跌坐在地。
“该死的伊布,你差点害死大家了。”卡迪贝雅大骂道。
伊布自知理亏,哼哼着没有说话。
方稹也冷声道:“回去之后给我把野兽百科读上十遍,有一种野兽的习‘性’没‘弄’清楚,我就罚你吃半年的压缩食物。”
“不是吧……”伊布哀嚎。
众人这才心理平衡了些。
休息了一会,众人才开始观察四周的环境。矿‘洞’中一片漆黑,黑暗中偶尔隐现某种矿物的蓝光。
有几人打开随身携带的小型曙灯,周围的一切立刻清晰了起来。这是一座废弃了很久的矿‘洞’,墙壁斑驳,地面上残留着很多污浊物,气味刺鼻,看起来十分恶心。
千里早在之前就用感知扫了一遍,她发现自己的感知在这种矿‘洞’中受到了限制,感知范围缩小了很多。
“这应该是六十年前被上层特批的梵奈尔矿区,当时受到了无数人的抗议,但还是开建了。”那名叫“戴”的原蔚蓝佣兵团成员突然开口道,“这个决定直接造成了一个家族的湮灭,因为梵奈尔矿‘洞’才建成两年就遭遇了一次兽‘潮’,死亡人数达到了三十几万,这一片城区也彻底成了废墟。”
众人听得无不悚然。三十几万?可以想象当初的情况是怎样的恐怖。
戴又道:“后来经调查,导致这场灾祸的原因,主要是因为梵奈尔矿‘洞’的地底范围太大,破坏了大量植被的根须,植物灵气逐渐消散,浊气趁机侵入,从而提早引发了兽‘潮’,而支持这个决定的那个家族也在之后受到了严厉的惩罚,从此再没有人敢在d界附近的开矿。”
众人恍然,伊布嗤笑道:“人类受到的教训还不够吗?竟然把脑筋动到了d界。”
d界是临近浊化之地的所在,尽管每年都会进行人工植木计划,但总有来不及成形的树林,像8d09便是。
“你还说别人?”卡迪贝雅揪住他的耳朵,怒道,“是哪个蠢蛋把那群犬鼠引来的?”
“哎哟,哎哟,大姐,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伊布歪着脑袋连连求饶。
众人都笑了起来,低沉的情绪顿时消散了不少。
“好了,既然来了,我们就进去看看吧。”方稹拍了拍手,说道,“敢不顾众议而在这里开矿,估计矿藏十分丰富。”
几人相偕向里面走去。
千里沉默不语,‘胸’口泛起阵阵恶心,她比众人早一步知道里面的情况,真是……
转过一个通道,刚踏进一个宽敞的房间,众人就呆住了。
克里西脸‘色’难看地低语:“这不是吧?”
眼前的情景,确实令人难以置信。满地黑灰‘色’的尸骨,‘混’在一堆矿石中,像一座座小山一样,看起来格外渗人。
“这难道都是当时死在兽‘潮’中的人吗?”巴纳德喃喃道。
方稹蹲在身来,细细看了看这堆骨架,片刻后,他摇头道:“不是,死亡时间有早有晚,有的看起来是近期才死亡的。”
“近期?就变成骨头架子了?”卡迪贝雅捏着鼻子道。
“你也不想想这是什么地方?浊化之地。这些人的‘肉’估计都被野兽吞噬了。”
“呃。”
“继续去里面看看吧,大家警惕一些,以防有浊化生物潜伏。”
千里从查尔背上下来,状似不经意地走到伯纳德身边,拉了拉他的衣袖。
伯纳德低头看了看,奇怪地问:“怎么了?”
千里小声对他说:“伯纳德先生,待会无论我说什么你都不要‘露’出异样的表情。”
伯纳德心中更是疑‘惑’,但还是点了点头。
“有一个可以隐身的浊化人一直跟着我们,应该是在找机会偷袭。”
那人距离他们不足三十米,而且没有藏身在隐密处,但众人却对他视而不见,所以千里推测这个浊化人拥有隐身的异能。
伯纳德眼中闪过一丝惊骇,但想起千里先前的叮嘱,还是尽可能地保持了镇定,但装有复合弓的那只手却握紧了拳头。
千里继续低声道:“待会你注意我的手势,一旦那人停下来,你就顺着我手指的地方‘射’击。”
伯纳德慎重地点点头。
“这个矿区果然巨大,看看屏幕上的地图,少说有几千万平米,而且还分有上中下三层。”方稹看了看墙面上的地图,转身对众人说道,正在他准备继续说些什么时,突然见伯纳德举起复合弓,朝他所在的方向‘射’出了风箭。
方稹心头一惊,来不及做出闪避的动作,在众人的惊呼声中,风箭擦过他的耳畔‘射’向身后某处。
只听“砰”的一声,随后是某种生物的哀嚎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原本空无一物的地方竟然出现了一个人形生物,浑身赤o,皮肤脏污得几乎辨不出原本的颜‘色’,他一手捂着受伤的肩膀,一边用血‘色’的眼睛狠狠盯着众人,嘴巴中发出低低地吼叫声,看起来十分可怖。
“是浊化人。”方稹喝了一声,随后取出“束魂”。
其余人也都各自摆好阵形。
可能是因为受伤,浊化人的隐形已经达不到原本的效果,依然能隐隐看到半透明的身体。众人毫不留情地攻击,片刻就将浊化人击杀在地上。
伊布用剑划开他的‘胸’腹,从中取出一块鹅卵石大小的锐石,然后便用一把火将他化作灰烬。
“好险好险,差点就着了道了。”伊布抛了抛手中的锐石,笑道,“这颗锐石不错,应该可以卖个好价钱。”
众人都笑了起来。
只有千里沉默不语,她拉着查尔的手,用感知缓缓扫过他的身体,表情似乎没有丝毫变化,但她总感觉有一种难以言明的悲哀。同是浊化人,查尔将来的命运也会像这个浊化人一样,被人毫不犹豫地杀死,然后剥腹取石吗?
这种死亡是怎样的凄凉?没有人会为他难过,没有人会为他痛苦,他的死只是为佣兵们多添了一份战绩。
查尔,你放心,我绝不会让你落到这种下场,这是我卫千里对你的承诺。不单因为你想要恢复本‘性’的强大意志力,还有这段时间你对我的信任……
千里默默在心中发下这个誓言。
&bp;&bp;&bp;&bp;方稹沉着脸道:“合金大门已经失去能源,完全可以手动开启。”
“不会吧?”伊布叫道,“浊化人有这个智商吗?”
“很难说。”方稹也不是很有把握,他不由得将目光投向那个小女孩。
千里的脸上丝毫看不出什么特别的表情,只见她站起来,平静道:“几位准备,大门很可能已经被打开,鼠群正朝这边蜂涌而来,预计一分钟就能到达这里。”
此言一出,其余人皆露出不可置信地表情,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他们甚至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呢!
方稹对千里的话深信不疑,他看了看地图,下令道:“迅退入5号矿洞,那里有一间中央调控室。”
矿洞之间是没有门的,鼠群可以长驱直入,他们连个掩护也没有。
众人一起朝里面奔去,这会已经能听到悉悉索索的跑动声和噪杂的吱吱声。
还好5号矿洞离众人并不算太远,仅仅花了三十几秒就到达了目的地。沿着盘旋的阶梯直下,中央调控室很快出现在众人眼前。
“糟了!”方稹低喝一声,“门被锁了。”
“头,用你的异能暂时启动能源,也不能打开吗?”
方稹试了试,凝重道:“不行,里面的线路断了,无法充能。”
“该死!”好几个人同声骂了一句。
“注意了,它们来了。”阿尔塔举起武器,轻声提醒道。
众人脸色煞白,一齐转身,正面迎接已经近在眼前的鼠群。
在矿洞里,不能使用大面积的杀伤性武器,一来氧气不够,二来怕破坏墙体,引坍塌。也即是说,卡迪贝雅的火筒和阿尔塔的空气炮都必须尽可能地少用,这就大幅度地局限了七叶成员的战斗力。
“该死,早知道还不如在外面和这群鬼东西拼一拼呢!”伊布忿忿道。
“在外面我们肯定群灭。”巴纳德边向鼠群射击边回道,“这里我们起码占了地理,楼道狭长,可以一**地攻击。”
“没错,但是尽量不要让犬鼠近身。”方稹提醒众人。
众人打算拼死一搏,目前已经毫无退路。
千里观察了一下战况,以七叶的实力,挡个十来分钟看来是没问题的。
她从背包中拿出简易工具箱,打开大门旁边的透明挡板,借助感知的精细探查,很快找出损坏的部位。这是一种比较老旧的机械锁,毕竟是几十年前的科技,对千里来说并不算困难。她从小跟着卫父学习修理机械可不是白学的,按照她现在的技术,考中级机械师都没有问题。
“大家坚持,相信鼠群的数量也是有限的,我们未必不能全灭它们。”方稹一边攻击一边鼓舞士气。他心里却明白,这不过是自我安慰的话罢了。他们的体力有限,又是在这封闭的矿洞,能坚持十分钟都算不错了,还必须保证不被犬鼠近身。
“啊!”克里西大叫一声,用力将咬在他小腿上的一只犬鼠扯下来,腿上被撕掉一块肉,顿时鲜血淋漓。
“不行了,我们抵挡不了多久了!”好几人身上都挂了彩,浊气迅侵入,必须尽快使用净化药水。
见此情景,即使稳重如方稹也不由得露出绝望之色。
“锁修好了。”这时,千里的声音突然传来。
“什么?”方稹分神回了句。
“锁修好了,方团长,立刻用你的异能启动能源打开大门。”
方稹这才明白是什么意思,他心中狂喜,也顾不得其他,在队友的掩护下迅奔到千里身边,将缠着束魂的手贴在充能接口。霎时,金属门一亮,缓缓向两边打开。
成功了!众人脑中都闪过这个念头。
“卡迪贝雅和阿尔塔先进去,依次是克里西、戴、伊布、科尼、伯纳德,我来断后。”
众人依言行事,一个一个有序地退入,期间又有几人被咬伤,几只犬鼠也跟着窜进了调控室,不过这都是小问题。
最后只剩下伯纳德、方稹和一直像影子般毫无存在感的查尔,千里则在门边观察,她并不担心会被犬鼠攻击。
“老大,你先进去!”伯纳德用光箭逼退一波犬鼠,大声喊道。
“不,你先进,待会我放电网,很可能会误伤你。”
伯纳德却不肯进去,方稹还得维持充能状态,很难分神对付这群犬鼠。一不小心,他就有可能被关在门外,那肯定是有死无生。
反之,他即使被关在外面,方稹也可以从里面把门打开。在队伍之中,只有方稹的异能可以作为一般能源使用。
眼看鼠群像洪水一般压过来,两人依然僵持不下。
就在这时,伯纳德突然感觉后领一紧,身体猛地被人拉扯着向后抛去,砰地一声就撞进了调控室。
方稹一愣,就见一道黑影像旋风一样扫向鼠群,仿佛在空中形成了漩涡,大片犬鼠被扫到墙面上,砸出一道道喷溅状的血花,吱吱的惨叫声响个不停。
方稹骇然,随后就见查尔用余光冷冷地盯着他。他也来不及犹豫,只是轻微地点点头,一个转身就冲进调控室。
没有方稹的输能,调控室的大门缓慢闭合。
“查尔,快进来!”方稹大喊。
千里却是沉默不语,她相信查尔绝对能做到。
查尔面容冷峻,眼中煞气凛然,像黑豹一样在鼠群中穿梭自如,每过之处都会带出一大片血花,有如黑暗中的死神。
没有灯光的照耀,其余人看不真切,千里却“看”得清清楚楚。
大门即将闭合,方稹闪到门边,打算重新充能将门打开,却不想刚刚把手抬起来就见查尔的身影已经出现在千里身边,而大门也正好合上。
这是什么度?他根本没看清他是怎么进来的。
在清理完窜进来的最后几只犬鼠之后,众人都疲累无比地跌坐在地上,他们一边喘息一边拿出各自的净化药水,开始净化身上的浊气。
几人中,伤势最重的是克里西,小腿上少了一大块肉,深可见骨,鲜血都成了乌青色。
“快,先帮克里西治疗。”科尼大叫一声。
戴连忙凑过来,取出一支净化药水,一半给他服用,一半用来清洗伤口。液体刚刚碰触伤口,就见一股黑雾腾起,随即消散在空中。
“啊!”克里西疼痛难忍,在地上翻滚起来。
净化时,每个人都会根据浊气的深度而感受到不同程度的疼痛。就像查尔,他身上的浊气达到了百分之五十,已经远远过了临界值,理论上是不可能再被净化的,即使能,也会因为剧痛而死。这也是千里佩服他的一点,在失去正常人思维模式的情况下,他还能坚持食用带有灵气的植物,相当于经常得忍受蚀骨之痛,这种意志力非凡人可比。
大概十来分钟,克里西的****终于停止,整个人也虚脱般地晕了过去。
方稹沉声道:“我们的处境十分不妙,这群犬鼠很可能被浊化人关在了矿洞里作为他们的食物。我们若想离开,除了清理鼠群之外,还得对付躲在暗处的浊化人。”
其余人都沉默无语。
千里不着痕迹地点点头,方稹的判断没有错,浊化人放进了上万只犬鼠,然后就将大门关闭了。现在他们要对付的不止是浊化生物,还有时间。
地底的浊气浓度比地面要高数倍,他们最多只能坚持五天。五天内还出不去,这世上大概又要多出几个浊化人了。
千里闭着眼睛,五千米以内(矿洞里感知受阻)的矿洞结构和里面的生命体数量都出现在了她的感知中。
犬鼠大约还有五六千之数,调控室外最多,其余则分布在矿洞各处。
浊化人有七个。他们所在的第一层有四个,第二层有三个。
第二层的先不管,第一层的四个,距离调控室都不太远,从他们攻击犬鼠的手段推测,其中一人应该拥有火焰异能,而且是带有浊气的黑火,这可有点不妙。
第二个度惊人,仿佛影子一般飘忽不定,他们之中,大概只有查尔能跟上他的度。
第三个……很可怕,起码在这样的环境下很可怕,他可以操控土石,能瞬间制造一个坑洞,或者软化泥土,防不甚防。
第四个很安静,像睡着一般,千里目前并没有现他有移动的迹象,也就无从推测他的能力。
不得不说,浊化后的异能者对力量的掌控要比正常异能者更加娴熟,千里猜测是不是因为他们体内凝结出的锐石在起作用?当然,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他们的处境确实不太妙。
必须想办法尽快脱困。
千里缓缓张开眼睛,没有焦距的眸子有着如同星空一般的深邃……
众人在调控室处理伤口,补充体力,暂时都没有说话的兴致。
阿尔塔靠在门边,侧耳倾听了一下,淡淡开口道:“外面,乱了。”
其余人都是微微一愣。
阿尔塔又道:“那群犬鼠已经开始自相残杀了。”
浓烈的血腥味会引浊化生物的煞气,在没有共同敌人时,它们会因为饥饿而蚕食同类。
科尼眼睛一亮:“我怎么把这个忘了?看来情况并没有我们想象中那么差,鼠群一旦狂,将是不死不休。只要等到它们死伤过半,我们就不用顾忌了。”
戴摇头道:“话虽这么说,但谁知道这群犬鼠要杀到什么时候?我们恐怕等不起,五天都只是保守估计,我们总不能一直消耗净化药水吧?”
“也是。”科尼叹了口气,“我只带了三瓶。”
“我两瓶。”伊布举手。
其余人也纷纷报出自己的药水数量,最多的才五瓶。
方稹环视一周,神色沉郁。
时间不等人,调控室的浊气比外面更浓郁,在众人身上的伤口还未痊愈之前,都很有可能造成无可预计的恶化。
他站起来,检查了一下调控室的设备,全都处于无能源状态。突然想起刚才在门外,那把损坏的机械锁似乎是千里修好的,于是他看向角落的小女孩,问道:“千里,你会修理机械,大概达到了什么水平?”
“大概相当于中级机械师的水平。”
“不是吧?”伊布叫道,“你才多大?”
千里淡然道:“我父亲是机械师。”
“这也不能当作解释吧?”伊布突然问道,“千里,你有没有做过q测试。”
“没有。”
“那么这次回去之后,我建议你去测一测。”伊布一脸兴致勃勃。
千里顿了一下,问了句:“你的q值是多少?”
“14o。”伊布很干脆地回答。
“那我不需要再测了。”
“为什么?”
“以你为标准,我的q值大约是你的三倍。”
“什……什么?”伊布瞪大眼睛。
其余人都不约而同地笑起来,原本有些紧绷的气氛也减缓了许多。
成年异能者q值总分是325,大约是普通人的15倍,测试内容主要包括语言能力,记忆力,逻辑思维,应变能力等等,标准值为11o-21o,过21o就可以算高智商的范畴了。
q分值之所以跨幅如此大,是因为有些异能者的异能偏重脑域的开,智力极高。
像千里对外谎称的“灵觉”异能,便是智力觉醒中的一种。因为大脑比常人运用率更高,所以形、声、色、味、触基础五感都产生了不同程度的进化,甚至衍生出各种奇特的异能。
当然,千里并不觉得自己的智商有多高,大概也就普通人的标准,只是多出了二十几年的人生阅历和足够的冷静罢了,再加上天生感知——一种没有异能波动的奇异能力,她才能顺利地在这个世界立足。
“好了,闲话少说。”方稹笑着摇了摇头,然后对千里正色道,“千里,你来检查一下这些仪器,充能之后,是否还能继续使用?”
千里淡淡道:“显然不能。调控室中的一切运作都是靠智脑,当年变故生时,智脑核心肯定已经被带走,留下来的不过是一个空壳而已。”
方稹露出失望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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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那就这样吧?大家好好休息一天,养精蓄锐。”方稹站起来对众人说道,“接下来,就是我们战斗的时候了,只要是浊化生物,都不能放过。”
“团长,有什么具体计划吗?”科尼问。
“我不但想将犬鼠消灭干净,若有余力,最好能把浊化人也全部击杀。”
“不是吧?”伊布叫道,“在这样的环境下击杀占据绝对地利的浊化人?”
卡迪贝雅终于看不下去了,一巴掌将伊布拍飞:“你还是不是男人?一惊一乍的,看人家小千里都不怕,你怕个鬼!”
伊布噎住,也觉得自己有点丢人。
卡迪贝雅又道:“刚才千里说智商是你的三倍,这会我信了。”
伊布被打击得头也抬不起来,哭丧着脸去角落画圈圈了。
事实上,众人的情绪都有些波动,浊气对人类的精神具有负面的影响,心性不够坚韧的人,很容易就会产生烦乱、狂躁、绝望等一系列的阴郁情绪,在封闭的空间,这种影响越大。
“行了。”方稹拍了拍手,将众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道,“大家也不必太过丧气,我们并非没有一点优势,千里的强灵觉就是我们的优势,我们能掌握敌人的动向,攻其不备或者暂避其锋,以最小的代价取得最大的成果。大家别忘了我们是什么人?佣兵,以消灭浊化生物为己任,无论何时,都不能退缩胆怯。”
众人同时慎重地点点头,眼中露出坚定之色。
千里嘴角露出淡淡的笑意,用感知在每人身上缓缓扫过,决定再帮他们一个忙。
“咳咳。”重伤的克里西咳嗽几声醒了过来。
科尼连忙扶住他,问道:“感觉怎么样?”
克里西嘴唇紫,苦笑一声:“不太好,净化药水的功效在这种环境下似乎被削弱了。”
净化药水的效用是不能叠加的,在第一瓶消耗完毕之前,最好不要连续喝第二瓶,这样会造成不必要的浪费。不过看克里西的样子,要坚持走出矿洞,至少还需要一瓶净化药水。
科尼眉头皱了皱眉,随即像想到什么似的,目光转向方稹手臂上缠绕的“束魂”,1o8号的灵器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净化浊气。若克里西能带着这件东西,估计就不会有浊化的危险了。
很快,科尼又垂下眼,在这种时候向一个佣兵借他的武器,相当于借他半条命,于情于理都行不通。
可是克里西……
在场只有千里对众人的情况了解最深,她的感知能直接透析他们的浊化程度。其中克里西最为不妙,净化药水的灵气在慢慢被浊气侵蚀,伤口也处理的不够彻底。其他人或许无法断定克里西被浊化的时间,但千里可以,最多不会过两天,一旦浊气过临界值,喝再多的净化药水也没有用了。
千里又翻出背包,从里面取出一件东西,唤道:“阿尔塔先生。”
阿尔塔转过头来,看到千里在冲他招手。阿尔塔走过去,接过千里递给他的管状物,立时感到一股充沛的灵气入手而来。
他眼睛一亮,问道:“这是什么?”
“你试着吹一下,记得,运起你的异能。”
阿尔塔将东西放到嘴边,体内异能自然运转,然后轻轻一吹。
随着一个浑厚的声音乍然响起,以阿尔塔为中心,浊气如波纹般被荡开,整个调控室霎时一片清新,再无一丝压抑之感。
千里暗自点头。果然,用空气异能激响木,效果比她用起来要好上数倍,不但范围扩大了,估计持续时间也会增加。
“这……这是什么?”伊布不可置信地叫道。
其余人也呆住了,感受周围干净的空气,一时都不知作何反应。
阿尔塔最先回过神,他对千里道:“这难道也是出自1o8?”
“也许吧。”千里淡淡道,“一个朋友送给我的,名为‘响木’,可以在一定时间内形成保护圈,抵挡浊气的侵蚀。”
“太好了!”科尼一脸惊喜,立刻看向身边的克里西。
克里西浑身颤抖,似乎很痛苦的样子。
科尼却露出笑容,高兴道:“看来净化起作用了。”
方稹环视一周,然后将目光转向正在整理背包的千里,眼前这一切对她来说似乎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件小事。不得不说,他还是低估了这个看似平凡的小女孩,她有着与年龄不符的冷静,相当于中级机械师的技能,乎想象的灵觉异能,随手拿出来一件东西就暂时解决了团队的危机。
千里,到底是谁?
“千里……”阿尔塔难得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
“阿尔塔先生有话请直说。”
“不知千里能不能把这件灵器卖给我?”
千里笑了笑:“响木确实比较适合气修异能者。”
阿尔塔眼中闪过一丝喜色,说道:“千里尽管开价。”
千里抬头面向方稹,问道:“方团长当初买束魂时花了多少钱?”
“12o。”
“那响木也这个价吧。”
“好,等回去我立刻将点数划给你。”阿尔塔爽快地答应,对意外得来的灵器爱不释手。
其余人无不露出羡慕的神色。
伊布凑过来,目光在千里的包上瞄了瞄,涎着脸地笑道:“千里妹妹,不知道你朋友还有没有送你其他灵器?”
千里眼睛都没抬,回道:“没有。”
伊布满脸失望,哀叹道:“我什么时候能得到一把灵器啊?”
卡迪贝雅一把将伊布推开,抱住千里,蹭道:“千里,你真是我们的幸运星啊,团长将你邀请进来真是太英明了。以后就别走了,和我们一起组团吧!”
方稹心念一动,也有这个打算。
千里却只是笑笑:“等出了矿洞再说吧。”
方稹点点头:“有响木的帮助,我们的体力会恢复得更快,大家抓紧时间休息,明天将是关乎生死的一天。”
……
第二天,众人从沉睡中醒来,响木形成的空气圈已经消失,但众人的体力都得到了恢复,克里西的脸色也好了许多,参与战斗绝对是没问题了。
“千里?”方稹看向千里。
千里回道:“外面大概还有两千多只犬鼠,不过攻击力下降了数倍,对付起来并不难。”
“浊化人呢?”
“暗焰异能者最近,就在5号矿洞,我们出去之后很可能就会直接遇到。度浊化人在2号,那名还不知道底细的浊化人到了1号。”
众人脸色沉了沉,心里都在盘算作战方法。
千里又道:“有个好消息,土石操控者去了13号矿洞,我们行动够快的话,估计就遇不到他了。”
方稹点点头,对众人道:“犬鼠群已经不足为虑,我们重点要注意的是浊化人的偷袭。待会若遇到暗焰者,科尼,你的水控是第一战斗力,先由你吸引他的注意,再由巴纳德用风箭攻击,伊布看情况进行近身暗袭。”
几人都慎重地点点头。
方稹有叮嘱了几句,然后激异能,将门打开——
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是堆积如山的尸体,整条长梯都被填得满满的,浓烈的血腥味令人作呕。
“开始!”方稹一声令下,众人立刻踏上尸体,冲向前方的犬鼠群。
查尔的呼吸变得沉重,眼中血色闪烁,浑身绷紧。
在他背上的千里暗叫不好,连忙从口袋中抽出一个小瓶子,在查尔鼻尖处晃了晃。
这是一种能够醒神的花香,是千里在网上购买的,本来是女子专用的,如今拿来刺激查尔的嗅觉再好不过。
查尔哼了几声,恢复一些神智,看着众人渐去渐远的身影,他纵身跟了上去。
“小心!”方稹的声音传来。
一股灼热的黑色气流呼啸而过。
果然遇到暗焰者了,而且对方火焰的攻击力比预想中更强。一个照面就将科尼逼退,还差点被暗焰烧到。
“大家警戒,站好队形。”方稹一边电开几只犬鼠,一边大喊,“科尼,再试一次。”
科尼咬了咬牙,往暗焰者冲了几步,拿出自己的臂盾,在空中形成一圈水罩。
暗焰者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到他身上,所谓水火不相容,相克的异能之间会产生排斥。
就在暗焰者伸手凝结火焰时,巴纳德举起了复合弓——
千里突然将头转向另一边的矿洞,然后拍了拍查尔的肩膀,在他耳边说了几句。
接着,两人便悄然地离开了原地。
暗焰者痛苦地嘶吼一声,出了最后一己。
“小心!”戴将科尼扑到。
方稹等人也各自闪避,零散的暗焰就在众人近处掠过,那灼热的温度刺痛了他们皮肤。
“啊!”科尼的手臂还是被暗焰灼伤。
戴立刻掏出净化药水,向伤口撒去,浊气与灵气碰撞,让科尼痛得青筋直冒。
还好只是轻度灼伤,否则净化药水根本不会管用。
“去死!”这时,终于找到机会的伊布一个劈刺,将暗焰者半边身子给切开了,血注喷洒而出,暗焰者砰然倒地。
“呼!”众人同时舒了口气。
取出浊化人身体中的锐石,将周围的犬鼠清理干净,几人借着空档开始商量下一步行动。
“接下来应该是2号的度浊化人。”方稹说着,往千里看去,却诧异地现人不见了,他问道:“千里和查尔呢?”
“在这。”千里的声音从4号矿洞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就见查尔背着千里瞬间出现在面前。
“你们去哪了?”方稹皱眉问道。
“刚才现度浊化人正在靠近我们,所以我就让查尔去堵截,免得被两名浊化人夹击。”
“那解决了吗?”
千里晃了晃手上的锐石。
方稹等人都露出笑容,对此倒没有多大的惊奇,以查尔的能力,对付那名攻击力不强的浊化人完全是小菜一碟。
“接下来就剩下最后一个了。”方稹道,“情况比我想象中的要好。”
伊布笑道:“既然如此,不如把一层所有浊化人都解决了吧。”
方稹瞪了他一眼,说道:“这个矿洞十分巨大,不知隐藏了多少浊化人,若想清理干净,我们的人数还不够,回去之后再召集几个佣兵团。这些浊化人的实力大家也看到了,若非有千里的灵觉,我们恐怕早就损兵折将了。”
众人皆认同地点点头。
“那么走吧。”方稹率先向4号矿洞走去。
千里一直用感知警戒着,这一路上除了几批零散的犬鼠群之外,并没有其他威胁。
到达2号矿洞时,伯纳德突然朝一个方向射出风箭,并大声说:“有人,大家小心。”
几人背靠背,做出战斗准备,四下观望,洞中死寂一片,只有众人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千里感觉很奇怪,她刚才并没有察觉到敌人的身影,伯纳德看到的是什么。
这时,卡迪贝雅叫起来:“在那边!”同时,手上击出火焰炮,打在墙面上,引起轻微的震动,土石坠落。
方稹低喝:“卡迪贝雅,你的火炮不要对着墙体攻击。”
卡迪贝雅咬咬唇,也知道自己刚才鲁莽了,可是只是一晃眼的功夫,暗中的人又不见踪影。
“是度者还是隐形者?”方稹问道。
千里皱了皱眉,心中更加奇怪,她刚才仅仅只是感觉到有股异能波动,却依然没有现人影。而且在她感知中附近只剩下1号矿洞中的那个浊化人,那么2号中的这个是谁?
不应该啊,任何立体的东西她都应该能够扫描到,即使是隐身的也不例外。
“千里……”方稹正要询问,就见前方突然出现一个黑影,他立刻冲上去,甩出束魂,结果那人竟然凭空消失了。
这是怎么回事?
“大家小心,暗处的浊化人拥有很奇怪的异能,出现与消失都无迹可寻,很难判断他的位置。”即使是隐身,众人也能从脚印、声音与风等一些细微的变化上找到破绽,可是这个人却是完全无声无息。
接下来,暗处的人和众人开始玩起了捉迷藏的游戏,时不时偷袭一下,弄得人神经紧绷,好几次差点伤了自己人。
千里一直默不作声地感知着,在暗处之人再一次出现又消失时,她终于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原来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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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那场突如其来的车祸,本该终结她短暂的一生,可是,她竟然重生了。若人类真的可以转世投胎,为什么还让她留下前世的记忆?她的母亲身体孱弱,早早就离开了她;她的父亲是护林员,三年前死于一场森林大火;她的丈夫是消防员,一个月前在救火任务中殉职。最亲的人,都以绝决的方式离开了她,支撑她继续活下去的勇气,是她肚子里的新生命,只要再过三四个月,他就能出世。然而老天太过残忍,连这最后的生机都要剥夺。
脑中闪过最后爆炸的画面,剧烈的气流将她推入河中,她和她的孩子肯定都罹难了,否则她不会以这样的形态活过来,自己变成婴儿,那她的孩子,就这样消失了吗?
孩子,别让她独自一人留在这个陌生的世界。
未来的人生就像她的眼睛一样,除了黑暗什么也看不见,延续痛苦地活着,太辛苦了,就让她和自己的孩子一起死去吧。
脆弱的婴儿,承受不起一世的哀伤,很快,她就能彻底解脱。
心脏的跳动逐渐缓慢……耳边传来惊呼声和杂噪声,说着她听不懂的语言。接着,她被放入一个柔软的小床中,仪器响动,似乎有人在努力救治她。
她想对他们说,不要费力了,她并不想活下去。
咚,咚咚,咚咚……
左掌心突然传来轻微的颤动,仿佛在呼应她的心跳,向她传递着某种信息,充满温暖和孺慕,就像有生命一般。
难道……难道……
她有种不可置信的猜想,自己的孩子也许还在,就在她的掌心中。
她闭上眼睛,摸了摸掌心那颗小小的珠子,静静地感受那种血脉相连的触动。
孩子,是她的孩子……
心跳慢慢变得有力,大脑突然像打开某种枷锁一般,原本黑色的世界骤然改变,周围的一切以线网状反馈到大脑中,她“看”到了一个五十平米的小房间,摆设着奇怪的仪器,身边站着三名穿着长褂的人……
她的双眼明明看不见东西,脑中却清晰地收到了这些图像,没有色彩,每一件物体都像被电脑程序化,变成复杂而有规律的线条,她不需要移动就能探知周围每一个角落的情况,甚至连内部结构都能“看”到。
这是什么?能力?
她无法理解,就像她无法理解自己为什么会变成婴儿一样。但有一点她很确定,自己的孩子仍与她同在,双目失明也无法冲淡这种喜悦,更何况她并非完全意义上的失明。
她一定要找出让孩子平安降生的方法,为此,她会好好活下去!活下去!
“太好了,终于稳定了。”
“刚才真是危险,差点以为要夭折了。”
“是啊,大人没救活,小的至少保住了,不幸中的万幸。”
“真是可惜,这孩子的母亲若非感染了浊气,也不至于难产而死。”
“别说了,去通知外面的男人,孩子平安。”
……
“孩子,从今以后你就叫‘千里’,这是你母亲早就给你取好的名字,千里之行始于足下,无论未来有多艰难,我们都能一步步走下去。”
千里。
从此,她就是卫千里。
这是个奇怪的世界。
千里以为自己只是重新转生,却没想到竟然从地球穿到了外星。
她出生在一个名为“奥得洛”的陌生星球。
两千年前,这里美丽如神话中的伊甸园,绿意盎然,生机勃勃。
随着科技的飞展,人类不可避免地开始了对自然的破坏,但奥得洛拥有地球无可比拟的巨大资源,植被面积辽阔,水源充沛,矿藏丰富。人们沉浸在科技进步的喜悦和满足中,丝毫没有意识到过渡采伐的后果。
星历1755年,以纳金斯为的几家公司,连续百年在同一地区进行深地采矿,结果挖开了一条被后世称为“污浊地泉”的可怕气脉,当时附近有近三百人,无一例外全部被浊气侵蚀,狂,自相残杀,短短几个小时就气绝而亡。
这场悲剧在初时并未引起足够的重视,纳金斯的几位负责人迅将其隐瞒下来。
但谁也没想到,这竟是一场足以改变整个星球的灾难的开始。
奥得洛星的矿物有很多是与植物共生的,纳金斯的几位负责人为了节省成本,将那一块区域的树木全部拔除,并建立了出规格的开采站,肆无忌惮的结果,便是致使污浊地泉的现世,并迅向外扩散。
不过两个月,周围数千平方米的地方,彻底成了一片死地。不仅如此,污浊之气具有极强的侵蚀性,任何受到严重侵蚀的生命体都会变得狂嗜血,从而变成所谓的“浊化人”和“浊化兽”。
当人类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时,以污浊地泉为中心的数万平米的地区都被侵蚀。高科技产品在浊气浓郁的地方毫无用处,信号紊乱,能量冷却,军队寸步难行。只有植物茂盛的地方,浊气的侵蚀度才会变得缓慢,边缘地带甚至有被清除的迹象。
人们很快确定,植物具有特殊的净化作用,它们能够产生出一种充满正能量的灵气,这便是抵御浊气的最佳物质。污浊地泉一直深藏地底,又有植物灵气的压制和净化,本不会造成太大的危害。但因为地表被严重破坏,浊气毫无滞碍地漫延,浓度大过灵气的净化,结果便造成了无可挽回的灾难。
星历1789年,山林保护法成为了奥得洛星球的第一法令,人类科技的进程逐渐被改变,从高科技产品的研究转化成对植物灵气的研究。
然而,浊化兽和浊化人的的数量日渐增加,人类军队只能在远离浊气的地方进行攻击,行动力被最大程度的限制。在处理浊化的尸体时也需要万分小心,一旦被感染,便意味着死亡。
在正面的对抗中,人类处于绝对的劣势。
星历1832年,一个名为“纪元”的男孩出生,三年后,他的身体产生异变,拥有了控风的异能。这便是奥得洛星球史上位异能者。
之后每年都会有觉醒异能的孩子出现,异能表现各有不相同,几率是十万分之一。随着时间的推移,数百年过去,异能觉醒的几率逐步上升,最后大约保持在万分之一左右。
异能者的出现掀开了奥得洛星球的新纪元。
人类对浊气慢慢有了一定的抵抗力。浊气对异能者的侵蚀比普通人慢上数倍,异能者可以在浊化之地穿梭一个月,只要浊气侵蚀不过百分之三十,异能者便能在灵气充沛的地方获得净化恢复。若是普通人,被侵蚀后的一天之内没有得到净化,便会变成浊化人,或者直接死亡。
星历1853年,第一个由异能者组成的佣兵团成立,他们的任务是前往浊化之地灭杀浊化兽和浊化人。
异能者佣兵团的武装形式被全球推广,逐渐成为灭杀浊化生物的主力,他们也获得了极高的地位和待遇,倍受尊崇。
星历187o年到2315年之间,奥得洛星球上的几个国家经历了数场大战,最终迫于浊化的压力,完成了星球大统一,国家之名被取缔,整个星球被划分了二十一区,每一区根据等级,由高到底分为bcd四级城市。比如千里所在的城市是5do9,意思便是五区d级第九城。
千里出生这一年是星历2345年,星球统一基本稳固。
d级城市虽然是最低级别的城市,但是对于来自地球的千里来说,其展程度亦是值得她惊叹的。
比如卫千里的父亲所购买的育婴设备,可以随时检测婴儿的生理状态,饿了、困了、要尿了都会及时提示。精神状态好时,电脑会自动展开,播放音乐或者启蒙动画。
千里虽然看不见,但她的感知可以接受信号,电脑中的信息转化成数据被她吸收。
在这个科技与异能并存的奇特世界,她只能不断充实自己。三年的时间,她基本掌握了这个世界的语言文字以及其他基础知识的学习。
她今生的父亲是名机械师,主要是为别人设计、组装、修理各种民用机械。
千里从学会走路开始,便跟在卫父身边摆弄各种零件。她是个很有耐心的人,有时候为了分析一种金属构造甚至可以坐上一整天。她的感知能渗透机械内部,往往比卫父更快地现问题。卫父惊喜于她在机械方面的天赋,更是精心地教导。
千里6岁时,终于独立完成了一架小型浮力车的制作组装。虽然略显粗糙,但动能方面与一般的浮力车也相差不远了。
卫父高兴之余,特地从野外移栽了一棵常青树送给她。
千里在“见”到常青树的一瞬间,立刻被其散出来的灵气所吸引。
她的家在城市中心地带,观赏植物很多,带有灵气也不好少。
这棵常青树却有些不同,它不但灵气充沛,而且最上方的一节枝干上,隐隐显现出奇怪的纹路,纹路周围的灵气最是浓烈。千里伸手摸了摸,枝干表面并没有纹路的痕迹。
就在这时,掌心的珠子突然轻微地震动起来,隐含一股喜悦之情。
难道这种带有纹路的植物对孩子有好处?
将左手来回收缩几次,千里很明显地感觉到孩子情绪的变化。
果然如此。
有灵气的植物她接触过不少,可是真正能触动孩子的,却是第一次遇到。
看来这枝干上的纹路是关键,值得研究一下。
千里开始有意识地收集带有特殊纹路的植物,可是结果很令人失望,这些人工培植的植物灵气是有,但大多稀薄,几年下来也没找到几棵。
卫父见她喜欢植物,便时不时从野外移栽一些回来。野外植物的灵气大多比人工的要充沛,而自生纹路的无一例外都来自野外。现在她手上已经有了三种不同的纹路植物,一种是常青树,一种金钱槭,还有一种是马褂木。
千里将三种纹路都绘制到电脑中,同时附上说明。虽然暂时还不知道它们的作用,但至少可以当作研究资料。这三种植物是完全不同的科目,习性也十分迥异,可见纹路的形成与植物的类型关系不大。仔细查询电脑,并没有这方面的记载和研究。千百年来,灵木科学家对灵气的解析始终得不到突破,仅仅靠着人工林木研制出了净化浊气的药水,这种药水昂贵而稀少,就算是异能者也只能在出任务时获得两瓶的标准配备。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接触这几种植物,她都有一种特别的冲动,很想做些什么,却又不知该如何下手。有种呼之欲出的急切,好像答案就在近前,自己却始终忽略了。
到底,要怎么做呢?
“杰明。”屋外传来熟悉的声音,是警备长官富勒,于卫父关系很好。
“兄弟,找我什么事?你的旋风又坏了?”
“不是……”
“怎么?看你这样,是生什么事了吗?”
“我最近在边界巡视,现浊化范围扩大了,附近还有野兽的脚印,我有点担心。”
“向上面报告了吗?”
“报了,还不止一次,不过一直没有回音。你也知道,现在有战力的异能者紧缺,即使上面注意到了,也一时分不出人手来解决。”
“别太担心了,咱们城外有大片人造林和野生林,浊气很难渗透,十几只野兽也不难解决。”
“但愿吧。我待会还要去巡边,就这样了。”
“哎,我跟你一起去,正好在去给女儿带些野生植物,她明天就满十岁了。”
“噢?恭喜啊,时间过得可真快。”
说着,两人的声音渐去渐远。
屋中恢复安静,千里从冰柜中拿出一颗水果,一边削皮一边继续琢磨那几株植物。突然,她的手停下来,握着小刀愣愣出神。
好半晌,她跳起来,拽过常青树的枝干,细细摩挲,犹豫了许久,终于一咬牙,把带有纹路的那一节枝干切了下来。常青树周围的灵气震动了一下,随后恢复平静,除了稀薄了一些之外,并无其他变化。而她手中这一节的灵气依然充盈。
(c书盟.ctxt.or)
&bp;&bp;&bp;&bp;她有了不好预感。
富勒匆匆赶过来,看着千里孤零零地站在门口的身影,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富勒叔叔,我爸爸呢?”千里走过来,平静地问道。
“对不起,千里。”富勒别过头,艰难道,“我们遇到了浊化兽群,你爸爸……被围困了。”
普通人被浊化兽群围困就代表着死亡,这是所有人都明白的一个事实。
普通人即使能暂时抵御浊气的侵蚀,也无法和浊化兽抗衡。高科技武器在一般情况下可以使用,但近距离下,人类的反应度远远不及浊化兽,要知道浊化兽是比人类更早进化异能的。而且一旦被浊化兽咬上一口,浊气侵蚀度将加快数倍。
千里脑中一片空白,不知该作何反应,她知道自己早晚有一天会离开卫父,可是从没想过是以这样的方式,这样的突如其来。
富勒又道:“孩子,我不能多说了。不久之后5do9将会遭到兽潮的袭击,最多只有3个小时的准备时间了,你赶紧找邻居伯伯帮忙收拾一下行李,我现在要立刻去找长官通知全城,准备转移。”
兽潮?千里没想到情况会如此严重。
所谓兽潮,大约每隔十年就会生一次,多生在离浊化地比较近的城市,浊气汹涌引兽群暴动,成千上百的浊化兽聚集在一起,疯狂地进攻人类。每一次兽潮过后,就代表一个城市将被清洗。这样庞大的群袭,不是一个d级城市的武装力量能够抗衡的。
千里来不及细想,一边朝屋中跑,一边打开联络器,不停拨打卫父的联络号,可惜联络器中传来的都是无法接通的提示音。千里只感觉心口像被一块巨石压住,呼吸不畅。
不知过了多久,城市上空突然传来最高警报音,同时总务长官表了撤离通告。
千里这才惊醒,咬了咬牙,合上联络器,然后迅将食物打包,又装了几件换洗的衣服,几把武器,维修工具箱,钱卡等等,最后将微型电脑扣在手臂上,然后坐上漂浮车。
此时,整个城市都陷入了惊慌混乱之中,街道上到处都是四散奔逃的人。不过想要活命的本能让所有人迅集合起来。撤离路线和队伍组成编号都送到了每辆车的控制电脑上。撤离时,每个人会根据编号,开启变色灯进行集结。
千里被分到富勒这一组,大队人马浩浩荡荡地朝着城外奔去。她独自开着一辆小型悬浮车。这个星球的人,从小就会接受各种基础工具的操作模拟学习,可以说,十二岁以上还不会开普通交通工具的人少之又少。千里心理年龄都快三十了,学起这些来自然更加迅,何况这种漂浮车的操作并不难,她甚至都能独立组装制作了。
最后“看”一眼这个生活了十年的家,想到可能再也见不到的父亲,就感觉有一股苦涩的味道自舌h尖一直渗透到灵魂。
分别来的太突然,突然到如此不真实。两世的父亲,都成了她心中永远的遗憾。经历了太多次生离死别,她几乎要以为自己已经坚强如铁,谁知,痛,始终是痛。
电脑报出时间:oo:oo。
十岁,她再次成为孤身一人,从此流离失所。未来无法预见,她将与孩子相依并存。
5do9只有十几万人口,属于最低级别的城市,防御力低,武装力量薄弱,并且全部由普通人组成。一般觉醒了异能的人都会被直接招入b级以上的城市,享有最好的教育和福利,直到成年,他们将承担灭杀浊化生物的任务,出入最危险的地方。异能者的数量稀少,最低级别的城市基本见不到异能者的踪影。
千里的父亲是一名机械师,属于中级人才,但即便这样,他想申请入住c级以上的城市也十分困难,必须不断积累贡献点,达到标准后,才能获得迁移资格。卫父想给千里一个更好的生活环境,可惜就在即将达到目标时,他却死了。
千里默默地查阅着卫父卡上的信息,心中酸涩不已。在身边时,像空气一般理所当然;失去时,才感觉无可替代。她甚至还没来及见他最后一面。这个星球的科技虽然达,却存在着各种不可预知的危险。她没有时间悲伤,整理好思绪,跟着车队匀前行,他们这一组的目标是五区d级第七城。
这时,悬浮车的电脑中传来警备官的声音:“所有人注意,原地休息2小时,7点3o分准时出。
众人连夜赶了几个小时的路,精神都十分萎靡,获准休息后,无不松了口气。
千里并没有离开悬浮车,只是靠在车椅上闭目养神,感知最大限度地向外扩散,以确保周围没有浊化生物的踪迹。
半梦半醒间,感知范围内突然出现波动,几股阴晦的气息刺激了她的大脑。千里猛然惊醒,仔细感知,随后脸色大变,迅开启通讯道:“警戒!有大群浊化生物朝这边跑来,距离不过两千米,预计两分钟之内就能赶到。”
所有人都惊动了,危难临头,也没有人注意出警告的是个小女孩,他们迅启动悬浮车,顾不上保持队形,各自奔逃。
千里并没有动,而是拿出武器做好战斗准备。断后的士兵恐怕已经凶多吉少,这么短的时间是逃不了多远的。悬浮车最多离地三米,在夜间不适合加行驶,容易撞上山林,致使车毁人亡。在这样的情况下,还不如留在原地,和浊化兽拼死一战。
千里再次开启通讯:“浊化兽数量在1oo以内,建议集中火力,进行灭杀。”
警备官富勒马上安抚躁动的众人,他在监视器上也现了浊化兽的影子,以这样的度,双方很快就会遭遇,慌乱只会造成更大的伤亡。
可惜冷静的只有少数几人,冲撞声、惊叫声、怒吼声此起彼伏,场面一片混乱。
随着几声嘶吼,一只只浊化兽冲入车群,在巨大的冲击之下,悬浮车就像纸糊的玩具一样,被一一破坏,一部分人很快暴露在浊化兽的利爪之下。
千里待在车队的最外围,靠近一块巨大的石壁。她拿着武器躲在悬浮车的后面,周围一片混乱,普通人类完全不是浊化兽的对手,它们在度、体能以及攻击力方面占据绝对优势,更别说只要被它们小小咬一口,浊气就会侵蚀全身,没有净化药水,瞬间就会陷入疯狂。
警备官的身手不错,可惜没有组织起有效的反击,很快被浊化兽压制,败亡只是时间问题。
千里浑身冰冷,开始还以为能与浊化兽对抗,如今看来,自己真是太天真了。没有坚实的掩护体,民用器械在中高级浊化兽面前形同废铁。
听着周围的哭嚎,她拿着武器的手止不住颤抖起来。
“救命!”不远处传来一个女人的呼喊声。
一只浊化兽猛地向那女人扑去,几下就将人分尸啃食,女人附近还有一名不过8、9岁的孩子,眼看就要步上他母亲的后尘,千里一咬牙,举起武器扣动了扳机。
一条火舌喷射到浊化兽身上,却只留下了一道碗口大的伤口。高科技武器威力并不小,火焰激光,能够射穿钢化墙壁,可是对高级浊化兽的杀伤力却有限。很不幸,眼前这只显然就是一只高级浊化兽。它被打伤后,愤怒地朝千里这边望来。千里只感觉头皮麻,一动也不敢动。刚才攻击完全是下意识的行为,如今看来自己还是太冲动,以卵击石只会自取灭亡,连自保都做不到的人如何救得了别人呢?
千里感觉死神已经来到身边,却不想那只浊化兽并没有攻击她,反而低吼着退了几步,然后再次转向那个孩子,一口咬入嘴中,朝另一群人扑掠而去。
怎么回事?那只浊化兽为什么不攻击她?千里呆在当地。
就在愣神间,脑中的画面有如一幅人间地狱图,还活着的人类屈指可数,到处是残肢断臂和破损的机械部件。浊化兽们尽情地享受着美食,践踏着人类的血肉之躯。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千里晕眩欲吐。她此刻无比庆幸自己是个瞎子,否则满眼血色的世界,足以令人崩溃。
尽管以前查阅过有关兽潮的记载,但真正遇到才知道文字的描叙是那么苍白,凶残暴虐都不足以形容这些浊化兽的疯狂。它们就算吃饱了,也不会放过一个活物。
奇怪的是,它们却不靠近千里。
千里一动不动地站着原地,直到太阳升起,四周除了她,再无一个活人。
大部分浊化兽已经离开,只有零散的三两只在附近游荡。它们无视千里,千里在疑惑的同时,也渐渐平静下来。
她小心地返回自己的悬浮车,打开电脑,立刻听到有关这次兽潮袭城的新闻。
“……初步统计,浊化兽的数量在三千左右,5do9的民众虽然提早撤离,但许多人依然没有来得及逃过兽群的袭击,五千民兵无一幸免,平民伤亡预计在六万以上……”
千里浑身冰凉,仅仅一个晚上,竟然就造成了如此巨大的伤亡,除了被浊化兽直接咬死的,大概还有因为浊气侵蚀狂而造成的死亡。
其他城市早就收到了情报,可是并未派遣军队来救援。兽潮的危险不是靠人数能解决的,空中支援也起不了太大的作用,除非他们用大范围攻击武器连平民一起消灭,同时还得保佑没有飞行浊化兽,否则来多少都于事无补。
千里查询了一下路线,此地距离最近的城市只有三个小时的路程,不过沿途有不少浊化兽。虽然她好像莫名其妙地不会受到攻击,但她不能抱着侥幸的心理从浊化兽中间穿过去,若是它们突然又有兴致了,那么只要一只就足以把她踩成碎末。
既然如此,那就绕一下远路,前往4d21吧。
注意打定,千里启动悬浮车,感知全开,一手握着武器,警惕地注意四周的情景,以防有浊化兽暴起。
直到悬浮车开出那一片区域,感知中再没有一只浊化兽,千里紧绷的神经才慢慢放松下来。
开了大约两个小时,千里实在累得不行,只得暂时停靠在一座无人充能站稍作休整。
这个星球十分巨大,有些相邻城市的距离以悬浮车最快的度行驶也需要五天,所以中途会建立几座无人充能站,以便提供旅途所需的能量。
不过这种能量在浊气浓郁的地方会产生紊乱,和高科技武器一样,无法使用。
千里感觉这四周也有淡淡的浊气,这种程度对普通人影响并不大。浊气在距离她皮肤两三毫米的地方就消失了,就好像她身上有一层保护膜一般。
千里心中的疑惑更甚,浊化兽不袭击她也就算了,竟然连浊气也无法侵蚀她的身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莫非这也是一种异能,天生对浊气免疫?
右手不经意摸到口袋中的一件东西,拿出来一看,竟然是那只由常青树的纹路规则而衍生的响木。感受着其中流转的灵气,千里心中微动,把响木放到嘴边一吹,熟悉的哨声响起,周围的浊气猛地被震开数米,形成一个无比纯净的空间。
原来如此。这就是响木的作用,驱逐浊气。
千里又想到,难道自己不受侵蚀是因为响木?
不对。她立刻否定了这个猜测。响木虽然有净化和驱逐浊气的功效,但并不能直接免除侵蚀,她的情况应该另有原因。
这时,左手微微热,千里抬起手,轻轻得抚摸手心中的珠子,暗忖:难道是他?
确实有可能。
千里打开电脑语音,记录下响木的作用:“……人类可以借此免除或者渐缓浊气的侵蚀,不过应该有一定的时间限制,这还需要进一步试验。另外,在浊气浓度高的地方,效果很可能减弱……”
她手上还有一个金钱槭的纹路规则,不知刻画出来又会变成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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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千里醒来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她足足睡了十个多小时。
这个时间显然不适合赶路,千里稍稍梳洗之后,一边打开广播一边补充食物。509已经确定沦陷,除了浊化生物,城内再无一个活人。像这种边缘小城,重新再建并不难,难的是选址。自从确立第一护林法之后,任何集团或个人想要在规定区之外整地建房,都必须经过联合政府的批准。级城的平民只能在界之外居住,而且不能大规模破坏植被,否则将遭到严厉制裁。
鉴于509人口比较少,政府决定将生还者分别划入区其他城市。千里查看了一下自己的微型电脑,里面有一条信息,要求所有生还者在五天之内将自己的身份发送到第五区的中心智脑,以便统计人数。未在规定时间内发送信息的,将划为死亡人口。
千里可不想成为黑户,所以依照程序发送了自己的身份。这个星球的人一出生就会配备一张身份卡,用于识别身份,存储点数,记录贡献度等等,属于多功能智能卡,可以直接在电脑、商场、自动柜员机、无人充能站等地方使用。
等中心智脑统计完人数,确认卫父死亡后,作为女儿的千里将直接获得卫父的点数和贡献度。
心里又忍不住难受,千里甩了甩脑袋,决定找点事来分散一下注意力。从口袋里拿出那个拥有纹路规则的金钱槭,细细摩挲了一下,椭圆形叶面十分柔软,约有三四毫米厚。这样的材质可不好刻画,一不小心就会弄破。
千里拿出刻刀,将金钱槭平放在桌子上,认真地感知了一下纹路的轨迹,然后开始动手。
感受着灵气的流转,千里仿佛进入了一种玄妙的状态,复杂而奇特的纹路图案慢慢在脑中放大,像有生命一般,雀跃,激荡,急切。
收刀,完成。千里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喜悦的神色。桌上的金钱槭闪闪发光,浅黄色的光晕忽隐忽现,直到完全消失,原本柔软的叶片变成坚硬的圆环,中间有一个小孔,看起来就像一枚铜钱。灵气凝固,浑厚而温润。
手心又是一热,像是品尝到什么美味一般满足。
千里笑了笑,拿起这件东西翻来覆去地研究,想知道它有什么特殊作用。可惜始终不得其解,无论是抛,是转,还是吹,都没有特别的变化。无奈,千里只好先将它扫入电脑中,取名“金钱环”,附上纹路图和说明,以待以后补充。然后穿了根绳子,将金钱环挂在脖子上。
不知不觉已经凌晨1点,千里打算再休息一会,到6点就出发。
清晨,休息充足的千里一边驾着悬浮车朝目标城市行驶,一边用感知搜寻附近带有纹路的植物。界的地域范围,植物比较稀松,多为平原山石土丘。难怪兽潮基本都发生在级城,而且浊化速度比较快。据说级城四周林木茂密,防御极高,可以连续抵挡十次以上大规模的兽潮袭击,而且浊气无法渗透,可以说安全无虞,是下级城所有平民向往的天堂。
千里是没有资格进入的,卫父攒了十几年的贡献点,连级城居住权都申请不到,更别说级了。
正在这时,千里神色一沉,在她的感知范围中出现了一个人影,速度很快,似乎在追击一头野兽。不过一会,野兽就被那人击杀。接着,那人开始生吃野兽的尸体。
是浊化人,而且是带有异能的浊化人。
千里加快了行驶的速度,希望尽可能地远离那个人影。按理来说,浊化生物都喜欢待在浊气浓厚的地方,灵气会让它们很不舒服。故而在一般情况下,浊化生物是不会主动踏入接近未被浊气侵蚀的地方,除非像兽潮一样,因为浊气异变而引发野兽暴动。
但是,那个浊化人是怎么回事?难道是刚被浊化不久的人?也是从509出来的吗?
不多时,千里发现那人竟然尾随在她身后,大约保持在五百多米的距离,腾挪奔跃,身手敏捷。显然,这人在浊化之前就是一名强大的异能者,而509是没有异能者的。
千里神经紧绷,开启了最快的速度。她快,那人也快,根本无法甩掉。
他想干什么?千里握紧武器,手心冷汗直冒。悬浮车开到一片密林附近,千里调整速度,嗖地一下钻了进去。
浊化人似乎停了下来,不过一会就消失在她的感知中。千里松了口气,这片林地灵气比较充沛,浊化人应该不会进来。
天色渐暗,千里只得寻个相对隐蔽的地方停下来休息。本来她这会应该到达下一个充能站的,结果被那个突然出现的浊化人追赶,走了岔路,在野外露营,可是需要万分小心的。
升起火,千里刚吃了点东西,就猛地一跳,将插在腿上的武器拿出来,靠在悬浮车边全身警戒。
在她的感知中,那个浊化人的身影又出现了。随着他越来越近,千里的心也越来越沉,现在跑已经来不及了。
这时,浊化人在离千里不到五十米的地方坐下来,开始啃吃手中的生肉,眼睛却时不时注意千里的方向。
这个浊化人有些奇怪。千里缓缓放下武器,她想起那天浊化兽面对她时的反常,不攻击,反而避开。这个浊化人同样没有攻击,却莫名奇妙地跟踪她。据她所知,人类一旦被侵蚀,理智会慢慢被嗜血暴虐所替代,除了最基本的饥饿感,再也不会思考其他事。像跟踪这样具有导向性的行为,怎么会出现在一个浊化人身上?
千里心中疑惑,决定好好观察一下。浊化人若真的要杀她,她是无论如何也跑不掉的,还不如干脆静下心来,以不变应万变。
浊化人吃完东西,将手放在泥土中擦了几下,然后站起来走到一棵枝叶茂密的大树边,伸手拽了一把树叶就望嘴巴里塞。
千里目瞪口呆。心中暗道: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浊化生物怎么会吃带有灵气的植物?灵气与浊气在体内碰撞会产生一定程度的疼痛,浊化越高,疼痛就越剧烈。
那个人的浊化显然已经超过了百分之五十,超出安全界限百分之二十。他确实是真正意义上的浊化人。
果然,吃下灵植的浊化人突然蜷缩起来,身体微微颤抖,但并没有其他过激的举动,只是默默忍受着。这又是一个奇怪的现象,浊化人居然会控制情绪?
……
千里心神不宁地熬到天亮。感知中的浊化人还在附近,正僵直着身体似乎在发呆。她启动悬浮车,继续上路,那人果然又跟了过来。
这回千里不再那么害怕,反而生出几分好奇。
原定的路线已经偏移,她决定前往801,这座城市就处在界边缘,人口比509多了数倍,偶尔还会有异能者出现,安全系数高了许多,只是路程稍远。
突然,千里停下来,在她前面不远蛰伏着数十匹野狼。幸运的是,它们不是浊化兽不幸的是,它们都是中级异兽。两千米的距离,它们竟然眨眼就闪到了近处,连让她逃跑的时间都没有。
千里深呼一口气,打开悬浮车的护罩,拿出武器,然后调转车头,改为自动行驶模式,以最快的速度朝来路飞驰,同时转身向紧追而来的野狼开火。
高科技武器对中极异兽的杀伤力有限,但只要准头和火力足够,解决一两只还是能办到的。但是它们的数量实在太多,千里瞬间做好了拼命的准备。
突然,一个黑影闪过,随后只听到野狼的哀嚎和怒吼,两分钟之后,再无声息。
千里停下悬浮车,身后只剩下那个浊化人站在那里,野狼全被击杀,地上血迹斑斑,浊化人也是一身褴褛,不过应该不是这十几只野狼造成的,而是经历了长时间的流浪与风尘。
千里沉默了良久,再次启动了悬浮车。
浊化人背起一头狼,纵跃着跟了上来。
之后,两人一直保持着这样一前一后的状态,只是他们之间的距离慢慢缩短。
千里休息时,浊化人就在二十米左右的地方呆着。
观察了一段时间,千里心中有了一些猜测。这个浊化人确实与众不同,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执着地跟着她,但这个人肯定还保有一定的智力和基本的分辨能力,知道哪些生物能杀,哪些不能杀。他每天坚持吞吃带有灵气植物,应该是他潜意识认为这对他有帮助,他想净化体内的浊气。
一个浊化达到百分之五十的人,竟然还能控制自己,这需要何等强大的意志力?
这个人衣不蔽体,满脸污垢,几乎看不出本来面貌,赤o的双脚伤痕累累,也不知流浪了多久。他的年龄应该不超过二十岁。如此年轻而强大,若是没有被浊气所侵,必是受人追捧的天之骄子。如今却只能过着茹毛饮血的日子,连为什么活着都不知道。
在奥得洛星球史上,还没有一个浊化超过百分之四十的人能净化恢复。这个人,会成为例外吗?
千里突然走到浊化人身边,十岁的她身高仅仅只到他腰上一点。
浊化人蹲下来,偏头看向她。
“我想,我可以试试。”千里说道,“拥有如此意志力的人,也许能够创造奇迹。”
说着,她将脖子上的金钱环挂到了浊化人脖子上。金钱环立刻闪烁出一圈一圈的光晕。浊化人的眼中隐现两团黑色火焰,灼灼燃烧,他浑身绷紧,似乎十分难受的样子,伸手想要扯掉脖子上的东西,但几次抬手都忍住了,直到金钱环的光晕消失,他才平静下来。
这个人不但意志力惊人,而且未浊化之前,智商一定极高,即使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依然用仅剩一点的理智战胜了**,金钱环让他感觉到净化的功效。再痛苦,也愿意忍。
之前千里只知道金钱环肯定和响木一样,都具有净化浊气的作用,这是所有灵木共通的。但是如今,她又发现了一个新的功效隐匿。浊化人戴上之后,她再也感知不到他身上的浊气和异能波动,完全就像一个普通人。
原来这就是金钱环的功能隐藏身上任何能量波动。
“你以后就跟在我身边吧。我要搜集各种各样的纹路规则,或许其中有能够帮你恢复的东西。”有了这个人身边,自己的安全也有了保障,她可以选择另一条道路了。
孩子……摸了摸手心,千里对浊化人喃喃道:“你现在就像一个强大的人形兵器,心智却宛如稚儿,什么事都需要重头开始,今后就叫你查尔吧。”
千里从网上订购了几套衣服和一些必要的物资。
下级城市之间来往不便,网上购物成了十分重要的交流渠道,运输系统也因此获得了最大限度的提升。这个星球拥有极其便捷的快运系统,无论是取还是送,都由智能电脑自动调配,只要将物件的大小、体积和重量填写完整,再开启自己的定位仪,智脑就会在第一时间发送速运梭。
以前卫父也多是在网上接单,购买零件装备,装配修理完毕之后再给客户寄过去。
网络覆盖全球,但是浊化之地是很难接收到信号的,特别是污浊地泉附近,那里就像黑洞一样,连光线都渗透不进去。
千里钱卡上的点数都是以前帮卫父组装机械获得的奖励,并不多,大约只够一年的生活费,这还不算买其他物资的花费。即使几天后获得卫父遗存的点数,那也只能进行低档次的消费。
下级城与上级城的区别,不仅仅表现在军防的强度和经济的繁荣,还有收入的高低。
订购的东西未到之前,千里只能原地休整。她将查尔带到小河边,帮他清洗无垢。查尔并没有反抗,只是好奇地看着。
千里的眼睛看不见,仅仅通过感知只能辨别查尔大概的面容,天庭饱满,五官深刻,眉浓鼻挺,双唇厚薄均匀,绝对是个俊帅的青年。
(c书盟.ctxt.or)
&bp;&bp;&bp;&bp;她该庆幸自己刚才给他擦洗时,没受到这种待遇吗?那种指甲大概像猫科动物一样,可以自由伸缩。
千里想了想,先升起一团火,然后小心地靠近查尔,试探着从野猪身上取过一块分割出来的肉。
查尔动作一顿,静静地盯着千里。
千里屏住呼吸,不敢乱动。直到查尔移开目光继续进食,她才松了口气。
千里将取来的猪肉清洗干净,然后架在烤架上。她并非是为了品尝野味,而是想试探一下查尔的反应,野兽对食物的占有欲极强,不被它们认可的生物是不能靠近的。查尔让她拿走了食物,说明她已经被查尔划进了他的领域。
查尔虽然不是野兽,但作为浊化人,他的思维方式与野兽相差无几。
千里准备开一个浊化人查尔的观察记录,或许能从中找到解决浊化的办法,同时还可以借此试验各种纹路规则的作用。
不多时,猪肉被烤得外焦里嫩,滋滋冒油,洒上调料,香气四溢。
查尔不知不觉停止了进食,挪到千里身边,愣愣看着烤架上的猪肉。
千里心念一动,撕了一块递给他。
查尔将脑袋凑过来,一口就叼进了嘴里,几下吃完又看向这边。
想不到他会吃熟食,看来人类的习性还遗留了一些。
千里将肉串都递给了他,查尔似乎笑了笑,接过烤肉欢快地吃起来。末了,又将剩下的野猪肉全都扔到千里脚边,意思很难明显,就是要她把其他的也烤熟了。
千里没有任何不耐,将猪肉洗干净之后,都串上了烤架。
这是个好的开始,她可以慢慢帮他恢复人类的饮食习惯,这样也许能降低血腥引狂化的几率。
饭后不久,空中突然传来嘀嘀的轻响,运梭到了。
这是一架小型飞碟,直径只有两米多,可装载5oo斤重或者两立方米的物资。
千里将东西取下来,刷清钱款,运梭便又嗖地一下飞走了。
拿出一套衣服,招呼查尔过来准备帮他穿好。但拿起内裤时,千里有些纠结了。
“查尔,你能自己穿吗?”她一边做出穿的动作,一边问道。
显然问也是白问,内裤被查尔翻来覆去地“研究”着,没几下就成了一块破布。
千里翻了翻白眼,说道:“算了,不穿内裤也没关系。”
她先给他套上上衣,然后哄他抬腿,费了好大的劲才将裤脚套上去。她也顾不上脸红,收回感知,尽量无视那根雄伟的棒子,将裤子往上拉,正准备扣上,查尔突然叫了一声,猛地退开。
千里不得不放出感知查看情况,结果现那东西卡在了裤身外面……
千里捂了捂脸,哀叹一声。半晌,她才认命地上前,握住那个东西,迅将它塞进裤子里,然后扣好裤腰扣,动作一气呵成,毫不拖泥带水。她甚至连刚才握在手里的感觉都没来得及体会。
她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见”查尔学着她的动作拧开纽扣,将自己的棒子又掏了出来。
千里叫道:“你又拿出来干什么?”
查尔自己摸了几下,皱了皱眉,突然拉过千里的手,握在那东西上面。
千里大脑有一瞬间空白,想将手抽回来,结果被查尔扣得死死的,来回一摩挲,手中的东西渐渐变大,像一块烙铁一般,坚硬烫手。
千里真是欲哭无泪,这算不算猥x啊……只是不知道是自己被猥了,还是这家伙被猥了。
她现在的生理年龄是十岁,心理上却并非什么都不懂的纯情少女,在尴尬了一会之后,干脆主动帮他起来,就当为一个青春期的少年解决生理问题吧。(友情提示:16岁以下的小盆友切莫模仿。)
千里暗自安慰自己。
查尔的眼睛亮,露出一脸满足的神色。
等他彻底解放,千里的手都酸了。万幸刚才被查尔抓住的不是她的左手,否则她真不知自己的孩子会受到怎样的“胎教”。看来她以后要特别注意了,查尔虽是浊化人,但该有的生理反应还是会有,不能由着他随便f情。
千里刚这么想时,突然感觉自己被一双有力的手抱住,随后查尔的脸亲密地蹭过来,嘴中还出状似喜悦的低吟。
这……这简直就像只大猫。
千里翻了翻白眼,然后迟疑地拍了拍他的脑袋。
穿上衣服后的查尔看起来和正常人没什么两样了。千里购买的衣物是为了适应野外生存而设计的战斗服,质地柔软而结实,查尔很快适应,并没有像对待内裤一样将其捣碎。否则千里又该头痛了。
整装完毕,已经耽搁了不少时间,千里决定继续上路。这附近并没有她想要的纹路规则,四十里外还有一片相对比较茂密的树林,也许会有惊喜。
出前又出了一点小状况,查尔死活也不愿意坐进车里,最后竟然还生气地跳到树梢上。
千里无奈,只能暂时放弃。
查尔还需要时间慢慢适应,也不知道他浊化的时间有多长了,按理来说,浊化过百分之五十的人,会在24小时之内彻底浊化。但是查尔始终保持在百分之五十左右,这大概跟他持续食用带有灵气的植物有关,当然,意志力也是他坚持下来的原因。现在又带上了她给他的金钱环,浊化应该可以暂时控制。
千里启动悬浮车,查尔马上从树上跳下来,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行驶了十来分钟,那片树林渐渐出现在千里的感知中,但那边的情景让她停下了悬浮车。
一边是葱郁而茂密的树林,一边是荒凉而灰暗的旷野,被一道蜿蜒的界限清晰地划出了两个不同的空间。
这便是浊化之地。大地一旦被浊化,就会变得暗沉而坚硬;植物一旦被浊化,灵气就会耗光,树身或化成灰烬,或干枯凋零。若是浊化时间过长,在原本的枯木上将生出可怕的浊化植物,持续释放浊气。所以异能者进入浊化之地时,见到这种枯木都会将其烧光。
千里皱了皱眉,查尔却很兴奋,跑进浊化之地四处撒欢。这几天一直待在有灵气的地方,显然让他难受不已。
千里并没有阻止,以查尔的情况,只要不是长时间地待在浊化之地,对他都不会有太大的影响。
她启动悬浮车,打算钻入树林中。车子是无法经过浊化之地,浊气会引起能量紊乱。
突然,千里又停了下来,她的感知中竟然出现了纹路规则的波动。不在树林中,反而在浊化之地。
那是一棵枯木上半截树枝,纹路的灵气轨迹在这片荒凉之地,显得格外突出。
千里有点明白为什么她这么久都不曾找到一个新的纹路规则,因为在浩瀚的灵气中,纹路规则的波动被掩盖,就像要在大海中寻找淡水一样,即使有,也被盐水融于一体。但是在浊化之地,规则永远是最后能够被保留下来的,那种光华有如黑夜中的明珠,想不现都难。
千里有些激动,虽然不确定浊化之地对她有多大的危险。但若是不试一试,她怎么也不会甘心。
下了车,千里拿出响木,缓缓踏入浊化之地的范围。
细细感受了一下,浊气依然被她身上奇怪的光层挡在了身体两三毫米之外,不过略有起伏,显然也并非完全无所顾忌。她估计若是长时间处在这样的环境,浊气很可能突破她身上的保护圈,同时左手心也传来了焦躁的情绪。
千里拿起响木一吹,周围的浊气立刻被震开。她只感觉空气一清,手心的珠子也平静下来。
稍稍放松,千里快步朝那截树枝走去。
千里刚从枯树上折下那截带有纹路的树枝,整棵树就像被风化了一般瞬间变作粉尘消失在风中。
看来是这截树枝一直在支撑着已经被浊化死亡的树身,纹路规则的力量持久而浩大,只是若没有凝结,相信过不了多久,灵气也会白白耗尽。
正在这时,千里周围由响木声波形成的震荡圈渐渐消散,维持时间只有五分钟左右,浊化之地对灵气的消耗确实巨大。
千里拿着断木回到悬浮车旁边,然后启动车子寻了一块方便休息的空地,随便吃了点东西就开始研究手中这段新的纹路规则。
原本的树身已经枯死,她无法准确地判断树种,看起来倒是有点像樟树。将干枯的树皮小心地剥落,只留下手臂粗细的平滑枝干。千里用感知细细地描画枝干中的纹路,在彻底熟悉之后才拿出刻刀……
有了前几次经验,她这次镂刻起来十分顺利,而且这个新纹路并不复杂,半个小时之后,刻画成功。
纹路之外的枝干全部脱落,规则成型,在灵气运转了几圈之后,新的灵器展露全貌。这是一根大约半米长的木杖,质地坚硬,仗身成不规则弯曲状,表面带有镂雕似的花纹,看起来古朴而神秘。
手心微微一热,孩子传来欢快的情绪,连带千里的心情也好起来。
“啪!”一个重物落地的声音响起,查尔将一头野兽尸体丢到了千里面前,然后举着一根木棒甩了甩,意思似乎是让她生火烧烤。
千里有些头痛,查尔这回抓回来的是一头浊化兽,虽然已经死透了,但尸体上那厚重的浊气却令人极不舒服。
这附近也有浊化兽吗?
千里放开感知,却惊喜地现自己的感知范围竟然扩大了,从原本的三千米扩大到了八千米。
莫非是因为纹路规则的原因?
来不及细想,她马上又现在五千米以外出现了几股异能波动,那里有五名异能者,应该是出来捕杀浊化生物的佣兵团。而距离他们不到一千米的地方,还出现了三只浊化了的幻影兽,它们正朝着异能者的方向行去。
所谓幻影兽,形似犀牛,但动作灵活,能够根据环境变换自身的颜色,就像隐身一般,可以悄然无息地接近目标。
千里皱了皱眉,赶紧走到悬浮车旁边,开启车里的电脑,进行信号搜索。这个功能能搜索到万米之内的交通工具的联络信号,前提是对方也必须开启了交通电脑。
还算幸运,她搜到了其中一辆悬浮车的信号。
菲洛特正在和伙伴讨论接下来的行动,突然听到自己的车中传来嘀嘀的呼叫声。
他好奇地走过去接通,只听里面传来一个略显稚嫩的女声:“请注意,有三只幻影兽正在朝你们接近,距离你们不到一千米,三分钟之内就将抵达,请迅做好应战准备!”
菲洛特脸色一变,问道:“你是谁?情况属实吗?”
“时间紧迫,你们先处理好即将到来的危险再说吧。”接着,不待菲洛特再说什么就挂断了通话。
菲洛特也不耽搁,转身吩咐道:“立刻戴上显隐镜,拿出武器,有三只幻影兽就在附近。”
其他四人反应也很迅捷,纷纷进入警戒状态。
不多时,显隐镜中果然出现了三只浊化兽的身影,体形庞大,行走起来却悄然无息,若非及早得到消息,他们很有可能要吃个大亏。
菲洛特等人皆是战斗经验丰富的异能者,对付三只幻影兽还算游刃有余,二十几分钟后,幻影兽全部被消灭。
接着,其中一人的掌心冒出一团火焰,喷在浊化兽尸体上,将其烧成了灰烬。
整个作战过程,千里都在关注,她现这几个异能者竟然大多使用冷兵器近身作战,虽然冷兵器都是特制的,可以用异能激,威力强大。但是他们为什么不直接用异能攻击呢?像那名可以控火的异能者,他完全可以拉开距离释放烈焰,这样不是更安全吗?
仔细想想,他们身上的异能波动似乎不太稳定,难道这就是不能直接使用异能的原因?千里的猜测其实与事实相差无几了,人类觉醒异能之后,无论是度、体能还是寿命,都高出普通人数倍,但是他们却无法完全控制自身的异能,在作战时,经常会出现混乱的局面,后来科学家们研制了精炼兵器,用以控制和调节异能。
只是这种兵器在稳定了异能的同时,又局限了异能的挥。
(c书盟.ctxt.or)
&bp;&bp;&bp;&bp;以后只要是在浊化之地找到的规则,都用编号作后缀,以便区分和比对。
查尔似乎很喜欢归法1号,几次想抢过去把玩都被千里阻止。这家伙一旦拿起归法1号,金钱环就无法再隐匿他身上的浊气了,虽然能够增加他的实力,但目前还是低调更重要。
千里又想到,若将归法1号交给异能者,是不是能稳定他们的异能波动,顺利激他们的潜能?
也许以后能用这种灵器与异能者进行交易,在赚取点数的同时,还能试验纹路规则的实用情况。
千里并不知道,这个偶然的决定将彻底改变她的未来……
千里一直带着查尔游走于灵气森林和浊化之地,依靠感知尽可能地避免遇到陌生人,一边慢慢调整查尔的生活习性,一边寻找新的纹路规则。
正像她猜测的那样,浊化之地的纹路规则果然更容易寻找,数天下来,她又先后找到了四种纹路规则,其中有三种都来自浊化之地。
千里花费了不少精力将其刻画完成。随着规则增多,她也越地察觉到了自己的局限性,仅靠她一个人的力量根本无法系统地整理这些纹路规则的特点,不实际运用,难以准确地分析出它们的功能。可惜她自身没有异能,而查尔是特殊浊化人,试验的结果不能完全作为参考。
于是她又开始考虑找异能者合作的可能,前提是不能暴露自己,不论是她的年纪,还是查尔的存在,都容易引来麻烦。所以她自然而然地想到了网络。
这个时代的网上交易已经成为生活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方便、快捷、规范并且具有极高的安全性,由终端智脑调控,想要随便调阅买卖双方的资料,需要级权限,若有人在网上行骗,智脑将自动跟踪整理交易证据,确认无误后,行骗者的身份卡将被冻结,直到完成赔偿为止。
虽然每个人可以用各种虚拟身份办理钱卡,但是无论有多少张钱卡,都需要用唯一的身份卡进行绑定。身份卡属于绝密资料,只要不触犯交易规则和网络安全,智脑将给予最高防护。即使拥有级权限的人想要查阅,也必须经过极其严格的审查程序。
千里打开电脑,进入武器专卖页面。这个星球除了官方的制式武器之外,民间也存在许多高级武器师,他们会根据客户的要求为其制作武器,价格虽然高昂,但异能者更愿意找这样的武器师购买武器。
阿瑞斯争夺赛的开始,应该会掀起一轮武器热。
千里以“灵纹师”之名,在网上快注册了一家武器店,店名没什么讲究,就是1o8号。
接着,她将归法1号的图像上传,介绍只有三句话:净化浊气,稳定异能,增幅力量。同时附上一张保密合作协议,要求购买者给她送使用心得和个人异能特征,如此一来,将来若制作出更适合这位买家的灵器,将优先卖给他。
千里参照几种高端武器的价格,将归法1号定价为1o万点。
这样的灵器还是第一次出现,所以定价稍微保守。但她并不在意,归法1号的作用她很清楚,仅是净化一项就足以令人趋之若鹜。
做完这些,千里便不再关注,只是继续研究手上的规则。
查尔正在一旁烤肉,经过几次引导,他已经学会自己动手烧烤,也不再以浊化兽为食,主要是因为浊化兽的肉烤熟之后会散恶臭,查尔很是嫌弃。
他模仿能力很强,每天跟千里一起梳洗,穿衣,吃饭,听音乐,看新闻,搜集纹路灵木……只要不刻意挑衅和刺激,查尔如今看起来就跟普通人一样。
千里每天都要用感知检查他的身体状况,他一直佩戴金钱环,但体内的浊气竟然没有丝毫减少,仍然处在百分之五十左右,浊气在与异能融合的同时,灵气也渐渐被同化,不久之后可能会形成另一种能量结构。千里暂时无法确定这种变化是好是坏,只能保持现状,继续观察。
就在千里在为寻找灵木和引导查尔而忙碌时,她在网上的武器店也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暂且不提归法1号与一般武器的巨大区别,光那三句话的介绍就够让人嗤笑了。
净化浊气?姑且可信,因为这件东西是用灵木制作的,谁都知道灵木能够净化浊气,只是需要大量的灵气储备罢了。
稳定异能?这就夸张了,目前连政府最高研究基地都没有人能研究出稳定异能的方法,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灵纹师又算什么?若这东西真能稳定异能,那绝对会引起一场轰动,更别说后面还有一项增幅的说明。
虽然1o万点对异能者来说只是九牛一毛,但大多数人不愿意上这个当。所谓的归法1号看起来就像一个玩笑。
不过也有人注意到那后面的保密合作协议,其中并没有什么夸耀的言辞,只是记录了一些简单数据,并且要求卖家购买后提供使用心得,若不履行协议,将转入黑名单,以后不再接待。
这倒是稀奇,一向是卖家提供售后服务,这家店却是反其道而行。
萨默忒饶有兴趣地将合作协议看了半天,又拉出归法1号的立体图像研究了一下,然后毫不犹豫地点击了购买。
“不是吧,头,你真买?”罗莱脸色古怪道,“这一看就是消遣人的玩意啊。”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萨默忒不以为意地笑道,“货到付款,我又不会有什么损失。”
罗莱凑过来,诡笑道:“既然如此,我们来打个赌如何?”
“什么赌?”
“若这东西是假的,头就把你那柄闪灵送给我如何?”
“若是真的呢?”
“那我就帮头洗半年的车。”
萨默忒挑了挑眉,还没说话,周围其他队友都纷纷表示要参加,除了一个戴眼镜的男人保持沉默之外,所有人都下注赌那东西没用。
“呵呵,好吧,赌了。”萨默忒轻描淡写地应道。
众人嬉笑起来,想着终于也能让头儿出一回丑了,却不想真正要倒霉的是他们……
不到1天,萨默忒就收到了货。刚一拿出来,他脸上就闪过惊奇之色。
“怎么样?怎么样?”罗莱兴奋地问道。
萨默忒没有说话,闭上眼睛细细体会,片刻后睁开眼睛,拿着归法1号的手稍稍一动,就见一道闪电直射而出,落入不远处的空地,出一阵噼啪之声,然后隐入地下,瞬间消失不见。
“哈哈哈!”罗莱大笑,“头儿,这招可真厉害!”
萨默忒眼中露出一丝惊喜,又隐含些许遗憾。
其他队员都围过来嚷嚷着要头儿愿赌服输。
萨默忒笑道:“谁说我输了?”
“头儿你也别撑了,刚才那情景咱们都看到了。”罗莱取笑道,“净化浊气暂且不说,这增幅力量就这么个增幅法?若头儿用的是闪灵,刚才都能在地上劈出一道裂缝了。”
萨默忒摇头道:“刚才我只用了一成的能量,不但运用自如,而且还形成了完整的闪电波。若用闪灵,起码得输入三成能量才有可能达到那样的效果,而且还有溢出现象,归法1号却完全没有。”
罗莱几人无不露出惊异的神色。
萨默忒又道:“不需要做其他试验,我也确定这归法1号确实能够稳定和增幅异能。”
“我试试。”罗莱忍不住夺过来,刚一入手,他就知道萨默忒并非虚言,体内的异能不但变得井然有序,而且十分蓬勃。
接着,其他队员也一一接手试用,无不惊叹。
“可惜。”萨默忒叹道,“归法1号太过温润,与我的闪电不太契合。”
罗莱眼睛一亮,讨好道:“既然如此,头儿不如把它给我?”
萨默忒斜了他一眼:“你还要给我洗半年的车呢!”
这么一说,其他人都想起还有赌约这回事来着,他们都输了,于是个个都开始装傻充愣,左顾而言他。
那名眼镜兄拿着归法1号细细琢磨,半晌才道:“制造出这件东西的人非常了不起,这已经不能算是传统意义上的武器了。”
萨默忒点头:“没错,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东西。不知那名灵纹师是个怎样的人物,应该是高级造师吧。”
眼镜兄目露精光道:“尽可能和他打好关系,现在他还名不见经卷,但我相信他出名之日也不远了。以后想用1o万点买到他制造的器具绝对是不可能了。队长,这次你确实占了大便宜,这样居然都能被你淘到宝贝!”
萨默忒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随手打开电脑进入1o8号,归法1号被他买走之后,那个灵纹师并没有再添加其他灵器。
想起那份保密合作协议,他猜测这个灵纹师应该正在做这方面的研究,所以需要各种试验数据。协议中还说明只要提供自己的异能属性,将来会出售适合异能者本身的灵器。
这可真是不小的诱惑!
萨默忒眼露精光,自己很可能是头一个使用者。一旦展成熟,不知会给整个星球带来怎样的震动?那群自视甚高的基地科研者大概会气得吐血吧。他们研究了一辈子的课题,居然被人以这样默默无闻的方式展示出来了。
这归法1号的质地坚硬,表面带有奇特的纹路,浑然天成,却又不像是用灵木制造的。
真有意思!
能够净化浊气、稳定异能的灵器,究竟是怎样的天才研制出来的?
萨默忒爽快地付了款,并向“灵纹师”送了一个通话请求,等了片刻对方都没有回应,他只得留言表示,若还有这样的灵器,请优先联络他,他会在不久后提供使用心得。
罗莱也火在1o8号留言:“尊敬的灵纹师大人,请务必卖给我一把灵器,您想知道我的三围都行!”
其他队员也纷纷顶上。
归法1号的魅力已经彻底将他们征服。没有切身体会的人,是不会明白那种将异能运用得挥洒自如的感觉的。
第二天,千里刚进入1o8号就收到信件提示,点击查阅,惊喜地现是那个买走归法1号的人送过来的使用报告。
里面详细地罗列了使用前后的数据对比,而且对方还来了另外四名异能者的使用情况,一一进行了详细的记录。后面另外附上了自身的异能属性。此人拥有闪电异能,重在度和锐气,归法1号的能量更适合水性的异能者。
原来如此,千里原本以为归法1号的稳定性对所有异能者都是有用的,却没有考虑到使用者自身的属性和实战性,正如此人所说,太过温和的能量结构降低了攻击性。
在地球古早时期就有五行相生相克之说,想必这种说法放在此处也很适用。任何一种能量都有自己的特点,合则相宜,不合则相斥。
千里将资料整理好,归入档案。然后想到前天制作的灵器“寒指3号”,形似指环,边缘带有菱角,同样取自浊化之地,查尔戴过之后,异能变得异常敏锐。
将数据一一对比,千里认为这件灵器应该适合那名闪电异能者。
于是,她给对方了信息,将寒指3号的图像和介绍了过去,想通过他验证自己的猜想。
不过三分钟,对方立刻回复表示愿意重金购买,同时希望与她通话。
千里拒绝了通话请求,以2o万点的价格将寒指3号交易给他,同样希望得到他的使用数据。
千里并不知道,那边的萨默忒在收到寒指3号的图片信息之后有多惊喜,他没想到对方会这么快地给出回应,而且寒指3号竟然还是如此小巧的一种灵器。绝大多数人都知道,越是精细的的东西制造起来越是困难,先前的归法1号已经够惊艳了,却不想更好的还在后面。上面介绍依然只有简单的三句话:净化浊气,凝聚能量,锐化异能。
萨默忒忽然有种预感,此人很有可能开创一个新的职业和领域,就像他的名字——灵纹师,不久之后将会享誉整个星球。
(c书盟.ctxt.or)
&bp;&bp;&bp;&bp;灵气,异能,浊气,三者相互制约,又相互促进,在循环往复的角逐中,形成一种可以掌握的规律。就像灵木中的纹路规则,在未成形之前,它们的灵气波动相差无几,但因为生长环境的不同而衍生了不同的变化,同一科目的植物,形成的规则很有可能天差地别。
由规则质变而成的灵器,蕴含着自然之力,可以与异能属性相生相辅,达到一种频率的统一,只要收齐完整的数据,就能配备合适的灵器。
这是一项庞大而繁琐的工作,千里目前才拥有十种规则,卖出了其中四件成品。这显然是不够的,她的1o8号需要接待更多的客户,只有集合众人的力量,才能加快搜集的度。
所以,她要寻找更多的规则,不但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求知欲,更是为了孩子的成长。每一种规则的成形都能增加孩子的生机和活力。
浊化之地对普通人来说便是禁地,这里弥漫着浓厚的浊气,隐藏着无数可怕的浊化生物。即使是异能者,也必须步步小心,他们或许可以在浊化之地行走一个月,但若被浊化生物击伤,浊气的侵蚀度将加快数倍,不使用净化药水的话,就只有死路一条,他的队友会在他彻底浊化之前将其杀死。
千里虽然可以不受浊气的影响,但她没有异能,也没有自保能力,唯一能依靠的便是心智不全的查尔和手上的灵器。
但是任何事情都要有第一次,太过瞻前顾后的结果,很可能就是浪费时间。她决定在此时深入浊化之地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阿瑞斯争夺赛的开展,众多佣兵团云集d界,有他们对付浊化生物,再加上感知的预警,她可以在危险来临之前逃开。
“查尔,吃饭了。”千里朝某个方向大声喊道。
一个黑影几个纵跃就闪了过来,一把接过千里手中大块的烤肉,毫不怕烫地撕咬起来。
查尔虽然逐渐改变吃生肉的习惯,但吃相却是一点改进都没有,依然如此……狂野。
千里一边吃饭,一边放开感知,观察周围的情景。
在她的感知中,有几股能量波动隐现,一个距离大约八千米,是一队7人组的佣兵团,似乎也在休息;距离他们不远还有一个队伍,人数5人,正在与两只浊化兽激战,看情形人类应该占上风。果然,没过多久,浊化兽就躺倒了。
千里在意的不是这两个队伍,而是另一边的6只浊化兽,它们距离千里大约有九千米,行动缓慢,朝着7人团队的方向移动着。
千里吃完饭后,打开电脑查阅了一下浊化兽的资料,根据那6只浊化兽的外形,应该是狂化狮一类的猛兽,它们体型庞大,齿爪锋利,度迅捷,并且能出震慑心神的可怕声波,这大概就是名副其实的狮子吼。
在浊化之地没办法通过信号联络,也不知那7人能不能对付?6只高级浊化兽的攻击力是极其恐怖的。特别是声波的出其不意,能瞬间使人陷入危机。
千里想了想,收拾好东西,带着查尔也朝那边走去。
就在即将靠近时,查尔突然浑身绷紧,作出一副随时准备攻击的姿势。
千里拉住查尔的手,她知道是怎么回事,不远处出现了一队佣兵团,是那个5人组。
查尔放松下来,就像一只被顺毛的豹子,静静地蹲坐在千里身边。
“咦?”来人见到千里两人惊疑一声。
“奇怪,这里怎么会有普通人?”另一人也说道。
话刚落音就觉得不对,普通人怎么可能如此从容地待在浊化之地?可是眼前这两人身上并没有异能波动。异能者之间是有感应的,不可能存在没有波动的异能。更何况其中还有个1o岁左右的女孩,即使真是异能者,未成年者也不会进入浊化之地的。
几人又仔细打量眼前两人。
一个是大约十七、八岁的男子,棕色的头蓬松而有些凌乱,相貌俊俏,身材健美,拥有一双赤红色的眼眸,目光如野兽一般,冷冷地望着他们。
男子身边的女孩才十岁左右的年纪,黑色的长简单地束起,小巧的脸庞上镶着一双黑色眸子,目光悠远,似乎在看着他们,又似乎在透过他们看向另一个世界。她就这么静静地站在那里,平和,淡然,对周身浓郁的浊气似无所觉。
这实在是很奇怪的两个人。他们没有异能者该有的能量波动,也没有普通人该有的被侵蚀的现象。
这完全不合常理。
也难怪他们看不出来,千里本身确实没有异能,而查尔的浊气和异能都被金钱环所隐匿。
反常即为妖。起码可以肯定他们不是普通人,能在浊化之地轻松行走的人,怎么也不能称之为普通,他们大概拥有能够隐藏异能的器具。但是,那个女孩还是未成年人啊……
“你们好,我叫菲洛特,是火蜂佣兵团的团长。”为的男子自我介绍道。
原来是他。千里认出来了,上次因为3只幻影兽的关系与他们有过短暂的接触,也是这个菲洛特将阿瑞斯争夺赛的消息告诉她的。
查尔自然不会回应他们。
千里于是道:“我叫千里,这是我哥哥查尔。”
菲洛特挑了挑眉,又道:“你们两人单独行走很不安全,附近经常有成群结队的浊化兽出没,要不要跟我们一组?”
他对这两人挺好奇的,想探探他们的底。
正待千里想要回话,只听不远处传来一声怒吼,威势巨大,周围的空气似乎都被震散。
菲洛特等人脸色一变,也顾不得再与千里客套,领着队员就朝那边奔去,同时拿出静声罩戴上。他的作战经验丰富,一听那个吼声就知道是狂化狮。
几个人逐渐远去,查尔眼中也闪过跃跃欲试的光芒,他体内的浊气在翻腾,极待泄,若非千里拉着,他恐怕已经冲上去了。
千里感知了一下那边的战况,那7人果然被震了个措手不及,不过反应还算迅,很快就组织起了有效的进攻。只是6只狂化狮对付起来很是吃力。
正在这时,菲洛特等人赶到,原本不利的局面俩颗扭转,狂化狮逐渐被压制。
“我们也去看看。”千里拉着查尔朝那边走去。
查尔嫌千里的度太慢,一把将她抱起来,嗖地一声跃步飞纵。
以前也被这么抱过几次,千里仍然有些不适应,疾风刮得脸颊生疼,她只得将脸藏入查尔怀中。
查尔赶到时,战斗还没结束,他放下千里就冲了进去,在其他人惊诧的目光中,以极其诡异的身法和度干净利落地将剩下的一只狂化狮解决了。
一切归于平静,狂化狮的的尸体躺满一地,空气中弥漫着呛人的血腥味。异能者的攻击手段各不相同,狂化狮的尸体上有烧伤,刀伤,冻伤等等,看起来五花八门,只有查尔对付的那只狂化狮是脑袋被撕裂而死,几乎是一击致命。因为度太快,众人都没看清他用的是什么武器,大概没人想到查尔的武器就是指甲,这种不属于人类的攻击手段。
千里暗自舒了口气,在查尔冲出去时,她就屏住了呼吸,生怕别人现,好在这家伙度极快。看来以后要给他准备一把武器了,免得老是把指甲伸出来吓人。
“拉奇!”
正在众人慢慢放松时,一声焦急的喊叫瞬间又将众人的心给提了起来。
只见一名金男子扶住一名黑青年吼道:“你的净化药水呢?”
“早就用完了。”黑青年一边捂住手臂一边苦笑。
金男子忙转向众人道:“你们谁有净化药水?麻烦拿出来救救我的伙伴。”
菲洛特与队友面面相觑,无奈道:“实在抱歉,我们正准备离开浊化之地,就因为净化药水已经消耗完毕,需要另外补充。”
“该死,我们也是!”金男子气怒道,“没想到在这个时候出了纰漏!拉奇……”
称作拉奇的男子脸色十分难看,他喘息道:“算了,也是我运气太差。待会你们就把我杀了吧,我是无论如何也不愿意变成那种像鬼一样的浊化生物的。”
他的队友围过来,全都神色沉痛,默然不语。
被浊化生物击伤,浊化度会加快,现在又是在浊化之地,没有净化药水,根本来不及救人。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伙伴被浊化。这实在是一件残忍至极的事情!
气机针,是至今为止,千里所找到的规则中最特殊的一种,它的纹路并非完整地形成在一个物体上,而是分别存在5根松针之上。松针太过细小,千里根本无法直接用手完成。
为了不破坏这难得的规则,千里花了大笔点数购买了精密仪器,利用纳米技术将其刻画成形。在这几根小小的松针上,有着出她想象的复杂结构,比之前所有规则都更加复杂。幸运的是,她顺利地完成该了。
成形后的松针,由1根母针和4根子针所组成,若将母针放入真空袋中,子针就像普通松针一般,毫无灵气。当母针接触空气时,子针无论在什么地方,都会很快回到母针身边,它们相互牵引,自成领域。
4根子针的作用各不相同,其中被千里命名为“1号”的子针所拥有的作用便是——凝滞。能够将生命体内的能量瞬间凝滞,无论是异能,灵气,还是浊气。只要插入1号子针,以插入的地方为起点,周身的能量波动都将静止不动。
当那名叫“拉奇”的男人即将被浊气侵蚀时,千里给他使用的便是1号子针。
因为它们的与众不同,千里特别在将其命名为“气机针”之后又加上了“q”的后缀。
不久之后的未来,“q”将成为特殊灵器的标志,为世人所追捧。
“你做什么?”金男子一把将千里推开,厉声呵斥。
接着,他就想去将针拔掉。
千里挡住他的手,淡淡道:“若想救他,就不要乱动。”
“什么?”金男子满脸疑惑,待他再次看向拉奇时,赫然现他的脸色渐渐缓和,身体也没有再继续被浊气侵蚀。
“这是怎么回事?”所有人都是一脸惊异。
他们都是异能者,对能量的波动十分敏感,刚才明明已经紊乱的异能,竟然瞬间平静,甚至连一点动荡都感觉不到,就像时间停顿了一般。
众人都不约而同地看向这个小女孩,等她解释。
千里缓缓道:“这是气机针,能够凝固能量,只要不将针拔掉,他身上的浊气就不会再蔓延,你们可以立刻将他带回去,购买净化药水为他净化。”
这世上竟然有这样神奇的针?看外形,跟普通针没什么两样,可是它确确实实止住了浊气的侵蚀!
众人皆是狂喜。
金男子犹自不确定地问道:“浊气真的不会继续蔓延?我们真的还有时间救他?”
千里点点头。
“太好了,太好了!”几人无不欢欣雀跃起来。他们总算不必眼睁睁地看着伙伴变成浊化人,而后亲手杀死他。
拉奇也是激动不已,绝处逢生的感觉真是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好了,大家不要再耽误时间了,我们立刻回去。”金男子兴奋地站起来。
随后,他看向千里等人,感谢道:“多谢诸位出手相助,我叫古勒,紫罗兰佣兵团的团长,不知几位是?”
“火蜂佣兵团,菲洛特。”菲洛特自我介绍道。
“那你呢,女孩?”
“千里。”
古勒冲他们点点头,又道:“大恩不言谢,以后有机会一定报答诸位。这几只狂化狮就交给你们处理了。另外……”
他看了看正被同伴搀扶着的拉奇,迟疑地问道:“不知这种针从何而来,我们能否跟你们购买一些?”
任何人都看得出,这种能够凝滞能量的针,对他们这些长期与浊化生物作战的异能者有多重要。
须知净化药水不但价格昂贵,而且经常缺货。每队佣兵团的配备都有限得很,每隔一段时间就必须补充,否则随时都会陷入危险。若拥有这种针,那么他们即使受伤,也有充足的时间回去治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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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那又是为了什么呢?
千里没有理会那群人的诧异与疑惑,径自走到查尔身边,发现他正在舔舐手指上的鲜血。
千里汗了一下,幸好是背对着众人,否则这诡异的一幕足以让人感觉惊悚。
她将查尔的手拉下来,用沾了水的毛巾给他擦拭。
查尔一见千里就立刻变得异常乖巧,任由她施为。虽然对地上那些尸体很眼馋,但经过千里连日来的循循诱导,他还是很克制地不去吃没有处理过的脏东西,不然千里肯定要生气了。
查尔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她,然后用舌头悄悄舔去嘴角的血迹
突然,查尔身上的肌肉一紧,猛地转身,目光如刀子般直视来人。
正朝这边走来的古勒被他看得心惊胆战,那目光仿佛仿佛要将人吞噬一般。
他浑身冰冷,再也不敢动弹。那双赤红色的眸子实在吓人,隐含着冷厉和暴虐,完全不似正常人类该有的情绪。
千里走上前,问道:“有什么事吗?”
古勒转开视线,低头看向千里道:“我想问一下那根针的价格,如此稀有的东西,我们不能白白受了。”
“我并没打算给你们。”千里平淡道,“你们只管带走,不用顾虑我,我自然有办法收回。”
古勒眼中闪过一抹精光,看来这种针还有其他特殊之处,回去之后一定要拿去给教授研究一下。
接着,他又询问起在哪里可以购买得到。
千里考虑了一会,回道:“你可以在网上搜一搜108号。”
“108号?”古勒喜道,“原来真的可以买到?千里,真的非常感谢!”
“不用,你们还是赶快将你们的伙伴带回去治疗吧。这四周都是血腥味,若是再引来其他野兽就麻烦了。”
“是,我知道了,再次多谢,以后若有需要,只管联系我们。”古勒将自己的联络号报给了千里。
千里并未拒绝,认真地记下,却没有报出自己的号码。
古勒有些失望,瞥了表情不善的查尔一眼,转身离开。
众人相互拜别,分道扬镳。
刚才菲洛特也听到了他们的对话,暗自几下了那个108号。
千里这次算是给自己的网店打了个广告,她需要更多的人来为她提供数据。
为了节省资源,她还特别将店铺的买卖模式修改了一下,先由买家提供自身的异能属性,再由她来配给合适的灵器,免得让别人买了不合属性的商品,影响数据的完整性。
不过,千里还是将一些比较特殊的灵器留了下来,异能者重点关注的是净化浊气和调节异能这两种作用。
那边,火蜂佣兵团的人从狂化狮身体中取出锐石,然后将尸体通通烧毁。
菲洛特走过来,再次询问千里是否愿意与他们同行,千里摇头拒绝,而后随同查尔一起转身离去,再次踏上探索之旅。
菲洛特注视着那一高一矮的身影,在沙尘弥漫之中,隐隐绰绰,渐行渐远。
不知道为什么,他在这两人身上看到了一种名为“孤独”的东西,无论是大的那个,还是小的那个,都仿佛游离在世界之外。看似普通,却处处透着不凡。
他有种预感,他们将来还会见面,到时,是否又是另一番意想不到的光景?
两天后,紫罗兰佣兵团的人回到森林中,购买了净化药水,成功将拉奇身上浊气清理干净。
就在古勒想要把这根针带去给教授研究时,它却莫名其妙地消失了。
古勒大感惊异的同时,迫不及待地搜寻起千里所说的“108号”
与此同时,菲洛特也打开了电脑,开始浏览108号店的页面
店铺中没有商品,只有一份保密合作协议和一片求购的留言。
简单的店面设计,简单的文字介绍,奇怪的买卖方式,从未听说过的灵纹师真是处处透着古怪。
古勒和菲洛特等人都抱着好奇的心理发布了求购信息
不久的将来,当他们收到第一件成品时,都毫不犹豫地成为了这名灵纹师忠实买家和推崇者。
灵纹师之名,已经在小范围内引起了一些人的关注。
他掌握了一种全新的技术,神秘而实用。
拥有这些器具,异能者对自身力量的掌握将进入令一个高度。同时,大大增加了对浊气的免疫力。
可惜的是,这位灵纹师从不与人深交,除了交易之外,再无其他交流。
两个月之后,官方公布了阿瑞斯英雄榜,根据所有参赛佣兵团寄回来的锐石数目,进行统计排名,随时更换信息。
其中,一个名为“将星”的佣兵团以极快的速度从五十名之外冲入前十,他们的实力只能算中上,灭杀浊化生物的成绩却十分斐然。不少好事者开始搜集他们的信息,并开始定期报道有关各个佣兵团实战的情况。
将星的团长便是萨默忒,第一个从千里那里购买灵器的人,也是最先掌握灵器的运用的人。
千里和查尔一直在浊化之地待到物资告罄才转路回程。一个月的时间,千里又找到了七十二种纹路规则,完全填满了她与查尔的背包。
两人回到森林,寻了一处废弃的充能站暂时驻扎。千里将食物准备充足后,便开始了长时间的刻画、整理以及试验工作。除了每天抽出时间与查尔相处之外,她几乎进入了废寝忘食的地步。
每完成一件成品,她对规则的认识都会更进一步。同时,108号店铺在沉静了一个月之后,又开始陆续进行交易。求购的留言已经排到了一千多条,千里只能选择异能与灵器匹配的买家。买到的人喜不胜收,没买到的人急不可耐。
虽然只完成十几笔的交易,但灵器的不同凡响已经经由一些异能者的叙述得到验证,有几名异能者甚至将使用视频发到了网上,那得心应手的异能激发以及能够净化浊气的功效,引来了众多人的质疑与惊叹。
这些,千里并没有去留意,也没有时间去留意。随着买家传来的试验数据日益增多,千里的工作量也逐渐加大。她需要准确而完善地记录这些规则在不同异能者手中所发挥的效果。
为此,千里几乎过上了与世隔绝的隐居生活,直到她11岁的生日即将临近,她才因为几十封由人事处理中心寄来的信件而暂时结束了目前的生活。
事实上,这种信件在5d09被兽潮摧毁的第二个月就开始不断寄来,主要是关于千里的卡籍转移和入住通知。
千里一直拖着没有理会,但是通知规定必须在一年之内确认安置,否则她将被列入失踪人口,届时城中心会派遣警卫兵进行大范围搜索。
“看来得去一趟8d02了。”信息上显示,她被分配到了8d02,距离这座废弃的充能站倒不是很远,只是查尔
查尔肯定是不能进城的,他身上的浊气虽然被隐藏,但心智不稳定,带他进城相当于将一匹狼放入羊群。
可是查尔现在黏她黏得紧,突然消失三四天,很难说会发生什么事。
千里在树丛中找到正在玩倒悬的查尔。
查尔一个翻身就跳到千里身边,蹲在地上就像一只大狗。
千里说道:“查尔,我要出去几天,你一个人留在这里好吗?”
查尔只是盯着她看,也不知有没有听懂。
千里又安抚了几句,自认差不多了,便转身回屋去整理东西。
当她将悬浮车开出来时,查尔立刻像往常一样窜到车边,做出准备跟随的姿态。
看这样子是走不了了。
千里有些头疼,想了想又将车开了回去。
查尔见状,放松下来,自顾自地在充能站附近翻腾着。
第二天,千里特意叫查尔到西边去猎食,那是与8d02相反的方向,然后她便开着悬浮车迅速离开,同时心里默默祈祷这几天时间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行了将近一天的时间,千里进入8d02,这是一座比5d09大上数倍的城市,以d级城市来说,算得上颇为繁华了。
千里并没有直接去人事处理中心,而是先去了墓园。
每一个城市都只有一座墓园,园中伫立着十座黑色石碑。千里所在的城市隶属北十区,所以建有十座石碑,每座石碑代表一个区。不过墓园也区分等级,d级城市只安置d级城市的死者。
走到标有5d的黑色石碑前,轻轻一触碑面,上面立刻弹出一个输入框,千里将卫父的d输入进去,下一秒,碑面就显现了卫父的照片、生卒年月以及生平事迹。
千里深深鞠了三个躬,然后用略带哀伤的语气地叙述了这段时间所发生的事情。
最后说道:“爸爸,我会好好地活下去,谢谢你这十年来对我的养育和教导,我永远也不会忘记。”
离开墓园后,千里开着悬浮车赶往人事处理中心。这是一座圆形建筑,造型宏伟而严谨。大厅宽敞明亮,时有人流穿梭。
千里刚走到柜台边,就有一名女接待员微笑着询问:“小妹妹,有什么需要帮助吗?”
“你好,我是5d09的幸存者,到这里办理转移手续。”
女接待员脸上露出同情之色,语气温和道:“请告诉我你的d号。”
千里将号码报出来。
刚一输入,电脑中立刻弹出千里的资料。
女接待员微微一愣,问道:“小妹妹,你没有其他亲人吗?为什么现在才来办理手续?”
“我一直住在朋友家,最近才接到通知。至于别的亲人,我想应该是没有了。”
女接待员眼中露出怜惜,温声细语道:“那你稍等一下,我先帮你办理迁入手续。”
片刻后,女接待员又道:“智脑给你分配的新家就在南区1178座栋45号。到时我叫人带你去。现在,你还需要办一件事。”
“什么事?”
“因为你是未成年人,所以必须选择一位监护人,你是选择护助模式还是收养模式?”
所谓护助模式,是针对10岁到16岁的孤儿所设立的一种特殊制度,这种模式下的监护人只需通过网络对被监护者进行交流、引导以及解惑,他并不会直接参与到被监护者的生活中,相当于一名虚拟生活导师。这种模式还有一个好处,那便是有可能拥有高级城市居民作为监护人。
而收养模式就很好理解了,孤儿一旦被收养,就会与收养人建立法定的亲子关系,并且需要履行相应的义务。
千里自然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护助模式。
女接待员道:“小妹妹,你年纪还这么一个人生活不会很辛苦吗?”
虽然现在民生科技发达,无论是洗衣吃饭还是学习购物都只是按几个键的事,但没有亲人的关怀和照顾,总是一种缺失。
“没关系,我并不是一个人,我还有伙伴。”千里想起查尔,不知他现在怎么样了?
女接待员闻言,也不再多说,迅速帮她注册d。
“恭喜你,智脑为你挑选的监护人是住在b级城市的一名研究员。”女接待员笑道,“请把你的身份卡给我,我将资料输入进去,你用电脑就可以查询。”
“谢谢。”千里将身份卡递了过去,表情并没有多大的变化。相对于这个星球的人对高级城市居民的尊崇,她这个外来者完全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手续办理结束,女接待员又叮嘱了几个注意事项,然后叫人带她去住处。
新居比她想象中要好,百多平米的面积,家具虽然少,但科技设备一应俱全。
当然,这并非千里关注的地方,反正她也不会常住。
正在这时,房中的联络器响起,接通之后,一名大约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出现在屏幕上。
“你好,我叫伯恩,是你的监护人。”
“你好,我是千里。”
“我知道,千里,以后你有什么困难都可以联络我,不用拘谨,我会尽可能地帮助你。”
话虽是这么说,可是千里却感觉这位大叔比她还拘谨,说话一板一眼,似乎不知道怎么和一个孩子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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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天啊!”千里从悬浮车走下来,紧紧捂住自己的嘴巴。
就在她闪神间,一道黑色迅速跃过来,狠狠将千里压倒在地上。
肩膀被紧紧掐住,查尔带着愤怒的嘶吼声传入千里的耳中。
“没事,查尔,我没有丢下你,只是出去一两天而已。”千里轻声安抚着。
查尔的手一点也没有放松,指甲仿佛穿破衣服触到她的皮肤。
万幸千里看不到,否则查尔那双腥红的眸子足以将人吓死。那仿若实质的杀意和暴虐,似乎连空气都能穿透。
千里感觉有点难受,语气却更加温和地说道:“查尔,查尔,我不会丢下你,我会一直在你身边,别担心。”
查尔喘息了几声。
“好点了吗?现在,放开我好吗?”
查尔龇了龇牙,似乎在考虑是杀了这个小东西,还是放了她。
不知过了多久,查尔终于收回了手。
千里舒了口气,缓缓坐起来,又用感知扫了扫四周的情景,不由得苦笑。
“这都是你干的?你没去袭击人类吧?”
查尔哼哼几声,蹲在地上一脸无所谓。
千里摇了摇头,突然,她脸色一变,跳起来就朝充能站里面跑。
查尔也立刻跟了上来。
“我的天啊!”千里大叫,“查尔,你都干了些什么?”
屋中一片狼藉,其他物件也就算了,她收集的那些还没来得及刻画的纹路规则竟然全部被破坏,无一幸免。
本来还有十几个规则啊!
千里又心疼又恼怒。
查尔表情无辜地站在她身边,他完全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谁叫这个小东西偷偷离开?
“查尔,我真想揍你一顿!”千里吼道。在她心中,查尔就像一个顽劣的孩子,孩子闯祸了,她除了气愤之外,更多的是无奈,更何况她根本揍不过人家。
这家伙的破坏力实在太恐怖了!
千里勒令他将周围清理干净,这家伙有了上次被丢下的经验,再也不敢走远。几个纵踢,尘土飞扬,很快就在地上铲出一个大坑,他轻轻松松的就将尸体给埋掉了,只留下一小部分作为食材。
接下来几天,千里一直没给他好脸色,只顾埋头整理资料。直到某个晚上,查尔颠颠地挤到千里的床上,抱着她滚来滚去地“卖萌”,千里才终于无可奈何地消气。
手上的数据已经整理差不多,剩下的纹路规则也被毁了,千里决定启程前往下一个森林与浊化之地的交界处。
在伊多拉森林边缘地带,有一座移动卫城,面积虽但各种设备一应俱全,有餐厅,旅社,武器店,充能站,拍卖会所等等,是附近大多数异能者休息、交易和补充物资的最佳场所。
因为临近污浊之地,所以普通人基本不会踏足,除了一些大胆的商人。
在移动卫城出售物品的价格要比城内贵上数倍,而收购的价格却低廉数倍。很多人为了节省时间,都愿意与这些商人做交易。在巨大利益的驱使下,敢于铤而走险的人不在少数。
卫城餐厅的大门被轻轻推开,走进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大的那个年约十七、八岁,棕色的头发有些凌乱,眉目半掩在垂下的头发下,一身劲装,肌肉结实并且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感,应该是个身手矫健的战士。可奇怪的是,在他身上却感觉不到异能波动。那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危险气息,绝对不是一个普通人该有的。
旁边那个小的更奇怪,若是在城内,这样的小女孩出现自然是毫不出奇,但这是临近浊化之地的边界,而且在场有这么多异能者,光能量压迫就能令普通人移不动脚步,但这个小女孩却面不改色,目不斜视地径自走到桌边坐下,沉着得像一名久经风浪的老者。
这样奇特的组合怎能不引人注目?
千里本来也不想进城的,可惜附近没有补给站,食物都好说,悬浮车和电脑却必须充能。
用感知扫了一下餐厅,大约四五十人,其中竟然还有一名女性,身材高挑,肌肉健美,腰间挎着武器,右手臂上扣着一个圆筒状的金属物品,一身飒爽,感觉就一个字:帅。
另外,千里还发现在场诸人中,有两人身上带着她极为熟悉的东西,正是她出售的众多灵器中的其中两件。
千里坐在桌边,随手在桌面屏幕上按了几个键,给查尔点了一大份熟肉,给自己点了一份普通套餐。
餐厅中的人时不时看向他们两人,千里并不在乎别人的目光,反正也看不到,只要麻烦不上门,她都能泰然处之。唯一需要担心的只有查尔,一年来,她依然没将他研究透,不论是他身上的能量变异,还是他的性格。
等餐点上桌,大多数人都转移了注意力,显然那名女异能者对男性的吸引力更大一点。
“小姐,过来一起喝一杯如何?”一个栗子头男人端着酒杯冲那名美女嬉笑道。
美女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不予理会。
那人却不依不挠,干脆走到美女身边,手搭在椅子上就想凑上去调戏。美女还没动,她的同伴之一却站起来,挡在栗子头身前,怒声道了句:“滚!”
接下来的发展就可以想象了,异能者中多的是争强好胜、横行霸道的主,他们武力强大,地位崇高,做起事来自然也肆无忌惮。谁的拳头大,谁就是老大。
一阵呼喝怒骂之后,双方由小冲突演变成武装斗狠。
周围的人不但不阻止,还纷纷叫好起哄。
千里在心里哀叹一声,吃个饭都不得安生。她想起一句话:有人的地方就有争斗。
好在她和查尔吃饭的地方离那边比较远,暂时应该波及不到,她加快了吃饭的速度,打算吃完立刻就走。
查尔对那边的比斗也毫无兴趣,大口地撕咬着手上的肉块。
正在这时,一道能量束以极快的速度朝千里的方向射来,中间的人都闪到一边,而千里背对着众人,眼看能量束就要穿透她的脑袋,别人甚至来不及喊一句“小心”,脑浆四溢的场面几乎就要在下一秒出现。
谁知,千里像早有准备一般,将头低了下去,堪堪躲过了这犀利的一击,能量束就在离她不过五毫米的地方掠过,直接向对面的查尔飞射而去。
查尔随手一抬,像抓气球一样将能量束抵在手心,五指一收,能量束就这样消散在空中。
这动作实在是太过举重若轻,挥手之间就化能量于无形。
周围所有人都惊呆了,争斗的双方也都停下来。一时间,餐厅寂静无声。
刚才那道能量束至少能击倒一只中级浊化兽,对异能者也有很大的杀伤力,谁能想到,竟然有人能徒手接挡?这个男人的手不是人类该有的手吧?
不说这个男人,刚才那个小女孩的闪避也十分诡异,她后脑勺上像长了眼睛一样,躲避的时间和角度把握得恰到好处。
果然,这看似没有异能的两人都不同寻常,会出现在移动卫城的人,又怎么会普通呢?
那边的打斗经这么一出,草草结束。本来也没什么深仇大恨,只是闲着发慌没事找事而已。
回归平静之后,餐厅众人看向两人的目光又多了几分探究和忌惮。
千里却是暗暗叫苦,她这会正在拼命安抚准备暴起的查尔。
这家伙最讨厌有人在他吃东西的时候打扰他,若没有千里在,他恐怕早就冲上去了。
那些人还不知道他们在无意中躲过了一场杀身之祸。
匆匆吃完饭,千里就准备带着查尔离开,在这时,却有一人朝他们走来,正是那名美女的队友之一。
“你们好,我是方稹,七叶佣兵团的团长,能聊几句吗?”来人看向查尔,有礼地问道。
查尔冷冷地盯着他,直盯得他头皮发麻,寒意上窜。
千里开口道:“你好,有什么事吗?我哥哥不会说话,你跟我说就好。”
方稹缓了口气,看向眼前这个小女孩道:“是这样的,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固定的佣兵团?”
“没有。”
“那你们是否愿意加入我们七叶?我们明天就准备前往浊化之地。”
千里沉默下来,问道:“你们这次打算去多久?”
“大概5天左右,主要是探查一下地形,这里我们还是第一次来。”
探查地形?她对这里也不熟,暂时与佣兵团同行或许是个不错的主意。
她又“看”了“看”查尔,他也应该多与人接触一下了。
想通这点,千里点头道:“我们明天跟你们一块走,不过加不加入贵团,我们还需要考虑一下。”
“行,我们明天八点出发,到时在城门口见。”方稹倒是个爽快人,点头同意。
“那就说定了。我叫千里,这是我哥哥查尔。方稹团长,我们明天一定会准时到,暂时就先失陪了。”
目送千里和查尔离开,方稹回到座位处。
“怎么样?他们答应了吗?”一个头发染成橘色的男人问道。
“只答应了明天跟我们同路。”
“真可惜,那个男人的战斗力绝对超强,我还没见过这么轻松就化解阿尔塔攻击的人,简直就是怪胎!”
方稹点点头,他本来提出邀请也是因为看重那个男人的实力,可是刚才一番对话,又让他感觉那个小女孩才是做主之人,十岁左右的年纪,与她表现出来的沉稳完全不符。她拥有什么样的异能?又凭什么敢进入浊化之地?
呵呵,真有趣。看来这趟任务不会那么无聊了,这两个人本身就是一个值得探究的谜。
第二天,千里两人与七叶佣兵团准时碰头,再次检查了装备之后,众人一起朝浊化之地走去。
在他们前后的还有三四个佣兵团,都是同一个方向。
千里放开感知,万米之内有几批浊化兽的身影,游移不定,对这个佣兵团来说,应该算不上危险。
几人走走停停,除了因为浊气令人不适之外,情绪倒还不错。
那名美女对千里很感兴趣,时不时拉着她说话。
千里已经知道她的名字“卡迪贝雅”,性格爽朗大方,很容易让人产生好感。千里客气地回应着,对于自己的身份和能力却是只字不提。
卡迪贝雅暗自嘀咕:这丫头的智商和情商都高出普通人很多倍吧!
临近中午,佣兵团打算暂作休息,一路上只遇到了一两只落单的浊化兽,轻松就解决了。
另一边还有一个佣兵团,看样子也准备原地休息一下。
卡迪贝雅将千里拉到身边,想请她吃自己准备的食物。至于查尔,没有人敢接近他,他自顾自地跳到一块大堆上远眺,目光一旦收回来,就肯定落在千里身上。
卡迪贝雅正准备坐下,千里突然将她拉住,面色大变,大声喊道:“快退!”
说着,就将卡迪贝雅往后拽,拽得她差点摔了个跟头。
七叶佣兵团其他人虽然奇怪,但还是往千里她们那边跑去,刚跑了几步,就感觉脚下一阵颤动,随后几根尖锐的触手越土而出,就在众人身后不远处飞舞甩动。他们若是再跑慢一点,马上就会被攻击到。想到此处,都忍不住一身冷汗。
但是另一边的佣兵团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只听到一串惨叫声传来,接着就是激烈的混战。
“该死,怎么碰上这种东西?”方稹低骂一声。
这触手状的生物名为“地底沉睡者”,身体就像根须一样,遍布千多平米的范围,平时都处在沉睡中,只有将食物消化干净之后才会苏醒。它是十大危险生物排名的第七位,虽然移动缓慢,但根须可以伸缩,并且具有剧毒,一旦被抽到,人类会在极短的时间内陷入麻痹,即使是异能者,也很难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逃脱被吞噬的命运。
千里的感知对地底的穿透力很低,再加上这种生物在沉睡时几乎没有能量波动,若非醒来时那一瞬间的动荡,即使就在脚下,千里也察觉不出来。
想不到才刚出来半天就碰到这么恐怖的东西,看来这片浊化之地比她想象中要危险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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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掩护我!”方稹大喊一声。
其他成员立刻默契地起攻击,吸引触须的注意。
方稹从腰上抽出一根长约三米的绿色鞭子,鞭身只有手指粗细,上面布满奇怪的花纹,在阳光下隐隐闪烁着圈圈光晕。
他冲上前,用另一只带着手套的手用力拽住一根触须,随即甩出长鞭,长鞭像有生命般迅缠住那根触须。地底沉睡者立刻像被什么刺激了一般,飞舞得更加疯狂,近百米的地方被它搅得尘土飞扬。
“注意了!”方稹无暇顾及向他甩来的触须,神色凝重地招呼伙伴,同时放出自己的异能——电。电能顺着长鞭流向地底沉睡者,光芒闪烁,地底沉睡者瞬间麻木。
“快,趁着它还没挣脱,立刻解决!”方稹大喊。
“没问题,头。”
“马上就好!”
队员纷纷响应。
卡迪贝雅用的是火炮,靠火性异能激,可以喷出一连串火舌,可是每使用一会就要冷却一下,但威力依然不可小觑。
那名橘色头的青年拉布是近身搏击,手握一把短剑,使用的是类似激光一类的异能,锐利异常。
另外两名分别是使用空气炮的阿尔塔和使用复合弓的伯纳德。前者的异能是空气压缩,后者是风箭。
虽然千里已经见过不少异能者战斗的场面,但是每次仍然觉得十分新奇。在她的感知中,当异能者激异能时,身体中会隐现一种类似灵木规则的纹路,运行自成轨迹,当异能激出去之后,又隐没于无形。
难道异能也是一种规则?
仔细想想,其实并不奇怪,在浊气出现后,这个星球无论是人、动物还是植物都产生了异变,植物能衍生规则,人类和动物自然也可以。
千里摇了摇头,这些还是待以后再慢慢研究吧,她的精力有限,光是灵木的规则就够她忙的了。
这时,那边的战斗已经接近尾声,在拉布一个纵跃将光剑插入地底之后,沉睡者终于永远沉睡。
七叶的成员全都虚脱了一般,喘息着跌坐在地上。刚才为了躲避触须并起有效攻击,他们的神经都处在绝对紧绷中,这会战斗一结束,他们立刻放松下来。
千里注意到另一队佣兵团,原本7个人现在只剩下了3个。剩下的人将队友身上的武器和身份卡取下来,然后点火将尸体焚毁。
有时候感觉这些佣兵真的很不容易,虽然拥有大笔的财富和崇高的地位,可是相应的,他们接受的都是最危险的任务,一旦在野外死亡,就连回家的机会都没有了。
这就是这个星球的法律,异能者从一出生就注定要肩负守卫家园的责任。
“是方稹团长吗?”另一队的3人走过来问道。
方稹冲他们友好地点点头。
“我叫科尼,蔚蓝佣兵团的副团长,我们团长……”
后面的话不需要说,谁都明白。
方稹道:“请节哀,进入浊化之地本就是九死一生的事,谁也不能肯定自己下一刻会不会死亡。”
科尼情绪低落地点点头,片刻才道:“我身边两个分别是克里西和戴,战斗力都不弱,我们想……”
“有话不妨直说。”
“我们想加入贵团,不知方团长愿不愿意收下我们?”
方稹愣了一下,问道:“你们如今突遭变故,为什么不先返程?”
科尼苦笑一声:“就这样灰头土脸的回去,我们恐怕要成为别人的笑柄了。”
方稹安慰地笑了笑,伸出手道:“欢迎!”
于是,七叶佣兵团又多了3名成员,目前有1o人。
晚上,除了两人负责警戒之外,其余人都围在火堆边聊天。
“团长,白天我见你使用了一根奇怪的鞭子,不知是什么武器?看着那么细小,却能缠住沉睡者的根须。”科尼好奇地询问道。
“哦,是这个——‘束魂’。”方稹也不在意,直接拿出来递给他。
科尼眼睛一亮,惊道:“莫非就是排在武器榜第三的那件东西?”
“正是。”方稹笑道,“看来你也知道1o8号。”
“怎么会不知道?”科尼兴奋道,“现在有多少异能者希望获得1o8的灵器?简直就像魔法物品,我都怀疑那名灵纹师会不会是一个魔法师。”
“哈哈,异能都存在,魔法说不定也存在。”
武器排行榜?千里在一边听得奇怪,于是向身边卡迪贝雅询问具体情况。
卡迪贝雅回道:“武器榜、辅具榜由来已久,所有榜上有名的武器和辅具都代表一种成就。既是异能者之间的竞争,也是武器师的荣誉。不过最近网上出现了一家名为‘1o8号’的店铺,店主自称为灵纹师,他所出售的灵器新颖独特,功效非凡,对异能者的作用尤其巨大。”
方稹补充道:“据我所知,灵纹大师目前卖出了五十三件灵器,已知的却只有十五件,无一例外全部榜上有名,六件位列武器榜,九件进入辅具榜,排名都在前二十。真不知道另外三十几件灵器又是怎样的厉害,若全部现,估计武器榜和辅具榜将重新洗牌。”
千里这才知道自己卖出的灵器竟然已经有了这么大的名气。
这时又听科尼羡慕道:“我也下了单,可惜一直没有得到回复,方团长,你真是太幸运了。”
方稹摸着自己束魂,颇为满足。
一旁的伊布插口道:“我有个朋友,是早一批得到灵器的买家,当初只花了5o点就买到了。后来一名武器师出了三倍价钱从他手中买走,想研究一下这种灵器的制作方法,结果无论用怎样先进的仪器都测不出它的结构,最后竟利用激光将其切割成面,结果灵器竟然瞬间化作一团灰烬。”
“居然还有这种事?”科尼感叹道,“灵器真是不可思议的东西,真不知那名灵纹师是怎么制造出来的。你那个朋友也是,居然把灵器卖掉,三倍的价格算什么?他不要给我啊!”
“没错。”伊布幸灾乐祸道,“我朋友后来后悔得要死,失去这件灵器,我想他恐怕很难再买到一件。”
“灵纹大师每出必是精品,制作一件大概需要不少时间,看他近1年才卖出五十多件就知道了。”科尼点头道,“比起一些武器师批量制造的东西要珍贵多了。”
几人又聊起关于灵器的一些传闻,气氛十分热烈。
卡迪贝雅摸了摸千里的头,突然谢道:“千里,白天多亏你了。”
“嗯?”
“要不是你示警,我恐怕早死了。”当时触须就在离她不到一米的地方出现,若非千里拉她往后退了几步,她有百分之九十的可能活不下来,就像蔚蓝佣兵团的那几个成员一样。
“的确,我们是该好好谢谢千里。”方稹转过头来,问道,“千里,你是怎么觉察到危险的?你的异能是什么?能给我们说说吗?”
千里沉默了一会,若说自己没有异能,他们恐怕不会相信。
“我的异能大概属于灵觉一系。”
所谓灵觉,如预知危险,对空气和能量的变化极为敏感之类的,都归属其中,是一种十分稀有的异能。有这样的异能者在,佣兵团存活的几率会高上几成,可惜灵觉异能者没有多少战斗力,很容易就会在任务中死亡,再加上人数稀少,更是难得一见。
没想到千里竟然是一名灵觉异能者,真是令人惊喜。
“卡迪贝雅,今天开始,你一定要好好保护千里。”方稹慎重地吩咐道。
“没问题。”卡迪贝雅一把抱住千里,呵呵应道。
这时,一股杀气从背后涌来,卡迪贝雅一阵心悸,连忙放开千里,还没转头就见一道黑影飞快闪过,下一秒,身边的千里就不见踪影了。
“怎,怎么回事?”
方稹失笑:“我倒是忘了,千里身边已经有一名大高手了。”
……
查尔将千里带到山坡上,盘坐着望向远方。
千里坐在他旁边,淡淡道:“不知今晚月色美不美。可惜,对我来说,白天与黑夜都是一样的。”
查尔将千里抱坐在自己的腿上,握住她的手,下巴轻轻嗑在她的肩膀上,静静地望着天空。
广阔的天幕中,繁星点点,如珍珠一般璀璨闪耀。
若查尔会说话,他一定会告诉千里:“今晚没有月亮,但是星星数之不尽。”
两个依偎的身影在无垠的天地之间显得分外渺小。
一个看不到光,一个身陷黑暗却向往着光。
两个孤单的人,两个心存执念的人,他们将来要面对的,是否是同样光明的未来……
之后两天,有千里的预警,七叶佣兵团一行人再没有遇到太大的危险,对地形环境的探索也完成了大半。
这片浊化之地的浊化生物众多,而且种类繁杂,平均攻击力在中级,只要保持警惕,就可以长时间在此地猎杀野兽。
方稹对此颇为满意,除了第一天的意外,其余情况都还在预计范围之中。所以他打算再往远点的地方探索一天,然后启程回归,重新装备物资再正式狩猎。
千里默默地走在众人之中,感知中,几千米外似乎有一个地下矿洞,更远的地方还有一座城市废墟。
这段时间,她6续收集了五六种带有纹路规则的灵木,都是趁别人不注意时取的,当然,即使被现也没什么,其余人大概只当是小孩子贪玩。浊化之地的植物,只要不是重新生长出来的污浊之木,一般的植物全都会因为灵器耗尽而枯死,它们自身是不会残留浊气的。
这时,出外巡视的伊布跑了回来,而在他手上还提着一只将近1米长的野兽尸体。
“什么东西?”卡迪贝雅凑过去问。
“路上遇到的,所以顺手解决了,看看有没有锐石。”说着,伊布就要用剑将尸体划开。
“等等。”方稹走过来,用脚将尸体翻了个身,脸色微变,“是利齿犬鼠,你怎么把这玩意带回来?我让你看的野兽百科都白看了吗?利齿犬鼠是不会有锐石的,你杀了之后就该立刻放火烧毁。”
“呃。”伊布撇撇嘴,无趣道,“那我马上烧。”
“赶紧的,我们要立刻离开这里。”方稹严肃道,“利齿犬鼠虽然只是低级浊化兽,但它是异能者最不喜欢碰到的,不仅仅因为它身体中没有锐石,更重要的是,这种野兽是群居的,而且报复心很强,同伴的血会引它们群起攻击。”
伊布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忙招呼卡迪贝雅将尸体烧毁。
这时,千里突然说:“赶紧走,西北方向很危险,我怀疑这只利齿犬鼠的死已经引起了族群的注意。”在她的感知中,大片犬鼠以极快的度朝这边追击而来。
众人神色凝重,再不多说一句废话,立刻转身朝东南方奔跑。
利齿犬鼠的族群十分庞大,动辄成千上万,一拥而上的话,他们这十人连给它们塞牙缝都不够。
被查尔背着的千里一直注意着周围的动向,众人的度比犬鼠慢了一倍,再这样下去很可能被追上。再加上四周还有其他浊化兽,若是没有来得及避开,众人就得背腹受敌了。
千里喊道:“前面不远有一座矿洞,我们先去那里避一避吧!”
方稹露出喜色:“有矿洞,那附近应该有城市,不如直接进城市。”
“来不及了。”千里道,“你看看身后吧。”
方稹和其余人都转过头去,顿时脸色煞白,在天边的地平线上,黑压压一片,像乌云一样直向众人扑来,以这个度,大约几分钟就能追上。
众人更是卖命地跑起来。
查尔跑得最快,若非千里要他减缓一下度给众人带路,估计他已经跑得老远了。
矿洞已尽在眼前,凭方稹等人的肉眼都能看到。
查尔流星一般冲了进去,而其余人还与他相差近千米。
方稹一边加快度,一边暗暗心惊:看来还是低估了这人的实力,度差不多与他的闪电相当了。
不过他也没时间细想,鼠群几乎要贴到他们的脚后跟了。
(c书盟.ctxt.or)
&bp;&bp;&bp;&bp;千里早在之前就用感知扫了一遍,她现自己的感知在这种矿洞中受到了限制,感知范围缩小了很多。
“这应该是六十年前被上层特批的梵奈尔矿区,当时受到了无数人的抗议,但还是开建了。”那名叫“戴”的原蔚蓝佣兵团成员突然开口道,“这个决定直接造成了一个家族的湮灭,因为梵奈尔矿洞才建成两年就遭遇了一次兽潮,死亡人数达到了三十几万,这一片城区也彻底成了废墟。”
众人听得无不悚然。三十几万?可以想象当初的情况是怎样的恐怖。
戴又道:“后来经调查,导致这场灾祸的原因,主要是因为梵奈尔矿洞的地底范围太大,破坏了大量植被的根须,植物灵气逐渐消散,浊气趁机侵入,从而提早引了兽潮,而支持这个决定的那个家族也在之后受到了严厉的惩罚,从此再没有人敢在d界附近的开矿。”
众人恍然,伊布嗤笑道:“人类受到的教训还不够吗?竟然把脑筋动到了d界。”
d界是临近浊化之地的所在,尽管每年都会进行人工植木计划,但总有来不及成形的树林,像8do9便是。
“你还说别人?”卡迪贝雅揪住他的耳朵,怒道,“是哪个蠢蛋把那群犬鼠引来的?”
“哎哟,哎哟,大姐,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伊布歪着脑袋连连求饶。
众人都笑了起来,低沉的情绪顿时消散了不少。
“好了,既然来了,我们就进去看看吧。”方稹拍了拍手,说道,“敢不顾众议而在这里开矿,估计矿藏十分丰富。”
几人相偕向里面走去。
千里沉默不语,胸口泛起阵阵恶心,她比众人早一步知道里面的情况,真是……
转过一个通道,刚踏进一个宽敞的房间,众人就呆住了。
克里西脸色难看地低语:“这不是吧?”
眼前的情景,确实令人难以置信。满地黑灰色的尸骨,混在一堆矿石中,像一座座小山一样,看起来格外渗人。
“这难道都是当时死在兽潮中的人吗?”巴纳德喃喃道。
方稹蹲在身来,细细看了看这堆骨架,片刻后,他摇头道:“不是,死亡时间有早有晚,有的看起来是近期才死亡的。”
“近期?就变成骨头架子了?”卡迪贝雅捏着鼻子道。
“你也不想想这是什么地方?浊化之地。这些人的肉估计都被野兽吞噬了。”
“呃。”
“继续去里面看看吧,大家警惕一些,以防有浊化生物潜伏。”
千里从查尔背上下来,状似不经意地走到伯纳德身边,拉了拉他的衣袖。
伯纳德低头看了看,奇怪地问:“怎么了?”
千里小声对他说:“伯纳德先生,待会无论我说什么你都不要露出异样的表情。”
伯纳德心中更是疑惑,但还是点了点头。
“有一个可以隐身的浊化人一直跟着我们,应该是在找机会偷袭。”
那人距离他们不足三十米,而且没有藏身在隐密处,但众人却对他视而不见,所以千里推测这个浊化人拥有隐身的异能。
伯纳德眼中闪过一丝惊骇,但想起千里先前的叮嘱,还是尽可能地保持了镇定,但装有复合弓的那只手却握紧了拳头。
千里继续低声道:“待会你注意我的手势,一旦那人停下来,你就顺着我手指的地方射击。”
伯纳德慎重地点点头。
“这个矿区果然巨大,看看屏幕上的地图,少说有几千万平米,而且还分有上中下三层。”方稹看了看墙面上的地图,转身对众人说道,正在他准备继续说些什么时,突然见伯纳德举起复合弓,朝他所在的方向射出了风箭。
方稹心头一惊,来不及做出闪避的动作,在众人的惊呼声中,风箭擦过他的耳畔射向身后某处。
只听“砰”的一声,随后是某种生物的哀嚎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原本空无一物的地方竟然出现了一个人形生物,浑身赤1o,皮肤脏污得几乎辨不出原本的颜色,他一手捂着受伤的肩膀,一边用血色的眼睛狠狠盯着众人,嘴巴中出低低地吼叫声,看起来十分可怖。
“是浊化人。”方稹喝了一声,随后取出“束魂”。
其余人也都各自摆好阵形。
可能是因为受伤,浊化人的隐形已经达不到原本的效果,依然能隐隐看到半透明的身体。众人毫不留情地攻击,片刻就将浊化人击杀在地上。
伊布用剑划开他的胸腹,从中取出一块鹅卵石大小的锐石,然后便用一把火将他化作灰烬。
“好险好险,差点就着了道了。”伊布抛了抛手中的锐石,笑道,“这颗锐石不错,应该可以卖个好价钱。”
众人都笑了起来。
只有千里沉默不语,她拉着查尔的手,用感知缓缓扫过他的身体,表情似乎没有丝毫变化,但她总感觉有一种难以言明的悲哀。同是浊化人,查尔将来的命运也会像这个浊化人一样,被人毫不犹豫地杀死,然后剥腹取石吗?
这种死亡是怎样的凄凉?没有人会为他难过,没有人会为他痛苦,他的死只是为佣兵们多添了一份战绩。
查尔,你放心,我绝不会让你落到这种下场,这是我卫千里对你的承诺。不单因为你想要恢复本性的强大意志力,还有这段时间你对我的信任……
“好了,闲话好说。”方稹将束魂缠在手臂上,慎重道,“看来这矿洞中很可能还有浊化生物,大家小心。”
科尼朝隧道的方向看了看,补充道:“我建议在原地休整,犬鼠最多包围1天就会散开,我们没必要深入冒险。”
众人纷纷点头,矿洞的能源在浊化之地无法使用,里面将是一片漆黑,靠他们携带的署灯是坚持不了多久的。
注意打定,众人按照平时的队伍模式开始分配任务,轮流进行警戒。他们所处的这个房间是矿洞的中转站之一,只有前后各一个出口,把守起来很方便。
就在众人精神稍微放松时,千里突然开口问道:“你们说,浊化人是否知道如何开启外面的合金大门?”
“嗯?什么意思?”伊布等人一脸疑惑。
方稹、戴、阿尔塔等几名经验比较丰富的佣兵却是脸色一变。
方稹沉着脸道:“合金大门已经失去能源,完全可以手动开启。”
“不会吧?”伊布叫道,“浊化人有这个智商吗?”
“很难说。”方稹也不是很有把握,他不由得将目光投向那个小女孩。
千里的脸上丝毫看不出什么特别的表情,只见她站起来,平静道:“几位准备,大门很可能已经被打开,鼠群正朝这边蜂涌而来,预计一分钟就能到达这里。”
此言一出,其余人皆露出不可置信地表情,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他们甚至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呢!
方稹对千里的话深信不疑,他看了看地图,下令道:“迅退入5号矿洞,那里有一间中央调控室。”
矿洞之间是没有门的,鼠群可以长驱直入,他们连个掩护也没有。
众人一起朝里面奔去,这会已经能听到悉悉索索的跑动声和噪杂的吱吱声。
还好5号矿洞离众人并不算太远,仅仅花了三十几秒就到达了目的地。沿着盘旋的阶梯直下,中央调控室很快出现在众人眼前。
“糟了!”方稹低喝一声,“门被锁了。”
“头,用你的异能暂时启动能源,也不能打开吗?”
方稹试了试,凝重道:“不行,里面的线路断了,无法充能。”
“该死!”好几个人同声骂了一句。
“注意了,它们来了。”阿尔塔举起武器,轻声提醒道。
众人脸色煞白,一齐转身,正面迎接已经近在眼前的鼠群。
在矿洞里,不能使用大面积的杀伤性武器,一来氧气不够,二来怕破坏墙体,引坍塌。也即是说,卡迪贝雅的火筒和阿尔塔的空气炮都必须尽可能地少用,这就大幅度地局限了七叶成员的战斗力。
“该死,早知道还不如在外面和这群鬼东西拼一拼呢!”伊布忿忿道。
“在外面我们肯定群灭。”巴纳德边向鼠群射击边回道,“这里我们起码占了地理,楼道狭长,可以一**地攻击。”
“没错,但是尽量不要让犬鼠近身。”方稹提醒众人。
众人打算拼死一搏,目前已经毫无退路。
千里观察了一下战况,以七叶的实力,挡个十来分钟看来是没问题的。
她从背包中拿出简易工具箱,打开大门旁边的透明挡板,借助感知的精细探查,很快找出损坏的部位。这是一种比较老旧的机械锁,毕竟是几十年前的科技,对千里来说并不算困难。她从小跟着卫父学习修理机械可不是白学的,按照她现在的技术,考中级机械师都没有问题。
“大家坚持,相信鼠群的数量也是有限的,我们未必不能全灭它们。”方稹一边攻击一边鼓舞士气。他心里却明白,这不过是自我安慰的话罢了。他们的体力有限,又是在这封闭的矿洞,能坚持十分钟都算不错了,还必须保证不被犬鼠近身。
“啊!”克里西大叫一声,用力将咬在他小腿上的一只犬鼠扯下来,腿上被撕掉一块肉,顿时鲜血淋漓。
“不行了,我们抵挡不了多久了!”好几人身上都挂了彩,浊气迅侵入,必须尽快使用净化药水。
见此情景,即使稳重如方稹也不由得露出绝望之色。
“锁修好了。”这时,千里的声音突然传来。
“什么?”方稹分神回了句。
“锁修好了,方团长,立刻用你的异能启动能源打开大门。”
方稹这才明白是什么意思,他心中狂喜,也顾不得其他,在队友的掩护下迅奔到千里身边,将缠着束魂的手贴在充能接口。霎时,金属门一亮,缓缓向两边打开。
成功了!众人脑中都闪过这个念头。
“卡迪贝雅和阿尔塔先进去,依次是克里西、戴、伊布、科尼、伯纳德,我来断后。”
众人依言行事,一个一个有序地退入,期间又有几人被咬伤,几只犬鼠也跟着窜进了调控室,不过这都是小问题。
最后只剩下伯纳德、方稹和一直像影子般毫无存在感的查尔,千里则在门边观察,她并不担心会被犬鼠攻击。
“老大,你先进去!”伯纳德用光箭逼退一波犬鼠,大声喊道。
“不,你先进,待会我放电网,很可能会误伤你。”
伯纳德却不肯进去,方稹还得维持充能状态,很难分神对付这群犬鼠。一不小心,他就有可能被关在门外,那肯定是有死无生。
反之,他即使被关在外面,方稹也可以从里面把门打开。在队伍之中,只有方稹的异能可以作为一般能源使用。
眼看鼠群像洪水一般压过来,两人依然僵持不下。
就在这时,伯纳德突然感觉后领一紧,身体猛地被人拉扯着向后抛去,砰地一声就撞进了调控室。
方稹一愣,就见一道黑影像旋风一样扫向鼠群,仿佛在空中形成了漩涡,大片犬鼠被扫到墙面上,砸出一道道喷溅状的血花,吱吱的惨叫声响个不停。
方稹骇然,随后就见查尔用余光冷冷地盯着他。他也来不及犹豫,只是轻微地点点头,一个转身就冲进调控室。
没有方稹的输能,调控室的大门缓慢闭合。
“查尔,快进来!”方稹大喊。
千里却是沉默不语,她相信查尔绝对能做到。
查尔面容冷峻,眼中煞气凛然,像黑豹一样在鼠群中穿梭自如,每过之处都会带出一大片血花,有如黑暗中的死神。
没有灯光的照耀,其余人看不真切,千里却“看”得清清楚楚。
大门即将闭合,方稹闪到门边,打算重新充能将门打开,却不想刚刚把手抬起来就见查尔的身影已经出现在千里身边,而大门也正好合上。
这是什么度?他根本没看清他是怎么进来的。
在清理完窜进来的最后几只犬鼠之后,众人都疲累无比地跌坐在地上,他们一边喘息一边拿出各自的净化药水,开始净化身上的浊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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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眼看鼠群像洪水一般压过来,两人依然僵持不下。
就在这时,伯纳德突然感觉后领一紧,身体猛地被人拉扯着向后抛去,砰地一声就撞进了调控室。
方稹一愣,就见一道黑影像旋风一样扫向鼠群,仿佛在空中形成了漩涡,大片犬鼠被扫到墙面上,砸出一道道喷溅状的血花,吱吱的惨叫声响个不停。
方稹骇然,随后就见查尔用余光冷冷地盯着他。他也来不及犹豫,只是轻微地点点头,一个转身就冲进调控室。
没有方稹的输能,调控室的大门缓慢闭合。
“查尔,快进来!”方稹大喊。
千里却是沉默不语,她相信查尔绝对能做到。
查尔面容冷峻,眼中煞气凛然,像黑豹一样在鼠群中穿梭自如,每过之处都会带出一大片血花,有如黑暗中的死神。
没有灯光的照耀,其余人看不真切,千里却“看”得清清楚楚。
大门即将闭合,方稹闪到门边,打算重新充能将门打开,却不想刚刚把手抬起来就见查尔的身影已经出现在千里身边,而大门也正好合上。
这是什么度?他根本没看清他是怎么进来的。
在清理完窜进来的最后几只犬鼠之后,众人都疲累无比地跌坐在地上,他们一边喘息一边拿出各自的净化药水,开始净化身上的浊气。
几人中,伤势最重的是克里西,小腿上少了一大块肉,深可见骨,鲜血都成了乌青色。
“快,先帮克里西治疗。”科尼大叫一声。
戴连忙凑过来,取出一支净化药水,一半给他服用,一半用来清洗伤口。液体刚刚碰触伤口,就见一股黑雾腾起,随即消散在空中。
“啊!”克里西疼痛难忍,在地上翻滚起来。
净化时,每个人都会根据浊气的深度而感受到不同程度的疼痛。就像查尔,他身上的浊气达到了百分之五十,已经远远过了临界值,理论上是不可能再被净化的,即使能,也会因为剧痛而死。这也是千里佩服他的一点,在失去正常人思维模式的情况下,他还能坚持食用带有灵气的植物,相当于经常得忍受蚀骨之痛,这种意志力非凡人可比。
大概十来分钟,克里西的****终于停止,整个人也虚脱般地晕了过去。
方稹沉声道:“我们的处境十分不妙,这群犬鼠很可能被浊化人关在了矿洞里作为他们的食物。我们若想离开,除了清理鼠群之外,还得对付躲在暗处的浊化人。”
其余人都沉默无语。
千里不着痕迹地点点头,方稹的判断没有错,浊化人放进了上万只犬鼠,然后就将大门关闭了。现在他们要对付的不止是浊化生物,还有时间。
地底的浊气浓度比地面要高数倍,他们最多只能坚持五天。五天内还出不去,这世上大概又要多出几个浊化人了。
千里闭着眼睛,五千米以内(矿洞里感知受阻)的矿洞结构和里面的生命体数量都出现在了她的感知中。
犬鼠大约还有五六千之数,调控室外最多,其余则分布在矿洞各处。
浊化人有七个。他们所在的第一层有四个,第二层有三个。
第二层的先不管,第一层的四个,距离调控室都不太远,从他们攻击犬鼠的手段推测,其中一人应该拥有火焰异能,而且是带有浊气的黑火,这可有点不妙。
第二个度惊人,仿佛影子一般飘忽不定,他们之中,大概只有查尔能跟上他的度。
第三个……很可怕,起码在这样的环境下很可怕,他可以操控土石,能瞬间制造一个坑洞,或者软化泥土,防不甚防。
第四个很安静,像睡着一般,千里目前并没有现他有移动的迹象,也就无从推测他的能力。
不得不说,浊化后的异能者对力量的掌控要比正常异能者更加娴熟,千里猜测是不是因为他们体内凝结出的锐石在起作用?当然,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他们的处境确实不太妙。
必须想办法尽快脱困。
千里缓缓张开眼睛,没有焦距的眸子有着如同星空一般的深邃……
15、矿洞攻略(一)
众人在调控室处理伤口,补充体力,暂时都没有说话的兴致。
阿尔塔靠在门边,侧耳倾听了一下,淡淡开口道:“外面,乱了。”
其余人都是微微一愣。
阿尔塔又道:“那群犬鼠已经开始自相残杀了。”
浓烈的血腥味会引浊化生物的煞气,在没有共同敌人时,它们会因为饥饿而蚕食同类。
科尼眼睛一亮:“我怎么把这个忘了?看来情况并没有我们想象中那么差,鼠群一旦狂,将是不死不休。只要等到它们死伤过半,我们就不用顾忌了。”
戴摇头道:“话虽这么说,但谁知道这群犬鼠要杀到什么时候?我们恐怕等不起,五天都只是保守估计,我们总不能一直消耗净化药水吧?”
“也是。”科尼叹了口气,“我只带了三瓶。”
“我两瓶。”伊布举手。
其余人也纷纷报出自己的药水数量,最多的才五瓶。
方稹环视一周,神色沉郁。
时间不等人,调控室的浊气比外面更浓郁,在众人身上的伤口还未痊愈之前,都很有可能造成无可预计的恶化。
他站起来,检查了一下调控室的设备,全都处于无能源状态。突然想起刚才在门外,那把损坏的机械锁似乎是千里修好的,于是他看向角落的小女孩,问道:“千里,你会修理机械,大概达到了什么水平?”
“大概相当于中级机械师的水平。”
“不是吧?”伊布叫道,“你才多大?”
千里淡然道:“我父亲是机械师。”
“这也不能当作解释吧?”伊布突然问道,“千里,你有没有做过q测试。”
“没有。”
“那么这次回去之后,我建议你去测一测。”伊布一脸兴致勃勃。
千里顿了一下,问了句:“你的q值是多少?”
“14o。”伊布很干脆地回答。
“那我不需要再测了。”
“为什么?”
“以你为标准,我的q值大约是你的三倍。”
“什……什么?”伊布瞪大眼睛。
其余人都不约而同地笑起来,原本有些紧绷的气氛也减缓了许多。
成年异能者q值总分是325,大约是普通人的15倍,测试内容主要包括语言能力,记忆力,逻辑思维,应变能力等等,标准值为11o-21o,过21o就可以算高智商的范畴了。
q分值之所以跨幅如此大,是因为有些异能者的异能偏重脑域的开,智力极高。
像千里对外谎称的“灵觉”异能,便是智力觉醒中的一种。因为大脑比常人运用率更高,所以形、声、色、味、触基础五感都产生了不同程度的进化,甚至衍生出各种奇特的异能。
当然,千里并不觉得自己的智商有多高,大概也就普通人的标准,只是多出了二十几年的人生阅历和足够的冷静罢了,再加上天生感知——一种没有异能波动的奇异能力,她才能顺利地在这个世界立足。
“好了,闲话少说。”方稹笑着摇了摇头,然后对千里正色道,“千里,你来检查一下这些仪器,充能之后,是否还能继续使用?”
千里淡淡道:“显然不能。调控室中的一切运作都是靠智脑,当年变故生时,智脑核心肯定已经被带走,留下来的不过是一个空壳而已。”
方稹露出失望之色。
千里用感知扫了他一下,问道:“方团长是不是想借助仪器查探矿洞的地理环境和浊化生物的分布?”
“是的。”方稹神色一动,“莫非你有办法?”
千里也不说话,从背包中拿出一支水笔,默默在地板上画起来。
众人对视一眼,好奇地围了过去。
千里看不见平面的线条,只能借助感知定位,确保用笔无误。
“这是调控室周围的地形平面图,刚才在外面矿洞时,千里已经把图记下了吗?”卡迪贝雅开口问道。
当时休息的时间极短,除了方稹看了一下地图,其余人都没有刻意留心。偏偏调控室里只有电子地图,没有智脑主机,想调阅都不行。
矿洞隧道错综复杂,光调控室就有不下二十间,他们所在的这间距离出口最近,监控着数百条隧道。
当然,千里并没有将所有隧道都画出来,只是有针对性地画出了最重要的十几条。
“这几条是通向哪里?”方稹指了指几条向矿洞内延伸的线条。
千里并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用笔分别在代表2号隧道、5号隧道、7号隧道的地方点了几下,说道:“这里,这里,还有这里,犬鼠的数量都不下于三百。其中5号隧道,也就是调控室外的犬鼠正在相互厮杀,数目锐减,一天后大约还会剩下千多只。”
“千多只?”科尼沉吟道,“我们还能应付,只要抵住了这一波,通往出口的路就好走了。问题是,千里,你怎么知道这些的?莫非你可以透视?”
其余人都看向这个年纪不过十一二岁的小女孩。
千里淡然道:“现在不是讨论这些的时候吧?”
“千里,你继续说。”方稹这一开口,科尼便不再多问。
“大家都知道矿洞中还有浊化人,那么,我现在要说的是,这里不仅有浊化人,而且还是拥有异能的浊化人,起码有7个。”
众人脸色一变。
千里又道:“万幸的是,第一层只有4个。分别在这……这个位置。”
她一一在地图上标示。
伯纳德突然想起刚进来时,也是千里率先现了浊化人的存在。她的灵觉竟如此强大?能够在远距离就查知敌人的位置?
显然,伯纳德吃惊得太早,只听千里继续说:“先,靠我们最近的这个浊化人,具有暗焰异能,能瞬火焰攻击,一旦接触,带有浊气的火毒就很有可能立刻侵入我们的身体。”
“你说什么?暗焰异能者?”伊布惊叫,“你不是说真的吧?”
众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他们这会也没有精力再去思考千里为什么会知道得如此清楚,一种莫名的危机感油然而生。
若是在空旷的地方也就罢了,凭异能者灵活的身手,要躲避火焰攻击还是能够做到的,可是在这狭长的隧道中,他们躲避的几率是多大?
千里似乎还嫌给的打击不够,又徐徐道:“方团长刚才问我这几条线通向哪里,其实重点不是通向哪里,而是这里隐藏着另外三个浊化人。第二个在2号矿洞和3号矿洞之间游移,攻击力似乎不强,但度惊人,令人防不甚防;
第三个距离我们稍远,是一名土石操控者。”
听到这里时,众人的脸色终于彻底煞白。
土石操控者?这不是完全占据了地利吗?只要在暗处化地成泥,众人十有八、九都得玩完。
“至于第四个,在8号矿洞,一直隐而不动,我也不知道他拥有什么异能。”
好吧,还多出了一个未知数。
众人的脸色已经白得不能再白。
“好了,我已经将我所知道的情况都告诉你们了,你们接下来打算怎么办?”事实上,千里和查尔要离开并不难,可是她做不出弃众人于不顾的事情,同时,她也想看看佣兵们在面对险境时会有什么样的表现。
伯纳德说道:“浊化人的数量和能力在我们的预计之外,我们不如在调控室多待两天,等犬鼠大量死伤之后再进行出击,这样就能够最大程度地保留自己的实力,以便对付暗处的浊化人。”
不少人点头认可。
戴看了看还在昏迷的克里西,沉声道:“克里西的情况不太妙,我们最好尽快离开这个矿洞。两天时间,变数太多。”
“可是贸然出去,对我们十分不利。”伊布难得收起玩世不恭的表情,正色道,“先别说浊化人了,就是犬鼠也够我们喝一壶的了。”
“走也不是,留也不是,难道就这样坐以待毙吗?可恶!”科尼用拳头砸了一下墙壁。
几人面面相觑,一时都束手无策。
方稹看着地图,凝神不语。
(c书盟.ctxt.or)
&bp;&bp;&bp;&bp;“那就这样吧?大家好好休息一天,养精蓄锐。”方稹站起来对众人说道,“接下来,就是我们战斗的时候了,只要是浊化生物,都不能放过。”
“团长,有什么具体计划吗?”科尼问。
“我不但想将犬鼠消灭干净,若有余力,最好能把浊化人也全部击杀。”
“不是吧?”伊布叫道,“在这样的环境下击杀占据绝对地利的浊化人?”
卡迪贝雅终于看不下去了,一巴掌将伊布拍飞:“你还是不是男人?一惊一乍的,看人家小千里都不怕,你怕个鬼!”
伊布噎住,也觉得自己有点丢人。
卡迪贝雅又道:“刚才千里说智商是你的三倍,这会我信了。”
伊布被打击得头也抬不起来,哭丧着脸去角落画圈圈了。
事实上,众人的情绪都有些波动,浊气对人类的精神具有负面的影响,心性不够坚韧的人,很容易就会产生烦乱、狂躁、绝望等一系列的阴郁情绪,在封闭的空间,这种影响越大。
“行了。”方稹拍了拍手,将众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道,“大家也不必太过丧气,我们并非没有一点优势,千里的强灵觉就是我们的优势,我们能掌握敌人的动向,攻其不备或者暂避其锋,以最小的代价取得最大的成果。大家别忘了我们是什么人?佣兵,以消灭浊化生物为己任,无论何时,都不能退缩胆怯。”
众人同时慎重地点点头,眼中露出坚定之色。
千里嘴角露出淡淡的笑意,用感知在每人身上缓缓扫过,决定再帮他们一把。
“咳咳。”重伤的克里西咳嗽几声醒了过来。
科尼连忙扶住他,问道:“感觉怎么样?”
克里西嘴唇紫,苦笑一声:“不太好,净化药水的功效在这种环境下似乎被削弱了。”
净化药水的效用是不能叠加的,在第一瓶消耗完毕之前,最好不要连续喝第二瓶,这样会造成不必要的浪费。不过看克里西的样子,要坚持走出矿洞,至少还需要一瓶净化药水。
科尼眉头皱了皱眉,随即像想到什么似的,目光转向方稹手臂上缠绕的“束魂”,1o8号的灵器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净化浊气。若克里西能带着这件东西,估计就不会有浊化的危险了。
很快,科尼又垂下眼,在这种时候向一个佣兵借他的武器,相当于借他半条命,于情于理都行不通。
可是克里西……
在场只有千里对众人的情况了解最深,她的感知能直接透析他们的浊化程度。其中克里西最为不妙,净化药水的灵气在慢慢被浊气侵蚀,伤口也处理的不够彻底。其他人或许无法断定克里西被浊化的时间,但千里可以,最多不会过两天,一旦浊气过临界值,喝再多的净化药水也没有用了。
千里又翻出背包,从里面取出一件东西,唤道:“阿尔塔先生。”
阿尔塔转过头来,看到千里在冲他招手。阿尔塔走过去,接过千里递给他的管状物,立时感到一股充沛的灵气入手而来。
他眼睛一亮,问道:“这是什么?”
“你试着吹一下,记得,运起你的异能。”
阿尔塔将东西放到嘴边,体内异能自然运转,然后轻轻一吹。
随着一个浑厚的声音乍然响起,以阿尔塔为中心,浊气如波纹般被荡开,整个调控室霎时一片清新,再无一丝压抑之感。
千里暗自点头。果然,用空气异能激响木,效果比她用起来要好上数倍,不但范围扩大了,估计持续时间也会增加。
“这……这是什么?”伊布不可置信地叫道。
其余人也呆住了,感受周围干净的空气,一时都不知作何反应。
阿尔塔最先回过神,他对千里道:“这难道也是出自1o8?”
“也许吧。”千里淡淡道,“一个朋友送给我的,名为‘响木’,可以在一定时间内形成保护圈,抵挡浊气的侵蚀。”
“太好了!”科尼一脸惊喜,立刻看向身边的克里西。
克里西浑身颤抖,似乎很痛苦的样子。
科尼却露出笑容,高兴道:“看来净化起作用了。”
方稹环视一周,然后将目光转向正在整理背包的千里,眼前这一切对她来说似乎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件小事。不得不说,他还是低估了这个看似平凡的小女孩,她有着与年龄不符的冷静,相当于中级机械师的技能,乎想象的灵觉异能,随手拿出来一件东西就暂时解决了团队的危机。
千里,到底是谁?
“千里……”阿尔塔难得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
“阿尔塔先生有话请直说。”
“不知千里能不能把这件灵器卖给我?”
千里笑了笑:“响木确实比较适合气修异能者。”
阿尔塔眼中闪过一丝喜色,说道:“千里尽管开价。”
千里抬头面向方稹,问道:“方团长当初买束魂时花了多少钱?”
“12o。”
“那响木也这个价吧。”
“好,等回去我立刻将点数划给你。”阿尔塔爽快地答应,对意外得来的灵器爱不释手。
其余人无不露出羡慕的神色。
伊布凑过来,目光在千里的包上瞄了瞄,涎着脸地笑道:“千里妹妹,不知道你朋友还有没有送你其他灵器?”
千里眼睛都没抬,回道:“没有。”
伊布满脸失望,哀叹道:“我什么时候能得到一把灵器啊?”
卡迪贝雅一把将伊布推开,抱住千里,蹭道:“千里,你真是我们的幸运星啊,团长将你邀请进来真是太英明了。以后就别走了,和我们一起组团吧!”
方稹心念一动,也有这个打算。
千里却只是笑笑:“等出了矿洞再说吧。”
方稹点点头:“有响木的帮助,我们的体力会恢复得更快,大家抓紧时间休息,明天将是关乎生死的一天。”
……
第二天,众人从沉睡中醒来,响木形成的空气圈已经消失,但众人的体力都得到了恢复,克里西的脸色也好了许多,参与战斗绝对是没问题了。
“千里?”方稹看向千里。
千里回道:“外面大概还有两千多只犬鼠,不过攻击力下降了数倍,对付起来并不难。”
“浊化人呢?”
“暗焰异能者最近,就在5号矿洞,我们出去之后很可能就会直接遇到。度浊化人在2号,那名还不知道底细的浊化人到了1号。”
众人脸色沉了沉,心里都在盘算作战方法。
千里又道:“有个好消息,土石操控者去了13号矿洞,我们行动够快的话,估计就遇不到他了。”
方稹点点头,对众人道:“犬鼠群已经不足为虑,我们重点要注意的是浊化人的偷袭。待会若遇到暗焰者,科尼,你的水控是第一战斗力,先由你吸引他的注意,再由巴纳德用风箭攻击,伊布看情况进行近身暗袭。”
几人都慎重地点点头。
方稹有叮嘱了几句,然后激异能,将门打开——
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是堆积如山的尸体,整条长梯都被填得满满的,浓烈的血腥味令人作呕。
“开始!”方稹一声令下,众人立刻踏上尸体,冲向前方的犬鼠群。
查尔的呼吸变得沉重,眼中血色闪烁,浑身绷紧。
在他背上的千里暗叫不好,连忙从口袋中抽出一个小瓶子,在查尔鼻尖处晃了晃。
这是一种能够醒神的花香,是千里在网上购买的,本来是女子专用的,如今拿来刺激查尔的嗅觉再好不过。
查尔哼了几声,恢复一些神智,看着众人渐去渐远的身影,他纵身跟了上去。
“小心!”方稹的声音传来。
一股灼热的黑色气流呼啸而过。
果然遇到暗焰者了,而且对方火焰的攻击力比预想中更强。一个照面就将科尼逼退,还差点被暗焰烧到。
“大家警戒,站好队形。”方稹一边电开几只犬鼠,一边大喊,“科尼,再试一次。”
科尼咬了咬牙,往暗焰者冲了几步,拿出自己的臂盾,在空中形成一圈水罩。
暗焰者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到他身上,所谓水火不相容,相克的异能之间会产生排斥。
就在暗焰者伸手凝结火焰时,巴纳德举起了复合弓——
千里突然将头转向另一边的矿洞,然后拍了拍查尔的肩膀,在他耳边说了几句。
接着,两人便悄然地离开了原地。
暗焰者痛苦地嘶吼一声,出了最后一己。
“小心!”戴将科尼扑到。
方稹等人也各自闪避,零散的暗焰就在众人近处掠过,那灼热的温度刺痛了他们皮肤。
“啊!”科尼的手臂还是被暗焰灼伤。
戴立刻掏出净化药水,向伤口撒去,浊气与灵气碰撞,让科尼痛得青筋直冒。
还好只是轻度灼伤,否则净化药水根本不会管用。
“去死!”这时,终于找到机会的伊布一个劈刺,将暗焰者半边身子给切开了,血注喷洒而出,暗焰者砰然倒地。
“呼!”众人同时舒了口气。
取出浊化人身体中的锐石,将周围的犬鼠清理干净,几人借着空档开始商量下一步行动。
“接下来应该是2号的度浊化人。”方稹说着,往千里看去,却诧异地现人不见了,他问道:“千里和查尔呢?”
“在这。”千里的声音从4号矿洞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就见查尔背着千里瞬间出现在面前。
“你们去哪了?”方稹皱眉问道。
“刚才现度浊化人正在靠近我们,所以我就让查尔去堵截,免得被两名浊化人夹击。”
“那解决了吗?”
千里晃了晃手上的锐石。
方稹等人都露出笑容,对此倒没有多大的惊奇,以查尔的能力,对付那名攻击力不强的浊化人完全是小菜一碟。
“接下来就剩下最后一个了。”方稹道,“情况比我想象中的要好。”
伊布笑道:“既然如此,不如把一层所有浊化人都解决了吧。”
方稹瞪了他一眼,说道:“这个矿洞十分巨大,不知隐藏了多少浊化人,若想清理干净,我们的人数还不够,回去之后再召集几个佣兵团。这些浊化人的实力大家也看到了,若非有千里的灵觉,我们恐怕早就损兵折将了。”
众人皆认同地点点头。
“那么走吧。”方稹率先向4号矿洞走去。
千里一直用感知警戒着,这一路上除了几批零散的犬鼠群之外,并没有其他威胁。
到达2号矿洞时,伯纳德突然朝一个方向射出风箭,并大声说:“有人,大家小心。”
几人背靠背,做出战斗准备,四下观望,洞中死寂一片,只有众人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千里感觉很奇怪,她刚才并没有察觉到敌人的身影,伯纳德看到的是什么。
这时,卡迪贝雅叫起来:“在那边!”同时,手上击出火焰炮,打在墙面上,引起轻微的震动,土石坠落。
方稹低喝:“卡迪贝雅,你的火炮不要对着墙体攻击。”
卡迪贝雅咬咬唇,也知道自己刚才鲁莽了,可是只是一晃眼的功夫,暗中的人又不见踪影。
“是度者还是隐形者?”方稹问道。
千里皱了皱眉,心中更加奇怪,她刚才仅仅只是感觉到有股异能波动,却依然没有现人影。而且在她感知中附近只剩下1号矿洞中的那个浊化人,那么2号中的这个是谁?
不应该啊,任何立体的东西她都应该能够扫描到,即使是隐身的也不例外。
“千里……”方稹正要询问,就见前方突然出现一个黑影,他立刻冲上去,甩出束魂,结果那人竟然凭空消失了。
这是怎么回事?
“大家小心,暗处的浊化人拥有很奇怪的异能,出现与消失都无迹可寻,很难判断他的位置。”即使是隐身,众人也能从脚印、声音与风等一些细微的变化上找到破绽,可是这个人却是完全无声无息。
接下来,暗处的人和众人开始玩起了捉迷藏的游戏,时不时偷袭一下,弄得人神经紧绷,好几次差点伤了自己人。
千里一直默不作声地感知着,在暗处之人再一次出现又消失时,她终于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原来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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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团队众人被那个像鬼影一般的潜藏者搅得心绪不宁。
“老大,总是这么熬着不是办法啊!”伊布小声道。
方稹道:“我知道,再等等,多试探几次,必须先弄清对方拥有什么异能。”
伊布等人点头,集中精神寻找暗处的敌人。
这时,千里开口道:“方团长,不用再试探了,我们暂时不会有危险。”
“怎么说?”方稹一边警戒一边头也不回地问道。
“你们看到的是不是同一个人?”千里不答反问,“长,消瘦,上身裸露,下身穿着破烂的长裤,左手手腕上还带着一个手环。”
“没错,就是他。”众人相继点头。
“果然如此。”千里肯定道,“刚才骚扰我们的根本不是人,而是一个镜像分身。”
千里看不到那个人影的样子,她刚才描叙的是1号矿洞中那个浊化人的形貌,众人的回答证实了她的猜测。他们所见的人影只是那个浊化人的分身,而且是最低级别的分身,利用微小的能量复制出几可乱真的人像,但实际上并没有多少攻击力,这也是千里最初没有扫描到它的原因,能量波动太过微弱,又混在浊气之中,很容易就被忽略了。
“镜像分身?”方稹皱起眉头,问道,“你确定?”
“八成把握。”以实体为参照进行复制转移,这正是镜像异能的特征。以微弱的能量制造出真实,非一般幻影可比。
“也就是说,我们即将要面对的是一个镜像异能者?”方稹喃喃道,“镜像是稀有异能,我从未见过。”
“我也没有。”科尼摇了摇头,搭住刚才被灼伤的手臂,说道,“在异能科普中,镜像异能的介绍只有短短的几句话,复制实体,转换能量,反射光线。”
伊布疑惑道:“前面都好理解,反射光线?怎么个反射法?”
“不清楚。”科尼道,“稀有异能的资料往往是最少的,我们没有前例可循。”
伊布看了看在墙角一闪而逝的人影,不在意地笑道:“若是分身只有这种攻击力,倒没什么可怕的。”
科尼瞥了他一眼,淡淡道:“镜像异能的危险指数是级。”
“不是吧?”伊布瞪大眼睛。
其余人脸色都慎重起来。
方稹开口道:“大家做好准备,这次我无法做出具体安排,待会见机行事,在场谁也没有与镜像异能者作战的经验,只能随机应变。出口就在前方,希望大家都能安然回城。”
众人一齐点头,抓紧手中的武器,缓缓朝1号矿洞走去。
千里趴在查尔的背上,眉毛微微皱起。随着众人的接近,1号矿洞中出现了奇怪的变化。
当他们走进1号矿洞时,迎接他们的不是一个浊化人,而是11个。
众人第一眼看到的是静静立在不远处的浊化人,正要动手时,周围却出现了令人嗔目结舌的一幕。
“这,这是什么?”伊布指着前方,不可置信道,“我不是眼花了吧?”
“显然不是。”方稹严肃道,“看来他不仅可以镜像自己的分身,还能镜像别人的分身。”
此刻在众人面前出现了1o个人,无论是相貌、神态还是着装、武器都与他们丝毫无差。
“接下来怎么办?”看着与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卡迪贝雅等人都觉得十分怪异。
方稹想了想,道:“总得先试探一下,待会各自对付自己的分身,以免错伤队友。另外尽可能找机会攻击那个浊化人,本体一死,分身自然会消失。”
众人应声,纷纷亮出了自己的武器,而他们面前的分身同样做出了战斗准备。
千里现这次的分身与刚才完全不同,不但凝固实体化,而且拥有完整的能量结构,应该具有一定的攻击力。
方稹率先出击,有束魂在手,他的异能控制力最为精准,一道闪电飞快地向自己的分身射去……还来不及看清攻击结果,方稹猛地向后跃去,堪堪躲过了一记空气炮暗袭。
“的!”伊布大叫,“这些分身竟然会使用和我们一样的异能!”
方稹站定,迅朝自己刚才攻击过的分身看去,谁知那分身竟然毫无伤,还在攻击他的队友,用的正是他的疾电。
这是怎么回事?他的攻击无效吗?方稹咬了咬牙,再次击出闪电。
这回倒是看清了,他的攻击并非无效,而是根本没有打到对方,竟然打偏了?不可能。在这样的距离下,他怎么会失手?
其余人也出现了同样的情况,像集体嗑药了一般,连连失误。
千里在一旁“看”得十分奇怪,虽说分身确实复制了众人一部分能力,但绝对不及本体,只要保持冷静,击败他们不过是时间问题。但他们为什么总是出现失误呢?
“哎哟!”克里西的手臂差点被洞穿,忍不住叫道,“阿尔塔,你打到我了!”
“我在这里,打到你的是我的分身。”阿尔塔的声音在另一边响起。
“戴,你搞什么?”卡迪贝雅忍着疼痛,怒不可遏地吼道。
“小姐,你认错了!”戴无奈地回道。
“该死,根本分不清谁是谁了!”伊布暴躁不已。
……
场面顿时混乱,众人难以分辨彼此,打起来束手束脚,生怕伤到队友,而分身却不管不顾,出手毫不留情。
方稹一边防御,一边看向前方的浊化人,突然喊道:“伯纳德,朝浊化人射击。”
伯纳德不一语,躲过一波攻击,抬手就射去。
“砰”地一声,风箭射入了浊化人身边的墙壁,激起大片石屑。
又偏了!伯纳德眯起眼睛,面色冷峻。
……
怎么回事?敌人明明在左边,他们为什么攻击右边?千里百思不得其解。
在场只有她与查尔没有参与战斗,他们两人的分身也没有动。千里猜测浊化人并没有复制到他们的能力,因为刚才在2号矿洞中,那个镜像分身出来骚扰时,只有他们没有出手。镜像是需要参照的,没有参照,就无法完整复制。
现在的问题是,造成众人失误的原因是什么?
镜像异能能够复制实体,转换能量,反射光线……等等,反射光线?难道是因为这个?
众所周知,眼睛看物体是通过光线投影成像,但若是改变了光线的折射方向,就会造成视觉错位。就像众人现在这样,总是攻击不到目标。良好的视力反而成为了众人的滞碍。
原来如此,这就是镜像异能者真正可怕之处。他们可以制造与本体相当的镜像分身,同时还能够利用视觉反过来制造盲区,只要能量充足,一个人就足以对抗整个团队。
万幸浊化人的智力不够,否则他们早该出现伤亡了。
千里本想让查尔出手,但是担心对方复制查尔的能力,给众人造成更大的压力。她不确定视觉错位是不是同样对查尔有用,若是有用的话,查尔短时间内恐怕也杀不死对方。
千里想了想,从口袋中翻出署灯,调成聚光,举起来,照向墙面,投射出一个光点,然后慢慢移动。
方稹注意到这个变化,忍不住问:“千里,你在做什么?”
“我帮你们定位。”千里回道,“浊化人能够利用光线使你们产生视觉错位,所以你们根本击不准目标。”
“原来如此。”方稹等人恍然,同时又忍不住疑惑,为什么千里不受影响?按理来说,灵觉异能者的五感远普通人,光线被改变的话,看东西会比一般人更加错乱。
不过暂时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众人一边小心防守,一边留意光点的位置。
终于,光点在某处停下来。在众人的看来,那里只有一面墙壁而已。
“伯南德,阿尔塔,就是现在!”方稹大喊。
三人同时出手,朝那个光点出攻击。
只听浊化人痛叫一声,大片鲜血喷洒在墙面上。分身的动作顿时变得迟缓,攻击也慢慢停了下来。
方稹等人见状大喜,再接再厉,不断向浊化人展开攻击。可惜的是,视觉错位依然存在,浊化人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他们又击到了空处。
千里照出的光点再次移动,最后停在了一小角落。
浊化人正蹲在喘气,还不待他反应,铺天盖地的攻击再次袭来……
“哈哈,这回看你还怎么折腾?”伊布冲上前,一个剑劈,将浊化人分了尸。
众人眼见敌人已死,都不由得送了口气。
但千里这时却是脸色大变,只听她喊道:“不好,能量紊乱,大家快跑。”
众人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就见查尔背着千里一闪而过,直朝通道跑去。
虽不知就里,却也不敢掉以轻心,忙紧跟其后,连浊化人体内的锐石都来不及取。
查尔跑到出口处,一脚就将门暴力破开,率先冲出了矿洞。
其余人离他们还有数百米,眼见出口就在近前,突然,一声巨大的爆炸声轰然响起,矿洞顿时天摇地晃,随之一股热浪直袭而来。
众人心下骇人,顶着下雨一般的落石,拼命朝门外跑,最后被热浪狠狠地推出了洞口,足足滚出了近百米才停下来。
待到一切平静,再向矿洞看去时,靠近洞口的这一段整个坍塌,变成了一个凹陷的碎石坑,足有七、八百米。
众人伤痕累累,狼狈不堪,更有几人身负重伤,若不及时治疗,恐怕性命不保。
但至少现在还活着,已是万幸。
回想刚才的情景,众人就是一阵后怕。若非千里提醒,他们都得交代在这里。想不到镜像浊化人一死,他制造的分身竟然会产生能量紊乱,从而自爆。难怪镜像异能的危险指数是级。
当众人终于缓过劲来,准备向千里表示感谢时,却现她与查尔早已不见踪影……
神奇的小女孩,强大的守护者。
他们,究竟是什么人?
方稹等人伤痕累累地回到移动卫城,团队中过半数的人浊化濒近临界点,需要很长一段时间的休养。
同时,他们也给卫城其他佣兵带去了梵奈尔矿洞的信息。虽然众人都知道这片区域有这么一个矿洞,但一般佣兵团都没有选择贸然进入而进去的,却大多没有再出来。
梵奈尔矿洞处于地下,范围广阔,通道像网状一样,错综复杂,兼之浊气浓郁,是佣兵们最难以适应的一种环境。
如今有人竟然从里面全身而退,不得不令人惊异。
方稹将洞中的经历讲叙了一遍,然后推测道:“我们深入浊化之地,一路上都没有遇到浊化人,很可能是因为他们都躲入了矿洞中。”
浊化人的危害比浊化兽要高得多,能活下来的,都是武力强大的异能者。更可怕的是,他们的能力会根据浊化程度的加深而不断提高,最终进化成至强魔化生物,不但拥有一定的智力,而且战力惊人。
四百多年前曾出现过一名魔化人,为了杀死他,先后牺牲了三百多名高阶异能者和数之不尽的普通异能者,最后还是因为魔化人的力量出自身控制的最大极限,引自爆而亡。爆炸足足毁了大半个城市,顷刻间杀伤了方圆近百里的所有生命体,形成了一个后天浊气死地,至今还无人踏足。如此恐怖的威力,在所有活着的人心中都留下来不可磨灭的印记。
众所周知,浊气的出现给星球带来了危机的同时,也促进了生命的进化。可是这种进化是循序渐进的,是需要时间积累的。可是浊化人却打破了这一规律,他们进化的度是普通人的三到五倍。
有科学家曾利用浊气进行实验,试图找到加进化的方法。可惜结果并不理想。异能者受到浊气侵蚀之后,体内的能量确实有所变化,但还远远达不到进化的标准。只有浊气浓度过临界点,达到百分之四十五以上,能量结构才会生明显的异变。可是这个时候,异能者也无法再恢复神智了。这就进入了一个死循环,科学家们至今都无法攻破这一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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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短短时间,方稹便收到了十几人的报名。
他谢过大家,突然问道:“不知在场有没有灵觉异能者?”
在场的人面面相觑,好半晌才从人群中传来一个声音:“我是。”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年约二十五六岁的长发青年走过来。
“兄弟怎么称呼?”
“黎牧。”
方稹向他伸出手道:“此次行动希望黎兄弟能参加。”
“乐意之至。”黎牧伸手回握。
旁边一人奇怪地问:“方团长为什么会特意询问灵觉异能者?虽然灵觉异能颇为难得,但攻击力不足,需要分派人手保护。这样岂不是降低了团队整体实力?”
听到此言,黎牧并表示不满,表情依然淡淡的。
方稹说道:“大家可能不知道,我们这次之所以能够从矿洞中全身而退,并非是因为我们实力强大或者运气好,而是因为我们得到了一名灵觉异能者的帮助。她不但能提前预知危险,而且还可以远距离察觉敌人的动向,为我们的战斗做出正确的导向。可以说若没有她,我们恐怕已经团灭。”
黎牧眼中闪过一丝惊异,忍不住问:“远距离察觉敌人的动向?怎么个察觉法?”
“这个,我也很难解释。”方稹迟疑了一会,回道,“似乎不单只是靠五感,她能够在封闭的空间越过障碍发现敌人,掌握敌人的数量和动向,并且透析他们的异能。”
“这不可能!”黎牧皱眉道,“灵觉异能的五感高出常人,确实能通过听觉、嗅觉、视觉等,提前发现敌人,但在封闭的空间,别说透析对方的异能了,就是预判人数也做不到。”
“我也觉得很奇怪,她是我遇到过的最为奇特的灵觉异能者,而且年纪还那么真是不可思议。”
“年纪小?多大?”
“大概十一二岁。”
黎牧不可置信道:“十一二岁?”
“应该是还没有参加过异能测试的孩子,否则未成年之前,她是不可能出现在这种地方的。”
“我能见见她吗?”黎牧脸上露出迫切之色。
“恐怕不行。”方稹无奈道,“我也在找她,她只是和我们临时组队,出了矿洞之后就离开了。”
“她一个人?”
“不,和她哥哥。”方稹感叹道,“她哥哥也才十七、八岁的年纪,但实力异常强大,战力可能已经达到了中阶。”
“你们说的,不会是他们吧?”突然,旁边一人指着窗外,迟疑地开口。
方稹等人同时转头看去,只见远处走来一高一矮两个身影。高的那个浑身血渍,结实的肌肉充满力度,走动间带着某种特别的韵律,协调、优雅而危险,散发出一股摄人的煞气,彷如薄雾升腾。所过之处,周围的人都下意识退避,不约而同向他投去惊惧的目光。
而矮的那个是一名不过十一二岁的小女孩,背着一个有她半身高的背包,长发高束,虽然风尘仆仆,衣着却依然完整毫无破损。这对于一个明显刚从浊化之地战斗归来的人来说,实在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而且,临近浊化之地的卫城怎么会出现这么一个看起来毫无战力的小女孩?
两人一刚一柔,形成强烈的对比,却又感觉异常的和谐。这样的组合实在令人印象深刻。
“真的是他们。”方稹面带惊喜地站起来,先冲周围的人告罪一声,然后便和阿尔塔等人快步走出餐厅,向两人迎去。
黎牧连忙跟上。
“千里,查尔。”方稹隔了老远就和他们打起招呼。
查尔浑身紧绷,目光警惕。千里握住他的手,向跑过来的几人点头示意。
最后面的黎牧在靠近他们七、八米时,突然停下脚步,甚至不易察觉地退了几步。
“又见面了。”方稹笑道,“三天前你们为什么不告而别?之后一直待在浊化之地吗?”
“临时有事,不好意思。”
“不必道歉,反倒是我们,还没好好谢你呢。”
“不用。”
“千里。”阿尔塔上前道,“我把购买响木的钱数转给你。”
千里这才想起还有这回事,她说道:“此事不急,我们刚回来,需要好好休息一天,明天我们在餐厅见面再说好吗?”
阿尔塔点点头。
“你们住哪?”方稹问。
“初星馆009号。”
“好,明天餐厅见。”
“她就是那名特殊的灵觉异能者?”望着千里与查尔相偕离开的背影,黎牧问道。
“是的。”
“确实很奇特,我竟然完全感觉不到她的异能波动,而她的哥哥”黎牧皱了皱眉。
“查尔?怎么了?”
“虽然同样没有异能波动,但我从他身上嗅到了浓烈的浊气和异常强大的能量气息。”
“刚从浊化之地回来,身上带着浊气很正常吧?”
“浊气浓度太高,我怀疑已经超出了临界值。”黎牧一脸严肃。
“不可能。”方稹否定道,“若是超出了临界值,查尔不可能还保持理智。”
“这也是我觉得奇怪的地方。”黎牧问道,“他和你们在一起的时候就是这样吗?”
“是的。他除了冷得有些难以亲近之外,与常人并无不同。千里说他不会说话,我们也确实没有听他说过一句话。不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性格,这也没什么值得怀疑的吧。”
黎牧露出疑惑不解的神色。
方稹拍了拍他的肩,道:“别想太多,他们两个人就敢出入浊化之地,显然是隐藏着我们所不知道的特殊能力。”
“并非我想要挖人**,而是这两人奇怪的地方实在太多了。”黎牧徐徐道,“我们灵觉异能者的感觉是很敏锐的,查尔身上没有异能波动,我猜测是因为他戴着某种能够隐藏波动的器具。但这对灵觉异能者的用处不大,是不是异能者,拥有什么异能属性,我一嗅即知。比如方团长你,我很清楚地知道你是电系异能者。但查尔不同,我只嗅出他拥有强大的异能,却完全辨不出属性。这是我从未遇到过的事情,更别说我竟然还在他身上嗅到了超出临界值的浊气。”
黎牧顿了顿,见方稹露出沉思之色,又道:“若说查尔是因为同时拥有浓烈的浊气和属性不明的异能让我奇怪,那么千里就是因为完全没有任何能量而让我惊讶。”
“哦?怎么说?”
“我说过,隐藏波动的器具对灵觉异能者的用处不大,我依然能够凭借嗅觉或视觉察觉出异常,但千里在我眼中,就只是一个普通人,没有异能,也没有浊气。”
“什么?”方稹一脸惊异。
“你说她拥有我最熟悉的灵觉异能,我却完全认不出来。而且一个刚从浊化之地回来的人,身上竟然毫无浊气。这可能吗?他们一个浊气超出临界值,一个完全不受浊气侵蚀。这样的两个人,能不让人好奇吗?难道查尔能够承受超出临界值的浊气?难道那个小女孩能够驱除浊气?”
听着黎牧不断的猜测,方稹一时无语,心中再次浮现出那个疑问
千里和查尔,到底是什么人?
那天从矿洞冲出来,千里并非真的想不告而别,只是等她回过神来时,她已经被查尔带出了很远。
查尔跑得飞快,乘风跃步,不多时就闯进了一群浊化兽中。他放下千里开始大开杀戒,像魔神一般,收割着野兽的生命。
千里只是静立在一旁,等待他发泄完毕。
查尔是她遇到过的最为特别的一个浊化人,他游走于理智和疯狂之间,拥有顽强的自控力,却又无法破除杀戮的**。在矿洞中时,他就有好几次险些失控,可是都忍了下来,直到现在,才终于得到释放。
之后两天,他们一直在浊化之地猎杀浊化兽,一路行来,足足收集了三十多颗锐石。待查尔稳定之后,才启程回城。
千里带着查尔走进初星馆009号,放下背包,随意坐在地上休息。
查尔蹲在她对面,好奇地左顾右盼。
“好了,先去洗洗吧!”千里一边取下身上的一些电子设备,一边站起来朝浴室走。
查尔立刻跟上。
千里开始帮他脱衣服,碍于身高,动作有些不利索。
大概是看千里脱得挺费劲,所以查尔伸出指甲,几下就把身上的衣服划成了碎布。
千里无语,用脚把碎步扫到一边,示意查尔蹲下来,她则拿起喷头开始给他冲洗身体。
涂抹,冲洗,擦拭,一些列动作做得娴熟无比。
整个过程,查尔没有丝毫抗拒,乖乖任其摆布,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直盯着千里,目光中隐隐透出几分别样的神采。
“好了!”千里替他洗完,满意地点点头,然后把光溜溜的他拉出浴室,并递了一套新衣服给他,叮嘱道,“衣服你自己穿,可别弄破了。”
说完,她就径自去了浴室。
查尔看了看手上的衣服又看了看浴室门,歪着脑袋想了半天,突然放下衣服朝浴室走去。
千里刚把衣服脱了,就发现查尔在捣鼓浴室门。
她忙道:“查尔,你在外面等等,我很快就出来。”
话刚落音,就“见”浴室门被划了个圈圈,“砰”地一声,穿了个半人高的缺口,查尔就从缺口中钻了进来,光着身子大咧咧地站在千里面前。
千里捏着浴巾一时无语,虽说她现在的身体只是个孩子,但思想成熟,而查尔的智力虽然不全,但身体已经成熟,两人这么呈相对像怎么回事啊?
“查尔,你进来做什么?出去!”千里一指门口,斥道。
查尔也不听,只是自顾自地拿过喷头,学千里刚才的动作,打开开关,为她冲洗身体。
千里微愣,一时不知做何反应。
他的动作虽然有些笨拙,但力道轻柔,仿佛生怕伤到千里。
千里被他上下其手,却生不出责怪之意。查尔在用自己的方式对她表示亲昵,生涩,单纯而直接。
千里叹了口气,配合他完成洗浴的过程。
半个小时后,两人湿漉漉地从浴室走出来,各自拿了一条毛巾替对方擦拭水渍。
千里忍不住笑了几声,查尔也露出一排牙齿。
穿好衣服,千里实在累得不行,倒在床上就睡过去了。
查尔蹲在床边,小心地戳了戳她的脸颊,见没反应,便悄悄爬上床躺在她身边,伸出手臂将她小小的身体圈进怀中。
一贴近怀中的小女孩,体内两股能量便再次碰撞纠缠,给他带来了蚀骨的疼痛。不过这种疼痛他早已习惯,自从遇到千里之后,就没有停息过。他宁愿每天在剧痛中煎熬,也不愿意远离这个小女孩。在他心底深处总有一个声音在提醒他,一旦离开她,他就将失去最后的希望。至于那希望是什么,他并不明白,也许他一直在等的就是明白的那天到来
查尔闭上眼睛,体内的能量在激烈的缠斗中慢慢出现变化,碰撞、纠缠、转换、融合而查尔的皮肤表面也隐隐浮现出一道道奇怪的线纹,密布全身,直到能量趋于稳定才逐渐消失
第二天,当千里醒来时,意外地发现查尔竟然还在睡。这可是有史以来的第一次,查尔从来都是起得最早的那个,睡眠对他来说似乎只是合一合眼的事。
今天是怎么回事?
“查尔?”千里小心地唤了一声。
查尔立刻睁开眼,然后从床上一跃而起。
千里松了口气,看来没事。她上前去拉查尔,谁知刚一接触他的手就感觉有些不同寻常。本来有金钱环的掩饰,她很难透析查尔体内能量的变化,可是只要有身体接触,就能清晰地感知。
若说昨天的他是一锅烧滚的开水,那今天就成了一池深不见底的幽潭。浊气的暴虐、异能的汹涌、灵气的博大三者仿佛达到了某种平衡,流转不息,相辅相成。
查尔体内竟然形成了一个全新的能量结构。虽然还不够完整,但已经初具雏形。
她再也无法以常理判断他体内浊气的浓度和侵蚀情况,这种新的能量结构似乎能将浊气、异能和灵气通通收纳。
或许,这是另一种进化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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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收拾完毕,千里正打算带着查尔去吃饭,刚走出门就听见手臂上的通讯器突然响起,信号来自于她的监护人伯恩。她当初离开8do2时,就将新家的通讯连接到了智脑中,只要有来电就会转过来,只是前段时间一直在浊化之地,信号无法传输,想必伯恩找过她好几次了。
千里接通,对方第一句话便是:“千里,你回家了吗?”
“没有,我在朋友家。”
伯恩略带责备道:“为什么你的通讯器总是接不通?作为你的监护人,我必须对你的安全负责。”
“对不起,伯恩先生。”
“算了。”伯恩缓了缓口气,道,“以后记得定期联系我,让我知道你的近况。”
“好的。”千里道,“我现在在朋友家学习机械知识,平时不常开启通讯,但请伯恩先生放心,我不会出什么事的。”
“那就好。”伯恩点点头,“我知道你的父亲是一名机械师,想必你也有这方面的天赋,好好学,有任何需要只管找我,我可以给你提供各种机械材料和构造图纸。”
“谢谢。”
……
结束通讯,千里暗自舒了口气,她说了个不大不小的慌,没办法,总不能告诉他,自己在边境和浊化生物玩心跳游戏吧?
查尔好奇地看了看千里的手臂,倒没有别的动作。若是伸出指甲来划拉几下,智脑也就寿终正寝了。
两人一起去了餐厅,方稹等人正围成一圈吃早餐,见到千里立刻招呼她过去。
“千里,查尔,我来给你们介绍一下。”方稹指着旁边几人说道,“这位是黎牧,和你一样是灵觉异能者,中间这位是奇士佣兵团团长库茨,那边那个是黑十字副团长黑格。”
千里冲几人点点头,心中却在奇怪方稹给她介绍这几个人做什么?
“想不到方团长口中神奇的灵觉异能者竟然真的是一名小女孩。”黑格朗笑道,“看到你,我都觉得自己老了。”
库茨浅笑道:“你们好,很高兴认识你们。”
千里转向方稹,问道:“方团长,你这是?”
“是这样的,我们召集了不少佣兵,打算再去探探梵奈尔矿洞,彻底消灭隐藏在里面的所有浊化人。”
“原来如此。”
方稹又道:“我代表大家,诚挚地邀请你们两人参加此次行动。”
千里沉默不语,查尔则只顾狼吞桌上的肉食,根本不搭理其余人。
片刻后,千里才道:“方团长,很抱歉,我不能参加。”
她游走于各地的目的可不是为了消灭浊化生物,而是为了寻找各种灵纹规则。此次的收获不小,她还没来得及好好整理,对付浊化人的事情还是交给这些专业佣兵吧,她没必要参合。
“千里,浊化人的危害你应该清楚,消灭他们是刻不容缓的事,我希望你能好好考虑一下。”
“我只是个力量微薄的小孩子,对诸位的帮助有限,况且你们已经有一位灵觉异能者加入,少我一个当不会影响大局。”
方稹微微有些失望,在他心中,千里的灵觉异能无人能及,她在矿洞中的表现实在太令人惊艳。但方稹又不好强求,正像千里所说,她还只是个小孩子,任何人没有权利将她置于危险之中。
这时,库茨开口道:“我们此次会兵分三路,灵觉异能者却只有一位,若千里愿意参加,我们的胜算将会大上许多。”
“没错,在矿洞作战对佣兵非常不利,多一个灵觉者,就多一分安全保障。”黑格也点头附和。
千里沉思了一会,突然问道:“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行动?”
“十天后。”方稹忙回答,“这回我们会做好充足的准备。”
“那我七天后再给你们答复吧。”
几人面面相觑,一齐点头同意。
查尔已经吃饱,千里把自己那份食物打包,然后告别众人离开餐厅。
库茨笑道:“这个孩子不简单。”
“还用你说?”黑格嗤笑。
“我的意思是,她处事沉着,不吭不亢,拥有与她这个年纪完全不符的高情商,光凭这一点,就足以令人另眼相看了。”
“那倒是。”黑格撇撇嘴道,“也不知道是什么家族培养出来怪胎。”
方稹注意到从刚才就一直保持沉默的黎牧,不禁问道:“黎牧,你在想什么?”
“你们刚才有没有留意千里的哥哥?”
“查尔?他怎么了?”方稹奇怪道。
“他身上的能量气味又变了。”黎牧皱眉道,“昨天还能区分浊气与异能的差异,今天竟然完全是一片混沌。”
方稹与黑格等人对视一眼,都不明所以。他们可没有灵觉者的敏锐五感,完全没察觉到有什么不同。
黎牧不再说话,心中那对兄妹的兴趣却愈加浓烈,看来有必要查查他们。
回到旅店,千里立刻投入到刻画灵木的工作中,这次在伊多拉森林附近,她一共收集了四十五种纹路规则,其中二十九种来自浊化之地,十六种则是在森林中找到的。
投入到工作中的千里心无旁骛,但查尔却不是个安分的主,在森林时还会出去打打猎,现在食物无忧,他多半时间都腻在千里身边,怎么哄骗都支不开。没办法,千里只好想了个不是办法的办法,买了一堆益智玩具给他打时间。
这个时代的益智玩具都是高科技产品,具有一定的拟真性,比如一款泡泡鱼游戏,只要启动开关,就会形成一个半径5米多的虚拟水世界,各种鱼类仿佛就在身边游走,每点一种鱼,旁边就会出现这条鱼的名称、种类以及其他说明。在熟悉之后,可以进入挑战模式,水中会出现各种怪兽、陷阱等一系列难题,玩家需要找到相应的鱼类进行自救。这考验的是孩子的记忆力、识别力和应变力。适应年龄6-14岁。
查尔对这些玩具果然很感兴趣,一个人玩得不亦乐乎,千里这才有时间做自己的事。
她将灵木一一归整好,先从体积较大的开始。一年多的刻画经验,让她下刀的手法变得愈加熟练,成功率达到了百分之九十以上,度也提升了不少。
四十五种纹路规则,她只花了5天就全部完成,真正耗时的是最后的数据整理。她无法立刻判断出各种成品灵器的作用,只能一件一件地试验。
其中有几件灵器让千里特别关注。
一种是名为“金丝藤”的寄生植物,它的规则成形之后,细长而柔韧,一接触异化生物的皮肉就会立刻缠缚,不断吸取生物体内的能量。若接触的是没有能量的普通人,金丝藤则不会有丝毫反应。
七叶团长方稹所用的束魂也是藤类,不过束魂重在“束”和传导,能够增幅电能,提高控制力。而金丝藤则重在吸取,并且能将吸取的能量提纯,反用来净化生物的浊气。
千里将这件灵器交给查尔时,查尔的手立刻被它缠缚,体内能量涌动,浊气沸腾,而查尔的脸上也露出了痛苦之色,原本已经稳定的新能量结构竟然隐隐有了松动的迹象。
千里心中大惊,在查尔反击之前,将金丝藤收了回来。再仔细透析能量的变化,才大概弄清楚这件灵器的作用。这是一种能够威胁到查尔的强大武器,只要利用得当,它可以对付任何属性的浊化生物。同时还能用来净化被浊气侵蚀的同伴,但比较遗憾的是,后一种作用是以牺牲对方的能量来达到净化的效果,不到万不得已,最好不要使用。
千里将其取名为“净缠”,具体使用方法和数据还需要异能者协助收集。
另一种比较特殊的规则是取自浊化之地的箭毒木,它枝干内的汁液含有剧毒,成形之后,变成了一把尾如漩涡、身似蛇形的短刀。
有了净缠的前车之鉴,千里这次没敢再随便让查尔使用,而是特意出城找了一只异化兽进行试验。结果被这件灵器划伤的野兽在二十分钟之内就死亡了,而且尸体浮现出诡异的负能量波动,毒性深入血肉。正所谓见血封喉,这种灵器平时接触并无异状,一旦沾血就会产生毒性,想必异能者也难挡它的剧毒,即使是使用者本身也需要格外小心,不能让它接触到自己身上破皮出血的部位。
千里将其命名为“噬血蛇刃4o”,由于毒性太过霸道,千里决定暂时先收入自己的背囊,不予出售。
根据纹路规则刻画的灵器,除了都能够净化浊气之外,植物本身的特性还会赋予灵器不同的属性和作用。自然界中的植物千奇百怪,它们维系着整个星球的生态稳定,顽强地生存着。人类自诩为高等生物,但是在浊气出现之前,人类其实已经停止进化了几千年,然而,植物却一直在进化着。它们不但要去环境斗,还要与各种生物斗。
为了适应环境,植物自身会产生奇妙的异变,比如千里这次找到的规则中,有一种名为“蒲兰”的植物,生命力极其强韧,无论是湿润沃土还是干燥沙地,它都能生存,更重要的是,它能够彻底与环境融为一体,肉眼难辨,好像不存在一般。
在还未刻画之前,千里就有了大概的猜测,它很可能具有隐身的作用。果然,当它变成一枚花型的纹章之后,查尔在它的影响下,周身的能量产生了细微的变化,千里无法用肉眼识别效果,但根据能量结构的变化,也知道这是一种作用于使用者本身的灵器,即使无法做到绝对隐身,也能使人产生视觉盲点。
千里将起命名为“隐兰”。
灵器的试验和初步分析只做了两天,方稹和阿尔塔等人就前来拜访。
千里这才想起自己说过七天之后要给他们一个答案,其实她心底早打定主意不去,七天之约不过是为了避免他们天天来打扰她。
“抱歉,方团长,我仔细考虑过了,这次还是不去了。”千里回道,“我身单力薄,上次能全身而退已是万幸,这次就未必有这样的运气了,还请你们见谅。”
方稹一脸失望,只能笑道:“好吧,我也知道自己的要求有些强人所难。那就祝我们好运吧!但愿我们这次回来之后还能与你们一叙。”
“你们计划花多少时间探索矿洞?”千里问。
“半个月,半个月之后,无论三路佣兵队能不能在中央控制室聚集,我们都会先退出矿洞,回城补充物资。”
千里点点头道:“我还会在这里停留一段时间,到时一定要听你们说说在矿洞中的冒险历程。”
“哈哈,一定。”方稹大笑。
千里心中一动,突然又问:“对了,方团长,贵团的伊布先生这次也会一起去吗?”
方稹微愣,回道:“嗯,他的伤好得差不多了,也会去。”
“那好,请稍等。”千里回房,取出一件东西递给方稹,道,“这个先借给他。”
“咦?”方稹接过来,立刻面露诧异,这是一枚花型纹章,入手便感觉到那种灵器特有的波动。
他忍不住问道:“这是……”
“灵器‘隐兰’,是我在1o8号购买的,上次听你们说过这个网店,便好奇地下了单,想不到得到了这件东西,适合光系异能者,据说能够隐蔽行踪。”
事实上,隐兰没有特殊的属性限制,只是根据能量构成,光系异能者更能挥出它的效用。
“太好了!”方稹激动道,“多少点数,我跟你买下来。”
“先处理了矿洞的事情再说吧,我暂时没打算卖,只希望你们能平安归来。”
“多谢。”感谢的话不需要多说,这个情,方稹承了。
1o8号的灵器向来难求,他并不知道千里是如何买到的,但两件珍贵的灵器都出自她手,无论是巧合还是别的原因,对他们的助益都是毋庸置疑的。
送走方稹等人,千里再次投入到灵器的试验和资料的整理中。这次的四十五件灵器,她打算卖出四十件,只留下其中比较特别的五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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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来别院整整三天了,颜舜华依旧懒洋洋的,大半时间都在室外躺椅上卧着半梦半醒。
小枣与满冬见状都有些担心,每一天都想尽千方百计逗她开心,前者变着花样做好吃的,后者噼里啪啦地给她讲市井故事。
颜舜华东西照吃,食量不多不少,跟从前无差,但看着味同嚼蜡,故事也照听,只是怎么看怎么像是左耳进右耳出。
今天一早,颜舜华终于像是来了兴致,起了一个大早,活动了一下手脚,然后便乔装打扮,吃了早饭,叫上两个丫鬟就出门去,美名其曰饭后消食。
只是,散着散着,她们却爬到了半山腰。
“这里风景不错,再接再厉,一定要登上山顶。”颜舜华抹了一把汗,又伸了一个懒腰,举目远眺,看起来心情很不错。
小枣与满冬交换了一个视线,在彼此眼底都看到了一丝不赞同。
“夫人,如今已是日头高挂,按我们的脚程,上到山顶恐怕到傍晚了,下山时看不清路,恐不顺畅。”
“是啊,夫人,山上本就多野兽,白天还好,路能看清,危险的野兽也能防备,到了夜晚危险加倍,不妥。不如再往上攀登一会,我们吃过午饭就下山?”
见两个丫鬟都忧心忡忡,颜舜华抿唇一笑,毫不在意大手一挥。
“没事,暗卫不是吃素的。要是我爬个山,因为夜色他们就护不住我,要他们来何用?我上山本就是为了看日落而来,你们别扫兴。”
小枣跺跺脚,“夫人,请三思。”
满冬也点头赞同,“爷要知道您这样,会担心的,夫人三思。”
颜舜华似笑非笑。
“你们是我的丫鬟,别认错了主子。要是不情愿服侍我,那就回定国公府去吧。”
小枣与满冬闻言立刻跪倒连道不敢。
颜舜华解下腰间的水囊喝了一口水,没吭声,转过身去,继续往上。
小枣与满冬赶紧爬起来跟上,接下来的途中三个人再也没有开过口,直到下午爬上了山顶才就地取材,生火与暗卫们分食了一头野猪。
“登高望远就是爽。所谓‘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又所谓‘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既然没事做,接下来的日子我们每日都来爬山得了。”
颜舜华吃完午餐,没多久就爬到了一棵大树上,晃荡着双腿,远望山的另一头。
小枣与满冬在另一棵树下挨得很近地坐着,时不时看她一眼,又低下头去说悄悄话。
“你这是打定主意跟主子闹别扭了?”
沈邦出现在另一侧的树枝上,拧着眉。
颜舜华双手一摊,“你觉得我像是跟沈靖渊闹别扭吗?”
沈邦嘴角扯了扯,斩钉截铁道,“像!”
“你说像就像咯,反正我没那个意思。只是觉得没意思,闷得很,碰巧他也忙,一起呆着也没意思,所以我才一个人出来走一走而已。”
颜舜华背靠着主干,闭上眼睛。
“什么叫没意思?你跟主子一起这么久了,如今修成正果却说没意思,你觉得有意思吗?”
其他人都被打到远处去警戒了,所以沈邦压低声音说的话也不怕旁的人听见。
“就是觉得没意思才出来嘛。你主子都没当一回事,你干嘛那么郑重其事?”
颜舜华云淡风轻,“是舍不得心上人?把人一块叫来不就好了,才分开几天,就这么牵肠挂肚的。”
“不是这事,他出任务去了,不在京城。主子看起来不太开心,你这不管不顾的跑别院里来,也太让人堵心。”
沈邦倒真没有想念甲七,这么多年下来,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控制不住感情的愣头青了,何况作为男人,他跟甲七之间的相处之道还真跟一般的夫妇不一样,聚少离多对于他们而言,非常适应。
“没什么,你别想太多了。我只是想到外面走一走,所以就走了。”
颜舜华笑了笑,突然站起来,选了一片叶子,放到唇间。
一阵清脆悦耳的曲子响了起来,如朝阳正冉冉上升,如小鸟正欢快啾啾,如轻风正拂过山岗,如鱼儿正水间游弋。
小枣与满冬都抬头看上来,一时听痴了过去。
沈邦也侧过头去看颜舜华,年轻的面庞上并未曾有怨愤忧郁,端的是一片淡然,就像她曾经看遍云卷云舒,赏遍花开花落,所以不畏红尘翻滚,更无惧人心变幻。
“主子与那人是真没有私情。他由始至终都只把姑娘你一个人放在心上。”
一曲终了,他趁隙说道。
颜舜华扔掉手中的叶子,又重新挑了一片,随意往袖子上擦了擦。
“我知道,不用你提醒。他们的确没有私情。”
只是她丈夫欠了对方一个人情,对方不曾要求回报,知道所念无望,也从不曾挟恩以图嫁娶,就这么坦坦荡荡地把沈靖渊放在心间,长伴青灯古佛而已。
沈靖渊是个磊落的人,那位矢志不渝为爱坚守终身不嫁的罗姑娘,也是个坦荡的人。
唯有她,明知这一切,却还是心中郁闷。
沈邦不解,“既然知道,那姑娘又何必不快至此?”
颜舜华叹气,“沈邦,男人跟女人是不一样的。怎么说呢,我也不知道要怎么说清楚,反正心中别扭是一定的,用不怎么恰当的比喻,‘一拳打到棉花上’,是不是让人很无奈很无力?
但更难受的还有‘无缘无故吃了一只苍蝇’般的恶寒。
罗姑娘终身不嫁,京城人尽皆知,是因为对你主子爱而不得。
世人皆言她对沈靖渊有恩有爱,对我也有情有义,所以父母俱亡后由在家礼佛转入沈家庵堂修身养性亦是再理所应当不过。
但是沈邦,她不是沈家的人。
她没有名份,在世人眼中却是沈靖渊的女人,地位然,甚至过了我这个名媒正娶的妻子,不说你们这些暗卫认为无碍,就连沈靖渊本人也不觉得不妥,你说,我情何以堪?”
颜舜华将叶子放到唇间,再一次吹响了不知名的曲子,这一次,音调却如金戈铁马,一片肃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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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她吹了很久,接连吹破了十余片叶子,才停下来喝水。
“如果你遇到这样的事情,沈邦,你会怎么做?”
“什么都不做,这根本就不是应该去想的事情。姑娘,你该不会是身体变年轻了,连脑子也退化了吧?”
实在是跟她混的太熟了,沈邦说话一点都不客气。
“对,什么都不做,所以我跑来这里爬山了,眼不见为净,耳不听为也为静。”
颜舜华吐出一口气,就好像是要将身体的全部吐出去一样。
“红颜知己啊,还是充满了爱心的红颜知己,这真的是千古难遇。”
沈邦哑然,半晌过后才点了点头,也无力的叹了一口气。
“对,听你这么一说,的确有些别扭。”
颜舜华白他一眼,“不是有些别扭,是非常别扭,相当别扭,万分别扭!
什么时候甲七身边也出现那么一个红颜知己,对她感激不尽,也愿意照顾她的时候,并且外界的人都把对方看成是甲七的女人,你就会体会到我今日的两难了。
算了,认真说来,也不是什么大事情,我对沈靖渊有信心,更对自己有信心,所以无所谓了,只能看开一点。”
她摇了摇头,将有关于罗姑娘的一切都驱逐出脑海。
“姑娘,如果实在介意的话,就跟主子说一说吧,他会把人迁出去的,不拘哪一家,总会替罗姑娘找到一个新的安身之所。”
沈邦突然也觉得罗姑娘住在沈家家庵有些膈应人。
颜舜华笑了笑,“不用,都住了这么些年了,没必要我只是比较介意一开始的时候你们不应该把人接回来而已。正所谓请神容易送神难,如今我也只能生受了。
还好不是什么大事,心中不快是肯定的,毕竟没有人提前跟我说上那么一句,要是一开始就让我知道有这么一个人存在的话,我也不会措手不及。”
但是这么安排虽然不妥当,在大局上也没有逾矩的地方。
“要不要我跟主子提一句?毕竟由你来说的话,还是有那么一点尴尬。主子不会想歪,旁的人却难说。”
沈邦是真的把她当朋友,颜舜华哈哈大笑,惊得小枣跟满冬都震惊地望过来。
“你这是馊主意。夫妻之间有什么话是不可以说的?借由外人的嘴来说这样的事情反而才是不妥。
行啦,别人要说什么就由得他们去说吧,我们走我们自己的路,管他们说那么多干什么。”
“你真的不介意?”
沈邦表示怀疑,男人跟女人真的十分不一样,他们觉得没什么事的事情,但是对于女人而言却不是这么看的。
“不介意啊,只是别扭而已,刚才不是跟你说了吗?”
颜舜华松了松手脚,慢慢地爬了下去。
身体虽然变年轻了,但是没有经过太多的锻炼,不如原来的身体那么灵活肯定的。
“既然别扭,就还是介意了。”
沈邦面无表情地飘然下树,跟着她走到另一边,在他的示意下,小枣与满冬没有动。
太阳西斜,加上山风徐徐,已经有些凉沁沁的。
“这是你认为的介意,在我看来只是小小的郁闷而已,真的介意的话,我就会出手了。也不对,如果真的介意,以至于影响到夫妻关系的话,沈靖渊先就会把人解决了。
那罗姑娘很聪明,知道他的界线在哪里,一次又一次的踩着线徘徊,从来不逾越,却也从来不退却。”
如果不是她跟沈靖渊相识已久,感情深厚,彼此信任对方,换了任何一个女人,恐怕真会因为对彼此的猜疑而让对方进了门。
要真是那样,这罗姑娘就真的英雄有用武之地,一生都压着正妻惬意过活了。
“那罗姑娘说是情非得已情难自禁,这么多年下来其实也真的是安分守己。我觉得她对姑娘你没有什么杀伤力,用不着别扭,不,应该说用不着分半点的心神在她身上。”
沈邦实话实说,颜舜华再一次大笑。
“这就是你们男人跟我们女人的不同。
如果你喜欢上的是一个女人,后宅也不只一个女人,妻妾之间再暗流涌动,你估计也会看不见,不,应该说是看见了也会当做看不见。
千金易得,真心难寻。男人重义,女人重情。
别小看了任何一个女人,厉害的女人,有的是本事把你们男人耍的团团转。男人通过自己争名夺利,掌权得财,女人通过掌控男人轻取天下。
这罗姑娘,该庆幸遇见的人是沈靖渊,但不幸的是,她遇见的是沈靖渊。”
颜舜华看向远方,连绵起伏的山峦,浓妆淡抹总相宜,视线随之远去,心中的郁气也真的散了,唯余几许啼笑皆非。
她是不介意这样的事情,毕竟对她来说不会造成实质的伤害,也不可能影响到她和他之间的感情,但是到底还是提醒了她一点,对沈靖渊,她太过在意了。
情至深处,心不由己。
哪怕很久以前,她就已经意识到,自己也投入了很多,但是一直以来,她都没有去想,到底投入了多少感情在他身上。
如今看来,远比她想象的要多得多。
以前虽然心有灵犀,也算得上是朝夕相处,但是毕竟没有一起生活,所以她没有完全进入他的世界。
但现在不一样了。
她不用操心具体的柴米油盐酱醋茶,却必须面对一切与他有关的人情往来,就好像突然之间他完完全全的变成了她生活的中心。
从前可以忽略的问题,不得不面对,不得不解决,从前不会在意的事情,会陡然出现,变成不得不考虑的事情。
颜舜华龇了龇牙,莫名蛋疼。
“姑娘想多了。主子除了把你当女人看,其他的女子在他眼中都只是单纯的区别于男子的类别而已。美不美好不好的,都跟他没什么关系,他也不在意。
罗姑娘也一样,她自喜欢她的,主子可不知道她的心思。”
沈邦想了想,肯定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所以我挑破之后他震惊万分的样子,真的很好笑。
在我,这事只能算是吃苍蝇一样恶心,在他,恐怕跟吃屎没什么两样。”
想起沈靖渊当初脸色铁青的模样,颜舜华笑眯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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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那罗姑娘,原本不用她救,沈靖渊也死不了,但既然她救了,他也承她的情。
这是恩情,可不是男女之情。
罗家父母去世,一开始沈靖渊就想着帮对方找个好人家嫁出去,后来罗姑娘一根筋死活要进庵修行,他也想着把人送到更有名的地头去,偏偏她非得求入沈家家庵。
呵,成为沈靖渊名不副其实的女人,至今没嫁人,怪谁?
沈邦侧过脸去看她,见她果然没有太别扭的神情,不由地松了一口气。
“姑娘放宽心就好。只要主子守着你,那就万事无忧。旁的什么野花野草的,根本不用理会。”
颜舜华笑了笑,“我真没事。你担心太过了。沈靖渊知道我没真的因此恼了他,淡定得很。反倒是你们这些身边人,一个两个皇帝不急急死太监。”
“姑娘,慎言!”
沈邦想要叹气,总是牵扯那一位,真的不太好,尽管只是说说而已。
颜舜华伸了个懒腰,“你说沈靖渊现在在干嘛?嘿,就算知道我不可能真的恼了他,肯定心里也会惴惴不安吧?
我这么干脆利落的离开,偏偏因为要上朝,他不能跟着来,心里肯定憋了一肚子的气。”
她之所以选择这一个稍微距离远一些的别院,就是想要杜绝他晚上快马加鞭过来逮人。
“你都会说了,主子知道你不是真的恼了他,反过来你离开,主子肯定也不会真的恼了你。”
说实在,这对***恩爱的方式有些别具一格,有些时候相当辣眼睛,有些时候又相当考验他们心脏的承受能力,所以如果有可能,沈邦真的不想要理会。
“那可难说了,就算笃定我对这件事情并不介意,可是时间一长难免会心慌意乱。
要知道就算我给他的印象再云淡风轻,可是我毕竟是女人,是女人的话就容易胡思乱想,一胡思乱想就容易心生间隙。”
颜舜华翘着嘴唇,知道要是时间一长她不回去,沈靖渊肯定还是会着急的。
“姑娘,主子不是没事干的人。一回两回还好说,如果总是拿这样的小事情傲娇,将来说不准你会有苦头吃。”
沈邦不觉得他家主子是能够永远这样任由夫人胡闹的人,再疼宠,也得有个度,否则岂不是成了传说中的妻管严?
颜舜华笑眯眯的,斜睨他一眼,没说话。
“夫人,趁着还有些光线,我们下山去吧?”
小枣到底是担心了,满冬没有跟过来,但是也是忧心忡忡,不停的朝这边望过来。
颜舜华摆了摆手,“没关系,以前晚上我也经常爬山的,有经验,你们顾着自己就好了。”
小枣与满冬面面相觑,还真的不知道原来她们夫人经常夜晚登山。
“可是真的不安全。如果您真的喜欢爬山的话,往后我们早一点来就是。”
满冬看向沈邦,眼巴巴地希望他能劝一劝。
“夫人是主子,还是你们是主子?主子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你们该想的不是通过阻止主子而防患于未然,而是跟进,在过程中将一切危险都杜绝于外。”
“是。”
两个丫鬟都可怜兮兮的耷拉下肩膀。
“好啦,她们懂什么,还小呢。我都没教训她们,你倒是当着我这个主人的面教训她们啦,让人情何以堪呀?”
明知道她是开玩笑的,沈邦还是脸色一红,“是,属下逾矩了。”
“又来了,别总是绷着一副面皮,我不想让你教训她们,但我也不会教训你。原本我们就是以朋友的身份来爬山,为的就是开心。”
颜舜华说完沈邦就转头去安慰两个丫鬟。
“欣赏完日落,我就立刻回去。闭着眼睛也可以安然无恙的下山,别担心。”
她让两人去休息,自己找了一块比较平坦的石面坐了下来。
沈邦就这么站在身后不远处,身形笔直得就像一杆枪。
“你们真的没有想过要领养一个孩子吗?既然都到我身边,想必也是考虑着退休的事情了。去领养一个孩子吧,你要是怕自己教不好,甲七又没空,我来教。”
颜舜华笑眯眯的,随意拔了一把草,编起环来。
“我没有想过要领养孩子。如今我跟他单独相处的时间都不多,再让一个孩子加入到我们中间,相处的时间岂不是更少了?”
沈邦不想自找麻烦。
颜舜华耸了耸肩,“有了孩子才更像一个家。当然最重要的是,甲七喜欢孩子。”
沈邦沉默,他当然知道,但他也真的不想让一个莫名其妙的孩子夹在他们中间,不好吃好喝的把人伺候好了,还得担心对方长大了是否是个有良心的。
没良心还好,随随便便就处理了,要是个有良心的,那不得对那个孩子甚至是孩子的孩子操心一辈子?
他还想着十年二十年后可以跟甲七两人周游天下呢,又不是吃饱饭没事干!
颜舜华笑了笑,“你们还真很不一样。甲七原本是可以子孙环膝尽享天伦的,可惜了,遇上了你这么一个不懂风情的家伙。”
沈邦脸黑了,“他既然选择了我,自然该接受我的主张。”
颜舜华点了点头,“对,他选择了你,就得接受你的一切,但反过来想,你也选择了他,也得迁就他的一切啊。情到深处,不都希望对方能够开心吗?”
沈邦拧眉,难道真的得抱养一个孩子?
他知道甲七喜欢孩子,但是不确定他是否真的想要亲自教养一个非亲生孩子。
“有一个像沈林家那样的孩子不好吗?我瞧着都眼热。”
要不是如今这具身体还没有育完全,她都想立刻造人了。
出名要趁早,生孩子当然得趁年轻力壮的时候。
沈邦摇头,“那是亲生的,有血缘牵绊当然不一样。”
颜舜华讶然,“你还这么食古不化呀?就算是亲生的,如果你不好好养的话,那也不会是你的孩子,反过来说,如果你好好养的话,就算没有血缘关系,那也会是你的孩子。”
生恩不如养恩大。
就如沈靖渊,他就只认沈越檠是自己的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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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咦?”方稹接过来,立刻面露诧异,这是一枚花型纹章,入手便感觉到那种灵器特有的波动。
他忍不住问道:“这是……”
“灵器‘隐兰’,是我在1o8号购买的,上次听你们说过这个网店,便好奇地下了单,想不到得到了这件东西,适合光系异能者,据说能够隐蔽行踪。”
事实上,隐兰没有特殊的属性限制,只是根据能量构成,光系异能者更能挥出它的效用。
“太好了!”方稹激动道,“多少点数,我跟你买下来。”
“先处理了矿洞的事情再说吧,我暂时没打算卖,只希望你们能平安归来。”
“多谢。”感谢的话不需要多说,这个情,方稹承了。
1o8号的灵器向来难求,他并不知道千里是如何买到的,但两件珍贵的灵器都出自她手,无论是巧合还是别的原因,对他们的助益都是毋庸置疑的。
送走方稹等人,千里再次投入到灵器的试验和资料的整理中。这次的四十五件灵器,她打算卖出四十件,只留下其中比较特别的五件。
随着1o8号再次出售灵器,时刻关注1o8号的各方人士再次躁动。目前在1o8号下单的买家已经达到了三千多,可惜真正能得到灵器的却只有极少的一部分,而且灵器并非价高者得,买家连竞争的机会也没有,卖给谁,全由那位灵纹师一人做主。
这种情况也曾引起过一些人的不满,他们纷纷要求灵纹师将定价出售改为拍卖形式。可惜都没有得到回应,直到后来,有异能者现,灵器的作用虽然不小,但若要挥出最大的效用,使用者的属性能量必须与灵器相符。同一件灵器在不同的人手中,效果也各不相同,而灵纹师选择的买家,一般都是最适合使用这件灵器的人。
得知这个情况,众人再也生不起闹事的心。这位灵纹师本不必理会买家的需求,以他目前的名气,以拍卖的形式出售灵器确实可以多赚数倍,但他依然保持低调和严谨的态度,让每一位买家都得到自己属意的灵器。
他虽然没有与任何买家通过话,但他的神奇与处事风格无疑是值得众人赞服的。
“怎么样?查到了吗?”北十区1o1逆星圣城的一座大别墅中,一名衣着笔挺的男子走进书房,对着正在智脑前忙碌的中年人问道。
中年人回道:“1o8号是以虚拟身份注册的,而且是转换网售模式。”
所谓转换网售模式,是指卖家居无定所,定位仪的位置随时变更,并且为了不暴露身份,个人信息会经常变动。若有人想根据虚拟身份追踪本人,智脑会启动保护系统,将本人信息与其他人的信息随机转换,使追踪者无法分辨自己查到的是不是想查的人。
男子皱了皱眉,道:“用我的高级权限也无法查到?”
“并非权限的问题。”中年人无奈道,“这位灵纹师经常游走于边境,开启个人电脑的时间极短,即便有权限,也仅仅只能得知基础信息,具体身份还需要我们追踪到他的电脑才行。”
男子摸了摸了自己护腕上镶的一颗黑色珠子,这是从1o8号购买而来的灵器——智珠·q,也正是因为它,他才决定调查那位灵纹师的身份。
据他所知,1o8号出售的灵器大多以编号为后缀,少部分没有后缀,而以“q”为后缀的灵器,目前仅出现了他手上这一件。他试用过好几种灵器,作用各不相同,但以编号为后缀的灵器,在净化方面弱于没有后缀的灵器,但攻击力略强。显然,这些名称后缀是有特殊含义的。
而“q”很可能是最特殊的一种。以他的智珠为例,净化作用暂且不说,它能够根据使用者的脑电波制造幻境,自成一个领域。在这个领域中,使用者几乎是无敌的,无论是度、力量、爆力都得到数倍增幅。敌人的五感完全被使用者控制,就算站在对方面前,对方可能都无法现他。
这是何种强大的武器?而那位灵纹师竟然会将这种武器出售,想来他手上还有更厉害的。
这样的人物,怎能不令人好奇?
事实上,当初千里在得到智珠后也犹豫了一会,但幻境对她的威胁是最小的,即使对上,她也有把握还原真实,所以最后还是将它出售了,让异能者多一分对付浊化生物的力量也是好的。只是千里没想到买它的是一名了不起的人物,智珠的强大引来了对方的注意。
随着1o8号的名气越来越响,调查灵纹师身份的人也越来越多,这是无可避免的。但短时间内,没有人能查到她,除非有人侵入中央智脑核心,这是zf至高脑团也不敢轻易碰触的范畴。
第二种方法就是利用技术追踪对方的个人电脑,这需要对方经常开启电脑,并且位置相对固定。
最后一种方法就是启动警卫系统,提交对方的犯罪信息,智脑会自行分析,确认属实之后,将对方的身份和位置公布。
但这一点只适用于不知道身份的网络罪犯,而那位灵纹师没有任何犯罪行为,智脑只会以诬告处理。
网络交易,智脑拥有最高调控权。
这也是千里当初选择开网店的一个原因,保密性非常高。
在圣城某些人调查灵纹师的同时,移动卫城也有人在调查千里和查尔的身份。这个难度就小了很多,黎牧联系城内的朋友,将千里和查尔两人的图像和名字传输过去,不过一天就有了结果。信息面上显示,千里是5do9的幸存孤儿,后来被分到8do2,监护人为b级城市的一名研究员伯恩。而查尔的信息更简单,只有四个字:查无此人。
黎牧眉头紧皱,这两人的信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一个却无迹可寻。他们的能力与调查出的结果完全不符。黎牧宁愿相信这两人的信息曾被篡改。
算了,等这次从矿洞回来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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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沈邦沉默,看向那轮渐行渐隐的红日,没有太多的感触。
他是一个非常讲究实际的男人,就像大多数的同性一样,并不会像女人那样多愁善感。
“走吧,也该回去了。”
在最后一丝落日余晖也不见踪迹之后,颜舜华终于回转身来,招唿小枣与满冬。
两个丫鬟简直要热泪盈眶,一蹦三尺高。
沈邦一马当先,颜舜华笑了笑,跟在了身后,“既然归心似箭,那就走快一点吧,免得真的就暗下来,什么都看不到。摔上一跤,把脸都给摔花了,可不是什么好事哦。”
“夫人!”
知道她是开玩笑的,两个小丫鬟都嘟起了嘴。
“好啦好啦,嘴巴都可以挂油瓶了。”颜舜华回过头去,笑意吟吟。
“夫人是提醒你们要注意脚下,别拖累人。”
“哎?我可没有这个意思。我是真想提醒他们要小心,省得弄伤脸就不好了,将来还要嫁人呢。”
“奴婢才不要嫁人!奴奴婢一辈子伺候夫人!”
“奴婢也是,奴婢也是!”
两个小丫鬟都忙不迭的表起忠心来。
颜舜华笑眯眯的,“到了年纪可真得嫁人才行,要不然的话,我想用还不能用你们呢。”
“为什么?”
两个小丫鬟都竖起耳朵来,不明白。
“当然是因为你们带了一个不好的头啊。
如果跟我的人将来都不被放出去嫁人的话,你们想,还有谁愿意在我的手下干活?在我身边再风光,得的银子再多,最后没有办法有一个好归宿,那跟青灯古佛有什么不一样?”
两个小丫鬟被她说的一愣一愣的,最后在东拉西扯中,总算是安安稳稳地回到了别院。
吃过晚饭,又消食了半个时辰,颜舜华便洗漱,舒舒服服的摊到了床上。
嫁了人之后,才知道双手双脚的摊到床上,想滚哪就滚哪,安安静静的睡一个好觉,也是一件略显得奢侈的事情。
她闭上眼睛,昏昏欲睡了没多久,就觉得身侧的床榻一沉,一个热唿唿的身体靠了过来。
她自动自发的找了一个更为舒适的位子,想要继续唿唿大睡。
“睡着了?”
男人的声音透着一丝疲倦。
她没回答,就好像真的已经在跟周公下棋下的不异乐乎。
“嗯?”
不见回答,男人的手就从衣摆处伸了进去。
有些凉!
颜舜华不适的扭动了一下腰,想要甩掉对方的手。
但是男人似乎就真的想要吵醒她,不过她是否会发脾气,就这么锲而不舍地贴着她的肌肤,最后甚至还作怪起来。
“滚!”
颜舜华不耐烦地抓住他的手,往下一扯,也不顾自己的睡衣都被撩开了,就滚到另一边去,还顺手拉起被子裹好自己。
“呵呵”
像是爱极了那如柔软似绸缎般的感觉,男人凑过去,再次伸出手,这一次却是抚上了她的嵴背,一点一点地扩大接触范围。
“有没有想我?”
颜舜华原本就没有完全睡着,这一次见他死活都不让自己去梦周公,便懒洋洋的睁开双眼,一边把他的手抓出来,一边打了个哈欠。
“有啊,但没到想要立刻见面的地步。”
她好吃好喝的,今天还去爬了一个山。
男人不说话,左脚却微抬,去挠她的腿肚子。颜舜华不怕痒,所以任由他挠。
只是起初是想要引起她的注意,挠着挠着那脚却越蹿越高,甚至想要夹掉某层遮掩物,颜舜华终于是恼了,反身一脚横了过去。
“沈靖渊!别闹了,我要睡觉。”
“嗯,我不吵你。”
这一会儿他不单止脚作怪,连手也再次加入,战火迅速绵延开来。
“我今天真的累了!”
“三天。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们已经九个秋天没好好深入地交流过了。”
沈靖渊不说还好,一说就带了些许闺怨,手脚动作愈快,带起了一簇又一簇的火苗。
“我一整天都在爬山,累得手软脚软的,现在只想好好睡一觉。”
沈靖渊翻身覆了上去,“嗯,你睡你的,其他都交给我。放心,会让你舒服的。”
“滚,唔”
颜舜华瞬间被带入了一片火热的海洋之中。
将近破晓时分,他才像是餍足了一般放过她,抱着她清洗过后,待她瞬间沉沉睡去,他才穿戴完毕,蹑手蹑脚地带上门离去。
颜舜华一觉睡到了下午,因为肚子实在太饿了,才醒了过来。
她懒洋洋的躺了一会儿,才恨恨地骂了一句混蛋,然后慢条斯理地起床洗漱,慢条斯理地吃早午饭,慢条斯理的出去散步,又慢条斯理的回来吃晚餐,慢条斯理地洗漱,然后倒头就睡。
两个小丫鬟一整天都通红着脸,看着她时视线总是往下,背着她又“吃吃”地笑。
颜舜华眼角抽抽,但实在是太累了,所以她什么话都没有说。
第三天,她还是有些软手软脚的,可是想要再次欣赏到落日的念头太强烈了,所以她又一次上了山。
但是这一次她却只是带上了沈邦一众暗卫,两个小丫鬟留在了别院。
“你这是何苦?既然身体不适,就该好好留在别院。”
作为已经成了家的人,沈邦随意一扫就知道昨晚的状况有多惨烈。
好吧,其实不用看也知道,毕竟一大早上某个人可是神清气爽的离开。
“心情不好,给我闭嘴。”
颜舜华上到山顶就累得只剩下喘气的份了,这样累得像一条狗的感觉,她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了。
“”
沈邦挠了挠头,最后明智地闭上了嘴。
颜舜华直到红日完全沉没,才慢吞吞的站起来,转身往山下走。
回到别院已经很晚了,她倒头就睡,直到第二天才起床洗漱吃饭。
原本她打算从这一天开始恢复往日的作息,三日后再去山中露宿欣赏日出。
但是让她脸黑的是,沈靖渊居然又半夜来了别院,并且接下来的几天都天天报到,半夜来,破晓走。
原本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可是他却一改从前的有张有弛,居然索求无度!
于是颜舜华悲剧了。未完待续。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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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另一种比较特殊的规则是取自浊化之地的箭毒木,它枝干内的汁液含有剧毒,成形之后,变成了一把尾如漩涡、身似蛇形的短刀。乐文
有了净缠的前车之鉴,千里这次没敢再随便让查尔使用,而是特意出城找了一只异化兽进行试验。结果被这件灵器划伤的野兽在二十分钟之内就死亡了,而且尸体浮现出诡异的负能量波动,毒性深入血肉。正所谓见血封喉,这种灵器平时接触并无异状,一旦沾血就会产生毒性,想必异能者也难挡它的剧毒,即使是使用者本身也需要格外小心,不能让它接触到自己身上破皮出血的部位。
千里将其命名为“噬血蛇刃40”,由于毒性太过霸道,千里决定暂时先收入自己的背囊,不予出售。
根据纹路规则刻画的灵器,除了都能够净化浊气之外,植物本身的特性还会赋予灵器不同的属性和作用。自然界中的植物千奇百怪,它们维系着整个星球的生态稳定,顽强地生存着。人类自诩为高等生物,但是在浊气出现之前,人类其实已经停止进化了几千年,然而,植物却一直在进化着。它们不但要去环境斗,还要与各种生物斗。
为了适应环境,植物自身会产生奇妙的异变,比如千里这次找到的规则中,有一种名为“蒲兰”的植物,生命力极其强韧,无论是湿润沃土还是干燥沙地,它都能生存,更重要的是,它能够彻底与环境融为一体,肉眼难辨,好像不存在一般。
在还未刻画之前,千里就有了大概的猜测,它很可能具有隐身的作用。果然,当它变成一枚花型的纹章之后,查尔在它的影响下,周身的能量产生了细微的变化,千里无法用肉眼识别效果,但根据能量结构的变化,也知道这是一种作用于使用者本身的灵器,即使无法做到绝对隐身,也能使人产生视觉盲点。
千里将起命名为“隐兰”。
灵器的试验和初步分析只做了两天,方稹和阿尔塔等人就前来拜访。
千里这才想起自己说过七天之后要给他们一个答案,其实她心底早打定主意不去,七天之约不过是为了避免他们天天来打扰她。
“抱歉,方团长,我仔细考虑过了,这次还是不去了。”千里回道,“我身单力薄,上次能全身而退已是万幸,这次就未必有这样的运气了,还请你们见谅。”
方稹一脸失望,只能笑道:“好吧,我也知道自己的要求有些强人所难。那就祝我们好运吧!但愿我们这次回来之后还能与你们一叙。”
“你们计划花多少时间探索矿洞?”千里问。
“半个月,半个月之后,无论三路佣兵队能不能在中央控制室聚集,我们都会先退出矿洞,回城补充物资。”
千里点点头道:“我还会在这里停留一段时间,到时一定要听你们说说在矿洞中的冒险程。”
“哈哈,一定。”方稹大笑。
千里心中一动,突然又问:“对了,方团长,贵团的伊布先生这次也会一起去吗?”
方稹微愣,回道:“嗯,他的伤好得差不多了,也会去。”
“那好,请稍等。”千里回房,取出一件东西递给方稹,道,“这个先借给他。”
“咦?”方稹接过来,立刻面露诧异,这是一枚花型纹章,入手便感觉到那种灵器特有的波动。
他忍不住问道:“这是”
“灵器隐兰,是我在108号购买的,上次听你们说过这个网店,便好奇地下了单,想不到得到了这件东西,适合光系异能者,据说能够隐蔽行踪。”
事实上,隐兰没有特殊的属性限制,只是根据能量构成,光系异能者更能发挥出它的效用。
“太好了!”方稹激动道,“多少点数,我跟你买下来。”
“先处理了矿洞的事情再说吧,我暂时没打算卖,只希望你们能平安归来。”
“多谢。”感谢的话不需要多说,这个情,方稹承了。
108号的灵器向来难求,他并不知道千里是如何买到的,但两件珍贵的灵器都出自她手,无论是巧合还是别的原因,对他们的助益都是毋庸置疑的。
送走方稹等人,千里再次投入到灵器的试验和资料的整理中。这次的四十五件灵器,她打算卖出四十件,只留下其中比较特别的五件。
随着108号再次出售灵器,时刻关注108号的各方人士再次躁动。目前在108号下单的买家已经达到了三千多,可惜真正能得到灵器的却只有极少的一部分,而且灵器并非价高者得,买家连竞争的机会也没有,卖给谁,全由那位灵纹师一人做主。
这种情况也曾引起过一些人的不满,他们纷纷要求灵纹师将定价出售改为拍卖形式。可惜都没有得到回应,直到后来,有异能者发现,灵器的作用虽然不但若要发挥出最大的效用,使用者的属性能量必须与灵器相符。同一件灵器在不同的人手中,效果也各不相同,而灵纹师选择的买家,一般都是最适合使用这件灵器的人。
得知这个情况,众人再也生不起闹事的心。这位灵纹师本不必理会买家的需求,以他目前的名气,以拍卖的形式出售灵器确实可以多赚数倍,但他依然保持低调和严谨的态度,让每一位买家都得到自己属意的灵器。
他虽然没有与任何买家通过话,但他的神奇与处事风格无疑是值得众人赞服的。
“怎么样?查到了吗?”北十区101逆星圣城的一座大别墅中,一名衣着笔挺的男子走进书房,对着正在智脑前忙碌的中年人问道。
中年人回道:“108号是以虚拟身份注册的,而且是转换网售模式。”
所谓转换网售模式,是指卖家居无定所,定位仪的位置随时变更,并且为了不暴露身份,个人信息会经常变动。若有人想根据虚拟身份追踪本人,智脑会启动保护系统,将本人信息与其他人的信息随机转换,使追踪者无法分辨。未完待续。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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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怀孕实在是一件大好事,最起码在接下来的一年之中,她可以完全脱离他的魔爪,安安心心的睡好觉。
“不行,明天就跟我回去。”
沈靖渊却语气很硬,他完全没有办法怀孕的妻子在他的视线范围之外蹦哒。
“你也别听风就是雨,我还未必就真的怀上了呢。当然啦,如果怀上的话我会更加高兴的。”
颜舜华对于他突如其来的如临大敌哭笑不得,侧过身体亲了亲他,安抚他的情绪。
“这件事情没得商量,你要是没人管着肯定三天两头的想着到处溜达。没有怀孩子我也管不了你那么多,怀上孩子就得老老实实的呆在家里头。”
他还是很了解她的性格的,尽管她这一生最大的心愿就是能够平安喜乐没有蛀牙地活到老死,可是她却不是想要一直都安安静静的当一只快乐的米虫,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不,或者说在可以自力更生创造条件的情况下,她是万分乐意闯荡四方周游世界的。
无论什么事情,但凡是她感兴趣的,她都想要去试一试。无论是何地的美景,她想要看一看的,都会竭尽全力跑到那个地方去体验一番。
他知道他不能够随时随地的将人拘在身边,他也舍不得把她当做是笼中鸟,可是如果是怀上孩子的话,他是无论如何都得把她随时随地绑在裤腰带上的。
她对自己的性命远远没有他对她的那么看重。
他突如其来低落下来的情绪让颜舜华呆了呆。
“我还没有确定是否怀上孩子啊,你就这么紧张跟抑郁了,将来真的怀上了,生产的时候岂不是要方寸大乱?”
她翻身窝到他怀里,伸手去摸他的眉眼,以为他想到了亡母,她有些心疼了。
“好啦,好啦,如果真的怀上了,只要三个月,三个月我就会乖乖的回家去待产,哪里都不去,直到平平安安的把孩子生下来为止,好不好?”
“不好。明天就跟我回去。在这里虽然可以一日来回,但是到底还是太远了,如果真的有什么事情,远水救不了近火,你让我怎么办?”
对于生育,她到底还是不以为意,沈靖渊不由自主的皱眉。
“哎呀,别皱眉头,难看。
女人怀孕又不是生病,能有什么事情?何况我现在不回去就是因为想要好好地护着孩子啊。
如果已经怀上的话,我是说如果哦,那这几天我就不能够来回折腾,就应该好好的呆在一个地方该吃的吃该喝的喝,尤其是睡好觉。
受精卵着床什么的,不能太过颠簸。形成胎儿后也一样需要安静。三个月之后反而应该加强锻炼,多走走动动。”
她最后解释了一番生命诞生的过程,强调为何她执意留下,沈靖渊沉默了。
“一定要留在这里?这里很危险。”
别院靠山,花草树木又多,可以钻的空子实在太多了,他突然就觉得安全很有问题。
颜舜华哭笑不得起来,“我这都住了几天了,你现在才来担心危险?别小题大做了,真的没事,不管是我单独住在这里,还是怀着孩子就在这里,都不会有问题的。你要相信他的属下们会忠心护主。
而且说来说去的,如今也并不明确我是不是真的怀上了呀。”
为一个莫须有的问题神展开了那么久,她还真的有些啼笑皆非。
“我们身体都调养得不错,要不是之前做了防护措施,说不准你早就怀上了。”
沈靖渊再一次掌心贴上她的小腹,内心一片火热。
“你说这一个会是儿子还是女儿?”
颜舜华懒洋洋的,很想翻一个白眼。
连影子都还没有的事情,他却说得有模有样的,看来她还真的得尽早生孩子才行。
只要生下孩子,想必他的注意力就不会时时刻刻都粘在她身上了吧?
“生儿生女我都喜欢,不过趁着年轻,我们生多几个吧?我如今大你这么多,生多几个孩子好好教导的话,将来万一我先一步去了,孩子们也可以好好的护着你。”
沈靖渊有一搭没一搭的跟她说着话,手却依然不停地抚着她的腹部。
颜舜华一怔,拧了他手臂一把。
“之前不是说好了吗?你努力一些,长命百岁,我有八十岁也不错啦。如果你想要我长命百岁的话,那么你就得努力的活到一百二十岁。
人家义结金兰或者桃园三结义也是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我们好歹是夫妻,是天下最为亲密的关系,你连护着我一直到白首都做不到吗?”
沈靖渊赶紧灭火。
“好,好,好,我都答应过你的,我当然会竭尽全力去做,但是万事都会有万一,我这不是在为你我铺后路?
何况我也是真心希望将来府中能够热闹一些。孩子生多几个的话,就不会一直都这么冷冷清清的。”
“生,只要你有本事,我四十岁都给你生,你别到时候心有余而力不足就可以,啊,当然,也不可以嫌孩子多了吵闹。”
如果换作是从前,颜舜华觉得生两三个就可以,毕竟贵精不贵多嘛,但现在想想生四五个好像也没什么问题,她如今的生育年龄满打满算可有整整十五年。
每间隔一两年就生个孩子,他们如今都身强力壮的,这个任务好像也不难。
“三十岁就停止,我们生三个孩子就可以了。那样你不会太累,我也不用太担心。”
她曾经说过女人三十五岁开始生育能力就会显著下降,沈靖渊可是记得牢牢的。
“如果最开始的三个孩子都是女儿怎么办?就算我愿意为你生多多的孩子,如果一直都生不出来儿子怎么办?你会找另外的女人”
她的戏谑换来的是他的吻。
这是成亲以后他越来越喜欢的一种让她闭嘴的方式。
“到底是谁说会永远相信我的?你就是用这样的话语来相信我的,嗯?”
他的手指抚过她的唇角,眼底窜起了火苗。
颜舜华乖乖的举起了双手表示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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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好汉不吃眼前亏,她忍!
“是我错了,你别生气,大人有大量,原谅我吧,刚才是小的口误。”
看着她谄媚的不得了的笑容,沈靖渊挑眉,“既然认错那你就该知道如何弥补。知错不改可不是一个好习惯。”
颜舜华磨牙,却是半点也不停顿的仰起头来主动亲了他,想当然的,某个人再次得理不饶人,直把她吻的喘不过气来才放开了。
“你是故意的。明知道我那不是质疑的意思,也就是随口说说,你就要惩罚我。”
她撅着嘴,连声抱怨,小脸红扑扑的,尤其是双唇泛着光泽,让他某处慢慢有了抬头的迹象。
他牵着她的手一路往下,嗓音沙哑,“哦,你觉得我做错了?既然夫人认为我冤枉了你,那么想必我真的是做错了,你也可以主动惩罚我。”
“禽|兽!”
颜舜华满脸通红,手抽不出来,便闭上眼睛躺尸,任由他牵着她的右手自娱自乐。
为了她的老腰,偶尔牺牲一下五指姑娘,好吧,这生意没赚头,也算不得亏损。
颜舜华神游天外,慢慢的有些昏昏欲睡,沈靖渊离开了又回来给她擦手也不知道。
“想什么,这么入神?”
他轻咬她的耳朵,被她狠狠的掐了一把。
“别撩拨我,一边去。”
有了孩子就忘了丈夫了?这可不行!
沈靖渊两眼微眯,往她耳中吹气,“聊聊?”
她一点都不想要聊天,她只想要睡觉,但他一直这么没脸没皮地逗着她,好不容易跑出来的瞌睡虫立刻就被他吓飞了。
“你就可着劲儿折腾我吧,再这样折腾下去,就算有了孩子,不待降生,孩子也会嫌弃我们。”
沈靖渊一僵,小动作立刻停了,只安静地抱着她,也不说话。
颜舜华后悔了,回抱他,“抱歉,我收回刚才说的话。”
沈靖渊低声道,“嗯,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希望这一胎是个儿子,这样以后你想生几个就生几个,用不着考虑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乱了心神。”
“头胎呀,我倒希望是生个女儿,以后就算儿子不争气,上边也还有个姐姐可以管教他。一般女儿都是爹娘的贴心小棉袄,儿子再怎么孝顺,有了媳妇也会忘了娘。”
“哼,他不敢不孝顺你,但凡有丁点这样的苗头,我就打断他的狗腿。”
他脸色沉沉,下巴绷紧,颜舜华“噗嗤”一笑。
“你自己都把心爱的女人放在心里头的第一位,又怎么可以强人所难,要求自己的儿子必须将母亲摆在心里的第一位?”
虽然说三人行必有我师,但是影响力最大的通常还是自己的父母,言传身教之下,宠妻子应该会成为沈家的特色之一。
夫妻感情深厚,最能打造和美家庭,等有孩子了,沈靖渊必定更乐意呆在家里,颜舜华莫名其妙的有些小得意的情绪。
“往后我们家的男孩子也都只娶妻不纳妾吧?从我们两个开始怎么样?”
“嗯。”
儿孙辈想怎么样他无所谓,反正他是不会纳妾的。
任由乱七八糟的女人们在后宅里争风吃醋,最后弄得精神筋疲力竭不说,还很有可能让身体染上不能治愈的疾病,这么得不偿失的事情,只有那些傻蛋,才会把自己的身体当作是公共茅厕。
颜舜华给他普及过许多现代的知识,为什么需要洁身自好也是其中之一。
“儿子的话生两个就好,算是双保险,一在朝一在野,养好了也能互为依仗。
女儿的话,我倒是想多几个,将来一定要让小棉袄们学好武功,就算以后嫁了,遇到的人是个渣男,也可以武力制服,最不济也有本事逃回家里来。”
这一会轮到沈靖渊哭笑不得了。
“把女儿养成武将,将来还有谁敢娶她们?”
颜舜华握拳,“自然是那些慧眼识珠的大丈夫。我不管,这个世界太危险了,就算不单纯是为了她们的婚后生活着想,你也应该将女儿们等同于儿子一样教导,该教的学识一样要教,该练的武功更加要练。”
“行,只要将来你不会责怪我管女儿太严就好。慈母多败儿,你这样的心性,还真的看不出来有严母的潜质。”
沈靖渊觉得女儿身手手好一些也好,的确更能够让他放心一些。
“只要你是严父就可以啦,我们一个得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总不能两个人都一模一样的角色定位,你说对吧?我是妥妥的贤妻良母。”
颜舜华嘴巴翘起。
沈靖渊捏捏她的鼻子,好笑不已,“是,得罪孩子们的事情都由我来。”
“当然得由你来。我们两个比起来,你扮凶神恶煞的那一个反差才比较大,也更能让人信服呀。”
反正有便宜不占就是傻瓜蛋,她又不傻。
沈靖渊这一次没计较她那得意的语气,“不管怎么样,还是希望这一个是儿子。你想给他取什么名字?明天回去之后我得好好的翻翻书,看一下什么字比较动听。”
他喃喃自语,颜舜华仔细一听,才现他正在叨叨着那一些可以用来作为大名的字。
“完了,完了,我觉得我们俩如今这样还真傻。孩子的事情连个影子都还没有呢,我们就这么兴奋起来,真是不像样。”
颜舜华捂脸。
“这有什么?许多人十四五岁就开始在想将来要生多少个孩子,生下孩子之后又取什么名字,我这都迟了不知道多少年了。何况这一次你十有**是中了。
要不我们这几天在努力一把?”
说到后面他有些迟疑不定,颜舜华闻言挣扎着就要离开他的怀抱。
“别!你要再敢折腾我,我就让你一整年都吃素。”
沈靖渊微微一笑,“要是怀上了,那接下来的一年我就算想吃荤的也没有办法。”
好吧,她说了一句废话。
“真的不能明天跟我回去?”
“不能。”
“你在这里我不放心。”
“暗卫又不是吃闲饭的。”
“可你怀孕了。”
“还没确定的事情别再说了。”
“十有**。”
“闭嘴!”
她一巴掌飞过去,世界终于清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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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颜舜华觉得人真的经不住念叨,因为就在她爬上爬下地登了数次山欣赏日出日落后,某天清晨她陡得腹痛如绞,大夫诊脉后连道恭喜。
她还真的怀上了。
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让她好半晌失去了言语功能,只愣愣地盯着蚊帐顶,神思不属。
说曹操曹操到,他们夫妻俩太过盼望孩子,结果便是孩子悄悄地来了。
“夫人,太好了,太好了。”
小枣与满冬都激动得团团转,比她这一位正牌的准妈妈还要高兴。
“你们转的我头晕,出去吧,我躺一会。”
“好,好,好,我们出去,我们出去,我们这就出去。”两个小丫鬟忙不迭地离开了。
颜舜华抚摸着自己那平坦的小腹,头脑一片空白。
这就毫无预兆的来了?这一回她是真的要在这里扎根了吧?命运之神应该不会再戏弄她,又让她神不知鬼不觉的离开大庆。
她已经跟过往做了告别,从这一刻开始,是真的要迎来新生了吗?
人们都说,血脉是这个世界上最为奇妙的东西,总会在不经意的瞬间让不同的人变得亲密起来,不可分割,不分你我。
她跟沈靖渊之间,也要跨入这样的新阶段了?即便往后感情变淡,爱情变为了一种习惯,就好似亲情一般,理所当然的付出,理所当然的忽视,也理所当然地宽容。
“宝宝,你还真听你爹的话,怎么可以这么乖呢?他让你来,你就来了。
乖乖,以后啊,可不能只听你爹的话,也要听听娘的建议。要知道,你爹比你娘要可恶多了。你要只是听他的话,将来你的地位啊肯定会被下面的弟弟妹妹给占据的。
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你啊,要眼光放长远一些……”
她喃喃自语,唠唠叨叨了好半晌,及至早餐被送进房内,才起床洗漱,慢条斯理地吃饭,然后就在外头慢吞吞地走了一盏茶时间,又回房躺下了。
虽然也猜测过这一次有可能会怀上,但是她其实不以为意,所以这一段时间才会背着沈靖渊折腾自己,总溜达出去爬山。
如果不是这一次宝宝示警,她很有可能真的会与宝宝失之交臂。
只要想到这里,颜舜华就心有余悸。
因为愧疚,她对接下来的汤药一点抗拒都没有,喝得那叫一个干脆。
当天晚上,沈靖渊便带着陈昀坤来了别院。
“没事,她身子底子好,之前也只是太折腾了才会腹痛而已,这几天好好静养一下就没事了。能不喝的药就别喝,是药三分毒,对大人来说可能没有太大的影响,对于尚未育完全的胎儿来说可不一定是好事。”
对于颜舜华这样折腾的性情,陈昀坤早已见怪不怪了,哪怕是换了一具身体,四肢健全的她该怎么溜达还是怎么溜达。
沈靖渊没他这么好说话,盯着颜舜华,面沉如水。
之前他走的时候她答应过他,接下来的这段时间会好好的呆在别院里哪里都不去,没有想到他却出尔反尔,未及确认身体情况就活蹦乱跳的跑去完成爬山大业,还差点酿成大祸。
这让他如何不气恼?可是如今就算他想要惩罚她,也还得顾及着她的心情。
毕竟她怀着孩子呢。毕竟她知道差点出事后就一直担惊受怕到现在。
也唯有在他的面前,她才会放松如斯,调皮如斯,不靠谱至此。
所有的所有,都是因为她认定了只要有他在,她就不会有事的,只要有他在,她就可以放心大胆的去做一切她想要做的事情。
她差一点失去了孩子呢。
就算他不惩罚她,她也已经受了足够的惊吓。
只是就算心里已饶了她,他也唬着一张脸,并不主动上前去安慰她。
记吃不记打,好了伤疤忘了疼,他得让她对自己这一次的疏忽刻骨铭心,最好终生难忘。
“你别绷着一张脸,她如今是孕妇。孕妇的话最要紧的就是要安抚好情绪,只有心绪平静,才可以顺利渡过漫长的待产期。”
她还没怎么着,陈昀坤就开口数落沈靖渊了。
“作为丈夫,你就算帮不上什么忙,你别站在一边,只是面无表情看戏那样,增加人的心理负担。”
颜舜华抬眼看沈靖渊,他的脸更黑了。
于是她笑了。
“你还笑?!”
“她不笑,难道你想让她哭吗?我告诉你,不管是什么事情,新仇也好旧恨也好,你想要算账,都得等她把孩子生下来之后再说。
我可不想以后因为养胎的问题而三天两头与你扯皮。”
如果不需要他在一旁掠阵的话,他倒无所谓沈靖渊是如何教训颜舜华的,但正因为他肯定得包揽这事,所以他得强硬的表达自己的立场。
沈靖渊被噎得无语,颜舜华终于哈哈大笑起来。
“我错了,真的。只要神医大人认为我可以坐车,我立马就回家去,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直到把孩子平安的生下来。”
“在哪待产都可以,别院也不见得就比府中差。”
陈昀坤其实更喜欢在外头,毕竟有山在,他随时可以进山去采药,就算不采药,溜达一圈也是好的。
在往外跑这一方面,他是十分赞同颜舜华游遍天下的想法的。
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只有都在外头走走看看才能够开阔心胸增长见识,也才能够把生活过得更加丰富多彩,挖掘出更多的可能性来。
“这里不安全。如果知道她怀孕,恐怕会引来大规模的偷袭。”
定国公府在京中,好歹顾忌要多一些,大规模的偷袭基本上不太可能生,不管怎么看,都还是在家里头比较安全。
“那可不一定,府中人多,要是来个阴谋诡计,有时候更加防不胜防。
她要是没怀孕,倒也不怕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女人家总比男人要更加细心。
但她一怀孕,肯定就会有漏洞,你得多担待。”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大规模的偷袭敌人还真讨不了好,就是那些不曾放在心上的小打小闹,反而会有奇兵之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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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看陈昀坤那幅神情,颜舜华就知道这厮多半是打着主意在外放风。
“我会回家的,只要情况允许,你让我立马回家也行。”
沈靖渊才是那个她要放在心上的人,她当然得与他站在统一战线。
陈昀坤斜睨她一眼,没好气的道,“不想死的话就乖乖的在别院窝着。”
他甩袖走人。
颜舜华讨好地对沈靖渊一笑,见他依旧绷着一张脸,便走过去,自动自的坐到他怀里。
“别生气。这一次我真的错了。”
她双手环着他的脖子,“真的心有余悸。以后吧,除非是确定无碍,否则我都不会轻易的去爬山了。”
见她闷闷的,沈靖渊赶忙将人抱紧。
“你就这么喜欢看日出日落?之前都提醒过你,这一次十有**会中了,你居然还不放在心上。”
他把自己的手掌心贴在她依旧平坦的腹部。
“是啊,登高望远吧,来了京城之后,又不能够到处跑,能在这里看看日出日落也挺好的。
不过风景再美也比不得孩子。我只是没有想到你这一次真的这么准,一说就中。”
她脸色讪讪,沈靖渊抚摸她的长,轻叹一声。
“这具身体虽小,但你却不小了,不能总像孩子那样,会让我担心的。尤其如今还是双身子,你更得注意保护自己。”
他不敢想像,如果这个孩子没了,她在余生里会是如何的自责。
“嗯,我会小心的。你也别太担心了。不管是在别院还是在家里,我都能过得好好的,我也相信你可以护我周全。”
只要她自己不作死,她觉得安全还是没有问题的。
“等稳定了就回去,你也别嫌闷。
我知道你不喜欢呆在家里,尤其是应酬。这一回怀上了,正好光明正大地闭门谢客。大家都知道我年纪大了,有多重视孩子,只要不想彻底惹恼我,是不会有人这个时候跳出来唱大戏的。”
要是有人挑衅,他正好杀鸡儆猴。
颜舜华吃吃地笑,“如果有人趁机想送美人给你呢?”
就算他人前人后都表明了不会纳妾,可是奈何总有看不清的人不死心,原本是飞蛾扑火,却愣是想成火中取栗。
“谁要送就送,反正别人可以送来堵我,我也可以转头把人送回人家里,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如果是上头那一位呢?毕竟他比起先帝来,更想要看到你快一点开枝散叶呢。”
颜舜华不想说现任皇帝的坏话,但是就像对待前任皇帝一样,她对皇家人带着天然的戒心。
“不会。他再怎么样,也不会明目张胆地干涉臣子的后院。”
沈靖渊对皇帝的心思还算了解,只是他也不多过多去揣摩。
“你要把我怀孕的事情告诉那一位吗?”
她口中的那一位,他知道不是指如今坐在龙椅上的人。
“不用,他想知道总会知道的,不想知道他就不会知道。”
颜舜华于是耸了耸肩,“我听闻那一位年幼时也是个活泼好动的,如今年纪大了,恐怕也不习惯清净无为的生活。将来孩子多了,有调皮捣蛋的,倒可以扔一两个让他去烦,省得他总打扰你。”
沈靖渊下意识地皱眉,沉默良久才道,“再说吧。你胃口还好吗?有没有特别想吃的东西,我叫人给你做。”
这转移话题可是够明显的。
颜舜华一笑,“没什么感觉,也许时间还不长,所以体会不到。”
“那就好。想吃什么就吃什么,陈昀坤说只要你高兴了,胎儿才会长得好。勿须戒口。”
沈靖渊觉得有必要去记一记如何伺候孕妇的相关注意事项。
颜舜华有些困倦,与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许久,这才歇下不提。
第二日起来时他已经走了,颜舜华怔怔地赖了半天光景,才懒洋洋地起床,吃饭,消食,喝药,看书,又吃饭,又散步消食,然后小憩,晚饭后等沈靖渊来别院看她,夫妻俩聊些闲话,又在不知不觉之中睡了过去。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将近十天,她突然就开始孕吐起来,吃什么吐什么,连平日里喜欢的食物也恶心地碰都不想碰。
沈靖渊急坏了,陈昀坤倒是老神在在的,只说这是正常反应,过段时间就好了。
可问题是,颜舜华翻天覆地地吐了十来天也不见好转,沈靖渊尝试带各种食物给她尝试,都没有效果,急得他也吃不好睡不好,加上每日往返,很快就瘦了一圈,比颜舜华看起来还要憔悴。
“呕……”
这一日,颜舜华照例是吃了吐,吐了又吃,硬逼着自己吃东西,沈靖渊适逢沐休,见状跪在地上,把头放到她腿上。
“怎么了?”
“如果这是个男孩儿,我们以后就不生了。一个就好。”
怀一个就这么辛苦,将来要真的生四五个,她岂不是要受更多的苦头?
这还仅仅只是个开头而已,都还没算生产那一关。
“你不想要女儿了?像我一样的小姑娘,贴心小棉袄。”
颜舜华笑,吐到现在她其实已经习惯了,虽然瘦了些,但她每一天都有不停地吃东西,这两天情况其实好些了。
“不要。只要一个儿子就好。反正身体也不是你原来的。”
沈靖渊的声音闷闷的。
颜舜华把手放在他的顶,又慢慢往下,摸娑他的肩膀,腰背。
“瞎说,我生的养的自然随我。别担心,陈昀坤说没事。我见过孕初反应更严重的人,只能靠打点滴维持身体,我还能吃下东西,还算好了。
倒是你,要吃多一些,休息好一些。等孕吐的症状消了,我们就回去,也省得你每天都两头跑。”
别院周围的暗卫数量增加了十倍不已,可是即便如此,他还是不放心,每天都要过来亲眼看着她,护着她。
她实在想象不到,之前她消失了那么多年,他是怎么撑过来的。
陈昀坤是男人,就算是神医,也不可能亲自给她接生,何况他在妇科上也未必就比得过有经验的接生婆。
如果生产的时候她一脚踩进了鬼门关,沈靖渊会崩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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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沈靖渊虽然忧虑,像是得了产前综合症一样,但该做的事情还是得做,假期一过,他便又回去处理公务了。
接下来的一个月,颜舜华孕吐反应总算是越来越小,在两个半月时,她便半点招呼也不打地带着人回了定国公府。
沈靖渊下了朝才得知消息,说不高兴当然是假的,但是她前脚才离开别院,她后脚就一声不吭的回家了,到底有没有把自己的安全当一回事?
也因此,见面时他的神情就有些纠结,高兴,却又带了隐隐的不满。
颜舜华回归,主院里的一众丫鬟都觉得找到了主心骨,她花了一些时间听她们汇报各处动向,直到快吃饭了,才想起来还没与他说话。
“怎么啦?看你这副神情,好像还不太高兴我回家?”她挺着那依旧看不出来的肚子在他眼前转圈。
沈靖渊哼了哼,“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你要回来?说了的话,我会跟你一起走。”
“你是赶着上朝的。天天来回奔波,原本花在路上的时间就非常赶,我可以慢悠悠的坐车,干嘛要自讨苦吃?”
“可是不安全!之前不是跟你说了吗?你如今是双身子的人,一定要注意远离危险。”
沈靖渊拿眼瞪她,结果去引来她一个白眼。
“你当暗卫都是吃素的?都加了那么多人手了,如果他们还护不住我一个人,我看都可以挖坑把自己给埋了。”
沈靖渊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半晌才愤愤不平的道,“你就这么相信他们?宁愿舍弃我这个最亲近的人?”
颜舜华哈哈大笑,“连这醋都要喝?明明人都是你选拔上来的,还都是由你派到我身边来,我信他们也是因为我信你啊。你如今摆出一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脚的模样,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们把你这个主子怎么了呢。”
四周此起彼伏的响起了抽气声,沈靖渊咬牙,知道暗卫们都是故意让他知道,他们知道他在乱吃飞醋了。
“从现在开始你别出府了。就算想要去哪里,或者接到了别人家的请帖,实在无法推拒,也得由我陪着去。”
“有哪家的不长眼,敢给如今的我下帖子呀?除非脑抽风了。”
颜舜华懒洋洋的,她的男人位高权重,不想理会别人的时候还真的可以一杆子打翻绝大多数的人,拒绝效果简直不要太好,更为重要的是,推拒了之后别人也不会心里不忿。
她甚至可以连个解释都不给,就这么心安理得的窝在府里。
只不过,再位高权重,也并不代表着可以无视一切约见,譬如某位心血来潮要来看望未出世孙子的爷爷辈人物。
颜舜华看着夜色下那张脸,好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听说你已经怀孕两个半月了?还一直孕吐非常严重,吃什么吐什么?”
对于曾经君临天下的这一位,君无戏言,可如今却像普通的长辈那般关心她的孕事,颜舜华怎么听怎么古怪。
大概是她的表情掩饰不到位,来人面色一哂。
“那臭小子就任由你每天吃了吐吐了吃?陈昀坤不睡一直跟在他身边吗!一点办法都没有?看你身无二两肉,孩子肯定也吃苦。”
要是不吃苦,能在肚子里的时候就这么折腾他亲娘吗?铁定是营养不够孩子饿得慌啊。
“您怎么来了?最近可好?”
颜舜华没回话,向他福了福。
沈靖渊不在家,他交代了有事要做,今晚不会回来,让他别等她睡觉。
“天下之大,有哪里是我不能去的地方?”
不过要来沈家他还真的费了一点功夫。
颜舜华苦笑,“不知道您深夜造访,有何吩咐?”
正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更何况还是面前这一位曾经的九五之尊。
“没事就不能来?”
好尤他是沈靖渊生父,她肚子里怀得可是皇家血脉。
但很显然颜舜华并没有这个自觉,“天下就没有不漏风的墙,慎重起见,还是希望您往后还是别来了。”
尤其是在三更半夜的时候!
“颜氏,你觉得我慈眉善目,像是个好欺负的人?”
他的语气淡淡,听不出来一点火气,但颜舜华知道,眼前这人没准还真是跟她较上劲儿了。
“苍蝇不会叮没有缝的鸡蛋,空穴来风也未必全无根据。我只知道,常在河边走,就没有不湿鞋的道理。为了你好我好大家好,这样的深夜会面实不值得提倡。”
她只差没戳着他的脑门骂他没事找事干了。
四周一静,没多久,他便带着消失在夜色中。
沈邦突然出现在她身边,“姑娘,要立刻去通知主子吗?”
颜舜华摇头,“告诉他干嘛?那一位估计也是心血来潮。只是,我身边是不是留了很多不是沈家的人?”
连她怀孕两个半月都一清二楚,肯定是亲近的人,这意味着得到沈靖渊与她的完全信任。
沈邦眉头微皱,“是那两个丫鬟有问题?”
暗卫们的忠心不容质疑,而且守着她的都是跟着沈靖渊出生入死经久考验过的人,怎么可能会反水向外传递消息?
“也不一定。她们年纪太小,被人套了话去也有可能,但兴许也不是她们。”
颜舜华这是明显表示她认为暗卫里头也有可疑人物。
沈邦眯眼,“属下会一个一个抽丝剥茧地查。”
颜舜华想了想,道,“这事等沈靖渊回来再说,我会跟他提的。”
尽量那一位没什么恶意,但只要想到身边的人与自己不同心,还随时准备着自己的生活汇报给外人,颜舜华就觉得老大不爽。
就算没异心,也不能留这样的人人在身边。
颜舜华以为这事就算暂告一段落了,哪里想到第二天上午,那一位却光明正大地登门了。
“你说什么?”
颜舜华还以为自己幻听了。
沈邦面无表情地重复了一句,“黄先生求见。”
颜舜华瞬间牙疼起来,这黄先生开口求见,她还真不敢不见,哪怕他乔装打扮成了一个泯然于众的人,哪怕这个人用的身份是颜家八竿子都找不出来的穷亲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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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颜舜华几乎是僵硬着神情把人请进来的,而且在贴身丫鬟小枣上完茶后,她就只留下了沈邦在身侧,其余人都被清场了。
尽管好奇来人身份,但是小枣还是谨慎地闭紧了嘴巴,并且在满冬疑惑的眼神中摇了摇头,甚至一一敲打了几个探头探脑的丫鬟,让她们记得谨守本分。
“如今可以好好回答问题了吗?我可是给足你面子,白日光明正大的来访,怎么着也得给个正经的回答吧?”
黄先生喝了一口茶,两眼微眯,像是十分享受她吃瘪的模样。
颜舜华的确觉得有些憋屈,但问题是人家还真的是用的阳谋,她要是还是避而不答,到底显得小气了,何况也不是什么不能够回答的问题。
“害喜的确比较严重,不过正如您所言,吃了吐吐了吃,一段时间后就恢复最初的胃口了。他在一旁干着急,原本是强烈要求陈昀坤给我开药止吐的,我没让。陈昀坤也认为是药三分毒,这害喜症状也是正常的,所以便一直就这么着。”
她实话实说,黄先生却是皱起了眉头。
“就算你吃了吐吐了吃,但是这症状这么明显,肯定没吃进去多少东西,头三个月最要紧,是打基础的阶段,你这么折腾自己,不就是在折腾孩子吗?让孩子还没有出生就落后别人一大步,往后身体差一些还没什么,后天练练就赶上来了,但要是脑袋出了问题怎么办?头胎就生出来个蠢货,谁人待见?没得堕了定国公的名声。”
颜舜华被他说得脸都黑了,就连一直装作是背景板的沈邦,神情也是很不好。
“黄先生,就算我生出来的是个笨小孩,他也姓沈,与君何关?!”
显然没有料到她会如此理直气壮地反驳,黄先生噎住了,旋即脸色一黑。
他还真的没有办法堂而皇之地说他是她孩子的皇祖父,宝贝孙子怎么可能跟他没关。要是他敢这样说,等孩子生下来,沈靖渊肯定会千方百计地阻挠他接近孩子。
虽然就算阻挠他也能够找得到办法,可是问题是,他不想跟这剩下的唯一一个可以用真实身份相处的儿子闹翻啊,他从前就亏欠他良多,要是还敢做出什么触怒对方底线的事情来,闹翻都只是小事,完全无视他才是大事好吗?
他还想着尝试当一个寻常老翁,带着孙子孙女到处熘达看看风景呢。
“年轻人怎么这么大火气?虽然听说怀孕之后女人会脾气变坏,但像你变得这么喜怒无常的还真是少见。”
要知道从前在他面前,她从前可是毕恭毕敬得很,别说毫不客气地反驳了,一开始可是连看都不敢看他的,要不是他步步紧逼,她也不会成了夹心人,愣是当起了他和儿子之间的传话筒。
啧啧,他如今退了位,可是威严依旧还在,这家伙换了一具身体,居然就敢光明正大地装煳涂,不把他当成不可冒犯的人看待了?
颜舜华现在还真的不怕他,不,应该说在从前确定了眼前人对沈靖渊的纠结感情之后,就已经无所畏惧了,反正就算不喜欢她,他也会投鼠忌器,无论如何,她都安全得很,他威胁不了她。
“我向来脾气不好,沈靖渊从来就不曾嫌弃过。要是哪天不喜怒无常了,我还怕他不习惯呢。”
她只差没有傲娇地表示黄先生你儿子被姐管得服服帖帖的,让他往东就往东,让他往西就往西,你如今才想着要插手管教,别说门没有,窗户也没有!
“男人向来都是喜新厌旧的,你年纪还小,可别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
想他当年身边什么时候断过女人?可是从头到尾就没见过一个是一心一意只为他是他而讨好他的女人,真心未必没有,但是能有分就已经算是很不错了,更别说通常都只是两三分而已,她们是各自家族的棋子,而他是执棋的人,试问一个在棋盘上纵横厮杀的执棋人,又怎么会喜欢手中的某个棋子?棋子无情,执棋人也如此。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从古至今,唯有利益二字,是亘古的真理。
颜舜华则是直接翻了一个白眼。
“黄先生,您从前没能拆散我和沈靖渊,如今就更不可能了。我和他连孩子都有了,您就不能真心祝福吗?好歹也是长辈,说话总是这样不正经,真的很难让晚辈有敬老的念头。”
他闻言哈哈大笑。
“我可没有想过真的要拆散你们。从前也不过是让你们添添堵,看看你们到底是不是真的情比金坚,这么多年看下来,你嘛没看出来,但是那个臭小子的确是个心实的。
老实人认定了一个人,当然持久的时间会比较长,如果没有遇上更漂亮或更有才情的女子,就这么更你将就一生,也勉强使得。但要是遇上了比你美比你强的女子,老实人也一样会动摇的。要知道,再怎么老实,他终归是男人,男人再重情,也不会掏心掏肺,除了心上人,别的什么东西都舍弃了。”
颜舜华看了他一眼,眼角抽抽。
这老家伙,自从退位之后,活得还真是潇洒肆意,这些年到处熘达不说,在她和沈靖渊成亲以后,他居然就留下来了,像是旁观他们的生活旁观出了无比的乐趣那样,她很怀疑他是不是跟人打赌,她与沈靖渊能心平气和的过几年婚姻生活。
“您与我们的情况不一样,得出这样的结论也没什么,毕竟从您的角度出发,除了利益二字,还真的没有其他关系更加牢靠与可以掌控了。
只是黄先生,沈靖渊与我的相识过程原本就与众不同,不可为外人道也,如今能够修成正果,说实话,除了老天给的运气之外,更多的是我们俩真心为彼此付出,所以才琴瑟和谐。别说只是眼前的两三年,就是往后的十年,三十年,五十年,我们也会恩爱如初。”
当一个人爱对方就像是爱自己那般,甚至超越了爱自己,可是与之相处并没有使得自我完全消失,反而是相互融合,并且一起成长,那么除了死亡,还有什么可以阻隔得了那样忠诚的爱?未完待续。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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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再次醒来,她变成了一名双目失明的新生婴儿。
那场突如其来的车祸,本该终结她短暂的一生,可是,她竟然重生了。若人类真的可以转世投胎,为什么还让她留下前世的记忆?她的母亲身体孱弱,早早就离开了她她的父亲是护林员,三年前死于一场森林大火她的丈夫是消防员,一个月前在救火任务中殉职。最亲的人,都以绝决的方式离开了她,支撑她继续活下去的勇气,是她肚子里的新生命,只要再过三四个月,他就能出世。然而老天太过残忍,连这最后的生机都要剥夺。
脑中闪过最后爆炸的画面,剧烈的气流将她推入河中,她和她的孩子肯定都罹难了,否则她不会以这样的形态活过来,自己变成婴儿,那她的孩子,就这样消失了吗?
孩子,别让她独自一人留在这个陌生的世界。
未来的人生就像她的眼睛一样,除了黑暗什么也看不见,延续痛苦地活着,太辛苦了,就让她和自己的孩子一起死去吧。
脆弱的婴儿,承受不起一世的哀伤,很快,她就能彻底解脱。
心脏的跳动逐渐缓慢……耳边传来惊呼声和杂噪声,说着她听不懂的语言。接着,她被放入一个柔软的小床中,仪器响动,似乎有人在努力救治她。
她想对他们说,不要费力了,她并不想活下去。
咚,咚咚,咚咚……
左掌心突然传来轻微的颤动,仿佛在呼应她的心跳,向她传递着某种信息,充满温暖和孺慕,就像有生命一般。
难道……难道……
她有种不可置信的猜想,自己的孩子也许还在,就在她的掌心中。
她闭上眼睛,摸了摸掌心那颗小小的珠子,静静地感受那种血脉相连的触动。
孩子,是她的孩子……
心跳慢慢变得有力,大脑突然像打开某种枷锁一般,原本黑色的世界骤然改变,周围的一切以线网状反馈到大脑中,她“看”到了一个五十平米的小房间,摆设着奇怪的仪器,身边站着三名穿着长褂的人……
她的双眼明明看不见东西,脑中却清晰地收到了这些图像,没有色彩,每一件物体都像被电脑程序化,变成复杂而有规律的线条,她不需要移动就能探知周围每一个角落的情况,甚至连内部结构都能“看”到。
这是什么?超能力?
她无法理解,就像她无法理解自己为什么会变成婴儿一样。但有一点她很确定,自己的孩子仍与她同在,双目失明也无法冲淡这种喜悦,更何况她并非完全意义上的失明。
她一定要找出让孩子平安降生的方法,为此,她会好好活下去!活下去!
“太好了,终于稳定了。”
“刚才真是危险,差点以为要夭折了。”
“是啊,大人没救活,小的至少保住了,不幸中的万幸。”
“真是可惜,这孩子的母亲若非感染了浊气,也不至于难产而死。”
“别说了,去通知外面的男人,孩子平安。”
……
“孩子,从今以后你就叫千里,这是你母亲早就给你取好的名字,千里之行始于足下,无论未来有多艰难,我们都能一步步走下去。”
千里。
从此,她就是卫千里。
这是个奇怪的世界。
千里以为自己只是重新转生,却没想到竟然从地球穿到了外星。
她出生在一个名为“奥得洛”的陌生星球。
两千年前,这里美丽如神话中的伊甸园,绿意盎然,生机勃勃。
随着科技的飞速发展,人类不可避免地开始了对自然的破坏,但奥得洛拥有地球无可比拟的巨大资源,植被面积辽阔,水源充沛,矿藏丰富。人们沉浸在科技进步的喜悦和满足中,丝毫没有意识到过渡采伐的后果。
星历1755年,以纳金斯为首的几家公司,连续百年在同一地区进行深地采矿,结果挖开了一条被后世称为“污浊地泉”的可怕气脉,当时附近有近三百人,无一例外全部被浊气侵蚀,发狂,自相残杀,短短几个小时就气绝而亡。
这场悲剧在初时并未引起足够的重视,纳金斯的几位负责人迅速将其隐瞒下来。
但谁也没想到,这竟是一场足以改变整个星球的灾难的开始。
奥得洛星的矿物有很多是与植物共生的,纳金斯的几位负责人为了节省成本,将那一块区域的树木全部拔除,并建立了超出规格的开采站,肆无忌惮的结果,便是致使污浊地泉的现世,并迅速向外扩散。
不过两个月,周围数千平方米的地方,彻底成了一片死地。不仅如此,污浊之气具有极强的侵蚀性,任何受到严重侵蚀的生命体都会变得发狂嗜血,从而变成所谓的“浊化人”和“浊化兽”。
当人类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时,以污浊地泉为中心的数万平米的地区都被侵蚀。高科技产品在浊气浓郁的地方毫无用处,信号紊乱,能量冷却,军队寸步难行。只有植物茂盛的地方,浊气的侵蚀速度才会变得缓慢,边缘地带甚至有被清除的迹象。
人们很快确定,植物具有特殊的净化作用,它们能够产生出一种充满正能量的灵气,这便是抵御浊气的最佳物质。污浊地泉一直深藏地底,又有植物灵气的压制和净化,本不会造成太大的危害。但因为地表被严重破坏,浊气毫无滞碍地漫延,浓度大过灵气的净化,结果便造成了无可挽回的灾难。
星历1789年,山林保护法成为了奥得洛星球的第一法令,人类科技的进程逐渐被改变,从高科技产品的研究转化成对植物灵气的研究。
然而,浊化兽和浊化人的的数量日渐增加,人类军队只能在远离浊气的地方进行攻击,行动力被最大程度的限制。在处理浊化的尸体时也需要万分小心,一旦被感染,便意味着死亡。
在正面的对抗中,人类处于绝对的劣势。
星历1832年,一个名为“纪元”的男孩出生,三年后,他的身体产生异变,拥有了控风的异能。这便是奥得洛星球史上首位异能者。
(c书盟.ctxt.or)
&bp;&bp;&bp;&bp;千里开始有意识地收集带有特殊纹路的植物,可是结果很令人失望,这些人工培植的植物灵气是有,但大多稀薄,几年下来也没找到几棵。
卫父见她喜欢植物,便时不时从野外移栽一些回来。野外植物的灵气大多比人工的要充沛,而自生纹路的无一例外都来自野外。现在她手上已经有了三种不同的纹路植物,一种是常青树,一种金钱槭,还有一种是马褂木。
千里将三种纹路都绘制到电脑中,同时附上说明。虽然暂时还不知道它们的作用,但至少可以当作研究资料。这三种植物是完全不同的科目,习性也十分迥异,可见纹路的形成与植物的类型关系不大。仔细查询电脑,并没有这方面的记载和研究。千百年来,灵木科学家对灵气的解析始终得不到突破,仅仅靠着人工林木研制出了净化浊气的药水,这种药水昂贵而稀少,就算是异能者也只能在出任务时获得两瓶的标准配备。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接触这几种植物,她都有一种特别的冲动,很想做些什么,却又不知该如何下手。有种呼之欲出的急切,好像答案就在近前,自己却始终忽略了。
到底,要怎么做呢?
“杰明。”屋外传来熟悉的声音,是警备长官富勒,于卫父关系很好。
“兄弟,找我什么事?你的旋风又坏了?”
“不是……”
“怎么?看你这样,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最近在边界巡视,发现浊化范围扩大了,附近还有野兽的脚印,我有点担心。”
“向上面报告了吗?”
“报了,还不止一次,不过一直没有回音。你也知道,现在有战力的异能者紧缺,即使上面注意到了,也一时分不出人手来解决。”
“别太担心了,咱们城外有大片人造林和野生林,浊气很难渗透,十几只野兽也不难解决。”
“但愿吧。我待会还要去巡边,就这样了。”
“哎,我跟你一起去,正好在去给女儿带些野生植物,她明天就满十岁了。”
“噢?恭喜啊,时间过得可真快。”
说着,两人的声音渐去渐远。
屋中恢复安静,千里从冰柜中拿出一颗水果,一边削皮一边继续琢磨那几株植物。突然,她的手停下来,握着小刀愣愣出神。
好半晌,她跳起来,拽过常青树的枝干,细细摩挲,犹豫了许久,终于一咬牙,把带有纹路的那一节枝干切了下来。常青树周围的灵气震动了一下,随后恢复平静,除了稀薄了一些之外,并无其他变化。而她手中这一节的灵气依然充盈。
千里一手拿着小刀,一手拿着树枝,静静地感知纹路的流转。在之前她就发现了,这种纹路似乎自成体系,有着固定的运转方式。
她深呼一口气,决定做个试验。先从工具箱中寻来一把精巧的刻刀,然后随意坐在地上,握紧树枝,拿起刻刀按照纹路的运行轨迹用力刻画下去,就像勾线一般,细细描绘。
随着纹路逐步勾勒成形,树枝周围的灵气慢慢产生了变化,仿佛受到什么东西牵引一般,化零为整,有规律地流转。千里的注意力很集中,这种纹路细致而繁琐,稍不注意就会错手。
不知花了多长时间,就在千里的手快要僵硬时,纹路终于刻画完毕。来不及高兴,手中的树枝突然发出咔嚓的破裂声,纹路周围的枝干全部化作木屑脱落,最后只留下一块形状古怪的物件。
将木屑扫开,千里透过感知仔细观察手中的东西。她发现这东西的质感与之前完全不同了,坚硬如铁,表面带着镂刻着花纹的凹凸触感,长筒状,手指粗细,有点不规则的弯曲,中间是空心的,两端各有个开口。
这种纹路太神奇了,居然能够直接让物体产生质变,就像电脑变成一样。
千里翻来覆去地把玩着,感受其中灵气微妙的变化。以前是漂浮散乱的,现在则变得浑厚而凝结,仿佛形成了一种有效规则,脱胎换骨。
心念一动,千里把这个物件凑到嘴边用力一吹,它立刻发出一阵清越的声响,周围的空气随之向外荡开,以千里为中心,半径十米的地方形成了一个格外清新的澄净空间。这种变化肉眼是看不到的,但千里却能轻易地感知到。
左手心传来欢快的震动,与那声响相互呼应,充满活力。
千里笑起来,她终于确定了未来要走的路。
将手中的东西命名为“响木”,具体作用还有待验证,但总算是个好的开始。
借着这股劲头,千里又将另外两株植物上面带有纹路的枝叶剪取下来,按照前面的方法重新刻画。但是这一次却失败了,中途因为手酸,纹路被切断,灵气瞬间消失无踪,外表似乎毫无变化,但千里感觉这段马褂木已经变成了一块普通木头,就像死了一般。
千里一阵心疼,这种纹路生成不易,若不能成形,竟连原本的灵气也会耗得一干二净。
拿出电脑,千里用语音记录:“灵气充沛的植物能够形成一种特殊的纹路,我称之为规则……在刻画规则之时,中途不能中断,手速的掌握也可能会影响最后的效果……”
记录完毕之后,千里收好剩下的那片带有规则的金钱槭。现在手指僵硬,只能等下次再行刻画,免得又损失一种规则。
电脑报时:18:24,离卫父出门已经将近5个小时,怎么还没回来呢?
千里有些担心,随便吃了几块饼干填下肚子,走出门,利用感知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她如今的感知范围是三千米,千米以内的任何物体都无所遁形,即使被遮住了。不过,她的世界只有黑白两色。卫父自始至终都没发现她的眼睛是瞎的,只以为她是色盲。千里也没有主动解释过,她查过电脑,自己这种感知似乎并不属于任何一种已知的异能,没有丝毫攻击力,除了让她更加敏锐之外,别无他用。
千里的脸色突然一变,警备官富勒的旋风车出现在她的感知范围内,但卫父的车却毫无踪迹。
她有了不好预感。
(c书盟.ctxt.or)
&bp;&bp;&bp;&bp;颜舜华回房换了一套常服,之前毕竟是见客,她不好穿得太过随意,但是如今回到自己的主院,自然就是怎么松快怎么来。
小枣回来之后,她照例询问了一句客人是否有什么需要,岂料却听见小枣一顿噼里啪啦的复述,好半晌后才反应过来普公公刚才破口大骂了。
“夫人,您说气人不气人,奴婢什么话都没说呢,态度也一直都毕恭毕敬的,任是谁见了也挑不出错来,偏偏他却像是吃了爆竹一样,一路走一路教训奴婢,对亏不是白果去,要不然肯定被骂哭了。”
自从在颜舜华院子里当差后,小枣还从来没有在府里头这样被人言辞激烈地对待过,这一回还真是有些气坏了,不过抱怨归抱怨,小报告打到最后,她还是忍不住得意洋洋地邀起功来。
“奴婢一直像您之前教的那样,遇到泼妇一样的人就装聋作哑,笑着听他讲话,不管他嘴上说得多难听还是多好听,反正不对头就绝不接他的话,哈哈,您猜怎么着?骂到最后他自个儿先气得头顶冒烟了,就连他主子也是脸皮抽抽,看着很无奈,像是巴不得他能够立刻停下来。”
“该,谁让他狗眼看人低的?要是换了我,我肯定就骂回去了,一定要气得他吐血三升才好。”
白果也捧腹大笑,但是最后还是握紧了双拳,恨不得立刻跑到鸿正斋里头去骂回来,还是满冬在一旁拦着才没真的跑出去。
“夫人都没有说话,你就别去添乱了。那好歹是贵客,就算骂了我们,我们也得受着。”
小枣却哼了一声,“夫人,奴婢终于知道您为什么不让她们去送客了。”
颜舜华笑着看她,“噢,为什么?”
小丫鬟得意洋洋的挺胸收腹,活像只骄傲的孔雀,“因为奴婢深得中庸之道。白果性子太烈,去了肯定会跟人吵得不可开交,最后结果肯定是累得双方都下不了台,让夫人您在老爷面前也吃挂落。白草嘛太单纯,只会被气哭。满冬嘴太拙,就算能够忍着不哭,肯定也没有法子像奴婢一样气得人不上不下得憋得慌。”
她这一番话说出来,逗得颜舜华开怀大笑。
“你错了。我武功好,他要是敢明着骂我,我不会骂回去,但也不会哭。”
虽然性子单纯内向但是向来有什么说什么的白草突然道,惹得颜舜华挑眉,“噢,小白草要怎么做?”
“奴婢十七岁,不小了。”
白草一本正经地回答,又惹来颜舜华一顿大笑,“对对对,十七岁可以嫁人了,是大姑娘了呢,以后我叫你大白草好不好?”
“”
其余人都哄堂大笑,白草涨红了脸,却还是一板一眼地用极其认真的语气道,“师傅说了,谁敢欺负白草,就打回去。只要没有打出人命来,半死不活的他就能打包票摆平后续问题。如果我被骂成这样,我就会当着客人的面将出口成章的那个人揍成残废。”
“”
这一次,满室俱静。
白草的师傅在暗部地位极为尊崇,是沈靖渊都极为尊敬的一位老人,从前就一直在沈少祁身边出生入死,沈少祁死后才退隐,在暗部挑选好苗子传授功夫。
这些年来,他教了不少徒弟,但只收了一个女弟子,就是白草。
“哎呀,白草姐姐,我是开玩笑的啦。你当然得留在夫人身边,送客这样的小事就不用麻烦你了,大材小用嘛,呵呵”
小枣忙不迭地拍马屁,白草莫名其妙,“你这样笑起来像小狗,难看。”
小枣哭丧着脸,刚才的得意洋洋一扫而光,满冬等人见状都想笑又不敢笑,颜舜华摇了摇头,好笑不已。
“行了,小枣你去做饭吧,弄多几个精致一点的小吃来,记得清淡些,待会每样都送一碟到鸿正斋去。还有满冬,你去叫人传话给沈靖渊,就说黄先生来了。白果跟白草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
“是。”
丫鬟们命令都执行得非常快,没多久,颜舜华刚觉得饿,就开饭了。
沈靖渊一直到了晚上**点的时候才回来,吃了一回宵夜,又去沐浴了,才问她白天是怎么一回事。
“他有没有为难你?”
黄先生退位之后的尿性沈靖渊是了解得一清二楚,所以他才有此疑问。
颜舜华觉得黄先生挺悲催的,名正言顺的那些儿子们如今他不能见,见了也不能认,如今能见也能说上话的这一个却偏偏名不正言不顺,而且还常常给他冷脸看,傲娇起来那是压根就找不着人,只是他又总觉得愧疚太多,所以总想弥补,可惜沈靖渊又看不上,甚至还怀疑他对颜舜华态度不好,想过要因此完全杜绝他来沈家。
颜舜华笑着摇了摇头,“他只是知道我怀孕了,上门来表示关心而已。”
沈靖渊冷哼了一声,任由她拿着干净的布帮他擦头发,“无事不登三宝殿。”
“还真是没什么事,也就聊了几句,他大概是想找你聊天。人老了就容易恋旧,久了没见,也会想念吧。”
颜舜华动作很轻柔,没多久就擦得差不多了,便拿起刚才的书想继续看。
沈靖渊伸长手一探,直接没收了,“这么晚了还看书,伤神,眼睛还要不要了?”
“也没多晚,c书盟,时间才过得快。我又不会绣花,要不然做做样子当个真正的大家闺秀也好。”
颜舜华知道争不过他,便乖乖地缩回床上,躺好盖上被子。
沈靖渊也上了床铺,但是头发还没有完全干,所以仍旧坐着。
“就不能只是跟人说说话?想看书也可以让人念给你。绣花什么的就算了,更费眼睛,还不如白天你多画几幅图,让府里的绣娘去绣。还有,以后要是我晚归,你就先睡,别等我。你不累孩子也累。”
“孩子如今要都知道累的话,那就成精了。你再心疼它,也别埋汰我,搞得我好像个失职的娘亲一样,一点儿都不知道休息。我白天起得那么迟,下午又小憩,晚上要是太早睡的话,半夜就给睡不着了。”
“睡不着就眯着。反正不许累到我的宝贝儿子。”
沈靖渊如今是真心希望头胎就是个儿子,如果到时不顺利,他可以直接拒绝生第二胎,如果顺利,那样就算颜舜华执意要生第二胎,他也可以只让她生多一个,往后夫妇俩就守着两个孩子过日子了。
即便再有保障,有些险,他也不想冒。
(c书盟.ctxt.or)
&bp;&bp;&bp;&bp;千里开始有意识地收集带有特殊纹路的植物,可是结果很令人失望,这些人工培植的植物灵气是有,但大多稀薄,几年下来也没找到几棵。
卫父见她喜欢植物,便时不时从野外移栽一些回来。野外植物的灵气大多比人工的要充沛,而自生纹路的无一例外都来自野外。现在她手上已经有了三种不同的纹路植物,一种是常青树,一种金钱槭,还有一种是马褂木。
千里将三种纹路都绘制到电脑中,同时附上说明。虽然暂时还不知道它们的作用,但至少可以当作研究资料。这三种植物是完全不同的科目,习性也十分迥异,可见纹路的形成与植物的类型关系不大。仔细查询电脑,并没有这方面的记载和研究。千百年来,灵木科学家对灵气的解析始终得不到突破,仅仅靠着人工林木研制出了净化浊气的药水,这种药水昂贵而稀少,就算是异能者也只能在出任务时获得两瓶的标准配备。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接触这几种植物,她都有一种特别的冲动,很想做些什么,却又不知该如何下手。有种呼之欲出的急切,好像答案就在近前,自己却始终忽略了。
到底,要怎么做呢?
“杰明。”屋外传来熟悉的声音,是警备长官富勒,于卫父关系很好。
“兄弟,找我什么事?你的旋风又坏了?”
“不是……”
“怎么?看你这样,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最近在边界巡视,发现浊化范围扩大了,附近还有野兽的脚印,我有点担心。”
“向上面报告了吗?”
“报了,还不止一次,不过一直没有回音。你也知道,现在有战力的异能者紧缺,即使上面注意到了,也一时分不出人手来解决。”
“别太担心了,咱们城外有大片人造林和野生林,浊气很难渗透,十几只野兽也不难解决。”
“但愿吧。我待会还要去巡边,就这样了。”
“哎,我跟你一起去,正好在去给女儿带些野生植物,她明天就满十岁了。”
“噢?恭喜啊,时间过得可真快。”
说着,两人的声音渐去渐远。
屋中恢复安静,千里从冰柜中拿出一颗水果,一边削皮一边继续琢磨那几株植物。突然,她的手停下来,握着小刀愣愣出神。
好半晌,她跳起来,拽过常青树的枝干,细细摩挲,犹豫了许久,终于一咬牙,把带有纹路的那一节枝干切了下来。常青树周围的灵气震动了一下,随后恢复平静,除了稀薄了一些之外,并无其他变化。而她手中这一节的灵气依然充盈。
千里一手拿着小刀,一手拿着树枝,静静地感知纹路的流转。在之前她就发现了,这种纹路似乎自成体系,有着固定的运转方式。
她深呼一口气,决定做个试验。先从工具箱中寻来一把精巧的刻刀,然后随意坐在地上,握紧树枝,拿起刻刀按照纹路的运行轨迹用力刻画下去,就像勾线一般,细细描绘。
随着纹路逐步勾勒成形,树枝周围的灵气慢慢产生了变化,仿佛受到什么东西牵引一般,化零为整,有规律地流转。千里的注意力很集中,这种纹路细致而繁琐,稍不注意就会错手。
不知花了多长时间,就在千里的手快要僵硬时,纹路终于刻画完毕。来不及高兴,手中的树枝突然发出咔嚓的破裂声,纹路周围的枝干全部化作木屑脱落,最后只留下一块形状古怪的物件。
将木屑扫开,千里透过感知仔细观察手中的东西。她发现这东西的质感与之前完全不同了,坚硬如铁,表面带着镂刻着花纹的凹凸触感,长筒状,手指粗细,有点不规则的弯曲,中间是空心的,两端各有个开口。
这种纹路太神奇了,居然能够直接让物体产生质变,就像电脑变成一样。
千里翻来覆去地把玩着,感受其中灵气微妙的变化。以前是漂浮散乱的,现在则变得浑厚而凝结,仿佛形成了一种有效规则,脱胎换骨。
心念一动,千里把这个物件凑到嘴边用力一吹,它立刻发出一阵清越的声响,周围的空气随之向外荡开,以千里为中心,半径十米的地方形成了一个格外清新的澄净空间。这种变化肉眼是看不到的,但千里却能轻易地感知到。
左手心传来欢快的震动,与那声响相互呼应,充满活力。
千里笑起来,她终于确定了未来要走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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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着这股劲头,千里又将另外两株植物上面带有纹路的枝叶剪取下来,按照前面的方法重新刻画。但是这一次却失败了,中途因为手酸,纹路被切断,灵气瞬间消失无踪,外表似乎毫无变化,但千里感觉这段马褂木已经变成了一块普通木头,就像死了一般。
千里一阵心疼,这种纹路生成不易,若不能成形,竟连原本的灵气也会耗得一干二净。
拿出电脑,千里用语音记录:“灵气充沛的植物能够形成一种特殊的纹路,我称之为‘规则’……在刻画规则之时,中途不能中断,手速的掌握也可能会影响最后的效果……”
记录完毕之后,千里收好剩下的那片带有规则的金钱槭。现在手指僵硬,只能等下次再行刻画,免得又损失一种规则。
电脑报时:18:24,离卫父出门已经将近5个小时,怎么还没回来呢?
千里有些担心,随便吃了几块饼干填下肚子,走出门,利用感知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她如今的感知范围是三千米,千米以内的任何物体都无所遁形,即使被遮住了。不过,她的世界只有黑白两色。卫父自始至终都没发现她的眼睛是瞎的,只以为她是色盲。千里也没有主动解释过,她查过电脑,自己这种感知似乎并不属于任何一种已知的异能,没有丝毫攻击力,除了让她更加敏锐之外,别无他用。
千里的脸色突然一变,警备官富勒的旋风车出现在她的感知范围内,但卫父的车却毫无踪迹。
她有了不好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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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沈靖渊挑眉,不太确定她是不是真的这么精力十足。
“你要给我让子吗?三子?”
颜舜华终于敢抬眼看他了,只是哪怕整理了一下情绪,此刻的她也依旧面色红扑扑的,就像枝头挂着的那个刚刚熟透的红苹果,芳香扑鼻。
沈靖渊的眼底划过了一缕笑意。
他的夫人,看来是害羞了。
哎呀,怎么办,好想吃了她!
可惜了时间不对,在剩下的一年他都得忍着,只是收点利息什么的总还是可以的,不管是身体上还是精神上,呵。
“这一次还是三子,从下个月开始,最多让你两子。”
他的棋艺不错,颜舜华的也还可以,尤其是在他的指点下进步神速,如果还是像刚开始那样让十子的话,偶尔她还能够反过来杀他一个片甲不留,不过当然,为了对局能够更有趣些,前不久已经变成只让三子了。
“这么快?我棋力还差你很远很远很远呢!”
颜舜华觉得自己吃亏了,要知道,琴棋书画当中,他的强项是棋书,而她却是书画更强,琴完全没研究,棋一开始也就学了半桶水,还是后来为了不让他太失面子,才花时间水滴石穿地熬啊熬啊进步到如今还算能见人的程度。
可是,最初她只是为了应付外界的眼光而已,如今她可是想要在棋艺上与他一较高低的。
有句话不说得好嘛,棋逢对手将遇良才,作为夫妻,在有可能的地方,她也希望尽可能地向他靠拢,实现势均力敌的爱情。
她倒不是害怕自己太弱而导致东风永远被西风给压倒,她只是觉得棋艺好歹也算是他的爱好,她努力学习棋艺,从中挖掘兴趣,也可以保持与他步调一致,再不济,也能够多一种途径更多方面地去了解他。
人与人之间的相处都是需要花时间花精力的,区别只在于有心还是没心。
当然,深夜来打磨棋艺,其实是另外一种策略上的转移话题,她觉得要是不转换一下气氛的话,就算他不化身为狼,她也会情不自禁地把人扑倒吃掉的。
呜,这真的是一种不能外道的想象,要是让他知道了,她卸货后的生活绝对会处于水深火热之中,要知道美人计什么的,他也是会使的。
颜舜华落了第一子,不由自主地舔了舔唇,视线下垂,口干舌燥要不得,要不得,不得……
如果此刻她有看人,就会发现沈靖渊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伸出去拾棋子的手甚至都透露出一股愉悦来,整个人由内而外地散发出欢喜得意的情绪。
她刚才无意识盯着他看的目光实在是太过火热了,作为枕边人,他又不是个真的木讷迟钝的,自然懂得其中含义。
她想要他。
呵……
因为思绪的紊乱,这一盘棋她很快就被他杀得七零八落的,尽管初衷是为了变换气氛,可是下着下着她就冷静下来了,因此结果显示仍旧实力悬殊,她不由得便撅起嘴来,很是郁闷。
“才让三子,你赢得太轻松了!本来应该让我五子才对!”
让五子还是半年前的事情,她居然光明正大地表示她这个学生成绩退步了不是因为自己没学好而是因为他这个老师太过厉害,沈靖渊曲起一指,就往她头上敲。
颜舜华抬眼瞪向那只手,脸上全是委屈失意,像是一只被人欺负了却没有办法欺负回去的小狗,可怜巴巴的。
沈靖渊该敲为摸,哑然失笑。
“本来就是你的错,你掩藏了实力,之前跟我下棋都是玩儿呢,如今却动真格大杀四方,哼,太过分了。”
她扭身就要下床,却被他长腿一伸拦住了,不由斜眼瞪他。
“我要喝水!我还要去撒尿!”
原本没真觉得有多委屈,可是这话说出口之后,颜舜华真替自己委屈上了。
想她一个风华正茂的美少女,嫁过来之后就没有好好玩过,在别院总算是偷了个懒,他却又来逮人,天天折腾她,最后还折腾出人命来,让之前说好的再长大一些才生育的计划就此搁浅,真真是恼人!
都是而立之年的人了,做事怎么还是这么没有克制能力?!
沈靖渊敏锐地意识到她是真的不高兴了,立刻下床找来她的大衣为她披上,又弯腰替她穿好鞋子,这才一把抱起她去屏风后。
“上吧,我再抱你回去。”
“……”
在颜舜华羞愤欲死的控诉眼神中,沈靖渊到底还是没有留下来,笑着转出屏风,为她倒了一杯水。
颜舜华出来的时候情绪已经平静了,刚才突如其来的委屈,她猜是因为怀孕体内激素剧变而引起的波动,加上之前她自己的“举手之劳”以及在下棋时的大败,一时之间想不通也很正常。
原本大多数女人就比男人都要多愁善感,孕妇更是比女人平时的状态要情绪多变,容易小题大做也是很正常的。
要保持心态稳定,那么接受自己一系列的不寻常变化,也是理所当然的。
她踢掉鞋子,直接爬上了床铺。
沈靖渊将大衣挂回衣帽钩,又端过杯子,颜舜华便就着他的手喝了温水。
他轻声问道,“还要吗?”
她摇头,他便整理好床铺,又熄灯重新躺会她的身侧。
“刚刚怎么了?不太高兴?下回让你五子?”
好吧,在私底下,尤其是面对她的时候,他也时常没有原则性。
妻子嘛,是要用来宠的,当然是她怎么高兴他就怎么哄了,总归她从来就不会真正的为难他。
沈靖渊笑了笑,侧过身去把人揽在怀中。
颜舜华闷闷地道,“抱着睡有些热。”
沈靖渊的笑声越发响亮了,“害羞了?我们也算是老夫老妻了,你哪里我没有看过?我哪里你没有看过?心静自然凉。”
“你说什么?!”
黑暗中,颜舜华磨了磨牙,如果他敢重复,她一定要扑上去咬死他!
“我是说,夜凉如水,相拥而眠更妥当,要是吹了风着了凉就不好了。”
沈靖渊忍着笑意,放松了怀抱,任由她挪远了一些身体,被子却更往她身上扯了扯。
(c书盟.ctxt.or)
&bp;&bp;&bp;&bp;颜舜华一觉醒来的时候沈靖渊已经离开了。
她在床上躺了半盏茶的时间,才起来洗漱,吃早饭,又处理了一些必须决断的府中事务,这才到园中去散步。
她从今日起就要执行每日快走至少一个时辰至多两个时辰的计划,三餐后开始,就当做是消食。
让她觉得无语的是,午饭后快走时,黄先生居然又来找人了。
谁都可以不见,但这客人她还真不能不见,所以走到最后她又拐进了之前招待他的客厅。
“黄先生可吃好睡好了?有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请见谅,我是新手上路,许多方面还需要学习。”
沈邦与普公公照例是做了背景板,只不过这一回,大概是回去之后得到了提点,普公公并没有失态。
黄先生也是好整以暇,“听说臭小子昨晚很早就回来了?如果今晚还是这么早的话,不知道能不能够借他半个时辰用用?喝喝茶聊聊天什么的,你说我老人家找个人怎么就这么难呢?”
想当初,他要让谁来见他谁敢不十万火急地立刻遵命进宫?如今果然是人走茶凉么?
黄先生眯眼,臭小子长大了,翅膀也硬了。
颜舜华嘴角微扯,面上却是一贯的微笑,“我是妇道人家,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做不得他的主。如果您派的人找不到他,那他今晚回来,我替您问问?”
言下之意,他老人家派去的人都找不到人或者找到人传了话也依旧没能够成事,那她这个妇人就算吹枕头风也未必吹得动啊。
沈邦闻言下意识的就想笑,但是身经百战的他只是神情扭曲了一下,身体依旧站得笔直,犹如一杆标枪。
普公公没有跪下去,却依旧腿软了,身体大幅度摇晃,要不是死命咬着牙,恐怕就要因为受惊吓而失言了。
在黄先生面前能够畅所欲言将回绝的话语说得犹如嘲讽让人如鲠在喉的女人,定国公夫人还是独一份,即便是太后,也不曾那样胆大包天。
黄先生冷哼一声,“许久未下棋了,不知道致远有何长进没有?”
颜舜华瞳孔一缩,紧接着心底便是涌上来无边的冷意以及愤怒,这一回,她没有维持那客套的微笑,双眼锐利地看向他。
如果眼神可以杀人,那么他此刻一定犹如一具千疮百孔的尸体,死无葬身之地。
杀意是如此的明显,以至于哪怕她没有任何明显的动作,黄先生身侧还是凭空冒出来两个身影,一左一右,站姿随意,却是一个防御,一个进攻的姿势。
颜舜华的身侧也同样突然之间多了两个暗卫,面容普通,姿势恭敬,双眼却极为明亮狂野,仿佛丝毫不惧将要面对的人是谁,只要是敌人,就可以手起刀落杀人如麻。
黄先生的神情终于完全沉了下来,他盯着颜舜华的眼神晦暗难明。
颜舜华同样面沉如水,始终不躲不闪不惧不怕地望着他,仿佛周边的风起云涌她一点儿也不知情。
剑拔弩张的情形仿佛大战就要一触即发,客厅里的气氛沉闷得就像暴雨前的天空,阴沉压抑。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黄先生的视线极快地掠过她的腹部,尽管最后眼神看不见丝毫起伏,但是他随意一挥手,刚刚现身的两个暗卫立刻再次隐去了身影。
颜舜华则是微微瞥眼,她身边的两人也消失了。
黄先生阴测测的道,“果然后生可畏。”
颜舜华言不由衷,“姜还是老的辣。”
黄先生的面色再次不好起来,从前他有多看好颜舜华,如今就有多气闷。
话说当年的丫头片子再有胆子,却也还是有脑子,中规中矩,如今换了个身份,但是怎么就变得无所畏惧起来,甚至还敢对他动了杀念?
就算他不再是九五之尊,他好歹还是沈靖渊的父亲!作为沈靖渊的妻子,她怎么敢如此大逆不道?!
如此不孝的妇人,迟早会给他儿子惹来大祸,说不准还会是灭族大祸,他是不是对她太宽容了,以至于让她以为有了沈靖渊的宠爱,就真的没人可以治她了?
只要他想,这天下还没有谁是他不敢又不能开刀的!
尽管他的控制力要比颜舜华好得多,此刻也并没有明显的言语或者眼神挑衅,但是颜舜华向来就五识过人,他对她顿起的杀念她同样是立刻就感应到了。
心念急转之下,便听她冷冷地道,“昨晚临睡前与夫君下棋时,他还曾表示未免水平被我赶超,有空会找黄先生好好切磋切磋,没有想到您也正有此意。今日夫君回来,我定当一字不落地转告他,让他好高兴高兴。”
对方具体想怎么对付她什么时候对付她她不知道,她也用不知道,只要沈靖渊知道了今天这一场争锋,那么以后黄先生想要战,他们沈家便会战!
黄先生闻言却是愕然,继而不是恶念丛生之后的针锋相对,而是苦笑。
“我倒是不知道你们夫妻俩还有这样共同的爱好,甚至昨晚还刚刚下过棋。”
他自然不可能不知道颜舜华也会下棋,但是他还真的不知道她如今在跟着沈靖渊学习下棋,并且,昨晚这小夫妻还在临睡前下过棋!
如果知道,他刚才就不会提出来让沈靖渊去找他下一局,以至于让颜舜华误会他派人在暗中盯着他们夫妻俩,就连房间里头的私事也当做看热闹旁窥了!!
虽然是祸从口出,但是想到被她如此误会,黄先生还是气到手都抖了起来。
他再怎么不放心自家儿子,或者说再怎么关心自家儿子,在沈靖渊成家之后,他也是在不断地学习着放手的,认为该替儿子把握的地方他自然安排了人盯着,但是那也都是大局上的,大部分他都压根没有插手好吗?
退一万步说,就算他事事操心,但是沈靖渊如今早就羽翼已丰,他得有多丧心病狂才会去派人听自己儿子儿媳的壁角啊?
颜舜华听了他那一句话,微微一愣,自然知道自己是误会了,但是见对方生气,她便不冷不热地道,“您是长辈,自然知道年轻人要成长,就要学会吃一堑长一智。如果在同一个地方连续摔倒的话,那还真的是浪费粮食了,您说是吗?”
黄先生的脸瞬间青红交加。
在沈靖渊与颜舜华还没有成婚之前,当年的九五之尊还真的是派皇家暗卫去听了不少壁角,其中半夜私语也有好些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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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颜舜华丝毫不惧他的怒意,不,与其说不惧,不如说她似乎还为惹恼了他而高兴,即便隐藏在她那面无表情之下,愉悦的情绪也依旧泄露出来,只有一星半点,也足够让人捕捉了。
尽管不想让她如意,黄先生还是出离的愤怒了,就像是正在不断地喷发着的火山那般,炽热的熔岩哗啦啦地流动开来,烧得整个客厅都猎猎作响。
可是颜舜华并不为所动,沈邦倒是身体紧绷起来,却也挺立依旧,反倒是普公公,再一次腿软地跪倒在地。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即便如今退位了,可是也依旧是威严如初。
只可惜从头到尾,也就普公公这个近身伺候的人才会对黄先生的怒意如此畏惧,客厅里再一次落针可闻。
“很好,你很好,不愧是臭小子认定的所谓的与众不同的女子。”
黄先生好半晌才意识到自己没有必要跟一个女人一般见识,尤其当那女人还是个言语刻薄报复心很强的人时,但是最后还是咬牙讽刺了一番,看来他儿子的眼光,也就那样!
颜舜华倒是真的笑了,嘴角微扬,“多谢长辈夸奖,我也觉得自己不错。”
夸奖?他刚刚有夸奖吗?脸皮厚得完全堪比铜墙铁壁。
黄先生怄得不行,以往他处理的都是家国大事,就算偶尔需要面对一些后院纷争,他也只当看热闹一般冷眼旁观,心情好时乐一乐,心情不佳时有哪个没长脑子的人敢来他面前找死?
从来都是别人绕着他转,讨好他,服务于他,迁就于他,臣服于他,有哪个敢用项上人头来做赌,就为了给他添堵?
就算是沈靖渊,如今在他面前也不敢这样肆意说话,虽然不像从前那般字斟句酌小心翼翼,可是该有的克制还是有的。
黄先生薄唇紧抿,就像两片锋利的刀片那般挤压在一块,一旦开口,势必刀光剑影。
颜舜华知道他在生气,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又生气了,貌似她说的话再不中听,也不到激怒他的程度啊,一国之君,城府之深容量之大不应该高深莫测才对吗?怎么可能会想爆竹一样一点就着?
她像是百思不得其解又像是不敢置信那般看向他,没多久,黄先生便读懂了她的眼神,这一次真是被气得肝疼,不待她端茶送客,当场拂袖而走。
“姑娘,您说话就不能更委婉一些吗?惹恼了这一位可没有什么好处。如果他真心想要为难您,就算主子出面,您恐怕也会招架不住。”
沈邦觉得颜舜华完全没有必要跟黄先生对着干,因为压根就没有理由啊。
颜舜华悠悠然地喝了一口茶,末了轻笑,“我知道他不是真心为难我,要不然就该我头痛了。但是就算他想要为难我了又能怎么样?如今主动权可是在我手上,他不敢动我,动了我就是与沈靖渊撕破脸。他还想着过一把父……瘾呢,怎么可能半途而废?”
说到最后声音含糊低不可闻,沈邦没有听清楚,但是前面的话也足够让他无奈了。
“即便您不怕与他起冲突,可是上门来的好歹是客人,您是主人家,为了宾主尽欢,是不是客套低调些更好?”
颜舜华大笑。
“你不懂,沈邦,我快言快语的即便当场激怒了他,回头他气消了依旧愿意与我说话,但要是我心中藏话言语不实,没多久他就懒得正眼瞧我了。
往后啊,他与沈靖渊可是要常来常往的,我当然得把自己的态度表明了,让人知道我可不是好欺负的,想要捏软柿子的话就出门左右拐,想要友好来往的话那他作为客人就得有客人的自觉,别总是用高人一等的目光挑剔我。
他虽然是长辈,却不是我们沈家人,善意的指点我热烈欢迎,颐指气使或者说评头论足指手画脚那就不必了,人啊,最基本的分寸还是得守着的,客随主便,跟鸠占鹊巢,可是两个概念。”
沈邦无语,觉得如果这番话让那一位听了去的话,必定就不是简单得生气而已。
“姑娘,委婉,委婉,以前也不见您这么,锋芒毕露,如今怎么就像开了锋一样?刀剑无眼,小心伤人伤己。”
颜舜华见他一番煞有其事的劝慰,好笑不已,“这话应该送给你自己才对。我又不玩刀不玩剑的。今天的事情就到此为止吧,不用告诉沈靖渊,他在外头要忙的事情太多了,我希望他回到府中来可以舒舒服服的,别在哪停留都像是上战场一样必须紧绷着神经。”
沈邦顿了顿,应下了。
如果沈靖渊不问,他当然可以不说,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但如果问起,他自然还是会一字不落的转述的。
沈靖渊回来的时候,并不知道颜舜华又与黄先生你来我往的过了招,他今天正常下班,吃过晚饭又陪着颜舜华散步消完食,这才慢吞吞地踱步到鸿正斋见客。
说是见客也不完全对,因为住在这里的黄先生可完全没有客人的自觉,他命人将鸿正斋重新布置了一番,摆设焕然一新,变得更加符合他个人的风格爱好——一种高调的奢华,张扬至极,却又透露着庄严肃穆,透露出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强大气势。
沈靖渊眉毛微挑,神情却不见太多变化,只是进来客气地问他住的可习惯,吃的是否合适,有没有什么需要他安排的地方,末了言简意赅地表达了“招待不周还望见谅”的意思,便杵在原地不吭声了。
黄先生又觉得心中憋闷了,那股气流就像是万千藤蔓那样,从脚底飞快蹿入他的四肢百骸,最后到达心脏的位置,没有戳破一切内脏,却牢牢的束缚住它们,让他不爽却又无可奈何。
他的儿子,跟那丫头片子是同一阵线的,就连问候的内容都一模一样。
“是她又向你告状了?她也忒小气了。之前我不过是随口一说想要与你下下棋聊聊天,她那脑子也不知道是什么构造,居然以为我派人暗中监视你们,就连你们的房中事也知道得一清二楚。真是,我看起来像是闲得吃饱饭没事干的人吗?”
黄先生暗恼,要不是父子太久没见,他还懒得到沈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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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沈靖渊闻言却是有些古怪地看了他一眼。
作为皇帝的某个人,向来是喜怒不形于色的,毕竟想要揣摩他心思的人太多了,为了衡量各方关系,就算情绪外露,也是他想要表现给人看的情绪,真正的想法与情绪波动,却是很少会透露给人知道的,顶多心腹会知道一二罢了。
可是如今换了一个身份,这人却整个的鲜活起来,别说什么尊贵不尊贵,甚至都忘了自己男人的身份,去跟一个女子斤斤计较,这可不是什么体面的事情。
偏偏这么有失男子气概的事情,貌似眼前这一位还不曾意识到不妥。
所以说,府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是颜舜华说了什么刺激到对方敏感的神经了?
想到他的妻子在针锋相对中占据了上风,沈靖渊嘴角微勾,露出了一个虽然小但明晃晃的笑容来。
“又?除了您入居鸿正斋,她并没有向我提起过旁的事情。”
黄先生觉得儿子嘴角的微笑实在是太刺眼了,心中的憋闷愈甚。
好吧,如今那臭丫头连上眼药的功夫都省了,直接无视他,这传声筒的作用是越来越小了,该说的不说,不该说的也懒得说。
“怎么,她没有告诉你她有多威风八面?客人还没说几句话呢,她就一句顶十句,言辞如刀,三两下堵了人的话就端茶送客了。在长辈面前都如此胆大包天,可见对待其他人是怎么个无法无天。”
沈靖渊此刻是非常确定,黄先生在颜舜华跟前吃瘪了,他的笑容便越发明亮起来,破天荒地甩出来一大段的话。
“如果在自家她都不能够说了算,那身为她的男人,我也该去面壁思过甚至死上一死了。
她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堵谁的话就堵谁的话,想什么时候送客就什么时候送客,别说如今她是双身子的人,就算她还是新妇,只要入了沈家的门,那就是我沈靖渊的人,在定国公府拥有最高的权利。
这是我给她的,也是她应得的,同样也是她会加以善用的。我不知道有什么不对?
噢,如果您认为这是对您的冒犯,那么下一回我们夫妇上你家做客时,您一样可以言辞犀利话都不让说一句便端茶送客。
届时我们就算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也会谅解,毕竟客随主便,很多时候我们年轻人没有做客的自觉,擅自做了认为对的事情却实际上是犯了忌讳,不讨主人家欢喜也是有可能的,我们完全理解。”
黄先生脸色铁青。
他知道沈靖渊不屑于说谎,既然说颜舜华没有透露之前的谈话内容,那么沈靖渊便是真的不知道,但就算是在毫无所知的情况之下,他也依然如此维护自己的妻子,甚至不惜一改常态与生父针锋相对。
这说明什么?说明毫无保留的信任。说明沈靖渊相信,即便颜舜华真的是做法不妥当激怒了他这个客人,也自有正当的理由,哪怕理由不够充分,他也会一如既往地护着她。
他气得脑仁疼,一时之间连话都不想说了,只想学市井妇人那般,随手拿起扫帚就对自己年幼的儿子噼里啪啦的一顿狠揍。
偏偏沈靖渊不是年幼的孩童,即便他还是当年那个调皮的捣蛋鬼,他也是没有办法真的用这样粗俗却又解气的方式打他的。
再尊贵又如何?天家向来少温情,天伦之乐,也就那样,还不如曾经见过的那妇人随心所欲的挥那一扫帚。这么一想,暴烈的怒意就如潮水一般退去,黄先生颇有点意兴阑珊。
“说得对,上门就是客,贵客也是客,客随主便,这是正理。”
沈靖渊怔了怔,不明白刚才鲜活的情绪怎么突然之间就像霜打的茄子那般蔫了。
他杵在原地不说话,黄先生也不想继续刚才的话题,但又实在不愿意错过相处的机会,所以最后闲谈了几句,到底叫人拿来棋盒,与沈靖渊对弈起来。
双方你来我往的厮杀了三局,黄先生大获全胜,再次高兴起来,沈靖渊虽然输得一败涂地,却面色如常,不带丝毫气馁。
黄先生便为他复盘,一一指出哪里沈靖渊下得不够好,如果换了落子位置会如何,沈靖渊十分认真地听着,偶尔有疑惑或者不同意见的时候也会提出来,等到教学时间完毕,已经是深夜了。
“小岗子,去弄几碟小菜来,今晚我们爷俩高兴高兴,小酌几杯。”
黄先生兴致太好,脸上是全然的欢喜,沈靖渊顿了顿,原本要离开的念头便打消了。终归颜舜华知道他在哪,应该不会等他回去才歇息的。
原本说好的小酌,却因为谈兴正浓,最后变成了大醉一场。
沈靖渊按照往日的时间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居然与黄先生同塌而眠,黄先生的一只腿甚至还挂在他的身上。
这样的睡姿,实在是很难让人联想到他是曾经是九五之尊。
不得不说,黄先生因为情绪外露,变得更加和蔼可亲了,不,准确一点来说,是变得更加真实。
给这样的生父养老送终,就算真的是以儿子的身份,好像也不是件让人难以接受的事情。
沈靖渊乱七八糟的想,继而便面无表情地起床了,黄先生毫无动静,毕竟年纪大了一些,身体想要恢复,需要休息的时间总比年轻人要长的多。
他回主院时,颜舜华也还在睡,便利索地洗漱,又如同往昔那般,悄无声息地出了门。
颜舜华醒来后也没问,只是午饭后散步时,却在半途遇上了黄先生,见到她时他似乎很高兴,朝她挥手。
这人是捡到宝发大财了吗?也不对,全天下不说最富有吧,这人肯定不缺钱,从前他要什么没有,眼皮子怎么可能如此浅薄。
颜舜华走到近前,才发现他刚才正在玩左右手互相博弈。
“听致远说你棋艺只是马马虎虎,来来来,我教你,以后你要完全学会了我的本事,不愁赢不了他。”
颜舜华只觉得莫名其妙,这人好端端地怎么想着要教她下棋?昨天还看她不顺眼,今天就冰释前嫌了?
这变脸速度也太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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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不过他难得有兴致,她这主人相陪一番也是应该的,省得沈邦总是唠唠叨叨说她态度恶劣。&bp;&bp;
颜舜华坐下来,小枣与满冬分立两侧,也好奇地注视着棋盘,不过黑白双方你来我往,她们却是完全看不懂的,看得懂的白果观棋不语。
“哎,见过笨的没有见过你这么笨的,我都尽量让着你了,怎么你还是下得乱七八糟的?比致远说得水平还要不容乐观。你就是用这样的棋艺跟他对局的?也亏得他教得下去。”
黄先生一边复盘一边给她讲解,颜舜华嘴角抽抽,倒是没有反驳,乖顺地一如任何一个尊师重道的好学生。
“三人行必有我师,你要想学好,就得多下棋,往后有空自己要多摆摆棋谱,我闲了也会教教你。
你有疑问就要问,别为了面子不懂装懂,否则学十年二十年你也一样没多大长进,致远半夜想棋逢对手,你水平不够,难保就不找旁人了,手痒起来的时候是很难抑制的,我在府内还好,我要不在府内,又碰巧有个棋艺高超的姑娘想进沈家后院的话,你就等着哭去吧。”
黄先生语出惊人,颜舜华心中奇怪的感觉越发强烈了,这前后发差太过强烈,她都怀疑对方是不是换了个芯子了。
“放心,我有空的时候当然会不耻下问的。您要是有空,就教教,要是没空,不教也没什么,下棋又不能当饭吃,水平高还是低,无所谓。
沈靖渊虽然好下棋,但是并没有到痴迷的地步,更加不会因为手痒难耐而去招惹什么棋艺高超的姑娘家,除非他想要家破人亡,否则他不会如此失心疯干煳涂事的。”
她重新摆好了棋子,两人再一次开始对垒。
黄先生没有想到她此刻还是牙尖嘴利,不由得哼了哼,落子时又快又急,往往颜舜华的指尖刚刚离开棋子,他就已经“啪”的一声占领了他想要占领的位子。
第二局,用时不过第一局的一半不到,便结束了,颜舜华被他杀的落花流水惨不忍睹。
“看来致远说的话偶尔也不能够当真,尤其是在有关于你的事情上,很多都要打个折扣。”
黄先生虎着脸又为她讲解,耐心十足,末了却还是忍不住伸出爪子想要挠人。
颜舜华皮笑肉不笑,“情人眼里出西施,如今他是我丈夫,自然是要在外人面前维护我这个内人。”
“外人”与“内人”这两个词被她特意咬了重音,黄先生只觉乌云罩顶。
颜舜华见他那瞬间阴沉下来的脸色,心情再一次明媚起来,虽然她不在乎输赢啦,但是总被言语挑衅,佛也都会有火啊,何况她只是一个心眼小爱记仇的小女子?
公公什么的,别扭起来比婆婆更加难以让人忍受,何况还是半道杀出来的控制欲特强又显得刚愎自用的黄先生。
她头顶还有一个算不得正经的婆婆武思兰,黄先生算哪门子的公公?
他要是客气了,私底下她自然也会客客气气地对她,他要是光明正大地对她横挑鼻子竖挑眼,礼尚往来,她当然也可以用尽一切方法反击恶心他啊。
毕竟她可用不着孝顺他,黄先生既不是她爹,也不是她公公,关她叉事哦。
“有些家族正妻是脸面,所以作为丈夫的就算不喜也会给予体面,但是也仅此而已。许多女人自以为是,所以胆大包天斤斤计较,总有一天就会知道什么叫做有面子却没里子,噢,更有甚者,妒意太重,不许丈夫纳妾的,搞不好就会犯下众怒。
要知道这天下,但凡有权有势又有财富的人家,都是希望子弟尽可能多的开枝散叶以壮大家族的,别以为这只是自家后院的事情,旁人管不着。”
黄先生的反击不可谓不犀利,颜舜华也明白他要说的真正意思是什么。
就算沈靖渊不在意,定国公府也不在意,可是外面的人明面上不讨论,私底下也肯定会拿她来做章,笑话她是妒妇之类,如果她将来能生多几个孩子还好,要是真的只生一两个,后院空虚肯定是要被人指手画脚的,搞不好沈靖渊还会被人当面笑话是妻管严。
不过那有怎样?总归沈靖渊自己也不乐意跟其他女人在一块,更何况,如果只是单纯的子嗣问题,她又不是不愿生不能生。
想起沈靖渊这些时日来越来越明显的担忧,颜舜华便发愁,她的状况还算好的了,其实孕吐反应看着大,身体一直挺好的,这几天愈发能吃能睡,可是他却越来越小心翼翼了,她还真怕他会得忧郁症。
不是说女子怀孕,丈夫压力过重忧思过多,也会得产前或产后忧郁症吗?沈靖渊要是再学不会放松,很有可能就因为紧张而一脚踏入那个阴暗的世界。
她年少有很长一段时间就同忧郁症打过交道,深深地知道那种万念俱灰无所事事的滋味是如何的不好受。
黄先生见状以为她终于被拿捏住了痛脚,不由轻哼。
“事情还不到那样的地步,你就做出这幅死人样来干什么?
我都说了会教你,只要你用心学,不偷懒,我在沈家留个三年五载的,你就可以提升不小水平,就算不能保证稳赢致远,肯定也可以做到让他赢得不那么轻松。十年后他要再想以大优势赢你就不可能了,能够做到势均力敌有赢有输,水平也就差不多,算是不再丢我的脸。”
颜舜华闻言很想笑,她也的确笑出声来。
说来说去,其实这人是在变相地要求留在沈家。
也对,外面的世界再精彩,但年年岁岁都在外头行走的话,总还是会想要停下来歇息的,不管有家没家,人都会想要回家。
黄先生想认或能不能认,沈靖渊认或不认,都否定不了一个事实,他们是有着血缘关系的父子。哪怕前者以往在人前从来没有公开过沈靖渊的身份,私底下也没有太过超越界限的亲近,可是他还是有关注自己的儿子,还是有为沈靖渊的成长良心用苦过,铺过路,也倾注过心血。未完待续。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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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颜舜华放下笔去洗手,沈靖渊看了看她练的字,等墨干了,便将那一沓字帖收拾好,放到专门搁置的匣子里。.
“长进不少。”
“你好意思说呢,黄先生说我棋艺非常一般,压根就还没到你所谓的‘马马虎虎’境界,如今这评论字体好坏的,该不会又是作为丈夫对自己妻子的自吹自擂吧?我觉得我怎么练也跟以前差不多,好像定型了一样,你说要不要学多一种字体?”
颜舜华擦干净手,便脱鞋上床。沈靖渊紧随其后。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看你不怎么开心。”
“爹来信了,说弟弟几个月后就要大婚,到时候我都快要生孩子了,肯定去不了。都怪你,要是推后一两年再怀孕,我是铁定可以到场的。”
她的确不太开心,沈靖渊没有想到是为了这事,不由讪讪。
最初为了不让她操心,他瞒着她,与岳丈商量着去相看了人,便直接把顔昭雍的亲事定下来了,想着反正是个好人家,到时候他领着她去喝酒也算是一个惊喜,只是没有想到计划没有变化快。
“那什么,以后颜启磐小舅子的亲事,我一定会带你去,别生气。”
颜舜华望着罪魁祸,他一脸抱歉,于是她也没法再抱怨下去。
“这大半年都要呆在府里头,闷都闷死了。四个月以后,你可不可以带我出去走走?四到七个月的时候多多走动有益身心,有些身强力壮的,就连晚上的某些运动也是可以继续的。”
沈靖渊挑眉,双眼霎时波光潋滟,“噢,这样啊,你确定到时候你我还有空出去?在家一样可以运动啊,为夫一定会让夫人满意的。”
颜舜华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些什么,呻|吟|一声,恨不得挖个坑把自己给埋了。
“那什么,我如今这身体还是要多多锻炼才是,不够强壮,孕期折腾不得!要是生病了,连药都不能吃,只能靠身体自愈能力的,否则是药三分毒,会影响胎儿育。你还是不要胡思乱想了!”
她很快就重整旗鼓,振振有词,那大义凛然的样子,就好像刚刚她并没有点燃导火索一样。
“还有一年,你以为能躲过去,恩?”沈靖渊一手去揉她的头,乌黑亮泽,还柔滑得一如绸缎,手感很好。
感觉到某个地方被顶住,颜舜华热血上涌,不自在地离他更远了些。
沈靖渊却又贴近,还附耳过去说了些什么,夫妇俩便窸窸窣窣的好一会儿,才熄灯就寝。
这样平淡的日子如流水一般过去,黄先生厚着脸皮一直霸着鸿正斋,每天不是找沈靖渊晚上下棋,就是大白天等在半道上对颜舜华围追堵截,非得要她每天都跟他下一局,偶尔还会留作业给她。
四个月的时候,沈靖渊见识到了传说当中的胎动,那一天傍晚,他休沐在家,正饶有兴致地看她画画,将近收尾的时候,她却突然“呀”的一声轻呼。
“怎么了?”
他迅上前,见她只是神情惊讶,还带着一股难言的欣喜,这才放下心来。
颜舜华直接握住他手,放到自己的肚子上。
如今她的肚子总算是显怀了,因为这身体比较瘦,四肢纤长,所以肚子一大起来就显得特别明显。
沈靖渊双眼一亮,“孩子动了?”
“恩,刚刚踢了我一下,如今又不动了。”颜舜华的笑容十分灿烂,这可是第一次她清晰地感知到孩子的踢打。
“嘿,小混蛋,我是你爹,再踢一下,来,跟爹打声招呼。”
沈靖渊双手都覆盖上去,可惜接下来的半个时辰,无论他怎么威胁利诱,孩子都淡定如初,就像刚才的动静不是自己弄出来的一样。
“小捣蛋,做人可不能这么吝啬。没有我,哪里来的你?怎么可以只偏疼你娘亲一个人?原本还想着就生你一个好了,将来独宠你一个孩子,让你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现在我得考虑一下,还是生多几个的好,你没良心,总不能后面的个个都没良心。”
沈靖渊说得口干舌燥,也没能说动孩子,倒是把颜舜华给笑得前仰后合,连眼泪都给笑出来了。
“人家还没出世你就喊起来‘小捣蛋’,又骂他吝啬又骂他没良心,甚至还威胁他将来要其他的孩子分他的宠,只要不是个傻的,都不愿意搭理你!”
“那可难说,要是他刚好比较像你的话,当然会吃我这一套,傻傻的就上了钩。”
沈靖渊胸有十足,可惜的是,打脸不要太快,接下来的一个月,胎动越来越频繁,就连小枣几个丫鬟都有见证过了,唯独他这个亲生父亲一直被孩子排除在外,但凡是他的手覆盖上去,孩子绝对是不动了,安静就像最严于律己的好学生。
“小捣蛋,你也太不乖了,我是你爹,还没出世你就跟我对着干了,小心将来我揍起你来毫不留情。”
沈靖渊照例出言恐吓,一旁的颜舜华懒洋洋地摸了摸肚子,“没事,乖孩子,你还有娘呢。只要娘往你身前一站,你爹非得自刮耳光不可。”
掌心下,利索地传来了一踢,她朝沈靖渊得意地挑了挑眉,待他大手迅疾地覆上来,却早就感应不到了。
“看,我们的孩子察言观色的本领还是很不错的。知道谁可以欺负,谁可以依靠,该理会的人就理会,不该理会的人直接视为空气,多干脆。”
她笑嘻嘻的话语终于还是打击到沈靖渊了,因为接下来的一个月,他依旧没能够完成和自己孩子的第一次亲密接触,垂头丧气已经不足以形容他此刻的心情。
不过嘛,快乐可以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这一句话也算得上是一句至理名言了,这两个月黄先生可是看戏看的欢欣鼓舞。
虽然他不能够上手去摸,但是他总觉得将来会与孩子很投缘。
为什么?因为没出世就懂得替祖父报仇雪恨啊。沈靖渊不耐烦理会他这个亲生父亲,转头不就遭了亲生孩子的嫌弃了?
所以说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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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颜舜华每天都坚持着餐后疾走,所以虽然过了四个月之后,肚子就犹如吹气球那般迅速膨胀起来,但好歹腿脚有力,即便如今六个多月了,也还是健步如飞。
今日事中秋节,合家团圆的日子,沈靖渊却一大早就进宫去了。因为她怀孕的缘故,所以她便留在了家中。
让她感到疑惑的是,沈靖渊下午回来时满身酒气,还带了个女人回家。
“怎么一回事?好端端地怎么添了个人,还性别为女?”
她笑意吟吟,却丝毫没有掩藏她的不高兴,沈靖渊稍微洗漱了一番,换了新衣服,这才告诉他这是太子爷赏。
“原本是开玩笑,但是哪怕只是储君,也是一言九鼎的。所以明知道那等场合都只是戏言而已,我还是把人领回来了,否则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太子下不来台,皇上更下不来台。”
太子是嫡长子,虽然也是认真教导着长大的,可是经验还是不够老道,城府深也聪明,智慧却还不够,被老谋深算的大臣们你一眼我一语的算计下,当中乱点鸳鸯谱。
当时场面一片死寂,皇上的神情表面上看不出来什么,但是谁都知道他是恼了太子的,沈靖渊便若无其事地领了赏,又特意向太子敬了酒,才把这事给糊弄过去了。
颜舜华无语了,“他又不是没脑子的人,怎么会轻易在那样的场合下被人当枪使?多半是他想看看你的反应,当看戏了。”
沈靖渊把手覆盖到她的肚子上,极为缓慢地移动着,“热闹他们是别想看了,反正这人带回来你处置,最好让人去做点粗活吃吃苦头,让那些心思不正的人知道我的态度。”
颜舜华闻言眼珠子转了转,“要不把人送到黄先生身边去?他劳苦功高,如今正缺了人红袖添香。”
沈靖渊面皮抽了抽,“他会气得破口大骂的。”
如今的黄先生今非昔比,好像去除了身份所带来的束缚之后,他就真的越来越放得开了,有时候跟沈靖渊的几位朋友也能够秉烛夜谈一醉方休,精神越来越充沛,整个人气色极好,当然,脾气也是越发难以掩盖了。
前不久因为天气热,颜舜华就贪吃了几块冰镇松瓜,结果当晚有些腹泻,第二天好了之后照例饭后散步,结果就被半路逮人的黄先生骂了一个狗血淋头,说她怎么可以贪吃不顾自己的身体仗着年轻就以为怀孕很容易要是孩子出了事他就为她是问,最后甚至把晚归的沈靖渊也大骂了一通。
沈靖渊居然一声不吭地任由他破口大骂,从那一天起,除非不回家,否则到家必到鸿正斋去问候黄先生,然后才会回住院里头来。
颜舜华知道这是因为黄先生当初的气急败坏是有心而发,所以沈靖渊有所感慨才放下心中芥蒂主动亲近对方,便也算是一骂泯恩仇,如今也对黄先生多了些恭敬。
不过嘛,如果黄先生口下不留情时,她也还是会伶牙俐齿的反驳回去,每一次都要把人气得头顶冒烟不可,哈哈。
“很有可能,他如今真的是越来越像个老顽童了。就算不易容,估计熟人也只会认为他与从前的他长得像而已,压根就是两个人。”
沈靖渊笑了,“寻常家翁,他年轻的时候脾气没有办法收敛自如,听说恨铁不成钢起来,的确会言辞犀利。”
颜舜华白他一眼,“就算这样,也不能打消我把麻烦转让给他的念头。谁让他的孙子给他儿子出了这样的题目,这不是膈应人吗?我们不好过,住在我们府上的他凭什么好过了?”
女人耍赖起来是没有办法讲道理的,尤其当一个女人怀孕的时候,沈靖渊摸了摸鼻子,便准备袖手旁观了。
总归带回来的人是个干净的,能用则用,不能用就处理掉,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他想得很简单,以至于第二天颜舜华直接把人送过去服侍客人的时候,当场就被吓晕了。第二天还哭哭啼啼地传话说宁愿做个粗使丫鬟,也不愿意飞上枝头变凤凰。
颜舜华在例行一日的学棋时间里,便问起了这事,“那丫头不和你意?长得漂亮,看着也挺可人的,太子殿下亲自赏给定国公府的人,应该挺不错的才对啊。”
黄先生翻了一个白眼,对,他如今不爽的时候也会翻白眼了。
“谁知道,也许是做了什么亏心事所以怕夜半鬼敲门,本该是你丈夫的人,塞到我身边来算什么事?老夫早就修身养性了,再说了,那丫头也不是什么天仙美人,没得掉价。”
颜舜华挑眉,猜测他是不是用了什么小手段去吓人,所以才会让人疑神疑鬼惶惶不安的。
只不过嘛,凡事只要有要求,就能够找到符合条件的,所以她听了这话便笑了笑,略过不提。
第二日,她却破天荒地起了个大早,在沈靖渊上朝后不久带了一众护卫与丫鬟浩浩荡荡地出门了,没多久黄先生便听说她是进宫求见太子妃。
“她跑到宫里头去干什么?还是在太子赏赐美人之后?”
沈靖渊没多久也知道了消息,额角跳了跳,好不容易挨到散会,便追上太子,一道去了东宫。
“哎呀,太子妃您可真是雍容典雅,这一次您愿意割爱,妾身当真感激不尽。”
刚一进门,沈靖渊便听见了自家夫人欢快无比的奉承,众人重新见礼坐下后,他丢了个疑惑的眼神给她,不料她却没有解释,只是笑眯眯的用眼神无声地回答稍安勿躁。
太子客套了几句,便也问了相同的问题。
这一回,太子妃笑着帮答了,“定国公夫人表示后院空虚,正愁找不到美人,所以便央求臣妾能否帮个小忙。后来我们聊着聊着便说起前些天刚进宫的几个丫头,也是好人家的清白女子,所以臣妾便自作主张赏赐了几个给她。”
沈靖渊眼角抽抽,主动进宫来求美人?
太子没有想到这位传说当中的妒妇是如此的有容人雅量,不由称赞了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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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颜舜华笑眯眯地应了,还特意站起来朝太子鞠了一躬。
“多谢殿下体贴,这一回得了十四个美人,加上之前殿下赏赐的,刚好十五个,往后府中就热闹了。如此高素质的人才,说出去我沈家也面上有光,这是殿下恩典,感激不尽。
只是妾身刚刚打理府事,银钱上可能有些拮据,不知道这十五个美女,殿下能否暂时出资供养?妾身保证,过一段时间赚到钱了一定还您,绝对不会欠债不还!”
满室俱静,太子夫妇再好的涵养,此刻面部表情也迅速龟裂,不约而同地都看向了沈靖渊。
定国公夫人哭穷?他们是幻听了吧?可是此刻颜舜华明显笑意吟吟,一点儿都没有自己刚才是在开玩笑的自觉。
沈靖渊没有想到她会来这一手,原本特意到东宫来要人就已经够让他大吃一惊的了,见到自己不收敛一番,反而还当着他的面超别的人伸手要钱,当他是死的吗?
他两眼沉沉就要开口,颜舜华却蓦地委屈地扫了他一眼,“夫君,您是经天纬地的男子汉,但是战场上你厉害,在内务开销等等上面你却不如我清楚。
如今我们沈家啊勉强过得下去,也不过是表面风光而已,不过我出自乡野,原本就是穷苦人家的孩子,当然不会嫌弃你。
可是作为大人我们可以苦可以累,没有道理要我们的子孙受苦受累啊。为了能够尽快地为沈家开枝散叶,我这几天左思右想,就觉着太子此前赠送美人的举止实在是解了燃眉之急,就是人太少了些。
我们太子殿下与太子妃可是最为善解人意的,所以我今儿个也就豁出脸亲自上门讨人了。美人难得,更何况还是经过了认真调教的清白美人,趁着你如今还没老,力气也有些,就抓紧时间开枝散叶吧。
如果不是我没能耐,也不用发愁该怎么养这些美人们了,哎,人家说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都要保持心情愉悦,孩子才会来得更容易。我想着太子殿下与太子妃也都不是外人,必定万分乐意赏人赠银的。”
她噼里啪啦的一番话说下来,那大义凛然,那忧心忡忡,直接把在场的人都给砸懵了,不单只那些伺候的内侍与宫女们失去了仪态张大嘴巴,就连沈靖渊也是一脸扭曲,恨不得直接把人抱过来打屁屁。
为了更快更广地开枝散叶,所以大着肚子亲自跑到东宫来讨人,一讨还是狮子大开口,人要了,银也要,仿佛他是多么缺人缺钱一样,有那么一瞬间,沈靖渊冷笑,是真的恼极了她。
丢脸事小,可是她在装什么贤良大度?居然敢明着要把他推到别的女人身边去?!
顶着丈夫那快要火山爆发的怒火,颜舜华却笑得那个诚恳,还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惶不安以及不好意思。
太子夫妇对视一眼,都不由得额角抽抽。
敢上门来开这口伸这手的人,会是个脸皮薄的?
开什么玩笑!
可是如今这人都给了,没有道理银子不借,否则届时岂不是成了他们夫妇俩不愿意看见定国公人丁兴旺了?俗语说的好啊,帮人帮到底,送佛就要送到西!
于是乎,在一番眼神交流后,太子夫妇几乎是一副打发瘟神的急迫态度赶紧把事情答应下来,不单只身契全都送上,还名言定国公劳苦功高,与同龄人相比膝下子嗣实在太少,所以往后十五名美女都由东宫出资养了。
沈靖渊几乎是黑着一张脸像是押犯人那般将夫人给带回家的。
“请神容易送神难,你在搞什么鬼?”
尽管回过神来之后知道妻子不可能真的把他推到别的女人身边,沈靖渊还是觉得很生气。
为毛?与他有关的这么一大件事她居然一点儿都没有想到提前与他商量,就在早上他出门的时候她居然也没有透露一点风声,如果不是因为他相信她,恐怕在东宫早就夫妇翻脸了。
触及到他那又要喷火的眼光,颜舜华不由自主的缩了缩脖子,那什么,尽管知道这事要真的做下来肯定会引来一些麻烦,但是她也是为了堵天下悠悠众口嘛。
“好啦你别生气,明知道我不可能让别人爬你的床,你怕什么?再说,要真的有人敢打你的主意,你不会一刀结果了人嘛?
这一回我一次性就让太子割爱了十五个美人,他自己还没有认清人呢,结果就被迫出大血了,送人还要送银子,看他以后敢不敢再来一个随性就给你送美人。哼哼,往后他要敢送一次,我就去东宫讨一次人,看是我们丢脸还是他丢脸。”
沈靖渊就知道她其实小心眼着呢,如果是私底下还好说,但是之前太子可是在公共场合把人赏赐给他的,作为臣子,他不能不接,可是他接了一个,就意味着后面一些人家送来的他也不能够完全拒绝,否则那就是不给旁人面子了。
尽管如今以他的身份地位还有能力,也用不着给谁多大面子,但是他也知道,在普遍都三妻四妾的情况下,他既然开了头后面又半途而废的话,肯定会让旁人把不好的罪名安到自己妻子头上去的。
可是他虽然想着接两三个人在明面上放着做做样子,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颜舜华会直接到东宫去讨人的。
想到那多出来的莺莺燕燕,沈靖渊就牙疼,看见颜舜华兴致勃勃地翻看那一匣子卖身契还有银票,牙疼便发展成了头疼。
“就算是为了报复之前太子的无心之举,你也该委婉些才是。他并不是有意的,何况他养的那些人,可都是花了不小力气调|教出来的,有着不小的作用,不单纯是为了充塞后院的女人。
你这是嫌弃自己怀孕休息太多,所以才找乐子来了?”
沈靖渊气得牙痒痒,但是却完全没有办法,就算她没有怀孕,他也是下不了手真打的。
“明天辛苦你了,夫君,估计会有人不少人弹劾你过于耽溺女|色,搞不好还会有不长眼的人挑拨你和太子之间的关系。不过相信以夫君八风不动的面瘫功夫,还有太子虚怀若谷礼贤下士的涵养,一定会把事情完满给圆过去的。”
数完了财产,颜舜华笑眯眯的在他脸上“吧唧”一声以示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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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沈靖渊可没有想过就这么放过她。
“就这样?轻飘飘一个吻就打发我了?”
颜舜华被他反击得几乎瘫倒在他怀中,要不是最后孩子抗议地踢了踢,估计这人最后真的化身为狼了。
那什么,自从请教过陈昀坤相关专业问题后,沈靖渊就时时刻刻想着继续某项夫妇俩都十分热衷的运动了,可惜,颜舜华起初是有恃无恐,这几天又严防死守,完全没有与他玩一场的意思,所以他实在是有些窝火的。
只不过,此刻他浑身的火气都被掌心下那突如其来的一脚飞踢给扑灭了,好半晌都处于两眼空洞的状态,回过神来后又激动得傻笑不已,只顾着摸她腹部与孩子玩捉迷藏了。
“来,乖儿子,我是你爹爹,再踢一次看看,让爹爹看看你有没有力气,是不是个男人。来,别客气,爹等着你大发神威……”
絮絮叨叨了好长时间,大概是被缠得烦了,孩子终于很给面子的又连续踢了几脚,还真让沈靖渊给捕捉到了,于是乎,太过兴奋的某人在室内连续翻了好几个空翻,最后一次差点额头撞到了桌角。
颜舜华很有些哭笑不得,但是想到他一把年纪了才能够与自己重续前缘,如今才迎来第一个孩子,不由得又两眼湿漉漉起来。
夫妇俩唏嘘了好一会儿,才吃饭消食尔后休息。
翌日,沈靖渊上朝时果然被点名批评了。
幸亏皇帝昨天就已经知道这事了,所以收到那一沓关于定国公的弹劾时还能好整以暇地当做看热闹,上朝时点了沈靖渊的名,也只是想要看看处于热闹风波中的定国公要如何为自己夫人的行为辩解。
要知道,沈靖渊的洁身自好就跟他的忠心耿耿一样出名,耽于女|色什么的,向来是跟他无缘的。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事其实是定国公夫人的心血来潮,只是不知道这是真的大度还是别的什么,反正明面上她的确是称得上大肚能容的贤妇了,可是与此同时,年纪太小以至于内务不熟导致手头拮据,不得不求着***忙养美人什么的,这做法实在是太过石破天惊。
皇帝只要一想到此前他刚听到消息时被呛得咳嗽不止,就眼角抽抽,看着定国公的神情就有些微妙了。
熟料顶着皇帝那明晃晃的戏谑目光以及同僚的口诛笔伐,沈靖渊却是一本正经地鞠了一躬,表示自己年纪大了,好不容易才娶上媳妇又有了孩子,自然就要趁着年纪好的时候多为沈家添砖加瓦,否则香火不盛,他死了也无颜见祖宗。
所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他夫人身子骨不够强壮胆子又太小,一提生孩子就害怕,他没有办法,也只能出此下策,也是不得已为之。而且太子洞若观火,一眼就看穿了他的难处,如此体恤,他作为一个臣子,也只好腆着一张老脸受了。
往常沈靖渊是很懒的开口的,加之他算得上是纯臣,不拉帮结派,却又位高权重,想要对他下手的人不得不深思熟虑,没有把握一击必杀,最起码明面上是不会为难他的,所以他向来是想说便说,不想开口便沉默是金,就连皇帝也很少会故意打趣他。
但是颜舜华弄了这么一出,简直就是送上门的把柄,就算人家不想接招,这明晃晃的事情,不接招还不行,否则就成为渎职了,所以即便沈靖渊难得长篇大论地解释了一通,他还是招致了好几个人的针锋相对。
只可惜,哪怕他们说得口干舌燥,沈靖渊却稳如泰山,最后只是表示如果他想要沈家人丁兴旺是犯了大罪的话,那么就请皇上治罪,最后甚至还朝太子表达了歉意,说因为他的缘故而使得太子夫妇的好意变成了旁人眼中的不知好歹,他深感遗憾,愿为此引颈就戮。
他的神情太诚恳太淡然,而口诛笔伐的几个人气得嘴唇发抖头顶冒烟,太子忙不迭地安慰,以至于皇帝看热闹看得不亦乐乎,都差点当场大笑起来。
最后,事情不了了之。毕竟沈靖渊这事纯属后院之事,虽然动静闹得大了一些,但是人家夫人要做贤妇,大度为夫寻觅美女以便更快地开枝散叶,因为年纪太小做得不够隐秘不够稳重,也是情有可原的。
不,认真论起来,简直是值得天下妇人学习。
娶了妒妇的某些人散了朝之后俱都对定国公好一阵的羡慕嫉妒恨,然后才摩拳擦掌地回家去教育妻子要向定国公夫人看齐,就算不能做到大度如此,能让他们纳一两个妾甚至只是多几个通房也好啊,只可惜,最后一阵人仰马翻,甚至其中一个同僚还被孔武有力的妻子打得下不来床,请了好几天病休。
而别的有妻有妾的某些男人,从前还觉得自己妻子足够贤惠大度了,尼玛,跟定国公夫人一比,却觉得自家夫人到底是小肚鸡肠了些,毕竟听说被讨去的十五个美人全都是国色天香,足够定国公消化好几年了。
于是乎,即便颜舜华回去后便鲜少出门,她的大名还是响彻了京城,私宅后院的当家主母们要么恨她恨得要死,要么震惊到压根回不过神来,要么就是反思自己是不是真的对丈夫不够大度,要不要也去哪里收罗各色美女让丈夫好对自己死心塌地。
不管京城里关于她此举的揣测是有多么的群情汹涌,颜舜华照样是该吃的吃该喝的喝,至于那群美女们,被她集中养了起来,派专人看管着。
最初她把人带回来的时候,不单只沈靖渊怒火中烧,就连她的贴身丫鬟们也是百思不得其解,甚至暗卫们还表示如果她不方便出手他们可以暗地里一个一个地把人弄死了事。
颜舜华闻言哈哈大笑,只说不得故意为难她们,并且还得好吃好喝地供着,她留着她们可是有大用的,否则岂不是白费了太子夫妇的好心?
滴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她可不是那些不识好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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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这一日,颜舜华扶着腰慢慢走动消食,就见小枣匆匆忙忙地来找她。
“怎么了?可是有难事?”
小枣喘了一口气,脸上有些鄙夷的神情,“夫人,那十五个美人联名说要见您,说来沈府也有半个月了,一直都在学习沈家的规矩,她们还未曾给夫人敬茶,也不曾见过老爷,为了尽早给您分忧,她们便商量着选了一个名叫李荷月的人来请示。”
“她们这是赶不及要给人做妾吗?呸,自甘下作的东西。”
沈家的家生子,前不久才为了讲故事而到颜舜华身边来的丫鬟拾儿嘴巴十分厉害,加之原本她的父母就是恩爱非常,哪怕只生了她一个女儿,也不曾心生龃龉,所以她向来十分鄙薄那等甘愿做人妾氏的女子。
小枣也附和道,“哎,虽然她们其实也挺可怜的,但是就像夫人说得那样,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也不看看她们是在谁的地盘,居然敢打老爷的主意,真是有眼不识泰山。”
“就是啊就是啊,宁为穷人妻不为富人妾,连这么简单得道理都不懂,还说是经过了调|教特意选进宫的呢,看着就不像是聪明的,估计都是糊涂虫。”
“你说得对。要是一般的人家,男主人是个好|色的,女主人是个对丈夫无心无意的,那旁的女人遇上你情我愿的也就算了,可是我们夫人与老爷鹣鲽情深,哪里容得下第三人?就算是削尖了脑袋,也挤不进来,还不如放宽心来做丫鬟,好歹能够博个好前程。没有想到一个两个的都是蠢人。”
拾儿与小枣嘀嘀咕咕的,最后还是被白果横了一眼,两人才假装看天气看花草什么的挪远了一些。
白草更干脆,直接捋起袖子,“夫人,要不要去揍那所谓的十五个美人一顿?或者干脆撕烂她们的嘴,让她们自以为是。噢,为防逃跑,奴婢可以顺道打断她们的腿。”
见她凶神恶煞,其余丫鬟也都满眼赞同,颜舜华不由一手拍向额头,哭笑不得。
“她们只是一群娇滴滴的小姑娘而已,从来就没有见过血的人,你要是真的来上这么一出,恐怕吓都要让你给吓死了。就让那谁来吧,刚好看看她们怎么说。”
白草向来令行禁止,便耸了耸肩,重新跳回了旁边的树上。
如今沈家的防卫可是森严无比,尤其是她身边更是被暗卫们守得犹如铁通那般,不过外紧内松,所以沈邦等人不在近身守卫,反倒是让白草高兴起来,但凡她身边有点风吹草动,小丫头就想要冲出来大干一场。
积极性太高,可惜颜舜华身边还真是风平浪静的,尤其是从前吃过大亏,所以沈靖渊如今可是万分小心的,自己都恨不得成天长在她身上护着,既然不能够如同连体婴那般行动,自然就是安排了更多的人在周围了,就算真有需要用上武力对抗的事情,也压根就轮不到白草出手。
“姑娘,其实真的可以让白草暗中去套麻袋,直接将她们揍一顿的。明着来不行,暗中的手段该用就当用。反正只要仔细些,就算打重了,她们再细|皮|嫩|肉,面上也瞧不出来。
您要是一直这么软和,把人好好供着就像对待大家闺秀那样,她们肯定会以为您好欺负,然后生出野心来的。”
白果其实还是挺希望颜舜华出手教训那十五个美人的,毕竟她们这些近身伺候的人,哪怕起初不了解,如今也是已经明了,夫人与老爷之间是绝对容不下第三个人的。也因此,压根就没有人相信,颜舜华把人接回府,是真的让她们给沈靖渊做妾来的。
只不过,这半个月外头的风声是慢慢平静下来了,可是偏偏她们的夫人还真的是一点儿行动都没有采取,就这么把人晾着,仿佛等着对方出招似的。
可是这原本就是没有必要跟人对上的事情,毕竟颜舜华身份摆在那里,跟那些不是玩意儿的玩意儿过招,实在是有**份,所以她们这些丫鬟也都有些着急起来,就怕自家夫人因为怀孕而昏了头,一个不好要是真的让人浑水摸鱼了,将来岂不是膈应人,闹得夫妻不和?
“行了,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把那谁带上来。”
颜舜华在抄手游廊选了一处避风的石凳上坐下来,白草晃到了她身后立定,白果吩咐旁的小丫头去通传,小枣与拾儿则握着拳头,看向来处。
不多时,一个书卷气颇浓的清秀女子就被带到了颜舜华跟前,跪下行礼。
颜舜华应了,让她起来坐下,这才笑眯眯的问她在沈家过得十分习惯,吃的好不好睡的香不香,就像寻常人家的拉家常。
她这般和风细雨,李荷月初时还有些紧张,很快便放松下来,一一恭敬应答,甚或还大胆观察她。
“夫人贤良淑德,我等在沈家都十分习惯,吃的喝的都很合胃口,睡的也很好,有一两个姐妹初初认床,如今也都夜夜睡得做好梦,就像是在自己家那般,当真是过的快活极了。这都是夫人您的恩德。”
颜舜华却是有些好笑,这李荷月不开口还好,一开口那浓重的书卷气却像是破了一个口子,哗啦啦的流了出来,然后不一会儿,就露出了底子,里头有着显而易见的市井气息。
她又问了些别的,譬如原本是哪里人,后来入了东宫又学了些什么东西,来沈家后是否缺少什么必须物品之类,还明言如果想看书的话也可以直接提出来。
“如果沈家没有,届时我会亲自到东宫去请教太子妃,想来太子仁和,定然不会拒绝再帮几个小忙,你们都是美人,美人嘛当然就如同珍宝那般要好好珍藏呵护,不拘哪c书盟,应该都可以找来才是。”
李荷月闻言却是脸色一变,说了那么久,她们一直都在兜圈子,一点儿都没有说到关于纳妾端茶的正经事情上,她几乎都要怀疑自己这一次前来,其实是给人解闷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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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其实也不怪李荷月这么想,按照常理,她们这些人进来沈家也都有一段时间了,就算是特意休整,学习沈家特有的规矩,时间也足够长了。
偏偏她们入府这么久,却并没有人来专门说明沈府的规矩,只是像对待客人那般供她们好吃好喝的,旁的事情却一律不让沾手,想要打听的消息一点儿都打听不到,就连往外头的地方逛一逛也并不允许。
一行十五人,就好像成了笼中鸟那般,被人圈养起来,有吃有喝,想要自由地飞翔却不可得了,至多是在规定的笼中扑腾几番而已。
不过,自打她们主动或被动选择了进入东宫的这一条路子时,她们就已经做好了当笼中鸟的准备,即便被转手送到了这定国公夫人手中,她们也只以为不过是换了个笼子而已,只要笼子照样华美,她们的富贵荣华也能得到保障,那也就没有什么所谓,终归从前学到的东西准备好的手段也都用的上。
只是,让她们惊慌的是,换了个地头,她们却似乎连正经的身份都没了。
在东宫,好歹她们是名正言顺的储备,只要太子有需要,只要太子妃同意,她们立刻就可以投入工作,继而一步一步地往上爬,能够得到什么样的位份自然是靠个人手段。
可这定国公夫人却是什么意思?
如果她们年纪小,需要长时间教导也就罢了,可是她们如今都是含苞待放的时候,是一个女子年华中最为美丽娇艳的时光,而且因为从前已经学习过,该有的本事都有,不该有的野心也都明了,这定国公夫人既然要了她们,为什么却不让她们发挥该有的作用了?
她们就算是棋子,也该放到该放的位子上,才能够发挥应有的作用。可是如今她们却什么都不用做,岂不是成了废棋?
你来我往了几句,见颜舜华露出倦意,李荷月咬了咬牙,终于是忍着羞意把话挑明了。
“夫人,我等姐妹年纪不小了,也入沈家多日,一应相关礼仪忌讳也都学过,不知何时才会有相关安排?如果蹉跎岁月,恐怕我等姐妹就人老珠黄,无法为夫人效力分忧了,如此倒是浪费了太子的一番好意。”
这话已经是极为露骨的请求与威胁,只差没有一字一句地表示什么时候才安排她们爬沈靖渊的床,否则让太子面上不好看下不来台,她们就不管了。
颜舜华虽然知道李荷月的来意,但还真的是没有料到她会有胆子这般要求,并且言辞算得上是相当的毫不客气。
所以说,她是真的被人当做是软柿子捏了?
“放肆,你算个什么东西?居然也敢在夫人面前大放厥词?这里可是定国公府,如果认为辱没了你的身份,就从哪里来的就滚回哪里去。贵人是善心,那也是对我们定国公府的善心,该如何回报这样的善心是我们夫人与老爷去想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玩意儿指手画脚了?不知好歹的东西,居然敢胡乱揣测甚至编排贵人的安排,居心叵测,实在可恶!”
不等颜舜华开口,拾儿就开始发起飙来,也是毫不客气,直把李荷月说得面红耳赤,没一会儿就吓得人开始无声地哭泣起来。
“哭什么哭?你这是给谁甩脸子?自己不会说话还好意思说已经学会一应礼仪了,要真的是学会了就该知道不该想的别想。在我们沈家好吃好喝的像个姑娘家一样,如今却摆出一副委屈面孔来给谁看?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们怎么骂你打你了,我们夫人如今是双身子,金贵着呢,被你这么一冲撞,心情就不好,心情不好就会影响到我们的小少爷,说,你故意哭哭啼啼的,到底安得什么心?
别是后面还有什么魑魅魍魉,专门安排了你这样的小人来害我们夫人,甚至想着以此挑拨定国公府与皇家的关系?!”
“我我我没有……”
原本李荷月也不至于一上来就哭,但是拾儿年纪小,义愤填膺之下又颇有些仗势欺人的意味,所以抓住她刚才言语上的漏洞便噼里啪啦地好一通抢白,越说越激动,言语就越来越夸张,只差没当场给安排个什么罪名,直接拖出去斩了。
李荷月慌忙去擦眼泪,但见颜舜华只是慢条斯理地喝茶,而其余的几个丫鬟却都虎视眈眈,其中一位甚至“唰”的一声抽出了一柄长剑,凶神恶煞地瞪眼过来,她惊得立刻离开了凳子,跪倒在地。
“饶命,夫人,饶命啊,夫人,我,我,不是这个意思,绝对没有害人的心思。只是姐妹们心慌慌,想要趁早拿个主意,所以才,才商量着让我前来询问,何时可以开始服侍定国公,为夫人分忧。还请夫人明察啊,夫人!”
李荷月哭得梨花带雨,尽管心中惧怕,倒是在跪倒之后,好歹是顺畅地表达了自己的意思。
拾儿面上得意洋洋,想着再恐吓一番,却收到了白果一个眼刀子,立刻便低下头去,讷讷不敢言了。
小枣原想着也掺上一脚教训人,可是见白草已经将剑入鞘,便撇了撇嘴,心有不甘地收了脚。
过了好半晌,确认丫鬟们终于玩够了,而跪着的人也两股战战,颜舜华才似笑非笑地让白果去扶人,让李荷月重新坐回凳子上。
“虽然有些词不达意,不过无妨,说开了也就好了。只是未免以后再次造成这般的误会,该读的书还是读多几本才是,李姑娘认为呢?”
李荷月低着头应了,双手捏着被泪水打湿了的帕子,像是仍旧惴惴不安。
“拾儿,李姑娘等人虽说是太子赏赐,但是自入我定国公府这一日开始,便与东宫再无关联。往后无论发生何事,无论是非对错,你都不可因赏赐之事再胡乱牵扯东宫,否则即便你是我身边伺候的,也格杀勿论。可记下了?”
拾儿屈膝,大声应了一声,“是。”
颜舜华的声音很淡,拾儿的回答很响亮,以至于李荷月的脸色终于瞬间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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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颜舜华其实也没有想过要出言恐吓,她随口这么一说,也只不过是因为她觉得无故牵扯上皇室不好罢了,尤其是在她不可能真的把那十五个美人投入使用的情况下,还是别因此而与东宫再有交集的好,就算是私下谈论也是禁止的好。
她生于言论自由的社会,所以无所畏惧,如今也有相应的身份匹配,只要不是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语,即便是皇家的人也不会轻易拿她开刀,可是她身边的丫鬟可不一样,真的计较起来,死上几个人的,也不过就当做是她被打了几个耳光而已。
拾儿即便年纪小,也未必就不懂得这个道理,只不过是一时义愤在心,所以才会就李荷月的话语漏洞直接反击罢了。
不提颜舜华后来又是如何地教育丫鬟,李荷月踉跄着脚步回到小院中后,另外十四个美人俱都围拢过来,见她失魂落魄的,仿佛还嚎啕大哭过,不由得就心中惶惶。
“出什么事了?你惹恼了定国公夫人吗?不可能啊,听说她是最和善不过的人,要不然也不可能会把我们姐妹那么多人接到府中。”
“对啊,对啊,不会是荷月你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犯了忌讳,结果触怒了夫人吧?”
“荷月,别哭了,你倒是说说话,见着夫人了吗?你那样温柔的人,夫人又是那样大度的人,应该相谈见欢才对。”
“都别说话,荷月,你喝口水,哭完了就喘口气,喘完了就说句人话。要是什么都不说,就算真的出了什么事情,我们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有福同享,有难也同当,绝对不会只有你一个人出事的。既然这样你害怕什么?有我们呢。”
嗓门最大的姑娘叫洪其芳,声如雷鸣,一下子就让李荷月心神放松痛哭出声,然后没多久终于是能够开口说话了,只是不开口则已,一开口却是让大部分姑娘都更加惶惶不安起来。
“夫人是什么意思?难道是表面一套私底下又另外一套吗?这不上不下的,什么名分都没有,她耗得起,我们却耗不起。”
身穿黄衣的女子名为黄可依,柳眉倒竖,原本娇柔可爱的模样立刻显出来一番别样的凌厉之感。
旁边一个身穿浅绿名唤齐巧儿的女子往外面看了一眼,一指封唇。
“嘘,小声些。兴许是还要再观察我们一段时间?也或者是夫人惹恼了定国公,所以才造成如今这样的局面。
听说定国公对发妻情深意重,在其去世以后一度心灰意冷,于女色一事上颇为克制,后来也是因为意外发现如今的夫人同先头去了的那一位重名,性子也颇为相似,才请旨续弦的,否则说不准直到今时今日也仍旧是孤家寡人呢。
只是如今看着感情也不错,到底成婚时间不长,想来还……”
不曾水|乳|交|融,便难以琴瑟和谐,自然也就不可能事事顺从夫人的心意,而在女|色上稍稍放纵了。
这剩下的话语齐巧儿没敢说出来,只是在心头转了转,又想到坊间传言,对定国公越发思慕起来,俏脸通红,恨不得立刻便轮到自己去服侍了。
黄可依咬了咬唇,她同这齐巧儿是一块儿长大,后来又被一块儿送入东宫的,对于定国公府的种种消息也有听闻,自然也是敬佩定国公的为人,一如这世间的女子,都巴不得那本事非凡的高贵男子能够对自己一往情深,即便不能到达那情深意重的地步,可是如有可能,得其怜惜,然后为其生下孩子,母凭子贵,得到一辈子的物质上的照顾也好。
并不是所有人都生来就拥有荣华富贵的,她们就算经过了多年的调|教,也不再是从前那样眼皮子浅,但是心中到底是有所打算的。
能够得到男人的情意最好,如此男人不倒,她们也就能够荣华加身,最不济也是一生无忧,可是得不到男人的宠爱的话,能够为对方生育子嗣也算有功,不至于在年老色衰之时遭遇厌弃冷落,最后生活困顿郁郁而终。
只是千想万想,她们都没有想到过,定国公夫人将她们十五人放到一处院子里养着,似乎也就真的只是养着而已,压根就没有想过要让她们服侍定国公,更别说让她们去孕育沈家的子嗣了。
“李荷月,你说的都是真的?该不会是你自己犯了错,被夫人训斥了吧?”
一个紫衣姑娘面带寒霜,显然不相信刚才李荷月所说的话。
“张碧清,如果我有一句虚言,叫我立时五雷轰顶不得好死。”
见众人目光俱都是怀疑与怒意,李荷月脸色一变,张嘴就是一句毒誓。
时人很少发这样的誓言,尤其是女子,相信冥冥之中自有神明掌管一切,所以除非真的是心中无愧,否则信口开河是真的要堕入阿鼻地狱的。
因此李荷月话音刚落,众人嘀咕一阵,终是信了。
“夫人这是打算让我们有吃有喝无所事事终老于此?”
“那怎么办?我娘还等着我出人头地了给弟妹撑腰,将来好有个好姻缘呢。呜呜,难不倒就要因此而耽误吗?”
“没道理啊,夫人这么大张旗鼓地把我们所有人带进府,她怎么敢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就不怕流言蜚语甚至是御史弹劾吗?”
“恐怕正是因为夫人年纪小,如今又有喜,所以才显得跟先夫人不一样的性情来。说到底也是小门小户出来的,眼界太小,以为京城里也可以胡闹呢。”
“是啊是啊,京城居不易,听说夫人是一个小地方来的,因为一个名字而被定国公娶进来,但是可没有先夫人的气度,说一套做一套也正常。”
“如果真是如此,我们该当如何?”
“得商量出一个办法来,否则真的困死于此,那岂不是白活一场?
我那么喜欢孩子,就算她是贵人,也不能够因为妒忌,而随意玩|弄|我们的亲事。哼,困兽犹斗,我们就算是笼中鸟,要是一起哀鸣,也总能够把声音传到外头去,再弄她一个天翻地覆的!”
一众女子越说越激动,直说到傍晚才各自回房了,并不知道她们个人的言行转眼之间便被泄露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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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小枣拉着满冬兴冲冲地进来时,颜舜华正在院中听拾儿讲书,白果在身后替她擦拭着长发。
尽管众人都劝她别隔一两天的就洗头发,但是她总是忍不住,所以经常在下午四五点时洗头,然后赶着还有些落日余晖自然吹干。
“夫人,她们果真是讨论起来了,安排在其中端茶倒水的小丫鬟伍儿可聪明了,事先就躲在床底下偷听。人刚散了她就溜出来将话告诉我了。”
“噢,都说了些什么?”
见她兴致这么好,显然是很想要盖过之前拾儿出的风头,颜舜华便挑眉看了过去。
小枣胸脯一挺,就像是要打仗的将军那般,将伍儿之前的话通通鹦鹉学舌照搬过来,最后居然还有十个暗卫这些天的观察所得
“甲室三人:可留
张碧清:爱穿紫衣,性子沉静,为人孤傲,目前看来是所有人当中最有学识的一个,琴棋书画俱佳,不喜与其他姑娘为伍,偏生与人同住,还算有些烟火气。
洪其芳:嗓门大,性如男子,豪爽,讲义气,有些身手,特别喜欢孩子,希望能够生一堆孩子,为此不惜闹翻天也要得偿所愿。
方萍萍:微胖,珠圆玉润,长的很讨喜,一看就是很能生的那种,胃口很好,做得一手好糕点,有些小迷糊,但是嘴巴很紧,受到张碧清与洪其芳两人爱护,直觉敏锐,不管去哪里都要粘着其中一个室友行动。
乙室三人:不可用
黄可依:爱穿黄衣,外表娇柔可爱,开朗单纯,画画不错,很听齐巧儿的话。
齐巧儿:黄可依从小一块长大的手帕交,有野心,向往荣华富贵,据说从小就爱慕定国公。
李荷月:书呆子,不太聪明,内里有些市侩,虽然也希望大富大贵,但有自知之明,只想要自己能够得到并护住的小钱与地位。胆子不大,一吓就哭。
丙室三人:可送人
王良玉:小巧玲珑,擅舞
王向艾:水蛇腰,媚艳,善妆扮
王蔷:闺秀作风,清艳,尤擅弹奏琵琶
丁室三人:存疑
李黎枫:个子最高,相当寡言
胡楚楚:懂些岐黄之术,寡言
顾彤:擅笛,寡言
戊室三人:存疑
卞芊芊擅长梳发
袁莉:擅长制茶
彭丽雅:刺绣一绝,苏绣”
颜舜华原本在听小枣重复那伍儿的话时还有些昏昏欲睡,但是在得到暗卫们的评语时却哭笑不得起来。
“我是让他们看护着别让人看不开一哭二闹三上吊的,什么时候也变得像你这个小家伙一样那么八卦了?”
小枣顿时急了,“夫人,奴婢不小了,比拾儿可要大五岁呢!
而且来者不善善者不来,我们可要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啊。您不愿收人,可是又把人收了,总放在府里面,就算不闻不问好吃好喝地供着,也会出事的。”
拾儿也一本正经的附和道,“夫人,小枣姐姐说得对。
十天半个月或者一两年的都好说,我们有人专门盯着,她们想要闹也翻不出什么风浪来,外面的人识相也不会来说事。可是时日一长,不说这些美人心里是怎么想的,就说外头的人吧,肯定也会试探一二,甚至专门揪着不放,就为了让府里给个说法的。
一开始我们可以不理会,可要是那些美人们的家人跑来要求见人,一个不让见,两个不让见,三个也不让见,一年不让见,两年不让见,三年也不让见,再加上她们肚皮没动静,外面是个人都知道有问题了。”
小枣狠狠地点头,就连一旁的白果也要开口的样子,颜舜华不由得乐了。
“哎呀,你们虽然跟我的时间不长,可是一个两个的也对我太没有信心了吧?我可不是软柿子,谁想捏就可以捏的。在这府里头,就算是沈靖渊,他也不敢欺负我。那十五个美人,对于我来说就像是纸糊的假人,一戳就破,压根就不用费心思。你们啊,把心放肚子里就是。”
“姑娘,就算是假人,也有可能会被人点纸成真。如今时日还短,送出去也就送出去了,时间长了,还真的会生变的,到时候要是成了烫手山芋,想扔也扔不得的话,可就麻烦了。”
白果到底还是开了口,她向来很少八卦的,但是比起一来就想要用武力解决问题的白草来,显得又活泼许多。
“理她们作甚?敢一哭二闹三上吊,直接废了扔出去。”
白草果然不以为然。自从知道颜舜华并不会真的让那些美人成为自家老爷的妾室后,白草也就完全不在意了。
颜舜华最爱她这样的性子,直来直往的,虽然武力值有些恐怖,但关键是听话好用,偶尔言行还萌萌哒,她也就很乐意这条小尾巴时常在周围蹿上蹿下神出鬼没了。
“还是白草懂我啊,你们几个,要多多向白草学习才对。别为不该操心的事情操心。我留着那些人,一来是想看看有没有可用之人,二来的确是为了堵住别人的口,免得在生孩子时有人作怪,要塞人到府里来,三嘛,美人们各个都有擅长的绝活,偶尔也可以解解闷。”
要知道,能够被选入东宫的女人,不管看起来是聪明还是愚钝,可本质上总不会是个真的蠢笨如猪的,哪怕不那么聪明,心思不那么活泛,但是既然送出手了,这些棋子们必然有其合适的地方。
加上又在东宫也呆了一段时间,该有的调教也都调教了,她其实算得上是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直接把果实给攫取了,尽管东宫未必想要所有的美人,但是当中也必定有些美人是为东宫所需要的,所以她到底是欠了个人情。
这人情嘛,主动上门讨,与被动送人,有些时候,不一定是好事,也不一定就会坏事,端看人怎么把握了。
最起码目前来看,沈家与东宫还算是双赢。太子夫妇不想要其中的某些人,而她呢,刚巧需要个名头,各取所需罢。
不过她的确是得让人动一动了,否则就算好吃好喝地供着,这些娇花们说不准没几天也要蔫了,那可使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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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千里开始有意识地收集带有特殊纹路的植物,可是结果很令人失望,这些人工培植的植物灵气是有,但大多稀薄,几年下来也没找到几棵。
卫父见她喜欢植物,便时不时从野外移栽一些回来。野外植物的灵气大多比人工的要充沛,而自生纹路的无一例外都来自野外。现在她手上已经有了三种不同的纹路植物,一种是常青树,一种金钱槭,还有一种是马褂木。
千里将三种纹路都绘制到电脑中,同时附上说明。虽然暂时还不知道它们的作用,但至少可以当作研究资料。这三种植物是完全不同的科目,习性也十分迥异,可见纹路的形成与植物的类型关系不大。仔细查询电脑,并没有这方面的记载和研究。千百年来,灵木科学家对灵气的解析始终得不到突破,仅仅靠着人工林木研制出了净化浊气的药水,这种药水昂贵而稀少,就算是异能者也只能在出任务时获得两瓶的标准配备。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接触这几种植物,她都有一种特别的冲动,很想做些什么,却又不知该如何下手。有种呼之欲出的急切,好像答案就在近前,自己却始终忽略了。
到底,要怎么做呢?
“杰明。”屋外传来熟悉的声音,是警备长官富勒,于卫父关系很好。
“兄弟,找我什么事?你的旋风又坏了?”
“不是……”
“怎么?看你这样,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最近在边界巡视,发现浊化范围扩大了,附近还有野兽的脚印,我有点担心。”
“向上面报告了吗?”
“报了,还不止一次,不过一直没有回音。你也知道,现在有战力的异能者紧缺,即使上面注意到了,也一时分不出人手来解决。”
“别太担心了,咱们城外有大片人造林和野生林,浊气很难渗透,十几只野兽也不难解决。”
“但愿吧。我待会还要去巡边,就这样了。”
“哎,我跟你一起去,正好在去给女儿带些野生植物,她明天就满十岁了。”
“噢?恭喜啊,时间过得可真快。”
说着,两人的声音渐去渐远。
屋中恢复安静,千里从冰柜中拿出一颗水果,一边削皮一边继续琢磨那几株植物。突然,她的手停下来,握着小刀愣愣出神。
好半晌,她跳起来,拽过常青树的枝干,细细摩挲,犹豫了许久,终于一咬牙,把带有纹路的那一节枝干切了下来。常青树周围的灵气震动了一下,随后恢复平静,除了稀薄了一些之外,并无其他变化。而她手中这一节的灵气依然充盈。
千里一手拿着小刀,一手拿着树枝,静静地感知纹路的流转。在之前她就发现了,这种纹路似乎自成体系,有着固定的运转方式。
她深呼一口气,决定做个试验。先从工具箱中寻来一把精巧的刻刀,然后随意坐在地上,握紧树枝,拿起刻刀按照纹路的运行轨迹用力刻画下去,就像勾线一般,细细描绘。
随着纹路逐步勾勒成形,树枝周围的灵气慢慢产生了变化,仿佛受到什么东西牵引一般,化零为整,有规律地流转。千里的注意力很集中,这种纹路细致而繁琐,稍不注意就会错手。
不知花了多长时间,就在千里的手快要僵硬时,纹路终于刻画完毕。来不及高兴,手中的树枝突然发出咔嚓的破裂声,纹路周围的枝干全部化作木屑脱落,最后只留下一块形状古怪的物件。
将木屑扫开,千里透过感知仔细观察手中的东西。她发现这东西的质感与之前完全不同了,坚硬如铁,表面带着镂刻着花纹的凹凸触感,长筒状,手指粗细,有点不规则的弯曲,中间是空心的,两端各有个开口。
这种纹路太神奇了,居然能够直接让物体产生质变,就像电脑变成一样。
千里翻来覆去地把玩着,感受其中灵气微妙的变化。以前是漂浮散乱的,现在则变得浑厚而凝结,仿佛形成了一种有效规则,脱胎换骨。
心念一动,千里把这个物件凑到嘴边用力一吹,它立刻发出一阵清越的声响,周围的空气随之向外荡开,以千里为中心,半径十米的地方形成了一个格外清新的澄净空间。这种变化肉眼是看不到的,但千里却能轻易地感知到。
左手心传来欢快的震动,与那声响相互呼应,充满活力。
千里笑起来,她终于确定了未来要走的路。
将手中的东西命名为“响木”,具体作用还有待验证,但总算是个好的开始。
借着这股劲头,千里又将另外两株植物上面带有纹路的枝叶剪取下来,按照前面的方法重新刻画。但是这一次却失败了,中途因为手酸,纹路被切断,灵气瞬间消失无踪,外表似乎毫无变化,但千里感觉这段马褂木已经变成了一块普通木头,就像死了一般。
千里一阵心疼,这种纹路生成不易,若不能成形,竟连原本的灵气也会耗得一干二净。
拿出电脑,千里用语音记录:“灵气充沛的植物能够形成一种特殊的纹路,我称之为‘规则’……在刻画规则之时,中途不能中断,手速的掌握也可能会影响最后的效果……”
记录完毕之后,千里收好剩下的那片带有规则的金钱槭。现在手指僵硬,只能等下次再行刻画,免得又损失一种规则。
电脑报时:18:24,离卫父出门已经将近5个小时,怎么还没回来呢?
千里有些担心,随便吃了几块饼干填下肚子,走出门,利用感知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她如今的感知范围是三千米,千米以内的任何物体都无所遁形,即使被遮住了。不过,她的世界只有黑白两色。卫父自始至终都没发现她的眼睛是瞎的,只以为她是色盲。千里也没有主动解释过,她查过电脑,自己这种感知似乎并不属于任何一种已知的异能,没有丝毫攻击力,除了让她更加敏锐之外,别无他用。
千里的脸色突然一变,警备官富勒的旋风车出现在她的感知范围内,但卫父的车却毫无踪迹。
她有了不好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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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普通人被浊化兽群围困就代表着死亡,这是所有人都明白的一个事实。
普通人即使能暂时抵御浊气的侵蚀,也无法和浊化兽抗衡。高科技武器在一般情况下可以使用,但近距离下,人类的反应速度远远不及浊化兽,要知道浊化兽是比人类更早进化异能的。而且一旦被浊化兽咬上一口,浊气侵蚀速度将加快数倍。
千里脑中一片空白,不知该作何反应,她知道自己早晚有一天会离开卫父,可是从没想过是以这样的方式,这样的突如其来。
富勒又道:“孩子,我不能多说了。不久之后509将会遭到兽潮的袭击,最多只有3个小时的准备时间了,你赶紧找邻居伯伯帮忙收拾一下行李,我现在要立刻去找长官通知全城,准备转移。”
兽潮?千里没想到情况会如此严重。
所谓兽潮,大约每隔十年就会发生一次,多发生在离浊化地比较近的城市,浊气汹涌引发兽群暴动,成千上百的浊化兽聚集在一起,疯狂地进攻人类。每一次兽潮过后,就代表一个城市将被清洗。这样庞大的群袭,不是一个级城市的武装力量能够抗衡的。
千里来不及细想,一边朝屋中跑,一边打开联络器,不停拨打卫父的联络号,可惜联络器中传来的都是无法接通的提示音。千里只感觉心口像被一块巨石压住,呼吸不畅。
不知过了多久,城市上空突然传来最高警报音,同时总务长官发表了撤离通告。
千里这才惊醒,咬了咬牙,合上联络器,然后迅速将食物打包,又装了几件换洗的衣服,几把武器,维修工具箱,钱卡等等,最后将微型电脑扣在手臂上,然后坐上漂浮车。
此时,整个城市都陷入了惊慌混乱之中,街道上到处都是四散奔逃的人。不过想要活命的本能让所有人迅速集合起来。撤离路线和队伍组成编号都发送到了每辆车的控制电脑上。撤离时,每个人会根据编号,开启变色灯进行集结。
千里被分到富勒这一组,大队人马浩浩荡荡地朝着城外奔去。她独自开着一辆小型悬浮车。这个星球的人,从小就会接受各种基础工具的操作模拟学习,可以说,十二岁以上还不会开普通交通工具的人少之又少。千里心理年龄都快三十了,学起这些来自然更加迅速,何况这种漂浮车的操作并不难,她甚至都能独立组装制作了。
最后“看”一眼这个生活了十年的家,想到可能再也见不到的父亲,就感觉有一股苦涩的味道自舌尖一直渗透到灵魂。
分别来的太突然,突然到如此不真实。两世的父亲,都成了她心中永远的遗憾。经历了太多次生离死别,她几乎要以为自己已经坚强如铁,谁知,痛,始终是痛。
电脑报出时间:00:00。
十岁,她再次成为孤身一人,从此流离失所。未来无法预见,她将与孩子相依并存。
509只有十几万人口,属于最低级别的城市,防御力低,武装力量薄弱,并且全部由普通人组成。一般觉醒了异能的人都会被直接招入b级以上的城市,享有最好的教育和福利,直到成年,他们将承担灭杀浊化生物的任务,出入最危险的地方。异能者的数量稀少,最低级别的城市基本见不到异能者的踪影。
千里的父亲是一名机械师,属于中级人才,但即便这样,他想申请入住级以上的城市也十分困难,必须不断积累贡献点,达到标准后,才能获得迁移资格。卫父想给千里一个更好的生活环境,可惜就在即将达到目标时,他却死了。
千里默默地查阅着卫父卡上的信息,心中酸涩不已。在身边时,像空气一般理所当然失去时,才感觉无可替代。她甚至还没来及见他最后一面。这个星球的科技虽然发达,却存在着各种不可预知的危险。她没有时间悲伤,整理好思绪,跟着车队匀速前行,他们这一组的目标是五区级第七城。
这时,悬浮车的电脑中传来警备官的声音:“所有人注意,原地休息2小时,7点30分准时出发。
众人连夜赶了几个小时的路,精神都十分萎靡,获准休息后,无不松了口气。
千里并没有离开悬浮车,只是靠在车椅上闭目养神,感知最大限度地向外扩散,以确保周围没有浊化生物的踪迹。
半梦半醒间,感知范围内突然出现波动,几股阴晦的气息刺激了她的大脑。千里猛然惊醒,仔细感知,随后脸色大变,迅速开启通讯道:“警戒!有大群浊化生物朝这边跑来,距离不过两千米,预计两分钟之内就能赶到。”
所有人都惊动了,危难临头,也没有人注意发出警告的是个小女孩,他们迅速启动悬浮车,顾不上保持队形,各自奔逃。
千里并没有动,而是拿出武器做好战斗准备。断后的士兵恐怕已经凶多吉少,这么短的时间是逃不了多远的。悬浮车最多离地三米,在夜间不适合加速行驶,容易撞上山林,致使车毁人亡。在这样的情况下,还不如留在原地,和浊化兽拼死一战。
千里再次开启通讯:“浊化兽数量在100以内,建议集中火力,进行灭杀。”
警备官富勒马上安抚躁动的众人,他在监视器上也发现了浊化兽的影子,以这样的速度,双方很快就会遭遇,慌乱只会造成更大的伤亡。
可惜冷静的只有少数几人,冲撞声、惊叫声、怒吼声此起彼伏,场面一片混乱。
随着几声嘶吼,一只只浊化兽冲入车群,在巨大的冲击之下,悬浮车就像纸糊的玩具一样,被一一破坏,一部分人很快暴露在浊化兽的利爪之下。
千里待在车队的最外围,靠近一块巨大的石壁。她拿着武器躲在悬浮车的后面,周围一片混乱,普通人类完全不是浊化兽的对手,它们在速度、体能以及攻击力方面占据绝对优势,更别说只要被它们小小咬一口,浊气就会侵蚀全身,没有净化药水,瞬间就会陷入疯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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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5do9只有十几万人口,属于最低级别的城市,防御力低,武装力量薄弱,并且全部由普通人组成。一般觉醒了异能的人都会被直接招入b级以上的城市,享有最好的教育和福利,直到成年,他们将承担灭杀浊化生物的任务,出入最危险的地方。异能者的数量稀少,最低级别的城市基本见不到异能者的踪影。
千里的父亲是一名机械师,属于中级人才,但即便这样,他想申请入住c级以上的城市也十分困难,必须不断积累贡献点,达到标准后,才能获得迁移资格。卫父想给千里一个更好的生活环境,可惜就在即将达到目标时,他却死了。
千里默默地查阅着卫父卡上的信息,心中酸涩不已。在身边时,像空气一般理所当然;失去时,才感觉无可替代。她甚至还没来及见他最后一面。这个星球的科技虽然达,却存在着各种不可预知的危险。她没有时间悲伤,整理好思绪,跟着车队匀前行,他们这一组的目标是五区d级第七城。
这时,悬浮车的电脑中传来警备官的声音:“所有人注意,原地休息2小时,7点3o分准时出。
众人连夜赶了几个小时的路,精神都十分萎靡,获准休息后,无不松了口气。
千里并没有离开悬浮车,只是靠在车椅上闭目养神,感知最大限度地向外扩散,以确保周围没有浊化生物的踪迹。
半梦半醒间,感知范围内突然出现波动,几股阴晦的气息刺激了她的大脑。千里猛然惊醒,仔细感知,随后脸色大变,迅开启通讯道:“警戒!有大群浊化生物朝这边跑来,距离不过两千米,预计两分钟之内就能赶到。”
所有人都惊动了,危难临头,也没有人注意出警告的是个小女孩,他们迅启动悬浮车,顾不上保持队形,各自奔逃。
千里并没有动,而是拿出武器做好战斗准备。断后的士兵恐怕已经凶多吉少,这么短的时间是逃不了多远的。悬浮车最多离地三米,在夜间不适合加行驶,容易撞上山林,致使车毁人亡。在这样的情况下,还不如留在原地,和浊化兽拼死一战。
千里再次开启通讯:“浊化兽数量在1oo以内,建议集中火力,进行灭杀。”
警备官富勒马上安抚躁动的众人,他在监视器上也现了浊化兽的影子,以这样的度,双方很快就会遭遇,慌乱只会造成更大的伤亡。
可惜冷静的只有少数几人,冲撞声、惊叫声、怒吼声此起彼伏,场面一片混乱。
随着几声嘶吼,一只只浊化兽冲入车群,在巨大的冲击之下,悬浮车就像纸糊的玩具一样,被一一破坏,一部分人很快暴露在浊化兽的利爪之下。
千里待在车队的最外围,靠近一块巨大的石壁。她拿着武器躲在悬浮车的后面,周围一片混乱,普通人类完全不是浊化兽的对手,它们在度、体能以及攻击力方面占据绝对优势,更别说只要被它们小小咬一口,浊气就会侵蚀全身,没有净化药水,瞬间就会陷入疯狂。
警备官的身手不错,可惜没有组织起有效的反击,很快被浊化兽压制,败亡只是时间问题。
千里浑身冰冷,开始还以为能与浊化兽对抗,如今看来,自己真是太天真了。没有坚实的掩护体,民用器械在中高级浊化兽面前形同废铁。
听着周围的哭嚎,她拿着武器的手止不住颤抖起来。
“救命!”不远处传来一个女人的呼喊声。
一只浊化兽猛地向那女人扑去,几下就将人分尸啃食,女人附近还有一名不过8、9岁的孩子,眼看就要步上他母亲的后尘,千里一咬牙,举起武器扣动了扳机。
一条火舌喷射到浊化兽身上,却只留下了一道碗口大的伤口。高科技武器威力并不小,火焰激光,能够射穿钢化墙壁,可是对高级浊化兽的杀伤力却有限。很不幸,眼前这只显然就是一只高级浊化兽。它被打伤后,愤怒地朝千里这边望来。千里只感觉头皮麻,一动也不敢动。刚才攻击完全是下意识的行为,如今看来自己还是太冲动,以卵击石只会自取灭亡,连自保都做不到的人如何救得了别人呢?
千里感觉死神已经来到身边,却不想那只浊化兽并没有攻击她,反而低吼着退了几步,然后再次转向那个孩子,一口咬入嘴中,朝另一群人扑掠而去。
怎么回事?那只浊化兽为什么不攻击她?千里呆在当地。
就在愣神间,脑中的画面有如一幅人间地狱图,还活着的人类屈指可数,到处是残肢断臂和破损的机械部件。浊化兽们尽情地享受着美食,践踏着人类的血肉之躯。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千里晕眩欲吐。她此刻无比庆幸自己是个瞎子,否则满眼血色的世界,足以令人崩溃。
尽管以前查阅过有关兽潮的记载,但真正遇到才知道文字的描叙是那么苍白,凶残暴虐都不足以形容这些浊化兽的疯狂。它们就算吃饱了,也不会放过一个活物。
奇怪的是,它们却不靠近千里。
千里一动不动地站着原地,直到太阳升起,四周除了她,再无一个活人。
大部分浊化兽已经离开,只有零散的三两只在附近游荡。它们无视千里,千里在疑惑的同时,也渐渐平静下来。
她小心地返回自己的悬浮车,打开电脑,立刻听到有关这次兽潮袭城的新闻。
“……初步统计,浊化兽的数量在三千左右,5do9的民众虽然提早撤离,但许多人依然没有来得及逃过兽群的袭击,五千民兵无一幸免,平民伤亡预计在六万以上……”
千里浑身冰凉,仅仅一个晚上,竟然就造成了如此巨大的伤亡,除了被浊化兽直接咬死的,大概还有因为浊气侵蚀狂而造成的死亡。
其他城市早就收到了情报,可是并未派遣军队来救援。兽潮的危险不是靠人数能解决的,空中支援也起不了太大的作用,除非他们用大范围攻击武器连平民一起消灭,同时还得保佑没有飞行浊化兽,否则来多少都于事无补。
(c书盟.ctxt.or)
&bp;&bp;&bp;&bp;不过这种能量在浊气浓郁的地方会产生紊乱,和高科技武器一样,无法使用。
千里感觉这四周也有淡淡的浊气,这种程度对普通人影响并不大。浊气在距离她皮肤两三毫米的地方就消失了,就好像她身上有一层保护膜一般。
千里心中的疑惑更甚,浊化兽不袭击她也就算了,竟然连浊气也无法侵蚀她的身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莫非这也是一种异能,天生对浊气免疫?
右手不经意摸到口袋中的一件东西,拿出来一看,竟然是那只由常青树的纹路规则而衍生的响木。感受着其中流转的灵气,千里心中微动,把响木放到嘴边一吹,熟悉的哨声响起,周围的浊气猛地被震开数米,形成一个无比纯净的空间。
原来如此。这就是响木的作用,驱逐浊气。
千里又想到,难道自己不受侵蚀是因为响木?
不对。她立刻否定了这个猜测。响木虽然有净化和驱逐浊气的功效,但并不能直接免除侵蚀,她的情况应该另有原因。
这时,左手微微热,千里抬起手,轻轻得抚摸手心中的珠子,暗忖:难道是他?
确实有可能。
千里打开电脑语音,记录下响木的作用:“……人类可以借此免除或者渐缓浊气的侵蚀,不过应该有一定的时间限制,这还需要进一步试验。另外,在浊气浓度高的地方,效果很可能减弱……”
她手上还有一个金钱槭的纹路规则,不知刻画出来又会变成什么东西?
若是每一种规则都蕴含一种力量,那么她将来应该尽可能多地收集和记录。可是一般只有野生植物才能形成规则,而且数量稀少,她需要游走于山林之中,甚至穿越污浊之地,躲避不知凡几的浊化生物。
她的优势是浊化生物不会主动攻击她,也不用惧怕浊气的侵蚀。当然,这还需要进一步试验,并非百分之百的肯定。
但是在灵气充沛的山林中,进化的野兽不计其数,凭她的能力,恐怕也应付不来。
摇了摇头,千里暂时压下思绪,自己携带的压缩食物还能维持二十来天,在进入城市之前,还有时间慢慢想。
给悬浮车充好能,千里走进充能站的休息室,随便吃了点东西就倒在床上沉沉睡去。
千里醒来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她足足睡了十个多小时。
这个时间显然不适合赶路,千里稍稍梳洗之后,一边打开广播一边补充食物。5do9已经确定沦陷,除了浊化生物,城内再无一个活人。像这种边缘小城,重新再建并不难,难的是选址。自从确立第一护林法之后,任何集团或个人想要在规定区之外整地建房,都必须经过联合政府的批准。d级城的平民只能在c界之外居住,而且不能大规模破坏植被,否则将遭到严厉制裁。
鉴于5do9人口比较少,政府决定将生还者分别划入d区其他城市。千里查看了一下自己的微型电脑,里面有一条信息,要求所有生还者在五天之内将自己的身份d送到第五区的中心智脑,以便统计人数。未在规定时间内送信息的,将划为死亡人口。
千里可不想成为黑户,所以依照程序送了自己的身份d。这个星球的人一出生就会配备一张身份卡,用于识别身份,存储点数,记录贡献度等等,属于多功能智能d卡,可以直接在电脑、商场、自动柜员机、无人充能站等地方使用。
等中心智脑统计完人数,确认卫父死亡后,作为女儿的千里将直接获得卫父的点数和贡献度。
心里又忍不住难受,千里甩了甩脑袋,决定找点事来分散一下注意力。从口袋里拿出那个拥有纹路规则的金钱槭,细细摩挲了一下,椭圆形叶面十分柔软,约有三四毫米厚。这样的材质可不好刻画,一不小心就会弄破。
千里拿出刻刀,将金钱槭平放在桌子上,认真地感知了一下纹路的轨迹,然后开始动手。
感受着灵气的流转,千里仿佛进入了一种玄妙的状态,复杂而奇特的纹路图案慢慢在脑中放大,像有生命一般,雀跃,激荡,急切。
收刀,完成。千里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喜悦的神色。桌上的金钱槭闪闪光,浅黄色的光晕忽隐忽现,直到完全消失,原本柔软的叶片变成坚硬的圆环,中间有一个小孔,看起来就像一枚铜钱。灵气凝固,浑厚而温润。
手心又是一热,像是品尝到什么美味一般满足。
千里笑了笑,拿起这件东西翻来覆去地研究,想知道它有什么特殊作用。可惜始终不得其解,无论是抛,是转,还是吹,都没有特别的变化。无奈,千里只好先将它扫入电脑中,取名“金钱环”,附上纹路图和说明,以待以后补充。然后穿了根绳子,将金钱环挂在脖子上。
不知不觉已经凌晨1点,千里打算再休息一会,到6点就出。
清晨,休息充足的千里一边驾着悬浮车朝目标城市行驶,一边用感知搜寻附近带有纹路的植物。d界的地域范围,植物比较稀松,多为平原山石土丘。难怪兽潮基本都生在d级城,而且浊化度比较快。据说级城四周林木茂密,防御极高,可以连续抵挡十次以上大规模的兽潮袭击,而且浊气无法渗透,可以说安全无虞,是下级城所有平民向往的天堂。
千里是没有资格进入的,卫父攒了十几年的贡献点,连c级城居住权都申请不到,更别说级了。
正在这时,千里神色一沉,在她的感知范围中出现了一个人影,度很快,似乎在追击一头野兽。不过一会,野兽就被那人击杀。接着,那人开始生吃野兽的尸体。
是浊化人,而且是带有异能的浊化人。
千里加快了行驶的度,希望尽可能地远离那个人影。按理来说,浊化生物都喜欢待在浊气浓厚的地方,灵气会让它们很不舒服。故而在一般情况下,浊化生物是不会主动踏入接近未被浊气侵蚀的地方,除非像兽潮一样,因为浊气异变而引野兽暴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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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千里心中的疑惑更甚,浊化兽不袭击她也就算了,竟然连浊气也无法侵蚀她的身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莫非这也是一种异能,天生对浊气免疫?
右手不经意摸到口袋中的一件东西,拿出来一看,竟然是那只由常青树的纹路规则而衍生的响木。感受着其中流转的灵气,千里心中微动,把响木放到嘴边一吹,熟悉的哨声响起,周围的浊气猛地被震开数米,形成一个无比纯净的空间。
原来如此。这就是响木的作用,驱逐浊气。
千里又想到,难道自己不受侵蚀是因为响木?
不对。她立刻否定了这个猜测。响木虽然有净化和驱逐浊气的功效,但并不能直接免除侵蚀,她的情况应该另有原因。
这时,左手微微发热,千里抬起手,轻轻得抚摸手心中的珠子,暗忖:难道是他?
确实有可能。
千里打开电脑语音,记录下响木的作用:“……人类可以借此免除或者渐缓浊气的侵蚀,不过应该有一定的时间限制,这还需要进一步试验。另外,在浊气浓度高的地方,效果很可能减弱……”
她手上还有一个金钱槭的纹路规则,不知刻画出来又会变成什么东西?
若是每一种规则都蕴含一种力量,那么她将来应该尽可能多地收集和记录。可是一般只有野生植物才能形成规则,而且数量稀少,她需要游走于山林之中,甚至穿越污浊之地,躲避不知凡几的浊化生物。
她的优势是浊化生物不会主动攻击她,也不用惧怕浊气的侵蚀。当然,这还需要进一步试验,并非百分之百的肯定。
但是在灵气充沛的山林中,进化的野兽不计其数,凭她的能力,恐怕也应付不来。
摇了摇头,千里暂时压下思绪,自己携带的压缩食物还能维持二十来天,在进入城市之前,还有时间慢慢想。
给悬浮车充好能,千里走进充能站的休息室,随便吃了点东西就倒在床上沉沉睡去。
她,实在是太累了。
作者有话要说:下章男主出场。
☆4、金钱环和查尔
千里醒来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她足足睡了十个多小时。
这个时间显然不适合赶路,千里稍稍梳洗之后,一边打开广播一边补充食物。5d09已经确定沦陷,除了浊化生物,城内再无一个活人。像这种边缘小城,重新再建并不难,难的是选址。自从确立第一护林法之后,任何集团或个人想要在规定区之外整地建房,都必须经过联合政府的批准。d级城的平民只能在c界之外居住,而且不能大规模破坏植被,否则将遭到严厉制裁。
鉴于5d09人口比较少,政府决定将生还者分别划入d区其他城市。千里查看了一下自己的微型电脑,里面有一条信息,要求所有生还者在五天之内将自己的身份d发送到第五区的中心智脑,以便统计人数。未在规定时间内发送信息的,将划为死亡人口。
千里可不想成为黑户,所以依照程序发送了自己的身份d。这个星球的人一出生就会配备一张身份卡,用于识别身份,存储点数,记录贡献度等等,属于多功能智能d卡,可以直接在电脑、商场、自动柜员机、无人充能站等地方使用。
等中心智脑统计完人数,确认卫父死亡后,作为女儿的千里将直接获得卫父的点数和贡献度。
心里又忍不住难受,千里甩了甩脑袋,决定找点事来分散一下注意力。从口袋里拿出那个拥有纹路规则的金钱槭,细细摩挲了一下,椭圆形叶面十分柔软,约有三四毫米厚。这样的材质可不好刻画,一不小心就会弄破。
千里拿出刻刀,将金钱槭平放在桌子上,认真地感知了一下纹路的轨迹,然后开始动手。
感受着灵气的流转,千里仿佛进入了一种玄妙的状态,复杂而奇特的纹路图案慢慢在脑中放大,像有生命一般,雀跃,激荡,急切。
收刀,完成。千里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喜悦的神色。桌上的金钱槭闪闪发光,浅黄色的光晕忽隐忽现,直到完全消失,原本柔软的叶片变成坚硬的圆环,中间有一个小孔,看起来就像一枚铜钱。灵气凝固,浑厚而温润。
手心又是一热,像是品尝到什么美味一般满足。
千里笑了笑,拿起这件东西翻来覆去地研究,想知道它有什么特殊作用。可惜始终不得其解,无论是抛,是转,还是吹,都没有特别的变化。无奈,千里只好先将它扫入电脑中,取名“金钱环”,附上纹路图和说明,以待以后补充。然后穿了根绳子,将金钱环挂在脖子上。
不知不觉已经凌晨1点,千里打算再休息一会,到6点就出发。
清晨,休息充足的千里一边驾着悬浮车朝目标城市行驶,一边用感知搜寻附近带有纹路的植物。d界的地域范围,植物比较稀松,多为平原山石土丘。难怪兽潮基本都发生在d级城,而且浊化速度比较快。据说级城四周林木茂密,防御极高,可以连续抵挡十次以上大规模的兽潮袭击,而且浊气无法渗透,可以说安全无虞,是下级城所有平民向往的天堂。
千里是没有资格进入的,卫父攒了十几年的贡献点,连c级城居住权都申请不到,更别说级了。
正在这时,千里神色一沉,在她的感知范围中出现了一个人影,速度很快,似乎在追击一头野兽。不过一会,野兽就被那人击杀。接着,那人开始生吃野兽的尸体。
是浊化人,而且是带有异能的浊化人。
千里加快了行驶的速度,希望尽可能地远离那个人影。按理来说,浊化生物都喜欢待在浊气浓厚的地方,灵气会让它们很不舒服。故而在一般情况下,浊化生物是不会主动踏入接近未被浊气侵蚀的地方,除非像兽潮一样,因为浊气异变而引发野兽暴动。
但是,那个浊化人是怎么回事?难道是刚被浊化不久的人?也是从5d09出来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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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千里神经紧绷,开启了最快的速度。她快,那人也快,根本无法甩掉。
他想干什么?千里握紧武器,手心冷汗直冒。悬浮车开到一片密林附近,千里调整速度,嗖地一下钻了进去。
浊化人似乎停了下来,不过一会就消失在她的感知中。千里松了口气,这片林地灵气比较充沛,浊化人应该不会进来。
天色渐暗,千里只得寻个相对隐蔽的地方停下来休息。本来她这会应该到达下一个充能站的,结果被那个突然出现的浊化人追赶,走了岔路,在野外露营,可是需要万分小心的。
升起火,千里刚吃了点东西,就猛地一跳,将插在腿上的武器拿出来,靠在悬浮车边全身警戒。
在她的感知中,那个浊化人的身影又出现了。随着他越来越近,千里的心也越来越沉,现在跑已经来不及了。
这时,浊化人在离千里不到五十米的地方坐下来,开始啃吃手中的生肉,眼睛却时不时注意千里的方向。
这个浊化人有些奇怪。千里缓缓放下武器,她想起那天浊化兽面对她时的反常,不攻击,反而避开。这个浊化人同样没有攻击,却莫名奇妙地跟踪她。据她所知,人类一旦被侵蚀,理智会慢慢被嗜血暴虐所替代,除了最基本的饥饿感,再也不会思考其他事。像跟踪这样具有导向性的行为,怎么会出现在一个浊化人身上?
千里心中疑惑,决定好好观察一下。浊化人若真的要杀她,她是无论如何也跑不掉的,还不如干脆静下心来,以不变应万变。
浊化人吃完东西,将手放在泥土中擦了几下,然后站起来走到一棵枝叶茂密的大树边,伸手拽了一把树叶就望嘴巴里塞。
千里目瞪口呆。心中暗道: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浊化生物怎么会吃带有灵气的植物?灵气与浊气在体内碰撞会产生一定程度的疼痛,浊化越高,疼痛就越剧烈。
那个人的浊化显然已经超过了百分之五十,超出安全界限百分之二十。他确实是真正意义上的浊化人。
果然,吃下灵植的浊化人突然蜷缩起来,身体微微颤抖,但并没有其他过激的举动,只是默默忍受着。这又是一个奇怪的现象,浊化人居然会控制情绪?
……
千里心神不宁地熬到天亮。感知中的浊化人还在附近,正僵直着身体似乎在发呆。她启动悬浮车,继续上路,那人果然又跟了过来。
这回千里不再那么害怕,反而生出几分好奇。
原定的路线已经偏移,她决定前往8d01,这座城市就处在c界边缘,人口比5d09多了数倍,偶尔还会有异能者出现,安全系数高了许多,只是路程稍远。
突然,千里停下来,在她前面不远蛰伏着数十匹野狼。幸运的是,它们不是浊化兽;不幸的是,它们都是中级异兽。两千米的距离,它们竟然眨眼就闪到了近处,连让她逃跑的时间都没有。
千里深呼一口气,打开悬浮车的护罩,拿出武器,然后调转车头,改为自动行驶模式,以最快的速度朝来路飞驰,同时转身向紧追而来的野狼开火。
高科技武器对中极异兽的杀伤力有限,但只要准头和火力足够,解决一两只还是能办到的。但是它们的数量实在太多,千里瞬间做好了拼命的准备。
突然,一个黑影闪过,随后只听到野狼的哀嚎和怒吼,两分钟之后,再无声息。
千里停下悬浮车,身后只剩下那个浊化人站在那里,野狼全被击杀,地上血迹斑斑,浊化人也是一身褴褛,不过应该不是这十几只野狼造成的,而是经历了长时间的流浪与风尘。
千里沉默了良久,再次启动了悬浮车。
浊化人背起一头狼,纵跃着跟了上来。
之后,两人一直保持着这样一前一后的状态,只是他们之间的距离慢慢缩短。
千里休息时,浊化人就在二十米左右的地方呆着。
观察了一段时间,千里心中有了一些猜测。这个浊化人确实与众不同,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执着地跟着她,但这个人肯定还保有一定的智力和基本的分辨能力,知道哪些生物能杀,哪些不能杀。他每天坚持吞吃带有灵气植物,应该是他潜意识认为这对他有帮助,他想净化体内的浊气。
一个浊化达到百分之五十的人,竟然还能控制自己,这需要何等强大的意志力?
这个人衣不蔽体,满脸污垢,几乎看不出本来面貌,赤o的双脚伤痕累累,也不知流浪了多久。他的年龄应该不超过二十岁。如此年轻而强大,若是没有被浊气所侵,必是受人追捧的天之骄子。如今却只能过着茹毛饮血的日子,连为什么活着都不知道。
在奥得洛星球史上,还没有一个浊化超过百分之四十的人能净化恢复。这个人,会成为例外吗?
千里突然走到浊化人身边,十岁的她身高仅仅只到他腰上一点。
浊化人蹲下来,偏头看向她。
“我想,我可以试试。”千里说道,“拥有如此意志力的人,也许能够创造奇迹。”
说着,她将脖子上的金钱环挂到了浊化人脖子上。金钱环立刻闪烁出一圈一圈的光晕。浊化人的眼中隐现两团黑色火焰,灼灼燃烧,他浑身绷紧,似乎十分难受的样子,伸手想要扯掉脖子上的东西,但几次抬手都忍住了,直到金钱环的光晕消失,他才平静下来。
这个人不但意志力惊人,而且未浊化之前,智商一定极高,即使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依然用仅剩一点的理智战胜了**,金钱环让他感觉到净化的功效。再痛苦,也愿意忍。
之前千里只知道金钱环肯定和响木一样,都具有净化浊气的作用,这是所有灵木共通的。但是如今,她又发现了一个新的功效——隐匿。浊化人戴上之后,她再也感知不到他身上的浊气和异能波动,完全就像一个普通人。
原来这就是金钱环的功能——隐藏身上任何能量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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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颜舜华吃完午饭还是心情好得飞起。
这样不怪她这么高兴,毕竟自从出嫁之后,她就一直都没有能够见到颜盛国夫妇了,尽管之前离别多年,可是对于她来说,这对夫妇却真真是相处最为长久像是亲生父母一样的存在,哪怕如今她变成了颜启玥,应该喊颜玉成夫妇为爹娘才对。
“他们有没有说什么时候能到?要在京城住多久?哎,或者干脆直接住到府里来?我坐月子的时候要是娘能够陪着就好了。”
她拉着沈靖渊的手絮絮叨叨,兴奋得立刻就要去准备父母来京之后需要用到的一切物事。
沈靖渊哭笑不得,最后直接把人抱到腿上坐着不让动,她却扭来扭去的差点烧起火来,才把这念头暂时给摁下去了。
“从前怎么不觉得你是这样的急性子?爹娘当然是要先主持完弟弟的亲事,待一切妥当了才会来京。住的话,短时间当然没有问题,但是估计爹娘会害怕落人口实,应该不会一直住我们家的。如果愿意长居京城的话,你忘了京郊那两座院子了?”
很早之前他就已经为岳父岳母准备好了迁居的宅子,只不过阴差阳错的,一直到今天那院子也还没有用得上罢了。
颜舜华报以赧颜,“我这不是太开心了吗?许久未见,很想他们两位老人家了。
京郊的院子一直都有人打理吗?也不知道卫生搞得好不好,会不会缺些什么东西?有必要亲自去看一趟才行,爹娘虽然不是那种对环境高要求的人,但是难得来一趟,我们还是要尽可能地让他们住的舒适才好。只有这一次住得开心了,他们才会愿意留下来。”
沈靖渊把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掌心却贴着她的肚子。
“一直都有可靠的人在看管着,你放心,爹娘他们来之前我会亲自去看一趟的,你就别操这个心了,好歹我也做了十几年的女婿,去颜家村的次数也不少,对他们的喜好也了解得不错。
你呀,还是好好地照顾自个儿,别太激动了,孩子很快就要出生了,这个节骨眼上,你要总是想着旁的事,忽略了他,他可是要不高兴的。就算只是为了让我心安,你也该消停消停才是。”
颜舜华翻了一个白眼。
“怀孕到现在,我就只出了两趟门,哪里都没去,也什么事情都没做,还不够消停?如果在现代,许多孕妇还得上班,天天都出门呢,要是那样,你岂不是紧张得什么都不用干,天天围着我转算了?”
“你出两趟门比人家出十趟门还要奔波,第一次三不五时就爬山,累得自己手软脚软像面条似的还要逞强,第二次还敢挺着大肚子跑到东宫去讨美人,轰动整个京城,这还能叫做‘哪里都没去,什么事情都没做’?
你呀你,跟吃了熊心豹胆似的,身边再多人看管着也总是玩新花样,如今在家里还惦记着要做红娘,这就叫消停?”
沈靖渊说这些话有些咬牙切齿,因为这个孩子来得如此出乎意料,她又一直蹦跶,他替不了,在一旁看着就难免胆战心惊,偏偏她不以为然,真真是恼人。
颜舜华只感到耳垂一湿,然后便是轻微的咬啮感,身体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寒噤。
“喂,你可别乱来,现在可开不得玩笑!”
尽管五个月开始一直都有过夫妻生活,可是到底还是很克制的,毕竟是头胎,他们都不敢太过火。
这白天里突然抱着她这么热情,尤其是身体反应这么忠实,让人想要忽略掉那座下的变化都不能,颜舜华还真有些心惊肉跳。
沈靖渊依旧抱着她,但好歹放过了她那可怜的耳垂,只是莫名有些幽怨的叹气。
昨晚他们夫妇俩已经商量好了,从今天开始禁止吃肉。所以还有三个月,最低一百天,他才能够重启晚上运动这一项目,这憋着火的日子,还真不好过。
“如果是儿子,就生这一个。”
他声音低沉,咬牙切齿般的委屈。
颜舜华哈哈大笑,“这叫有付出才有回报。算起来,你只不过是忍一年罢了,不对,掐头去尾的,忍个半年而已,换了的却是个会哭会笑会撒娇更会孝顺你的孩子,付出远远小于回报,你这是赚翻啦。”
“哼,还不知道要怎么浇水施肥费尽心思才能够长大成人,想等到他孝顺,替我们遮风挡雨,有得煎熬。一个如此,两个同样如此,还不如就专心教导一个算了,孩子贵精不贵多。”
沈靖渊舍不得她受苦,因为一直在身边看着,所以哪怕不能完全感同身受,可是却也能体会到她的不易。
“上阵父子兵,我们家世代武将,只一个孩子的话,独木难支,多寂寞。
正好如今我年轻,这大好的时间不生孩子,难道你还想要跟我年年都花前月下的?
人啊,需要浪漫的精神,可也不能一直这么飘在空中啊,婚姻生活就得脚踏实地才好,孩子是贵精不贵多,可有条件也才生一个,我们是精了,孩子却孤单。你舍得,我可舍不得。”
颜舜华知道他是心疼自己,但是再心疼,也改不了她的决心,无论如何,她是不可能只生一个孩子的,不管是为了他,还是为了孩子,她都要在身体允许的情况下,生多几个。
吃喝拉撒睡什么的有专人照顾,物质条件那么好,她就是要费点心思教养而已,干嘛不生?
如果没有遇到自己爱的人,生不生孩子她都无所谓,因为她结不结婚都无所谓,可是既然这辈子遇到了他,那当然是希望白头偕老家庭美满的。
孩子是爱情结晶,融合了她与他的一切,将来即便他们老了,不在了,这个世界也还是会有人惦记着他们,一代一代地传下去,肉|体消亡,精神长存,多好。
她不求青史留名,却希望哪怕没有来生,哪怕有来生他们却没有机会再相遇,可是在他们遇见彼此的这一生,能够彼此珍重,以求情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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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关于生孩子的这个话题,他们已经讨论了很多次。从分歧到一致,又从一致到分歧,来来回回,循环往复,简直像是没有尽头的小路一样。
“吃不好睡不好的,你怎么就能对自己这么狠心?你不心疼,我心疼。”
他的声音依旧低沉,可是这一回吹得她耳朵痒痒的,颜舜华抬手去摸了摸他的眉眼。
“一个女人愿意心甘情愿的为你生孩子,不为名不为利的,当然值得你心疼。好了,别担心,真的不会有事的,吃不好睡不好什么的,也是阶段性的事情,生孩子也是一样,十个月一过,瓜熟蒂落,就这么简单。”
沈靖渊知道说服不了她,不过他也没想着完全说服,反正以后慢慢磨就好了,看情况再定,能少生就少生。
颜舜华也没有想要立刻说服他,这不是相不相信的问题,尽管他已经很少会想起母亲早亡的缘故,想起后也不会再像从前那样有个大疙瘩,但是释然归释然,轮到他自己身上,他还是会无比担忧她会不会也因此遭难的。
这也是心不由己。就好像父母,即便孩子长大了,可以承担一切人生风浪,但总还是会替孩子忧心煎熬。作为丈夫,他担心她,不关乎她是否能够承担属于她自己的风风雨雨,她再强悍,他也是会一辈子都替她担心的。
“弟弟大婚,你能亲自去一趟吗?”
她是没有办法去了,如果就在京城,她还能在他的陪同下出席婚礼,可是如今乘车要十余日才能到,她是无论如何都出不了门了。
沈靖渊快马加鞭倒是可以五六日内到达,问题是她连乘车都怕颠簸,骑马就别想了。
“当然去,我要不去,爹娘和弟弟不恼我,你都要恼了。”
沈靖渊知道她的性子,不能亲身去参加顔昭雍的婚礼就已经够郁闷了,他作为姐夫要是不去,她一定会抓狂的。
“太过打眼的礼物别明着给,私底下的话红包给厚一点,成家立业后,弟弟也是一家之主了,就算有困难,也没法子像以前一样光明正大地朝父母伸手。我们往后就算给爹娘再多钱,雍哥儿也不乐意拿的。”
颜舜华算是亲手带大了这个弟弟,不能够亲自去见证顔昭雍进入人生的另外一个阶段已经够愧疚了,如果私底下不能够帮上忙,她会更加郁闷。
沈靖渊摸了摸她的肚子,感觉到孩子很是用力地踢了他一脚。
“放心,我会以你的名义给他一个大红包的。就说你以前出嫁之前就已经备好了的给他的娶媳妇的银两,雍哥儿会接的。只是,你真的不打算跟他说你回来的事情?”
颜舜华摇了摇头。
“爹娘知道就好。这几年先看看情况,娶进来的人可靠的话,我会跟弟弟他们说的。这离得远了,相聚不容易,不能够在一个屋檐下生活,有时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家大业大的,我不希望因为我的缘故而让你的坚固防线漏洞百出,相信弟弟他们如果知道的话也会这样选择的。
你看爹娘也同意这样的做法。虽然不想分开,不想我们兄弟姐妹有隔膜,可是成了亲之后,每一个孩子都有自己的生活,很多事情的确是不好摊开来说的,就算是至亲手足也一样。”
如今坐在上头的那一位可不是从前那个对沈靖渊有着诸多愧疚与宽容的天子,能够谨慎的还是要小心谨慎些。
沈靖渊闻言忍不住亲了亲她,颜舜华回|吻,好一会儿才相视一笑。
“你这是完全把心偏到我这来了?爹知道了肯定要笑话你果然女大不中留,才嫁人没两年,就心中只有夫婿没娘家了。”
“爹才不会。他都恨不得把你当儿子养了,我把夫家完全当自己家,那才是他想要看到的。如果我跟你生分了,他指不定就得破口大骂我蠢了,怎么可以不真心对你如何如何。
你不知道,当初我跟他透露了真相后,他都哭得稀里哗啦的,说幸亏我回来了,要不然你该怎么办,反正一直在我耳边念叨着你那些年过的多不容易,看得他跟娘都心疼不已,恨不得从来就没有答应过我们的亲事。”
想起相认时的场景,颜舜华笑了笑,沈靖渊与她侧脸贴侧脸。
“我知道。爹娘一直都对我很好。我很庆幸他们把你许给了我,如果不是你,我也见不着这么好的爹娘,不知道原来父母与孩子之间是可以这样相处的。”
沈靖渊这话完全自肺腑。
他从来就没有与母亲相处过,继母武思兰虽然是亲姨母,却恨不得他死,母子之间更像是水火难容;父亲沈越擎虽然也疼他,却因为种种缘故也仇恨漠视他多年,父子关系称得上是形同陌路;至于生父,相处的时间很多,一直也算投契,却更多的是君臣之义故友之情,在得知身世真相后他心中终归是有阴影的,以至于他至今也不能完全坦然地视生父为父亲。
唯有颜盛国与颜柳氏,是真正的让他从头到尾都感受到父母与孩子之间正常相处模式的人,所以哪怕在颜舜华失踪的那些年,他也时常回到颜家村去,就像是游子归家一样,怀着孺慕的心情去见自己的爹娘。
颜舜华知道他想起了从前,便笑了笑,与他十指相扣。
“我们生多几个孩子好不好?我会把身体养得棒棒的,一定一定在身体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再往下生,如果你担心,三十岁我就不生了。其实按照现代医学来说,女人的生育年龄三十五岁才是分水岭,我提早五年休工,已经避免了大部分的生理上的风险了。
生产的难处,有我自身的底子在,有经验丰富的接生婆子在,还有陈昀坤把总关,不会有问题的。
生下来之后就更好办了,挑些合适的人照顾孩子的吃喝拉撒睡,挑合适的玩伴陪着,我们作为父母只要在大方向上把把关,不让他们学歪了去,孩子自自然然的见风就会长。
你要是害怕我们俩经验不够,黄先生不也在吗?我想他是很乐意后半辈子都呆在沈家教导孩子的。以他的人生阅历,教出来的孩子总不会吃亏。”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相信黄先生很愿意为此光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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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千里的父亲是一名机械师,属于中级人才,但即便这样,他想申请入住级以上的城市也十分困难,必须不断积累贡献点,达到标准后,才能获得迁移资格。卫父想给千里一个更好的生活环境,可惜就在即将达到目标时,他却死了。
千里默默地查阅着卫父卡上的信息,心中酸涩不已。在身边时,像空气一般理所当然失去时,才感觉无可替代。她甚至还没来及见他最后一面。这个星球的科技虽然发达,却存在着各种不可预知的危险。她没有时间悲伤,整理好思绪,跟着车队匀速前行,他们这一组的目标是五区级第七城。
这时,悬浮车的电脑中传来警备官的声音:“所有人注意,原地休息2小时,7点30分准时出发。
众人连夜赶了几个小时的路,精神都十分萎靡,获准休息后,无不松了口气。
千里并没有离开悬浮车,只是靠在车椅上闭目养神,感知最大限度地向外扩散,以确保周围没有浊化生物的踪迹。
半梦半醒间,感知范围内突然出现波动,几股阴晦的气息刺激了她的大脑。千里猛然惊醒,仔细感知,随后脸色大变,迅速开启通讯道:“警戒!有大群浊化生物朝这边跑来,距离不过两千米,预计两分钟之内就能赶到。”
所有人都惊动了,危难临头,也没有人注意发出警告的是个小女孩,他们迅速启动悬浮车,顾不上保持队形,各自奔逃。
千里并没有动,而是拿出武器做好战斗准备。断后的士兵恐怕已经凶多吉少,这么短的时间是逃不了多远的。悬浮车最多离地三米,在夜间不适合加速行驶,容易撞上山林,致使车毁人亡。在这样的情况下,还不如留在原地,和浊化兽拼死一战。
千里再次开启通讯:“浊化兽数量在100以内,建议集中火力,进行灭杀。”
警备官富勒马上安抚躁动的众人,他在监视器上也发现了浊化兽的影子,以这样的速度,双方很快就会遭遇,慌乱只会造成更大的伤亡。
可惜冷静的只有少数几人,冲撞声、惊叫声、怒吼声此起彼伏,场面一片混乱。
随着几声嘶吼,一只只浊化兽冲入车群,在巨大的冲击之下,悬浮车就像纸糊的玩具一样,被一一破坏,一部分人很快暴露在浊化兽的利爪之下。
千里待在车队的最外围,靠近一块巨大的石壁。她拿着武器躲在悬浮车的后面,周围一片混乱,普通人类完全不是浊化兽的对手,它们在速度、体能以及攻击力方面占据绝对优势,更别说只要被它们小小咬一口,浊气就会侵蚀全身,没有净化药水,瞬间就会陷入疯狂。
警备官的身手不错,可惜没有组织起有效的反击,很快被浊化兽压制,败亡只是时间问题。
千里浑身冰冷,开始还以为能与浊化兽对抗,如今看来,自己真是太天真了。没有坚实的掩护体,民用器械在中高级浊化兽面前形同废铁。
听着周围的哭嚎,她拿着武器的手止不住颤抖起来。
“救命!”不远处传来一个女人的呼喊声。
一只浊化兽猛地向那女人扑去,几下就将人分尸啃食,女人附近还有一名不过8、9岁的孩子,眼看就要步上他母亲的后尘,千里一咬牙,举起武器扣动了扳机。
一条火舌喷射到浊化兽身上,却只留下了一道碗口大的伤口。高科技武器威力并不火焰激光,能够射穿钢化墙壁,可是对高级浊化兽的杀伤力却有限。很不幸,眼前这只显然就是一只高级浊化兽。它被打伤后,愤怒地朝千里这边望来。千里只感觉头皮发麻,一动也不敢动。刚才攻击完全是下意识的行为,如今看来自己还是太冲动,以卵击石只会自取灭亡,连自保都做不到的人如何救得了别人呢?
千里感觉死神已经来到身边,却不想那只浊化兽并没有攻击她,反而低吼着退了几步,然后再次转向那个孩子,一口咬入嘴中,朝另一群人扑掠而去。
怎么回事?那只浊化兽为什么不攻击她?千里呆在当地。
就在愣神间,脑中的画面有如一幅人间地狱图,还活着的人类屈指可数,到处是残肢断臂和破损的机械部件。浊化兽们尽情地享受着美食,践踏着人类的血肉之躯。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千里晕眩欲吐。她此刻无比庆幸自己是个瞎子,否则满眼血色的世界,足以令人崩溃。
尽管以前查阅过有关兽潮的记载,但真正遇到才知道文字的描叙是那么苍白,凶残暴虐都不足以形容这些浊化兽的疯狂。它们就算吃饱了,也不会放过一个活物。
奇怪的是,它们却不靠近千里。
千里一动不动地站着原地,直到太阳升起,四周除了她,再无一个活人。
大部分浊化兽已经离开,只有零散的三两只在附近游荡。它们无视千里,千里在疑惑的同时,也渐渐平静下来。
她小心地返回自己的悬浮车,打开电脑,立刻听到有关这次兽潮袭城的新闻。
“初步统计,浊化兽的数量在三千左右,509的民众虽然提早撤离,但许多人依然没有来得及逃过兽群的袭击,五千民兵无一幸免,平民伤亡预计在六万以上”
千里浑身冰凉,仅仅一个晚上,竟然就造成了如此巨大的伤亡,除了被浊化兽直接咬死的,大概还有因为浊气侵蚀发狂而造成的死亡。
其他城市早就收到了情报,可是并未派遣军队来救援。兽潮的危险不是靠人数能解决的,空中支援也起不了太大的作用,除非他们用大范围攻击武器连平民一起消灭,同时还得保佑没有飞行浊化兽,否则来多少都于事无补。
千里查询了一下路线,此地距离最近的城市只有三个小时的路程,不过沿途有不少浊化兽。虽然她好像莫名其妙地不会受到攻击,但她不能抱着侥幸的心理从浊化兽中间穿过去,若是它们突然又有兴致了,那么只要一只就足以把她踩成碎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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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千里醒来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她足足睡了十个多小时。
这个时间显然不适合赶路,千里稍稍梳洗之后,一边打开广播一边补充食物。5d09已经确定沦陷,除了浊化生物,城内再无一个活人。像这种边缘小城,重新再建并不难,难的是选址。自从确立第一护林法之后,任何集团或个人想要在规定区之外整地建房,都必须经过联合政府的批准。d级城的平民只能在c界之外居住,而且不能大规模破坏植被,否则将遭到严厉制裁。
鉴于5d09人口比较少,政府决定将生还者分别划入d区其他城市。千里查看了一下自己的微型电脑,里面有一条信息,要求所有生还者在五天之内将自己的身份d发送到第五区的中心智脑,以便统计人数。未在规定时间内发送信息的,将划为死亡人口。
千里可不想成为黑户,所以依照程序发送了自己的身份d。这个星球的人一出生就会配备一张身份卡,用于识别身份,存储点数,记录贡献度等等,属于多功能智能d卡,可以直接在电脑、商场、自动柜员机、无人充能站等地方使用。
等中心智脑统计完人数,确认卫父死亡后,作为女儿的千里将直接获得卫父的点数和贡献度。
心里又忍不住难受,千里甩了甩脑袋,决定找点事来分散一下注意力。从口袋里拿出那个拥有纹路规则的金钱槭,细细摩挲了一下,椭圆形叶面十分柔软,约有三四毫米厚。这样的材质可不好刻画,一不小心就会弄破。
千里拿出刻刀,将金钱槭平放在桌子上,认真地感知了一下纹路的轨迹,然后开始动手。
感受着灵气的流转,千里仿佛进入了一种玄妙的状态,复杂而奇特的纹路图案慢慢在脑中放大,像有生命一般,雀跃,激荡,急切。
收刀,完成。千里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喜悦的神色。桌上的金钱槭闪闪发光,浅黄色的光晕忽隐忽现,直到完全消失,原本柔软的叶片变成坚硬的圆环,中间有一个小孔,看起来就像一枚铜钱。灵气凝固,浑厚而温润。
手心又是一热,像是品尝到什么美味一般满足。
千里笑了笑,拿起这件东西翻来覆去地研究,想知道它有什么特殊作用。可惜始终不得其解,无论是抛,是转,还是吹,都没有特别的变化。无奈,千里只好先将它扫入电脑中,取名“金钱环”,附上纹路图和说明,以待以后补充。然后穿了根绳子,将金钱环挂在脖子上。
不知不觉已经凌晨1点,千里打算再休息一会,到6点就出发。
清晨,休息充足的千里一边驾着悬浮车朝目标城市行驶,一边用感知搜寻附近带有纹路的植物。d界的地域范围,植物比较稀松,多为平原山石土丘。难怪兽潮基本都发生在d级城,而且浊化速度比较快。据说级城四周林木茂密,防御极高,可以连续抵挡十次以上大规模的兽潮袭击,而且浊气无法渗透,可以说安全无虞,是下级城所有平民向往的天堂。
千里是没有资格进入的,卫父攒了十几年的贡献点,连c级城居住权都申请不到,更别说级了。
正在这时,千里神色一沉,在她的感知范围中出现了一个人影,速度很快,似乎在追击一头野兽。不过一会,野兽就被那人击杀。接着,那人开始生吃野兽的尸体。
是浊化人,而且是带有异能的浊化人。
千里加快了行驶的速度,希望尽可能地远离那个人影。按理来说,浊化生物都喜欢待在浊气浓厚的地方,灵气会让它们很不舒服。故而在一般情况下,浊化生物是不会主动踏入接近未被浊气侵蚀的地方,除非像兽潮一样,因为浊气异变而引发野兽暴动。
但是,那个浊化人是怎么回事?难道是刚被浊化不久的人?也是从5d09出来的吗?
不多时,千里发现那人竟然尾随在她身后,大约保持在五百多米的距离,腾挪奔跃,身手敏捷。显然,这人在浊化之前就是一名强大的异能者,而5d09是没有异能者的。
千里神经紧绷,开启了最快的速度。她快,那人也快,根本无法甩掉。
他想干什么?千里握紧武器,手心冷汗直冒。悬浮车开到一片密林附近,千里调整速度,嗖地一下钻了进去。
浊化人似乎停了下来,不过一会就消失在她的感知中。千里松了口气,这片林地灵气比较充沛,浊化人应该不会进来。
天色渐暗,千里只得寻个相对隐蔽的地方停下来休息。本来她这会应该到达下一个充能站的,结果被那个突然出现的浊化人追赶,走了岔路,在野外露营,可是需要万分小心的。
升起火,千里刚吃了点东西,就猛地一跳,将插在腿上的武器拿出来,靠在悬浮车边全身警戒。
在她的感知中,那个浊化人的身影又出现了。随着他越来越近,千里的心也越来越沉,现在跑已经来不及了。
这时,浊化人在离千里不到五十米的地方坐下来,开始啃吃手中的生肉,眼睛却时不时注意千里的方向。
这个浊化人有些奇怪。千里缓缓放下武器,她想起那天浊化兽面对她时的反常,不攻击,反而避开。这个浊化人同样没有攻击,却莫名奇妙地跟踪她。据她所知,人类一旦被侵蚀,理智会慢慢被嗜血暴虐所替代,除了最基本的饥饿感,再也不会思考其他事。像跟踪这样具有导向性的行为,怎么会出现在一个浊化人身上?
千里心中疑惑,决定好好观察一下。浊化人若真的要杀她,她是无论如何也跑不掉的,还不如干脆静下心来,以不变应万变。
浊化人吃完东西,将手放在泥土中擦了几下,然后站起来走到一棵枝叶茂密的大树边,伸手拽了一把树叶就望嘴巴里塞。
千里目瞪口呆。心中暗道: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浊化生物怎么会吃带有灵气的植物?灵气与浊气在体内碰撞会产生一定程度的疼痛,浊化越高,疼痛就越剧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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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千里心神不宁地熬到天亮。感知中的浊化人还在附近,正僵直着身体似乎在发呆。她启动悬浮车,继续上路,那人果然又跟了过来。
这回千里不再那么害怕,反而生出几分好奇。
原定的路线已经偏移,她决定前往8d01,这座城市就处在c界边缘,人口比5d09多了数倍,偶尔还会有异能者出现,安全系数高了许多,只是路程稍远。
突然,千里停下来,在她前面不远蛰伏着数十匹野狼。幸运的是,它们不是浊化兽;不幸的是,它们都是中级异兽。两千米的距离,它们竟然眨眼就闪到了近处,连让她逃跑的时间都没有。
千里深呼一口气,打开悬浮车的护罩,拿出武器,然后调转车头,改为自动行驶模式,以最快的速度朝来路飞驰,同时转身向紧追而来的野狼开火。
高科技武器对中极异兽的杀伤力有限,但只要准头和火力足够,解决一两只还是能办到的。但是它们的数量实在太多,千里瞬间做好了拼命的准备。
突然,一个黑影闪过,随后只听到野狼的哀嚎和怒吼,两分钟之后,再无声息。
千里停下悬浮车,身后只剩下那个浊化人站在那里,野狼全被击杀,地上血迹斑斑,浊化人也是一身褴褛,不过应该不是这十几只野狼造成的,而是经历了长时间的流浪与风尘。
千里沉默了良久,再次启动了悬浮车。
浊化人背起一头狼,纵跃着跟了上来。
之后,两人一直保持着这样一前一后的状态,只是他们之间的距离慢慢缩短。
千里休息时,浊化人就在二十米左右的地方呆着。
观察了一段时间,千里心中有了一些猜测。这个浊化人确实与众不同,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执着地跟着她,但这个人肯定还保有一定的智力和基本的分辨能力,知道哪些生物能杀,哪些不能杀。他每天坚持吞吃带有灵气植物,应该是他潜意识认为这对他有帮助,他想净化体内的浊气。
一个浊化达到百分之五十的人,竟然还能控制自己,这需要何等强大的意志力?
这个人衣不蔽体,满脸污垢,几乎看不出本来面貌,赤o的双脚伤痕累累,也不知流浪了多久。他的年龄应该不超过二十岁。如此年轻而强大,若是没有被浊气所侵,必是受人追捧的天之骄子。如今却只能过着茹毛饮血的日子,连为什么活着都不知道。
在奥得洛星球史上,还没有一个浊化超过百分之四十的人能净化恢复。这个人,会成为例外吗?
千里突然走到浊化人身边,十岁的她身高仅仅只到他腰上一点。
浊化人蹲下来,偏头看向她。
“我想,我可以试试。”千里说道,“拥有如此意志力的人,也许能够创造奇迹。”
说着,她将脖子上的金钱环挂到了浊化人脖子上。金钱环立刻闪烁出一圈一圈的光晕。浊化人的眼中隐现两团黑色火焰,灼灼燃烧,他浑身绷紧,似乎十分难受的样子,伸手想要扯掉脖子上的东西,但几次抬手都忍住了,直到金钱环的光晕消失,他才平静下来。
这个人不但意志力惊人,而且未浊化之前,智商一定极高,即使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依然用仅剩一点的理智战胜了**,金钱环让他感觉到净化的功效。再痛苦,也愿意忍。
之前千里只知道金钱环肯定和响木一样,都具有净化浊气的作用,这是所有灵木共通的。但是如今,她又发现了一个新的功效——隐匿。浊化人戴上之后,她再也感知不到他身上的浊气和异能波动,完全就像一个普通人。
原来这就是金钱环的功能——隐藏身上任何能量波动。
“你以后就跟在我身边吧。我要搜集各种各样的纹路规则,或许其中有能够帮你恢复的东西。”有了这个人身边,自己的安全也有了保障,她可以选择另一条道路了。
孩子……摸了摸手心,千里对浊化人喃喃道:“你现在就像一个强大的人形兵器,心智却宛如稚儿,什么事都需要重头开始,今后就叫你‘查尔’吧。”
☆5、衣食
千里从网上订购了几套衣服和一些必要的物资。
下级城市之间来往不便,网上购物成了十分重要的交流渠道,运输系统也因此获得了最大限度的提升。这个星球拥有极其便捷的快运系统,无论是取还是送,都由智能电脑自动调配,只要将物件的大小、体积和重量填写完整,再开启自己的定位仪,智脑就会在第一时间发送速运梭。
以前卫父也多是在网上接单,购买零件装备,装配修理完毕之后再给客户寄过去。
网络覆盖全球,但是浊化之地是很难接收到信号的,特别是污浊地泉附近,那里就像黑洞一样,连光线都渗透不进去。
千里钱卡上的点数都是以前帮卫父组装机械获得的奖励,并不多,大约只够一年的生活费,这还不算买其他物资的花费。即使几天后获得卫父遗存的点数,那也只能进行低档次的消费。
下级城与上级城的区别,不仅仅表现在军防的强度和经济的繁荣,还有收入的高低。
订购的东西未到之前,千里只能原地休整。她将查尔带到小河边,帮他清洗无垢。查尔并没有反抗,只是好奇地看着。
千里的眼睛看不见,仅仅通过感知只能辨别查尔大概的面容,天庭饱满,五官深刻,眉浓鼻挺,双唇厚薄均匀,绝对是个俊帅的青年。
突然,原本安静的查尔倏地站起来,不待千里反应就转身钻入林中,接个纵跃就消失不见了。
千里满脸疑惑,感知中,周围除了一些小动物之外,并没有其他危险。查尔这是去干什么呢?
不过几分钟,查尔又跑了回来,只是手上夹着一头小野猪。
原来是去找吃的了吗?
千里“看”着他把野猪抛在地上,然后一屁股坐下来开始进食。他的手指上伸出尖锐而锋利的指甲,动作利落地将厚厚的野猪皮划开,切取里面的生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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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千里没有任何不耐,将猪肉洗干净之后,都串上了烤架。
这是个好的开始,她可以慢慢帮他恢复人类的饮食习惯,这样也许能降低血腥引发狂化的几率。
饭后不久,空中突然传来嘀嘀的轻响,速运梭到了。
这是一架小型飞碟,直径只有两米多,可装载500斤重或者两立方米的物资。
千里将东西取下来,刷清钱款,速运梭便又嗖地一下飞走了。
拿出一套衣服,招呼查尔过来准备帮他穿好。但拿起内裤时,千里有些纠结了。
“查尔,你能自己穿吗?”她一边做出穿的动作,一边问道。
显然问也是白问,内裤被查尔翻来覆去地“研究”着,没几下就成了一块破布。
千里翻了翻白眼,说道:“算了,不穿内裤也没关系。”
她先给他套上上衣,然后哄他抬腿,费了好大的劲才将裤脚套上去。她也顾不上脸红,收回感知,尽量无视那根雄伟的棒子,将裤子往上拉,正准备扣上,查尔突然叫了一声,猛地退开。
千里不得不放出感知查看情况,结果发现那东西卡在了裤身外面……
千里捂了捂脸,哀叹一声。半晌,她才认命地上前,握住那个东西,迅速将它塞进裤子里,然后扣好裤腰扣,动作一气呵成,毫不拖泥带水。她甚至连刚才握在手里的感觉都没来得及体会。
她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见”查尔学着她的动作拧开纽扣,将自己的棒子又掏了出来。
千里叫道:“你又拿出来干什么?”
查尔自己摸了几下,皱了皱眉,突然拉过千里的手,握在那东西上面。
千里大脑有一瞬间空白,想将手抽回来,结果被查尔扣得死死的,来回一摩挲,手中的东西渐渐变大,像一块烙铁一般,坚硬烫手。
千里真是欲哭无泪,这算不算猥x啊……只是不知道是自己被猥了,还是这家伙被猥了。
她现在的生理年龄是十岁,心理上却并非什么都不懂的纯情少女,在尴尬了一会之后,干脆主动帮他起来,就当为一个青春期的少年解决生理问题吧。(友情提示:16岁以下的小盆友切莫模仿。)
千里暗自安慰自己。
查尔的眼睛发亮,露出一脸满足的神色。
等他彻底解放,千里的手都酸了。万幸刚才被查尔抓住的不是她的左手,否则她真不知自己的孩子会受到怎样的“胎教”。看来她以后要特别注意了,查尔虽是浊化人,但该有的生理反应还是会有,不能由着他随便f情。
千里刚这么想时,突然感觉自己被一双有力的手抱住,随后查尔的脸亲密地蹭过来,嘴中还发出状似喜悦的低吟。
这……这简直就像只大猫。
千里翻了翻白眼,然后迟疑地拍了拍他的脑袋。
穿上衣服后的查尔看起来和正常人没什么两样了。千里购买的衣物是为了适应野外生存而设计的战斗服,质地柔软而结实,查尔很快适应,并没有像对待内裤一样将其捣碎。否则千里又该头痛了。
整装完毕,已经耽搁了不少时间,千里决定继续上路。这附近并没有她想要的纹路规则,四十里外还有一片相对比较茂密的树林,也许会有惊喜。
出发前又出了一点小状况,查尔死活也不愿意坐进车里,最后竟然还生气地跳到树梢上。
千里无奈,只能暂时放弃。
查尔还需要时间慢慢适应,也不知道他浊化的时间有多长了,按理来说,浊化超过百分之五十的人,会在24小时之内彻底浊化。但是查尔始终保持在百分之五十左右,这大概跟他持续食用带有灵气的植物有关,当然,意志力也是他坚持下来的原因。现在又带上了她给他的金钱环,浊化应该可以暂时控制。
千里启动悬浮车,查尔马上从树上跳下来,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行驶了十来分钟,那片树林渐渐出现在千里的感知中,但那边的情景让她停下了悬浮车。
一边是葱郁而茂密的树林,一边是荒凉而灰暗的旷野,被一道蜿蜒的界限清晰地划出了两个不同的空间。
这便是浊化之地。大地一旦被浊化,就会变得暗沉而坚硬;植物一旦被浊化,灵气就会耗光,树身或化成灰烬,或干枯凋零。若是浊化时间过长,在原本的枯木上将生出可怕的浊化植物,持续释放浊气。所以异能者进入浊化之地时,见到这种枯木都会将其烧光。
千里皱了皱眉,查尔却很兴奋,跑进浊化之地四处撒欢。这几天一直待在有灵气的地方,显然让他难受不已。
千里并没有阻止,以查尔的情况,只要不是长时间地待在浊化之地,对他都不会有太大的影响。
她启动悬浮车,打算钻入树林中。车子是无法经过浊化之地,浊气会引起能量紊乱。
突然,千里又停了下来,她的感知中竟然出现了纹路规则的波动。不在树林中,反而在浊化之地。
那是一棵枯木上半截树枝,纹路的灵气轨迹在这片荒凉之地,显得格外突出。
千里有点明白为什么她这么久都不曾找到一个新的纹路规则,因为在浩瀚的灵气中,纹路规则的波动被掩盖,就像要在大海中寻找淡水一样,即使有,也被盐水融于一体。但是在浊化之地,规则永远是最后能够被保留下来的,那种光华有如黑夜中的明珠,想不发现都难。
千里有些激动,虽然不确定浊化之地对她有多大的危险。但若是不试一试,她怎么也不会甘心。
下了车,千里拿出响木,缓缓踏入浊化之地的范围。
细细感受了一下,浊气依然被她身上奇怪的光层挡在了身体两三毫米之外,不过略有起伏,显然也并非完全无所顾忌。她估计若是长时间处在这样的环境,浊气很可能突破她身上的保护圈,同时左手心也传来了焦躁的情绪。
千里拿起响木一吹,周围的浊气立刻被震开。她只感觉空气一清,手心的珠子也平静下来。
稍稍放松,千里快步朝那截树枝走去。
不知这次又是怎样的纹路规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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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千里刚从枯树上折下那截带有纹路的树枝,整棵树就像被风化了一般瞬间变作粉尘消失在风中。
看来是这截树枝一直在支撑着已经被浊化死亡的树身,纹路规则的力量持久而浩大,只是若没有凝结,相信过不了多久,灵气也会白白耗尽。
正在这时,千里周围由响木声波形成的震荡圈渐渐消散,维持时间只有五分钟左右,浊化之地对灵气的消耗确实巨大。
千里拿着断木回到悬浮车旁边,然后启动车子寻了一块方便休息的空地,随便吃了点东西就开始研究手中这段新的纹路规则。
原本的树身已经枯死,她无法准确地判断树种,看起来倒是有点像樟树。将干枯的树皮小心地剥落,只留下手臂粗细的平滑枝干。千里用感知细细地描画枝干中的纹路,在彻底熟悉之后才拿出刻刀……
有了前几次经验,她这次镂刻起来十分顺利,而且这个新纹路并不复杂,半个小时之后,刻画成功。
纹路之外的枝干全部脱落,规则成型,在灵气运转了几圈之后,新的灵器展露全貌。这是一根大约半米长的木杖,质地坚硬,仗身成不规则弯曲状,表面带有镂雕似的花纹,看起来古朴而神秘。
手心微微一热,孩子传来欢快的情绪,连带千里的心情也好起来。
“啪!”一个重物落地的声音响起,查尔将一头野兽尸体丢到了千里面前,然后举着一根木棒甩了甩,意思似乎是让她生火烧烤。
千里有些头痛,查尔这回抓回来的是一头浊化兽,虽然已经死透了,但尸体上那厚重的浊气却令人极不舒服。
这附近也有浊化兽吗?
千里放开感知,却惊喜地现自己的感知范围竟然扩大了,从原本的三千米扩大到了八千米。
莫非是因为纹路规则的原因?
来不及细想,她马上又现在五千米以外出现了几股异能波动,那里有五名异能者,应该是出来捕杀浊化生物的佣兵团。而距离他们不到一千米的地方,还出现了三只浊化了的幻影兽,它们正朝着异能者的方向行去。
所谓幻影兽,形似犀牛,但动作灵活,能够根据环境变换自身的颜色,就像隐身一般,可以悄然无息地接近目标。
千里皱了皱眉,赶紧走到悬浮车旁边,开启车里的电脑,进行信号搜索。这个功能能搜索到万米之内的交通工具的联络信号,前提是对方也必须开启了交通电脑。
还算幸运,她搜到了其中一辆悬浮车的信号。
菲洛特正在和伙伴讨论接下来的行动,突然听到自己的车中传来嘀嘀的呼叫声。
他好奇地走过去接通,只听里面传来一个略显稚嫩的女声:“请注意,有三只幻影兽正在朝你们接近,距离你们不到一千米,三分钟之内就将抵达,请迅做好应战准备!”
菲洛特脸色一变,问道:“你是谁?情况属实吗?”
“时间紧迫,你们先处理好即将到来的危险再说吧。”接着,不待菲洛特再说什么就挂断了通话。
菲洛特也不耽搁,转身吩咐道:“立刻戴上显隐镜,拿出武器,有三只幻影兽就在附近。”
其他四人反应也很迅捷,纷纷进入警戒状态。
不多时,显隐镜中果然出现了三只浊化兽的身影,体形庞大,行走起来却悄然无息,若非及早得到消息,他们很有可能要吃个大亏。
菲洛特等人皆是战斗经验丰富的异能者,对付三只幻影兽还算游刃有余,二十几分钟后,幻影兽全部被消灭。
接着,其中一人的掌心冒出一团火焰,喷在浊化兽尸体上,将其烧成了灰烬。
整个作战过程,千里都在关注,她现这几个异能者竟然大多使用冷兵器近身作战,虽然冷兵器都是特制的,可以用异能激,威力强大。但是他们为什么不直接用异能攻击呢?像那名可以控火的异能者,他完全可以拉开距离释放烈焰,这样不是更安全吗?
仔细想想,他们身上的异能波动似乎不太稳定,难道这就是不能直接使用异能的原因?千里的猜测其实与事实相差无几了,人类觉醒异能之后,无论是度、体能还是寿命,都高出普通人数倍,但是他们却无法完全控制自身的异能,在作战时,经常会出现混乱的局面,后来科学家们研制了精炼兵器,用以控制和调节异能。
只是这种兵器在稳定了异能的同时,又局限了异能的挥。
这时,千里车上的联络器响起,接通后传来对方的声音:“多谢提醒,我们已经成功击杀了三只幻影兽。朋友就在附近吧,不如见面详谈?”
千里看了看不远处正在捣鼓浊化兽尸体的查尔,回道:“不了,我还有事。”
她其实也想近距离和异能者接触一下,这对她试验纹路规则很有帮助,不过查尔目前还不适合出现在人前,他身上的浊气虽然被金钱环隐去,但理智仍处在狂躁边缘,她不确定他见到其他人类后会不会突然暴起,以他的实力,估计那五名异能者也不是对手。
“那太遗憾了,我是火蜂佣兵团的菲洛特,朋友如何称呼?”
千里沉默了一会,道:“杰明。”她的是卫父的名字。
“杰明?听起来像男子的名字。”菲洛特笑道,“想必杰明也是异能者,那你有没有收到阿瑞斯角逐赛的消息?”
“阿瑞斯角逐赛?”
“呵呵,看来你一直在野外出任务,所以还没有收到消息。这两天受兽潮的影响,南方d界附近的浊化生物有躁动的迹象,经常会出现集结的兽群,政府号召佣兵团到d界稳定局势,以免造成小股兽潮的余波。同时举办阿瑞斯角逐赛,以个人或者佣兵团的名义进行野外巡猎,谁收集的锐石最多,谁就能获得丰厚的奖励。”
所谓锐石就是浊化生物体内生成的一种结晶体,蕴含巨大的能量,可作为科技能源。不过并非每一只浊化生物体内都有这种结晶体,一般只有浊化时间长或者等级比较高的浊化生物才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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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千里恍然地点点头:“原来如此”
菲洛特又道:“杰明若还没有队伍,可以考虑加入我们。”
“以后有机会再说吧。”别说她并非异能者,就算是,以她的年龄也不会被人重视。
“那么留个联络号码?”
交通工具上的联络器只能在万米之内联系,并不适合长距离通讯。
千里想了想,将自己的联络号报了出来。
多交个朋友,对她有益无害。
结束对话后,千里这才琢磨起阿瑞斯角逐赛的事情,此事本来与她无关,但大量佣兵团的到来,意味着平静的旅程将骤起波澜。异能者个个实力强大,地位尊崇,品性也良莠不齐,很难说不会引起争端。
她身边可是跟着一名浊化过百分之五十并且实力强大的浊化异能者,稍不注意,就是一场血雨腥风。她既不希望查尔被杀,也不希望查尔杀害其他无辜者。
想到这里,千里用感知扫过查尔,现他正在吞吃浊化兽的尸体,满手血污,情状可怖。千里皱了皱眉,看来她得先想办法改变查尔的饮食习惯,让他尽可能远离血腥,只吃没有被浊化的动物,还得吃熟食。
接着,又“见”他从尸体中掏出一颗锐石直接塞进了嘴里,咔吧咔吧就嚼碎了。
这牙口可真好……
千里摇了摇头,重新将注意力转移到手中新成型的灵器上,暂时无法确定具体作用,只是比起响木和金钱环,这根木杖的灵气显得更加浑厚而纯净。
等查尔吃饱,千里先帮他洗了洗手,然后将木杖交到他手上,霎时,一股混杂着浊气的异能蜂涌而出,突破了金钱环的隐匿,在查尔身边轮回运转。
千里记得在没有戴上金钱环之前,查尔的异能波动虽然强烈,却是无序而驳杂的,但是拿起木杖之后,异能趋于稳定,并且形成了固定的运转轨迹。
而且,查尔并没有对木杖产生排斥。这是一个新现,世上竟然有不与浊气冲突的灵木。她不知道这是因为其本身的性质,还是因为它出自浊化之地,或者两者兼有?
认真地感知了许久,千里笑了笑,将木杖扫描进电脑,记录道:“……来源于浊化之地,属于乔木的纹路规则,能够稳定异能,并且具有增幅的作用。其灵气性质温和,可与浊气相互调合,这种现象产生的原因尚未可知,有待日后查证……我将其定名为‘归法1号’……”
以后只要是在浊化之地找到的规则,都用编号作后缀,以便区分和比对。
查尔似乎很喜欢归法1号,几次想抢过去把玩都被千里阻止。这家伙一旦拿起归法1号,金钱环就无法再隐匿他身上的浊气了,虽然能够增加他的实力,但目前还是低调更重要。
千里又想到,若将归法1号交给异能者,是不是能稳定他们的异能波动,顺利激他们的潜能?
也许以后能用这种灵器与异能者进行交易,在赚取点数的同时,还能试验纹路规则的实用情况。
千里并不知道,这个偶然的决定将彻底改变她的未来……
千里一直带着查尔游走于灵气森林和浊化之地,依靠感知尽可能地避免遇到陌生人,一边慢慢调整查尔的生活习性,一边寻找新的纹路规则。
正像她猜测的那样,浊化之地的纹路规则果然更容易寻找,数天下来,她又先后找到了四种纹路规则,其中有三种都来自浊化之地。
千里花费了不少精力将其刻画完成。随着规则增多,她也越地察觉到了自己的局限性,仅靠她一个人的力量根本无法系统地整理这些纹路规则的特点,不实际运用,难以准确地分析出它们的功能。可惜她自身没有异能,而查尔是特殊浊化人,试验的结果不能完全作为参考。
于是她又开始考虑找异能者合作的可能,前提是不能暴露自己,不论是她的年纪,还是查尔的存在,都容易引来麻烦。所以她自然而然地想到了网络。
这个时代的网上交易已经成为生活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方便、快捷、规范并且具有极高的安全性,由终端智脑调控,想要随便调阅买卖双方的资料,需要级权限,若有人在网上行骗,智脑将自动跟踪整理交易证据,确认无误后,行骗者的身份卡将被冻结,直到完成赔偿为止。
虽然每个人可以用各种虚拟身份办理钱卡,但是无论有多少张钱卡,都需要用唯一的身份卡进行绑定。身份卡属于绝密资料,只要不触犯交易规则和网络安全,智脑将给予最高防护。即使拥有级权限的人想要查阅,也必须经过极其严格的审查程序。
千里打开电脑,进入武器专卖页面。这个星球除了官方的制式武器之外,民间也存在许多高级武器师,他们会根据客户的要求为其制作武器,价格虽然高昂,但异能者更愿意找这样的武器师购买武器。
阿瑞斯争夺赛的开始,应该会掀起一轮武器热。
千里以“灵纹师”之名,在网上快注册了一家武器店,店名没什么讲究,就是1o8号。
接着,她将归法1号的图像上传,介绍只有三句话:净化浊气,稳定异能,增幅力量。同时附上一张保密合作协议,要求购买者给她送使用心得和个人异能特征,如此一来,将来若制作出更适合这位买家的灵器,将优先卖给他。
千里参照几种高端武器的价格,将归法1号定价为1o万点。
这样的灵器还是第一次出现,所以定价稍微保守。但她并不在意,归法1号的作用她很清楚,仅是净化一项就足以令人趋之若鹜。
做完这些,千里便不再关注,只是继续研究手上的规则。
查尔正在一旁烤肉,经过几次引导,他已经学会自己动手烧烤,也不再以浊化兽为食,主要是因为浊化兽的肉烤熟之后会散恶臭,查尔很是嫌弃。
他模仿能力很强,每天跟千里一起梳洗,穿衣,吃饭,听音乐,看新闻,搜集纹路灵木……只要不刻意挑衅和刺激,查尔如今看起来就跟普通人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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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众人嬉笑起来,想着终于也能让头儿出一回丑了,却不想真正要倒霉的是他们……
不到1天,萨默忒就收到了货。刚一拿出来,他脸上就闪过惊奇之色。
“怎么样?怎么样?”罗莱兴奋地问道。
萨默忒没有说话,闭上眼睛细细体会,片刻后睁开眼睛,拿着归法1号的手稍稍一动,就见一道闪电直射而出,落入不远处的空地,出一阵噼啪之声,然后隐入地下,瞬间消失不见。
“哈哈哈!”罗莱大笑,“头儿,这招可真厉害!”
萨默忒眼中露出一丝惊喜,又隐含些许遗憾。
其他队员都围过来嚷嚷着要头儿愿赌服输。
萨默忒笑道:“谁说我输了?”
“头儿你也别撑了,刚才那情景咱们都看到了。”罗莱取笑道,“净化浊气暂且不说,这增幅力量就这么个增幅法?若头儿用的是闪灵,刚才都能在地上劈出一道裂缝了。”
萨默忒摇头道:“刚才我只用了一成的能量,不但运用自如,而且还形成了完整的闪电波。若用闪灵,起码得输入三成能量才有可能达到那样的效果,而且还有溢出现象,归法1号却完全没有。”
罗莱几人无不露出惊异的神色。
萨默忒又道:“不需要做其他试验,我也确定这归法1号确实能够稳定和增幅异能。”
“我试试。”罗莱忍不住夺过来,刚一入手,他就知道萨默忒并非虚言,体内的异能不但变得井然有序,而且十分蓬勃。
接着,其他队员也一一接手试用,无不惊叹。
“可惜。”萨默忒叹道,“归法1号太过温润,与我的闪电不太契合。”
罗莱眼睛一亮,讨好道:“既然如此,头儿不如把它给我?”
萨默忒斜了他一眼:“你还要给我洗半年的车呢!”
这么一说,其他人都想起还有赌约这回事来着,他们都输了,于是个个都开始装傻充愣,左顾而言他。
那名眼镜兄拿着归法1号细细琢磨,半晌才道:“制造出这件东西的人非常了不起,这已经不能算是传统意义上的武器了。”
萨默忒点头:“没错,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东西。不知那名灵纹师是个怎样的人物,应该是高级造师吧。”
眼镜兄目露精光道:“尽可能和他打好关系,现在他还名不见经卷,但我相信他出名之日也不远了。以后想用1o万点买到他制造的器具绝对是不可能了。队长,这次你确实占了大便宜,这样居然都能被你淘到宝贝!”
萨默忒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随手打开电脑进入1o8号,归法1号被他买走之后,那个灵纹师并没有再添加其他灵器。
想起那份保密合作协议,他猜测这个灵纹师应该正在做这方面的研究,所以需要各种试验数据。协议中还说明只要提供自己的异能属性,将来会出售适合异能者本身的灵器。
这可真是不小的诱惑!
萨默忒眼露精光,自己很可能是头一个使用者。一旦展成熟,不知会给整个星球带来怎样的震动?那群自视甚高的基地科研者大概会气得吐血吧。他们研究了一辈子的课题,居然被人以这样默默无闻的方式展示出来了。
这归法1号的质地坚硬,表面带有奇特的纹路,浑然天成,却又不像是用灵木制造的。
真有意思!
能够净化浊气、稳定异能的灵器,究竟是怎样的天才研制出来的?
萨默忒爽快地付了款,并向“灵纹师”送了一个通话请求,等了片刻对方都没有回应,他只得留言表示,若还有这样的灵器,请优先联络他,他会在不久后提供使用心得。
罗莱也火在1o8号留言:“尊敬的灵纹师大人,请务必卖给我一把灵器,您想知道我的三围都行!”
其他队员也纷纷顶上。
归法1号的魅力已经彻底将他们征服。没有切身体会的人,是不会明白那种将异能运用得挥洒自如的感觉的。
第二天,千里刚进入1o8号就收到信件提示,点击查阅,惊喜地现是那个买走归法1号的人送过来的使用报告。
里面详细地罗列了使用前后的数据对比,而且对方还来了另外四名异能者的使用情况,一一进行了详细的记录。后面另外附上了自身的异能属性。此人拥有闪电异能,重在度和锐气,归法1号的能量更适合水性的异能者。
原来如此,千里原本以为归法1号的稳定性对所有异能者都是有用的,却没有考虑到使用者自身的属性和实战性,正如此人所说,太过温和的能量结构降低了攻击性。
在地球古早时期就有五行相生相克之说,想必这种说法放在此处也很适用。任何一种能量都有自己的特点,合则相宜,不合则相斥。
千里将资料整理好,归入档案。然后想到前天制作的灵器“寒指3号”,形似指环,边缘带有菱角,同样取自浊化之地,查尔戴过之后,异能变得异常敏锐。
将数据一一对比,千里认为这件灵器应该适合那名闪电异能者。
于是,她给对方了信息,将寒指3号的图像和介绍了过去,想通过他验证自己的猜想。
不过三分钟,对方立刻回复表示愿意重金购买,同时希望与她通话。
千里拒绝了通话请求,以2o万点的价格将寒指3号交易给他,同样希望得到他的使用数据。
千里并不知道,那边的萨默忒在收到寒指3号的图片信息之后有多惊喜,他没想到对方会这么快地给出回应,而且寒指3号竟然还是如此小巧的一种灵器。绝大多数人都知道,越是精细的的东西制造起来越是困难,先前的归法1号已经够惊艳了,却不想更好的还在后面。上面介绍依然只有简单的三句话:净化浊气,凝聚能量,锐化异能。
萨默忒忽然有种预感,此人很有可能开创一个新的职业和领域,就像他的名字灵纹师,不久之后将会享誉整个星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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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千里整理好物资,打算前往浊化之地进行一次深入的探索。这段时间一直在边缘徘徊,已经很难再寻到新的纹路规则。
在与萨默忒交流过几次之后,她对规则有了新的体会。
大自然中充满神奇,很多事物看似毫不相干,实则内存玄机。浊气的出现,给奥得洛星球带来了重重危机,却也因此再次激了人类的进化。异能的出现就是一种物竞天择的表现,人类的生命力经过环境的淬炼,逐渐强化。
灵气,异能,浊气,三者相互制约,又相互促进,在循环往复的角逐中,形成一种可以掌握的规律。就像灵木中的纹路规则,在未成形之前,它们的灵气波动相差无几,但因为生长环境的不同而衍生了不同的变化,同一科目的植物,形成的规则很有可能天差地别。
由规则质变而成的灵器,蕴含着自然之力,可以与异能属性相生相辅,达到一种频率的统一,只要收齐完整的数据,就能配备合适的灵器。
这是一项庞大而繁琐的工作,千里目前才拥有十种规则,卖出了其中四件成品。这显然是不够的,她的1o8号需要接待更多的客户,只有集合众人的力量,才能加快搜集的度。
所以,她要寻找更多的规则,不但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求知欲,更是为了孩子的成长。每一种规则的成形都能增加孩子的生机和活力。
浊化之地对普通人来说便是禁地,这里弥漫着浓厚的浊气,隐藏着无数可怕的浊化生物。即使是异能者,也必须步步小心,他们或许可以在浊化之地行走一个月,但若被浊化生物击伤,浊气的侵蚀度将加快数倍,不使用净化药水的话,就只有死路一条,他的队友会在他彻底浊化之前将其杀死。
千里虽然可以不受浊气的影响,但她没有异能,也没有自保能力,唯一能依靠的便是心智不全的查尔和手上的灵器。
但是任何事情都要有第一次,太过瞻前顾后的结果,很可能就是浪费时间。她决定在此时深入浊化之地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阿瑞斯争夺赛的开展,众多佣兵团云集d界,有他们对付浊化生物,再加上感知的预警,她可以在危险来临之前逃开。
“查尔,吃饭了。”千里朝某个方向大声喊道。
一个黑影几个纵跃就闪了过来,一把接过千里手中大块的烤肉,毫不怕烫地撕咬起来。
查尔虽然逐渐改变吃生肉的习惯,但吃相却是一点改进都没有,依然如此……狂野。
千里一边吃饭,一边放开感知,观察周围的情景。
在她的感知中,有几股能量波动隐现,一个距离大约八千米,是一队7人组的佣兵团,似乎也在休息距离他们不远还有一个队伍,人数5人,正在与两只浊化兽激战,看情形人类应该占上风。果然,没过多久,浊化兽就躺倒了。
千里在意的不是这两个队伍,而是另一边的6只浊化兽,它们距离千里大约有九千米,行动缓慢,朝着7人团队的方向移动着。
千里吃完饭后,打开电脑查阅了一下浊化兽的资料,根据那6只浊化兽的外形,应该是狂化狮一类的猛兽,它们体型庞大,齿爪锋利,度迅捷,并且能出震慑心神的可怕声波,这大概就是名副其实的狮子吼。
在浊化之地没办法通过信号联络,也不知那7人能不能对付?6只高级浊化兽的攻击力是极其恐怖的。特别是声波的出其不意,能瞬间使人陷入危机。
千里想了想,收拾好东西,带着查尔也朝那边走去。
就在即将靠近时,查尔突然浑身绷紧,作出一副随时准备攻击的姿势。
千里拉住查尔的手,她知道是怎么回事,不远处出现了一队佣兵团,是那个5人组。
查尔放松下来,就像一只被顺毛的豹子,静静地蹲坐在千里身边。
“咦?”来人见到千里两人惊疑一声。
“奇怪,这里怎么会有普通人?”另一人也说道。
话刚落音就觉得不对,普通人怎么可能如此从容地待在浊化之地?可是眼前这两人身上并没有异能波动。异能者之间是有感应的,不可能存在没有波动的异能。更何况其中还有个1o岁左右的女孩,即使真是异能者,未成年者也不会进入浊化之地的。
几人又仔细打量眼前两人。
一个是大约十七、八岁的男子,棕色的头蓬松而有些凌乱,相貌俊俏,身材健美,拥有一双赤红色的眼眸,目光如野兽一般,冷冷地望着他们。
男子身边的女孩才十岁左右的年纪,黑色的长简单地束起,小巧的脸庞上镶着一双黑色眸子,目光悠远,似乎在看着他们,又似乎在透过他们看向另一个世界。她就这么静静地站在那里,平和,淡然,对周身浓郁的浊气似无所觉。
这实在是很奇怪的两个人。他们没有异能者该有的能量波动,也没有普通人该有的被侵蚀的现象。
这完全不合常理。
也难怪他们看不出来,千里本身确实没有异能,而查尔的浊气和异能都被金钱环所隐匿。
反常即为妖。起码可以肯定他们不是普通人,能在浊化之地轻松行走的人,怎么也不能称之为普通,他们大概拥有能够隐藏异能的器具。但是,那个女孩还是未成年人啊……
“你们好,我叫菲洛特,是火蜂佣兵团的团长。”为的男子自我介绍道。
原来是他。千里认出来了,上次因为3只幻影兽的关系与他们有过短暂的接触,也是这个菲洛特将阿瑞斯争夺赛的消息告诉她的。
查尔自然不会回应他们。
千里于是道:“我叫千里,这是我哥哥查尔。”
菲洛特挑了挑眉,又道:“你们两人单独行走很不安全,附近经常有成群结队的浊化兽出没,要不要跟我们一组?”
他对这两人挺好奇的,想探探他们的底。
正待千里想要回话,只听不远处传来一声怒吼,威势巨大,周围的空气似乎都被震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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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查尔嫌千里的度太慢,一把将她抱起来,嗖地一声跃步飞纵。
以前也被这么抱过几次,千里仍然有些不适应,疾风刮得脸颊生疼,她只得将脸藏入查尔怀中。
查尔赶到时,战斗还没结束,他放下千里就冲了进去,在其他人惊诧的目光中,以极其诡异的身法和度干净利落地将剩下的一只狂化狮解决了。
一切归于平静,狂化狮的的尸体躺满一地,空气中弥漫着呛人的血腥味。异能者的攻击手段各不相同,狂化狮的尸体上有烧伤,刀伤,冻伤等等,看起来五花八门,只有查尔对付的那只狂化狮是脑袋被撕裂而死,几乎是一击致命。因为度太快,众人都没看清他用的是什么武器,大概没人想到查尔的武器就是指甲,这种不属于人类的攻击手段。
千里暗自舒了口气,在查尔冲出去时,她就屏住了呼吸,生怕别人现,好在这家伙度极快。看来以后要给他准备一把武器了,免得老是把指甲伸出来吓人。
“拉奇!”
正在众人慢慢放松时,一声焦急的喊叫瞬间又将众人的心给提了起来。
只见一名金男子扶住一名黑青年吼道:“你的净化药水呢?”
“早就用完了。”黑青年一边捂住手臂一边苦笑。
金男子忙转向众人道:“你们谁有净化药水?麻烦拿出来救救我的伙伴。”
菲洛特与队友面面相觑,无奈道:“实在抱歉,我们正准备离开浊化之地,就因为净化药水已经消耗完毕,需要另外补充。”
“该死,我们也是!”金男子气怒道,“没想到在这个时候出了纰漏!拉奇……”
称作拉奇的男子脸色十分难看,他喘息道:“算了,也是我运气太差。待会你们就把我杀了吧,我是无论如何也不愿意变成那种像鬼一样的浊化生物的。”
他的队友围过来,全都神色沉痛,默然不语。
被浊化生物击伤,浊化度会加快,现在又是在浊化之地,没有净化药水,根本来不及救人。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伙伴被浊化。这实在是一件残忍至极的事情!
就在拉奇的神智逐渐涣散,众人几乎要绝望时,千里缓步走过来,从腰边口袋中拿出一根长约7厘米的针,直直地插入拉奇受伤的部位。
气机针,是至今为止,千里所找到的规则中最特殊的一种,它的纹路并非完整地形成在一个物体上,而是分别存在5根松针之上。松针太过细小,千里根本无法直接用手完成。
为了不破坏这难得的规则,千里花了大笔点数购买了精密仪器,利用纳米技术将其刻画成形。在这几根小小的松针上,有着出她想象的复杂结构,比之前所有规则都更加复杂。幸运的是,她顺利地完成该了。
成形后的松针,由1根母针和4根子针所组成,若将母针放入真空袋中,子针就像普通松针一般,毫无灵气。当母针接触空气时,子针无论在什么地方,都会很快回到母针身边,它们相互牵引,自成领域。
4根子针的作用各不相同,其中被千里命名为“1号”的子针所拥有的作用便是——凝滞。能够将生命体内的能量瞬间凝滞,无论是异能,灵气,还是浊气。只要插入1号子针,以插入的地方为起点,周身的能量波动都将静止不动。
当那名叫“拉奇”的男人即将被浊气侵蚀时,千里给他使用的便是1号子针。
因为它们的与众不同,千里特别在将其命名为“气机针”之后又加上了“q”的后缀。
不久之后的未来,“q”将成为特殊灵器的标志,为世人所追捧。
“你做什么?”金男子一把将千里推开,厉声呵斥。
接着,他就想去将针拔掉。
千里挡住他的手,淡淡道:“若想救他,就不要乱动。”
“什么?”金男子满脸疑惑,待他再次看向拉奇时,赫然现他的脸色渐渐缓和,身体也没有再继续被浊气侵蚀。
“这是怎么回事?”所有人都是一脸惊异。
他们都是异能者,对能量的波动十分敏感,刚才明明已经紊乱的异能,竟然瞬间平静,甚至连一点动荡都感觉不到,就像时间停顿了一般。
众人都不约而同地看向这个小女孩,等她解释。
千里缓缓道:“这是气机针,能够凝固能量,只要不将针拔掉,他身上的浊气就不会再蔓延,你们可以立刻将他带回去,购买净化药水为他净化。”
这世上竟然有这样神奇的针?看外形,跟普通针没什么两样,可是它确确实实止住了浊气的侵蚀!
众人皆是狂喜。
金男子犹自不确定地问道:“浊气真的不会继续蔓延?我们真的还有时间救他?”
千里点点头。
“太好了,太好了!”几人无不欢欣雀跃起来。他们总算不必眼睁睁地看着伙伴变成浊化人,而后亲手杀死他。
拉奇也是激动不已,绝处逢生的感觉真是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好了,大家不要再耽误时间了,我们立刻回去。”金男子兴奋地站起来。
随后,他看向千里等人,感谢道:“多谢诸位出手相助,我叫古勒,紫罗兰佣兵团的团长,不知几位是?”
“火蜂佣兵团,菲洛特。”菲洛特自我介绍道。
“那你呢,女孩?”
“千里。”
古勒冲他们点点头,又道:“大恩不言谢,以后有机会一定报答诸位。这几只狂化狮就交给你们处理了。另外……”
他看了看正被同伴搀扶着的拉奇,迟疑地问道:“不知这种针从何而来,我们能否跟你们购买一些?”
任何人都看得出,这种能够凝滞能量的针,对他们这些长期与浊化生物作战的异能者有多重要。
须知净化药水不但价格昂贵,而且经常缺货。每队佣兵团的配备都有限得很,每隔一段时间就必须补充,否则随时都会陷入危险。若拥有这种针,那么他们即使受伤,也有充足的时间回去治疗。
很奇怪,这样神奇的物品,为什么之前从来没听说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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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菲洛特摊了摊手,指向已经走到另一边的千里,苦笑道:“这你得问她,我也是第一次见到。”
古勒惊疑一声:“她不是你们佣兵团的?”
“不是,刚好遇到而已。那边那个是她哥哥,名叫查尔。”
古勒的表情立刻变得有些古怪,在这危险重重的浊化之地,出现两个看起来毫无异能的普通人已经很奇怪,他们竟然还没有团队,单凭两人就敢在浊化之地行走?
其中一个还只有1o岁,身处浊化之地,仍然如此从容自若。她拥有与年龄不符的沉稳,用一根针就凝滞了浊气。
异能者中,何时出现了这么一位不凡的小女孩?女性异能者一般从事相对安全的工作,深入浊化之地的女性屈指可数,更别说是年纪这么小的,只要出现,就很难不为人知。可是在之前,他完全没听过“千里”之名。
另一个男子年纪看起来也不大,实力却非同寻常的强大,只看那短暂的攻击,古勒都不敢肯定是他的对手。
这两个究竟是什么人?
他们不像是为了阿瑞斯争夺赛而来。
那又是为了什么呢?
千里没有理会那群人的诧异与疑惑,径自走到查尔身边,现他正在舔舐手指上的鲜血。
千里汗了一下,幸好是背对着众人,否则这诡异的一幕足以让人感觉惊悚。
她将查尔的手拉下来,用沾了水的毛巾给他擦拭。
查尔一见千里就立刻变得异常乖巧,任由她施为。虽然对地上那些尸体很眼馋,但经过千里连日来的循循诱导,他还是很克制地不去吃没有处理过的脏东西,不然千里肯定要生气了。
查尔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她,然后用舌头悄悄舔去嘴角的血迹……
突然,查尔身上的肌肉一紧,猛地转身,目光如刀子般直视来人。
正朝这边走来的古勒被他看得心惊胆战,那目光仿佛仿佛要将人吞噬一般。
他浑身冰冷,再也不敢动弹。那双赤红色的眸子实在吓人,隐含着冷厉和暴虐,完全不似正常人类该有的情绪。
千里走上前,问道:“有什么事吗?”
古勒转开视线,低头看向千里道:“我想问一下那根针的价格,如此稀有的东西,我们不能白白受了。”
“我并没打算给你们。”千里平淡道,“你们只管带走,不用顾虑我,我自然有办法收回。”
古勒眼中闪过一抹精光,看来这种针还有其他特殊之处,回去之后一定要拿去给教授研究一下。
接着,他又询问起在哪里可以购买得到。
千里考虑了一会,回道:“你可以在网上搜一搜‘1o8号’。”
“1o8号?”古勒喜道,“原来真的可以买到?千里,真的非常感谢!”
“不用,你们还是赶快将你们的伙伴带回去治疗吧。这四周都是血腥味,若是再引来其他野兽就麻烦了。”
“是,我知道了,再次多谢,以后若有需要,只管联系我们。”古勒将自己的联络号报给了千里。
千里并未拒绝,认真地记下,却没有报出自己的号码。
古勒有些失望,瞥了表情不善的查尔一眼,转身离开。
众人相互拜别,分道扬镳。
刚才菲洛特也听到了他们的对话,暗自几下了那个1o8号。
千里这次算是给自己的网店打了个广告,她需要更多的人来为她提供数据。
为了节省资源,她还特别将店铺的买卖模式修改了一下,先由买家提供自身的异能属性,再由她来配给合适的灵器,免得让别人买了不合属性的商品,影响数据的完整性。
不过,千里还是将一些比较特殊的灵器留了下来,异能者重点关注的是净化浊气和调节异能这两种作用。
那边,火蜂佣兵团的人从狂化狮身体中取出锐石,然后将尸体通通烧毁。
菲洛特走过来,再次询问千里是否愿意与他们同行,千里摇头拒绝,而后随同查尔一起转身离去,再次踏上探索之旅。
菲洛特注视着那一高一矮的身影,在沙尘弥漫之中,隐隐绰绰,渐行渐远。
不知道为什么,他在这两人身上看到了一种名为“孤独”的东西,无论是大的那个,还是小的那个,都仿佛游离在世界之外。看似普通,却处处透着不凡。
他有种预感,他们将来还会见面,到时,是否又是另一番意想不到的光景?
两天后,紫罗兰佣兵团的人回到森林中,购买了净化药水,成功将拉奇身上浊气清理干净。
就在古勒想要把这根针带去给教授研究时,它却莫名其妙地消失了。
古勒大感惊异的同时,迫不及待地搜寻起千里所说的“1o8号”……
与此同时,菲洛特也打开了电脑,开始浏览1o8号店的页面……
店铺中没有商品,只有一份保密合作协议和一片求购的留言。
简单的店面设计,简单的文字介绍,奇怪的买卖方式,从未听说过的灵纹师……真是处处透着古怪。
古勒和菲洛特等人都抱着好奇的心理布了求购信息……
不久的将来,当他们收到第一件成品时,都毫不犹豫地成为了这名灵纹师忠实买家和推崇者。
灵纹师之名,已经在小范围内引起了一些人的关注。
他掌握了一种全新的技术,神秘而实用。
拥有这些器具,异能者对自身力量的掌握将进入令一个高度。同时,大大增加了对浊气的免疫力。
可惜的是,这位灵纹师从不与人深交,除了交易之外,再无其他交流。
两个月之后,官方公布了阿瑞斯英雄榜,根据所有参赛佣兵团寄回来的锐石数目,进行统计排名,随时更换信息。
其中,一个名为“将星”的佣兵团以极快的度从五十名之外冲入前十,他们的实力只能算中上,灭杀浊化生物的成绩却十分斐然。不少好事者开始搜集他们的信息,并开始定期报道有关各个佣兵团实战的情况。
将星的团长便是萨默忒,第一个从千里那里购买灵器的人,也是最先掌握灵器的运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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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之后两天,有千里的预警,七叶佣兵团一行人再没有遇到太大的危险,对地形环境的探索也完成了大半。Ω Ω1xoho
这片浊化之地的浊化生物众多,而且种类繁杂,平均攻击力在中级,只要保持警惕,就可以长时间在此地猎杀野兽。
方稹对此颇为满意,除了第一天的意外,其余情况都还在预计范围之中。所以他打算再往远点的地方探索一天,然后启程回归,重新装备物资再正式狩猎。
千里默默地走在众人之中,感知中,几千米外似乎有一个地下矿洞,更远的地方还有一座城市废墟。
这段时间,她6续收集了五六种带有纹路规则的灵木,都是趁别人不注意时取的,当然,即使被现也没什么,其余人大概只当是小孩子贪玩。浊化之地的植物,只要不是重新生长出来的污浊之木,一般的植物全都会因为灵器耗尽而枯死,它们自身是不会残留浊气的。
这时,出外巡视的伊布跑了回来,而在他手上还提着一只将近1米长的野兽尸体。
“什么东西?”卡迪贝雅凑过去问。
“路上遇到的,所以顺手解决了,看看有没有锐石。”说着,伊布就要用剑将尸体划开。
“等等。”方稹走过来,用脚将尸体翻了个身,脸色微变,“是利齿犬鼠,你怎么把这玩意带回来?我让你看的野兽百科都白看了吗?利齿犬鼠是不会有锐石的,你杀了之后就该立刻放火烧毁。”
“呃。”伊布撇撇嘴,无趣道,“那我马上烧。”
“赶紧的,我们要立刻离开这里。”方稹严肃道,“利齿犬鼠虽然只是低级浊化兽,但它是异能者最不喜欢碰到的,不仅仅因为它身体中没有锐石,更重要的是,这种野兽是群居的,而且报复心很强,同伴的血会引它们群起攻击。”
伊布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忙招呼卡迪贝雅将尸体烧毁。
这时,千里突然说:“赶紧走,西北方向很危险,我怀疑这只利齿犬鼠的死已经引起了族群的注意。”在她的感知中,大片犬鼠以极快的度朝这边追击而来。
众人神色凝重,再不多说一句废话,立刻转身朝东南方奔跑。
利齿犬鼠的族群十分庞大,动辄成千上万,一拥而上的话,他们这十人连给它们塞牙缝都不够。
被查尔背着的千里一直注意着周围的动向,众人的度比犬鼠慢了一倍,再这样下去很可能被追上。再加上四周还有其他浊化兽,若是没有来得及避开,众人就得背腹受敌了。
千里喊道:“前面不远有一座矿洞,我们先去那里避一避吧!”
方稹露出喜色:“有矿洞,那附近应该有城市,不如直接进城市。”
“来不及了。”千里道,“你看看身后吧。”
方稹和其余人都转过头去,顿时脸色煞白,在天边的地平线上,黑压压一片,像乌云一样直向众人扑来,以这个度,大约几分钟就能追上。
众人更是卖命地跑起来。
查尔跑得最快,若非千里要他减缓一下度给众人带路,估计他已经跑得老远了。
矿洞已尽在眼前,凭方稹等人的肉眼都能看到。
查尔流星一般冲了进去,而其余人还与他相差近千米。
方稹一边加快度,一边暗暗心惊:看来还是低估了这人的实力,度差不多与他的闪电相当了。
不过他也没时间细想,鼠群几乎要贴到他们的脚后跟了。
千里站在门边喊道:“快点!”
在生死一线间,众人挥出令人惊叹的潜力,咬紧牙根飙狂奔,终于在鼠群包围他们之前冲进了矿洞。
矿洞大门刚一关上,就听到阵阵撞击声,地面似乎都微微颤动起来。好在矿洞大门选用的是合金大门,坚固无比,阻挡低级浊化兽的攻击还是没问题的。
得到喘息的众人这才后怕地跌坐在地。
“该死的伊布,你差点害死大家了。”卡迪贝雅大骂道。
伊布自知理亏,哼哼着没有说话。
方稹也冷声道:“回去之后给我把野兽百科读上十遍,有一种野兽的习性没弄清楚,我就罚你吃半年的压缩食物。”
“不是吧”伊布哀嚎。
众人这才心理平衡了些。
休息了一会,众人才开始观察四周的环境。矿洞中一片漆黑,黑暗中偶尔隐现某种矿物的蓝光。
有几人打开随身携带的小型曙灯,周围的一切立刻清晰了起来。这是一座废弃了很久的矿洞,墙壁斑驳,地面上残留着很多污浊物,气味刺鼻,看起来十分恶心。
千里早在之前就用感知扫了一遍,她现自己的感知在这种矿洞中受到了限制,感知范围缩小了很多。
“这应该是六十年前被上层特批的梵奈尔矿区,当时受到了无数人的抗议,但还是开建了。”那名叫“戴”的原蔚蓝佣兵团成员突然开口道,“这个决定直接造成了一个家族的湮灭,因为梵奈尔矿洞才建成两年就遭遇了一次兽潮,死亡人数达到了三十几万,这一片城区也彻底成了废墟。”
众人听得无不悚然。三十几万?可以想象当初的情况是怎样的恐怖。
戴又道:“后来经调查,导致这场灾祸的原因,主要是因为梵奈尔矿洞的地底范围太大,破坏了大量植被的根须,植物灵气逐渐消散,浊气趁机侵入,从而提早引了兽潮,而支持这个决定的那个家族也在之后受到了严厉的惩罚,从此再没有人敢在d界附近的开矿。”
众人恍然,伊布嗤笑道:“人类受到的教训还不够吗?竟然把脑筋动到了d界。”
d界是临近浊化之地的所在,尽管每年都会进行人工植木计划,但总有来不及成形的树林,像8do9便是。
“你还说别人?”卡迪贝雅揪住他的耳朵,怒道,“是哪个蠢蛋把那群犬鼠引来的?”
“哎哟,哎哟,大姐,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伊布歪着脑袋连连求饶。
众人都笑了起来,低沉的情绪顿时消散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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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眼前的情景,确实令人难以置信。┡┡Ω 1xoho满地黑灰色的尸骨,混在一堆矿石中,像一座座小山一样,看起来格外渗人。
“这难道都是当时死在兽潮中的人吗?”巴纳德喃喃道。
方稹蹲在身来,细细看了看这堆骨架,片刻后,他摇头道:“不是,死亡时间有早有晚,有的看起来是近期才死亡的。”
“近期?就变成骨头架子了?”卡迪贝雅捏着鼻子道。
“你也不想想这是什么地方?浊化之地。这些人的肉估计都被野兽吞噬了。”
“呃。”
“继续去里面看看吧,大家警惕一些,以防有浊化生物潜伏。”
千里从查尔背上下来,状似不经意地走到伯纳德身边,拉了拉他的衣袖。
伯纳德低头看了看,奇怪地问:“怎么了?”
千里小声对他说:“伯纳德先生,待会无论我说什么你都不要露出异样的表情。”
伯纳德心中更是疑惑,但还是点了点头。
“有一个可以隐身的浊化人一直跟着我们,应该是在找机会偷袭。”
那人距离他们不足三十米,而且没有藏身在隐密处,但众人却对他视而不见,所以千里推测这个浊化人拥有隐身的异能。
伯纳德眼中闪过一丝惊骇,但想起千里先前的叮嘱,还是尽可能地保持了镇定,但装有复合弓的那只手却握紧了拳头。
千里继续低声道:“待会你注意我的手势,一旦那人停下来,你就顺着我手指的地方射击。”
伯纳德慎重地点点头。
“这个矿区果然巨大,看看屏幕上的地图,少说有几千万平米,而且还分有上中下三层。”方稹看了看墙面上的地图,转身对众人说道,正在他准备继续说些什么时,突然见伯纳德举起复合弓,朝他所在的方向射出了风箭。
方稹心头一惊,来不及做出闪避的动作,在众人的惊呼声中,风箭擦过他的耳畔射向身后某处。
只听“砰”的一声,随后是某种生物的哀嚎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原本空无一物的地方竟然出现了一个人形生物,浑身赤1o,皮肤脏污得几乎辨不出原本的颜色,他一手捂着受伤的肩膀,一边用血色的眼睛狠狠盯着众人,嘴巴中出低低地吼叫声,看起来十分可怖。
“是浊化人。”方稹喝了一声,随后取出“束魂”。
其余人也都各自摆好阵形。
可能是因为受伤,浊化人的隐形已经达不到原本的效果,依然能隐隐看到半透明的身体。众人毫不留情地攻击,片刻就将浊化人击杀在地上。
伊布用剑划开他的胸腹,从中取出一块鹅卵石大小的锐石,然后便用一把火将他化作灰烬。
“好险好险,差点就着了道了。”伊布抛了抛手中的锐石,笑道,“这颗锐石不错,应该可以卖个好价钱。”
众人都笑了起来。
只有千里沉默不语,她拉着查尔的手,用感知缓缓扫过他的身体,表情似乎没有丝毫变化,但她总感觉有一种难以言明的悲哀。同是浊化人,查尔将来的命运也会像这个浊化人一样,被人毫不犹豫地杀死,然后剥腹取石吗?
这种死亡是怎样的凄凉?没有人会为他难过,没有人会为他痛苦,他的死只是为佣兵们多添了一份战绩。
查尔,你放心,我绝不会让你落到这种下场,这是我卫千里对你的承诺。不单因为你想要恢复本性的强大意志力,还有这段时间你对我的信任
千里默默在心中下这个誓言。
“好了,闲话好说。”方稹将束魂缠在手臂上,慎重道,“看来这矿洞中很可能还有浊化生物,大家小心。”
科尼朝隧道的方向看了看,补充道:“我建议在原地休整,犬鼠最多包围1天就会散开,我们没必要深入冒险。”
众人纷纷点头,矿洞的能源在浊化之地无法使用,里面将是一片漆黑,靠他们携带的署灯是坚持不了多久的。
注意打定,众人按照平时的队伍模式开始分配任务,轮流进行警戒。他们所处的这个房间是矿洞的中转站之一,只有前后各一个出口,把守起来很方便。
就在众人精神稍微放松时,千里突然开口问道:“你们说,浊化人是否知道如何开启外面的合金大门?”
“嗯?什么意思?”伊布等人一脸疑惑。
方稹、戴、阿尔塔等几名经验比较丰富的佣兵却是脸色一变。
方稹沉着脸道:“合金大门已经失去能源,完全可以手动开启。”
“不会吧?”伊布叫道,“浊化人有这个智商吗?”
“很难说。”方稹也不是很有把握,他不由得将目光投向那个小女孩。
千里的脸上丝毫看不出什么特别的表情,只见她站起来,平静道:“几位准备,大门很可能已经被打开,鼠群正朝这边蜂涌而来,预计一分钟就能到达这里。”
此言一出,其余人皆露出不可置信地表情,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他们甚至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呢!
方稹对千里的话深信不疑,他看了看地图,下令道:“迅退入5号矿洞,那里有一间中央调控室。”
矿洞之间是没有门的,鼠群可以长驱直入,他们连个掩护也没有。
众人一起朝里面奔去,这会已经能听到悉悉索索的跑动声和噪杂的吱吱声。
还好5号矿洞离众人并不算太远,仅仅花了三十几秒就到达了目的地。沿着盘旋的阶梯直下,中央调控室很快出现在众人眼前。
“糟了!”方稹低喝一声,“门被锁了。”
“头,用你的异能暂时启动能源,也不能打开吗?”
方稹试了试,凝重道:“不行,里面的线路断了,无法充能。”
“该死!”好几个人同声骂了一句。
“注意了,它们来了。”阿尔塔举起武器,轻声提醒道。
众人脸色煞白,一齐转身,正面迎接已经近在眼前的鼠群。
在矿洞里,不能使用大面积的杀伤性武器,一来氧气不够,二来怕破坏墙体,引坍塌。也即是说,卡迪贝雅的火筒和阿尔塔的空气炮都必须尽可能地少用,这就大幅度地局限了七叶成员的战斗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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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北方的冬季很长,长到二月也依旧寒风凛冽,但是三月初的时候终于草长莺飞,开始逐渐地过渡到姹紫嫣红的季节来。
颜舜华原本准备着带上孩子千里寻夫去的,但是沈靖渊就像是她肚子里的蛔虫似的,先行一步归家了,一同来的人还有颜盛国夫妇。
因为意外的刺杀事件而错过了守候夫人产子的关键时刻,沈靖渊在见到她的第一瞬间,不是问起儿子,而是直接坦诚愧疚,抱着人不撒手,那腻歪的场面只差没有把颜盛国夫妇给辣出眼泪来。
颜舜华虽然也心情激荡,但是还真的没有想过要一直跟他抱着叙旧,只是因为沈靖渊的毒虽然已经完全化解了,身体却依旧虚着,所以她到底没有舍得当场推开,跟父母打了声招呼,就先让白果带着丫鬟们去安排两位老人休息。
“行了,都这么大人了,怎么还幼稚成这样,羞也不羞?”
尽管客厅已经清场了,但是颜舜华还真的不习惯在公共场合这般黏糊,她是不会觉得伤风败俗,只是到底也要入乡随俗,放得太开并不好,习惯成自然,她还真的怕将来随意一撩拨这男人就化身成狼,毕竟他的自制力在她面前总是时灵时不灵的,让人无法信任。
沈靖渊抱着她亲,直到双方都气喘吁吁才停了下来,“要改嫁给别的男人,让我的孩子喊别人做爹?恩?如此大放厥词,到底是谁幼稚了?”
颜舜华没有想到时间过了这么久,他居然还想着秋后算账,不由得斜睨一眼,伸出一指,直戳他胸膛。
“你确定现在要跟我算账?是谁受了伤不递个信儿的?好,我当时情况特殊,你担心影响到我生孩子,那我连月子都坐完了,你怎么还是不透露一声?连年都完全过去了,还是我追根究底之下才让甲一告诉我,如果有个万一的,你让我娘俩怎么办?”
这事情他们在说开后其实就由着信鸽往来针锋相对地讨论过数回了,如果不是因为冬季下雪,她一定会抓狂地让信鸽天天带着她的狂风暴雨飞过去浇他满脑袋,让他醒一醒神。
沈靖渊却是在她肩膀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小坏蛋。你还真的是个没良心的,要不是为了咱们的孩子,我能忍不了都要拼命忍?
明知道我有多想飞回来见你,亲自守着孩子的到来,亲自见证你们母子平安。我什么都做不到,当时还害怕得要死,想着万一我真的小命玩完活不成了,你们母子俩孤苦伶仃的被人欺负了怎么办。迷迷糊糊的,各种恐怖的猜想翻来覆去地轰炸我的脑袋。
你倒好,我刚醒过来没多久,你居然就捎口信来说有个万一就改嫁他人让孩子叫别人做爹,你说你是不是在拿刀戳我心窝子?”
沈靖渊不是没有一脚踏入鬼门关过,三番四次地病危或重伤濒死,可是每一次都靠着陈昀坤的妙手回春与他自身过硬的身体素质与意志而挺过来了。
他也不是没有害怕过,在爱上了颜舜华之后,更确切的说是与她定情之后,他就越发害怕自己出事,每一回受伤,他都会害怕,害怕再也见不到她,害怕因为自己先走一步而丢下她一个人孤零零地留在这个世间,面对纷繁莫测的世界而心灰意冷。
尤其是在她消失的那十余年,他盼望着她回来,不论周围的人是如何的认定了她已经死亡,他也拒不相信,即便坚定地相信着她没死,她一定会活着回来,他也一直都在害怕,害怕自己承受不了,害怕自己会做傻事,害怕那个做了傻事后清醒过来也站不起来生不如死的自己会一错再错直到再也无法坚持,再也无法等待。
就在这样的诸多害怕与煎熬之中,他迎来了她的回归,他终于顺利地等到了自己的新娘,还终于等到了他与她的爱情结晶。
他觉得自己真的幸福过了头,就像那些陷入了爱情的女子所描述的那般,整日里飘飘然晕乎乎,因为生活太过美好家庭太过幸福,所以出现了以假乱真的幻象,觉得自己快要被泡进了浓香的蜜里,连呼吸都快要忘记了。
就在那样的幸福里,他却因为一场意外的刺杀而再一次地把脚伸进了鬼门关。
如果没有尝试过那般窒息的甜蜜,他不会如此的恐惧,就连灵魂都仿佛战栗一般,心痛得无法自已。
因为对妻子深入骨髓的爱恋,因为对孩子发自内心的期盼,他头一回陷入了不可名状的无边恐惧之中。
爱情得不到回应之时,他焦虑失落,但是他奋起直追死缠烂打永不放弃,知道自己即便得不到回应,也可以一直默默地注视着她,所以他牵肠挂肚魂牵梦绕也依然在害怕之中勇往直前,恨不得化作狗皮膏药永远贴在她的身上。
爱情得到了回应也终成眷属之后,他失去了她的踪迹,整整东奔西跑了十余年,在茫茫人海之中寻找她的下落,即便杳无音讯心里千疮百孔,也还是对她怀有信心,对老天爷心怀虔诚,相信只要她没有忘记他,老天爷就肯定会在适当的时候把她再一次送到他的身边。
果不其然,她回来了。所以从前他的那些害怕,那些痛苦,那些煎熬,通通都得到了回报。她的再一次出现,就是命运对他忍耐与坚持的无上奖赏。
可也正因为他与她之间的感情积蓄了如此之多的时间,厚积薄发之下,他对她的痴恋化成了此生都无法解开的执念,就好像长途跋涉的旅人,在历经千辛万苦到达目的地之后,便一心想着要与心上人好好地拥抱,旁的什么事情都不做,只要怀里的人是她就好,只要看得见她碰得到她能够拥抱着嬉笑怒骂皆鲜活的她就好。
她就是他世界里的光,她就是他生活里缤纷的色彩,她就是他意识中那无比甘甜的味道,只要有她,他就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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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完整地拥有了她,她是如此深刻地锲入了他的生活,他与她的结合,甚至还创造了一个新的生命。。し0。
偏偏在他的欢喜就快要到达巅峰之时,命运却开了一个玩笑,当时他真的觉得自己逃不过去了,真的会死,真的会身不由己地抛下心爱的女人,来不及看一眼他们的孩子就这么去了。
那种从美妙的云端之上直坠冰冷深渊的感觉,他一点儿都不想要再尝试第二遍。
沈靖渊闭上双眼,将身体的重量完全交给了她,然后就这么晕了过去。
颜舜华踉跄了几步,才勉强站稳了,发现他紧闭双眼失去了意识后,慌得赶紧叫人。
刚才因为见面太过欢喜与腻歪,在颜盛国夫妇离开后,就连暗卫也都通通撤到了屋外去了,她这突然的大喊,惊得沈林与沈邦都飞扑进来。
“快点将陈昀坤带来,沈靖渊不知道怎么一回事,说着说着就不省人事了。”
虽然焦虑不安,但是她探过他的鼻息,知道他此刻并没有性命之忧,所以颜舜华失态归失态,却并没有失控到歇斯底里的程度。
关心则乱,就在不久前她已经犯过一次这样的错误,并因此让自己还有身边的人都跟着受了一回罪了,伤疤好了也会感到疼的,她记忆犹新,自然这一回不容易再犯同样的错误。
沈邦则立刻去请陈昀坤,沈林背着他急忙赶回了主院,颜舜华自然是跟在了后头,她尚未进院子,陈昀坤就已经在给沈靖渊针灸了。
“怎么突然会晕过去?是身体还没有大好吗?不应该啊,如果条件不允许,您怎么会同意他长途跋涉?”
颜舜华顾不上擦汗,立刻上前观看。虽然不能插手,也帮不了忙,但是在旁边呆着,总觉得能够心安一些。
陈昀坤没回答,直到插完最后一根银针,才直起老腰,没好气的呵斥她大呼小叫干什么。
“死不了。要不是担心你抱着孩子就离家出走,他至于还没痊愈就急冲冲地跑回家来?回府了也不好好躺着休息,叙什么旧?你们天天腻歪不够,就离开那么半年,至于一见面就**情绪激动恨不得都把对方吃了吗?”
颜舜华听傻了过去,几乎是一下子就明白了神医大人的话中涵义,可是却更加无语了。
她什么都没做,他更是什么都做不了,两个人也就是抱了抱亲了亲说了一会儿话,这就因为情绪过激而欢喜得晕过去了?
陈昀坤自然知道他们俩并没有做什么儿童不宜的事情,即便两人有心,沈靖渊的身体情况也不允许,根本就是有心无力,只是这并不代表着他不能就此借题发挥,怒斥两人的胡来。
“虽然死不了,但这一回的毒很复杂,本就难解,解了之后应该躺个一年半载的,他偏偏一个月都呆不住,能下床就立刻动身回京了,路上还不怕死地催催催,像是后头有鬼赶着似的急着投胎。
能够站着见你已经很不错了,你居然还跟他杂七杂八地聊这么久,当老夫真的是生死判官,可以在生死簿上一笔定生死吗?就算可以,也不可能每一回都让他死了重回阳间!”
陈昀坤觉得自己真的是应当退休了,原本一般的家庭,到了他这个年龄的人,哪个不是安享晚年的?就算欺负他是个孤家寡人,在沈家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好歹给他一个院子让他自由自在地欣赏花开花落云卷云舒大口吃肉大口喝酒吧?
这一对倒好,从认识开始就尽给他出难题,不是这个出事就是那个遇难,救了这个刚想休息,气都还没有喘匀呢,又立刻被人逮住千里迢迢地赶去救另外一个了。他又不是天生的劳碌命,怎么会喜欢像陀螺一般旋转不停的生活?!
陈昀坤噼里啪啦地说了小半个时辰的时间,从头到尾都是在嫌弃沈靖渊与颜舜华俩,显然也是恨铁不成钢,怒气累积得久了,所以完全称得上是破口大骂。
知道沈靖渊只是因为身体太虚所以昏睡过去,颜舜华放下心来,便安安静静地任由陈昀坤发泄心中的愤怒以及惧怕,乖巧的就像个小媳妇那般,甚至在陈昀坤骂得口干舌燥时主动地递了好几杯茶水。
“别以为卖乖老夫就不计较了,哼,这一回过后老夫要荣养,要云游四方,要甩手不干,吃香的喝辣的,天天睡到自然醒!”
陈昀坤喝完就一抹嘴,像是发了狠,神情真说不上友好,利索地拔了针就去熬药了,临走前还丢下几句豪言壮语。
颜舜华笑了笑,便走进伸出手去探了探沈靖渊的额头温度,垂眸半晌,挥退了暗卫,颤抖着手解开了丈夫的衣裳。
果然,不单只是中|毒而已。他原本就疤痕满布的身体,添了两道十分明显的外伤,虽然早已结疤,她还是一眼就看出来这想必就是半年前受伤留下来的。
颜舜华咬着唇,顺着那疤痕一路轻抚,最终停留在他的心脏上,感受着那规律的起伏,终于捂着嘴巴痛哭失声。
她差一点失去了自己的爱人,她的孩子差一点失去了自己的父亲……
颜舜华并没有哭很久,在意识到自己情绪失控后,她痛快地哭了一会便收了眼泪,轻轻的为他重新整理好衣服,然后她擦了一把脸,便去喊白草把孩子抱过来,亲自把小包子放到床畔。
小包子第一次见到自己父亲,觉得眼前的人很陌生,但是大概是父子天性,他侧着小身子没多久,便开始试探着伸出小胖手去触碰沈靖渊,即便得不到回应,他也锲而不舍地胡乱挥着手臂,一次又一次地轻拍在沈靖渊身上。
“沈靖渊,这是你儿子。小包子,这是你爹。往后你们父子俩都归我管了,要好好地相处哦,谁敢不听话,我就五爪糖伺候,谁捣蛋就敲谁。”
颜舜华喃喃自语,看着看着,眼泪再一次的掉了下来,只是这一回,却是笑中带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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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千里开始有意识地收集带有特殊纹路的植物,可是结果很令人失望,这些人工培植的植物灵气是有,但大多稀薄,几年下来也没找到几棵。 1xoho
卫父见她喜欢植物,便时不时从野外移栽一些回来。野外植物的灵气大多比人工的要充沛,而自生纹路的无一例外都来自野外。现在她手上已经有了三种不同的纹路植物,一种是常青树,一种金钱槭,还有一种是马褂木。
千里将三种纹路都绘制到电脑中,同时附上说明。虽然暂时还不知道它们的作用,但至少可以当作研究资料。这三种植物是完全不同的科目,习性也十分迥异,可见纹路的形成与植物的类型关系不大。仔细查询电脑,并没有这方面的记载和研究。千百年来,灵木科学家对灵气的解析始终得不到突破,仅仅靠着人工林木研制出了净化浊气的药水,这种药水昂贵而稀少,就算是异能者也只能在出任务时获得两瓶的标准配备。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接触这几种植物,她都有一种特别的冲动,很想做些什么,却又不知该如何下手。有种呼之欲出的急切,好像答案就在近前,自己却始终忽略了。
到底,要怎么做呢?
“杰明。”屋外传来熟悉的声音,是警备长官富勒,于卫父关系很好。
“兄弟,找我什么事?你的旋风又坏了?”
“不是”
“怎么?看你这样,是生什么事了吗?”
“我最近在边界巡视,现浊化范围扩大了,附近还有野兽的脚印,我有点担心。”
“向上面报告了吗?”
“报了,还不止一次,不过一直没有回音。你也知道,现在有战力的异能者紧缺,即使上面注意到了,也一时分不出人手来解决。”
“别太担心了,咱们城外有大片人造林和野生林,浊气很难渗透,十几只野兽也不难解决。”
“但愿吧。我待会还要去巡边,就这样了。”
“哎,我跟你一起去,正好在去给女儿带些野生植物,她明天就满十岁了。”
“噢?恭喜啊,时间过得可真快。”
说着,两人的声音渐去渐远。
屋中恢复安静,千里从冰柜中拿出一颗水果,一边削皮一边继续琢磨那几株植物。突然,她的手停下来,握着小刀愣愣出神。
好半晌,她跳起来,拽过常青树的枝干,细细摩挲,犹豫了许久,终于一咬牙,把带有纹路的那一节枝干切了下来。常青树周围的灵气震动了一下,随后恢复平静,除了稀薄了一些之外,并无其他变化。而她手中这一节的灵气依然充盈。
千里一手拿着小刀,一手拿着树枝,静静地感知纹路的流转。在之前她就现了,这种纹路似乎自成体系,有着固定的运转方式。
她深呼一口气,决定做个试验。先从工具箱中寻来一把精巧的刻刀,然后随意坐在地上,握紧树枝,拿起刻刀按照纹路的运行轨迹用力刻画下去,就像勾线一般,细细描绘。
随着纹路逐步勾勒成形,树枝周围的灵气慢慢产生了变化,仿佛受到什么东西牵引一般,化零为整,有规律地流转。千里的注意力很集中,这种纹路细致而繁琐,稍不注意就会错手。
不知花了多长时间,就在千里的手快要僵硬时,纹路终于刻画完毕。来不及高兴,手中的树枝突然出咔嚓的破裂声,纹路周围的枝干全部化作木屑脱落,最后只留下一块形状古怪的物件。
将木屑扫开,千里透过感知仔细观察手中的东西。她现这东西的质感与之前完全不同了,坚硬如铁,表面带着镂刻着花纹的凹凸触感,长筒状,手指粗细,有点不规则的弯曲,中间是空心的,两端各有个开口。
这种纹路太神奇了,居然能够直接让物体产生质变,就像电脑变成一样。
千里翻来覆去地把玩着,感受其中灵气微妙的变化。以前是漂浮散乱的,现在则变得浑厚而凝结,仿佛形成了一种有效规则,脱胎换骨。
心念一动,千里把这个物件凑到嘴边用力一吹,它立刻出一阵清越的声响,周围的空气随之向外荡开,以千里为中心,半径十米的地方形成了一个格外清新的澄净空间。这种变化肉眼是看不到的,但千里却能轻易地感知到。
左手心传来欢快的震动,与那声响相互呼应,充满活力。
千里笑起来,她终于确定了未来要走的路。
将手中的东西命名为“响木”,具体作用还有待验证,但总算是个好的开始。
借着这股劲头,千里又将另外两株植物上面带有纹路的枝叶剪取下来,按照前面的方法重新刻画。但是这一次却失败了,中途因为手酸,纹路被切断,灵气瞬间消失无踪,外表似乎毫无变化,但千里感觉这段马褂木已经变成了一块普通木头,就像死了一般。
千里一阵心疼,这种纹路生成不易,若不能成形,竟连原本的灵气也会耗得一干二净。
拿出电脑,千里用语音记录:“灵气充沛的植物能够形成一种特殊的纹路,我称之为‘规则’在刻画规则之时,中途不能中断,手的掌握也可能会影响最后的效果”
记录完毕之后,千里收好剩下的那片带有规则的金钱槭。现在手指僵硬,只能等下次再行刻画,免得又损失一种规则。
电脑报时:18:24,离卫父出门已经将近5个小时,怎么还没回来呢?
千里有些担心,随便吃了几块饼干填下肚子,走出门,利用感知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她如今的感知范围是三千米,千米以内的任何物体都无所遁形,即使被遮住了。不过,她的世界只有黑白两色。卫父自始至终都没现她的眼睛是瞎的,只以为她是色盲。千里也没有主动解释过,她查过电脑,自己这种感知似乎并不属于任何一种已知的异能,没有丝毫攻击力,除了让她更加敏锐之外,别无他用。
千里的脸色突然一变,警备官富勒的旋风车出现在她的感知范围内,但卫父的车却毫无踪迹。
她有了不好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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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千里的父亲是一名机械师,属于中级人才,但即便这样,他想申请入住c级以上的城市也十分困难,必须不断积累贡献点,达到标准后,才能获得迁移资格。卫父想给千里一个更好的生活环境,可惜就在即将达到目标时,他却死了。
千里默默地查阅着卫父卡上的信息,心中酸涩不已。在身边时,像空气一般理所当然;失去时,才感觉无可替代。她甚至还没来及见他最后一面。这个星球的科技虽然达,却存在着各种不可预知的危险。她没有时间悲伤,整理好思绪,跟着车队匀前行,他们这一组的目标是五区d级第七城。
这时,悬浮车的电脑中传来警备官的声音:“所有人注意,原地休息2小时,7点3o分准时出。
众人连夜赶了几个小时的路,精神都十分萎靡,获准休息后,无不松了口气。
千里并没有离开悬浮车,只是靠在车椅上闭目养神,感知最大限度地向外扩散,以确保周围没有浊化生物的踪迹。
半梦半醒间,感知范围内突然出现波动,几股阴晦的气息刺激了她的大脑。千里猛然惊醒,仔细感知,随后脸色大变,迅开启通讯道:“警戒!有大群浊化生物朝这边跑来,距离不过两千米,预计两分钟之内就能赶到。”
所有人都惊动了,危难临头,也没有人注意出警告的是个小女孩,他们迅启动悬浮车,顾不上保持队形,各自奔逃。
千里并没有动,而是拿出武器做好战斗准备。断后的士兵恐怕已经凶多吉少,这么短的时间是逃不了多远的。悬浮车最多离地三米,在夜间不适合加行驶,容易撞上山林,致使车毁人亡。在这样的情况下,还不如留在原地,和浊化兽拼死一战。
千里再次开启通讯:“浊化兽数量在1oo以内,建议集中火力,进行灭杀。”
警备官富勒马上安抚躁动的众人,他在监视器上也现了浊化兽的影子,以这样的度,双方很快就会遭遇,慌乱只会造成更大的伤亡。
可惜冷静的只有少数几人,冲撞声、惊叫声、怒吼声此起彼伏,场面一片混乱。
随着几声嘶吼,一只只浊化兽冲入车群,在巨大的冲击之下,悬浮车就像纸糊的玩具一样,被一一破坏,一部分人很快暴露在浊化兽的利爪之下。
千里待在车队的最外围,靠近一块巨大的石壁。她拿着武器躲在悬浮车的后面,周围一片混乱,普通人类完全不是浊化兽的对手,它们在度、体能以及攻击力方面占据绝对优势,更别说只要被它们小小咬一口,浊气就会侵蚀全身,没有净化药水,瞬间就会陷入疯狂。
警备官的身手不错,可惜没有组织起有效的反击,很快被浊化兽压制,败亡只是时间问题。
千里浑身冰冷,开始还以为能与浊化兽对抗,如今看来,自己真是太天真了。没有坚实的掩护体,民用器械在中高级浊化兽面前形同废铁。
听着周围的哭嚎,她拿着武器的手止不住颤抖起来。
“救命!”不远处传来一个女人的呼喊声。
一只浊化兽猛地向那女人扑去,几下就将人分尸啃食,女人附近还有一名不过8、9岁的孩子,眼看就要步上他母亲的后尘,千里一咬牙,举起武器扣动了扳机。
一条火舌喷射到浊化兽身上,却只留下了一道碗口大的伤口。高科技武器威力并不小,火焰激光,能够射穿钢化墙壁,可是对高级浊化兽的杀伤力却有限。很不幸,眼前这只显然就是一只高级浊化兽。它被打伤后,愤怒地朝千里这边望来。千里只感觉头皮麻,一动也不敢动。刚才攻击完全是下意识的行为,如今看来自己还是太冲动,以卵击石只会自取灭亡,连自保都做不到的人如何救得了别人呢?
千里感觉死神已经来到身边,却不想那只浊化兽并没有攻击她,反而低吼着退了几步,然后再次转向那个孩子,一口咬入嘴中,朝另一群人扑掠而去。
怎么回事?那只浊化兽为什么不攻击她?千里呆在当地。
就在愣神间,脑中的画面有如一幅人间地狱图,还活着的人类屈指可数,到处是残肢断臂和破损的机械部件。浊化兽们尽情地享受着美食,践踏着人类的血肉之躯。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千里晕眩欲吐。她此刻无比庆幸自己是个瞎子,否则满眼血色的世界,足以令人崩溃。
尽管以前查阅过有关兽潮的记载,但真正遇到才知道文字的描叙是那么苍白,凶残暴虐都不足以形容这些浊化兽的疯狂。它们就算吃饱了,也不会放过一个活物。
奇怪的是,它们却不靠近千里。
千里一动不动地站着原地,直到太阳升起,四周除了她,再无一个活人。
大部分浊化兽已经离开,只有零散的三两只在附近游荡。它们无视千里,千里在疑惑的同时,也渐渐平静下来。
她小心地返回自己的悬浮车,打开电脑,立刻听到有关这次兽潮袭城的新闻。
“初步统计,浊化兽的数量在三千左右,5do9的民众虽然提早撤离,但许多人依然没有来得及逃过兽群的袭击,五千民兵无一幸免,平民伤亡预计在六万以上”
千里浑身冰凉,仅仅一个晚上,竟然就造成了如此巨大的伤亡,除了被浊化兽直接咬死的,大概还有因为浊气侵蚀狂而造成的死亡。
其他城市早就收到了情报,可是并未派遣军队来救援。兽潮的危险不是靠人数能解决的,空中支援也起不了太大的作用,除非他们用大范围攻击武器连平民一起消灭,同时还得保佑没有飞行浊化兽,否则来多少都于事无补。
千里查询了一下路线,此地距离最近的城市只有三个小时的路程,不过沿途有不少浊化兽。虽然她好像莫名其妙地不会受到攻击,但她不能抱着侥幸的心理从浊化兽中间穿过去,若是它们突然又有兴致了,那么只要一只就足以把她踩成碎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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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这回千里不再那么害怕,反而生出几分好奇。Ω&bp;&bp; Δ 1xoho
原定的路线已经偏移,她决定前往8do1,这座城市就处在c界边缘,人口比5do9多了数倍,偶尔还会有异能者出现,安全系数高了许多,只是路程稍远。
突然,千里停下来,在她前面不远蛰伏着数十匹野狼。幸运的是,它们不是浊化兽;不幸的是,它们都是中级异兽。两千米的距离,它们竟然眨眼就闪到了近处,连让她逃跑的时间都没有。
千里深呼一口气,打开悬浮车的护罩,拿出武器,然后调转车头,改为自动行驶模式,以最快的度朝来路飞驰,同时转身向紧追而来的野狼开火。
高科技武器对中极异兽的杀伤力有限,但只要准头和火力足够,解决一两只还是能办到的。但是它们的数量实在太多,千里瞬间做好了拼命的准备。
突然,一个黑影闪过,随后只听到野狼的哀嚎和怒吼,两分钟之后,再无声息。
千里停下悬浮车,身后只剩下那个浊化人站在那里,野狼全被击杀,地上血迹斑斑,浊化人也是一身褴褛,不过应该不是这十几只野狼造成的,而是经历了长时间的流浪与风尘。
千里沉默了良久,再次启动了悬浮车。
浊化人背起一头狼,纵跃着跟了上来。
之后,两人一直保持着这样一前一后的状态,只是他们之间的距离慢慢缩短。
千里休息时,浊化人就在二十米左右的地方呆着。
观察了一段时间,千里心中有了一些猜测。这个浊化人确实与众不同,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执着地跟着她,但这个人肯定还保有一定的智力和基本的分辨能力,知道哪些生物能杀,哪些不能杀。他每天坚持吞吃带有灵气植物,应该是他潜意识认为这对他有帮助,他想净化体内的浊气。
一个浊化达到百分之五十的人,竟然还能控制自己,这需要何等强大的意志力?
这个人衣不蔽体,满脸污垢,几乎看不出本来面貌,赤1o的双脚伤痕累累,也不知流浪了多久。他的年龄应该不过二十岁。如此年轻而强大,若是没有被浊气所侵,必是受人追捧的天之骄子。如今却只能过着茹毛饮血的日子,连为什么活着都不知道。
在奥得洛星球史上,还没有一个浊化过百分之四十的人能净化恢复。这个人,会成为例外吗?
千里突然走到浊化人身边,十岁的她身高仅仅只到他腰上一点。
浊化人蹲下来,偏头看向她。
“我想,我可以试试。”千里说道,“拥有如此意志力的人,也许能够创造奇迹。”
说着,她将脖子上的金钱环挂到了浊化人脖子上。金钱环立刻闪烁出一圈一圈的光晕。浊化人的眼中隐现两团黑色火焰,灼灼燃烧,他浑身绷紧,似乎十分难受的样子,伸手想要扯掉脖子上的东西,但几次抬手都忍住了,直到金钱环的光晕消失,他才平静下来。
这个人不但意志力惊人,而且未浊化之前,智商一定极高,即使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依然用仅剩一点的理智战胜了**,金钱环让他感觉到净化的功效。再痛苦,也愿意忍。
之前千里只知道金钱环肯定和响木一样,都具有净化浊气的作用,这是所有灵木共通的。但是如今,她又现了一个新的功效——隐匿。浊化人戴上之后,她再也感知不到他身上的浊气和异能波动,完全就像一个普通人。
原来这就是金钱环的功能——隐藏身上任何能量波动。
“你以后就跟在我身边吧。我要搜集各种各样的纹路规则,或许其中有能够帮你恢复的东西。”有了这个人身边,自己的安全也有了保障,她可以选择另一条道路了。
孩子摸了摸手心,千里对浊化人喃喃道:“你现在就像一个强大的人形兵器,心智却宛如稚儿,什么事都需要重头开始,今后就叫你‘查尔’吧。
千里从网上订购了几套衣服和一些必要的物资。
下级城市之间来往不便,网上购物成了十分重要的交流渠道,运输系统也因此获得了最大限度的提升。这个星球拥有极其便捷的快运系统,无论是取还是送,都由智能电脑自动调配,只要将物件的大小、体积和重量填写完整,再开启自己的定位仪,智脑就会在第一时间送运梭。
以前卫父也多是在网上接单,购买零件装备,装配修理完毕之后再给客户寄过去。
网络覆盖全球,但是浊化之地是很难接收到信号的,特别是污浊地泉附近,那里就像黑洞一样,连光线都渗透不进去。
千里钱卡上的点数都是以前帮卫父组装机械获得的奖励,并不多,大约只够一年的生活费,这还不算买其他物资的花费。即使几天后获得卫父遗存的点数,那也只能进行低档次的消费。
下级城与上级城的区别,不仅仅表现在军防的强度和经济的繁荣,还有收入的高低。
订购的东西未到之前,千里只能原地休整。她将查尔带到小河边,帮他清洗无垢。查尔并没有反抗,只是好奇地看着。
千里的眼睛看不见,仅仅通过感知只能辨别查尔大概的面容,天庭饱满,五官深刻,眉浓鼻挺,双唇厚薄均匀,绝对是个俊帅的青年。
突然,原本安静的查尔倏地站起来,不待千里反应就转身钻入林中,接个纵跃就消失不见了。
千里满脸疑惑,感知中,周围除了一些小动物之外,并没有其他危险。查尔这是去干什么呢?
不过几分钟,查尔又跑了回来,只是手上夹着一头小野猪。
原来是去找吃的了吗?
千里“看”着他把野猪抛在地上,然后一屁股坐下来开始进食。他的手指上伸出尖锐而锋利的指甲,动作利落地将厚厚的野猪皮划开,切取里面的生肉。
她该庆幸自己刚才给他擦洗时,没受到这种待遇吗?那种指甲大概像猫科动物一样,可以自由伸缩。
千里想了想,先升起一团火,然后小心地靠近查尔,试探着从野猪身上取过一块分割出来的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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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tro>结束对话后,千里这才琢磨起阿瑞斯角逐赛的事情,此事本来与她无关,但大量佣兵团的到来,意味着平静的旅程将骤起波澜。异能者个个实力强大,地位尊崇,品性也良莠不齐,很难说不会引起争端。
她身边可是跟着一名浊化超过百分之五十并且实力强大的浊化异能者,稍不注意,就是一场血雨腥风。她既不希望查尔被杀,也不希望查尔杀害其他无辜者。
想到这里,千里用感知扫过查尔,发现他正在吞吃浊化兽的尸体,满手血污,情状可怖。千里皱了皱眉,看来她得先想办法改变查尔的饮食习惯,让他尽可能远离血腥,只吃没有被浊化的动物,还得吃熟食。
接着,又“见”他从尸体中掏出一颗锐石直接塞进了嘴里,咔吧咔吧就嚼碎了。
这牙口可真好……
千里摇了摇头,重新将注意力转移到手中新成型的灵器上,暂时无法确定具体作用,只是比起响木和金钱环,这根木杖的灵气显得更加浑厚而纯净。
等查尔吃饱,千里先帮他洗了洗手,然后将木杖交到他手上,霎时,一股混杂着浊气的异能蜂涌而出,突破了金钱环的隐匿,在查尔身边轮回运转。
千里记得在没有戴上金钱环之前,查尔的异能波动虽然强烈,却是无序而驳杂的,但是拿起木杖之后,异能趋于稳定,并且形成了固定的运转轨迹。
而且,查尔并没有对木杖产生排斥。这是一个新发现,世上竟然有不与浊气冲突的灵木。她不知道这是因为其本身的性质,还是因为它出自浊化之地,或者两者兼有?
认真地感知了许久,千里笑了笑,将木杖扫描进电脑,记录道:“……来源于浊化之地,属于乔木的纹路规则,能够稳定异能,并且具有增幅的作用。其灵气性质温和,可与浊气相互调合,这种现象产生的原因尚未可知,有待日后查证……我将其定名为‘归法1号’……”
以后只要是在浊化之地找到的规则,都用编号作后缀,以便区分和比对。
查尔似乎很喜欢归法1号,几次想抢过去把玩都被千里阻止。这家伙一旦拿起归法1号,金钱环就无法再隐匿他身上的浊气了,虽然能够增加他的实力,但目前还是低调更重要。
千里又想到,若将归法1号交给异能者,是不是能稳定他们的异能波动,顺利激发他们的潜能?
也许以后能用这种灵器与异能者进行交易,在赚取点数的同时,还能试验纹路规则的实用情况。
千里并不知道,这个偶然的决定将彻底改变她的未来……
千里一直带着查尔游走于灵气森林和浊化之地,依靠感知尽可能地避免遇到陌生人,一边慢慢调整查尔的生活习性,一边寻找新的纹路规则。
正像她猜测的那样,浊化之地的纹路规则果然更容易寻找,数天下来,她又先后找到了四种纹路规则,其中有三种都来自浊化之地。
千里花费了不少精力将其刻画完成。随着规则增多,她也越发地察觉到了自己的局限性,仅靠她一个人的力量根本无法系统地整理这些纹路规则的特点,不实际运用,难以准确地分析出它们的功能。可惜她自身没有异能,而查尔是特殊浊化人,试验的结果不能完全作为参考。
于是她又开始考虑找异能者合作的可能,前提是不能暴露自己,不论是她的年纪,还是查尔的存在,都容易引来麻烦。所以她自然而然地想到了网络。
这个时代的网上交易已经成为生活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方便、快捷、规范并且具有极高的安全性,由终端智脑调控,想要随便调阅买卖双方的资料,需要级权限,若有人在网上行骗,智脑将自动跟踪整理交易证据,确认无误后,行骗者的身份卡将被冻结,直到完成赔偿为止。
虽然每个人可以用各种虚拟身份办理钱卡,但是无论有多少张钱卡,都需要用唯一的身份卡进行绑定。身份卡属于绝密资料,只要不触犯交易规则和网络安全,智脑将给予最高防护。即使拥有级权限的人想要查阅,也必须经过极其严格的审查程序。
千里打开电脑,进入武器专卖页面。这个星球除了官方的制式武器之外,民间也存在许多高级武器师,他们会根据客户的要求为其制作武器,价格虽然高昂,但异能者更愿意找这样的武器师购买武器。
阿瑞斯争夺赛的开始,应该会掀起一轮武器热。
千里以“灵纹师”之名,在网上快速注册了一家武器店,店名没什么讲究,就是108号。
接着,她将归法1号的图像上传,介绍只有三句话:净化浊气,稳定异能,增幅力量。同时附上一张保密合作协议,要求购买者给她发送使用心得和个人异能特征,如此一来,将来若制作出更适合这位买家的灵器,将优先卖给他。
千里参照几种高端武器的价格,将归法1号定价为10万点。
这样的灵器还是第一次出现,所以定价稍微保守。但她并不在意,归法1号的作用她很清楚,仅是净化一项就足以令人趋之若鹜。
做完这些,千里便不再关注,只是继续研究手上的规则。
查尔正在一旁烤肉,经过几次引导,他已经学会自己动手烧烤,也不再以浊化兽为食,主要是因为浊化兽的肉烤熟之后会散发恶臭,查尔很是嫌弃。
他模仿能力很强,每天跟千里一起梳洗,穿衣,吃饭,听音乐,看新闻,搜集纹路灵木……只要不刻意挑衅和刺激,查尔如今看起来就跟普通人一样。
千里每天都要用感知检查他的身体状况,他一直佩戴金钱环,但体内的浊气竟然没有丝毫减少,仍然处在百分之五十左右,浊气在与异能融合的同时,灵气也渐渐被同化,不久之后可能会形成另一种能量结构。千里暂时无法确定这种变化是好是坏,只能保持现状,继续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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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这是个奇怪的世界。
千里以为自己只是重新转生,却没想到竟然从地球穿到了外星。
她出生在个名为“奥得洛”的陌生星球。
两千年前,这里美丽如神话中的伊甸园,绿意盎然,生机勃勃。
随着科技的飞展,人类不可避免地开始了对自然的破坏,但奥得洛拥有地球无可比拟的巨大资源,植被面积辽阔,水源充沛,矿藏丰富。人们沉浸在科技进步的喜悦和满足中,丝毫没有意识到过渡采伐的后果。
星历1755年,以纳金斯为的几家公司,连续百年在同地区进行深地采矿,结果挖开了条被后世称为“污浊地泉”的可怕气脉,当时附近有近三百人,无例外全部被浊气侵蚀,狂,自相残杀,短短几个小时就气绝而亡。
这场悲剧在初时并未引起足够的重视,纳金斯的几位负责人迅将其隐瞒下来。
但谁也没想到,这竟是场足以改变整个星球的灾难的开始。
奥得洛星的矿物有很多是与植物共生的,纳金斯的几位负责人为了节省成本,将那块区域的树木全部拔除,并建立了出规格的开采站,肆无忌惮的结果,便是致使污浊地泉的现世,并迅向外扩散。
不过两个月,周围数千平方米的地方,彻底成了片死地。不仅如此,污浊之气具有极强的侵蚀性,任何受到严重侵蚀的生命体都会变得狂嗜血,从而变成所谓的“浊化人”和“浊化兽”。
当人类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时,以污浊地泉为中心的数万平米的地区都被侵蚀。高科技产品在浊气浓郁的地方毫无用处,信号紊乱,能量冷却,军队寸步难行。只有植物茂盛的地方,浊气的侵蚀度才会变得缓慢,边缘地带甚至有被清除的迹象。
人们很快确定,植物具有特殊的净化作用,它们能够产生出种充满正能量的灵气,这便是抵御浊气的最佳物质。污浊地泉直深藏地底,又有植物灵气的压制和净化,本不会造成太大的危害。但因为地表被严重破坏,浊气毫无滞碍地漫延,浓度大过灵气的净化,结果便造成了无可挽回的灾难。
星历179年,山林保护法成为了奥得洛星球的第法令,人类科技的进程逐渐被改变,从高科技产品的研究转化成对植物灵气的研究。
然而,浊化兽和浊化人的的数量日渐增加,人类军队只能在远离浊气的地方进行攻击,行动力被最大程度的限制。在处理浊化的尸体时也需要万分小心,旦被感染,便意味着死亡。
在正面的对抗中,人类处于绝对的劣势。
星历132年,个名为“纪元”的男孩出生,三年后,他的身体产生异变,拥有了控风的异能。这便是奥得洛星球史上位异能者。
之后每年都会有觉醒异能的孩子出现,异能表现各有不相同,几率是十万分之。随着时间的推移,数百年过去,异能觉醒的几率逐步上升,最后大约保持在万分之左右。
异能者的出现掀开了奥得洛星球的新纪元。
人类对浊气慢慢有了定的抵抗力。浊气对异能者的侵蚀比普通人慢上数倍,异能者可以在浊化之地穿梭个月,只要浊气侵蚀不过百分之三十,异能者便能在灵气充沛的地方获得净化恢复。若是普通人,被侵蚀后的天之内没有得到净化,便会变成浊化人,或者直接死亡。
星历153年,第个由异能者组成的佣兵团成立,他们的任务是前往浊化之地灭杀浊化兽和浊化人。
异能者佣兵团的武装形式被全球推广,逐渐成为灭杀浊化生物的主力,他们也获得了极高的地位和待遇,倍受尊崇。
星历17o年到2315年之间,奥得洛星球上的几个国家经历了数场大战,最终迫于浊化的压力,完成了星球大统,国家之名被取缔,整个星球被划分了二十区,每区根据等级,由高到底分为bcd四级城市。比如千里所在的城市是5do9,意思便是五区d级第九城。
千里出生这年是星历2345年,星球统基本稳固。
d级城市虽然是最低级别的城市,但是对于来自地球的千里来说,其展程度亦是值得她惊叹的。
比如卫千里的父亲所购买的育婴设备,可以随时检测婴儿的生理状态,饿了、困了、要尿了都会及时提示。精神状态好时,电脑会自动展开,播放音乐或者启蒙动画。
千里虽然看不见,但她的感知可以接受信号,电脑中的信息转化成数据被她吸收。
在这个科技与异能并存的奇特世界,她只能不断充实自己。三年的时间,她基本掌握了这个世界的语言文字以及其他基础知识的学习。
她今生的父亲是名机械师,主要是为别人设计、组装、修理各种民用机械。
千里从学会走路开始,便跟在卫父身边摆弄各种零件。她是个很有耐心的人,有时候为了分析种金属构造甚至可以坐上整天。她的感知能渗透机械内部,往往比卫父更快地现问题。卫父惊喜于她在机械方面的天赋,更是精心地教导。
千里6岁时,终于独立完成了架小型浮力车的制作组装。虽然略显粗糙,但动能方面与般的浮力车也相差不远了。
卫父高兴之余,特地从野外移栽了棵常青树送给她。
千里在“见”到常青树的瞬间,立刻被其散出来的灵气所吸引。
她的家在城市中心地带,观赏植物很多,带有灵气也不好少。
这棵常青树却有些不同,它不但灵气充沛,而且最上方的节枝干上,隐隐显现出奇怪的纹路,纹路周围的灵气最是浓烈。千里伸手摸了摸,枝干表面并没有纹路的痕迹。
就在这时,掌心的珠子突然轻微地震动起来,隐含股喜悦之情。
难道这种带有纹路的植物对孩子有好处?
将左手来回收缩几次,千里很明显地感觉到孩子情绪的变化。
果然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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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千里开始有意识地收集带有特殊纹路的植物,可是结果很令人失望,这些人工培植的植物灵气是有,但大多稀薄,几年下来也没找到几棵。=
卫父见她喜欢植物,便时不时从野外移栽些回来。野外植物的灵气大多比人工的要充沛,而自生纹路的无例外都来自野外。现在她手上已经有了三种不同的纹路植物,种是常青树,种金钱槭,还有种是马褂木。
千里将三种纹路都绘制到电脑中,同时附上说明。虽然暂时还不知道它们的作用,但至少可以当作研究资料。这三种植物是完全不同的科目,习性也十分迥异,可见纹路的形成与植物的类型关系不大。仔细查询电脑,并没有这方面的记载和研究。千百年来,灵木科学家对灵气的解析始终得不到突破,仅仅靠着人工林木研制出了净化浊气的药水,这种药水昂贵而稀少,就算是异能者也只能在出任务时获得两瓶的标准配备。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接触这几种植物,她都有种特别的冲动,很想做些什么,却又不知该如何下手。有种呼之欲出的急切,好像答案就在近前,自己却始终忽略了。
到底,要怎么做呢?
“杰明。”屋外传来熟悉的声音,是警备长官富勒,于卫父关系很好。
“兄弟,找我什么事?你的旋风又坏了?”
“不是……”
“怎么?看你这样,是生什么事了吗?”
“我最近在边界巡视,现浊化范围扩大了,附近还有野兽的脚印,我有点担心。”
“向上面报告了吗?”
“报了,还不止次,不过直没有回音。你也知道,现在有战力的异能者紧缺,即使上面注意到了,也时分不出人手来解决。”
“别太担心了,咱们城外有大片人造林和野生林,浊气很难渗透,十几只野兽也不难解决。”
“但愿吧。我待会还要去巡边,就这样了。”
“哎,我跟你起去,正好在去给女儿带些野生植物,她明天就满十岁了。”
“噢?恭喜啊,时间过得可真快。”
说着,两人的声音渐去渐远。
屋中恢复安静,千里从冰柜中拿出颗水果,边削皮边继续琢磨那几株植物。突然,她的手停下来,握着小刀愣愣出神。
好半晌,她跳起来,拽过常青树的枝干,细细摩挲,犹豫了许久,终于咬牙,把带有纹路的那节枝干切了下来。常青树周围的灵气震动了下,随后恢复平静,除了稀薄了些之外,并无其他变化。而她手中这节的灵气依然充盈。
千里手拿着小刀,手拿着树枝,静静地感知纹路的流转。在之前她就现了,这种纹路似乎自成体系,有着固定的运转方式。
她深呼口气,决定做个试验。先从工具箱中寻来把精巧的刻刀,然后随意坐在地上,握紧树枝,拿起刻刀按照纹路的运行轨迹用力刻画下去,就像勾线般,细细描绘。
随着纹路逐步勾勒成形,树枝周围的灵气慢慢产生了变化,仿佛受到什么东西牵引般,化零为整,有规律地流转。千里的注意力很集中,这种纹路细致而繁琐,稍不注意就会错手。
不知花了多长时间,就在千里的手快要僵硬时,纹路终于刻画完毕。来不及高兴,手中的树枝突然出咔嚓的破裂声,纹路周围的枝干全部化作木屑脱落,最后只留下块形状古怪的物件。
将木屑扫开,千里透过感知仔细观察手中的东西。她现这东西的质感与之前完全不同了,坚硬如铁,表面带着镂刻着花纹的凹凸触感,长筒状,手指粗细,有点不规则的弯曲,中间是空心的,两端各有个开口。
这种纹路太神奇了,居然能够直接让物体产生质变,就像电脑变成样。
千里翻来覆去地把玩着,感受其中灵气微妙的变化。以前是漂浮散乱的,现在则变得浑厚而凝结,仿佛形成了种有效规则,脱胎换骨。
心念动,千里把这个物件凑到嘴边用力吹,它立刻出阵清越的声响,周围的空气随之向外荡开,以千里为中心,半径十米的地方形成了个格外清新的澄净空间。这种变化肉眼是看不到的,但千里却能轻易地感知到。
左手心传来欢快的震动,与那声响相互呼应,充满活力。
千里笑起来,她终于确定了未来要走的路。
将手中的东西命名为“响木”,具体作用还有待验证,但总算是个好的开始。
借着这股劲头,千里又将另外两株植物上面带有纹路的枝叶剪取下来,按照前面的方法重新刻画。但是这次却失败了,中途因为手酸,纹路被切断,灵气瞬间消失无踪,外表似乎毫无变化,但千里感觉这段马褂木已经变成了块普通木头,就像死了般。
千里阵心疼,这种纹路生成不易,若不能成形,竟连原本的灵气也会耗得干二净。
拿出电脑,千里用语音记录:“灵气充沛的植物能够形成种特殊的纹路,我称之为‘规则’……在刻画规则之时,中途不能中断,手的掌握也可能会影响最后的效果……”
记录完毕之后,千里收好剩下的那片带有规则的金钱槭。现在手指僵硬,只能等下次再行刻画,免得又损失种规则。
电脑报时:1:24,离卫父出门已经将近5个小时,怎么还没回来呢?
千里有些担心,随便吃了几块饼干填下肚子,走出门,利用感知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她如今的感知范围是三千米,千米以内的任何物体都无所遁形,即使被遮住了。不过,她的世界只有黑白两色。卫父自始至终都没现她的眼睛是瞎的,只以为她是色盲。千里也没有主动解释过,她查过电脑,自己这种感知似乎并不属于任何种已知的异能,没有丝毫攻击力,除了让她更加敏锐之外,别无他用。
千里的脸色突然变,警备官富勒的旋风车出现在她的感知范围内,但卫父的车却毫无踪迹。
她有了不好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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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千里脑中一片空白,不知该作何反应,她知道自己早晚有一天会离开卫父,可是从没想过是以这样的方式,这样的突如其来。&bp;&bp;一看&bp;&bp;书&bp;&bp;·ctxt·
富勒又道:“孩子,我不能多说了。不久之后5d09将会遭到兽潮的袭击,最多只有3个小时的准备时间了,你赶紧找邻居伯伯帮忙收拾一下行李,我现在要立刻去找长官通知全城,准备转移。”
兽潮?千里没想到情况会如此严重。
所谓兽潮,大约每隔十年就会发生一次,多发生在离浊化地比较近的城市,浊气汹涌引发兽群暴动,成千上百的浊化兽聚集在一起,疯狂地进攻人类。每一次兽潮过后,就代表一个城市将被清洗。这样庞大的群袭,不是一个d级城市的武装力量能够抗衡的。
千里来不及细想,一边朝屋中跑,一边打开联络器,不停拨打卫父的联络号,可惜联络器中传来的都是无法接通的提示音。千里只感觉心口像被一块巨石压住,呼吸不畅。
不知过了多久,城市上空突然传来最高警报音,同时总务长官发表了撤离通告。
千里这才惊醒,咬了咬牙,合上联络器,然后迅速将食物打包,又装了几件换洗的衣服,几把武器,维修工具箱,钱卡等等,最后将微型电脑扣在手臂上,然后坐上漂浮车。
此时,整个城市都陷入了惊慌混乱之中,街道上到处都是四散奔逃的人。&bp;&bp;c书盟&bp;&bp;·ctxt·不过想要活命的本能让所有人迅速集合起来。撤离路线和队伍组成编号都发送到了每辆车的控制电脑上。撤离时,每个人会根据编号,开启变色灯进行集结。
千里被分到富勒这一组,大队人马浩浩荡荡地朝着城外奔去。她独自开着一辆小型悬浮车。这个星球的人,从小就会接受各种基础工具的操作模拟学习,可以说,十二岁以上还不会开普通交通工具的人少之又少。千里心理年龄都快三十了,学起这些来自然更加迅速,何况这种漂浮车的操作并不难,她甚至都能独立组装制作了。
最后“看”一眼这个生活了十年的家,想到可能再也见不到的父亲,就感觉有一股苦涩的味道自舌h尖一直渗透到灵魂。
分别来的太突然,突然到如此不真实。两世的父亲,都成了她心中永远的遗憾。经历了太多次生离死别,她几乎要以为自己已经坚强如铁,谁知,痛,始终是痛。
电脑报出时间:00:00。
十岁,她再次成为孤身一人,从此流离失所。未来无法预见,她将与孩子相依并存。
5d09只有十几万人口,属于最低级别的城市,防御力低,武装力量薄弱,并且全部由普通人组成。一般觉醒了异能的人都会被直接招入b级以上的城市,享有最好的教育和福利,直到成年,他们将承担灭杀浊化生物的任务,出入最危险的地方。异能者的数量稀少,最低级别的城市基本见不到异能者的踪影。
千里的父亲是一名机械师,属于中级人才,但即便这样,他想申请入住c级以上的城市也十分困难,必须不断积累贡献点,达到标准后,才能获得迁移资格。卫父想给千里一个更好的生活环境,可惜就在即将达到目标时,他却死了。
千里默默地查阅着卫父卡上的信息,心中酸涩不已。在身边时,像空气一般理所当然;失去时,才感觉无可替代。她甚至还没来及见他最后一面。这个星球的科技虽然发达,却存在着各种不可预知的危险。她没有时间悲伤,整理好思绪,跟着车队匀速前行,他们这一组的目标是五区d级第七城。
这时,悬浮车的电脑中传来警备官的声音:“所有人注意,原地休息2小时,7点30分准时出发。
众人连夜赶了几个小时的路,精神都十分萎靡,获准休息后,无不松了口气。
千里并没有离开悬浮车,只是靠在车椅上闭目养神,感知最大限度地向外扩散,以确保周围没有浊化生物的踪迹。
半梦半醒间,感知范围内突然出现波动,几股阴晦的气息刺激了她的大脑。千里猛然惊醒,仔细感知,随后脸色大变,迅速开启通讯道:“警戒!有大群浊化生物朝这边跑来,距离不过两千米,预计两分钟之内就能赶到。”
所有人都惊动了,危难临头,也没有人注意发出警告的是个小女孩,他们迅速启动悬浮车,顾不上保持队形,各自奔逃。
千里并没有动,而是拿出武器做好战斗准备。断后的士兵恐怕已经凶多吉少,这么短的时间是逃不了多远的。悬浮车最多离地三米,在夜间不适合加速行驶,容易撞上山林,致使车毁人亡。在这样的情况下,还不如留在原地,和浊化兽拼死一战。
千里再次开启通讯:“浊化兽数量在100以内,建议集中火力,进行灭杀。”
警备官富勒马上安抚躁动的众人,他在监视器上也发现了浊化兽的影子,以这样的速度,双方很快就会遭遇,慌乱只会造成更大的伤亡。
可惜冷静的只有少数几人,冲撞声、惊叫声、怒吼声此起彼伏,场面一片混乱。
随着几声嘶吼,一只只浊化兽冲入车群,在巨大的冲击之下,悬浮车就像纸糊的玩具一样,被一一破坏,一部分人很快暴露在浊化兽的利爪之下。
千里待在车队的最外围,靠近一块巨大的石壁。她拿着武器躲在悬浮车的后面,周围一片混乱,普通人类完全不是浊化兽的对手,它们在速度、体能以及攻击力方面占据绝对优势,更别说只要被它们小小咬一口,浊气就会侵蚀全身,没有净化药水,瞬间就会陷入疯狂。
警备官的身手不错,可惜没有组织起有效的反击,很快被浊化兽压制,败亡只是时间问题。
千里浑身冰冷,开始还以为能与浊化兽对抗,如今看来,自己真是太天真了。没有坚实的掩护体,民用器械在中高级浊化兽面前形同废铁。
听着周围的哭嚎,她拿着武器的手止不住颤抖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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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一条火舌喷射到浊化兽身上,却只留下了一道碗口大的伤口。&bp;&bp;c书盟&bp;&bp;·ctxt·高科技武器威力并不小,火焰激光,能够射穿钢化墙壁,可是对高级浊化兽的杀伤力却有限。很不幸,眼前这只显然就是一只高级浊化兽。它被打伤后,愤怒地朝千里这边望来。千里只感觉头皮发麻,一动也不敢动。刚才攻击完全是下意识的行为,如今看来自己还是太冲动,以卵击石只会自取灭亡,连自保都做不到的人如何救得了别人呢?
千里感觉死神已经来到身边,却不想那只浊化兽并没有攻击她,反而低吼着退了几步,然后再次转向那个孩子,一口咬入嘴中,朝另一群人扑掠而去。
怎么回事?那只浊化兽为什么不攻击她?千里呆在当地。
就在愣神间,脑中的画面有如一幅人间地狱图,还活着的人类屈指可数,到处是残肢断臂和破损的机械部件。浊化兽们尽情地享受着美食,践踏着人类的血肉之躯。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千里晕眩欲吐。她此刻无比庆幸自己是个瞎子,否则满眼血色的世界,足以令人崩溃。
尽管以前查阅过有关兽潮的记载,但真正遇到才知道文字的描叙是那么苍白,凶残暴虐都不足以形容这些浊化兽的疯狂。它们就算吃饱了,也不会放过一个活物。
奇怪的是,它们却不靠近千里。
千里一动不动地站着原地,直到太阳升起,四周除了她,再无c书盟&bp;&bp;·ctxt·
大部分浊化兽已经离开,只有零散的三两只在附近游荡。它们无视千里,千里在疑惑的同时,也渐渐平静下来。
她小心地返回自己的悬浮车,打开电脑,立刻听到有关这次兽潮袭城的新闻。
“……初步统计,浊化兽的数量在三千左右,5d09的民众虽然提早撤离,但许多人依然没有来得及逃过兽群的袭击,五千民兵无一幸免,平民伤亡预计在六万以上……”
千里浑身冰凉,仅仅一个晚上,竟然就造成了如此巨大的伤亡,除了被浊化兽直接咬死的,大概还有因为浊气侵蚀发狂而造成的死亡。
其他城市早就收到了情报,可是并未派遣军队来救援。兽潮的危险不是靠人数能解决的,空中支援也起不了太大的作用,除非他们用大范围攻击武器连平民一起消灭,同时还得保佑没有飞行浊化兽,否则来多少都于事无补。
千里查询了一下路线,此地距离最近的城市只有三个小时的路程,不过沿途有不少浊化兽。虽然她好像莫名其妙地不会受到攻击,但她不能抱着侥幸的心理从浊化兽中间穿过去,若是它们突然又有兴致了,那么只要一只就足以把她踩成碎末。
既然如此,那就绕一下远路,前往4d21吧。
注意打定,千里启动悬浮车,感知全开,一手握着武器,警惕地注意四周的情景,以防有浊化兽暴起。
直到悬浮车开出那一片区域,感知中再没有一只浊化兽,千里紧绷的神经才慢慢放松下来。
开了大约两个小时,千里实在累得不行,只得暂时停靠在一座无人充能站稍作休整。
这个星球十分巨大,有些相邻城市的距离以悬浮车最快的速度行驶也需要五天,所以中途会建立几座无人充能站,以便提供旅途所需的能量。
不过这种能量在浊气浓郁的地方会产生紊乱,和高科技武器一样,无法使用。
千里感觉这四周也有淡淡的浊气,这种程度对普通人影响并不大。浊气在距离她皮肤两三毫米的地方就消失了,就好像她身上有一层保护膜一般。
千里心中的疑惑更甚,浊化兽不袭击她也就算了,竟然连浊气也无法侵蚀她的身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莫非这也是一种异能,天生对浊气免疫?
右手不经意摸到口袋中的一件东西,拿出来一看,竟然是那只由常青树的纹路规则而衍生的响木。感受着其中流转的灵气,千里心中微动,把响木放到嘴边一吹,熟悉的哨声响起,周围的浊气猛地被震开数米,形成一个无比纯净的空间。
原来如此。这就是响木的作用,驱逐浊气。
千里又想到,难道自己不受侵蚀是因为响木?
不对。她立刻否定了这个猜测。响木虽然有净化和驱逐浊气的功效,但并不能直接免除侵蚀,她的情况应该另有原因。
这时,左手微微发热,千里抬起手,轻轻得抚摸手心中的珠子,暗忖:难道是他?
确实有可能。
千里打开电脑语音,记录下响木的作用:“……人类可以借此免除或者渐缓浊气的侵蚀,不过应该有一定的时间限制,这还需要进一步试验。另外,在浊气浓度高的地方,效果很可能减弱……”
她手上还有一个金钱槭的纹路规则,不知刻画出来又会变成什么东西?
若是每一种规则都蕴含一种力量,那么她将来应该尽可能多地收集和记录。可是一般只有野生植物才能形成规则,而且数量稀少,她需要游走于山林之中,甚至穿越污浊之地,躲避不知凡几的浊化生物。
她的优势是浊化生物不会主动攻击她,也不用惧怕浊气的侵蚀。当然,这还需要进一步试验,并非百分之百的肯定。
但是在灵气充沛的山林中,进化的野兽不计其数,凭她的能力,恐怕也应付不来。
摇了摇头,千里暂时压下思绪,自己携带的压缩食物还能维持二十来天,在进入城市之前,还有时间慢慢想。
给悬浮车充好能,千里走进充能站的休息室,随便吃了点东西就倒在床上沉沉睡去。
她,实在是太累了。
千里醒来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她足足睡了十个多小时。
这个时间显然不适合赶路,千里稍稍梳洗之后,一边打开广播一边补充食物。5d09已经确定沦陷,除了浊化生物,城内再无一个活人。像这种边缘小城,重新再建并不难,难的是选址。自从确立第一护林法之后,任何集团或个人想要在规定区之外整地建房,都必须经过联合政府的批准。d级城的平民只能在c界之外居住,而且不能大规模破坏植被,否则将遭到严厉制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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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鉴于5d09人口比较少,政府决定将生还者分别划入d区其他城市。千里查看了一下自己的微型电脑,里面有一条信息,要求所有生还者在五天之内将自己的身份d发送到第五区的中心智脑,以便统计人数。未在规定时间内发送信息的,将划为死亡人口。
千里可不想成为黑户,所以依照程序发送了自己的身份d。这个星球的人一出生就会配备一张身份卡,用于识别身份,存储点数,记录贡献度等等,属于多功能智能d卡,可以直接在电脑、商场、自动柜员机、无人充能站等地方使用。
等中心智脑统计完人数,确认卫父死亡后,作为女儿的千里将直接获得卫父的点数和贡献度。
心里又忍不住难受,千里甩了甩脑袋,决定找点事来分散一下注意力。从口袋里拿出那个拥有纹路规则的金钱槭,细细摩挲了一下,椭圆形叶面十分柔软,约有三四毫米厚。这样的材质可不好刻画,一不小心就会弄破。
千里拿出刻刀,将金钱槭平放在桌子上,认真地感知了一下纹路的轨迹,然后开始动手。
感受着灵气的流转,千里仿佛进入了一种玄妙的状态,复杂而奇特的纹路图案慢慢在脑中放大,像有生命一般,雀跃,激荡,急切。
收刀,完成。千里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喜悦的神色。桌上的金钱槭闪闪发光,浅黄色的光晕忽隐忽现,直到完全消失,原本柔软的叶片变成坚硬的圆环,中间有一个小孔,看起来就像一枚铜钱。灵气凝固,浑厚而温润。
手心又是一热,像是品尝到什么美味一般满足。
千里笑了笑,拿起这件东西翻来覆去地研究,想知道它有什么特殊作用。可惜始终不得其解,无论是抛,是转,还是吹,都没有特别的变化。无奈,千里只好先将它扫入电脑中,取名“金钱环”,附上纹路图和说明,以待以后补充。然后穿了根绳子,将金钱环挂在脖子上。
不知不觉已经凌晨1点,千里打算再休息一会,到6点就出发。
清晨,休息充足的千里一边驾着悬浮车朝目标城市行驶,一边用感知搜寻附近带有纹路的植物。d界的地域范围,植物比较稀松,多为平原山石土丘。难怪兽潮基本都发生在d级城,而且浊化速度比较快。据说级城四周林木茂密,防御极高,可以连续抵挡十次以上大规模的兽潮袭击,而且浊气无法渗透,可以说安全无虞,是下级城所有平民向往的天堂。
千里是没有资格进入的,卫父攒了十几年的贡献点,连c级城居住权都申请不到,更别说级了。
正在这时,千里神色一沉,在她的感知范围中出现了一个人影,速度很快,似乎在追击一头野兽。不过一会,野兽就被那人击杀。接着,那人开始生吃野兽的尸体。
是浊化人,而且是带有异能的浊化人。
千里加快了行驶的速度,希望尽可能地远离那个人影。按理来说,浊化生物都喜欢待在浊气浓厚的地方,灵气会让它们很不舒服。故而在一般情况下,浊化生物是不会主动踏入接近未被浊气侵蚀的地方,除非像兽潮一样,因为浊气异变而引发野兽暴动。
但是,那个浊化人是怎么回事?难道是刚被浊化不久的人?也是从5d09出来的吗?
不多时,千里发现那人竟然尾随在她身后,大约保持在五百多米的距离,腾挪奔跃,身手敏捷。显然,这人在浊化之前就是一名强大的异能者,而5d09是没有异能者的。
千里神经紧绷,开启了最快的速度。她快,那人也快,根本无法甩掉。
他想干什么?千里握紧武器,手心冷汗直冒。悬浮车开到一片密林附近,千里调整速度,嗖地一下钻了进去。
浊化人似乎停了下来,不过一会就消失在她的感知中。千里松了口气,这片林地灵气比较充沛,浊化人应该不会进来。
天色渐暗,千里只得寻个相对隐蔽的地方停下来休息。本来她这会应该到达下一个充能站的,结果被那个突然出现的浊化人追赶,走了岔路,在野外露营,可是需要万分小心的。
升起火,千里刚吃了点东西,就猛地一跳,将插在腿上的武器拿出来,靠在悬浮车边全身警戒。
在她的感知中,那个浊化人的身影又出现了。随着他越来越近,千里的心也越来越沉,现在跑已经来不及了。
这时,浊化人在离千里不到五十米的地方坐下来,开始啃吃手中的生肉,眼睛却时不时注意千里的方向。
这个浊化人有些奇怪。千里缓缓放下武器,她想起那天浊化兽面对她时的反常,不攻击,反而避开。这个浊化人同样没有攻击,却莫名奇妙地跟踪她。据她所知,人类一旦被侵蚀,理智会慢慢被嗜血暴虐所替代,除了最基本的饥饿感,再也不会思考其他事。像跟踪这样具有导向性的行为,怎么会出现在一个浊化人身上?
千里心中疑惑,决定好好观察一下。浊化人若真的要杀她,她是无论如何也跑不掉的,还不如干脆静下心来,以不变应万变。
浊化人吃完东西,将手放在泥土中擦了几下,然后站起来走到一棵枝叶茂密的大树边,伸手拽了一把树叶就望嘴巴里塞。
千里目瞪口呆。心中暗道: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浊化生物怎么会吃带有灵气的植物?灵气与浊气在体内碰撞会产生一定程度的疼痛,浊化越高,疼痛就越剧烈。
那个人的浊化显然已经超过了百分之五十,超出安全界限百分之二十。他确实是真正意义上的浊化人。
果然,吃下灵植的浊化人突然蜷缩起来,身体微微颤抖,但并没有其他过激的举动,只是默默忍受着。这又是一个奇怪的现象,浊化人居然会控制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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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千里心神不宁地熬到天亮。感知中的浊化人还在附近,正僵直着身体似乎在发呆。她启动悬浮车,继续上路,那人果然又跟了过来。
这回千里不再那么害怕,反而生出几分好奇。
原定的路线已经偏移,她决定前往8d01,这座城市就处在c界边缘,人口比5d09多了数倍,偶尔还会有异能者出现,安全系数高了许多,只是路程稍远。
突然,千里停下来,在她前面不远蛰伏着数十匹野狼。幸运的是,它们不是浊化兽;不幸的是,它们都是中级异兽。两千米的距离,它们竟然眨眼就闪到了近处,连让她逃跑的时间都没有。
千里深呼一口气,打开悬浮车的护罩,拿出武器,然后调转车头,改为自动行驶模式,以最快的速度朝来路飞驰,同时转身向紧追而来的野狼开火。
高科技武器对中极异兽的杀伤力有限,但只要准头和火力足够,解决一两只还是能办到的。但是它们的数量实在太多,千里瞬间做好了拼命的准备。
突然,一个黑影闪过,随后只听到野狼的哀嚎和怒吼,两分钟之后,再无声息。
千里停下悬浮车,身后只剩下那个浊化人站在那里,野狼全被击杀,地上血迹斑斑,浊化人也是一身褴褛,不过应该不是这十几只野狼造成的,而是经历了长时间的流浪与风尘。
千里沉默了良久,再次启动了悬浮车。
浊化人背起一头狼,纵跃着跟了上来。
之后,两人一直保持着这样一前一后的状态,只是他们之间的距离慢慢缩短。
千里休息时,浊化人就在二十米左右的地方呆着。
观察了一段时间,千里心中有了一些猜测。这个浊化人确实与众不同,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执着地跟着她,但这个人肯定还保有一定的智力和基本的分辨能力,知道哪些生物能杀,哪些不能杀。他每天坚持吞吃带有灵气植物,应该是他潜意识认为这对他有帮助,他想净化体内的浊气。
一个浊化达到百分之五十的人,竟然还能控制自己,这需要何等强大的意志力?
这个人衣不蔽体,满脸污垢,几乎看不出本来面貌,赤o的双脚伤痕累累,也不知流浪了多久。他的年龄应该不超过二十岁。如此年轻而强大,若是没有被浊气所侵,必是受人追捧的天之骄子。如今却只能过着茹毛饮血的日子,连为什么活着都不知道。
在奥得洛星球史上,还没有一个浊化超过百分之四十的人能净化恢复。这个人,会成为例外吗?
千里突然走到浊化人身边,十岁的她身高仅仅只到他腰上一点。
浊化人蹲下来,偏头看向她。
“我想,我可以试试。”千里说道,“拥有如此意志力的人,也许能够创造奇迹。”
说着,她将脖子上的金钱环挂到了浊化人脖子上。金钱环立刻闪烁出一圈一圈的光晕。浊化人的眼中隐现两团黑色火焰,灼灼燃烧,他浑身绷紧,似乎十分难受的样子,伸手想要扯掉脖子上的东西,但几次抬手都忍住了,直到金钱环的光晕消失,他才平静下来。
这个人不但意志力惊人,而且未浊化之前,智商一定极高,即使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依然用仅剩一点的理智战胜了**,金钱环让他感觉到净化的功效。再痛苦,也愿意忍。
之前千里只知道金钱环肯定和响木一样,都具有净化浊气的作用,这是所有灵木共通的。但是如今,她又发现了一个新的功效——隐匿。浊化人戴上之后,她再也感知不到他身上的浊气和异能波动,完全就像一个普通人。
原来这就是金钱环的功能——隐藏身上任何能量波动。
“你以后就跟在我身边吧。我要搜集各种各样的纹路规则,或许其中有能够帮你恢复的东西。”有了这个人身边,自己的安全也有了保障,她可以选择另一条道路了。
孩子……摸了摸手心,千里对浊化人喃喃道:“你现在就像一个强大的人形兵器,心智却宛如稚儿,什么事都需要重头开始,今后就叫你‘查尔’。
千里从网上订购了几套衣服和一些必要的物资。
下级城市之间来往不便,网上购物成了十分重要的交流渠道,运输系统也因此获得了最大限度的提升。这个星球拥有极其便捷的快运系统,无论是取还是送,都由智能电脑自动调配,只要将物件的大小、体积和重量填写完整,再开启自己的定位仪,智脑就会在第一时间发送速运梭。
以前卫父也多是在网上接单,购买零件装备,装配修理完毕之后再给客户寄过去。
网络覆盖全球,但是浊化之地是很难接收到信号的,特别是污浊地泉附近,那里就像黑洞一样,连光线都渗透不进去。
千里钱卡上的点数都是以前帮卫父组装机械获得的奖励,并不多,大约只够一年的生活费,这还不算买其他物资的花费。即使几天后获得卫父遗存的点数,那也只能进行低档次的消费。
下级城与上级城的区别,不仅仅表现在军防的强度和经济的繁荣,还有收入的高低。
订购的东西未到之前,千里只能原地休整。她将查尔带到小河边,帮他清洗无垢。查尔并没有反抗,只是好奇地看着。
千里的眼睛看不见,仅仅通过感知只能辨别查尔大概的面容,天庭饱满,五官深刻,眉浓鼻挺,双唇厚薄均匀,绝对是个俊帅的青年。
突然,原本安静的查尔倏地站起来,不待千里反应就转身钻入林中,接个纵跃就消失不见了。
千里满脸疑惑,感知中,周围除了一些小动物之外,并没有其他危险。查尔这是去干什么呢?
不过几分钟,查尔又跑了回来,只是手上夹着一头小野猪。
原来是去找吃的了吗?
千里“看”着他把野猪抛在地上,然后一屁股坐下来开始进食。他的手指上伸出尖锐而锋利的指甲,动作利落地将厚厚的野猪皮划开,切取里面的生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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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千里刚从枯树上折下那截带有纹路的树枝,整棵树就像被风化了一般瞬间变作粉尘消失在风中。
看来是这截树枝一直在支撑着已经被浊化死亡的树身,纹路规则的力量持久而浩大,只是若没有凝结,相信过不了多久,灵气也会白白耗尽。
正在这时,千里周围由响木声波形成的震荡圈渐渐消散,维持时间只有五分钟左右,浊化之地对灵气的消耗确实巨大。
千里拿着断木回到悬浮车旁边,然后启动车子寻了一块方便休息的空地,随便吃了点东西就开始研究手中这段新的纹路规则。
原本的树身已经枯死,她无法准确地判断树种,看起来倒是有点像樟树。将干枯的树皮小心地剥落,只留下手臂粗细的平滑枝干。千里用感知细细地描画枝干中的纹路,在彻底熟悉之后才拿出刻刀
有了前几次经验,她这次镂刻起来十分顺利,而且这个新纹路并不复杂,半个小时之后,刻画成功。
纹路之外的枝干全部脱落,规则成型,在灵气运转了几圈之后,新的灵器展露全貌。这是一根大约半米长的木杖,质地坚硬,仗身成不规则弯曲状,表面带有镂雕似的花纹,看起来古朴而神秘。
手心微微一热,孩子传来欢快的情绪,连带千里的心情也好起来。
“啪!”一个重物落地的声音响起,查尔将一头野兽尸体丢到了千里面前,然后举着一根木棒甩了甩,意思似乎是让她生火烧烤。
千里有些头痛,查尔这回抓回来的是一头浊化兽,虽然已经死透了,但尸体上那厚重的浊气却令人极不舒服。
这附近也有浊化兽吗?
千里放开感知,却惊喜地发现自己的感知范围竟然扩大了,从原本的三千米扩大到了八千米。
莫非是因为纹路规则的原因?
来不及细想,她马上又发现在五千米以外出现了几股异能波动,那里有五名异能者,应该是出来捕杀浊化生物的佣兵团。而距离他们不到一千米的地方,还出现了三只浊化了的幻影兽,它们正朝着异能者的方向行去。
所谓幻影兽,形似犀牛,但动作灵活,能够根据环境变换自身的颜色,就像隐身一般,可以悄然无息地接近目标。
千里皱了皱眉,赶紧走到悬浮车旁边,开启车里的电脑,进行信号搜索。这个功能能搜索到万米之内的交通工具的联络信号,前提是对方也必须开启了交通电脑。
还算幸运,她搜到了其中一辆悬浮车的信号。
菲洛特正在和伙伴讨论接下来的行动,突然听到自己的车中传来嘀嘀的呼叫声。
他好奇地走过去接通,只听里面传来一个略显稚嫩的女声:“请注意,有三只幻影兽正在朝你们接近,距离你们不到一千米,三分钟之内就将抵达,请迅速做好应战准备!”
菲洛特脸色一变,问道:“你是谁?情况属实吗?”
“时间紧迫,你们先处理好即将到来的危险再说吧。”接着,不待菲洛特再说什么就挂断了通话。
菲洛特也不耽搁,转身吩咐道:“立刻戴上显隐镜,拿出武器,有三只幻影兽就在附近。”
其他四人反应也很迅捷,纷纷进入警戒状态。
不多时,显隐镜中果然出现了三只浊化兽的身影,体形庞大,行走起来却悄然无息,若非及早得到消息,他们很有可能要吃个大亏。
菲洛特等人皆是战斗经验丰富的异能者,对付三只幻影兽还算游刃有余,二十几分钟后,幻影兽全部被消灭。
接着,其中一人的掌心冒出一团火焰,喷在浊化兽尸体上,将其烧成了灰烬。
整个作战过程,千里都在关注,她发现这几个异能者竟然大多使用冷兵器近身作战,虽然冷兵器都是特制的,可以用异能激发,威力强大。但是他们为什么不直接用异能攻击呢?像那名可以控火的异能者,他完全可以拉开距离释放烈焰,这样不是更安全吗?
仔细想想,他们身上的异能波动似乎不太稳定,难道这就是不能直接使用异能的原因?千里的猜测其实与事实相差无几了,人类觉醒异能之后,无论是速度、体能还是寿命,都高出普通人数倍,但是他们却无法完全控制自身的异能,在作战时,经常会出现混乱的局面,后来科学家们研制了精炼兵器,用以控制和调节异能。
只是这种兵器在稳定了异能的同时,又局限了异能的发挥。
这时,千里车上的联络器响起,接通后传来对方的声音:“多谢提醒,我们已经成功击杀了三只幻影兽。朋友就在附近吧,不如见面详谈?”
千里看了看不远处正在捣鼓浊化兽尸体的查尔,回道:“不了,我还有事。”
她其实也想近距离和异能者接触一下,这对她试验纹路规则很有帮助,不过查尔目前还不适合出现在人前,他身上的浊气虽然被金钱环隐去,但理智仍处在狂躁边缘,她不确定他见到其他人类后会不会突然暴起,以他的实力,估计那五名异能者也不是对手。
“那太遗憾了,我是火蜂佣兵团的菲洛特,朋友如何称呼?”
千里沉默了一会,道:“杰明。”她的是卫父的名字。
“杰明?听起来像男子的名字。”菲洛特笑道,“想必杰明也是异能者,那你有没有收到阿瑞斯角逐赛的消息?”
“阿瑞斯角逐赛?”
“呵呵,看来你一直在野外出任务,所以还没有收到消息。这两天受兽潮的影响,南方d界附近的浊化生物有躁动的迹象,经常会出现集结的兽群,政府号召佣兵团到d界稳定局势,以免造成小股兽潮的余波。同时举办阿瑞斯角逐赛,以个人或者佣兵团的名义进行野外巡猎,谁收集的锐石最多,谁就能获得丰厚的奖励。”
所谓锐石就是浊化生物体内生成的一种结晶体,蕴含巨大的能量,可作为科技能源。不过并非每一只浊化生物体内都有这种结晶体,一般只有浊化时间长或者等级比较高的浊化生物才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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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多交个朋友,对她有益无害。
结束对话后,千里这才琢磨起阿瑞斯角逐赛的事情,此事本来与她无关,但大量佣兵团的到来,意味着平静的旅程将骤起波澜。异能者个个实力强大,地位尊崇,品性也良莠不齐,很难说不会引起争端。
她身边可是跟着一名浊化超过百分之五十并且实力强大的浊化异能者,稍不注意,就是一场血雨腥风。她既不希望查尔被杀,也不希望查尔杀害其他无辜者。
想到这里,千里用感知扫过查尔,发现他正在吞吃浊化兽的尸体,满手血污,情状可怖。千里皱了皱眉,看来她得先想办法改变查尔的饮食习惯,让他尽可能远离血腥,只吃没有被浊化的动物,还得吃熟食。
接着,又“见”他从尸体中掏出一颗锐石直接塞进了嘴里,咔吧咔吧就嚼碎了。
这牙口可真好
千里摇了摇头,重新将注意力转移到手中新成型的灵器上,暂时无法确定具体作用,只是比起响木和金钱环,这根木杖的灵气显得更加浑厚而纯净。
等查尔吃饱,千里先帮他洗了洗手,然后将木杖交到他手上,霎时,一股混杂着浊气的异能蜂涌而出,突破了金钱环的隐匿,在查尔身边轮回运转。
千里记得在没有戴上金钱环之前,查尔的异能波动虽然强烈,却是无序而驳杂的,但是拿起木杖之后,异能趋于稳定,并且形成了固定的运转轨迹。
而且,查尔并没有对木杖产生排斥。这是一个新发现,世上竟然有不与浊气冲突的灵木。她不知道这是因为其本身的性质,还是因为它出自浊化之地,或者两者兼有?
认真地感知了许久,千里笑了笑,将木杖扫描进电脑,记录道:“来源于浊化之地,属于乔木的纹路规则,能够稳定异能,并且具有增幅的作用。其灵气性质温和,可与浊气相互调合,这种现象产生的原因尚未可知,有待日后查证我将其定名为‘归法1号’”
以后只要是在浊化之地找到的规则,都用编号作后缀,以便区分和比对。
查尔似乎很喜欢归法1号,几次想抢过去把玩都被千里阻止。这家伙一旦拿起归法1号,金钱环就无法再隐匿他身上的浊气了,虽然能够增加他的实力,但目前还是低调更重要。
千里又想到,若将归法1号交给异能者,是不是能稳定他们的异能波动,顺利激发他们的潜能?
也许以后能用这种灵器与异能者进行交易,在赚取点数的同时,还能试验纹路规则的实用情况。
千里并不知道,这个偶然的决定将彻底改变她的未来
千里一直带着查尔游走于灵气森林和浊化之地,依靠感知尽可能地避免遇到陌生人,一边慢慢调整查尔的生活习性,一边寻找新的纹路规则。
正像她猜测的那样,浊化之地的纹路规则果然更容易寻找,数天下来,她又先后找到了四种纹路规则,其中有三种都来自浊化之地。
千里花费了不少精力将其刻画完成。随着规则增多,她也越发地察觉到了自己的局限性,仅靠她一个人的力量根本无法系统地整理这些纹路规则的特点,不实际运用,难以准确地分析出它们的功能。可惜她自身没有异能,而查尔是特殊浊化人,试验的结果不能完全作为参考。
于是她又开始考虑找异能者合作的可能,前提是不能暴露自己,不论是她的年纪,还是查尔的存在,都容易引来麻烦。所以她自然而然地想到了网络。
这个时代的网上交易已经成为生活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方便、快捷、规范并且具有极高的安全性,由终端智脑调控,想要随便调阅买卖双方的资料,需要级权限,若有人在网上行骗,智脑将自动跟踪整理交易证据,确认无误后,行骗者的身份卡将被冻结,直到完成赔偿为止。
虽然每个人可以用各种虚拟身份办理钱卡,但是无论有多少张钱卡,都需要用唯一的身份卡进行绑定。身份卡属于绝密资料,只要不触犯交易规则和网络安全,智脑将给予最高防护。即使拥有级权限的人想要查阅,也必须经过极其严格的审查程序。
千里打开电脑,进入武器专卖页面。这个星球除了官方的制式武器之外,民间也存在许多高级武器师,他们会根据客户的要求为其制作武器,价格虽然高昂,但异能者更愿意找这样的武器师购买武器。
阿瑞斯争夺赛的开始,应该会掀起一轮武器热。
千里以“灵纹师”之名,在网上快速注册了一家武器店,店名没什么讲究,就是108号。
接着,她将归法1号的图像上传,介绍只有三句话:净化浊气,稳定异能,增幅力量。同时附上一张保密合作协议,要求购买者给她发送使用心得和个人异能特征,如此一来,将来若制作出更适合这位买家的灵器,将优先卖给他。
千里参照几种高端武器的价格,将归法1号定价为10万点。
这样的灵器还是第一次出现,所以定价稍微保守。但她并不在意,归法1号的作用她很清楚,仅是净化一项就足以令人趋之若鹜。
做完这些,千里便不再关注,只是继续研究手上的规则。
查尔正在一旁烤肉,经过几次引导,他已经学会自己动手烧烤,也不再以浊化兽为食,主要是因为浊化兽的肉烤熟之后会散发恶臭,查尔很是嫌弃。
他模仿能力很强,每天跟千里一起梳洗,穿衣,吃饭,听音乐,看新闻,搜集纹路灵木只要不刻意挑衅和刺激,查尔如今看起来就跟普通人一样。
千里每天都要用感知检查他的身体状况,他一直佩戴金钱环,但体内的浊气竟然没有丝毫减少,仍然处在百分之五十左右,浊气在与异能融合的同时,灵气也渐渐被同化,不久之后可能会形成另一种能量结构。千里暂时无法确定这种变化是好是坏,只能保持现状,继续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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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众人嬉笑起来,想着终于也能让头儿出一回丑了,却不想真正要倒霉的是他们
不到1天,萨默忒就收到了货。刚一拿出来,他脸上就闪过惊奇之色。
“怎么样?怎么样?”罗莱兴奋地问道。
萨默忒没有说话,闭上眼睛细细体会,片刻后睁开眼睛,拿着归法1号的手稍稍一动,就见一道闪电直射而出,落入不远处的空地,发出一阵噼啪之声,然后隐入地下,瞬间消失不见。
“哈哈哈!”罗莱大笑,“头儿,这招可真厉害!”
萨默忒眼中露出一丝惊喜,又隐含些许遗憾。
其他队员都围过来嚷嚷着要头儿愿赌服输。
萨默忒笑道:“谁说我输了?”
“头儿你也别撑了,刚才那情景咱们都看到了。”罗莱取笑道,“净化浊气暂且不说,这增幅力量就这么个增幅法?若头儿用的是闪灵,刚才都能在地上劈出一道裂缝了。”
萨默忒摇头道:“刚才我只用了一成的能量,不但运用自如,而且还形成了完整的闪电波。若用闪灵,起码得输入三成能量才有可能达到那样的效果,而且还有溢出现象,归法1号却完全没有。”
罗莱几人无不露出惊异的神色。
萨默忒又道:“不需要做其他试验,我也确定这归法1号确实能够稳定和增幅异能。”
“我试试。”罗莱忍不住夺过来,刚一入手,他就知道萨默忒并非虚言,体内的异能不但变得井然有序,而且十分蓬勃。
接着,其他队员也一一接手试用,无不惊叹。
“可惜。”萨默忒叹道,“归法1号太过温润,与我的闪电不太契合。”
罗莱眼睛一亮,讨好道:“既然如此,头儿不如把它给我?”
萨默忒斜了他一眼:“你还要给我洗半年的车呢!”
这么一说,其他人都想起还有赌约这回事来着,他们都输了,于是个个都开始装傻充愣,左顾而言他。
那名眼镜兄拿着归法1号细细琢磨,半晌才道:“制造出这件东西的人非常了不起,这已经不能算是传统意义上的武器了。”
萨默忒点头:“没错,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东西。不知那名灵纹师是个怎样的人物,应该是高级造师吧。”
眼镜兄目露精光道:“尽可能和他打好关系,现在他还名不见经卷,但我相信他出名之日也不远了。以后想用10万点买到他制造的器具绝对是不可能了。队长,这次你确实占了大便宜,这样居然都能被你淘到宝贝!”
萨默忒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随手打开电脑进入108号,归法1号被他买走之后,那个灵纹师并没有再添加其他灵器。
想起那份保密合作协议,他猜测这个灵纹师应该正在做这方面的研究,所以需要各种试验数据。协议中还说明只要提供自己的异能属性,将来会出售适合异能者本身的灵器。
这可真是不小的诱惑!
萨默忒眼露精光,自己很可能是头一个使用者。一旦发展成熟,不知会给整个星球带来怎样的震动?那群自视甚高的基地科研者大概会气得吐血吧。他们研究了一辈子的课题,居然被人以这样默默无闻的方式展示出来了。
这归法1号的质地坚硬,表面带有奇特的纹路,浑然天成,却又不像是用灵木制造的。
真有意思!
能够净化浊气、稳定异能的灵器,究竟是怎样的天才研制出来的?
萨默忒爽快地付了款,并向“灵纹师”发送了一个通话请求,等了片刻对方都没有回应,他只得留言表示,若还有这样的灵器,请优先联络他,他会在不久后提供使用心得。
罗莱也火速在108号留言:“尊敬的灵纹师大人,请务必卖给我一把灵器,您想知道我的三围都行!”
其他队员也纷纷顶上。
归法1号的魅力已经彻底将他们征服。没有切身体会的人,是不会明白那种将异能运用得挥洒自如的感觉的。
第二天,千里刚进入108号就收到信件提示,点击查阅,惊喜地发现是那个买走归法1号的人发送过来的使用报告。
里面详细地罗列了使用前后的数据对比,而且对方还发来了另外四名异能者的使用情况,一一进行了详细的记录。后面另外附上了自身的异能属性。此人拥有闪电异能,重在速度和锐气,归法1号的能量更适合水性的异能者。
原来如此,千里原本以为归法1号的稳定性对所有异能者都是有用的,却没有考虑到使用者自身的属性和实战性,正如此人所说,太过温和的能量结构降低了攻击性。
在地球古早时期就有五行相生相克之说,想必这种说法放在此处也很适用。任何一种能量都有自己的特点,合则相宜,不合则相斥。
千里将资料整理好,归入档案。然后想到前天制作的灵器“寒指3号”,形似指环,边缘带有菱角,同样取自浊化之地,查尔戴过之后,异能变得异常敏锐。
将数据一一对比,千里认为这件灵器应该适合那名闪电异能者。
于是,她给对方发了信息,将寒指3号的图像和介绍发了过去,想通过他验证自己的猜想。
不过三分钟,对方立刻回复表示愿意重金购买,同时希望与她通话。
千里拒绝了通话请求,以20万点的价格将寒指3号交易给他,同样希望得到他的使用数据。
千里并不知道,那边的萨默忒在收到寒指3号的图片信息之后有多惊喜,他没想到对方会这么快地给出回应,而且寒指3号竟然还是如此小巧的一种灵器。绝大多数人都知道,越是精细的的东西制造起来越是困难,先前的归法1号已经够惊艳了,却不想更好的还在后面。上面介绍依然只有简单的三句话:净化浊气,凝聚能量,锐化异能。
萨默忒忽然有种预感,此人很有可能开创一个新的职业和领域,就像他的名字灵纹师,不久之后将会享誉整个星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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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千里整理好物资,打算前往浊化之地进行一次深入的探索。这段时间一直在边缘徘徊,已经很难再寻到新的纹路规则。
在与萨默忒交流过几次之后,她对规则有了新的体会。
大自然中充满神奇,很多事物看似毫不相干,实则内存玄机。浊气的出现,给奥得洛星球带来了重重危机,却也因此再次激发了人类的进化。异能的出现就是一种物竞天择的表现,人类的生命力经过环境的淬炼,逐渐强化。
灵气,异能,浊气,三者相互制约,又相互促进,在循环往复的角逐中,形成一种可以掌握的规律。就像灵木中的纹路规则,在未成形之前,它们的灵气波动相差无几,但因为生长环境的不同而衍生了不同的变化,同一科目的植物,形成的规则很有可能天差地别。
由规则质变而成的灵器,蕴含着自然之力,可以与异能属性相生相辅,达到一种频率的统一,只要收齐完整的数据,就能配备合适的灵器。
这是一项庞大而繁琐的工作,千里目前才拥有十种规则,卖出了其中四件成品。这显然是不够的,她的108号需要接待更多的客户,只有集合众人的力量,才能加快搜集的速度。
所以,她要寻找更多的规则,不但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求知欲,更是为了孩子的成长。每一种规则的成形都能增加孩子的生机和活力。
浊化之地对普通人来说便是禁地,这里弥漫着浓厚的浊气,隐藏着无数可怕的浊化生物。即使是异能者,也必须步步小心,他们或许可以在浊化之地行走一个月,但若被浊化生物击伤,浊气的侵蚀速度将加快数倍,不使用净化药水的话,就只有死路一条,他的队友会在他彻底浊化之前将其杀死。
千里虽然可以不受浊气的影响,但她没有异能,也没有自保能力,唯一能依靠的便是心智不全的查尔和手上的灵器。
但是任何事情都要有第一次,太过瞻前顾后的结果,很可能就是浪费时间。她决定在此时深入浊化之地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阿瑞斯争夺赛的开展,众多佣兵团云集d界,有他们对付浊化生物,再加上感知的预警,她可以在危险来临之前逃开。
“查尔,吃饭了。”千里朝某个方向大声喊道。
一个黑影几个纵跃就闪了过来,一把接过千里手中大块的烤肉,毫不怕烫地撕咬起来。
查尔虽然逐渐改变吃生肉的习惯,但吃相却是一点改进都没有,依然如此……狂野。
千里一边吃饭,一边放开感知,观察周围的情景。
在她的感知中,有几股能量波动隐现,一个距离大约八千米,是一队7人组的佣兵团,似乎也在休息;距离他们不远还有一个队伍,人数5人,正在与两只浊化兽激战,看情形人类应该占上风。果然,没过多久,浊化兽就躺倒了。
千里在意的不是这两个队伍,而是另一边的6只浊化兽,它们距离千里大约有九千米,行动缓慢,朝着7人团队的方向移动着。
千里吃完饭后,打开电脑查阅了一下浊化兽的资料,根据那6只浊化兽的外形,应该是狂化狮一类的猛兽,它们体型庞大,齿爪锋利,速度迅捷,并且能发出震慑心神的可怕声波,这大概就是名副其实的狮子吼。
在浊化之地没办法通过信号联络,也不知那7人能不能对付?6只高级浊化兽的攻击力是极其恐怖的。特别是声波的出其不意,能瞬间使人陷入危机。
千里想了想,收拾好东西,带着查尔也朝那边走去。
就在即将靠近时,查尔突然浑身绷紧,作出一副随时准备攻击的姿势。
千里拉住查尔的手,她知道是怎么回事,不远处出现了一队佣兵团,是那个5人组。
查尔放松下来,就像一只被顺毛的豹子,静静地蹲坐在千里身边。
“咦?”来人见到千里两人惊疑一声。
“奇怪,这里怎么会有普通人?”另一人也说道。
话刚落音就觉得不对,普通人怎么可能如此从容地待在浊化之地?可是眼前这两人身上并没有异能波动。异能者之间是有感应的,不可能存在没有波动的异能。更何况其中还有个10岁左右的女孩,即使真是异能者,未成年者也不会进入浊化之地的。
几人又仔细打量眼前两人。
一个是大约十七、八岁的男子,棕色的头发蓬松而有些凌乱,相貌俊俏,身材健美,拥有一双赤红色的眼眸,目光如野兽一般,冷冷地望着他们。
男子身边的女孩才十岁左右的年纪,黑色的长发简单地束起,小巧的脸庞上镶着一双黑色眸子,目光悠远,似乎在看着他们,又似乎在透过他们看向另一个世界。她就这么静静地站在那里,平和,淡然,对周身浓郁的浊气似无所觉。
这实在是很奇怪的两个人。他们没有异能者该有的能量波动,也没有普通人该有的被侵蚀的现象。
这完全不合常理。
也难怪他们看不出来,千里本身确实没有异能,而查尔的浊气和异能都被金钱环所隐匿。
反常即为妖。起码可以肯定他们不是普通人,能在浊化之地轻松行走的人,怎么也不能称之为普通,他们大概拥有能够隐藏异能的器具。但是,那个女孩还是未成年人啊……
“你们好,我叫菲洛特,是火蜂佣兵团的团长。”为首的男子自我介绍道。
原来是他。千里认出来了,上次因为3只幻影兽的关系与他们有过短暂的接触,也是这个菲洛特将阿瑞斯争夺赛的消息告诉她的。
查尔自然不会回应他们。
千里于是道:“我叫千里,这是我哥哥查尔。”
菲洛特挑了挑眉,又道:“你们两人单独行走很不安全,附近经常有成群结队的浊化兽出没,要不要跟我们一组?”
他对这两人挺好奇的,想探探他们的底。
正待千里想要回话,只听不远处传来一声怒吼,威势巨大,周围的空气似乎都被震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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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一切归于平静,狂化狮的的尸体躺满一地,空气中弥漫着呛人的血腥味。异能者的攻击手段各不相同,狂化狮的尸体上有烧伤,刀伤,冻伤等等,看起来五花八门,只有查尔对付的那只狂化狮是脑袋被撕裂而死,几乎是一击致命。因为速度太快,众人都没看清他用的是什么武器,大概没人想到查尔的武器就是指甲,这种不属于人类的攻击手段。
千里暗自舒了口气,在查尔冲出去时,她就屏住了呼吸,生怕别人发现,好在这家伙速度极快。看来以后要给他准备一把武器了,免得老是把指甲伸出来吓人。
“拉奇!”
正在众人慢慢放松时,一声焦急的喊叫瞬间又将众人的心给提了起来。
只见一名金发男子扶住一名黑发青年吼道:“你的净化药水呢?”
“早就用完了。”黑发青年一边捂住手臂一边苦笑。
金发男子忙转向众人道:“你们谁有净化药水?麻烦拿出来救救我的伙伴。”
菲洛特与队友面面相觑,无奈道:“实在抱歉,我们正准备离开浊化之地,就因为净化药水已经消耗完毕,需要另外补充。”
“该死,我们也是!”金发男子气怒道,“没想到在这个时候出了纰漏!拉奇”
称作拉奇的男子脸色十分难看,他喘息道:“算了,也是我运气太差。待会你们就把我杀了吧,我是无论如何也不愿意变成那种像鬼一样的浊化生物的。”
他的队友围过来,全都神色沉痛,默然不语。
被浊化生物击伤,浊化速度会加快,现在又是在浊化之地,没有净化药水,根本来不及救人。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伙伴被浊化。这实在是一件残忍至极的事情!
就在拉奇的神智逐渐涣散,众人几乎要绝望时,千里缓步走过来,从腰边口袋中拿出一根长约7厘米的针,直直地插入拉奇受伤的部位。
气机针,是至今为止,千里所找到的规则中最特殊的一种,它的纹路并非完整地形成在一个物体上,而是分别存在5根松针之上。松针太过细千里根本无法直接用手完成。
为了不破坏这难得的规则,千里花了大笔点数购买了精密仪器,利用纳米技术将其刻画成形。在这几根小小的松针上,有着超出她想象的复杂结构,比之前所有规则都更加复杂。幸运的是,她顺利地完成该了。
成形后的松针,由1根母针和4根子针所组成,若将母针放入真空袋中,子针就像普通松针一般,毫无灵气。当母针接触空气时,子针无论在什么地方,都会很快回到母针身边,它们相互牵引,自成领域。
4根子针的作用各不相同,其中被千里命名为“1号”的子针所拥有的作用便是凝滞。能够将生命体内的能量瞬间凝滞,无论是异能,灵气,还是浊气。只要插入1号子针,以插入的地方为起点,周身的能量波动都将静止不动。
当那名叫“拉奇”的男人即将被浊气侵蚀时,千里给他使用的便是1号子针。
因为它们的与众不同,千里特别在将其命名为“气机针”之后又加上了“”的后缀。
不久之后的未来,“”将成为特殊灵器的标志,为世人所追捧。
“你做什么?”金发男子一把将千里推开,厉声呵斥。
接着,他就想去将针拔掉。
千里挡住他的手,淡淡道:“若想救他,就不要乱动。”
“什么?”金发男子满脸疑惑,待他再次看向拉奇时,赫然发现他的脸色渐渐缓和,身体也没有再继续被浊气侵蚀。
“这是怎么回事?”所有人都是一脸惊异。
他们都是异能者,对能量的波动十分敏感,刚才明明已经紊乱的异能,竟然瞬间平静,甚至连一点动荡都感觉不到,就像时间停顿了一般。
众人都不约而同地看向这个小女孩,等她解释。
千里缓缓道:“这是气机针,能够凝固能量,只要不将针拔掉,他身上的浊气就不会再蔓延,你们可以立刻将他带回去,购买净化药水为他净化。”
这世上竟然有这样神奇的针?看外形,跟普通针没什么两样,可是它确确实实止住了浊气的侵蚀!
众人皆是狂喜。
金发男子犹自不确定地问道:“浊气真的不会继续蔓延?我们真的还有时间救他?”
千里点点头。
“太好了,太好了!”几人无不欢欣雀跃起来。他们总算不必眼睁睁地看着伙伴变成浊化人,而后亲手杀死他。
拉奇也是激动不已,绝处逢生的感觉真是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好了,大家不要再耽误时间了,我们立刻回去。”金发男子兴奋地站起来。
随后,他看向千里等人,感谢道:“多谢诸位出手相助,我叫古勒,紫罗兰佣兵团的团长,不知几位是?”
“火蜂佣兵团,菲洛特。”菲洛特自我介绍道。
“那你呢,女孩?”
“千里。”
古勒冲他们点点头,又道:“大恩不言谢,以后有机会一定报答诸位。这几只狂化狮就交给你们处理了。另外”
他看了看正被同伴搀扶着的拉奇,迟疑地问道:“不知这种针从何而来,我们能否跟你们购买一些?”
任何人都看得出,这种能够凝滞能量的针,对他们这些长期与浊化生物作战的异能者有多重要。
须知净化药水不但价格昂贵,而且经常缺货。每队佣兵团的配备都有限得很,每隔一段时间就必须补充,否则随时都会陷入危险。若拥有这种针,那么他们即使受伤,也有充足的时间回去治疗。
很奇怪,这样神奇的物品,为什么之前从来没听说过呢?
菲洛特摊了摊手,指向已经走到另一边的千里,苦笑道:“这你得问她,我也是第一次见到。”
古勒惊疑一声:“她不是你们佣兵团的?”
“不是,刚好遇到而已。那边那个是她哥哥,名叫查尔。”
古勒的表情立刻变得有些古怪,在这危险重重的浊化之地,出现两个看起来毫无异能的普通人已经很奇怪,他们竟然还没有团队,单凭两人就敢在浊化之地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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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其中一个还只有10岁,身处浊化之地,仍然如此从容自若。她拥有与年龄不符的沉稳,用一根针就凝滞了浊气。
异能者中,何时出现了这么一位不凡的小女孩?女性异能者一般从事相对安全的工作,深入浊化之地的女性屈指可数,更别说是年纪这么小的,只要出现,就很难不为人知。可是在之前,他完全没听过“千里”之名。
另一个男子年纪看起来也不大,实力却非同寻常的强大,只看那短暂的攻击,古勒都不敢肯定是他的对手。
这两个究竟是什么人?
他们不像是为了阿瑞斯争夺赛而来。
那又是为了什么呢?
千里没有理会那群人的诧异与疑惑,径自走到查尔身边,发现他正在舔舐手指上的鲜血。
千里汗了一下,幸好是背对着众人,否则这诡异的一幕足以让人感觉惊悚。
她将查尔的手拉下来,用沾了水的毛巾给他擦拭。
查尔一见千里就立刻变得异常乖巧,任由她施为。虽然对地上那些尸体很眼馋,但经过千里连日来的循循诱导,他还是很克制地不去吃没有处理过的脏东西,不然千里肯定要生气了。
查尔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她,然后用舌头悄悄舔去嘴角的血迹
突然,查尔身上的肌肉一紧,猛地转身,目光如刀子般直视来人。
正朝这边走来的古勒被他看得心惊胆战,那目光仿佛仿佛要将人吞噬一般。
他浑身冰冷,再也不敢动弹。那双赤红色的眸子实在吓人,隐含着冷厉和暴虐,完全不似正常人类该有的情绪。
千里走上前,问道:“有什么事吗?”
古勒转开视线,低头看向千里道:“我想问一下那根针的价格,如此稀有的东西,我们不能白白受了。”
“我并没打算给你们。”千里平淡道,“你们只管带走,不用顾虑我,我自然有办法收回。”
古勒眼中闪过一抹精光,看来这种针还有其他特殊之处,回去之后一定要拿去给教授研究一下。
接着,他又询问起在哪里可以购买得到。
千里考虑了一会,回道:“你可以在网上搜一搜108号。”
“108号?”古勒喜道,“原来真的可以买到?千里,真的非常感谢!”
“不用,你们还是赶快将你们的伙伴带回去治疗吧。这四周都是血腥味,若是再引来其他野兽就麻烦了。”
“是,我知道了,再次多谢,以后若有需要,只管联系我们。”古勒将自己的联络号报给了千里。
千里并未拒绝,认真地记下,却没有报出自己的号码。
古勒有些失望,瞥了表情不善的查尔一眼,转身离开。
众人相互拜别,分道扬镳。
刚才菲洛特也听到了他们的对话,暗自几下了那个108号。
千里这次算是给自己的网店打了个广告,她需要更多的人来为她提供数据。
为了节省资源,她还特别将店铺的买卖模式修改了一下,先由买家提供自身的异能属性,再由她来配给合适的灵器,免得让别人买了不合属性的商品,影响数据的完整性。
不过,千里还是将一些比较特殊的灵器留了下来,异能者重点关注的是净化浊气和调节异能这两种作用。
那边,火蜂佣兵团的人从狂化狮身体中取出锐石,然后将尸体通通烧毁。
菲洛特走过来,再次询问千里是否愿意与他们同行,千里摇头拒绝,而后随同查尔一起转身离去,再次踏上探索之旅。
菲洛特注视着那一高一矮的身影,在沙尘弥漫之中,隐隐绰绰,渐行渐远。
不知道为什么,他在这两人身上看到了一种名为“孤独”的东西,无论是大的那个,还是小的那个,都仿佛游离在世界之外。看似普通,却处处透着不凡。
他有种预感,他们将来还会见面,到时,是否又是另一番意想不到的光景?
两天后,紫罗兰佣兵团的人回到森林中,购买了净化药水,成功将拉奇身上浊气清理干净。
就在古勒想要把这根针带去给教授研究时,它却莫名其妙地消失了。
古勒大感惊异的同时,迫不及待地搜寻起千里所说的“108号”
与此同时,菲洛特也打开了电脑,开始浏览108号店的页面
店铺中没有商品,只有一份保密合作协议和一片求购的留言。
简单的店面设计,简单的文字介绍,奇怪的买卖方式,从未听说过的灵纹师真是处处透着古怪。
古勒和菲洛特等人都抱着好奇的心理发布了求购信息
不久的将来,当他们收到第一件成品时,都毫不犹豫地成为了这名灵纹师忠实买家和推崇者。
灵纹师之名,已经在小范围内引起了一些人的关注。
他掌握了一种全新的技术,神秘而实用。
拥有这些器具,异能者对自身力量的掌握将进入令一个高度。同时,大大增加了对浊气的免疫力。
可惜的是,这位灵纹师从不与人深交,除了交易之外,再无其他交流。
两个月之后,官方公布了阿瑞斯英雄榜,根据所有参赛佣兵团寄回来的锐石数目,进行统计排名,随时更换信息。
其中,一个名为“将星”的佣兵团以极快的速度从五十名之外冲入前十,他们的实力只能算中上,灭杀浊化生物的成绩却十分斐然。不少好事者开始搜集他们的信息,并开始定期报道有关各个佣兵团实战的情况。
将星的团长便是萨默忒,第一个从千里那里购买灵器的人,也是最先掌握灵器的运用的人。
随着佣兵团的出彩表现,108号的神奇也慢慢展现在世人面前
千里和查尔一直在浊化之地待到物资告罄才转路回程。一个月的时间,千里又找到了七十二种纹路规则,完全填满了她与查尔的背包。
两人回到森林,寻了一处废弃的充能站暂时驻扎。千里将食物准备充足后,便开始了长时间的刻画、整理以及试验工作。除了每天抽出时间与查尔相处之外,她几乎进入了废寝忘食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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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虽然只完成十几笔的交易,但灵器的不同凡响已经经由一些异能者的叙述得到验证,有几名异能者甚至将使用视频发到了网上,那得心应手的异能激发以及能够净化浊气的功效,引来了众多人的质疑与惊叹。
这些,千里并没有去留意,也没有时间去留意。随着买家传来的试验数据日益增多,千里的工作量也逐渐加大。她需要准确而完善地记录这些规则在不同异能者手中所发挥的效果。
为此,千里几乎过上了与世隔绝的隐居生活,直到她11岁的生日即将临近,她才因为几十封由人事处理中心寄来的信件而暂时结束了目前的生活。
事实上,这种信件在5d09被兽潮摧毁的第二个月就开始不断寄来,主要是关于千里的卡籍转移和入住通知。
千里一直拖着没有理会,但是通知规定必须在一年之内确认安置,否则她将被列入失踪人口,届时城中心会派遣警卫兵进行大范围搜索。
“看来得去一趟8d02了。”信息上显示,她被分配到了8d02,距离这座废弃的充能站倒不是很远,只是查尔
查尔肯定是不能进城的,他身上的浊气虽然被隐藏,但心智不稳定,带他进城相当于将一匹狼放入羊群。
可是查尔现在黏她黏得紧,突然消失三四天,很难说会发生什么事。
千里在树丛中找到正在玩倒悬的查尔。
查尔一个翻身就跳到千里身边,蹲在地上就像一只大狗。
千里说道:“查尔,我要出去几天,你一个人留在这里好吗?”
查尔只是盯着她看,也不知有没有听懂。
千里又安抚了几句,自认差不多了,便转身回屋去整理东西。
当她将悬浮车开出来时,查尔立刻像往常一样窜到车边,做出准备跟随的姿态。
看这样子是走不了了。
千里有些头疼,想了想又将车开了回去。
查尔见状,放松下来,自顾自地在充能站附近翻腾着。
第二天,千里特意叫查尔到西边去猎食,那是与8d02相反的方向,然后她便开着悬浮车迅速离开,同时心里默默祈祷这几天时间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行了将近一天的时间,千里进入8d02,这是一座比5d09大上数倍的城市,以d级城市来说,算得上颇为繁华了。
千里并没有直接去人事处理中心,而是先去了墓园。
每一个城市都只有一座墓园,园中伫立着十座黑色石碑。千里所在的城市隶属北十区,所以建有十座石碑,每座石碑代表一个区。不过墓园也区分等级,d级城市只安置d级城市的死者。
走到标有5d的黑色石碑前,轻轻一触碑面,上面立刻弹出一个输入框,千里将卫父的d输入进去,下一秒,碑面就显现了卫父的照片、生卒年月以及生平事迹。
千里深深鞠了三个躬,然后用略带哀伤的语气地叙述了这段时间所发生的事情。
最后说道:“爸爸,我会好好地活下去,谢谢你这十年来对我的养育和教导,我永远也不会忘记。”
离开墓园后,千里开着悬浮车赶往人事处理中心。这是一座圆形建筑,造型宏伟而严谨。大厅宽敞明亮,时有人流穿梭。
千里刚走到柜台边,就有一名女接待员微笑着询问:“小妹妹,有什么需要帮助吗?”
“你好,我是5d09的幸存者,到这里办理转移手续。”
女接待员脸上露出同情之色,语气温和道:“请告诉我你的d号。”
千里将号码报出来。
刚一输入,电脑中立刻弹出千里的资料。
女接待员微微一愣,问道:“小妹妹,你没有其他亲人吗?为什么现在才来办理手续?”
“我一直住在朋友家,最近才接到通知。至于别的亲人,我想应该是没有了。”
女接待员眼中露出怜惜,温声细语道:“那你稍等一下,我先帮你办理迁入手续。”
片刻后,女接待员又道:“智脑给你分配的新家就在南区1178座栋45号。到时我叫人带你去。现在,你还需要办一件事。”
“什么事?”
“因为你是未成年人,所以必须选择一位监护人,你是选择护助模式还是收养模式?”
所谓护助模式,是针对10岁到16岁的孤儿所设立的一种特殊制度,这种模式下的监护人只需通过网络对被监护者进行交流、引导以及解惑,他并不会直接参与到被监护者的生活中,相当于一名虚拟生活导师。这种模式还有一个好处,那便是有可能拥有高级城市居民作为监护人。
而收养模式就很好理解了,孤儿一旦被收养,就会与收养人建立法定的亲子关系,并且需要履行相应的义务。
千里自然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护助模式。
女接待员道:“小妹妹,你年纪还这么小,一个人生活不会很辛苦吗?”
虽然现在民生科技发达,无论是洗衣吃饭还是学习购物都只是按几个键的事,但没有亲人的关怀和照顾,总是一种缺失。
“没关系,我并不是一个人,我还有伙伴。”千里想起查尔,不知他现在怎么样了?
女接待员闻言,也不再多说,迅速帮她注册d。
“恭喜你,智脑为你挑选的监护人是住在b级城市的一名研究员。”女接待员笑道,“请把你的身份卡给我,我将资料输入进去,你用电脑就可以查询。”
“谢谢。”千里将身份卡递了过去,表情并没有多大的变化。相对于这个星球的人对高级城市居民的尊崇,她这个外来者完全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手续办理结束,女接待员又叮嘱了几个注意事项,然后叫人带她去住处。
新居比她想象中要好,百多平米的面积,家具虽然少,但科技设备一应俱全。
当然,这并非千里关注的地方,反正她也不会常住。
正在这时,房中的联络器响起,接通之后,一名大约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出现在屏幕上。
“你好,我叫伯恩,是你的监护人。”
“你好,我是千里。”
“我知道,千里,以后你有什么困难都可以联络我,不用拘谨,我会尽可能地帮助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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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话虽是这么说,可是千里却感觉这位大叔比她还拘谨,说话一板一眼,似乎不知道怎么和一个孩子交流。一&bp;&bp;看书&bp;&bp;·ctxt·
好在千里并不在意,礼貌地回应着。
两人都不是热情的人,交代完该交代的事之后,便结束了通话。
千里一路都没怎么休息,吃了一份外卖,又洗了个澡,然后倒在床上便沉沉的睡去。
第二天,她收拾好东西,开着悬浮车就匆匆往回赶去。
即将到达那座废弃充能站时,千里放开感知,发现查尔的身影就在不远处游离。
她暗自松了口气,人还在就好。
但是,她很快就意识到不对。充能站周围竟然堆满了动物尸体,碎肉断肢随处可见,血腥味浓烈得令人作恶。不单如此,这座充能站就像被炮火轰过一般,四处坍塌,金属墙壁也被划裂了好几块。四周的林木有如台风扫过,横七竖八地倒了一片。
“天啊!”千里从悬浮车走下来,紧紧捂住自己的嘴巴。
就在她闪神间,一道黑色迅速跃过来,狠狠将千里压倒在地上。
肩膀被紧紧掐住,查尔带着愤怒的嘶吼声传入千里的耳中。
“没事,查尔,我没有丢下你,只是出去一两天而已。”千里轻声安抚着。
查尔的手一点也没有放松,指甲仿佛穿破衣服触到她的皮肤。
万幸千里看不到,否则查尔那双腥红的眸子足以将人吓死。那仿若实质的杀意和暴虐,似乎连空气都能穿透。一&bp;&bp;看书&bp;&bp;·ctxt·
千里感觉有点难受,语气却更加温和地说道:“查尔,查尔,我不会丢下你,我会一直在你身边,别担心。”
查尔喘息了几声。
“好点了吗?现在,放开我好吗?”
查尔龇了龇牙,似乎在考虑是杀了这个小东西,还是放了她。
不知过了多久,查尔终于收回了手。
千里舒了口气,缓缓坐起来,又用感知扫了扫四周的情景,不由得苦笑。
“这都是你干的?你没去袭击人类吧?”
查尔哼哼几声,蹲在地上一脸无所谓。
千里摇了摇头,突然,她脸色一变,跳起来就朝充能站里面跑。
查尔也立刻跟了上来。
“我的天啊!”千里大叫,“查尔,你都干了些什么?”
屋中一片狼藉,其他物件也就算了,她收集的那些还没来得及刻画的纹路规则竟然全部被破坏,无一幸免。
本来还有十几个规则啊!
千里又心疼又恼怒。
查尔表情无辜地站在她身边,他完全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谁叫这个小东西偷偷离开?
“查尔,我真想揍你一顿!”千里吼道。在她心中,查尔就像一个顽劣的孩子,孩子闯祸了,她除了气愤之外,更多的是无奈,更何况她根本揍不过人家。
这家伙的破坏力实在太恐怖了!
千里勒令他将周围清理干净,这家伙有了上次被丢下的经验,再也不敢走远。几个纵踢,尘土飞扬,很快就在地上铲出一个大坑,他轻轻松松的就将尸体给埋掉了,只留下一小部分作为食材。
接下来几天,千里一直没给他好脸色,只顾埋头整理资料。直到某个晚上,查尔颠颠地挤到千里的床上,抱着她滚来滚去地“卖萌”,千里才终于无可奈何地消气。
手上的数据已经整理差不多,剩下的纹路规则也被毁了,千里决定启程前往下一个森林与浊化之地的交界处。
在伊多拉森林边缘地带,有一座移动卫城,面积虽小,但各种设备一应俱全,有餐厅,旅社,武器店,充能站,拍卖会所等等,是附近大多数异能者休息、交易和补充物资的最佳场所。
因为临近污浊之地,所以普通人基本不会踏足,除了一些大胆的商人。
在移动卫城出售物品的价格要比城内贵上数倍,而收购的价格却低廉数倍。很多人为了节省时间,都愿意与这些商人做交易。在巨大利益的驱使下,敢于铤而走险的人不在少数。
卫城餐厅的大门被轻轻推开,走进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大的那个年约十七、八岁,棕色的头发有些凌乱,眉目半掩在垂下的头发下,一身劲装,肌肉结实并且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感,应该是个身手矫健的战士。可奇怪的是,在他身上却感觉不到异能波动。那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危险气息,绝对不是一个普通人该有的。
旁边那个小的更奇怪,若是在城内,这样的小女孩出现自然是毫不出奇,但这是临近浊化之地的边界,而且在场有这么多异能者,光能量压迫就能令普通人移不动脚步,但这个小女孩却面不改色,目不斜视地径自走到桌边坐下,沉着得像一名久经风浪的老者。
这样奇特的组合怎能不引人注目?
千里本来也不想进城的,可惜附近没有补给站,食物都好说,悬浮车和电脑却必须充能。
用感知扫了一下餐厅,大约四五十人,其中竟然还有一名女性,身材高挑,肌肉健美,腰间挎着武器,右手臂上扣着一个圆筒状的金属物品,一身飒爽,感觉就一个字:帅。
另外,千里还发现在场诸人中,有两人身上带着她极为熟悉的东西,正是她出售的众多灵器中的其中两件。
千里坐在桌边,随手在桌面屏幕上按了几个键,给查尔点了一大份熟肉,给自己点了一份普通套餐。
餐厅中的人时不时看向他们两人,千里并不在乎别人的目光,反正也看不到,只要麻烦不上门,她都能泰然处之。唯一需要担心的只有查尔,一年来,她依然没将他研究透,不论是他身上的能量变异,还是他的性格。
等餐点上桌,大多数人都转移了注意力,显然那名女异能者对男性的吸引力更大一点。
“小姐,过来一起喝一杯如何?”一个栗子头男人端着酒杯冲那名美女嬉笑道。
美女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不予理会。
那人却不依不挠,干脆走到美女身边,手搭在椅子上就想凑上去调戏。美女还没动,她的同伴之一却站起来,挡在栗子头身前,怒声道了句:“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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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结束对话后,千里这才琢磨起阿瑞斯角逐赛的事情,此事本来与她无关,但大量佣兵团的到来,意味着平静的旅程将骤起波澜。异能者个个实力强大,地位尊崇,品性也良莠不齐,很难说不会引起争端。
她身边可是跟着一名浊化超过百分之五十并且实力强大的浊化异能者,稍不注意,就是一场血雨腥风。她既不希望查尔被杀,也不希望查尔杀害其他无辜者。
想到这里,千里用感知扫过查尔,发现他正在吞吃浊化兽的尸体,满手血污,情状可怖。千里皱了皱眉,看来她得先想办法改变查尔的饮食习惯,让他尽可能远离血腥,只吃没有被浊化的动物,还得吃熟食。
接着,又“见”他从尸体中掏出一颗锐石直接塞进了嘴里,咔吧咔吧就嚼碎了。
这牙口可真好……
千里摇了摇头,重新将注意力转移到手中新成型的灵器上,暂时无法确定具体作用,只是比起响木和金钱环,这根木杖的灵气显得更加浑厚而纯净。
等查尔吃饱,千里先帮他洗了洗手,然后将木杖交到他手上,霎时,一股混杂着浊气的异能蜂涌而出,突破了金钱环的隐匿,在查尔身边轮回运转。
千里记得在没有戴上金钱环之前,查尔的异能波动虽然强烈,却是无序而驳杂的,但是拿起木杖之后,异能趋于稳定,并且形成了固定的运转轨迹。
而且,查尔并没有对木杖产生排斥。这是一个新发现,世上竟然有不与浊气冲突的灵木。她不知道这是因为其本身的性质,还是因为它出自浊化之地,或者两者兼有?
认真地感知了许久,千里笑了笑,将木杖扫描进电脑,记录道:“……来源于浊化之地,属于乔木的纹路规则,能够稳定异能,并且具有增幅的作用。其灵气性质温和,可与浊气相互调合,这种现象产生的原因尚未可知,有待日后查证……我将其定名为‘归法1号’……”
以后只要是在浊化之地找到的规则,都用编号作后缀,以便区分和比对。
查尔似乎很喜欢归法1号,几次想抢过去把玩都被千里阻止。这家伙一旦拿起归法1号,金钱环就无法再隐匿他身上的浊气了,虽然能够增加他的实力,但目前还是低调更重要。
千里又想到,若将归法1号交给异能者,是不是能稳定他们的异能波动,顺利激发他们的潜能?
也许以后能用这种灵器与异能者进行交易,在赚取点数的同时,还能试验纹路规则的实用情况。
千里并不知道,这个偶然的决定将彻底改变她的未来…
千里一直带着查尔游走于灵气森林和浊化之地,依靠感知尽可能地避免遇到陌生人,一边慢慢调整查尔的生活习性,一边寻找新的纹路规则。
正像她猜测的那样,浊化之地的纹路规则果然更容易寻找,数天下来,她又先后找到了四种纹路规则,其中有三种都来自浊化之地。
千里花费了不少精力将其刻画完成。随着规则增多,她也越发地察觉到了自己的局限性,仅靠她一个人的力量根本无法系统地整理这些纹路规则的特点,不实际运用,难以准确地分析出它们的功能。可惜她自身没有异能,而查尔是特殊浊化人,试验的结果不能完全作为参考。
于是她又开始考虑找异能者合作的可能,前提是不能暴露自己,不论是她的年纪,还是查尔的存在,都容易引来麻烦。所以她自然而然地想到了网络。
这个时代的网上交易已经成为生活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方便、快捷、规范并且具有极高的安全性,由终端智脑调控,想要随便调阅买卖双方的资料,需要级权限,若有人在网上行骗,智脑将自动跟踪整理交易证据,确认无误后,行骗者的身份卡将被冻结,直到完成赔偿为止。
虽然每个人可以用各种虚拟身份办理钱卡,但是无论有多少张钱卡,都需要用唯一的身份卡进行绑定。身份卡属于绝密资料,只要不触犯交易规则和网络安全,智脑将给予最高防护。即使拥有级权限的人想要查阅,也必须经过极其严格的审查程序。
千里打开电脑,进入武器专卖页面。这个星球除了官方的制式武器之外,民间也存在许多高级武器师,他们会根据客户的要求为其制作武器,价格虽然高昂,但异能者更愿意找这样的武器师购买武器。
阿瑞斯争夺赛的开始,应该会掀起一轮武器热。
千里以“灵纹师”之名,在网上快速注册了一家武器店,店名没什么讲究,就是108号。
接着,她将归法1号的图像上传,介绍只有三句话:净化浊气,稳定异能,增幅力量。同时附上一张保密合作协议,要求购买者给她发送使用心得和个人异能特征,如此一来,将来若制作出更适合这位买家的灵器,将优先卖给他。
千里参照几种高端武器的价格,将归法1号定价为10万点。
这样的灵器还是第一次出现,所以定价稍微保守。但她并不在意,归法1号的作用她很清楚,仅是净化一项就足以令人趋之若鹜。
做完这些,千里便不再关注,只是继续研究手上的规则。
查尔正在一旁烤肉,经过几次引导,他已经学会自己动手烧烤,也不再以浊化兽为食,主要是因为浊化兽的肉烤熟之后会散发恶臭,查尔很是嫌弃。
他模仿能力很强,每天跟千里一起梳洗,穿衣,吃饭,听音乐,看新闻,搜集纹路灵木……只要不刻意挑衅和刺激,查尔如今看起来就跟普通人一样。
千里每天都要用感知检查他的身体状况,他一直佩戴金钱环,但体内的浊气竟然没有丝毫减少,仍然处在百分之五十左右,浊气在与异能融合的同时,灵气也渐渐被同化,不久之后可能会形成另一种能量结构。千里暂时无法确定这种变化是好是坏,只能保持现状,继续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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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不过也有人注意到那后面的保密合作协议,其中并没有什么夸耀的言辞,只是记录了一些简单数据,并且要求卖家购买后提供使用心得,若不履行协议,将转入黑名单,以后不再接待。
这倒是稀奇,一向是卖家提供售后服务,这家店却是反其道而行。
萨默忒饶有兴趣地将合作协议看了半天,又拉出归法1号的立体图像研究了一下,然后毫不犹豫地点击了购买。
“不是吧,头,你真买?”罗莱脸色古怪道,“这一看就是消遣人的玩意啊。”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萨默忒不以为意地笑道,“货到付款,我又不会有什么损失。”
罗莱凑过来,诡笑道:“既然如此,我们来打个赌如何?”
“什么赌?”
“若这东西是假的,头就把你那柄闪灵送给我如何?”
“若是真的呢?”
“那我就帮头洗半年的车。”
萨默忒挑了挑眉,还没说话,周围其他队友都纷纷表示要参加,除了一个戴眼镜的男人保持沉默之外,所有人都下注赌那东西没用。
“呵呵,好吧,赌了。”萨默忒轻描淡写地应道。
众人嬉笑起来,想着终于也能让头儿出一回丑了,却不想真正要倒霉的是他们……
不到1天,萨默忒就收到了货。刚一拿出来,他脸上就闪过惊奇之色。
“怎么样?怎么样?”罗莱兴奋地问道。
萨默忒没有说话,闭上眼睛细细体会,片刻后睁开眼睛,拿着归法1号的手稍稍一动,就见一道闪电直射而出,落入不远处的空地,发出一阵噼啪之声,然后隐入地下,瞬间消失不见。
“哈哈哈!”罗莱大笑,“头儿,这招可真厉害!”
萨默忒眼中露出一丝惊喜,又隐含些许遗憾。
其他队员都围过来嚷嚷着要头儿愿赌服输。
萨默忒笑道:“谁说我输了?”
“头儿你也别撑了,刚才那情景咱们都看到了。”罗莱取笑道,“净化浊气暂且不说,这增幅力量就这么个增幅法?若头儿用的是闪灵,刚才都能在地上劈出一道裂缝了。”
萨默忒摇头道:“刚才我只用了一成的能量,不但运用自如,而且还形成了完整的闪电波。若用闪灵,起码得输入三成能量才有可能达到那样的效果,而且还有溢出现象,归法1号却完全没有。”
罗莱几人无不露出惊异的神色。
萨默忒又道:“不需要做其他试验,我也确定这归法1号确实能够稳定和增幅异能。”
“我试试。”罗莱忍不住夺过来,刚一入手,他就知道萨默忒并非虚言,体内的异能不但变得井然有序,而且十分蓬勃。
接着,其他队员也一一接手试用,无不惊叹。
“可惜。”萨默忒叹道,“归法1号太过温润,与我的闪电不太契合。”
罗莱眼睛一亮,讨好道:“既然如此,头儿不如把它给我?”
萨默忒斜了他一眼:“你还要给我洗半年的车呢!”
这么一说,其他人都想起还有赌约这回事来着,他们都输了,于是个个都开始装傻充愣,左顾而言他。
那名眼镜兄拿着归法1号细细琢磨,半晌才道:“制造出这件东西的人非常了不起,这已经不能算是传统意义上的武器了。”
萨默忒点头:“没错,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东西。不知那名灵纹师是个怎样的人物,应该是高级造师吧。”
眼镜兄目露精光道:“尽可能和他打好关系,现在他还名不见经卷,但我相信他出名之日也不远了。以后想用10万点买到他制造的器具绝对是不可能了。队长,这次你确实占了大便宜,这样居然都能被你淘到宝贝!”
萨默忒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随手打开电脑进入108号,归法1号被他买走之后,那个灵纹师并没有再添加其他灵器。
想起那份保密合作协议,他猜测这个灵纹师应该正在做这方面的研究,所以需要各种试验数据。协议中还说明只要提供自己的异能属性,将来会出售适合异能者本身的灵器。
这可真是不小的诱惑!
萨默忒眼露精光,自己很可能是头一个使用者。一旦发展成熟,不知会给整个星球带来怎样的震动?那群自视甚高的基地科研者大概会气得吐血吧。他们研究了一辈子的课题,居然被人以这样默默无闻的方式展示出来了。
这归法1号的质地坚硬,表面带有奇特的纹路,浑然天成,却又不像是用灵木制造的。
真有意思!
能够净化浊气、稳定异能的灵器,究竟是怎样的天才研制出来的?
萨默忒爽快地付了款,并向“灵纹师”发送了一个通话请求,等了片刻对方都没有回应,他只得留言表示,若还有这样的灵器,请优先联络他,他会在不久后提供使用心得。
罗莱也火速在108号留言:“尊敬的灵纹师大人,请务必卖给我一把灵器,您想知道我的三围都行!”
其他队员也纷纷顶上。
归法1号的魅力已经彻底将他们征服。没有切身体会的人,是不会明白那种将异能运用得挥洒自如的感觉的。
第二天,千里刚进入108号就收到信件提示,点击查阅,惊喜地发现是那个买走归法1号的人发送过来的使用报告。
里面详细地罗列了使用前后的数据对比,而且对方还发来了另外四名异能者的使用情况,一一进行了详细的记录。后面另外附上了自身的异能属性。此人拥有闪电异能,重在速度和锐气,归法1号的能量更适合水性的异能者。
原来如此,千里原本以为归法1号的稳定性对所有异能者都是有用的,却没有考虑到使用者自身的属性和实战性,正如此人所说,太过温和的能量结构降低了攻击性。
在地球古早时期就有五行相生相克之说,想必这种说法放在此处也很适用。任何一种能量都有自己的特点,合则相宜,不合则相斥。
千里将资料整理好,归入档案。然后想到前天制作的灵器“寒指3号”,形似指环,边缘带有菱角,同样取自浊化之地,查尔戴过之后,异能变得异常敏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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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千里整理好物资,打算前往浊化之地进行一次深入的探索。这段时间一直在边缘徘徊,已经很难再寻到新的纹路规则。
在与萨默忒交流过几次之后,她对规则有了新的体会。
大自然中充满神奇,很多事物看似毫不相干,实则内存玄机。浊气的出现,给奥得洛星球带来了重重危机,却也因此再次激发了人类的进化。异能的出现就是一种物竞天择的表现,人类的生命力经过环境的淬炼,逐渐强化。
灵气,异能,浊气,三者相互制约,又相互促进,在循环往复的角逐中,形成一种可以掌握的规律。就像灵木中的纹路规则,在未成形之前,它们的灵气波动相差无几,但因为生长环境的不同而衍生了不同的变化,同一科目的植物,形成的规则很有可能天差地别。
由规则质变而成的灵器,蕴含着自然之力,可以与异能属性相生相辅,达到一种频率的统一,只要收齐完整的数据,就能配备合适的灵器。
这是一项庞大而繁琐的工作,千里目前才拥有十种规则,卖出了其中四件成品。这显然是不够的,她的108号需要接待更多的客户,只有集合众人的力量,才能加快搜集的速度。
所以,她要寻找更多的规则,不但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求知欲,更是为了孩子的成长。每一种规则的成形都能增加孩子的生机和活力。
浊化之地对普通人来说便是禁地,这里弥漫着浓厚的浊气,隐藏着无数可怕的浊化生物。即使是异能者,也必须步步小心,他们或许可以在浊化之地行走一个月,但若被浊化生物击伤,浊气的侵蚀速度将加快数倍,不使用净化药水的话,就只有死路一条,他的队友会在他彻底浊化之前将其杀死。
千里虽然可以不受浊气的影响,但她没有异能,也没有自保能力,唯一能依靠的便是心智不全的查尔和手上的灵器。
但是任何事情都要有第一次,太过瞻前顾后的结果,很可能就是浪费时间。她决定在此时深入浊化之地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阿瑞斯争夺赛的开展,众多佣兵团云集d界,有他们对付浊化生物,再加上感知的预警,她可以在危险来临之前逃开。
“查尔,吃饭了。”千里朝某个方向大声喊道。
一个黑影几个纵跃就闪了过来,一把接过千里手中大块的烤肉,毫不怕烫地撕咬起来。
查尔虽然逐渐改变吃生肉的习惯,但吃相却是一点改进都没有,依然如此……狂野。
千里一边吃饭,一边放开感知,观察周围的情景。
在她的感知中,有几股能量波动隐现,一个距离大约八千米,是一队7人组的佣兵团,似乎也在休息;距离他们不远还有一个队伍,人数5人,正在与两只浊化兽激战,看情形人类应该占上风。果然,没过多久,浊化兽就躺倒了。
千里在意的不是这两个队伍,而是另一边的6只浊化兽,它们距离千里大约有九千米,行动缓慢,朝着7人团队的方向移动着。
千里吃完饭后,打开电脑查阅了一下浊化兽的资料,根据那6只浊化兽的外形,应该是狂化狮一类的猛兽,它们体型庞大,齿爪锋利,速度迅捷,并且能发出震慑心神的可怕声波,这大概就是名副其实的狮子吼。
在浊化之地没办法通过信号联络,也不知那7人能不能对付?6只高级浊化兽的攻击力是极其恐怖的。特别是声波的出其不意,能瞬间使人陷入危机。
千里想了想,收拾好东西,带着查尔也朝那边走去。
就在即将靠近时,查尔突然浑身绷紧,作出一副随时准备攻击的姿势。
千里拉住查尔的手,她知道是怎么回事,不远处出现了一队佣兵团,是那个5人组。
查尔放松下来,就像一只被顺毛的豹子,静静地蹲坐在千里身边。
“咦?”来人见到千里两人惊疑一声。
“奇怪,这里怎么会有普通人?”另一人也说道。
话刚落音就觉得不对,普通人怎么可能如此从容地待在浊化之地?可是眼前这两人身上并没有异能波动。异能者之间是有感应的,不可能存在没有波动的异能。更何况其中还有个10岁左右的女孩,即使真是异能者,未成年者也不会进入浊化之地的。
几人又仔细打量眼前两人。
一个是大约十七、八岁的男子,棕色的头发蓬松而有些凌乱,相貌俊俏,身材健美,拥有一双赤红色的眼眸,目光如野兽一般,冷冷地望着他们。
男子身边的女孩才十岁左右的年纪,黑色的长发简单地束起,小巧的脸庞上镶着一双黑色眸子,目光悠远,似乎在看着他们,又似乎在透过他们看向另一个世界。她就这么静静地站在那里,平和,淡然,对周身浓郁的浊气似无所觉。
这实在是很奇怪的两个人。他们没有异能者该有的能量波动,也没有普通人该有的被侵蚀的现象。
这完全不合常理。
也难怪他们看不出来,千里本身确实没有异能,而查尔的浊气和异能都被金钱环所隐匿。
反常即为妖。起码可以肯定他们不是普通人,能在浊化之地轻松行走的人,怎么也不能称之为普通,他们大概拥有能够隐藏异能的器具。但是,那个女孩还是未成年人啊……
“你们好,我叫菲洛特,是火蜂佣兵团的团长。”为首的男子自我介绍道。
原来是他。千里认出来了,上次因为3只幻影兽的关系与他们有过短暂的接触,也是这个菲洛特将阿瑞斯争夺赛的消息告诉她的。
查尔自然不会回应他们。
千里于是道:“我叫千里,这是我哥哥查尔。”
菲洛特挑了挑眉,又道:“你们两人单独行走很不安全,附近经常有成群结队的浊化兽出没,要不要跟我们一组?”
他对这两人挺好奇的,想探探他们的底。
正待千里想要回话,只听不远处传来一声怒吼,威势巨大,周围的空气似乎都被震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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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正在众人慢慢放松时,一声焦急的喊叫瞬间又将众人的心给提了起来。
只见一名金发男子扶住一名黑发青年吼道:“你的净化药水呢?”
“早就用完了。”黑发青年一边捂住手臂一边苦笑。
金发男子忙转向众人道:“你们谁有净化药水?麻烦拿出来救救我的伙伴。”
菲洛特与队友面面相觑,无奈道:“实在抱歉,我们正准备离开浊化之地,就因为净化药水已经消耗完毕,需要另外补充。”
“该死,我们也是!”金发男子气怒道,“没想到在这个时候出了纰漏!拉奇……”
称作拉奇的男子脸色十分难看,他喘息道:“算了,也是我运气太差。待会你们就把我杀了吧,我是无论如何也不愿意变成那种像鬼一样的浊化生物的。”
他的队友围过来,全都神色沉痛,默然不语。
被浊化生物击伤,浊化速度会加快,现在又是在浊化之地,没有净化药水,根本来不及救人。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伙伴被浊化。这实在是一件残忍至极的事情!
就在拉奇的神智逐渐涣散,众人几乎要绝望时,千里缓步走过来,从腰边口袋中拿出一根长约7厘米的针,直直地插入拉奇受伤的部位。
气机针,是至今为止,千里所找到的规则中最特殊的一种,它的纹路并非完整地形成在一个物体上,而是分别存在5根松针之上。松针太过细小,千里根本无法直接用手完成。
为了不破坏这难得的规则,千里花了大笔点数购买了精密仪器,利用纳米技术将其刻画成形。在这几根小小的松针上,有着超出她想象的复杂结构,比之前所有规则都更加复杂。幸运的是,她顺利地完成该了。
成形后的松针,由1根母针和4根子针所组成,若将母针放入真空袋中,子针就像普通松针一般,毫无灵气。当母针接触空气时,子针无论在什么地方,都会很快回到母针身边,它们相互牵引,自成领域。
4根子针的作用各不相同,其中被千里命名为“1号”的子针所拥有的作用便是——凝滞。能够将生命体内的能量瞬间凝滞,无论是异能,灵气,还是浊气。只要插入1号子针,以插入的地方为起点,周身的能量波动都将静止不动。
当那名叫“拉奇”的男人即将被浊气侵蚀时,千里给他使用的便是1号子针。
因为它们的与众不同,千里特别在将其命名为“气机针”之后又加上了“q”的后缀。
不久之后的未来,“q”将成为特殊灵器的标志,为世人所追捧。
“你做什么?”金发男子一把将千里推开,厉声呵斥。
接着,他就想去将针拔掉。
千里挡住他的手,淡淡道:“若想救他,就不要乱动。”
“什么?”金发男子满脸疑惑,待他再次看向拉奇时,赫然发现他的脸色渐渐缓和,身体也没有再继续被浊气侵蚀。
“这是怎么回事?”所有人都是一脸惊异。
他们都是异能者,对能量的波动十分敏感,刚才明明已经紊乱的异能,竟然瞬间平静,甚至连一点动荡都感觉不到,就像时间停顿了一般。
众人都不约而同地看向这个小女孩,等她解释。
千里缓缓道:“这是气机针,能够凝固能量,只要不将针拔掉,他身上的浊气就不会再蔓延,你们可以立刻将他带回去,购买净化药水为他净化。”
这世上竟然有这样神奇的针?看外形,跟普通针没什么两样,可是它确确实实止住了浊气的侵蚀!
众人皆是狂喜。
金发男子犹自不确定地问道:“浊气真的不会继续蔓延?我们真的还有时间救他?”
千里点点头。
“太好了,太好了!”几人无不欢欣雀跃起来。他们总算不必眼睁睁地看着伙伴变成浊化人,而后亲手杀死他。
拉奇也是激动不已,绝处逢生的感觉真是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好了,大家不要再耽误时间了,我们立刻回去。”金发男子兴奋地站起来。
随后,他看向千里等人,感谢道:“多谢诸位出手相助,我叫古勒,紫罗兰佣兵团的团长,不知几位是?”
“火蜂佣兵团,菲洛特。”菲洛特自我介绍道。
“那你呢,女孩?”
“千里。”
古勒冲他们点点头,又道:“大恩不言谢,以后有机会一定报答诸位。这几只狂化狮就交给你们处理了。另外……”
他看了看正被同伴搀扶着的拉奇,迟疑地问道:“不知这种针从何而来,我们能否跟你们购买一些?”
任何人都看得出,这种能够凝滞能量的针,对他们这些长期与浊化生物作战的异能者有多重要。
须知净化药水不但价格昂贵,而且经常缺货。每队佣兵团的配备都有限得很,每隔一段时间就必须补充,否则随时都会陷入危险。若拥有这种针,那么他们即使受伤,也有充足的时间回去治疗。
很奇怪,这样神奇的物品,为什么之前从来没听说过呢?
菲洛特摊了摊手,指向已经走到另一边的千里,苦笑道:“这你得问她,我也是第一次见到。”
古勒惊疑一声:“她不是你们佣兵团的?”
“不是,刚好遇到而已。那边那个是她哥哥,名叫查尔。”
古勒的表情立刻变得有些古怪,在这危险重重的浊化之地,出现两个看起来毫无异能的普通人已经很奇怪,他们竟然还没有团队,单凭两人就敢在浊化之地行走?
其中一个还只有10岁,身处浊化之地,仍然如此从容自若。她拥有与年龄不符的沉稳,用一根针就凝滞了浊气。
异能者中,何时出现了这么一位不凡的小女孩?女性异能者一般从事相对安全的工作,深入浊化之地的女性屈指可数,更别说是年纪这么小的,只要出现,就很难不为人知。可是在之前,他完全没听过“千里”之名。
另一个男子年纪看起来也不大,实力却非同寻常的强大,只看那短暂的攻击,古勒都不敢肯定是他的对手。
这两个究竟是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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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又安抚了几句,自认差不多了,便转身回屋去整理东西。
当她将悬浮车开出来时,查尔立刻像往常一样窜到车边,做出准备跟随的姿态。
看这样子是走不了了。
千里有些头疼,想了想又将车开了回去。
查尔见状,放松下来,自顾自地在充能站附近翻腾着。
第二天,千里特意叫查尔到西边去猎食,那是与8d02相反的方向,然后她便开着悬浮车迅速离开,同时心里默默祈祷这几天时间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行了将近一天的时间,千里进入8d02,这是一座比5d09大上数倍的城市,以d级城市来说,算得上颇为繁华了。
千里并没有直接去人事处理中心,而是先去了墓园。
每一个城市都只有一座墓园,园中伫立着十座黑色石碑。千里所在的城市隶属北十区,所以建有十座石碑,每座石碑代表一个区。不过墓园也区分等级,d级城市只安置d级城市的死者。
走到标有5d的黑色石碑前,轻轻一触碑面,上面立刻弹出一个输入框,千里将卫父的d输入进去,下一秒,碑面就显现了卫父的照片、生卒年月以及生平事迹。
千里深深鞠了三个躬,然后用略带哀伤的语气地叙述了这段时间所发生的事情。
最后说道:“爸爸,我会好好地活下去,谢谢你这十年来对我的养育和教导,我永远也不会忘记。”
离开墓园后,千里开着悬浮车赶往人事处理中心。这是一座圆形建筑,造型宏伟而严谨。大厅宽敞明亮,时有人流穿梭。
千里刚走到柜台边,就有一名女接待员微笑着询问:“小妹妹,有什么需要帮助吗?”
“你好,我是5d09的幸存者,到这里办理转移手续。”
女接待员脸上露出同情之色,语气温和道:“请告诉我你的d号。”
千里将号码报出来。
刚一输入,电脑中立刻弹出千里的资料。
女接待员微微一愣,问道:“小妹妹,你没有其他亲人吗?为什么现在才来办理手续?”
“我一直住在朋友家,最近才接到通知。至于别的亲人,我想应该是没有了。”
女接待员眼中露出怜惜,温声细语道:“那你稍等一下,我先帮你办理迁入手续。”
片刻后,女接待员又道:“智脑给你分配的新家就在南区1178座栋45号。到时我叫人带你去。现在,你还需要办一件事。”
“什么事?”
“因为你是未成年人,所以必须选择一位监护人,你是选择护助模式还是收养模式?”
所谓护助模式,是针对10岁到16岁的孤儿所设立的一种特殊制度,这种模式下的监护人只需通过网络对被监护者进行交流、引导以及解惑,他并不会直接参与到被监护者的生活中,相当于一名虚拟生活导师。这种模式还有一个好处,那便是有可能拥有高级城市居民作为监护人。
而收养模式就很好理解了,孤儿一旦被收养,就会与收养人建立法定的亲子关系,并且需要履行相应的义务。
千里自然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护助模式。
女接待员道:“小妹妹,你年纪还这么小,一个人生活不会很辛苦吗?”
虽然现在民生科技发达,无论是洗衣吃饭还是学习购物都只是按几个键的事,但没有亲人的关怀和照顾,总是一种缺失。
“没关系,我并不是一个人,我还有伙伴。”千里想起查尔,不知他现在怎么样了?
女接待员闻言,也不再多说,迅速帮她注册d。
“恭喜你,智脑为你挑选的监护人是住在b级城市的一名研究员。”女接待员笑道,“请把你的身份卡给我,我将资料输入进去,你用电脑就可以查询。”
“谢谢。”千里将身份卡递了过去,表情并没有多大的变化。相对于这个星球的人对高级城市居民的尊崇,她这个外来者完全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手续办理结束,女接待员又叮嘱了几个注意事项,然后叫人带她去住处。
新居比她想象中要好,百多平米的面积,家具虽然少,但科技设备一应俱全。
当然,这并非千里关注的地方,反正她也不会常住。
正在这时,房中的联络器响起,接通之后,一名大约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出现在屏幕上。
“你好,我叫伯恩,是你的监护人。”
“你好,我是千里。”
“我知道,千里,以后你有什么困难都可以联络我,不用拘谨,我会尽可能地帮助你。”
话虽是这么说,可是千里却感觉这位大叔比她还拘谨,说话一板一眼,似乎不知道怎么和一个孩子交流。
好在千里并不在意,礼貌地回应着。
两人都不是热情的人,交代完该交代的事之后,便结束了通话。
千里一路都没怎么休息,吃了一份外卖,又洗了个澡,然后倒在床上便沉沉的睡去。
第二天,她收拾好东西,开着悬浮车就匆匆往回赶去。
即将到达那座废弃充能站时,千里放开感知,发现查尔的身影就在不远处游离。
她暗自松了口气,人还在就好。
但是,她很快就意识到不对。充能站周围竟然堆满了动物尸体,碎肉断肢随处可见,血腥味浓烈得令人作恶。不单如此,这座充能站就像被炮火轰过一般,四处坍塌,金属墙壁也被划裂了好几块。四周的林木有如台风扫过,横七竖八地倒了一片。
“天啊!”千里从悬浮车走下来,紧紧捂住自己的嘴巴。
就在她闪神间,一道黑色迅速跃过来,狠狠将千里压倒在地上。
肩膀被紧紧掐住,查尔带着愤怒的嘶吼声传入千里的耳中。
“没事,查尔,我没有丢下你,只是出去一两天而已。”千里轻声安抚着。
查尔的手一点也没有放松,指甲仿佛穿破衣服触到她的皮肤。
万幸千里看不到,否则查尔那双腥红的眸子足以将人吓死。那仿若实质的杀意和暴虐,似乎连空气都能穿透。
千里感觉有点难受,语气却更加温和地说道:“查尔,查尔,我不会丢下你,我会一直在你身边,别担心。”
查尔喘息了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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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伊布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忙招呼卡迪贝雅将尸体烧毁。
这时,千里突然说:“赶紧走,西北方向很危险,我怀疑这只利齿犬鼠的死已经引起了族群的注意。”在她的感知中,大片犬鼠以极快的速度朝这边追击而来。
众人神色凝重,再不多说一句废话,立刻转身朝东南方奔跑。
利齿犬鼠的族群十分庞大,动辄成千上万,一拥而上的话,他们这十人连给它们塞牙缝都不够。
被查尔背着的千里一直注意着周围的动向,众人的速度比犬鼠慢了一倍,再这样下去很可能被追上。再加上四周还有其他浊化兽,若是没有来得及避开,众人就得背腹受敌了。
千里喊道:“前面不远有一座矿洞,我们先去那里避一避吧!”
方稹露出喜色:“有矿洞,那附近应该有城市,不如直接进城市。”
“来不及了。”千里道,“你看看身后吧。”
方稹和其余人都转过头去,顿时脸色煞白,在天边的地平线上,黑压压一片,像乌云一样直向众人扑来,以这个速度,大约几分钟就能追上。
众人更是卖命地跑起来。
查尔跑得最快,若非千里要他减缓一下速度给众人带路,估计他已经跑得老远了。
矿洞已尽在眼前,凭方稹等人的肉眼都能看到。
查尔流星一般冲了进去,而其余人还与他相差近千米。
方稹一边加快速度,一边暗暗心惊:看来还是低估了这人的实力,速度差不多与他的闪电相当了。
不过他也没时间细想,鼠群几乎要贴到他们的脚后跟了。
千里站在门边喊道:“快点!”
在生死一线间,众人发挥出令人惊叹的潜力,咬紧牙根发飙狂奔,终于在鼠群包围他们之前冲进了矿洞。
矿洞大门刚一关上,就听到阵阵撞击声,地面似乎都微微颤动起来。好在矿洞大门选用的是合金大门,坚固无比,阻挡低级浊化兽的攻击还是没问题的。
得到喘息的众人这才后怕地跌坐在地。
“该死的伊布,你差点害死大家了。”卡迪贝雅大骂道。
伊布自知理亏,哼哼着没有说话。
方稹也冷声道:“回去之后给我把野兽百科读上十遍,有一种野兽的习性没弄清楚,我就罚你吃半年的压缩食物。”
“不是吧……”伊布哀嚎。
众人这才心理平衡了些。
休息了一会,众人才开始观察四周的环境。矿洞中一片漆黑,黑暗中偶尔隐现某种矿物的蓝光。
有几人打开随身携带的小型曙灯,周围的一切立刻清晰了起来。这是一座废弃了很久的矿洞,墙壁斑驳,地面上残留着很多污浊物,气味刺鼻,看起来十分恶心。
千里早在之前就用感知扫了一遍,她发现自己的感知在这种矿洞中受到了限制,感知范围缩小了很多。
“这应该是六十年前被上层特批的梵奈尔矿区,当时受到了无数人的抗议,但还是开建了。”那名叫“戴”的原蔚蓝佣兵团成员突然开口道,“这个决定直接造成了一个家族的湮灭,因为梵奈尔矿洞才建成两年就遭遇了一次兽潮,死亡人数达到了三十几万,这一片城区也彻底成了废墟。”
众人听得无不悚然。三十几万?可以想象当初的情况是怎样的恐怖。
戴又道:“后来经调查,导致这场灾祸的原因,主要是因为梵奈尔矿洞的地底范围太大,破坏了大量植被的根须,植物灵气逐渐消散,浊气趁机侵入,从而提早引发了兽潮,而支持这个决定的那个家族也在之后受到了严厉的惩罚,从此再没有人敢在d界附近的开矿。”
众人恍然,伊布嗤笑道:“人类受到的教训还不够吗?竟然把脑筋动到了d界。”
d界是临近浊化之地的所在,尽管每年都会进行人工植木计划,但总有来不及成形的树林,像8d09便是。
“你还说别人?”卡迪贝雅揪住他的耳朵,怒道,“是哪个蠢蛋把那群犬鼠引来的?”
“哎哟,哎哟,大姐,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伊布歪着脑袋连连求饶。
众人都笑了起来,低沉的情绪顿时消散了不少。
“好了,既然来了,我们就进去看看吧。”方稹拍了拍手,说道,“敢不顾众议而在这里开矿,估计矿藏十分丰富。”
几人相偕向里面走去。
千里沉默不语,胸口泛起阵阵恶心,她比众人早一步知道里面的情况,真是……
转过一个通道,刚踏进一个宽敞的房间,众人就呆住了。
克里西脸色难看地低语:“这不是吧?”
眼前的情景,确实令人难以置信。满地黑灰色的尸骨,混在一堆矿石中,像一座座小山一样,看起来格外渗人。
“这难道都是当时死在兽潮中的人吗?”巴纳德喃喃道。
方稹蹲在身来,细细看了看这堆骨架,片刻后,他摇头道:“不是,死亡时间有早有晚,有的看起来是近期才死亡的。”
“近期?就变成骨头架子了?”卡迪贝雅捏着鼻子道。
“你也不想想这是什么地方?浊化之地。这些人的肉估计都被野兽吞噬了。”
“呃。”
“继续去里面看看吧,大家警惕一些,以防有浊化生物潜伏。”
千里从查尔背上下来,状似不经意地走到伯纳德身边,拉了拉他的衣袖。
伯纳德低头看了看,奇怪地问:“怎么了?”
千里小声对他说:“伯纳德先生,待会无论我说什么你都不要露出异样的表情。”
伯纳德心中更是疑惑,但还是点了点头。
“有一个可以隐身的浊化人一直跟着我们,应该是在找机会偷袭。”
那人距离他们不足三十米,而且没有藏身在隐密处,但众人却对他视而不见,所以千里推测这个浊化人拥有隐身的异能。
伯纳德眼中闪过一丝惊骇,但想起千里先前的叮嘱,还是尽可能地保持了镇定,但装有复合弓的那只手却握紧了拳头。
千里继续低声道:“待会你注意我的手势,一旦那人停下来,你就顺着我手指的地方射击。”
伯纳德慎重地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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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好了,闲话好说。”方稹将束魂缠在手臂上,慎重道,“看来这矿洞中很可能还有浊化生物,大家小心。”
科尼朝隧道的方向看了看,补充道:“我建议在原地休整,犬鼠最多包围1天就会散开,我们没必要深入冒险。”
众人纷纷点头,矿洞的能源在浊化之地无法使用,里面将是一片漆黑,靠他们携带的署灯是坚持不了多久的。
注意打定,众人按照平时的队伍模式开始分配任务,轮流进行警戒。他们所处的这个房间是矿洞的中转站之一,只有前后各一个出口,把守起来很方便。
就在众人精神稍微放松时,千里突然开口问道:“你们说,浊化人是否知道如何开启外面的合金大门?”
“嗯?什么意思?”伊布等人一脸疑惑。
方稹、戴、阿尔塔等几名经验比较丰富的佣兵却是脸色一变。
方稹沉着脸道:“合金大门已经失去能源,完全可以手动开启。”
“不会吧?”伊布叫道,“浊化人有这个智商吗?”
“很难说。”方稹也不是很有把握,他不由得将目光投向那个小女孩。
千里的脸上丝毫看不出什么特别的表情,只见她站起来,平静道:“几位准备,大门很可能已经被打开,鼠群正朝这边蜂涌而来,预计一分钟就能到达这里。”
此言一出,其余人皆露出不可置信地表情,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他们甚至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呢!
方稹对千里的话深信不疑,他看了看地图,下令道:“迅速退入5号矿洞,那里有一间中央调控室。”
矿洞之间是没有门的,鼠群可以长驱直入,他们连个掩护也没有。
众人一起朝里面奔去,这会已经能听到悉悉索索的跑动声和噪杂的吱吱声。
还好5号矿洞离众人并不算太远,仅仅花了三十几秒就到达了目的地。沿着盘旋的阶梯直下,中央调控室很快出现在众人眼前。
“糟了!”方稹低喝一声,“门被锁了。”
“头,用你的异能暂时启动能源,也不能打开吗?”
方稹试了试,凝重道:“不行,里面的线路断了,无法充能。”
“该死!”好几个人同声骂了一句。
“注意了,它们来了。”阿尔塔举起武器,轻声提醒道。
众人脸色煞白,一齐转身,正面迎接已经近在眼前的鼠群。
在矿洞里,不能使用大面积的杀伤性武器,一来氧气不够,二来怕破坏墙体,引发坍塌。也即是说,卡迪贝雅的火筒和阿尔塔的空气炮都必须尽可能地少用,这就大幅度地局限了七叶成员的战斗力。
“该死,早知道还不如在外面和这群鬼东西拼一拼呢!”伊布忿忿道。
“在外面我们肯定群灭。”巴纳德边向鼠群射击边回道,“这里我们起码占了地理,楼道狭长,可以一**地攻击。”
“没错,但是尽量不要让犬鼠近身。”方稹提醒众人。
众人打算拼死一搏,目前已经毫无退路。
千里观察了一下战况,以七叶的实力,挡个十来分钟看来是没问题的。
她从背包中拿出简易工具箱,打开大门旁边的透明挡板,借助感知的精细探查,很快找出损坏的部位。这是一种比较老旧的机械锁,毕竟是几十年前的科技,对千里来说并不算困难。她从小跟着卫父学习修理机械可不是白学的,按照她现在的技术,考中级机械师都没有问题。
“大家坚持,相信鼠群的数量也是有限的,我们未必不能全灭它们。”方稹一边攻击一边鼓舞士气。他心里却明白,这不过是自我安慰的话罢了。他们的体力有限,又是在这封闭的矿洞,能坚持十分钟都算不错了,还必须保证不被犬鼠近身。
“啊!”克里西大叫一声,用力将咬在他小腿上的一只犬鼠扯下来,腿上被撕掉一块肉,顿时鲜血淋漓。
“不行了,我们抵挡不了多久了!”好几人身上都挂了彩,浊气迅速侵入,必须尽快使用净化药水。
见此情景,即使稳重如方稹也不由得露出绝望之色。
“锁修好了。”这时,千里的声音突然传来。
“什么?”方稹分神回了句。
“锁修好了,方团长,立刻用你的异能启动能源打开大门。”
方稹这才明白是什么意思,他心中狂喜,也顾不得其他,在队友的掩护下迅速奔到千里身边,将缠着束魂的手贴在充能接口。霎时,金属门一亮,缓缓向两边打开。
成功了!众人脑中都闪过这个念头。
“卡迪贝雅和阿尔塔先进去,依次是克里西、戴、伊布、科尼、伯纳德,我来断后。”
众人依言行事,一个一个有序地退入,期间又有几人被咬伤,几只犬鼠也跟着窜进了调控室,不过这都是小问题。
最后只剩下伯纳德、方稹和一直像影子般毫无存在感的查尔,千里则在门边观察,她并不担心会被犬鼠攻击。
“老大,你先进去!”伯纳德用光箭逼退一波犬鼠,大声喊道。
“不,你先进,待会我放电网,很可能会误伤你。”
伯纳德却不肯进去,方稹还得维持充能状态,很难分神对付这群犬鼠。一不小心,他就有可能被关在门外,那肯定是有死无生。
反之,他即使被关在外面,方稹也可以从里面把门打开。在队伍之中,只有方稹的异能可以作为一般能源使用。
眼看鼠群像洪水一般压过来,两人依然僵持不下。
就在这时,伯纳德突然感觉后领一紧,身体猛地被人拉扯着向后抛去,砰地一声就撞进了调控室。
方稹一愣,就见一道黑影像旋风一样扫向鼠群,仿佛在空中形成了漩涡,大片犬鼠被扫到墙面上,砸出一道道喷溅状的血花,吱吱的惨叫声响个不停。
方稹骇然,随后就见查尔用余光冷冷地盯着他。他也来不及犹豫,只是轻微地点点头,一个转身就冲进调控室。
没有方稹的输能,调控室的大门缓慢闭合。
“查尔,快进来!”方稹大喊。
千里却是沉默不语,她相信查尔绝对能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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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千里却是沉默不语,她相信查尔绝对能做到。
查尔面容冷峻,眼中煞气凛然,像黑豹一样在鼠群中穿梭自如,每过之处都会带出一大片血花,有如黑暗中的死神。
没有灯光的照耀,其余人看不真切,千里却“看”得清清楚楚。
大门即将闭合,方稹闪到门边,打算重新充能将门打开,却不想刚刚把手抬起来就见查尔的身影已经出现在千里身边,而大门也正好合上。
这是什么速度?他根本没看清他是怎么进来的。
在清理完窜进来的最后几只犬鼠之后,众人都疲累无比地跌坐在地上,他们一边喘息一边拿出各自的净化药水,开始净化身上的浊气。
几人中,伤势最重的是克里西,小腿上少了一大块肉,深可见骨,鲜血都成了乌青色。
“快,先帮克里西治疗。”科尼大叫一声。
戴连忙凑过来,取出一支净化药水,一半给他服用,一半用来清洗伤口。液体刚刚碰触伤口,就见一股黑雾腾起,随即消散在空中。
“啊!”克里西疼痛难忍,在地上翻滚起来。
净化时,每个人都会根据浊气的深度而感受到不同程度的疼痛。就像查尔,他身上的浊气达到了百分之五十,已经远远超过了临界值,理论上是不可能再被净化的,即使能,也会因为剧痛而死。这也是千里佩服他的一点,在失去正常人思维模式的情况下,他还能坚持食用带有灵气的植物,相当于经常得忍受蚀骨之痛,这种意志力非凡人可比。
大概十来分钟,克里西的****终于停止,整个人也虚脱般地晕了过去。
方稹沉声道:“我们的处境十分不妙,这群犬鼠很可能被浊化人关在了矿洞里作为他们的食物。我们若想离开,除了清理鼠群之外,还得对付躲在暗处的浊化人。”
其余人都沉默无语。
千里不着痕迹地点点头,方稹的判断没有错,浊化人放进了上万只犬鼠,然后就将大门关闭了。现在他们要对付的不止是浊化生物,还有时间。
地底的浊气浓度比地面要高数倍,他们最多只能坚持五天。五天内还出不去,这世上大概又要多出几个浊化人了。
千里闭着眼睛,五千米以内(矿洞里感知受阻)的矿洞结构和里面的生命体数量都出现在了她的感知中。
犬鼠大约还有五六千之数,调控室外最多,其余则分布在矿洞各处。
浊化人有七个。他们所在的第一层有四个,第二层有三个。
第二层的先不管,第一层的四个,距离调控室都不太远,从他们攻击犬鼠的手段推测,其中一人应该拥有火焰异能,而且是带有浊气的黑火,这可有点不妙。
第二个速度惊人,仿佛影子一般飘忽不定,他们之中,大概只有查尔能跟上他的速度。
第三个……很可怕,起码在这样的环境下很可怕,他可以操控土石,能瞬间制造一个坑洞,或者软化泥土,防不甚防。
第四个很安静,像睡着一般,千里目前并没有发现他有移动的迹象,也就无从推测他的能力。
不得不说,浊化后的异能者对力量的掌控要比正常异能者更加娴熟,千里猜测是不是因为他们体内凝结出的锐石在起作用?当然,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他们的处境确实不太妙。
必须想办法尽快脱困。
千里缓缓张开眼睛,没有焦距的眸子有着如同星空一般的深邃……
众人在调控室处理伤口,补充体力,暂时都没有说话的兴致。
阿尔塔靠在门边,侧耳倾听了一下,淡淡开口道:“外面,乱了。”
其余人都是微微一愣。
阿尔塔又道:“那群犬鼠已经开始自相残杀了。”
浓烈的血腥味会引发浊化生物的煞气,在没有共同敌人时,它们会因为饥饿而蚕食同类。
科尼眼睛一亮:“我怎么把这个忘了?看来情况并没有我们想象中那么差,鼠群一旦发狂,将是不死不休。只要等到它们死伤过半,我们就不用顾忌了。”
戴摇头道:“话虽这么说,但谁知道这群犬鼠要杀到什么时候?我们恐怕等不起,五天都只是保守估计,我们总不能一直消耗净化药水吧?”
“也是。”科尼叹了口气,“我只带了三瓶。”
“我两瓶。”伊布举手。
其余人也纷纷报出自己的药水数量,最多的才五瓶。
方稹环视一周,神色沉郁。
时间不等人,调控室的浊气比外面更浓郁,在众人身上的伤口还未痊愈之前,都很有可能造成无可预计的恶化。
他站起来,检查了一下调控室的设备,全都处于无能源状态。突然想起刚才在门外,那把损坏的机械锁似乎是千里修好的,于是他看向角落的小女孩,问道:“千里,你会修理机械,大概达到了什么水平?”
“大概相当于中级机械师的水平。”
“不是吧?”伊布叫道,“你才多大?”
千里淡然道:“我父亲是机械师。”
“这也不能当作解释吧?”伊布突然问道,“千里,你有没有做过q测试。”
“没有。”
“那么这次回去之后,我建议你去测一测。”伊布一脸兴致勃勃。
千里顿了一下,问了句:“你的q值是多少?”
“140。”伊布很干脆地回答。
“那我不需要再测了。”
“为什么?”
“以你为标准,我的q值大约是你的三倍。”
“什……什么?”伊布瞪大眼睛。
其余人都不约而同地笑起来,原本有些紧绷的气氛也减缓了许多。
成年异能者q值总分是325,大约是普通人的15倍,测试内容主要包括语言能力,记忆力,逻辑思维,应变能力等等,标准值为110-210,超过210就可以算高智商的范畴了。
q分值之所以跨幅如此大,是因为有些异能者的异能偏重脑域的开发,智力极高。
像千里对外谎称的“灵觉”异能,便是智力觉醒中的一种。因为大脑比常人运用率更高,所以形、声、色、味、触基础五感都产生了不同程度的进化,甚至衍生出各种奇特的异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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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矿洞隧道错综复杂,光调控室就有不下二十间,他们所在的这间距离出口最近,监控着数百条隧道。
当然,千里并没有将所有隧道都画出来,只是有针对性地画出了最重要的十几条。
“这几条是通向哪里?”方稹指了指几条向矿洞内延伸的线条。
千里并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用笔分别在代表2号隧道、5号隧道、7号隧道的地方点了几下,说道:“这里,这里,还有这里,犬鼠的数量都不下于三百。其中5号隧道,也就是调控室外的犬鼠正在相互厮杀,数目锐减,一天后大约还会剩下千多只。”
“千多只?”科尼沉吟道,“我们还能应付,只要抵住了这一波,通往出口的路就好走了。问题是,千里,你怎么知道这些的?莫非你可以透视?”
其余人都看向这个年纪不过十一二岁的小女孩。
千里淡然道:“现在不是讨论这些的时候吧?”
“千里,你继续说。”方稹这一开口,科尼便不再多问。
“大家都知道矿洞中还有浊化人,那么,我现在要说的是,这里不仅有浊化人,而且还是拥有异能的浊化人,起码有7个。”
众人脸色一变。
千里又道:“万幸的是,第一层只有4个。分别在这……这个位置。”
她一一在地图上标示。
伯纳德突然想起刚进来时,也是千里率先发现了浊化人的存在。她的灵觉竟如此强大?能够在远距离就查知敌人的位置?
显然,伯纳德吃惊得太早,只听千里继续说:“首先,靠我们最近的这个浊化人,具有暗焰异能,能瞬发火焰攻击,一旦接触,带有浊气的火毒就很有可能立刻侵入我们的身体。”
“你说什么?暗焰异能者?”伊布惊叫,“你不是说真的吧?”
众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他们这会也没有精力再去思考千里为什么会知道得如此清楚,一种莫名的危机感油然而生。
若是在空旷的地方也就罢了,凭异能者灵活的身手,要躲避火焰攻击还是能够做到的,可是在这狭长的隧道中,他们躲避的几率是多大?
千里似乎还嫌给的打击不够,又徐徐道:“方团长刚才问我这几条线通向哪里,其实重点不是通向哪里,而是这里隐藏着另外三个浊化人。第二个在2号矿洞和3号矿洞之间游移,攻击力似乎不强,但速度惊人,令人防不甚防;
第三个距离我们稍远,是一名土石操控者。”
听到这里时,众人的脸色终于彻底煞白。
土石操控者?这不是完全占据了地利吗?只要在暗处化地成泥,众人十有八、九都得玩完。
“至于第四个,在8号矿洞,一直隐而不动,我也不知道他拥有什么异能。”
好吧,还多出了一个未知数。
众人的脸色已经白得不能再白。
“好了,我已经将我所知道的情况都告诉你们了,你们接下来打算怎么办?”事实上,千里和查尔要离开并不难,可是她做不出弃众人于不顾的事情,同时,她也想看看佣兵们在面对险境时会有什么样的表现。
伯纳德说道:“浊化人的数量和能力在我们的预计之外,我们不如在调控室多待两天,等犬鼠大量死伤之后再进行出击,这样就能够最大程度地保留自己的实力,以便对付暗处的浊化人。”
不少人点头认可。
戴看了看还在昏迷的克里西,沉声道:“克里西的情况不太妙,我们最好尽快离开这个矿洞。两天时间,变数太多。”
“可是贸然出去,对我们十分不利。”伊布难得收起玩世不恭的表情,正色道,“先别说浊化人了,就是犬鼠也够我们喝一壶的了。”
“走也不是,留也不是,难道就这样坐以待毙吗?可恶!”科尼用拳头砸了一下墙壁。
几人面面相觑,一时都束手无策。
方稹看着地图,凝神不语。
半晌,他才开口说道:“我们确实没有多少时间,你们别忘了,千里说过矿洞里起码有7个浊化人,目前对我们有威胁的是4个,但一两天之后,谁知道会不会又多出几个?”
众人无语。
“所以,”方稹认真道,“最多一天,我们就得出击。”
“一天时间太短了吧?”伊布嚷道,“不说伤势最重的克里西了,就是我们也需要时间休整。”
“那你要休整多久?”方稹盯着他。
伊布垂着脑袋没有回答。
方稹并未过多苛责,伊布还是佣兵新人,参与实战不过才两三个月,对待未知的危险缺乏足够的胆气和经验,这实属平常,方稹也是这么一步步走过来的。
“那就这样吧?大家好好休息一天,养精蓄锐。”方稹站起来对众人说道,“接下来,就是我们战斗的时候了,只要是浊化生物,都不能放过。”
“团长,有什么具体计划吗?”科尼问。
“我不但想将犬鼠消灭干净,若有余力,最好能把浊化人也全部击杀。”
“不是吧?”伊布叫道,“在这样的环境下击杀占据绝对地利的浊化人?”
卡迪贝雅终于看不下去了,一巴掌将伊布拍飞:“你还是不是男人?一惊一乍的,看人家小千里都不怕,你怕个鬼!”
伊布噎住,也觉得自己有点丢人。
卡迪贝雅又道:“刚才千里说智商是你的三倍,这会我信了。”
伊布被打击得头也抬不起来,哭丧着脸去角落画圈圈了。
事实上,众人的情绪都有些波动,浊气对人类的精神具有负面的影响,心性不够坚韧的人,很容易就会产生烦乱、狂躁、绝望等一系列的阴郁情绪,在封闭的空间,这种影响越大。
“行了。”方稹拍了拍手,将众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道,“大家也不必太过丧气,我们并非没有一点优势,千里的超强灵觉就是我们的优势,我们能掌握敌人的动向,攻其不备或者暂避其锋,以最小的代价取得最大的成果。大家别忘了我们是什么人?佣兵,以消灭浊化生物为己任,无论何时,都不能退缩胆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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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咳咳。”重伤的克里西咳嗽几声醒了过来。
科尼连忙扶住他,问道:“感觉怎么样?”
克里西嘴唇发紫,苦笑一声:“不太好,净化药水的功效在这种环境下似乎被削弱了。”
净化药水的效用是不能叠加的,在第一瓶消耗完毕之前,最好不要连续喝第二瓶,这样会造成不必要的浪费。不过看克里西的样子,要坚持走出矿洞,至少还需要一瓶净化药水。
科尼眉头皱了皱眉,随即像想到什么似的,目光转向方稹手臂上缠绕的“束魂”,108号的灵器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净化浊气。若克里西能带着这件东西,估计就不会有浊化的危险了。
很快,科尼又垂下眼,在这种时候向一个佣兵借他的武器,相当于借他半条命,于情于理都行不通。
可是克里西……
在场只有千里对众人的情况了解最深,她的感知能直接透析他们的浊化程度。其中克里西最为不妙,净化药水的灵气在慢慢被浊气侵蚀,伤口也处理的不够彻底。其他人或许无法断定克里西被浊化的时间,但千里可以,最多不会超过两天,一旦浊气超过临界值,喝再多的净化药水也没有用了。
千里又翻出背包,从里面取出一件东西,唤道:“阿尔塔先生。”
阿尔塔转过头来,看到千里在冲他招手。阿尔塔走过去,接过千里递给他的管状物,立时感到一股充沛的灵气入手而来。
他眼睛一亮,问道:“这是什么?”
“你试着吹一下,记得,运起你的异能。”
阿尔塔将东西放到嘴边,体内异能自然运转,然后轻轻一吹。
随着一个浑厚的声音乍然响起,以阿尔塔为中心,浊气如波纹般被荡开,整个调控室霎时一片清新,再无一丝压抑之感。
千里暗自点头。果然,用空气异能激发响木,效果比她用起来要好上数倍,不但范围扩大了,估计持续时间也会增加。
“这……这是什么?”伊布不可置信地叫道。
其余人也呆住了,感受周围干净的空气,一时都不知作何反应。
阿尔塔最先回过神,他对千里道:“这难道也是出自108?”
“也许吧。”千里淡淡道,“一个朋友送给我的,名为‘响木’,可以在一定时间内形成保护圈,抵挡浊气的侵蚀。”
“太好了!”科尼一脸惊喜,立刻看向身边的克里西。
克里西浑身颤抖,似乎很痛苦的样子。
科尼却露出笑容,高兴道:“看来净化起作用了。”
方稹环视一周,然后将目光转向正在整理背包的千里,眼前这一切对她来说似乎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件小事。不得不说,他还是低估了这个看似平凡的小女孩,她有着与年龄不符的冷静,相当于中级机械师的技能,超乎想象的灵觉异能,随手拿出来一件东西就暂时解决了团队的危机。
千里,到底是谁?
“千里……”阿尔塔难得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
“阿尔塔先生有话请直说。”
“不知千里能不能把这件灵器卖给我?”
千里笑了笑:“响木确实比较适合气修异能者。”
阿尔塔眼中闪过一丝喜色,说道:“千里尽管开价。”
千里抬头面向方稹,问道:“方团长当初买束魂时花了多少钱?”
“120。”
“那响木也这个价吧。”
“好,等回去我立刻将点数划给你。”阿尔塔爽快地答应,对意外得来的灵器爱不释手。
其余人无不露出羡慕的神色。
伊布凑过来,目光在千里的包上瞄了瞄,涎着脸地笑道:“千里妹妹,不知道你朋友还有没有送你其他灵器?”
千里眼睛都没抬,回道:“没有。”
伊布满脸失望,哀叹道:“我什么时候能得到一把灵器啊?”
卡迪贝雅一把将伊布推开,抱住千里,蹭道:“千里,你真是我们的幸运星啊,团长将你邀请进来真是太英明了。以后就别走了,和我们一起组团吧!”
方稹心念一动,也有这个打算。
千里却只是笑笑:“等出了矿洞再说吧。”
方稹点点头:“有响木的帮助,我们的体力会恢复得更快,大家抓紧时间休息,明天将是关乎生死的一天。”
……
第二天,众人从沉睡中醒来,响木形成的空气圈已经消失,但众人的体力都得到了恢复,克里西的脸色也好了许多,参与战斗绝对是没问题了。
“千里?”方稹看向千里。
千里回道:“外面大概还有两千多只犬鼠,不过攻击力下降了数倍,对付起来并不难。”
“浊化人呢?”
“暗焰异能者最近,就在5号矿洞,我们出去之后很可能就会直接遇到。速度浊化人在2号,那名还不知道底细的浊化人到了1号。”
众人脸色沉了沉,心里都在盘算作战方法。
千里又道:“有个好消息,土石操控者去了13号矿洞,我们行动够快的话,估计就遇不到他了。”
方稹点点头,对众人道:“犬鼠群已经不足为虑,我们重点要注意的是浊化人的偷袭。待会若遇到暗焰者,科尼,你的水控是第一战斗力,先由你吸引他的注意,再由巴纳德用风箭攻击,伊布看情况进行近身暗袭。”
几人都慎重地点点头。
方稹有叮嘱了几句,然后激发异能,将门打开——
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是堆积如山的尸体,整条长梯都被填得满满的,浓烈的血腥味令人作呕。
“开始!”方稹一声令下,众人立刻踏上尸体,冲向前方的犬鼠群。
查尔的呼吸变得沉重,眼中血色闪烁,浑身绷紧。
在他背上的千里暗叫不好,连忙从口袋中抽出一个小瓶子,在查尔鼻尖处晃了晃。
这是一种能够醒神的花香,是千里在网上购买的,本来是女子专用的,如今拿来刺激查尔的嗅觉再好不过。
查尔哼了几声,恢复一些神智,看着众人渐去渐远的身影,他纵身跟了上去。
“小心!”方稹的声音传来。
一股灼热的黑色气流呼啸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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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果然遇到暗焰者了,而且对方火焰的攻击力比预想中更强。一个照面就将科尼逼退,还差点被暗焰烧到。
“大家警戒,站好队形。”方稹一边电开几只犬鼠,一边大喊,“科尼,再试一次。”
科尼咬了咬牙,往暗焰者冲了几步,拿出自己的臂盾,在空中形成一圈水罩。
暗焰者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到他身上,所谓水火不相容,相克的异能之间会产生排斥。
就在暗焰者伸手凝结火焰时,巴纳德举起了复合弓——
千里突然将头转向另一边的矿洞,然后拍了拍查尔的肩膀,在他耳边说了几句。
接着,两人便悄然地离开了原地。
暗焰者痛苦地嘶吼一声,发出了最后一己。
“小心!”戴将科尼扑到。
方稹等人也各自闪避,零散的暗焰就在众人近处掠过,那灼热的温度刺痛了他们皮肤。
“啊!”科尼的手臂还是被暗焰灼伤。
戴立刻掏出净化药水,向伤口撒去,浊气与灵气碰撞,让科尼痛得青筋直冒。
还好只是轻度灼伤,否则净化药水根本不会管用。
“去死!”这时,终于找到机会的伊布一个劈刺,将暗焰者半边身子给切开了,血注喷洒而出,暗焰者砰然倒地。
“呼!”众人同时舒了口气。
取出浊化人身体中的锐石,将周围的犬鼠清理干净,几人借着空档开始商量下一步行动。
“接下来应该是2号的速度浊化人。”方稹说着,往千里看去,却诧异地发现人不见了,他问道:“千里和查尔呢?”
“在这。”千里的声音从4号矿洞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就见查尔背着千里瞬间出现在面前。
“你们去哪了?”方稹皱眉问道。
“刚才发现速度浊化人正在靠近我们,所以我就让查尔去堵截,免得被两名浊化人夹击。”
“那解决了吗?”
千里晃了晃手上的锐石。
方稹等人都露出笑容,对此倒没有多大的惊奇,以查尔的能力,对付那名攻击力不强的浊化人完全是小菜一碟。
“接下来就剩下最后一个了。”方稹道,“情况比我想象中的要好。”
伊布笑道:“既然如此,不如把一层所有浊化人都解决了吧。”
方稹瞪了他一眼,说道:“这个矿洞十分巨大,不知隐藏了多少浊化人,若想清理干净,我们的人数还不够,回去之后再召集几个佣兵团。这些浊化人的实力大家也看到了,若非有千里的灵觉,我们恐怕早就损兵折将了。”
众人皆认同地点点头。
“那么走吧。”方稹率先向4号矿洞走去。
千里一直用感知警戒着,这一路上除了几批零散的犬鼠群之外,并没有其他威胁。
到达2号矿洞时,伯纳德突然朝一个方向射出风箭,并大声说:“有人,大家小心。”
几人背靠背,做出战斗准备,四下观望,洞中死寂一片,只有众人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千里感觉很奇怪,她刚才并没有察觉到敌人的身影,伯纳德看到的是什么。
这时,卡迪贝雅叫起来:“在那边!”同时,手上击出火焰炮,打在墙面上,引起轻微的震动,土石坠落。
方稹低喝:“卡迪贝雅,你的火炮不要对着墙体攻击。”
卡迪贝雅咬咬唇,也知道自己刚才鲁莽了,可是只是一晃眼的功夫,暗中的人又不见踪影。
“是速度者还是隐形者?”方稹问道。
千里皱了皱眉,心中更加奇怪,她刚才仅仅只是感觉到有股异能波动,却依然没有发现人影。而且在她感知中附近只剩下1号矿洞中的那个浊化人,那么2号中的这个是谁?
不应该啊,任何立体的东西她都应该能够扫描到,即使是隐身的也不例外。
“千里……”方稹正要询问,就见前方突然出现一个黑影,他立刻冲上去,甩出束魂,结果那人竟然凭空消失了。
这是怎么回事?
“大家小心,暗处的浊化人拥有很奇怪的异能,出现与消失都无迹可寻,很难判断他的位置。”即使是隐身,众人也能从脚印、声音与风等一些细微的变化上找到破绽,可是这个人却是完全无声无息。
接下来,暗处的人和众人开始玩起了捉迷藏的游戏,时不时偷袭一下,弄得人神经紧绷,好几次差点伤了自己人。
千里一直默不作声地感知着,在暗处之人再一次出现又消失时,她终于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原来如此!
团队众人被那个像鬼影一般的潜藏者搅得心绪不宁。
“老大,总是这么熬着不是办法啊!”伊布小声道。
方稹道:“我知道,再等等,多试探几次,必须先弄清对方拥有什么异能。”
伊布等人点头,集中精神寻找暗处的敌人。
这时,千里开口道:“方团长,不用再试探了,我们暂时不会有危险。”
“怎么说?”方稹一边警戒一边头也不回地问道。
“你们看到的是不是同一个人?”千里不答反问,“长发,消瘦,上身裸露,下身穿着破烂的长裤,左手手腕上还带着一个手环。”
“没错,就是他。”众人相继点头。
“果然如此。”千里肯定道,“刚才骚扰我们的根本不是人,而是一个镜像分身。”
千里看不到那个人影的样子,她刚才描叙的是1号矿洞中那个浊化人的形貌,众人的回答证实了她的猜测。他们所见的人影只是那个浊化人的分身,而且是最低级别的分身,利用微小的能量复制出几可乱真的人像,但实际上并没有多少攻击力,这也是千里最初没有扫描到它的原因,能量波动太过微弱,又混在浊气之中,很容易就被忽略了。
“镜像分身?”方稹皱起眉头,问道,“你确定?”
“八成把握。”以实体为参照进行复制转移,这正是镜像异能的特征。以微弱的能量制造出真实,非一般幻影可比。
“也就是说,我们即将要面对的是一个镜像异能者?”方稹喃喃道,“镜像是稀有异能,我从未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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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接下来怎么办?”看着与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卡迪贝雅等人都觉得十分怪异。
方稹想了想,道:“总得先试探一下,待会各自对付自己的分身,以免错伤队友。另外尽可能找机会攻击那个浊化人,本体一死,分身自然会消失。”
众人应声,纷纷亮出了自己的武器,而他们面前的分身同样做出了战斗准备。
千里发现这次的分身与刚才完全不同,不但凝固实体化,而且拥有完整的能量结构,应该具有一定的攻击力。
方稹率先出击,有束魂在手,他的异能控制力最为精准,一道闪电飞快地向自己的分身射去还来不及看清攻击结果,方稹猛地向后跃去,堪堪躲过了一记空气炮暗袭。
“的!”伊布大叫,“这些分身竟然会使用和我们一样的异能!”
方稹站定,迅速朝自己刚才攻击过的分身看去,谁知那分身竟然毫发无伤,还在攻击他的队友,用的正是他的疾电。
这是怎么回事?他的攻击无效吗?方稹咬了咬牙,再次击出闪电。
这回倒是看清了,他的攻击并非无效,而是根本没有打到对方,竟然打偏了?不可能。在这样的距离下,他怎么会失手?
其余人也出现了同样的情况,像集体嗑药了一般,连连失误。
千里在一旁“看”得十分奇怪,虽说分身确实复制了众人一部分能力,但绝对不及本体,只要保持冷静,击败他们不过是时间问题。但他们为什么总是出现失误呢?
“哎哟!”克里西的手臂差点被洞穿,忍不住叫道,“阿尔塔,你打到我了!”
“我在这里,打到你的是我的分身。”阿尔塔的声音在另一边响起。
“戴,你搞什么?”卡迪贝雅忍着疼痛,怒不可遏地吼道。
“小姐,你认错了!”戴无奈地回道。
“该死,根本分不清谁是谁了!”伊布暴躁不已。
场面顿时混乱,众人难以分辨彼此,打起来束手束脚,生怕伤到队友,而分身却不管不顾,出手毫不留情。
方稹一边防御,一边看向前方的浊化人,突然喊道:“伯纳德,朝浊化人射击。”
伯纳德不发一语,躲过一波攻击,抬手就射去。
“砰”地一声,风箭射入了浊化人身边的墙壁,激起大片石屑。
又偏了!伯纳德眯起眼睛,面色冷峻。
怎么回事?敌人明明在左边,他们为什么攻击右边?千里百思不得其解。
在场只有她与查尔没有参与战斗,他们两人的分身也没有动。千里猜测浊化人并没有复制到他们的能力,因为刚才在2号矿洞中,那个镜像分身出来骚扰时,只有他们没有出手。镜像是需要参照的,没有参照,就无法完整复制。
现在的问题是,造成众人失误的原因是什么?
镜像异能能够复制实体,转换能量,反射光线等等,反射光线?难道是因为这个?
众所周知,眼睛看物体是通过光线投影成像,但若是改变了光线的折射方向,就会造成视觉错位。就像众人现在这样,总是攻击不到目标。良好的视力反而成为了众人的滞碍。
原来如此,这就是镜像异能者真正可怕之处。他们可以制造与本体相当的镜像分身,同时还能够利用视觉反过来制造盲区,只要能量充足,一个人就足以对抗整个团队。
万幸浊化人的智力不够,否则他们早该出现伤亡了。
千里本想让查尔出手,但是担心对方复制查尔的能力,给众人造成更大的压力。她不确定视觉错位是不是同样对查尔有用,若是有用的话,查尔短时间内恐怕也杀不死对方。
千里想了想,从口袋中翻出署灯,调成聚光,举起来,照向墙面,投射出一个光点,然后慢慢移动。
方稹注意到这个变化,忍不住问:“千里,你在做什么?”
“我帮你们定位。”千里回道,“浊化人能够利用光线使你们产生视觉错位,所以你们根本击不准目标。”
“原来如此。”方稹等人恍然,同时又忍不住疑惑,为什么千里不受影响?按理来说,灵觉异能者的五感远超普通人,光线被改变的话,看东西会比一般人更加错乱。
不过暂时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众人一边小心防守,一边留意光点的位置。
终于,光点在某处停下来。在众人的看来,那里只有一面墙壁而已。
“伯南德,阿尔塔,就是现在!”方稹大喊。
三人同时出手,朝那个光点发出攻击。
只听浊化人痛叫一声,大片鲜血喷洒在墙面上。分身的动作顿时变得迟缓,攻击也慢慢停了下来。
方稹等人见状大喜,再接再厉,不断向浊化人展开攻击。可惜的是,视觉错位依然存在,浊化人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他们又击到了空处。
千里照出的光点再次移动,最后停在了一小角落。
浊化人正蹲在喘气,还不待他反应,铺天盖地的攻击再次袭来
“哈哈,这回看你还怎么折腾?”伊布冲上前,一个剑劈,将浊化人分了尸。
众人眼见敌人已死,都不由得送了口气。
但千里这时却是脸色大变,只听她喊道:“不好,能量紊乱,大家快跑。”
众人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就见查尔背着千里一闪而过,直朝通道跑去。
虽不知就里,却也不敢掉以轻心,忙紧跟其后,连浊化人体内的锐石都来不及取。
查尔跑到出口处,一脚就将门暴力破开,率先冲出了矿洞。
其余人离他们还有数百米,眼见出口就在近前,突然,一声巨大的爆炸声轰然响起,矿洞顿时天摇地晃,随之一股热浪直袭而来。
众人心下骇人,顶着下雨一般的落石,拼命朝门外跑,最后被热浪狠狠地推出了洞口,足足滚出了近百米才停下来。
待到一切平静,再向矿洞看去时,靠近洞口的这一段整个坍塌,变成了一个凹陷的碎石坑,足有七、八百米。
众人伤痕累累,狼狈不堪,更有几人身负重伤,若不及时治疗,恐怕性命不保。
但至少现在还活着,已是万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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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方稹等人伤痕累累地回到移动卫城,团队中超过半数的人浊化濒近临界点,需要很长一段时间的休养。
同时,他们也给卫城其他佣兵带去了梵奈尔矿洞的信息。虽然众人都知道这片区域有这么一个矿洞,但一般佣兵团都没有选择贸然进入而进去的,却大多没有再出来。
梵奈尔矿洞处于地下,范围广阔,通道像网状一样,错综复杂,兼之浊气浓郁,是佣兵们最难以适应的一种环境。
如今有人竟然从里面全身而退,不得不令人惊异。
方稹将洞中的经历讲叙了一遍,然后推测道:“我们深入浊化之地,一路上都没有遇到浊化人,很可能是因为他们都躲入了矿洞中。”
浊化人的危害比浊化兽要高得多,能活下来的,都是武力强大的异能者。更可怕的是,他们的能力会根据浊化程度的加深而不断提高,最终进化成至强魔化生物,不但拥有一定的智力,而且战力惊人。
四百多年前曾出现过一名魔化人,为了杀死他,先后牺牲了三百多名高阶异能者和数之不尽的普通异能者,最后还是因为魔化人的力量超出自身控制的最大极限,引发自爆而亡。爆炸足足毁了大半个城市,顷刻间杀伤了方圆近百里的所有生命体,形成了一个后天浊气死地,至今还无人踏足。如此恐怖的威力,在所有活着的人心中都留下来不可磨灭的印记。
众所周知,浊气的出现给星球带来了危机的同时,也促进了生命的进化。可是这种进化是循序渐进的,是需要时间积累的。可是浊化人却打破了这一规律,他们进化的速度是普通人的三到五倍。
有科学家曾利用浊气进行实验,试图找到加速进化的方法。可惜结果并不理想。异能者受到浊气侵蚀之后,体内的能量确实有所变化,但还远远达不到进化的标准。只有浊气浓度超过临界点,达到百分之四十五以上,能量结构才会发生明显的异变。可是这个时候,异能者也无法再恢复神智了。这就进入了一个死循环,科学家们至今都无法攻破这一难题。
魔化人的出现,让佣兵们都有了一个共同的认识,那就是只要遇到浊化人,就必须消灭,不能给他们进化的时间。
方稹将猜测说出后,很多佣兵都露出凝重的表情。
其中一个壮汉道:“既然知道矿洞中有不少浊化人,无论有多危险,我们都必须进去闯一闯。”
其余人大多点头同意,只有一小部分没有表态。
方稹又道:“我特意查过梵奈尔矿洞的资料,它有四个出入口,其中一个已经坍塌,无法再进入,但是另外3个应该还没有损毁。我打算召集几十人分别从3个入口进入矿洞灭杀浊化人。”
“好,算我一个。”那壮汉第一个报名。
“我也去。”
“还有我。”
短短时间,方稹便收到了十几人的报名。
他谢过大家,突然问道:“不知在场有没有灵觉异能者?”
在场的人面面相觑,好半晌才从人群中传来一个声音:“我是。”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年约二十五六岁的长发青年走过来。
“兄弟怎么称呼?”
“黎牧。”
方稹向他伸出手道:“此次行动希望黎兄弟能参加。”
“乐意之至。”黎牧伸手回握。
旁边一人奇怪地问:“方团长为什么会特意询问灵觉异能者?虽然灵觉异能颇为难得,但攻击力不足,需要分派人手保护。这样岂不是降低了团队整体实力?”
听到此言,黎牧并表示不满,表情依然淡淡的。
方稹说道:“大家可能不知道,我们这次之所以能够从矿洞中全身而退,并非是因为我们实力强大或者运气好,而是因为我们得到了一名灵觉异能者的帮助。她不但能提前预知危险,而且还可以远距离察觉敌人的动向,为我们的战斗做出正确的导向。可以说若没有她,我们恐怕已经团灭。”
黎牧眼中闪过一丝惊异,忍不住问:“远距离察觉敌人的动向?怎么个察觉法?”
“这个,我也很难解释。”方稹迟疑了一会,回道,“似乎不单只是靠五感,她能够在封闭的空间越过障碍发现敌人,掌握敌人的数量和动向,并且透析他们的异能。”
“这不可能!”黎牧皱眉道,“灵觉异能的五感高出常人,确实能通过听觉、嗅觉、视觉等,提前发现敌人,但在封闭的空间,别说透析对方的异能了,就是预判人数也做不到。”
“我也觉得很奇怪,她是我遇到过的最为奇特的灵觉异能者,而且年纪还那么小,真是不可思议。”
“年纪小?多大?”
“大概十一二岁。”
黎牧不可置信道:“十一二岁?”
“应该是还没有参加过异能测试的孩子,否则未成年之前,她是不可能出现在这种地方的。”
“我能见见她吗?”黎牧脸上露出迫切之色。
“恐怕不行。”方稹无奈道,“我也在找她,她只是和我们临时组队,出了矿洞之后就离开了。”
“她一个人?”
“不,和她哥哥。”方稹感叹道,“她哥哥也才十七、八岁的年纪,但实力异常强大,战力可能已经达到了中阶。”
“你们说的,不会是他们吧?”突然,旁边一人指着窗外,迟疑地开口。
方稹等人同时转头看去,只见远处走来一高一矮两个身影。高的那个浑身血渍,结实的肌肉充满力度,走动间带着某种特别的韵律,协调、优雅而危险,散发出一股摄人的煞气,彷如薄雾升腾。所过之处,周围的人都下意识退避,不约而同向他投去惊惧的目光。
而矮的那个是一名不过十一二岁的小女孩,背着一个有她半身高的背包,长发高束,虽然风尘仆仆,衣着却依然完整毫无破损。这对于一个明显刚从浊化之地战斗归来的人来说,实在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而且,临近浊化之地的卫城怎么会出现这么一个看起来毫无战力的小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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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颜舜华觉得自己平时其实是个挺讲道理的人,只是在沈靖渊面前,不管有理没理,她都显得特么的理直气壮,哪怕是无理取闹,也总是腰杆笔直。
只不过这几天,当他气得狠了,完全当她是空气的时候,她心里便只有一个念头——完蛋了。
好在沈靖渊生气归生气,他到底还是每天回家来吃饭睡觉,并不像一些男人,因为回家烦,所以宁愿避到外头去,眼不见为净,让妻子心中难定,情绪更加暴躁不安。
他们到底是相知多年,算得上是老夫老妻了,但是再默契,也总有磕磕碰碰的时候,这一回,显然的,她是踩到他的痛脚了。
颜舜华尽管不觉得自己完全做错了,但是也心知在男人真的生气的时候,作为女人,就更加应该放下身段去,因为在夫妻相处中,不单只女人需要哄,男人也是需要哄的,一方强硬的时候,另外一方就需要软化态度,否则硬碰硬,即便强硬地逼迫了一方低头,天长地久的,总归是不美的。
于是乎,这几天颜舜华便总是像狗皮膏药那般,一见到沈靖渊出现,便粘了过去,亲自洗手作羹汤不说,晚上也总是想尽办法地撩拨他。
第一日,沈靖渊压根不理会,眼角风都不带扫她一下的。饭照吃,人却绝对不看的。
第二日,他回来的时候正好下着雨,原本就有人来接的,颜舜华却撑了一把大伞,特意跑到大门来迎接他,为了不弄湿了鞋子,她将木屐都给他送过来了。让沈靖渊脸色不好的是,她自己也穿着木屐,走在路上哒哒哒的响个不停,长长的裙边荡漾中,隐约可以看见她那白嫩的脚丫在飞掠。
当天晚上,颜舜华再一次贴近沈靖渊的腰背时,他就火大地把她给就地正法,只不过,吃完就抹嘴,呼呼大睡了。
第三天开始,他会看她,只是照样不肯跟她说话,也照样当她说话是放屁。但大概是破了功,所以晚上闷声干活,勤快耕耘,哪怕整得她哭爹喊娘,他也丝毫不手软。
也因此,半个月下来,颜舜华是见到床就害怕,每一日早起都是顶着黑眼圈起来,软手软脚的,几乎连儿子都不敢抱了,就怕不小心把孩子给摔到地上去。
可是她也不敢叫屈,因为这人是真的发狠了,一直板着张脸,压根不肯跟她说话,让她松了一口气的是,这一回休沐,他抱了沈华远去朝夕庄了。
“夫人,您这一次真的得上心了,奴婢看着主子是真的怒火中烧了,要不是怕伤着您,他都能一大耳光甩过来。”
拾儿这段时间都不太敢说话,就怕祸从口出,夫人不介意,但要是老爷介意,那可真的是一个眼刀子过来,她就死翘翘了。
小枣也是心有戚戚,“从来没有见过主子发这么大的火,好可怕。其实如果可以,奴婢都宁愿夫人您俩打一架呢。老话不是说了嘛,夫妻床头打架床尾和。这不上不下的冷着,看着怪心惊胆战的。”
颜舜华闻言笑了笑,并没有说什么。
她之前的确是欠考虑了,可是这段时间伏低做小的,也是真真让他赚够本啦,沈靖渊还总是这样拿乔,这一次回来要还是不换态度,她也可以换个脸孔了。
不知道,如果她也开始变成面瘫,府里府外都是冷空气的话,沈家的人会不会连大气都不敢出。
如果不是考虑到沈华远,从第五天开始她就想要反抗了。这人憋得狠了,每天晚上都死劲折腾她,花样太多,她就算兴致再好,体力上也跟不上啊,他早上可以龙精虎猛上朝去,她可是腰酸背痛半天都回不过神来。
想想这段时间水深火热的生活,颜舜华就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寒噤。
自家男人发脾气实在是太恐怖了,这方式真让人吃不消。虽然她有心配合,但是不得不服气,男女在某些事情上当真是不一样。
如果接下来都依旧是这么热情似火的话,她是不是要试试看离家出走呢?可以去别院住半个月,或者去巡视一下店铺与林地之类,反正乡野生活也是她所向往的,就去住上三五个月的,也不错。
沈华远肯定也会喜欢。就算是定国公府的继承人,也得接接地气才好。否则长大了五谷不分,以后又怎么可能懂得民间疾苦?儿子还是要穷养一些好。
“夫人,您也不必担心。其实主子还是很看重您的,要不然也不会每天都回家来了。虽然看着是在生气,但依照奴婢看来,他只是想要您服个软而已,并不真的是恼了您。”
白果见她有些心神恍惚,怕她真的伤心了,便急急地辩解,而且在她看来,自家主子向来都是对夫人很敬重的,行为上一贯都是维护着,虽然这些天冷着张脸,但根本的态度上并没有改变。
白草狠狠地瞪了拾儿与小枣一眼,“白果说得对,夫人别想太多。主子不是那样小气的人,他没有那样的意思,您大可放心的。”
颜舜华点头,表示没事,她有分寸,但是没说几句,就呕吐起来,午饭被吐得一干二净,漱口后灌了两大杯水,才勉强压下了反胃的感觉。
“是不是吃坏了东西?”
见她吐得那么厉害,满冬吓得脸都白了。
反倒是小枣双眼发亮,“夫人,您是又怀上了吗?”
白果闻言也是激动得走近来,“您的小日子已经过了一天了。”
她的月事还算规律,基本上相差不会超过三天,唯有生病时会推迟一个星期左右。这一个月也的确是已经迟了一天还没到。
只不过按照以往的历史来看,也未必就一定是怀上了。
毕竟已经生了一个孩子了,所以颜舜华还算镇定,如今她早已母凭子贵,在生育上虽然还有数量上的任务要求,但也是自我要求,从沈靖渊的角度出发,他是不想让她再冒险的。
想到他的态度,她忽然就觉得这次冷战也是蛮好的,因为如果怀上了的话,就算他想要反悔也没有办法了,她是无论如何也要将孩子生下来的。
只是这么一想,她突然就衷心祈祷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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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人生何处不相逢,人生何时无意外。
如果能够将一件原本看着是极坏的事情,变成一桩极好的喜事,那可真的就是喜从天降了。为了往后多子多福,她说不准还得再撩拨撩拨他,让他失控多几回。否则以他平时的精明,恐怕是无论如何都不乐意这么勤于播种的。
想到某些儿童不宜的火热场面,颜舜华难免就眼神飘忽起来,一手抚上腹部,嘴角含笑。
如果这一次真的又怀上了,他回来的时候不知道是会对她生气,还是生他自己的气。估计多半是两者皆有,恩,恐怕真的要惊大于喜了。
别家的男人是巴不得妻子多多生育,自己家的男人却是怕极了她生产时会遭遇不详,如今嫡长子有了,即便想生多一个,也是为的生个女儿来。
只是,如果这一回生的还是儿子,也不知道会不会遭到他嫌弃。呵,后面要是真的不生了,没有女儿缘的话,他果断还是会揍次子的吧?
“夫人,夫人,您在想什么呢?”
拾儿挥着手绢,终于将她的视线吸引回来。
“没想什么。这事先这样,别声张。还不确定呢。”
“可是白果姐姐已经亲自去请陈大夫了。”
就在她发呆的间隙,急于验证的白果就交代了几句便急冲冲地出去了。
颜舜华无奈,“怎么白果也变成个急性子了?看来果然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们几个都是急性子,弄得稳重的白果也变样了。”
小枣拒不承认,“奴婢才不是这样的,拾儿才是真正的急性子。您看看,之前在练武场,拾儿可是比奴婢要威风多了,骂了这个骂那个,一个顶十个,丝毫不落下风,回回主动出击,回回都有收获。相比起来,奴婢可是要温柔多了,偶尔还要被人给怼回来。”
拾儿利索地翻了一个白眼,“敢情这还是什么光荣的事情?值得你拿来举例子?
那些人一天不提醒就一天装糊涂,扭扭捏捏地想要凑过来。以为我不知道她们是在打什么主意呢。我看之前夫人的办法就极好,虽然主子不乐意,可是效果好啊,这不,杀一儆百。还是明晃晃的亮刀子,往后啊,这府里头可真的是风平浪静了。”
白草也同意,“说得对,按我说,其实一开始就不应该接进府里来,明知道她们居心不良,夫人您居然还特意上门去把人给领回来。浪费粮食不说,也浪费场地,更浪费心情。
别说主子不欢喜,其实我们这些人也不高兴呢,谁乐意整天去盯着这些所谓的美人,都还没正经的名分,就争风吃醋的,你暗地里捅我一刀,我明晃晃地给你上个眼药,多无聊。
有那个时间,还不如多练练武。幸亏我跟拾儿这几个家伙的作用都不一样,用不着以牙还牙,否则还真的不耐烦应对她们。每一日就是你说我一句我说你一句,就算看着是唇枪舌战的,也是吃饱饭没事干。”
白草很少一本正经地说上那么一段话,这一次大吐苦水,可见是十分不待见那些美人的,尽管因为颜舜华的缘故,她对张碧清几个人的印象还算不错,可是对其他人就没多少好印象了,尤其是想要爬床还付诸行动的美人,那更是没好眼色。没有跟着落井下石直接赏一拳头,都已经算是她的好脾气。
满冬脾气温和,但是这一回显然地也是赞同的,“夫人,白草说得对,您就不应该为了解决其他人的亲事问题,而特意去把这些美人给弄进府来。虽然来历过了明路,可是去向到底是引人遐想的。明理的人会说您弄这一手漂亮,不懂事的,那可真的是什么脏水都要往您身上泼了。
这样的事情太多了,您不提防不说,还主动地往他们手上递刀子,主子显然是因为您不爱惜自己,所以才生气了。”
颜舜华着实没有想到,满冬会分析得这么深刻,毕竟往常这样的事情,都是白果提醒得多,其他几个家伙,小枣与拾儿都是注重在外打探消息与打嘴仗的,白草负责武力方面的进击与防卫,满冬管衣食多一些,白果则算得上是总管,方方面面都抓。
“好啦,我投降。这里头有些事情不太好跟你们所有人说,反正我心中有数呢。沈靖渊也知道,虽然这一回有些好心办坏事的样子,可是出发点还是好的,过程曲折了一些,结果嘛,其实也不完全是坏事。而且如果这一次真的又怀上的话,那就完全称得上是好事了。
要知道,你们夫人我想生多几个孩子玩玩,但是你们家主子可不太乐意。远哥儿一个就够他喝几年醋的了,再生多几个,他非得喝个十年八年醋不成。”
众人目瞪口呆,毕竟这是夫妻之间的私语,她们即便是贴身丫鬟,但是往常沈靖渊与颜舜华在的时候,她们都是极少近身伺候的,所以没有听见过这样的话。
“夫人的意思是,主子他不想要孩子了?”
拾儿果然是急性子,首先就问了出来,见颜舜华微笑点头,表示很有可能,她便像是受了极大打击那般。
“夫人,您可得改变主子的想法才是。虽然小少爷很聪明,将来肯定可以把定国公府打理好,但是上阵父子兵啊,他要是没有兄弟姐妹的话,家大业大,在别人眼中就是妥妥的肥羊,硬茬子还是软刀子,肯定都会用到小少爷身上去的。”
小枣显然也不像她自己所说的那般不是急性子,也急吼吼地表示了反对。
满冬忙着点头,没吭声,白草倒是翻了一个白眼。
“你们急什么?夫人想生的话,主子不乐意也得乐意。府里头的事情都是夫人说了算的,男主外女主内,按照主子与夫人往日相处的情形来看,将来肯定会多几位小主子的,你们大可放心。”
大概是十分信服这个观点,话题就此歪楼,变成了将来会生几个孩子,是少爷好还是小姐好,间隔几年生好,诸如此类。
颜舜华自然是哭笑不得,直到陈昀坤到来,她还是没能忍下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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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昀坤很快就确认了她怀孕的消息。
“恭喜了,丫头,的确是喜脉。从脉象上来看,也就是近期才怀上的。接下来晚上要消停些,让臭小子多点写大字,心静自然凉。”
大概是岁数大了,陈昀坤说起话来毫不客气,尽管只是把了个脉,但是像他这样的神医,但凡近身切脉,又察言观色一番,自然是十分容易得出事实真相的。
颜舜华有一瞬间的羞赧,毕竟这半个月她一直都被沈靖渊花样折腾,因为希望早日恢复沟通,她也着实是太过配合了些,夫妇俩晚上也多少有些荒唐。
“是,一定会注意的。谢谢。”
“谢倒不用了,你心中有数就好。臭小子是男人,这都做了爹了,该懂的事情还是不懂,真真是胡闹。你别怕他发火就顺着他脾气,这府里头也就你才能真的制服他,要是你首先退却了,往后他非得真的无法无天不可。”
陈昀坤非常喜欢沈华远,所以在沈靖渊教训儿子这不可以那不可以时,常常会忍不住出言阻拦,作为新手父亲,正兴致勃勃地教孩子教上瘾了,沈靖渊便总是会拿话来堵人,说小时不严格,大了必定无法无天之类,此刻陈昀坤便是典型的埋怨上了。
颜舜华对此心知肚明,只是笑笑,陈昀坤知道她心中有数,便背着双手,慢悠悠地走了。
“太好了,夫人,真的怀上了。我们老爷一定高兴死了。”
小枣一高兴,说话就随意了,被白果敲了满脑袋的爆栗,差点没有开花。
“胡说什么呢?这是好事,怎么扯些死不死的?也就是夫人仁慈,才会让你养成这样胡乱说话的性子。嫁人之后怎么办?难道让你夫家的人也全都让着你吗?”
“哎呀,白果姐姐,小枣只是顺嘴说惯了,今天这么大的喜事,您就别教训她了。”
拾儿自己也时常因为嘴快而挨骂,这时候反倒是站到了小枣身边,成为她有力的同盟。
白果冷哼,“就是因为你们说话不经过脑子,随随便便的,所以才要特意提醒你们两个,在府里有夫人护着,不过分的我们就都左耳进右耳出了,在府外你们这是会给夫人惹祸的。”
“是,是,是,白果姐姐说的有道理,是我错了,您就饶了我这一遭呗?好不好?往后绝对会改邪归正的。”
小枣笑嘻嘻的认错,白果也不好冷着脸继续批评下去,其他人都已经在笑话改邪归正的说法了。
颜舜华心情很好,对于第二个孩子能够这么快地到来,她还真的是没有想到。毕竟之前沈靖渊病重,养了这么长时间,一直以来夫妻俩都是同床不共枕的,想做点什么都有心无力。要不是一个月前气氛太好,沈靖渊也不会化身为狼直接把她给办了。
后来半个月她又忙着事情,他也觉着太放肆了不好,省得陈昀坤挑刺,所以一直老老实实的,直到她惹恼了他,他的禁令又被解除了,这才荒唐了半个月也没消停。
想到沈靖渊有可能会有的反应,她抚摸着平坦的小腹,笑得就像是一只偷腥的猫咪。
待得数日后沈华远先被送回家来,啪嗒啪嗒地自个儿掀开帘子进入内室,她依旧心情好得随时都笑容满面。
“娘。”
小小人儿老远地就感觉到自家母亲高兴的心情,脆生生地喊了一句,便冲了过来。
“哎哎,小祖宗,怎么就喜欢横冲直撞?摔倒了可怎么办?不要你的小屁屁了?”
颜舜华弯下腰去将儿子抱起来,因为每一天走来走去消耗大,沈华远的胃口十分之好,加之作息规律,上手可是很有些重量的。
“屁屁,羞羞……”
沈华远咯咯咯地一手摸自己的小屁屁,一手放在自己的小脸蛋旁,做羞羞羞的动作。
一旁站着的拾儿哈哈大笑,“我们的小少爷可真聪明。才玩过一次,这就记得说小屁屁是要羞羞的了?”
“又是你教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教给小少爷,真是胡闹。”
白果觉得十分头疼,偏偏颜舜华这个做主子的都不当一回事,拾儿与小枣对视一眼,直接无视了这话题。
满冬见状在一旁拉了拉白果,“白果姐姐,夫人正高兴着呢,您消消气,小少爷如今正是学说话的时候,对一切都好奇,压根就不懂那是什么意思。三岁过后,也就会有规有矩了,您别担心。”
规矩都是人教的,一两岁的孩子正是天真烂漫的时候,哪里知道大人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他们多半都是鹦鹉学舌,有一句说一句,但是说上一千句,也至多懂得那么两句话的透彻含义罢了。
“敢情都是我做了坏人。”
白果叹气,白草直接倒了一杯水给她,“喝茶就好,想这么多干什么?容易老。”
沈华远喜欢白草,见他来了这么久,白草都没抱他举高高,不由地就眼睁睁看着,像模像样的学了一句,“容易老。”
那小脸板的,一本正经的就像个小老夫子,瞬间就逗笑了所有人。
“哎哟,娘的小包子啊,长大了啊,都会戏弄人了。你白果姐姐没办法带你飞飞,所以你就调侃她了?你要当哥哥了,这么会欺负人的话,弟弟妹妹都不敢跟你玩了怎么办?”
颜舜华捏了捏他的小脸,沈华远傻兮兮地笑,“弟弟,妹妹,欺负人。”
尽管知道他说的不是句子,但是颜舜华还是相当高兴,抱着他接连亲了好几口,“小捣蛋鬼。”
“桃蛋鬼,桃蛋鬼……”
这一次沈华远发音没发好,口水都流到了颜舜华手上。
没有办法,他最近正在长牙,压根就控制不住这样的窘况。
颜舜华也不在意,任由白草抱着出去院子里耍,自己去净手。
沈靖渊处理了一个紧急任务回来的时候,当天天色已经很暗了,天气闷热得不像是初冬,看起来像是要下雨的仲夏。
颜舜华笑意吟吟地将丈夫迎进门来,殷勤地服侍他吃了饭,又一家三口在灯火融融中相处了将近一个时辰,才突然开口,恭喜他又要当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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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靖渊先是愣怔,继而是欢喜,接下来却又是担忧,仿佛晴天霹雳。
“你这是什么表情?有这么百感交集吗?我们都年轻力壮的,这段时间都没有做防护措施,怀上是很自然的事情。”
颜舜华能够接受他的又惊又喜的反应,但是夸张到晴天霹雳似的神情,多少让她不那么高兴。
都是成年人了,做什么事情就会有什么后果,这是想都不用想就该清楚的事情,怎么事到临头,他反而茫茫然的像个稀里糊涂的少年一样?
沈靖渊其实也没有想到自己会是这样复杂的心情,毕竟他没有计划让第二个孩子来得那么快,不,应该说,如果可以,他希望一个孩子就够了,有沈华远就已足矣,没有必要再生第二个。
但是既然怀上了,他当然也不是不能接受,毕竟他内心深处,也盼望着能有一个闺女,可以像妻子一样,让他亲手教导着娇宠着长大。
可是这个孩子,居然在冷战期间怀上了?这就让他担心了。之前他可是从颜舜华那儿听过不少关于孕育孩子应该保证夫妻双方都心情愉悦的论调,如果心情不好,那什么的质量可是没法保证的,十分容易导致孩子畸形。
想到有可能的结果,沈靖渊就后悔了,不管妻子之前做了什么事情,他都不应该生她的气,或者说就算生气,也应该耐心地教导她才对,正所谓背后教妻,他怎么可以当着所有人的面与她冷战呢?
即便这些时日以来,她一直都是笑眯眯的,从来没有在面上表现过任何失落伤心的表情,可是他又不是不知道这个女人有多能忍,只要她认为有必要忍耐,她是能够打落牙齿活血吞的那种人。
在这样的情绪下,她还是怀上了。那这个孩子能好吗?
他小心翼翼地抱住她,不说话。
颜舜华莫名其妙,不太明白他为什么突然间心情好像低落下去了?
“你是真的不想要生孩子了?沈靖渊,你知道的,我喜欢孩子,尤其是在生下远哥儿之后,看到他那么小小的一团,慢慢地长大了,会亲近万分地脆生喊我娘,我就欢喜得不得了,幸福地不得了。
我希望能够多几个孩子,家里能够热热闹闹的,你明白吗?我想有一个家,家里不单只有你,有远哥儿,还有别的注定了要投生到我们小家里来的天使。
虽然这个孩子不是在计划当中来到的,虽然你不是那么想要往下生,但是既然它来了,我希望你能够好好的,欢喜的,盼望着它的出生。”
如果这个孩子不被他期许,即便小的时候不明白,长大了之后,这细微的差别,孩子还是会知道的。哪怕孩子再懵懂,再大大咧咧,在父母与子女之间,亲近之情也是十分容易区别出来的,更何况还有沈华远这个长兄在一旁比较。
颜舜华不希望委屈了丈夫,但是像所有为人母亲的女人一样,她同样不希望委屈了自己的孩子。
怀胎十月,那是真真正正的同甘共苦,休戚与共,在感情不那么深厚关系不那么融洽的夫妻之间,也未必能够体会得到这样的亲近之情。
血肉相连,不能够亲自孕育孩子的男人们,是没有办法深刻了解母子连心这个词是什么意思的。
沈靖渊没有想到自己的忐忑不安会让妻子解读成这样,不由得苦笑不已。
“怀都怀了,我怎么可能会不喜欢?我只是担心你的身体会吃不消。
而且你之前不是说过了吗?怀孩子也要计划着来,省得因为我们两人心情不好,身体也没准备好,以至于让孩子从起跑线上就输给了命运。之前我一直都没有断药,身体受药物影响,又对你发脾气,让你心情不好,这样的情况下,我真的怕会对孩子造成什么不可挽回的不良影响。”
颜舜华没有想到他是担心这个,不由地笑了。
“没事,我跟陈昀坤了解过了,后面的用药并不会对孩子造成什么不良影响的。他说他太了解你了,知道你不可能一直这么老实的憋着,所以在半年前,用药就开始相当注意,控制着量不说,更是将会影响到生育的药材给剔除了。
人体循环,有半年缓冲,即便有什么药物相克的,也早就被排出体外。你大可放心。
再说了,优胜劣汰,如果真的是有影响的话,胎儿是怀不稳的,自己首先就会流掉了。”
其实一开始她也有担心的,最初怀孕的消息确认下来,她高兴得忘了问,第二天才想起来这个问题,又特意地请了陈昀坤过来问询,老人家十分鄙视她,说知道年轻夫妇的控制力相当不可靠,所以老早就未雨绸缪云云。
沈靖渊有些脸红,毕竟这事情他的确做得不太地道,在陈昀坤面前他可是信誓旦旦说无论如何都会在得到他的允许之后才开荤的,结果最后还是没能够忍住。尽管是到了差不多解禁的时刻才破了戒,但是没能遵守就是没能守诺,这的确是他的不对,没什么可辩解的。
“真的没事?”
他的大手也放到了她平坦的小腹上,轻柔地移动着位置。
“恩,没事。神医大人的金字招牌,谁有本事砸了?我不行,你自然也是不成的。放心好了。说起来,其实你也不用担心心情影响体内激素的问题。要不是孕吐,我还没能发现有喜了呢。如今是怀了一个月了,是在冷战之前的那一次怀上的。”
颜舜华笑眯眯的,那一次气氛可是好得不得了。
沈靖渊双耳都红透了,只不过转念一想,之前半个月这么荒唐,到底还是不妥当的,又唾弃起自己来。
“这一胎该不会又是儿子吧?这么经折腾,多半是个臭小子。”
他的语气是担忧之下隐藏着嫌弃,颜舜华不由得哭笑不得起来。
“一边去,儿子怎么了?儿子教好了,将来照样可以把我当老佛爷那般伺候。还能顺手拐带别人家的好闺女,让沈家更容易开枝散叶,不用担心子嗣问题,这可是好事一桩。”
至于闺女,嘿嘿,这一胎没戏,还可以继续耕耘啊,革命不成功,同志可以继续努力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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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如果不是因为此前半个月算账的过程中真的折腾了好一番,沈靖渊都快要以为自己是中计了,要不然妻子怎么会一副中了大奖的好心情?
“你就真的这么开心?家里孩子多了是热闹,可是以后我们单独相处的时间也少了。远哥儿还这么小,就已经知道争宠了,再多几个孩子,我怕你以后都要分身乏术,完全没空理我。”
他说这话可不是全然没有根据的,沈华远这个小家伙也不知道怎么一回事,时常会在他凑到她身边准备腻歪时突然出现,就算他想狠下心来整治,冷处理,可是压不住小家伙会哭啊,而且还是哭起来没完没了的那一种,别说当娘的颜舜华听见后有多么心碎,就算是他这个新手父亲,听久了也会不由自主地心软,拿儿子完全没有办法。
骂吧,沈华远听不懂,打吧,自己舍不得。回回较劲,十有**都是他这个当父亲的投降,任由儿子占领了他的地盘,腻歪到颜舜华的怀里去傻傻的笑。说起来都是把把辛酸泪。
颜舜华闻言便知道他又在乱喝飞醋了,不由大笑,“你就这么不待见儿子?要是这一胎真的又生个儿子,你岂不是要嫌弃到外太空去了?
一个儿子你就烦了,还来一个,你肯定不乐意抱他哄他,那我这个当娘又当媳妇儿的可要伤心了。你要喜欢我,就得爱屋及乌,何况这都是你的孩子呢。别以为孩子没有出声,甚至还没有成型,你这个当爹的就可以随意说话了。”
因为体会到了做母亲的乐趣,所以这一胎生男生女她是真的不在意,毕竟他们已经有嫡长子了,对于家族已经有了交代,所以如果接下来不管生的是儿子还是女儿,都是件皆大欢喜的事情。
沈靖渊将头搁在她的肩膀上。
“如果是闺女就好了,我天天抱着她睡都可以,保证不嫌弃。
儿子,儿子原本就是用来打击的,不打击不成器。你不知道,我小时候祖父可是每天都嫌弃我的,说话还不利索的时候,他就已经在锻炼我的抗打击能力了,学走路他还会故意绊倒我,为的就是所谓的让我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屡战屡败应当屡败屡战。”
沈少祁当然是真心疼爱孙子的,可是他一个大老爷们,从前没有亲手教养过孩子,突然上手亲自带了,便不由自主地把训练将士的那一套带回了家里,直接把沈靖渊当成是手下最小最孬也最闹的小兵来折腾了。反正手段不管光不光彩,只要能够对付就好,沈靖渊长大后依然是一板一眼的颇有大家风范,不得不说还是因为当时还是皇帝陛下的黄先生平日里多有看顾指正的缘故。
颜舜华虽然从他口中听说过无数关于沈少祁的故事了,但是依然有许多生活点滴是不曾了解的,所以听他这么一说,便又是会心一笑。
“如果祖父还健在,肯定会赞成生多几个孩子给他老人家玩的。知道他是那样慈爱的老人家,不管他怎么折腾孩子,我这个当娘的都没意见。怕就怕你这个当爹的会不乐意呢。不过说起来,还真的没有想到你从小就是这么一副血泪史啊。”
搞不好,就是因为从小受到这样的熏陶,所以这家伙才外表看着正直板正,私底下却也是个心眼特多的狡猾人。小时候跳的陷阱多了,汲取的经验教训也自然比一般人要丰富得多,承受能力自然也更强,也难怪他一路以来,遇上小事大事都能够从容镇定。
如果不是她,恐怕他的一生会过的更顺畅吧,最起码,现在肯定是好几个孩子的父亲了,也不对,如果像其他的世家子那样三妻六妾的,搞不好十几二十个孩子都有了。
念头一歪,想到有可能会有一两支足球队的人数喊沈靖渊爹爹,颜舜华就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寒噤。
那什么,按他的凶猛程度来看,这生育能力杠杠的,还真的是十分有可能的。
“想什么?还是冷?”
颜舜华将自己刚才想到的念头说给他听,沈靖渊哭笑不得。
“就算家族希望能够开枝散叶,可是也不可能因为这个而杀鸡取卵,要知道,沈家如今最重要的还是靠我,为了多生几个孩子而不顾我的身体,那是舍本逐末。
就算是真的没有遇上你,我也不可能生这么多孩子,不心疼那些莫须有的女人,虽然不会担心她们会不会因为生子而丧命,可是允许她们每人生两三个也就顶天了。
更何况,按我的性情,要不是合心意的,在这事上也不会多么折腾,女人肯定也不会多,那孩子最多也就六七个,多了养起来也麻烦,容易嫡庶不分,这于家族的发展不利,长辈们也不会坐视不理的。”
其实如果沈少祁还在世的话,沈靖渊会更想要生多几个孩子,毕竟家里有老人看着,他能更放心些,颜舜华也可以不用那么操心。
看她对沈华远那事无巨细的用心劲,他就知道这人是个疼孩子到骨头里去的人。再多几个,恐怕给他的时间没了,连照顾她自个儿的时间也会一滴不剩。
对于那样崇尚自由,希望到处走走看看的她来说,完全束缚在家庭的小角落里,不能到更为广阔的天地里去领略人生的风景,那得是多大的遗憾?
就算孩子长大了他可以陪她出去旅行,可是按照她的慈母心,孩子不到成年的时候,她都是没法放手的。多几个孩子,就会往后推多几年十几年甚至是二十几年。如果孩子生了孙子孙女,事情一多,作为老人,她肯定会留下来帮一把手,毕竟她是那样爱孩子的人啊,可是如此一来,就更加脱身不得了。人生又有几个十年二十年呢?
等到孩子大了,娶妻生子,孙子也大了,成家立业,恐怕她也老了,不想走或者走不动了,甚至也有可能,如今年长她这么多岁的他已经先一步走了。
天人永隔的话,他是想要陪她看天下,也有心无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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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颜舜华知道他心疼自己,自然也相信他说的话是真的,他的性子,如果遇到的不是对的人,的确是清冷如霜。
“说起来,其实你遇见我也不知道是好还是不好。如果不是我,你早就是一堆孩子的父亲了吧。不用苦等这么多年,耽误时间不说,更是心力憔悴,连带地受伤的次数都多了不少。”
想起他身上那密密麻麻的疤痕,颜舜华就心里一抽,光是看看就觉得恐怖,受伤的时候该是多么的痛苦。
“当然是好事。要是没有你,活着哪会这么多姿多彩的。孩子的多少不是事,重要的是该是和对的人结婚生子。是你的话,一个也足够了。不是你,生多少也是徒然。
换了是你,你肯定也会这样等我,不是吗?难道你后悔嫁给我?
在没遇见我之前,就算你换了个时空生活,却也还是安安稳稳的,想种花就种花,想爬山就爬山,过得不知道有多舒心惬意。
遇见我之后,却总是受我牵连,就连受伤,你也替我分担了不少痛楚。幸亏如今换了身体,不再分享五感了,要不然,我这几年受的重伤就要全压到你身上去了,这样的小身板,折腾不了几回就碎了。”
颜启玥的身体根底比颜小丫的要好,但是后天训练却不如后者,颜舜华在颜家村可是呆了十几年,起早摸黑地跟着沈靖渊的作息时间练拳不说,还自己晨跑,以及做高间歇运动,体能自然是比如今这具身体要强上不少,毕竟经营的时日长。
不过换了身体也有好处,生理上的衰老是药物所不能延缓的,如果还是从前的身体,回来生第一胎都是高龄孕妇了,想生多几个也压力山大。最起码如今她自己因为身体的年轻而信心十足,不至于在沈靖渊的忧心忡忡中溃不成军,反正只要她坚持的话,孩子还是可以生多几个的。
“那可不一定呢,你要是消失不见了,我等还是会等的,但肯定不会等个十几年,这也太夸张了,别忘了我是女子。
不能避到战场上去疗情伤,也不能躲在家里不出门。过了二十岁不嫁人,就算自己不觉得如何,家里人也会被人戳脊梁骨的。不为自己着想,也得为爹娘考虑,等个四五年的,也就算是对得起你了。”
如果是在现代,她倒是等得起,父母有意见也管不着,邻居之类也可以忽视,毕竟在大城市,对门住着的是谁都不一定知道,遑论干涉个人私事了。
但在大庆,别说一介女子,就算是男人,不是有大本事或者身处高位的,根本就没有办法抗拒世俗的力量,毕竟在这里个人的意愿是最容易被忽视的,对于绝大部分人来说,家族才是立足的根本与底气。
“你这张嘴啊,怎么就不可以说些好听的话哄一哄?明知道如果真的是那样的情况,我也舍不得你拖着拖着变成老姑娘被人指指点点的。”
沈靖渊不乐意听见她这样的大实话,但是他的言不由衷却也同样引来颜舜华的揶揄。
“你倒是说得比唱的好听,要是真这样做了,你最后也跟我一样回来了,你敢说你不会找上门来,最后坏人姻缘?”
情到深处的时候,哪里会管得了那么多旁的人是如何看待的。
沈靖渊看着是再正经不过的人,可是易地而处,他要是变成是现代人,恐怕更加不惧世俗眼光了,回来就会用手段将她重新夺回去。
别说什么只要她幸福了他就心安,喜欢的人要是不能待在自己身边,那完全就是折磨好吗?除非是不爱了,或者不够爱,否则真的爱到骨子里,放手什么的完全是屁话,绝无可能。
人会放弃自己吗?不到绝路的时候,是不可能的。爱情也同样。但凡是真挚的,有一点圆满的希望,就会竭尽全力地去成全自己,而不是只在乎曾经拥有不在乎天长地久。要知道,占有|欲|可是爱情的一大主题,任何人任何时代都绝不会褪色的。
沈靖渊与她十指相扣,并不辩解,显然他也就是嘴上那么一说,希望她随意一听而已,真实想法是什么,心知肚明即可。
颜舜华哑然失笑。
“这个孩子取什么名字好?要不就叫沈华义?长子有了,目前看来远哥儿也不是个笨的,就是性子稍微急躁了些,长大后需要磨一磨。第二个孩子年龄那么相近,希望是个讲义气的弟弟,这样可以守着本心,不去争不该争的东西。”
沈靖渊没有想到她会一下子想到这么远,不由地笑了笑。
“你这是担心兄弟阋墙?不会,我们这样的父母,如果还教出来那样不辨是非不识大体的孩子,从一开始就不应该考虑生孩子了。
就像你所说的,父母是世界上最危险的职业,原本就该经过考核领取上岗证才能开始孕育大业的。
我熬了那么多年才盼来你,耕耘两年才有了收获,怎么着也不会比其他人差。这世上大部分的父母与子女相处起来都不好不坏,好不会好到极致,坏当然也不会坏到骨子里。相信这个孩子也一样,只要我们用点心,肯定也会是个孝顺的。
至于说家业,虽然说一般都是嫡长子继承,但要是他兄弟俩之间没意见,次子比长子出色太多的话,由次子继承也无所谓。
作为长子,首先就要有心胸,要能容人,连这个都做不到,只重视眼前的利益,而忽视家人的话,把整个家族交到他手里,也没有办法发扬光大,能守成就算不错了,长远来看还弊大于利。
毕竟继承人就是未来家族的掌舵者,掌舵者不能胸怀天下,放眼未来,自然也没有办法教导出正直又厉害的子孙后代。”
尽管大多豪门世家都是由嫡长子孙继承,但是也不乏例外。尤其是历代皇室,最后继承皇位的可不一定就是嫡出的皇长子。
修身治家平天下,这可是一项大学问,不是想想或者循规蹈矩就能够轻易做好的。他希望自己能够严于律己宽以待人,同样的也希望妻子可以做到对孩子们一视同仁,对他们不单只是爱无二致,贤达亦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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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好,算我一个。”那壮汉第一个报名。
“我也去。”
“还有我。”
短短时间,方稹便收到了十几人的报名。
他谢过大家,突然问道:“不知在场有没有灵觉异能者?”
在场的人面面相觑,好半晌才从人群中传来一个声音:“我是。”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年约二十五六岁的长发青年走过来。
“兄弟怎么称呼?”
“黎牧。”
方稹向他伸出手道:“此次行动希望黎兄弟能参加。”
“乐意之至。”黎牧伸手回握。
旁边一人奇怪地问:“方团长为什么会特意询问灵觉异能者?虽然灵觉异能颇为难得,但攻击力不足,需要分派人手保护。这样岂不是降低了团队整体实力?”
听到此言,黎牧并表示不满,表情依然淡淡的。
方稹说道:“大家可能不知道,我们这次之所以能够从矿洞中全身而退,并非是因为我们实力强大或者运气好,而是因为我们得到了一名灵觉异能者的帮助。她不但能提前预知危险,而且还可以远距离察觉敌人的动向,为我们的战斗做出正确的导向。可以说若没有她,我们恐怕已经团灭。”
黎牧眼中闪过一丝惊异,忍不住问:“远距离察觉敌人的动向?怎么个察觉法?”
“这个,我也很难解释。”方稹迟疑了一会,回道,“似乎不单只是靠五感,她能够在封闭的空间越过障碍发现敌人,掌握敌人的数量和动向,并且透析他们的异能。”
“这不可能!”黎牧皱眉道,“灵觉异能的五感高出常人,确实能通过听觉、嗅觉、视觉等,提前发现敌人,但在封闭的空间,别说透析对方的异能了,就是预判人数也做不到。”
“我也觉得很奇怪,她是我遇到过的最为奇特的灵觉异能者,而且年纪还那么小,真是不可思议。”
“年纪小?多大?”
“大概十一二岁。”
黎牧不可置信道:“十一二岁?”
“应该是还没有参加过异能测试的孩子,否则未成年之前,她是不可能出现在这种地方的。”
“我能见见她吗?”黎牧脸上露出迫切之色。
“恐怕不行。”方稹无奈道,“我也在找她,她只是和我们临时组队,出了矿洞之后就离开了。”
“她一个人?”
“不,和她哥哥。”方稹感叹道,“她哥哥也才十七、八岁的年纪,但实力异常强大,战力可能已经达到了中阶。”
“你们说的,不会是他们吧?”突然,旁边一人指着窗外,迟疑地开口。
方稹等人同时转头看去,只见远处走来一高一矮两个身影。高的那个浑身血渍,结实的肌肉充满力度,走动间带着某种特别的韵律,协调、优雅而危险,散发出一股摄人的煞气,彷如薄雾升腾。所过之处,周围的人都下意识退避,不约而同向他投去惊惧的目光。
而矮的那个是一名不过十一二岁的小女孩,背着一个有她半身高的背包,长发高束,虽然风尘仆仆,衣着却依然完整毫无破损。这对于一个明显刚从浊化之地战斗归来的人来说,实在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而且,临近浊化之地的卫城怎么会出现这么一个看起来毫无战力的小女孩?
两人一刚一柔,形成强烈的对比,却又感觉异常的和谐。这样的组合实在令人印象深刻。
“真的是他们。”方稹面带惊喜地站起来,先冲周围的人告罪一声,然后便和阿尔塔等人快步走出餐厅,向两人迎去。
黎牧连忙跟上。
“千里,查尔。”方稹隔了老远就和他们打起招呼。
查尔浑身紧绷,目光警惕。千里握住他的手,向跑过来的几人点头示意。
最后面的黎牧在靠近他们七、八米时,突然停下脚步,甚至不易察觉地退了几步。
“又见面了。”方稹笑道,“三天前你们为什么不告而别?之后一直待在浊化之地吗?”
“临时有事,不好意思。”
“不必道歉,反倒是我们,还没好好谢你呢。”
“不用。”
“千里。”阿尔塔上前道,“我把购买响木的钱数转给你。”
千里这才想起还有这回事,她说道:“此事不急,我们刚回来,需要好好休息一天,明天我们在餐厅见面再说好吗?”
阿尔塔点点头。
“你们住哪?”方稹问。
“初星馆009号。”
“好,明天餐厅见。”
“她就是那名特殊的灵觉异能者?”望着千里与查尔相偕离开的背影,黎牧问道。
“是的。”
“确实很奇特,我竟然完全感觉不到她的异能波动,而她的哥哥”黎牧皱了皱眉。
“查尔?怎么了?”
“虽然同样没有异能波动,但我从他身上嗅到了浓烈的浊气和异常强大的能量气息。”
“刚从浊化之地回来,身上带着浊气很正常吧?”
“浊气浓度太高,我怀疑已经超出了临界值。”黎牧一脸严肃。
“不可能。”方稹否定道,“若是超出了临界值,查尔不可能还保持理智。”
“这也是我觉得奇怪的地方。”黎牧问道,“他和你们在一起的时候就是这样吗?”
“是的。他除了冷得有些难以亲近之外,与常人并无不同。千里说他不会说话,我们也确实没有听他说过一句话。不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性格,这也没什么值得怀疑的吧。”
黎牧露出疑惑不解的神色。
方稹拍了拍他的肩,道:“别想太多,他们两个人就敢出入浊化之地,显然是隐藏着我们所不知道的特殊能力。”
“并非我想要挖人**,而是这两人奇怪的地方实在太多了。”黎牧徐徐道,“我们灵觉异能者的感觉是很敏锐的,查尔身上没有异能波动,我猜测是因为他戴着某种能够隐藏波动的器具。但这对灵觉异能者的用处不大,是不是异能者,拥有什么异能属性,我一嗅即知。比如方团长你,我很清楚地知道你是电系异能者。但查尔不同,我只嗅出他拥有强大的异能,却完全辨不出属性。这是我从未遇到过的事情,更别说我竟然还在他身上嗅到了超出临界值的浊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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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查尔跑得飞快,乘风跃步,不多时就闯进了一群浊化兽中。他放下千里开始大开杀戒,像魔神一般,收割着野兽的生命。
千里只是静立在一旁,等待他发泄完毕。
查尔是她遇到过的最为特别的一个浊化人,他游走于理智和疯狂之间,拥有顽强的自控力,却又无法破除杀戮的**。在矿洞中时,他就有好几次险些失控,可是都忍了下来,直到现在,才终于得到释放。
之后两天,他们一直在浊化之地猎杀浊化兽,一路行来,足足收集了三十多颗锐石。待查尔稳定之后,才启程回城。
千里带着查尔走进初星馆009号,放下背包,随意坐在地上休息。
查尔蹲在她对面,好奇地左顾右盼。
“好了,先去洗洗吧!”千里一边取下身上的一些电子设备,一边站起来朝浴室走。
查尔立刻跟上。
千里开始帮他脱衣服,碍于身高,动作有些不利索。
大概是看千里脱得挺费劲,所以查尔伸出指甲,几下就把身上的衣服划成了碎布。
千里无语,用脚把碎步扫到一边,示意查尔蹲下来,她则拿起喷头开始给他冲洗身体。
涂抹,冲洗,擦拭,一些列动作做得娴熟无比。
整个过程,查尔没有丝毫抗拒,乖乖任其摆布,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直盯着千里,目光中隐隐透出几分别样的神采。
“好了!”千里替他洗完,满意地点点头,然后把光溜溜的他拉出浴室,并递了一套新衣服给他,叮嘱道,“衣服你自己穿,可别弄破了。”
说完,她就径自去了浴室。
查尔看了看手上的衣服又看了看浴室门,歪着脑袋想了半天,突然放下衣服朝浴室走去。
千里刚把衣服脱了,就发现查尔在捣鼓浴室门。
她忙道:“查尔,你在外面等等,我很快就出来。”
话刚落音,就“见”浴室门被划了个圈圈,“砰”地一声,穿了个半人高的缺口,查尔就从缺口中钻了进来,光着身子大咧咧地站在千里面前。
千里捏着浴巾一时无语,虽说她现在的身体只是个孩子,但思想成熟,而查尔的智力虽然不全,但身体已经成熟,两人这么o呈相对像怎么回事啊?
“查尔,你进来做什么?出去!”千里一指门口,斥道。
查尔也不听,只是自顾自地拿过喷头,学千里刚才的动作,打开开关,为她冲洗身体。
千里微愣,一时不知做何反应。
他的动作虽然有些笨拙,但力道轻柔,仿佛生怕伤到千里。
千里被他上下其手,却生不出责怪之意。查尔在用自己的方式对她表示亲昵,生涩,单纯而直接。
千里叹了口气,配合他完成洗浴的过程。
半个小时后,两人湿漉漉地从浴室走出来,各自拿了一条毛巾替对方擦拭水渍。
千里忍不住笑了几声,查尔也露出一排牙齿。
穿好衣服,千里实在累得不行,倒在床上就睡过去了。
查尔蹲在床边,小心地戳了戳她的脸颊,见没反应,便悄悄爬上床躺在她身边,伸出手臂将她小小的身体圈进怀中。
一贴近怀中的小女孩,体内两股能量便再次碰撞纠缠,给他带来了蚀骨的疼痛。不过这种疼痛他早已习惯,自从遇到千里之后,就没有停息过。他宁愿每天在剧痛中煎熬,也不愿意远离这个小女孩。在他心底深处总有一个声音在提醒他,一旦离开她,他就将失去最后的希望。至于那希望是什么,他并不明白,也许他一直在等的就是明白的那天到来
查尔闭上眼睛,体内的能量在激烈的缠斗中慢慢出现变化,碰撞、纠缠、转换、融合而查尔的皮肤表面也隐隐浮现出一道道奇怪的线纹,密布全身,直到能量趋于稳定才逐渐消失
第二天,当千里醒来时,意外地发现查尔竟然还在睡。这可是有史以来的第一次,查尔从来都是起得最早的那个,睡眠对他来说似乎只是合一合眼的事。
今天是怎么回事?
“查尔?”千里小心地唤了一声。
查尔立刻睁开眼,然后从床上一跃而起。
千里松了口气,看来没事。她上前去拉查尔,谁知刚一接触他的手就感觉有些不同寻常。本来有金钱环的掩饰,她很难透析查尔体内能量的变化,可是只要有身体接触,就能清晰地感知。
若说昨天的他是一锅烧滚的开水,那今天就成了一池深不见底的幽潭。浊气的暴虐、异能的汹涌、灵气的博大三者仿佛达到了某种平衡,流转不息,相辅相成。
查尔体内竟然形成了一个全新的能量结构。虽然还不够完整,但已经初具雏形。
她再也无法以常理判断他体内浊气的浓度和侵蚀情况,这种新的能量结构似乎能将浊气、异能和灵气通通收纳。
或许,这是另一种进化方向
收拾完毕,千里正打算带着查尔去吃饭,刚走出门就听见手臂上的通讯器突然响起,信号来自于她的监护人伯恩。她当初离开8d02时,就将新家的通讯连接到了智脑中,只要有来电就会转过来,只是前段时间一直在浊化之地,信号无法传输,想必伯恩找过她好几次了。
千里接通,对方第一句话便是:“千里,你回家了吗?”
“没有,我在朋友家。”
伯恩略带责备道:“为什么你的通讯器总是接不通?作为你的监护人,我必须对你的安全负责。”
“对不起,伯恩先生。”
“算了。”伯恩缓了缓口气,道,“以后记得定期联系我,让我知道你的近况。”
“好的。”千里道,“我现在在朋友家学习机械知识,平时不常开启通讯,但请伯恩先生放心,我不会出什么事的。”
“那就好。”伯恩点点头,“我知道你的父亲是一名机械师,想必你也有这方面的天赋,好好学,有任何需要只管找我,我可以给你提供各种机械材料和构造图纸。”
“谢谢。”
结束通讯,千里暗自舒了口气,她说了个不大不小的慌,没办法,总不能告诉他,自己在边境和浊化生物玩心跳游戏吧?
(c书盟.ctxt.or)
&bp;&bp;&bp;&bp;颜舜华没有想到,原本说好会来做客的父母没有见到,反而是柏润之带着长子霍宏锦,柏润东也带了颜二丫来访。
因为不希望霍婉婉伤心,或者说是柏润之自身无所谓,尽管霍宏锦已经被取了正式的柏姓名字记入族谱,但是无论是还是出仕,霍宏锦依旧用的是原来的大名。
因为颜二丫性情耿直,与柏老夫人合不来,加之又时常维护并不在柏家内宅生活的霍婉婉,与前头的姐姐们也相处得火花四射,柏润东放心不下,后来干脆也把小妻子带走,这些年来夫妇俩几乎都是在外头漂泊,这里住几年,那里住几年,中间也只是两个年头在过年时分带着孩子回家住上十天半个月。
这一次回来,却是柏老夫人年纪大了,病了一场,终于是心气低了些,向儿子低了头,表示希望在剩下的日子里,能好好地与孙辈们培养一下感情,享受一下天伦之乐。
因为柏华章已经去世,所以老夫人这样的要求,几乎是一开口,就让离家在外生活的两个儿子没法拒绝,霍婉婉与颜二丫尽管都不喜欢回柏家过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所谓贵妇生活,但到底也是善良的人,从小也都是被教导着要孝道为先长大的,所以心里再不乐意,也立即收拾了行李,跟着丈夫回了夫家。
霍婉婉原本就是个十分宅得住的人,所以换了环境,婆母又不会刻意针对她,没几天就习惯了在柏家的生活,除了每日早上要去给婆婆请安,每日晚上一大家子一块吃晚饭之外,其余的日常生活都跟在外头自家过活没什么两样,暂时并没有什么难以忍受的地方。
颜二丫就不一样了,她从小在村子里就是上山摘野果下河摸鱼虾的忙人,嫁人之后这么多年也都是跟在丈夫身边东奔西跑,走走停停得多,突然之间就决定了要长久呆在夫家,哪怕夫家就是自己家了,可她一时之间还是难以扭转过来,做做样子倒也可以,从内心深处来说,还是颇多不如意的。
这一回听说要来定国公府,原本该是让颜二丫伤心回避的地方,但是因为这定国公夫人也是姓颜的,还与她家亲厚,她便跟着来了。
颜舜华没有想到,她会特意上门来看她,哪怕并不知道她就是小妹,颜二丫也还是会找她,说不上为什么,在姐妹相见的刹那,她突然就觉得自己其实真的挺对不住这样的家人。
父母都告诉了,手足也是应该一视同仁的。哪怕娶了妻,哪怕嫁了人,但是兄弟就是兄弟,姐妹就是姐妹,她们都是颜盛国与颜柳氏的孩子,曾经一起长大,一起哭笑,一起承担家庭的困窘,也一起面对生活的苦难,即便换了身份,再石破天惊,也没有什么是不可以说的。
于是乎,她在见面的第一瞬间,便喊了一声,“二姐,好久不见。”
众人都是一愣,沈靖渊看了她一眼,便微微一笑,然后请柏家兄弟与霍宏锦都去了书房,任由颜舜华亲热地挽着颜二丫去了主院。
“夫人果然一如传言那般温柔恭顺,是个顶顶和蔼的人呢。”
颜二丫压下心底的疑惑,虽然有些受宠若惊,但是因为第一印象极好,所以虽然略感不适,还是顺从地跟着前进了。
“二姐变了,从前可不会说这般漂亮的场面话,可见是长进了。不过在妹妹这里,用不着这样客套,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一如从前那般才好。”
颜舜华不跟她见外,但是颜二丫却没法立即接受,哪怕她的性情就不是个乐于同人客套的,但当下也只不过是一笑而过。
只是让她感到意外的是,颜舜华直接把她迎进了卧室里,并且还屏退了给跟随的人,显见的是要说些私密话的意思。
“二姐这些年过得可好?我还以为,要等到我们四五十岁的时候,才能够见上一面呢。二姐夫待你还是跟以前一样吗?还有安哥儿跟懿姐儿都听话吧?我听沈靖渊说,他们两个从小身体就弱,还是二姐夫精心调理,你又仔细护理了三年多,他们年岁大了,才慢慢好了。”
颜二丫闻言十分惊讶,按理来说,即便是因为曾经到过颜家村,又与她们四房亲近的缘故,所以显得平易近人,对她也热情些都无可厚非,可是这般熟稔与关心的语气,却完全像是自家姐妹拉家常的姿势,完全不是预料当中的局面。
不过心中疑惑归疑惑,颜二丫还是先行谢过,然后又细细地回答了一番,表示家中孩子都好,小时养着的确费精神些,可是七岁以后便跟寻常孩子一般好养了,而丈夫对她也一如从前。
颜舜华很是替她高兴,又特意问了两位姨甥许多趣事,因为都是做母亲的人,在她也拿沈华远的许多乐事分享了一番后,颜二丫便也打开了话闸,巴拉巴拉地将两个小家伙的成长事迹说了一个七七。
颜二丫之前流产过,后来也是养了挺长一段时间才怀上孩子,但是因为在外奔波,没有家族之力的支撑,哪怕柏润东是个细致人,还是个大夫,但是在日常生活中还是有许多没能够留意到的地方,加上颜二丫自己就是个大大咧咧的,所以在怀孕与带孩子的过程中很是吃了一番苦头,对两个孩子起初难免也就骄纵些。
还是后来柏润东见势头不对,背后说了许多次,才慢慢地矫正过来,这几年才总算是里里外外地都把日子过顺了。
颜舜华听得很认真,时不时地就会问上几个问题,偶尔会心一笑,或者打趣几句,让颜二丫十分有倾诉的**,不知不觉地就说了一个多时辰,午饭时间都快要到了。
她起身告辞,颜舜华自然是留饭了,因为沈靖渊那头与柏家兄弟也聊得十分融洽,他们就在书房喝酒吃饭,于是乎,颜二丫便也顺其自然地留在了主院,与颜舜华母子俩一块用饭。
沈华远十分喜欢颜二丫,只是一顿饭的功夫,就总是往颜二丫身上扑了,软乎乎的喊姨姨,姨姨,把颜二丫都快喊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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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那天从矿洞冲出来,千里并非真的想不告而别,只是等她回过神来时,她已经被查尔带出了很远。
查尔跑得飞快,乘风跃步,不多时就闯进了一群浊化兽中。他放下千里开始大开杀戒,像魔神一般,收割着野兽的生命。
千里只是静立在一旁,等待他发泄完毕。
查尔是她遇到过的最为特别的一个浊化人,他游走于理智和疯狂之间,拥有顽强的自控力,却又无法破除杀戮的**。在矿洞中时,他就有好几次险些失控,可是都忍了下来,直到现在,才终于得到释放。
之后两天,他们一直在浊化之地猎杀浊化兽,一路行来,足足收集了三十多颗锐石。待查尔稳定之后,才启程回城。
千里带着查尔走进初星馆009号,放下背包,随意坐在地上休息。
查尔蹲在她对面,好奇地左顾右盼。
“好了,先去洗洗吧!”千里一边取下身上的一些电子设备,一边站起来朝浴室走。
查尔立刻跟上。
千里开始帮他脱衣服,碍于身高,动作有些不利索。
大概是看千里脱得挺费劲,所以查尔伸出指甲,几下就把身上的衣服划成了碎布。
千里无语,用脚把碎步扫到一边,示意查尔蹲下来,她则拿起喷头开始给他冲洗身体。
涂抹,冲洗,擦拭,一些列动作做得娴熟无比。
整个过程,查尔没有丝毫抗拒,乖乖任其摆布,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直盯着千里,目光中隐隐透出几分别样的神采。
“好了!”千里替他洗完,满意地点点头,然后把光溜溜的他拉出浴室,并递了一套新衣服给他,叮嘱道,“衣服你自己穿,可别弄破了。”
说完,她就径自去了浴室。
查尔看了看手上的衣服又看了看浴室门,歪着脑袋想了半天,突然放下衣服朝浴室走去。
千里刚把衣服脱了,就发现查尔在捣鼓浴室门。
她忙道:“查尔,你在外面等等,我很快就出来。”
话刚落音,就“见”浴室门被划了个圈圈,“砰”地一声,穿了个半人高的缺口,查尔就从缺口中钻了进来,光着身子大咧咧地站在千里面前。
千里捏着浴巾一时无语,虽说她现在的身体只是个孩子,但思想成熟,而查尔的智力虽然不全,但身体已经成熟,两人这么呈相对像怎么回事啊?
“查尔,你进来做什么?出去!”千里一指门口,斥道。
查尔也不听,只是自顾自地拿过喷头,学千里刚才的动作,打开开关,为她冲洗身体。
千里微愣,一时不知做何反应。
他的动作虽然有些笨拙,但力道轻柔,仿佛生怕伤到千里。
千里被他上下其手,却生不出责怪之意。查尔在用自己的方式对她表示亲昵,生涩,单纯而直接。
千里叹了口气,配合他完成洗浴的过程。
半个小时后,两人湿漉漉地从浴室走出来,各自拿了一条毛巾替对方擦拭水渍。
千里忍不住笑了几声,查尔也露出一排牙齿。
穿好衣服,千里实在累得不行,倒在床上就睡过去了。
查尔蹲在床边,小心地戳了戳她的脸颊,见没反应,便悄悄爬上床躺在她身边,伸出手臂将她小小的身体圈进怀中。
一贴近怀中的小女孩,体内两股能量便再次碰撞纠缠,给他带来了蚀骨的疼痛。不过这种疼痛他早已习惯,自从遇到千里之后,就没有停息过。他宁愿每天在剧痛中煎熬,也不愿意远离这个小女孩。在他心底深处总有一个声音在提醒他,一旦离开她,他就将失去最后的希望。至于那希望是什么,他并不明白,也许他一直在等的就是明白的那天到来
查尔闭上眼睛,体内的能量在激烈的缠斗中慢慢出现变化,碰撞、纠缠、转换、融合而查尔的皮肤表面也隐隐浮现出一道道奇怪的线纹,密布全身,直到能量趋于稳定才逐渐消失
第二天,当千里醒来时,意外地发现查尔竟然还在睡。这可是有史以来的第一次,查尔从来都是起得最早的那个,睡眠对他来说似乎只是合一合眼的事。
今天是怎么回事?
“查尔?”千里小心地唤了一声。
查尔立刻睁开眼,然后从床上一跃而起。
千里松了口气,看来没事。她上前去拉查尔,谁知刚一接触他的手就感觉有些不同寻常。本来有金钱环的掩饰,她很难透析查尔体内能量的变化,可是只要有身体接触,就能清晰地感知。
若说昨天的他是一锅烧滚的开水,那今天就成了一池深不见底的幽潭。浊气的暴虐、异能的汹涌、灵气的博大三者仿佛达到了某种平衡,流转不息,相辅相成。
查尔体内竟然形成了一个全新的能量结构。虽然还不够完整,但已经初具雏形。
她再也无法以常理判断他体内浊气的浓度和侵蚀情况,这种新的能量结构似乎能将浊气、异能和灵气通通收纳。
或许,这是另一种进化方向
收拾完毕,千里正打算带着查尔去吃饭,刚走出门就听见手臂上的通讯器突然响起,信号来自于她的监护人伯恩。她当初离开802时,就将新家的通讯连接到了智脑中,只要有来电就会转过来,只是前段时间一直在浊化之地,信号无法传输,想必伯恩找过她好几次了。
千里接通,对方第一句话便是:“千里,你回家了吗?”
“没有,我在朋友家。”
伯恩略带责备道:“为什么你的通讯器总是接不通?作为你的监护人,我必须对你的安全负责。”
“对不起,伯恩先生。”
“算了。”伯恩缓了缓口气,道,“以后记得定期联系我,让我知道你的近况。”
“好的。”千里道,“我现在在朋友家学习机械知识,平时不常开启通讯,但请伯恩先生放心,我不会出什么事的。”
“那就好。”伯恩点点头,“我知道你的父亲是一名机械师,想必你也有这方面的天赋,好好学,有任何需要只管找我,我可以给你提供各种机械材料和构造图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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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二丫哭得实在是太过厉害了,完全称得上是嚎啕大哭,白果悄悄的进来,颜舜华挥手让她出去守着门,对着眼泪与鼻涕齐飞的二姐,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才好,只任由对方双手作怪,一下扯脸,一下捏手臂,一下又猛揉她的头发。
她原想着最好都不告诉的,可是最后还是忍不住,没有办法割舍下与颜盛国夫妇多年相处培养下来的亲情,也没有办法抛弃为了她而备受煎熬却依旧坚信她不会放弃他一定会回到他身边来的沈靖渊,最后还是依心之所系,表明了身份。
她知道这样的事情很难办,也知道就算她们接受了自己的变化,也会有失控的时候,但是颜舜华没有想到,得知真相后的颜二丫会比颜柳氏哭得更厉害,一盏茶时间过去了,连声音都哭哑了,这人依旧哭哭啼啼的,而双手也依旧紧紧地抱着她,时不时就会捏上一把肉,揪上一缕头发。
即便她有再好的耐心,在这样的魔音缭绕与魔爪作乱下,颜舜华也终于是耐心告罄。
“二姐,别哭了,你再哭下去,明天眼睛就会变成核桃了,二姐夫绝对会杀了我的。不知道的人,肯定会认定了我说了什么话或者是做了什么事情,故意惹你伤心。
原本我如今的身份就有些尴尬,哪怕是生下了儿子,可是外界也多得是想要打击我的人呢,你就别拖后腿了行不?还有,你刚才出恭,洗手了没有?”
颜二丫顿住,然后便是又哭又笑,没多久糊了她一肩膀的泪水与鼻涕,这才像是耗尽了力气一样,放开了她。
“臭丫头,明知道我就在京城,为什么不早一点联系我?就算不认我,也可以找别的方式联系啊。你这个臭丫头,真是当娘了也不让人放心。”
颜舜华摸了摸鼻子,“好啦,二姐,有些事情,你也知道,如果真的打算不去做的话,就最好从源头上拒绝,打定主意不去做。要不然,转眼就暴露了。
这一回,如果不是你上门来,我恐怕也是不会主动去找你的。恩,也不是永远都不说,就是希望能够过个十几二十年再来告诉你们,到时候我肯定也都稳定下来了。
沈靖渊说冥冥之中肯定有看不见的力量,如果不想又莫名消失的话,最好就要扎根下来,脚踏实地的生活,生多几个孩子。在这个过程当中,最好别跟你们再牵扯太多,因为不知道最后会是什么结果,如果一两年就完蛋,又一次消失的话,那会让人崩溃的吧。
爹娘是没办法了,他们毕竟是生了我的人,不管是好时歹,都得跟他们汇报一番。手足不一样,你们如今有自己的家庭,孩子也都还在需要你们为他们撑起一片天空的时候,不可以因为我的缘故而浪费心神。”
颜二丫哼了哼,先去净面,等眼睛干涩的感觉好些了,才没好气地一个指头摁过去。
“狡辩。任凭你说得天花乱坠也没有用,做错事就是做错事。
爹娘是亲人,我跟大哥大姐还有弟弟难道不是就不是亲人了?爹娘对你有责任,难道我们这些兄弟姐妹对你就没有责任了?反过来也一样,难道你对我们这些兄弟姐妹就没有责任了?以为躲着不见,远远地看着我们过得好不好就是为我们好了?
天真。不面对面地交流,不礼尚往来,哪里还能够称作为亲人?”
颜二丫越说越气愤,颜舜华苦笑,不得不承认,其实这一位二姐说得对,因为家人就是祸福与共的存在啊,不管是什么风雨,都会一起面对的。
“二姐,我知道,你厉害。但是之前我不是犯浑么,就是怕真的再来一次,大家都承受不了嘛。
反正爹娘是不能不认的,沈靖渊这个家伙我也是没有办法不让他不知道的,他们不好受也就只能受着了,你们却大可不必要如此的。我希望大家的生活能够轻松些,而不是因为我的存在,以及有可能会有的突然消失而忧心忡忡。”
颜二丫不爽之极,又是一指神功弹过去,痛得颜舜华不由得头往后仰。
“二姐,真的很痛耶,你就不能温柔一些?真是太幼稚了,多少年不玩的游戏,怎么还记着?”
“我也想问一问你,这都多少岁了?怎么还这么幼稚?难道换了一个身体,你脑袋也变了一个,成了笨蛋了?”
以前是多通透的人啊,明明就是他们四房最聪明的人,什么事情都会想的周全,做什么事情也都会给家里人一个交代,让人安心,可是出了这么一档事,就算一开始是因为人力不可阻挡,完全没有办法,这也就算了,都完全回归了,而且都找到路子到了颜家村了,怎么还可以瞒着他们?
父母都愿意告诉了,他们这些手足难道不更应该透露真相吗?毕竟,如果真的有个万一,她再消失一次的话,也是父母亲更加的难以承受锥心之痛啊,到时候,如果家里其他人都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两个老人家?
只有身为知情者,才更能提供力量去支持他们啊。全都是一头雾水的话,父母为了考虑他们的感受,也只能强忍着,连痛苦都不能宣泄吧?
颜二丫将自己的顾虑说出来,颜舜华抬手就给了自己一巴掌。
好吧,她还真的是没有考虑到这么远,只以为既然都消失过一次了,那么不管将来会不会消失,还是杜绝再一次让他们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的痛苦为好,所以想着忍下那亲近的渴望,悄悄地在一旁看着就好。
可是爱情有着强烈的独|占|欲,亲情又何尝不是这样?因为血缘的纽带,更因为从很久之前就一块生活的情谊,他们原本就是彼此的一部分,少了谁都会是一种无法弥补的缺憾,出现总是比缺席要更好的。
圆满就在于相处之中,哪怕相处起来会有龃龉,会有纷争,可是更有宽容,以及无法取代的爱。
看清爽的小说就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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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只是静立在一旁,等待他发泄完毕。
查尔是她遇到过的最为特别的一个浊化人,他游走于理智和疯狂之间,拥有顽强的自控力,却又无法破除杀戮的**。在矿洞中时,他就有好几次险些失控,可是都忍了下来,直到现在,才终于得到释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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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尔蹲在她对面,好奇地左顾右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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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尔立刻跟上。
千里开始帮他脱衣服,碍于身高,动作有些不利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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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千里替他洗完,满意地点点头,然后把光溜溜的他拉出浴室,并递了一套新衣服给他,叮嘱道,“衣服你自己穿,可别弄破了。”
说完,她就径自去了浴室。
查尔看了看手上的衣服又看了看浴室门,歪着脑袋想了半天,突然放下衣服朝浴室走去。
千里刚把衣服脱了,就发现查尔在捣鼓浴室门。
她忙道:“查尔,你在外面等等,我很快就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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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捏着浴巾一时无语,虽说她现在的身体只是个孩子,但思想成熟,而查尔的智力虽然不全,但身体已经成熟,两人这么呈相对像怎么回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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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被他上下其手,却生不出责怪之意。查尔在用自己的方式对她表示亲昵,生涩,单纯而直接。
千里叹了口气,配合他完成洗浴的过程。
半个小时后,两人湿漉漉地从浴室走出来,各自拿了一条毛巾替对方擦拭水渍。
千里忍不住笑了几声,查尔也露出一排牙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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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尔蹲在床边,小心地戳了戳她的脸颊,见没反应,便悄悄爬上床躺在她身边,伸出手臂将她小小的身体圈进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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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尔闭上眼睛,体内的能量在激烈的缠斗中慢慢出现变化,碰撞、纠缠、转换、融合而查尔的皮肤表面也隐隐浮现出一道道奇怪的线纹,密布全身,直到能量趋于稳定才逐渐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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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怎么回事?
“查尔?”千里小心地唤了一声。
查尔立刻睁开眼,然后从床上一跃而起。
千里松了口气,看来没事。她上前去拉查尔,谁知刚一接触他的手就感觉有些不同寻常。本来有金钱环的掩饰,她很难透析查尔体内能量的变化,可是只要有身体接触,就能清晰地感知。
若说昨天的他是一锅烧滚的开水,那今天就成了一池深不见底的幽潭。浊气的暴虐、异能的汹涌、灵气的博大三者仿佛达到了某种平衡,流转不息,相辅相成。
查尔体内竟然形成了一个全新的能量结构。虽然还不够完整,但已经初具雏形。
她再也无法以常理判断他体内浊气的浓度和侵蚀情况,这种新的能量结构似乎能将浊气、异能和灵气通通收纳。
或许,这是另一种进化方向
收拾完毕,千里正打算带着查尔去吃饭,刚走出门就听见手臂上的通讯器突然响起,信号来自于她的监护人伯恩。她当初离开802时,就将新家的通讯连接到了智脑中,只要有来电就会转过来,只是前段时间一直在浊化之地,信号无法传输,想必伯恩找过她好几次了。
千里接通,对方第一句话便是:“千里,你回家了吗?”
“没有,我在朋友家。”
伯恩略带责备道:“为什么你的通讯器总是接不通?作为你的监护人,我必须对你的安全负责。”
“对不起,伯恩先生。”
“算了。”伯恩缓了缓口气,道,“以后记得定期联系我,让我知道你的近况。”
“好的。”千里道,“我现在在朋友家学习机械知识,平时不常开启通讯,但请伯恩先生放心,我不会出什么事的。”
“那就好。”伯恩点点头,“我知道你的父亲是一名机械师,想必你也有这方面的天赋,好好学,有任何需要只管找我,我可以给你提供各种机械材料和构造图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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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牧眼中闪过一丝惊异,忍不住问:“远距离察觉敌人的动向?怎么个察觉法?”
“这个,我也很难解释。”方稹迟疑了一会,回道,“似乎不单只是靠五感,她能够在封闭的空间越过障碍发现敌人,掌握敌人的数量和动向,并且透析他们的异能。”
“这不可能!”黎牧皱眉道,“灵觉异能的五感高出常人,确实能通过听觉、嗅觉、视觉等,提前发现敌人,但在封闭的空间,别说透析对方的异能了,就是预判人数也做不到。”
“我也觉得很奇怪,她是我遇到过的最为奇特的灵觉异能者,而且年纪还那么小,真是不可思议。”
“年纪小?多大?”
“大概十一二岁。”
黎牧不可置信道:“十一二岁?”
“应该是还没有参加过异能测试的孩子,否则未成年之前,她是不可能出现在这种地方的。”
“我能见见她吗?”黎牧脸上露出迫切之色。
“恐怕不行。”方稹无奈道,“我也在找她,她只是和我们临时组队,出了矿洞之后就离开了。”
“她一个人?”
“不,和她哥哥。”方稹感叹道,“她哥哥也才十七、八岁的年纪,但实力异常强大,战力可能已经达到了中阶。”
“你们说的,不会是他们吧?”突然,旁边一人指着窗外,迟疑地开口。
方稹等人同时转头看去,只见远处走来一高一矮两个身影。高的那个浑身血渍,结实的肌肉充满力度,走动间带着某种特别的韵律,协调、优雅而危险,散发出一股摄人的煞气,彷如薄雾升腾。所过之处,周围的人都下意识退避,不约而同向他投去惊惧的目光。
而矮的那个是一名不过十一二岁的小女孩,背着一个有她半身高的背包,长发高束,虽然风尘仆仆,衣着却依然完整毫无破损。这对于一个明显刚从浊化之地战斗归来的人来说,实在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而且,临近浊化之地的卫城怎么会出现这么一个看起来毫无战力的小女孩?
两人一刚一柔,形成强烈的对比,却又感觉异常的和谐。这样的组合实在令人印象深刻。
“真的是他们。”方稹面带惊喜地站起来,先冲周围的人告罪一声,然后便和阿尔塔等人快步走出餐厅,向两人迎去。
黎牧连忙跟上。
“千里,查尔。”方稹隔了老远就和他们打起招呼。
查尔浑身紧绷,目光警惕。千里握住他的手,向跑过来的几人点头示意。
最后面的黎牧在靠近他们七、八米时,突然停下脚步,甚至不易察觉地退了几步。
“又见面了。”方稹笑道,“三天前你们为什么不告而别?之后一直待在浊化之地吗?”
“临时有事,不好意思。”
“不必道歉,反倒是我们,还没好好谢你呢。”
“不用。”
“千里。”阿尔塔上前道,“我把购买响木的钱数转给你。”
千里这才想起还有这回事,她说道:“此事不急,我们刚回来,需要好好休息一天,明天我们在餐厅见面再说好吗?”
阿尔塔点点头。
“你们住哪?”方稹问。
“初星馆009号。”
“好,明天餐厅见。”
……
“她就是那名特殊的灵觉异能者?”望着千里与查尔相偕离开的背影,黎牧问道。
“是的。”
“确实很奇特,我竟然完全感觉不到她的异能波动,而她的哥哥……”黎牧皱了皱眉。
“查尔?怎么了?”
“虽然同样没有异能波动,但我从他身上嗅到了浓烈的浊气和异常强大的能量气息。”
“刚从浊化之地回来,身上带着浊气很正常吧?”
“浊气浓度太高,我怀疑已经超出了临界值。”黎牧一脸严肃。
“不可能。”方稹否定道,“若是超出了临界值,查尔不可能还保持理智。”
“这也是我觉得奇怪的地方。”黎牧问道,“他和你们在一起的时候就是这样吗?”
“是的。他除了冷得有些难以亲近之外,与常人并无不同。千里说他不会说话,我们也确实没有听他说过一句话。不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性格,这也没什么值得怀疑的吧。”
黎牧露出疑惑不解的神色。
方稹拍了拍他的肩,道:“别想太多,他们两个人就敢出入浊化之地,显然是隐藏着我们所不知道的特殊能力。”
“并非我想要挖人**,而是这两人奇怪的地方实在太多了。”黎牧徐徐道,“我们灵觉异能者的感觉是很敏锐的,查尔身上没有异能波动,我猜测是因为他戴着某种能够隐藏波动的器具。但这对灵觉异能者的用处不大,是不是异能者,拥有什么异能属性,我一嗅即知。比如方团长你,我很清楚地知道你是电系异能者。但查尔不同,我只嗅出他拥有强大的异能,却完全辨不出属性。这是我从未遇到过的事情,更别说我竟然还在他身上嗅到了超出临界值的浊气。”
黎牧顿了顿,见方稹露出沉思之色,又道:“若说查尔是因为同时拥有浓烈的浊气和属性不明的异能让我奇怪,那么千里就是因为完全没有任何能量而让我惊讶。”
“哦?怎么说?”
“我说过,隐藏波动的器具对灵觉异能者的用处不大,我依然能够凭借嗅觉或视觉察觉出异常,但千里在我眼中,就只是一个普通人,没有异能,也没有浊气。”
“什么?”方稹一脸惊异。
“你说她拥有我最熟悉的灵觉异能,我却完全认不出来。而且一个刚从浊化之地回来的人,身上竟然毫无浊气。这可能吗?他们一个浊气超出临界值,一个完全不受浊气侵蚀。这样的两个人,能不让人好奇吗?难道查尔能够承受超出临界值的浊气?难道那个小女孩能够驱除浊气?……”
听着黎牧不断的猜测,方稹一时无语,心中再次浮现出那个疑问——
千里和查尔,到底是什么人?
那天从矿洞冲出来,千里并非真的想不告而别,只是等她回过神来时,她已经被查尔带出了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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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尔跑得飞快,乘风跃步,不多时就闯进了一群浊化兽中。他放下千里开始大开杀戒,像魔神一般,收割着野兽的生命。
千里只是静立在一旁,等待他发泄完毕。
查尔是她遇到过的最为特别的一个浊化人,他游走于理智和疯狂之间,拥有顽强的自控力,却又无法破除杀戮的**。在矿洞中时,他就有好几次险些失控,可是都忍了下来,直到现在,才终于得到释放。
之后两天,他们一直在浊化之地猎杀浊化兽,一路行来,足足收集了三十多颗锐石。待查尔稳定之后,才启程回城。
千里带着查尔走进初星馆009号,放下背包,随意坐在地上休息。
查尔蹲在她对面,好奇地左顾右盼。
“好了,先去洗洗吧!”千里一边取下身上的一些电子设备,一边站起来朝浴室走。
查尔立刻跟上。
千里开始帮他脱衣服,碍于身高,动作有些不利索。
大概是看千里脱得挺费劲,所以查尔伸出指甲,几下就把身上的衣服划成了碎布。
千里无语,用脚把碎步扫到一边,示意查尔蹲下来,她则拿起喷头开始给他冲洗身体。
涂抹,冲洗,擦拭,一些列动作做得娴熟无比。
整个过程,查尔没有丝毫抗拒,乖乖任其摆布,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直盯着千里,目光中隐隐透出几分别样的神采。
“好了!”千里替他洗完,满意地点点头,然后把光溜溜的他拉出浴室,并递了一套新衣服给他,叮嘱道,“衣服你自己穿,可别弄破了。”
说完,她就径自去了浴室。
查尔看了看手上的衣服又看了看浴室门,歪着脑袋想了半天,突然放下衣服朝浴室走去。
千里刚把衣服脱了,就发现查尔在捣鼓浴室门。
她忙道:“查尔,你在外面等等,我很快就出来。”
话刚落音,就“见”浴室门被划了个圈圈,“砰”地一声,穿了个半人高的缺口,查尔就从缺口中钻了进来,光着身子大咧咧地站在千里面前。
千里捏着浴巾一时无语,虽说她现在的身体只是个孩子,但思想成熟,而查尔的智力虽然不全,但身体已经成熟,两人这么o呈相对像怎么回事啊?
“查尔,你进来做什么?出去!”千里一指门口,斥道。
查尔也不听,只是自顾自地拿过喷头,学千里刚才的动作,打开开关,为她冲洗身体。
千里微愣,一时不知做何反应。
他的动作虽然有些笨拙,但力道轻柔,仿佛生怕伤到千里。
千里被他上下其手,却生不出责怪之意。查尔在用自己的方式对她表示亲昵,生涩,单纯而直接。
千里叹了口气,配合他完成洗浴的过程。
半个小时后,两人湿漉漉地从浴室走出来,各自拿了一条毛巾替对方擦拭水渍。
千里忍不住笑了几声,查尔也露出一排牙齿。
穿好衣服,千里实在累得不行,倒在床上就睡过去了。
查尔蹲在床边,小心地戳了戳她的脸颊,见没反应,便悄悄爬上床躺在她身边,伸出手臂将她小小的身体圈进怀中。
一贴近怀中的小女孩,体内两股能量便再次碰撞纠缠,给他带来了蚀骨的疼痛。不过这种疼痛他早已习惯,自从遇到千里之后,就没有停息过。他宁愿每天在剧痛中煎熬,也不愿意远离这个小女孩。在他心底深处总有一个声音在提醒他,一旦离开她,他就将失去最后的希望。至于那希望是什么,他并不明白,也许他一直在等的就是明白的那天到来……
查尔闭上眼睛,体内的能量在激烈的缠斗中慢慢出现变化,碰撞、纠缠、转换、融合……而查尔的皮肤表面也隐隐浮现出一道道奇怪的线纹,密布全身,直到能量趋于稳定才逐渐消失……
第二天,当千里醒来时,意外地发现查尔竟然还在睡。这可是有史以来的第一次,查尔从来都是起得最早的那个,睡眠对他来说似乎只是合一合眼的事。
今天是怎么回事?
“查尔?”千里小心地唤了一声。
查尔立刻睁开眼,然后从床上一跃而起。
千里松了口气,看来没事。她上前去拉查尔,谁知刚一接触他的手就感觉有些不同寻常。本来有金钱环的掩饰,她很难透析查尔体内能量的变化,可是只要有身体接触,就能清晰地感知。
若说昨天的他是一锅烧滚的开水,那今天就成了一池深不见底的幽潭。浊气的暴虐、异能的汹涌、灵气的博大三者仿佛达到了某种平衡,流转不息,相辅相成。
查尔体内竟然形成了一个全新的能量结构。虽然还不够完整,但已经初具雏形。
她再也无法以常理判断他体内浊气的浓度和侵蚀情况,这种新的能量结构似乎能将浊气、异能和灵气通通收纳。
或许,这是另一种进化方向……
收拾完毕,千里正打算带着查尔去吃饭,刚走出门就听见手臂上的通讯器突然响起,信号来自于她的监护人伯恩。她当初离开8d02时,就将新家的通讯连接到了智脑中,只要有来电就会转过来,只是前段时间一直在浊化之地,信号无法传输,想必伯恩找过她好几次了。
千里接通,对方第一句话便是:“千里,你回家了吗?”
“没有,我在朋友家。”
伯恩略带责备道:“为什么你的通讯器总是接不通?作为你的监护人,我必须对你的安全负责。”
“对不起,伯恩先生。”
“算了。”伯恩缓了缓口气,道,“以后记得定期联系我,让我知道你的近况。”
“好的。”千里道,“我现在在朋友家学习机械知识,平时不常开启通讯,但请伯恩先生放心,我不会出什么事的。”
“那就好。”伯恩点点头,“我知道你的父亲是一名机械师,想必你也有这方面的天赋,好好学,有任何需要只管找我,我可以给你提供各种机械材料和构造图纸。”
“谢谢。”
……
结束通讯,千里暗自舒了口气,她说了个不大不小的慌,没办法,总不能告诉他,自己在边境和浊化生物玩心跳游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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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回到旅店,千里立刻投入到刻画灵木的工作中,这次在伊多拉森林附近,她一共收集了四十五种纹路规则,其中二十九种来自浊化之地,十六种则是在森林中找到的。
投入到工作中的千里心无旁骛,但查尔却不是个安分的主,在森林时还会出去打打猎,现在食物无忧,他多半时间都腻在千里身边,怎么哄骗都支不开。没办法,千里只好想了个不是办法的办法,买了一堆益智玩具给他打发时间。
这个时代的益智玩具都是高科技产品,具有一定的拟真性,比如一款泡泡鱼游戏,只要启动开关,就会形成一个半径5米多的虚拟水世界,各种鱼类仿佛就在身边游走,每点一种鱼,旁边就会出现这条鱼的名称、种类以及其他说明。在熟悉之后,可以进入挑战模式,水中会出现各种怪兽、陷阱等一系列难题,玩家需要找到相应的鱼类进行自救。这考验的是孩子的记忆力、识别力和应变力。适应年龄6-14岁。
查尔对这些玩具果然很感兴趣,一个人玩得不亦乐乎,千里这才有时间做自己的事。
她将灵木一一归整好,先从体积较大的开始。一年多的刻画经验,让她下刀的手法变得愈加熟练,成功率达到了百分之九十以上,速度也提升了不少。
四十五种纹路规则,她只花了5天就全部完成,真正耗时的是最后的数据整理。她无法立刻判断出各种成品灵器的作用,只能一件一件地试验。
其中有几件灵器让千里特别关注。
一种是名为“金丝藤”的寄生植物,它的规则成形之后,细长而柔韧,一接触异化生物的皮肉就会立刻缠缚,不断吸取生物体内的能量。若接触的是没有能量的普通人,金丝藤则不会有丝毫反应。
七叶团长方稹所用的束魂也是藤类,不过束魂重在“束”和传导,能够增幅电能,提高控制力。而金丝藤则重在吸取,并且能将吸取的能量提纯,反用来净化生物的浊气。
千里将这件灵器交给查尔时,查尔的手立刻被它缠缚,体内能量涌动,浊气沸腾,而查尔的脸上也露出了痛苦之色,原本已经稳定的新能量结构竟然隐隐有了松动的迹象。
千里心中大惊,在查尔反击之前,将金丝藤收了回来。再仔细透析能量的变化,才大概弄清楚这件灵器的作用。这是一种能够威胁到查尔的强大武器,只要利用得当,它可以对付任何属性的浊化生物。同时还能用来净化被浊气侵蚀的同伴,但比较遗憾的是,后一种作用是以牺牲对方的能量来达到净化的效果,不到万不得已,最好不要使用。
千里将其取名为“净缠”,具体使用方法和数据还需要异能者协助收集。
另一种比较特殊的规则是取自浊化之地的箭毒木,它枝干内的汁液含有剧毒,成形之后,变成了一把尾如漩涡、身似蛇形的短刀。
有了净缠的前车之鉴,千里这次没敢再随便让查尔使用,而是特意出城找了一只异化兽进行试验。结果被这件灵器划伤的野兽在二十分钟之内就死亡了,而且尸体浮现出诡异的负能量波动,毒性深入血肉。正所谓见血封喉,这种灵器平时接触并无异状,一旦沾血就会产生毒性,想必异能者也难挡它的剧毒,即使是使用者本身也需要格外小心,不能让它接触到自己身上破皮出血的部位。
千里将其命名为“噬血蛇刃40”,由于毒性太过霸道,千里决定暂时先收入自己的背囊,不予出售。
根据纹路规则刻画的灵器,除了都能够净化浊气之外,植物本身的特性还会赋予灵器不同的属性和作用。自然界中的植物千奇百怪,它们维系着整个星球的生态稳定,顽强地生存着。人类自诩为高等生物,但是在浊气出现之前,人类其实已经停止进化了几千年,然而,植物却一直在进化着。它们不但要去环境斗,还要与各种生物斗。
为了适应环境,植物自身会产生奇妙的异变,比如千里这次找到的规则中,有一种名为“蒲兰”的植物,生命力极其强韧,无论是湿润沃土还是干燥沙地,它都能生存,更重要的是,它能够彻底与环境融为一体,肉眼难辨,好像不存在一般。
在还未刻画之前,千里就有了大概的猜测,它很可能具有隐身的作用。果然,当它变成一枚花型的纹章之后,查尔在它的影响下,周身的能量产生了细微的变化,千里无法用肉眼识别效果,但根据能量结构的变化,也知道这是一种作用于使用者本身的灵器,即使无法做到绝对隐身,也能使人产生视觉盲点。
千里将起命名为“隐兰”。
灵器的试验和初步分析只做了两天,方稹和阿尔塔等人就前来拜访。
千里这才想起自己说过七天之后要给他们一个答案,其实她心底早打定主意不去,七天之约不过是为了避免他们天天来打扰她。
“抱歉,方团长,我仔细考虑过了,这次还是不去了。”千里回道,“我身单力薄,上次能全身而退已是万幸,这次就未必有这样的运气了,还请你们见谅。”
方稹一脸失望,只能笑道:“好吧,我也知道自己的要求有些强人所难。那就祝我们好运吧!但愿我们这次回来之后还能与你们一叙。”
“你们计划花多少时间探索矿洞?”千里问。
“半个月,半个月之后,无论三路佣兵队能不能在中央控制室聚集,我们都会先退出矿洞,回城补充物资。”
千里点点头道:“我还会在这里停留一段时间,到时一定要听你们说说在矿洞中的冒险历程。”
“哈哈,一定。”方稹大笑。
千里心中一动,突然又问:“对了,方团长,贵团的伊布先生这次也会一起去吗?”
方稹微愣,回道:“嗯,他的伤好得差不多了,也会去。”
“那好,请稍等。”千里回房,取出一件东西递给方稹,道,“这个先借给他。”
“咦?”方稹接过来,立刻面露诧异,这是一枚花型纹章,入手便感觉到那种灵器特有的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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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108号的灵器向来难求,他并不知道千里是如何买到的,但两件珍贵的灵器都出自她手,无论是巧合还是别的原因,对他们的助益都是毋庸置疑的。
送走方稹等人,千里再次投入到灵器的试验和资料的整理中。这次的四十五件灵器,她打算卖出四十件,只留下其中比较特别的五件。
随着108号再次出售灵器,时刻关注108号的各方人士再次躁动。目前在108号下单的买家已经达到了三千多,可惜真正能得到灵器的却只有极少的一部分,而且灵器并非价高者得,买家连竞争的机会也没有,卖给谁,全由那位灵纹师一人做主。
这种情况也曾引起过一些人的不满,他们纷纷要求灵纹师将定价出售改为拍卖形式。可惜都没有得到回应,直到后来,有异能者发现,灵器的作用虽然不小,但若要发挥出最大的效用,使用者的属性能量必须与灵器相符。同一件灵器在不同的人手中,效果也各不相同,而灵纹师选择的买家,一般都是最适合使用这件灵器的人。
得知这个情况,众人再也生不起闹事的心。这位灵纹师本不必理会买家的需求,以他目前的名气,以拍卖的形式出售灵器确实可以多赚数倍,但他依然保持低调和严谨的态度,让每一位买家都得到自己属意的灵器。
他虽然没有与任何买家通过话,但他的神奇与处事风格无疑是值得众人赞服的。
“怎么样?查到了吗?”北十区101逆星圣城的一座大别墅中,一名衣着笔挺的男子走进书房,对着正在智脑前忙碌的中年人问道。
中年人回道:“108号是以虚拟身份注册的,而且是转换网售模式。”
所谓转换网售模式,是指卖家居无定所,定位仪的位置随时变更,并且为了不暴露身份,个人信息会经常变动。若有人想根据虚拟身份追踪本人,智脑会启动保护系统,将本人信息与其他人的信息随机转换,使追踪者无法分辨自己查到的是不是想查的人。
男子皱了皱眉,道:“用我的高级权限也无法查到?”
“并非权限的问题。”中年人无奈道,“这位灵纹师经常游走于边境,开启个人电脑的时间极短,即便有权限,也仅仅只能得知基础信息,具体身份还需要我们追踪到他的电脑才行。”
男子摸了摸了自己护腕上镶的一颗黑色珠子,这是从108号购买而来的灵器——智珠q,也正是因为它,他才决定调查那位灵纹师的身份。
据他所知,108号出售的灵器大多以编号为后缀,少部分没有后缀,而以“q”为后缀的灵器,目前仅出现了他手上这一件。他试用过好几种灵器,作用各不相同,但以编号为后缀的灵器,在净化方面弱于没有后缀的灵器,但攻击力略强。显然,这些名称后缀是有特殊含义的。
而“q”很可能是最特殊的一种。以他的智珠为例,净化作用暂且不说,它能够根据使用者的脑电波制造幻境,自成一个领域。在这个领域中,使用者几乎是无敌的,无论是速度、力量、爆发力都得到数倍增幅。敌人的五感完全被使用者控制,就算站在对方面前,对方可能都无法发现他。
这是何种强大的武器?而那位灵纹师竟然会将这种武器出售,想来他手上还有更厉害的。
这样的人物,怎能不令人好奇?
事实上,当初千里在得到智珠后也犹豫了一会,但幻境对她的威胁是最小的,即使对上,她也有把握还原真实,所以最后还是将它出售了,让异能者多一分对付浊化生物的力量也是好的。只是千里没想到买它的是一名了不起的人物,智珠的强大引来了对方的注意。
随着108号的名气越来越响,调查灵纹师身份的人也越来越多,这是无可避免的。但短时间内,没有人能查到她,除非有人侵入中央智脑核心,这是zf至高首脑团也不敢轻易碰触的范畴。
第二种方法就是利用技术追踪对方的个人电脑,这需要对方经常开启电脑,并且位置相对固定。
最后一种方法就是启动警卫系统,提交对方的犯罪信息,智脑会自行分析,确认属实之后,将对方的身份和位置公布。
但这一点只适用于不知道身份的网络罪犯,而那位灵纹师没有任何犯罪行为,智脑只会以诬告处理。
网络交易,智脑拥有最高调控权。
这也是千里当初选择开网店的一个原因,保密性非常高。
在圣城某些人调查灵纹师的同时,移动卫城也有人在调查千里和查尔的身份。这个难度就小了很多,黎牧联系城内的朋友,将千里和查尔两人的图像和名字传输过去,不过一天就有了结果。信息面上显示,千里是5d09的幸存孤儿,后来被分到8d02,监护人为b级城市的一名研究员伯恩。而查尔的信息更简单,只有四个字:查无此人。
黎牧眉头紧皱,这两人的信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一个却无迹可寻。他们的能力与调查出的结果完全不符。黎牧宁愿相信这两人的信息曾被篡改。
算了,等这次从矿洞回来再说吧。
半个月的时间,千里陆续将新制作的灵器卖出,只余下几件比较特殊的。每得到一种新的规则,她便感觉孩子的生命力更旺盛一分。规则就像营养,不断被他吸收消化。千里相信不久之后,她的孩子一定能够顺利降生。
潜心整理数据,不知时间流逝,直到电脑报时,她才记起今天似乎距离方稹他们约定回归的日子已经过去了两天,也不知道他们的行动有没有成功。
千里收拾了一下东西,叫上查尔一起去了餐厅。这里依然零零散散地聚集了不少佣兵,千里目不斜视,和查尔径自走向正中的环形餐台。他们的到来让餐厅出现了短暂的安静,这一大一小的奇特组合,在这段时间已经被卫城的人所熟知,无论是千里超乎年龄的沉稳,还是查尔神秘莫测的实力,都令人印象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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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半个月的时间,千里陆续将新制作的灵器卖出,只余下几件比较特殊的。每得到一种新的规则,她便感觉孩子的生命力更旺盛一分。规则就像营养,不断被他吸收消化。千里相信不久之后,她的孩子一定能够顺利降生。
潜心整理数据,不知时间流逝,直到电脑报时,她才记起今天似乎距离方稹他们约定回归的日子已经过去了两天,也不知道他们的行动有没有成功。
千里收拾了一下东西,叫上查尔一起去了餐厅。这里依然零零散散地聚集了不少佣兵,千里目不斜视,和查尔径自走向正中的环形餐台。他们的到来让餐厅出现了短暂的安静,这一大一小的奇特组合,在这段时间已经被卫城的人所熟知,无论是千里超乎年龄的沉稳,还是查尔神秘莫测的实力,都令人印象深刻。
“勒文先生,有没有方团长他们的消息?”千里坐在餐台前,向餐厅服务生打听道。
“你还不知道?”勒文神色凝重道,“出去三支队伍,一共57人,前天只回来了一人。”
“回来的是谁?”
“七叶成员伊布。”
千里皱了皱眉,又问:“他带回了什么消息吗?”
勒文叹道:“他回来时身受重伤,只说了一句话‘矿洞有鬼’,便晕过去了,至今还没醒来。”
矿洞有鬼?千里微微一愣,不解其意。
“你看,那几个佣兵本来准备去支援的,现在却都犹豫了。”勒文朝大厅努了努嘴,小声道,“方团长他们本来也没想过一次就成功,只是谁也没料到矿洞如此凶险,竟然只有一个人回来。”
“你知道伊布在哪里休养吗?我想去看看他。”
“临星馆015号。”
“谢谢。”
千里离开餐厅,带着查尔来到临星馆015号,在馆主的带领下进入房间。
“唉,伊布先生这回的伤势真是太重了。”馆长可惜道,“即使身体恢复,日后恐怕也只能做个普通人了。”
“这么严重?”
“是啊。”馆长指指右边的房间,道,“你去吧,他就在那,出来的时候记得关好门。”
说完,馆长就转身离开。
千里走进侧门,“见”伊布半o着身体躺在一个水槽中,身上的浊气若隐若现,胸口和腿部都带着大小不一的伤痕,应该是不同攻击造成的。令千里奇怪的是,伊布身上的能量变得极为微弱,仿佛随时会消失一般。
她走到水槽边,将手贴在他额头上,感知他体内的情况。
千里皱起眉头,喃喃道,“能量结构都被破坏,难怪无法再生。”
又仔细查探了半晌,千里收回手,从口袋中取出一根针,对准伊布体内的能量中枢深深刺入。
3号气机针——修复。主要用于修复破损的能量结构,一旦接触生命体的能量中枢,就会自动透析能量结构,牵引零散的能量重新还原灵纹规则。但是,若生命体的能量全部消散,结构就再也无法修复,而且这种修复对没有生命的物体无效。
伊布虽然伤得很重,但好在能量尚存,否则千里也无能为力。能量一旦耗光,伊布就会像馆长所说那样变成一个普通人。这对于异能者来说,绝对是一件难以接受的事。
如今只需要等上八、九天,他便能恢复如初。
这时,千里注意到自己当初借出去的灵器“隐兰”正和伊布的衣物放在一起。
她拿起来,无意识地摩挲了几下,脸上露出沉思的表情。
矿洞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又是什么攻击能直接破坏能量结构?能量结构不像肌肉组织,穿透之后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愈合,它只是一种能量体,即使被短暂击散,也能很快还原。破坏这种结构,肯定需要一种特殊的力量,普通的的异能攻击是绝对做不到的。
千里对这种力量十分好奇,在她收集的规则中,还没有一种灵器具备这样的特征。而且伊布晕倒前的那句“矿洞有鬼”也很有意思。当初离开矿洞时,她只感知到了7个浊化人,方稹他们杀死了3个,剩余的4个中,似乎并没有与之相符的浊化异能者。
也许,自己应该亲自去走一趟?
“看”了“看”查尔,他此刻正蹲在水槽边,用手指戳着伊布的额头。
她相信查尔能够保护好她,而且不知道什么原因,浊化生物似乎都不会主动攻击她,她几乎可以在浊化之地来去自如,前提是不遇上被血腥刺激而发狂的浊化生物。
想到此处,千里打定注意,再去探一次梵奈尔矿洞。这次只有她和查尔,行动会更方便一点。
千里走出伊布的房间,找到馆长,说道:“馆长,若是伊布先生醒来,你告诉他,当初借给他的东西,我拿走了。”
“什么东西?”馆长愣了愣。
“你这么说他自然会明白的。”说完,就和查尔一起转身而去。
隐兰需要异能才能激发,虽然没有严格的属性限制,但也不是千里能用的。之所以带上这件灵器,只是为了以防万一。她猜测伊布之所以能够逃回来,可能就是依靠隐兰的隐形功能。
矿洞中一定存在十分强大的浊化人,方稹他们未必已经遭遇不测,但肯定被困住无法脱身。千里与他们颇有交情,在有能力的情况下,她还是希望能帮他们一把。
梵奈尔矿洞有四个入口,出去坍塌的那一个,离卫城最近的,是两千多公里之外的东矿。
查尔背着千里,加速狂奔,以他的速度,仅仅几个小时就达到目的地。
查探了一下四周,并无异状,数千米之内甚至连一只浊化兽都没有。
打开门,一股难闻的气味扑面而来,伴随着浓烈的浊气,令人呼吸顿缓。
进洞之前,千里先拿出香水在查尔鼻尖晃了晃,刺激得他连连打了好几个喷嚏,口里发出不满地咕哝声。
东矿区的入口廊道与先前的矿洞并无不同,在她的感知中,周围只有几只零散的小生物,其余稍有威胁的浊化生物应该都被清理掉了,一路上都是残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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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矿洞中一片漆黑,查尔拥有夜视眼,而千里的感知完全不受光线影响,两人就这样在黑暗中奔驰着。
“查尔,停一下。”千里小声在他耳边说道。
查尔停下来,警惕地环视四周。
经过了数十个矿洞,千里的感知中终于出现一个浊化人,距离他们大约三千多米,一直游移在前面几个矿洞中,似乎在巡逻一般。
巡逻?浊化人没有智慧,一切行动全凭本能,或许比浊化兽要聪明,却只限于一些简单的行为模式。
那么,那个浊化人只是在无意识地走动?
浊化人身后的矿洞隐隐还有能量波动,但是距离太远,千里的感知不是很清晰。
看来得先解决前面的浊化人才行,可是对方没有使用异能,在这个距离,她很难从能量波动判断对方的异能种类。
她让查尔靠近一些,自己则不断使用感知地透析对方的异能。
突然,千里的表情凝滞。
那是利夫?以前在餐厅中偶然听黑格叫过他的名字,是参与矿洞之行的黑十字成员之一。
才十几天的时间,他竟然被浊化了?不是带了充足的净化药水吗?
利夫是火系异能者,但他的火焰与卡迪贝雅的原火不一样,是腥火。所谓腥火,就是指能够穿透皮肤直接灼烧血液的火焰。一旦被穿体,一点点火星都能够烧干身体某个部位的血液,造成残疾或者直接变成干尸,十分可怕。
随着距离拉近,千里感知到利夫身上的腥火能量波动庞大而暴虐,大概是因为刚被浊化不久,显得极为不稳定。浊化人的进化速度是十分快的,只要给利夫时间,他一定能够驾驭他的腥火异能,变得比以前强上数倍。
千里从查尔背上下来,拍拍他的腰,小声道:“查尔,拜托你了。”
查尔等千里的话音一落就窜了出去。不过八、九分钟,他就跑了回来,而千里感知中属于利夫的能量波动也已经消失。
这便是成为浊化人的悲哀,前一刻还并肩作战的同伴,下一刻就可能要亲手将其杀死。
千里来到利夫的尸体边,发现他左胸处有一道伤口,血肉外翻,深可见骨,而且似乎并没有做过简单的治疗包扎。
利夫可能落单了,又或者他是要跑出矿洞去报信,结果因为伤口没有及时处理而被浊化。不管当时的情况如何,有一点是肯定的,这座矿洞比她想象的还要危险。
千里并没有去取锐石,别说这么短的时间不可能生成锐石,就算是有,对认识的人她也下不了这个手。
他们继续往里面走,感知中那几股能量波动越来越清晰,两个在二十四号矿洞,一个在三十一号矿洞,而这边的第一个调控室就在二十九号和三十号之间。
调控室并没有人,应该说并没有活人,只倒着三具尸体。
千里心脏微微一紧,暗自祈祷不是方稹他们。
矿洞中静寂阴冷,脚步声显得格外清晰。伴随着浊气的流动和随处可见的尸骨,恐怖如地狱,令人背脊发寒。
距离二十四号矿洞越来越近,千里的感知也越来越清晰。
那两人,或者说那两个浊化人,究竟是谁呢?
梵奈尔矿洞分为三层,每一层又分为东南西北四个区域,分别由一座中央控制室和数间分区调控室进行调配。整个矿洞成一个倒立的梯面椎体,第一层最大,第三层最小。设有许多升降台和移动门,但由于没有能量供应,这些设备都处于半报废状态,要想下到底层,只能穿过环形廊道。
千里离第一层的中央控制室起码还有数万米的距离,半个月的时间,方稹他们最多只能探索第一层。中央控制室是三支队伍约定汇合的地点,那里肯定会有更多线索。
她必须穿过前面几个矿洞,而在她感知中二十四号矿洞的那两个浊化人正在厮杀。
根据衣物的损毁程度和浊气的浓度,可以初步判断,其中一个已经浊化很久,使用的是冰系异能,化掌为冰,能将接触到的物体瞬间冰冻。而另一个肯定是那三支队伍中的成员,气系,与阿尔塔相似。
新被浊化的佣兵显然不是已经获得进化的资深浊化人的对手,几分钟之后,气系异能者落败,在一阵阵惨叫声中被另一个浊化人生吞活剥。
千里收回感知,捂住嘴巴止住想要呕吐的**。难怪矿洞中会有这么多浊化异能者,他们估计都是曾经进入矿洞探险的人。只是可惜,全都没能安全离开,否则矿洞的消息早就应该被广为流传了。
短短时间,千里已经先后遇到了两个新被浊化的人。一个是利夫,一个是这个不知名的气系佣兵。她猜不到他们究竟遇到了什么危险,怎么会接二连三地出现落单的人呢?
千里让查尔去对付剩下的那个浊化人,自己则朝三十一号矿洞走去。藏在那里的人,身上浊气虽浓,却还没有达到临界值,只要救助及时,就能转危为安。
但是她还没走几分钟,就感觉对方身上的能量突然剧烈涌动,像海浪一般翻滚不停。千里意识到不妙,这似乎是能量失控的迹象。果然,数十秒之后,那人的身体突然自爆,血肉像烟花一样绽开,飞射四溅。
千里退了几步,虽然距离还远,她甚至没听到爆炸的声响,一个生命就这样消失了。
她立在原地,双腿沉重,一股寒意直冲头皮,心中生出几分惧意。
这时,查尔跑了回来,身上还带着血腥味。
千里屏住呼吸,拿出香水放在鼻间深吸了几口。
查尔蹲在一旁好奇地看着,抬起手舔舐指间的血液。
千里忙拿出手巾帮他擦拭,顺便检查他身上有没有伤口。
千里放出感知,周围已经没有了明显的能量波动,但是那深处隐藏的危险似乎超出了她的预想。
不过既然来了,不管如何都要去探一探。
压下心中的恐惧,千里重新上了查尔的背,环住他的脖子,将头贴在他的耳侧,小声道:“还好有你在。”
若只有她一个人,估计什么也做不了。查尔的出现成全了她,而她却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帮助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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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不多时,两人来到了第一个调控室,门是关闭的,里面躺着三个人。其中肯定有一个电系异能者,否则绝对无法进入调控室。
千里闭眼感知,因为没有了能量波动,她只能感知他们的衣着武器和面目特征。
半晌后,千里确认里面没有一个是她认识的人。他们的伤口纵横交错,像是经过了长时间的近身搏斗,调控室中也很凌乱。难道是因为在封闭的空间里被浊化,然后开始自相残杀?他们身上已经没有净化药水,所以这种猜测是可能的。
无论什么原因,此次行动有57人参与,除去伊布之外,已经死去了5人。
剩下的是否也凶多吉少?
千里心情沉重地继续深入。
之后一路上除了几只小型的浊化兽之外,没有再遇上太大的危险。估摸了一下时间,大约已经傍晚,期间查尔只吃了几块干肉,正暴躁呢。
千里决定先找个地方休息,等明天再行动。
他们已经探到了八十四号矿洞,东矿区即将探查完毕,明天若速度快的话,很可能达到中央控制室。可正因为这样,千里才更加担心。距离中央控制室这么近了,她仍然没有感知到方稹等人的能量波动,路上人类尸体倒是多了几具,不过都是浊化人的,并没有其他佣兵。目前为止,确定死亡的成员仍然是5名。
在地下,一般的异能者只能坚持5、6天。若带了足够多的净化药水或是拥有净化器具,那么可以延长数十天,这也是方稹当初约定半月之期的原因,除去来回所花的时间,他们真正在地下探索的时间应该不超过十天。
而且他们人数众多,只要小心谨慎,单独行动的浊化人根本不足为虑,那种拥有镜像异能的浊化人毕竟是少数。
从入口一直到中央控制室,正常情况只需要两天,若中途因为袭击或其他原因而耽搁,四天也应该足够了。矿洞四通八达,只要记得路线,一路上几乎可以畅通无阻。第一层完全可以在时限内探索完毕,但至今没遇到他们的队伍,千里不相信他们都遭遇了不测,难道他们下到了底层?
纷乱的思绪不断在脑中盘旋,千里靠在查尔身边,听着他的心跳声,缓缓进入睡眠。
睡了大约6个小时,千里和查尔整理形状继续行进。
越接近中央控制室,千里的感知范围越小,不过至少在她能感知到的地方暂时都没有危险。
四周悄无声息,仿佛置身于另一个空间,幽冷空寂。直到距离中央控制室不足三千米的时候,千里才感知到几股能量波动,却是出现在第二层。
他们真的下去了?没道理啊!方稹不是鲁莽的人,在物资消耗得差不多的情况下还冒险去下面两层?
嗯?那是什么?
千里让查尔停下来,她发现以中央控制室为中心,半径大约两千米范围内的墙壁上,错落有致地镶嵌着像宝石一样的东西,粗略一数,足有五十来颗,带着某种特殊的能量波动,与锐石有点相似,但质量比锐石更细密。
与此同时,一股无形的压力袭上心头,查尔也表现出几分躁动不安。
可是,她感知内的第一层并没有危险。
莫非原因出在那些奇怪的“宝石”上?
不远处就镶嵌了一颗,千里从查尔背上下来,叫他去帮忙弄一颗下来。
查尔似乎对这东西很感兴趣,噌噌几下像壁虎一样跃上墙壁,手刚碰到“宝石”,他整个人竟然毫无征兆地消失了。
千里大惊,感知中完全没有了查尔的身影,还来不及思考,她突然感觉大脑一阵晕眩,感知像水纹一样波动消散,然后瞬间陷入彻底的黑暗。
不过这种情况只持续了三十多秒,之后千里又重新恢复正常。但当她再次放出感知时,周围的情景让她整个人都呆住了。
她竟然到了第二层?
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难道是瞬间转移?梵奈尔矿洞有架设短距离传送装置吗?不可能,这种技术目前都还处在研究阶段,当初开发矿区的家族若有这种技术,根本不需要多此一举地建立这座遭受非议的梵奈尔矿洞。况且这里浊气浓郁,高科技设备大多无法使用,还得有人操纵,而千里并没有在附近发现可疑的能量波动。
那么,是空间异能?不会吧?当初遇到的镜像浊化人就已经属于稀有范围了,更何况是更为稀有的空间异能?而且就算真的是空间异能,也不可能远距离操纵。
在异能百科中提到过,空间异能的初级阶段能够进行短距离瞬间移动,不过只作用于使用者本身。到中高级阶段,便可以转移其他物体。在完全掌控和能量充足的条件下,空间异能者甚至可以将目标直接传送到绝地,比如悬崖、火山、海底等等。可谓杀人于弹指间。不过历史记载中,还没有任何一个空间异能者达到这种层次。
若这座矿洞中真有这么一个浊化人,那么倒是可以解释为什么之前会遇到好几个落单的佣兵成员。但是他能远在千米之外进行空间操控?
千里一边思考,一边用感知扫描四周的情况。以她所在的地方为中心,前后左右都散布了好几道能量波动,人数最多的有六人,最少的只有一人,他们有的在原地休整,有的在寻找其他伙伴,有的则在厮斗。
他们相距并不远,全都在半径两千米的范围内,也就是在那种奇怪“宝石”的环绕下。
那种“宝石”果然有问题。
但是查尔在哪呢?若她的推测正确,那么查尔应该也不会超出这个范围。
千里仔细搜索,无论是第一层还是第二层都没有他的身影,难道在第三层?
千里皱了皱眉,她的感知在第三层受限最大,仅仅千米就到头了。
先去和最近的几名佣兵汇合吧!以查尔的实力,短时间内是不会有危险的。空间异能虽然强大,可是在矿洞中并没有绝地,对方无法靠这种异能直接杀人。况且还不能完全肯定一定存在空间异能者。
千里整了整思绪,朝离她最近的三人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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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突然,她停住了脚步。那边有一个人的能量出现了异变,浊气涌动,已经处在了频临浊化的边缘,而另外两人一无所知,仍然自顾自地走在前面。
千里迈开步伐朝那边奔去,转过廊道,大喊:“小心后面!”
前面两人一惊,同时转身看去,只见一只手带着风刀朝其中一人袭来,划破了他的前襟。
“波塞尼,你做什么?”被划破前襟的男人怒斥。
他身边另一人急促道:“还没明白吗?他进入浊化了!”
“该死!怎么这么快?”
两人迅速闪避攻击,却迟迟没有反击。
那名叫“波塞尼”的新生浊化人渐渐陷入疯狂,对着另两人发起了猛攻。
“卡维,别犹豫了,动手吧!”
“说得轻巧!他是我的朋友啊!”卡维不停退避,神色痛苦。
另一人见状,咬咬牙,甩出几记毒镖,分别打中波塞尼的胸口、右臂和腹部。
“加比亚!”卡维怒道。
加比亚不管不顾,继续攻击。卡维呆呆地看着波塞尼的动作慢慢迟缓下来,眼中露出沉痛之色。
不多时,只听砰地一声,波塞尼轰然倒地,再无攻击之力。
“波塞尼!”卡维立刻上前将他扶起。
加比亚则警戒地望着他。
这时,波塞尼的眼中恢复了短暂的清明,张着嘴想说些什么,却终于没来得及说出口,合眼而去。
“波塞尼!”卡维抱着他的尸体痛哭。
一旁的加比亚不知如何安慰,面对浊化人,他们毫无选择,即使前一刻他们还是亲密无间的伙伴。
加比亚叹息一声,这才转头看向刚才出声提醒的人。
“你是千里?”在这样的地方出现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女孩,他只能想到最近名声突起的那对组合。
千里点点头:“你好,请问你们是?”
“我叫加比亚,奇士佣兵团的成员,那边那位是黑十字成员卡维,死去的是他的伙伴波塞尼。”加比亚介绍道。
千里走过来,问道:“你们发生什么事了?我昨天才进入矿区,但这里的情况跟似乎有些不同寻常。”
“你们这次来了多少人?”加比亚不答反问。
“就我和哥哥查尔。”
加比亚惊异道:“什么?就你们两个人也敢闯进来?”
“现在似乎不是人数多寡的问题。”
加比亚叹道:“确实如此。我们刚进入时,行动十分顺利,中途遇到的浊化人都不是我们的对手。直到在中央控制室汇合时才出现变故,我们突然被空间转移,分散到各处。”
“是空间异能者所为吗?”
“极有可能。”加比亚凝重道,“我们似乎被限制在某个区域,一旦靠近这个区域的边缘就会被传送回来。不过你既然出现在这,是否代表有人冲出了结界,安全回到了卫城?”
千里回道:“回去的只有七叶成员伊布,而且他身受重伤,至今昏迷未醒。”
加比亚面色隐晦,咬了咬牙道:“看来不找出那个关键人物,我们都逃不出去。”
“你有什么线索吗?”
“完全没有。”加比亚道,“我只知道目前这片区域起码还有三个以上的浊化人存在,若是遇上,胜负难料,我们携带的物资都快耗光了。”
说到这里,他看向千里的背包,问道:“你的哥哥查尔呢?你们也被转移了吗?”
千里沉默了一会,回道:“他在那一边查探情况,我们不如先过去碰个头吧?”
“是吗?”加利亚别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突然问道:“你带了多少净化药水?”
“不多,就两瓶。”千里平静道,“我的力气大部分重要的东西都放在查尔哥哥身上。”
“噢。”加比亚意喻不明地应了一声,然后看了看卡维,说道,“那就先去和你哥哥汇合吧,人多一点总归安全些。”
另一边,卡维也收拾好心情,将波塞尼身上一些重要的东西取下来,然后沉默地走到两人身边。
加比亚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节哀吧。”
三人进入另一个廊道,千里走在最前面,保持着高度警戒,所谓人心难测,刚才她有种被毒蛇盯住的感觉。这两人身上的浊气也已经处于危险界限,若是没有足够的药水,三四天后恐怕也会被浊化。她所带的物资救不了多少人,只能静观其变,先保全自己再说。
感知中,西面和南面各有两人,距离不远,千里打算去和他们汇合,只要人一多,就能降低被人暗算的几率。
“嗯?前面好像有人?”加比亚停下脚步,凝神倾听。
他开始并不相信千里刚才所说的话,在这样的环境下,作为兄长的查尔绝不可能离开手无缚鸡之力的千里,他们更有可能是被空间异能给分开了。
既然查尔不在,加比亚心中不由得生起几分歹意。千里只是个小姑娘,要从她手上抢东西再简单不过。他暗自琢磨下手的时机,却不想真的听到了动静。
“可能是你哥哥。”加比亚对千里道,“我们赶快去看看吧。”
话虽这么说,脚步却不急不缓。
千里也不去管他,小跑着朝那边走去。那边有没有危险,她一清二楚。
卡维倒是紧跟在千里身边,预先做好了战斗准备。
“快走。”千里突然喊道。感知中出现了一名浊化人,正在他们身后追赶。
卡维更加警惕,而加比亚却仍然不紧不慢地跟着。
“谁?”那边两人显然也听到了动静,拿出武器出声喝道。
“别攻击,我是黑十字的卡维。”卡维先一步现出身形。
“竟然是卡维!”对方惊喜道。
这时,千里的声音传过来:“别忙着高兴,我们身后有一名浊化人尾随,大家注意了!”
“什么浊化人?”加比亚走过来,疑惑地看了看身后,“我们刚才一路过来并没有发现什么异状啊!”
其余人都奇怪地看向千里。
他们显然都对千里不太熟悉,只从别人口中听过有关她的传言,具体的本事却一知半解,所以面对这么一个小孩子的话,他们大多没有给予足够的重视,反而是加比亚更值得信任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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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不多时,令千里惊异的一幕出现了,那颗宝石竟然从浊化人胸口脱落,掉在他伸出的手掌之上。然后浊化人抬起手,宝石瞬间从他手中消失,出现在百米之外的某个墙体上。
做完这些,浊化人缓缓将头转向千里。千里顿时感觉头皮发麻,一股寒意直从毛孔中冒出来。
突然,浊化人消失在原地,千里迅速拿出那把噬血蛇刃,做好拼死一搏的准备。
下一刻,浊化人出现在了生长着植物的那个空间。
千里暗自舒了口气,稍稍放心。
这时,那名浊化人摘了一颗果实丢入嘴中。随后,他周身的能量波动微微涌动,不一会又归于平静。
难道那种宝石是吃下果实之后,再从身体表面衍生的吗?
千里集中精神,开始细致地透析那名浊化人的能量结构。
果然如此,他的能量结构与宝石内的规则运行方式一模一样,通过这种果实,他可以得到完全属于他的灵器,或者说是魔器,具有空间增幅作用,所以他才能远距离操纵物体转移。
这个问题暂时先放下,千里决定先离开再说。
第三层估计不会存在没有被浊化的异能者,即使有,也不是她有能力救助的。
正想着,那名浊化人突然出现在离她不过几米的地方,还没做出攻击动作,他整个人就被一个黑影撞飞出十多米。
“查尔!”千里惊喜地叫道。
查尔一把将千里甩上背,然后杀气腾腾地冲向那名浊化人。
尖锐的指甲朝他划去,却只划到了一道残影,浊化人又消失了。
随即,查尔和千里也消失在原地……
第二层。
“阿尔塔,我们的药水还有多少?”方稹沉声问道。
“五瓶。”阿尔塔摸了摸自己的空气炮,淡淡回道。
“我们有响木,可以不需要净化药水。”方稹看向伯纳德和黎牧,“但是其他人恐怕没有这种好运,伯纳德,黎牧,药水都给你们,以防待会又被空间转移。”
伯纳德和黎牧都没有推辞,接过了阿尔塔和方稹携带的药水。
阿尔塔看向出口的方向,喃喃道:“也不知道伊布成功了没有?”
“应该没问题。”伯纳德道,“隐兰的隐身功能足以躲过浊化人的探查。”
“小心,我闻到了一股暴虐的浊化异能。”黎牧突然道,“正在向这边靠近。”
“大家准备!”方稹并不慌张,与伙伴做好战斗准备。
不多时,一名浊化人嘶吼着冲过来,手上握着一团浑浊的气团。
是空气技。应该不难对付。几人心中暗自衡量。
“不对,还有一个。”黎牧大喊,“三点钟方向还藏着一名浊化人。”
方稹与阿尔塔对付眼前的浊化人,伯纳德则用复合弓对着另一边,防备偷袭。
“该死!”
方稹的脚突然陷入泥土中,他喊道,“大家小心,暗处那个是土石异能者!”
上次千里查找出的四个异能者之一,想不到竟然在这个时候出现了。
方稹甩出束魂,堪堪锁住气系浊化人的手臂,他没有理会正在下沉的身体,而是迅速放出电能,阿尔塔也立刻激发了空气炮。
浊化人嘶叫一声,软倒在地,黎牧看准时机上前补上一剑,结束了他的性命。
虽然解决了一个浊化人,但几人的情况并不妙,原本坚硬的地面全部变成沼泽,他们的身体不断下沉。
阿尔塔朝沼泽发一记空气炮,打出一片真空地,趁着还没恢复,他忙抽身朝有金属的地方奔逃。
伯纳德本来一直在防备暗处的异能者,却没想到面前突然出现一座土墙,将他和那名浊化人隔开,然后双脚下陷,完全无法行走。
方稹甩出束魂,缠住墙壁上凸起的地方,然后借力向上攀爬。谁知就在这时,地面突然又变硬,四人的半条腿被死死地扣在了地上,就算是率先跑出来的阿尔塔也有一条腿被固定。
那名浊化人从暗处跑出来,手上拿着一个尖锐物就朝离他最近的伯纳德砍去。
伯纳德只来得及发出一箭,击伤浊化人的肩膀,自己的手臂也被砍伤。
浊化人仿佛完全不知道疼痛,继续朝伯纳德攻去,两人相距太近,阿尔塔的空气炮没法攻击,而方稹却是鞭长莫及,远距离的闪电攻击,威力太小。
“伯纳德!”方稹和阿尔塔同时惊叫。
眼看反应不及的伯纳德即将横尸当场,空气中突然一阵扭曲,两个相叠的人影出现在众人眼前。那人影毫不迟疑,脚微微一踏就向浊化人冲去,狠狠将他击飞出去。
“千里,查尔!”方稹惊喜地叫道。
查尔刚一落地,地面又变成了沼泽,他的双脚顿时陷入泥泞。
查尔毫不在意,反手扶住千里,然后猛地一阵旋转,泥土翻飞,以他为中心,形成了一块圆形空地。
他再次向浊化人冲去,脚踩在沼泽上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脚印。
那名浊化人才刚刚站稳,就被查尔一手横切,将他的脖颈连骨切断,鲜血喷洒,轰然倒地。
这一系列动作仿佛发生在弹指之间,方稹才认出查尔和千里两人,那名浊化人就已经身首异处了。
查尔的攻击力再次刷新了方稹等人对他的评价。
千里本想从查尔身上下来,却不想被他死死按住。
不久前的突然分离让他的情绪有些暴躁,这会恐怕怎么也不会放手。
千里只得放弃,趴在查尔背上和众人打招呼。
“千里,查尔,多谢了,你们又救了我们一次。”方稹上前道谢。
查尔冷冷地盯着他,毫无反应。
千里道:“还好你们都没事。”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方稹问道,“还有其他人来吗?”
“其他人可能还需要过两天来。”千里回道,“这次行动只有伊布一人回城,其他佣兵都有些顾忌。”
伯南德喜道:“伊布果然成功逃出去了!”
千里点头,道:“他虽然回去了,但身受重伤,至今还在昏迷。”
“情况如何?有性命之危吗?”方稹忙问。
“没事,休养一段时间就能恢复了。”
“那就好。”方稹等人都放下心来。
千里问道:“你们打算怎么办?想到出去的办法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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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团队众人被那个像鬼影一般的潜藏者搅得心绪不宁。
“老大,总是这么熬着不是办法啊!”伊布小声道。
方稹道:“我知道,再等等,多试探几次,必须先弄清对方拥有什么异能。”
伊布等人点头,集中精神寻找暗处的敌人。
这时,千里开口道:“方团长,不用再试探了,我们暂时不会有危险。”
“怎么说?”方稹一边警戒一边头也不回地问道。
“你们看到的是不是同一个人?”千里不答反问,“长发,消瘦,上身裸露,下身穿着破烂的长裤,左手手腕上还带着一个手环。”
“没错,就是他。”众人相继点头。
“果然如此。”千里肯定道,“刚才骚扰我们的根本不是人,而是一个镜像分身。”
千里看不到那个人影的样子,她刚才描叙的是1号矿洞中那个浊化人的形貌,众人的回答证实了她的猜测。他们所见的人影只是那个浊化人的分身,而且是最低级别的分身,利用微小的能量复制出几可乱真的人像,但实际上并没有多少攻击力,这也是千里最初没有扫描到它的原因,能量波动太过微弱,又混在浊气之中,很容易就被忽略了。
“镜像分身?”方稹皱起眉头,问道,“你确定?”
“八成把握。”以实体为参照进行复制转移,这正是镜像异能的特征。以微弱的能量制造出真实,非一般幻影可比。
“也就是说,我们即将要面对的是一个镜像异能者?”方稹喃喃道,“镜像是稀有异能,我从未见过。”
“我也没有。”科尼摇了摇头,搭住刚才被灼伤的手臂,说道,“在异能科普中,镜像异能的介绍只有短短的几句话,复制实体,转换能量,反射光线。”
伊布疑惑道:“前面都好理解,反射光线?怎么个反射法?”
“不清楚。”科尼道,“稀有异能的资料往往是最少的,我们没有前例可循。”
伊布看了看在墙角一闪而逝的人影,不在意地笑道:“若是分身只有这种攻击力,倒没什么可怕的。”
科尼瞥了他一眼,淡淡道:“镜像异能的危险指数是级。”
“不是吧?”伊布瞪大眼睛。
其余人脸色都慎重起来。
方稹开口道:“大家做好准备,这次我无法做出具体安排,待会见机行事,在场谁也没有与镜像异能者作战的经验,只能随机应变。出口就在前方,希望大家都能安然回城。”
众人一齐点头,抓紧手中的武器,缓缓朝1号矿洞走去。
千里趴在查尔的背上,眉毛微微皱起。随着众人的接近,1号矿洞中出现了奇怪的变化。
当他们走进1号矿洞时,迎接他们的不是一个浊化人,而是11个。
众人第一眼看到的是静静立在不远处的浊化人,正要动手时,周围却出现了令人嗔目结舌的一幕。
“这,这是什么?”伊布指着前方,不可置信道,“我不是眼花了吧?”
“显然不是。”方稹严肃道,“看来他不仅可以镜像自己的分身,还能镜像别人的分身。”
此刻在众人面前出现了10个人,无论是相貌、神态还是着装、武器都与他们丝毫无差。
“接下来怎么办?”看着与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卡迪贝雅等人都觉得十分怪异。
方稹想了想,道:“总得先试探一下,待会各自对付自己的分身,以免错伤队友。另外尽可能找机会攻击那个浊化人,本体一死,分身自然会消失。”
众人应声,纷纷亮出了自己的武器,而他们面前的分身同样做出了战斗准备。
千里发现这次的分身与刚才完全不同,不但凝固实体化,而且拥有完整的能量结构,应该具有一定的攻击力。
方稹率先出击,有束魂在手,他的异能控制力最为精准,一道闪电飞快地向自己的分身射去还来不及看清攻击结果,方稹猛地向后跃去,堪堪躲过了一记空气炮暗袭。
“的!”伊布大叫,“这些分身竟然会使用和我们一样的异能!”
方稹站定,迅速朝自己刚才攻击过的分身看去,谁知那分身竟然毫发无伤,还在攻击他的队友,用的正是他的疾电。
这是怎么回事?他的攻击无效吗?方稹咬了咬牙,再次击出闪电。
这回倒是看清了,他的攻击并非无效,而是根本没有打到对方,竟然打偏了?不可能。在这样的距离下,他怎么会失手?
其余人也出现了同样的情况,像集体嗑药了一般,连连失误。
千里在一旁“看”得十分奇怪,虽说分身确实复制了众人一部分能力,但绝对不及本体,只要保持冷静,击败他们不过是时间问题。但他们为什么总是出现失误呢?
“哎哟!”克里西的手臂差点被洞穿,忍不住叫道,“阿尔塔,你打到我了!”
“我在这里,打到你的是我的分身。”阿尔塔的声音在另一边响起。
“戴,你搞什么?”卡迪贝雅忍着疼痛,怒不可遏地吼道。
“小姐,你认错了!”戴无奈地回道。
“该死,根本分不清谁是谁了!”伊布暴躁不已。
场面顿时混乱,众人难以分辨彼此,打起来束手束脚,生怕伤到队友,而分身却不管不顾,出手毫不留情。
方稹一边防御,一边看向前方的浊化人,突然喊道:“伯纳德,朝浊化人射击。”
伯纳德不发一语,躲过一波攻击,抬手就射去。
“砰”地一声,风箭射入了浊化人身边的墙壁,激起大片石屑。
又偏了!伯纳德眯起眼睛,面色冷峻。
怎么回事?敌人明明在左边,他们为什么攻击右边?千里百思不得其解。
在场只有她与查尔没有参与战斗,他们两人的分身也没有动。千里猜测浊化人并没有复制到他们的能力,因为刚才在2号矿洞中,那个镜像分身出来骚扰时,只有他们没有出手。镜像是需要参照的,没有参照,就无法完整复制。
现在的问题是,造成众人失误的原因是什么?
镜像异能能够复制实体,转换能量,反射光线等等,反射光线?难道是因为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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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众所周知,眼睛看物体是通过光线投影成像,但若是改变了光线的折射方向,就会造成视觉错位。就像众人现在这样,总是攻击不到目标。良好的视力反而成为了众人的滞碍。
原来如此,这就是镜像异能者真正可怕之处。他们可以制造与本体相当的镜像分身,同时还能够利用视觉反过来制造盲区,只要能量充足,一个人就足以对抗整个团队。
万幸浊化人的智力不够,否则他们早该出现伤亡了。
千里本想让查尔出手,但是担心对方复制查尔的能力,给众人造成更大的压力。她不确定视觉错位是不是同样对查尔有用,若是有用的话,查尔短时间内恐怕也杀不死对方。
千里想了想,从口袋中翻出署灯,调成聚光,举起来,照向墙面,投射出一个光点,然后慢慢移动。
方稹注意到这个变化,忍不住问:“千里,你在做什么?”
“我帮你们定位。”千里回道,“浊化人能够利用光线使你们产生视觉错位,所以你们根本击不准目标。”
“原来如此。”方稹等人恍然,同时又忍不住疑惑,为什么千里不受影响?按理来说,灵觉异能者的五感远超普通人,光线被改变的话,看东西会比一般人更加错乱。
不过暂时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众人一边小心防守,一边留意光点的位置。
终于,光点在某处停下来。在众人的看来,那里只有一面墙壁而已。
“伯南德,阿尔塔,就是现在!”方稹大喊。
三人同时出手,朝那个光点发出攻击。
只听浊化人痛叫一声,大片鲜血喷洒在墙面上。分身的动作顿时变得迟缓,攻击也慢慢停了下来。
方稹等人见状大喜,再接再厉,不断向浊化人展开攻击。可惜的是,视觉错位依然存在,浊化人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他们又击到了空处。
千里照出的光点再次移动,最后停在了一小角落。
浊化人正蹲在喘气,还不待他反应,铺天盖地的攻击再次袭来
“哈哈,这回看你还怎么折腾?”伊布冲上前,一个剑劈,将浊化人分了尸。
众人眼见敌人已死,都不由得送了口气。
但千里这时却是脸色大变,只听她喊道:“不好,能量紊乱,大家快跑。”
众人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就见查尔背着千里一闪而过,直朝通道跑去。
虽不知就里,却也不敢掉以轻心,忙紧跟其后,连浊化人体内的锐石都来不及取。
查尔跑到出口处,一脚就将门暴力破开,率先冲出了矿洞。
其余人离他们还有数百米,眼见出口就在近前,突然,一声巨大的爆炸声轰然响起,矿洞顿时天摇地晃,随之一股热浪直袭而来。
众人心下骇人,顶着下雨一般的落石,拼命朝门外跑,最后被热浪狠狠地推出了洞口,足足滚出了近百米才停下来。
待到一切平静,再向矿洞看去时,靠近洞口的这一段整个坍塌,变成了一个凹陷的碎石坑,足有七、八百米。
众人伤痕累累,狼狈不堪,更有几人身负重伤,若不及时治疗,恐怕性命不保。
但至少现在还活着,已是万幸。
回想刚才的情景,众人就是一阵后怕。若非千里提醒,他们都得交代在这里。想不到镜像浊化人一死,他制造的分身竟然会产生能量紊乱,从而自爆。难怪镜像异能的危险指数是级。
当众人终于缓过劲来,准备向千里表示感谢时,却发现她与查尔早已不见踪影
神奇的小女孩,强大的守护者。
他们,究竟是什么人?
方稹等人伤痕累累地回到移动卫城,团队中超过半数的人浊化濒近临界点,需要很长一段时间的休养。
同时,他们也给卫城其他佣兵带去了梵奈尔矿洞的信息。虽然众人都知道这片区域有这么一个矿洞,但一般佣兵团都没有选择贸然进入;而进去的,却大多没有再出来。
梵奈尔矿洞处于地下,范围广阔,通道像网状一样,错综复杂,兼之浊气浓郁,是佣兵们最难以适应的一种环境。
如今有人竟然从里面全身而退,不得不令人惊异。
方稹将洞中的经历讲叙了一遍,然后推测道:“我们深入浊化之地,一路上都没有遇到浊化人,很可能是因为他们都躲入了矿洞中。”
浊化人的危害比浊化兽要高得多,能活下来的,都是武力强大的异能者。更可怕的是,他们的能力会根据浊化程度的加深而不断提高,最终进化成至强魔化生物,不但拥有一定的智力,而且战力惊人。
四百多年前曾出现过一名魔化人,为了杀死他,先后牺牲了三百多名高阶异能者和数之不尽的普通异能者,最后还是因为魔化人的力量超出自身控制的最大极限,引发自爆而亡。爆炸足足毁了大半个城市,顷刻间杀伤了方圆近百里的所有生命体,形成了一个后天浊气死地,至今还无人踏足。如此恐怖的威力,在所有活着的人心中都留下来不可磨灭的印记。
众所周知,浊气的出现给星球带来了危机的同时,也促进了生命的进化。可是这种进化是循序渐进的,是需要时间积累的。可是浊化人却打破了这一规律,他们进化的速度是普通人的三到五倍。
有科学家曾利用浊气进行实验,试图找到加速进化的方法。可惜结果并不理想。异能者受到浊气侵蚀之后,体内的能量确实有所变化,但还远远达不到进化的标准。只有浊气浓度超过临界点,达到百分之四十五以上,能量结构才会发生明显的异变。可是这个时候,异能者也无法再恢复神智了。这就进入了一个死循环,科学家们至今都无法攻破这一难题。
魔化人的出现,让佣兵们都有了一个共同的认识,那就是只要遇到浊化人,就必须消灭,不能给他们进化的时间。
方稹将猜测说出后,很多佣兵都露出凝重的表情。
其中一个壮汉道:“既然知道矿洞中有不少浊化人,无论有多危险,我们都必须进去闯一闯。”
其余人大多点头同意,只有一小部分没有表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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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恐怕不行。”方稹无奈道,“我也在找她,她只是和我们临时组队,出了矿洞之后就离开了。”
“她一个人?”
“不,和她哥哥。”方稹感叹道,“她哥哥也才十七、八岁的年纪,但实力异常强大,战力可能已经达到了中阶。”
“你们说的,不会是他们吧?”突然,旁边一人指着窗外,迟疑地开口。
方稹等人同时转头看去,只见远处走来一高一矮两个身影。高的那个浑身血渍,结实的肌肉充满力度,走动间带着某种特别的韵律,协调、优雅而危险,散发出一股摄人的煞气,彷如薄雾升腾。所过之处,周围的人都下意识退避,不约而同向他投去惊惧的目光。
而矮的那个是一名不过十一二岁的小女孩,背着一个有她半身高的背包,长发高束,虽然风尘仆仆,衣着却依然完整毫无破损。这对于一个明显刚从浊化之地战斗归来的人来说,实在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而且,临近浊化之地的卫城怎么会出现这么一个看起来毫无战力的小女孩?
两人一刚一柔,形成强烈的对比,却又感觉异常的和谐。这样的组合实在令人印象深刻。
“真的是他们。”方稹面带惊喜地站起来,先冲周围的人告罪一声,然后便和阿尔塔等人快步走出餐厅,向两人迎去。
黎牧连忙跟上。
“千里,查尔。”方稹隔了老远就和他们打起招呼。
查尔浑身紧绷,目光警惕。千里握住他的手,向跑过来的几人点头示意。
最后面的黎牧在靠近他们七、八米时,突然停下脚步,甚至不易察觉地退了几步。
“又见面了。”方稹笑道,“三天前你们为什么不告而别?之后一直待在浊化之地吗?”
“临时有事,不好意思。”
“不必道歉,反倒是我们,还没好好谢你呢。”
“不用。”
“千里。”阿尔塔上前道,“我把购买响木的钱数转给你。”
千里这才想起还有这回事,她说道:“此事不急,我们刚回来,需要好好休息一天,明天我们在餐厅见面再说好吗?”
阿尔塔点点头。
“你们住哪?”方稹问。
“初星馆009号。”
“好,明天餐厅见。”
“她就是那名特殊的灵觉异能者?”望着千里与查尔相偕离开的背影,黎牧问道。
“是的。”
“确实很奇特,我竟然完全感觉不到她的异能波动,而她的哥哥”黎牧皱了皱眉。
“查尔?怎么了?”
“虽然同样没有异能波动,但我从他身上嗅到了浓烈的浊气和异常强大的能量气息。”
“刚从浊化之地回来,身上带着浊气很正常吧?”
“浊气浓度太高,我怀疑已经超出了临界值。”黎牧一脸严肃。
“不可能。”方稹否定道,“若是超出了临界值,查尔不可能还保持理智。”
“这也是我觉得奇怪的地方。”黎牧问道,“他和你们在一起的时候就是这样吗?”
“是的。他除了冷得有些难以亲近之外,与常人并无不同。千里说他不会说话,我们也确实没有听他说过一句话。不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性格,这也没什么值得怀疑的吧。”
黎牧露出疑惑不解的神色。
方稹拍了拍他的肩,道:“别想太多,他们两个人就敢出入浊化之地,显然是隐藏着我们所不知道的特殊能力。”
“并非我想要挖人**,而是这两人奇怪的地方实在太多了。”黎牧徐徐道,“我们灵觉异能者的感觉是很敏锐的,查尔身上没有异能波动,我猜测是因为他戴着某种能够隐藏波动的器具。但这对灵觉异能者的用处不大,是不是异能者,拥有什么异能属性,我一嗅即知。比如方团长你,我很清楚地知道你是电系异能者。但查尔不同,我只嗅出他拥有强大的异能,却完全辨不出属性。这是我从未遇到过的事情,更别说我竟然还在他身上嗅到了超出临界值的浊气。”
黎牧顿了顿,见方稹露出沉思之色,又道:“若说查尔是因为同时拥有浓烈的浊气和属性不明的异能让我奇怪,那么千里就是因为完全没有任何能量而让我惊讶。”
“哦?怎么说?”
“我说过,隐藏波动的器具对灵觉异能者的用处不大,我依然能够凭借嗅觉或视觉察觉出异常,但千里在我眼中,就只是一个普通人,没有异能,也没有浊气。”
“什么?”方稹一脸惊异。
“你说她拥有我最熟悉的灵觉异能,我却完全认不出来。而且一个刚从浊化之地回来的人,身上竟然毫无浊气。这可能吗?他们一个浊气超出临界值,一个完全不受浊气侵蚀。这样的两个人,能不让人好奇吗?难道查尔能够承受超出临界值的浊气?难道那个小女孩能够驱除浊气?”
听着黎牧不断的猜测,方稹一时无语,心中再次浮现出那个疑问——
千里和查尔,到底是什么人?
那天从矿洞冲出来,千里并非真的想不告而别,只是等她回过神来时,她已经被查尔带出了很远。
查尔跑得飞快,乘风跃步,不多时就闯进了一群浊化兽中。他放下千里开始大开杀戒,像魔神一般,收割着野兽的生命。
千里只是静立在一旁,等待他发泄完毕。
查尔是她遇到过的最为特别的一个浊化人,他游走于理智和疯狂之间,拥有顽强的自控力,却又无法破除杀戮的**。在矿洞中时,他就有好几次险些失控,可是都忍了下来,直到现在,才终于得到释放。
之后两天,他们一直在浊化之地猎杀浊化兽,一路行来,足足收集了三十多颗锐石。待查尔稳定之后,才启程回城。
千里带着查尔走进初星馆009号,放下背包,随意坐在地上休息。
查尔蹲在她对面,好奇地左顾右盼。
“好了,先去洗洗吧!”千里一边取下身上的一些电子设备,一边站起来朝浴室走。
查尔立刻跟上。
千里开始帮他脱衣服,碍于身高,动作有些不利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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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查尔闭上眼睛,体内的能量在激烈的缠斗中慢慢出现变化,碰撞、纠缠、转换、融合而查尔的皮肤表面也隐隐浮现出一道道奇怪的线纹,密布全身,直到能量趋于稳定才逐渐消失
第二天,当千里醒来时,意外地发现查尔竟然还在睡。这可是有史以来的第一次,查尔从来都是起得最早的那个,睡眠对他来说似乎只是合一合眼的事。
今天是怎么回事?
“查尔?”千里小心地唤了一声。
查尔立刻睁开眼,然后从床上一跃而起。
千里松了口气,看来没事。她上前去拉查尔,谁知刚一接触他的手就感觉有些不同寻常。本来有金钱环的掩饰,她很难透析查尔体内能量的变化,可是只要有身体接触,就能清晰地感知。
若说昨天的他是一锅烧滚的开水,那今天就成了一池深不见底的幽潭。浊气的暴虐、异能的汹涌、灵气的博大三者仿佛达到了某种平衡,流转不息,相辅相成。
查尔体内竟然形成了一个全新的能量结构。虽然还不够完整,但已经初具雏形。
她再也无法以常理判断他体内浊气的浓度和侵蚀情况,这种新的能量结构似乎能将浊气、异能和灵气通通收纳。
或许,这是另一种进化方向
收拾完毕,千里正打算带着查尔去吃饭,刚走出门就听见手臂上的通讯器突然响起,信号来自于她的监护人伯恩。她当初离开8d02时,就将新家的通讯连接到了智脑中,只要有来电就会转过来,只是前段时间一直在浊化之地,信号无法传输,想必伯恩找过她好几次了。
千里接通,对方第一句话便是:“千里,你回家了吗?”
“没有,我在朋友家。”
伯恩略带责备道:“为什么你的通讯器总是接不通?作为你的监护人,我必须对你的安全负责。”
“对不起,伯恩先生。”
“算了。”伯恩缓了缓口气,道,“以后记得定期联系我,让我知道你的近况。”
“好的。”千里道,“我现在在朋友家学习机械知识,平时不常开启通讯,但请伯恩先生放心,我不会出什么事的。”
“那就好。”伯恩点点头,“我知道你的父亲是一名机械师,想必你也有这方面的天赋,好好学,有任何需要只管找我,我可以给你提供各种机械材料和构造图纸。”
“谢谢。”
结束通讯,千里暗自舒了口气,她说了个不大不小的慌,没办法,总不能告诉他,自己在边境和浊化生物玩心跳游戏吧?
查尔好奇地看了看千里的手臂,倒没有别的动作。若是伸出指甲来划拉几下,智脑也就寿终正寝了。
两人一起去了餐厅,方稹等人正围成一圈吃早餐,见到千里立刻招呼她过去。
“千里,查尔,我来给你们介绍一下。”方稹指着旁边几人说道,“这位是黎牧,和你一样是灵觉异能者,中间这位是奇士佣兵团团长库茨,那边那个是黑十字副团长黑格。”
千里冲几人点点头,心中却在奇怪方稹给她介绍这几个人做什么?
“想不到方团长口中神奇的灵觉异能者竟然真的是一名小女孩。”黑格朗笑道,“看到你,我都觉得自己老了。”
库茨浅笑道:“你们好,很高兴认识你们。”
千里转向方稹,问道:“方团长,你这是?”
“是这样的,我们召集了不少佣兵,打算再去探探梵奈尔矿洞,彻底消灭隐藏在里面的所有浊化人。”
“原来如此。”
方稹又道:“我代表大家,诚挚地邀请你们两人参加此次行动。”
千里沉默不语,查尔则只顾狼吞桌上的肉食,根本不搭理其余人。
片刻后,千里才道:“方团长,很抱歉,我不能参加。”
她游走于各地的目的可不是为了消灭浊化生物,而是为了寻找各种灵纹规则。此次的收获不小,她还没来得及好好整理,对付浊化人的事情还是交给这些专业佣兵吧,她没必要参合。
“千里,浊化人的危害你应该清楚,消灭他们是刻不容缓的事,我希望你能好好考虑一下。”
“我只是个力量微薄的小孩子,对诸位的帮助有限,况且你们已经有一位灵觉异能者加入,少我一个当不会影响大局。”
方稹微微有些失望,在他心中,千里的灵觉异能无人能及,她在矿洞中的表现实在太令人惊艳。但方稹又不好强求,正像千里所说,她还只是个小孩子,任何人没有权利将她置于危险之中。
这时,库茨开口道:“我们此次会兵分三路,灵觉异能者却只有一位,若千里愿意参加,我们的胜算将会大上许多。”
“没错,在矿洞作战对佣兵非常不利,多一个灵觉者,就多一分安全保障。”黑格也点头附和。
千里沉思了一会,突然问道:“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行动?”
“十天后。”方稹忙回答,“这回我们会做好充足的准备。”
“那我七天后再给你们答复吧。”
几人面面相觑,一齐点头同意。
查尔已经吃饱,千里把自己那份食物打包,然后告别众人离开餐厅。
库茨笑道:“这个孩子不简单。”
“还用你说?”黑格嗤笑。
“我的意思是,她处事沉着,不吭不亢,拥有与她这个年纪完全不符的高情商,光凭这一点,就足以令人另眼相看了。”
“那倒是。”黑格撇撇嘴道,“也不知道是什么家族培养出来怪胎。”
方稹注意到从刚才就一直保持沉默的黎牧,不禁问道:“黎牧,你在想什么?”
“你们刚才有没有留意千里的哥哥?”
“查尔?他怎么了?”方稹奇怪道。
“他身上的能量气味又变了。”黎牧皱眉道,“昨天还能区分浊气与异能的差异,今天竟然完全是一片混沌。”
方稹与黑格等人对视一眼,都不明所以。他们可没有灵觉者的敏锐五感,完全没察觉到有什么不同。
黎牧不再说话,心中那对兄妹的兴趣却愈加浓烈,看来有必要查查他们的身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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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回到旅店,千里立刻投入到刻画灵木的工作中,这次在伊多拉森林附近,她一共收集了四十五种纹路规则,其中二十九种来自浊化之地,十六种则是在森林中找到的。
投入到工作中的千里心无旁骛,但查尔却不是个安分的主,在森林时还会出去打打猎,现在食物无忧,他多半时间都腻在千里身边,怎么哄骗都支不开。没办法,千里只好想了个不是办法的办法,买了一堆益智玩具给他打发时间。
这个时代的益智玩具都是高科技产品,具有一定的拟真性,比如一款泡泡鱼游戏,只要启动开关,就会形成一个半径5米多的虚拟水世界,各种鱼类仿佛就在身边游走,每点一种鱼,旁边就会出现这条鱼的名称、种类以及其他说明。在熟悉之后,可以进入挑战模式,水中会出现各种怪兽、陷阱等一系列难题,玩家需要找到相应的鱼类进行自救。这考验的是孩子的记忆力、识别力和应变力。适应年龄6-14岁。
查尔对这些玩具果然很感兴趣,一个人玩得不亦乐乎,千里这才有时间做自己的事。
她将灵木一一归整好,先从体积较大的开始。一年多的刻画经验,让她下刀的手法变得愈加熟练,成功率达到了百分之九十以上,速度也提升了不少。
四十五种纹路规则,她只花了5天就全部完成,真正耗时的是最后的数据整理。她无法立刻判断出各种成品灵器的作用,只能一件一件地试验。
其中有几件灵器让千里特别关注。
一种是名为“金丝藤”的寄生植物,它的规则成形之后,细长而柔韧,一接触异化生物的皮肉就会立刻缠缚,不断吸取生物体内的能量。若接触的是没有能量的普通人,金丝藤则不会有丝毫反应。
七叶团长方稹所用的束魂也是藤类,不过束魂重在“束”和传导,能够增幅电能,提高控制力。而金丝藤则重在吸取,并且能将吸取的能量提纯,反用来净化生物的浊气。
千里将这件灵器交给查尔时,查尔的手立刻被它缠缚,体内能量涌动,浊气沸腾,而查尔的脸上也露出了痛苦之色,原本已经稳定的新能量结构竟然隐隐有了松动的迹象。
千里心中大惊,在查尔反击之前,将金丝藤收了回来。再仔细透析能量的变化,才大概弄清楚这件灵器的作用。这是一种能够威胁到查尔的强大武器,只要利用得当,它可以对付任何属性的浊化生物。同时还能用来净化被浊气侵蚀的同伴,但比较遗憾的是,后一种作用是以牺牲对方的能量来达到净化的效果,不到万不得已,最好不要使用。
千里将其取名为“净缠”,具体使用方法和数据还需要异能者协助收集。
另一种比较特殊的规则是取自浊化之地的箭毒木,它枝干内的汁液含有剧毒,成形之后,变成了一把尾如漩涡、身似蛇形的短刀。
有了净缠的前车之鉴,千里这次没敢再随便让查尔使用,而是特意出城找了一只异化兽进行试验。结果被这件灵器划伤的野兽在二十分钟之内就死亡了,而且尸体浮现出诡异的负能量波动,毒性深入血肉。正所谓见血封喉,这种灵器平时接触并无异状,一旦沾血就会产生毒性,想必异能者也难挡它的剧毒,即使是使用者本身也需要格外小心,不能让它接触到自己身上破皮出血的部位。
千里将其命名为“噬血蛇刃40”,由于毒性太过霸道,千里决定暂时先收入自己的背囊,不予出售。
根据纹路规则刻画的灵器,除了都能够净化浊气之外,植物本身的特性还会赋予灵器不同的属性和作用。自然界中的植物千奇百怪,它们维系着整个星球的生态稳定,顽强地生存着。人类自诩为高等生物,但是在浊气出现之前,人类其实已经停止进化了几千年,然而,植物却一直在进化着。它们不但要去环境斗,还要与各种生物斗。
为了适应环境,植物自身会产生奇妙的异变,比如千里这次找到的规则中,有一种名为“蒲兰”的植物,生命力极其强韧,无论是湿润沃土还是干燥沙地,它都能生存,更重要的是,它能够彻底与环境融为一体,肉眼难辨,好像不存在一般。
在还未刻画之前,千里就有了大概的猜测,它很可能具有隐身的作用。果然,当它变成一枚花型的纹章之后,查尔在它的影响下,周身的能量产生了细微的变化,千里无法用肉眼识别效果,但根据能量结构的变化,也知道这是一种作用于使用者本身的灵器,即使无法做到绝对隐身,也能使人产生视觉盲点。
千里将起命名为“隐兰”。
灵器的试验和初步分析只做了两天,方稹和阿尔塔等人就前来拜访。
千里这才想起自己说过七天之后要给他们一个答案,其实她心底早打定主意不去,七天之约不过是为了避免他们天天来打扰她。
“抱歉,方团长,我仔细考虑过了,这次还是不去了。”千里回道,“我身单力薄,上次能全身而退已是万幸,这次就未必有这样的运气了,还请你们见谅。”
方稹一脸失望,只能笑道:“好吧,我也知道自己的要求有些强人所难。那就祝我们好运吧!但愿我们这次回来之后还能与你们一叙。”
“你们计划花多少时间探索矿洞?”千里问。
“半个月,半个月之后,无论三路佣兵队能不能在中央控制室聚集,我们都会先退出矿洞,回城补充物资。”
千里点点头道:“我还会在这里停留一段时间,到时一定要听你们说说在矿洞中的冒险历程。”
“哈哈,一定。”方稹大笑。
千里心中一动,突然又问:“对了,方团长,贵团的伊布先生这次也会一起去吗?”
方稹微愣,回道:“嗯,他的伤好得差不多了,也会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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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事实上,隐兰没有特殊的属性限制,只是根据能量构成,光系异能者更能发挥出它的效用。
“太好了!”方稹激动道,“多少点数,我跟你买下来。”
“先处理了矿洞的事情再说吧,我暂时没打算卖,只希望你们能平安归来。”
“多谢。”感谢的话不需要多说,这个情,方稹承了。
108号的灵器向来难求,他并不知道千里是如何买到的,但两件珍贵的灵器都出自她手,无论是巧合还是别的原因,对他们的助益都是毋庸置疑的。
送走方稹等人,千里再次投入到灵器的试验和资料的整理中。这次的四十五件灵器,她打算卖出四十件,只留下其中比较特别的五件。
随着108号再次出售灵器,时刻关注108号的各方人士再次躁动。目前在108号下单的买家已经达到了三千多,可惜真正能得到灵器的却只有极少的一部分,而且灵器并非价高者得,买家连竞争的机会也没有,卖给谁,全由那位灵纹师一人做主。
这种情况也曾引起过一些人的不满,他们纷纷要求灵纹师将定价出售改为拍卖形式。可惜都没有得到回应,直到后来,有异能者发现,灵器的作用虽然不小,但若要发挥出最大的效用,使用者的属性能量必须与灵器相符。同一件灵器在不同的人手中,效果也各不相同,而灵纹师选择的买家,一般都是最适合使用这件灵器的人。
得知这个情况,众人再也生不起闹事的心。这位灵纹师本不必理会买家的需求,以他目前的名气,以拍卖的形式出售灵器确实可以多赚数倍,但他依然保持低调和严谨的态度,让每一位买家都得到自己属意的灵器。
他虽然没有与任何买家通过话,但他的神奇与处事风格无疑是值得众人赞服的。
“怎么样?查到了吗?”北十区101逆星圣城的一座大别墅中,一名衣着笔挺的男子走进书房,对着正在智脑前忙碌的中年人问道。
中年人回道:“108号是以虚拟身份注册的,而且是转换网售模式。”
所谓转换网售模式,是指卖家居无定所,定位仪的位置随时变更,并且为了不暴露身份,个人信息会经常变动。若有人想根据虚拟身份追踪本人,智脑会启动保护系统,将本人信息与其他人的信息随机转换,使追踪者无法分辨自己查到的是不是想查的人。
男子皱了皱眉,道:“用我的高级权限也无法查到?”
“并非权限的问题。”中年人无奈道,“这位灵纹师经常游走于边境,开启个人电脑的时间极短,即便有权限,也仅仅只能得知基础信息,具体身份还需要我们追踪到他的电脑才行。”
男子摸了摸了自己护腕上镶的一颗黑色珠子,这是从108号购买而来的灵器——智珠q,也正是因为它,他才决定调查那位灵纹师的身份。
据他所知,108号出售的灵器大多以编号为后缀,少部分没有后缀,而以“q”为后缀的灵器,目前仅出现了他手上这一件。他试用过好几种灵器,作用各不相同,但以编号为后缀的灵器,在净化方面弱于没有后缀的灵器,但攻击力略强。显然,这些名称后缀是有特殊含义的。
而“q”很可能是最特殊的一种。以他的智珠为例,净化作用暂且不说,它能够根据使用者的脑电波制造幻境,自成一个领域。在这个领域中,使用者几乎是无敌的,无论是速度、力量、爆发力都得到数倍增幅。敌人的五感完全被使用者控制,就算站在对方面前,对方可能都无法发现他。
这是何种强大的武器?而那位灵纹师竟然会将这种武器出售,想来他手上还有更厉害的。
这样的人物,怎能不令人好奇?
事实上,当初千里在得到智珠后也犹豫了一会,但幻境对她的威胁是最小的,即使对上,她也有把握还原真实,所以最后还是将它出售了,让异能者多一分对付浊化生物的力量也是好的。只是千里没想到买它的是一名了不起的人物,智珠的强大引来了对方的注意。
随着108号的名气越来越响,调查灵纹师身份的人也越来越多,这是无可避免的。但短时间内,没有人能查到她,除非有人侵入中央智脑核心,这是zf至高首脑团也不敢轻易碰触的范畴。
第二种方法就是利用技术追踪对方的个人电脑,这需要对方经常开启电脑,并且位置相对固定。
最后一种方法就是启动警卫系统,提交对方的犯罪信息,智脑会自行分析,确认属实之后,将对方的身份和位置公布。
但这一点只适用于不知道身份的网络罪犯,而那位灵纹师没有任何犯罪行为,智脑只会以诬告处理。
网络交易,智脑拥有最高调控权。
这也是千里当初选择开网店的一个原因,保密性非常高。
在圣城某些人调查灵纹师的同时,移动卫城也有人在调查千里和查尔的身份。这个难度就小了很多,黎牧联系城内的朋友,将千里和查尔两人的图像和名字传输过去,不过一天就有了结果。信息面上显示,千里是5d09的幸存孤儿,后来被分到8d02,监护人为b级城市的一名研究员伯恩。而查尔的信息更简单,只有四个字:查无此人。
黎牧眉头紧皱,这两人的信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一个却无迹可寻。他们的能力与调查出的结果完全不符。黎牧宁愿相信这两人的信息曾被篡改。
算了,等这次从矿洞回来再说吧。
半个月的时间,千里陆续将新制作的灵器卖出,只余下几件比较特殊的。每得到一种新的规则,她便感觉孩子的生命力更旺盛一分。规则就像营养,不断被他吸收消化。千里相信不久之后,她的孩子一定能够顺利降生。
潜心整理数据,不知时间流逝,直到电脑报时,她才记起今天似乎距离方稹他们约定回归的日子已经过去了两天,也不知道他们的行动有没有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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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看”了“看”查尔,他此刻正蹲在水槽边,用手指戳着伊布的额头。
她相信查尔能够保护好她,而且不知道什么原因,浊化生物似乎都不会主动攻击她,她几乎可以在浊化之地来去自如,前提是不遇上被血腥刺激而发狂的浊化生物。
想到此处,千里打定注意,再去探一次梵奈尔矿洞。这次只有她和查尔,行动会更方便一点。
千里走出伊布的房间,找到馆长,说道:“馆长,若是伊布先生醒来,你告诉他,当初借给他的东西,我拿走了。”
“什么东西?”馆长愣了愣。
“你这么说他自然会明白的。”说完,就和查尔一起转身而去。
隐兰需要异能才能激发,虽然没有严格的属性限制,但也不是千里能用的。之所以带上这件灵器,只是为了以防万一。她猜测伊布之所以能够逃回来,可能就是依靠隐兰的隐形功能。
矿洞中一定存在十分强大的浊化人,方稹他们未必已经遭遇不测,但肯定被困住无法脱身。千里与他们颇有交情,在有能力的情况下,她还是希望能帮他们一把。
梵奈尔矿洞有四个入口,出去坍塌的那一个,离卫城最近的,是两千多公里之外的东矿。
查尔背着千里,加速狂奔,以他的速度,仅仅几个小时就达到目的地。
查探了一下四周,并无异状,数千米之内甚至连一只浊化兽都没有。
打开门,一股难闻的气味扑面而来,伴随着浓烈的浊气,令人呼吸顿缓。
进洞之前,千里先拿出香水在查尔鼻尖晃了晃,刺激得他连连打了好几个喷嚏,口里发出不满地咕哝声。
东矿区的入口廊道与先前的矿洞并无不同,在她的感知中,周围只有几只零散的小生物,其余稍有威胁的浊化生物应该都被清理掉了,一路上都是残尸。
千里在矿洞中的感知范围受到浊气的影响,缩小了一半,而且距离越远,感知越模糊。不过这也足够了,以查尔的反应速度,绝对能提前避开危险。
矿洞中一片漆黑,查尔拥有夜视眼,而千里的感知完全不受光线影响,两人就这样在黑暗中奔驰着。
“查尔,停一下。”千里小声在他耳边说道。
查尔停下来,警惕地环视四周。
经过了数十个矿洞,千里的感知中终于出现一个浊化人,距离他们大约三千多米,一直游移在前面几个矿洞中,似乎在巡逻一般。
巡逻?浊化人没有智慧,一切行动全凭本能,或许比浊化兽要聪明,却只限于一些简单的行为模式。
那么,那个浊化人只是在无意识地走动?
浊化人身后的矿洞隐隐还有能量波动,但是距离太远,千里的感知不是很清晰。
看来得先解决前面的浊化人才行,可是对方没有使用异能,在这个距离,她很难从能量波动判断对方的异能种类。
她让查尔靠近一些,自己则不断使用感知地透析对方的异能。
突然,千里的表情凝滞。
那是利夫?以前在餐厅中偶然听黑格叫过他的名字,是参与矿洞之行的黑十字成员之一。
才十几天的时间,他竟然被浊化了?不是带了充足的净化药水吗?
利夫是火系异能者,但他的火焰与卡迪贝雅的原火不一样,是腥火。所谓腥火,就是指能够穿透皮肤直接灼烧血液的火焰。一旦被穿体,一点点火星都能够烧干身体某个部位的血液,造成残疾或者直接变成干尸,十分可怕。
随着距离拉近,千里感知到利夫身上的腥火能量波动庞大而暴虐,大概是因为刚被浊化不久,显得极为不稳定。浊化人的进化速度是十分快的,只要给利夫时间,他一定能够驾驭他的腥火异能,变得比以前强上数倍。
千里从查尔背上下来,拍拍他的腰,小声道:“查尔,拜托你了。”
查尔等千里的话音一落就窜了出去。不过八、九分钟,他就跑了回来,而千里感知中属于利夫的能量波动也已经消失。
这便是成为浊化人的悲哀,前一刻还并肩作战的同伴,下一刻就可能要亲手将其杀死。
千里来到利夫的尸体边,发现他左胸处有一道伤口,血肉外翻,深可见骨,而且似乎并没有做过简单的治疗包扎。
利夫可能落单了,又或者他是要跑出矿洞去报信,结果因为伤口没有及时处理而被浊化。不管当时的情况如何,有一点是肯定的,这座矿洞比她想象的还要危险。
千里并没有去取锐石,别说这么短的时间不可能生成锐石,就算是有,对认识的人她也下不了这个手。
他们继续往里面走,感知中那几股能量波动越来越清晰,两个在二十四号矿洞,一个在三十一号矿洞,而这边的第一个调控室就在二十九号和三十号之间。
调控室并没有人,应该说并没有活人,只倒着三具尸体。
千里心脏微微一紧,暗自祈祷不是方稹他们。
矿洞中静寂阴冷,脚步声显得格外清晰。伴随着浊气的流动和随处可见的尸骨,恐怖如地狱,令人背脊发寒。
距离二十四号矿洞越来越近,千里的感知也越来越清晰。
那两人,或者说那两个浊化人,究竟是谁呢?
梵奈尔矿洞分为三层,每一层又分为东南西北四个区域,分别由一座中央控制室和数间分区调控室进行调配。整个矿洞成一个倒立的梯面椎体,第一层最大,第三层最小。设有许多升降台和移动门,但由于没有能量供应,这些设备都处于半报废状态,要想下到底层,只能穿过环形廊道。
千里离第一层的中央控制室起码还有数万米的距离,半个月的时间,方稹他们最多只能探索第一层。中央控制室是三支队伍约定汇合的地点,那里肯定会有更多线索。
她必须穿过前面几个矿洞,而在她感知中二十四号矿洞的那两个浊化人正在厮杀。
根据衣物的损毁程度和浊气的浓度,可以初步判断,其中一个已经浊化很久,使用的是冰系异能,化掌为冰,能将接触到的物体瞬间冰冻。而另一个肯定是那三支队伍中的成员,气系,与阿尔塔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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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千里收回感知,捂住嘴巴止住想要呕吐的**。难怪矿洞中会有这么多浊化异能者,他们估计都是曾经进入矿洞探险的人。只是可惜,全都没能安全离开,否则矿洞的消息早就应该被广为流传了。
短短时间,千里已经先后遇到了两个新被浊化的人。一个是利夫,一个是这个不知名的气系佣兵。她猜不到他们究竟遇到了什么危险,怎么会接二连三地出现落单的人呢?
千里让查尔去对付剩下的那个浊化人,自己则朝三十一号矿洞走去。藏在那里的人,身上浊气虽浓,却还没有达到临界值,只要救助及时,就能转危为安。
但是她还没走几分钟,就感觉对方身上的能量突然剧烈涌动,像海浪一般翻滚不停。千里意识到不妙,这似乎是能量失控的迹象。果然,数十秒之后,那人的身体突然自爆,血肉像烟花一样绽开,飞射四溅。
千里退了几步,虽然距离还远,她甚至没听到爆炸的声响,一个生命就这样消失了。
她立在原地,双腿沉重,一股寒意直冲头皮,心中生出几分惧意。
这时,查尔跑了回来,身上还带着血腥味。
千里屏住呼吸,拿出香水放在鼻间深吸了几口。
查尔蹲在一旁好奇地看着,抬起手舔舐指间的血液。
千里忙拿出手巾帮他擦拭,顺便检查他身上有没有伤口。
千里放出感知,周围已经没有了明显的能量波动,但是那深处隐藏的危险似乎超出了她的预想。
不过既然来了,不管如何都要去探一探。
压下心中的恐惧,千里重新上了查尔的背,环住他的脖子,将头贴在他的耳侧,小声道:“还好有你在。”
若只有她一个人,估计什么也做不了。查尔的出现成全了她,而她却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帮助他
不多时,两人来到了第一个调控室,门是关闭的,里面躺着三个人。其中肯定有一个电系异能者,否则绝对无法进入调控室。
千里闭眼感知,因为没有了能量波动,她只能感知他们的衣着武器和面目特征。
半晌后,千里确认里面没有一个是她认识的人。他们的伤口纵横交错,像是经过了长时间的近身搏斗,调控室中也很凌乱。难道是因为在封闭的空间里被浊化,然后开始自相残杀?他们身上已经没有净化药水,所以这种猜测是可能的。
无论什么原因,此次行动有57人参与,除去伊布之外,已经死去了5人。
剩下的是否也凶多吉少?
千里心情沉重地继续深入。
之后一路上除了几只小型的浊化兽之外,没有再遇上太大的危险。估摸了一下时间,大约已经傍晚,期间查尔只吃了几块干肉,正暴躁呢。
千里决定先找个地方休息,等明天再行动。
他们已经探到了八十四号矿洞,东矿区即将探查完毕,明天若速度快的话,很可能达到中央控制室。可正因为这样,千里才更加担心。距离中央控制室这么近了,她仍然没有感知到方稹等人的能量波动,路上人类尸体倒是多了几具,不过都是浊化人的,并没有其他佣兵。目前为止,确定死亡的成员仍然是5名。
在地下,一般的异能者只能坚持5、6天。若带了足够多的净化药水或是拥有净化器具,那么可以延长数十天,这也是方稹当初约定半月之期的原因,除去来回所花的时间,他们真正在地下探索的时间应该不超过十天。
而且他们人数众多,只要小心谨慎,单独行动的浊化人根本不足为虑,那种拥有镜像异能的浊化人毕竟是少数。
从入口一直到中央控制室,正常情况只需要两天,若中途因为袭击或其他原因而耽搁,四天也应该足够了。矿洞四通八达,只要记得路线,一路上几乎可以畅通无阻。第一层完全可以在时限内探索完毕,但至今没遇到他们的队伍,千里不相信他们都遭遇了不测,难道他们下到了底层?
纷乱的思绪不断在脑中盘旋,千里靠在查尔身边,听着他的心跳声,缓缓进入睡眠。
睡了大约6个小时,千里和查尔整理形状继续行进。
越接近中央控制室,千里的感知范围越小,不过至少在她能感知到的地方暂时都没有危险。
四周悄无声息,仿佛置身于另一个空间,幽冷空寂。直到距离中央控制室不足三千米的时候,千里才感知到几股能量波动,却是出现在第二层。
他们真的下去了?没道理啊!方稹不是鲁莽的人,在物资消耗得差不多的情况下还冒险去下面两层?
嗯?那是什么?
千里让查尔停下来,她发现以中央控制室为中心,半径大约两千米范围内的墙壁上,错落有致地镶嵌着像宝石一样的东西,粗略一数,足有五十来颗,带着某种特殊的能量波动,与锐石有点相似,但质量比锐石更细密。
与此同时,一股无形的压力袭上心头,查尔也表现出几分躁动不安。
可是,她感知内的第一层并没有危险。
莫非原因出在那些奇怪的“宝石”上?
不远处就镶嵌了一颗,千里从查尔背上下来,叫他去帮忙弄一颗下来。
查尔似乎对这东西很感兴趣,噌噌几下像壁虎一样跃上墙壁,手刚碰到“宝石”,他整个人竟然毫无征兆地消失了。
千里大惊,感知中完全没有了查尔的身影,还来不及思考,她突然感觉大脑一阵晕眩,感知像水纹一样波动消散,然后瞬间陷入彻底的黑暗。
不过这种情况只持续了三十多秒,之后千里又重新恢复正常。但当她再次放出感知时,周围的情景让她整个人都呆住了。
她竟然到了第二层?
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难道是瞬间转移?梵奈尔矿洞有架设短距离传送装置吗?不可能,这种技术目前都还处在研究阶段,当初开发矿区的家族若有这种技术,根本不需要多此一举地建立这座遭受非议的梵奈尔矿洞。况且这里浊气浓郁,高科技设备大多无法使用,还得有人操纵,而千里并没有在附近发现可疑的能量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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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千里的步伐并不快,在她的感知中,前方弯道处的三人与她相对行进,没有意外的话,一分钟内就能在转角处相遇。
突然,她停住了脚步。那边有一个人的能量出现了异变,浊气涌动,已经处在了频临浊化的边缘,而另外两人一无所知,仍然自顾自地走在前面。
千里迈开步伐朝那边奔去,转过廊道,大喊:“小心后面!”
前面两人一惊,同时转身看去,只见一只手带着风刀朝其中一人袭来,划破了他的前襟。
“波塞尼,你做什么?”被划破前襟的男人怒斥。
他身边另一人急促道:“还没明白吗?他进入浊化了!”
“该死!怎么这么快?”
两人迅速闪避攻击,却迟迟没有反击。
那名叫“波塞尼”的新生浊化人渐渐陷入疯狂,对着另两人发起了猛攻。
“卡维,别犹豫了,动手吧!”
“说得轻巧!他是我的朋友啊!”卡维不停退避,神色痛苦。
另一人见状,咬咬牙,甩出几记毒镖,分别打中波塞尼的胸口、右臂和腹部。
“加比亚!”卡维怒道。
加比亚不管不顾,继续攻击。卡维呆呆地看着波塞尼的动作慢慢迟缓下来,眼中露出沉痛之色。
不多时,只听砰地一声,波塞尼轰然倒地,再无攻击之力。
“波塞尼!”卡维立刻上前将他扶起。
加比亚则警戒地望着他。
这时,波塞尼的眼中恢复了短暂的清明,张着嘴想说些什么,却终于没来得及说出口,合眼而去。
“波塞尼!”卡维抱着他的尸体痛哭。
一旁的加比亚不知如何安慰,面对浊化人,他们毫无选择,即使前一刻他们还是亲密无间的伙伴。
加比亚叹息一声,这才转头看向刚才出声提醒的人。
“你是千里?”在这样的地方出现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女孩,他只能想到最近名声突起的那对组合。
千里点点头:“你好,请问你们是?”
“我叫加比亚,奇士佣兵团的成员,那边那位是黑十字成员卡维,死去的是他的伙伴波塞尼。”加比亚介绍道。
千里走过来,问道:“你们发生什么事了?我昨天才进入矿区,但这里的情况跟似乎有些不同寻常。”
“你们这次来了多少人?”加比亚不答反问。
“就我和哥哥查尔。”
加比亚惊异道:“什么?就你们两个人也敢闯进来?”
“现在似乎不是人数多寡的问题。”
加比亚叹道:“确实如此。我们刚进入时,行动十分顺利,中途遇到的浊化人都不是我们的对手。直到在中央控制室汇合时才出现变故,我们突然被空间转移,分散到各处。”
“是空间异能者所为吗?”
“极有可能。”加比亚凝重道,“我们似乎被限制在某个区域,一旦靠近这个区域的边缘就会被传送回来。不过你既然出现在这,是否代表有人冲出了结界,安全回到了卫城?”
千里回道:“回去的只有七叶成员伊布,而且他身受重伤,至今昏迷未醒。”
加比亚面色隐晦,咬了咬牙道:“看来不找出那个关键人物,我们都逃不出去。”
“你有什么线索吗?”
“完全没有。”加比亚道,“我只知道目前这片区域起码还有三个以上的浊化人存在,若是遇上,胜负难料,我们携带的物资都快耗光了。”
说到这里,他看向千里的背包,问道:“你的哥哥查尔呢?你们也被转移了吗?”
千里沉默了一会,回道:“他在那一边查探情况,我们不如先过去碰个头吧?”
“是吗?”加利亚别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突然问道:“你带了多少净化药水?”
“不多,就两瓶。”千里平静道,“我的力气小,大部分重要的东西都放在查尔哥哥身上。”
“噢。”加比亚意喻不明地应了一声,然后看了看卡维,说道,“那就先去和你哥哥汇合吧,人多一点总归安全些。”
另一边,卡维也收拾好心情,将波塞尼身上一些重要的东西取下来,然后沉默地走到两人身边。
加比亚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节哀吧。”
三人进入另一个廊道,千里走在最前面,保持着高度警戒,所谓人心难测,刚才她有种被毒蛇盯住的感觉。这两人身上的浊气也已经处于危险界限,若是没有足够的药水,三四天后恐怕也会被浊化。她所带的物资救不了多少人,只能静观其变,先保全自己再说。
感知中,西面和南面各有两人,距离不远,千里打算去和他们汇合,只要人一多,就能降低被人暗算的几率。
“嗯?前面好像有人?”加比亚停下脚步,凝神倾听。
他开始并不相信千里刚才所说的话,在这样的环境下,作为兄长的查尔绝不可能离开手无缚鸡之力的千里,他们更有可能是被空间异能给分开了。
既然查尔不在,加比亚心中不由得生起几分歹意。千里只是个小姑娘,要从她手上抢东西再简单不过。他暗自琢磨下手的时机,却不想真的听到了动静。
“可能是你哥哥。”加比亚对千里道,“我们赶快去看看吧。”
话虽这么说,脚步却不急不缓。
千里也不去管他,小跑着朝那边走去。那边有没有危险,她一清二楚。
卡维倒是紧跟在千里身边,预先做好了战斗准备。
“快走。”千里突然喊道。感知中出现了一名浊化人,正在他们身后追赶。
卡维更加警惕,而加比亚却仍然不紧不慢地跟着。
“谁?”那边两人显然也听到了动静,拿出武器出声喝道。
“别攻击,我是黑十字的卡维。”卡维先一步现出身形。
“竟然是卡维!”对方惊喜道。
这时,千里的声音传过来:“别忙着高兴,我们身后有一名浊化人尾随,大家注意了!”
“什么浊化人?”加比亚走过来,疑惑地看了看身后,“我们刚才一路过来并没有发现什么异状啊!”
其余人都奇怪地看向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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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他们显然都对千里不太熟悉,只从别人口中听过有关她的传言,具体的本事却一知半解,所以面对这么一个小孩子的话,他们大多没有给予足够的重视,反而是加比亚更值得信任一点。
千里皱了皱眉,再次提醒:“我是灵觉异能者,后面确实有一名浊化人,最多两三分钟就会追上来。”
灵觉异能者?几人这才稍微认真,分散开来,站好位置,对着那个方向做好攻击准备。
停下来了。那名浊化人停在了弯道后面,不知道他拥有什么异能?能够隔墙攻击吗?从能量波动中分析不出来,应该是她没遇到过的异能种类。
千里正要说话,加比亚先一步开口道:“你说浊化人两三分钟就能追上,这都快五分钟了。”
其余人也对千里投去怀疑的目光,这小家伙不是在开玩笑吧?小孩子本来就喜欢撒谎。
千里也不生气,解释道:“浊化人在那边停下来了,你们谁的速度最快,不如去将他引过来?”
其中一人哼笑道:“我们什么时候需要你一个小孩子只会战斗了?”
另一人却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辛格,你去看看吧!”
名叫辛格的男人老大不情愿,慢悠悠地朝那边迈步,走了几步又停下来转身对千里道:“若是什么都没发现,老子就要你好看!”
千里暗自摇摇头,作为佣兵,素质与方稹他们相比实在是差了不止一个档次。
正在这时,辛格突然捂住耳朵哀叫一声,随后,其余人也都做出了同样的动作,似乎听到了什么可怕的声音,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身体也不由得卷曲在地。
怎么回事?难道是音攻?但是她为什么没有任何感觉?四周除了几人的哀嚎声之外,再无一点异响。但是她的感知有轻微的波动,显然确实有什么能量在起作用。
这种未知令人忐忑。千里只能尽量保持冷静,开始透析那几人的情况。
他们没有外伤,但是能量波动变得极为不稳定,时急时缓。咦?那是什么?他们身体中的能量结构不知道受到了什么力量的影响,竟然有破损的迹象!
千里顿时明白了,这就是破坏伊布能量结构的攻击——破能音攻。
“卡维,你们赶紧站起来,往反方向跑,只要离开音攻的范围就没事了。”千里上前去搀扶卡维。
卡维痛苦地挣扎,半晌才吐出一句话:“我,我现在根本动不了,身体好像要爆炸一样。”
“无论如何你也动起来!”千里催促道,“忍一时痛苦总好过丢了性命。”
卡维这边还没有反应,加比亚已经踉踉跄跄地站起来,蹒跚着朝另一边逃去。
千里使劲去拉扯卡维,虽然作用可以忽略不计,但至少给了卡维几分求生的力量。
他艰难地站起来,看向另外两个同伴。
“你先走,我去看看。”千里拖着他走了好几步,确定他自己能够站稳后,又朝另外两人跑去。
这两人却没有卡维和加比亚的意志力,完全沉浸于撕裂般的痛苦中。
千里无奈,浊化人正慢慢朝这边接近,她不得不放弃,选择迅速离开。她一直有一个宗旨,在能力范围内,能帮的就帮,超出自己能力范围或者涉及到自身安危时,就只能先明哲保身。
这无关私利,只为生存。
千里刚转过一个廊道,浊化人就出现在了那仍然在哀嚎的两人身边,他举起剑,在两人惊恐的目光中,毫不犹豫地结束了他们的生命,然后挖肉而食
别人或许看不到,但千里的感知却将这一切清晰地传入大脑,令她心寒欲吐。
“千里。”卡维有些虚弱的声音从前面穿过来。
千里抬起头,正想回应一声,突然感觉大脑一阵晕眩。
这是传送前奏!
感知逐渐消散,千里只来得及留下一句话:“小心加比亚!”
再次恢复感知,千里已经置身于第三层。
这一层面积最小,没有纵横交错的廊道,所有房间都与中央控制室想通。
四周阴冷死寂,感知中竟然连一道能量波动都没有,仿佛这里只有千里一个活物。大约是感知范围被限制的原因,她无法探知到更远的地方,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大约穿过了两个房间,千里发现前面不远有一个巨大的空间,里面生长着一片奇怪的植物。
在浊气如此浓烈的地下,一般植物都会因为灵气耗光而枯萎风化,否则就会转化成衍生浊气的魔植。而这片植物显然就是一片魔植,浊气弥漫,藤蔓丛生,即使是千里也不敢轻易靠近。
令她好奇的是藤蔓上结出的果实,隐含规则之力,却又并非是成形的规则,与墙壁上镶嵌的那种宝石给她的感觉有点类似,若要具体形容的话,那种宝石就像是果实规则成形后的产物。但与她刻画的灵器不同,那种宝石看起来浑然天成,丝毫没有人工雕琢的痕迹。
千里很想摘几颗回去研究,无奈这个空间的浊气实在太过浓烈。仔细观察就会发现,整个第三层都是围绕这个空间建造的,显然当初建立这座需区的人早就知道有这种植物的存在,他们想用这种植物或者说这种植物的果实做试验,难道他们发现了规则的秘密?
可惜实验室和试验数据都被清理掉了,千里无法从这些残留的设备中找出答案。奇怪的是,他们竟然没有毁掉这片植物。
正在她沉思时,感知中突然出现了一道熟悉的能量波动。
千里一喜:是查尔!他果然在第三层。
她转身朝那个方向小跑而去,可是没跑几步就感觉空间一阵扭曲,一名浊化人突然出现在不远处,他身材高大,半裸着上身,低垂着脑袋,凌乱干枯的头发随意披盖在身上,侧身对着千里,一动不动。
千里只感觉一阵心悸,双脚僵直,手指微微颤抖。这是她遇到过的浊气最为浓烈的一名浊化人,强大,冷冽,阴暗,给人一种仿若置身于地狱的压迫感。
他胸口镶着一颗宝石,与墙壁上的那些一模一样,不过有点不同的是,这颗宝石就像从他身体里生长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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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果然如此,他的能量结构与宝石内的规则运行方式一模一样,通过这种果实,他可以得到完全属于他的灵器,或者说是魔器,具有空间增幅作用,所以他才能远距离操纵物体转移。
这个问题暂时先放下,千里决定先离开再说。
第三层估计不会存在没有被浊化的异能者,即使有,也不是她有能力救助的。
正想着,那名浊化人突然出现在离她不过几米的地方,还没做出攻击动作,他整个人就被一个黑影撞飞出十多米。
“查尔!”千里惊喜地叫道。
查尔一把将千里甩上背,然后杀气腾腾地冲向那名浊化人。
尖锐的指甲朝他划去,却只划到了一道残影,浊化人又消失了。
随即,查尔和千里也消失在原地
第二层。
“阿尔塔,我们的药水还有多少?”方稹沉声问道。
“五瓶。”阿尔塔摸了摸自己的空气炮,淡淡回道。
“我们有响木,可以不需要净化药水。”方稹看向伯纳德和黎牧,“但是其他人恐怕没有这种好运,伯纳德,黎牧,药水都给你们,以防待会又被空间转移。”
伯纳德和黎牧都没有推辞,接过了阿尔塔和方稹携带的药水。
阿尔塔看向出口的方向,喃喃道:“也不知道伊布成功了没有?”
“应该没问题。”伯纳德道,“隐兰的隐身功能足以躲过浊化人的探查。”
“小心,我闻到了一股暴虐的浊化异能。”黎牧突然道,“正在向这边靠近。”
“大家准备!”方稹并不慌张,与伙伴做好战斗准备。
不多时,一名浊化人嘶吼着冲过来,手上握着一团浑浊的气团。
是空气技。应该不难对付。几人心中暗自衡量。
“不对,还有一个。”黎牧大喊,“三点钟方向还藏着一名浊化人。”
方稹与阿尔塔对付眼前的浊化人,伯纳德则用复合弓对着另一边,防备偷袭。
“该死!”
方稹的脚突然陷入泥土中,他喊道,“大家小心,暗处那个是土石异能者!”
上次千里查找出的四个异能者之一,想不到竟然在这个时候出现了。
方稹甩出束魂,堪堪锁住气系浊化人的手臂,他没有理会正在下沉的身体,而是迅速放出电能,阿尔塔也立刻激发了空气炮。
浊化人嘶叫一声,软倒在地,黎牧看准时机上前补上一剑,结束了他的性命。
虽然解决了一个浊化人,但几人的情况并不妙,原本坚硬的地面全部变成沼泽,他们的身体不断下沉。
阿尔塔朝沼泽发一记空气炮,打出一片真空地,趁着还没恢复,他忙抽身朝有金属的地方奔逃。
伯纳德本来一直在防备暗处的异能者,却没想到面前突然出现一座土墙,将他和那名浊化人隔开,然后双脚下陷,完全无法行走。
方稹甩出束魂,缠住墙壁上凸起的地方,然后借力向上攀爬。谁知就在这时,地面突然又变硬,四人的半条腿被死死地扣在了地上,就算是率先跑出来的阿尔塔也有一条腿被固定。
那名浊化人从暗处跑出来,手上拿着一个尖锐物就朝离他最近的伯纳德砍去。
伯纳德只来得及发出一箭,击伤浊化人的肩膀,自己的手臂也被砍伤。
浊化人仿佛完全不知道疼痛,继续朝伯纳德攻去,两人相距太近,阿尔塔的空气炮没法攻击,而方稹却是鞭长莫及,远距离的闪电攻击,威力太小。
“伯纳德!”方稹和阿尔塔同时惊叫。
眼看反应不及的伯纳德即将横尸当场,空气中突然一阵扭曲,两个相叠的人影出现在众人眼前。那人影毫不迟疑,脚微微一踏就向浊化人冲去,狠狠将他击飞出去。
“千里,查尔!”方稹惊喜地叫道。
查尔刚一落地,地面又变成了沼泽,他的双脚顿时陷入泥泞。
查尔毫不在意,反手扶住千里,然后猛地一阵旋转,泥土翻飞,以他为中心,形成了一块圆形空地。
他再次向浊化人冲去,脚踩在沼泽上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脚印。
那名浊化人才刚刚站稳,就被查尔一手横切,将他的脖颈连骨切断,鲜血喷洒,轰然倒地。
这一系列动作仿佛发生在弹指之间,方稹才认出查尔和千里两人,那名浊化人就已经身首异处了。
查尔的攻击力再次刷新了方稹等人对他的评价。
千里本想从查尔身上下来,却不想被他死死按住。
不久前的突然分离让他的情绪有些暴躁,这会恐怕怎么也不会放手。
千里只得放弃,趴在查尔背上和众人打招呼。
“千里,查尔,多谢了,你们又救了我们一次。”方稹上前道谢。
查尔冷冷地盯着他,毫无反应。
千里道:“还好你们都没事。”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方稹问道,“还有其他人来吗?”
“其他人可能还需要过两天来。”千里回道,“这次行动只有伊布一人回城,其他佣兵都有些顾忌。”
伯南德喜道:“伊布果然成功逃出去了!”
千里点头,道:“他虽然回去了,但身受重伤,至今还在昏迷。”
“情况如何?有性命之危吗?”方稹忙问。
“没事,休养一段时间就能恢复了。”
“那就好。”方稹等人都放下心来。
千里问道:“你们打算怎么办?想到出去的办法了吗?”
方稹道:“我们被一名空间浊化人困在了这片区域,成员也被分散在各处,只能选择各个突破,能逃出去多少就是多少。当然,最好的结果是能解决那名空间异能者。”
“你们见过那名空间异能者吗?”
几人面面相觑,黎牧回道:“见过,虽然只有很短的时间,但我看得很清楚,他正是当初建立这座需区的厄修拉家族的长子雷蒙。”
雷蒙,厄修拉家族的异能天才,觉醒了稀有的空间异能,一直被家族重点培养,直到他们力排众异议建立了这座需区,雷蒙才在众人眼中消失,逐渐被人淡忘。很多人以为这位可能已经在战斗中陨落,却不想竟然一直隐藏在需洞中。按照时间推测,他如今已有百岁,但相貌丝毫未变,仍与黎牧在查阅厄修拉家族资料时看过的图像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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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黎牧道:“我怀疑厄修拉家族建立这座需区,不单只是为了地下的需藏,同时也是为了借助雷蒙的异能研究空间转移技术,而且很可能已经取得了重大的突破。”
方稹点头:“我也有同感,否则雷蒙再怎么强大,也不至于强大到如此程度,远距离控制这么多人,即使达到高阶也很难做到。”
“现在问题是,我们有什么办法能够将他找出来并且杀死,再让他进化下去,星球的任何一个角落对他来说都将畅通无阻。”黎牧看向四周,神色凝重。
千里一直闭着眼睛静静地听着,这时突然睁开眼,开口道:“关于雷蒙为什么能够进行远距离操控,我可能知道原因。”
此言一出,方稹等人的视线都落在千里身上。
“只要知道了这个原因,我们目前的困境也能够解决了。”
方稹眼睛一亮,忙道:“请说。”
其余人也露出凝神倾听的表情。
“我刚才去过第三层。”千里缓缓道,“偶然遇到了雷蒙,正巧看到他将一块”
话刚说到此处,就感觉空间一阵震动,随后方稹等人相继在眼前消失,只留下查尔和千里静立在原地
“该死!”方稹再次被转移,忍不住低咒一声。如今他身边只剩下了黎牧,刚才关键的话他们根本还来不及听完。
“不知道千里要说的是什么?”方稹脸色铁青,一边打量四周的环境一边说道。
“她刚才说她去过第三层。”黎牧摸了摸下巴,道,“你还记得我们不久前遇到的利夫吗?”
“记得,怎么了?”
“刚遇到他时,他还是好好的,但是没过几个小时就陷入浊化。若非突然被转移,我们都可能被偷袭。”黎牧看向方稹,凝重道,“他当时也是刚去过第三层。”
“你是说”方稹一惊。
“我们都知道,需洞的浊气一层比一层浓烈,以我们目前的状况,进入第三层很可能就意味着加速浊化,即使带了足够的净化药水,恐怕也不及浊化的速度。”
“难道千里也”
黎牧摇头,皱眉道:“这正是我奇怪的,千里身上依然没有丝毫被浊气侵蚀的迹象,而查尔却与她相反,浊气浓烈得令人畏惧,我甚至怀疑他能够吸收浊气。”
“怎么可能?”方稹好笑道,“只有浊化生物才能吸收浊气,查尔固然给人一种可怕的压迫感,但与浊化生物完全不同,他拥有正常人都有的理智和判断力。”
黎牧点点头:“我也只是好奇,在我看来,这两人都隐藏着巨大的力量,并非像表露在外的那么简单。”
“这个问题暂且放下,你能猜出千里刚才要说的是什么吗?”
黎牧思考了一下,缓缓道:“她说她发现了雷蒙之所以能够远距离移物的原因,从她后面的话推测,估计是借助了某种器具,我们要做的是找出这种器具。”
“那到底是什么样的器具呢?”
“这就只能靠我们自己寻找线索了。”
面对空空如也的需洞,千里露出无奈的表情,她几乎要怀疑那个雷蒙是不是故意的,竟然在关键时候把人都给移走了。
她想了想,从包中拿出荧光笔,让查尔走到一面金属墙壁旁边,开始一笔一笔地涂画起来。涂画完毕,她又让查尔换个地方,在墙面上留下同样的信息
“快看,那是什么?”
只见墙壁上留下了这样的文字:“无论谁看到这段信息,都请将你们附近所有镶嵌在墙面上的这种晶石(如图)取下来,然后尽快赶往同一层的中央控制室汇合,这种晶石就是对付空间浊化人的关键,请务必慎重处理。”
旁边还有一副地图,上面清晰地标出了数十块晶石的位置。
“原来如此。太好了,我们赶紧行动起来,这地方我一刻也想多待了。”
“我也是!”
同样的情况也发生在了其他地方,千里所留下的信息被越来越多的人看到。她和查尔来回穿梭于第一二层,中途还被转移过数次。对其余人极度危险的第三层,对他们来说却稀疏平常,基本不需要顾忌。
“原来是晶石。”黎牧靠在第一层的中央控制室门边,一边把玩着刚刚取下来的晶石一边喃喃道,“这种像宝石一样的东西果然有些蹊跷。”
“你能看出什么吗?”方稹蹲在他身边问道。
黎牧摇头:“我只能感觉到这种晶石隐含某种力量,但我用异能激发却毫无反应,大概只有空间异能者能使用。”
“是吗?”正在说话间,不远处空间扭曲,又有一人被传送过来。
当晶石集中后,浊化人雷蒙的转移范围逐渐被局限在上下层的中央控制室,不需要众人一一赶至,直接就能被转移过来。
这大概就是千里当时未说完的话,想不到她竟然会用这种办法通知大家,真是聪明过人。而且查尔的速度也令人惊叹,在不断地转移中,他还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做到这些。
一天后,晶石基本收集完毕,第一层聚集了二十二人,第二层十人,第三层两人。
千里并没急着和众人汇合,她和查尔一起下到了底层。她要将第三层的晶石全部取下来,否则很难抓住雷蒙。
这一层还有另外两名异能者,但明显无法抵御这股浓烈的浊气,相继浊化,并且陷入厮杀,两败俱伤之际被查尔解决。
第三层只有五块晶石,但足足花了千里和查尔五六个小时,就因为时不时被转移到第一二层。好在行动还算顺利,第三层的晶石清除完毕,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将雷蒙逼到众人所在的区域。
不过在此之前,第一二层的佣兵们先后迎来了需洞中的其余浊化人,其中包括那名恐怖的音攻者。
他能直接破坏异能者的能量结构,一旦让他展开攻击,后果不堪设想。幸运的是,众人中有速度异能者,可以提前打断浊化人的攻击,这才将其消灭。
本来众人的实力都不弱,只因为被空间浊化人分散到各处,猝不及防之下被个个击破,才导致如今惨痛的伤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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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噢,我其实并不知道,只是抱着碰碰运气的想法,看能不能在半天内等到你们。”方稹摊摊手笑道,“看来我的运气不错。”
千里略有些感动,诚恳道:“多谢方团长,我们一起回城吧!”
“好。”
一路上,方稹等人又向她询问了后面发生的事情,并代表众人表达了真挚的谢意。
千里和查尔的出现,可以说救了所有人的性命。不用多久,他们两人的名字恐怕将无人不知。
回到卫城,千里告别众人回到住所,和查尔一起洗了个热水澡之后就陷入深沉的睡眠中,直到第二天中午才起来。
千里并没有去餐厅吃饭,而是直接点了外卖。
外卖送来,她刚准备付钱,却被告之:“千里小姐,查尔先生,为了感谢你们的帮助,今后在卫城的一切费用全部由七叶、黑十字、奇士等数十个佣兵团共同支付,你们完全不需要再花费一个点数。”
千里微愣,事实上她根本没觉得自己出了多少力,而且刚开始决定进入需洞的目的,一方面固然是为了查探方稹等人的情况,还有一部分原因则是为了收集新的数据。
她并没有众人想象中的那样伟大,若非有把握能够全身而退,她根本不会选择去冒险。
想到此处,她毫不犹豫拿出自己的钱卡,对送外卖的人说道:“我不习惯让别人帮我买单,请帮我转告佣兵团的诸位,他们的谢意我收到了。”
外卖的人迟疑了一会,见千里态度坚决,只得点开卡仪,让她完成支付。
千里一边吃饭一边思量,看来卫城不是久留之地,她不希望被人时刻关注,查尔也不适合长久地待在人多的地方。
明天补充一下物资就离开吧!这附近的规则也收集得差不多了,再待下去也没有多少的意义。
遥月森林,位于西南边境,植被覆盖面积辽阔,灵气充沛,是界三大森林之一,建有界最大的边城卡瑟城。
千里和查尔离开移动卫城之后,暂时驻扎在卡瑟城附近的充能站中。
遥月森林的灵气含量远超千里所经过的所有地方,查尔初一进入,能量结构就发生了异动。数天前,他在梵奈尔需洞中吸取了大量浊气,一直未曾转化,如今受到灵气的牵引,两者相互凝结交融,促使查尔陷入休眠状态,当他再次醒来时,异能必将进化到一个新的层次。
趁着这段时间,千里白天搜寻附近的规则,晚上就进行研究工作。她对需洞中所发现的那种魔植颇感兴趣,仔细查阅资料,终于让她找到了记载。
这是一种名为“独茸”的藤类植物,三年才结一次果,普通人食之能增强体力,异能者食之可生成一种具有特殊作用的茸晶石。但是资料中并未详细记载茸晶石的具体作用,因为独茸已经灭绝了将近七百年,如今在星球表面已经无法再寻找到它的踪迹,却没想到厄修拉家族竟然能够在地下发现这种已经绝迹的奇特植物。
千里拿出从需洞中取来的茸晶石,它的能量结构与浊化人雷蒙体内的异能规则相似,属于半天然灵石或者说是魔石,具有增幅效果,更重要的一点是,这种魔石只有雷蒙能够使用。
千里摩挲着这块茸晶石,心中闪过一个念头:植物能够形成规则,而后刻画而成灵器。那么,异能者体内的能量结构是否也能刻画成形?若是将这种规则刻画到武器上,又会产生什么样的效果?
异能者所使用的武器都是用无属性能量金属制造而成,只要拥有异能就可以激发,不过因为每个人的习惯和擅长的方面不同,对武器的要求也不相同。一件合适的武器,能够提高异能者数倍的战斗力。但是这些武器只有凝聚异能的作用,而无法增幅和稳固。异能者若对自身的异能掌握不够熟练,即使拥有完美的武器也发挥不出足够的实力。
千里在需洞中所发现的独茸果实,同样没有属性,但是当它被异能者吸收后,新生的晶石就拥有了这名异能者的属性。如果在果实上直接刻画异能规则,不出所料的话,果实很可能将直接转化成茸晶石。可惜,那片绝无仅有的独茸却是魔植,一般人根本无法取用。
异能金属与独茸果实的能量波动有些类似,她觉得有必要在武器上做些试验。
不过这需要一间隐秘的库房和足够的材料。等查尔从休眠中醒来,千里决定去卡瑟城租一间研究室。
若试验能成功,她想给查尔制造一把专属于他的强大武器。查尔的战斗力越高,她的安全也将更有保障。同时,她也希望能够在不断的探索中寻找使自己强大的方法。查尔再强,将来总有离开她身边的时候,就像上次在需洞中分开,她独自一人脆弱无力,防得了浊化生物,却未必防得了异能者。
三天后,查尔进化完毕,体内的能量更加凝固深邃,有如星空般浩瀚,浊气、灵气与异能交融汇聚,形成了一种特殊的属性。即使是千里,也很难分析出这种属性的具体数据。
之后,查尔开始疯狂进食,整整两天的时间,千里一直在给他烧烤食物。
直到他吃饱喝足,千里才收拾好东西,开启悬浮车朝卡瑟城驶去。
千里并不知道,就在她离开卫城不久,她与查尔的资料就被录入到了异能者联盟的名人库中。
所谓异能者联盟,是民间最大的异能者交流平台,除了可以进行上交易、拍卖、雇佣、信息共享等活动之外,还致力于搜集全球所有异能者的资料,然后根据能力进行排名,分有武力和智力两大类别,其中更有专门的分析人员进行解说,比起官方的排名更具灵活性。
除此之外,还有武器榜和辅具榜。形式多种多样,倍受异能者推崇。
千里和查尔在梵奈尔需洞的表现,通过方稹等人的转述,广为流传,很快便被录入了异能者联盟的资料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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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千里,十一岁,灵觉异能者,拥有极高的智力和超出年龄的情商。经过初步调查,她是一年多前被兽潮毁灭的509的幸存者,后被分入802。但是这个调查结果可信度在四成以下,资料中的千里与其显露出来的能力严重不符,讯息不足,暂时只能当作参考。
千里的灵觉异能非同一般,极有可能达到了中高阶。与同类异能者相比,她探查环境的能力更出众,探知范围更深广,能够远距离发现生命体的存在,并即时分析出其生命体的异能种类。
更令人惊异的是,她似乎能够在浊气浓烈的地方自由行走。有人猜测她身上可能携带着驱除浊气的辅具,但就算是如今大受欢迎的灵器,也没有完全隔绝浊气的效果。目前在这个方面最受瞩目的是新晋辅具榜的灵器响木,它能够形成一个灵气空间,将浊气阻挡在外。但是这个效果有时间限制,行走时,灵气屏障也将被弱化,并不适合在战斗中使用。
但年仅十一岁的千里,却可以从容出入浊化之地,完全不受浊气侵蚀。这样的情况,让人不得不产生一种大胆的猜测,千里的异能是否已经进化?不单单只是普通的灵觉智化,而是更为特殊而神秘的种类
初步分析,灵觉异能者千里的异能指数为四颗星。
查尔,年约十八,身份未知,初步判断为速度异能者。之所以说是“初步”,是因为他不仅速度快,而且攻击力强大。众所周知,速度异能者在攻击力方面并不出众,他们多适合于突击和偷袭。但是查尔所表现出来的攻击力,却比一般的中级异能者更加强大,能够杀人于弹指之间,身体强化度为高。
有关查尔的资料十分稀缺,暂定其异能指数为五颗星。
之后,联盟中还着重记录了有关他们和几个佣兵团两次出入梵奈尔需洞的经历,供众人参考。
而方稹等人也因为此次需洞之行而名动一方,无论是镜像浊化人的分身镜像和视觉错位,还是那种可以直接破坏异能结构的音攻,直至后面与空间浊化人的交锋,几次险象环生,数十人的牺牲,都令人惊叹不已。
热议之后的结果就是,更多的佣兵开始前往边境,加入到了消灭浊化生物的行列中。
而千里和查尔这对一大一小的神奇组合,也逐渐被外界人所知。
卡瑟城作为界最大的边城,不但拥有数量众多的异能者,还有不少拥有特殊技能的普通人,他们在这里工作所获得的收入是其他城市的三倍以上,还能增加自身的贡献度。虽然是边城,但处于广袤的天然林木的保护之下,安全性很高,所以大多数普通人都愿意来此工作。
如今卡瑟城的人口已经达到了一千多万,其中三分之二都是普通人。
千里和查尔在卡瑟城东区租了一栋双层小楼,二楼是休息间,一楼是待客厅,底层是工作室,价格虽然昂贵,但胜在僻静,非常适合千里进行灵器与武器的研究。
住处安排好之后,千里便带着查尔进入繁华街,一方面需要购买一些制造武械的材料,另一方面也为了帮查尔挑选一些益智玩具。
经过再次进化,查尔在智力上的提高极为明显,不但拥有一定的情绪控制力,而且能够相对清楚地分辨敌人、普通人和陌生人。敌人是应该杀的,普通人是不能够杀的,而陌生人在没有表现出敌意时都是无关紧要的。
有了这层认识,千里这才放心将他带出来,以便他尽快适应人多的环境。更重要的是,经过异变的查尔,他身上的浊气再也不用担心被城市中的仪器探测到。之前的卫城并没有探测仪,但普通人众多的城市一般都装配有好几个大型探测装置。
随着查尔不断的进化,相信不久之后,他必然能够像普通人一样自由出入于各个城市之间。
两人乘坐悬浮车来到卡瑟城中最大的综合交易商城,里面聚集的大多是异能者和商人,千里和查尔的到来并未引起太大的关注。
他们径直走入一座无人的数字交易平台中,点选电脑屏幕,通过商品类别进行搜寻。
查尔对任何新鲜事物都充满好奇,学着千里的样子在旁边的电脑上点点戳戳,兴致勃勃地翻看着里面各种商品的图片。
千里一边留意查尔的动作,一边点选了一把匕首,一对护腕以及一些机械材料,因为只是初步试验,所以她并没有挑选太过昂贵的商品。随后,她又帮查尔购买了几款比较受欢迎的益智玩具。
填好送货地址,千里刷卡支付完成,便拉着玩得正起兴的查尔准备离开。
正在这时,大厅正中突然落下一个巨大的屏幕,随着一阵激荡人心的音乐想起,屏幕上上显现几个大字:武械制作大赛正式启幕,敬邀全球所有武械师参与。
报名时间:2356年5月17日6月17日
比赛分组:武器、辅具、机械。
比赛进程:初赛复赛决赛。
赛区:
初赛各区中大型城市。
复赛101,915105,207,5081b02,4b03。
决赛101逆星圣城。
看到光幕上的内容,大厅中一阵喧哗。
“太好了,又有热闹看了!”
“这下子整个星球的武械师都该出动了。”
“看来得好好收集资料了,希望这次有机会请名师制作一把趁手的武器。”
“不知道神秘的灵纹师会不会参加?”
“大概不会吧?若真的出现,那就不得了了。”
“真希望能一睹他的风采。”
武械制作大赛?千里神色有些黯然,她记得六年前曾经举办过一次,父亲本来是准备参加的,却因为不放心她,最后还是放弃了。以父亲的技术,即使拿不到前三,冲入决赛应该不是问题,那时必然名动一方,而不至于数年间都默默无闻。
她对父亲的愧疚无法宣诸于口,只能深埋于心。直到他死去,自己都从没为他做过什么。
千里晃了晃头,不再多想,而是关注起武械制作大赛的详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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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那场突如其来的车祸,本该终结她短暂的一生,可是,她竟然重生了。若人类真的可以转世投胎,为什么还让她留下前世的记忆?她的母亲身体孱弱,早早就离开了她;她的父亲是护林员,三年前死于一场森林大火;她的丈夫是消防员,一个月前在救火任务中殉职。最亲的人,都以绝决的方式离开了她,支撑她继续活下去的勇气,是她肚子里的新生命,只要再过三四个月,他就能出世。然而老天太过残忍,连这最后的生机都要剥夺。
脑中闪过最后爆炸的画面,剧烈的气流将她推入河中,她和她的孩子肯定都罹难了,否则她不会以这样的形态活过来,自己变成婴儿,那她的孩子,就这样消失了吗?
孩子,别让她独自一人留在这个陌生的世界。
未来的人生就像她的眼睛一样,除了黑暗什么也看不见,延续痛苦地活着,太辛苦了,就让她和自己的孩子一起死去吧。
脆弱的婴儿,承受不起一世的哀伤,很快,她就能彻底解脱。
心脏的跳动逐渐缓慢耳边传来惊呼声和杂噪声,说着她听不懂的语言。接着,她被放入一个柔软的小床中,仪器响动,似乎有人在努力救治她。
她想对他们说,不要费力了,她并不想活下去。
咚,咚咚,咚咚
左掌心突然传来轻微的颤动,仿佛在呼应她的心跳,向她传递着某种信息,充满温暖和孺慕,就像有生命一般。
难道难道
她有种不可置信的猜想,自己的孩子也许还在,就在她的掌心中。
她闭上眼睛,摸了摸掌心那颗小小的珠子,静静地感受那种血脉相连的触动。
孩子,是她的孩子
心跳慢慢变得有力,大脑突然像打开某种枷锁一般,原本黑色的世界骤然改变,周围的一切以线网状反馈到大脑中,她“看”到了一个五十平米的小房间,摆设着奇怪的仪器,身边站着三名穿着长褂的人
她的双眼明明看不见东西,脑中却清晰地收到了这些图像,没有色彩,每一件物体都像被电脑程序化,变成复杂而有规律的线条,她不需要移动就能探知周围每一个角落的情况,甚至连内部结构都能“看”到。
这是什么?超能力?
她无法理解,就像她无法理解自己为什么会变成婴儿一样。但有一点她很确定,自己的孩子仍与她同在,双目失明也无法冲淡这种喜悦,更何况她并非完全意义上的失明。
她一定要找出让孩子平安降生的方法,为此,她会好好活下去!活下去!
“太好了,终于稳定了。”
“刚才真是危险,差点以为要夭折了。”
“是啊,大人没救活,小的至少保住了,不幸中的万幸。”
“真是可惜,这孩子的母亲若非感染了浊气,也不至于难产而死。”
“别说了,去通知外面的男人,孩子平安。”
“孩子,从今以后你就叫‘千里’,这是你母亲早就给你取好的名字,千里之行始于足下,无论未来有多艰难,我们都能一步步走下去。”
千里。
从此,她就是卫千里。
这是个奇怪的世界。
千里以为自己只是重新转生,却没想到竟然从地球穿到了外星。
她出生在一个名为“奥得洛”的陌生星球。
两千年前,这里美丽如神话中的伊甸园,绿意盎然,生机勃勃。
随着科技的飞速发展,人类不可避免地开始了对自然的破坏,但奥得洛拥有地球无可比拟的巨大资源,植被面积辽阔,水源充沛,矿藏丰富。人们沉浸在科技进步的喜悦和满足中,丝毫没有意识到过渡采伐的后果。
星历1755年,以纳金斯为首的几家公司,连续百年在同一地区进行深地采矿,结果挖开了一条被后世称为“污浊地泉”的可怕气脉,当时附近有近三百人,无一例外全部被浊气侵蚀,发狂,自相残杀,短短几个小时就气绝而亡。
这场悲剧在初时并未引起足够的重视,纳金斯的几位负责人迅速将其隐瞒下来。
但谁也没想到,这竟是一场足以改变整个星球的灾难的开始。
奥得洛星的矿物有很多是与植物共生的,纳金斯的几位负责人为了节省成本,将那一块区域的树木全部拔除,并建立了超出规格的开采站,肆无忌惮的结果,便是致使污浊地泉的现世,并迅速向外扩散。
不过两个月,周围数千平方米的地方,彻底成了一片死地。不仅如此,污浊之气具有极强的侵蚀性,任何受到严重侵蚀的生命体都会变得发狂嗜血,从而变成所谓的“浊化人”和“浊化兽”。
当人类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时,以污浊地泉为中心的数万平米的地区都被侵蚀。高科技产品在浊气浓郁的地方毫无用处,信号紊乱,能量冷却,军队寸步难行。只有植物茂盛的地方,浊气的侵蚀速度才会变得缓慢,边缘地带甚至有被清除的迹象。
人们很快确定,植物具有特殊的净化作用,它们能够产生出一种充满正能量的灵气,这便是抵御浊气的最佳物质。污浊地泉一直深藏地底,又有植物灵气的压制和净化,本不会造成太大的危害。但因为地表被严重破坏,浊气毫无滞碍地漫延,浓度大过灵气的净化,结果便造成了无可挽回的灾难。
星历1789年,山林保护法成为了奥得洛星球的第一法令,人类科技的进程逐渐被改变,从高科技产品的研究转化成对植物灵气的研究。
然而,浊化兽和浊化人的的数量日渐增加,人类军队只能在远离浊气的地方进行攻击,行动力被最大程度的限制。在处理浊化的尸体时也需要万分小心,一旦被感染,便意味着死亡。
在正面的对抗中,人类处于绝对的劣势。
星历1832年,一个名为“纪元”的男孩出生,三年后,他的身体产生异变,拥有了控风的异能。这便是奥得洛星球史上首位异能者。
之后每年都会有觉醒异能的孩子出现,异能表现各有不相同,几率是十万分之一。随着时间的推移,数百年过去,异能觉醒的几率逐步上升,最后大约保持在万分之一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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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人类对浊气慢慢有了一定的抵抗力。浊气对异能者的侵蚀比普通人慢上数倍,异能者可以在浊化之地穿梭一个月,只要浊气侵蚀不超过百分之三十,异能者便能在灵气充沛的地方获得净化恢复。若是普通人,被侵蚀后的一天之内没有得到净化,便会变成浊化人,或者直接死亡。
星历1853年,第一个由异能者组成的佣兵团成立,他们的任务是前往浊化之地灭杀浊化兽和浊化人。
异能者佣兵团的武装形式被全球推广,逐渐成为灭杀浊化生物的主力,他们也获得了极高的地位和待遇,倍受尊崇。
星历1870年到2315年之间,奥得洛星球上的几个国家经历了数场大战,最终迫于浊化的压力,完成了星球大统一,国家之名被取缔,整个星球被划分了二十一区,每一区根据等级,由高到底分为bcd四级城市。比如千里所在的城市是5d09,意思便是五区d级第九城。
千里出生这一年是星历2345年,星球统一基本稳固。
d级城市虽然是最低级别的城市,但是对于来自地球的千里来说,其发展程度亦是值得她惊叹的。
比如卫千里的父亲所购买的育婴设备,可以随时检测婴儿的生理状态,饿了、困了、要尿了都会及时提示。精神状态好时,电脑会自动展开,播放音乐或者启蒙动画。
千里虽然看不见,但她的感知可以接受信号,电脑中的信息转化成数据被她吸收。
在这个科技与异能并存的奇特世界,她只能不断充实自己。三年的时间,她基本掌握了这个世界的语言文字以及其他基础知识的学习。
她今生的父亲是名机械师,主要是为别人设计、组装、修理各种民用机械。
千里从学会走路开始,便跟在卫父身边摆弄各种零件。她是个很有耐心的人,有时候为了分析一种金属构造甚至可以坐上一整天。她的感知能渗透机械内部,往往比卫父更快地发现问题。卫父惊喜于她在机械方面的天赋,更是精心地教导。
千里6岁时,终于独立完成了一架小型浮力车的制作组装。虽然略显粗糙,但动能方面与一般的浮力车也相差不远了。
卫父高兴之余,特地从野外移栽了一棵常青树送给她。
千里在“见”到常青树的一瞬间,立刻被其散发出来的灵气所吸引。
她的家在城市中心地带,观赏植物很多,带有灵气也不好少。
这棵常青树却有些不同,它不但灵气充沛,而且最上方的一节枝干上,隐隐显现出奇怪的纹路,纹路周围的灵气最是浓烈。千里伸手摸了摸,枝干表面并没有纹路的痕迹。
就在这时,掌心的珠子突然轻微地震动起来,隐含一股喜悦之情。
难道这种带有纹路的植物对孩子有好处?
将左手来回收缩几次,千里很明显地感觉到孩子情绪的变化。
果然如此。
有灵气的植物她接触过不少,可是真正能触动孩子的,却是第一次遇到。
看来这枝干上的纹路是关键,值得研究一下。
千里开始有意识地收集带有特殊纹路的植物,可是结果很令人失望,这些人工培植的植物灵气是有,但大多稀薄,几年下来也没找到几棵。
卫父见她喜欢植物,便时不时从野外移栽一些回来。野外植物的灵气大多比人工的要充沛,而自生纹路的无一例外都来自野外。现在她手上已经有了三种不同的纹路植物,一种是常青树,一种金钱槭,还有一种是马褂木。
千里将三种纹路都绘制到电脑中,同时附上说明。虽然暂时还不知道它们的作用,但至少可以当作研究资料。这三种植物是完全不同的科目,习性也十分迥异,可见纹路的形成与植物的类型关系不大。仔细查询电脑,并没有这方面的记载和研究。千百年来,灵木科学家对灵气的解析始终得不到突破,仅仅靠着人工林木研制出了净化浊气的药水,这种药水昂贵而稀少,就算是异能者也只能在出任务时获得两瓶的标准配备。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接触这几种植物,她都有一种特别的冲动,很想做些什么,却又不知该如何下手。有种呼之欲出的急切,好像答案就在近前,自己却始终忽略了。
到底,要怎么做呢?
“杰明。”屋外传来熟悉的声音,是警备长官富勒,于卫父关系很好。
“兄弟,找我什么事?你的旋风又坏了?”
“不是”
“怎么?看你这样,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最近在边界巡视,发现浊化范围扩大了,附近还有野兽的脚印,我有点担心。”
“向上面报告了吗?”
“报了,还不止一次,不过一直没有回音。你也知道,现在有战力的异能者紧缺,即使上面注意到了,也一时分不出人手来解决。”
“别太担心了,咱们城外有大片人造林和野生林,浊气很难渗透,十几只野兽也不难解决。”
“但愿吧。我待会还要去巡边,就这样了。”
“哎,我跟你一起去,正好在去给女儿带些野生植物,她明天就满十岁了。”
“噢?恭喜啊,时间过得可真快。”
说着,两人的声音渐去渐远。
屋中恢复安静,千里从冰柜中拿出一颗水果,一边削皮一边继续琢磨那几株植物。突然,她的手停下来,握着小刀愣愣出神。
好半晌,她跳起来,拽过常青树的枝干,细细摩挲,犹豫了许久,终于一咬牙,把带有纹路的那一节枝干切了下来。常青树周围的灵气震动了一下,随后恢复平静,除了稀薄了一些之外,并无其他变化。而她手中这一节的灵气依然充盈。
千里一手拿着小刀,一手拿着树枝,静静地感知纹路的流转。在之前她就发现了,这种纹路似乎自成体系,有着固定的运转方式。
她深呼一口气,决定做个试验。先从工具箱中寻来一把精巧的刻刀,然后随意坐在地上,握紧树枝,拿起刻刀按照纹路的运行轨迹用力刻画下去,就像勾线一般,细细描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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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这种纹路太神奇了,居然能够直接让物体产生质变,就像电脑变成一样。
千里翻来覆去地把玩着,感受其中灵气微妙的变化。以前是漂浮散乱的,现在则变得浑厚而凝结,仿佛形成了一种有效规则,脱胎换骨。
心念一动,千里把这个物件凑到嘴边用力一吹,它立刻发出一阵清越的声响,周围的空气随之向外荡开,以千里为中心,半径十米的地方形成了一个格外清新的澄净空间。这种变化肉眼是看不到的,但千里却能轻易地感知到。
左手心传来欢快的震动,与那声响相互呼应,充满活力。
千里笑起来,她终于确定了未来要走的路。
将手中的东西命名为“响木”,具体作用还有待验证,但总算是个好的开始。
借着这股劲头,千里又将另外两株植物上面带有纹路的枝叶剪取下来,按照前面的方法重新刻画。但是这一次却失败了,中途因为手酸,纹路被切断,灵气瞬间消失无踪,外表似乎毫无变化,但千里感觉这段马褂木已经变成了一块普通木头,就像死了一般。
千里一阵心疼,这种纹路生成不易,若不能成形,竟连原本的灵气也会耗得一干二净。
拿出电脑,千里用语音记录:“灵气充沛的植物能够形成一种特殊的纹路,我称之为‘规则’在刻画规则之时,中途不能中断,手速的掌握也可能会影响最后的效果”
记录完毕之后,千里收好剩下的那片带有规则的金钱槭。现在手指僵硬,只能等下次再行刻画,免得又损失一种规则。
电脑报时:18:24,离卫父出门已经将近5个小时,怎么还没回来呢?
千里有些担心,随便吃了几块饼干填下肚子,走出门,利用感知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她如今的感知范围是三千米,千米以内的任何物体都无所遁形,即使被遮住了。不过,她的世界只有黑白两色。卫父自始至终都没发现她的眼睛是瞎的,只以为她是色盲。千里也没有主动解释过,她查过电脑,自己这种感知似乎并不属于任何一种已知的异能,没有丝毫攻击力,除了让她更加敏锐之外,别无他用。
千里的脸色突然一变,警备官富勒的旋风车出现在她的感知范围内,但卫父的车却毫无踪迹。
她有了不好预感。
富勒匆匆赶过来,看着千里孤零零地站在门口的身影,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富勒叔叔,我爸爸呢?”千里走过来,平静地问道。
“对不起,千里。”富勒别过头,艰难道,“我们遇到了浊化兽群,你爸爸被围困了。”
普通人被浊化兽群围困就代表着死亡,这是所有人都明白的一个事实。
普通人即使能暂时抵御浊气的侵蚀,也无法和浊化兽抗衡。高科技武器在一般情况下可以使用,但近距离下,人类的反应速度远远不及浊化兽,要知道浊化兽是比人类更早进化异能的。而且一旦被浊化兽咬上一口,浊气侵蚀速度将加快数倍。
千里脑中一片空白,不知该作何反应,她知道自己早晚有一天会离开卫父,可是从没想过是以这样的方式,这样的突如其来。
富勒又道:“孩子,我不能多说了。不久之后5d09将会遭到兽潮的袭击,最多只有3个小时的准备时间了,你赶紧找邻居伯伯帮忙收拾一下行李,我现在要立刻去找长官通知全城,准备转移。”
兽潮?千里没想到情况会如此严重。
所谓兽潮,大约每隔十年就会发生一次,多发生在离浊化地比较近的城市,浊气汹涌引发兽群暴动,成千上百的浊化兽聚集在一起,疯狂地进攻人类。每一次兽潮过后,就代表一个城市将被清洗。这样庞大的群袭,不是一个d级城市的武装力量能够抗衡的。
千里来不及细想,一边朝屋中跑,一边打开联络器,不停拨打卫父的联络号,可惜联络器中传来的都是无法接通的提示音。千里只感觉心口像被一块巨石压住,呼吸不畅。
不知过了多久,城市上空突然传来最高警报音,同时总务长官发表了撤离通告。
千里这才惊醒,咬了咬牙,合上联络器,然后迅速将食物打包,又装了几件换洗的衣服,几把武器,维修工具箱,钱卡等等,最后将微型电脑扣在手臂上,然后坐上漂浮车。
此时,整个城市都陷入了惊慌混乱之中,街道上到处都是四散奔逃的人。不过想要活命的本能让所有人迅速集合起来。撤离路线和队伍组成编号都发送到了每辆车的控制电脑上。撤离时,每个人会根据编号,开启变色灯进行集结。
千里被分到富勒这一组,大队人马浩浩荡荡地朝着城外奔去。她独自开着一辆小型悬浮车。这个星球的人,从小就会接受各种基础工具的操作模拟学习,可以说,十二岁以上还不会开普通交通工具的人少之又少。千里心理年龄都快三十了,学起这些来自然更加迅速,何况这种漂浮车的操作并不难,她甚至都能独立组装制作了。
最后“看”一眼这个生活了十年的家,想到可能再也见不到的父亲,就感觉有一股苦涩的味道自舌h尖一直渗透到灵魂。
分别来的太突然,突然到如此不真实。两世的父亲,都成了她心中永远的遗憾。经历了太多次生离死别,她几乎要以为自己已经坚强如铁,谁知,痛,始终是痛。
电脑报出时间:00:00。
十岁,她再次成为孤身一人,从此流离失所。未来无法预见,她将与孩子相依并存。
5d09只有十几万人口,属于最低级别的城市,防御力低,武装力量薄弱,并且全部由普通人组成。一般觉醒了异能的人都会被直接招入b级以上的城市,享有最好的教育和福利,直到成年,他们将承担灭杀浊化生物的任务,出入最危险的地方。异能者的数量稀少,最低级别的城市基本见不到异能者的踪影。
(c书盟.ctxt.or)
&bp;&bp;&bp;&bp;千里的父亲是一名机械师,属于中级人才,但即便这样,他想申请入住c级以上的城市也十分困难,必须不断积累贡献点,达到标准后,才能获得迁移资格。卫父想给千里一个更好的生活环境,可惜就在即将达到目标时,他却死了。
千里默默地查阅着卫父卡上的信息,心中酸涩不已。在身边时,像空气一般理所当然;失去时,才感觉无可替代。她甚至还没来及见他最后一面。这个星球的科技虽然发达,却存在着各种不可预知的危险。她没有时间悲伤,整理好思绪,跟着车队匀速前行,他们这一组的目标是五区d级第七城。
这时,悬浮车的电脑中传来警备官的声音:“所有人注意,原地休息2小时,7点30分准时出发。
众人连夜赶了几个小时的路,精神都十分萎靡,获准休息后,无不松了口气。
千里并没有离开悬浮车,只是靠在车椅上闭目养神,感知最大限度地向外扩散,以确保周围没有浊化生物的踪迹。
半梦半醒间,感知范围内突然出现波动,几股阴晦的气息刺激了她的大脑。千里猛然惊醒,仔细感知,随后脸色大变,迅速开启通讯道:“警戒!有大群浊化生物朝这边跑来,距离不过两千米,预计两分钟之内就能赶到。”
所有人都惊动了,危难临头,也没有人注意发出警告的是个小女孩,他们迅速启动悬浮车,顾不上保持队形,各自奔逃。
千里并没有动,而是拿出武器做好战斗准备。断后的士兵恐怕已经凶多吉少,这么短的时间是逃不了多远的。悬浮车最多离地三米,在夜间不适合加速行驶,容易撞上山林,致使车毁人亡。在这样的情况下,还不如留在原地,和浊化兽拼死一战。
千里再次开启通讯:“浊化兽数量在100以内,建议集中火力,进行灭杀。”
警备官富勒马上安抚躁动的众人,他在监视器上也发现了浊化兽的影子,以这样的速度,双方很快就会遭遇,慌乱只会造成更大的伤亡。
可惜冷静的只有少数几人,冲撞声、惊叫声、怒吼声此起彼伏,场面一片混乱。
随着几声嘶吼,一只只浊化兽冲入车群,在巨大的冲击之下,悬浮车就像纸糊的玩具一样,被一一破坏,一部分人很快暴露在浊化兽的利爪之下。
千里待在车队的最外围,靠近一块巨大的石壁。她拿着武器躲在悬浮车的后面,周围一片混乱,普通人类完全不是浊化兽的对手,它们在速度、体能以及攻击力方面占据绝对优势,更别说只要被它们小小咬一口,浊气就会侵蚀全身,没有净化药水,瞬间就会陷入疯狂。
警备官的身手不错,可惜没有组织起有效的反击,很快被浊化兽压制,败亡只是时间问题。
千里浑身冰冷,开始还以为能与浊化兽对抗,如今看来,自己真是太天真了。没有坚实的掩护体,民用器械在中高级浊化兽面前形同废铁。
听着周围的哭嚎,她拿着武器的手止不住颤抖起来。
“救命!”不远处传来一个女人的呼喊声。
一只浊化兽猛地向那女人扑去,几下就将人分尸啃食,女人附近还有一名不过8、9岁的孩子,眼看就要步上他母亲的后尘,千里一咬牙,举起武器扣动了扳机。
一条火舌喷射到浊化兽身上,却只留下了一道碗口大的伤口。高科技武器威力并不小,火焰激光,能够射穿钢化墙壁,可是对高级浊化兽的杀伤力却有限。很不幸,眼前这只显然就是一只高级浊化兽。它被打伤后,愤怒地朝千里这边望来。千里只感觉头皮发麻,一动也不敢动。刚才攻击完全是下意识的行为,如今看来自己还是太冲动,以卵击石只会自取灭亡,连自保都做不到的人如何救得了别人呢?
千里感觉死神已经来到身边,却不想那只浊化兽并没有攻击她,反而低吼着退了几步,然后再次转向那个孩子,一口咬入嘴中,朝另一群人扑掠而去。
怎么回事?那只浊化兽为什么不攻击她?千里呆在当地。
就在愣神间,脑中的画面有如一幅人间地狱图,还活着的人类屈指可数,到处是残肢断臂和破损的机械部件。浊化兽们尽情地享受着美食,践踏着人类的血肉之躯。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千里晕眩欲吐。她此刻无比庆幸自己是个瞎子,否则满眼血色的世界,足以令人崩溃。
尽管以前查阅过有关兽潮的记载,但真正遇到才知道文字的描叙是那么苍白,凶残暴虐都不足以形容这些浊化兽的疯狂。它们就算吃饱了,也不会放过一个活物。
奇怪的是,它们却不靠近千里。
千里一动不动地站着原地,直到太阳升起,四周除了她,再无一个活人。
大部分浊化兽已经离开,只有零散的三两只在附近游荡。它们无视千里,千里在疑惑的同时,也渐渐平静下来。
她小心地返回自己的悬浮车,打开电脑,立刻听到有关这次兽潮袭城的新闻。
“初步统计,浊化兽的数量在三千左右,5d09的民众虽然提早撤离,但许多人依然没有来得及逃过兽群的袭击,五千民兵无一幸免,平民伤亡预计在六万以上”
千里浑身冰凉,仅仅一个晚上,竟然就造成了如此巨大的伤亡,除了被浊化兽直接咬死的,大概还有因为浊气侵蚀发狂而造成的死亡。
其他城市早就收到了情报,可是并未派遣军队来救援。兽潮的危险不是靠人数能解决的,空中支援也起不了太大的作用,除非他们用大范围攻击武器连平民一起消灭,同时还得保佑没有飞行浊化兽,否则来多少都于事无补。
千里查询了一下路线,此地距离最近的城市只有三个小时的路程,不过沿途有不少浊化兽。虽然她好像莫名其妙地不会受到攻击,但她不能抱着侥幸的心理从浊化兽中间穿过去,若是它们突然又有兴致了,那么只要一只就足以把她踩成碎末。
既然如此,那就绕一下远路,前往4d21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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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不过这种能量在浊气浓郁的地方会产生紊乱,和高科技武器一样,无法使用。
千里感觉这四周也有淡淡的浊气,这种程度对普通人影响并不大。浊气在距离她皮肤两三毫米的地方就消失了,就好像她身上有一层保护膜一般。
千里心中的疑惑更甚,浊化兽不袭击她也就算了,竟然连浊气也无法侵蚀她的身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莫非这也是一种异能,天生对浊气免疫?
右手不经意摸到口袋中的一件东西,拿出来一看,竟然是那只由常青树的纹路规则而衍生的响木。感受着其中流转的灵气,千里心中微动,把响木放到嘴边一吹,熟悉的哨声响起,周围的浊气猛地被震开数米,形成一个无比纯净的空间。
原来如此。这就是响木的作用,驱逐浊气。
千里又想到,难道自己不受侵蚀是因为响木?
不对。她立刻否定了这个猜测。响木虽然有净化和驱逐浊气的功效,但并不能直接免除侵蚀,她的情况应该另有原因。
这时,左手微微发热,千里抬起手,轻轻得抚摸手心中的珠子,暗忖:难道是他?
确实有可能。
千里打开电脑语音,记录下响木的作用:“……人类可以借此免除或者渐缓浊气的侵蚀,不过应该有一定的时间限制,这还需要进一步试验。另外,在浊气浓度高的地方,效果很可能减弱……”
她手上还有一个金钱槭的纹路规则,不知刻画出来又会变成什么东西?
若是每一种规则都蕴含一种力量,那么她将来应该尽可能多地收集和记录。可是一般只有野生植物才能形成规则,而且数量稀少,她需要游走于山林之中,甚至穿越污浊之地,躲避不知凡几的浊化生物。
她的优势是浊化生物不会主动攻击她,也不用惧怕浊气的侵蚀。当然,这还需要进一步试验,并非百分之百的肯定。
但是在灵气充沛的山林中,进化的野兽不计其数,凭她的能力,恐怕也应付不来。
摇了摇头,千里暂时压下思绪,自己携带的压缩食物还能维持二十来天,在进入城市之前,还有时间慢慢想。
给悬浮车充好能,千里走进充能站的休息室,随便吃了点东西就倒在床上沉沉睡去。
她,实在是太累了。
千里醒来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她足足睡了十个多小时。
这个时间显然不适合赶路,千里稍稍梳洗之后,一边打开广播一边补充食物。5d09已经确定沦陷,除了浊化生物,城内再无一个活人。像这种边缘小城,重新再建并不难,难的是选址。自从确立第一护林法之后,任何集团或个人想要在规定区之外整地建房,都必须经过联合政府的批准。d级城的平民只能在c界之外居住,而且不能大规模破坏植被,否则将遭到严厉制裁。
鉴于5d09人口比较少,政府决定将生还者分别划入d区其他城市。千里查看了一下自己的微型电脑,里面有一条信息,要求所有生还者在五天之内将自己的身份d发送到第五区的中心智脑,以便统计人数。未在规定时间内发送信息的,将划为死亡人口。
千里可不想成为黑户,所以依照程序发送了自己的身份d。这个星球的人一出生就会配备一张身份卡,用于识别身份,存储点数,记录贡献度等等,属于多功能智能d卡,可以直接在电脑、商场、自动柜员机、无人充能站等地方使用。
等中心智脑统计完人数,确认卫父死亡后,作为女儿的千里将直接获得卫父的点数和贡献度。
心里又忍不住难受,千里甩了甩脑袋,决定找点事来分散一下注意力。从口袋里拿出那个拥有纹路规则的金钱槭,细细摩挲了一下,椭圆形叶面十分柔软,约有三四毫米厚。这样的材质可不好刻画,一不小心就会弄破。
千里拿出刻刀,将金钱槭平放在桌子上,认真地感知了一下纹路的轨迹,然后开始动手。
感受着灵气的流转,千里仿佛进入了一种玄妙的状态,复杂而奇特的纹路图案慢慢在脑中放大,像有生命一般,雀跃,激荡,急切。
收刀,完成。千里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喜悦的神色。桌上的金钱槭闪闪发光,浅黄色的光晕忽隐忽现,直到完全消失,原本柔软的叶片变成坚硬的圆环,中间有一个小孔,看起来就像一枚铜钱。灵气凝固,浑厚而温润。
手心又是一热,像是品尝到什么美味一般满足。
千里笑了笑,拿起这件东西翻来覆去地研究,想知道它有什么特殊作用。可惜始终不得其解,无论是抛,是转,还是吹,都没有特别的变化。无奈,千里只好先将它扫入电脑中,取名“金钱环”,附上纹路图和说明,以待以后补充。然后穿了根绳子,将金钱环挂在脖子上。
不知不觉已经凌晨1点,千里打算再休息一会,到6点就出发。
清晨,休息充足的千里一边驾着悬浮车朝目标城市行驶,一边用感知搜寻附近带有纹路的植物。d界的地域范围,植物比较稀松,多为平原山石土丘。难怪兽潮基本都发生在d级城,而且浊化速度比较快。据说级城四周林木茂密,防御极高,可以连续抵挡十次以上大规模的兽潮袭击,而且浊气无法渗透,可以说安全无虞,是下级城所有平民向往的天堂。
千里是没有资格进入的,卫父攒了十几年的贡献点,连c级城居住权都申请不到,更别说级了。
正在这时,千里神色一沉,在她的感知范围中出现了一个人影,速度很快,似乎在追击一头野兽。不过一会,野兽就被那人击杀。接着,那人开始生吃野兽的尸体。
是浊化人,而且是带有异能的浊化人。
千里加快了行驶的速度,希望尽可能地远离那个人影。按理来说,浊化生物都喜欢待在浊气浓厚的地方,灵气会让它们很不舒服。故而在一般情况下,浊化生物是不会主动踏入接近未被浊气侵蚀的地方,除非像兽潮一样,因为浊气异变而引发野兽暴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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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但是,那个浊化人是怎么回事?难道是刚被浊化不久的人?也是从5d09出来的吗?
不多时,千里发现那人竟然尾随在她身后,大约保持在五百多米的距离,腾挪奔跃,身手敏捷。显然,这人在浊化之前就是一名强大的异能者,而5d09是没有异能者的。
千里神经紧绷,开启了最快的速度。她快,那人也快,根本无法甩掉。
他想干什么?千里握紧武器,手心冷汗直冒。悬浮车开到一片密林附近,千里调整速度,嗖地一下钻了进去。
浊化人似乎停了下来,不过一会就消失在她的感知中。千里松了口气,这片林地灵气比较充沛,浊化人应该不会进来。
天色渐暗,千里只得寻个相对隐蔽的地方停下来休息。本来她这会应该到达下一个充能站的,结果被那个突然出现的浊化人追赶,走了岔路,在野外露营,可是需要万分小心的。
升起火,千里刚吃了点东西,就猛地一跳,将插在腿上的武器拿出来,靠在悬浮车边全身警戒。
在她的感知中,那个浊化人的身影又出现了。随着他越来越近,千里的心也越来越沉,现在跑已经来不及了。
这时,浊化人在离千里不到五十米的地方坐下来,开始啃吃手中的生肉,眼睛却时不时注意千里的方向。
这个浊化人有些奇怪。千里缓缓放下武器,她想起那天浊化兽面对她时的反常,不攻击,反而避开。这个浊化人同样没有攻击,却莫名奇妙地跟踪她。据她所知,人类一旦被侵蚀,理智会慢慢被嗜血暴虐所替代,除了最基本的饥饿感,再也不会思考其他事。像跟踪这样具有导向性的行为,怎么会出现在一个浊化人身上?
千里心中疑惑,决定好好观察一下。浊化人若真的要杀她,她是无论如何也跑不掉的,还不如干脆静下心来,以不变应万变。
浊化人吃完东西,将手放在泥土中擦了几下,然后站起来走到一棵枝叶茂密的大树边,伸手拽了一把树叶就望嘴巴里塞。
千里目瞪口呆。心中暗道: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浊化生物怎么会吃带有灵气的植物?灵气与浊气在体内碰撞会产生一定程度的疼痛,浊化越高,疼痛就越剧烈。
那个人的浊化显然已经超过了百分之五十,超出安全界限百分之二十。他确实是真正意义上的浊化人。
果然,吃下灵植的浊化人突然蜷缩起来,身体微微颤抖,但并没有其他过激的举动,只是默默忍受着。这又是一个奇怪的现象,浊化人居然会控制情绪?
……
千里心神不宁地熬到天亮。感知中的浊化人还在附近,正僵直着身体似乎在发呆。她启动悬浮车,继续上路,那人果然又跟了过来。
这回千里不再那么害怕,反而生出几分好奇。
原定的路线已经偏移,她决定前往8d01,这座城市就处在c界边缘,人口比5d09多了数倍,偶尔还会有异能者出现,安全系数高了许多,只是路程稍远。
突然,千里停下来,在她前面不远蛰伏着数十匹野狼。幸运的是,它们不是浊化兽;不幸的是,它们都是中级异兽。两千米的距离,它们竟然眨眼就闪到了近处,连让她逃跑的时间都没有。
千里深呼一口气,打开悬浮车的护罩,拿出武器,然后调转车头,改为自动行驶模式,以最快的速度朝来路飞驰,同时转身向紧追而来的野狼开火。
高科技武器对中极异兽的杀伤力有限,但只要准头和火力足够,解决一两只还是能办到的。但是它们的数量实在太多,千里瞬间做好了拼命的准备。
突然,一个黑影闪过,随后只听到野狼的哀嚎和怒吼,两分钟之后,再无声息。
千里停下悬浮车,身后只剩下那个浊化人站在那里,野狼全被击杀,地上血迹斑斑,浊化人也是一身褴褛,不过应该不是这十几只野狼造成的,而是经历了长时间的流浪与风尘。
千里沉默了良久,再次启动了悬浮车。
浊化人背起一头狼,纵跃着跟了上来。
之后,两人一直保持着这样一前一后的状态,只是他们之间的距离慢慢缩短。
千里休息时,浊化人就在二十米左右的地方呆着。
观察了一段时间,千里心中有了一些猜测。这个浊化人确实与众不同,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执着地跟着她,但这个人肯定还保有一定的智力和基本的分辨能力,知道哪些生物能杀,哪些不能杀。他每天坚持吞吃带有灵气植物,应该是他潜意识认为这对他有帮助,他想净化体内的浊气。
一个浊化达到百分之五十的人,竟然还能控制自己,这需要何等强大的意志力?
这个人衣不蔽体,满脸污垢,几乎看不出本来面貌,赤露o的双脚伤痕累累,也不知流浪了多久。他的年龄应该不超过二十岁。如此年轻而强大,若是没有被浊气所侵,必是受人追捧的天之骄子。如今却只能过着茹毛饮血的日子,连为什么活着都不知道。
在奥得洛星球史上,还没有一个浊化超过百分之四十的人能净化恢复。这个人,会成为例外吗?
千里突然走到浊化人身边,十岁的她身高仅仅只到他腰上一点。
浊化人蹲下来,偏头看向她。
“我想,我可以试试。”千里说道,“拥有如此意志力的人,也许能够创造奇迹。”
说着,她将脖子上的金钱环挂到了浊化人脖子上。金钱环立刻闪烁出一圈一圈的光晕。浊化人的眼中隐现两团黑色火焰,灼灼燃烧,他浑身绷紧,似乎十分难受的样子,伸手想要扯掉脖子上的东西,但几次抬手都忍住了,直到金钱环的光晕消失,他才平静下来。
这个人不但意志力惊人,而且未浊化之前,智商一定极高,即使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依然用仅剩一点的理智战胜了**,金钱环让他感觉到净化的功效。再痛苦,也愿意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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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千里翻了翻白眼,然后迟疑地拍了拍他的脑袋。
穿上衣服后的查尔看起来和正常人没什么两样了。千里购买的衣物是为了适应野外生存而设计的战斗服,质地柔软而结实,查尔很快适应,并没有像对待内裤一样将其捣碎。否则千里又该头痛了。
整装完毕,已经耽搁了不少时间,千里决定继续上路。这附近并没有她想要的纹路规则,四十里外还有一片相对比较茂密的树林,也许会有惊喜。
出发前又出了一点小状况,查尔死活也不愿意坐进车里,最后竟然还生气地跳到树梢上。
千里无奈,只能暂时放弃。
查尔还需要时间慢慢适应,也不知道他浊化的时间有多长了,按理来说,浊化超过百分之五十的人,会在24小时之内彻底浊化。但是查尔始终保持在百分之五十左右,这大概跟他持续食用带有灵气的植物有关,当然,意志力也是他坚持下来的原因。现在又带上了她给他的金钱环,浊化应该可以暂时控制。
千里启动悬浮车,查尔马上从树上跳下来,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行驶了十来分钟,那片树林渐渐出现在千里的感知中,但那边的情景让她停下了悬浮车。
一边是葱郁而茂密的树林,一边是荒凉而灰暗的旷野,被一道蜿蜒的界限清晰地划出了两个不同的空间。
这便是浊化之地。大地一旦被浊化,就会变得暗沉而坚硬植物一旦被浊化,灵气就会耗光,树身或化成灰烬,或干枯凋零。若是浊化时间过长,在原本的枯木上将生出可怕的浊化植物,持续释放浊气。所以异能者进入浊化之地时,见到这种枯木都会将其烧光。
千里皱了皱眉,查尔却很兴奋,跑进浊化之地四处撒欢。这几天一直待在有灵气的地方,显然让他难受不已。
千里并没有阻止,以查尔的情况,只要不是长时间地待在浊化之地,对他都不会有太大的影响。
她启动悬浮车,打算钻入树林中。车子是无法经过浊化之地,浊气会引起能量紊乱。
突然,千里又停了下来,她的感知中竟然出现了纹路规则的波动。不在树林中,反而在浊化之地。
那是一棵枯木上半截树枝,纹路的灵气轨迹在这片荒凉之地,显得格外突出。
千里有点明白为什么她这么久都不曾找到一个新的纹路规则,因为在浩瀚的灵气中,纹路规则的波动被掩盖,就像要在大海中寻找淡水一样,即使有,也被盐水融于一体。但是在浊化之地,规则永远是最后能够被保留下来的,那种光华有如黑夜中的明珠,想不发现都难。
千里有些激动,虽然不确定浊化之地对她有多大的危险。但若是不试一试,她怎么也不会甘心。
下了车,千里拿出响木,缓缓踏入浊化之地的范围。
细细感受了一下,浊气依然被她身上奇怪的光层挡在了身体两三毫米之外,不过略有起伏,显然也并非完全无所顾忌。她估计若是长时间处在这样的环境,浊气很可能突破她身上的保护圈,同时左手心也传来了焦躁的情绪。
千里拿起响木一吹,周围的浊气立刻被震开。她只感觉空气一清,手心的珠子也平静下来。
稍稍放松,千里快步朝那截树枝走去。
不知这次又是怎样的纹路规则
千里刚从枯树上折下那截带有纹路的树枝,整棵树就像被风化了一般瞬间变作粉尘消失在风中。
看来是这截树枝一直在支撑着已经被浊化死亡的树身,纹路规则的力量持久而浩大,只是若没有凝结,相信过不了多久,灵气也会白白耗尽。
正在这时,千里周围由响木声波形成的震荡圈渐渐消散,维持时间只有五分钟左右,浊化之地对灵气的消耗确实巨大。
千里拿着断木回到悬浮车旁边,然后启动车子寻了一块方便休息的空地,随便吃了点东西就开始研究手中这段新的纹路规则。
原本的树身已经枯死,她无法准确地判断树种,看起来倒是有点像樟树。将干枯的树皮小心地剥落,只留下手臂粗细的平滑枝干。千里用感知细细地描画枝干中的纹路,在彻底熟悉之后才拿出刻刀
有了前几次经验,她这次镂刻起来十分顺利,而且这个新纹路并不复杂,半个小时之后,刻画成功。
纹路之外的枝干全部脱落,规则成型,在灵气运转了几圈之后,新的灵器展露全貌。这是一根大约半米长的木杖,质地坚硬,仗身成不规则弯曲状,表面带有镂雕似的花纹,看起来古朴而神秘。
手心微微一热,孩子传来欢快的情绪,连带千里的心情也好起来。
“啪!”一个重物落地的声音响起,查尔将一头野兽尸体丢到了千里面前,然后举着一根木棒甩了甩,意思似乎是让她生火烧烤。
千里有些头痛,查尔这回抓回来的是一头浊化兽,虽然已经死透了,但尸体上那厚重的浊气却令人极不舒服。
这附近也有浊化兽吗?
千里放开感知,却惊喜地发现自己的感知范围竟然扩大了,从原本的三千米扩大到了八千米。
莫非是因为纹路规则的原因?
来不及细想,她马上又发现在五千米以外出现了几股异能波动,那里有五名异能者,应该是出来捕杀浊化生物的佣兵团。而距离他们不到一千米的地方,还出现了三只浊化了的幻影兽,它们正朝着异能者的方向行去。
所谓幻影兽,形似犀牛,但动作灵活,能够根据环境变换自身的颜色,就像隐身一般,可以悄然无息地接近目标。
千里皱了皱眉,赶紧走到悬浮车旁边,开启车里的电脑,进行信号搜索。这个功能能搜索到万米之内的交通工具的联络信号,前提是对方也必须开启了交通电脑。
还算幸运,她搜到了其中一辆悬浮车的信号。
菲洛特正在和伙伴讨论接下来的行动,突然听到自己的车中传来嘀嘀的呼叫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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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菲洛特也不耽搁,转身吩咐道:“立刻戴上显隐镜,拿出武器,有三只幻影兽就在附近。”
其他四人反应也很迅捷,纷纷进入警戒状态。
不多时,显隐镜中果然出现了三只浊化兽的身影,体形庞大,行走起来却悄然无息,若非及早得到消息,他们很有可能要吃个大亏。
菲洛特等人皆是战斗经验丰富的异能者,对付三只幻影兽还算游刃有余,二十几分钟后,幻影兽全部被消灭。
接着,其中一人的掌心冒出一团火焰,喷在浊化兽尸体上,将其烧成了灰烬。
整个作战过程,千里都在关注,她发现这几个异能者竟然大多使用冷兵器近身作战,虽然冷兵器都是特制的,可以用异能激发,威力强大。但是他们为什么不直接用异能攻击呢?像那名可以控火的异能者,他完全可以拉开距离释放烈焰,这样不是更安全吗?
仔细想想,他们身上的异能波动似乎不太稳定,难道这就是不能直接使用异能的原因?千里的猜测其实与事实相差无几了,人类觉醒异能之后,无论是速度、体能还是寿命,都高出普通人数倍,但是他们却无法完全控制自身的异能,在作战时,经常会出现混乱的局面,后来科学家们研制了精炼兵器,用以控制和调节异能。
只是这种兵器在稳定了异能的同时,又局限了异能的发挥。
这时,千里车上的联络器响起,接通后传来对方的声音:“多谢提醒,我们已经成功击杀了三只幻影兽。朋友就在附近吧,不如见面详谈?”
千里看了看不远处正在捣鼓浊化兽尸体的查尔,回道:“不了,我还有事。”
她其实也想近距离和异能者接触一下,这对她试验纹路规则很有帮助,不过查尔目前还不适合出现在人前,他身上的浊气虽然被金钱环隐去,但理智仍处在狂躁边缘,她不确定他见到其他人类后会不会突然暴起,以他的实力,估计那五名异能者也不是对手。
“那太遗憾了,我是火蜂佣兵团的菲洛特,朋友如何称呼?”
千里沉默了一会,道:“杰明。”她的是卫父的名字。
“杰明?听起来像男子的名字。”菲洛特笑道,“想必杰明也是异能者,那你有没有收到阿瑞斯角逐赛的消息?”
“阿瑞斯角逐赛?”
“呵呵,看来你一直在野外出任务,所以还没有收到消息。这两天受兽潮的影响,南方界附近的浊化生物有躁动的迹象,经常会出现集结的兽群,政府号召佣兵团到界稳定局势,以免造成小股兽潮的余波。同时举办阿瑞斯角逐赛,以个人或者佣兵团的名义进行野外巡猎,谁收集的锐石最多,谁就能获得丰厚的奖励。”
所谓锐石就是浊化生物体内生成的一种结晶体,蕴含巨大的能量,可作为科技能源。不过并非每一只浊化生物体内都有这种结晶体,一般只有浊化时间长或者等级比较高的浊化生物才有。
千里恍然地点点头:“原来如此”
菲洛特又道:“杰明若还没有队伍,可以考虑加入我们。”
“以后有机会再说吧。”别说她并非异能者,就算是,以她的年龄也不会被人重视。
“那么留个联络号码?”
交通工具上的联络器只能在万米之内联系,并不适合长距离通讯。
千里想了想,将自己的联络号报了出来。
多交个朋友,对她有益无害。
结束对话后,千里这才琢磨起阿瑞斯角逐赛的事情,此事本来与她无关,但大量佣兵团的到来,意味着平静的旅程将骤起波澜。异能者个个实力强大,地位尊崇,品性也良莠不齐,很难说不会引起争端。
她身边可是跟着一名浊化超过百分之五十并且实力强大的浊化异能者,稍不注意,就是一场血雨腥风。她既不希望查尔被杀,也不希望查尔杀害其他无辜者。
想到这里,千里用感知扫过查尔,发现他正在吞吃浊化兽的尸体,满手血污,情状可怖。千里皱了皱眉,看来她得先想办法改变查尔的饮食习惯,让他尽可能远离血腥,只吃没有被浊化的动物,还得吃熟食。
接着,又“见”他从尸体中掏出一颗锐石直接塞进了嘴里,咔吧咔吧就嚼碎了。
这牙口可真好
千里摇了摇头,重新将注意力转移到手中新成型的灵器上,暂时无法确定具体作用,只是比起响木和金钱环,这根木杖的灵气显得更加浑厚而纯净。
等查尔吃饱,千里先帮他洗了洗手,然后将木杖交到他手上,霎时,一股混杂着浊气的异能蜂涌而出,突破了金钱环的隐匿,在查尔身边轮回运转。
千里记得在没有戴上金钱环之前,查尔的异能波动虽然强烈,却是无序而驳杂的,但是拿起木杖之后,异能趋于稳定,并且形成了固定的运转轨迹。
而且,查尔并没有对木杖产生排斥。这是一个新发现,世上竟然有不与浊气冲突的灵木。她不知道这是因为其本身的性质,还是因为它出自浊化之地,或者两者兼有?
认真地感知了许久,千里笑了笑,将木杖扫描进电脑,记录道:“来源于浊化之地,属于乔木的纹路规则,能够稳定异能,并且具有增幅的作用。其灵气性质温和,可与浊气相互调合,这种现象产生的原因尚未可知,有待日后查证我将其定名为归法1号”
以后只要是在浊化之地找到的规则,都用编号作后缀,以便区分和比对。
查尔似乎很喜欢归法1号,几次想抢过去把玩都被千里阻止。这家伙一旦拿起归法1号,金钱环就无法再隐匿他身上的浊气了,虽然能够增加他的实力,但目前还是低调更重要。
千里又想到,若将归法1号交给异能者,是不是能稳定他们的异能波动,顺利激发他们的潜能?
也许以后能用这种灵器与异能者进行交易,在赚取点数的同时,还能试验纹路规则的实用情况。
千里并不知道,这个偶然的决定将彻底改变她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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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千里一直带着查尔游走于灵气森林和浊化之地,依靠感知尽可能地避免遇到陌生人,一边慢慢调整查尔的生活习性,一边寻找新的纹路规则。
正像她猜测的那样,浊化之地的纹路规则果然更容易寻找,数天下来,她又先后找到了四种纹路规则,其中有三种都来自浊化之地。
千里花费了不少精力将其刻画完成。随着规则增多,她也越发地察觉到了自己的局限性,仅靠她一个人的力量根本无法系统地整理这些纹路规则的特点,不实际运用,难以准确地分析出它们的功能。可惜她自身没有异能,而查尔是特殊浊化人,试验的结果不能完全作为参考。
于是她又开始考虑找异能者合作的可能,前提是不能暴露自己,不论是她的年纪,还是查尔的存在,都容易引来麻烦。所以她自然而然地想到了网络。
这个时代的网上交易已经成为生活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方便、快捷、规范并且具有极高的安全性,由终端智脑调控,想要随便调阅买卖双方的资料,需要级权限,若有人在网上行骗,智脑将自动跟踪整理交易证据,确认无误后,行骗者的身份卡将被冻结,直到完成赔偿为止。
虽然每个人可以用各种虚拟身份办理钱卡,但是无论有多少张钱卡,都需要用唯一的身份卡进行绑定。身份卡属于绝密资料,只要不触犯交易规则和网络安全,智脑将给予最高防护。即使拥有级权限的人想要查阅,也必须经过极其严格的审查程序。
千里打开电脑,进入武器专卖页面。这个星球除了官方的制式武器之外,民间也存在许多高级武器师,他们会根据客户的要求为其制作武器,价格虽然高昂,但异能者更愿意找这样的武器师购买武器。
阿瑞斯争夺赛的开始,应该会掀起一轮武器热。
千里以“灵纹师”之名,在网上快速注册了一家武器店,店名没什么讲究,就是108号。
接着,她将归法1号的图像上传,介绍只有三句话:净化浊气,稳定异能,增幅力量。同时附上一张保密合作协议,要求购买者给她发送使用心得和个人异能特征,如此一来,将来若制作出更适合这位买家的灵器,将优先卖给他。
千里参照几种高端武器的价格,将归法1号定价为10万点。
这样的灵器还是第一次出现,所以定价稍微保守。但她并不在意,归法1号的作用她很清楚,仅是净化一项就足以令人趋之若鹜。
做完这些,千里便不再关注,只是继续研究手上的规则。
查尔正在一旁烤肉,经过几次引导,他已经学会自己动手烧烤,也不再以浊化兽为食,主要是因为浊化兽的肉烤熟之后会散发恶臭,查尔很是嫌弃。
他模仿能力很强,每天跟千里一起梳洗,穿衣,吃饭,听音乐,看新闻,搜集纹路灵木只要不刻意挑衅和刺激,查尔如今看起来就跟普通人一样。
千里每天都要用感知检查他的身体状况,他一直佩戴金钱环,但体内的浊气竟然没有丝毫减少,仍然处在百分之五十左右,浊气在与异能融合的同时,灵气也渐渐被同化,不久之后可能会形成另一种能量结构。千里暂时无法确定这种变化是好是坏,只能保持现状,继续观察。
就在千里在为寻找灵木和引导查尔而忙碌时,她在网上的武器店也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暂且不提归法1号与一般武器的巨大区别,光那三句话的介绍就够让人嗤笑了。
净化浊气?姑且可信,因为这件东西是用灵木制作的,谁都知道灵木能够净化浊气,只是需要大量的灵气储备罢了。
稳定异能?这就夸张了,目前连政府最高研究基地都没有人能研究出稳定异能的方法,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灵纹师又算什么?若这东西真能稳定异能,那绝对会引起一场轰动,更别说后面还有一项增幅的说明。
虽然10万点对异能者来说只是九牛一毛,但大多数人不愿意上这个当。所谓的归法1号看起来就像一个玩笑。
不过也有人注意到那后面的保密合作协议,其中并没有什么夸耀的言辞,只是记录了一些简单数据,并且要求卖家购买后提供使用心得,若不履行协议,将转入黑名单,以后不再接待。
这倒是稀奇,一向是卖家提供售后服务,这家店却是反其道而行。
萨默忒饶有兴趣地将合作协议看了半天,又拉出归法1号的立体图像研究了一下,然后毫不犹豫地点击了购买。
“不是吧,头,你真买?”罗莱脸色古怪道,“这一看就是消遣人的玩意啊。”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萨默忒不以为意地笑道,“货到付款,我又不会有什么损失。”
罗莱凑过来,诡笑道:“既然如此,我们来打个赌如何?”
“什么赌?”
“若这东西是假的,头就把你那柄闪灵送给我如何?”
“若是真的呢?”
“那我就帮头洗半年的车。”
萨默忒挑了挑眉,还没说话,周围其他队友都纷纷表示要参加,除了一个戴眼镜的男人保持沉默之外,所有人都下注赌那东西没用。
“呵呵,好吧,赌了。”萨默忒轻描淡写地应道。
众人嬉笑起来,想着终于也能让头儿出一回丑了,却不想真正要倒霉的是他们
不到1天,萨默忒就收到了货。刚一拿出来,他脸上就闪过惊奇之色。
“怎么样?怎么样?”罗莱兴奋地问道。
萨默忒没有说话,闭上眼睛细细体会,片刻后睁开眼睛,拿着归法1号的手稍稍一动,就见一道闪电直射而出,落入不远处的空地,发出一阵噼啪之声,然后隐入地下,瞬间消失不见。
“哈哈哈!”罗莱大笑,“头儿,这招可真厉害!”
萨默忒眼中露出一丝惊喜,又隐含些许遗憾。
其他队员都围过来嚷嚷着要头儿愿赌服输。
萨默忒笑道:“谁说我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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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儿你也别撑了,刚才那情景咱们都看到了。”罗莱取笑道,“净化浊气暂且不说,这增幅力量就这么个增幅法?若头儿用的是闪灵,刚才都能在地上劈出一道裂缝了。”
萨默忒摇头道:“刚才我只用了一成的能量,不但运用自如,而且还形成了完整的闪电波。若用闪灵,起码得输入三成能量才有可能达到那样的效果,而且还有溢出现象,归法1号却完全没有。”
罗莱几人无不露出惊异的神色。
萨默忒又道:“不需要做其他试验,我也确定这归法1号确实能够稳定和增幅异能。”
“我试试。”罗莱忍不住夺过来,刚一入手,他就知道萨默忒并非虚言,体内的异能不但变得井然有序,而且十分蓬勃。
接着,其他队员也一一接手试用,无不惊叹。
“可惜。”萨默忒叹道,“归法1号太过温润,与我的闪电不太契合。”
罗莱眼睛一亮,讨好道:“既然如此,头儿不如把它给我?”
萨默忒斜了他一眼:“你还要给我洗半年的车呢!”
这么一说,其他人都想起还有赌约这回事来着,他们都输了,于是个个都开始装傻充愣,左顾而言他。
那名眼镜兄拿着归法1号细细琢磨,半晌才道:“制造出这件东西的人非常了不起,这已经不能算是传统意义上的武器了。”
萨默忒点头:“没错,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东西。不知那名灵纹师是个怎样的人物,应该是高级造师吧。”
眼镜兄目露精光道:“尽可能和他打好关系,现在他还名不见经卷,但我相信他出名之日也不远了。以后想用10万点买到他制造的器具绝对是不可能了。队长,这次你确实占了大便宜,这样居然都能被你淘到宝贝!”
萨默忒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随手打开电脑进入108号,归法1号被他买走之后,那个灵纹师并没有再添加其他灵器。
想起那份保密合作协议,他猜测这个灵纹师应该正在做这方面的研究,所以需要各种试验数据。协议中还说明只要提供自己的异能属性,将来会出售适合异能者本身的灵器。
这可真是不小的诱惑!
萨默忒眼露精光,自己很可能是头一个使用者。一旦发展成熟,不知会给整个星球带来怎样的震动?那群自视甚高的基地科研者大概会气得吐血吧。他们研究了一辈子的课题,居然被人以这样默默无闻的方式展示出来了。
这归法1号的质地坚硬,表面带有奇特的纹路,浑然天成,却又不像是用灵木制造的。
真有意思!
能够净化浊气、稳定异能的灵器,究竟是怎样的天才研制出来的?
萨默忒爽快地付了款,并向“灵纹师”发送了一个通话请求,等了片刻对方都没有回应,他只得留言表示,若还有这样的灵器,请优先联络他,他会在不久后提供使用心得。
罗莱也火速在108号留言:“尊敬的灵纹师大人,请务必卖给我一把灵器,您想知道我的三围都行!”
其他队员也纷纷顶上。
归法1号的魅力已经彻底将他们征服。没有切身体会的人,是不会明白那种将异能运用得挥洒自如的感觉的。
第二天,千里刚进入108号就收到信件提示,点击查阅,惊喜地发现是那个买走归法1号的人发送过来的使用报告。
里面详细地罗列了使用前后的数据对比,而且对方还发来了另外四名异能者的使用情况,一一进行了详细的记录。后面另外附上了自身的异能属性。此人拥有闪电异能,重在速度和锐气,归法1号的能量更适合水性的异能者。
原来如此,千里原本以为归法1号的稳定性对所有异能者都是有用的,却没有考虑到使用者自身的属性和实战性,正如此人所说,太过温和的能量结构降低了攻击性。
在地球古早时期就有五行相生相克之说,想必这种说法放在此处也很适用。任何一种能量都有自己的特点,合则相宜,不合则相斥。
千里将资料整理好,归入档案。然后想到前天制作的灵器“寒指3号”,形似指环,边缘带有菱角,同样取自浊化之地,查尔戴过之后,异能变得异常敏锐。
将数据一一对比,千里认为这件灵器应该适合那名闪电异能者。
于是,她给对方发了信息,将寒指3号的图像和介绍发了过去,想通过他验证自己的猜想。
不过三分钟,对方立刻回复表示愿意重金购买,同时希望与她通话。
千里拒绝了通话请求,以20万点的价格将寒指3号交易给他,同样希望得到他的使用数据。
千里并不知道,那边的萨默忒在收到寒指3号的图片信息之后有多惊喜,他没想到对方会这么快地给出回应,而且寒指3号竟然还是如此小巧的一种灵器。绝大多数人都知道,越是精细的的东西制造起来越是困难,先前的归法1号已经够惊艳了,却不想更好的还在后面。上面介绍依然只有简单的三句话:净化浊气,凝聚能量,锐化异能。
萨默忒忽然有种预感,此人很有可能开创一个新的职业和领域,就像他的名字——灵纹师,不久之后将会享誉整个星球。
千里整理好物资,打算前往浊化之地进行一次深入的探索。这段时间一直在边缘徘徊,已经很难再寻到新的纹路规则。
在与萨默忒交流过几次之后,她对规则有了新的体会。
大自然中充满神奇,很多事物看似毫不相干,实则内存玄机。浊气的出现,给奥得洛星球带来了重重危机,却也因此再次激发了人类的进化。异能的出现就是一种物竞天择的表现,人类的生命力经过环境的淬炼,逐渐强化。
灵气,异能,浊气,三者相互制约,又相互促进,在循环往复的角逐中,形成一种可以掌握的规律。就像灵木中的纹路规则,在未成形之前,它们的灵气波动相差无几,但因为生长环境的不同而衍生了不同的变化,同一科目的植物,形成的规则很有可能天差地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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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浊化之地对普通人来说便是禁地,这里弥漫着浓厚的浊气,隐藏着无数可怕的浊化生物。即使是异能者,也必须步步小心,他们或许可以在浊化之地行走一个月,但若被浊化生物击伤,浊气的侵蚀速度将加快数倍,不使用净化药水的话,就只有死路一条,他的队友会在他彻底浊化之前将其杀死。
千里虽然可以不受浊气的影响,但她没有异能,也没有自保能力,唯一能依靠的便是心智不全的查尔和手上的灵器。
但是任何事情都要有第一次,太过瞻前顾后的结果,很可能就是浪费时间。她决定在此时深入浊化之地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阿瑞斯争夺赛的开展,众多佣兵团云集d界,有他们对付浊化生物,再加上感知的预警,她可以在危险来临之前逃开。
“查尔,吃饭了。”千里朝某个方向大声喊道。
一个黑影几个纵跃就闪了过来,一把接过千里手中大块的烤肉,毫不怕烫地撕咬起来。
查尔虽然逐渐改变吃生肉的习惯,但吃相却是一点改进都没有,依然如此狂野。
千里一边吃饭,一边放开感知,观察周围的情景。
在她的感知中,有几股能量波动隐现,一个距离大约八千米,是一队7人组的佣兵团,似乎也在休息;距离他们不远还有一个队伍,人数5人,正在与两只浊化兽激战,看情形人类应该占上风。果然,没过多久,浊化兽就躺倒了。
千里在意的不是这两个队伍,而是另一边的6只浊化兽,它们距离千里大约有九千米,行动缓慢,朝着7人团队的方向移动着。
千里吃完饭后,打开电脑查阅了一下浊化兽的资料,根据那6只浊化兽的外形,应该是狂化狮一类的猛兽,它们体型庞大,齿爪锋利,速度迅捷,并且能发出震慑心神的可怕声波,这大概就是名副其实的狮子吼。
在浊化之地没办法通过信号联络,也不知那7人能不能对付?6只高级浊化兽的攻击力是极其恐怖的。特别是声波的出其不意,能瞬间使人陷入危机。
千里想了想,收拾好东西,带着查尔也朝那边走去。
就在即将靠近时,查尔突然浑身绷紧,作出一副随时准备攻击的姿势。
千里拉住查尔的手,她知道是怎么回事,不远处出现了一队佣兵团,是那个5人组。
查尔放松下来,就像一只被顺毛的豹子,静静地蹲坐在千里身边。
“咦?”来人见到千里两人惊疑一声。
“奇怪,这里怎么会有普通人?”另一人也说道。
话刚落音就觉得不对,普通人怎么可能如此从容地待在浊化之地?可是眼前这两人身上并没有异能波动。异能者之间是有感应的,不可能存在没有波动的异能。更何况其中还有个10岁左右的女孩,即使真是异能者,未成年者也不会进入浊化之地的。
几人又仔细打量眼前两人。
一个是大约十七、八岁的男子,棕色的头发蓬松而有些凌乱,相貌俊俏,身材健美,拥有一双赤红色的眼眸,目光如野兽一般,冷冷地望着他们。
男子身边的女孩才十岁左右的年纪,黑色的长发简单地束起,小巧的脸庞上镶着一双黑色眸子,目光悠远,似乎在看着他们,又似乎在透过他们看向另一个世界。她就这么静静地站在那里,平和,淡然,对周身浓郁的浊气似无所觉。
这实在是很奇怪的两个人。他们没有异能者该有的能量波动,也没有普通人该有的被侵蚀的现象。
这完全不合常理。
也难怪他们看不出来,千里本身确实没有异能,而查尔的浊气和异能都被金钱环所隐匿。
反常即为妖。起码可以肯定他们不是普通人,能在浊化之地轻松行走的人,怎么也不能称之为普通,他们大概拥有能够隐藏异能的器具。但是,那个女孩还是未成年人啊
“你们好,我叫菲洛特,是火蜂佣兵团的团长。”为首的男子自我介绍道。
原来是他。千里认出来了,上次因为3只幻影兽的关系与他们有过短暂的接触,也是这个菲洛特将阿瑞斯争夺赛的消息告诉她的。
查尔自然不会回应他们。
千里于是道:“我叫千里,这是我哥哥查尔。”
菲洛特挑了挑眉,又道:“你们两人单独行走很不安全,附近经常有成群结队的浊化兽出没,要不要跟我们一组?”
他对这两人挺好奇的,想探探他们的底。
正待千里想要回话,只听不远处传来一声怒吼,威势巨大,周围的空气似乎都被震散。
菲洛特等人脸色一变,也顾不得再与千里客套,领着队员就朝那边奔去,同时拿出静声罩戴上。他的作战经验丰富,一听那个吼声就知道是狂化狮。
几个人逐渐远去,查尔眼中也闪过跃跃欲试的光芒,他体内的浊气在翻腾,极待发泄,若非千里拉着,他恐怕已经冲上去了。
千里感知了一下那边的战况,那7人果然被震了个措手不及,不过反应还算迅速,很快就组织起了有效的进攻。只是6只狂化狮对付起来很是吃力。
正在这时,菲洛特等人赶到,原本不利的局面俩颗扭转,狂化狮逐渐被压制。
“我们也去看看。”千里拉着查尔朝那边走去。
查尔嫌千里的速度太慢,一把将她抱起来,嗖地一声跃步飞纵。
以前也被这么抱过几次,千里仍然有些不适应,疾风刮得脸颊生疼,她只得将脸藏入查尔怀中。
查尔赶到时,战斗还没结束,他放下千里就冲了进去,在其他人惊诧的目光中,以极其诡异的身法和速度干净利落地将剩下的一只狂化狮解决了。
一切归于平静,狂化狮的的尸体躺满一地,空气中弥漫着呛人的血腥味。异能者的攻击手段各不相同,狂化狮的尸体上有烧伤,刀伤,冻伤等等,看起来五花八门,只有查尔对付的那只狂化狮是脑袋被撕裂而死,几乎是一击致命。因为速度太快,众人都没看清他用的是什么武器,大概没人想到查尔的武器就是指甲,这种不属于人类的攻击手段。
&bp;&bp;&bp;&bp;正在众人慢慢放松时,一声焦急的喊叫瞬间又将众人的心给提了起来。
只见一名金发男子扶住一名黑发青年吼道:“你的净化药水呢?”
“早就用完了。”黑发青年一边捂住手臂一边苦笑。
金发男子忙转向众人道:“你们谁有净化药水?麻烦拿出来救救我的伙伴。”
菲洛特与队友面面相觑,无奈道:“实在抱歉,我们正准备离开浊化之地,就因为净化药水已经消耗完毕,需要另外补充。”
“该死,我们也是!”金发男子气怒道,“没想到在这个时候出了纰漏!拉奇”
称作拉奇的男子脸色十分难看,他喘息道:“算了,也是我运气太差。待会你们就把我杀了吧,我是无论如何也不愿意变成那种像鬼一样的浊化生物的。”
他的队友围过来,全都神色沉痛,默然不语。
被浊化生物击伤,浊化速度会加快,现在又是在浊化之地,没有净化药水,根本来不及救人。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伙伴被浊化。这实在是一件残忍至极的事情!
就在拉奇的神智逐渐涣散,众人几乎要绝望时,千里缓步走过来,从腰边口袋中拿出一根长约7厘米的针,直直地插入拉奇受伤的部位。
气机针,是至今为止,千里所找到的规则中最特殊的一种,它的纹路并非完整地形成在一个物体上,而是分别存在5根松针之上。松针太过细小,千里根本无法直接用手完成。
为了不破坏这难得的规则,千里花了大笔点数购买了精密仪器,利用纳米技术将其刻画成形。在这几根小小的松针上,有着超出她想象的复杂结构,比之前所有规则都更加复杂。幸运的是,她顺利地完成该了。
成形后的松针,由1根母针和4根子针所组成,若将母针放入真空袋中,子针就像普通松针一般,毫无灵气。当母针接触空气时,子针无论在什么地方,都会很快回到母针身边,它们相互牵引,自成领域。
4根子针的作用各不相同,其中被千里命名为“1号”的子针所拥有的作用便是——凝滞。能够将生命体内的能量瞬间凝滞,无论是异能,灵气,还是浊气。只要插入1号子针,以插入的地方为起点,周身的能量波动都将静止不动。
当那名叫“拉奇”的男人即将被浊气侵蚀时,千里给他使用的便是1号子针。
因为它们的与众不同,千里特别在将其命名为“气机针”之后又加上了“q”的后缀。
不久之后的未来,“q”将成为特殊灵器的标志,为世人所追捧。
“你做什么?”金发男子一把将千里推开,厉声呵斥。
接着,他就想去将针拔掉。
千里挡住他的手,淡淡道:“若想救他,就不要乱动。”
“什么?”金发男子满脸疑惑,待他再次看向拉奇时,赫然发现他的脸色渐渐缓和,身体也没有再继续被浊气侵蚀。
“这是怎么回事?”所有人都是一脸惊异。
他们都是异能者,对能量的波动十分敏感,刚才明明已经紊乱的异能,竟然瞬间平静,甚至连一点动荡都感觉不到,就像时间停顿了一般。
众人都不约而同地看向这个小女孩,等她解释。
千里缓缓道:“这是气机针,能够凝固能量,只要不将针拔掉,他身上的浊气就不会再蔓延,你们可以立刻将他带回去,购买净化药水为他净化。”
这世上竟然有这样神奇的针?看外形,跟普通针没什么两样,可是它确确实实止住了浊气的侵蚀!
众人皆是狂喜。
金发男子犹自不确定地问道:“浊气真的不会继续蔓延?我们真的还有时间救他?”
千里点点头。
“太好了,太好了!”几人无不欢欣雀跃起来。他们总算不必眼睁睁地看着伙伴变成浊化人,而后亲手杀死他。
拉奇也是激动不已,绝处逢生的感觉真是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好了,大家不要再耽误时间了,我们立刻回去。”金发男子兴奋地站起来。
随后,他看向千里等人,感谢道:“多谢诸位出手相助,我叫古勒,紫罗兰佣兵团的团长,不知几位是?”
“火蜂佣兵团,菲洛特。”菲洛特自我介绍道。
“那你呢,女孩?”
“千里。”
古勒冲他们点点头,又道:“大恩不言谢,以后有机会一定报答诸位。这几只狂化狮就交给你们处理了。另外”
他看了看正被同伴搀扶着的拉奇,迟疑地问道:“不知这种针从何而来,我们能否跟你们购买一些?”
任何人都看得出,这种能够凝滞能量的针,对他们这些长期与浊化生物作战的异能者有多重要。
须知净化药水不但价格昂贵,而且经常缺货。每队佣兵团的配备都有限得很,每隔一段时间就必须补充,否则随时都会陷入危险。若拥有这种针,那么他们即使受伤,也有充足的时间回去治疗。
很奇怪,这样神奇的物品,为什么之前从来没听说过呢?
菲洛特摊了摊手,指向已经走到另一边的千里,苦笑道:“这你得问她,我也是第一次见到。”
古勒惊疑一声:“她不是你们佣兵团的?”
“不是,刚好遇到而已。那边那个是她哥哥,名叫查尔。”
古勒的表情立刻变得有些古怪,在这危险重重的浊化之地,出现两个看起来毫无异能的普通人已经很奇怪,他们竟然还没有团队,单凭两人就敢在浊化之地行走?
其中一个还只有10岁,身处浊化之地,仍然如此从容自若。她拥有与年龄不符的沉稳,用一根针就凝滞了浊气。
异能者中,何时出现了这么一位不凡的小女孩?女性异能者一般从事相对安全的工作,深入浊化之地的女性屈指可数,更别说是年纪这么小的,只要出现,就很难不为人知。可是在之前,他完全没听过“千里”之名。
另一个男子年纪看起来也不大,实力却非同寻常的强大,只看那短暂的攻击,古勒都不敢肯定是他的对手。
这两个究竟是什么人?
他们不像是为了阿瑞斯争夺赛而来。
那又是为了什么呢?
&bp;&bp;&bp;&bp;刚才菲洛特也听到了他们的对话,暗自几下了那个108号。
千里这次算是给自己的网店打了个广告,她需要更多的人来为她提供数据。
为了节省资源,她还特别将店铺的买卖模式修改了一下,先由买家提供自身的异能属性,再由她来配给合适的灵器,免得让别人买了不合属性的商品,影响数据的完整性。
不过,千里还是将一些比较特殊的灵器留了下来,异能者重点关注的是净化浊气和调节异能这两种作用。
那边,火蜂佣兵团的人从狂化狮身体中取出锐石,然后将尸体通通烧毁。
菲洛特走过来,再次询问千里是否愿意与他们同行,千里摇头拒绝,而后随同查尔一起转身离去,再次踏上探索之旅。
菲洛特注视着那一高一矮的身影,在沙尘弥漫之中,隐隐绰绰,渐行渐远。
不知道为什么,他在这两人身上看到了一种名为“孤独”的东西,无论是大的那个,还是小的那个,都仿佛游离在世界之外。看似普通,却处处透着不凡。
他有种预感,他们将来还会见面,到时,是否又是另一番意想不到的光景?
两天后,紫罗兰佣兵团的人回到森林中,购买了净化药水,成功将拉奇身上浊气清理干净。
就在古勒想要把这根针带去给教授研究时,它却莫名其妙地消失了。
古勒大感惊异的同时,迫不及待地搜寻起千里所说的“108号”
与此同时,菲洛特也打开了电脑,开始浏览108号店的页面
店铺中没有商品,只有一份保密合作协议和一片求购的留言。
简单的店面设计,简单的文字介绍,奇怪的买卖方式,从未听说过的灵纹师真是处处透着古怪。
古勒和菲洛特等人都抱着好奇的心理发布了求购信息
不久的将来,当他们收到第一件成品时,都毫不犹豫地成为了这名灵纹师忠实买家和推崇者。
灵纹师之名,已经在小范围内引起了一些人的关注。
他掌握了一种全新的技术,神秘而实用。
拥有这些器具,异能者对自身力量的掌握将进入令一个高度。同时,大大增加了对浊气的免疫力。
可惜的是,这位灵纹师从不与人深交,除了交易之外,再无其他交流。
两个月之后,官方公布了阿瑞斯英雄榜,根据所有参赛佣兵团寄回来的锐石数目,进行统计排名,随时更换信息。
其中,一个名为“将星”的佣兵团以极快的速度从五十名之外冲入前十,他们的实力只能算中上,灭杀浊化生物的成绩却十分斐然。不少好事者开始搜集他们的信息,并开始定期报道有关各个佣兵团实战的情况。
将星的团长便是萨默忒,第一个从千里那里购买灵器的人,也是最先掌握灵器的运用的人。
随着佣兵团的出彩表现,108号的神奇也慢慢展现在世人面前
千里和查尔一直在浊化之地待到物资告罄才转路回程。一个月的时间,千里又找到了七十二种纹路规则,完全填满了她与查尔的背包。
两人回到森林,寻了一处废弃的充能站暂时驻扎。千里将食物准备充足后,便开始了长时间的刻画、整理以及试验工作。除了每天抽出时间与查尔相处之外,她几乎进入了废寝忘食的地步。
每完成一件成品,她对规则的认识都会更进一步。同时,108号店铺在沉静了一个月之后,又开始陆续进行交易。求购的留言已经排到了一千多条,千里只能选择异能与灵器匹配的买家。买到的人喜不胜收,没买到的人急不可耐。
虽然只完成十几笔的交易,但灵器的不同凡响已经经由一些异能者的叙述得到验证,有几名异能者甚至将使用视频发到了网上,那得心应手的异能激发以及能够净化浊气的功效,引来了众多人的质疑与惊叹。
这些,千里并没有去留意,也没有时间去留意。随着买家传来的试验数据日益增多,千里的工作量也逐渐加大。她需要准确而完善地记录这些规则在不同异能者手中所发挥的效果。
为此,千里几乎过上了与世隔绝的隐居生活,直到她11岁的生日即将临近,她才因为几十封由人事处理中心寄来的信件而暂时结束了目前的生活。
事实上,这种信件在5d09被兽潮摧毁的第二个月就开始不断寄来,主要是关于千里的卡籍转移和入住通知。
千里一直拖着没有理会,但是通知规定必须在一年之内确认安置,否则她将被列入失踪人口,届时城中心会派遣警卫兵进行大范围搜索。
“看来得去一趟8d02了。”信息上显示,她被分配到了8d02,距离这座废弃的充能站倒不是很远,只是查尔
查尔肯定是不能进城的,他身上的浊气虽然被隐藏,但心智不稳定,带他进城相当于将一匹狼放入羊群。
可是查尔现在黏她黏得紧,突然消失三四天,很难说会发生什么事。
千里在树丛中找到正在玩倒悬的查尔。
查尔一个翻身就跳到千里身边,蹲在地上就像一只大狗。
千里说道:“查尔,我要出去几天,你一个人留在这里好吗?”
查尔只是盯着她看,也不知有没有听懂。
千里又安抚了几句,自认差不多了,便转身回屋去整理东西。
当她将悬浮车开出来时,查尔立刻像往常一样窜到车边,做出准备跟随的姿态。
看这样子是走不了了。
千里有些头疼,想了想又将车开了回去。
查尔见状,放松下来,自顾自地在充能站附近翻腾着。
第二天,千里特意叫查尔到西边去猎食,那是与8d02相反的方向,然后她便开着悬浮车迅速离开,同时心里默默祈祷这几天时间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行了将近一天的时间,千里进入8d02,这是一座比5d09大上数倍的城市,以d级城市来说,算得上颇为繁华了。
千里并没有直接去人事处理中心,而是先去了墓园。
&bp;&bp;&bp;&bp;片刻后,女接待员又道:“智脑给你分配的新家就在南区1178座栋45号。到时我叫人带你去。现在,你还需要办一件事。”
“什么事?”
“因为你是未成年人,所以必须选择一位监护人,你是选择护助模式还是收养模式?”
所谓护助模式,是针对10岁到16岁的孤儿所设立的一种特殊制度,这种模式下的监护人只需通过网络对被监护者进行交流、引导以及解惑,他并不会直接参与到被监护者的生活中,相当于一名虚拟生活导师。这种模式还有一个好处,那便是有可能拥有高级城市居民作为监护人。
而收养模式就很好理解了,孤儿一旦被收养,就会与收养人建立法定的亲子关系,并且需要履行相应的义务。
千里自然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护助模式。
女接待员道:“小妹妹,你年纪还这么小,一个人生活不会很辛苦吗?”
虽然现在民生科技发达,无论是洗衣吃饭还是学习购物都只是按几个键的事,但没有亲人的关怀和照顾,总是一种缺失。
“没关系,我并不是一个人,我还有伙伴。”千里想起查尔,不知他现在怎么样了?
女接待员闻言,也不再多说,迅速帮她注册d。
“恭喜你,智脑为你挑选的监护人是住在b级城市的一名研究员。”女接待员笑道,“请把你的身份卡给我,我将资料输入进去,你用电脑就可以查询。”
“谢谢。”千里将身份卡递了过去,表情并没有多大的变化。相对于这个星球的人对高级城市居民的尊崇,她这个外来者完全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手续办理结束,女接待员又叮嘱了几个注意事项,然后叫人带她去住处。
新居比她想象中要好,百多平米的面积,家具虽然少,但科技设备一应俱全。
当然,这并非千里关注的地方,反正她也不会常住。
正在这时,房中的联络器响起,接通之后,一名大约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出现在屏幕上。
“你好,我叫伯恩,是你的监护人。”
“你好,我是千里。”
“我知道,千里,以后你有什么困难都可以联络我,不用拘谨,我会尽可能地帮助你。”
话虽是这么说,可是千里却感觉这位大叔比她还拘谨,说话一板一眼,似乎不知道怎么和一个孩子交流。
好在千里并不在意,礼貌地回应着。
两人都不是热情的人,交代完该交代的事之后,便结束了通话。
千里一路都没怎么休息,吃了一份外卖,又洗了个澡,然后倒在床上便沉沉的睡去。
第二天,她收拾好东西,开着悬浮车就匆匆往回赶去。
即将到达那座废弃充能站时,千里放开感知,发现查尔的身影就在不远处游离。
她暗自松了口气,人还在就好。
但是,她很快就意识到不对。充能站周围竟然堆满了动物尸体,碎肉断肢随处可见,血腥味浓烈得令人作恶。不单如此,这座充能站就像被炮火轰过一般,四处坍塌,金属墙壁也被划裂了好几块。四周的林木有如台风扫过,横七竖八地倒了一片。
“天啊!”千里从悬浮车走下来,紧紧捂住自己的嘴巴。
就在她闪神间,一道黑色迅速跃过来,狠狠将千里压倒在地上。
肩膀被紧紧掐住,查尔带着愤怒的嘶吼声传入千里的耳中。
“没事,查尔,我没有丢下你,只是出去一两天而已。”千里轻声安抚着。
查尔的手一点也没有放松,指甲仿佛穿破衣服触到她的皮肤。
万幸千里看不到,否则查尔那双腥红的眸子足以将人吓死。那仿若实质的杀意和暴虐,似乎连空气都能穿透。
千里感觉有点难受,语气却更加温和地说道:“查尔,查尔,我不会丢下你,我会一直在你身边,别担心。”
查尔喘息了几声。
“好点了吗?现在,放开我好吗?”
查尔龇了龇牙,似乎在考虑是杀了这个小东西,还是放了她。
不知过了多久,查尔终于收回了手。
千里舒了口气,缓缓坐起来,又用感知扫了扫四周的情景,不由得苦笑。
“这都是你干的?你没去袭击人类吧?”
查尔哼哼几声,蹲在地上一脸无所谓。
千里摇了摇头,突然,她脸色一变,跳起来就朝充能站里面跑。
查尔也立刻跟了上来。
“我的天啊!”千里大叫,“查尔,你都干了些什么?”
屋中一片狼藉,其他物件也就算了,她收集的那些还没来得及刻画的纹路规则竟然全部被破坏,无一幸免。
本来还有十几个规则啊!
千里又心疼又恼怒。
查尔表情无辜地站在她身边,他完全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谁叫这个小东西偷偷离开?
“查尔,我真想揍你一顿!”千里吼道。在她心中,查尔就像一个顽劣的孩子,孩子闯祸了,她除了气愤之外,更多的是无奈,更何况她根本揍不过人家。
这家伙的破坏力实在太恐怖了!
千里勒令他将周围清理干净,这家伙有了上次被丢下的经验,再也不敢走远。几个纵踢,尘土飞扬,很快就在地上铲出一个大坑,他轻轻松松的就将尸体给埋掉了,只留下一小部分作为食材。
接下来几天,千里一直没给他好脸色,只顾埋头整理资料。直到某个晚上,查尔颠颠地挤到千里的床上,抱着她滚来滚去地“卖萌”,千里才终于无可奈何地消气。
手上的数据已经整理差不多,剩下的纹路规则也被毁了,千里决定启程前往下一个森林与浊化之地的交界。
在伊多拉森林边缘地带,有一座移动卫城,面积虽小,但各种设备一应俱全,有餐厅,旅社,武器店,充能站,拍卖会所等等,是附近大多数异能者休息、交易和补充物资的最佳场所。
因为临近污浊之地,所以普通人基本不会踏足,除了一些大胆的商人。
在移动卫城出售物品的价格要比城内贵上数倍,而收购的价格却低廉数倍。很多人为了节省时间,都愿意与这些商人做交易。在巨大利益的驱使下,敢于铤而走险的人不在少数。
&bp;&bp;&bp;&bp;旁边那个小的更奇怪,若是在城内,这样的小女孩出现自然是毫不出奇,但这是临近浊化之地的边界,而且在场有这么多异能者,光能量压迫就能令普通人移不动脚步,但这个小女孩却面不改色,目不斜视地径自走到桌边坐下,沉着得像一名久经风浪的老者。
这样奇特的组合怎能不引人注目?
千里本来也不想进城的,可惜附近没有补给站,食物都好说,悬浮车和电脑却必须充能。
用感知扫了一下餐厅,大约四五十人,其中竟然还有一名女性,身材高挑,肌肉健美,腰间挎着武器,右手臂上扣着一个圆筒状的金属物品,一身飒爽,感觉就一个字:帅。
另外,千里还发现在场诸人中,有两人身上带着她极为熟悉的东西,正是她出售的众多灵器中的其中两件。
千里坐在桌边,随手在桌面屏幕上按了几个键,给查尔点了一大份熟肉,给自己点了一份普通套餐。
餐厅中的人时不时看向他们两人,千里并不在乎别人的目光,反正也看不到,只要麻烦不上门,她都能泰然处之。唯一需要担心的只有查尔,一年来,她依然没将他研究透,不论是他身上的能量变异,还是他的性格。
等餐点上桌,大多数人都转移了注意力,显然那名女异能者对男性的吸引力更大一点。
“小姐,过来一起喝一杯如何?”一个栗子头男人端着酒杯冲那名美女嬉笑道。
美女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不予理会。
那人却不依不挠,干脆走到美女身边,手搭在椅子上就想凑上去调戏。美女还没动,她的同伴之一却站起来,挡在栗子头身前,怒声道了句:“滚!”
接下来的发展就可以想象了,异能者中多的是争强好胜、横行霸道的主,他们武力强大,地位崇高,做起事来自然也肆无忌惮。谁的拳头大,谁就是老大。
一阵呼喝怒骂之后,双方由小冲突演变成武装斗狠。
周围的人不但不阻止,还纷纷叫好起哄。
千里在心里哀叹一声,吃个饭都不得安生。她想起一句话:有人的地方就有争斗。
好在她和查尔吃饭的地方离那边比较远,暂时应该波及不到,她加快了吃饭的速度,打算吃完立刻就走。
查尔对那边的比斗也毫无兴趣,大口地撕咬着手上的肉块。
正在这时,一道能量束以极快的速度朝千里的方向射来,中间的人都闪到一边,而千里背对着众人,眼看能量束就要穿透她的脑袋,别人甚至来不及喊一句“小心”,脑浆四溢的场面几乎就要在下一秒出现。
谁知,千里像早有准备一般,将头低了下去,堪堪躲过了这犀利的一击,能量束就在离她不过五毫米的地方掠过,直接向对面的查尔飞射而去。
查尔随手一抬,像抓气球一样将能量束抵在手心,五指一收,能量束就这样消散在空中。
这动作实在是太过举重若轻,挥手之间就化能量于无形。
周围所有人都惊呆了,争斗的双方也都停下来。一时间,餐厅寂静无声。
刚才那道能量束至少能击倒一只中级浊化兽,对异能者也有很大的杀伤力,谁能想到,竟然有人能徒手接挡?这个男人的手不是人类该有的手吧?
不说这个男人,刚才那个小女孩的闪避也十分诡异,她后脑勺上像长了眼睛一样,躲避的时间和角度把握得恰到好处。
果然,这看似没有异能的两人都不同寻常,会出现在移动卫城的人,又怎么会普通呢?
那边的打斗经这么一出,草草结束。本来也没什么深仇大恨,只是闲着发慌没事找事而已。
回归平静之后,餐厅众人看向两人的目光又多了几分探究和忌惮。
千里却是暗暗叫苦,她这会正在拼命安抚准备暴起的查尔。
这家伙最讨厌有人在他吃东西的时候打扰他,若没有千里在,他恐怕早就冲上去了。
那些人还不知道他们在无意中躲过了一场杀身之祸。
匆匆吃完饭,千里就准备带着查尔离开,在这时,却有一人朝他们走来,正是那名美女的队友之一。
“你们好,我是方稹,七叶佣兵团的团长,能聊几句吗?”来人看向查尔,有礼地问道。
查尔冷冷地盯着他,直盯得他头皮发麻,寒意上窜。
千里开口道:“你好,有什么事吗?我哥哥不会说话,你跟我说就好。”
方稹缓了口气,看向眼前这个小女孩道:“是这样的,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固定的佣兵团?”
“没有。”
“那你们是否愿意加入我们七叶?我们明天就准备前往浊化之地。”
千里沉默下来,问道:“你们这次打算去多久?”
“大概5天左右,主要是探查一下地形,这里我们还是第一次来。”
探查地形?她对这里也不熟,暂时与佣兵团同行或许是个不错的主意。
她又“看”了“看”查尔,他也应该多与人接触一下了。
想通这点,千里点头道:“我们明天跟你们一块走,不过加不加入贵团,我们还需要考虑一下。”
“行,我们明天八点出发,到时在城门口见。”方稹倒是个爽快人,点头同意。
“那就说定了。我叫千里,这是我哥哥查尔。方稹团长,我们明天一定会准时到,暂时就先失陪了。”
目送千里和查尔离开,方稹回到座位处。
“怎么样?他们答应了吗?”一个头发染成橘色的男人问道。
“只答应了明天跟我们同路。”
“真可惜,那个男人的战斗力绝对超强,我还没见过这么轻松就化解阿尔塔攻击的人,简直就是怪胎!”
方稹点点头,他本来提出邀请也是因为看重那个男人的实力,可是刚才一番对话,又让他感觉那个小女孩才是做主之人,十岁左右的年纪,与她表现出来的沉稳完全不符。她拥有什么样的异能?又凭什么敢进入浊化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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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叶佣兵团其他人虽然奇怪,但还是往千里她们那边跑去,刚跑了几步,就感觉脚下一阵颤动,随后几根尖锐的触手越土而出,就在众人身后不远处飞舞甩动。他们若是再跑慢一点,马上就会被攻击到。想到此处,都忍不住一身冷汗。
但是另一边的佣兵团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只听到一串惨叫声传来,接着就是激烈的混战。
“该死,怎么碰上这种东西?”方稹低骂一声。
这触手状的生物名为“地底沉睡者”,身体就像根须一样,遍布千多平米的范围,平时都处在沉睡中,只有将食物消化干净之后才会苏醒。它是十大危险生物排名的第七位,虽然移动缓慢,但根须可以伸缩,并且具有剧毒,一旦被抽到,人类会在极短的时间内陷入麻痹,即使是异能者,也很难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逃脱被吞噬的命运。
千里的感知对地底的穿透力很低,再加上这种生物在沉睡时几乎没有能量波动,若非醒来时那一瞬间的动荡,即使就在脚下,千里也察觉不出来。
想不到才刚出来半天就碰到这么恐怖的东西,看来这片浊化之地比她想象中要危险得多。
查尔将千里带到了一块高地,自己则浑身绷紧,蓄势待发,连指甲都慢慢露了出来。
千里忙从他背后的口袋里抽出一块干肉,熟练地塞入他的嘴中。查尔咬着肉迟疑了一会,终于还是蹲下来安静地当看客。
那边,七叶的成员迅速组织反击。地底沉睡者没有眼睛,全凭触须上的感热功能来确认猎物的方向,它的身体虽然移动缓慢,但触须却灵活异常。异能者身手敏捷,可惜令他们束手束脚的是,他们的身体不能被触须碰到,否则剧毒会迅速侵蚀他们的身体,甚至来不及等他们浊化就会死亡。
“掩护我!”方稹大喊一声。
其他成员立刻默契地发起攻击,吸引触须的注意。
方稹从腰上抽出一根长约三米的绿色鞭子,鞭身只有手指粗细,上面布满奇怪的花纹,在阳光下隐隐闪烁着圈圈光晕。
他冲上前,用另一只带着手套的手用力拽住一根触须,随即甩出长鞭,长鞭像有生命般迅速缠住那根触须。地底沉睡者立刻像被什么刺激了一般,飞舞得更加疯狂,近百米的地方被它搅得尘土飞扬。
“注意了!”方稹无暇顾及向他甩来的触须,神色凝重地招呼伙伴,同时放出自己的异能——电。电能顺着长鞭流向地底沉睡者,光芒闪烁,地底沉睡者瞬间麻木。
“快,趁着它还没挣脱,立刻解决!”方稹大喊。
“没问题,头。”
“马上就好!”
队员纷纷响应。
卡迪贝雅用的是火炮,靠火性异能激发,可以喷出一连串火舌,可是每使用一会就要冷却一下,但威力依然不可小觑。
那名橘色头发的青年拉布是近身搏击,手握一把短剑,使用的是类似激光一类的异能,锐利异常。
另外两名分别是使用空气炮的阿尔塔和使用复合弓的伯纳德。前者的异能是空气压缩,后者是风箭。
虽然千里已经见过不少异能者战斗的场面,但是每次仍然觉得十分新奇。在她的感知中,当异能者激发异能时,身体中会隐现一种类似灵木规则的纹路,运行自成轨迹,当异能激发出去之后,又隐没于无形。
难道异能也是一种规则?
仔细想想,其实并不奇怪,在浊气出现后,这个星球无论是人、动物还是植物都产生了异变,植物能衍生规则,人类和动物自然也可以。
千里摇了摇头,这些还是待以后再慢慢研究吧,她的精力有限,光是灵木的规则就够她忙的了。
这时,那边的战斗已经接近尾声,在拉布一个纵跃将光剑插入地底之后,沉睡者终于永远沉睡。
七叶的成员全都虚脱了一般,喘息着跌坐在地上。刚才为了躲避触须并发起有效攻击,他们的神经都处在绝对紧绷中,这会战斗一结束,他们立刻放松下来。
千里注意到另一队佣兵团,原本7个人现在只剩下了3个。剩下的人将队友身上的武器和身份卡取下来,然后点火将尸体焚毁。
有时候感觉这些佣兵真的很不容易,虽然拥有大笔的财富和崇高的地位,可是相应的,他们接受的都是最危险的任务,一旦在野外死亡,就连回家的机会都没有了。
这就是这个星球的法律,异能者从一出生就注定要肩负守卫家园的责任。
“是方稹团长吗?”另一队的3人走过来问道。
方稹冲他们友好地点点头。
“我叫科尼,蔚蓝佣兵团的副团长,我们团长……”
后面的话不需要说,谁都明白。
方稹道:“请节哀,进入浊化之地本就是九死一生的事,谁也不能肯定自己下一刻会不会死亡。”
科尼情绪低落地点点头,片刻才道:“我身边两个分别是克里西和戴,战斗力都不弱,我们想……”
“有话不妨直说。”
“我们想加入贵团,不知方团长愿不愿意收下我们?”
方稹愣了一下,问道:“你们如今突遭变故,为什么不先返程?”
科尼苦笑一声:“就这样灰头土脸的回去,我们恐怕要成为别人的笑柄了。”
方稹安慰地笑了笑,伸出手道:“欢迎!”
于是,七叶佣兵团又多了3名成员,目前有10人。
晚上,除了两人负责警戒之外,其余人都围在火堆边聊天。
“团长,白天我见你使用了一根奇怪的鞭子,不知是什么武器?看着那么细小,却能缠住沉睡者的根须。”科尼好奇地询问道。
“哦,是这个——‘束魂’。”方稹也不在意,直接拿出来递给他。
科尼眼睛一亮,惊道:“莫非就是排在武器榜第三的那件东西?”
“正是。”方稹笑道,“看来你也知道108号。”
“怎么会不知道?”科尼兴奋道,“现在有多少异能者希望获得108的灵器?简直就像魔法物品,我都怀疑那名灵纹师会不会是一个魔法师。”
“哈哈,异能都存在,魔法说不定也存在。”
武器排行榜?千里在一边听得奇怪,于是向身边卡迪贝雅询问具体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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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卡迪贝雅回道:“武器榜、辅具榜由来已久,所有榜上有名的武器和辅具都代表一种成就。既是异能者之间的竞争,也是武器师的荣誉。不过最近网上出现了一家名为‘108号’的店铺,店主自称为灵纹师,他所出售的灵器新颖独特,功效非凡,对异能者的作用尤其巨大。”
方稹补充道:“据我所知,灵纹大师目前卖出了五十三件灵器,已知的却只有十五件,无一例外全部榜上有名,六件位列武器榜,九件进入辅具榜,排名都在前二十。真不知道另外三十几件灵器又是怎样的厉害,若全部发现,估计武器榜和辅具榜将重新洗牌。”
千里这才知道自己卖出的灵器竟然已经有了这么大的名气。
这时又听科尼羡慕道:“我也下了单,可惜一直没有得到回复,方团长,你真是太幸运了。”
方稹摸着自己束魂,颇为满足。
一旁的伊布插口道:“我有个朋友,是早一批得到灵器的买家,当初只花了50点就买到了。后来一名武器师出了三倍价钱从他手中买走,想研究一下这种灵器的制作方法,结果无论用怎样先进的仪器都测不出它的结构,最后竟利用超激光将其切割成面,结果灵器竟然瞬间化作一团灰烬。”
“居然还有这种事?”科尼感叹道,“灵器真是不可思议的东西,真不知那名灵纹师是怎么制造出来的。你那个朋友也是,居然把灵器卖掉,三倍的价格算什么?他不要给我啊!”
“没错。”伊布幸灾乐祸道,“我朋友后来后悔得要死,失去这件灵器,我想他恐怕很难再买到一件。”
“灵纹大师每出必是精品,制作一件大概需要不少时间,看他近1年才卖出五十多件就知道了。”科尼点头道,“比起一些武器师批量制造的东西要珍贵多了。”
几人又聊起关于灵器的一些传闻,气氛十分热烈。
卡迪贝雅摸了摸千里的头,突然谢道:“千里,白天多亏你了。”
“嗯?”
“要不是你示警,我恐怕早死了。”当时触须就在离她不到一米的地方出现,若非千里拉她往后退了几步,她有百分之九十的可能活不下来,就像蔚蓝佣兵团的那几个成员一样。
“的确,我们是该好好谢谢千里。”方稹转过头来,问道,“千里,你是怎么觉察到危险的?你的异能是什么?能给我们说说吗?”
千里沉默了一会,若说自己没有异能,他们恐怕不会相信。
“我的异能大概属于灵觉一系。”
所谓灵觉,如预知危险,对空气和能量的变化极为敏感之类的,都归属其中,是一种十分稀有的异能。有这样的异能者在,佣兵团存活的几率会高上几成,可惜灵觉异能者没有多少战斗力,很容易就会在任务中死亡,再加上人数稀少,更是难得一见。
没想到千里竟然是一名灵觉异能者,真是令人惊喜。
“卡迪贝雅,今天开始,你一定要好好保护千里。”方稹慎重地吩咐道。
“没问题。”卡迪贝雅一把抱住千里,呵呵应道。
这时,一股杀气从背后涌来,卡迪贝雅一阵心悸,连忙放开千里,还没转头就见一道黑影飞快闪过,下一秒,身边的千里就不见踪影了。
“怎,怎么回事?”
方稹失笑:“我倒是忘了,千里身边已经有一名大高手了。”
查尔将千里带到山坡上,盘坐着望向远方。
千里坐在他旁边,淡淡道:“不知今晚月色美不美。可惜,对我来说,白天与黑夜都是一样的。”
查尔将千里抱坐在自己的腿上,握住她的手,下巴轻轻嗑在她的肩膀上,静静地望着天空。
广阔的天幕中,繁星点点,如珍珠一般璀璨闪耀。
若查尔会说话,他一定会告诉千里:“今晚没有月亮,但是星星数之不尽。”
两个依偎的身影在无垠的天地之间显得分外渺小。
一个看不到光,一个身陷黑暗却向往着光。
两个孤单的人,两个心存执念的人,他们将来要面对的,是否是同样光明的未来
之后两天,有千里的预警,七叶佣兵团一行人再没有遇到太大的危险,对地形环境的探索也完成了大半。
这片浊化之地的浊化生物众多,而且种类繁杂,平均攻击力在中级,只要保持警惕,就可以长时间在此地猎杀野兽。
方稹对此颇为满意,除了第一天的意外,其余情况都还在预计范围之中。所以他打算再往远点的地方探索一天,然后启程回归,重新装备物资再正式狩猎。
千里默默地走在众人之中,感知中,几千米外似乎有一个地下矿洞,更远的地方还有一座城市废墟。
这段时间,她陆续收集了五六种带有纹路规则的灵木,都是趁别人不注意时取的,当然,即使被发现也没什么,其余人大概只当是小孩子贪玩。浊化之地的植物,只要不是重新生长出来的污浊之木,一般的植物全都会因为灵器耗尽而枯死,它们自身是不会残留浊气的。
这时,出外巡视的伊布跑了回来,而在他手上还提着一只将近1米长的野兽尸体。
“什么东西?”卡迪贝雅凑过去问。
“路上遇到的,所以顺手解决了,看看有没有锐石。”说着,伊布就要用剑将尸体划开。
“等等。”方稹走过来,用脚将尸体翻了个身,脸色微变,“是利齿犬鼠,你怎么把这玩意带回来?我让你看的野兽百科都白看了吗?利齿犬鼠是不会有锐石的,你杀了之后就该立刻放火烧毁。”
“呃。”伊布撇撇嘴,无趣道,“那我马上烧。”
“赶紧的,我们要立刻离开这里。”方稹严肃道,“利齿犬鼠虽然只是低级浊化兽,但它是异能者最不喜欢碰到的,不仅仅因为它身体中没有锐石,更重要的是,这种野兽是群居的,而且报复心很强,同伴的血会引发它们群起攻击。”
伊布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忙招呼卡迪贝雅将尸体烧毁。
&bp;&bp;&bp;&bp;众人神色凝重,再不多说一句废话,立刻转身朝东南方奔跑。
利齿犬鼠的族群十分庞大,动辄成千上万,一拥而上的话,他们这十人连给它们塞牙缝都不够。
被查尔背着的千里一直注意着周围的动向,众人的速度比犬鼠慢了一倍,再这样下去很可能被追上。再加上四周还有其他浊化兽,若是没有来得及避开,众人就得背腹受敌了。
千里喊道:“前面不远有一座矿洞,我们先去那里避一避吧!”
方稹露出喜色:“有矿洞,那附近应该有城市,不如直接进城市。”
“来不及了。”千里道,“你看看身后吧。”
方稹和其余人都转过头去,顿时脸色煞白,在天边的地平线上,黑压压一片,像乌云一样直向众人扑来,以这个速度,大约几分钟就能追上。
众人更是卖命地跑起来。
查尔跑得最快,若非千里要他减缓一下速度给众人带路,估计他已经跑得老远了。
矿洞已尽在眼前,凭方稹等人的肉眼都能看到。
查尔流星一般冲了进去,而其余人还与他相差近千米。
方稹一边加快速度,一边暗暗心惊:看来还是低估了这人的实力,速度差不多与他的闪电相当了。
不过他也没时间细想,鼠群几乎要贴到他们的脚后跟了。
千里站在门边喊道:“快点!”
在生死一线间,众人发挥出令人惊叹的潜力,咬紧牙根发飙狂奔,终于在鼠群包围他们之前冲进了矿洞。
矿洞大门刚一关上,就听到阵阵撞击声,地面似乎都微微颤动起来。好在矿洞大门选用的是合金大门,坚固无比,阻挡低级浊化兽的攻击还是没问题的。
得到喘息的众人这才后怕地跌坐在地。
“该死的伊布,你差点害死大家了。”卡迪贝雅大骂道。
伊布自知理亏,哼哼着没有说话。
方稹也冷声道:“回去之后给我把野兽百科读上十遍,有一种野兽的习性没弄清楚,我就罚你吃半年的压缩食物。”
“不是吧”伊布哀嚎。
众人这才心理平衡了些。
休息了一会,众人才开始观察四周的环境。矿洞中一片漆黑,黑暗中偶尔隐现某种矿物的蓝光。
有几人打开随身携带的小型曙灯,周围的一切立刻清晰了起来。这是一座废弃了很久的矿洞,墙壁斑驳,地面上残留着很多污浊物,气味刺鼻,看起来十分恶心。
千里早在之前就用感知扫了一遍,她发现自己的感知在这种矿洞中受到了限制,感知范围缩小了很多。
“这应该是六十年前被上层特批的梵奈尔矿区,当时受到了无数人的抗议,但还是开建了。”那名叫“戴”的原蔚蓝佣兵团成员突然开口道,“这个决定直接造成了一个家族的湮灭,因为梵奈尔矿洞才建成两年就遭遇了一次兽潮,死亡人数达到了三十几万,这一片城区也彻底成了废墟。”
众人听得无不悚然。三十几万?可以想象当初的情况是怎样的恐怖。
戴又道:“后来经调查,导致这场灾祸的原因,主要是因为梵奈尔矿洞的地底范围太大,破坏了大量植被的根须,植物灵气逐渐消散,浊气趁机侵入,从而提早引发了兽潮,而支持这个决定的那个家族也在之后受到了严厉的惩罚,从此再没有人敢在d界附近的开矿。”
众人恍然,伊布嗤笑道:“人类受到的教训还不够吗?竟然把脑筋动到了d界。”
d界是临近浊化之地的所在,尽管每年都会进行人工植木计划,但总有来不及成形的树林,像8d09便是。
“你还说别人?”卡迪贝雅揪住他的耳朵,怒道,“是哪个蠢蛋把那群犬鼠引来的?”
“哎哟,哎哟,大姐,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伊布歪着脑袋连连求饶。
众人都笑了起来,低沉的情绪顿时消散了不少。
“好了,既然来了,我们就进去看看吧。”方稹拍了拍手,说道,“敢不顾众议而在这里开矿,估计矿藏十分丰富。”
几人相偕向里面走去。
千里沉默不语,胸口泛起阵阵恶心,她比众人早一步知道里面的情况,真是
转过一个通道,刚踏进一个宽敞的房间,众人就呆住了。
克里西脸色难看地低语:“这不是吧?”
眼前的情景,确实令人难以置信。满地黑灰色的尸骨,混在一堆矿石中,像一座座小山一样,看起来格外渗人。
“这难道都是当时死在兽潮中的人吗?”巴纳德喃喃道。
方稹蹲在身来,细细看了看这堆骨架,片刻后,他摇头道:“不是,死亡时间有早有晚,有的看起来是近期才死亡的。”
“近期?就变成骨头架子了?”卡迪贝雅捏着鼻子道。
“你也不想想这是什么地方?浊化之地。这些人的肉估计都被野兽吞噬了。”
“呃。”
“继续去里面看看吧,大家警惕一些,以防有浊化生物潜伏。”
千里从查尔背上下来,状似不经意地走到伯纳德身边,拉了拉他的衣袖。
伯纳德低头看了看,奇怪地问:“怎么了?”
千里小声对他说:“伯纳德先生,待会无论我说什么你都不要露出异样的表情。”
伯纳德心中更是疑惑,但还是点了点头。
“有一个可以隐身的浊化人一直跟着我们,应该是在找机会偷袭。”
那人距离他们不足三十米,而且没有藏身在隐密处,但众人却对他视而不见,所以千里推测这个浊化人拥有隐身的异能。
伯纳德眼中闪过一丝惊骇,但想起千里先前的叮嘱,还是尽可能地保持了镇定,但装有复合弓的那只手却握紧了拳头。
千里继续低声道:“待会你注意我的手势,一旦那人停下来,你就顺着我手指的地方射击。”
伯纳德慎重地点点头。
“这个矿区果然巨大,看看屏幕上的地图,少说有几千万平米,而且还分有上中下三层。”方稹看了看墙面上的地图,转身对众人说道,正在他准备继续说些什么时,突然见伯纳德举起复合弓,朝他所在的方向射出了风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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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众人精神稍微放松时,千里突然开口问道:“你们说,浊化人是否知道如何开启外面的合金大门?”
“嗯?什么意思?”伊布等人一脸疑惑。
方稹、戴、阿尔塔等几名经验比较丰富的佣兵却是脸色一变。
方稹沉着脸道:“合金大门已经失去能源,完全可以手动开启。”
“不会吧?”伊布叫道,“浊化人有这个智商吗?”
“很难说。”方稹也不是很有把握,他不由得将目光投向那个小女孩。
千里的脸上丝毫看不出什么特别的表情,只见她站起来,平静道:“几位准备,大门很可能已经被打开,鼠群正朝这边蜂涌而来,预计一分钟就能到达这里。”
此言一出,其余人皆露出不可置信地表情,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他们甚至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呢!
方稹对千里的话深信不疑,他看了看地图,下令道:“迅速退入5号矿洞,那里有一间中央调控室。”
矿洞之间是没有门的,鼠群可以长驱直入,他们连个掩护也没有。
众人一起朝里面奔去,这会已经能听到悉悉索索的跑动声和噪杂的吱吱声。
还好5号矿洞离众人并不算太远,仅仅花了三十几秒就到达了目的地。沿着盘旋的阶梯直下,中央调控室很快出现在众人眼前。
“糟了!”方稹低喝一声,“门被锁了。”
“头,用你的异能暂时启动能源,也不能打开吗?”
方稹试了试,凝重道:“不行,里面的线路断了,无法充能。”
“该死!”好几个人同声骂了一句。
“注意了,它们来了。”阿尔塔举起武器,轻声提醒道。
众人脸色煞白,一齐转身,正面迎接已经近在眼前的鼠群。
在矿洞里,不能使用大面积的杀伤性武器,一来氧气不够,二来怕破坏墙体,引发坍塌。也即是说,卡迪贝雅的火筒和阿尔塔的空气炮都必须尽可能地少用,这就大幅度地局限了七叶成员的战斗力。
“该死,早知道还不如在外面和这群鬼东西拼一拼呢!”伊布忿忿道。
“在外面我们肯定群灭。”巴纳德边向鼠群射击边回道,“这里我们起码占了地理,楼道狭长,可以一**地攻击。”
“没错,但是尽量不要让犬鼠近身。”方稹提醒众人。
众人打算拼死一搏,目前已经毫无退路。
千里观察了一下战况,以七叶的实力,挡个十来分钟看来是没问题的。
她从背包中拿出简易工具箱,打开大门旁边的透明挡板,借助感知的精细探查,很快找出损坏的部位。这是一种比较老旧的机械锁,毕竟是几十年前的科技,对千里来说并不算困难。她从小跟着卫父学习修理机械可不是白学的,按照她现在的技术,考中级机械师都没有问题。
“大家坚持,相信鼠群的数量也是有限的,我们未必不能全灭它们。”方稹一边攻击一边鼓舞士气。他心里却明白,这不过是自我安慰的话罢了。他们的体力有限,又是在这封闭的矿洞,能坚持十分钟都算不错了,还必须保证不被犬鼠近身。
“啊!”克里西大叫一声,用力将咬在他小腿上的一只犬鼠扯下来,腿上被撕掉一块肉,顿时鲜血淋漓。
“不行了,我们抵挡不了多久了!”好几人身上都挂了彩,浊气迅速侵入,必须尽快使用净化药水。
见此情景,即使稳重如方稹也不由得露出绝望之色。
“锁修好了。”这时,千里的声音突然传来。
“什么?”方稹分神回了句。
“锁修好了,方团长,立刻用你的异能启动能源打开大门。”
方稹这才明白是什么意思,他心中狂喜,也顾不得其他,在队友的掩护下迅速奔到千里身边,将缠着束魂的手贴在充能接口。霎时,金属门一亮,缓缓向两边打开。
成功了!众人脑中都闪过这个念头。
“卡迪贝雅和阿尔塔先进去,依次是克里西、戴、伊布、科尼、伯纳德,我来断后。”
众人依言行事,一个一个有序地退入,期间又有几人被咬伤,几只犬鼠也跟着窜进了调控室,不过这都是小问题。
最后只剩下伯纳德、方稹和一直像影子般毫无存在感的查尔,千里则在门边观察,她并不担心会被犬鼠攻击。
“老大,你先进去!”伯纳德用光箭逼退一波犬鼠,大声喊道。
“不,你先进,待会我放电网,很可能会误伤你。”
伯纳德却不肯进去,方稹还得维持充能状态,很难分神对付这群犬鼠。一不小心,他就有可能被关在门外,那肯定是有死无生。
反之,他即使被关在外面,方稹也可以从里面把门打开。在队伍之中,只有方稹的异能可以作为一般能源使用。
眼看鼠群像洪水一般压过来,两人依然僵持不下。
就在这时,伯纳德突然感觉后领一紧,身体猛地被人拉扯着向后抛去,砰地一声就撞进了调控室。
方稹一愣,就见一道黑影像旋风一样扫向鼠群,仿佛在空中形成了漩涡,大片犬鼠被扫到墙面上,砸出一道道喷溅状的血花,吱吱的惨叫声响个不停。
方稹骇然,随后就见查尔用余光冷冷地盯着他。他也来不及犹豫,只是轻微地点点头,一个转身就冲进调控室。
没有方稹的输能,调控室的大门缓慢闭合。
“查尔,快进来!”方稹大喊。
千里却是沉默不语,她相信查尔绝对能做到。
查尔面容冷峻,眼中煞气凛然,像黑豹一样在鼠群中穿梭自如,每过之处都会带出一大片血花,有如黑暗中的死神。
没有灯光的照耀,其余人看不真切,千里却“看”得清清楚楚。
大门即将闭合,方稹闪到门边,打算重新充能将门打开,却不想刚刚把手抬起来就见查尔的身影已经出现在千里身边,而大门也正好合上。
这是什么速度?他根本没看清他是怎么进来的。
在清理完窜进来的最后几只犬鼠之后,众人都疲累无比地跌坐在地上,他们一边喘息一边拿出各自的净化药水,开始净化身上的浊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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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在清理完窜进来的最后几只犬鼠之后,众人都疲累无比地跌坐在地上,他们一边喘息一边拿出各自的净化药水,开始净化身上的浊气。
几人中,伤势最重的是克里西,小腿上少了一大块肉,深可见骨,鲜血都成了乌青色。
“快,先帮克里西治疗。”科尼大叫一声。
戴连忙凑过来,取出一支净化药水,一半给他服用,一半用来清洗伤口。液体刚刚碰触伤口,就见一股黑雾腾起,随即消散在空中。
“啊!”克里西疼痛难忍,在地上翻滚起来。
净化时,每个人都会根据浊气的深度而感受到不同程度的疼痛。就像查尔,他身上的浊气达到了百分之五十,已经远远超过了临界值,理论上是不可能再被净化的,即使能,也会因为剧痛而死。这也是千里佩服他的一点,在失去正常人思维模式的情况下,他还能坚持食用带有灵气的植物,相当于经常得忍受蚀骨之痛,这种意志力非凡人可比。
大概十来分钟,克里西的****终于停止,整个人也虚脱般地晕了过去。
方稹沉声道:“我们的处境十分不妙,这群犬鼠很可能被浊化人关在了矿洞里作为他们的食物。我们若想离开,除了清理鼠群之外,还得对付躲在暗处的浊化人。”
其余人都沉默无语。
千里不着痕迹地点点头,方稹的判断没有错,浊化人放进了上万只犬鼠,然后就将大门关闭了。现在他们要对付的不止是浊化生物,还有时间。
地底的浊气浓度比地面要高数倍,他们最多只能坚持五天。五天内还出不去,这世上大概又要多出几个浊化人了。
千里闭着眼睛,五千米以内(矿洞里感知受阻)的矿洞结构和里面的生命体数量都出现在了她的感知中。
犬鼠大约还有五六千之数,调控室外最多,其余则分布在矿洞各处。
浊化人有七个。他们所在的第一层有四个,第二层有三个。
第二层的先不管,第一层的四个,距离调控室都不太远,从他们攻击犬鼠的手段推测,其中一人应该拥有火焰异能,而且是带有浊气的黑火,这可有点不妙。
第二个速度惊人,仿佛影子一般飘忽不定,他们之中,大概只有查尔能跟上他的速度。
第三个很可怕,起码在这样的环境下很可怕,他可以操控土石,能瞬间制造一个坑洞,或者软化泥土,防不甚防。
第四个很安静,像睡着一般,千里目前并没有发现他有移动的迹象,也就无从推测他的能力。
不得不说,浊化后的异能者对力量的掌控要比正常异能者更加娴熟,千里猜测是不是因为他们体内凝结出的锐石在起作用?当然,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他们的处境确实不太妙。
必须想办法尽快脱困。
千里缓缓张开眼睛,没有焦距的眸子有着如同星空一般的深邃
众人在调控室处理伤口,补充体力,暂时都没有说话的兴致。
阿尔塔靠在门边,侧耳倾听了一下,淡淡开口道:“外面,乱了。”
其余人都是微微一愣。
阿尔塔又道:“那群犬鼠已经开始自相残杀了。”
浓烈的血腥味会引发浊化生物的煞气,在没有共同敌人时,它们会因为饥饿而蚕食同类。
科尼眼睛一亮:“我怎么把这个忘了?看来情况并没有我们想象中那么差,鼠群一旦发狂,将是不死不休。只要等到它们死伤过半,我们就不用顾忌了。”
戴摇头道:“话虽这么说,但谁知道这群犬鼠要杀到什么时候?我们恐怕等不起,五天都只是保守估计,我们总不能一直消耗净化药水吧?”
“也是。”科尼叹了口气,“我只带了三瓶。”
“我两瓶。”伊布举手。
其余人也纷纷报出自己的药水数量,最多的才五瓶。
方稹环视一周,神色沉郁。
时间不等人,调控室的浊气比外面更浓郁,在众人身上的伤口还未痊愈之前,都很有可能造成无可预计的恶化。
他站起来,检查了一下调控室的设备,全都处于无能源状态。突然想起刚才在门外,那把损坏的机械锁似乎是千里修好的,于是他看向角落的小女孩,问道:“千里,你会修理机械,大概达到了什么水平?”
“大概相当于中级机械师的水平。”
“不是吧?”伊布叫道,“你才多大?”
千里淡然道:“我父亲是机械师。”
“这也不能当作解释吧?”伊布突然问道,“千里,你有没有做过q测试。”
“没有。”
“那么这次回去之后,我建议你去测一测。”伊布一脸兴致勃勃。
千里顿了一下,问了句:“你的q值是多少?”
“140。”伊布很干脆地回答。
“那我不需要再测了。”
“为什么?”
“以你为标准,我的q值大约是你的三倍。”
“什什么?”伊布瞪大眼睛。
其余人都不约而同地笑起来,原本有些紧绷的气氛也减缓了许多。
成年异能者q值总分是325,大约是普通人的15倍,测试内容主要包括语言能力,记忆力,逻辑思维,应变能力等等,标准值为110-210,超过210就可以算高智商的范畴了。
q分值之所以跨幅如此大,是因为有些异能者的异能偏重脑域的开发,智力极高。
像千里对外谎称的“灵觉”异能,便是智力觉醒中的一种。因为大脑比常人运用率更高,所以形、声、色、味、触基础五感都产生了不同程度的进化,甚至衍生出各种奇特的异能。
当然,千里并不觉得自己的智商有多高,大概也就普通人的标准,只是多出了二十几年的人生阅历和足够的冷静罢了,再加上天生感知——一种没有异能波动的奇异能力,她才能顺利地在这个世界立足。
“好了,闲话少说。”方稹笑着摇了摇头,然后对千里正色道,“千里,你来检查一下这些仪器,充能之后,是否还能继续使用?”
千里淡淡道:“显然不能。调控室中的一切运作都是靠智脑,当年变故发生时,智脑核心肯定已经被带走,留下来的不过是一个空壳而已。”
方稹露出失望之色。
&bp;&bp;&bp;&bp;矿洞隧道错综复杂,光调控室就有不下二十间,他们所在的这间距离出口最近,监控着数百条隧道。
当然,千里并没有将所有隧道都画出来,只是有针对性地画出了最重要的十几条。
“这几条是通向哪里?”方稹指了指几条向矿洞内延伸的线条。
千里并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用笔分别在代表2号隧道、5号隧道、7号隧道的地方点了几下,说道:“这里,这里,还有这里,犬鼠的数量都不下于三百。其中5号隧道,也就是调控室外的犬鼠正在相互厮杀,数目锐减,一天后大约还会剩下千多只。”
“千多只?”科尼沉吟道,“我们还能应付,只要抵住了这一波,通往出口的路就好走了。问题是,千里,你怎么知道这些的?莫非你可以透视?”
其余人都看向这个年纪不过十一二岁的小女孩。
千里淡然道:“现在不是讨论这些的时候吧?”
“千里,你继续说。”方稹这一开口,科尼便不再多问。
“大家都知道矿洞中还有浊化人,那么,我现在要说的是,这里不仅有浊化人,而且还是拥有异能的浊化人,起码有7个。”
众人脸色一变。
千里又道:“万幸的是,第一层只有4个。分别在这……这个位置。”
她一一在地图标示。
伯纳德突然想起刚进来时,也是千里率先发现了浊化人的存在。她的灵觉竟如此强大?能够在远距离就查知敌人的位置?
显然,伯纳德吃惊得太早,只听千里继续说:“首先,靠我们最近的这个浊化人,具有暗焰异能,能瞬发火焰攻击,一旦接触,带有浊气的火毒就很有可能立刻侵入我们的身体。”
“你说什么?暗焰异能者?”伊布惊叫,“你不是说真的吧?”
众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他们这会也没有精力再去思考千里为什么会知道得如此清楚,一种莫名的危机感油然而生。
若是在空旷的地方也就罢了,凭异能者灵活的身手,要躲避火焰攻击还是能够做到的,可是在这狭长的隧道中,他们躲避的几率是多大?
千里似乎还嫌给的打击不够,又徐徐道:“方团长刚才问我这几条线通向哪里,其实重点不是通向哪里,而是这里隐藏着另外三个浊化人。第二个在2号矿洞和3号矿洞之间游移,攻击力似乎不强,但速度惊人,令人防不甚防
第三个距离我们稍远,是一名土石操控者。”
听到这里时,众人的脸色终于彻底煞白。
土石操控者?这不是完全占据了地利吗?只要在暗处化地成泥,众人十有八、九都得玩完。
“至于第四个,在8号矿洞,一直隐而不动,我也不知道他拥有什么异能。”
好吧,还多出了一个未知数。
众人的脸色已经白得不能再白。
“好了,我已经将我所知道的情况都告诉你们了,你们接下来打算怎么办?”事实,千里和查尔要离开并不难,可是她做不出弃众人于不顾的事情,同时,她也想看看佣兵们在面对险境时会有什么样的表现。
伯纳德说道:“浊化人的数量和能力在我们的预计之外,我们不如在调控室多待两天,等犬鼠大量死伤之后再进行出击,这样就能够最大程度地保留自己的实力,以便对付暗处的浊化人。”
不少人点头认可。
戴看了看还在昏迷的克里西,沉声道:“克里西的情况不太妙,我们最好尽快离开这个矿洞。两天时间,变数太多。”
“可是贸然出去,对我们十分不利。”伊布难得收起玩世不恭的表情,正色道,“先别说浊化人了,就是犬鼠也够我们喝一壶的了。”
“走也不是,留也不是,难道就这样坐以待毙吗?可恶!”科尼用拳头砸了一下墙壁。
几人面面相觑,一时都束手无策。
方稹看着地图,凝神不语。
半晌,他才开口说道:“我们确实没有多少时间,你们别忘了,千里说过矿洞里起码有7个浊化人,目前对我们有威胁的是4个,但一两天之后,谁知道会不会又多出几个?”
众人无语。
“所以,”方稹认真道,“最多一天,我们就得出击。”
“一天时间太短了吧?”伊布嚷道,“不说伤势最重的克里西了,就是我们也需要时间休整。”
“那你要休整多久?”方稹盯着他。
伊布垂着脑袋没有回答。
方稹并未过多苛责,伊布还是佣兵新人,参与实战不过才两三个月,对待未知的危险缺乏足够的胆气和经验,这实属平常,方稹也是这么一步步走过来的。
“那就这样吧?大家好好休息一天,养精蓄锐。”方稹站起来对众人说道,“接下来,就是我们战斗的时候了,只要是浊化生物,都不能放过。”
“团长,有什么具体计划吗?”科尼问。
“我不但想将犬鼠消灭干净,若有余力,最好能把浊化人也全部击杀。”
“不是吧?”伊布叫道,“在这样的环境下击杀占据绝对地利的浊化人?”
卡迪贝雅终于看不下去了,一巴掌将伊布拍飞:“你还是不是男人?一惊一乍的,看人家小千里都不怕,你怕个鬼!”
伊布噎住,也觉得自己有点丢人。
卡迪贝雅又道:“刚才千里说智商是你的三倍,这会我信了。”
伊布被打击得头也抬不起来,哭丧着脸去角落画圈圈了。
事实,众人的情绪都有些波动,浊气对人类的精神具有负面的影响,心性不够坚韧的人,很容易就会产生烦乱、狂躁、绝望等一系列的阴郁情绪,在封闭的空间,这种影响越大。
“行了。”方稹拍了拍手,将众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道,“大家也不必太过丧气,我们并非没有一点优势,千里的超强灵觉就是我们的优势,我们能掌握敌人的动向,攻其不备或者暂避其锋,以最小的代价取得最大的成果。大家别忘了我们是什么人?佣兵,以消灭浊化生物为己任,无论何时,都不能退缩胆怯。”
&bp;&bp;&bp;&bp;重伤的克里西咳嗽几声醒了过来。
科尼连忙扶住他,问道:“感觉怎么样?”
克里西嘴唇发紫,苦笑一声:“不太好,净化药水的功效在这种环境下似乎被削弱了。”
净化药水的效用是不能叠加的,在第一瓶消耗完毕之前,最好不要连续喝第二瓶,这样会造成不必要的浪费。不过看克里西的样子,要坚持走出矿洞,至少还需要一瓶净化药水。
科尼眉头皱了皱眉,随即像想到什么似的,目光转向方稹手臂缠绕的“束魂”,108号的灵器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净化浊气。若克里西能带着这件东西,估计就不会有浊化的危险了。
很快,科尼又垂下眼,在这种时候向一个佣兵借他的武器,相当于借他半条命,于情于理都行不通。
可是克里西……
在场只有千里对众人的情况了解最深,她的感知能直接透析他们的浊化程度。其中克里西最为不妙,净化药水的灵气在慢慢被浊气侵蚀,伤口也处理的不够彻底。其他人或许无法断定克里西被浊化的时间,但千里可以,最多不会超过两天,一旦浊气超过临界值,喝再多的净化药水也没有用了。
千里又翻出背包,从里面取出一件东西,唤道:“阿尔塔先生。”
阿尔塔转过头来,看到千里在冲他招手。阿尔塔走过去,接过千里递给他的管状物,立时感到一股充沛的灵气入手而来。
他眼睛一亮,问道:“这是什么?”
“你试着吹一下,记得,运起你的异能。”
阿尔塔将东西放到嘴边,体内异能自然运转,然后轻轻一吹。
随着一个浑厚的声音乍然响起,以阿尔塔为中心,浊气如波纹般被荡开,整个调控室霎时一片清新,再无一丝压抑之感。
千里暗自点头。果然,用空气异能激发响木,效果比她用起来要好数倍,不但范围扩大了,估计持续时间也会增加。
“这……这是什么?”伊布不可置信地叫道。
其余人也呆住了,感受周围干净的空气,一时都不知作何反应。
阿尔塔最先回过神,他对千里道:“这难道也是出自108?”
“也许吧。”千里淡淡道,“一个朋友送给我的,名为响木,可以在一定时间内形成保护圈,抵挡浊气的侵蚀。”
“太好了!”科尼一脸惊喜,立刻看向身边的克里西。
克里西浑身颤抖,似乎很痛苦的样子。
科尼却露出笑容,高兴道:“看来净化起作用了。”
方稹环视一周,然后将目光转向正在整理背包的千里,眼前这一切对她来说似乎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件小事。不得不说,他还是低估了这个看似平凡的小女孩,她有着与年龄不符的冷静,相当于中级机械师的技能,超乎想象的灵觉异能,随手拿出来一件东西就暂时解决了团队的危机。
千里,到底是谁?
“千里……”阿尔塔难得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
“阿尔塔先生有话请直说。”
“不知千里能不能把这件灵器卖给我?”
千里笑了笑:“响木确实比较适合气修异能者。”
阿尔塔眼中闪过一丝喜色,说道:“千里尽管开价。”
千里抬头面向方稹,问道:“方团长当初买束魂时花了多少钱?”
“120。”
“那响木也这个价吧。”
“好,等回去我立刻将点数划给你。”阿尔塔爽快地答应,对意外得来的灵器爱不释手。
其余人无不露出羡慕的神色。
伊布凑过来,目光在千里的包瞄了瞄,涎着脸地笑道:“千里妹妹,不知道你朋友还有没有送你其他灵器?”
千里眼睛都没抬,回道:“没有。”
伊布满脸失望,哀叹道:“我什么时候能得到一把灵器啊?”
卡迪贝雅一把将伊布推开,抱住千里,蹭道:“千里,你真是我们的幸运星啊,团长将你邀请进来真是太英明了。以后就别走了,和我们一起组团吧!”
方稹心念一动,也有这个打算。
千里却只是笑笑:“等出了矿洞再说吧。”
方稹点点头:“有响木的帮助,我们的体力会恢复得更快,大家抓紧时间休息,明天将是关乎生死的一天。”
……
第二天,众人从沉睡中醒来,响木形成的空气圈已经消失,但众人的体力都得到了恢复,克里西的脸色也好了许多,参与战斗绝对是没问题了。
“千里?”方稹看向千里。
千里回道:“外面大概还有两千多只犬鼠,不过攻击力下降了数倍,对付起来并不难。”
“浊化人呢?”
“暗焰异能者最近,就在5号矿洞,我们出去之后很可能就会直接遇到。速度浊化人在2号,那名还不知道底细的浊化人到了1号。”
众人脸色沉了沉,心里都在盘算作战方法。
千里又道:“有个好消息,土石操控者去了13号矿洞,我们行动够快的话,估计就遇不到他了。”
方稹点点头,对众人道:“犬鼠群已经不足为虑,我们重点要注意的是浊化人的偷袭。待会若遇到暗焰者,科尼,你的水控是第一战斗力,先由你吸引他的注意,再由巴纳德用风箭攻击,伊布看情况进行近身暗袭。”
几人都慎重地点点头。
方稹有叮嘱了几句,然后激发异能,将门打开
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是堆积如山的尸体,整条长梯都被填得满满的,浓烈的血腥味令人作呕。
“开始!”方稹一声令下,众人立刻踏尸体,冲向前方的犬鼠群。
查尔的呼吸变得沉重,眼中血色闪烁,浑身绷紧。
在他背的千里暗叫不好,连忙从口袋中抽出一个小瓶子,在查尔鼻尖处晃了晃。
这是一种能够醒神的花香,是千里在网购买的,本来是女子专用的,如今拿来刺激查尔的嗅觉再好不过。
查尔哼了几声,恢复一些神智,看着众人渐去渐远的身影,他纵身跟了去。
“小心!”方稹的声音传来。
一股灼热的黑色气流呼啸而过。
果然遇到暗焰者了,而且对方火焰的攻击力比预想中更强。一个照面就将科尼逼退,还差点被暗焰烧到。
&bp;&bp;&bp;&bp;千里突然将头转向另一边的矿洞,然后拍了拍查尔的肩膀,在他耳边说了几句。
接着,两人便悄然地离开了原地。
暗焰者痛苦地嘶吼一声,发出了最后一己。
“小心!”戴将科尼扑到。
方稹等人也各自闪避,零散的暗焰就在众人近处掠过,那灼热的温度刺痛了他们皮肤。
“啊!”科尼的手臂还是被暗焰灼伤。
戴立刻掏出净化药水,向伤口撒去,浊气与灵气碰撞,让科尼痛得青筋直冒。
还好只是轻度灼伤,否则净化药水根本不会管用。
“去死!”这时,终于找到机会的伊布一个劈刺,将暗焰者半边身子给切开了,血注喷洒而出,暗焰者砰然倒地。
“呼!”众人同时舒了口气。
取出浊化人身体中的锐石,将周围的犬鼠清理干净,几人借着空档开始商量下一步行动。
“接下来应该是2号的速度浊化人。”方稹说着,往千里看去,却诧异地发现人不见了,他问道:“千里和查尔呢?”
“在这。”千里的声音从4号矿洞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就见查尔背着千里瞬间出现在面前。
“你们去哪了?”方稹皱眉问道。
“刚才发现速度浊化人正在靠近我们,所以我就让查尔去堵截,免得被两名浊化人夹击。”
“那解决了吗?”
千里晃了晃手上的锐石。
方稹等人都露出笑容,对此倒没有多大的惊奇,以查尔的能力,对付那名攻击力不强的浊化人完全是小菜一碟。
“接下来就剩下最后一个了。”方稹道,“情况比我想象中的要好。”
伊布笑道:“既然如此,不如把一层所有浊化人都解决了吧。”
方稹瞪了他一眼,说道:“这个矿洞十分巨大,不知隐藏了多少浊化人,若想清理干净,我们的人数还不够,回去之后再召集几个佣兵团。这些浊化人的实力大家也看到了,若非有千里的灵觉,我们恐怕早就损兵折将了。”
众人皆认同地点点头。
“那么走吧。”方稹率先向4号矿洞走去。
千里一直用感知警戒着,这一路上除了几批零散的犬鼠群之外,并没有其他威胁。
到达2号矿洞时,伯纳德突然朝一个方向射出风箭,并大声说:“有人,大家小心。”
几人背靠背,做出战斗准备,四下观望,洞中死寂一片,只有众人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千里感觉很奇怪,她刚才并没有察觉到敌人的身影,伯纳德看到的是什么。
这时,卡迪贝雅叫起来:“在那边!”同时,手上击出火焰炮,打在墙面上,引起轻微的震动,土石坠落。
方稹低喝:“卡迪贝雅,你的火炮不要对着墙体攻击。”
卡迪贝雅咬咬唇,也知道自己刚才鲁莽了,可是只是一晃眼的功夫,暗中的人又不见踪影。
“是速度者还是隐形者?”方稹问道。
千里皱了皱眉,心中更加奇怪,她刚才仅仅只是感觉到有股异能波动,却依然没有发现人影。而且在她感知中附近只剩下1号矿洞中的那个浊化人,那么2号中的这个是谁?
不应该啊,任何立体的东西她都应该能够扫描到,即使是隐身的也不例外。
“千里”方稹正要询问,就见前方突然出现一个黑影,他立刻冲上去,甩出束魂,结果那人竟然凭空消失了。
这是怎么回事?
“大家小心,暗处的浊化人拥有很奇怪的异能,出现与消失都无迹可寻,很难判断他的位置。”即使是隐身,众人也能从脚印、声音与风等一些细微的变化上找到破绽,可是这个人却是完全无声无息。
接下来,暗处的人和众人开始玩起了捉迷藏的游戏,时不时偷袭一下,弄得人神经紧绷,好几次差点伤了自己人。
千里一直默不作声地感知着,在暗处之人再一次出现又消失时,她终于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原来如此!
团队众人被那个像鬼影一般的潜藏者搅得心绪不宁。
“老大,总是这么熬着不是办法啊!”伊布小声道。
方稹道:“我知道,再等等,多试探几次,必须先弄清对方拥有什么异能。”
伊布等人点头,集中精神寻找暗处的敌人。
这时,千里开口道:“方团长,不用再试探了,我们暂时不会有危险。”
“怎么说?”方稹一边警戒一边头也不回地问道。
“你们看到的是不是同一个人?”千里不答反问,“长发,消瘦,上身裸露,下身穿着破烂的长裤,左手手腕上还带着一个手环。”
“没错,就是他。”众人相继点头。
“果然如此。”千里肯定道,“刚才骚扰我们的根本不是人,而是一个镜像分身。”
千里看不到那个人影的样子,她刚才描叙的是1号矿洞中那个浊化人的形貌,众人的回答证实了她的猜测。他们所见的人影只是那个浊化人的分身,而且是最低级别的分身,利用微小的能量复制出几可乱真的人像,但实际上并没有多少攻击力,这也是千里最初没有扫描到它的原因,能量波动太过微弱,又混在浊气之中,很容易就被忽略了。
“镜像分身?”方稹皱起眉头,问道,“你确定?”
“八成把握。”以实体为参照进行复制转移,这正是镜像异能的特征。以微弱的能量制造出真实,非一般幻影可比。
“也就是说,我们即将要面对的是一个镜像异能者?”方稹喃喃道,“镜像是稀有异能,我从未见过。”
“我也没有。”科尼摇了摇头,搭住刚才被灼伤的手臂,说道,“在异能科普中,镜像异能的介绍只有短短的几句话,复制实体,转换能量,反射光线。”
伊布疑惑道:“前面都好理解,反射光线?怎么个反射法?”
“不清楚。”科尼道,“稀有异能的资料往往是最少的,我们没有前例可循。”
伊布看了看在墙角一闪而逝的人影,不在意地笑道:“若是分身只有这种攻击力,倒没什么可怕的。”
科尼瞥了他一眼,淡淡道:“镜像异能的危险指数是级。”
“不是吧?”伊布瞪大眼睛。
其余人脸色都慎重起来。
&bp;&bp;&bp;&bp;方稹开口道:“大家做好准备,这次我无法做出具体安排,待会见机行事,在场谁也没有与镜像异能者作战的经验,只能随机应变。出口就在前方,希望大家都能安然回城。”
众人一齐点头,抓紧手中的武器,缓缓朝1号矿洞走去。
千里趴在查尔的背上,眉毛微微皱起。随着众人的接近,1号矿洞中出现了奇怪的变化。
当他们走进1号矿洞时,迎接他们的不是一个浊化人,而是11个。
众人第一眼看到的是静静立在不远处的浊化人,正要动手时,周围却出现了令人嗔目结舌的一幕。
“这,这是什么?”伊布指着前方,不可置信道,“我不是眼花了吧?”
“显然不是。”方稹严肃道,“看来他不仅可以镜像自己的分身,还能镜像别人的分身。”
此刻在众人面前出现了10个人,无论是相貌、神态还是着装、武器都与他们丝毫无差。
“接下来怎么办?”看着与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卡迪贝雅等人都觉得十分怪异。
方稹想了想,道:“总得先试探一下,待会各自对付自己的分身,以免错伤队友。另外尽可能找机会攻击那个浊化人,本体一死,分身自然会消失。”
众人应声,纷纷亮出了自己的武器,而他们面前的分身同样做出了战斗准备。
千里发现这次的分身与刚才完全不同,不但凝固实体化,而且拥有完整的能量结构,应该具有一定的攻击力。
方稹率先出击,有束魂在手,他的异能控制力最为精准,一道闪电飞快地向自己的分身射去还来不及看清攻击结果,方稹猛地向后跃去,堪堪躲过了一记空气炮暗袭。
“的!”伊布大叫,“这些分身竟然会使用和我们一样的异能!”
方稹站定,迅速朝自己刚才攻击过的分身看去,谁知那分身竟然毫发无伤,还在攻击他的队友,用的正是他的疾电。
这是怎么回事?他的攻击无效吗?方稹咬了咬牙,再次击出闪电。
这回倒是看清了,他的攻击并非无效,而是根本没有打到对方,竟然打偏了?不可能。在这样的距离下,他怎么会失手?
其余人也出现了同样的情况,像集体嗑药了一般,连连失误。
千里在一旁“看”得十分奇怪,虽说分身确实复制了众人一部分能力,但绝对不及本体,只要保持冷静,击败他们不过是时间问题。但他们为什么总是出现失误呢?
“哎哟!”克里西的手臂差点被洞穿,忍不住叫道,“阿尔塔,你打到我了!”
“我在这里,打到你的是我的分身。”阿尔塔的声音在另一边响起。
“戴,你搞什么?”卡迪贝雅忍着疼痛,怒不可遏地吼道。
“小姐,你认错了!”戴无奈地回道。
“该死,根本分不清谁是谁了!”伊布暴躁不已。
场面顿时混乱,众人难以分辨彼此,打起来束手束脚,生怕伤到队友,而分身却不管不顾,出手毫不留情。
方稹一边防御,一边看向前方的浊化人,突然喊道:“伯纳德,朝浊化人射击。”
伯纳德不发一语,躲过一波攻击,抬手就射去。
“砰”地一声,风箭射入了浊化人身边的墙壁,激起大片石屑。
又偏了!伯纳德眯起眼睛,面色冷峻。
怎么回事?敌人明明在左边,他们为什么攻击右边?千里百思不得其解。
在场只有她与查尔没有参与战斗,他们两人的分身也没有动。千里猜测浊化人并没有复制到他们的能力,因为刚才在2号矿洞中,那个镜像分身出来骚扰时,只有他们没有出手。镜像是需要参照的,没有参照,就无法完整复制。
现在的问题是,造成众人失误的原因是什么?
镜像异能能够复制实体,转换能量,反射光线等等,反射光线?难道是因为这个?
众所周知,眼睛看物体是通过光线投影成像,但若是改变了光线的折射方向,就会造成视觉错位。就像众人现在这样,总是攻击不到目标。良好的视力反而成为了众人的滞碍。
原来如此,这就是镜像异能者真正可怕之处。他们可以制造与本体相当的镜像分身,同时还能够利用视觉反过来制造盲区,只要能量充足,一个人就足以对抗整个团队。
万幸浊化人的智力不够,否则他们早该出现伤亡了。
千里本想让查尔出手,但是担心对方复制查尔的能力,给众人造成更大的压力。她不确定视觉错位是不是同样对查尔有用,若是有用的话,查尔短时间内恐怕也杀不死对方。
千里想了想,从口袋中翻出署灯,调成聚光,举起来,照向墙面,投射出一个光点,然后慢慢移动。
方稹注意到这个变化,忍不住问:“千里,你在做什么?”
“我帮你们定位。”千里回道,“浊化人能够利用光线使你们产生视觉错位,所以你们根本击不准目标。”
“原来如此。”方稹等人恍然,同时又忍不住疑惑,为什么千里不受影响?按理来说,灵觉异能者的五感远超普通人,光线被改变的话,看东西会比一般人更加错乱。
不过暂时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众人一边小心防守,一边留意光点的位置。
终于,光点在某处停下来。在众人的看来,那里只有一面墙壁而已。
“伯南德,阿尔塔,就是现在!”方稹大喊。
三人同时出手,朝那个光点发出攻击。
只听浊化人痛叫一声,大片鲜血喷洒在墙面上。分身的动作顿时变得迟缓,攻击也慢慢停了下来。
方稹等人见状大喜,再接再厉,不断向浊化人展开攻击。可惜的是,视觉错位依然存在,浊化人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他们又击到了空处。
千里照出的光点再次移动,最后停在了一小角落。
浊化人正蹲在喘气,还不待他反应,铺天盖地的攻击再次袭来
“哈哈,这回看你还怎么折腾?”伊布冲上前,一个剑劈,将浊化人分了尸。
众人眼见敌人已死,都不由得送了口气。
&bp;&bp;&bp;&bp;这是个奇怪的世界。
千里以为自己只是重新转生,却没想到竟然从地球穿到了外星。
她出生在一个名为“奥得洛”的陌生星球。
两千年前,这里美丽如神话中的伊甸园,绿意盎然,生机勃勃。
随着科技的飞速发展,人类不可避免地开始了对自然的破坏,但奥得洛拥有地球无可比拟的巨大资源,植被面积辽阔,水源充沛,矿藏丰富。人们沉浸在科技进步的喜悦和满足中,丝毫没有意识到过渡采伐的后果。
星历1755年,以纳金斯为首的几家公司,连续百年在同一地区进行深地采矿,结果挖开了一条被后世称为“污浊地泉”的可怕气脉,当时附近有近三百人,无一例外全部被浊气侵蚀,发狂,自相残杀,短短几个小时就气绝而亡。
这场悲剧在初时并未引起足够的重视,纳金斯的几位负责人迅速将其隐瞒下来。
但谁也没想到,这竟是一场足以改变整个星球的灾难的开始。
奥得洛星的矿物有很多是与植物共生的,纳金斯的几位负责人为了节省成本,将那一块区域的树木全部拔除,并建立了超出规格的开采站,肆无忌惮的结果,便是致使污浊地泉的现世,并迅速向外扩散。
不过两个月,周围数千平方米的地方,彻底成了一片死地。不仅如此,污浊之气具有极强的侵蚀性,任何受到严重侵蚀的生命体都会变得发狂嗜血,从而变成所谓的“浊化人”和“浊化兽”。
当人类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时,以污浊地泉为中心的数万平米的地区都被侵蚀。高科技产品在浊气浓郁的地方毫无用处,信号紊乱,能量冷却,军队寸步难行。只有植物茂盛的地方,浊气的侵蚀速度才会变得缓慢,边缘地带甚至有被清除的迹象。
人们很快确定,植物具有特殊的净化作用,它们能够产生出一种充满正能量的灵气,这便是抵御浊气的最佳物质。污浊地泉一直深藏地底,又有植物灵气的压制和净化,本不会造成太大的危害。但因为地表被严重破坏,浊气毫无滞碍地漫延,浓度大过灵气的净化,结果便造成了无可挽回的灾难。
星历1789年,山林保护法成为了奥得洛星球的第一法令,人类科技的进程逐渐被改变,从高科技产品的研究转化成对植物灵气的研究。
然而,浊化兽和浊化人的的数量日渐增加,人类军队只能在远离浊气的地方进行攻击,行动力被最大程度的限制。在处理浊化的尸体时也需要万分小心,一旦被感染,便意味着死亡。
在正面的对抗中,人类处于绝对的劣势。
星历1832年,一个名为“纪元”的男孩出生,三年后,他的身体产生异变,拥有了控风的异能。这便是奥得洛星球史首位异能者。
之后每年都会有觉醒异能的孩子出现,异能表现各有不相同,几率是十万分之一。随着时间的推移,数百年过去,异能觉醒的几率逐步升,最后大约保持在万分之一左右。
异能者的出现掀开了奥得洛星球的新纪元。
人类对浊气慢慢有了一定的抵抗力。浊气对异能者的侵蚀比普通人慢数倍,异能者可以在浊化之地穿梭一个月,只要浊气侵蚀不超过百分之三十,异能者便能在灵气充沛的地方获得净化恢复。若是普通人,被侵蚀后的一天之内没有得到净化,便会变成浊化人,或者直接死亡。
星历1853年,第一个由异能者组成的佣兵团成立,他们的任务是前往浊化之地灭杀浊化兽和浊化人。
异能者佣兵团的武装形式被全球推广,逐渐成为灭杀浊化生物的主力,他们也获得了极高的地位和待遇,倍受尊崇。
星历1870年到2315年之间,奥得洛星球的几个国家经历了数场大战,最终迫于浊化的压力,完成了星球大统一,国家之名被取缔,整个星球被划分了二十一区,每一区根据等级,由高到底分为四级城市。比如千里所在的城市是509,意思便是五区级第九城。
千里出生这一年是星历2345年,星球统一基本稳固。
级城市虽然是最低级别的城市,但是对于来自地球的千里来说,其发展程度亦是值得她惊叹的。
比如卫千里的父亲所购买的育婴设备,可以随时检测婴儿的生理状态,饿了、困了、要尿了都会及时提示。精神状态好时,电脑会自动展开,播放音乐或者启蒙动画。
千里虽然看不见,但她的感知可以接受信号,电脑中的信息转化成数据被她吸收。
在这个科技与异能并存的奇特世界,她只能不断充实自己。三年的时间,她基本掌握了这个世界的语言文字以及其他基础知识的学习。
她今生的父亲是名机械师,主要是为别人设计、组装、修理各种民用机械。
千里从学会走路开始,便跟在卫父身边摆弄各种零件。她是个很有耐心的人,有时候为了分析一种金属构造甚至可以坐一整天。她的感知能渗透机械内部,往往比卫父更快地发现问题。卫父惊喜于她在机械方面的天赋,更是精心地教导。
千里6岁时,终于独立完成了一架小型浮力车的制作组装。虽然略显粗糙,但动能方面与一般的浮力车也相差不远了。
卫父高兴之余,特地从野外移栽了一棵常青树送给她。
千里在“见”到常青树的一瞬间,立刻被其散发出来的灵气所吸引。
她的家在城市中心地带,观赏植物很多,带有灵气也不好少。
这棵常青树却有些不同,它不但灵气充沛,而且最方的一节枝干,隐隐显现出奇怪的纹路,纹路周围的灵气最是浓烈。千里伸手摸了摸,枝干表面并没有纹路的痕迹。
就在这时,掌心的珠子突然轻微地震动起来,隐含一股喜悦之情。
难道这种带有纹路的植物对孩子有好处?
将左手来回收缩几次,千里很明显地感觉到孩子情绪的变化。
果然如此。
有灵气的植物她接触过不少,可是真正能触动孩子的,却是第一次遇到。
看来这枝干的纹路是关键,值得研究一下。
&bp;&bp;&bp;&bp;千里开始有意识地收集带有特殊纹路的植物,可是结果很令人失望,这些人工培植的植物灵气是有,但大多稀薄,几年下来也没找到几棵。
卫父见她喜欢植物,便时不时从野外移栽一些回来。野外植物的灵气大多比人工的要充沛,而自生纹路的无一例外都来自野外。现在她手已经有了三种不同的纹路植物,一种是常青树,一种金钱槭,还有一种是马褂木。
千里将三种纹路都绘制到电脑中,同时附说明。虽然暂时还不知道它们的作用,但至少可以当作研究资料。这三种植物是完全不同的科目,习性也十分迥异,可见纹路的形成与植物的类型关系不大。仔细查询电脑,并没有这方面的记载和研究。千百年来,灵木科学家对灵气的解析始终得不到突破,仅仅靠着人工林木研制出了净化浊气的药水,这种药水昂贵而稀少,就算是异能者也只能在出任务时获得两瓶的标准配备。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接触这几种植物,她都有一种特别的冲动,很想做些什么,却又不知该如何下手。有种呼之欲出的急切,好像答案就在近前,自己却始终忽略了。
到底,要怎么做呢?
“杰明。”屋外传来熟悉的声音,是警备长官富勒,于卫父关系很好。
“兄弟,找我什么事?你的旋风又坏了?”
“不是……”
“怎么?看你这样,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最近在边界巡视,发现浊化范围扩大了,附近还有野兽的脚印,我有点担心。”
“向面报告了吗?”
“报了,还不止一次,不过一直没有回音。你也知道,现在有战力的异能者紧缺,即使面注意到了,也一时分不出人手来解决。”
“别太担心了,咱们城外有大片人造林和野生林,浊气很难渗透,十几只野兽也不难解决。”
“但愿吧。我待会还要去巡边,就这样了。”
“哎,我跟你一起去,正好在去给女儿带些野生植物,她明天就满十岁了。”
“噢?恭喜啊,时间过得可真快。”
说着,两人的声音渐去渐远。
屋中恢复安静,千里从冰柜中拿出一颗水果,一边削皮一边继续琢磨那几株植物。突然,她的手停下来,握着小刀愣愣出神。
好半晌,她跳起来,拽过常青树的枝干,细细摩挲,犹豫了许久,终于一咬牙,把带有纹路的那一节枝干切了下来。常青树周围的灵气震动了一下,随后恢复平静,除了稀薄了一些之外,并无其他变化。而她手中这一节的灵气依然充盈。
千里一手拿着小刀,一手拿着树枝,静静地感知纹路的流转。在之前她就发现了,这种纹路似乎自成体系,有着固定的运转方式。
她深呼一口气,决定做个试验。先从工具箱中寻来一把精巧的刻刀,然后随意坐在地,握紧树枝,拿起刻刀按照纹路的运行轨迹用力刻画下去,就像勾线一般,细细描绘。
随着纹路逐步勾勒成形,树枝周围的灵气慢慢产生了变化,仿佛受到什么东西牵引一般,化零为整,有规律地流转。千里的注意力很集中,这种纹路细致而繁琐,稍不注意就会错手。
不知花了多长时间,就在千里的手快要僵硬时,纹路终于刻画完毕。来不及高兴,手中的树枝突然发出咔嚓的破裂声,纹路周围的枝干全部化作木屑脱落,最后只留下一块形状古怪的物件。
将木屑扫开,千里透过感知仔细观察手中的东西。她发现这东西的质感与之前完全不同了,坚硬如铁,表面带着镂刻着花纹的凹凸触感,长筒状,手指粗细,有点不规则的弯曲,中间是空心的,两端各有个开口。
这种纹路太神奇了,居然能够直接让物体产生质变,就像电脑变成一样。
千里翻来覆去地把玩着,感受其中灵气微妙的变化。以前是漂浮散乱的,现在则变得浑厚而凝结,仿佛形成了一种有效规则,脱胎换骨。
心念一动,千里把这个物件凑到嘴边用力一吹,它立刻发出一阵清越的声响,周围的空气随之向外荡开,以千里为中心,半径十米的地方形成了一个格外清新的澄净空间。这种变化肉眼是看不到的,但千里却能轻易地感知到。
左手心传来欢快的震动,与那声响相互呼应,充满活力。
千里笑起来,她终于确定了未来要走的路。
将手中的东西命名为“响木”,具体作用还有待验证,但总算是个好的开始。
借着这股劲头,千里又将另外两株植物面带有纹路的枝叶剪取下来,按照前面的方法重新刻画。但是这一次却失败了,中途因为手酸,纹路被切断,灵气瞬间消失无踪,外表似乎毫无变化,但千里感觉这段马褂木已经变成了一块普通木头,就像死了一般。
千里一阵心疼,这种纹路生成不易,若不能成形,竟连原本的灵气也会耗得一干二净。
拿出电脑,千里用语音记录:“灵气充沛的植物能够形成一种特殊的纹路,我称之为规则……在刻画规则之时,中途不能中断,手速的掌握也可能会影响最后的效果……”
记录完毕之后,千里收好剩下的那片带有规则的金钱槭。现在手指僵硬,只能等下次再行刻画,免得又损失一种规则。
电脑报时:18:24,离卫父出门已经将近5个小时,怎么还没回来呢?
千里有些担心,随便吃了几块饼干填下肚子,走出门,利用感知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她如今的感知范围是三千米,千米以内的任何物体都无所遁形,即使被遮住了。不过,她的世界只有黑白两色。卫父自始至终都没发现她的眼睛是瞎的,只以为她是色盲。千里也没有主动解释过,她查过电脑,自己这种感知似乎并不属于任何一种已知的异能,没有丝毫攻击力,除了让她更加敏锐之外,别无他用。
千里的脸色突然一变,警备官富勒的旋风车出现在她的感知范围内,但卫父的车却毫无踪迹。
她有了不好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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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张氏说到做到,后面不管颜玉成如何劝说,她始终坚持己见,和离也好维持婚姻现状也好,反正她打定了主意,一定要带着儿子跟着女儿过,至于丈夫,随他回溧阳还是留京城。
颜玉成又不是个笨的,自然知道,哪怕不和离,如果他不留在京城,而是孤身返回溧阳的话,恐怕在妻子儿女心目中,这个家就真的是散了,名义上的一家人,私底下却再也回不到过去那般和睦的状态,所以虽然觉得靠着女儿女婿留京不妥,可是最后还是顺从了妻子的意愿。
只不过,他到底是族长,哪怕溧阳颜氏如今就连旁系也人丁不旺,中间他劝着颜张氏还是回了一趟溧阳,将地里的粮食收了,该卖的卖,该留的留,然后颜张氏仔细地安排好后面的耕种问题,颜玉成去与族老们商量了一下如何处理族中的事务,妥当之后,夫妻俩才再一次离家。
这一回,颜玉成果然一次都没有去找李晓华。哪怕后面传出了他们一家即将定居京城的消息,李晓华在半路上去拦人,颜玉成远远地看见了,也特意绕道回避了,最后未免节外生枝,有几次还特意叫上妻子一道出门。
因为颜玉成这般明显的做法,颜张氏虽然不能说完全的回心转意,但是心里多少也是好受了一些,觉得丈夫果然如女儿说的那般,并不是真的把一颗心都落在了外人的身上,所以她气顺了,便也没有继续给他冷脸看。
虽然不至于像从前那般事事都顺着丈夫,都围绕着丈夫转,但是颜张氏对颜玉成多少还是恢复了一些夫妻之间的日常问候,该体贴的时候也一样会体贴他。
夫妻俩冷战了这么久,可以说是结婚以后有史以来的头一回长时间冷战,颜玉成被闹得一点儿脾气都不敢发,何况他也并不像颜盛国那般暴烈的性情,原本之前不小心动手甩了妻子一巴掌就已经心中有愧了,何况还被儿女一致指责自己错了,心里早就苦恼得不行。
作为一个心胸宽广以家人为重的大男人,他虽然之前头脑发热,但是到底理智仍在,这一次不管他自己认为有没有错,错的是否离谱,但是当家人一致都出现对他严重不满的情绪时,他还是明白问题是肯定出在自己身上的。
作为罪魁祸首,颜玉成干脆利落地认栽,所以这些时日便都是一副认错的态度,对妻子尤其赔着小心。
也因此,当改变了一些做法,得到了妻子明显的回复时,他看到了完全和好的希望,对于到京城生活这样的搬家举动也就不再气恼了。
他并不是七老八十不能动的老头子了,所以让他在如今正值壮年的时候依靠女儿女婿过活,颜玉成多少是不愿意的,这是关乎于男人自尊的原则问题,如果他没有办法养活妻儿,他当然可以弯下腰来请人帮忙,但是他虽然本事不大,如今却也没有这方面的困扰啊,在妻子坚持己见的时候,说他心中一点儿埋怨都没有,那绝对是假话。
不过如今见到强硬到了冷漠地步的妻子终于肯对他露出笑容,颜玉成终于是松了一口气。男人自尊什么的,丢了就丢了吧,只要妻子愿意回头与他过日子,这个家就会重新充满欢声笑语,别人的眼光他当做看不见就行了。
一如女儿说的那样,人的一生何其短暂,为什么要将时间浪费在不相关的人事上?有人在的地方就有江湖,流言蜚语何其多,他管不了别人怎么想,但是却可以努力做好自己能够做的,让自己身边的人笑口常开,这便已经是幸福。
颜玉成夫妇再一次到达定国公府的时候,恰逢颜舜华发动,这一次,因为不确定到底怀了几个孩子,所以沈靖渊与陈昀坤都在产房严阵以待,接生的稳婆就请了三个以防万一。
颜二丫知道自己妹妹即将生产了,所以这些日子几乎是每隔一天就要上门一次,今天她也是吃过早饭就来了,这不,姐妹俩拉拉家常,吃过午饭没多久颜舜华就肚子痛了,沈家的人有条不紊地按照之前排练过的情形,沈邦去请沈靖渊回来,白果去通知陈昀坤即刻来坐镇,白草则抱了沈华远去鸿正斋玩,免得小家伙被吓到。
颜玉成夫妇刚进门,就被匆匆赶来的颜启磐告知女儿已经发动了,此时已经进了产房一个时辰,但是仍然没有听到有任何动静。
“娘,生孩子都要这么久吗?我姐都痛了大半天了,吃了午饭,又去洗过澡,后来还吃了一次饭,在院子里走走停停的,如今进去都一个多时辰来,还没有半点动静,这是不顺利的意思吗?”
颜张氏立刻给了儿子一个大爆栗,敲得他脑袋都要长包,“呸呸呸,大吉利是,你姐肯定会母子平安的,小孩子家家的懂什么?还不快点吐口水?”
“呸呸呸呸呸呸……”
颜启磐虽然觉得母亲双手合十求神拜佛的模样有点夸张,但还是顺从着也呸了无数次,以求心安。
“行了,我们让人把东西带回去安置,直接去看女儿。别呸了,心诚则灵。”
子不语怪力乱神,颜玉成对神仙鬼怪之类的也是半信半疑的,但是总归避讳一些比较好,所以也没有太过计较妻子这般教导儿子,有些东西看不见不代表就不存在,所以心里虔诚些便罢。
一家三口急匆匆地在满冬的带领下去了主卧,颜二丫在院子里走来走去的,显然也是心急如焚。
颜玉成是见过颜二丫的,众人见礼,又交换了一些消息,结果都是跟颜启磐刚才说的一致,只不过是颜二丫口中所说的更为详细一些罢了,听里头果然什么动静都没有,也都是有些心神不宁。
“叔叔婶婶,你们远道而来应该累了,不如先去小憩一番,这生孩子也不是一时半刻的事情,待会有动静了我让磐哥儿去喊你俩过来也不迟,如何?”
颜二丫见两人面带倦色,便知道风尘仆仆地赶回京城,颜玉成夫妇两人多半是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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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颜张氏还是头一回见到颜二丫,故而对于她这样像是以自家人身份自居的熟稔语气颇有些疑问,不过此时却也没有心思去应对,只是摇了摇头,坚持要在这里等着。
颜玉成也是不放心女儿,所以也没有动,只是让人去搬来几张有靠背的椅子,与水果糕点,放在院子里,招呼众人坐下来慢慢等。
这一等又是一个多时辰,就连沈华远都像是心有所感,从鸿正斋中闹着回来了,产房里依旧是没有多少动静,颜舜华没有喊不说,其他人也没有进出。
“要不我去问一问?”
见父母都直勾勾地盯着那扇门,颜启磐心中的焦虑也达到了最顶点。
“你是小孩子,不适合去。”
不等颜玉成夫妇俩回答,一直坐不安稳走来走去的颜二丫就摆手制止了,“磐哥儿,你不如抱着远哥儿去外头转一转?”
颜二丫这些时间上门勤快,早就跟颜启磐熟悉了,也知道沈华远喜欢这个小舅舅,所以立刻就提出来这么个意见,反正就是不希望孩子留在主院。
“对,磐哥儿带上你外甥出去转一转,等你姐姐把孩子生下来了再回来。”
颜张氏赶忙接过话茬,她刚才没有想到这一个问题,还真的是任由儿子留在这里,的确是不应该。
颜启磐不想离开,但是接收到来自于父亲的眼神,见沈华远像是被院子里严阵以待的焦虑气氛感染得一声不吭,便点了点头,走过去逗了逗他,很快就抱上小家伙,在白草的陪同下再一次离开了主院。
也不知道是不是母子俩心有灵犀还是怎么着,沈华远离开没有多久,颜舜华的声音便从产房里传了一出来,一声比一声高,一声比一声急速,尖叫着,哭喊着,完全像是不由自主地发泄,痛到了极致的挣扎与恐惧。
颜玉成夫妇这一下子也坐不住了,跟着在院子里团团转,原本就走来走去的颜二丫更是焦虑得嘴唇都咬出血来,比自己生孩子还要紧张害怕。
因为颜舜华的禁止,所以写家书时她没有告诉远在南边的颜盛国夫妇,妹妹这一胎恐怕有危险。
如果这一次天人永隔,恐怕父母会比之前的那一次更加承受不住打击,年纪又大了,有个万一该怎么办?
不管说还是不说都是不对的,何况也已经来不及了。
颜二丫心里乱糟糟的,恨不得能够以身相替,自己跑进去生孩子受那苦楚算了。
“没事的,没事的,菩萨保佑,菩萨保佑,我妹妹是个善良的人,对家人一直很好,也一直都很喜欢孩子,拜托一定要让我妹妹顺顺利利的,我妹夫还有我爹娘都会感激您的,将来我一家人,不,我三家人,我家所有人,全都会去还愿的,求求菩萨了,求求菩萨大显神通”
她也不知道自己说些什么了,反正不说出来就像是心里的恐慌会无边无际一样,颜二丫叨叨个不停。
颜玉成夫妇虽然也是心急如焚,害怕得不能自已,但是到底也是经过不少事情的老人,而且性情上本就比颜二丫要沉静许多,两相一对比,他们自然就听见了颜二丫的喃喃自语,虽然话语并没有听全,但是并不妨碍他们听见关键词语,譬如“我妹妹”,“我妹夫”,“我爹娘”。
颜玉成作为男人还没有多少感慨,颜张氏却是眉头一皱,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看向颜二丫的眼神多少有些不善起来,只是如今也不是计较的时候,所以便走远了些,为了女儿强自忍耐。
不提外头等待的人是如何的如坐针毡,就是呆在产房内的其他人也是心中惴惴,贴身丫鬟们因为都没有嫁人,所以颜舜华很早之前就要求她们不能陪产,如今进来的除了三个稳婆,就是暗卫里早已经做了母亲的沈安,以及沈菲。
如果不是沈靖渊为了以防万一,死活要拉上陈昀坤进来陪着,恐怕颜舜华会更早忍不住痛而大呼大叫。
只是这一次,知道他在边上陪着,尽管隔着一道屏风她看不见他,但是颜舜华还是不想吓到他,免得他又想到生母难产的事情上,所以拼命忍耐着,又按着从前的经验,调理着呼吸,尽量去想些愉快的事情来分散注意力,直到下半身的疼痛感已经忍无可忍,稳婆也催她用力,她才慢慢地配合着,全副心神都用在了生孩子上,将沈靖渊抛到了九霄云外。
尽管已经生过一次孩子了,可是不得不说,每一次生孩子都是不一样的过程。生沈华远的时候因为是第一胎,而且又担心着迟迟未归的丈夫,颜舜华也是在万般的煎熬中才顺利把孩子生下来的,可是那种痛苦却是她曾经无数次揣摩过的,而且因为没有经验,所以没有对比,对疼痛度也上不封顶。
可这一次的生子之痛,却是明显要比第一胎来得更加强烈,哪怕知道自己在怀着不止一个孩子的时候她就已经做过了无数的心理暗示,要求自己镇定,要求自己无畏,可当真正的生子之旅开始,颜舜华还是被那撕心裂肺的疼痛给折腾得想要杀人,在这一个时刻,她想不起两对同样疼爱她的父母,想不起从小一块长大的兄弟姐妹,也想不到前世种种,同样也想不起深爱着她的丈夫与儿子。
此时此刻,她真心觉得自己是在拼命生孩子,将所有的力量与生机都奉献给肚子里的孩子,一点一滴地感受着孩子从狭窄的地方往下挤,就像是要破体而出,将她整个炸开那般迫不及待。
“夫人,夫人坚持住,看到头了,夫人,用力!”
“主子,您不能进来,您进来会打扰到夫人的,主子”
沈靖渊终于还是没有能够忍住,大踏步地绕过屏风冲了进来。
“出去,出去,滚!”
颜舜华已经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叫声了,她不希望见到沈靖渊,最起码在这最为狼狈与艰难的时刻,他什么都帮不上她。
她委屈地想要嚎啕大哭,理智都快烧没了,却还是勉强着自己去赶人,视线恍恍惚惚地从他脸上一掠而过,双手揪着床单,青筋直爆。
痛的要死了还来烦人,混蛋,男人果然没有一个是好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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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颜舜华崩溃般的赶人行为下,沈靖渊最终被两名退休已久的暗卫推了回去。
“主子,您还是管好自己就好了,别再出现,原本就不该在产房里的,您是男子,就该在外头等着,如今能够在屏风外就近等候已经算是破例了。
希望您别再一惊一乍的,女人生孩子都是这样,谁都是这样过来的,您要相信夫人。之前世子爷没有您陪着等待不也是平平安安地生下来了?
您在还是不在现场都没差。”
沈菲语气恭敬话语却着实不客气,实在是刚才颜舜华突然泪眼朦胧的情绪爆发太过出人预料了,原本她还很看好夫人这么坚挺配合的,这定国公一出现就出现意料之外的变化,使得她们这些帮忙接生的人实在是想当场暴打沈靖渊一番。
产妇最重要的是要保持心态平和,主动地配合稳婆,这才最有利于孩子的生产,任何打断这样进程的人事都是应当予以强烈谴责的,就算来自于孩子父亲的关怀也一样。
生孩子什么的,男人帮的上什么忙?现身也是帮倒忙的份,关键时刻还不如安安静静地在外头等着呢。
不单只沈菲等人腹诽不止,就连陈昀坤,在他回来之后也是当头给了一巴掌,低声道,“臭小子,老实呆着。”
沈靖渊被打得一个激灵,虽然仍旧想要亲眼看着妻子,但是到底管住了自己的脚,只双眼像是激光那般,恨不得成为透视眼,把面前这碍眼的屏风给洞穿。
该死的,生完孩子他就要把这屏风给烧了。
呸呸呸,不对,漫天神佛,请原谅小子出言无状,保佑我的女人顺顺利利地把孩子生下来,回头我就去抄写三年经书,奉上足够的香油钱……
“夫人,恭喜夫人,生了一位公子。”
啪啪一声,随之而来的便是婴儿响亮的啼哭,中气十足,显然身体情况不错。
颜舜华心里一松,转而又神情狰狞。
“快,快,还有一个。”
“夫人,用力,对,夫人真厉害,头已经出来了,恩,用力,就这样。”
“恭喜夫人,又是一位公子。”
“哇……”
这一个倒是乖巧,没有被稳婆拍小屁屁就主动哭了起来,显见的也是个肺活量大的。
稳婆喜气洋洋地抱着孩子过来让她看,颜舜华只各自扫了一眼,就眉头微皱,“应该还有,啊!”
她一瞬间差点咬到了舌头,还是沈菲眼疾手快地将刚才取出来的软木重新塞回了她嘴里,才避免了咬舌自尽的荒唐可能。
大概产道已经松了,她将所剩不多的力气全都用上了,终于将最后的一个小家伙给生了下来,卸货完毕。
颜舜华没有听见啼哭声,但是她也来不及问了,便头一歪,陷入了黑甜的梦乡,此时外头早已经华灯初上。
“这最小的公子一定要仔细些喂养,比两位哥哥要轻了不少,叫声也跟小猫似的,显然在肚子里就没有能够抢过兄长,天可怜见的……”
“说的什么话?能够投生到我们夫人的肚子里,那就是有福的。如今平安生下来,将来好好着养,一定会是个身强力壮的小家伙。”
“对对对,是民妇没有见识,老姐姐莫怪……”
颜舜华的生产看着惊心动魄,但是除了孩子生得多了一些,过程其实算得上是顺利非常,就连时间,也因为她忍耐了一个上午的疼痛,直到午饭过后才因为频繁的发动而通知人,后面还淡定得该走动的走动,该洗澡的洗澡,所以进来产房呆着的时间也就是半天光景而已,比起其他大户人家的妇人产子来说,她可是最不娇气的贵人了。
如今还一生就生下三个儿子,稳婆们都高兴得见牙不见眼,收拾完东西后,又等待沈菲两人仔细地搭理了一番颜舜华的姿容,这才撤去屏风,然后一叠声地开始说吉利话。
沈靖渊却是一阵风似的绕开她们,连儿子都没有看上一眼,就扑到床边去看妻子,第一动作居然是伸手去她的鼻子下探有没有呼吸。
“急什么?还不快去看看你的儿子们?你是大夫还是怎么着?你要懂医术,还拉着老夫等在这里干什么”
陈昀坤没有成功地要到人,所以最后还是没有娶妻,徒弟依旧是徒弟,但也算不上是可以把一身医术全都交托的亲传弟子,因此如今孤寡老人一个,孩子,孩子没有,女人,女人没有,就连徒弟,也不能给他养老送终的,见沈靖渊一下子又多了三个儿子,心里也是高兴得很,语气中带着嫌弃,动作上却也是十分迅速,当场就不避嫌地给颜舜华搭脉。
话说他都可以给小姑娘当祖父的年龄了,而且沈靖渊这人还敢将他拎到产房里来呆着,可见他自身也是更加地重视妻子的性命而不是所谓的狗屁名声什么的,他这个黄土埋了半截脚脖子的人就更加不介意了。
“恩,脉象平稳,让她睡饱了自然就会醒了。因为生产身体太虚,食补即可。”
尽管如此,他还是当场写了一张单子,出去交给沈邦,让他去药房里抓药,回来后他亲自熬药。
沈靖渊没有理会他,只是在床边守着,就像是生根发芽了那般,杵在原地一动不动,眼神却是牢牢地盯着颜舜华的睡颜。
见主人家一个昏睡着一个又无动于衷像是在梦游,沈菲等人只好告退。
索性大管家也在外等候着,一见稳婆们出来,便立刻奉上了礼金,每人都比行规多了十倍的钱,喜得她们又是一通恭喜贺喜,最后才被请下去吃饭休息。
颜玉成夫妇俩听闻女儿没事便放心了,一人抱着一个孩子,喜得眉开眼笑,颜二丫倒是也想抱,可是最小的那个只是露了一面,就被抱回房间去了,如今沈靖渊还在那里,她也不好意思跟着进去。
毕竟,在外人看来,她可不是什么正经亲戚,尽管沈靖渊与颜舜华都对她的身份心知肚明,可问题外人不知道啊,最后她是见到了沈华远,便从颜启磐手中接了过来,抱着小家伙好一顿亲。
“小包子,你做哥哥了,高不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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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华远不高兴,为什么不高兴,因为难得见到那么大阵仗,结果他却直到如今都没有能够见到自己的父母,小人儿虽然有许多不懂的事情,可是他也敏锐地知道家里发生了什么大事,所以此刻被抱在熟悉的姨母怀中,他还是忍不住东张西望,就为了寻找熟悉的身影。
可惜了,他的父母一个是自顾不暇睡得昏天暗地,一个是连自己都忘了,只顾着痴痴地守着妻子,旁的全都忘了,所以也没有出来的意思。
于是乎,小家伙始终没能找到想要找的人,小嘴就一瘪,“娘,我要娘。”
颜二丫见状立刻拍了拍他的背,低声哄着,“你娘睡觉觉呢,明天醒过来就可以见到她了。别哭哦,远哥儿哭的话,娘亲就睡不着了,睡不着就会生病,生病就要吃药,药药苦苦,会难受哦。你也舍不得让你娘亲难受掉金豆豆吧?”
她跟小家伙熟了之后,也学会了颜舜华哄儿子的那一套,所以一出手小家伙立刻就不敢哭了。
有一回生病了他娇气得很,陈昀坤为了治他这毛病,故意将药弄得很难喝,还威胁他来着,说不哭的话药就不会那么难喝,哭的话药就会每一次都苦得他要喷火,事后还没蜜饯吃,小家伙对这事记忆犹新,自然也知道药药是不好的东西,他不喜欢吃,自然也不希望自己的母亲去品尝这般苦的东西,所以乖乖地忍下了泪意。
颜张氏就在边上,见状心里吃惊不已,她之前也在沈家住了一段时间,可是说实话,沈华远更喜欢跟着颜启磐,对外祖父母却不是太感冒,虽然也让抱让亲,却是不怎么主动跟他们交流的。
此时见到一个外人与自己的亲外孙这般亲近,颜张氏也难得吃味了。尤其是,眼前这人还是自家女婿发妻的至亲二姐,这就不由得她不想多了些。
不过此时也不是什么好计较的时候,所以她也只是让儿子上前去将小家伙抱回来,客客气气地表示天色晚了,如今府里这般,就不多留颜二丫云云,等女儿醒了,将来再亲自给她道谢。
颜二丫并没有听出颜张氏语气中隐藏着的些许不快,而且原本就很晚了,再不走的话家里的两个小家伙也会担心,所以客气了几句,便由着满冬将她亲自送出了府。
“磐哥儿,这柏家的三夫人经常来沈家?”
颜启磐点头,“恩,柏三夫人的丈夫是大夫,得到神医大人很高的评价,而且夫家兄长又与姐夫是至交好友,时常兄弟俩都会上门来的。
听姐姐说,这位夫人性子十分开朗大气,跟我们一样都是乡下人,但是从来不心浮气躁的,是个难能可贵的朋友呢。而且本来就跟她娘家有着不小的缘分,姐姐又跟她很谈得来,私底下便义结金兰来着,我也跟着喊二姐的。听姐姐说,二姐上头还有一位姐姐,也是个淳朴憨厚的性子。”
在颜玉成夫妇不在的几个月里,颜舜华为了以防万一,便在颜二丫上门来的时候商量好了,由颜启磐作为桥梁,先把小家伙给攻克了,然后慢慢地把两家的关系拉得更加亲近一些。
为了自然而然的相处,便真的搞了一出义结金兰的事情出来,私底下在沈家像模像样地敬告了天地,当时不单只颜启磐在,还请了柏润东兄弟俩,以及沈靖渊的几位刎劲之交的死党。
所以尽管没有公开,仪式也算不上多隆重,可是的确也算是很正式的,颜启磐得到了姐姐的明示,便也愿意跟接颜二丫的话,在颜二丫的两个孩子上门时,甚至还以主人的身份待客来着。
颜张氏一时愣在原地,直到颜玉成提醒,才把怀中的孩子交给了沈菲,也顾不上询问更多,进去看了一眼女儿,确定她只是太累睡过去之后,便把沈华远交到女婿手上,然后带上儿子回到了原来安排的住处。
“你姐姐真就那么喜欢柏三夫人?”
也不知道是出于直觉还是别的什么,颜张氏有些不安,总觉得这颜二丫的出现,会发生些意想不到的事情,就好像,她的女儿有可能会因此被抢走一般。
这样的感觉很不好,让她很不喜欢,以至于吃完晚饭后,她也顾不上沐浴休息,就急忙问起儿子来。
“恩,很喜欢。姐姐还说要拜二姐的爹娘为干爹干娘呢。听二姐说,她上面有一个大哥,下头还有一个小弟。
她的弟弟叫顔昭雍,很厉害,是状元之才,为了做些实事,年纪轻轻的就在外头摸爬滚打,如今虽然还只是个小小的县令官,可是却把所在县治理得井井有条,百姓都安居乐业。
最重要的是,雍哥哥喜欢读书,也同样很喜欢画画,也是孩儿这个年纪才开始学武,坚持了十几年,如今不单只学富五车,身手也很是不错呢。据说姐夫曾经赞扬过他是个能干大事的人,毅力过人,不骄不躁的话,终有一日会成为国之栋梁,位极人臣。”
颜张氏闻言大惊,下意识都就看向丈夫,心中的恐惧脱口而出。
“他们西陇颜氏是要跟我们抢女儿吗?自己的女儿没有福气,就要来抢我们女儿的福分?就因为名字相同吗?只是字而已,我们女儿叫颜启玥,不是颜舜华,他们是不是太过分了?如今就未雨绸缪了?”
“你想到哪里去了?这认干亲的事情也是小玥自个儿私底下想的事情,颜家村那头的人还不清楚呢,你怎么就一副别人家来抢孩子的模样了?何况,就算不是我们女儿嫁过来,旁的什么人再嫁给致远,就凭他对那头的重视,他的夫人也一样会当做娘家一般跟颜家村的人走动的。”
沈靖渊对发妻的情深意重可是整个大庆的人都知道的事情,除非是一点儿都不关心朝廷动向的,否则但凡有那么一点儿脑子的人,都听说过这一位定国公的事迹。
在颜玉成看来,女儿这般想才是个心有成算的,不愧是他教导出来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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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颜张氏却是心慌得很。
“你才说的什么话?我们当爹娘的还在,她需要认什么干爹干娘?至亲爹娘难道还不如认的干亲来得重要?我们可以为她掏心掏肺的,别的人也可以这样无私对她好?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我看这西陇颜氏的人就是不死心,还想着让我们的女婿顾着他们那一头,说不准什么时候还会为了他们家的利益而为难小玥。
我们女儿本来就不是一个顶顶聪明的,能够嫁进来也是有一些运道,但是如今就凭着这四个儿子,这定国公夫人的位子也是坐得牢牢的,任是谁都无法动摇。可旁的女人动摇不了,那死了的人却是没有办法比较的,小玥迟了一步,总归还是要吃亏。”
她实在是太过慌张了,以至于当着儿子的面就这般将揣测的话语说了出来,颜启磐一时半会的还转不过弯来,却也知道并不是什么好话,不由得就看向父亲。
颜玉成果然脸黑成了锅底灰。
“你在胡说些什么?你以为是在乡下吗?谁你胡咧咧也没人管?别说我们在沈家,就是在外头,也该知道京城里的水深不见底,嘴巴没把门的话,哪天掉脑袋都不知道。
我们小玥有这个福分,也是因了前面那个可怜的孩子。如果没有那颜三姑娘,你看女婿会不会到我们家来提亲。
你不服气也得服气,自己也会说这桩婚事一开始就是女儿的一些运道,如果不是小字一样,又刚好姓颜,女婿怎么会突然想到要来提亲?别犯浑了,什么死的活的,有什么好比较的?不说这缘分,就说我们本就跟西陇颜氏是一家,一笔写不出两个颜字。
我是去过颜家村,也见过西陇颜氏那头的人的,一家族的人都是作风清正的,不提人家如今比我们溧阳颜氏日子要过得好,人丁兴旺,族长年纪轻轻的却从小有担当,脑子也灵活,眼光看得更长远,其余子弟不大不小的都有出息。
西陇颜氏一整个家族如今都是蒸蒸日上了,尤其是颜家四房,最出息的姑娘没了,但是其余的孩子依旧个顶个都没有堕了先祖的名声,就凭如今那以状元之才依旧在县令的位子上蛰伏多年的顔昭雍,有脑子的都知道不能小看了人家。
你这话说出去,让人听了实在寒心,就连我,也自觉惭愧。”
颜张氏见他不像这些日子以来一直看自己的脸色行事,便知道自己刚才的话的确是过分了的,尤其是在儿子也抢白了一通之后。
“娘,您这话别跟我姐说,您要是敢说,不,但凡露出一点这样的意思,您信不信我姐会跟您离心?
她是真的把二姐当手足看待的。
姐姐说曾经去过颜家村,非常的喜欢二姐的爹娘,当初就因为我们两家的关系,所以才能够劳烦二姐的父母去请动了神医大人,替姐姐治好了头部的病症,后来又机缘巧合的与姐夫成了夫妻,她不知道有多感激颜家四房的人。
她说如果爹爹没有带她走那一趟的话,估计她也没有办法完全好起来吧。身体好不起来,姐夫就算知道了她与二姐妹妹的一些相似之处,也不会上门求娶,她也就不可能知道这天下间还有这样的英武男子,值得一个女子倾心相许,也更加不会有远哥儿这样可爱的孩子了。”
这样的一番话,其实是颜启磐一边跟沈华远玩,一边偷听到颜舜华与颜二丫的对话的,当然,他自认为的偷听,其实是颜舜华故意让他听去的,为的就是加深他心中的印象,通过他来告诉颜玉成夫妇,她是有多么的感激颜家四房的人,感激到了认为他们给了她再生之恩。
颜舜华的目的也的确达到了,因为颜玉成经过儿子提醒,当即点头表示本该如此,而颜张氏面有愧意,尽管依旧有些不喜欢西陇颜氏的人与自己女儿过于亲近,但是却也认了这一份恩情,的确是溧阳颜氏需要去记着,甚至有条件就要去还的。
毕竟如果不是因为祖上是一家人,颜盛国夫妇还真的不可能任是谁找上门来求医,就立刻去通知女婿,恳求看在他们的面子上,让神医大人出手。
“我也不是说不认这个情,但是这事情是我们夫妻俩欠的,应当由我们来还,哪里需要小玥把人当做亲爹亲娘一样来对待?”
说到底,她还是介意的,毕竟如今坐在定国公夫人位子上的人是她的孩子,是溧阳颜氏的姑娘,可不是什么替代品。就算一开始的时候女婿有这样的念头,如今儿子都给沈家生了四个了,不管怎么样,比不过一个死人,总得比如今尚在人世的前妻族要更重要才对。
今日见到颜二丫的情形来回的在颜张氏的脑海里翻滚,她总觉得有种紧迫感,一定不能让女儿认这一门干亲才对,这认了一个干姐姐也就算了没有必要连干姐姐的娘家人也全都一并接收了。
“娘,您这是小心眼。我姐是人家帮忙才救下来的,要不然如今怎么能够如此风光?
就算认干爹干娘,也未必就是他们占了我姐的光,要知道,从很早之前,我姐夫就已经认准了二姐家是家人了。听二姐说,直到今天,姐夫都是喊她父母为爹娘的。
我姐在还没有嫁给姐夫之前就已经跟二姐一家结下了深厚的缘分了,就算没有姻亲这一茬,我们家本来就跟二姐家该多亲近亲近的。
照爹刚才说的情形来看,我们家才是沾了二姐家的光呢。我还小,还不能给姐姐依靠,但是二姐家就不一样了。
二姐她嫁的可是连神医大人都高度赞扬的大夫,二姐夫出身于御医世家,祖上一直都是悬壶济世妙手回春的良医。二姐唯一的弟弟是状元,就算如今是县令又怎么样,就凭一贯来的政绩,即便不通过姐夫,摸爬滚打个几年,也可以步步高升。
还有啊,最为神秘的是二姐上头的那一位大姐,嫁的人据说是神算子的后代,长辈有神鬼莫测的威能,就连天子也是敬为座上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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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愧是母子,颜启磐对母亲也是知之甚深,所以一出手就知道有没有,甚至比父亲还要拿捏的准。
“神算子?”
颜张氏尽管不是很明白什么意思,但是听到连天子都尊为座上宾的话,便也知道那恐怕是个尊贵的连女婿也要礼让三分的存在,不由得就有些呆愣,搞不清楚到底是何方高人,不过这也不妨碍她做出判断,那便是,儿子说的对,真这样对比下来,还真的说不好谁沾谁的光。
可是就算自己家如今比不上颜家四房,难道就任由他们把女儿抢过去?她才是正经的母亲好吗?她还没死,女儿就要喊别的人为娘亲,这让她心里如何好受。
颜玉成因为在颜家村住过,所以倒是知道这一茬,便放低了声音道,“据说是世外高人,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掐指一算就没有不准的。只不过很少出现在人前,就连颜家村里头的人,也不常见。
唯一的孙子一开始是吃百家饭长大的,后来是与颜家四房投缘,才吃住都在颜家,最后又娶了他们家的大姑娘,虽然不是上门女婿,但是却像亲生儿子一样,对四房的人亲近的很。”
颜启磐加了一句,“如今大姐姐一家人已经不在颜家村了,据说就是跟了那位高人不知去向。就连二姐也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平时最多就是书信往来。不过姐夫应该知道去哪里能够找到对方。”
颜张氏见儿子时时刻刻都替人说话,心里不由一苦,“你怎么就姐姐长姐姐短的囫囵喊起来了?人都没有见过,就要对人掏心掏肺了,你是不是傻?就算你姐跟他们有缘分,那如今更多的也是因为你姐夫才这样。
你是我们溧阳颜氏未来的族长,用不着这么低三下四的。虽然我们家暂时还不如他们家,可是将来谁强谁弱还说不定呢,可不能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颜张氏也是见过一些女儿画给儿子的故事绘本的,自然而然的也记下了一些用词。
颜启磐鼓眼,“娘,您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为什么要跟二姐的娘家人去比较呢?
姐姐说了,与人相处,你要是想要活得别人的真心,首先自己就得待人以诚。做人要低调,做事要高调,只要是同道中人,那做事完全不用分出高低,两者共赢才叫厉害,你好我好大家好才叫本事。
姐姐教我,不管将来什么时候从爹的身上接过族长这一个重担,从现在开始就要懂得格局的重要性。
做人要对得起天地,对得起父母,更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至于旁的一些什么你强我弱你富我穷你贵我贱之类的东西,根本就是无谓的比较,因为这些东西都是可以通过努力去改变的,唯有真正的品质才是做人立于不败之地的基石。”
颜张氏完全愣住了,因为她虽然支持女儿跟儿子之间通过画本交流,但是私心里却也有些抱怨女儿画的东西有些玩物丧志的意思,大道理几乎都看不见,能够看得见都是一些游戏之词,不过是逗儿子开心而已。
可是没有想到,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原来女儿也是这样正儿八经地教导儿子的,而且,显然教导得比她这个母亲要更胜一筹,儿子也显见地更加认同女儿的说法。
不过,扪心自问,她也是更加喜欢女儿这般的大气教导的,比起她来,已经嫁为人妇的女儿果然是跟从前不一样了,眼光看得到更高更远的地方。
颜玉成瞥了妻子一眼,见她不吭声,这才朝儿子点了点头。
“你姐姐说的不错,做人做事最要紧的是要对得起良心。只要自己做好了,那么外人是如何评价的,或者如何反应的,都无法动摇自身的意志。你能够听出你姐的一番苦心,显然是有进步的,这样很好。
你姐夫既然这般看重颜家村的人,往后如果他们来了,你就当他们是正经长辈一样去尊重,去孝敬,有你姐姐姐夫在,总不会亏了你,可记下了?”
妻子虽然不是个拎不清的,但是有些时候不经过提醒的话,还真的容易一叶障目,莫名其妙的,颜玉成就找回了一些身为丈夫的自尊心,实在是前些日子被妻子的强大气场给镇压地太过了,以至于他伏低做小了这么些时日,都忘了自己还有着远胜于她的地方。
颜启磐见自家母亲没吭声,便应了一声是,这才离开回自己的房间去了。
“你真的觉得不用担心?我不是说要让女儿忘恩负义,我只是觉得,就算要回报什么的,也用不着认干亲。”
颜张氏期期艾艾地提出来自己的担忧。
“今天那柏三夫人的态度你也看见了,完全是把沈家当做自己家一样,见到我们,把我们这样正经的姻亲长辈看做是客人。而且奇怪的是,沈家的下人们也都一副理所当然的态度,这也实在是太过离谱了。”
颜玉成倒没想到她注意到了这么细节的地方去,回想了一下,并不太确定,不过就算事情真的像妻子所说的那样,也不是不能接受的,因为这只会印证了女婿的确是个长情的,依旧尊重着从前的老丈人一家。
他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的,女婿能够做到前头的妻子不在了,依旧拿对方的父母当亲生爹娘一般孝敬,那么对于他与颜张氏这对正经的岳父岳母,即便态度再不亲近,也不会差到哪儿去的。
更何况,如今女儿可是为他生了四个儿子,这可是大功劳,不看僧面看佛面,将来只会对他们这个岳家越来越好的。
有沈家在,那他也用不着太过担心儿子与孙辈了。只要明面上不出什么大的差错,溧阳颜氏百年无忧。
这是女儿的婚事所带来的最为切实的好处。
尽管原本他也不是卖女儿才会同意的这一桩婚事,但是不得不说,他真心感激西陇颜氏生了一个好女儿,才会在逝去之后,也让他的女儿拥有了这样一份好姻缘,果真是大家好才是真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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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反正不管怎么看,自家都是不会吃亏的,而且西陇颜氏是必定会越来越好的,孩子们与他们亲近,也是结一份善缘,既然能够共赢,为什么要去做亲者痛仇者快的蠢事呢?
“她也不过是因为着急,所以才会这般行事,你又不是不知道,这府里头正经的主子也就三位,两个不在,小的那一个又没法主事,她怎么就不能够主动地问一问?女儿清醒的时候,你看人家愿不愿意插手,你当人人都是没脑子的呢。”
颜张氏也急了,“你这是在骂我没脑子?我这也是为了女儿着想,她人这么单纯,谁知道会不会被人哄着完全对人家掏心掏肺去?自己的女儿自己疼,别人再善良再厉害,但是跟小玥有什么关系?就算因为我们家族的关系以及女婿的关系善待她,但是难道能够比得过我们作为亲生爹娘对她的好?”
颜玉成有些头疼。
“你一直强调谁对她更好,是出于什么目的?我不知道你说这些到底有什么意义。
对,这全天下,目前而言,除了女婿对她完全宠上天外,也就我们做父母的更加疼她。但是这并不意味着别人就不善待她了,或者说对她好就一定是目的不纯,抱着另外的目的在接近她。
小玥如今的确是坐稳了定国公夫人的位子,但是又怎么样呢?
她所有的一切荣华富贵,都根植于女婿的位高权重。女婿好了,她才会好,女婿要是从高处掉下来,小玥也一样会跌个粉身碎骨。
女婿看重的人,想要护着的人,从来就不单只是小玥而已。在还没有娶女儿之前,他就已经是别人的丈夫,就已经将西陇颜氏一族的人都纳于羽翼之下。
凡事都有个先来后到,我们小玥是不错,但是追根究底,也是借了颜三姑娘的势,最后才嫁入沈家的。这一点,谁都可以否认,唯独你我,作为小玥的父母,却是心知肚明的。小玥如今这般做,说是因为女婿顺势而为也好,说是她本身与颜家四房的人缘分深厚也好,我都只有为这一点感到感性的份。
再说了,如果西陇颜氏的人这般亲近小玥是有目的的,那也不过是因为思念故去的人而已,所以才会把满腔的爱都移情到我们女儿身上,才会让小玥享受到不一般的情谊。有更多的品行高洁的人爱着我们的女儿,护着我们的女儿,你不觉得是一件值得庆幸与高兴的事情吗?
将来如果有事情,近十几二年内,我们帮不上忙,西陇颜氏的人却绝对有那个能力在皇上面前说得上话,就单凭这一点,我就感激他们。
那顔昭雍绝非平庸之人,能够以状元之才在县令之职上辗转来去,蛰伏如此之久,恐怕早已经练出来了,岂是我们磐哥儿如今可以比的?
这样明显的强有力后援,是我们家所缺乏的,就连磐哥儿都清楚,你却想要把人往外推,隔绝女儿与他们之间的交流,你脑子里头装的不是草是什么?”
颜张氏被他的话气得甩手就沐浴去了,等夫妻俩一切妥当躺上了床,她却又闷闷地重提此事。
“我不是那个意思。有更多的人喜欢小玥,关心她,爱护她,当然是好事。
我要说的是,看见那柏三夫人的做派,我总觉得她对小玥也太关心太着紧了,就像是亲姐妹一样,不,也许亲姐妹也做不到她那样的份上。
我怕到时候南边来的人也是一样的情形,女儿是个单纯的,别人对她好,她只会对别人更好。西陇颜氏的人会因为逝去的人而看重小玥,想必也会像这柏三夫人一般行事,那小玥岂不是真的要认干爹干娘?”
颜玉成不想回答,便头一回没理妻子,颜张氏翻来覆去的,本来是不想要拉下脸来与他说话的,可是今晚说的话也够多了,她便像是破罐子破摔一样,伸手去碰了碰他的背。
“你倒是说话啊。”
她一直动来动去的,颜玉成当然也是睡不着的,心里叹一口气,便转过身去,“说什么?”
“就是这事到底该怎么办?我心里慌得很。”
颜张氏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心里头就是觉得不舒服。
“慌什么?就算认了干亲又怎么样?难道他们还能够比我们这正经的爹娘在女儿的心中更重要?
女婿与他们认识的时间长,也许心里头会更加偏向于他们那边,但是这日子长着呢,有小玥在,往后终归会一碗水持平的,更有甚者,更加的偏向于我们一些,毕竟还有孩子们在呢,当然是跟我们磐哥儿这个亲舅舅更加亲近。”
颜玉成是一点儿都不担心的,可以说,他十分乐于见到女儿与西陇颜氏的关系这般好,因为这样自然而然的亲近,会让她在女婿的心中更加的得体,这是妥妥的加分项。
他巴不得女儿能够与他们继续这样友好的关系,反正无论如何都越不过他这头去,大好的助力,干嘛要往外推?这助力不单只是女婿点头同意的,更是对方主动送上门来的,而且女儿又更好看的顺眼,是真正的共赢的关系。
颜张氏有些烦躁,“怎么就说不明白?我是说,我觉得有问题。
女儿虽然性子单纯,也是知恩图报的人,可是她醒过来之后,一直都是个有分寸的人。是有分寸,你知道吗?不是真的性子软和什么都不知道深浅的。她就算对人再好,再看一个人顺眼,也不可能亲近到让对方短时间内就对她也掏心掏肺恨不得替她生孩子的程度吧?
你不觉得有问题吗?我怎么看都觉得有些奇怪,不,是太诡异了。
当时你没有注意到那柏三夫人的神情,就好像是怕小玥出事一样,急得都要冲进去了。就算她不拿自己当一个客人,可是再紧张,也不是这样的紧张法吧?
比我们做爹娘的还要担心的样子,这是简单的移情作用可以解释的吗?”
不得不说,女人的直觉有时候就是这么的不讲道理,颜张氏的第六感发挥得相当出色,只不过是颜二丫自然流露的蛛丝马迹,就让她敏锐地抓到了重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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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一位母亲,而且还是一位在许多年里,只有一个女儿的母亲,可以说,在颜张氏的心目中,许多时候,女儿比之于儿子更加的重要,在无意识里,她关心儿子,却更加的紧张女儿,这也是为什么,她能够从短暂的接触中,就立刻分析出颜二丫的反应不太符合常理的原因。
“那是因为你不知道,这柏三夫人小时候就是最疼爱妹妹的人,女婿的前一位夫人,从小就是作为柏三夫人的跟屁虫长大的,相对于其他手足来说,她们姐妹俩的感情最为亲密无间。如果不是后来最小的顔昭雍出生,恐怕直到出嫁,都还是维持原状。”
颜玉成当年在颜家村住的时间虽然不长,但是该打听的东西都打听过的,何况因为颜舜华与颜盛国夫妇私底下相认的缘故,所以有很多事情,颜家四房压根就没有提防颜玉成,反而是主动地透露过不少消息。
颜张氏还是觉得不对劲。
“就算是这样,可我们女儿毕竟不是她亲生妹妹啊。这移情作用也有个度不是?她那般紧张,显然远超过寻常姐妹了,比之于我们这当爹当娘的也不差到哪里去。难道你就一点儿都不觉得奇怪?”
颜玉成叹气,“哪里奇怪了?倒是你,一直翻来覆去地想这个莫名其妙的问题才是奇怪,不是见不得人好,而是见不得别人对自己的女儿太好,这是什么道理?睡了。”
颜张氏翻过身去,“要睡你睡,我睡不着。”
语气莫名地有些委屈,还有着数不清的烦恼,仿佛这个问题真的是个大问题一样,不想明白的话她压根就不能放心地睡过去。
颜玉成被妻子叨叨着终于不耐烦了,翻身将人压在了身下,“长夜漫漫,不如做些更重要的事情好了,累了自然就一夜好眠。”
“你干什么?!”
“你说呢?都多久了?话不跟我说一句,好不容易说了,还没个好脸。我都认错了,回去也没见人,现在也舍下老脸搬到京城里靠女婿养了,你还要跟我闹别扭不成?”
“谁跟你闹别扭?是你自己不要脸招惹了外头不相干的人,磐哥儿都知道路边的野花不要采,你倒好,非得以身犯险,我什么话都不说,就两个孩子都不愿意给你好脸色看。”
“不是你反应这样剧烈,小玥姐弟俩会这样以下犯上?想我一个当爹的,不单只被出嫁的女儿骂了好几次,就连尚未及冠的儿子也敢指着我的鼻子骂我不要脸,还有你,完全不把我这个丈夫看在眼里,说和离就和离,我不愿意,你还敢动手打人,如今身上还痛着呢,不信你摸摸……”
“嘶,颜玉成,你个臭不要脸的,拿开你的手,喂……”
开过荤的男人,不管年轻不懂事还是年纪大了多少有些力不从心,能够占便宜的时候绝对舍得下脸来,为了吃上肉而无所不用其极。
何况颜玉成夫妻俩虽然做了外祖父母了,但是认真说来也是正值壮年,哪怕某些事情已经不比年轻时候那般热衷,偶尔念头起了,还是相当激烈的。这一夜,老夫老妻的两人因为心结的打开,直闹了半宿才沉沉睡去。
颜舜华并不知道,因为颜二丫的关心则乱,会引起颜张氏的怀疑,又因为颜张氏的极度慌乱,促使了她终于拉下脸来与丈夫谈心,而颜玉成也抓到了好机会,顺着杆子往上爬,利索地与妻子冰释前嫌,并且还在水|乳|交|融的夜晚,真正地领悟到这些年来住在自己心底的女人是谁,从而杜绝了家庭破碎的风险。
翌日一大早,颜舜华就因为腹中饥饿醒来,彼时沈靖渊正规规矩矩地睡在她身边,大概是因为怕压到她,哪怕是在睡梦中,他也没有放松下来,像往常那般将她圈在怀里,像是对领地那般极度占有。
见他皱着眉头,颜舜华伸出手去想要抚平,不料刚刚动弹了一下,沈靖渊就立刻意识到了,睁开双眼。
“醒了?有没有感到哪里特别不舒服?饿了没?我先喂你喝些水。”
见她嘴唇干燥,沈靖渊不待回答,就下床去倒了一杯温开水,然后回来,小心翼翼地扶她靠在怀里,把水杯递到她面前。
颜舜华也不客气,就着他的手咕噜噜地喝了大半杯。
“要不要再喝一些?”
“不要了。”
声音非常的沙哑,就像是真正的沙粒在相互磨砺一般,颜舜华吓了一跳。
沈靖渊心疼极了,“少一点说话,你昨天疼得太厉害了,喊得都快破嗓子。”
“孩子呢?最后一个是儿子还是女儿?他们都健康吗?没有哪个是缺胳膊少腿或者耳聋口哑的吧?”
顾不上劝告,颜舜华就想起来,自己还没有见到孩子呢,“我想见他们。”
她眼巴巴的看着他,可怜极了,就像是被抛弃的小狗,让沈靖渊心疼得有种心脏被针扎一般的感觉。
他温柔地亲了亲她的额头,才告诉她一切皆好。
“宝贝,你真勇敢。三个都是男孩儿,陈昀坤每一个都检查过了,很健康,比我们预想中的要好上不少,尤其是两位当哥哥的,四肢都有力的很,而且已经睁开眼了。最小的那个看着瘦弱了一些,叫声也不够响亮,可惜不是个女儿。
他们如今都还在睡着呢,等你待会吃饱了,我立刻去把他们抱进来看你好不好?远哥儿昨晚也在这里陪了你很久,直到睡着了才让白草抱回去的。我估计待会醒了,他会第一个来找你。昨天他一直没能够跟你说上话,看着像是被吓到了,我哄了大半天,他最后还是哭了,说不要弟弟,要娘亲。”
沈靖渊不敢说的是,当时儿子这么说了之后,他深有同感,抱着沈华远就掉下了眼泪来,见他哭了,小家伙当场就眼泪汪汪,还以为她真的出了什么事才会这般怎么叫都叫不醒。
此刻想起昨天的情形,他还是忍不住一阵心悸,并且心底打定了主意,女儿什么的虽然是贴心小棉袄,但是做人不能够太贪心,他的生命中有颜舜华这样一个女人就够了,前世的情|人什么的,完全不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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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颜舜华没有想到,生产时的极力忍耐,到底是做了无用功,不单只儿子沈华远吓到了,就连自诩为男子汉大丈夫的沈靖渊,也被彻底吓坏了。
“好,我饿了,给我来点粥。吃完了我要看儿子们。”
突然多了三个儿子,颜舜华心里就是一阵柔软,连丈夫脸上的恐惧之色也没有发现,只是想着就快要见到肉呼呼的家伙们了,眼中一片火热。
沈靖渊自然是发现了她的兴奋,眼底一暗,对于突然多出来的再一次跟他抢占妻子注意力的家伙们,心底萌生了无论如何都不能够让他们像长子一样占据主卧的念头,就让他们从就兄弟三人一块睡好了,这样还可以培养三胞胎的默契。
嗯哼,就连沈华远,如果提出要来跟父母睡,也可以直接赶到弟弟们的房间里去,美名其曰长兄为父,要从学会照顾弟弟!
颜舜华并不知道此刻枕边人心中打着的主意,她很快在他的伺候下吃饱喝足,又由着他亲自替她用温开水擦洗身体,换上一套干净的衣服,这才舒舒服服地下床,地走了一会儿,当做是饭后消食了。
因为陈昀坤有嘱咐过,不能够一直躺在床上,所以沈靖渊任由她自由行动,只是叮嘱她不能够走到外边去,便出门去喊人把孩子抱来。
因为生的是多胎,所以准备好的乳|母终于是派上了用场,这一会儿,三个利索的妇人抱着孩子就毕恭毕敬地出现在沈靖渊的面前,然后经由白果,满冬,一个人抱一个,沈靖渊自己抱了最的,这才回了房。
往常时候,他们夫妻俩在房间里,是贴身丫鬟都不进来的。因此白果两人把孩子放下了,便退了出去。
孩子们的模样还没有长开,看着依稀有着沈靖渊的影子,因为都还睡着,眼睛倒看不出来。尽管还不能看出真正的样子来,但也可以看得出来大的两个长得几乎一模一样,身形样貌,就连睡觉的姿势,也都是四肢摊开成大字型,双拳举到了脑袋后。
至于最的那个的确是了些,只有两个兄长三分之二大的样子,睡觉也是蜷缩着,把拳头放在嘴巴上,就像是在睡梦中啃着鸡腿一般,睡得倒也安稳。
“乳|娘怎么?他们有吃过吗?”
沈靖渊并不清楚这一点,便出去问了候在外头的白果,回来告诉她,“白果没怎么吃,乳娘喂了数次,也就大的两个比较赏脸。最的那个,就是喝了一点水,只是不管不顾地睡觉。”
颜舜华皱眉,下意识地去摸儿子的肚子,自然也摸不出来到底是扁还是鼓着,这么的孩子,她也不过是碰了碰,软软的肚子怎么看都看不出什么来。
“最的这一个我亲自喂吧。”
沈靖渊不乐意,别管是不是儿子,这都是在侵|犯他的领土,“反正都请了乳娘了,让她们喂有何不可?大的两个过几日也就习惯了,的这个饿了找吃的,自然就会晓得吃。”
如果要特意喂儿子的话,岂不是未来的一年都要占领他的大|床?好不容易让长子单独住了,这又跑出来一个程咬金,换谁谁都不乐意。
颜舜华白了他一眼,知道他又是在喝些莫名其妙的飞醋。
“他也是你儿子,你不是了,陈昀坤他身体比两个哥哥弱,喂养什么的要更精细些。而且原本对于孩子来,就是母乳最好,旁的人喂的不管够不够,总没有自己母亲的更加符合他们的身体。
如果的吃了还有剩,我还会让两个大的多少也吃一些。现代科学早就探明了,母乳里有着现实中无法提出的对孩子好的营养,可以明显增强孩子的免疫力。”
关于这一点,在亲自喂养沈华远的时候她就已经跟他过了,沈靖渊就算想要装糊涂也没有办法。因为总不能长子就是例外吧?就算是长子,那也是其中的一个儿子。哪能从就这般区分?
如果这一胎只有一个孩子,颜舜华是压根就不准备请乳娘的。既然生了三个,如果孩子们看着都一样的话,她也不会特别心疼儿子。
沈靖渊脸臭臭的,但是到底还是默认了,毕竟她也得对,儿子他也有份,他不能帮上什么忙,就不能扯后腿。
“只能喂一年,一年之后让他也跟着两个哥哥睡。”
尽管同意了,沈靖渊还是强调了最后的处理方式,颜舜华好笑不已,把儿子放下了,转而抱起老二,也不管他是不是还想睡,就让沈靖渊拿一块湿毛巾过来,慢慢地用一角去碰触家伙的额头。
室内温暖如春,于是乎额角的湿冷便显得尤为鲜明,老二不适地动了动身板,头也晃了晃,却没有办法避开,哇的一声就哭了起来。
颜舜华已经用温水擦拭过身体了,所以便利索地把往家伙的嘴里塞。让她哭笑不得的是,家伙倒是用力了,可是却怎么都吮吸不出来,急的满头大汗。
最后倒是便宜了沈靖渊,让他当了一回开路先锋,成功了才让家伙当了接力赛中的第二棒。
大概是半夜的时候已经吃过了一次|奶|了,老二没多久便又睡了过去,颜舜华把孩子递给他,让他抱一会儿再让孩子睡到床上,自己伸手把老三抱起来,用同样的方式吵醒孩子,再让他当接力赛中的第三棒。
让她哭笑不得的是,这个家伙倒是能吃的紧,几乎一刻不停地吮吸多了两倍的时间,就连另外的一只储量也消耗了不少,他才满足地口下留情了。
“这家伙是个大胃王,你要想也喂一点,以后他得排在最后才行。”
沈靖渊把老二放到床里,这是偶尔沈华远闹脾气了会回来住的婴儿床,原本是想着塞到库房里去的,但是沈华远坚决不同意,他想着妻子又要生孩子了,往后孩子白天在这里玩耍要憩什么的也可以用,便默认着留了下来,没有想到立刻就派上用场了。
&bp;&bp;&bp;&bp;实在是因为颜舜华怀这第二胎太过让人心惊胆战了,沈靖渊有时候受不了,又怕吵到她,都会躲到长子的房间里去睡觉,沈华远已经很久没有机会在这张婴儿床留宿了。
只要孩子不哭,颜舜华也不管他放哪儿了,便将看着明显瘦弱的小儿子抱起来,刚拿起湿布,还没有靠近额头,小家伙就睁开了眼睛,也不知道是不是认出了她的味道,居然就这般朝着她笑了。
颜舜华一瞬间只觉得漫山遍野的鲜花都开放了那般,真真的体验到了鲜花怒放的感觉。
“他笑了,他对我笑了耶,沈靖渊,你快看,儿子笑了,眼睛好漂亮。”
沈靖渊昨晚虽然有从白果那里打听消息,但是因为太晚了,他便一直守着颜舜华,如今也是第一次真正的打量孩子,故而抱着老三就凑过去,将老四的第一个笑脸看了个正着。
他并没有妻子那般强烈的喜悦感觉,毕竟不是初为人父了,但是看到孩子这般天真的笑颜,还有那一对黑得纯粹的眼睛,他蓦地便觉得心塌陷了一角,柔软得一塌糊涂。
“恩,笑了,这小子可真给你面子。”
“那当然,我是他娘。儿砸,你可真聪明,娘还没动用手段吵你呢,你就自个儿醒过来了。要不是还不能够亲你,娘都想要糊你一脸口水。”
刚出生的孩子还是要保持干净才好,皮肤十分容易过敏的,大人的口水如果粘去不及时清理,会引发口水藓。
“来,吃饭饭咯。”
“这老四看着最弱,倒是个聪明的,哎哟,还敢瞪我呢,怎么这么不专心?就算你是我儿子,我也可以跟你抢的。还笑?臭小子。让你得意一年半载的,身体壮了后看老子不揍你。”
沈靖渊抱着老三坐在边看着,听到声音,像是知道那是来自于自己的父亲,老四一边不疾不徐地喝奶,一边朝着他的方向时不时地就丢一个笑脸炸弹。
颜舜华看得好笑,“他这么小,哪里懂得挑衅你?不过是听见声音感到好奇罢了。你要是不吭声,他保管就不朝着你乐了。还有笑脸也是一样,听老人说,这是小孩子们在对着花园笑。”
沈靖渊见怀里的老三睡熟了,便起身把他放到了老二旁边,再次回来,把妻子拥在怀里。
“怎么说?什么花园?”
颜舜华也说不清楚,“就是有这样的说法。这花园可不是我们普通人家的花园,而是神仙住的地方,传说中啊,孩子们都是小天使,在天住着的时候就最爱在这花园里玩耍,所以呢,最喜欢对着花园笑。”
沈靖渊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过看她笑得一脸温柔,便也没有呵斥说什么这是无稽之谈,总归开心就好。
“老四啊,你一出生,我跟你娘就从人变成了一整座花园了,说吧,你是不是会你娘谈起过的传说中的魔法?”
小家伙十分赏脸地又牵动了一下脸部神经,自然而然的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来。
“好了,别出声,让他认真点,食不言寝不语,我们别吵他。这家伙看着太过警醒了,两个大的都是专注着吃,完了就睡,他看着怎么精神头那么好?”
孩子太过容易兴奋的话,身体很难养好的,毕竟年纪摆在那里,如今这个时候就应该多吃多睡才能够快高长大。
沈靖渊不能逗儿子,便低头亲了亲她的头发,得到了她一枚饱含着嫌弃的卫生球。
“头发这么脏,最近都不能洗,你怎么亲的下去?”
“嘘,不是说不能说话?看,小家伙又看过来了。”
说来奇怪,这个小儿子仿佛更加喜欢听见父亲的声音,颜舜华在一旁也说了不少话,但是除了偶尔给个笑脸之外,绝大多数时候老四都是在朝着沈靖渊的方向看,虽然说这么小其实还看不见,但是声音却是听得见的,而显见的,小家伙目前对父亲更加的好奇,只要沈靖渊一开口,他就会高兴得开展送笑脸活动。
“这还是我拼死拼活地生下来的呢,怎么你一开口就把这小子的注意力全都吸引过去了?怎么看出来,这么邋遢的父亲哪里英俊潇洒了。儿砸,你确定不是在对你爹和你娘挑拨离间?”
老四的小嘴一动一动的,时不时地就会停下来,却没有看向她,反而是闭了眼睛,吮吸的动作也是慢慢地越来越多停顿,没多久也完全睡过去了。
“小孩子真好,说睡就睡。”
沈靖渊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不能完全熟睡了,尽管面装作若无其事,但是随着生产日期的临近,他的压力越来越大,尤其是这一个多月里,他在晚几乎就没怎么睡着过,都是靠着白天时不时地挤出一点时间来补眠度过。
“给我吧。你躺着休息。虽然说可以走动,但是一开始也别走动地太多了。陈昀坤说了,虽然是平安生产,但是到底是一下子生了三个,气血亏得太厉害了,你得好好地养回来。不能操心,也不能操劳。”
沈靖渊将老四抱过来,极为熟练地让他睡得更加舒适,一边催促着妻子赶紧睡觉。
“我睡不着,都睡了一整晚了。对了,我爹娘是不是到了?之前说了昨天就要到的。他们没事吧?看着应该没吵架吧?”
尽管知道有些事情不适合女婿知道,但是颜舜华跟沈靖渊之间的情形却不太一样,所以颜玉成夫妇俩打架的事情她也说给了他听,来龙去脉通通都分析了一遍,沈靖渊对此也是心知肚明。
“到了。刚好是你进产房没多久,他们就到了。我还没有见过他们。估计还睡着,昨晚也把他们吓得够呛。
倒是二姐,知道我们又生了三个儿子,喜得走路都打飘,听白果说,柏三夫人十有**是学了轻功的,要不然怎么看着跟白草有得一拼?”
颜舜华想象着颜二丫喜不自禁的模样,也乐不可支地笑了。
“你看着吧,二姐今天肯定还会门来。她那人啊,有事情真的急起来的时候,是一刻都不能停的。”
“老爷,夫人,柏三夫人来了。”
白果的声音响起,说曹操,曹操到。
&bp;&bp;&bp;&bp;颜舜华笑得肚子都痛了,哎哟个不停。
沈靖渊无奈,又不能帮她揉,“好了,别笑了,明知道二姐是经不住念叨的人,下一回可不能这般了。”
“这般怎么了?我也没有想到,长大之后从跟着二姐的小尾巴,会变成了随时随地可以召唤二姐的魔法师啊。”
颜舜华眼睛眨了眨,水润润的,惹得沈靖渊心头一阵火起,可惜的是无从下嘴,只好收敛情绪,瞥了她一眼,下床离开找长子补觉去了。
“舜华,怎么样?好些了没有?我昨天担心的一个晚上都睡不着。”
妹妹一下子生了三个儿子,她是很高兴没错了,但是第一时间亲眼见到她,颜二丫心里多少不是滋味,提着的心直到这一刻才真正的放了下来。
“二姐,我好着呢。终于卸货了,如今可是真的一身轻松。你怎么这么早过来?姐夫不说你?”
颜舜华虽然仍然觉得身体十分疲劳,但是精神上却十分亢奋,毕竟已经睡了十几个小时了,如今见到了刚生下来的三个小家伙,她是无论如何都睡不着了。
颜二丫见她气色不错,点了点头,这才走到婴儿床上去看三只新鲜出炉的小包子,笑眯眯的,神情相当愉悦,就像是自己生的那般。
“你可真厉害,小妹。这大庆一胎生下三个小包子的人不说没有,但肯定没有哪一个有你这样的身份。这三个小家伙绝对是轰动整个大庆了,满月酒的时候铁定会被人当成猴子一样观赏的。”
柏润东爱妻如命,如今是事出有因,自然不会阻拦她一大早就上门来叨扰,反正他是知道内情的,如果不知道,恐怕还会把颜二丫带走,省得她偷溜过来,但是如今清楚了颜舜华的身份,自然是不会做那棒打姐妹团圆的坏蛋。
“远哥儿连周岁宴都没有大办,这三个小家伙的满月酒自然也是不公开的,就家里人吃一顿便饭即可。我跟沈靖渊都商量好了,等儿子们及冠的时候再办的隆重一些就好,在这之前,所有的生辰都办家宴。当然,二姐你要是一直都在的话,我一定会通知你来参加的。”
沈靖渊没在房间里,颜舜华便又披衣下床,坐在婴儿床边,低头端详着儿子们,怎么看都像是看不够的模样。
“这么喜欢他们?昨天折腾得够呛吧?我在外头听着都有些魂飞魄散的味道,急得不得了。你那对父母站也不是坐也不是,转得我眼花缭乱,倒是磐哥儿还算镇定,后来还十分利索地听从吩咐,抱了远哥儿去外头玩了。
你父母的心神完全放到产房里去,别说外孙了,连自己儿子都给忘了。”
颜二丫尽管已经无数次在妹妹面前提起颜玉成夫妇了,但是这般称呼着依旧时不时会觉得别扭,毕竟她们原本就是亲姐妹,妹妹的父母也是她的父母啊,总是你父母你父母的指称着,怎么听怎么古怪。
颜舜华倒没什么,因为她自己要这样区分两对父母的时候更多,尤其是在与沈靖渊说话之时,总会提起两家来,说起来的时候早已经习惯了,一致称呼颜盛国夫妇为爹娘,称呼颜玉成夫妇为父亲母亲,岳父岳母。
当然,她在颜玉成夫妇面前还是照样喊爹娘的,如果一直用父亲母亲的,肯定会让他们觉得怪异,甚至会想着是不是女儿远嫁以后跟娘家离心了,所以才会变得如此生疏。
她从来就没有小看过任何一个人,尤其是颜张氏作为母亲,对于女儿总是特别的在乎的,毕竟在颜启磐生下来之前,颜启玥就是颜张氏的所有,可以说真正的心肝宝贝,比之于颜玉成这个父亲来说,颜张氏要更加的了解颜启玥的一切。
好就好在她醒过来没多久去了颜家村,然后没多久又立刻嫁到了沈家来,如今性格中有些大的变化也是理所应当的,不太打眼,打眼也无所谓。
“他们已经同意留在京城了,这一次来了,短时间内不会再回溧阳。我想着要不要派人去把我们爹娘也请过来住一段时间?要是让他们知道我生了三胞胎,肯定会高兴得走路也像二姐你一样打飘。”
颜舜华将白果的话学了一遍,听得颜二丫额角直抽。
“什么轻功?我倒是想学,学的了吗?连你之前都只是三脚猫功夫,就更别说我了。爹娘他们肯定高兴,不过暂时恐怕不会过来了,再过几个月就是年关了,他们一走,大哥大嫂怎么过?还得祭祖呢。更何况,如今你父母又在沈家住着,爹娘来了也尴尬。”
颜舜华有些怏怏不乐,但是也知道颜二丫说得对,如今颜玉成夫妇的关系正处于敏感期,如果颜盛国夫妇北上,又住在原来的女婿的家,恐怕还真的会让颜张氏多想,节外生枝什么的就不好了。
她不知道,即便颜盛国夫妇还没有出现,就凭颜二丫昨天的表现,就已经让颜张氏心中生疑了,为此还引发了一场久违的夫妻大战。
“算了,那过年之后再说。爹和娘就算为了避讳,也不可能过了年都不来看我吧?其实他们人还是很好说话的,而且都是知恩图报的人,西陇颜氏与溧阳颜氏原本就是同出一宗,之前也已经搭上关系了,如今不过是因为我亲上加亲而已,相处起来应该会更加和睦才是。”
颜舜华的视线停在了老四那一起一伏的小肚子上,这个小家伙不知道是不是在肚子里就受两个哥哥的压迫所以没有安全感,还是婴儿的天性,他始终侧躺,将自己的身体蜷缩起来,就像还在母亲的肚子里一样,安安静静的。
倒是老三老四,四仰八叉地平躺着,手脚摊开,嘴巴时不时地一呶一呶的,长睫毛颤颤悠悠的,看着要掀起来,却始终维持着那幅度,愣是不睁开眼。
“暂时写封平安信过去报喜,爹和娘不来,雍哥儿比较近,放年假的时候可以来一趟。”
&bp;&bp;&bp;&bp;颜舜华却并不抱希望。
“如果知道我是他亲姐姐,他当然立刻会赶来看望。但问题是,如今沈家对于他来说是个伤心地吧?如果不是跟沈靖渊要好,他恐怕连提都不想提定国公府的。
更何况,二姐你忘了,他刚成亲也没多久,如今跟妻子还算是蜜里调油的增进感情的时期,不能回颜家村过年,当然是要在假期多多回岳家去讨好一下岳父岳母的。这是人之常情,你这个正经的二姐总不能越过长辈去。”
颜二丫闻言顿时蔫了。
“你不说我都忘了,雍哥儿都已经成亲了。一眨眼时间就过去了这么多年,说起来,如今就你最年轻,偏偏你生的孩子还最多,人家是三年抱俩,你倒好,直接翻倍,还让不让人活啊。也不知道徵哥儿什么时候才能够成亲,希望他能够破一破你的记录,来个一胎怀四的奇迹。”
颜舜华扶额,“二姐,你没发烧吧?一胎怀三都够可怕的了,还一胎怀四?你当谁都有这样的好运气?
我还算是注意锻炼身体的了,加上有神医在一旁随时监测着身体变化,换做普通的人家,一胎怀上两个就该心惊胆战了,平安生产才是最要紧的,而不是数量。而且要多生几个孩子,也可以慢慢来啊,一个接一个地生,对于身体来说负担才最小。
我生了这一胎,沈靖渊都被吓坏了,不说他,其实我自己也觉得有点预估不足,疼起来真要命,你都不知道,我生他们的时候当时心里真的想着以后都再也不要生了,甚至还埋怨沈靖渊来着。”
颜二丫立刻上前抱了抱她。
“我是开玩笑的啦,你这丫头,别说妹夫跟远哥儿被吓坏了,我这个当姐姐的在外头还不是一样被你吓的魂不守舍的?
说起来,虽然希望你能够多生几个儿子,但是你也用不着这么拼命吧?怎么一怀就怀了三个儿子?如果其中一个是闺女就好了,这样你就可以不用再生了。听说这定国公府好多年都没有过女儿了吧?妹夫这么宠你,肯定会希望能够生一个像你一样的小闺女。”
颜舜华哭笑不得。
“你还真的是我二姐。之前还没生吧,你总是叨叨着一定要是儿子,如今生了三个,你又嫌弃没有女儿。
我就算想要生,也要过几年再考虑了,如今得好好的休养生息,何况小家伙们都还小,得让他们长到四五岁了再来考虑要不要生女儿吧。
其实我倒是想的,就是沈靖渊本来就不希望再生孩子了,如今这一胎还是意外得来的,我要是不坚持的话,他都会要我打胎来着。就算现在是母子平安了,他也吓得够呛,估计此时多半会想着他跟女儿无缘,一胎三个,居然没有一个是闺女,往后要是再生还是儿子,他肯定要恼了。”
颜二丫嘴角抽抽,莫名其妙地对妹婿产生了微妙的同情。
“说起来还真是,你们四个孩子都是儿子,这寻常人生两个就会有一半的几率是一男一女,怎么轮到你们身上就全都是男孩了?”
他们认识或单纯只是听说过的人家,还真就是沈靖渊夫妇是这样的情况。
颜舜华倒没什么大感慨的,“虽然是四个儿子,但是我只是生了两胎啊,只不过是第二胎太过吓人而已,但两胎连续都生下男孩儿的人家多得是,不是吗?没什么好奇怪的。
至于女儿的话,本来沈家就是有这样的基因,恩,搞不好是就是因为沈家的风水太厉害了,所以才会阳盛阴衰。二姐,你想不想要再生一个儿子?多来我家小住,带上二姐夫,搞不好用不了多久懿姐儿他们就有小弟弟了。”
颜二丫啐了一口,没好气地瞪了瞪妹妹。
“这都是四个孩子的娘了,怎么说话还是没脸没皮的?也不觉得臊得慌。我跟你姐夫家就在京城,怎么可能不在自己家里住,反而到你沈家来?让外头的人知道,还不知道在背后怎么诋毁你姐夫跟柏家呢。”
颜舜华耸了耸肩膀,毫无愧色,反而是洋洋得意。
“将来你生下小儿子的时候,就告诉他们来这里小住是沾一沾我的福气不就得了?你如今年纪又不大,还能生,干嘛不拼一把?我知道你其实还想要生的。”
颜二丫摇头,十分坚决。
“算了,我的身体不如你,从前不如你锻炼得强壮,如今不如你天然的年轻,有一儿一女凑成一个好字,已经是满意了,再无遗憾。虽然我喜欢家里像我们从前一样兄弟姐妹多一些才热闹,但也得考虑一下你姐夫的感受。
他啊,总说医者不自医,尤其是面对我的时候,没有办法完全发挥出应有的水平,要是因为怀孕而对生命有危险,他又束手无策的话,他一定会悲痛欲绝的。”
这么多年下来,他们虽然是老夫少妻的搭配,但是感情却越来越好了,尤其是在孩子平安长大的现在,婆婆又不会总给她气受,大姑子什么的就算想给她脸色看,也不可能每一天都折腾她,偶尔来上这么几回也都有柏润东挡在前头,她还真的受不了什么气,所以腰杆挺得笔直,心情也好了,自然也就看开了。
不管怎么样,就像妹妹曾经说过的那样,一个家庭最重要的还是夫妻关系,孩子还是其次的。何况她如今又不是没有孩子,一子一女正正好,也不少了。
反正丈夫上头还有两个哥哥,柏家也用不着他们三房来继承下去,压力不要太小哦。
颜舜华见她自然而然地洋溢着幸福气息,便知道柏润东将她护得很好,也许从前在外头漂泊的时候虽然周全了,但是也不如风雨并肩后的现在,更加的体贴与温柔,在柏家生活,已经是能够护得她滴水不漏了。
“能看见你满意当下的生活,我就放心了。二姐,你不知道,不管是爹娘,还是我,其实都对你最担心。在你选择了二姐夫的时候,爹娘虽然也很看好他,但是却也生怕你的性子耐不下来,到时候会害人害己,自己受苦不说,还会毁了我二姐夫这样神仙般的人物。”
毕竟柏润东可是一个不可多见的好大夫,活菩萨。颜二丫要真的让他的日子越过越差,连济世救人的医学理想都没有办法实践的话,不说柏家,首先颜家村的乡亲们就会堵上门来讨个说法。
&bp;&bp;&bp;&bp;颜二丫对这样的说法十分无语。
“我有这么差劲吗?虽然说小时候的确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人,但也并不是个撞了南墙才会回头的蠢货好吗?前边没有路,我也懂得拐弯的,山不来就我,我也可以去就山,这坎垮不过,我就不垮了,直接绕路走呗。
你这样的说法,搞得好像你姐夫娶了我是吃大亏一样。”
颜舜华笑了,“可不是?也不是说你配不上二姐夫,本来人生在世,投胎这样的技术活也不是谁都精通的,但在没出声之前,造物主就已经觉得了人没有六九等,也就是贫富贵贱之分,出生之后,也是因为人本身的原因,才会呈现出种种的参差不齐来,这怪不得老天爷,是人自作孽。
但是呢,不管是先天因素,还是后天环境,都是被动因素,唯有人才是掌握自己命运的主动方。二姐夫可是个意志力十分之强的人,你比他小,本来就没有人家厉害啊,在相遇的时候,你还是个小女娃,压根就算不上是一个女人好吗?
要姿色没姿色,要本事也没多少本事,胜在你如璞玉,如初升的朝日,正冉冉升起,有着无限的活力,有着最为质朴的笑容,更有着许多姑娘穷尽一生都不会有的勇气,所以才会在你求嫁的时候,他答应了你。
他愿意求娶,自然得为自己的选择负责,而且显然是真的一诺千金的君子,这么些年来,还真的把你照顾得很好呢,没有过分宠溺,让你什么都没有办法学习,又不会过分放松,让你受到致命的伤害,时时刻刻都掌握着一个度,让你在一个刚好舒适却又不得不努力的范围里学习成长,真真是一个好丈夫的标兵。
换做你来,你还真做不到人家这般不动声色的守护。他为你呕心泣血的同时,你就算认识到了他的温柔体贴,恐怕也没有办法想得这般深入细致,理解他的用苦良心吧?
恩,看你的表情,显然现在是明白的了,从前不懂事,但是现在懂事了就好,也不枉我二姐夫疼你一场。”
颜二丫翻了一个白眼,颜舜华却是不管不顾地哈哈大笑起来,直到动作大了,肚子痛,才收敛了情绪,拭去眼角的泪水。
颜昭明夫妇会留在颜家村,方柔娘早已改变,颜良徴姐弟俩一个嫁的好,一个如今事业有成,亲事也不会太差,所以大哥一家是没有什么问题的了。
颜大丫虽然不能现身,但是沈靖渊也有消息渠道,知道她跟牛大力带着孩子们生活得很好,未必富裕,却并不清贫,虽然是在山旮旯里猫着,依照夫妇俩的性情,小日子滋润着呢。
顔昭雍就不必说了,从小就是个聪明过人心有成算的,经过这么多年的磨砺,早就成为有担当的男子汉了,娶的妻子也是个聪慧本分的,妻家又是家风清正的良善之族,往上走的趋势太明显了。
也就剩下脾气如火的颜二丫是她所担忧的。如今看来,也是可以完全放开去,不用惦念了呢。
真好,她的家人都好好儿的,而且必定会越来越好,不用靠她跟沈靖渊,就已经可以无所畏惧的去努力,去拼搏,踏踏实实地走出强盛与安稳的每一步。
“有什么好担心的?我跟你姐夫会一直这么过下去的,等将来老了,我就还跟着他去外面看世界,红尘滚滚,神仙眷侣,那才叫真的潇洒,到时候你可别羡慕二姐我来去无踪啊。
我看你,孩子生了这么多,没有全部成家立业之前,你们都放不下心离开去玩的吧?你还是我们当最喜欢到处溜达的人呢,结果到头来却要在一个大宅子里像金丝雀那般生活,你后悔嫁给妹夫了没有?”
颜二丫的言语攻击对上颜舜华来说,算得上是不痛不痒的,毕竟姐妹俩也太过熟悉了,一般的玩笑还真的不起作用。
“那你该去问问爹娘,为什么重新给他们会了,怎么还是想着要把我嫁给沈靖渊呢?要是他们不乐意的话,恐怕也会动用一些段,让我这头的父母也咬紧牙关不点头吧?
我可是很有自知之明的,不管怎么看,都是我高攀了沈靖渊。
不是说对于出身之类的自愧不如,也不是对自身的容貌啊才智啊之类的自惭形秽,毕竟比起大多数的姑娘来说,好歹我是个真正有脑子的人,对人对事也都看得开,心肠也硬,该下的时候就下,狠心起来男人也自叹弗如。
我这般的人,按世俗的门当户对来算,绰绰有余啦。
我只是像你们认知的那般,清楚永远都没有办法比得过他对我的深情,所以才会心疼他,才会总想着自己脚步太慢了,怎么赶都赶不上他的样子。”
在这一段感情关系,沈靖渊始终是那一个走在前头的人,陷得比她快,也陷得比她深,如果不是波折重重,如果不是历经磨难,恐怕他们之间没有办法达到如今这般圆融的地步。
可是即便是如此默契了,真正的在一个屋檐下生活,朝夕相对,两个人还是有许多要学习的地方呢,进步的空间还相当大,就跟重头来过似的,只不过他们都知道因为有爱情,所以婚姻的地基打的相当牢固,不怕外头的风吹雨打罢了。
“你这是明晃晃的秀恩爱,哼哼,下一次你二姐夫来了,我让你看看我男人有多完美,那可不是妹夫比得过的。别看妹夫如今年纪也大了,见到你还是像毛头小子一样,哪里像个大人了?
昨天居然死活要在产房里看着你生产,要是你二姐夫在这里,肯定会给他一巴掌。我都听说了,他因为太过心急,还差点影响到你用力的节奏了是不是?要是下一胎还这样差劲的表现,我非得让爹娘教训一下他不可。
本来女子的产房他就不应该进的。没他在说不准你还更早把孩子们生下来呢,哪里需要憋着忍着疼,一点儿都不敢喊?”
颜舜华闻言眼底闪过揶揄,显然柏润东之前也是做过类似的蠢事的,否则她二姐怎么可能这般了解当时的情况,还一矢的?
&bp;&bp;&bp;&bp;想到柏润东这般温润淡定的人也会搞这么一出乌龙来,颜舜华想想,沈靖渊这般做也是可以理解的嘛。
毕竟对于沈靖渊来说,她可是失而复得的珍宝,重视程度直达神经质级别,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哪像颜二丫从来就没有消失过,柏润东还是这般的惊慌失措。
这么一对比,对沈靖渊的某些怨念就一扫而空。颜舜华觉得过个几年,还是想想该如何打消他不再生孩子的念头,整出一个女儿来玩玩。
儿子是好,但是不敢保证儿媳妇合心意啊,女儿就不同了,还不是怎么养怎么贴心,就凭他们夫妻俩的手段,绝对不会养出一个骄纵无比的败家女来。
恩,恩,对于这一点她还是相当有信心的。
“回魂啦,你在想什么?我喊了你好几句你都没有听见。”
颜二丫命令她赶紧上床去躺着,“别以为妹夫没有在这里你就可以不遵医嘱了。乖乖躺着,想吃什么想喝什么二姐给你拿。”
颜舜华无语,弱弱地表示睡过头了也不好,晚上会睡不着的,结果颜二丫说别跟她来这一套,就算不想睡,也得等到下午跟沈靖渊说去。
“你要还是小时候,我无论如何都会带着你出去玩,但现在可不行,你还是乖乖地在床上躺着吧,直到满月之后才出房间。想看书可以让那个拾儿给你念,画画之类的就别动手了,让妹夫看见的话,小心你两个月都下来床。”
颜舜华眼角抽抽,这话怎么就这么有歧义呢?她乖乖地拉过被子盖好,圆睁着眼睛,廖无睡意的模样。
“真不告诉雍哥儿你的事情?要是他知道是你的话,立刻飞奔着过来看望你。”
颜二丫其实也是想弟弟了,只不过颜舜华始终不同意。
“以后时机合适了再说吧。如今你不为我着想,也得为雍哥儿着想一下。他虽然是状元,但是毕竟在县令的位子上磨砺地太久了,基础雄厚,可是毕竟不曾一飞冲天,还是需要蓄力以待。何况还要考虑着繁衍子嗣的问题,短时间内我都不打算跟他相认的。
二姐你要不是在京城,而且有我二姐夫看着,我也不打算跟你透露呢。”
颜二丫哼了哼,“行了,你就别埋汰我了,知道都是因为你二姐夫稳重可靠,所以你才会赏脸认我这个二姐的。我就怕将来雍哥儿知道了会吃醋,我们家现在是没多少让你挂心的事情了,倒是溧阳颜氏这头人丁单薄,磐哥儿又还要成大器,还有得时间熬。”
颜舜华笑了笑,“对啊,家里我完全放心了,爹娘身体健康,大哥大姐生活和顺,你和弟弟也都夫妻和美,就是我自己,如今身份不比从前,可是就单凭一口气生了四个儿子,外头的人就没人敢再对我唧唧歪歪瞎掰掰的。
唯有磐哥儿还小孩心性,要成长起来最起码需要十年,而要能够完全担得起一个家族的风风雨雨,最少都需要二十年的时间来磨练,就如雍哥儿那般,一步一个脚印,老老实实地在低处摸爬滚打。
我让他么一家进京来,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不好的影响。
虽然在这里可以开阔眼界,接触到更高层面的人事,可是心性乱了,学起来也未必能够全神贯注,如今这孩子这般单纯,一如白纸,若染上了不良习惯,那就是我的罪过了,毕竟在乡下可没有这样的大染缸对他进行污染。”
虽然说穷山恶水多刁民,但是富贵乡里也未必就多善人,环境的改变,对一个人的心性有着相当重要的作用,颜启磐在溧阳时质朴勤奋,是个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好苗子,来到这里,周身的人事繁杂,也不知道他能不能保持从前的作风。
“你担心这么多干什么?人来都来了,就这段时间的接触来看,这孩子是个稳重的,虽然不如雍哥儿机敏,但是如果引导得好的话,将来会是个守成的人才。你姐夫都说了,磐哥儿这个弟弟认得不错。”
颜舜华笑眯眯的,为颜启磐能够得到自家二姐二姐夫的肯定感到高兴。
“二姐能够这么看好他我就放心了,将来雍哥儿也会喜欢他的,我们爹娘就更是如此了,向来偏好敦厚老实的人,要不然也不会一致更加放心我的为人处世,虽然我经常遇到大麻烦,但是奇怪的是相较起来,爹娘更加不放心二姐你哦。
磐哥儿像我这般踏实本分,一定会得到大家的喜欢。”
颜二丫终于没忍住,一根手指头就戳到了妹妹的额头上,“你啊,不损我就不开心是不是?知道你多了一个好弟弟,没人跟你争,就算抢也抢不过来啊,我看他就像雍哥儿小时候一样,恨不得跟你同吃同睡的,完全长你身上才好。”
颜舜华的笑容更加灿烂了,“那是当然,你妹妹我可是个哄孩子的高手。要知道,小时候我不是孩子王却胜似孩子王,在家里头连爹和娘都常常听我的。”
颜二丫无语极了,对妹妹这样一幅小人得志的模样好笑不已。
“好了,我是真心服你了,越来越幼稚,当初爹和娘也不过是为了哄你才这般听你话的,臭丫头。就因为你出主意,往往雍哥儿他们惹祸,最后却甩锅甩到我头上来,你说,从小到大,我为你们几个小家伙背了多少锅?”
颜舜华自然是不会承认的,“哪有?你看你自己哪里长得黑不溜秋的?没有啊,白的很呐。要是真背锅,铁定黑得可以上天了。就像吹牛一样,一上天天就黑了。”
颜二丫正想说她全是瞎编,就见沈华远迅速地扑过来,一边跑还一边哞哞学牛叫。
“哎哟,远哥儿,你可是知道二姨来了?真乖,二姨亲亲。”
颜二丫抱起他眼疾手快地亲了一口,沈华远没有嫌弃,却也躲了一下,小身板直往床铺上倾斜。
“娘,娘,抱抱。”
“好好好,娘的乖儿子,娘抱你啊,来。”
颜舜华也想儿子想的紧,小心翼翼地抱过来,然后就是一顿猛亲。
&bp;&bp;&bp;&bp;在颜家村的时候,颜舜华对着弟弟侄儿就常常是亲亲抱抱的,一直到他们三岁之后强烈抗议,才停止了这般表示亲近的行为。
在她的带动下,只要是在家里头,全家人时不时地就会偷袭小家伙,就连霍婉婉后来这么含蓄的人,为了表达对儿子的喜爱,也常常会当着颜舜华的面亲亲霍宏锦,所以对于颜二丫这个性子活泼的二姐来说,影响就更加深远了,以至于自己生了孩子之后,一直亲到了孩子七岁,才被柏润东禁止了这个行为。
只不过,沈华远的出现,却再一次触发了她这个行为模式,姐妹俩相认后,跟沈华远混得熟悉了,颜二丫但凡是上门,便是一定要亲小家伙的,换了哪天沈华远不高兴被亲,她也一定要哄着小包子给个飞吻才会离开,让颜舜华很是哭笑不得。
“儿子,娘也好像你哦,来来来,亲亲娘亲,恩,上下左右都需要,别漏了哪里。”
颜舜华笑眯眯的指了指自己的脸颊两边,还有额头与下巴,沈华远欢快地用手捧着她的脸,吧唧吧唧个不停,亲了又亲,还真的是涂了她一脸的口水,最后小家伙自己都被亲笑了,咯咯咯地手舞足蹈个不停。
对于他来说,母亲睡了整整一天叫不醒是一件无比恐惧的事情,就仿佛是天崩地裂一般,哪怕有父亲在,减少了恐慌,但是认知还在,始终找不到人,他累极睡着了也是心里惦念着的,还好醒来的时候父亲在身边,耐心地劝着哄着,他才会愿意吃早饭,然后再过来找人。
颜二丫眼角抽抽地看着他们母子俩玩闹,最后见沈华远扑腾地太过厉害了,才将人抱起来,走到婴儿床边去,一个接一个地指着道,“远哥儿,这是你的二弟,三弟,还有四弟。你可是当哥哥的人了哦,不能再这样闹腾你娘,否则会被人笑话不是个好兄长的。”
沈华远一开始还不乐意被颜二丫抱起来,但视线范围内突然出现的三个小包子让他觉得十分惊奇,虽然他还小,但是他已经知道所谓的弟弟这种生物,就是从母亲肚子里钻出来的,所以闻言便一下子对号入座了。
“弟弟?”
小家伙歪着脑袋,满眼都是问号,“玩,睡懒觉,不乖。”
除非生病,为让他养成良好的作息,平时都是定点睡觉,第二天定点叫他起床的,所以一周岁之后,小家伙就没了赖床的权利,再想睡也只能够在午休的时候补眠,平时是不许早上赖在床上不起来的。
不管是沈靖渊还是颜舜华,发现了都会给他小小的惩罚,譬如一天一粒糖果的奖励取消了,譬如不让去鸿正斋找小乌龟玩,又譬如禁止白草带着他玩飞飞,总而言之,在沈华远的印象中,睡懒觉是一件极其恶劣的事情,是他绝对绝对不想要做的坏事。
但是如今做坏事的人好像是他弟弟,而且还不止一个,小家伙苦恼了。
为了免得他出现类似于弟弟出生了他就被父母抛弃没人爱了这样的情绪,从肚子鼓起来后颜舜华就一直在引导他要爱护弟弟,并且弟弟将来长大了也会爱护他,就像是父母对他那样,所以沈华远昨天虽然被吓到了,可是亲眼见到了弟弟们,他还是相当有兄弟爱的。
表现兄弟爱的第一个方式便是,示意颜二丫将他放到了宽大的婴儿床上,然后,伸出手去推最近的包子老二。
“起,喔喔喔。”
沈华远学着小枣公鸡叫,可惜的是,一山还有一山高,包子老二依旧摊开四肢睡得香喷喷的,一点儿睁开眼睛的迹象都没有,更别说沈华远预料当中的爬起来立刻跟他玩了。
推了推,又推了推,还是一动不动,沈华远想了想,便伸出肉呼呼的小手去挠弟弟的肚子,“太阳晒屁屁了,起来,宝贝。”
颜二丫在一旁看得惊讶不已,颜舜华再一次地出现在婴儿床边上,见状却是笑的一脸温柔。
“他该不会是在学你说话吧?”
“恩,冬天的时候怕冷,有时候我就会亲自去叫他起床,然后跟他玩一会儿,他就会起来了。大概他觉得弟弟们也需要这样的叫醒服务。”
不过注定了要让小家伙失望了,因为包子老二愣是不动如山,完全屏蔽了周围环境的干扰,在长兄锲而不舍的挠肚皮大业中,睡得那叫一个香甜。
看着沈华远瘪嘴不高兴,颜二丫笑得直打跌,“哎哟,你家这老二该是多心宽的孩子啊,愣是抱着周公不放手,将来肯定要被远哥儿管的死死的。”
听见了自己的名字,沈华远抬头看过来,见自己母亲也起来了,双眼一亮,伸手要抱,颜舜华没抱他。
“儿子,这就是娘给你生的弟弟们哦。
他们还太小了,所以还不会说话,也听不懂你说的是什么,而且还需要多多睡觉才能够长身体,你不要生他们的气好不好?明年他们就可以跟你玩了,到时候你就是大哥,不管说什么他们都得听你的。
现在你好好地看清楚,将弟弟的样子记下来,不能认错了哦,他们是三胞胎,是一起住在娘的肚子里的,以前你每天过来摸娘的肚子,他们都有跟你打招呼哦,用的就是小拳头跟小脚丫,你摸摸看,是不是很熟悉?”
颜舜华牵着沈华远的手,让他逐一去摸三个弟弟的手脚,老二老三睡得熟,没什么反应,倒是老四,在沈华远摊开手掌心,将他的小拳头包住时,小包子张开了眼睛,慢吞吞地盯着放大的小脸看了看,又无齿一笑。
“呀,笑了。娘,弟弟喜欢我。”
沈华远高兴得不得了,因为这个小小的发现,他终于有了为人长兄的喜悦,尽管他不知道,长兄如父,后面的麻烦多着呢,他往后一生都得给弟弟们收拾烂摊子,一个笑容就被收买了,这生意做得实在是太亏了。
小家伙不知道自己亏大了,所以毫不犹豫地就弯下腰去,学着母亲往常对待自己的样子,对着最小的弟弟就是一顿猛亲,以示赞赏。
&bp;&bp;&bp;&bp;老四没有哭,虽然被吵醒了,但是一点儿也不恼的样子,只是睁着眼睛,朝着时不时就发出赞叹的沈华远看,小手小脚也会晃动一下,但显然控制不到位,没有办法准确地碰到对他表示了强烈喜爱的大哥。
“娘,我要这个弟弟。他们不要,睡懒觉不好。”
沈华远完整地表达了自己的意思,却惹来颜二丫的大笑。
“远哥儿不要弟弟,那把弟弟给二姨好不好?二姨会让你表哥表姐把他们当亲生弟弟看待的,去哪儿都带着去玩。”
颜舜华没出声,沈华远却立刻摇头,像是护食的小崽子。
“不行,爹说弟弟是自家的好,不能丢。娘会伤心的。”
他虽然嫌弃他们睡懒觉,但是也不会把弟弟丢给别人,他只是不要跟两只懒虫玩耍而已。
“没有想到,你们一早就已经预料过今天这样的事情啊,哎呀,想要拐卖人口都不行,显然我功力不到家呢。”
颜二丫口中说着可惜,但是脸上却依然是满面笑容。
沈华远定定地看着她,见始终都是这般和蔼的样子,便知道大概是开玩笑了,既然是开玩笑,那就是假的。
恩,不用怕,分析完毕。
小家伙又低下头去,仔细地看老四,可惜老四已经再一次睡过去了,而且短时间内完全没有再睁开眼睛来看大哥的模样,因为不管沈怀远怎么去碰他,小包子都跟边上的两个哥哥一样,睡得喷香。
“好了,弟弟们都要睡觉呢,你都看过了,要去鸿正斋咯,迟到的话,你黄爷爷给生气了,你也不想小乌龟替你受罚吧?饿肚子多可怜啊。”
黄先生惩罚小家伙的方式是,让小乌龟替他受过,譬如假装不让小东西吃东西。这一招对于喜欢小乌龟的沈华远来说十分有效,所以尽管依依不舍,他还是任由白草抱着他离开了主院。
颜舜华与颜二丫姐妹俩继续围绕着三只新鲜出炉的小包子巴拉巴拉地说个不停,直到颜玉成夫妇进来了依然意犹未尽。
颜玉成虽然是父亲,但毕竟是男子,所以只是进来看了一眼女儿,见她神色不错,叮嘱她要好好休息,便没有再多说什么,离开找儿子去了。
颜张氏没有想到,颜二丫一早就已经过来了,她原本就因为丈夫昨晚的爆发而弄得晚起了不少,如今见到导火索之一,心里便有些羞恼,面上也多少带了出来。
颜二丫还没察觉,倒是颜舜华立刻就发现了便宜母亲神色不对,心里疑惑不解,却没有立刻问,只是中规中矩地说了一些别后事宜,以及展现了一番自己对于新生儿到来的喜悦之情。
颜张氏到底是对女儿平安产子这一件事情更高兴,加上颜二丫坐了没多久就很有眼色地离府了,她的心情便好转了不少。
颜舜华察觉到这前后的变化,心里疑虑更深,趁着只有母女俩在,她便直接问了出来。
“娘,您不喜欢我二姐吗?”
她这般直接称呼颜二丫是“我二姐”,也是在表明自己的态度,果然,颜张氏听到这样的称呼当场就脸色不对。
“认干亲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你这孩子怎么可以不跟爹娘说一声就自作主张了呢?
你来京城才多久?怎么知道别人是好还是不好?有一句话不是这样说的吗?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你这么单纯,小心上当受骗了。
明面上热情仗义的人,还真不一定就比得过不给你留情面净说些刻薄话的邻居,人啊最复杂不过,你要总是随随便便地跟人攀关系,小心将来吃苦头。”
颜舜华仔细地观察着颜张氏的表情,发现她果然像是感慨而已,并不是针对颜二丫的不喜,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娘,这是沈靖渊也同意的事情,您不知道,我提出来要跟二姐一家认干亲的时候他有多欢喜。
您应该也了解过,沈靖渊从小就没了娘亲,后来吧,继母对他也冷冷淡淡的,说不上坏,也说不上好,总归是亲近不起来,因为这样的缘故,他与逝去的公公之间也相处得一般,很少有父慈子孝的时候出现,所以他对于亲情是十分向往的。
再后来,他娶了前头的姐姐,这才慢慢地接触到了颜家村里的人,他很喜欢他们,喜欢到了把对方的父母当做亲爹亲娘的地步。就是因为那头的岳父岳母一直也把他当做亲生儿子看待,才会在前头的姐姐去世以后,他煎熬着活了下来。
娘,我告诉您一个秘密,您别往外传,就连我爹那里,您也别说。”
颜张氏点头,然后在颜舜华的示意下矮下身子,把耳朵凑过去。
“沈靖渊跟我提过,当初因为发妻的去世,他痛不欲生地想要自我了断,有过好几次这样的经历。
虽然被手下的人发现了,但是因为他武功奇高,而且又是主子,那些手下都没有办法严防死守,最后还是他从前的岳父岳母跪下求他活下去,如果不答应,他们两位老人家就陪着他一道下地狱去见女儿,他才没有再寻死的。”
颜舜华故意将声音压得低低的,但是却又能够让颜张氏听见,就像她预料到的那般,颜张氏听见这样惊天的秘密吓得整个人都要软下来。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他看着就不是一个会殉情的人啊?”
颜舜华忍下了心中的笑意,伸出手去抱住她的脖子,就像是对母亲撒娇般低语。
“那还是生完远哥儿他才跟我透得底,说多亏了他们,才让他遇到了我,然后才有了这么好的儿子。
如今我又给他添了三胞胎,他高兴得很呢,守着我一夜都不曾合眼,今天早上起来的时候还念叨着,一定要派人到南边去,把那头的爹娘也接过来,让他们看看外孙,高兴高兴。
娘,我上头如今没有正经的公婆,但是沈靖渊显然是把那边的人当做亲生父母一样敬重的,我想着不如认了干亲好了,那边的人心疼沈靖渊,会感激我这般替他着想,沈靖渊也心疼那边的人,自然也会感激我如此大度善良,面子里子都有了,我这是稳赚的买卖。”
&bp;&bp;&bp;&bp;颜张氏忙不迭地点头。
如果没有刚才那一个劲爆的消息,恐怕她还不会点头点得这般利索,如今嘛,却觉得果然女儿有先见之明,不等女婿提出来要孝敬人,就很是上道地跟柏三夫人搞好了关系,一出手就相当于是拿捏住了女婿的死穴,见效地不要太快啊。
一个成长过程中缺爱的孩子,对于感情是极度敏感与执着的。说不准对于先头的妻子,女婿也是有着类似于雏鸟情节的意思,所以才会在人逝去后这么多年还念念不忘,最后甚至为此移情到了女儿身上,就因为名字相似……
颜张氏不敢想下去,传闻中赫赫有名所向披靡的定国公,原来也是个为了妻子不惜性命的痴情人,这般想来,的确是多亏了南边的那一对夫妇,否则如今女婿在不在还得另说,自然的这里头也就没有女儿什么事了,更加不可能会有四个可爱的外孙。
“既然他那么看重人,你就跟着他喊爹娘吧,恭敬一些,不管怎么样,面子上总要做到位,如果人真的不错,对你也好的话,就拿他们当亲近的长辈看待。
不过小玥啊,你才是这定国公府的女主人,任何时候都要记得,你如今替沈家生下了四个嫡子,无论是谁都不能揪着你的出身说事,所以腰杆一定要挺直了,这一辈子都这么昂首阔步地走下去。
就算对方是女婿从前的岳父岳母,是他感激到当做是亲生爹娘一样的长辈,但凡他们有一点儿想要取而代之,也就是把你当做傀儡操控的话,你就一定要咬牙挺下去,无论如何都不能够同意,还要想办法把女婿争取过来知不知道?
你如今不单只是妻子,还是别人的母亲了。外孙们这么小,没有你护着,是很难平安长大的。
女婿总归是男人,肯定会有不周到的地方,你一定要小心提防着,不管是谁,平时有多亲近,关键时候都得靠你自己,只有你坚强,你好了,才能够护住孩子们衣食无忧,平安快乐,听清楚了没有?
再喜欢柏三夫人,也不要全部交心,像今天关于女婿这样的事情,就一定不能够透露出去,娘也会听过就忘的。”
颜舜华愣了愣,没有想到颜张氏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可以称得上是完全的肺腑之言了,虽然是对颜家村那头的家人不好的揣测,但是都是出自于一片爱女之心,她即便不能认同话语里头的内容,但是她得承她的情,故而便真心地抱了抱对方。
“恩,我知道了,娘,你女儿我可是真的学乖了,不会吃亏的。
而且说实话,我总觉得对比着起来,二姐一家人才像是傻子。这么多年来一直都惦记着沈靖渊,总是写信问候不说,还时常派人送些乡村里的吃食过来,明明他们家从前也不是有多富裕的。
最重要的是,为了避免让他又不好的名声,二姐的爹娘居然让有状元之才的小儿子在县令一职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死活压着他,不让他太过早地升官,就怕别人会揪住他攻击沈靖渊徇私枉法。
明明是个有才情有实力的官员,就因为父母对姐夫的一片维护之心,那顔昭雍也能忍,直到如今还只是个小小的县令,大庆有史以来,他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以状元之才做了这么久县令的人。”
颜张氏这一下子是真的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了,最后才摸了摸女儿的额头,让她好好躺下休息,又去看三个小外孙有没有拉尿之类,结果什么事情都没有,这才恍惚着重新坐到床边。
“女婿怎么就不开口让那状元动一动?是因为对方做得也不够出色吧?”
颜舜华心中好笑,知道她是在开始担心颜启磐的将来了,便忍下了心中的笑意。
“不,听说那顔昭雍如今是在第二个地方当县令,之前从第一个就职的地方离开的时候,整个县城的人都来挽留他,这件事情轰动了整个府城。
因为那个县城多年积弱积贫,他在任期间不单只让官府的捕快提高了战斗力,还接连攻破了数个贼窝,而且制定了不少相当实用的措施,让务农的人乐于耕种,提高产量,让经商的人也更加活络,使得整个县生机勃勃,人员流动得更快,带动得当地经营衣食住行的行业通通都增加了收入。
就因为这样,所以当地的老百姓都感激他,这才会在他走的时候挽留,最后万人相送他离开。”
颜张氏不住的点头,作为很长时间里靠天吃饭的耕种人家,老百姓的心愿她可是最为清楚不过,不就是有房住有饭吃有衣穿,而孩子们又能够有良好的生活环境与学习环境吗?能够让老百姓手中有钱,家中有粮,还有良好的秩序保证安稳的生活,谁都会感激的。
“他是一个好官,这样好的人,为什么不让他把官做大?
就为了名声,女婿就不管不顾?这也未免太不近人情了,好歹也是小舅子,就算发妻走了,这人情还在不是?何况听你说,那西陇颜氏的人对女婿还依旧当做正经姻亲走动的,女婿怎么就不帮一帮?”
颜张氏并不是不知道好歹的人,在私事上头她自然会有着常人都有的自私自利,希望自己的利益能够得到保障,不受他人的侵占,甚至偶尔也会想着要去占外人的便宜,但是在大是大非上,她有着绝大多数底层劳动人民所拥有的淳朴品质,那就是能够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的必定是个好官,哪怕杀人如麻,肯定杀的也是坏人,错的肯定不是那个一心一意要让老百姓有钱有粮还能心中不怕的官员。
而无疑,如今顔昭雍就成了她心目中好官的代名词之一,为此她甚至第一次对女婿的可能做法产生了质疑与不满。
颜舜华很是好笑,尽管丈夫形象貌似受到了一些诋毁,但是她还是很高兴,因为颜张氏这个突破口她是成功打进去了,而颜玉成本来就对两家的亲近乐见其成的,那将来颜盛国夫妇北上来找她的时候就可以不用尴尬啦。
她不希望两对父母中的任何一个人伤心,否则她会很为难,而沈靖渊,恐怕也会成为夹心饼干。
&bp;&bp;&bp;&bp;不得不提,她相当的有先见之明,因为打了预防针,因此接下来的日子里,颜张氏对颜二丫可谓是和颜悦色,完全就是一副长辈看待自家子侄的慈爱态度。
颜舜华自然是乐见其成,当然她其实完全没有想到因为自己的一番铺垫,将颜张氏对西陇颜氏的高度防备降到了最低点,终于向着众人都向往着的友好态度转变,而不是莫名其妙的针对与不喜。
感受得最为直观的是颜玉成,毕竟他们夫妻俩曾经在私底下聊过这个话题,并且借此关系突破了冰点,甚至较之以往都要更加和谐。
于是乎某一日晚上,又成功突袭以后,颜玉成便问起来,为什么突然之间转变了。
颜张氏年纪大了,虽然不是老态龙钟到完全对夫妻之间的那些事儿没念想的地步,但是到底是不比年轻时候那般欲念旺盛,这段时间三不五时地就被丈夫翻来覆去的折腾,又羞又恼,故而此刻便不愿意搭理人。
颜玉成作势要重来一次,吓得她终于没好气地拧了他一把。
“别乱来,都是当外公的人了,怎么还这般胡闹?我们如今可不比在家里头,自己没脸就算了,连带着女儿都没脸,你不觉得犯浑,我可是臊得慌。
至于什么变不变的,我本来就没有接触过他们南边的人,如今跟那小姑娘说了几次话,觉得果然是个好的,所以便投桃报李罢了。
你琢磨我们女人之间的关系干什么?好歹在儿子身上用些心思,别总是白天围着几个外孙转,晚上又总是发疯缠着我。”
她是真的有些怕了丈夫的热情,毕竟从前的二十几年,他们的相处一直以来都是平淡如水的,哪像如今这般,他简直像是变了一个人,在那方面的需求比起年轻时候花样更多,要不是他从来不曾出府去,她都要怀疑是不是京城里头的风气都这样才带坏了他。
颜玉成见妻子语气中透露出来羞恼与惧意,便越发满足了,真是人到中年,才突然发现果然是有家万事足,尤其是枕边人正正好是那个愿意给付真心的女人,那可真是老天爷给的无上福气。
因为醒悟到了这一点,所以他这段时日总是心潮澎湃得紧,自然而然地也就使了年轻时候都不曾用过的招数烈女怕缠郎。
反正怎么不要脸怎么来就是了,就算因了之前的事情她心如死灰了,他也一定要把她冰冻的心重新给捂热了,烧开了,让她重新为他滚烫起来,活跃起来,最好每天都咕噜噜地冒气泡……
颜舜华并不知道便宜父母之间画风清奇的变化,她老老实实地坐满了三十天的月子就受不了了,在小包子们满月的前一天,她痛痛快快地洗了头,还美美地泡了一个热水澡,久到皮肤都皱巴巴的,才被沈靖渊从水里捞出来。
尽管沈靖渊想做些什么额外的事情,颜舜华也主动把他扑倒了,到了最后关头,沈靖渊到底是忍住了,抽身而退,直接冲进浴室自己解决去了,就连当天晚上也跑去抱着沈华远睡,死活不敢再碰她,连眼神也不肯给一个,就怕意志力不够会破功,那憋屈的模样逗得颜舜华笑得不行。
不过她也没有幸灾乐祸多久,因为小包子们不约而同地哇啦哇啦嚎叫起来,一个两个都哭着表示肚子饿了,要开饭。
这里不得不提的就是,一开始她真的只是打算亲自喂养身体最弱的老四就算了,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就因为喝了一次由母亲亲自喂的母乳,老二跟老三就死活都不肯再喝乳娘的奶了,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分辨出来不同的,反正那几天尝试了无数次都是拒绝之后,最后颜舜华不得不悲催地接受了这个苦果。
于是乎,她原本还想着尽快恢复往日的美好身材的,计划完全落空,甚至于为了更好的产奶,她过上了猪一般的养膘生活,吃得比怀孕的时候还要多,各种各样催乳的食物迅速地被送到了她的口中,然后又转化为母乳到了三个小包子的肚子里。
哪怕她拼了命的在吃,三个孩子还是嗷嗷叫,总是觉得不够,每时每刻醒来都是在找母亲要喝的,完完全全就是一副有奶便是娘的模样,让她虽然乐在其中,却也的确是苦不堪言,连觉都睡不好了,每天都是见缝插针地补眠,整个人显得蔫头蔫脑的,仿佛随时随地都能够睡着。
沈靖渊心疼她,自然是气得不行,如果不是孩子太小,骂什么都听不懂,打的话压根就打不得,他肯定会暴跳如雷的把三个小家伙通通都批得狗血淋头,再每人都吊起来毒打一顿。
不过虽然最初的大半个月总是状况百出,但好歹除了颜舜华自身喂奶与睡觉的问题之外,小家伙们是一天一个样,如今早就没了刚出生时皱巴巴的样子,每一个人都显示除了白白胖胖的福气样子来。
虽然一天当中还是闭着眼睛睡觉的时间多,可是睁开眼睛来看人时,他们能把所有人都萌得一塌糊涂,包括最为宠爱沈华远的黄先生,如今也是每天都要过来轮流抱一抱三个小家伙,笑称没有抱到的话当天吃饭都不香,真正地体会到了“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精髓,逗得沈靖渊都常常拿这话来开包子们的玩笑。
颜玉成夫妇十分心疼女儿,可是因为孩子需要颜舜华亲自喂奶,所以也跟女婿一样束手无策,只能够尽可能地帮着带沈华远。
至于三个小的,无事时就由贴身丫鬟与暗卫们守着,未免惯着他们要人抱着才肯睡觉,颜舜华禁止人们抱着摇晃他们入睡,平时也是能让他们躺着就绝对不会伸手去抱着。
说来也奇怪,大概是知道母亲的辛苦,除了肚子饿没能及时吃上东西时会嚎啕大哭之外,其他时候三只小包子都乖巧得很,醒来了也不哭,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吮吸着自己的小拳头,看见人了便无齿一笑,引得人心花怒放,只用了一个月的时间,便征服了阖府上下的人,不管见没见过,提起他们来都是一通猛赞。
&bp;&bp;&bp;&bp;不得不说的是,颜舜华苦中作乐之时,也还是不无得意的,因为自从三只小包子的作息逐渐规律下来之后,她慢慢地也找到了节奏,虽然还没有完全调节好,但是这并不妨碍她身体与精神越来越同步啊。
当一个人内外协调后,整个人就会趋于平衡,对自身的掌控越来越强,对周围环境的变化便能够应对得更加仔细与有把握。
在折腾了一个月之后,她终于找到了最佳的平衡点,对于是否能够成功熬到八个月,直到小包子们戒奶,可以完全吃辅食,一开始她是一点儿都不自信的,甚至有一个夜晚因为奶水怎么挤都挤不出来,偏偏老三还没有吃上一口,饿得哇哇直叫的时候,她情绪崩溃得也跟着嚎啕大哭,连带还吵醒了另外两只已经喂饱了的孩子,一大三在沈靖渊的耳边唱起了合唱,直把他吓得快给妻儿跪下。
这样惨烈的囧事,在怀着孩子的时候她从来就不曾想到过,因为不知道怀着多少孩子,也因为不曾同一时间抚养过这么多孩子,她一点儿经验都没有,甚至心理上的准备,自认为妥当了,原来也还是远远不够的。
如果不是沈靖渊在一旁耐心地开导她,最后又吃了些催乳的东西,成功地把老三给喂饱了,他又一一地哄睡了孩子们,她恐怕在那个晚上会崩溃到底。
如今想起那些让她手足无措的尴尬场景,颜舜华只觉得万分的美好。虽然前路漫漫,但是却有信心可以克服困难跨过高山,喂奶是是大事,因为事关孩子的身体健康,但是喂奶也是小事,因为一顿不够的话也不会让孩子的身体立刻就会垮下去,而有着沈靖渊精神上的支持,有着陈昀坤技术上的调养,有着亲友团们的陪伴与鼓励,她是一天比一天更加地心态和缓。
随着精神上的放松,身体上的变化也就明显了,营养跟上,奶水自然就丰富了,如今勉强可以满足三只小家伙的食量啦。
也因此,小包子们满月的这一天,颜舜华可谓是容光焕发。
沈靖渊见她终于不再像之前一样蔫头蔫脑的,心情也跟着飞扬起来,决定有可能的话,接下来的时间里一定要给她空出整段的时间来,让她能够好好的泡一泡澡,这样有利于放松身心。
如果不是因为孩子们来得太多,让他措手不及,他早就该想到这样的放松方式了,因为泡澡这件事,是他们夫妻两人都非常喜欢的,从少年时代开始,便都情有独钟。
颜舜华的目光并没有在丈夫身上,虽然说是家宴,但毕竟是三胞胎首次在人前亮相的正式场合,所以她是一点儿都不肯含糊的,里里外外忙着亲自招待众人。
沈靖渊的几位死党也都来齐了,尤其是凌九爷,自从知道她也如先前认识的颜舜华一样精通厨艺,便对她热情得不得了,看完孩子之后,眼睛就要粘到她身上了,让沈靖渊看见了恨不得当场跟他打上一架,往死里揍。
颜舜华知道凌九天性如此,自然不介意他目光灼灼,依然说说笑笑个不停,一边逗逗孩子,一边又与人拉家常。反倒是颜张氏,作为母亲,多少不喜旁的男子这般毫无顾忌地盯着女儿看,尤其是在看到女婿的神情也十分难看之后,便找了一个空档,拉着女儿到一边问她怎么请了一个这般肆无忌惮的客人。
“哦,娘是说凌二哥啊,他是沈靖渊的生死之交,非常喜欢美食,更加喜欢动手做菜。好玩的是,他能够品尝出菜肴好是不好,好在哪里,不好又在何处,说的头头是道,但是做菜水平却是连普通的家庭主妇都比不上,可谓是大失水准。
但是人总是有这么一两个小爱好的嘛,他就跟厨艺死磕上了,所以但凡是他觉得厨艺好的人,总会忍不住要盯着对方,要么一较高低,要么就要跟对方学习学习。
沈靖渊身边的人都知道他这一点,所以娘不用担心,他没有别的意思,这里的人也不会因此有什么误会的。”
虽然主角是三只小包子,但问题是他们是吃饱了被抱出来见人的,眨巴着眼睛没多久,就很不给面子的继续集体梦周公去了,故而还是她跟沈靖渊两人连轴转着与人聊天。
虽然参加的要么是家人,要么是非常值得信赖的朋友,但是也不能总是偷懒,所以说完她就想要回去。
颜张氏却一把拉住了她,“你说的是真的?一点儿其他意思都没有?这要是在乡下,一个男人这样盯着另外一个女人看,不是深仇大恨,肯定就是有什么意思在里头的。你不是说他来头很大吗?女婿会不会就是因为顾虑到他的势力所以才敢怒不敢言的?他护得住你吗?”
自从知道了女婿是个会因情脆弱的男子汉之后,颜张氏就不觉得对方一定可以保得女儿万无一失了,护得住一时,护不住一世。
丈母娘对女婿不是越看越爱,而是越来越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颜舜华没有想到会有这样的后遗症,虽然解决了西陇颜氏与溧阳颜氏将来深入接触的危机,可是却让颜张氏对沈靖渊的个性与能力产生了怀疑,以至于都到了疑心他们作为父母是不是把女儿推到了火坑里的地步,实在是完全出乎她的意料,让她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是真的,娘,沈靖渊请来的几位都是与他从小一块长大,同生共死过无数次的刎颈之交。
至于我二姐一家,那还不是因为跟我们家也有渊源的缘故,所以沈靖渊才会想着趁这个机会让他们与我们结个善缘。你忘了我之前跟你说过的事情了?这只是沈靖渊的第一步试探,结果良好的话,将来他就会找机会把那边的爹娘请来与您和爹见一见了。
别多心,娘,在京城生活,居大不易,但就算是龙潭虎穴,自开国以来,定国公府也在此屹立不倒直到如今,底气有的是。
说句不好听的话,就算沈靖渊对凌九看走眼,最后也会是对我居心叵测的人吃不了兜着走。这里可是沈家,没人伤害得了我。
娘就放一百个心吧,好不好?”
&bp;&bp;&bp;&bp;颜张氏能说不好吗?绝对不能啊,否则后头突然出现的女婿岂不是得立刻上来打脸?
她讪讪地朝沈靖渊笑了笑,转移话题,“孩子们都睡了?要不给我抱吧?你们去招待客人。”
沈靖渊抱着老四,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没有说给抱还是不给抱,径直朝妻子道,“小家伙应该是饿了。”
颜舜华赶紧上前将人抱过来,“哟,老四啊,刚才小肚肚不是吃饱饱了吗?怎么这一次笑话得这么快?难不成被人看多了几眼,消化能力也增强了?做人不能太害羞,脸皮子薄的人,长大了可不好娶媳妇哦。”
沈靖渊知道她插科打诨只是为了不让气氛变得僵硬,毕竟她是知道他只要靠近的话,即便刚才她们只是低声交谈,他也可以一字不漏地全听进去。
颜张氏不清楚这一点,反而是笑骂了一句,“你这孩子说什么呢?还这么小的孩子,能懂什么?你别胡乱说话,习惯了之后可不好,将来会教坏孩子的。”
“她是天底下最好的娘亲,当然不会教坏孩子,老四你说是不是?恩?”
沈靖渊低着头,一指轻戳小儿子的下巴,被颜舜华瞪了一眼,这才笑了笑,“老二跟老三都已经送回主院去了,你跟着回去休息一会,顺便喂|奶,剩下的我来招呼就好。”
他到底是不舍得让她太过劳累,出场了一个时辰,已经算得上是给亲朋好友们面子了,凌九那厮顶着他杀人的目光依旧不管不顾地对着她发花|痴,尽管熟悉的人都知道凌九不过是因为喜欢厨艺才这般失态而已,但是他心里还是不爽啊,看谁不好,非得看他女人?!
沈靖渊是绝对不会承认,岳母大人的猜疑让他喝的飞醋有了翻倍的趋势,这也是为什么他当机立断地将妻子给哄走的原因。
老二老三都好好地呆在人群中,尽管睡着了仍然享受着众星捧月般的照顾,吃饱便睡的他们一点儿都不像老四那般警醒,周围动静大了便会张开眼睛来察看,虽然什么都看不见,但是总归有反应啊。
如果不是沈靖渊发现了老友们通通都围在小家伙身边,一个接一个地上手闹着要抱,凌九那厮带着沈华远玩了一圈飞飞后,又丧心病狂地要去抱老四也来上这么一趟飞天遁地,他也不会立刻把瘪着嘴就要哭泣的小包子给抢回来,还迅速扯了一个孩子饿了找母亲的理由立刻来找她。
当然,也不会因此就刚好听见了便宜岳母对凌九的不满与质疑。
虽然说妻子的回答很好,打消了岳母的猜疑,但是沈靖渊再气凌九的不顾场合,也不会真的认为对方就是肆无忌惮地恶意,凌九这些人就是他手足一般的存在,是至亲,被一个外人这般说,好吧,虽然如今这个外人名义上是他的岳母,可是他心里也还是会不爽的。
这一种不爽,微妙地体现在了他不想要理会颜张氏这一点上。
颜张氏没有发现,毕竟有限的相处场面来看,沈靖渊这个女婿就一直是神情淡淡的,除了面对女儿时候会露出绝对柔和的神色来,也就是对着儿子颜启磐的时候会和颜悦色了。
至于为什么对着她与颜玉成这两位长辈都没有多少毕恭毕敬的尊重,颜张氏下意识地忽略了。就连颜玉成也并没有太过放在心上,因为这女婿又不是寻常人家的女婿,是真正的站在权力巅峰的男人,他就算愿意毕恭毕敬地对着他们,他们也会压力山大的好不好?
颜舜华直到回了主卧才问他,“你怎么看起来心情不像是很好的样子?别是真的因为凌二哥这般盯着我才生气吧?乱喝飞醋什么的,这习惯可不好。”
沈靖渊见她掀开衣襟露出盛景来,眼都红了,为了避免做出不合时宜的事情,他强迫着自己的视线转移到五颜六色的铃铛上面。
那是据说可以吸引孩子的注意力,让他们有的看有得听,显得不那么无聊的玩具。
“我像是这么无聊的人吗?”
颜舜华闻言当即吐槽,“不是像,而是你就是这样的人。”
揭穿起来毫不留情。
“没有,是老四饿了想哭,我一开始没留意到你离开了,所以才会跟着着急上火。”
颜舜华自然是不相信他的说法,揶揄道,“是吗?那你刚才还说老二老三也肚子饿了被送回了主卧等我?人呢?”
沈靖渊老神在在,“白果她们脚程慢,你先喂饱老四,也不差这一点时间。”
在回来的路上,他已经打出手势让沈邦他去通知白果,把两个孩子抱回来了。反正都是熟得不能再熟的人,主人离开一会儿也没有关系。
“哦,原来是这样啊,真是辛苦孩子他爹了。”
她故意拉长了语调,让沈靖渊听了眼角抽抽,孩子他爹什么的,就像是乡下婆子在唤自己的丈夫,他听岳母这般叫唤岳父时没什么感觉,但是换到自己身上,他却觉得画风实在诡异。
“对了,你刚才不是说要公布孩子们的名字吗?是什么?”
因为这一个月折腾得实在太厉害了,她一直都昏昏沉沉的,除了吃东西,就是喂奶,除了喂奶,就是不停地找空隙补眠,所以对其余事情只是约莫有些印象,却有心无力去处理,便通通都丢给了沈靖渊去安排,孩子们的名字也在此列。
她一直都喊小包子们为老二老三老四,就连沈华远,如今多少也适应了老大这个称呼,但凡她一叫三胞胎中的某一个或者全部,小家伙在的话必定会屁颠屁颠地凑过来,直到她也叫他一声老大为止,才会满意地继续探险或者玩玩具。
沈靖渊倒是对这一点颇有微词,老大什么的,不应该是他这个一家之主才能当的么?就沈华远如今这般小不点儿的模样,一点儿也不威武雄壮,更别提有什么本事了。
还好尽管他有意见,但是也没有真的跟什么事都不懂的儿子计较,毕竟就算作为兄长吃弟弟们的醋是不应该的,可是从年龄上来看,沈华远也没有大包子们多少,幼稚的占|有|欲|作|祟,是情有可原的事情。
他完全没有自觉,单纯是这般想,其实就已经不是一个当父亲的大男人该考虑的事情了,因为一个称呼问题而说长子幼稚的父亲,这样的想法本质上其实就说明了他跟两岁的儿子一样的幼稚。
&bp;&bp;&bp;&bp;对于他在乱喝飞醋这一方面的毫无自觉,颜舜华已经了解得再透彻不过了,所以也没有揪着不放,揶揄了一会儿就适可而止了,只是再一次地询问包子们的大名。
“老二沈华平,老三沈华良,老四沈华康。”
颜舜华怔了怔,“怎么会取‘平、良、康’这三个字?”
沈靖渊挑眉,“这三个字哪里不好?”
“就是,恩,太过朴实?我以为你会选一些寓意更加深远的字,毕竟是三胞胎,在整个大庆都难以见到的,还是平安顺产的孩子们,是天大的福气,不是吗?再贵重华美的名字,我们家的孩子也担得起。”
她话音刚落,就引得沈靖渊笑出声来。
“你笑什么?我说的不对?”
他也顾不得美景在前了,上前将人连带孩子都抱在怀里,闷声大笑。
“你啊,三胞胎再难得一见,也是我们家的孩子。当初远哥儿取名字的时候,我们不是说好了?将来的孩子,还是跟远哥儿一样,名字怎么朴实就怎么来,终归我们两个也不期望孩子们再去努力争取什么荣华富贵的。
再泼天的富贵荣华,也不过是烈火烹油鲜花着锦,盛极必反,荣极必衰。
托生到你肚子里的孩子们都是好命的,这样的福气我们做爹娘的知道就好,哪里需要通过其他的途径去告诉世人?
何况,你忘记了,当初你不是说了,为了让孩子们更好养大,乡下的人都会给自己的孩子取贱名,譬如什么狗娃子大柱子之类的,我觉得相较而言,平良康三个字实在是好上太多了。”
颜舜华被他一长串的话语说下来,愣得老四睡着了都没有注意到,最后还是沈靖渊低头发现,这才抽气提醒她掩好衣襟。
因为生产而导致的恶|露问题在一个星期前就已经消失了,不过沈靖渊这段时间都没有碰她,自然不了解,而且哪怕如今她已经算是正式坐完月子,他也是不准备拿她的身体开玩笑的,在孩子百日之前,他都准备干熬着。
颜舜华见他眼睛又再次隐忍得发红,不由好笑不已。
“随你,反正你是当爹的,你说他们叫什么名字好听就叫什么名字好了。
反正大了之后,他们要是问起来,为什么大哥的名字是选取爹娘的名字当中的一个字结合起来这么有意义,而他们却那么的平凡,那都是你要去头疼的问题。”
沈靖渊懒洋洋地把下巴支在她的肩膀上。
“哪里平凡了?就算是平凡,也是寓意了我们对他们的期望。
原本孕育三胞胎的过程就是极其难得与凶险的事情,我对他们的到来觉得高兴,表示万分的欢迎,但开心的同时也有着紧张,希望他们一如出生时顺利,这一生也都平安康顺,过上他们自己向往中的好生活。
平者平顺,良者为好,康者无病安宁,这不也是你这个当娘的对生活的期盼?平安喜乐足矣。”
颜舜华“噗嗤”一笑,心中感动。
“这么了解我啊?那你怎么不给他们取名‘沈华安、沈华喜、沈华乐’的?”
沈靖渊将睡熟了的沈华康放到了婴儿床上,刚好白果与满冬把老二老三也抱回来了,便自己抱了老二,任由妻子先给醒来嗷嗷叫的老三喂|奶。
“二姐的儿子就取了‘安’字,如果不是亲近的人倒也可以取,如今注定了往后两家是要常来常往的,不重名更好,省得都叫‘安哥儿’。
至于喜字跟乐字,如果是双胞胎女儿也就用了,但偏偏都是儿子,难道你要叫儿子们‘喜哥儿’、‘乐哥儿’?相信我,要真叫了这两个字,将来懂事了绝对会闹着要改名字。”
颜舜华一想到有可能会发生的场景,再次乐了。
“你这样说也对,叫喜姐儿乐姐儿更好听,用在儿子身上还真有点别扭。恩,那将来生了女儿再用好了。”
沈靖渊瞥了她一眼,没吭声。
颜舜华像是没有留意一样,看着老三微笑。
“嘿,小家伙,你的名字叫沈华良哦,好听吗?良哥儿,呵呵,听起来很像谐音‘两个二’,你该不会是个二货吧?那可是传说当中的坑爹存在哦,小家伙不会长成那样的对不对?”
小小的沈华良在母亲的温柔注视下,恩,全程无视,民以食为天,吃饱小肚肚才是真!
沈靖渊在她三不五时地荼毒下自然也知道“二货”是什么意思,不由也跟着念了一遍良哥儿,然后笑了。
“希望往后这二货的意思不会传到外头去。”
至于他们兄弟之间,估计是无法避免这样玩笑的称呼了,毕竟当母亲的都这般笑话儿子了,当哥哥还有当弟弟的不跟风也说不过去啊。
坑爹无所谓,只要顺便也坑一把当娘的就好,凡事要公平嘛,在这一点上,他毫不介意孩子们联合起来对付他们两个人。
凡事一致对外,不管是好不好的玩笑,她始终都得跟他统一战线才对。
恩,其实最后的想法才是重点,他是无论如何都不要被孩子们与她联合起来隔绝在外孤军奋战什么的。
乱喝飞醋不是罪,这是一个男人爱女人的最好的也最为有力的证据,最为俗套却也最为真实的表白。
颜舜华逗了老三好几句,见沈华良始终无视她的声音,一直致力于快一点儿填饱肚子,拳头握得紧紧的,完全是行军打仗一样的赶时间,不由得就转移了视线,却见自家丈夫神游天外,而他怀里的老二正半眯着眼睛似睡非睡。
见她凑过来,沈华平立刻就瞪圆了双眼,一会儿像是才确认了母亲的身份,眨了眨眼,手脚却没动,只是哼唧出声,表示自己看见她了。
不同于一起出生的两个弟弟,沈华平整个人看起来就有些懒洋洋的,不怎么笑不说,就连手脚也明显晃动得比两个小的要少。
尿了哼唧一声,想要拉屎了也是哼唧一声,冷了热了也是哼哼唧唧不吵不闹的,顶多是饿得受不了了才会哭一下,但只要引起另外两个弟弟跟着嚎啕大哭起来,他的哭声就会很快停止,神奇得就好像明白了男子汉大丈夫不应该随意流眼泪一样。
&bp;&bp;&bp;&bp;颜舜华有一次胡思乱想,不知怎么的就想到了一个十分惊悚的可能,便是她家老二会不会是被人胎穿了?
为了印证这一点,她还特意找了一个没有任何外人的时候,对着小包子说了“天王盖地虎”、“宝塔镇河妖”、“四九城中沙尘暴”、“魔都市里人海潮”等暗号,就想要看一看他会不会听懂了然后眨眼睛表示接收到了来自于组织的信息。
沈华平小朋友的表现是一如既往的淡定,没有扑腾着四肢表示欢喜,也没有嗷嗷直叫着闹着要说话交流,眼睛还是有眨的,不过看样子也是正常范围内的动作频率,压根不像是对暗号的样子。
颜舜华纠结了几天,又背地里尝试了几次,最后某个晚便让沈靖渊发现了,被他哭笑不得地批了一通胡闹,最后才完全放下了。
如今看到儿子这般淡定的高人风范,她不其然地又冒出来担心。
“老二这样是真的没问题?总觉得不是被人穿了的话,那肯定是得了懒癌,就没见过这么不爱动弹的孩子。
老四天生身体不如他们两个当哥哥的强壮,可是只要醒着的时候,就是没人逗他,他也要扑腾一下的,虽然不如老三那样没完没了,可是看着就很精神。”
沈靖渊低头看向沈华平,见他依旧哼哼唧唧的看着妻子,但是身体却果然是不动弹的,便皱了皱眉,不太确定道,“也许这孩子就是个天生安静的?”
颜舜华翻了一个白眼。
“再安静,也不可能除了哼唧还是哼唧吧?你没发现吗?他远比两个弟弟睡觉的时间要更多。就算是醒着的时候,也是安安静静地躺着,四肢就没有怎么晃动过,要不是眼睛还时不时地眨一下,我都快怀疑这孩子是不是看不见或者听不见所以才没反应了。”
不过她一早就去测试过孩子们的反应了,自然知道老二跟两个小的一样,听力视力什么的都完全没有问题,否则也不会对声音啊光热啊颜色啊之类的都相当敏感。
“恩,也许他就是懒得表达。有些孩子不就是这样吗?长大了我们引导一下就好了。”
沈靖渊空出一只手来,捏着老二仍然紧握着的小拳头晃了晃,“娘啊娘,别担心我,我可是聪明的小孩子,将来一定会靠着自己的聪明才智娶到像你这般貌美如花的媳妇的。”
颜舜华无语极了,见老三吃得小嘴巴都不动了,便把拔出来,夫妻俩交换了一下怀中的孩子,再继续喂乳大业。
“看,饿肚子的时候还是相当勤快的。”
见老二吮吸得飞快,沈靖渊不无嫉妒地想,待会干脆自己抱着他,让他饭后消消食?不是嫌弃小包子太懒嘛,他这个做父亲的可以从今天开始就训练沈华平,务必让他要勤于挥手踢腿。
颜舜华只顾着看孩子,完全没有想到丈夫内心冒着的酸泡泡。
“儿砸,你真的不是魂穿的?也太过淡定了,完全的高冷范啊。
除了饿肚子会着急一些,别的就没有什么是能够让你动一动的事情了?做人可不能这么懒哎。老话都说爱哭的孩子才有糖吃,你总是不咸不淡的表情,很无趣耶,将来长大了没朋友怎么办?总不能一辈子都跟着你大哥还有弟弟们过活吧?
人总是要长大的,长大了就得有自己的圈子啊,懒到骨子里去可不行,天从来就不会掉馅饼,不努力是不行的哦。”
见她一本正经地对着啥话也听不懂的小家伙说着大道理,沈靖渊眼角抽抽,莫名其妙地想要大笑,可是想着真的笑了也许会惹恼她,便又极力忍耐着。
“想笑就笑呗。
我说的也是大实话啊,他要真不是我的穿越同仁,又身体健康的,肯定就是个懒到骨子里去的。将来要怎么样才能够让他有兴趣学说话啊?还有走路什么的,我怀疑他会懒得连翻身坐起来都不乐意,更别提爬跟走了。”
她伸出一只手指,去戳小包子肉呼呼的小拳头,沈华平任由她戳,闭着眼睛专心填肚子,不像老三那般急切,也不像老四那样时不时还跟母亲互动,他就是慢吞吞地用自己的节奏不急不缓地吮吸着,淡定得就像是在花园漫步。
沈靖渊突发奇想去挠了挠他的脚心,他下意思地缩了缩右脚丫,第一次体验到这般新鲜的感觉,沈华平吮吸的动作停顿了一秒钟,这才恢复了,但是却睁开了双眼,看着母亲的眼神无辜又茫然。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也不是没有遇见懒到没治的兵,最后还不是一样被我收拾得服服帖帖的?”
懒当然是一个问题,但是却从来不会是大问题,只要有本事,自然就能够调教出来,沈靖渊并不觉得有什么难的,不过是费点力气罢了。
“问题是他又不是你手下的兵,他是你儿子,你对待他的态度就不能是级对下级那样的强硬,而是长辈对待晚辈,父亲对待儿子。
有许多方法对待外人的时候自然可以用得顺溜无比毫无负担,可是对自家孩子的话,那就是无处下手了。最常见的例子就是,许多夫子教学能力很不错,也教出来许多好学生,桃李满天下,可是自己的孩子却往往教不好。”
颜舜华带着一丝担忧,沈靖渊没有嗤之以鼻,但也没有赞同。
“有些事情不用想得太多,走到那一步自然就知道该怎么办了,庸人自扰是完全没有必要的。
再看一看,三岁看老,这三年里认真观察一番,如果老二果然是个懒到连骨头都软的,那就对他管得严一些,将他骨头敲碎了再重塑一遍,大不了十三岁的时候就丢掉边寒之地去让他磨练磨练。”
颜舜华斜睨他一眼哼了哼,“娶了我这个庸人,你这个顶顶聪明的定国公是不是委屈了?也许小家伙这么懒就是完全遗传到我的作风呢。毕竟我就是个从小散漫着长大的乡下丫头,哪有你聪明,哪有你勤快。”
二货坑爹,懒骨头照样坑爹,沈靖渊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只能苦笑。
&bp;&bp;&bp;&bp;颜舜华见好就收,笑眯眯地把吃饱喝足的沈华平也放到了婴儿床上。
“既然你这么信誓旦旦的表示完全没有问题,那将来你就主要负责老大跟老二两个人吧,我呢,就主要看着老三跟老四好了。”
并不是说偏心于谁,而是夫妻分工的话,会更加的明确一些,当然了,只要孩子需要,不管是哪一个,她都会仔细倾听他们的需要,也会努力配合他们游戏的。
反正在急需母亲的时候都是几年而已,长大了之后感情再好,也不可能像小时候一般亲密无间了。
沈靖渊却不喜欢这个主意,显然的,他希望什么都一视同仁。
“为什么要分得那么清楚?都是我们的孩子,他们又不是说更加需要父亲,或者更加需要母亲,对于爹娘肯定是同样需要的才对。你这是在犯傻。”
颜舜华一天之内听到他无意笑话她是庸人,又不客气地说她是在犯傻,虽然知道他不是有意嘲讽,心里也没觉得生气,但这一下情绪也多少不高兴了。
“都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当然会一视同仁。
我的意思只是两个大的是当哥哥的,当然要更加慎重对待才好。你是被祖父当做继承人培养着长大的,世家的那一套培养子弟的方法也只有你才清楚,我不管是从前还是后来,都是没有这样的经历的,所以肯定有想不到的地方。
至于两个小的,应该可以放宽松一点吧?只要不出大的问题就好,他们可以怎么轻松就怎么来。
你该不会是心大的希望所有的儿子都去建功立业吧?
沈家是靠军功起家的,虽然战火无情,但是既然定国公府食君之禄,自然要分君之忧,正所谓在其位谋其政,不管你培养哪个儿子去上战场我都无所谓,但是最多两个。
给你两个儿子去继承这些必须继承的家族荣光,剩余的孩子我希望任由他们自由发展,想成为什么样的人就成为什么样的人,哪怕是向往着成为米虫,也由得他。别介意外人说什么废人一个之类的话语,我们当爹娘的宠着就好,反正我们有这个能力不是吗?”
生下来沈华远之后,其实他们作为新手父母,也对孩子的未来有过许多的畅想,但是考虑到他嫡长子的身份,便也都知道,如果这个孩子天性就是不喜家族重担的,或脑子笨完全锻炼不出来的,恐怕压力比起沈靖渊来会更大,但是碍于嫡长的身份,他又无法轻易推卸,想要自由自在,基本上是绝无可能的了。
作为父母,他们也只能够尽可能地将他培养成有本事的人,即便不能开拓进取,能够达到守成也好,这是最低的期望了。
不得不说的是,沈靖渊的内心其实是有着小小的遗憾的。因为如今两岁的沈华远,暂时看来并不是个天赋出众的孩子,相较于沈靖渊本人,或者说他逝去的长兄,以及父亲,还有祖父来说,小家伙都不如他们幼年时候展现出来的聪慧。
就目前而言,沈华远看着就是个寻常的幼儿,与长辈们相比,并没有特别的过人之处。
夫妻俩谈论起来的时候,颜舜华难免会说他的判断太过严苛。毕竟谁家的孩子这么小的时候不都是围绕着吃喝拉撒睡以及唯一的玩耍事件而进行的日常生活?
别说孩子才两岁,就算是到了七岁,十七岁,也有许多的孩子都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普普通通的连自理能力都没有,但是真正的学成走出社会之后,经过磨砺,总有些普普通通的人能够在平凡的岗位上做出绝对不平常的事情来,甚至有许多还一鸣惊人,完全不输给从小就惊才绝艳天赋出众的天子骄子。
这也许不能说是普遍的例子,但是却也不是绝无仅有的事例,古往今来,各行各业都见得到厚积薄发所以一鸣惊人或者单纯就是因为醍醐灌顶所以大器晚成的普通人。
“你就不怕把儿子养废了?就算是你在原来的家乡,男人真的只懂得吃喝玩乐的话,也是会让人唾弃的吧?就算我们家有条件,我也不认为这是值得提倡的事情。
当然,如果孩子们只是单纯的希望日子过得舒适一些,不想要从军,也不想要入仕,就在家里鼓捣着一些小生意,倒也无所谓。但是我沈靖渊的孩子,绝对不能够是个吃白饭的。
他可以不建功立业,也可以于国无功于族无过,但是必须有一技之长能够养家糊口,这是最起码的要求。就算成年后不愿意娶媳妇生孩子,那也得有养活自己的本事,独善其身什么的,从来都是靠自己的本事才能够真正达到的目标。
要是连最基本的生活要求都要靠亲朋好友支持才能够实现的话,那也实在是太废物了。我们沈家即便是养女儿,也不是这般宠着的。
我们有本事这样养孩子,但是后代子孙却未必有那个能力与客观看待。开了这个先河,那也就意味将来必定会有那不成器的子孙拿来说嘴,有一学一,风气一变,离大厦将倾也就不远了。”
颜舜华没有想那么远,因为她自己就是个散漫的性子,最大的愿望就是四处走走看看,然后平平淡淡没有蛀牙的活到老死,但是这个愿望在遇到沈靖渊之后就已经彻底作废了,所以在考虑孩子的培养方式时,她觉得既然都有四个儿子了,那一半给家族,一半就给她,很公平不是吗?
但是如今听沈靖渊这般一说,又的确是她想得太过想当然了。
孩子们都还太小,而且说不准他们将来还会有儿子,如果她能够说服他继续生的话,按照她如今的年龄,还有十年的育龄期,努力一把,三到五个孩子不是问题,最少也可以生多两个啊,那五五分,也还会有一个儿子,如果延续了沈家的无女儿缘,两个都是儿子,那就有六个儿子啦。
不到七岁,估计都难以摸准孩子的天性,就更别提预先小小地帮他们设计一把人生之路了。
更何况,又不是没有做过孩子,没有几个小家伙会真心喜欢一步不错地按照父母的设计去走的。
&bp;&bp;&bp;&bp;她经历过相当长的叛逆期,自然知道他考虑的的确是对的。
“你说的不错,是我太过想当然了。就算是女儿也不能够养废了,何况是没有本事就铁定会被人耻笑的儿子。
是我自己想要当一只米虫,所以才会想当然地认为,既然如今有条件,那孩子们想偷懒的话,就让他们尽情地享受生活,别的什么都不干就好了。
不提沈家的门第,就算是换做普通一些的富户,也不可能对孩子这般放任自流,这是糟蹋他们与生俱来的好环境。”
颜舜华认错的态度实在是太过光棍了,以至于沈靖渊的脸色也不好一直黑下去,当即和缓地表示其实如果儿子真的特别不喜欢建功立业的话,他也不会强逼着他们去的。
“远哥儿是嫡长子,他既然不是个痴傻的,那生下来就注定了要承担起家族的重担,所以对他的培养是必须的,唯有能力越强,他才会过得越自由,本事不够,处在这个位置上,将来他会越不开心。所以往后我不管怎么训练他,就算你看着不忍心,觉得我太过残忍,只要没有危及性命,希望你都不要怨我。
我也不奢望你能够完全支持我,但是不反对就好,行吗?
其他的孩子的话,我刚才也说了,底线就是必须学会一技之长能够养家糊口,而不是奢望兄弟姐妹伸出援手,救急不救穷,亲人之间也是同样的道理。
至于品行上只要把握好大原则,一些小瑕疵都是人之常情,我不会非得要求他们学成圣人那般严于律己的。
失去你的那段时间,我便知道这个世界上最为重要的事情是快乐,自己快乐,还要让自己爱的人也变得快乐。我对孩子们的期望总是跟你一致的,只要不通敌叛国,不草菅人命,只要身体健康,只要笑口常开,那就比什么都要好,荣华富贵也不能换来合家团圆的幸福。”
颜舜华被他说得眼热,连忙低下头去眨了眨眼睛,控制住了那甜甜酸酸的湿意,才抬起头来嗔了他一眼。
“你这都多久没有这么煽情了?突然搞这么一出,我都快被你弄哭了。待会还要去见客人呢,让人发现了怎么好?都是亲近的人,真的揣测起来,你可要吃不了兜着走。”
不提她如今的正牌父母亲还在,就是颜二丫一个人的战斗力也足够爆表了,更何况,黄先生是知道她真实身份的,还有一众暗卫们,那就已经够他喝好几大壶了,不提他的死党们,一个两个都是正义的化身,一时兴起搞不好还真的会揍他一顿给她出气,算是明面上给她一个交代什么的。
沈靖渊见她这般得意,最终还是没能忍住心中的蠢|蠢|欲|动,然后将人抱紧,低头就是一顿深|吻,直到她粉拳飞起,才放过了她。
颜舜华两眼湿润,因为大口大口的喘气,原本就鼓|鼓|囊|囊的胸脯随着起伏不定越发颤|颤|巍|巍了,沈靖渊眼底一暗,还来不及更进一步,鼻血便掉了下来,惊得她疾呼出声,用手一抹,才苦笑一声,立即去了浴室。
生孩子什么的,对于女人来说是煎熬,对于男人来说也是一样啊。
夫妻俩一阵兵荒马乱,收拾好了之后已经是一盏茶时间过去了,到的外头,被起哄着一个弹琴一个作画,这才算是糊弄了过去,其他人也轮番上场表演,热热闹闹了好一阵,吃过午饭才算是散了。
沈华远终于有机会抱一抱自己亲爱的母亲了,因此午睡过后便无视了父亲的目光,死抱着颜舜华不放,即便最后三个弟弟们都睁开眼睛闹着肚子饿了,他也不肯从怀抱里下来。
颜舜华好笑不已,也不舍得推开他,便一手抱着小家伙,一边轮流给小包子们喂|奶。
让人哭笑不得的是,不单只三个小的对着近距离的长兄特别感兴趣,一边吮|吸一边紧紧盯着他看,就是沈华远也像是看不够那般一直饶有兴致地打量弟弟们,双方之间的架势完全就是大眼瞪小眼。
老二跟老三出生的时候体型与体重就非常相似,如今满月了,相貌也大概可以看出将来的雏形,总体看着就都是父母相貌的糅合,明显能够看出沈靖渊的影子,又能看到颜舜华的影子,显然两人非常相似,很有可能会长得一模一样,穿着类似又刻意进行性格伪装的话,外人估计很难分辨两个人谁是谁。
即便是如今,如果睡着的话,不熟的人也完全看不出来哪个是哥哥,哪个是弟弟。
不过近身服侍的人不看样子,单看性子还是很容易区分的,老二安静,在颜舜华看来太懒,老三好动,而且食量是三兄弟中最大的,很有可能会发展为吃货。
至于老三,倒是跟他们长得明显不一样,不单只是体型与体重的问题,面貌也完全不像,真正的体现了外甥像舅的现象。
比起颜舜华本人来,如今看着居然更加地像颜启磐,而颜启磐,又是综合了父母之间的长相,这也意味着,老三不像父母,反而与舅舅颜启磐最像。
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第一印象的缘故,还是因为颜启磐给的加分,沈华远明显地更加偏向于最小的弟弟,对着他的时候笑得特别欢喜,而且平生第一次在母亲的怀里尝试着去抱一个比他更小的孩子,还有模有样地轻拍老四的后背,把沈靖渊夫妇俩逗得大笑不已。
“这样看来的确是很有长兄的风范啊。就凭他今日这一抱,就可以确定往后弟弟们都会完全拿他当大哥看待。恩,即便不聪明,可是勤能补拙,加上有三个弟弟加持,不愁当不好这个继承人啊。”
颜舜华对着长子一顿猛亲,沈华远有样学样,立刻低头对着老四也是一顿啃。
小包子已经知道这样的动作代表着亲近,所以笑得很是开心,手脚舞动得飞快,嘴里也破天荒地露出一长串咿咿呀呀的,引得另外的两个哥哥也哼唧哼唧个不停,沈华远见状不由得咯咯咯大笑。
颜舜华下意识地与沈靖渊对视了一眼,都读懂了彼此眼中的意思。
岁月静好,形容的便是这样的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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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包子们吃了睡,睡醒了吃,日子过得那叫一个飞快,一眨眼就已经是数月过去,期间八月十五,以及沈靖渊的二岁生辰都在家里过的热热闹闹的,不单只沈华远四兄弟高兴得很,就是颜启磐也十分开心。
无他,这几个月来,他明显地察觉到父母之间的关系缓和了不说,而且还时常有说有笑的就像是回到了从前恩爱的时光。
对于一个年龄还不大的孩子而言,父母就是天与地。
早先因为父母关系崩溃中的颜启磐,敏锐地发现了自己小天地的再一次圆满,于是乎,理所当然的他放心了,整个人都不见了那一股阴郁之气,开朗阳光的见到谁都是笑眯眯的,就连原本天性中的羞涩内敛也似乎放开了一样,同人交谈熠熠生辉。
即便是黄先生,也三不五时地会出言指点一下颜启磐的功课,虽然明面上是说因为沈华远的关系所以爱屋及乌,但是颜舜华知道,如果不是真的觉得颜启磐还算是一个可造之材,他老人家还真的不屑于去搭理一个小孩子。
她私底下提点了一下便宜弟弟,让他一定要抓住机会,因为黄先生是个有真材实料的人,而且人生经历十分丰富,也许在理论知识上比不过学富五车的大师们,但是实践经验绝对是世间罕有的厉害,哪怕他学到人家指缝中漏出来的一点点本事,就足以引以为傲了。
颜启磐对于长姐还是非常信服的,尤其是在她的插手下父母突然之间和好之后,就更是对她言听计从,这不,如今每一天除了正式的上课之外,他都会带着沈华远去鸿正斋找黄先生,也不拘学些什么,反正就是玩玩闹闹的,多些亲近而已。
颜舜华对他能够这般上道也很是满意,而黄先生并没有对此表示过嫌弃的意思,她也就越发让儿子每一天去鸿正斋都先来找小舅舅。
颜玉成夫妇一开始还有些不好意思,毕竟不管怎么说,黄先生名义上都是女婿祖父的故交,年纪大的老人家虽然喜欢小孩子们环绕膝下,但是一般都更加喜欢安静中偶有热闹,而不是每一天都生活在喧嚣之中。
如果不是颜启磐拿出颜舜华的话来堵他们,恐怕作为父母的两个人就得对儿子耳提面命,不让他再去打扰贵客了。
是的,真正的怀着长住久安的心情在沈家住下来之后,颜玉成夫妇也因为长辈的身份,多少会淡化自己也是客人的意识,反而在看待外人时,颇有一种自己是主人的觉悟,而黄先生哪怕是已经说好了会在沈家养老的故交,也被他们仅仅看做是贵客而已。
这一点,与沈靖渊对待黄先生的态度有异曲同工之妙。
颜舜华发现了之后很是哭笑不得了一番,不过鉴于他们与黄先生见面的机会并不多,所以便也没有特意说些什么,只不过私底下却嘱咐颜启磐一定要对黄先生恭敬有礼,以对待自家长辈的态度行事。
因为这般的吩咐,颜启磐在鸿正斋很快就如鱼得水起来,虽然远远达不到沈华远的地步,可是也很得黄先生及他身边人的欢心。
在一片欢腾中,很快就又要迎来新的一年。在临近年关的时候,却发生了一件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事情,让人欣喜之余又颇为惶恐。
颜张氏怀孕了,不惑之年,老蚌怀珠。
因为颜启磐之后的那一个孩子生下来没多久就死去的缘故,颜玉成夫妇俩已经绝了再生育的心思,实在是彼此年龄都大了,又有了儿子可以传宗接代,没有必要再去冒着失去性命的危险孕育孩子。
但是让所有人都想不到的是,意外无处不在,铁树开花了。
陈昀坤诊脉后表示颜张氏身体素质不错,照顾得当的话,这一胎不会太过凶险,有六成的几率可以平安生产。
六成的几率已经足以一搏,哪怕颜玉成心中惴惴不安,颜张氏却在羞涩之余欢天喜地。
见到妻子恢复了从前时的生机勃勃,颜玉成便咽下了到嘴的不如把孩子拿掉的话语,每天心惊胆战地陪着她,即便过年,眉眼中也难掩忧虑。
颜舜华宽慰他,但是很显然,没有安慰到点子上,哪怕元宵佳节的时候府里头张灯结彩地很是热闹了一番,颜玉成也是兴致缺缺,唯有视线总是跟着妻子打转。
最后还是沈靖渊拉上他去鸿正斋找黄先生谈天说地,最后大醉了一场,醒来后那忧郁的症状才减缓了许多,眉眼之间也能够见得到一抹喜色了。
颜舜华私底下问丈夫到底说了什么,一开始沈靖渊还故意逗她不肯说,最后夫妻俩玩闹了一场,他餍足之后才懒洋洋地告诉她不过是将心比心聊了几句而已。
“我跟岳父说,这一胎是不生也得生,因为这是岳母想要的孩子,所以他无论如何也得忍着锥心之痛陪伴她,给予她精神上的支持。如今是在沈家,有陈昀坤在,只要没有别的意外,孩子肯定能够平安生下来,能够生下来就一定能够活下去。
你一胎三个都能够熬过来,岳母只要不是也这么幸运的中大奖的话,一个孩子,以岳母如今的身体素质,好好保持状态,是足以支撑到他足月生产的。
他如今要做的是一个淡定自若的丈夫,是能够让妻子安心养胎待产照顾得无微不至的爱人。别的什么事情都可以放下,别的什么人也都可以不用理会,哪怕是儿子,哪怕是女儿,天大地大都没有怀孕的妻子大。”
颜舜华闻言当即笑了。
这还是聊了几句而已?
“如果我不是那么好奇地主动上门来问,你是不是也会找机会主动交代一番?为的就是在我面前刷好感?沈靖渊,你这话不单只是说给岳父听,更是给我听的吧?好感度早已经被你刷爆了,如今再说甜度这么高的煽情话,只是无用功哦。”
“就是看在他一片爱妻之心上,我才会以过来人的身份指点他一番而已。要不是他自己上道,我可没那个心去好为人师。更何况,你确定这是无用功?要不要再来一次,恩?”
男人向来喜欢得寸进尺,她十分干脆地举白旗投降,兵败如山倒,还是保住小命为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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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鉴于颜张氏是高龄怀孕,所以原本计划着年后就搬出去住的颜玉成不得不继续腆着老脸住在沈家。
当然,他自己觉得不好意思,颜舜华却没觉得什么,反而是在担忧之余真正地为父母感到由衷的欢喜。
就像颜启磐一样,她一直以来其实都很遗憾这对夫妻俩因为一个外人而走到婚姻破裂的边缘的,只不过是因为从前曾经有过的经历,让她更加的看得开,进而也理智地给出了是否快刀斩乱麻的建议而已。
幸好颜玉成没有要与李晓华藕断丝连的意思,悬崖勒马,及时地意识到维护家庭的重要性,最后还手段老练地趁着环境的变化而主动把妻子拿下了,甚至还在如胶似漆了几个月后,老当益壮,让妻子怀上了。
尽管高龄怀孕让人惊恐,毕竟这里的医学条件远不如现代那般发达可靠,只是颜舜华对陈昀坤这个神医很有信心,所以既然对方诊脉过后认为可行,她也就百分之一百的支持颜张氏继续孕育腹中的孩子。
其实不支持也不行,颜玉成也许是关心则乱,但是她不同,站在一个旁观者的位置上,颜舜华十分了解颜张氏此时的心态。
如果拿掉胎儿,颜张氏哪怕理解这般做是为了她的性命着想,但是内心深处却未必真的能够做到情感上的认同。
对于一位母亲来说,孩子永远都会比丈夫更加重要,哪怕她在经历过心碎的事情后依然深爱着枕边人,但是后天生发的爱情,永远都无法跟烙印在天性中的母爱基因相提并论。
孩子才是女人身上掉下来的肉,是完全脱胎于她身心的有关于生命的奇迹。
男人如果深爱着一个女人,能够给女人他所拥有的一切,但是孩子,几乎可以说就是女人凭借着一己之力创造的新世界。
在这个新世界诞生之前的混沌之初,女人便已经足够满足,新生命发出啼哭的那一个瞬间,幸福感会达到顶点,让女人从此以后都围绕着这个脆弱又变化无穷的孩子或哭或笑。但不管多么如何麻烦,如何累赘,如何煎熬,如何疲惫,作为母亲的女人都会甘之如饴,并在养儿育女的过程中体会到永恒的幸福。
男女之间产生的爱情是刹那间的永远,哪怕是神仙眷侣,保持爱情的新鲜度也是十分困难的,寻常的爱侣,三年五载依旧能为彼此感到心动就已经算得上是深爱,十年二十年如一日的为对方心跳不止,已经是爱到骨子里的表现。可是时间如果放长到五十年乃至于八十年,两人依旧不忘初心的相守,却是万般难得。
可母亲对于孩子的爱却不同,那是真正的从一开始便注定了会延续到生命终点的马拉松活动,只要母亲活着一日,便会无法停止地深爱着孩子。
也因此,这个孩子能够平安诞下来的话,就会是颜玉成夫妇真正意义上的爱的结晶,会使他们的感情真正的发生质的变化,关系也会沉淀下来,达到最为稳固的状态。
颜舜华跟沈靖渊说过便宜父母之间发生的事情,故而沈靖渊也是从一开始便与她站到了同一阵线上,如果没有李晓华引发的祸端,他也会支持同为男人的颜玉成的想法。
毕竟孩子再重要,在已经有了儿女的基础上,就完全没有妻子这般的重要性。
不过不管有没有夫妻打架这一桩事情,沈靖渊也都因为颜玉成也是妻奴这一个事实上对他高看了一眼,如今喊起岳父来也多了一些真心,而不是像从前那般中规中矩,礼仪到了,但总归是客气的时候多。
颜玉成虽然大醉了一场,也被成功安抚,但如今依旧担心得有种焦头烂额的感觉,尽管在沈家并没有什么事情要让他忙的。
颜启磐过了年初十便已经开课了,沈靖渊专门让他跟着一位学识渊博明面上也曾经出仕的花甲暗卫沈臻为他讲学。音乐课由教颜舜华的沈菲兼任,姐弟俩一块学了,各种乐器不求精通,但求有个一知半解的水平,能够过得去便可。
绘画便由颜舜华抽空教上一段,暂时属于玩耍中学习的放松状态,每每画画的时候,沈华远也会屁颠屁颠地过来要求画上几笔。
让人欢喜的是,尽管只有两周岁多一点,但是沈华远玩归玩,真正的画起来的时候专注力相当惊人,本来就是最为好动四处走的年纪,一坐下来画画却能精神高度集中,一个时辰下来也不会不耐烦,更别说哭闹了。
虽然画的都是鬼画符,可是能够乐在其中,每一天都不厌其烦地跟着小舅舅一块儿向母亲学习,这实在是一个不得不让人惊叹的过人品质。
颜舜华为了表扬他,特意设计了好多憨态可掬的动物造型,然后让人做成大小不一的公仔给他玩,喜得小家伙天天都要装几个到挎包里,见人就显摆。
好玩儿的是,不管谁表现出了要抢过来玩的意思,他都会一副母鸡护崽的姿势上去拼命,但是唯独三个弟弟一脸好奇地看过来,他会主动地给他们介绍,这是什么动物,会怎么叫,那只又叫什么名字,如何扑腾,巴拉巴拉地将她曾经告诉过他的动物简写通通复述给小包子们听。
尽管磕磕绊绊的,但是不得不说的是,沈华远的记忆力相当出众,几乎是无一遗漏地将要点全都囊括在内了,听得颜舜华又是一番惊喜,私底下还在沈靖渊面前得意洋洋的邀功,表示儿子生的那么好都是她的功劳,毕竟她可是天生的过目不忘,长子小小年纪记忆力就这么好,肯定是遗传了她的基因。
在为人母亲的骄傲时刻,颜舜华忘记了她已经换了两具身体了。
哪怕还是从前颜家村那一个四房三姑娘,严格意义上来说,她的孩子也只会遗传到颜小丫的基因,而如今嘛,孩子们也通通遗传的是颜启玥的基因,在生物学角度上来看,与真正的她可是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bp;&bp;&bp;&bp;所以说在新手父母的路上,当了父亲的沈靖渊会幼稚,而成了母亲的颜舜华其实也天真的可以,彼此都不过是半斤八两,只是沉浸在新生命缔结的喜悦中尚无法自拔而已。
见她一副邀功的模样,沈靖渊自然也是啼笑皆非,想当然地发挥了男人本色,直接压倒吃|干|抹|净。
颜舜华受了袭击,第二天就赶了他去跟沈华远睡,还美名其曰表示这就是她替他答应了的给儿子的奖赏。
“趁着孩子年纪小,当然要多抱|抱|多亲|亲,还有多多陪|睡,睡前一个故事,醒来后一个早安|吻,那会让儿子到老了也会亲近你。如今他还会粘着我们,等七八岁上下,你看他会不会让你亲让你抱,一起睡就更别提了,绝对不会喜欢的。
这是最佳的刷好感度的阶段,别浪费了啊,老沈同志。”
大义凛然的语气,一副完全为了他好的模样,沈靖渊尽管更想要同她玩些更有意思的游戏,但还是配合着去了长子的房间,算是放过她一马。
恩,总不能让她在儿子面前丧失了作为母亲的威信,对吧?看,他就是这么的体贴。
只是想法总是没有变化快,刚进门,早已换好睡衣的沈华远就在床上一蹦三尺高,为了表示欢喜,还打了一个滚,直接从床头滚到了床尾,末了顶着一小撮呆毛傻笑着问他,“爹,爹,你真的跟我睡一个月?娘说了爹是个一诺千金的好人,一定会答应的。爹你真好。”
几个月过去,之前只会说短句的沈华远语言能力进步得飞快,长句子是一串串地往外冒,逻辑关系也相当清楚,条分缕析得很。
沈靖渊这个时候才知道妻子早已经在儿子这头挖了个坑,就等着他跳进来便难以逃出去,让他旱一个月,这才是她对他的惩罚。
“你娘是这么跟你说的?爹要是不跟你睡一个月的话,就是坏人了?那要是爹成了坏人,你还认不认我做爹啊?”
他想要绕晕儿子迅速脱身的希望落空了,因为沈华远对他有着莫可名状的信心,或者说,是妻子早已灌输给了儿子一个强大无比的父亲形象,轻易都不会倒塌的。
“娘说了爹好人,才不是坏人。坏人都坏,找打,爹爹可以揍扁他们,我帮爹爹。孙悟空有金箍棒,爹爹有我。”
沈华远大概是又想到了颜舜华说得可以一翻就翻过十万八千里的筋斗云,兴奋地在床上滚来滚去。
沈靖渊虽然心疼妻儿,不管对妻子还是儿子都相当关注,但是还真的没有发现长子原来有这般兴奋活泼的一幕。他从前晚上来陪他睡时,也会讲故事之类,但沈华远基本都是规规矩矩地躺在他怀里侧耳倾听,问题也会问,但那时还没有这么利索。
果然夫人的话都是对的。这么小的孩子变化是相当迅速的,一不留神就会让他感受到了陌生,哪怕比起许多父亲来,他已经算是个相当关注孩子成长的人了,可依旧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沈华远又不一样了。
“对,爹爹有你,还有弟弟们,有坏人来的话,爹爹就带着你们去揍扁他,一定把你们娘亲保护的好好的。
只不过,要是今天晚上坏人就来了怎么办?你娘亲可是一个人睡,被人偷走了我们就找不到她了。”
沈华远却老神在在地拉扯着父亲,让他赶紧|脱|衣服熄灯,他要听故事睡觉觉了。
“爹爹别磨叽,娘说了,世上还是好人多,我刚出生的时候爹不在家,娘带着我还不是好好的?我们家可安全了,也就是在外边才会有很多坏人。
不能偷跑,快点给我讲故事吧,爹。我要听狼跟人打架的故事,娘说她没有见过狼,让我问你呐。”
他从床里头躺着的一排布偶中捏出来一匹胖乎乎的小狼,视线来回巡视了一番自己的所有物,像是考虑再三,又从中扒拉着一根尾巴,将狮子也逮出来放一块,然后自己盘腿坐好,把两只布偶往他身边推了推。
“爹爹,先讲狼王大战狮子王的故事好不好?
娘说了,狮子单打独斗可能打不赢老虎,但是狮子却会群体作战,靠着集体的力量大败老虎,众人拾柴火焰高,三只臭皮匠生过一个诸葛亮。狼也是这样,而且比起狮子来耐力还更好,捉东西吃的时候能够忍饥挨饿好长一段时间,狮子看着凶猛,续航能力却远远不如狼群。”
沈靖渊闻言惊讶不已,他当然知道这么小的孩子,如今是不可能深刻理解了这段话的意思的,但是他能够完整地复述颜舜华讲过的观点,而且还准确地指出故事的主人公,并且还对打斗兴致勃勃,可见即便是鹦鹉学舌而已,小家伙本质上还真的不是一个怂人。
这样便好,哪怕天赋不如长辈,不够顶尖,但是专注度够强,记忆力也足够出色,胆量也有,只要耐心培养,假以时日,不愁他不能继承定国公府。加上三个弟弟的支持,兄弟同心,其利断金,守成是绝对的绰绰有余了。
沈靖渊虽然没有见过狮子,但是弄出来这么多的动物,颜舜华为孩子讲解的时候他也是有完整听到的,毕竟年假可是很长的,加上之前三胞胎这个意外之喜皇上也特意放了他一些假,他可是难得白天都有时间与妻儿腻歪,更别提原本只要没事他下了朝都会早早回家来陪家人的。
因此见长子兴致这么高,他也难得兴起,略微想了想,便把从前经历过或者听说过的一些事情,将各方人马变成了各种动物,然后深入简出地讲了一个又一个的故事,直到躺在床里头的那一溜布偶都被拉出去上过场了,爷儿俩才意犹未尽地熄灯睡觉了。
翌日一大早,颜舜华见到父子俩的时候,便发现他们精神特别好,尤其是沈华远乖巧地问安过后,便手舞足蹈地开始给她复述刚从父亲那儿听来的故事。
其中一个情节,是某一只狼依靠着本事如何把自己看中的猪叼回狼窝,然后慢慢养胖了再吃进肚子里
&bp;&bp;&bp;&bp;颜舜华对于丈夫凭空捏造故事的本领是叹为观止,只不过是一个晚上的爆发,就使得小家伙迷上了父亲的睡前故事,第二天晚上还不到睡觉时间,就早早地拖走了沈靖渊,理由还很好很强大,不打扰母亲给三位弟弟喂|奶。
“我长大了,可以喝粥吃饭,弟弟们还小,不能自己吃,太可怜了,爹爹不可以跟弟弟们抢娘亲,要不然他们就要饿肚子了,饿肚子就会长不高,成为矮胖墩。”
为了培养他自己动手吃东西的习惯,一周岁过后,颜舜华就有意识地让他自己使用调羹,如今小家伙已经相当熟练了,而且偶尔还会特别要求使用筷子来夹菜。
每当他想要用零食来代替正餐的时候,颜舜华就会威胁利诱哄他说不吃饱会长不高,变成传说当中的矮胖墩,见到谁都要仰望,别人一根手指头就能弹飞到天边去。
虽然对于一指神功飞高高的游戏也是相当向往的,但是沈华远可不希望自己长成矮胖墩,毕竟在母亲口中,父亲可是妥妥的高富帅,要是他不能向父亲看齐,父子俩就长不像啦,将来肯定会让人以为他是路边抱回来的野孩子。
他是父亲母亲最宝贝的儿子,当然不能当野孩子!他的弟弟们自然也不可以成为矮胖墩,他不要成为野孩子的哥哥!
对于吃饭这一件事,小家伙的逻辑关系虽然有些歪七扭八的,但是不得不说的就是,他形成了非常鲜明的自我意识,并且还表达地相当清楚。
为了维护他刚刚形成的自尊,沈靖渊顺着他的小胖手就被轻飘飘的拖走了,背影端的是一派……悲壮。
几乎不用颜舜华强调,沈靖渊便知道接下来的一个月他是注定了要给儿子当抱枕了,即便他万分希望能够每晚都与妻子谱写一些两个人独有的故事,但奈何儿子不识趣,非得当那大号的电灯泡。
对上儿子这件生物——不能骂又不能打,还得轻抱轻放的易碎品,英明神武的战神,定国公沈靖渊同学,完败。
颜舜华看戏看得不亦乐乎,中间也会因为太过得意忘形而被沈靖渊逮住偷|香|窃|玉,但是每每不是被长子打断,就是被肚子饿得飞快的三胞胎给抓包,鸡飞狗跳中,好不容易才熬过了整整一个月的讲故事时间。
想着接下来终于可以大吃一顿了吧,结果还没等他解馋,沈华远就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挎包来找人了。
“爹,从今天开始,还孩儿来陪你睡啦。娘说要礼尚往来,我给你讲故事,你要乖乖闭上眼睛睡觉觉哦。”
从来不曾被母亲哄着入睡过的沈靖渊,突然见到长子一本正经地用哄小孩的语气表示要哄他入睡,除了哭笑不得之外,更多的却是一片酸酸涩涩的欢喜之情。
欲|念很快就被儿子纯真的声音所打败,如潮水一般迅速消退,唯有心头的清明,随着沈华远的童音越来越轻松愉悦。
“从前有一匹孤狼,出生的时候狼母亲大出血死了,它跟着狼爷爷长大。
狼爷爷对它很好,总是给它好吃的,还给它洗白白,给它剥糖果,教它放风筝,教它去打猎。但是狼爷爷很老很老了,没等它长大,狼爷爷就驾鹤西去。
为了活下去,孤狼真的成了孤狼,离开了家,到了不熟悉的地方去生活,跟别人抢猎物,争地盘,一次又一次地被打败,脸上都是血,手断了,腿也断过,有好多次还差一点点被敌人刺中过心脏。”
小家伙一手抚上小胸膛,稚嫩的小脸上一片肃穆。
“就是这里,会啵啵啵跳动的地方,刀剑无眼,刺中这里人就会死掉,但是孤狼很厉害,每一次都避开了。
虽然很痛很痛,它还是不放弃,努力地喝药,然后身体养好了再继续去拼,去斗,去把别人打趴下,也不断地尝试着被更强的人揍倒,再从强者的身上学习经验,总结教训,把敌人身上好的地方学过来,不好的地方就丢到地上去踩踩踩。”
沈华远伸出一手,比了一个使劲儿拿东西的姿势,然后双脚又在床上跺个不停,弄得三个小家伙也手舞足蹈起来,就连最懒得动弹的老二沈华平也十分给面子挥拳头踢小腿。
颜舜华看了沈靖渊一眼,他对视过来,微微一笑。
孤狼。
是啊,当初那一个十三岁的少年,因为祖父的去世,又不被父亲所喜,就像是被一整个世界所抛弃了那般,纵然还有挚友的拳拳关心,纵然还有手下的耿耿守候,但是因为家人的缘故而感到的那种支离破碎的恐慌,却是无论如何都无法避开的痛苦。
他们感应到彼此的那一个刹那,他孤寂的一如原野上一匹狼。
想到十分遥远的过去,颜舜华便伸出手去,沈靖渊不约而同地伸手过来,两人的手指便在空中相遇,十指交|缠。
“用了很长一段时间,孤狼终于打遍周围无敌手,就算它只有一个人,它还是知道了自己有多么的强大。它以为这样子就很好了,就可以一直一直活下去,完成狼爷爷的嘱咐,变成一束快活的光,无拘无束,更无所畏惧。
再后来,有一天,它在山上休息的时候遇到了一只猪。那只猪还是一只小崽子,小小的一个,胖乎乎的,有点傻,又有那么丁点儿聪明。孤狼跟它说话,它一开始不老实,说话总是藏着掖着,像是家里讨人厌的小老鼠,吱吱吱地闹得慌。”
沈华远从挎包里掏出来小老鼠布偶,在三个弟弟的眼前慢吞吞地飞过去,口中搞怪地“吱吱吱”个不停。
颜舜华莞尔,努嘴问丈夫这是不是也学了他当时说故事的语气,沈靖渊笑了笑,眼神示意她猜。
好吧,那么一本正经的长语句,不用猜也知道的确是他说过的。
“孤狼觉得小猪崽有点意思,便时不时找它说话,聊啊聊的,便熟悉了,它们变成了好朋友。
可是又一次小猪的眼睛被人打伤了,瞎掉很可怜,完全看不见东西。孤狼为了安慰它,从北边翻了一个十万八千里的跟斗云到南边去看望它。小猪当时坐在桂花树下,像个二货一样看着天空。
娘,明明小猪一点儿都看不见星星,为什么还要抬头看?还有,二货是什么?爹都不肯告诉我。”
沈华远不懂就问,颜舜华却是噗嗤一声,乐不可支地笑了。
&bp;&bp;&bp;&bp;她的傻儿子啊。
“二货啊,你爹最清楚其中是什么意思了,你问他就好了。至于小猪为什么眼瞎了看不见星星还要抬头望向天空,那是因为它以前并不瞎啊。它只不过是习惯性这般做而已,是想念过去的生活。”
也是当时对未来的茫然无措,却又为了不让家人担心,所以不得不想方设法掩藏的伤痛与孤寂。
那一年,他千里迢迢地南下来看她,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颜舜华心想,也许真正的缘分就是从那一个时刻开始的。哪怕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看不见他,却无比清晰地感受到了他的存在。也因为他的这个举动,所以后来才会真的慢慢对他不设防了。
否则,以她早已成熟的心态,如果对一个人防备至深的话,又怎么可能轻易撤防呢?哪怕当年他只不过是一个少年,但是依旧是个老成稳重的早熟男子。
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男子汉,可也很有难当了呢,最起码,对她这个素不相识、只存在于灵异联系状态中的人而言,他能不顾一切地来看她,当真是义气得很。
颜舜华的思绪一时之间迅速飘远,而沈华远不停地问沈靖渊关于二货的解释,沈靖渊耗费了一盏茶的功夫,才回答了由此衍生的无数个为什么的问题,小家伙这才言归正传了。
“孤狼来探望过小猪以后,见它终于打起精神来好好吃饭,也可以好好睡觉了,这才又翻了一个十万八千里的筋斗云回去北边,战斗不息,生命不止,一场又一场的仗打下来,它变得越来越厉害,就连外头来的敌人也能够杀个片甲不留了。
慢慢的小猪越长越大,虽然有些傻乎乎的,但是为人很善良,对家人很好,对父母很孝顺。
孤狼从来就没有见过这么和睦的大家庭,它很羡慕小猪,也很喜欢跟它说话,总是听它说着说着就睡过去了,再烦恼的事情都会随风飘走,第二天一准儿能够鼓起勇气来,继续挑战生活给出的难题。
孤狼觉得小猪再好不过,便总是跟它联系,还教它武功,让它成为了猪群里难得一见的猪大侠,来一个大一个,来一双揍一双。”
沈华远说到这里,像模像样地出拳,气沉丹田,赫赫哈嘿,引得颜舜华笑瘫在沈靖渊的怀里,眼泪都差一点笑出来。
可是沈华远依旧是一本正经得很,也不知道是不是照搬了父亲讲故事时的面瘫脸,还是他自身就是一个天然黑,反正此时此刻他完全不去理会母亲的疯笑,打完拳表示故事中的小猪就是这么力拔山兮气盖世的好厉害之后,一句话结尾了。
“再再后来,小猪养得足够肥了,孤狼用一颗好吃的糖果就把它引回家,洗干净吃得一根骨头都不剩。”
面无表情的说完最后一个字,沈华远立刻转换了画风,扑到了母亲怀里去。
“娘,猪骨头不是不能吃吗?为什么孤狼连骨头都吃光光?它不会噎住再也吃不了其他的东西饿肚子吗?”
矮胖墩的威慑力实在太强了,以至于他对任何有可能导致饿肚子的事情特别的敏感,所以如今复述完了故事便迫不及待地想要得到答案,昨晚他虽然听完了整个故事,但是最后太累了,没来得及问就睡过去了,早起来父亲又去了练武,他也没找着机会。
颜舜华依旧笑得停不下来,沈靖渊无奈,将儿子提溜起来,放到排排躺着的三胞胎旁边。
“这是比喻中的暗喻,是一种修辞手法。恩,你如今还听不懂,等你长大了就明白了,这句话的重点是,孤狼觉得小猪很好吃,他很满意,所以才会将人吃干抹净了,懂?”
沈华远果断摇头,“不懂。孤狼不是喜欢小猪吗?为什么要把它洗干净吃掉,连骨头不剩下,渣都没了。我要是小猪,肯定会伤心。娘说了,喜欢别人就要跟人好好相处,做朋友,不能对朋友做他不喜欢做的事情。”
譬如他很喜欢小舅舅,但是再喜欢也不能够一整天缠着他玩耍,因为母亲说了,小舅舅还要课,学很多很多将来他长大了也要努力去学的知识,他不能为了自己想玩,就不让小舅舅努力读书,这是不对的。
沈靖渊强忍着妻子对他腰间软肉的用力狠掐,耐心地回答着儿子的问题,“那是因为小猪也喜欢孤狼,想要被他吃掉。他们是相互喜欢的,并没有强迫做不喜欢的事情。”
沈华远更蒙圈了,无助地看向母亲,完全搞不懂父亲在说什么怎么破?故事当然是很精彩的,但是貌似不好理解啊,尤其是结果,他完全不明白。
母亲曾经说过,往往故事结尾就是精彩之处。父亲解释了这么多,他却没有办法搞明白重点,真是好失望。
颜舜华擦去泪水,没好气地斜睨了丈夫一眼,这才将儿子抱过来,又嫌弃地用脚把沈靖渊踢到了三胞胎旁边去。
“你爹是在胡说八道呢,这故事啊,本来就是他瞎编的,你听着觉得好玩就可以了,笑一笑,开心了就算啦,并不是非得记住哦。
很多故事都是假,并不能够相信。就拿这个故事来说,狼跟猪是好朋友,但是我们现实生活中,却不可能见到这样的情景的,因为狼是生活在野外的,而猪呢一般都是人养着用来宰杀成肉,再煮了吃掉。狼要是碰到猪,肯定抓了吃掉,不过骨头多半也是吃不下的。”
沈华远原本有些沮丧的,听了这话也没开心多少,只是嘟着嘴,“不是朋友吗?爹爹骗人。”
沈靖渊叹气,前去将儿子从妻子的怀里解救过来,“爹没骗你,儿子。这故事跟一般的故事不太一样,你如今还太小了,长大之后保管就明白什么意思了。
不过你娘也没骗你,许多故事纯属娱乐,听了笑一笑就过去了,是假的,用不着放在心时刻牢记着。
爹和娘都喜欢你跟弟弟,你知道的对不对?我们永远喜欢你,一辈子都会做你的好朋友的,不信你问你娘。”
沈华远有些害羞,尽管有些话还不是完全明白,但是最后一句话却是听懂了,得到颜舜华的点头后,小脸重新挂了笑容。
&bp;&bp;&bp;&bp;这一个晚上,沈华远到底成功地打入了敌人的内部,占据到了一个角落呼呼大睡。
颜舜华喂完三胞胎后才低声笑话丈夫,“你就算是现编故事,也不能什么话都说啊。如今他不懂还好些,长大了还记着,果然弄懂了其中真意,我们的老脸还要不要了?”
沈靖渊无所谓,“该长大的时候自然就长大了,知道什么意思更好,更能够明白他的父母亲感情深厚,这样对未来的婚姻生活他也才更加有信心不是吗?
你之前不是总说要给孩子们做好榜样?我不用你开口,主动接过这个重任,对你不够体贴吗?”
颜舜华牙疼,“体贴是体贴了,但是方式也太过激进了一些,我看你要是这样主动下去,任重而道远啊。不管怎么看,都不太稳妥的样子,孩子到底还小呢。”
沈靖渊倒是不同意见,一边用内劲帮她按摩,一边跟她说话,“就是因为小所以才能够开这个口,真要是到了懂得人事的阶段,做父母的就没法亲口说些什么了。
我们趁着他什么都不懂的时候,一步一步地教他,告诉他,到了差不多的年纪,他自然就会醍醐灌顶触类旁通,将来遇到感情的事情自然也会积极进取,再不济也会保守稳重,而不是跟人乱|搞。”
颜舜华对于他这样的说法不以为然。
“他是我们的孩子,怎么可能会不成器到胡作非为的地步?不提有我们两个人盯着他,黄先生也不错眼的看着呢,要是真的发生这样的事情,你我不揍人,他老人家非得打断他的腿让他长长记性不可。
再说了,你当明里暗里那些护卫都是死的啊?乱来的人怎么可能长时间地潜伏在远哥儿身边?短时间也难得,毕竟他来往的人将来肯定是要被筛选过的,有这么多人替他掌眼,还有人近身保护,肯定错不了。”
沈靖渊对于她这般信任自己很是受用。
“是,感谢夫人的支持,为夫很高兴。如今看来,远哥儿还是个不错的,记忆力很不错,专注力也比同龄的孩子要高度集中,额,同理心在你潜移默化的影响下也很是不一般。”
听故事都能因为孤狼与小猪不是朋友而伤心,不是一般的心善,沈靖渊觉得继承人不能太过心软,决定往后在这一方面要多加注意。
“还行,毕竟只是个孩子,像张白纸一样。”
“那可不一定,有些孩子就未必会有这个同理心。还是得注意一下这方面的事情,省得将来远哥儿成为一个滥好人。”
颜舜华闻言不由地看了长子一眼,这两年沈怀远被照顾得很好,既不会过于宠溺,也不会过于放任,身体长得十分结实,虎头虎脑地很得人心。
“应该不会吧?我跟你有这样的基因吗?你不是老好人,我更不是,没看好的话,说不准变成冷漠无情的狠心人几率更大一些。”
说实话,她完全不担心小家伙会变成圣母玛利亚似的存在,毕竟父母亲就不是软心肠的人,孩子会变成爱心泛滥的性格,很难啊,后天环境不具备。
“孩子也未必就会长成父母一样的,有时候,完全相反也不一定,至于有些不同,那是必定的事情。”
“你说的也是。不过我还是对远哥儿很有信心,我们教不出什么亏都愿意吃的孩子。”
颜舜华躺下来,揽过孩子,闻着他的发香,很快就有些昏昏欲睡。
沈靖渊熄了灯,也上了床铺,习惯性地想要把她抱到怀里,结果却发现儿子也在里边,根本不好睡,只好躺平了。
“我们什么时候把爹和娘接来京城吧?雍哥儿的职位也可以动一动了。”
“你看着办吧。爹和娘要是愿意来就来,要是觉得为难,也不急。至于雍哥儿,还是以他自己的心意为主,这么多年了他也没有要依靠你的意思,显然不希望别人说他是靠裙带关系而上台的。反正他有那个本事,在基层锻炼更长一些时间也没有什么。”
说起家人,颜舜华的睡意立刻飞了。
沈靖渊于是侧身,一手搭在了她的腰上。
“三胞胎很快就会学爬学走了,时间一眨眼就会过去,爹和娘年纪大了,这一次来了,就让他们留下来,就近照顾着,我们也能够更放心一些,远了始终不便。
雍哥儿的话,我的意思是职位也可以一步一步升,总是当县令,经验有限,往后视野就有局限了,职位高一些,担子也会更重,看到的东西也会更多更深入,这样磨练才能到位。他如果是没有能力的人,我也不提这些,但雍哥儿明显是个好苗子,不往上走可惜了。”
有些事情就是这样,只有年富力强的时候才会有勇气有信心也有精力完美的做到,当年纪大了之后,身体的衰弱会影响到精神,哪怕随着经验的丰富,年长的人能够更加淡定应对,可是反应速度却几乎是必然的没有年轻人的快速与灵敏。
沈靖渊觉得,顔昭雍在这么底层的职位上踏踏实实地干了这么多年,而且明显还是兢兢业业地做出了成绩,这样的履历虽然简单,但是足够厚实,哪怕他不插手,也足以在吏部得到好的印象。
沈家向来是纯臣,历代都不会站位,从来效忠的都是那个坐上了龙椅的人,是整个大庆的子民,哪怕有人会因为顔昭雍是沈靖渊曾经的小舅子的关系而对他攻讦不断,但朝中肯定会有更多的人善待或者处于中立态度,可以说,只要没有大意外,顔昭雍想要升官几乎是一件相当容易的事情。
颜舜华半晌才回答,“你说,雍哥儿会不会因为我的事情,所以才不愿意往上升?他是不是有心避免到京城来述职?”
职位高了的话,是必定要到京城来跑一趟的,甚至于做了京官,还要长居久留,顔昭雍如果不想进京,那么选择默默地守一方水土安宁也不奇怪。
她的弟弟,向来就不是好高骛远的人,也没有凌云壮志,非得朝着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子上进发。
京城是伤心地的话,尽可能地躲着也正常。
&bp;&bp;&bp;&bp;沈靖渊想要说这么多年过去了,哪怕当初顔昭雍伤心欲绝像失了魂般行尸走肉,但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他早已经长成了有担当的男儿。大丈夫行于世,不可能会这般退缩。
但是想到当初他们姐弟俩之间的形影不离,沈靖渊又有些犹豫了。顔昭雍在兄弟姐妹中最为敬佩也最为亲近的人就是颜舜华,如果说因为从前的死亡消息而拒绝再到京城这个伤心地来,也是有可能的。
颜舜华没有等到他的回答,便知道他多半也是认为有这样的可能的,不由踌躇道,“或者找个机会把我回来了的消息告诉他?”
顔昭雍也不是没有分寸的人,就算知道了以后欣喜若狂,也肯定不会往外传的,何况,不是说那一位弟妹是个可靠的吗?
“你确定?如今除了我们府里的心腹,还有二姐与柏家兄弟,就唯有爹娘才清楚你的事情。雍哥儿知道是你的话,肯定也会立刻找机会来家里看望你的。如今岳父岳母在这里住着,也不能完全避开他们让你跟雍哥儿见面,届时恐怕岳母依旧会发现不妥。”
颜舜华已经将颜二丫说颜张氏对她貌似有敌意的事情告诉过他,沈靖渊很容易地就猜到了事情真相,后来才会与妻子商量着将他曾经为情所困因而殉情的傻事说一遍,引起颜张氏的同情,借此也打消对方对颜家四房的疑虑。
但是即便颜张氏如今也感激颜盛国夫妇,恐怕也不会希望见到女儿与西陇颜氏的人那般亲近,就像是天生一家人一样。
有些事情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一旦颜盛国夫妇与顔昭雍都来了,只要接触过,时间一长,颜玉成是个男人未必会察觉什么,颜张氏却肯定会有自己的想法的,她可不是个可以随意糊弄的人,尤其是性情外柔内刚,假若因此猜测到事情真相,肯定会悲痛万分的。
而如今又是敏感时期,一如当年对方有孕之时那样,如今对方也同样有喜,而且还是经历过与丈夫类似于破镜重圆的难堪状态,是再也经不住风吹雨打的脆弱时刻。
颜舜华听他这般一分析也是犹豫了。
“你说得对,我差一点忘了,母亲如今的状态经不得刺激,偏偏她在这一件事情又是分外敏锐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属于母亲的本能,她也就这般随意接触了二姐一番,就觉得二姐对我来说是不一样的。尽管没有彻底说出口,但是我却知道,她应该是害怕我与二姐过于亲近的,所以也才会不想让我认爹娘为干亲,怕是有种如果同意了的话,女儿就会被人抢走了的直觉。”
不得不说,颜舜华完全猜中了颜张氏当时的心思。如果不是如今怀孕了,年纪大了吃不消,所以得早睡晚起,凡事不操心,凡事不沾手,恐怕颜张氏会有事没事就琢磨一闪而过的疑虑,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天天被丈夫与子女全程盯着,吃饱了睡,睡醒了走一走,然后又是吃,悠闲得不得了。
“不会吧?”
敏锐到这个地步就有些吓人了,沈靖渊不太相信。
“女人的直觉是很准的,尤其是在事关自己在乎的人事之时,第六感总能够出乎意料地强悍,即便是传言中向来糊涂的人也一样可以聪明得连男子都自叹弗如。”
颜舜华有些苦恼,就像沈靖渊一样,她也是希望颜盛国夫妇能够到京城里来养老的,不是说信不过颜昭明夫妇能否细心照料,而是认为这边有陈昀坤在,即便陈昀坤不在了,也有柏润东在,医疗条件是整个大庆最为顶尖的水平。
人吃五谷杂粮,又不是神仙可以风餐露宿依旧身轻如燕精神倍好,人老了总是会生病的,哪怕保养得再好,头疼脑热都是难免,更何况因为身体衰老所带来的一切病痛,没有靠谱的大夫在身边,她还真的不放心父母亲的养老问题。
何况她如今物质条件是一等一的好,沈靖渊又同她一条心,根本没有需要同丈夫吵闹才能够争取到这样的待遇的问题。颜玉成夫妻都被她说动搬来京城了,就更想要让颜盛国夫妇也一起来这里。
可是有些事情还真的不好说。最起码,她不是颜启玥的事情就不能告诉颜玉成与颜张氏任何一个人,也许对于颜启磐来说,她尚且可以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毕竟小家伙认的是她这个姐姐。
沈靖渊即便看不见她的表情,也知道她如今是苦恼着的,便伸手替她揉了揉额太阳穴。
“睡吧,船到桥头自然直,也许我们什么都不说,雍哥儿来见我的时候,也一样会发现你的回归。毕竟他可是个聪明过人的,就凭蛛丝马迹也可以推断出一系列的细节来。”
“要是只能够客客气气地说几句话,或者吃上一顿饭,他再聪明也发现不了。
毕竟如今我可以占了他姐姐的位置,他不管是为了避免伤心还是不想烦恼,都会避免跟我碰面的。而且本来就男女有别,真见到了他也不能总往我身上瞧。
我也想爹和娘了。他们回信不多,就算好不容易回一封了,说的也不多,就跟平安信一样,言简意赅得很。我还以为人老了都是唠唠叨叨的呢,怎么爹娘跟别人就是反着来的?越写越简洁。”
她的抱怨让沈靖渊莞尔一笑。
“你能够回来,就已经是他们最为感激的事情了,何况你到底还是回到了我身边,有我看着,爹和娘还有什么担心的?而且你别忘了,远哥儿还小,你又换了一个身份,他们肯定是不希望过多地占用你的时间。”
远在南边的颜盛国夫妇并不知道,女儿女婿再一次地商量起要让他们北上的问题,他们已经得到女儿生了三胞胎的消息,原本也想着去看望一下外孙们的,只是年关将近,需要祭祖,着实走不开。
过年后接到消息,颜玉成夫妇又已经入住沈家了,夫妻俩讨论了好几日,最终还是打消了北上的念头,免得女儿女婿夹在中间难做人,但是心里到底是惦念着的,便写了家书给小儿子,嘱咐他有假的话就进京一趟,代替他们去看一看颜二丫,也去看一看沈靖渊。
&bp;&bp;&bp;&bp;顔昭雍的确是对京城有着不小的抵触,但是在妻子的劝告下,心里想着哪怕姐夫娶了别的女人,也依旧还是自己的姐夫,是自己的三姐到死都还爱着的人,哪怕只是为了三姐,他也得亲自去看一看姐夫过得好不好,更何况,如今还是父母亲自拜托他来见一见小家伙们。
顔昭雍虽然也像父母一样,将沈靖渊当成了至亲,但是在沈靖渊去求娶一个只不过刚好名字一样的姑娘时,他的心里是愤怒的。
他的三姐,是独一无二的人。姐夫如果真心爱她,就不该再因为心中的执念而娶一个女人来当三姐的替身。哪怕只是想一想,他都觉得这是对他三姐的亵渎。
可是随着年岁的增长,阅历的丰富,尤其是在自己也成家并且对妻子的感情越来越深厚之后,他便知道,情到深处人孤独,没有一丁点儿寄托是不行的,迟早发疯。
而他的姐夫,已经魔怔了这么多年,连殉情这样的傻事都做出来了,只不过是再娶一个同名的姑娘,显然是再好不过的事情。
最起码,代表着他的姐夫有了好好活下去的**,而不是单纯的为了活着而活着。
他想明白了这一点,百感交集,虽然依旧是莫名地替三姐感到委屈,可是与此同时也为姐夫感到庆幸,庆幸对方有了真正的活下去的勇气,庆幸对方终于在痛苦了这么多年以后开启了新的生活。
孩子代表着新的希望。如今有了四个孩子,沈家一定很热闹吧?
顔昭雍下了车,抬头看向定国公府的朱红大门,怔怔地看了半晌,才任由侍童去敲门。
沈靖渊上朝去了,颜舜华接到通报的时候,人已经被请到客厅了,作为曾经的小舅子,顔昭雍的大名在沈家是如雷贯耳,所以只是报了一个名字而已,便由大管家亲自迎进了门。
这一天跟往常的日子没有什么不同。尽管颜舜华昨晚才跟沈靖渊商量事情到半夜,但是也知道急不得,所以两人最后都安心睡下了。
颜舜华一大早起来的时候,沈靖渊已经走了。
她洗漱完毕,便独自吃了一顿丰富的早餐。因为早上有些冷,湿气重,为了方便,颜舜华便让颜玉成夫妇什么时候睡醒了什么再吃早饭,孕妇心情是最重要的,睡到自然醒是最好的让心情靓丽的方法。
顔昭雍进入学习频道后,便闻鸡起舞了,每一天都跟沈靖渊同一时间起床,然后两人一起晨练,吃过饭后一个去上朝,一个在家里开始跟着夫子上课。
颜舜华从来没有想到,说曹操曹操到,也会应验在弟弟身上。她昨晚与沈靖渊不过就这么说了一下,结果第二天,这么普通又平凡的日子,时隔多年未见的弟弟,便上门来了。
她一无所知地喂完小包子们,正看着沈华远对着弟弟们说话,童言稚语的十分有趣,笑得正开心呢,突然就听到了他来了的消息,心潮起伏之下,居然不受控制的泪如泉涌。
沈华远被吓了一跳,就连小包子们也因为她的流眼泪而惊慌起来,一个两个都努力地往她身边靠,不过对于幼小的他们而言,行动力有限,故而当老四急的哭起来时,老三跟老二也先后哇哇大哭起来。
“不哭,不哭,哦,弟弟不哭。”
沈华远下意识地去学了母亲平时的模样去哄弟弟,颜舜华见状也是赶紧将眼泪擦去,然后一个接一个地亲过去,“娘的乖宝宝,别哭了啊,是你们小舅舅来了,娘太高兴了,这是喜极而泣,不是伤心哦,别哭啦……”
她一再的强调,为了争取信任还特意绽放了大大的笑容,沈华远放松了,三只小包子却没有那么好打发,最后又折腾了一番,她才将孩子们一一抱到三连座婴儿车里,然后沈华远骑着自己独有的三轮儿童车,娘儿五个去了客厅。
顔昭雍没有想到第一时间见到的人会是欢快地开车进来的三岁小豆丁。
只见小家伙欢快地踩着脚踏,嘴里还嘀咕着什么“快快快,不要像个老太太”,在遇到门槛后,小手豪气一挥,喊了一声“白草姐姐,上”,便见一个丫鬟连人带车地抬起,迅速把他抬了进来,接着双腿启动,古怪的小车子又欢快地开动起来,一直开到了他的身前,才算是到了终点线。
他没有开口,小家伙歪着脑袋打量他,好半晌才脆生生地道,“小舅舅?”
语气颇为疑惑的样子,顔昭雍微笑着正想说些什么,小家伙却利索地开着车折返,只留了一个晃动着的后脑勺。
“娘,娘,不是小舅舅。”
颜舜华正与白草合力着将婴儿车抬起来,越过门槛,听见头也不抬道,“家里的小舅舅是四舅舅,这个小舅舅是三舅舅。”
小家伙觉得更奇怪了,“两个小舅舅?”
他已经隐约知道数字的意思了,好不容易伸出了两根胖乎乎的手指头,问母亲对不对。
颜舜华推着三胞胎走过来,顺手就摸了摸他的小脑瓜,“远哥儿真棒,都会数数了呢,就像舅舅小时候一样厉害。乖,去跟小舅舅问声好。他要是知道你这么棒,说不定会有奖励哦。”
尽管出现在眼前的妇人是个眉眼陌生的女子,但是顔昭雍的心却砰砰砰的跳了起来,他几乎没有去看那个兴高采烈地向他驶来的孩子,而是在她一步一步走进笑着看着他的时候,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三姐。”
颜舜华愣了愣,泪水再一次夺眶而出,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上前去,一把抱住了幼弟,顔昭雍身体僵住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如其来认为眼前的人就是自己三姐,他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所以才会下意识地喊了出来,可是他又无端地觉得,眼前的一切并不是幻觉,站在他眼前的这位妇人,哪怕是不一样的眉眼,看着他的眼神却是属于他三姐的。
也唯有他的三姐,才会这般欢喜地来抱他。
&bp;&bp;&bp;&bp;颜家四房的家庭氛围是十分宽松和谐的,但是哪怕如此,家人之间会有笑闹,从前也很少拥抱亲亲之类的行为。
即便颜舜华是个胆大的,但是最多也就是趁着年龄小的那几年,对着家人发出过随时随地要抱抱的威胁行为而已。
但是那样的情况随着顔昭雍的出生发生了改变。
颜舜华非常的喜欢这个弟弟,或者说是因为内心里其实她就是个孩子王,她爱孩子,哪怕对着其他人会不由自主地保持身体与心理的距离,但是对着天真懵懂的婴儿时,她是不由自主地就会全身心地去与他互动。
她到底不是真正意义的小孩,所以在带顔昭雍这个弟弟的时候,都是以大人对待孩子的那种温柔细致去照顾的,可以说,是顔昭雍这个幼弟,第一次唤醒了她天性中的母爱,让她完完全全地融入了大庆的生活,有了一种自己原来就是土生土长的大庆人的模糊认知。
颜舜华总是不由自主地会想着要去抱抱弟弟,顔昭雍哭了闹了,或者笑了吵了,她都会觉得神奇无比,欢喜无限,总也忍不住要去亲亲他,表达自己对他的由衷喜欢。
这种手足之间的友好表示,也直接影响了整个四房对孩子的气氛,后来出生的颜良徴与霍宏锦,也都遭受到无数次的口水攻击,一直到七岁了,集体抗议之下,才好歹禁止了这样明显的亲近行为。
只不过,偶尔私底下,颜舜华还是会去拥抱弟弟,直到把人都惹恼了为止,才会笑嘻嘻的住手。
但是此时,抱着他的人在哭,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到他的脖子,凉悠悠的,让他空白的头脑激灵一下转动起来。
顔昭雍不敢去推她,明知道这般不妥当,可是嗓子却像是完全被堵住了那般,完全发不出声音来,就连眼睛,也是酸涩得紧。
是他的三姐吗?怎么可能呢?
可是如果不是他的三姐,又怎么会像三姐一样抱他?还哭得这般伤心?
顔昭雍聪明的脑袋再一次乱糟糟的,像是突然之间被塞满了浆糊,完全转不动。
三胞胎没有看见母亲的眼泪,也没有听见哭泣的声音,所以虽然不解自家母亲为什么和不认识的人抱在一起,但是他们毕竟连拥抱这个动作表示的意义都不明白,此时也就安安分分地坐在特制的婴儿车里。
老二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懒洋洋的仿佛老佛爷,老三拍打着眼前胖嘟嘟的小猪图形,他已经能够辨认出来它是哥哥布偶中的人员之一,老四在看着老大,双眼骨碌碌地流光溢彩,却无法控制口水流下来,像是十分眼馋长兄的坐骑。
沈华远等了一会,见母亲还是跟所谓的第二个小舅舅抱在一块,不高兴了,骑着车子就冲过去,“娘,娘,抱我,抱我。”
父亲这个最大的竞争者不在,弟弟们又太小,吃饱喝足的状态下杀伤力不够,沈华远理所当然地认定了这种时候,母亲的怀抱是属于自己的,因此,见到母亲这般热情洋溢地招待客人,他非常的不开心。
顔昭雍终于发出了拒绝意味的提醒,“夫人……”
颜舜华抽了抽鼻子,最后还是没能够忍住,抬手一把将他的头发给揉成了鸡窝,这才退开,迅速地抹去了泪水。
顔昭雍呆住了,顶着一脑袋的乱发,他完全没有办法动弹,直到沈华远下了车,“哒哒哒”地跑过来,伸手推了他一下,又傲娇地哼了一声,转身快速地朝母亲要抱,他才神情茫然地像是终于发现了孩子也在。
他姐夫的长子,以及让父母欣喜又忧心忡忡的三胞胎?
“远哥儿,这可是你远道而来的三舅,恩,是大的小舅舅,家里在念书的那一个是四舅舅,是小的小舅舅。不可以这般没礼貌哦。”
颜舜华发现了儿子的小动作,不由莞尔,接连不由自主地哭了两次,她的情绪已经发泄了不少了。久别重逢,弟弟一下子就长大了,在她的眼里,完全是从少年时代,一下子就突进到了有担当的男子汉阶段,心理的落差不可谓不大。
可是真好呢,她的弟弟,即便是在她变化如此之大的时候,仍旧是一眼就看出她来。
颜舜华嘴角含笑,无视了顔昭雍那吓傻了的表情,一一地指着对应的孩子给他介绍起来。
“这是老大,沈华远,虚岁三岁了,嘴皮子可溜了,跟你小时候一样,欢喜的时候能够叽叽咕咕个没完没了,目前最喜欢的事情是观察三胞胎弟弟们的变化,还有骑儿童车。
恩,你没看错,这两种车子是我设计的,灵感来源的话,保密。”
顔昭雍的身体依然动不了,嗓子再一次的也失控了,他突然想起了久远的过去,他的三姐每每设计出新颖的图案时,他总缠着问她为什么她总是这么多的奇思妙想,她是如何回答他的来着?
“恩,因为你三姐我是天才。”
“哎呀,当然是因为你三姐聪明过人智慧无双啊。”
“灵感来源?问这个做什么?好好生活,艺术来源于生活却又高于生活啊,傻弟弟。”
“想怎么画就怎么画呗,你心中所想就是最好的画,大自然就是最美妙最神奇的老师,不管有什么不懂的地方,都能够在它的教导下弄明白心中的疑惑。
恩,听不懂?没关系,你还小,要是如今就比三姐厉害了,那三姐就完蛋啦。
想赶快超过三姐?没有秘诀哦,雍哥儿。就算有,三姐也会保密的,一辈子都要厉害得让你赶不,哈哈哈,你就做好准备一辈子都当姐姐的傻弟弟吧,开心不开心?”
他那时候得到这样的回答当然是不开心的,可是每每不开心的时候,却又会在三姐的插科打诨中自自然然地开心起来,忘掉了不愉快的一切,只记得做好一个孩子该做的事情玩耍,在游戏中学习,在嬉闹中成长,度过欢乐的孩童时代。
那是他一生当中最为灿烂的时光,是真真正正的无忧无虑无拘无束,悲与喜都那般的大也那般的小,一切都很重要,一切也都不重要,如岁月,珍贵无比,却总是倏忽而逝。
他慢慢长大了,可是那个带着他一路前进的人却突然消失了。
&bp;&bp;&bp;&bp;是他的三姐回来了吗?
真的是她吧?那般的像,骨子里就是一个人啊。
顔昭雍并不知道,他的泪水已经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
沈华远眨了眨眼,抱着母亲的脖子小小声地问道,“娘,他哭了。是孩儿推他,他伤心了吗?”
颜舜华拍了拍小家伙的背,同样小小声回答,“不是。他是很久没有见到娘亲了,所以才会哭鼻子。但是他是大人了,大人就不能随便掉金豆豆了,否则会被别人笑话的,所以你要假装没看见哦,要不然他会不好意思啦。”
沈华远不是很明白,为什么大人就不能够随便掉金豆豆,他哭的时候也不会有人笑话他啊,弟弟们哭起来的时候还超大声的,可是大家都会哄着他们。
不等他想明白,颜舜华又不顾顔昭雍的失控,继续往下介绍。
“这是老二,沈华平。三胞胎当中的老大,性子有些温吞,恩,我觉得本质上这小家伙就是只懒虫,虽然跟老三长得很像,但是很容易分辨出来,他总是懒洋洋的,除了肚子饿,别的时候很少哭,不像这个年龄的孩子。
这是老三,沈华良。不熟悉的人很难区分他跟老二谁是谁,不过要是相处久了,便会知道他比老二爱动弹,而且目前看来还是个小吃货,看到大人吃什么都想要尝试,食量也是三胞胎中最大的那一个。
这是老四,沈华康。出生的时候体重最轻,看着也比两位哥哥瘦小得多,你姐夫就特意给他取名为‘康’,希望他能够健健康康的。很爱笑,特别警醒,一有动静就会睁开眼睛来看人,目前最讨远哥儿的欢心,只要一嗓子响起来,远哥儿在附近的话,会立刻跑来哄他。
我跟你姐夫暂时最担心的就是老四,身体素质看着还远远不如老二跟老三,而且性格上,我们都觉得他将来大概会很爱撒娇,不严加教育的话,怕会养成姑娘家。
还有啊,老二太懒了,老三看起来又太缺心眼”
颜舜华像是拉家常那般随意说着自己对孩子的看法,尽管都有提到缺点,但是弯腰时不时地就会摸摸老二揉揉老三,还亲亲自觉被无视了即将要哭泣的老四,眼里温柔得能够滴出水来。
“娘,什么是缺心眼?”
沈华远如今就是好奇宝宝,很快就忘记了对第二个小舅舅的讨厌,自动开启了十万个为什么模式。
“缺心眼啊,就像你小舅舅一样,人都来啦,娘巴拉巴拉地说了那么久,他居然傻愣愣地站着就是不说话,不是哑巴却非得要装傻充愣当哑巴,也不怕娘亲不认他,这就是缺心眼。”
颜舜华笑眯眯地回答长子,丝毫不觉得这般笑话弟弟会有什么不好的结果,而顔昭雍像是没有听见那样,依旧无声地掉着眼泪。
沈华远往母亲的怀里缩了缩,总有种做了错事的心虚感,虽然他相信自己母亲不会骗他,可是刚才的确是在他推了人之后这小舅舅才会哭的,多少也有些关系吧?
父亲说了,男子汉大丈夫就要勇于承认错误,并且去改正错误。虽然不知道当男子汉大丈夫有什么好的啦,但是既然父亲就是男子汉大丈夫,那么作为他的儿子,他将来当然也是要当男子汉大丈夫的。
所以沈华远朝顔昭雍讨好地笑了笑,“小舅舅,你是哑巴吗?为什么不跟娘说话?”
顔昭雍很想说自己当然不是哑巴,可是他太激动了,原本就因为赶路风尘仆仆,而今从天而降的好消息依旧让他不敢置信中,却又因为心中渺茫的希望突然出现了曙光,陷入了晴天霹雳般的震惊当中,他浑身战栗,眼泪决堤而下,张嘴欲言,却压根吐不出一个字来。
沈华远眨了眨眼,又抱紧母亲的脖子,小嘴凑到她的耳边,“娘,这个小舅舅是生病了吗?他难受了吗?还是肚子饿了?弟弟们肚子饿就会哭个不停。我就不会,远哥儿是男子汉大丈夫,饿了也能忍好久好久。”
颜舜华笑着直点头,瞥了弟弟一眼,“恩,你啊,比弟弟们厉害,也比小舅舅厉害多了。这么大了还哭鼻子,哭起来还一发不可收拾,就像天崩地裂那样,像个小姑娘哦。你爹要是回来了,看见他这样,一定会笑话他。”
沈华远立刻兴奋地追问道,“那爹爹会打小舅舅的屁屁吗?”
之前有一回老三手舞足蹈的时候,不小心飞了老四一拳,正中老四的鼻子,小包子哇哇大哭,这事刚好被沈华远从头看到尾,一直被教导着要当个好兄长奖罚分明的小家伙噔噔噔地跑过去,就回敬了老二一拳,又立刻去哄老四。
可怜的老三人生第一次莫名其妙地被长兄揍了,虽然只是揍在了肩膀上,可是到底是比长兄弱小得多,他嗓子一扯,就放声大哭,连带得一旁睡着了的老二也被吵醒了,饿得加入了二重唱。
沈靖渊刚下朝回到家里,还没有跟颜舜华说几句体己话,便被儿子们的交响曲给搅和没了。
一问之下才知道是长子发威,尽管出发点是好的,但是奖罚却没有掌握好尺度,于是乎,大老虎也发威了,说了道理之后也不管长子能不能消化觉得委不委屈,便毫不客气地啪啪啪揍了沈华远的小屁屁。
这是作为父亲的沈靖渊第一次这么郑重其事地揍他,沈华远记忆犹新,故而此时听到了打屁屁的说法,便颇有一种天涯同是沦落人的认同感,以及,尚且不明白的落井下石的快活。
颜舜华一看他的小眼神,便知道这小子激动了,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地轻轻敲了敲他的小脑瓜,“小舅舅是大人了,大人是不能被人真的揍小屁屁的,只不过呢,挨批是肯定的了,说不准会被你爹罚着写大字。恩,就是你画画的时候,用毛笔群魔乱舞一样的写字。你这位小舅舅啊,画画可厉害了,就像娘一样,会画好多好多可爱的小动物哦。”
沈华远顿时更高兴了,拍着双手就直扑腾,要往顔昭雍的怀里去。
&bp;&bp;&bp;&bp;“小舅舅,你能给远哥儿画好多好多小动物吗?我会唱歌,会跳舞,还会打拳,会骑车,都可以表演给你看哦。”
孩子天真可爱的话语,终于像是解咒了那般让顔昭雍可以动弹了,他三两下就将泪水囫囵抹去,接着笑着将外甥的头发也一把揉成了鸡窝状。
“好,小舅舅都给你画。我们远哥儿喜欢什么,小舅舅就给画什么。”
沈华远原本还有些不高兴头发被弄乱了,但是因为母亲总喜欢这样揉他脑瓜子,所以一时之间也没有防备,就这般中了招,又听见愿望成真,一下子就高兴起来,主动扑腾到他怀里去,一连串的感谢。
“小舅舅真好,会比家里的小舅舅画得更好吗?他会画鸡、鸭、鱼、兔、狗、牛、马、羊、猴、蛇,喵喵跟吱吱,还有好多好多的小鸟。”
为了表示真的是好多好多,沈华远伸出双手比划了一个最大的圆。
顔昭雍顿时笑了,也亲了小家伙的额头一下,那尚未清理的胡茬扎得刺痛,沈华远眉头微皱,小手一抹,语带嫌弃,“小舅舅也跟爹爹一样晚上不睡觉吗?娘说了,这样不是好孩子。”
沈靖渊偶尔很晚回来,为了不吵到身怀六甲的妻子,又不想去睡书房,当然更多的也是为了跟儿子增进相处时间,所以吸纳了妻子的建议,多多陪儿子睡觉,陪他玩,所以偶尔也会遇上孩子比他还要早醒来,发现原来父亲有在啊的那一种欢喜场景。
每每发生这样的状况,沈靖渊便会故意表示自己好累好累,一整晚都没睡多久,央求着儿子能不能当一只安静的抱枕,让他抱着好好睡一觉。沈华远总是当孝子,无一例外地乖乖说好。然后沈靖渊便总是心生欢喜,用刚冒出来的胡茬去亲儿子,让小家伙为了这样的亲近感到害羞又感烦恼。
有一回又这般被父亲亲了,但是大概是太过火,小脸刺痛感太强烈,小家伙强忍着,直到见到母亲才眼泪汪汪地表示父亲真坏。
颜舜华问清楚了缘由,哈哈大笑地告诉他,那是因为他父亲晚上不睡觉,所以周公老爷爷认为他这样做不是好孩子,就罚他长胡子了。如果他也有样学样的话,第二天起来也会长胡子,长了胡子就不能够亲弟弟了。
为了每天都能够亲到可爱的弟弟们,沈华远基本上每一天都是相当自觉地定点睡觉,习惯好得不要不要的。
顔昭雍不知道其中的缘故,但是见到自家三姐笑得那般开怀,便知道多半是她私底下向外甥腹诽了姐夫,开了一个玩笑,偏偏外甥好像还当真了。
好吧,这么小的孩子,不管多么荒诞的事情也都会一本正经当真的。
“小舅舅是因为赶路所以才会风尘仆仆的,待会洗漱一番就会恢复原状了,胡子扎疼你了?对不住,不过男子汉大丈夫,可不许怕这一丁点疼。”
沈华远闻言当即努力地挺了挺小胸膛,“我不怕。小舅舅再亲亲?”
顔昭雍从善如流地又亲了亲,顺手再一次将外甥的鸡窝头弄得更加乱糟糟了,沈华远大写的蒙圈状。
对于这么容易上当受骗的儿子,颜舜华是哭笑不得。
“好了,坐吧,怎么赶路赶得这么急?轻易不是不能离开吗?长官批假了?”
顔昭雍点了点头,“爹写信来了,让我来京城看看,我想着终归姐夫是姐夫,生了三胞胎是一件大喜事,我们家没有人来亲自祝贺一番,总是说不过去的。三姐,爹和娘知道你回来了对不对?”
如若不然,恐怕不会特意嘱咐他一定要来京城看一看。明知道儿子不喜欢京城这个伤心地,却仍旧执意让他一定要亲自上门向女婿贺喜,这是在戳儿子的心窝子。
顔昭雍心想,果然父母还是父母,是想要让他接收到最大的惊喜啊。三胞胎只是明面上的理由。
“我曾经到颜家村去治病。当时就和爹娘相认了。考虑到你也在事业上升期,而且对象也不知道是谁,她的靠不靠谱,你身边的人是不是又完全信得过,为了不节外生枝,就想着迟一些再告诉你。
二姐也是去年上门做客的时候,我没能忍住,才向她透露的。雍哥儿,你别生气。”
姐弟俩久别重逢,却完全没有生疏感,或许最初还是有那么一丝陌生的情绪在里头,可是随着泪水的不可控制,宣泄一番后,那一番不确定与犹疑一扫而空,随之而来的便是久违的亲切与欢喜,就像多年以来,他们依旧是一起长大那般。
颜舜华有些自嘲,很多事情果然不是想当然就可以做好的,她计划着过个十几二十年,当一切都尘埃落定了,颜家也更加强大以后,才去找兄弟姐妹们说清楚,但是遇到颜二丫她没能忍住,遇到顔昭雍,她就更加情绪失控了。
有些感情是完全无法控制的。发乎于心,又怎么能禁止于情?
“我以为我能好好地忍着,就算见到了你们,也能够相逢当不识,但现在我知道了,这是不可能的。是三姐错了,我该早一点告诉你。”
如此这般,他才能够早一些解脱吧?看他刚才那般痛哭失声,显然也是从她出事开始,一直煎熬到至今。
顔昭雍坐下来,抱着沈华远不撒手。
“不,只要三姐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好。你选择不立刻告诉我,肯定有你的顾虑。
如果最初就告诉我了,我还真的是未必能够耐下心来等候相见的机会,说不准会丢开公务,直接跑回家去了,到时候少不得就是一个玩忽职守的罪名。”
沈华远老实地听了一会儿,觉得好没意思,完全听不懂,便挣扎着要下地,顔昭雍立刻顺从了他的意思,还跟在背后走到婴儿车旁。
“老二,老三,一样一样的。”
沈华远见他跟过来,还与弟弟们玩起了他也十分喜欢的瞪眼睛游戏,便指着三胞胎重新介绍。
“老四,像小舅舅。不是你,是家里的小舅舅,他是外祖父的儿子。我娘是外祖父的女儿。”
他已经十分清楚直系亲属之间的称呼与关系了,所以特别强调了一遍,末了有些好奇地问道,“小舅舅也是外祖父的儿子?”
&bp;&bp;&bp;&bp;顔昭雍伸出一指,让沈华康握住,回答道,“恩,我也是你外祖父母的儿子。上边有一个哥哥,三个姐姐,我最小。你见过的二姨就是我的二姐,你娘是我三姐。”
沈华远歪了歪头,一下子就想起来二姨是谁,不就是那一个一来到就要抱他亲他,就像他母亲一样喜欢他喜欢得不得了的二姨嘛。
“啊,我知道二姨。她说她喜欢我。”
颜舜华一边用五爪梳给儿子梳理头发,一边笑着道,“对,你二姨喜欢你,所以才会每次见到你都要糊你一脸口水,就像你喜欢弟弟们一样,总想着要去亲亲他们。”
小家伙煞有其事地连连点头,看的顔昭雍忍俊不禁。
“姐夫突然说要再娶的时候,我就该知道的。他除了你啊,根本就瞧不上别的任何一个女人,又怎么会突然之间因为相同的名字所以决定续娶了呢?
三姐,不是你瞒得好,是我太笨了。外头的人可以误会,但是我们家里人是从头到尾看着姐夫这么多年是怎么过来的,结果我还是没有能够第一时间领悟到这一点。”
颜舜华摇了摇头,嘴角扬起,心情很好的样子。
“你能够第一时间就认出我来,三姐已经很高兴了,不枉我亲自带了你几年。二姐还是我自己忍不住露底了才半信半疑最后崩溃大哭的。你到底是我一手教出来的孩子,敏锐得多。”
顔昭雍也跟着笑了。
“不知道二姐今天会不会来。我并没有提前写信告诉她会来京城。起初是想着来拜访一下姐夫,然后直接去找她的,在柏家住个几天就回去。”
颜舜华看了弟弟一眼。
“你一开始是不想让你姐夫难做?没有信心在见到不是我的妇人时,不迁怒你姐夫?”
顔昭雍苦笑着点了点头,让沈华远学着他的样子,用指腹去挠三胞胎的手掌心。
“是,我虽然也心疼姐夫这般下去不好,可是到底没有爹娘那般看得开。
他们总觉得既然女儿不在了,那么就把女婿当做儿子看待好了。儿子这么大了,一年比一年的大,还是不想娶媳妇的话,但凡是当父母的都会着急吧。为了姐夫的终身大事,他们两个没少劝说姐夫忘了你。
姐夫一直不肯再娶,我在一旁看着就会想,这才是我姐夫,是那个把我三姐疼到骨子里去的人,是那个绝对不会抛弃我三姐,更别说会忘记我三姐的人。
所以后来知道他娶了你,我还大醉了一场,恩,酒醒了之后还气不过,写了一封言辞激烈的信骂他来着,不过最后又想姐夫也挺不容易的,便没有寄出去。
这么多年来姐夫都是一个人,为了你连命都不要了,但是因为爹和娘还在的缘故,他又不能不顾虑老人的心情,不敢再殉情,打仗便都往死里打,完全不要命的疯狂,那些年立的军功,都是他身先士卒拼出来的。
我就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要原谅姐夫,要体谅姐夫,如果三姐也在的话,肯定会希望他得到幸福,而不是孤家寡人的过一生。
可是这般想着,又总是会觉得痛苦,凭什么我的三姐什么都没有,命都没了,他却可以重新开始,继续拥有美满的家庭。所以我一直不想来看望你们,不想要踏入京城。
哪怕我依旧当姐夫是姐夫,依旧尊敬他,依旧爱戴他,依旧拿他当手足看待,可是却有种感觉,如果因为心疼姐夫,我就认同了他的这一桩婚事的话,那就是对三姐的背叛。姐夫可怜,但是三姐就不可怜了吗?
本来就是夫妻,是同林鸟来着,没有道理一个注定了可怜,另一个却可以解脱的,就算在某种意义上,先走的那一个人才是真正的解脱,可是活着的人虽然痛苦,也依旧是活着啊。”
顔昭雍剖析着自己近年来的心迹,很是苦笑了一番,颜舜华微笑着听着,并没有任何恼怒的意思。
沈华远听到了同林鸟,立刻学起了鸟叫,啾啾啾个不停,引得三胞胎也咿咿呀呀应和起来,好不热闹。
“雍哥儿,难为你了。这么多年,不单只你姐夫自身煎熬,就是你们也因为看着他这般痛苦而替我感到心疼,一直这样默默地守着他,让他没有铸成大错,否则我这般回归,就不是好事了。”
颜舜华真心感激他们,因为倘若不是颜家村的亲人们对沈靖渊真心当亲人看待,否则以沈靖渊的心性,是不可能真的被劝得住的,在最痛苦的那段时间里,他早已像走火入魔的人一样,连命都不想要了,尽管心底残存着希望,相信她一定还活着,可是他却没有办法告诉任何一个人,他的这样一缕渺小的自信来自于何方。
没有人支持他,哪怕是她的家人,也都认为她已经死了,已经不可能回来了,都劝着他放下心中执念,去奔向新生活。
他最深处的痛苦无人能够理解。可是即便不能理解他,她的家人们依旧默默地替她守护着他。这么多年来,就怕他有个万一,颜盛国夫妇甚至还跪下来求他好好地活下去,把她的那一份也活下去。
颜舜华的视线掠过了儿子们,如果没有家人的守候,没有沈靖渊的坚守,这些可爱的小家伙们就永远也不可能有机会出现在这个世界上了。
能够遇见这样的家人,是她与沈靖渊的福气,足够他们永远永远都感恩戴德的。
“三姐,我们又不是外人,何必说这样的客气话?还是说,分别了这么多年,你看着我的时候,就像是看着陌生人一样了?”
“她不会死,她没有死,她一定还活着,活在我们不知道的角落里,只要找到机会,她一定就会回来,排除千难万险地回到这里,我会等着她,一直到死的那一天,都等着她。”
沈靖渊当年的话语再一次从记忆中浮现出来,动容得让顔昭雍想要放声歌唱。
一别十余载,他是真的没有想过还能够再见到自己的三姐姐,这个曾经是他信仰一样的存在,真的如他姐夫所坚信的那般,回到大家的身边来。
&bp;&bp;&bp;&bp;颜舜华没有再说客气话,因为再多的感激也无法倾诉她满心的谢意。何况就像顔昭雍所说的,他们是一家人,自然就应该守望相助,这原本就是不应当互相道谢的事情。
因为彼此是一家人,所以唇齿相依,永远都没有见死不救的道理,哪怕为此舍下自尊,甚至抛头颅洒热血,也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恩,我们不说这些虚的,你饿了没?三姐亲自下厨给你做些好吃的?”
顔昭雍拒绝了,倒不是他肚子不饿,而是比起吃东西来,他更想要好好地与三姐长谈一番。
“让下人随意送点什么东西来果腹就可以,三姐,我们聊聊。你突然之间消失,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对外是她病逝的,可是沈靖渊最后到底没有欺骗颜家人,告诉他们妻子在出嫁途中并未进入沈家就凭空消失了。
子不语怪力乱神,但是这世界上有许多的事情并不是人们不谈论就真的不会遇见的。沈靖渊如果没有碰到颜舜华,没有从她的口中知道还存在着另外的世界,他不会心中真正的敬畏神鬼,正因为有颜舜华原本的不同,所以他相信奇迹。
也因此,在颜家人伤心痛苦最后认定了她死亡并劝他也放下的时候,沈靖渊才会将事情真相也告诉了颜家人,并且表示永远都会这样等下去,即便后来十多年过去了,什么迹象都没有,曾经半信半疑的颜家人也都再一次动摇,劝他重新开启新生活,他也依旧无动于衷,直到在颜家村与她重逢。
颜舜华没有办法解释自己的来历问题,并不是不相信家人,而是事情太过惊世骇俗了,而且如果要说尽可能地说清楚,这样势必就会牵扯出她原本就不是颜小丫的这一个秘密来,她不想伤了家人的心,更何况,这么些年下来,一直都是她在与他们相处,那个幼年的颜小丫,早已经在投河自尽的那一日死去了,并且被唯一知道事情真相的颜家人,颜仲溟所决定,将真相掩埋。
她就是颜小丫,颜小丫就是颜舜华,后来死了,如今成了颜启玥,却也依旧是颜舜华,只会是颜舜华。
“不清楚,说实在话,我也搞不明白我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反正浑浑噩噩地醒过来后,就发现与我如今的父亲昏倒在路边。
后来才发现自己变了一个人,而且,身份还是溧阳颜氏的大小姐,因为贪玩而从高处坠落,摔伤了头部,成了远近皆知的傻子。我想办法让如今的父亲知道,我们爹娘有办法联系到神医陈昀坤,因为本来就是同一个宗族的人,所以考虑再三,他便带了我去颜家村求医,并且还住进了我们家里。
再后来,就是私底下与爹娘相认,并且与你姐夫重逢,重谈婚嫁。”
她没有说得太过详细,一来是有些事情经不住推敲,二来也的确是她自己也说不明白。哪怕是沈靖渊,也是完全搞不清楚,在国家机器面前,他已经算得上是一个执棋的掌控人,可是哪怕位高权重至此,依旧没有发现这样的奇迹。
她的经历太过惊世骇俗了,掩盖都来不及,他当然是不会允许她随意说出去。
而别人,如果有这样类似的事情,只要不是个傻子,也都会知道要守好秘密,不露行藏,太过普通的人家,没有闹开来的话,他是完全不可能注意得到的。而不一般的人家,如果有这样的人存在,恐怕早就被当家作主的人当做是异端,随口捏造一个理由便把人处理了。
她何其有幸,遇到的家人都是真心待她的,哪怕心底也会有恐惧,却依旧因为关心之情而不在乎那些害怕,依旧把她看成是家人,而不是让人惊惧甚至有可能无恶不作的鬼魂。
“三姐,那我就不问了,往后都不问,你能这样好好地活着,就已经是上天对我们家的厚爱了。怪不得爹和娘这几年来都像是真正地放下了心结一样,原来是真正的人逢喜事精神爽,知道你和姐夫有情人终成眷属,还顺利地有了自己的孩子,他们可以放心了。”
以顔昭雍如今的敏锐与阅历,他当然是听出来自己三姐话语中有一些不实的虚言,但是他更知道,如今他并不是在判断案情,而是在关心亲人,有些话对方不告诉他,是因为不能告诉他,或者的确是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他,只要结果是好的,那么为什么就没有那么重要。
他知道她还是他的三姐就好了,他知道他的三姐真正的回来了就好了,他知道他的三姐会长命百岁与姐夫婚姻幸福就好了。
顔昭雍低下头去,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才将那一缕酸涩逼了回去。
沈华远个子矮,刚好抬头,便看见了第二位小舅舅像是在哭,不由地上前抱住他的大腿,然后熟练地爬了上去,窝在顔昭雍的怀里,伸出小胖手就去帮他擦眼睛。
“乖哦,小舅舅,爹爹说了,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有娘在,没有什么好伤心的。做人一定要开心,苦日子总会过去,甜日子总将到来。”
每每小家伙哭的时候,沈靖渊最后就会哄他,大意就是家里头只要他母亲在,那么就没有什么事情是值得伤心的。如果他还是觉得伤心,那一定是因为他太过幸福了,所以才会喜极而泣。
沈华远没有听懂什么叫喜极而泣,但是他却知道,只要他哭个不停,最后父亲为了不让母亲知道他哭得这么惨,便会带着他出去玩,又给他讲更多的故事,或者使出撒手锏,让他吃到额外分量的蜜饯或者糖果。
沈靖渊觉得,在换牙之前,既然喜欢吃甜食,那就可以放心大胆地可着劲儿吃,换牙之后却必须真的戒口。
遗传到了他嗜甜口味的沈华远,便与父亲有了一个瞒着母亲的共同秘密。
此时见到答应了给他画许多前所未见的动物的小舅舅又伤心了,他老气横秋地哄着哄着,便从裤兜里掏出来一颗糖果,熟练地剥开,然后塞进顔昭雍的嘴里去。
&bp;&bp;&bp;&bp;“小舅舅,甜吗?”
沈华远看着他,小嘴巴无意识地砸吧了一下,又是留恋又是期待。
顔昭雍哭笑不得地点了点头,“甜。”
完全甜到了心里去,为了外甥这边体贴的行为,他觉得整颗心都要化了。
颜舜华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甥舅俩的互动,心里高兴得紧,她还真怕因为第一印象所以小家伙从此以后都不喜欢这个一上门就哭哭啼啼的舅舅了。
“好好吃,吃了就不想哭了。”
顔昭雍点头应是,“好,小舅舅一定好好吃,恩,谢谢你,远哥儿。”
“我儿子真不错,还会疼人了呢,真乖,来,娘奖励你两颗糖,今天赚了哦。”
颜舜华从婴儿车里掏出来两颗糖,一颗放左手,一颗放右手,逗得沈华远咯咯大笑,因为太开心了,以至于引得三胞胎不知所以地也跟着笑了起来。
颜玉成扶着颜张氏进来的时候,看见的便是其乐融融的场景,不由都齐齐一愣。
“咦,这不是颜家的小少爷?”
“是我,成叔叔,家父让我见到您的时候向您问好。”
顔昭雍立刻站起来,向颜玉成夫妇鞠躬,颜张氏见一个大好小伙这般毕恭毕敬的,原本还有些不爽的心情顿时就觉得不好意思起来。
知道对方就是来自于西陇颜氏的少爷,颜张氏一瞬间就想起了颜二丫与女儿相处时的场景,如今这般和乐融融的气氛,就与之前见过的那般如出一辙。颜张氏的心慌也是一刹那之间便冒出来了,如果不是刚好这样无懈可击的尊敬,恐怕她会无法抑制心中的妒忌。
是的,妒忌,妒忌自己的女儿,与另外的一家人有着深厚的缘分,那么的自然而然,像是不可阻止地有着越来越深的牵绊。
颜张氏无比害怕,女儿会因此而更偏向于另外一个家族,哪怕她是溧阳颜氏的姑娘。
颜舜华此前还不能够理解颜二丫曾经提出来的疑惑,但是她注意到了颜张氏一刹那间也因为心潮起伏而展露出来的神情,结合刚才的气氛与疑惑,心中不由讶然。
果然,作为女人,更作为母亲,颜张氏无疑是足够敏锐的。她已经发现了不同。
颜舜华无意隐瞒,可是正如她无意在颜启玥的身上醒过来一样,她从前也没有办法选择在颜小丫的身体上复活。
她两次的重生,这个秘密唯有沈靖渊知道,除了他之外,她不准备告诉其他任何人,到死也要带进棺材里去。
因此她走过去扶着颜张氏坐下来,这才面带微笑介绍道,“爹,娘,这就是二姐常常念叨的弟弟,雍哥儿,大名顔昭雍,难得有假期,所以遵父命前来探望他姐夫和我。雍哥儿,这是我爹,我娘。我还有一个弟弟,颜启磐,如今在府中上课,稍后午饭时便可见到。”
顔昭雍微微一笑,心照不宣,“三姐,您看起来比较像婶婶,气质真好,想来磐哥儿也是人中龙凤。”
颜张氏高兴了,原本怀孕的人脾气就是千变万化的,听到好话自然而然的情绪就好了,夸儿女就等于夸她本人,毕竟孩子才是她最大的心血。
“雍哥儿果然不愧是状元,眼睛就是好使,说话也中听。”
“外祖母,远哥儿眼睛也好使,说话也中听,娘说了像黄鹂鸟,可清脆了。”
沈华远哒哒哒地走到颜张氏跟前,小胖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和嘴巴,“你看你看,我的眼睛是不是又大又亮?娘说像最好看的黑宝石。还有嘴巴,可巧了,说话比糖果还要甜,像,像蜜糖一样。”
为了让他明白词语的意思,颜舜华很喜欢让他看见实物,加深印象,故而只要有条件弄来的,都会让他亲自看,闻一闻,摸一摸,可以吃的便让他各种吃。
好比如“米”这个字,她就让他见过没去壳的谷粒,刚从田里收割回来的一整束,还有晒干了的一把。去了壳之后的米粒她让他咯嘣咯嘣吃过,也抱着他去厨房,让他从头到尾观看米粒变成粥,变成米饭的过程。当然,也让他见过磨成米粉后的状态,吃过米糕。
沈华远学习语言的速度能够突飞猛进,就得益于她这样的教导,从开始说话,到今天,不过是一年多的时间,但是沈华远已经懂得很多字词的确切意思了,听说读写当中,唯有写这一项是因为年幼而还没有开始的,音与意都掌握得很扎实,尤其是身边常见的事物,他发挥了小孩本色,每一天都会问十万个为什么,一直不停地问不同的人,得到各种不同的回答,然后汇总起来,又到母亲那儿去,让她细细地给他总结一遍,再各种演绎几次,自然而然地就完全掌握字词的用法了。
所以他如今是相当明白蜜糖有多好吃的,以至于一想到就开始砸吧砸吧嘴,脸上也露出了向往又陶醉的神情来,让大人们看了都好笑不已。
“哎呀,外婆的小乖乖,我们的远哥儿是想要吃蜜糖了是吗?我们午饭的时候就喝一杯蜜糖水好不好?外婆让你娘给你喝。”
因为生怕他胡闹着乱吃东西,所以颜舜华在吃食这一方面对小家伙限定的十分严格,当天如果吃了她没有允许或者说允许了却超量的东西的话,被发现后肯定会有惩罚,不单只他受苦,连带着给他东西吃的人也要当着他的面挨打。
尽管颜舜华不会真的往死里揍人,每一次也都对身边人轻拿轻放,但是无奈沈华远如今还小啊,并不能完全看懂里边隐藏的猫腻,还以为果真因为自己贪吃而连累身边人挨打,所以尝试过数次偷吃或者多吃并且有一回还闹肚子之后,便再也不会乱吃东西了,在这一方面比同龄人要显示出了强大的意志力。
恩,尽管这种意志力暂时是靠颜舜华而形成的,但假以时日,必定会成为良好的习惯之一,作为继承人,他是没有资格胡乱吃规定外的食物的。在家里能够克制饮食上的,在外头自然而然就不用担心了。
加之蜜糖乙之砒霜,很多事情,从一开始就注意的话,便不会有选择的苦恼。颜舜华为了儿子的未来,也可以说是用心良苦了。
&bp;&bp;&bp;&bp;身边的丫鬟都知道不能乱给小主子吃东西,所以向来照做,颜玉成多少也知道大家族的忌讳,所以除非是女儿允许的东西,他没有主动给外孙投喂过。
颜张氏想不到这么多,她就像寻常家庭的长辈一样,总是希望能够满足孙辈的愿望,所以时不时地就会踩一踩女儿的底线,反正颜舜华也不能真的打她这个当母亲,所以她理直气壮得很。
沈华远一开始也是吃她这一套的,可是后来也不知道沈靖渊跟他说了什么,小家伙便再也不跟应承外祖母的投喂了,气得怀孕后情绪多变的颜张氏还掉了眼泪,最后还是颜玉成哄了大半个晚上才好了。
此时显然她下意识地又想当一个满足外孙心愿的外祖母了,话说出口了也还不知道,颜玉成无奈地看向女儿,果然发现她也是一脸的无奈。
“远哥儿真的想喝吗?那今天一整天都不可以吃有葱的菜。最多一杯哦。”
沈华远高兴了,母亲答应了就代表他今天一定可以喝到蜂蜜,利索地点头,还小心翼翼地抱着颜张氏的腿道谢。
“外祖母你真厉害,远哥儿有蜜糖吃了。谢谢外祖母。”
颜张氏笑得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了,“是我们远哥儿乖,所以你娘才会奖励你,不用谢外祖母。”
“要的,要的,一定要谢的。外祖母,你低下头来。”
颜张氏弯腰微微低下头去,沈华远踮起脚尖便“吧唧”一声亲到了她脸颊上,“亲亲当谢谢。”
颜舜华摇了摇头,“以前他没有那么会撒娇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知道谁对他心软,所以对着娘的时候总是好话一箩筐。”
颜张氏笑得更欢快了,“隔辈亲你不知道吗?远哥儿啊,知道我是他亲亲外祖母,当然喜欢亲近我。你这当娘的难不成还要吃醋?”
“爹,您看我娘,在远哥儿面前总是会年轻二三十岁,我都怀疑她只不过是一个大孩子。”
与顔昭雍说着话的颜玉成无奈一笑,对于妻子这样的变化他其实是欣喜的,心态的年轻代表着之前的事情的确是过去了,他高兴还来不及呢,因为这样的变化而带来的某些小烦恼,他也就当做是对自己的磨练了。
谁没有年轻过呢?哪怕他当年也是个老成稳重的,可是到底也经历过,应对起来不说游刃有余,大体上总不会出差错的。
“你娘啊,还时常联合远哥儿来笑话我呢,一老一小的总是站同一阵线,我都怀疑,远哥儿是不是就认准了你娘会给他更多好吃的,所以才会更喜欢外祖母,而不是更粘着我这个外祖父。”
颜张氏白了丈夫一眼,“这话可不对,远哥儿更粘着他小舅舅,这么说来,磐哥儿总是拿东西给他吃了?”
沈华远听到小舅舅这个词,下意识地就看向顔昭雍,见对方微笑着看过来,便又哒哒哒地跑过去,径直爬到了他的腿上坐好,搂着他的脖子自以为低声地问道,“小舅舅,你怕娘打你吗?娘不敢打外祖母,她敢打你吗?”
小家伙奶声奶气的话语引得顔昭雍笑出声来,就是颜玉成见状也是揶揄女儿,“看来远哥儿很会察言观色啊,看问题也是一阵见血。”
颜张氏倒是垂下眼眸什么都没说,颜舜华瞥了她一眼,笑了笑。
“儿子,你的两个小舅舅都怕娘,娘不单只敢打正在读书的小舅舅,也一样敢揍抱着你的状元公小舅舅哦。
只要他们俩不乖,娘就可以打,而且他们还不敢还手。恩,就像如果你犯了错,娘打了你,你敢还手打回来的话,你爹下了朝归家,一定会将揍得连他自己都不认识,直接变成一只鼻青脸肿的大花猫。
你要不要试试?”
听到可能会被父亲教训得很惨,沈华远果断说了一声不要,然后便把头埋在了新任小舅舅的怀里,死活都不肯出来了。
顔昭雍安抚了几句,这才无奈地笑道,“三姐,你这样吓唬远哥儿,姐夫知道吗?”
“怪不得二姐之前说,你要是来了,肯定也会喜欢远哥儿,果然我儿子人见人爱花见花开。恩,能够生出这么一个完美儿子,可见我这个母亲是足够伟大的。啊,当然,娘您也是功不可没。”
因为他们姐弟俩的圆融气氛而心感涩意的颜张氏顿时没好气地瞪了女儿一眼,别的什么情绪都没有了。
“怎么黄婆卖瓜还自卖自夸上了?你不要脸,娘我可还要脸。雍哥儿,你别听她吹嘘,这人说话常常不经过大脑,不像你们男人胸有诗书气自华,别介意。”
颜玉成也看了妻子一眼,对于她这般非得要替女儿分说的行为有些疑惑,“这里也没有外人,小玥也是说说而已,明显是在开玩笑,雍哥儿当然不会往外乱传的。”
颜张氏面色讪讪,“我又没说他会乱说话,就算在家里,该说不该说的话也要三思而后行,省得误会不是吗?养成不好的习惯就坏了。”
顔昭雍连连表示她顾虑得对,“在外头乱说话的确是不好,养成坏习惯就更是不妙了,祸从口出啊,婶婶说的太对了。不过三姐在家里说这话也没差,远哥儿的确生得好,随了爹娘。成叔叔跟婶婶能够把三姐养得这般好,的确是劳苦功高,三姐应当像儿子一样孝敬两老才对。”
颜舜华对弟弟这般明显地吹捧便宜父母的行为感到好笑不已,但是也知道多半他是从颜张氏的神情与话语中察觉到某些情绪来,原本就是玲珑心肝的人,多年的磨练,早已经让他有了一双洞察世事的火眼金睛,会本能地采取这样的方式也是为了维护她吧,这般想着,心中便是一暖。
这就是她的弟弟啊,从小带到大的弟弟,如今真正的长大成人了呢,没有忘记她,也没有与她生疏成陌生人,能够早日重逢真是再好不过。
当初她就不应该想太多的,果然凭着本心行动才是最好的解决问题的妙计良方。
&bp;&bp;&bp;&bp;沈靖渊午饭的时候回来了,加上颜启磐,黄先生,一顿饭吃得和乐融融。有沈华远这个十万为什么的家伙在,如今家宴早就打破了食不言的规矩。
颜舜华不管是前生还是今世,饭桌上吃饭也都是想说什么就说什么的,所以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沈靖渊想着孩子还小,过于拘束也不好,只要长大了,能够在外头保持食不言的规矩便罢,在家里还是以妻子为主,气氛松快一些为好,也不用太过去说孩子什么。
颜玉成倒是有心教导一下外孙,可是见女儿女婿都没有禁止的样子,而最为看重外孙礼仪教育的黄先生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便也识趣地没有提。
至于颜张氏,她也觉得在家里头怎么做都可以,小孩子正是天真活泼的年纪,控制不了说话的**很正常,压根就没想到外孙是打破了规矩,她此时正跟自己的胃口做着斗争,强逼着自己也吃一些鱼腥。
虽然孕吐已经过去了,但是她这一胎怀得奇怪,更乐于吃各种水果蔬菜,对于肉类却是不太中意的,喝肉汤倒是没什么反应,但是每每吃多几口肉,就会觉得不舒服,偏偏不管是身边人还是神医,都劝她不想吃也得每一餐都吃一些荤食。
“外祖母,吃鸡肉,好吃。”
沈华远的胃口也是很好的,此时吃完了一整条鸡腿,任由白草替他洗了手,便开始自己像模像样地吃饭。
“喏,你外孙说好吃,赏你一块,一定要吃完。”
颜玉成夹了一块鸡翅给妻子,颜张氏瞪着它,像是在看待仇人,可惜没有办法,在沈华远一连串的催促声中,她还是狠狠地咬了一口鸡肉。
顔昭雍就坐在沈华远旁边,也夹了一块鸡肉给外甥,换来了一句兴奋的“谢谢小舅舅。”
颜启磐下意识地抬起头来看了外甥一眼,却发现他并不是对着自己说话,又看了看顔昭雍,便仔细地咀嚼食物。
颜舜华看到了他们的反应,与沈靖渊对视了一眼,皆是一笑。
饭后没多久,颜舜华就带着孩子们回去午睡了,沈靖渊与两位小舅子去了书房。
“都认识了?”
“恩,姐夫下午不用出去了?”
顔昭雍泡好茶,一人递上一杯。
颜启磐双手接过,道了一声谢。
“姐夫,你看这小子就是客气。”
顔昭雍趁颜启磐微微鞠躬的时候顺手就把人家的头发给揉乱了,惊得后者连说话都忘了。
“看来就是个懂事的,姐夫,你赚了。”
沈靖渊瞥了他一眼,又对颜启磐道,“别理他,小时候还是个挺聪明的,长大之后就变蠢了。”
颜启磐闻言有些想笑,但是看见顔昭雍冷冷地看过来,又不由得诚惶诚恐,不知道该说什么话才好。
顔昭雍盯着他看了一会,见他额头上冷汗都冒出来了,这才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姐夫,我刚才说错了,你是亏本了,这小子随便一吓就如坐针毡了,还得费心思调教才行。”
沈靖渊喝了一口茶,“教给你?”
顔昭雍摇头,略带嫌弃,“还是让我三姐头疼去吧,我就不费这个心了。”
“你就舍得让你姐头疼?她如今可是有四个孩子要照顾了,没那多余的力气。你正好,如今不是充满了力量吗?”
沈靖渊的话让顔昭雍也想起了自己小时候的傻事。
那会儿他总是带着颜良徴与霍宏锦到处跑,总是不会累的样子,颜舜华每一次见他像只泥猴一样回来,便会笑着问他,今天是不是又是充满力量的一天。他总是回答说是。
如今想来,当初为了教导他,他的三姐也是费了许多的心思,许多时候,也有许多无奈吧。
“姐夫,弟弟我也是有家累的人了,再充满力量,也得有自知之明啊。我如今这个年纪,远不如你有本事。磐哥儿这样的璞玉,也就姐夫跟姐姐才有能力雕琢出来原有的样子来。”
沈靖渊笑了,“哟,小子,还学会拍马屁了。你姐在这里的话,你也敢这样说?”
顔昭雍却像是耍赖皮的小孩那般压根不以为然,“我这是实话实说,当着三姐的面自然也是有什么说什么。磐哥儿,你姐对你好吧?你觉得她厉害吗?”
颜启磐有些懵,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刚认识的人这样问,但还是点了点头,“姐姐对我当然好。”
顔昭雍显然相当执着,“那你觉得她厉害吗?”
颜启磐有些莫名,最后还是又点了一次头,“恩,厉害。”
不厉害的话,也不能够嫁给他姐夫,而且还一连生了四个孩子。
顔昭雍闻言再一次哈哈大笑起来,“姐夫,这个孩子好玩,傻傻的,有我当年的风范。”
沈靖渊扯了扯嘴角,“我也是今天才知道,原来你还真的有自知之明。”
顔昭雍朝颜启磐笑道,“看见了没?姐夫就是这样欺负人的。想埋汰的时候就埋汰,当他弟弟可真不容易,往后你可得加倍小心。我这十几年啊,都是煎熬着过来的。”
沈靖渊顺手就将座位上的抱枕丢了过去,“当你姐夫就容易了?臭小子,越大越没个正经,小时候怎么不见你是这么促狭的性子?”
“那不是没有发挥的空间吗?在三姐面前,我怎么可能促狭得起来?”
“还敢贫嘴。”
沈靖渊又将身边的一个抱枕丢了过去,顔昭雍接了过来,还抱在怀里,“这不是在姐夫面前才这样吗?换了别人,我当然不会这么放肆。
啊,磐哥儿,姐夫就这点最好,心胸宽广,能够容忍我们当弟弟的以下犯上。”
颜启磐完全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傻笑着看向两人,什么话都没说,实在也是不知道能说什么,最后只好低头喝茶。
见他表现得就像是一只完全不谙世事的小白兔,顔昭雍见状好笑不已,也没再开玩笑了,便主动地请教起沈靖渊一些时事的看法来,当然,太过敏感的事情两人都没有涉及,并不是不相信颜启磐,而是怕他年纪小被人套了话去。
&bp;&bp;&bp;&bp;颜二丫得知弟弟来京城后,第二天一大早就带着孩子们与柏润东上门了。
这一次,颜玉成夫妇并未加入,颜张氏随着颜玉成一块儿到鸿正斋去与黄先生下棋了。
颜启磐没有上课,被颜舜华委以重任,带着沈华远,甥舅俩负责招待颜二丫的两个孩子。她自己则带着三胞胎,与顔昭雍一起接待柏润东夫妇。
“二姐,你如今多好,终于实现了与三姐在京城会师的目标了。将来不管你是不是出言顶撞了长辈,还是一不心揍了晚辈,都有三姐在背后给你撑腰。有她罩着,你在京城横着走都没有问题。”
顔昭雍成亲的时候,颜二丫是一家子都去了的,所以姐弟俩也不算是很久没见。
“怎么话的?你姐夫就在这里,你居然还敢视而不见?娘家人给我撑腰,不应该你这个兄弟才是主力吗?不过也对,你姐夫对我好,你这个弟弟能不能够给我撑腰都无所谓,看你这般不靠谱的模样,我还真得庆幸自己眼光好,早早地就把你姐夫给套牢了。”
颜二丫自从与妹妹相认后,气色大好,如今见到弟弟揶揄,便不由嘚瑟起来,她命好,不单只嫁了一个好丈夫,还与要好的妹妹同嫁到一个地方,随时都可以见面,这不由得她不得意啊。
顔昭雍笑了起来,“姐夫,你未免也太宠我二姐了,就她这脾气,也就您才能够受得了。天长日久的不改初心,真真是我们老颜家祖坟冒青烟了,才能够盼到您这样的女婿把我二姐给收了。”
“你确定要这样损我吗,顔昭雍?我可是你二姐。”
颜二丫见丈夫与妹妹话,压根就没理他们姐弟俩,没好气地瞪了弟弟一眼,“早知道我就应该阻止丫告诉你事情真相的。你这家伙,时候还挺乖巧的,怎么如今却像是长了反骨一样,话越来越混了呢?”
顔昭雍喊起了冤枉来,颜舜华见他一边笑一边讨饶,躲着颜二丫的五爪糖,不由得就是好笑。
“姐夫,我二姐让你很头疼吧?这么多年了,看起来也没多少长进。”
柏润东含笑点头,“确实,还像个姑娘。你不知道,在家里头,偶尔也会跟懿姐儿抢东西吃呢,就算把妮子气哭了,也非得把东西吃进肚子里去再来哄女儿。”
颜舜华讶然,颜二丫却是不干了。
“我哪有?你别含血喷人,在我弟弟妹妹面前毁我形象。”
柏润东接住了妻子飞过来的抱枕,犀利地反问道,“你确定在弟弟妹妹们面前,你有形象这东西?”
颜二丫不敢置信丈夫会这样笑话自己,一副大受打击的模样,欲哭无泪地看向顔昭雍,“你姐夫当着你这个舅子的面就给我难看,你确定你不去给我这个二姐讨回公道?我不保证下一次回娘家,不会无意提起来,也不确定爹会不会因为你这个当弟弟的无视这件事而打断你的狗腿。”
颜舜华眼角抽抽,顔昭雍更是直接笑出声来,果断无视了颜二丫的话,反而是抱起最的沈华康,啪啦啪啦地起来。
“听见了没?你家二姨无理取闹的时候就爱这样,不是让丈夫教训弟弟,就是让弟弟去教训丈夫。康哥儿,我们男人可不兴这一套。做人得有良心,得从一而终,得谨言慎行,得学会接受事实,而不是没有形象还总是自以为是,装的太过了,那就是讨人厌了。
哎呀,你也觉得你家二姨装的太过了?我就嘛,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她从到大真的委屈了,一早就嚎啕大哭,鼻涕眼泪一起飞了,哪里会像现在一样连滴眼泪都没有。也不知道是学了谁,矫揉造作,气吧啦……”
沈华康只要有人跟他话就会十分高兴,此时一边手舞足蹈,一边还叽里咕噜地应和着,口水都掉了下来。
颜舜华摇头,拿帕子帮他擦了,才替颜二丫给了弟弟一个新鲜出炉的爆栗。
“笑话也得有个度,过了啊。”
颜二丫猛点头,“就是就是,怎么我也是你二姐,雍哥儿,你真让二姐伤心。”
顔昭雍却是直接翻了一个白眼,做了这个动作后才意识到他已经很久不曾这般过,不由得就笑了起来。
“三姐,你回来了真好。”
颜舜华挑眉,接过伸手要抱抱的沈华康,另外两只包子见弟弟有人抱,也不甘心坐在车上,咿咿呀呀开来,柏润东见状抱起了沈华平,颜二丫则抱起了沈华良,不满弟弟的表现,“煽情的话就别了,难不成你还想要让丫也跟着哭一场?你是男人,有泪不轻弹。”
顔昭雍嘿嘿一笑,“二姐,你的建议来的太迟了,昨天我已经哭过了。恩,我还第一眼就认出了三姐来,比你可强多了。”
见颜二丫又要跟弟弟斗嘴,颜舜华赶忙让顔昭雍倒茶。
“你们两个也真是的,时候也不见你们这么爱斗嘴,怎么如今各自成家了反而幼稚上了?这有什么好比较的?”
柏润东补刀,“这大概就是传当中的‘越活越回去’。”
颜舜华“噗嗤”一声笑了,“对,对,对,姐夫总结得精辟。”
顔昭雍给每一个人都倒了一杯茶,“没办法,三个姐姐找姐夫的眼光都太好了,以至于一个两个出嫁了反而比起当姑娘时更加地无法无天了。为了跟你们发展一下共同语言,弟弟我只好降低一下自我格调,配合配合。”
颜二丫没能忍住,也翻了一个白眼,“果然是状元公,出来的道理就是与众不同,真是难为你降低了一下自我格调。佩服,佩服。”
顔昭雍笑眯眯地点头,“不客气,就算姐夫把你宠成了三胞胎的年纪,弟弟我也一点儿都不会为难的,随时准备着配合姐姐越活越年轻。”
见颜二丫不吭一声却又翻了一个白眼,而柏润东对于他们姐弟俩的唇枪舌剑仿佛习以为常,颜舜华突然就有些牙疼,她还真的没有预料到,十几年过去,她的弟弟会长成如今这个模样。
作为一个成年男子,在大庆这样的背景下,是不是有些太过活泼了?
&bp;&bp;&bp;&bp;柏润东一眼就看出来她的无奈,笑了笑。
“看他们生龙活虎的样子,是不是很想揍人?”
颜舜华点头,“是啊,手痒地很想两个一块儿揍一顿。”
颜二丫不干了,“小妹,你这话可是倒打一耙啊,二姐我是为了你好。你不知道,这臭小子哭起来没完没了,爹都怕他,就连妹夫也拿他没辙。”
顔昭雍眼角抽抽,赶紧讨饶,“二姐,不带翻旧账的啊。”
颜舜华挑眉,有什么她不知道的内情?
“说。”
颜二丫得意地看了弟弟一眼,“嘿,是小妹让我说的啊,冤有头债有主,你可不能怨我。”
顔昭雍额头青筋直跳,立刻向姐夫请求支援,“姐夫,我二姐这样的习惯,不好纵容下去吧?”
柏润东却是微笑着,一点儿都不打算伸出援手的样子。
“在妻子跟小舅子之间,我当然是选择站在妻子这一边,这个问题,对于不是状元公的我来说,也不是个需要动脑筋才能够知道正确答案的问题。很简单,不是吗?
你也说了,即便她被宠到三胞胎的年纪,你也一样会配合的,不是吗?姐夫我打算朝这个方向继续努力宠下去,我也想看到你二姐变得像三胞胎那般天真无邪,好玩的紧。”
顔昭雍哀叹一声,靠在椅背上,摆出了一副了无生趣的颓废模样来,“姐夫,你怎么可以这么没有兄弟爱?你好歹是男人啊,男人怎么可以不跟男人站到统一战线上来?我对你太失望了。”
柏润东不为所动,“这话你可以去问一问致远,看他是不是对你很有兄弟爱。”
不用问,当然是没有的。在妻子跟其他任何人之间来选,沈靖渊永远都会选择妻子,而非外人。
颜舜华忍着笑,颜二丫却是不管不顾地大笑不止,吓得沈华良眨巴眨巴眼睛,立刻转向母亲讨要抱抱。
如果有机器可以翻译婴儿的心声的话,那么此刻在座的人一定会听到沈华良的心理活动二姨笑起来胸膛震动得真恐怖,恩,为了小命着想,必须尽快远离。
颜舜华将沈华康塞到弟弟怀里,然后才去接过明显有些吓到了的沈华良,“乖儿子,二姨太开心了,终于靠着姨丈的宠爱杀了你小舅舅一个措手不及,好不容易赢了一个回合,她是高兴得找不着北了,你得体谅体谅她难得胜利。”
顔昭雍闻言瞬间被治愈了,颜二丫却是哼哼两声,抱怨妹妹拆台,
“我这是为了谁啊?你怎么就这么不领情呢?”
颜舜华笑了,“二姐你要是忍得住也可以不透露的,真的,我不介意,想来雍哥儿就更加不介意了。如今在这里,你有姐夫相帮着,但是弟妹却没在,好歹雍哥儿也是我带大的,多少我也得给他一点儿面子吧?否则他岂不是要一点儿自信心都没有了?
毕竟我很确定刚才姐夫的那一个问题,沈靖渊来答题的话,肯定是对雍哥儿没有兄弟爱才对啊,妻子大人永远都是最重要的,即便错了,那也一定是不是妻子大人的错。”
她学着沈靖渊的语气慢慢地道来,把众人都逗得大乐。
“没有想到三姐夫是这般逗的人,从前还真是看不出来。也不对,是现在也看不出来。哎,三姐,会不会是因为你回来了,所以我三姐夫直接就返老还童了?”
顔昭雍挤眉弄眼,完全不像是一个已经成了家的人,而像是回到了少年时代。
“这是他以前说的话,你想什么呢?我看你才是返老还童了吧?没个正经。弟妹又是怎么天长日久地忍受你的?将来有了孩子怎么办?你这么调皮,孩子们有样学样,会更加无法无天吧?”
顔昭雍却是笑嘻嘻的,“你是心疼你弟妹了?哎哟,人都没见到,就已经偏心成这样了,将来我这个弟弟还不得靠边站?
好吧,看在姐姐的份上,我决定不生孩子了,免得将来她要去鬼门关上打转。她那人啊,胆小得很,又怕疼,娇气得不得了,说实在话,魅力还真没多少,缺点倒是一大堆。”
颜舜华心里一突,柏润东闻言也是心下狐疑,唯有颜二丫,听到这话就是一顿好批。
“胡说八道些什么?这玩笑是能开的?让爹娘听见了,非得把你耳朵都揪下来不可。
如今小一辈的只有徵哥儿一个人,大哥大嫂年纪大了,不可能再生,你跟弟妹年纪正好,不努力开枝散叶,让我们四房以后怎么办?就靠徵哥儿一根独苗支撑门面吗?你也不想想他压力多大。你们一块儿长大的,如今居然好意思坑侄子,有你这样做叔叔的吗?”
顔昭雍耸了耸肩,依旧是笑眯眯的,“我这不是心疼我三姐心疼我媳妇吗?她从前带着我这么辛苦,我都没有什么好报答她的,既然如今三姐这般看好我媳妇,那我就尽可能地让我媳妇幸福就好了,算作是报答,完全是双赢啊。
孩子怀的时候太辛苦,生的时候太痛苦,生下来之后又太麻烦了,总而言之,吃力不讨好啊,还不如开开心心地一辈子过二人世界,多清净。
爹娘要是担心四房人丁的问题,放心好了,作为小叔叔我还是有点长辈的能力的,一定会盯着徵哥儿,让他一定要努力地开枝散叶。”
颜二丫气得站起来就要打人,顔昭雍却把怀里的沈华康举到面前,小包子瞪圆了双眼,骨碌碌地看着她,还来了经典的无齿一笑。
“你就拿小外甥来做挡箭牌?你这小舅舅当得也太无耻了,还比不过磐哥儿那个小家伙。”
颜二丫气急败坏,她走哪顔昭雍就把沈华康举到哪儿,不管是哪个方向,进攻路线都被挡得死死的,偏偏沈华康还以为是在玩,咯咯咯地笑了出来,不一会儿就引得沈华平与沈华良两个小家伙也加入了合唱团,童稚的笑声响起了一大片。
“二姐,你可别上当,他生不生,都不能自己一个人说了算,还有弟妹呢,他们小夫妻俩自个儿会商量,不管吵架也好,打架也好,我们看戏就好了。
你刚才不是还有笑话要说吗?关于哭鼻子的。”
颜舜华与柏润东对视一眼,见他极轻微地摇了摇头,便赶忙转移了话题。
&bp;&bp;&bp;&bp;这一次的谈话最后以沈靖渊有要事在身需要离开处理告终。
柏润东夫妇带着一双子女在沈家吃过了晚饭才回去,顔昭雍表示离开前一定会上柏家去一趟,颜二丫才依依不舍地走了。
不得不提的就是,沈华远显然很乐意与大孩子们玩在一块,尤其是颜二丫的两个孩子还很懂礼仪,对他颇多谦让,离别时小家伙闷闷不乐得很,直到听说大的小舅舅要去柏家,他立刻兴奋起来,缠着顔昭雍,非要他答应去的时候一定要带上他才可以。
因为三胞胎还太小,又都是母|乳|喂养,轻易离不得她,所以直到如今颜舜华也还没有出过门,算下来有一年多的时间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比出嫁之前更加的宅了。
她倒是希望能够多一点往外走的,但是这个世界可跟原来的不一样,危险级别太高了,而她又不是一个人,真的坚持要外出的话也不是不可以,但是肯定会搞成大阵仗,就跟皇帝出巡似的劳师动众,如果真成这样,那最后外出的意义也没有了。
味道变了的食物,自然也就难以下咽,颜舜华便也只是想想就算了,直到今日,也没有主动提起来要带着孩子们出去玩一玩。
见长子这般喜欢柏家的孩子,她高兴起来便想着干脆到时候自己也跟着顔昭雍一起去柏家好了,认真说起来,她也没去过呢。
只是等到晚间沈靖渊回来,夫妇俩睡前聊天的时候说起来,他却笑了笑,表示如果她愿意大包小包地去柏家,并且让柏家举家在大门口迎接她的话,他倒是不会阻止她去的。
“你说的这么吓人干什么?我只是去看看二姐,算是私人关系的来往,又不是正式拜访,应该不会这般隆重吧?”
颜舜华有些半信半疑。
沈靖渊好笑地捏了捏她的鼻子,这才将人揽到怀里,右手却作怪地从衣摆处钻了进去。
“你干嘛?说话就好好说,乱动什么?喂,沈靖渊!”
“趁着孩子们刚睡着了,我们练习一番?偷懒的话,技巧可是会生疏的。”
“你有技巧需要维持?”
“恩?你说什么?我没听清楚。”
“沈靖渊,手放哪里呢?呀,拿……”
颜舜华欲哭无泪,翻来覆去地折腾了几回,好不容易听到孩子们因为肚子饿闹腾起来,沈靖渊才意犹未尽地放过了她。
等到喂完三胞胎,她已经累得懒得说话了,第二天起来,他却又已经早早上朝去了,想要立刻算账都找不到人。
顔昭雍见她吃午饭的时候依旧心不在焉,饭后消食时便不由得问了起来。
颜舜华自然不好说夫妻俩晚间的事情,便扯开话题直接问他之前说不生孩子的事情是不是真的。
顔昭雍笑嘻嘻地说怎么可能,只是随便说说而已,当然不是真的。
只不过颜舜华从小带他,而且在她看来,只不过是几年未见而已,远不是顔昭雍以为的离开十几年,哪怕他已经像是瞬间长大的孩子一样变得陌生了许多,但是颜舜华依旧是敏锐地抓住了重点。
“雍哥儿,你知道娘当初是怎么说你我姐弟俩之间的关系吗?恩,娘有一回吃醋,因为你那会儿最黏我,我要是离开你的视线,时常稍微长一些,你找不到人就会大哭,拼命找,而爹娘他们离开一整天不见人,你也无所谓。虽然也会问上一两句,却从来不会哭,更不会闹着要去到处找人,只要我在,你就安心得不得了。
娘就跟爹说,这臭小子啊,完全是把他三姐当娘亲看待了。小丫也奇怪,带了才几年,就把臭小子的脾气摸得一清二楚了,说句大俗话,雍哥儿把屁|股一撅,今天拉的是什么屎,小丫都知道。这也太神了,难怪他跟小丫亲。
你说,你是主动交代呢,还是我让你姐夫派人去查?”
顔昭雍没有想到她会这般说,愣怔半晌,才摇了摇头,“三姐,我是真的没有什么事情,你这是担心了?不会真的不生孩子的,但是生孩子这事吧,也得随缘是不?
缘分到了,孩子自然也就来了。如果一辈子也没缘分,有遗憾,我也不后悔。你也会说,这世间有人连婚都不想成的,比起那些执着于单身的人来说,弟弟我如今好歹也成家了,就算没有孩子,很奇怪,也不是什么犯了死罪的事情吧?
我们家又不是只有我一个男丁,大哥大嫂不能再生了,徵哥儿也会接过繁衍血脉的重担的。我嘛,只要在有生之年做好颜家在外头的保护伞就好了,总不能有点风吹草动的就去麻烦姐夫吧?他不累,我在一旁都替他看着慌。
这么多年来你不在,姐夫已经够庇护我们颜家了,要不然,也不会这般顺利。四堂哥还趁着家族平顺,抽空上京考了一个探花郎,虽然最后回归了家族,没有出仕的意愿,但是名声是打出去了。
我们老颜家,这一代有探花也有状元,下一代的话,好好培养,未必就不能再出几个进士,下下一代的话,我们也还能够盯着,三代人努力一把,西陇颜氏风光的日子指日可待,祖父的愿望在我们有生之年一定会实现的。
只要底子打好了,以后的事情,后代子孙自然就会去慢慢地发展。
说句老实话,我们祖辈们从前有好几代都是一脉单传的,也就是祖父祖母才生了四个儿子,如今我们这一房下一代有徵哥儿,其实已经足够出色了。
哪怕徵哥儿也不乐意成家生子,还有堂哥他们去努力呢,他们孩子多,如今老颜家人丁兴旺得很,个别子弟不生孩子还真的影响不到大局。”
颜舜华一开始还觉得他说得很在理,后面见他又强调了一遍,仿佛是在给她打预防针那般,不由得就挑眉直问,“别想着糊弄我。你是我带大的,我知道你喜欢孩子这一点也随了我。弟妹的话,家族里人丁不旺,长辈们向来也是喜欢孩子能够更多一些的。
一句话,你老实回答我,是你那里不行,还是弟妹的身体不能生?”
&bp;&bp;&bp;&bp;顔昭雍的脸不出意外地黑了,他早已经不是天真的孩子,在官场磨练了这么些年,早就知道世家的作风,此时哪怕看不到人影,但是也知道在他三姐出现的地方,必定是隐藏着数量不少的暗卫的。
更别三胞胎此刻坐在婴儿车里,也正由他推着呢,沈华远还在附近与白草、白果两人玩捉迷藏,白草的功夫是足以媲美顶尖高手的,不用看对方脸上的表情,他便知道那丫鬟一定是把他们姐弟俩的对话听进去的。
尽管知道能够近身服侍他三姐的人肯定是沈家的心腹,绝对是信得过的可靠人,可是顔昭雍还是感到了羞恼。
他到底也是一个男人,但凡是男人,就不会喜欢被人质疑自己不行的,哪怕他的三姐是以关心的口吻问出来的,但是,一样戳中了他的死穴啊!
见他不吭声,颜舜华完全没有觉悟地继续道,“你的亲事,我虽然后来才知道,而且也没有亲自去参加喜宴,直到如今也没能见到弟妹,但是你姐夫可是有好好把关的。
弟妹家族的底细,她个人的大事,都一一派人去摸过底,如果不是可靠的人,根本就不可能与我们颜家结亲,就算你再喜欢,你姐夫也肯定会让你娶不成的。所以,她的品行甚至于身体健康应该绝对过关才对。
不是她的问题,那就肯定是你的身体问题了,假如你真的不是心理上拒绝成为父亲的话,你就不可能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还不想生孩子。是个正常的男人,就会希望在后代身上彰显自己某方面的能力完全没有问题,除非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颜舜华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怀疑了,越仿佛越是确定,她的神情都变得忧心忡忡起来。
“讳疾忌医可不好。雍哥儿,尽早面对现实,又不是所有这样的问题都不能够治疗。好歹神医大夫也在沈家,只要你姐夫一句话,他就必定会给你看病的。就算是为了弟妹,让她免受诋毁,你也该勇于走出第一步才是。
这又不是什么羞人的事情,有病就得治!”
白草已经不着痕迹地引着沈华远等人往更远的地方去了,暗卫们也是眼观鼻鼻观心,就当做是看不见贵客脸上的尴尬,依旧隐在原处,连一点抽气声都没有。
顔昭雍真的快要被自己的三姐气死了,他不想讨论这个话题,毕竟只要没有孩子,他口无凭,压根就没法让他三姐心服口服的,何况,他就算是需要证明,对象也只能够是自己的妻子,跟他三姐讨论这事,就算是亲姐弟,那也是尴尬得要命的事情好吗?
“三姐,你这般童言无忌,姐夫知道吗?”
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问道,莫名其妙的还对三姐夫有了一丝丝同情。
他三姐这么彪悍的女人,他三姐夫到底是怎么看上的?而且,成为妻管严到底是三姐夫主动的还是被动的,这是一个值得深入探讨的问题!
颜舜华却是锲而不舍,“你姐夫当然知道,他是我枕边人,知道我所有事情。恩,这样的行事风格,才是我跟他的相处之道,我们俩从来就不隐瞒对方任何问题。关于我,你知道的他知道,你不知道的他也知道。所以你放心好了,这样问你,你姐夫完全没有意见。
这是对你的关心,你很久都没有感受到了,感动吗?
感动的话,就不要大意的把一切都从实招来吧。”
她大手一挥,沈华良看见了,咯咯咯地笑了起来,也挥动起手,沈华康见到三哥这般,也响应了号召,就连懒洋洋的沈华平,也很给面子的挥了挥手,一时之间仿佛群魔乱舞。
“三姐,你这是在强人所难啊。这是我们姐弟俩可以谈论的话题吗?你跟姐夫之间是如何相处的,我真的不关心,也不会想要知道。反过来,对于弟弟我,三姐你对于某些事情是不是也应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装糊涂?
老话得好啊,难得糊涂。什么事情都刨根问底的话,可是会让自己难堪,也让别人难堪的。”
对着一车笑眯眯的娃娃,顔昭雍觉得自己无力得很,可是让他更加吐槽的是,他的三姐接下来居然像是印证了一般,用毛骨悚然的眼神上下扫了他一顿。
尽管时间非常的短,是非常快速的打量,但是顔昭雍还是立刻涨红了脸,下意识地低吼道,“我没病!”
有病的是她才对,好吗?这也实在是太羞人了,就算是父母,也不会这样直白地问他这样的话。
“雍哥儿,你忘了,不单只在旁人眼里,你从就把我当娘一样看待。就是在三姐我的心目中,你也是跟我的儿子一样样的。要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见到你会这样欣喜若狂?比见到二姐还要开心一百倍。
并不是我跟二姐之间的感情不好,也不是跟你之间的感情太好,而是我与二姐之间完全就是姐妹之情,但是对你,三姐我可是长辈对晚辈,母亲对儿子一样的想念与期待啊。
远哥儿是我第一个孩子,但是并不是第一个让我体会到当娘的那种心情的孩子。雍哥儿,你现在,三姐我是不是对你关心太过了,恩?
虽然儿大不由娘,但是当娘的心思总是不由自主的,直到我死的那一天为止,恐怕都会一直这么担忧下去。
你生不生孩子,你生了孩子之后孩子听不听话能不能成为有用之才,你的孩子将来会娶什么样的媳妇嫁什么样的人,你为他们操心的时候是否会感到幸福,他们又是否会孝顺你让你晚年无忧,这些事情,从爹娘让你还的一团跟我睡的那一天就开始了。”
颜舜华一本正经地看着他,让顔昭雍有种难言的感动,却又有种有心而发的无奈感,就像是觉得眼前这般的三姐其实是在用正经的语气耍着无赖一样,而他还不得不认真对待,又是痛快又是憋屈,感觉实在是,一言难尽。
姐弟便母子什么的,完全是坑弟啊。
&bp;&bp;&bp;&bp;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够堵住他三姐那追根究底的言语。
这个时候,状元之才什么的,完全就是个笑话。俗语都有说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此时面对着他三姐,哦,不,是任何时候只要是对上他三姐,似乎他就总是会不由自主地处于下风。
顔昭雍的神色五彩缤纷起来。
“好了,我也不是刚愎自用的家长,小时候虽然什么事都想着要管着你,但实际上,根本就没有让你意识到这一点,对于你来说,我更多的时候是一种放养的态度,爹娘也都是认可这样的教育方式的,基本上都让你自由自在地发展了。
如今当然也一样。如果你真心不想生孩子,我当然不会再过问你,但是雍哥儿,你根本就不是那种讨厌孩子的人啊,这一点,无可辩驳对不对?既然是希望拥有自己后代的人,那么你就该有所动作才对。
可是我从你嘴里听出来什么?明显是一种推托,是希望我不要再问下去,你说,这样我不担心我还是你姐吗?”
颜舜华神色越发肃穆起来,顔昭雍心下一苦。
“三姐,我真的没病。你弟妹也身体健康。孩子的话,大概是真的缘分没到,缘分到了自然就会来了。虽然不太可能会像你一样,突然就冒出来四个儿子,但是孩子总会有的。”
颜舜华闻言便盯着他,一眨也不眨的,“你们成亲也快两点了,半点这方面的动静都没有,又不是感情不好,心里想要而且身体健康的话,怎么可能没有?
除了硬条件的不具备,我想不出是别的什么问题,会让你这般的知难而退,还明显地不希望我知道。
弟妹那里先不管,毕竟生孩子这事,需要男女双方的共同努力,你是男人,自然是从你开始看起。既然你明确表示自己没病,那么好,更加没有什么需要避讳的了,今天或者明天我就让你姐夫去跟陈昀坤说,让他亲自给你看一看,是否真的像你说的那样完全没问题。”
顔昭雍脸色一僵,下意识地哀叹一声,“三姐!这不是没事找事吗?我没病怎么还得去看病?这让我以后怎么来沈家?这不是其他方面的事情,而是这方面,实在是,实在是难以启齿。”
颜舜华却斩钉截铁地把事情定下来,“难以启齿就难以启齿,反正也不用你启齿!我让你姐夫去跟陈昀坤说,他老人家是个守得住秘密的,不管有没有那回事都不会胡乱往外传,你怕什么?
讳疾忌医有什么好?有问题就该趁早解决了才对,越拖越不好,身体堆积的问题会越来越严重,心里的想法也会越来越多,最后形成大包袱,想甩也甩不掉。”
顔昭雍换上了一副生不如死的表情来,拖长了音调像是撒娇更像是哀求,“姐!您能不折腾弟弟吗?我好不容易来一趟京城,你这样做,真的是在加深我对京城的阴影,往后我还来不来沈家看你了?”
颜舜华丝毫不讲情面,“只要能治好你的病,不来就不来,山不来就我,我不会去就山?我去看你也可以,反正你姐夫不会有意见的。”
顔昭雍很想说但是他有意见啊,可是看她那副认死理的模样,便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没用,他的三姐如今是认定了他有病,认定了他是在讳疾忌医,认定了他是在避而不谈。
“三姐,我是舍本逐末的人吗?你该了解我的才对。有问题不解决,那绝对不是聪明的做法。我可是状元,你不应该怀疑我的智商。”
颜舜华却哼了哼,“智商问题当然毋庸置疑,但是情商是否合格就不一定了,我毕竟缺席了十几年,谁知道你有没有在某方面长歪了?”
顔昭雍眼角抽抽,无奈道,“三姐,给弟弟我留点面子吧。你这么说,会让人想歪的。我还活不活了?”
他的视线滑过远处的白草等人,以及四周空无一人的环境。
颜舜华却是给了他一个大白眼,“我身边的人又不是吃饱饭没事干的,专门听壁角,还去散布闲言碎语。你想得也太多了,好歹对你姐夫有点信心。”
顔昭雍将沈华远踢过来的蹴鞠重新踢回去,苦笑道,“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是三姐,我身体真的健康得很。”
颜舜华却是跟他干上了,不肯退让,“就算为了让我放心,你也就勉为其难地看一看不行吗?又不是让你大张旗鼓地到外头去,别人想要求神医诊脉看平安都找不到途径呢,你沾了你姐夫的光,就别身在福中不知福了。
真有事就立刻治,没事就算作是做个全身体检,安安心,一举两得,怎么看都不亏。”
顔昭雍还想说什么,但是沈华远却开始缠上他了,非得要他跟着一块儿玩蹴鞠不可,甥舅俩便玩作一块,最后还笑着闹着去吵颜启磐,让教他的夫子很是哭笑不得了一番,只好提前下课。
颜舜华让人跟着他们,随时注意情况,提醒保持水分就甩手不管了,推着三胞胎回了房,喂了一顿便陪着他们午睡。
醒来的时候却发现外头下大雨,噼里啪啦地喧闹的很,她难得起了兴致,问了问沈华远跟了两外舅舅在房间看书后,便让白果来照看孩子,自己则去了小书房,画起画来。
她也没有刻意想着要如何布局,随兴所至,挥毫泼墨,直到半个多时辰后小家伙们醒来,因为肚子饿找人,她才意犹未尽地停了笔。
她想起了戴望舒的诗,描绘一个丁香一样撑着油纸伞在雨巷漫步的姑娘,只不过,她心情愉悦,画出来的美人也并没有凸显哀怨与忧愁,反而是一个愉快又潇洒的背影。
晨光未至,黑夜将逝,半明半昧之间,路旁一大丛的芭蕉树被暴雨冲刷着,雨珠滚动,自宽大的芭蕉叶上成线而落,让人见之便仿佛听见了那噼里啪啦的雨声。
姑娘手中的油纸伞在瓢泼的大雨中旋转着,雨珠高速斜飞出去,半身淋湿半身干燥,衣服一边紧紧地贴在身上,露出了隐藏着的玲珑曲线,一边维持着原状,依旧保守端庄。
&bp;&bp;&bp;&bp;主人却毫不在意,脚下的木屐踏在青石板路上,大步流星,在雨雾中仿若哒哒哒地前进着,自有一股英武之气在流淌。
不远处,有一抹几乎隐于黑暗的身影,看得出来是一位男子,同样撑着一把油纸伞,朝着姑娘漫步而来。
在画面中,他只露出来了一方下巴,仿佛含着微笑的薄唇,以及握着伞柄的左手,隐约可见那只手的食指上还戴着一只玉戒指,显示出了一股低调的奢华来,就连靠近他的雨珠也如厚重的历史,带着岁月矛盾的气息,倏忽而逝,却又亘古不变
因为怕孩子哭得嗓子都哑掉,颜舜华并没有等画晾干,搁了笔就走了,甚至连私章也没有来得及盖,就急匆匆地回去给三胞胎喂奶。
上一秒还是像模像样的艺术家,仿佛不食人间烟火,下一秒却从艺术天堂回到了人间,做起家庭主妇的工作来,尽心尽职地喂养着孩子,看着小包子们天使般的面容,心也跟着柔成了一滩水。
让她想要叹气的却是,沈华平这个淡定无比的臭小子居然尿了她一身童子尿,她隐忍着终于喂饱了他,才急匆匆地去泡澡解乏。
至于三位小天使们,恩,暂时交给白果等人盯着了。
颜舜华泡得昏昏欲睡了,才在满冬的提醒下结束了泡澡,穿衣挽发,然后带着孩子们去吃晚饭。
即便三个小包子还不能一块儿跟着吃米饭,但是每一次吃饭时间,她也总会带着他们出席,养成他们定点在饭厅出现的习惯,往后可以逐渐增加吃米糊与喝粥的量后,便可以定点跟着大人们一起进食了。
颜张氏年纪大了,才怀上这么一胎,因此格外小心,但是也因此母爱爆棚,总是要去给四个外孙都喂点东西,才会乖乖地吃自己的饭。
这一次也不例外,她用小调羹给三胞胎们各自喂了大概一勺的蛋羹,又分别喂了几口肉汤,才用筷子给沈华远夹菜,见他毫不嫌弃地都尝试了,才笑眯眯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任由丈夫夹菜将她的饭碗堆成了小山高,慢慢开吃。
沈靖渊已经提前派人回来告诉妻子,今天在外面吃晚饭,所以饭桌上的气氛就更加轻松了。
不得不说的就是,即便沈靖渊很好的收敛了自己的气势,但是有些人天生就有威压在身,他常年身居高位,气场这东西早就融入了他生活的方方面面,除了颜舜华完全不受影响之外,其他人多多少少还是会有压力的。
“雍哥儿,你何时回去任上?听小玥说这一次是特意准了你的假来京城贺喜的,路上也要花些时间,你不可能离开太久吧?”
颜玉成话音刚落,就被妻子在桌子底下踢了一脚,他没有提防,夹着的鸡肉便掉到了桌子上,让他尴尬不已。
颜舜华看到了,好笑得很,“娘,这里又没有外人,你就让我爹说嘛。”
颜张氏面色讪讪,她原本可没有打算让丈夫出丑来着,只是下意识地觉得不妥,才这样踢过去的。大概是真的说开了,如今夫妇俩感情更胜从前,她又恰巧怀上了,难免就气势高涨了些,对丈夫的态度也随意多了。
“雍哥儿好不容易来京城一趟,看望姐夫外甥,自然是能住多久就多久的。如今来了也没几天,你爹这样说好像是赶人似的,多伤人心呐。”
她虽然心中还是有着疑惑与隐忧,但是因为与丈夫的感情焕发生机,又真正的沉淀下来,还人逢喜事精神爽,自然而然的注意力就分散了,每每与丈夫私底下谈起这事来,又会被颜玉成好言好语的劝解,加上顔昭雍的确是个识趣的,对着她时说话既实在又风趣,十分能让人产生好感,这短短的时间里,颜张氏便跟丈夫一样,也喊起了雍哥儿来,显得亲热多了。
顔昭雍私底下也跟两位姐姐讨论过一次这个话题,知道颜张氏虽然没有发现事情真相,但是心中多半有疑虑的,未免她真的因此产生心结,在他们夫妇面前,对颜舜华的亲近便会收敛许多,反倒是对着外甥们总是展现那发自内心的欢喜。
与颜启磐相处时,顔昭雍也没有自持身份或以长辈的态度去教训晚辈什么的,反而是真正的以平辈相交,不会因为颜启磐年纪小就轻视他,讨论问题也是对颜启磐这个弟弟以引导居多,没有一丝高高在上的意味,与沈华远一起玩时也总会强调两个小舅舅都会对小家伙一样的好,而不是去比谁厉害谁亲近。
颜玉成见颜启磐就像沈华远一样都十分亲近顔昭雍,原本对这位后辈就很是欣赏的,如今就更是特别喜欢他了,在妻子面前说话自然也都是好话。女人会对男人吹枕头风,但是反过来其实也是成立的,男人也可以对女人吹枕头风。这才几日而已,颜张氏便已经习惯性地认定果然顔昭雍是个名副其实的人。
她对颜家四房的敌意原本就并没有成什么气候,在丈夫与子女都与颜二丫姐弟俩相处愉快时,颜张氏便很快地投降了,噢,不,是应该说解除了警报。
颜舜华对此乐见其成,所以对于今日饭桌上发生的一幕可谓是感动至极。她到底是欠了两家因果的,如今不管是因为什么,原本就有渊源的两家人能够加深这样缘分,当真是让人欢喜。
“娘,雍哥儿不是个小气的人,他又不是像弟弟那样年纪还会因为大人的一句话而忐忑不安。
何况爹说的话也没什么歧义啊,你哪儿听出来爹是在赶人走了?您疼晚辈也不是这么个疼法的,我和磐哥儿才是您亲生的呢,也不考虑考虑我们两个人的心情。当真是被您当面灌了一大瓶飞醋呢。”
因为总是笑话沈靖渊吃妻子的飞醋,所以颜玉成夫妇俩也都已经明白这个年轻人的梗了。
颜张氏见顔昭雍笑得开怀,自家儿子更是赞同地猛点头,连带的沈华远都神补刀了一句“吃醋不好”,便没好气地瞪了女儿一眼,“雍哥儿本就是个可人疼的,我疼他怎么了?你们谁有意见?”
没意见,当然没意见,他们都举双手双脚表示赞成!
&bp;&bp;&bp;&bp;颜玉成与一双儿女闻言都是摇头,引得沈华远也是摇头不已,小脑袋摆的飞快,连嘴巴里的肉丸子也甩飞出去,径直掉到了沈华良的位子上,然后,被小包子一手抓住,再入虎口,插翅难逃。
沈华康看见了,咿咿呀呀朝老三伸出手去,露出垂涎欲滴的急切表情来,沈华平倒是一脸淡定,微微抬眼看了看两个弟弟,便继续半眯微睁,仿佛神游天外。
颜张氏即便再无奈,见到这样的场面也都破功了,笑得差点没岔气,颜玉成紧张得赶紧轻拍她的背。
“慢些,慢些,有这么好笑吗?连饭都没吞就笑得花枝乱颤的,别噎着了。”
颜舜华赶忙眼神示意两个弟弟别看了,赶紧低头吃饭,沈华远不明所以,但是有样学样得很快,立刻也不好奇了,拿着调羹舀起肉丸子来。
相较于蔬菜瓜果,沈华远明显更加偏爱肉食,一日三餐可以没有素菜,但是荤菜却绝对不能少的。
颜舜华并没有过分去纠正他的口味,只不过却也规定了最低限度,那就是三餐里头,都均分了一小撮的蔬菜,无论如何,餐桌上当天出现的蔬菜类,他都必须每样吃上一两口,剩下的他想要全部吃荤菜都随他。
反正每次她爱吃素菜更多一些,每一餐桌面上都会有七八样蔬菜,她也不怕他偏食到底。餐桌上吃得少了,饭前饭后便让他多吃些各色水果,维生素什么的是绝对不会少的。
加上至今为止每日早上必喝一杯羊奶,沈华远都很爱喝,营养方面算是相当全面了,整个人都白白嫩嫩的,虽然看着不胖,但是却很壮实,入手还是颇有分量的,原本就天生力气大,闹腾起来的时候,一般人还真的没法抱稳他。
幸好他脾气算是温和类型的,唯有着急上火时才会闹腾得厉害,又因为她一直都陪在他身边,从来没有长久地离开他的视线过,哪怕此前他离府,也是跟着沈靖渊出去的,有父亲在,他原本就是父母双方都爱黏的人,自然也不会心生恐惧。在安全感方面,可谓是从出生开始就足足的,所以性情方面暂时还没有发现有任何暴虐躁动的倾向。
就暂时的观察来说,两个大的孩子都是性格比较稳的人,老大是温和类型的稳,老二是懒得动所以显得安静。
而两个小的孩子则更加的活泼爱动,老三特别爱吃爱笑,估摸着是活跃型的阳光男,老四也爱笑,还特别爱撒娇,小小的一团,就已经有些察言观色的本事了,仿佛天生就知道两个大的哥哥不能招惹,但是小哥哥却是可以偶尔坑上一把,所以兄弟几个放在床上一块玩耍时,他总爱去揪老三的头发。
老三如果可以忍受,又有心情跟弟弟玩,就会忍了,一脸傻笑,如果不耐烦,就会一巴掌拍过去,他的力气跟老大类似,远貹同龄人,故而老四被拍中的地方往往就会起红印子,看得恐怖得很,老四每每此时总会立马扯开嗓子放声大哭。
不过有意思的是,假若欺负他的人是老二,他每每都不敢用哭声来吸引大人的注意力,反而是憋着两泡眼泪,看着可怜极了。
颜舜华很喜欢观察他们兄弟几个之间的互动,故而见沈华远吃着吃着突然看向三胞胎,所有所思了片刻,便嚷嚷着指挥白草夹肉丸子给弟弟们,一人一个,便不由得笑了。
这么小的孩子,就已经懂得关注弟弟们的需要,并且及时火力支援,很有爱不是吗?
基本已经成了沈华远专属丫鬟的白草很快就执行了命令,得到了三胞胎的赞赏,恩,如果沈华平懒洋洋的一抬眼,沈华良的傻笑,沈华康的活力拍掌算得上是赞赏的话,那真的是十分给面子了。
沈华远见弟弟们都有的吃了,这才收回视线,注意力集中到自己的碗里去,呼哧呼哧地跟肉丸子较起劲来。
在他不再关注的时候,满冬、小枣、拾儿三人已经分别上前,将他赐予给三胞胎的肉丸子一一切成了小片状。
毕竟还小,牙齿又还没有开始长,吃东西都靠吞咽进行的,一个肉丸子下去,十有会发生严重的堵塞事件,这是必须预防的事情。
只不过颜舜华也有私心,不希望打击长子想要关爱弟弟的那一片长兄心情,所以才会特别提醒丫鬟们,只要不是即刻危及到孩子们性命的事情,尤其是还可以争分夺秒去补救的,那便不用管,任由沈华远自由发挥便好。
等他建立起了爱护弟弟的信心与习惯,自身也长大一些了,她会跟他好好讲述一下注意事项的。毕竟有时候出发点是好的,但是关心的方式或者说手段不对的话,也是很让人困扰的一件事。
即便是父母,打着爱的名义去关心孩子,却总是以自己的方式想着如何把孩子照顾得无微不至,把自己所认为最好的想法贯彻实施到孩子的身上,期待着胁迫着命令着孩子一定要走在他们早已经设计好的康庄大道上,却从来不曾关注孩子们真正的所思所想,心之所向,引来强烈反弹几乎是必然的。
孩子们都还小,此时在互动上头还不能摔大跟头,感情基础打好了,将来真的发生什么龃龉,也只会是小事,总能够靠彼此的努力与宽容去解决,哪怕是最后只不过是相互妥协,也是隐忍中的关爱,这样已经很好了,她也会感到欣慰。
当然,如果能够一辈子像今天表现的那般相亲相爱就更完美了。
只是人不能太贪心,兄弟们之间感情再好,后续发展有时候也要看一看娶的另一半是怎么样的人,如果是一条心的,自然没问题,如果太离谱,想要维持兄弟同心其利断金的局面,还真的不是那么容易的一件事。
不过她跟沈靖渊一定会竭尽所能替孩子们把关的,实在是太不靠谱的姑娘,当然是不能娶回家来,哪怕只是一般般的性情,品行过关而孩子又喜欢的话,他要娶也就娶了,反正儿孙自有儿孙福,作为父母实在是不必过于担忧的。
&bp;&bp;&bp;&bp;但话是这么说,颜舜华苦笑,看向儿子们的神情就有些复杂。
怎么可能不担忧呢?可怜天下父母心啊,真的做了父母,才会知道果然对他们掏心掏肺都是远远不够的。
看颜张氏就知道了。哪怕在传统看来,女儿是嫁出去的人泼出去的水,可是她依旧会担心女儿过得不好,依旧会害怕女儿跟自己不亲近了,反而把别的人家当做是亲人一般去相处,甚至因为这样的担心,整个人都变得神经质起来。
从前的颜张氏是多么柔和的性子啊?外柔内刚,但是过去的二十多年,她的刚烈却是很少展现在家人面前的。也就是这两年,才会转变如此之大,像是焕然一新,不,脱胎换骨了那般。
时间飞逝,沧海都能变桑田,自然容易物是人非。
颜舜华安安静静地吃完了晚饭,又与孩子们玩闹了一阵,才亲自给四个小家伙一块儿洗澡,白果与白草两人做助,洗了将近半个时辰,才搞掂了,然后是例常的讲故事,哄他们睡觉。
翌日一大早,吃过早饭后,颜舜华就跟着顔昭雍去柏家,只带了胞胎,沈华远留在家里,由黄先生带着。
让她哭笑不得的是,哪怕她们一行人低调得很,但是柏家却仍旧十分重视,不单只开了正门,柏老夫人还带着儿孙一起迎接,阵仗弄得严肃极了,最后还是吃了一顿午饭,才与颜二丫单独相处了。
“明天就要离开?需要那么着急吗?不多留几天?都没有好好聚一聚。”
听说弟弟就要走,颜二丫很是舍不得,如今离娘家太远了,根本就不可能每年都回娘家,所以能够见上面,实在太难了。
顔昭雍只是笑,“二姐,你就这般的舍不得我?小时候也不见得你这么地喜欢我啊。难不成是姐夫做的太差了,让你心生不满了?所以才会在对比之下显得弟弟我特别的懂事体贴?”
颜二丫牙疼,“他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真是太恐怖了,没生病吧?”
颜舜华懒得应和他们两个,摸了摸孩子们的后背,发现第一次出门做客太过兴奋的沈华良已经汗湿了衣服,便从背包里拿出来新里衣,帮他换上了。
“二姐,有姐夫在,我就算在这里生病了也没事啊。你就不用担心了。”
顔昭雍的话有些臭屁,让颜二丫的脸都拉长了。
“你个臭小子,你姐夫出去了,没见他今天不在吗?生病了也没人理你。”
“那也无妨,反正肯定会有人理的,我可不怕。再说了,我还真不一定会生病,京城里风水好啊,你这么弱的人都不会生病,我一个大男人又怎么会生病。”
“你说谁弱?再弱我也比你强,哼,我可是比你早出生,你要是真的这么强,就应该早一步出生当哥哥才是。一开始就弱,往后也会一直这么比我弱下去。”
颜舜华闻言笑得不行,“有道理,事实的确是这样,二姐就是比我们厉害。”
顔昭雍顿时苦下脸来,“姐,你干嘛跟我拆台?你不是应该永远跟我站在同一阵线吗?”
颜二丫瞪了弟弟一眼,“还没你的时候,她就是二姐我的小尾巴,从小穿着我的衣服长大的,跟我站在同一阵线上才对。”
“二姐说的有道理。我们家二姐总是活得理直气壮的,真好啊。雍哥儿,在这一点上,你还真不一定做的比二姐好。”
顔昭雍被打击了积极性也不恼,笑眯眯地任由两个姐姐你一言我一语的讲起小时候的事情来,那会儿,他虽然一早就显得聪慧活泼,可是也时常出糗,往往都会被二姐撩拨得火气火燎,而姐要么在一旁看着笑,要么就帮他把二姐怼回去,结果最后姐弟个都惹了父母的骂。
如今一眨眼,就这么多年过去了,神奇的是,他跟颜二丫都变成了年人,而颜舜华,却还像花骨朵似的姑娘家,造物主看来真的相当宠爱他的姐呢。
顔昭雍突然就分别抱了抱两位姐姐。
“你干嘛?这都多大的人了?还抱来抱去的?你二姐夫不吃醋,你姐夫要是知道了,下一次非得揍你一顿不可。”
颜二丫一边说一边笑,“小丫,你家男人可真是了不起,长情不说,这么多年下来,还是跟从前一样爱吃醋。我去多两回,他就嫌弃我上门上的太勤了。不去吧,觉得对不起你,去的多了吧,又觉得对不起他,你说说,二姐我怎么取舍才好?貌似得罪哪一个我都没好果子吃啊。”
顔昭雍立刻出主意,“当然是去多一些,多多益善。二姐,你别忘了,我姐夫听姐的,在家里姐就是天,让他干啥就干啥。你去的再多,顶多也是被甩些眼刀子,姐夫又不敢真的对你拳脚相加的,怕什么?
去了还能看到可爱的外甥们。要是我也在京城,有空我就去沈家串门。”
颜舜华觉得他们都无聊。
“沈靖渊才不会这么小气。他都几岁的人了?不可能还表现得这么明显。你就算在沈家住下来,他也只有欢喜的份。
还有你,雍哥儿,既然说到这里,在外头做多几年,有会就进京来吧?或者找个离京城近一些的地方就职也好。二姐跟我都希望离爹娘近一些,方便照顾。
我们毕竟是嫁出去的女儿了,虽然你不会介意什么,但是如果我们插太多家里的事情,甚至还真的把爹娘接过来养着,外边的人肯定会风言风语一大片的,毕竟赡养父母的事情,应该是你跟大哥亲自做比较好。
大哥跟大嫂是打定主意不离开颜家村了,爹娘暂时还可以出来走一走,他们也挺想我们的,但就因为不希望让你跟大哥因此而被人戳脊梁骨,死活不同意到京城来久住。我跟你姐夫十几年前就已经把宅院准备好了,结果直到今时今日也没能够迎来主人,这叫什么事?
溧阳那头的父母是肯定会在京城扎根下来的,直到我磐哥儿跟最小的弟弟还是妹妹长大成亲为止,我都会亲自看顾着他们。如今唯有爹娘,离得太远了,我想亲自照顾都没那个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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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颜舜华直到傍晚时分才带着三胞胎回家,顔昭雍则留在了柏家,明天一早离京。
沈靖渊到家的时候已经很晚了,颜舜华刚哄完了四个孩子睡觉,安静地靠在床边看着书。
“怎么不睡?下次别等这么晚。”
沈靖渊亲了亲她,见她躺下了,才拿了衣服去浴室洗澡。
完事后回来一看,她果然已经睡熟了,可见之前早已筋疲力尽。
他熄了灯,上床把人抱在怀里,“辛苦了,再等等,等我们的孩子都长大了,我就带你出去,你想去哪就去哪。”
颜舜华没有听见,不过哪怕没有听到这一次,之前也已经得到过类似的承诺了,所以也没什么好遗憾的。
时间几乎是一晃而过,颜张氏小心翼翼地养胎,最后为颜玉成再添了一个儿子,取名颜启亮,百日的时候,颜舜华在家里为最小的弟弟办了一个相当热闹的私人宴会,就连远在溧阳的旁系也每家都请了代表过来,算是庆祝。
颜玉成夫妇本来老年得子就已经够高兴了,女儿又送了这么一份大礼,让小儿子受到族人的到场祝福,他们都十分感动。
他们不知道的是,在他们忙着照顾新生儿的时候,被完全忽略了的颜启磐其实有些忧郁,一度还怀疑父母其实是不是并没有想象中的爱自己,弟弟的出生,是不是也让他们患上了一种叫做只顾新人笑哪闻旧人哭的毛病。
颜舜华一开始也没有注意到,毕竟她现在有四个儿子需要亲自照顾,哪怕吃喝拉撒之类的都有人帮忙,但是只要有可能,她都不会假手于人,而是更多地亲自去做,增加母子之间的感情。
所以等她注意到的是,已经是在颜启亮满月之后了。
满月那一天她特意让厨房煮了许多红鸡蛋,分发下去给人吃。她发现颜启磐看了手中的红鸡蛋很久,最后悄悄地扔了。
她诧异了好半晌,才突然意识到,哪怕他已经是个少年了,但依旧还是个孩子,完全被父母忽略的滋味,他还是头一次品尝,所以才会不知所措,才会暗生嫉妒。
她找他长谈了一次,后来又让沈靖渊带了他跟沈华远出去玩了几次,他情绪明显好转之后,她才提醒他好好学习,别分散精神力。
在这之后,他明显更加专注了。
颜玉成夫妇一直都没有注意到姐弟之间的互动,在颜启亮满八个月之后,他们夫妇就主动提出要离开沈家,到沈靖渊早就为他们建好的山庄里去住。
颜舜华一再挽留,说就在这里住着,等到颜启亮年纪再大一些,譬如七岁以后再离开也不迟,届时颜启磐也可以试着下场考试了。
但是这一回颜玉成夫妇却相当坚决,最后颜舜华便亲自带了沈华远四兄弟把他们送到了郊外山庄,还留了几天,一家人举办了一个十分热闹的迁居宴,接着才由沈靖渊来接着回了沈家。
父母不在身边,颜舜华更放松了一些,而黄先生则重新开始在府里头走动起来,想沈华远的时候,直接就会来叫人,偶尔还会亲自到主院来,不过并不会直接闯进去,而是每每都在院子外头等着。
颜舜华对此又是好笑又是好气,但黄先生一直都是在底线附近晃悠,从来就没有直接闯进来的意思,沈靖渊虽然不太高兴,可也没有额外说些什么,所以她当然也不好表示自己的古怪心情,最后事情便自然而然发展成为了往往一早起来她还没有见到沈华远,结果儿子就被人带去鸿正斋了。
这一天起来也是这样,虽然下了大雨,可是早上起来的时候颜舜华还是没能够找到沈华远,便听白果说,白草已经抱着沈华远去黄先生那儿了。
“这么大雨,怎么还让孩子过去?”
“夫人你又不是不知道,黄老先生这段时间都恨不得天天跟大少爷吃住都在一块。”
白果等人已经下意识地将黄先生当做是沈家的老人了,虽然是住在客房,但那到底是贵人才能够住的地方,沈靖渊夫妇对黄先生并没有表现出多少热情来,但是尊敬却是足足的。
颜舜华闻言也没话说了,洗漱完毕,见三胞胎还在睡,便在房里做了一个小时瑜伽,接着才去把他们一一抱起来洗漱穿衣,然后喂辅食。
沈华平越发看得出来是个小懒虫了,安安静静地吃,一声不吭的,两眼半眯微睁着,也不知道是醒着还是继续昏睡。
沈华良精力充沛得很,总是想要从儿童专用椅上爬出来,还时不时地狂拍桌面,中间还有一次差一点把碗都掀翻了。
至于沈华康,健康状态看起来得到了极大的改善。精心地护佑是十分见效的,虽然依旧不如两个同胞哥哥一样强壮,但是看起来跟其他的同龄人也不差多少了,所以每天都很有精神地跟在沈华良的后头,像只小跟屁虫似的,到处探险。
就像此时,他也学着他三哥一样,砰砰砰地拍着桌面,双脚也乱蹬着,被颜舜华瞪了一眼,还咯咯大笑。
“差不多就行了啊。你们两个小家伙,要是不乖乖的,今天中午就罚你们没饭吃,把你们丢到鸿正斋去,陪你们大哥学习写字,写不完还要挨打。”
黄先生十分重视沈华远,虽然对三胞胎也有着非同一般的热爱,但他还是最看重沈华远。也许是爱之深责之切,对沈华远相应的也是最严厉。
尽管沈华远现在这个年龄在颜舜华看来正是天真烂漫该玩该笑的时候,但是黄先生却认为三岁看老,应该开始严格训练沈华远,作息一定要规律,饮食一定要定点定量,武术基础要慢慢发展他的体能,知识上也是要开始让他习字启蒙。
有些东西,虽然不明白,但只要一旦记住,将来遇到合适的时机就会明白,继尔转化为自己的知识与人生经验。
颜舜华并不是太高兴黄先生过早教自己的孩子这些权谋的东西,并不是觉得孩子不该学,作为未来要接沈靖渊班的人,要是长成了个小白,他们夫妇就真的该哭了。
&bp;&bp;&bp;&bp;但是,即使希望他能够长成一个芝麻包,不用被人阴,她也不希望他过早地接触这些阴暗的东西。能够拥有一个阳光快乐的童年,这是她希望能够为他坚持的事情。
不过后来跟沈靖渊一说,他却是没太大反应,只说他从小就在祖父沈少祁的膝下长大,武功之类的是祖父亲手教的,许多其他的习惯也都是潜移默化地学自老人家,但权谋这一方面的事情,他大部分其实是接受了黄先生的教导。
过去的三十多年,除去在外行军打仗的时间,基本上他都是留在京城比较多,成长期间与在京为官时,基本都是在黄先生的视线范围内。
颜舜华知道他这样说的意思,所以最后也只能不了了之,沈华远就这么交给了黄先生去教导。
但也因为这样,她更加地心疼长子了,每次只要见到他,就要抱抱亲亲之类,然后沈华远就会羞红了脸,而三胞胎中最小的两个会嫉妒得扑过来也要同样的待遇。
颜舜华一般都会满足他们,不过因为孩子之间岁数相差的不大,所以她现在已经开始有意识地培养他们之间的规矩问题,任何时候,她都会在三胞胎面前强调沈华远的大哥身份。
不管是表示亲近还是做游戏读书之类,只要是四兄弟一起的时候,她首先都会悠闲对待沈华远,后面才处理三胞胎的事情,她会当着沈华远的面教训三胞胎,但是却不会当着三胞胎的面教训沈华远。
当然,私底下,她也会单独对沈华远强调,他是长兄,长兄如父,就要像父亲一样对待三个弟弟,关爱他们,更加包容他们的错误。
沈华远的性情显然要较沈靖渊小时候稳重得多,虽然不如父亲聪慧,但也孺子可教,很乐意听取不同的意见,所以迄今为止,他对三个弟弟都表现都颇为宽让。
颜舜华对他这样的表现感到相当高兴,也就更加心疼他了,每一次他从鸿正斋回来,她都要跟他单独玩一小会儿。
只不过没想到今天下这么大雨黄先生都把人叫走了,她还想着今天跟沈华远多多相处一下呢,结果小家伙却比她这个母亲还要忙碌。
“夫人,您是想大少爷了吗?不如我们直接去鸿正斋找他吧?今天早上起来的时候,听说大少爷还想赖床来着,结果最后黄先生是亲自来找了,他不得已才出去的。”
颜舜华闻言眼角抽抽,“你说他赖床了?然后黄先生亲自来逮人?”
白果好笑不已,“是的,他说下雨这么大,想要跟您还有小少爷们玩一天。但据说黄先生也骂他没打他,只是轻飘飘地说了几句话,大少爷就乖乖地跟着黄先生走了。”
颜舜华挑了挑眉,好奇地问道,“说了什么?”
“果然是一代不如一代啊,富不过三代原来是这个意思,就是不知道将来你的爹娘需要你帮忙的时候,你还能不能不让他们失望。
有本事的儿子可以保护爹娘,没有本事的儿子却要爹娘操心一辈子,做什么事情都没有自信能够做好,说不准还会带累爹娘,让他们老了也没地方可以住,没有衣服可以穿,甚至连肚子都吃不饱饭,就跟外头的乞丐一样。
天热时被晒得像一条死狗,暴雨时被淋得像一只落汤鸡,大雪时被冻得瑟瑟发抖,搞不好就被雪给活生生埋了。就算侥幸不死,也依旧是指望不上儿子,乞讨得来的食物首先要给儿子吃,乞讨得来的衣物首先要给儿子穿,其他得来的药物首先要给儿子治病,乞讨得来的水也要先喂给儿子喝,自己却饿着肚子,渴着嗓子,身体疲惫,病得快死,还没药可以吃。”
白果学着拾儿学回来的话,脸上都是笑,“夫人您不知道,大少爷听了这话之后脸臭的跟臭鸡蛋一样。直接穿了衣服跟鞋子就出去了,见了面踹了黄先生一脚,一路上还恶狠狠地瞪他,说他是坏蛋。”
颜舜华眼角抽抽,“黄先生真的这样说?对一个小孩子用上了激将法?”
见白果点头,她有些哭笑不得,还用得着成年的招数吗?黄先生这是打算言传身教,也像沈少祁教沈靖渊学武时一样,随时随地准备让他跳到陷阱里去?从小就吃亏,教训多了,以后容易汲取经验,不再轻易犯错?
她觉得有些不靠谱,因为把一个孩子弄得那么生气,除了让他情绪不安之外,还会让他在情感上远离自己,她觉得黄先生是不是有些过于自信了,以为沈华远是真的完全离不开他还是怎么着?
毕竟她跟沈靖渊就在一边呢,沈华远是从来不缺情感支持的。如果没有父母在一旁,他可能还会因为黄先生的态度而变得惶恐不安,但现在这种情况下,沈华远随时抛弃黄先生都没有问题。
带着这样的疑问,她跟三胞胎玩了一个多小时后,又处理了一个小时的事情,便带着三胞胎去了鸿正斋,亲自去接沈华远回来吃午饭。
去到的时候,黄先生果然又在给沈华远讲故事,虽然听不见血腥,但是字里行间却全都是人心的诡谲,再老实的人也会说话不算话,再狡诈的人也会有靠谱的时候,再聪明的人也有可能聪明反被聪明误,再愚笨的人也有可能出现灵光一闪的瞬间。
真正大智慧的人是默不作声地踏实前行的人,是越挫越勇敢于屡败屡战的人,是随时随地准备着接受教训化作经验继续朝目标奔跑的人,是只要知道方向正确方式正确路途再遥远艰难也永远不会放弃的人。
沈华远虽然很生气之前黄先生说过的那般详细的话,让他联想到有可能会发生在自己父母的身上,让他感到十分的愤怒与伤心,但是此时此刻,他却完全被黄先生的妙口生花给迷住了,双眼闪闪发亮,时不时还会提出问题,期待黄先生的解答。
最后还是沈华良啊啊啊了几声,沈华康见到长兄后也跟着大笑,才引起了沈华远的注意,发现了他们的到来,高兴地当即站起来,跑过来一把抱住她。
“娘,您也来了?早上好,孩儿今天都还没有来得及给您问安呢。”
见黄先生神情不悦,颜舜华高兴了,故意当着他的面弯下腰去亲了亲沈华远的额头,柔声问他昨晚睡得好不好,又让他去亲三个弟弟。
他十分乖巧地给了三个弟弟早安吻,就连沈华平也高兴得笑眯了眼。
&bp;&bp;&bp;&bp;黄先生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压根就没有任何嫉妒之意。
“下这么大雨,你还过来干什么?”
“远哥儿下大雨也过来了,我这当娘的偶尔勤奋一回也不赖。”
颜舜华将几个孩子放到地上去,随便他们是爬还是走,到处闹着。
沈华平不动如山,直接就在地上坐着,沈华良噔噔噔地就跑到另一边去,他看见了一只小狗,激动得指着它汪汪直叫。
沈华康也屁颠屁颠地跟着过去了,他的速度要比沈华良慢上一些,小屁屁还一扭一扭的,憨态可掬得很。
“三少爷,四少爷,你们喜欢米米?”
沈华良是疑问,“米米?”
沈华康的声调却是上扬的肯定句,“米米!”
德公公在一旁笑眯眯地点头,“是的,这是小主子取的名字。”
小主子指的是沈华远,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黄先生的人都这么开始喊了,等颜舜华发现的时候,就连沈华远自己都习惯了,知道德公公他们叫小主子的时候指的是自己,二少爷三少爷四少爷指的是弟弟们。
“什么时候养了狗?”
“一个多月,刚生下来几天就抱来养着了。远哥儿,去拿肉喂米米。”
沈华远原本正蹲着跟沈华平小声交流着什么,一听见米米,立刻道,“二弟,跟大哥去看小狗。米米很乖,不会咬人的哦。”
“小狗?”
“恩,小狗,就是汪汪。你看弟弟他们不是在那边吗?”
沈华平好奇心成功被挑起,自己爬起来,就牵着沈华远的手快步走过去。
沈华康正摸着小狗的背部,沈华良却在扯小狗的尾巴,沈华远见状赶紧制止了,“米米会痛的,不能用力去扯。三弟你太调皮了。”
沈华良绽放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完全没有被吓到的意思,反而像是介绍新大陆一样指着小狗道,“哥,哥,米米。”
“恩,是米米,要好好跟它做朋友,不能打它,不能拉它尾巴,要不然它会生气咬你的。”
沈华远做了一个凶狠的咬人表情,沈华良眨了眨眼,沈华康倒是有些害怕,立刻把手缩了回去。
沈华平却像是没有听到一样,双手齐出,把小狗从耳朵摸到爪子,又从背部一直摸到了尾巴尖,最后还直接摸上了小狗的肚子。
神奇的是,一直不肯对沈华良与沈华康露出肚皮的米米,居然乖乖地让沈华平摸了肚皮。
沈华远都有些惊奇了,因为米米这只小狗相当的傲娇,迄今为止,只有黄先生跟他摸过小东西的肚皮,现在则还要加上沈华平。
他摸了摸二弟的脑袋,见他仰起头来,“哥哥带你去拿肉,然后喂米米。”
“去,去,康康去。”
“良良要去。”
沈华康直接推了沈华良一把,沈华良不高兴,但是并没有回手。
不过有人帮他教训了向来爱欺负他的弟弟,只见沈华平一爪子拍到了沈华康的手臂上,“坏蛋。”
对上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快准狠的二哥,沈华康想哭却又不敢哭,只是瘪着一张小嘴。
沈华远在一旁看着,没有说什么,只是牵着沈华平的手去拿肉了,明显地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沈华良也耷拉下肩膀来,不过没一会儿他就又高兴了,摸着米米光华水亮的皮毛,怎么也摸不够的样子。
沈华康这个时候终于是啪嗒啪嗒地掉下眼泪来,噔噔噔地就跑回颜舜华这边,示意她看自己的手臂。
“痛痛,哥哥打,坏蛋。”
黄先生在一旁看着,淡淡道,“小的两个都需要严加管教。老三太憨,老四太娇。老二不错,可以做老大的好帮手。”
颜舜华把沈华康抱起来,揉了揉他的手臂,“二哥打你了?很痛?娘帮你吹吹。吹吹痛痛就飞飞了。”
颜舜华像是吹大风一样,夸张地吹着他的手臂,沈华康没多久就被哄笑了。
“哥哥坏蛋,康康好蛋。”
他已经知道好是褒义词,坏是贬义词了。
颜舜华哑然失笑,而周围伺候的人俱都忍俊不禁,就连黄先生也被逗乐了。
“康哥儿,原来是一颗好蛋啊?”
沈华康麻利地点头,强调道,“康康好蛋。”
颜舜华好笑地捏了捏他的小脸蛋,“要说自己是好人,不能说是好蛋,康康是人,不是蛋。”
沈华康眨了眨眼,不太明白,以为她不同意自己的观点,急得大声起来,“哥哥坏蛋,康康好蛋,康康好蛋。”
见他眼泪又要掉下来,她无奈地只好哄他,“好好好,康康是好蛋。别哭了,男子汉大丈夫,可不兴随便哭的。”
沈华康吸了吸鼻子,自己伸手把眼泪擦掉了,又念念不忘道,“哥哥坏蛋。”
黄先生挑眉,“不但娇气,还记仇,果然是最小的,心胸远不如几个哥哥。”
颜舜华微微皱眉,“这话说得我可不爱听。孩子还小,能看出什么?有几个孩子这么小的时候不爱撒娇不爱淘气的?您如果不喜欢孩子吵闹,那好说,我会带好四个儿子,就不劳烦您老人家了。”
黄先生顿时收了笑,“我这不就是说说而已吗?这里又没有外人。趁着苗头出现的时候,好好注意着培养,我的意思只是提醒你要稍微关注一些这方面的事情,你这么敏感做什么?”
颜舜华耸了耸肩,“任何一个当娘的,听到任何一个人说自己孩子的坏话,第一念头都是冲过去跟那个人理论甚至是拼命。我这个反应很正常。
我不觉得康哥儿有什么不好的地方,他并不比其他同龄的孩子更加娇气。我也不觉得良哥儿有什么不好的地方,他只是对弟弟特别宽容,可不是真的傻,谁都让欺负。
孩子就该有孩子的样子,该玩就玩,该吃就吃,该睡就睡。像远哥儿如今这般,着实是管教得太过了。您描述起来虽然不见一丝血腥,但是阴谋就是阴谋,他再小,再不懂,也会不舒服的。”
“你的意思是,你觉得我没有把远哥儿教好?”
黄先生的语气有些危险,敏锐的沈华康赶紧挣扎着下地,迅速跑到沈华良身边,兄弟俩再一次愉快地玩起小狗来。j3v3
&bp;&bp;&bp;&bp;这边的气氛有些剑拔弩张。
沈华远已经带着沈华平回来了,两人手上都提了两串肉,走到小狗边上还各自分了两个弟弟一串。
见兄弟四个开始相亲相爱地给米米喂肉,颜舜华笑着摇了摇头。
“不,我并没有完全否定您的意思。即便是沈靖渊,能够有今天也是多得您从前的某些教导。
我想说的是,我希望自己的孩子能有一个无忧无虑的童年,以后要面对人生的黑暗,阴谋,刀光剑影,这是无法回避的,所以我也支持他们迎难而上。但如今还不必要,有沈靖渊,有我,作为父母,首先想要的就是孩子健康平安,其次便是快乐,不管做什么都能够快快活活的。
他们姓沈,是定国公府的少爷们,将来也许需要面对权谋,但更加需要强健的体魄,需要面对千军万马时能够取敌人首级如同探囊取物一般的高强身手,需要的是如何能够在战场上活下来的本事。
他们不需要如皇子一般懂得权术,懂得玩弄人心,懂得衡量利益得失。他们是国之利刃,是国之护盾,但唯独不是高处不胜寒的需要坐在龙椅上执棋落子的那个人。”
她这一番话虽然是笑着说的,语气轻轻柔柔的云淡风轻,但是话语的内容却着实是不太客气。
黄先生的脸一下子就拉长了,虽然知道她并没有指责的意思,完完全全就是就事论事的态度,但正因为这般的云淡风轻,指出来的事实让他觉得心中流血。
四个孙子再好再出色,也不可能得到光明正大的皇孙身份。就连沈靖渊这般出色的人,也早已经被绝了回到皇室的机会,更何况四个尚未长大成人的小孩。
所以他什么都没说,直接起身就甩手走人。
颜舜华没有留下来吃午饭,在孩子们喂完小狗后,就让沈华远去跟黄先生告辞,然后带着四个孩子回了主院。
“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回来?吃饭了没?”
让她感到诧异的是,吃完午饭没多久,沈靖渊就也进屋了。
“吃了,没什么事就提早回来了。孩子们呢?”
颜舜华上前抱了抱他,“午睡去了。上午从鸿正斋回来,他们都玩了小狗,我怕会有虱子,就给他们洗了个战斗澡,四兄弟一起,简直玩疯了,刚才吃午饭的时候还兴奋得手舞足蹈。我看以后你们父子几个可以一起洗澡,绝对是增进感情的好方式。”
沈靖渊的眼神有些危险,“我希望跟你一起洗,而不是跟小屁孩。”
颜舜华无语,“说正经事呢,你不觉得这是个再好不过的主意吗?他们都喜欢玩水,要是以后生了女儿,我就要带着女儿一起洗。”
“不许,你的身体只有我能看。”
他大言不惭,一把将她抱起来。
“你疯了?现在还是大白天。”
她拍打着他的肩膀,让他赶紧把她放下来,沈靖渊闷笑。
“你以为我会把你怎么样?恩?大中午的把你就地正法?”
他突然恶趣味地把手从她的衣摆处伸进去,一路向上,不过自然而然,并没有能够攻城略地,就被颜舜华用力拍掉了。
“打坏蛋,罚你今晚去跪键盘。”
“你舍得?恩?独守空房可不是好滋味。”
“为什么不舍得?老夫老妻了,儿子我也有了,哼哼,只会添麻烦的男人什么的,不要也罢。”
“你确定不要?不会给你添麻烦的男人,证明根本没把你放在心上,所以懒得理会。真看上你的男人,才会一直在你身边耍赖皮,想尽千方百计得寸进尺。”
“你也承认你是在耍赖皮?真有自知之明啊,年纪越大脸皮越厚了,果然长进了,沈靖渊。”
“那是。脸皮不够厚怎么可能当得上你的丈夫,还成了你孩子的爹?”
见他越发没脸没皮了,颜舜华一手抬起他的下巴,“那么美人,要不要再生个漂亮女儿?同意的话,本大人允许你白日宣。”
沈靖渊满脸黑线,“为了生女儿,你也算得上是无所不用其极了。明知道我不可能会答应,还来挑拨我。”
颜舜华捏了捏他的耳垂,微微一笑,“年纪大了,某些锻炼必须要控制一下次数才可以,要是造成浪费了,让我生不了女儿的话,我就把你的蛋踢爆。”
“夫人,你确定要满脸温柔地说这么凶残的话吗?真是让人伤心。”
被她这么一打岔,原本还真的有些蠢蠢欲动的心就如熊熊燃烧的大火被泼了一桶冷水,什么想法都没有了。
颜舜华这会儿却懒洋洋地依偎在他的怀里,像浑身没长骨头似的。
“开了头却不结尾?这可不是好习惯。”
她的手顺着他的耳朵一路往下,轻佻地在他的胸前打着转儿,沈靖渊双眼微微眯起,“夫人,再调皮下去,为夫就不敢保证会不会火烧连营了。”
颜舜华被他这么一说顿时爆笑。
“哈哈,原来你的自制力是这么的不堪一击?难道真的是老了?”
“你这是在暗示我不行?来来来,夫人,正好暴雨连绵,也不能外出赏景,让为夫告诉你是不是老了。”
沈靖渊被她脸上的神情刺激到了,头脑一热,反锁上房门,直接就把人扔床上去了,哪怕颜舜华连连求饶,也没能让他软下心肠来,直闹到四五点,才陪着她睡了半个时辰。
沈华远兄弟几个直到晚饭的时候才重新见到了父母,父亲红光满面,母亲对着父亲面无表情,对着他们倒是和蔼如初。
一开始沈华远还以为父母是不是吵架了,但是看父亲那神清气爽的样子又不像是生气,看母亲虽然不愿意跟父亲说话,但看着却更像是无可奈何而不是怒火冲天,琢磨半晌,没看出什么所以然来,便也不管了,只在吃完饭后如常向父亲汇报了自己一天的所学。
沈靖渊稍稍点拨了几句,想起颜舜华下午跟他说起的对黄先生说的那一番话,又提点儿子道,“如果你想要玩,可以向你黄爷爷说出来。他虽然对你十分严格,但你年纪尚小,特别想玩的时候,他会满足你的。爹娘对你们兄弟四个的期望都是一样的,首先是平安健康,其次是快乐,后面的才会是希望你们建功立业有大本事,希望你不会颠倒主次。”
沈华远很高兴,这是沈靖渊第一次这么明确地告诉他,对他的期望也跟对弟弟们的一样。父母对他的爱跟对弟弟们的爱是相同的。
&bp;&bp;&bp;&bp;在孩子的心中,并没有太多时间的概念,高兴是一天,不高兴也是一天,大概前者会显得更短一些,而后者显得更长一些。
沈华远偶尔在接受黄先生的教授时还会觉得时间太长了,显得有些难熬,但自从在父亲那里得到了明确的提示后,他整个人便显得轻松多了,时常还会有调皮之举,让黄先生哭笑不得,甚至也会让他无奈到压根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就在沈华远开始了愉快的学习与玩耍生活之后,时间便真的如白驹过隙,一眨眼他就六岁了,弟弟们也长大了四岁。
沈华远因为内在天性使然,也因为外在环境使然,学什么都很耐心,所以基础相当扎实,尽管各方面的天赋都没有特别出色的地方,但是却相当平衡,并没有明显短板的地方,不管是习武还是学习单纯的理论知识,他都稳打稳扎的。
最让长辈们放心的是,沈华远作为长子,对弟弟们十分爱护,哪怕父母不叮嘱,他也总是会帮助三个小的收拾烂摊子,相当擅长调解纠纷,有容人之量,而且还逐渐显露出一个特别的优点来,他有着不错的识人之明。
如果说沈华远是伯乐的那种类型,那么三胞胎就更像是千里马,各有各的特色。
三个小家伙也果真如最初展示的性格那般,沈华平无论做什么都十分淡定,情绪是最平静的那一个,两岁之后,除非受伤或者生病难受了,从来不会哭闹。
他很稳,稳到沈靖渊都觉得小家伙其实是在躲懒的程度。
能躺绝不坐,能坐绝不站,在父母看不见的地方,总是想方设法地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把贴身服侍的书童石头指挥得团团转。
但他的综合资质却是四兄弟当中最好的那一个,就连黄先生都曾经隐晦的表示了遗憾,为什么这个孩子不能光明正大地出现在皇家。倘若他还在位,他必定会直接跳过儿子辈,将这个孙子培养为接班人。
沈靖渊与颜舜华都感到庆幸,他们的孩子最终是姓沈,跟皇家什么关系都没有。
不过即使不需要老二继承沈家的重担,必要的培养还是需要的,所以他们夫妇都对老二盯得很紧,除非生病,否则基本上不会有太多让他一个人静下来只躺着什么都不做的时候。
琴棋书画,武术,兵法,甚至医术,厨道,他们样样都让沈华平去接触,打算看他对什么更感兴趣就发展那一项或几项为主要技能,其他的有个基础便可。
但结果是他来者不拒,学什么都是一样的情绪,没有不高兴,也没有很高兴,小脸总是淡淡的,看不出多余的情绪来,总让教他的大人们都郁闷得不行,好像面前的人不是小孩子,而是他们的长辈一样。
最后变成了学着学着沈华平便跟两个弟弟分道扬镳,反而直接被黄先生要了过去,直接跟上了哥哥沈华远的程度,除了武术,兄弟俩的其他正式课程更多时候都让黄先生一人包圆了。
老三沈华良的话,果然成了一个憨憨的孩子,活泼好动,有话直说,诚实得基本不会说谎,总是被两个哥哥跟唯一的弟弟套话,与老四在一起玩耍时,三不五时地就会被他欺负,替弟弟背过无数黑锅。
不过他是个练武的好苗子,天生巨力,在学文科之类的东西时跟普通的孩子一样,并没有太过出色的地方,理解力跟记忆力都一般般,但是动手能力却很强悍,一学一个准,还能很快学以致用。
三岁开始习武后,沈华良便显示出超人的专注力,平时做什么都难以安静下来,就像是个多动症的孩子似的,但是只要是练武时间,哪怕让他维持一个姿势长久不动,他也丝毫不会急躁,老老实实地按着要求做,让每天早起亲自教他们习武的沈靖渊都眼睛一亮,老怀安慰。
至于沈华康,他也果真成了四兄弟当中最娇气的孩子。
练武摔倒蹭破皮,哭;玩得太疯狂撞到头,哭;手被蚊子咬出一个红点痒得难受,哭;被老二欺负了,哭;嫁祸不成老三反而被父母发现是自己惹的祸,哭;早上想要赖床不去练武,被父亲拉起来,坚持不下去还是被父亲要求坚持,哭;一天见不到父亲,也哭,哪怕几天过后见到父亲回来,所有哥哥都在笑,他也会又来一场嚎啕大哭,委屈得就像是天都塌下来了。
虽然被他们所有人笑称为爱哭鬼,但是小家伙也不是一无是处的。他虽然在受了委屈受了伤时常常哭泣,但与此同时他也是兄弟当中最爱笑的孩子,撒起娇来几乎天下无敌,就连不喜欢太过娇气的孩子的黄先生,也总是被他的撒娇给逗笑了,继而无法维持自己的黑脸。
而且有意思的是,沈华远容貌最像沈靖渊,沈华平与沈华良性子虽然不一样,一个好静一个好动,但容貌却是十分相像,更像是同|卵|双胞胎,是父母相貌的糅合。
而沈华康却意外地长得像颜启磐,印证了外甥像舅的老话,天份上也更加地像颜家人,他在武术上看不出天分来,文科学得很好,尤其继承了母亲绘画的天赋,十分喜爱画些花花草草鸟雀走兽之类的东西。
更让人吃惊的是,沈华康对药草的知识记忆得非常快,最后被陈昀坤盯上了,每天都被拉着去学习一点医学。
不过让人哭笑不得是,有一回居然还让他偷拿了一小包药粉,临睡前偷偷爬起来玩耍,最后全都用在了沈华良身上。
因为是改良版本的痒痒粉,效果起得很快,沈华良一瞬间就像是抓虱子的猴子一样,开始全身抓挠,最后还被痒得直哭,沈华平被吵醒,赶紧出门去喊人,沈华康才意识到自己貌似犯了错。
陈昀坤很快就亲自送过来了解药,私底下对颜舜华夫妇表示自己很满意,因为他知道小家伙私藏了痒痒粉,他是故意看他敢不敢对人下手,第一个会选谁下手的,结果证明他看中的人胆子相当不错。
他的话让颜舜华无语得很。不过未免胆大包天的老四再次犯这样的错误,她还是教训了沈华康一顿,直到三胞胎哭成一团,才算是了结。j3v3
&bp;&bp;&bp;&bp;沈靖渊这几年一直都相当的忙,颜舜华并没有过问具体的事情,但也知道泰半都是在处理一些疑难案件,时常还会见到他跑去鸿正斋,向黄先生讨主意,商量着该怎么解决才最好。
因为知道他忙,也因为孩子们都还小,她自己也还年轻,所以颜舜华晚上并没有缠着他,这也让沈靖渊放松了不少。
他不希望她真的把再生育孩子这一件事情提上日程,实际上如果可以,他是连谈都不想谈的。
颜舜华并不知道随着年龄的增长,他这种不想再要孩子的心态就越发坚定了,她忙着管理内务,忙着育儿,更忙着锻炼身体,根本就没有思考太多这方面的事情。
鉴于颜启磐已经长成有担当的小男子汉了,而最小的弟弟颜启亮也活泼可爱,颜玉成夫妇俩最近的日子都过得有滋有味的,比起在老家溧阳来,他们如今更加的心宽体胖。心态好了,整个人看着都像是年轻了不少,每一天都红光满面。
颜舜华带着三胞胎去住了三天后,回程时路过了给颜盛国夫妇准备的山庄,不由就有些伤感。以至于到家后的这一天晚上,她便有些辗转难眠。
“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
沈靖渊很少见她晚上睡觉翻来覆去折腾的,便把人抱到怀里来。
孩子们长大之后虽然更加会闹腾了,总是让为人父母的随时需要去面对层出不穷的新状况,但是也有一点好处,那便是长大之后是必然分开睡的,再也不用在晚上的时候与儿子们共享一张大床,沈靖渊表示他很满意。
也因此,他是再也不想要提生孩子的事情了。再来几个,那就是再来几年晚上不得安睡的生活,想想都可怕。
“没有,就是想爹娘了。”
“你不是刚从那里回来?这就又想上了?下一回,你可以带着孩子们住久一些,把远哥儿也带上,他天天都呆在家里,也难为他坐得住。”
“黄先生把他当成是命根子一样,现在是越来越不让他离开视线范围了。看得太紧了,我想带他出去玩都不敢开口。”
颜舜华说起这个就想抱怨,“你说黄先生是不是真的老了?
越来越像小孩,以前说些不中听的话,他笑笑也就过了,就算愿意舍下脸来跟我争辩,他也不会咬着人不放,但是这些日子以来他总爱计较。
尤其是在远哥儿的事情上,根本就容不得我提出不同的意见来,我要带着孩子出去还要经过他的同意。问题是小的两个他不怎么管,大的两个他管得未免太多了,平哥儿他还会放一些,远哥儿是压根没有商量的余地。”
沈靖渊只是默默地听着,反常地没有说话。
颜舜华今晚有些烦恼,所以也没有注意到,叨叨地说了许多不满,最后转到了正题上。
“我想把南边的爹娘都接过来,你说怎么样?”
这几年,跟颜玉成夫妇相处的多了,感情自然也好了起来,所以私底下,他们也都称呼对方为爹娘了,而不是像从前一样,都尊敬地称呼他们为父亲,母亲,或者溧阳的父母,反而是跟颜盛国夫妇更加亲近。
不过即便长久未见,信件往来却从来都没有断过,所以颜舜华对颜家村的事情也算得上是了若指掌。
颜良徴去年在一场战役中受了重伤,尽管没有性命之忧,但是救回来之后因为处理不及时,所以左腿跛了,不得不退役回到老家生活。
为了让他打起精神来,颜盛国做主为他娶了一房妻子。虽然是小门小户出来的秀才之女,年纪大了些,但也贤良淑德,性子很好,跟四房的人都处得十分融洽。
哪怕是想要挑剔的方柔娘,也并没有做一个恶婆婆,除了最开始的一个月里还会使唤人干这干那之外,后来见儿媳妇不单只干活利落性子还确实是个好的,大气不计较,又护家,最重要的是对颜良徴十分敬重柔顺,便满意地甩手了,没有再盯着人挑剔。
这位侄媳妇也着实是个有福的,进门不到三个月,便怀上了孩子,并且在前不久一举得子,据说如今才几个月就已长得虎头虎脑的,跟颜良徴小时候像了个十足十,让颜良徴喜得合不拢嘴,因伤抑郁的不良情绪也因此彻底烟消云散了。
因为陈昀坤年纪也大了,所以颜舜华不好意思请他跋山涉水地南下去医治侄儿的腿,便想着劝他带着妻儿,一起送颜盛国夫妇进京来看看。
不过颜良徴没有回家之前,颜盛国夫妇就一直斩钉截铁地表示不会来京城久住,有空的话将来会来京城看望她们姐妹两个。但后来发生了颜良徴的事情,这来京的计划便一直拖着,没有重提。
加之后来又有了重孙,两个老人就更不想离开颜家村了。颜舜华十分理解颜盛国夫妇的那种老怀安慰的心情,也没有再催促。
只是眼看着顔昭雍都快要到京城述职了,他们还是一点儿北上的动静都没有,今天回城时又刚好路过了那一所专门为他们建造的庄子,颜舜华才突然觉得心伤。
她对颜玉成夫妇有愧疚,虽然不是她主动的,但也占了颜启玥的身体,能够有今日的幸福生活,她是十分感激他们的,能够让他们在自己看得见的地方过上好的生活,有点动静他们夫妇俩都可以直接奔过去解决,这让他们觉得终于是回报上了。
但是对于颜盛国夫妇俩,她却欠了他们良多。从前还是颜小丫的时候,她就三番四次地历险,让那一对父母跟着提心吊胆的,为她流的眼泪,比为任何一个子女都要多得多。结果最后嫁了人,她又突然无缘无故地失踪了,让他们体会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苦。
十多年后回来,却再也不能光明正大地喊他们爹娘了,她成了别人家的女儿。
就算她跟沈靖渊依旧把他们当做是父母,颜盛国夫妇也不愿意北上来长住。也许的确有一方面的缘故是因为不希望给儿子们带去闲话,但更重要的原因,却还是顾忌着她溧阳这一头的父母,怕她因此而受到责难,然后被名誉上的父母所不喜,最后为世人所厌弃,惹上流言蜚语。j3v3
&bp;&bp;&bp;&bp;沈靖渊对此也颇有些无奈。
“爹娘是怕你难做人,也怕我夹在中间为难。
其实认真相处下来,溧阳来的岳父岳母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尤其是在启亮生下来之后,岳母明显开怀多了。爹娘这个时候来再适合不过,就算是看在我的面子上,你对爹娘好,岳母也不会有怨言的。岳父就更不会了,一直以来他都对颜家村的人充满着好感,与爹也谈得来。”
颜舜华伸出一根手指戳着他的肩膀。
“你有什么办法没有?如果不强硬一些,我很怀疑,爹和娘有生之年会不会来。他们都六十花甲的人了,再磨蹭几年,七八十岁了,大哥这么憨厚的性子,肯定也不会同意让两个老人家长途跋涉来京城。”
“恩,真到那个时候,还是我们找时间每几年去住上一段时间好了。老人总是难离故土,人之常情。如果实在不想来,我们也不可能真的强硬要求他们北上。他们高兴就好,要是让他们难做,我们就算是好心,也是不孝。”
沈靖渊轻拍着她的背部,试图哄她,“你孝顺,爹娘都知道。他们未必是不想来,也未必是不想让你尽孝心。但很多时候事情都没有办法万事如意的,你知道这一点,他们更清楚这一点。
当年我坚持不再续娶,对西陇颜氏之女情根深种的名声已经传遍大江南北。如今虽然名义上续娶的还是颜氏女,但到底是溧阳颜氏家的姑娘。爹娘未必只是全都为我们着想才不来京城定居的,也有一部分原因是顾虑西陇颜氏与溧阳颜氏之间的关系。
因为表哥、雍哥儿跟徵哥儿三个的缘故,西陇颜氏这十几年来也算是在下闻名,日子蒸蒸日上,族内人丁兴旺,读书与习武的子弟都有潜质出色的子弟,发展壮大指日可待。
对比之下,溧阳颜氏显得显得孱弱多了。
嫡系这一代也就颜启玥、颜启磐与颜启亮三个人,你算是嫁入高门,还生了四个嫡子,所以是他们家如今最大的底气。
但你到底是个女儿家,已经是沈家人,归根究底,溧阳颜氏往后最大的底气与依靠还得落在颜启磐与颜启亮兄弟俩身上。唯有他们长大成人并且有出息了,溧阳颜氏才能够见到慢慢变强的曙光。”
其实他的话她何尝不明白,就是因为两家对比太过明显了,溧阳颜氏目前太弱,就衬托得西陇颜氏太强,所以一旦她做出某种情感上的倾斜,颜玉成夫妇恐怕多少会意难平的。
他们不可能接受,就连理解恐怕也很难,这无关乎他们本性是否是通情达理的人。既然她是以颜启玥的身份活下来的,那么她就是溧阳颜氏的人,不管是情感还是理智,都应该无条件地首先站在溧阳颜氏这一边才对,否则,无论谁都不可能理解的。
让她纠结的却是,直到今,她也更加认同自己是颜家村的那个颜丫。也许是因为颜盛国他们是最先接纳她这个异世之魂的人,也许是因为她与他们生活的时间长的多,也许单纯只是因为她更加地偏爱那里的山那里的水那里的人,所以哪怕很少做梦梦到父母,一旦梦见,必定是站在那一方土地上的颜盛国夫妇。
她已经极少会想起自己从前的爸爸妈妈了,大多数时候,提起父母,她首先想到的都是颜盛国与颜柳氏,其次才是见到颜玉成与颜张氏之后,才会想起哦这也是她的爹和娘。
她已经完全接受了这一对新的父母,但内心里不自觉的还是会把最亲近的感情留给了颜盛国与颜柳氏。哪怕她在照顾方面,其实这几年对颜玉成夫妇关照得更多,相处得更多,但这并不妨碍她私底下对颜盛国与颜柳氏的思念与孺慕。
颜张氏都曾经向颜玉成抱怨,觉得女儿头部的伤肯定还没有完全治好,否则怎么会不像寻常的女儿一样跟父母亲近?虽然对家人很好,但是总是有一种客气的感觉在里头。
颜玉成私底下与她聊时就拿起这话来开过玩笑,她是不是得罪过母亲。否则怎么会被颜张氏看成了外人?
颜玉成到底是男人,不如女人心细如发。
他能够看到颜舜华与两个弟弟相亲相爱,却没有注意到她与父母之间的不够亲近。成年的女儿与父亲的关系,成年的女儿与母亲的关系,这两者之间是不一样的。
前者会因为年龄的增长而男女有别,所以更加地恪守礼仪,只要做到言语恭敬,面上便看不出多少不好来。后者却不一样,真正亲近的母女,哪怕双方都垂垂老矣,女儿依旧是母亲眼中的那一个孩子,是可以随意撒娇与大哭大笑无理取闹的存在。
颜舜华对于颜张氏来,便是恭敬有余,亲近不足,对母亲就像是对待父亲一样,并没有多少区别。这是让颜张氏感到疑惑与无奈的地方。
如果不是因为看出来颜舜华与颜启磐、颜启亮之间的互动是真正的手足般的亲昵,恐怕颜张氏是要一直提着心过日子的。因为也看到了丈夫也看到的这一点,所以颜张氏才会在数年之后的现在,真正的松了一口气。
只是,如果这个时间点上,颜盛国夫妇出现的话,一旦被她看见了颜舜华与他们相处的不同,便立刻会印证自身,然后发现疑点,就像是当初颜二丫的出现十分容易就引起了她的疑心一样。
女人在某些方面的直觉是无与伦比的,完全就像是性别独有的赋技能,男人是永远都无法望其项背的。
“我只是不甘心的。你知道的。没有爹娘,我根本就不可能和你走到今这一步。
我刚来大庆的时候,其实为人很冷漠,看着对谁都有有笑的,但其实谁都触摸不到我的内心。我就像是刺猬,平时看着和善,一旦真的接触起来,才会发现我这人原来长了满身的刺,谁靠近谁就会受伤。
但是那个时候,爹和娘哪怕有疑虑,却还是无条件地接纳了我,就连确认了我有问题的爷爷,他也是信了我,对我既然来到了颜家,那就是颜家的姑娘,一辈子都姓颜。”
&bp;&bp;&bp;&bp;她一辈子都忘不掉那一段时光。
初来乍到,对一切都感到好奇,好奇中带着惶然,惶然中又带着警惕。
她心翼翼地观察着周围的人与事,从人们的口中逐渐拼接出颜丫这个孩子的为人处世,慢慢地模仿着,慢慢地改变着,不为人知地逐步让身边的人接受着她的变化,实际上是逐渐的偷梁换柱、本性毕露。
那样偷偷的靠近着四房的人,却也心地防备着他们。哪怕知道他们都是善良的人,也因为占了他们女儿的身体所以并不能够理直气壮地喊他们爹与娘,不能够自然而然地挺直着腰背去笑,去哭,不能坦然自若地跟别人自我介绍我是颜丫。
她一步一步地接近着目标,一步一步地瓦解了父母的疑虑,又被颜仲溟这个祖父全部都看在眼里,进而有了比其他孙女都更加多的接触,被他发现,被他宽容,被他嘱咐,被他寄予深切的厚望。
颜舜华想起颜仲溟曾经为死去的颜丫以及那个其实也等同于死去的自己所点燃的两盏长明灯,就不由得鼻子一酸,眼睛酸涩的要命。
“你知道吗,沈靖渊?爷爷最先发现了我不是他的孙女。他却还是把我当做亲孙女一般看待,看着我长大,看着我出嫁。
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他就为我跟真正的丫点了灯,就放在祠堂里,日夜供奉,还亲自抄写了佛经。在我为凤桐颜氏那头逝去的族兄跟丫抄写佛经祈福的时候,他也为我积德,为我祈福。
他在用实际行动告诉我,忘掉过去,迎接新生,让我安安心心地以颜家四房的三姑娘这个身份活下去,好好地过日子。
一开始我还执迷不悟,以为自己瞒得很好,但实际上只是爹和娘爱女心切,所以在把我救起来之后,就恨不得把一切好的东西都给我,恨不得每一分每一秒都看着我不让我出事。
可即便这样,因为我们当初那五感共通的联系,我还是吓到他们了。娘自责得要死,爹也心疼得要命。那个时候,其实我是真的很讨厌你出现在我的生活里。因为没有你的话,我已经在逐步亲近爹娘了。
他们实在是再好不过的父母,对于我来,每一都是新的,每一更是安心的,因为知道他们永远都会陪着我,只要一睁开双眼,我就能够看到他们,早上可以早安,一日三餐都会一家人在一块吃饭,晚上也不用担心自己一个人守着一间空屋子。”
颜舜华的声音有些哽咽,沈靖渊亲了亲她,无声地陪伴着。
他知道她的一切过往,哪怕不清楚所有的细节,但是他肯定是大庆朝里头最了解她的过去的人,现在跟未来也必定是最清楚她的人。
可以想象得到,因为父母感情失和最后离婚又各自成婚的缘故,她从就孤单地长大,因为品尝过完美家庭的温馨,所以才会在整个家分崩离析之时那般的敏感与尖锐,抑郁,愤世嫉俗,为了忘却内心的痛苦,还爱上了一切可以参与的极限运动,疯了一般去玩,疯了一般去耍,其实未尝不是打着一种奇怪的念头——
如果下一秒出现了意外,能够立即死去,从世界里消失,就好了。
她与她的朋友们相识了多少年,那样锐利又无处诉的苦闷与彷徨就持续了多少年。哪怕有朋友们相伴,大多数的日子里,她终究是一个人在生活。
一个人醒来,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工作,c书盟,一个人画画,一个人迎接黑暗的到来,最后一个人怀着对黑暗的恐惧挣扎着睡去,再了无期盼地迎接新一的到来。
家庭破碎之后,她的日子,除了朋友们会给她带来亮色之外,每一都是沉默的,就像是一出默片那般,无声无息的,仿佛幽灵,她能够看见周围的人,却没有办法碰触他们,因为内心的恐惧,她甚至也害怕周围的人看见自己,恨不得永远躲在自己的空间里,不为人所知。
如此这般,消失了的话,就不用害怕受伤,也不用再承受痛苦了罢。
沈靖渊十分了解那样的痛苦。哪怕没有强烈的对比,但他也获得过祖父全身心的爱,所以他知道,父母对于子女的爱,也莫过如此。
他没有享受过母亲那样温柔的慈爱,与父亲也相处地不好,虽然后来因为她的出现,他与沈越擎最后终归是和解了,但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他们父子之间哪怕卸下了心防,也终究有太多太多的东西来不及了。
他那个时候,已经是成年人了,再也不是幼的孩子,没有了父亲的关爱,就觉得整个空都是灰暗的。失去了祖父之后,就觉得完全塌下来了。知道了生身父亲是谁之后,恶心得恨不得立刻把自己的那层皮囊全都扒下来,把血肉一刀一刀地割下来,全都还给对方,以便洗刷掉他母亲的耻辱。
他历经了种种煎熬,在有了她这个命定的伴侣之后,他就不再渴望其他人的亲近了。他有了她,就觉得有了整个世界。哪怕其他所有人都背叛了他,抛弃了他,先他而去,他也觉得无所谓了,他也觉得可以忍受了。
他知道那样的感觉,就是心安的感觉,就是灵魂找到了另一半的感觉,就是有了家的感觉。
她是怀着支离破碎的心来到大庆的,因为颜仲溟的宽容与殷切的嘱咐,她获得了重新出发的底气,因为颜盛国夫妇无条件的爱与支持,她终于再次活得像一个真正的有家的孩子,因为颜昭明、颜大丫、颜二丫的打闹,还有后来顔昭雍的出生,她虽然失去了朋友们,却收获了可贵的手足之情。
她在颜家村感受到了血浓于水的美好,重新变得完整,重新感受到了快乐,所以她才会从根本上认同了颜盛国与颜柳氏为爹娘,认同了西陇颜氏整个家族为亲人。这一点,是后来出现的颜玉成夫妇所不能给予的。
&bp;&bp;&bp;&bp;哪怕她同样变成了他们的女儿,哪怕他们对女儿怀着同样深厚与无条件的父母的爱,但到底是不一样,她已经不再需要别的人来抚慰内心的痛苦了,她心中那一个为父母留的位子,已经被颜盛国与颜柳氏完美地填补。
“也就这几年更稳定一些,爹和娘要是能来多好,趁他们还走得动,我们可以带着他们去短途旅行。”
“别担心,总会有机会的。他们身体不错,一直都有做体力活,七八十岁了也跟京城里那些五六十岁的老人一样,身体好着呢,想去哪里去不成。”
“这个倒也是。乡下需要亲力亲为的事情多,活动量自然要比城市里的人强。希望他们可以长命百岁。那样的话,孩子们大了,我们就可以带着爹娘环游世界了。”
颜舜华说着说着心情就好了起来,想着也许这也是个不错的主意。她不能逆着父母的心思,强求他们立刻北来居住,就为了想要就近照顾他们。
“慢慢来,别着急。只要我们随时注意着他们的健康,等雍哥儿到京城述职,站稳脚跟了,爹和娘自然就会想着来看一看了。”
沈靖渊摸了摸她的头,“睡吧,太晚了。就算为了爹娘,你也要好好爱惜自己的身体才对。”
颜舜华也困了,毕竟照顾四个孩子,哪怕有人帮忙,但是作为母亲总是不由自主会操心更多。
沈靖渊没有闹她,夫妻俩就这么安静地睡去,一觉到天明,他静悄悄地起床洗漱,吻了她的额头,便去朝了。
颜舜华迷迷糊糊地向他道了一声早安,又睡了一个多小时,才起床洗漱,然后晨跑。
自从不需要喂奶之后,她就恢复了晨跑的习惯,晚也会在室内做瑜伽或者自重锻炼。遇暴雨或者大雪天气,生病或者来月事时则会休息,取消户外活动。
几年下来,因为怀孕与喂奶而丰腴起来的身材早已恢复到了苗条的程度,因为练习不辍,也在沈靖渊的教导下学习了一套拳术与剑法,不管是速度还是力量都有了相当大的改善,最起码寻常的大家闺秀,打起架来是完全干不过她的,哪怕只是一个人对一群小姑娘,她也有信心把人全部撂倒在地。
虽然说有信心是好事,不过颜舜华也从来没有真刀实枪地跟别的人干过架,唯一的打架对象沈靖渊,不提也罢。
对他,哪怕她耍赖,最终被压倒的也依旧是她。
颜舜华汗流浃背地回到房间时,三胞胎已经在她的大床捣乱了。
沈华平懒洋洋地躺着,沈华良正带着弟弟沈华康拼命地跳,当成了是蹦蹦床,可着劲儿地一一下折腾着。
“这是睡觉的地方,怎么可以这样玩?快点下来。你们大哥呢?”
“娘早好。大哥在黄爷爷那里。”
她走过去,沈华康凑过来就要早安吻。
“娘脸全都是汗,等会儿再亲。平哥儿,你今天怎么没有跟着你大哥一块儿去鸿正斋?”
“不想去。”
见沈华平懒洋洋的,语气说不好也说不不好,颜舜华有些无奈,对于这一个孩子,她是最难把握他的心情的,就连沈华远的心思也没有这个老二的那么难猜。
“怎么不想去?是跟黄爷爷闹别扭了?还是他这一段时间教的内容你没兴趣?”
她揉了揉他的脑袋,沈华平滚啊滚地便滚到了她怀里,“娘,你为什么天天都要晨跑?多睡一个小时不好吗?你还年轻,本来就身体很健康。”
“那你觉得在家里面,是娘更辛苦还是你爹最辛苦?”
沈华平毫不犹豫地回答道,“爹最辛苦,他天天要早起床去朝,除非休沐时间,我们早都见不到爹。”
沈华良立刻附议,“对,爹爹辛苦。娘也辛苦。”
“才不是,我觉得娘最辛苦。
外祖母说了,带孩子是全天下最最辛苦的事情。她只管小舅舅一个人就很累了,娘在家里要管我们四个,更累。爹更乐意去朝,说带我们玩简直就是刑,比带兵打仗还要兵荒马乱。”
沈华康果然不愧是嘴巴嘴甜的那一个,十分会讨好眼前人。
颜舜华闻言挑了挑眉,她倒是不知道原来沈靖渊有在孩子们面前抱怨过跟他们玩是最累的事情。
“你确定你爹说过这样的话?带孩子的确是很累的事情,许多时候比起外出工作还要累人,但是你爹应该不至于把带你们玩比作是刑吧?他很享受跟你们一起玩游戏的过程,有时候晚做梦都会笑出声来。”
沈华康猛点头,“说过说过,爹当着我和二哥三哥的面说的。”
沈华良表示怀疑,“爹说过吗?我怎么不记得?”
沈华平直接拆台,“你肯定听错了,我没听到,但我也知道爹不会这样说。他玩起来的时候经常比我们还要乐在其中,怎么可能会说是刑?”
沈华康不服气,“二哥你没听到,不代表爹就没说过啊。他喜欢玩那些幼稚的游戏,不代表他也享受带着我们一块儿玩,游戏本身对于他来说是好玩的事情,可是带着我们一起玩却是刑,这有什么不可能的?”
沈华平学着颜舜华无语时偶尔会做的那样翻了一个大白眼。
“笨蛋,你比三弟更笨,我说为什么你最后面才出生,原来你是我们三个当中最傻的傻大个。爹是我们的爹,哪有当爹的不爱自己的孩子的?虎毒都不食子,何况爹是人。他爱我们胜过爱他自己,怎么会把跟我们玩当做是刑?笨蛋,沈华康你是个大笨蛋,大大笨蛋。”
沈华康急了,“二哥你为什么总是跟我唱反调?爹明明就说过的。你没听见不代表爹就没有说过。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娘说的,你怎么可以单凭揣测就论定事实?这不科学!你还对我发起人身攻击,这是不对的。三哥,你是不是也不跟我一边?”
颜舜华对他们这样老成却又幼稚的对话感到啼笑皆非,有些好奇最后会发展成什么样,便一声不吭地在一边听着,也不急着去洗战斗澡了。
&bp;&bp;&bp;&bp;沈华良果断摇头。
“我觉得二哥说得对。爹才不会说那样的话。爹跟我们一样爱玩,他喜欢跟我们在一起。爹爱娘胜过爱他自己,我们是娘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外祖母都说了,是娘拼命才把我们生下来的。爹肯定会为了娘更加的珍惜我们啊。”
沈华平赞赏地点头,“看吧,老三看着是个憨的,骨子里就比你聪明。老四,你果然就是个笨蛋。”
沈华康被两个哥哥共同挤兑,顿时嚷嚷着他不是笨蛋,找不到同盟者,转头就眼泪哗哗地投向母亲的怀抱。
“娘,娘,我不是笨蛋。我不是笨蛋对不对?二哥跟三哥太过分了,合起来骂我。”
颜舜华很想笑,但又怕真的笑出来会让孩子伤心,只好憋着,“恩,康哥儿不是笨蛋。说人笨蛋这种行为是不好的。”
沈华康顿时停止了哭,得意洋洋地扬起了小脸,“娘说了我不是笨蛋,二哥跟三哥你们说的是错的。娘是跟我一块儿的。”
沈华良眨了眨眼,没吭声,只是看向老二。
沈华平毫不犹豫地又丢了一个白眼球给老四。
“说你笨你还不相信。娘只是在哄你而已,你不单只是笨蛋,还是爱哭鬼,娘怕你又哭哑了嗓子,才哄着你的。真正的聪明人,不需要别人哄,就知道自己做的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像你这样一不如意就拉帮结派告状让人帮忙的,最是烦人不过。”
沈华康被说得想哭又不敢哭,小嘴一瘪,“娘,你看,二哥又说我是笨蛋。”
颜舜华揉着他的头,“那你说娘该怎么办?娘不舍得你伤心,也不舍得说你二哥三哥,不管帮哪一边,娘都为难。”
“听听,听听,我就说刚才娘是在哄你呢。你还不信,小笨蛋。”
沈华平落井下石,颜舜华微眯起双眼,似笑非笑地看向他,也不说话,就这么一直盯着。
老二原本还想要说多几句的,但是却被沈华良扯了扯袖子,下意识地便知道坏了,祸从口出,他说得太多了,所以惹了母亲不快。
“娘,我是在教导弟弟呢,黄爷爷总说老四太爱撒娇了,这样不好,又不是姑娘家,总是学姑娘家的做派,长大了没有男子汉大丈夫的本事该怎么办?遇到事情只会哭,要不然就是求人帮忙,从来不想着靠自己去解决问题,这是很不好的习惯。
要从小就掰正过来你,要不然长大了麻烦可大了。”
沈华康有些惧怕黄先生,一听说是黄先生这般说自己的,顿时小嘴嘟得老高,直接都可以挂油瓶了,却并没有出言反驳。
“黄先生说的话又不是圣旨,用不着想着通通都贯彻到底。何况康哥儿是你弟弟,你可以教导他,但是却不能够笑话他笨蛋,尤其是在他明显表达自己的不乐意之后,你继续这样说,根本就达不到教导的效果,适得其反,又伤了兄弟的和气,这样的行为是聪明人会做的吗?”
她的话彻底把沈华平绕晕了,他到底还小,不知道该怎么继续反驳下去,爽快地点了头。
“好吧,我收回刚才说的话。
但是老四,你就算不是笨蛋,你也肯定是一个爱哭鬼。你以后要是不天天哭,我就不笑话你是爱哭鬼。要不然,我跟老三不喊你笨蛋,却还是有权利喊你爱哭鬼的,因为这是事实。”
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刚才沈华康已经鹦鹉学舌过了,自然也没有办法反驳老二这一次说的话,哭丧着脸,越发想哭了,却也越发忍着,不肯掉下泪来,那小模样别提有多委屈了。
“三哥不叫你爱哭鬼,你别哭。”
沈华良友好地前,摸了摸他的眼睛,“湿湿的。怎么办?二哥又要叫你爱哭鬼了。”
原本还强忍着的沈华康顿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二哥你最坏了。二哥是坏蛋!”
沈华良被一把推开,脸露出迷糊的表情来,显然觉得弟弟这样的行为实在是太过莫名其妙,“二哥笑你是爱哭鬼,三哥不这样喊你啊,你为什么不骂二哥是坏蛋,就骂我?”
沈华平又翻了一个白眼,小声地嘟囔了一句两个都是笨蛋,便下床穿鞋,不想跟他们呆一块了。
颜舜华哭笑不得,沈华康自然是因为害怕沈华平,他从来就不敢招惹二哥的,所以心里委屈,也只能够找好性子的三哥发脾气了。
沈华良被欺负了也不恼,不过也没再哄人,屁颠屁颠地就也跟着下床穿鞋,然后当了沈华平的小尾巴,兄弟俩就在小书桌旁玩起涂鸦来。
“别把我的画给毁了。那可是要画给你们小舅舅的。”
“娘,我们的呢?”
“之前不是刚画了一本给你们吗?看完了?”
“看完了,一下子就看完了,黄爷爷都催着呢,让您赶紧画,说喵喵跟吱吱太逗了,看着能下饭。”
她自从空闲时间多了一些之后,便又开始画猫和老鼠的故事,四兄弟都喜欢得不得了,每天都眼巴巴地想要看到新的故事。
她当然也不可能画得比看得还要快,所以总是隔一段时间才会给一小本,结果沈华远与沈华平去鸿正斋的时候,居然也偷偷地把画本带去了,结果可想而知,直接被黄先生发现并没收了。
“想要看新的也可以,耐心点等就好了,迟早会给你们。”
“娘,你快一点画好不好?我不哭了,你去画吧,我跟二哥还有三哥在一边玩涂鸦。”
沈华康十分主动地从她怀里出来,也下了床自己穿鞋,噔噔噔地跑到沈华平的旁边,讨好地道,“二哥,我跟你们一块画好不好?”
沈华平直接递给他一支笔,兄弟三个便开始挥斥方遒,时不时还嘀嘀咕咕地说一句这个画得好像什么什么,那个画得真丑之类。
颜舜华见他们又和好如初了,微微一笑,嘱咐了一句不能随意乱跑,便拿了衣服进浴室洗战斗澡,半个小时不到便出来与几个孩子一道吃早饭。
&bp;&bp;&bp;&bp;饭毕消食时间,天又下起大雨来,颜舜华教他们用面粉搓成各种形状,里头还放上各种不同的陷,有全肉馅,全素馅,也有半荤半素馅,有甜的,也有咸的,还有辣的。
让颜舜华感到惊奇的是,尽管三胞胎都玩得很开心,但是做得最好的居然是沈华良,沈华平在这一项得分里跟沈华康不相上下,结果就被老四给嘲笑了,说他要是笨蛋,那二哥跟他一样也是笨蛋。
沈华平一副懒得跟弟弟计较的神情,认认真真地折腾着手中的面团,但哪怕全神贯注,速度还是跟不上沈华良,基本上老三做好三个了,有模有样,他跟老四才能做好一个,还是歪脖子瘸腿的,怎么看都是一副惨不忍睹的样子。
“娘,这样做对吗?看我的米米。”
沈华康很得意,看着手中的小狗狗咧嘴大笑。
沈华平见不得他这么得意洋洋的,撇嘴,“丑死了,米米才不是这样的。它有爪子,有利齿,你看你的,什么都没有,软趴趴的,一点儿都不英武。”
“对啊,老四你看,我这个才像米米。”
沈华康看了看沈华良掌心里蹲坐着的小狗,舌头伸出来,抬起一只前爪,就像在说你好一样,傻乎乎的露出类似于笑容的表情来,果然神似米米平常的样子,比他做的要好看多了,他小嘴一瘪。
颜舜华好笑地点了点他的鼻子,两手翻飞,很快一只更加惟妙惟肖的米米出现了,沈华康得到了为它添加馅料的机会,顿时又高兴了。
“看,我手中的更像米米。”
“那不是你做的,有什么好得意的?”
“娘做的,可是娘给了我,没给你们,哼。”
“幼稚。”
“我可以做更好的。”
沈华平与沈华良都不买账,沈华康觉得自己被针对了,不得劲,小嘴嘟得老高。
“娘,哥哥们都坏。”
“你才坏。全家最坏就是你。”
沈华平老神在在,吐出来的话就像是钉子,直接把沈华康给怼哭了。
“看看,说你是爱哭鬼还敢说不是,随便说两句话又哭了,大哭包。”
“我才不是,二哥最坏,哇哇哇……”
沈华康气急败坏,伤心过头,就把对老二的惧怕给抛诸脑后了,直接把手里的面团砸到沈华平脸上。
沈华平也不哭,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径直把面团扔回去,也砸中了沈华康的脸。
这一下子可像是捅了马蜂窝,沈华康嚎啕大哭,一边哭一边还拉着颜舜华的手诉委屈,断断续续地几句话说了很久。
“好些了没有?我们康哥儿觉得委屈了?没事,哭吧,想哭就哭,哭完就好了。”
颜舜华抱着他,任由他沾满了面粉的小胖爪子将她的衣服弄得一团糟,只是抱着他,时不时低声安抚几句。
“二哥坏。”
“恩,我们康哥儿不喜欢二哥说你不好,是吗?”
“恩。”
“那康哥儿觉得二哥说你是爱哭鬼对不对?你还哭吗?你不哭他就不能这样说你了,说了也不对,因为你不爱哭。”
“恩……我我……不哭。”
沈华康把眼泪抹去,脸上顿时黏糊糊的,滑稽得很。
颜舜华忍笑,“我们康哥儿真棒。娘觉得呢,你二哥说你不对,但你扔面团砸他脸也是不好的行为。以后你如果能做到不常常哭,他就不会这样笑话你,要是你做到了不哭他还这样说你,你三哥也会帮你说话的,不信你问问良哥儿?”
沈华康瘪着嘴,“三哥,你帮我?”
沈华良点头,“你不哭我就帮你。看,我又做好了一个米米,送给你。”
他的掌心里趴着一只胖胖的小狗,正在眯着眼小憩,看着憨态可掬,尤为可喜。
“我还要一个,我要放肉馅。”
沈华康顿时把自己跟老二的争执给忘得一干二净,得寸进尺地指挥着老三干活。
沈华良也不在意,反而很高兴弟弟喜欢自己的作品,立即又开始上手揉面团,专注地捏出来小狗的身体,四肢,尾巴、耳朵、舌头,还有眼睛与鼻子。
“哇。”
“唔,是这样?”
“我的耳朵掉了。”
“你没粘好,三哥帮你。”
沈华康站在老三旁边,认认真真地一边看一边模仿。
“怎么不玩了?”
颜舜华伸出一指点了点沈华平的鼻子,看着他皱了皱眉,伸手去擦,却越擦越脏,鼻子跟脸颊都粘上了面粉,不由笑出声来。
“娘!”
沈华平知道她在笑话他,尾音拖长,撒娇。
“觉得不好玩?那娘给你洗洗?”
“好玩。不过我要洗手了。小孩子玩的,真幼稚。”
“你本来就是小孩子。”颜舜华哑然失笑,带着他去洗,顺便换衣服。
“平哥儿,你是哥哥,对弟弟说话不要用嘲讽的语气。你们可以吵架,可以打架,可以意见不一样,可以争执,甚至不愿意说话就不说话,但是呢,娘还是希望你们能好好相处,不认同的时候直接说出来,而不是笑话对方。
娘觉得吧,就算是一家人,也不可能做到任何时候都讨对方喜欢。所以你用不着为了讨弟弟的欢心而去做你不愿意做的事情,反过来也一样,弟弟也用不着为了讨你的欢心,而认同你的所有意见。
你们就算是三胞胎,有着比别家的兄弟姐妹更多的相同点,但也还是不一样的,各有各的特点。
所以娘觉得你今天跟弟弟这般说,有正当的理由,只是表达的方式不够恰当。你明白娘说的意思吗?”
沈华平起先没吭声,玩着水,把袖子都打湿了不少,才突然开口道,“我真的可以跟弟弟打架?娘不会骂我?”
“可以。打架的方式你需要问你爹。不管是做什么事情,都会有规矩,打架也一样。譬如说你跟弟弟甚至是跟你们大哥之间,不是仇人,是兄弟,所以打架的方式就会跟仇人之间的打架完全不一样。”
“我知道,我知道,黄爷爷说了,对待仇人要在条件成熟的情况下一击必中,务必斩草除根,不留后患。在打不死对方的时候,就要忍耐,不动声色,完全能够拿下的时候,就要往死里打,不要像猫抓老鼠一样还要戏弄一番,因为这样很容易阴沟里翻船。
弟弟以后不听话,我就把他打趴下。”
&bp;&bp;&bp;&bp;颜舜华眼角抽抽,觉得黄先生哪怕说的话再文雅,隐藏在温和面目之下的依旧是雷厉风行的快准狠。
“平哥儿说的把弟弟打趴下是指怎么样的打趴下?”
沈华平一副我娘是笨蛋的眼神看着她,“就是把老四打得只能趴着不动啊。”
颜舜华耐心地诱|导着,“啊,就是脸朝地趴着,你骑在他背上不让他起来?怎么打,要用刀吗?”
沈华平摇头,“只能空手打,不用刀,爹说过不能对兄弟拔剑或者动刀,要不然他会打断我们的狗腿,通通扔到湖里去喂鱼。”
前不久他跟沈华良在练武时吵架,两个人都上火了,相互吐口水,然后一个挥棍子一个扔石头,结果沈靖渊直接提溜起他们两个人,扔到了府里头的室内游泳池里,呛得他们只差没有晕过去。
因为这事,颜舜华私底下还跟沈靖渊发了脾气。不过也因此,她亲自开始教他们学习游泳,现在兄弟四个都会狗刨式了,沈华平与沈华良上手得最快,游得比老大跟老四都要好。
不过颜舜华清楚这事情,却并不了解事后沈靖渊让他们两个真的在演武场近身搏斗了一场,拳打脚踢甚至还用上了牙齿与指甲,顽强地互殴了近一个小时才算是筋疲力尽到此为止了。
也是在结束之后,沈靖渊为他们定下了规矩,有纠纷说不通的时候,两个人都想打架的话,那就打一场,但是不可以用任何外物,也不可以拉帮结派让其他人参与,只能当事双方直接互殴,并且规定了不能够攻击彼此的下|体、心脏与脖子以上的任何地方。
为了让他们熟悉这个规定,沈靖渊教他们练武时还会专门让他们切磋,借此让他们熟悉游戏规则。
不过因为沈华远年纪最大,包容心更强,从来都不会火大到揍弟弟的程度,所以并没有与弟弟们打过架。
而沈华康又最小,本来身体就不如哥哥们强悍,学武也不如三个兄长,对打架一事并不热衷,生气或委屈的时候更加乐意用哭泣撒娇让长辈们来主持公道这种方式解决,所以除了私底下敢去挠老三一把子之外,他对老大跟老二向来都是服服帖帖的时候更多,不服气了至多也是言语上怼回去而已,互殴规则什么的,他听了也是左耳进右耳出,完全没这方面的意识。
颜舜华听他这么一说便知道,向来对最小的弟弟也只是言语教训的多动手的少的沈华平,为什么今天会特别的不爽了。
“你是因为弟弟今天用面团砸你脸了,所以才砸回去的吗?”
“嗯。”
果然,沈华平利索地点头表示就是这个原因。
“那如果他只是砸到你的手了呢?”
“我也砸他的手。”
颜舜华微笑,“不可以不砸回去,就让让他?毕竟他是弟弟,比你小,不是吗?”
沈华平摇头,“不可以。砸过来也会痛啊。他不想我砸他,就不应该砸我,砸了我,就要做好被我砸回去的准备。黄爷爷说的,杀人者,人恒杀之。”
颜舜华默了默,“你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她十分怀疑,这么血腥直白的话,黄先生居然真的教了。
但很显然,她了解得不够透彻,或者说,从前她更加关注他们的衣食住行身体健康,更加关心他们的情绪是否稳定心情是否愉快,因为不希望长辈之间持不同意见而让他们感到迷惑,所以对于学武,她都让沈靖渊说了算,对于权谋,她都让黄先生说了算。
就算有异议,她也会跟沈靖渊商量,如果他也同意了黄先生的说法,那么就算她不同意,她也不会去理论,试图换一种教法。因为她知道,他们比她更擅长应对大庆的权谋世界。
事实上也确实是这样,绝大多数时候,沈靖渊不愧是黄先生带出来的人,在权谋的教导上,他们一脉相承,父子俩,或者说曾经的君臣之间,绝少会持相反的意见,所以,她也没有真的插手过对孩子这一方面的教育。
但是这个时刻,她是真的犹疑了,觉得自己是不是太放松了一些,把两个大的孩子的教育几乎完全交给黄先生,是不是太过放任了?
一将功成万骨枯,更何况是要坐上龙椅并且成功守擂,成为万里江山的主人,披荆斩棘的过程中必定是伏尸百万血流成河。
那么问题来了,在潜意识里,作为那把龙椅曾经的主人,黄先生是不是也把帝王教育的那一套用在了两个孩子身上?
尽管一瞬间她的心里翻过了无数念头,但是面上却并没有带出来。
“知道啊,黄爷爷说的,要是习惯了杀人,总有一日,因为不够强,武功不够高,脑子不够聪明,杀人的人也会别的更厉害的人杀掉。所以我们不能草菅人命,更不能伤害自己人。
人外有人山外有山,总会有比我们更强更厉害的人出现,但是只要众志成城,就能众人拾柴火焰高,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然后直接把敌人干掉。就算杀不死,也能自保,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她想要确认他是否真的明白,“草菅人命是什么意思?”
沈华平觉得今天的母亲有些笨,但还是耐心地回答道,“草菅人命就是随便杀人,黄爷爷说的。”
颜舜华眨了眨眼,“你很喜欢你黄爷爷?”
“当然,爹说啦,他就跟我们祖父一样的,是个有本事的人,虽然生气的时候很可怕,但是黄爷爷一般都不生气。就算生气,也不会对我们做可怕的事情。
爹还说在所有活着的长辈当中,黄爷爷是最最最疼爱我们的人,让我们要好好听他说话,就算听不懂或者听不明白,也要乖乖的,不惹恼他。
爹说黄爷爷老了,需要我们小孩子多陪陪才会开心,开心了才会吃得饱睡的香,然后长命百岁,活到我们娶妻生子的那一天。而不是像太爷爷一样,都还来不及看到爹长大,就去找阎王爷喝茶了。
不过娘,阎王爷是谁?为什么我问所有人,他们都不认识他?”
&bp;&bp;&bp;&bp;颜舜华思考了一瞬,决定还是实话实话。
“阎王爷啊,就是地狱里的老大。我们人死了之后,就会见到他了。”
沈华平呆了呆,继而道,“所以黄爷爷跟爹不告诉我阎王爷是谁,就是怕我知道太爷爷已经死了会伤心吗?我都不认识太爷爷,不会哭的。”
颜舜华哭笑不得。
“你要是真的这样说,你爹跟黄爷爷就真的会哭的,他们都非常非常尊敬你太爷爷,对于你爹来说,你太爷爷是世界上最最最好的祖父,对于黄先生来说,你太爷爷是他难得的挚友,是所向披靡的利剑,也是牢不可破的护盾。
要是他老人家还在的话,我保管你会更加的喜欢你太爷爷,而不是你爹或者黄爷爷。”
沈华平瞪大双眼,不太相信。
“才不会,我最喜欢娘跟爹,还有大哥,才不会更加喜欢太爷爷。老人家都喜欢唠叨,就像黄爷爷一样,有时候真的很烦人,我想去玩,可要真的走了,不乖乖听他说话了,他就会不高兴,一不高兴就吃不好饭睡不好觉,然后我就要挨爹骂了。”
颜舜华两眼一弯。
“好,娘知道了,我们平哥儿最喜欢娘。娘可真高兴,没有白养你。”
沈华平补充,“还有爹跟大哥,老三跟老四排后面。他们忒淘气,我有时候也不想搭理他们。但是谁让他们跟我一块儿从娘的肚子里钻出来的,勉强带他们玩吧,省得离开家出去玩被人说他们笨死了,我也照样没面子。”
“对,你们是一体的,不管谁做得好谁做的坏,别人都会把你们当做一个整体,一起表扬,也一起笑话,所以要一块儿玩,共同进步,遇到麻烦了也要不厌其烦地一起解决它。你要是总叫弟弟是笨蛋,别人听见了不单只会笑话老四是笨蛋,也会笑话你这个哥哥是笨蛋。”
沈华平不高兴,“才不会,我才不是笨蛋。老四最笨了,学武总是动作不到位,还坚持不下去,爹说我跟老三天赋最好,大哥学武上资质也一般,可是大哥就能够坚持下去,从来也不哭。
老四天天哭,天天哭,太娇气了。他才是真正的笨蛋,爱哭鬼。”
颜舜华觉得自己还需要更多的耐心才可以。
“恩,他的确很爱哭,但他控制不了啊。
你大哥比你们年长两岁,在更小的时候,也是常常哭的。他现在做了大哥,更加有责任心了,为了做好你们的榜样,才更加努力地学习跟练武,从来不会当着你们的面掉眼泪。
弟弟不一样,他一出生身体就没有你们做哥哥的好,是很努力的吃,很努力的动,现在才能够看起来跟同龄的孩子一般大的,可是你也知道,就算他再努力的吃,努力的练习,他的身体素质先天就不如你们,他会讨厌练武也不奇怪啊。
在画画上,娘就敢肯定,你们三个谁都没有康哥儿有耐心。诚然你画画也画得很不错,可是老四不单只很不错,他还比你更喜欢,更专注,不是吗?
他的确比较爱哭,显得也比你们要娇气,但画画却是他的强项,而且大部分时候也是讲道理的孩子,并不是一无可取。”
沈华康非常喜欢绘画,见到什么都要画,很多时候一画就是半天,连吃饭时间到了也不愿意放下画笔,这么浓烈的兴趣最近是表现得越来越明显。他在动手上的确比不上三个哥哥那么准确与快速,但是在绘画上的天赋却是有目共睹的,画出来的东西总是活灵活现。
沈华平在绘画上也十分有天赋,实际上,他是四个孩子当中,综合各个方面,天赋最为出色的人,不管学什么都十分容易上手,难得的是也都很有耐心,长辈们定下的时间他总是轻易就能坚持达标。
但是他很懒,除非心情特别好,或者管着的人盯得特别紧,否则他必定会能偷懒就偷懒,压根不做练习的。这也造成了虽然他天赋更为出色,可是目前来说,学武不及活泼好动更钟爱打架的沈华良,画画也不如每天都在观察周围并将所看所思通通展现在画纸上的沈华康。
沈华平自己也清楚她说的是实情,微微嘟嘴,“可我还是更喜欢老三。老三脑子是不灵光,画画也一塌糊涂,但从来不会因为做不好就哇啦哇啦哭个不停,他学武还很认真,打起架来很过瘾,我打痛他了,他也不会哭,还总是笑嘻嘻地说再来再来。
老四就不行,碰一下就哎哟哎哟的眼泪哗哗流,也忒小姑娘了。”
好吧,颜舜华也无法否认这一点。沈华康不怎么喜欢练武,为了躲懒,有时候并没有怎么着,就会十分夸张地哭起来,黄先生不喜欢吵闹,每每这时就会被气得半死,但不一会儿又会被他的童言稚语给逗笑,哭笑不得。
“大一些就好了。反倒是你,这懒脾气可得改一改。
比文你现在比不过你大哥,比武你现在比不过你三弟,比艺术,比创意,你也比不过你四弟,明明是最有天赋的孩子,就连你黄爷爷都说你只要随便努努力,坚持下去的话,就肯定可以超过他们的,为什么你就是宁愿躺着也不坐着,宁愿坐着也不站着,宁愿站着也去走一走跑一跑跳一跳?
娘希望你平安,希望你健康,希望你快乐,同时也希望你能够发挥自己最大的潜力,做最好的自己。
很多时候,人要拼运气,毕竟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但是更多的时候,人还是要靠自身的努力,才能够获得自己想要的结果。
娘希望你能够不懈怠,从现在开始就脚踏实地地学习,该念书的时候念书,该习武的时候习武,该玩耍放松的时候就去玩耍放松,但不该偷懒的时候绝对不去偷懒,唯有如此,等你及冠的时候,才能算是真正成年了,我和你爹也才能够慢慢放手任由你去闯去飞。
平哥儿,你可以懒,但不是现在,而是在学会本事之后,真正的成熟了,懂得取舍了,那么你可以只做自己喜欢的事情,集中你的所有精力去努力达成梦想,其他次要的你懒也就懒了,人无完人,不可能面面俱到,我们无所谓。
但你现在还什么都不会,说句大实话,在我们长辈看来,你比一个奶娃娃好不了多少,你还在依靠父母的庇护而活着,离开了我和你爹爹,现在的你什么都不是。天赋在没有真正转化为本领之前,只是个鸭蛋,等于零。”
&bp;&bp;&bp;&bp;三岁的时候她就开始教他们数数,还每天随机出题让他们加深记忆与理解,现在他们已经会写会用一百以内的加减法了,自然也知道鸭蛋指的是零分,是没有的意思。
“爹说了可以循序渐进的,我已经很久没有偷懒了!娘你总是偏心老四。”
沈华平把嘴嘟得老高,道理说不过她,终于想起来还可以使用撒娇这一个无往而不胜的技能。颜舜华点了点他的鼻子,将他的头发解散,然后顺着往下梳。
“你说娘偏心?我可不这么认为哦。
你看你黄爷爷更经常教导你而不是老四对不对?一天中有一大半的时间你跟老大都在鸿正斋里,娘想见一见还会被他老人家嫌弃烦不胜烦。老三虎头虎脑的,热衷于习武,所以早晚习武的时间里,你爹也更多的指点老大、你与老三,而不是老四。这么说起来,难道你黄爷爷跟你爹都更加的偏心远哥儿,你还有你三弟?”
沈华平依旧摸了摸鼻子,莫名有些心虚,“黄爷爷最疼大哥,他盯大哥盯得最紧,对我也还好,对三弟也马马虎虎,对四弟是恨铁不成钢。爹看不出来,他教我们习武的时候都是板着一张脸,什么表情都没有,包括生气了揍我们的时候,也看不出异样来。
娘你就不一样了,总是偏帮着四弟。他一哭你就心软,一心软你就为他说好话,让我们当哥哥的都让着他,这样是不对的,黄爷爷说了,慈母多败儿!娘,不要帮那个笨蛋了,他要是不哭你为他说话还好,他老哭老哭,你干嘛还帮他?”
小家伙越说越理直气壮,颜舜华听着他的歪理哭笑不得,“如果你或者老大、老二任何一个人哭了,娘也会心疼你们,帮你们说话,舍不得让你们一直哭啊。
哭得太厉害了,就会伤到嗓子,然后感冒或者发烧什么的,生病了就要吃药,吃药你们谁都不喜欢,尤其是老四,非常抗拒吃药,每次生病都是最难搞的,娘最头疼他生病时不吃药也不愿意吃饭喝水,病怏怏的,蔫耷耷的,你不是也特别心疼吗?每次他生病的时候一哭你都去哄他,比娘还要紧张。”
沈华平哼了哼,“他一生病就更加娇气了,平时还可以骂一骂打一打的,一生病就连说都不能说一句,要不然就是哭哭哭,我讨厌他哭,才会去哄他的。”
“恩,有道理。既然你不喜欢弟弟哭,以后就多哄哄他,他就不会那么经常哭了。他不生病,爹跟娘就不用担心,他不嚎啕大哭,你也不用烦不胜烦。把你对老三的耐心拿出一半来,他以后保管会像粘着老三那样粘着你,当你的小尾巴。”
沈华平嫌弃地摇头,“才不要,老三天天被他欺负,多烦。”
颜舜华好笑地把他抱起来,“好了,好了,你是哥哥,只要有道理,娘不会管你怎么教训弟弟的,反正你爹也教你打架的规矩了,别真打着打着当仇人了,娘就不会有任何意见。”
沈华平终于满意了,主动亲了她一口,“娘你真好。”
“咦,不是最好吗?有点可惜呢。”
“娘最好,娘最最最好了。”
他下意识地就学了沈华康平时撒娇的方式,搂着她的脖子,猛亲她的脸,逗得颜舜华哈哈大笑。
“好吧,娘满意了,我们快点找两个小淘气去。”
娘儿几个吃了一顿饱饱的饺子宴,为了让沈靖渊也尝尝他们的手艺,居然都很主动地提出来要选一个他们认为最好吃的自己亲手包的饺子留给父亲,结果最后选着选着数量便多了,每个人都选了十个不止。
沈靖渊见到歪七八扭的饺子时,面不改色,很是赏脸地将全部爱心食物吃个精光,最后兴致上来,饭后消食变成了带着他们去踩水玩泥巴了。
父子几个淋得像落汤鸡不说,还都弄脏了衣服,让颜舜华好一顿骂。
“我一个没注意,你就带着孩子们去做不正经的事情。这雨下得这么大,我都不敢带他们去做户外活动了,特意弄了面粉来教他们做饺子打发时间,结果你倒好,吃饱喝足还大晚上发疯带他们去淋雨,要是爷爷在,肯定敲你脑袋。”
就寝的时候,颜舜华终于忍不住数落起丈夫的不靠谱来。
“这不是为了犒劳他们懂得为我留饺子的孝心之举吗?孩子总是需要鼓励的,尤其是在孝顺父母这样的事情上,我越让他们高兴,玩得别具一格,将来他们遇到好吃的好喝的好玩的才会想起我这个垂垂老矣的爹啊。
你天天都能陪着他们,我也就是早晚能跟他们待一会儿,我怕这些臭小子长大以后有了娘就不要爹了,把我撇一边,你们娘儿几个有说有笑的,我多惨?”
沈靖渊说得煞有其事,让颜舜华无语望天。
“就算要奖励他们,也用不着出去淋雨啊?生病了怎么办?他们还你呢,也老大不小了,身体可不像年轻的时候。又不是重伤不下火线没办法,你这是自己找罪受,还连带着把儿子们也给坑了。”
“夫人,我的身体是不是还像年轻的时候一样,你不是最清楚吗?要不要现在就证明一下给你看?”
“喂,手放哪呢?!”
“虽然说清者自清,但有些时候就是要用证据来说话才比较实在,省得你又忘记了真相是什么。”
“沈靖渊!!”
“在呢,怎么感觉你腰又细了?在家没吃饭?要不要我喂你?”
“滚犊子!”
“以前还觉得你温柔可人优雅端庄,现在看来倒是泼辣得判若两人。”
“你,啊,哈,滚蛋,人面兽呜”
颜舜华被翻来覆去地折腾,腾云驾雾地不知身在何处,直闹了大半宿才真的歇下了。
至于带着孩子们去淋雨顺带还玩泥巴的某件大事,就此大事化被夫妻俩抛到了九霄云外去了。
当然,翌日醒来的时候,颜舜华是如何的捶胸顿足就不是小家伙们可以臆测的了,反正怎么看都跟平常没两样。
太阳当空照,花儿对我笑,这个时候的母上大人,当然是心情棒棒哒。
&bp;&bp;&bp;&bp;一阵更加猛烈的剧痛便席卷了她的脑海,像是洪水泛滥,整个地淹没了她。
关九醒过来的时候,两眼发直。
她刚才像是乘着极速飞行器,狂飙突进地浏览了一个人的一生?
面前穿着白衣裳的女孩,浑身鲜血淋漓,长得十分秀气的鹅蛋脸上柳眉倒竖,原本该是盛满温柔的双眼却狰狞着,像是艾玛口中最凶猛的星兽,可以一口就吞吃掉育婴所里全部不听话的孩子。
关九瑟瑟发抖,害怕得想要找个地方藏起来,让眼前这个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戾气的女孩看不见她。
但是显然这一次她没有成功,因为不管她怎么样使劲,她都动不了,向来不引人注目的她,这一次被人死死地盯上了。
关九一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束缚住全身一样,她只觉得自己像座冰雕。
但是奇怪的是,她明知道自己一动不动,却又感觉到自己在控制不住地发抖,恐惧就像空气,无所不在。
几乎是一瞬间,她看见那个女孩扬起了手中的刀,一滴鲜艳无比的血珠顺着刀刃滑落。
“嘭”的一声巨响,血珠就像是在空中炸裂开来。害怕到了极致,关九的意识再一次掉进了那个似梦非梦的地方。
白衣女孩叫洪怡静,就像她的名字一样,从小就是个安静的小姑娘。在家中排行老三,也是最小的孩子。
祖父母洪大柱与黄小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祖祖辈辈都是在土地里掘食的老实人,生了八个孩子,五女三男,因为鬼子入侵,国不成国家不成家,加之小山村原本就贫困,天灾**之下,全国解放后,只活了最小的儿子洪爱国。
洪爱国虽然活了下来,但是却也是在国家历史与家庭贫困的双重割裂中长大的,国家不富强,作为社会个体,尤其还是祖祖辈辈都窝在小山村里的人,自然也是贫苦交加。
因为前头兄姐也曾经配合过八路打鬼子的缘故,所以他们牺牲之后,念在洪爱国家里老的老,小的小,所以村里头向来都十分照顾他,让他免费读书,成年后又推荐他到镇上的砖厂里去做了会计。
二十五岁的时候,东凑西凑之下,他娶了一个模样周正的媳妇丁春花,来年就生了第一个女儿洪月亮,第三年生了第二个女儿,落地不哭,奶都喝一口就夭折了,第四年怀了两胎,却都滑胎了,第五年才成功生下第三个女儿洪小星。
年过而立,膝下只得两女,却还是没有儿子。在传宗接代十分严重的农村,丁春花在公婆面前腰杆挺不直,洪爱国在乡里乡亲面前也是面上无光。
只不过到底是老实人,也是当时年代难得读过书有知识的人,洪爱国从来就没有打骂过妻子。夫妇俩勤勤恳恳的,努力造人,终于在他三十三岁那一年,身体不好的于春花又怀上了。
所有人都认为这一次肯定是个儿子。肚子尖尖,胃口大开,胎动频繁,踢起来又狠又快。不管是经验丰富的接生婆,还是遇到的能掐会算的和尚师傅,都说十有**是个带把子的。
公婆面上乐开花,将儿媳妇伺候得像是老佛爷那般,自己舍不得吃舍不得穿,大半年总是省着银钱米粮,给丁春花买鸡鸭鱼蛋,不管是家里还是地里的活计,通通都不用她做,连冷水也让她碰一点。
洪爱国每一天都坚持回家,来回二十几里的山路,愣是走了九个多月,直到瓜熟蒂落。
丁春花难产了,在撕心裂肺中生下了第三个孩子,依旧是个女儿。因为胎盘前置,也因为此前怀孕太多次,月子坐得不够好,被医生告知再不能生育,否则命就没了。
其实就算医生不慎重提醒,丁春花也觉得自己没得活了。
她又生了一个女儿。
即便医生说不能生了,还是按照国家规定,给她强硬上了节育环。就算想拼命生儿子,也没机会了。
丁春花恨极了最小的女儿。
大女儿洪月亮吃足了一年母乳,二女儿洪小星也吃了八个月,唯有洪怡静,她一口都没喂过。
有奶便是娘。她有足够的母乳,但是凭什么要去喂这个占据了她儿子位置的妖孽?
她不打死小家伙就算不错了!
洪爱国也十分失望。他不是不喜欢女儿,只是归根到底,他也希望能有个儿子。可是这一切,随着小女儿的降生,彻底化为虚无。
除非离婚再娶,否则这一辈子他都不可能有儿子了。
洪爱国像是老了十岁那般。虽然因为他们洪家人缘不错,又有早逝的兄姐福缘保佑,使得乡里乡亲们都对他超生的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镇上的计生委却不是吃素的,专门派人到村里头多次暗访,最后砖厂会计的工作到底是丢了,还被按规定罚款,将家里头的余钱也掏了一个空,最后只能回家种田。
铁饭碗没了,又变成靠天吃饭,这无异于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让洪家的状况雪上加霜。
这一下,就连洪大柱和黄小丽也都看小孙女洪怡静不顺眼了。虽然不至于像儿媳妇丁春花那样憎恨孩子,但到底觉得膈应,亲近不起来。
洪怡静的名字是村里的教书先生洪卫国起的,洪大柱抱着孙女去上户口时才想起来,孩子还没有名字,祖父母忘了,爹娘也没惦记。
当时刚好初为人父的洪卫国给自己的儿子洪阳上户口,便将原本以为是女儿而取的名字给了洪大柱。
祖父母不亲,父母更是漠视,洪怡静却像关九一样,平平安安地长大了。
同关九不一样的是,洪怡静不单只身体健康,读书也很是不错。尽管家里人一开始都不让念书,却还是因为与洪卫国一家人的结缘,洪大柱最终表态首肯,让小孙女完整地读到了初中。
哪怕每天家务不断,只能拼着早起来做作业,她还是每一学期都名列前茅,与洪阳总是分列年级第一第二名。
只是洪怡静的好运却也像关九那样,不曾真正地奔向新生活,便戛然而止。j3v3
&bp;&bp;&bp;&bp;洪卫国一家离开了小山村,到大城市定居去了。洪大柱与黄小丽也接连病重去世。
失去了德高望重的教书先生的支持,又失去了祖父母经济上与家务上的援助,洪怡静的升中考成绩虽然是全镇第一名,却还是没有办法读高中。
洪爱国倒是想让学习成绩最好的小女儿继续学业,但丁春花却将家里所有的钱都砸到了前头两个女儿的身上,为大女儿走人事弄了一份工作,又花钱把成绩不好的二女儿送进了一所中专学校。
哪怕洪爱国表示去借钱供孩子,哪怕最后甚至镇里的高中校长都表示学杂费全免,生活费也由老师们捐钱,洪怡静还是辍学了。
丁春花将她的录取通知书撕了,当着她的面塞入了炉膛里,烧了个灰飞烟灭。为了让她死了的心,丁春花还顺手拿了菜刀递到她手里,威胁她要么去打工赚钱,要么就立刻杀了母亲。
洪怡静再好学,也争不过母亲。就像关九,再想呆在育婴所,却也没有办法反抗星际律法的规定,死活留下来不离开。
洪怡静不可能真的去杀死自己的母亲,向来奉公守法的关九也不可能去违反法律。
几乎是没有选择,洪怡静放弃了抗争,顺从母亲的安排,与人去了外面打工,赚来的钱,除了留下小部分做生活费之外,全都寄回家里。
打工十年,洪怡静赚的几乎所有钱都被丁春花用在了另外两个女儿身上。
好吃懒做的大姐洪月亮年年月月都是月光族,却用她的钱风光大嫁,拈轻怕重的二姐洪小星磕磕绊绊地读完中专,最后也是用她的钱去找门路进了一家公司当文员。
洪怡静不生气,毕竟是姐妹。能够用自己的钱,让两位姐姐一个顺利的完成学业找到工作,一个成功嫁人生活过得好,她也很开心。
只是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当她带着男朋友胡一帆回家探亲,表示了结婚意愿的时候,丁春花却不同意。
不同意也就不同意吧,她以为是舍不得她远嫁,毕竟胡一帆是外市人。
洪怡静打算慢慢磨,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只要诚意到了,母亲总会同意的。
只是她的确等来了丁春花欢天喜地的点头,同意的却不是她与胡一帆的婚事,而是怀孕两个月的二姐洪小星与胡一帆的结合。
丁春花认为胡一帆更适合做二女婿,在洪小星的同意下,母女俩将胡一帆灌醉酒成就了好事。被哄着去了外家的洪怡静不知情,胡一帆起初愧疚,后来却没能忍住诱惑,有一就有二,与洪小星私底下偷偷来往,最后导致珠胎暗结,才不得不曝光了暗度陈仓的关系。
洪怡静受不了这双重背叛,但是她还没有疯,在面对父亲苍白的劝慰时,她虽然痛苦,虽然不能够原谅,却还是选择了放手。
不放手又能怎么样呢?
她没有想到的是,再一次退让,会让她后半辈子一直退,一直退,直到退无可退,把命都给丢了。
离家打工的胡怡静后来再也没有谈过恋爱,是不敢,也是不能,每每有些冲动想嫁人时,丁春花便会冲出来指着她破口大骂不要脸,阻止她找对象,更阻止她存钱,最后她便意兴阑珊了。
一直活到四十岁,胡怡静都没有嫁人,打工得来的钱依旧是被丁春花拿去了,每个月她也就剩下那么几百块钱买方便面或者米粉青菜度日。
尽管后来她不是没有想过存点钱养老,可是只要有这样的想法,这个月多留下几百块,下个月丁春花必定会找上门来,到领导那里去抹黑她不孝顺,不顾父母的死活,自己大手大脚花钱不说,暗地里还乱搞男女关系,有一回甚至干脆在她住的工厂宿舍里头闹上吊。
胡怡静能把自己的母亲怎么样?
能骂还是能打?都不能。
忍字头上一把刀,孝字其实也一样,只是上面的刀是藏起来的,心疼孩子的父母不会让那无形的刀落到孩子的身上,把孩子当草的父母,大概是一辈子都看不见的。
胡怡静已经四十不惑了,哪怕后来没有再也没有机会去学校,却也知道,自己在丁春花的心中大概连一棵草都算不上。所以这年年月月悬在头顶的孝刀,时不时地掉落下来割她的肉伤她的心,她也早就习惯了。
不能习惯又能怎样?丁春花生养她一场,她连命都是她给的,一辈子做牛做马,也还不清债。
能够用钱解决的问题,向来都不是大问题。
胡怡静很有些自娱自乐的精神,所以她认命。
她任由丁春花拿着自己的钱去挥霍,去供两位姐姐的孩子,甚至帮她们两家都买了房子,为的就是将来老了,可以理直气壮地到两个女儿家里去轮流住着,养老。
胡怡静没有想到的是,在自己出了重大车祸却活过来的第二天,正好也是她四十一岁生日,丁春花会拿了把刀到医院来劝她去死。
丁春花在她耳边嘀咕着,死了就一了百了了,肇事者的赔款可以不用浪费,正好可以给两位姐姐各买一辆车,反正她就算活下来,将来残疾也不能再去打工,死了更好,用不着浪费家中米粮,拖累家人。
既然都被撞得快死了,为什么还要活过来?
原本就不该出生的。占了她丁春花儿子的位置这么多年,也该走了,活下来没得碍她的眼戳她的心窝子。
胡怡静握着手中的刀,头一次想杀人。
但最后她却是被气死的。
一口气没喘上来,就这么死了。
活了这么多年,她直到死,才知道自己没有家。
关九看着眼前这个面目狰狞却哭得一塌糊涂的女孩,不明白她为什么明明在三十岁的时候就活得像个老妈子,如今四十一岁都死翘翘了,狼狈万分却依旧年轻靓丽。
还有就是,这个胡怡静拜托她什么?
成家立业,要有自己的孩子?
还要让家人悔不当初?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
&bp;&bp;&bp;&bp;痛到极点便剩下了麻木,她只是觉得自己很累,自然而然的,她也不明白,洪怡静最后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在对方像光晕那般慢慢消散无踪后,关九支撑不住,意识陷入了黑暗。
她是被人用冷水泼醒的。浑身又冷又热,难受得她下意识地蜷缩起来,就像以往害怕了,双手抱着曲起来的腿,以为这样就安全了。
“死丫头,还不起来做饭,想饿死我们吗?”
随着耳边一声尖利的骂声,关九只觉得右耳剧痛,身体本能地顺着拉扯的力道往外去,直到那拧着她右耳的手收回去,她径直栽倒在地,眼冒金星。
“我打死你这个好吃懒做的阿娘货,这都几点了还睡觉,睡觉,我让你睡觉!”
啪啪啪的声音接连响起,关九抱头,将身体弯成了虾米状,不敢翻滚躲避,任由那鞋底重重地拍打到身上。
很痛,痛得她眼泪控制不住地流下来,湿衣服裹着的身体热得像是要爆炸了。
关九心想她此时一定是被地狱使者扔到油锅里煎炸着。她活着的时候从来就没有做过坏事,也没有欺负过什么人,没有想到因为飞来横祸,如今死了也要遭罪。
这般想着,小小的呜咽声便演变成放声大哭,越发悲凉了。
“你还有脸哭?我打死你,我打死你!让你别去报名,你非得撺掇了外人来说事,嫌家里钱多是不是?啊?吃饭都没钱,你个死丫头还想着去读书,怎么不去死?白吃饭的家伙,早知道养你这么费钱,生下来的时候就应该直接扔到白沙河里去!”
关九不知道打自己的人是谁,她短短的一生都是平淡无奇乃至于庸碌无为的,此时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她能够听到别人说话了,哪怕奇腔怪调,并不是她所熟悉的方式,但她还是听到了,也听懂了。
这人在骂她,不该活着。
关九不其然地想起了父母,她的出生,兴许也是不被期许的,要不然,又怎么会被遗弃在河边的草丛里?
“还不起来,还不起来,我让你装病,贱皮子,就没见过你这么好吃懒做的货。”
妇人大概是真的气狠了,下手不留情,关九开始觉得骨头都痛了起来。
“你干什么?”
有男人进来,将妇人一把扯开,见关九浑身湿漉漉地蜷缩在地上,赶紧将她抱起送回床铺。
“小静,你怎么样?别吓爸爸。”
见关九不说话,双眼也紧闭着,男人慌了,劈头盖脸地骂了妇人一顿,吩咐她替孩子换了一身衣服,这才背上人急匆匆地去了卫生所。
关九发高烧了。尽管烧得浑身滚烫,但是却咬紧牙关,一声不吭,从头到尾,仿佛全程昏迷。
实际上,打针的时候她就醒了。听见男人一遍一遍地哄着她别怕,说爸爸在,不会让她有事的,关九虽然迷迷糊糊的,却仍然觉得莫名其妙。
她爸爸原来也死了?
奇怪,他是怎么把她这个两个月大之后便从未谋面的女儿认出来的?还有,他为什么一直喊她小静?
关九再一次醒过来时,已经是两天后了。
“怡静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肚子饿了没有?你阳哥还剩了一碗粥,要喝吗?你爸爸晌午会过来。婶去给你倒水,天可怜见的,看你嘴唇干裂的。”
一个粗壮的妇人从水壶里倒了一大杯凉白开,将她扶起来,小心翼翼地喂她喝水。
关九乖乖地喝了,也不说谢,只是默默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看着像是医院?白色的床,有消毒水的味道,旁边还有两张床,一张空着,邻近她的床铺上坐着一个小男孩,正晃荡着双脚,见她看过来,狠狠地瞪了一眼。
“看什么看?!”
妇人走过去,利索地拍了他脑袋一下,“说什么呢?你比怡静大半年,怎么就没有个当哥哥的样?怡静啊,你别介意。他是怕拔牙,心情燥着呢。”
小男孩不耐烦地歪头,一手将妇人的大手撸了下来,“妈,你别瞎说,我才不怕。”
“哟,真不怕啊?我就说洪阳是个小小男子汉,彤嫂子真真小看人了呢。”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眼镜男走了进来,先是摸了摸关九的额头,很是松了一口气的模样。
“幸亏送来得还算及时,要是再迟一点,脑膜炎就麻烦了。怡静,回家后晚上要盖好被子睡觉,也不要吃凉的东西,千万注意身体,没得再反复发高烧,到时大罗金仙也难救咯。”
见关九木呆呆的,两样空洞洞,也不知道是害怕到了极点所以反应迟钝,还是根本就没有听明白是什么意思,彤嫂子再一次走过来,把她揽到怀里轻声哄。
“没事,你保国叔叔是吓唬你。什么脑膜炎,只有不听话的孩子才会得这样的病。我们怡静是个好孩子,这一次发烧也是因为要长高高,退了就完全好了。只要睡觉不踢被子,洗澡不用冷水,平时也不去河里玩水,肯定不会再发烧的……”
眼镜男笑笑,让小男孩张大嘴巴,细细地看了一番,便叫人出去,彤嫂子见状便让关九重新躺下,也急急忙忙地跟着去了隔间。
不一会儿,便听见小男孩的哭声,显然拔牙很痛,痛到小小男子汉也忍不住露了馅。
关九侧耳倾听了好一会,不是很明白为什么小男孩会怕拔牙,对于她来说,牙齿该掉的时候,不管是自然脱落,还是由机器人动手拔掉,压根都不疼。
她迟疑着下了床,趿拉上一双布鞋,慢吞吞地往隔间方向走了几步,却慢半拍地注意到自己好像缩水了,整个人变成了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而且,还听得见声音?
没等她意识回笼,洪阳双眼通红着掀开帘子冲了进来,正好与她撞了个满怀,关九往后踉跄了好几步,最后还是没能稳住虚弱的小身板,一屁股墩坐到了地上。
“你找死啊?!”
她一抬头,便看见小男孩怒意满满地朝着自己挥拳头,掉了一颗大门牙的嘴巴一张一合,莫名奇妙地让她想笑。
关九于是笑了。
洪阳羞得哭了。
敌对关系成立。j3v3
&bp;&bp;&bp;&bp;关九并不在意。
回家之后,她就把这件小事给忘了。
大概是因为这一次差点没了小命,丁春花被婆婆黄小丽狠狠地骂了一顿,接下来的几天,都没有安排关九做家务,只是在无人之时,到底是心疼花出去的医药费,冷言冷语是少不了的,有几次也下死手去拧她腰间的软肉。
关九没有吭声。
她一直木呆呆的。花了好几天时间,才总算明白,自己貌似变成了洪怡静。
那个一生悲惨,一直都没有做成自己想要做成的事情的中年妇女,洪怡静。
她不是太明白,自己怎么就变成了对方,而且还回到了对方小时候,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关九便不想了。
她的想象力向来就不怎么丰富,从前能安安稳稳地活下来,不引人注意地活着,便是成功的一天。
她照搬了原有的生活经验。
所以在数日过后,不用人吩咐,她也乖乖地做起了家务活,挑水、洗衣、扫地、做饭、洗碗、割草、喂猪、浇菜、烧洗澡水,反正大人在外头干活,家里的活计基本都由她包圆了。
两位姐姐要上学,放学后回来也要做作业,做完作业要看电视,还要早早睡觉,保证养精蓄锐,开始崭新的一天。
母亲丁春花不能怀孕之后,也要每天都出去干活了,在家里,至多会在公婆面前做个勤快的样子,在看不见的地方,那完全就是个甩头掌柜。
关九观察了数日,对比着洪怡静从前的相关记忆,实践了数回,便上手了。尽管与同伴们相比起来她不够灵活,但相对于真正的洪怡静来说,关九的记忆力要好多了,察言观色的本领更是强上许多。
她毕竟是孤儿。
只是不等她慢慢地想明白所有事情,关九便被送进了村子里唯一一所小学。
黄泥屋,上头盖着的瓦片趔趔趄趄,就在开学第一日,大风起,还掉了几块下来,差点砸到人。
全村只有三十四个学生,其中她所在的学前班就占了二十一位。关九与洪阳同桌。
不知道是因为缺了门牙的缘故,还是讨厌她,洪阳不乐意与关九说话。桌子中间画了三八线,但凡过线便会被拐一肘子。
关九不明白为什么中间那条歪歪扭扭的线条要叫做三八线。
不过她也没问,反正知道了不能越线就好,虽然有记忆,但是她多年不曾利索地说过话,洪阳不理她,她也懒得开口。
每一天在无人的角落,她总是在小声地模仿着村里人的说话腔调。
也亏得她从前在维塞尔的时候听不见,也很少说话,这一次差不多是从头开始,在她强烈的好奇心下,汲汲以求了大半个月,她终于将舌头捋直了。
关九很高兴。她终于可以听见别人说话,也终于可以毫不费力地开口。
但她到底是个孤僻的孩子。她并没有兴致勃勃地去找小朋友玩,也没有去缠着大人们交流,每一天每一天,她像是发现了新大陆那般,几乎是着迷地投入到朗读课本这件事情中,不管是语文数学,还是音乐美术,但凡有字的,她都要翻来覆去地念出声来。
她毕竟是个成年人了,尽管在维塞尔,不管是身体上,还是精神上,她都只能算是个半残废的成年人,各种能力都相当低下,可好歹在自制力与忍耐力上,她还是要强于原本六岁的洪怡静。
关九只是用了一个学期的时间,便证明了自己是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与洪阳并列第一名。随后就像开了外挂那般,一直到小学毕业,她年年都独占鳌头,让洪阳变成了万年老二。
她在育婴所时从来就不曾连续这么多年收到过褒奖,原本就对知识汲汲以求的关九,在完成了小学课业之后,下定决心一定要完成洪怡静的心愿,继续读书,而且一定要考进全国最高学府里去。
丁春花十分不高兴。但是她不高兴也没用,洪大柱夫妇乐意让小孙女继续上学,洪爱国见女儿的确是个学习厉害的,也十分支持。
胳膊扭不过大腿,在天时地利人和之下,丁春花明面上也不敢再提反对的话,只是私底下却总是骂小女儿是个吃白饭的,成日里好吃懒做,也不知道长得像谁。
关九把这个便宜母亲的话通通都当做耳边风,左耳进右耳出,只要对方不动手打她,她总是任劳任怨,回到家里不用吩咐也忙得像个陀螺似的。
尤其是寒暑假,忙完地里的活计就忙家务,她还时常跟着洪大柱到山上去砍柴,多年下来,小小年纪就练得一把好力气,比丁春花这个家庭主妇还要像家庭主妇。
而且随着知识的丰富,关九也变得灵动了一些,虽然还是不怎么爱跟人交流,可脑子却活泛了许多,人情往来也比从前上道多了,农闲时常常上山去打猎,得手后要么留下自家吃,要么就拿到镇上去卖钱,帮补家庭。
说起打猎这一项本事,不单只洪家人感到十分惊奇,就连其他的乡里乡亲也总是津津乐道。无他,每一回关九上山去,从来就不会空手而归。哪怕随行打猎的人都没有收获,她也总能够逮到兔子或者山鸡之类的,最不济也能掏到一整窝鸟蛋。
最轰动的一回,关九还在深山里杀了一头野山猪,体长近两米,重达四百一十六斤,如果不是刚好遇到也进山打猎的洪卫国等人,恐怕小姑娘还没有办法把野山猪给抬回村里来。
想到这里,丁春花就又嘴角往下撇,虽然小女儿打猎也是个中好手,野山猪都猎过四五回,狐狸兔子鸟雀傻袍子之类就更是数不胜数了,可却是个手缝儿大的。
平常倒还好,就是在猎到野山猪这样的大型猎物时,每一次回到村里都会分给同行之人与邻居,还有总是不会忘记往村支书与洪卫国这个老师家里送一份。哪怕自家总是占大头,可是蚊子再小也是肉啊,何况每次这样分,总会分走百来两百斤山猪肉,算下来可是好多钱。
关九可不知道便宜母亲钻到钱眼里去了,压根就没有想到,如果一家独占的话,会不会惹人眼红,进而引发事端。
此刻,她正蹲在树上,屏息以待,恨不得学会传说当中的神隐术。
树下是狼群,除开一头已经被弓箭射死的狼尸,六大三小活着的,俱都仰着头看她。j3v3
&bp;&bp;&bp;&bp;关九在维塞尔星球自然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孤儿,但如今换了一个身体,从头练了几年,身强力健又耳聪目明的,加上这些年通过挑水砍柴这些体力活动来锻炼,以及到山林里打猎来巩固身法,联邦最基础的军体拳她已经完全掌握了。
育婴所里除开艾玛特别讨厌她之外,其他人对她其实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其中有个古怪的独臂老头,是专门教导孩子体术的,年年月月都会在早上练一遍军体拳。
说是教,其实是放任自流,爱来不来,来了也爱学不学。没有人会特意因为孩子不学而批评态度不端正,也没有人会特意因为老头没有好好引导而大发光火。
育婴所里,只要不闹出人命来,将弃婴们养活了,待他们成年后就算是可以交差。
别的星球情况怎么样关九不清楚,但是在维塞尔育婴所,长年累月下来都是如此,人们早已见怪不怪了。
她因为为人孤僻,没有玩伴,六岁那年开始,倒是除开刮风下雨这样的雷雨天气,是每一日都去报到的,年年月月都依葫芦画瓢般学着比划,直到十五岁,大概生搬硬套地学了那么久,却还是朽木一块,实在让人窝火,老头有一回难得特意开了尊口,纠正她的动作。
关九虽然头脑不开窍,却称得上是个死心眼,自此以后便像狗皮膏药那般黏上去不放手,好歹让老头教了几年,直到他在她十八岁那年去世为止。
如果真的下到地狱里去,大概还可以见到独臂老头。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会在洪怡静的身体里活过来。
关九胡思乱想了好一通,眼神空洞洞,好一阵子整个人都是木呆呆的。
哪怕这具十二岁的身体已经算得上是十分灵活,拳法毕竟不曾达到后劲绵绵的地步,她没有办法凭借身法逃离狼群的追捕,又没有办法凭借近身搏击术而各个击破,此时蹲坐在巨树之上,只觉得后背冷汗涔涔。
难道就要这样在树上等死?束手就擒可不是她的作风。尽管她上一回死的时候什么事情都没做,就这么傻愣愣地被从天而降的机械废品给活生生埋了,可这并不代表她就是那种在死亡面前还举手投降,压根就想不到要逃跑的性子。
但一时之间,她也的确毫无办法,看着虎视眈眈的狼群,竟无可奈何。
敌不动我不动,暂时还没什么,可一旦入夜,山林里的危险性就会呈几何系数倍增,如今每一分每一秒的流逝,都会加重她这一边的不利因素。
关九皱眉,检查了一下身上的装备。一包药粉,一把尖刀,一把自制弓,淬了毒的箭头只剩下了五支,寻常的箭头也只有三支。
如果是神枪手,有那百步穿杨的厉害本事,射一中一,她倒是不惧这剩下的九只狼。以她的本事,八支箭要能射死八匹狼,剩下一只,不管大小,单打独斗就算赢不了,自保还是可以的。
怕就怕一时半会地弄不死这么多。
关九正苦恼着该怎么逃生,让她紧张的是头狼不知道说了什么,突然就从狼群中蹿出来一头狼,速度极快地冲上她所在的巨树,靠着跳跃,三两爪地就爬了近两米高,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上来的快,下去的更快。显然,这并不是擅长爬树的犬科。
关九刚提起来的心瞬间放回了肚子里。只是让她无语的是,这头被选出来打先锋的狼具备了顽强作风,居然锲而不舍地从各个方向,尝试着依靠冲力往上,还别说,真有些效果,随着努力,回回高度增加,最后一次,它居然也爬到了近四米的位置!
不过,没有后续了。哪怕这是一头勇气可嘉头脑灵活的狼,关九也不打算让自己成为它的嘴下亡魂,为它的荣誉增光添彩。
她弯弓搭箭,在狼即将到达最高点的瞬间射了出去,那支淬了毒的离弦之箭巧妙地被她喂进了狼嘴里,直接贯穿头部,重重地掉落到地上,嗷嗷直叫,满地打滚。
群狼并不靠前,只嗷嗷呼应着,像是在交流着什么,不多时,打先锋的那匹狼毒性发作,四腿一绷,就这么死了。
此前不久,她上山时遇到了两条奄奄一息的野鸡脖子,当时她并不知道那是剧毒蛇,只是想着反正有肉不捡是傻蛋,便用石头重重击打了它们的七寸,直到确认死了,才用布袋子装了带回家去。
后来擅长捕蛇的村民洪启亮帮忙着取了毒,她便多了一点保命的东西。
因为这一次比往日进得深了一些,又怕遇上老虎之类,关九便小心翼翼地抹上毒,之前也就杀了一只傻袍子,还没有来得及收拾猎物,便发现了不对劲,赶紧爬上树藏好,结果倒霉催的,来的却是狼群。
关九弯弓搭箭,丝毫也不敢放松了,在狼群中又冲出来两头狼,试图爬树时,她又放了两箭。
不过准头却没有先前两次那么好了,一箭射中了一头狼的后腰,还有一箭却射偏了。
野鸡脖子的毒虽然足够强,但是因为没有入脑,倒是没能毒杀成功,那头中箭的狼疼得嗷嗷直叫,在地上翻滚着弄掉了弓箭,却到底是毒性发作,后腰无力,战斗力暂时作废。
但哪怕如此,头狼依旧没有放弃进攻。逃过射击的那匹狼也将命令执行到底,勇猛上扑,关九自然不可能坐以待毙,想不到好的办法,便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先把能杀的给杀了再说!
她没有时间再去多加考虑了,头狼显然也不准备给她逃生的机会,在中毒的狼倒下,狼嚎渐低时,另外的两头成年狼也加入了进攻的队伍,一前一后冲了上来,形成夹击之势,反正就是不让她有休息的时候。
越是紧张的时刻,她越是冷静,生与死也就是一瞬间的事情,她认为自己好歹已经死过一次了,就算这一次逃不过去,她多活了这么些年,也算是赚到了,所以生死度外什么的,还真的不是说说而已。
关九的箭,带着前所未有的气势咻咻而去。j3v3
&bp;&bp;&bp;&bp;她的运气很好,这一回都没有射偏。
一支毒箭射中了狼眼,也是穿脑而过,不多时那狼就死翘翘了,最后一支毒箭同样精准的射进了狼嘴,只不过角度稍微向下偏了少许,穿过下颚,直插入狼脖子里去了,那狼一时半会死不了,却也翻滚不休,无法再往树上扑了。
至于三支未能淬毒的箭头,却被她用到了同一只狼的身上,三箭几乎齐发,都是照着狼眼而去,虽然无毒,却也因为伤上加伤,狼脑成了豆腐脑,还未落地就咽了气。
对于造成狼群这样惨烈的战况,关九没有丝毫庆幸的情绪,剩下的头狼是最为强劲的猎手,更何况它还带着三头已经能够参与围猎的小狼,她此刻仍旧是对方眼中的猎物。
只要她敢下树,它们保证会立刻扑上来咬断她的脖子,然后开吃,大饱一顿。
关九不敢轻举妄动,连汗水滴落到眼中,也没有伸手去擦拭,实际上,此刻她虽然仍旧冷静自持,却也因为高度专注,而神经紧绷,就如一张蓄势待发的弓。
头狼是高傲的,但大概太过年轻,所以接连失策之后,它也难免有些焦躁了,任由小狼们围着那两匹尚未死去的同伴转悠了几个来回,自己却并不靠近巨树。
关九面无表情地与它对峙着,不管它走到哪里,她的眼神都如影随形,就这么木呆呆冷幽幽地盯着它。
它不走,她就不能下树去。如今她手头只剩下驱虫粉跟一把尖刀,有弓无箭,但凡下树就只能近身搏斗了。
如果只是一匹狼,她还可以拼一把。可是还有三匹小狼,她几乎可以肯定自己此时下树是必死无疑。
独臂老人曾经说过,不管是人类还是野兽,都十分擅长欺软怕硬,尤其是野兽,在明白面对的人类是个啃下来也会让它半死不活的硬茬子时,除非到了绝境,否则它轻易是不会主动招惹的,宁愿夹着尾巴逃跑,一如人类所说的好死不如赖活着。
所以此时还不如打心理战,输人不输阵,虚张声势还有可能活。只要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她就不能心存侥幸。
关九心思浮荡,双眼却一眨不眨地盯着头狼,任由三头小狼也尝试爬树,连一米高都够不着,就这么三番四次地上下起伏,爬上来掉下去,掉下去爬上来,嗷嗷乱叫。
头狼挺直着前肢,昂头看她,显然也知道,只要她不下来,小狼们是拿她不奈何的,它倒是可以继续尝试去爬树,可是只要她手中还有箭,那么它也很有可能步同伴的后尘,一命呜呼。
它不明白,为什么眼前这个人类小女孩可以那么厉害,单枪匹马地就干掉了它一半的同类,以往即便是遇见成年的人类,它们狼群也是不惧的,即便人类的手中握着枪,它们也可以灵活地四散而开,继而将人捕杀。
作为幼狼时,它就已经见证过不止一次那样的场面,狼群面对单个人类时会迅速活得压倒性的胜利。
可是很显然,树上的小女孩是个例外。
它已经损失了三个同伴,还有两位虽然没死,看着却也活不久了,丧失战斗力的狼,是没有资格继续留在族群的,一旦被驱逐,单靠自身捕猎的话,基本就跟等死没什么区别。
冷眼对峙了将近一盏茶的时间,头狼忽然扬天长嚎了一声,带头撤退。三匹小狼反应很迅速,去咬尚未死去的两匹成年狼,见它们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却行动不便,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关九愣了愣,良久才舔了舔干裂的唇角,抖抖索索地解下腰间的水壶,仰着脖子猛灌了好几口。
吓死个娘咧。
她的脸上露出个像是要哭的笑容来,好半晌才扶着树干,慢慢地站直了身体,伸展四肢。
蹲靠得太久,她两腿都发麻了。虽然之前也用弓箭射死过不少的兔子啊山鸡啊鸟雀啊之类,但是还真的没有干过狼群的,如果不是刚好带上了野鸡脖子的毒液,她准头再好,也奈何不了它们。
即便头狼带着小狼们撤退了,关九一时半会地也不准下树去。
那两头活着却半残的狼慢吞吞地循着气味去了,刚好消失在她的视线范围里。她并不确定头狼是不是在诈她,要知道她听过狼来了的故事,虽然人们总是笑话那个撒谎的孩子很蠢,可是她觉得,也不能因此而忽略了狼的可怕。
如果狼并不可怕的话,什么时候出现在眼前,人类都无所谓啊,一根手指头都能够弄死的蚂蚁,平常压根就不会放在心上。
东郭先生喂了狼,她并不准备效仿他。人类懂得什么叫兵不厌诈,狼这么高智商,天生懂得群体作战,也未必就不清楚这样的诱敌战术。
不过很显然,关九高估了逃走的头狼。她在树上等了又一盏茶的时间,林间还是静悄悄的,除了偶尔的树叶沙沙声,便只剩下了鸟雀的欢快啾啾。
关九看着那四匹东倒西歪的狼尸,不由地皱了皱眉头。她没有办法运回去。那些都是钱,可是就算这钱是她用命换来的,她也没法捡起来。
真是要命。
关九虽然不像丁春花那般钻在钱眼里,可是有钱不能赚,心情也是会不好的。
她从背篓里摸出来几块面疙瘩,就着水壶三两下吃了,寻思着还是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回去喊人来搬得了。
要是没命花,钱再多也没用。
她还没完全爬下树,林间窸窸窣窣地响起了脚步声,隐隐约约地还有人说“就是这里,声音像是这边”之类。
关九想都没想,又像只猴子那般迅速地爬了上树,利索地将自己的身影藏好了。
来人有她认识的,村民杨其邺,杨其民,教师先生洪卫国,以及他的儿子洪阳,还有剩下的两个年轻人,眉眼有些相像,却并不是村子里的人,起码这么多年她没有见过。
“这是谁杀的狼?好本事!”
四十岁的杨其邺也是经常上山来打猎的,跟三十出头的小弟杨其民一样,都是个中好手。只不过,他们从来都没有猎过狼。
关九没有出声。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她觉得自己似乎又闯祸了。
&bp;&bp;&bp;&bp;狗屁的高僧!狗屁的性命堪忧!
姚珩玥任由风像利刃一样刮过面庞,身体却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在悬崖峭壁间坠落。
因遭陷害,她被昔日好友带人伏击猎杀,如今正濒临死亡。
“与其被他抓住,还不如自己做主摔成一团肉泥。
想要将她养成行尸走肉只会替他杀戮的蛊人?做他的春秋大梦!”
大概是回光返照,许多往事犹如浮光掠影一般在她的脑海极快地滑过。
她出生于大雪纷飞的灾难之年,母亲拼尽全力生下她后,当即撒手人寰,自小便为祖父母所不喜,更被一众族人视为不详之兆。
她的父亲却爱极了她,自她两岁启蒙伊始,便不断地说她是他的掌上明珠,是他的心肝宝贝,但在她长到四岁的时候,却亲自在大婚前夕将她送到老头子居住的无名山中,勒令她学未成时,不得偷偷下山归家。
他真是高看她了。
四岁的她,当时连东西南北都分不清楚。
至此十年,她留在山中,一边自力更生找吃找喝的,一边在老头子的武力碾压下,学习一切对方认为她有天赋的东西,譬如只能救人不能杀人的医术。
十年里,父女再未相见。
不,准确一点来说,是她的余生里,都再也没有见过她的父亲。
她学了半桶水咣当响时,被老头子赶下山去祸害江湖,说什么轻功既然学好了,救不了人逃命还是绰绰有余的,就别留在无名山上挖他的药材糟蹋他的厨房了。
明明无名山就不是他的,偏偏他却占山为王,还十年如一日地以此来唾弃她医术不好厨艺不好,除了轻功勉为其难有点看头外,其余所做完全就是暴殄天物。
她也不伤心,磕了三个头,便干脆利落地下了山回家。
只是,她父亲坟头的草都一枯一荣了好几个轮回,留给她的,是一脸苦大仇深的继母,陌生的弟弟妹妹,以及高寿却依旧不喜她的祖父母。
噢,还有一封遗书。
“痴儿,为父大限将至,不及耳提面命,唯余数言于此,盼儿谨记。
汝母为家中独女,却性喜热闹,害喜期间曾戏言要为汝生十个八个弟弟妹妹,好解汝之人生寂寥,惜芳魂早逝,终难践诺。
为父原无续娶之意,但于尔三岁生辰之日偶遇一得道高僧,其观汝之面相,死劫颇多,虽生机亦无限,却难觅踪影,但有一点却万分确定,汝需尽早离府避世,否则性命堪忧
苍天有道,人间有情,唯愿我儿学成归来,面对纷扰世事,终能寻得一立身之所,觅得一生良人,佳儿佳婿,白头偕老,儿孙环膝,终无寂寥”
她四岁那年,所求的不过是早日归家,后来一年一年过去,都不曾见父亲自山下而来,想要的东西便成了医术大成之后,一定要悄悄地下毒,让每日都折磨得她生不如死的老头子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那间永远也不让她进去躺一躺,可以让她在野兽环伺的环境中稍微安心地睡上一觉的破房子,老头子既然喜欢,那就呆在里头一辈子倒大霉长尸斑好了,她才不稀罕!
直至木然的她拿着父亲的遗书梦游一般逃回无名山,看见毒发身亡尸斑满布的老头子那半截身体,她才如梦初醒,嚎啕大哭
自己都快死了,她却还能品尝到眼泪的咸味,姚珩玥蓦地恼羞成怒,学老头子往常喝醉酒那般,飚了一句脏话。
“去他娘的命运!”
要死就痛痛快快地死个彻彻底底,一个两个地都给她留遗书做什么?!
“徒儿,为师命不久矣。自四十不惑抛下红尘入得无名,山中岁月宛若白驹过隙转眼即逝,半世荒唐,幸得徒儿入我门下任我磋磨,日子才渐有盼头,哪怕如今死期将至,亦觉有滋有味不曾一生沉沦
唯盼徒儿觅得佳婿,生下一堆徒孙壮我山门,切忌学为师一生,终日只在虚无之中打转,红尘万丈却孤家寡人,麻烦省去却寂寞常在,宛若枯木,虽生犹死”
狗屁的老头!狗屁的红尘万丈!
姚珩玥想要冷笑,却压根控制不住脸部表情,只能双眼越瞪越圆,看着头顶那方天空突然冒出来一个黑洞模样的漩涡。
怎么还不见底?死亡不是很简单的一件事吗?
去他娘的阎王爷!
她刚出生她娘就咽了气,她未成年她爹就入了轮回,她想退守无名终老深山,老头子却也一命呜呼含笑九泉,如今换到她身上,怎么就那么的慢?
诡异的漩涡越来越近,跳崖时都不曾感到害怕的姚珩玥,此时心脏“嘭”、“嘭“、“嘭”地剧烈跳动起来。
耳边是越来越凄厉的寒风呼啸,她浑身上下原本就已密密麻麻的剑伤,被风一刮,细小如蛛丝一样的裂口越来越多,不堪肆虐的皮肤迅速飚出了一串又一串的血珠,数息之间,她就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血人。
昏死之际,姚珩玥手腕上常年挂着的一串佛珠突然光芒大绽,犹如无所不吞的饕餮,迅速吸干了她全身的血液,与蔓延而至的黑暗一触即分,她瞬间没了知觉。
漩涡裹夹住那具干尸,瞬间消失,朗朗乾坤之下,姚珩玥仿佛不曾出现过,不曾众叛亲离,不曾为友追杀,更不曾被无声吞噬。
没有人理会这些,正如不知道多少光年之外的星舰,无人想要理会那个倒在血泊当中身体变冷发僵的少女,是否真的已经死去。
老老少少打少女身边走过,冷漠的人目不斜视,不想惹麻烦的人远远避开,好奇却害怕的女孩们不敢上前,却不远不近地朝少女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听说了没有?这个人就是姚上将家不成器的三小姐姚珩玥。”
“啊?不会吧?追着眬少爷天涯海角到处跑的那位姚小姐?”
血泊中早已僵硬的身体陡然红光闪现,少女空无一物的皓腕上凭空多了一串灰扑扑的佛珠。
“除了她还有谁那么不要脸的?眬少爷去哪儿她就跟到哪儿,不让跟,回头就自杀,从小到大写的遗书都堆得像机甲那样高了,还次次都是诈死。
姚珩玥没有千次自杀也有八百次,死来死去地到处蹦哒,好歹也来一次真的吧,偏偏她不仅蠢笨如猪,还胆小如鼠,简直丢脸丢到外星系去了,我呸。”
遗书?自杀?诈死?
&bp;&bp;&bp;&bp;2晦气
她姚珩玥什么时候写遗书了?
她姚珩玥什么时候自杀了?
她姚珩玥都死成了一团烂泥,怎么贼老天就是不肯放过她,死得不能再死,还被人侮辱成了诈死?
世人都是睁眼瞎吗?还是她真的命太硬,连阎罗王都不敢收?
少女的手指尖微微颤抖。
“嘘,说小声一点。
她虽然长得胖,还花痴,但是心地还是挺善良的,听说从来不骂人,也不打人,比起许多权贵之家的人来,已经脾气好太多啦。”
“怕什么?她一个战五渣,姚家人都任由她自生自灭了,即便被人打被人骂,为了自保她也是不敢还手还嘴的。
呸,居然敢觊觎眬少爷,死皮赖脸得像一只想吃天鹅肉的癞蛤蟆,也不撒泡尿看看自己长得什么德行。”
像是为了表现自己有多么的勇敢,说话的人走近倒在血泊当中的少女,像是路过那样一脚踩在了对方的左手上。
“啊”
头脑仍旧处于浑浑噩噩当中的姚珩玥,清晰地听见了自己左手骨折的声音。
她弄不明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她如今是下到了地狱里受鬼侮辱,还是压根就没有死透,被那人活捉了回去戏弄。
她只觉得全身冷的很,身体动弹不得。
“看吧,看吧,还能喊痛,我没有说错吧?姚珩玥还是像从前一样,诈死骗人。”
说话的人回转头去,得意地朝同伴微微抬了抬下巴,表示自己所言非虚。
周围的人要么就露出看好戏的神情,要么就因为不忍而别过了目光,要么就因为担心而出言阻止。
“行了,听说这星舰上有一种很好喝的东西,我们去餐厅试一试?别在这里跟一个死人浪费时间了。”
“都说了她是诈死,你们不信我?”
始作俑者很不高兴同伴对她话语的怀疑,踮起脚尖用力碾了碾。
姚珩玥嘴巴半张,喘了半天也没能发出第二声痛呼。
作为大夫,她清楚地知道自己的手骨碎成了渣。
支离破碎,一如当初她的家。
她姚珩玥招谁惹谁了,老天要这样折磨她?
去他娘的命运!
“滚。”
尽管气息微弱,她仍然竭尽全力发出了自己的抗议。
“你说什么?既然活着,就别装模做样地躺尸。
眬少爷害怕你纠缠,半途就已经改乘其他星舰。就是因为你,害的我错过了近距离欣赏眬少爷风采的机会。
你说,要不要我悄悄地送你一程?
姚家的败类!你就不该活着。怎么不一出生就死掉?浪费营养剂的废物!”
说话的人蹲了下来,缓缓靠近,轻言慢语地威胁。
随着她恶毒的辱骂声入耳,姚珩玥出离的愤怒了。
他们有什么资格辱骂她?
她是姚家的大小姐,她是姚家年轻一辈名正言顺的嫡长孙女。
四岁之前,她的一应吃喝穿着,通通都是由她的亡母嫁妆所供应。
四岁之后,她的吃喝拉撒,全都在无名山上,以天为盖以地为庐,就连老头子所有的吃喝,七岁之后都是由她去寻找以及处理的。
可以说,哪怕她真的是一个废物,她也从来就没有浪费过姚家的米粮;哪怕她真的是一个扫帚星,她也从来没有动过杀念,谋害过别人的性命。
她之所以出生,是因为她的爹娘相爱。她是在父母的殷切期盼当中,才降临人世。
她的出生,不需要经过世人的集体许可,她活着的理由,也与他人无关。
她活着,就只是因为她想活,她死去,也只是因为她选择了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无名山的人,可以宁折不弯,也可以苟且偷生,可以视一切身外物如粪土,也可以对泼天的权势财富汲汲于求,可正可歪,可刚可柔,可攻可守,可进可退。
十年中,老头子教的最重要的一点,便是只要不涉及人命关天,是非黑白并没有那么重要。一切随心所欲,遵循内心的选择,视为上善。
她的性命她自己做主,何时轮到一个外人来品头论足指手画脚?
哪怕是憎恨她的族人,哪怕是无视她的祖父母,哪怕是视而不见的父亲,哪怕是因为她走后因为了无生趣所以用毒自行了断的老头子,不管是因为有血缘牵绊,还是因为相处日久感情深厚,他们通通也都是她熟悉的陌生人而已。
全都是过客,没有人会为她留下来,她也不用期盼他们为她留下来,因为她而哭,因为她而笑。
有可疑的液体,自她那睁不开的双眼流了下来。
混合着血腥的咸味。
“废物,你怎么就不能来一次真的自杀?作为拉姆星人,我真为星籍与你相同而感到耻辱”
蹲着的人喋喋不休,极为快速而小声的辱骂着,周围看戏的人觉得无趣,纷纷转过头去做自己的事情。
唯有三两个孩子,以及最初窃窃私语的几个人仍然关注着这边的情况。
姚珩玥只觉得脑仁突突突地跳着,因为无力躲开这样的喧嚣,她的内心越来越烦躁,头痛欲裂。
滚。
滚。
滚!
尽管她没能呵斥出声,内心的咆哮却势如破竹,一股看不见的力量隐隐汇聚。
“你这个脑残的废物,垃圾,活着还不如去死。拉姆星根本就没有人盼望着你活着,死不足惜的蠢货,你怎么还不快一点去死?活着丢人现眼,让”
闭嘴。
闭嘴。
闭嘴。
诅咒她该死的他们,才应该快点去死!
让什么,没人知道,喋喋不休骂着的人,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冲撞着倒飞出去,“嘭”的一声撞弯了星舰的防壁,嵌入凹陷处。
在人们惊恐的眼神中,鲜血像是泉涌一般冒出来,滴滴答答地染红了下方的地面,没几秒,刚刚还在戏耍姚三小姐的人就气绝身亡,死不瞑目。
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众人全都发懵了,悚然而立。
他们看见了什么?他们好像旁观了杀人灭口的现场版?到底是怎么发生的?
没有人清楚,具体的过程是如何进行的,直到孩子因为惊恐而嚎啕大哭,星舰的报警器也后知后觉地响了起来,所有人才对自己未能及时离开而感到后悔莫及。
不管死没死,碰上姚三小姐,还看了她的热闹,真是晦气。
匆匆赶来处理事情的理查德,虽然并不觉得晦气,却也深感麻烦。
怎么姚珩玥好死不死地出现在他的星舰上?
&bp;&bp;&bp;&bp;因为村里只有小学,没有初高中,所以像村里其他继续上学的小孩一样,关九开学就独自到镇里唯一的一所中学报到。
让她发蒙的却是,军训完后,她被班主任叫进了办公室,当着所有老师的面,被催学费。
一直以来,她的学费要么是洪大柱亲自到学校交,要么就是黄小丽上门。
这一次因为黄小丽摔了一跤,右手骨折了,丁春花又是惯会偷奸耍滑的,并不乐意在家里服侍老人,所以家里家外的许多原本由黄小丽做的活计,便都分担到了洪大柱与洪爱国身上。单单是忙个菜园子,做个饭,爷俩都能手忙脚乱个好半天。
所以关九并不知道,在丁春花与洪小星母女俩的争取下,忙的焦头烂额的洪大柱将她打猎所得来的初中三年的学费与生活费都交了出去。
那是将近三千块的数额。
她从顾明川手中拿到两千块还没有摸热,转头就给了洪大柱这个爷爷。因为心知拿回自个儿房间,丁春花肯定会去翻找,藏是藏不住的,还不如给洪大柱,就算有私心,在读书一事上他还是支持的,无论如何都不会昧下学费。
由老人保管着,她接下来三年才能够安心读书,不用担心学费不够的问题。
只是她高估了丁春花的人品,更是低估了洪小星拍马屁的功力。
丁春花将这几年家里攒下来的近五千块积蓄全都投入到了二女儿身上,成功让她被省会中专录取,又用关九打猎来的钱分了一千块给洪小星当生活费,剩下的近两千块托人找关系走后门,将大女儿安排进了县城的干部养老所当文员。
于是乎,在她军训期间,她的大姐洪月亮在所谓贵人的帮忙下换了一份轻松的工作,去了县城。她的二姐洪小星更厉害,成绩不好,却红光满面地去了省会城市读中专。
关九的班主任黄柳红,是隔壁村的人,有一个读书非常用功成绩也非常不错的女儿骆莹莹,可惜,每一次考试,全镇排名,总是屈居第三。
如果是别的小孩,全镇第三就很高兴了,还每一次都考到全镇第三,父母也该乐翻天才对。但是骆莹莹不是别的小孩,黄柳红也不是别的父母。
骆莹莹不敢骂洪阳考第二,总是把她比下去,黄柳红也不敢骂洪卫国夫妇,将儿子生得这么聪明教得这么本事,毕竟洪卫国夫妇男的是知青,原本就是有来头的人,女的娘家也是镇上的地头蛇,属于咬一口就要被反咬数十口甚至直接咬死的硬茬子,她们不敢也没有本事去招惹。
但是这洪怡静是谁啊?祖祖辈辈都是从土地里掘食的人。就算战争年代为人民出过力,也早已经是过去式了,如今早就迈入了新时代,落后就要挨打,贫穷就要遭罪。
一个小山村贫家里出来的女娃娃,祖上就没有出过聪明人的贫困生,凭什么年年第一?年复一年都把人踩在脚底下?
想起每一回成绩出来后自家女儿大哭的可怜模样,黄柳红的双眼便如淬了毒的弓箭,快准狠地射入关九的身体。
关九木呆呆地站着,像是一杆标枪,腰杆笔直,就这么听新上任的班主任黄柳红噼里啪啦地数落着。
“读书为的就是明理。你也小学毕业了,要是不想要继续上学,就该听你妈的话,好好去外面打工养家。
你不是最小的孩子吗?都说最小的孩子是爸妈的贴心小棉袄,你父母供你两位姐姐读书都不容易了,尤其是你二姐,现在到城市里去念中专,学费不说了,就是生活费也不是普通家庭可以负担得起的。
听说你的学费都是你年迈的爷爷奶奶从伙食费里抠出来的?作孽哦,这么大岁数的老人家,不能享福也就罢了,居然还要从嘴里省下钱来供你花销。别到时候书没读成,反而累得两位老人家身体不好。听你妈说,最近你奶奶为了上山采点草药来卖钱筹集学费骨折了?你这是不孝啊”
黄柳红一通长篇大论下来,只差没有指着她的鼻子叫她滚蛋了。
关九木呆呆地听着,直到她半途停下,才鞠了一躬,什么也不说,转身就去找了校长。
她历来的考试成绩不单只是全镇第一,放宽到整个县城来看,也是前三的资质。当她表明来意,说自己家境困难,希望能够延迟缴交学费的时间时,校长王学仁二话不说就同意了。
对于尖子生中的领军人物,学校向来是十分优待的。别说只是推迟缴交学费的时间,哪怕是申请奖学金补助,或者申请免交学费,也是可以商量的事情。只要这洪怡静成绩保持稳定,必定可以考到好学校。
校长发了话,学校的财务部自然也就不会再为难一位学生,至于班主任黄柳红,胳膊扭不过大腿,也就没法子真的不让人入学。
关九暂时解决了学费的问题,便也就安心地上课。尽管奇怪教语文的班主任似乎对自己很有些敌意,但也没有想太多,安安分分地等到了周末,才坐洪阳的单车回了家。
洪阳当然是不想要载她的,无奈洪卫国下了死命令,说如果不肯载人回来,那自行车没收,往后他就跟着步行回村。
丁春花是不会同意她花钱坐公车会村口再走路回来的。家里有一辆自行车,从前是洪月亮骑着到镇上上班的,如今搁置在家,洪爱国偶尔用用罢了,但丁春花也舍不得让她多用,说用多一回就会早一日坏掉,又不是没有长腿。
反正以前他们年代去镇上赶集,来回二三十里路也都是走着去走着回的,如今还不用挑东西,轻松着呢。
关九想着可以顺便锻炼自己的体能,跑步来回也无所谓,便也没反对。只是没有想到开学会遭遇这么一遭,所以头一次回家心情便难免有些急躁,能快一些就快一些,对洪阳的横眉冷对也完全无视了。
只是回家一问,丁春花却死活不承认。最后找来了洪大柱夫妇当场一对峙,她却坐到了地上去嚎啕大哭。
&bp;&bp;&bp;&bp;关九不是太明白,丁春花到底是在干嘛。
“你这个杀千刀的。你就是见不得你两个姐姐好是不是?我读完小学就没去学校了,现在不也活得好好的?至于要死要活地现在就要读初中吗?
就因为你的出生,你爸好好一会计,转眼就被打回原形,只能在土地里刨食。你个死丫头,我不能生了,将来连个送终的儿子都没有,你爸不怨我,我却怨我自己肚皮不争气。早知道你是个女娃娃,当初怀上就应该立刻去打掉。”
“妈,我已经问过校长了,说推迟交学费也可以,但是最好尽快交上,否则对我们家名声不好听。我爸虽然不在镇上做会计了,但是好歹认识的朋友都在,这说出去,多没面子?”
关九知道丁春花还是挺维护自个便宜父亲的,所以也不怕她心疼,什么管用就说什么。
但是这一次,丁春花却像是充耳不闻,继续坐在地上一边拍着大腿一边哭嚎不休,仿佛遇上了悲痛欲绝的事情一样。
“没良心啊,洪怡静,你就是个没良心的。我跟你爸生你一场,养你这么大,不想着好好孝顺我们就算了,现在还成日里想着怎么花钱,从我们的嘴里抠食,你亏不亏心?
你两位姐姐现在正是最困难最需要家里人支持的时候,你为什么就不能等一等?先去打工赚些钱来,将她们先供出去?只要她们赚了钱,又嫁人过上好日子了,将来你还愁没钱读书?
我可怜的月亮啊,我可怜的小星啊,你们一个刚刚得到一份好工作,一个刚刚到中专里去读书,都是人生地不熟的,要花钱的地方多着呢,一个不好,就会被人卖了数钱还不知道,你们妹妹却还在家里闹腾着要钱去读书,一点姐妹情都没有,真真是狼心狗肺。
家里都快没米下锅了,她不去打工,也该有脑子留在家里帮帮忙才对。你们奶奶病了,家里家外的我忙得不可开交,每日里想着要怎么伺候老的,伺候你们爸爸,恨不得把心肝都掰开了让人看一看滴血成什么样子,这死丫头还回家来朝我伸手要钱。
我真是作孽,怎么会生了这么一个不孝顺的女儿,真是猪狗不如的东西”
自从用武力镇压不了关九之后,丁春花便用上了咏唱调,回回有什么事情都要像唐僧念经那样,非得骂她骂到耳朵都快要聋掉为止,关九是可以不理会,不在意,但是洪爱国却没有这么好命,基本上没有发生极大的事情,为了省事,洪爱国都会如了妻子的愿。
他不想折腾了,回到家里他只想吃上一顿热饭,洗一个热澡,然后早点睡一个好觉。至于其他的,不是天灾**那种会死人命的大事情,不是他妻子让他戴绿帽子或者背着他打杀他的父母亲,那他都是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小女儿从小就挨揍,如今也平平安安的长大了,脑子也没坏掉,每一次考试成绩还挺好,显然她妈并没有真的往死里打的,只不过看着架势吓人了一些,嘴巴也毒了一些,可是读书不多的农村妇人,说话尖酸刻薄不让人,也是正常的。
有些孩子真的是不打不成材,何况棍棒之下出孝子,也不是没有道理。
因为以前打的更厉害些,这几年妻子看着是收敛多了,只是骂而已,所以洪爱国越发不管了。只是,等到洪大柱骂骂咧咧地说交了两千八百五十块钱给丁春花时,他才完全惊呆了。
这并不是一笔小数目。他虽然不管家里的帐,却也知道自己家积累了近十年才存了几千块。而父亲虽然也有棺材本,可是显然不可能为了支持小孙女读书而动用那一笔钱的,尤其是,他还十分怀疑,棺材本有没有两千块。
“这是怎么一回事?那两千多块钱你用到哪里去了?给小静交学费已经绰绰有余了,你就算掉到钱窟窿里去,想要存起来赚利息,也不应该打孩子学费的主意。”
丁春花想要抵赖,但是她向来害怕公婆,而且虽然嫁入洪家二十年,洪爱国都没有动手打过她,她却也知道这男人老实是老实,真的发起火来那可是揍她没商量的,在骨子里,他就是个认定适当对家庭成员使用暴力是必要的人。
“都给小星交学费去了,她在城市里念书,生活费还没着落呢,穿得又不好,吃也顾不上,你一个大老爷们什么都不想,干完活回来吃饭就睡觉,我是当妈的,自然要为女儿多操一点心。
小星从小就没有出过远门,连县城都没有去过,这一出门就到了这么远的地方去,我不让她带多一些钱能怎么办?孩子出门在外我们照顾不上,吃亏了也是吃闷亏,只能忍了,人没事还好,人要是有事,那有钱在手里也好解决!
月亮在县城,也是新工作,也不知道习不习惯,吃不吃的好睡不睡的香,我都还没有去看过孩子呢,她从小脾气大,要是碰上什么难事,肯定也不乐意开口求人,手里有点钱底气也可以足一些。
我自己都快十年没买过衣服了,缝缝补补一年又一年,还要穿姐妹的旧衣服,你以为我就有脸了?我当妈的日子过得也不舒坦,吃得也很少。
也就小静最舒服,就在家里头,有什么我们都可以看着,不缺她吃的也不缺她穿的,还想怎么样?
再多的钱也不经花”
丁春花说的话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她虽然偏心两个大的,但是洪爱国却也能够理解,毕竟十个手指头还有长有短呢,何况三个孩子里头,大女儿是第一个孩子,占了个长字,连祖辈都是偏疼些的,二女儿又身体弱一些,需要父母更多的照顾,加上人长得漂亮嘴巴又甜,自然也更加体贴,不说丁春花,就是洪爱国自己,也觉得跟二女儿相处起来最舒服。
唯有三女儿怡静,小的时候还有些古灵精怪的,长大一些却越发呆愣了,即便会打猎,会读书,但到底是亲近不起来。
他也说不起来,总觉得跟这个最小的女儿隔阂是越来越深了。虽然不至于相处得像陌生人那样,可是真的就是没有血浓于水的感觉。
要是别人甚至只是妻子丁春花打了洪月亮或者洪小星一巴掌,他都会心疼得立刻弹起来揍回去,可要是换了小女儿洪怡静,只要没被她妈打残打死,他都不会当一回事,反正她抗打耐揍啊,何必多事?
&bp;&bp;&bp;&bp;打了也就打了呗,他要开口阻止妻子还会多上不少事,没那个必要。
可是今天这事情,就算丁春花说的话有道理,洪爱国也觉得不能完全这么算。
“别说这么多有的没的,既然爸将小静的学费都给你了,你就拿出来。孩子都开学了,就算成绩再好,总拖着学费像什么样?”
丁春花闻言却哭得更厉害了,噼里啪啦地数落起洪爱国来,什么这些年她跟着他吃过多少苦,如今人老珠黄了却被嫌弃,好不容易两个大的女儿有出息了,一个找到好的工作,一个光宗耀祖考到大城市里的学校,如今当爸的不支持,还非得逼着她这个当妈的也不能管,这实在是要她的命的事情
洪爱国气得脸都黑了,骂骂咧咧地数落下来,他变成了个没本事的丈夫不说,还是个对女儿也不管不顾的父亲,渣到骨子里头去了。可要真上手打吧,当着父母与孩子的面他又下不了手,到底还是顾忌着夫妻情面,想着还是过些时候私底下教妻更为妥当。
关九冷眼旁观,一开始还以为能够讲得通的,就算讲不通,只要洪大柱夫妇出现,洪爱国这人心再软,到底也还算公正,肯定会出手替她拿回公道。
公道拿不回来也不要紧,毕竟她这便宜母亲实在是个偏心到骨子里去的人,性情完全是个拎不清的,她也懒得跟她计较,但是钱却是要拿回来的,这书她要读,学费就不能欠。
可是让她感到生气的是,这一次丁春花显然是真的不准备拿出钱来了,不管洪爱国好说歹说,甚至最后一次为了拿到钱,还威胁着要动手打她,丁春花就是梗着脖子,一副要钱没有要命一条的姿态,完全任打任骂。
洪爱国也气得狠了,加上这一次父母也给他施加了相当的压力,他难得一次放狠话,表示这钱丁春花不还也行,鉴于大女儿工作了,已经可以经济独立,往后家里的钱对半分,一份给丁春花,洪小星往后几年的学费与生活费都由她负责,一份自留,他会负责供小女儿读书,哪怕以后考上大学了没钱,他会以个人的名义去借,甚至是砸锅卖铁,也要让洪怡静继续学业。
“你,你,你,这是要跟我分家吗?啊?你是准备让我们一家成为整个村子里的玩笑吗?我就知道你偏心,老洪,没得像你这样的。
月亮刚换了工作,都还没有站稳脚跟呢,哪来的钱?要是我们做父母的不给她一些零花钱,她就会吃不饱穿不好,自然也不会有精神,县城里头的年轻小伙子怎么可能会看得上她?本来就出身不如人了,还没钱打扮好的话,就更加低人一等了,交朋友也交不上几个有钱的,更别说嫁个好人家。
还有小星在省城读书,你以为是我们这里的小山坳吗?自备米粮,一个星期五块零花钱都用不上。
那里随便一餐饭都要十块钱,还是最普通的。就按这最低的生活标准配置,一日三餐就要三十块,一个月就要九百块,加上要买些水果牛奶之类的零食,要买学习用品等等,一个月最低生活费就要一千。要是孩子生病了,去趟医院一次就是上百块,这还要额外算。一年下来我们好歹要准备一万块钱,三年下来就是三万块。
小星现在才是第一个学期,花钱本来就多些,毕竟要置换新衣服,不能一去学校就比别人差,这会让人狗眼看人低,以后小星还要不要做人了?
为了能够快一些融入大城市的生活,小星一直在努力着,就算自卑了也是在人前欢笑,打电话回家也总是报喜不报忧,这么乖巧的女儿,我们做父母的难道要拖她后腿吗?
小静离家近,不愁吃也不愁穿的,就算欠学费,我们也可以慢慢还给学校,反正她成绩好,欠学费也不怕,学校舍不得好苗子,根本就不会让她退学。
只要熬过这第一年,月亮工作稳定了,不往家里寄钱也能真的自给自足,不用我们担心了。往后我们多耕一些田,小静也多上山去打猎,小星读中专的钱也就出来了。
小静要是愿意读书就欠着学费去读,星期六日回家来打猎就好,要是不愿意读书,怕掉面子,那不读也没什么。
女孩子读那么多书干什么,将来还不是嫁出去的人泼出去的水?还不如早一点去外面打工,赚钱养家,我们也能够轻松些,小星那三万块还真的是让人发愁。反正两个姐姐出息了,将来肯定也会照顾她这个最小的妹妹的。
现在我们家没钱,有钱无所谓,她要读就读,但不是连真的没有吗?我们做父母的本事不够,就更应该将资源集中起来,先把月亮扶起来,把小星的书供出来,这才是为大局着想。”
对丁春花这般大义凛然的话,洪大柱夫妇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最后安慰了关九一通,表示会想办法去筹钱的,让她别担心,这才摇着头走了。
他们虽然依旧跟儿子住,但是却跟分了家没两样,住在一个院子里,日常起居饮食之类却是分开的,唯有节日或者有客人上门时,一家人才会一起吃饭。
之前因为关九坚持要上学,为了让这个成绩拔尖的小孙女能够为洪家争一口气,黄小丽可是顶替了关九原本在家里必定要干的家务活,连割草喂猪、上山砍柴这样的活计也包了,虽然丁春花不敢时时明着给婆婆气受,但是私底下指桑骂槐的事情也没少做,只是没让洪大柱与洪爱国父子俩抓到小辫子罢了。
可是这一次黄小丽受了伤,年纪原本就大了,恢复起来也慢,自己老两口的许多活计都没法做了,丁春花那头的家务自然更是做不了,因此关九到镇上读书的事情,黄小丽是没有办法再给予支持了。
而洪大柱,虽然对小孙女心怀愧疚,急着到亲朋好友那里去借钱,却也实在厌烦儿媳妇的糊涂做法,心想着儿子既然放下话来要负责洪怡静往后的一切生活与学习,便打算借够一个学年的学费,往后的便撂开手去,由得儿子安排。
只是让人没有想到的是,洪大柱求爷爷告奶奶借来的钱,刚到洪爱国手里,转眼就没了。
&bp;&bp;&bp;&bp;趁着洪爱国上山去找关九的空当,丁春花偷偷拿着钱坐车去了县城,给了洪月亮几百块买衣服,剩下的全部都寄给了洪小星。
等关九国庆回家的时候,才知道因为这借来的学费被偷用了,加上存折里头的积蓄被挪用去为两个大女儿走后面的事件曝光,洪爱国狠狠地打了丁春花一场。
据洪阳的鹦鹉学舌,她的便宜母亲脸都被打肿了,赌气在床上躺了整整两天两夜,最后还是饿得受不了了,而便宜父亲明摆着不管妻子的死活,才让丁春花停止了撒泼,自动自发地起床做饭。
只不过,哪怕这一次丁春花做了丈夫的饭,洪爱国却看都没看她一眼,依然到自己父母那儿吃饭,晚上也不回自己屋睡觉,直到关九回来的前夕,才在丁春花好声好气的服软话语中结束了这一场夫妻冷战。
只是,架都打了,冷战也结束了,存折里头的多年积蓄没了,关九打猎得来的近三千块钱也没了,这第二笔借来的学费钱更是要不回来。
洪爱国打电话给洪小星让她把钱往回寄时,洪小星哭着说钱都已经被她用在了买学习用品上,为了让他相信,小姑娘还报了一长串的书名,说都是老师要求这c书盟都是所谓的港台版本,价格老贵了。
这钱用都用了,洪爱国还能怎么样?只能厚着脸皮再出去借呗。
只是乡里乡亲的,谁不知道谁家的事啊?比较亲近的还有家里比较宽裕的,都已经让洪大柱借过一遍了。剩下的要么不熟开不了那个口,要么相熟的人家想借也没有那多余的钱,毕竟都一个村子里住着,谁家也不会比谁家富裕多少。
因此出去转了几遍,洪爱国也没有借够学费。
“小静,要不再跟学校说缓一缓?爸爸过几天赶集的时候到镇里去,跟从前砖厂认识的朋友们借,凑够了钱立刻到你学校去帮你把学费缴清。”
关九只是点了点头,没有说更多的话。
实际上她对他是否能够凑够学费已经不抱希望了,如果真的关系够铁,那些朋友们一早就来家里找洪爱国了,但是这么多年来,最起码在她到来之后,压根就没有砖厂的人来拜访过。
人走茶凉,这是世间最普遍的常识。
如果别人日子过得特别富裕,人也大方,那厚着脸皮求上门去,也许真的能够借到钱,但要是别人原本日子也一般,自家都顾不过来了,人再好心,也没那个余力来乐于助人。
靠人不如靠己,这是永远的真理。
关九只是在家里休息了两天,将家里家外的家务活都做了,又去洪阳家里找洪卫国聊了聊,才在第三日天蒙蒙亮时进了山。
一连数日,她都是跟着杨其邺兄弟俩、洪卫国父子俩一早进山,分开行动,傍晚又相约一起出山,打回来的猎物都直接背到了杨其邺家里,由他出手卖出去,得来的钱她依旧拿回去交给洪大柱,只是这一回,特意叮嘱了,往后她拿回来的钱,不能给洪爱国,更不能给丁春花。
洪大柱听了这样的话原本是不高兴的,但是关九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哑口无言。
“爷爷,我妈宁愿让我爸往死里揍,都要把家里的钱全都攒在手里,她宁愿把钱寄给两位姐姐买衣服买零食,也不想给我交学费,显然是铁了心不想让我了。这钱要是到了她手里,那根本就用不到我身上。
要是到了我爸手里,我妈也能明着抢暗着偷,这些年我爸是不计较,家里的存折也都给我妈放着。我爸是个老实人,气到打人都降伏不了我妈,证明他已经拿我妈没奈何了。要是继续闹下去,难不成还要离婚?如果真到了那个地步,就是我不孝了。
我不希望因为我想,最后让父母形同陌路甚至反目成仇。”
关九说这些话是真心的,尽管她有着洪怡静的记忆,甚至在许多时刻,因为丁春花的做法,心里会突然冒出来不像是自己的愤怒与悲伤的情绪,但是她是真心希望洪爱国与丁春花夫妇俩能够好好过日子的。
只不过,如果说前些年还奢望过,努力做好一切让丁春花也疼爱她这个小女儿,那么如今的她已经明了,不管是曾经的洪怡静,还是如今的她关九,都是没有办法做到这一件事的。
丁春花讨厌自己生的小女儿,讨厌到弃若敝屣的地步,如果有可能,这女人是真的不想要这个孩子的,甚至一切可以重来的话,即便生了下来,也会找机会把小女儿扔到白沙河里去浸死。
对于这个早已魔怔了的妇人来说,是洪怡静扼杀了她生儿子的希望,更确切的说,丁春花认定了洪怡静是杀她那个原本该出生却最后被掉了包的儿子的凶手。
这样的想法是十分可笑的,但凡是正常人,就不会有这样疯狂的想法,但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很显然,洪怡静不幸地遇上了这样一位思维诡异的母亲。
关九念在这个可怜的便宜母亲,的确因为生洪怡静的缘故而伤了身体,加上她自认的确也占了人家女儿便宜,人生地不熟的又对这个时代一头雾水,所以起初在洪家生活多少有些任打任骂的意思。
但是这所有的一切,在丁春花终于像洪怡静记忆中那样开始发展,拒绝提供她上学的费用不说,还把她自己赚来的学费与便宜父亲借来的学费都一再拿走用在两位姐姐身上后,关九终于把丁春花从自己划定的领域里推了出去。
从此以后,丁春花不再是她认定的自家人。
既然不是自家人,那么就没有必要在她找麻烦的时候依旧客气相让了。
如果丁春花死了,关九会按照这个时代的风俗哭一场,丁春花活着,那就跟她没什么关系了。知识就是本领,本领就是翌日能够独立生存下去的保障,断她学习本领的机会,那就相当于是谋她性命。
关九再也不要当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孤儿了,被扫地出门之后,连捡垃圾维生的机会都没有,便莫名其妙的被一堆从天而降的垃圾埋葬了生命与未来。
她要,更要靠着学来的本领改变命运。
&bp;&bp;&bp;&bp;这样的想法是如此的强烈,以至于还没有搞清楚状况的关九,即便是在对现状糊里糊涂的状态中,依旧按照原主洪怡静想要走的道路上稳步前行。
靠着祖父母与父亲的支持,更为重要的是她自身的意志,关九用自己打猎来的钱,外加三位长辈的一些存款,平平安安的上完了初中。
她相当争气,升中考全市第一名,而且成绩高出第二名将近三十分,这样的成绩不单只轰动了全镇,更是让她所在县教育局的领导们都乐开了花。
她考了这样高的分数,完全就是他们的业绩。如果她高考依旧一路高歌的话,那么别说是县,就是市教育局也会因此受到褒扬。
在前景大好的预测中,县教育局派了专人专车,在镇中学领导的陪同下,亲自到洪家去鼓励关九。
关九不是太明白他们为什么笑成了一朵花,那热情的模样不单只让她有些接受不来,就是洪大柱等人也都是束手束脚得很,丁春花倒是话多得很,只是说着说着总会说到另外两个女儿上头,说她们是如何如何的乖巧懂事,读书工作也都很不错之类。
最后还是一起作陪的洪卫国时不时地接过话茬,才让气氛没有那么尴尬。
客人们走了之后,关九算是在村子里头彻底的家喻户晓了。
当然,以前因为她打猎厉害的缘故,她也挺出名的,只不过,这一次却是因为成绩好而更加出名了而已。
关九并不在意这些,她放假了也没空,洪大柱夫妇俩一如洪怡静记忆中的那般前后病倒了,幸运的是这一次因为关九特别注意的缘故,两人病得都不如上一回严重,加上及时送院了,所以在药费到位的情况下,前后住院了将近一个月,两人便都痊愈了。
只不过,哪怕用的大多数都是她的奖学金以及打猎赚来的钱,丁春花依旧是拉长了脸,十分的不高兴,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总是对关九呼来喝去不说,对洪爱国也是没个好脸色。
因为也用了家里的钱,而且在此前陪床时丁春花也还算尽心,所以洪爱国自觉在她面前没有底气,便也由着她骂,只要不是太过分的话语,他便都忍了。
只是让洪爱国没有想到的是,丁春花会再一次提出来让小女儿辍学,原因是洪小星已经考虑好了要专升本,家里实在没有多余的钱再供应另外的一个孩子读书了。
为了让洪爱国答应,丁春花还列举了同村里许多早早辍学去打工的女孩子,赚钱几年后家里就轻松不少,有些姑娘因为年轻,出去没几年就找到了有钱的好人家嫁了,有些甚至还帮着家里建了新楼房。
“我也不求大富大贵,她出去之后能够多少帮补一下家用就好,就算一开始没钱寄回来也无所谓,只要她能够自己养活自己了,那我们家里也能轻松一些了。眼看着小星再读个专升本就能出来工作了,我们做父母的也不能在这个关键点上掉链子吧?
家里实在是不够钱,小静就别去读了,她读书厉害,出去打工也不会吃亏的。”
“不行,小静成绩那么好,不去读书可惜了。她的学费不用你管,至于小星,她想继续读也可以,以后学费不够你自己去借钱。”
自从被打了一次之后,丁春花这几年虽然还是往死里扒钱,但到底要收敛不少,最起码在明面上,都还算给洪爱国面子,所以关九不管是学费问题还是回到家中,母女俩也都没有太大的冲突。
只是这样和平的局面,却因为家中两老的住院而在一次打破了平静,又因为孩子学费问题而再一次变得支离破碎。
洪小星回来了也没有跟他商量着要继续专升本,反而是怂恿着丁春花再一次釜底抽薪,把家里这几年好不容易存起来的钱都先拿走了,连个最起码的招呼都没有跟洪爱国打。
关九没有想到会再一次遭遇没有钱交学费的情况,这一次她没有去打猎,也没有按照丁春花所盼望的那样立刻出去打工,而是知道情况后出去了几趟,回来后便依然不吵不闹地呆在家里,该农忙的时候农忙,该做家务活的时候做家务活,只不过空闲时间却更多的跑到洪大柱夫妇那边的屋子里去,就连晚上都在那头睡了。
假期即将结束时,她才接连数日到山上去猎,卖了钱后交给了洪大柱,然后便像初中开学时那般去了镇上中学。
因为家里的变化,她之前特意到学校找了校长,表示自己不去县一中读书,希望可以在镇中学高中部免费就读。
校长自然希望她能够留下来,后来一番运作,她便顺利留在了本校。
之所以不担心钱的问题,也是因为高中三年学费都全免的话,那生活费肯定是够的,关九暂时也就不用担心了。
丁春花想要一哭二闹赶小女儿去打工,可是刚开始折腾,洪爱国立刻黑着脸拿了自己的衣服到另外的房间住,饭也跟父母吃,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冷战模式。
一家之主都强烈表态支持关九继续就读,又不用家里缴付学费,丁春花虽然还是心不甘情不愿的,但是为了挽回丈夫的心,在洪小星走了之后,没人撺掇着闹腾,她很快便再一次的向洪爱国服了软。
期间洪月亮也回了几趟家,最后一次还破天荒的买了两条裙子给关九,表示这是开学礼。
丁春花见没有二女儿的份,很是不高兴,但是她又舍不得骂大女儿,絮絮叨叨地说了一通,便说反正旧衣服还多,两条新裙子还是寄给洪小星穿为好。
关九因为锻炼的多,又总是上山打猎不缺肉食,家里粮食管饱,这几年胃口奇好,个头也猛往上蹿,如今虽然只有十五岁,却已经快一米六五高了,洪小星虽然年长她几岁,却还比她矮了一点,目前姐妹俩身量差不多,衣服也可以穿同一个码数的。
洪月亮却直接把新裙子塞到了关九背包里,勾肩搭背地送了她出门搭车去镇上,回头就跟自己母亲吵了一架,当天下午就气呼呼地坐车回了县城。
于是乎,等关九军训完回家来,才知道因为她的缘故,丁春花与洪月亮吵架了,起因就是她收下了那两条堪称为导火索的新裙子。
&bp;&bp;&bp;&bp;洪月亮买给小妹的是夏季的裙子,八十多块钱一条,在当地算的上是挺贵的了,也怪不得丁春花心疼钱。本文由 。。 首发如果是自用或者是送给洪小星,估计丁春花心里头还能够好受些,但平白无故地给关九花钱,丁春花自然是心里不痛快的。
因为总是往外跑,关九原本肤色就比一般的姑娘要晒得黑一些,加上长达半个月的军训,她这会儿黑不溜秋的,如果不是因为齐耳短发,完全就像是个假小子,裙子什么的,暂时也不适合穿,而且在学校按规定每一天都要穿校服,她便把裙子拿回家来。
知道这个情况后,她二话不说,把裙子折叠包装好,第二天就让洪爱国到镇上赶集时把裙子寄给了洪小星。
哪怕她如此识趣,丁春花也依旧是对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只是碍着洪爱国的面,到底也没有敢再像从前那般对关九大声呵斥或者打骂。
关九自从想开之后,对丁春花的态度便压根不在意了。
反正不用愁学费,家里也不愁她一口饭吃,虽然不能每餐都吃上肉,连衣服也总是穿两位姐姐用过的旧衣服,但能够继续读书,又能够锻炼身体,她目前已经很满足了,所以自觉日子过得相当平静。
只是平静的生活中也还是有一件对于她来说算是大事的事情发生了,洪卫国一家果然离开了。只不过这一次,是张彤先行带了儿子去京都,洪卫国押后。
大概是出于爱才的心里,也或者是希望利用她来督促儿子好好读书,洪卫国这些年来还真的对关九照顾不少,支持她读书也不仅仅是口头上说说而已,小学阶段可是对她开过不少小灶的。
如果不是因为洪卫国的耐心教导,关九也不能那么快就融入到这个新环境中。所以对于这一位老师,她打心眼里还是很尊重的。
知道他快要走的时候,她周末回家时特意到山上去转悠了一整天,采回来一些野果,又打了一些猎物,机缘巧合之下还不靠毒箭,单枪匹马猎杀了一匹瘸腿的公狼。
因为额外的收获,她便把一整张狼皮送给了洪卫国,还特意做了一张小弓,让他拿去给洪阳,表示好歹相识一场,老同学走得急,分别礼物是不能不送的。
洪卫国对于她的说法好笑不已,原本是不想收下狼皮的,毕竟对她家里的事情也知道得七七八八,这狼皮对于关九来说也是个赚钱的玩意儿,但是耐不住她执意要送,便收了下来。
为了表示礼尚往来,他挑了一些书还有笔墨纸砚之类的东西回赠给她。
洪卫国算是老一派的知青,喜欢舞文弄墨,并不是嘴上花花,而是真正有本事的,他相当痴迷于书画,阅读量非常丰富,对于毛笔字与画画也都很是有一手。
这么多年来他也执意要教儿子洪阳习字画画,洪阳一开始并不是个坐得住的人,无论如何管教也总往外跑,后来见关九成绩总是能够压过儿子一头,洪卫国便在她来请教间隙,每一次都也顺便教她写毛笔字。
关九最初写的非常不好,总是惹洪阳笑话。但是她毫不气馁,数年如一日的坚持,加上洪卫国大方地提供了笔墨与纸,还任由她拿回家里去练习,初中时她的毛笔字已经写得相当漂亮了,连带得她写钢笔字也非常不错。
洪阳在她的碾压下,虽然讨厌日复一日的练习,但到底还是年轻气盛,为了赢过关九,或者说至少是保持不输,他也很是下了一番苦功夫,字上头两人分不出胜负,但在画画上却到底是比关九强多了。
可惜,每每他炫耀一番画功时,关九总会在考试成绩上头找回场子,而且在离开学校回到家中时,也总是能够拿打猎的本事来碾压他,让他气得跳脚。
但郁闷归郁闷,洪阳到底不是个小气的人,所以在两人相处的气氛不错时,也会时常向关九讨教该如何锻炼才能够拥有好身手的问题,偶尔脸皮厚起来,还会跟在她到山上去乱窜。
因为她的存在,洪阳这些年虽然有些郁闷,但是学习成绩保持的不错,身体也长得不错。洪卫国对这一切都心知肚明,甚至是乐见其成,所以对她很是和颜悦色。
让洪卫国没有想到的是,在回到京都不久,另外一个同样对关九记忆深刻或者说十分欣赏的人就出现了,并且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每每借着他的名义给关九寄东西。
关九起初收到一系列的辅导书时还没有多想,后来收到成套的高质量读书笔记时也只是内心感激洪卫国父子俩的惦记,但当收到原版的英文书与随身听时,她就开始觉得事情不太对劲了。
就算有着乡亲的淳朴情谊,就算是爱惜人才,洪卫国父子俩也不可能免费给她买这么贵重的东西。这原版书一本就上百块,一次性寄来了十本,加上随身听的钱,那就是上千块。无缘无故的,他们送来这样值钱的东西,就算当家的张彤大方,也不可能不介意吧?
关九困惑不已,想着肯定是哪里出了差错,在结束了第一次期末考以后,便在亲戚的介绍下去了省城打寒假工,赚来的钱回头就全部按照原地址给寄了过去。
为了怕弄丢那些钱,她挑了一本洪阳可能会喜欢的摄影集,特意用买来的花纸包了双重书皮,又将钱分夹到封皮里头。
最初收到东西的时候,其实她是有客气地写信回去道谢的,因为这些都是她需要的东西,也因为这些用品加起来的钱并不多,偶尔她也会往回寄一些农家自制的干菜或腊肉之类,所以她收的心安理得,想着大不了往后考到京都后,再想办法上门去拜访,当面感谢一番,将来有来有往才好。
反正人的一生长着呢,总会有她能够回报上的时候,没有什么好着急的。
只是后来始终不见回信,她才多少也收回了一些感情,想着时间无情,关系变得冷淡一些,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感激之情放在心里头,面子上到底还是要客气些才对,便也就没再特意写过信了,只是收到书后照例寄些吃的东西过去而已。
让关九没有想到的是,第二个学期开学不久,她便收到了一封来自京都的信。
&bp;&bp;&bp;&bp;信件不是洪卫国父子俩的笔迹,而是另外一种她从来没有见过的锋锐字体。
关九展开信件,迅速看完了那寥寥数语,最后视线停在了落款上,那三个字让她有一瞬间的困惑,很是认真地想了想,才从记忆中扒出来一个年轻的身影。
顾明川,洪卫国妹妹的大儿子,据说是个当兵的。
关九思考了半晌,才把信折好,放回信封里,又从单行本里撕下来一页,皱眉开写。
“顾大哥好,来信已收到。感谢您”
写了几个字,她便有些牙疼,不知道该怎么写下去,有种比写作文还要痛苦的感觉。
关九不是个情感丰富的人,或者说,虽然大多数情况下她也算得上是一个感情细腻的女孩,但是更多的时候,她活在自己的世界中。尽管以洪怡静的身份生活多年后,她总算不那么木呆了,可除却在山上打猎时会神采飞扬,平时不管是在家里头还是在学校读书,她都是安安静静的,沉默寡言的很,很少会有活泼的时候,更别说吵闹这种级别的情绪展现了。
她在这么多科目当中,最怵语文。理科不管是那一个科目,她都总是拿满分,即便试题十分难,她也最多丢个十分,也就相当于是最后一道大题的难度。文科的话,她记忆力还算可以,加上日复一日的刻苦诵读,做笔记也很有一套,也学得相当不错,即便是英语,她也总是能够拿到满分的。
唯独语文,在理解与作文上,她比较吃亏。理解时常还可以按照格式或者说套路去回答,作文上她却没有办法做到出色。每每都是中规中矩,说穿了也就是毫无特色,至多算是合格罢了。
也因此,这么多年下来,她语文算得上是学得最不好的一科,她也是让所有初中语文老师最想咬手帕无语泪流的学生。
明明其他科目每一次考试都是单科前三的水平,偏偏就语文,从来都进不了前三。这个铁律,目前看来,甚至还延续到了高中。
如果不是关九学习态度特别端正的话,估计一早就有哪位受不了同僚打击的语文老师扑过去咬她了。
关九没有接收到来自于语文老师们的深深怨气,只是在回信的过程中揪了好几次头发,最后刷刷刷也是寥寥数语,便算是大功告成了。
她把信寄回去没多久,便又从镇上的邮局里收到了挂号信,顾明川把她寄过去的钱又全数寄了回来。
她在邮局里站了一会,当场又把钱给寄了回去,还花了一块多钱买信封与邮票,寄了一张小纸条给他。
“无功不受禄。”
关九心里想着这人有些麻烦,以后还是别联系的好。
没有想到的是她的预感十分之准,没多长时间,顾明川居然又把钱给她打了过来,随后她也收到了一封信,里头仅有一张小纸条。
“学习雷锋好榜样。”
如果不是因为在这个时代生活的久了,关九根本不会知道他回的话是什么意思。但乐于助人甚至舍身为人为国的雷锋精神,如今她是相当明白的。
也因此,她终于有些苦恼了。
这书跟随身听她都收下了,也已经在用着,自然是不能再寄回去的,毕竟寄回去估计人家也不适合用,她要是真的往回寄,可就是打脸了,这事却是做不得的。
但问题是钱他不收。他不收的话她就没有办法心安理得的用,更何况他从前寄来的辅导书与读书笔记质量还是相当好的,她希望这一点以后可以继续,所以就不能欠其他的更加贵重的人情。
可这来来回回地寄,成什么样?
关九搞不懂他想要干什么,她相信等价交换,再不济,人情上也要像她在这小山村里学到的那样,有来有往才好。
可是她与顾明川,有什么好来往的?
关九想不明白,便暂且把事情放下了,钱没再往回寄,信自然也没有回。
第二个学期考完期末考的时候,她没有留在家里帮农忙,再一次由亲戚介绍着,去了市里打暑假工。
这一次,她白天上班,晚上还给工厂老板的女儿补课,在将近两个月的忙碌下,她赚到了三千块。工资是一部分,家教费用是一部分,还有因为帮助老板女儿解决了一个问题,而从小姑娘那里得到的所谓举手之劳的费用。
关九回去后给了洪爱国与丁春花各一千块钱,又拿了六百块给洪大柱夫妻俩,让他们自己想买什么就买什么,除去车费,剩余的两百多块她买了三条裙子,姐妹三个一人一条。
第一次打工的钱她没上交,差点没被丁春花拿扁担给抽死,要不是她跑的快,又有正当的买书理由,而洪爱国等人都支持,恐怕她都没有办法回家吃上一顿饭。哪怕有长辈顶在前头,丁春花还是足足半年都对她冷言冷语的。
这一次给了家里头足足两千块,丁春花总算是满意了。她跟亲戚打听过工资大概是多少,因此并不知道,关九私底下因为帮人补习还有进账,并且给了家中两位老人六百块。
不过,人总是贪心不足的。因为收到了这么大的进账,丁春花又起了让小女儿出去打工的念头,白天念叨,晚上也使劲吹枕头风。
洪爱国的心中有过瞬间的动摇,可是很快就清醒了,为了避免让妻子再提起这事,他冷着脸表示,如果她真的非要赶小女儿去打工的话,他就会直接跟她离婚。
丁春花闻言不可置信,二十多年来,因为没有能够生下儿子,她心里一直有着阴影,就怕丈夫会拿这事来开口离婚再娶,这一下子就像是从前的无数阴暗想法都得到了印证那般,丁春花怕极了。
但也因为洪爱国的这一番威胁,丁春花更加憎恨小女儿了,认定了关九就是扫把星。在爆发了数次争吵之后的某个夜晚,她恶从心生,抄了一把手水果刀就摸进了关九的房间。
为了养精蓄锐迎接新学期的到来,关九早早就睡了,她万万没有想到,作为母亲的丁春花,会虎毒食子。
&bp;&bp;&bp;&bp;夏季天气热,蚊子多,关九那用了好些年的蚊帐有个破洞,防不胜防,丁春花进来的时候,她正卧躺着,上衣半卷,露出了纤细的腰背。
由于太过生气,丁春花没有开灯,只是神情狰狞着走到床前,一手掀开蚊帐,一手迅疾挥刀。当黑暗中穿来关九尖利的痛喊声时,她没来由地感到一阵愉悦。
只是很快她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剧烈的疼痛而惊醒的关九,看到床前黑影,下意识地抬腿,朝人胸口狠狠踢去,丁春花措手不及被踢了个正着,后仰倒地,后脑勺磕到了凳子上,又重重地摔倒在地。
“哎哟,你个死丫头,疼死老娘了,找死!”
“爸,爸,救命!妈妈要杀我,妈妈要杀我,救命啊,爸!!救命,救命,救命啊啊!!!”
关九只觉得后背火辣辣地痛,越过丁春花一边往外跑,一边面无表情地发出惊恐的尖叫,犹如垂死的小兽,挣扎求生。
在寂静的黑夜里,少女清脆又尖利的呼救声迅速传了开来,不单只洪爱国被惊得立刻醒了,就连不远处的近邻洪启亮一家,也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喊醒了两个儿子,各自抄起菜刀迅速奔来应援。
农村人大多都是淳朴的,家家户户都知根知底,一人有难八方支援,红白喜事都是共同参与,大灾小难也都愿意你帮我一把我助你一手。
只是,让洪启亮父子三个没有想到的是,他们急匆匆地跑来,没有见到外乡来的小偷,更没有遇到暴起伤人的亡命之徒。
关九穿着睡衣,后背鲜血淋漓,洪爱国像是疯了,双眼暴突,“啪”、“啪”、“啪”地朝妻子猛扇耳光,丁春花呜呜呜地躲闪着,连牙齿也被扇飞了一颗。
“爱国,爱国,停下,快点停下来,你想闹出人命吗?快点背小静去保国家,快!”
见洪爱国仿若未闻,陷入魔怔般只顾着抡手臂挥耳刮子,丁春花更是自顾不暇,洪启亮当机立断,让小儿子速度先赶去洪保国家叫醒人,又让大儿子洪光背上关九立刻往外跑,自己却去了杨其邺家,让人开车到洪保国家去预备着待会去镇上医院,或者,严重的话还得连夜赶去县城。
关九趴在洪光的背上,除了偶尔的闷哼,便没有再开过口。此时的她有些懵,更多的是突如其来的厌恶,对丁春花的,更是对自己的。
即便是在并不算遥远的过去,她是一无所有的孤儿,但是天性的谨慎与隐忍,也让她平平安安地活到了成年,可是在这个全然一新的陌生时代里,她以为自己迎来了新生,努力地活着,却原来,她到底还是过于轻信所谓的血脉亲情。
哪怕是与她客客气气地像是客人那般相处,丁春花也不愿意。而她,还天真的以为,只要自己不在意,那么便可以忽视对方的存在,无视对方有可能会给自己带来的巨大危险。
孤儿是什么?孤儿是为了生存,会不顾一切地铲平影响到自己安全的物种。因为没有可以依靠的亲朋好友,所以对周围的环境与人事,丝毫都不能大意。
她却大意了,还差点付出生命的代价。
现在的她是洪怡静,却也不是洪怡静,归根到底,她是关九,也只能是关九。
这迟来的领悟,让关九无声地哭泣起来,然后她眼前一黑,终于因为失血过多与情绪激动而昏倒了。
她很累。即便是在漆黑的梦里,身上的痛楚也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曾经犯下的错误。
如果说从天而降的那堆垃圾她完全没有办法避开所以还情有可原的话,那么这一次的受伤,可以说是她咎由自取。
就算再一次地死去,也是她活该。
她不是洪怡静啊,就算以洪怡静的身份生活着,也不可能完全取代洪怡静。
洪怡静悲愤又麻木的老死了,她关九,也要死了吗?
她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她用的不是自己的身体,却还有着从前在育婴所生活的记忆,所以她是灵魂状态吗?
人真的有灵魂?
就算有,她也要魂飞魄散了吧?**死去,丧失容器的灵魂,也该魂归地府,往生的往生,湮灭的湮灭。
建立一个属于自己的家什么的,洪怡静不曾做到过,她关九,一个孤儿,失败也是理所应当的吧?
没什么好期盼的。洪怡静不该奢望,她关九更无从念起……
“嘀嘀嘀,宿主求生意志逐渐丧失,启动一级刺激元脉冲侵入,无效,启动二级刺激元脉冲侵入,无效,启动三级刺激元脉冲侵入……”
有什么声音不断地灌入脑海,关九有些好奇。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而她又要死了,依旧没有要向任何人倾诉的欲|望,只是因为不能平静,所以对耳边烦不胜烦的声音起了算不上多大的好奇心。
好奇心会害死猫,但这一次,好奇心救了她。
关九撑开了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慢慢眨眼,终至清晰。
她醒了。
发现自己没死,只是无知无觉地躺了整整两个月。
这应该是个好消息。消化了还活着这一个事实之后,她面无表情地想到,没准是个坏消息也不一定。
整整三天,她木呆呆地任由床边人来人往热闹非凡,一声不吭就像是个哑巴,但到底不是真正的聋子,所以她还是知道了该知道又不想知道的事情。
她这一次的伤看着十分严重,不过很幸运,因为被子与衣物的遮挡,差一点伤到内脏,但到底避开了,伤口深,看着吓人,也只是失血严重。
她脱去上衣,慢条斯理地用双手往后反复确认,从右肩膀到左腹,丁春花用水果刀为她刻下了一道长长的伤疤。
人品爆发,却差点自己吓自己一命呜呼,关九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最后,什么表情都没有。
洪爱国掩下了事实真相,没有报案,洪启亮虽然救了人,但详情并不清楚,站在近邻的立场上,也没有过于深究。
丁春花服侍了她整整一个月,不管是医院还是家里,都寸步不离,直到她醒来前两天也病来如山倒,才被洪爱国直接送回了丁家。
洪爱国这一次受了大刺激,临行前扬言,如果小女儿好不了,那么丁春花就没必要再回来了,要么离婚,要么他杀了丁春花去坐牢。
&bp;&bp;&bp;&bp;洪爱国胡子拉碴,眼窝深陷,看着像是老了十岁不止。
关九一瞬间就有些后悔自己为什么还活着。要是死了,这个心软糊涂又不完全失去爱女之心的便宜父亲,也许后半辈子还可以挣脱妻子的桎梏,平静地生活。
可她到底还是醒了。醒了就会想着要活下去,贪恋红尘。
关九心想,将来学有所成之后,她还是要好好报答他一番的。
只是,这样的想法没有坚持多久,第二天,洪爱国就亲自去丁家把妻子接了回来。当着关九的面,呵斥了丁春花一顿之后,便算是揭过此事了。
关九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夫妻俩冰释前嫌,既没有明着说原谅,也没有大吵大闹,只是翌日一大早,便回了学校。
她浪费了太多的时间了,没有多余的精力再去跟闲杂人士计较。
是的,从见到丁春花的那一刻起,关九便知道,只要她没死,洪爱国必定是会继续对妻子心软的,哪怕丁春花犯了罪,他也会包庇她,不管是为了三个女儿的前程,还是为了洪家的名誉,甚至只是单纯的夫妻感情,洪爱国都会一如既往地选择和稀泥。
在他看来,家和万事兴,没有什么事情是说不开的,哪怕不久之前,丁春花还朝亲生骨肉挥刀相向,哪怕那个夜晚,他也气愤到了极点,甚至为此还对妻子动了杀念。
但是这一切随着关九的醒来烟消云散了。他的勇气,再一次败给了天性中的所谓老实。
关九喝了一口水,将书本合上,脚步轻快地随着人|流离开教室,先是到操场上绕圈匀速跑了十公里,才汗流浃背地去饭堂打饭,带回宿舍吃了。
这一次受伤,花了一千多块钱,相当于她之前打工赚来给洪爱国的钱都没了,还让他补贴了不少。
丁春花拿到一千块老早就寄给洪小星了,自然盼望不上。
这一次回学校里来,生活费还是洪大柱给的,因为心疼她这一次吃了大苦头,老两口整整给了五百块,叮嘱她在学校里一定要多买些肉吃,把身体补好了。
关九拿了,钱不烫手,洪爱国手头是再也没有一分钱的,总比让她向丁春花开口的好。
她落后了整整两个月的进度,想要迎头赶上,便不会有多余的精力去打猎挣钱,即使是接下来的假期,她也不准备出去打工了。但是钱不能生钱,无法开源节流,这也就意味着坐吃山空。
关九考虑了数日,便提笔给顾明川写了一封信,郑重地提出请求,希望他能够在接下来的一年里资助些生活费给她。
至于引发经济危机的原因,她当然没有提。
顾明川也没有问,很快就回了一封信过来,明确表示会供她读书,不单只接下来的高中生活费用不用担心,往后她读大学的一切费用,他也会全包了。
当然,要求也是有的。那便是,关九一定要考上京都的顶尖学府。如果只是二三流学校,那么他只会提供学杂费,生活费却是需要她自己去挣的。
关九收到回信时心中好一阵无语,毕竟她并没有恳求他这么长远的事情,说实话,只要安稳地度过这一年,那么她就有把握自己赚到足够的大学费用。
往后什么都要靠自己虽然会艰苦一些,但是大学也是可以兼职的,单纯的家教便能维持日常生活,假期的话又可以赚取到下一个学期的学费,成绩足够优秀的话又能够获得奖学金,不管怎么看,她都是可以自己解决的。
关九是个诚实的人,或者说,相当直来直往,所以哪怕学会了一些人情往来,在回信中还是感谢了一番后,也明确地表示了大学费用会自给自足不劳烦他的意思。
顾明川没有再回信,不知道是同意了她的意思,还是没有时间去计较这样一件小事。
关九也没有再写信过去问,为了抓紧一切时间读书,她早睡早起,除了雷打不动每天到操场去跑十公里外,她几乎把所有的精力都投放在了课本与题海上,周末也不再回家了。
丁春花念叨过几次,无非是她花钱如流水不说,连家都不回了,越来越像是养不熟的白眼狼,有一次让洪爱国听见了,他气得把结婚证书找了出来,薄薄的一张纸,被撕成两半。
“再让我从你嘴里听见哪怕一句诋毁小静的话,你就给老子滚出去,以后也不用再回来了。”
洪爱国虽然原谅了妻子的作为,但是并不代表会像从前那般,毫无原则地任由妻子打骂小女儿。受的刺激太大,所以心理阴影也难免重了些。
他们那个年代结了婚,是登记在纸上的,这薄薄的结婚证一撕,即便是政府里头也未必能够找到二十多年前的登记记录,毕竟之前的年代经历了太多的动乱,许多文书都毁了。
丁春花心惊胆战,又是一通哀哭求饶,伏低做小,好几天才算是平息了此事,心里头自然是对关九更加憎恨了。
关九并不知道,就算知道了也不会发表任何意见的,反正差点再死过一次后,她已经不想跟丁春花客客气气的相处了。
丁春花要是真敢再动她一根手指头,她就会立刻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砍了丁春花的爪子。
在题海战术下,专注至极的关九,很快就赶上了学习进度,并且在期末考时,她依旧稳坐榜首,二十多分的差距,让骆莹莹望尘莫及。
洪阳离开之后,骆莹莹便成了第二名。
在关九昏迷的两个月时间里,大小考试骆莹莹都是全级第一,即便是在关九回来后的期中考,也是如此,所以得意了好长一段时间。
可惜,笑到最后的人才是笑得最好的。骆莹莹再一次没能考过关九,从此以后,变成了所有人眼中的万年老二。
万年老二跟从前的万年老三相比,有进步,但依旧是让她觉得耻辱的存在。骆莹莹崩溃大哭,黄柳红心疼极了,却无能为力。
她总不能替女儿去考试。更何况,她语文单科考得过关九,其他却是不行的,没准还没有骆莹莹自己考的综合成绩高。
在黄柳红母女俩的痛苦纠结中,关九埋头苦读,假期闭门不出,刷刷刷地将顾明川寄来的各套试卷做了,纠错本都堆了一米来高,才算是将高一高二的所有知识融会贯通了一遍,基础知识夯实地得牢牢的。
苦闷又火热的高三如约而至。
&bp;&bp;&bp;&bp;关九长高了,看着很瘦,但因为长年坚持锻炼,肌肉十分结实,所以整个人显得瘦削挺拔,就像是一株翠绿的竹子,生机盎然。
五年多没见,她已经算得上是大姑娘了。
顾明川也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什么心理,才会千里迢迢的来这个依然贫穷落后的小镇上,为的就是看一眼小家伙。
他没想过会再见到关九。或者应该说,当年在巨树上的惊艳一瞥,早已经被岁月的洪流所冲走,再也掀不起什么浪花来。
只是,从舅舅那里听说了关九曾经受过重伤昏迷两个月的旧闻后,即便事情早已经过去,他还是内心受到了触动,然后,心血来潮下,趁着假期没结束,便飞了过来。
见了面,他又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实在是,两个人并不相熟。
他保持了相当的沉默,关九便更加想不起来要聊些什么。在表明了身份之后,关九为表感激,在学校的小卖部请了他喝汽水。
好吧,请原谅山旮旯里的生活并不富裕,汽水喝的上,但显然不是很合他口味。顾明川只是客气地喝了一口,便再没动过了。
关九以为他是顺路来看看她学习情况的,到底也算是好心赞助她生活费的人,并且还是认识的,所以她虽然觉得与他不熟,还是老老实实地将自己的情况简单地说了一遍。
她一开口,顾明川耐心地听了,又仔细地问了一些问题,她也都一一回答了,你来我往之间,很快便迎来了吃饭时间。
关九请他去饭堂吃饭。
她想过要不要带他去外面吃的,可是她下午还要上课,一来一回的话时间就很不够了,便没提,顾明川是客随主便,所以两人便在学校饭堂简单地吃了一顿,完了便结束了会面,各奔前程。
关九没有想过,顾明川走后没几天,她会陷入流言蜚语的攻击里。
事情的起因没人知道,确切的说是流言一开始是谁发起的,没人清楚,但是当大范围传播开来,让关九这个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人也注意到了时,已经传唱得有鼻子有眼睛的了。
关九没有过多理会。清者自清,书上是这么说的,她也秉持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态,只想着学习,争分夺秒地为高考时刻准备着。
只是她稳如泰山,却并不能够打消流言。尤其是一些见不得她好的同学,一开始只是背着她指指点点,后来见她一声不吭,以为她是的确做了见不得人的亏心事,便光明正大地开始挖苦起她来。
刻薄的话语有多么的难听,关九不想去思考,因为那些话压根就不值得她去动脑筋。即便是态度最为恶劣也最爱拿这件捕风捉影的事情嘲讽她的骆莹莹,关九也可以做到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只要不动手,只要能继续读书,她就能够努力学习天天向上。
但让她没有想到的是,高三第一个学期期末考之后回到家里,她会被丁春花泼了一身的水。
因为没有防备,她的衣服湿了一大半,连同手里顾明川寄过来的那几套试题集也湿了。
为了筹集关九读大学的费用,年过半百的洪爱国,春耕后便去了省城打工。
洪月亮年初时便嫁到了县城,如今生活重心完全转移到了新家庭里。洪小星也远在异地,虽然写信写得非常勤快,但更多的时候却都是朝家里伸手要钱。
丁春花从来不曾夫妻分离过,在两个心爱的女儿都不在身边时,连丈夫也不能天天见面了,她的情绪陷入了史无前例的狂躁中。别说看关九不顺眼了,就连很少得罪的公婆,心情不好时她也敢当着面指名道姓地破口大骂。
洪大柱与黄小丽都是七老八十的人了,早过了耳顺之年,该糊涂的时候便也总是装聋作哑,只要不动手,对于儿媳的作威作福也便一笑而过了。
反正不靠丁春花吃穿,也不用她服侍,连住都是分开的,身体仍算健朗的他们一切都自己动手丰衣足食。这气给了他们,他们也是不受的,左耳进右耳出罢了。
关九也可以做到难得糊涂,但是那是在丁春花没有动手的份上。现在她却是忍到头了,看着**的试题集,她笑了。
“洪怡静,你个不要脸的东西,下三滥的烂|货,小小年纪想男人想疯了是吗?这么多年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浪费了这么多的钱,还吃了我们家这么多年的粮食,不去好好打工不说,还敢撺掇了你爸去赚钱。他从来没有出过远门,到老了还要为你奔波,不争气也就算了,还敢学那些卖笑的下三滥,破坏别人的家庭,我今天就打死你。
不要脸的东西,欠艹的……”
关九面无表情地放下了书包与试题集,然后靠近丁春花,在她想要甩耳刮子时,一拳挥向了她的肚子。
丁春花“啊哦”一声,倒退数步摔到了地板上。因为太过于震惊,甚至都没来得及骂人。
“你再敢胡乱喷|粪,我不介意让你吃|屎补补脑子,或者亲手送你下地狱,就像我爸说的,大不了杀了你再去坐牢。”
这是自从夜晚袭杀事件后关九对丁春花说的第一句话。此刻的她依旧面无表情着,只是眼神不再木呆,反而是透着彻骨的寒意。
她从口袋里拿出来了一把水果刀,漫不经心地把玩着,就像那是稀世古董。
丁春花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小女儿,她骂过关九无数次,打也打过无数次,好些回连棍子打折了。
关九起初总是闷不吭声地忍受下来,后来大了一些,虽然也学会了到处躲,可从来不敢反手打她。
可是这一次,一切都不同了。关九是真的想要杀了她。
认识到这一点,丁春花虽然痛得龇牙咧嘴,却是浑身颤抖着,再也不敢多说一句话。
原本一切就到此为止了。可惜,天不从人愿,回到家来过暑假的洪小星也从外面进门来,见到母亲摔倒在地,妹妹玩着水果刀神情阴郁,她夺路狂奔,就像后头有鬼索魂那般尖声喊起了救命。
&bp;&bp;&bp;&bp;丁春花觉得自己有救了,双眼发亮。
关九没有阻止洪小星,却是凉凉地开口道,“如果待会说了不该说的事情,我就先拿二姐开刀,是划花她的脸好呢,还是挑了她的手筋好,要不随你挑?毕竟是我二姐,我倒是想留她一条命的。不过如果妈妈乱说话的话,我大概会受刺激,脑子进水,胡乱杀人。”
她的话语很轻,就像是羽毛落在了手心,但在丁春花看来,耳边却像是落下了炸雷,眼前一片金戈铁马,惊得她连刚才挨的痛楚都忘了,拼命摇头,保证不会乱说话。
这样的关九,实在是太恐怖了。哪怕从来不曾在家里爆发过,丁春花也知道,关九要真想杀人,手起刀落是绝对可以收割她与洪小星母女俩的性命的。
她们逃不了,除非她不要这个家。
丁春花视洪月亮与洪小星为命根子,但是一切的基础,或者说根源,却都在洪爱国身上。她是不会离了自己的男人过活的。
而洪爱国,不可能离开洪家。没了根的男人,比身如飘萍的女人更惨,更何况,洪大柱夫妇俩还活着呢。
“小小……小静,妈不会会会乱说话的,你你你不要杀你你你二二姐……”
哪怕害怕到说话都不流畅了,丁春花依旧护女心切,那个瞬间,甚至是忘了自己的安危。
关九定定地看着她,刹那之间,就想起了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见到洪怡静的时候,那个浑身是血的可怜女人,一生做牛做马,都没有换来母亲的温柔回应,哪怕是一个善意的眼神,一个温暖的拥抱,甚至是一句真心的表扬,都没有。
她的内心有些涩然,即便是这样的母亲,洪怡静依旧是向往着的。
而她关九,连这样不堪的母亲都没有,连这样可以让她愤恨也让她伤心,让她体验到绝望最后又心如死灰的目标,都没有。
她与洪怡静,说不上谁更可怜。
关九突然就觉得索然无味。她收了刀,捡起书包与试题集,回了房间。
洪小星喊了七八个村民过来,只是很可惜,换了干净衣服的关九,恢复了往日模样,安安静静地呆在丁春花身边,不管她是如何地质问,也都只是充耳不闻,顶多给个轻飘飘的眼神,便不再理会了。
而丁春花,虽然面色发白,却也说自己身体不舒服,并没有什么别的什么事。至于地板上的一些水迹,她也说是为了去尘,免得打扫时尘土飞扬。
洪小星竭尽全力地把话题往刚才捕捉到的那一个画面上靠拢,尤其是想要带出关九握着水果刀的细节,意图说明关九想要报复自己母亲,心生歹念。
可惜,被吓怕了的丁春花在关九在场的情况下,压根就不敢开那个口,更何况,她再蠢,也知道不能把夜晚袭杀小女儿的事情当众曝光开来,否则等着她的就算不是牢狱之灾,也会是万人唾弃的局面,所以她头一次在公开场合怒斥了二女儿,让她闭嘴。
洪小星从小到大就没有受过一句重话,哭得梨花带雨,可是她虽然头脑发热出了昏招,却到底是个有心计的,所以很快就乖乖认了错,表示自己刚才肯定是眼花了,才会鬼迷心窍以为妹妹想杀人。
为表歉意,她还当着所有人的面利索地给关九跪下了。
“小静,请你原谅二姐。二姐是太久没有回家了,之前听说你跟妈妈的关系不好,所以,所以才会一回来见到你拿水果刀玩,而妈妈坐在地上哭,所以,所以,看错了,呜呜……”
进来的几个人都脸色各异,下意识地看向关九,其中一个爱好八卦的长舌妇还叨叨了几句。
“哎呀,这就是怡静你的不对了。就算你妈对你再不好,你也不应该对她亮刀子啊。再骂你再打你,也是为了你好,她是你妈,当妈妈的就没有不为孩子好的道理。快点向你妈道歉,别闹的母女有了隔夜仇。”
一口就断定了洪小星说的话是真实的,甚至火上浇油。
关九的神情没什么变化,只是木呆呆地看着洪小星,像是要从她二姐的脸上看出一朵花来。
丁春花见状却是下意识地打了一个寒噤,本能地伸手去拉二女儿,“起来,小星你干什么?地上凉,天气再热也不能这么跪。你妹妹,你妹妹只是开玩笑,对,小静是开玩笑的,你快起来。”
她是怕极了现在的关九,总觉得小女儿的情绪不对,比暴怒中的洪爱国还要让她恐惧。
丁春花看着野蛮泼辣,但本质上并不是一个多强硬的人,比起关爱有加的两个女儿来说,其实她就是一个怂包,这么多年下来,如果没有两个女儿,尤其是二女儿在背后出主意,她连打先锋这样的角色都做不好。
越是胆小的人,在某些关键时刻就越是敏锐。对于危险的感知,丁春花比洪小星要先一步领会到了。
而洪小星,显然不是一个笨蛋。从自己母亲明显不同于以往的表现上,她也知道事情有异,虽然自觉抓到了好机会,但是也心知这一次多半也是达不到目的的。
父亲不在,母亲却比从前更加使不上力了。想要让关九放弃高考去打工,目前看来是没有办法的事,还是要徐徐图之。
不管是关九将来打工赚的钱,还是父亲目前打工即将要赚到的钱,她都要拿到属于自己的那一份。好不容易压在头上的大姐出嫁了,成为了那泼出去的水,趁着未婚的这几年,她一定要占大头,从家里要更多的钱。
洪小星双眼微眯,顺从地站了起来,还抱住身体颤抖的丁春花,声音清脆的安慰着,“妈妈不要怕。既然是开玩笑的,小静肯定不会真的想要拿刀捅你的。别怕。”
这母女俩的表现,无一不在诉说着欲盖弥彰的急切,村民们看向关九的目光惊疑不定,就连原本相信她是个好孩子的人,也怀疑她是不是多年挨骂挨打下来,终于是受不了了,要一朝爆发,杀|母|泄|愤?j3v3
&bp;&bp;&bp;&bp;关九依旧没有任何一句辩解,只是转身去了厨房,任由洪小星越发殷切地安慰丁春花,而找来的那几个人忙着问询与开解。
“妈,你的手怎么这么凉?还发抖?妹妹开的玩笑也太过分了,怎么搞得好像真的要杀人一样,吓了我一大跳。妈你一定也是被吓坏了吧?真是的,怎么一直抖个不停?”
洪小星殷勤地拥着丁春花去坐下,又是温言软语的哄着又是帮忙捶背捏肩。
“哎呀,小星越长越漂亮啦,难得回来一趟还是这么孝顺,去了大城市学到好的东西,也没忘了本,真是个好样的,怡静就该多向你学习才对。怎么这孩子一天到晚的性情都这么阴沉,不像爱国也不像你。”
“别,别这么说,小静就是我生的,当然像我跟她爸爸。怎么会不像呢,呵呵,芽儿她娘真是会开玩笑。”
尽管在洪小星的贴心服侍下丁春花终于情绪安稳多了,到底还是有些惴惴不安的,就像是惊弓之鸟,就怕关九会冷不丁地放冷箭。
要知道,关九的箭术是十分了得的,能杀的了几百斤重的野猪,也能灭的了穷凶极恶的狼群。随意杀两个没有多少武力值的人,简直不要太轻松。
想到这些年来关九曾经猎杀过的无数猎物,丁春花打了一个寒噤,像是顿悟那般,意识到自己从前真的作了一手好死。
从前一直蹦跶得那么厉害,是因为哪怕态度再恶劣,关九也视她为母亲,但自从那一次头脑发热干下了夜晚袭杀的事件之后,丁春花知道,这个女儿是真的不会把她看做是母亲了。
这也意味着,真的惹恼了关九,关九随时都会让她好看。就算不杀了她,暗地里让她摔一跤断手断脚什么的,简直不要太容易!
丁春花被自己丰富的想象吓到了。智力好不容易上一回线,她却发现自己已经无可救药狂奔在死亡的路途中。
悔不当初,可是即使重头再来,她还是会讨厌这个最小的女儿。她生的孩子,她却恨不得她去死。
可是现在,当初那个脆弱地一根手指头就可以碾死的孩子,却已经长大了,不单只身强力壮,还头脑聪明,不再像从前那么老实好欺负了,就连丈夫洪爱国,也完全偏向了她。
丁春花神情恍惚,在见到关九拿着一大盘的苹果切片过来时,甚至一瞬间狰狞起来,想要立刻冲过去甩她无数个耳光。
只是在触及到关九凉凉的一瞥后,丁春花理智回笼,立刻站了起来,就像是见到夫子的学生,压根就不敢好好地坐着享受洪小星的安抚。
“各位爷爷奶奶叔叔婶婶坐,这里是刚才我跟我妈一块儿弄的苹果块,都吃。是卫国老师从京城里特意寄过来给我的,听说是进口水果,可好吃了。我妈削的皮,我负责一刀切,不是那么均匀,见笑了。”
关九口中说着见笑了,脸上的神情可一点儿都不见笑,反倒像是比从前更加的木呆了。
想起这个孩子受过的罪,尤其是曾经在那个夜晚送过她去医院的洪光,冷眼旁观了这么久,当下第一个伸出手去拿了几块苹果吃了,接下来便是一长串的拉家常式聊天,带动得气氛瞬间热烈起来。
关九有问必答,期间还泡了茶,给各位乡亲都送上一杯热茶。
洪小星见状心里懊恼,怎么刚才忘了这一茬,随后也跟进,讲了许多大城市里的见闻,把气氛炒的更加热烈了,最后客人们意犹未尽的离开,双方都忘了见面的缘由。
关九在客人走后,便把盘子拿了回去,然后收拾好东西,警告式的看了丁春花一眼,这才像是交代那般,表示假期她会在爷爷奶奶那头住。
“至于农忙什么的,就让好不容易回家一趟的二姐发挥发挥,省得村里的人笑话她数典忘祖,去了大城市,回家来连农活都忘了,那不是瞧不起我们农村人?
二姐毕业后年纪也大了,该找人嫁了,要是名声不好,从我们村子里传出去她好吃懒做只会嘴上花花的话,就算将来在城市里找到个英俊潇洒的有钱人,随意一打听,也不会愿意娶她的。我听卫国老师说,那些好人家尤其重视名声,但凡有一点儿不好听的,他们就不会考虑。
妈你也别觉得这事儿远着呢,或者说就算有人来打听也好糊弄,这大城市的人跟我们小山村里头的可完全不一样。他们就算来打听,也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越有钱有权的人家,本事越通天。
依二姐这么漂亮又聪明的性子,将来肯定有许多有钱人追着求着要娶她老婆。她明年也就毕业了,这一出社会,不就能够遇到贵人了?
妈,你要学会未雨绸缪,这是二姐最后一次在家里拥有这么长的放假时间了,不做好样子,让村里的人赞不绝口,过了这个村就没有那个店了。
虽然二姐干农活什么的不会,就连家务活也不利索,但是不是有妈你在嘛,农村人,这些手头的活就是根。真正厉害的有钱人,是很看重这些的,如果出身农村却对农村人要做的活计一窍不通,铁定会被大城市的人认定为好吃懒做兼且不孝顺父母。
舍不着孩子就套不住狼,妈,你要记得先苦后甜,这一切都是为了二姐好。”
关九难得说这么长的话,丁春花听得一愣一愣的,没多久便被她所设想的未来以及眼下有可能会毁于一旦的危机所催眠了,只觉得小女儿说得对,为了二女儿好,这个假期一定要可着劲儿地教会二女儿干活才对。
洪小星因为临时计谋不成功,所以客人一散就去倒热水抹身了,她在大城市里学了许多的东西,这随时注意卫生保持洁净就是头一桩。
她不知道的是,这一次的鲁莽出手失败了之后,从前不跟她计较的妹妹也学会了上眼药,而且还不是悄悄儿的,是光明正大地哄着丁春花来折腾她。
关九终于是接招了,来自于洪小星的恶意她已经感受得不是一回两回,这么些年下来,这人总是躲在丁春花与洪月亮的背后来恶心她,一次两次也就罢了,回回如此,还越来越过分,是该还击一次的,也让对方知道她并不是个好惹的。
既然想欺负她,就要有吃了黄连有苦说不出的觉悟。
&bp;&bp;&bp;&bp;她应该觉得恶心才对。只是关九第一反应却是奇怪,她都已经饿肚子一整天了,怎么还能够吐出东西来?
噢,不对,她应该死了,为什么还会痛得这么厉害,为什么还会晕头晕脑地吐个翻天覆地?
没等想清楚,一阵更加猛烈的剧痛便席卷了她的脑海,像是洪水泛滥,整个地淹没了她。
关九醒过来的时候,两眼发直。
她刚才像是乘着极速飞行器,狂飙突进地浏览了一个人的一生?
面前穿着白衣裳的女孩,浑身鲜血淋漓,长得十分秀气的鹅蛋脸上柳眉倒竖,原本该是盛满温柔的双眼却狰狞着,像是艾玛口中最凶猛的星兽,可以一口就吞吃掉育婴所里全部不听话的孩子。
关九瑟瑟发抖,害怕得想要找个地方藏起来,让眼前这个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戾气的女孩看不见她。
但是显然这一次她没有成功,因为不管她怎么样使劲,她都动不了,向来不引人注目的她,这一次被人死死地盯上了。
关九一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束缚住全身一样,她只觉得自己像座冰雕。
但是奇怪的是,她明知道自己一动不动,却又感觉到自己在控制不住地发抖,恐惧就像空气,无所不在。
几乎是一瞬间,她看见那个女孩扬起了手中的刀,一滴鲜艳无比的血珠顺着刀刃滑落。
“嘭”的一声巨响,血珠就像是在空中炸裂开来。害怕到了极致,关九的意识再一次掉进了那个似梦非梦的地方。
白衣女孩叫洪怡静,就像她的名字一样,从小就是个安静的小姑娘。在家中排行老三,也是最小的孩子。
祖父母洪大柱与黄小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祖祖辈辈都是在土地里掘食的老实人,生了八个孩子,五女三男,因为鬼子入侵,国不成国家不成家,加之小山村原本就贫困,天灾**之下,全国解放后,只活了最小的儿子洪爱国。
洪爱国虽然活了下来,但是却也是在国家历史与家庭贫困的双重割裂中长大的,国家不富强,作为社会个体,尤其还是祖祖辈辈都窝在小山村里的人,自然也是贫苦交加。
因为前头兄姐也曾经配合过八路打鬼子的缘故,所以他们牺牲之后,念在洪爱国家里老的老,小的所以村里头向来都十分照顾他,让他免费,成年后又推荐他到镇上的砖厂里去做了会计。
二十五岁的时候,东凑西凑之下,他娶了一个模样周正的媳妇丁春花,来年就生了第一个女儿洪月亮,第三年生了第二个女儿,落地不哭,奶都喝一口就夭折了,第四年怀了两胎,却都滑胎了,第五年才成功生下第三个女儿洪小星。
年过而立,膝下只得两女,却还是没有儿子。在传宗接代十分严重的农村,丁春花在公婆面前腰杆挺不直,洪爱国在乡里乡亲面前也是面上无光。
只不过到底是老实人,也是当时年代难得读过书有知识的人,洪爱国从来就没有打骂过妻子。夫妇俩勤勤恳恳的,努力造人,终于在他三十三岁那一年,身体不好的于春花又怀上了。
所有人都认为这一次肯定是个儿子。肚子尖尖,胃口大开,胎动频繁,踢起来又狠又快。不管是经验丰富的接生婆,还是遇到的能掐会算的和尚师傅,都说十有**是个带把子的。
公婆面上乐开花,将儿媳妇伺候得像是老佛爷那般,自己舍不得吃舍不得穿,大半年总是省着银钱米粮,给丁春花买鸡鸭鱼蛋,不管是家里还是地里的活计,通通都不用她做,连冷水也让她碰一点。
洪爱国每一天都坚持回家,来回二十几里的山路,愣是走了九个多月,直到瓜熟蒂落。
丁春花难产了,在撕心裂肺中生下了第三个孩子,依旧是个女儿。因为胎盘前置,也因为此前怀孕太多次,月子坐得不够好,被医生告知再不能生育,否则命就没了。
其实就算医生不慎重提醒,丁春花也觉得自己没得活了。
她又生了一个女儿。
即便医生说不能生了,还是按照国家规定,给她强硬上了节育环。就算想拼命生儿子,也没机会了。
丁春花恨极了最小的女儿。
大女儿洪月亮吃足了一年母乳,二女儿洪小星也吃了八个月,唯有洪怡静,她一口都没喂过。
有奶便是娘。她有足够的母乳,但是凭什么要去喂这个占据了她儿子位置的妖孽?
她不打死小家伙就算不错了!
洪爱国也十分失望。他不是不喜欢女儿,只是归根到底,他也希望能有个儿子。可是这一切,随着小女儿的降生,彻底化为虚无。
除非离婚再娶,否则这一辈子他都不可能有儿子了。
洪爱国像是老了十岁那般。虽然因为他们洪家人缘不错,又有早逝的兄姐福缘保佑,使得乡里乡亲们都对他超生的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镇上的计生委却不是吃素的,专门派人到村里头多次暗访,最后砖厂会计的工作到底是丢了,还被按规定罚款,将家里头的余钱也掏了一个空,最后只能回家种田。
铁饭碗没了,又变成靠天吃饭,这无异于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让洪家的状况雪上加霜。
这一下,就连洪大柱和黄小丽也都看小孙女洪怡静不顺眼了。虽然不至于像儿媳妇丁春花那样憎恨孩子,但到底觉得膈应,亲近不起来。
洪怡静的名字是村里的教书先生洪卫国起的,洪大柱抱着孙女去上户口时才想起来,孩子还没有名字,祖父母忘了,爹娘也没惦记。
当时刚好初为人父的洪卫国给自己的儿子洪阳上户口,便将原本以为是女儿而取的名字给了洪大柱。
祖父母不亲,父母更是漠视,洪怡静却像关九一样,平平安安地长大了。
同关九不一样的是,洪怡静不单只身体健康,也很是不错。尽管家里人一开始都不让念书,却还是因为与洪卫国一家人的结缘,洪大柱最终表态首肯,让小孙女完整地读到了初中。
哪怕每天家务不断,只能拼着早起来做作业,她还是每一学期都名列前茅,与洪阳总是分列年级第一第二名。
只是洪怡静的好运却也像关九那样,不曾真正地奔向新生活,便戛然而止。
&bp;&bp;&bp;&bp;洪卫国一家离开了小山村,到大城市定居去了。洪大柱与黄小丽也接连病重去世。
失去了德高望重的教书先生的支持,又失去了祖父母经济上与家务上的援助,洪怡静的升中考成绩虽然是全镇第一名,却还是没有办法读高中。
洪爱国倒是想让学习成绩最好的小女儿继续学业,但丁春花却将家里所有的钱都砸到了前头两个女儿的身上,为大女儿走人事弄了一份工作,又花钱把成绩不好的二女儿送进了一所中专学校。
哪怕洪爱国表示去借钱供孩子,哪怕最后甚至镇里的高中校长都表示学杂费全免,生活费也由老师们捐钱,洪怡静还是辍学了。
丁春花将她的录取通知书撕了,当着她的面塞入了炉膛里,烧了个灰飞烟灭。为了让她死了的心,丁春花还顺手拿了菜刀递到她手里,威胁她要么去打工赚钱,要么就立刻杀了母亲。
洪怡静再好学,也争不过母亲。就像关九,再想呆在育婴所,却也没有办法反抗星际律法的规定,死活留下来不离开。
洪怡静不可能真的去杀死自己的母亲,向来奉公守法的关九也不可能去违反法律。
几乎是没有选择,洪怡静放弃了抗争,顺从母亲的安排,与人去了外面打工,赚来的钱,除了留下小部分做生活费之外,全都寄回家里。
打工十年,洪怡静赚的几乎所有钱都被丁春花用在了另外两个女儿身上。
好吃懒做的大姐洪月亮年年月月都是月光族,却用她的钱风光大嫁,拈轻怕重的二姐洪小星磕磕绊绊地读完中专,最后也是用她的钱去找门路进了一家公司当文员。
洪怡静不生气,毕竟是姐妹。能够用自己的钱,让两位姐姐一个顺利的完成学业找到工作,一个成功嫁人生活过得好,她也很开心。
只是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当她带着男朋友胡一帆回家探亲,表示了结婚意愿的时候,丁春花却不同意。
不同意也就不同意吧,她以为是舍不得她远嫁,毕竟胡一帆是外市人。
洪怡静打算慢慢磨,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只要诚意到了,母亲总会同意的。
只是她的确等来了丁春花欢天喜地的点头,同意的却不是她与胡一帆的婚事,而是怀孕两个月的二姐洪小星与胡一帆的结合。
丁春花认为胡一帆更适合做二女婿,在洪小星的同意下,母女俩将胡一帆灌醉酒成就了好事。被哄着去了外家的洪怡静不知情,胡一帆起初愧疚,后来却没能忍住诱惑,有一就有二,与洪小星私底下偷偷来往,最后导致珠胎暗结,才不得不曝光了暗度陈仓的关系。
洪怡静受不了这双重背叛,但是她还没有疯,在面对父亲苍白的劝慰时,她虽然痛苦,虽然不能够原谅,却还是选择了放手。
不放手又能怎么样呢?
她没有想到的是,再一次退让,会让她后半辈子一直退,一直退,直到退无可退,把命都给丢了。
离家打工的胡怡静后来再也没有谈过恋爱,是不敢,也是不能,每每有些冲动想嫁人时,丁春花便会冲出来指着她破口大骂不要脸,阻止她找对象,更阻止她存钱,最后她便意兴阑珊了。
一直活到四十岁,胡怡静都没有嫁人,打工得来的钱依旧是被丁春花拿去了,每个月她也就剩下那么几百块钱买方便面或者米粉青菜度日。
尽管后来她不是没有想过存点钱养老,可是只要有这样的想法,这个月多留下几百块,下个月丁春花必定会找上门来,到领导那里去抹黑她不孝顺,不顾父母的死活,自己大手大脚花钱不说,暗地里还乱搞男女关系,有一回甚至干脆在她住的工厂宿舍里头闹上吊。
胡怡静能把自己的母亲怎么样?
能骂还是能打?都不能。
忍字头上一把刀,孝字其实也一样,只是上面的刀是藏起来的,心疼孩子的父母不会让那无形的刀落到孩子的身上,把孩子当草的父母,大概是一辈子都看不见的。
胡怡静已经四十不惑了,哪怕后来没有再也没有机会去学校,却也知道,自己在丁春花的心中大概连一棵草都算不上。所以这年年月月悬在头顶的孝刀,时不时地掉落下来割她的肉伤她的心,她也早就习惯了。
不能习惯又能怎样?丁春花生养她一场,她连命都是她给的,一辈子做牛做马,也还不清债。
能够用钱解决的问题,向来都不是大问题。
胡怡静很有些自娱自乐的精神,所以她认命。
她任由丁春花拿着自己的钱去挥霍,去供两位姐姐的孩子,甚至帮她们两家都买了房子,为的就是将来老了,可以理直气壮地到两个女儿家里去轮流住着,养老。
胡怡静没有想到的是,在自己出了重大车祸却活过来的第二天,正好也是她四十一岁生日,丁春花会拿了把刀到医院来劝她去死。
丁春花在她耳边嘀咕着,死了就一了百了了,肇事者的赔款可以不用浪费,正好可以给两位姐姐各买一辆车,反正她就算活下来,将来残疾也不能再去打工,死了更好,用不着浪费家中米粮,拖累家人。
既然都被撞得快死了,为什么还要活过来?
原本就不该出生的。占了她丁春花儿子的位置这么多年,也该走了,活下来没得碍她的眼戳她的心窝子。
胡怡静握着手中的刀,头一次想杀人。
但最后她却是被气死的。
一口气没喘上来,就这么死了。
活了这么多年,她直到死,才知道自己没有家。
关九看着眼前这个面目狰狞却哭得一塌糊涂的女孩,不明白她为什么明明在三十岁的时候就活得像个老妈子,如今四十一岁都死翘翘了,狼狈万分却依旧年轻靓丽。
还有就是,这个胡怡静拜托她什么?
成家立业,要有自己的孩子?
还要让家人悔不当初?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
&bp;&bp;&bp;&bp;关九眼带疑惑,木呆呆地躺着,觉得自己大概是中邪了。
人的一生可以很长,人的一生也可以很短,她接收的信息太多,而且还是全然陌生的世界,她其实不是太明白,自己刚刚看到的那些画面到底意味着什么。
痛到极点便剩下了麻木,她只是觉得自己很累,自然而然的,她也不明白,洪怡静最后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在对方像光晕那般慢慢消散无踪后,关九支撑不住,意识陷入了黑暗。
她是被人用冷水泼醒的。浑身又冷又热,难受得她下意识地蜷缩起来,就像以往害怕了,双手抱着曲起来的腿,以为这样就安全了。
“死丫头,还不起来做饭,想饿死我们吗?”
随着耳边一声尖利的骂声,关九只觉得右耳剧痛,身体本能地顺着拉扯的力道往外去,直到那拧着她右耳的手收回去,她径直栽倒在地,眼冒金星。
“我打死你这个好吃懒做的阿娘货,这都几点了还睡觉,睡觉,我让你睡觉!”
啪啪啪的声音接连响起,关九抱头,将身体弯成了虾米状,不敢翻滚躲避,任由那鞋底重重地拍打到身上。
很痛,痛得她眼泪控制不住地流下来,湿衣服裹着的身体热得像是要爆炸了。
关九心想她此时一定是被地狱使者扔到油锅里煎炸着。她活着的时候从来就没有做过坏事,也没有欺负过什么人,没有想到因为飞来横祸,如今死了也要遭罪。
这般想着,小小的呜咽声便演变成放声大哭,越发悲凉了。
“你还有脸哭?我打死你,我打死你!让你别去报名,你非得撺掇了外人来说事,嫌家里钱多是不是?啊?吃饭都没钱,你个死丫头还想着去读书,怎么不去死?白吃饭的家伙,早知道养你这么费钱,生下来的时候就应该直接扔到白沙河里去!”
关九不知道打自己的人是谁,她短短的一生都是平淡无奇乃至于庸碌无为的,此时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她能够听到别人说话了,哪怕奇腔怪调,并不是她所熟悉的方式,但她还是听到了,也听懂了。
这人在骂她,不该活着。
关九不其然地想起了父母,她的出生,兴许也是不被期许的,要不然,又怎么会被遗弃在河边的草丛里?
“还不起来,还不起来,我让你装病,贱皮子,就没见过你这么好吃懒做的货。”
妇人大概是真的气狠了,下手不留情,关九开始觉得骨头都痛了起来。
“你干什么?”
有男人进来,将妇人一把扯开,见关九浑身湿漉漉地蜷缩在地上,赶紧将她抱起送回床铺。
“小静,你怎么样?别吓爸爸。”
见关九不说话,双眼也紧闭着,男人慌了,劈头盖脸地骂了妇人一顿,吩咐她替孩子换了一身衣服,这才背上人急匆匆地去了卫生所。
关九发高烧了。尽管烧得浑身滚烫,但是却咬紧牙关,一声不吭,从头到尾,仿佛全程昏迷。
实际上,打针的时候她就醒了。听见男人一遍一遍地哄着她别怕,说爸爸在,不会让她有事的,关九虽然迷迷糊糊的,却仍然觉得莫名其妙。
她爸爸原来也死了?
奇怪,他是怎么把她这个两个月大之后便从未谋面的女儿认出来的?还有,他为什么一直喊她小静?
关九再一次醒过来时,已经是两天后了。
“怡静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肚子饿了没有?你阳哥还剩了一碗粥,要喝吗?你爸爸晌午会过来。婶去给你倒水,天可怜见的,看你嘴唇干裂的。”
一个粗壮的妇人从水壶里倒了一大杯凉白开,将她扶起来,小心翼翼地喂她喝水。
关九乖乖地喝了,也不说谢,只是默默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看着像是医院?白色的床,有消毒水的味道,旁边还有两张床,一张空着,邻近她的床铺上坐着一个小男孩,正晃荡着双脚,见她看过来,狠狠地瞪了一眼。
“看什么看?!”
妇人走过去,利索地拍了他脑袋一下,“说什么呢?你比怡静大半年,怎么就没有个当哥哥的样?怡静啊,你别介意。他是怕拔牙,心情燥着呢。”
小男孩不耐烦地歪头,一手将妇人的大手撸了下来,“妈,你别瞎说,我才不怕。”
“哟,真不怕啊?我就说洪阳是个小小男子汉,彤嫂子真真小看人了呢。”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眼镜男走了进来,先是摸了摸关九的额头,很是松了一口气的模样。
“幸亏送来得还算及时,要是再迟一点,脑膜炎就麻烦了。怡静,回家后晚上要盖好被子睡觉,也不要吃凉的东西,千万注意身体,没得再反复发高烧,到时大罗金仙也难救咯。”
见关九木呆呆的,两样空洞洞,也不知道是害怕到了极点所以反应迟钝,还是根本就没有听明白是什么意思,彤嫂子再一次走过来,把她揽到怀里轻声哄。
“没事,你保国叔叔是吓唬你。什么脑膜炎,只有不听话的孩子才会得这样的病。我们怡静是个好孩子,这一次发烧也是因为要长高高,退了就完全好了。只要睡觉不踢被子,洗澡不用冷水,平时也不去河里玩水,肯定不会再发烧的……”
眼镜男笑笑,让小男孩张大嘴巴,细细地看了一番,便叫人出去,彤嫂子见状便让关九重新躺下,也急急忙忙地跟着去了隔间。
不一会儿,便听见小男孩的哭声,显然拔牙很痛,痛到小小男子汉也忍不住露了馅。
关九侧耳倾听了好一会,不是很明白为什么小男孩会怕拔牙,对于她来说,牙齿该掉的时候,不管是自然脱落,还是由机器人动手拔掉,压根都不疼。
她迟疑着下了床,趿拉上一双布鞋,慢吞吞地往隔间方向走了几步,却慢半拍地注意到自己好像缩水了,整个人变成了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而且,还听得见声音?
没等她意识回笼,洪阳双眼通红着掀开帘子冲了进来,正好与她撞了个满怀,关九往后踉跄了好几步,最后还是没能稳住虚弱的小身板,一屁股墩坐到了地上。
“你找死啊?!”
她一抬头,便看见小男孩怒意满满地朝着自己挥拳头,掉了一颗大门牙的嘴巴一张一合,莫名奇妙地让她想笑。
关九于是笑了。
洪阳羞得哭了。
敌对关系成立。
&bp;&bp;&bp;&bp;关九并不在意。
回家之后,她就把这件小事给忘了。
大概是因为这一次差点没了小命,丁春花被婆婆黄小丽狠狠地骂了一顿,接下来的几天,都没有安排关九做家务,只是在无人之时,到底是心疼花出去的医药费,冷言冷语是少不了的,有几次也下死手去拧她腰间的软肉。
关九没有吭声。
她一直木呆呆的。花了好几天时间,才总算明白,自己貌似变成了洪怡静。
那个一生悲惨,一直都没有做成自己想要做成的事情的中年妇女,洪怡静。
她不是太明白,自己怎么就变成了对方,而且还回到了对方小时候,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关九便不想了。
她的想象力向来就不怎么丰富,从前能安安稳稳地活下来,不引人注意地活着,便是成功的一天。
她照搬了原有的生活经验。
所以在数日过后,不用人吩咐,她也乖乖地做起了家务活,挑水、洗衣、扫地、做饭、洗碗、割草、喂猪、浇菜、烧洗澡水,反正大人在外头干活,家里的活计基本都由她包圆了。
两位姐姐要上学,放学后回来也要做作业,做完作业要看电视,还要早早睡觉,保证养精蓄锐,开始崭新的一天。
母亲丁春花不能怀孕之后,也要每天都出去干活了,在家里,至多会在公婆面前做个勤快的样子,在看不见的地方,那完全就是个甩头掌柜。
关九观察了数日,对比着洪怡静从前的相关记忆,实践了数回,便上手了。尽管与同伴们相比起来她不够灵活,但相对于真正的洪怡静来说,关九的记忆力要好多了,察言观色的本领更是强上许多。
她毕竟是孤儿。
只是不等她慢慢地想明白所有事情,关九便被送进了村子里唯一一所小学。
黄泥屋,上头盖着的瓦片趔趔趄趄,就在开学第一日,大风起,还掉了几块下来,差点砸到人。
全村只有三十四个学生,其中她所在的学前班就占了二十一位。关九与洪阳同桌。
不知道是因为缺了门牙的缘故,还是讨厌她,洪阳不乐意与关九说话。桌子中间画了三八线,但凡过线便会被拐一肘子。
关九不明白为什么中间那条歪歪扭扭的线条要叫做三八线。
不过她也没问,反正知道了不能越线就好,虽然有记忆,但是她多年不曾利索地说过话,洪阳不理她,她也懒得开口。
每一天在无人的角落,她总是在小声地模仿着村里人的说话腔调。
也亏得她从前在维塞尔的时候听不见,也很少说话,这一次差不多是从头开始,在她强烈的好奇心下,汲汲以求了大半个月,她终于将舌头捋直了。
关九很高兴。她终于可以听见别人说话,也终于可以毫不费力地开口。
但她到底是个孤僻的孩子。她并没有兴致勃勃地去找小朋友玩,也没有去缠着大人们交流,每一天每一天,她像是发现了新大陆那般,几乎是着迷地投入到朗读课本这件事情中,不管是语文数学,还是音乐美术,但凡有字的,她都要翻来覆去地念出声来。
她毕竟是个成年人了,尽管在维塞尔,不管是身体上,还是精神上,她都只能算是个半残废的成年人,各种能力都相当低下,可好歹在自制力与忍耐力上,她还是要强于原本六岁的洪怡静。
关九只是用了一个学期的时间,便证明了自己是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与洪阳并列第一名。随后就像开了外挂那般,一直到小学毕业,她年年都独占鳌头,让洪阳变成了万年老二。
她在育婴所时从来就不曾连续这么多年收到过褒奖,原本就对知识汲汲以求的关九,在完成了小学课业之后,下定决心一定要完成洪怡静的心愿,继续,而且一定要考进全国最高学府里去。
丁春花十分不高兴。但是她不高兴也没用,洪大柱夫妇乐意让小孙女继续上学,洪爱国见女儿的确是个学习厉害的,也十分支持。
胳膊扭不过大腿,在天时地利人和之下,丁春花明面上也不敢再提反对的话,只是私底下却总是骂小女儿是个吃白饭的,成日里好吃懒做,也不知道长得像谁。
关九把这个便宜母亲的话通通都当做耳边风,左耳进右耳出,只要对方不动手打她,她总是任劳任怨,回到家里不用吩咐也忙得像个陀螺似的。
尤其是寒暑假,忙完地里的活计就忙家务,她还时常跟着洪大柱到山上去砍柴,多年下来,小小年纪就练得一把好力气,比丁春花这个家庭主妇还要像家庭主妇。
而且随着知识的丰富,关九也变得灵动了一些,虽然还是不怎么爱跟人交流,可脑子却活泛了许多,人情往来也比从前上道多了,农闲时常常上山去打猎,得手后要么留下自家吃,要么就拿到镇上去卖钱,帮补家庭。
说起打猎这一项本事,不单只洪家人感到十分惊奇,就连其他的乡里乡亲也总是津津乐道。无他,每一回关九上山去,从来就不会空手而归。哪怕随行打猎的人都没有收获,她也总能够逮到兔子或者山鸡之类的,最不济也能掏到一整窝鸟蛋。
最轰动的一回,关九还在深山里杀了一头野山猪,体长近两米,重达四百一十六斤,如果不是刚好遇到也进山打猎的洪卫国等人,恐怕小姑娘还没有办法把野山猪给抬回村里来。
想到这里,丁春花就又嘴角往下撇,虽然小女儿打猎也是个中好手,野山猪都猎过四五回,狐狸兔子鸟雀傻袍子之类就更是数不胜数了,可却是个手缝儿大的。
平常倒还好,就是在猎到野山猪这样的大型猎物时,每一次回到村里都会分给同行之人与邻居,还有总是不会忘记往村支书与洪卫国这个老师家里送一份。哪怕自家总是占大头,可是蚊子再小也是肉啊,何况每次这样分,总会分走百来两百斤山猪肉,算下来可是好多钱。
关九可不知道便宜母亲钻到钱眼里去了,压根就没有想到,如果一家独占的话,会不会惹人眼红,进而引发事端。
此刻,她正蹲在树上,屏息以待,恨不得学会传说当中的神隐术。
树下是狼群,除开一头已经被弓箭射死的狼尸,六大三小活着的,俱都仰着头看她。
&bp;&bp;&bp;&bp;关九在维塞尔星球自然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孤儿,但如今换了一个身体,从头练了几年,身强力健又耳聪目明的,加上这些年通过挑水砍柴这些体力活动来锻炼,以及到山林里打猎来巩固身法,联邦最基础的军体拳她已经完全掌握了。
育婴所里除开艾玛特别讨厌她之外,其他人对她其实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其中有个古怪的独臂老头,是专门教导孩子体术的,年年月月都会在早上练一遍军体拳。
说是教,其实是放任自流,爱来不来,来了也爱学不学。没有人会特意因为孩子不学而批评态度不端正,也没有人会特意因为老头没有好好引导而大发光火。
育婴所里,只要不闹出人命来,将弃婴们养活了,待他们成年后就算是可以交差。
别的星球情况怎么样关九不清楚,但是在维塞尔育婴所,长年累月下来都是如此,人们早已见怪不怪了。
她因为为人孤僻,没有玩伴,六岁那年开始,倒是除开刮风下雨这样的雷雨天气,是每一日都去报到的,年年月月都依葫芦画瓢般学着比划,直到十五岁,大概生搬硬套地学了那么久,却还是朽木一块,实在让人窝火,老头有一回难得特意开了尊口,纠正她的动作。
关九虽然头脑不开窍,却称得上是个死心眼,自此以后便像狗皮膏药那般黏上去不放手,好歹让老头教了几年,直到他在她十八岁那年去世为止。
如果真的下到地狱里去,大概还可以见到独臂老头。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会在洪怡静的身体里活过来。
关九胡思乱想了好一通,眼神空洞洞,好一阵子整个人都是木呆呆的。
哪怕这具十二岁的身体已经算得上是十分灵活,拳法毕竟不曾达到后劲绵绵的地步,她没有办法凭借身法逃离狼群的追捕,又没有办法凭借近身搏击术而各个击破,此时蹲坐在巨树之上,只觉得后背冷汗涔涔。
难道就要这样在树上等死?束手就擒可不是她的作风。尽管她上一回死的时候什么事情都没做,就这么傻愣愣地被从天而降的机械废品给活生生埋了,可这并不代表她就是那种在死亡面前还举手投降,压根就想不到要逃跑的性子。
但一时之间,她也的确毫无办法,看着虎视眈眈的狼群,竟无可奈何。
敌不动我不动,暂时还没什么,可一旦入夜,山林里的危险性就会呈几何系数倍增,如今每一分每一秒的流逝,都会加重她这一边的不利因素。
关九皱眉,检查了一下身上的装备。一包药粉,一把尖刀,一把自制弓,淬了毒的箭头只剩下了五支,寻常的箭头也只有三支。
如果是神枪手,有那百步穿杨的厉害本事,射一中一,她倒是不惧这剩下的九只狼。以她的本事,八支箭要能射死八匹狼,剩下一只,不管大单打独斗就算赢不了,自保还是可以的。
怕就怕一时半会地弄不死这么多。
关九正苦恼着该怎么逃生,让她紧张的是头狼不知道说了什么,突然就从狼群中蹿出来一头狼,速度极快地冲上她所在的巨树,靠着跳跃,三两爪地就爬了近两米高,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上来的快,下去的更快。显然,这并不是擅长爬树的犬科。
关九刚提起来的心瞬间放回了肚子里。只是让她无语的是,这头被选出来打先锋的狼具备了顽强作风,居然锲而不舍地从各个方向,尝试着依靠冲力往上,还别说,真有些效果,随着努力,回回高度增加,最后一次,它居然也爬到了近四米的位置!
不过,没有后续了。哪怕这是一头勇气可嘉头脑灵活的狼,关九也不打算让自己成为它的嘴下亡魂,为它的荣誉增光添彩。
她弯弓搭箭,在狼即将到达最高点的瞬间射了出去,那支淬了毒的离弦之箭巧妙地被她喂进了狼嘴里,直接贯穿头部,重重地掉落到地上,嗷嗷直叫,满地打滚。
群狼并不靠前,只嗷嗷呼应着,像是在交流着什么,不多时,打先锋的那匹狼毒性发作,四腿一绷,就这么死了。
此前不久,她上山时遇到了两条奄奄一息的野鸡脖子,当时她并不知道那是剧毒蛇,只是想着反正有肉不捡是傻蛋,便用石头重重击打了它们的七寸,直到确认死了,才用布袋子装了带回家去。
后来擅长捕蛇的村民洪启亮帮忙着取了毒,她便多了一点保命的东西。
因为这一次比往日进得深了一些,又怕遇上老虎之类,关九便小心翼翼地抹上毒,之前也就杀了一只傻袍子,还没有来得及收拾猎物,便发现了不对劲,赶紧爬上树藏好,结果倒霉催的,来的却是狼群。
关九弯弓搭箭,丝毫也不敢放松了,在狼群中又冲出来两头狼,试图爬树时,她又放了两箭。
不过准头却没有先前两次那么好了,一箭射中了一头狼的后腰,还有一箭却射偏了。
野鸡脖子的毒虽然足够强,但是因为没有入脑,倒是没能毒杀成功,那头中箭的狼疼得嗷嗷直叫,在地上翻滚着弄掉了弓箭,却到底是毒性发作,后腰无力,战斗力暂时作废。
但哪怕如此,头狼依旧没有放弃进攻。逃过射击的那匹狼也将命令执行到底,勇猛上扑,关九自然不可能坐以待毙,想不到好的办法,便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先把能杀的给杀了再说!
她没有时间再去多加考虑了,头狼显然也不准备给她逃生的机会,在中毒的狼倒下,狼嚎渐低时,另外的两头成年狼也加入了进攻的队伍,一前一后冲了上来,形成夹击之势,反正就是不让她有休息的时候。
越是紧张的时刻,她越是冷静,生与死也就是一瞬间的事情,她认为自己好歹已经死过一次了,就算这一次逃不过去,她多活了这么些年,也算是赚到了,所以生死度外什么的,还真的不是说说而已。
关九的箭,带着前所未有的气势咻咻而去。
&bp;&bp;&bp;&bp;她的运气很好,这一回都没有射偏。
一支毒箭射中了狼眼,也是穿脑而过,不多时那狼就死翘翘了,最后一支毒箭同样精准的射进了狼嘴,只不过角度稍微向下偏了少许,穿过下颚,直插入狼脖子里去了,那狼一时半会死不了,却也翻滚不休,无法再往树上扑了。
至于三支未能淬毒的箭头,却被她用到了同一只狼的身上,三箭几乎齐发,都是照着狼眼而去,虽然无毒,却也因为伤上加伤,狼脑成了豆腐脑,还未落地就咽了气。
对于造成狼群这样惨烈的战况,关九没有丝毫庆幸的情绪,剩下的头狼是最为强劲的猎手,更何况它还带着三头已经能够参与围猎的小狼,她此刻仍旧是对方眼中的猎物。
只要她敢下树,它们保证会立刻扑上来咬断她的脖子,然后开吃,大饱一顿。
关九不敢轻举妄动,连汗水滴落到眼中,也没有伸手去擦拭,实际上,此刻她虽然仍旧冷静自持,却也因为高度专注,而神经紧绷,就如一张蓄势待发的弓。
头狼是高傲的,但大概太过年轻,所以接连失策之后,它也难免有些焦躁了,任由小狼们围着那两匹尚未死去的同伴转悠了几个来回,自己却并不靠近巨树。
关九面无表情地与它对峙着,不管它走到哪里,她的眼神都如影随形,就这么木呆呆冷幽幽地盯着它。
它不走,她就不能下树去。如今她手头只剩下驱虫粉跟一把尖刀,有弓无箭,但凡下树就只能近身搏斗了。
如果只是一匹狼,她还可以拼一把。可是还有三匹小狼,她几乎可以肯定自己此时下树是必死无疑。
独臂老人曾经说过,不管是人类还是野兽,都十分擅长欺软怕硬,尤其是野兽,在明白面对的人类是个啃下来也会让它半死不活的硬茬子时,除非到了绝境,否则它轻易是不会主动招惹的,宁愿夹着尾巴逃跑,一如人类所说的好死不如赖活着。
所以此时还不如打心理战,输人不输阵,虚张声势还有可能活。只要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她就不能心存侥幸。
关九心思浮荡,双眼却一眨不眨地盯着头狼,任由三头小狼也尝试爬树,连一米高都够不着,就这么三番四次地上下起伏,爬上来掉下去,掉下去爬上来,嗷嗷乱叫。
头狼挺直着前肢,昂头看她,显然也知道,只要她不下来,小狼们是拿她不奈何的,它倒是可以继续尝试去爬树,可是只要她手中还有箭,那么它也很有可能步同伴的后尘,一命呜呼。
它不明白,为什么眼前这个人类小女孩可以那么厉害,单枪匹马地就干掉了它一半的同类,以往即便是遇见成年的人类,它们狼群也是不惧的,即便人类的手中握着枪,它们也可以灵活地四散而开,继而将人捕杀。
作为幼狼时,它就已经见证过不止一次那样的场面,狼群面对单个人类时会迅速活得压倒性的胜利。
可是很显然,树上的小女孩是个例外。
它已经损失了三个同伴,还有两位虽然没死,看着却也活不久了,丧失战斗力的狼,是没有资格继续留在族群的,一旦被驱逐,单靠自身捕猎的话,基本就跟等死没什么区别。
冷眼对峙了将近一盏茶的时间,头狼忽然扬天长嚎了一声,带头撤退。三匹小狼反应很迅速,去咬尚未死去的两匹成年狼,见它们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却行动不便,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关九愣了愣,良久才舔了舔干裂的唇角,抖抖索索地解下腰间的水壶,仰着脖子猛灌了好几口。
吓死个娘咧。
她的脸上露出个像是要哭的笑容来,好半晌才扶着树干,慢慢地站直了身体,伸展四肢。
蹲靠得太久,她两腿都发麻了。虽然之前也用弓箭射死过不少的兔子啊山鸡啊鸟雀啊之类,但是还真的没有干过狼群的,如果不是刚好带上了野鸡脖子的毒液,她准头再好,也奈何不了它们。
即便头狼带着小狼们撤退了,关九一时半会地也不准下树去。
那两头活着却半残的狼慢吞吞地循着气味去了,刚好消失在她的视线范围里。她并不确定头狼是不是在诈她,要知道她听过狼来了的故事,虽然人们总是笑话那个撒谎的孩子很蠢,可是她觉得,也不能因此而忽略了狼的可怕。
如果狼并不可怕的话,什么时候出现在眼前,人类都无所谓啊,一根手指头都能够弄死的蚂蚁,平常压根就不会放在心上。
东郭先生喂了狼,她并不准备效仿他。人类懂得什么叫兵不厌诈,狼这么高智商,天生懂得群体作战,也未必就不清楚这样的诱敌战术。
不过很显然,关九高估了逃走的头狼。她在树上等了又一盏茶的时间,林间还是静悄悄的,除了偶尔的树叶沙沙声,便只剩下了鸟雀的欢快啾啾。
关九看着那四匹东倒西歪的狼尸,不由地皱了皱眉头。她没有办法运回去。那些都是钱,可是就算这钱是她用命换来的,她也没法捡起来。
真是要命。
关九虽然不像丁春花那般钻在钱眼里,可是有钱不能赚,心情也是会不好的。
她从背篓里摸出来几块面疙瘩,就着水壶三两下吃了,寻思着还是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回去喊人来搬得了。
要是没命花,钱再多也没用。
她还没完全爬下树,林间窸窸窣窣地响起了脚步声,隐隐约约地还有人说“就是这里,声音像是这边”之类。
关九想都没想,又像只猴子那般迅速地爬了上树,利索地将自己的身影藏好了。
来人有她认识的,村民杨其邺,杨其民,教师先生洪卫国,以及他的儿子洪阳,还有剩下的两个年轻人,眉眼有些相像,却并不是村子里的人,起码这么多年她没有见过。
“这是谁杀的狼?好本事!”
四十岁的杨其邺也是经常上山来打猎的,跟三十出头的小弟杨其民一样,都是个中好手。只不过,他们从来都没有猎过狼。
关九没有出声。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她觉得自己似乎又闯祸了。
&bp;&bp;&bp;&bp;因为村里只有小学,没有初高中,所以像村里其他继续上学的小孩一样,关九开学就独自到镇里唯一的一所中学报到。
让她发蒙的却是,军训完后,她被班主任叫进了办公室,当着所有老师的面,被催学费。
一直以来,她的学费要么是洪大柱亲自到学校交,要么就是黄小丽上门。
这一次因为黄小丽摔了一跤,右手骨折了,丁春花又是惯会偷奸耍滑的,并不乐意在家里服侍老人,所以家里家外的许多原本由黄小丽做的活计,便都分担到了洪大柱与洪爱国身上。单单是忙个菜园子,做个饭,爷俩都能手忙脚乱个好半天。
所以关九并不知道,在丁春花与洪小星母女俩的争取下,忙的焦头烂额的洪大柱将她打猎所得来的初中三年的学费与生活费都交了出去。
那是将近三千块的数额。
她从顾明川手中拿到两千块还没有摸热,转头就给了洪大柱这个爷爷。因为心知拿回自个儿房间,丁春花肯定会去翻找,藏是藏不住的,还不如给洪大柱,就算有私心,在读书一事上他还是支持的,无论如何都不会昧下学费。
由老人保管着,她接下来三年才能够安心读书,不用担心学费不够的问题。
只是她高估了丁春花的人品,更是低估了洪小星拍马屁的功力。
丁春花将这几年家里攒下来的近五千块积蓄全都投入到了二女儿身上,成功让她被省会中专录取,又用关九打猎来的钱分了一千块给洪小星当生活费,剩下的近两千块托人找关系走后门,将大女儿安排进了县城的干部养老所当文员。
于是乎,在她军训期间,她的大姐洪月亮在所谓贵人的帮忙下换了一份轻松的工作,去了县城。她的二姐洪小星更厉害,成绩不好,却红光满面地去了省会城市读中专。
关九的班主任黄柳红,是隔壁村的人,有一个读书非常用功成绩也非常不错的女儿骆莹莹,可惜,每一次考试,全镇排名,总是屈居第三。
如果是别的小孩,全镇第三就很高兴了,还每一次都考到全镇第三,父母也该乐翻天才对。但是骆莹莹不是别的小孩,黄柳红也不是别的父母。
骆莹莹不敢骂洪阳考第二,总是把她比下去,黄柳红也不敢骂洪卫国夫妇,将儿子生得这么聪明教得这么本事,毕竟洪卫国夫妇男的是知青,原本就是有来头的人,女的娘家也是镇上的地头蛇,属于咬一口就要被反咬数十口甚至直接咬死的硬茬子,她们不敢也没有本事去招惹。
但是这洪怡静是谁啊?祖祖辈辈都是从土地里掘食的人。就算战争年代为人民出过力,也早已经是过去式了,如今早就迈入了新时代,落后就要挨打,贫穷就要遭罪。
一个小山村贫家里出来的女娃娃,祖上就没有出过聪明人的贫困生,凭什么年年第一?年复一年都把人踩在脚底下?
想起每一回成绩出来后自家女儿大哭的可怜模样,黄柳红的双眼便如淬了毒的弓箭,快准狠地射入关九的身体。
关九木呆呆地站着,像是一杆标枪,腰杆笔直,就这么听新上任的班主任黄柳红噼里啪啦地数落着。
“读书为的就是明理。你也小学毕业了,要是不想要继续上学,就该听你妈的话,好好去外面打工养家。
你不是最小的孩子吗?都说最小的孩子是爸妈的贴心小棉袄,你父母供你两位姐姐读书都不容易了,尤其是你二姐,现在到城市里去念中专,学费不说了,就是生活费也不是普通家庭可以负担得起的。
听说你的学费都是你年迈的爷爷奶奶从伙食费里抠出来的?作孽哦,这么大岁数的老人家,不能享福也就罢了,居然还要从嘴里省下钱来供你花销。别到时候书没读成,反而累得两位老人家身体不好。听你妈说,最近你奶奶为了上山采点草药来卖钱筹集学费骨折了?你这是不孝啊……”
黄柳红一通长篇大论下来,只差没有指着她的鼻子叫她滚蛋了。
关九木呆呆地听着,直到她半途停下,才鞠了一躬,什么也不说,转身就去找了校长。
她历来的考试成绩不单只是全镇第一,放宽到整个县城来看,也是前三的资质。当她表明来意,说自己家境困难,希望能够延迟缴交学费的时间时,校长王学仁二话不说就同意了。
对于尖子生中的领军人物,学校向来是十分优待的。别说只是推迟缴交学费的时间,哪怕是申请奖学金补助,或者申请免交学费,也是可以商量的事情。只要这洪怡静成绩保持稳定,必定可以考到好学校。
校长发了话,学校的财务部自然也就不会再为难一位学生,至于班主任黄柳红,胳膊扭不过大腿,也就没法子真的不让人入学。
关九暂时解决了学费的问题,便也就安心地上课。尽管奇怪教语文的班主任似乎对自己很有些敌意,但也没有想太多,安安分分地等到了周末,才坐洪阳的单车回了家。
洪阳当然是不想要载她的,无奈洪卫国下了死命令,说如果不肯载人回来,那自行车没收,往后他就跟着步行回村。
丁春花是不会同意她花钱坐公车会村口再走路回来的。家里有一辆自行车,从前是洪月亮骑着到镇上上班的,如今搁置在家,洪爱国偶尔用用罢了,但丁春花也舍不得让她多用,说用多一回就会早一日坏掉,又不是没有长腿。
反正以前他们年代去镇上赶集,来回二三十里路也都是走着去走着回的,如今还不用挑东西,轻松着呢。
关九想着可以顺便锻炼自己的体能,跑步来回也无所谓,便也没反对。只是没有想到开学会遭遇这么一遭,所以头一次回家心情便难免有些急躁,能快一些就快一些,对洪阳的横眉冷对也完全无视了。
只是回家一问,丁春花却死活不承认。最后找来了洪大柱夫妇当场一对峙,她却坐到了地上去嚎啕大哭。j3v3
&bp;&bp;&bp;&bp;关九不是太明白,丁春花到底是在干嘛。
“你这个杀千刀的。你就是见不得你两个姐姐好是不是?我读完小学就没去学校了,现在不也活得好好的?至于要死要活地现在就要读初中吗?
就因为你的出生,你爸好好一会计,转眼就被打回原形,只能在土地里刨食。你个死丫头,我不能生了,将来连个送终的儿子都没有,你爸不怨我,我却怨我自己肚皮不争气。早知道你是个女娃娃,当初怀就应该立刻去打掉。”
“妈,我已经问过校长了,说推迟交学费也可以,但是最好尽快交,否则对我们家名声不好听。我爸虽然不在镇做会计了,但是好歹认识的朋友都在,这说出去,多没面子?”
关九知道丁春花还是挺维护自个便宜父亲的,所以也不怕她心疼,什么管用就说什么。
但是这一次,丁春花却像是充耳不闻,继续坐在地一边拍着大腿一边哭嚎不休,仿佛遇了悲痛欲绝的事情一样。
“没良心啊,洪怡静,你就是个没良心的。我跟你爸生你一场,养你这么大,不想着好好孝顺我们就算了,现在还成日里想着怎么花钱,从我们的嘴里抠食,你亏不亏心?
你两位姐姐现在正是最困难最需要家里人支持的时候,你为什么就不能等一等?先去打工赚些钱来,将她们先供出去?只要她们赚了钱,又嫁人过好日子了,将来你还愁没钱读书?
我可怜的月亮啊,我可怜的小星啊,你们一个刚刚得到一份好工作,一个刚刚到中专里去读书,都是人生地不熟的,要花钱的地方多着呢,一个不好,就会被人卖了数钱还不知道,你们妹妹却还在家里闹腾着要钱去读书,一点姐妹情都没有,真真是狼心狗肺。
家里都快没米下锅了,她不去打工,也该有脑子留在家里帮帮忙才对。你们奶奶病了,家里家外的我忙得不可开交,每日里想着要怎么伺候老的,伺候你们爸爸,恨不得把心肝都掰开了让人看一看滴血成什么样子,这死丫头还回家来朝我伸手要钱。
我真是作孽,怎么会生了这么一个不孝顺的女儿,真是猪狗不如的东西……”
自从用武力镇压不了关九之后,丁春花便用了咏唱调,回回有什么事情都要像唐僧念经那样,非得骂她骂到耳朵都快要聋掉为止,关九是可以不理会,不在意,但是洪爱国却没有这么好命,基本没有发生极大的事情,为了省事,洪爱国都会如了妻子的愿。
他不想折腾了,回到家里他只想吃一顿热饭,洗一个热澡,然后早点睡一个好觉。至于其他的,不是天灾**那种会死人命的大事情,不是他妻子让他戴绿帽子或者背着他打杀他的父母亲,那他都是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小女儿从小就挨揍,如今也平平安安的长大了,脑子也没坏掉,每一次考试成绩还挺好,显然她妈并没有真的往死里打的,只不过看着架势吓人了一些,嘴巴也毒了一些,可是读书不多的农村妇人,说话尖酸刻薄不让人,也是正常的。
有些孩子真的是不打不成材,何况棍棒之下出孝子,也不是没有道理。
因为以前打的更厉害些,这几年妻子看着是收敛多了,只是骂而已,所以洪爱国越发不管了。只是,等到洪大柱骂骂咧咧地说交了两千八百五十块钱给丁春花时,他才完全惊呆了。
这并不是一笔小数目。他虽然不管家里的帐,却也知道自己家积累了近十年才存了几千块。而父亲虽然也有棺材本,可是显然不可能为了支持小孙女读书而动用那一笔钱的,尤其是,他还十分怀疑,棺材本有没有两千块。
“这是怎么一回事?那两千多块钱你用到哪里去了?给小静交学费已经绰绰有余了,你就算掉到钱窟窿里去,想要存起来赚利息,也不应该打孩子学费的主意。”
丁春花想要抵赖,但是她向来害怕公婆,而且虽然嫁入洪家二十年,洪爱国都没有动手打过她,她却也知道这男人老实是老实,真的发起火来那可是揍她没商量的,在骨子里,他就是个认定适当对家庭成员使用暴力是必要的人。
“都给小星交学费去了,她在城市里念书,生活费还没着落呢,穿得又不好,吃也顾不,你一个大老爷们什么都不想,干完活回来吃饭就睡觉,我是当妈的,自然要为女儿多操一点心。
小星从小就没有出过远门,连县城都没有去过,这一出门就到了这么远的地方去,我不让她带多一些钱能怎么办?孩子出门在外我们照顾不,吃亏了也是吃闷亏,只能忍了,人没事还好,人要是有事,那有钱在手里也好解决!
月亮在县城,也是新工作,也不知道习不习惯,吃不吃的好睡不睡的香,我都还没有去看过孩子呢,她从小脾气大,要是碰什么难事,肯定也不乐意开口求人,手里有点钱底气也可以足一些。
我自己都快十年没买过衣服了,缝缝补补一年又一年,还要穿姐妹的旧衣服,你以为我就有脸了?我当妈的日子过得也不舒坦,吃得也很少。
也就小静最舒服,就在家里头,有什么我们都可以看着,不缺她吃的也不缺她穿的,还想怎么样?
再多的钱也不经花……”
丁春花说的话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她虽然偏心两个大的,但是洪爱国却也能够理解,毕竟十个手指头还有长有短呢,何况三个孩子里头,大女儿是第一个孩子,占了个长字,连祖辈都是偏疼些的,二女儿又身体弱一些,需要父母更多的照顾,加人长得漂亮嘴巴又甜,自然也更加体贴,不说丁春花,就是洪爱国自己,也觉得跟二女儿相处起来最舒服。
唯有三女儿怡静,小的时候还有些古灵精怪的,长大一些却越发呆愣了,即便会打猎,会读书,但到底是亲近不起来。
他也说不起来,总觉得跟这个最小的女儿隔阂是越来越深了。虽然不至于相处得像陌生人那样,可是真的就是没有血浓于水的感觉。
要是别人甚至只是妻子丁春花打了洪月亮或者洪小星一巴掌,他都会心疼得立刻弹起来揍回去,可要是换了小女儿洪怡静,只要没被她妈打残打死,他都不会当一回事,反正她抗打耐揍啊,何必多事?
&bp;&bp;&bp;&bp;一开始其实她并没有意识到什么问题,自从猎回来几头野猪之后,尤其是最后那头重达四百一十六斤的野山猪轰动全村时,洪卫国曾经在私底下提醒过她要收敛一些。
有些风头可以出,譬如年年考第一,有些风头却不可以出,否则容易枪打出头鸟,譬如打猎本事都强过成年男子,回回不失手,还能猎到他们合力都难以捕捉到的猎物,就算不眼红,也是会让人心里犯嘀咕的。
谁家的女娃娃十二三岁就敢独自进山杀生的?还面不改色地杀山猪?
关九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其实是超越了普通民众的常识范畴,她只知道家里人很高兴她能够带回去这么多猎物,尤其是丁春花,在野山猪卖钱之后总会对她和颜悦色几天,所以原本她是打算着只要有机会,以后见到野山猪就一只都不放过的。
不过多得洪卫国提醒,她的确是收敛了,后面更是一只野山猪都没有猎杀过,到手的也基本都是小型猎物,最大的也不过是傻狍子。
但是这一回,刚才只顾着保命,杀了这么多狼,恐怕任是谁发现出自她手,都要胆战心惊一下?
狼群都敢独自对上的女娃,该是多么的心狠手辣?
关九烦恼极了,惯常木呆呆的小脸上也露出来懊恼的神色。
她兀自发呆中,便没有听见杨其民与洪卫国的议论,两人看见那箭头,还有其上的蛇毒,都已经猜测出这杀狼的始作俑者是关九了,躲在树上压根就解决不了问题。
“谁?下来。”
两个陌生人当中的年长者忽然神情一肃,视线精准地往她的藏身处投射而来。
“怡静?是你在那里吗?下来吧,已经没有危险了。”
洪卫国闻言立刻跑到树下,抬眼看去,一片衣角也没有。
“怎么了?大表哥看错了吧,洪怡静怎么可能杀的了狼?”
洪阳也跟着跑过来往树上看,不忘反驳父亲的话。
他考试考不过洪怡静也就罢了,连打猎也是打不过人家。虽然算不上手无缚鸡之力,但是网鱼还行,上山来抓兔子猎狍子什么的,他却是没办法的,平时跟在大人后头进山,多半也就是采些野果野菜,顺带下山背点猎物,当个运输工。
因为总是被父亲笑话说比不过一个丫头片子,洪阳总是在背地里喊关九“男人婆”。
只是喊就喊了,不痛不痒的,关九只当他是个小孩子发脾气,所以次次都不当一回事,显得他好像越发幼稚了。这样他欺负起人来也不得劲,就好像是一拳打到了棉花里,对方丁点反应都没有,显得他是唱独角戏那般。
“哥,没人啊。”
年纪小一些的年轻人也跑到洪阳身边往上看,然后摇头。
“小家伙应该是走了。也不知道有没有逃开,还是被狼追着。”
洪卫国没见到人,便不由自主地担心起来,杨其邺兄弟俩对视一眼,便想着在周围找一找,好歹他们手中有火铳,多少还有些自保能力,只要不是遇到数量众多的狼群,总会有救人的机会。
想到就干,他们跟洪卫国打了声招呼,让他领着人赶紧下山去,转眼之间却见洪阳的大表哥顾明川手脚利索地爬上了树,并且一蹿就蹿到了树干背后去了,眨眼就不见了人影。
“哥,你老大不小了,爬什么树?快下来。”
顾明山在下头急了,也在树下跟着转到了树干的另一头去,抬头一看,却“咦”的一声。
洪阳急忙跑过去,抬头望去,也傻眼了。在密密匝匝的树叶掩盖中,七八米高处的两根树枝交汇处,正坐着一个人,恰巧就是他最讨厌的同班同学洪怡静。
关九没有发现洪阳恼怒的火热视线,此刻她正一眨也不眨地盯着顾明川,在对方不发一言伸过手来时,她愣怔半晌,才乖乖地将背篓卸下给了他。
“跟上。”
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十分冷淡,吐出两个字便不管她了,再一次动作利索地蹿下树去。
关九也不吭声,手脚麻溜地攀着树枝,像只惯常在树间跳跃的灵猴那般,脚往这里一点,手往那里一勾,三两下便站到了树下,几乎与顾明川前后脚到达。
“受伤了没有?”
“这狼真的是你打死的?”
洪卫国话音刚落,洪阳就急不可耐地问出了口。
关九摇摇头又点点头,站到了洪卫国的另一侧,小心翼翼地避开了陌生的兄弟俩。
顾明川见到她那下意识地防备动作,不由自主地挑了挑眉,却抿唇不语,神情冷淡。
倒是顾明山,像是对关九十分感兴趣,噼里啪啦地同洪阳一起,问了许多关于猎狼的话语。
关九十分明智地保持了相当的沉默,问得狠了,也只说逼不得已,最后是因为野鸡脖子的毒液才防卫成功,这狼死是死了,却也把她吓得够呛,要不然也不会在他们来了之后还腿软得爬不下树。
为了避免头狼杀一个回马枪,杨其邺兄弟俩经验老道地将四匹狼分别用藤蔓捆绑结实,四个成年人一个背一匹,迅速地带上三个未成年急行军往山下去。
途中他们居然又遇到毒发身亡的另外一匹狼,十七岁的顾明山便也被临时赋予重任,苦哈哈地当起了搬运工。
顾明山撺掇了小表弟进山,原本也就是为了到山林里来打打猎开开眼界的,没想到最后自己哥哥也跟了来,连带着不放心的洪卫国,还叫上了经验丰富的杨其邺兄弟俩。
这一下,还没有过上瘾,就被逼返程了。
关九可不管这么多,反正她今天是不想在山上呆了,跟在洪卫国的身后那叫一个大步流星,洪阳不想示弱,也是步履生风。
最小的两个家伙都是如此做派,路上遇到了兔子与野山鸡他们也都一律无视了,很快就回到了村子里。
为了避免又引起全村轰动,洪卫国将猎狼的事情归到了杨其邺兄弟俩的身上,只说他们上山刚好遇见被狼群追赶的关九,几个男人通力合作之下救下了她。
不过私底下倒是没有贪关九的猎物,五只狼皮全都卖给了顾明川,四匹中毒的狼肉自然都埋了。被三箭爆脑的无毒狼尸的肉被分作四份,一份洪卫国家招待客人,两份给了杨其邺兄弟,还有一份则被关九拿回去自家吃。
因为不能透露真相,所以卖得的两千块钱,全都变成了关九的私房钱。
只不过,顾明川并没有随身带那么多现金。所以暂时那还只是个数目。
&bp;&bp;&bp;&bp;颜舜华懒洋洋地躺在躺椅上。
白果俯身问道,“怎么了?很累吗,夫人?”
“没什么。你看好孩子就好。我没事,就是想安静地享受一下偷得浮生半日闲的感觉。”
“夫人,我们府里头事情还算少了的,您很少出门,也很少宴客,密切来往的都是真正的亲朋好友。不像旁的一些人家,为了迎来送往维持密切关系,每天都忙得脚不点地的,有时候生病了也得带病陪客。”
颜舜华将脸上的书拿开,“噢?别的家庭主妇都比我忙?他们都更乐意将时间花在迎来送往上吗?不见得吧?育儿不是更重要的事情?”
提起这个,白果就有好多话说。
“当然不见得每一个人都这样,但是怎么说呢,婚姻是两个家族结秦晋之好,所以很多时候女子嫁为人妻后都身不由己。
有些人不用理家,照顾自己的丈夫与孩子的时间可能更充裕些,可为了争取更多的话语权,她们也可能会花费更多的心思去讨好夫家说得上话的那些人。
至于身为主母的女子,需要每天照顾一家大小的生活起居,还要打理外头的田产商铺等事务,在照顾丈夫与孩子上头就没有这么充分的时间了。这一类人往往需要付出更多的心力,但不管多么能干,也会需要仰仗更多的外人来帮助自己理家与照顾孩子
。很多时候,也因为实在是分身乏术,夫妻之间沟通不良的话,就很容易出问题,如果又有特别厉害的通房小妾的话,夫妻俩即便能够维持和睦的表面,私底下感情肯定也是渐行渐远的,再大度的女人,也不可能会对丈夫的心不产生独占|欲。
虽然奴婢也很少外出,但相较于夫人而言,离府的次数总是多一些,总是能看到这样的情形,不管是世家大族,还是平民百姓,但凡不是挣扎在温饱线上的家庭,有点钱又有那么一点地位的,总会因为时间上的无法配合而引发家庭矛盾。”
颜舜华闻言双眼闪闪发亮,直把白果看得红了脸,惴惴不安道,“奴婢妄言了。”
“不,你说得很好,观察与总结得很到位。看来成亲跟没成亲还是不一样的啊,换做是几年前的你,肯定说不出来今天这样一番话。沈雁看来对你很好啊,比起以前言语谨慎的你来说,如今可是活泼多了,都愿意跟我分享自己的思考所得。”
白果的脸更红了。
“这跟他没关系。即使奴婢今日尚未成亲,也会跟夫人无话不谈的。您是个好主子,公正大度,和蔼可亲,从来不会计较我们这些丫鬟犯的错误。奴婢就算是个没嘴的葫芦,这么多年下来,也早都长出一个新的嘴巴,将心里话全都说给夫人听了。”
颜舜华戏谑地看了她一眼,“你的意思是,在你的心里头,我比沈雁还重要?”
白果毫不迟疑地点了头,“那是当然。为了夫人奴婢可以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为了他要丢掉自己的小命,奴婢可不乐意。奴婢的命是沈家的,可不欠他什么。”
如果换做是从前,白果大概还会委婉的换个说辞,让暗中肯定能够听见的某个人不那么伤自尊,但是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受了颜舜华的影响,还是成亲之后被某人宠过了头,她的性格越来越向白草靠拢,不说话则以,一说话全都是大实话,妥妥的耿直女。
颜舜华哭笑不得。
“你信不信这头你向我表了忠心,回头你就会被沈雁罚去跪搓衣板?”
白果眨了眨眼,“他不敢,除非他想主子罚去边陲之地做苦力。
夫人您想啊,奴婢如果不高兴了,很有可能就会干不好活计,奴婢作为您的大丫鬟,好歹代表了您的一定颜面,不给奴婢面子就是不给夫人面子,奴婢不开心,夫人搞不好也会不高兴,夫人要是不高兴,少爷们肯定会生气。
主子的话面上不说什么,私底下肯定会查清楚,真相大白之时,便是我家那口子离府之日。他人不傻,才不会干这种直接得罪我间接惹主子们不高兴的蠢事。”
颜舜华哈哈大笑。
“你这家伙,果然是越来越狡猾啦,还懂得了什么叫仗势欺人?虽然说我们府里头是男主外女主内,但问题是,归根结底,我还是更加听沈靖渊的意见。倘若沈雁也学会了向沈靖渊打小报告,两相一对比,我也觉得沈雁更委屈的话,你岂不是自打嘴巴?”
白果闻言却相当自信地摇了摇头。
“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您和主子都是心中有数的人,看热闹什么的完全不符合您和主子的性子。另外,我家那口子其实也不会打小报告。他总说夫妻之间的事情是私事,就该我们两个自己解决,别去麻烦别人。
奴婢其实无所谓,就如同夫人您说的那样,女子有手有脚,也不是胸无点墨,也不是一点手艺都没有,一个人也能过好日子,不管成没成亲,成亲了才发现两人实在不合适,大不了就和离,各过各的嘛。
时间如白驹过隙,几十年的岁月也不过是弹指之间,分开以后,搞不好一年不到就已经完全越过了这样的坎。”
颜舜华讶异,她看得出来,白果说这话是认真的。
“完了,我觉得沈雁就算打小报告,搞不好也是向沈靖渊投诉我带坏了你。
白果,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么想的?我记得我并没有跟你们专门灌输过这样的想法吧?大不了就一个人过日子什么的,说起来潇洒,真正的实行起来,告诉你,绝对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眼泪倒着往上流。”
“奴婢当然知道说着容易做着难,不过也就是想想而已。
尽管夫人没有专门说这些,但是夫人一直以来都很独立啊,怎么说呢,就像是个真正的君子一样,言行一致,总是对自己说的话与做的事情负责。”
想做什么要做什么都心有成算,不怕失败,愿意冒险,遇到了问题不会因为害怕就束手束脚的什么都不敢尝试,反而是敢于直面人生中的困境,永远都在不断地解决问题之中学习与成长,不断地破局,不断地突围,不断地变得更好,更强,更快活,人生因此也变得更敞亮。
&bp;&bp;&bp;&bp;颜舜华好笑不已,用手指着自己,不敢置信。
“你说我像君子?哪里像了?我耍赖皮的时候你们都看不见。真正的君子从不计较个人得失,但我可不是这么高端大气上档次的人哦。
白果,从前你可不是爱拍马屁的姑娘,怎么嫁了沈雁之后反而学会了油腔滑调?沈雁看起来也不像是嘴巴抹了蜜的人啊?难道我们看错了人,沈雁是个内里闷|骚的?你们两个独处的时候,他是不是花样繁多?”
她故意挤眉弄眼,白果瞬间领会了她的话语内涵,顿时羞红了脸。
“夫人!您这转移话题的速度也太快了!根本就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事情!!”
颜舜华哈哈大笑,书都被她揉肚子时弄掉了下去,还是沈华良噔噔噔地跑过来帮她捡的。
“娘,您笑什么这么开心?”
这个小家伙最近不知道为什么,特别地爱往鸿正斋跑,有时候晚上都直接在那头睡下了,搞得沈华康怏怏不乐。
沈华平是一下课就会撒腿离开鸿正斋的人,沈华康有些怕黄先生,所以去的不多,在大哥、二哥学习的时候,除去画画时间,他基本都是跟沈华康形影不离的,所以最近这些日子,他便总是很被动地跟着去鸿正斋,偏偏晚上他是必定回来的,变成睡觉时间只对着二哥。
自从颜舜华与他认真地沟通过后,沈华平明面上已经不会再过分地笑话自己最小的弟弟是爱哭鬼什么的了,但是要说立刻赶上了对三弟的亲切友好程度,那也完全是扯蛋。
四兄弟中,沈华平依旧跟沈华康最不对付,沈华康依旧爱欺负沈华良,沈华良又对弟弟忍耐力最高,轻易不发火,以至于沈华平看不过眼时打抱不平,便直接教训沈华康了。
沈华康自从被笑话过练武总爱哭是个怂包后,尽管不喜欢练武,每每也硬挺着,渐渐地也比从前多少有了些进步,加上最近这段时间跟沈华良的相处时间少了些,心情不太好,虽然原本在三个哥哥当中最害怕沈华平,但反而是憋着一股气似的越挫越勇,很有些扛上了的意思。
颜舜华很少插手他们兄弟当中的口角打斗之类,只要口角不是侮辱性的需要大人引导改正的,随便他们怎么吵翻天都无所谓,打架也一样,沈靖渊时常鼓励他们直接互殴,谁的拳头硬谁说的话就管用,只要不是弄伤眼睛或者其他无法修复的伤害,那尽管打,断手断脚都可以。
当然,这一点,沈靖渊也是私底下与儿子们说的,在颜舜华面前,父子五人口径一致,从来都会说成是相互切磋,或者说指导战。
颜舜华也不是个笨的,有时候看见孩子们这个鼻青脸肿,那个眼泪汪汪的,便也知道沈靖渊是鼓励他们搏斗时动真格的,只不过她并不清楚程度已经到了沈靖渊允许孩子们可以打断对方手脚的地步而已。
好就好在尽管没有她的约束,四个孩子也没有真的过火到要跟自己兄弟拼命的地步,打断手脚什么的目前来说还不会发生。
沈华远不会这么对三个弟弟,沈华平虽然没有长兄这么有包容心,但人最聪明,对三弟的憨四弟的娇也不会真的忍不了,看不过眼也就是动动嘴的事情,打架赢了就好,点到为止。
沈华良倒是最热衷于互殴的游戏,只不过可惜的是,与长兄来比,他差了两岁,所以哪怕天生神力,也还差得远,与二兄来比,他虽然练得勤,但是沈华平脑瓜子更灵活,在身体素质差不多的情形之下,打到最后永远都是他输,又因为他不乐意欺负最小的弟弟,基本不会对他动手,所以最后的情形便成了在练武场上挨揍最多的人永远都是他。
至于沈华康,如非必要,他是从来不会提起来要跟哥哥们切磋的。沈华远与沈华良都不会想要揍他,唯一想要揍他的便只有沈华平。沈靖渊督促他练武时,每一次也总是点他跟沈华良来切磋,因为心知另外两个孩子上场的话,铁定会对老四下不去手。
不管是学文还是学武,在沈家,老大跟老三都是最让人省心的孩子,反而是天赋最高的老二与暂时还是老幺也有可能永远都是最小的老四更让父母头疼。
沈华远知道自己肩负重任,也知道自己各方面潜力都相当均衡,所以不管是学什么,不用嘱咐都勤学上进。
沈华良是偏科生,痴迷于学武,对学文不怎么感兴趣,但是听颜舜华教训过,脑子不充实的话,武术学得再好,也不过是一个莽夫,还很有可能会被人利用,成为替人杀人的笨蛋,所以在学文一事上,也相当的重视,搞不懂的总爱打破沙锅问到底,直到理解了为止,所以学得慢没什么,他能够学的进去并且真正的掌握了该掌握的知识。
沈华康也是偏科生,只不过是跟沈华良刚好反过来,更热衷于学文,尤其是痴迷于画画,最爱围着颜舜华打转,只要有空闲时间,就会经常画个不停,然后又缠着她指点迷津。即便是小小年纪,也能够重复画一样事物,丝毫没有不耐烦。因为兄长的刺激,他进来学武也是相当用心与坚持了。
至于沈华平,她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这个小家伙尽管天赋最高,但是也最懒,没人管着推着,他真的可以只要能够躺着就绝对不会坐着,能够坐着就绝对不会站着,能够站着不动就绝对不会奔跑来回,跟软骨头似的,听课能够偷懒的时候昏昏欲睡,练武能够偷懒的时候直接躲起来让人找不到,不管是沈靖渊还是黄先生,偶尔都会被他溜掉。
虽然说每一次最后总会被抓回来继续上课,但是这样捉迷藏似的教学模式,依旧让人哭笑不得。
颜舜华捏了捏沈华良的脸,他乖乖地站在原地,任由她捏了个够。
“儿童不宜。怎么回来了?弟弟呢?”
“弟弟还在黄爷爷那里,大哥说要教他们游泳,我跟白草姐姐回来拿东西。”
&bp;&bp;&bp;&bp;沈华远最近游泳已经有模有样了,每天从鸿正斋回来都会先去室内游泳池游几圈,才会回主院。
“是你们提出来的,还是老大主动说要教你们的?”
“大哥说的。他说爹爹也支持我们早一点学会游泳,说娘曾经提起过,游泳是必备技能,娘以前还靠着这个技能成功自救呢。”
颜舜华没有想到,沈靖渊居然会跟孩子们分享许久之前时候的事情。
“这些事情你爹有没有跟你们强调过,不能够随便告诉别人?”
沈华良想了想,乖乖地摇了摇头,“没有啊。大哥都没有说要保密。娘,这事情不可以跟人说吗?为什么?”
“恩,不要跟外人提起娘会游泳的事情,并不是谁都像你爹爹一样,会允许自己的女人到水里去游泳的。
京城里头规矩多,男人做什么尚且要规规矩矩的,虽然基本上什么事情都可以做,但是也有许多避讳的地方,女子的话多有不便,就连大门都不能够轻易出的,如果让人知道娘一个女人会游泳,别人很有可能因此攻击娘,攻击你们爹爹,甚至为此还攻击娘的爹娘。
这会带来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沈华良点了点头,“我不会说的,也会提醒大哥二哥还有弟弟要守口如瓶。”
颜舜华摸了摸他的头,“既然想学,就要好好学,在陆地上武功厉害的人,如果不会游泳,在水下与人缠斗时就会吃亏,十有**会被不如自己的人给反杀了。
我们良哥儿既然想要做冲锋陷阵的大将军,就要方方面面都竭尽心力去学习,将来真的要上战场打仗的时候胜率才会更高。娘即便不放心,也不会太担心你的安全。唯有真正的学好了,成了武功高强的人,有了自保能力,爹和娘才会允许你外出历练,才会放你去外面闯荡,可知晓了?”
说起来,四个孩子当中,反而是沈华良在志向上更加地像沈少祁,都是从很小的时候开始便热血上涌,想要保家卫国,为此习武从来不会喊苦喊累。
“孩儿记下了。爹私底下也嘱咐过的。”
颜舜华扬眉,见拾儿已经把他要的衣服都拿过来了,便任由儿子噔噔噔地跑开了。
“夫人不去看一下吗?”
“黄先生教学,总有他明晰的目标,我去看干什么?难不成还能脱了衣服也下水去游泳?我倒是想要亲自教他们,不过在黄先生的授课时间里,我还是别去捣乱了。
也许他老人家之所以同意远哥儿提出来的要教弟弟们学习游泳的建议,为的就是帮助远哥儿树立起长兄如父的好榜样。由着他们去吧,我也不能时时刻刻地关注着他们,总要有点私人的时间。”
白果在一旁的凳子上坐下来。
“夫人,您真的跟大多数的夫人小姐不一样。”
颜舜华看着天空中慢慢飘动的白云,注意到刚才还像一只鱼的形状的云朵已经散开了。
“每一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都有自己跟别人不一样的地方。你之所以觉得我跟大多数女子不一样,只是因为你见的人太少。倘若你跟男子一样,也能够去闯荡四方,肯定能够看到许许多多形态各异的女子,如我这般的人何止千万。”
她的语气微微有些怅惘,虽然说过去的事情她其实已经忘记了许多了,即便是记忆深刻的某些人事,也已经变得模糊,但是并不代表,她就真的一点儿都从来没有想起从前的时光。
白果自然也发现了,“夫人,您是想要离开府里,到外头去看看吗?”
“不,只是感慨而已。白果,你还年轻,趁着还没有孩子,到外头去旅行几年吧,真的很长见识。我可以让沈靖渊给沈雁放假。”
白果摇头,“不,虽然奴婢需要从夫人身上学习的地方有很多很多,但奴婢更加喜欢呆在府里头。白草兴许会更加地向往外边的世界。”
“白草?她自己一个人出去闯荡江湖都没问题,她想去随时都可以去的啊。你跟她私底下有谈过是否再找人成亲的意思吗?”
白草前两年也有了意中人,是玄字部的新人,她曾经被派去做贴身丫鬟,两人情投意合,商量着回府后就成亲,结果男方却在某个任务中出了差错,尸骨无存。
白草变得越发沉默了,如果不是谨记着自己的命是沈家的,小少爷们还需要她,她可能就拔剑自刎了。
白果闻言叹息摇头,“奴婢看难了,白草性子很拗,从小认准了一样事情,她一定会做到底,认准了一个人也是这样,死心塌地的。奴婢也尝试着跟她谈过几次,除了最初的一回她默默地哭了好长时间外,后来她都只是听着,一句话也不回应,却也没再流泪。”
原本散开的白云慢慢地飘远了,往更远的地方的白云靠拢而去,颜舜华看着觉得那有些像是一只狗。
“世上的事情真的说不清楚,尤其是缘分,说来就来,说走就走。从前我以为她会是你们所有人中性子最为洒脱的那个,没有想到过了几年,如今看来,反倒是你成了亲之后变得更加活泼潇洒了。沈雁还是给了你很足的底气嘛。”
面对她的调侃,白果脸带飞霞。
“也有他的一方面缘故,不过奴婢倒是觉得,是从夫人身上看到与学到的更多一些。
白草这些年基本都跟在了大少爷身边,自然的心性也更加地往孩童靠拢了。赤子之心,一旦受到大伤害的话,总是需要长时间才能真正得到平复的。”
颜舜华哑然失笑。
说来说去,这丫鬟依旧是认定了受她影响最多。
“你跟我可是很不一样,白果。
我吧,要是像你一样年轻,我不会这么早成亲,大庆这么广阔的天地,不亲自用脚去丈量一下那些秀丽壮观的风光,实在是太可惜了。如果没有遇见沈靖渊,我一准儿会女扮男装,带上画笔与本子偷偷地溜出去旅行。哪里好玩就去哪里,哪里有趣就去哪里,哪里有好吃的就去哪里。”
就像她从前做的那样,把有限的时间都更多地花在自己感兴趣的事情上头,去画画,去旅行,去与朋友们挑战各种极限运动,去突破更多的可能与不可能。
&bp;&bp;&bp;&bp;白果想了一下才点头。《
“夫人的确有可能这么做,奴婢不太可能。白草如果也成了亲,她肯定会想着往外跑。”
颜舜华嗯了一声表示赞同。
“白草比你勇敢,习武的姑娘跟手无缚鸡之力的人总是不太一样的。时间会抚平一切伤痛的,别担心过多,也许过个几年她就会重新春心萌动了也不一定。世间的好男儿千千万,总有更多的人会打动她。
至于你的话,还是那句话,我十分支持你走出去。
沈雁跟着沈靖渊走南闯北,护住你肯定没问题。一直都在府里头,独处的时间有限,感情增长的速度也有限。虽然说沈雁是个靠谱的男子,你也是个稳当的女子,两人本来就有一定的感情基础,肯定就会为彼此的小家庭负责,不会看旁的异性一眼。
但世间的事情就是这么奇妙,有些时候,真的会有意外降临。如果在此之前,你们做好准备的话,感情更深厚了,不好的意外发生的几率便会降低,即便最终还是发生了,解决问题的几率也会大大提高。
你别看我跟沈靖渊两人婚后的生活似乎一直都这么甜甜蜜蜜的,实际上我们比你们所知道的的要相互了解的时间长的多,远远超过你的想象。”
在她是十几年的时间,在沈靖渊,却已经是二十几年的感情,他们两个人的关系,早就稳如磐石。
彼此都已经对对方有把握,知道对方是如何想的,遇到什么样的事情会有什么样的反应,知道在什么时候该用实际行动表示支持,在什么时候只需要静静地在一旁看着,任由对方自己去应对,而不是胡乱插手。
白果闻言便不免有些惴惴不安。
“夫人是听说了什么吗?您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够告诉我?沈雁是移情别恋了?有新的更好的人喜欢他?他已经到了连掩饰都不屑于的地步了?”
颜舜华眼角抽抽,赶紧摆手。
“不,我只是说可能,是想要告诉你世事无绝对。
女子自然可以独立,凭你的头脑与本事,在我们府里头足可以一辈子单身不嫁人,生活无忧。只要你喜欢那样的生活,我跟沈靖渊不可能会逼迫你一定要成亲。对其他的人也是一样,只要是真的喜欢单身的,不愿意成亲的,我们都不会要求你们成亲的。
但既然你选择了成亲,而且虽然彼此互有情意,但是成亲之后却依旧呆在我跟沈靖渊的身边比较多。
新婚燕尔的夫妻,独处的时间越长,感情增长的越快。你们已经过了新婚燕尔的阶段,如今感情更像是细水流长的阶段。
但是呢,白果,我告诉你,感情如果是到了静水流深那个阶段,细水流长自然没有什么不好,也基本用不着担心什么,因为能够到达那个阶段的夫妻,早就已经不单纯是爱人的关系,更是亲人,是真正的灵魂的伴侣,是彼此不可或缺不可替代的存在。
你跟沈雁却还没有到达那个阶段,你们刚刚经历了新婚燕尔的阶段,如今尚处于彼此之间有些了解还算熟悉但实际上并没有能够全方位了解的时期,默契当然有,真正的圆融却尚未到来。
一旦你们有了孩子,注意力大部分都会被转移到孩子身上,对彼此的好奇会大大降低,或者最起码说,进程会大大延缓。
你年纪已经算大了,但是你还没有生育。不用问,我也知道你肯定随时准备着孕育新生命。但是白果,在做母亲之前,先留点时间给你的丈夫,更是给作为妻子的你自己,好好地过一段二人世界的美好时光吧。
我可以跟你保证,依照你们二人的心性,一旦情到浓时,将来即便出现了令沈雁心动的女子,令你心动的男子,你们也会下意识地将他们排斥在外。
你们会真正的做到夫妻一体,做任何事情都首先为彼此考虑,哪怕是孩子出生了,你们会对孩子倾注父母的爱,但是你们却永远不会把对方排在孩子之后,你们永远都会对对方留着那个最重要的首要的位置
。真正的家庭基石,便是和谐的夫妻关系,而不是亲近的父母与子女之间的关系,如果你想要家庭幸福,那么不管是现在还是未来,都别忘了把你的丈夫先放在你的心上。只要你们二人感情牢固,你们的家庭关系也将稳如磐石。”
颜舜华一口气说了这么多,白果闻言很是诧异。
“夫人,奴婢知道您与主子感情好,但是说句得罪的话,奴婢一直认为,您更加重视小少爷们。因为就这几年来看,您更多的时间都是放在了育儿上面,与主子感情依旧,但是互动却并不多。
您不是也常常对孩子们明言,说如果非要选择,当丈夫与儿子出现危险时,您永远都会先救儿子吗?”
颜舜华闻言微微一笑。
“白果,你当真应该跟沈雁出去走走,哪怕只是几个月也好,真的。
我跟沈靖渊之间,已经到了老夫老妻的阶段了,我们对彼此的说话方式,行为方式都心中有数。我们是成年人了,成年人意味着要对自己说过的话做过的事情负责,我们更是父母亲,在孩子们成年之前,对他们说的话做的事也要负全部的责任。
倘若遇到危险,不管是沈靖渊还是我,如果非得选择,都会首先考虑孩子们的安全,这是毋庸置疑的事情。如果对方有个万一,我们再心痛,也会活下去,以确保孩子们可以得到父亲或者母亲的保护,直到他们成长到足以自保的程度。
一旦他们可以离开我们的羽翼,自由自在地选择自己的生活方向,披荆斩棘,那么我们就已经完成了作为父母的大部分责任。届时,不管是走是留,都是我们自己的选择。这个选择里头,也包括殉情的方式。
当然,我跟沈靖渊讨论过这个话题,两人也都约定了,如果因为意外或者生病而先于对方走了,那么另外的人必须活下去。哪怕为孩子而活,也要争取多活几年,直到心中的抑郁散去,一步一步地痛并快乐着,活到白发苍苍时。”
&bp;&bp;&bp;&bp;白果觉得这一点儿都不像她所知道的夫人,更别说是爱妻如命的主子了。
“夫人,约定是约定,但是约定能否兑现却是未可知的事情。说句不讨好的话,就算夫人能够为孩子做到,主子也未必能够实践诺言。如果您发生了什么意外,他一定会痛不欲生,在安排好小少爷们之后,他一定会随您而去的。”
如果换做是从前,白果未必敢跟颜舜华说这样的话,即便心中的确是这么想的,但是却不可能诉之于口,那是以下犯上。
但相处了这么多年之后,作为贴身丫鬟,她已经真正地了解,颜舜华是当真不太在意这些言语小事,哪怕是冒犯的话语,也总能一笑而过。
“哈哈,你也太小看你家主子了,沈靖渊可不是那么脆弱的人。他啊,如果把我放在第一位,就会急我之所急,如果不把我放在第一位,那孩子必定是在他的第一位。所以不管怎么看,他都必定会活下去的。”
颜舜华对于这一点还真的没有担心过,沈靖渊作为一个男人,如果没有办法护着自己的妻子,也没有办法为了孩子而坚强地活下去的话,她死了也会看不起他的,因为除了是丈夫,他更是一名父亲,他不能单纯为了自己而活。
“夫人,您的话不觉得有些前后矛盾吗?一开始说家庭的核心在于夫妻关系的和谐,这一会儿又说孩子更重要,需要为了孩子而活下去。还是说,其实夫人自己也不清楚什么时候该怎么做?所以在诳我呢?”
白果觉得很有可能,因为她所知道的夫人从来就不是一个一成不变不会变通的老顽固,应对各种问题解决的方式都是不一样的,哪怕是应对同样的问题,随着时间的不同环境的变化,也会采用有别于从前的方式。
颜舜华哈哈大笑。
“你啊你,我诳你干什么?又不能带来实质的好处,我干嘛费那口舌?得罪了沈雁,可会惹恼沈靖渊的。
你如今上无公婆下无子女,是最轻松的时候,趁着府里头也没事情,出去转转,加深一下夫妻感情,又增长一些见识,不好吗?
做人妻子跟做人母亲,是完全不同的两回事,等你也有了孩子,你便会知道,不管是大事小事,都需要一定的取舍,有时候会如你的意,有时候会如丈夫的意,有时候又会如孩子的意,但不管如谁的意,都不能够伤害到另外的家人,只不过是谁得的更多一些,谁得的更少一些罢了。
家里边,是不会讲究太多的公正是非的,做对了也好,做错了也好,都要接受,都不要去抱怨,更不要觉得自己委屈。
如果你不去历练自己,很有可能,在将来孩子到来的时候,随着他们的成长,你会觉得丈夫与子女占用了你太多的时间,以至于一点儿自己的私人时间都没有,永远都是为了丈夫与子女而活,那你自己又在哪里?
一个人最宝贵的东西是什么?是她的命,她的命追根究底是她所拥有的时间的总和。
即便能够活到一百岁,除去每晚四个时辰的睡眠时间,除去吃喝拉撒等琐碎的日常,算两个时辰的时间,那也意味着人清醒时做事的时间只有五十年。
而这五十年里,还要减去前头无所作为的十年,后头十到二十年左右因为衰老病痛而只能窝在家里甚至只能躺在病床上等人服侍无法自主的时间,所以算下来,也只有二三十年的时间是真正地可以做事的。
作为男人,需要读书,需要习武,需要外出聚会,历练,做官,打仗,他们更多的把时间留给了自己,去实现自己的抱负,留给家庭的时间其实是很少的。
作为女人,幼年时有条件的也会学习琴棋书画,没有条件的四五岁上下就要开始帮忙做家务,甚至是学习如何做农活,学习如何伺候人,等到了该嫁人的年龄,不管有无条件,是出身富贵,还是无权无势,都会被嫁出去,到新的家庭里生活。第一要务永远都是为夫家开枝散叶,理家育儿,消耗着自己的绝大多数的时间。
如果你也跟寻常的女子一样,把自己有限的时间都大把大把地投放在丈夫与子女身上的话,便永远都要依靠他们而活。哪怕不用依靠他们你就能够生存,但是在情感上,你也永远都是以他们为主,一旦他们发生意外,或者他们抛弃你,就相当于构建你幸福生活的支柱坍塌了,你整个人也会崩溃。
因为支撑你活下去的理由不是你自己,而是别的人,不管是丈夫还是子女,相对于你自己来说,都是外人而已,所以你才会问出那样的傻问题来。
我跟沈靖渊再相爱,也不会因为对方的先行一步而殉情而死。我们有多爱自己,就有多爱对方。我们有多爱对方,就有多爱自己。我们为了对方所做的一切,归根到底也是为了自己而做。
所以说穿了,他对我好,并不是因为我,而是为了他自己,为了成全他自己对我的爱,所以才这般对我好。我回报他以同样的好,也不是因为他,而是为了我自己,为了成全我自己对他的爱,所以才这般对他好。
一句话,我们之所以成为今天这样的人,所做的这一切,不管表面上看来是为了伴侣还是为了孩子,为了家庭还是为了国家,归根到底都是为了自己。”
白果被她的话绕晕了,显然不太能够完全理解她最后的观点。
“夫人,您为什么会这样想?您并不是自私的人,为主子与少爷们做的事情,出于您对他们的爱意,成全的是他们,又怎么可以说成是为了成全自己?”
颜舜华摸了摸鼻梁。
“我以为你会明白。好吧,我说的话也的确有些饶舌,不过白果,如果你不能立刻反应过来我是在说什么的话,这代表其实你受我的影响并不深,如果是婉婉在这里,她一定会笑着立即认同我刚才的观点,而不是疑惑不解。”
&bp;&bp;&bp;&bp;沈华远最近游泳已经有模有样了,每天从鸿正斋回来都会先去室内游泳池游几圈,才会回主院。
“是你们提出来的,还是老大主动说要教你们的?”
“大哥说的。他说爹爹也支持我们早一点学会游泳,说娘曾经提起过,游泳是必备技能,娘以前还靠着这个技能成功自救呢。”
颜舜华没有想到,沈靖渊居然会跟孩子们分享许久之前时候的事情。
“这些事情你爹有没有跟你们强调过,不能够随便告诉别人?”
沈华良想了想,乖乖地摇了摇头,“没有啊。大哥都没有说要保密。娘,这事情不可以跟人说吗?为什么?”
“恩,不要跟外人提起娘会游泳的事情,并不是谁都像你爹爹一样,会允许自己的女人到水里去游泳的。
京城里头规矩多,男人做什么尚且要规规矩矩的,虽然基本上什么事情都可以做,但是也有许多避讳的地方,女子的话多有不便,就连大门都不能够轻易出的,如果让人知道娘一个女人会游泳,别人很有可能因此攻击娘,攻击你们爹爹,甚至为此还攻击娘的爹娘。
这会带来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沈华良点了点头,“我不会说的,也会提醒大哥二哥还有弟弟要守口如瓶。”
颜舜华摸了摸他的头,“既然想学,就要好好学,在陆地上武功厉害的人,如果不会游泳,在水下与人缠斗时就会吃亏,十有**会被不如自己的人给反杀了。
我们良哥儿既然想要做冲锋陷阵的大将军,就要方方面面都竭尽心力去学习,将来真的要上战场打仗的时候胜率才会更高。娘即便不放心,也不会太担心你的安全。唯有真正的学好了,成了武功高强的人,有了自保能力,爹和娘才会允许你外出历练,才会放你去外面闯荡,可知晓了?”
说起来,四个孩子当中,反而是沈华良在志向上更加地像沈少祁,都是从很小的时候开始便热血上涌,想要保家卫国,为此习武从来不会喊苦喊累。
“孩儿记下了。爹私底下也嘱咐过的。”
颜舜华扬眉,见拾儿已经把他要的衣服都拿过来了,便任由儿子噔噔噔地跑开了。
“夫人不去看一下吗?”
“黄先生教学,总有他明晰的目标,我去看干什么?难不成还能脱了衣服也下水去游泳?我倒是想要亲自教他们,不过在黄先生的授课时间里,我还是别去捣乱了。
也许他老人家之所以同意远哥儿提出来的要教弟弟们学习游泳的建议,为的就是帮助远哥儿树立起长兄如父的好榜样。由着他们去吧,我也不能时时刻刻地关注着他们,总要有点私人的时间。”
白果在一旁的凳子上坐下来。
“夫人,您真的跟大多数的夫人小姐不一样。”
颜舜华看着天空中慢慢飘动的白云,注意到刚才还像一只鱼的形状的云朵已经散开了。
“每一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都有自己跟别人不一样的地方。你之所以觉得我跟大多数女子不一样,只是因为你见的人太少。倘若你跟男子一样,也能够去闯荡四方,肯定能够看到许许多多形态各异的女子,如我这般的人何止千万。”
她的语气微微有些怅惘,虽然说过去的事情她其实已经忘记了许多了,即便是记忆深刻的某些人事,也已经变得模糊,但是并不代表,她就真的一点儿都从来没有想起从前的时光。
白果自然也发现了,“夫人,您是想要离开府里,到外头去看看吗?”
“不,只是感慨而已。白果,你还年轻,趁着还没有孩子,到外头去旅行几年吧,真的很长见识。我可以让沈靖渊给沈雁放假。”
白果摇头,“不,虽然奴婢需要从夫人身上学习的地方有很多很多,但奴婢更加喜欢呆在府里头。白草兴许会更加地向往外边的世界。”
“白草?她自己一个人出去闯荡江湖都没问题,她想去随时都可以去的啊。你跟她私底下有谈过是否再找人成亲的意思吗?”
白草前两年也有了意中人,是玄字部的新人,她曾经被派去做贴身丫鬟,两人情投意合,商量着回府后就成亲,结果男方却在某个任务中出了差错,尸骨无存。
白草变得越发沉默了,如果不是谨记着自己的命是沈家的,小少爷们还需要她,她可能就拔剑自刎了。
白果闻言叹息摇头,“奴婢看难了,白草性子很拗,从小认准了一样事情,她一定会做到底,认准了一个人也是这样,死心塌地的。奴婢也尝试着跟她谈过几次,除了最初的一回她默默地哭了好长时间外,后来她都只是听着,一句话也不回应,却也没再流泪。”
原本散开的白云慢慢地飘远了,往更远的地方的白云靠拢而去,颜舜华看着觉得那有些像是一只狗。
“世上的事情真的说不清楚,尤其是缘分,说来就来,说走就走。从前我以为她会是你们所有人中性子最为洒脱的那个,没有想到过了几年,如今看来,反倒是你成了亲之后变得更加活泼潇洒了。沈雁还是给了你很足的底气嘛。”
面对她的调侃,白果脸带飞霞。
“也有他的一方面缘故,不过奴婢倒是觉得,是从夫人身上看到与学到的更多一些。
白草这些年基本都跟在了大少爷身边,自然的心性也更加地往孩童靠拢了。赤子之心,一旦受到大伤害的话,总是需要长时间才能真正得到平复的。”
颜舜华哑然失笑。
说来说去,这丫鬟依旧是认定了受她影响最多。
“你跟我可是很不一样,白果。
我吧,要是像你一样年轻,我不会这么早成亲,大庆这么广阔的天地,不亲自用脚去丈量一下那些秀丽壮观的风光,实在是太可惜了。如果没有遇见沈靖渊,我一准儿会女扮男装,带上画笔与本子偷偷地溜出去旅行。哪里好玩就去哪里,哪里有趣就去哪里,哪里有好吃的就去哪里。”
就像她从前做的那样,把有限的时间都更多地花在自己感兴趣的事情上头,去画画,去旅行,去与朋友们挑战各种极限运动,去突破更多的可能与不可能。
&bp;&bp;&bp;&bp;白果想了一下才点头。《
“夫人的确有可能这么做,奴婢不太可能。白草如果也成了亲,她肯定会想着往外跑。”
颜舜华嗯了一声表示赞同。
“白草比你勇敢,习武的姑娘跟手无缚鸡之力的人总是不太一样的。时间会抚平一切伤痛的,别担心过多,也许过个几年她就会重新春心萌动了也不一定。世间的好男儿千千万,总有更多的人会打动她。
至于你的话,还是那句话,我十分支持你走出去。
沈雁跟着沈靖渊走南闯北,护住你肯定没问题。一直都在府里头,独处的时间有限,感情增长的速度也有限。虽然说沈雁是个靠谱的男子,你也是个稳当的女子,两人本来就有一定的感情基础,肯定就会为彼此的小家庭负责,不会看旁的异性一眼。
但世间的事情就是这么奇妙,有些时候,真的会有意外降临。如果在此之前,你们做好准备的话,感情更深厚了,不好的意外发生的几率便会降低,即便最终还是发生了,解决问题的几率也会大大提高。
你别看我跟沈靖渊两人婚后的生活似乎一直都这么甜甜蜜蜜的,实际上我们比你们所知道的的要相互了解的时间长的多,远远超过你的想象。”
在她是十几年的时间,在沈靖渊,却已经是二十几年的感情,他们两个人的关系,早就稳如磐石。
彼此都已经对对方有把握,知道对方是如何想的,遇到什么样的事情会有什么样的反应,知道在什么时候该用实际行动表示支持,在什么时候只需要静静地在一旁看着,任由对方自己去应对,而不是胡乱插手。
白果闻言便不免有些惴惴不安。
“夫人是听说了什么吗?您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够告诉我?沈雁是移情别恋了?有新的更好的人喜欢他?他已经到了连掩饰都不屑于的地步了?”
颜舜华眼角抽抽,赶紧摆手。
“不,我只是说可能,是想要告诉你世事无绝对。
女子自然可以独立,凭你的头脑与本事,在我们府里头足可以一辈子单身不嫁人,生活无忧。只要你喜欢那样的生活,我跟沈靖渊不可能会逼迫你一定要成亲。对其他的人也是一样,只要是真的喜欢单身的,不愿意成亲的,我们都不会要求你们成亲的。
但既然你选择了成亲,而且虽然彼此互有情意,但是成亲之后却依旧呆在我跟沈靖渊的身边比较多。
新婚燕尔的夫妻,独处的时间越长,感情增长的越快。你们已经过了新婚燕尔的阶段,如今感情更像是细水流长的阶段。
但是呢,白果,我告诉你,感情如果是到了静水流深那个阶段,细水流长自然没有什么不好,也基本用不着担心什么,因为能够到达那个阶段的夫妻,早就已经不单纯是爱人的关系,更是亲人,是真正的灵魂的伴侣,是彼此不可或缺不可替代的存在。
你跟沈雁却还没有到达那个阶段,你们刚刚经历了新婚燕尔的阶段,如今尚处于彼此之间有些了解还算熟悉但实际上并没有能够全方位了解的时期,默契当然有,真正的圆融却尚未到来。
一旦你们有了孩子,注意力大部分都会被转移到孩子身上,对彼此的好奇会大大降低,或者最起码说,进程会大大延缓。
你年纪已经算大了,但是你还没有生育。不用问,我也知道你肯定随时准备着孕育新生命。但是白果,在做母亲之前,先留点时间给你的丈夫,更是给作为妻子的你自己,好好地过一段二人世界的美好时光吧。
我可以跟你保证,依照你们二人的心性,一旦情到浓时,将来即便出现了令沈雁心动的女子,令你心动的男子,你们也会下意识地将他们排斥在外。
你们会真正的做到夫妻一体,做任何事情都首先为彼此考虑,哪怕是孩子出生了,你们会对孩子倾注父母的爱,但是你们却永远不会把对方排在孩子之后,你们永远都会对对方留着那个最重要的首要的位置
。真正的家庭基石,便是和谐的夫妻关系,而不是亲近的父母与子女之间的关系,如果你想要家庭幸福,那么不管是现在还是未来,都别忘了把你的丈夫先放在你的心上。只要你们二人感情牢固,你们的家庭关系也将稳如磐石。”
颜舜华一口气说了这么多,白果闻言很是诧异。
“夫人,奴婢知道您与主子感情好,但是说句得罪的话,奴婢一直认为,您更加重视小少爷们。因为就这几年来看,您更多的时间都是放在了育儿上面,与主子感情依旧,但是互动却并不多。
您不是也常常对孩子们明言,说如果非要选择,当丈夫与儿子出现危险时,您永远都会先救儿子吗?”
颜舜华闻言微微一笑。
“白果,你当真应该跟沈雁出去走走,哪怕只是几个月也好,真的。
我跟沈靖渊之间,已经到了老夫老妻的阶段了,我们对彼此的说话方式,行为方式都心中有数。我们是成年人了,成年人意味着要对自己说过的话做过的事情负责,我们更是父母亲,在孩子们成年之前,对他们说的话做的事也要负全部的责任。
倘若遇到危险,不管是沈靖渊还是我,如果非得选择,都会首先考虑孩子们的安全,这是毋庸置疑的事情。如果对方有个万一,我们再心痛,也会活下去,以确保孩子们可以得到父亲或者母亲的保护,直到他们成长到足以自保的程度。
一旦他们可以离开我们的羽翼,自由自在地选择自己的生活方向,披荆斩棘,那么我们就已经完成了作为父母的大部分责任。届时,不管是走是留,都是我们自己的选择。这个选择里头,也包括殉情的方式。
当然,我跟沈靖渊讨论过这个话题,两人也都约定了,如果因为意外或者生病而先于对方走了,那么另外的人必须活下去。哪怕为孩子而活,也要争取多活几年,直到心中的抑郁散去,一步一步地痛并快乐着,活到白发苍苍时。”
&bp;&bp;&bp;&bp;白果觉得这一点儿都不像她所知道的夫人,更别说是爱妻如命的主子了。
“夫人,约定是约定,但是约定能否兑现却是未可知的事情。说句不讨好的话,就算夫人能够为孩子做到,主子也未必能够实践诺言。如果您发生了什么意外,他一定会痛不欲生,在安排好小少爷们之后,他一定会随您而去的。”
如果换做是从前,白果未必敢跟颜舜华说这样的话,即便心中的确是这么想的,但是却不可能诉之于口,那是以下犯上。
但相处了这么多年之后,作为贴身丫鬟,她已经真正地了解,颜舜华是当真不太在意这些言语小事,哪怕是冒犯的话语,也总能一笑而过。
“哈哈,你也太小看你家主子了,沈靖渊可不是那么脆弱的人。他啊,如果把我放在第一位,就会急我之所急,如果不把我放在第一位,那孩子必定是在他的第一位。所以不管怎么看,他都必定会活下去的。”
颜舜华对于这一点还真的没有担心过,沈靖渊作为一个男人,如果没有办法护着自己的妻子,也没有办法为了孩子而坚强地活下去的话,她死了也会看不起他的,因为除了是丈夫,他更是一名父亲,他不能单纯为了自己而活。
“夫人,您的话不觉得有些前后矛盾吗?一开始说家庭的核心在于夫妻关系的和谐,这一会儿又说孩子更重要,需要为了孩子而活下去。还是说,其实夫人自己也不清楚什么时候该怎么做?所以在诳我呢?”
白果觉得很有可能,因为她所知道的夫人从来就不是一个一成不变不会变通的老顽固,应对各种问题解决的方式都是不一样的,哪怕是应对同样的问题,随着时间的不同环境的变化,也会采用有别于从前的方式。
颜舜华哈哈大笑。
“你啊你,我诳你干什么?又不能带来实质的好处,我干嘛费那口舌?得罪了沈雁,可会惹恼沈靖渊的。
你如今上无公婆下无子女,是最轻松的时候,趁着府里头也没事情,出去转转,加深一下夫妻感情,又增长一些见识,不好吗?
做人妻子跟做人母亲,是完全不同的两回事,等你也有了孩子,你便会知道,不管是大事小事,都需要一定的取舍,有时候会如你的意,有时候会如丈夫的意,有时候又会如孩子的意,但不管如谁的意,都不能够伤害到另外的家人,只不过是谁得的更多一些,谁得的更少一些罢了。
家里边,是不会讲究太多的公正是非的,做对了也好,做错了也好,都要接受,都不要去抱怨,更不要觉得自己委屈。
如果你不去历练自己,很有可能,在将来孩子到来的时候,随着他们的成长,你会觉得丈夫与子女占用了你太多的时间,以至于一点儿自己的私人时间都没有,永远都是为了丈夫与子女而活,那你自己又在哪里?
一个人最宝贵的东西是什么?是她的命,她的命追根究底是她所拥有的时间的总和。
即便能够活到一百岁,除去每晚四个时辰的睡眠时间,除去吃喝拉撒等琐碎的日常,算两个时辰的时间,那也意味着人清醒时做事的时间只有五十年。
而这五十年里,还要减去前头无所作为的十年,后头十到二十年左右因为衰老病痛而只能窝在家里甚至只能躺在病床上等人服侍无法自主的时间,所以算下来,也只有二三十年的时间是真正地可以做事的。
作为男人,需要读书,需要习武,需要外出聚会,历练,做官,打仗,他们更多的把时间留给了自己,去实现自己的抱负,留给家庭的时间其实是很少的。
作为女人,幼年时有条件的也会学习琴棋书画,没有条件的四五岁上下就要开始帮忙做家务,甚至是学习如何做农活,学习如何伺候人,等到了该嫁人的年龄,不管有无条件,是出身富贵,还是无权无势,都会被嫁出去,到新的家庭里生活。第一要务永远都是为夫家开枝散叶,理家育儿,消耗着自己的绝大多数的时间。
如果你也跟寻常的女子一样,把自己有限的时间都大把大把地投放在丈夫与子女身上的话,便永远都要依靠他们而活。哪怕不用依靠他们你就能够生存,但是在情感上,你也永远都是以他们为主,一旦他们发生意外,或者他们抛弃你,就相当于构建你幸福生活的支柱坍塌了,你整个人也会崩溃。
因为支撑你活下去的理由不是你自己,而是别的人,不管是丈夫还是子女,相对于你自己来说,都是外人而已,所以你才会问出那样的傻问题来。
我跟沈靖渊再相爱,也不会因为对方的先行一步而殉情而死。我们有多爱自己,就有多爱对方。我们有多爱对方,就有多爱自己。我们为了对方所做的一切,归根到底也是为了自己而做。
所以说穿了,他对我好,并不是因为我,而是为了他自己,为了成全他自己对我的爱,所以才这般对我好。我回报他以同样的好,也不是因为他,而是为了我自己,为了成全我自己对他的爱,所以才这般对他好。
一句话,我们之所以成为今天这样的人,所做的这一切,不管表面上看来是为了伴侣还是为了孩子,为了家庭还是为了国家,归根到底都是为了自己。”
白果被她的话绕晕了,显然不太能够完全理解她最后的观点。
“夫人,您为什么会这样想?您并不是自私的人,为主子与少爷们做的事情,出于您对他们的爱意,成全的是他们,又怎么可以说成是为了成全自己?”
颜舜华摸了摸鼻梁。
“我以为你会明白。好吧,我说的话也的确有些饶舌,不过白果,如果你不能立刻反应过来我是在说什么的话,这代表其实你受我的影响并不深,如果是婉婉在这里,她一定会笑着立即认同我刚才的观点,而不是疑惑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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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想法是如此的强烈,以至于还没有搞清楚状况的关九,即便是在对现状糊里糊涂的状态中,依旧按照原主洪怡静想要走的道路上稳步前行。
靠着祖父母与父亲的支持,更为重要的是她自身的意志,关九用自己打猎来的钱,外加三位长辈的一些存款,平平安安的上完了初中。
她相当争气,升中考全市第一名,而且成绩高出第二名将近三十分,这样的成绩不单只轰动了全镇,更是让她所在县教育局的领导们都乐开了花。
她考了这样高的分数,完全就是他们的业绩。如果她高考依旧一路高歌的话,那么别说是县,就是市教育局也会因此受到褒扬。
在前景大好的预测中,县教育局派了专人专车,在镇中学领导的陪同下,亲自到洪家去鼓励关九。
关九不是太明白他们为什么笑成了一朵花,那热情的模样不单只让她有些接受不来,就是洪大柱等人也都是束手束脚得很,丁春花倒是话多得很,只是说着说着总会说到另外两个女儿上头,说她们是如何如何的乖巧懂事,读书工作也都很不错之类。
最后还是一起作陪的洪卫国时不时地接过话茬,才让气氛没有那么尴尬。
客人们走了之后,关九算是在村子里头彻底的家喻户晓了。
当然,以前因为她打猎厉害的缘故,她也挺出名的,只不过,这一次却是因为成绩好而更加出名了而已。
关九并不在意这些,她放假了也没空,洪大柱夫妇俩一如洪怡静记忆中的那般前后病倒了,幸运的是这一次因为关九特别注意的缘故,两人病得都不如上一回严重,加上及时送院了,所以在药费到位的情况下,前后住院了将近一个月,两人便都痊愈了。
只不过,哪怕用的大多数都是她的奖学金以及打猎赚来的钱,丁春花依旧是拉长了脸,十分的不高兴,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总是对关九呼来喝去不说,对洪爱国也是没个好脸色。
因为也用了家里的钱,而且在此前陪床时丁春花也还算尽心,所以洪爱国自觉在她面前没有底气,便也由着她骂,只要不是太过分的话语,他便都忍了。
只是让洪爱国没有想到的是,丁春花会再一次提出来让小女儿辍学,原因是洪小星已经考虑好了要专升本,家里实在没有多余的钱再供应另外的一个孩子读书了。
为了让洪爱国答应,丁春花还列举了同村里许多早早辍学去打工的女孩子,赚钱几年后家里就轻松不少,有些姑娘因为年轻,出去没几年就找到了有钱的好人家嫁了,有些甚至还帮着家里建了新楼房。
“我也不求大富大贵,她出去之后能够多少帮补一下家用就好,就算一开始没钱寄回来也无所谓,只要她能够自己养活自己了,那我们家里也能轻松一些了。眼看着小星再读个专升本就能出来工作了,我们做父母的也不能在这个关键点上掉链子吧?
家里实在是不够钱,小静就别去读了,她读书厉害,出去打工也不会吃亏的。”
“不行,小静成绩那么好,不去读书可惜了。她的学费不用你管,至于小星,她想继续读也可以,以后学费不够你自己去借钱。”
自从被打了一次之后,丁春花这几年虽然还是往死里扒钱,但到底要收敛不少,最起码在明面上,都还算给洪爱国面子,所以关九不管是学费问题还是回到家中,母女俩也都没有太大的冲突。
只是这样和平的局面,却因为家中两老的住院而在一次打破了平静,又因为孩子学费问题而再一次变得支离破碎。
洪小星回来了也没有跟他商量着要继续专升本,反而是怂恿着丁春花再一次釜底抽薪,把家里这几年好不容易存起来的钱都先拿走了,连个最起码的招呼都没有跟洪爱国打。
关九没有想到会再一次遭遇没有钱交学费的情况,这一次她没有去打猎,也没有按照丁春花所盼望的那样立刻出去打工,而是知道情况后出去了几趟,回来后便依然不吵不闹地呆在家里,该农忙的时候农忙,该做家务活的时候做家务活,只不过空闲时间却更多的跑到洪大柱夫妇那边的屋子里去,就连晚上都在那头睡了。
假期即将结束时,她才接连数日到山上去猎,卖了钱后交给了洪大柱,然后便像初中开学时那般去了镇上中学。
因为家里的变化,她之前特意到学校找了校长,表示自己不去县一中读书,希望可以在镇中学高中部免费就读。
校长自然希望她能够留下来,后来一番运作,她便顺利留在了本校。
之所以不担心钱的问题,也是因为高中三年学费都全免的话,那生活费肯定是够的,关九暂时也就不用担心了。
丁春花想要一哭二闹赶小女儿去打工,可是刚开始折腾,洪爱国立刻黑着脸拿了自己的衣服到另外的房间住,饭也跟父母吃,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冷战模式。
一家之主都强烈表态支持关九继续就读,又不用家里缴付学费,丁春花虽然还是心不甘情不愿的,但是为了挽回丈夫的心,在洪小星走了之后,没人撺掇着闹腾,她很快便再一次的向洪爱国服了软。
期间洪月亮也回了几趟家,最后一次还破天荒的买了两条裙子给关九,表示这是开学礼。
丁春花见没有二女儿的份,很是不高兴,但是她又舍不得骂大女儿,絮絮叨叨地说了一通,便说反正旧衣服还多,两条新裙子还是寄给洪小星穿为好。
关九因为锻炼的多,又总是上山打猎不缺肉食,家里粮食管饱,这几年胃口奇好,个头也猛往上蹿,如今虽然只有十五岁,却已经快一米六五高了,洪小星虽然年长她几岁,却还比她矮了一点,目前姐妹俩身量差不多,衣服也可以穿同一个码数的。
洪月亮却直接把新裙子塞到了关九背包里,勾肩搭背地送了她出门搭车去镇上,回头就跟自己母亲吵了一架,当天下午就气呼呼地坐车回了县城。
于是乎,等关九军训完回家来,才知道因为她的缘故,丁春花与洪月亮吵架了,起因就是她收下了那两条堪称为导火索的新裙子。
&bp;&bp;&bp;&bp;白果知道她对颜家村的人有着相当好的印象,这从颜二丫频繁门来做客就可以看出来,但是却不知道,她的评价会如此之高。
“夫人,您对先夫人的事情一点儿都不介意吗?奴婢还小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主子非常地喜欢先夫人,这么多年,主子都不愿意再娶,直到夫人您的出现。主子对先夫人的痴情广为人知,夫人的父母亲肯定也是打听过的,怎么会同意这样一门亲事呢?”
白果觉得自己快疯了,莫名其妙地就自动提起了这个话题,她以前也不是不好奇的,但是再好奇她也相当克制,从来不会允许自己过多地探问主家的**。
可是也许是真的觉得此时的氛围太好了,也许是她内心正处在抉择的时刻,在人生的十字路口,她十分想要知道自己崇敬的人是如何面对这样这样的重要时刻的,所以她下意识地遵循了内心的写照。
颜舜华笑了笑,在一旁的灌木丛摘了一朵粉红色的花,随手插在了发鬓。
“你能这么问,证明你如今真的放松了,不再这么害怕了,对吧?我爹娘一开始是不同意的,我们两家门第相差太多。
不过你也知道,沈靖渊这人执着起来,那可不是普通的执拗,别说九头牛拉不回头,就算是世间所有的牛都用,也没法让他放弃的。拒绝一次两次好说,三次四次也好说,但要是数十次百次地拒绝,这就说不过去了,完全是打脸的行为。
我爹有心留我,但我娘最后被打动了,后来见我自己也同意,便没法子再摇头。”
白果还是头一回知道这么清楚,不由好奇地道,“您当初为什么会同意?”
颜舜华揶揄一笑,“为什么不同意?沈靖渊当时虽然年纪大了些,权势大了些,家远了些,太超过我爹娘的择婿范围,但总体来说,也不是不能接受的人。
男人年长一些才会懂得疼人,有权有势又家资不菲,更重要的是家风清正,意味着不单只是我的人身安全,还有往后孩子,甚至是我的娘家人,都会得到最大的保障。家太远,这个无法更改,但我想父母了,自然可以说动他们把家搬到京城里来,如今他们也如我所愿了。
所以你看,有时候在我们当初看来是缺点的地方,只要换一个角度去看问题,就有可能转化为优点,没法转化的,也可以用另外的方法来迂回曲折地达成自己的目的。
环境会变,我们人也会变,唯有变化这一个事实是永远都不会变的。不管我们多厉害,多幸运,人生的旅途中,问题总是层出不穷的。
能够预防的预防,不能够预防的就在问题出现时去解决好了,一种方法不行,就用另外的方法,另外的方法不行,就想更多的其他的方法,到了最后依旧不行,那就交给时间好了,人力有限,人的时间也有限,把自己能做的做好了,那已经是极致了,懂得满足就好。”
“所以其实夫人也是有过仔细考量的?分析了所有的利弊,知道自己该如何面对嫁给主子之后有可能出现的状况,认为有把握成功,所以才同意了?”
白果想到外出时有可能会发生的种种状况,她就有些发憷,实际,因为从来没有远行过,所以她还真的不太清楚自己想到的状况是不是正确的,也许还会发生许多她无法想象的事情,远远超出她的预料。
“当然,即便是买一样东西,我们也要货比三家呢,婚姻大事,当然不能够草率决定。我爹娘是个宠孩子的,所以什么事情都会跟我说,包括婚事也一样,在自己无法下最终决定的时候,也询问了我这个当事人的意见。
当时的我,因为之前伤了头部,所以名声并不好,许多人都以为我依旧是个傻子,所以压根就没有人门来提亲。
不过,这也是你主子下手快,时间长了,如果我多多出门去跟亲朋好友联络感情的话,肯定还是会有人愿意门来求娶的。
但不管怎样,沈靖渊是最先出现的人,虽然有着种种的不符合,不能否认的一点是,他将会是我颜启玥一生中能够接触到的最有本事的男子,最有个人魅力的男子,最有权有势又有钱有才的男子,还是长得最好看的男子。
风险当然也最大,但看在冒着这么大的风险能够得到这么的时候,既然我有把握可以面对那些问题,那为什么不试一试呢?试一试才知道行不行啊。行的话皆大欢喜,不行的话天也不会塌下来啊。
他那样的人,如果实在跟我过不下去了,也会和和气气地跟我和离,妥善地安排我的下半生,所以这桩婚姻,不管是天长地久还是昙花一现,最终我也不会吃亏。失败的经历也可以从中汲取到好的经验。
和离之后,如果依旧年轻,我也还是可以寻找下一任丈夫嘛。如果不想再走入婚姻,那也可以用他给我的安置费用去做个小生意,去旅行,或者去自己喜欢的地方买田产安居乐业,多好。
归根究底,我嫁给他是因为相信他是个值得信赖的人,踏实可靠,忠于承诺,所以不会拿婚姻大事来开玩笑,说想要娶我那就是真心想要娶我。如今看来,我眼光不错,这冒险冒得太值了。”
如果不是有多年的了解,她当然不可能毫不犹豫地就因为看中了沈靖渊综合素质不错所以就嫁给他,不过个中缘由也没有必要解释得太清楚了。
白果猛点头,“夫人说得对,主子重情重义,说一不二,是个再可靠不过的人。您嫁过来真的是再明智不过了。如果错过了,那肯定是最大的遗憾。”
颜舜华笑了笑,“所以说啊,白果你也可以趁着年轻的时候出去走一走,说不定会打开新世界哦,要是一不小心会怀旅行宝宝的话,将来铁定是个走四方有大成就的孩子。”
&bp;&bp;&bp;&bp;白果知道她对颜家村的人有着相当好的印象,这从颜二丫频繁门来做客就可以看出来,但是却不知道,她的评价会如此之高。
“夫人,您对先夫人的事情一点儿都不介意吗?奴婢还小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主子非常地喜欢先夫人,这么多年,主子都不愿意再娶,直到夫人您的出现。主子对先夫人的痴情广为人知,夫人的父母亲肯定也是打听过的,怎么会同意这样一门亲事呢?”
白果觉得自己快疯了,莫名其妙地就自动提起了这个话题,她以前也不是不好奇的,但是再好奇她也相当克制,从来不会允许自己过多地探问主家的**。
可是也许是真的觉得此时的氛围太好了,也许是她内心正处在抉择的时刻,在人生的十字路口,她十分想要知道自己崇敬的人是如何面对这样这样的重要时刻的,所以她下意识地遵循了内心的写照。
颜舜华笑了笑,在一旁的灌木丛摘了一朵粉红色的花,随手插在了发鬓。
“你能这么问,证明你如今真的放松了,不再这么害怕了,对吧?我爹娘一开始是不同意的,我们两家门第相差太多。
不过你也知道,沈靖渊这人执着起来,那可不是普通的执拗,别说九头牛拉不回头,就算是世间所有的牛都用,也没法让他放弃的。拒绝一次两次好说,三次四次也好说,但要是数十次百次地拒绝,这就说不过去了,完全是打脸的行为。
我爹有心留我,但我娘最后被打动了,后来见我自己也同意,便没法子再摇头。”
白果还是头一回知道这么清楚,不由好奇地道,“您当初为什么会同意?”
颜舜华揶揄一笑,“为什么不同意?沈靖渊当时虽然年纪大了些,权势大了些,家远了些,太超过我爹娘的择婿范围,但总体来说,也不是不能接受的人。
男人年长一些才会懂得疼人,有权有势又家资不菲,更重要的是家风清正,意味着不单只是我的人身安全,还有往后孩子,甚至是我的娘家人,都会得到最大的保障。家太远,这个无法更改,但我想父母了,自然可以说动他们把家搬到京城里来,如今他们也如我所愿了。
所以你看,有时候在我们当初看来是缺点的地方,只要换一个角度去看问题,就有可能转化为优点,没法转化的,也可以用另外的方法来迂回曲折地达成自己的目的。
环境会变,我们人也会变,唯有变化这一个事实是永远都不会变的。不管我们多厉害,多幸运,人生的旅途中,问题总是层出不穷的。
能够预防的预防,不能够预防的就在问题出现时去解决好了,一种方法不行,就用另外的方法,另外的方法不行,就想更多的其他的方法,到了最后依旧不行,那就交给时间好了,人力有限,人的时间也有限,把自己能做的做好了,那已经是极致了,懂得满足就好。”
“所以其实夫人也是有过仔细考量的?分析了所有的利弊,知道自己该如何面对嫁给主子之后有可能出现的状况,认为有把握成功,所以才同意了?”
白果想到外出时有可能会发生的种种状况,她就有些发憷,实际,因为从来没有远行过,所以她还真的不太清楚自己想到的状况是不是正确的,也许还会发生许多她无法想象的事情,远远超出她的预料。
“当然,即便是买一样东西,我们也要货比三家呢,婚姻大事,当然不能够草率决定。我爹娘是个宠孩子的,所以什么事情都会跟我说,包括婚事也一样,在自己无法下最终决定的时候,也询问了我这个当事人的意见。
当时的我,因为之前伤了头部,所以名声并不好,许多人都以为我依旧是个傻子,所以压根就没有人门来提亲。
不过,这也是你主子下手快,时间长了,如果我多多出门去跟亲朋好友联络感情的话,肯定还是会有人愿意门来求娶的。
但不管怎样,沈靖渊是最先出现的人,虽然有着种种的不符合,不能否认的一点是,他将会是我颜启玥一生中能够接触到的最有本事的男子,最有个人魅力的男子,最有权有势又有钱有才的男子,还是长得最好看的男子。
风险当然也最大,但看在冒着这么大的风险能够得到这么的时候,既然我有把握可以面对那些问题,那为什么不试一试呢?试一试才知道行不行啊。行的话皆大欢喜,不行的话天也不会塌下来啊。
他那样的人,如果实在跟我过不下去了,也会和和气气地跟我和离,妥善地安排我的下半生,所以这桩婚姻,不管是天长地久还是昙花一现,最终我也不会吃亏。失败的经历也可以从中汲取到好的经验。
和离之后,如果依旧年轻,我也还是可以寻找下一任丈夫嘛。如果不想再走入婚姻,那也可以用他给我的安置费用去做个小生意,去旅行,或者去自己喜欢的地方买田产安居乐业,多好。
归根究底,我嫁给他是因为相信他是个值得信赖的人,踏实可靠,忠于承诺,所以不会拿婚姻大事来开玩笑,说想要娶我那就是真心想要娶我。如今看来,我眼光不错,这冒险冒得太值了。”
如果不是有多年的了解,她当然不可能毫不犹豫地就因为看中了沈靖渊综合素质不错所以就嫁给他,不过个中缘由也没有必要解释得太清楚了。
白果猛点头,“夫人说得对,主子重情重义,说一不二,是个再可靠不过的人。您嫁过来真的是再明智不过了。如果错过了,那肯定是最大的遗憾。”
颜舜华笑了笑,“所以说啊,白果你也可以趁着年轻的时候出去走一走,说不定会打开新世界哦,要是一不小心会怀旅行宝宝的话,将来铁定是个走四方有大成就的孩子。”
&bp;&bp;&bp;&bp;说到这个话题,白果果断羞红了脸。
“夫人,旅行肯定不会做其他的事情啊,生孩子肯定要在环境安定的时候比较好。旅途太危险,生孩子太不负责任了。”
颜舜华“噗嗤”一笑,“生孩子什么时候可以生好吗?又不是战火纷飞的年代,也不是穷得叮当响,不管是在家里还是在外头旅行,怀了就小心谨慎一些就好。孕妇虽然因为孕育新生命而对身体有大负担,但是怀孕并不是生病,所以不能把孕妇当做病人来看待。”
白果挠了挠头,“奴婢并没有说孕妇就是病患的意思,只不过,怀孕肯定比没有怀孕要有更多的不便。安稳的环境比动荡的环境肯定要更加适合于孩子。”
颜舜华拍了拍她的肩膀,不知道怎么的笑得停不下来。
“孩子会来的。我看你现在是倾向于要出去旅行了是吧?我看好你哦。沈雁肯定也会向往与你单独相处的时间的。”
“夫人!”
白果羞得满面通红。
两人已经到了游泳馆,颜舜华刚走进去,沈华康眼尖看见了她,直接就光溜溜地从水里爬出来,然后冲到她边上抱住她的腿。
“娘,您特意来教我们游泳吗?”
沈华远与沈华平都是淡淡地一句,“娘,您来了?”
沈华良最兴奋,“娘,我会狗刨式了,娘,我游给您看。”
白果已经背转身去了,尽管沈华康依旧是个小孩子,但是这么光溜溜的跑出来,作为丫鬟,她已经需要避讳了。
“怎么了?你大哥没有教你?娘觉得康哥儿手脚都挺协调的啊,认真学的话一定很容易学会游泳的。”
颜舜华抱起他,也不嫌弃他湿哒哒的,把她的衣服都沾湿了,一边走过去,一边向黄先生点头,“黄先生也想要学吗?”
她听沈靖渊说过,黄先生是不会游泳的,他不可能会遇到溺水的困境,也对游泳没有兴趣,所以一直都没有去学过。
“需要学吗?这东西身边有人会就可以了。”
黄先生抬了抬眼,显然不太喜欢她闯进来,觉得她莽撞,“你一女的,这个时候进来干什么?”
颜舜华耸了耸肩,把沈华康放进游泳池里去,“之前良哥儿说了,是远哥儿负责教他们游泳,又不会有别的辣眼睛场景出现,我怎么不可以来?我自己的儿子,还不到七岁,别说看了,摸了也没人敢说我什么。”
“娘,看我看我,我游得好吗?”
沈华良刚说完,沈华康就抓着颜舜华的手放到自己的头上,“娘要摸我吗”
黄先生黑了脸,这俩小子等于直接扇他巴掌了,看了看俩大的还淡定地在水里正经地一个教一个学,心里多少有些安慰。
“你们是怎么游的?如今可是上课时间。走神怎么可以?注意力集中点,小心打你手板子。”
沈华康被他吓唬得嘴一瘪,乖乖地开始游,但是游了没一米,就扑腾扑腾地开始往下沉,吓得不远处的沈华远赶紧过来拉起他,又慢慢地教他怎么划动手脚,而沈华平跟沈华良则自己在另外一边自己学。
颜舜华看了看沈华平与沈华良,他们两个都学得都是挺好的,沈华良还是简简单单的狗刨式,沈华平不单只是狗刨式,还已经学会了仰泳、蝶泳了。
“学得不错,恩,手往后稍微扬一些,对,就是那样,恩,良哥儿,你别太用力了,慢慢来,动作对了,游泳应该是轻快灵活的,太用劲了容易浪费体能。恩,现在好些了。”
做了一点指正之后,她又看了看沈华康,他学得很认真,但是奇怪的是,在陆地上平衡感非常好的小家伙却僵硬的很,动作怎么看怎么不协调。
“康哥儿,放松,别害怕。不会让你真的沉下去的。”
“娘,您骗人呢,之前我就沉下去呛水了,大哥都没有来得及救我。”
他喘着气儿,一边学一边投诉,沈华远只是讪讪一笑,并没有反驳。
“是你自己笨,胆子小,大哥一直在你旁边,绕着你转,趁着有点空当才会指点一下我跟良哥儿,我们很快就上手了,就你最笨,学到现在连个狗刨式都还不会不说,连憋气也学得不是很好,游不动了直接沉下去,不会憋气,你不呛水谁呛水?”
沈华平见不得最小的弟弟当面说长兄的不好,即刻反驳,这一次沈华良在一旁附和。
“对啊,二哥说得对。小弟,你就是太紧张了,其实游泳很好玩啊,你把游泳当做是你喜欢的画画就好了,沉浸其中,很快就能够学会的。你要是总把游泳当做是会让你累让你受伤的练武时间,心情不好,又怕呛水,肯定很难学好啊。”
沈华康小嘴瘪得厉害,“二哥说我,三哥你也不帮我,太过分了。”
“怎么说话的?你二哥三哥说的话不对吗?你大哥教你教得不好?他的耐心连我这个老头子都自愧不如,如果是我教你,早就揍你了。注意力这么不集中,能学好才怪!”
黄先生的吐槽,沈华康不敢反驳,虽然小嘴嘟得老高,却老老实实地跟着沈华远的指示动。
“没事,小弟已经做得很好了,比刚才进步了很多,只要努力,很快也可以像二弟三弟一样厉害的。只要不放弃就好,大哥会一直教你。”
“恩,谢谢大哥,还是大哥对我最好了。二哥跟三哥最坏!”
“切,幼稚。”
沈华平傲娇地往一边游去,只留给了他一个后脑勺。沈华良压根就不在意,兀自游得欢快,直接朝黄先生那头游了过去。
“黄爷爷,我今天如果也学会了仰泳跟蝶泳的话,您会让我留在鸿正斋过夜吗?”
黄先生嘴角抽抽,不太明白为什么这小家伙最近怎么会缠上了自己,不过对于老三这个痴迷于武术的小家伙,他还是很喜爱的,因为他也看得出来,相较于老大跟老二,老三才是将来最有可能继承沈家在战场上威风赫赫的那个家伙。
“可以,只要你娘同意。”
颜舜华自然是同意的,所以沈华良高兴万分,也来了一个出水芙蓉,冲上岸后给了黄先生一个湿哒哒的吻。
&bp;&bp;&bp;&bp;黄先生看着自己湿漉漉的衣服,哭笑不得,原本想着训斥他一句又不专心,但看着那张阳光灿烂的小脸,愣是一句呵斥的话语都说不出来。。。
沈华良亲完就迅速转身,哒哒哒地飞跑回来,纵身跳入水里,溅起了无数的水花。
“你这入水的姿势不对,手脚应该尽量合拢,这样才能够悄无声息地入水,这样身体不会疼,也不容易让人发现。”
“我不怕疼,也不怕让人发现啊。”
沈华良欢快地从水里冒出头来,噗噗噗地吐出了几口水。
颜舜华微笑道,“你大哥的意思是,以后如果遇到危险,可以利用游泳逃生的时候,必须尽可能地迅速与安静地避开,所以现在学会轻快无声地入水是非常有必要的。”
“我一定好好学!”
沈华良立刻响应了母亲的号召,“娘,您要亲自告诉我吗?”
颜舜华笑了,“娘已经教会你们大哥了,所以可以让远哥儿教你们哦。娘也想偷偷懒。”
“那好吧。大哥,你快点教我。”
“你是想要先学入水还是仰泳、蝶泳?一天不可能一次性全部学完哦。”
尽管沈华远已经很少用叠词以及语气词了,但是在面对老三、老四的时候,他依旧会不由自主地像是在对幼儿说话,神情温柔,语调尽量的拉长,显得高扬。
“不可以一次性全部学会吗?”
“不可以。”
“可是二哥就会了啊。”
“他只是刚会了点皮毛,姿势对了,却无法长时间保持,入水也还没学到位,需要更多的练习。”
沈华平闻言倒没有反驳,因为事实就是如此,他上手很快,但是毕竟年幼,时间稍长一点就无法保持正确的姿势了。
颜舜华示意沈华平休息一下,“没有关系,慢慢来就好。娘像你们这么大的时候,也还不会游泳呢。”
沈华平冷不丁地问道,“娘多少岁学会游泳的?也是娘的娘教的吗?”
颜舜华微愣,她的游泳是多少岁学的来着?记不太清楚了。跟谁学的?反正不是跟父母。
“不太记得了,反正也是很小的时候就学了,当时是觉得无聊,所以刚好有空,就学咯。”
“爹说娘是自学成才的,还教会了我们好多暗卫也学会了游水。爹说幸亏娘有先见之明,所以救了好多人的命呢。”
白果尽管离得远了些,但是沈华平这话说得还是挺大声的,所以她还是听见了,顿时惊讶地看过来。
黄先生瞥了沈华平一眼,有些不满意这小子嘴巴怎么没把门。
颜舜华并不介意,毕竟能够进入游泳的人,不管是明里的还是暗里的,都是心腹中的心腹,有些尽管什么都不清楚,但是人品绝对是值得信任的。
“我们后人但凡有些成就,都是站在从前那些巨人的肩膀之上。没有他们的文明成果,我们再天才,也没有办法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尤其是我们沈家,威名赫赫,却是祖祖辈辈在战场上奋力厮杀才挣下来的家业与名声。
游泳这事也是这样的,从前的人不断地研究不同的技巧,慢慢累积流传下来,所以现在我们才能够学到这么多。娘可不是自学成才哦,都是我们大庆一代一代人才辈出,所以我们这些后人日子才越来越好过。
暗卫他们能够自救成功,是因为他们自身努力向学,如果他们自己不努力,就算有人教也是白费功夫。所以说,一切归根究底都是他们自己争气。”
沈华平点头表示受教,还冒出一句话来总结,“前人栽树后人乘凉。”
“对,我们平哥儿记性真好。”
“娘,我记性也好,我也好。
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娘还教过一句话,是十年树木百年树人,说的意思是种一棵树十年时间就可以了,但是国家真正地要培养起一个人才却需要很多很多的时间,像是一百年那么长。不仅仅需要人自身努力,还要夫子们也恪尽职责,因材施教,这样一代一代地认真教,一代一代地认真学,我们大庆才会有越来越多的栋梁之才出现。”
教这两句话时,颜舜华是用绘画的形式解释的,故而沈华康记得特别牢。
沈华良听见树字也“对对对,娘还教过树无根不长,人无志不立。
我将来要当大将军,爹说从小一定要刻苦习武,先从各种自救技能、挨揍不受伤学起,字认全了后还要努力吃透兵书,还要跟黄爷爷学各种谋略,说人心诡谲,不但要会排兵布阵,更要学会在战败或战胜之后学会应对无关人士的贬损吹捧甚至是阴谋阳谋。
不过娘,人心诡谲是什么?是说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吗?”
颜舜华哭笑不得,还没有回答,黄先生就先开口了。
“有这个心就要真的去做,别光打雷不下雨,字什么时候才能认全?认全了不单只要吃透兵书,想要真的在战场上无往不胜,除了武功要高,排兵布阵要厉害,更重要的是脑子得灵活。你c书盟绝不能少了,比考状元还难。就算这样,你也要当大将军?”
沈华良被吓了一跳,再一次游到了水池边,像是不可置信,“真的吗?黄爷爷没有骗我?比考状元还难?”
黄先生煞有其事地点头,“当然,状元只需要动脑子就好,君子动手不动口。将军可不单只要动脑子,更重要的是还要跟人动手。如果你只会跟人动手,动脑却拼不过敌人的话,就是所谓的有勇无谋,不过是一个莽夫而已。
我书房里的书你要是看不完吃不透,就别想当什么大将军了,能当好身先士卒中的一个小兵,就算是你厉害。”
沈华良苦下脸来,“娘,大哥,二哥,当大将军真的c书盟吗?”
众人一致点头,唯有沈华康十分不高兴,“三哥为什么不问我?真讨厌。”
“四弟,对不起,那我要当大将军真的c书盟吗?要跟大哥二哥一样样样都要学样样都要精?”
“c书盟,理解就好了,用不着全都记啊,只要专精兵书不就可以了?就像我啊,我也什么书都要看,但只要字写得好,画画画得好,就行啦。
大哥二哥是哥哥,他们才要什么都学什么都懂。”
沈华康高兴了,在水里扑腾着回答,最后呛了水也不介意。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bp;&bp;&bp;&bp;黄先生却趁机转移了火力。
“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不求上进吗?老四你就是太不思进取了,画画固然可以怡情养性,但是能供得起你吃还是供得起你穿?
大画师当然可以,不管是哪一个行业,能够到达顶峰的人必然不愁吃穿,但是想要在绘画一途上成为大宗师,没有个三五十年的功夫,还真没可能,哪怕你天赋过人,绘画的技能也需要漫长的岁月沉淀。
你可以自诩是定国公府的四公子,所以吃你爹娘的喝你爹娘的,但将来娶妻生子,你好意思靠着几个哥哥来养家室?
就算老大老二老三都乐意养你这个弟弟一辈子,你的妻子儿女就不会觉得羞愤欲死?
你敢打赌未来的嫂子们全都是贤惠大度的女人,愿意自己的丈夫一辈子都对弟弟负责,养了弟弟一家不说,还养侄儿一家一辈子,养侄孙一家一辈子?
就算你的妻子儿女都如同你一般没心没肺,就算你运气好,遇到的嫂子们也心甘情愿养你一家,但你确定你的子孙后代不会对你这个不思进取的长辈丝毫没有怨言?你确定你的兄嫂们愿意看见你的子孙后代成为她们的子孙后代永久的包袱??”
沈华康被黄先生犀利的话语给说懵了,他听懂了大部分,但是脑子却依旧有些转不过弯来,颜舜华眼角抽抽,第一次发现要当黄先生的弟子,实在不是一件喜闻乐见的事情,那完全就是自找麻烦。
让一个刚刚对绘画萌生了无限兴趣的小屁孩去思考终生事业如何维持自己甚至是将来家室的温饱,这目光是不是放得也太长远了一些?
大人可以随意想到这些,但一个幼童却不可能会去思考十几二十年后的事情,更别说让他思考自己的一生,甚至是自己的子孙后代的一生了。
颜舜华还没想好要不要先替自己儿子接过这个明显有些针对的话茬子,越来越沉稳的沈华远突然就发话了。
“四弟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将来的事情谁知道呢?就像娘说的一样,想要做的话,只要不犯法,不悖德,那就试一试好了。
有见识的家庭,哪怕条件一般甚至十分不好,只要子弟想要做的事情是光明正大的,都会鼓励孩子们去放手一搏。我们沈家条件那么好,怎么可以在这一点上输给别人?
想做就做,人就该去做喜欢的事情,才不会虚度一生。
大哥别的本事没有,但是养活弟弟一家的本事还是有的,这一点我可以向你保证,康哥儿,喜欢画画就尽管去画,你一定会画出你想要的好画来,流芳百世。”
沈华平在这一点上完全赞同长兄说的话,连连点头。
“算上我这份。老四你喜欢画画,娘也说了你有天赋,尽管画好了。
就算有生之年成不了大宗师,成为大画师却还是指日可待的,过个几代,搞不好你的画还会价值更高,以后名垂千古。就算达不到那样的高度,依我们家的门第,有生之年你的墨宝肯定可以卖不少钱,养活自己完全没问题。
至于妻子儿女什么的,我们家难道还会养不起妇孺?开玩笑,黄爷爷也未免太小看了定国公府。你别让他吓唬住了。
还有,再远一些的什么子孙后代,就别管了,娘都说了,子孙自有子孙福。虽然说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但还有一句话也别忘了,天下本无事,庸人自扰之。”
沈华良也不知道听懂了还是没听懂,立马表态道,“对啊,对啊,大哥二哥说的好有道理。弟弟别担心,三哥也养你。”
沈华康在水里傻笑个不停,“嗯嗯嗯,大哥二哥跟三哥真好。我一定会努力的!”
见四个小家伙突然聚集到一块,在水中央手拉着手环成一圈,颜舜华哭笑不得。
黄先生被童言稚语顶得直翻白眼,得益于颜舜华表情包的不按常理出牌,他也学了从前打死也不可能会有的表情。
沈华远也就罢了,说的话还是蛮有继承者该有的气概,毕竟不管兄弟们是成器还是不成器,将来要当家的沈华远也是必须包容的。
沈华良是个憨货,向来是心直口快,一直挨揍都不会还手教训弟弟的人,不用问也知道他肯定愿意养自己弟弟一辈子。
但沈华平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什么有生之年,什么指日可待,什么名垂千古,什么小看吓唬,什么天下本无事庸人自扰之??
他这是被小屁孩嫌弃为庸人自扰了?!
“你私底下都教了些什么玩意儿?怎么老二的思想这么清新脱俗?!”
他教了沈华平也挺长一段时间了,自认为这小家伙虽然比沈华远要反骨多了,但到底是个分得清是非好歹轻重缓急的,如今看来,还没到叛逆的年龄,就已经有锋锐之意了啊。
见黄先生看向沈华平的目光露出了一定要好好调一番的强烈兴趣,颜舜华眼角抽抽,“别看平哥儿像是跟康哥儿不对付,但弟弟受欺负了,他做哥哥的当然会心疼,这时候不枪口一致对外,那这兄弟也白做了。”
“二哥你真好!”
沈华康听了母亲这话赶紧又朝沈华平讨好地笑了笑,沈华平的回应是泼了最小的弟弟一脸水。
“知道就好。别将来文不成武不就的,丢我跟大哥还有老三的脸。远的不说,近的学武可得更加努力了,现在游泳也一定要学好了,这是救命的本事,别学了几个时辰,连憋气还憋不好。”
“我立刻学!”
沈华康说完便深吸了一口气,直接沉入了水中。
结果不太美妙,动作太急,没一会儿他便呛水了,被沈华远与沈华良一左一右地拉起来。
沈华平一边轻拍他后背,一边嫌弃万分地数落,“笨蛋!这么急着干什么?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再这么急躁,脑子就真的要进水了!”
颜舜华在一旁看着,相当满足,还有一种名为骄傲的情绪也适时地冒了出来,类似于吾家有儿初长成的那种感慨。
&bp;&bp;&bp;&bp;能够一直这么相亲相爱的话,她跟沈靖渊就可以早早退休了吧?
“豆腐好吃啊,我喜欢吃豆腐。”
沈华康话音刚落,就被沈华平没好气地直接摁进了水里,“说你笨还不乐意。喝多几口水醒醒脑。”
沈华康措手不及,咕嘟咕嘟地果然又喝了好几口水,脑袋重新浮出水面的时候,一边吐水一边吐槽,“二哥你不喜欢吃豆腐所以讨厌它,但不能因为我喜欢吃豆腐就不让我吃啊。娘可说了,豆腐虽然价格低廉,但营养超丰富,是很好的健康食品。”
颜舜华见小儿子依旧信誓旦旦地嘟囔着爱吃豆腐的话语,在岸边笑开了花。
“这蠢样简直惨不忍睹。你要是闲得发慌,就把人赶紧拎回去,别妨碍我给另外的三个孩子上课。”
黄先生拿逗比的沈华康没办法,只想快一点眼不见为净。
“我也要学,黄爷爷您怎么可以偏心?我不要回去。我一定要把游泳学会了,从憋气开始!”
像是为了说明自己的认真,他深呼吸了一口气,再一次沉入了水中。
这一次,因为准备地还算充分,他并没有像之前一样狼狈,但是尽管没有呛水,却也憋了没几秒就露出水面了,训练的效果是无限接近于零。
“练了等于没练,沈华康你是来搞笑的吗?”
沈华平瞪了一眼自己的四弟,一手捏着鼻子,利落地沉入水中。
“哇,二哥好厉害。你看好咯,二哥能憋好长时间呢。”
沈华良欢快地在周边游来游去,狗爬式是越来越顺畅。
沈华康天真地问道,“不是大哥最厉害吗?”
“入水我好些,憋气二弟时间会长一些。”
沈华远客观地发表了自己的看法,黄先生叮嘱他看好沈华平,他便两眼瞪得溜圆,认真的样子看起来就像是蓄势待发准备捕猎的老虎。
“平哥儿,差不多就行了。又不是跟人比赛,只是给老四做个榜样,你别一直当缩头乌龟,会吓到你黄爷爷的,他胆子可不大。”
颜舜华明显戏谑的话语让黄先生顺理成章地又翻了一个白眼。
“这府里头也就你才是真正的闲人一个,人真论起来,你才是缩头乌龟,一年到头出门没几回,也不知道野性子是怎么收敛的。”
如果换做是其他的闺秀,黄先生是永远都不可能这样开诚布公的,只不过面对颜舜华嘛,他还真的是懒得兜圈子,含蓄委婉的话,她永远都会像是听不懂一样,以为他是在赞她。
颜舜华还真的是把他的话又当成是赞美了,“谢谢,果然先生最懂我。缩头乌龟才能长命百岁啊,只有那些愣头青才会热血过头往前冲,请打出头鸟,谁爱出头谁就死得快。”
“果然,就没有见过像你一样厚脸皮的人。远哥儿,你听着了,在这一点上你绝对要向你娘学习。你脸皮就太薄了,当家人可不允许脸皮太薄,跟张纸似的,一根手头就能戳破,将来肯定会吃亏。”
黄先生一边翻白眼,一边拿她当现成的例子来教训长子。
“你爹就是被她这样拿下的。否则大庆天大地大的,好姑娘哪里没有?非得吊死在她这么一棵歪脖子树上,也不知道这人从前是给你们爹灌了多少**汤。”
沈华平却是一本正经道,“无妨的,黄爷爷,您忘了,还有二弟会帮我呢。他在这一方面尽得娘真传,可以弥补我的不足。就算哪天二弟厌了,也学三弟一样往外跑,我忍一忍也就过去了,娘说过,天下大部分的事情都不需要计较太过的,人很多时候真的吃亏是福。”
“我才不要像老三一样自找麻烦呢,能够躺在家里舒舒服服地过日子,干嘛要跑到战场上去累死累活?老三那是脑子一根筋,没法转弯。
大哥你以后别厌了我才是,先说好了,我是绝对不会主动离开家里到外头去的,以后如果大哥娶回来的大嫂有意见,拿长嫂如母的那一套来教训我,我也是会左耳进右耳出的,除非大哥你让我走,我就走。”
沈华平浮出水面,喘了一口大气。
被点名了的沈华良乐呵呵地笑着,并没有丝毫生气的样子,依旧快活地绕着兄弟几个练习着狗刨式。
沈华康则急急忙忙地接过话题,“二哥你才笨。这个家又不单只是大哥的,只要爹和娘在,我们永远都可以光明正大地住在这里,是大哥的家,也是二哥的家,是三哥和我的家啊。
我们想走就走,不想走就不走,别说大嫂说什么风凉话,就算是大哥不耐烦了,也没资格赶我们走。”
沈华远点头附和小弟的话,颜舜华也是笑容满面。
“恩,在这一点上,平哥儿你的觉悟远不及康哥儿呢。一家人可不兴什么赶不赶这一套的,有句大实话是这样说的,金窝银窝不如自己家的狗窝,这是我们所有人的家,生老病死都应该在自己家才对。
天大地大,虽然可以随时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以天为被以地为席,但是再繁华的地段,再清幽的山谷,都不可能取代家在我们心中的地位。
爹娘在的地方,就是你们永远的家。爹娘不在了,兄弟姐妹就是你们彼此之间永远的家。”
黄先生这一次并没有翻白眼,但是见几个孩子都满眼孺慕地看向自己的母亲,他心中莫名其妙有些泛酸。
她的话非常地煽情,最起码在他听来是这样的,但是不可否认的是,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大实话。
实话就跟良药苦口忠言逆耳一样,很多时候都不是人愿意听到的。
因为有几个生龙活虎的孩子在,他大部分的时间都放在了如何培养他们的身上去了,所以大部分老年人越来越喜欢回忆往事的习惯,在他身上很少看得到。
他很少回忆从前,尽管从前的他坐在制高点上,俯瞰芸芸众生数十年,看到过最美的风景,拥有过无数的美人,品尝过最烈的酒,领略过最为纷繁复杂的阴谋诡计,亲自上过犹如修罗地狱的战场,至高的权力,还有远超于常人的富贵荣华,于他就像是空气一般寻常,但他从那个位子上退下来之后,他发现他并不留恋。
&bp;&bp;&bp;&bp;金窝银窝不如自己家的狗窝。
他是这天下的主人,但是也是个没有家的人。虽然不像是无根的浮萍,但的确像是那飘荡在高空中的风筝,来处已经不可寻,落脚点也并不值得期待,虽然看见人间的一切繁华,享受到了高处不胜寒的无权力,但年老之时回望过去,却也不是不遗憾的。
他拥有过无数寻常人永生不可及的东西,但是唯独寻常的天伦之乐难以企及。
皇宫是家吗?当然是他的家。他大半辈子都住在那里。
皇宫真的是家吗?如果按照居住最长时间这一个标准来算的话,当然是,如果按照身心归属感与愉悦程度来说的话,还真说不。
没有登至高位子的时候,每一天都是如履薄冰,即便稍有的轻松时刻,心中那根弦也总是绷着的。
君临天下之后,他忙这忙那忙了很多年,做过许多的大事,利用无数的小事布过无数的局,志得意满时也曾松快地头一落枕头就沉沉睡去。但真的高兴吗?
高兴的,却不是纯粹的高兴,高兴的背后总有着如芒在背的感觉,如同被无数的人如影随形地紧紧盯着,年富力强时这会刺激他的雄心壮志,让他跃跃欲试着要将明里暗里有碍于他的人逮出来,看着他们一败涂地,不管是正经的还是开玩笑的,能够让那些老狐狸们,大高手们,在他的面前俯首称臣,这总是值得他乐一段时间的事情。
人都爱看热闹,他的热闹,来自于他的敌人,也来自于他的对手,更来自于他的臣属、将士甚至于枕边人,以及子女。
他生于皇宫,长于皇宫,而皇室是玩弄人心的集大成者,皇宫有着最浑的水,皇室中人有着最深的城府,血脉亲情也会有,但永远不可能像寻常百姓家一样淡如流水,同时也烈如美酒,至纯,至孝,至真,至乐。
如果不是因为沈靖渊与他的渊源,恐怕他至死都不会从那个位子退下来。如果他不退下来,哪怕他知道沈家发生的一切事情,认识沈靖渊的妻子孩儿,他永远也不会知道,真正的家人之间原来是这样相处的。
不过,应该说,他会自认为了解,他也的确可以从理智条分缕析,知道一切该知道的,但是认知的清楚,并不代表感知的明白。
没有切身体会到这些平平淡淡的日常,他不可能会体会到百姓之家是什么样子的,不会触摸得到真正的天伦之乐的样子。
黄先生嘴角微扯,从前颜舜华深夜时分曾经与沈靖渊戏言,说天下间最麻烦的工作就是当皇帝,那个时候,他不过是微微一笑,以为只是一个小姑娘的可以卖萌而已。
如今想来,人家是真真正正地嫌弃权力巅峰者的自找麻烦。
拥有过一切又怎么样?归根到底,人这一生最为重要的家庭,却无处可寻。
见黄先生的神情变来变去,颜舜华挑了挑眉,不知道眼前的场景有哪一点触动了他。
实际,黄先生虽然看着是越来越随性了,就跟个老顽童似的有话就说有屁就放,丝毫不管什么忌讳不忌讳脸面不脸面的东西,但是要说真的能够触动他的东西,还是少之又少的,毕竟是在红尘里翻滚过的大能人,在可以称得是看破红尘的年纪,还真的没有多少东西能够引起他惊叹的。
“怎么了?”
她好奇地问道,因为她突如其来的发声,在水中游来游去的孩子们也都一致看了过去。
“黄爷爷是又累了,想要睡觉了吗?要睡就睡吧,我不会跟爹打小报告说黄爷爷老了的。”
“对,对,对,黄爷爷你尽管睡,康哥儿也不会跟爹打小报告的,爹最讨厌我们在背后说人的坏话了,尤其是说关于黄爷爷的坏话的时候,爹总是要打我们屁屁。
啊,有时候其实不是坏话了,我们都是如数描绘的,但是爹爹就是认定了我们是在说您的坏话。黄爷爷,我,我真的没有说您坏话的意思。”
沈华康越描越黑,沈华平直接泼了他一脸水。
“不会说话就别说话。真是笨蛋。
黄爷爷这么高风亮节的人,怎么可能会因为你一两句童言童语就生气?他是这么小气的人吗?他可是我们黄爷爷,是比我们的夫子还要有本事的人,是真正的君子。爹说了,君子都是海纳百川虚怀若谷的大度人,看,黄爷爷可不就是一笑而过了?”
黄先生原本是气极而笑的,被沈华平越说越是哭笑不得,颜舜华在一旁看得哈哈大笑,沈华远也笑了起来,连带的惴惴不安的两个小的也傻兮兮地笑了。
“黄爷爷您不要生气,其实我还是很喜欢您的,您在我心目中就排在了我二哥后面。”
黄先生眼角抽抽,“噢,前面还有谁?”
沈华康老老实实地供述,“娘排第一,爹排第二,大哥排第三,三哥排第四,二哥排第五,黄爷爷排第六。六六大顺耶!”
黄先生翻了一个白眼,“排第六??你把我当什么?”
沈华平示意弟弟别说话,沈华康这一会儿的聪明劲却不知道扔到哪个山旮旯里去了,着急万分地回答。
“把黄爷爷当黄爷爷啊,六六大顺不好吗?还是黄爷爷喜欢拍第九?九九归一?其实我也很喜欢外公外婆的。但是康哥儿有两个外公外婆,我都很喜欢,我分不出来啦,所以还是黄爷爷排在第六好了。”
黄先生立马黑了脸,“敢情是因为你有选择困难症,所以才会把我排在你二哥后面的?”
沈华平想要去捂自己弟弟的嘴,阻止他继续犯错,沈华康却动作更快了一步,利索地点头,顺势还躲过了哥哥的手。
“对啊。”
“笨蛋,你真是无药可救了!”
“为什么弟弟是笨蛋?我跟弟弟的排位也一样啊,黄爷爷排第六不好吗?六六大顺,娘说的,老吉利的数字了。”
颜舜华笑得肚子疼,蹲在地,肩膀一耸一耸的,完全无视了黄先生那想要杀人的目光,只乐得找不到北。
看来她生了一窝活宝啊。
&bp;&bp;&bp;&bp;黄先生只觉得脑仁疼。
“你还在这里做什么?府里府外一堆的事情,你不去处理,是要当甩手掌柜的意思吗?没看见致远忙得连家都难回?”
颜舜华闻言也不气恼,好脾气地点头表示受教,“是,先生教训的对,我这就走了。”
话虽然是这么说的,但是她在原地站着不动,仍旧笑中带泪地看着在水中游泳的孩子们,“别太累着了,学一会就休息一会,慢慢来,我们不着急。”
“我知道啦,康哥儿最听娘的话了。”
沈华康急急忙忙地表态,因为说话忘记了要保持动作,结果慌乱中又沉入了水中,当着大伙儿的面呛了一口水。
沈华平没好气地游远了一些,“别离我这么近,笨也是会传染的。我可不想要脑袋坏掉。”
“二哥好坏,哼,我不要理你了!”
呛着呛着就习惯了,沈华康不像一开始那么的惊慌失措,淡定地把水吐了,就朝沈华平瞪眼。
“小弟,三哥陪你。别怕,慢慢来就好了。娘您走吧,我陪着小弟。”
沈华良在沈华康身边游来游去,就像是一只哈巴狗,姿势滑稽。
沈华远倒是淡定,在水里微笑着朝母亲挥了挥手,并没有说什么。
颜舜华原本还想着看多一会儿的,但黄先生的脸色显然不太好,便只好怀着遗憾离开了游泳馆。
“夫人,您很怕黄先生吗?其实他老人家看起来也不像是真的在生气,留下来也是可以的,奴婢看您很想要留下来呢。小少爷们学得真快。”
近身服侍的丫鬟当中,也就白果跟满冬两个人不会游泳,本来是有机会学的,但是两个人也不知道是不是天生就跟水无缘,无论怎么教谁来教,她们愣是学不会,白草上手最快,拾儿两个也很不赖,偏生各方面看着都是好手的白果就是听着懂了,真下水去就不行了。
听她满口都是羡慕的语气,颜舜华又好气又好笑。
“我要真不走,他老人家就真的会生气了。小孩子学东西本来就快,因为他们接受能力强,你当初要是坚持下去了,现在肯定也是随随便便游个一千米也不会累。”
白果摇头,“奴婢有坚持啊,学了整整三年,但就是学不会,明明学其他的东西,再难也好歹能够依葫芦画瓢,就像武功一样,学会一招半式,花拳绣腿的,但游泳偏偏是一点儿天分都没有。”
她不沮丧才奇怪,满冬虽然也不算会,但是在水里却好歹能够坚持一会儿,她入水几乎就是秒沉的命运。
“你是心理上排斥水,所以身体才会不听使唤。我看你每一次下到水里,就算明知道身边人有人陪着,可以随时出手救你,不会让你溺水,但是你还是紧张的要命,身体僵硬得就跟石头似的,动作完全施展不开。
老实说,你小时候是不是溺过水?还是看到过别人溺水,反正就是特不好的场景,以至于留下了心理阴影?”
颜舜华慢悠悠地带头在前面走着,嘴角微翘,心情飞扬。
以前其实她就想要问的了,不过见白果总是不用说就自个儿努力地下水不停地练习,虽然每一次都紧张,可是却并没有颤抖恐惧的行为表现,所以她便没有问出口。
“恩。”
没有想到的是,她今日随口一提,却让白果真的打开了话匣子。
“夫人,奴婢很小的时候,在府里头玩,有一回在月牙潭那边的灌木丛下睡着了。半梦半醒的时候,看见老夫人在树下哭了很久,后来还跳进了月牙潭。当时翠缕姨娘想都没想,就跳了进去救人。听说就因为这个,导致了翠绿姨娘终身未孕。”
颜舜华没有想到府里头还有这样的一桩前尘往事。
沈越檠有三个妾氏,大姨娘马云凤,生下庶子沈三少沈靖西,是落魄文人家庭的庶女,从小被丧失女儿的嫡母亲手带大,行事如嫡女一般从容端庄,蕙质兰心,因为神似武思蕙而被沈越檠纳为贵妾,是武思兰的眼中钉。
二姨娘红袖,原本是武思兰的大丫鬟,原本想着年岁到了可以与自己喜欢的人成亲,却被怀孕后的主母威逼利诱,不得不委身跟了主子,主动喝过绝育汤,一生无子,年纪轻轻便抑郁而死。
翠缕是三姨娘,也是武思兰的心腹丫鬟,心思活泛,在沈越檠与马云凤闹别扭的某夜,爬上了他的床,第二天当即被武思兰逼着喝了绝育汤,为显大度并且恶心沈越檠与马云凤,武思兰强忍着被背叛的感觉,给了她姨娘的名分。
“翠绿姨娘还英勇救主?这事情怎么没有传出来?”
如果走漏了风声,沈靖渊肯定会知道。在她嫁过来之前,为了让她心中有底,沈靖渊几乎把所有能讲不能讲的家族**全都说了一个遍。
好吧,实际上在他心里,估计就没有什么话是不能对她说的。
“恩,老夫人管得严,当时男主子们都没有在家,找她的人又很快就掌控了场面,清了场才回去的,除了奴婢这个漏之鱼,并没有其他的外人知道,知道的也被远远地发卖了。”
白果其实还是有些怕武思兰的,总觉得她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和善,所以在很小的时候,就已经懂得了要远远地避开对方,打算将这一个秘密烂在心底。
颜舜华拍了拍她的肩膀,“没事,事情都过去了,她得救了,现在也活得好好的,比她爱的人活得长,比她恨的人也活得久,现在跟着自己的亲生儿子过活,日子好着呢。她这个当事人估计都忘记这些前尘旧事了,你这个旁观者还把它藏在心底做什么?
就算知道你知道,她现在也不可能跑出来卖掉你,你是我的人,有我呢。”
白果笑了笑,“奴婢知道,所以奴婢才愿意什么都跟主子说,也什么都想要跟主子学,实在是主子太坚强了,就像是无所不能一样。如果奴婢能够像主子一样面对任何难事都勇往直前就好了。”
&bp;&bp;&bp;&bp;不知道过了多久,意识恍恍惚惚的关九觉得很不舒服。
就像是有人在旁边拿铁榔头拼命砸东西一样,当当当的声音回荡在脑海,震得她头痛欲裂反胃不已。
传说当中的地狱果然恐怖,让人好难受。
她痛得想要蜷缩起来,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全身像是被禁锢了一样,丝毫也不能动弹。
她睁不开眼睛,可是因为捣腾得厉害,最终还是吐了出来,然后感觉被自己吐的东西糊了满脸,仿佛有什么黏黏哒哒的东西粘上了皮肤,味道一点儿也不好闻。
她应该觉得恶心才对。只是关九第一反应却是奇怪,她都已经饿肚子一整天了,怎么还能够吐出东西来?
噢,不对,她应该死了,为什么还会痛得这么厉害,为什么还会晕头晕脑地吐个翻天覆地?
没等想清楚,一阵更加猛烈的剧痛便席卷了她的脑海,像是洪水泛滥,整个地淹没了她。
关九醒过来的时候,两眼发直。
她刚才像是乘着极速飞行器,狂飙突进地浏览了一个人的一生?
面前穿着白衣裳的女孩,浑身鲜血淋漓,长得十分秀气的鹅蛋脸上柳眉倒竖,原本该是盛满温柔的双眼却狰狞着,像是艾玛口中最凶猛的星兽,可以一口就吞吃掉育婴所里全部不听话的孩子。
关九瑟瑟发抖,害怕得想要找个地方藏起来,让眼前这个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戾气的女孩看不见她。
但是显然这一次她没有成功,因为不管她怎么样使劲,她都动不了,向来不引人注目的她,这一次被人死死地盯上了。
关九一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束缚住全身一样,她只觉得自己像座冰雕。
但是奇怪的是,她明知道自己一动不动,却又感觉到自己在控制不住地发抖,恐惧就像空气,无所不在。
几乎是一瞬间,她看见那个女孩扬起了手中的刀,一滴鲜艳无比的血珠顺着刀刃滑落。
“嘭”的一声巨响,血珠就像是在空中炸裂开来。害怕到了极致,关九的意识再一次掉进了那个似梦非梦的地方。
白衣女孩叫洪怡静,就像她的名字一样,从小就是个安静的小姑娘。在家中排行老三,也是最小的孩子。
祖父母洪大柱与黄小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祖祖辈辈都是在土地里掘食的老实人,生了八个孩子,五女三男,因为鬼子入侵,国不成国家不成家,加之小山村原本就贫困,天灾**之下,全国解放后,只活了最小的儿子洪爱国。
洪爱国虽然活了下来,但是却也是在国家历史与家庭贫困的双重割裂中长大的,国家不富强,作为社会个体,尤其还是祖祖辈辈都窝在小山村里的人,自然也是贫苦交加。
因为前头兄姐也曾经配合过八路打鬼子的缘故,所以他们牺牲之后,念在洪爱国家里老的老,小的所以村里头向来都十分照顾他,让他免费,成年后又推荐他到镇上的砖厂里去做了会计。
二十五岁的时候,东凑西凑之下,他娶了一个模样周正的媳妇丁春花,来年就生了第一个女儿洪月亮,第三年生了第二个女儿,落地不哭,奶都喝一口就夭折了,第四年怀了两胎,却都滑胎了,第五年才成功生下第三个女儿洪小星。
年过而立,膝下只得两女,却还是没有儿子。在传宗接代十分严重的农村,丁春花在公婆面前腰杆挺不直,洪爱国在乡里乡亲面前也是面上无光。
只不过到底是老实人,也是当时年代难得读过书有知识的人,洪爱国从来就没有打骂过妻子。夫妇俩勤勤恳恳的,努力造人,终于在他三十三岁那一年,身体不好的于春花又怀上了。
所有人都认为这一次肯定是个儿子。肚子尖尖,胃口大开,胎动频繁,踢起来又狠又快。不管是经验丰富的接生婆,还是遇到的能掐会算的和尚师傅,都说十有**是个带把子的。
公婆面上乐开花,将儿媳妇伺候得像是老佛爷那般,自己舍不得吃舍不得穿,大半年总是省着银钱米粮,给丁春花买鸡鸭鱼蛋,不管是家里还是地里的活计,通通都不用她做,连冷水也让她碰一点。
洪爱国每一天都坚持回家,来回二十几里的山路,愣是走了九个多月,直到瓜熟蒂落。
丁春花难产了,在撕心裂肺中生下了第三个孩子,依旧是个女儿。因为胎盘前置,也因为此前怀孕太多次,月子坐得不够好,被医生告知再不能生育,否则命就没了。
其实就算医生不慎重提醒,丁春花也觉得自己没得活了。
她又生了一个女儿。
即便医生说不能生了,还是按照国家规定,给她强硬上了节育环。就算想拼命生儿子,也没机会了。
丁春花恨极了最小的女儿。
大女儿洪月亮吃足了一年母乳,二女儿洪小星也吃了八个月,唯有洪怡静,她一口都没喂过。
有奶便是娘。她有足够的母乳,但是凭什么要去喂这个占据了她儿子位置的妖孽?
她不打死小家伙就算不错了!
洪爱国也十分失望。他不是不喜欢女儿,只是归根到底,他也希望能有个儿子。可是这一切,随着小女儿的降生,彻底化为虚无。
除非离婚再娶,否则这一辈子他都不可能有儿子了。
洪爱国像是老了十岁那般。虽然因为他们洪家人缘不错,又有早逝的兄姐福缘保佑,使得乡里乡亲们都对他超生的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镇上的计生委却不是吃素的,专门派人到村里头多次暗访,最后砖厂会计的工作到底是丢了,还被按规定罚款,将家里头的余钱也掏了一个空,最后只能回家种田。
铁饭碗没了,又变成靠天吃饭,这无异于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让洪家的状况雪上加霜。
这一下,就连洪大柱和黄小丽也都看小孙女洪怡静不顺眼了。虽然不至于像儿媳妇丁春花那样憎恨孩子,但到底觉得膈应,亲近不起来。
洪怡静的名字是村里的教书先生洪卫国起的,洪大柱抱着孙女去上户口时才想起来,孩子还没有名字,祖父母忘了,爹娘也没惦记。
当时刚好初为人父的洪卫国给自己的儿子洪阳上户口,便将原本以为是女儿而取的名字给了洪大柱。
祖父母不亲,父母更是漠视,洪怡静却像关九一样,平平安安地长大了。
同关九不一样的是,洪怡静不单只身体健康,也很是不错。尽管家里人一开始都不让念书,却还是因为与洪卫国一家人的结缘,洪大柱最终表态首肯,让小孙女完整地读到了初中。
哪怕每天家务不断,只能拼着早起来做作业,她还是每一学期都名列前茅,与洪阳总是分列年级第一第二名。
只是洪怡静的好运却也像关九那样,不曾真正地奔向新生活,便戛然而止。
&bp;&bp;&bp;&bp;洪卫国一家离开了小山村,到大城市定居去了。洪大柱与黄小丽也接连病重去世。
失去了德高望重的教书先生的支持,又失去了祖父母经济上与家务上的援助,洪怡静的升中考成绩虽然是全镇第一名,却还是没有办法读高中。
洪爱国倒是想让学习成绩最好的小女儿继续学业,但丁春花却将家里所有的钱都砸到了前头两个女儿的身上,为大女儿走人事弄了一份工作,又花钱把成绩不好的二女儿送进了一所中专学校。
哪怕洪爱国表示去借钱供孩子读书,哪怕最后甚至镇里的高中校长都表示学杂费全免,生活费也由老师们捐钱,洪怡静还是辍学了。
丁春花将她的录取通知书撕了,当着她的面塞入了炉膛里,烧了个灰飞烟灭。为了让她死了读书的心,丁春花还顺手拿了菜刀递到她手里,威胁她要么去打工赚钱,要么就立刻杀了母亲。
洪怡静再好学,也争不过母亲。就像关九,再想呆在育婴所,却也没有办法反抗星际律法的规定,死活留下来不离开。
洪怡静不可能真的去杀死自己的母亲,向来奉公守法的关九也不可能去违反法律。
几乎是没有选择,洪怡静放弃了抗争,顺从母亲的安排,与人去了外面打工,赚来的钱,除了留下小部分做生活费之外,全都寄回家里。
打工十年,洪怡静赚的几乎所有钱都被丁春花用在了另外两个女儿身上。
好吃懒做的大姐洪月亮年年月月都是月光族,却用她的钱风光大嫁,拈轻怕重的二姐洪小星磕磕绊绊地读完中专,最后也是用她的钱去找门路进了一家公司当文员。
洪怡静不生气,毕竟是姐妹。能够用自己的钱,让两位姐姐一个顺利的完成学业找到工作,一个成功嫁人生活过得好,她也很开心。
只是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当她带着男朋友胡一帆回家探亲,表示了结婚意愿的时候,丁春花却不同意。
不同意也就不同意吧,她以为是舍不得她远嫁,毕竟胡一帆是外市人。
洪怡静打算慢慢磨,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只要诚意到了,母亲总会同意的。
只是她的确等来了丁春花欢天喜地的点头,同意的却不是她与胡一帆的婚事,而是怀孕两个月的二姐洪小星与胡一帆的结合。
丁春花认为胡一帆更适合做二女婿,在洪小星的同意下,母女俩将胡一帆灌醉酒成就了好事。被哄着去了外家的洪怡静不知情,胡一帆起初愧疚,后来却没能忍住诱惑,有一就有二,与洪小星私底下偷偷来往,最后导致珠胎暗结,才不得不曝光了暗度陈仓的关系。
洪怡静受不了这双重背叛,但是她还没有疯,在面对父亲苍白的劝慰时,她虽然痛苦,虽然不能够原谅,却还是选择了放手。
不放手又能怎么样呢?
她没有想到的是,再一次退让,会让她后半辈子一直退,一直退,直到退无可退,把命都给丢了。
离家打工的胡怡静后来再也没有谈过恋爱,是不敢,也是不能,每每有些冲动想嫁人时,丁春花便会冲出来指着她破口大骂不要脸,阻止她找对象,更阻止她存钱,最后她便意兴阑珊了。
一直活到四十岁,胡怡静都没有嫁人,打工得来的钱依旧是被丁春花拿去了,每个月她也就剩下那么几百块钱买方便面或者米粉青菜度日。
尽管后来她不是没有想过存点钱养老,可是只要有这样的想法,这个月多留下几百块,下个月丁春花必定会找上门来,到领导那里去抹黑她不孝顺,不顾父母的死活,自己大手大脚花钱不说,暗地里还乱搞男女关系,有一回甚至干脆在她住的工厂宿舍里头闹上吊。
胡怡静能把自己的母亲怎么样?
能骂还是能打?都不能。
忍字头上一把刀,孝字其实也一样,只是上面的刀是藏起来的,心疼孩子的父母不会让那无形的刀落到孩子的身上,把孩子当草的父母,大概是一辈子都看不见的。
胡怡静已经四十不惑了,哪怕后来没有再也没有机会去学校读书,却也知道,自己在丁春花的心中大概连一棵草都算不上。所以这年年月月悬在头顶的孝刀,时不时地掉落下来割她的肉伤她的心,她也早就习惯了。
不能习惯又能怎样?丁春花生养她一场,她连命都是她给的,一辈子做牛做马,也还不清债。
能够用钱解决的问题,向来都不是大问题。
胡怡静很有些自娱自乐的精神,所以她认命。
她任由丁春花拿着自己的钱去挥霍,去供两位姐姐的孩子读书,甚至帮她们两家都买了房子,为的就是将来老了,可以理直气壮地到两个女儿家里去轮流住着,养老。
胡怡静没有想到的是,在自己出了重大车祸却活过来的第二天,正好也是她四十一岁生日,丁春花会拿了把刀到医院来劝她去死。
丁春花在她耳边嘀咕着,死了就一了百了了,肇事者的赔款可以不用浪费,正好可以给两位姐姐各买一辆车,反正她就算活下来,将来残疾也不能再去打工,死了更好,用不着浪费家中米粮,拖累家人。
既然都被撞得快死了,为什么还要活过来?
原本就不该出生的。占了她丁春花儿子的位置这么多年,也该走了,活下来没得碍她的眼戳她的心窝子。
胡怡静握着手中的刀,头一次想杀人。
但最后她却是被气死的。
一口气没喘上来,就这么死了。
活了这么多年,她直到死,才知道自己没有家。
关九看着眼前这个面目狰狞却哭得一塌糊涂的女孩,不明白她为什么明明在三十岁的时候就活得像个老妈子,如今四十一岁都死翘翘了,狼狈万分却依旧年轻靓丽。
还有就是,这个胡怡静拜托她什么?
成家立业,要有自己的孩子?
还要让家人悔不当初?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
&bp;&bp;&bp;&bp;关九眼带疑惑,木呆呆地躺着,觉得自己大概是中邪了。
人的一生可以很长,人的一生也可以很短,她接收的信息太多,而且还是全然陌生的世界,她其实不是太明白,自己刚刚看到的那些画面到底意味着什么。
痛到极点便剩下了麻木,她只是觉得自己很累,自然而然的,她也不明白,洪怡静最后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在对方像光晕那般慢慢消散无踪后,关九支撑不住,意识陷入了黑暗。
她是被人用冷水泼醒的。浑身又冷又热,难受得她下意识地蜷缩起来,就像以往害怕了,双手抱着曲起来的腿,以为这样就安全了。
“死丫头,还不起来做饭,想饿死我们吗?”
随着耳边一声尖利的骂声,关九只觉得右耳剧痛,身体本能地顺着拉扯的力道往外去,直到那拧着她右耳的手收回去,她径直栽倒在地,眼冒金星。
“我打死你这个好吃懒做的阿娘货,这都几点了还睡觉,睡觉,我让你睡觉!”
啪啪啪的声音接连响起,关九抱头,将身体弯成了虾米状,不敢翻滚躲避,任由那鞋底重重地拍打到身上。
很痛,痛得她眼泪控制不住地流下来,湿衣服裹着的身体热得像是要爆炸了。
关九心想她此时一定是被地狱使者扔到油锅里煎炸着。她活着的时候从来就没有做过坏事,也没有欺负过什么人,没有想到因为飞来横祸,如今死了也要遭罪。
这般想着,小小的呜咽声便演变成放声大哭,越发悲凉了。
“你还有脸哭?我打死你,我打死你!让你别去报名,你非得撺掇了外人来说事,嫌家里钱多是不是?啊?吃饭都没钱,你个死丫头还想着去读书,怎么不去死?白吃饭的家伙,早知道养你这么费钱,生下来的时候就应该直接扔到白沙河里去!”
关九不知道打自己的人是谁,她短短的一生都是平淡无奇乃至于庸碌无为的,此时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她能够听到别人说话了,哪怕奇腔怪调,并不是她所熟悉的方式,但她还是听到了,也听懂了。
这人在骂她,不该活着。
关九不其然地想起了父母,她的出生,兴许也是不被期许的,要不然,又怎么会被遗弃在河边的草丛里?
“还不起来,还不起来,我让你装病,贱皮子,就没见过你这么好吃懒做的货。”
妇人大概是真的气狠了,下手不留情,关九开始觉得骨头都痛了起来。
“你干什么?”
有男人进来,将妇人一把扯开,见关九浑身湿漉漉地蜷缩在地上,赶紧将她抱起送回床铺。
“小静,你怎么样?别吓爸爸。”
见关九不说话,双眼也紧闭着,男人慌了,劈头盖脸地骂了妇人一顿,吩咐她替孩子换了一身衣服,这才背上人急匆匆地去了卫生所。
关九发高烧了。尽管烧得浑身滚烫,但是却咬紧牙关,一声不吭,从头到尾,仿佛全程昏迷。
实际上,打针的时候她就醒了。听见男人一遍一遍地哄着她别怕,说爸爸在,不会让她有事的,关九虽然迷迷糊糊的,却仍然觉得莫名其妙。
她爸爸原来也死了?
奇怪,他是怎么把她这个两个月大之后便从未谋面的女儿认出来的?还有,他为什么一直喊她小静?
关九再一次醒过来时,已经是两天后了。
“怡静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肚子饿了没有?你阳哥还剩了一碗粥,要喝吗?你爸爸晌午会过来。婶去给你倒水,天可怜见的,看你嘴唇干裂的。”
一个粗壮的妇人从水壶里倒了一大杯凉白开,将她扶起来,小心翼翼地喂她喝水。
关九乖乖地喝了,也不说谢,只是默默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看着像是医院?白色的床,有消毒水的味道,旁边还有两张床,一张空着,邻近她的床铺上坐着一个小男孩,正晃荡着双脚,见她看过来,狠狠地瞪了一眼。
“看什么看?!”
妇人走过去,利索地拍了他脑袋一下,“说什么呢?你比怡静大半年,怎么就没有个当哥哥的样?怡静啊,你别介意。他是怕拔牙,心情燥着呢。”
小男孩不耐烦地歪头,一手将妇人的大手撸了下来,“妈,你别瞎说,我才不怕。”
“哟,真不怕啊?我就说洪阳是个小小男子汉,彤嫂子真真小看人了呢。”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眼镜男走了进来,先是摸了摸关九的额头,很是松了一口气的模样。
“幸亏送来得还算及时,要是再迟一点,脑膜炎就麻烦了。怡静,回家后晚上要盖好被子睡觉,也不要吃凉的东西,千万注意身体,没得再反复发高烧,到时大罗金仙也难救咯。”
见关九木呆呆的,两样空洞洞,也不知道是害怕到了极点所以反应迟钝,还是根本就没有听明白是什么意思,彤嫂子再一次走过来,把她揽到怀里轻声哄。
“没事,你保国叔叔是吓唬你。什么脑膜炎,只有不听话的孩子才会得这样的病。我们怡静是个好孩子,这一次发烧也是因为要长高高,退了就完全好了。只要睡觉不踢被子,洗澡不用冷水,平时也不去河里玩水,肯定不会再发烧的……”
眼镜男笑笑,让小男孩张大嘴巴,细细地看了一番,便叫人出去,彤嫂子见状便让关九重新躺下,也急急忙忙地跟着去了隔间。
不一会儿,便听见小男孩的哭声,显然拔牙很痛,痛到小小男子汉也忍不住露了馅。
关九侧耳倾听了好一会,不是很明白为什么小男孩会怕拔牙,对于她来说,牙齿该掉的时候,不管是自然脱落,还是由机器人动手拔掉,压根都不疼。
她迟疑着下了床,趿拉上一双布鞋,慢吞吞地往隔间方向走了几步,却慢半拍地注意到自己好像缩水了,整个人变成了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而且,还听得见声音?
没等她意识回笼,洪阳双眼通红着掀开帘子冲了进来,正好与她撞了个满怀,关九往后踉跄了好几步,最后还是没能稳住虚弱的小身板,一屁股墩坐到了地上。
“你找死啊?!”
她一抬头,便看见小男孩怒意满满地朝着自己挥拳头,掉了一颗大门牙的嘴巴一张一合,莫名奇妙地让她想笑。
关九于是笑了。
洪阳羞得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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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洪卫国一家离开了小山村,到大城市定居去了。洪大柱与黄小丽也接连病重去世。
失去了德高望重的教书先生的支持,又失去了祖父母经济与家务的援助,洪怡静的升中考成绩虽然是全镇第一名,却还是没有办法读高中。
洪爱国倒是想让学习成绩最好的小女儿继续学业,但丁春花却将家里所有的钱都砸到了前头两个女儿的身,为大女儿走人事弄了一份工作,又花钱把成绩不好的二女儿送进了一所中专学校。
哪怕洪爱国表示去借钱供孩子读书,哪怕最后甚至镇里的高中校长都表示学杂费全免,生活费也由老师们捐钱,洪怡静还是辍学了。
丁春花将她的录取通知书撕了,当着她的面塞入了炉膛里,烧了个灰飞烟灭。为了让她死了读书的心,丁春花还顺手拿了菜刀递到她手里,威胁她要么去打工赚钱,要么就立刻杀了母亲。
洪怡静再好学,也争不过母亲。就像关九,再想呆在育婴所,却也没有办法反抗星际律法的规定,死活留下来不离开。
洪怡静不可能真的去杀死自己的母亲,向来奉公守法的关九也不可能去违反法律。
几乎是没有选择,洪怡静放弃了抗争,顺从母亲的安排,与人去了外面打工,赚来的钱,除了留下小部分做生活费之外,全都寄回家里。
打工十年,洪怡静赚的几乎所有钱都被丁春花用在了另外两个女儿身。
好吃懒做的大姐洪月亮年年月月都是月光族,却用她的钱风光大嫁,拈轻怕重的二姐洪小星磕磕绊绊地读完中专,最后也是用她的钱去找门路进了一家公司当文员。
洪怡静不生气,毕竟是姐妹。能够用自己的钱,让两位姐姐一个顺利的完成学业找到工作,一个成功嫁人生活过得好,她也很开心。
只是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当她带着男朋友胡一帆回家探亲,表示了结婚意愿的时候,丁春花却不同意。
不同意也就不同意吧,她以为是舍不得她远嫁,毕竟胡一帆是外市人。
洪怡静打算慢慢磨,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只要诚意到了,母亲总会同意的。
只是她的确等来了丁春花欢天喜地的点头,同意的却不是她与胡一帆的婚事,而是怀孕两个月的二姐洪小星与胡一帆的结合。
丁春花认为胡一帆更适合做二女婿,在洪小星的同意下,母女俩将胡一帆灌醉酒成就了好事。被哄着去了外家的洪怡静不知情,胡一帆起初愧疚,后来却没能忍住诱惑,有一就有二,与洪小星私底下偷偷来往,最后导致珠胎暗结,才不得不曝光了暗度陈仓的关系。
洪怡静受不了这双重背叛,但是她还没有疯,在面对父亲苍白的劝慰时,她虽然痛苦,虽然不能够原谅,却还是选择了放手。
不放手又能怎么样呢?
她没有想到的是,再一次退让,会让她后半辈子一直退,一直退,直到退无可退,把命都给丢了。
离家打工的胡怡静后来再也没有谈过恋爱,是不敢,也是不能,每每有些冲动想嫁人时,丁春花便会冲出来指着她破口大骂不要脸,阻止她找对象,更阻止她存钱,最后她便意兴阑珊了。
一直活到四十岁,胡怡静都没有嫁人,打工得来的钱依旧是被丁春花拿去了,每个月她也就剩下那么几百块钱买方便面或者米粉青菜度日。
尽管后来她不是没有想过存点钱养老,可是只要有这样的想法,这个月多留下几百块,下个月丁春花必定会找门来,到领导那里去抹黑她不孝顺,不顾父母的死活,自己大手大脚花钱不说,暗地里还乱搞男女关系,有一回甚至干脆在她住的工厂宿舍里头闹吊。
胡怡静能把自己的母亲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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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怡静已经四十不惑了,哪怕后来没有再也没有机会去学校读书,却也知道,自己在丁春花的心中大概连一棵草都算不。所以这年年月月悬在头顶的孝刀,时不时地掉落下来割她的肉伤她的心,她也早就习惯了。
不能习惯又能怎样?丁春花生养她一场,她连命都是她给的,一辈子做牛做马,也还不清债。
能够用钱解决的问题,向来都不是大问题。
胡怡静很有些自娱自乐的精神,所以她认命。
她任由丁春花拿着自己的钱去挥霍,去供两位姐姐的孩子读书,甚至帮她们两家都买了房子,为的就是将来老了,可以理直气壮地到两个女儿家里去轮流住着,养老。
胡怡静没有想到的是,在自己出了重大车祸却活过来的第二天,正好也是她四十一岁生日,丁春花会拿了把刀到医院来劝她去死。
丁春花在她耳边嘀咕着,死了就一了百了了,肇事者的赔款可以不用浪费,正好可以给两位姐姐各买一辆车,反正她就算活下来,将来残疾也不能再去打工,死了更好,用不着浪费家中米粮,拖累家人。
既然都被撞得快死了,为什么还要活过来?
原本就不该出生的。占了她丁春花儿子的位置这么多年,也该走了,活下来没得碍她的眼戳她的心窝子。
胡怡静握着手中的刀,头一次想杀人。
但最后她却是被气死的。
一口气没喘来,就这么死了。
活了这么多年,她直到死,才知道自己没有家。
关九看着眼前这个面目狰狞却哭得一塌糊涂的女孩,不明白她为什么明明在三十岁的时候就活得像个老妈子,如今四十一岁都死翘翘了,狼狈万分却依旧年轻靓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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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对方像光晕那般慢慢消散无踪后,关九支撑不住,意识陷入了黑暗。
她是被人用冷水泼醒的。浑身又冷又热,难受得她下意识地蜷缩起来,就像以往害怕了,双手抱着曲起来的腿,以为这样就安全了。
“死丫头,还不起来做饭,想饿死我们吗?”
随着耳边一声尖利的骂声,关九只觉得右耳剧痛,身体本能地顺着拉扯的力道往外去,直到那拧着她右耳的手收回去,她径直栽倒在地,眼冒金星。
“我打死你这个好吃懒做的阿娘货,这都几点了还睡觉,睡觉,我让你睡觉!”
啪啪啪的声音接连响起,关九抱头,将身体弯成了虾米状,不敢翻滚躲避,任由那鞋底重重地拍打到身上。
很痛,痛得她眼泪控制不住地流下来,湿衣服裹着的身体热得像是要爆炸了。
关九心想她此时一定是被地狱使者扔到油锅里煎炸着。她活着的时候从来就没有做过坏事,也没有欺负过什么人,没有想到因为飞来横祸,如今死了也要遭罪。
这般想着,小小的呜咽声便演变成放声大哭,越发悲凉了。
“你还有脸哭?我打死你,我打死你!让你别去报名,你非得撺掇了外人来说事,嫌家里钱多是不是?啊?吃饭都没钱,你个死丫头还想着去读书,怎么不去死?白吃饭的家伙,早知道养你这么费钱,生下来的时候就应该直接扔到白沙河里去!”
关九不知道打自己的人是谁,她短短的一生都是平淡无奇乃至于庸碌无为的,此时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她能够听到别人说话了,哪怕奇腔怪调,并不是她所熟悉的方式,但她还是听到了,也听懂了。
这人在骂她,不该活着。
关九不其然地想起了父母,她的出生,兴许也是不被期许的,要不然,又怎么会被遗弃在河边的草丛里?
“还不起来,还不起来,我让你装病,贱皮子,就没见过你这么好吃懒做的货。”
妇人大概是真的气狠了,下手不留情,关九开始觉得骨头都痛了起来。
“你干什么?”
有男人进来,将妇人一把扯开,见关九浑身湿漉漉地蜷缩在地上,赶紧将她抱起送回床铺。
“小静,你怎么样?别吓爸爸。”
见关九不说话,双眼也紧闭着,男人慌了,劈头盖脸地骂了妇人一顿,吩咐她替孩子换了一身衣服,这才背上人急匆匆地去了卫生所。
关九发高烧了。尽管烧得浑身滚烫,但是却咬紧牙关,一声不吭,从头到尾,仿佛全程昏迷。
实际上,打针的时候她就醒了。听见男人一遍一遍地哄着她别怕,说爸爸在,不会让她有事的,关九虽然迷迷糊糊的,却仍然觉得莫名其妙。
她爸爸原来也死了?
奇怪,他是怎么把她这个两个月大之后便从未谋面的女儿认出来的?还有,他为什么一直喊她小静?
关九再一次醒过来时,已经是两天后了。
“怡静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肚子饿了没有?你阳哥还剩了一碗粥,要喝吗?你爸爸晌午会过来。婶去给你倒水,天可怜见的,看你嘴唇干裂的。”
一个粗壮的妇人从水壶里倒了一大杯凉白开,将她扶起来,小心翼翼地喂她喝水。
关九乖乖地喝了,也不说谢,只是默默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看着像是医院?白色的床,有消毒水的味道,旁边还有两张床,一张空着,邻近她的床铺上坐着一个小男孩,正晃荡着双脚,见她看过来,狠狠地瞪了一眼。
“看什么看?!”
妇人走过去,利索地拍了他脑袋一下,“说什么呢?你比怡静大半年,怎么就没有个当哥哥的样?怡静啊,你别介意。他是怕拔牙,心情燥着呢。”
小男孩不耐烦地歪头,一手将妇人的大手撸了下来,“妈,你别瞎说,我才不怕。”
“哟,真不怕啊?我就说洪阳是个小小男子汉,彤嫂子真真小看人了呢。”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眼镜男走了进来,先是摸了摸关九的额头,很是松了一口气的模样。
“幸亏送来得还算及时,要是再迟一点,脑膜炎就麻烦了。怡静,回家后晚上要盖好被子睡觉,也不要吃凉的东西,千万注意身体,没得再反复发高烧,到时大罗金仙也难救咯。”
见关九木呆呆的,两样空洞洞,也不知道是害怕到了极点所以反应迟钝,还是根本就没有听明白是什么意思,彤嫂子再一次走过来,把她揽到怀里轻声哄。
“没事,你保国叔叔是吓唬你。什么脑膜炎,只有不听话的孩子才会得这样的病。我们怡静是个好孩子,这一次发烧也是因为要长高高,退了就完全好了。只要睡觉不踢被子,洗澡不用冷水,平时也不去河里玩水,肯定不会再发烧的……”
眼镜男笑笑,让小男孩张大嘴巴,细细地看了一番,便叫人出去,彤嫂子见状便让关九重新躺下,也急急忙忙地跟着去了隔间。
不一会儿,便听见小男孩的哭声,显然拔牙很痛,痛到小小男子汉也忍不住露了馅。
关九侧耳倾听了好一会,不是很明白为什么小男孩会怕拔牙,对于她来说,牙齿该掉的时候,不管是自然脱落,还是由机器人动手拔掉,压根都不疼。
她迟疑着下了床,趿拉上一双布鞋,慢吞吞地往隔间方向走了几步,却慢半拍地注意到自己好像缩水了,整个人变成了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而且,还听得见声音?
没等她意识回笼,洪阳双眼通红着掀开帘子冲了进来,正好与她撞了个满怀,关九往后踉跄了好几步,最后还是没能稳住虚弱的小身板,一屁股墩坐到了地上。
“你找死啊?!”
她一抬头,便看见小男孩怒意满满地朝着自己挥拳头,掉了一颗大门牙的嘴巴一张一合,莫名奇妙地让她想笑。
关九于是笑了。
洪阳羞得哭了。
敌对关系成立。
&bp;&bp;&bp;&bp;关九并不在意。
回家之后,她就把这件小事给忘了。
大概是因为这一次差点没了小命,丁春花被婆婆黄小丽狠狠地骂了一顿,接下来的几天,都没有安排关九做家务,只是在无人之时,到底是心疼花出去的医药费,冷言冷语是少不了的,有几次也下死手去拧她腰间的软肉。
关九没有吭声。
她一直木呆呆的。花了好几天时间,才总算明白,自己貌似变成了洪怡静。
那个一生悲惨,一直都没有做成自己想要做成的事情的中年妇女,洪怡静。
她不是太明白,自己怎么就变成了对方,而且还回到了对方小时候,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关九便不想了。
她的想象力向来就不怎么丰富,从前能安安稳稳地活下来,不引人注意地活着,便是成功的一天。
她照搬了原有的生活经验。
所以在数日过后,不用人吩咐,她也乖乖地做起了家务活,挑水、洗衣、扫地、做饭、洗碗、割草、喂猪、浇菜、烧洗澡水,反正大人在外头干活,家里的活计基本都由她包圆了。
两位姐姐要学,放学后回来也要做作业,做完作业要看电视,还要早早睡觉,保证养精蓄锐,开始崭新的一天。
母亲丁春花不能怀孕之后,也要每天都出去干活了,在家里,至多会在公婆面前做个勤快的样子,在看不见的地方,那完全就是个甩头掌柜。
关九观察了数日,对比着洪怡静从前的相关记忆,实践了数回,便手了。尽管与同伴们相比起来她不够灵活,但相对于真正的洪怡静来说,关九的记忆力要好多了,察言观色的本领更是强许多。
她毕竟是孤儿。
只是不等她慢慢地想明白所有事情,关九便被送进了村子里唯一一所小学。
黄泥屋,头盖着的瓦片趔趔趄趄,就在开学第一日,大风起,还掉了几块下来,差点砸到人。
全村只有三十四个学生,其中她所在的学前班就占了二十一位。关九与洪阳同桌。
不知道是因为缺了门牙的缘故,还是讨厌她,洪阳不乐意与关九说话。桌子中间画了三八线,但凡过线便会被拐一肘子。
关九不明白为什么中间那条歪歪扭扭的线条要叫做三八线。
不过她也没问,反正知道了不能越线就好,虽然有记忆,但是她多年不曾利索地说过话,洪阳不理她,她也懒得开口。
每一天在无人的角落,她总是在小声地模仿着村里人的说话腔调。
也亏得她从前在维塞尔的时候听不见,也很少说话,这一次差不多是从头开始,在她强烈的好奇心下,汲汲以求了大半个月,她终于将舌头捋直了。
关九很高兴。她终于可以听见别人说话,也终于可以毫不费力地开口。
但她到底是个孤僻的孩子。她并没有兴致勃勃地去找小朋友玩,也没有去缠着大人们交流,每一天每一天,她像是发现了新大陆那般,几乎是着迷地投入到朗读课本这件事情中,不管是语文数学,还是音乐美术,但凡有字的,她都要翻来覆去地念出声来。
她毕竟是个成年人了,尽管在维塞尔,不管是身体,还是精神,她都只能算是个半残废的成年人,各种能力都相当低下,可好歹在自制力与忍耐力,她还是要强于原本六岁的洪怡静。
关九只是用了一个学期的时间,便证明了自己是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与洪阳并列第一名。随后就像开了外挂那般,一直到小学毕业,她年年都独占鳌头,让洪阳变成了万年老二。
她在育婴所时从来就不曾连续这么多年收到过褒奖,原本就对知识汲汲以求的关九,在完成了小学课业之后,下定决心一定要完成洪怡静的心愿,继续读书,而且一定要考进全国最高学府里去。
丁春花十分不高兴。但是她不高兴也没用,洪大柱夫妇乐意让小孙女继续学,洪爱国见女儿的确是个学习厉害的,也十分支持。
胳膊扭不过大腿,在天时地利人和之下,丁春花明面也不敢再提反对的话,只是私底下却总是骂小女儿是个吃白饭的,成日里好吃懒做,也不知道长得像谁。
关九把这个便宜母亲的话通通都当做耳边风,左耳进右耳出,只要对方不动手打她,她总是任劳任怨,回到家里不用吩咐也忙得像个陀螺似的。
尤其是寒暑假,忙完地里的活计就忙家务,她还时常跟着洪大柱到山去砍柴,多年下来,小小年纪就练得一把好力气,比丁春花这个家庭主妇还要像家庭主妇。
而且随着知识的丰富,关九也变得灵动了一些,虽然还是不怎么爱跟人交流,可脑子却活泛了许多,人情往来也比从前道多了,农闲时常常山去打猎,得手后要么留下自家吃,要么就拿到镇去卖钱,帮补家庭。
说起打猎这一项本事,不单只洪家人感到十分惊奇,就连其他的乡里乡亲也总是津津乐道。无他,每一回关九山去,从来就不会空手而归。哪怕随行打猎的人都没有收获,她也总能够逮到兔子或者山鸡之类的,最不济也能掏到一整窝鸟蛋。
最轰动的一回,关九还在深山里杀了一头野山猪,体长近两米,重达四百一十六斤,如果不是刚好遇到也进山打猎的洪卫国等人,恐怕小姑娘还没有办法把野山猪给抬回村里来。
想到这里,丁春花就又嘴角往下撇,虽然小女儿打猎也是个中好手,野山猪都猎过四五回,狐狸兔子鸟雀傻袍子之类就更是数不胜数了,可却是个手缝儿大的。
平常倒还好,就是在猎到野山猪这样的大型猎物时,每一次回到村里都会分给同行之人与邻居,还有总是不会忘记往村支书与洪卫国这个老师家里送一份。哪怕自家总是占大头,可是蚊子再小也是肉啊,何况每次这样分,总会分走百来两百斤山猪肉,算下来可是好多钱。
关九可不知道便宜母亲钻到钱眼里去了,压根就没有想到,如果一家独占的话,会不会惹人眼红,进而引发事端。
此刻,她正蹲在树,屏息以待,恨不得学会传说当中的神隐术。
树下是狼群,除开一头已经被弓箭射死的狼尸,六大三小活着的,俱都仰着头看她。
&bp;&bp;&bp;&bp;关九在维塞尔星球自然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孤儿,但如今换了一个身体,从头练了几年,身强力健又耳聪目明的,加这些年通过挑水砍柴这些体力活动来锻炼,以及到山林里打猎来巩固身法,联邦最基础的军体拳她已经完全掌握了。
育婴所里除开艾玛特别讨厌她之外,其他人对她其实说不好也说不坏。其中有个古怪的独臂老头,是专门教导孩子体术的,年年月月都会在早练一遍军体拳。
说是教,其实是放任自流,爱来不来,来了也爱学不学。没有人会特意因为孩子不学而批评态度不端正,也没有人会特意因为老头没有好好引导而大发光火。
育婴所里,只要不闹出人命来,将弃婴们养活了,待他们成年后就算是可以交差。
别的星球情况怎么样关九不清楚,但是在维塞尔育婴所,长年累月下来都是如此,人们早已见怪不怪了。
她因为为人孤僻,没有玩伴,六岁那年开始,倒是除开刮风下雨这样的雷雨天气,是每一日都去报到的,年年月月都依葫芦画瓢般学着比划,直到十五岁,大概生搬硬套地学了那么久,却还是朽木一块,实在让人窝火,老头有一回难得特意开了尊口,纠正她的动作。
关九虽然头脑不开窍,却称得是个死心眼,自此以后便像狗皮膏药那般黏去不放手,好歹让老头教了几年,直到他在她十八岁那年去世为止。
如果真的下到地狱里去,大概还可以见到独臂老头。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会在洪怡静的身体里活过来。
关九胡思乱想了好一通,眼神空洞洞,好一阵子整个人都是木呆呆的。
哪怕这具十二岁的身体已经算得是十分灵活,拳法毕竟不曾达到后劲绵绵的地步,她没有办法凭借身法逃离狼群的追捕,又没有办法凭借近身搏击术而各个击破,此时蹲坐在巨树之,只觉得后背冷汗涔涔。
难道就要这样在树等死?束手就擒可不是她的作风。尽管她一回死的时候什么事情都没做,就这么傻愣愣地被从天而降的机械废品给活生生埋了,可这并不代表她就是那种在死亡面前还举手投降,压根就想不到要逃跑的性子。
但一时之间,她也的确毫无办法,看着虎视眈眈的狼群,竟无可奈何。
敌不动我不动,暂时还没什么,可一旦入夜,山林里的危险性就会呈几何系数倍增,如今每一分每一秒的流逝,都会加重她这一边的不利因素。
关九皱眉,检查了一下身的装备。一包药粉,一把尖刀,一把自制弓,淬了毒的箭头只剩下了五支,寻常的箭头也只有三支。
如果是神枪手,有那百步穿杨的厉害本事,射一中一,她倒是不惧这剩下的九只狼。以她的本事,八支箭要能射死八匹狼,剩下一只,不管大小,单打独斗就算赢不了,自保还是可以的。
怕就怕一时半会地弄不死这么多。
关九正苦恼着该怎么逃生,让她紧张的是头狼不知道说了什么,突然就从狼群中蹿出来一头狼,速度极快地冲她所在的巨树,靠着跳跃,三两爪地就爬了近两米高,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来的快,下去的更快。显然,这并不是擅长爬树的犬科。
关九刚提起来的心瞬间放回了肚子里。只是让她无语的是,这头被选出来打先锋的狼具备了顽强作风,居然锲而不舍地从各个方向,尝试着依靠冲力往,还别说,真有些效果,随着努力,回回高度增加,最后一次,它居然也爬到了近四米的位置!
不过,没有后续了。哪怕这是一头勇气可嘉头脑灵活的狼,关九也不打算让自己成为它的嘴下亡魂,为它的荣誉增光添彩。
她弯弓搭箭,在狼即将到达最高点的瞬间射了出去,那支淬了毒的离弦之箭巧妙地被她喂进了狼嘴里,直接贯穿头部,重重地掉落到地,嗷嗷直叫,满地打滚。
群狼并不靠前,只嗷嗷呼应着,像是在交流着什么,不多时,打先锋的那匹狼毒性发作,四腿一绷,就这么死了。
此前不久,她山时遇到了两条奄奄一息的野鸡脖子,当时她并不知道那是剧毒蛇,只是想着反正有肉不捡是傻蛋,便用石头重重击打了它们的七寸,直到确认死了,才用布袋子装了带回家去。
后来擅长捕蛇的村民洪启亮帮忙着取了毒,她便多了一点保命的东西。
因为这一次比往日进得深了一些,又怕遇老虎之类,关九便小心翼翼地抹毒,之前也就杀了一只傻袍子,还没有来得及收拾猎物,便发现了不对劲,赶紧爬树藏好,结果倒霉催的,来的却是狼群。
关九弯弓搭箭,丝毫也不敢放松了,在狼群中又冲出来两头狼,试图爬树时,她又放了两箭。
不过准头却没有先前两次那么好了,一箭射中了一头狼的后腰,还有一箭却射偏了。
野鸡脖子的毒虽然足够强,但是因为没有入脑,倒是没能毒杀成功,那头中箭的狼疼得嗷嗷直叫,在地翻滚着弄掉了弓箭,却到底是毒性发作,后腰无力,战斗力暂时作废。
但哪怕如此,头狼依旧没有放弃进攻。逃过射击的那匹狼也将命令执行到底,勇猛扑,关九自然不可能坐以待毙,想不到好的办法,便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先把能杀的给杀了再说!
她没有时间再去多加考虑了,头狼显然也不准备给她逃生的机会,在中毒的狼倒下,狼嚎渐低时,另外的两头成年狼也加入了进攻的队伍,一前一后冲了来,形成夹击之势,反正就是不让她有休息的时候。
越是紧张的时刻,她越是冷静,生与死也就是一瞬间的事情,她认为自己好歹已经死过一次了,就算这一次逃不过去,她多活了这么些年,也算是赚到了,所以生死度外什么的,还真的不是说说而已。
关九的箭,带着前所未有的气势咻咻而去。
&bp;&bp;&bp;&bp;她的运气很好,这一回都没有射偏。
一支毒箭射中了狼眼,也是穿脑而过,不多时那狼就死翘翘了,最后一支毒箭同样精准的射进了狼嘴,只不过角度稍微向下偏了少许,穿过下颚,直插入狼脖子里去了,那狼一时半会死不了,却也翻滚不休,无法再往树扑了。
至于三支未能淬毒的箭头,却被她用到了同一只狼的身,三箭几乎齐发,都是照着狼眼而去,虽然无毒,却也因为伤加伤,狼脑成了豆腐脑,还未落地就咽了气。
对于造成狼群这样惨烈的战况,关九没有丝毫庆幸的情绪,剩下的头狼是最为强劲的猎手,更何况它还带着三头已经能够参与围猎的小狼,她此刻仍旧是对方眼中的猎物。
只要她敢下树,它们保证会立刻扑来咬断她的脖子,然后开吃,大饱一顿。
关九不敢轻举妄动,连汗水滴落到眼中,也没有伸手去擦拭,实际,此刻她虽然仍旧冷静自持,却也因为高度专注,而神经紧绷,就如一张蓄势待发的弓。
头狼是高傲的,但大概太过年轻,所以接连失策之后,它也难免有些焦躁了,任由小狼们围着那两匹尚未死去的同伴转悠了几个来回,自己却并不靠近巨树。
关九面无表情地与它对峙着,不管它走到哪里,她的眼神都如影随形,就这么木呆呆冷幽幽地盯着它。
它不走,她就不能下树去。如今她手头只剩下驱虫粉跟一把尖刀,有弓无箭,但凡下树就只能近身搏斗了。
如果只是一匹狼,她还可以拼一把。可是还有三匹小狼,她几乎可以肯定自己此时下树是必死无疑。
独臂老人曾经说过,不管是人类还是野兽,都十分擅长欺软怕硬,尤其是野兽,在明白面对的人类是个啃下来也会让它半死不活的硬茬子时,除非到了绝境,否则它轻易是不会主动招惹的,宁愿夹着尾巴逃跑,一如人类所说的好死不如赖活着。
所以此时还不如打心理战,输人不输阵,虚张声势还有可能活。只要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她就不能心存侥幸。
关九心思浮荡,双眼却一眨不眨地盯着头狼,任由三头小狼也尝试爬树,连一米高都够不着,就这么三番四次地下起伏,爬来掉下去,掉下去爬来,嗷嗷乱叫。
头狼挺直着前肢,昂头看她,显然也知道,只要她不下来,小狼们是拿她不奈何的,它倒是可以继续尝试去爬树,可是只要她手中还有箭,那么它也很有可能步同伴的后尘,一命呜呼。
它不明白,为什么眼前这个人类小女孩可以那么厉害,单枪匹马地就干掉了它一半的同类,以往即便是遇见成年的人类,它们狼群也是不惧的,即便人类的手中握着枪,它们也可以灵活地四散而开,继而将人捕杀。
作为幼狼时,它就已经见证过不止一次那样的场面,狼群面对单个人类时会迅速活得压倒性的胜利。
可是很显然,树的小女孩是个例外。
它已经损失了三个同伴,还有两位虽然没死,看着却也活不久了,丧失战斗力的狼,是没有资格继续留在族群的,一旦被驱逐,单靠自身捕猎的话,基本就跟等死没什么区别。
冷眼对峙了将近一盏茶的时间,头狼忽然扬天长嚎了一声,带头撤退。三匹小狼反应很迅速,去咬尚未死去的两匹成年狼,见它们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却行动不便,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关九愣了愣,良久才舔了舔干裂的唇角,抖抖索索地解下腰间的水壶,仰着脖子猛灌了好几口。
吓死个娘咧。
她的脸露出个像是要哭的笑容来,好半晌才扶着树干,慢慢地站直了身体,伸展四肢。
蹲靠得太久,她两腿都发麻了。虽然之前也用弓箭射死过不少的兔子啊山鸡啊鸟雀啊之类,但是还真的没有干过狼群的,如果不是刚好带了野鸡脖子的毒液,她准头再好,也奈何不了它们。
即便头狼带着小狼们撤退了,关九一时半会地也不准下树去。
那两头活着却半残的狼慢吞吞地循着气味去了,刚好消失在她的视线范围里。她并不确定头狼是不是在诈她,要知道她听过狼来了的故事,虽然人们总是笑话那个撒谎的孩子很蠢,可是她觉得,也不能因此而忽略了狼的可怕。
如果狼并不可怕的话,什么时候出现在眼前,人类都无所谓啊,一根手指头都能够弄死的蚂蚁,平常压根就不会放在心。
东郭先生喂了狼,她并不准备效仿他。人类懂得什么叫兵不厌诈,狼这么高智商,天生懂得群体作战,也未必就不清楚这样的诱敌战术。
不过很显然,关九高估了逃走的头狼。她在树等了又一盏茶的时间,林间还是静悄悄的,除了偶尔的树叶沙沙声,便只剩下了鸟雀的欢快啾啾。
关九看着那四匹东倒西歪的狼尸,不由地皱了皱眉头。她没有办法运回去。那些都是钱,可是就算这钱是她用命换来的,她也没法捡起来。
真是要命。
关九虽然不像丁春花那般钻在钱眼里,可是有钱不能赚,心情也是会不好的。
她从背篓里摸出来几块面疙瘩,就着水壶三两下吃了,寻思着还是三十六计走为计,回去喊人来搬得了。
要是没命花,钱再多也没用。
她还没完全爬下树,林间窸窸窣窣地响起了脚步声,隐隐约约地还有人说“就是这里,声音像是这边”之类。
关九想都没想,又像只猴子那般迅速地爬了树,利索地将自己的身影藏好了。
来人有她认识的,村民杨其邺,杨其民,教师先生洪卫国,以及他的儿子洪阳,还有剩下的两个年轻人,眉眼有些相像,却并不是村子里的人,起码这么多年她没有见过。
“这是谁杀的狼?好本事!”
四十岁的杨其邺也是经常山来打猎的,跟三十出头的小弟杨其民一样,都是个中好手。只不过,他们从来都没有猎过狼。
关九没有出声。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她觉得自己似乎又闯祸了。
&bp;&bp;&bp;&bp;一开始其实她并没有意识到什么问题,自从猎回来几头野猪之后,尤其是最后那头重达四百一十六斤的野山猪轰动全村时,洪卫国曾经在私底下提醒过她要收敛一些。
有些风头可以出,譬如年年考第一,有些风头却不可以出,否则容易枪打出头鸟,譬如打猎本事都强过成年男子,回回不失手,还能猎到他们合力都难以捕捉到的猎物,就算不眼红,也是会让人心里犯嘀咕的。
谁家的女娃娃十二三岁就敢独自进山杀生的?还面不改色地杀山猪?
关九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其实是超越了普通民众的常识范畴,她只知道家里人很高兴她能够带回去这么多猎物,尤其是丁春花,在野山猪卖钱之后总会对她和颜悦色几天,所以原本她是打算着只要有机会,以后见到野山猪就一只都不放过的。
不过多得洪卫国提醒,她的确是收敛了,后面更是一只野山猪都没有猎杀过,到手的也基本都是小型猎物,最大的也不过是傻狍子。
但是这一回,刚才只顾着保命,杀了这么多狼,恐怕任是谁发现出自她手,都要胆战心惊一下?
狼群都敢独自对的女娃,该是多么的心狠手辣?
关九烦恼极了,惯常木呆呆的小脸也露出来懊恼的神色。
她兀自发呆中,便没有听见杨其民与洪卫国的议论,两人看见那箭头,还有其的蛇毒,都已经猜测出这杀狼的始作俑者是关九了,躲在树压根就解决不了问题。
“谁?下来。”
两个陌生人当中的年长者忽然神情一肃,视线精准地往她的藏身处投射而来。
“怡静?是你在那里吗?下来吧,已经没有危险了。”
洪卫国闻言立刻跑到树下,抬眼看去,一片衣角也没有。
“怎么了?大表哥看错了吧,洪怡静怎么可能杀的了狼?”
洪阳也跟着跑过来往树看,不忘反驳父亲的话。
他考试考不过洪怡静也就罢了,连打猎也是打不过人家。虽然算不手无缚鸡之力,但是网鱼还行,山来抓兔子猎狍子什么的,他却是没办法的,平时跟在大人后头进山,多半也就是采些野果野菜,顺带下山背点猎物,当个运输工。
因为总是被父亲笑话说比不过一个丫头片子,洪阳总是在背地里喊关九“男人婆”。
只是喊就喊了,不痛不痒的,关九只当他是个小孩子发脾气,所以次次都不当一回事,显得他好像越发幼稚了。这样他欺负起人来也不得劲,就好像是一拳打到了棉花里,对方丁点反应都没有,显得他是唱独角戏那般。
“哥,没人啊。”
年纪小一些的年轻人也跑到洪阳身边往看,然后摇头。
“小家伙应该是走了。也不知道有没有逃开,还是被狼追着。”
洪卫国没见到人,便不由自主地担心起来,杨其邺兄弟俩对视一眼,便想着在周围找一找,好歹他们手中有火铳,多少还有些自保能力,只要不是遇到数量众多的狼群,总会有救人的机会。
想到就干,他们跟洪卫国打了声招呼,让他领着人赶紧下山去,转眼之间却见洪阳的大表哥顾明川手脚利索地爬了树,并且一蹿就蹿到了树干背后去了,眨眼就不见了人影。
“哥,你老大不小了,爬什么树?快下来。”
顾明山在下头急了,也在树下跟着转到了树干的另一头去,抬头一看,却“咦”的一声。
洪阳急忙跑过去,抬头望去,也傻眼了。在密密匝匝的树叶掩盖中,七八米高处的两根树枝交汇处,正坐着一个人,恰巧就是他最讨厌的同班同学洪怡静。
关九没有发现洪阳恼怒的火热视线,此刻她正一眨也不眨地盯着顾明川,在对方不发一言伸过手来时,她愣怔半晌,才乖乖地将背篓卸下给了他。
“跟。”
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十分冷淡,吐出两个字便不管她了,再一次动作利索地蹿下树去。
关九也不吭声,手脚麻溜地攀着树枝,像只惯常在树间跳跃的灵猴那般,脚往这里一点,手往那里一勾,三两下便站到了树下,几乎与顾明川前后脚到达。
“受伤了没有?”
“这狼真的是你打死的?”
洪卫国话音刚落,洪阳就急不可耐地问出了口。
关九摇摇头又点点头,站到了洪卫国的另一侧,小心翼翼地避开了陌生的兄弟俩。
顾明川见到她那下意识地防备动作,不由自主地挑了挑眉,却抿唇不语,神情冷淡。
倒是顾明山,像是对关九十分感兴趣,噼里啪啦地同洪阳一起,问了许多关于猎狼的话语。
关九十分明智地保持了相当的沉默,问得狠了,也只说逼不得已,最后是因为野鸡脖子的毒液才防卫成功,这狼死是死了,却也把她吓得够呛,要不然也不会在他们来了之后还腿软得爬不下树。
为了避免头狼杀一个回马枪,杨其邺兄弟俩经验老道地将四匹狼分别用藤蔓捆绑结实,四个成年人一个背一匹,迅速地带三个未成年急行军往山下去。
途中他们居然又遇到毒发身亡的另外一匹狼,十七岁的顾明山便也被临时赋予重任,苦哈哈地当起了搬运工。
顾明山撺掇了小表弟进山,原本也就是为了到山林里来打打猎开开眼界的,没想到最后自己哥哥也跟了来,连带着不放心的洪卫国,还叫了经验丰富的杨其邺兄弟俩。
这一下,还没有过瘾,就被逼返程了。
关九可不管这么多,反正她今天是不想在山呆了,跟在洪卫国的身后那叫一个大步流星,洪阳不想示弱,也是步履生风。
最小的两个家伙都是如此做派,路遇到了兔子与野山鸡他们也都一律无视了,很快就回到了村子里。
为了避免又引起全村轰动,洪卫国将猎狼的事情归到了杨其邺兄弟俩的身,只说他们山刚好遇见被狼群追赶的关九,几个男人通力合作之下救下了她。
不过私底下倒是没有贪关九的猎物,五只狼皮全都卖给了顾明川,四匹中毒的狼肉自然都埋了。被三箭爆脑的无毒狼尸的肉被分作四份,一份洪卫国家招待客人,两份给了杨其邺兄弟,还有一份则被关九拿回去自家吃。
因为不能透露真相,所以卖得的两千块钱,全都变成了关九的私房钱。
只不过,顾明川并没有随身带那么多现金。所以暂时那还只是个数目。
&bp;&bp;&bp;&bp;也因为这样,所以颜张氏才会对女儿这一桩门不当户不对的婚姻有着更多的担心。因为她门当户对的婚姻显然是走对了路,所以难免就害怕女儿会因为当初她与丈夫的点头应许而从此过了无法幸福的生活。
颜舜华没有想打,母亲叨叨着从前的点点滴滴,会突然之间又陷入了对自己婚姻的忧虑当中,所以只是嘻嘻哈哈地笑着问道,“娘,那我爹给我洗过不少尿裤吧?我得找磐哥儿炫耀去,说从小爹就更宠我,就连祖父也一样,他是儿子又怎样?
我是女儿也照样当儿子养,他以后得把我看成是大哥才对,嘿嘿,爹娘我也要养老送终,他想要做大孝子,还得越过我去,不使出吃奶的劲来可不行。”
颜张氏顿时哭笑不得,“你的关注重点是不是偏了?你这头跟磐哥儿炫耀,你爹那头就要发疯了。
他虽然疼你,可不是完全没有自尊心的人,父亲给孩子洗尿裤什么的,即便是在我们乡下,也是绝无仅有的事情,更别说在京城了,被人知道了,绝对会成为他终生都难以摆脱的历史性大事件,就跟盖了章似的。”
颜舜华哈哈大笑,“我爹做都做了,他是君子,当然是敢作敢当才对,怎么可能会害怕别人笑话他是爱给孩子洗尿裤的父亲?就算笑话,也可以当做赞扬收下来啊,盖棺论定的时候,这肯定是最让人感动的一件事之一。
恩,我决定了,以后有了女儿,我也要让沈靖渊给他宝贝女儿洗尿裤!”
颜张氏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给女婿招祸了,总觉得女儿以后真的让女婿这样做的话,女婿会不会懵了,就像是晴天霹雳一样?
“你还是别这样做,你爹是欢喜傻了,我要坐月子,所以那会儿才会抢着给你洗尿裤。女婿可是做大事的人,家里仆人这么多,你自己都不用洗尿裤,怎么好意思让女婿这样做?你爹以前还要给你喂饭擦屁,难不成你也让女婿这样做?”
颜舜华双眼一亮,“哎呀,娘提了一个好主意,为了让沈靖渊成为一个好父亲,不至于因为总是缺席而跟孩子们感情疏离,就让他从一开始就给孩子们洗尿裤、擦屁屁跟喂饭好了。
真可惜,儿子们都已经长大了,不再尿裤子,也不需要人帮忙擦屁屁跟喂饭了,错过了好时机啊,基本都能够自己的事情自己做,真是的,成长的太快了,还是我教的太好了?就该让沈靖渊也操心操心的。”
颜张氏简直要绝倒,“女婿不是还要每天一早教他们习武吗?你干脆加一个永远都不会过时的任务,让他给孩子们洗澡。
以前磐哥儿小时,你爹为了跟磐哥儿培养感情,也总是一块儿洗澡的。据说从很久之前开始,老颜家就流传这样不成文的规矩,在孩子七岁之前,作为父亲的人必须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带着孩子一块儿洗澡,以期增进父子感情。”
颜舜华讶然,“还有这样的规矩?我怎么没听爹说起过?这个有趣,沈靖渊一定会喜欢,孩子们肯定会乐疯了。将来我生了女儿,我也要跟女儿一块儿泡澡。”
她还真的是完全忘记了这一茬,即便是在现代,孩子小的时候,为了省时间,父母偶尔也会跟孩子们一块儿洗澡的。
如果不是儿子们大了,她其实也可以加入的啊,只不过沈靖渊不会同意就是。
想起某个爱吃醋的家伙,颜舜华满脸都是笑意。
“娘,那磐哥儿小时候你带着他洗过澡吗?就娘儿俩个?”
颜张氏眼角抽抽,“男女授受不亲,就算是自己的孩子也一样,怎么可能一块儿洗澡?我跟你都没有这样过。”
颜舜华笑了笑,没有说自己还打算以后又生了儿子的话,一定要试一试,让沈靖渊嫉妒嫉妒,那样一定很好玩。
她心里暗爽,颜张氏一看她那副表情,就知道她肯定是不知道想到哪里去了。
“你别打些歪主意。孩子们再小,也是男子,你可不能真的兴致来了,就带他们一起洗澡,女婿会不高兴的。”
颜舜华摸了摸鼻梁,没有想到会被颜张氏给一眼就看穿了,“好啦,好啦,我只是说笑而已,就算真的要试一试,肯定也会找我未来的女儿一起洗啊。沈靖渊不会连他宝贝闺女的醋都喝的,娘放心。”
“你还是不放弃这个念头,让我怎么放心?
你爹这么做,是因为祖就有这样的规矩,虽然也不能说是硬性规定,但都是这么过来的,而且一代一代传下来,父子之间的关系也的确比身边许多家族的要亲近得多,所以后代子孙们才会一直延续下来。
那是男人的规矩,跟我们女人无关。我们没有必要去学。
闺女将来都是要嫁人的,你学着做,女婿能够容忍你,但是将来你的女儿也要嫁出去,你怎么敢肯定别人家也会乐意接受这样奇怪的做法?毕竟大多数的人家都不会这样做。对于某些保守的人家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
颜张氏苦口婆心地劝着女儿,不希望颜舜华真的学了她父亲那一套。
颜舜华点头,敷衍似的嗯嗯嗯了好几声。
“娘,我教你游泳吧?反正亮哥儿也想学,就多留几天,要是不放心磐哥儿,就让爹先回去,反正有红姑姑一家在,也不怕他们吃不饭。我可以亲自教哦,真的学的很不错了。”
“又怂恿我背着你爹做些乱七八糟的事?”
“哪有。我又不可能亲自阵教爹一块儿学,就算我无所谓,爹也不愿意啊。就算爹也无所谓,娘肯定也不愿意啊。所以我才没有算爹的嘛,根本就没有故意漏掉爹的意思啊。”
颜舜华煞有其事地点头,表示自己绝对没有怂恿的意思,颜张氏压根就不相信,“娘信你才怪。你这孩子,越来越肆无忌惮,在自己家就可以胡来了吗?孩子怎么做都无所谓,你可是大人了。”
成人不自在,自在不成人,是大人了,就不能够随心所欲了啊。
&bp;&bp;&bp;&bp;颜舜华觉得自己是一片好心,却偏偏明月照沟渠,压根不被理解。
“娘,您真的是太过小心翼翼了,明明跟我爹打了一架之后整个人都神清气爽多了,行事也比从前要更加理直气壮,怎么自己越活越大气了,却要求女儿与您背道而驰,越活越小心?
我就算也当了母亲,可不管年龄大小,我总归是沈靖渊的妻啊,他忍我让我宠我护我不都是应该的吗?”
颜张氏没有想到自己说的话果然是一点儿都没有说到女儿的心里去,不由气急。
“你跟我的情况有可比性吗?完全没有啊。
你要是嫁给了我们村庄里的人,甚至是镇上的人,或者府城里的人,有事儿你爹自个儿出面或者豁出脸就可以找到人帮你。但定国公府是一般的人家吗?
当初你爹一直都不同意,但是你这孩子却固执的很,脸不红心不跳地跟我说你就觉得女婿好,非君不嫁什么的,娘被你磨得没办法,一时心软,头脑发热就直接去折腾你爹了,如果不是娘立场不定,你爹无论如何都不会同意的,这不是完全被我们娘儿俩给弄昏了头,才会点头同意你千里迢迢地嫁到京城来吗?
嫁是嫁了,女婿人也不错,可是人活着啊,很多事情都是没法自己做主的,心有余而力不足,不单是指人本事不足,还有很多时候是说人力无法更改的外部环境,条件不足。
两姓婚姻,从来都是结秦晋之好,是两个家族之间的事情。你们小俩口是你侬我侬的感情好,但就算是在你已经为沈家生下四个男丁的如今,在沈氏族人的眼里,你也是配不上女婿的,只不过他们看在孩子们的份上,看在女婿也特别看重你的份上,对你的不堪配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已。
沈家人会对你有所包容,但在外人眼中,什么难听的话都有。他们可不是需要仰仗女婿生活的沈氏族人。你在世人眼中,永远都是配不上女婿的人。将来不管你的孩子有多出色,你也一样是个别人眼中那个攀了高枝儿的女子。
只不过是刚好运气好一点儿,也姓颜,也刚好有了个一模一样的字,所以才会幸运地成为那个替代品。
你如果活得谨小慎微,别人拿不住你明面上的错处,有什么难听的话也会碍于女婿的权势而不敢当面说你,但如果你行事张扬,迟早会因为疏忽大意而露出不该有的破绽,让眼红你的好运气的别人,让那些想要攻击女婿却毫无办法的暗中潜伏的人盯上,势要在你的身上咬出一道口子出来。届时你该怎么办呢?
女婿就算能够护你,你肯定也会因为自己的不小心而懊恼,情绪不好。作为主母,你心情差了,在你手下做事的人也必定会受到不好的影响,天性敏感的孩子们也肯定会惶惶不安,整个定国公府就像是被一片阴云笼罩住,气场坏了,相当于后方不宁,在外冲锋陷阵的女婿不能完全放心你们,必然会顾此失彼,明枪易挡暗箭难防,稍有不注意,就会被人真的撕下一片肉来。他要是受了伤害,届时你又该如何自处?
女婿是定国公府的擎天柱,他受了伤,就相当于整个沈家的气势弱了下来,那个时候,沈家的进攻势头必然减弱,防守之势也必然减弱,如果外头的敌人众志成城,一鼓作气,四面八方地朝你们汹涌而来,要把你们完全置于死地,你又当如何?”
颜舜华眨了眨眼,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了。
她从来没有想到,有朝一日,颜张氏这个妇人会突然讲起一套又一套的大道理来。虽然这并不是什么难懂的道理,但是让她一个整日只围绕着丈夫孩子与家事转的乡下妇人,突然讲起大道理来,这实在是很难很难的。
颜张氏当然也是有一定的学识的,但是即便与她相处不多,在短短的数年之间,颜舜华也早已经摸清楚了她的大部分性情与习惯。
她这个母亲,如果不是为了丈夫颜玉成,是不太会主动学习的。读与她而言,更像是为了了解丈夫与儿子而不得不去做的功课,即便有心想要做好,她也是不经常看的。
反观之,更为娴静寡言的颜柳氏是秀才之女,即便也是整日里围绕着丈夫子女与锅台转,但及时是在需要依靠女红来帮补生计的困窘岁月,她也是时常看的。
并不是为了想要靠近丈夫,想要了解孩子们才拿起本来,颜柳氏是真正地喜欢阅读,所以总是自觉地拿起本,不懂的问题也会开口问丈夫,问子女,从来不会觉得不好意思,从来不会觉得自己作为一个女子,看是多么不合时宜的事情。
虽然相处的时间很长,但因为性情与家境的缘故,颜柳氏很少给孩子们说些长篇大论,就算要教训孩子们,说的也都是简短平实的小道理,类似于老人言,世俗却又简练。
相较起来,颜舜华更相信颜柳氏会这样说,而颜张氏会一直担心,说些琐碎的日常,但很显然,可怜天下父母心,不管是哪一个母亲,对于她的爱都是一样的,不增一分,也不减一分,完全没有办法去比较多与寡。
她从前总是私心里认为,她更加地愿意喊颜盛国夫妇爹娘,而视颜玉成夫妇为父亲母亲,但是她其实是想差了。
“娘,我知道啦。你都是为了我好,但是说真的,我也不过是私底下会这般的说话,真的到了公开场合,女儿我可是十分娴静端庄的定国公夫人,在外头绝对不会多说一句话,多走一步路,轻易不跟人说笑,自然也不会在言语上露出什么不该露出的破绽。
我啊,也就是在自己家才这么张扬,也就是在爹和娘面前,在沈靖渊跟孩子们面前,才会这么肆无忌惮。
你们都是我爱的人,也都是爱我的人,不管我在世人眼中有多么的不堪,在你们的眼中,我永远都是善良乖巧的女儿,是顶顶好的妻子,是再靠谱不过的母亲,所以我才这么理直气壮的啊。”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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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颜张氏明白女儿绝对不是不知道轻重的人,这么说的话十有**也是会这样做的,毕竟观其平日言行,也是不爱出风头,巴不得麻烦永远不上门,但是想归想,作为母亲,总希望女儿能够于公于私都可以做到滴水不漏,故而还是不甚满意。
“有些事情你心知肚明就好,但是没有必要表现出来。有些事情却是需要时刻谨慎的。沈家家大业大,不管是明里暗里都有许多人盯着,你怎么知道这府里头没有人在暗中专门等着你出错,然后好揪你辫子,顺带拉女婿下水?
你啊,已经是四个孩子的娘亲了,别这么天真。”
对于颜张氏的苦口婆心,颜舜华也是服了,但是却并不是心服口服,而是更多的是一种无可奈何。
她知道自己最好就是敷衍过去,打个哈哈认同老人家的话,那样颜张氏就不会这般绞尽脑汁地想要说服她,希冀她能够立刻如醍醐灌顶,变成一个无坚不摧的人。
但是她真心敬重颜张氏,自然不希望敷衍对方,哪怕她可以敷衍得很好,让老人家对于她的敷衍毫无觉察,这是可以让对方感到高兴,立刻结束话题的好方法。
如果是在未成亲之前,她毫无疑问会这么应对,一可以让长辈高兴,二可以让自己省心,何乐而不为?
但是她的确不再是天真的孩子了,很多事情,在也成为了一个母亲之后,她自然而然地就会想得更多,也或者准确一点来说,是角度变换了,她考虑问题的时候不再是以所谓年轻人的角度出发,从一个女儿的角度出发,而是更多的会感同身受,以一个母亲的角度出发。
她不希望将来她的孩子们会敷衍她,只是为了让她高兴,为了让他们自己省心,所以就怕麻烦地文过饰非。
天地之间有许多事情冥冥之中都是有感应的。
譬如当一个人想要结婚的时候,那么真切的渴望,会让周围的人知道,继而为他搭桥牵线,也或者,单纯的是因为他自身的强烈意愿,而使得交往圈中的异性感知到他的想法,继而男女之间自然而然地就会发展起来。
父母与子女之间的言行应对模式,也是一样的,十有**会代代相传。
她今日敷衍了颜张氏,哪怕沈华远等人不在一旁看着,但是天地会有感应,自然而然的,等将来孩子们长大之后,也会这般敷衍于她。
虽然说起来有些玄乎,似乎非常迷信,但是自从有了她两次的穿越来大庆之后,她对玄乎又玄的命运之类神神叨叨的东西多少有了敬畏之心,宁愿信其有,不愿疑其无,否则,如今她这样的存在形式又是怎么一回事?否定了命运,便是否定了自己。
所以她愿意去相信那些神神鬼鬼的东西,把它们通通看做是奇迹的一种表现,保持距离,也保持敬畏。
“娘,您真的是担心太过了。女儿是这么不知道轻重的人吗?
虽然女儿是伤过头,但是人没傻,如今都好了啊。如果说刚嫁进来的时候,还会在诚惶诚恐之余又沾沾自喜,说些不得体的话,女儿在生下四个孩子之后,已经深切地体会到为人父母的不容易。
也因为这样,才会强烈地建议爹娘进京来长居久安,就是希望能够想见到爹娘的时候一抬腿就可以见到了,而不是只能够心里盼望着,却只能够等待着沈靖渊的日程,便宜行事。
我希望能够陪着爹娘一起老去,真正地在身边看着你们,守着你们,有好吃的你们也能够吃得上,有好玩的你们也可以试着玩一玩,有好看的风景我们也可以一起去看,因为你们是我的长辈,所以我可以带着孩子们跟你们一起出去,而用不着沈靖渊时刻惦记着。
儿行千里母担忧,反过来也是一样的,嫁出去的女儿并不是泼出去的水,女儿也会牵挂着千里之外的爹娘,倘若你们没有答应我来这头,我是真的吃饭吃不香,睡觉睡不稳。
人老了老了就会跟孩子一样,也需要儿女的照顾,您二位能够在我的视线范围之内老去,是女儿的福气。
我如果做的有什么不好,也不会报喜不报忧,爹娘立刻就看得见了,可以立刻给予建议,甚至直接出手帮助。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爹娘愿意一直这么照看着我,女儿是真的欢喜万分。
磐哥儿与亮哥儿的成长,我也可以时刻在一旁看着,有帮得上的地方也可以立刻伸手去做。能够切实地看着自己手足的成长,真的真的是再让人欣喜不过的事情。他们好,我也好。
就算婚姻坏到了不能再坏的地步,子孙不肖,夫妻失和,只要我的背后有爹娘在,有弟弟们在,我就永远可以挺直腰杆,永远不会害怕无家可归。
娘,能够真的置我于死地的事情,是家不成家。只要我还有家,我有你们之中的任何一个人的爱,女儿就永远都不会孤苦无依,永远都不会彷徨无助。”
颜张氏怔怔然,最后却是笑骂道,“你这说了等于没说,还不是跟之前的一样?
你爹说的没错,你这孩子,是真的让女婿宠得太过了,所以如今才会越来越娇气,什么乱七八糟的话都敢说。就看女婿这样,你们要是夫妻失和,一定是你的错。就因为你不够慎重,所以才会让我们担心。你自己潜意识里其实也是担心的,要不然也不可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自己知道就好,平时还是别说了,你自己不也会说谎言说了一千次就会成真吗?言灵言灵,就算我们是普通人,说多了,天地也会有感应,往后成真了怎么办?”
颜舜华摸了摸鼻梁,“娘,我如今十分确定,我果然是您的女儿。”
要不然,怎么会在同一时间里,都想到了天地感应上头去了?她与颜玉成夫妇有缘,所以才会千里来相会,成为他们的女儿啊。
这事是奇迹,所以说到底,她变成他们的女儿,这件事本身就是冥冥之中自有天定。
&bp;&bp;&bp;&bp;颜张氏却是哭笑不得。
“你这孩子,又瞎想些什么?你不是我们的女儿,是谁的女儿?”
颜舜华笑了笑,没敢回答说她除了是她跟颜玉成的女儿之外,还是颜盛国与颜柳氏的女儿,还是另外一个时空的早已各组家庭的夫妇的女儿。
白果却在这时快步进来,禀报道,“夫人,颜四老爷偕夫人等到访。”
颜舜华欢喜地站起来,“怎么不早说?他们都到哪儿了?”
白果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颜张氏,见她神色怔怔,低眉垂眼道,“刚进了大门。”
颜舜华注意到了贴身大丫鬟的无声提示,心内苦笑,面上却笑容不变,只是走到颜张氏身边去,挽起她的手,“娘,我们去迎接贵客。沈靖渊要是知道西陇颜家的人到了,肯定会欢喜非常。”
颜张氏点头,应和了一声,并没有说些什么话。
颜舜华给了白果一个眼神,她立刻读懂了,先行一步去接人。
“娘,这是您与他们的第一次正式见面,您如果心里不痛快,也可以先去鸿正斋,跟爹一块。黄先生如今是府里头年纪最大的长辈,他通常都不会出来见客人的,尤其是还在给远哥儿他们上课,您如果去了那头,着实介意的话,到了晚上吃饭的时候再露面应酬也无妨。”
颜张氏闻言下意识地皱眉,“他们留下来吃晚饭,还会留宿?”
颜舜华心里“咯噔”一下,因为颜二丫的频频上门,颜张氏从前心里其实是相当不痛快的,但后来接触得多了,知道颜二丫的确是喜欢沈家的几个孩子,对自己的女儿也看得出来是以诚相交,所以尽管心底总是有着疙瘩,但也能够接纳颜二丫与自己女儿的亲近。
但是哪怕心里已经有了一些铺垫,理智上也知道就算是为了女儿的婚姻幸福,也应该支持她向女婿看齐,把对方当做父母看待,可是感情上却是没有办法接受。
如果女儿只是喊女婿的父母为爹娘,她当然不会有别扭的地方,可是喊女婿曾经的岳父母为爹娘,她无论如何都转不过弯来。
从很早之前,颜玉成就已经给她做过思想工作了,提醒她总有一日会与西陇颜氏的夫妇见面,但是没有想到的是,这一天来的是如此之快。
如果没有迁居到京城,终其一生也未必会见到对方。可是他们听从了女儿的建议搬家了。而西陇颜氏的四房夫妇,也因为幼子的升迁而入京来。
她知道女儿此前已经亲自去颜家祝贺了,并没有带孩子们去,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了女儿对西陇颜氏的那一家是有着相当好的观感的,因为颜二丫,柏三夫人,她的女儿显然也非常喜欢那一家人,所以才会孤身前往,而丝毫不惧见面会尴尬非常,会有需要孩子们插科打诨的时候。
也因此她才会脱口而出类似于不欢迎的话语来,说完自己也后悔了,不想让女儿难做人,“你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女婿既然特别看重他们,你就把他们当做贵客招待,越周到越好。”
颜舜华挽着她的手慢慢走,“娘,不要紧的。他们就跟您跟爹一样,是通情达理的人。
沈靖渊曾经特意跟我交代过,说没有他们就没有今日的他。失去那个人的时候,他非常痛苦,一度产生了轻生的念头。他那般强大的人,也曾经为情所困了如许多年。但也因为他是这般重情的男人,女儿才会嫁给他,而且直到如今都觉得是得天之幸。
没有那一个人,就不会有如今对女儿珍之重之的沈靖渊。没有那一对夫妇,这个世界上兴许都没有沈靖渊这个人了。所以我永远感激那个逝去的人,永远感恩那一对视女婿为亲儿子的夫妇。
娘,女儿这一生虽然也遇到过不幸,但是女儿真的很幸福。因为有爹娘,有弟弟,有沈靖渊,还有因为沈靖渊而联系起来的别的缘分。
女儿觉得,跟西陇颜氏家就是一种非常好的缘分。沈靖渊因为他们的家庭而体会到了感情的美好,所以他才会相信爱情,相信亲情。而我,也因为他们的家庭与沈靖渊相遇,不单只治愈了头部的伤,终于能够像普通人一样行走如常,还收获了美好的姻缘,还孕育了四个活泼可爱的孩子。
娘,女儿如今时常觉得自己是在梦中一样,因为太过幸福了,所以总觉得感情满溢,恨不得每一天每一个时辰都大喊一声,感激上苍,让我的人生中有你们所有人的陪伴。
如果易地而处,娘肯定也会这般珍重他们家的女儿,不是吗?所以说到底,还是女儿好命,是爹娘福泽深厚,是祖父祖母以及曾祖父母等等长辈恩荫后人。”
颜张氏苦笑,女儿说了这么多,固然是害怕她因为他们的到来而别扭伤心,反过来却也是在害怕他们惹了她不快,从而自觉尴尬。
“好了,娘也不希望你做什么夹心饼干,所以不会让你难堪的。
你要怎么对待他们,就怎么对待他们,爱屋及乌也好,客客气气也罢,总归你都是我怀胎十月才生下来的女儿,就算为了女婿,就算是他们是真的好得不能再好的人,你愿意亲近他们,说到底你也是我的女儿,而不是他们的。
今天坐在定国公夫人的位置上的人是我的女儿,即便他们看见你,而想起了他们逝去的女儿,悲从中来,那也是他们福分不够。
好了好了,娘这一句说错了,娘收回来。你别这样看着我,怪吓人的,就像你爹有时候想要生气却憋着一样,你们父女俩啊,脾气看着温和,真的惹恼了,还真的是雷霆之怒,都不带让人喘气的。”
不知道为什么,说到最后,颜张氏反而高兴起来了,像是突然想起来丈夫也在,自己的丈夫,自己的孩子,他们有着诸多的共同点,他们都是她最为重视的人,也是最为依仗的人,她没什么可害怕的。
颜舜华见她露出真挚的笑容来,便稍稍放了心,两人愉快前行,见到颜盛国夫妇的瞬间,下意识地就张口就喊
“爹,娘,你们来了?”
&bp;&bp;&bp;&bp;颜盛国只是淡定地点头,颜柳氏倒是笑着,却先客气地与颜张氏问好。
“一直都听我家二丫头提起您二位来,是再和气不过的人,百闻不如一见,果然是一见如故。”
颜张氏显然没有想到,颜盛国这个当家作主的都没有开口,反而是颜柳氏突然这么正经地跟她打招呼,下意识地就是挤出一丝笑容来。
“我也是一直听我家丫头起您二位,一直都对致远照顾有加,真是感激不尽。”
颜舜华见颜盛国不易察觉地皱了皱眉,微微色变,暗道不好,赶紧打岔,带着所有人直接去鸿正斋。
“爹,娘,家伙们都在鸿正斋上着课,我们直接过去给他们一个惊喜吧?之前总听沈靖渊还有另外的外祖父母,他们都兴奋得不行,总想知道你们是不是跟我爹娘不一样,是会飞,还是有三头六臂。”
完她又对颜张氏道,“娘,我爹肯定在等着我们过去,他不太擅长带孩子,远哥儿四个一见到舅舅来了,不用想都乐疯了,如今黄先生与爹爹肯定手忙脚乱着,就盼着娘去好帮忙呢。”
颜张氏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带头就往前走。
颜舜华悄悄地与颜盛国对了一下视线,颜柳氏朝她摇了摇头,无声地示意她什么都别。
“娘,娘,舅舅来跟我们玩!他好好玩!话好有趣。手臂胖胖的,软软的,超好摸的!”
沈华康见到她,瞬间如炮弹一般冲过来,沈华良紧随其后,也直接扑到她的怀里,“娘,舅舅我跟哥哥弟弟是萝卜头,他就是爱拔萝卜头的头头,黄爷爷他是管着萝卜头跟爱拔萝卜头的头头的老头。那是我们厉害,还是舅舅厉害?”
众人大笑,颜盛国喜不自禁,弯腰就一把将沈华良抱起来。
“你一定是良哥儿吧?我是你另外的外祖父,不会飞,也没有三头六臂,但是看人还是有一点点眼光的。如今你们还,正是学本领的时候,所以都没你们黄爷爷那个老头子厉害。
但是呢,老话,宁欺白须公,莫欺少年穷。等你们四个家伙,还有你们的舅舅,都学好本领了,肯定会比外祖父厉害,比黄爷爷厉害,也比你们爹爹厉害!你们爹爹就会飞檐走壁,你们有好好跟他习武吗?”
沈华良也不害怕,睁着一双圆滚滚的眼睛,仔细打量着颜盛国,半晌摸了摸自己的脸,又去摸颜盛国的脸,突然就冒出一句话来,“你就是另外一个外祖父?”
颜盛国好笑地点了点头,“恩,我就是你们的另外一个外祖父。”
“外祖父,爹爹大哥像外公,弟像娘,我像你时候,二哥像外祖父的长兄。外祖父你时候也很喜欢习武吗?
我听爹爹,外祖父的长兄是个很好很好的人,很疼爱外祖父这个最的弟弟,不管去哪里都要带着你,就连在玉带河里凫水,你们也是形影不离,还曾经因为在暴雨时到河里去练习潜水,结果冲到了下游去,被长辈们找到的时候,兄弟俩挨了长辈们的好多好多臭骂。
唯有外祖父的爹爹不当一回事,劝外祖父的娘不要太过担心,‘咱老颜家的孩子,不论男女,都皮实一点才好。只要敢作敢当,甭管他们做了坏事还是好事,没有谋财害命没有叛族逆国,那就是好汉,我颜仲溟心里只会欢喜。’
娘,我得对不对?”
沈华良着着就扭头寻求母亲的认同,这番话,是他习武很累的时候,沈靖渊特意提起来的,劝告他男子汉大丈夫,就是要像长辈们一样有担当。
颜舜华怔怔然,沈靖渊之所以知道颜家村长辈们的事情,一些是他自己了解到的,但更多的细节,却是夜深人静夫妻夜话的时候,从她这里听去的。她没有想到,他会一点一滴地用在了教育孩子身上,顿时百感交集。
颜盛国猝不及防之下听到了这样的一番话,想起逝去了的父兄,顿时悲从中来,老泪纵横。
颜柳氏默默垂泪,一同来的颜二丫想起祖父的音容笑貌,也是红了眼眶。
刚想要见礼打招呼的颜玉成不由地沉默下来,颜张氏看了看丈夫,又望了望女儿,心里莫名地有些不安,想要张口打破这突如其来的氛围,却又无论如何都张不了口。
沈华康真烂漫地道,“娘,二哥三哥要当好汉,我也要当好汉。”
沈华平相当嫌弃,“好汉是这么容易当的吗?你个傻蛋。”
沈华康不干了,嘟起嘴来,“娘,二哥又我!大坏蛋!”
“好汉才不会撅嘴巴,都可以挂油瓶了,你不是傻蛋是什么?哼。”
沈华远拍了拍弟弟的肩膀,沈华平立刻摆出一副不欲跟傻蛋计较的神情来,兄弟俩朝着颜盛国夫妇、颜二丫夫妇行礼。
“晚辈华远,见过外祖父,外祖母,二姨丈,二姨母。”
“晚辈华平,见过外祖父,外祖母,二姨丈,二姨母。”
沈华康见状有模有样地鞠躬,几乎弯成了一个直角,“晚辈华康,也见过外祖父,外祖母,二姨丈,二姨母。”
沈华良被颜盛国抱得紧紧的,顾不上行礼,虽然不明白颜盛国为什么突然大哭,但是他却丝毫没有吓到的意思,还不停地用手替老人擦拭眼泪。
“外祖父,你别哭了,你再哭,良哥儿也想哭了。你是不是肚子饿了?外祖母不给你饭吃吗?爹爹回家来,要是娘不做饭给他吃,爹爹也会撒娇饿到想哭。”
原本还悲伤的气氛被孩子们的行礼与话语冲的一干二净,颜舜华眨了眨眼,啼笑皆非。
颜启亮突然从颜玉成的身后探出头来,“良哥儿,怪不得平哥儿总你跟康哥儿是一对活宝。姐夫这么大了怎么好意思撒娇?哭就更不会了,姐夫是真正的男子汉大丈夫,男儿有泪不轻弹,才不会因为肚子饿哭呢!”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这是娘是的完整的话,人肚子饿的时候肯定会伤心的哭啊,饿到了极点,见到虫子也会抓了来烤着吃,娘有些虫子看着恶心,其实都是蛋白质,可营养了!”
&bp;&bp;&bp;&bp;颜舜华黑线,完全没有想到话题会突然歪楼成这样,见众人目光灼灼,她淡定地装傻。
“良哥儿,你是不是记错了?蛋白质是什么?娘怎么没有听说过?
还有啊,我跟你们爹爹什么时候会穷到连孩子都养不起,让你们肚子饿到挖虫子吃了?有些虫子虽然听说很好吃,但是有些却是有毒的哦,话不可以乱说,东西也不能乱吃,不信你们问问你们的二姨丈。”
见自己母亲说话不认账,沈华远只是保持着得体的微笑,沈华平则悄悄儿地翻了一个白眼。
沈华良跟沈华康都上当了,一个嚷嚷着说是母亲什么时候说的,当时还有谁谁谁也在场,一个则听话地鹦鹉学舌,直接看向了柏润东。
“二姨丈,虫子也会有毒吗?黄爷爷有一次说想试一试虫子是不是真的像娘说的那样好吃,就让我跟哥哥们一起捉了蚱蜢跟秋蝉炸了来吃。蚱蜢有些好臭,有些好香,秋蝉就不会,全都是香香的,但是吃了也不会中毒啊。”
听着奶声奶气的询问,柏润东微微一笑。
“虫子的确很多都是可以吃的,就像蛇啊鸟啊蛹啊之类,有些有毒的不能吃,有些有毒的只要会处理,也就跟无毒的一样可以吃。
蚱蜢不像其他动物,有利齿,有尖刺,有猛爪,或者干脆有毒,可以让蜥蜴等喜欢吃它的动物望而生畏。它没有什么攻击力,所以为了逃生,往往会主动去吃一些会散发臭味的树叶,譬如桉叶,来让别的动物不愿意下嘴吃它,以此自救。
蚱蜢味辛,性温,可以治小儿惊风,破伤风,百日咳,以及哮喘。你们偶尔吃一些也无妨。
蝉的寿命很长,一生几乎都是在阴暗中度过的,幼虫要长大成为成虫,需要经过五次蜕皮,少则两三年,多则十几年,蜕皮四次在地下进行,最后一次则要从泥土里钻出来,到树上去蜕壳。
它们化为成虫后寿命很短,基本都是在地面上活两个月左右就会死去。通常发出知了、知了声音的是雄蝉,雌蝉不会不会叫。但是它们一样都是通过吸食树木汁液生存的,所以常常会使得树梢枯死,算是一种害虫。
蝉性寒味香,可以止渴生津,风疹瘙痒,目赤目翳,解热定惊等,偶尔吃一些解解馋,也是很好的。”
沈华康夸张地“哇”了一声,两眼冒星星。
“二姨丈你好厉害。我问爹爹为什么,他就说不出所以然来,总让我去问神医爷爷。可是神医爷爷忙得很,就算不忙,他也只喜欢二哥,不喜欢我跟大哥、三哥去叨扰他,所以我总是问不到。”
陈昀坤年纪大了,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如今他已经很少亲自诊病了,沈靖渊念他一辈子为沈家东奔西跑的,便也没有拘着他,派了一男一女两个暗卫贴身跟着伺候,由着他心血来潮之时天南地北地乱跑。
尤其是近段时间,他回沈家的次数屈指可数,而那为数不多的时间里,他也独独最喜欢沈华平,总是逮着小家伙,逼着他跟着他学医,背医术,弄得沈华平一见到就一个头两个大,恨不得躲在鸿正斋里永远不出去。
“外祖父也很厉害。爹爹说外祖父凫水可牛了,能够绕着村子游完玉带河,一点儿都不带歇的。”
沈华良为了安慰颜盛国,机灵劲儿上来了,张嘴就夸,逗得一旁的颜柳氏噗嗤一笑。
“我们良哥儿就是乖。你外祖父啊,凫水还没你娘厉害,如今老了,都不敢下玉带河了,怕被水冲走了爬不上岸。”
她摸着小家伙的头,满眼都是慈爱。
颜张氏突兀地道,“良哥儿,下来玩,让客人一直抱着,累着了怎么办?”
颜玉成下意识地皱眉,颜盛国已经收敛了情绪,他亲了亲沈华良,便直接把小家伙塞到颜舜华的怀里去。
“这孩子长得好,壮实得很。来,康哥儿,你也让外祖父抱一抱。”
沈华康有点害羞,摇头不肯,直接跑到颜启亮的身边去了,颜张氏哄着抱了起来。
“我们康哥儿吃饭也很乖,哎哟,比前一次见面的时候重多了。”
见她夸张地亲了又亲,颜舜华有些无奈,知道老人家这是在较劲,看了一眼颜玉成,对方也是眼角抽抽,显然也看出来妻子的别扭。
沈华平倒是聪明,见状淡定地上前扯了扯颜盛国的衣袖,伸开了双手,“外祖父,轮到我了。”
就如普天下绝大多数的老人家一样,老了老了,就真的成了老小孩了,因为颜张氏的言行多少有些不痛快的颜盛国顿时喜笑颜开,弯腰将小家伙抱起来。
“平哥儿,外祖父听说你不管学文还是学武都很容易上手,是个顶顶聪明的孩子,那外祖父考考你,黍、稷、麦、菽、稻,你知道是什么吗?”
沈华平没有想到刚一见面,这位传闻当中的另外一个外祖父就会考自己,但是他平常被黄先生管得严了,随时应答也是课堂的一部分,故而立刻在脑海里搜寻答案。
“知道的,论语微子中有云四体不勤,五谷不分。黍、稷、麦、菽、稻,就是五谷,黄米,高粱,小麦,大豆,水稻。
娘都让我们摸过,还煮过,前面四种我都有见过地里长的实物,水稻没见过。
爹说颜家村里就有,外公家还有好多好多其他的杂粮,外公外婆都会种。外祖父您也会吗?爹说外祖父以前伤了腿,一直都在家画画,地里的活儿都是外祖母、大舅舅带着大姨母、二姨母一起做的,那外祖父您算不算是能分五谷却四体不勤?”
将军不成反被怼回来,众人都是大乐,颜盛国也不恼,哈哈大笑,没有亲小家伙,反而是用自己的额头顶了顶小家伙的额头。
“你这是在替你外祖母他们叫屈了是吗?是啊,外祖父没有你外公厉害,从前在家里啊,就是个四体不勤的老家伙。要不是你爹冒出来,外祖父还以为自己是个顶顶好的丈夫,顶顶好的父亲呢。
我们远哥儿很好,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看来你们爹娘真的有以身作则。”
颜盛国一边说一边看向一直保持着得体微笑的沈华远,并没有抱他,也没有要亲他,只是亲昵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bp;&bp;&bp;&bp;沈华康突然从颜启亮身边蹿出来。
“外祖父,我也要玩碰额头!”
颜盛国把沈华平放下来,如他所愿地也碰了碰他的额头。
沈华良不甘人后,也举手示意要来一个,颜盛国干脆一个接一个地全都来了一次对对碰。沈华远有些害羞,但是嘴角上翘的弧度却显示了他的好心情,沈华平带头用了猛力,沈华良跟沈华康有样学样,也都如飞蛾扑火一般撞了过来,祖孙几个最后额头都碰红了。
虽然场面看着特别好,但颜张氏笑过之后又不由地道,“康哥儿,别把客人都撞痛了。”
沈华康正玩得高兴呢,与颜盛国一下子就亲近起来了,闻言便下意识地反驳,“外婆你说错了,外祖父才不是客人。爹爹说了,外祖父是他的岳父,是他和娘要一辈子喊爹爹的人,也是我跟哥哥们要喊外祖父、一辈子孝顺的人。”
场中的氛围突兀的安静下来,沈华远与沈华平立刻察觉到了长辈们气氛的变化,悄然观察,而沈华良与沈华康却是玩疯了,围着蹲下来的颜盛国轮流地玩着对对碰,完全停不下来。
颜玉成瞥了妻子一眼,警告的意味十足,然后才笑眯眯地也凑过去,突然袭击了沈华良一下,直接把小家伙给撞懵了。
“外公可比你们外祖父来得早,怎么就不见你们找外公玩?”
“外公,我跟你玩!”
沈华康十分捧场,话音刚落就直接入炮弹一般冲了过来,颜玉成没提防,直接被撞了一个踉跄,幸亏柏润东及时用手拉了一下,才没有真的摔倒在地。
“爹,你没事吧?”
颜舜华也吓了一跳,颜玉成连连摆手说不疼,但额头却是明显红了一大块,显然是被撞疼了,似乎鼻梁也被连累到了,痛得生理眼泪都掉了下来。
颜盛国还以为颜舜华问的是自己,一叠声地说自己没事。
颜张氏心疼丈夫,赶紧过来,再次问他怎么样,伸手想要摸他的额头,颜玉成下意识地仰头避开。
“外公,对不起,是康哥儿做错了。外公,你别哭。”
沈华康知道大人通常都不会哭的,所以如果哭了,那肯定是痛到了不行的程度,是大件事,他的眼泪瞬间也飚了出来,哗啦啦地成串成串往下掉,显然是吓坏了。
“哎,我们康哥儿怎么也哭了?真是个敏感的孩子,看见你外公吃痛,所以心疼了?真孝顺。”
颜盛国把人抱在怀里,笑着低哄,“哭吧,哭吧,我们康哥儿是感同身受了。快看,你外公没哭了,看来已经不疼了呢。康哥儿去帮他吹一吹,吹一吹痛痛就飞走了。”
沈华康泪眼婆娑地看过去,见颜玉成果然没有在哭,而是一脸笑意地看着自己,便噔噔噔地跑过去,也不敢直扑到他怀里,小心翼翼地站定,凑过去吹气。
“呼……呼……外公,不痛了哦,康哥儿帮你吹吹。呼……呼……”
“康哥儿真乖,外公不疼了。是外公不好,没有做好准备,我们康哥儿吓坏了是不是?你也别哭了啊,再哭下去外公要心疼了。”
颜玉成笑着帮外孙擦干净了眼泪,“听说我们康哥儿也开始学凫水了?能游多远了?”
说到这个,沈华康不哭了,但是却不太好意思,“还不太会,憋气学得不好,大哥说我要多多练习。”
沈华远在一旁相当中肯地道,“已经很不错了,再学几天就可以自己游了。”
见沈华康一下子就喜笑颜开,沈华平却不想溺爱弟弟,直接掀老底,“大哥是为了安慰你才这样说的,连划水姿势都没有学好,一个月都不知道能不能学会狗刨式,还笑得这么开心,你个傻蛋。”
“我才不是傻蛋。二哥最坏了!”
被当着这么多长辈的面揭穿了老底,沈华康嘴一瘪,就要继续哭。
“听说是室内泳池?外祖父也很久没有下过水了,玉带河不能下去游,但是室内的还是可以试一试的。我们现在立刻去玩水好不好?”
颜盛国很喜欢四个小家伙,眼睛简直黏在他们身上了,总是一会儿摸摸这个的头发,一会儿拍拍那个的肩膀,完全停不下来。
颜柳氏却觉得这个建议不太好,委婉道,“孩子们不是还要上课吗?耽搁了功课可不太好。”
颜张氏立刻附议,“是啊,是啊,玩物丧志,该学习的时候还是要认真学习才对,可不能因为玩而耽误了功课,凫水学不学都无所谓,反正身边有人看着,掉下水了也有救。”
“才不是呢,爹说一定要学会凫水,他小时候没有学会这个就吃大亏了。娘在这方面比爹可厉害多了,要不是水性好,当初就没法自救。靠人不如靠己,凫水是求生技能,才不是无所谓的小事。”
沈华良的话甫一出口,就让颜玉成两个都脸色大变。
“小玥你什么时候掉水里了?我怎么不知道?还要自救?致远干什么去了?不是派了人跟在你身边吗?”
“到底怎么一回事?娘怎么也没有听你说过?是自己玩儿不小心掉水里了?你都没怎么出门,不管是在府里还是去别院住,身边不是一直都跟着人吗?”
颜玉成下意识地怀疑沈靖渊保护不力,颜张氏倒是觉得多半是自己女儿不小心所以才会出了纰漏,责怪不到女婿身上。
颜舜华没有想到沈靖渊会把她小时候不慎被迷晕拐卖,后又跳河逃跑自救的事情说给了孩子听,心里暗自苦笑。
“爹,娘,你们先不要着急。
是我学了凫水之后,有一日就想着自己在游泳池了安静地玩一玩,所以让身边的人都出去了,不许打扰我。结果游着游着太累了,有些走神,差点没沉下去溺水,最后还是白果进来了大叫一声,把我惊醒过来。
因为白果不会游水,所以最后还是我自己靠着学会的凫水技能游到岸边的,也就是所谓的自救。不过是虚惊一场罢了。”
白果接收到主母的眼神示意,立即面带惭色地出来附和。
颜玉成夫妇俩这才放下心来,不过却叮嘱女儿无论如何都不能再任性地一人下水了,颜舜华笑着答应了,他们才揭过此事。j3v3
&bp;&bp;&bp;&bp;颜盛国夫妇跟颜二丫夫妇却是知道实情的人,故而期间并没有贸然地插入这个话题。
“妹妹你啊,可不同于从前在乡下的时候了,不管是去哪里,身边还是要有人跟着才好。这一次是在家里差点出事,如果是在外头自己就这么疏忽大意的话,万一刚好有点别的意外,那两两相交不就要出大事了吗?
你如今可是大人物了,好歹有点大人物的自觉性,别把自己不当一回事。”
颜二丫笑着打趣,颜舜华笑眯眯的,也不接话,省得她家二姐又继续揶揄。
反而是颜张氏,敏感的神经下意识地再次发作了,觉得这柏三夫人说的话怎么听怎么像是讽刺。
“是啊,是啊,我们小玥是乡下姑娘,到京城来什么都不懂,一问三不知,不小心谨慎还真的容易闹出笑话来。就算如今身份高贵,也还是不懂事呢,总是把自己当村姑看待,我这亲娘在一旁看着都替女婿着急。
还是柏三夫人适应良好,哪怕一样是出资乡下,可如今怎么看怎么端庄贤淑,怎么看怎么游刃有余。”
场内的气氛再次一滞,颜玉成直直地看向妻子,不悦之色溢于言表,颜张氏却当做没有看见,只是眯着眼笑,继续教训女儿。
“小玥,听见了没有?爹娘说多了,你难免不耐烦。但跟你境遇类似,也是从乡下进京来的柏三夫人的话,你总该听进去了吧?别左耳进右耳出的不当一回事。
人啊,别把自己太当一回事,但也不能把自己完全不当一回事,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你就是心太软,像个面团子似的,总由人搓圆压扁,这怎么行?!好歹女婿是定国公,你是他夫人,就该硬气些才是,别让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总想着在老虎头上扑苍蝇!”
见颜张氏皮笑肉不笑的说完这话,就等着女儿表态,这一下子,除了几个小孩子还莫名其妙外,场中的人都知道了什么意思了。
颜盛国脸色微沉,颜柳氏面露忧色,颜二丫略带惊奇,柏润东面无表情。
颜玉成却是真正的恼了,原本想要顾及发妻的心情不翼而飞,正想出言呵斥,便见自家女儿突兀地挺胸收腹,微笑着朝颜张氏举起手来,略高于眉。
“收到,谨遵母亲大人令。我颜启玥是个大人物,从今天开始,一定严格按照定国公夫人的规格说话行事。母亲大人请放心!”
说完她略微鞠了一躬,便迅速收了笑,让白果、白草等人上前来。
“虽然是至亲,但是过门就是客,定国公不在家,未免落人口实,本夫人还是不见男客为好。两位父亲大人,二姐夫,还请恕罪。黄先生久不见客,几个孩子会留在鸿正斋陪着他老人家吃午饭,饭毕略微小憩,便会继续上课,劳烦你们移步至外院稍事休息,很快便可开饭。
白果,你亲自带路,送贵客们去松枫亭。”
“诸位贵客,有请。”
白果屈膝行礼,见女儿像是突然变了一个人似的,端的是一副贵妇人的姿态,而妻子却显然仍旧不开窍,只是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来,颜玉成脸色难看,气冲冲地甩手就走。
颜盛国微微瞥了女儿一眼,无声地示意她别太过分了,便紧随其后,柏润东向颜二丫摇了摇头,也迅速跟上,很快便都离开了鸿正斋。
“亮哥儿,你怎么不去?”
颜启亮总觉得今天的气氛好奇怪,当姐姐似笑非笑地问他时,心下一跳,赶紧昂首挺胸地站好,“姐姐,我想留下来陪外甥他们,一定会好好地替姐姐监督着,看看他们上课有没有开小差,偷懒就打屁屁,务必让他们专心致志地读书。”
“小舅舅,你比我们还小,偷懒才要打屁屁。娘早就不打我们屁屁了,说我们长大了,要爱护我们的自尊心。”
沈华良再一次的实话实说,成功拆台。
颜启亮没有想到有这一茬,“啊?那,那你们不听话,我就打你们手掌心!”
沈华康骄傲地补上一刀,“娘也不会打我们手掌心。娘可疼我们了,才不会想要打我们。”
颜启亮顿时觉得自己的日子苦得像黄连,“姐姐都不打你们的吗?我不乖的时候,娘揍我揍得比爹都要狠,那蒲扇般的大手扇过来,我的小屁屁每次都要肿个好几天。”
“啊?外婆这么可怕的吗?外婆,你是狼外婆吗?为什么要打小舅舅?小舅舅不乖,你就跟他说不能不乖啊,摆事实讲道理,直到他懂了为止。君子动口不动手,打人是不好的。”
沈华良被颜启亮夸张的神情给蒙骗了,信以为真,顿时同情心泛滥,苦口婆心地劝颜张氏不要这么做了,颇有一副请求对方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架势。
被儿子当面这么控诉,外孙又果然上当,童言童语地说教,颜张氏的脸青红交加。
颜柳氏看不过去,摸了摸沈华良的小脑瓜子,“良哥儿,你小舅舅是开玩笑呢,你怎么就信以为真了?当娘的都心疼自己的孩子,怀胎十月生下来的,怎么可能下得了手真的打孩子?”
“真的吗?外祖母没有骗我?外婆真的不是传说当中的狼外婆?”
沈华良继续天真地发问,颜启亮却趁机诉委屈,“可我娘真的打我啊,打得很疼很疼,我睡觉都只能趴着睡,不敢躺。
难道我不是亲生的,是路边捡回来的孩子?娘从来就不会揍大哥,总是说大哥这个好,那个好,大哥说什么都是对的,做什么都是有正当理由的,就我,说什么都没道理,做什么都不允许。”
沈华康大吃一惊,“怎么可能?那你不是我的亲舅舅了吗?”
沈华平也突兀地发表了自己的意见,“小舅舅你看着真的跟大舅舅长的很不一样。”
颜舜华原本是想要继续装下去,好好地治一治颜张氏的别扭脾气的,但是见小家伙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开来,话题中心都围绕着“颜启亮到底是不是亲生的,如果是亲生的为什么还总是挨打”的内容而展开,又有些哭笑不得。
她到底还是不想要让颜张氏伤心,所以适时地让满冬跟拾儿两个人把孩子们都引起去了黄先生那里,自己则带人回了主院。
&bp;&bp;&bp;&bp;颜张氏坐了没多久,就因为受不了女儿与颜柳氏母女之间的的亲昵相处而离开了。
颜柳氏有些不安,在颜张氏离开后便道,“你这样做是不是不太好?她毕竟是你名正言顺的娘,你说话这般不留情面,着实是伤人心。”
“哎呀,娘,妹妹自有分寸,你担心这么多做什么?我看她这一位母亲啊就是没事找事做的类型,明明也知道跟我们一家交好对自己女儿更好,偏偏又不愿意看见我们跟妹妹亲近,生怕我们把妹妹抢过来一样,真真是小孩心性。”
颜二丫等人已走,便松了一口气,她能忍下来,没有口出恶言,已经是费了老大力气了。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好歹也是长辈,什么时候我们家教了你对长辈都可出言无状了?人前人后都不许这样说话。”
颜柳氏年纪越大,脾气反而越像年轻时候的颜盛国靠拢,变得如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火,眼里绝对容不下沙子。
好吧,也许并不是因为容下不沙子所以才这般刚烈,而是因为经受的东西多了,不希望孩子们也走了弯路,吃太多的苦头,所以才会变得不如从前时柔和。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命运是强大的,更多的时候都不会以人的主观愿望为转移。想要过好日子,是一定要咬紧牙关,万万不可松懈的。
她深知这一点,所以才会以过来人的心态,看不惯颜二丫那般轻忽调笑的语气。
“好啦,娘,我好歹也是当了母亲的人了,您偶尔能不能也给我一点儿面子?
从小到大,我在家里被您跟爹教训得最多。大哥大姐做了有什么不对的,你们不说也就算了,毕竟是长兄如父长姐如母,对这一点我没什么可嫉妒的。
但小丫跟雍哥儿做错了事,您跟爹也总是好声好气地给他们讲道理,从来都不会火冒三丈地来一顿破口大骂,怎么每一次换成是我,就变成是噼里啪啦的臭骂?有些时候爹还要敲我脑袋,打我掌心。这待遇完全一个天一个地。
要说是因为他们两个一个是幺女,一个是幺子,所以你们舍不得,那也就算了。怎么各自成了家,爹和娘还是这样的态度?真真偏心。
我该不会也不是爹娘亲生的女儿吧?就像妹妹的新弟弟一样,是路边捡来的?”
颜柳氏毫不客气地将手边的抱枕扔了一个过去,直接砸在了颜二丫的脸上,惹来她夸张的大叫。
“娘,您这是要谋杀亲生女儿吗?”
“不是说不是我的亲女儿吗?我看你就是路边捡来的!”
颜柳氏接二连三地把长椅上的抱枕通通砸过去,直到扔无可扔为止。
颜舜华眉眼含笑,就像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在一旁看戏看得津津有味。
“喂,死小丫。我可是为了帮你,你倒好,如今站一旁看我笑话了?”
颜二丫终于躲完了母亲的攻击,捡起抱枕就开始袭击想要看戏的妹妹,颜舜华十分淡定,扔一个接一个,犹如探囊取物,轻轻松松地就把所有抱枕都复归原位了。
颜二丫大感惊奇,“咦?你是怎么做到的?怎么娘砸过来的时候我能躲一个却没法避开第二个?”
“你如今是什么年纪?你妹妹又是什么年纪?她向来都注意锻炼,起居饮食也都有规律。你呢?年纪小的时候就挑食不说,嫁了人之后又跟着夫婿东奔西跑,饥一顿饱一顿的,连增减衣服都不晓得,还要自己丈夫照顾你,如今都是当娘的人了,还嘻嘻哈哈的,比得过吗?”
颜柳氏嫌弃的语气不要太明显,颜二丫顿时叫起屈来。
“娘啊,小时候挑食我认了,但也没有太过挑食好吗?锻炼什么的,我从小就爱往外跑,比妹妹锻炼得可要强多了!上山下河爬树钻洞,妹妹什么时候比得过我?
至于说嫁人之后跟着在外面讨生活,这不是没法子吗?总不能让我们俩夫妻年纪轻轻地就分开,那孩子从哪来?他有照顾我,我也有照顾他啊,饿肚子的事情是绝对没有的,就算是在荒山野岭的,懿姐儿她爹也能给我找到好吃的野味,这一点绝对没有骗你,不信您问小丫。
小丫自己在外头也可以打猎,就更别说有男人在身边了,绝对不会饿肚子的。你二女婿虽然文治武功什么的都比不上你三女婿,可是也不会差劲到让自己女人饿肚子的地步。这一点信心你还是要给他的嘛,要不然,人家当了我们老颜家这么多年的姑爷也太亏了。
起居饮食什么的,在外头有那么一点点不按时,但如今回来京城这么久了,早就雷打不动地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生活就像一潭死水,连点儿浪花都不带有的。
要不是能够随时来妹妹这里串串门喘口气,我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走进了婚姻的坟墓哎呀,娘,干嘛又打我?!”
“谁让你又胡说八道的?呸呸呸!”
颜柳氏也顾不上骂女儿了,赶紧双手合十念念有词,口里祷告着过路神仙有怪莫怪,都是小孩子不懂事之类。
“那什么说法是从你画本上看到的,我不过是鹦鹉学舌,明明罪魁祸首是你,怎么娘打的还是我?真是过分。”
颜二丫无缘无故又挨了爆栗,想着姐妹就该有福同享有难同当,靠近颜舜华就想抬手敲她,颜舜华却闪身避过了,还直接躲到了颜柳氏身边去。
“娘,二姐不服管教,不管骂娘打娘,如今就要以大欺小揍我了呢!”
“颜二丫!你还有完没完?再过几年都要抱孙子的人了,能不能有点儿大人的样子?”
颜柳氏下意识地护住了小女儿,颜二丫见打不着妹妹,气呼呼地坐到了她们俩对面去。
“我看娘就是偏心。果然中间的孩子是根草,我就是那传说当中的夹心饼干,爹不喜娘不爱的,真是糟心。”
她双手交叉摆在胸口,气呼呼地像是讨不到糖吃的小屁孩。
颜舜华见颜柳氏居然被唬住了,不由得笑倒在她怀里,哎哟哎哟乐不可支。
&bp;&bp;&bp;&bp;颜二丫见妹妹一笑,母亲原本担忧的神情转为了恼意,立刻举起了双手来。
“好啦,好啦,我是开玩笑的,娘你不要生气。
夹心饼干这个词也是跟妹妹学的,就跟之前的比喻一模一样,我也不知道用的对不对,要是不对了娘可不要怪我,要怪就怪妹妹没有说清楚啊。
您也知道的,我好奇心重,看见新鲜的东西总想着了解了解,学到手了摆弄一番。这在自家人面前,也没什么丢不丢脸的是不是?尤其是您还是我娘,我就更不用脸红啦。娘,您说是不是?学东西就要不怕丢脸,才能够真的学到手嘛。
爹都说啦,人都是从错误当中学习的,失败乃成功之母。”
颜柳氏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才拍了拍颜舜华的肩膀,让她起开。
“最后的那句话也是你小妹跟你爹说的。你就不能够好好说话,不拾人牙慧?小丫可从来没有因为随意说话而惹你爹生气过,反而总是有意想不到的话语,让爹都能够受益匪浅。
你如果也能够时常这么灵光一闪,错有错着也不错,但如果是不懂装懂转为卖弄学问而来,还是省了吧,好好当好普通人才是!”
颜二丫朝妹妹翻了一个白眼,“好吧,妹妹不是普通人,所以说出来的话字字珠玑,是金玉良言,我是普通人,所以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我不学她说话,我学她翻白眼,活泼伶俐又可爱,这样总行了吧?”
颜舜华小的时候有一回翻白眼让方柔娘的父亲笑话是没家教,颜盛国面无表情地直接回了一句我女儿翻白眼是因为她活泼伶俐又可爱,只差没把人噎死。
今天突然又提起来这一茬,颜柳氏也是哭笑不得了,看向腻歪在自己怀里不肯走的小女儿,点了点她的鼻子。
“你啊,也难怪你二姐总是嫉妒你。就连雍哥儿也说过吃醋的话。我看你爹是真偏心,家里这么多个孩子,对其他的孩子他都能够一碗水端平,偏偏跟你一比,其他人全都成了草,也就只有你才是宝。
别的长辈要是教训你哥哥姐姐跟弟弟,你爹只会说教训的好,恨不得他们愿意拿着鞭子来严加管教。换成是你他就不干了,说你一句不好的话都不行,反正就是全天下他的小女儿最好最厉害最漂亮最孝顺,也没见你真的让我们最放心。
真真是,翻白眼表明了你活泼伶俐又可爱,你爹振振有词地这样说,我事后听着都觉得臊得慌。”
颜二丫得到了母亲的认同,傲娇地对着妹妹又甩了一个白眼球,“对,我也臊得慌!那段时间,我们全家除了你本人跟爹爹之外,通通都臊得慌!”
颜舜华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好久才停了下来。
“那什么,我天生就长得活泼伶俐又可爱,这都是爹娘的功劳,我也没法子啊。
二姐你嫉妒的好没有道理,我们都是从同一个娘的肚子里出来的,又是同一个爹,我长得比你好,脑子也比你聪明,性子也比你讨喜,这是天生的,可怪不得我。要怪就怪爹娘为什么偏偏把我生得这么好。”
她笑眯眯地从颜柳氏的怀里坐起来,改为贴着母亲端坐。
“娘!你看,你看,也就颜小丫这个丫头才会这么厚脸皮!小时候还懂得装一下羞涩,如今嫁了人,可是连装一下都懒了!也不知道妹夫是怎么宠她的,把人宠的简直没边儿了。您还总是说我如何如何,我看最应该注意言行的是小妹才对!”
颜二丫指着妹妹大呼小叫,被颜柳氏一瞪眼,只能再次坐下来,只是却依旧双眼圆溜溜地瞪着妹妹,恨不得再送她几十个白眼球。
“你就不能让着一下你妹妹?就算年纪再大,她也还是你妹妹,直到老,也是该你让她,而不是她让着你。
要知道,小时候可是她让着你比较多,家里有什么事情,都是小丫想办法解决的。不管是帮着解决你爹的心病,鼓励他走出来,接受治疗,还是家里的经济问题,她一直都有努力地帮忙。
你呢?当时在干什么?成天不着家,只会往外跑,上山去摘花,下河去摸鱼,跟其他孩子疯玩在一块。”
颜柳氏说起从前,两眼泛起了泪花。
原本是想要通过插科打诨来彩衣娱亲的颜二丫顿时收敛了,不敢大声嚷嚷。
“娘,您这一点可不能怪我。小妹还真的不是普通人,从小就怪,您想想啊,方圆百里的,有谁从小喜欢跟一头猪聊天的?把猪当成闺中密友,聊起天来完全没有任何不适。
在河里头救起来后就更不得了了,整个人就像是脱胎换骨一样,整天看着我的时候就像是在看着一个小屁孩,思想不知道有多成熟,虽然还是会跟在我后头当小尾巴,可基本上都是在盯着我,怕我干出太过出格的事情,会有危险。她还以为我不知道呢,其实我门儿清。
只不过当时是觉得,大概她是被吓坏了,所以才会这么紧张家人的安全。如今看来,其实是她那一次是如醍醐灌顶,开了智了。
所以后来才会慢慢地成为家里的开心果,渐渐地又像是擎天柱,不单只把爹爹的雄心壮志给重新唤醒了,还带着我们一家人发家致富了,谁能想到她当初这么小小的一个人就有这么大的能量?”
颜舜华有些无奈。
“二姐,你也太夸张了。哪有带着全家人发家致富这么夸张?就是出了个点子而已,最后还不是娘跟大姐忙活儿才真的有了点进项?
至于爹的话,恩,那是因为爹本来就学识丰富啊。一直自个儿闷着,也没人愿意长时间听他叨叨,我搬个小板凳儿陪他半天,就算什么都不懂,他也能够说得畅快。
我那会儿虽然年纪很多话题其实也跟不上爹的思维,可是我一直都在啊,一直持续不断地陪着他,他老人家想要的不过是一个真心听他说话的人,明白了这一点,爹肯定自然而然地就会想通,其实家人一直都在陪着他,后来自然是容光焕发了嘛。”
人就是这样,说着说着,自个儿心胸就开阔了。很多时候,陪伴就是最好的良药。
&bp;&bp;&bp;&bp;颜二丫却笑话她这会儿是装得太谦虚。
“妹妹这会儿是怎么了?不好意思在娘的面前继续没脸没皮的?说的好像我们其他人都没有在家跟爹一起过日子似的,要说陪伴,那也是娘跟爹朝夕相处的时日更长。
爹要是能够早一日振作起来,我们家早就不止如今这个样子了。爹其实是很有本事的,除了祖父跟大伯,当初爹的学问是我们家族里头最好的。如果一直下场考试,状元不敢打包票,进士是肯定榜上有名。
我们娘早就是官夫人了,我们兄妹几个也会成为官家少爷小姐,哪像如今,嫁了人这么久,孩子都生了几个了,还是会被人揪着出身来说事,真是闲得他们。
哎呀,不说那些烦心事。小妹如果你能够早一点儿醍醐灌顶开了窍,我们家光景肯定会一早就好起来了,娘不用那么辛苦,爹也不会这么郁郁不得志。
你要早有了好点子让家里头发家致富,大哥也可以早早直起腰来,把嫂子给制服了,方家的人只会巴结我们,哪敢乱放屁?大姐也不会被中途休弃,有钱能使鬼推磨,我们底气足,非得见官讲讲道理不可,要和离也是我们大姐看不上他们老蔡家。
至于我啊,就算没有定国公这个妹婿在后头撑腰,有我妹妹这么能赚钱的靠山,谁敢胡言乱语欺负我,我当场就拿银子砸扁他们,让他们胡说八道。”
颜舜华笑得肩膀一耸一耸的,颜柳氏已经起身追着颜二丫敲脑袋了。
“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一个缺心眼的?什么话都敢往外说,刚还提醒你别胡言乱语,立刻就左耳进右耳出,胡说八道起来了?”
“哎呀,娘,还不是因为您和爹偏心,心眼儿全长到小妹跟小弟身上去了?我缺心眼也不能怪我啊,您和爹不好好生我,我长这样能怪我吗?哎哟!痛痛痛!我就在妹妹家随意说说,真的,我发誓,娘,饶命,娘!”
因为害怕颜柳氏摔倒,所以颜二丫也不敢真的跑很快,基本都被母亲一敲一个准,一拍一个疼,没一会儿就真的浑身骨头都松了的感觉,痛得龇牙咧嘴。
“娘,您还真打啊!我还是不是您亲生的?怪不得小丫会有这样的际遇,敢情是因为您跟她现在的娘一模一样,也爱揍孩子。哎哟,待会儿我可得找我那新弟弟去,好好分享一下挨打经历,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古人诚不欺我也。”
颜二丫夸张地揉着自己的手脚,时不时还要摸一摸脑袋,可怜兮兮地就像是一只真的被母亲抛弃了的小熊。
颜柳氏哭笑不得,但刚才气急败坏之下她也的确用了那么一些力气的,不由得又有些心疼。
她是做惯了家务活儿的人,那么年纪大了,轻易也是闲不下来,而女儿虽然说是在乡下长大的,可好歹也是嫁人二十载了,被女婿娇宠着过来的人,就像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家闺秀,承受能力肯定不如从前强悍。
颜舜华见自家母亲被二姐三两句话就给拿捏住了,心软得不像话,便笑眯眯地请颜柳氏坐下来,自个儿却坐到了颜二丫身边去。
“二姐啊,三个弟弟当中,虽然如今是雍哥儿最不好招惹,但是你也别小看了磐哥儿跟亮哥儿。磐哥儿年长,性情羞涩,但是该还手的时候绝对不会吝啬伸爪子的哦。
至于亮哥儿,性子就跟从前的雍哥儿一样样,该规矩的时候规矩,该调皮的时候调皮,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那是一个赛一个,狡猾得比泥鳅还滑溜。要是真的较上劲来,你还真不一定能够从小家伙的手里讨得了好去。
你确定要跟亮哥儿诉苦水分享经验去?搞不好一转头他就告诉两个爹爹去,恩,黄先生那他会当成趣事说,二姐夫那他会当做是求知若渴地发问,外甥们那儿就全都当成是小秘密,你知我知天知地知。
不消半日,府里头上上下下都会知道,柏家三夫人是个娇气的,挨了母亲一顿批就自尊心受不了哭哭啼啼的闹着要死要活。”
颜二丫被她说得满额头都冒冷汗。
“有你说的那么夸张?我怎么不记得雍哥儿小时候这么爱嚼舌根?按你这么说,亮哥儿不可能像雍哥儿才对,这么唯恐天下不乱的八卦劲儿,日后见到他我得退避三舍才是。”
颜柳氏没好气地又瞪了女儿一眼。
“你妹妹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了?脑子呢?被虫吃了吗?还是留在家里没带出来,被门板夹了?
人家小孩子今年才几岁?藏不住话有什么好奇怪的?反而是你,再过几年就要做祖母的人了,还像个小孩家家似的,好意思找个四五岁的幼童来诉苦。你敢找,他当然就敢到处说,天真烂漫的人,懂什么人情是非能说不能说?”
颜二丫哀叹,终于举起手来做投降状。
“娘啊,您能不能别总是把我的话怼回来?我这不是在请教妹妹吗?
您是不知道,当初妹妹另外那个娘看着我上门来做客,每一回都虎视眈眈的,恨不得对我生吞活剥了。
这几年来我总是在她面前陪着小心,察言观色曲意逢迎,好不容易才把人对我的警惕性给降低了不少,不再介意我跟妹妹过分亲近了,偏偏您和爹一上门,她又立刻如惊弓之鸟了,连我也一块儿重新防起来,直接把我打回原形,从前的诸多努力都付诸流水。
知己知彼才能够百战百胜,从她那儿估计都不好再下手了,跟妹妹那个爹我又说不上几句话,就算是长辈,总归也是男女有别,磐哥儿又整日,就算来沈府了,我也不好去打扰,算来算去也就只剩下亮哥儿一个突破口了,不跟他拉近距离跟谁拉近距离?”
颜柳氏闻言沉默,想到这一次见面时颜张氏的种种表现,也知道女儿说的多半都是事实,不由得便看向颜舜华,“辛苦你了,孩子。爹娘以后会少一些过来,不让你在他们面前为难。以后想爹娘了,你就带着孩子们过来看看我们,可好?”
常来常往,有时候并不是那么容易实现的。
&bp;&bp;&bp;&bp;在人际交往中,有许多让人无奈的限制,认真说起来其实只不过是小事一桩,但就因为细节上的不合拍,以至于别扭的心情阻碍了相互沟通的进行,时日一长,再好的关系恐怕也无以为继,唯余下一声叹息而已。
“娘,你跟爹又不是外人,干嘛要介意如今我爹娘的看法?如果你们从一开始就顾忌的话,那一直到老,都需要让他们三分,就好像不自觉地在他们面前矮了半截身体一样,大可不必这样。
我那爹是个明智的人,如果你们不上门来,我那爹才要真的着急了呢。我那娘吧,其实人也是很好的,只不过有时候容易钻牛角尖而已,一旦想开了,就再好相处不过了,你问二姐就知道了。
一开始的确也是不喜欢看见二姐经常来串门子,可是真的常来常往后,我那娘有时候一段时间没有见到二姐,还会念叨起二姐来,担心二姐是不是生活上有什么不顺之类的,让我赶紧去打听清楚。”
颜舜华说这话还真的不是瞎说的,而是颜张氏的确就是这样的人。
只不过作为女人,第六感太强,因此察觉到了些许让她觉得心惊胆战的地方,所以才会紧张兮兮的。这大抵也是因为舐犊情深,所以才会身不由己的神经紧绷。
“恩,说句公道话,人的确还是很不错的,脾气没娘温顺,但也挺和气。做饭比娘要好吃,但女红比娘的要差一些。共同点嘛,你们俩都嫁了一个好丈夫,生了几个好子女,所以如今衣食无忧晚年安乐,都是前世积了德今世修了福,种瓜得瓜种豆得豆。”
颜二丫嘎嘣嘎嘣地咬起了一粒坚果来,又引来颜柳氏没好气的一个瞪眼。
“就不能学一学,吃东西发出这么大的响声,夫家的人不会对你有意见,说你这么乡土气息的,丢他们的脸?”
“娘,真是的,我说句话您要批评,我吃个东西您也是揪着不放,那我像尊泥菩萨,就端坐在这里不吃不喝不言不语,您看着就顺眼了?”
颜二丫说完将咬了一半的坚果吐出来,直挺挺地坐好,面无表情,摆了一个雕塑样。
“吃吃吃,要怪也只怪我跟你爹小时候太过放纵你漫山遍野的跑了,真的是,后悔莫及。”
颜柳氏瞪了女儿半晌,见她依旧无动于衷地坐着,没好气地扔了一个抱枕过去,砸到了颜二丫的怀里。
就像是被摁下了启动键一样,颜二丫立马笑眯眯地活了过来,将那剩下的一半坚果塞进嘴里,咬得可欢实了。
颜舜华笑了笑。
“娘,不用担心。慢慢的就会好了,我娘之所以这样,大概也是女人心细,觉得我跟你们太过亲近了,好得就像浑然一家似的,她心里不安,所以才会不自觉地想要挑刺儿。
但她真的是个很好的人,而且脑袋也真不笨,只要还希望我跟沈靖渊好好地过下去,她就无论如何都不会真的想要把我们之间的关系斩断的。今日她三番四次地说了些不中听的话,娘您别往心里去,我也落了她一回面子,但估计回头我爹也还要教训她的。”
颜柳氏却难免忧心忡忡。
“你的意思是,她已经觉察你的不对劲了?不,我得跟你爹好好说道说道,以后还是少上门才好。要是哪天刺激到她了,她真的较真起来,你不就会露馅了吗?如果从她嘴里说出一句不对头的话来,不单只你会大祸临头,恐怕整个沈家都会毁于一旦。”
一念至此,颜柳氏的心都凉了半截。
这并不是危言耸听,而是她真的听说过类似的事情,父母因为质疑子女被妖魔鬼怪附身,结果不顾子女的求饶,直接命人捆了去,或沉塘,或火焚,最好的下场,也不过是幽禁至死。
“哎呀,娘,您别自己吓自己,真的是没事都要吓出病来。不会有这样的事情,就算心里有怀疑,找不到证据,怀疑永远都只是怀疑而已。
妹妹要是对他们一家不好还另说,但是妹妹是真的他们当至亲看待,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是骨肉至亲,别说家中男人不信,就算是旁观者,也会认为不过是一介妇人失心疯了,太过妒忌妹妹跟我们一家关系亲近而已。
您要相信妹妹的聪慧,一定可以见招拆招,也要相信妹夫,天塌下来也会顶着,伤不着妹妹半根毫毛。要是他没本事,让妹妹掉了半根头发丝儿,我肯定会冲过来把他头发全剃光了。”
颜二丫的哄劝起到了很好的效果,可以说是立竿见影,颜柳氏原本心急如焚的彷徨立刻转为了哭笑不得。
“二姑爷一定很累,怎么就娶了你这么一个活宝?天天像带小孩,还是小孩当中的孩子王,说起来,我们家可真是亏了他。”
“娘,您能不能给我留一点儿面子?没看妹妹都笑瘫过去了?”
颜二丫真的是被母亲给打败了,说没几句话就会绕到她身上,似乎不教训几句就不过瘾似的。
“恩,呵呵,娘,听二姐的话,相信我,真的,不会有事的。我那爹娘都是明理的人,就算我那娘心里不得劲,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迟早会知道您和爹都是真心疼爱沈靖渊跟我,如今二姐夫跟雍哥儿都出人头地了,完全就是我的助力啊,不管怎么看,都是对我有利的事情。
我那娘可比您要精明,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一旦转过弯来,不会有丝毫嫌隙的,搞不好会比我更经常地希望你们上门来。”
“希望如此吧,只不过,就算最后真的可以转过弯来,估计也不容易,不知道要花多少时间才能够真的安下心来。
不说她,就说我。你当着我的面喊她娘,又总说她的好话,娘也别扭。娘是知道事情真相,而且活下来的是我的女儿,娘看着你们能够亲近如母女,说实话,别扭虽然多少也有,更多的却还是高兴,是欣慰。
但想想她对此一无所知,心里也觉愧对于她夫妇。我跟你爹在他们面前实在是直不起腰杆子来啊,小丫,你这一生,一定要孝顺他们,万万不能伤了他们的心。”
&bp;&bp;&bp;&bp;易地而处,颜柳氏完全不敢想象,如果自己的女儿不在了,却把别的人错认成了自己的女儿,会是什么样的情形?就算后来者再好,可是能好过自己怀胎十月才生下来的骨肉?
就算她的亲生孩子是十恶不赦的混账,那也是她的孩子。
“哎呀,娘,您就别担心了。您就算不嘱咐,妹妹都已经把人当做菩萨一样供起来啦。之前同住一府,整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您都没见到过,妹妹是怎么嘘寒问暖的,看得我鸡皮疙瘩都要掉一地。
以前在家里吧,妹妹也爱重爹娘,什么都愿意干,还脾气好得不得了,许多时候都跟大姐一样任劳任怨的,可是我还真的从来没有见过她把尊敬老人当做是一件任务考核似的做,完完全全是精益求精,呕心泣血。”
颜二丫一边说一边夸张地抚摸自己的手臂,像是此时此刻又起了鸡皮疙瘩一样。
“二姐,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那会儿我不是转不过弯来吗?
理智上知道,他们也是我的父母了,所以一定要对他们好,情感上却因为相处时间太短,根本就没有办法把他们跟爹娘一样等同起来,所以喊他们爹娘的时候心里总有些别扭。为了尽快熟悉起来,我这才天天早请安晚陪散步什么的。
也幸亏当初我那娘怀孕了,要不然,这样朝夕相处下去,她肯定会怀疑我换了个芯子。虽然说也可以拿从前头部受伤智力受损这一件事可以搪塞过去,但变化太大,终归是令人起疑。
如今能够跟他们相处和睦,也多得了这几年的常来常往,还有孩子们也在中间插科打诨什么的,感情自然而然地就亲近起来了。所以我喊他们爹娘什么的也完全没有压力。
娘,您不知道,就为了个称呼问题,当初我还被沈靖渊笑话来着。”
说起这个,颜舜华就是一脸好笑,引得颜柳氏好奇地问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当初私底下夫妇聊天的时候,我总也喊不出爹娘来,因为一开始即便是与他们面对面,我也很少喊的,除非有必要,也是憋出来的。所以在跟沈靖渊单独一室时,便会称呼成父亲,母亲,甚至是磐哥儿父母之类,喊爹娘还是爹娘。
沈靖渊便笑话我是偏心。说好歹我顶了人家姑娘的身份,怎么可以连句爹娘都不能亲切地喊出来,实在是不孝至极。”
颜柳氏不喜欢别人说自己女儿的不是,尤其是在女儿也并没有什么大的过错的时候,故而即便是女婿这般说的得体的话,她也忍不住皱了皱眉,“说不孝也太过了,人的感情是处出来的,又不是一夕就可以生发的,你当初喊不出口也是正常,何况明面上不也应对得体吗?私底下夫妻说话随意一些,又不犯法。”
颜舜华点头直乐,颜二丫却是在一旁猛戳妹妹,外带翻白眼。
“真真是跟你说的一模一样,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任谁在这里旁观,都会得出一个结论,你颜舜华就是娘亲生的,是心肝宝贝,我颜舜英是爹娘从路边捡回来的,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孙猴子,任打任骂都没关系。”
“恩,因为二姐本事大啊,就像猴爷一样会七十二变,爹娘知道不可能真的把你打痛了骂傻了,所以才能够畅所欲言嘛。
小妹我身子骨弱不说,还从下就是玻璃心,爹娘要是说了一句重话,我都绝对会眼泪哗哗的,骂一句都是了不得,真大了岂不是要哭得震天动地?爹娘哪有那么多时间来哄我?为图省事,当然还是好好哄一哄算了。”
颜舜华自黑起来也是绝对麻溜,颜柳氏都快被她们姐妹俩的对话给气笑了。
“你们啊,可着劲儿地埋汰我们,等你们爹来了,就知道谁的脑袋硬谁的脑袋软。”
“什么事要等我来了?”
说曹操曹操到,白果并没有向内禀报,直接放了颜盛国进来。
颜舜华站起身来,“爹,您怎么这么快就过来了?我那爹跟姐夫呢?”
“什么叫你那爹?”
颜盛国直接坐到主位上,“你姐夫去鸿正斋了,说要跟黄老爷子下一盘棋去,消磨消磨时间,就不过来打扰我们。致远什么时候回来?”
颜舜华摇头,“没有收到消息,还不清楚。他已经离家很长时间了,估计是执行什么秘密任务之类,一般这种时候都不会告诉我详情。他身边一直都有人暗中护着,本身武力也还行,安全没有问题。”
“恩,平安就好。”
颜盛国闻言也不好追问下去,照他猜测,女婿就算把机密任务告诉了女儿也不是什么稀罕事,但女儿告诉另外的人就不合适了,哪怕他是父亲,他也懂得守口如瓶,但是却不是他该过问的事情。
“你们娘儿三个刚才在说什么这么热闹?”
颜二丫大笑,“爹,娘说我跟妹妹合伙埋汰她,所以警告我们要小心一点,省得您来了要敲我们脑袋。”
“埋汰?是你说话不经过大脑吧?你妹妹向来不会埋汰父母。”
这一会儿轮到颜舜华大笑了,颜二丫则是叉腰望天长叹,“果然我就不是亲生的!妹妹是宝,我是草。”
“你个活宝!都快要当祖母的人了,怎么还学小姑娘的那一套?还不快把手放下来?”
颜柳氏简直要被自己的二女儿给气得笑不打一处来,偏偏丈夫跟小女儿却是笑眯眯地在一旁看着,兴致盎然地就像是在看耍猴戏,津津有味得很。
“你们父女俩也见好就收,别得寸进尺啊。她丢脸还不是丢的我们老颜家的脸?”
颜舜华嘿嘿一笑,“娘,二姐总说我厚脸皮。所以没关系啊,这脸再怎么丢也丢不了多少,我的底气全在铜墙铁壁似的脸皮上了。二姐,尽管作,小妹的脸随你丢。”
颜盛国十分淡定地补了一句,“继续,爹的脸也由着你做主,要是觉得在妹夫家丢不可,还可以丢到外头去,让整个京城的人看一看,如果因此能够名扬天下也不错。无法青史留名,那遗臭万年也是可以的,出名要趁早,你已经迟了。”j3v3
&bp;&bp;&bp;&bp;颜盛国与颜舜华相视一笑,又找回了当年“父女强强联手,全家横着走”的感觉。
“完了,完了,娘,爹跟妹妹又眉来眼去的,准是心里没好话。”
颜二丫捕捉到了那个笑容,顿时嚷嚷开来,颜柳氏没好气地又扔了个抱枕过去,正中她的鼻梁。
“啊啊啊!娘,能不能别砸我?虽然不痛,但是真的很没面子啊!”
“你脸皮也贼厚,丢脸怕什么?”
颜柳氏的回答让颜舜华“噗嗤”一声就笑了起来,颜盛国也是嘴角微扬。
“爹,娘,你们都偏心小妹,真是的,要不是女儿也年纪大了,我非得躲哪里去大哭一场不可。”
颜二丫做了一个想哭的动作,颜舜华似笑非笑地设了一个陷阱,“二姐,小时候你就是因为这个所以整天偷哭的?”
“我哪有?小时候太笨,又总是不着家,哪里看得出来爹娘这么明显地偏袒你?要是知道,你以为你如今还能长得这么漂亮?”
颜二丫嘴上不饶人,但是话音刚落,便知道自己说错话了,不由得面色讪讪。
她的妹妹,那是九死一生地回来,估计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具体是怎么一回事,但即便回来了,终归也不曾真的复归原位。
依旧年轻貌美,却不再是从前的那一个颜小丫了。
见父母也是一愣,尤其是颜柳氏双眼泛起了泪光,颜舜华笑了笑。
“二姐,漂不漂亮的另说,反正有生之年我看到过最漂亮的人永远都是沈靖渊,别的人都没法子跟他比。不过呢,你小时候还真的经常偷偷哭啊,被我发现了好多回了,能不能告诉我都是为了什么?
以前怕二姐揍我,所以没敢问,爹娘又忙,我也不想让他们知道了平添烦恼,这个秘密可是藏了好多年。”
“恩?二丫你也是爱哭鬼?还真没看出来。”
颜二丫想要不回答,但是见父亲一脸戏谑,母亲明显不信,妹妹又等着看好戏,不由得撇了撇嘴。
“其实小时候真的有想过那个蠢问题啦,就是什么亲生不亲生之类。
爹娘是对我们几个都很好,可是十指总有长短,爹以前又都在书房,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谁都不太爱理睬的。娘呢,整天忙着操持家务,还要干田地里的活计,有点空闲也要忙着绣花之类的好拿去卖钱帮补家计,哪有空管我?
大哥是长子,家里自然看重。大姐是长女,从小就乖巧听话,什么活儿都能干,后来婚姻不顺,回来娘家自然要更加疼爱些。
你呢,是家里最小的女儿,而且小小年纪还曾经跳河轻生过,不单只爹娘着急担心,就连祖父也时常挂心的。
后来小弟出生了,又是个特别聪明伶俐的,心眼贼多,学什么都很快上手,脑子转得特别快,嘴还特别甜,就算骂人,被骂的人也是心花怒放的,压根听不出来他在骂人。
唯有我,不上不下的,正正好夹在中间,家里家外的活计都不如大哥大姐能干,读书画画什么的也比不上你跟弟弟,看着是能言会道,可是认真说起来,我永远都说不过你跟雍哥儿的。
只不过你们往往都不跟我计较,唇枪舌剑什么的,都是对着外人而已,所以才显得我好像特别能说,特别泼辣。
可实际上哪里是这样的?明明家里头,你跟雍哥儿两个才是真正的芝麻包子,什么主意都有,什么事情都敢干,脑子活,胆儿肥,行动快,可是挨骂的人永远都是我。
大哥如果不是因为大嫂那些年不懂事,是不会挨骂的。大姐也没有挨过骂。
你呢,就更别提了,永远都只会是赞扬,爹娘宠着,祖父也特别看重你,都快超过四堂哥了,如果你是男儿身,祖父搞不好都会直接让你做族长。雍哥儿呢,也是没怎么挨过爹娘骂的,他基本都是你带大的,对你言听计从,整个人滑溜的就像是一只泥鳅,让人想抓错处也难。
所以算来算去,就我最差,是别人口中那种眼高手低的货,稳重务实不如兄姐,灵活聪慧又不如弟妹,学啥啥不成,干啥啥不会。
那会儿是真笨,所以心情不好的时候就特别喜欢到外面去跟人疯玩,骂一场打一架什么的,爽快,去山上躲懒睡一觉,或者爬树掏鸟蛋,去山坳里采一束花,能让我高兴一整天。
如今也还笨,但总算也开了那么一点点窍啦,知道爹娘对我们几个其实都一样,心都一样的,只不过大概看我特别皮实,不用特别照顾也可以见风就长,所以才没有太过照顾我。不过允许我出去疯出去闹,已经是在照顾我了。尤其是应允了我跟柏润东的亲事,我真是想都没有想到。我还以为爹娘无论如何都会咬紧牙关,不让我嫁给一个年长我这么多的外地人呢。
说句蠢话,当年爹娘要是不同意,我是真的打算死了算了,要不然就离家出走,因为那会儿真的是没脸在村子里呆下去了,总觉得不能够立马嫁出去,或者离开村子,就不能喘气,快要死掉一样。
我也跟柏润东说起过,他笑话我,说我只看到了表面的,其实爹娘让我自己处理自己的事情,包括自择夫婿,就是最大的宠溺了。说我身在福中不知福,比起兄姐跟弟妹来,爹娘其实对我才是有着最大的包容,因为其他的孩子都不是麻烦上门的,而我呢,却总是自找麻烦,让爹娘骂也不是打也不是。”
说到这里,颜二丫抹了抹眼角,颜舜华捂嘴笑。
“可不是。就你一个小时候像是个浑身长了刺的刺猬一样,说什么都要顶回来,做什么都非得自己去撞一回南墙,好像父母说的话永远都是错的一样。你娘说你什么你听了吗?我虽然不曾多管你,但偶尔也有提点你的,但问题是,我的话你也是当耳边风。
小丫比你年纪小,可是她却是不用大人说自个儿就把事情做好了,还能帮着家里活计,带着弟弟睡,教弟弟学习,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家务活,帮着设计图案,让你娘还有大丫的绣品价格能够更上一层楼。
那个时候你在干什么?想得多做得少,看着是个性子爽利的,其实最受不了气。明明家里也没什么气让你受,却浮想联翩。”
&bp;&bp;&bp;&bp;颜盛国越说越来气。
“就拿狗娃那人来说,如果你一早来跟我谈了,有了准备,我能让这桩婚事逃掉吗?
必定帮你办得妥妥的,他娘再不喜欢你也无所谓,嫁汉嫁汉,穿衣吃饭,又不是嫁给他娘,在我们自己的地盘上,有爹娘在,他们一外姓人家,你嫁过去就是当家作主的,狗娃都得听你的,别说他娘一妇人。
如今生活也不错,但终归是离得太远了,又不是像你妹妹一样,实在是际遇太过离奇,姻缘天注定,怎么拆都拆不散的。如果重来一次,我未必会点头同意你如今的婚事。”
“爹,您这话就太过分啦,什么叫妹妹跟妹夫是缘分天注定?
我跟柏润东也是这样的好嘛,要不然怎么会他一个好好的京城人士,却会在我们村子里住了这么久?显然是跟我千里姻缘一线牵啊。门不当户不对又怎么样?相差岁数大又怎么样?最后还不是一样娶了我,这么多年了他也没有把心思放在别的女人身上过,哼。”
颜二丫说起自己的亲事还是相当得意的,如果认真说来,当初她向柏润东求婚,完全就是可以媲美于惊天地泣鬼神的壮举,搞不好还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
颜舜华见她提起柏润东来就眉飞色舞,得意洋洋,不由好笑不已。
“二姐,你跟姐夫之间的亲事其实还真的是算不上一波三折。说起来,你们俩能成,还要感谢我呢,小妹我也是大功臣。”
颜二丫翻白眼,“谢你做什么?要谢也得谢我自己,当初真的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也不知道怎么的居然就真的跟你姐夫开口了,你姐夫也是好玩,脑子一热居然还真的叫人上门来提亲。爹娘本来就是不同意的,还不是多得祖父花了力气说服了爹?跟你可没有半点关系。”
颜柳氏摇了摇头,“总说妹妹脸皮厚,我看你才是真的脸皮厚,说这样的话也不知羞。”
颜盛国瞥了一眼二女儿,“你管她作甚。她小时候就像只皮猴,整天上房揭瓦下河摸鱼的,压根就不像普通的姑娘家。就是辛苦了二姑爷,他一定费了许多功夫,才能够把她勉强教成如今这副模样,好歹人前还可以装装贤良淑德的样子,人后怎么胡闹也就算了,他忍功了得。
如果当初是嫁给狗娃,我们就近也能够压制着她,不让她家里家外的胡闹,当丈夫的自然也就省心多了。”
颜二丫眨了眨眼,恍然大悟,“爹,您刚才那样说,敢情是在嫌弃我配不上柏润东啊?爹,我才是你们的女儿吧?哪有埋汰自己女儿的?让他知道了,又非得笑话我不可。”
颜柳氏见她苦下脸来,不由就乐了,“总算你还有点脑子。你跟姑爷来比,能够有姑爷百分之一好就已经不错了。就是因为你是我们的女儿,所以我们才觉得愧对了二姑爷。
小时候没有把你约束好,结果让你养成了这么一副野性子,我们姑爷肯定因为你没少受罪。你自己也会说,家务活什么的不如大丫,脑子也不如小丫跟雍哥儿,偏偏性子还跳脱,迷迷糊糊的,二姑爷娶了你,不就像是带孩子一样?”
“完了,完了,我爹娘一定是失心疯了。自己的女儿却看成是儿媳妇,自己的女婿却看成是宝贝儿子,位置完全颠倒过来了,啊啊啊!”
颜二丫像是抓狂一般在室内跳来跳去,明明是气恼的动作,做出来却像是跳大神一般滑稽,看着就欢乐得很。
颜舜华笑得眼泪都差点掉下来,哎哟哎哟地叫唤。
颜柳氏也在笑,颜盛国却是眼角抽抽,见二女儿越玩越疯,只好扔了一个抱枕过去。
“别把你妹妹家的地板都给跳出洞了。”
“爹,您也太小看妹夫的财力了,我跳上一百年都不可能真的跳出洞来。”
说是这般说,颜二丫可以地用力蹦跶了几次后还是停了下来,省得真的惹自己父亲抓狂,要知道,自从上了岁数之后,颜盛国就越来越返老还童了,就像在沈家住着的黄老先生一样,脾气跟个孩子似的。
“爹,没事,二姐想跳就跳。家里还有蹦床,孩子们也常常玩的,他们可喜欢了。就算摔下来也无妨,周边还有垫子,伤不了人,真的飞出圈外,也会有暗卫接着。二姐想玩吗?挺刺激的。”
颜舜华诚意相邀,颜二丫却连连摇头。
“我不要。那个太恐怖了,人飞这么高,有点功夫在身还好说,我上去蹦跶像什么事?跳这么高,府外的人搞不好都看得见,到时候闹得满城风雨,你姐夫肯定不会说什么,但家里其他人就不一定了,他们脸皮子薄,被人随意说一两句,回来能郁闷个一年半载的。
安哥儿跟懿姐儿都不愿意玩,我真想不通,你家四个混小子怎么就一个比一个胆大?
也就远哥儿自恃是长兄,多少稳重些,剩下三个,都是爱闹爱玩的,玩起来比我小时候还要疯,你跟妹夫居然也不约束一下,还鼓励他们玩刺激的游戏,真是搞不懂你们。”
她这几年来总是上门来做客,自然也是见识过蹦床的。虽然心里也蠢蠢欲动过,但最后也没胆子玩,不是勇气不够,主要是觉得羞耻度爆表,摔下来不好看,但被暗卫接住什么就更是超过她的接受范围了,所以想玩也不敢玩。
至于她的两个孩子,好吧,年纪也稍微大了一些,尽管愿意跟着她来做客,但是到底不是从小一块相处的,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家里的老太君说了些什么,总之他们来做客都是规规矩矩的,面对颜舜华这个姨母的时候十分的客气,并不太过亲热。
大概与沈家的几个孩子也是年纪相差了有些多,所以也玩不到一块,故而除了逢年过节什么的会跟着来一下,平时都不太爱过来。这让颜二丫一度有些伤脑筋。
颜盛国却是双眼亮了。
“蹦床?我也能玩吗?”
&bp;&bp;&bp;&bp;颜柳氏下意识地就瞪了丈夫一眼。
“懂得教训女儿是快要做祖母的人了,要老成持重。你都已经是当祖父的人了,还想着像孩子一样玩耍?脸红不红?”
颜舜华捂嘴笑。
“红什么?又不是在外头,需要装模作样的。在家里怕什么?这不是新鲜玩意儿吗?难得有机会可以试一试。”
颜盛国心态还是很好的,应该说,自从他的腿可以自如行走之后,他这些年来唯有小女儿突然消失不见这一件事情真正地打击到他,别的时候,他还是心态很稳的,做什么事情都不疾不徐,带着成熟的眼光看待发生的事情,做什么事情也都有章可循。
颜二丫笑嘻嘻地道,“爹,看来小丫跟雍哥儿之所以脸皮能够这么厚,成为芝麻包子,原来都是遗传了您的厚脸皮。”
颜盛国已经习惯了女儿的打趣了,所以倒也没有羞恼,只是反击道,“你也不遑多让。以前是看着爽利实则小心眼,如今是真的什么都不管不顾了,什么都敢说,什么都敢做。”
“爹,您真的想玩?掉下来的风险是基本不存在的,但是心跳过速以至于骤停,或者简单的头昏眼花之类是随时可能发生的,就算是远哥儿兄弟四个,也曾经磕破皮流过血。您如果真的想玩,那就玩好了。”
颜舜华话音刚落,就被颜柳氏驳回。
“不行。你敢做我也不敢看,绝对不行。光听就知道很危险。你要是年轻个十几二十岁,那随便你,要咋整咋整。如今绝对不行!”
颜盛国眼角抽抽,“你担心什么?都说了很安全,掉出去也会有垫子垫着,飞到外头去也会有暗卫接着,绝对不会摔着,脑袋不会磕着,手脚不会折断,就只是一点点头昏眼花,完全可以忍受啊。
想要玩一玩新事物,一点儿风险都不冒怎么能行?安全措施已经做得够好了,风险降到了最低,已经很好了,你不单只不应该担心我,还应该也试着玩一玩才对。难得来一次京城,以后回去了,想玩都玩不到。
人生一世,我们如今还剩几年可以冒险?等到真的**十岁了,能够走动串门就是阿弥陀佛了,别说腾空旋转这样刺激的游戏。”
颜柳氏却是连连摇头。
“不成,你可别想的太好了。自从小丫回来了,你心情就一直好得不得了,但心态好不代表你的身体也真的那么好。你可不是年轻的时候了,别总是把自己看成是二十出头风华正茂的时候。
孩子们就算摔断手脚也无所谓,及时救护很快就会痊愈了,你呢,要是真的摔着了,断了都不一定能够接回来,很有可能里边的骨头全都碎成渣了。”
“娘,这个您还真的怨不得我爹。每一次玩蹦床的时候,每一个人都会有专门的暗卫守着,所以不可能真的发生摔断手脚这样严重的事故。”
颜舜华的解释让颜盛国越发振振有词起来,“听见没有?舜华都说了,不会发生你担心的事情。行了,你胆子小不敢玩,我也不逼你,但我是一定要试一试的,你别扫我兴。”
颜柳氏虽然说已经不像从前那般事事都以丈夫为天,连一句忤逆的话都不敢说了,但是也不是那种凡事都要跟丈夫争个输赢的性子,多年以来她习惯了若非实在看不过眼去否则都会任由丈夫做主,顺从他。
她知道自己的丈夫是个相当固执的人,所以很早就放弃了说服他的工作,她自己秉性就柔弱顺从,天生就更加习惯了追随别人,而不是对别人发号施令。
但这也是在她真的对发生的事情并不是真的在意的基础上。在今天这个问题上,尤其是明知道可以说服老头子的小女儿也在场的时候,她是无论如何都要争一争的。
“小丫,你不能凡事都由着你爹胡闹。他身体没有想象中的好。如果换做是你出嫁前,娘随他玩。但如今都十几二十年过去了,今时不同往日,怎么可以做危险的玩耍?
孩子们需要挖掘天性,所以要尽可能地去接触新事物,老人不一样,需要的是沉淀,需要的是慢下来,让睿智的脑子来指导行事,而不是凭着身体里的热血冲动而为。春发夏长,秋收冬藏,这是完全不同的事情,不能混为一谈。”
颜舜华看了一眼父亲,见他笑眯眯地任由她自由发挥的意思,不由摸了摸鼻梁。
“娘,那什么,您说的很对。
所以如果爹要求的是下河去冬泳,上山去滑雪什么的,我是绝对绝对会站在您这一边,就算爹哭着喊着要去玩,我也会二话不说让人把他给绑起来,直到他打消念头为止。
但如今的情况不是没有到那个份上嘛。蹦床是真的很好玩的一个游戏,如果没有暗卫盯着,出事概率会很大,但有人在,完全不会出事故,真的,这一点,我可以打包票,您要对沈靖渊麾下的人有信心才对。”
颜柳氏却依旧不肯放弃,“就算是女婿在我也是这样的说法。真的眼馋,就看着孩子们玩好了,也算是大开眼界,回去村里也可以吹嘘一番。亲身上阵,不行。”
“哎呀,娘,虽然我不敢玩,懿姐儿他们也不喜欢,但人跟人不一样,有些人不喜欢刺激的东西,有些人就喜欢冒险,有些人畏高,就算爬棵树都会两腿发抖,有些人恨不得飞上天去,哪怕从山顶乘着纸鸢飘下来,也是兴奋得哇啦哇啦叫,恨不得每日在天空逛上一圈的。
小丫既然这么打包票了,您就让爹试一次嘛,如果真的老得不中用了,肯定半途自个儿就会受不了,嚷嚷着不玩了,哪里需要您在这儿费这么多口舌去说服?”
颜盛国哼了哼,“所以你爹我偏心是绝对有道理的,你们兄妹几个,昭明,大丫,还有你都像你娘,胆子小得跟只蚊子似的,遇到有些把握的事情,评估一下风险,觉得不会太大,大概胆子就会大那么一丢丢,变成一只小鸟样。
舜华跟雍哥儿才更加像我,胆儿肥,小时候便像只雄鹰,展翅欲飞。
遇到感兴趣的事情,想要弄明白的新鲜玩意儿,为我们总会想尽办法去了解,亲身经历一番,用不了多长时间,见识自然而然又增长了一番,都用不着太过努力的,只要去玩,去乐在其中,一点一滴迅速会变成自身的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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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二丫一副颇受打击的模样。
“爹,以前您还总是说我胆子太大了,疯的不像样。如今怎么反而说我胆子小得可以跟蚊子媲美了?最大还只有小鸟样?这前后矛盾也未免太过夸张了。”
颜柳氏斜睨丈夫一眼,突然展颜一笑。
“你确定你要去玩什么蹦床?”
颜盛国点头,“当然。难得遇到有趣的玩意儿,不亲自玩一下总是不过瘾。黄老爷子要是再年轻个十几岁的,我敢说他也会想着玩一玩。”
颜舜华笑眯眯地接过话茬,“黄先生为了给孩子们壮胆,身先士卒,蹦床弄好了之后,第一个就上去蹦跶了好久,确认设施过关,暗卫也到位,才允许远哥儿他们玩的。”
颜盛国一听就来劲了,“听见没?黄老先生都敢去玩。”
颜柳氏哼了哼,“能一样吗?他直接都在这儿住下了,没有妻子儿女需要照顾,自然做得了自己的主。”
“看见没?你娘如今真的是跟从前不一样了,我说一句她能顶十句,还有理有据的。”
“那胆也是爹您给的,您要是不让,我娘怎么敢这样做?黄老先生是整天锻炼的人,爹能跟人比吗?他就算年长于你,人家也是走路虎虎生风的,您呢,走远一点都要停下来休息,偶尔走得太多了还要拄拐杖。”
颜二丫觉得渴了,倒了一杯水咕噜咕噜地就喝了。
“二姐,话可不是这么算的。黄先生虽然有锻炼,也不过是清晨练拳跟饭后百步走,爹虽然没有练拳什么的,但是饭后也有百步走,平时还提水劈柴,这也是锻炼。”
颜盛国得意于小女儿的仗义执言,“看,这就是我偏心的理由。明晃晃的,现成证据。我不偏她我不是傻吗?”
颜舜华哭笑不得,“爹,拜托您就见好就收吧。虽然女儿也同意您想要玩一玩的想法,可一旦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就必须立刻停下来。还有啊,为了安我娘的心,我不单只会叫多几个暗卫守着,还会让大夫随侍一旁,您也别觉得我太过严阵以待,怕丢脸什么的。”
“本来就没有必要搞那么大阵仗。不过既然你娘不放心,你要叫多少人就多少人吧,我在自己女儿家还怕丢什么脸?反正又不会丢到外头去,就算吓破胆哇哇大叫什么的,也无所谓。”
颜盛国摆摆手,颜柳氏见他们父女俩都说好了,话也说到了这个份上,不同意也不行,便谆谆嘱咐了几句,才总算揭过此事。
“爹,娘,住几天才回去吧?”
“还是回去为好。你弟媳妇一个在家,我不放心。”
见女儿诚心挽留,颜柳氏虽然觉得有些心酸,还是忍着,拒绝了。
“娘,有什么不放心的?
我看弟妹做得很好,雍哥儿很有眼光,成天当着我们的面儿都卿卿卿卿的叫,甜得像是每日都喝了蜜一般。您和爹离开几天,他们小夫妻俩还能够喘口气,有些时候家里有长辈,年轻人那一套小浪漫就施展不开来,搞不好雍哥儿私底下都在你埋怨你们两老不够识趣呢。”
颜二丫想起看见的情形,忍不住打趣。
颜舜华与她交换了一个眼神,心照不宣地笑了笑。
颜柳氏微微脸红,“胡说些什么?那是雍哥儿特意给她取的字,嫌她之前的字‘瞳瞳’不好听,所以非得另外取一个单独这么叫她。我们还是一样喊她瞳瞳的。”
颜舜华失笑,“瞳瞳不好听吗?挺好听的啊。雍哥儿这样说,岂不是在抱怨自己的岳父母?”
虽然她的大名如今成了字,而且还变成了是数代之前的老祖宗颜彧之给定下来的,但沈靖渊虽然也给她取了另外的字,却没有明着嫌弃过她的名字不好听的。
“他是你说的那个情商低。蠢死了,瞳瞳面上没说什么,但是往往他喊她卿卿的时候,瞳瞳都不怎么搭理他,任由他自言自语。”
对于这一点,颜柳氏也是无力吐槽自己的儿子,“你爹也不管管。儿子当官了,我做娘的不好说话,他做爹的居然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果不是瞳瞳识大体,还不知道怎么回去娘家学舌,然后把岳父母得罪了都不知道。”
颜盛国满脸无所谓。
“他岳父母都是明理的人,要不然当初也不会愿意把女儿嫁过来。就因为跟是定国公的小舅子,所以人家还很是嫌弃了一番雍哥儿的身份太过高了,就跟当初我们嫌弃致远门第太高长得太漂亮一样。
要不是臭小子还算有点本事,说话也懂得漏些破绽给老丈人,主动地挨训,这媳妇儿还不一定能够娶回来。
每一个人都有弱点,但是狡猾的人总是会把弱点藏得好好的,别说是岳父母,就算是在自己爹娘面前,在自己的妻子孩子面前,都是从来不露声色的,这样的人城府太深了。
雍哥儿反其道而行之,在外人面前一团和气,什么都看不出来,在自家人面前却是有什么说什么,什么有趣就可着劲儿地说,一点儿也不怕丢脸,也算是彩衣娱亲了,有什么不好的?他的岳父母又不会当真认为女婿是嫌弃,人都不嫌弃,怎么会嫌弃对方的名字?
爱屋及乌,都可以因为一个人而交好那个人的亲朋好友,又怎么会反而嫌弃对方身上无伤大雅的一些所谓的缺点?”
颜舜华深以为然,有些时候的确是这样。
明明知道怎么说怎么做才能够让一件事情圆满无缺地完成,但是为了某些缘故,却还是故意不把事情做到极致,反而因为有了那么些许的瑕疵,使得各方面综合起来能够得到最好的效益,这也是好玩的地方。
“哎,小丫你真的是太过分了,为什么每一次爹说话你都能够立刻抢先点头表示再赞同不过呢?我真的是老了吗?虽然也想要跟爹同一阵线,但是速度真的没你快。算了,娘,我还是跟娘一块儿好了,最起码娘不会嫌弃我笨啊。”
颜二丫揶揄完颜舜华,就笑嘻嘻地凑到自己母亲身旁去,却被颜柳氏没好气地拐了一肘子。
&bp;&bp;&bp;&bp;颜二丫吃痛,夸张地哎哟了一声。
“娘,您这是谋杀亲女啊。”
颜柳氏眼角抽抽,最后看向了丈夫,“她是像你吧?”
颜盛国拒不承认,“她怎么可能像我?当然是像你比较多。”
“哪里像我?小时候开始就像你,脾气拗得很,认准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头,非得去做了才说。做不好不高兴,做得好的尾巴都上天了,兴奋得直嚷嚷。大丫跟小丫就不会这样,做什么都默默地做了,表扬了也是听过就算,哪里会情绪激动地到处说。”
颜柳氏叨叨着,颜盛国不肯承认自己年轻时也是个直脾气,爆炭似的,夫妻俩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起来,完全没看见二女儿越来越哀怨的眼神。
“所以归根到底我不是爹娘亲生的,我一定是捡来的。”
颜舜华捂嘴直笑,“二姐,好了,这个梗你已经说过很多次了,明知道不是真的,大家都当耳边风啦,你说得再哀怨,也没效果。”
“梗不在旧,好用就好。不好用那就算咯。”
颜二丫耸耸肩,彩衣娱亲什么的,有时候真的不是那么容易做好的。
“爹,真的,多住几天吧,说不准沈靖渊明天就回来了,一到家就可以见到爹娘,肯定很高兴。”
颜舜华言辞诚恳,颜柳氏还是犹豫,颜盛国这一次却没有跟女儿同一阵线。
“下一次吧,你娘对你弟妹不放心,你如今的娘见我们在这也别扭。虽然你那爹是个识大体的,但如果因为我们的长住而夫妻生隙,就不美了。”
“对,我就是这个意思。反正离得也不远,我们暂时也没有离京的意思。
你弟妹刚怀上了,总要等她把孩子平安生下来,我们帮着带带孩子,雍哥儿一切都走上正轨了再说。你大哥大嫂如今感情好,家里和顺着,不用我们操心,在京城我跟你爹还有点用处,会住久一些,以后见面的机会多得是。”
颜舜华讶然,“瞳瞳有了?多长时间了?怎么之前去也没有听您提起来?反应大吗?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我对京城还算熟,她想吃什么,我让人去给她找来。要不这样,反正我也想让亮哥儿他们在这里住一段时日,我让红姑去给瞳瞳做一番饮食上的调理吧?”
颜二丫也是喜上眉梢,“真的有了?哎哟喂,我们的老幺也终于要当爹了啊?一眨眼就长大了的感觉,老怀欣慰啊。明天我就跟懿姐儿他爹过去,让把把平安脉,调理什么的还是大夫拿手。确诊了方向,再让人按着意见做膳食调理还差不多。”
“恩,二姐说得对。怀孕是大事,我当初怀远哥儿的时候,虽然饮食上都是想吃什么就吃什么,百无禁忌的,但是嫁过来之后就一直在按着陈老大夫的方子调理身体了。
孕前本身锻炼足够,饮食规律,调理又到位,怀孕的时候才随意了些,不过生下来后也是补了好一段时间。”
颜柳氏闻言颇感欣慰,“这一点你真得好好感谢一番姑爷。他把你照顾得这么好,什么都不用你操心,这才接连生了两胎都顺顺利利的。”
颜舜华却是眼角抽抽,“娘,他哪有您说得这么好?
当初生远哥儿的时候他压根就没有到场,伤得超重的,如果不是府里头上下齐心,我又早知道他位高权重必然是危险重重的,一直自个儿打气,恐怕早就崩溃了。他把自己重伤濒死的消息一直瞒着我,最后醒过来了,又不好好养伤,强令暗卫们把他送回家,气得我真的是想要狠狠揍他一顿。”
颜盛国在这一点上却是赞同女婿的处理办法的。
“他告诉你你又能做什么?平白无故地增添担心而已,什么也干不了。何况你当时还是双身子的人,本身都需要照顾,他怎么能奢望你照顾他?”
颜舜华耸肩。
“爹,这就是男人跟女人之间的不同之处。您问问娘跟二姐,易地而处,她们是希望丈夫告诉她们呢,还是瞒着她们?”
颜二丫决然道,“当然是要如实相告了!夫妻就是要同甘共苦风雨同舟的人,任何时候都不应该瞒着对方才对。他瞒着,救回来了是好事,要是当初有个万一呢?换做是我,非得恨他一辈子,死了都不原谅!”
颜柳氏反应比较平和。
“站在妻子的角度上去看,自然是希望丈夫什么都跟自己说的,喜也罢,忧也罢,都是彼此共同的家庭生活的一部分,没有理由瞒着,瞒着就是把我的一部分给硬生生撕裂了,让我感受不到完整。
站在母亲的角度上,姑爷这般做当然是对的,我能够体会到他的苦心。”
颜二丫不甘心,“娘,世间事哪有两全其美的?如果非得选一个角度呢?”
颜柳氏想了想,“被隐瞒的话,会伤心很久吧,夫妻一体,自然是祸福与共的。
女人没有那么脆弱,男人就该给予信心。不敢告诉妻子,其实是丈夫的失职,是他潜意识里觉得另一半不靠谱,弱到无法承担原本该有他承担的责任,非但不能照顾他,还会伤到她自己,所以宁愿自己一个人扛着。愚蠢。”
颜柳氏很少说这样的话,尤其还是在谈论女婿的时候,是颜舜华第一次听见这么负面的评价,即使当初一开始不同意亲事时,她也从来没有说过一句坏话,谈起沈靖渊来都是他太好了,长得好,本事好,家世更好,什么都好,唯一不好的是看上了她的女儿。
“娘,难得哦,您终于说了一句公道话。
有时候柏润东也跟妹夫一样,在做自己的事情时,遇到天大的难题了,自己都染病了,还是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要是实在怕露出破绽,他就干脆找借口去山上采药或到偏僻的乡下去出诊,等身上看不出来问题了才会慢悠悠地回家来,压根就不知道我在家里着急上火的。”
其实自己的枕边人真的发生了什么变化的时候,哪怕短时间内没有察觉出来,时间一长,多少也能够看出些蛛丝马迹的。
偏偏丈夫以为了对方好的名义死活要瞒着,作为婚姻共同体的妻子相当于被排拒在门外,搞不懂事情的发展状况,被动地成为了看客一样的存在,心里的复杂滋味可想而知。
&bp;&bp;&bp;&bp;颜盛国见母女三人同一阵线,无语得很。
“头发长见识短。所谓的婚姻生活就是要夫妻俩全无秘密可言吗?这是完全无视自然规律。
男人跟女人从一生下来就是不一样的,男人力气大,更勇于冒险,承受能力比女人好多了。固然也有女中豪杰,但那是特殊情形,按照普通人的水准,男人比女人更加适应这个险恶的世间,而女人更加适合家庭生活,管理内宅。所以男主外女主内,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颜舜华知道自己父亲是个大男子主义的人,但是没有想到他原来也会固执己见到如斯地步。
“爹,男性跟女性从生下来就不一样,这是显而易见的事实,没有人会否认这一点。
人跟人都是有差别的,就如同世间没有两片相同的树叶,也没有谁可以同一时间踏入两条不同的河流,这也是显而易见的事实,但凡有点常识的人都会清楚这一点,所以不用特意强调。
但起点不一样,不代表目的地不一样,要知道殊途同归,倘若给予一样的后天培养,女子未必就不能出越来越多的所谓女中豪杰。
试想一下,女子从小也被家庭与世俗的社会要求读书科举,要求刻苦习武,可以入朝为官,也可以战场杀敌,想要经商便去经商,想要种田便去种田,想要游山玩水便去游山玩水,想要垂钓采药就可以在星罗棋布的河流湖泊上泛舟而下,在不着边际的绵绵群山中漫步徜徉,痴迷于书山学海,沉醉于大道至理,汲汲于实践出真知,女子的学识与眼界,技艺与本事,哪怕不能够立刻突飞猛进,天长日久之下也肯定会比囿于内宅的人更上一层楼。
纵观历史,巾帼英雄确实少之又少,但女子原本能够增长学识开阔眼界与磨砺本事的途径就不多,被家庭局限被世俗束缚,真的峥嵘露出头角来的那少之又少的人,一生的经历恰恰就证明了女子也可以做到男子做到的事情。
我们两性都有自身的优点与缺点,普遍意义上的,但别忘了还有个体角度上的不一样。
每一个人都是天才,天生我材必有用,但男性有家族与世俗社会的全然支持,所以一生中会有更多的机会去丰富自身的学识,挖掘自身的潜力,磨砺自身的本领,最终成就自我,不断突破自我,甚至超凡入圣。
女子呢?在家从夫出嫁从夫夫死从子,女子从一生下来就被要求依附于男子而活,并没有被鼓励去冒险,去犯错,去屡败屡战,去战胜自己,战胜敌人,最终在家庭以外的任何一个地方获得一席之地。
我们并没有被允许依靠自身的智慧与本事生存,更别说被鼓励去建功立业,去见识更为广阔的天地,去亲自用双脚丈量这世间的一切。
就算少之又少的巾帼英雄们突破重围,做出了让万众瞩目的成就,让须眉们也不得不心下叹服,但最后的最后,盖棺论定她们的一生的人,依旧是男子。
不管是正史还是野史,从来都是男人们在说话,说着他们感兴趣的话题,包括对女人们的品头论足。又有几个女人的声音真正地在史书里面被如实地记录下来了呢?又有几个女人评论男人的真知灼见或者有失偏颇的话语被广为传诵,甚至流传到了百年千年之后,就像男人们对女人们进行评论的那样习以为常?
我们生下来的那一天开始就生活在男人们构建的世界里,在这样的社会,男人主掌着一切,所以男人习惯了发号施令,所以男人的衡量标准就是这个世间的衡量标准,男人的喜好就是家庭的喜好,就是国家的喜好。
男人总是命令着女人们该如何做,哪怕脸上带着温柔的笑,语气更是谦和的平易近人的,行为上却习惯了告诉她们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而不是询问着她们需要什么东西来发展自己的天性,需要什么帮助来挖掘她们的潜能,认真地聆听着她们按照自身的天性所判断出来的结果,了解她们是怎么看待事情的,她们认为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
颜舜华一口气说了很多很多,待发现其他三人都瞠目结舌地看着她,才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梁。
“娘哎喂,以后可别再说我什么颜家村最能言会道的泼辣小姑娘了,这个头衔其实应该由小丫来戴才对啊,这才名副其实。啊,娘您干嘛又砸我?”
颜二丫的喃喃自语被一个飞来的抱枕打断了。
“乱说些什么?你妹妹不过是私底下这样说说,什么时候像你一样在人前也不正经?”
颜柳氏护女心切,一时之间倒是忘记了说那话的人也是自己的女儿,颜二丫这一回着实是瞪起眼来。
“娘,我怎么就成不正经的人了?我好歹也是您跟爹的女儿好吗?我要是不正经,那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颜盛国喝了一口茶算是压惊,没有理会开始互相飞眼刀子的母女俩,只对颜舜华道,“这些话就私底下说说,可不能传到外头去,也别跟别的人提起来。实在憋得受不了,就跟致远私底下谈谈,切记不能够在人前提起来。”
颜舜华咳了咳,“爹,娘,还有二姐,那什么,只是有感而发,我又不是真的会怎么样。我也不向往做什么不让须眉的巾帼英雄,你们看,我一直都老老实实地呆在家里头,别说出去惹事了,恨不得躲着麻烦走。这样的话,是绝对不会到公开的场合去说的。”
颜盛国又强调道,“私底下也不能随便跟人说。我和你娘都是守得住话的人,致远也守得住秘密,但你怎么当着你二姐的面说这些?她有心守口如瓶,但更多时候都大大咧咧的,做些没头脑的事,下不为例。”
颜二丫恨不得也飞给眼刀子给父亲,“爹,您真的是我亲爹吗?娘这样说,您也这样说,还让不让女儿活了?”
颜舜华歉意地对颜二丫笑了笑,乖乖地应了一声好,表示一定会照办。j3v3
&bp;&bp;&bp;&bp;颜柳氏看了一眼丈夫,也觉得自己口不对心,实在是有够让孩子伤心的。
“爹娘又不是真的嫌弃你,刚才你不还说插科打诨是彩衣娱亲吗?
你本来就是有祸从口出的毛病。你忘记了,以前做小姑娘的时候,家里头是谁因为说话总是不过脑子而跟人打了最多的架?你大哥跟小弟是男子都从来没有跟人动过手,反而是你一个姑娘家,跟女的吵架扯头发不说,还跟男的打过不少,将人整哭了的事情几乎每一年都会发生。
二姑爷愿意娶你,说实在话,我跟你爹私心里都觉得当初他是不是脑袋坏了,要不然就是眼睛不好使。”
颜二丫的脸都绿了,颜舜华双肩一抖一抖的,憋不住笑意。
见妻子打圆场不成快变成砸场子的,颜盛国赶紧接过话题,“好了,好了,那都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过去就过去了。
何况不打不相识,你也不因此收获了几个朋友吗?他们的父母对你的印象也很好,要不是当初狗娃家弄了这么一茬,村子里的老孙家、老杨家、老叶家的都有为了孩子向你提亲的意愿。如果只是静悄悄地处理掉孽缘,你还是有很大几率嫁回本村的,让我们日夜都看得着。
偏偏姻缘这事情,来了就是来了,挡也挡不住。你开得了口,二姑爷也点的了头,偏偏你祖父也听了舜华的劝,还亲自来说服我。”
颜二丫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老孙叔、老杨叔跟叶伯伯都跟您说起过我?我怎么不知道?爹您也不早说。还有啊,小丫,怎么谁的事你都掺一脚?”
颜盛国哼了哼,“婚姻大事本来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像你这么出格的?
直接跟狗娃闹出了风言风语,也亏得村子里民风淳朴,大伙儿都知道你们是好孩子,所以也只是私底下笑话之句,有些婆娘管不住嘴的,也会挨家里头爷儿的训,这才没有愈演愈烈,变成丑闻。
当初狗娃家如果处理得客气一些,这事情就是风过无影,天知地知双方父母知而已。
说起来,也是你们两个孩子呆头呆脑的让人好气又好笑,两个人看对眼了,没有摸清楚父母的脾气,就以为胜券在握,美好生活在向你们招手了?
天真,吃着苦头了吧?也好,年轻的时候摔过大跟头,懂得收敛,懂得适可而止,懂得忍耐与克服,以后才能够越走越顺,你跟二姑爷如今能够家庭和睦,也有当初那一件事情的功劳。不过话又说回来,倒是苦了狗娃那个孩子。”
自从出嫁之后,颜二丫就是能不想周家就不想周家,尽管她婚后也住在颜家村很长一段时间,但狗娃离家出走,她又从不凑到周家人跟前去,三不五时地还跟柏润东往外跑,去山上采药或者去山旮旯里出诊什么的,回来了家里人也不会主动跟她提起来狗娃,所以渐渐地她就越来越少会回忆起那个少年来。
在她也随着丈夫离开了生养她的故乡之后,她很快就把那一段青涩又甜蜜的初恋给抛诸脑后了,说是释怀也罢,说是忘记也罢,她展开了新的生活,慢慢地学会了依恋自己的丈夫,关注自己的丈夫,最后也如同他悄悄儿地喜欢上她一样,她也情不自禁地再一次敞开了心扉。
“他后来怎么了?”
这是她第一次问起他来,心想应该也儿女成群了吧,如同她一样,照样生活的很好。
颜盛国却沉默了,颜柳氏的脸上甚至还出现了愧疚的神情来,让颜二丫怔了怔。
“他一直没有成亲,如今还在边关守着,从戎后第一次回家,他就被母亲逼着去娶妻,他不愿意,便再次离开颜家村,后来据说只是按时汇钱回家给父母养老,没再回过村里。
听沈靖渊有一回提起来,作为武将,他如今在战场上发挥得相当出色,也有人看中了他,想要他做乘龙快婿,但是都被他拒绝了,万里独行,慢慢地成了边军中一个名声颇为响亮的名字。”
狗娃大名为周鹏程,字万里,人谓“独行侠”。这个称号不是说他不懂得配合,不喜欢与人相处,而是专指他不近女色,迄今独身。
颜二丫沉默了,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她心里多少有些愧疚的,因为当初她并没有耐着性子等一等,性烈如火,直接快刀斩乱麻把事情给处理了,说句不好的话,感情的事情都是两个人的事情,尤其是在两心相悦的时候,任何决定,都应该两人同意了才去实施,那是做人最基本的礼仪才对,但是那个时候,她相当于是抛弃了他的。
他从头到尾,都没有对她不起。让她觉得受到侮辱的人,是当年更加看好颜舜华做儿媳妇的于春花,是对方的一哭二闹三上吊地威胁儿子放弃,让她觉得再也无法忍受下去,所以才挥剑斩情丝。
但是,狗娃又有什么错呢?于春花更加看好她的妹妹,所以拒绝她做儿媳妇,又有什么错呢?
“二姐,这是他的选择,与你无关,不用介怀。如今你跟姐夫夫妻恩爱,子女孝顺,他知道了也会祝福你的。
在生死边缘上摸爬滚打的人,很多事情都会看淡了。周鹏程他至今单身,未必是因为执着于前事的缘故,也有可能是习惯了单身,也有可能是觉得在战场上守卫大庆是毕生之所向,所以不愿意连累别的姑娘家。”
颜二丫笑了笑,知道妹妹是在安慰自己,心里默默地加了一句,也有可能是因为她的决绝让他视情海如深渊,所以才会不再涉足。
颜盛国没好气地道,“你倒是安慰起她来了?五十步笑百步,须知宋家那小子也是至今未曾婚配,无妻无子。面对周家的时候,我跟你娘能够理直气壮,但是在面对宋武夫妇时,我真是连腰都要挺不直。”
颜舜华扶额,这一件事她也是知道的,因为沈靖渊吃醋时偶尔也会专门提起来。
“爹,青衍哥一开始其实是弄混了,他真正喜欢的人容妹妹的。因为我们长得像,当初交换了一段时日,他以为容妹妹就是我,所以才会想要家里来提亲。后来我也跟他说清楚了,但是他家里人应该是不知道这件事。他就算是为爱独身,那也是跟我无关的。”
&bp;&bp;&bp;&bp;♂!
颜盛国当然也知道这一茬,毕竟宋青衍之前到家里拜托过他许多次,恳求他能够告诉他事实真相。虽然他没有透露什么,但该知道的实情当然也是知道的。
颜柳氏多少也看出一些,颜二丫倒是没怎么注意到这一茬,吃惊地瞪大了双眼,“宋家那个小子不是对小丫一往情深吗?原来是把小丫当做替身啊??亏我还以为他真的是个深情的人。”
颜舜华苦笑。
怎么说呢,宋青衍一开始喜欢的人应该是她,只不过朦朦胧胧的那种好感,年方少艾的人自己也不是太清楚,后来又遇上了跟她长相肖似的云雅容,慢慢地便转移了那种好感,还渐渐地越来越投入了进去。
如果当初她没有告诉他事情真相的话,也许也会成为执念,但一直都没有看到希望的话,也许会更容易放下??
她不太清楚后果会如何,但是却知道邵珺对云雅容着实不错。相较于宋青衍,邵珺更加成熟,很快就弄清楚了事情的真相不说,还在习惯性地深思熟虑之后接受了婚姻,并且真的把她抛诸脑后了。
年轻时的好感,是可以向很多方向发展的,可以逐渐加深变成爱情,最后转化为亲情,可以变成友情,最后相处日深也转化为亲情,当然,也有可能会逐渐消散变得与陌生人般,彼此擦肩而过再无交集,甚至于,变成恶缘,最后彼此仇恨,连相忘于江湖都无法做到,这算是最悲哀的了。
如果她还是原来的那个面貌,再次见到邵珺的话,会变成朋友的吧?可以说知心话的那种死党,就如曾经她的那些朋友们那般。
“你姨父姨母那边没有联系了吗?”
说起云雅容,颜柳氏就是满脸温柔。
“没有,他们一直没有回京。不过沈靖渊一直有派人关注着,姨父应该差不多要致仕了,届时肯定会返京养老。沈靖渊本身就跟姨父私交不错,以后我也可以光明正大地跟着上门去看姨母。”
颜舜华想起云家人,也是一脸笑意。
“云妹妹听说嫁得很不错啊,生了三子三女,把夫家的人乐得跟什么似的,恨不得把她当做菩萨给供起来。”
“二姐是从哪儿得来的消息?”
颜二丫白了妹妹一眼,“你姐夫以前就走南闯北的,认识的人可多了,听到的事情就更多了。如今虽然减少了往外跑的次数,但是就算不主动问,也还是能够听到许多在酒楼茶肆都打听不到的消息。有些他觉得无关紧要的消息也会透露给我知道。”
“恩,看来大家的意见都相当一致,无关紧要的消息可以透露给你。”
颜盛国慢悠悠地补了一刀,让颜二丫喝茶都差一点呛到了,“爹,您能不能给女儿我留点儿面子?就如同娘所说的一样,我也是差不多可以做祖母的人了。”
颜舜华莫名其妙地想笑,年纪也不大,却每次都被自己的父母笑话可以当祖母了还不懂事,那样的感觉一定很酸爽。
“小丫,别以为你就不会老。我才一儿一女,你就算封肚了,也足足有四个儿子呢,将来把儿媳妇通通娶回来,这沈家才真的叫做热闹。如果继续生,你如今还年轻,再生三四个也不是问题,如果全都是儿子,哈哈,你这么爱静的人,将来一定会被吵得发疯的。”
“什么叫会发疯?多子多福,吃都堵不上你的嘴?”
颜柳氏示意颜二丫吃些水果,颜二丫不想吃,看都没看一眼。
“我倒是想生多几个,这家里也太大了。沈靖渊看着是个内敛的人,其实小时候很活泼的,是个特别爱闹的孩子,如今自己的孩子多一些,他内心也会高兴的。”
颜二丫露出一副牙疼的表情来。
“爹,娘,你们看看,我来串门的时候,小丫总是像如今这般秀恩爱,明明妹夫也不在这里,她依旧是一提起他来就甜言蜜语往外掏,实在是耳朵都听腻了。”
“你这孩子真是的,好好的怎么又说些不一样的话来?”
颜柳氏是很满意自己的小姑爷的,所以巴不得他们小俩口能够越来越恩爱。
颜舜华一点儿都没有觉得不好意思,笑了笑,“二姐想要炫耀也可以啊,二姐夫去哪儿都带着你去,游山玩水也快活了好些年。哪里像我,嫁了人之后,几乎就没有怎么出去过了,有时候还会遇到像如今这样的情况,连丈夫去哪儿都不知道。”
“哎哟,从我宝贝妹妹的嘴巴里有生之年居然还会听到羡慕我的话啊,真是不容易。”
颜盛国中肯地道,“致远休沐的时候,你可以让他带着在附近走一走。也要体谅一下他,再过一段时间,等国家不需要他了,自然就会退下来,一直在家里想见就见。”
颜二丫撇嘴,“爹说的有道理,搞不好日后你们天天见面还会嫌弃他老在你眼前晃来晃去地太烦人。”
“小丫,你爹说的没错,姑爷是做大事的人,你要多多体谅他,家里头的事情也要多多上心。他总有一天会回到家里,守着你跟孩子过日子。在国家需要他的时候,你独占心可不能这么强。”
连颜柳氏都这般说了,颜舜华只得扶额。
“爹,娘,我并不是在抱怨,刚才那样说只是陈述事实。从选择他的那一天开始,我就已经知道未来的家庭生活会是什么样的了,又怎么会在孩子都开始懂事的年龄再来不懂事的闹腾?
二姐,其实如果真的说起偏不偏心的,爹娘对我们兄弟姐妹五个人已经做的够公正的了,比绝大多数的家庭要不偏不倚。但如果跟女婿比起来,他们经常都会觉得我们做女儿的多有不足,是姑爷们吃大亏了。
别人的父母都是胳膊肘往内拐,我们的爹娘却是胳膊肘往外扭,你说是不是?”
颜二丫猛点头,“你如今才发现?自从我跟你姐夫的亲事定下来的那一天开始,我就发现了。
爹时常看着我摇头,说从前对我管得太少了,以至于都到嫁人的年纪了还脑袋空空腹无诗书气不华。娘呢,也是爱叹息,然后每一天都督促着我临时抱佛脚,多学些针线,多下厨学几道家常菜。那段时间我只差没有被逼疯。”
&bp;&bp;&bp;&bp;♂!
颜盛国当然也知道这一茬,毕竟宋青衍之前到家里拜托过他许多次,恳求他能够告诉他事实真相。:3し虽然他没有透露什么,但该知道的实情当然也是知道的。
颜柳氏多少也看出一些,颜二丫倒是没怎么注意到这一茬,吃惊地瞪大了双眼,“宋家那个小子不是对小丫一往情深吗?原来是把小丫当做替身啊??亏我还以为他真的是个深情的人。”
颜舜华苦笑。
怎么说呢,宋青衍一开始喜欢的人应该是她,只不过朦朦胧胧的那种好感,年方少艾的人自己也不是太清楚,后来又遇上了跟她长相肖似的云雅容,慢慢地便转移了那种好感,还渐渐地越来越投入了进去。
如果当初她没有告诉他事情真相的话,也许也会成为执念,但一直都没有看到希望的话,也许会更容易放下??
她不太清楚后果会如何,但是却知道邵珺对云雅容着实不错。相较于宋青衍,邵珺更加成熟,很快就弄清楚了事情的真相不说,还在习惯性地深思熟虑之后接受了婚姻,并且真的把她抛诸脑后了。
年轻时的好感,是可以向很多方向发展的,可以逐渐加深变成爱情,最后转化为亲情,可以变成友情,最后相处日深也转化为亲情,当然,也有可能会逐渐消散变得与陌生人般,彼此擦肩而过再无交集,甚至于,变成恶缘,最后彼此仇恨,连相忘于江湖都无法做到,这算是最悲哀的了。
如果她还是原来的那个面貌,再次见到邵珺的话,会变成朋友的吧?可以说知心话的那种死党,就如曾经她的那些朋友们那般。
“你姨父姨母那边没有联系了吗?”
说起云雅容,颜柳氏就是满脸温柔。
“没有,他们一直没有回京。不过沈靖渊一直有派人关注着,姨父应该差不多要致仕了,届时肯定会返京养老。沈靖渊本身就跟姨父私交不错,以后我也可以光明正大地跟着上门去看姨母。”
颜舜华想起云家人,也是一脸笑意。
“云妹妹听说嫁得很不错啊,生了三子三女,把夫家的人乐得跟什么似的,恨不得把她当做菩萨给供起来。”
“二姐是从哪儿得来的消息?”
颜二丫白了妹妹一眼,“你姐夫以前就走南闯北的,认识的人可多了,听到的事情就更多了。如今虽然减少了往外跑的次数,但是就算不主动问,也还是能够听到许多在酒楼茶肆都打听不到的消息。有些他觉得无关紧要的消息也会透露给我知道。”
“恩,看来大家的意见都相当一致,无关紧要的消息可以透露给你。”
颜盛国慢悠悠地补了一刀,让颜二丫喝茶都差一点呛到了,“爹,您能不能给女儿我留点儿面子?就如同娘所说的一样,我也是差不多可以做祖母的人了。”
颜舜华莫名其妙地想笑,年纪也不大,却每次都被自己的父母笑话可以当祖母了还不懂事,那样的感觉一定很酸爽。
“小丫,别以为你就不会老。我才一儿一女,你就算封肚了,也足足有四个儿子呢,将来把儿媳妇通通娶回来,这沈家才真的叫做热闹。如果继续生,你如今还年轻,再生三四个也不是问题,如果全都是儿子,哈哈,你这么爱静的人,将来一定会被吵得发疯的。”
“什么叫会发疯?多子多福,吃都堵不上你的嘴?”
颜柳氏示意颜二丫吃些水果,颜二丫不想吃,看都没看一眼。
“我倒是想生多几个,这家里也太大了。沈靖渊看着是个内敛的人,其实小时候很活泼的,是个特别爱闹的孩子,如今自己的孩子多一些,他内心也会高兴的。”
颜二丫露出一副牙疼的表情来。
“爹,娘,你们看看,我来串门的时候,小丫总是像如今这般秀恩爱,明明妹夫也不在这里,她依旧是一提起他来就甜言蜜语往外掏,实在是耳朵都听腻了。”
“你这孩子真是的,好好的怎么又说些不一样的话来?”
颜柳氏是很满意自己的小姑爷的,所以巴不得他们小俩口能够越来越恩爱。
颜舜华一点儿都没有觉得不好意思,笑了笑,“二姐想要炫耀也可以啊,二姐夫去哪儿都带着你去,游山玩水也快活了好些年。哪里像我,嫁了人之后,几乎就没有怎么出去过了,有时候还会遇到像如今这样的情况,连丈夫去哪儿都不知道。”
“哎哟,从我宝贝妹妹的嘴巴里有生之年居然还会听到羡慕我的话啊,真是不容易。”
颜盛国中肯地道,“致远休沐的时候,你可以让他带着在附近走一走。也要体谅一下他,再过一段时间,等国家不需要他了,自然就会退下来,一直在家里想见就见。”
颜二丫撇嘴,“爹说的有道理,搞不好日后你们天天见面还会嫌弃他老在你眼前晃来晃去地太烦人。”
“小丫,你爹说的没错,姑爷是做大事的人,你要多多体谅他,家里头的事情也要多多上心。他总有一天会回到家里,守着你跟孩子过日子。在国家需要他的时候,你独占心可不能这么强。”
连颜柳氏都这般说了,颜舜华只得扶额。
“爹,娘,我并不是在抱怨,刚才那样说只是陈述事实。从选择他的那一天开始,我就已经知道未来的家庭生活会是什么样的了,又怎么会在孩子都开始懂事的年龄再来不懂事的闹腾?
二姐,其实如果真的说起偏不偏心的,爹娘对我们兄弟姐妹五个人已经做的够公正的了,比绝大多数的家庭要不偏不倚。但如果跟女婿比起来,他们经常都会觉得我们做女儿的多有不足,是姑爷们吃大亏了。
别人的父母都是胳膊肘往内拐,我们的爹娘却是胳膊肘往外扭,你说是不是?”
颜二丫猛点头,“你如今才发现?自从我跟你姐夫的亲事定下来的那一天开始,我就发现了。
爹时常看着我摇头,说从前对我管得太少了,以至于都到嫁人的年纪了还脑袋空空腹无诗书气不华。娘呢,也是爱叹息,然后每一天都督促着我临时抱佛脚,多学些针线,多下厨学几道家常菜。那段时间我只差没有被逼疯。”
&bp;&bp;&bp;&bp;颜舜华大笑。
“那会儿二姐的十个指头可是遭大罪了,全都是窟窿眼。女红没多少进步,但是厨艺的确是练出来了,随都能够做出几个家常菜来。”
颜盛国也是笑,“的确是,虽然比不上你们随做的,但发挥得确实不错。可惜读书还是读不进去,如果不是生下来就有些小聪明,这些年肯定活不下去。”
颜柳氏扶额,“你们父女俩也真是的,就算是事实也用不着说出来。”
“娘,您这句话还不如不说。爹跟妹妹这样调侃我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反而是娘从来不会这么正儿八经地说话,实在是太让人伤心了。一本正经地像是替我说话,最好踩我踩得更厉害。”
颜二丫的埋怨让颜舜华笑得越发欢乐了,她不知道的是,此时的颜玉成夫妇俩却剑拔弩张。
“你还不知道错?知道你别扭,但是不知道你会别扭成这样,居然还在人前一次两次地失态。就算没有女儿女婿这一层关系在,我们千百年前也是一家,一笔写不出两个‘颜’字。”
“我就让你这么丢脸吗?我也没说什么啊,就算有一点点不客气,也没有失态到让你出丑的程度,有必要这么气势汹汹地说话吗?”
颜张氏多少还是知道自己的态度不太对,所以语气上便稍微弱了些。
颜玉成简直要被妻子给气笑了,“你那还叫‘一点点不客气’?你是一点都不知道人家是什么身份,我们是什么身份是吧?”
颜张氏抬起头来,“你这话又是什么意思?他们什么身份关我们什么事?你觉得我们就低人一等了吗?他们也是长居乡下的人,跟我们家一样,也是泥腿子。谁又比谁高人一等?!”
颜玉成恨不得像女儿一样也翻个白眼给妻子看。
“对,我们两家都不如凤桐颜氏闻名天下,落魄许久,偏安一隅,甚至一度也都子嗣不丰,只差没有绝嗣。可我们都熬过来了,慢慢地恢复元气,走到了今天。
相较而言,我们家依旧还是基础薄弱,他们家却已经蒸蒸日上,年轻一辈已经有了真正的顶梁柱,年老的父辈已经退居幕后,压根不用操心家族未来的发展,有人依旧在祖宅守着大后方,有人已经走到了京城里来,向着权力的巅峰走去。
如果是在外头,我们见到他们一家都要行礼的人。不,搞不好是连面都见不到的大人物。你这么失礼,是可以被人随意甩耳刮子的!”
颜张氏闻言怒火十足。
“你非得把话说得那么难听吗?他们一家是大人物,我就是个可以随时被人甩耳刮子的小人物吗?我是你妻子,我是个可以任人践踏的,你又能够好到哪里去?”
颜玉成头疼得很。
“你能不能好好说话?就算别扭说不了好话,那也可以不说话,少说话。我什么时候这样说了?谁说你是个可以任人践踏的了?
只是陈述事实,表明他们家如今是官家,我们家如今还是老百姓,民见官就算不毕恭毕敬地行礼,最起码也要学会遵守该有的规矩。冒犯人的话不能说,就算是面对其他人也该是带着这样的心态来相处才行,更别说交好的人家更应该恭敬真诚了,为什么你就非得跟他们家对着干?
别忘记了,之前我也是带着小玥到他们家去,才把头部的伤给治好了。如果伤病无法痊愈,怎么又能够嫁到京城来,还平平安安地生下四个孩子?”
颜张氏被他说得简直想要咬牙。
“不用你强调,我也知道他们一家对孩子有救命之恩,但是那有能怎样?作为大夫,本来就该救死扶伤的不是吗?说到底,神医也是女婿身边的人,所以还是女婿自己间接地救了自己的女人。神医大夫如果不是在女婿下做事,恐怕也不会见人就救。”
颜玉成简直要被妻子前后矛盾的话语给气笑了。
“你如果非得用这样的逻辑去看待事情,对,陈老大夫的确是在女婿的下做事,但是他为什么会到颜家村去?还不是因为姑爷的发妻是颜家四房的姑娘?
如果不是有这样的姻缘在,姑爷又怎么会认识四哥四嫂?不认识他们,陈老大夫又怎么会被专门派到颜家村去看病?他不去,我又怎么会有会带着小玥去颜家村,借着我们两个家族原本的关系而厚着脸皮开口求助?四哥四嫂又怎么会开那个口请陈老大夫帮忙?
要知道,当时姑娘已经去世有些年头了,即便姑爷对他们一房的人感情很深呢,人走茶凉,总会有那层顾忌在,作为岳父母,已经名不副其实,他们开那个口容易吗?”
情分情分,都是安守本分懂得分寸才好不容易积累下来的,没有人维系两家的关系,多一次开口,那就是消减一次情分,道理是相当简单的。
因为家公婆早早就去世了,虽然有丈夫护着,但是颜张氏也不可避免地要比同处境的主妇承担更多,所以道理自然也是懂的。
“我没有不认这个恩情的意思,不管怎么说,他们一家都是对我们有恩,我认。但是你也不看看,他们相处起来是什么情形?有恩就可以把我女儿一块儿抢去吗?
他们如今上门来,小玥这孩子高兴得不像话,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受姑爷影响太深,爱屋及乌得也太过了,一见面就喊他们爹娘,比见到我们还要高兴的样子。如果你也在场,你也会像我一样心情坏得像在刮狂风下暴雨。”
颜张氏说着说着就流下泪来,抽出帕子抹眼泪,看着可怜极了。
“你在说什么?女儿是你生的,谁能抢走?小玥一是因为姑爷爱屋及乌,二是感激他们当年的恩情,是也跟他们相处过一段时间,同情失去女儿的可怜父母,这不是人之常情吗?
四哥四嫂也不是什么坏人,跟我们一家有这样的渊源,跟姑爷也有那样好的关系,女儿跟他们一家都相处融洽,这不是值得高兴的事情吗?你到底在哭什么?哎,别哭啊……”
颜玉成没有想到会把妻子惹哭了,自从小儿子出生之后,他们夫妻俩虽然也会有些口角之类,但是还真的没有惹彼此生气伤心过,所以突然间她眼泪哗哗流,一时之间他着实有些心慌。
!!
&bp;&bp;&bp;&bp;颜张氏哭得完全停不下来。
“哎,我说你这人怎么这样?都是做外祖母的人了,怎么还动不动的就像个小姑娘嚎啕大哭?我是骂你了还是打你了?怎么就这么不听话?让你别哭别哭,还把鼻涕都哭出来了,真是丑死了。”
颜玉成一边嫌弃一边替妻子擦干净脸。
“我就是委屈好吗?你怎么就是听不懂人话?”
颜张氏发泄过了,气势就上来了,“小玥叫他们爹娘,比喊我们还要亲密,就像跟他们是一家人一样。没有对比还不觉得,有对比就感到孩子跟他们之间感情比喻我们还要好。”
颜玉成被气笑了,“孩子是你生下来的,亲手养大的,如今却说她跟别人更像是一家人,这话像话吗?你自己说说,这像话吗?”
“像不像也要等到你亲眼看见他们相处的情形再说。”
颜张氏不想跟丈夫讨论下去了,便一句话堵住他的嘴,赌气要睡午觉,躺下就不打算再理人了。
颜玉成也觉得有些累了,也跟着一块躺了下来,“你还是小姑娘吗?说什么就什么?自己说完就不让别人说了。真是让人郁闷。”
“看了孩子叫别人爹娘,你会更郁闷。”
“我也听见了,又不是没有听见。女婿都是直接喊四哥四嫂爹娘的,小玥不跟着喊,难道要像个外人一样夫唱妇不随?我们应该感到庆幸才对,孩子跟四哥四嫂那般亲近。”
“四哥四嫂,你怎么也喊得这么亲近?他们算哪门子的哥哪门子的嫂?”
“你是准备跟我吵架吗?第一次去颜家村的时候就已经这样叫了,难道还中途换个叫法,说四哥四嫂啊,我的妻子大人不满意这个称呼,所以要换成一个可以代表着距离的疏远称呼?以前提起他们的时候我也是这么叫的,你也没说什么。”
“算了算了,睡觉就睡觉,哪来那么多话?你要把人当成菩萨供起来都可以。”
颜张氏心烦意乱,直接拿被子盖住了头,颜玉成见状怕她呼吸不畅又扯了下来,夫妻俩很快就展开了拉锯战。
颜舜华那头也是差不多的状况,只不过是颜柳氏与颜二丫之间的拉扯战,相互乱扔着抱枕。
“娘,您为什么就对我这样?真是的,我刚才也没说什么话啊。难不成小丫说的都是对的?一旦跟女婿比起来,女儿就不够好了?”
“你刚才说的是像样的话吗?”
“怎么就不像话了?也没说他们男人什么啊,比起妹妹刚才说的话来,我说的可是小巫见大巫,压根不能相提并论。也没见您骂小丫。”
“你是当姐姐的,不骂你骂谁?”
“难道骂人也要分个长幼有序?那我当姐姐当的也太吃亏了。”
颜柳氏简直要被颜二丫给气死了,顺手便扔了一个抱枕过去,颜二丫下意识地不甘示弱直接扔了回来,于是乎,母女俩的抱枕大赛正式上演。
颜舜华见她们愈演愈烈,便拉着父亲出门去,让出了空间给她们对峙。
“爹,您要不要先休息一会?我去做饭。”
“不用,另外找一个清净的地方,陪爹聊聊天。”
颜舜华闻言直接把颜盛国带到了她惯用的书房里去。
“这个小书房基本都是我用的比较多,偶尔孩子们也会进来c书盟,为了养成他们随手收拾的习惯,我没让丫鬟们负责卫生,所以平常所有的打扫与规整的任务都是我们自己做的。偶尔也会有捣蛋不想收拾的时候,有些乱,让爹见笑了。”
颜舜华将书桌上地上散乱的书籍捡起来,堆放在一块。
“平时都是坐在地上看书的?怎么没有摆上凳子?”
除了三面墙的书籍外,只有一张大书桌,显然是习字与画画用的。地上垫着厚厚的毯子,只是整个书房都找不到一把凳子或者椅子。
“是。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给他们念书了,那个时候走路都还不太利索,所以干脆就让他们在地上爬啊滚啊的,摆太多多余的家具会让空间变也怕他们磕着了碰着了,后来渐渐长大,他们来到这里便也习惯了地上c书盟了。
在外书房跟沈靖渊一块的时候偶尔也会这样做,不过去鸿正斋学习的话,一直都规规矩矩地坐在凳子上的。”
颜盛国随意地浏览着手边的书籍。
“恩,看的书还跟从前一样,五花八门啊。”
颜舜华有些不好意思,因为里头还有着江湖演义之类的,即便是男人自己看也显得有些不正经的。
“爹,我一直很奇怪,为什么当初我让四堂哥偷偷地买些乱七八糟的书给我看的时候,你明明发现了却要装作没看见?”
颜盛国闻言微笑。
“不管什么书,只要能成本,能流传下来,到达人的手中,肯定就有它的用武之地,就跟人也是天生我材必有用一样,书也是由各自的优缺点的,因为所有的书籍都是人写出来的,所以c书盟籍,要看阅读的那个人是怎么看的。
睿哥儿不是胡来的人,能够送到你面前去的书他肯定自己也了解过一遍的。
你呢,虽然是个奇怪的家伙,但是不得不说的是,在方面,口味虽杂,某些程度来说,还是颇为挑剔的,内容太差的书,你不可能看得下去,更别说记到心里,逐渐地被转移了性情了。”
颜舜华摸了摸鼻梁,“原来是这样啊,爹对我们兄妹俩的自制力还真够信任的。”
颜盛国失笑,“作为家人,这种程度的信任,不是应该的吗?这些年睿哥儿也时常会提起你来,就连嫂子,在你以新面貌跟致远成亲后,也是叹息了一句,说我们小丫真是命苦,怎么偏偏在好日子到来的时候就先行一步去了之类,祭拜你祖父的时候还落了泪。”
因为事情实在是太过悚然听闻了,所以颜舜华回来的消息也就四房的人跟柏家兄弟知道,别的人都是不清楚的。
“爹,哪天回村的话,找个私底下没人的时候,爹亲自跟大伯娘解释一番吧。我恐怕是很难有机会再见到她了,也替我向四堂哥道一声谢。”
&bp;&bp;&bp;&bp;颜盛国不确定地把视线移到女儿身上。
“你确定?”
颜舜华点头,“恩,大伯娘跟四堂哥四堂嫂都是能够守口如瓶的人,告诉也无妨。”
“当初决定是否告诉我们的时候怎么不可以爽快一些?如今倒是一说起来就痛快地说可以了。”
颜舜华眨了眨眼。
“爹,别告诉我您这是在吃醋啊?当初我自个儿都没有想清楚,整个人还迷迷糊糊的,您也知道,我连沈靖渊都不敢告诉。”
颜盛国一听这话就似笑非笑,“连?你这是将我跟你娘排在致远身后的意思吗?”
颜舜华“啊”了一声,拍了拍自己的嘴,“爹,我这是有口无心,您知道的,您跟娘永远都是我最爱的人,沈靖渊也比不上的,独一无二的人。”
“你也想我学你娘乱扔东西吗?这里都是书,扔坏了怎么办?”
颜舜华举手投降,“别,要是真的扔坏了哪一本,碰巧又是小家伙们的心肝宝贝的话,我可惨了,非得通宵重新画怎么办??”
“恩,看来刚才的话是假话啊。致远跟孩子们都是排在爹娘前面的啊。”
颜盛国看着手中的绘本,一页一页地翻过,饶有兴致地看着,“你如今还天天给孩子们作画?都是打打杀杀的,有好些角色还说话特别奇怪,虽然十分风趣幽默,但给孩子们看会不会太早了?致远没说什么?还有黄老爷子,不是说如今孩子们的教育大多数时候都是由他看着?”
颜舜华眼角抽抽,“您还别说,一提这茬,我就觉得头疼。沈靖渊倒没有什么二话,黄先生总是嫌弃我画得太慢了,不够热血,但是嘴上这么说着,实际上却总是跟远哥儿他们抢绘本看。
好多次都直接把良哥儿、康哥儿惹哭了,就连情绪最少起伏的平哥儿也跟着着急,已经懂事得不得了的远哥儿也会跟着脸色难看。”
颜盛国也跟着眼角抽抽,“黄老爷子会跟孩子抢书看?宁愿惹恼孩子们?你是开玩笑的吧?他可是稳重的人,又是长辈,怎么会胡来?何况你画的也不是什么名作。”
颜舜华耸了耸肩,“对于孩子们来说,我画的画就是有这么大的魅力啊,不,应该说什么大画师的杰作都比不上的。
拿什么千古一画放到他们面前,他们也会视而不见不懂欣赏,但是我的画一出来,他们却是废寝忘食都抢着要第一时间看完,看完了还要抢着收藏,所以我一开始一画都是每人一份的,后来被他们嫌弃画的太慢,而且他们私底下都商量好,轮着收藏,但可以一起看,所以便不用同时准备几份一模一样的内容了。
只不过这样一来,黄先生一出现,孩子们便都只能够等着,没法及时看了,反而哭的时间更多。偏偏呢,我说可以画多几份,还是会被孩子们说不要不要的,但又苦恼,真的是好笑不已。”
颜盛国听完也觉得好笑,“叫别人临摹多几份不就行了吗?府里头画功不错的人也有不少,就算没有也可以找人。”
“沈靖渊也这样说过,但是孩子们不同意啊。他们非得要我画的,何况一画完他们想着可以立刻看,哪里会让别的人先看,又等着他们照着画多几份?何况你别忘了还有黄先生呢。他如今可是比孩子们还要着急,盯着这一件事不放,私底下也总是催我赶紧想到好点子画下来。”
颜盛国听到这里算是服了他们了。
“原来黄老先生也有这样的一面啊,人家说老顽童老顽童,果然没错。”
“是的,爹,您不知道,黄先生啊,也会像孩子们一样耍赖皮甚至撒娇呢,虽然语气不会像孩子那样,内容也不会那么直白,可是想要看到我亲自画的有趣的画时,想要吃到我亲自下厨煮的好吃的食物时,他就会用各种手段绕着圈子让我折服,比起孩子们来,比起从前的雍哥儿来,更加地让人好气又好笑。”
颜盛国笑了笑,“虽然知道他跟孩子们相处得多了的话,许多言行举止也会像孩子们一样天真有趣,但还真的没有想到会到这样的程度。
话说回来,有听致远说起来,这位长辈到底是什么来历吗?之前问过二丫,她说曾经问过你,也不清楚,但又说孩子们都跟他很亲,你跟致远却都很敬重他。如果是不足以信任的人,就算上门来你们也不会让他久住,让他久住也不会让他像个祖父一样教养孩子们。”
颜舜华摇了摇头,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一些。
“说来话长,虽然爹是守口如瓶的人,绝对值得信任,不过女儿还是觉得不告诉爹为好,如果跟爹说了,爹以后别说见到他老人家会有负担,估计都不会想要踏入定国公府一步了。”
能够接受沈靖渊这个曾经的定国公府世子爷做女婿已经是天大的了不起了,这还是在她跟沈靖渊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的情况下,加上颜仲溟的首肯,才让颜盛国夫妇终于下定了决心。
如果让他们知道住在鸿正斋的贵客是这个大庆朝曾经的主人,恐怕真的会当场吓晕过去,诚惶诚恐地长跪不起,连抬头看人一眼都不敢,更别说正常交流了。
颜盛国却是被女儿这样的态度勾起了好奇心。
“到底是谁啊?神神秘秘的。如果我知道黄老先生的身份会有负担,那是指他的身份非常的高不可攀?致远的身份已经够高了,你爹我当初还不是一样敢把你嫁给他?再高能高到哪里去?还是说,这位老先生虽然不姓沈,但与沈家却有着非常深厚的渊源,与血脉有关?”
颜舜华苦笑,“爹,好奇心可不是在这种时候发挥的。您从前虽然也好奇心非常重,却也不会在这种明显是需要避讳的事情上打破沙锅问到底啊。”
颜盛国闻言瞬间紧张起来,压低声音道,“难道是朝廷追捕的罪犯?因为于沈家有恩,所以致远包庇了他?”
颜舜华几乎要败给自家老父那丰富的想象力了。
“爹,您放心,他的身份来历不单只沈致远清楚,我也明白,而且以前我进京的时候,就已经见过黄先生了,他呢,是个我们普通人需要仰望的人,怎么说呢,反正一般人是不可能见到的。”
&bp;&bp;&bp;&bp;不知道过了多久,意识恍恍惚惚的关九觉得很不舒服。
就像是有人在旁边拿铁榔头拼命砸东西一样,当当当的声音回荡在脑海,震得她头痛欲裂反胃不已。
传说当中的地狱果然恐怖,让人好难受。
她痛得想要蜷缩起来,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全身像是被禁锢了一样,丝毫也不能动弹。
她睁不开眼睛,可是因为捣腾得厉害,最终还是吐了出来,然后感觉被自己吐的东西糊了满脸,仿佛有什么黏黏哒哒的东西粘上了皮肤,味道一点儿也不好闻。
她应该觉得恶心才对。只是关九第一反应却是——奇怪,她都已经饿肚子一整天了,怎么还能够吐出东西来?
噢,不对,她应该死了,为什么还会痛得这么厉害,为什么还会晕头晕脑地吐个翻天覆地?
没等想清楚,一阵更加猛烈的剧痛便席卷了她的脑海,像是洪水泛滥,整个地淹没了她。
关九醒过来的时候,两眼发直。
她刚才像是乘着极速飞行器,狂飙突进地浏览了一个人的一生?
面前穿着白衣裳的女孩,浑身鲜血淋漓,长得十分秀气的鹅蛋脸上柳眉倒竖,原本该是盛满温柔的双眼却狰狞着,像是艾玛口中最凶猛的星兽,可以一口就吞吃掉育婴所里全部不听话的孩子。
关九瑟瑟发抖,害怕得想要找个地方藏起来,让眼前这个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戾气的女孩看不见她。
但是显然这一次她没有成功,因为不管她怎么样使劲,她都动不了,向来不引人注目的她,这一次被人死死地盯上了。
关九一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束缚住全身一样,她只觉得自己像座冰雕。
但是奇怪的是,她明知道自己一动不动,却又感觉到自己在控制不住地发抖,恐惧就像空气,无所不在。
几乎是一瞬间,她看见那个女孩扬起了手中的刀,一滴鲜艳无比的血珠顺着刀刃滑落。
“嘭”的一声巨响,血珠就像是在空中炸裂开来。害怕到了极致,关九的意识再一次掉进了那个似梦非梦的地方。
白衣女孩叫洪怡静,就像她的名字一样,从小就是个安静的小姑娘。在家中排行老三,也是最小的孩子。
祖父母洪大柱与黄小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祖祖辈辈都是在土地里掘食的老实人,生了八个孩子,五女三男,因为鬼子入侵,国不成国家不成家,加之小山村原本就贫困,天灾**之下,全国解放后,只活了最小的儿子洪爱国。
洪爱国虽然活了下来,但是却也是在国家历史与家庭贫困的双重割裂中长大的,国家不富强,作为社会个体,尤其还是祖祖辈辈都窝在小山村里的人,自然也是贫苦交加。
因为前头兄姐也曾经配合过八路打鬼子的缘故,所以他们牺牲之后,念在洪爱国家里老的老,小的小,所以村里头向来都十分照顾他,让他免费读书,成年后又推荐他到镇上的砖厂里去做了会计。
二十五岁的时候,东凑西凑之下,他娶了一个模样周正的媳妇丁春花,来年就生了第一个女儿洪月亮,第三年生了第二个女儿,落地不哭,奶都喝一口就夭折了,第四年怀了两胎,却都滑胎了,第五年才成功生下第三个女儿洪小星。
年过而立,膝下只得两女,却还是没有儿子。在传宗接代十分严重的农村,丁春花在公婆面前腰杆挺不直,洪爱国在乡里乡亲面前也是面上无光。
只不过到底是老实人,也是当时年代难得读过书有知识的人,洪爱国从来就没有打骂过妻子。夫妇俩勤勤恳恳的,努力造人,终于在他三十三岁那一年,身体不好的于春花又怀上了。
所有人都认为这一次肯定是个儿子。肚子尖尖,胃口大开,胎动频繁,踢起来又狠又快。不管是经验丰富的接生婆,还是遇到的能掐会算的和尚师傅,都说十有**是个带把子的。
公婆面上乐开花,将儿媳妇伺候得像是老佛爷那般,自己舍不得吃舍不得穿,大半年总是省着银钱米粮,给丁春花买鸡鸭鱼蛋,不管是家里还是地里的活计,通通都不用她做,连冷水也让她碰一点。
洪爱国每一天都坚持回家,来回二十几里的山路,愣是走了九个多月,直到瓜熟蒂落。
丁春花难产了,在撕心裂肺中生下了第三个孩子,依旧是个女儿。因为胎盘前置,也因为此前怀孕太多次,月子坐得不够好,被医生告知再不能生育,否则命就没了。
其实就算医生不慎重提醒,丁春花也觉得自己没得活了。
她又生了一个女儿。
即便医生说不能生了,还是按照国家规定,给她强硬上了节育环。就算想拼命生儿子,也没机会了。
丁春花恨极了最小的女儿。
大女儿洪月亮吃足了一年母乳,二女儿洪小星也吃了八个月,唯有洪怡静,她一口都没喂过。
有奶便是娘。她有足够的母乳,但是凭什么要去喂这个占据了她儿子位置的妖孽?
她不打死小家伙就算不错了!
洪爱国也十分失望。他不是不喜欢女儿,只是归根到底,他也希望能有个儿子。可是这一切,随着小女儿的降生,彻底化为虚无。
除非离婚再娶,否则这一辈子他都不可能有儿子了。
洪爱国像是老了十岁那般。虽然因为他们洪家人缘不错,又有早逝的兄姐福缘保佑,使得乡里乡亲们都对他超生的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镇上的计生委却不是吃素的,专门派人到村里头多次暗访,最后砖厂会计的工作到底是丢了,还被按规定罚款,将家里头的余钱也掏了一个空,最后只能回家种田。
铁饭碗没了,又变成靠天吃饭,这无异于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让洪家的状况雪上加霜。
这一下,就连洪大柱和黄小丽也都看小孙女洪怡静不顺眼了。虽然不至于像儿媳妇丁春花那样憎恨孩子,但到底觉得膈应,亲近不起来。
洪怡静的名字是村里的教书先生洪卫国起的,洪大柱抱着孙女去上户口时才想起来,孩子还没有名字,祖父母忘了,爹娘也没惦记。j3v3
&bp;&bp;&bp;&bp;洪卫国一家离开了小山村,到大城市定居去了。洪大柱与黄小丽也接连病重去世。
失去了德高望重的教书先生的支持,又失去了祖父母经济上与家务上的援助,洪怡静的升中考成绩虽然是全镇第一名,却还是没有办法读高中。
洪爱国倒是想让学习成绩最好的小女儿继续学业,但丁春花却将家里所有的钱都砸到了前头两个女儿的身上,为大女儿走人事弄了一份工作,又花钱把成绩不好的二女儿送进了一所中专学校。
哪怕洪爱国表示去借钱供孩子读书,哪怕最后甚至镇里的高中校长都表示学杂费全免,生活费也由老师们捐钱,洪怡静还是辍学了。
丁春花将她的录取通知书撕了,当着她的面塞入了炉膛里,烧了个灰飞烟灭。为了让她死了读书的心,丁春花还顺手拿了菜刀递到她手里,威胁她要么去打工赚钱,要么就立刻杀了母亲。
洪怡静再好学,也争不过母亲。就像关九,再想呆在育婴所,却也没有办法反抗星际律法的规定,死活留下来不离开。
洪怡静不可能真的去杀死自己的母亲,向来奉公守法的关九也不可能去违反法律。
几乎是没有选择,洪怡静放弃了抗争,顺从母亲的安排,与人去了外面打工,赚来的钱,除了留下小部分做生活费之外,全都寄回家里。
打工十年,洪怡静赚的几乎所有钱都被丁春花用在了另外两个女儿身上。
好吃懒做的大姐洪月亮年年月月都是月光族,却用她的钱风光大嫁,拈轻怕重的二姐洪小星磕磕绊绊地读完中专,最后也是用她的钱去找门路进了一家公司当文员。
洪怡静不生气,毕竟是姐妹。能够用自己的钱,让两位姐姐一个顺利的完成学业找到工作,一个成功嫁人生活过得好,她也很开心。
只是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当她带着男朋友胡一帆回家探亲,表示了结婚意愿的时候,丁春花却不同意。
不同意也就不同意吧,她以为是舍不得她远嫁,毕竟胡一帆是外市人。
洪怡静打算慢慢磨,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只要诚意到了,母亲总会同意的。
只是她的确等来了丁春花欢天喜地的点头,同意的却不是她与胡一帆的婚事,而是怀孕两个月的二姐洪小星与胡一帆的结合。
丁春花认为胡一帆更适合做二女婿,在洪小星的同意下,母女俩将胡一帆灌醉酒成就了好事。被哄着去了外家的洪怡静不知情,胡一帆起初愧疚,后来却没能忍住诱惑,有一就有二,与洪小星私底下偷偷来往,最后导致珠胎暗结,才不得不曝光了暗度陈仓的关系。
洪怡静受不了这双重背叛,但是她还没有疯,在面对父亲苍白的劝慰时,她虽然痛苦,虽然不能够原谅,却还是选择了放手。
不放手又能怎么样呢?
她没有想到的是,再一次退让,会让她后半辈子一直退,一直退,直到退无可退,把命都给丢了。
离家打工的胡怡静后来再也没有谈过恋爱,是不敢,也是不能,每每有些冲动想嫁人时,丁春花便会冲出来指着她破口大骂不要脸,阻止她找对象,更阻止她存钱,最后她便意兴阑珊了。
一直活到四十岁,胡怡静都没有嫁人,打工得来的钱依旧是被丁春花拿去了,每个月她也就剩下那么几百块钱买方便面或者米粉青菜度日。
尽管后来她不是没有想过存点钱养老,可是只要有这样的想法,这个月多留下几百块,下个月丁春花必定会找上门来,到领导那里去抹黑她不孝顺,不顾父母的死活,自己大手大脚花钱不说,暗地里还乱搞男女关系,有一回甚至干脆在她住的工厂宿舍里头闹上吊。
胡怡静能把自己的母亲怎么样?
能骂还是能打?都不能。
忍字头上一把刀,孝字其实也一样,只是上面的刀是藏起来的,心疼孩子的父母不会让那无形的刀落到孩子的身上,把孩子当草的父母,大概是一辈子都看不见的。
胡怡静已经四十不惑了,哪怕后来没有再也没有机会去学校读书,却也知道,自己在丁春花的心中大概连一棵草都算不上。所以这年年月月悬在头顶的孝刀,时不时地掉落下来割她的肉伤她的心,她也早就习惯了。
不能习惯又能怎样?丁春花生养她一场,她连命都是她给的,一辈子做牛做马,也还不清债。
能够用钱解决的问题,向来都不是大问题。
胡怡静很有些自娱自乐的精神,所以她认命。
她任由丁春花拿着自己的钱去挥霍,去供两位姐姐的孩子读书,甚至帮她们两家都买了房子,为的就是将来老了,可以理直气壮地到两个女儿家里去轮流住着,养老。
胡怡静没有想到的是,在自己出了重大车祸却活过来的第二天,正好也是她四十一岁生日,丁春花会拿了把刀到医院来劝她去死。
丁春花在她耳边嘀咕着,死了就一了百了了,肇事者的赔款可以不用浪费,正好可以给两位姐姐各买一辆车,反正她就算活下来,将来残疾也不能再去打工,死了更好,用不着浪费家中米粮,拖累家人。
既然都被撞得快死了,为什么还要活过来?
原本就不该出生的。占了她丁春花儿子的位置这么多年,也该走了,活下来没得碍她的眼戳她的心窝子。
胡怡静握着手中的刀,头一次想杀人。
但最后她却是被气死的。
一口气没喘上来,就这么死了。
活了这么多年,她直到死,才知道自己没有家。
关九看着眼前这个面目狰狞却哭得一塌糊涂的女孩,不明白她为什么明明在三十岁的时候就活得像个老妈子,如今四十一岁都死翘翘了,狼狈万分却依旧年轻靓丽。
还有就是,这个胡怡静拜托她什么?
成家立业,要有自己的孩子?
还要让家人悔不当初?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
&bp;&bp;&bp;&bp;关九并不在意。
回家之后,她就把这件小事给忘了。
大概是因为这一次差点没了小命,丁春花被婆婆黄小丽狠狠地骂了一顿,接下来的几天,都没有安排关九做家务,只是在无人之时,到底是心疼花出去的医药费,冷言冷语是少不了的,有几次也下死手去拧她腰间的软肉。
关九没有吭声。
她一直木呆呆的。花了好几天时间,才总算明白,自己貌似变成了洪怡静。
那个一生悲惨,一直都没有做成自己想要做成的事情的中年妇女,洪怡静。
她不是太明白,自己怎么就变成了对方,而且还回到了对方小时候,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关九便不想了。
她的想象力向来就不怎么丰富,从前能安安稳稳地活下来,不引人注意地活着,便是成功的一天。
她照搬了原有的生活经验。
所以在数日过后,不用人吩咐,她也乖乖地做起了家务活,挑水、洗衣、扫地、做饭、洗碗、割草、喂猪、浇菜、烧洗澡水,反正大人在外头干活,家里的活计基本都由她包圆了。
两位姐姐要上学,放学后回来也要做作业,做完作业要看电视,还要早早睡觉,保证养精蓄锐,开始崭新的一天。
母亲丁春花不能怀孕之后,也要每天都出去干活了,在家里,至多会在公婆面前做个勤快的样子,在看不见的地方,那完全就是个甩头掌柜。
关九观察了数日,对比着洪怡静从前的相关记忆,实践了数回,便上手了。尽管与同伴们相比起来她不够灵活,但相对于真正的洪怡静来说,关九的记忆力要好多了,察言观色的本领更是强上许多。
她毕竟是孤儿。
只是不等她慢慢地想明白所有事情,关九便被送进了村子里唯一一所小学。
黄泥屋,上头盖着的瓦片趔趔趄趄,就在开学第一日,大风起,还掉了几块下来,差点砸到人。
全村只有三十四个学生,其中她所在的学前班就占了二十一位。关九与洪阳同桌。
不知道是因为缺了门牙的缘故,还是讨厌她,洪阳不乐意与关九说话。桌子中间画了三八线,但凡过线便会被拐一肘子。
关九不明白为什么中间那条歪歪扭扭的线条要叫做三八线。
不过她也没问,反正知道了不能越线就好,虽然有记忆,但是她多年不曾利索地说过话,洪阳不理她,她也懒得开口。
每一天在无人的角落,她总是在小声地模仿着村里人的说话腔调。
也亏得她从前在维塞尔的时候听不见,也很少说话,这一次差不多是从头开始,在她强烈的好奇心下,汲汲以求了大半个月,她终于将舌头捋直了。
关九很高兴。她终于可以听见别人说话,也终于可以毫不费力地开口。
但她到底是个孤僻的孩子。她并没有兴致勃勃地去找小朋友玩,也没有去缠着大人们交流,每一天每一天,她像是发现了新大陆那般,几乎是着迷地投入到朗读课本这件事情中,不管是语文数学,还是音乐美术,但凡有字的,她都要翻来覆去地念出声来。
她毕竟是个成年人了,尽管在维塞尔,不管是身体上,还是精神上,她都只能算是个半残废的成年人,各种能力都相当低下,可好歹在自制力与忍耐力上,她还是要强于原本六岁的洪怡静。
关九只是用了一个学期的时间,便证明了自己是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与洪阳并列第一名。随后就像开了外挂那般,一直到小学毕业,她年年都独占鳌头,让洪阳变成了万年老二。
她在育婴所时从来就不曾连续这么多年收到过褒奖,原本就对知识汲汲以求的关九,在完成了小学课业之后,下定决心一定要完成洪怡静的心愿,继续读书,而且一定要考进全国最高学府里去。
丁春花十分不高兴。但是她不高兴也没用,洪大柱夫妇乐意让小孙女继续上学,洪爱国见女儿的确是个学习厉害的,也十分支持。
胳膊扭不过大腿,在天时地利人和之下,丁春花明面上也不敢再提反对的话,只是私底下却总是骂小女儿是个吃白饭的,成日里好吃懒做,也不知道长得像谁。
关九把这个便宜母亲的话通通都当做耳边风,左耳进右耳出,只要对方不动手打她,她总是任劳任怨,回到家里不用吩咐也忙得像个陀螺似的。
尤其是寒暑假,忙完地里的活计就忙家务,她还时常跟着洪大柱到山上去砍柴,多年下来,小小年纪就练得一把好力气,比丁春花这个家庭主妇还要像家庭主妇。
而且随着知识的丰富,关九也变得灵动了一些,虽然还是不怎么爱跟人交流,可脑子却活泛了许多,人情往来也比从前上道多了,农闲时常常上山去打猎,得手后要么留下自家吃,要么就拿到镇上去卖钱,帮补家庭。
说起打猎这一项本事,不单只洪家人感到十分惊奇,就连其他的乡里乡亲也总是津津乐道。无他,每一回关九上山去,从来就不会空手而归。哪怕随行打猎的人都没有收获,她也总能够逮到兔子或者山鸡之类的,最不济也能掏到一整窝鸟蛋。
最轰动的一回,关九还在深山里杀了一头野山猪,体长近两米,重达四百一十六斤,如果不是刚好遇到也进山打猎的洪卫国等人,恐怕小姑娘还没有办法把野山猪给抬回村里来。
想到这里,丁春花就又嘴角往下撇,虽然小女儿打猎也是个中好手,野山猪都猎过四五回,狐狸兔子鸟雀傻袍子之类就更是数不胜数了,可却是个手缝儿大的。
平常倒还好,就是在猎到野山猪这样的大型猎物时,每一次回到村里都会分给同行之人与邻居,还有总是不会忘记往村支书与洪卫国这个老师家里送一份。哪怕自家总是占大头,可是蚊子再小也是肉啊,何况每次这样分,总会分走百来两百斤山猪肉,算下来可是好多钱。
关九可不知道便宜母亲钻到钱眼里去了,压根就没有想到,如果一家独占的话,会不会惹人眼红,进而引发事端。
此刻,她正蹲在树上,屏息以待,恨不得学会传说当中的神隐术。
树下是狼群,除开一头已经被弓箭射死的狼尸,六大三小活着的,俱都仰着头看她。
&bp;&bp;&bp;&bp;关九在维塞尔星球自然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孤儿,但如今换了一个身体,从头练了几年,身强力健又耳聪目明的,加上这些年通过挑水砍柴这些体力活动来锻炼,以及到山林里打猎来巩固身法,联邦最基础的军体拳她已经完全掌握了。
育婴所里除开艾玛特别讨厌她之外,其他人对她其实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其中有个古怪的独臂老头,是专门教导孩子体术的,年年月月都会在早上练一遍军体拳。
说是教,其实是放任自流,爱来不来,来了也爱学不学。没有人会特意因为孩子不学而批评态度不端正,也没有人会特意因为老头没有好好引导而大发光火。
育婴所里,只要不闹出人命来,将弃婴们养活了,待他们成年后就算是可以交差。
别的星球情况怎么样关九不清楚,但是在维塞尔育婴所,长年累月下来都是如此,人们早已见怪不怪了。
她因为为人孤僻,没有玩伴,六岁那年开始,倒是除开刮风下雨这样的雷雨天气,是每一日都去报到的,年年月月都依葫芦画瓢般学着比划,直到十五岁,大概生搬硬套地学了那么久,却还是朽木一块,实在让人窝火,老头有一回难得特意开了尊口,纠正她的动作。
关九虽然头脑不开窍,却称得上是个死心眼,自此以后便像狗皮膏药那般黏上去不放手,好歹让老头教了几年,直到他在她十八岁那年去世为止。
如果真的下到地狱里去,大概还可以见到独臂老头。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会在洪怡静的身体里活过来。
关九胡思乱想了好一通,眼神空洞洞,好一阵子整个人都是木呆呆的。
哪怕这具十二岁的身体已经算得上是十分灵活,拳法毕竟不曾达到后劲绵绵的地步,她没有办法凭借身法逃离狼群的追捕,又没有办法凭借近身搏击术而各个击破,此时蹲坐在巨树之上,只觉得后背冷汗涔涔。
难道就要这样在树上等死?束手就擒可不是她的作风。尽管她上一回死的时候什么事情都没做,就这么傻愣愣地被从天而降的机械废品给活生生埋了,可这并不代表她就是那种在死亡面前还举手投降,压根就想不到要逃跑的性子。
但一时之间,她也的确毫无办法,看着虎视眈眈的狼群,竟无可奈何。
敌不动我不动,暂时还没什么,可一旦入夜,山林里的危险性就会呈几何系数倍增,如今每一分每一秒的流逝,都会加重她这一边的不利因素。
关九皱眉,检查了一下身上的装备。一包药粉,一把尖刀,一把自制弓,淬了毒的箭头只剩下了五支,寻常的箭头也只有三支。
如果是神枪手,有那百步穿杨的厉害本事,射一中一,她倒是不惧这剩下的九只狼。以她的本事,八支箭要能射死八匹狼,剩下一只,不管大小,单打独斗就算赢不了,自保还是可以的。
怕就怕一时半会地弄不死这么多。
关九正苦恼着该怎么逃生,让她紧张的是头狼不知道说了什么,突然就从狼群中蹿出来一头狼,速度极快地冲上她所在的巨树,靠着跳跃,三两爪地就爬了近两米高,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上来的快,下去的更快。显然,这并不是擅长爬树的犬科。
关九刚提起来的心瞬间放回了肚子里。只是让她无语的是,这头被选出来打先锋的狼具备了顽强作风,居然锲而不舍地从各个方向,尝试着依靠冲力往上,还别说,真有些效果,随着努力,回回高度增加,最后一次,它居然也爬到了近四米的位置!
不过,没有后续了。哪怕这是一头勇气可嘉头脑灵活的狼,关九也不打算让自己成为它的嘴下亡魂,为它的荣誉增光添彩。
她弯弓搭箭,在狼即将到达最高点的瞬间射了出去,那支淬了毒的离弦之箭巧妙地被她喂进了狼嘴里,直接贯穿头部,重重地掉落到地上,嗷嗷直叫,满地打滚。
群狼并不靠前,只嗷嗷呼应着,像是在交流着什么,不多时,打先锋的那匹狼毒性发作,四腿一绷,就这么死了。
此前不久,她上山时遇到了两条奄奄一息的野鸡脖子,当时她并不知道那是剧毒蛇,只是想着反正有肉不捡是傻蛋,便用石头重重击打了它们的七寸,直到确认死了,才用布袋子装了带回家去。
后来擅长捕蛇的村民洪启亮帮忙着取了毒,她便多了一点保命的东西。
因为这一次比往日进得深了一些,又怕遇上老虎之类,关九便小心翼翼地抹上毒,之前也就杀了一只傻袍子,还没有来得及收拾猎物,便发现了不对劲,赶紧爬上树藏好,结果倒霉催的,来的却是狼群。
关九弯弓搭箭,丝毫也不敢放松了,在狼群中又冲出来两头狼,试图爬树时,她又放了两箭。
不过准头却没有先前两次那么好了,一箭射中了一头狼的后腰,还有一箭却射偏了。
野鸡脖子的毒虽然足够强,但是因为没有入脑,倒是没能毒杀成功,那头中箭的狼疼得嗷嗷直叫,在地上翻滚着弄掉了弓箭,却到底是毒性发作,后腰无力,战斗力暂时作废。
但哪怕如此,头狼依旧没有放弃进攻。逃过射击的那匹狼也将命令执行到底,勇猛上扑,关九自然不可能坐以待毙,想不到好的办法,便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先把能杀的给杀了再说!
她没有时间再去多加考虑了,头狼显然也不准备给她逃生的机会,在中毒的狼倒下,狼嚎渐低时,另外的两头成年狼也加入了进攻的队伍,一前一后冲了上来,形成夹击之势,反正就是不让她有休息的时候。
越是紧张的时刻,她越是冷静,生与死也就是一瞬间的事情,她认为自己好歹已经死过一次了,就算这一次逃不过去,她多活了这么些年,也算是赚到了,所以生死度外什么的,还真的不是说说而已。
关九的箭,带着前所未有的气势咻咻而去。j3v3
&bp;&bp;&bp;&bp;她的运气很好,这一回都没有射偏。
一支毒箭射中了狼眼,也是穿脑而过,不多时那狼就死翘翘了,最后一支毒箭同样精准的射进了狼嘴,只不过角度稍微向下偏了少许,穿过下颚,直插入狼脖子里去了,那狼一时半会死不了,却也翻滚不休,无法再往树上扑了。
至于三支未能淬毒的箭头,却被她用到了同一只狼的身上,三箭几乎齐发,都是照着狼眼而去,虽然无毒,却也因为伤上加伤,狼脑成了豆腐脑,还未落地就咽了气。
对于造成狼群这样惨烈的战况,关九没有丝毫庆幸的情绪,剩下的头狼是最为强劲的猎手,更何况它还带着三头已经能够参与围猎的小狼,她此刻仍旧是对方眼中的猎物。
只要她敢下树,它们保证会立刻扑上来咬断她的脖子,然后开吃,大饱一顿。
关九不敢轻举妄动,连汗水滴落到眼中,也没有伸手去擦拭,实际上,此刻她虽然仍旧冷静自持,却也因为高度专注,而神经紧绷,就如一张蓄势待发的弓。
头狼是高傲的,但大概太过年轻,所以接连失策之后,它也难免有些焦躁了,任由小狼们围着那两匹尚未死去的同伴转悠了几个来回,自己却并不靠近巨树。
关九面无表情地与它对峙着,不管它走到哪里,她的眼神都如影随形,就这么木呆呆冷幽幽地盯着它。
它不走,她就不能下树去。如今她手头只剩下驱虫粉跟一把尖刀,有弓无箭,但凡下树就只能近身搏斗了。
如果只是一匹狼,她还可以拼一把。可是还有三匹小狼,她几乎可以肯定自己此时下树是必死无疑。
独臂老人曾经说过,不管是人类还是野兽,都十分擅长欺软怕硬,尤其是野兽,在明白面对的人类是个啃下来也会让它半死不活的硬茬子时,除非到了绝境,否则它轻易是不会主动招惹的,宁愿夹着尾巴逃跑,一如人类所说的好死不如赖活着。
所以此时还不如打心理战,输人不输阵,虚张声势还有可能活。只要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她就不能心存侥幸。
关九心思浮荡,双眼却一眨不眨地盯着头狼,任由三头小狼也尝试爬树,连一米高都够不着,就这么三番四次地上下起伏,爬上来掉下去,掉下去爬上来,嗷嗷乱叫。
头狼挺直着前肢,昂头看她,显然也知道,只要她不下来,小狼们是拿她不奈何的,它倒是可以继续尝试去爬树,可是只要她手中还有箭,那么它也很有可能步同伴的后尘,一命呜呼。
它不明白,为什么眼前这个人类小女孩可以那么厉害,单枪匹马地就干掉了它一半的同类,以往即便是遇见成年的人类,它们狼群也是不惧的,即便人类的手中握着枪,它们也可以灵活地四散而开,继而将人捕杀。
作为幼狼时,它就已经见证过不止一次那样的场面,狼群面对单个人类时会迅速活得压倒性的胜利。
可是很显然,树上的小女孩是个例外。
它已经损失了三个同伴,还有两位虽然没死,看着却也活不久了,丧失战斗力的狼,是没有资格继续留在族群的,一旦被驱逐,单靠自身捕猎的话,基本就跟等死没什么区别。
冷眼对峙了将近一盏茶的时间,头狼忽然扬天长嚎了一声,带头撤退。三匹小狼反应很迅速,去咬尚未死去的两匹成年狼,见它们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却行动不便,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关九愣了愣,良久才舔了舔干裂的唇角,抖抖索索地解下腰间的水壶,仰着脖子猛灌了好几口。
吓死个娘咧。
她的脸上露出个像是要哭的笑容来,好半晌才扶着树干,慢慢地站直了身体,伸展四肢。
蹲靠得太久,她两腿都发麻了。虽然之前也用弓箭射死过不少的兔子啊山鸡啊鸟雀啊之类,但是还真的没有干过狼群的,如果不是刚好带上了野鸡脖子的毒液,她准头再好,也奈何不了它们。
即便头狼带着小狼们撤退了,关九一时半会地也不准下树去。
那两头活着却半残的狼慢吞吞地循着气味去了,刚好消失在她的视线范围里。她并不确定头狼是不是在诈她,要知道她听过狼来了的故事,虽然人们总是笑话那个撒谎的孩子很蠢,可是她觉得,也不能因此而忽略了狼的可怕。
如果狼并不可怕的话,什么时候出现在眼前,人类都无所谓啊,一根手指头都能够弄死的蚂蚁,平常压根就不会放在心上。
东郭先生喂了狼,她并不准备效仿他。人类懂得什么叫兵不厌诈,狼这么高智商,天生懂得群体作战,也未必就不清楚这样的诱敌战术。
不过很显然,关九高估了逃走的头狼。她在树上等了又一盏茶的时间,林间还是静悄悄的,除了偶尔的树叶沙沙声,便只剩下了鸟雀的欢快啾啾。
关九看着那四匹东倒西歪的狼尸,不由地皱了皱眉头。她没有办法运回去。那些都是钱,可是就算这钱是她用命换来的,她也没法捡起来。
真是要命。
关九虽然不像丁春花那般钻在钱眼里,可是有钱不能赚,心情也是会不好的。
她从背篓里摸出来几块面疙瘩,就着水壶三两下吃了,寻思着还是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回去喊人来搬得了。
要是没命花,钱再多也没用。
她还没完全爬下树,林间窸窸窣窣地响起了脚步声,隐隐约约地还有人说“就是这里,声音像是这边”之类。
关九想都没想,又像只猴子那般迅速地爬了上树,利索地将自己的身影藏好了。
来人有她认识的,村民杨其邺,杨其民,教师先生洪卫国,以及他的儿子洪阳,还有剩下的两个年轻人,眉眼有些相像,却并不是村子里的人,起码这么多年她没有见过。
“这是谁杀的狼?好本事!”
四十岁的杨其邺也是经常上山来打猎的,跟三十出头的小弟杨其民一样,都是个中好手。只不过,他们从来都没有猎过狼。
关九没有出声。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她觉得自己似乎又闯祸了。
&bp;&bp;&bp;&bp;不知道过了多久,意识恍恍惚惚的关九觉得很不舒服。
就像是有人在旁边拿铁榔头拼命砸东西一样,当当当的声音回荡在脑海,震得她头痛欲裂反胃不已。
传说当中的地狱果然恐怖,让人好难受。
她痛得想要蜷缩起来,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全身像是被禁锢了一样,丝毫也不能动弹。
她睁不开眼睛,可是因为捣腾得厉害,最终还是吐了出来,然后感觉被自己吐的东西糊了满脸,仿佛有什么黏黏哒哒的东西粘上了皮肤,味道一点儿也不好闻。
她应该觉得恶心才对。只是关九第一反应却是——奇怪,她都已经饿肚子一整天了,怎么还能够吐出东西来?
噢,不对,她应该死了,为什么还会痛得这么厉害,为什么还会晕头晕脑地吐个翻天覆地?
没等想清楚,一阵更加猛烈的剧痛便席卷了她的脑海,像是洪水泛滥,整个地淹没了她。
关九醒过来的时候,两眼发直。
她刚才像是乘着极速飞行器,狂飙突进地浏览了一个人的一生?
面前穿着白衣裳的女孩,浑身鲜血淋漓,长得十分秀气的鹅蛋脸上柳眉倒竖,原本该是盛满温柔的双眼却狰狞着,像是艾玛口中最凶猛的星兽,可以一口就吞吃掉育婴所里全部不听话的孩子。
关九瑟瑟发抖,害怕得想要找个地方藏起来,让眼前这个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戾气的女孩看不见她。
但是显然这一次她没有成功,因为不管她怎么样使劲,她都动不了,向来不引人注目的她,这一次被人死死地盯上了。
关九一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束缚住全身一样,她只觉得自己像座冰雕。
但是奇怪的是,她明知道自己一动不动,却又感觉到自己在控制不住地发抖,恐惧就像空气,无所不在。
几乎是一瞬间,她看见那个女孩扬起了手中的刀,一滴鲜艳无比的血珠顺着刀刃滑落。
“嘭”的一声巨响,血珠就像是在空中炸裂开来。害怕到了极致,关九的意识再一次掉进了那个似梦非梦的地方。
白衣女孩叫洪怡静,就像她的名字一样,从小就是个安静的小姑娘。在家中排行老三,也是最小的孩子。
祖父母洪大柱与黄小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祖祖辈辈都是在土地里掘食的老实人,生了八个孩子,五女三男,因为鬼子入侵,国不成国家不成家,加之小山村原本就贫困,天灾**之下,全国解放后,只活了最小的儿子洪爱国。
洪爱国虽然活了下来,但是却也是在国家历史与家庭贫困的双重割裂中长大的,国家不富强,作为社会个体,尤其还是祖祖辈辈都窝在小山村里的人,自然也是贫苦交加。
因为前头兄姐也曾经配合过八路打鬼子的缘故,所以他们牺牲之后,念在洪爱国家里老的老,小的小,所以村里头向来都十分照顾他,让他免费读书,成年后又推荐他到镇上的砖厂里去做了会计。
二十五岁的时候,东凑西凑之下,他娶了一个模样周正的媳妇丁春花,来年就生了第一个女儿洪月亮,第三年生了第二个女儿,落地不哭,奶都喝一口就夭折了,第四年怀了两胎,却都滑胎了,第五年才成功生下第三个女儿洪小星。
年过而立,膝下只得两女,却还是没有儿子。在传宗接代十分严重的农村,丁春花在公婆面前腰杆挺不直,洪爱国在乡里乡亲面前也是面上无光。
只不过到底是老实人,也是当时年代难得读过书有知识的人,洪爱国从来就没有打骂过妻子。夫妇俩勤勤恳恳的,努力造人,终于在他三十三岁那一年,身体不好的于春花又怀上了。
所有人都认为这一次肯定是个儿子。肚子尖尖,胃口大开,胎动频繁,踢起来又狠又快。不管是经验丰富的接生婆,还是遇到的能掐会算的和尚师傅,都说十有**是个带把子的。
公婆面上乐开花,将儿媳妇伺候得像是老佛爷那般,自己舍不得吃舍不得穿,大半年总是省着银钱米粮,给丁春花买鸡鸭鱼蛋,不管是家里还是地里的活计,通通都不用她做,连冷水也让她碰一点。
洪爱国每一天都坚持回家,来回二十几里的山路,愣是走了九个多月,直到瓜熟蒂落。
丁春花难产了,在撕心裂肺中生下了第三个孩子,依旧是个女儿。因为胎盘前置,也因为此前怀孕太多次,月子坐得不够好,被医生告知再不能生育,否则命就没了。
其实就算医生不慎重提醒,丁春花也觉得自己没得活了。
她又生了一个女儿。
即便医生说不能生了,还是按照国家规定,给她强硬上了节育环。就算想拼命生儿子,也没机会了。
丁春花恨极了最小的女儿。
大女儿洪月亮吃足了一年母乳,二女儿洪小星也吃了八个月,唯有洪怡静,她一口都没喂过。
有奶便是娘。她有足够的母乳,但是凭什么要去喂这个占据了她儿子位置的妖孽?
她不打死小家伙就算不错了!
洪爱国也十分失望。他不是不喜欢女儿,只是归根到底,他也希望能有个儿子。可是这一切,随着小女儿的降生,彻底化为虚无。
除非离婚再娶,否则这一辈子他都不可能有儿子了。
洪爱国像是老了十岁那般。虽然因为他们洪家人缘不错,又有早逝的兄姐福缘保佑,使得乡里乡亲们都对他超生的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镇上的计生委却不是吃素的,专门派人到村里头多次暗访,最后砖厂会计的工作到底是丢了,还被按规定罚款,将家里头的余钱也掏了一个空,最后只能回家种田。
铁饭碗没了,又变成靠天吃饭,这无异于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让洪家的状况雪上加霜。
这一下,就连洪大柱和黄小丽也都看小孙女洪怡静不顺眼了。虽然不至于像儿媳妇丁春花那样憎恨孩子,但到底觉得膈应,亲近不起来。
洪怡静的名字是村里的教书先生洪卫国起的,洪大柱抱着孙女去上户口时才想起来,孩子还没有名字,祖父母忘了,爹娘也没惦记。
&bp;&bp;&bp;&bp;洪卫国一家离开了小山村,到大城市定居去了。洪大柱与黄小丽也接连病重去世。
失去了德高望重的教书先生的支持,又失去了祖父母经济上与家务上的援助,洪怡静的升中考成绩虽然是全镇第一名,却还是没有办法读高中。
洪爱国倒是想让学习成绩最好的小女儿继续学业,但丁春花却将家里所有的钱都砸到了前头两个女儿的身上,为大女儿走人事弄了一份工作,又花钱把成绩不好的二女儿送进了一所中专学校。
哪怕洪爱国表示去借钱供孩子读书,哪怕最后甚至镇里的高中校长都表示学杂费全免,生活费也由老师们捐钱,洪怡静还是辍学了。
丁春花将她的录取通知书撕了,当着她的面塞入了炉膛里,烧了个灰飞烟灭。为了让她死了读书的心,丁春花还顺手拿了菜刀递到她手里,威胁她要么去打工赚钱,要么就立刻杀了母亲。
洪怡静再好学,也争不过母亲。就像关九,再想呆在育婴所,却也没有办法反抗星际律法的规定,死活留下来不离开。
洪怡静不可能真的去杀死自己的母亲,向来奉公守法的关九也不可能去违反法律。
几乎是没有选择,洪怡静放弃了抗争,顺从母亲的安排,与人去了外面打工,赚来的钱,除了留下小部分做生活费之外,全都寄回家里。
打工十年,洪怡静赚的几乎所有钱都被丁春花用在了另外两个女儿身上。
好吃懒做的大姐洪月亮年年月月都是月光族,却用她的钱风光大嫁,拈轻怕重的二姐洪小星磕磕绊绊地读完中专,最后也是用她的钱去找门路进了一家公司当文员。
洪怡静不生气,毕竟是姐妹。能够用自己的钱,让两位姐姐一个顺利的完成学业找到工作,一个成功嫁人生活过得好,她也很开心。
只是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当她带着男朋友胡一帆回家探亲,表示了结婚意愿的时候,丁春花却不同意。
不同意也就不同意吧,她以为是舍不得她远嫁,毕竟胡一帆是外市人。
洪怡静打算慢慢磨,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只要诚意到了,母亲总会同意的。
只是她的确等来了丁春花欢天喜地的点头,同意的却不是她与胡一帆的婚事,而是怀孕两个月的二姐洪小星与胡一帆的结合。
丁春花认为胡一帆更适合做二女婿,在洪小星的同意下,母女俩将胡一帆灌醉酒成就了好事。被哄着去了外家的洪怡静不知情,胡一帆起初愧疚,后来却没能忍住诱惑,有一就有二,与洪小星私底下偷偷来往,最后导致珠胎暗结,才不得不曝光了暗度陈仓的关系。
洪怡静受不了这双重背叛,但是她还没有疯,在面对父亲苍白的劝慰时,她虽然痛苦,虽然不能够原谅,却还是选择了放手。
不放手又能怎么样呢?
她没有想到的是,再一次退让,会让她后半辈子一直退,一直退,直到退无可退,把命都给丢了。
离家打工的胡怡静后来再也没有谈过恋爱,是不敢,也是不能,每每有些冲动想嫁人时,丁春花便会冲出来指着她破口大骂不要脸,阻止她找对象,更阻止她存钱,最后她便意兴阑珊了。
一直活到四十岁,胡怡静都没有嫁人,打工得来的钱依旧是被丁春花拿去了,每个月她也就剩下那么几百块钱买方便面或者米粉青菜度日。
尽管后来她不是没有想过存点钱养老,可是只要有这样的想法,这个月多留下几百块,下个月丁春花必定会找上门来,到领导那里去抹黑她不孝顺,不顾父母的死活,自己大手大脚花钱不说,暗地里还乱搞男女关系,有一回甚至干脆在她住的工厂宿舍里头闹上吊。
胡怡静能把自己的母亲怎么样?
能骂还是能打?都不能。
忍字头上一把刀,孝字其实也一样,只是上面的刀是藏起来的,心疼孩子的父母不会让那无形的刀落到孩子的身上,把孩子当草的父母,大概是一辈子都看不见的。
胡怡静已经四十不惑了,哪怕后来没有再也没有机会去学校读书,却也知道,自己在丁春花的心中大概连一棵草都算不上。所以这年年月月悬在头顶的孝刀,时不时地掉落下来割她的肉伤她的心,她也早就习惯了。
不能习惯又能怎样?丁春花生养她一场,她连命都是她给的,一辈子做牛做马,也还不清债。
能够用钱解决的问题,向来都不是大问题。
胡怡静很有些自娱自乐的精神,所以她认命。
她任由丁春花拿着自己的钱去挥霍,去供两位姐姐的孩子读书,甚至帮她们两家都买了房子,为的就是将来老了,可以理直气壮地到两个女儿家里去轮流住着,养老。
胡怡静没有想到的是,在自己出了重大车祸却活过来的第二天,正好也是她四十一岁生日,丁春花会拿了把刀到医院来劝她去死。
丁春花在她耳边嘀咕着,死了就一了百了了,肇事者的赔款可以不用浪费,正好可以给两位姐姐各买一辆车,反正她就算活下来,将来残疾也不能再去打工,死了更好,用不着浪费家中米粮,拖累家人。
既然都被撞得快死了,为什么还要活过来?
原本就不该出生的。占了她丁春花儿子的位置这么多年,也该走了,活下来没得碍她的眼戳她的心窝子。
胡怡静握着手中的刀,头一次想杀人。
但最后她却是被气死的。
一口气没喘上来,就这么死了。
活了这么多年,她直到死,才知道自己没有家。
关九看着眼前这个面目狰狞却哭得一塌糊涂的女孩,不明白她为什么明明在三十岁的时候就活得像个老妈子,如今四十一岁都死翘翘了,狼狈万分却依旧年轻靓丽。
还有就是,这个胡怡静拜托她什么?
成家立业,要有自己的孩子?
还要让家人悔不当初?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
&bp;&bp;&bp;&bp;一开始其实她并没有意识到什么问题,自从猎回来几头野猪之后,尤其是最后那头重达四百一十六斤的野山猪轰动全村时,洪卫国曾经在私底下提醒过她要收敛一些。
有些风头可以出,譬如年年考第一,有些风头却不可以出,否则容易枪打出头鸟,譬如打猎本事都强过成年男子,回回不失手,还能猎到他们合力都难以捕捉到的猎物,就算不眼红,也是会让人心里犯嘀咕的。
谁家的女娃娃十二三岁就敢独自进山杀生的?还面不改色地杀山猪?
关九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其实是超越了普通民众的常识范畴,她只知道家里人很高兴她能够带回去这么多猎物,尤其是丁春花,在野山猪卖钱之后总会对她和颜悦色几天,所以原本她是打算着只要有机会,以后见到野山猪就一只都不放过的。
不过多得洪卫国提醒,她的确是收敛了,后面更是一只野山猪都没有猎杀过,到手的也基本都是小型猎物,最大的也不过是傻狍子。
但是这一回,刚才只顾着保命,杀了这么多狼,恐怕任是谁发现出自她手,都要胆战心惊一下?
狼群都敢独自对上的女娃,该是多么的心狠手辣?
关九烦恼极了,惯常木呆呆的小脸上也露出来懊恼的神色。
她兀自发呆中,便没有听见杨其民与洪卫国的议论,两人看见那箭头,还有其上的蛇毒,都已经猜测出这杀狼的始作俑者是关九了,躲在树上压根就解决不了问题。
“谁?下来。”
两个陌生人当中的年长者忽然神情一肃,视线精准地往她的藏身处投射而来。
“怡静?是你在那里吗?下来吧,已经没有危险了。”
洪卫国闻言立刻跑到树下,抬眼看去,一片衣角也没有。
“怎么了?大表哥看错了吧,洪怡静怎么可能杀的了狼?”
洪阳也跟着跑过来往树上看,不忘反驳父亲的话。
他考试考不过洪怡静也就罢了,连打猎也是打不过人家。虽然算不上手无缚鸡之力,但是网鱼还行,上山来抓兔子猎狍子什么的,他却是没办法的,平时跟在大人后头进山,多半也就是采些野果野菜,顺带下山背点猎物,当个运输工。
因为总是被父亲笑话说比不过一个丫头片子,洪阳总是在背地里喊关九“男人婆”。
只是喊就喊了,不痛不痒的,关九只当他是个小孩子发脾气,所以次次都不当一回事,显得他好像越发幼稚了。这样他欺负起人来也不得劲,就好像是一拳打到了棉花里,对方丁点反应都没有,显得他是唱独角戏那般。
“哥,没人啊。”
年纪小一些的年轻人也跑到洪阳身边往上看,然后摇头。
“小家伙应该是走了。也不知道有没有逃开,还是被狼追着。”
洪卫国没见到人,便不由自主地担心起来,杨其邺兄弟俩对视一眼,便想着在周围找一找,好歹他们手中有火铳,多少还有些自保能力,只要不是遇到数量众多的狼群,总会有救人的机会。
想到就干,他们跟洪卫国打了声招呼,让他领着人赶紧下山去,转眼之间却见洪阳的大表哥顾明川手脚利索地爬上了树,并且一蹿就蹿到了树干背后去了,眨眼就不见了人影。
“哥,你老大不小了,爬什么树?快下来。”
顾明山在下头急了,也在树下跟着转到了树干的另一头去,抬头一看,却“咦”的一声。
洪阳急忙跑过去,抬头望去,也傻眼了。在密密匝匝的树叶掩盖中,七八米高处的两根树枝交汇处,正坐着一个人,恰巧就是他最讨厌的同班同学洪怡静。
关九没有发现洪阳恼怒的火热视线,此刻她正一眨也不眨地盯着顾明川,在对方不发一言伸过手来时,她愣怔半晌,才乖乖地将背篓卸下给了他。
“跟上。”
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十分冷淡,吐出两个字便不管她了,再一次动作利索地蹿下树去。
关九也不吭声,手脚麻溜地攀着树枝,像只惯常在树间跳跃的灵猴那般,脚往这里一点,手往那里一勾,三两下便站到了树下,几乎与顾明川前后脚到达。
“受伤了没有?”
“这狼真的是你打死的?”
洪卫国话音刚落,洪阳就急不可耐地问出了口。
关九摇摇头又点点头,站到了洪卫国的另一侧,小心翼翼地避开了陌生的兄弟俩。
顾明川见到她那下意识地防备动作,不由自主地挑了挑眉,却抿唇不语,神情冷淡。
倒是顾明山,像是对关九十分感兴趣,噼里啪啦地同洪阳一起,问了许多关于猎狼的话语。
关九十分明智地保持了相当的沉默,问得狠了,也只说逼不得已,最后是因为野鸡脖子的毒液才防卫成功,这狼死是死了,却也把她吓得够呛,要不然也不会在他们来了之后还腿软得爬不下树。
为了避免头狼杀一个回马枪,杨其邺兄弟俩经验老道地将四匹狼分别用藤蔓捆绑结实,四个成年人一个背一匹,迅速地带上三个未成年急行军往山下去。
途中他们居然又遇到毒发身亡的另外一匹狼,十七岁的顾明山便也被临时赋予重任,苦哈哈地当起了搬运工。
顾明山撺掇了小表弟进山,原本也就是为了到山林里来打打猎开开眼界的,没想到最后自己哥哥也跟了来,连带着不放心的洪卫国,还叫上了经验丰富的杨其邺兄弟俩。
这一下,还没有过上瘾,就被逼返程了。
关九可不管这么多,反正她今天是不想在山上呆了,跟在洪卫国的身后那叫一个大步流星,洪阳不想示弱,也是步履生风。
最小的两个家伙都是如此做派,路上遇到了兔子与野山鸡他们也都一律无视了,很快就回到了村子里。
为了避免又引起全村轰动,洪卫国将猎狼的事情归到了杨其邺兄弟俩的身上,只说他们上山刚好遇见被狼群追赶的关九,几个男人通力合作之下救下了她。
不过私底下倒是没有贪关九的猎物,五只狼皮全都卖给了顾明川,四匹中毒的狼肉自然都埋了。被三箭爆脑的无毒狼尸的肉被分作四份,一份洪卫国家招待客人,两份给了杨其邺兄弟,还有一份则被关九拿回去自家吃。
因为不能透露真相,所以卖得的两千块钱,全都变成了关九的私房钱。
只不过,顾明川并没有随身带那么多现金。所以暂时那还只是个数目。j3v3
&bp;&bp;&bp;&bp;关九并不怕顾明川会昧下她的钱,毕竟洪卫国是他舅舅,他可以不要脸,却不能不顾及舅舅的名声。
不过显然顾明川也没有想过要空手套白狼,第二天他就去了镇上取钱,当晚回到小山村就特意让洪阳将她叫了出来,当面把两千块付清了。
洪阳看着钱票十分眼热,他长这么大,还没有一次性见过这么多钱,可是他的死对头,却已经轻轻松松的凭着自己的本事赚到了,而且还一副不以为意的淡定模样,这让他在一旁看着就觉得气闷。
关九见他双眼发绿,想了想,递过去十块,“诺,刚才谢谢你来家里叫我。”
她一直都把洪阳当成小孩子来哄,哄不了就无视他,任由他在身边闹腾,所以往常因为考试成绩总是压他一头让他气愤心塞以至于口吐酸言,她也是十分大度地从不与他计较。
这一次他帮了自己,给个小费,让他去买糖吃,也是应该的。记忆中,洪阳好像的确是挺喜欢吃糖的。
“滚犊子!”
洪阳一把拍掉那只伸过来的手,转身就跑。
关九有些茫然。
顾明川看着木然的小女孩终于露出来些许不同的表情,莫名觉得有些喜感。放在身侧的手动了动,最终还是没能忍住,抬手往她的脑袋上胡乱揉了揉,直接把她的绑好的头发都给弄散了。
关九眨了眨眼,越发困惑了。
小女孩的头发十分柔顺,从指间滑落的感觉十分让人心动,就好像心底的某处突然之间塌陷了那般,带来的不是惊慌,而是沉醉。
顾明川心神有些恍惚,大手便一直无意识地继续蹂|躏着她的头发,使得好几绺都晃到了前头,遮住了她的视线。
关九不明所以,木呆呆地站在原地,好半晌才迟疑地伸手搭到了他的手腕上,然后,用力掰开。
她这具身体似乎真的是天生力气大,经过了多年刻意的训练之后,即便如今只是十二岁,却也可以跟成年男子一较高低。
顾明川没提防,关九便顺利地脱离了魔爪。
他有些不好意思,她仰头看了他一眼,说了句两清了,便利索家去了。
顾明川兄弟俩在村里逗留了五天,这才离开了,关九没理会。对于她来说,陌生兄弟的到来与离去都只是一个小插曲,与她无关。
假期只剩了半个多月,她后来还是隔三差五就会上山去打猎。因为向来都会有收获,所以即便是总催着她干活的丁春花,也不会阻拦她进山。
关九用打来的猎物换来足够的学费。
因为知道丁春花爱钱如命,并且即便愿意花钱,也都是用在洪月亮与洪小星的身上,所以原本心眼不多的关九,为了能够继续读书,也懂得了一定的手段,那便是在自己特别需要用钱的时候,打来的猎物便通通交给爷爷洪大柱去卖。
不着急但是要贴补整个家庭时,捕获的可以卖个好价钱的猎物则会交给父亲洪爱国处理。没什么想法时,才会直接拎回家扔到厨房里去,任由丁春花折腾。
说来也奇怪,洪爱国一个大男人,也不是个没脾气的,生气起来压根就不好相与,但是在家里却对妻子十分隐忍。
经济大权由妻子抓也就罢了,哪怕妻子对大的两个女儿偏心过了头,总是明里暗里欺负小女儿,洪爱国也总是能够做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最多是在看见丁春花对关九拳打脚踢之时吭一声,平时拧耳朵扇巴掌之类的,他居然完全无视了,仿佛那样的教孩子方式是正常的一样。
关九在最初的两年还相当克制,毕竟打也打不过,逃又不现实,所以她一直老老实实地低头吃饭,低调干活,挨骂挨打全都当成家常便饭,吃不下也硬抗了。
直到慢慢地学会了这里的语言,与人流畅沟通,听说读写全无障碍,她才在观察乡里乡亲们的日常生活时发现,农村里的父母打孩子虽然也常见,但是却没有哪一家是像丁春花那般频繁与恶毒欺负孩子的。
回想起曾经有关于洪怡静的梦境,关九哪怕依旧懵懵懂懂的,但是也认为不应该纵容着这个妇人继续恶劣地对待自己了,哪怕她占了对方女儿的肉|身,但在原主都那么气愤母亲的作为时,她实在是不需要对丁春花那般容忍的。
就算不想着报复回去,也可以客客气气的相处。
也因此关九慢慢地学会了打游击战般的还击,打不赢就跑,总之不在丁春花的眼前晃,干活不偷懒就好,对方骂得再难听,她也无所谓,只要不挨打,要骂便骂,反正不会掉块肉。
她对这位便宜母亲没有感情,所以对丁春花的偏袒,她不气愤,更不伤心。
至于两位姐姐,小的洪小星向来就打不过她,大的洪月亮虽然脾气不太好,但是生气起来揍她,也不如丁春花那般下死手,所以就算被洪小星撺掇着教训小妹,关九也不会遭太多罪。
当然,这也是因为见她变了,虽然木呆呆的,也好过以往的唯唯诺诺,所以洪月亮教训了几次就没什么兴致了,这几年基本都没对她动过手。
只要家里不缺了她这个长女钱花,也不用让她像小妹那样不停地干活,洪月亮其实是无所谓母亲如何安排妹妹们的生活的。
洪月亮性格不好,但有个优点就是只要不触及她个人的利益,对其他人是好是歹都还算心宽,属于关起门来过日子的类型。只要没人撺掇,她就能够一心一意地只扫自家门前雪,不管他人瓦上霜。
洪小星却不是这样。这一位二姐因为地位尴尬,不如大姐受宠,又不如小妹能干,夹在中间囫囵着,又不是儿子,干活不行,读书又一般,一个不注意,是十分容易被人忽略的类型。
但是洪小星是三姐妹中长得最漂亮的,天生肤白,骨架纤细苗条,五官也甜美可人,加上擅长逢迎人说漂亮话,所以总能够藏在背后不出面,却撺掇着母亲与大姐来把小妹往死里踩,以确保自己的利益。
会咬人的狗不可怕,杀了便是。可怕的是这狗像狗头军师,自己不动手,却总能想到法子,让别人来执行命令去恶心她想对付的人。
虽然有着洪怡静从前的记忆,关九知道这两位姐姐的厉害,但是这些年还算平和的生活,却让她忽略掉了许多细节,以至于差一点就在阴沟里翻了船。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bp;&bp;&bp;&bp;因为村里只有小学,没有初高中,所以像村里其他继续上学的小孩一样,关九开学就独自到镇里唯一的一所中学报到。
让她发蒙的却是,军训完后,她被班主任叫进了办公室,当着所有老师的面,被催学费。
一直以来,她的学费要么是洪大柱亲自到学校交,要么就是黄小丽上门。
这一次因为黄小丽摔了一跤,右手骨折了,丁春花又是惯会偷奸耍滑的,并不乐意在家里服侍老人,所以家里家外的许多原本由黄小丽做的活计,便都分担到了洪大柱与洪爱国身上。单单是忙个菜园子,做个饭,爷俩都能手忙脚乱个好半天。
所以关九并不知道,在丁春花与洪小星母女俩的争取下,忙的焦头烂额的洪大柱将她打猎所得来的初中三年的学费与生活费都交了出去。
那是将近三千块的数额。
她从顾明川手中拿到两千块还没有摸热,转头就给了洪大柱这个爷爷。因为心知拿回自个儿房间,丁春花肯定会去翻找,藏是藏不住的,还不如给洪大柱,就算有私心,在读书一事上他还是支持的,无论如何都不会昧下学费。
由老人保管着,她接下来三年才能够安心读书,不用担心学费不够的问题。
只是她高估了丁春花的人品,更是低估了洪小星拍马屁的功力。
丁春花将这几年家里攒下来的近五千块积蓄全都投入到了二女儿身上,成功让她被省会中专录取,又用关九打猎来的钱分了一千块给洪小星当生活费,剩下的近两千块托人找关系走后门,将大女儿安排进了县城的干部养老所当文员。
于是乎,在她军训期间,她的大姐洪月亮在所谓贵人的帮忙下换了一份轻松的工作,去了县城。她的二姐洪小星更厉害,成绩不好,却红光满面地去了省会城市读中专。
关九的班主任黄柳红,是隔壁村的人,有一个读书非常用功成绩也非常不错的女儿骆莹莹,可惜,每一次考试,全镇排名,总是屈居第三。
如果是别的小孩,全镇第三就很高兴了,还每一次都考到全镇第三,父母也该乐翻天才对。但是骆莹莹不是别的小孩,黄柳红也不是别的父母。
骆莹莹不敢骂洪阳考第二,总是把她比下去,黄柳红也不敢骂洪卫国夫妇,将儿子生得这么聪明教得这么本事,毕竟洪卫国夫妇男的是知青,原本就是有来头的人,女的娘家也是镇上的地头蛇,属于咬一口就要被反咬数十口甚至直接咬死的硬茬子,她们不敢也没有本事去招惹。
但是这洪怡静是谁啊?祖祖辈辈都是从土地里掘食的人。就算战争年代为人民出过力,也早已经是过去式了,如今早就迈入了新时代,落后就要挨打,贫穷就要遭罪。
一个小山村贫家里出来的女娃娃,祖上就没有出过聪明人的贫困生,凭什么年年第一?年复一年都把人踩在脚底下?
想起每一回成绩出来后自家女儿大哭的可怜模样,黄柳红的双眼便如淬了毒的弓箭,快准狠地射入关九的身体。
关九木呆呆地站着,像是一杆标枪,腰杆笔直,就这么听新上任的班主任黄柳红噼里啪啦地数落着。
“读书为的就是明理。你也小学毕业了,要是不想要继续上学,就该听你妈的话,好好去外面打工养家。
你不是最小的孩子吗?都说最小的孩子是爸妈的贴心小棉袄,你父母供你两位姐姐读书都不容易了,尤其是你二姐,现在到城市里去念中专,学费不说了,就是生活费也不是普通家庭可以负担得起的。
听说你的学费都是你年迈的爷爷奶奶从伙食费里抠出来的?作孽哦,这么大岁数的老人家,不能享福也就罢了,居然还要从嘴里省下钱来供你花销。别到时候书没读成,反而累得两位老人家身体不好。听你妈说,最近你奶奶为了上山采点草药来卖钱筹集学费骨折了?你这是不孝啊……”
黄柳红一通长篇大论下来,只差没有指着她的鼻子叫她滚蛋了。
关九木呆呆地听着,直到她半途停下,才鞠了一躬,什么也不说,转身就去找了校长。
她历来的考试成绩不单只是全镇第一,放宽到整个县城来看,也是前三的资质。当她表明来意,说自己家境困难,希望能够延迟缴交学费的时间时,校长王学仁二话不说就同意了。
对于尖子生中的领军人物,学校向来是十分优待的。别说只是推迟缴交学费的时间,哪怕是申请奖学金补助,或者申请免交学费,也是可以商量的事情。只要这洪怡静成绩保持稳定,必定可以考到好学校。
校长发了话,学校的财务部自然也就不会再为难一位学生,至于班主任黄柳红,胳膊扭不过大腿,也就没法子真的不让人入学。
关九暂时解决了学费的问题,便也就安心地上课。尽管奇怪教语文的班主任似乎对自己很有些敌意,但也没有想太多,安安分分地等到了周末,才坐洪阳的单车回了家。
洪阳当然是不想要载她的,无奈洪卫国下了死命令,说如果不肯载人回来,那自行车没收,往后他就跟着步行回村。
丁春花是不会同意她花钱坐公车会村口再走路回来的。家里有一辆自行车,从前是洪月亮骑着到镇上上班的,如今搁置在家,洪爱国偶尔用用罢了,但丁春花也舍不得让她多用,说用多一回就会早一日坏掉,又不是没有长腿。
反正以前他们年代去镇上赶集,来回二三十里路也都是走着去走着回的,如今还不用挑东西,轻松着呢。
关九想着可以顺便锻炼自己的体能,跑步来回也无所谓,便也没反对。只是没有想到开学会遭遇这么一遭,所以头一次回家心情便难免有些急躁,能快一些就快一些,对洪阳的横眉冷对也完全无视了。
只是回家一问,丁春花却死活不承认。最后找来了洪大柱夫妇当场一对峙,她却坐到了地上去嚎啕大哭。
&bp;&bp;&bp;&bp;关九不是太明白,丁春花到底是在干嘛。
“你这个杀千刀的。你就是见不得你两个姐姐好是不是?我读完小学就没去学校了,现在不也活得好好的?至于要死要活地现在就要读初中吗?
就因为你的出生,你爸好好一会计,转眼就被打回原形,只能在土地里刨食。你个死丫头,我不能生了,将来连个送终的儿子都没有,你爸不怨我,我却怨我自己肚皮不争气。早知道你是个女娃娃,当初怀上就应该立刻去打掉。”
“妈,我已经问过校长了,说推迟交学费也可以,但是最好尽快交上,否则对我们家名声不好听。我爸虽然不在镇上做会计了,但是好歹认识的朋友都在,这说出去,多没面子?”
关九知道丁春花还是挺维护自个便宜父亲的,所以也不怕她心疼,什么管用就说什么。
但是这一次,丁春花却像是充耳不闻,继续坐在地上一边拍着大腿一边哭嚎不休,仿佛遇上了悲痛欲绝的事情一样。
“没良心啊,洪怡静,你就是个没良心的。我跟你爸生你一场,养你这么大,不想着好好孝顺我们就算了,现在还成日里想着怎么花钱,从我们的嘴里抠食,你亏不亏心?
你两位姐姐现在正是最困难最需要家里人支持的时候,你为什么就不能等一等?先去打工赚些钱来,将她们先供出去?只要她们赚了钱,又嫁人过上好日子了,将来你还愁没钱读书?
我可怜的月亮啊,我可怜的小星啊,你们一个刚刚得到一份好工作,一个刚刚到中专里去读书,都是人生地不熟的,要花钱的地方多着呢,一个不好,就会被人卖了数钱还不知道,你们妹妹却还在家里闹腾着要钱去读书,一点姐妹情都没有,真真是狼心狗肺。
家里都快没米下锅了,她不去打工,也该有脑子留在家里帮帮忙才对。你们奶奶病了,家里家外的我忙得不可开交,每日里想着要怎么伺候老的,伺候你们爸爸,恨不得把心肝都掰开了让人看一看滴血成什么样子,这死丫头还回家来朝我伸手要钱。
我真是作孽,怎么会生了这么一个不孝顺的女儿,真是猪狗不如的东西……”
自从用武力镇压不了关九之后,丁春花便用上了咏唱调,回回有什么事情都要像唐僧念经那样,非得骂她骂到耳朵都快要聋掉为止,关九是可以不理会,不在意,但是洪爱国却没有这么好命,基本上没有发生极大的事情,为了省事,洪爱国都会如了妻子的愿。
他不想折腾了,回到家里他只想吃上一顿热饭,洗一个热澡,然后早点睡一个好觉。至于其他的,不是天灾**那种会死人命的大事情,不是他妻子让他戴绿帽子或者背着他打杀他的父母亲,那他都是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小女儿从小就挨揍,如今也平平安安的长大了,脑子也没坏掉,每一次考试成绩还挺好,显然她妈并没有真的往死里打的,只不过看着架势吓人了一些,嘴巴也毒了一些,可是读书不多的农村妇人,说话尖酸刻薄不让人,也是正常的。
有些孩子真的是不打不成材,何况棍棒之下出孝子,也不是没有道理。
因为以前打的更厉害些,这几年妻子看着是收敛多了,只是骂而已,所以洪爱国越发不管了。只是,等到洪大柱骂骂咧咧地说交了两千八百五十块钱给丁春花时,他才完全惊呆了。
这并不是一笔小数目。他虽然不管家里的帐,却也知道自己家积累了近十年才存了几千块。而父亲虽然也有棺材本,可是显然不可能为了支持小孙女读书而动用那一笔钱的,尤其是,他还十分怀疑,棺材本有没有两千块。
“这是怎么一回事?那两千多块钱你用到哪里去了?给小静交学费已经绰绰有余了,你就算掉到钱窟窿里去,想要存起来赚利息,也不应该打孩子学费的主意。”
丁春花想要抵赖,但是她向来害怕公婆,而且虽然嫁入洪家二十年,洪爱国都没有动手打过她,她却也知道这男人老实是老实,真的发起火来那可是揍她没商量的,在骨子里,他就是个认定适当对家庭成员使用暴力是必要的人。
“都给小星交学费去了,她在城市里念书,生活费还没着落呢,穿得又不好,吃也顾不上,你一个大老爷们什么都不想,干完活回来吃饭就睡觉,我是当妈的,自然要为女儿多操一点心。
小星从小就没有出过远门,连县城都没有去过,这一出门就到了这么远的地方去,我不让她带多一些钱能怎么办?孩子出门在外我们照顾不上,吃亏了也是吃闷亏,只能忍了,人没事还好,人要是有事,那有钱在手里也好解决!
月亮在县城,也是新工作,也不知道习不习惯,吃不吃的好睡不睡的香,我都还没有去看过孩子呢,她从小脾气大,要是碰上什么难事,肯定也不乐意开口求人,手里有点钱底气也可以足一些。
我自己都快十年没买过衣服了,缝缝补补一年又一年,还要穿姐妹的旧衣服,你以为我就有脸了?我当妈的日子过得也不舒坦,吃得也很少。
也就小静最舒服,就在家里头,有什么我们都可以看着,不缺她吃的也不缺她穿的,还想怎么样?
再多的钱也不经花……”
丁春花说的话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她虽然偏心两个大的,但是洪爱国却也能够理解,毕竟十个手指头还有长有短呢,何况三个孩子里头,大女儿是第一个孩子,占了个长字,连祖辈都是偏疼些的,二女儿又身体弱一些,需要父母更多的照顾,加上人长得漂亮嘴巴又甜,自然也更加体贴,不说丁春花,就是洪爱国自己,也觉得跟二女儿相处起来最舒服。
唯有三女儿怡静,小的时候还有些古灵精怪的,长大一些却越发呆愣了,即便会打猎,会读书,但到底是亲近不起来。
他也说不起来,总觉得跟这个最小的女儿隔阂是越来越深了。虽然不至于相处得像陌生人那样,可是真的就是没有血浓于水的感觉。
要是别人甚至只是妻子丁春花打了洪月亮或者洪小星一巴掌,他都会心疼得立刻弹起来揍回去,可要是换了小女儿洪怡静,只要没被她妈打残打死,他都不会当一回事,反正她抗打耐揍啊,何必多事?
&bp;&bp;&bp;&bp;打了也就打了呗,他要开口阻止妻子还会多上不少事,没那个必要。
可是今天这事情,就算丁春花说的话有道理,洪爱国也觉得不能完全这么算。
“别说这么多有的没的,既然爸将小静的学费都给你了,你就拿出来。孩子都开学了,就算成绩再好,总拖着学费像什么样?”
丁春花闻言却哭得更厉害了,噼里啪啦地数落起洪爱国来,什么这些年她跟着他吃过多少苦,如今人老珠黄了却被嫌弃,好不容易两个大的女儿有出息了,一个找到好的工作,一个光宗耀祖考到大城市里的学校,如今当爸的不支持,还非得逼着她这个当妈的也不能管,这实在是要她的命的事情……
洪爱国气得脸都黑了,骂骂咧咧地数落下来,他变成了个没本事的丈夫不说,还是个对女儿也不管不顾的父亲,渣到骨子里头去了。可要真上手打吧,当着父母与孩子的面他又下不了手,到底还是顾忌着夫妻情面,想着还是过些时候私底下教妻更为妥当。
关九冷眼旁观,一开始还以为能够讲得通的,就算讲不通,只要洪大柱夫妇出现,洪爱国这人心再软,到底也还算公正,肯定会出手替她拿回公道。
公道拿不回来也不要紧,毕竟她这便宜母亲实在是个偏心到骨子里去的人,性情完全是个拎不清的,她也懒得跟她计较,但是钱却是要拿回来的,这书她要读,学费就不能欠。
可是让她感到生气的是,这一次丁春花显然是真的不准备拿出钱来了,不管洪爱国好说歹说,甚至最后一次为了拿到钱,还威胁着要动手打她,丁春花就是梗着脖子,一副要钱没有要命一条的姿态,完全任打任骂。
洪爱国也气得狠了,加上这一次父母也给他施加了相当的压力,他难得一次放狠话,表示这钱丁春花不还也行,鉴于大女儿工作了,已经可以经济独立,往后家里的钱对半分,一份给丁春花,洪小星往后几年的学费与生活费都由她负责,一份自留,他会负责供小女儿读书,哪怕以后考上大学了没钱,他会以个人的名义去借,甚至是砸锅卖铁,也要让洪怡静继续学业。
“你,你,你,这是要跟我分家吗?啊?你是准备让我们一家成为整个村子里的玩笑吗?我就知道你偏心,老洪,没得像你这样的。
月亮刚换了工作,都还没有站稳脚跟呢,哪来的钱?要是我们做父母的不给她一些零花钱,她就会吃不饱穿不好,自然也不会有精神,县城里头的年轻小伙子怎么可能会看得上她?本来就出身不如人了,还没钱打扮好的话,就更加低人一等了,交朋友也交不上几个有钱的,更别说嫁个好人家。
还有小星在省城读书,你以为是我们这里的小山坳吗?自备米粮,一个星期五块零花钱都用不上。
那里随便一餐饭都要十块钱,还是最普通的。就按这最低的生活标准配置,一日三餐就要三十块,一个月就要九百块,加上要买些水果牛奶之类的零食,要买学习用品等等,一个月最低生活费就要一千。要是孩子生病了,去趟医院一次就是上百块,这还要额外算。一年下来我们好歹要准备一万块钱,三年下来就是三万块。
小星现在才是第一个学期,花钱本来就多些,毕竟要置换新衣服,不能一去学校就比别人差,这会让人狗眼看人低,以后小星还要不要做人了?
为了能够快一些融入大城市的生活,小星一直在努力着,就算自卑了也是在人前欢笑,打电话回家也总是报喜不报忧,这么乖巧的女儿,我们做父母的难道要拖她后腿吗?
小静离家近,不愁吃也不愁穿的,就算欠学费,我们也可以慢慢还给学校,反正她成绩好,欠学费也不怕,学校舍不得好苗子,根本就不会让她退学。
只要熬过这第一年,月亮工作稳定了,不往家里寄钱也能真的自给自足,不用我们担心了。往后我们多耕一些田,小静也多上山去打猎,小星读中专的钱也就出来了。
小静要是愿意读书就欠着学费去读,星期六日回家来打猎就好,要是不愿意读书,怕掉面子,那不读也没什么。
女孩子读那么多书干什么,将来还不是嫁出去的人泼出去的水?还不如早一点去外面打工,赚钱养家,我们也能够轻松些,小星那三万块还真的是让人发愁。反正两个姐姐出息了,将来肯定也会照顾她这个最小的妹妹的。
现在我们家没钱,有钱无所谓,她要读就读,但不是连真的没有吗?我们做父母的本事不够,就更应该将资源集中起来,先把月亮扶起来,把小星的书供出来,这才是为大局着想。”
对丁春花这般大义凛然的话,洪大柱夫妇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最后安慰了关九一通,表示会想办法去筹钱的,让她别担心,这才摇着头走了。
他们虽然依旧跟儿子住,但是却跟分了家没两样,住在一个院子里,日常起居饮食之类却是分开的,唯有节日或者有客人上门时,一家人才会一起吃饭。
之前因为关九坚持要上学,为了让这个成绩拔尖的小孙女能够为洪家争一口气,黄小丽可是顶替了关九原本在家里必定要干的家务活,连割草喂猪、上山砍柴这样的活计也包了,虽然丁春花不敢时时明着给婆婆气受,但是私底下指桑骂槐的事情也没少做,只是没让洪大柱与洪爱国父子俩抓到小辫子罢了。
可是这一次黄小丽受了伤,年纪原本就大了,恢复起来也慢,自己老两口的许多活计都没法做了,丁春花那头的家务自然更是做不了,因此关九到镇上读书的事情,黄小丽是没有办法再给予支持了。
而洪大柱,虽然对小孙女心怀愧疚,急着到亲朋好友那里去借钱,却也实在厌烦儿媳妇的糊涂做法,心想着儿子既然放下话来要负责洪怡静往后的一切生活与学习,便打算借够一个学年的学费,往后的便撂开手去,由得儿子安排。
只是让人没有想到的是,洪大柱求爷爷告奶奶借来的钱,刚到洪爱国手里,转眼就没了。
&bp;&bp;&bp;&bp;趁着洪爱国上山去找关九的空当,丁春花偷偷拿着钱坐车去了县城,给了洪月亮几百块买衣服,剩下的全部都寄给了洪小星。
等关九国庆回家的时候,才知道因为这借来的学费被偷用了,加上存折里头的积蓄被挪用去为两个大女儿走后面的事件曝光,洪爱国狠狠地打了丁春花一场。
据洪阳的鹦鹉学舌,她的便宜母亲脸都被打肿了,赌气在床上躺了整整两天两夜,最后还是饿得受不了了,而便宜父亲明摆着不管妻子的死活,才让丁春花停止了撒泼,自动自发地起床做饭。
只不过,哪怕这一次丁春花做了丈夫的饭,洪爱国却看都没看她一眼,依然到自己父母那儿吃饭,晚上也不回自己屋睡觉,直到关九回来的前夕,才在丁春花好声好气的服软话语中结束了这一场夫妻冷战。
只是,架都打了,冷战也结束了,存折里头的多年积蓄没了,关九打猎得来的近三千块钱也没了,这第二笔借来的学费钱更是要不回来。
洪爱国打电话给洪小星让她把钱往回寄时,洪小星哭着说钱都已经被她用在了买学习用品上,为了让他相信,小姑娘还报了一长串的书名,说都是老师要求这c书盟都是所谓的港台版本,价格老贵了。
这钱用都用了,洪爱国还能怎么样?只能厚着脸皮再出去借呗。
只是乡里乡亲的,谁不知道谁家的事啊?比较亲近的还有家里比较宽裕的,都已经让洪大柱借过一遍了。剩下的要么不熟开不了那个口,要么相熟的人家想借也没有那多余的钱,毕竟都一个村子里住着,谁家也不会比谁家富裕多少。
因此出去转了几遍,洪爱国也没有借够学费。
“小静,要不再跟学校说缓一缓?爸爸过几天赶集的时候到镇里去,跟从前砖厂认识的朋友们借,凑够了钱立刻到你学校去帮你把学费缴清。”
关九只是点了点头,没有说更多的话。
实际上她对他是否能够凑够学费已经不抱希望了,如果真的关系够铁,那些朋友们一早就来家里找洪爱国了,但是这么多年来,最起码在她到来之后,压根就没有砖厂的人来拜访过。
人走茶凉,这是世间最普遍的常识。
如果别人日子过得特别富裕,人也大方,那厚着脸皮求上门去,也许真的能够借到钱,但要是别人原本日子也一般,自家都顾不过来了,人再好心,也没那个余力来乐于助人。
靠人不如靠己,这是永远的真理。
关九只是在家里休息了两天,将家里家外的家务活都做了,又去洪阳家里找洪卫国聊了聊,才在第三日天蒙蒙亮时进了山。
一连数日,她都是跟着杨其邺兄弟俩、洪卫国父子俩一早进山,分开行动,傍晚又相约一起出山,打回来的猎物都直接背到了杨其邺家里,由他出手卖出去,得来的钱她依旧拿回去交给洪大柱,只是这一回,特意叮嘱了,往后她拿回来的钱,不能给洪爱国,更不能给丁春花。
洪大柱听了这样的话原本是不高兴的,但是关九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哑口无言。
“爷爷,我妈宁愿让我爸往死里揍,都要把家里的钱全都攒在手里,她宁愿把钱寄给两位姐姐买衣服买零食,也不想给我交学费,显然是铁了心不想让我读书了。这钱要是到了她手里,那根本就用不到我身上。
要是到了我爸手里,我妈也能明着抢暗着偷,这些年我爸是不计较,家里的存折也都给我妈放着。我爸是个老实人,气到打人都降伏不了我妈,证明他已经拿我妈没奈何了。要是继续闹下去,难不成还要离婚?如果真到了那个地步,就是我不孝了。
我不希望因为我想读书,最后让父母形同陌路甚至反目成仇。”
关九说这些话是真心的,尽管她有着洪怡静的记忆,甚至在许多时刻,因为丁春花的做法,心里会突然冒出来不像是自己的愤怒与悲伤的情绪,但是她是真心希望洪爱国与丁春花夫妇俩能够好好过日子的。
只不过,如果说前些年还奢望过,努力做好一切让丁春花也疼爱她这个小女儿,那么如今的她已经明了,不管是曾经的洪怡静,还是如今的她关九,都是没有办法做到这一件事的。
丁春花讨厌自己生的小女儿,讨厌到弃若敝屣的地步,如果有可能,这女人是真的不想要这个孩子的,甚至一切可以重来的话,即便生了下来,也会找机会把小女儿扔到白沙河里去浸死。
对于这个早已魔怔了的妇人来说,是洪怡静扼杀了她生儿子的希望,更确切的说,丁春花认定了洪怡静是杀她那个原本该出生却最后被掉了包的儿子的凶手。
这样的想法是十分可笑的,但凡是正常人,就不会有这样疯狂的想法,但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很显然,洪怡静不幸地遇上了这样一位思维诡异的母亲。
关九念在这个可怜的便宜母亲,的确因为生洪怡静的缘故而伤了身体,加上她自认的确也占了人家女儿便宜,人生地不熟的又对这个时代一头雾水,所以起初在洪家生活多少有些任打任骂的意思。
但是这所有的一切,在丁春花终于像洪怡静记忆中那样开始发展,拒绝提供她上学的费用不说,还把她自己赚来的学费与便宜父亲借来的学费都一再拿走用在两位姐姐身上后,关九终于把丁春花从自己划定的领域里推了出去。
从此以后,丁春花不再是她认定的自家人。
既然不是自家人,那么就没有必要在她找麻烦的时候依旧客气相让了。
如果丁春花死了,关九会按照这个时代的风俗哭一场,丁春花活着,那就跟她没什么关系了。知识就是本领,本领就是翌日能够独立生存下去的保障,断她学习本领的机会,那就相当于是谋她性命。
关九再也不要当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孤儿了,被扫地出门之后,连捡垃圾维生的机会都没有,便莫名其妙的被一堆从天而降的垃圾埋葬了生命与未来。
她要读书,更要靠着读书学来的本领改变命运。
&bp;&bp;&bp;&bp;这样的想法是如此的强烈,以至于还没有搞清楚状况的关九,即便是在对现状糊里糊涂的状态中,依旧按照原主洪怡静想要走的道路上稳步前行。
靠着祖父母与父亲的支持,更为重要的是她自身的意志,关九用自己打猎来的钱,外加三位长辈的一些存款,平平安安的上完了初中。
她相当争气,升中考全市第一名,而且成绩高出第二名将近三十分,这样的成绩不单只轰动了全镇,更是让她所在县教育局的领导们都乐开了花。
她考了这样高的分数,完全就是他们的业绩。如果她高考依旧一路高歌的话,那么别说是县,就是市教育局也会因此受到褒扬。
在前景大好的预测中,县教育局派了专人专车,在镇中学领导的陪同下,亲自到洪家去鼓励关九。
关九不是太明白他们为什么笑成了一朵花,那热情的模样不单只让她有些接受不来,就是洪大柱等人也都是束手束脚得很,丁春花倒是话多得很,只是说着说着总会说到另外两个女儿上头,说她们是如何如何的乖巧懂事,读书工作也都很不错之类。
最后还是一起作陪的洪卫国时不时地接过话茬,才让气氛没有那么尴尬。
客人们走了之后,关九算是在村子里头彻底的家喻户晓了。
当然,以前因为她打猎厉害的缘故,她也挺出名的,只不过,这一次却是因为成绩好而更加出名了而已。
关九并不在意这些,她放假了也没空,洪大柱夫妇俩一如洪怡静记忆中的那般前后病倒了,幸运的是这一次因为关九特别注意的缘故,两人病得都不如上一回严重,加上及时送院了,所以在药费到位的情况下,前后住院了将近一个月,两人便都痊愈了。
只不过,哪怕用的大多数都是她的奖学金以及打猎赚来的钱,丁春花依旧是拉长了脸,十分的不高兴,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总是对关九呼来喝去不说,对洪爱国也是没个好脸色。
因为也用了家里的钱,而且在此前陪床时丁春花也还算尽心,所以洪爱国自觉在她面前没有底气,便也由着她骂,只要不是太过分的话语,他便都忍了。
只是让洪爱国没有想到的是,丁春花会再一次提出来让小女儿辍学,原因是洪小星已经考虑好了要专升本,家里实在没有多余的钱再供应另外的一个孩子读书了。
为了让洪爱国答应,丁春花还列举了同村里许多早早辍学去打工的女孩子,赚钱几年后家里就轻松不少,有些姑娘因为年轻,出去没几年就找到了有钱的好人家嫁了,有些甚至还帮着家里建了新楼房。
“我也不求大富大贵,她出去之后能够多少帮补一下家用就好,就算一开始没钱寄回来也无所谓,只要她能够自己养活自己了,那我们家里也能轻松一些了。眼看着小星再读个专升本就能出来工作了,我们做父母的也不能在这个关键点上掉链子吧?
家里实在是不够钱,小静就别去读了,她读书厉害,出去打工也不会吃亏的。”
“不行,小静成绩那么好,不去读书可惜了。她的学费不用你管,至于小星,她想继续读也可以,以后学费不够你自己去借钱。”
自从被打了一次之后,丁春花这几年虽然还是往死里扒钱,但到底要收敛不少,最起码在明面上,都还算给洪爱国面子,所以关九不管是学费问题还是回到家中,母女俩也都没有太大的冲突。
只是这样和平的局面,却因为家中两老的住院而在一次打破了平静,又因为孩子学费问题而再一次变得支离破碎。
洪小星回来了也没有跟他商量着要继续专升本,反而是怂恿着丁春花再一次釜底抽薪,把家里这几年好不容易存起来的钱都先拿走了,连个最起码的招呼都没有跟洪爱国打。
关九没有想到会再一次遭遇没有钱交学费的情况,这一次她没有去打猎,也没有按照丁春花所盼望的那样立刻出去打工,而是知道情况后出去了几趟,回来后便依然不吵不闹地呆在家里,该农忙的时候农忙,该做家务活的时候做家务活,只不过空闲时间却更多的跑到洪大柱夫妇那边的屋子里去,就连晚上都在那头睡了。
假期即将结束时,她才接连数日到山上去猎,卖了钱后交给了洪大柱,然后便像初中开学时那般去了镇上中学。
因为家里的变化,她之前特意到学校找了校长,表示自己不去县一中读书,希望可以在镇中学高中部免费就读。
校长自然希望她能够留下来,后来一番运作,她便顺利留在了本校。
之所以不担心钱的问题,也是因为高中三年学费都全免的话,那生活费肯定是够的,关九暂时也就不用担心了。
丁春花想要一哭二闹赶小女儿去打工,可是刚开始折腾,洪爱国立刻黑着脸拿了自己的衣服到另外的房间住,饭也跟父母吃,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冷战模式。
一家之主都强烈表态支持关九继续就读,又不用家里缴付学费,丁春花虽然还是心不甘情不愿的,但是为了挽回丈夫的心,在洪小星走了之后,没人撺掇着闹腾,她很快便再一次的向洪爱国服了软。
期间洪月亮也回了几趟家,最后一次还破天荒的买了两条裙子给关九,表示这是开学礼。
丁春花见没有二女儿的份,很是不高兴,但是她又舍不得骂大女儿,絮絮叨叨地说了一通,便说反正旧衣服还多,两条新裙子还是寄给洪小星穿为好。
关九因为锻炼的多,又总是上山打猎不缺肉食,家里粮食管饱,这几年胃口奇好,个头也猛往上蹿,如今虽然只有十五岁,却已经快一米六五高了,洪小星虽然年长她几岁,却还比她矮了一点,目前姐妹俩身量差不多,衣服也可以穿同一个码数的。
洪月亮却直接把新裙子塞到了关九背包里,勾肩搭背地送了她出门搭车去镇上,回头就跟自己母亲吵了一架,当天下午就气呼呼地坐车回了县城。
于是乎,等关九军训完回家来,才知道因为她的缘故,丁春花与洪月亮吵架了,起因就是她收下了那两条堪称为导火索的新裙子。
&bp;&bp;&bp;&bp;洪月亮买给小妹的是夏季的裙子,八十多块钱一条,在当地算的上是挺贵的了,也怪不得丁春花心疼钱。如果是自用或者是送给洪小星,估计丁春花心里头还能够好受些,但平白无故地给关九花钱,丁春花自然是心里不痛快的。
因为总是往外跑,关九原本肤色就比一般的姑娘要晒得黑一些,加上长达半个月的军训,她这会儿黑不溜秋的,如果不是因为齐耳短发,完全就像是个假小子,裙子什么的,暂时也不适合穿,而且在学校按规定每一天都要穿校服,她便把裙子拿回家来。
知道这个情况后,她二话不说,把裙子折叠包装好,第二天就让洪爱国到镇上赶集时把裙子寄给了洪小星。
哪怕她如此识趣,丁春花也依旧是对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只是碍着洪爱国的面,到底也没有敢再像从前那般对关九大声呵斥或者打骂。
关九自从想开之后,对丁春花的态度便压根不在意了。
反正不用愁学费,家里也不愁她一口饭吃,虽然不能每餐都吃上肉,连衣服也总是穿两位姐姐用过的旧衣服,但能够继续读书,又能够锻炼身体,她目前已经很满足了,所以自觉日子过得相当平静。
只是平静的生活中也还是有一件对于她来说算是大事的事情发生了,洪卫国一家果然离开了。只不过这一次,是张彤先行带了儿子去京都,洪卫国押后。
大概是出于爱才的心里,也或者是希望利用她来督促儿子好好读书,洪卫国这些年来还真的对关九照顾不少,支持她读书也不仅仅是口头上说说而已,小学阶段可是对她开过不少小灶的。
如果不是因为洪卫国的耐心教导,关九也不能那么快就融入到这个新环境中。所以对于这一位老师,她打心眼里还是很尊重的。
知道他快要走的时候,她周末回家时特意到山上去转悠了一整天,采回来一些野果,又打了一些猎物,机缘巧合之下还不靠毒箭,单枪匹马猎杀了一匹瘸腿的公狼。
因为额外的收获,她便把一整张狼皮送给了洪卫国,还特意做了一张小弓,让他拿去给洪阳,表示好歹相识一场,老同学走得急,分别礼物是不能不送的。
洪卫国对于她的说法好笑不已,原本是不想收下狼皮的,毕竟对她家里的事情也知道得七七八八,这狼皮对于关九来说也是个赚钱的玩意儿,但是耐不住她执意要送,便收了下来。
为了表示礼尚往来,他挑了一些书还有笔墨纸砚之类的东西回赠给她。
洪卫国算是老一派的知青,喜欢舞文弄墨,并不是嘴上花花,而是真正有本事的,他相当痴迷于书画,阅读量非常丰富,对于毛笔字与画画也都很是有一手。
这么多年来他也执意要教儿子洪阳习字画画,洪阳一开始并不是个坐得住的人,无论如何管教也总往外跑,后来见关九成绩总是能够压过儿子一头,洪卫国便在她来请教间隙,每一次都也顺便教她写毛笔字。
关九最初写的非常不好,总是惹洪阳笑话。但是她毫不气馁,数年如一日的坚持,加上洪卫国大方地提供了笔墨与纸,还任由她拿回家里去练习,初中时她的毛笔字已经写得相当漂亮了,连带得她写钢笔字也非常不错。
洪阳在她的碾压下,虽然讨厌日复一日的练习,但到底还是年轻气盛,为了赢过关九,或者说至少是保持不输,他也很是下了一番苦功夫,字上头两人分不出胜负,但在画画上却到底是比关九强多了。
可惜,每每他炫耀一番画功时,关九总会在考试成绩上头找回场子,而且在离开学校回到家中时,也总是能够拿打猎的本事来碾压他,让他气得跳脚。
但郁闷归郁闷,洪阳到底不是个小气的人,所以在两人相处的气氛不错时,也会时常向关九讨教该如何锻炼才能够拥有好身手的问题,偶尔脸皮厚起来,还会跟在她到山上去乱窜。
因为她的存在,洪阳这些年虽然有些郁闷,但是学习成绩保持的不错,身体也长得不错。洪卫国对这一切都心知肚明,甚至是乐见其成,所以对她很是和颜悦色。
让洪卫国没有想到的是,在回到京都不久,另外一个同样对关九记忆深刻或者说十分欣赏的人就出现了,并且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每每借着他的名义给关九寄东西。
关九起初收到一系列的辅导书时还没有多想,后来收到成套的高质量读书笔记时也只是内心感激洪卫国父子俩的惦记,但当收到原版的英文书与随身听时,她就开始觉得事情不太对劲了。
就算有着乡亲的淳朴情谊,就算是爱惜人才,洪卫国父子俩也不可能免费给她买这么贵重的东西。这原版书一本就上百块,一次性寄来了十本,加上随身听的钱,那就是上千块。无缘无故的,他们送来这样值钱的东西,就算当家的张彤大方,也不可能不介意吧?
关九困惑不已,想着肯定是哪里出了差错,在结束了第一次期末考以后,便在亲戚的介绍下去了省城打寒假工,赚来的钱回头就全部按照原地址给寄了过去。
为了怕弄丢那些钱,她挑了一本洪阳可能会喜欢的摄影集,特意用买来的花纸包了双重书皮,又将钱分夹到封皮里头。
最初收到东西的时候,其实她是有客气地写信回去道谢的,因为这些都是她需要的东西,也因为这些用品加起来的钱并不多,偶尔她也会往回寄一些农家自制的干菜或腊肉之类,所以她收的心安理得,想着大不了往后考到京都后,再想办法上门去拜访,当面感谢一番,将来有来有往才好。
反正人的一生长着呢,总会有她能够回报上的时候,没有什么好着急的。
只是后来始终不见回信,她才多少也收回了一些感情,想着时间无情,关系变得冷淡一些,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感激之情放在心里头,面子上到底还是要客气些才对,便也就没再特意写过信了,只是收到书后照例寄些吃的东西过去而已。
让关九没有想到的是,第二个学期开学不久,她便收到了一封来自京都的信。
&bp;&bp;&bp;&bp;信件不是洪卫国父子俩的笔迹,而是另外一种她从来没有见过的锋锐字体。
关九展开信件,迅速看完了那寥寥数语,最后视线停在了落款上,那三个字让她有一瞬间的困惑,很是认真地想了想,才从记忆中扒出来一个年轻的身影。
顾明川,洪卫国妹妹的大儿子,据说是个当兵的。
关九思考了半晌,才把信折好,放回信封里,又从单行本里撕下来一页,皱眉开写。
“顾大哥好,来信已收到。感谢您”
写了几个字,她便有些牙疼,不知道该怎么写下去,有种比写作文还要痛苦的感觉。
关九不是个情感丰富的人,或者说,虽然大多数情况下她也算得上是一个感情细腻的女孩,但是更多的时候,她活在自己的世界中。尽管以洪怡静的身份生活多年后,她总算不那么木呆了,可除却在山上打猎时会神采飞扬,平时不管是在家里头还是在学校,她都是安安静静的,沉默寡言的很,很少会有活泼的时候,更别说吵闹这种级别的情绪展现了。
她在这么多科目当。理科不管是那一个科目,她都总是拿满分,即便试题十分难,她也最多丢个十分,也就相当于是最后一道大题的难度。文科的话,她记忆力还算可以,加上日复一日的刻苦诵读,做笔记也很有一套,也学得相当不错,即便是英语,她也总是能够拿到满分的。
唯独语文,在阅读理解与作文上,她比较吃亏。阅读理解时常还可以按照格式或者说套路去回答,作文上她却没有办法做到出色。每每都是中规中矩,说穿了也就是毫无特色,至多算是合格罢了。
也因此,这么多年下来,她语得最不好的一科,她也是让所有初老师最想咬手帕无语泪流的学生。
明明其他科目每一次考试都是单科前三的水平,偏偏就语文,从来都进不了前三。这个铁律,目前看来,甚至还延续到了高中。
如果不是关九学习态度特别端正的话,估计一早就有哪位受不了同僚打击的语文老师扑过去咬她了。
关九没有接收到来自于语文老师们的深深怨气,只是在回信的过程中揪了好几次头发,最后刷刷刷也是寥寥数语,便算是大功告成了。
她把信寄回去没多久,便又从镇上的邮局里收到了挂号信,顾明川把她寄过去的钱又全数寄了回来。
她在邮局里站了一会,当场又把钱给寄了回去,还花了一块多钱买信封与邮票,寄了一张小纸条给他。
“无功不受禄。”
关九心里想着这人有些麻烦,以后还是别联系的好。
没有想到的是她的预感十分之准,没多长时间,顾明川居然又把钱给她打了过来,随后她也收到了一封信,里头仅有一张小纸条。
“学习雷锋好榜样。”
如果不是因为在这个时代生活的久了,关九根本不会知道他回的话是什么意思。但乐于助人甚至舍身为人为国的雷锋精神,如今她是相当明白的。
也因此,她终于有些苦恼了。
这书跟随身听她都收下了,也已经在用着,自然是不能再寄回去的,毕竟寄回去估计人家也不适合用,她要是真的往回寄,可就是打脸了,这事却是做不得的。
但问题是钱他不收。他不收的话她就没有办法心安理得的用,更何况他从前寄来的辅导书与笔记质量还是相当好的,她希望这一点以后可以继续,所以就不能欠其他的更加贵重的人情。
可这来来回回地寄,成什么样?
关九搞不懂他想要干什么,她相信等价交换,再不济,人情上也要像她在这小山村里学到的那样,有来有往才好。
可是她与顾明川,有什么好来往的?
关九想不明白,便暂且把事情放下了,钱没再往回寄,信自然也没有回。
第二个学期考完期末考的时候,她没有留在家里帮农忙,再一次由亲戚介绍着,去了市里打暑假工。
这一次,她白天上班,晚上还给工厂老板的女儿补课,在将近两个月的忙碌下,她赚到了三千块。工资是一部分,家教费用是一部分,还有因为帮助老板女儿解决了一个问题,而从小姑娘那里得到的所谓举手之劳的费用。
关九回去后给了洪爱国与丁春花各一千块钱,又拿了六百块给洪大柱夫妻俩,让他们自己想买什么就买什么,除去车费,剩余的两百多块她买了三条裙子,姐妹三个一人一条。
第一次打工的钱她没上交,差点没被丁春花拿扁担给抽死,要不是她跑的快,又有正当的买书理由,而洪爱国等人都支持,恐怕她都没有办法回家吃上一顿饭。哪怕有长辈顶在前头,丁春花还是足足半年都对她冷言冷语的。
这一次给了家里头足足两千块,丁春花总算是满意了。她跟亲戚打听过工资大概是多少,因此并不知道,关九私底下因为帮人补习还有进账,并且给了家中两位老人六百块。
不过,人总是贪心不足的。因为收到了这么大的进账,丁春花又起了让小女儿出去打工的念头,白天念叨,晚上也使劲吹枕头风。
洪爱国的心中有过瞬间的动摇,可是很快就清醒了,为了避免让妻子再提起这事,他冷着脸表示,如果她真的非要赶小女儿去打工的话,他就会直接跟她离婚。
丁春花闻言不可置信,二十多年来,因为没有能够生下儿子,她心里一直有着阴影,就怕丈夫会拿这事来开口离婚再娶,这一下子就像是从前的无数阴暗想法都得到了印证那般,丁春花怕极了。
但也因为洪爱国的这一番威胁,丁春花更加憎恨小女儿了,认定了关九就是扫把星。在爆发了数次争吵之后的某个夜晚,她恶从心生,抄了一把手水果刀就摸进了关九的房间。
为了养精蓄锐迎接新学期的到来,关九早早就睡了,她万万没有想到,作为母亲的丁春花,会虎毒食子。
&bp;&bp;&bp;&bp;夏季天气热,蚊子多,关九那用了好些年的蚊帐有个破洞,防不胜防,丁春花进来的时候,她正卧躺着,上衣半卷,露出了纤细的腰背。
由于太过生气,丁春花没有开灯,只是神情狰狞着走到床前,一手掀开蚊帐,一手迅疾挥刀。当黑暗中穿来关九尖利的痛喊声时,她没来由地感到一阵愉悦。
只是很快她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剧烈的疼痛而惊醒的关九,看到床前黑影,下意识地抬腿,朝人胸口狠狠踢去,丁春花措手不及被踢了个正着,后仰倒地,后脑勺磕到了凳子上,又重重地摔倒在地。
“哎哟,你个死丫头,疼死老娘了,找死!”
“爸,爸,救命!妈妈要杀我,妈妈要杀我,救命啊,爸!!救命,救命,救命啊啊!!!”
关九只觉得后背火辣辣地痛,越过丁春花一边往外跑,一边面无表情地发出惊恐的尖叫,犹如垂死的小兽,挣扎求生。
在寂静的黑夜里,少女清脆又尖利的呼救声迅速传了开来,不单只洪爱国被惊得立刻醒了,就连不远处的近邻洪启亮一家,也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喊醒了两个儿子,各自抄起菜刀迅速奔来应援。
农村人大多都是淳朴的,家家户户都知根知底,一人有难八方支援,红白喜事都是共同参与,大灾小难也都愿意你帮我一把我助你一手。
只是,让洪启亮父子三个没有想到的是,他们急匆匆地跑来,没有见到外乡来的小偷,更没有遇到暴起伤人的亡命之徒。
关九穿着睡衣,后背鲜血淋漓,洪爱国像是疯了,双眼暴突,“啪”、“啪”、“啪”地朝妻子猛扇耳光,丁春花呜呜呜地躲闪着,连牙齿也被扇飞了一颗。
“爱国,爱国,停下,快点停下来,你想闹出人命吗?快点背小静去保国家,快!”
见洪爱国仿若未闻,陷入魔怔般只顾着抡手臂挥耳刮子,丁春花更是自顾不暇,洪启亮当机立断,让小儿子速度先赶去洪保国家叫醒人,又让大儿子洪光背上关九立刻往外跑,自己却去了杨其邺家,让人开车到洪保国家去预备着待会去镇上医院,或者,严重的话还得连夜赶去县城。
关九趴在洪光的背上,除了偶尔的闷哼,便没有再开过口。此时的她有些懵,更多的是突如其来的厌恶,对丁春花的,更是对自己的。
即便是在并不算遥远的过去,她是一无所有的孤儿,但是天性的谨慎与隐忍,也让她平平安安地活到了成年,可是在这个全然一新的陌生时代里,她以为自己迎来了新生,努力地活着,却原来,她到底还是过于轻信所谓的血脉亲情。
哪怕是与她客客气气地像是客人那般相处,丁春花也不愿意。而她,还天真的以为,只要自己不在意,那么便可以忽视对方的存在,无视对方有可能会给自己带来的巨大危险。
孤儿是什么?孤儿是为了生存,会不顾一切地铲平影响到自己安全的物种。因为没有可以依靠的亲朋好友,所以对周围的环境与人事,丝毫都不能大意。
她却大意了,还差点付出生命的代价。
现在的她是洪怡静,却也不是洪怡静,归根到底,她是关九,也只能是关九。
这迟来的领悟,让关九无声地哭泣起来,然后她眼前一黑,终于因为失血过多与情绪激动而昏倒了。
她很累。即便是在漆黑的梦里,身上的痛楚也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曾经犯下的错误。
如果说从天而降的那堆垃圾她完全没有办法避开所以还情有可原的话,那么这一次的受伤,可以说是她咎由自取。
就算再一次地死去,也是她活该。
她不是洪怡静啊,就算以洪怡静的身份生活着,也不可能完全取代洪怡静。
洪怡静悲愤又麻木的老死了,她关九,也要死了吗?
她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她用的不是自己的身体,却还有着从前在育婴所生活的记忆,所以她是灵魂状态吗?
人真的有灵魂?
就算有,她也要魂飞魄散了吧?**死去,丧失容器的灵魂,也该魂归地府,往生的往生,湮灭的湮灭。
建立一个属于自己的家什么的,洪怡静不曾做到过,她关九,一个孤儿,失败也是理所应当的吧?
没什么好期盼的。洪怡静不该奢望,她关九更无从念起
“嘀嘀嘀,宿主求生意志逐渐丧失,启动一级刺激元脉冲侵入,无效,启动二级刺激元脉冲侵入,无效,启动三级刺激元脉冲侵入”
有什么声音不断地灌入脑海,关九有些好奇。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而她又要死了,依旧没有要向任何人倾诉的**,只是因为不能平静,所以对耳边烦不胜烦的声音起了算不上多大的好奇心。
好奇心会害死猫,但这一次,好奇心救了她。
关九撑开了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慢慢眨眼,终至清晰。
她醒了。
发现自己没死,只是无知无觉地躺了整整两个月。
这应该是个好消息。消化了还活着这一个事实之后,她面无表情地想到,没准是个坏消息也不一定。
整整三天,她木呆呆地任由床边人来人往热闹非凡,一声不吭就像是个哑巴,但到底不是真正的聋子,所以她还是知道了该知道又不想知道的事情。
她这一次的伤看着十分严重,不过很幸运,因为被子与衣物的遮挡,差一点伤到内脏,但到底避开了,伤口深,看着吓人,也只是失血严重。
她脱去上衣,慢条斯理地用双手往后反复确认,从右肩膀到左腹,丁春花用水果刀为她刻下了一道长长的伤疤。
人品爆发,却差点自己吓自己一命呜呼,关九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最后,什么表情都没有。
洪爱国掩下了事实真相,没有报案,洪启亮虽然救了人,但详情并不清楚,站在近邻的立场上,也没有过于深究。
丁春花服侍了她整整一个月,不管是医院还是家里,都寸步不离,直到她醒来前两天也病来如山倒,才被洪爱国直接送回了丁家。
洪爱国这一次受了大刺激,临行前扬言,如果小女儿好不了,那么丁春花就没必要再回来了,要么离婚,要么他杀了丁春花去坐牢。
&bp;&bp;&bp;&bp;洪爱国胡子拉碴,眼窝深陷,看着像是老了十岁不止。
关九一瞬间就有些后悔自己为什么还活着。要是死了,这个心软糊涂又不完全失去爱女之心的便宜父亲,也许后半辈子还可以挣脱妻子的桎梏,平静地生活。
可她到底还是醒了。醒了就会想着要活下去,贪恋红尘。
关九心想,将来学有所成之后,她还是要好好报答他一番的。
只是,这样的想法没有坚持多久,第二天,洪爱国就亲自去丁家把妻子接了回来。当着关九的面,呵斥了丁春花一顿之后,便算是揭过此事了。
关九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夫妻俩冰释前嫌,既没有明着说原谅,也没有大吵大闹,只是翌日一大早,便回了学校。
她浪费了太多的时间了,没有多余的精力再去跟闲杂人士计较。
是的,从见到丁春花的那一刻起,关九便知道,只要她没死,洪爱国必定是会继续对妻子心软的,哪怕丁春花犯了罪,他也会包庇她,不管是为了三个女儿的前程,还是为了洪家的名誉,甚至只是单纯的夫妻感情,洪爱国都会一如既往地选择和稀泥。
在他看来,家和万事兴,没有什么事情是说不开的,哪怕不久之前,丁春花还朝亲生骨肉挥刀相向,哪怕那个夜晚,他也气愤到了极点,甚至为此还对妻子动了杀念。
但是这一切随着关九的醒来烟消云散了。他的勇气,再一次败给了天性中的所谓老实。
关九喝了一口水,将书本合上,脚步轻快地随着人流离开教室,先是到操场上绕圈匀速跑了十公里,才汗流浃背地去饭堂打饭,带回宿舍吃了。
这一次受伤,花了一千多块钱,相当于她之前打工赚来给洪爱国的钱都没了,还让他补贴了不少。
丁春花拿到一千块老早就寄给洪小星了,自然盼望不上。
这一次回学校里来,生活费还是洪大柱给的,因为心疼她这一次吃了大苦头,老两口整整给了五百块,叮嘱她在学校里一定要多买些肉吃,把身体补好了。
关九拿了,钱不烫手,洪爱国手头是再也没有一分钱的,总比让她向丁春花开口的好。
她落后了整整两个月的进度,想要迎头赶上,便不会有多余的精力去打猎挣钱,即使是接下来的假期,她也不准备出去打工了。但是钱不能生钱,无法开源节流,这也就意味着坐吃山空。
关九考虑了数日,便提笔给顾明川写了一封信,郑重地提出请求,希望他能够在接下来的一年里资助些生活费给她。
至于引发经济危机的原因,她当然没有提。
顾明川也没有问,很快就回了一封信过来,明确表示会供她读书,不单只接下来的高中生活费用不用担心,往后她读大学的一切费用,他也会全包了。
当然,要求也是有的。那便是,关九一定要考上京都的顶尖学府。如果只是二三流学校,那么他只会提供学杂费,生活费却是需要她自己去挣的。
关九收到回信时心中好一阵无语,毕竟她并没有恳求他这么长远的事情,说实话,只要安稳地度过这一年,那么她就有把握自己赚到足够的大学费用。
往后什么都要靠自己虽然会艰苦一些,但是大学也是可以兼职的,单纯的家教便能维持日常生活,假期的话又可以赚取到下一个学期的学费,成绩足够优秀的话又能够获得奖学金,不管怎么看,她都是可以自己解决的。
关九是个诚实的人,或者说,相当直来直往,所以哪怕学会了一些人情往来,在回信中还是感谢了一番后,也明确地表示了大学费用会自给自足不劳烦他的意思。
顾明川没有再回信,不知道是同意了她的意思,还是没有时间去计较这样一件小事。
关九也没有再写信过去问,为了抓紧一切时间读书,她早睡早起,除了雷打不动每天到操场去跑十公里外,她几乎把所有的精力都投放在了课本与题海上,周末也不再回家了。
丁春花念叨过几次,无非是她花钱如流水不说,连家都不回了,越来越像是养不熟的白眼狼,有一次让洪爱国听见了,他气得把结婚证书找了出来,薄薄的一张纸,被撕成两半。
“再让我从你嘴里听见哪怕一句诋毁小静的话,你就给老子滚出去,以后也不用再回来了。”
洪爱国虽然原谅了妻子的作为,但是并不代表会像从前那般,毫无原则地任由妻子打骂小女儿。受的刺激太大,所以心理阴影也难免重了些。
他们那个年代结了婚,是登记在纸上的,这薄薄的结婚证一撕,即便是政府里头也未必能够找到二十多年前的登记记录,毕竟之前的年代经历了太多的动乱,许多文书都毁了。
丁春花心惊胆战,又是一通哀哭求饶,伏低做小,好几天才算是平息了此事,心里头自然是对关九更加憎恨了。
关九并不知道,就算知道了也不会发表任何意见的,反正差点再死过一次后,她已经不想跟丁春花客客气气的相处了。
丁春花要是真敢再动她一根手指头,她就会立刻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砍了丁春花的爪子。
在题海战术下,专注至极的关九,很快就赶上了学习进度,并且在期末考时,她依旧稳坐榜首,二十多分的差距,让骆莹莹望尘莫及。
洪阳离开之后,骆莹莹便成了第二名。
在关九昏迷的两个月时间里,大小考试骆莹莹都是全级第一,即便是在关九回来后的期中考,也是如此,所以得意了好长一段时间。
可惜,笑到最后的人才是笑得最好的。骆莹莹再一次没能考过关九,从此以后,变成了所有人眼中的万年老二。
万年老二跟从前的万年老三相比,有进步,但依旧是让她觉得耻辱的存在。骆莹莹崩溃大哭,黄柳红心疼极了,却无能为力。
她总不能替女儿去考试。更何况,她语文单科考得过关九,其他却是不行的,没准还没有骆莹莹自己考的综合成绩高。
在黄柳红母女俩的痛苦纠结中,关九埋头苦读,假期闭门不出,刷刷刷地将顾明川寄来的各套试卷做了,纠错本都堆了一米来高,才算是将高一高二的所有知识融会贯通了一遍,基础知识夯实地得牢牢的。
苦闷又火热的高三如约而至。
&bp;&bp;&bp;&bp;关九长高了,看着很瘦,但因为长年坚持锻炼,肌肉十分结实,所以整个人显得瘦削挺拔,就像是一株翠绿的竹子,生机盎然。
五年多没见,她已经算得上是大姑娘了。
顾明川也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什么心理,才会千里迢迢的来这个依然贫穷落后的小镇上,为的就是看一眼小家伙。
他没想过会再见到关九。或者应该说,当年在巨树上的惊艳一瞥,早已经被岁月的洪流所冲走,再也掀不起什么浪花来。
只是,从舅舅那里听说了关九曾经受过重伤昏迷两个月的旧闻后,即便事情早已经过去,他还是内心受到了触动,然后,心血来潮下,趁着假期没结束,便飞了过来。
见了面,他又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实在是,两个人并不相熟。
他保持了相当的沉默,关九便更加想不起来要聊些什么。在表明了身份之后,关九为表感激,在学校的小卖部请了他喝汽水。
好吧,请原谅山旮旯里的生活并不富裕,汽水喝的上,但显然不是很合他口味。顾明川只是客气地喝了一口,便再没动过了。
关九以为他是顺路来看看她学习情况的,到底也算是好心赞助她生活费的人,并且还是认识的,所以她虽然觉得与他不熟,还是老老实实地将自己的情况简单地说了一遍。
她一开口,顾明川耐心地听了,又仔细地问了一些问题,她也都一一回答了,你来我往之间,很快便迎来了吃饭时间。
关九请他去饭堂吃饭。
她想过要不要带他去外面吃的,可是她下午还要上课,一来一回的话时间就很不够了,便没提,顾明川是客随主便,所以两人便在学校饭堂简单地吃了一顿,完了便结束了会面,各奔前程。
关九没有想过,顾明川走后没几天,她会陷入流言蜚语的攻击里。
事情的起因没人知道,确切的说是流言一开始是谁发起的,没人清楚,但是当大范围传播开来,让关九这个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人也注意到了时,已经传唱得有鼻子有眼睛的了。
关九没有过多理会。清者自清,书上是这么说的,她也秉持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态,只想着学习,争分夺秒地为高考时刻准备着。
只是她稳如泰山,却并不能够打消流言。尤其是一些见不得她好的同学,一开始只是背着她指指点点,后来见她一声不吭,以为她是的确做了见不得人的亏心事,便光明正大地开始挖苦起她来。
刻薄的话语有多么的难听,关九不想去思考,因为那些话压根就不值得她去动脑筋。即便是态度最为恶劣也最爱拿这件捕风捉影的事情嘲讽她的骆莹莹,关九也可以做到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只要不动手,只要能继续读书,她就能够努力学习天天向上。
但让她没有想到的是,高三第一个学期期末考之后回到家里,她会被丁春花泼了一身的水。
因为没有防备,她的衣服湿了一大半,连同手里顾明川寄过来的那几套试题集也湿了。
为了筹集关九读大学的费用,年过半百的洪爱国,春耕后便去了省城打工。
洪月亮年初时便嫁到了县城,如今生活重心完全转移到了新家庭里。洪小星也远在异地,虽然写信写得非常勤快,但更多的时候却都是朝家里伸手要钱。
丁春花从来不曾夫妻分离过,在两个心爱的女儿都不在身边时,连丈夫也不能天天见面了,她的情绪陷入了史无前例的狂躁中。别说看关九不顺眼了,就连很少得罪的公婆,心情不好时她也敢当着面指名道姓地破口大骂。
洪大柱与黄小丽都是七老八十的人了,早过了耳顺之年,该糊涂的时候便也总是装聋作哑,只要不动手,对于儿媳的作威作福也便一笑而过了。
反正不靠丁春花吃穿,也不用她服侍,连住都是分开的,身体仍算健朗的他们一切都自己动手丰衣足食。这气给了他们,他们也是不受的,左耳进右耳出罢了。
关九也可以做到难得糊涂,但是那是在丁春花没有动手的份上。现在她却是忍到头了,看着**的试题集,她笑了。
“洪怡静,你个不要脸的东西,下三滥的烂货,小小年纪想男人想疯了是吗?这么多年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浪费了这么多的钱,还吃了我们家这么多年的粮食,不去好好打工不说,还敢撺掇了你爸去赚钱。他从来没有出过远门,到老了还要为你奔波,不争气也就算了,还敢学那些卖笑的下三滥,破坏别人的家庭,我今天就打死你。
不要脸的东西,欠艹的……”
关九面无表情地放下了书包与试题集,然后靠近丁春花,在她想要甩耳刮子时,一拳挥向了她的肚子。
丁春花“啊哦”一声,倒退数步摔到了地板上。因为太过于震惊,甚至都没来得及骂人。
“你再敢胡乱喷粪,我不介意让你吃屎补补脑子,或者亲手送你下地狱,就像我爸说的,大不了杀了你再去坐牢。”
这是自从夜晚袭杀事件后关九对丁春花说的第一句话。此刻的她依旧面无表情着,只是眼神不再木呆,反而是透着彻骨的寒意。
她从口袋里拿出来了一把水果刀,漫不经心地把玩着,就像那是稀世古董。
丁春花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小女儿,她骂过关九无数次,打也打过无数次,好些回连棍子打折了。
关九起初总是闷不吭声地忍受下来,后来大了一些,虽然也学会了到处躲,可从来不敢反手打她。
可是这一次,一切都不同了。关九是真的想要杀了她。
认识到这一点,丁春花虽然痛得龇牙咧嘴,却是浑身颤抖着,再也不敢多说一句话。
原本一切就到此为止了。可惜,天不从人愿,回到家来过暑假的洪小星也从外面进门来,见到母亲摔倒在地,妹妹玩着水果刀神情阴郁,她夺路狂奔,就像后头有鬼索魂那般尖声喊起了救命。
&bp;&bp;&bp;&bp;关九依旧没有任何一句辩解,只是转身去了厨房,任由洪小星越发殷切地安慰丁春花,而找来的那几个人忙着问询与开解。
“妈,你的手怎么这么凉?还发抖?妹妹开的玩笑也太过分了,怎么搞得好像真的要杀人一样,吓了我一大跳。妈你一定也是被吓坏了吧?真是的,怎么一直抖个不停?”
洪小星殷勤地拥着丁春花去坐下,又是温言软语的哄着又是帮忙捶背捏肩。
“哎呀,小星越长越漂亮啦,难得回来一趟还是这么孝顺,去了大城市学到好的东西,也没忘了本,真是个好样的,怡静就该多向你学习才对。怎么这孩子一天到晚的性情都这么阴沉,不像爱国也不像你。”
“别,别这么说,小静就是我生的,当然像我跟她爸爸。怎么会不像呢,呵呵,芽儿她娘真是会开玩笑。”
尽管在洪小星的贴心服侍下丁春花终于情绪安稳多了,到底还是有些惴惴不安的,就像是惊弓之鸟,就怕关九会冷不丁地放冷箭。
要知道,关九的箭术是十分了得的,能杀的了几百斤重的野猪,也能灭的了穷凶极恶的狼群。随意杀两个没有多少武力值的人,简直不要太轻松。
想到这些年来关九曾经猎杀过的无数猎物,丁春花打了一个寒噤,像是顿悟那般,意识到自己从前真的作了一手好死。
从前一直蹦跶得那么厉害,是因为哪怕态度再恶劣,关九也视她为母亲,但自从那一次头脑发热干下了夜晚袭杀的事件之后,丁春花知道,这个女儿是真的不会把她看做是母亲了。
这也意味着,真的惹恼了关九,关九随时都会让她好看。就算不杀了她,暗地里让她摔一跤断手断脚什么的,简直不要太容易!
丁春花被自己丰富的想象吓到了。智力好不容易上一回线,她却发现自己已经无可救药狂奔在死亡的路途中。
悔不当初,可是即使重头再来,她还是会讨厌这个最小的女儿。她生的孩子,她却恨不得她去死。
可是现在,当初那个脆弱地一根手指头就可以碾死的孩子,却已经长大了,不单只身强力壮,还头脑聪明,不再像从前那么老实好欺负了,就连丈夫洪爱国,也完全偏向了她。
丁春花神情恍惚,在见到关九拿着一大盘的苹果切片过来时,甚至一瞬间狰狞起来,想要立刻冲过去甩她无数个耳光。
只是在触及到关九凉凉的一瞥后,丁春花理智回笼,立刻站了起来,就像是见到夫子的学生,压根就不敢好好地坐着享受洪小星的安抚。
“各位爷爷奶奶叔叔婶婶坐,这里是刚才我跟我妈一块儿弄的苹果块,都吃。是卫国老师从京城里特意寄过来给我的,听说是进口水果,可好吃了。我妈削的皮,我负责一刀切,不是那么均匀,见笑了。”
关九口中说着见笑了,脸上的神情可一点儿都不见笑,反倒像是比从前更加的木呆了。
想起这个孩子受过的罪,尤其是曾经在那个夜晚送过她去医院的洪光,冷眼旁观了这么久,当下第一个伸出手去拿了几块苹果吃了,接下来便是一长串的拉家常式聊天,带动得气氛瞬间热烈起来。
关九有问必答,期间还泡了茶,给各位乡亲都送上一杯热茶。
洪小星见状心里懊恼,怎么刚才忘了这一茬,随后也跟进,讲了许多大城市里的见闻,把气氛炒的更加热烈了,最后客人们意犹未尽的离开,双方都忘了见面的缘由。
关九在客人走后,便把盘子拿了回去,然后收拾好东西,警告式的看了丁春花一眼,这才像是交代那般,表示假期她会在爷爷奶奶那头住。
“至于农忙什么的,就让好不容易回家一趟的二姐发挥发挥,省得村里的人笑话她数典忘祖,去了大城市,回家来连农活都忘了,那不是瞧不起我们农村人?
二姐毕业后年纪也大了,该找人嫁了,要是名声不好,从我们村子里传出去她好吃懒做只会嘴上花花的话,就算将来在城市里找到个英俊潇洒的有钱人,随意一打听,也不会愿意娶她的。我听卫国老师说,那些好人家尤其重视名声,但凡有一点儿不好听的,他们就不会考虑。
妈你也别觉得这事儿远着呢,或者说就算有人来打听也好糊弄,这大城市的人跟我们小山村里头的可完全不一样。他们就算来打听,也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越有钱有权的人家,本事越通天。
依二姐这么漂亮又聪明的性子,将来肯定有许多有钱人追着求着要娶她老婆。她明年也就毕业了,这一出社会,不就能够遇到贵人了?
妈,你要学会未雨绸缪,这是二姐最后一次在家里拥有这么长的放假时间了,不做好样子,让村里的人赞不绝口,过了这个村就没有那个店了。
虽然二姐干农活什么的不会,就连家务活也不利索,但是不是有妈你在嘛,农村人,这些手头的活就是根。真正厉害的有钱人,是很看重这些的,如果出身农村却对农村人要做的活计一窍不通,铁定会被大城市的人认定为好吃懒做兼且不孝顺父母。
舍不着孩子就套不住狼,妈,你要记得先苦后甜,这一切都是为了二姐好。”
关九难得说这么长的话,丁春花听得一愣一愣的,没多久便被她所设想的未来以及眼下有可能会毁于一旦的危机所催眠了,只觉得小女儿说得对,为了二女儿好,这个假期一定要可着劲儿地教会二女儿干活才对。
洪小星因为临时计谋不成功,所以客人一散就去倒热水抹身了,她在大城市里学了许多的东西,这随时注意卫生保持洁净就是头一桩。
她不知道的是,这一次的鲁莽出手失败了之后,从前不跟她计较的妹妹也学会了上眼药,而且还不是悄悄儿的,是光明正大地哄着丁春花来折腾她。
关九终于是接招了,来自于洪小星的恶意她已经感受得不是一回两回,这么些年下来,这人总是躲在丁春花与洪月亮的背后来恶心她,一次两次也就罢了,回回如此,还越来越过分,是该还击一次的,也让对方知道她并不是个好惹的。
既然想欺负她,就要有吃了黄连有苦说不出的觉悟。
&bp;&bp;&bp;&bp;打了也就打了呗,他要开口阻止妻子还会多上不少事,没那个必要。
可是今天这事情,就算丁春花说的话有道理,洪爱国也觉得不能完全这么算。
“别说这么多有的没的,既然爸将小静的学费都给你了,你就拿出来。孩子都开学了,就算成绩再好,总拖着学费像什么样?”
丁春花闻言却哭得更厉害了,噼里啪啦地数落起洪爱国来,什么这些年她跟着他吃过多少苦,如今人老珠黄了却被嫌弃,好不容易两个大的女儿有出息了,一个找到好的工作,一个光宗耀祖考到大城市里的学校,如今当爸的不支持,还非得逼着她这个当妈的也不能管,这实在是要她的命的事情……
洪爱国气得脸都黑了,骂骂咧咧地数落下来,他变成了个没本事的丈夫不说,还是个对女儿也不管不顾的父亲,渣到骨子里头去了。可要真上手打吧,当着父母与孩子的面他又下不了手,到底还是顾忌着夫妻情面,想着还是过些时候私底下教妻更为妥当。
关九冷眼旁观,一开始还以为能够讲得通的,就算讲不通,只要洪大柱夫妇出现,洪爱国这人心再软,到底也还算公正,肯定会出手替她拿回公道。
公道拿不回来也不要紧,毕竟她这便宜母亲实在是个偏心到骨子里去的人,性情完全是个拎不清的,她也懒得跟她计较,但是钱却是要拿回来的,这书她要读,学费就不能欠。
可是让她感到生气的是,这一次丁春花显然是真的不准备拿出钱来了,不管洪爱国好说歹说,甚至最后一次为了拿到钱,还威胁着要动手打她,丁春花就是梗着脖子,一副要钱没有要命一条的姿态,完全任打任骂。
洪爱国也气得狠了,加上这一次父母也给他施加了相当的压力,他难得一次放狠话,表示这钱丁春花不还也行,鉴于大女儿工作了,已经可以经济独立,往后家里的钱对半分,一份给丁春花,洪小星往后几年的学费与生活费都由她负责,一份自留,他会负责供小女儿读书,哪怕以后考上大学了没钱,他会以个人的名义去借,甚至是砸锅卖铁,也要让洪怡静继续学业。
“你,你,你,这是要跟我分家吗?啊?你是准备让我们一家成为整个村子里的玩笑吗?我就知道你偏心,老洪,没得像你这样的。
月亮刚换了工作,都还没有站稳脚跟呢,哪来的钱?要是我们做父母的不给她一些零花钱,她就会吃不饱穿不好,自然也不会有精神,县城里头的年轻小伙子怎么可能会看得上她?本来就出身不如人了,还没钱打扮好的话,就更加低人一等了,交朋友也交不上几个有钱的,更别说嫁个好人家。
还有小星在省城读书,你以为是我们这里的小山坳吗?自备米粮,一个星期五块零花钱都用不上。
那里随便一餐饭都要十块钱,还是最普通的。就按这最低的生活标准配置,一日三餐就要三十块,一个月就要九百块,加上要买些水果牛奶之类的零食,要买学习用品等等,一个月最低生活费就要一千。要是孩子生病了,去趟医院一次就是上百块,这还要额外算。一年下来我们好歹要准备一万块钱,三年下来就是三万块。
小星现在才是第一个学期,花钱本来就多些,毕竟要置换新衣服,不能一去学校就比别人差,这会让人狗眼看人低,以后小星还要不要做人了?
为了能够快一些融入大城市的生活,小星一直在努力着,就算自卑了也是在人前欢笑,打电话回家也总是报喜不报忧,这么乖巧的女儿,我们做父母的难道要拖她后腿吗?
小静离家近,不愁吃也不愁穿的,就算欠学费,我们也可以慢慢还给学校,反正她成绩好,欠学费也不怕,学校舍不得好苗子,根本就不会让她退学。
只要熬过这第一年,月亮工作稳定了,不往家里寄钱也能真的自给自足,不用我们担心了。往后我们多耕一些田,小静也多上山去打猎,小星读中专的钱也就出来了。
小静要是愿意读书就欠着学费去读,星期六日回家来打猎就好,要是不愿意读书,怕掉面子,那不读也没什么。
女孩子读那么多书干什么,将来还不是嫁出去的人泼出去的水?还不如早一点去外面打工,赚钱养家,我们也能够轻松些,小星那三万块还真的是让人发愁。反正两个姐姐出息了,将来肯定也会照顾她这个最小的妹妹的。
现在我们家没钱,有钱无所谓,她要读就读,但不是连真的没有吗?我们做父母的本事不够,就更应该将资源集中起来,先把月亮扶起来,把小星的书供出来,这才是为大局着想。”
对丁春花这般大义凛然的话,洪大柱夫妇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最后安慰了关九一通,表示会想办法去筹钱的,让她别担心,这才摇着头走了。
他们虽然依旧跟儿子住,但是却跟分了家没两样,住在一个院子里,日常起居饮食之类却是分开的,唯有节日或者有客人上门时,一家人才会一起吃饭。
之前因为关九坚持要上学,为了让这个成绩拔尖的小孙女能够为洪家争一口气,黄小丽可是顶替了关九原本在家里必定要干的家务活,连割草喂猪、上山砍柴这样的活计也包了,虽然丁春花不敢时时明着给婆婆气受,但是私底下指桑骂槐的事情也没少做,只是没让洪大柱与洪爱国父子俩抓到小辫子罢了。
可是这一次黄小丽受了伤,年纪原本就大了,恢复起来也慢,自己老两口的许多活计都没法做了,丁春花那头的家务自然更是做不了,因此关九到镇上读书的事情,黄小丽是没有办法再给予支持了。
而洪大柱,虽然对小孙女心怀愧疚,急着到亲朋好友那里去借钱,却也实在厌烦儿媳妇的糊涂做法,心想着儿子既然放下话来要负责洪怡静往后的一切生活与学习,便打算借够一个学年的学费,往后的便撂开手去,由得儿子安排。
只是让人没有想到的是,洪大柱求爷爷告奶奶借来的钱,刚到洪爱国手里,转眼就没了。89j3v3
&bp;&bp;&bp;&bp;趁着洪爱国上山去找关九的空当,丁春花偷偷拿着钱坐车去了县城,给了洪月亮几百块买衣服,剩下的全部都寄给了洪小星。
等关九国庆回家的时候,才知道因为这借来的学费被偷用了,加上存折里头的积蓄被挪用去为两个大女儿走后面的事件曝光,洪爱国狠狠地打了丁春花一场。
据洪阳的鹦鹉学舌,她的便宜母亲脸都被打肿了,赌气在床上躺了整整两天两夜,最后还是饿得受不了了,而便宜父亲明摆着不管妻子的死活,才让丁春花停止了撒泼,自动自发地起床做饭。
只不过,哪怕这一次丁春花做了丈夫的饭,洪爱国却看都没看她一眼,依然到自己父母那儿吃饭,晚上也不回自己屋睡觉,直到关九回来的前夕,才在丁春花好声好气的服软话语中结束了这一场夫妻冷战。
只是,架都打了,冷战也结束了,存折里头的多年积蓄没了,关九打猎得来的近三千块钱也没了,这第二笔借来的学费钱更是要不回来。
洪爱国打电话给洪小星让她把钱往回寄时,洪小星哭着说钱都已经被她用在了买学习用品上,为了让他相信,小姑娘还报了一长串的书名,说都是老师要求这c书盟都是所谓的港台版本,价格老贵了。
这钱用都用了,洪爱国还能怎么样?只能厚着脸皮再出去借呗。
只是乡里乡亲的,谁不知道谁家的事啊?比较亲近的还有家里比较宽裕的,都已经让洪大柱借过一遍了。剩下的要么不熟开不了那个口,要么相熟的人家想借也没有那多余的钱,毕竟都一个村子里住着,谁家也不会比谁家富裕多少。
因此出去转了几遍,洪爱国也没有借够学费。
“小静,要不再跟学校说缓一缓?爸爸过几天赶集的时候到镇里去,跟从前砖厂认识的朋友们借,凑够了钱立刻到你学校去帮你把学费缴清。”
关九只是点了点头,没有说更多的话。
实际上她对他是否能够凑够学费已经不抱希望了,如果真的关系够铁,那些朋友们一早就来家里找洪爱国了,但是这么多年来,最起码在她到来之后,压根就没有砖厂的人来拜访过。
人走茶凉,这是世间最普遍的常识。
如果别人日子过得特别富裕,人也大方,那厚着脸皮求上门去,也许真的能够借到钱,但要是别人原本日子也一般,自家都顾不过来了,人再好心,也没那个余力来乐于助人。
靠人不如靠己,这是永远的真理。
关九只是在家里休息了两天,将家里家外的家务活都做了,又去洪阳家里找洪卫国聊了聊,才在第三日天蒙蒙亮时进了山。
一连数日,她都是跟着杨其邺兄弟俩、洪卫国父子俩一早进山,分开行动,傍晚又相约一起出山,打回来的猎物都直接背到了杨其邺家里,由他出手卖出去,得来的钱她依旧拿回去交给洪大柱,只是这一回,特意叮嘱了,往后她拿回来的钱,不能给洪爱国,更不能给丁春花。
洪大柱听了这样的话原本是不高兴的,但是关九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哑口无言。
“爷爷,我妈宁愿让我爸往死里揍,都要把家里的钱全都攒在手里,她宁愿把钱寄给两位姐姐买衣服买零食,也不想给我交学费,显然是铁了心不想让我读书了。这钱要是到了她手里,那根本就用不到我身上。
要是到了我爸手里,我妈也能明着抢暗着偷,这些年我爸是不计较,家里的存折也都给我妈放着。我爸是个老实人,气到打人都降伏不了我妈,证明他已经拿我妈没奈何了。要是继续闹下去,难不成还要离婚?如果真到了那个地步,就是我不孝了。
我不希望因为我想读书,最后让父母形同陌路甚至反目成仇。”
关九说这些话是真心的,尽管她有着洪怡静的记忆,甚至在许多时刻,因为丁春花的做法,心里会突然冒出来不像是自己的愤怒与悲伤的情绪,但是她是真心希望洪爱国与丁春花夫妇俩能够好好过日子的。
只不过,如果说前些年还奢望过,努力做好一切让丁春花也疼爱她这个小女儿,那么如今的她已经明了,不管是曾经的洪怡静,还是如今的她关九,都是没有办法做到这一件事的。
丁春花讨厌自己生的小女儿,讨厌到弃若敝屣的地步,如果有可能,这女人是真的不想要这个孩子的,甚至一切可以重来的话,即便生了下来,也会找机会把小女儿扔到白沙河里去浸死。
对于这个早已魔怔了的妇人来说,是洪怡静扼杀了她生儿子的希望,更确切的说,丁春花认定了洪怡静是杀她那个原本该出生却最后被掉了包的儿子的凶手。
这样的想法是十分可笑的,但凡是正常人,就不会有这样疯狂的想法,但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很显然,洪怡静不幸地遇上了这样一位思维诡异的母亲。
关九念在这个可怜的便宜母亲,的确因为生洪怡静的缘故而伤了身体,加上她自认的确也占了人家女儿便宜,人生地不熟的又对这个时代一头雾水,所以起初在洪家生活多少有些任打任骂的意思。
但是这所有的一切,在丁春花终于像洪怡静记忆中那样开始发展,拒绝提供她上学的费用不说,还把她自己赚来的学费与便宜父亲借来的学费都一再拿走用在两位姐姐身上后,关九终于把丁春花从自己划定的领域里推了出去。
从此以后,丁春花不再是她认定的自家人。
既然不是自家人,那么就没有必要在她找麻烦的时候依旧客气相让了。
如果丁春花死了,关九会按照这个时代的风俗哭一场,丁春花活着,那就跟她没什么关系了。知识就是本领,本领就是翌日能够独立生存下去的保障,断她学习本领的机会,那就相当于是谋她性命。
关九再也不要当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孤儿了,被扫地出门之后,连捡垃圾维生的机会都没有,便莫名其妙的被一堆从天而降的垃圾埋葬了生命与未来。
她要读书,更要靠着读书学来的本领改变命运。
&bp;&bp;&bp;&bp;他的心情坏到了极点。
“畜生!怎么会有这样猪狗不如的东西?!大嫂是个知书达理的女中豪杰,致远的亲生母亲据说也是个性情柔顺的良善之辈,怎么跟生母一母同胞的姨母兼继母却是个歹|毒的恶妇?真是不可理喻!
以后她但凡有一点儿回京的意思,都让致远拦着,就让她死在外头,别污染了沈家的风水!”
颜舜华看着脚下的一地碎渣,也没有收拾的意思,只是慢悠悠地又接着往下说,“沈靖渊原本的确是放过她了,也的确是放过了她,看在父亲与弟弟妹妹的份上,对她既往不咎。
但是爹您想她如今怎么着?身子骨一日比一日虚弱下去,看遍名医,也没有找到解决办法。
总是怕冷,却又怕热,别人碰不得,因为一碰她就会觉得痛,连穿衣服盖被子什么的,但凡重一些,她也觉得身上痛得厉害。更让她心慌的是,她今年还开始没完没了地咳嗽,偶尔还会咳出血来。
活着没意思,死又死不了,因为沈靖渊为了尽孝,派了人专门守着她老人家,有点风吹草动,我们就会有人跟进处理,让她哪怕闹着自尽,有一口气在,也能活下来。”
颜盛国面色一顿,怒意顿减,反而是疑窦丛生,“致远不是出尔反尔的人,他既然说了要既往不咎,就不会这样折腾人,那个恶妇还做了什么天理难容的坏事?”
颜舜华笑了笑,眼中却陡然出现了大片的寒气。
“原本与公公最先定下婚约的人是大伯母,她是武家长女,堪配宗妇。
偏偏公公桃花运太过旺盛,在前去下定的那一天,遇见了自命清高的三小姐,对方对他一见钟情,奈何名分已定,作为姐妹,根本没有办法与长姐争夺亲事。
暗生苦恼之际,这位被所谓的爱情冲昏了头脑的三小姐得到了来自于庶母的建议与帮助,给了她不少人手,暗中设计陷害了长姐为别的男人所辱,已然**。
武家向来崇武,大部分的人都是直来直去的脾气,当初的大伯母习武天分极高,曾经被寄予厚望,结果因为没能提防小妹,所以中了圈套。
武家长辈不知底细,极为震怒,最后忍痛送她去家庙,让她带发修行,孤独终老,但却在路途中遭到三小姐派来的人伏击,身受重伤,尽管如此,她还是成功逃命了,并为大伯父所救。武家随后不久对外宣布长女暴毙身亡。
后来,公公仍旧执意与武家姑娘履行婚约,沈靖渊的亡母,也即大伯母的二妹,十五岁的武家二小姐代替长姐出嫁,十六岁生下长子沈靖灏,与公公夫妻恩爱。
好景不长的是,武家三小姐来沈家做客时,见到新婚夫妇之间的情意流转,妒海生波,因妒生恨,回家再次遭庶母挑拨离间,接受了对方提供的慢性毒药,开始了对二姐及外甥长达一年的下|毒。”
“啪!”
颜盛国一巴掌拍打到桌面上,气愤得不能自已。
“混账!简直就是畜生!不,畜生都不会做这样狠毒的事情!畜生尚且知道衔环结草,她是枉为人!!”
颜舜华顿了顿,才又凉凉地开了口。
“婆婆的身体渐渐崩坏,那时候神医大人还没有出现,所以在大夫们都看不出所以然的情况下,所有人都以为她是身子骨太弱了,月子没有坐好,才会越来越弱不禁风。
十八岁怀上第二胎,十九岁生下沈靖渊,无法止血死去。其长子沈靖灏也因思念过度加上身体原本就因毒素侵袭而十分虚弱,没多久也高烧不退死亡。”
至于沈靖渊的身世问题,她并不准备透露,毕竟生死攸关。但即便如此,她吐露的这个秘密也足够颜盛国愤怒得无法控制的了。
见他一叠声地骂人,她便停了停。
“爹,情爱这东西真的会让人疯狂,做出不论是理智还是情感都厌恶的事情来,以常人的眼光来看,那会儿的武家三小姐武思兰,早已经不是正常人了。而在背后不断怂恿着她摆布着她朝自己的姐姐与外甥下毒手的那一位庶母,简直就是恶魔的化身。
人心之诡谲难辨,根本就不是揣摩得透的,哪怕是圣人,也不敢说看透了人心,哪怕是得道高僧,也无法说红尘容易看破。
我因为跟沈靖渊之间的感情而重获新生,但武思兰却因为当年的一见钟情,而变得人不人鬼不鬼,如今还活得生不如死。
所谓的爱情,到底是什么东西?
因为实在太过难以想象,为何会发生这样的人|伦悲剧,所以我看重感情,却也始终对男女之情怀抱着深深的戒备。就怕自己也会因为太过执着,而着了魔,做出自己以为符合道义的事情,但在别人看来却是恶魔的举动。
爹,这就是为什么,我始终坚持,不把丈夫视作为自己唯一的天的缘故。他固然是我的支柱,却永远都不会生命里唯一重要的人。
沈靖渊对于我而言,当然是是珍贵的,是我所不愿意舍弃的。但是他永远都不会凌驾于其他对我而言也同样重要与珍贵的人与事上。一旦对他人寄托了太多的情感,不管是对自身来说,还是对那个被寄予厚望的人来说,都是一种负担。”
能够回应的感情,会是甜蜜的负担,可以结伴而行,所以还好,可以承受,哪怕超过,两人都会甘之如饴。但不能够回应的感情,一旦轻率的结合,漫长的时光将会放大一切问题。那样的负担,会变成人生无法承受之重。
颜盛国依旧像是暴龙一般想要到处喷火,他愤怒得眼睛看起来都充血了,整个人怒意蒸腾,如果此时此刻武思兰就在面前,搞不好他早就一巴掌甩过去,直接把人揍成猪八戒,控制力稍微弱点,弄残弄死都是分分钟的事情。
从前沈靖渊掩饰得很好,哪怕他们五感共通,他也从未让她发现这般可以直接摧毁一个人意志的惨剧。89
&bp;&bp;&bp;&bp;这一次好不容易回来了,沈靖渊迫不及待地与她分享所有一切苦乐,新婚的那几日,每天都絮絮叨叨的讲述,只要他有记忆的,不管是她早已经知道的,还是不曾知晓的,是微不足道的欢喜,还是往他心上插刀般的痛苦,他一点儿都没有瞒着,干脆利落,如同竹筒倒豆子,通通都告诉了她。
那一刻,两辈子第一次,她恨不得立刻杀死某个同类。
爱会让人变成天使,爱也会让人堕落成魔鬼。那个瞬间,即便明知道心中的恶念会让她坠入无边的地狱里,她也愿意受沉沦之苦。
幸运的是,武思兰早就离开了定国公府,所以躲过了一劫。
只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饶。欠债还钱,杀人偿命,在这个时代,天经地义。
沈靖渊可以因为武思兰是自己的姨母,同时也是继母,而看在父亲与弟弟妹妹的份上,宽恕她对自己犯下的罪孽。但是作为儿子,作为弟弟,他却没有办法明知道自己的母亲与长兄是被毒杀的,而不去报血海深仇。
他不能因为杀害了亲人而脏了自己的手,但是想要报仇,有许多方式,最为残忍的,不是了结仇人的性命,而是让对方完全崩溃,无力自主生活,却又无法自尽而亡,如何生,何时死,都被人掌握,生不如死。
连带的,沈靖东这一房的子子孙孙也永远不能主动回京,哪怕受皇命所召,也禁止走入沈家一步。否则,定国公府上一辈死去的主母与嫡长子又怎能安息?
“所以说,男人花心,自己的妻子儿女就要受苦。
你那公公,自个儿一辈子风花雪月倒是快活了,却任由妖妇作怪,弄得沈家乌烟瘴气的,如果不是致远有本事,躲过了刺杀,还成长到了无人能够动摇他继承人身份的地步,恐怕这沈家就要从根子上烂了。”
颜盛国虽然是暴脾气,但是从来不会非议死者,因为总觉得死者为大,但是这一次,他却也忍不住嘲讽了沈越擎。
颜舜华嘴角扯了扯。
“爹,说到底,还是‘情’之一字弄人。
公公他天生就是个多|情|种,据沈靖渊说,因为祖父长年累月都在战场上奔波,所以独子主要由曾祖母抚养着长大。
曾祖母一个女人,虽然人前风光无限,但是人后却是独自带着孙子守着偌大的定国公府过日子,其中苦楚,不真心体会的人是无法想象得到的。
她老人家一生当中生了三子四女,长子与次子都不到三岁就夭折了,四个女儿也在成年之前先后因为疾病或打击而死去,只有第三子,也就是祖父活了下来。
她的丈夫已经为国捐躯英年早逝,也有了一个为国家拼命流血流汗不流泪的儿子,她希望自己的孙子可以像普通老百姓一般留在家中,成家生子,平平安安足矣。
所以她刻意将孙子培养成了儒雅的读书人,而非文武双全可以坐镇军中运筹帷幄甚至上阵杀敌的将帅。在女人的问题上,老人家也觉得定国公府太大太空空荡荡了,所以从来不怕自家孙子桃花太过旺盛会不会招来什么是非,反而觉得这样才好,更加容易开枝散叶。
而本该是一家之主坐镇定国公府的祖父呢,为人豁达热血,因为当初边疆战乱频繁,十三岁时他就参军了,直到二十五岁才从战场返家成亲。二十七岁生下独子后,祖母身体不好从此缠绵病榻,期间祖父征得妻子同意,与好友武当家约定了儿女亲事,三年后祖母含笑去世。
祖父为祖母守墓三年过后,在公公六岁之时,三十三岁的他便再次响应国家号召,返回战场抵抗邻国入侵,直到十一年后,公公十七岁要大婚,因为大伯母遭到最小的妹妹诬陷,婚事不成,四十四岁的祖父才匆忙赶回家来处理,并最终定下了大伯母的二妹,也就是婆婆这个未来儿媳妇,还主持了他们俩的婚事。
一年后沈靖渊的长兄出生,祖父已经四十六岁了,却再次向皇帝请缨,回到边疆长期驻守,后来婆婆他们母子俩走了,公公终日消沉,战事胜利之后,在沈靖渊六个月大时,年近半百的祖父才再次返家。
听沈靖渊说,当初祖父见了公公这么颓丧之后恨铁不成钢,气急攻心之下还曾经引发旧疾,生了一场大病,痊愈之后便以雷霆万钧之势掌控了沈家内外事务。
因为公公一直以来都认为是沈靖渊的出生才导致婆婆与长兄的死亡,所以他一直都对沈靖渊不闻不问甚至是心生怨怼,加上半年后曾祖母年事已高,在为沈靖渊主持了周岁礼后,她老人家便在睡梦当中溘然长逝,祖父自此便留在了家中,一方面守孝,一方面教养沈靖渊。
可惜的是,五十九岁夏天时,祖父遭受意外事件重伤,延误了医治时机,最后也驾鹤仙去了。
临终前,老人家与沈靖渊独处,为沈靖渊取了表字‘致远’,希望孙子能够体谅他父亲早年的丧妻丧子之痛,但也明确告知,‘沈越擎为人正直但性格软弱,不务实业,只会风花雪月耽于儿女情事,才能已废,以后沈家由你全权做主,由家主及主母支配的一切人事财权也都交予你一并处理。’
因为生怕自己死后会引发大乱,使得沈家动荡不安甚至带来灭族之祸,祖父还嘱咐沈靖渊三年过后除服便立刻前往边塞从军,以磨练己身,同时也是避开与公公之间的冲突,待得成长之后再妥当处理。
沈靖渊很听老人家的话,十三岁的时候,便徒步北上,一路横穿崇山峻岭,直达边陲之地。也是从他离家的那一刻起,想要替自己的儿子夺得继承人位子的武思兰背着公公动了手,沈靖渊当时一无所知,而我没多久便与他开启了莫名其妙的五感共通之旅。
故事说起来很简单,背后的原因却很让人感叹。
沈靖渊跟我说,如果当初曾祖母没有接二连三地失去孩子跟丈夫的话,她不会在年老的时候心软成这样,明知道定国公府需要的是能征善战的继承人,而不是只会风花雪月文人做派的世子爷,她老人家还是宁愿把唯一的孙子养废了,因为‘活着的废人好过死去的战神’。
她唯一的愿望,只不过是希望子孙好好地活在大庆这片土地上。沈家保护了大庆这么多年,但是沈家的子孙却世代凋零,男人多半都死在了战场上,一代一代前仆后继,最终的下场都是尸首难全,这样明确的结局让她难以接受。”89
&bp;&bp;&bp;&bp;颜盛国站起来在室内快走了好几圈,才勉强控制了愤怒的情绪,回到座位上。
“致远在遇见你之前就没遇上什么好事。这可怜的家伙,难怪他逮住你了就不肯放手。”
颜舜华已经将地上的碎片都打扫干净了,先给他倒茶,跟着也给自己倒了一杯,才笑了笑坐下来。
“他啊,就冲着爹娘这么恩爱,他也不会错过我啊,沈靖渊可精明着呢,就知道爹娘轻易不会同意,所以也瞒着我,直接做了几个任务,把谕旨赐婚给弄下来,让你们没法子不答应。”
颜舜华尽量用轻松的语气说着,颜盛国却还是觉得难受。
“难怪致远那个臭小子每次见到我跟你娘整个人都变得不一样,虽然看着依旧是面瘫脸,但就是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了,很自在,像个孩子似的,我们说什么他都应是。
虽然因为男女有别不敢粘着你娘,但只要你娘出现,他看她的眼光就特别的温柔,有时候我看见都觉得怪怪的,想要骂他几句放肆。要不是相信你的眼光,知道他人品没问题,我还以为他脑子是不是不好使。
你说他怎么运气就这么差?会遇上这样的事情,简直就是,就是到了八辈子血霉。”
颜舜华闻言不由摸了摸鼻梁,“我跟沈靖渊刚开始五感共通的那一段时间,两个人都相当别扭,很不舒服,因为自己做什么,另外那个人也会知道,而且因为彼此的感受太过重叠了,就算我们都算得上是意志力很强的人,也还是很容易受彼此影响。
我吃的食物他不喜欢,他啃的干粮我也受不了,我跑步锻炼他鄙视万分,他早起练武我也会发起床气,有太多太多的不同跟节奏不一致了。
更加让人难受的是,我生病,他也会生病,他受伤,我也会跟着受伤,只不过程度会相对轻一些而已,至于沐浴上厕所跟睡觉时候会遇到的尴尬事,我们俩也是心里有不小疙瘩,后来很长时间我们都为此争执不休,只能够一边对峙一边吵一边调整。
后来熟悉了一点之后,我就笑话过,我认识他之后,失眠跟受伤的次数呈现直线上升的趋势,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
他当时只是一笑而过,但在我们真正地心意相通,决定成亲以后,他有一次就忽然想起来这个细节,笑着回答说,他能够认识到我一定是祖上积德,三生有幸。”
颜盛国点头,“可不是,要不是你,估计他还在泥潭里打滚,这一辈子都陷在那里了。
富贵之家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居然为了一己之私就陷害长姐,后来又谋杀二姐跟外甥,最后还想要把亡姐唯一留下来的孩子也一并杀死。权贵的世界果然不是我们这些乡野之人可以理解的。”
“虽然恨难平,但总归也是恶有恶报,自食其果。
如果是更年轻一些的时候,沈靖渊也会恨不得把人杀了了事,让对方吃下同样的毒,慢慢等死。不过到底是成年人了,而且他也有了我,他一直把我视作为他的救赎,所以不愿意脏了他自己的手,仇是一定要报的,还要报得更狠一些,也更干净一些。
有时候我也会想,当初曾祖母那一代人,倘若不是大庆战乱频繁,那曾祖母的孩子肯定都会活下来,最起码不是只活了祖父一个人。
而祖母如果不是身子骨不好,能够等到祖父回来,公公也不会是一脉单传,最后被曾祖母寄托了开枝散叶的责任,成功过程总归却被刻意教导着,以至于长大之后也淡化了要到战场上去保家卫国的重任。
定国公府的荣誉,都是从实打实的军功上而来,要一代一代地传下去,唯有保家卫国这一个唯一的途径,否则,子孙认不清自身的责任,那就是沈氏家族走向衰败的征兆。
曾祖母兴许并不是不曾了解这一点,只是觉得太冤了,沈家的嫡系子弟都快为国捐躯死光光了,当时她唯一的儿子誓言不会续娶后也回到了刀光剑影的战场上,就像是压死骆驼的那一根稻草,老人家也信仰崩溃了吧。
虽然说有国才有家,但是天下人才济济,少一个定国公府的人上战场又能影响什么大局?但只要她能够保下唯一的孙子,沈家的血脉就能够继续繁衍下去。
我相信她老人家也一定是在痛苦的认真思虑过后,才艰难地做下了决定。毕竟谁家长辈不希望自己的子孙出人头地,有大本事建功立业,光耀门楣?她却要反其道而行之,为了最大程度地保住孙子的命,让他避免到战场上去送死,直接就把人给养废了。
沈靖渊曾经转述过祖父的话,说当初还不曾体会得那么深,但是在他亲自养育沈靖渊的时候,他老人家也感到了纠结与痛苦。只不过到底是上过战场的男人,所以并没有犹豫多久。
沈靖渊如他所料那般,并没有被养废。只不过不待长成,他老人家就遗憾去世了。可以这样说,十三岁之前沈靖渊是受祖父影响最大的,十三岁之后,因为没有办法摆脱我,反而是跟我走得最近,关系最亲密,以至于他为数不多的朋友们都觉得奇怪。
以前他有什么事情都会跟他们几个讲,后来跟我在一块之后,他就变成了不论大小事都跟我商量了,因为不商量好的话,我们那没有办法控制的联系肯定会状况百出,所以他反而不怎么跟他们提起来。”
颜盛国情绪已经平静很多了,闻言看了女儿一眼,“难不成你还想说致远后边是你培养起来的?要是没有你,他就不会像今天这样有本事?”
颜舜华摇头,“那倒不是,他十三岁之前已经把底子给打得相当扎实了,跟我认识之后,更多的是在思维方面,也就是看问题的角度上受我影响比较多。
在学识啊武功啊之类实打实的事情上,都是他指引我,我对他的帮助更多的是情感上的支持与行动上的配合,帮助他纾解不良情绪,让他更加阳光一些,尤其是透过我,他相当于直接跟我们一家人住在一块了。
他会知道世界上当真有那样温馨的家庭,父母子女之间当真是相亲相爱的,夫妻恩爱,手足情深,所以可以这么说,不单只大姐夫是在我们家住过,沈靖渊也一样,认真说起来,他比大姐夫在我们家生活得还要长久。
爹觉得沈靖渊对于您来说就像是儿子一样珍贵的人,也是对的。”89
&bp;&bp;&bp;&bp;颜盛国愣了愣,轻叹了一口气。爱玩爱看就来网 。。
“他看着是个精明的,真的相处下来,就会发现也是个笨的。
你说你碰上了他是到了八辈子的血霉,我看他遇见你也不遑多让。
你带给他的痛苦,远较于他那早早去世的母亲,也比他祖父、父亲的离开更让他难以接受与煎熬。
虽然欢喜与快乐大概也是加倍的,可是就算是因为天命难违的缘故,也照样改不了你曾经撇下他一个人生活了十几年的事实。
正因为他本身就过得那么苦了,你给了他那么多,却又在他感到最幸福的时候收回了一切,让他瞬间堕落到了地狱里。这样的对比是多么的惨烈,你没有见到过那些年当中的致远,舜华,你当真不了解他那时的状态有多么的糟糕,多么的让人心痛。”
颜舜华当然知道他说的是无可更改的事实,那既然注定了无法改变,她也没有办法解释为什么会这样,只要沈靖渊知道她也是身不由己就好,只要他们如今是苦尽甘来了,真的在一起度过余生,确定了彼此的心意永不变,就好。
就算如今照样会突然消失,她也不会担心他了。她和他的孩子们都在他的身边,她很放心。正如如今他也会离开家,一连数个月都不见人影一样,因为有孩子们在,所以他也放心她在家。
他们两个已经做到最好了,能做的都做了,所以剩下的时间,不是用来纠结到底会不会再次消失,到底会不会又有什么厄运降临,而是享受他们拥有彼此的时光,好好地过日子。
见女儿只是笑了笑,不说话,颜盛国也没打算继续这个话题,只是又问了一次沈靖渊大概什么时候回来。
“这个当真不清楚,他已经出去很久了,没有具体的消息传来,只是说人还平安。”
颜舜华对于这个问题也有些无奈,因为沈靖渊这几年很少几个月都在外头的,所以她猜测多半是比较难搞的事情,要不然他惦记着她跟孩子早就回来了。哪里会像如今这样,担心他会受伤什么的。
颜盛国见她提起这个便有些怏怏不乐,赶紧又转移了话题,“你跟如今的爹娘相处得还好吗?也会跟他们这样聊天?我看玉成人很不错,他夫人倒是有些太过敏感了。”
因为被抢白的次数不是一次两次,明显造成了他的不悦,所以颜盛国对颜张氏的印象还真不怎么样,如果不是给颜玉成与自家女儿面子,他这么暴脾气的人,当场就怼回去了。
颜舜华点了点头,脸上带了笑。
“比一开始要亲近多了,刚相处的那会儿还真的有些尴尬。
因为本身就是伤到了头部,当了傻子好些年的,所以换成我之后,他们也没有觉察出来女儿换人了,跟我在一块的时候高兴跟欣慰更多。
不管我说什么做什么,他们都是好好好的那种,但凡表现的正常了,甚至超出了一般水准,他们俩还会哭。就是最初的时候,夫妻俩常常看着我看着我突然就眼泪汪汪的。
嫁人之后,每次给您写信,我也会往溧阳报平安跟寄东西。
后来他们终于愿意来京城定居了,本来见面还是比较陌生与尴尬的,不过恰巧那会儿父亲犯糊涂,母亲又是个重感情的,没有办法容忍下去,吵着吵着闹和离,我开始劝和,后来见势头不太对,就干脆挑破了,还拉上磐哥儿一块激怒了他们,让他们夫妻俩好好地大吵了几次,最后还大打出手,才算是把积累多年的负面情绪给泄掉了。
不好的东西消失了,好运就会随之而来。夫妻俩和好如初,还比从前新婚燕尔的时候感情更加深厚与通透,没多久,就怀上亮哥儿了。两个人又惊又喜,因为是老来得子,还不好意思呢。
他们都觉得是来了沈家之后,才有的好运气,非常的感激沈靖渊,父亲私底下还正式地向沈靖渊道了谢,说这个孩子是个有福气的,所以才有机会在定国公府呱呱坠地。
我后来还笑着问母亲,父亲为什么不来谢我,明明是我出的主意,让母亲原谅父亲的糊涂,最后夫妻俩才和好的。
母亲就指着我笑骂,说,‘虽然大家都认为嫁出去的女儿是泼出去的水,但是你可是我们颜家当做男丁一样仔细养大的孩子,就连名字都是老祖宗给定下来,按照男孙排行的,当然不一样。你就算嫁到沈家来,也还是姓颜,是我们颜家的孩子。爹娘可不算是沾你的光,要感谢也要感谢姑爷。’”
颜盛国见自家女儿脸上露出来的那种表情,心情突然就觉得有些微妙。
“看来你是真的很喜欢他们夫妻俩,否则不可能提起他们来就是一脸的笑,看得我心里都不是滋味。玉成作为父亲跟你相处得不多,体会不了爹如今的感觉,他那妻子原来就是这么看重你的话,想来对你的关注是更加全方位的,也难怪她会对与你有关的人事都这么敏感。”
颜舜华说起这个就有些无奈,想起了不久前颜玉成透露的一件事,便不由得解释起来。
“爹,您要这么想的话,您就能理解她了。
溧阳颜氏向来就子嗣不丰,当初父亲母亲只生了一个女儿,还是历代族长口口相传当中的那一个必须跟男孙一样养育,并且规定了小字为‘舜华’的姑娘,自然是从上到下都宝贝着的。
颜启玥天性活泼好动,也果然像个男孩儿,干什么都带了一股闯劲在里头,人长得好看,又机灵,读书据说也很不错的,偏偏生下她之后好几年,母亲肚子都再也没有动静。慢慢的,难免就会有些难听的话传出来,说是不是因为她命格太过奇特了,所以才会导致没有别的孩子敢投胎到母亲的肚子里之类。
他们当然是不信的,作为父母,没有谁会愿意去伤害自己的孩子。但是流言越传越广,抓了几个人杀鸡儆猴,惩罚了也没用,私底下还是闹得沸沸扬扬的,母亲心情不畅,身子骨也越来越不好,父亲的心情也逐渐受到影响。那会儿两个人都年轻,所以私底下口角也是有的,尤其是在两个人都心情不好的时候,发生的次数就会多一些。
有一段时间,他们对颜启玥的关注力度就少了,然后小姑娘胆子特别大,有一天玩着玩着就爬到高处去了,结果摔下来就人事不省,大夫医治过后她也没有痊愈,自此成了一个傻子。
让人肝肠寸断的时候,当时是父亲母亲一起过去哄她慢慢地下来的。”89
&bp;&bp;&bp;&bp;颜盛国愕然。
这相当于是颜玉成夫妇间接害了他们自己的宝贝女儿?
“但是小姑娘拒绝了,说她爬到高处来,就是为了能够近距离地向老天爷祷告,希望它老人家能够听到她的心声,快点赐给她一个弟弟,让她父母能够不再受流言之苦。
她的话后来果然实现了,磐哥儿没多久就出生。
虽然她成了傻子,但是她还是很高兴自己有了弟弟,跟弟弟在一起的时候表现得最开心。
知道真相的人都说她果然是个有古怪的小姐,是能够沟通天地,直接与神明对话的人。所以就算她傻了,但是村子里还是没有小孩敢当面欺负她,大人们提起她来也是一副敬畏的模样,不敢轻易靠近,也不敢轻易得罪。
人们口口相传,颜启玥拥有鬼神一般能力的名声还传了开去,逐渐的,附近有所耳闻的大夫都不愿意来诊治了。
父亲不愿意放弃,所以只要兜里有点钱,就会带她去府城看诊。但是都没有什么效果,持续了几年后,因为家中情况确实不太好,所以他便只能够放弃了。颜启玥就一直这么傻傻呆呆的模样,到了可以定亲的年纪,也没有人敢来说亲,更别说男方亲自上门提亲了。
所以后来我来了之后,沈靖渊认出我来,没多久便直接到溧阳去提亲。那会儿父亲对沈靖渊惶恐的情绪没有多少,反而是提防的情绪更多一些。就怕他是个有隐疾之类无法向外透露的秘密的人,找不到门当户对的大家闺秀,所以才会到穷乡僻壤来骗婚。
沈靖渊有了一次提亲的经验,爹跟祖父也给了他相当大的考验,所以这一回他尽管心情迫切,却还是相当有耐心,直接在颜家住了下来,每日也不做别的,就是亲自上阵,帮忙做些家务活,又特意给磐哥儿讲解功课。
磐哥儿比较内向,但脑子却不笨,经过点拨,功课进展得很快。一段日子过后,父亲见沈靖渊不急不躁的,心下便狐疑这人该不会是当真的吧?私底下就跟母亲嘀咕开了。
母亲自从生下磐哥儿之后,心里就有些底气了,在女儿也彻底好了,甚至还有看着就很不错的年轻人上门提亲之后,自信心是前所未有的高涨。
她一开始也不敢靠近沈靖渊,毕竟您也知道,沈靖渊总是板着一张脸的,人又长得太漂亮,偏偏身上还带了不一般的煞气,女人跟孩童对这些看不见的东西都是比较敏感的,所以她没能扛住沈靖渊那强大的气场。直到父亲也犯嘀咕了,她才跟他表态说她觉得还不错。”
颜舜华喝茶润了润喉咙,颜盛国催她赶紧往下说。
“后来呢?就没刁难致远,直接把你给嫁出去了?这也太好骗了。”
颜舜华笑了起来。
“爹,说的好像您就不好骗一样。当初您还不是很纠结?尽管不肯松口,可是也跟娘嘀咕过,说什么要是真把人放走了,估计就上哪儿都找不到这么高端大气上档次的女婿人选了,别以为我不知道。”
“高端大气上档次”这样的形容,还是颜盛国从她给弟弟画的连环画中学过来的,她知道他这么形容过沈靖渊之后,只差没有笑岔气。
颜盛国咳了咳,有些不好意思,嘟囔道,“她怎么把这个也跟你说?真是的。年纪越大就越啰嗦。”
颜舜华抿嘴笑。
自从也学会了适时发脾气这一招之后,向来柔顺的颜柳氏也翻身做主把歌唱了,这些年来将颜盛国管得服服帖帖的,私底下不要太女王。尽管颜盛国回信的时候从来不会说起来,但是暗中守着的护卫却会把了解到的情况传回来,所以她知道的可真不少。
“父亲那会儿也还是不同意,而且相当震惊,觉得母亲一定是脑子进水了,非常的恼怒,质问她怎么可以为了享受荣华富贵就要卖掉亲生女儿。母亲没有想到会被他这般指谪,两人私底下还为此吵了很多次。
种种的理由罗列出来,跟爹娘之前不同意的也差不多,无非就是门不当户不对,沈家离得太远,沈靖渊本事太大,人长得太好看,性情却看着是个非常不好接近的,等等等等。
沈靖渊没有想到再来一次提亲,还是会被人嫌弃自己家世太好长得太好本事太好,所以他只认了一个罪状,就是沈家的确离得太远了。不过他也祭出了杀手锏,说会在京郊建一个宅子,外带田地,颜家可以直接搬过去,做一个耕读之家,繁衍生息。
天子脚下,名师众多,全国顶尖的学子也会蜂拥而至,所以交流也更为频繁,学术氛围是非常好的,对于已经确定了要走仕途之路的磐哥儿来说,是一个大好机会,所以母亲就更加动心了。
父亲却直接黑了脸,说他的妻子儿女他自然会养,用不着依靠卖女儿来换取这一切,劈头盖脸将沈靖渊骂了一顿,还发火想要把人赶走。不过沈靖渊脸皮厚,母亲又拦着不让,所以父亲气归气,后面的日子里还是每天都跟沈靖渊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像俩冤家,好笑得很。”
只要一联想到颜玉成气急败坏地干瞪眼,而沈靖渊回望过来时只是一个淡淡的无辜眼神,颜舜华就觉得画风诡异,好想笑。
颜盛国也是笑骂了一句,“该。还说有经验了,怎么就不会好好说话?换我来,我还会骂得更厉害,玉成算是斯文的了。”
颜舜华笑够了才继续,“恩,父亲后来也说他的确是太过简单让沈靖渊通过了考核,早知道就应该晾他一两年的,省得生了孩子之后就总是不见人影冷落我。
呵呵,母亲这个时候就总是对他翻白眼,说当初要不是她慧眼如炬,他上哪儿找这么好的女婿去,高端大气上档次的姑爷可不是遍地开花的。真得晾个一两年,黄花菜都凉了。父亲就笑话母亲虽然有点趋炎附势的小性子,但是看人的眼光的确是不错的,挑的丈夫不错,选的女婿更加靠谱。
又是贬又是哄的,母亲也懒得跟他计较,只是把一些我不知道的事情给抖出来。我也是在他们斗嘴的时候才知道,原来当初为了我的亲事,夫妻俩私底下还吵过架。”19
&bp;&bp;&bp;&bp;颜盛国笑得也是没辙。
“你这是又给磐哥儿也画了连环画?什么稀奇古怪的词都跑出来,连翻白眼,玉成夫妇也学会了?”
颜舜华笑眯眯地点了点头。
“恩,因为连环画小孩都喜欢嘛,从前带弟弟带出经验来了,用在远哥儿兄弟几个身上效果也很好,所以为了跟磐哥儿加深感情,就也给他单独画了。
他性格内向,不是会主动凑过来说这说那的孩子,我画了好长一段时间的故事给他,他回信的时候才慢慢地什么都愿意跟我说了。
今天吃什么好吃的东西啦,看见了什么有趣的动物啦,他得了一件新衣服,父亲送了他一支府城来的笔,村里谁跟谁要好,谁跟谁又打架了,谁家的狗狗生了狗崽,无论事情大小,但凡他看见的,想要告诉我的,就通通都会跟我描绘一遍。
没多久,写字都好看很多了,父亲还专门写信来夸我,说我这个哄着弟弟读书的法子好,让我多画一些有趣的连环画过去。
事实上是他自己也很爱看,母亲也喜欢,为此夫妻俩还学了不少词汇,连翻白眼也一并给学了,只不过来到京城之后稍稍注意了一下,所以才翻的没有那么经常。
听磐哥儿说,刚学会那时,一家三口觉得十分有趣,每天都要你翻一个我翻一个,不丢几个白眼给对方都觉得今天白过了一样。”
颜盛国笑得肚子都痛了,“玉成也有这么幼稚的时候?翻白眼还翻出人生意义来,真真有趣,难怪你跟他们这么快就打成一片了,致远写信提起他们的时候,语气也很尊敬。”
“恩,沈靖渊跟他们接触的不多,更父亲会聊得稍微多一些,主要也是因为溧阳颜家底子比较薄弱,两个弟弟年纪又小,我如今这样的身份,不点一点父亲这个家主的话,就怕一不小心会被母亲的枕头风给吹得熏熏然了,最后直接被外头怂恿的人给带歪了去。
如果我还是原来的出身的话,鉴于祖父多年的教育,家里如今又有大伯娘在,娘又是小心惯了的人,爹也是个原则性极强的,轻易不可能会上当,所以沈靖渊还可以少了这阵功夫。”
颜盛国没好气地当即给了她一个白眼。
“戴高帽也不是这样戴的,贬低如今的父母,来抬高从前的父母,你觉得合适吗?我可从来没有这么教过你。”
颜舜华耸了耸肩,“这不是戴高帽,而是事实。
沈靖渊曾经特意嘱咐我,要多多注意一下母亲的思想动向。父亲他其实不怎么担心,但是母亲的话虽然做人有底线,性格也是极为坚韧,能够吃苦耐劳,但是怎么说呢,的确是有那么一点儿趋炎附势的性子在,准确一点来讲,是为人比较虚荣。
她从前因为没有儿子,女儿又傻了,所以前前后后压抑了很多年,受到过家里家外的众多非议。尽管家里头实际上没什么人真的指责过她什么,但是她自己觉得无法挺直腰杆来,在面对祖父母跟父亲的时候总是觉得底气不足,十分内疚。
后来虽然如愿生了儿子,让父亲有后了,但女儿一直没见好,顶梁柱似的祖父又去世了,父亲没有办法继续学业,只能将全部心思放在耕种上,努力维持生计,最惦记的还是替女儿治病,有点余钱很快就会花掉了,存不了一分一毫,眼见得丈夫也是出不了头了,只能看儿子。
那时候,夫妻俩带着两个孩子,生活是相当清贫的,短暂时间内都见不到可以过得更好的希望。
母亲应该是被娘家人嘲笑过无数次,加上多年家境都不见好,村子里的人也有说风凉话的,所以就算是自己节衣缩食,母亲人前人后,也要费尽心思把丈夫跟孩子打扮得齐齐整整漂漂亮亮的。
沈靖渊来提亲的时候,我在他们眼中已经痊愈了,成为了正常人,本身相貌也算得上是中等之姿,在穷乡僻壤的地方那就是一朵耀眼的鲜花,嫁个家境好的年轻小伙子并不是一件难事。但是要嫁给沈靖渊这样真正有权有势有本事的人,却是连想都不敢想的。
所以在观察了沈靖渊一段时间后,母亲直觉认为他人品还行,才会每天都喜气洋洋的,只是没有想到会被父亲兜头兜脑地泼了一桶冷水。”
颜舜华做了一个被水泼了冷得发抖的动作,颜盛国瞬间被逗笑了。
“别说一个女人,许多男人也会有强烈的虚荣心,这不能直接断定为趋炎附势。你还是跟她好好相处才是。”
“爹,我当然知道啊。没看为了称呼问题,我如今都一个头两个大吗?
之前母亲让我喊您跟娘伯父伯母,说这样才合乎礼仪,我都得拿沈靖渊都是直接喊你们爹娘的话来做借口,虽然我不愿意伤她的心,但是你们也是我的爹娘啊,您是男人无所谓了,一个称呼问题,但是我娘呢?我要是喊伯母,我娘就该每晚哭个不停了。”
“你能够再一次出现在我们面前我们就已经谢天谢地了,称呼算什么?你娘没你想象得脆弱,也没你那母亲小气吧啦的。”
颜盛国终究还是忍不住,刺了颜张氏一句。
“是我脆弱,是我脆弱好吧?爹,女人的心思您还真别猜。这头我要是答应了你,回头我娘的双眼就会哭成核桃。告诉你,真要求我这样做,您就会两边不讨好,女儿不待见,妻子更不待见。”
见她一本正经地不像是在唬人,颜盛国闻言眼角抽抽。
“有这么严重?我看你喊我们爹娘的时候,玉成一点儿别扭都没有,纯粹是为你能够多一双爹娘疼爱高兴的。叫什么都行,人家也没意见,那将心比心,我们作为父母,也该大度不计较,从你的角度出发看问题才对。
你跟致远过得好,我们才会真的好。称呼真的不会是什么大问题的,既然你那个母亲计较这个,你娘肯定愿意为了你退一步的。”
颜舜华扶额,男人果然是更不在意这些细节问题,说放弃就放弃,干脆利落得很,也难怪说男女是来自不同的星球了。
有哪个母亲,会逼着自己的亲生女儿不能喊自己娘的?除非是毫无感情的女人,否则哪怕是再势利再刻薄再无知再恶毒的女人,只要是一位母亲,也不会愿意这样做。89
&bp;&bp;&bp;&bp;颜舜华似笑非笑的模样让颜盛国有些绷不住脸。
“我也会心里不得劲,但不会不识大体到非要较这个劲,你娘就算别扭比较长时间,也是可以克服的,这不是个大问题。”
“爹,男人跟女人看待问题的角度是不一样。在你们看来,孩子不管到哪里都是你们的孩子,但是倘若改了姓氏,就不是自己的孩子了。
在女人们看来,不管孩子在哪里,姓什么,只要是自己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只要是叫自己娘的,就永远是自己的孩子。
您让我不能喊娘,相当于让我抛弃母亲,这是大问题,可不是单纯的别扭一下而已。”
颜盛国简直要叹气了,“有这么夸张吗?你确定你不是过于夸张了,也用了白发三千尺这一招?”
“爹,您可别以为我说的是夸张了。您要真不信,就问娘好了,别跪搓衣板了还怪我。”
颜舜华耸了耸肩,颜盛国瞪了她好半晌,败下阵来。
“好吧,我内心也并不希望这样做。
只是你跟玉成他夫人该怎么相处?我看她的敏感一时半会地都不会消失的了,今天都能生气到三番四次地失态,最后直接跑了。好歹我们也算是上门来的客人,她这样做完全是生气到了极点的表现。”
“父亲会说好好说她的。这几年其实她已经好很多了,只不过这一次是事出突然,才会惊慌失措,如果是慢慢来的话,她的反应会舒缓很多。”
颜盛国并不相信她的解释,“我们已经进京多日,她也事先知道我们会来定国公府。不管怎么说,心里都已经有个预定的认识,所以心理准备多少也应该有一些。就算因为你当面叫了我们爹娘,她受不了,也不应该失态到如此地步。
如果她只是刚从溧阳过来,那完全可以理解。但她已经在京城生活了几年了,许多事情都该有个初步了解,譬如说在客人面前掩饰情绪,不给女儿女婿带去难堪,毕竟我是沈家的客人,还是致远承认的正经的亲戚,哪怕是前岳家。”
他的话颜舜华没法反驳,只是苦笑。
“还是给她多一些时间吧。有些事情我也不好跟她直接对上,只能够寄希望于父亲出面。”
颜盛国也没有办法说些什么,“要不我跟玉成说说?让他体谅体谅?如果闹得太难看,致远回来了也会不高兴,往后心里有疙瘩了就不好了。”
颜舜华摇头,“沈靖渊还不至于因为母亲偶尔的失态就不尊重她。我很早就跟他说过这件事情了。
算了,反正担心也没用,关键还是要她自己扭转过来这个思想才行,强行去说没有用。爹,很多事情都要自己想通才行。我也不是没有做过她的思想工作,问题是没有外部刺激还好说,有刺激了她就转不过来了。给点她时间吧,我们也不着急。”
尽管颜舜华不着急,但是颜玉成却是着急上火了。
“睡醒了也不让说?刚才不说是你心情不好,行,我体谅你情绪太糟,但如今都睡好了,还不能说?你是不是太过分了?”
颜张氏黑着脸,“你一上来就指责我这个指责我那个,是不是太过分?我紧张自己的女儿怎么着了?犯法了?还是碍着你的眼了?我就心疼我唯一的闺女,就是不希望她喊别的人爹娘不行吗?”
颜玉成见她居然越说越理直气壮的,不由得怒气就升了起来,但也不想再说过分的话,便强压着情绪。
“你宠自己的女儿可以,但没有必要不允许别的人也宠女儿。四哥四嫂是姑爷所尊敬的人,是像亲生爹娘一样的人,他们能够也喜欢小玥,是我们小玥的福气,对于小玥跟姑爷俩的感情有促进作用。”
“你这是老生常谈。我知道。姑爷非常尊敬他亡妻的父母,不用你说,我比你更了解。我没有让小玥不跟他们好好相处的意思,只是希望她知道谁才是她真正的爹娘,而不是胡乱跟着喊人。”
颜张氏睡了一觉之后情绪的确平静多了,但是被丈夫这么一说,自然是晴转多云。
“难不成小玥跟着姑爷喊四哥四嫂爹娘就是胡乱喊人?我问你,要不是因为姑爷,小玥会这样做吗?我们小玥是会随便叫一对陌生夫妻为爹娘的人吗?”
颜玉成这样一问,颜张氏不吭声。
“小玥很小的时候,就是个活泼可爱的,但从来不是容易接近的孩子,她的提防心很重。你记不记得,她四岁的时候,村子里的杨奇试过说只要她愿意叫一声爹的话,就给她一个金元宝,结果最后她喊了没有?
没有啊,她直接扔了杨奇一团湿泥巴。”
说起这个,颜张氏就“噗嗤”一声笑了,“该,谁让他逗小玥的?什么话都敢乱说,只是扔一团泥巴而已,又不是糊他一脸屎。”
见妻子终于笑了,颜玉成心里松了一口气,脸色也跟着缓和下来。
“对,当时我听到他突然的提议的是,明知道他是在开玩笑,但是其他人跟着起哄的时候,我心里也是很不高兴的。所以虽然事后训斥了小玥,不该这样对待长辈,但是我心里可高兴了,觉得我姑娘做的就好,做的就是妙,做的就是呱呱叫。”
颜张氏笑得更开心了,“你这样子要是让亮哥儿看见了,都会笑话你。”
“没关系,他还小。小玥要是知道了,只会觉得高兴。因为她从小就是这样的人,所以我知道,她如今能够喊四哥四嫂爹娘,一是当真感受到了四哥四嫂对她的善意,二是她真的很爱姑爷。她这样做,是发自内心的。
你如果一直转不过这道弯来,你只会让女儿越来越难做,心里也越来越难受。”
“我能怎么办?我不是不知道她这么做才是对的,你已经说过很多次,她也说过,每次提起这个话题,看她小心翼翼地拐着弯儿替他们说好话,我心里就难受。
我也不希望自己这样,我也希望自己能够大方一点,能够像你一样毫不在意,可是真的到了那个时刻,我也没法控制。
你是男人,你没有十月怀胎,体会过孩子在你肚子里手舞足蹈,两颗心一块儿跳动的感觉,更没有经历撕心裂肺的痛楚才把孩子生下来的那种绝望与幸福共存的时刻,你不懂,你根本就不懂……”
&bp;&bp;&bp;&bp;见妻子说着说着眼泪都快掉下来了,颜玉成只觉得头疼。;
“哎,你别哭,我们好好说话。
我没有骂你的意思,我也知道你是太过在乎小玥了,所以才会觉得难受,认为自己的女儿,却好端端地喊别人做爹娘,还亲密地如同原本就是一家人一样,怎么看怎么刺眼。
但是既然我们是她的爹娘,看问题的角度就应该站在女儿的立场上出发,不是吗?
只要小玥这么做,是她发自内心愿意的,是她选择了的要走的路,是可以让姑爷因此更加尊重她这个妻子的做法,我们就应该支持小玥,甚至表扬她做得好。
在我们的眼里,哪怕她已经为人母亲了,也依旧是一个孩子。对待孩子,我们作为父母,难道不是即便自己为难,即便自己受伤,也要先确保她能够吃饱,她能够穿暖,她身体健康,她心情愉快吗?
如今她嫁了一个对的人,我们的姑爷也如同我们一样照顾她,担心她,宠爱她,给她荣华富贵,更重要的是护她一世平安。
对于小玥,我们作为父母的已经尽到该尽的义务了,姑爷已经接手了,并且还做的很好,让我们后顾无忧。
如今四哥四嫂上门来做客,他们是以什么身份来的?与其说是定国公前头的岳父母,不如说,他们就是以姑爷的父母的身份来的。
我们都要时刻谨记的一点是,小玥提醒过的,姑爷提起四哥四嫂的时候,都是直接称呼爹娘的。但是你也看到了,哪怕我们在定国公府住了一段时间,来京城就更久了,但是每一次见面,姑爷都是恭敬地喊我们‘父亲’,‘母亲’。
人心都是肉长的,我们跟他们在姑爷心中的地位相比,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颜玉成本来是不想这么说的,可是眼见不说些大白话,都没有办法点醒妻子,他也只能往狠里说。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他能够感受得到,沈靖渊对于他们夫妇俩相当尊敬,甚至于是感激,但是要说有多亲近,那还他们夫妻俩还比不上鸿正斋里住着的那一位有些古怪的客人。
“你是存心刺激我是不是?”
因为觉得丈夫的话说的太过分了,颜张氏的眼泪硬是被逼了回去。
“你也会说人心都是肉长的,姑爷是个聪明人,怎么可能孰轻孰重都不知道?他如今的夫人可是我们的女儿,而不是他从前的妻子。就算是个痴情人,用了十几年的时间去惦记一个死人也已经够荒唐了,还敢把我们的女儿当做旧人一样来对待,妄图把小玥变成他们的女儿?
呸!敢真的这样做,不,敢真的有这样的心思,就算他是定国公,我也敢朝他吐吐沫星子!我看他还要不要脸!”
颜玉成的神情瞬间不好起来,就像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夕,乌云压顶。
“我看你这几年日子过得太顺心了,以至于忘了自己是什么身份!
就算我们是做岳父母的,但是我们到底不是女婿的爹娘!作为岳家,尤其还是定国公的岳家,懂得分寸知道进退才能够保持良好关系,要是还是这样不经大脑的说话,相信我,我们会立刻失去小玥这个女儿。我们颜家对她一点儿帮助都没有,更别说是对沈家有什么帮助!
我们谨守本分还好,你要是失心疯地非要去踩姑爷的底线,我们一家就算不被他驱逐出京城去,这一辈子,也休想再见到女儿一面!他不用动一根手指头,就可以让我们与小玥之间的联系完全隔断。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还当真以为,小玥是定国公府的主母,你这个小玥的亲娘,就可以对定国公指手画脚了?
别说你我,皇帝都不敢这般议论定国公的私事!
大庆的至高权力是皇家的,但大庆的百姓却不一定都相信皇家人!!
但对于他们来说,定国公府却是家喻户晓人人爱戴。他们不一定知道现任皇帝是谁,不一定知道如今有几个皇子,但是他们却一定清楚现任的定国公是谁,定国公有几个孩子。
你以为我们小玥嫁进来的是个什么样的家族?
沈家祖祖辈辈绝大多数的人都是因为保家卫国而身死战场的,她是将帅的妻子,更是未来将帅们的母亲、祖母,她的命运已经跟沈氏家族的命运联系在了一起,而整个定国公府的命运,由始至终都跟我们大庆的国运休戚与共。
我们作为父母不能够帮助她不说,还要凭空给她增添不必要的烦恼吗?‘忍’字头上一把刀,即便忍无可忍,但只要你是一位母亲,你的出发点都是为了女儿好,你就必须给我忍下去。
除非你认为自己是一位不需要付出就可以心安理得地坐享其成的母亲,那刚才的那一番话你就当我没说。我以后也不会再对你提起来,但是,夫人,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把话跟你说的这么明白,你,好自为之。”
他说完就要拂袖离开,却被颜张氏一把拦了下来。
“你去哪?”
“透透气。
我已经不知道跟你说什么了,这件事只是一件小事,但对于你来说,的确会是一件难事,我跟小玥给了你几年的时间去好好准备,结果呢?四哥四嫂一来,你直接就把人给得罪了。
你没有看见小玥的表情变化,我却看了个一清二楚。你已经在失去我们的女儿了。但我却不能让女儿同时失去我这个爹。
她的命运已经注定了要跌宕起伏,历经风吹雨打,我这个做父亲的就算只是一把老骨头了,也要站在她身后,鼓励她,帮她呐喊助威,而不是做些伤孩子的心,让孩子灰心丧气的事情来。”
“你还说不是指责我?你要是真的为了我好,真的是一个深爱妻子的丈夫,就会不管花多长时间,不管我多么冥顽不灵,不管我让你多么疲惫多么难堪,你都会好好地跟我说话,也愿意听我说话!”
颜张氏终于忍不住,泪如雨下。
&bp;&bp;&bp;&bp;她哭得太厉害了,颜玉成没有办法抬脚就走,知道自己说什么她此时都不可能听得进去,便只是黑着脸,任由她歇斯底里地哭诉,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往自己的身上抹。
“但你如今呢?你自认只不过是一件小事,是我反应过激,可是你的做法又是什么?5
说完你自己想要说的话就准备一走了之,用的理由还是对我无话可说了。
我不能发脾气,因为没有理由,因为发了脾气的后果是负面的,是对女儿不好,所以哪怕我伤心也不可以,发了脾气的话就是我不对,我做的不好,我脑子被屎糊了,我不是个称职的母亲,我是个利益熏心不在乎女儿是否幸福理所当然把女儿当做通向富贵荣华的母亲!
原来我在你的心中已经是这样子的女人了吗?颜玉成,我虽然读书少,但我不是笨蛋,听不出来你说的话真正意思是什么。
‘除非你认为自己是一位不需要付出就可以心安理得地坐享其成的母亲,那刚才的那一番话你就当我没说。’
呵,你真以为我听不懂这话的实质意思?你不单纯是在指责我,你这样说更是在羞辱我!”
颜玉成没有想到她一下子又情绪激动起来,便耐着性子,一声不吭地任由妻子发泄情绪。
“你怎么不说话了?没话可说了?哈,小玥的确是肩上重担更重,但她的命绝对比我好。
不是因为沈家家大业大,荣华富贵唾手可得,而是丈夫可靠,绝对不会像你一样对待她。哪怕小玥无理取闹,姑爷也不会对她说这样的话来伤她的心。
你呢?你比他年长多少?我嫁给你多久?
我原以为自己嫁了一个好丈夫,哪怕家贫,哪怕本事不济,哪怕心地善良到会偶尔犯糊涂,我也从未后悔过嫁给你。但是我运气不如小玥,果然老人说的都是对的,你付出多少,就会收获多少,看来从前是我付出的太少了,所以临老了,才会被你如此嫌弃。”
颜张氏一边说一边放开了丈夫,低下头自己抹眼泪。
颜玉成的脸红红绿绿的,神情变换了好半晌,才抬手往她肩膀上轻拍了拍,却被颜张氏直接给拍掉了。
“嘿,好好说话。我从来没有嫌弃你的意思,要嫌弃也是你嫌弃我。当初我家那么困难,你都愿意嫁过来,我一辈子都感激你这一点。
你是怎么样的人,我们成亲这么多年了,我还能不知道?我并没有指责你为母之心不好的意思,我只是想要说,也许你的表达方式可以稍稍换一换?不用那么激烈地表达你对称呼问题的不喜,这样孩子不用像夹心饼干一样左右为难,四哥四嫂也不用尴尬,你好我好大家好。
既然事情可以双赢,为什么还要闹得两败俱伤,让外头盯着小玥的人笑掉大牙甚至找准机会落井下石?”
世上愿意锦上添花的人有许多,但是真心雪中送炭的人却很少,爱看热闹的人有很多,落井下石的人也不少。
“你要真的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就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气我!不,你压根就连想都不会这样想,更何况还言之凿凿地说出来!
我是单纯地在意称呼问题吗?我在意的是女儿本身!我在意的是她跟我们更亲近,还是跟外人更加亲近。我在意的是她会不会因为姑爷的态度,所以不得不委曲求全,才喊别人做爹娘,尽管心里别扭,却还是得装作满心欢喜!
就算退一万步,她的确如你所说,因为从前头部的伤是在颜家村被治愈的,在他们那里住了一段时间,承蒙他们的照顾,所以与他们有了深厚的感情,她愿意把他们当做父母看待,但是他们怎么可以理所当然地接受这样的称呼?当我们两个是死的吗?
我们才是她的父母,我们还活生生的,就在京城,就在他们面前,他们怎么敢,怎么敢把我们的宝贝女儿看成是他们的女儿?他们的女儿再好,姑爷再看重,也已经死了,死了!再可怜,也不可能活过来,为什么要把我们好好的女儿看成是他们死去多年的女儿?
什么爱屋及乌,放屁!我们的女儿会活得好好的,会长命百岁,会多子多孙,会享尽人间的荣华富贵,才不会像他们家的女儿那样是个短命鬼,是个没福气的,是个遭天……”
“啪……”
颜张氏的歇斯底里终于停了下来,她蓄满泪水的双眼就这么圆睁着,不可置信地看向丈夫。
颜玉成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她,“敢情我刚才说的话你都当成是耳边风了?你再说类似的话,我们家就算不被抄家灭族,磐哥儿跟亮哥儿的前程也会被你给毁了!”
提起两个儿子,颜张氏愤怒与伤心乃至于有些愤恨的情绪陡然如同沸腾的水被瞬间冰冻,她实实在在地打了一个寒噤。
“姑姑爷才不会会……嘶,让这样的事情发生!除非他不想要小玥了,不想让远哥儿他们有一个完整的家!”
颜玉成闻言失望之色溢于言表。
“看来这几年养尊处优的生活已经让你忘记了自己的身份了。
如同你所说的那样,我是个没有靠山的人,更是个没有本事的人,不曾给你带来荣华富贵,甚至让你少操劳一些都做不到,大半辈子就是这么苦过来的。
但是,也正如你自己所说的那样,你从一开始就了解我来自于怎样的家族,我是个怎么样的人,你依旧愿意嫁给这样的我。那么,为什么你会忘却初心?
我溧阳颜氏虽然历史上出过名扬天下的大官,人人称颂,但是一代不如一代,在祖父那一代,整个家族全都是白身。别说出人头地,能够维持温饱都已经十分不易,最后甚至为了求生,我们从府城搬到镇上,从镇上又搬到了乡下,退无可退,才勉强保住了整个家族。
我从能记事开始,就知道自己是陋室之子,要么努力读书走入仕途,要么经商以求富贵,要么老老实实地耕种,守着清风明月过日子,却能够以最安稳的姿势,保持家族的根本。”
&bp;&bp;&bp;&bp;颜玉成的眼神有些空洞,甚至连声音都因为回忆而变得恍惚飘渺。
“祖父那会儿是完全没有读书的机会,所以选择了经商,父亲有机会读书,但天赋不高,对人情往来更是不喜,所以选择了耕种。我比他们好些,尽管家境不富裕,但仍旧可以在温饱线上依靠小聪明读了一点书,可惜时不我与,在读书入仕与挣钱养家医治女儿之间,我选择了后者。
我只想选后者,也只能够选择后者,因为我除了是你的丈夫,更是孩子的父亲。
我有想过你兴许会抱怨,兴许会赞同,但不管态度如何,因为你是大人了,更是一位母亲,所以你都能够忍耐。小玥那会儿却还太小了,小到自己因为父母的疏忽而从天之骄女变成了傻子都不知道。
我在这么多年里,一直都很庆幸自己找对了人,一直跟自己说颜玉成你命真好,运气真不错,在条件那般差的情况下,还能够娶到一个好女人,当真是祖宗积德上天保佑。
我越来越感激你,尤其是在我犯糊涂的那几年,你一直忍着我让着我,哪怕委屈哪怕怨恨也没有离了我。来京城之后,我们吵也吵了打也打了,可以说关系坏掉了极点,但是你最后依旧回心转意,依旧对这样糟糕的我重拾信心,那段时间,我知道了什么叫‘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说到这里,颜玉成眼角蓦地红了。大概是不想掉眼泪,所以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直到情绪能够控制了,才语气凉凉地道,“我们乡下有句大白话,‘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我是贫户,哪怕如今依靠女儿女婿住上了好宅子,有了良田,我也依旧是那个没有本事光宗耀祖,只能够勉强养家糊口的颜玉成。而你,是我颜玉成的妻。
如同我见到官家之人需要俯首行礼一样,你也不能直视他们的双眼,更不能口出狂言抨击官家之人,以及他们的内眷。否则,哪怕我们是平民之身,同样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姑爷除了是我们的女婿,是小玥的丈夫之外,更是天下敬仰,就连九五之尊都需要礼让三分的定国公。
不管他前头的那一位夫人去世多久,是否留下子嗣,西陇颜氏四房的嫡出三姑娘,永远都是定国公的发妻,而我们溧阳颜氏嫡系的大小姐,是继室!就算小玥已经为沈家生下了四个男丁,也无法改变她是继室的事实!
姑爷活着的时候会是小玥的丈夫,死去之后只能够回到发妻的身边,生同衾,死同穴!
而我们的小玥,百年之后只会孤零零地长眠于地下!
这是当初这一门亲事决定下来之后,便是小玥已经注定了的命运,是她将来一定要走的路。但尽管知道黄泉路上只能够孤身一人,她依旧选择了同意,依旧像飞蛾扑火那样,想要在活着的时候,与姑爷同舟共济,携手老去。
你虽然有着女人普遍的敏感,一直以来,操持家事也精明能干,从来不会让我操额外的心,但我知道,你天性就是个简单的人,并不是自找麻烦爱把简单的事情也往复杂里弄的女人。
你会发现极为细微的变化,因为你在乎,我当然很高兴你们母女感情要好,这证明了你是个再好不过的母亲,要不然就不会操心太过。但出发点是好的,并不代表你的表达方式就是对的,并不代表你的一言一行就不需要克己复礼了。
跟女儿再亲,女儿也是已经出嫁的人了。按照姑爷的身份,作为他的妻子,女儿如今是我们需要仰望的人,是我们哪怕作为父母也需要去尊敬去谨慎对待的人。小玥哪怕是册封的定国公夫人,但在姑爷死去的发妻的牌位面前,也永远都需要执妾礼!更遑论我们呢?
我们只是平民百姓,我们面对身份地位早已不对等的女儿之时,都需要小心不犯错,更何况是那位我们女儿永远都无法比肩的人?
活着的人兴许可以比一比,争一争,但死去的人,永远都是心尖尖,是不可碰触的存在,是等同于底线与原则的东西,小玥足够聪明,所以她从来不争,从来不问,从来克己复礼,从来先人后己,从来小事自己做主,大事永远唯丈夫马首是瞻。
你看不起那一位,你骂了那一位,就是看不起姑爷,就是骂了姑爷。看不起姑爷,骂了姑爷,就是往定国公府泼脏水,就是羞辱万万千千如同定国公府祖祖辈辈以来都保家卫国的将士,就是做了皇上都不会去做的事情,就是冒天下之大不韪。九五之尊都不敢去尝试的事情,明显是犯了众怒的事情,你说,如果传了出去,我们夫妻俩能够以一死以谢罪吗?我们溧阳颜氏被灭族,就能够平息天下人的怒火吗?
姑爷自然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但是,姑爷的敌人却会逼着他不得不做。高处不胜寒,泼天的荣华富贵,需要一代一代祭出鲜血,用白骨累累来换取。
一边是父母亲人,一边是丈夫子女,我们的小玥会左右为难,却绝对不会缺少勇气。置之死地而后生,没有路可走的时候,为了保全我们所有人,她会不会先我们而去,决绝赴死?”
颜张氏的脸上浮现出了惊恐的表情来,浑身抖抖簌簌,如同风中落叶。
“不会的,不会的,不会有人把话传出去的。小玥说了,定国公府如同铁桶一般,不可能有人真的闯的进来!不会的,绝无可能!!我们的小玥才不会因为一句话就引颈就戮,她才不会那么傻!!你读书读坏了脑子,才会胡说八道!!!”
她再一次泣不成声,眼泪鼻涕流了一脸。
“对,如果是想要杀进来,敌人自然无法进攻,这里固若金汤。但如果只是偷听壁角,武功高强的人一个就绰绰有余!
小玥他们身边肯定有人守着,所以不会被人轻易靠近。但我们呢?我们身边就算也派了有人,会是武功高强的人吗?沈家培养人才就是为了跟在我们夫妇身边,防止敌人偷听壁角,就是为了防止这样微不足道的事情?
高手只要拼命一战,哪怕不能够来去自如,肯定也可以一跑了之。只要得到了足够的信息,泄露出去,就足以致命。定国公府守得住,我们颜家却顶不住。我们顶不住,小玥却会拼命救,她动,姑爷就不能放任不理,沈家就会陷入被动。
说句不中听的话,如果是因为我们自己犯蠢的缘故,而身陨,而灭族,我们也是死不足惜,我们溧阳颜氏也是天要亡我,怪不得任何人,但自作孽,我们死可以,我们灭族可以,定国公府如果因此受了牵连,因此而被敌人伏杀,战乱一起,没了定国公府的大庆,边境防线就会出现极大的漏洞。
更进一步说句危言耸听的话,倘若时运不济,敌国铁蹄踏入大庆的土地,我们的百姓就会流离失所,家不成家,国将不国!我们就会是千古罪人!!”
他可以容忍妻子有小脾气,但不能对她的小脾气发展成攻击性的胡言乱语放任不理,否则即便现下不会出问题,时间长了,迟早也会酿成大祸。
颜张氏显然是真的被他的话唬住了,因为害怕,抖得越发厉害了,此刻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只是不停地哭。
颜玉成想要离开,让她一个人好好地静一静,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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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颜启亮眨巴着眼睛,有些不太明白自家姐姐怎么突然就长篇大论起来了。她虽然向来大道理很多,但面对他们兄弟俩的时候从来不会滔滔不绝。
“姐姐,你很喜欢四伯父四伯母他们吗?远哥儿他们好像很喜欢,喊外祖父外祖母的时候可响亮了,不过康哥儿跟良哥儿好搞笑,总是弄不清楚喊的是谁。其实我也这样,他们这样喊的时候我总以为喊的是爹娘呢,害得我以为爹娘又回来逮我了。
在家里娘管得我可严了,不许这也不许那的,有时候比爹还要烦人。”
作为老来子,而且还刚好处在不省心年纪的老来子,颜张氏明显花费了更多的时间与精力在管束颜启亮身上,相对的,长子颜启磐因为更加稳重,不用人管都以学业为重,从来不玩物丧志,所以颜张氏放心很多,基本不会怎么去盯着他。
颜舜华好笑地摸了摸他的头。
“虽然知道有些话是老生常谈,说出来的话有些恼人,但姐姐还是要说一句,爹娘管你都是为了你好。
恩,作为父母,他们不一定说的话都是对的,不一定做的事情都是对的,甚至不一定说的对的话或者做的对的事都符合我们作为子女的心意,是我们预期想要的,但是,他们的出发点肯定是好的。
没有为人父母的不希望自己的子女健康平安,没有为人父母的不希望自己的子女开心快乐,没有为人父母的不希望自己的子女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能够建功立业,能够光宗耀祖,甚至能够名垂千古。
所以,在烦恼的时候,只要想着这一点就好,知道爹娘都是为了我们好,哪怕他们说的话让我们觉得荒谬,做的事情更让我们觉得荒诞,我们也能忍就忍,能接受就接受,这也是孝顺的一种方式。
当然啦,实在是超出我们接受范围的事情,是绝对不能忍绝对不能接受的事情,作为子女,也有责任跟父母说不,跟父母商量,心平气和地说出我们的意见。只要不是攻击性的语言,不是愤怒式的指责,不是父母绝对无法理解的事情与触怒他们敏感神经的表达方式,他们哪怕垂垂老矣,也是会愿意学习新的东西,慢慢地跟随我们一起成长的。
虽然永远一致是不可能的,但分歧过后达成谅解却是迟早的事情,因为我们对于彼此的爱是一致的,爹娘爱我们三个人是肯定的,我们姐弟三个同样爱爹娘也是永远都不需要质疑的。”
她说的话语速稍稍有些快,颜启亮听起来有些费力,不由地嘟起了小嘴。
“姐姐,你今天肯定是高兴过了头。说话就像是下大雨,叽里咕噜噼里啪啦的,我都快听不清啦。”
颜舜华闻言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还微微弯腰伸手揉了揉弟弟的小脑袋。
“抱歉,姐姐的确有些激动了。你姐夫是不在家,他要是在家,肯定会比姐姐还要激动。他可是很久之前就一直盼着你四伯父四伯母能够进京来长住的,这一次总算是如了他的愿啦,跟美梦成真似的,姐姐是替他高兴呢。”
颜启亮点头,“恩,那是应该的。姐夫不在家,你要好好招待客人。”
颜舜华无奈一笑,“不是客人,是你姐夫喊了十几年爹娘的亲人。
亮哥儿,姐姐不会要求你也像远哥儿几个那样亲近他们,但是对待四伯父四伯母一定要尊敬,不能够说些不好的话,好不好?就算是对待普通的来做客的长辈,亮哥儿都要以礼待人对不对?那对待比贵客还要重要的四伯父四伯母他们,亮哥儿也要更加地有礼貌,才像姐姐的弟弟对不对?
姐姐我呢,希望你姐夫永远都开开心心的,所以会爱屋及乌,喜欢他喜欢的人,尊敬他尊敬的人。你呢,不需要做到像姐姐一样的程度,只要像面对其他长辈一样懂事乖巧有礼有节便可以了,好不好?”
颜启亮再次点头,“好啊。我会很有礼貌很懂事的,姐姐,不会因为淘气连累你被姐夫骂的。姐夫虽然不怎么生气,但是真的生起气来,真的好恐怖,比爹娘生气还要让我害怕。”
他陡然打了一个寒噤,让颜舜华错愕地怀疑自己看花了眼。
“他什么时候生过你气?是骂你还是打你了?有没有被吓到?别怕,姐姐找机会替你骂回去。”
见姐姐更加关心自己,颜启亮喜笑颜开,小手乱摆,“没有,没有,姐夫才不会骂我打我。他虽然一直绷着一张脸,但是我知道他那已经算是和颜悦色啦。
我见过他生气是在演武场上,康哥儿不是最爱哭嘛,有好几回都娇气得说要放弃习武,姐夫也不骂他也不打他,只要他一嚷嚷,就让平哥儿、良哥儿轮番上阵跟他对打,说是相互切磋什么的,哈哈,好好笑,其实就是为了揍他。
康哥儿打不赢任何一个哥哥,虽然平时欺负良哥儿,良哥儿也总是让着他,但是到了演武场上,良哥儿最精神,也最不愿意来假的,所以一出手就能把康哥儿给揍趴下。
更别说平哥儿了,他最讨厌康哥儿哭哭啼啼的,只要姐夫一个眼神,他就立刻扑过去教训弟弟,还大义凛然地说是为了兄弟共同进步,所以他不会只顾着自己,还一定会把落后的小弟也一并带上,今日发愤图强,为的就是将来强身健体,精忠报国。
康哥儿每一次都会被揍得浑身青紫,连走路都没法好好走了,我看着就会觉得牙酸腿软。
爹还让我跟着姐夫一块习武,我想又不想,姐姐,你说我学还是不学好?哥哥也有学,但不是跟着姐夫学。”
沈靖渊教训儿子的这些事情颜舜华也是知道的,毕竟她对几个孩子的吃喝拉撒睡等等都是时刻关注着,身上总是带伤这件事怎么可能瞒得过她。
但是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尤其是她的孩子出身于定国公府,从小不往死里操练,长大了就必定会被外人折磨,甚至杀死。与其将来后悔,还不如让他们从一开始就在性命有保障的条件下被折腾,被磋磨。
反正切磋只是小事,将来真正的被赶出家门去历练才是磨练己身的开始,她就算要担心,也不是现在。
有沈靖渊在,她大可放心。
就是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能够回来。
&bp;&bp;&bp;&bp;想起许久都不曾见到他了,颜舜华一瞬间便有些惆怅。。し0。
“姐姐,是我说什么话让你不高兴了吗?姐夫真的对我很好的,恩,我不是不喜欢他啦,只是怕学不好被他嫌弃。
娘总说我身体不如外甥们好,所以没有必要去练武,说好好吃饭,以后注意保养就好了。练武很累人,需要身板结实的人吃很多的苦头才能够学好。我本来就底子差,跟着学也是浪费时间,学不成还弄得一身伤,没必要。”
说到这里,他又嘟起了小嘴,“其实我也没有那么差啦,我比哥哥还要跑得快。哥哥一天到晚都坐着学这学那的,除了睡觉时间,也就练武的时候才会活动一下手脚。我比他可锻炼的要多。我有听姐姐的话,跑跑跳跳,多走动走动,吃饭也吃得多,睡觉也睡的好,个子也蹿得快。”
知道他是不服气,颜舜华收敛了情绪,笑眯眯地道,“亮哥儿做得好。男孩子嘛,就是要多动一动,才能够把身体锻炼得结实了。
其实呢,娘担心的也不是没有道理。
三岁之前,亮哥儿身板儿还真的不如磐哥儿同年龄段的时候结实哦,那时候磐哥儿很少生病,跑跑跳跳什么的也比你多得多。你想想啊,磐哥儿这么文静的一个人,小时候却比性子跳脱总爱手舞足蹈的你还要动得多,这说明了什么?”
颜启亮眨巴了一下眼睛,试探性地问道,“娘管他管的少?哥哥说小时候爹娘最操心的就是姐姐了。”
颜舜华刮了刮他鼻子,“是磐哥儿那会还小不定性,所以像所有身板结实的小孩子一样爱跑来跑去的玩耍。你如果身板有他那样结实,不经常生病的话,肯定会像脱缰的野马似的,要让娘天天像逮贼似的找人。”
颜启亮闻言很高兴,“爹也这么说过。像马多好啊,可以驰骋在任何一方,想跑多快就跑多快,跟风赛跑也跑得过,多威风。”
颜舜华见他高兴得咧嘴大笑,又伸手揉了揉他的小脑瓜。
“真想像马一样奔跑的话,那就开始练武吧。训练得当的话,身板就会越来越结实,动作也会越来越灵活,飞檐走壁也不会是难事。”
颜启亮瞬间双眼发亮,仰着小脑袋追问道,“真的吗,姐姐?学了之后真的可以飞檐走壁?姐夫也会飞檐走壁吗?我怎么从来没有见过?姐夫在演武场常常都是不动如山的那种,就像一杆枪,凛然不可侵犯。”
颜舜华“噗嗤”一声笑了开来。
“你没见到不代表他就不会啊,他会的可比飞檐走壁要厉害。怎么说呢,他可以从这里,一瞬间就飞到那座假山上。是瞬间哦,几乎就是你一眨眼的功夫,他就像飞鸟一样变换了地点。”
“哇,真的吗?姐姐你没有骗我?姐夫真的这么厉害?不行,我一定要练武才行。”
颜启亮兴奋得在原地转来转去,手舞足蹈,要不是颜舜华在一旁拉了一把,还差点崴脚了。
“姐姐,你嫁给姐夫就是因为姐夫武功好,可以带着你一起飞天遁地吗?真是帅呆了,姐姐,你就像你画的孙悟空一样,真是酷毙了!!我要是也可以三头六臂还能翻一个跟斗就十万八千里就好了。我一定天天都跑出去玩。”
颜舜华曲指弹了他脑门一咯嘣,“想什么呢?孙悟空并不是真实存在的人,是假的,要是人真的可以三头六臂,还一个跟都就翻到了十万八千里以外,岂不是要天下大乱?像你一样的牛魔王肯定是到处闹腾,让家中长辈脑仁疼。”
颜启亮嘿嘿傻乐,“姐姐,我就算会孙悟空的七十二变,我也永远都变不出姐姐你这如来佛的手掌心啊。孙悟空都是你给想出来画出来的,还不是你想怎么他怎么样就怎么样?”
“恩,看来你果然是长大了,很有自知之明嘛。”
姐弟俩一路笑着到达了父母住的地方,发现整个院子都静悄悄的,而且还没亮灯,不由得大感奇怪。
“今晚谁值夜?”
颜舜华并没有冒犯地冲进去,只是握住颜启亮的手,示意他不用着急,便微微抬头,朝着空荡荡的黑夜轻飘飘地问了这么一句。
“禀夫人,属下甲一一零。”
一道身影凭空出现,黑衣劲装的男子跪在了她面前。
颜舜华差点没有绷住神情就笑出声来,一一零什么实在是太过巧合了。还好多年以来的摸爬滚打,她虽然还不到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瞬间收敛情绪的能力还是锻炼得不错的,故而语气依旧云淡风轻。
“起来。这里怎么一回事?”
“禀夫人,外部并无异常。”
强调外部并无异常,意思就是内部有些不太对劲了?只不过是他们这些暗卫不好插手的事情,也就是需要回避的私事?
颜舜华看了一眼颜启亮,小家伙虽然没有贸然开口,但却下意识地用力回握,她挑了挑眉,挥手让甲一一零退下。
“好了,你也听见了,并没有别的什么事,爹娘应该是累了,所以早早睡下了。你今天要不要跟康哥儿他们睡?
下午的时候玩得太过高兴,上课的时候有些走神,所以吃过晚饭他们便被送到鸿正斋去了,黄老先生要给他们补一补课,完了直接就会在那里歇下。虽然黄老先生是客人,但是你也知道,他就跟远哥儿他们几个的长辈一样,你去了也不会感到不自在的。”
虽然也听见了汇报,但是颜启亮依旧没有放下心来,“姐姐,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娘今晚看起来脸色不太好,吃饭虽然不能说话,瞌睡吃完饭她直接就拉着爹走了,都没有留下来陪四伯父四伯母聊一会儿天,这也太奇怪了。爹总是说这样做是不礼貌的事情,爹从来不会这样做的。娘也不会啊,她就算不开心,也从来不会撇下客人直接就走的。
他们是不是生病了?”
孩子虽然都好骗的很,但其实大人的许多事情都无法瞒过他们的眼睛,只不过他们无意识地观察到了,有时候是真的有听没懂,有时候是懂了却无法正确地表达出来,有时候只是选择什么都不说,装作不知道而已。
&bp;&bp;&bp;&bp;颜舜华摸了摸他的头,劝了好一阵子,才让白果把人送去了鸿正斋。
“说吧,到底怎么一回事?”
甲一一零重新出现,这一次终于没有跪下,而是藏身在黑暗中,低声地将事情简要地汇报了一番。
颜舜华这才知道父母下午的时候大吵了一架,勉强出席了晚宴,回来气氛依旧不好,颜张氏还赌气地与丈夫分了房。
“我爹在哪个房?”
颜舜华捏了捏鼻梁,连叹息的力气都没了。
甲一一零亲自去敲门,待颜玉成亮了灯,颜舜华才开门进去。
“爹,您也这么早就休息了?”
颜玉成只是点点头,没解释,“这么晚过来有事?”
“没事就不能来了?想爹跟娘了行不?”
颜舜华笑眯眯地坐下来,看了看四周还故意夸张地道,“爹,您这是独守空房了?做了什么大事,气得我娘要罚你跪搓衣板?”
颜玉成原本不太好的情绪突然就烟消云散了,笑着摇了摇头,“儿女都是债,古人诚不欺我也。”
颜舜华抿嘴笑了好半晌,才揶揄道,“爹,这话明明是我画的连环画里的。”
颜玉成学着她的样子耸了耸肩,“你总是老气横秋地说些奇怪的话,我看跟古人也没两样。你说得对,你娘生气了,又伤心又愤怒又害怕,从来没有过的委屈,所以说今晚无论如何都不想见到我,直接到隔壁亮哥儿的房间去了。”
颜舜华微微收敛了笑容,“是心里还别扭是吗?”
“恩,我说了她,她不高兴。明知道她不高兴,但想着总这样下去也不行,所以我给她下了一剂猛药。”
颜玉成将今天下午的夫妻对话简明扼要地复述了一番,直听得颜舜华目瞪口呆。
“爹,您这牛皮扯得也太大了吧?虽说不注意的话容易祸从口出,但也不会夸张成这样。在府里头,说什么话都不可能传到外头去的。还武功高手来听壁角?沈家的敌人是脑袋抽了,才会高射炮打蚊子大材小用。”
颜玉成摸了摸鼻梁,“你爹我也是没有办法了。你娘就像你画的那什么,刺猬,对,刺猬一样,见到四哥四嫂就浑身刺都竖了起来。
我们这几年都做过她多少次思想工作了,她好不容易接受了柏二夫人,一转头,就又恼上人家了,这一次见面连个眼神都没给对方。你说说,多失礼?!我都不好意思在这儿呆下去。如果不是立刻离开会显得像是落荒而逃的话,我还真的想明儿一早就带着他们母子俩赶紧走人。”
见他说话到这个份上,颜舜华无语了。
“爹,那什么,真的不用想的这么悲观。
我娘她吧,是女人,女人本来就容易情绪化,想事情也更加的漫无边际,很多时候都是自己吓自己,但是只要给她时间,慢慢的慢慢的自己就会调整过来了。当情绪如同潮水一般退下去之后,她整个人就会如同静水流深,放松下来。”
颜玉成却摇了摇头,并不相信女儿的观点。
“换做是从前,你娘的确就是这样的人。亮哥儿出生之前,我们大吵大闹了一场,虽然说和好如初,不,应该说是比从前更加恩爱了,你娘她却变得不如刚成亲那会儿的自信。都怨我,是我糊涂,毁了她心境的从容。”
这一点的确是有些影响的,尽管这几年颜玉成都表现得很好,颜张氏自己也知道,当初的那一件事的确是已经过去了,因为颜启亮的出生,他们夫妻俩当初的裂痕得到了相当完美的修补,所以才会感情更甚从前。
但是过去的事情尽管已经过去,也的确因为得到妥善的解决而不会影响到真正的家庭生活,可是却并不是一点儿负面的作用都没有留下。
颜张氏的情绪,的确比事情未发生之前有了更多的变化,或者说,从前其实也是常常心潮起伏的,只不过她习惯了把所有的想法都藏在心里,不让身边人知道,哪怕是面对丈夫,也是压抑为主,而如今,她却更乐于把那些好的还是不好的情绪通通都表达出来,颜玉成作为丈夫首当其冲,难免就会觉得前后变化大了些。
“爹,情绪有起伏是正常的,我娘这样还是小意思,她能够接受二姐,肯定也能够接受父亲母亲的。”
颜玉成蓦地叹息道,“听你当面这样喊四哥四嫂,说实话,难受倒不会,别扭却是真别扭。
你娘她太过看重你了。从前我总以为她更加地偏心你两个弟弟,所以磐哥儿小时候我都不太爱搭理他,都让他跟着你们娘亲,我主要照顾你,但就从这一件事上来看,你娘还是很紧张你的。
以后如果是你娘在场,你别表现得对四哥四嫂过于亲近,省得刺激到你娘了。骨肉骨肉,你到底是她怀胎十月才生下来的孩子,又病了好些年才恢复正常了,她这些年心里也很难受的。”
颜舜华乖乖地点了,“我知道了,会注意的,爹。父亲下午也这般教我,说男人无所谓,看问题都比较粗化,但女人不一样,尤其是做母亲的,会更加在意子女,所以为人子女的,也应该仔细些,别让当娘的为难。”
颜玉成闻言老脸一红,“四哥还特意这般嘱咐你了?是我的过错,如果没有之前的那件事,你娘也不会因为不安而紧张成这样。她总叨叨着说任由你跟四哥四嫂他们相处下去,你迟早会更加地亲近他们,而跟亲生爹娘反而有了隔阂。我无论如何都说服不了她。
其实在我看来,你跟四哥四嫂他们能够亲如一家人,这是福气,不管是对他们来说,还是对于你来说,尤其是对于姑爷来说,你们能够这般相处,才是真的好,我也真的放心了。”
这是颜玉成第一次用这么正经的语气,认真地跟她说,他认为这样很好,她就算看起来像是跟别的夫妻成了一家人,他也觉得是福气,因此而放心了。
颜舜华蓦地就双眼一红,“爹,您真是的,是故意这样说惹女儿掉眼泪的吧?如果爹也难受,那我不这样叫了,反正也没有血缘关系,叫四伯父四伯母也是一样的。”
感情又不是只有血缘牵绊这一种,称呼只是形式问题。
她不应该过于着相的。
&bp;&bp;&bp;&bp;人跟人之前的差距可以很小,小到成长环境完全不一样的两个人,言行模式几无差别,但也可以差距很大,大到明明生活的背景极为相似,两个人的一言一行却南辕北辙,有着天壤之别。
换做是年少时,颜舜华也是撞了南墙都不会回头,见了棺材也不会掉眼泪的类型,但在自己折磨自己,就连命运也跟着戏弄了她十几年之后,她看待人事已经放松多了,少了许多尖锐,更少了许多无谓,多了不少恬淡,更多了不少圆融。
她已经能够分得清主次了,核心与非核心,必须守住的与可以放弃的,她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所以行动上也就显得从容不迫了。
而颜张氏,虽然嫁过来之后一直都过着并不富裕的日子,但正如颜玉成所说,成亲之前她已经对这些情况有所了解的,一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所以哪怕嫁过来是吃苦,也甘守清贫,因为她选择了这个人,所以她愿意跟着颜玉成过苦日子。说到底,日子再苦,也不到吃糠咽菜的程度。
颜启玥受伤,从正常人变成了一个傻子,智商停留在了懵懂幼儿的水平,这是从前的婚姻生活中颜张氏受到的唯一一次算得上是灾难性的打击。
但即便这样,就如颜玉成所言,因为家庭内部并没有人指责过颜张氏,后来他们也顺利生下了颜启磐这个长子,再后来颜启玥也主要是由颜玉成这个父亲照顾与四处奔波带着去看病的,所以她受的磋磨其实远不如颜玉成多。
随着颜舜华的来临,长女危机解除,尤其是嫁入高门之后,不曾受到过狂风暴雨袭击的颜张氏迅速地膨胀了。在颜柳氏看来,女儿高嫁是让她惴惴不安夜不能寐的事情,于颜张氏而言,却是想通之后,彻彻底底的一桩喜事,是能够让她一辈子挺直腰杆骄傲示人的功劳。
颜张氏并不是不疼爱女儿,也并不是不担心女儿是否能够驾驭这一桩亲事,只是在眼见着女儿一连生下四个男丁,上无公婆需要服侍,下无妯娌弟妹需要打理,可以在夫家把腰杆挺得直直的之后,她便认定了自己的女儿这一辈子都可以稳坐定国公府主母这一个位子,永远都不会面临她当初那样的艰难状况。
她把心放回了肚子里,流于表面的便只剩下了骄傲,只剩下了可以夸耀的高贵,足以人人艳羡的富裕,值得普天同庆的幸福。
就像是秀恩爱一样,作为母亲,她也想要秀一秀女儿如今的一切,理直气壮地告诉世人,这样优秀这样幸福的女儿是从她的肚子里爬出来的。
这样做其实也没有什么不对,偏偏让她难堪的是女儿还光明正大地喊另外一个女人母亲,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骨肉,简简单单的用一声“娘”,便把她的所有荣耀都击得粉碎。
就仿佛前一秒还在天堂里飘着,下一瞬间却整个人坠落到了黝黑无比的地狱深渊里,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她茫然无措,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情之后,随之而来的便是巨大的愤怒感,其中还夹杂着委屈与仿佛背叛了一般的伤心。
颜柳氏只会担心,哪怕亲眼见证了女儿的幸福,也无法安然地把高高提起来的心放回肚子里,对于颜舜华如今和睦的家庭生活,她当然欣喜宽慰,可是曾经数次失去女儿的经历,让她没有办法相信眼前的幸福会一直持续到永远,所以在她合上眼老去的那一日为止,她都没有办法去秀女儿的幸福,去向人炫耀自己作为一名母亲的成功。
她们都是母亲,对女儿有着同样的爱,但也有着截然不同的表达爱的方式。
颜舜华尽管与两位父亲相处得更多,谈论得更多,但是并不代表对两位母亲就观察得不够。为了更快地融入陌生的家庭,她不管是初来乍到还是去而复返,都在第一瞬间默不作声地开始观察环境与人事,收集信息,尽快地调整自己的角色,在熟悉之后慢慢地开始主动加入变化,潜移默化地让身边的人习惯拥有新的面貌的自己。
而作为最熟悉自己女儿的两位母亲,是她观察的重中之重。
因为深知女性尤其是母亲会对自己孩子的事情特别敏锐,所以她在成功打入家庭内部之后,便慢慢地开始增加与两位父亲的相处时间,相应地减少与两位母亲接触的机会,最后神不知鬼不觉地转变成自己原本的形象。
对于颜张氏如今的烦恼,颜舜华也能够剖析得八**九。一开始颜玉成并不在意,后来经过她多次的强调,就连沈靖渊也暗地里提醒了几句之后,颜玉成便也跟着上了心,直到劝说伊始,他才知道女儿的忧虑并不是没有道理的。
“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她了,说句不好听的话,完全就像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颜玉成以为经过下午那一场点明到骨子里头的谈话,妻子会立即醒悟过来,没有想到晚饭的时候她依旧神情不好,虽然没有说出什么失礼的话来,可是吃完就走这样的行为本身就是失礼的事情,回来的路上随意提了一句,让她下次注意,便又闹掰了。
“爹,给娘一点时间吧,慢慢的就会好的,真的。
女人闹情绪的时候,如果做错了,其实自己内心也会知道不妥当的,只不过正在情绪上头,她需要的是忠实的听众。只要您能够耐心地听她倾吐心声,顺着她,表示关心她的感受,不要强调那些不认同,更不要评价她做的对还是不对,她就算是一只炸毛的猫咪,也很快会被您把毛捋顺过来。”
颜玉成摇头,“难。你也是女的,年纪还小那么多,你娘经历过的事情比你多得多,可是你看看,她因为这事都别扭了多少年了?有你一半善解人意就很不错了。”
颜舜华闻言好笑不已,看女儿的角度跟看女人的角度是不一样的,又怎么可以混为一谈?
&bp;&bp;&bp;&bp;她想了想,缓缓道,“爹,您看我是用父亲的宽容的心怀看待的,所以要求低,觉得我做事不出差错就是好得不得了了。
您看我娘却不一样,是把她看成女人,是同您一样辈分的人,自然要求会更高些,甚至趋于严苛,娘只要没有做到您认为自己能够做到的程度,您都不会认为她就真的把事情给做好了。两厢一比较,自然您觉得我比娘善解人意。
但实际上这么多年来,您和娘一直都夫妻恩爱的,爹虽然脾气好,但也不是完全没有脾气的人,可两人也没有闹出什么幺蛾子来,可见我娘私底下也是一朵解语花,只是您习惯了,反而像是灯下黑一样,习以为常了。”
颜玉成被她形容的解语花一词吓了一跳,眼角抽抽,“你娘?石头要是能解风情红袖添香,大概也跟被雷劈是一样的心情吧。”
这一次轮到颜舜华实在无语了。
“爹,我娘哪有那么差劲?你们相濡以沫这么多年,能够一直相安无事地扶持着走过来,肯定有着寻常人不知道的只属于你们两位的默契。有多少夫妻不是磕磕碰碰着过来的?从年轻时候开始便不吵不闹直到中年依然感情身后的,说是神仙眷侣也不为过。
我娘要是石头,肯定也是璞玉,您啊,肯定就是那对璞玉爱不释手的书生。”
“行了,行了,你也别吹捧我们俩了,再说下去,我鸡皮疙瘩都要掉一地。”
这些年受她绘本的荼毒,颜玉成在她面前也轻松自在地就像是在面对老友一样,说话随意不说,就连形象也不顾了,此刻使劲地搓着手臂,就像是猴子挠虱子一样,很是滑稽。
“爹,您后悔娶我娘吗?如果没有我娘的话,您就会跟那谁有情人终成眷属吧?也许会过的比如今好得多。”
她突如其来的问题让颜玉成瞬间黑了脸。
“说的什么话?不是说好了不再提之前的事了吗?你娘都没有耿耿于怀,你怎么斤斤计较起来?看你爹笑话看得不够多?”
颜舜华赶紧摆手,“不是。当然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假设而已嘛,假设懂不懂?人应该多想一些开放性的问题,虽然有些听起来匪夷所思,但是真的很能改变人看待问题的角度跟处理事情的方式哦。”
颜玉成笑了,“你还用上‘哦’了?这是哄孩子的语气,你想要让磐哥儿、亮哥儿听你的话的时候就总是用上这一招。”
颜舜华“噗嗤”一笑,“爹,您的意思是我是把您当做弟弟来哄了?才没有这样呢。我啊,就算把沈靖渊当成是小孩来看待,也不可能这样来看待父亲。”
“你提四哥干什么?多得去了一趟颜家村,才会与四哥四嫂结下了深厚的缘分。要不然也不会认识姑爷,进而发展处姻缘。这么说起来,你们俩还真的是千里姻缘一线牵呢,即便是祖父,也不会想到你会如此的不同。”
颜舜华摸了摸鼻子,“爹,那什么,很早之前我就想问了,为什么老祖宗他要把我的字定下来?而且还要求我必须随着男丁排行,名字当中有个‘启’字?”
不出所料,颜玉成也不清楚,“不知道,长辈们也是一代一代地传下来的,并没有说明缘由。
如果有特别的原因,可以说的话肯定会把话传下来的,既然没有,要么就是不能说,要么就是这样的规定只不过是老祖宗心血来潮,只是为了有趣,想跟后辈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罢了。如果这一代没有姑娘,这名字就用不上了。”
颜舜华心里有些毛毛的,“问题是还真的用上了啊,而且您也知道,沈靖渊从前的妻子大名就是这个。
我觉得吧,如果名字不一样的话,娘也未必会这么别扭。她当然希望越来越多的人喜欢我,对我怀抱着善意,而不是恶意,即便是认作干亲,亲口喊爹娘,娘也不会失态至此的。
我总觉得娘是对这个名字有些忌讳,尤其是我有时后来者居上,她难免觉得我矮了三姐姐一头。但三姐姐毕竟不会见到了,所以她可以无视,不,应该说我们不其然地都会忘掉这一回事,但如今我要喊三姐姐的父母为爹娘,就是在提醒她,事实就是事实,并不是回避或者忘记就会不存在的。
娘心里不痛快,但子不语怪力乱神,说多了也不好,她大概也是难以开口说出心中真正的忌讳,才会解不开心结。”
颜玉成沉默了半晌。
“你祖父并没有为此特意解释过什么缘由,只是交代我记下来,后来你出生,小字一开始便确定了,而且被记入族谱的时候,还在大名后头特意注明了你的字。
不管是什么原因,我们这些后人也无法想明白了,所以安之若素就好。你娘想的太过了,完全是自己吓自己。
换一个角度想,就算这个名字有古怪,老祖宗既然能够拍板定下来,就代表了他的认同与支持,作为他的子孙,哪怕明知道有古怪,既然接受了,那就该有魄力坚持到底。而不是半途疑神疑鬼的,破坏了从容应对的心境,最后真的让事情变得越来越糟糕。”
颜舜华不好意思地笑了,“爹教训的对,是女儿着相了。
就算真的有什么,也是好事,我能成为爹娘的女儿,能成为沈靖渊的妻子,一定是上一辈子做了无数的好事,积了天大的功德,所以这一辈子才会福缘深厚。”
颜玉成被她逗得哭笑不得。
“说我夸张,你比我更夸张。没得还吹嘘自己上一辈子拯救了整个国家,让人间免于生灵涂炭,你以为你是得道高僧啊?
就算上一辈子真的是,那这一辈子也该继续苦修才是。但凡功力深厚的高僧,必然世世代代都是入红尘却不染一粒尘埃的。再看看你,七|情|六|欲|什么都不缺,怎么看怎么都不会是高僧的转世。”
颜舜华耸了耸肩,她自然不是得道高僧,上一辈她是什么样的人,过的是什么样的人生,哪怕早已经释怀,她也仍然一清二楚。
只不过,红尘是梦,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今日种种,譬如今日生,初心依旧,无悔便罢。
&bp;&bp;&bp;&bp;颜舜华对颜张氏的心态了解得十分到位,只不过,明白是明白,真的要说服对方并不容易,正如颜张氏自己也清楚这样别扭下去并不好,她自己也无法即刻就扭转过来。
“还是那句话吧,爹,别去指责我娘。我们做子女的可以因为生气什么的跟娘闹别扭,但是爹您最好不要。
娘永远都会原谅我们做的任何事情,她会为我们找合适的理由去解释这样做的原因,哪怕做的事情错得离谱得不得了,她仍然会选择宽容,选择谅解。
但爹您不一样,您是她的丈夫,是她崇拜并且打定主意要作为终生依靠的人,倘若您指责她,就是在表达对她的不信任,不满意,那样会击溃她的自信心,会让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嫁错了人。”
颜玉成见女儿越说越严重,也不由得头疼起来。
“你们女人就是麻烦。不过是实话实说而已,就想东想西的,一连串乱七八糟的,想象力之丰富,简直让男人叹为观止,甘拜下风。”
颜舜华见他烦恼地皱起了眉头,笑了笑。
“爹,不用这么紧张。你只要不过于在意,并且总是去指出娘犯的错误,她自然就不会跟您对着干,剑拔弩张搞得像是两军对峙一样。您轻松了,她也会慢慢地转变过来的,我对娘很有信心。
下猛药固然有奇效,可尺度也不好把握,您今日弄了这么一出,如今看来收效甚微,貌似反效果还更明显一些。”
虽然不至于一点儿效果都没有,但颜张氏显然是被吓到了,又是委屈又是害怕,与其说今晚上她依旧是对颜盛国夫妇不待见,不如说是她跟颜玉成扛上了。
“你娘以前不是这样的,老实说,我都有些怀疑是不是来了京城之后开了眼界,所以才心浮气躁,心高气傲,忘了乡下人该有的本分。”
颜舜华见他眉头皱的都可以夹死苍蝇了,不由哭笑不得。
“爹,不能这么说。
乡下人怎么了?乡下人就不能够出人头地,做出大事业?历史上许多丰功伟绩都是由乡下人创造出来的,尤其是许多寒门学子,比出生在富贵乡中的权势子弟,更加的踏实本分,懂得民间疾苦,做了官也勤勤恳恳的,真正地为民请命。
我娘她并不是一个本性轻浮的人,只不过妇道人家,最为值得骄傲自豪的事情便是嫁了一个有本事又对自己好的丈夫,生下的子女也个个有出息,可以光宗耀祖。
女儿的这一门亲事,于娘而言,就是值得向外人炫耀终生的事情,是她这个作为母亲的骄傲。我过得好,证明她的一片慈母之心没有白费不说,还事半功倍,得到了远超预期的收获。她其实只是单纯的高兴而已,这几年,即便是亮哥儿的出生,也没有盖过女儿这一门亲事带给她的欢喜。
爹,我娘啊,就跟普天之下千千万万个为丈夫与子女操碎了心的女人一样,所不同的只是她的女儿嫁的男人的门第太高了,高出了她的想象,所以才会使得言行上跟不上世人眼中所谓的标准。
但从慈母之心的角度去看,我娘做的再好不过。”
颜玉成看了她一眼,不由的苦笑,“得了,爹知道自己也太急了,对你娘关心不够,所以才会着急上火,直接将人骂哭了。以后我会注意的。如果还是犯这样的错误,你也像这次一样,别管是不是大晚上的,直接来骂醒我。”
颜舜华耸了耸肩,“爹,这话我可不敢接。我就算敢骂沈靖渊,我也不敢骂爹您啊,咱这只是父女之间谈谈天说说地,顺带聊些体己话而已。”
颜玉成揶揄道,“你只是敢骂而已吗?就冲你这随时随地都喊姑爷大名的架势,私底下恐怕拳打脚踢都少不了,也就他脾气好,总是让着你。
你啊,别身在福中不知福,虽说老夫少妻的,年纪大的一方,尤其又是男人,总会让着自己的小妻子,但是既然是夫妻,想要走得更长久,相处地更和睦,就该互相体谅才是,你也别总是欺负姑爷脾气好。”
颜舜华简直要无语了,“爹,我就算真对他拳打脚踢了,也不可能伤到他啊,沈靖渊一根手指头就能把我摁倒。他计不计较我在武力上都拿他没办法,根本就没有可比性。”
颜玉成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要是你也一身武艺,难不成你就真的准备对姑爷喊打喊杀的了?我让你注意的地方是让你要温柔端庄,别太过霸道。”
颜舜华扶额,“知道了,爹,真是的,您跟父亲一样,今天我也让他老人家给语重心长地说了一顿。”
颜玉成怔了怔,旋即问道,“四哥说你什么了?他也觉得你对姑爷不够好,让你要学着温柔一些?”
颜舜华眼角抽抽,哭笑不得。
“差不多的意思吧。为什么你们总觉得我会亏了沈靖渊?我好像也没有做什么事情让他难堪的吧?你们总这样强调,我都快要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是个不合格的妻子了。”
“并没有,只是你偶尔表现出来的跟寻常的妻子真的不太一样,给我的感觉就是太过自我,太过强势了。姑爷位高权重的,你在他面前还是顺从一些好。
私底下你们两个人之间怎么样随便你,只要姑爷没意见,那就没什么。但在有外人在的场合,还是要稍微掩饰一些,毕竟姑爷不会觉得有什么,但是不了解你们夫妻相处模式的人却会觉得不可思议,进而做出一些不好的推测。”
颜玉成是当真担心女儿年轻不知事,哪怕已经做了母亲,到底年纪小女婿太多了,见识跟不上,府里又没有正经的长辈在可以教导她,他跟妻子就算在又没有相应的内容可以传授,所以也帮不上忙。
“爹,您放心好了。在外人面前我当然不会这么随意的,也只有在家人面前我才会沈靖渊沈靖渊地叫他,在正经场合我当然不会连名带姓地喊他。”
颜舜华笑意吟吟,颜玉成再次怔了怔。
家人啊。
&bp;&bp;&bp;&bp;原来妻子的别扭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的。
颜玉成觉得心里怪怪的,赶忙喝水,掩饰自己有可能会出现的失态,只不过喝得太急了,所以还是呛了一口。
“爹,慢慢喝。”
颜舜华并没有察觉,只是也跟着喝了一口水。
“在父亲母亲也在场的时候,娘那里如果出现了比较失常的行为,我会处理的,只要不是太过火,需要爹出面的时候,您就静待事件发展好了,别着急,别上火,更别指责我娘,甚至大吼大叫什么的,让她下不来台。”
颜玉成咳嗽完毕,只是怪异得看着她,“我如今多少有些明白你娘为什么突然就钻进死胡同里出不来了。”
颜舜华疑惑地眨了眨眼,却见颜玉成苦笑不已。
“就是这样,小玥啊,你还记不记得你跟爹在回家路上晕倒,后来又因为磕碰到了脑袋,因祸得福,重新恢复神智的事情?
刚刚醒来的时候,你看爹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一样。我又惊又喜地跟你讲了半天,你虽然认了爹,但一路上还是客客气气的,回到家里见到你娘,也是同样如此。
虽然任由你娘又哭又笑地抱了又抱,整个人都显得顺从无比,但是你是我们的孩子,照顾了你这么多年,哪里看不出来,当时的你晕晕乎乎的,就像是从四五岁瞬间跨越了十多年,直接长成大姑娘了,面对爹娘的时候都无法亲近起来。
我跟你娘担心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后来你放松了,面对我们也能够越来越自然地喊爹娘了,才多少安了心,可是真正让我们高兴的,是在你出嫁之后。
大概真的是嫁了人生了孩子,才能够更懂的做父母的心,我们搬来京城住后,当时见面,你整个人高兴得连走路都像是飘着的。
那时磐哥儿还笑话我们来着,说爹娘总抱怨姐姐跟他更亲近,对父母反而客气得很,哪曾想,刚一见面就把他这个弟弟给忘记了,只顾着围着父母转。你娘听了这话特高兴,后来如果不是因为我的事情大吵大闹了一场,她能高兴得更久一些。”
颜舜华摸了摸鼻梁,果然天底下所有疼爱子女的父母都是一样的,对于孩子身上发生的事情哪怕不能立刻发现,也总能很快察觉。
“爹,那不是解释过了吗?刚刚好转的时候自己整个人都是懵懵懂懂的,对于小孩子当然更能够接受一些,弟弟比你们更加受我的宠爱是很正常的啊。
后来相处的多了,脑海里的记忆也多了,从前相处的画面虽然想不起来太多,可是情感共鸣会增强,自然而然就会变得更从前一样亲近嘛。
我跟父亲母亲之间也是这样的。他们对于当初的我来说,也跟爹娘差不多的作用。
爹,如果是晚一些才带我去颜家村,我兴许还不会对他们产生那么深厚的感情,毕竟我有爹娘啦,以正常人的脑子,重新跟爹娘一块儿生活,我对你们的眷恋会一如孩童时期。
不过爹担心我,想要更早的把我彻底治愈了,所以那会儿带着我南下的时候,我跟爹娘都还不是特别亲近呢,突然之间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住进一户陌生的人家,没多久您又因为娘当初怀孕而匆匆离开返乡了,我一个人呆在那里,哪怕知道不会有危险,也还是会害怕啊。
父亲母亲那时候知道我的字跟三姐姐的名字是一模一样的时候,就对我有不一样的感情了。他们太过思念早逝的女儿,所以才会简简单单因为一个名字,就特别地照顾我。
然后您也知道的,您让我要体谅他们失去女儿的心情,尽量多陪陪他们,宽解宽解他们的抑郁,我照做了。感情就是这样,你多关注我一些,我多照顾你一些,双方都愿意为对方付出,一来二去的,就真的处得像是一家人那般亲密无间了。
爹,你走后,我有时候夜里都会哭呢,结果有一次哭醒过来的时候,发现母亲正抱着我,也哭得肝肠寸断的。
如果爹没有把我那么早地带到颜家村去的话,我未必会跟他们一家产生什么缘分,就更别说刚好遇到来探望岳父岳母的沈靖渊了。
说起来,其实爹您自己就是我跟沈靖渊的媒人之一。
要不是您当机立断地带着我南下,沈靖渊也不会刚好遇见我。然后因为我跟父亲母亲相处得特别好,所以对我展开了调查,然后知道名字的相像,又因为我在四房生活了一段时日,在听父亲母亲回忆往事之时间接地认识了三姐姐,举手投足之间也学了一点她为人处世的东西,沈靖渊也不会下定决心要跑我们家来提亲吧。
他直到如今仍旧认为我是老天爷派来的,是拯救他于水深火热之中的命定之人。”
虽然有些说法逻辑上不是这样的,但是沈靖渊的确是说过这样的话,所以也不算是欺骗颜玉成吧。
“好吧,不管怎么说都是你们娘俩有道理,我看自从你恢复神智之后,我们家也像四哥四嫂家一样,都更加的重女轻男。”
颜玉成听了她的这一番解读还是挺意外的,“因缘巧合,只能说一切都是天意。姑爷说你是她的命定之人,他又何尝不是你的真命天子?
因为你们之间的缘分太过深厚,所以哪怕我们两家相隔了那么远,门户还差了那么多,你们岁数也相隔了不少,可是最终还是无法阻隔你们走近彼此,是命运借了我们这些人的手,最终把你们凑到了一起。
换句话说,四哥四嫂的小女儿,虽说永远都会压了你一头,但某种程度上来说,未尝就不是你跟姑爷之间的那一道桥,没有她,你跟姑爷也不会认识,更不可能走到一起去。如今婚姻美满,就敬她一尺又何妨?”
颜玉成想说的话其实更加无情,在男人的角度看来,死去的人怎么可能争得过活着的人?说句不好听的话,西陇颜氏的三姑娘,只不过是他宝贝女儿的垫脚石。
颜舜华读懂了他的言下之意,但自己跟自己较劲什么的当然没有必要,所以她什么都没有说。
&bp;&bp;&bp;&bp;颜玉成多少体会到了妻子的紧张与无来由的恐惧,故而在颜舜华离开前,又谆谆嘱咐了一番。
“爹知道你跟四哥四嫂有缘分,所以你想对他们好,爹也乐见其成,毕竟往远里说,我们都是一家人,一笔写不了两个颜字。
但是呢,小玥,你娘到底十月怀胎生了你,虽然我们也有对你照顾不当的时候,但看在她慈母心肠的份上,往后如果再次发生让你难堪的事情,你也多体谅她一番,可好?
人老了,就是容易胡思乱想。换做十年前,你爹我也未必会注意到这样的事情,甚至为此与你娘发生口角。你爹我尚且会因为你的表现而觉得怪异,你娘心中别扭也是正常的,对不对?
我会尽量注意她,让她不再给四哥四嫂难堪,你呢,也多用点心思,哄你娘高兴高兴。她心思单纯,并不会想过于复杂的事情,即便我向她点明其中的厉害关系,她也想不了太深远,只会为语言所惑,心中惶惶,说起来,我开的这一剂猛药,还真的火候太过了。”
颜舜华自然是点头应许,转头就去了原本安排给颜启亮的房间。
果不其然,里头黑漆漆的,但是尽管熄灯已久,颜张氏依然未能入睡,一个人傻傻地坐在黑暗里,小声地啜泣着,发现有人进来,还立刻擦眼睛。
“娘?是我。”
“恩?是小玥啊,这么晚有事?”
“没事,就是想娘了,今晚上我们母女俩一块睡怎么样?”
颜舜华也不去点灯,就这么摸索着到了边上,脱掉鞋子上了床。
“你这孩子,三更半夜地怎么突然找起娘来了?还以为自己三岁呢?”
溧阳颜氏的男丁自四周岁起,就必须自己一个人一个房间,不许跟父母同睡,颜启玥是按照培养男丁模式长大的,因此也是早早就不再跟父母睡了。
颜张氏一边说一边笑,但还是下意识地往里让了让,还把被子也掀起来,让女儿的腿可以伸进来。
“娘,对不起。我跟我爹一样样的脾气,真的急起来了就胡说八道起来了,压根没有顾及到娘的心情。别生气,也别伤心,您这样一个人偷偷藏在黑暗里哭,我听着心都要碎了。”
颜舜华顾不上脱去外衣,直接就把人一把抱住。
“哎哎,你这孩子,说什么呢?娘哪里有哭?热着呢,别抱那么紧。”
颜张氏有些慌张,下意识地扭头朝向墙壁,颜舜华虽说眼睛已经习惯了黑暗,但是也只能够看个大概的轮廓,脸上是否有泪水之类的当然没法看见,但她这样的动作无疑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娘,想哭就哭吧,只是别一个人哭。女人的眼泪都是很金贵的,比金子还要珍贵。
您要是因为我伤心了,就应该当着我的面哭,要是因为爹伤心了,就应该当着我爹的面哭,要是因为弟弟们哭了,就应该当着他们的面哭。这样的话,即使您一句话都没有说,我还是会知道您伤心了,爹也会知道您伤心了,弟弟们也会知道是自己做错了。
您要是一直像今天晚上那样,自己一个人藏起来哭的话,我们都不会知道你受了多大的委屈的。好钢要用在刀刃上,女人的眼泪也是同样如此。
还有啊,娘,您真的太好了,好的太过,连委屈的时候,还要生怕因为自己流泪而让丈夫子女难受,其实您不必做到这个地步的。
虽然并不是所有人都是没良心的白眼狼,可是人的天性就是这样,欺善怕恶,即便是一家人,偶尔也会这样子。您得适当地表露自己的感受,让周围的人知道您的态度,您的心情,您的意见。
当周围人慢慢地习惯了这样的你之后,将来就不会因为您突如其来的发声而感到惊愕了。
原本只是很小很小的一件事,但我们却会因为这是您第一次这般主动的表达,而认为您情绪过于激动了,实际上您只不过是从心而起,率性而发。”
颜舜华把头搁在母亲的肩膀上,在黑暗中感受着身旁这个女人的热度、呼吸,以及再次响起来的啜泣声,渐渐地竟觉得温暖起来。
颜张氏头一次当着女儿的面这般肆无忌惮地哭起来,尽管声音很小很小,却哭了很久很久,直到母女俩的身体都因为维持着同样的姿势而发麻了,才结束了哭泣,一番热敷后,才脱去外衣,慢慢地躺下了。
“是娘不好。娘不该这么小气的。就像你爹说的,四哥四嫂对你这样好,对姑爷又这般照顾,我们应该感恩戴德才对。娘是不是让你为难了?”
颜张氏的声音带着特有的沙哑,让颜舜华觉得耳朵痒痒得厉害。
“我要说一点为难都没有,那是假话,娘也不会相信。但要说很为难,也说不上。
只是觉得将心比心,其实是我做的不够到位,所以才会让娘这般惶惶不安,爹觉得难堪,又让父亲母亲那边也吃惊不小,觉得过意不去。是我该觉得惭愧的才对,娘,不是您做的不好,是女儿做的不好。”
“傻丫头。你已经足够好了,好到超过了你爹跟娘的想象。以前我们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你能够嫁个这么好的人家,最重要的是你还能做得这么好。换了是你爹,他也没有信心打理好沈家这么大的家业。
你做的很好了,娘一直很为你感到骄傲。你啊,让娘弯了一辈子的腰都挺起来了。
磐哥儿跟亮哥儿还小,虽然是男丁,却还没法子做些什么,一直以来都是你祖父,你爹他们在担着整个家族,你祖父走了之后,你爹整个人明显老了很多。
他之所以会时常溜达到别人的门前去谈天说地,其实是想要重温旧日时光,未必是男女之间的暧|昧,而是那会儿你祖父还在世时,他作为儿子,也可以无忧无虑,觉得心中有底气,有靠山,所以无所畏惧的岁月。
娘以前不懂,跟你爹吵过也打过之后,这几年才渐渐地明白了,他是太累了,想要喘口气,所以才会那样子。
他并没有做错什么,是娘做得不够好,没有办法让他能够稍微松快一些。来京城之后,因为有你跟姑爷在,你爹他整个人就明显放松下来了,好像天塌下来也会有人顶在前头,所以他又无所畏惧起来。”
&bp;&bp;&bp;&bp;颜张氏也是在这几年接触的事情多了,眼界开了以后,才逐渐地意识到问题也许可以用这样的角度去解析的。
当她掌握了一个新的看待问题的方法时,她整个人才意识到,她对丈夫并不够了解,或者说关心地并不够到位。
颜舜华见母亲说着说着都有些颤抖起来,便用手轻轻地拍着她,安抚道,“娘,您做得很好,真的,用不着自责,换做另外的一个人,未必有您做的这么好。
只是因为您太过在乎我们了,所以您才会总是不能放松下来,总想着要做到尽善尽美,但实际上金无足赤人无完人,哪里能够做到完美的程度呢?
何况在那件事上,就算我爹有那样的因素在,也是做的不妥当的。不能因为家族重担在肩,觉得不堪重负,就到外头去寻求放松的人或者方式,尤其是找的人还是明显有损于家庭和睦的对象时,这就是错上加错的方法。
但不管如何,吃一堑长一智,我爹得到了教训,您也跨过了心里的坎,过去的事情永远都过去了,我们可以不必再提。重要的是当下,我们大家应该好好的过,唯有相亲相爱,将来也才会好,一直欢欢喜喜地过日子。
如果娘心里实在是不舒服,我就不叫三姐姐的父母为爹娘了。虽然我很感激她,更感激她父母对沈靖渊的恩重如山,但娘,您跟爹才是我一定要照顾好的人。女儿这一点是分得很清楚的。
西陇颜氏如今在京城的世家里头算不上什么大家族,但是他们全族同心协力,耕种的耕种,经商的经商,教学的教学,做官的做官,游历的游历,在外有人把舵,在内也有人教化,子弟学习劲头十足,人人各司其职,如今族运蒸蒸日上,人丁兴旺,假以时日,厚积薄发,自然而然就会演变成钟鸣鼎食的簪缨之族。
我们溧阳颜氏如今式微,如果磐哥儿与亮哥儿争气,将来兄弟俩能够从文或者从武,或者以别的方式谋得一方成就,我们家才算是真正的有了底气,甚至整个家族才算是真正的有了顶梁柱,有了腾飞的希望,有了厚实的势头。
女儿如今过得好,固然可以照顾颜家,但也不过是借势而已,在旁人看来,是我们颜家狐假虎威。
真正要让颜家起来,自己就把日子往好里发展,就得要把两个弟弟培养出来。这也是为什么,这几年我跟沈靖渊都特别关注磐哥儿的缘故。他是我们家的长子嫡孙,唯有他有大本事了,性格也坚忍不拔,将来才能够把溧阳颜氏也带起来。
而亮哥儿已经启蒙了,以后也不能娇惯着。娘如果忍不住,就把他放到我这儿,我让他跟平哥儿几个一起学习,有伴儿的话,他就算想要娇气,也没有办法,除非他不要舅舅这个脸面了,否则他一定会要求自己事事都要做的比外甥们好,最起码不能落后太多的程度。
娘,我们家已经有了一个好的起点了,虽然人丁不如西陇颜氏家兴旺,但到了下一代,就会有所增益的,然后下下一代,您的曾孙辈肯定就会如同漫山遍野的花骨朵,一朵一朵地紧接着绽放,让人目不暇接。
您如今最要紧也是最重要的事情,是把身体养好了,心情也调整好,跟我爹和和美美的,做好夫妻恩爱的榜样,别的事情都不用太过操心的。
磐哥儿眼见就可以外出历练了,等到性格更加坚韧一些,沉静又不失活泼之时,我们就会让他下场科考,取得功名。
至于亮哥儿,您也别因为他最小,所以最为宠着他,想着磐哥儿已经足够听话乖巧了,所以小的这一个就随他发挥。小孩子还是需要一定的管束的,该教的得教,该骂的得骂,该打的也得狠狠地上手打。
娘您啊,对小弟最舍不得下手。虽然我不太记得小时候的事情了,但是爹跟我说过不少,他总是笑话您偏心,说三个孩子当中,幼年的时候一开始揍我揍得最多,但后来变成只会打骂磐哥儿,尤其是后来我呆呆傻傻之时,犯了什么错事,您都会让磐哥儿给我背锅,替我挨罚。
但如今呢,我已然嫁为人妇,磐哥儿也长大了,听话到谁都挑不出错来,姐弟俩的性情都闷得就像是两颗鹌鹑蛋,反而总是淘气万分的亮哥儿却总能让您眉开眼笑,即便做了些换做我们做的话肯定会挨打的事情,您也总是轻轻揭过了,这可不好。
哪怕我们已经懂事了,并不会真的去跟亮哥儿计较什么,但也会希望在小事上,娘您也是一碗水端平的。
这样的心理,听着有些好笑。只是娘您也知道,人嘛,有些时候当真控制不住,所谓的心不由己,大概就是这样子。”
颜舜华口口声声地说着自己跟颜启磐的所谓吃醋心理,但颜张氏却知道,女儿当真只是说说而已,要真的是因为她更加的宠溺颜启亮而不高兴,这却是没有的,颜启磐比较小,兴许还会有些小别扭,做了母亲的女儿却是不可能的。
她突然就觉得心情好了很多,说到底,她也只是一个需要倾诉,同时需要别人倾听与认同的女人。原本她以为丈夫会做到这一点,但是没有想到,最后反而是女儿过来陪她了。
“难怪人家常说生儿子再好,也需要在儿子娶了儿媳妇之后才知道他是真的好还是面子上过得去的好。生女儿好,却是不管是在家做姑娘时还是出嫁为他人妇,都一样地待父母好,永远都是爹娘的心头宝,是贴心小棉袄。
你爹要是能够有你对我的一半耐心,我这心里也就好受多了。他总是自己巴拉巴拉地说个不停,不愿意听我说,更别说还能够体贴入微。”
颜张氏想起一次都没有想过要来敲门的丈夫,心中就泛起了一股酸涩。
颜舜华闻言却是“噗嗤”一声笑了,“娘,我爹巴不得能够同你一起呢,只不过他自认为如今正在受罚时间,所以不敢来找你。您让他一个人一间房,孤枕难眠,就是对他的惩罚。他啊,心里也后悔着呢,说自己应该更加耐心一些的。”
少年夫妻老来伴,嘴上说得再凶,心里到底也是惦记着的。
&bp;&bp;&bp;&bp;颜张氏不怎么相信这样的话。@c书盟|
“你爹他什么时候懂得疼人了?为了不让你担心,所以才会随口说两句冠冕堂皇的话罢了。”
听她说话带了点埋怨的意思,颜舜华哭笑不得,“娘,我爹还真的不是随口说说而已。
他啊,老疼你了,只不过有时候大概是男人的所谓自尊心作祟,轻易都不肯承认的。在我面前,爹倒是什么都愿意说,但是在您面前要是说得多了,就好像认输了一样,所以他才不愿意说的那么明白吧。
男女之间的有些事情,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娘您又不是没有年轻过,当年我爹是怎么对您的,如今看来还是一样呢。
等到老了,沈靖渊也还是这样对我,不忘初心,就好了。”
“你怎么老是连名带姓地叫自己的丈夫?搞得好像是轻视他一样,姑爷好歹是定国公,可不是谁都有资格这样喊他的。”
颜张氏在这一点上也跟丈夫不约而同地站在了同一阵线,认为女儿这样做是不妥当的。
“娘,您看看,您跟我爹还真的是夫唱妇随,我爹刚才也这样教训我来着,生怕我在外人面前也这么没大没小的让沈靖渊没脸。我是谁啊?我是爹娘生的孩子,一辈子的笨一辈子的傻都在之前的时间里消耗殆尽了,如今剩下的只剩下了聪明能干。我精着呢。”
颜张氏伸手往她手臂上轻轻捏了一把,“你啊,真的聪明人就不会说这样的大话。你祖父在世的时候,就总是说以后等你好了,可别再放任你做些聪明反被聪明误的事情。”
颜舜华摸了摸母亲的手,见有些凉悠悠的,便将被子往上扯了扯。
“娘,我也就在你跟爹还有沈靖渊面前肆无忌惮而已,在公众场合我是相当收敛的,只差没让人笑话说是鹌鹑,是胆小鬼。”
颜张氏却哼了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背着姑爷干的好事。去那什么贵人府里头将人家的一堆美人儿迎进府里来,闹得人尽皆知的是什么时候做的事?
本来就不是大方的人,却死要面子活受罪,最后人是接进来了,偏偏又不舍得给人名分,真的把人扔给姑爷,最后怎么着来着?一转眼就丢给了那些下属,说是什么体恤人才。本来是可以享受荣华富贵的大好姑娘,一转眼却让你给折腾的连个富贵边儿都没碰着。”
颜舜华没有想到颜张氏会提起这件事,尽管这事情她做的挺高调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颜玉成夫妇俩都没有提起过,就仿佛什么都不知道那样,但如今看来,这夫妻俩其实心里还是有数的,哪怕风言风语的传不到府里头,可是那些美人儿却结结实实地在府里折腾或者说被她折腾了好长时间。
“娘,话不能这么说。人各有志,当真愿意舍了那迷人眼的荣华富贵的好姑娘,我才愿意让她们在沈家的下属里头挑人,郎有情妾有意的才会真的撮合他们,最终观察的确可以,才会同意亲事。
对于沈靖渊来说,每一个心腹都是兄弟般的存在,是他的左膀右臂,同甘共苦的人。不是真的品行过硬的姑娘,就算长得再美,也不可能入得了我的眼,更别说沈靖渊这个当家人的眼了。
娘,她们中真的留下来的那几个人,是真的做了好选择,要是留在贵人府里头,就算挣得了名分,也永远不可能会是正妻的位子,也就意味着永远都要位居人下,做得不对,挨骂都是小事,挨打都有可能,甚至会被莫须有的罪名给棒杀了事,最终的下场,不过是一张破席子。更惨的是莫名其妙就消失不见的,死了也不会有人知道。”
颜张氏被吓了一跳,“真的会有这样的事情?不可能吧?贵人的府里头不应该更加讲究吗?怎么可能随意杀人?”
颜舜华轻叹了一口气,不得不说,她在大庆找的两位母亲,都是过于质朴的人,颜柳氏好歹还因为她曾经三番四次历险的缘故,而对人性的恶意多了些许的防备,颜张氏却当真没法把人看得太过恶劣,尽管在某些小情绪上面她远比颜柳氏要更加的敏感与固执。
“娘,真正的权贵当然不会轻易杀人,但是他们一旦要杀人,往往都是杀人于无形之中的,即便不经过自己的手,自己的人,只要说一句看起来无足轻重的话,下一瞬间某个人就会人头落地,更有甚者是一个家族顷刻之间就被灭族。
如果大环境上没有战乱,没有匪贼,没有天灾,其实我们普通老百姓的生活要远比权贵之家的人来的幸福。我们虽然粗茶淡饭,我们虽然日子平淡,但是我们活得踏实,我们吃得香睡得安,每一天的日子都是心安理得的,都是靠谱的,都是不需要殚精竭虑惶恐不安的。
您知道吗?沈靖渊以前真正能够熟睡的时间少之又少。他每走一步都是如履薄冰的,因为一着不慎满盘皆输,很有可能会因为他的某个不注意的行为,就导致树倒猢狲散。直到我们成亲以后,孩子也出生了,他回到家里来,才能够放松下来,并且睡眠质量也越来越好,有时候还会像孩子一样赖床。
他跟我说,他从祖父去世的那一天开始,就再也没有睡过一个高枕无忧的安稳觉。娘,定国公府是顶级世家,沈靖渊这个定国公尚且如此,其他世家的人又能好上多少?真正的聪明人,是不可能完全放松下来的,哪怕表面上看起来是再轻松不过,心里的那根弦都是时刻紧绷着的。
如果不是因为沈靖渊,我未必能够坐稳如今这个位子。
而沈靖渊之所以有今天,可以说,十岁之前是因为他祖父,十岁以后是靠着他自身的努力,靠着对三姐姐的感情,靠着三姐姐父母的慈爱,他才能变成今天的沈靖渊,而不是别的样子的沈靖渊。
人跟人的缘分是十分奇妙的事情,因为沈靖渊,娘,我真的相信了人真的有命运一说,有天注定的姻缘一说。如果我没有受伤,在遇到沈靖渊之前,我恐怕早已出阁了,一如娘当年那样,年纪轻轻地就嫁了人。
我们最终都嫁了一个好人,未必时时刻刻都是好丈夫,好父亲,但却的确都是靠谱的人,可以说,娘的运气不错,我的运气也不赖呢。”
&bp;&bp;&bp;&bp;颜张氏沉默了半晌,才回转身来,也把女儿搂到了怀里。
“姑爷原来一直都过的这么艰难吗?你爹多少也提起过一些,但我以为他都是为了吓唬我所以胡诌的。”
“恩,这是没有法子的事情,在其位谋其政,他既然是含着金钥匙出生的,就必须要为此付出相应的代价。
如果有长辈在,他多少能够轻松一些,直到做父亲了,甚至做祖父了,才开始真正地接过家族的重担。
不过在亲缘上,他比较欠缺一些,所以年少的时候就必须面对这些腥风血雨了。不过有所失也必有所得,虽然年少时过的十分艰辛,年轻时也过的相当煎熬,如今年富力强的青壮年时候,却能跟那些老谋深算的人一较高低,只能说,他从前的付出,全都有了回报。
我也跟着他享福了。以后只要孩子们争气一些,老年也就安乐了。”
“一定会这样。远哥儿几个都这么听话懂事,比磐哥儿小时候还要乖巧,以后一定都会有大出息的。别害怕,年轻的时候多吃一点苦,年纪大了就可以多享一点福。
娘见识少,不知道你们在面临什么问题,一点儿忙都帮不上,但会尽量不拖你后腿的,所以如果有什么做的不好的地方,你就直接跟娘说,娘一定改。如果改不了,你就让你爹甩我耳刮子都可以。”
“娘,您做的很好,您做的已经够好了,所以不用怀疑自己,您不知道,因为您跟爹的存在,所以女儿的心里有多么的有安全感。您跟爹即便什么都不做,也已经是女儿的定海神针了。”
颜舜华笑着这样说,逗得颜张氏也笑了开来,在黑暗中,母女俩笑成了一团。
“你啊,真的是什么话都敢说,为了哄娘,真是难为你了。这么大岁数还要学小孩子撒娇。”
“哎?娘,我这话可不是为了哄你才绞尽脑汁想出来的,而是女儿心里就是这么认为的,所以有感而发。娘您可不能冤枉我。就算弟弟,他们也一样是这样想的。
有爹娘在的地方,我们就有家。说句不中听的话,就算丈夫子女不争气了,我也不怕无家可归。因为我知道爹娘永远都会接纳女儿,你们在的地方,永远都会有女儿的一席之地。
所以啊,娘,甭管别人怎么样,您跟爹可得长命百岁了,与其寄希望于别人对女儿好,还不如您跟爹活得长长久久的,一直看着女儿老去呢。你们在,女儿就安心了。你们若是哪一天不在了,女儿就算有泼天的荣华富贵,也不会欢喜的。”
颜舜华把人抱紧了,颜张氏却是又好气又好笑。
“既然明知道是不中听的话,怎么偏偏要说出来惹人厌?
你这话要是当着姑爷的面说,他肯定得拉下脸来骂你一个狗血淋头。他对你还不够好吗?还好意思说出这样的话来,假设也不行,这是根本不会发生的事情。
你爹会老糊涂,姑爷却不会在这种原则性的东西上犯错误,否则他就真的是一失足千古恨了,盯着沈家的人那么多,他怎么可能轻易给人这样一个大破绽?你们要是没有孩子,还另外一回事,他得想法子给圆了这事,你们孩子都四个了,他怎么可能还花花肠子?”
颜舜华这一会儿也哭笑不得了。
“娘,您这话说的,好像沈靖渊娶我为的就是生孩子一样,有孩子我就万事无忧了,没孩子我的地位就岌岌可危。这话听起来他也不怎么高尚,相信我,如果您不是他的丈母娘,他也会给您一个高冷的眼刀子的。”
颜张氏却咳了咳,“情情爱爱的东西也就年轻时候可以拿出来说一说,年纪大了之后你就会知道,再深的感情,也抵不过岁月,但是孩子却可以。
孩子会是夫妻关系当中最为坚固的纽带,牢不可破,除非你们不是稀罕孩子的人,否则,只要有孩子在,你就不用担心会被休弃回家。男人啊,不管是什么身份,在这一方面都是一样的,骨子里都向往着能够拥有一个能够继承他的一切甚至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孩子。
我之所以不再担心你,就是因为有远哥儿四个孩子在,当然,如果能生多几个就好了,尤其是沈家还缺大小姐。
阴盛阳衰不好,阳盛阴衰也不好,生出来的都是带把子的,将来万一有战事,沈家要去的人就会更多,要是只剩你一个人在家里,还不如多生几个女儿好。”
颜张氏说着说着就忧心忡忡起来,刚还觉得什么都不用担心的了,却转眼担心起女儿的将来,嘟囔了几句什么,突然就附耳嘀咕道,“等姑爷回来了,气氛好的时候,你也别太矜持了,穿的漂亮一些,露一些也无所谓,只要把火给烧旺了,剩下的事情你就交给他好了。”
颜舜华在黑暗中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想笑又不敢笑,只忍得浑身抖啊抖的。
“你这孩子,笑什么?娘这是教你呢,书里头可不会有这样的人生经验。
男人啊,尤其是喜欢你的男人,根本就经不住撩拨。只要你敢想,就没有他不敢做的,又不是大姑娘,在自己丈夫面前,有外人在的时候端庄就好,私底下该怎么嬉笑怒骂就怎么嬉笑怒骂,尤其是该撒娇该诱惑的,也该放下身段来,别端着。”
颜舜华这一次终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开来,最后因为实在是不能忍,笑得肚子都痛了,眼泪也飚了出来。
“娘,您的人生经验当真是很丰富呢,女儿受益匪浅啊,我爹是艳福匪浅。”
“你这死丫头,娘正经教你,你却胡说些什么?”
颜张氏去挠她痒痒,颜舜华拼命躲,不一会儿连被子都被她给踢下了床,直到笑得喘不过气来,才好不容易停止了笑闹。
“这话别跟你爹说,也不许跟姑爷说,知道没有?!”
“好啦,好啦,娘,我知道轻重,这只是我们母女俩的小秘密,我谁都不会告诉的。”
颜舜华笑眯眯的,心情好的飞起。
&bp;&bp;&bp;&bp;她发现自己偶尔做一次平时绝对不会做的事情,也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如果不是这个关口,颜张氏肯定不会向她展现出从未表露的一面来。
如果说之前多少还是有些许担忧的,但是如今她却真的对这位母亲充满了信心。敢于向女儿传授这样大逆不道的方法的母亲,绝对是一位疼爱女儿到骨子里的母亲,是哪怕一时犯了糊涂,只要给予时间,就会一定自行矫正过来的母亲。
她只希望,这个时间节点能够来的更快一些,让颜张氏将来不至于因为曾经犯下过的别扭而生自己的气。
颜舜华把脸贴紧了母亲的手臂,“娘,您真好。女儿上一辈子肯定是拯救了整个国家,才会这辈子有幸做您跟爹的女儿。”
“哎哟,今晚你这小嘴怎么跟抹了蜜似的?难不成是你爹让你先行来探我口风的?我虽然不打算往大里闹,但暂时也没法消气,更没有办法真的完全看开了去。
道理我都懂,可是你不也笑着说过一句话,什么道理听了那么多,但还是没有办法过好人生吗?娘如今就是这样的状况,急也没用,你爹要还是这样看我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我还就跟他分房睡分定了。”
跟女儿这么笑闹了一番,颜张氏心情好转了不少,此刻也有心情开玩笑了。
颜舜华嘴角的笑意加深,“遵命娘亲,女儿一定会把您的话原原本本的告诉爹,让他头疼去自己的夫人去,我可管不着。”
“你啊。”
颜张氏笑着点了点女儿的额头,笑得通体畅快。
颜舜华直到她笑声停止了才突然轻声道,“娘,您一定要幸福,就算旁人看着不对,会因此嘲笑你,羞辱你,但只要您自己心中有主意,有决心,您就应该去做那些让您感到幸福的事情。
女儿还有许多的不足,但这也是我想要达到的人生境界。倘若在追求这样的幸福之旅时,也能够让家里人一并感到幸福,那就再好不过了。倘若并不一致,也不要失望。我们每一个人要走的路都是不一样的,彼此祝福就好。
我如今过着从前想都不敢想的生活,嫁给了从前绝对不会期望着嫁的人,婚姻生活虽然并不是一帆风顺,生活中也会有许多苦恼,但是一路磕磕绊绊地走过来,觉得跟着他我很心安,日子也越过越踏实。
我们夫妻俩私底下已经说好了,如今我主要是配合他,更多地照顾家庭,以后等他致仕了,就要更多地配合我,陪我到处走走看看。这一生啊,我是无论如何都要亲自去感受一番这方天地的美丽与奇妙的,就算会有艰难险阻,能够身临其境,也不枉此生了。”
她并不算隐晦的话语让颜张氏怔了怔,握着她的手下意识就用了力。
“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小玥,我们是女人,这一生就该安分守己,相夫教子。大庆如今国泰民安,也不需要我们以女子之身慷慨赴义,你怎么就萌生了要走遍天下的想法?外面的世界不管到什么时候都是危险的,对于女人来说,家是最好的港湾。”
颜舜华安慰性地拍了拍母亲的肩膀,“娘,我不会一个人跑出去的,就算沈靖渊没空陪我,我也会拉上一大堆的护卫什么的才会离家看风景。”
颜张氏却根本就没有被安慰到,反而更加紧张起来,“去看什么风景?天底下最繁华的就是京城,各种人都往这里奔,你怎么还想着往外跑?就算姑爷陪你去你也别去,人老了就更应该安分守己地呆在家里头安享晚年才对,照顾好自己,别让子孙担心。
要是成天像小孩子一样往外跑不着家,你让孩子们怎么办?也不读书不做官,就跟着你们两个到处跑吗?这家还要不要了?”
颜舜华眼角抽抽,即便是在黑暗中,她看不见颜张氏的表情,也明白对方是一定着急了,呼吸声明显粗了不少。
“娘,您怎么一惊一乍的?
我说的是年纪大了之后,等沈靖渊致仕,可以甩手不管的时候,远哥儿兄弟四个一早就成家立业了,这府里头顶梁柱多着呢,还不允许我们两口子出去外头快活快活?操劳了大半辈子,还不让人休息,去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尽兴尽兴,这日子还有什么乐趣?
真的老的走不动了,不用人说,我都会乖乖地呆在府里头,哪儿也不去,就做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老太君,打打瞌睡赏赏花,逗逗孙儿听个曲。”
颜张氏眼睛瞪得溜圆,半晌才意识到女儿看不见自己脸上的表情,又改为捏她的手臂。
“人这一生图的就是安乐,尤其是女人。比起许多人来说,你已经足够幸福了,怎么还那么贪心,想要像大丈夫一样行走于世?听话,别再让娘担心了。”
颜舜华在黑暗中苦笑,没有想到为了安慰她转移话题,结果却引火烧身了,这个问题其实她大可以嘴上答应着,将来该怎么做就怎么做,但是正如她之前所认定的那般,既然真心把颜玉成夫妇当成是父母,那么就应该尽可能地真诚相待,其中,表达自己的真实想法也是自我要求之一。
“娘,危险什么的,如果一定会发生,并不会因为人在家里头就不发生了。
沈靖渊哪怕知道有人总想着刺杀他,在十三岁那年决定到边塞从军的那一天开始,他就义无反顾踏上了征程,直到今天,也从来不会因为知道身边有危险埋伏着,就踌躇不定,只敢窝在家里头一动不敢动。
别人怎么做是别人的事情,我们只要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就好了,当然,前提是有那个条件,更有那个本事保护好自己的安全。我认为,沈靖渊已经充分向你们展示了他的本事,以及雄厚的家族实力。
保护我是他必定会去做也必定能够做好的事情,您应该对这一点感到放心才对。
倘若他这个定国公都没本事,不能够保护我,我也只好乖乖地当个木偶般的贵妇人,一辈子都不跑不跳规规矩矩地呆在定国公府。”
&bp;&bp;&bp;&bp;颜张氏简直要被女儿的固执给气笑了。
“你这是狡猾地给娘下了一个陷阱,别以为我不知道。
姑爷是定国公,没错,是个有大本事的人,保家卫国,一等一的功臣,但是那有怎么样?你都会说金无足赤人无完人了,姑爷还能够跟圣贤相比?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他纵使有天大的本事,也会有照顾不周的地方,老虎都有打盹的时候,何况是人,还是致仕之后的老人。
就算是习武之人,真的变成老人,身体也未必就比得过我们总是挑水劈柴犁地的庄稼人。他们练武杀敌什么的总会留下暗伤,我们乡下人因为终日操劳,留下的只不过是表面上的粗糙衰老,但身体内部肯定是要比习武之人健康的。
你也别拿沈家的护卫来说事,就为了你一个人的想法,就要劳师动众地拉走一大批的护卫,这像话吗?有力不往一处使,你这是在给暗处的敌人制造趁你病要你命的进攻机会。”
颜舜华也笑了,给乐的。
“哎呀娘,原来您也会这些话啊?亮哥儿当做是口头禅,我还以为只有爹跟着打趣,您不喜欢呢。”
“听得多了自然就会了。哼,你别扯开话题。我跟你说,女人就该安分守己的,别给男人添乱。
姑爷如今整天在外奔波,你也会说他年轻的时候更加不容易,如今好不容易有了妻子孩子,他当然会盼望着多点呆在家里头。
老了之后自然就不会喜欢消耗更多体力的奔波日子,本来就该到了他也休息休息安乐安乐的时候,你却又凭一己之私就兴致勃勃地拉了人出去转悠,他累不累?活到老还要为了迁就你,一把老骨头了还到处乱晃,年轻人都未必有那个精力。”
颜张氏继续苦口婆心着,想要打消女儿的念头,颜舜华却是不领情。
“娘啊娘,女儿刚刚才跟您说了要学会做些自己想要做的事情,不管成不成,最终都会让您感到幸福的。
对于女儿来说,能够走出去看看大千世界,就是此生非做不可的一件事情。
我跟沈靖渊都有好好商量的,他这些年虽然走南闯北地去过不少地方,但是基本上都没有什么闲适心情看看风土人情,而且也有许多地方是他也没有去过的。这并不纯粹是我一个人的一己之私,沈靖渊也有同样的想法。
为大庆鞠躬尽瘁这么多年,他也希望能够在还能动之时看一看他保护的是什么样的山河,什么样的百姓,很多地方,很多人,不去亲眼看一看,不去亲自接触接触,是不可能知道的。”
颜张氏闻言嘀咕道,“谁知道是不是为了想要取悦你,所以才迫于无奈勉强答应的?
虽然对前头的那个情深意重,但对你也不差。我看他对女人都心软,如果你们生了女儿,保不齐他就是女儿奴,连妻子都可以摆一边置之不理的。”
颜舜华笑出声来,“前面的话可不是实情,后头的话倒是说到我的心坎上去了。
娘,您不知道我有多想要生多一个女儿。儿子不是不好,但是归根到底,也要看将来娶得媳妇是怎么样的人,才能够看到他们对父母如何。
女儿就不一样了,女儿即便长大了,回到娘家来,还是可以一样跟我躺在一个被窝里说说心里话,就像我们今晚一样,完全不会受到另一半的干扰,有什么就说什么,开诚布公,推心置腹,即便有什么误会,也很快会烟消云散。
而且女儿也会像我们一样怀胎十月生儿育女,真正地经历过生育的痛苦的孩子,才能够明白我们做父母的艰难与爱。儿子什么的,这一出生就决定了在这一点上是不可能感同身受的。”
颜张氏闻言也叨叨开了,“谁说不是?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儿子不可能理解母亲的痛楚,同床共枕了数十年的丈夫也没法体会妻子的艰难。
你不知道,当初我刚生下你的时候,你爹高兴的像个傻子一样又唱又跳的,问题是他只光顾着看你了,却问都没有问一句我的情况,我本来生产就难,好不容易母女平安了,还得不到丈夫一句暖心之语,本来不晕的,也被他直接气晕过去了。”
颜舜华“噗嗤”一笑,“那还真有点傻。后来娘有教训爹吗?应该冷落他三个月才对。”
“三个月?那会儿你爹脾气还挺火爆的,三天都不敢。”
颜张氏又笑了起来,“要不是有你撑腰,我这一辈子都不敢朝你爹动一根手指头的,结果不单只骂了他,还揍了他,他虽然还了口却的确不敢还手揍我,单凭这一点,娘就解气了。跟他成亲不冤,娘也觉得自己嫁的挺好的。”
颜舜华哈哈大笑,“哎哟喂,娘您还真的开窍了。也不对,能够跟我分享大秘密的母上大人必定骨子里就是个彪悍的,要不然,就算我爹是个软和脾气的男人,您也不敢骂他一句,更别说当真揍他了。”
“你爹脾气虽然说不上软和,但的确挺不错的。他再软和也是个有原则的人,讲究君子动口不动手。要真遇上个厉害的,才真的是吃了瘪也不敢开口说呢。我还算是个脾气好的。”
颜舜华笑得直喘,好不容易停下来,却又被她怼了一句,“别表面上答应了我,以后又拉着姑爷跑出去了。我会时刻盯着你,让你不能胡来的!”
“娘,别人是有了媳妇忘了娘,您是有了女婿就忘了女儿了,怎么什么时候都站在沈靖渊身边,爹也是这样,都跟他同一阵线,我也未免太冤啦,明明什么都没做,想做的事情也是他的愿望。”
“我不信!”
颜舜华的叫屈继续引来了颜张氏的怀疑,“你也别装哭了,娘这几年跟你来来回回的过招,虽然经常一不小心就中了你的陷阱,但还真的是学了不少,已经不吃你这一套了,我们家就你脑子最聪明,狡猾的小狐狸。”
有时候颜张氏都怀疑女儿是不是换了一个脑子,要不然怎么比小时候还要显得聪明伶俐?虽然不常表现出来,但当真计较了,还真让人招架不住。
&bp;&bp;&bp;&bp;不知道过了多久,意识恍恍惚惚的关九觉得很不舒服。
就像是有人在旁边拿铁榔头拼命砸东西一样,当当当的声音回荡在脑海,震得她头痛欲裂反胃不已。
传说当中的地狱果然恐怖,让人好难受。
她痛得想要蜷缩起来,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全身像是被禁锢了一样,丝毫也不能动弹。
她睁不开眼睛,可是因为捣腾得厉害,最终还是吐了出来,然后感觉被自己吐的东西糊了满脸,仿佛有什么黏黏哒哒的东西粘上了皮肤,味道一点儿也不好闻。
她应该觉得恶心才对。只是关九第一反应却是奇怪,她都已经饿肚子一整天了,怎么还能够吐出东西来?
噢,不对,她应该死了,为什么还会痛得这么厉害,为什么还会晕头晕脑地吐个翻天覆地?
没等想清楚,一阵更加猛烈的剧痛便席卷了她的脑海,像是洪水泛滥,整个地淹没了她。
关九醒过来的时候,两眼发直。
她刚才像是乘着极速飞行器,狂飙突进地浏览了一个人的一生?
面前穿着白衣裳的女孩,浑身鲜血淋漓,长得十分秀气的鹅蛋脸上柳眉倒竖,原本该是盛满温柔的双眼却狰狞着,像是艾玛口中最凶猛的星兽,可以一口就吞吃掉育婴所里全部不听话的孩子。
关九瑟瑟发抖,害怕得想要找个地方藏起来,让眼前这个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戾气的女孩看不见她。
但是显然这一次她没有成功,因为不管她怎么样使劲,她都动不了,向来不引人注目的她,这一次被人死死地盯上了。
关九一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束缚住全身一样,她只觉得自己像座冰雕。
但是奇怪的是,她明知道自己一动不动,却又感觉到自己在控制不住地发抖,恐惧就像空气,无所不在。
几乎是一瞬间,她看见那个女孩扬起了手中的刀,一滴鲜艳无比的血珠顺着刀刃滑落。
“嘭”的一声巨响,血珠就像是在空中炸裂开来。害怕到了极致,关九的意识再一次掉进了那个似梦非梦的地方。
白衣女孩叫洪怡静,就像她的名字一样,从小就是个安静的小姑娘。在家中排行老三,也是最小的孩子。
祖父母洪大柱与黄小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祖祖辈辈都是在土地里掘食的老实人,生了八个孩子,五女三男,因为鬼子入侵,国不成国家不成家,加之小山村原本就贫困,天灾**之下,全国解放后,只活了最小的儿子洪爱国。
洪爱国虽然活了下来,但是却也是在国家历史与家庭贫困的双重割裂中长大的,国家不富强,作为社会个体,尤其还是祖祖辈辈都窝在小山村里的人,自然也是贫苦交加。
因为前头兄姐也曾经配合过八路打鬼子的缘故,所以他们牺牲之后,念在洪爱国家里老的老,小的小,所以村里头向来都十分照顾他,让他免费读书,成年后又推荐他到镇上的砖厂里去做了会计。
二十五岁的时候,东凑西凑之下,他娶了一个模样周正的媳妇丁春花,来年就生了第一个女儿洪月亮,第三年生了第二个女儿,落地不哭,奶都喝一口就夭折了,第四年怀了两胎,却都滑胎了,第五年才成功生下第三个女儿洪小星。
年过而立,膝下只得两女,却还是没有儿子。在传宗接代十分严重的农村,丁春花在公婆面前腰杆挺不直,洪爱国在乡里乡亲面前也是面上无光。
只不过到底是老实人,也是当时年代难得读过书有知识的人,洪爱国从来就没有打骂过妻子。夫妇俩勤勤恳恳的,努力造人,终于在他三十三岁那一年,身体不好的于春花又怀上了。
所有人都认为这一次肯定是个儿子。肚子尖尖,胃口大开,胎动频繁,踢起来又狠又快。不管是经验丰富的接生婆,还是遇到的能掐会算的和尚师傅,都说十有**是个带把子的。
公婆面上乐开花,将儿媳妇伺候得像是老佛爷那般,自己舍不得吃舍不得穿,大半年总是省着银钱米粮,给丁春花买鸡鸭鱼蛋,不管是家里还是地里的活计,通通都不用她做,连冷水也让她碰一点。
洪爱国每一天都坚持回家,来回二十几里的山路,愣是走了九个多月,直到瓜熟蒂落。
丁春花难产了,在撕心裂肺中生下了第三个孩子,依旧是个女儿。因为胎盘前置,也因为此前怀孕太多次,月子坐得不够好,被医生告知再不能生育,否则命就没了。
其实就算医生不慎重提醒,丁春花也觉得自己没得活了。
她又生了一个女儿。
即便医生说不能生了,还是按照国家规定,给她强硬上了节育环。就算想拼命生儿子,也没机会了。
丁春花恨极了最小的女儿。
大女儿洪月亮吃足了一年母乳,二女儿洪小星也吃了八个月,唯有洪怡静,她一口都没喂过。
有奶便是娘。她有足够的母乳,但是凭什么要去喂这个占据了她儿子位置的妖孽?
她不打死小家伙就算不错了!
洪爱国也十分失望。他不是不喜欢女儿,只是归根到底,他也希望能有个儿子。可是这一切,随着小女儿的降生,彻底化为虚无。
除非离婚再娶,否则这一辈子他都不可能有儿子了。
洪爱国像是老了十岁那般。虽然因为他们洪家人缘不错,又有早逝的兄姐福缘保佑,使得乡里乡亲们都对他超生的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镇上的计生委却不是吃素的,专门派人到村里头多次暗访,最后砖厂会计的工作到底是丢了,还被按规定罚款,将家里头的余钱也掏了一个空,最后只能回家种田。
铁饭碗没了,又变成靠天吃饭,这无异于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让洪家的状况雪上加霜。
这一下,就连洪大柱和黄小丽也都看小孙女洪怡静不顺眼了。虽然不至于像儿媳妇丁春花那样憎恨孩子,但到底觉得膈应,亲近不起来。
洪怡静的名字是村里的教书先生洪卫国起的,洪大柱抱着孙女去上户口时才想起来,孩子还没有名字,祖父母忘了,爹娘也没惦记。
当时刚好初为人父的洪卫国给自己的儿子洪阳上户口,便将原本以为是女儿而取的名字给了洪大柱。
祖父母不亲,父母更是漠视,洪怡静却像关九一样,平平安安地长大了。
&bp;&bp;&bp;&bp;洪卫国一家离开了小山村,到大城市定居去了。洪大柱与黄小丽也接连病重去世。
失去了德高望重的教书先生的支持,又失去了祖父母经济上与家务上的援助,洪怡静的升中考成绩虽然是全镇第一名,却还是没有办法读高中。
洪爱国倒是想让学习成绩最好的小女儿继续学业,但丁春花却将家里所有的钱都砸到了前头两个女儿的身上,为大女儿走人事弄了一份工作,又花钱把成绩不好的二女儿送进了一所中专学校。
哪怕洪爱国表示去借钱供孩子读书,哪怕最后甚至镇里的高中校长都表示学杂费全免,生活费也由老师们捐钱,洪怡静还是辍学了。
丁春花将她的录取通知书撕了,当着她的面塞入了炉膛里,烧了个灰飞烟灭。为了让她死了读书的心,丁春花还顺手拿了菜刀递到她手里,威胁她要么去打工赚钱,要么就立刻杀了母亲。
洪怡静再好学,也争不过母亲。就像关九,再想呆在育婴所,却也没有办法反抗星际律法的规定,死活留下来不离开。
洪怡静不可能真的去杀死自己的母亲,向来奉公守法的关九也不可能去违反法律。
几乎是没有选择,洪怡静放弃了抗争,顺从母亲的安排,与人去了外面打工,赚来的钱,除了留下小部分做生活费之外,全都寄回家里。
打工十年,洪怡静赚的几乎所有钱都被丁春花用在了另外两个女儿身上。
好吃懒做的大姐洪月亮年年月月都是月光族,却用她的钱风光大嫁,拈轻怕重的二姐洪小星磕磕绊绊地读完中专,最后也是用她的钱去找门路进了一家公司当文员。
洪怡静不生气,毕竟是姐妹。能够用自己的钱,让两位姐姐一个顺利的完成学业找到工作,一个成功嫁人生活过得好,她也很开心。
只是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当她带着男朋友胡一帆回家探亲,表示了结婚意愿的时候,丁春花却不同意。
不同意也就不同意吧,她以为是舍不得她远嫁,毕竟胡一帆是外市人。
洪怡静打算慢慢磨,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只要诚意到了,母亲总会同意的。
只是她的确等来了丁春花欢天喜地的点头,同意的却不是她与胡一帆的婚事,而是怀孕两个月的二姐洪小星与胡一帆的结合。
丁春花认为胡一帆更适合做二女婿,在洪小星的同意下,母女俩将胡一帆灌醉酒成就了好事。被哄着去了外家的洪怡静不知情,胡一帆起初愧疚,后来却没能忍住诱惑,有一就有二,与洪小星私底下偷偷来往,最后导致珠胎暗结,才不得不曝光了暗度陈仓的关系。
洪怡静受不了这双重背叛,但是她还没有疯,在面对父亲苍白的劝慰时,她虽然痛苦,虽然不能够原谅,却还是选择了放手。
不放手又能怎么样呢?
她没有想到的是,再一次退让,会让她后半辈子一直退,一直退,直到退无可退,把命都给丢了。
离家打工的胡怡静后来再也没有谈过恋爱,是不敢,也是不能,每每有些冲动想嫁人时,丁春花便会冲出来指着她破口大骂不要脸,阻止她找对象,更阻止她存钱,最后她便意兴阑珊了。
一直活到四十岁,胡怡静都没有嫁人,打工得来的钱依旧是被丁春花拿去了,每个月她也就剩下那么几百块钱买方便面或者米粉青菜度日。
尽管后来她不是没有想过存点钱养老,可是只要有这样的想法,这个月多留下几百块,下个月丁春花必定会找上门来,到领导那里去抹黑她不孝顺,不顾父母的死活,自己大手大脚花钱不说,暗地里还乱搞男女关系,有一回甚至干脆在她住的工厂宿舍里头闹上吊。
胡怡静能把自己的母亲怎么样?
能骂还是能打?都不能。
忍字头上一把刀,孝字其实也一样,只是上面的刀是藏起来的,心疼孩子的父母不会让那无形的刀落到孩子的身上,把孩子当草的父母,大概是一辈子都看不见的。
胡怡静已经四十不惑了,哪怕后来没有再也没有机会去学校读书,却也知道,自己在丁春花的心中大概连一棵草都算不上。所以这年年月月悬在头顶的孝刀,时不时地掉落下来割她的肉伤她的心,她也早就习惯了。
不能习惯又能怎样?丁春花生养她一场,她连命都是她给的,一辈子做牛做马,也还不清债。
能够用钱解决的问题,向来都不是大问题。
胡怡静很有些自娱自乐的精神,所以她认命。
她任由丁春花拿着自己的钱去挥霍,去供两位姐姐的孩子读书,甚至帮她们两家都买了房子,为的就是将来老了,可以理直气壮地到两个女儿家里去轮流住着,养老。
胡怡静没有想到的是,在自己出了重大车祸却活过来的第二天,正好也是她四十一岁生日,丁春花会拿了把刀到医院来劝她去死。
丁春花在她耳边嘀咕着,死了就一了百了了,肇事者的赔款可以不用浪费,正好可以给两位姐姐各买一辆车,反正她就算活下来,将来残疾也不能再去打工,死了更好,用不着浪费家中米粮,拖累家人。
既然都被撞得快死了,为什么还要活过来?
原本就不该出生的。占了她丁春花儿子的位置这么多年,也该走了,活下来没得碍她的眼戳她的心窝子。
胡怡静握着手中的刀,头一次想杀人。
但最后她却是被气死的。
一口气没喘上来,就这么死了。
活了这么多年,她直到死,才知道自己没有家。
关九看着眼前这个面目狰狞却哭得一塌糊涂的女孩,不明白她为什么明明在三十岁的时候就活得像个老妈子,如今四十一岁都死翘翘了,狼狈万分却依旧年轻靓丽。
还有就是,这个胡怡静拜托她什么?
成家立业,要有自己的孩子?
还要让家人悔不当初?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
&bp;&bp;&bp;&bp;沈靖渊有一下没一下地卷着她的长发玩。
“不是说好了,‘私’底下叫岳父母他们为父亲母亲吗?怎么又都叫爹娘了?这样很容易‘弄’‘混’啊。”
颜舜华咳了咳,“你不在的这几个月,我跟爹娘他们相处的时间更长了些,然后我们爹娘昨天来了之后,我才更加深刻地体会到娘心中的纠结,或者说是恐惧。天下母亲的爱都是一样的,所以想着都叫爹娘的话,这样才不会潜意识里去分孰轻孰重,这样才更加公平啊。”
沈靖渊无奈地笑了。
“你确定你当真是无所偏移,而不是会心不由主?”
颜舜华没好气地白了丈夫一眼。
“就是怕这样,所以才要从小事上做起,一碗水端平了,以后才能尽量做到不伤害两边的父母啊。伤害哪一边都是不对的,都于心不忍,肯定会有和平共处的办法,但显然如今我并没有做到,要不然娘也不会这般纠结来纠结去的,都几年的时间了,还是没有看淡。
爹虽然不说什么,但即便身为男子,也说听见我喊别人做爹娘,感觉上并不太好。”
沈靖渊闷笑,“你说的娘肯定是如今的岳母,问题是爹到底是哪一个岳父?你是要把自己‘弄’‘混’了,连带着让我也成为糊涂蛋吗?”
颜舜华嘴角‘抽’‘抽’,“晕。刚才说的是颜家村的爹。要是这样不加区分的话,你听不出来我讲的是哪一个吗?”
“恩,分不出。
在我看来,两位岳父都心宽着呢,只要我们夫妻俩日子过得好,他们是无所谓‘女’儿多一对父母疼的。他们俩很谈得来,从前你因为头部的伤去颜家村的时候,他们就一见如故相谈甚欢,如今想必也还是一样。”
沈靖渊对这一点还是很满意的,自己‘女’人前半生的命运虽然有些坎坷,但总的来说福运高照,很会挑家族,尤其是父母,当家作主的顶梁柱都是有气量有担当的男人,这让他这个‘女’婿肩膀上的担子也轻了不少。
他不需要借助妻族的力量,反而可以成为妻族的依仗,但是,做他们靠山可以,自己立身不正,成为他的绝对拖累却不行。
归根到底,他娶的是一个‘女’人,他可以接受他‘女’人的一切不足,也包容她的父母兄弟,却无法做到明知道不值得,却还非要大包大揽地将她整个家族的人的命运都背负在身上。
倘若是可靠的妻族,当真可以做到和沈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哪怕再困难,他也会想办法给予帮助,但如果不靠谱,对沈家锦上添‘花’容易,雪中送炭却难,甚至还有可能在背后放冷箭捅刀子,他当然不会坐以待毙,能够看在妻子的面上网开一面,已经算是仁慈。
他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就知道了自己要背负沈家整个家族的命运,所以哪怕调皮捣蛋,大概七八岁上下,也已经远较同龄人要成熟,那会儿已经有朦朦胧胧地考虑过,将来娶的人对或不对的情况下,该怎么办。
在没有遇到颜舜华之前,他想得很简单,并不深入,或者说,其实他认定的基本就是一刀切的那种痛快情况,妻子要是品行过关,妻族也无大错,就相敬如宾地过日子,妻子要是不对头,妻族更是烂到根子上的那种人家,那就敷衍塞责,能过得去就过,不能过就找个由头休了了事。
哪怕他当年还小,也在潜意识里做过设想,祖父倘若长命百岁,他自然能到庇护,拥有一‘门’不错的亲事,就算老人家看走眼,大体上也不会错得太离谱。
只是如果有个万一,未及他成年娶妻生子,祖父就撒手人寰的话,他的婚事就会落到继母手中,别说助益,能够得一个不拖累他的妻子就已然算是上上之选,妻族什么的,肯定会是包袱,不同的只是大小而已。
他的运气不太好,祖父早逝,他的运气却也不赖,离家奔向茫茫未知的前途之时,便遇上了颜舜华,这个从未知的时空而来的‘女’人,与他有来有往地攻防,起初是站在成年人的角度潜移默化地引导他,其后视他为同龄人,慢慢地接受他作为另一半的可能。
这期间的十几年时光里,他和她之间走过的心里路程何止千万,随后而来的十几年的分别,他和她经受的煎熬与质疑又何止生死?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并不是生离与死别,而是明明相信你还活着,却不知道能够去何处寻觅你的踪影,明明知道你有可能在未知的地方孤身一人地死去,却无法不顾一切地立刻去到你的身边,为你遮风挡雨。
看不见,也听不见,更触不到,无法确定你是否安全,无法确定你是否健康,无法确定你活着的状态,死去是否安息,这才是让人最为焦虑与恐惧的事情。
沈靖渊突然就在侃侃而谈的妻子的额头印下了轻轻的一个‘吻’。
“怎么了?”
颜舜华的话戛然而止,她意识到他的情绪有些不对。
“没什么,突然觉得上天待我不薄。我们能够这样相拥着彼此,算得上是世间的一大奇迹。”
他的声音有些微哑,颜舜华眨了眨眼,不明白他怎么突然之间就煽情起来了。
“想到哪里去了?刚才不还好好的?你这是要撒娇的节奏吗?挑选的时机不怎么样啊。”
“呵……跟自己的‘女’人撒娇还需要挑选时机?那一定是失败的丈夫才会做的事。”
颜舜华翻了一个白眼,“不挑时机就随时撒娇的丈夫,就跟长不大的孩子似的,总是闹着要吃糖。你说说看,你是我儿子还是我丈夫?恩?”
“我要是你儿子,远哥儿他们四个是怎么来的,恩?”
沈靖渊闷笑,‘胸’腔里传来的震动甚至让颜舜华脸都微微发热起来。
“耍|流|氓|这一招倒是用得越来越娴熟了,说,在外头有没有对着别的‘女’人两眼发光如狼似虎?”
她利索地翻身坐了起来,右手还‘精’准地捏上了他的耳朵,像是随时准备着要把它扯爆掉。
&bp;&bp;&bp;&bp;沈靖渊歪着头,看着她笑。,: 。
“夫人如此威猛,为夫可没有余力去应付别的‘女’人,连多看一眼都嫌费力气。”
颜舜华拍掉他的手,“你要是敢‘乱’来,破坏了我们家安稳的生活,我就踢爆你的蛋,听见了没有?”
“是,是,是,夫人威武。为了不葬送你的幸福生活,为夫一定会守住贞|‘操’的,你放心。”
沈靖渊装着诚惶诚恐,让颜舜华一时没忍住,笑了开来,自然又被他一手给带到了怀里去。
“真的不让吃?还有点时间。反正会有人准备早饭的,我们先开吃?”
“滚!好好地睡你觉去。”
颜舜华笑着拨拉他的手,但当然是扯不掉,挣扎半晌,感觉到某处异军突起,她急了,一手肘拐了过去,“喂,你别胡来!”
沈靖渊挡住了她的攻击,没再为难她。
“开个玩笑,别当真。”
颜舜华斜睨他一眼,哼了哼,直接下了‘床’,重新梳洗。
“我去厨房看看,待会要喊你吃早饭吗?”
“午饭的时候见吧,我要多睡一会。”
“恩,好好睡。走了。”
颜舜华挥了挥手,潇洒走人。
沈靖渊苦笑,平息了好半晌,才有渐渐睡了过去。
颜舜华并没有立刻去厨房,而是先喊了甲一过来。
“说说看,任务完成的怎么样?是真的不用再去了对吗?沈靖渊受了几次伤,都伤到哪儿了?别糊‘弄’我。你知道的,一旦‘逼’急了我,三更半夜跑去找陈老大夫的事情我也做得出来,他老人家可不管保密不保密的。”
尽管有手段惩罚她,但是陈昀坤年纪大了,也不是不知好歹的人,尤其是黄先生如今也在府里头住着,作为大夫,还是医治过对方不少次数的主治大夫,他当然知道黄先生的真实身份是谁,就更加不敢造次了,基本上对颜舜华都是有问必答。
当然,也是颜舜华自身并不会真的太过为难他的缘故。
甲一很是爽快地回答了她的问题。
“禀夫人,任务圆满完成,已经由另外可靠的人接手了。即便再有战事,也用不着定国公府的人出手。
主子这一次出‘门’受了大大小小的伤三十一次,大部分都是小伤,两次重伤,一次伤到了骨头,右手食指折了,左手臂也骨折,还有一次是受了内伤。我们中了伏击,主子没有躲过两支暗箭,差一点就被刺破了肺腑,但箭头带了毒。幸亏这一次陈叔在,所以很快便解了。
只是主子与紫川的人‘交’手时,曾经被其中三位武功高手给围攻过,体内留下了他们的暗劲,如今压抑着,还需要找人疏导出来,如今我们回到了京城,便不用着急,治愈只是时间问题。”
颜舜华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他一会,才摇了摇头,“沈靖渊看着身体就不太好,你也瘦得厉害,看来这一趟出去,你们都吃了不小的苦头。行了,你也回去好好休息吧,沈安该着急了。”
“昨晚已经见过了,今天属下轮值。”
甲一行礼便闪身不见了。
颜舜华这才去了厨房,所有的粥饭菜肴之类都已经准备好了。
“夫人,还需要特别准备什么吗?”
“不,这样就很好。”
“让人去把客人都请来吧。”
“是。”
怕孩子们起‘床’会太闹,颜舜华则亲自去鸿正斋请黄先生。
让她松了一口气的是,尽管沈华康起‘床’的时候因为没有见到母亲还小小地哭了一场,其他几个孩子都相当平静地自己穿衣洗漱了。
沈华远最后也把老幺给哄平静了,在沈华平的监督下,沈华康自己‘抽’‘抽’噎噎地穿上了衣服,并且囫囵刷好了牙也洗了脸,刚好见她来接人,率先投怀送抱。
“娘,娘,您去哪儿了?为什么我没有见到你?”
“笨蛋,别以为房间摆设什么的都一样,我们昨晚是在鸿正斋睡的,当然找不着娘啊。”
“是啊,二哥说得对,弟弟你是糊涂了。”
“嗯嗯嗯,小外甥你记忆力还真不行。小舅我都知道男子汉大丈夫,不能一起‘床’就哭鼻子要找娘,你这么大了,怎么还像个小娃娃?”
颜舜华轻拍沈华康的背,见他喜笑颜开的,眼角还带着泪,不由啼笑皆非,“你啊,该向你舅舅跟三位哥哥学习学习。他们从两三岁上就不赖‘床’不‘尿’‘床’还自个儿穿衣吃饭了,你都快要满五岁了,怎么还娇滴滴的像个姑娘家,整天要赖在娘身边?”
“才没有,我是男子汉,我也不赖‘床’不‘尿’‘床’,我也会自己穿衣吃饭,今天的衣服也是我自己吃的,待会我也要自己吃饭。”
沈华康可不想成为娇滴滴的爱哭爱闹的姑娘家,昨晚上他已经被小舅舅带头取笑了一番,本来老二沈华平就火力够猛的了,加了一个爱火上浇油的小舅舅,他昨晚上差点就哭着进入梦乡。
虽然不择席,但每晚他都要听母亲讲故事才能够睡着的。昨晚要不是老大沈华远抱着他睡觉,他还真有可能做噩梦。
“娘,我以后不要来黄爷爷这里睡了,都见不到您。”
“刚刚还说不要做娇滴滴的小姑娘呢,一息功夫都没有就‘露’出破绽了,切,爱哭鬼。”
沈华平见不得小弟撒娇,在一旁猛羞他,沈华良跟颜启亮在一旁听着笑得乐不可支。
倒是沈华远第一个行礼,乖乖请安,“娘昨晚休息地可好?听说爹爹回来了?”
作为嫡长子,他还是有些特权的,跟弟弟们不一样,沈靖渊但凡需要长时间离府,必定会特地派人通知他,回来的话也一样,不管多早多晚,都会先差人预先告知于他,就像把未成年儿子当做成年人一般对待。
这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事情呢?确切的时间沈华远其实也记不太清楚,但是他很喜欢这样的氛围,让他觉得自己跟父亲之间,偶尔也可以像朋友一样相处,没有上下之分,而是平等相‘交’。
尽管有些事情不太明白,但他也知道,这是父亲在教他如何做人做事,如何当好定国公府的世子爷,如何承担起自己该承担的责任。
谋一世繁华容易,谋世代安稳艰难,唯有一代一代初心不忘,言行谨慎,对得起天,对得起地,对得起自己的良心,方能久远。
&bp;&bp;&bp;&bp;不知道过了多久,意识恍恍惚惚的关九觉得很不舒服。
就像是有人在旁边拿铁榔头拼命砸东西一样,当当当的声音回‘荡’在脑海,震得她头痛‘欲’裂反胃不已。
传说当中的地狱果然恐怖,让人好难受。
她痛得想要蜷缩起来,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全身像是被禁锢了一样,丝毫也不能动弹。
她睁不开眼睛,可是因为捣腾得厉害,最终还是吐了出来,然后感觉被自己吐的东西糊了满脸,仿佛有什么黏黏哒哒的东西粘上了皮肤,味道一点儿也不好闻。
她应该觉得恶心才对。只是关九第一反应却是——奇怪,她都已经饿肚子一整天了,怎么还能够吐出东西来?
噢,不对,她应该死了,为什么还会痛得这么厉害,为什么还会晕头晕脑地吐个翻天覆地?
没等想清楚,一阵更加猛烈的剧痛便席卷了她的脑海,像是洪水泛滥,整个地淹没了她。
关九醒过来的时候,两眼发直。
她刚才像是乘着极速飞行器,狂飙突进地浏览了一个人的一生?
面前穿着白衣裳的‘女’孩,浑身鲜血淋漓,长得十分秀气的鹅蛋脸上柳眉倒竖,原本该是盛满温柔的双眼却狰狞着,像是艾玛口中最凶猛的星兽,可以一口就吞吃掉育婴所里全部不听话的孩子。
关九瑟瑟发抖,害怕得想要找个地方藏起来,让眼前这个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戾气的‘女’孩看不见她。
但是显然这一次她没有成功,因为不管她怎么样使劲,她都动不了,向来不引人注目的她,这一次被人死死地盯上了。
关九一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束缚住全身一样,她只觉得自己像座冰雕。
但是奇怪的是,她明知道自己一动不动,却又感觉到自己在控制不住地发抖,恐惧就像空气,无所不在。
几乎是一瞬间,她看见那个‘女’孩扬起了手中的刀,一滴鲜‘艳’无比的血珠顺着刀刃滑落。
“嘭”的一声巨响,血珠就像是在空中炸裂开来。害怕到了极致,关九的意识再一次掉进了那个似梦非梦的地方。
白衣‘女’孩叫洪怡静,就像她的名字一样,从小就是个安静的小姑娘。在家中排行老三,也是最小的孩子。
祖父母洪大柱与黄小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祖祖辈辈都是在土地里掘食的老实人,生了八个孩子,五‘女’三男,因为鬼子入侵,国不成国家不成家,加之小山村原本就贫困,天灾**之下,全国解放后,只活了最小的儿子洪爱国。
洪爱国虽然活了下来,但是却也是在国家历史与家庭贫困的双重割裂中长大的,国家不富强,作为社会个体,尤其还是祖祖辈辈都窝在小山村里的人,自然也是贫苦‘交’加。
因为前头兄姐也曾经配合过八路打鬼子的缘故,所以他们牺牲之后,念在洪爱国家里老的老,小的小,所以村里头向来都十分照顾他,让他免费读书,成年后又推荐他到镇上的砖厂里去做了会计。
二十五岁的时候,东凑西凑之下,他娶了一个模样周正的媳‘妇’丁‘春’‘花’,来年就生了第一个‘女’儿洪月亮,第三年生了第二个‘女’儿,落地不哭,‘奶’都喝一口就夭折了,第四年怀了两胎,却都滑胎了,第五年才成功生下第三个‘女’儿洪小星。
年过而立,膝下只得两‘女’,却还是没有儿子。在传宗接代十分严重的农村,丁‘春’‘花’在公婆面前腰杆‘挺’不直,洪爱国在乡里乡亲面前也是面上无光。
只不过到底是老实人,也是当时年代难得读过书有知识的人,洪爱国从来就没有打骂过妻子。夫‘妇’俩勤勤恳恳的,努力造人,终于在他三十三岁那一年,身体不好的于‘春’‘花’又怀上了。
所有人都认为这一次肯定是个儿子。肚子尖尖,胃口大开,胎动频繁,踢起来又狠又快。不管是经验丰富的接生婆,还是遇到的能掐会算的和尚师傅,都说十有**是个带把子的。
公婆面上乐开‘花’,将儿媳‘妇’伺候得像是老佛爷那般,自己舍不得吃舍不得穿,大半年总是省着银钱米粮,给丁‘春’‘花’买‘鸡’鸭鱼蛋,不管是家里还是地里的活计,通通都不用她做,连冷水也让她碰一点。
洪爱国每一天都坚持回家,来回二十几里的山路,愣是走了九个多月,直到瓜熟蒂落。
丁‘春’‘花’难产了,在撕心裂肺中生下了第三个孩子,依旧是个‘女’儿。因为胎盘前置,也因为此前怀孕太多次,月子坐得不够好,被医生告知再不能生育,否则命就没了。
其实就算医生不慎重提醒,丁‘春’‘花’也觉得自己没得活了。
她又生了一个‘女’儿。
即便医生说不能生了,还是按照国家规定,给她强硬上了节育环。就算想拼命生儿子,也没机会了。
丁‘春’‘花’恨极了最小的‘女’儿。
大‘女’儿洪月亮吃足了一年母‘乳’,二‘女’儿洪小星也吃了八个月,唯有洪怡静,她一口都没喂过。
有‘奶’便是娘。她有足够的母‘乳’,但是凭什么要去喂这个占据了她儿子位置的妖孽?
她不打死小家伙就算不错了!
洪爱国也十分失望。他不是不喜欢‘女’儿,只是归根到底,他也希望能有个儿子。可是这一切,随着小‘女’儿的降生,彻底化为虚无。
除非离婚再娶,否则这一辈子他都不可能有儿子了。
洪爱国像是老了十岁那般。虽然因为他们洪家人缘不错,又有早逝的兄姐福缘保佑,使得乡里乡亲们都对他超生的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镇上的计生委却不是吃素的,专‘门’派人到村里头多次暗访,最后砖厂会计的工作到底是丢了,还被按规定罚款,将家里头的余钱也掏了一个空,最后只能回家种田。
铁饭碗没了,又变成靠天吃饭,这无异于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让洪家的状况雪上加霜。
这一下,就连洪大柱和黄小丽也都看小孙‘女’洪怡静不顺眼了。虽然不至于像儿媳‘妇’丁‘春’‘花’那样憎恨孩子,但到底觉得膈应,亲近不起来。
&bp;&bp;&bp;&bp;洪卫国一家离开了小山村,到大城市定居去了。。 洪大柱与黄小丽也接连病重去世。
失去了德高望重的教书先生的支持,又失去了祖父母经济上与家务上的援助,洪怡静的升中考成绩虽然是全镇第一名,却还是没有办法读高中。
洪爱国倒是想让学习成绩最好的小‘女’儿继续学业,但丁‘春’‘花’却将家里所有的钱都砸到了前头两个‘女’儿的身上,为大‘女’儿走人事‘弄’了一份工作,又‘花’钱把成绩不好的二‘女’儿送进了一所中专学校。
哪怕洪爱国表示去借钱供孩子读书,哪怕最后甚至镇里的高中校长都表示学杂费全免,生活费也由老师们捐钱,洪怡静还是辍学了。
丁‘春’‘花’将她的录取通知书撕了,当着她的面塞入了炉膛里,烧了个灰飞烟灭。为了让她死了读书的心,丁‘春’‘花’还顺手拿了菜刀递到她手里,威胁她要么去打工赚钱,要么就立刻杀了母亲。
洪怡静再好学,也争不过母亲。就像关九,再想呆在育婴所,却也没有办法反抗星际律法的规定,死活留下来不离开。
洪怡静不可能真的去杀死自己的母亲,向来奉公守法的关九也不可能去违反法律。
几乎是没有选择,洪怡静放弃了抗争,顺从母亲的安排,与人去了外面打工,赚来的钱,除了留下小部分做生活费之外,全都寄回家里。
打工十年,洪怡静赚的几乎所有钱都被丁‘春’‘花’用在了另外两个‘女’儿身上。
好吃懒做的大姐洪月亮年年月月都是月光族,却用她的钱风光大嫁,拈轻怕重的二姐洪小星磕磕绊绊地读完中专,最后也是用她的钱去找‘门’路进了一家公司当文员。
洪怡静不生气,毕竟是姐妹。能够用自己的钱,让两位姐姐一个顺利的完成学业找到工作,一个成功嫁人生活过得好,她也很开心。
只是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当她带着男朋友胡一帆回家探亲,表示了结婚意愿的时候,丁‘春’‘花’却不同意。
不同意也就不同意吧,她以为是舍不得她远嫁,毕竟胡一帆是外市人。
洪怡静打算慢慢磨,‘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只要诚意到了,母亲总会同意的。
只是她的确等来了丁‘春’‘花’欢天喜地的点头,同意的却不是她与胡一帆的婚事,而是怀孕两个月的二姐洪小星与胡一帆的结合。
丁‘春’‘花’认为胡一帆更适合做二‘女’婿,在洪小星的同意下,母‘女’俩将胡一帆灌醉酒成就了好事。被哄着去了外家的洪怡静不知情,胡一帆起初愧疚,后来却没能忍住‘诱’‘惑’,有一就有二,与洪小星‘私’底下偷偷来往,最后导致珠胎暗结,才不得不曝光了暗度陈仓的关系。
洪怡静受不了这双重背叛,但是她还没有疯,在面对父亲苍白的劝慰时,她虽然痛苦,虽然不能够原谅,却还是选择了放手。
不放手又能怎么样呢?
她没有想到的是,再一次退让,会让她后半辈子一直退,一直退,直到退无可退,把命都给丢了。
离家打工的胡怡静后来再也没有谈过恋爱,是不敢,也是不能,每每有些冲动想嫁人时,丁‘春’‘花’便会冲出来指着她破口大骂不要脸,阻止她找对象,更阻止她存钱,最后她便意兴阑珊了。
一直活到四十岁,胡怡静都没有嫁人,打工得来的钱依旧是被丁‘春’‘花’拿去了,每个月她也就剩下那么几百块钱买方便面或者米粉青菜度日。
尽管后来她不是没有想过存点钱养老,可是只要有这样的想法,这个月多留下几百块,下个月丁‘春’‘花’必定会找上‘门’来,到领导那里去抹黑她不孝顺,不顾父母的死活,自己大手大脚‘花’钱不说,暗地里还‘乱’搞男‘女’关系,有一回甚至干脆在她住的工厂宿舍里头闹上吊。
胡怡静能把自己的母亲怎么样?
能骂还是能打?都不能。
忍字头上一把刀,孝字其实也一样,只是上面的刀是藏起来的,心疼孩子的父母不会让那无形的刀落到孩子的身上,把孩子当草的父母,大概是一辈子都看不见的。
胡怡静已经四十不‘惑’了,哪怕后来没有再也没有机会去学校读书,却也知道,自己在丁‘春’‘花’的心中大概连一棵草都算不上。所以这年年月月悬在头顶的孝刀,时不时地掉落下来割她的‘肉’伤她的心,她也早就习惯了。
不能习惯又能怎样?丁‘春’‘花’生养她一场,她连命都是她给的,一辈子做牛做马,也还不清债。
能够用钱解决的问题,向来都不是大问题。
胡怡静很有些自娱自乐的‘精’神,所以她认命。
她任由丁‘春’‘花’拿着自己的钱去挥霍,去供两位姐姐的孩子读书,甚至帮她们两家都买了房子,为的就是将来老了,可以理直气壮地到两个‘女’儿家里去轮流住着,养老。
胡怡静没有想到的是,在自己出了重大车祸却活过来的第二天,正好也是她四十一岁生日,丁‘春’‘花’会拿了把刀到医院来劝她去死。
丁‘春’‘花’在她耳边嘀咕着,死了就一了百了了,肇事者的赔款可以不用‘浪’费,正好可以给两位姐姐各买一辆车,反正她就算活下来,将来残疾也不能再去打工,死了更好,用不着‘浪’费家中米粮,拖累家人。
既然都被撞得快死了,为什么还要活过来?
原本就不该出生的。占了她丁‘春’‘花’儿子的位置这么多年,也该走了,活下来没得碍她的眼戳她的心窝子。
胡怡静握着手中的刀,头一次想杀人。
但最后她却是被气死的。
一口气没喘上来,就这么死了。
活了这么多年,她直到死,才知道自己没有家。
关九看着眼前这个面目狰狞却哭得一塌糊涂的‘女’孩,不明白她为什么明明在三十岁的时候就活得像个老妈子,如今四十一岁都死翘翘了,狼狈万分却依旧年轻靓丽。
还有就是,这个胡怡静拜托她什么?
成家立业,要有自己的孩子?
还要让家人悔不当初?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
&bp;&bp;&bp;&bp;关九眼带疑‘惑’,木呆呆地躺着,觉得自己大概是中邪了。
人的一生可以很长,人的一生也可以很短,她接收的信息太多,而且还是全然陌生的世界,她其实不是太明白,自己刚刚看到的那些画面到底意味着什么。
痛到极点便剩下了麻木,她只是觉得自己很累,自然而然的,她也不明白,洪怡静最后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在对方像光晕那般慢慢消散无踪后,关九支撑不住,意识陷入了黑暗。
她是被人用冷水泼醒的。浑身又冷又热,难受得她下意识地蜷缩起来,就像以往害怕了,双手抱着曲起来的‘腿’,以为这样就安全了。
“死丫头,还不起来做饭,想饿死我们吗?”
随着耳边一声尖利的骂声,关九只觉得右耳剧痛,身体本能地顺着拉扯的力道往外去,直到那拧着她右耳的手收回去,她径直栽倒在地,眼冒金星。
“我打死你这个好吃懒做的阿娘货,这都几点了还睡觉,睡觉,我让你睡觉!”
啪啪啪的声音接连响起,关九抱头,将身体弯成了虾米状,不敢翻滚躲避,任由那鞋底重重地拍打到身上。
很痛,痛得她眼泪控制不住地流下来,湿衣服裹着的身体热得像是要爆炸了。
关九心想她此时一定是被地狱使者扔到油锅里煎炸着。她活着的时候从来就没有做过坏事,也没有欺负过什么人,没有想到因为飞来横祸,如今死了也要遭罪。
这般想着,小小的呜咽声便演变成放声大哭,越发悲凉了。
“你还有脸哭?我打死你,我打死你!让你别去报名,你非得撺掇了外人来说事,嫌家里钱多是不是?啊?吃饭都没钱,你个死丫头还想着去读书,怎么不去死?白吃饭的家伙,早知道养你这么费钱,生下来的时候就应该直接扔到白沙河里去!”
关九不知道打自己的人是谁,她短短的一生都是平淡无奇乃至于庸碌无为的,此时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她能够听到别人说话了,哪怕奇腔怪调,并不是她所熟悉的方式,但她还是听到了,也听懂了。
这人在骂她,不该活着。
关九不其然地想起了父母,她的出生,兴许也是不被期许的,要不然,又怎么会被遗弃在河边的草丛里?
“还不起来,还不起来,我让你装病,贱皮子,就没见过你这么好吃懒做的货。”
‘妇’人大概是真的气狠了,下手不留情,关九开始觉得骨头都痛了起来。
“你干什么?”
有男人进来,将‘妇’人一把扯开,见关九浑身湿漉漉地蜷缩在地上,赶紧将她抱起送回‘床’铺。
“小静,你怎么样?别吓爸爸。”
见关九不说话,双眼也紧闭着,男人慌了,劈头盖脸地骂了‘妇’人一顿,吩咐她替孩子换了一身衣服,这才背上人急匆匆地去了卫生所。
关九发高烧了。尽管烧得浑身滚烫,但是却咬紧牙关,一声不吭,从头到尾,仿佛全程昏‘迷’。
实际上,打针的时候她就醒了。听见男人一遍一遍地哄着她别怕,说爸爸在,不会让她有事的,关九虽然‘迷’‘迷’糊糊的,却仍然觉得莫名其妙。
她爸爸原来也死了?
奇怪,他是怎么把她这个两个月大之后便从未谋面的‘女’儿认出来的?还有,他为什么一直喊她小静?
关九再一次醒过来时,已经是两天后了。
“怡静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肚子饿了没有?你阳哥还剩了一碗粥,要喝吗?你爸爸晌午会过来。婶去给你倒水,天可怜见的,看你嘴‘唇’干裂的。”
一个粗壮的‘妇’人从水壶里倒了一大杯凉白开,将她扶起来,小心翼翼地喂她喝水。
关九乖乖地喝了,也不说谢,只是默默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看着像是医院?白‘色’的‘床’,有消毒水的味道,旁边还有两张‘床’,一张空着,邻近她的‘床’铺上坐着一个小男孩,正晃‘荡’着双脚,见她看过来,狠狠地瞪了一眼。
“看什么看?!”
‘妇’人走过去,利索地拍了他脑袋一下,“说什么呢?你比怡静大半年,怎么就没有个当哥哥的样?怡静啊,你别介意。他是怕拔牙,心情燥着呢。”
小男孩不耐烦地歪头,一手将‘妇’人的大手撸了下来,“妈,你别瞎说,我才不怕。”
“哟,真不怕啊?我就说洪阳是个小小男子汉,彤嫂子真真小看人了呢。”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眼镜男走了进来,先是‘摸’了‘摸’关九的额头,很是松了一口气的模样。
“幸亏送来得还算及时,要是再迟一点,脑膜炎就麻烦了。怡静,回家后晚上要盖好被子睡觉,也不要吃凉的东西,千万注意身体,没得再反复发高烧,到时大罗金仙也难救咯。”
见关九木呆呆的,两样空‘洞’‘洞’,也不知道是害怕到了极点所以反应迟钝,还是根本就没有听明白是什么意思,彤嫂子再一次走过来,把她揽到怀里轻声哄。
“没事,你保国叔叔是吓唬你。什么脑膜炎,只有不听话的孩子才会得这样的病。我们怡静是个好孩子,这一次发烧也是因为要长高高,退了就完全好了。只要睡觉不踢被子,洗澡不用冷水,平时也不去河里玩水,肯定不会再发烧的……”
眼镜男笑笑,让小男孩张大嘴巴,细细地看了一番,便叫人出去,彤嫂子见状便让关九重新躺下,也急急忙忙地跟着去了隔间。
不一会儿,便听见小男孩的哭声,显然拔牙很痛,痛到小小男子汉也忍不住‘露’了馅。
关九侧耳倾听了好一会,不是很明白为什么小男孩会怕拔牙,对于她来说,牙齿该掉的时候,不管是自然脱落,还是由机器人动手拔掉,压根都不疼。
她迟疑着下了‘床’,趿拉上一双布鞋,慢吞吞地往隔间方向走了几步,却慢半拍地注意到自己好像缩水了,整个人变成了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而且,还听得见声音?
没等她意识回笼,洪阳双眼通红着掀开帘子冲了进来,正好与她撞了个满怀,关九往后踉跄了好几步,最后还是没能稳住虚弱的小身板,一屁股墩坐到了地上。
“你找死啊?!”
她一抬头,便看见小男孩怒意满满地朝着自己挥拳头,掉了一颗大‘门’牙的嘴巴一张一合,莫名奇妙地让她想笑。
关九于是笑了。
洪阳羞得哭了。
敌对关系成立。
&bp;&bp;&bp;&bp;关九并不在意。.: 。
回家之后,她就把这件小事给忘了。
大概是因为这一次差点没了小命,丁‘春’‘花’被婆婆黄小丽狠狠地骂了一顿,接下来的几天,都没有安排关九做家务,只是在无人之时,到底是心疼‘花’出去的医‘药’费,冷言冷语是少不了的,有几次也下死手去拧她腰间的软‘肉’。
关九没有吭声。
她一直木呆呆的。‘花’了好几天时间,才总算明白,自己貌似变成了洪怡静。
那个一生悲惨,一直都没有做成自己想要做成的事情的中年‘妇’‘女’,洪怡静。
她不是太明白,自己怎么就变成了对方,而且还回到了对方小时候,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关九便不想了。
她的想象力向来就不怎么丰富,从前能安安稳稳地活下来,不引人注意地活着,便是成功的一天。
她照搬了原有的生活经验。
所以在数日过后,不用人吩咐,她也乖乖地做起了家务活,挑水、洗衣、扫地、做饭、洗碗、割草、喂猪、浇菜、烧洗澡水,反正大人在外头干活,家里的活计基本都由她包圆了。
两位姐姐要上学,放学后回来也要做作业,做完作业要看电视,还要早早睡觉,保证养‘精’蓄锐,开始崭新的一天。
母亲丁‘春’‘花’不能怀孕之后,也要每天都出去干活了,在家里,至多会在公婆面前做个勤快的样子,在看不见的地方,那完全就是个甩头掌柜。
关九观察了数日,对比着洪怡静从前的相关记忆,实践了数回,便上手了。尽管与同伴们相比起来她不够灵活,但相对于真正的洪怡静来说,关九的记忆力要好多了,察言观‘色’的本领更是强上许多。
她毕竟是孤儿。
只是不等她慢慢地想明白所有事情,关九便被送进了村子里唯一一所小学。
黄泥屋,上头盖着的瓦片趔趔趄趄,就在开学第一日,大风起,还掉了几块下来,差点砸到人。
全村只有三十四个学生,其中她所在的学前班就占了二十一位。关九与洪阳同桌。
不知道是因为缺了‘门’牙的缘故,还是讨厌她,洪阳不乐意与关九说话。桌子中间画了三八线,但凡过线便会被拐一肘子。
关九不明白为什么中间那条歪歪扭扭的线条要叫做三八线。
不过她也没问,反正知道了不能越线就好,虽然有记忆,但是她多年不曾利索地说过话,洪阳不理她,她也懒得开口。
每一天在无人的角落,她总是在小声地模仿着村里人的说话腔调。
也亏得她从前在维塞尔的时候听不见,也很少说话,这一次差不多是从头开始,在她强烈的好奇心下,汲汲以求了大半个月,她终于将舌头捋直了。
关九很高兴。她终于可以听见别人说话,也终于可以毫不费力地开口。
但她到底是个孤僻的孩子。她并没有兴致勃勃地去找小朋友玩,也没有去缠着大人们‘交’流,每一天每一天,她像是发现了新大陆那般,几乎是着‘迷’地投入到朗读课本这件事情中,不管是语文数学,还是音乐美术,但凡有字的,她都要翻来覆去地念出声来。
她毕竟是个成年人了,尽管在维塞尔,不管是身体上,还是‘精’神上,她都只能算是个半残废的成年人,各种能力都相当低下,可好歹在自制力与忍耐力上,她还是要强于原本六岁的洪怡静。
关九只是用了一个学期的时间,便证明了自己是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与洪阳并列第一名。随后就像开了外挂那般,一直到小学毕业,她年年都独占鳌头,让洪阳变成了万年老二。
她在育婴所时从来就不曾连续这么多年收到过褒奖,原本就对知识汲汲以求的关九,在完成了小学课业之后,下定决心一定要完成洪怡静的心愿,继续读书,而且一定要考进全国最高学府里去。
丁‘春’‘花’十分不高兴。但是她不高兴也没用,洪大柱夫‘妇’乐意让小孙‘女’继续上学,洪爱国见‘女’儿的确是个学习厉害的,也十分支持。
胳膊扭不过大‘腿’,在天时地利人和之下,丁‘春’‘花’明面上也不敢再提反对的话,只是‘私’底下却总是骂小‘女’儿是个吃白饭的,成日里好吃懒做,也不知道长得像谁。
关九把这个便宜母亲的话通通都当做耳边风,左耳进右耳出,只要对方不动手打她,她总是任劳任怨,回到家里不用吩咐也忙得像个陀螺似的。
尤其是寒暑假,忙完地里的活计就忙家务,她还时常跟着洪大柱到山上去砍柴,多年下来,小小年纪就练得一把好力气,比丁‘春’‘花’这个家庭主‘妇’还要像家庭主‘妇’。
而且随着知识的丰富,关九也变得灵动了一些,虽然还是不怎么爱跟人‘交’流,可脑子却活泛了许多,人情往来也比从前上道多了,农闲时常常上山去打猎,得手后要么留下自家吃,要么就拿到镇上去卖钱,帮补家庭。
说起打猎这一项本事,不单只洪家人感到十分惊奇,就连其他的乡里乡亲也总是津津乐道。无他,每一回关九上山去,从来就不会空手而归。哪怕随行打猎的人都没有收获,她也总能够逮到兔子或者山‘鸡’之类的,最不济也能掏到一整窝鸟蛋。
最轰动的一回,关九还在深山里杀了一头野山猪,体长近两米,重达四百一十六斤,如果不是刚好遇到也进山打猎的洪卫国等人,恐怕小姑娘还没有办法把野山猪给抬回村里来。
想到这里,丁‘春’‘花’就又嘴角往下撇,虽然小‘女’儿打猎也是个中好手,野山猪都猎过四五回,狐狸兔子鸟雀傻袍子之类就更是数不胜数了,可却是个手缝儿大的。
平常倒还好,就是在猎到野山猪这样的大型猎物时,每一次回到村里都会分给同行之人与邻居,还有总是不会忘记往村支书与洪卫国这个老师家里送一份。哪怕自家总是占大头,可是蚊子再小也是‘肉’啊,何况每次这样分,总会分走百来两百斤山猪‘肉’,算下来可是好多钱。
关九可不知道便宜母亲钻到钱眼里去了,压根就没有想到,如果一家独占的话,会不会惹人眼红,进而引发事端。
此刻,她正蹲在树上,屏息以待,恨不得学会传说当中的神隐术。
树下是狼群,除开一头已经被弓箭‘射’死的狼尸,六大三小活着的,俱都仰着头看她。
&bp;&bp;&bp;&bp;关九在维塞尔星球自然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孤儿,但如今换了一个身体,从头练了几年,身强力健又耳聪目明的,加上这些年通过挑水砍柴这些体力活动来锻炼,以及到山林里打猎来巩固身法,联邦最基础的军体拳她已经完全掌握了。。: 。
育婴所里除开艾玛特别讨厌她之外,其他人对她其实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其中有个古怪的独臂老头,是专‘门’教导孩子体术的,年年月月都会在早上练一遍军体拳。
说是教,其实是放任自流,爱来不来,来了也爱学不学。没有人会特意因为孩子不学而批评态度不端正,也没有人会特意因为老头没有好好引导而大发光火。
育婴所里,只要不闹出人命来,将弃婴们养活了,待他们成年后就算是可以‘交’差。
别的星球情况怎么样关九不清楚,但是在维塞尔育婴所,长年累月下来都是如此,人们早已见怪不怪了。
她因为为人孤僻,没有玩伴,六岁那年开始,倒是除开刮风下雨这样的雷雨天气,是每一日都去报到的,年年月月都依葫芦画瓢般学着比划,直到十五岁,大概生搬硬套地学了那么久,却还是朽木一块,实在让人窝火,老头有一回难得特意开了尊口,纠正她的动作。
关九虽然头脑不开窍,却称得上是个死心眼,自此以后便像狗皮膏‘药’那般黏上去不放手,好歹让老头教了几年,直到他在她十八岁那年去世为止。
如果真的下到地狱里去,大概还可以见到独臂老头。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会在洪怡静的身体里活过来。
关九胡思‘乱’想了好一通,眼神空‘洞’‘洞’,好一阵子整个人都是木呆呆的。
哪怕这具十二岁的身体已经算得上是十分灵活,拳法毕竟不曾达到后劲绵绵的地步,她没有办法凭借身法逃离狼群的追捕,又没有办法凭借近身搏击术而各个击破,此时蹲坐在巨树之上,只觉得后背冷汗涔涔。
难道就要这样在树上等死?束手就擒可不是她的作风。尽管她上一回死的时候什么事情都没做,就这么傻愣愣地被从天而降的机械废品给活生生埋了,可这并不代表她就是那种在死亡面前还举手投降,压根就想不到要逃跑的‘性’子。
但一时之间,她也的确毫无办法,看着虎视眈眈的狼群,竟无可奈何。
敌不动我不动,暂时还没什么,可一旦入夜,山林里的危险‘性’就会呈几何系数倍增,如今每一分每一秒的流逝,都会加重她这一边的不利因素。
关九皱眉,检查了一下身上的装备。一包‘药’粉,一把尖刀,一把自制弓,淬了毒的箭头只剩下了五支,寻常的箭头也只有三支。
如果是神枪手,有那百步穿杨的厉害本事,‘射’一中一,她倒是不惧这剩下的九只狼。以她的本事,八支箭要能‘射’死八匹狼,剩下一只,不管大小,单打独斗就算赢不了,自保还是可以的。
怕就怕一时半会地‘弄’不死这么多。
关九正苦恼着该怎么逃生,让她紧张的是头狼不知道说了什么,突然就从狼群中蹿出来一头狼,速度极快地冲上她所在的巨树,靠着跳跃,三两爪地就爬了近两米高,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上来的快,下去的更快。显然,这并不是擅长爬树的犬科。
关九刚提起来的心瞬间放回了肚子里。只是让她无语的是,这头被选出来打先锋的狼具备了顽强作风,居然锲而不舍地从各个方向,尝试着依靠冲力往上,还别说,真有些效果,随着努力,回回高度增加,最后一次,它居然也爬到了近四米的位置!
不过,没有后续了。哪怕这是一头勇气可嘉头脑灵活的狼,关九也不打算让自己成为它的嘴下亡魂,为它的荣誉增光添彩。
她弯弓搭箭,在狼即将到达最高点的瞬间‘射’了出去,那支淬了毒的离弦之箭巧妙地被她喂进了狼嘴里,直接贯穿头部,重重地掉落到地上,嗷嗷直叫,满地打滚。
群狼并不靠前,只嗷嗷呼应着,像是在‘交’流着什么,不多时,打先锋的那匹狼毒‘性’发作,四‘腿’一绷,就这么死了。
此前不久,她上山时遇到了两条奄奄一息的野‘鸡’脖子,当时她并不知道那是剧毒蛇,只是想着反正有‘肉’不捡是傻蛋,便用石头重重击打了它们的七寸,直到确认死了,才用布袋子装了带回家去。
后来擅长捕蛇的村民洪启亮帮忙着取了毒,她便多了一点保命的东西。
因为这一次比往日进得深了一些,又怕遇上老虎之类,关九便小心翼翼地抹上毒,之前也就杀了一只傻袍子,还没有来得及收拾猎物,便发现了不对劲,赶紧爬上树藏好,结果倒霉催的,来的却是狼群。
关九弯弓搭箭,丝毫也不敢放松了,在狼群中又冲出来两头狼,试图爬树时,她又放了两箭。
不过准头却没有先前两次那么好了,一箭‘射’中了一头狼的后腰,还有一箭却‘射’偏了。
野‘鸡’脖子的毒虽然足够强,但是因为没有入脑,倒是没能毒杀成功,那头中箭的狼疼得嗷嗷直叫,在地上翻滚着‘弄’掉了弓箭,却到底是毒‘性’发作,后腰无力,战斗力暂时作废。
但哪怕如此,头狼依旧没有放弃进攻。逃过‘射’击的那匹狼也将命令执行到底,勇猛上扑,关九自然不可能坐以待毙,想不到好的办法,便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先把能杀的给杀了再说!
她没有时间再去多加考虑了,头狼显然也不准备给她逃生的机会,在中毒的狼倒下,狼嚎渐低时,另外的两头成年狼也加入了进攻的队伍,一前一后冲了上来,形成夹击之势,反正就是不让她有休息的时候。
越是紧张的时刻,她越是冷静,生与死也就是一瞬间的事情,她认为自己好歹已经死过一次了,就算这一次逃不过去,她多活了这么些年,也算是赚到了,所以生死度外什么的,还真的不是说说而已。
关九的箭,带着前所未有的气势咻咻而去。
&bp;&bp;&bp;&bp;她的运气很好,这一回都没有‘射’偏。,: 。
一支毒箭‘射’中了狼眼,也是穿脑而过,不多时那狼就死翘翘了,最后一支毒箭同样‘精’准的‘射’进了狼嘴,只不过角度稍微向下偏了少许,穿过下颚,直‘插’入狼脖子里去了,那狼一时半会死不了,却也翻滚不休,无法再往树上扑了。
至于三支未能淬毒的箭头,却被她用到了同一只狼的身上,三箭几乎齐发,都是照着狼眼而去,虽然无毒,却也因为伤上加伤,狼脑成了豆腐脑,还未落地就咽了气。
对于造成狼群这样惨烈的战况,关九没有丝毫庆幸的情绪,剩下的头狼是最为强劲的猎手,更何况它还带着三头已经能够参与围猎的小狼,她此刻仍旧是对方眼中的猎物。
只要她敢下树,它们保证会立刻扑上来咬断她的脖子,然后开吃,大饱一顿。
关九不敢轻举妄动,连汗水滴落到眼中,也没有伸手去擦拭,实际上,此刻她虽然仍旧冷静自持,却也因为高度专注,而神经紧绷,就如一张蓄势待发的弓。
头狼是高傲的,但大概太过年轻,所以接连失策之后,它也难免有些焦躁了,任由小狼们围着那两匹尚未死去的同伴转悠了几个来回,自己却并不靠近巨树。
关九面无表情地与它对峙着,不管它走到哪里,她的眼神都如影随形,就这么木呆呆冷幽幽地盯着它。
它不走,她就不能下树去。如今她手头只剩下驱虫粉跟一把尖刀,有弓无箭,但凡下树就只能近身搏斗了。
如果只是一匹狼,她还可以拼一把。可是还有三匹小狼,她几乎可以肯定自己此时下树是必死无疑。
独臂老人曾经说过,不管是人类还是野兽,都十分擅长欺软怕硬,尤其是野兽,在明白面对的人类是个啃下来也会让它半死不活的硬茬子时,除非到了绝境,否则它轻易是不会主动招惹的,宁愿夹着尾巴逃跑,一如人类所说的好死不如赖活着。
所以此时还不如打心理战,输人不输阵,虚张声势还有可能活。只要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她就不能心存侥幸。
关九心思浮‘荡’,双眼却一眨不眨地盯着头狼,任由三头小狼也尝试爬树,连一米高都够不着,就这么三番四次地上下起伏,爬上来掉下去,掉下去爬上来,嗷嗷‘乱’叫。
头狼‘挺’直着前肢,昂头看她,显然也知道,只要她不下来,小狼们是拿她不奈何的,它倒是可以继续尝试去爬树,可是只要她手中还有箭,那么它也很有可能步同伴的后尘,一命呜呼。
它不明白,为什么眼前这个人类小‘女’孩可以那么厉害,单枪匹马地就干掉了它一半的同类,以往即便是遇见成年的人类,它们狼群也是不惧的,即便人类的手中握着枪,它们也可以灵活地四散而开,继而将人捕杀。
作为幼狼时,它就已经见证过不止一次那样的场面,狼群面对单个人类时会迅速活得压倒‘性’的胜利。
可是很显然,树上的小‘女’孩是个例外。
它已经损失了三个同伴,还有两位虽然没死,看着却也活不久了,丧失战斗力的狼,是没有资格继续留在族群的,一旦被驱逐,单靠自身捕猎的话,基本就跟等死没什么区别。
冷眼对峙了将近一盏茶的时间,头狼忽然扬天长嚎了一声,带头撤退。三匹小狼反应很迅速,去咬尚未死去的两匹成年狼,见它们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却行动不便,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关九愣了愣,良久才‘舔’了‘舔’干裂的‘唇’角,抖抖索索地解下腰间的水壶,仰着脖子猛灌了好几口。
吓死个娘咧。
她的脸上‘露’出个像是要哭的笑容来,好半晌才扶着树干,慢慢地站直了身体,伸展四肢。
蹲靠得太久,她两‘腿’都发麻了。虽然之前也用弓箭‘射’死过不少的兔子啊山‘鸡’啊鸟雀啊之类,但是还真的没有干过狼群的,如果不是刚好带上了野‘鸡’脖子的毒液,她准头再好,也奈何不了它们。
即便头狼带着小狼们撤退了,关九一时半会地也不准下树去。
那两头活着却半残的狼慢吞吞地循着气味去了,刚好消失在她的视线范围里。她并不确定头狼是不是在诈她,要知道她听过狼来了的故事,虽然人们总是笑话那个撒谎的孩子很蠢,可是她觉得,也不能因此而忽略了狼的可怕。
如果狼并不可怕的话,什么时候出现在眼前,人类都无所谓啊,一根手指头都能够‘弄’死的蚂蚁,平常压根就不会放在心上。
东郭先生喂了狼,她并不准备效仿他。人类懂得什么叫兵不厌诈,狼这么高智商,天生懂得群体作战,也未必就不清楚这样的‘诱’敌战术。
不过很显然,关九高估了逃走的头狼。她在树上等了又一盏茶的时间,林间还是静悄悄的,除了偶尔的树叶沙沙声,便只剩下了鸟雀的欢快啾啾。
关九看着那四匹东倒西歪的狼尸,不由地皱了皱眉头。她没有办法运回去。那些都是钱,可是就算这钱是她用命换来的,她也没法捡起来。
真是要命。
关九虽然不像丁‘春’‘花’那般钻在钱眼里,可是有钱不能赚,心情也是会不好的。
她从背篓里‘摸’出来几块面疙瘩,就着水壶三两下吃了,寻思着还是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回去喊人来搬得了。
要是没命‘花’,钱再多也没用。
她还没完全爬下树,林间窸窸窣窣地响起了脚步声,隐隐约约地还有人说“就是这里,声音像是这边”之类。
关九想都没想,又像只猴子那般迅速地爬了上树,利索地将自己的身影藏好了。
来人有她认识的,村民杨其邺,杨其民,教师先生洪卫国,以及他的儿子洪阳,还有剩下的两个年轻人,眉眼有些相像,却并不是村子里的人,起码这么多年她没有见过。
“这是谁杀的狼?好本事!”
四十岁的杨其邺也是经常上山来打猎的,跟三十出头的小弟杨其民一样,都是个中好手。只不过,他们从来都没有猎过狼。
关九没有出声。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她觉得自己似乎又闯祸了。
&bp;&bp;&bp;&bp;一开始其实她并没有意识到什么问题,自从猎回来几头野猪之后,尤其是最后那头重达四百一十六斤的野山猪轰动全村时,洪卫国曾经在‘私’底下提醒过她要收敛一些。
有些风头可以出,譬如年年考第一,有些风头却不可以出,否则容易枪打出头鸟,譬如打猎本事都强过成年男子,回回不失手,还能猎到他们合力都难以捕捉到的猎物,就算不眼红,也是会让人心里犯嘀咕的。
谁家的‘女’娃娃十二三岁就敢独自进山杀生的?还面不改‘色’地杀山猪?
关九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其实是超越了普通民众的常识范畴,她只知道家里人很高兴她能够带回去这么多猎物,尤其是丁‘春’‘花’,在野山猪卖钱之后总会对她和颜悦‘色’几天,所以原本她是打算着只要有机会,以后见到野山猪就一只都不放过的。
不过多得洪卫国提醒,她的确是收敛了,后面更是一只野山猪都没有猎杀过,到手的也基本都是小型猎物,最大的也不过是傻狍子。
但是这一回,刚才只顾着保命,杀了这么多狼,恐怕任是谁发现出自她手,都要胆战心惊一下?
狼群都敢独自对上的‘女’娃,该是多么的心狠手辣?
关九烦恼极了,惯常木呆呆的小脸上也‘露’出来懊恼的神‘色’。
她兀自发呆中,便没有听见杨其民与洪卫国的议论,两人看见那箭头,还有其上的蛇毒,都已经猜测出这杀狼的始作俑者是关九了,躲在树上压根就解决不了问题。
“谁?下来。”
两个陌生人当中的年长者忽然神情一肃,视线‘精’准地往她的藏身处投‘射’而来。
“怡静?是你在那里吗?下来吧,已经没有危险了。”
洪卫国闻言立刻跑到树下,抬眼看去,一片衣角也没有。
“怎么了?大表哥看错了吧,洪怡静怎么可能杀的了狼?”
洪阳也跟着跑过来往树上看,不忘反驳父亲的话。
他考试考不过洪怡静也就罢了,连打猎也是打不过人家。虽然算不上手无缚‘鸡’之力,但是网鱼还行,上山来抓兔子猎狍子什么的,他却是没办法的,平时跟在大人后头进山,多半也就是采些野果野菜,顺带下山背点猎物,当个运输工。
因为总是被父亲笑话说比不过一个丫头片子,洪阳总是在背地里喊关九“男人婆”。
只是喊就喊了,不痛不痒的,关九只当他是个小孩子发脾气,所以次次都不当一回事,显得他好像越发幼稚了。这样他欺负起人来也不得劲,就好像是一拳打到了棉‘花’里,对方丁点反应都没有,显得他是唱独角戏那般。
“哥,没人啊。”
年纪小一些的年轻人也跑到洪阳身边往上看,然后摇头。
“小家伙应该是走了。也不知道有没有逃开,还是被狼追着。”
洪卫国没见到人,便不由自主地担心起来,杨其邺兄弟俩对视一眼,便想着在周围找一找,好歹他们手中有火铳,多少还有些自保能力,只要不是遇到数量众多的狼群,总会有救人的机会。
想到就干,他们跟洪卫国打了声招呼,让他领着人赶紧下山去,转眼之间却见洪阳的大表哥顾明川手脚利索地爬上了树,并且一蹿就蹿到了树干背后去了,眨眼就不见了人影。
“哥,你老大不小了,爬什么树?快下来。”
顾明山在下头急了,也在树下跟着转到了树干的另一头去,抬头一看,却“咦”的一声。
洪阳急忙跑过去,抬头望去,也傻眼了。在密密匝匝的树叶掩盖中,七八米高处的两根树枝‘交’汇处,正坐着一个人,恰巧就是他最讨厌的同班同学洪怡静。
关九没有发现洪阳恼怒的火热视线,此刻她正一眨也不眨地盯着顾明川,在对方不发一言伸过手来时,她愣怔半晌,才乖乖地将背篓卸下给了他。
“跟上。”
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十分冷淡,吐出两个字便不管她了,再一次动作利索地蹿下树去。
关九也不吭声,手脚麻溜地攀着树枝,像只惯常在树间跳跃的灵猴那般,脚往这里一点,手往那里一勾,三两下便站到了树下,几乎与顾明川前后脚到达。
“受伤了没有?”
“这狼真的是你打死的?”
洪卫国话音刚落,洪阳就急不可耐地问出了口。
关九摇摇头又点点头,站到了洪卫国的另一侧,小心翼翼地避开了陌生的兄弟俩。
顾明川见到她那下意识地防备动作,不由自主地挑了挑眉,却抿‘唇’不语,神情冷淡。
倒是顾明山,像是对关九十分感兴趣,噼里啪啦地同洪阳一起,问了许多关于猎狼的话语。
关九十分明智地保持了相当的沉默,问得狠了,也只说‘逼’不得已,最后是因为野‘鸡’脖子的毒液才防卫成功,这狼死是死了,却也把她吓得够呛,要不然也不会在他们来了之后还‘腿’软得爬不下树。
为了避免头狼杀一个回马枪,杨其邺兄弟俩经验老道地将四匹狼分别用藤蔓捆绑结实,四个成年人一个背一匹,迅速地带上三个未成年急行军往山下去。
途中他们居然又遇到毒发身亡的另外一匹狼,十七岁的顾明山便也被临时赋予重任,苦哈哈地当起了搬运工。
顾明山撺掇了小表弟进山,原本也就是为了到山林里来打打猎开开眼界的,没想到最后自己哥哥也跟了来,连带着不放心的洪卫国,还叫上了经验丰富的杨其邺兄弟俩。
这一下,还没有过上瘾,就被‘逼’返程了。
关九可不管这么多,反正她今天是不想在山上呆了,跟在洪卫国的身后那叫一个大步流星,洪阳不想示弱,也是步履生风。
最小的两个家伙都是如此做派,路上遇到了兔子与野山‘鸡’他们也都一律无视了,很快就回到了村子里。
为了避免又引起全村轰动,洪卫国将猎狼的事情归到了杨其邺兄弟俩的身上,只说他们上山刚好遇见被狼群追赶的关九,几个男人通力合作之下救下了她。
不过‘私’底下倒是没有贪关九的猎物,五只狼皮全都卖给了顾明川,四匹中毒的狼‘肉’自然都埋了。被三箭爆脑的无毒狼尸的‘肉’被分作四份,一份洪卫国家招待客人,两份给了杨其邺兄弟,还有一份则被关九拿回去自家吃。
因为不能透‘露’真相,所以卖得的两千块钱,全都变成了关九的‘私’房钱。
只不过,顾明川并没有随身带那么多现金。所以暂时那还只是个数目。
&bp;&bp;&bp;&bp;关九并不怕顾明川会昧下她的钱,毕竟洪卫国是他舅舅,他可以不要脸,却不能不顾及舅舅的名声。。: 。
不过显然顾明川也没有想过要空手套白狼,第二天他就去了镇上取钱,当晚回到小山村就特意让洪阳将她叫了出来,当面把两千块付清了。
洪阳看着钱票十分眼热,他长这么大,还没有一次‘性’见过这么多钱,可是他的死对头,却已经轻轻松松的凭着自己的本事赚到了,而且还一副不以为意的淡定模样,这让他在一旁看着就觉得气闷。
关九见他双眼发绿,想了想,递过去十块,“诺,刚才谢谢你来家里叫我。”
她一直都把洪阳当成小孩子来哄,哄不了就无视他,任由他在身边闹腾,所以往常因为考试成绩总是压他一头让他气愤心塞以至于口吐酸言,她也是十分大度地从不与他计较。
这一次他帮了自己,给个小费,让他去买糖吃,也是应该的。记忆中,洪阳好像的确是‘挺’喜欢吃糖的。
“滚犊子!”
洪阳一把拍掉那只伸过来的手,转身就跑。
关九有些茫然。
顾明川看着木然的小‘女’孩终于‘露’出来些许不同的表情,莫名觉得有些喜感。放在身侧的手动了动,最终还是没能忍住,抬手往她的脑袋上胡‘乱’‘揉’了‘揉’,直接把她的绑好的头发都给‘弄’散了。
关九眨了眨眼,越发困‘惑’了。
小‘女’孩的头发十分柔顺,从指间滑落的感觉十分让人心动,就好像心底的某处突然之间塌陷了那般,带来的不是惊慌,而是沉醉。
顾明川心神有些恍惚,大手便一直无意识地继续蹂|躏着她的头发,使得好几绺都晃到了前头,遮住了她的视线。
关九不明所以,木呆呆地站在原地,好半晌才迟疑地伸手搭到了他的手腕上,然后,用力掰开。
她这具身体似乎真的是天生力气大,经过了多年刻意的训练之后,即便如今只是十二岁,却也可以跟成年男子一较高低。
顾明川没提防,关九便顺利地脱离了魔爪。
他有些不好意思,她仰头看了他一眼,说了句两清了,便利索家去了。
顾明川兄弟俩在村里逗留了五天,这才离开了,关九没理会。对于她来说,陌生兄弟的到来与离去都只是一个小‘插’曲,与她无关。
假期只剩了半个多月,她后来还是隔三差五就会上山去打猎。因为向来都会有收获,所以即便是总催着她干活的丁‘春’‘花’,也不会阻拦她进山。
关九用打来的猎物换来足够的学费。
因为知道丁‘春’‘花’爱钱如命,并且即便愿意‘花’钱,也都是用在洪月亮与洪小星的身上,所以原本心眼不多的关九,为了能够继续读书,也懂得了一定的手段,那便是在自己特别需要用钱的时候,打来的猎物便通通‘交’给爷爷洪大柱去卖。
不着急但是要贴补整个家庭时,捕获的可以卖个好价钱的猎物则会‘交’给父亲洪爱国处理。没什么想法时,才会直接拎回家扔到厨房里去,任由丁‘春’‘花’折腾。
说来也奇怪,洪爱国一个大男人,也不是个没脾气的,生气起来压根就不好相与,但是在家里却对妻子十分隐忍。
经济大权由妻子抓也就罢了,哪怕妻子对大的两个‘女’儿偏心过了头,总是明里暗里欺负小‘女’儿,洪爱国也总是能够做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最多是在看见丁‘春’‘花’对关九拳打脚踢之时吭一声,平时拧耳朵扇巴掌之类的,他居然完全无视了,仿佛那样的教孩子方式是正常的一样。
关九在最初的两年还相当克制,毕竟打也打不过,逃又不现实,所以她一直老老实实地低头吃饭,低调干活,挨骂挨打全都当成家常便饭,吃不下也硬抗了。
直到慢慢地学会了这里的语言,与人流畅沟通,听说读写全无障碍,她才在观察乡里乡亲们的日常生活时发现,农村里的父母打孩子虽然也常见,但是却没有哪一家是像丁‘春’‘花’那般频繁与恶毒欺负孩子的。
回想起曾经有关于洪怡静的梦境,关九哪怕依旧懵懵懂懂的,但是也认为不应该纵容着这个‘妇’人继续恶劣地对待自己了,哪怕她占了对方‘女’儿的‘肉’|身,但在原主都那么气愤母亲的作为时,她实在是不需要对丁‘春’‘花’那般容忍的。
就算不想着报复回去,也可以客客气气的相处。
也因此关九慢慢地学会了打游击战般的还击,打不赢就跑,总之不在丁‘春’‘花’的眼前晃,干活不偷懒就好,对方骂得再难听,她也无所谓,只要不挨打,要骂便骂,反正不会掉块‘肉’。
她对这位便宜母亲没有感情,所以对丁‘春’‘花’的偏袒,她不气愤,更不伤心。
至于两位姐姐,小的洪小星向来就打不过她,大的洪月亮虽然脾气不太好,但是生气起来揍她,也不如丁‘春’‘花’那般下死手,所以就算被洪小星撺掇着教训小妹,关九也不会遭太多罪。
当然,这也是因为见她变了,虽然木呆呆的,也好过以往的唯唯诺诺,所以洪月亮教训了几次就没什么兴致了,这几年基本都没对她动过手。
只要家里不缺了她这个长‘女’钱‘花’,也不用让她像小妹那样不停地干活,洪月亮其实是无所谓母亲如何安排妹妹们的生活的。
洪月亮‘性’格不好,但有个优点就是只要不触及她个人的利益,对其他人是好是歹都还算心宽,属于关起‘门’来过日子的类型。只要没人撺掇,她就能够一心一意地只扫自家‘门’前雪,不管他人瓦上霜。
洪小星却不是这样。这一位二姐因为地位尴尬,不如大姐受宠,又不如小妹能干,夹在中间囫囵着,又不是儿子,干活不行,读书又一般,一个不注意,是十分容易被人忽略的类型。
但是洪小星是三姐妹中长得最漂亮的,天生肤白,骨架纤细苗条,五官也甜美可人,加上擅长逢迎人说漂亮话,所以总能够藏在背后不出面,却撺掇着母亲与大姐来把小妹往死里踩,以确保自己的利益。
会咬人的狗不可怕,杀了便是。可怕的是这狗像狗头军师,自己不动手,却总能想到法子,让别人来执行命令去恶心她想对付的人。
虽然有着洪怡静从前的记忆,关九知道这两位姐姐的厉害,但是这些年还算平和的生活,却让她忽略掉了许多细节,以至于差一点就在‘阴’沟里翻了船。
&bp;&bp;&bp;&bp;因为村里只有小学,没有初高中,所以像村里其他继续上学的小孩一样,关九开学就独自到镇里唯一的一所中学报到。
让她发‘蒙’的却是,军训完后,她被班主任叫进了办公室,当着所有老师的面,被催学费。
一直以来,她的学费要么是洪大柱亲自到学校‘交’,要么就是黄小丽上‘门’。
这一次因为黄小丽摔了一跤,右手骨折了,丁‘春’‘花’又是惯会偷‘奸’耍滑的,并不乐意在家里服‘侍’老人,所以家里家外的许多原本由黄小丽做的活计,便都分担到了洪大柱与洪爱国身上。单单是忙个菜园子,做个饭,爷俩都能手忙脚‘乱’个好半天。
所以关九并不知道,在丁‘春’‘花’与洪小星母‘女’俩的争取下,忙的焦头烂额的洪大柱将她打猎所得来的初中三年的学费与生活费都‘交’了出去。
那是将近三千块的数额。
她从顾明川手中拿到两千块还没有‘摸’热,转头就给了洪大柱这个爷爷。因为心知拿回自个儿房间,丁‘春’‘花’肯定会去翻找,藏是藏不住的,还不如给洪大柱,就算有‘私’心,在读书一事上他还是支持的,无论如何都不会昧下学费。
由老人保管着,她接下来三年才能够安心读书,不用担心学费不够的问题。
只是她高估了丁‘春’‘花’的人品,更是低估了洪小星拍马屁的功力。
丁‘春’‘花’将这几年家里攒下来的近五千块积蓄全都投入到了二‘女’儿身上,成功让她被省会中专录取,又用关九打猎来的钱分了一千块给洪小星当生活费,剩下的近两千块托人找关系走后‘门’,将大‘女’儿安排进了县城的干部养老所当文员。
于是乎,在她军训期间,她的大姐洪月亮在所谓贵人的帮忙下换了一份轻松的工作,去了县城。她的二姐洪小星更厉害,成绩不好,却红光满面地去了省会城市读中专。
关九的班主任黄柳红,是隔壁村的人,有一个读书非常用功成绩也非常不错的‘女’儿骆莹莹,可惜,每一次考试,全镇排名,总是屈居第三。
如果是别的小孩,全镇第三就很高兴了,还每一次都考到全镇第三,父母也该乐翻天才对。但是骆莹莹不是别的小孩,黄柳红也不是别的父母。
骆莹莹不敢骂洪阳考第二,总是把她比下去,黄柳红也不敢骂洪卫国夫‘妇’,将儿子生得这么聪明教得这么本事,毕竟洪卫国夫‘妇’男的是知青,原本就是有来头的人,‘女’的娘家也是镇上的地头蛇,属于咬一口就要被反咬数十口甚至直接咬死的硬茬子,她们不敢也没有本事去招惹。
但是这洪怡静是谁啊?祖祖辈辈都是从土地里掘食的人。就算战争年代为人民出过力,也早已经是过去式了,如今早就迈入了新时代,落后就要挨打,贫穷就要遭罪。
一个小山村贫家里出来的‘女’娃娃,祖上就没有出过聪明人的贫困生,凭什么年年第一?年复一年都把人踩在脚底下?
想起每一回成绩出来后自家‘女’儿大哭的可怜模样,黄柳红的双眼便如淬了毒的弓箭,快准狠地‘射’入关九的身体。
关九木呆呆地站着,像是一杆标枪,腰杆笔直,就这么听新上任的班主任黄柳红噼里啪啦地数落着。
“读书为的就是明理。你也小学毕业了,要是不想要继续上学,就该听你妈的话,好好去外面打工养家。
你不是最小的孩子吗?都说最小的孩子是爸妈的贴心小棉袄,你父母供你两位姐姐读书都不容易了,尤其是你二姐,现在到城市里去念中专,学费不说了,就是生活费也不是普通家庭可以负担得起的。
听说你的学费都是你年迈的爷爷‘奶’‘奶’从伙食费里抠出来的?作孽哦,这么大岁数的老人家,不能享福也就罢了,居然还要从嘴里省下钱来供你‘花’销。别到时候书没读成,反而累得两位老人家身体不好。听你妈说,最近你‘奶’‘奶’为了上山采点草‘药’来卖钱筹集学费骨折了?你这是不孝啊……”
黄柳红一通长篇大论下来,只差没有指着她的鼻子叫她滚蛋了。
关九木呆呆地听着,直到她半途停下,才鞠了一躬,什么也不说,转身就去找了校长。
她历来的考试成绩不单只是全镇第一,放宽到整个县城来看,也是前三的资质。当她表明来意,说自己家境困难,希望能够延迟缴‘交’学费的时间时,校长王学仁二话不说就同意了。
对于尖子生中的领军人物,学校向来是十分优待的。别说只是推迟缴‘交’学费的时间,哪怕是申请奖学金补助,或者申请免‘交’学费,也是可以商量的事情。只要这洪怡静成绩保持稳定,必定可以考到好学校。
校长发了话,学校的财务部自然也就不会再为难一位学生,至于班主任黄柳红,胳膊扭不过大‘腿’,也就没法子真的不让人入学。
关九暂时解决了学费的问题,便也就安心地上课。尽管奇怪教语文的班主任似乎对自己很有些敌意,但也没有想太多,安安分分地等到了周末,才坐洪阳的单车回了家。
洪阳当然是不想要载她的,无奈洪卫国下了死命令,说如果不肯载人回来,那自行车没收,往后他就跟着步行回村。
丁‘春’‘花’是不会同意她‘花’钱坐公车会村口再走路回来的。家里有一辆自行车,从前是洪月亮骑着到镇上上班的,如今搁置在家,洪爱国偶尔用用罢了,但丁‘春’‘花’也舍不得让她多用,说用多一回就会早一日坏掉,又不是没有长‘腿’。
反正以前他们年代去镇上赶集,来回二三十里路也都是走着去走着回的,如今还不用挑东西,轻松着呢。
关九想着可以顺便锻炼自己的体能,跑步来回也无所谓,便也没反对。只是没有想到开学会遭遇这么一遭,所以头一次回家心情便难免有些急躁,能快一些就快一些,对洪阳的横眉冷对也完全无视了。
只是回家一问,丁‘春’‘花’却死活不承认。最后找来了洪大柱夫‘妇’当场一对峙,她却坐到了地上去嚎啕大哭。
&bp;&bp;&bp;&bp;关九不是太明白,丁‘春’‘花’到底是在干嘛。.: 。
“你这个杀千刀的。你就是见不得你两个姐姐好是不是?我读完小学就没去学校了,现在不也活得好好的?至于要死要活地现在就要读初中吗?
就因为你的出生,你爸好好一会计,转眼就被打回原形,只能在土地里刨食。你个死丫头,我不能生了,将来连个送终的儿子都没有,你爸不怨我,我却怨我自己肚皮不争气。早知道你是个‘女’娃娃,当初怀上就应该立刻去打掉。”
“妈,我已经问过校长了,说推迟‘交’学费也可以,但是最好尽快‘交’上,否则对我们家名声不好听。我爸虽然不在镇上做会计了,但是好歹认识的朋友都在,这说出去,多没面子?”
关九知道丁‘春’‘花’还是‘挺’维护自个便宜父亲的,所以也不怕她心疼,什么管用就说什么。
但是这一次,丁‘春’‘花’却像是充耳不闻,继续坐在地上一边拍着大‘腿’一边哭嚎不休,仿佛遇上了悲痛‘欲’绝的事情一样。
“没良心啊,洪怡静,你就是个没良心的。我跟你爸生你一场,养你这么大,不想着好好孝顺我们就算了,现在还成日里想着怎么‘花’钱,从我们的嘴里抠食,你亏不亏心?
你两位姐姐现在正是最困难最需要家里人支持的时候,你为什么就不能等一等?先去打工赚些钱来,将她们先供出去?只要她们赚了钱,又嫁人过上好日子了,将来你还愁没钱读书?
我可怜的月亮啊,我可怜的小星啊,你们一个刚刚得到一份好工作,一个刚刚到中专里去读书,都是人生地不熟的,要‘花’钱的地方多着呢,一个不好,就会被人卖了数钱还不知道,你们妹妹却还在家里闹腾着要钱去读书,一点姐妹情都没有,真真是狼心狗肺。
家里都快没米下锅了,她不去打工,也该有脑子留在家里帮帮忙才对。你们‘奶’‘奶’病了,家里家外的我忙得不可开‘交’,每日里想着要怎么伺候老的,伺候你们爸爸,恨不得把心肝都掰开了让人看一看滴血成什么样子,这死丫头还回家来朝我伸手要钱。
我真是作孽,怎么会生了这么一个不孝顺的‘女’儿,真是猪狗不如的东西……”
自从用武力镇压不了关九之后,丁‘春’‘花’便用上了咏唱调,回回有什么事情都要像唐僧念经那样,非得骂她骂到耳朵都快要聋掉为止,关九是可以不理会,不在意,但是洪爱国却没有这么好命,基本上没有发生极大的事情,为了省事,洪爱国都会如了妻子的愿。
他不想折腾了,回到家里他只想吃上一顿热饭,洗一个热澡,然后早点睡一个好觉。至于其他的,不是天灾**那种会死人命的大事情,不是他妻子让他戴绿帽子或者背着他打杀他的父母亲,那他都是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小‘女’儿从小就挨揍,如今也平平安安的长大了,脑子也没坏掉,每一次考试成绩还‘挺’好,显然她妈并没有真的往死里打的,只不过看着架势吓人了一些,嘴巴也毒了一些,可是读书不多的农村‘妇’人,说话尖酸刻薄不让人,也是正常的。
有些孩子真的是不打不成材,何况棍‘棒’之下出孝子,也不是没有道理。
因为以前打的更厉害些,这几年妻子看着是收敛多了,只是骂而已,所以洪爱国越发不管了。只是,等到洪大柱骂骂咧咧地说‘交’了两千八百五十块钱给丁‘春’‘花’时,他才完全惊呆了。
这并不是一笔小数目。他虽然不管家里的帐,却也知道自己家积累了近十年才存了几千块。而父亲虽然也有棺材本,可是显然不可能为了支持小孙‘女’读书而动用那一笔钱的,尤其是,他还十分怀疑,棺材本有没有两千块。
“这是怎么一回事?那两千多块钱你用到哪里去了?给小静‘交’学费已经绰绰有余了,你就算掉到钱窟窿里去,想要存起来赚利息,也不应该打孩子学费的主意。”
丁‘春’‘花’想要抵赖,但是她向来害怕公婆,而且虽然嫁入洪家二十年,洪爱国都没有动手打过她,她却也知道这男人老实是老实,真的发起火来那可是揍她没商量的,在骨子里,他就是个认定适当对家庭成员使用暴力是必要的人。
“都给小星‘交’学费去了,她在城市里念书,生活费还没着落呢,穿得又不好,吃也顾不上,你一个大老爷们什么都不想,干完活回来吃饭就睡觉,我是当妈的,自然要为‘女’儿多‘操’一点心。
小星从小就没有出过远‘门’,连县城都没有去过,这一出‘门’就到了这么远的地方去,我不让她带多一些钱能怎么办?孩子出‘门’在外我们照顾不上,吃亏了也是吃闷亏,只能忍了,人没事还好,人要是有事,那有钱在手里也好解决!
月亮在县城,也是新工作,也不知道习不习惯,吃不吃的好睡不睡的香,我都还没有去看过孩子呢,她从小脾气大,要是碰上什么难事,肯定也不乐意开口求人,手里有点钱底气也可以足一些。
我自己都快十年没买过衣服了,缝缝补补一年又一年,还要穿姐妹的旧衣服,你以为我就有脸了?我当妈的日子过得也不舒坦,吃得也很少。
也就小静最舒服,就在家里头,有什么我们都可以看着,不缺她吃的也不缺她穿的,还想怎么样?
再多的钱也不经‘花’……”
丁‘春’‘花’说的话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她虽然偏心两个大的,但是洪爱国却也能够理解,毕竟十个手指头还有长有短呢,何况三个孩子里头,大‘女’儿是第一个孩子,占了个长字,连祖辈都是偏疼些的,二‘女’儿又身体弱一些,需要父母更多的照顾,加上人长得漂亮嘴巴又甜,自然也更加体贴,不说丁‘春’‘花’,就是洪爱国自己,也觉得跟二‘女’儿相处起来最舒服。
唯有三‘女’儿怡静,小的时候还有些古灵‘精’怪的,长大一些却越发呆愣了,即便会打猎,会读书,但到底是亲近不起来。
他也说不起来,总觉得跟这个最小的‘女’儿隔阂是越来越深了。虽然不至于相处得像陌生人那样,可是真的就是没有血浓于水的感觉。
要是别人甚至只是妻子丁‘春’‘花’打了洪月亮或者洪小星一巴掌,他都会心疼得立刻弹起来揍回去,可要是换了小‘女’儿洪怡静,只要没被她妈打残打死,他都不会当一回事,反正她抗打耐揍啊,何必多事?
&bp;&bp;&bp;&bp;打了也就打了呗,他要开口阻止妻子还会多上不少事,没那个必要。,: 。
可是今天这事情,就算丁‘春’‘花’说的话有道理,洪爱国也觉得不能完全这么算。
“别说这么多有的没的,既然爸将小静的学费都给你了,你就拿出来。孩子都开学了,就算成绩再好,总拖着学费像什么样?”
丁‘春’‘花’闻言却哭得更厉害了,噼里啪啦地数落起洪爱国来,什么这些年她跟着他吃过多少苦,如今人老珠黄了却被嫌弃,好不容易两个大的‘女’儿有出息了,一个找到好的工作,一个光宗耀祖考到大城市里的学校,如今当爸的不支持,还非得‘逼’着她这个当妈的也不能管,这实在是要她的命的事情……
洪爱国气得脸都黑了,骂骂咧咧地数落下来,他变成了个没本事的丈夫不说,还是个对‘女’儿也不管不顾的父亲,渣到骨子里头去了。可要真上手打吧,当着父母与孩子的面他又下不了手,到底还是顾忌着夫妻情面,想着还是过些时候‘私’底下教妻更为妥当。
关九冷眼旁观,一开始还以为能够讲得通的,就算讲不通,只要洪大柱夫‘妇’出现,洪爱国这人心再软,到底也还算公正,肯定会出手替她拿回公道。
公道拿不回来也不要紧,毕竟她这便宜母亲实在是个偏心到骨子里去的人,‘性’情完全是个拎不清的,她也懒得跟她计较,但是钱却是要拿回来的,这书她要读,学费就不能欠。
可是让她感到生气的是,这一次丁‘春’‘花’显然是真的不准备拿出钱来了,不管洪爱国好说歹说,甚至最后一次为了拿到钱,还威胁着要动手打她,丁‘春’‘花’就是梗着脖子,一副要钱没有要命一条的姿态,完全任打任骂。
洪爱国也气得狠了,加上这一次父母也给他施加了相当的压力,他难得一次放狠话,表示这钱丁‘春’‘花’不还也行,鉴于大‘女’儿工作了,已经可以经济独立,往后家里的钱对半分,一份给丁‘春’‘花’,洪小星往后几年的学费与生活费都由她负责,一份自留,他会负责供小‘女’儿读书,哪怕以后考上大学了没钱,他会以个人的名义去借,甚至是砸锅卖铁,也要让洪怡静继续学业。
“你,你,你,这是要跟我分家吗?啊?你是准备让我们一家成为整个村子里的玩笑吗?我就知道你偏心,老洪,没得像你这样的。
月亮刚换了工作,都还没有站稳脚跟呢,哪来的钱?要是我们做父母的不给她一些零‘花’钱,她就会吃不饱穿不好,自然也不会有‘精’神,县城里头的年轻小伙子怎么可能会看得上她?本来就出身不如人了,还没钱打扮好的话,就更加低人一等了,‘交’朋友也‘交’不上几个有钱的,更别说嫁个好人家。
还有小星在省城读书,你以为是我们这里的小山坳吗?自备米粮,一个星期五块零‘花’钱都用不上。
那里随便一餐饭都要十块钱,还是最普通的。就按这最低的生活标准配置,一日三餐就要三十块,一个月就要九百块,加上要买些水果牛‘奶’之类的零食,要买学习用品等等,一个月最低生活费就要一千。要是孩子生病了,去趟医院一次就是上百块,这还要额外算。一年下来我们好歹要准备一万块钱,三年下来就是三万块。
小星现在才是第一个学期,‘花’钱本来就多些,毕竟要置换新衣服,不能一去学校就比别人差,这会让人狗眼看人低,以后小星还要不要做人了?
为了能够快一些融入大城市的生活,小星一直在努力着,就算自卑了也是在人前欢笑,打电话回家也总是报喜不报忧,这么乖巧的‘女’儿,我们做父母的难道要拖她后‘腿’吗?
小静离家近,不愁吃也不愁穿的,就算欠学费,我们也可以慢慢还给学校,反正她成绩好,欠学费也不怕,学校舍不得好苗子,根本就不会让她退学。
只要熬过这第一年,月亮工作稳定了,不往家里寄钱也能真的自给自足,不用我们担心了。往后我们多耕一些田,小静也多上山去打猎,小星读中专的钱也就出来了。
小静要是愿意读书就欠着学费去读,星期六日回家来打猎就好,要是不愿意读书,怕掉面子,那不读也没什么。
‘女’孩子读那么多书干什么,将来还不是嫁出去的人泼出去的水?还不如早一点去外面打工,赚钱养家,我们也能够轻松些,小星那三万块还真的是让人发愁。反正两个姐姐出息了,将来肯定也会照顾她这个最小的妹妹的。
现在我们家没钱,有钱无所谓,她要读就读,但不是连真的没有吗?我们做父母的本事不够,就更应该将资源集中起来,先把月亮扶起来,把小星的书供出来,这才是为大局着想。”
对丁‘春’‘花’这般大义凛然的话,洪大柱夫‘妇’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最后安慰了关九一通,表示会想办法去筹钱的,让她别担心,这才摇着头走了。
他们虽然依旧跟儿子住,但是却跟分了家没两样,住在一个院子里,日常起居饮食之类却是分开的,唯有节日或者有客人上‘门’时,一家人才会一起吃饭。
之前因为关九坚持要上学,为了让这个成绩拔尖的小孙‘女’能够为洪家争一口气,黄小丽可是顶替了关九原本在家里必定要干的家务活,连割草喂猪、上山砍柴这样的活计也包了,虽然丁‘春’‘花’不敢时时明着给婆婆气受,但是‘私’底下指桑骂槐的事情也没少做,只是没让洪大柱与洪爱国父子俩抓到小辫子罢了。
可是这一次黄小丽受了伤,年纪原本就大了,恢复起来也慢,自己老两口的许多活计都没法做了,丁‘春’‘花’那头的家务自然更是做不了,因此关九到镇上读书的事情,黄小丽是没有办法再给予支持了。
而洪大柱,虽然对小孙‘女’心怀愧疚,急着到亲朋好友那里去借钱,却也实在厌烦儿媳‘妇’的糊涂做法,心想着儿子既然放下话来要负责洪怡静往后的一切生活与学习,便打算借够一个学年的学费,往后的便撂开手去,由得儿子安排。
只是让人没有想到的是,洪大柱求爷爷告‘奶’‘奶’借来的钱,刚到洪爱国手里,转眼就没了。
&bp;&bp;&bp;&bp;趁着洪爱国上山去找关九的空当,丁‘春’‘花’偷偷拿着钱坐车去了县城,给了洪月亮几百块买衣服,剩下的全部都寄给了洪小星。
等关九国庆回家的时候,才知道因为这借来的学费被偷用了,加上存折里头的积蓄被挪用去为两个大‘女’儿走后面的事件曝光,洪爱国狠狠地打了丁‘春’‘花’一场。
据洪阳的鹦鹉学舌,她的便宜母亲脸都被打肿了,赌气在‘床’上躺了整整两天两夜,最后还是饿得受不了了,而便宜父亲明摆着不管妻子的死活,才让丁‘春’‘花’停止了撒泼,自动自发地起‘床’做饭。
只不过,哪怕这一次丁‘春’‘花’做了丈夫的饭,洪爱国却看都没看她一眼,依然到自己父母那儿吃饭,晚上也不回自己屋睡觉,直到关九回来的前夕,才在丁‘春’‘花’好声好气的服软话语中结束了这一场夫妻冷战。
只是,架都打了,冷战也结束了,存折里头的多年积蓄没了,关九打猎得来的近三千块钱也没了,这第二笔借来的学费钱更是要不回来。
洪爱国打电话给洪小星让她把钱往回寄时,洪小星哭着说钱都已经被她用在了买学习用品上,为了让他相信,小姑娘还报了一长串的书名,说都是老师都是所谓的港台版本,价格老贵了。
这钱用都用了,洪爱国还能怎么样?只能厚着脸皮再出去借呗。
只是乡里乡亲的,谁不知道谁家的事啊?比较亲近的还有家里比较宽裕的,都已经让洪大柱借过一遍了。剩下的要么不熟开不了那个口,要么相熟的人家想借也没有那多余的钱,毕竟都一个村子里住着,谁家也不会比谁家富裕多少。
因此出去转了几遍,洪爱国也没有借够学费。
“小静,要不再跟学校说缓一缓?爸爸过几天赶集的时候到镇里去,跟从前砖厂认识的朋友们借,凑够了钱立刻到你学校去帮你把学费缴清。”
关九只是点了点头,没有说更多的话。
实际上她对他是否能够凑够学费已经不抱希望了,如果真的关系够铁,那些朋友们一早就来家里找洪爱国了,但是这么多年来,最起码在她到来之后,压根就没有砖厂的人来拜访过。
人走茶凉,这是世间最普遍的常识。
如果别人日子过得特别富裕,人也大方,那厚着脸皮求上‘门’去,也许真的能够借到钱,但要是别人原本日子也一般,自家都顾不过来了,人再好心,也没那个余力来乐于助人。
靠人不如靠己,这是永远的真理。
关九只是在家里休息了两天,将家里家外的家务活都做了,又去洪阳家里找洪卫国聊了聊,才在第三日天‘蒙’‘蒙’亮时进了山。
一连数日,她都是跟着杨其邺兄弟俩、洪卫国父子俩一早进山,分开行动,傍晚又相约一起出山,打回来的猎物都直接背到了杨其邺家里,由他出手卖出去,得来的钱她依旧拿回去‘交’给洪大柱,只是这一回,特意叮嘱了,往后她拿回来的钱,不能给洪爱国,更不能给丁‘春’‘花’。
洪大柱听了这样的话原本是不高兴的,但是关九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哑口无言。
“爷爷,我妈宁愿让我爸往死里揍,都要把家里的钱全都攒在手里,她宁愿把钱寄给两位姐姐买衣服买零食,也不想给我‘交’学费,显然是铁了心不想让我读书了。这钱要是到了她手里,那根本就用不到我身上。
要是到了我爸手里,我妈也能明着抢暗着偷,这些年我爸是不计较,家里的存折也都给我妈放着。我爸是个老实人,气到打人都降伏不了我妈,证明他已经拿我妈没奈何了。要是继续闹下去,难不成还要离婚?如果真到了那个地步,就是我不孝了。
我不希望因为我想读书,最后让父母形同陌路甚至反目成仇。”
关九说这些话是真心的,尽管她有着洪怡静的记忆,甚至在许多时刻,因为丁‘春’‘花’的做法,心里会突然冒出来不像是自己的愤怒与悲伤的情绪,但是她是真心希望洪爱国与丁‘春’‘花’夫‘妇’俩能够好好过日子的。
只不过,如果说前些年还奢望过,努力做好一切让丁‘春’‘花’也疼爱她这个小‘女’儿,那么如今的她已经明了,不管是曾经的洪怡静,还是如今的她关九,都是没有办法做到这一件事的。
丁‘春’‘花’讨厌自己生的小‘女’儿,讨厌到弃若敝屣的地步,如果有可能,这‘女’人是真的不想要这个孩子的,甚至一切可以重来的话,即便生了下来,也会找机会把小‘女’儿扔到白沙河里去浸死。
对于这个早已魔怔了的‘妇’人来说,是洪怡静扼杀了她生儿子的希望,更确切的说,丁‘春’‘花’认定了洪怡静是杀她那个原本该出生却最后被掉了包的儿子的凶手。
这样的想法是十分可笑的,但凡是正常人,就不会有这样疯狂的想法,但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很显然,洪怡静不幸地遇上了这样一位思维诡异的母亲。
关九念在这个可怜的便宜母亲,的确因为生洪怡静的缘故而伤了身体,加上她自认的确也占了人家‘女’儿便宜,人生地不熟的又对这个时代一头雾水,所以起初在洪家生活多少有些任打任骂的意思。
但是这所有的一切,在丁‘春’‘花’终于像洪怡静记忆中那样开始发展,拒绝提供她上学的费用不说,还把她自己赚来的学费与便宜父亲借来的学费都一再拿走用在两位姐姐身上后,关九终于把丁‘春’‘花’从自己划定的领域里推了出去。
从此以后,丁‘春’‘花’不再是她认定的自家人。
既然不是自家人,那么就没有必要在她找麻烦的时候依旧客气相让了。
如果丁‘春’‘花’死了,关九会按照这个时代的风俗哭一场,丁‘春’‘花’活着,那就跟她没什么关系了。知识就是本领,本领就是翌日能够独立生存下去的保障,断她学习本领的机会,那就相当于是谋她‘性’命。
关九再也不要当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孤儿了,被扫地出‘门’之后,连捡垃圾维生的机会都没有,便莫名其妙的被一堆从天而降的垃圾埋葬了生命与未来。
她要读书,更要靠着读书学来的本领改变命运。
&bp;&bp;&bp;&bp;这样的想法是如此的强烈,以至于还没有搞清楚状况的关九,即便是在对现状糊里糊涂的状态中,依旧按照原主洪怡静想要走的道路上稳步前行。。: 。
靠着祖父母与父亲的支持,更为重要的是她自身的意志,关九用自己打猎来的钱,外加三位长辈的一些存款,平平安安的上完了初中。
她相当争气,升中考全市第一名,而且成绩高出第二名将近三十分,这样的成绩不单只轰动了全镇,更是让她所在县教育局的领导们都乐开了‘花’。
她考了这样高的分数,完全就是他们的业绩。如果她高考依旧一路高歌的话,那么别说是县,就是市教育局也会因此受到褒扬。
在前景大好的预测中,县教育局派了专人专车,在镇中学领导的陪同下,亲自到洪家去鼓励关九。
关九不是太明白他们为什么笑成了一朵‘花’,那热情的模样不单只让她有些接受不来,就是洪大柱等人也都是束手束脚得很,丁‘春’‘花’倒是话多得很,只是说着说着总会说到另外两个‘女’儿上头,说她们是如何如何的乖巧懂事,读书工作也都很不错之类。
最后还是一起作陪的洪卫国时不时地接过话茬,才让气氛没有那么尴尬。
客人们走了之后,关九算是在村子里头彻底的家喻户晓了。
当然,以前因为她打猎厉害的缘故,她也‘挺’出名的,只不过,这一次却是因为成绩好而更加出名了而已。
关九并不在意这些,她放假了也没空,洪大柱夫‘妇’俩一如洪怡静记忆中的那般前后病倒了,幸运的是这一次因为关九特别注意的缘故,两人病得都不如上一回严重,加上及时送院了,所以在‘药’费到位的情况下,前后住院了将近一个月,两人便都痊愈了。
只不过,哪怕用的大多数都是她的奖学金以及打猎赚来的钱,丁‘春’‘花’依旧是拉长了脸,十分的不高兴,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总是对关九呼来喝去不说,对洪爱国也是没个好脸‘色’。
因为也用了家里的钱,而且在此前陪‘床’时丁‘春’‘花’也还算尽心,所以洪爱国自觉在她面前没有底气,便也由着她骂,只要不是太过分的话语,他便都忍了。
只是让洪爱国没有想到的是,丁‘春’‘花’会再一次提出来让小‘女’儿辍学,原因是洪小星已经考虑好了要专升本,家里实在没有多余的钱再供应另外的一个孩子读书了。
为了让洪爱国答应,丁‘春’‘花’还列举了同村里许多早早辍学去打工的‘女’孩子,赚钱几年后家里就轻松不少,有些姑娘因为年轻,出去没几年就找到了有钱的好人家嫁了,有些甚至还帮着家里建了新楼房。
“我也不求大富大贵,她出去之后能够多少帮补一下家用就好,就算一开始没钱寄回来也无所谓,只要她能够自己养活自己了,那我们家里也能轻松一些了。眼看着小星再读个专升本就能出来工作了,我们做父母的也不能在这个关键点上掉链子吧?
家里实在是不够钱,小静就别去读了,她读书厉害,出去打工也不会吃亏的。”
“不行,小静成绩那么好,不去读书可惜了。她的学费不用你管,至于小星,她想继续读也可以,以后学费不够你自己去借钱。”
自从被打了一次之后,丁‘春’‘花’这几年虽然还是往死里扒钱,但到底要收敛不少,最起码在明面上,都还算给洪爱国面子,所以关九不管是学费问题还是回到家中,母‘女’俩也都没有太大的冲突。
只是这样和平的局面,却因为家中两老的住院而在一次打破了平静,又因为孩子学费问题而再一次变得支离破碎。
洪小星回来了也没有跟他商量着要继续专升本,反而是怂恿着丁‘春’‘花’再一次釜底‘抽’薪,把家里这几年好不容易存起来的钱都先拿走了,连个最起码的招呼都没有跟洪爱国打。
关九没有想到会再一次遭遇没有钱‘交’学费的情况,这一次她没有去打猎,也没有按照丁‘春’‘花’所盼望的那样立刻出去打工,而是知道情况后出去了几趟,回来后便依然不吵不闹地呆在家里,该农忙的时候农忙,该做家务活的时候做家务活,只不过空闲时间却更多的跑到洪大柱夫‘妇’那边的屋子里去,就连晚上都在那头睡了。
假期即将结束时,她才接连数日到山上去猎,卖了钱后‘交’给了洪大柱,然后便像初中开学时那般去了镇上中学。
因为家里的变化,她之前特意到学校找了校长,表示自己不去县一中读书,希望可以在镇中学高中部免费就读。
校长自然希望她能够留下来,后来一番运作,她便顺利留在了本校。
之所以不担心钱的问题,也是因为高中三年学费都全免的话,那生活费肯定是够的,关九暂时也就不用担心了。
丁‘春’‘花’想要一哭二闹赶小‘女’儿去打工,可是刚开始折腾,洪爱国立刻黑着脸拿了自己的衣服到另外的房间住,饭也跟父母吃,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冷战模式。
一家之主都强烈表态支持关九继续就读,又不用家里缴付学费,丁‘春’‘花’虽然还是心不甘情不愿的,但是为了挽回丈夫的心,在洪小星走了之后,没人撺掇着闹腾,她很快便再一次的向洪爱国服了软。
期间洪月亮也回了几趟家,最后一次还破天荒的买了两条裙子给关九,表示这是开学礼。
丁‘春’‘花’见没有二‘女’儿的份,很是不高兴,但是她又舍不得骂大‘女’儿,絮絮叨叨地说了一通,便说反正旧衣服还多,两条新裙子还是寄给洪小星穿为好。
关九因为锻炼的多,又总是上山打猎不缺‘肉’食,家里粮食管饱,这几年胃口奇好,个头也猛往上蹿,如今虽然只有十五岁,却已经快一米六五高了,洪小星虽然年长她几岁,却还比她矮了一点,目前姐妹俩身量差不多,衣服也可以穿同一个码数的。
洪月亮却直接把新裙子塞到了关九背包里,勾肩搭背地送了她出‘门’搭车去镇上,回头就跟自己母亲吵了一架,当天下午就气呼呼地坐车回了县城。
于是乎,等关九军训完回家来,才知道因为她的缘故,丁‘春’‘花’与洪月亮吵架了,起因就是她收下了那两条堪称为导火索的新裙子。
&bp;&bp;&bp;&bp;洪月亮买给小妹的是夏季的裙子,八十多块钱一条,在当地算的上是‘挺’贵的了,也怪不得丁‘春’‘花’心疼钱。.: 。如果是自用或者是送给洪小星,估计丁‘春’‘花’心里头还能够好受些,但平白无故地给关九‘花’钱,丁‘春’‘花’自然是心里不痛快的。
因为总是往外跑,关九原本肤‘色’就比一般的姑娘要晒得黑一些,加上长达半个月的军训,她这会儿黑不溜秋的,如果不是因为齐耳短发,完全就像是个假小子,裙子什么的,暂时也不适合穿,而且在学校按规定每一天都要穿校服,她便把裙子拿回家来。
知道这个情况后,她二话不说,把裙子折叠包装好,第二天就让洪爱国到镇上赶集时把裙子寄给了洪小星。
哪怕她如此识趣,丁‘春’‘花’也依旧是对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只是碍着洪爱国的面,到底也没有敢再像从前那般对关九大声呵斥或者打骂。
关九自从想开之后,对丁‘春’‘花’的态度便压根不在意了。
反正不用愁学费,家里也不愁她一口饭吃,虽然不能每餐都吃上‘肉’,连衣服也总是穿两位姐姐用过的旧衣服,但能够继续读书,又能够锻炼身体,她目前已经很满足了,所以自觉日子过得相当平静。
只是平静的生活中也还是有一件对于她来说算是大事的事情发生了,洪卫国一家果然离开了。只不过这一次,是张彤先行带了儿子去京都,洪卫国押后。
大概是出于爱才的心里,也或者是希望利用她来督促儿子好好读书,洪卫国这些年来还真的对关九照顾不少,支持她读书也不仅仅是口头上说说而已,小学阶段可是对她开过不少小灶的。
如果不是因为洪卫国的耐心教导,关九也不能那么快就融入到这个新环境中。所以对于这一位老师,她打心眼里还是很尊重的。
知道他快要走的时候,她周末回家时特意到山上去转悠了一整天,采回来一些野果,又打了一些猎物,机缘巧合之下还不靠毒箭,单枪匹马猎杀了一匹瘸‘腿’的公狼。
因为额外的收获,她便把一整张狼皮送给了洪卫国,还特意做了一张小弓,让他拿去给洪阳,表示好歹相识一场,老同学走得急,分别礼物是不能不送的。
洪卫国对于她的说法好笑不已,原本是不想收下狼皮的,毕竟对她家里的事情也知道得七七八八,这狼皮对于关九来说也是个赚钱的玩意儿,但是耐不住她执意要送,便收了下来。
为了表示礼尚往来,他挑了一些书还有笔墨纸砚之类的东西回赠给她。
洪卫国算是老一派的知青,喜欢舞文‘弄’墨,并不是嘴上‘花’‘花’,而是真正有本事的,他相当痴‘迷’于书画,阅读量非常丰富,对于‘毛’笔字与画画也都很是有一手。
这么多年来他也执意要教儿子洪阳习字画画,洪阳一开始并不是个坐得住的人,无论如何管教也总往外跑,后来见关九成绩总是能够压过儿子一头,洪卫国便在她来请教间隙,每一次都也顺便教她写‘毛’笔字。
关九最初写的非常不好,总是惹洪阳笑话。但是她毫不气馁,数年如一日的坚持,加上洪卫国大方地提供了笔墨与纸,还任由她拿回家里去练习,初中时她的‘毛’笔字已经写得相当漂亮了,连带得她写钢笔字也非常不错。
洪阳在她的碾压下,虽然讨厌日复一日的练习,但到底还是年轻气盛,为了赢过关九,或者说至少是保持不输,他也很是下了一番苦功夫,字上头两人分不出胜负,但在画画上却到底是比关九强多了。
可惜,每每他炫耀一番画功时,关九总会在考试成绩上头找回场子,而且在离开学校回到家中时,也总是能够拿打猎的本事来碾压他,让他气得跳脚。
但郁闷归郁闷,洪阳到底不是个小气的人,所以在两人相处的气氛不错时,也会时常向关九讨教该如何锻炼才能够拥有好身手的问题,偶尔脸皮厚起来,还会跟在她到山上去‘乱’窜。
因为她的存在,洪阳这些年虽然有些郁闷,但是学习成绩保持的不错,身体也长得不错。洪卫国对这一切都心知肚明,甚至是乐见其成,所以对她很是和颜悦‘色’。
让洪卫国没有想到的是,在回到京都不久,另外一个同样对关九记忆深刻或者说十分欣赏的人就出现了,并且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每每借着他的名义给关九寄东西。
关九起初收到一系列的辅导书时还没有多想,后来收到成套的高质量读书笔记时也只是内心感‘激’洪卫国父子俩的惦记,但当收到原版的英文书与随身听时,她就开始觉得事情不太对劲了。
就算有着乡亲的淳朴情谊,就算是爱惜人才,洪卫国父子俩也不可能免费给她买这么贵重的东西。这原版书一本就上百块,一次‘性’寄来了十本,加上随身听的钱,那就是上千块。无缘无故的,他们送来这样值钱的东西,就算当家的张彤大方,也不可能不介意吧?
关九困‘惑’不已,想着肯定是哪里出了差错,在结束了第一次期末考以后,便在亲戚的介绍下去了省城打寒假工,赚来的钱回头就全部按照原地址给寄了过去。
为了怕‘弄’丢那些钱,她挑了一本洪阳可能会喜欢的摄影集,特意用买来的‘花’纸包了双重书皮,又将钱分夹到封皮里头。
最初收到东西的时候,其实她是有客气地写信回去道谢的,因为这些都是她需要的东西,也因为这些用品加起来的钱并不多,偶尔她也会往回寄一些农家自制的干菜或腊‘肉’之类,所以她收的心安理得,想着大不了往后考到京都后,再想办法上‘门’去拜访,当面感谢一番,将来有来有往才好。
反正人的一生长着呢,总会有她能够回报上的时候,没有什么好着急的。
只是后来始终不见回信,她才多少也收回了一些感情,想着时间无情,关系变得冷淡一些,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感‘激’之情放在心里头,面子上到底还是要客气些才对,便也就没再特意写过信了,只是收到书后照例寄些吃的东西过去而已。
让关九没有想到的是,第二个学期开学不久,她便收到了一封来自京都的信。
&bp;&bp;&bp;&bp;信件不是洪卫国父子俩的笔迹,而是另外一种她从来没有见过的锋锐字体。。: 。
关九展开信件,迅速看完了那寥寥数语,最后视线停在了落款上,那三个字让她有一瞬间的困‘惑’,很是认真地想了想,才从记忆中扒出来一个年轻的身影。
顾明川,洪卫国妹妹的大儿子,据说是个当兵的。
关九思考了半晌,才把信折好,放回信封里,又从单行本里撕下来一页,皱眉开写。
“顾大哥好,来信已收到。感谢您……”
写了几个字,她便有些牙疼,不知道该怎么写下去,有种比写作文还要痛苦的感觉。
关九不是个情感丰富的人,或者说,虽然大多数情况下她也算得上是一个感情细腻的‘女’孩,但是更多的时候,她活在自己的世界中。尽管以洪怡静的身份生活多年后,她总算不那么木呆了,可除却在山上打猎时会神采飞扬,平时不管是在家里头还是在学校读书,她都是安安静静的,沉默寡言的很,很少会有活泼的时候,更别说吵闹这种级别的情绪展现了。
她在这么多科目当中,最怵语文。理科不管是那一个科目,她都总是拿满分,即便试题十分难,她也最多丢个十分,也就相当于是最后一道大题的难度。文科的话,她记忆力还算可以,加上日复一日的刻苦诵读,做笔记也很有一套,也学得相当不错,即便是英语,她也总是能够拿到满分的。
唯独语文,在阅读理解与作文上,她比较吃亏。阅读理解时常还可以按照格式或者说套路去回答,作文上她却没有办法做到出‘色’。每每都是中规中矩,说穿了也就是毫无特‘色’,至多算是合格罢了。
也因此,这么多年下来,她语文算得上是学得最不好的一科,她也是让所有初中语文老师最想咬手帕无语泪流的学生。
明明其他科目每一次考试都是单科前三的水平,偏偏就语文,从来都进不了前三。这个铁律,目前看来,甚至还延续到了高中。
如果不是关九学习态度特别端正的话,估计一早就有哪位受不了同僚打击的语文老师扑过去咬她了。
关九没有接收到来自于语文老师们的深深怨气,只是在回信的过程中揪了好几次头发,最后刷刷刷也是寥寥数语,便算是大功告成了。
她把信寄回去没多久,便又从镇上的邮局里收到了挂号信,顾明川把她寄过去的钱又全数寄了回来。
她在邮局里站了一会,当场又把钱给寄了回去,还‘花’了一块多钱买信封与邮票,寄了一张小纸条给他。
“无功不受禄。”
关九心里想着这人有些麻烦,以后还是别联系的好。
没有想到的是她的预感十分之准,没多长时间,顾明川居然又把钱给她打了过来,随后她也收到了一封信,里头仅有一张小纸条。
“学习雷锋好榜样。”
如果不是因为在这个时代生活的久了,关九根本不会知道他回的话是什么意思。但乐于助人甚至舍身为人为国的雷锋‘精’神,如今她是相当明白的。
也因此,她终于有些苦恼了。
这书跟随身听她都收下了,也已经在用着,自然是不能再寄回去的,毕竟寄回去估计人家也不适合用,她要是真的往回寄,可就是打脸了,这事却是做不得的。
但问题是钱他不收。他不收的话她就没有办法心安理得的用,更何况他从前寄来的辅导书与读书笔记质量还是相当好的,她希望这一点以后可以继续,所以就不能欠其他的更加贵重的人情。
可这来来回回地寄,成什么样?
关九搞不懂他想要干什么,她相信等价‘交’换,再不济,人情上也要像她在这小山村里学到的那样,有来有往才好。
可是她与顾明川,有什么好来往的?
关九想不明白,便暂且把事情放下了,钱没再往回寄,信自然也没有回。
第二个学期考完期末考的时候,她没有留在家里帮农忙,再一次由亲戚介绍着,去了市里打暑假工。
这一次,她白天上班,晚上还给工厂老板的‘女’儿补课,在将近两个月的忙碌下,她赚到了三千块。工资是一部分,家教费用是一部分,还有因为帮助老板‘女’儿解决了一个问题,而从小姑娘那里得到的所谓举手之劳的费用。
关九回去后给了洪爱国与丁‘春’‘花’各一千块钱,又拿了六百块给洪大柱夫妻俩,让他们自己想买什么就买什么,除去车费,剩余的两百多块她买了三条裙子,姐妹三个一人一条。
第一次打工的钱她没上‘交’,差点没被丁‘春’‘花’拿扁担给‘抽’死,要不是她跑的快,又有正当的买书理由,而洪爱国等人都支持,恐怕她都没有办法回家吃上一顿饭。哪怕有长辈顶在前头,丁‘春’‘花’还是足足半年都对她冷言冷语的。
这一次给了家里头足足两千块,丁‘春’‘花’总算是满意了。她跟亲戚打听过工资大概是多少,因此并不知道,关九‘私’底下因为帮人补习还有进账,并且给了家中两位老人六百块。
不过,人总是贪心不足的。因为收到了这么大的进账,丁‘春’‘花’又起了让小‘女’儿出去打工的念头,白天念叨,晚上也使劲吹枕头风。
洪爱国的心中有过瞬间的动摇,可是很快就清醒了,为了避免让妻子再提起这事,他冷着脸表示,如果她真的非要赶小‘女’儿去打工的话,他就会直接跟她离婚。
丁‘春’‘花’闻言不可置信,二十多年来,因为没有能够生下儿子,她心里一直有着‘阴’影,就怕丈夫会拿这事来开口离婚再娶,这一下子就像是从前的无数‘阴’暗想法都得到了印证那般,丁‘春’‘花’怕极了。
但也因为洪爱国的这一番威胁,丁‘春’‘花’更加憎恨小‘女’儿了,认定了关九就是扫把星。在爆发了数次争吵之后的某个夜晚,她恶从心生,抄了一把手水果刀就‘摸’进了关九的房间。
为了养‘精’蓄锐迎接新学期的到来,关九早早就睡了,她万万没有想到,作为母亲的丁‘春’‘花’,会虎毒食子。
&bp;&bp;&bp;&bp;夏季天气热,蚊子多,关九那用了好些年的蚊帐有个破‘洞’,防不胜防,丁‘春’‘花’进来的时候,她正卧躺着,上衣半卷,‘露’出了纤细的腰背。
由于太过生气,丁‘春’‘花’没有开灯,只是神情狰狞着走到‘床’前,一手掀开蚊帐,一手迅疾挥刀。当黑暗中穿来关九尖利的痛喊声时,她没来由地感到一阵愉悦。
只是很快她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剧烈的疼痛而惊醒的关九,看到‘床’前黑影,下意识地抬‘腿’,朝人‘胸’口狠狠踢去,丁‘春’‘花’措手不及被踢了个正着,后仰倒地,后脑勺磕到了凳子上,又重重地摔倒在地。
“哎哟,你个死丫头,疼死老娘了,找死!”
“爸,爸,救命!妈妈要杀我,妈妈要杀我,救命啊,爸!!救命,救命,救命啊啊!!!”
关九只觉得后背火辣辣地痛,越过丁‘春’‘花’一边往外跑,一边面无表情地发出惊恐的尖叫,犹如垂死的小兽,挣扎求生。
在寂静的黑夜里,少‘女’清脆又尖利的呼救声迅速传了开来,不单只洪爱国被惊得立刻醒了,就连不远处的近邻洪启亮一家,也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喊醒了两个儿子,各自抄起菜刀迅速奔来应援。
农村人大多都是淳朴的,家家户户都知根知底,一人有难八方支援,红白喜事都是共同参与,大灾小难也都愿意你帮我一把我助你一手。
只是,让洪启亮父子三个没有想到的是,他们急匆匆地跑来,没有见到外乡来的小偷,更没有遇到暴起伤人的亡命之徒。
关九穿着睡衣,后背鲜血淋漓,洪爱国像是疯了,双眼暴突,“啪”、“啪”、“啪”地朝妻子猛扇耳光,丁‘春’‘花’呜呜呜地躲闪着,连牙齿也被扇飞了一颗。
“爱国,爱国,停下,快点停下来,你想闹出人命吗?快点背小静去保国家,快!”
见洪爱国仿若未闻,陷入魔怔般只顾着抡手臂挥耳刮子,丁‘春’‘花’更是自顾不暇,洪启亮当机立断,让小儿子速度先赶去洪保国家叫醒人,又让大儿子洪光背上关九立刻往外跑,自己却去了杨其邺家,让人开车到洪保国家去预备着待会去镇上医院,或者,严重的话还得连夜赶去县城。
关九趴在洪光的背上,除了偶尔的闷哼,便没有再开过口。此时的她有些懵,更多的是突如其来的厌恶,对丁‘春’‘花’的,更是对自己的。
即便是在并不算遥远的过去,她是一无所有的孤儿,但是天‘性’的谨慎与隐忍,也让她平平安安地活到了成年,可是在这个全然一新的陌生时代里,她以为自己迎来了新生,努力地活着,却原来,她到底还是过于轻信所谓的血脉亲情。
哪怕是与她客客气气地像是客人那般相处,丁‘春’‘花’也不愿意。而她,还天真的以为,只要自己不在意,那么便可以忽视对方的存在,无视对方有可能会给自己带来的巨大危险。
孤儿是什么?孤儿是为了生存,会不顾一切地铲平影响到自己安全的物种。因为没有可以依靠的亲朋好友,所以对周围的环境与人事,丝毫都不能大意。
她却大意了,还差点付出生命的代价。
现在的她是洪怡静,却也不是洪怡静,归根到底,她是关九,也只能是关九。
这迟来的领悟,让关九无声地哭泣起来,然后她眼前一黑,终于因为失血过多与情绪‘激’动而昏倒了。
她很累。即便是在漆黑的梦里,身上的痛楚也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曾经犯下的错误。
如果说从天而降的那堆垃圾她完全没有办法避开所以还情有可原的话,那么这一次的受伤,可以说是她咎由自取。
就算再一次地死去,也是她活该。
她不是洪怡静啊,就算以洪怡静的身份生活着,也不可能完全取代洪怡静。
洪怡静悲愤又麻木的老死了,她关九,也要死了吗?
她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她用的不是自己的身体,却还有着从前在育婴所生活的记忆,所以她是灵魂状态吗?
人真的有灵魂?
就算有,她也要魂飞魄散了吧?‘肉’体死去,丧失容器的灵魂,也该魂归地府,往生的往生,湮灭的湮灭。
建立一个属于自己的家什么的,洪怡静不曾做到过,她关九,一个孤儿,失败也是理所应当的吧?
没什么好期盼的。洪怡静不该奢望,她关九更无从念起……
“嘀嘀嘀,宿主求生意志逐渐丧失,启动一级刺‘激’元网脉冲侵入,无效,启动二级刺‘激’元网脉冲侵入,无效,启动三级刺‘激’元网脉冲侵入……”
有什么声音不断地灌入脑海,关九有些好奇。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而她又要死了,依旧没有要向任何人倾诉的‘欲’|望,只是因为不能平静,所以对耳边烦不胜烦的声音起了算不上多大的好奇心。
好奇心会害死猫,但这一次,好奇心救了她。
关九撑开了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慢慢眨眼,终至清晰。
她醒了。
发现自己没死,只是无知无觉地躺了整整两个月。
这应该是个好消息。消化了还活着这一个事实之后,她面无表情地想到,没准是个坏消息也不一定。
整整三天,她木呆呆地任由‘床’边人来人往热闹非凡,一声不吭就像是个哑巴,但到底不是真正的聋子,所以她还是知道了该知道又不想知道的事情。
她这一次的伤看着十分严重,不过很幸运,因为被子与衣物的遮挡,差一点伤到内脏,但到底避开了,伤口深,看着吓人,也只是失血严重。
她脱去上衣,慢条斯理地用双手往后反复确认,从右肩膀到左腹,丁‘春’‘花’用水果刀为她刻下了一道长长的伤疤。
人品爆发,却差点自己吓自己一命呜呼,关九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最后,什么表情都没有。
洪爱国掩下了事实真相,没有报案,洪启亮虽然救了人,但详情并不清楚,站在近邻的立场上,也没有过于深究。
丁‘春’‘花’服‘侍’了她整整一个月,不管是医院还是家里,都寸步不离,直到她醒来前两天也病来如山倒,才被洪爱国直接送回了丁家。
洪爱国这一次受了大刺‘激’,临行前扬言,如果小‘女’儿好不了,那么丁‘春’‘花’就没必要再回来了,要么离婚,要么他杀了丁‘春’‘花’去坐牢。
&bp;&bp;&bp;&bp;关九不是太明白,丁‘春’‘花’到底是在干嘛。
“你这个杀千刀的。你就是见不得你两个姐姐好是不是?我读完小学就没去学校了,现在不也活得好好的?至于要死要活地现在就要读初中吗?
就因为你的出生,你爸好好一会计,转眼就被打回原形,只能在土地里刨食。你个死丫头,我不能生了,将来连个送终的儿子都没有,你爸不怨我,我却怨我自己肚皮不争气。早知道你是个‘女’娃娃,当初怀上就应该立刻去打掉。”
“妈,我已经问过校长了,说推迟‘交’学费也可以,但是最好尽快‘交’上,否则对我们家名声不好听。我爸虽然不在镇上做会计了,但是好歹认识的朋友都在,这说出去,多没面子?”
关九知道丁‘春’‘花’还是‘挺’维护自个便宜父亲的,所以也不怕她心疼,什么管用就说什么。
但是这一次,丁‘春’‘花’却像是充耳不闻,继续坐在地上一边拍着大‘腿’一边哭嚎不休,仿佛遇上了悲痛‘欲’绝的事情一样。
“没良心啊,洪怡静,你就是个没良心的。我跟你爸生你一场,养你这么大,不想着好好孝顺我们就算了,现在还成日里想着怎么‘花’钱,从我们的嘴里抠食,你亏不亏心?
你两位姐姐现在正是最困难最需要家里人支持的时候,你为什么就不能等一等?先去打工赚些钱来,将她们先供出去?只要她们赚了钱,又嫁人过上好日子了,将来你还愁没钱读书?
我可怜的月亮啊,我可怜的小星啊,你们一个刚刚得到一份好工作,一个刚刚到中专里去读书,都是人生地不熟的,要‘花’钱的地方多着呢,一个不好,就会被人卖了数钱还不知道,你们妹妹却还在家里闹腾着要钱去读书,一点姐妹情都没有,真真是狼心狗肺。
家里都快没米下锅了,她不去打工,也该有脑子留在家里帮帮忙才对。你们‘奶’‘奶’病了,家里家外的我忙得不可开‘交’,每日里想着要怎么伺候老的,伺候你们爸爸,恨不得把心肝都掰开了让人看一看滴血成什么样子,这死丫头还回家来朝我伸手要钱。
我真是作孽,怎么会生了这么一个不孝顺的‘女’儿,真是猪狗不如的东西……”
自从用武力镇压不了关九之后,丁‘春’‘花’便用上了咏唱调,回回有什么事情都要像唐僧念经那样,非得骂她骂到耳朵都快要聋掉为止,关九是可以不理会,不在意,但是洪爱国却没有这么好命,基本上没有发生极大的事情,为了省事,洪爱国都会如了妻子的愿。
他不想折腾了,回到家里他只想吃上一顿热饭,洗一个热澡,然后早点睡一个好觉。至于其他的,不是天灾**那种会死人命的大事情,不是他妻子让他戴绿帽子或者背着他打杀他的父母亲,那他都是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小‘女’儿从小就挨揍,如今也平平安安的长大了,脑子也没坏掉,每一次考试成绩还‘挺’好,显然她妈并没有真的往死里打的,只不过看着架势吓人了一些,嘴巴也毒了一些,可是读书不多的农村‘妇’人,说话尖酸刻薄不让人,也是正常的。
有些孩子真的是不打不成材,何况棍‘棒’之下出孝子,也不是没有道理。
因为以前打的更厉害些,这几年妻子看着是收敛多了,只是骂而已,所以洪爱国越发不管了。只是,等到洪大柱骂骂咧咧地说‘交’了两千八百五十块钱给丁‘春’‘花’时,他才完全惊呆了。
这并不是一笔小数目。他虽然不管家里的帐,却也知道自己家积累了近十年才存了几千块。而父亲虽然也有棺材本,可是显然不可能为了支持小孙‘女’读书而动用那一笔钱的,尤其是,他还十分怀疑,棺材本有没有两千块。
“这是怎么一回事?那两千多块钱你用到哪里去了?给小静‘交’学费已经绰绰有余了,你就算掉到钱窟窿里去,想要存起来赚利息,也不应该打孩子学费的主意。”
丁‘春’‘花’想要抵赖,但是她向来害怕公婆,而且虽然嫁入洪家二十年,洪爱国都没有动手打过她,她却也知道这男人老实是老实,真的发起火来那可是揍她没商量的,在骨子里,他就是个认定适当对家庭成员使用暴力是必要的人。
“都给小星‘交’学费去了,她在城市里念书,生活费还没着落呢,穿得又不好,吃也顾不上,你一个大老爷们什么都不想,干完活回来吃饭就睡觉,我是当妈的,自然要为‘女’儿多‘操’一点心。
小星从小就没有出过远‘门’,连县城都没有去过,这一出‘门’就到了这么远的地方去,我不让她带多一些钱能怎么办?孩子出‘门’在外我们照顾不上,吃亏了也是吃闷亏,只能忍了,人没事还好,人要是有事,那有钱在手里也好解决!
月亮在县城,也是新工作,也不知道习不习惯,吃不吃的好睡不睡的香,我都还没有去看过孩子呢,她从小脾气大,要是碰上什么难事,肯定也不乐意开口求人,手里有点钱底气也可以足一些。
我自己都快十年没买过衣服了,缝缝补补一年又一年,还要穿姐妹的旧衣服,你以为我就有脸了?我当妈的日子过得也不舒坦,吃得也很少。
也就小静最舒服,就在家里头,有什么我们都可以看着,不缺她吃的也不缺她穿的,还想怎么样?
再多的钱也不经‘花’……”
丁‘春’‘花’说的话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她虽然偏心两个大的,但是洪爱国却也能够理解,毕竟十个手指头还有长有短呢,何况三个孩子里头,大‘女’儿是第一个孩子,占了个长字,连祖辈都是偏疼些的,二‘女’儿又身体弱一些,需要父母更多的照顾,加上人长得漂亮嘴巴又甜,自然也更加体贴,不说丁‘春’‘花’,就是洪爱国自己,也觉得跟二‘女’儿相处起来最舒服。
唯有三‘女’儿怡静,小的时候还有些古灵‘精’怪的,长大一些却越发呆愣了,即便会打猎,会读书,但到底是亲近不起来。
他也说不起来,总觉得跟这个最小的‘女’儿隔阂是越来越深了。虽然不至于相处得像陌生人那样,可是真的就是没有血浓于水的感觉。
要是别人甚至只是妻子丁‘春’‘花’打了洪月亮或者洪小星一巴掌,他都会心疼得立刻弹起来揍回去,可要是换了小‘女’儿洪怡静,只要没被她妈打残打死,他都不会当一回事,反正她抗打耐揍啊,何必多事?
&bp;&bp;&bp;&bp;打了也就打了呗,他要开口阻止妻子还会多上不少事,没那个必要。。: 。
可是今天这事情,就算丁‘春’‘花’说的话有道理,洪爱国也觉得不能完全这么算。
“别说这么多有的没的,既然爸将小静的学费都给你了,你就拿出来。孩子都开学了,就算成绩再好,总拖着学费像什么样?”
丁‘春’‘花’闻言却哭得更厉害了,噼里啪啦地数落起洪爱国来,什么这些年她跟着他吃过多少苦,如今人老珠黄了却被嫌弃,好不容易两个大的‘女’儿有出息了,一个找到好的工作,一个光宗耀祖考到大城市里的学校,如今当爸的不支持,还非得‘逼’着她这个当妈的也不能管,这实在是要她的命的事情……
洪爱国气得脸都黑了,骂骂咧咧地数落下来,他变成了个没本事的丈夫不说,还是个对‘女’儿也不管不顾的父亲,渣到骨子里头去了。可要真上手打吧,当着父母与孩子的面他又下不了手,到底还是顾忌着夫妻情面,想着还是过些时候‘私’底下教妻更为妥当。
关九冷眼旁观,一开始还以为能够讲得通的,就算讲不通,只要洪大柱夫‘妇’出现,洪爱国这人心再软,到底也还算公正,肯定会出手替她拿回公道。
公道拿不回来也不要紧,毕竟她这便宜母亲实在是个偏心到骨子里去的人,‘性’情完全是个拎不清的,她也懒得跟她计较,但是钱却是要拿回来的,这书她要读,学费就不能欠。
可是让她感到生气的是,这一次丁‘春’‘花’显然是真的不准备拿出钱来了,不管洪爱国好说歹说,甚至最后一次为了拿到钱,还威胁着要动手打她,丁‘春’‘花’就是梗着脖子,一副要钱没有要命一条的姿态,完全任打任骂。
洪爱国也气得狠了,加上这一次父母也给他施加了相当的压力,他难得一次放狠话,表示这钱丁‘春’‘花’不还也行,鉴于大‘女’儿工作了,已经可以经济独立,往后家里的钱对半分,一份给丁‘春’‘花’,洪小星往后几年的学费与生活费都由她负责,一份自留,他会负责供小‘女’儿读书,哪怕以后考上大学了没钱,他会以个人的名义去借,甚至是砸锅卖铁,也要让洪怡静继续学业。
“你,你,你,这是要跟我分家吗?啊?你是准备让我们一家成为整个村子里的玩笑吗?我就知道你偏心,老洪,没得像你这样的。
月亮刚换了工作,都还没有站稳脚跟呢,哪来的钱?要是我们做父母的不给她一些零‘花’钱,她就会吃不饱穿不好,自然也不会有‘精’神,县城里头的年轻小伙子怎么可能会看得上她?本来就出身不如人了,还没钱打扮好的话,就更加低人一等了,‘交’朋友也‘交’不上几个有钱的,更别说嫁个好人家。
还有小星在省城读书,你以为是我们这里的小山坳吗?自备米粮,一个星期五块零‘花’钱都用不上。
那里随便一餐饭都要十块钱,还是最普通的。就按这最低的生活标准配置,一日三餐就要三十块,一个月就要九百块,加上要买些水果牛‘奶’之类的零食,要买学习用品等等,一个月最低生活费就要一千。要是孩子生病了,去趟医院一次就是上百块,这还要额外算。一年下来我们好歹要准备一万块钱,三年下来就是三万块。
小星现在才是第一个学期,‘花’钱本来就多些,毕竟要置换新衣服,不能一去学校就比别人差,这会让人狗眼看人低,以后小星还要不要做人了?
为了能够快一些融入大城市的生活,小星一直在努力着,就算自卑了也是在人前欢笑,打电话回家也总是报喜不报忧,这么乖巧的‘女’儿,我们做父母的难道要拖她后‘腿’吗?
小静离家近,不愁吃也不愁穿的,就算欠学费,我们也可以慢慢还给学校,反正她成绩好,欠学费也不怕,学校舍不得好苗子,根本就不会让她退学。
只要熬过这第一年,月亮工作稳定了,不往家里寄钱也能真的自给自足,不用我们担心了。往后我们多耕一些田,小静也多上山去打猎,小星读中专的钱也就出来了。
小静要是愿意读书就欠着学费去读,星期六日回家来打猎就好,要是不愿意读书,怕掉面子,那不读也没什么。
‘女’孩子读那么多书干什么,将来还不是嫁出去的人泼出去的水?还不如早一点去外面打工,赚钱养家,我们也能够轻松些,小星那三万块还真的是让人发愁。反正两个姐姐出息了,将来肯定也会照顾她这个最小的妹妹的。
现在我们家没钱,有钱无所谓,她要读就读,但不是连真的没有吗?我们做父母的本事不够,就更应该将资源集中起来,先把月亮扶起来,把小星的书供出来,这才是为大局着想。”
对丁‘春’‘花’这般大义凛然的话,洪大柱夫‘妇’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最后安慰了关九一通,表示会想办法去筹钱的,让她别担心,这才摇着头走了。
他们虽然依旧跟儿子住,但是却跟分了家没两样,住在一个院子里,日常起居饮食之类却是分开的,唯有节日或者有客人上‘门’时,一家人才会一起吃饭。
之前因为关九坚持要上学,为了让这个成绩拔尖的小孙‘女’能够为洪家争一口气,黄小丽可是顶替了关九原本在家里必定要干的家务活,连割草喂猪、上山砍柴这样的活计也包了,虽然丁‘春’‘花’不敢时时明着给婆婆气受,但是‘私’底下指桑骂槐的事情也没少做,只是没让洪大柱与洪爱国父子俩抓到小辫子罢了。
可是这一次黄小丽受了伤,年纪原本就大了,恢复起来也慢,自己老两口的许多活计都没法做了,丁‘春’‘花’那头的家务自然更是做不了,因此关九到镇上读书的事情,黄小丽是没有办法再给予支持了。
而洪大柱,虽然对小孙‘女’心怀愧疚,急着到亲朋好友那里去借钱,却也实在厌烦儿媳‘妇’的糊涂做法,心想着儿子既然放下话来要负责洪怡静往后的一切生活与学习,便打算借够一个学年的学费,往后的便撂开手去,由得儿子安排。
只是让人没有想到的是,洪大柱求爷爷告‘奶’‘奶’借来的钱,刚到洪爱国手里,转眼就没了。
&bp;&bp;&bp;&bp;关九并不怕顾明川会昧下她的钱,毕竟洪卫国是他舅舅,他可以不要脸,却不能不顾及舅舅的名声。。
不过显然顾明川也没有想过要空手套白狼,第二天他就去了镇上取钱,当晚回到小山村就特意让洪阳将她叫了出来,当面把两千块付清了。
洪阳看着钱票十分眼热,他长这么大,还没有一次‘性’见过这么多钱,可是他的死对头,却已经轻轻松松的凭着自己的本事赚到了,而且还一副不以为意的淡定模样,这让他在一旁看着就觉得气闷。
关九见他双眼发绿,想了想,递过去十块,“诺,刚才谢谢你来家里叫我。”
她一直都把洪阳当成小孩子来哄,哄不了就无视他,任由他在身边闹腾,所以往常因为考试成绩总是压他一头让他气愤心塞以至于口吐酸言,她也是十分大度地从不与他计较。
这一次他帮了自己,给个小费,让他去买糖吃,也是应该的。记忆中,洪阳好像的确是‘挺’喜欢吃糖的。
“滚犊子!”
洪阳一把拍掉那只伸过来的手,转身就跑。
关九有些茫然。
顾明川看着木然的小‘女’孩终于‘露’出来些许不同的表情,莫名觉得有些喜感。放在身侧的手动了动,最终还是没能忍住,抬手往她的脑袋上胡‘乱’‘揉’了‘揉’,直接把她的绑好的头发都给‘弄’散了。
关九眨了眨眼,越发困‘惑’了。
小‘女’孩的头发十分柔顺,从指间滑落的感觉十分让人心动,就好像心底的某处突然之间塌陷了那般,带来的不是惊慌,而是沉醉。
顾明川心神有些恍惚,大手便一直无意识地继续蹂|躏着她的头发,使得好几绺都晃到了前头,遮住了她的视线。
关九不明所以,木呆呆地站在原地,好半晌才迟疑地伸手搭到了他的手腕上,然后,用力掰开。
她这具身体似乎真的是天生力气大,经过了多年刻意的训练之后,即便如今只是十二岁,却也可以跟成年男子一较高低。
顾明川没提防,关九便顺利地脱离了魔爪。
他有些不好意思,她仰头看了他一眼,说了句两清了,便利索家去了。
顾明川兄弟俩在村里逗留了五天,这才离开了,关九没理会。对于她来说,陌生兄弟的到来与离去都只是一个小‘插’曲,与她无关。
假期只剩了半个多月,她后来还是隔三差五就会上山去打猎。因为向来都会有收获,所以即便是总催着她干活的丁‘春’‘花’,也不会阻拦她进山。
关九用打来的猎物换来足够的学费。
因为知道丁‘春’‘花’爱钱如命,并且即便愿意‘花’钱,也都是用在洪月亮与洪小星的身上,所以原本心眼不多的关九,为了能够继续读书,也懂得了一定的手段,那便是在自己特别需要用钱的时候,打来的猎物便通通‘交’给爷爷洪大柱去卖。
不着急但是要贴补整个家庭时,捕获的可以卖个好价钱的猎物则会‘交’给父亲洪爱国处理。没什么想法时,才会直接拎回家扔到厨房里去,任由丁‘春’‘花’折腾。
说来也奇怪,洪爱国一个大男人,也不是个没脾气的,生气起来压根就不好相与,但是在家里却对妻子十分隐忍。
经济大权由妻子抓也就罢了,哪怕妻子对大的两个‘女’儿偏心过了头,总是明里暗里欺负小‘女’儿,洪爱国也总是能够做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最多是在看见丁‘春’‘花’对关九拳打脚踢之时吭一声,平时拧耳朵扇巴掌之类的,他居然完全无视了,仿佛那样的教孩子方式是正常的一样。
关九在最初的两年还相当克制,毕竟打也打不过,逃又不现实,所以她一直老老实实地低头吃饭,低调干活,挨骂挨打全都当成家常便饭,吃不下也硬抗了。
直到慢慢地学会了这里的语言,与人流畅沟通,听说读写全无障碍,她才在观察乡里乡亲们的日常生活时发现,农村里的父母打孩子虽然也常见,但是却没有哪一家是像丁‘春’‘花’那般频繁与恶毒欺负孩子的。
回想起曾经有关于洪怡静的梦境,关九哪怕依旧懵懵懂懂的,但是也认为不应该纵容着这个‘妇’人继续恶劣地对待自己了,哪怕她占了对方‘女’儿的‘肉’|身,但在原主都那么气愤母亲的作为时,她实在是不需要对丁‘春’‘花’那般容忍的。
就算不想着报复回去,也可以客客气气的相处。
也因此关九慢慢地学会了打游击战般的还击,打不赢就跑,总之不在丁‘春’‘花’的眼前晃,干活不偷懒就好,对方骂得再难听,她也无所谓,只要不挨打,要骂便骂,反正不会掉块‘肉’。
她对这位便宜母亲没有感情,所以对丁‘春’‘花’的偏袒,她不气愤,更不伤心。
至于两位姐姐,小的洪小星向来就打不过她,大的洪月亮虽然脾气不太好,但是生气起来揍她,也不如丁‘春’‘花’那般下死手,所以就算被洪小星撺掇着教训小妹,关九也不会遭太多罪。
当然,这也是因为见她变了,虽然木呆呆的,也好过以往的唯唯诺诺,所以洪月亮教训了几次就没什么兴致了,这几年基本都没对她动过手。
只要家里不缺了她这个长‘女’钱‘花’,也不用让她像小妹那样不停地干活,洪月亮其实是无所谓母亲如何安排妹妹们的生活的。
洪月亮‘性’格不好,但有个优点就是只要不触及她个人的利益,对其他人是好是歹都还算心宽,属于关起‘门’来过日子的类型。只要没人撺掇,她就能够一心一意地只扫自家‘门’前雪,不管他人瓦上霜。
洪小星却不是这样。这一位二姐因为地位尴尬,不如大姐受宠,又不如小妹能干,夹在中间囫囵着,又不是儿子,干活不行,读书又一般,一个不注意,是十分容易被人忽略的类型。
但是洪小星是三姐妹中长得最漂亮的,天生肤白,骨架纤细苗条,五官也甜美可人,加上擅长逢迎人说漂亮话,所以总能够藏在背后不出面,却撺掇着母亲与大姐来把小妹往死里踩,以确保自己的利益。
会咬人的狗不可怕,杀了便是。可怕的是这狗像狗头军师,自己不动手,却总能想到法子,让别人来执行命令去恶心她想对付的人。
虽然有着洪怡静从前的记忆,关九知道这两位姐姐的厉害,但是这些年还算平和的生活,却让她忽略掉了许多细节,以至于差一点就在‘阴’沟里翻了船。
&bp;&bp;&bp;&bp;因为村里只有小学,没有初高中,所以像村里其他继续上学的小孩一样,关九开学就独自到镇里唯一的一所中学报到。。: 。
让她发‘蒙’的却是,军训完后,她被班主任叫进了办公室,当着所有老师的面,被催学费。
一直以来,她的学费要么是洪大柱亲自到学校‘交’,要么就是黄小丽上‘门’。
这一次因为黄小丽摔了一跤,右手骨折了,丁‘春’‘花’又是惯会偷‘奸’耍滑的,并不乐意在家里服‘侍’老人,所以家里家外的许多原本由黄小丽做的活计,便都分担到了洪大柱与洪爱国身上。单单是忙个菜园子,做个饭,爷俩都能手忙脚‘乱’个好半天。
所以关九并不知道,在丁‘春’‘花’与洪小星母‘女’俩的争取下,忙的焦头烂额的洪大柱将她打猎所得来的初中三年的学费与生活费都‘交’了出去。
那是将近三千块的数额。
她从顾明川手中拿到两千块还没有‘摸’热,转头就给了洪大柱这个爷爷。因为心知拿回自个儿房间,丁‘春’‘花’肯定会去翻找,藏是藏不住的,还不如给洪大柱,就算有‘私’心,在读书一事上他还是支持的,无论如何都不会昧下学费。
由老人保管着,她接下来三年才能够安心读书,不用担心学费不够的问题。
只是她高估了丁‘春’‘花’的人品,更是低估了洪小星拍马屁的功力。
丁‘春’‘花’将这几年家里攒下来的近五千块积蓄全都投入到了二‘女’儿身上,成功让她被省会中专录取,又用关九打猎来的钱分了一千块给洪小星当生活费,剩下的近两千块托人找关系走后‘门’,将大‘女’儿安排进了县城的干部养老所当文员。
于是乎,在她军训期间,她的大姐洪月亮在所谓贵人的帮忙下换了一份轻松的工作,去了县城。她的二姐洪小星更厉害,成绩不好,却红光满面地去了省会城市读中专。
关九的班主任黄柳红,是隔壁村的人,有一个读书非常用功成绩也非常不错的‘女’儿骆莹莹,可惜,每一次考试,全镇排名,总是屈居第三。
如果是别的小孩,全镇第三就很高兴了,还每一次都考到全镇第三,父母也该乐翻天才对。但是骆莹莹不是别的小孩,黄柳红也不是别的父母。
骆莹莹不敢骂洪阳考第二,总是把她比下去,黄柳红也不敢骂洪卫国夫‘妇’,将儿子生得这么聪明教得这么本事,毕竟洪卫国夫‘妇’男的是知青,原本就是有来头的人,‘女’的娘家也是镇上的地头蛇,属于咬一口就要被反咬数十口甚至直接咬死的硬茬子,她们不敢也没有本事去招惹。
但是这洪怡静是谁啊?祖祖辈辈都是从土地里掘食的人。就算战争年代为人民出过力,也早已经是过去式了,如今早就迈入了新时代,落后就要挨打,贫穷就要遭罪。
一个小山村贫家里出来的‘女’娃娃,祖上就没有出过聪明人的贫困生,凭什么年年第一?年复一年都把人踩在脚底下?
想起每一回成绩出来后自家‘女’儿大哭的可怜模样,黄柳红的双眼便如淬了毒的弓箭,快准狠地‘射’入关九的身体。
关九木呆呆地站着,像是一杆标枪,腰杆笔直,就这么听新上任的班主任黄柳红噼里啪啦地数落着。
“读书为的就是明理。你也小学毕业了,要是不想要继续上学,就该听你妈的话,好好去外面打工养家。
你不是最小的孩子吗?都说最小的孩子是爸妈的贴心小棉袄,你父母供你两位姐姐读书都不容易了,尤其是你二姐,现在到城市里去念中专,学费不说了,就是生活费也不是普通家庭可以负担得起的。
听说你的学费都是你年迈的爷爷‘奶’‘奶’从伙食费里抠出来的?作孽哦,这么大岁数的老人家,不能享福也就罢了,居然还要从嘴里省下钱来供你‘花’销。别到时候书没读成,反而累得两位老人家身体不好。听你妈说,最近你‘奶’‘奶’为了上山采点草‘药’来卖钱筹集学费骨折了?你这是不孝啊……”
黄柳红一通长篇大论下来,只差没有指着她的鼻子叫她滚蛋了。
关九木呆呆地听着,直到她半途停下,才鞠了一躬,什么也不说,转身就去找了校长。
她历来的考试成绩不单只是全镇第一,放宽到整个县城来看,也是前三的资质。当她表明来意,说自己家境困难,希望能够延迟缴‘交’学费的时间时,校长王学仁二话不说就同意了。
对于尖子生中的领军人物,学校向来是十分优待的。别说只是推迟缴‘交’学费的时间,哪怕是申请奖学金补助,或者申请免‘交’学费,也是可以商量的事情。只要这洪怡静成绩保持稳定,必定可以考到好学校。
校长发了话,学校的财务部自然也就不会再为难一位学生,至于班主任黄柳红,胳膊扭不过大‘腿’,也就没法子真的不让人入学。
关九暂时解决了学费的问题,便也就安心地上课。尽管奇怪教语文的班主任似乎对自己很有些敌意,但也没有想太多,安安分分地等到了周末,才坐洪阳的单车回了家。
洪阳当然是不想要载她的,无奈洪卫国下了死命令,说如果不肯载人回来,那自行车没收,往后他就跟着步行回村。
丁‘春’‘花’是不会同意她‘花’钱坐公车会村口再走路回来的。家里有一辆自行车,从前是洪月亮骑着到镇上上班的,如今搁置在家,洪爱国偶尔用用罢了,但丁‘春’‘花’也舍不得让她多用,说用多一回就会早一日坏掉,又不是没有长‘腿’。
反正以前他们年代去镇上赶集,来回二三十里路也都是走着去走着回的,如今还不用挑东西,轻松着呢。
关九想着可以顺便锻炼自己的体能,跑步来回也无所谓,便也没反对。只是没有想到开学会遭遇这么一遭,所以头一次回家心情便难免有些急躁,能快一些就快一些,对洪阳的横眉冷对也完全无视了。
只是回家一问,丁‘春’‘花’却死活不承认。最后找来了洪大柱夫‘妇’当场一对峙,她却坐到了地上去嚎啕大哭。
&bp;&bp;&bp;&bp;关九不是太明白,丁‘春’‘花’到底是在干嘛。.: 。
“你这个杀千刀的。你就是见不得你两个姐姐好是不是?我读完小学就没去学校了,现在不也活得好好的?至于要死要活地现在就要读初中吗?
就因为你的出生,你爸好好一会计,转眼就被打回原形,只能在土地里刨食。你个死丫头,我不能生了,将来连个送终的儿子都没有,你爸不怨我,我却怨我自己肚皮不争气。早知道你是个‘女’娃娃,当初怀上就应该立刻去打掉。”
“妈,我已经问过校长了,说推迟‘交’学费也可以,但是最好尽快‘交’上,否则对我们家名声不好听。我爸虽然不在镇上做会计了,但是好歹认识的朋友都在,这说出去,多没面子?”
关九知道丁‘春’‘花’还是‘挺’维护自个便宜父亲的,所以也不怕她心疼,什么管用就说什么。
但是这一次,丁‘春’‘花’却像是充耳不闻,继续坐在地上一边拍着大‘腿’一边哭嚎不休,仿佛遇上了悲痛‘欲’绝的事情一样。
“没良心啊,洪怡静,你就是个没良心的。我跟你爸生你一场,养你这么大,不想着好好孝顺我们就算了,现在还成日里想着怎么‘花’钱,从我们的嘴里抠食,你亏不亏心?
你两位姐姐现在正是最困难最需要家里人支持的时候,你为什么就不能等一等?先去打工赚些钱来,将她们先供出去?只要她们赚了钱,又嫁人过上好日子了,将来你还愁没钱读书?
我可怜的月亮啊,我可怜的小星啊,你们一个刚刚得到一份好工作,一个刚刚到中专里去读书,都是人生地不熟的,要‘花’钱的地方多着呢,一个不好,就会被人卖了数钱还不知道,你们妹妹却还在家里闹腾着要钱去读书,一点姐妹情都没有,真真是狼心狗肺。
家里都快没米下锅了,她不去打工,也该有脑子留在家里帮帮忙才对。你们‘奶’‘奶’病了,家里家外的我忙得不可开‘交’,每日里想着要怎么伺候老的,伺候你们爸爸,恨不得把心肝都掰开了让人看一看滴血成什么样子,这死丫头还回家来朝我伸手要钱。
我真是作孽,怎么会生了这么一个不孝顺的‘女’儿,真是猪狗不如的东西……”
自从用武力镇压不了关九之后,丁‘春’‘花’便用上了咏唱调,回回有什么事情都要像唐僧念经那样,非得骂她骂到耳朵都快要聋掉为止,关九是可以不理会,不在意,但是洪爱国却没有这么好命,基本上没有发生极大的事情,为了省事,洪爱国都会如了妻子的愿。
他不想折腾了,回到家里他只想吃上一顿热饭,洗一个热澡,然后早点睡一个好觉。至于其他的,不是天灾**那种会死人命的大事情,不是他妻子让他戴绿帽子或者背着他打杀他的父母亲,那他都是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小‘女’儿从小就挨揍,如今也平平安安的长大了,脑子也没坏掉,每一次考试成绩还‘挺’好,显然她妈并没有真的往死里打的,只不过看着架势吓人了一些,嘴巴也毒了一些,可是读书不多的农村‘妇’人,说话尖酸刻薄不让人,也是正常的。
有些孩子真的是不打不成材,何况棍‘棒’之下出孝子,也不是没有道理。
因为以前打的更厉害些,这几年妻子看着是收敛多了,只是骂而已,所以洪爱国越发不管了。只是,等到洪大柱骂骂咧咧地说‘交’了两千八百五十块钱给丁‘春’‘花’时,他才完全惊呆了。
这并不是一笔小数目。他虽然不管家里的帐,却也知道自己家积累了近十年才存了几千块。而父亲虽然也有棺材本,可是显然不可能为了支持小孙‘女’读书而动用那一笔钱的,尤其是,他还十分怀疑,棺材本有没有两千块。
“这是怎么一回事?那两千多块钱你用到哪里去了?给小静‘交’学费已经绰绰有余了,你就算掉到钱窟窿里去,想要存起来赚利息,也不应该打孩子学费的主意。”
丁‘春’‘花’想要抵赖,但是她向来害怕公婆,而且虽然嫁入洪家二十年,洪爱国都没有动手打过她,她却也知道这男人老实是老实,真的发起火来那可是揍她没商量的,在骨子里,他就是个认定适当对家庭成员使用暴力是必要的人。
“都给小星‘交’学费去了,她在城市里念书,生活费还没着落呢,穿得又不好,吃也顾不上,你一个大老爷们什么都不想,干完活回来吃饭就睡觉,我是当妈的,自然要为‘女’儿多‘操’一点心。
小星从小就没有出过远‘门’,连县城都没有去过,这一出‘门’就到了这么远的地方去,我不让她带多一些钱能怎么办?孩子出‘门’在外我们照顾不上,吃亏了也是吃闷亏,只能忍了,人没事还好,人要是有事,那有钱在手里也好解决!
月亮在县城,也是新工作,也不知道习不习惯,吃不吃的好睡不睡的香,我都还没有去看过孩子呢,她从小脾气大,要是碰上什么难事,肯定也不乐意开口求人,手里有点钱底气也可以足一些。
我自己都快十年没买过衣服了,缝缝补补一年又一年,还要穿姐妹的旧衣服,你以为我就有脸了?我当妈的日子过得也不舒坦,吃得也很少。
也就小静最舒服,就在家里头,有什么我们都可以看着,不缺她吃的也不缺她穿的,还想怎么样?
再多的钱也不经‘花’……”
丁‘春’‘花’说的话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她虽然偏心两个大的,但是洪爱国却也能够理解,毕竟十个手指头还有长有短呢,何况三个孩子里头,大‘女’儿是第一个孩子,占了个长字,连祖辈都是偏疼些的,二‘女’儿又身体弱一些,需要父母更多的照顾,加上人长得漂亮嘴巴又甜,自然也更加体贴,不说丁‘春’‘花’,就是洪爱国自己,也觉得跟二‘女’儿相处起来最舒服。
唯有三‘女’儿怡静,小的时候还有些古灵‘精’怪的,长大一些却越发呆愣了,即便会打猎,会读书,但到底是亲近不起来。
他也说不起来,总觉得跟这个最小的‘女’儿隔阂是越来越深了。虽然不至于相处得像陌生人那样,可是真的就是没有血浓于水的感觉。
要是别人甚至只是妻子丁‘春’‘花’打了洪月亮或者洪小星一巴掌,他都会心疼得立刻弹起来揍回去,可要是换了小‘女’儿洪怡静,只要没被她妈打残打死,他都不会当一回事,反正她抗打耐揍啊,何必多事?
&bp;&bp;&bp;&bp;打了也就打了呗,他要开口阻止妻子还会多上不少事,没那个必要。
可是今天这事情,就算丁‘春’‘花’说的话有道理,洪爱国也觉得不能完全这么算。
“别说这么多有的没的,既然爸将小静的学费都给你了,你就拿出来。孩子都开学了,就算成绩再好,总拖着学费像什么样?”
丁‘春’‘花’闻言却哭得更厉害了,噼里啪啦地数落起洪爱国来,什么这些年她跟着他吃过多少苦,如今人老珠黄了却被嫌弃,好不容易两个大的‘女’儿有出息了,一个找到好的工作,一个光宗耀祖考到大城市里的学校,如今当爸的不支持,还非得‘逼’着她这个当妈的也不能管,这实在是要她的命的事情……
洪爱国气得脸都黑了,骂骂咧咧地数落下来,他变成了个没本事的丈夫不说,还是个对‘女’儿也不管不顾的父亲,渣到骨子里头去了。可要真上手打吧,当着父母与孩子的面他又下不了手,到底还是顾忌着夫妻情面,想着还是过些时候‘私’底下教妻更为妥当。
关九冷眼旁观,一开始还以为能够讲得通的,就算讲不通,只要洪大柱夫‘妇’出现,洪爱国这人心再软,到底也还算公正,肯定会出手替她拿回公道。
公道拿不回来也不要紧,毕竟她这便宜母亲实在是个偏心到骨子里去的人,‘性’情完全是个拎不清的,她也懒得跟她计较,但是钱却是要拿回来的,这书她要读,学费就不能欠。
可是让她感到生气的是,这一次丁‘春’‘花’显然是真的不准备拿出钱来了,不管洪爱国好说歹说,甚至最后一次为了拿到钱,还威胁着要动手打她,丁‘春’‘花’就是梗着脖子,一副要钱没有要命一条的姿态,完全任打任骂。
洪爱国也气得狠了,加上这一次父母也给他施加了相当的压力,他难得一次放狠话,表示这钱丁‘春’‘花’不还也行,鉴于大‘女’儿工作了,已经可以经济独立,往后家里的钱对半分,一份给丁‘春’‘花’,洪小星往后几年的学费与生活费都由她负责,一份自留,他会负责供小‘女’儿读书,哪怕以后考上大学了没钱,他会以个人的名义去借,甚至是砸锅卖铁,也要让洪怡静继续学业。
“你,你,你,这是要跟我分家吗?啊?你是准备让我们一家成为整个村子里的玩笑吗?我就知道你偏心,老洪,没得像你这样的。
月亮刚换了工作,都还没有站稳脚跟呢,哪来的钱?要是我们做父母的不给她一些零‘花’钱,她就会吃不饱穿不好,自然也不会有‘精’神,县城里头的年轻小伙子怎么可能会看得上她?本来就出身不如人了,还没钱打扮好的话,就更加低人一等了,‘交’朋友也‘交’不上几个有钱的,更别说嫁个好人家。
还有小星在省城读书,你以为是我们这里的小山坳吗?自备米粮,一个星期五块零‘花’钱都用不上。
那里随便一餐饭都要十块钱,还是最普通的。就按这最低的生活标准配置,一日三餐就要三十块,一个月就要九百块,加上要买些水果牛‘奶’之类的零食,要买学习用品等等,一个月最低生活费就要一千。要是孩子生病了,去趟医院一次就是上百块,这还要额外算。一年下来我们好歹要准备一万块钱,三年下来就是三万块。
小星现在才是第一个学期,‘花’钱本来就多些,毕竟要置换新衣服,不能一去学校就比别人差,这会让人狗眼看人低,以后小星还要不要做人了?
为了能够快一些融入大城市的生活,小星一直在努力着,就算自卑了也是在人前欢笑,打电话回家也总是报喜不报忧,这么乖巧的‘女’儿,我们做父母的难道要拖她后‘腿’吗?
小静离家近,不愁吃也不愁穿的,就算欠学费,我们也可以慢慢还给学校,反正她成绩好,欠学费也不怕,学校舍不得好苗子,根本就不会让她退学。
只要熬过这第一年,月亮工作稳定了,不往家里寄钱也能真的自给自足,不用我们担心了。往后我们多耕一些田,小静也多上山去打猎,小星读中专的钱也就出来了。
小静要是愿意读书就欠着学费去读,星期六日回家来打猎就好,要是不愿意读书,怕掉面子,那不读也没什么。
‘女’孩子读那么多书干什么,将来还不是嫁出去的人泼出去的水?还不如早一点去外面打工,赚钱养家,我们也能够轻松些,小星那三万块还真的是让人发愁。反正两个姐姐出息了,将来肯定也会照顾她这个最小的妹妹的。
现在我们家没钱,有钱无所谓,她要读就读,但不是连真的没有吗?我们做父母的本事不够,就更应该将资源集中起来,先把月亮扶起来,把小星的书供出来,这才是为大局着想。”
对丁‘春’‘花’这般大义凛然的话,洪大柱夫‘妇’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最后安慰了关九一通,表示会想办法去筹钱的,让她别担心,这才摇着头走了。
他们虽然依旧跟儿子住,但是却跟分了家没两样,住在一个院子里,日常起居饮食之类却是分开的,唯有节日或者有客人上‘门’时,一家人才会一起吃饭。
之前因为关九坚持要上学,为了让这个成绩拔尖的小孙‘女’能够为洪家争一口气,黄小丽可是顶替了关九原本在家里必定要干的家务活,连割草喂猪、上山砍柴这样的活计也包了,虽然丁‘春’‘花’不敢时时明着给婆婆气受,但是‘私’底下指桑骂槐的事情也没少做,只是没让洪大柱与洪爱国父子俩抓到小辫子罢了。
可是这一次黄小丽受了伤,年纪原本就大了,恢复起来也慢,自己老两口的许多活计都没法做了,丁‘春’‘花’那头的家务自然更是做不了,因此关九到镇上读书的事情,黄小丽是没有办法再给予支持了。
而洪大柱,虽然对小孙‘女’心怀愧疚,急着到亲朋好友那里去借钱,却也实在厌烦儿媳‘妇’的糊涂做法,心想着儿子既然放下话来要负责洪怡静往后的一切生活与学习,便打算借够一个学年的学费,往后的便撂开手去,由得儿子安排。
只是让人没有想到的是,洪大柱求爷爷告‘奶’‘奶’借来的钱,刚到洪爱国手里,转眼就没了。
&bp;&bp;&bp;&bp;趁着洪爱国上山去找关九的空当,丁‘春’‘花’偷偷拿着钱坐车去了县城,给了洪月亮几百块买衣服,剩下的全部都寄给了洪小星。.: 。
等关九国庆回家的时候,才知道因为这借来的学费被偷用了,加上存折里头的积蓄被挪用去为两个大‘女’儿走后面的事件曝光,洪爱国狠狠地打了丁‘春’‘花’一场。
据洪阳的鹦鹉学舌,她的便宜母亲脸都被打肿了,赌气在‘床’上躺了整整两天两夜,最后还是饿得受不了了,而便宜父亲明摆着不管妻子的死活,才让丁‘春’‘花’停止了撒泼,自动自发地起‘床’做饭。
只不过,哪怕这一次丁‘春’‘花’做了丈夫的饭,洪爱国却看都没看她一眼,依然到自己父母那儿吃饭,晚上也不回自己屋睡觉,直到关九回来的前夕,才在丁‘春’‘花’好声好气的服软话语中结束了这一场夫妻冷战。
只是,架都打了,冷战也结束了,存折里头的多年积蓄没了,关九打猎得来的近三千块钱也没了,这第二笔借来的学费钱更是要不回来。
洪爱国打电话给洪小星让她把钱往回寄时,洪小星哭着说钱都已经被她用在了买学习用品上,为了让他相信,小姑娘还报了一长串的书名,说都是老师都是所谓的港台版本,价格老贵了。
这钱用都用了,洪爱国还能怎么样?只能厚着脸皮再出去借呗。
只是乡里乡亲的,谁不知道谁家的事啊?比较亲近的还有家里比较宽裕的,都已经让洪大柱借过一遍了。剩下的要么不熟开不了那个口,要么相熟的人家想借也没有那多余的钱,毕竟都一个村子里住着,谁家也不会比谁家富裕多少。
因此出去转了几遍,洪爱国也没有借够学费。
“小静,要不再跟学校说缓一缓?爸爸过几天赶集的时候到镇里去,跟从前砖厂认识的朋友们借,凑够了钱立刻到你学校去帮你把学费缴清。”
关九只是点了点头,没有说更多的话。
实际上她对他是否能够凑够学费已经不抱希望了,如果真的关系够铁,那些朋友们一早就来家里找洪爱国了,但是这么多年来,最起码在她到来之后,压根就没有砖厂的人来拜访过。
人走茶凉,这是世间最普遍的常识。
如果别人日子过得特别富裕,人也大方,那厚着脸皮求上‘门’去,也许真的能够借到钱,但要是别人原本日子也一般,自家都顾不过来了,人再好心,也没那个余力来乐于助人。
靠人不如靠己,这是永远的真理。
关九只是在家里休息了两天,将家里家外的家务活都做了,又去洪阳家里找洪卫国聊了聊,才在第三日天‘蒙’‘蒙’亮时进了山。
一连数日,她都是跟着杨其邺兄弟俩、洪卫国父子俩一早进山,分开行动,傍晚又相约一起出山,打回来的猎物都直接背到了杨其邺家里,由他出手卖出去,得来的钱她依旧拿回去‘交’给洪大柱,只是这一回,特意叮嘱了,往后她拿回来的钱,不能给洪爱国,更不能给丁‘春’‘花’。
洪大柱听了这样的话原本是不高兴的,但是关九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哑口无言。
“爷爷,我妈宁愿让我爸往死里揍,都要把家里的钱全都攒在手里,她宁愿把钱寄给两位姐姐买衣服买零食,也不想给我‘交’学费,显然是铁了心不想让我读书了。这钱要是到了她手里,那根本就用不到我身上。
要是到了我爸手里,我妈也能明着抢暗着偷,这些年我爸是不计较,家里的存折也都给我妈放着。我爸是个老实人,气到打人都降伏不了我妈,证明他已经拿我妈没奈何了。要是继续闹下去,难不成还要离婚?如果真到了那个地步,就是我不孝了。
我不希望因为我想读书,最后让父母形同陌路甚至反目成仇。”
关九说这些话是真心的,尽管她有着洪怡静的记忆,甚至在许多时刻,因为丁‘春’‘花’的做法,心里会突然冒出来不像是自己的愤怒与悲伤的情绪,但是她是真心希望洪爱国与丁‘春’‘花’夫‘妇’俩能够好好过日子的。
只不过,如果说前些年还奢望过,努力做好一切让丁‘春’‘花’也疼爱她这个小‘女’儿,那么如今的她已经明了,不管是曾经的洪怡静,还是如今的她关九,都是没有办法做到这一件事的。
丁‘春’‘花’讨厌自己生的小‘女’儿,讨厌到弃若敝屣的地步,如果有可能,这‘女’人是真的不想要这个孩子的,甚至一切可以重来的话,即便生了下来,也会找机会把小‘女’儿扔到白沙河里去浸死。
对于这个早已魔怔了的‘妇’人来说,是洪怡静扼杀了她生儿子的希望,更确切的说,丁‘春’‘花’认定了洪怡静是杀她那个原本该出生却最后被掉了包的儿子的凶手。
这样的想法是十分可笑的,但凡是正常人,就不会有这样疯狂的想法,但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很显然,洪怡静不幸地遇上了这样一位思维诡异的母亲。
关九念在这个可怜的便宜母亲,的确因为生洪怡静的缘故而伤了身体,加上她自认的确也占了人家‘女’儿便宜,人生地不熟的又对这个时代一头雾水,所以起初在洪家生活多少有些任打任骂的意思。
但是这所有的一切,在丁‘春’‘花’终于像洪怡静记忆中那样开始发展,拒绝提供她上学的费用不说,还把她自己赚来的学费与便宜父亲借来的学费都一再拿走用在两位姐姐身上后,关九终于把丁‘春’‘花’从自己划定的领域里推了出去。
从此以后,丁‘春’‘花’不再是她认定的自家人。
既然不是自家人,那么就没有必要在她找麻烦的时候依旧客气相让了。
如果丁‘春’‘花’死了,关九会按照这个时代的风俗哭一场,丁‘春’‘花’活着,那就跟她没什么关系了。知识就是本领,本领就是翌日能够独立生存下去的保障,断她学习本领的机会,那就相当于是谋她‘性’命。
关九再也不要当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孤儿了,被扫地出‘门’之后,连捡垃圾维生的机会都没有,便莫名其妙的被一堆从天而降的垃圾埋葬了生命与未来。
她要读书,更要靠着读书学来的本领改变命运。
&bp;&bp;&bp;&bp;这样的想法是如此的强烈,以至于还没有搞清楚状况的关九,即便是在对现状糊里糊涂的状态中,依旧按照原主洪怡静想要走的道路上稳步前行。。: 。
靠着祖父母与父亲的支持,更为重要的是她自身的意志,关九用自己打猎来的钱,外加三位长辈的一些存款,平平安安的上完了初中。
她相当争气,升中考全市第一名,而且成绩高出第二名将近三十分,这样的成绩不单只轰动了全镇,更是让她所在县教育局的领导们都乐开了‘花’。
她考了这样高的分数,完全就是他们的业绩。如果她高考依旧一路高歌的话,那么别说是县,就是市教育局也会因此受到褒扬。
在前景大好的预测中,县教育局派了专人专车,在镇中学领导的陪同下,亲自到洪家去鼓励关九。
关九不是太明白他们为什么笑成了一朵‘花’,那热情的模样不单只让她有些接受不来,就是洪大柱等人也都是束手束脚得很,丁‘春’‘花’倒是话多得很,只是说着说着总会说到另外两个‘女’儿上头,说她们是如何如何的乖巧懂事,读书工作也都很不错之类。
最后还是一起作陪的洪卫国时不时地接过话茬,才让气氛没有那么尴尬。
客人们走了之后,关九算是在村子里头彻底的家喻户晓了。
当然,以前因为她打猎厉害的缘故,她也‘挺’出名的,只不过,这一次却是因为成绩好而更加出名了而已。
关九并不在意这些,她放假了也没空,洪大柱夫‘妇’俩一如洪怡静记忆中的那般前后病倒了,幸运的是这一次因为关九特别注意的缘故,两人病得都不如上一回严重,加上及时送院了,所以在‘药’费到位的情况下,前后住院了将近一个月,两人便都痊愈了。
只不过,哪怕用的大多数都是她的奖学金以及打猎赚来的钱,丁‘春’‘花’依旧是拉长了脸,十分的不高兴,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总是对关九呼来喝去不说,对洪爱国也是没个好脸‘色’。
因为也用了家里的钱,而且在此前陪‘床’时丁‘春’‘花’也还算尽心,所以洪爱国自觉在她面前没有底气,便也由着她骂,只要不是太过分的话语,他便都忍了。
只是让洪爱国没有想到的是,丁‘春’‘花’会再一次提出来让小‘女’儿辍学,原因是洪小星已经考虑好了要专升本,家里实在没有多余的钱再供应另外的一个孩子读书了。
为了让洪爱国答应,丁‘春’‘花’还列举了同村里许多早早辍学去打工的‘女’孩子,赚钱几年后家里就轻松不少,有些姑娘因为年轻,出去没几年就找到了有钱的好人家嫁了,有些甚至还帮着家里建了新楼房。
“我也不求大富大贵,她出去之后能够多少帮补一下家用就好,就算一开始没钱寄回来也无所谓,只要她能够自己养活自己了,那我们家里也能轻松一些了。眼看着小星再读个专升本就能出来工作了,我们做父母的也不能在这个关键点上掉链子吧?
家里实在是不够钱,小静就别去读了,她读书厉害,出去打工也不会吃亏的。”
“不行,小静成绩那么好,不去读书可惜了。她的学费不用你管,至于小星,她想继续读也可以,以后学费不够你自己去借钱。”
自从被打了一次之后,丁‘春’‘花’这几年虽然还是往死里扒钱,但到底要收敛不少,最起码在明面上,都还算给洪爱国面子,所以关九不管是学费问题还是回到家中,母‘女’俩也都没有太大的冲突。
只是这样和平的局面,却因为家中两老的住院而在一次打破了平静,又因为孩子学费问题而再一次变得支离破碎。
洪小星回来了也没有跟他商量着要继续专升本,反而是怂恿着丁‘春’‘花’再一次釜底‘抽’薪,把家里这几年好不容易存起来的钱都先拿走了,连个最起码的招呼都没有跟洪爱国打。
关九没有想到会再一次遭遇没有钱‘交’学费的情况,这一次她没有去打猎,也没有按照丁‘春’‘花’所盼望的那样立刻出去打工,而是知道情况后出去了几趟,回来后便依然不吵不闹地呆在家里,该农忙的时候农忙,该做家务活的时候做家务活,只不过空闲时间却更多的跑到洪大柱夫‘妇’那边的屋子里去,就连晚上都在那头睡了。
假期即将结束时,她才接连数日到山上去猎,卖了钱后‘交’给了洪大柱,然后便像初中开学时那般去了镇上中学。
因为家里的变化,她之前特意到学校找了校长,表示自己不去县一中读书,希望可以在镇中学高中部免费就读。
校长自然希望她能够留下来,后来一番运作,她便顺利留在了本校。
之所以不担心钱的问题,也是因为高中三年学费都全免的话,那生活费肯定是够的,关九暂时也就不用担心了。
丁‘春’‘花’想要一哭二闹赶小‘女’儿去打工,可是刚开始折腾,洪爱国立刻黑着脸拿了自己的衣服到另外的房间住,饭也跟父母吃,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冷战模式。
一家之主都强烈表态支持关九继续就读,又不用家里缴付学费,丁‘春’‘花’虽然还是心不甘情不愿的,但是为了挽回丈夫的心,在洪小星走了之后,没人撺掇着闹腾,她很快便再一次的向洪爱国服了软。
期间洪月亮也回了几趟家,最后一次还破天荒的买了两条裙子给关九,表示这是开学礼。
丁‘春’‘花’见没有二‘女’儿的份,很是不高兴,但是她又舍不得骂大‘女’儿,絮絮叨叨地说了一通,便说反正旧衣服还多,两条新裙子还是寄给洪小星穿为好。
关九因为锻炼的多,又总是上山打猎不缺‘肉’食,家里粮食管饱,这几年胃口奇好,个头也猛往上蹿,如今虽然只有十五岁,却已经快一米六五高了,洪小星虽然年长她几岁,却还比她矮了一点,目前姐妹俩身量差不多,衣服也可以穿同一个码数的。
洪月亮却直接把新裙子塞到了关九背包里,勾肩搭背地送了她出‘门’搭车去镇上,回头就跟自己母亲吵了一架,当天下午就气呼呼地坐车回了县城。
于是乎,等关九军训完回家来,才知道因为她的缘故,丁‘春’‘花’与洪月亮吵架了,起因就是她收下了那两条堪称为导火索的新裙子。
&bp;&bp;&bp;&bp;关九不是太明白,丁‘春’‘花’到底是在干嘛。,: 。
“你这个杀千刀的。你就是见不得你两个姐姐好是不是?我读完小学就没去学校了,现在不也活得好好的?至于要死要活地现在就要读初中吗?
就因为你的出生,你爸好好一会计,转眼就被打回原形,只能在土地里刨食。你个死丫头,我不能生了,将来连个送终的儿子都没有,你爸不怨我,我却怨我自己肚皮不争气。早知道你是个‘女’娃娃,当初怀上就应该立刻去打掉。”
“妈,我已经问过校长了,说推迟‘交’学费也可以,但是最好尽快‘交’上,否则对我们家名声不好听。我爸虽然不在镇上做会计了,但是好歹认识的朋友都在,这说出去,多没面子?”
关九知道丁‘春’‘花’还是‘挺’维护自个便宜父亲的,所以也不怕她心疼,什么管用就说什么。
但是这一次,丁‘春’‘花’却像是充耳不闻,继续坐在地上一边拍着大‘腿’一边哭嚎不休,仿佛遇上了悲痛‘欲’绝的事情一样。
“没良心啊,洪怡静,你就是个没良心的。我跟你爸生你一场,养你这么大,不想着好好孝顺我们就算了,现在还成日里想着怎么‘花’钱,从我们的嘴里抠食,你亏不亏心?
你两位姐姐现在正是最困难最需要家里人支持的时候,你为什么就不能等一等?先去打工赚些钱来,将她们先供出去?只要她们赚了钱,又嫁人过上好日子了,将来你还愁没钱读书?
我可怜的月亮啊,我可怜的小星啊,你们一个刚刚得到一份好工作,一个刚刚到中专里去读书,都是人生地不熟的,要‘花’钱的地方多着呢,一个不好,就会被人卖了数钱还不知道,你们妹妹却还在家里闹腾着要钱去读书,一点姐妹情都没有,真真是狼心狗肺。
家里都快没米下锅了,她不去打工,也该有脑子留在家里帮帮忙才对。你们‘奶’‘奶’病了,家里家外的我忙得不可开‘交’,每日里想着要怎么伺候老的,伺候你们爸爸,恨不得把心肝都掰开了让人看一看滴血成什么样子,这死丫头还回家来朝我伸手要钱。
我真是作孽,怎么会生了这么一个不孝顺的‘女’儿,真是猪狗不如的东西……”
自从用武力镇压不了关九之后,丁‘春’‘花’便用上了咏唱调,回回有什么事情都要像唐僧念经那样,非得骂她骂到耳朵都快要聋掉为止,关九是可以不理会,不在意,但是洪爱国却没有这么好命,基本上没有发生极大的事情,为了省事,洪爱国都会如了妻子的愿。
他不想折腾了,回到家里他只想吃上一顿热饭,洗一个热澡,然后早点睡一个好觉。至于其他的,不是天灾**那种会死人命的大事情,不是他妻子让他戴绿帽子或者背着他打杀他的父母亲,那他都是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小‘女’儿从小就挨揍,如今也平平安安的长大了,脑子也没坏掉,每一次考试成绩还‘挺’好,显然她妈并没有真的往死里打的,只不过看着架势吓人了一些,嘴巴也毒了一些,可是读书不多的农村‘妇’人,说话尖酸刻薄不让人,也是正常的。
有些孩子真的是不打不成材,何况棍‘棒’之下出孝子,也不是没有道理。
因为以前打的更厉害些,这几年妻子看着是收敛多了,只是骂而已,所以洪爱国越发不管了。只是,等到洪大柱骂骂咧咧地说‘交’了两千八百五十块钱给丁‘春’‘花’时,他才完全惊呆了。
这并不是一笔小数目。他虽然不管家里的帐,却也知道自己家积累了近十年才存了几千块。而父亲虽然也有棺材本,可是显然不可能为了支持小孙‘女’读书而动用那一笔钱的,尤其是,他还十分怀疑,棺材本有没有两千块。
“这是怎么一回事?那两千多块钱你用到哪里去了?给小静‘交’学费已经绰绰有余了,你就算掉到钱窟窿里去,想要存起来赚利息,也不应该打孩子学费的主意。”
丁‘春’‘花’想要抵赖,但是她向来害怕公婆,而且虽然嫁入洪家二十年,洪爱国都没有动手打过她,她却也知道这男人老实是老实,真的发起火来那可是揍她没商量的,在骨子里,他就是个认定适当对家庭成员使用暴力是必要的人。
“都给小星‘交’学费去了,她在城市里念书,生活费还没着落呢,穿得又不好,吃也顾不上,你一个大老爷们什么都不想,干完活回来吃饭就睡觉,我是当妈的,自然要为‘女’儿多‘操’一点心。
小星从小就没有出过远‘门’,连县城都没有去过,这一出‘门’就到了这么远的地方去,我不让她带多一些钱能怎么办?孩子出‘门’在外我们照顾不上,吃亏了也是吃闷亏,只能忍了,人没事还好,人要是有事,那有钱在手里也好解决!
月亮在县城,也是新工作,也不知道习不习惯,吃不吃的好睡不睡的香,我都还没有去看过孩子呢,她从小脾气大,要是碰上什么难事,肯定也不乐意开口求人,手里有点钱底气也可以足一些。
我自己都快十年没买过衣服了,缝缝补补一年又一年,还要穿姐妹的旧衣服,你以为我就有脸了?我当妈的日子过得也不舒坦,吃得也很少。
也就小静最舒服,就在家里头,有什么我们都可以看着,不缺她吃的也不缺她穿的,还想怎么样?
再多的钱也不经‘花’……”
丁‘春’‘花’说的话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她虽然偏心两个大的,但是洪爱国却也能够理解,毕竟十个手指头还有长有短呢,何况三个孩子里头,大‘女’儿是第一个孩子,占了个长字,连祖辈都是偏疼些的,二‘女’儿又身体弱一些,需要父母更多的照顾,加上人长得漂亮嘴巴又甜,自然也更加体贴,不说丁‘春’‘花’,就是洪爱国自己,也觉得跟二‘女’儿相处起来最舒服。
唯有三‘女’儿怡静,小的时候还有些古灵‘精’怪的,长大一些却越发呆愣了,即便会打猎,会读书,但到底是亲近不起来。
他也说不起来,总觉得跟这个最小的‘女’儿隔阂是越来越深了。虽然不至于相处得像陌生人那样,可是真的就是没有血浓于水的感觉。
要是别人甚至只是妻子丁‘春’‘花’打了洪月亮或者洪小星一巴掌,他都会心疼得立刻弹起来揍回去,可要是换了小‘女’儿洪怡静,只要没被她妈打残打死,他都不会当一回事,反正她抗打耐揍啊,何必多事?
&bp;&bp;&bp;&bp;打了也就打了呗,他要开口阻止妻子还会多上不少事,没那个必要。
可是今天这事情,就算丁‘春’‘花’说的话有道理,洪爱国也觉得不能完全这么算。
“别说这么多有的没的,既然爸将小静的学费都给你了,你就拿出来。孩子都开学了,就算成绩再好,总拖着学费像什么样?”
丁‘春’‘花’闻言却哭得更厉害了,噼里啪啦地数落起洪爱国来,什么这些年她跟着他吃过多少苦,如今人老珠黄了却被嫌弃,好不容易两个大的‘女’儿有出息了,一个找到好的工作,一个光宗耀祖考到大城市里的学校,如今当爸的不支持,还非得‘逼’着她这个当妈的也不能管,这实在是要她的命的事情……
洪爱国气得脸都黑了,骂骂咧咧地数落下来,他变成了个没本事的丈夫不说,还是个对‘女’儿也不管不顾的父亲,渣到骨子里头去了。可要真上手打吧,当着父母与孩子的面他又下不了手,到底还是顾忌着夫妻情面,想着还是过些时候‘私’底下教妻更为妥当。
关九冷眼旁观,一开始还以为能够讲得通的,就算讲不通,只要洪大柱夫‘妇’出现,洪爱国这人心再软,到底也还算公正,肯定会出手替她拿回公道。
公道拿不回来也不要紧,毕竟她这便宜母亲实在是个偏心到骨子里去的人,‘性’情完全是个拎不清的,她也懒得跟她计较,但是钱却是要拿回来的,这书她要读,学费就不能欠。
可是让她感到生气的是,这一次丁‘春’‘花’显然是真的不准备拿出钱来了,不管洪爱国好说歹说,甚至最后一次为了拿到钱,还威胁着要动手打她,丁‘春’‘花’就是梗着脖子,一副要钱没有要命一条的姿态,完全任打任骂。
洪爱国也气得狠了,加上这一次父母也给他施加了相当的压力,他难得一次放狠话,表示这钱丁‘春’‘花’不还也行,鉴于大‘女’儿工作了,已经可以经济独立,往后家里的钱对半分,一份给丁‘春’‘花’,洪小星往后几年的学费与生活费都由她负责,一份自留,他会负责供小‘女’儿读书,哪怕以后考上大学了没钱,他会以个人的名义去借,甚至是砸锅卖铁,也要让洪怡静继续学业。
“你,你,你,这是要跟我分家吗?啊?你是准备让我们一家成为整个村子里的玩笑吗?我就知道你偏心,老洪,没得像你这样的。
月亮刚换了工作,都还没有站稳脚跟呢,哪来的钱?要是我们做父母的不给她一些零‘花’钱,她就会吃不饱穿不好,自然也不会有‘精’神,县城里头的年轻小伙子怎么可能会看得上她?本来就出身不如人了,还没钱打扮好的话,就更加低人一等了,‘交’朋友也‘交’不上几个有钱的,更别说嫁个好人家。
还有小星在省城读书,你以为是我们这里的小山坳吗?自备米粮,一个星期五块零‘花’钱都用不上。
那里随便一餐饭都要十块钱,还是最普通的。就按这最低的生活标准配置,一日三餐就要三十块,一个月就要九百块,加上要买些水果牛‘奶’之类的零食,要买学习用品等等,一个月最低生活费就要一千。要是孩子生病了,去趟医院一次就是上百块,这还要额外算。一年下来我们好歹要准备一万块钱,三年下来就是三万块。
小星现在才是第一个学期,‘花’钱本来就多些,毕竟要置换新衣服,不能一去学校就比别人差,这会让人狗眼看人低,以后小星还要不要做人了?
为了能够快一些融入大城市的生活,小星一直在努力着,就算自卑了也是在人前欢笑,打电话回家也总是报喜不报忧,这么乖巧的‘女’儿,我们做父母的难道要拖她后‘腿’吗?
小静离家近,不愁吃也不愁穿的,就算欠学费,我们也可以慢慢还给学校,反正她成绩好,欠学费也不怕,学校舍不得好苗子,根本就不会让她退学。
只要熬过这第一年,月亮工作稳定了,不往家里寄钱也能真的自给自足,不用我们担心了。往后我们多耕一些田,小静也多上山去打猎,小星读中专的钱也就出来了。
小静要是愿意读书就欠着学费去读,星期六日回家来打猎就好,要是不愿意读书,怕掉面子,那不读也没什么。
‘女’孩子读那么多书干什么,将来还不是嫁出去的人泼出去的水?还不如早一点去外面打工,赚钱养家,我们也能够轻松些,小星那三万块还真的是让人发愁。反正两个姐姐出息了,将来肯定也会照顾她这个最小的妹妹的。
现在我们家没钱,有钱无所谓,她要读就读,但不是连真的没有吗?我们做父母的本事不够,就更应该将资源集中起来,先把月亮扶起来,把小星的书供出来,这才是为大局着想。”
对丁‘春’‘花’这般大义凛然的话,洪大柱夫‘妇’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最后安慰了关九一通,表示会想办法去筹钱的,让她别担心,这才摇着头走了。
他们虽然依旧跟儿子住,但是却跟分了家没两样,住在一个院子里,日常起居饮食之类却是分开的,唯有节日或者有客人上‘门’时,一家人才会一起吃饭。
之前因为关九坚持要上学,为了让这个成绩拔尖的小孙‘女’能够为洪家争一口气,黄小丽可是顶替了关九原本在家里必定要干的家务活,连割草喂猪、上山砍柴这样的活计也包了,虽然丁‘春’‘花’不敢时时明着给婆婆气受,但是‘私’底下指桑骂槐的事情也没少做,只是没让洪大柱与洪爱国父子俩抓到小辫子罢了。
可是这一次黄小丽受了伤,年纪原本就大了,恢复起来也慢,自己老两口的许多活计都没法做了,丁‘春’‘花’那头的家务自然更是做不了,因此关九到镇上读书的事情,黄小丽是没有办法再给予支持了。
而洪大柱,虽然对小孙‘女’心怀愧疚,急着到亲朋好友那里去借钱,却也实在厌烦儿媳‘妇’的糊涂做法,心想着儿子既然放下话来要负责洪怡静往后的一切生活与学习,便打算借够一个学年的学费,往后的便撂开手去,由得儿子安排。
只是让人没有想到的是,洪大柱求爷爷告‘奶’‘奶’借来的钱,刚到洪爱国手里,转眼就没了。
&bp;&bp;&bp;&bp;关九并不怕顾明川会昧下她的钱,毕竟洪卫国是他舅舅,他可以不要脸,却不能不顾及舅舅的名声。
不过显然顾明川也没有想过要空手套白狼,第二天他就去了镇上取钱,当晚回到小山村就特意让洪阳将她叫了出来,当面把两千块付清了。
洪阳看着钱票十分眼热,他长这么大,还没有一次‘性’见过这么多钱,可是他的死对头,却已经轻轻松松的凭着自己的本事赚到了,而且还一副不以为意的淡定模样,这让他在一旁看着就觉得气闷。
关九见他双眼发绿,想了想,递过去十块,“诺,刚才谢谢你来家里叫我。”
她一直都把洪阳当成小孩子来哄,哄不了就无视他,任由他在身边闹腾,所以往常因为考试成绩总是压他一头让他气愤心塞以至于口吐酸言,她也是十分大度地从不与他计较。
这一次他帮了自己,给个小费,让他去买糖吃,也是应该的。记忆中,洪阳好像的确是‘挺’喜欢吃糖的。
“滚犊子!”
洪阳一把拍掉那只伸过来的手,转身就跑。
关九有些茫然。
顾明川看着木然的小‘女’孩终于‘露’出来些许不同的表情,莫名觉得有些喜感。放在身侧的手动了动,最终还是没能忍住,抬手往她的脑袋上胡‘乱’‘揉’了‘揉’,直接把她的绑好的头发都给‘弄’散了。
关九眨了眨眼,越发困‘惑’了。
小‘女’孩的头发十分柔顺,从指间滑落的感觉十分让人心动,就好像心底的某处突然之间塌陷了那般,带来的不是惊慌,而是沉醉。
顾明川心神有些恍惚,大手便一直无意识地继续蹂|躏着她的头发,使得好几绺都晃到了前头,遮住了她的视线。
关九不明所以,木呆呆地站在原地,好半晌才迟疑地伸手搭到了他的手腕上,然后,用力掰开。
她这具身体似乎真的是天生力气大,经过了多年刻意的训练之后,即便如今只是十二岁,却也可以跟成年男子一较高低。
顾明川没提防,关九便顺利地脱离了魔爪。
他有些不好意思,她仰头看了他一眼,说了句两清了,便利索家去了。
顾明川兄弟俩在村里逗留了五天,这才离开了,关九没理会。对于她来说,陌生兄弟的到来与离去都只是一个小‘插’曲,与她无关。
假期只剩了半个多月,她后来还是隔三差五就会上山去打猎。因为向来都会有收获,所以即便是总催着她干活的丁‘春’‘花’,也不会阻拦她进山。
关九用打来的猎物换来足够的学费。
因为知道丁‘春’‘花’爱钱如命,并且即便愿意‘花’钱,也都是用在洪月亮与洪小星的身上,所以原本心眼不多的关九,为了能够继续读书,也懂得了一定的手段,那便是在自己特别需要用钱的时候,打来的猎物便通通‘交’给爷爷洪大柱去卖。
不着急但是要贴补整个家庭时,捕获的可以卖个好价钱的猎物则会‘交’给父亲洪爱国处理。没什么想法时,才会直接拎回家扔到厨房里去,任由丁‘春’‘花’折腾。
说来也奇怪,洪爱国一个大男人,也不是个没脾气的,生气起来压根就不好相与,但是在家里却对妻子十分隐忍。
经济大权由妻子抓也就罢了,哪怕妻子对大的两个‘女’儿偏心过了头,总是明里暗里欺负小‘女’儿,洪爱国也总是能够做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最多是在看见丁‘春’‘花’对关九拳打脚踢之时吭一声,平时拧耳朵扇巴掌之类的,他居然完全无视了,仿佛那样的教孩子方式是正常的一样。
关九在最初的两年还相当克制,毕竟打也打不过,逃又不现实,所以她一直老老实实地低头吃饭,低调干活,挨骂挨打全都当成家常便饭,吃不下也硬抗了。
直到慢慢地学会了这里的语言,与人流畅沟通,听说读写全无障碍,她才在观察乡里乡亲们的日常生活时发现,农村里的父母打孩子虽然也常见,但是却没有哪一家是像丁‘春’‘花’那般频繁与恶毒欺负孩子的。
回想起曾经有关于洪怡静的梦境,关九哪怕依旧懵懵懂懂的,但是也认为不应该纵容着这个‘妇’人继续恶劣地对待自己了,哪怕她占了对方‘女’儿的‘肉’|身,但在原主都那么气愤母亲的作为时,她实在是不需要对丁‘春’‘花’那般容忍的。
就算不想着报复回去,也可以客客气气的相处。
也因此关九慢慢地学会了打游击战般的还击,打不赢就跑,总之不在丁‘春’‘花’的眼前晃,干活不偷懒就好,对方骂得再难听,她也无所谓,只要不挨打,要骂便骂,反正不会掉块‘肉’。
她对这位便宜母亲没有感情,所以对丁‘春’‘花’的偏袒,她不气愤,更不伤心。
至于两位姐姐,小的洪小星向来就打不过她,大的洪月亮虽然脾气不太好,但是生气起来揍她,也不如丁‘春’‘花’那般下死手,所以就算被洪小星撺掇着教训小妹,关九也不会遭太多罪。
当然,这也是因为见她变了,虽然木呆呆的,也好过以往的唯唯诺诺,所以洪月亮教训了几次就没什么兴致了,这几年基本都没对她动过手。
只要家里不缺了她这个长‘女’钱‘花’,也不用让她像小妹那样不停地干活,洪月亮其实是无所谓母亲如何安排妹妹们的生活的。
洪月亮‘性’格不好,但有个优点就是只要不触及她个人的利益,对其他人是好是歹都还算心宽,属于关起‘门’来过日子的类型。只要没人撺掇,她就能够一心一意地只扫自家‘门’前雪,不管他人瓦上霜。
洪小星却不是这样。这一位二姐因为地位尴尬,不如大姐受宠,又不如小妹能干,夹在中间囫囵着,又不是儿子,干活不行,读书又一般,一个不注意,是十分容易被人忽略的类型。
但是洪小星是三姐妹中长得最漂亮的,天生肤白,骨架纤细苗条,五官也甜美可人,加上擅长逢迎人说漂亮话,所以总能够藏在背后不出面,却撺掇着母亲与大姐来把小妹往死里踩,以确保自己的利益。
会咬人的狗不可怕,杀了便是。可怕的是这狗像狗头军师,自己不动手,却总能想到法子,让别人来执行命令去恶心她想对付的人。
虽然有着洪怡静从前的记忆,关九知道这两位姐姐的厉害,但是这些年还算平和的生活,却让她忽略掉了许多细节,以至于差一点就在‘阴’沟里翻了船。
&bp;&bp;&bp;&bp;因为村里只有小学,没有初高中,所以像村里其他继续上学的小孩一样,关九开学就独自到镇里唯一的一所中学报到。.: 。
让她发‘蒙’的却是,军训完后,她被班主任叫进了办公室,当着所有老师的面,被催学费。
一直以来,她的学费要么是洪大柱亲自到学校‘交’,要么就是黄小丽上‘门’。
这一次因为黄小丽摔了一跤,右手骨折了,丁‘春’‘花’又是惯会偷‘奸’耍滑的,并不乐意在家里服‘侍’老人,所以家里家外的许多原本由黄小丽做的活计,便都分担到了洪大柱与洪爱国身上。单单是忙个菜园子,做个饭,爷俩都能手忙脚‘乱’个好半天。
所以关九并不知道,在丁‘春’‘花’与洪小星母‘女’俩的争取下,忙的焦头烂额的洪大柱将她打猎所得来的初中三年的学费与生活费都‘交’了出去。
那是将近三千块的数额。
她从顾明川手中拿到两千块还没有‘摸’热,转头就给了洪大柱这个爷爷。因为心知拿回自个儿房间,丁‘春’‘花’肯定会去翻找,藏是藏不住的,还不如给洪大柱,就算有‘私’心,在读书一事上他还是支持的,无论如何都不会昧下学费。
由老人保管着,她接下来三年才能够安心读书,不用担心学费不够的问题。
只是她高估了丁‘春’‘花’的人品,更是低估了洪小星拍马屁的功力。
丁‘春’‘花’将这几年家里攒下来的近五千块积蓄全都投入到了二‘女’儿身上,成功让她被省会中专录取,又用关九打猎来的钱分了一千块给洪小星当生活费,剩下的近两千块托人找关系走后‘门’,将大‘女’儿安排进了县城的干部养老所当文员。
于是乎,在她军训期间,她的大姐洪月亮在所谓贵人的帮忙下换了一份轻松的工作,去了县城。她的二姐洪小星更厉害,成绩不好,却红光满面地去了省会城市读中专。
关九的班主任黄柳红,是隔壁村的人,有一个读书非常用功成绩也非常不错的‘女’儿骆莹莹,可惜,每一次考试,全镇排名,总是屈居第三。
如果是别的小孩,全镇第三就很高兴了,还每一次都考到全镇第三,父母也该乐翻天才对。但是骆莹莹不是别的小孩,黄柳红也不是别的父母。
骆莹莹不敢骂洪阳考第二,总是把她比下去,黄柳红也不敢骂洪卫国夫‘妇’,将儿子生得这么聪明教得这么本事,毕竟洪卫国夫‘妇’男的是知青,原本就是有来头的人,‘女’的娘家也是镇上的地头蛇,属于咬一口就要被反咬数十口甚至直接咬死的硬茬子,她们不敢也没有本事去招惹。
但是这洪怡静是谁啊?祖祖辈辈都是从土地里掘食的人。就算战争年代为人民出过力,也早已经是过去式了,如今早就迈入了新时代,落后就要挨打,贫穷就要遭罪。
一个小山村贫家里出来的‘女’娃娃,祖上就没有出过聪明人的贫困生,凭什么年年第一?年复一年都把人踩在脚底下?
想起每一回成绩出来后自家‘女’儿大哭的可怜模样,黄柳红的双眼便如淬了毒的弓箭,快准狠地‘射’入关九的身体。
关九木呆呆地站着,像是一杆标枪,腰杆笔直,就这么听新上任的班主任黄柳红噼里啪啦地数落着。
“读书为的就是明理。你也小学毕业了,要是不想要继续上学,就该听你妈的话,好好去外面打工养家。
你不是最小的孩子吗?都说最小的孩子是爸妈的贴心小棉袄,你父母供你两位姐姐读书都不容易了,尤其是你二姐,现在到城市里去念中专,学费不说了,就是生活费也不是普通家庭可以负担得起的。
听说你的学费都是你年迈的爷爷‘奶’‘奶’从伙食费里抠出来的?作孽哦,这么大岁数的老人家,不能享福也就罢了,居然还要从嘴里省下钱来供你‘花’销。别到时候书没读成,反而累得两位老人家身体不好。听你妈说,最近你‘奶’‘奶’为了上山采点草‘药’来卖钱筹集学费骨折了?你这是不孝啊……”
黄柳红一通长篇大论下来,只差没有指着她的鼻子叫她滚蛋了。
关九木呆呆地听着,直到她半途停下,才鞠了一躬,什么也不说,转身就去找了校长。
她历来的考试成绩不单只是全镇第一,放宽到整个县城来看,也是前三的资质。当她表明来意,说自己家境困难,希望能够延迟缴‘交’学费的时间时,校长王学仁二话不说就同意了。
对于尖子生中的领军人物,学校向来是十分优待的。别说只是推迟缴‘交’学费的时间,哪怕是申请奖学金补助,或者申请免‘交’学费,也是可以商量的事情。只要这洪怡静成绩保持稳定,必定可以考到好学校。
校长发了话,学校的财务部自然也就不会再为难一位学生,至于班主任黄柳红,胳膊扭不过大‘腿’,也就没法子真的不让人入学。
关九暂时解决了学费的问题,便也就安心地上课。尽管奇怪教语文的班主任似乎对自己很有些敌意,但也没有想太多,安安分分地等到了周末,才坐洪阳的单车回了家。
洪阳当然是不想要载她的,无奈洪卫国下了死命令,说如果不肯载人回来,那自行车没收,往后他就跟着步行回村。
丁‘春’‘花’是不会同意她‘花’钱坐公车会村口再走路回来的。家里有一辆自行车,从前是洪月亮骑着到镇上上班的,如今搁置在家,洪爱国偶尔用用罢了,但丁‘春’‘花’也舍不得让她多用,说用多一回就会早一日坏掉,又不是没有长‘腿’。
反正以前他们年代去镇上赶集,来回二三十里路也都是走着去走着回的,如今还不用挑东西,轻松着呢。
关九想着可以顺便锻炼自己的体能,跑步来回也无所谓,便也没反对。只是没有想到开学会遭遇这么一遭,所以头一次回家心情便难免有些急躁,能快一些就快一些,对洪阳的横眉冷对也完全无视了。
只是回家一问,丁‘春’‘花’却死活不承认。最后找来了洪大柱夫‘妇’当场一对峙,她却坐到了地上去嚎啕大哭。
&bp;&bp;&bp;&bp;趁着洪爱国上山去找关九的空当,丁‘春’‘花’偷偷拿着钱坐车去了县城,给了洪月亮几百块买衣服,剩下的全部都寄给了洪小星。。
等关九国庆回家的时候,才知道因为这借来的学费被偷用了,加上存折里头的积蓄被挪用去为两个大‘女’儿走后面的事件曝光,洪爱国狠狠地打了丁‘春’‘花’一场。
据洪阳的鹦鹉学舌,她的便宜母亲脸都被打肿了,赌气在‘床’上躺了整整两天两夜,最后还是饿得受不了了,而便宜父亲明摆着不管妻子的死活,才让丁‘春’‘花’停止了撒泼,自动自发地起‘床’做饭。
只不过,哪怕这一次丁‘春’‘花’做了丈夫的饭,洪爱国却看都没看她一眼,依然到自己父母那儿吃饭,晚上也不回自己屋睡觉,直到关九回来的前夕,才在丁‘春’‘花’好声好气的服软话语中结束了这一场夫妻冷战。
只是,架都打了,冷战也结束了,存折里头的多年积蓄没了,关九打猎得来的近三千块钱也没了,这第二笔借来的学费钱更是要不回来。
洪爱国打电话给洪小星让她把钱往回寄时,洪小星哭着说钱都已经被她用在了买学习用品上,为了让他相信,小姑娘还报了一长串的书名,说都是老师都是所谓的港台版本,价格老贵了。
这钱用都用了,洪爱国还能怎么样?只能厚着脸皮再出去借呗。
只是乡里乡亲的,谁不知道谁家的事啊?比较亲近的还有家里比较宽裕的,都已经让洪大柱借过一遍了。剩下的要么不熟开不了那个口,要么相熟的人家想借也没有那多余的钱,毕竟都一个村子里住着,谁家也不会比谁家富裕多少。
因此出去转了几遍,洪爱国也没有借够学费。
“小静,要不再跟学校说缓一缓?爸爸过几天赶集的时候到镇里去,跟从前砖厂认识的朋友们借,凑够了钱立刻到你学校去帮你把学费缴清。”
关九只是点了点头,没有说更多的话。
实际上她对他是否能够凑够学费已经不抱希望了,如果真的关系够铁,那些朋友们一早就来家里找洪爱国了,但是这么多年来,最起码在她到来之后,压根就没有砖厂的人来拜访过。
人走茶凉,这是世间最普遍的常识。
如果别人日子过得特别富裕,人也大方,那厚着脸皮求上‘门’去,也许真的能够借到钱,但要是别人原本日子也一般,自家都顾不过来了,人再好心,也没那个余力来乐于助人。
靠人不如靠己,这是永远的真理。
关九只是在家里休息了两天,将家里家外的家务活都做了,又去洪阳家里找洪卫国聊了聊,才在第三日天‘蒙’‘蒙’亮时进了山。
一连数日,她都是跟着杨其邺兄弟俩、洪卫国父子俩一早进山,分开行动,傍晚又相约一起出山,打回来的猎物都直接背到了杨其邺家里,由他出手卖出去,得来的钱她依旧拿回去‘交’给洪大柱,只是这一回,特意叮嘱了,往后她拿回来的钱,不能给洪爱国,更不能给丁‘春’‘花’。
洪大柱听了这样的话原本是不高兴的,但是关九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哑口无言。
“爷爷,我妈宁愿让我爸往死里揍,都要把家里的钱全都攒在手里,她宁愿把钱寄给两位姐姐买衣服买零食,也不想给我‘交’学费,显然是铁了心不想让我读书了。这钱要是到了她手里,那根本就用不到我身上。
要是到了我爸手里,我妈也能明着抢暗着偷,这些年我爸是不计较,家里的存折也都给我妈放着。我爸是个老实人,气到打人都降伏不了我妈,证明他已经拿我妈没奈何了。要是继续闹下去,难不成还要离婚?如果真到了那个地步,就是我不孝了。
我不希望因为我想读书,最后让父母形同陌路甚至反目成仇。”
关九说这些话是真心的,尽管她有着洪怡静的记忆,甚至在许多时刻,因为丁‘春’‘花’的做法,心里会突然冒出来不像是自己的愤怒与悲伤的情绪,但是她是真心希望洪爱国与丁‘春’‘花’夫‘妇’俩能够好好过日子的。
只不过,如果说前些年还奢望过,努力做好一切让丁‘春’‘花’也疼爱她这个小‘女’儿,那么如今的她已经明了,不管是曾经的洪怡静,还是如今的她关九,都是没有办法做到这一件事的。
丁‘春’‘花’讨厌自己生的小‘女’儿,讨厌到弃若敝屣的地步,如果有可能,这‘女’人是真的不想要这个孩子的,甚至一切可以重来的话,即便生了下来,也会找机会把小‘女’儿扔到白沙河里去浸死。
对于这个早已魔怔了的‘妇’人来说,是洪怡静扼杀了她生儿子的希望,更确切的说,丁‘春’‘花’认定了洪怡静是杀她那个原本该出生却最后被掉了包的儿子的凶手。
这样的想法是十分可笑的,但凡是正常人,就不会有这样疯狂的想法,但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很显然,洪怡静不幸地遇上了这样一位思维诡异的母亲。
关九念在这个可怜的便宜母亲,的确因为生洪怡静的缘故而伤了身体,加上她自认的确也占了人家‘女’儿便宜,人生地不熟的又对这个时代一头雾水,所以起初在洪家生活多少有些任打任骂的意思。
但是这所有的一切,在丁‘春’‘花’终于像洪怡静记忆中那样开始发展,拒绝提供她上学的费用不说,还把她自己赚来的学费与便宜父亲借来的学费都一再拿走用在两位姐姐身上后,关九终于把丁‘春’‘花’从自己划定的领域里推了出去。
从此以后,丁‘春’‘花’不再是她认定的自家人。
既然不是自家人,那么就没有必要在她找麻烦的时候依旧客气相让了。
如果丁‘春’‘花’死了,关九会按照这个时代的风俗哭一场,丁‘春’‘花’活着,那就跟她没什么关系了。知识就是本领,本领就是翌日能够独立生存下去的保障,断她学习本领的机会,那就相当于是谋她‘性’命。
关九再也不要当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孤儿了,被扫地出‘门’之后,连捡垃圾维生的机会都没有,便莫名其妙的被一堆从天而降的垃圾埋葬了生命与未来。
她要读书,更要靠着读书学来的本领改变命运。
&bp;&bp;&bp;&bp;这样的想法是如此的强烈,以至于还没有搞清楚状况的关九,即便是在对现状糊里糊涂的状态中,依旧按照原主洪怡静想要走的道路上稳步前行。,: 。
靠着祖父母与父亲的支持,更为重要的是她自身的意志,关九用自己打猎来的钱,外加三位长辈的一些存款,平平安安的上完了初中。
她相当争气,升中考全市第一名,而且成绩高出第二名将近三十分,这样的成绩不单只轰动了全镇,更是让她所在县教育局的领导们都乐开了‘花’。
她考了这样高的分数,完全就是他们的业绩。如果她高考依旧一路高歌的话,那么别说是县,就是市教育局也会因此受到褒扬。
在前景大好的预测中,县教育局派了专人专车,在镇中学领导的陪同下,亲自到洪家去鼓励关九。
关九不是太明白他们为什么笑成了一朵‘花’,那热情的模样不单只让她有些接受不来,就是洪大柱等人也都是束手束脚得很,丁‘春’‘花’倒是话多得很,只是说着说着总会说到另外两个‘女’儿上头,说她们是如何如何的乖巧懂事,读书工作也都很不错之类。
最后还是一起作陪的洪卫国时不时地接过话茬,才让气氛没有那么尴尬。
客人们走了之后,关九算是在村子里头彻底的家喻户晓了。
当然,以前因为她打猎厉害的缘故,她也‘挺’出名的,只不过,这一次却是因为成绩好而更加出名了而已。
关九并不在意这些,她放假了也没空,洪大柱夫‘妇’俩一如洪怡静记忆中的那般前后病倒了,幸运的是这一次因为关九特别注意的缘故,两人病得都不如上一回严重,加上及时送院了,所以在‘药’费到位的情况下,前后住院了将近一个月,两人便都痊愈了。
只不过,哪怕用的大多数都是她的奖学金以及打猎赚来的钱,丁‘春’‘花’依旧是拉长了脸,十分的不高兴,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总是对关九呼来喝去不说,对洪爱国也是没个好脸‘色’。
因为也用了家里的钱,而且在此前陪‘床’时丁‘春’‘花’也还算尽心,所以洪爱国自觉在她面前没有底气,便也由着她骂,只要不是太过分的话语,他便都忍了。
只是让洪爱国没有想到的是,丁‘春’‘花’会再一次提出来让小‘女’儿辍学,原因是洪小星已经考虑好了要专升本,家里实在没有多余的钱再供应另外的一个孩子读书了。
为了让洪爱国答应,丁‘春’‘花’还列举了同村里许多早早辍学去打工的‘女’孩子,赚钱几年后家里就轻松不少,有些姑娘因为年轻,出去没几年就找到了有钱的好人家嫁了,有些甚至还帮着家里建了新楼房。
“我也不求大富大贵,她出去之后能够多少帮补一下家用就好,就算一开始没钱寄回来也无所谓,只要她能够自己养活自己了,那我们家里也能轻松一些了。眼看着小星再读个专升本就能出来工作了,我们做父母的也不能在这个关键点上掉链子吧?
家里实在是不够钱,小静就别去读了,她读书厉害,出去打工也不会吃亏的。”
“不行,小静成绩那么好,不去读书可惜了。她的学费不用你管,至于小星,她想继续读也可以,以后学费不够你自己去借钱。”
自从被打了一次之后,丁‘春’‘花’这几年虽然还是往死里扒钱,但到底要收敛不少,最起码在明面上,都还算给洪爱国面子,所以关九不管是学费问题还是回到家中,母‘女’俩也都没有太大的冲突。
只是这样和平的局面,却因为家中两老的住院而在一次打破了平静,又因为孩子学费问题而再一次变得支离破碎。
洪小星回来了也没有跟他商量着要继续专升本,反而是怂恿着丁‘春’‘花’再一次釜底‘抽’薪,把家里这几年好不容易存起来的钱都先拿走了,连个最起码的招呼都没有跟洪爱国打。
关九没有想到会再一次遭遇没有钱‘交’学费的情况,这一次她没有去打猎,也没有按照丁‘春’‘花’所盼望的那样立刻出去打工,而是知道情况后出去了几趟,回来后便依然不吵不闹地呆在家里,该农忙的时候农忙,该做家务活的时候做家务活,只不过空闲时间却更多的跑到洪大柱夫‘妇’那边的屋子里去,就连晚上都在那头睡了。
假期即将结束时,她才接连数日到山上去猎,卖了钱后‘交’给了洪大柱,然后便像初中开学时那般去了镇上中学。
因为家里的变化,她之前特意到学校找了校长,表示自己不去县一中读书,希望可以在镇中学高中部免费就读。
校长自然希望她能够留下来,后来一番运作,她便顺利留在了本校。
之所以不担心钱的问题,也是因为高中三年学费都全免的话,那生活费肯定是够的,关九暂时也就不用担心了。
丁‘春’‘花’想要一哭二闹赶小‘女’儿去打工,可是刚开始折腾,洪爱国立刻黑着脸拿了自己的衣服到另外的房间住,饭也跟父母吃,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冷战模式。
一家之主都强烈表态支持关九继续就读,又不用家里缴付学费,丁‘春’‘花’虽然还是心不甘情不愿的,但是为了挽回丈夫的心,在洪小星走了之后,没人撺掇着闹腾,她很快便再一次的向洪爱国服了软。
期间洪月亮也回了几趟家,最后一次还破天荒的买了两条裙子给关九,表示这是开学礼。
丁‘春’‘花’见没有二‘女’儿的份,很是不高兴,但是她又舍不得骂大‘女’儿,絮絮叨叨地说了一通,便说反正旧衣服还多,两条新裙子还是寄给洪小星穿为好。
关九因为锻炼的多,又总是上山打猎不缺‘肉’食,家里粮食管饱,这几年胃口奇好,个头也猛往上蹿,如今虽然只有十五岁,却已经快一米六五高了,洪小星虽然年长她几岁,却还比她矮了一点,目前姐妹俩身量差不多,衣服也可以穿同一个码数的。
洪月亮却直接把新裙子塞到了关九背包里,勾肩搭背地送了她出‘门’搭车去镇上,回头就跟自己母亲吵了一架,当天下午就气呼呼地坐车回了县城。
于是乎,等关九军训完回家来,才知道因为她的缘故,丁‘春’‘花’与洪月亮吵架了,起因就是她收下了那两条堪称为导火索的新裙子。
&bp;&bp;&bp;&bp;她的运气很好,这一回都没有‘射’偏。。
一支毒箭‘射’中了狼眼,也是穿脑而过,不多时那狼就死翘翘了,最后一支毒箭同样‘精’准的‘射’进了狼嘴,只不过角度稍微向下偏了少许,穿过下颚,直‘插’入狼脖子里去了,那狼一时半会死不了,却也翻滚不休,无法再往树上扑了。
至于三支未能淬毒的箭头,却被她用到了同一只狼的身上,三箭几乎齐发,都是照着狼眼而去,虽然无毒,却也因为伤上加伤,狼脑成了豆腐脑,还未落地就咽了气。
对于造成狼群这样惨烈的战况,关九没有丝毫庆幸的情绪,剩下的头狼是最为强劲的猎手,更何况它还带着三头已经能够参与围猎的小狼,她此刻仍旧是对方眼中的猎物。
只要她敢下树,它们保证会立刻扑上来咬断她的脖子,然后开吃,大饱一顿。
关九不敢轻举妄动,连汗水滴落到眼中,也没有伸手去擦拭,实际上,此刻她虽然仍旧冷静自持,却也因为高度专注,而神经紧绷,就如一张蓄势待发的弓。
头狼是高傲的,但大概太过年轻,所以接连失策之后,它也难免有些焦躁了,任由小狼们围着那两匹尚未死去的同伴转悠了几个来回,自己却并不靠近巨树。
关九面无表情地与它对峙着,不管它走到哪里,她的眼神都如影随形,就这么木呆呆冷幽幽地盯着它。
它不走,她就不能下树去。如今她手头只剩下驱虫粉跟一把尖刀,有弓无箭,但凡下树就只能近身搏斗了。
如果只是一匹狼,她还可以拼一把。可是还有三匹小狼,她几乎可以肯定自己此时下树是必死无疑。
独臂老人曾经说过,不管是人类还是野兽,都十分擅长欺软怕硬,尤其是野兽,在明白面对的人类是个啃下来也会让它半死不活的硬茬子时,除非到了绝境,否则它轻易是不会主动招惹的,宁愿夹着尾巴逃跑,一如人类所说的好死不如赖活着。
所以此时还不如打心理战,输人不输阵,虚张声势还有可能活。只要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她就不能心存侥幸。
关九心思浮‘荡’,双眼却一眨不眨地盯着头狼,任由三头小狼也尝试爬树,连一米高都够不着,就这么三番四次地上下起伏,爬上来掉下去,掉下去爬上来,嗷嗷‘乱’叫。
头狼‘挺’直着前肢,昂头看她,显然也知道,只要她不下来,小狼们是拿她不奈何的,它倒是可以继续尝试去爬树,可是只要她手中还有箭,那么它也很有可能步同伴的后尘,一命呜呼。
它不明白,为什么眼前这个人类小‘女’孩可以那么厉害,单枪匹马地就干掉了它一半的同类,以往即便是遇见成年的人类,它们狼群也是不惧的,即便人类的手中握着枪,它们也可以灵活地四散而开,继而将人捕杀。
作为幼狼时,它就已经见证过不止一次那样的场面,狼群面对单个人类时会迅速活得压倒‘性’的胜利。
可是很显然,树上的小‘女’孩是个例外。
它已经损失了三个同伴,还有两位虽然没死,看着却也活不久了,丧失战斗力的狼,是没有资格继续留在族群的,一旦被驱逐,单靠自身捕猎的话,基本就跟等死没什么区别。
冷眼对峙了将近一盏茶的时间,头狼忽然扬天长嚎了一声,带头撤退。三匹小狼反应很迅速,去咬尚未死去的两匹成年狼,见它们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却行动不便,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关九愣了愣,良久才‘舔’了‘舔’干裂的‘唇’角,抖抖索索地解下腰间的水壶,仰着脖子猛灌了好几口。
吓死个娘咧。
她的脸上‘露’出个像是要哭的笑容来,好半晌才扶着树干,慢慢地站直了身体,伸展四肢。
蹲靠得太久,她两‘腿’都发麻了。虽然之前也用弓箭‘射’死过不少的兔子啊山‘鸡’啊鸟雀啊之类,但是还真的没有干过狼群的,如果不是刚好带上了野‘鸡’脖子的毒液,她准头再好,也奈何不了它们。
即便头狼带着小狼们撤退了,关九一时半会地也不准下树去。
那两头活着却半残的狼慢吞吞地循着气味去了,刚好消失在她的视线范围里。她并不确定头狼是不是在诈她,要知道她听过狼来了的故事,虽然人们总是笑话那个撒谎的孩子很蠢,可是她觉得,也不能因此而忽略了狼的可怕。
如果狼并不可怕的话,什么时候出现在眼前,人类都无所谓啊,一根手指头都能够‘弄’死的蚂蚁,平常压根就不会放在心上。
东郭先生喂了狼,她并不准备效仿他。人类懂得什么叫兵不厌诈,狼这么高智商,天生懂得群体作战,也未必就不清楚这样的‘诱’敌战术。
不过很显然,关九高估了逃走的头狼。她在树上等了又一盏茶的时间,林间还是静悄悄的,除了偶尔的树叶沙沙声,便只剩下了鸟雀的欢快啾啾。
关九看着那四匹东倒西歪的狼尸,不由地皱了皱眉头。她没有办法运回去。那些都是钱,可是就算这钱是她用命换来的,她也没法捡起来。
真是要命。
关九虽然不像丁‘春’‘花’那般钻在钱眼里,可是有钱不能赚,心情也是会不好的。
她从背篓里‘摸’出来几块面疙瘩,就着水壶三两下吃了,寻思着还是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回去喊人来搬得了。
要是没命‘花’,钱再多也没用。
她还没完全爬下树,林间窸窸窣窣地响起了脚步声,隐隐约约地还有人说“就是这里,声音像是这边”之类。
关九想都没想,又像只猴子那般迅速地爬了上树,利索地将自己的身影藏好了。
来人有她认识的,村民杨其邺,杨其民,教师先生洪卫国,以及他的儿子洪阳,还有剩下的两个年轻人,眉眼有些相像,却并不是村子里的人,起码这么多年她没有见过。
“这是谁杀的狼?好本事!”
四十岁的杨其邺也是经常上山来打猎的,跟三十出头的小弟杨其民一样,都是个中好手。只不过,他们从来都没有猎过狼。
关九没有出声。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她觉得自己似乎又闯祸了。
&bp;&bp;&bp;&bp;一开始其实她并没有意识到什么问题,自从猎回来几头野猪之后,尤其是最后那头重达四百一十六斤的野山猪轰动全村时,洪卫国曾经在‘私’底下提醒过她要收敛一些。,: 。
有些风头可以出,譬如年年考第一,有些风头却不可以出,否则容易枪打出头鸟,譬如打猎本事都强过成年男子,回回不失手,还能猎到他们合力都难以捕捉到的猎物,就算不眼红,也是会让人心里犯嘀咕的。
谁家的‘女’娃娃十二三岁就敢独自进山杀生的?还面不改‘色’地杀山猪?
关九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其实是超越了普通民众的常识范畴,她只知道家里人很高兴她能够带回去这么多猎物,尤其是丁‘春’‘花’,在野山猪卖钱之后总会对她和颜悦‘色’几天,所以原本她是打算着只要有机会,以后见到野山猪就一只都不放过的。
不过多得洪卫国提醒,她的确是收敛了,后面更是一只野山猪都没有猎杀过,到手的也基本都是小型猎物,最大的也不过是傻狍子。
但是这一回,刚才只顾着保命,杀了这么多狼,恐怕任是谁发现出自她手,都要胆战心惊一下?
狼群都敢独自对上的‘女’娃,该是多么的心狠手辣?
关九烦恼极了,惯常木呆呆的小脸上也‘露’出来懊恼的神‘色’。
她兀自发呆中,便没有听见杨其民与洪卫国的议论,两人看见那箭头,还有其上的蛇毒,都已经猜测出这杀狼的始作俑者是关九了,躲在树上压根就解决不了问题。
“谁?下来。”
两个陌生人当中的年长者忽然神情一肃,视线‘精’准地往她的藏身处投‘射’而来。
“怡静?是你在那里吗?下来吧,已经没有危险了。”
洪卫国闻言立刻跑到树下,抬眼看去,一片衣角也没有。
“怎么了?大表哥看错了吧,洪怡静怎么可能杀的了狼?”
洪阳也跟着跑过来往树上看,不忘反驳父亲的话。
他考试考不过洪怡静也就罢了,连打猎也是打不过人家。虽然算不上手无缚‘鸡’之力,但是网鱼还行,上山来抓兔子猎狍子什么的,他却是没办法的,平时跟在大人后头进山,多半也就是采些野果野菜,顺带下山背点猎物,当个运输工。
因为总是被父亲笑话说比不过一个丫头片子,洪阳总是在背地里喊关九“男人婆”。
只是喊就喊了,不痛不痒的,关九只当他是个小孩子发脾气,所以次次都不当一回事,显得他好像越发幼稚了。这样他欺负起人来也不得劲,就好像是一拳打到了棉‘花’里,对方丁点反应都没有,显得他是唱独角戏那般。
“哥,没人啊。”
年纪小一些的年轻人也跑到洪阳身边往上看,然后摇头。
“小家伙应该是走了。也不知道有没有逃开,还是被狼追着。”
洪卫国没见到人,便不由自主地担心起来,杨其邺兄弟俩对视一眼,便想着在周围找一找,好歹他们手中有火铳,多少还有些自保能力,只要不是遇到数量众多的狼群,总会有救人的机会。
想到就干,他们跟洪卫国打了声招呼,让他领着人赶紧下山去,转眼之间却见洪阳的大表哥顾明川手脚利索地爬上了树,并且一蹿就蹿到了树干背后去了,眨眼就不见了人影。
“哥,你老大不小了,爬什么树?快下来。”
顾明山在下头急了,也在树下跟着转到了树干的另一头去,抬头一看,却“咦”的一声。
洪阳急忙跑过去,抬头望去,也傻眼了。在密密匝匝的树叶掩盖中,七八米高处的两根树枝‘交’汇处,正坐着一个人,恰巧就是他最讨厌的同班同学洪怡静。
关九没有发现洪阳恼怒的火热视线,此刻她正一眨也不眨地盯着顾明川,在对方不发一言伸过手来时,她愣怔半晌,才乖乖地将背篓卸下给了他。
“跟上。”
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十分冷淡,吐出两个字便不管她了,再一次动作利索地蹿下树去。
关九也不吭声,手脚麻溜地攀着树枝,像只惯常在树间跳跃的灵猴那般,脚往这里一点,手往那里一勾,三两下便站到了树下,几乎与顾明川前后脚到达。
“受伤了没有?”
“这狼真的是你打死的?”
洪卫国话音刚落,洪阳就急不可耐地问出了口。
关九摇摇头又点点头,站到了洪卫国的另一侧,小心翼翼地避开了陌生的兄弟俩。
顾明川见到她那下意识地防备动作,不由自主地挑了挑眉,却抿‘唇’不语,神情冷淡。
倒是顾明山,像是对关九十分感兴趣,噼里啪啦地同洪阳一起,问了许多关于猎狼的话语。
关九十分明智地保持了相当的沉默,问得狠了,也只说‘逼’不得已,最后是因为野‘鸡’脖子的毒液才防卫成功,这狼死是死了,却也把她吓得够呛,要不然也不会在他们来了之后还‘腿’软得爬不下树。
为了避免头狼杀一个回马枪,杨其邺兄弟俩经验老道地将四匹狼分别用藤蔓捆绑结实,四个成年人一个背一匹,迅速地带上三个未成年急行军往山下去。
途中他们居然又遇到毒发身亡的另外一匹狼,十七岁的顾明山便也被临时赋予重任,苦哈哈地当起了搬运工。
顾明山撺掇了小表弟进山,原本也就是为了到山林里来打打猎开开眼界的,没想到最后自己哥哥也跟了来,连带着不放心的洪卫国,还叫上了经验丰富的杨其邺兄弟俩。
这一下,还没有过上瘾,就被‘逼’返程了。
关九可不管这么多,反正她今天是不想在山上呆了,跟在洪卫国的身后那叫一个大步流星,洪阳不想示弱,也是步履生风。
最小的两个家伙都是如此做派,路上遇到了兔子与野山‘鸡’他们也都一律无视了,很快就回到了村子里。
为了避免又引起全村轰动,洪卫国将猎狼的事情归到了杨其邺兄弟俩的身上,只说他们上山刚好遇见被狼群追赶的关九,几个男人通力合作之下救下了她。
不过‘私’底下倒是没有贪关九的猎物,五只狼皮全都卖给了顾明川,四匹中毒的狼‘肉’自然都埋了。被三箭爆脑的无毒狼尸的‘肉’被分作四份,一份洪卫国家招待客人,两份给了杨其邺兄弟,还有一份则被关九拿回去自家吃。
因为不能透‘露’真相,所以卖得的两千块钱,全都变成了关九的‘私’房钱。
只不过,顾明川并没有随身带那么多现金。所以暂时那还只是个数目。
&bp;&bp;&bp;&bp;因为村里只有小学,没有初高中,所以像村里其他继续上学的小孩一样,关九开学就独自到镇里唯一的一所中学报到。ctxt.co
让她发蒙的却是,军训完后,她被班主任叫进了办公室,当着所有老师的面,被催学费。
一直以来,她的学费要么是洪大柱亲自到学校交,要么就是黄小丽上门。
这一次因为黄小丽摔了一跤,右手骨折了,丁春花又是惯会偷奸耍滑的,并不乐意在家里服侍老人,所以家里家外的许多原本由黄小丽做的活计,便都分担到了洪大柱与洪爱国身上。单单是忙个菜园子,做个饭,爷俩都能手忙脚乱个好半天。
所以关九并不知道,在丁春花与洪小星母女俩的争取下,忙的焦头烂额的洪大柱将她打猎所得来的初中三年的学费与生活费都交了出去。
那是将近三千块的数额。
她从顾明川手中拿到两千块还没有摸热,转头就给了洪大柱这个爷爷。因为心知拿回自个儿房间,丁春花肯定会去翻找,藏是藏不住的,还不如给洪大柱,就算有私心,在读书一事上他还是支持的,无论如何都不会昧下学费。
由老人保管着,她接下来三年才能够安心读书,不用担心学费不够的问题。()
只是她高估了丁春花的人品,更是低估了洪小星拍马屁的功力。
丁春花将这几年家里攒下来的近五千块积蓄全都投入到了二女儿身上,成功让她被省会中专录取,又用关九打猎来的钱分了一千块给洪小星当生活费,剩下的近两千块托人找关系走后门,将大女儿安排进了县城的干部养老所当文员。
于是乎,在她军训期间,她的大姐洪月亮在所谓贵人的帮忙下换了一份轻松的工作,去了县城。她的二姐洪小星更厉害,成绩不好,却红光满面地去了省会城市读中专。
关九的班主任黄柳红,是隔壁村的人,有一个读书非常用功成绩也非常不错的女儿骆莹莹,可惜,每一次考试,全镇排名,总是屈居第三。
如果是别的小孩,全镇第三就很高兴了,还每一次都考到全镇第三,父母也该乐翻天才对。但是骆莹莹不是别的小孩,黄柳红也不是别的父母。
骆莹莹不敢骂洪阳考第二,总是把她比下去,黄柳红也不敢骂洪卫国夫妇,将儿子生得这么聪明教得这么本事,毕竟洪卫国夫妇男的是知青,原本就是有来头的人,女的娘家也是镇上的地头蛇,属于咬一口就要被反咬数十口甚至直接咬死的硬茬子,她们不敢也没有本事去招惹。ctxt.co
但是这洪怡静是谁啊?祖祖辈辈都是从土地里掘食的人。就算战争年代为人民出过力,也早已经是过去式了,如今早就迈入了新时代,落后就要挨打,贫穷就要遭罪。
一个小山村贫家里出来的女娃娃,祖上就没有出过聪明人的贫困生,凭什么年年第一?年复一年都把人踩在脚底下?
想起每一回成绩出来后自家女儿大哭的可怜模样,黄柳红的双眼便如淬了毒的弓箭,快准狠地射入关九的身体。
关九木呆呆地站着,像是一杆标枪,腰杆笔直,就这么听新上任的班主任黄柳红噼里啪啦地数落着。
“读书为的就是明理。你也小学毕业了,要是不想要继续上学,就该听你妈的话,好好去外面打工养家。
你不是最小的孩子吗?都说最小的孩子是爸妈的贴心小棉袄,你父母供你两位姐姐读书都不容易了,尤其是你二姐,现在到城市里去念中专,学费不说了,就是生活费也不是普通家庭可以负担得起的。
听说你的学费都是你年迈的爷爷奶奶从伙食费里抠出来的?作孽哦,这么大岁数的老人家,不能享福也就罢了,居然还要从嘴里省下钱来供你花销。别到时候书没读成,反而累得两位老人家身体不好。听你妈说,最近你奶奶为了上山采点草药来卖钱筹集学费骨折了?你这是不孝啊……”
黄柳红一通长篇大论下来,只差没有指着她的鼻子叫她滚蛋了。
关九木呆呆地听着,直到她半途停下,才鞠了一躬,什么也不说,转身就去找了校长。
她历来的考试成绩不单只是全镇第一,放宽到整个县城来看,也是前三的资质。当她表明来意,说自己家境困难,希望能够延迟缴交学费的时间时,校长王学仁二话不说就同意了。
对于尖子生中的领军人物,学校向来是十分优待的。别说只是推迟缴交学费的时间,哪怕是申请奖学金补助,或者申请免交学费,也是可以商量的事情。只要这洪怡静成绩保持稳定,必定可以考到好学校。
校长发了话,学校的财务部自然也就不会再为难一位学生,至于班主任黄柳红,胳膊扭不过大腿,也就没法子真的不让人入学。
关九暂时解决了学费的问题,便也就安心地上课。尽管奇怪教语文的班主任似乎对自己很有些敌意,但也没有想太多,安安分分地等到了周末,才坐洪阳的单车回了家。
洪阳当然是不想要载她的,无奈洪卫国下了死命令,说如果不肯载人回来,那自行车没收,往后他就跟着步行回村。
丁春花是不会同意她花钱坐公车会村口再走路回来的。家里有一辆自行车,从前是洪月亮骑着到镇上上班的,如今搁置在家,洪爱国偶尔用用罢了,但丁春花也舍不得让她多用,说用多一回就会早一日坏掉,又不是没有长腿。
反正以前他们年代去镇上赶集,来回二三十里路也都是走着去走着回的,如今还不用挑东西,轻松着呢。
关九想着可以顺便锻炼自己的体能,跑步来回也无所谓,便也没反对。只是没有想到开学会遭遇这么一遭,所以头一次回家心情便难免有些急躁,能快一些就快一些,对洪阳的横眉冷对也完全无视了。
只是回家一问,丁春花却死活不承认。最后找来了洪大柱夫妇当场一对峙,她却坐到了地上去嚎啕大哭。03v3
&bp;&bp;&bp;&bp;关九不是太明白,丁春花到底是在干嘛。(c书盟最快更新)
“你这个杀千刀的。你就是见不得你两个姐姐好是不是?我读完小学就没去学校了,现在不也活得好好的?至于要死要活地现在就要读初中吗?
就因为你的出生,你爸好好一会计,转眼就被打回原形,只能在土地里刨食。你个死丫头,我不能生了,将来连个送终的儿子都没有,你爸不怨我,我却怨我自己肚皮不争气。早知道你是个女娃娃,当初怀上就应该立刻去打掉。”
“妈,我已经问过校长了,说推迟交学费也可以,但是最好尽快交上,否则对我们家名声不好听。我爸虽然不在镇上做会计了,但是好歹认识的朋友都在,这说出去,多没面子?”
关九知道丁春花还是挺维护自个便宜父亲的,所以也不怕她心疼,什么管用就说什么。
但是这一次,丁春花却像是充耳不闻,继续坐在地上一边拍着大腿一边哭嚎不休,仿佛遇上了悲痛欲绝的事情一样。
“没良心啊,洪怡静,你就是个没良心的。我跟你爸生你一场,养你这么大,不想着好好孝顺我们就算了,现在还成日里想着怎么花钱,从我们的嘴里抠食,你亏不亏心?
你两位姐姐现在正是最困难最需要家里人支持的时候,你为什么就不能等一等?先去打工赚些钱来,将她们先供出去?只要她们赚了钱,又嫁人过上好日子了,将来你还愁没钱读书?
我可怜的月亮啊,我可怜的小星啊,你们一个刚刚得到一份好工作,一个刚刚到中专里去读书,都是人生地不熟的,要花钱的地方多着呢,一个不好,就会被人卖了数钱还不知道,你们妹妹却还在家里闹腾着要钱去读书,一点姐妹情都没有,真真是狼心狗肺。(最快更新)
家里都快没米下锅了,她不去打工,也该有脑子留在家里帮帮忙才对。你们奶奶病了,家里家外的我忙得不可开交,每日里想着要怎么伺候老的,伺候你们爸爸,恨不得把心肝都掰开了让人看一看滴血成什么样子,这死丫头还回家来朝我伸手要钱。
我真是作孽,怎么会生了这么一个不孝顺的女儿,真是猪狗不如的东西……”
自从用武力镇压不了关九之后,丁春花便用上了咏唱调,回回有什么事情都要像唐僧念经那样,非得骂她骂到耳朵都快要聋掉为止,关九是可以不理会,不在意,但是洪爱国却没有这么好命,基本上没有发生极大的事情,为了省事,洪爱国都会如了妻子的愿。(c书盟最快更新)
他不想折腾了,回到家里他只想吃上一顿热饭,洗一个热澡,然后早点睡一个好觉。至于其他的,不是天灾**那种会死人命的大事情,不是他妻子让他戴绿帽子或者背着他打杀他的父母亲,那他都是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小女儿从小就挨揍,如今也平平安安的长大了,脑子也没坏掉,每一次考试成绩还挺好,显然她妈并没有真的往死里打的,只不过看着架势吓人了一些,嘴巴也毒了一些,可是读书不多的农村妇人,说话尖酸刻薄不让人,也是正常的。
有些孩子真的是不打不成材,何况棍棒之下出孝子,也不是没有道理。
因为以前打的更厉害些,这几年妻子看着是收敛多了,只是骂而已,所以洪爱国越发不管了。只是,等到洪大柱骂骂咧咧地说交了两千八百五十块钱给丁春花时,他才完全惊呆了。
这并不是一笔小数目。他虽然不管家里的帐,却也知道自己家积累了近十年才存了几千块。而父亲虽然也有棺材本,可是显然不可能为了支持小孙女读书而动用那一笔钱的,尤其是,他还十分怀疑,棺材本有没有两千块。
“这是怎么一回事?那两千多块钱你用到哪里去了?给小静交学费已经绰绰有余了,你就算掉到钱窟窿里去,想要存起来赚利息,也不应该打孩子学费的主意。”
丁春花想要抵赖,但是她向来害怕公婆,而且虽然嫁入洪家二十年,洪爱国都没有动手打过她,她却也知道这男人老实是老实,真的发起火来那可是揍她没商量的,在骨子里,他就是个认定适当对家庭成员使用暴力是必要的人。
“都给小星交学费去了,她在城市里念书,生活费还没着落呢,穿得又不好,吃也顾不上,你一个大老爷们什么都不想,干完活回来吃饭就睡觉,我是当妈的,自然要为女儿多操一点心。
小星从小就没有出过远门,连县城都没有去过,这一出门就到了这么远的地方去,我不让她带多一些钱能怎么办?孩子出门在外我们照顾不上,吃亏了也是吃闷亏,只能忍了,人没事还好,人要是有事,那有钱在手里也好解决!
月亮在县城,也是新工作,也不知道习不习惯,吃不吃的好睡不睡的香,我都还没有去看过孩子呢,她从小脾气大,要是碰上什么难事,肯定也不乐意开口求人,手里有点钱底气也可以足一些。
我自己都快十年没买过衣服了,缝缝补补一年又一年,还要穿姐妹的旧衣服,你以为我就有脸了?我当妈的日子过得也不舒坦,吃得也很少。
也就小静最舒服,就在家里头,有什么我们都可以看着,不缺她吃的也不缺她穿的,还想怎么样?
再多的钱也不经花……”
丁春花说的话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她虽然偏心两个大的,但是洪爱国却也能够理解,毕竟十个手指头还有长有短呢,何况三个孩子里头,大女儿是第一个孩子,占了个长字,连祖辈都是偏疼些的,二女儿又身体弱一些,需要父母更多的照顾,加上人长得漂亮嘴巴又甜,自然也更加体贴,不说丁春花,就是洪爱国自己,也觉得跟二女儿相处起来最舒服。
唯有三女儿怡静,小的时候还有些古灵精怪的,长大一些却越发呆愣了,即便会打猎,会读书,但到底是亲近不起来。
他也说不起来,总觉得跟这个最小的女儿隔阂是越来越深了。虽然不至于相处得像陌生人那样,可是真的就是没有血浓于水的感觉。
要是别人甚至只是妻子丁春花打了洪月亮或者洪小星一巴掌,他都会心疼得立刻弹起来揍回去,可要是换了小女儿洪怡静,只要没被她妈打残打死,他都不会当一回事,反正她抗打耐揍啊,何必多事?
&bp;&bp;&bp;&bp;洪月亮买给小妹的是夏季的裙子,八十多块钱一条,在当地算的上是挺贵的了,也怪不得丁春花心疼钱。(c书盟最快更新)如果是自用或者是送给洪小星,估计丁春花心里头还能够好受些,但平白无故地给关九花钱,丁春花自然是心里不痛快的。
因为总是往外跑,关九原本肤色就比一般的姑娘要晒得黑一些,加上长达半个月的军训,她这会儿黑不溜秋的,如果不是因为齐耳短发,完全就像是个假小子,裙子什么的,暂时也不适合穿,而且在学校按规定每一天都要穿校服,她便把裙子拿回家来。
知道这个情况后,她二话不说,把裙子折叠包装好,第二天就让洪爱国到镇上赶集时把裙子寄给了洪小星。
哪怕她如此识趣,丁春花也依旧是对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只是碍着洪爱国的面,到底也没有敢再像从前那般对关九大声呵斥或者打骂。
关九自从想开之后,对丁春花的态度便压根不在意了。
反正不用愁学费,家里也不愁她一口饭吃,虽然不能每餐都吃上肉,连衣服也总是穿两位姐姐用过的旧衣服,但能够继续读书,又能够锻炼身体,她目前已经很满足了,所以自觉日子过得相当平静。ctxt.co
只是平静的生活中也还是有一件对于她来说算是大事的事情发生了,洪卫国一家果然离开了。只不过这一次,是张彤先行带了儿子去京都,洪卫国押后。
大概是出于爱才的心里,也或者是希望利用她来督促儿子好好读书,洪卫国这些年来还真的对关九照顾不少,支持她读书也不仅仅是口头上说说而已,小学阶段可是对她开过不少小灶的。
如果不是因为洪卫国的耐心教导,关九也不能那么快就融入到这个新环境中。所以对于这一位老师,她打心眼里还是很尊重的。
知道他快要走的时候,她周末回家时特意到山上去转悠了一整天,采回来一些野果,又打了一些猎物,机缘巧合之下还不靠毒箭,单枪匹马猎杀了一匹瘸腿的公狼。
因为额外的收获,她便把一整张狼皮送给了洪卫国,还特意做了一张小弓,让他拿去给洪阳,表示好歹相识一场,老同学走得急,分别礼物是不能不送的。
洪卫国对于她的说法好笑不已,原本是不想收下狼皮的,毕竟对她家里的事情也知道得七七八八,这狼皮对于关九来说也是个赚钱的玩意儿,但是耐不住她执意要送,便收了下来。ctxt.co
为了表示礼尚往来,他挑了一些书还有笔墨纸砚之类的东西回赠给她。
洪卫国算是老一派的知青,喜欢舞文弄墨,并不是嘴上花花,而是真正有本事的,他相当痴迷于书画,阅读量非常丰富,对于毛笔字与画画也都很是有一手。
这么多年来他也执意要教儿子洪阳习字画画,洪阳一开始并不是个坐得住的人,无论如何管教也总往外跑,后来见关九成绩总是能够压过儿子一头,洪卫国便在她来请教间隙,每一次都也顺便教她写毛笔字。
关九最初写的非常不好,总是惹洪阳笑话。但是她毫不气馁,数年如一日的坚持,加上洪卫国大方地提供了笔墨与纸,还任由她拿回家里去练习,初中时她的毛笔字已经写得相当漂亮了,连带得她写钢笔字也非常不错。
洪阳在她的碾压下,虽然讨厌日复一日的练习,但到底还是年轻气盛,为了赢过关九,或者说至少是保持不输,他也很是下了一番苦功夫,字上头两人分不出胜负,但在画画上却到底是比关九强多了。
可惜,每每他炫耀一番画功时,关九总会在考试成绩上头找回场子,而且在离开学校回到家中时,也总是能够拿打猎的本事来碾压他,让他气得跳脚。
但郁闷归郁闷,洪阳到底不是个小气的人,所以在两人相处的气氛不错时,也会时常向关九讨教该如何锻炼才能够拥有好身手的问题,偶尔脸皮厚起来,还会跟在她到山上去乱窜。
因为她的存在,洪阳这些年虽然有些郁闷,但是学习成绩保持的不错,身体也长得不错。洪卫国对这一切都心知肚明,甚至是乐见其成,所以对她很是和颜悦色。
让洪卫国没有想到的是,在回到京都不久,另外一个同样对关九记忆深刻或者说十分欣赏的人就出现了,并且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每每借着他的名义给关九寄东西。
关九起初收到一系列的辅导书时还没有多想,后来收到成套的高质量读书笔记时也只是内心感激洪卫国父子俩的惦记,但当收到原版的英文书与随身听时,她就开始觉得事情不太对劲了。
就算有着乡亲的淳朴情谊,就算是爱惜人才,洪卫国父子俩也不可能免费给她买这么贵重的东西。这原版书一本就上百块,一次性寄来了十本,加上随身听的钱,那就是上千块。无缘无故的,他们送来这样值钱的东西,就算当家的张彤大方,也不可能不介意吧?
关九困惑不已,想着肯定是哪里出了差错,在结束了第一次期末考以后,便在亲戚的介绍下去了省城打寒假工,赚来的钱回头就全部按照原地址给寄了过去。
为了怕弄丢那些钱,她挑了一本洪阳可能会喜欢的摄影集,特意用买来的花纸包了双重书皮,又将钱分夹到封皮里头。
最初收到东西的时候,其实她是有客气地写信回去道谢的,因为这些都是她需要的东西,也因为这些用品加起来的钱并不多,偶尔她也会往回寄一些农家自制的干菜或腊肉之类,所以她收的心安理得,想着大不了往后考到京都后,再想办法上门去拜访,当面感谢一番,将来有来有往才好。
反正人的一生长着呢,总会有她能够回报上的时候,没有什么好着急的。
只是后来始终不见回信,她才多少也收回了一些感情,想着时间无情,关系变得冷淡一些,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感激之情放在心里头,面子上到底还是要客气些才对,便也就没再特意写过信了,只是收到书后照例寄些吃的东西过去而已。
让关九没有想到的是,第二个学期开学不久,她便收到了一封来自京都的信。03v3
&bp;&bp;&bp;&bp;信件不是洪卫国父子俩的笔迹,而是另外一种她从来没有见过的锋锐字体。(最快更新)
关九展开信件,迅速看完了那寥寥数语,最后视线停在了落款上,那三个字让她有一瞬间的困‘惑’,很是认真地想了想,才从记忆中扒出来一个年轻的身影。
顾明川,洪卫国妹妹的大儿子,据说是个当兵的。
关九思考了半晌,才把信折好,放回信封里,又从单行本里撕下来一页,皱眉开写。
“顾大哥好,来信已收到。感谢您……”
写了几个字,她便有些牙疼,不知道该怎么写下去,有种比写作文还要痛苦的感觉。
关九不是个情感丰富的人,或者说,虽然大多数情况下她也算得上是一个感情细腻的‘女’孩,但是更多的时候,她活在自己的世界中。尽管以洪怡静的身份生活多年后,她总算不那么木呆了,可除却在山上打猎时会神采飞扬,平时不管是在家里头还是在学校读书,她都是安安静静的,沉默寡言的很,很少会有活泼的时候,更别说吵闹这种级别的情绪展现了。
她在这么多科目当中,最怵语文。理科不管是那一个科目,她都总是拿满分,即便试题十分难,她也最多丢个十分,也就相当于是最后一道大题的难度。()文科的话,她记忆力还算可以,加上日复一日的刻苦诵读,做笔记也很有一套,也学得相当不错,即便是英语,她也总是能够拿到满分的。
唯独语文,在阅读理解与作文上,她比较吃亏。阅读理解时常还可以按照格式或者说套路去回答,作文上她却没有办法做到出‘色’。每每都是中规中矩,说穿了也就是毫无特‘色’,至多算是合格罢了。
也因此,这么多年下来,她语文算得上是学得最不好的一科,她也是让所有初中语文老师最想咬手帕无语泪流的学生。
明明其他科目每一次考试都是单科前三的水平,偏偏就语文,从来都进不了前三。这个铁律,目前看来,甚至还延续到了高中。
如果不是关九学习态度特别端正的话,估计一早就有哪位受不了同僚打击的语文老师扑过去咬她了。
关九没有接收到来自于语文老师们的深深怨气,只是在回信的过程中揪了好几次头发,最后刷刷刷也是寥寥数语,便算是大功告成了。
她把信寄回去没多久,便又从镇上的邮局里收到了挂号信,顾明川把她寄过去的钱又全数寄了回来。
她在邮局里站了一会,当场又把钱给寄了回去,还‘花’了一块多钱买信封与邮票,寄了一张小纸条给他。(最快更新)
“无功不受禄。”
关九心里想着这人有些麻烦,以后还是别联系的好。
没有想到的是她的预感十分之准,没多长时间,顾明川居然又把钱给她打了过来,随后她也收到了一封信,里头仅有一张小纸条。
“学习雷锋好榜样。”
如果不是因为在这个时代生活的久了,关九根本不会知道他回的话是什么意思。但乐于助人甚至舍身为人为国的雷锋‘精’神,如今她是相当明白的。
也因此,她终于有些苦恼了。
这书跟随身听她都收下了,也已经在用着,自然是不能再寄回去的,毕竟寄回去估计人家也不适合用,她要是真的往回寄,可就是打脸了,这事却是做不得的。
但问题是钱他不收。他不收的话她就没有办法心安理得的用,更何况他从前寄来的辅导书与读书笔记质量还是相当好的,她希望这一点以后可以继续,所以就不能欠其他的更加贵重的人情。
可这来来回回地寄,成什么样?
关九搞不懂他想要干什么,她相信等价‘交’换,再不济,人情上也要像她在这小山村里学到的那样,有来有往才好。
可是她与顾明川,有什么好来往的?
关九想不明白,便暂且把事情放下了,钱没再往回寄,信自然也没有回。
第二个学期考完期末考的时候,她没有留在家里帮农忙,再一次由亲戚介绍着,去了市里打暑假工。
这一次,她白天上班,晚上还给工厂老板的‘女’儿补课,在将近两个月的忙碌下,她赚到了三千块。工资是一部分,家教费用是一部分,还有因为帮助老板‘女’儿解决了一个问题,而从小姑娘那里得到的所谓举手之劳的费用。
关九回去后给了洪爱国与丁‘春’‘花’各一千块钱,又拿了六百块给洪大柱夫妻俩,让他们自己想买什么就买什么,除去车费,剩余的两百多块她买了三条裙子,姐妹三个一人一条。
第一次打工的钱她没上‘交’,差点没被丁‘春’‘花’拿扁担给‘抽’死,要不是她跑的快,又有正当的买书理由,而洪爱国等人都支持,恐怕她都没有办法回家吃上一顿饭。哪怕有长辈顶在前头,丁‘春’‘花’还是足足半年都对她冷言冷语的。
这一次给了家里头足足两千块,丁‘春’‘花’总算是满意了。她跟亲戚打听过工资大概是多少,因此并不知道,关九‘私’底下因为帮人补习还有进账,并且给了家中两位老人六百块。
不过,人总是贪心不足的。因为收到了这么大的进账,丁‘春’‘花’又起了让小‘女’儿出去打工的念头,白天念叨,晚上也使劲吹枕头风。
洪爱国的心中有过瞬间的动摇,可是很快就清醒了,为了避免让妻子再提起这事,他冷着脸表示,如果她真的非要赶小‘女’儿去打工的话,他就会直接跟她离婚。
丁‘春’‘花’闻言不可置信,二十多年来,因为没有能够生下儿子,她心里一直有着‘阴’影,就怕丈夫会拿这事来开口离婚再娶,这一下子就像是从前的无数‘阴’暗想法都得到了印证那般,丁‘春’‘花’怕极了。
但也因为洪爱国的这一番威胁,丁‘春’‘花’更加憎恨小‘女’儿了,认定了关九就是扫把星。在爆发了数次争吵之后的某个夜晚,她恶从心生,抄了一把手水果刀就‘摸’进了关九的房间。
为了养‘精’蓄锐迎接新学期的到来,关九早早就睡了,她万万没有想到,作为母亲的丁‘春’‘花’,会虎毒食子。
&bp;&bp;&bp;&bp;洪爱国胡子拉碴,眼窝深陷,看着像是老了十岁不止。(最快更新),最新章节访问: 。
关九一瞬间就有些后悔自己为什么还活着。要是死了,这个心软糊涂又不完全失去爱‘女’之心的便宜父亲,也许后半辈子还可以挣脱妻子的桎梏,平静地生活。
可她到底还是醒了。醒了就会想着要活下去,贪恋红尘。
关九心想,将来学有所成之后,她还是要好好报答他一番的。
只是,这样的想法没有坚持多久,第二天,洪爱国就亲自去丁家把妻子接了回来。当着关九的面,呵斥了丁‘春’‘花’一顿之后,便算是揭过此事了。
关九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夫妻俩冰释前嫌,既没有明着说原谅,也没有大吵大闹,只是翌日一大早,便回了学校。
她‘浪’费了太多的时间了,没有多余的‘精’力再去跟闲杂人士计较。
是的,从见到丁‘春’‘花’的那一刻起,关九便知道,只要她没死,洪爱国必定是会继续对妻子心软的,哪怕丁‘春’‘花’犯了罪,他也会包庇她,不管是为了三个‘女’儿的前程,还是为了洪家的名誉,甚至只是单纯的夫妻感情,洪爱国都会一如既往地选择和稀泥。
在他看来,家和万事兴,没有什么事情是说不开的,哪怕不久之前,丁‘春’‘花’还朝亲生骨‘肉’挥刀相向,哪怕那个夜晚,他也气愤到了极点,甚至为此还对妻子动了杀念。ctxt.co
但是这一切随着关九的醒来烟消云散了。他的勇气,再一次败给了天‘性’中的所谓老实。
关九喝了一口水,将书本合上,脚步轻快地随着人|流离开教室,先是到‘操’场上绕圈匀速跑了十公里,才汗流浃背地去饭堂打饭,带回宿舍吃了。
这一次受伤,‘花’了一千多块钱,相当于她之前打工赚来给洪爱国的钱都没了,还让他补贴了不少。
丁‘春’‘花’拿到一千块老早就寄给洪小星了,自然盼望不上。
这一次回学校里来,生活费还是洪大柱给的,因为心疼她这一次吃了大苦头,老两口整整给了五百块,叮嘱她在学校里一定要多买些‘肉’吃,把身体补好了。
关九拿了,钱不烫手,洪爱国手头是再也没有一分钱的,总比让她向丁‘春’‘花’开口的好。
她落后了整整两个月的进度,想要迎头赶上,便不会有多余的‘精’力去打猎挣钱,即使是接下来的假期,她也不准备出去打工了。但是钱不能生钱,无法开源节流,这也就意味着坐吃山空。
关九考虑了数日,便提笔给顾明川写了一封信,郑重地提出请求,希望他能够在接下来的一年里资助些生活费给她。()
至于引发经济危机的原因,她当然没有提。
顾明川也没有问,很快就回了一封信过来,明确表示会供她读书,不单只接下来的高中生活费用不用担心,往后她读大学的一切费用,他也会全包了。
当然,要求也是有的。那便是,关九一定要考上京都的顶尖学府。如果只是二三流学校,那么他只会提供学杂费,生活费却是需要她自己去挣的。
关九收到回信时心中好一阵无语,毕竟她并没有恳求他这么长远的事情,说实话,只要安稳地度过这一年,那么她就有把握自己赚到足够的大学费用。
往后什么都要靠自己虽然会艰苦一些,但是大学也是可以兼职的,单纯的家教便能维持日常生活,假期的话又可以赚取到下一个学期的学费,成绩足够优秀的话又能够获得奖学金,不管怎么看,她都是可以自己解决的。
关九是个诚实的人,或者说,相当直来直往,所以哪怕学会了一些人情往来,在回信中还是感谢了一番后,也明确地表示了大学费用会自给自足不劳烦他的意思。
顾明川没有再回信,不知道是同意了她的意思,还是没有时间去计较这样一件小事。
关九也没有再写信过去问,为了抓紧一切时间读书,她早睡早起,除了雷打不动每天到‘操’场去跑十公里外,她几乎把所有的‘精’力都投放在了课本与题海上,周末也不再回家了。
丁‘春’‘花’念叨过几次,无非是她‘花’钱如流水不说,连家都不回了,越来越像是养不熟的白眼狼,有一次让洪爱国听见了,他气得把结婚证书找了出来,薄薄的一张纸,被撕成两半。
“再让我从你嘴里听见哪怕一句诋毁小静的话,你就给老子滚出去,以后也不用再回来了。”
洪爱国虽然原谅了妻子的作为,但是并不代表会像从前那般,毫无原则地任由妻子打骂小‘女’儿。受的刺‘激’太大,所以心理‘阴’影也难免重了些。
他们那个年代结了婚,是登记在纸上的,这薄薄的结婚证一撕,即便是政fǔ里头也未必能够找到二十多年前的登记记录,毕竟之前的年代经历了太多的动‘乱’,许多文书都毁了。
丁‘春’‘花’心惊胆战,又是一通哀哭求饶,伏低做小,好几天才算是平息了此事,心里头自然是对关九更加憎恨了。
关九并不知道,就算知道了也不会发表任何意见的,反正差点再死过一次后,她已经不想跟丁‘春’‘花’客客气气的相处了。
丁‘春’‘花’要是真敢再动她一根手指头,她就会立刻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砍了丁‘春’‘花’的爪子。
在题海战术下,专注至极的关九,很快就赶上了学习进度,并且在期末考时,她依旧稳坐榜首,二十多分的差距,让骆莹莹望尘莫及。
洪阳离开之后,骆莹莹便成了第二名。
在关九昏‘迷’的两个月时间里,大小考试骆莹莹都是全级第一,即便是在关九回来后的期中考,也是如此,所以得意了好长一段时间。
可惜,笑到最后的人才是笑得最好的。骆莹莹再一次没能考过关九,从此以后,变成了所有人眼中的万年老二。
万年老二跟从前的万年老三相比,有进步,但依旧是让她觉得耻辱的存在。骆莹莹崩溃大哭,黄柳红心疼极了,却无能为力。
她总不能替‘女’儿去考试。更何况,她语文单科考得过关九,其他却是不行的,没准还没有骆莹莹自己考的综合成绩高。
在黄柳红母‘女’俩的痛苦纠结中,关九埋头苦读,假期闭‘门’不出,刷刷刷地将顾明川寄来的各套试卷做了,纠错本都堆了一米来高,才算是将高一高二的所有知识融会贯通了一遍,基础知识夯实地得牢牢的。
苦闷又火热的高三如约而至。
&bp;&bp;&bp;&bp;关九长高了,看着很瘦,但因为长年坚持锻炼,肌‘肉’十分结实,所以整个人显得瘦削‘挺’拔,就像是一株翠绿的竹子,生机盎然。ctxt.co。 更新好快。
五年多没见,她已经算得上是大姑娘了。
顾明川也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什么心理,才会千里迢迢的来这个依然贫穷落后的小镇上,为的就是看一眼小家伙。
他没想过会再见到关九。或者应该说,当年在巨树上的惊‘艳’一瞥,早已经被岁月的洪流所冲走,再也掀不起什么‘浪’‘花’来。
只是,从舅舅那里听说了关九曾经受过重伤昏‘迷’两个月的旧闻后,即便事情早已经过去,他还是内心受到了触动,然后,心血来‘潮’下,趁着假期没结束,便飞了过来。
见了面,他又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实在是,两个人并不相熟。
他保持了相当的沉默,关九便更加想不起来要聊些什么。在表明了身份之后,关九为表感‘激’,在学校的小卖部请了他喝汽水。
好吧,请原谅山旮旯里的生活并不富裕,汽水喝的上,但显然不是很合他口味。顾明川只是客气地喝了一口,便再没动过了。()
关九以为他是顺路来看看她学习情况的,到底也算是好心赞助她生活费的人,并且还是认识的,所以她虽然觉得与他不熟,还是老老实实地将自己的情况简单地说了一遍。
她一开口,顾明川耐心地听了,又仔细地问了一些问题,她也都一一回答了,你来我往之间,很快便迎来了吃饭时间。
关九请他去饭堂吃饭。
她想过要不要带他去外面吃的,可是她下午还要上课,一来一回的话时间就很不够了,便没提,顾明川是客随主便,所以两人便在学校饭堂简单地吃了一顿,完了便结束了会面,各奔前程。
关九没有想过,顾明川走后没几天,她会陷入流言蜚语的攻击里。
事情的起因没人知道,确切的说是流言一开始是谁发起的,没人清楚,但是当大范围传播开来,让关九这个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人也注意到了时,已经传唱得有鼻子有眼睛的了。
关九没有过多理会。清者自清,书上是这么说的,她也秉持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态,只想着学习,争分夺秒地为高考时刻准备着。
只是她稳如泰山,却并不能够打消流言。ctxt.co尤其是一些见不得她好的同学,一开始只是背着她指指点点,后来见她一声不吭,以为她是的确做了见不得人的亏心事,便光明正大地开始挖苦起她来。
刻薄的话语有多么的难听,关九不想去思考,因为那些话压根就不值得她去动脑筋。即便是态度最为恶劣也最爱拿这件捕风捉影的事情嘲讽她的骆莹莹,关九也可以做到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只要不动手,只要能继续读书,她就能够努力学习天天向上。
但让她没有想到的是,高三第一个学期期末考之后回到家里,她会被丁‘春’‘花’泼了一身的水。
因为没有防备,她的衣服湿了一大半,连同手里顾明川寄过来的那几套试题集也湿了。
为了筹集关九读大学的费用,年过半百的洪爱国,‘春’耕后便去了省城打工。
洪月亮年初时便嫁到了县城,如今生活重心完全转移到了新家庭里。洪小星也远在异地,虽然写信写得非常勤快,但更多的时候却都是朝家里伸手要钱。
丁‘春’‘花’从来不曾夫妻分离过,在两个心爱的‘女’儿都不在身边时,连丈夫也不能天天见面了,她的情绪陷入了史无前例的狂躁中。别说看关九不顺眼了,就连很少得罪的公婆,心情不好时她也敢当着面指名道姓地破口大骂。
洪大柱与黄小丽都是七老八十的人了,早过了耳顺之年,该糊涂的时候便也总是装聋作哑,只要不动手,对于儿媳的作威作福也便一笑而过了。
反正不靠丁‘春’‘花’吃穿,也不用她服‘侍’,连住都是分开的,身体仍算健朗的他们一切都自己动手丰衣足食。这气给了他们,他们也是不受的,左耳进右耳出罢了。
关九也可以做到难得糊涂,但是那是在丁‘春’‘花’没有动手的份上。现在她却是忍到头了,看着**的试题集,她笑了。
“洪怡静,你个不要脸的东西,下三滥的烂|货,小小年纪想男人想疯了是吗?这么多年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浪’费了这么多的钱,还吃了我们家这么多年的粮食,不去好好打工不说,还敢撺掇了你爸去赚钱。他从来没有出过远‘门’,到老了还要为你奔‘波’,不争气也就算了,还敢学那些卖笑的下三滥,破坏别人的家庭,我今天就打死你。
不要脸的东西,欠艹的……”
关九面无表情地放下了书包与试题集,然后靠近丁‘春’‘花’,在她想要甩耳刮子时,一拳挥向了她的肚子。
丁‘春’‘花’“啊哦”一声,倒退数步摔到了地板上。因为太过于震惊,甚至都没来得及骂人。
“你再敢胡‘乱’喷|粪,我不介意让你吃|屎补补脑子,或者亲手送你下地狱,就像我爸说的,大不了杀了你再去坐牢。”
这是自从夜晚袭杀事件后关九对丁‘春’‘花’说的第一句话。此刻的她依旧面无表情着,只是眼神不再木呆,反而是透着彻骨的寒意。
她从口袋里拿出来了一把水果刀,漫不经心地把玩着,就像那是稀世古董。
丁‘春’‘花’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小‘女’儿,她骂过关九无数次,打也打过无数次,好些回连棍子打折了。
关九起初总是闷不吭声地忍受下来,后来大了一些,虽然也学会了到处躲,可从来不敢反手打她。
可是这一次,一切都不同了。关九是真的想要杀了她。
认识到这一点,丁‘春’‘花’虽然痛得龇牙咧嘴,却是浑身颤抖着,再也不敢多说一句话。
原本一切就到此为止了。可惜,天不从人愿,回到家来过暑假的洪小星也从外面进‘门’来,见到母亲摔倒在地,妹妹玩着水果刀神情‘阴’郁,她夺路狂奔,就像后头有鬼索魂那般尖声喊起了救命。
&bp;&bp;&bp;&bp;打了也就打了呗,他要开口阻止妻子还会多上不少事,没那个必要。()
可是今天这事情,就算丁‘春’‘花’说的话有道理,洪爱国也觉得不能完全这么算。
“别说这么多有的没的,既然爸将小静的学费都给你了,你就拿出来。孩子都开学了,就算成绩再好,总拖着学费像什么样?”
丁‘春’‘花’闻言却哭得更厉害了,噼里啪啦地数落起洪爱国来,什么这些年她跟着他吃过多少苦,如今人老珠黄了却被嫌弃,好不容易两个大的‘女’儿有出息了,一个找到好的工作,一个光宗耀祖考到大城市里的学校,如今当爸的不支持,还非得‘逼’着她这个当妈的也不能管,这实在是要她的命的事情……
洪爱国气得脸都黑了,骂骂咧咧地数落下来,他变成了个没本事的丈夫不说,还是个对‘女’儿也不管不顾的父亲,渣到骨子里头去了。可要真上手打吧,当着父母与孩子的面他又下不了手,到底还是顾忌着夫妻情面,想着还是过些时候‘私’底下教妻更为妥当。
关九冷眼旁观,一开始还以为能够讲得通的,就算讲不通,只要洪大柱夫‘妇’出现,洪爱国这人心再软,到底也还算公正,肯定会出手替她拿回公道。(c书盟最快更新)
公道拿不回来也不要紧,毕竟她这便宜母亲实在是个偏心到骨子里去的人,‘性’情完全是个拎不清的,她也懒得跟她计较,但是钱却是要拿回来的,这书她要读,学费就不能欠。
可是让她感到生气的是,这一次丁‘春’‘花’显然是真的不准备拿出钱来了,不管洪爱国好说歹说,甚至最后一次为了拿到钱,还威胁着要动手打她,丁‘春’‘花’就是梗着脖子,一副要钱没有要命一条的姿态,完全任打任骂。
洪爱国也气得狠了,加上这一次父母也给他施加了相当的压力,他难得一次放狠话,表示这钱丁‘春’‘花’不还也行,鉴于大‘女’儿工作了,已经可以经济独立,往后家里的钱对半分,一份给丁‘春’‘花’,洪小星往后几年的学费与生活费都由她负责,一份自留,他会负责供小‘女’儿读书,哪怕以后考上大学了没钱,他会以个人的名义去借,甚至是砸锅卖铁,也要让洪怡静继续学业。
“你,你,你,这是要跟我分家吗?啊?你是准备让我们一家成为整个村子里的玩笑吗?我就知道你偏心,老洪,没得像你这样的。
月亮刚换了工作,都还没有站稳脚跟呢,哪来的钱?要是我们做父母的不给她一些零‘花’钱,她就会吃不饱穿不好,自然也不会有‘精’神,县城里头的年轻小伙子怎么可能会看得上她?本来就出身不如人了,还没钱打扮好的话,就更加低人一等了,‘交’朋友也‘交’不上几个有钱的,更别说嫁个好人家。(c书盟最快更新)
还有小星在省城读书,你以为是我们这里的小山坳吗?自备米粮,一个星期五块零‘花’钱都用不上。
那里随便一餐饭都要十块钱,还是最普通的。就按这最低的生活标准配置,一日三餐就要三十块,一个月就要九百块,加上要买些水果牛‘奶’之类的零食,要买学习用品等等,一个月最低生活费就要一千。要是孩子生病了,去趟医院一次就是上百块,这还要额外算。一年下来我们好歹要准备一万块钱,三年下来就是三万块。
小星现在才是第一个学期,‘花’钱本来就多些,毕竟要置换新衣服,不能一去学校就比别人差,这会让人狗眼看人低,以后小星还要不要做人了?
为了能够快一些融入大城市的生活,小星一直在努力着,就算自卑了也是在人前欢笑,打电话回家也总是报喜不报忧,这么乖巧的‘女’儿,我们做父母的难道要拖她后‘腿’吗?
小静离家近,不愁吃也不愁穿的,就算欠学费,我们也可以慢慢还给学校,反正她成绩好,欠学费也不怕,学校舍不得好苗子,根本就不会让她退学。
只要熬过这第一年,月亮工作稳定了,不往家里寄钱也能真的自给自足,不用我们担心了。往后我们多耕一些田,小静也多上山去打猎,小星读中专的钱也就出来了。
小静要是愿意读书就欠着学费去读,星期六日回家来打猎就好,要是不愿意读书,怕掉面子,那不读也没什么。
‘女’孩子读那么多书干什么,将来还不是嫁出去的人泼出去的水?还不如早一点去外面打工,赚钱养家,我们也能够轻松些,小星那三万块还真的是让人发愁。反正两个姐姐出息了,将来肯定也会照顾她这个最小的妹妹的。
现在我们家没钱,有钱无所谓,她要读就读,但不是连真的没有吗?我们做父母的本事不够,就更应该将资源集中起来,先把月亮扶起来,把小星的书供出来,这才是为大局着想。”
对丁‘春’‘花’这般大义凛然的话,洪大柱夫‘妇’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最后安慰了关九一通,表示会想办法去筹钱的,让她别担心,这才摇着头走了。
他们虽然依旧跟儿子住,但是却跟分了家没两样,住在一个院子里,日常起居饮食之类却是分开的,唯有节日或者有客人上‘门’时,一家人才会一起吃饭。
之前因为关九坚持要上学,为了让这个成绩拔尖的小孙‘女’能够为洪家争一口气,黄小丽可是顶替了关九原本在家里必定要干的家务活,连割草喂猪、上山砍柴这样的活计也包了,虽然丁‘春’‘花’不敢时时明着给婆婆气受,但是‘私’底下指桑骂槐的事情也没少做,只是没让洪大柱与洪爱国父子俩抓到小辫子罢了。
可是这一次黄小丽受了伤,年纪原本就大了,恢复起来也慢,自己老两口的许多活计都没法做了,丁‘春’‘花’那头的家务自然更是做不了,因此关九到镇上读书的事情,黄小丽是没有办法再给予支持了。
而洪大柱,虽然对小孙‘女’心怀愧疚,急着到亲朋好友那里去借钱,却也实在厌烦儿媳‘妇’的糊涂做法,心想着儿子既然放下话来要负责洪怡静往后的一切生活与学习,便打算借够一个学年的学费,往后的便撂开手去,由得儿子安排。
只是让人没有想到的是,洪大柱求爷爷告‘奶’‘奶’借来的钱,刚到洪爱国手里,转眼就没了。
&bp;&bp;&bp;&bp;趁着洪爱国上山去找关九的空当,丁‘春’‘花’偷偷拿着钱坐车去了县城,给了洪月亮几百块买衣服,剩下的全部都寄给了洪小星。(c书盟最快更新)。 更新好快。
等关九国庆回家的时候,才知道因为这借来的学费被偷用了,加上存折里头的积蓄被挪用去为两个大‘女’儿走后面的事件曝光,洪爱国狠狠地打了丁‘春’‘花’一场。
据洪阳的鹦鹉学舌,她的便宜母亲脸都被打肿了,赌气在‘床’上躺了整整两天两夜,最后还是饿得受不了了,而便宜父亲明摆着不管妻子的死活,才让丁‘春’‘花’停止了撒泼,自动自发地起‘床’做饭。
只不过,哪怕这一次丁‘春’‘花’做了丈夫的饭,洪爱国却看都没看她一眼,依然到自己父母那儿吃饭,晚上也不回自己屋睡觉,直到关九回来的前夕,才在丁‘春’‘花’好声好气的服软话语中结束了这一场夫妻冷战。
只是,架都打了,冷战也结束了,存折里头的多年积蓄没了,关九打猎得来的近三千块钱也没了,这第二笔借来的学费钱更是要不回来。
洪爱国打电话给洪小星让她把钱往回寄时,洪小星哭着说钱都已经被她用在了买学习用品上,为了让他相信,小姑娘还报了一长串的书名,说都是老师都是所谓的港台版本,价格老贵了。ctxt.co
这钱用都用了,洪爱国还能怎么样?只能厚着脸皮再出去借呗。
只是乡里乡亲的,谁不知道谁家的事啊?比较亲近的还有家里比较宽裕的,都已经让洪大柱借过一遍了。剩下的要么不熟开不了那个口,要么相熟的人家想借也没有那多余的钱,毕竟都一个村子里住着,谁家也不会比谁家富裕多少。
因此出去转了几遍,洪爱国也没有借够学费。
“小静,要不再跟学校说缓一缓?爸爸过几天赶集的时候到镇里去,跟从前砖厂认识的朋友们借,凑够了钱立刻到你学校去帮你把学费缴清。”
关九只是点了点头,没有说更多的话。
实际上她对他是否能够凑够学费已经不抱希望了,如果真的关系够铁,那些朋友们一早就来家里找洪爱国了,但是这么多年来,最起码在她到来之后,压根就没有砖厂的人来拜访过。
人走茶凉,这是世间最普遍的常识。
如果别人日子过得特别富裕,人也大方,那厚着脸皮求上‘门’去,也许真的能够借到钱,但要是别人原本日子也一般,自家都顾不过来了,人再好心,也没那个余力来乐于助人。(c书盟最快更新)
靠人不如靠己,这是永远的真理。
关九只是在家里休息了两天,将家里家外的家务活都做了,又去洪阳家里找洪卫国聊了聊,才在第三日天‘蒙’‘蒙’亮时进了山。
一连数日,她都是跟着杨其邺兄弟俩、洪卫国父子俩一早进山,分开行动,傍晚又相约一起出山,打回来的猎物都直接背到了杨其邺家里,由他出手卖出去,得来的钱她依旧拿回去‘交’给洪大柱,只是这一回,特意叮嘱了,往后她拿回来的钱,不能给洪爱国,更不能给丁‘春’‘花’。
洪大柱听了这样的话原本是不高兴的,但是关九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哑口无言。
“爷爷,我妈宁愿让我爸往死里揍,都要把家里的钱全都攒在手里,她宁愿把钱寄给两位姐姐买衣服买零食,也不想给我‘交’学费,显然是铁了心不想让我读书了。这钱要是到了她手里,那根本就用不到我身上。
要是到了我爸手里,我妈也能明着抢暗着偷,这些年我爸是不计较,家里的存折也都给我妈放着。我爸是个老实人,气到打人都降伏不了我妈,证明他已经拿我妈没奈何了。要是继续闹下去,难不成还要离婚?如果真到了那个地步,就是我不孝了。
我不希望因为我想读书,最后让父母形同陌路甚至反目成仇。”
关九说这些话是真心的,尽管她有着洪怡静的记忆,甚至在许多时刻,因为丁‘春’‘花’的做法,心里会突然冒出来不像是自己的愤怒与悲伤的情绪,但是她是真心希望洪爱国与丁‘春’‘花’夫‘妇’俩能够好好过日子的。
只不过,如果说前些年还奢望过,努力做好一切让丁‘春’‘花’也疼爱她这个小‘女’儿,那么如今的她已经明了,不管是曾经的洪怡静,还是如今的她关九,都是没有办法做到这一件事的。
丁‘春’‘花’讨厌自己生的小‘女’儿,讨厌到弃若敝屣的地步,如果有可能,这‘女’人是真的不想要这个孩子的,甚至一切可以重来的话,即便生了下来,也会找机会把小‘女’儿扔到白沙河里去浸死。
对于这个早已魔怔了的‘妇’人来说,是洪怡静扼杀了她生儿子的希望,更确切的说,丁‘春’‘花’认定了洪怡静是杀她那个原本该出生却最后被掉了包的儿子的凶手。
这样的想法是十分可笑的,但凡是正常人,就不会有这样疯狂的想法,但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很显然,洪怡静不幸地遇上了这样一位思维诡异的母亲。
关九念在这个可怜的便宜母亲,的确因为生洪怡静的缘故而伤了身体,加上她自认的确也占了人家‘女’儿便宜,人生地不熟的又对这个时代一头雾水,所以起初在洪家生活多少有些任打任骂的意思。
但是这所有的一切,在丁‘春’‘花’终于像洪怡静记忆中那样开始发展,拒绝提供她上学的费用不说,还把她自己赚来的学费与便宜父亲借来的学费都一再拿走用在两位姐姐身上后,关九终于把丁‘春’‘花’从自己划定的领域里推了出去。
从此以后,丁‘春’‘花’不再是她认定的自家人。
既然不是自家人,那么就没有必要在她找麻烦的时候依旧客气相让了。
如果丁‘春’‘花’死了,关九会按照这个时代的风俗哭一场,丁‘春’‘花’活着,那就跟她没什么关系了。知识就是本领,本领就是翌日能够独立生存下去的保障,断她学习本领的机会,那就相当于是谋她‘性’命。
关九再也不要当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孤儿了,被扫地出‘门’之后,连捡垃圾维生的机会都没有,便莫名其妙的被一堆从天而降的垃圾埋葬了生命与未来。
她要读书,更要靠着读书学来的本领改变命运。
&bp;&bp;&bp;&bp;关九在维塞尔星球自然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孤儿,但如今换了一个身体,从头练了几年,身强力健又耳聪目明的,加上这些年通过挑水砍柴这些体力活动来锻炼,以及到山林里打猎来巩固身法,联邦最基础的军体拳她已经完全掌握了。(最快更新)
育婴所里除开艾玛特别讨厌她之外,其他人对她其实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其中有个古怪的独臂老头,是专‘门’教导孩子体术的,年年月月都会在早上练一遍军体拳。
说是教,其实是放任自流,爱来不来,来了也爱学不学。没有人会特意因为孩子不学而批评态度不端正,也没有人会特意因为老头没有好好引导而大发光火。
育婴所里,只要不闹出人命来,将弃婴们养活了,待他们成年后就算是可以‘交’差。
别的星球情况怎么样关九不清楚,但是在维塞尔育婴所,长年累月下来都是如此,人们早已见怪不怪了。
她因为为人孤僻,没有玩伴,六岁那年开始,倒是除开刮风下雨这样的雷雨天气,是每一日都去报到的,年年月月都依葫芦画瓢般学着比划,直到十五岁,大概生搬硬套地学了那么久,却还是朽木一块,实在让人窝火,老头有一回难得特意开了尊口,纠正她的动作。ctxt.co
关九虽然头脑不开窍,却称得上是个死心眼,自此以后便像狗皮膏‘药’那般黏上去不放手,好歹让老头教了几年,直到他在她十八岁那年去世为止。
如果真的下到地狱里去,大概还可以见到独臂老头。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会在洪怡静的身体里活过来。
关九胡思‘乱’想了好一通,眼神空‘洞’‘洞’,好一阵子整个人都是木呆呆的。
哪怕这具十二岁的身体已经算得上是十分灵活,拳法毕竟不曾达到后劲绵绵的地步,她没有办法凭借身法逃离狼群的追捕,又没有办法凭借近身搏击术而各个击破,此时蹲坐在巨树之上,只觉得后背冷汗涔涔。
难道就要这样在树上等死?束手就擒可不是她的作风。尽管她上一回死的时候什么事情都没做,就这么傻愣愣地被从天而降的机械废品给活生生埋了,可这并不代表她就是那种在死亡面前还举手投降,压根就想不到要逃跑的‘性’子。
但一时之间,她也的确毫无办法,看着虎视眈眈的狼群,竟无可奈何。
敌不动我不动,暂时还没什么,可一旦入夜,山林里的危险‘性’就会呈几何系数倍增,如今每一分每一秒的流逝,都会加重她这一边的不利因素。()
关九皱眉,检查了一下身上的装备。一包‘药’粉,一把尖刀,一把自制弓,淬了毒的箭头只剩下了五支,寻常的箭头也只有三支。
如果是神枪手,有那百步穿杨的厉害本事,‘射’一中一,她倒是不惧这剩下的九只狼。以她的本事,八支箭要能‘射’死八匹狼,剩下一只,不管大小,单打独斗就算赢不了,自保还是可以的。
怕就怕一时半会地‘弄’不死这么多。
关九正苦恼着该怎么逃生,让她紧张的是头狼不知道说了什么,突然就从狼群中蹿出来一头狼,速度极快地冲上她所在的巨树,靠着跳跃,三两爪地就爬了近两米高,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上来的快,下去的更快。显然,这并不是擅长爬树的犬科。
关九刚提起来的心瞬间放回了肚子里。只是让她无语的是,这头被选出来打先锋的狼具备了顽强作风,居然锲而不舍地从各个方向,尝试着依靠冲力往上,还别说,真有些效果,随着努力,回回高度增加,最后一次,它居然也爬到了近四米的位置!
不过,没有后续了。哪怕这是一头勇气可嘉头脑灵活的狼,关九也不打算让自己成为它的嘴下亡魂,为它的荣誉增光添彩。
她弯弓搭箭,在狼即将到达最高点的瞬间‘射’了出去,那支淬了毒的离弦之箭巧妙地被她喂进了狼嘴里,直接贯穿头部,重重地掉落到地上,嗷嗷直叫,满地打滚。
群狼并不靠前,只嗷嗷呼应着,像是在‘交’流着什么,不多时,打先锋的那匹狼毒‘性’发作,四‘腿’一绷,就这么死了。
此前不久,她上山时遇到了两条奄奄一息的野‘鸡’脖子,当时她并不知道那是剧毒蛇,只是想着反正有‘肉’不捡是傻蛋,便用石头重重击打了它们的七寸,直到确认死了,才用布袋子装了带回家去。
后来擅长捕蛇的村民洪启亮帮忙着取了毒,她便多了一点保命的东西。
因为这一次比往日进得深了一些,又怕遇上老虎之类,关九便小心翼翼地抹上毒,之前也就杀了一只傻袍子,还没有来得及收拾猎物,便发现了不对劲,赶紧爬上树藏好,结果倒霉催的,来的却是狼群。
关九弯弓搭箭,丝毫也不敢放松了,在狼群中又冲出来两头狼,试图爬树时,她又放了两箭。
不过准头却没有先前两次那么好了,一箭‘射’中了一头狼的后腰,还有一箭却‘射’偏了。
野‘鸡’脖子的毒虽然足够强,但是因为没有入脑,倒是没能毒杀成功,那头中箭的狼疼得嗷嗷直叫,在地上翻滚着‘弄’掉了弓箭,却到底是毒‘性’发作,后腰无力,战斗力暂时作废。
但哪怕如此,头狼依旧没有放弃进攻。逃过‘射’击的那匹狼也将命令执行到底,勇猛上扑,关九自然不可能坐以待毙,想不到好的办法,便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先把能杀的给杀了再说!
她没有时间再去多加考虑了,头狼显然也不准备给她逃生的机会,在中毒的狼倒下,狼嚎渐低时,另外的两头成年狼也加入了进攻的队伍,一前一后冲了上来,形成夹击之势,反正就是不让她有休息的时候。
越是紧张的时刻,她越是冷静,生与死也就是一瞬间的事情,她认为自己好歹已经死过一次了,就算这一次逃不过去,她多活了这么些年,也算是赚到了,所以生死度外什么的,还真的不是说说而已。
关九的箭,带着前所未有的气势咻咻而去。
&bp;&bp;&bp;&bp;她的运气很好,这一回都没有‘射’偏。(),最新章节访问: 。
一支毒箭‘射’中了狼眼,也是穿脑而过,不多时那狼就死翘翘了,最后一支毒箭同样‘精’准的‘射’进了狼嘴,只不过角度稍微向下偏了少许,穿过下颚,直‘插’入狼脖子里去了,那狼一时半会死不了,却也翻滚不休,无法再往树上扑了。
至于三支未能淬毒的箭头,却被她用到了同一只狼的身上,三箭几乎齐发,都是照着狼眼而去,虽然无毒,却也因为伤上加伤,狼脑成了豆腐脑,还未落地就咽了气。
对于造成狼群这样惨烈的战况,关九没有丝毫庆幸的情绪,剩下的头狼是最为强劲的猎手,更何况它还带着三头已经能够参与围猎的小狼,她此刻仍旧是对方眼中的猎物。
只要她敢下树,它们保证会立刻扑上来咬断她的脖子,然后开吃,大饱一顿。
关九不敢轻举妄动,连汗水滴落到眼中,也没有伸手去擦拭,实际上,此刻她虽然仍旧冷静自持,却也因为高度专注,而神经紧绷,就如一张蓄势待发的弓。
头狼是高傲的,但大概太过年轻,所以接连失策之后,它也难免有些焦躁了,任由小狼们围着那两匹尚未死去的同伴转悠了几个来回,自己却并不靠近巨树。
关九面无表情地与它对峙着,不管它走到哪里,她的眼神都如影随形,就这么木呆呆冷幽幽地盯着它。()
它不走,她就不能下树去。如今她手头只剩下驱虫粉跟一把尖刀,有弓无箭,但凡下树就只能近身搏斗了。
如果只是一匹狼,她还可以拼一把。可是还有三匹小狼,她几乎可以肯定自己此时下树是必死无疑。
独臂老人曾经说过,不管是人类还是野兽,都十分擅长欺软怕硬,尤其是野兽,在明白面对的人类是个啃下来也会让它半死不活的硬茬子时,除非到了绝境,否则它轻易是不会主动招惹的,宁愿夹着尾巴逃跑,一如人类所说的好死不如赖活着。
所以此时还不如打心理战,输人不输阵,虚张声势还有可能活。只要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她就不能心存侥幸。
关九心思浮‘荡’,双眼却一眨不眨地盯着头狼,任由三头小狼也尝试爬树,连一米高都够不着,就这么三番四次地上下起伏,爬上来掉下去,掉下去爬上来,嗷嗷‘乱’叫。
头狼‘挺’直着前肢,昂头看她,显然也知道,只要她不下来,小狼们是拿她不奈何的,它倒是可以继续尝试去爬树,可是只要她手中还有箭,那么它也很有可能步同伴的后尘,一命呜呼。
它不明白,为什么眼前这个人类小‘女’孩可以那么厉害,单枪匹马地就干掉了它一半的同类,以往即便是遇见成年的人类,它们狼群也是不惧的,即便人类的手中握着枪,它们也可以灵活地四散而开,继而将人捕杀。(c书盟最快更新)
作为幼狼时,它就已经见证过不止一次那样的场面,狼群面对单个人类时会迅速活得压倒‘性’的胜利。
可是很显然,树上的小‘女’孩是个例外。
它已经损失了三个同伴,还有两位虽然没死,看着却也活不久了,丧失战斗力的狼,是没有资格继续留在族群的,一旦被驱逐,单靠自身捕猎的话,基本就跟等死没什么区别。
冷眼对峙了将近一盏茶的时间,头狼忽然扬天长嚎了一声,带头撤退。三匹小狼反应很迅速,去咬尚未死去的两匹成年狼,见它们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却行动不便,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关九愣了愣,良久才‘舔’了‘舔’干裂的‘唇’角,抖抖索索地解下腰间的水壶,仰着脖子猛灌了好几口。
吓死个娘咧。
她的脸上‘露’出个像是要哭的笑容来,好半晌才扶着树干,慢慢地站直了身体,伸展四肢。
蹲靠得太久,她两‘腿’都发麻了。虽然之前也用弓箭‘射’死过不少的兔子啊山‘鸡’啊鸟雀啊之类,但是还真的没有干过狼群的,如果不是刚好带上了野‘鸡’脖子的毒液,她准头再好,也奈何不了它们。
即便头狼带着小狼们撤退了,关九一时半会地也不准下树去。
那两头活着却半残的狼慢吞吞地循着气味去了,刚好消失在她的视线范围里。她并不确定头狼是不是在诈她,要知道她听过狼来了的故事,虽然人们总是笑话那个撒谎的孩子很蠢,可是她觉得,也不能因此而忽略了狼的可怕。
如果狼并不可怕的话,什么时候出现在眼前,人类都无所谓啊,一根手指头都能够‘弄’死的蚂蚁,平常压根就不会放在心上。
东郭先生喂了狼,她并不准备效仿他。人类懂得什么叫兵不厌诈,狼这么高智商,天生懂得群体作战,也未必就不清楚这样的‘诱’敌战术。
不过很显然,关九高估了逃走的头狼。她在树上等了又一盏茶的时间,林间还是静悄悄的,除了偶尔的树叶沙沙声,便只剩下了鸟雀的欢快啾啾。
关九看着那四匹东倒西歪的狼尸,不由地皱了皱眉头。她没有办法运回去。那些都是钱,可是就算这钱是她用命换来的,她也没法捡起来。
真是要命。
关九虽然不像丁‘春’‘花’那般钻在钱眼里,可是有钱不能赚,心情也是会不好的。
她从背篓里‘摸’出来几块面疙瘩,就着水壶三两下吃了,寻思着还是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回去喊人来搬得了。
要是没命‘花’,钱再多也没用。
她还没完全爬下树,林间窸窸窣窣地响起了脚步声,隐隐约约地还有人说“就是这里,声音像是这边”之类。
关九想都没想,又像只猴子那般迅速地爬了上树,利索地将自己的身影藏好了。
来人有她认识的,村民杨其邺,杨其民,教师先生洪卫国,以及他的儿子洪阳,还有剩下的两个年轻人,眉眼有些相像,却并不是村子里的人,起码这么多年她没有见过。
“这是谁杀的狼?好本事!”
四十岁的杨其邺也是经常上山来打猎的,跟三十出头的小弟杨其民一样,都是个中好手。只不过,他们从来都没有猎过狼。
关九没有出声。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她觉得自己似乎又闯祸了。
&bp;&bp;&bp;&bp;不知道过了多久,意识恍恍惚惚的关九觉得很不舒服。ctxt.co,最新章节访问: 。
就像是有人在旁边拿铁榔头拼命砸东西一样,当当当的声音回‘荡’在脑海,震得她头痛‘欲’裂反胃不已。
传说当中的地狱果然恐怖,让人好难受。
她痛得想要蜷缩起来,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全身像是被禁锢了一样,丝毫也不能动弹。
她睁不开眼睛,可是因为捣腾得厉害,最终还是吐了出来,然后感觉被自己吐的东西糊了满脸,仿佛有什么黏黏哒哒的东西粘上了皮肤,味道一点儿也不好闻。
她应该觉得恶心才对。只是关九第一反应却是——奇怪,她都已经饿肚子一整天了,怎么还能够吐出东西来?
噢,不对,她应该死了,为什么还会痛得这么厉害,为什么还会晕头晕脑地吐个翻天覆地?
没等想清楚,一阵更加猛烈的剧痛便席卷了她的脑海,像是洪水泛滥,整个地淹没了她。
关九醒过来的时候,两眼发直。
她刚才像是乘着极速飞行器,狂飙突进地浏览了一个人的一生?
面前穿着白衣裳的‘女’孩,浑身鲜血淋漓,长得十分秀气的鹅蛋脸上柳眉倒竖,原本该是盛满温柔的双眼却狰狞着,像是艾玛口中最凶猛的星兽,可以一口就吞吃掉育婴所里全部不听话的孩子。ctxt.co
关九瑟瑟发抖,害怕得想要找个地方藏起来,让眼前这个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戾气的‘女’孩看不见她。
但是显然这一次她没有成功,因为不管她怎么样使劲,她都动不了,向来不引人注目的她,这一次被人死死地盯上了。
关九一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束缚住全身一样,她只觉得自己像座冰雕。
但是奇怪的是,她明知道自己一动不动,却又感觉到自己在控制不住地发抖,恐惧就像空气,无所不在。
几乎是一瞬间,她看见那个‘女’孩扬起了手中的刀,一滴鲜‘艳’无比的血珠顺着刀刃滑落。
“嘭”的一声巨响,血珠就像是在空中炸裂开来。害怕到了极致,关九的意识再一次掉进了那个似梦非梦的地方。
白衣‘女’孩叫洪怡静,就像她的名字一样,从小就是个安静的小姑娘。在家中排行老三,也是最小的孩子。
祖父母洪大柱与黄小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祖祖辈辈都是在土地里掘食的老实人,生了八个孩子,五‘女’三男,因为鬼子入侵,国不成国家不成家,加之小山村原本就贫困,天灾**之下,全国解放后,只活了最小的儿子洪爱国。
洪爱国虽然活了下来,但是却也是在国家历史与家庭贫困的双重割裂中长大的,国家不富强,作为社会个体,尤其还是祖祖辈辈都窝在小山村里的人,自然也是贫苦‘交’加。(c书盟最快更新)
因为前头兄姐也曾经配合过八路打鬼子的缘故,所以他们牺牲之后,念在洪爱国家里老的老,小的小,所以村里头向来都十分照顾他,让他免费读书,成年后又推荐他到镇上的砖厂里去做了会计。
二十五岁的时候,东凑西凑之下,他娶了一个模样周正的媳‘妇’丁‘春’‘花’,来年就生了第一个‘女’儿洪月亮,第三年生了第二个‘女’儿,落地不哭,‘奶’都喝一口就夭折了,第四年怀了两胎,却都滑胎了,第五年才成功生下第三个‘女’儿洪小星。
年过而立,膝下只得两‘女’,却还是没有儿子。在传宗接代十分严重的农村,丁‘春’‘花’在公婆面前腰杆‘挺’不直,洪爱国在乡里乡亲面前也是面上无光。
只不过到底是老实人,也是当时年代难得读过书有知识的人,洪爱国从来就没有打骂过妻子。夫‘妇’俩勤勤恳恳的,努力造人,终于在他三十三岁那一年,身体不好的于‘春’‘花’又怀上了。
所有人都认为这一次肯定是个儿子。肚子尖尖,胃口大开,胎动频繁,踢起来又狠又快。不管是经验丰富的接生婆,还是遇到的能掐会算的和尚师傅,都说十有**是个带把子的。
公婆面上乐开‘花’,将儿媳‘妇’伺候得像是老佛爷那般,自己舍不得吃舍不得穿,大半年总是省着银钱米粮,给丁‘春’‘花’买‘鸡’鸭鱼蛋,不管是家里还是地里的活计,通通都不用她做,连冷水也让她碰一点。
洪爱国每一天都坚持回家,来回二十几里的山路,愣是走了九个多月,直到瓜熟蒂落。
丁‘春’‘花’难产了,在撕心裂肺中生下了第三个孩子,依旧是个‘女’儿。因为胎盘前置,也因为此前怀孕太多次,月子坐得不够好,被医生告知再不能生育,否则命就没了。
其实就算医生不慎重提醒,丁‘春’‘花’也觉得自己没得活了。
她又生了一个‘女’儿。
即便医生说不能生了,还是按照国家规定,给她强硬上了节育环。就算想拼命生儿子,也没机会了。
丁‘春’‘花’恨极了最小的‘女’儿。
大‘女’儿洪月亮吃足了一年母‘乳’,二‘女’儿洪小星也吃了八个月,唯有洪怡静,她一口都没喂过。
有‘奶’便是娘。她有足够的母‘乳’,但是凭什么要去喂这个占据了她儿子位置的妖孽?
她不打死小家伙就算不错了!
洪爱国也十分失望。他不是不喜欢‘女’儿,只是归根到底,他也希望能有个儿子。可是这一切,随着小‘女’儿的降生,彻底化为虚无。
除非离婚再娶,否则这一辈子他都不可能有儿子了。
洪爱国像是老了十岁那般。虽然因为他们洪家人缘不错,又有早逝的兄姐福缘保佑,使得乡里乡亲们都对他超生的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镇上的计生委却不是吃素的,专‘门’派人到村里头多次暗访,最后砖厂会计的工作到底是丢了,还被按规定罚款,将家里头的余钱也掏了一个空,最后只能回家种田。
铁饭碗没了,又变成靠天吃饭,这无异于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让洪家的状况雪上加霜。
这一下,就连洪大柱和黄小丽也都看小孙‘女’洪怡静不顺眼了。虽然不至于像儿媳‘妇’丁‘春’‘花’那样憎恨孩子,但到底觉得膈应,亲近不起来。
洪怡静的名字是村里的教书先生洪卫国起的,洪大柱抱着孙‘女’去上户口时才想起来,孩子还没有名字,祖父母忘了,爹娘也没惦记。
当时刚好初为人父的洪卫国给自己的儿子洪阳上户口,便将原本以为是‘女’儿而取的名字给了洪大柱。
祖父母不亲,父母更是漠视,洪怡静却像关九一样,平平安安地长大了。
同关九不一样的是,洪怡静不单只身体健康,读书也很是不错。尽管家里人一开始都不让念书,却还是因为与洪卫国一家人的结缘,洪大柱最终表态首肯,让小孙‘女’完整地读到了初中。
哪怕每天家务不断,只能拼着早起来做作业,她还是每一学期都名列前茅,与洪阳总是分列年级第一第二名。
只是洪怡静的好运却也像关九那样,不曾真正地奔向新生活,便戛然而止。
&bp;&bp;&bp;&bp;洪卫国一家离开了小山村,到大城市定居去了。(最快更新)。 更新好快。洪大柱与黄小丽也接连病重去世。
失去了德高望重的教书先生的支持,又失去了祖父母经济上与家务上的援助,洪怡静的升中考成绩虽然是全镇第一名,却还是没有办法读高中。
洪爱国倒是想让学习成绩最好的小‘女’儿继续学业,但丁‘春’‘花’却将家里所有的钱都砸到了前头两个‘女’儿的身上,为大‘女’儿走人事‘弄’了一份工作,又‘花’钱把成绩不好的二‘女’儿送进了一所中专学校。
哪怕洪爱国表示去借钱供孩子读书,哪怕最后甚至镇里的高中校长都表示学杂费全免,生活费也由老师们捐钱,洪怡静还是辍学了。
丁‘春’‘花’将她的录取通知书撕了,当着她的面塞入了炉膛里,烧了个灰飞烟灭。为了让她死了读书的心,丁‘春’‘花’还顺手拿了菜刀递到她手里,威胁她要么去打工赚钱,要么就立刻杀了母亲。
洪怡静再好学,也争不过母亲。就像关九,再想呆在育婴所,却也没有办法反抗星际律法的规定,死活留下来不离开。
洪怡静不可能真的去杀死自己的母亲,向来奉公守法的关九也不可能去违反法律。
几乎是没有选择,洪怡静放弃了抗争,顺从母亲的安排,与人去了外面打工,赚来的钱,除了留下小部分做生活费之外,全都寄回家里。(最快更新)
打工十年,洪怡静赚的几乎所有钱都被丁‘春’‘花’用在了另外两个‘女’儿身上。
好吃懒做的大姐洪月亮年年月月都是月光族,却用她的钱风光大嫁,拈轻怕重的二姐洪小星磕磕绊绊地读完中专,最后也是用她的钱去找‘门’路进了一家公司当文员。
洪怡静不生气,毕竟是姐妹。能够用自己的钱,让两位姐姐一个顺利的完成学业找到工作,一个成功嫁人生活过得好,她也很开心。
只是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当她带着男朋友胡一帆回家探亲,表示了结婚意愿的时候,丁‘春’‘花’却不同意。
不同意也就不同意吧,她以为是舍不得她远嫁,毕竟胡一帆是外市人。
洪怡静打算慢慢磨,‘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只要诚意到了,母亲总会同意的。
只是她的确等来了丁‘春’‘花’欢天喜地的点头,同意的却不是她与胡一帆的婚事,而是怀孕两个月的二姐洪小星与胡一帆的结合。
丁‘春’‘花’认为胡一帆更适合做二‘女’婿,在洪小星的同意下,母‘女’俩将胡一帆灌醉酒成就了好事。(最快更新)被哄着去了外家的洪怡静不知情,胡一帆起初愧疚,后来却没能忍住‘诱’‘惑’,有一就有二,与洪小星‘私’底下偷偷来往,最后导致珠胎暗结,才不得不曝光了暗度陈仓的关系。
洪怡静受不了这双重背叛,但是她还没有疯,在面对父亲苍白的劝慰时,她虽然痛苦,虽然不能够原谅,却还是选择了放手。
不放手又能怎么样呢?
她没有想到的是,再一次退让,会让她后半辈子一直退,一直退,直到退无可退,把命都给丢了。
离家打工的胡怡静后来再也没有谈过恋爱,是不敢,也是不能,每每有些冲动想嫁人时,丁‘春’‘花’便会冲出来指着她破口大骂不要脸,阻止她找对象,更阻止她存钱,最后她便意兴阑珊了。
一直活到四十岁,胡怡静都没有嫁人,打工得来的钱依旧是被丁‘春’‘花’拿去了,每个月她也就剩下那么几百块钱买方便面或者米粉青菜度日。
尽管后来她不是没有想过存点钱养老,可是只要有这样的想法,这个月多留下几百块,下个月丁‘春’‘花’必定会找上‘门’来,到领导那里去抹黑她不孝顺,不顾父母的死活,自己大手大脚‘花’钱不说,暗地里还‘乱’搞男‘女’关系,有一回甚至干脆在她住的工厂宿舍里头闹上吊。
胡怡静能把自己的母亲怎么样?
能骂还是能打?都不能。
忍字头上一把刀,孝字其实也一样,只是上面的刀是藏起来的,心疼孩子的父母不会让那无形的刀落到孩子的身上,把孩子当草的父母,大概是一辈子都看不见的。
胡怡静已经四十不‘惑’了,哪怕后来没有再也没有机会去学校读书,却也知道,自己在丁‘春’‘花’的心中大概连一棵草都算不上。所以这年年月月悬在头顶的孝刀,时不时地掉落下来割她的‘肉’伤她的心,她也早就习惯了。
不能习惯又能怎样?丁‘春’‘花’生养她一场,她连命都是她给的,一辈子做牛做马,也还不清债。
能够用钱解决的问题,向来都不是大问题。
胡怡静很有些自娱自乐的‘精’神,所以她认命。
她任由丁‘春’‘花’拿着自己的钱去挥霍,去供两位姐姐的孩子读书,甚至帮她们两家都买了房子,为的就是将来老了,可以理直气壮地到两个‘女’儿家里去轮流住着,养老。
胡怡静没有想到的是,在自己出了重大车祸却活过来的第二天,正好也是她四十一岁生日,丁‘春’‘花’会拿了把刀到医院来劝她去死。
丁‘春’‘花’在她耳边嘀咕着,死了就一了百了了,肇事者的赔款可以不用‘浪’费,正好可以给两位姐姐各买一辆车,反正她就算活下来,将来残疾也不能再去打工,死了更好,用不着‘浪’费家中米粮,拖累家人。
既然都被撞得快死了,为什么还要活过来?
原本就不该出生的。占了她丁‘春’‘花’儿子的位置这么多年,也该走了,活下来没得碍她的眼戳她的心窝子。
胡怡静握着手中的刀,头一次想杀人。
但最后她却是被气死的。
一口气没喘上来,就这么死了。
活了这么多年,她直到死,才知道自己没有家。
关九看着眼前这个面目狰狞却哭得一塌糊涂的‘女’孩,不明白她为什么明明在三十岁的时候就活得像个老妈子,如今四十一岁都死翘翘了,狼狈万分却依旧年轻靓丽。
还有就是,这个胡怡静拜托她什么?
成家立业,要有自己的孩子?
还要让家人悔不当初?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
&bp;&bp;&bp;&bp;关九眼带疑‘惑’,木呆呆地躺着,觉得自己大概是中邪了。(c书盟最快更新),最新章节访问: 。
人的一生可以很长,人的一生也可以很短,她接收的信息太多,而且还是全然陌生的世界,她其实不是太明白,自己刚刚看到的那些画面到底意味着什么。
痛到极点便剩下了麻木,她只是觉得自己很累,自然而然的,她也不明白,洪怡静最后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在对方像光晕那般慢慢消散无踪后,关九支撑不住,意识陷入了黑暗。
她是被人用冷水泼醒的。浑身又冷又热,难受得她下意识地蜷缩起来,就像以往害怕了,双手抱着曲起来的‘腿’,以为这样就安全了。
“死丫头,还不起来做饭,想饿死我们吗?”
随着耳边一声尖利的骂声,关九只觉得右耳剧痛,身体本能地顺着拉扯的力道往外去,直到那拧着她右耳的手收回去,她径直栽倒在地,眼冒金星。
“我打死你这个好吃懒做的阿娘货,这都几点了还睡觉,睡觉,我让你睡觉!”
啪啪啪的声音接连响起,关九抱头,将身体弯成了虾米状,不敢翻滚躲避,任由那鞋底重重地拍打到身上。
很痛,痛得她眼泪控制不住地流下来,湿衣服裹着的身体热得像是要爆炸了。(c书盟最快更新)
关九心想她此时一定是被地狱使者扔到油锅里煎炸着。她活着的时候从来就没有做过坏事,也没有欺负过什么人,没有想到因为飞来横祸,如今死了也要遭罪。
这般想着,小小的呜咽声便演变成放声大哭,越发悲凉了。
“你还有脸哭?我打死你,我打死你!让你别去报名,你非得撺掇了外人来说事,嫌家里钱多是不是?啊?吃饭都没钱,你个死丫头还想着去读书,怎么不去死?白吃饭的家伙,早知道养你这么费钱,生下来的时候就应该直接扔到白沙河里去!”
关九不知道打自己的人是谁,她短短的一生都是平淡无奇乃至于庸碌无为的,此时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她能够听到别人说话了,哪怕奇腔怪调,并不是她所熟悉的方式,但她还是听到了,也听懂了。
这人在骂她,不该活着。
关九不其然地想起了父母,她的出生,兴许也是不被期许的,要不然,又怎么会被遗弃在河边的草丛里?
“还不起来,还不起来,我让你装病,贱皮子,就没见过你这么好吃懒做的货。”
‘妇’人大概是真的气狠了,下手不留情,关九开始觉得骨头都痛了起来。
“你干什么?”
有男人进来,将‘妇’人一把扯开,见关九浑身湿漉漉地蜷缩在地上,赶紧将她抱起送回‘床’铺。(最快更新)
“小静,你怎么样?别吓爸爸。”
见关九不说话,双眼也紧闭着,男人慌了,劈头盖脸地骂了‘妇’人一顿,吩咐她替孩子换了一身衣服,这才背上人急匆匆地去了卫生所。
关九发高烧了。尽管烧得浑身滚烫,但是却咬紧牙关,一声不吭,从头到尾,仿佛全程昏‘迷’。
实际上,打针的时候她就醒了。听见男人一遍一遍地哄着她别怕,说爸爸在,不会让她有事的,关九虽然‘迷’‘迷’糊糊的,却仍然觉得莫名其妙。
她爸爸原来也死了?
奇怪,他是怎么把她这个两个月大之后便从未谋面的‘女’儿认出来的?还有,他为什么一直喊她小静?
关九再一次醒过来时,已经是两天后了。
“怡静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肚子饿了没有?你阳哥还剩了一碗粥,要喝吗?你爸爸晌午会过来。婶去给你倒水,天可怜见的,看你嘴‘唇’干裂的。”
一个粗壮的‘妇’人从水壶里倒了一大杯凉白开,将她扶起来,小心翼翼地喂她喝水。
关九乖乖地喝了,也不说谢,只是默默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看着像是医院?白‘色’的‘床’,有消毒水的味道,旁边还有两张‘床’,一张空着,邻近她的‘床’铺上坐着一个小男孩,正晃‘荡’着双脚,见她看过来,狠狠地瞪了一眼。
“看什么看?!”
‘妇’人走过去,利索地拍了他脑袋一下,“说什么呢?你比怡静大半年,怎么就没有个当哥哥的样?怡静啊,你别介意。他是怕拔牙,心情燥着呢。”
小男孩不耐烦地歪头,一手将‘妇’人的大手撸了下来,“妈,你别瞎说,我才不怕。”
“哟,真不怕啊?我就说洪阳是个小小男子汉,彤嫂子真真小看人了呢。”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眼镜男走了进来,先是‘摸’了‘摸’关九的额头,很是松了一口气的模样。
“幸亏送来得还算及时,要是再迟一点,脑膜炎就麻烦了。怡静,回家后晚上要盖好被子睡觉,也不要吃凉的东西,千万注意身体,没得再反复发高烧,到时大罗金仙也难救咯。”
见关九木呆呆的,两样空‘洞’‘洞’,也不知道是害怕到了极点所以反应迟钝,还是根本就没有听明白是什么意思,彤嫂子再一次走过来,把她揽到怀里轻声哄。
“没事,你保国叔叔是吓唬你。什么脑膜炎,只有不听话的孩子才会得这样的病。我们怡静是个好孩子,这一次发烧也是因为要长高高,退了就完全好了。只要睡觉不踢被子,洗澡不用冷水,平时也不去河里玩水,肯定不会再发烧的……”
眼镜男笑笑,让小男孩张大嘴巴,细细地看了一番,便叫人出去,彤嫂子见状便让关九重新躺下,也急急忙忙地跟着去了隔间。
不一会儿,便听见小男孩的哭声,显然拔牙很痛,痛到小小男子汉也忍不住‘露’了馅。
关九侧耳倾听了好一会,不是很明白为什么小男孩会怕拔牙,对于她来说,牙齿该掉的时候,不管是自然脱落,还是由机器人动手拔掉,压根都不疼。
她迟疑着下了‘床’,趿拉上一双布鞋,慢吞吞地往隔间方向走了几步,却慢半拍地注意到自己好像缩水了,整个人变成了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而且,还听得见声音?
没等她意识回笼,洪阳双眼通红着掀开帘子冲了进来,正好与她撞了个满怀,关九往后踉跄了好几步,最后还是没能稳住虚弱的小身板,一屁股墩坐到了地上。
“你找死啊?!”
她一抬头,便看见小男孩怒意满满地朝着自己挥拳头,掉了一颗大‘门’牙的嘴巴一张一合,莫名奇妙地让她想笑。
关九于是笑了。
洪阳羞得哭了。
敌对关系成立。
&bp;&bp;&bp;&bp;关九并不在意。()。 更新好快。
回家之后,她就把这件小事给忘了。
大概是因为这一次差点没了小命,丁‘春’‘花’被婆婆黄小丽狠狠地骂了一顿,接下来的几天,都没有安排关九做家务,只是在无人之时,到底是心疼‘花’出去的医‘药’费,冷言冷语是少不了的,有几次也下死手去拧她腰间的软‘肉’。
关九没有吭声。
她一直木呆呆的。‘花’了好几天时间,才总算明白,自己貌似变成了洪怡静。
那个一生悲惨,一直都没有做成自己想要做成的事情的中年‘妇’‘女’,洪怡静。
她不是太明白,自己怎么就变成了对方,而且还回到了对方小时候,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关九便不想了。
她的想象力向来就不怎么丰富,从前能安安稳稳地活下来,不引人注意地活着,便是成功的一天。
她照搬了原有的生活经验。
所以在数日过后,不用人吩咐,她也乖乖地做起了家务活,挑水、洗衣、扫地、做饭、洗碗、割草、喂猪、浇菜、烧洗澡水,反正大人在外头干活,家里的活计基本都由她包圆了。()
两位姐姐要上学,放学后回来也要做作业,做完作业要看电视,还要早早睡觉,保证养‘精’蓄锐,开始崭新的一天。
母亲丁‘春’‘花’不能怀孕之后,也要每天都出去干活了,在家里,至多会在公婆面前做个勤快的样子,在看不见的地方,那完全就是个甩头掌柜。
关九观察了数日,对比着洪怡静从前的相关记忆,实践了数回,便上手了。尽管与同伴们相比起来她不够灵活,但相对于真正的洪怡静来说,关九的记忆力要好多了,察言观‘色’的本领更是强上许多。
她毕竟是孤儿。
只是不等她慢慢地想明白所有事情,关九便被送进了村子里唯一一所小学。
黄泥屋,上头盖着的瓦片趔趔趄趄,就在开学第一日,大风起,还掉了几块下来,差点砸到人。
全村只有三十四个学生,其中她所在的学前班就占了二十一位。关九与洪阳同桌。
不知道是因为缺了‘门’牙的缘故,还是讨厌她,洪阳不乐意与关九说话。桌子中间画了三八线,但凡过线便会被拐一肘子。()
关九不明白为什么中间那条歪歪扭扭的线条要叫做三八线。
不过她也没问,反正知道了不能越线就好,虽然有记忆,但是她多年不曾利索地说过话,洪阳不理她,她也懒得开口。
每一天在无人的角落,她总是在小声地模仿着村里人的说话腔调。
也亏得她从前在维塞尔的时候听不见,也很少说话,这一次差不多是从头开始,在她强烈的好奇心下,汲汲以求了大半个月,她终于将舌头捋直了。
关九很高兴。她终于可以听见别人说话,也终于可以毫不费力地开口。
但她到底是个孤僻的孩子。她并没有兴致勃勃地去找小朋友玩,也没有去缠着大人们‘交’流,每一天每一天,她像是发现了新大陆那般,几乎是着‘迷’地投入到朗读课本这件事情中,不管是语文数学,还是音乐美术,但凡有字的,她都要翻来覆去地念出声来。
她毕竟是个成年人了,尽管在维塞尔,不管是身体上,还是‘精’神上,她都只能算是个半残废的成年人,各种能力都相当低下,可好歹在自制力与忍耐力上,她还是要强于原本六岁的洪怡静。
关九只是用了一个学期的时间,便证明了自己是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与洪阳并列第一名。随后就像开了外挂那般,一直到小学毕业,她年年都独占鳌头,让洪阳变成了万年老二。
她在育婴所时从来就不曾连续这么多年收到过褒奖,原本就对知识汲汲以求的关九,在完成了小学课业之后,下定决心一定要完成洪怡静的心愿,继续读书,而且一定要考进全国最高学府里去。
丁‘春’‘花’十分不高兴。但是她不高兴也没用,洪大柱夫‘妇’乐意让小孙‘女’继续上学,洪爱国见‘女’儿的确是个学习厉害的,也十分支持。
胳膊扭不过大‘腿’,在天时地利人和之下,丁‘春’‘花’明面上也不敢再提反对的话,只是‘私’底下却总是骂小‘女’儿是个吃白饭的,成日里好吃懒做,也不知道长得像谁。
关九把这个便宜母亲的话通通都当做耳边风,左耳进右耳出,只要对方不动手打她,她总是任劳任怨,回到家里不用吩咐也忙得像个陀螺似的。
尤其是寒暑假,忙完地里的活计就忙家务,她还时常跟着洪大柱到山上去砍柴,多年下来,小小年纪就练得一把好力气,比丁‘春’‘花’这个家庭主‘妇’还要像家庭主‘妇’。
而且随着知识的丰富,关九也变得灵动了一些,虽然还是不怎么爱跟人‘交’流,可脑子却活泛了许多,人情往来也比从前上道多了,农闲时常常上山去打猎,得手后要么留下自家吃,要么就拿到镇上去卖钱,帮补家庭。
说起打猎这一项本事,不单只洪家人感到十分惊奇,就连其他的乡里乡亲也总是津津乐道。无他,每一回关九上山去,从来就不会空手而归。哪怕随行打猎的人都没有收获,她也总能够逮到兔子或者山‘鸡’之类的,最不济也能掏到一整窝鸟蛋。
最轰动的一回,关九还在深山里杀了一头野山猪,体长近两米,重达四百一十六斤,如果不是刚好遇到也进山打猎的洪卫国等人,恐怕小姑娘还没有办法把野山猪给抬回村里来。
想到这里,丁‘春’‘花’就又嘴角往下撇,虽然小‘女’儿打猎也是个中好手,野山猪都猎过四五回,狐狸兔子鸟雀傻袍子之类就更是数不胜数了,可却是个手缝儿大的。
平常倒还好,就是在猎到野山猪这样的大型猎物时,每一次回到村里都会分给同行之人与邻居,还有总是不会忘记往村支书与洪卫国这个老师家里送一份。哪怕自家总是占大头,可是蚊子再小也是‘肉’啊,何况每次这样分,总会分走百来两百斤山猪‘肉’,算下来可是好多钱。
关九可不知道便宜母亲钻到钱眼里去了,压根就没有想到,如果一家独占的话,会不会惹人眼红,进而引发事端。
此刻,她正蹲在树上,屏息以待,恨不得学会传说当中的神隐术。
树下是狼群,除开一头已经被弓箭‘射’死的狼尸,六大三小活着的,俱都仰着头看她。
&bp;&bp;&bp;&bp;颜舜华懒洋洋地看着手中的书,如果不是时不时地翻页,一动不动的姿势看着就像是在发呆。(c书盟最快更新).最快更新访问:.ctxt.cОΜ 。
沈靖渊回来住了一晚,早上连早饭都没跟他们一起吃就走了,‘弄’得孩子们都闷闷不乐,尤其是沈华良,原本是想缠着父亲一块儿练武的,结果一大早起来人又走了。
“夫人,您要吃点什么吗?奴婢去做。”刚提上来的贴身丫鬟杏儿问道。
颜舜华摇头,没作声,拾儿淡淡地扫了她一眼,杏儿乖乖地跟着到了‘门’外。
“主子在看书的时候最讨厌别人打扰,没看见我都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吗?就算你不懂得察言观‘色’也应该知道先来后到吧?拿不定主意的时候一切以前辈的做法为榜样。”
拾儿板着一张脸训人,自从白果怀身孕休假之后,她就当上了大丫鬟,时刻记着要以身作则督促众人。
白草只管照看沈华远兄弟四个,已经很少贴身伺候颜舜华了。
“我知道错了,拾儿姐姐。不过夫人平常都喜欢听你说书吗?为什么最近又开始自己看书了?多费眼睛。”
伶牙俐齿的杏儿其实很羡慕拾儿,非常的希望能够在颜舜华面前表现一番。
拾儿斜睨她一眼,语气转为严厉,“谁跟你说夫人最爱听人说书的?让我知道是谁在背后嚼舌根,非得‘抽’她一顿鞭子不可。ctxt.co”
杏儿抖了抖,下意识的就要下跪,“有一回听见你跟白草姐姐聊天,白草姐姐回了你一句,‘怎么不给主子去念书,在这里叨叨个不停干什么?’我就记住了。”
“行了,行了,别下跪,搞得我好像在欺负你一样。
别人说话大声一点你就要下跪,那往后跑到外面去被人随意一吼,你不就会立刻卑躬屈膝,把定国公府的威严都给折了?收腹抬头,给我站直了。”
“是。”
杏儿努力的‘挺’直腰杆,可惜双‘腿’一直控制不住在发抖,整个人便显得颤颤巍巍的,好不可怜。
拾儿瞪了她半晌,见到抖得越发厉害了,连眼泪都快要掉下来,袖子一甩,就进了书房。
“怎么样,高人一等的滋味很不错吧?教训起人来是不是特有夫子的风范?”
颜舜华对自己身边丫鬟的‘性’格都有所了解,此时便笑眯眯地揶揄她。
拾儿使劲用手掌给自己的脸扇风。
“您别说了,都快气死我了。杏儿完全还是个小孩子,一点儿都不禁吓,我敢说如果带她出去,万一遇到了什么歹人,别人不用上刑,随便一吼,她就会竹筒倒豆子那般倒个干净。ctxt.co
夫人,换个人吧?做您的贴身丫鬟,胆子太小可不行。”
“你就这么不看好她?她可是白果推荐的人。”
拾儿睁大眼睛,她还是头一次知道。
“白果姐姐怎么会推荐她?要胆量没胆量,要眼‘色’没眼‘色’,整个人软骨头似的,我教没几句,就怂了。”
颜舜华抿嘴笑。
“你这样说,让我想起你小时候,胆儿倒‘肥’,还敢自作主张地跟美人们吵架,吵输了还敢理直气壮地告状。”
“本来就是嘛,一堆不知所谓的人,个个都盯着主子,妄想麻雀变凤凰,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份量,就敢往主子面前凑,我没让暗卫们揍她们一次,就算怜香惜‘玉’了。”
拾儿说到这里又补了一句,“虽然大部分人都不咋的,但夫人慧眼如炬,找出了几个不错,到是便宜了暗卫们。”
颜舜华失笑。
“你年纪也差不多了,要不要我给你配一个?满冬如今夫妻恩爱,孩子都比我多了,你再不嫁,将来怎么赶得上进度?”
拾儿猛摇头。
“别,夫人,我可做不到满冬姐姐那样,什么都听丈夫的,好像她就没有自己的看法一样。”
“也许让你看见的时候只是刚好跟丈夫意见一样呢?‘私’底下人家是怎么商量的你又怎么知道?”
“才不是我胡诌。
她真的什么都听品儿他爹的,说穿什么样的衣服就穿什么样的衣服,今天吃什么菜就吃什么菜,跟谁亲近跟谁疏远就跟谁亲近跟谁疏远。
有一次我还听见他让满冬离我远一点,说什么我脾气大,不如白果白草两位姐姐脾气好。”
见她一副不服气的样子,颜舜华哈哈大笑。
“敢情是因为品儿他爹没赞你,所以才不高兴啊?
他是个说话直来直往的人,满冬害羞,心事重,不爱说,夫妻俩正好互补了。
你别看满冬不爱表现,做什么看着都闷得很,这挑丈夫的眼光还是很不错的”
“还不是夫人您给掌眼的?满冬姐姐听你话,才落了这么一个好结果。”
“所以说你要不要我掌眼啊,虽然不一定完全合你心意,但人品肯定过得去啊。”
“夫人,主子要是在这里就该恼了。他手下的人,哪个不是人品上佳的‘精’兵悍将?”
“哟,不愧是会看眼‘色’的,就算沈靖渊不在场,还是一样会说话,难怪白草说你比她适合留在我身边。
我懒得说话的时候,就给你递个眼神,你就可以当我的传声筒了。”
拾儿‘欲’哭无泪,“夫人,您可不能认为奴婢只会拍马屁不会做事,那样的话奴婢可就冤死了。”
颜舜华将书放回书架。
“马屁拍到点子上,时间地点又正正好,那也是一样本事,大鸿胪干的就是这样的活计。不会说话的人可干不来。”
拾儿喜气洋洋,“真的?夫人觉得我嘴皮子利索是大好事?”
“当然,只要是合适的时候说合适的话,那就是好事,就跟合适的时候保持恰到好处的沉默一样。”
颜舜华接过她双手递过来的茶,一饮而进。
“夫人,杏儿让她从小事做起吧?先让她跟着人多点出去,练练胆子,要不然以后待人接物总是畏畏缩缩的。”
“无妨,既然是派到我身边来的,自然是寸不离身更好。离了视线,与太多人接触反而心思杂了。
白果看中的就是她心思纯净,一如璞‘玉’,好好雕琢一番,异日就会是左膀右臂。不想下力气的主子可不会是好主子,这懒我是愉不得的。”
&bp;&bp;&bp;&bp;颜舜华兴致上来,便去室内游泳池里游泳,一个时辰后才结束。(最快更新),最新章节访问: 。
让她没想到的是,颜二丫‘挺’着个大肚子又登‘门’了。
“小丫,真羡慕你。看你每天都悠哉游哉的,真好。”
“你也可以的,谁让你自找麻烦的?姐夫还是太心软了。”
颜二丫已经三个月身孕了,肚子明显大了起来,这一次柏润之不放心,便也跟了来。
“是,这一点的确该改,对谁心软都不能对她心软。”
颜二丫见到椅子立刻坐下来,“行了,行了,知道你们合得来,也用不着这么挤兑我吧?”
“你要是做得好,我们也没有办法联手挤兑你呀。外因只能够通过内因起到作用。
二姐,你别以为我们就这样放过你了只是暂时忍耐而已,等你平平安安的将孩子生下来,信不信我跟姐夫两人会轮流揍你一顿?”
柏润之微微一笑,没有反驳小姨子的话。
颜二丫朝妹妹翻了一个大白眼。
“信,怎么不信?你是我们家的神算子,算无遗策,不单止你跟他会揍我一顿,搞不好连爹娘弟弟姐姐姐夫妹夫弟妹都会一起上,所有人都会揍我。(最快更新)”
柏润之好整以暇,“你说漏了,还有你的好儿子好‘女’儿好外甥们,一哄而上的话,‘乱’拳也可以打死老师傅。”
“你就不可以说些吉利的话?总是死啊活啊的来吓唬我。”
颜二丫没好气的也丢了一个大白眼给丈夫。
“二姐,真正的在某些领域有过人本事的专家,对鬼神之说都是敬而远之的,换言之,死活都一样,可怕又不可怕。”
颜舜华的话让柏润之深有同感。
“跟你们这些聪明人说话真累,我都不知道从小到大我是怎么活过来的,居然刚出虎‘穴’又入了狼窝。真怀疑我是不是投错了胎嫁错了人。”
颜舜华挑眉,“二姐夫,你辛苦了,我替老颜家感谢你的无‘私’付出。要不是你愿意接受我二姐,还真的不知道她会‘混’成什么样子。
现在想来我二姐从小到大就做了一个最为正确的举动,就是冒冒失失的先向你提亲。”
柏润之自然知道她是在开玩笑,再一次点头表示赞同,把颜二丫气得牙痒痒。
“喂,你们两个别越来越过分了啊,泥人都还有三分血‘性’。”
“哦,不怕失血过多的话,尽管做泥人。(c书盟最快更新)”
颜舜华老神在在,丝毫也没有顾忌自己的姐夫也在身边。
“颜小丫!!别故意‘激’怒我,我可是有丈夫的人!”
“哦,我也是。问题是你的丈夫在这件事上跟我们保持一致,二姐,你长点心吧。”
柏润之任由她教训妻子,慢慢地喝茶。
“真是讨厌,明明我身怀六甲,正是最需要你们关怀的时候,一个两个冷嘲热讽的,还让不让人活了?”
颜二丫郁闷死了,使劲瞪丈夫,可惜他却无动于衷,仿佛丝毫也没有接收到来自于妻子的信号。
“天作孽,犹可活;自作孽,不可活。你自己找死,骂不得打不得,还不允许我们晾着你了?”
颜舜华噼里啪啦地说风凉话,犹如连珠带炮。
“拜托,给我留点脸面。我是你姐!”
见丈夫始终微笑,颜二丫终于是急了。
“我都已经认过错了,而且如今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让我吃我就吃,让我喝我就喝,让我睡我就睡,还想要我怎么样嘛?
我这一次能够来这里作客,也是求了你姐夫好久,难得相聚一次,你别总是数落我,扫兴。”
“如果是小姨子,绝对不会像你这样死不悔改。不对,换了是她,绝对不会犯这样幼稚又致命的错误。”
柏润之开口就毫不留情,直把颜二丫说得面红耳赤。
“我哪里有死不悔改?都说了,不要老是说死啊活的,我都起‘鸡’皮疙瘩了。
臭小丫哪有你说的这么好?他已经生了四个儿子了,还不够,还想着生多一个‘女’儿。
要是再生一胎不中,就再生二胎,要是还不中,就再生三胎,直到生出‘女’儿为止。”
颜舜华的确说过想要再生多一但是却没有强调一定会一而再再而三直到成功为止。
“二姐,我还年轻,别说生三胎,就算生多五胎,我也比你的情况好。如今我才二十中段的年纪,十年五胎,也才三十五。
三十五是‘女’人的生理分水龄,我跟你说过的吧?
三十五岁之前,不论生理还是心理都会处于最强盛的水平,年轻,就算受伤恢复也快。
三十五岁之后,心理会越加成熟,甚至比年轻的时候更加蓬勃,但生理却不可避免的一日比一日变得衰老。
生孩子这件事,可以让人幸福得要命,也可以让人绝望得要命,但不管是幸福还是绝望终归都是一件要命的事情,绝对不能掉以轻心。
我并不是不祝福你,在这样的情况下,无法赞同却也无法否定你的努力,但二姐,我实际想跟你说的只有一个点,在爱孩子之前,希望你更好的爱自己。
一个懂的爱自己的母亲,才会让孩子们也学会同样的自尊自爱,一个总是冒着生命危险不顾一切的去做自己想要的事情的母亲,也会让孩子们潜移默化地学会玩火**。”
颜二丫怔了怔,半晌转过脸去看丈夫,“你也是一一样的意思?你想跟我说的其实也是同样的话?”
“差不多。我们夫妻一体,你要是有什么事,我必不能快活。失去了你,失去了我,孩子们自然也不会幸福。所以说,缺一不可。”
颜二丫默默地将面前的温白开全喝了,柏润之给她重新倒了一杯。
“那怎么办?既定事实,我没有办法放弃这个孩子了。要是……我会活不下去的。”
想起从前失去的第一个孩子,颜二丫眼泛泪‘花’。
“那就从今天起珍重自己,规律饭食,按时休息,勤于走动,笑口常开。有姐夫在身边,只要你自己放轻松,吃好睡好心情好,再难的关也可以跨过去。”
颜舜华说完便笑了。
柏润之伸手过去,一把握住了妻子的手,虽然什么都没说,却一切尽在不言中。
&bp;&bp;&bp;&bp;颜二丫被她说得蔫蔫的。(c书盟最快更新)。 更新好快。
“我做的真的有这么坏吗?好像罪大恶极。”
“的确。你把孩子看得重要过任何人,我很生气。”
柏润东放开妻子的手,神情严肃。
“这是生死攸关的事情,丝毫疏忽不得,你不好好爱护自己,也不顾我跟两个孩子,只想着从前那个无缘的狠心抛弃我们的家伙,你说你是不是罪大恶极?”
颜二丫低下头去,‘摸’了‘摸’肚子,“你们说的对。就算重新怀上了,也不是之前的那一个孩子,是我着相了。”
“也用不着这么不开心。二姐,我们刚才说了那么多难听的话,也不见你多受打击,可见你这一胎肯定是稳的。有缘的孩子自然会紧紧地跟着你。”
颜舜华话说重了,此刻便掉过头来安慰她。
“我知道你只是在安慰我。
之前你姐夫顾忌我的情绪,不敢说重话,来了你这里倒是放开了,我才知道真的让你们担心了”
“那是因为已经过了危险期了,姐夫当然是放松一些,之前那么多天里,他肯定神经紧绷得睡不好觉。”
颜舜华话音刚落,就听颜二丫紧张兮兮地看向丈夫,“你累不累?要不要去睡一会?”
柏润东哑然失笑,“不累。()你放心,为你照顾好你,我首先会打理好自己的。”
“看吧,二姐,这就是大人的做法,成熟负责任的人总是会做好该做的,方方面面都权衡好。”
颜舜华笑眯眯的看着他们夫妻俩秀恩爱。
让她没有想到的是,颜盛国夫‘妇’俩也上‘门’来作客了。
颜二丫见到父母很是惊喜,只不过颜柳氏却受了惊吓,看着她‘挺’起来的肚子不敢置信,“你,你是有喜了?”
就是为了避免让父母担心,所以颜二丫自从知道自己怀孕后,就没有再回一次娘家,平时总是打发人去送口信或者吃的用的。
“不小心就怀上了,呵呵,呵呵……”
颜二丫这才像是想起来自己没有提前跟父母说,不由头皮发麻。
颜舜华果如她所想的那样,笑眯眯地把她偷偷倒‘药’的事情说了。
“你是脑袋装猪粪了吗?怎么可以一大把年纪了还这么任‘性’妄为?”
颜盛国首先发难,气得脸‘色’铁青。
颜二丫缩了缩肩膀,讨饶似的双手合十。
“爹,我下次不敢了。这一次是‘女’儿被猪油‘蒙’了心,过了这一劫,以后我一定老老实实的做人,再也不贪心了。”
“还想着下次?我现在就打断你的双‘腿’。()”
颜盛国扬起了手,然后才发现他压根就没有办法打下去,并不是碍于‘女’婿在场,而是颜二丫那明显凸出来的肚子在提醒着他——
打不得!
“爹,您没有必要这么生气,如今我二姐是自作自受。
怀孕的种种反应会越来越让她苦不堪言,加上因为她这一番胡来让身边的亲人担惊受怕,就算责罚逃得了一时,也逃不了一世。”
颜柳氏不爱听这样的话,瞪了丈夫不跟小‘女’儿一眼。
“怀孕是好事,你们一个两个都说风凉话,还想打她,让二姑爷的脸往哪搁?”
“往地上搁呗,反正我二姐作为妻子都率先践踏丈夫的尊严了,旁人也开始看低姐夫,不是也可以理解吗?”
颜舜华压根就不怕母亲,笑嘻嘻的继续揶揄着自己二姐。
“小妹,算二姐我求你了,别再说了行吗?我真的真的知道错啦。”
颜二丫站起来就给她鞠躬,可惜却费力不讨好。
“二姐,你这是在折煞我呀。还说真的知道错了呢,真的知道错了,就不会对着我鞠躬了。”
“舜华,你少说两句不行吗?多大一件事?
看着你二姐这样,本来就担惊受怕的了,还不安慰她,尽情的打击她,你怎么也学了你爹那一套?”
颜柳氏见‘女’婿始终微笑着,就是不搭腔,害怕他心里会有些别的想法,赶紧出言阻止。
“我怎样?‘女’儿像我有什么不好?舜华像我,所以她才会这么稳重,二丫看着像我,其实像你,总是意气用事,想一出是一出。”
颜盛国的话直接落了颜柳氏的面子。
“就是因为像你,所以才会早生白发,想的太多。
二丫有什么不好?就是因为年轻,所以才会意气风发,这有什么不对?”
颜舜华朝颜二丫眨了眨眼。
“真羡慕你,二姐,原来在娘的心中,您一直都是这么意气风发活泼可爱,倒是我,总是老气横秋的,想的太多。”
“怎么,你不服气?这一点娘说的可对。我就是比你活泼比你可爱!”
颜二丫讨好对母亲笑,“娘,还是您最疼我。”
“孕‘妇’鞠躬容易压迫小腹,对胎儿并不好。活泼过头就不是可爱,而是可气可恼外加可恨了。”
颜盛国毫不留情地批评了‘女’儿,又开始不给‘女’婿好脸‘色’看。
“你跟二丫成亲也有一些年数了,怎么还发生这样的事?是你还想要再生一个孩子,还是家里的长辈们下的命令?
你是大夫,应当知道‘女’人年纪大了怀孕会危及‘性’命,这是要发妻下堂重做新郎官的意思吗?”
颜二丫急了,“爹,不关他的事!是我偷偷倒了‘药’才怀上的,他不知道!”
“有话就好好说,你朝姑爷发什么脾气?我看你才是昏了头,都胡言‘乱’语了。东哥儿,别听你岳父瞎说。”
颜柳氏赶紧打圆场。
“岳父大人说得对,千错万错都是小婿的错。”
柏润东没有丝毫不悦,笑眯眯地站起来鞠躬道歉,“为了避免同样的事情发生,我已服用了绝子汤。”
绝子汤,顾名思义,绝育的汤‘药’,基本都是让‘女’人服用的,男人极少会喝此‘药’。
而主动绝育的男人,万中无一。
颜二丫嚎啕大哭。
柏润东没想到她会情绪‘激’动到如此地步,赶紧抱着人去客房歇息。
“二丫做事是莽撞,但意气用事也有意想不到的收获。要是跟小丫一样老成稳重,当年这桩婚事肯定成不了。”
颜盛国的感慨换来了颜柳氏的赞同。
“年纪大些果然更懂得疼人。我们以后要对姑爷再好一些。
再好都不过份。”
颜舜华只是怔怔然。
她这一年多都没有避孕,沈靖渊也从不盯着她喝‘药’。
怀不上,是因为一劳永逸了吗?
&bp;&bp;&bp;&bp;颜舜华有些心不在焉。(),最新章节访问: 。
因为柏润东不放心颜二丫的情况,所以夫‘妇’俩去找陈昀坤诊了一次脉,再三确认调养得当,这才回了柏家。
鉴于颜‘玉’成夫‘妇’带着颜启磐去长途旅行了,在小‘女’儿的盛情邀请之下,颜盛国与颜柳氏便留了下来。
儿媳‘妇’虽然好,与他们相处和睦,但比起贴心的‘女’儿来,到底是隔了一层。
尤其是难得与颜舜华相聚一场,不用看人眼‘色’,颜柳氏尽管担心家里,还是顺着丈夫的心意,在沈家住了下来。
“小丫,你要抓紧时间,趁着年轻再生两三个孩子,儿‘女’双全才是真正的好命。
你二姐如今也算是苦尽甘来了,虽然这一胎来的不是时候,但仔细些,肯定也可以平安生产。”
“就是因为你总是催着小丫生孩子,二丫才会痴情妄想。都已经有四个孩子了,还不知足?别总是教孩子得隆望蜀。”
颜盛国不同意。
“二姑爷会想到喝绝子汤,你以为致远就想不到?‘药’是这么好吃的?是‘药’三分毒。”
“这不是情况不一样吗?我也没有鼓励二丫继续生孩子呀,小丫还年轻,生多几个有什么所谓?多子多福。()
沈家嫡系人丁单薄,当然得生多几个才好。没条件也就算了,有条件怎么不去努力试试?
神医都在府里住着,有什么好怕的?”
“怎么就人丁单薄了?致远有一个嫡亲弟弟,还有一位庶弟。他们都生了不少孩子。
他跟舜华也有四个儿子,已经足够‘交’代了。”
“叫舜华总是别扭。”
颜柳氏突兀地道,“还是叫小丫顺口。”
“不想叫启玥就老老实实地喊她舜华。希望别人改变态度,自己首先就要行的端坐的正。”
颜盛国的话让颜柳氏觉得憋屈,“我也就是在‘私’底下这么一喊,你嚷什么嚷?我怎么就行不端坐不正了?”
“难道不是你理所当然的总是表现出一副慈母的样子来,所以才惹得人家不高兴了?避人都避到外出远足去了,你还觉得把人气得不够狠?”
颜舜华觉得颜盛国说的有些过火了,赶紧打圆场。
“爹,您这话还真说错了。
是我建议他们外出旅行的,因为磐哥儿落榜后一度怏怏不乐,我母亲是个‘操’心的,往常在溧阳还需要做些家务跟田地里的活计,如今只需要管着孩子,连一日三餐都不用亲自动手,注意力得不到分散,难免就会因孩子的情绪变化而时常‘精’神紧绷。()
我就劝他们不如出去旅行,趁着还走得动,磐哥儿也有空,无家累无事业重担,走走看看‘挺’好的。我派了人暗中随行,安全有保障,也不需担心。”
“听见没有?小丫把什么都安排好了。”
颜柳氏执意喊小丫,语气多少有些酸溜溜的。
颜舜华好笑不已,“娘,您要不要跟我爹也去走走看看?大庆还是有很多地方风景美不胜收的。”
“老了,能去哪?你爹那‘腿’到底不如出事前,走太多累坏了怎么办?还不如就呆在家里更加妥当,可以替你弟弟照看照看家里。”
“有福不知享,那还干嘛羡慕嫉妒恨?”
颜盛国一句话再次成功地挑起了妻子的怒火。
“要不是顾忌你,我要去哪里不可以?”
“那就去啊,别拿孩子说事。雍哥儿夫妻俩又不是小孩,早就能够独挡一面了,还用得着你照顾?”
这话无疑是火上浇油,颜舜华扶额,赶紧给父母倒茶。
“爹,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家有俩宝,那就是我们年轻人的大福气。
在父母的眼中,孩子永远都是孩子。就算我们年过不‘惑’,也依旧是你们眼中的孩子,有许多处理不够周全的地方,特别需要你们作为长者的智慧来帮助解决。
您否定了我娘的‘操’心,这是否定了自己的担忧。
您敢说如今已全盘放手,对雍哥儿的一切公‘私’事务都可以心安理得的袖手旁观了吗?”
颜柳氏见‘女’儿替自己说话,便白了丈夫一眼,安静地喝茶。
颜盛国哼了哼,“这是两回事,她‘操’心的都是别人也可以做的,有管家丫鬟就可以,再不济你弟媳‘妇’自己就能处理。
我着眼的都是大局。”
“爹的意思是雍哥儿如今的大局观还远不如您?”颜舜华挑眉,笑眯眯的问道。
“当然不是这个意思,但也就像你之前所说的那样,肯定会有他考虑不周到的地方,所以就算他现在的大局观远胜于我,也还是会有需要我的地方。
你娘顾虑的都是吃喝拉撒的小事,让底下人去做就好。”
“小事?之前几十年怎么不说是小事,买几个丫鬟回来帮帮我,还可以替你暖|‘床’,红袖添香。”
自从来了京城,颜柳氏了学了许多新鲜词汇。
“以前是没那个条件,后来婉婉跟小茶不是帮了大忙吗?”
穆小茶姐妹俩都嫁了个本分人,直接把颜家四房当作娘家,因为离得近,不但逢年过节必定回去,就连平时也隔三差五就相约着一块回去,比颜舜华姐妹三个还要常回家看看。
霍子全跟在了霍宏锦身边,被霍婉婉当成了亲生孩子一样教导,虽然离开后就再也没有回过颜家村,却一直保持书信往来,如今颜盛国夫‘妇’长住京城,他们兄弟俩便时常登‘门’。
“娘一说,我都有些想念他们了。一转眼这么多年就过去,现在我变成跟他们一样年纪,还真不习惯。”
她的回归只有至亲与几个心腹知晓,柏家兄弟俩为免麻烦,并没有向小辈提及,所以她也没法跟他们相认。
“刚才还在替我说话,如今就给你爹打圆场了?墙头草,两边倒。”
“见风使舵也是一种本事。”
颜舜华嘴角‘抽’‘抽’,总觉得自己是被父母男‘女’双打给开涮了。
“这就枪口一致对外了?可怜刚才我到底是为谁辛苦为谁忙啊……”
“他们真的不是因为我跟你爹才去旅行的?”
颜柳氏到底还是担心的。
“不是,娘,是我父亲想看看大好河山,赶巧磐哥儿想去历炼,我便说动他们一起去走走了。”
&bp;&bp;&bp;&bp;她的指控并没有引来太大的反应,颜盛国夫‘妇’俩只是相视一笑。ctxt.co。更多最新章节访问: 。
“看来她真的是心情不错。之前害怕压力太大了,所以心事重重呢。”
“我都跟你说了,舜华怎么可能想太多?有问题她只要想到了立刻就去解决了。怎么可能像大丫,什么都闷在心里,二丫又莽撞得从来不会三思而后行。”
“是,就这个跟你长得最像,什么都像你,所以才会有今天。”
“可不是。要是像了你,肯定优柔寡断,走不到今时今日。”
颜舜华此时已经万分确定,父母还真的是上演了男‘女’双打。
“爹,娘,敢情你们刚才其实都是说说而已,压根就不是真的担心我的父亲母亲啊?”
她如今已经非常习惯于这样转换称呼了,在颜盛国夫‘妇’面前称呼颜‘玉’成夫‘妇’为父亲母亲,反过来也一样,反正谁在眼前就称呼谁为爹娘,如果两对刚好都在,就让沈靖渊称呼颜盛国夫‘妇’为爹娘,她则喊颜‘玉’成夫‘妇’为爹娘。()
“你娘怎么可能开玩笑?他们看起来也不像是开玩笑,而是真的出‘门’远足去了。就因为称呼问题,我们受了多少气?也不知道是怎么长的,这人又不是坏心的人,做出来的事情怎么就让人这么别扭呢?和和气气的不好吗?非要‘弄’得大家都尴尬,不上不下的,还好‘玉’成是个识大体的,否则还真相处不来。”
“你少说两句。人家也是心疼‘女’儿,才会特别紧张。换了是你,孩子叫别人爹娘,心里还不是一样会不痛快?”
颜舜华苦笑,“爹,娘,其实之前算是平静了很长一段时间了,不过后来大概是我真的做的不好,太过得意忘形了,所以让母亲下意识地领悟到了某个事实。一想到我有可能不是自己的孩子,她的情绪完全崩溃了,难受地好几天都吃不下饭睡不着觉。”
颜柳氏顿时紧张起来,“怎么一回事?她是怎么看出来的?都这么多年了,不是一直好好的吗?你们相处得也不错,怎么可能一下子就翻起旧账来?”
“她是因为哪一点怀疑你的?‘玉’成也相信?你两个弟弟倒无妨,不管怎么样,大的跟你相处的时间多,小的也只跟你相处过。”
颜盛国一语中的。(最快更新)
“就是觉得‘性’情相差太多了,颜启玥好玩爱动,虽然聪明伶俐,但不太能静下心来读书,我更安静懒散,抱着一本书可以一天不撒手的,做什么事情想的多,做的更周全。”
颜盛国诧异极了,“她就是因为你聪明稳重的超过了她的想象,所以才怀疑的?”
“也不全是。
原本颜启玥更喜欢围绕着母亲,是目前的跟屁虫,即便头部受伤变成痴傻儿,饮食习惯等等也都没有太大改变,后来换成是我,为了避免‘露’出破绽,反而更经常去接近父亲,毕竟男‘女’有别,许多小细节父亲并不了解。母亲是‘女’人,又是母亲,天生对于孩子的变化更加敏锐。最初她并不是完全没有疑‘惑’,但因‘女’儿已经痊愈,还得到了一‘门’好亲事,欢喜得过了头,加上后来我远嫁,她就更没有机会分辨清楚了。”
颜柳氏与丈夫对视一眼,俱都感慨不已。
“小丫,当初你被救上来之后,我也觉得你是换了一个人似的。虽然以前你也爱粘着我,后面更粘着我,但总觉得你这孩子变得客气疏离了,就好像生怕我们不要你一样,不管说什么做什么都小心翼翼的,一点儿也没有二丫那股理直气壮的劲儿。其实后来你愿意到祠堂去找你祖父说话,有他老人家开导你,娘跟你爹才稍稍放心了。
如果不是后来你跟我们说起来,那会儿在水里头发生了的古怪事情,让我们意识到你的变化是理所当然的,我们也会担心很久。
你祖父‘私’底下特意嘱咐我们,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是个福寿绵长的孩子,将来是会有大福气的,但要经受大福气,就必须扛得住大劫难,说天生异象,人必有变,你能够自己慢慢消化最好,就算不能,我们作为父母也不必给你过多的负担,不管你是什么样的面貌,我们只要全心全意地接受你的变化就好。”
颜舜华愣了愣,完全没有想到原来祖父还替她做过父母的思想工作,如果没有这一茬,估计颜盛国夫‘妇’不会想到要告诉她吧?
他们并不是没有怀疑过她的异状,只是因为她是他们的‘女’儿,只是因为父亲的谆谆嘱咐,所以他们敞开‘胸’怀接纳了全新的她。
“我应该给祖父磕头感谢的。他老人家‘私’底下也为当年的我‘操’心不少,为了让我能够安心地长大‘成’人,还为我点了长明灯,说过去的已经过去了,就当作坏运气的那个被水鬼缠住了的小丫已经往生得福了,留下来的我可以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长命百岁。”
她如此解释道,颜柳氏不清楚,但颜盛国却是知道的,他虽然不常去祠堂,但在老父去世以后,尤其是在以为颜舜华已经死去的那些年里,他无数次地一个人到祠堂里去诵经念佛,偶尔悲痛过度,还会将祠堂里里外外都大扫除一遍,自然也发现了异状。
“以后老了,方便外出的时候,就悄悄地回去给他老人家磕个头吧。有这个心意就好,那些虚名就不必了,大张旗鼓对你跟我们三家人都没有好处。”
他如此嘱咐‘女’儿,不由地对颜‘玉’成羡慕起来。
从今往后,颜舜华都必须以溧阳颜氏自居,即便祭拜,也是祭拜溧阳颜氏的祖先。
“你爹说得对,你能有今天,你祖父他老人家还真的是费了不少心思,不提别的,就说你跟姑爷的亲事,当初要不是他老人家亲自上‘门’来给你爹做思想工作,我们压根就不会点头同意。”
颜盛国倒是对妻子的话不置可否,“那可未必,就算不同意,致远也能磨,你忘了,他当初可是亲自到先皇那里去求了赐婚的。这跟先斩后奏没有什么两样。”
&bp;&bp;&bp;&bp;颜舜华想起又离家出任务的沈靖渊,不由苦笑。()。更多最新章节访问: 。
“爹,您这是准备翻旧账啊?这都过去多久的事情了。当初您是不同意,但我娘其实还‘挺’看好沈靖渊的,如今也证明我娘眼光老道,更证明祖父没有看错人。换了第二个,十有**我还没回来就姻缘泡汤了,远哥儿几个也压根没有机会出生。”
“的确。致远长情,这是天下皆知的事情。如果你不是用新的身份出现,他会得到所有人的认同,而不是如今的毁誉参半。”
“有什么所谓?关起‘门’来过日子,又不是为了看别人眼‘色’过活,众口铄金又如何?”
颜舜华很看得开,实际上当初她以颜启玥的身份嫁过来之时,的确是招人非议的,只不过接连生了四个儿子之后,渐渐地说酸话的人当着她的面便都一致改成了笑脸。只要听不见,她还真懒得管她们‘私’底下怎么说。
她又不是金子,人见人爱‘花’见‘花’开,有喜欢她的人自然就会有讨厌她的人,有在意她的人自然就会有无视她的人,这没什么好焦虑的。
“还真别小看了三姑六婆的舌头,否则什么时候着了她们的道都不清楚。想要毁一个人,说几句话就可以了。”
颜柳氏自己不是多嘴的人,但是却也见识过长舌‘妇’的厉害,自然希望‘女’儿能够谨言慎行。(最快更新)
“你这么杞人忧天做什么?小丫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什么时候需要我们来‘操’心?你见过她说过无谓的话?就算有人想要往她身上泼脏水,她也能够无声无息地怼回去。”
“是啊,您还真应该向我爹学习,他是家里头对我的信心最强的人了。‘女’儿虽然不是什么强悍的人,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绝大多数的时候还真没怕过谁。”
“呵,我还以为你会大言不惭地说自己就从来没有怕过谁呢。”
颜盛国揶揄,颜舜华想了想,认真道,”我头一个害怕的是祖父,后来第二个害怕的先帝。如今嘛,害怕的却变成了没有自保能力的孩子们。如果说沈靖渊是我的盔甲,孩子们就是我的软肋。”
“所以说一定要行的端坐的正,平生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孩子们都是以父母为榜样的,想要他们品行端正,首先要做好自己。”
颜柳氏眼看着就要苦口婆心地说下去,颜盛国与‘女’儿对视一眼,开始东拉西扯,不多时两人就联手把颜柳氏哄着去看沈华远几个了。
“你娘是越来越唠叨了,从前在颜家村要照顾一家老少,到处也都是活计,根本就停不下来,如今来到京城,我看她真是闲得发慌。()”
颜盛国抹了一把虚汗,神情夸张。
“爹,您是当真老当益壮想要红袖添香,还是想像我父亲之前一样昏了头自找麻烦最后被妻子狠揍一顿?‘女’儿我很久没有看热闹了,不介意上‘门’去欣赏啊。”
颜舜华促狭地朝他挤了挤眼睛。
“算了,年轻的时候都没那闲情逸致,如今老了才不要犯糊涂去做傻事,晚节不保啊,就算只是让你看了热闹去,你爹我也觉得臊得慌。”
颜盛国摆了摆手,“说真的,‘玉’成夫‘妇’俩当真不是为了避着我跟你娘?”
他来京城后,除了在沈家与他们夫‘妇’俩见面,还偶尔单独约了颜‘玉’成在外头小酌。因为生怕被人暗算偷袭,所以颜舜华在两对父母身边都派了暗卫守着,安全无虞,也就由得两人聚了又聚,只当不知道。颜柳氏与颜张氏都被‘蒙’在鼓里,所以并不知道两位丈夫早已同一阵线了。
她扶额,“不是,不是,真不是。您要我说多少次才会相信?”
“这不是怕你因为顾忌你娘所以不敢说实话嘛。不是就好,要不然以后见面就尴尬了。‘玉’成也真是的,要去远足也不提前说一声,我还想着找个时间跟他去登高望远。”
颜盛国半真半假的抱怨,让颜舜华实在是哭笑不得。
“爹,你们俩成天凑一块到底都聊些什么?怎么就有这么多话来说?要是说出去,我两个娘肯定要以为你们是相约去欣赏美人去的。”
“别,别,你还真的别多此一举,我算是怕了‘玉’成他夫人了,在你的事情上,我看她是一辈子都转不过弯来的。为了省事,还是避着点好,如果不是不能时刻躲着,我还真不想跟她来往。”
颜盛国避之不迭的语气让颜舜华嘴角‘抽’‘抽’,“爹,我母亲也没这么差劲吧?她是爱‘女’心切才会反应这么剧烈,后来慢慢缓下来了,不是也没阻止我见你们,喊你们爹娘吗?能够忍着别扭,站在我的立场上行事,她绝对是一个好母亲,打着灯笼都难找。”
“我没有否认她是一个好母亲的意思,我只是觉得她神经兮兮的,说话说不到点子上,太过紧张孩子了,甚至还会失态到得罪客人,实在不够明智。
你娘也紧张你们几个,但不会像她一样,不单只让自己孩子尴尬,也让客人不自在,换了任何一个贵客,这完全就是把人往死里得罪的事情,她的格局到底太小了。”
颜盛国觉得还是自己的妻子好,虽然也没有什么高瞻远瞩的格局观,但是有自知之明,知道丈夫子‘女’比她聪明,厉害,她便不说什么,直接顺从丈夫与子‘女’的意见,更加不会去干涉家人的决定。
“其实还好。人跟人之间是不同的。
如今看来,娘情绪更稳定一些,虽然因为爹从前意志消沉,娘也吃了不少苦,但是子‘女’双全,而且一直都深受长辈喜爱,在村里风评上佳,您也没打骂过她,所以她只是替你着急替你担心而已。
家境虽然不好,但物质上的匮乏,在不到绝境之时,永远比心理上的打击要容易解决。
我母亲她嫁给父亲之后,不单只需要面临一穷二白的家境,还需要面对生不出儿子的境况,对于一个‘女’人来说,那几年的生活,于她而言无疑是羞辱般的存在。
虽然长辈们并没有给她压力,父亲更没有,但终究不能避免外人的议论,后来‘女’儿痴傻,儿子出生,流言蜚语又传了许多年,说‘女’儿之所以变成这样,就是因为他们这对父母为了生儿子想疯了,忽视了‘女’儿所致。直到我出现,又高嫁进京,她才总算是放松了紧绷的神经。
就算不是个天生感情细腻的人,这十几年如履薄冰地过下来,她也被折腾得成为一个高敏感度的人。”
过日子如人饮水,当真是冷暖自知。
&bp;&bp;&bp;&bp;关九在维塞尔星球自然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孤儿,但如今换了一个身体,从头练了几年,身强力健又耳聪目明的,加上这些年通过挑水砍柴这些体力活动来锻炼,以及到山林里打猎来巩固身法,联邦最基础的军体拳她已经完全掌握了。(最快更新),最新章节访问: 。
育婴所里除开艾玛特别讨厌她之外,其他人对她其实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其中有个古怪的独臂老头,是专‘门’教导孩子体术的,年年月月都会在早上练一遍军体拳。
说是教,其实是放任自流,爱来不来,来了也爱学不学。没有人会特意因为孩子不学而批评态度不端正,也没有人会特意因为老头没有好好引导而大发光火。
育婴所里,只要不闹出人命来,将弃婴们养活了,待他们成年后就算是可以‘交’差。
别的星球情况怎么样关九不清楚,但是在维塞尔育婴所,长年累月下来都是如此,人们早已见怪不怪了。
她因为为人孤僻,没有玩伴,六岁那年开始,倒是除开刮风下雨这样的雷雨天气,是每一日都去报到的,年年月月都依葫芦画瓢般学着比划,直到十五岁,大概生搬硬套地学了那么久,却还是朽木一块,实在让人窝火,老头有一回难得特意开了尊口,纠正她的动作。(c书盟最快更新)
关九虽然头脑不开窍,却称得上是个死心眼,自此以后便像狗皮膏‘药’那般黏上去不放手,好歹让老头教了几年,直到他在她十八岁那年去世为止。
如果真的下到地狱里去,大概还可以见到独臂老头。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会在洪怡静的身体里活过来。
关九胡思‘乱’想了好一通,眼神空‘洞’‘洞’,好一阵子整个人都是木呆呆的。
哪怕这具十二岁的身体已经算得上是十分灵活,拳法毕竟不曾达到后劲绵绵的地步,她没有办法凭借身法逃离狼群的追捕,又没有办法凭借近身搏击术而各个击破,此时蹲坐在巨树之上,只觉得后背冷汗涔涔。
难道就要这样在树上等死?束手就擒可不是她的作风。尽管她上一回死的时候什么事情都没做,就这么傻愣愣地被从天而降的机械废品给活生生埋了,可这并不代表她就是那种在死亡面前还举手投降,压根就想不到要逃跑的‘性’子。
但一时之间,她也的确毫无办法,看着虎视眈眈的狼群,竟无可奈何。
敌不动我不动,暂时还没什么,可一旦入夜,山林里的危险‘性’就会呈几何系数倍增,如今每一分每一秒的流逝,都会加重她这一边的不利因素。ctxt.co
关九皱眉,检查了一下身上的装备。一包‘药’粉,一把尖刀,一把自制弓,淬了毒的箭头只剩下了五支,寻常的箭头也只有三支。
如果是神枪手,有那百步穿杨的厉害本事,‘射’一中一,她倒是不惧这剩下的九只狼。以她的本事,八支箭要能‘射’死八匹狼,剩下一只,不管大小,单打独斗就算赢不了,自保还是可以的。
怕就怕一时半会地‘弄’不死这么多。
关九正苦恼着该怎么逃生,让她紧张的是头狼不知道说了什么,突然就从狼群中蹿出来一头狼,速度极快地冲上她所在的巨树,靠着跳跃,三两爪地就爬了近两米高,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上来的快,下去的更快。显然,这并不是擅长爬树的犬科。
关九刚提起来的心瞬间放回了肚子里。只是让她无语的是,这头被选出来打先锋的狼具备了顽强作风,居然锲而不舍地从各个方向,尝试着依靠冲力往上,还别说,真有些效果,随着努力,回回高度增加,最后一次,它居然也爬到了近四米的位置!
不过,没有后续了。哪怕这是一头勇气可嘉头脑灵活的狼,关九也不打算让自己成为它的嘴下亡魂,为它的荣誉增光添彩。
她弯弓搭箭,在狼即将到达最高点的瞬间‘射’了出去,那支淬了毒的离弦之箭巧妙地被她喂进了狼嘴里,直接贯穿头部,重重地掉落到地上,嗷嗷直叫,满地打滚。
群狼并不靠前,只嗷嗷呼应着,像是在‘交’流着什么,不多时,打先锋的那匹狼毒‘性’发作,四‘腿’一绷,就这么死了。
此前不久,她上山时遇到了两条奄奄一息的野‘鸡’脖子,当时她并不知道那是剧毒蛇,只是想着反正有‘肉’不捡是傻蛋,便用石头重重击打了它们的七寸,直到确认死了,才用布袋子装了带回家去。
后来擅长捕蛇的村民洪启亮帮忙着取了毒,她便多了一点保命的东西。
因为这一次比往日进得深了一些,又怕遇上老虎之类,关九便小心翼翼地抹上毒,之前也就杀了一只傻袍子,还没有来得及收拾猎物,便发现了不对劲,赶紧爬上树藏好,结果倒霉催的,来的却是狼群。
关九弯弓搭箭,丝毫也不敢放松了,在狼群中又冲出来两头狼,试图爬树时,她又放了两箭。
不过准头却没有先前两次那么好了,一箭‘射’中了一头狼的后腰,还有一箭却‘射’偏了。
野‘鸡’脖子的毒虽然足够强,但是因为没有入脑,倒是没能毒杀成功,那头中箭的狼疼得嗷嗷直叫,在地上翻滚着‘弄’掉了弓箭,却到底是毒‘性’发作,后腰无力,战斗力暂时作废。
但哪怕如此,头狼依旧没有放弃进攻。逃过‘射’击的那匹狼也将命令执行到底,勇猛上扑,关九自然不可能坐以待毙,想不到好的办法,便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先把能杀的给杀了再说!
她没有时间再去多加考虑了,头狼显然也不准备给她逃生的机会,在中毒的狼倒下,狼嚎渐低时,另外的两头成年狼也加入了进攻的队伍,一前一后冲了上来,形成夹击之势,反正就是不让她有休息的时候。
越是紧张的时刻,她越是冷静,生与死也就是一瞬间的事情,她认为自己好歹已经死过一次了,就算这一次逃不过去,她多活了这么些年,也算是赚到了,所以生死度外什么的,还真的不是说说而已。
关九的箭,带着前所未有的气势咻咻而去。
&bp;&bp;&bp;&bp;她的运气很好,这一回都没有‘射’偏。(c书盟最快更新)
一支毒箭‘射’中了狼眼,也是穿脑而过,不多时那狼就死翘翘了,最后一支毒箭同样‘精’准的‘射’进了狼嘴,只不过角度稍微向下偏了少许,穿过下颚,直‘插’入狼脖子里去了,那狼一时半会死不了,却也翻滚不休,无法再往树上扑了。
至于三支未能淬毒的箭头,却被她用到了同一只狼的身上,三箭几乎齐发,都是照着狼眼而去,虽然无毒,却也因为伤上加伤,狼脑成了豆腐脑,还未落地就咽了气。
对于造成狼群这样惨烈的战况,关九没有丝毫庆幸的情绪,剩下的头狼是最为强劲的猎手,更何况它还带着三头已经能够参与围猎的小狼,她此刻仍旧是对方眼中的猎物。
只要她敢下树,它们保证会立刻扑上来咬断她的脖子,然后开吃,大饱一顿。
关九不敢轻举妄动,连汗水滴落到眼中,也没有伸手去擦拭,实际上,此刻她虽然仍旧冷静自持,却也因为高度专注,而神经紧绷,就如一张蓄势待发的弓。
头狼是高傲的,但大概太过年轻,所以接连失策之后,它也难免有些焦躁了,任由小狼们围着那两匹尚未死去的同伴转悠了几个来回,自己却并不靠近巨树。ctxt.co
关九面无表情地与它对峙着,不管它走到哪里,她的眼神都如影随形,就这么木呆呆冷幽幽地盯着它。
它不走,她就不能下树去。如今她手头只剩下驱虫粉跟一把尖刀,有弓无箭,但凡下树就只能近身搏斗了。
如果只是一匹狼,她还可以拼一把。可是还有三匹小狼,她几乎可以肯定自己此时下树是必死无疑。
独臂老人曾经说过,不管是人类还是野兽,都十分擅长欺软怕硬,尤其是野兽,在明白面对的人类是个啃下来也会让它半死不活的硬茬子时,除非到了绝境,否则它轻易是不会主动招惹的,宁愿夹着尾巴逃跑,一如人类所说的好死不如赖活着。
所以此时还不如打心理战,输人不输阵,虚张声势还有可能活。只要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她就不能心存侥幸。
关九心思浮‘荡’,双眼却一眨不眨地盯着头狼,任由三头小狼也尝试爬树,连一米高都够不着,就这么三番四次地上下起伏,爬上来掉下去,掉下去爬上来,嗷嗷‘乱’叫。
头狼‘挺’直着前肢,昂头看她,显然也知道,只要她不下来,小狼们是拿她不奈何的,它倒是可以继续尝试去爬树,可是只要她手中还有箭,那么它也很有可能步同伴的后尘,一命呜呼。
它不明白,为什么眼前这个人类小‘女’孩可以那么厉害,单枪匹马地就干掉了它一半的同类,以往即便是遇见成年的人类,它们狼群也是不惧的,即便人类的手中握着枪,它们也可以灵活地四散而开,继而将人捕杀。()
作为幼狼时,它就已经见证过不止一次那样的场面,狼群面对单个人类时会迅速活得压倒‘性’的胜利。
可是很显然,树上的小‘女’孩是个例外。
它已经损失了三个同伴,还有两位虽然没死,看着却也活不久了,丧失战斗力的狼,是没有资格继续留在族群的,一旦被驱逐,单靠自身捕猎的话,基本就跟等死没什么区别。
冷眼对峙了将近一盏茶的时间,头狼忽然扬天长嚎了一声,带头撤退。三匹小狼反应很迅速,去咬尚未死去的两匹成年狼,见它们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却行动不便,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关九愣了愣,良久才‘舔’了‘舔’干裂的‘唇’角,抖抖索索地解下腰间的水壶,仰着脖子猛灌了好几口。
吓死个娘咧。
她的脸上‘露’出个像是要哭的笑容来,好半晌才扶着树干,慢慢地站直了身体,伸展四肢。
蹲靠得太久,她两‘腿’都发麻了。虽然之前也用弓箭‘射’死过不少的兔子啊山‘鸡’啊鸟雀啊之类,但是还真的没有干过狼群的,如果不是刚好带上了野‘鸡’脖子的毒液,她准头再好,也奈何不了它们。
即便头狼带着小狼们撤退了,关九一时半会地也不准下树去。
那两头活着却半残的狼慢吞吞地循着气味去了,刚好消失在她的视线范围里。她并不确定头狼是不是在诈她,要知道她听过狼来了的故事,虽然人们总是笑话那个撒谎的孩子很蠢,可是她觉得,也不能因此而忽略了狼的可怕。
如果狼并不可怕的话,什么时候出现在眼前,人类都无所谓啊,一根手指头都能够‘弄’死的蚂蚁,平常压根就不会放在心上。
东郭先生喂了狼,她并不准备效仿他。人类懂得什么叫兵不厌诈,狼这么高智商,天生懂得群体作战,也未必就不清楚这样的‘诱’敌战术。
不过很显然,关九高估了逃走的头狼。她在树上等了又一盏茶的时间,林间还是静悄悄的,除了偶尔的树叶沙沙声,便只剩下了鸟雀的欢快啾啾。
关九看着那四匹东倒西歪的狼尸,不由地皱了皱眉头。她没有办法运回去。那些都是钱,可是就算这钱是她用命换来的,她也没法捡起来。
真是要命。
关九虽然不像丁‘春’‘花’那般钻在钱眼里,可是有钱不能赚,心情也是会不好的。
她从背篓里‘摸’出来几块面疙瘩,就着水壶三两下吃了,寻思着还是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回去喊人来搬得了。
要是没命‘花’,钱再多也没用。
她还没完全爬下树,林间窸窸窣窣地响起了脚步声,隐隐约约地还有人说“就是这里,声音像是这边”之类。
关九想都没想,又像只猴子那般迅速地爬了上树,利索地将自己的身影藏好了。
来人有她认识的,村民杨其邺,杨其民,教师先生洪卫国,以及他的儿子洪阳,还有剩下的两个年轻人,眉眼有些相像,却并不是村子里的人,起码这么多年她没有见过。
“这是谁杀的狼?好本事!”
四十岁的杨其邺也是经常上山来打猎的,跟三十出头的小弟杨其民一样,都是个中好手。只不过,他们从来都没有猎过狼。
关九没有出声。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她觉得自己似乎又闯祸了。
&bp;&bp;&bp;&bp;颜盛国虽然不是‘女’儿肚子里的蛔虫,但却也看得出来‘女’儿只是不想跟他争辩而已,并不是真的认同了他的话。ctxt.co.最快更新访问:.ctxt.cОΜ 。
“你倒是说说看,如果,我是说如果,你跟致远之间不是这样认识的话,你到了适婚年龄,会嫁人吗?”
颜舜华微微一笑,这个试探的问题,还当真是让她避无可避啊。
“爹是想要听我说真话还是假话?”
“都说说看。”
“真话就是,不想成亲。我巴不得一辈子就跟爹娘生活在一起,‘侍’奉你们终老,然后自己也平静地老去。
但是您也说了,大庆人除非无法成婚的,就算死了,有条件的父母也有可能为孩子举行冥婚,所以为了自己跟家人免受旁人的羞辱,我当然会结婚,选个脾气好的,哪怕本事一般,只要没有吃喝|嫖|赌又暴力的‘毛’病,我自然有能力管好家庭。
假话么,那就是爹娘想让我嫁谁就嫁谁,我只管穿上嫁衣随便嫁个活着的单身男人,有个名正言顺话的已婚‘妇’人的身份,低眉顺眼地‘侍’奉公婆,一辈子绕着丈夫子‘女’打转,锅碗瓢盆,柴米油盐。”
“就知道你会这样。(最快更新)要是你娘在这里,肯定刚才就被你糊‘弄’过去了。这么说来,幸好你遇上了致远,要不然我还不知道该拿你怎么办。对自己的婚事都这么不上心,还能期望你成亲后有多积极上进?
实在想象不出你只围着灶台打转的样子,太恐怖。”
颜盛国摇了摇头,莫名其妙地觉得自己‘女’儿果然天生就该是定国公夫人,要是不嫁到这样的人家,而是到了小‘门’小户的家里头生活,日子肯定会被过得犹如一潭死水。
“爹,我听说过这样的一句话——你要是按照自然来造就你的生活,你就决不会贫穷;要是按照人们的观念来造就你的生活,你就决不会富有。
有时候我想,哪怕自己再平庸,生活再琐碎,只要能够坚持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就足以自豪。
嫁娶只是人生当中的一小部分而已,不管嫁不嫁娶不娶,都是人生长河中的一朵小‘浪’‘花’,了不起是‘波’涛汹涌的一次‘潮’汐,但只要能够学会驾驭风‘浪’,不管是风平‘浪’静也好,还是‘波’涛汹涌也好,都可以随时适应变化,如履平地。”
“也别小看了前人的经验与教训,俗话说得好,吃一堑长一智,我们这些老骨头虽然在应变新变化的能力上差一些,但是人生经验可是丰富的多,哪怕是乡野村夫,一辈子过下来,也总有那么几个道理支撑着走到了耄耋之年。如果年轻人都只想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不听取长辈的意见的话,路也是走不远的。ctxt.co”
颜盛国不希望她成为刚愎自用的人,故而接着道,“你如今地位太高,身边的人除了致远,黄老先生,恐怕就没人敢对你说些不好听的话,但是小丫,你得记着,兼听则明偏信则暗,三人行必有我师焉,永远也别小看了任何一个人。
哪怕那个人只是个小角‘色’,只有一点小聪明,压根就谈不上大智慧,一粒老鼠屎也能坏了一整锅好粥,相反,众人拾柴火焰高,普通人聚在一起,都真心帮你的话,哪怕一个人能力不高,三个臭皮匠还赛过一个诸葛亮。”
颜舜华哑然失笑。
“爹,您如今说的话,还都是从我给雍哥儿画的绘本上学来的吧?”
尽管长在乡野,‘性’子也是个豪放不拘的,但是颜盛国向来也以读书人自居,换做从前是绝对不会说出老鼠屎这样的比喻来。
“得了,爹是怕你骄傲自满了。你今天的一切,都是你自己的功劳,包括你赢得致远这个人,都是你自己努力得来的,所以值得自豪,但可别骄傲太过了,凡事都要低调才行。”
“是,是,是,‘女’儿遵命,一定会老老实实地低调做事,更低调做人的,爹您就放心吧,保管您都不清楚‘女’儿干了什么事。”
他哭笑不得。
“你不提还好,你一提我发现还真的不知道你嫁人之后都做了些什么。要不要趁如今有时间,一件一件地分说?”
颜舜华扶额。
“爹,您就让‘女’儿喘口气吧。
要是跟您说了,没跟娘一件一件地说,回头我又得重新一字一句地跟她重复一遍,还不如从一开始就不说呢。
要是两个人都说了,下次您跟我父亲母亲见面的时候,一说起与我相关的某件事,变得比他们还要清楚我做了什么,搞不好又会心里不平衡了,届时我又得一个头两个大。”
颜盛国还真是怕了颜张氏了。
“你有理。这一茬还真是我考虑不周。大事件我已经知道了,细节就算了吧,反正说来说去无非也就是那一点心理历程,就算不问,我也能够猜个**不离十。”
她莞尔一笑。
“刚还说不是‘女’儿肚里的蛔虫呢,真说到点子上的时候,您就完全不想要自谦了?不过说起来,除了沈靖渊,爹您还真的是最了解我的人了。”
“不怕你娘生气?”
颜盛国好笑地看着‘女’儿尴尬地‘摸’了‘摸’鼻梁。
“那啥,我娘以前也像母亲一样嫌弃过我,说什么好了之后就只跟爹亲不跟她亲的。实在是娘那时候太忙了,大哥大姐要帮着娘干活,二姐除了饭点基本都找不到人,全家只有您跟我一样闲得发慌的,我不找您找谁呢?
颜盛国大笑。
“就算这是事实,你跟你娘这么一学,保管她得揍得你满头包,说什么没良心的薄棉袄,穿了都不暖,真是白养了。”
颜舜华微笑,“才不会,娘这么温柔,就算想揍人,也肯定会说您的不是,都是您将我的注意力全夺去了,谁让您一直一直抓着我说书,还督促我习字来着?就算眼睛看不见,您还是不厌其烦地给我念书,让我背诵,我每天光顾着应付您了,哪有心思再去哄娘,跟娘撒娇?
这么说起来,爹,您还真的是太过分了,要不是今天说起来,我还真的不觉得您是完全有预谋的。敢情就在这里等着呢,为的就是让娘觉得我是偏向您的?”
“哎,所有人都知道你是坚定的父亲派啊,二丫是中间派,随时摇摆,大丫跟昭明是雷打不动的母亲派,雍哥儿是三姐派,你说什么就是什么,这样一对比,明显就是我胜出,要不然你娘怎么会听我的话?她没有办法说动孩子们一起来对付我嘛。”
颜盛国骄傲得仿佛身后有条长尾巴在摇动,得意之‘色’溢于言表。
&bp;&bp;&bp;&bp;关九在维塞尔星球自然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孤儿,但如今换了一个身体,从头练了几年,身强力健又耳聪目明的,加上这些年通过挑水砍柴这些体力活动来锻炼,以及到山林里打猎来巩固身法,联邦最基础的军体拳她已经完全掌握了。ctxt.co
育婴所里除开艾玛特别讨厌她之外,其他人对她其实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其中有个古怪的独臂老头,是专‘门’教导孩子体术的,年年月月都会在早上练一遍军体拳。
说是教,其实是放任自流,爱来不来,来了也爱学不学。没有人会特意因为孩子不学而批评态度不端正,也没有人会特意因为老头没有好好引导而大发光火。
育婴所里,只要不闹出人命来,将弃婴们养活了,待他们成年后就算是可以‘交’差。
别的星球情况怎么样关九不清楚,但是在维塞尔育婴所,长年累月下来都是如此,人们早已见怪不怪了。
她因为为人孤僻,没有玩伴,六岁那年开始,倒是除开刮风下雨这样的雷雨天气,是每一日都去报到的,年年月月都依葫芦画瓢般学着比划,直到十五岁,大概生搬硬套地学了那么久,却还是朽木一块,实在让人窝火,老头有一回难得特意开了尊口,纠正她的动作。ctxt.co
关九虽然头脑不开窍,却称得上是个死心眼,自此以后便像狗皮膏‘药’那般黏上去不放手,好歹让老头教了几年,直到他在她十八岁那年去世为止。
如果真的下到地狱里去,大概还可以见到独臂老头。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会在洪怡静的身体里活过来。
关九胡思‘乱’想了好一通,眼神空‘洞’‘洞’,好一阵子整个人都是木呆呆的。
哪怕这具十二岁的身体已经算得上是十分灵活,拳法毕竟不曾达到后劲绵绵的地步,她没有办法凭借身法逃离狼群的追捕,又没有办法凭借近身搏击术而各个击破,此时蹲坐在巨树之上,只觉得后背冷汗涔涔。
难道就要这样在树上等死?束手就擒可不是她的作风。尽管她上一回死的时候什么事情都没做,就这么傻愣愣地被从天而降的机械废品给活生生埋了,可这并不代表她就是那种在死亡面前还举手投降,压根就想不到要逃跑的‘性’子。
但一时之间,她也的确毫无办法,看着虎视眈眈的狼群,竟无可奈何。
敌不动我不动,暂时还没什么,可一旦入夜,山林里的危险‘性’就会呈几何系数倍增,如今每一分每一秒的流逝,都会加重她这一边的不利因素。ctxt.co
关九皱眉,检查了一下身上的装备。一包‘药’粉,一把尖刀,一把自制弓,淬了毒的箭头只剩下了五支,寻常的箭头也只有三支。
如果是神枪手,有那百步穿杨的厉害本事,‘射’一中一,她倒是不惧这剩下的九只狼。以她的本事,八支箭要能‘射’死八匹狼,剩下一只,不管大小,单打独斗就算赢不了,自保还是可以的。
怕就怕一时半会地‘弄’不死这么多。
关九正苦恼着该怎么逃生,让她紧张的是头狼不知道说了什么,突然就从狼群中蹿出来一头狼,速度极快地冲上她所在的巨树,靠着跳跃,三两爪地就爬了近两米高,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上来的快,下去的更快。显然,这并不是擅长爬树的犬科。
关九刚提起来的心瞬间放回了肚子里。只是让她无语的是,这头被选出来打先锋的狼具备了顽强作风,居然锲而不舍地从各个方向,尝试着依靠冲力往上,还别说,真有些效果,随着努力,回回高度增加,最后一次,它居然也爬到了近四米的位置!
不过,没有后续了。哪怕这是一头勇气可嘉头脑灵活的狼,关九也不打算让自己成为它的嘴下亡魂,为它的荣誉增光添彩。
她弯弓搭箭,在狼即将到达最高点的瞬间‘射’了出去,那支淬了毒的离弦之箭巧妙地被她喂进了狼嘴里,直接贯穿头部,重重地掉落到地上,嗷嗷直叫,满地打滚。
群狼并不靠前,只嗷嗷呼应着,像是在‘交’流着什么,不多时,打先锋的那匹狼毒‘性’发作,四‘腿’一绷,就这么死了。
此前不久,她上山时遇到了两条奄奄一息的野‘鸡’脖子,当时她并不知道那是剧毒蛇,只是想着反正有‘肉’不捡是傻蛋,便用石头重重击打了它们的七寸,直到确认死了,才用布袋子装了带回家去。
后来擅长捕蛇的村民洪启亮帮忙着取了毒,她便多了一点保命的东西。
因为这一次比往日进得深了一些,又怕遇上老虎之类,关九便小心翼翼地抹上毒,之前也就杀了一只傻袍子,还没有来得及收拾猎物,便发现了不对劲,赶紧爬上树藏好,结果倒霉催的,来的却是狼群。
关九弯弓搭箭,丝毫也不敢放松了,在狼群中又冲出来两头狼,试图爬树时,她又放了两箭。
不过准头却没有先前两次那么好了,一箭‘射’中了一头狼的后腰,还有一箭却‘射’偏了。
野‘鸡’脖子的毒虽然足够强,但是因为没有入脑,倒是没能毒杀成功,那头中箭的狼疼得嗷嗷直叫,在地上翻滚着‘弄’掉了弓箭,却到底是毒‘性’发作,后腰无力,战斗力暂时作废。
但哪怕如此,头狼依旧没有放弃进攻。逃过‘射’击的那匹狼也将命令执行到底,勇猛上扑,关九自然不可能坐以待毙,想不到好的办法,便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先把能杀的给杀了再说!
她没有时间再去多加考虑了,头狼显然也不准备给她逃生的机会,在中毒的狼倒下,狼嚎渐低时,另外的两头成年狼也加入了进攻的队伍,一前一后冲了上来,形成夹击之势,反正就是不让她有休息的时候。
越是紧张的时刻,她越是冷静,生与死也就是一瞬间的事情,她认为自己好歹已经死过一次了,就算这一次逃不过去,她多活了这么些年,也算是赚到了,所以生死度外什么的,还真的不是说说而已。
关九的箭,带着前所未有的气势咻咻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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育婴所里除开艾玛特别讨厌她之外,其他人对她其实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其中有个古怪的独臂老头,是专‘门’教导孩子体术的,年年月月都会在早上练一遍军体拳。
说是教,其实是放任自流,爱来不来,来了也爱学不学。没有人会特意因为孩子不学而批评态度不端正,也没有人会特意因为老头没有好好引导而大发光火。
育婴所里,只要不闹出人命来,将弃婴们养活了,待他们成年后就算是可以‘交’差。
别的星球情况怎么样关九不清楚,但是在维塞尔育婴所,长年累月下来都是如此,人们早已见怪不怪了。
她因为为人孤僻,没有玩伴,六岁那年开始,倒是除开刮风下雨这样的雷雨天气,是每一日都去报到的,年年月月都依葫芦画瓢般学着比划,直到十五岁,大概生搬硬套地学了那么久,却还是朽木一块,实在让人窝火,老头有一回难得特意开了尊口,纠正她的动作。(c书盟最快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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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真的下到地狱里去,大概还可以见到独臂老头。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会在洪怡静的身体里活过来。
关九胡思‘乱’想了好一通,眼神空‘洞’‘洞’,好一阵子整个人都是木呆呆的。
哪怕这具十二岁的身体已经算得上是十分灵活,拳法毕竟不曾达到后劲绵绵的地步,她没有办法凭借身法逃离狼群的追捕,又没有办法凭借近身搏击术而各个击破,此时蹲坐在巨树之上,只觉得后背冷汗涔涔。
难道就要这样在树上等死?束手就擒可不是她的作风。尽管她上一回死的时候什么事情都没做,就这么傻愣愣地被从天而降的机械废品给活生生埋了,可这并不代表她就是那种在死亡面前还举手投降,压根就想不到要逃跑的‘性’子。
但一时之间,她也的确毫无办法,看着虎视眈眈的狼群,竟无可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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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九皱眉,检查了一下身上的装备。一包‘药’粉,一把尖刀,一把自制弓,淬了毒的箭头只剩下了五支,寻常的箭头也只有三支。
如果是神枪手,有那百步穿杨的厉害本事,‘射’一中一,她倒是不惧这剩下的九只狼。以她的本事,八支箭要能‘射’死八匹狼,剩下一只,不管大小,单打独斗就算赢不了,自保还是可以的。
怕就怕一时半会地‘弄’不死这么多。
关九正苦恼着该怎么逃生,让她紧张的是头狼不知道说了什么,突然就从狼群中蹿出来一头狼,速度极快地冲上她所在的巨树,靠着跳跃,三两爪地就爬了近两米高,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上来的快,下去的更快。显然,这并不是擅长爬树的犬科。
关九刚提起来的心瞬间放回了肚子里。只是让她无语的是,这头被选出来打先锋的狼具备了顽强作风,居然锲而不舍地从各个方向,尝试着依靠冲力往上,还别说,真有些效果,随着努力,回回高度增加,最后一次,它居然也爬到了近四米的位置!
不过,没有后续了。哪怕这是一头勇气可嘉头脑灵活的狼,关九也不打算让自己成为它的嘴下亡魂,为它的荣誉增光添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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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狼并不靠前,只嗷嗷呼应着,像是在‘交’流着什么,不多时,打先锋的那匹狼毒‘性’发作,四‘腿’一绷,就这么死了。
此前不久,她上山时遇到了两条奄奄一息的野‘鸡’脖子,当时她并不知道那是剧毒蛇,只是想着反正有‘肉’不捡是傻蛋,便用石头重重击打了它们的七寸,直到确认死了,才用布袋子装了带回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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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这一次比往日进得深了一些,又怕遇上老虎之类,关九便小心翼翼地抹上毒,之前也就杀了一只傻袍子,还没有来得及收拾猎物,便发现了不对劲,赶紧爬上树藏好,结果倒霉催的,来的却是狼群。
关九弯弓搭箭,丝毫也不敢放松了,在狼群中又冲出来两头狼,试图爬树时,她又放了两箭。
不过准头却没有先前两次那么好了,一箭‘射’中了一头狼的后腰,还有一箭却‘射’偏了。
野‘鸡’脖子的毒虽然足够强,但是因为没有入脑,倒是没能毒杀成功,那头中箭的狼疼得嗷嗷直叫,在地上翻滚着‘弄’掉了弓箭,却到底是毒‘性’发作,后腰无力,战斗力暂时作废。
但哪怕如此,头狼依旧没有放弃进攻。逃过‘射’击的那匹狼也将命令执行到底,勇猛上扑,关九自然不可能坐以待毙,想不到好的办法,便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先把能杀的给杀了再说!
她没有时间再去多加考虑了,头狼显然也不准备给她逃生的机会,在中毒的狼倒下,狼嚎渐低时,另外的两头成年狼也加入了进攻的队伍,一前一后冲了上来,形成夹击之势,反正就是不让她有休息的时候。
越是紧张的时刻,她越是冷静,生与死也就是一瞬间的事情,她认为自己好歹已经死过一次了,就算这一次逃不过去,她多活了这么些年,也算是赚到了,所以生死度外什么的,还真的不是说说而已。
关九的箭,带着前所未有的气势咻咻而去。
&bp;&bp;&bp;&bp;她的运气很好,这一回都没有‘射’偏。ctxt.co
一支毒箭‘射’中了狼眼,也是穿脑而过,不多时那狼就死翘翘了,最后一支毒箭同样‘精’准的‘射’进了狼嘴,只不过角度稍微向下偏了少许,穿过下颚,直‘插’入狼脖子里去了,那狼一时半会死不了,却也翻滚不休,无法再往树上扑了。
至于三支未能淬毒的箭头,却被她用到了同一只狼的身上,三箭几乎齐发,都是照着狼眼而去,虽然无毒,却也因为伤上加伤,狼脑成了豆腐脑,还未落地就咽了气。
对于造成狼群这样惨烈的战况,关九没有丝毫庆幸的情绪,剩下的头狼是最为强劲的猎手,更何况它还带着三头已经能够参与围猎的小狼,她此刻仍旧是对方眼中的猎物。
只要她敢下树,它们保证会立刻扑上来咬断她的脖子,然后开吃,大饱一顿。
关九不敢轻举妄动,连汗水滴落到眼中,也没有伸手去擦拭,实际上,此刻她虽然仍旧冷静自持,却也因为高度专注,而神经紧绷,就如一张蓄势待发的弓。
头狼是高傲的,但大概太过年轻,所以接连失策之后,它也难免有些焦躁了,任由小狼们围着那两匹尚未死去的同伴转悠了几个来回,自己却并不靠近巨树。
关九面无表情地与它对峙着,不管它走到哪里,她的眼神都如影随形,就这么木呆呆冷幽幽地盯着它。(c书盟最快更新)
它不走,她就不能下树去。如今她手头只剩下驱虫粉跟一把尖刀,有弓无箭,但凡下树就只能近身搏斗了。
如果只是一匹狼,她还可以拼一把。可是还有三匹小狼,她几乎可以肯定自己此时下树是必死无疑。
独臂老人曾经说过,不管是人类还是野兽,都十分擅长欺软怕硬,尤其是野兽,在明白面对的人类是个啃下来也会让它半死不活的硬茬子时,除非到了绝境,否则它轻易是不会主动招惹的,宁愿夹着尾巴逃跑,一如人类所说的好死不如赖活着。
所以此时还不如打心理战,输人不输阵,虚张声势还有可能活。只要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她就不能心存侥幸。
关九心思浮‘荡’,双眼却一眨不眨地盯着头狼,任由三头小狼也尝试爬树,连一米高都够不着,就这么三番四次地上下起伏,爬上来掉下去,掉下去爬上来,嗷嗷‘乱’叫。
头狼‘挺’直着前肢,昂头看她,显然也知道,只要她不下来,小狼们是拿她不奈何的,它倒是可以继续尝试去爬树,可是只要她手中还有箭,那么它也很有可能步同伴的后尘,一命呜呼。
它不明白,为什么眼前这个人类小‘女’孩可以那么厉害,单枪匹马地就干掉了它一半的同类,以往即便是遇见成年的人类,它们狼群也是不惧的,即便人类的手中握着枪,它们也可以灵活地四散而开,继而将人捕杀。(c书盟最快更新)
作为幼狼时,它就已经见证过不止一次那样的场面,狼群面对单个人类时会迅速活得压倒‘性’的胜利。
可是很显然,树上的小‘女’孩是个例外。
它已经损失了三个同伴,还有两位虽然没死,看着却也活不久了,丧失战斗力的狼,是没有资格继续留在族群的,一旦被驱逐,单靠自身捕猎的话,基本就跟等死没什么区别。
冷眼对峙了将近一盏茶的时间,头狼忽然扬天长嚎了一声,带头撤退。三匹小狼反应很迅速,去咬尚未死去的两匹成年狼,见它们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却行动不便,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关九愣了愣,良久才‘舔’了‘舔’干裂的‘唇’角,抖抖索索地解下腰间的水壶,仰着脖子猛灌了好几口。
吓死个娘咧。
她的脸上‘露’出个像是要哭的笑容来,好半晌才扶着树干,慢慢地站直了身体,伸展四肢。
蹲靠得太久,她两‘腿’都发麻了。虽然之前也用弓箭‘射’死过不少的兔子啊山‘鸡’啊鸟雀啊之类,但是还真的没有干过狼群的,如果不是刚好带上了野‘鸡’脖子的毒液,她准头再好,也奈何不了它们。
即便头狼带着小狼们撤退了,关九一时半会地也不准下树去。
那两头活着却半残的狼慢吞吞地循着气味去了,刚好消失在她的视线范围里。她并不确定头狼是不是在诈她,要知道她听过狼来了的故事,虽然人们总是笑话那个撒谎的孩子很蠢,可是她觉得,也不能因此而忽略了狼的可怕。
如果狼并不可怕的话,什么时候出现在眼前,人类都无所谓啊,一根手指头都能够‘弄’死的蚂蚁,平常压根就不会放在心上。
东郭先生喂了狼,她并不准备效仿他。人类懂得什么叫兵不厌诈,狼这么高智商,天生懂得群体作战,也未必就不清楚这样的‘诱’敌战术。
不过很显然,关九高估了逃走的头狼。她在树上等了又一盏茶的时间,林间还是静悄悄的,除了偶尔的树叶沙沙声,便只剩下了鸟雀的欢快啾啾。
关九看着那四匹东倒西歪的狼尸,不由地皱了皱眉头。她没有办法运回去。那些都是钱,可是就算这钱是她用命换来的,她也没法捡起来。
真是要命。
关九虽然不像丁‘春’‘花’那般钻在钱眼里,可是有钱不能赚,心情也是会不好的。
她从背篓里‘摸’出来几块面疙瘩,就着水壶三两下吃了,寻思着还是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回去喊人来搬得了。
要是没命‘花’,钱再多也没用。
她还没完全爬下树,林间窸窸窣窣地响起了脚步声,隐隐约约地还有人说“就是这里,声音像是这边”之类。
关九想都没想,又像只猴子那般迅速地爬了上树,利索地将自己的身影藏好了。
来人有她认识的,村民杨其邺,杨其民,教师先生洪卫国,以及他的儿子洪阳,还有剩下的两个年轻人,眉眼有些相像,却并不是村子里的人,起码这么多年她没有见过。
“这是谁杀的狼?好本事!”
四十岁的杨其邺也是经常上山来打猎的,跟三十出头的小弟杨其民一样,都是个中好手。只不过,他们从来都没有猎过狼。
关九没有出声。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她觉得自己似乎又闯祸了。
&bp;&bp;&bp;&bp;一开始其实她并没有意识到什么问题,自从猎回来几头野猪之后,尤其是最后那头重达四百一十六斤的野山猪轰动全村时,洪卫国曾经在‘私’底下提醒过她要收敛一些。(最快更新),最新章节访问: 。
有些风头可以出,譬如年年考第一,有些风头却不可以出,否则容易枪打出头鸟,譬如打猎本事都强过成年男子,回回不失手,还能猎到他们合力都难以捕捉到的猎物,就算不眼红,也是会让人心里犯嘀咕的。
谁家的‘女’娃娃十二三岁就敢独自进山杀生的?还面不改‘色’地杀山猪?
关九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其实是超越了普通民众的常识范畴,她只知道家里人很高兴她能够带回去这么多猎物,尤其是丁‘春’‘花’,在野山猪卖钱之后总会对她和颜悦‘色’几天,所以原本她是打算着只要有机会,以后见到野山猪就一只都不放过的。
不过多得洪卫国提醒,她的确是收敛了,后面更是一只野山猪都没有猎杀过,到手的也基本都是小型猎物,最大的也不过是傻狍子。
但是这一回,刚才只顾着保命,杀了这么多狼,恐怕任是谁发现出自她手,都要胆战心惊一下?
狼群都敢独自对上的‘女’娃,该是多么的心狠手辣?
关九烦恼极了,惯常木呆呆的小脸上也‘露’出来懊恼的神‘色’。
她兀自发呆中,便没有听见杨其民与洪卫国的议论,两人看见那箭头,还有其上的蛇毒,都已经猜测出这杀狼的始作俑者是关九了,躲在树上压根就解决不了问题。ctxt.co
“谁?下来。”
两个陌生人当中的年长者忽然神情一肃,视线‘精’准地往她的藏身处投‘射’而来。
“怡静?是你在那里吗?下来吧,已经没有危险了。”
洪卫国闻言立刻跑到树下,抬眼看去,一片衣角也没有。
“怎么了?大表哥看错了吧,洪怡静怎么可能杀的了狼?”
洪阳也跟着跑过来往树上看,不忘反驳父亲的话。
他考试考不过洪怡静也就罢了,连打猎也是打不过人家。虽然算不上手无缚‘鸡’之力,但是网鱼还行,上山来抓兔子猎狍子什么的,他却是没办法的,平时跟在大人后头进山,多半也就是采些野果野菜,顺带下山背点猎物,当个运输工。
因为总是被父亲笑话说比不过一个丫头片子,洪阳总是在背地里喊关九“男人婆”。
只是喊就喊了,不痛不痒的,关九只当他是个小孩子发脾气,所以次次都不当一回事,显得他好像越发幼稚了。这样他欺负起人来也不得劲,就好像是一拳打到了棉‘花’里,对方丁点反应都没有,显得他是唱独角戏那般。(c书盟最快更新)
“哥,没人啊。”
年纪小一些的年轻人也跑到洪阳身边往上看,然后摇头。
“小家伙应该是走了。也不知道有没有逃开,还是被狼追着。”
洪卫国没见到人,便不由自主地担心起来,杨其邺兄弟俩对视一眼,便想着在周围找一找,好歹他们手中有火铳,多少还有些自保能力,只要不是遇到数量众多的狼群,总会有救人的机会。
想到就干,他们跟洪卫国打了声招呼,让他领着人赶紧下山去,转眼之间却见洪阳的大表哥顾明川手脚利索地爬上了树,并且一蹿就蹿到了树干背后去了,眨眼就不见了人影。
“哥,你老大不小了,爬什么树?快下来。”
顾明山在下头急了,也在树下跟着转到了树干的另一头去,抬头一看,却“咦”的一声。
洪阳急忙跑过去,抬头望去,也傻眼了。在密密匝匝的树叶掩盖中,七八米高处的两根树枝‘交’汇处,正坐着一个人,恰巧就是他最讨厌的同班同学洪怡静。
关九没有发现洪阳恼怒的火热视线,此刻她正一眨也不眨地盯着顾明川,在对方不发一言伸过手来时,她愣怔半晌,才乖乖地将背篓卸下给了他。
“跟上。”
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十分冷淡,吐出两个字便不管她了,再一次动作利索地蹿下树去。
关九也不吭声,手脚麻溜地攀着树枝,像只惯常在树间跳跃的灵猴那般,脚往这里一点,手往那里一勾,三两下便站到了树下,几乎与顾明川前后脚到达。
“受伤了没有?”
“这狼真的是你打死的?”
洪卫国话音刚落,洪阳就急不可耐地问出了口。
关九摇摇头又点点头,站到了洪卫国的另一侧,小心翼翼地避开了陌生的兄弟俩。
顾明川见到她那下意识地防备动作,不由自主地挑了挑眉,却抿‘唇’不语,神情冷淡。
倒是顾明山,像是对关九十分感兴趣,噼里啪啦地同洪阳一起,问了许多关于猎狼的话语。
关九十分明智地保持了相当的沉默,问得狠了,也只说‘逼’不得已,最后是因为野‘鸡’脖子的毒液才防卫成功,这狼死是死了,却也把她吓得够呛,要不然也不会在他们来了之后还‘腿’软得爬不下树。
为了避免头狼杀一个回马枪,杨其邺兄弟俩经验老道地将四匹狼分别用藤蔓捆绑结实,四个成年人一个背一匹,迅速地带上三个未成年急行军往山下去。
途中他们居然又遇到毒发身亡的另外一匹狼,十七岁的顾明山便也被临时赋予重任,苦哈哈地当起了搬运工。
顾明山撺掇了小表弟进山,原本也就是为了到山林里来打打猎开开眼界的,没想到最后自己哥哥也跟了来,连带着不放心的洪卫国,还叫上了经验丰富的杨其邺兄弟俩。
这一下,还没有过上瘾,就被‘逼’返程了。
关九可不管这么多,反正她今天是不想在山上呆了,跟在洪卫国的身后那叫一个大步流星,洪阳不想示弱,也是步履生风。
最小的两个家伙都是如此做派,路上遇到了兔子与野山‘鸡’他们也都一律无视了,很快就回到了村子里。
为了避免又引起全村轰动,洪卫国将猎狼的事情归到了杨其邺兄弟俩的身上,只说他们上山刚好遇见被狼群追赶的关九,几个男人通力合作之下救下了她。
不过‘私’底下倒是没有贪关九的猎物,五只狼皮全都卖给了顾明川,四匹中毒的狼‘肉’自然都埋了。被三箭爆脑的无毒狼尸的‘肉’被分作四份,一份洪卫国家招待客人,两份给了杨其邺兄弟,还有一份则被关九拿回去自家吃。
因为不能透‘露’真相,所以卖得的两千块钱,全都变成了关九的‘私’房钱。
只不过,顾明川并没有随身带那么多现金。所以暂时那还只是个数目。
&bp;&bp;&bp;&bp;因为村里只有小学,没有初高中,所以像村里其他继续上学的小孩一样,关九开学就独自到镇里唯一的一所中学报到。()
让她发‘蒙’的却是,军训完后,她被班主任叫进了办公室,当着所有老师的面,被催学费。
一直以来,她的学费要么是洪大柱亲自到学校‘交’,要么就是黄小丽上‘门’。
这一次因为黄小丽摔了一跤,右手骨折了,丁‘春’‘花’又是惯会偷‘奸’耍滑的,并不乐意在家里服‘侍’老人,所以家里家外的许多原本由黄小丽做的活计,便都分担到了洪大柱与洪爱国身上。单单是忙个菜园子,做个饭,爷俩都能手忙脚‘乱’个好半天。
所以关九并不知道,在丁‘春’‘花’与洪小星母‘女’俩的争取下,忙的焦头烂额的洪大柱将她打猎所得来的初中三年的学费与生活费都‘交’了出去。
那是将近三千块的数额。
她从顾明川手中拿到两千块还没有‘摸’热,转头就给了洪大柱这个爷爷。因为心知拿回自个儿房间,丁‘春’‘花’肯定会去翻找,藏是藏不住的,还不如给洪大柱,就算有‘私’心,在读书一事上他还是支持的,无论如何都不会昧下学费。ctxt.co
由老人保管着,她接下来三年才能够安心读书,不用担心学费不够的问题。
只是她高估了丁‘春’‘花’的人品,更是低估了洪小星拍马屁的功力。
丁‘春’‘花’将这几年家里攒下来的近五千块积蓄全都投入到了二‘女’儿身上,成功让她被省会中专录取,又用关九打猎来的钱分了一千块给洪小星当生活费,剩下的近两千块托人找关系走后‘门’,将大‘女’儿安排进了县城的干部养老所当文员。
于是乎,在她军训期间,她的大姐洪月亮在所谓贵人的帮忙下换了一份轻松的工作,去了县城。她的二姐洪小星更厉害,成绩不好,却红光满面地去了省会城市读中专。
关九的班主任黄柳红,是隔壁村的人,有一个读书非常用功成绩也非常不错的‘女’儿骆莹莹,可惜,每一次考试,全镇排名,总是屈居第三。
如果是别的小孩,全镇第三就很高兴了,还每一次都考到全镇第三,父母也该乐翻天才对。但是骆莹莹不是别的小孩,黄柳红也不是别的父母。
骆莹莹不敢骂洪阳考第二,总是把她比下去,黄柳红也不敢骂洪卫国夫‘妇’,将儿子生得这么聪明教得这么本事,毕竟洪卫国夫‘妇’男的是知青,原本就是有来头的人,‘女’的娘家也是镇上的地头蛇,属于咬一口就要被反咬数十口甚至直接咬死的硬茬子,她们不敢也没有本事去招惹。()
但是这洪怡静是谁啊?祖祖辈辈都是从土地里掘食的人。就算战争年代为人民出过力,也早已经是过去式了,如今早就迈入了新时代,落后就要挨打,贫穷就要遭罪。
一个小山村贫家里出来的‘女’娃娃,祖上就没有出过聪明人的贫困生,凭什么年年第一?年复一年都把人踩在脚底下?
想起每一回成绩出来后自家‘女’儿大哭的可怜模样,黄柳红的双眼便如淬了毒的弓箭,快准狠地‘射’入关九的身体。
关九木呆呆地站着,像是一杆标枪,腰杆笔直,就这么听新上任的班主任黄柳红噼里啪啦地数落着。
“读书为的就是明理。你也小学毕业了,要是不想要继续上学,就该听你妈的话,好好去外面打工养家。
你不是最小的孩子吗?都说最小的孩子是爸妈的贴心小棉袄,你父母供你两位姐姐读书都不容易了,尤其是你二姐,现在到城市里去念中专,学费不说了,就是生活费也不是普通家庭可以负担得起的。
听说你的学费都是你年迈的爷爷‘奶’‘奶’从伙食费里抠出来的?作孽哦,这么大岁数的老人家,不能享福也就罢了,居然还要从嘴里省下钱来供你‘花’销。别到时候书没读成,反而累得两位老人家身体不好。听你妈说,最近你‘奶’‘奶’为了上山采点草‘药’来卖钱筹集学费骨折了?你这是不孝啊……”
黄柳红一通长篇大论下来,只差没有指着她的鼻子叫她滚蛋了。
关九木呆呆地听着,直到她半途停下,才鞠了一躬,什么也不说,转身就去找了校长。
她历来的考试成绩不单只是全镇第一,放宽到整个县城来看,也是前三的资质。当她表明来意,说自己家境困难,希望能够延迟缴‘交’学费的时间时,校长王学仁二话不说就同意了。
对于尖子生中的领军人物,学校向来是十分优待的。别说只是推迟缴‘交’学费的时间,哪怕是申请奖学金补助,或者申请免‘交’学费,也是可以商量的事情。只要这洪怡静成绩保持稳定,必定可以考到好学校。
校长发了话,学校的财务部自然也就不会再为难一位学生,至于班主任黄柳红,胳膊扭不过大‘腿’,也就没法子真的不让人入学。
关九暂时解决了学费的问题,便也就安心地上课。尽管奇怪教语文的班主任似乎对自己很有些敌意,但也没有想太多,安安分分地等到了周末,才坐洪阳的单车回了家。
洪阳当然是不想要载她的,无奈洪卫国下了死命令,说如果不肯载人回来,那自行车没收,往后他就跟着步行回村。
丁‘春’‘花’是不会同意她‘花’钱坐公车会村口再走路回来的。家里有一辆自行车,从前是洪月亮骑着到镇上上班的,如今搁置在家,洪爱国偶尔用用罢了,但丁‘春’‘花’也舍不得让她多用,说用多一回就会早一日坏掉,又不是没有长‘腿’。
反正以前他们年代去镇上赶集,来回二三十里路也都是走着去走着回的,如今还不用挑东西,轻松着呢。
关九想着可以顺便锻炼自己的体能,跑步来回也无所谓,便也没反对。只是没有想到开学会遭遇这么一遭,所以头一次回家心情便难免有些急躁,能快一些就快一些,对洪阳的横眉冷对也完全无视了。
只是回家一问,丁‘春’‘花’却死活不承认。最后找来了洪大柱夫‘妇’当场一对峙,她却坐到了地上去嚎啕大哭。
&bp;&bp;&bp;&bp;关九不是太明白,丁‘春’‘花’到底是在干嘛。ctxt.co,最新章节访问: 。
“你这个杀千刀的。你就是见不得你两个姐姐好是不是?我读完小学就没去学校了,现在不也活得好好的?至于要死要活地现在就要读初中吗?
就因为你的出生,你爸好好一会计,转眼就被打回原形,只能在土地里刨食。你个死丫头,我不能生了,将来连个送终的儿子都没有,你爸不怨我,我却怨我自己肚皮不争气。早知道你是个‘女’娃娃,当初怀上就应该立刻去打掉。”
“妈,我已经问过校长了,说推迟‘交’学费也可以,但是最好尽快‘交’上,否则对我们家名声不好听。我爸虽然不在镇上做会计了,但是好歹认识的朋友都在,这说出去,多没面子?”
关九知道丁‘春’‘花’还是‘挺’维护自个便宜父亲的,所以也不怕她心疼,什么管用就说什么。
但是这一次,丁‘春’‘花’却像是充耳不闻,继续坐在地上一边拍着大‘腿’一边哭嚎不休,仿佛遇上了悲痛‘欲’绝的事情一样。
“没良心啊,洪怡静,你就是个没良心的。我跟你爸生你一场,养你这么大,不想着好好孝顺我们就算了,现在还成日里想着怎么‘花’钱,从我们的嘴里抠食,你亏不亏心?
你两位姐姐现在正是最困难最需要家里人支持的时候,你为什么就不能等一等?先去打工赚些钱来,将她们先供出去?只要她们赚了钱,又嫁人过上好日子了,将来你还愁没钱读书?
我可怜的月亮啊,我可怜的小星啊,你们一个刚刚得到一份好工作,一个刚刚到中专里去读书,都是人生地不熟的,要‘花’钱的地方多着呢,一个不好,就会被人卖了数钱还不知道,你们妹妹却还在家里闹腾着要钱去读书,一点姐妹情都没有,真真是狼心狗肺。ctxt.co
家里都快没米下锅了,她不去打工,也该有脑子留在家里帮帮忙才对。你们‘奶’‘奶’病了,家里家外的我忙得不可开‘交’,每日里想着要怎么伺候老的,伺候你们爸爸,恨不得把心肝都掰开了让人看一看滴血成什么样子,这死丫头还回家来朝我伸手要钱。
我真是作孽,怎么会生了这么一个不孝顺的‘女’儿,真是猪狗不如的东西……”
自从用武力镇压不了关九之后,丁‘春’‘花’便用上了咏唱调,回回有什么事情都要像唐僧念经那样,非得骂她骂到耳朵都快要聋掉为止,关九是可以不理会,不在意,但是洪爱国却没有这么好命,基本上没有发生极大的事情,为了省事,洪爱国都会如了妻子的愿。(最快更新)
他不想折腾了,回到家里他只想吃上一顿热饭,洗一个热澡,然后早点睡一个好觉。至于其他的,不是天灾**那种会死人命的大事情,不是他妻子让他戴绿帽子或者背着他打杀他的父母亲,那他都是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小‘女’儿从小就挨揍,如今也平平安安的长大了,脑子也没坏掉,每一次考试成绩还‘挺’好,显然她妈并没有真的往死里打的,只不过看着架势吓人了一些,嘴巴也毒了一些,可是读书不多的农村‘妇’人,说话尖酸刻薄不让人,也是正常的。
有些孩子真的是不打不成材,何况棍‘棒’之下出孝子,也不是没有道理。
因为以前打的更厉害些,这几年妻子看着是收敛多了,只是骂而已,所以洪爱国越发不管了。只是,等到洪大柱骂骂咧咧地说‘交’了两千八百五十块钱给丁‘春’‘花’时,他才完全惊呆了。
这并不是一笔小数目。他虽然不管家里的帐,却也知道自己家积累了近十年才存了几千块。而父亲虽然也有棺材本,可是显然不可能为了支持小孙‘女’读书而动用那一笔钱的,尤其是,他还十分怀疑,棺材本有没有两千块。
“这是怎么一回事?那两千多块钱你用到哪里去了?给小静‘交’学费已经绰绰有余了,你就算掉到钱窟窿里去,想要存起来赚利息,也不应该打孩子学费的主意。”
丁‘春’‘花’想要抵赖,但是她向来害怕公婆,而且虽然嫁入洪家二十年,洪爱国都没有动手打过她,她却也知道这男人老实是老实,真的发起火来那可是揍她没商量的,在骨子里,他就是个认定适当对家庭成员使用暴力是必要的人。
“都给小星‘交’学费去了,她在城市里念书,生活费还没着落呢,穿得又不好,吃也顾不上,你一个大老爷们什么都不想,干完活回来吃饭就睡觉,我是当妈的,自然要为‘女’儿多‘操’一点心。
小星从小就没有出过远‘门’,连县城都没有去过,这一出‘门’就到了这么远的地方去,我不让她带多一些钱能怎么办?孩子出‘门’在外我们照顾不上,吃亏了也是吃闷亏,只能忍了,人没事还好,人要是有事,那有钱在手里也好解决!
月亮在县城,也是新工作,也不知道习不习惯,吃不吃的好睡不睡的香,我都还没有去看过孩子呢,她从小脾气大,要是碰上什么难事,肯定也不乐意开口求人,手里有点钱底气也可以足一些。
我自己都快十年没买过衣服了,缝缝补补一年又一年,还要穿姐妹的旧衣服,你以为我就有脸了?我当妈的日子过得也不舒坦,吃得也很少。
也就小静最舒服,就在家里头,有什么我们都可以看着,不缺她吃的也不缺她穿的,还想怎么样?
再多的钱也不经‘花’……”
丁‘春’‘花’说的话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她虽然偏心两个大的,但是洪爱国却也能够理解,毕竟十个手指头还有长有短呢,何况三个孩子里头,大‘女’儿是第一个孩子,占了个长字,连祖辈都是偏疼些的,二‘女’儿又身体弱一些,需要父母更多的照顾,加上人长得漂亮嘴巴又甜,自然也更加体贴,不说丁‘春’‘花’,就是洪爱国自己,也觉得跟二‘女’儿相处起来最舒服。
唯有三‘女’儿怡静,小的时候还有些古灵‘精’怪的,长大一些却越发呆愣了,即便会打猎,会读书,但到底是亲近不起来。
他也说不起来,总觉得跟这个最小的‘女’儿隔阂是越来越深了。虽然不至于相处得像陌生人那样,可是真的就是没有血浓于水的感觉。
要是别人甚至只是妻子丁‘春’‘花’打了洪月亮或者洪小星一巴掌,他都会心疼得立刻弹起来揍回去,可要是换了小‘女’儿洪怡静,只要没被她妈打残打死,他都不会当一回事,反正她抗打耐揍啊,何必多事?
&bp;&bp;&bp;&bp;打了也就打了呗,他要开口阻止妻子还会多上不少事,没那个必要。()
可是今天这事情,就算丁‘春’‘花’说的话有道理,洪爱国也觉得不能完全这么算。
“别说这么多有的没的,既然爸将小静的学费都给你了,你就拿出来。孩子都开学了,就算成绩再好,总拖着学费像什么样?”
丁‘春’‘花’闻言却哭得更厉害了,噼里啪啦地数落起洪爱国来,什么这些年她跟着他吃过多少苦,如今人老珠黄了却被嫌弃,好不容易两个大的‘女’儿有出息了,一个找到好的工作,一个光宗耀祖考到大城市里的学校,如今当爸的不支持,还非得‘逼’着她这个当妈的也不能管,这实在是要她的命的事情……
洪爱国气得脸都黑了,骂骂咧咧地数落下来,他变成了个没本事的丈夫不说,还是个对‘女’儿也不管不顾的父亲,渣到骨子里头去了。可要真上手打吧,当着父母与孩子的面他又下不了手,到底还是顾忌着夫妻情面,想着还是过些时候‘私’底下教妻更为妥当。
关九冷眼旁观,一开始还以为能够讲得通的,就算讲不通,只要洪大柱夫‘妇’出现,洪爱国这人心再软,到底也还算公正,肯定会出手替她拿回公道。(最快更新)
公道拿不回来也不要紧,毕竟她这便宜母亲实在是个偏心到骨子里去的人,‘性’情完全是个拎不清的,她也懒得跟她计较,但是钱却是要拿回来的,这书她要读,学费就不能欠。
可是让她感到生气的是,这一次丁‘春’‘花’显然是真的不准备拿出钱来了,不管洪爱国好说歹说,甚至最后一次为了拿到钱,还威胁着要动手打她,丁‘春’‘花’就是梗着脖子,一副要钱没有要命一条的姿态,完全任打任骂。
洪爱国也气得狠了,加上这一次父母也给他施加了相当的压力,他难得一次放狠话,表示这钱丁‘春’‘花’不还也行,鉴于大‘女’儿工作了,已经可以经济独立,往后家里的钱对半分,一份给丁‘春’‘花’,洪小星往后几年的学费与生活费都由她负责,一份自留,他会负责供小‘女’儿读书,哪怕以后考上大学了没钱,他会以个人的名义去借,甚至是砸锅卖铁,也要让洪怡静继续学业。
“你,你,你,这是要跟我分家吗?啊?你是准备让我们一家成为整个村子里的玩笑吗?我就知道你偏心,老洪,没得像你这样的。
月亮刚换了工作,都还没有站稳脚跟呢,哪来的钱?要是我们做父母的不给她一些零‘花’钱,她就会吃不饱穿不好,自然也不会有‘精’神,县城里头的年轻小伙子怎么可能会看得上她?本来就出身不如人了,还没钱打扮好的话,就更加低人一等了,‘交’朋友也‘交’不上几个有钱的,更别说嫁个好人家。ctxt.co
还有小星在省城读书,你以为是我们这里的小山坳吗?自备米粮,一个星期五块零‘花’钱都用不上。
那里随便一餐饭都要十块钱,还是最普通的。就按这最低的生活标准配置,一日三餐就要三十块,一个月就要九百块,加上要买些水果牛‘奶’之类的零食,要买学习用品等等,一个月最低生活费就要一千。要是孩子生病了,去趟医院一次就是上百块,这还要额外算。一年下来我们好歹要准备一万块钱,三年下来就是三万块。
小星现在才是第一个学期,‘花’钱本来就多些,毕竟要置换新衣服,不能一去学校就比别人差,这会让人狗眼看人低,以后小星还要不要做人了?
为了能够快一些融入大城市的生活,小星一直在努力着,就算自卑了也是在人前欢笑,打电话回家也总是报喜不报忧,这么乖巧的‘女’儿,我们做父母的难道要拖她后‘腿’吗?
小静离家近,不愁吃也不愁穿的,就算欠学费,我们也可以慢慢还给学校,反正她成绩好,欠学费也不怕,学校舍不得好苗子,根本就不会让她退学。
只要熬过这第一年,月亮工作稳定了,不往家里寄钱也能真的自给自足,不用我们担心了。往后我们多耕一些田,小静也多上山去打猎,小星读中专的钱也就出来了。
小静要是愿意读书就欠着学费去读,星期六日回家来打猎就好,要是不愿意读书,怕掉面子,那不读也没什么。
‘女’孩子读那么多书干什么,将来还不是嫁出去的人泼出去的水?还不如早一点去外面打工,赚钱养家,我们也能够轻松些,小星那三万块还真的是让人发愁。反正两个姐姐出息了,将来肯定也会照顾她这个最小的妹妹的。
现在我们家没钱,有钱无所谓,她要读就读,但不是连真的没有吗?我们做父母的本事不够,就更应该将资源集中起来,先把月亮扶起来,把小星的书供出来,这才是为大局着想。”
对丁‘春’‘花’这般大义凛然的话,洪大柱夫‘妇’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最后安慰了关九一通,表示会想办法去筹钱的,让她别担心,这才摇着头走了。
他们虽然依旧跟儿子住,但是却跟分了家没两样,住在一个院子里,日常起居饮食之类却是分开的,唯有节日或者有客人上‘门’时,一家人才会一起吃饭。
之前因为关九坚持要上学,为了让这个成绩拔尖的小孙‘女’能够为洪家争一口气,黄小丽可是顶替了关九原本在家里必定要干的家务活,连割草喂猪、上山砍柴这样的活计也包了,虽然丁‘春’‘花’不敢时时明着给婆婆气受,但是‘私’底下指桑骂槐的事情也没少做,只是没让洪大柱与洪爱国父子俩抓到小辫子罢了。
可是这一次黄小丽受了伤,年纪原本就大了,恢复起来也慢,自己老两口的许多活计都没法做了,丁‘春’‘花’那头的家务自然更是做不了,因此关九到镇上读书的事情,黄小丽是没有办法再给予支持了。
而洪大柱,虽然对小孙‘女’心怀愧疚,急着到亲朋好友那里去借钱,却也实在厌烦儿媳‘妇’的糊涂做法,心想着儿子既然放下话来要负责洪怡静往后的一切生活与学习,便打算借够一个学年的学费,往后的便撂开手去,由得儿子安排。
只是让人没有想到的是,洪大柱求爷爷告‘奶’‘奶’借来的钱,刚到洪爱国手里,转眼就没了。
&bp;&bp;&bp;&bp;趁着洪爱国上山去找关九的空当,丁‘春’‘花’偷偷拿着钱坐车去了县城,给了洪月亮几百块买衣服,剩下的全部都寄给了洪小星。(最快更新)
等关九国庆回家的时候,才知道因为这借来的学费被偷用了,加上存折里头的积蓄被挪用去为两个大‘女’儿走后面的事件曝光,洪爱国狠狠地打了丁‘春’‘花’一场。
据洪阳的鹦鹉学舌,她的便宜母亲脸都被打肿了,赌气在‘床’上躺了整整两天两夜,最后还是饿得受不了了,而便宜父亲明摆着不管妻子的死活,才让丁‘春’‘花’停止了撒泼,自动自发地起‘床’做饭。
只不过,哪怕这一次丁‘春’‘花’做了丈夫的饭,洪爱国却看都没看她一眼,依然到自己父母那儿吃饭,晚上也不回自己屋睡觉,直到关九回来的前夕,才在丁‘春’‘花’好声好气的服软话语中结束了这一场夫妻冷战。
只是,架都打了,冷战也结束了,存折里头的多年积蓄没了,关九打猎得来的近三千块钱也没了,这第二笔借来的学费钱更是要不回来。
洪爱国打电话给洪小星让她把钱往回寄时,洪小星哭着说钱都已经被她用在了买学习用品上,为了让他相信,小姑娘还报了一长串的书名,说都是老师都是所谓的港台版本,价格老贵了。()
这钱用都用了,洪爱国还能怎么样?只能厚着脸皮再出去借呗。
只是乡里乡亲的,谁不知道谁家的事啊?比较亲近的还有家里比较宽裕的,都已经让洪大柱借过一遍了。剩下的要么不熟开不了那个口,要么相熟的人家想借也没有那多余的钱,毕竟都一个村子里住着,谁家也不会比谁家富裕多少。
因此出去转了几遍,洪爱国也没有借够学费。
“小静,要不再跟学校说缓一缓?爸爸过几天赶集的时候到镇里去,跟从前砖厂认识的朋友们借,凑够了钱立刻到你学校去帮你把学费缴清。”
关九只是点了点头,没有说更多的话。
实际上她对他是否能够凑够学费已经不抱希望了,如果真的关系够铁,那些朋友们一早就来家里找洪爱国了,但是这么多年来,最起码在她到来之后,压根就没有砖厂的人来拜访过。
人走茶凉,这是世间最普遍的常识。
如果别人日子过得特别富裕,人也大方,那厚着脸皮求上‘门’去,也许真的能够借到钱,但要是别人原本日子也一般,自家都顾不过来了,人再好心,也没那个余力来乐于助人。(最快更新)
靠人不如靠己,这是永远的真理。
关九只是在家里休息了两天,将家里家外的家务活都做了,又去洪阳家里找洪卫国聊了聊,才在第三日天‘蒙’‘蒙’亮时进了山。
一连数日,她都是跟着杨其邺兄弟俩、洪卫国父子俩一早进山,分开行动,傍晚又相约一起出山,打回来的猎物都直接背到了杨其邺家里,由他出手卖出去,得来的钱她依旧拿回去‘交’给洪大柱,只是这一回,特意叮嘱了,往后她拿回来的钱,不能给洪爱国,更不能给丁‘春’‘花’。
洪大柱听了这样的话原本是不高兴的,但是关九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哑口无言。
“爷爷,我妈宁愿让我爸往死里揍,都要把家里的钱全都攒在手里,她宁愿把钱寄给两位姐姐买衣服买零食,也不想给我‘交’学费,显然是铁了心不想让我读书了。这钱要是到了她手里,那根本就用不到我身上。
要是到了我爸手里,我妈也能明着抢暗着偷,这些年我爸是不计较,家里的存折也都给我妈放着。我爸是个老实人,气到打人都降伏不了我妈,证明他已经拿我妈没奈何了。要是继续闹下去,难不成还要离婚?如果真到了那个地步,就是我不孝了。
我不希望因为我想读书,最后让父母形同陌路甚至反目成仇。”
关九说这些话是真心的,尽管她有着洪怡静的记忆,甚至在许多时刻,因为丁‘春’‘花’的做法,心里会突然冒出来不像是自己的愤怒与悲伤的情绪,但是她是真心希望洪爱国与丁‘春’‘花’夫‘妇’俩能够好好过日子的。
只不过,如果说前些年还奢望过,努力做好一切让丁‘春’‘花’也疼爱她这个小‘女’儿,那么如今的她已经明了,不管是曾经的洪怡静,还是如今的她关九,都是没有办法做到这一件事的。
丁‘春’‘花’讨厌自己生的小‘女’儿,讨厌到弃若敝屣的地步,如果有可能,这‘女’人是真的不想要这个孩子的,甚至一切可以重来的话,即便生了下来,也会找机会把小‘女’儿扔到白沙河里去浸死。
对于这个早已魔怔了的‘妇’人来说,是洪怡静扼杀了她生儿子的希望,更确切的说,丁‘春’‘花’认定了洪怡静是杀她那个原本该出生却最后被掉了包的儿子的凶手。
这样的想法是十分可笑的,但凡是正常人,就不会有这样疯狂的想法,但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很显然,洪怡静不幸地遇上了这样一位思维诡异的母亲。
关九念在这个可怜的便宜母亲,的确因为生洪怡静的缘故而伤了身体,加上她自认的确也占了人家‘女’儿便宜,人生地不熟的又对这个时代一头雾水,所以起初在洪家生活多少有些任打任骂的意思。
但是这所有的一切,在丁‘春’‘花’终于像洪怡静记忆中那样开始发展,拒绝提供她上学的费用不说,还把她自己赚来的学费与便宜父亲借来的学费都一再拿走用在两位姐姐身上后,关九终于把丁‘春’‘花’从自己划定的领域里推了出去。
从此以后,丁‘春’‘花’不再是她认定的自家人。
既然不是自家人,那么就没有必要在她找麻烦的时候依旧客气相让了。
如果丁‘春’‘花’死了,关九会按照这个时代的风俗哭一场,丁‘春’‘花’活着,那就跟她没什么关系了。知识就是本领,本领就是翌日能够独立生存下去的保障,断她学习本领的机会,那就相当于是谋她‘性’命。
关九再也不要当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孤儿了,被扫地出‘门’之后,连捡垃圾维生的机会都没有,便莫名其妙的被一堆从天而降的垃圾埋葬了生命与未来。
她要读书,更要靠着读书学来的本领改变命运。
&bp;&bp;&bp;&bp;这样的想法是如此的强烈,以至于还没有搞清楚状况的关九,即便是在对现状糊里糊涂的状态中,依旧按照原主洪怡静想要走的道路上稳步前行。()
靠着祖父母与父亲的支持,更为重要的是她自身的意志,关九用自己打猎来的钱,外加三位长辈的一些存款,平平安安的上完了初中。
她相当争气,升中考全市第一名,而且成绩高出第二名将近三十分,这样的成绩不单只轰动了全镇,更是让她所在县教育局的领导们都乐开了‘花’。
她考了这样高的分数,完全就是他们的业绩。如果她高考依旧一路高歌的话,那么别说是县,就是市教育局也会因此受到褒扬。
在前景大好的预测中,县教育局派了专人专车,在镇中学领导的陪同下,亲自到洪家去鼓励关九。
关九不是太明白他们为什么笑成了一朵‘花’,那热情的模样不单只让她有些接受不来,就是洪大柱等人也都是束手束脚得很,丁‘春’‘花’倒是话多得很,只是说着说着总会说到另外两个‘女’儿上头,说她们是如何如何的乖巧懂事,读书工作也都很不错之类。
最后还是一起作陪的洪卫国时不时地接过话茬,才让气氛没有那么尴尬。()
客人们走了之后,关九算是在村子里头彻底的家喻户晓了。
当然,以前因为她打猎厉害的缘故,她也‘挺’出名的,只不过,这一次却是因为成绩好而更加出名了而已。
关九并不在意这些,她放假了也没空,洪大柱夫‘妇’俩一如洪怡静记忆中的那般前后病倒了,幸运的是这一次因为关九特别注意的缘故,两人病得都不如上一回严重,加上及时送院了,所以在‘药’费到位的情况下,前后住院了将近一个月,两人便都痊愈了。
只不过,哪怕用的大多数都是她的奖学金以及打猎赚来的钱,丁‘春’‘花’依旧是拉长了脸,十分的不高兴,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总是对关九呼来喝去不说,对洪爱国也是没个好脸‘色’。
因为也用了家里的钱,而且在此前陪‘床’时丁‘春’‘花’也还算尽心,所以洪爱国自觉在她面前没有底气,便也由着她骂,只要不是太过分的话语,他便都忍了。
只是让洪爱国没有想到的是,丁‘春’‘花’会再一次提出来让小‘女’儿辍学,原因是洪小星已经考虑好了要专升本,家里实在没有多余的钱再供应另外的一个孩子读书了。
为了让洪爱国答应,丁‘春’‘花’还列举了同村里许多早早辍学去打工的‘女’孩子,赚钱几年后家里就轻松不少,有些姑娘因为年轻,出去没几年就找到了有钱的好人家嫁了,有些甚至还帮着家里建了新楼房。(c书盟最快更新)
“我也不求大富大贵,她出去之后能够多少帮补一下家用就好,就算一开始没钱寄回来也无所谓,只要她能够自己养活自己了,那我们家里也能轻松一些了。眼看着小星再读个专升本就能出来工作了,我们做父母的也不能在这个关键点上掉链子吧?
家里实在是不够钱,小静就别去读了,她读书厉害,出去打工也不会吃亏的。”
“不行,小静成绩那么好,不去读书可惜了。她的学费不用你管,至于小星,她想继续读也可以,以后学费不够你自己去借钱。”
自从被打了一次之后,丁‘春’‘花’这几年虽然还是往死里扒钱,但到底要收敛不少,最起码在明面上,都还算给洪爱国面子,所以关九不管是学费问题还是回到家中,母‘女’俩也都没有太大的冲突。
只是这样和平的局面,却因为家中两老的住院而在一次打破了平静,又因为孩子学费问题而再一次变得支离破碎。
洪小星回来了也没有跟他商量着要继续专升本,反而是怂恿着丁‘春’‘花’再一次釜底‘抽’薪,把家里这几年好不容易存起来的钱都先拿走了,连个最起码的招呼都没有跟洪爱国打。
关九没有想到会再一次遭遇没有钱‘交’学费的情况,这一次她没有去打猎,也没有按照丁‘春’‘花’所盼望的那样立刻出去打工,而是知道情况后出去了几趟,回来后便依然不吵不闹地呆在家里,该农忙的时候农忙,该做家务活的时候做家务活,只不过空闲时间却更多的跑到洪大柱夫‘妇’那边的屋子里去,就连晚上都在那头睡了。
假期即将结束时,她才接连数日到山上去猎,卖了钱后‘交’给了洪大柱,然后便像初中开学时那般去了镇上中学。
因为家里的变化,她之前特意到学校找了校长,表示自己不去县一中读书,希望可以在镇中学高中部免费就读。
校长自然希望她能够留下来,后来一番运作,她便顺利留在了本校。
之所以不担心钱的问题,也是因为高中三年学费都全免的话,那生活费肯定是够的,关九暂时也就不用担心了。
丁‘春’‘花’想要一哭二闹赶小‘女’儿去打工,可是刚开始折腾,洪爱国立刻黑着脸拿了自己的衣服到另外的房间住,饭也跟父母吃,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冷战模式。
一家之主都强烈表态支持关九继续就读,又不用家里缴付学费,丁‘春’‘花’虽然还是心不甘情不愿的,但是为了挽回丈夫的心,在洪小星走了之后,没人撺掇着闹腾,她很快便再一次的向洪爱国服了软。
期间洪月亮也回了几趟家,最后一次还破天荒的买了两条裙子给关九,表示这是开学礼。
丁‘春’‘花’见没有二‘女’儿的份,很是不高兴,但是她又舍不得骂大‘女’儿,絮絮叨叨地说了一通,便说反正旧衣服还多,两条新裙子还是寄给洪小星穿为好。
关九因为锻炼的多,又总是上山打猎不缺‘肉’食,家里粮食管饱,这几年胃口奇好,个头也猛往上蹿,如今虽然只有十五岁,却已经快一米六五高了,洪小星虽然年长她几岁,却还比她矮了一点,目前姐妹俩身量差不多,衣服也可以穿同一个码数的。
洪月亮却直接把新裙子塞到了关九背包里,勾肩搭背地送了她出‘门’搭车去镇上,回头就跟自己母亲吵了一架,当天下午就气呼呼地坐车回了县城。
于是乎,等关九军训完回家来,才知道因为她的缘故,丁‘春’‘花’与洪月亮吵架了,起因就是她收下了那两条堪称为导火索的新裙子。
&bp;&bp;&bp;&bp;洪月亮买给小妹的是夏季的裙子,八十多块钱一条,在当地算的上是‘挺’贵的了,也怪不得丁‘春’‘花’心疼钱。ctxt.co。更多最新章节访问: 。如果是自用或者是送给洪小星,估计丁‘春’‘花’心里头还能够好受些,但平白无故地给关九‘花’钱,丁‘春’‘花’自然是心里不痛快的。
因为总是往外跑,关九原本肤‘色’就比一般的姑娘要晒得黑一些,加上长达半个月的军训,她这会儿黑不溜秋的,如果不是因为齐耳短发,完全就像是个假小子,裙子什么的,暂时也不适合穿,而且在学校按规定每一天都要穿校服,她便把裙子拿回家来。
知道这个情况后,她二话不说,把裙子折叠包装好,第二天就让洪爱国到镇上赶集时把裙子寄给了洪小星。
哪怕她如此识趣,丁‘春’‘花’也依旧是对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只是碍着洪爱国的面,到底也没有敢再像从前那般对关九大声呵斥或者打骂。
关九自从想开之后,对丁‘春’‘花’的态度便压根不在意了。
反正不用愁学费,家里也不愁她一口饭吃,虽然不能每餐都吃上‘肉’,连衣服也总是穿两位姐姐用过的旧衣服,但能够继续读书,又能够锻炼身体,她目前已经很满足了,所以自觉日子过得相当平静。(最快更新)
只是平静的生活中也还是有一件对于她来说算是大事的事情发生了,洪卫国一家果然离开了。只不过这一次,是张彤先行带了儿子去京都,洪卫国押后。
大概是出于爱才的心里,也或者是希望利用她来督促儿子好好读书,洪卫国这些年来还真的对关九照顾不少,支持她读书也不仅仅是口头上说说而已,小学阶段可是对她开过不少小灶的。
如果不是因为洪卫国的耐心教导,关九也不能那么快就融入到这个新环境中。所以对于这一位老师,她打心眼里还是很尊重的。
知道他快要走的时候,她周末回家时特意到山上去转悠了一整天,采回来一些野果,又打了一些猎物,机缘巧合之下还不靠毒箭,单枪匹马猎杀了一匹瘸‘腿’的公狼。
因为额外的收获,她便把一整张狼皮送给了洪卫国,还特意做了一张小弓,让他拿去给洪阳,表示好歹相识一场,老同学走得急,分别礼物是不能不送的。
洪卫国对于她的说法好笑不已,原本是不想收下狼皮的,毕竟对她家里的事情也知道得七七八八,这狼皮对于关九来说也是个赚钱的玩意儿,但是耐不住她执意要送,便收了下来。(最快更新)
为了表示礼尚往来,他挑了一些书还有笔墨纸砚之类的东西回赠给她。
洪卫国算是老一派的知青,喜欢舞文‘弄’墨,并不是嘴上‘花’‘花’,而是真正有本事的,他相当痴‘迷’于书画,阅读量非常丰富,对于‘毛’笔字与画画也都很是有一手。
这么多年来他也执意要教儿子洪阳习字画画,洪阳一开始并不是个坐得住的人,无论如何管教也总往外跑,后来见关九成绩总是能够压过儿子一头,洪卫国便在她来请教间隙,每一次都也顺便教她写‘毛’笔字。
关九最初写的非常不好,总是惹洪阳笑话。但是她毫不气馁,数年如一日的坚持,加上洪卫国大方地提供了笔墨与纸,还任由她拿回家里去练习,初中时她的‘毛’笔字已经写得相当漂亮了,连带得她写钢笔字也非常不错。
洪阳在她的碾压下,虽然讨厌日复一日的练习,但到底还是年轻气盛,为了赢过关九,或者说至少是保持不输,他也很是下了一番苦功夫,字上头两人分不出胜负,但在画画上却到底是比关九强多了。
可惜,每每他炫耀一番画功时,关九总会在考试成绩上头找回场子,而且在离开学校回到家中时,也总是能够拿打猎的本事来碾压他,让他气得跳脚。
但郁闷归郁闷,洪阳到底不是个小气的人,所以在两人相处的气氛不错时,也会时常向关九讨教该如何锻炼才能够拥有好身手的问题,偶尔脸皮厚起来,还会跟在她到山上去‘乱’窜。
因为她的存在,洪阳这些年虽然有些郁闷,但是学习成绩保持的不错,身体也长得不错。洪卫国对这一切都心知肚明,甚至是乐见其成,所以对她很是和颜悦‘色’。
让洪卫国没有想到的是,在回到京都不久,另外一个同样对关九记忆深刻或者说十分欣赏的人就出现了,并且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每每借着他的名义给关九寄东西。
关九起初收到一系列的辅导书时还没有多想,后来收到成套的高质量读书笔记时也只是内心感‘激’洪卫国父子俩的惦记,但当收到原版的英文书与随身听时,她就开始觉得事情不太对劲了。
就算有着乡亲的淳朴情谊,就算是爱惜人才,洪卫国父子俩也不可能免费给她买这么贵重的东西。这原版书一本就上百块,一次‘性’寄来了十本,加上随身听的钱,那就是上千块。无缘无故的,他们送来这样值钱的东西,就算当家的张彤大方,也不可能不介意吧?
关九困‘惑’不已,想着肯定是哪里出了差错,在结束了第一次期末考以后,便在亲戚的介绍下去了省城打寒假工,赚来的钱回头就全部按照原地址给寄了过去。
为了怕‘弄’丢那些钱,她挑了一本洪阳可能会喜欢的摄影集,特意用买来的‘花’纸包了双重书皮,又将钱分夹到封皮里头。
最初收到东西的时候,其实她是有客气地写信回去道谢的,因为这些都是她需要的东西,也因为这些用品加起来的钱并不多,偶尔她也会往回寄一些农家自制的干菜或腊‘肉’之类,所以她收的心安理得,想着大不了往后考到京都后,再想办法上‘门’去拜访,当面感谢一番,将来有来有往才好。
反正人的一生长着呢,总会有她能够回报上的时候,没有什么好着急的。
只是后来始终不见回信,她才多少也收回了一些感情,想着时间无情,关系变得冷淡一些,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感‘激’之情放在心里头,面子上到底还是要客气些才对,便也就没再特意写过信了,只是收到书后照例寄些吃的东西过去而已。
让关九没有想到的是,第二个学期开学不久,她便收到了一封来自京都的信。
&bp;&bp;&bp;&bp;颜舜华从来没有想到,战争说来就来,等到她获知消息的时候,颜‘玉’成一行三人已经被困在了西北,失去了联系。()。更多最新章节访问: 。
“一点消息都没有?跟着的人一点消息都没有传来?”
“没有。夫人不必担心。虽然西北时局不稳,但甲十五领着二十人跟在身边,保命是没有问题的。”
“我知道保命没有问题,我想问的是,什么时候才能够联系上?大概什么时候才能离开?”
在战场上待多一天,她就紧张一天。
“夫人,请相信甲十五,一定会完成任务,把人平平安安地送回京城的。”
“你们主子在哪?”
“抱歉,这一点属下也不清楚。”
颜舜华挥手让人下去,回房换了衣服,就去演武场跑步。
“夫人,休息吧?您都跑了快半个时辰了。”
拾儿累得受不了,瘫坐在地上,神情都快要哭起来了。
颜舜华充耳不闻,匀速跑了将近两个时辰,才慢慢停了下来,大汗淋漓,刘海全粘在了脸上。
“夫人,您还好吧?来,喝水。”
“等等,让我缓一缓。”
她慢吞吞地绕着圈走路。
杏儿上前送上了披风。()
“夫人,先穿上,别冷着了。”
“恩。”
她慢吞吞地披上。
“夫人,夫人,待会我帮您捶背,怎么样?奴婢手艺还是很不错的,一点都没有生疏。”
拾儿笑眯眯上前,杏儿乖乖后退。
“别吵,让我静静。”
颜舜华第一次用上了不耐烦的语气。
“是!”
拾儿面‘色’微僵,拉着杏儿即刻后退。
颜舜华机械地慢走了整整十圈,才坐下来压‘腿’,慢慢拉筋。
身上的汗已经被风吹干了。
“夫人,要不要立刻回去?少爷们该下课了。”
拾儿毕恭毕敬。
“怎么,刚才吓着你们了?瞧你那小脸发白的样子。”
颜舜华接连喝了三杯温开水,便笑着站了起来。
“没有,没有,刚才是奴婢没有眼‘色’,打扰了夫人静思,是奴婢不对。”
拾儿低着头,肩膀耷拉着,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
“好了,你这是准备给我摆脸‘色’了?不过是冷淡你一次,就得我哄你一次?”
“不敢,夫人,奴婢不是这个意思!”
拾儿吓得跪在了地上。()
杏儿见状也立刻跪趴了下去。
“夫人饶命。”
颜舜华扶额,“你们别搞这一出,我都快要被你们吓得跪下去了。”
两个丫鬟闻言依旧跪着,一动不敢动。
“我没事,刚才也没有要责怪你们的意思,起来吧,别让人看了笑话。就算要责罚你们,我也不会因为这样的小事而在光天化日之下让你们没有面子。要知道,你们可是近身服‘侍’我的人,你们没面子,我也会脸上无光。”
她耐着‘性’子解释了一番,拾儿这才咬咬牙,带着杏儿站了起来,只是神情看着却仍是战战兢兢的。
颜舜华看了一眼,没有再说什么,径直回房洗澡。完了出来一看,拾儿跟杏儿又老老实实地跪在地上了。
她叹气。
“起来,如果不想我真的生气的话。”
“夫人,是奴婢没有做好,您罚奴婢吧,让奴婢做什么都可以。”
拾儿有些惴惴不安,她是第一次从颜舜华的身上感受到了不耐烦的情绪,那种不喜瞬间让她深刻地意识到,眼前人手里握着她的生杀大权,从前的她实在是太过逾越了。
“既然你们都想要受罚,行,拾儿,罚你三天不许说话。杏儿,罚你三天亲手绣十条帕子。”
拾儿爱说话,别说一日不开口,半个时辰不让她说,她就已经难熬得很,杏儿虽然可塑‘性’强,但在‘女’红上着实是差了一些,每每做的不好,从前拾儿也是会罚她绣帕子,故而此时两人都一脸打怵的模样,看着可怜极了。
“杏儿下去,拾儿留下。”
“是,奴婢告退。”
杏儿一路低着走退到了‘门’槛,出去还体贴地带上了‘门’。
“拾儿,你见过白草她们跪我吗?”
“没有。”
“噢,没有啊。我以为你看过我每天罚她们跪钉子呢。”
颜舜华擦着头发,见这样说拾儿还是不敢抬起头来,心中不由自主地就有了一丝丝烦躁。
她不是神,脾气也不是那种顶顶好绝对不会生气的人。
“拾儿,你是想要另谋高就吗?”
“夫人!”
这话一出,拾儿简直魂飞魄散。
她皱皱眉,不吭声,慢条斯理地擦着湿发。
“奴婢,奴婢绝对不会背叛夫人,绝对不会背叛沈家。夫人要是不想要奴婢贴身服‘侍’,就让‘女’婢去打扫庭院吧?奴婢一定会努力做事的!”
“打扫庭院?想得倒是美。”
颜舜华眼角‘抽’‘抽’。把这么活泼的人放到公共场合里去,搞不好沈家的‘花’园会成为八卦中心。
“那,那奴婢去浆洗房?”
大冬天洗衣服可不是什么好差事,拾儿的声音像是在发抖。
“哎,我看还是让白果回来得了。就你们两个小丫鬟,年岁还真是白长了,我说一句重话,就吓得战战兢兢的,好歹也在我身边这么多年,怎么就因为这样的事情怕我?我长得可怕吗?难道我心思歹毒,一点都不通情达理?”
“不是不是,夫人绝对是奴婢见过的心思最善良的主母!”
拾儿吓得冷汗都下来了,这一次总算是智商在线,立刻站了起来,规规矩矩地束手待立。
“我要是最善良,那我娘岂不是没那么善良?还有我母亲,我的姐妹,她们怎么算?”
“夫人,请饶了奴婢!奴婢这张嘴就是不会说话!奴婢自掌嘴巴!”
眼见拾儿果真抬手就要‘抽’自己耳刮子,颜舜华没好气地扔了一个抱枕过去,直接就砸她脸上了。
“搞什么?拾儿,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我说了没生气就是没生气!就算烦躁,我也是为了我爹娘我弟弟消息传不过来而烦躁,我为你说的一句话而烦心干什么?我现在看起来是这么有空闲的人吗?”
拾儿下意识地又要跪,颜舜华直接又丢了一个抱枕过去,这一回,砸中了她的膝盖。
“要是再跪,我不废你的‘腿’,但你以后还真别想近身服‘侍’了。想去做粗使丫鬟就去做粗使丫鬟,想去嫁人生子就去嫁人生子,就是别杵在眼前跪个不停。”
&bp;&bp;&bp;&bp;信件不是洪卫国父子俩的笔迹,而是另外一种她从来没有见过的锋锐字体。()。更多最新章节访问: 。
关九展开信件,迅速看完了那寥寥数语,最后视线停在了落款上,那三个字让她有一瞬间的困‘惑’,很是认真地想了想,才从记忆中扒出来一个年轻的身影。
顾明川,洪卫国妹妹的大儿子,据说是个当兵的。
关九思考了半晌,才把信折好,放回信封里,又从单行本里撕下来一页,皱眉开写。
“顾大哥好,来信已收到。感谢您……”
写了几个字,她便有些牙疼,不知道该怎么写下去,有种比写作文还要痛苦的感觉。
关九不是个情感丰富的人,或者说,虽然大多数情况下她也算得上是一个感情细腻的‘女’孩,但是更多的时候,她活在自己的世界中。尽管以洪怡静的身份生活多年后,她总算不那么木呆了,可除却在山上打猎时会神采飞扬,平时不管是在家里头还是在学校读书,她都是安安静静的,沉默寡言的很,很少会有活泼的时候,更别说吵闹这种级别的情绪展现了。
她在这么多科目当中,最怵语文。()理科不管是那一个科目,她都总是拿满分,即便试题十分难,她也最多丢个十分,也就相当于是最后一道大题的难度。文科的话,她记忆力还算可以,加上日复一日的刻苦诵读,做笔记也很有一套,也学得相当不错,即便是英语,她也总是能够拿到满分的。
唯独语文,在阅读理解与作文上,她比较吃亏。阅读理解时常还可以按照格式或者说套路去回答,作文上她却没有办法做到出‘色’。每每都是中规中矩,说穿了也就是毫无特‘色’,至多算是合格罢了。
也因此,这么多年下来,她语文算得上是学得最不好的一科,她也是让所有初中语文老师最想咬手帕无语泪流的学生。
明明其他科目每一次考试都是单科前三的水平,偏偏就语文,从来都进不了前三。这个铁律,目前看来,甚至还延续到了高中。
如果不是关九学习态度特别端正的话,估计一早就有哪位受不了同僚打击的语文老师扑过去咬她了。
关九没有接收到来自于语文老师们的深深怨气,只是在回信的过程中揪了好几次头发,最后刷刷刷也是寥寥数语,便算是大功告成了。
她把信寄回去没多久,便又从镇上的邮局里收到了挂号信,顾明川把她寄过去的钱又全数寄了回来。ctxt.co
她在邮局里站了一会,当场又把钱给寄了回去,还‘花’了一块多钱买信封与邮票,寄了一张小纸条给他。
“无功不受禄。”
关九心里想着这人有些麻烦,以后还是别联系的好。
没有想到的是她的预感十分之准,没多长时间,顾明川居然又把钱给她打了过来,随后她也收到了一封信,里头仅有一张小纸条。
“学习雷锋好榜样。”
如果不是因为在这个时代生活的久了,关九根本不会知道他回的话是什么意思。但乐于助人甚至舍身为人为国的雷锋‘精’神,如今她是相当明白的。
也因此,她终于有些苦恼了。
这书跟随身听她都收下了,也已经在用着,自然是不能再寄回去的,毕竟寄回去估计人家也不适合用,她要是真的往回寄,可就是打脸了,这事却是做不得的。
但问题是钱他不收。他不收的话她就没有办法心安理得的用,更何况他从前寄来的辅导书与读书笔记质量还是相当好的,她希望这一点以后可以继续,所以就不能欠其他的更加贵重的人情。
可这来来回回地寄,成什么样?
关九搞不懂他想要干什么,她相信等价‘交’换,再不济,人情上也要像她在这小山村里学到的那样,有来有往才好。
可是她与顾明川,有什么好来往的?
关九想不明白,便暂且把事情放下了,钱没再往回寄,信自然也没有回。
第二个学期考完期末考的时候,她没有留在家里帮农忙,再一次由亲戚介绍着,去了市里打暑假工。
这一次,她白天上班,晚上还给工厂老板的‘女’儿补课,在将近两个月的忙碌下,她赚到了三千块。工资是一部分,家教费用是一部分,还有因为帮助老板‘女’儿解决了一个问题,而从小姑娘那里得到的所谓举手之劳的费用。
关九回去后给了洪爱国与丁‘春’‘花’各一千块钱,又拿了六百块给洪大柱夫妻俩,让他们自己想买什么就买什么,除去车费,剩余的两百多块她买了三条裙子,姐妹三个一人一条。
第一次打工的钱她没上‘交’,差点没被丁‘春’‘花’拿扁担给‘抽’死,要不是她跑的快,又有正当的买书理由,而洪爱国等人都支持,恐怕她都没有办法回家吃上一顿饭。哪怕有长辈顶在前头,丁‘春’‘花’还是足足半年都对她冷言冷语的。
这一次给了家里头足足两千块,丁‘春’‘花’总算是满意了。她跟亲戚打听过工资大概是多少,因此并不知道,关九‘私’底下因为帮人补习还有进账,并且给了家中两位老人六百块。
不过,人总是贪心不足的。因为收到了这么大的进账,丁‘春’‘花’又起了让小‘女’儿出去打工的念头,白天念叨,晚上也使劲吹枕头风。
洪爱国的心中有过瞬间的动摇,可是很快就清醒了,为了避免让妻子再提起这事,他冷着脸表示,如果她真的非要赶小‘女’儿去打工的话,他就会直接跟她离婚。
丁‘春’‘花’闻言不可置信,二十多年来,因为没有能够生下儿子,她心里一直有着‘阴’影,就怕丈夫会拿这事来开口离婚再娶,这一下子就像是从前的无数‘阴’暗想法都得到了印证那般,丁‘春’‘花’怕极了。
但也因为洪爱国的这一番威胁,丁‘春’‘花’更加憎恨小‘女’儿了,认定了关九就是扫把星。在爆发了数次争吵之后的某个夜晚,她恶从心生,抄了一把手水果刀就‘摸’进了关九的房间。
为了养‘精’蓄锐迎接新学期的到来,关九早早就睡了,她万万没有想到,作为母亲的丁‘春’‘花’,会虎毒食子。
&bp;&bp;&bp;&bp;夏季天气热,蚊子多,关九那用了好些年的蚊帐有个破‘洞’,防不胜防,丁‘春’‘花’进来的时候,她正卧躺着,上衣半卷,‘露’出了纤细的腰背。(c书盟最快更新)
由于太过生气,丁‘春’‘花’没有开灯,只是神情狰狞着走到‘床’前,一手掀开蚊帐,一手迅疾挥刀。当黑暗中穿来关九尖利的痛喊声时,她没来由地感到一阵愉悦。
只是很快她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剧烈的疼痛而惊醒的关九,看到‘床’前黑影,下意识地抬‘腿’,朝人‘胸’口狠狠踢去,丁‘春’‘花’措手不及被踢了个正着,后仰倒地,后脑勺磕到了凳子上,又重重地摔倒在地。
“哎哟,你个死丫头,疼死老娘了,找死!”
“爸,爸,救命!妈妈要杀我,妈妈要杀我,救命啊,爸!!救命,救命,救命啊啊!!!”
关九只觉得后背火辣辣地痛,越过丁‘春’‘花’一边往外跑,一边面无表情地发出惊恐的尖叫,犹如垂死的小兽,挣扎求生。
在寂静的黑夜里,少‘女’清脆又尖利的呼救声迅速传了开来,不单只洪爱国被惊得立刻醒了,就连不远处的近邻洪启亮一家,也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喊醒了两个儿子,各自抄起菜刀迅速奔来应援。
农村人大多都是淳朴的,家家户户都知根知底,一人有难八方支援,红白喜事都是共同参与,大灾小难也都愿意你帮我一把我助你一手。(最快更新)
只是,让洪启亮父子三个没有想到的是,他们急匆匆地跑来,没有见到外乡来的小偷,更没有遇到暴起伤人的亡命之徒。
关九穿着睡衣,后背鲜血淋漓,洪爱国像是疯了,双眼暴突,“啪”、“啪”、“啪”地朝妻子猛扇耳光,丁‘春’‘花’呜呜呜地躲闪着,连牙齿也被扇飞了一颗。
“爱国,爱国,停下,快点停下来,你想闹出人命吗?快点背小静去保国家,快!”
见洪爱国仿若未闻,陷入魔怔般只顾着抡手臂挥耳刮子,丁‘春’‘花’更是自顾不暇,洪启亮当机立断,让小儿子速度先赶去洪保国家叫醒人,又让大儿子洪光背上关九立刻往外跑,自己却去了杨其邺家,让人开车到洪保国家去预备着待会去镇上医院,或者,严重的话还得连夜赶去县城。
关九趴在洪光的背上,除了偶尔的闷哼,便没有再开过口。此时的她有些懵,更多的是突如其来的厌恶,对丁‘春’‘花’的,更是对自己的。
即便是在并不算遥远的过去,她是一无所有的孤儿,但是天‘性’的谨慎与隐忍,也让她平平安安地活到了成年,可是在这个全然一新的陌生时代里,她以为自己迎来了新生,努力地活着,却原来,她到底还是过于轻信所谓的血脉亲情。(c书盟最快更新)
哪怕是与她客客气气地像是客人那般相处,丁‘春’‘花’也不愿意。而她,还天真的以为,只要自己不在意,那么便可以忽视对方的存在,无视对方有可能会给自己带来的巨大危险。
孤儿是什么?孤儿是为了生存,会不顾一切地铲平影响到自己安全的物种。因为没有可以依靠的亲朋好友,所以对周围的环境与人事,丝毫都不能大意。
她却大意了,还差点付出生命的代价。
现在的她是洪怡静,却也不是洪怡静,归根到底,她是关九,也只能是关九。
这迟来的领悟,让关九无声地哭泣起来,然后她眼前一黑,终于因为失血过多与情绪‘激’动而昏倒了。
她很累。即便是在漆黑的梦里,身上的痛楚也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曾经犯下的错误。
如果说从天而降的那堆垃圾她完全没有办法避开所以还情有可原的话,那么这一次的受伤,可以说是她咎由自取。
就算再一次地死去,也是她活该。
她不是洪怡静啊,就算以洪怡静的身份生活着,也不可能完全取代洪怡静。
洪怡静悲愤又麻木的老死了,她关九,也要死了吗?
她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她用的不是自己的身体,却还有着从前在育婴所生活的记忆,所以她是灵魂状态吗?
人真的有灵魂?
就算有,她也要魂飞魄散了吧?‘肉’体死去,丧失容器的灵魂,也该魂归地府,往生的往生,湮灭的湮灭。
建立一个属于自己的家什么的,洪怡静不曾做到过,她关九,一个孤儿,失败也是理所应当的吧?
没什么好期盼的。洪怡静不该奢望,她关九更无从念起……
“嘀嘀嘀,宿主求生意志逐渐丧失,启动一级刺‘激’元网脉冲侵入,无效,启动二级刺‘激’元网脉冲侵入,无效,启动三级刺‘激’元网脉冲侵入……”
有什么声音不断地灌入脑海,关九有些好奇。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而她又要死了,依旧没有要向任何人倾诉的‘欲’|望,只是因为不能平静,所以对耳边烦不胜烦的声音起了算不上多大的好奇心。
好奇心会害死猫,但这一次,好奇心救了她。
关九撑开了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慢慢眨眼,终至清晰。
她醒了。
发现自己没死,只是无知无觉地躺了整整两个月。
这应该是个好消息。消化了还活着这一个事实之后,她面无表情地想到,没准是个坏消息也不一定。
整整三天,她木呆呆地任由‘床’边人来人往热闹非凡,一声不吭就像是个哑巴,但到底不是真正的聋子,所以她还是知道了该知道又不想知道的事情。
她这一次的伤看着十分严重,不过很幸运,因为被子与衣物的遮挡,差一点伤到内脏,但到底避开了,伤口深,看着吓人,也只是失血严重。
她脱去上衣,慢条斯理地用双手往后反复确认,从右肩膀到左腹,丁‘春’‘花’用水果刀为她刻下了一道长长的伤疤。
人品爆发,却差点自己吓自己一命呜呼,关九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最后,什么表情都没有。
洪爱国掩下了事实真相,没有报案,洪启亮虽然救了人,但详情并不清楚,站在近邻的立场上,也没有过于深究。
丁‘春’‘花’服‘侍’了她整整一个月,不管是医院还是家里,都寸步不离,直到她醒来前两天也病来如山倒,才被洪爱国直接送回了丁家。
洪爱国这一次受了大刺‘激’,临行前扬言,如果小‘女’儿好不了,那么丁‘春’‘花’就没必要再回来了,要么离婚,要么他杀了丁‘春’‘花’去坐牢。
&bp;&bp;&bp;&bp;洪爱国胡子拉碴,眼窝深陷,看着像是老了十岁不止。()。更多最新章节访问: 。
关九一瞬间就有些后悔自己为什么还活着。要是死了,这个心软糊涂又不完全失去爱‘女’之心的便宜父亲,也许后半辈子还可以挣脱妻子的桎梏,平静地生活。
可她到底还是醒了。醒了就会想着要活下去,贪恋红尘。
关九心想,将来学有所成之后,她还是要好好报答他一番的。
只是,这样的想法没有坚持多久,第二天,洪爱国就亲自去丁家把妻子接了回来。当着关九的面,呵斥了丁‘春’‘花’一顿之后,便算是揭过此事了。
关九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夫妻俩冰释前嫌,既没有明着说原谅,也没有大吵大闹,只是翌日一大早,便回了学校。
她‘浪’费了太多的时间了,没有多余的‘精’力再去跟闲杂人士计较。
是的,从见到丁‘春’‘花’的那一刻起,关九便知道,只要她没死,洪爱国必定是会继续对妻子心软的,哪怕丁‘春’‘花’犯了罪,他也会包庇她,不管是为了三个‘女’儿的前程,还是为了洪家的名誉,甚至只是单纯的夫妻感情,洪爱国都会一如既往地选择和稀泥。
在他看来,家和万事兴,没有什么事情是说不开的,哪怕不久之前,丁‘春’‘花’还朝亲生骨‘肉’挥刀相向,哪怕那个夜晚,他也气愤到了极点,甚至为此还对妻子动了杀念。()
但是这一切随着关九的醒来烟消云散了。他的勇气,再一次败给了天‘性’中的所谓老实。
关九喝了一口水,将书本合上,脚步轻快地随着人|流离开教室,先是到‘操’场上绕圈匀速跑了十公里,才汗流浃背地去饭堂打饭,带回宿舍吃了。
这一次受伤,‘花’了一千多块钱,相当于她之前打工赚来给洪爱国的钱都没了,还让他补贴了不少。
丁‘春’‘花’拿到一千块老早就寄给洪小星了,自然盼望不上。
这一次回学校里来,生活费还是洪大柱给的,因为心疼她这一次吃了大苦头,老两口整整给了五百块,叮嘱她在学校里一定要多买些‘肉’吃,把身体补好了。
关九拿了,钱不烫手,洪爱国手头是再也没有一分钱的,总比让她向丁‘春’‘花’开口的好。
她落后了整整两个月的进度,想要迎头赶上,便不会有多余的‘精’力去打猎挣钱,即使是接下来的假期,她也不准备出去打工了。但是钱不能生钱,无法开源节流,这也就意味着坐吃山空。
关九考虑了数日,便提笔给顾明川写了一封信,郑重地提出请求,希望他能够在接下来的一年里资助些生活费给她。(最快更新)
至于引发经济危机的原因,她当然没有提。
顾明川也没有问,很快就回了一封信过来,明确表示会供她读书,不单只接下来的高中生活费用不用担心,往后她读大学的一切费用,他也会全包了。
当然,要求也是有的。那便是,关九一定要考上京都的顶尖学府。如果只是二三流学校,那么他只会提供学杂费,生活费却是需要她自己去挣的。
关九收到回信时心中好一阵无语,毕竟她并没有恳求他这么长远的事情,说实话,只要安稳地度过这一年,那么她就有把握自己赚到足够的大学费用。
往后什么都要靠自己虽然会艰苦一些,但是大学也是可以兼职的,单纯的家教便能维持日常生活,假期的话又可以赚取到下一个学期的学费,成绩足够优秀的话又能够获得奖学金,不管怎么看,她都是可以自己解决的。
关九是个诚实的人,或者说,相当直来直往,所以哪怕学会了一些人情往来,在回信中还是感谢了一番后,也明确地表示了大学费用会自给自足不劳烦他的意思。
顾明川没有再回信,不知道是同意了她的意思,还是没有时间去计较这样一件小事。
关九也没有再写信过去问,为了抓紧一切时间读书,她早睡早起,除了雷打不动每天到‘操’场去跑十公里外,她几乎把所有的‘精’力都投放在了课本与题海上,周末也不再回家了。
丁‘春’‘花’念叨过几次,无非是她‘花’钱如流水不说,连家都不回了,越来越像是养不熟的白眼狼,有一次让洪爱国听见了,他气得把结婚证书找了出来,薄薄的一张纸,被撕成两半。
“再让我从你嘴里听见哪怕一句诋毁小静的话,你就给老子滚出去,以后也不用再回来了。”
洪爱国虽然原谅了妻子的作为,但是并不代表会像从前那般,毫无原则地任由妻子打骂小‘女’儿。受的刺‘激’太大,所以心理‘阴’影也难免重了些。
他们那个年代结了婚,是登记在纸上的,这薄薄的结婚证一撕,即便是政fǔ里头也未必能够找到二十多年前的登记记录,毕竟之前的年代经历了太多的动‘乱’,许多文书都毁了。
丁‘春’‘花’心惊胆战,又是一通哀哭求饶,伏低做小,好几天才算是平息了此事,心里头自然是对关九更加憎恨了。
关九并不知道,就算知道了也不会发表任何意见的,反正差点再死过一次后,她已经不想跟丁‘春’‘花’客客气气的相处了。
丁‘春’‘花’要是真敢再动她一根手指头,她就会立刻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砍了丁‘春’‘花’的爪子。
在题海战术下,专注至极的关九,很快就赶上了学习进度,并且在期末考时,她依旧稳坐榜首,二十多分的差距,让骆莹莹望尘莫及。
洪阳离开之后,骆莹莹便成了第二名。
在关九昏‘迷’的两个月时间里,大小考试骆莹莹都是全级第一,即便是在关九回来后的期中考,也是如此,所以得意了好长一段时间。
可惜,笑到最后的人才是笑得最好的。骆莹莹再一次没能考过关九,从此以后,变成了所有人眼中的万年老二。
万年老二跟从前的万年老三相比,有进步,但依旧是让她觉得耻辱的存在。骆莹莹崩溃大哭,黄柳红心疼极了,却无能为力。
她总不能替‘女’儿去考试。更何况,她语文单科考得过关九,其他却是不行的,没准还没有骆莹莹自己考的综合成绩高。
在黄柳红母‘女’俩的痛苦纠结中,关九埋头苦读,假期闭‘门’不出,刷刷刷地将顾明川寄来的各套试卷做了,纠错本都堆了一米来高,才算是将高一高二的所有知识融会贯通了一遍,基础知识夯实地得牢牢的。
苦闷又火热的高三如约而至。
&bp;&bp;&bp;&bp;信件不是洪卫国父子俩的笔迹,而是另外一种她从来没有见过的锋锐字体。()。 更新好快。
关九展开信件,迅速看完了那寥寥数语,最后视线停在了落款上,那三个字让她有一瞬间的困‘惑’,很是认真地想了想,才从记忆中扒出来一个年轻的身影。
顾明川,洪卫国妹妹的大儿子,据说是个当兵的。
关九思考了半晌,才把信折好,放回信封里,又从单行本里撕下来一页,皱眉开写。
“顾大哥好,来信已收到。感谢您……”
写了几个字,她便有些牙疼,不知道该怎么写下去,有种比写作文还要痛苦的感觉。
关九不是个情感丰富的人,或者说,虽然大多数情况下她也算得上是一个感情细腻的‘女’孩,但是更多的时候,她活在自己的世界中。尽管以洪怡静的身份生活多年后,她总算不那么木呆了,可除却在山上打猎时会神采飞扬,平时不管是在家里头还是在学校读书,她都是安安静静的,沉默寡言的很,很少会有活泼的时候,更别说吵闹这种级别的情绪展现了。
她在这么多科目当中,最怵语文。()理科不管是那一个科目,她都总是拿满分,即便试题十分难,她也最多丢个十分,也就相当于是最后一道大题的难度。文科的话,她记忆力还算可以,加上日复一日的刻苦诵读,做笔记也很有一套,也学得相当不错,即便是英语,她也总是能够拿到满分的。
唯独语文,在阅读理解与作文上,她比较吃亏。阅读理解时常还可以按照格式或者说套路去回答,作文上她却没有办法做到出‘色’。每每都是中规中矩,说穿了也就是毫无特‘色’,至多算是合格罢了。
也因此,这么多年下来,她语文算得上是学得最不好的一科,她也是让所有初中语文老师最想咬手帕无语泪流的学生。
明明其他科目每一次考试都是单科前三的水平,偏偏就语文,从来都进不了前三。这个铁律,目前看来,甚至还延续到了高中。
如果不是关九学习态度特别端正的话,估计一早就有哪位受不了同僚打击的语文老师扑过去咬她了。
关九没有接收到来自于语文老师们的深深怨气,只是在回信的过程中揪了好几次头发,最后刷刷刷也是寥寥数语,便算是大功告成了。
她把信寄回去没多久,便又从镇上的邮局里收到了挂号信,顾明川把她寄过去的钱又全数寄了回来。ctxt.co
她在邮局里站了一会,当场又把钱给寄了回去,还‘花’了一块多钱买信封与邮票,寄了一张小纸条给他。
“无功不受禄。”
关九心里想着这人有些麻烦,以后还是别联系的好。
没有想到的是她的预感十分之准,没多长时间,顾明川居然又把钱给她打了过来,随后她也收到了一封信,里头仅有一张小纸条。
“学习雷锋好榜样。”
如果不是因为在这个时代生活的久了,关九根本不会知道他回的话是什么意思。但乐于助人甚至舍身为人为国的雷锋‘精’神,如今她是相当明白的。
也因此,她终于有些苦恼了。
这书跟随身听她都收下了,也已经在用着,自然是不能再寄回去的,毕竟寄回去估计人家也不适合用,她要是真的往回寄,可就是打脸了,这事却是做不得的。
但问题是钱他不收。他不收的话她就没有办法心安理得的用,更何况他从前寄来的辅导书与读书笔记质量还是相当好的,她希望这一点以后可以继续,所以就不能欠其他的更加贵重的人情。
可这来来回回地寄,成什么样?
关九搞不懂他想要干什么,她相信等价‘交’换,再不济,人情上也要像她在这小山村里学到的那样,有来有往才好。
可是她与顾明川,有什么好来往的?
关九想不明白,便暂且把事情放下了,钱没再往回寄,信自然也没有回。
第二个学期考完期末考的时候,她没有留在家里帮农忙,再一次由亲戚介绍着,去了市里打暑假工。
这一次,她白天上班,晚上还给工厂老板的‘女’儿补课,在将近两个月的忙碌下,她赚到了三千块。工资是一部分,家教费用是一部分,还有因为帮助老板‘女’儿解决了一个问题,而从小姑娘那里得到的所谓举手之劳的费用。
关九回去后给了洪爱国与丁‘春’‘花’各一千块钱,又拿了六百块给洪大柱夫妻俩,让他们自己想买什么就买什么,除去车费,剩余的两百多块她买了三条裙子,姐妹三个一人一条。
第一次打工的钱她没上‘交’,差点没被丁‘春’‘花’拿扁担给‘抽’死,要不是她跑的快,又有正当的买书理由,而洪爱国等人都支持,恐怕她都没有办法回家吃上一顿饭。哪怕有长辈顶在前头,丁‘春’‘花’还是足足半年都对她冷言冷语的。
这一次给了家里头足足两千块,丁‘春’‘花’总算是满意了。她跟亲戚打听过工资大概是多少,因此并不知道,关九‘私’底下因为帮人补习还有进账,并且给了家中两位老人六百块。
不过,人总是贪心不足的。因为收到了这么大的进账,丁‘春’‘花’又起了让小‘女’儿出去打工的念头,白天念叨,晚上也使劲吹枕头风。
洪爱国的心中有过瞬间的动摇,可是很快就清醒了,为了避免让妻子再提起这事,他冷着脸表示,如果她真的非要赶小‘女’儿去打工的话,他就会直接跟她离婚。
丁‘春’‘花’闻言不可置信,二十多年来,因为没有能够生下儿子,她心里一直有着‘阴’影,就怕丈夫会拿这事来开口离婚再娶,这一下子就像是从前的无数‘阴’暗想法都得到了印证那般,丁‘春’‘花’怕极了。
但也因为洪爱国的这一番威胁,丁‘春’‘花’更加憎恨小‘女’儿了,认定了关九就是扫把星。在爆发了数次争吵之后的某个夜晚,她恶从心生,抄了一把手水果刀就‘摸’进了关九的房间。
为了养‘精’蓄锐迎接新学期的到来,关九早早就睡了,她万万没有想到,作为母亲的丁‘春’‘花’,会虎毒食子。
&bp;&bp;&bp;&bp;夏季天气热,蚊子多,关九那用了好些年的蚊帐有个破‘洞’,防不胜防,丁‘春’‘花’进来的时候,她正卧躺着,上衣半卷,‘露’出了纤细的腰背。ctxt.co,最新章节访问: 。
由于太过生气,丁‘春’‘花’没有开灯,只是神情狰狞着走到‘床’前,一手掀开蚊帐,一手迅疾挥刀。当黑暗中穿来关九尖利的痛喊声时,她没来由地感到一阵愉悦。
只是很快她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剧烈的疼痛而惊醒的关九,看到‘床’前黑影,下意识地抬‘腿’,朝人‘胸’口狠狠踢去,丁‘春’‘花’措手不及被踢了个正着,后仰倒地,后脑勺磕到了凳子上,又重重地摔倒在地。
“哎哟,你个死丫头,疼死老娘了,找死!”
“爸,爸,救命!妈妈要杀我,妈妈要杀我,救命啊,爸!!救命,救命,救命啊啊!!!”
关九只觉得后背火辣辣地痛,越过丁‘春’‘花’一边往外跑,一边面无表情地发出惊恐的尖叫,犹如垂死的小兽,挣扎求生。
在寂静的黑夜里,少‘女’清脆又尖利的呼救声迅速传了开来,不单只洪爱国被惊得立刻醒了,就连不远处的近邻洪启亮一家,也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喊醒了两个儿子,各自抄起菜刀迅速奔来应援。
农村人大多都是淳朴的,家家户户都知根知底,一人有难八方支援,红白喜事都是共同参与,大灾小难也都愿意你帮我一把我助你一手。()
只是,让洪启亮父子三个没有想到的是,他们急匆匆地跑来,没有见到外乡来的小偷,更没有遇到暴起伤人的亡命之徒。
关九穿着睡衣,后背鲜血淋漓,洪爱国像是疯了,双眼暴突,“啪”、“啪”、“啪”地朝妻子猛扇耳光,丁‘春’‘花’呜呜呜地躲闪着,连牙齿也被扇飞了一颗。
“爱国,爱国,停下,快点停下来,你想闹出人命吗?快点背小静去保国家,快!”
见洪爱国仿若未闻,陷入魔怔般只顾着抡手臂挥耳刮子,丁‘春’‘花’更是自顾不暇,洪启亮当机立断,让小儿子速度先赶去洪保国家叫醒人,又让大儿子洪光背上关九立刻往外跑,自己却去了杨其邺家,让人开车到洪保国家去预备着待会去镇上医院,或者,严重的话还得连夜赶去县城。
关九趴在洪光的背上,除了偶尔的闷哼,便没有再开过口。此时的她有些懵,更多的是突如其来的厌恶,对丁‘春’‘花’的,更是对自己的。
即便是在并不算遥远的过去,她是一无所有的孤儿,但是天‘性’的谨慎与隐忍,也让她平平安安地活到了成年,可是在这个全然一新的陌生时代里,她以为自己迎来了新生,努力地活着,却原来,她到底还是过于轻信所谓的血脉亲情。ctxt.co
哪怕是与她客客气气地像是客人那般相处,丁‘春’‘花’也不愿意。而她,还天真的以为,只要自己不在意,那么便可以忽视对方的存在,无视对方有可能会给自己带来的巨大危险。
孤儿是什么?孤儿是为了生存,会不顾一切地铲平影响到自己安全的物种。因为没有可以依靠的亲朋好友,所以对周围的环境与人事,丝毫都不能大意。
她却大意了,还差点付出生命的代价。
现在的她是洪怡静,却也不是洪怡静,归根到底,她是关九,也只能是关九。
这迟来的领悟,让关九无声地哭泣起来,然后她眼前一黑,终于因为失血过多与情绪‘激’动而昏倒了。
她很累。即便是在漆黑的梦里,身上的痛楚也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曾经犯下的错误。
如果说从天而降的那堆垃圾她完全没有办法避开所以还情有可原的话,那么这一次的受伤,可以说是她咎由自取。
就算再一次地死去,也是她活该。
她不是洪怡静啊,就算以洪怡静的身份生活着,也不可能完全取代洪怡静。
洪怡静悲愤又麻木的老死了,她关九,也要死了吗?
她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她用的不是自己的身体,却还有着从前在育婴所生活的记忆,所以她是灵魂状态吗?
人真的有灵魂?
就算有,她也要魂飞魄散了吧?‘肉’体死去,丧失容器的灵魂,也该魂归地府,往生的往生,湮灭的湮灭。
建立一个属于自己的家什么的,洪怡静不曾做到过,她关九,一个孤儿,失败也是理所应当的吧?
没什么好期盼的。洪怡静不该奢望,她关九更无从念起……
“嘀嘀嘀,宿主求生意志逐渐丧失,启动一级刺‘激’元网脉冲侵入,无效,启动二级刺‘激’元网脉冲侵入,无效,启动三级刺‘激’元网脉冲侵入……”
有什么声音不断地灌入脑海,关九有些好奇。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而她又要死了,依旧没有要向任何人倾诉的‘欲’|望,只是因为不能平静,所以对耳边烦不胜烦的声音起了算不上多大的好奇心。
好奇心会害死猫,但这一次,好奇心救了她。
关九撑开了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慢慢眨眼,终至清晰。
她醒了。
发现自己没死,只是无知无觉地躺了整整两个月。
这应该是个好消息。消化了还活着这一个事实之后,她面无表情地想到,没准是个坏消息也不一定。
整整三天,她木呆呆地任由‘床’边人来人往热闹非凡,一声不吭就像是个哑巴,但到底不是真正的聋子,所以她还是知道了该知道又不想知道的事情。
她这一次的伤看着十分严重,不过很幸运,因为被子与衣物的遮挡,差一点伤到内脏,但到底避开了,伤口深,看着吓人,也只是失血严重。
她脱去上衣,慢条斯理地用双手往后反复确认,从右肩膀到左腹,丁‘春’‘花’用水果刀为她刻下了一道长长的伤疤。
人品爆发,却差点自己吓自己一命呜呼,关九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最后,什么表情都没有。
洪爱国掩下了事实真相,没有报案,洪启亮虽然救了人,但详情并不清楚,站在近邻的立场上,也没有过于深究。
丁‘春’‘花’服‘侍’了她整整一个月,不管是医院还是家里,都寸步不离,直到她醒来前两天也病来如山倒,才被洪爱国直接送回了丁家。
洪爱国这一次受了大刺‘激’,临行前扬言,如果小‘女’儿好不了,那么丁‘春’‘花’就没必要再回来了,要么离婚,要么他杀了丁‘春’‘花’去坐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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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这样的想法没有坚持多久,第二天,洪爱国就亲自去丁家把妻子接了回来。当着关九的面,呵斥了丁‘春’‘花’一顿之后,便算是揭过此事了。
关九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夫妻俩冰释前嫌,既没有明着说原谅,也没有大吵大闹,只是翌日一大早,便回了学校。
她‘浪’费了太多的时间了,没有多余的‘精’力再去跟闲杂人士计较。
是的,从见到丁‘春’‘花’的那一刻起,关九便知道,只要她没死,洪爱国必定是会继续对妻子心软的,哪怕丁‘春’‘花’犯了罪,他也会包庇她,不管是为了三个‘女’儿的前程,还是为了洪家的名誉,甚至只是单纯的夫妻感情,洪爱国都会一如既往地选择和稀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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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春’‘花’拿到一千块老早就寄给洪小星了,自然盼望不上。
这一次回学校里来,生活费还是洪大柱给的,因为心疼她这一次吃了大苦头,老两口整整给了五百块,叮嘱她在学校里一定要多买些‘肉’吃,把身体补好了。
关九拿了,钱不烫手,洪爱国手头是再也没有一分钱的,总比让她向丁‘春’‘花’开口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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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要求也是有的。那便是,关九一定要考上京都的顶尖学府。如果只是二三流学校,那么他只会提供学杂费,生活费却是需要她自己去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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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后什么都要靠自己虽然会艰苦一些,但是大学也是可以兼职的,单纯的家教便能维持日常生活,假期的话又可以赚取到下一个学期的学费,成绩足够优秀的话又能够获得奖学金,不管怎么看,她都是可以自己解决的。
关九是个诚实的人,或者说,相当直来直往,所以哪怕学会了一些人情往来,在回信中还是感谢了一番后,也明确地表示了大学费用会自给自足不劳烦他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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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九也没有再写信过去问,为了抓紧一切时间读书,她早睡早起,除了雷打不动每天到‘操’场去跑十公里外,她几乎把所有的‘精’力都投放在了课本与题海上,周末也不再回家了。
丁‘春’‘花’念叨过几次,无非是她‘花’钱如流水不说,连家都不回了,越来越像是养不熟的白眼狼,有一次让洪爱国听见了,他气得把结婚证书找了出来,薄薄的一张纸,被撕成两半。
“再让我从你嘴里听见哪怕一句诋毁小静的话,你就给老子滚出去,以后也不用再回来了。”
洪爱国虽然原谅了妻子的作为,但是并不代表会像从前那般,毫无原则地任由妻子打骂小‘女’儿。受的刺‘激’太大,所以心理‘阴’影也难免重了些。
他们那个年代结了婚,是登记在纸上的,这薄薄的结婚证一撕,即便是政fǔ里头也未必能够找到二十多年前的登记记录,毕竟之前的年代经历了太多的动‘乱’,许多文书都毁了。
丁‘春’‘花’心惊胆战,又是一通哀哭求饶,伏低做小,好几天才算是平息了此事,心里头自然是对关九更加憎恨了。
关九并不知道,就算知道了也不会发表任何意见的,反正差点再死过一次后,她已经不想跟丁‘春’‘花’客客气气的相处了。
丁‘春’‘花’要是真敢再动她一根手指头,她就会立刻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砍了丁‘春’‘花’的爪子。
在题海战术下,专注至极的关九,很快就赶上了学习进度,并且在期末考时,她依旧稳坐榜首,二十多分的差距,让骆莹莹望尘莫及。
洪阳离开之后,骆莹莹便成了第二名。
在关九昏‘迷’的两个月时间里,大小考试骆莹莹都是全级第一,即便是在关九回来后的期中考,也是如此,所以得意了好长一段时间。
可惜,笑到最后的人才是笑得最好的。骆莹莹再一次没能考过关九,从此以后,变成了所有人眼中的万年老二。
万年老二跟从前的万年老三相比,有进步,但依旧是让她觉得耻辱的存在。骆莹莹崩溃大哭,黄柳红心疼极了,却无能为力。
她总不能替‘女’儿去考试。更何况,她语文单科考得过关九,其他却是不行的,没准还没有骆莹莹自己考的综合成绩高。
在黄柳红母‘女’俩的痛苦纠结中,关九埋头苦读,假期闭‘门’不出,刷刷刷地将顾明川寄来的各套试卷做了,纠错本都堆了一米来高,才算是将高一高二的所有知识融会贯通了一遍,基础知识夯实地得牢牢的。
苦闷又火热的高三如约而至。
&bp;&bp;&bp;&bp;关九长高了,看着很瘦,但因为长年坚持锻炼,肌‘肉’十分结实,所以整个人显得瘦削‘挺’拔,就像是一株翠绿的竹子,生机盎然。(c书盟最快更新)
五年多没见,她已经算得上是大姑娘了。
顾明川也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什么心理,才会千里迢迢的来这个依然贫穷落后的小镇上,为的就是看一眼小家伙。
他没想过会再见到关九。或者应该说,当年在巨树上的惊‘艳’一瞥,早已经被岁月的洪流所冲走,再也掀不起什么‘浪’‘花’来。
只是,从舅舅那里听说了关九曾经受过重伤昏‘迷’两个月的旧闻后,即便事情早已经过去,他还是内心受到了触动,然后,心血来‘潮’下,趁着假期没结束,便飞了过来。
见了面,他又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实在是,两个人并不相熟。
他保持了相当的沉默,关九便更加想不起来要聊些什么。在表明了身份之后,关九为表感‘激’,在学校的小卖部请了他喝汽水。
好吧,请原谅山旮旯里的生活并不富裕,汽水喝的上,但显然不是很合他口味。顾明川只是客气地喝了一口,便再没动过了。()
关九以为他是顺路来看看她学习情况的,到底也算是好心赞助她生活费的人,并且还是认识的,所以她虽然觉得与他不熟,还是老老实实地将自己的情况简单地说了一遍。
她一开口,顾明川耐心地听了,又仔细地问了一些问题,她也都一一回答了,你来我往之间,很快便迎来了吃饭时间。
关九请他去饭堂吃饭。
她想过要不要带他去外面吃的,可是她下午还要上课,一来一回的话时间就很不够了,便没提,顾明川是客随主便,所以两人便在学校饭堂简单地吃了一顿,完了便结束了会面,各奔前程。
关九没有想过,顾明川走后没几天,她会陷入流言蜚语的攻击里。
事情的起因没人知道,确切的说是流言一开始是谁发起的,没人清楚,但是当大范围传播开来,让关九这个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人也注意到了时,已经传唱得有鼻子有眼睛的了。
关九没有过多理会。清者自清,书上是这么说的,她也秉持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态,只想着学习,争分夺秒地为高考时刻准备着。
只是她稳如泰山,却并不能够打消流言。(最快更新)尤其是一些见不得她好的同学,一开始只是背着她指指点点,后来见她一声不吭,以为她是的确做了见不得人的亏心事,便光明正大地开始挖苦起她来。
刻薄的话语有多么的难听,关九不想去思考,因为那些话压根就不值得她去动脑筋。即便是态度最为恶劣也最爱拿这件捕风捉影的事情嘲讽她的骆莹莹,关九也可以做到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只要不动手,只要能继续读书,她就能够努力学习天天向上。
但让她没有想到的是,高三第一个学期期末考之后回到家里,她会被丁‘春’‘花’泼了一身的水。
因为没有防备,她的衣服湿了一大半,连同手里顾明川寄过来的那几套试题集也湿了。
为了筹集关九读大学的费用,年过半百的洪爱国,‘春’耕后便去了省城打工。
洪月亮年初时便嫁到了县城,如今生活重心完全转移到了新家庭里。洪小星也远在异地,虽然写信写得非常勤快,但更多的时候却都是朝家里伸手要钱。
丁‘春’‘花’从来不曾夫妻分离过,在两个心爱的‘女’儿都不在身边时,连丈夫也不能天天见面了,她的情绪陷入了史无前例的狂躁中。别说看关九不顺眼了,就连很少得罪的公婆,心情不好时她也敢当着面指名道姓地破口大骂。
洪大柱与黄小丽都是七老八十的人了,早过了耳顺之年,该糊涂的时候便也总是装聋作哑,只要不动手,对于儿媳的作威作福也便一笑而过了。
反正不靠丁‘春’‘花’吃穿,也不用她服‘侍’,连住都是分开的,身体仍算健朗的他们一切都自己动手丰衣足食。这气给了他们,他们也是不受的,左耳进右耳出罢了。
关九也可以做到难得糊涂,但是那是在丁‘春’‘花’没有动手的份上。现在她却是忍到头了,看着**的试题集,她笑了。
“洪怡静,你个不要脸的东西,下三滥的烂|货,小小年纪想男人想疯了是吗?这么多年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浪’费了这么多的钱,还吃了我们家这么多年的粮食,不去好好打工不说,还敢撺掇了你爸去赚钱。他从来没有出过远‘门’,到老了还要为你奔‘波’,不争气也就算了,还敢学那些卖笑的下三滥,破坏别人的家庭,我今天就打死你。
不要脸的东西,欠艹的……”
关九面无表情地放下了书包与试题集,然后靠近丁‘春’‘花’,在她想要甩耳刮子时,一拳挥向了她的肚子。
丁‘春’‘花’“啊哦”一声,倒退数步摔到了地板上。因为太过于震惊,甚至都没来得及骂人。
“你再敢胡‘乱’喷|粪,我不介意让你吃|屎补补脑子,或者亲手送你下地狱,就像我爸说的,大不了杀了你再去坐牢。”
这是自从夜晚袭杀事件后关九对丁‘春’‘花’说的第一句话。此刻的她依旧面无表情着,只是眼神不再木呆,反而是透着彻骨的寒意。
她从口袋里拿出来了一把水果刀,漫不经心地把玩着,就像那是稀世古董。
丁‘春’‘花’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小‘女’儿,她骂过关九无数次,打也打过无数次,好些回连棍子打折了。
关九起初总是闷不吭声地忍受下来,后来大了一些,虽然也学会了到处躲,可从来不敢反手打她。
可是这一次,一切都不同了。关九是真的想要杀了她。
认识到这一点,丁‘春’‘花’虽然痛得龇牙咧嘴,却是浑身颤抖着,再也不敢多说一句话。
原本一切就到此为止了。可惜,天不从人愿,回到家来过暑假的洪小星也从外面进‘门’来,见到母亲摔倒在地,妹妹玩着水果刀神情‘阴’郁,她夺路狂奔,就像后头有鬼索魂那般尖声喊起了救命。
&bp;&bp;&bp;&bp;丁‘春’‘花’觉得自己有救了,双眼发亮。()
关九没有阻止洪小星,却是凉凉地开口道,“如果待会说了不该说的事情,我就先拿二姐开刀,是划‘花’她的脸好呢,还是挑了她的手筋好,要不随你挑?毕竟是我二姐,我倒是想留她一条命的。不过如果妈妈‘乱’说话的话,我大概会受刺‘激’,脑子进水,胡‘乱’杀人。”
她的话语很轻,就像是羽‘毛’落在了手心,但在丁‘春’‘花’看来,耳边却像是落下了炸雷,眼前一片金戈铁马,惊得她连刚才挨的痛楚都忘了,拼命摇头,保证不会‘乱’说话。
这样的关九,实在是太恐怖了。哪怕从来不曾在家里爆发过,丁‘春’‘花’也知道,关九要真想杀人,手起刀落是绝对可以收割她与洪小星母‘女’俩的‘性’命的。
她们逃不了,除非她不要这个家。
丁‘春’‘花’视洪月亮与洪小星为命根子,但是一切的基础,或者说根源,却都在洪爱国身上。她是不会离了自己的男人过活的。
而洪爱国,不可能离开洪家。没了根的男人,比身如飘萍的‘女’人更惨,更何况,洪大柱夫‘妇’俩还活着呢。(最快更新)
“小小……小静,妈不会会会‘乱’说话的,你你你不要杀你你你二二姐……”
哪怕害怕到说话都不流畅了,丁‘春’‘花’依旧护‘女’心切,那个瞬间,甚至是忘了自己的安危。
关九定定地看着她,刹那之间,就想起了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见到洪怡静的时候,那个浑身是血的可怜‘女’人,一生做牛做马,都没有换来母亲的温柔回应,哪怕是一个善意的眼神,一个温暖的拥抱,甚至是一句真心的表扬,都没有。
她的内心有些涩然,即便是这样的母亲,洪怡静依旧是向往着的。
而她关九,连这样不堪的母亲都没有,连这样可以让她愤恨也让她伤心,让她体验到绝望最后又心如死灰的目标,都没有。
她与洪怡静,说不上谁更可怜。
关九突然就觉得索然无味。她收了刀,捡起书包与试题集,回了房间。
洪小星喊了七八个村民过来,只是很可惜,换了干净衣服的关九,恢复了往日模样,安安静静地呆在丁‘春’‘花’身边,不管她是如何地质问,也都只是充耳不闻,顶多给个轻飘飘的眼神,便不再理会了。(最快更新)
而丁‘春’‘花’,虽然面‘色’发白,却也说自己身体不舒服,并没有什么别的什么事。至于地板上的一些水迹,她也说是为了去尘,免得打扫时尘土飞扬。
洪小星竭尽全力地把话题往刚才捕捉到的那一个画面上靠拢,尤其是想要带出关九握着水果刀的细节,意图说明关九想要报复自己母亲,心生歹念。
可惜,被吓怕了的丁‘春’‘花’在关九在场的情况下,压根就不敢开那个口,更何况,她再蠢,也知道不能把夜晚袭杀小‘女’儿的事情当众曝光开来,否则等着她的就算不是牢狱之灾,也会是万人唾弃的局面,所以她头一次在公开场合怒斥了二‘女’儿,让她闭嘴。
洪小星从小到大就没有受过一句重话,哭得梨‘花’带雨,可是她虽然头脑发热出了昏招,却到底是个有心计的,所以很快就乖乖认了错,表示自己刚才肯定是眼‘花’了,才会鬼‘迷’心窍以为妹妹想杀人。
为表歉意,她还当着所有人的面利索地给关九跪下了。
“小静,请你原谅二姐。二姐是太久没有回家了,之前听说你跟妈妈的关系不好,所以,所以才会一回来见到你拿水果刀玩,而妈妈坐在地上哭,所以,所以,看错了,呜呜……”
进来的几个人都脸‘色’各异,下意识地看向关九,其中一个爱好八卦的长舌‘妇’还叨叨了几句。
“哎呀,这就是怡静你的不对了。就算你妈对你再不好,你也不应该对她亮刀子啊。再骂你再打你,也是为了你好,她是你妈,当妈妈的就没有不为孩子好的道理。快点向你妈道歉,别闹的母‘女’有了隔夜仇。”
一口就断定了洪小星说的话是真实的,甚至火上浇油。
关九的神情没什么变化,只是木呆呆地看着洪小星,像是要从她二姐的脸上看出一朵‘花’来。
丁‘春’‘花’见状却是下意识地打了一个寒噤,本能地伸手去拉二‘女’儿,“起来,小星你干什么?地上凉,天气再热也不能这么跪。你妹妹,你妹妹只是开玩笑,对,小静是开玩笑的,你快起来。”
她是怕极了现在的关九,总觉得小‘女’儿的情绪不对,比暴怒中的洪爱国还要让她恐惧。
丁‘春’‘花’看着野蛮泼辣,但本质上并不是一个多强硬的人,比起关爱有加的两个‘女’儿来说,其实她就是一个怂包,这么多年下来,如果没有两个‘女’儿,尤其是二‘女’儿在背后出主意,她连打先锋这样的角‘色’都做不好。
越是胆小的人,在某些关键时刻就越是敏锐。对于危险的感知,丁‘春’‘花’比洪小星要先一步领会到了。
而洪小星,显然不是一个笨蛋。从自己母亲明显不同于以往的表现上,她也知道事情有异,虽然自觉抓到了好机会,但是也心知这一次多半也是达不到目的的。
父亲不在,母亲却比从前更加使不上力了。想要让关九放弃高考去打工,目前看来是没有办法的事,还是要徐徐图之。
不管是关九将来打工赚的钱,还是父亲目前打工即将要赚到的钱,她都要拿到属于自己的那一份。好不容易压在头上的大姐出嫁了,成为了那泼出去的水,趁着未婚的这几年,她一定要占大头,从家里要更多的钱。
洪小星双眼微眯,顺从地站了起来,还抱住身体颤抖的丁‘春’‘花’,声音清脆的安慰着,“妈妈不要怕。既然是开玩笑的,小静肯定不会真的想要拿刀捅你的。别怕。”
这母‘女’俩的表现,无一不在诉说着‘欲’盖弥彰的急切,村民们看向关九的目光惊疑不定,就连原本相信她是个好孩子的人,也怀疑她是不是多年挨骂挨打下来,终于是受不了了,要一朝爆发,杀|母|泄|愤?
&bp;&bp;&bp;&bp;关九依旧没有任何一句辩解,只是转身去了厨房,任由洪小星越发殷切地安慰丁‘春’‘花’,而找来的那几个人忙着问询与开解。(最快更新)
“妈,你的手怎么这么凉?还发抖?妹妹开的玩笑也太过分了,怎么搞得好像真的要杀人一样,吓了我一大跳。妈你一定也是被吓坏了吧?真是的,怎么一直抖个不停?”
洪小星殷勤地拥着丁‘春’‘花’去坐下,又是温言软语的哄着又是帮忙捶背捏肩。
“哎呀,小星越长越漂亮啦,难得回来一趟还是这么孝顺,去了大城市学到好的东西,也没忘了本,真是个好样的,怡静就该多向你学习才对。怎么这孩子一天到晚的‘性’情都这么‘阴’沉,不像爱国也不像你。”
“别,别这么说,小静就是我生的,当然像我跟她爸爸。怎么会不像呢,呵呵,芽儿她娘真是会开玩笑。”
尽管在洪小星的贴心服‘侍’下丁‘春’‘花’终于情绪安稳多了,到底还是有些惴惴不安的,就像是惊弓之鸟,就怕关九会冷不丁地放冷箭。
要知道,关九的箭术是十分了得的,能杀的了几百斤重的野猪,也能灭的了穷凶极恶的狼群。随意杀两个没有多少武力值的人,简直不要太轻松。ctxt.co
想到这些年来关九曾经猎杀过的无数猎物,丁‘春’‘花’打了一个寒噤,像是顿悟那般,意识到自己从前真的作了一手好死。
从前一直蹦跶得那么厉害,是因为哪怕态度再恶劣,关九也视她为母亲,但自从那一次头脑发热干下了夜晚袭杀的事件之后,丁‘春’‘花’知道,这个‘女’儿是真的不会把她看做是母亲了。
这也意味着,真的惹恼了关九,关九随时都会让她好看。就算不杀了她,暗地里让她摔一跤断手断脚什么的,简直不要太容易!
丁‘春’‘花’被自己丰富的想象吓到了。智力好不容易上一回线,她却发现自己已经无可救‘药’狂奔在死亡的路途中。
悔不当初,可是即使重头再来,她还是会讨厌这个最小的‘女’儿。她生的孩子,她却恨不得她去死。
可是现在,当初那个脆弱地一根手指头就可以碾死的孩子,却已经长大了,不单只身强力壮,还头脑聪明,不再像从前那么老实好欺负了,就连丈夫洪爱国,也完全偏向了她。
丁‘春’‘花’神情恍惚,在见到关九拿着一大盘的苹果切片过来时,甚至一瞬间狰狞起来,想要立刻冲过去甩她无数个耳光。()
只是在触及到关九凉凉的一瞥后,丁‘春’‘花’理智回笼,立刻站了起来,就像是见到夫子的学生,压根就不敢好好地坐着享受洪小星的安抚。
“各位爷爷‘奶’‘奶’叔叔婶婶坐,这里是刚才我跟我妈一块儿‘弄’的苹果块,都吃。是卫国老师从京城里特意寄过来给我的,听说是进口水果,可好吃了。我妈削的皮,我负责一刀切,不是那么均匀,见笑了。”
关九口中说着见笑了,脸上的神情可一点儿都不见笑,反倒像是比从前更加的木呆了。
想起这个孩子受过的罪,尤其是曾经在那个夜晚送过她去医院的洪光,冷眼旁观了这么久,当下第一个伸出手去拿了几块苹果吃了,接下来便是一长串的拉家常式聊天,带动得气氛瞬间热烈起来。
关九有问必答,期间还泡了茶,给各位乡亲都送上一杯热茶。
洪小星见状心里懊恼,怎么刚才忘了这一茬,随后也跟进,讲了许多大城市里的见闻,把气氛炒的更加热烈了,最后客人们意犹未尽的离开,双方都忘了见面的缘由。
关九在客人走后,便把盘子拿了回去,然后收拾好东西,警告式的看了丁‘春’‘花’一眼,这才像是‘交’代那般,表示假期她会在爷爷‘奶’‘奶’那头住。
“至于农忙什么的,就让好不容易回家一趟的二姐发挥发挥,省得村里的人笑话她数典忘祖,去了大城市,回家来连农活都忘了,那不是瞧不起我们农村人?
二姐毕业后年纪也大了,该找人嫁了,要是名声不好,从我们村子里传出去她好吃懒做只会嘴上‘花’‘花’的话,就算将来在城市里找到个英俊潇洒的有钱人,随意一打听,也不会愿意娶她的。我听卫国老师说,那些好人家尤其重视名声,但凡有一点儿不好听的,他们就不会考虑。
妈你也别觉得这事儿远着呢,或者说就算有人来打听也好糊‘弄’,这大城市的人跟我们小山村里头的可完全不一样。他们就算来打听,也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越有钱有权的人家,本事越通天。
依二姐这么漂亮又聪明的‘性’子,将来肯定有许多有钱人追着求着要娶她老婆。她明年也就毕业了,这一出社会,不就能够遇到贵人了?
妈,你要学会未雨绸缪,这是二姐最后一次在家里拥有这么长的放假时间了,不做好样子,让村里的人赞不绝口,过了这个村就没有那个店了。
虽然二姐干农活什么的不会,就连家务活也不利索,但是不是有妈你在嘛,农村人,这些手头的活就是根。真正厉害的有钱人,是很看重这些的,如果出身农村却对农村人要做的活计一窍不通,铁定会被大城市的人认定为好吃懒做兼且不孝顺父母。
舍不着孩子就套不住狼,妈,你要记得先苦后甜,这一切都是为了二姐好。”
关九难得说这么长的话,丁‘春’‘花’听得一愣一愣的,没多久便被她所设想的未来以及眼下有可能会毁于一旦的危机所催眠了,只觉得小‘女’儿说得对,为了二‘女’儿好,这个假期一定要可着劲儿地教会二‘女’儿干活才对。
洪小星因为临时计谋不成功,所以客人一散就去倒热水抹身了,她在大城市里学了许多的东西,这随时注意卫生保持洁净就是头一桩。
她不知道的是,这一次的鲁莽出手失败了之后,从前不跟她计较的妹妹也学会了上眼‘药’,而且还不是悄悄儿的,是光明正大地哄着丁‘春’‘花’来折腾她。
关九终于是接招了,来自于洪小星的恶意她已经感受得不是一回两回,这么些年下来,这人总是躲在丁‘春’‘花’与洪月亮的背后来恶心她,一次两次也就罢了,回回如此,还越来越过分,是该还击一次的,也让对方知道她并不是个好惹的。
既然想欺负她,就要有吃了黄连有苦说不出的觉悟。
&bp;&bp;&bp;&bp;不知道过了多久,意识恍恍惚惚的关九觉得很不舒服。()
就像是有人在旁边拿铁榔头拼命砸东西一样,当当当的声音回‘荡’在脑海,震得她头痛‘欲’裂反胃不已。
传说当中的地狱果然恐怖,让人好难受。
她痛得想要蜷缩起来,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全身像是被禁锢了一样,丝毫也不能动弹。
她睁不开眼睛,可是因为捣腾得厉害,最终还是吐了出来,然后感觉被自己吐的东西糊了满脸,仿佛有什么黏黏哒哒的东西粘上了皮肤,味道一点儿也不好闻。
她应该觉得恶心才对。只是关九第一反应却是——奇怪,她都已经饿肚子一整天了,怎么还能够吐出东西来?
噢,不对,她应该死了,为什么还会痛得这么厉害,为什么还会晕头晕脑地吐个翻天覆地?
没等想清楚,一阵更加猛烈的剧痛便席卷了她的脑海,像是洪水泛滥,整个地淹没了她。
关九醒过来的时候,两眼发直。
她刚才像是乘着极速飞行器,狂飙突进地浏览了一个人的一生?
面前穿着白衣裳的‘女’孩,浑身鲜血淋漓,长得十分秀气的鹅蛋脸上柳眉倒竖,原本该是盛满温柔的双眼却狰狞着,像是艾玛口中最凶猛的星兽,可以一口就吞吃掉育婴所里全部不听话的孩子。ctxt.co
关九瑟瑟发抖,害怕得想要找个地方藏起来,让眼前这个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戾气的‘女’孩看不见她。
但是显然这一次她没有成功,因为不管她怎么样使劲,她都动不了,向来不引人注目的她,这一次被人死死地盯上了。
关九一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束缚住全身一样,她只觉得自己像座冰雕。
但是奇怪的是,她明知道自己一动不动,却又感觉到自己在控制不住地发抖,恐惧就像空气,无所不在。
几乎是一瞬间,她看见那个‘女’孩扬起了手中的刀,一滴鲜‘艳’无比的血珠顺着刀刃滑落。
“嘭”的一声巨响,血珠就像是在空中炸裂开来。害怕到了极致,关九的意识再一次掉进了那个似梦非梦的地方。
白衣‘女’孩叫洪怡静,就像她的名字一样,从小就是个安静的小姑娘。在家中排行老三,也是最小的孩子。
祖父母洪大柱与黄小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祖祖辈辈都是在土地里掘食的老实人,生了八个孩子,五‘女’三男,因为鬼子入侵,国不成国家不成家,加之小山村原本就贫困,天灾**之下,全国解放后,只活了最小的儿子洪爱国。
洪爱国虽然活了下来,但是却也是在国家历史与家庭贫困的双重割裂中长大的,国家不富强,作为社会个体,尤其还是祖祖辈辈都窝在小山村里的人,自然也是贫苦‘交’加。ctxt.co
因为前头兄姐也曾经配合过八路打鬼子的缘故,所以他们牺牲之后,念在洪爱国家里老的老,小的小,所以村里头向来都十分照顾他,让他免费读书,成年后又推荐他到镇上的砖厂里去做了会计。
二十五岁的时候,东凑西凑之下,他娶了一个模样周正的媳‘妇’丁‘春’‘花’,来年就生了第一个‘女’儿洪月亮,第三年生了第二个‘女’儿,落地不哭,‘奶’都喝一口就夭折了,第四年怀了两胎,却都滑胎了,第五年才成功生下第三个‘女’儿洪小星。
年过而立,膝下只得两‘女’,却还是没有儿子。在传宗接代十分严重的农村,丁‘春’‘花’在公婆面前腰杆‘挺’不直,洪爱国在乡里乡亲面前也是面上无光。
只不过到底是老实人,也是当时年代难得读过书有知识的人,洪爱国从来就没有打骂过妻子。夫‘妇’俩勤勤恳恳的,努力造人,终于在他三十三岁那一年,身体不好的于‘春’‘花’又怀上了。
所有人都认为这一次肯定是个儿子。肚子尖尖,胃口大开,胎动频繁,踢起来又狠又快。不管是经验丰富的接生婆,还是遇到的能掐会算的和尚师傅,都说十有**是个带把子的。
公婆面上乐开‘花’,将儿媳‘妇’伺候得像是老佛爷那般,自己舍不得吃舍不得穿,大半年总是省着银钱米粮,给丁‘春’‘花’买‘鸡’鸭鱼蛋,不管是家里还是地里的活计,通通都不用她做,连冷水也让她碰一点。
洪爱国每一天都坚持回家,来回二十几里的山路,愣是走了九个多月,直到瓜熟蒂落。
丁‘春’‘花’难产了,在撕心裂肺中生下了第三个孩子,依旧是个‘女’儿。因为胎盘前置,也因为此前怀孕太多次,月子坐得不够好,被医生告知再不能生育,否则命就没了。
其实就算医生不慎重提醒,丁‘春’‘花’也觉得自己没得活了。
她又生了一个‘女’儿。
即便医生说不能生了,还是按照国家规定,给她强硬上了节育环。就算想拼命生儿子,也没机会了。
丁‘春’‘花’恨极了最小的‘女’儿。
大‘女’儿洪月亮吃足了一年母‘乳’,二‘女’儿洪小星也吃了八个月,唯有洪怡静,她一口都没喂过。
有‘奶’便是娘。她有足够的母‘乳’,但是凭什么要去喂这个占据了她儿子位置的妖孽?
她不打死小家伙就算不错了!
洪爱国也十分失望。他不是不喜欢‘女’儿,只是归根到底,他也希望能有个儿子。可是这一切,随着小‘女’儿的降生,彻底化为虚无。
除非离婚再娶,否则这一辈子他都不可能有儿子了。
洪爱国像是老了十岁那般。虽然因为他们洪家人缘不错,又有早逝的兄姐福缘保佑,使得乡里乡亲们都对他超生的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镇上的计生委却不是吃素的,专‘门’派人到村里头多次暗访,最后砖厂会计的工作到底是丢了,还被按规定罚款,将家里头的余钱也掏了一个空,最后只能回家种田。
铁饭碗没了,又变成靠天吃饭,这无异于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让洪家的状况雪上加霜。
这一下,就连洪大柱和黄小丽也都看小孙‘女’洪怡静不顺眼了。虽然不至于像儿媳‘妇’丁‘春’‘花’那样憎恨孩子,但到底觉得膈应,亲近不起来。
洪怡静的名字是村里的教书先生洪卫国起的,洪大柱抱着孙‘女’去上户口时才想起来,孩子还没有名字,祖父母忘了,爹娘也没惦记。
当时刚好初为人父的洪卫国给自己的儿子洪阳上户口,便将原本以为是‘女’儿而取的名字给了洪大柱。
祖父母不亲,父母更是漠视,洪怡静却像关九一样,平平安安地长大了。
同关九不一样的是,洪怡静不单只身体健康,读书也很是不错。尽管家里人一开始都不让念书,却还是因为与洪卫国一家人的结缘,洪大柱最终表态首肯,让小孙‘女’完整地读到了初中。
哪怕每天家务不断,只能拼着早起来做作业,她还是每一学期都名列前茅,与洪阳总是分列年级第一第二名。
只是洪怡静的好运却也像关九那样,不曾真正地奔向新生活,便戛然而止。
&bp;&bp;&bp;&bp;洪卫国一家离开了小山村,到大城市定居去了。ctxt.co。更多最新章节访问: 。洪大柱与黄小丽也接连病重去世。
失去了德高望重的教书先生的支持,又失去了祖父母经济上与家务上的援助,洪怡静的升中考成绩虽然是全镇第一名,却还是没有办法读高中。
洪爱国倒是想让学习成绩最好的小‘女’儿继续学业,但丁‘春’‘花’却将家里所有的钱都砸到了前头两个‘女’儿的身上,为大‘女’儿走人事‘弄’了一份工作,又‘花’钱把成绩不好的二‘女’儿送进了一所中专学校。
哪怕洪爱国表示去借钱供孩子读书,哪怕最后甚至镇里的高中校长都表示学杂费全免,生活费也由老师们捐钱,洪怡静还是辍学了。
丁‘春’‘花’将她的录取通知书撕了,当着她的面塞入了炉膛里,烧了个灰飞烟灭。为了让她死了读书的心,丁‘春’‘花’还顺手拿了菜刀递到她手里,威胁她要么去打工赚钱,要么就立刻杀了母亲。
洪怡静再好学,也争不过母亲。就像关九,再想呆在育婴所,却也没有办法反抗星际律法的规定,死活留下来不离开。
洪怡静不可能真的去杀死自己的母亲,向来奉公守法的关九也不可能去违反法律。
几乎是没有选择,洪怡静放弃了抗争,顺从母亲的安排,与人去了外面打工,赚来的钱,除了留下小部分做生活费之外,全都寄回家里。(最快更新)
打工十年,洪怡静赚的几乎所有钱都被丁‘春’‘花’用在了另外两个‘女’儿身上。
好吃懒做的大姐洪月亮年年月月都是月光族,却用她的钱风光大嫁,拈轻怕重的二姐洪小星磕磕绊绊地读完中专,最后也是用她的钱去找‘门’路进了一家公司当文员。
洪怡静不生气,毕竟是姐妹。能够用自己的钱,让两位姐姐一个顺利的完成学业找到工作,一个成功嫁人生活过得好,她也很开心。
只是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当她带着男朋友胡一帆回家探亲,表示了结婚意愿的时候,丁‘春’‘花’却不同意。
不同意也就不同意吧,她以为是舍不得她远嫁,毕竟胡一帆是外市人。
洪怡静打算慢慢磨,‘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只要诚意到了,母亲总会同意的。
只是她的确等来了丁‘春’‘花’欢天喜地的点头,同意的却不是她与胡一帆的婚事,而是怀孕两个月的二姐洪小星与胡一帆的结合。
丁‘春’‘花’认为胡一帆更适合做二‘女’婿,在洪小星的同意下,母‘女’俩将胡一帆灌醉酒成就了好事。()被哄着去了外家的洪怡静不知情,胡一帆起初愧疚,后来却没能忍住‘诱’‘惑’,有一就有二,与洪小星‘私’底下偷偷来往,最后导致珠胎暗结,才不得不曝光了暗度陈仓的关系。
洪怡静受不了这双重背叛,但是她还没有疯,在面对父亲苍白的劝慰时,她虽然痛苦,虽然不能够原谅,却还是选择了放手。
不放手又能怎么样呢?
她没有想到的是,再一次退让,会让她后半辈子一直退,一直退,直到退无可退,把命都给丢了。
离家打工的胡怡静后来再也没有谈过恋爱,是不敢,也是不能,每每有些冲动想嫁人时,丁‘春’‘花’便会冲出来指着她破口大骂不要脸,阻止她找对象,更阻止她存钱,最后她便意兴阑珊了。
一直活到四十岁,胡怡静都没有嫁人,打工得来的钱依旧是被丁‘春’‘花’拿去了,每个月她也就剩下那么几百块钱买方便面或者米粉青菜度日。
尽管后来她不是没有想过存点钱养老,可是只要有这样的想法,这个月多留下几百块,下个月丁‘春’‘花’必定会找上‘门’来,到领导那里去抹黑她不孝顺,不顾父母的死活,自己大手大脚‘花’钱不说,暗地里还‘乱’搞男‘女’关系,有一回甚至干脆在她住的工厂宿舍里头闹上吊。
胡怡静能把自己的母亲怎么样?
能骂还是能打?都不能。
忍字头上一把刀,孝字其实也一样,只是上面的刀是藏起来的,心疼孩子的父母不会让那无形的刀落到孩子的身上,把孩子当草的父母,大概是一辈子都看不见的。
胡怡静已经四十不‘惑’了,哪怕后来没有再也没有机会去学校读书,却也知道,自己在丁‘春’‘花’的心中大概连一棵草都算不上。所以这年年月月悬在头顶的孝刀,时不时地掉落下来割她的‘肉’伤她的心,她也早就习惯了。
不能习惯又能怎样?丁‘春’‘花’生养她一场,她连命都是她给的,一辈子做牛做马,也还不清债。
能够用钱解决的问题,向来都不是大问题。
胡怡静很有些自娱自乐的‘精’神,所以她认命。
她任由丁‘春’‘花’拿着自己的钱去挥霍,去供两位姐姐的孩子读书,甚至帮她们两家都买了房子,为的就是将来老了,可以理直气壮地到两个‘女’儿家里去轮流住着,养老。
胡怡静没有想到的是,在自己出了重大车祸却活过来的第二天,正好也是她四十一岁生日,丁‘春’‘花’会拿了把刀到医院来劝她去死。
丁‘春’‘花’在她耳边嘀咕着,死了就一了百了了,肇事者的赔款可以不用‘浪’费,正好可以给两位姐姐各买一辆车,反正她就算活下来,将来残疾也不能再去打工,死了更好,用不着‘浪’费家中米粮,拖累家人。
既然都被撞得快死了,为什么还要活过来?
原本就不该出生的。占了她丁‘春’‘花’儿子的位置这么多年,也该走了,活下来没得碍她的眼戳她的心窝子。
胡怡静握着手中的刀,头一次想杀人。
但最后她却是被气死的。
一口气没喘上来,就这么死了。
活了这么多年,她直到死,才知道自己没有家。
关九看着眼前这个面目狰狞却哭得一塌糊涂的‘女’孩,不明白她为什么明明在三十岁的时候就活得像个老妈子,如今四十一岁都死翘翘了,狼狈万分却依旧年轻靓丽。
还有就是,这个胡怡静拜托她什么?
成家立业,要有自己的孩子?
还要让家人悔不当初?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
&bp;&bp;&bp;&bp;颜舜华有些头疼。。
她从来没有想过,沈华远也会有这么固执的时候。
他低着头,显然也明白这样做会让她失望,惴惴不安,却依旧坚持。
“远哥儿,在娘看来,你跟平哥儿之间的事情,并不是原则‘性’的问题,没有必要‘弄’得那么僵。时间久了,本来良好的感情,也会慢慢的因为僵化而变得运转不良。这是完全没有必要的。”
“孩儿知道。可孩儿就是不想这么轻易原谅二弟。他是三个弟弟当中最执拗的。要是这一次不教会他尊重我,以后他都会这么无视我这个长兄。
爹说过了,对外人需要隐藏自己的情绪,对自家人用不着这样高高在上。生气就生气,高兴就高兴。只要认真地表‘露’自己真实的情绪,才能够让弟弟们也认真待我。”
颜舜华扶额。
“对,你爹说得对,的确应该这样,娘也没有不让你这样做的意思。只是呢,做事情要讲究方法。
你可以教弟弟,骂弟弟,甚至必要的时候揍他们,只要有正当的理由,有分寸,都可以,娘都支持你。问题是,这一次你已经跟平哥儿冷战一个月了,相互之间一句话都没有,连眼神‘交’流也越来越少,这是不是太过分了?
方法要是不对头,就达不到你想要的目的。
你想要在这一次较量中获胜,让平哥儿长点记‘性’,就应该采用平哥儿能够接受的方式。但很显然,平哥儿是软硬不吃的人,非得在两种方式中选择,不管是软和的说教,还是冷硬的拒绝‘交’流,他都会跟你继续闹。
你能对他视若无睹,他反过来也可以没心没肺当你不存在,你难受,他也难受,你不表‘露’你的难受,他也可以不表‘露’他的难受,最后只会越闹越僵,到最后感情真的僵化了,想要开口反而都不知道怎么开口,就算开口了,也很难再回到从前,这又何必?岂不是跟原来的目的背道相驰?”
沈华远两手握拳。
“我就要让他难受。他总是这样,欺负起康哥儿来毫不留情。明知道康哥儿最喜欢画画,好不容易才画了一张满意的,两人闹别扭,非得把人家的画给毁了。我说两句公道话,他还脾气大着说不用我管,说他不是我生的,所以我管不着,只有爹娘才可以对他的事情指手画脚,您说气不气人?”
“气人,当然气人,就该狠狠地揍他一顿。”
颜舜华一直没有能够问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沈华远不愿意说,沈华平就更是倔‘性’子,她冷眼旁观了一个月,也憋着内伤了一个月,原本想着就任由他们兄弟俩自己解决的,但眼看着两人谁都不管谁,谁都不看谁,闹得沈华良跟沈华康都惴惴不安,她就不由得头疼。
偏偏黄先生还觉得有趣,坐山观虎斗,时不时地撩拨这个,时不时地又去撩拨那个,让两个小家伙越发赌气,始终不肯和好,小脸一天比一天拉得更长。
她委婉地向黄先生提出了息事宁人的建议,结果反而被他炮轰了一通,说什么‘妇’人之仁,孩子还小,就应该趁热打铁,让他们痛到骨子里去,以后才会更加珍惜来之不易的兄弟情分,让她别干涉孩子们的决定。
好吧,她一开始是真的打算完全不干涉的,也的确没有‘插’嘴,可惜的是,事情越演越烈,直到最后一发不可收拾,连黄先生做说客,都没有办法让他们重归于好,事情才变得大条了。
问题是,她还是直到此时此刻,才真正地明了,口角的具体内容是什么。
“我揍不了,他功夫比我厉害。”
说到这一点,沈华远就有些憋屈。明明他更早习武,明明他更年长有力,可是沈华平却各方面都比他强,论文,他比不过弟弟的才思敏捷记忆广博,论武,他比不过弟弟的根骨奇佳灵活应变,不管是夫子还是黄先生,都一致认同他不如沈华平。
他还没有办法做到像真正的大人一样心怀坦‘荡’无畏无惧,所以‘私’底下也长久地为此黯然神伤,在公共场合,他也尽量不跟沈华平作比较,说是懦弱也好,说是心‘胸’狭窄也罢,他就是不乐意听。
他希望自己的弟弟是个好人,是个厉害的人,是个可以保护沈家保护大庆的男子汉大丈夫,真英雄,真汉子,但这并不代表,他希望自己被弟弟比下去。
他才是长兄,长兄如父。他们的父亲,向来就是家里的天,是顶梁柱,是脊梁骨,是不可或缺的存在,是不容忽视的威严。他也想要做到跟父亲一样,达到那种可以护住自己的家人,护住自己的家族,护住自己的家国,那种举足轻重的高度。
问题是,沈华平现在比他聪明,现在也比他厉害,以后只会比他更聪明,比他更厉害,那他这个名正言顺的长兄,还有什么脸面来当定国公府的世子爷?为了家族的前途,为了大庆的未来,他难道不应该拱手让贤吗?真正聪慧真正会有大本事的人,是沈华平,而不是他啊。
沈华远沮丧极了,肩膀耷拉了下来,非同一般的垂头丧气。
颜舜华并不知道他的内心活动,但听了他的气话,也能够猜测一二,又是心疼又是好笑。
“是因为弟弟的话所以伤心了对吗?明明一起长大,亲密无间,他却非得要赌气说些锥心之语,虽然可恶,偏偏你作为长兄,还是得受着,想要教训他这样是不对的,却又没有更好的办法,所以又是生气又是羞恼?
换了是我,处在那样的情形下,大可以直接怼回去。
就像这样——‘你沈华平的确不是我生的,但我沈华远更不是你沈华平生的,我说什么做什么都是爹娘教的,我长了这么大,爹娘就教了这么久,永远比你沈华平要受教更多。我没有资格管你,你更没有资格这样跟我说话。你要不服气,咱俩就到爹娘面前去评评理。’
你要是说到这个份上,保管他不服气也得闭嘴,再也不敢用难听的话顶你。不过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气也生了,恼人的话也说了,心也伤了,我们就想想接下来要怎么办。你想要什么样的结果?想清楚了,再去想该怎么做才更好。”
不管是破口大骂一顿,还是狠狠地打一架,都好过相互之间不理不睬的。任何时候,任何方式的‘交’流,都比视对方如同陌路人的形式要更好。
&bp;&bp;&bp;&bp;关九眼带疑‘惑’,木呆呆地躺着,觉得自己大概是中邪了。
人的一生可以很长,人的一生也可以很短,她接收的信息太多,而且还是全然陌生的世界,她其实不是太明白,自己刚刚看到的那些画面到底意味着什么。
痛到极点便剩下了麻木,她只是觉得自己很累,自然而然的,她也不明白,洪怡静最后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在对方像光晕那般慢慢消散无踪后,关九支撑不住,意识陷入了黑暗。
她是被人用冷水泼醒的。浑身又冷又热,难受得她下意识地蜷缩起来,就像以往害怕了,双手抱着曲起来的‘腿’,以为这样就安全了。
“死丫头,还不起来做饭,想饿死我们吗?”
随着耳边一声尖利的骂声,关九只觉得右耳剧痛,身体本能地顺着拉扯的力道往外去,直到那拧着她右耳的手收回去,她径直栽倒在地,眼冒金星。
“我打死你这个好吃懒做的阿娘货,这都几点了还睡觉,睡觉,我让你睡觉!”
啪啪啪的声音接连响起,关九抱头,将身体弯成了虾米状,不敢翻滚躲避,任由那鞋底重重地拍打到身上。
很痛,痛得她眼泪控制不住地流下来,湿衣服裹着的身体热得像是要爆炸了。
关九心想她此时一定是被地狱使者扔到油锅里煎炸着。她活着的时候从来就没有做过坏事,也没有欺负过什么人,没有想到因为飞来横祸,如今死了也要遭罪。
这般想着,小小的呜咽声便演变成放声大哭,越发悲凉了。
“你还有脸哭?我打死你,我打死你!让你别去报名,你非得撺掇了外人来说事,嫌家里钱多是不是?啊?吃饭都没钱,你个死丫头还想着去读书,怎么不去死?白吃饭的家伙,早知道养你这么费钱,生下来的时候就应该直接扔到白沙河里去!”
关九不知道打自己的人是谁,她短短的一生都是平淡无奇乃至于庸碌无为的,此时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她能够听到别人说话了,哪怕奇腔怪调,并不是她所熟悉的方式,但她还是听到了,也听懂了。
这人在骂她,不该活着。
关九不其然地想起了父母,她的出生,兴许也是不被期许的,要不然,又怎么会被遗弃在河边的草丛里?
“还不起来,还不起来,我让你装病,贱皮子,就没见过你这么好吃懒做的货。”
‘妇’人大概是真的气狠了,下手不留情,关九开始觉得骨头都痛了起来。
“你干什么?”
有男人进来,将‘妇’人一把扯开,见关九浑身湿漉漉地蜷缩在地上,赶紧将她抱起送回‘床’铺。
“小静,你怎么样?别吓爸爸。”
见关九不说话,双眼也紧闭着,男人慌了,劈头盖脸地骂了‘妇’人一顿,吩咐她替孩子换了一身衣服,这才背上人急匆匆地去了卫生所。
关九发高烧了。尽管烧得浑身滚烫,但是却咬紧牙关,一声不吭,从头到尾,仿佛全程昏‘迷’。
实际上,打针的时候她就醒了。听见男人一遍一遍地哄着她别怕,说爸爸在,不会让她有事的,关九虽然‘迷’‘迷’糊糊的,却仍然觉得莫名其妙。
她爸爸原来也死了?
奇怪,他是怎么把她这个两个月大之后便从未谋面的‘女’儿认出来的?还有,他为什么一直喊她小静?
关九再一次醒过来时,已经是两天后了。
“怡静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肚子饿了没有?你阳哥还剩了一碗粥,要喝吗?你爸爸晌午会过来。婶去给你倒水,天可怜见的,看你嘴‘唇’干裂的。”
一个粗壮的‘妇’人从水壶里倒了一大杯凉白开,将她扶起来,小心翼翼地喂她喝水。
关九乖乖地喝了,也不说谢,只是默默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看着像是医院?白‘色’的‘床’,有消毒水的味道,旁边还有两张‘床’,一张空着,邻近她的‘床’铺上坐着一个小男孩,正晃‘荡’着双脚,见她看过来,狠狠地瞪了一眼。
“看什么看?!”
‘妇’人走过去,利索地拍了他脑袋一下,“说什么呢?你比怡静大半年,怎么就没有个当哥哥的样?怡静啊,你别介意。他是怕拔牙,心情燥着呢。”
小男孩不耐烦地歪头,一手将‘妇’人的大手撸了下来,“妈,你别瞎说,我才不怕。”
“哟,真不怕啊?我就说洪阳是个小小男子汉,彤嫂子真真小看人了呢。”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眼镜男走了进来,先是‘摸’了‘摸’关九的额头,很是松了一口气的模样。
“幸亏送来得还算及时,要是再迟一点,脑膜炎就麻烦了。怡静,回家后晚上要盖好被子睡觉,也不要吃凉的东西,千万注意身体,没得再反复发高烧,到时大罗金仙也难救咯。”
见关九木呆呆的,两样空‘洞’‘洞’,也不知道是害怕到了极点所以反应迟钝,还是根本就没有听明白是什么意思,彤嫂子再一次走过来,把她揽到怀里轻声哄。
“没事,你保国叔叔是吓唬你。什么脑膜炎,只有不听话的孩子才会得这样的病。我们怡静是个好孩子,这一次发烧也是因为要长高高,退了就完全好了。只要睡觉不踢被子,洗澡不用冷水,平时也不去河里玩水,肯定不会再发烧的……”
眼镜男笑笑,让小男孩张大嘴巴,细细地看了一番,便叫人出去,彤嫂子见状便让关九重新躺下,也急急忙忙地跟着去了隔间。
不一会儿,便听见小男孩的哭声,显然拔牙很痛,痛到小小男子汉也忍不住‘露’了馅。
关九侧耳倾听了好一会,不是很明白为什么小男孩会怕拔牙,对于她来说,牙齿该掉的时候,不管是自然脱落,还是由机器人动手拔掉,压根都不疼。
她迟疑着下了‘床’,趿拉上一双布鞋,慢吞吞地往隔间方向走了几步,却慢半拍地注意到自己好像缩水了,整个人变成了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而且,还听得见声音?
没等她意识回笼,洪阳双眼通红着掀开帘子冲了进来,正好与她撞了个满怀,关九往后踉跄了好几步,最后还是没能稳住虚弱的小身板,一屁股墩坐到了地上。
“你找死啊?!”
她一抬头,便看见小男孩怒意满满地朝着自己挥拳头,掉了一颗大‘门’牙的嘴巴一张一合,莫名奇妙地让她想笑。
关九于是笑了。
洪阳羞得哭了。
敌对关系成立。
&bp;&bp;&bp;&bp;关九在维塞尔星球自然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孤儿,但如今换了一个身体,从头练了几年,身强力健又耳聪目明的,加上这些年通过挑水砍柴这些体力活动来锻炼,以及到山林里打猎来巩固身法,联邦最基础的军体拳她已经完全掌握了。(c书盟最快更新).最快更新访问:.ctxt.cОΜ 。
育婴所里除开艾玛特别讨厌她之外,其他人对她其实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其中有个古怪的独臂老头,是专‘门’教导孩子体术的,年年月月都会在早上练一遍军体拳。
说是教,其实是放任自流,爱来不来,来了也爱学不学。没有人会特意因为孩子不学而批评态度不端正,也没有人会特意因为老头没有好好引导而大发光火。
育婴所里,只要不闹出人命来,将弃婴们养活了,待他们成年后就算是可以‘交’差。
别的星球情况怎么样关九不清楚,但是在维塞尔育婴所,长年累月下来都是如此,人们早已见怪不怪了。
她因为为人孤僻,没有玩伴,六岁那年开始,倒是除开刮风下雨这样的雷雨天气,是每一日都去报到的,年年月月都依葫芦画瓢般学着比划,直到十五岁,大概生搬硬套地学了那么久,却还是朽木一块,实在让人窝火,老头有一回难得特意开了尊口,纠正她的动作。(最快更新)
关九虽然头脑不开窍,却称得上是个死心眼,自此以后便像狗皮膏‘药’那般黏上去不放手,好歹让老头教了几年,直到他在她十八岁那年去世为止。
如果真的下到地狱里去,大概还可以见到独臂老头。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会在洪怡静的身体里活过来。
关九胡思‘乱’想了好一通,眼神空‘洞’‘洞’,好一阵子整个人都是木呆呆的。
哪怕这具十二岁的身体已经算得上是十分灵活,拳法毕竟不曾达到后劲绵绵的地步,她没有办法凭借身法逃离狼群的追捕,又没有办法凭借近身搏击术而各个击破,此时蹲坐在巨树之上,只觉得后背冷汗涔涔。
难道就要这样在树上等死?束手就擒可不是她的作风。尽管她上一回死的时候什么事情都没做,就这么傻愣愣地被从天而降的机械废品给活生生埋了,可这并不代表她就是那种在死亡面前还举手投降,压根就想不到要逃跑的‘性’子。
但一时之间,她也的确毫无办法,看着虎视眈眈的狼群,竟无可奈何。(c书盟最快更新)
敌不动我不动,暂时还没什么,可一旦入夜,山林里的危险‘性’就会呈几何系数倍增,如今每一分每一秒的流逝,都会加重她这一边的不利因素。
关九皱眉,检查了一下身上的装备。一包‘药’粉,一把尖刀,一把自制弓,淬了毒的箭头只剩下了五支,寻常的箭头也只有三支。
如果是神枪手,有那百步穿杨的厉害本事,‘射’一中一,她倒是不惧这剩下的九只狼。以她的本事,八支箭要能‘射’死八匹狼,剩下一只,不管大小,单打独斗就算赢不了,自保还是可以的。
怕就怕一时半会地‘弄’不死这么多。
关九正苦恼着该怎么逃生,让她紧张的是头狼不知道说了什么,突然就从狼群中蹿出来一头狼,速度极快地冲上她所在的巨树,靠着跳跃,三两爪地就爬了近两米高,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上来的快,下去的更快。显然,这并不是擅长爬树的犬科。
关九刚提起来的心瞬间放回了肚子里。只是让她无语的是,这头被选出来打先锋的狼具备了顽强作风,居然锲而不舍地从各个方向,尝试着依靠冲力往上,还别说,真有些效果,随着努力,回回高度增加,最后一次,它居然也爬到了近四米的位置!
不过,没有后续了。哪怕这是一头勇气可嘉头脑灵活的狼,关九也不打算让自己成为它的嘴下亡魂,为它的荣誉增光添彩。
她弯弓搭箭,在狼即将到达最高点的瞬间‘射’了出去,那支淬了毒的离弦之箭巧妙地被她喂进了狼嘴里,直接贯穿头部,重重地掉落到地上,嗷嗷直叫,满地打滚。
群狼并不靠前,只嗷嗷呼应着,像是在‘交’流着什么,不多时,打先锋的那匹狼毒‘性’发作,四‘腿’一绷,就这么死了。
此前不久,她上山时遇到了两条奄奄一息的野‘鸡’脖子,当时她并不知道那是剧毒蛇,只是想着反正有‘肉’不捡是傻蛋,便用石头重重击打了它们的七寸,直到确认死了,才用布袋子装了带回家去。
后来擅长捕蛇的村民洪启亮帮忙着取了毒,她便多了一点保命的东西。
因为这一次比往日进得深了一些,又怕遇上老虎之类,关九便小心翼翼地抹上毒,之前也就杀了一只傻袍子,还没有来得及收拾猎物,便发现了不对劲,赶紧爬上树藏好,结果倒霉催的,来的却是狼群。
关九弯弓搭箭,丝毫也不敢放松了,在狼群中又冲出来两头狼,试图爬树时,她又放了两箭。
不过准头却没有先前两次那么好了,一箭‘射’中了一头狼的后腰,还有一箭却‘射’偏了。
野‘鸡’脖子的毒虽然足够强,但是因为没有入脑,倒是没能毒杀成功,那头中箭的狼疼得嗷嗷直叫,在地上翻滚着‘弄’掉了弓箭,却到底是毒‘性’发作,后腰无力,战斗力暂时作废。
但哪怕如此,头狼依旧没有放弃进攻。逃过‘射’击的那匹狼也将命令执行到底,勇猛上扑,关九自然不可能坐以待毙,想不到好的办法,便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先把能杀的给杀了再说!
她没有时间再去多加考虑了,头狼显然也不准备给她逃生的机会,在中毒的狼倒下,狼嚎渐低时,另外的两头成年狼也加入了进攻的队伍,一前一后冲了上来,形成夹击之势,反正就是不让她有休息的时候。
越是紧张的时刻,她越是冷静,生与死也就是一瞬间的事情,她认为自己好歹已经死过一次了,就算这一次逃不过去,她多活了这么些年,也算是赚到了,所以生死度外什么的,还真的不是说说而已。
关九的箭,带着前所未有的气势咻咻而去。
&bp;&bp;&bp;&bp;关九在维塞尔星球自然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孤儿,但如今换了一个身体,从头练了几年,身强力健又耳聪目明的,加上这些年通过挑水砍柴这些体力活动来锻炼,以及到山林里打猎来巩固身法,联邦最基础的军体拳她已经完全掌握了。(最快更新)
育婴所里除开艾玛特别讨厌她之外,其他人对她其实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其中有个古怪的独臂老头,是专‘门’教导孩子体术的,年年月月都会在早上练一遍军体拳。
说是教,其实是放任自流,爱来不来,来了也爱学不学。没有人会特意因为孩子不学而批评态度不端正,也没有人会特意因为老头没有好好引导而大发光火。
育婴所里,只要不闹出人命来,将弃婴们养活了,待他们成年后就算是可以‘交’差。
别的星球情况怎么样关九不清楚,但是在维塞尔育婴所,长年累月下来都是如此,人们早已见怪不怪了。
她因为为人孤僻,没有玩伴,六岁那年开始,倒是除开刮风下雨这样的雷雨天气,是每一日都去报到的,年年月月都依葫芦画瓢般学着比划,直到十五岁,大概生搬硬套地学了那么久,却还是朽木一块,实在让人窝火,老头有一回难得特意开了尊口,纠正她的动作。(最快更新)
关九虽然头脑不开窍,却称得上是个死心眼,自此以后便像狗皮膏‘药’那般黏上去不放手,好歹让老头教了几年,直到他在她十八岁那年去世为止。
如果真的下到地狱里去,大概还可以见到独臂老头。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会在洪怡静的身体里活过来。
关九胡思‘乱’想了好一通,眼神空‘洞’‘洞’,好一阵子整个人都是木呆呆的。
哪怕这具十二岁的身体已经算得上是十分灵活,拳法毕竟不曾达到后劲绵绵的地步,她没有办法凭借身法逃离狼群的追捕,又没有办法凭借近身搏击术而各个击破,此时蹲坐在巨树之上,只觉得后背冷汗涔涔。
难道就要这样在树上等死?束手就擒可不是她的作风。尽管她上一回死的时候什么事情都没做,就这么傻愣愣地被从天而降的机械废品给活生生埋了,可这并不代表她就是那种在死亡面前还举手投降,压根就想不到要逃跑的‘性’子。
但一时之间,她也的确毫无办法,看着虎视眈眈的狼群,竟无可奈何。
敌不动我不动,暂时还没什么,可一旦入夜,山林里的危险‘性’就会呈几何系数倍增,如今每一分每一秒的流逝,都会加重她这一边的不利因素。()
关九皱眉,检查了一下身上的装备。一包‘药’粉,一把尖刀,一把自制弓,淬了毒的箭头只剩下了五支,寻常的箭头也只有三支。
如果是神枪手,有那百步穿杨的厉害本事,‘射’一中一,她倒是不惧这剩下的九只狼。以她的本事,八支箭要能‘射’死八匹狼,剩下一只,不管大小,单打独斗就算赢不了,自保还是可以的。
怕就怕一时半会地‘弄’不死这么多。
关九正苦恼着该怎么逃生,让她紧张的是头狼不知道说了什么,突然就从狼群中蹿出来一头狼,速度极快地冲上她所在的巨树,靠着跳跃,三两爪地就爬了近两米高,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上来的快,下去的更快。显然,这并不是擅长爬树的犬科。
关九刚提起来的心瞬间放回了肚子里。只是让她无语的是,这头被选出来打先锋的狼具备了顽强作风,居然锲而不舍地从各个方向,尝试着依靠冲力往上,还别说,真有些效果,随着努力,回回高度增加,最后一次,它居然也爬到了近四米的位置!
不过,没有后续了。哪怕这是一头勇气可嘉头脑灵活的狼,关九也不打算让自己成为它的嘴下亡魂,为它的荣誉增光添彩。
她弯弓搭箭,在狼即将到达最高点的瞬间‘射’了出去,那支淬了毒的离弦之箭巧妙地被她喂进了狼嘴里,直接贯穿头部,重重地掉落到地上,嗷嗷直叫,满地打滚。
群狼并不靠前,只嗷嗷呼应着,像是在‘交’流着什么,不多时,打先锋的那匹狼毒‘性’发作,四‘腿’一绷,就这么死了。
此前不久,她上山时遇到了两条奄奄一息的野‘鸡’脖子,当时她并不知道那是剧毒蛇,只是想着反正有‘肉’不捡是傻蛋,便用石头重重击打了它们的七寸,直到确认死了,才用布袋子装了带回家去。
后来擅长捕蛇的村民洪启亮帮忙着取了毒,她便多了一点保命的东西。
因为这一次比往日进得深了一些,又怕遇上老虎之类,关九便小心翼翼地抹上毒,之前也就杀了一只傻袍子,还没有来得及收拾猎物,便发现了不对劲,赶紧爬上树藏好,结果倒霉催的,来的却是狼群。
关九弯弓搭箭,丝毫也不敢放松了,在狼群中又冲出来两头狼,试图爬树时,她又放了两箭。
不过准头却没有先前两次那么好了,一箭‘射’中了一头狼的后腰,还有一箭却‘射’偏了。
野‘鸡’脖子的毒虽然足够强,但是因为没有入脑,倒是没能毒杀成功,那头中箭的狼疼得嗷嗷直叫,在地上翻滚着‘弄’掉了弓箭,却到底是毒‘性’发作,后腰无力,战斗力暂时作废。
但哪怕如此,头狼依旧没有放弃进攻。逃过‘射’击的那匹狼也将命令执行到底,勇猛上扑,关九自然不可能坐以待毙,想不到好的办法,便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先把能杀的给杀了再说!
她没有时间再去多加考虑了,头狼显然也不准备给她逃生的机会,在中毒的狼倒下,狼嚎渐低时,另外的两头成年狼也加入了进攻的队伍,一前一后冲了上来,形成夹击之势,反正就是不让她有休息的时候。
越是紧张的时刻,她越是冷静,生与死也就是一瞬间的事情,她认为自己好歹已经死过一次了,就算这一次逃不过去,她多活了这么些年,也算是赚到了,所以生死度外什么的,还真的不是说说而已。
关九的箭,带着前所未有的气势咻咻而去。
&bp;&bp;&bp;&bp;一开始其实她并没有意识到什么问题,自从猎回来几头野猪之后,尤其是最后那头重达四百一十六斤的野山猪轰动全村时,洪卫国曾经在‘私’底下提醒过她要收敛一些。。: 。
有些风头可以出,譬如年年考第一,有些风头却不可以出,否则容易枪打出头鸟,譬如打猎本事都强过成年男子,回回不失手,还能猎到他们合力都难以捕捉到的猎物,就算不眼红,也是会让人心里犯嘀咕的。
谁家的‘女’娃娃十二三岁就敢独自进山杀生的?还面不改‘色’地杀山猪?
关九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其实是超越了普通民众的常识范畴,她只知道家里人很高兴她能够带回去这么多猎物,尤其是丁‘春’‘花’,在野山猪卖钱之后总会对她和颜悦‘色’几天,所以原本她是打算着只要有机会,以后见到野山猪就一只都不放过的。
不过多得洪卫国提醒,她的确是收敛了,后面更是一只野山猪都没有猎杀过,到手的也基本都是小型猎物,最大的也不过是傻狍子。
但是这一回,刚才只顾着保命,杀了这么多狼,恐怕任是谁发现出自她手,都要胆战心惊一下?
狼群都敢独自对上的‘女’娃,该是多么的心狠手辣?
关九烦恼极了,惯常木呆呆的小脸上也‘露’出来懊恼的神‘色’。
她兀自发呆中,便没有听见杨其民与洪卫国的议论,两人看见那箭头,还有其上的蛇毒,都已经猜测出这杀狼的始作俑者是关九了,躲在树上压根就解决不了问题。
“谁?下来。”
两个陌生人当中的年长者忽然神情一肃,视线‘精’准地往她的藏身处投‘射’而来。
“怡静?是你在那里吗?下来吧,已经没有危险了。”
洪卫国闻言立刻跑到树下,抬眼看去,一片衣角也没有。
“怎么了?大表哥看错了吧,洪怡静怎么可能杀的了狼?”
洪阳也跟着跑过来往树上看,不忘反驳父亲的话。
他考试考不过洪怡静也就罢了,连打猎也是打不过人家。虽然算不上手无缚‘鸡’之力,但是网鱼还行,上山来抓兔子猎狍子什么的,他却是没办法的,平时跟在大人后头进山,多半也就是采些野果野菜,顺带下山背点猎物,当个运输工。
因为总是被父亲笑话说比不过一个丫头片子,洪阳总是在背地里喊关九“男人婆”。
只是喊就喊了,不痛不痒的,关九只当他是个小孩子发脾气,所以次次都不当一回事,显得他好像越发幼稚了。这样他欺负起人来也不得劲,就好像是一拳打到了棉‘花’里,对方丁点反应都没有,显得他是唱独角戏那般。
“哥,没人啊。”
年纪小一些的年轻人也跑到洪阳身边往上看,然后摇头。
“小家伙应该是走了。也不知道有没有逃开,还是被狼追着。”
洪卫国没见到人,便不由自主地担心起来,杨其邺兄弟俩对视一眼,便想着在周围找一找,好歹他们手中有火铳,多少还有些自保能力,只要不是遇到数量众多的狼群,总会有救人的机会。
想到就干,他们跟洪卫国打了声招呼,让他领着人赶紧下山去,转眼之间却见洪阳的大表哥顾明川手脚利索地爬上了树,并且一蹿就蹿到了树干背后去了,眨眼就不见了人影。
“哥,你老大不小了,爬什么树?快下来。”
顾明山在下头急了,也在树下跟着转到了树干的另一头去,抬头一看,却“咦”的一声。
洪阳急忙跑过去,抬头望去,也傻眼了。在密密匝匝的树叶掩盖中,七八米高处的两根树枝‘交’汇处,正坐着一个人,恰巧就是他最讨厌的同班同学洪怡静。
关九没有发现洪阳恼怒的火热视线,此刻她正一眨也不眨地盯着顾明川,在对方不发一言伸过手来时,她愣怔半晌,才乖乖地将背篓卸下给了他。
“跟上。”
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十分冷淡,吐出两个字便不管她了,再一次动作利索地蹿下树去。
关九也不吭声,手脚麻溜地攀着树枝,像只惯常在树间跳跃的灵猴那般,脚往这里一点,手往那里一勾,三两下便站到了树下,几乎与顾明川前后脚到达。
“受伤了没有?”
“这狼真的是你打死的?”
洪卫国话音刚落,洪阳就急不可耐地问出了口。
关九摇摇头又点点头,站到了洪卫国的另一侧,小心翼翼地避开了陌生的兄弟俩。
顾明川见到她那下意识地防备动作,不由自主地挑了挑眉,却抿‘唇’不语,神情冷淡。
倒是顾明山,像是对关九十分感兴趣,噼里啪啦地同洪阳一起,问了许多关于猎狼的话语。
关九十分明智地保持了相当的沉默,问得狠了,也只说‘逼’不得已,最后是因为野‘鸡’脖子的毒液才防卫成功,这狼死是死了,却也把她吓得够呛,要不然也不会在他们来了之后还‘腿’软得爬不下树。
为了避免头狼杀一个回马枪,杨其邺兄弟俩经验老道地将四匹狼分别用藤蔓捆绑结实,四个成年人一个背一匹,迅速地带上三个未成年急行军往山下去。
途中他们居然又遇到毒发身亡的另外一匹狼,十七岁的顾明山便也被临时赋予重任,苦哈哈地当起了搬运工。
顾明山撺掇了小表弟进山,原本也就是为了到山林里来打打猎开开眼界的,没想到最后自己哥哥也跟了来,连带着不放心的洪卫国,还叫上了经验丰富的杨其邺兄弟俩。
这一下,还没有过上瘾,就被‘逼’返程了。
关九可不管这么多,反正她今天是不想在山上呆了,跟在洪卫国的身后那叫一个大步流星,洪阳不想示弱,也是步履生风。
最小的两个家伙都是如此做派,路上遇到了兔子与野山‘鸡’他们也都一律无视了,很快就回到了村子里。
为了避免又引起全村轰动,洪卫国将猎狼的事情归到了杨其邺兄弟俩的身上,只说他们上山刚好遇见被狼群追赶的关九,几个男人通力合作之下救下了她。
不过‘私’底下倒是没有贪关九的猎物,五只狼皮全都卖给了顾明川,四匹中毒的狼‘肉’自然都埋了。被三箭爆脑的无毒狼尸的‘肉’被分作四份,一份洪卫国家招待客人,两份给了杨其邺兄弟,还有一份则被关九拿回去自家吃。
因为不能透‘露’真相,所以卖得的两千块钱,全都变成了关九的‘私’房钱。
只不过,顾明川并没有随身带那么多现金。所以暂时那还只是个数目。
&bp;&bp;&bp;&bp;关九并不怕顾明川会昧下她的钱,毕竟洪卫国是他舅舅,他可以不要脸,却不能不顾及舅舅的名声。.: 。
不过显然顾明川也没有想过要空手套白狼,第二天他就去了镇上取钱,当晚回到小山村就特意让洪阳将她叫了出来,当面把两千块付清了。
洪阳看着钱票十分眼热,他长这么大,还没有一次‘性’见过这么多钱,可是他的死对头,却已经轻轻松松的凭着自己的本事赚到了,而且还一副不以为意的淡定模样,这让他在一旁看着就觉得气闷。
关九见他双眼发绿,想了想,递过去十块,“诺,刚才谢谢你来家里叫我。”
她一直都把洪阳当成小孩子来哄,哄不了就无视他,任由他在身边闹腾,所以往常因为考试成绩总是压他一头让他气愤心塞以至于口吐酸言,她也是十分大度地从不与他计较。
这一次他帮了自己,给个小费,让他去买糖吃,也是应该的。记忆中,洪阳好像的确是‘挺’喜欢吃糖的。
“滚犊子!”
洪阳一把拍掉那只伸过来的手,转身就跑。
关九有些茫然。
顾明川看着木然的小‘女’孩终于‘露’出来些许不同的表情,莫名觉得有些喜感。放在身侧的手动了动,最终还是没能忍住,抬手往她的脑袋上胡‘乱’‘揉’了‘揉’,直接把她的绑好的头发都给‘弄’散了。
关九眨了眨眼,越发困‘惑’了。
小‘女’孩的头发十分柔顺,从指间滑落的感觉十分让人心动,就好像心底的某处突然之间塌陷了那般,带来的不是惊慌,而是沉醉。
顾明川心神有些恍惚,大手便一直无意识地继续蹂|躏着她的头发,使得好几绺都晃到了前头,遮住了她的视线。
关九不明所以,木呆呆地站在原地,好半晌才迟疑地伸手搭到了他的手腕上,然后,用力掰开。
她这具身体似乎真的是天生力气大,经过了多年刻意的训练之后,即便如今只是十二岁,却也可以跟成年男子一较高低。
顾明川没提防,关九便顺利地脱离了魔爪。
他有些不好意思,她仰头看了他一眼,说了句两清了,便利索家去了。
顾明川兄弟俩在村里逗留了五天,这才离开了,关九没理会。对于她来说,陌生兄弟的到来与离去都只是一个小‘插’曲,与她无关。
假期只剩了半个多月,她后来还是隔三差五就会上山去打猎。因为向来都会有收获,所以即便是总催着她干活的丁‘春’‘花’,也不会阻拦她进山。
关九用打来的猎物换来足够的学费。
因为知道丁‘春’‘花’爱钱如命,并且即便愿意‘花’钱,也都是用在洪月亮与洪小星的身上,所以原本心眼不多的关九,为了能够继续读书,也懂得了一定的手段,那便是在自己特别需要用钱的时候,打来的猎物便通通‘交’给爷爷洪大柱去卖。
不着急但是要贴补整个家庭时,捕获的可以卖个好价钱的猎物则会‘交’给父亲洪爱国处理。没什么想法时,才会直接拎回家扔到厨房里去,任由丁‘春’‘花’折腾。
说来也奇怪,洪爱国一个大男人,也不是个没脾气的,生气起来压根就不好相与,但是在家里却对妻子十分隐忍。
经济大权由妻子抓也就罢了,哪怕妻子对大的两个‘女’儿偏心过了头,总是明里暗里欺负小‘女’儿,洪爱国也总是能够做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最多是在看见丁‘春’‘花’对关九拳打脚踢之时吭一声,平时拧耳朵扇巴掌之类的,他居然完全无视了,仿佛那样的教孩子方式是正常的一样。
关九在最初的两年还相当克制,毕竟打也打不过,逃又不现实,所以她一直老老实实地低头吃饭,低调干活,挨骂挨打全都当成家常便饭,吃不下也硬抗了。
直到慢慢地学会了这里的语言,与人流畅沟通,听说读写全无障碍,她才在观察乡里乡亲们的日常生活时发现,农村里的父母打孩子虽然也常见,但是却没有哪一家是像丁‘春’‘花’那般频繁与恶毒欺负孩子的。
回想起曾经有关于洪怡静的梦境,关九哪怕依旧懵懵懂懂的,但是也认为不应该纵容着这个‘妇’人继续恶劣地对待自己了,哪怕她占了对方‘女’儿的‘肉’|身,但在原主都那么气愤母亲的作为时,她实在是不需要对丁‘春’‘花’那般容忍的。
就算不想着报复回去,也可以客客气气的相处。
也因此关九慢慢地学会了打游击战般的还击,打不赢就跑,总之不在丁‘春’‘花’的眼前晃,干活不偷懒就好,对方骂得再难听,她也无所谓,只要不挨打,要骂便骂,反正不会掉块‘肉’。
她对这位便宜母亲没有感情,所以对丁‘春’‘花’的偏袒,她不气愤,更不伤心。
至于两位姐姐,小的洪小星向来就打不过她,大的洪月亮虽然脾气不太好,但是生气起来揍她,也不如丁‘春’‘花’那般下死手,所以就算被洪小星撺掇着教训小妹,关九也不会遭太多罪。
当然,这也是因为见她变了,虽然木呆呆的,也好过以往的唯唯诺诺,所以洪月亮教训了几次就没什么兴致了,这几年基本都没对她动过手。
只要家里不缺了她这个长‘女’钱‘花’,也不用让她像小妹那样不停地干活,洪月亮其实是无所谓母亲如何安排妹妹们的生活的。
洪月亮‘性’格不好,但有个优点就是只要不触及她个人的利益,对其他人是好是歹都还算心宽,属于关起‘门’来过日子的类型。只要没人撺掇,她就能够一心一意地只扫自家‘门’前雪,不管他人瓦上霜。
洪小星却不是这样。这一位二姐因为地位尴尬,不如大姐受宠,又不如小妹能干,夹在中间囫囵着,又不是儿子,干活不行,读书又一般,一个不注意,是十分容易被人忽略的类型。
但是洪小星是三姐妹中长得最漂亮的,天生肤白,骨架纤细苗条,五官也甜美可人,加上擅长逢迎人说漂亮话,所以总能够藏在背后不出面,却撺掇着母亲与大姐来把小妹往死里踩,以确保自己的利益。
会咬人的狗不可怕,杀了便是。可怕的是这狗像狗头军师,自己不动手,却总能想到法子,让别人来执行命令去恶心她想对付的人。
虽然有着洪怡静从前的记忆,关九知道这两位姐姐的厉害,但是这些年还算平和的生活,却让她忽略掉了许多细节,以至于差一点就在‘阴’沟里翻了船。
&bp;&bp;&bp;&bp;因为村里只有小学,没有初高中,所以像村里其他继续上学的小孩一样,关九开学就独自到镇里唯一的一所中学报到。.: 。
让她发‘蒙’的却是,军训完后,她被班主任叫进了办公室,当着所有老师的面,被催学费。
一直以来,她的学费要么是洪大柱亲自到学校‘交’,要么就是黄小丽上‘门’。
这一次因为黄小丽摔了一跤,右手骨折了,丁‘春’‘花’又是惯会偷‘奸’耍滑的,并不乐意在家里服‘侍’老人,所以家里家外的许多原本由黄小丽做的活计,便都分担到了洪大柱与洪爱国身上。单单是忙个菜园子,做个饭,爷俩都能手忙脚‘乱’个好半天。
所以关九并不知道,在丁‘春’‘花’与洪小星母‘女’俩的争取下,忙的焦头烂额的洪大柱将她打猎所得来的初中三年的学费与生活费都‘交’了出去。
那是将近三千块的数额。
她从顾明川手中拿到两千块还没有‘摸’热,转头就给了洪大柱这个爷爷。因为心知拿回自个儿房间,丁‘春’‘花’肯定会去翻找,藏是藏不住的,还不如给洪大柱,就算有‘私’心,在读书一事上他还是支持的,无论如何都不会昧下学费。
由老人保管着,她接下来三年才能够安心读书,不用担心学费不够的问题。
只是她高估了丁‘春’‘花’的人品,更是低估了洪小星拍马屁的功力。
丁‘春’‘花’将这几年家里攒下来的近五千块积蓄全都投入到了二‘女’儿身上,成功让她被省会中专录取,又用关九打猎来的钱分了一千块给洪小星当生活费,剩下的近两千块托人找关系走后‘门’,将大‘女’儿安排进了县城的干部养老所当文员。
于是乎,在她军训期间,她的大姐洪月亮在所谓贵人的帮忙下换了一份轻松的工作,去了县城。她的二姐洪小星更厉害,成绩不好,却红光满面地去了省会城市读中专。
关九的班主任黄柳红,是隔壁村的人,有一个读书非常用功成绩也非常不错的‘女’儿骆莹莹,可惜,每一次考试,全镇排名,总是屈居第三。
如果是别的小孩,全镇第三就很高兴了,还每一次都考到全镇第三,父母也该乐翻天才对。但是骆莹莹不是别的小孩,黄柳红也不是别的父母。
骆莹莹不敢骂洪阳考第二,总是把她比下去,黄柳红也不敢骂洪卫国夫‘妇’,将儿子生得这么聪明教得这么本事,毕竟洪卫国夫‘妇’男的是知青,原本就是有来头的人,‘女’的娘家也是镇上的地头蛇,属于咬一口就要被反咬数十口甚至直接咬死的硬茬子,她们不敢也没有本事去招惹。
但是这洪怡静是谁啊?祖祖辈辈都是从土地里掘食的人。就算战争年代为人民出过力,也早已经是过去式了,如今早就迈入了新时代,落后就要挨打,贫穷就要遭罪。
一个小山村贫家里出来的‘女’娃娃,祖上就没有出过聪明人的贫困生,凭什么年年第一?年复一年都把人踩在脚底下?
想起每一回成绩出来后自家‘女’儿大哭的可怜模样,黄柳红的双眼便如淬了毒的弓箭,快准狠地‘射’入关九的身体。
关九木呆呆地站着,像是一杆标枪,腰杆笔直,就这么听新上任的班主任黄柳红噼里啪啦地数落着。
“读书为的就是明理。你也小学毕业了,要是不想要继续上学,就该听你妈的话,好好去外面打工养家。
你不是最小的孩子吗?都说最小的孩子是爸妈的贴心小棉袄,你父母供你两位姐姐读书都不容易了,尤其是你二姐,现在到城市里去念中专,学费不说了,就是生活费也不是普通家庭可以负担得起的。
听说你的学费都是你年迈的爷爷‘奶’‘奶’从伙食费里抠出来的?作孽哦,这么大岁数的老人家,不能享福也就罢了,居然还要从嘴里省下钱来供你‘花’销。别到时候书没读成,反而累得两位老人家身体不好。听你妈说,最近你‘奶’‘奶’为了上山采点草‘药’来卖钱筹集学费骨折了?你这是不孝啊……”
黄柳红一通长篇大论下来,只差没有指着她的鼻子叫她滚蛋了。
关九木呆呆地听着,直到她半途停下,才鞠了一躬,什么也不说,转身就去找了校长。
她历来的考试成绩不单只是全镇第一,放宽到整个县城来看,也是前三的资质。当她表明来意,说自己家境困难,希望能够延迟缴‘交’学费的时间时,校长王学仁二话不说就同意了。
对于尖子生中的领军人物,学校向来是十分优待的。别说只是推迟缴‘交’学费的时间,哪怕是申请奖学金补助,或者申请免‘交’学费,也是可以商量的事情。只要这洪怡静成绩保持稳定,必定可以考到好学校。
校长发了话,学校的财务部自然也就不会再为难一位学生,至于班主任黄柳红,胳膊扭不过大‘腿’,也就没法子真的不让人入学。
关九暂时解决了学费的问题,便也就安心地上课。尽管奇怪教语文的班主任似乎对自己很有些敌意,但也没有想太多,安安分分地等到了周末,才坐洪阳的单车回了家。
洪阳当然是不想要载她的,无奈洪卫国下了死命令,说如果不肯载人回来,那自行车没收,往后他就跟着步行回村。
丁‘春’‘花’是不会同意她‘花’钱坐公车会村口再走路回来的。家里有一辆自行车,从前是洪月亮骑着到镇上上班的,如今搁置在家,洪爱国偶尔用用罢了,但丁‘春’‘花’也舍不得让她多用,说用多一回就会早一日坏掉,又不是没有长‘腿’。
反正以前他们年代去镇上赶集,来回二三十里路也都是走着去走着回的,如今还不用挑东西,轻松着呢。
关九想着可以顺便锻炼自己的体能,跑步来回也无所谓,便也没反对。只是没有想到开学会遭遇这么一遭,所以头一次回家心情便难免有些急躁,能快一些就快一些,对洪阳的横眉冷对也完全无视了。
只是回家一问,丁‘春’‘花’却死活不承认。最后找来了洪大柱夫‘妇’当场一对峙,她却坐到了地上去嚎啕大哭。
&bp;&bp;&bp;&bp;关九不是太明白,丁‘春’‘花’到底是在干嘛。,: 。
“你这个杀千刀的。你就是见不得你两个姐姐好是不是?我读完小学就没去学校了,现在不也活得好好的?至于要死要活地现在就要读初中吗?
就因为你的出生,你爸好好一会计,转眼就被打回原形,只能在土地里刨食。你个死丫头,我不能生了,将来连个送终的儿子都没有,你爸不怨我,我却怨我自己肚皮不争气。早知道你是个‘女’娃娃,当初怀上就应该立刻去打掉。”
“妈,我已经问过校长了,说推迟‘交’学费也可以,但是最好尽快‘交’上,否则对我们家名声不好听。我爸虽然不在镇上做会计了,但是好歹认识的朋友都在,这说出去,多没面子?”
关九知道丁‘春’‘花’还是‘挺’维护自个便宜父亲的,所以也不怕她心疼,什么管用就说什么。
但是这一次,丁‘春’‘花’却像是充耳不闻,继续坐在地上一边拍着大‘腿’一边哭嚎不休,仿佛遇上了悲痛‘欲’绝的事情一样。
“没良心啊,洪怡静,你就是个没良心的。我跟你爸生你一场,养你这么大,不想着好好孝顺我们就算了,现在还成日里想着怎么‘花’钱,从我们的嘴里抠食,你亏不亏心?
你两位姐姐现在正是最困难最需要家里人支持的时候,你为什么就不能等一等?先去打工赚些钱来,将她们先供出去?只要她们赚了钱,又嫁人过上好日子了,将来你还愁没钱读书?
我可怜的月亮啊,我可怜的小星啊,你们一个刚刚得到一份好工作,一个刚刚到中专里去读书,都是人生地不熟的,要‘花’钱的地方多着呢,一个不好,就会被人卖了数钱还不知道,你们妹妹却还在家里闹腾着要钱去读书,一点姐妹情都没有,真真是狼心狗肺。
家里都快没米下锅了,她不去打工,也该有脑子留在家里帮帮忙才对。你们‘奶’‘奶’病了,家里家外的我忙得不可开‘交’,每日里想着要怎么伺候老的,伺候你们爸爸,恨不得把心肝都掰开了让人看一看滴血成什么样子,这死丫头还回家来朝我伸手要钱。
我真是作孽,怎么会生了这么一个不孝顺的‘女’儿,真是猪狗不如的东西……”
自从用武力镇压不了关九之后,丁‘春’‘花’便用上了咏唱调,回回有什么事情都要像唐僧念经那样,非得骂她骂到耳朵都快要聋掉为止,关九是可以不理会,不在意,但是洪爱国却没有这么好命,基本上没有发生极大的事情,为了省事,洪爱国都会如了妻子的愿。
他不想折腾了,回到家里他只想吃上一顿热饭,洗一个热澡,然后早点睡一个好觉。至于其他的,不是天灾**那种会死人命的大事情,不是他妻子让他戴绿帽子或者背着他打杀他的父母亲,那他都是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小‘女’儿从小就挨揍,如今也平平安安的长大了,脑子也没坏掉,每一次考试成绩还‘挺’好,显然她妈并没有真的往死里打的,只不过看着架势吓人了一些,嘴巴也毒了一些,可是读书不多的农村‘妇’人,说话尖酸刻薄不让人,也是正常的。
有些孩子真的是不打不成材,何况棍‘棒’之下出孝子,也不是没有道理。
因为以前打的更厉害些,这几年妻子看着是收敛多了,只是骂而已,所以洪爱国越发不管了。只是,等到洪大柱骂骂咧咧地说‘交’了两千八百五十块钱给丁‘春’‘花’时,他才完全惊呆了。
这并不是一笔小数目。他虽然不管家里的帐,却也知道自己家积累了近十年才存了几千块。而父亲虽然也有棺材本,可是显然不可能为了支持小孙‘女’读书而动用那一笔钱的,尤其是,他还十分怀疑,棺材本有没有两千块。
“这是怎么一回事?那两千多块钱你用到哪里去了?给小静‘交’学费已经绰绰有余了,你就算掉到钱窟窿里去,想要存起来赚利息,也不应该打孩子学费的主意。”
丁‘春’‘花’想要抵赖,但是她向来害怕公婆,而且虽然嫁入洪家二十年,洪爱国都没有动手打过她,她却也知道这男人老实是老实,真的发起火来那可是揍她没商量的,在骨子里,他就是个认定适当对家庭成员使用暴力是必要的人。
“都给小星‘交’学费去了,她在城市里念书,生活费还没着落呢,穿得又不好,吃也顾不上,你一个大老爷们什么都不想,干完活回来吃饭就睡觉,我是当妈的,自然要为‘女’儿多‘操’一点心。
小星从小就没有出过远‘门’,连县城都没有去过,这一出‘门’就到了这么远的地方去,我不让她带多一些钱能怎么办?孩子出‘门’在外我们照顾不上,吃亏了也是吃闷亏,只能忍了,人没事还好,人要是有事,那有钱在手里也好解决!
月亮在县城,也是新工作,也不知道习不习惯,吃不吃的好睡不睡的香,我都还没有去看过孩子呢,她从小脾气大,要是碰上什么难事,肯定也不乐意开口求人,手里有点钱底气也可以足一些。
我自己都快十年没买过衣服了,缝缝补补一年又一年,还要穿姐妹的旧衣服,你以为我就有脸了?我当妈的日子过得也不舒坦,吃得也很少。
也就小静最舒服,就在家里头,有什么我们都可以看着,不缺她吃的也不缺她穿的,还想怎么样?
再多的钱也不经‘花’……”
丁‘春’‘花’说的话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她虽然偏心两个大的,但是洪爱国却也能够理解,毕竟十个手指头还有长有短呢,何况三个孩子里头,大‘女’儿是第一个孩子,占了个长字,连祖辈都是偏疼些的,二‘女’儿又身体弱一些,需要父母更多的照顾,加上人长得漂亮嘴巴又甜,自然也更加体贴,不说丁‘春’‘花’,就是洪爱国自己,也觉得跟二‘女’儿相处起来最舒服。
唯有三‘女’儿怡静,小的时候还有些古灵‘精’怪的,长大一些却越发呆愣了,即便会打猎,会读书,但到底是亲近不起来。
他也说不起来,总觉得跟这个最小的‘女’儿隔阂是越来越深了。虽然不至于相处得像陌生人那样,可是真的就是没有血浓于水的感觉。
要是别人甚至只是妻子丁‘春’‘花’打了洪月亮或者洪小星一巴掌,他都会心疼得立刻弹起来揍回去,可要是换了小‘女’儿洪怡静,只要没被她妈打残打死,他都不会当一回事,反正她抗打耐揍啊,何必多事?
&bp;&bp;&bp;&bp;打了也就打了呗,他要开口阻止妻子还会多上不少事,没那个必要。
可是今天这事情,就算丁‘春’‘花’说的话有道理,洪爱国也觉得不能完全这么算。
“别说这么多有的没的,既然爸将小静的学费都给你了,你就拿出来。孩子都开学了,就算成绩再好,总拖着学费像什么样?”
丁‘春’‘花’闻言却哭得更厉害了,噼里啪啦地数落起洪爱国来,什么这些年她跟着他吃过多少苦,如今人老珠黄了却被嫌弃,好不容易两个大的‘女’儿有出息了,一个找到好的工作,一个光宗耀祖考到大城市里的学校,如今当爸的不支持,还非得‘逼’着她这个当妈的也不能管,这实在是要她的命的事情……
洪爱国气得脸都黑了,骂骂咧咧地数落下来,他变成了个没本事的丈夫不说,还是个对‘女’儿也不管不顾的父亲,渣到骨子里头去了。可要真上手打吧,当着父母与孩子的面他又下不了手,到底还是顾忌着夫妻情面,想着还是过些时候‘私’底下教妻更为妥当。
关九冷眼旁观,一开始还以为能够讲得通的,就算讲不通,只要洪大柱夫‘妇’出现,洪爱国这人心再软,到底也还算公正,肯定会出手替她拿回公道。
公道拿不回来也不要紧,毕竟她这便宜母亲实在是个偏心到骨子里去的人,‘性’情完全是个拎不清的,她也懒得跟她计较,但是钱却是要拿回来的,这书她要读,学费就不能欠。
可是让她感到生气的是,这一次丁‘春’‘花’显然是真的不准备拿出钱来了,不管洪爱国好说歹说,甚至最后一次为了拿到钱,还威胁着要动手打她,丁‘春’‘花’就是梗着脖子,一副要钱没有要命一条的姿态,完全任打任骂。
洪爱国也气得狠了,加上这一次父母也给他施加了相当的压力,他难得一次放狠话,表示这钱丁‘春’‘花’不还也行,鉴于大‘女’儿工作了,已经可以经济独立,往后家里的钱对半分,一份给丁‘春’‘花’,洪小星往后几年的学费与生活费都由她负责,一份自留,他会负责供小‘女’儿读书,哪怕以后考上大学了没钱,他会以个人的名义去借,甚至是砸锅卖铁,也要让洪怡静继续学业。
“你,你,你,这是要跟我分家吗?啊?你是准备让我们一家成为整个村子里的玩笑吗?我就知道你偏心,老洪,没得像你这样的。
月亮刚换了工作,都还没有站稳脚跟呢,哪来的钱?要是我们做父母的不给她一些零‘花’钱,她就会吃不饱穿不好,自然也不会有‘精’神,县城里头的年轻小伙子怎么可能会看得上她?本来就出身不如人了,还没钱打扮好的话,就更加低人一等了,‘交’朋友也‘交’不上几个有钱的,更别说嫁个好人家。
还有小星在省城读书,你以为是我们这里的小山坳吗?自备米粮,一个星期五块零‘花’钱都用不上。
那里随便一餐饭都要十块钱,还是最普通的。就按这最低的生活标准配置,一日三餐就要三十块,一个月就要九百块,加上要买些水果牛‘奶’之类的零食,要买学习用品等等,一个月最低生活费就要一千。要是孩子生病了,去趟医院一次就是上百块,这还要额外算。一年下来我们好歹要准备一万块钱,三年下来就是三万块。
小星现在才是第一个学期,‘花’钱本来就多些,毕竟要置换新衣服,不能一去学校就比别人差,这会让人狗眼看人低,以后小星还要不要做人了?
为了能够快一些融入大城市的生活,小星一直在努力着,就算自卑了也是在人前欢笑,打电话回家也总是报喜不报忧,这么乖巧的‘女’儿,我们做父母的难道要拖她后‘腿’吗?
小静离家近,不愁吃也不愁穿的,就算欠学费,我们也可以慢慢还给学校,反正她成绩好,欠学费也不怕,学校舍不得好苗子,根本就不会让她退学。
只要熬过这第一年,月亮工作稳定了,不往家里寄钱也能真的自给自足,不用我们担心了。往后我们多耕一些田,小静也多上山去打猎,小星读中专的钱也就出来了。
小静要是愿意读书就欠着学费去读,星期六日回家来打猎就好,要是不愿意读书,怕掉面子,那不读也没什么。
‘女’孩子读那么多书干什么,将来还不是嫁出去的人泼出去的水?还不如早一点去外面打工,赚钱养家,我们也能够轻松些,小星那三万块还真的是让人发愁。反正两个姐姐出息了,将来肯定也会照顾她这个最小的妹妹的。
现在我们家没钱,有钱无所谓,她要读就读,但不是连真的没有吗?我们做父母的本事不够,就更应该将资源集中起来,先把月亮扶起来,把小星的书供出来,这才是为大局着想。”
对丁‘春’‘花’这般大义凛然的话,洪大柱夫‘妇’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最后安慰了关九一通,表示会想办法去筹钱的,让她别担心,这才摇着头走了。
他们虽然依旧跟儿子住,但是却跟分了家没两样,住在一个院子里,日常起居饮食之类却是分开的,唯有节日或者有客人上‘门’时,一家人才会一起吃饭。
之前因为关九坚持要上学,为了让这个成绩拔尖的小孙‘女’能够为洪家争一口气,黄小丽可是顶替了关九原本在家里必定要干的家务活,连割草喂猪、上山砍柴这样的活计也包了,虽然丁‘春’‘花’不敢时时明着给婆婆气受,但是‘私’底下指桑骂槐的事情也没少做,只是没让洪大柱与洪爱国父子俩抓到小辫子罢了。
可是这一次黄小丽受了伤,年纪原本就大了,恢复起来也慢,自己老两口的许多活计都没法做了,丁‘春’‘花’那头的家务自然更是做不了,因此关九到镇上读书的事情,黄小丽是没有办法再给予支持了。
而洪大柱,虽然对小孙‘女’心怀愧疚,急着到亲朋好友那里去借钱,却也实在厌烦儿媳‘妇’的糊涂做法,心想着儿子既然放下话来要负责洪怡静往后的一切生活与学习,便打算借够一个学年的学费,往后的便撂开手去,由得儿子安排。
只是让人没有想到的是,洪大柱求爷爷告‘奶’‘奶’借来的钱,刚到洪爱国手里,转眼就没了。
&bp;&bp;&bp;&bp;趁着洪爱国上山去找关九的空当,丁‘春’‘花’偷偷拿着钱坐车去了县城,给了洪月亮几百块买衣服,剩下的全部都寄给了洪小星。,: 。
等关九国庆回家的时候,才知道因为这借来的学费被偷用了,加上存折里头的积蓄被挪用去为两个大‘女’儿走后面的事件曝光,洪爱国狠狠地打了丁‘春’‘花’一场。
据洪阳的鹦鹉学舌,她的便宜母亲脸都被打肿了,赌气在‘床’上躺了整整两天两夜,最后还是饿得受不了了,而便宜父亲明摆着不管妻子的死活,才让丁‘春’‘花’停止了撒泼,自动自发地起‘床’做饭。
只不过,哪怕这一次丁‘春’‘花’做了丈夫的饭,洪爱国却看都没看她一眼,依然到自己父母那儿吃饭,晚上也不回自己屋睡觉,直到关九回来的前夕,才在丁‘春’‘花’好声好气的服软话语中结束了这一场夫妻冷战。
只是,架都打了,冷战也结束了,存折里头的多年积蓄没了,关九打猎得来的近三千块钱也没了,这第二笔借来的学费钱更是要不回来。
洪爱国打电话给洪小星让她把钱往回寄时,洪小星哭着说钱都已经被她用在了买学习用品上,为了让他相信,小姑娘还报了一长串的书名,说都是老师都是所谓的港台版本,价格老贵了。
这钱用都用了,洪爱国还能怎么样?只能厚着脸皮再出去借呗。
只是乡里乡亲的,谁不知道谁家的事啊?比较亲近的还有家里比较宽裕的,都已经让洪大柱借过一遍了。剩下的要么不熟开不了那个口,要么相熟的人家想借也没有那多余的钱,毕竟都一个村子里住着,谁家也不会比谁家富裕多少。
因此出去转了几遍,洪爱国也没有借够学费。
“小静,要不再跟学校说缓一缓?爸爸过几天赶集的时候到镇里去,跟从前砖厂认识的朋友们借,凑够了钱立刻到你学校去帮你把学费缴清。”
关九只是点了点头,没有说更多的话。
实际上她对他是否能够凑够学费已经不抱希望了,如果真的关系够铁,那些朋友们一早就来家里找洪爱国了,但是这么多年来,最起码在她到来之后,压根就没有砖厂的人来拜访过。
人走茶凉,这是世间最普遍的常识。
如果别人日子过得特别富裕,人也大方,那厚着脸皮求上‘门’去,也许真的能够借到钱,但要是别人原本日子也一般,自家都顾不过来了,人再好心,也没那个余力来乐于助人。
靠人不如靠己,这是永远的真理。
关九只是在家里休息了两天,将家里家外的家务活都做了,又去洪阳家里找洪卫国聊了聊,才在第三日天‘蒙’‘蒙’亮时进了山。
一连数日,她都是跟着杨其邺兄弟俩、洪卫国父子俩一早进山,分开行动,傍晚又相约一起出山,打回来的猎物都直接背到了杨其邺家里,由他出手卖出去,得来的钱她依旧拿回去‘交’给洪大柱,只是这一回,特意叮嘱了,往后她拿回来的钱,不能给洪爱国,更不能给丁‘春’‘花’。
洪大柱听了这样的话原本是不高兴的,但是关九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哑口无言。
“爷爷,我妈宁愿让我爸往死里揍,都要把家里的钱全都攒在手里,她宁愿把钱寄给两位姐姐买衣服买零食,也不想给我‘交’学费,显然是铁了心不想让我读书了。这钱要是到了她手里,那根本就用不到我身上。
要是到了我爸手里,我妈也能明着抢暗着偷,这些年我爸是不计较,家里的存折也都给我妈放着。我爸是个老实人,气到打人都降伏不了我妈,证明他已经拿我妈没奈何了。要是继续闹下去,难不成还要离婚?如果真到了那个地步,就是我不孝了。
我不希望因为我想读书,最后让父母形同陌路甚至反目成仇。”
关九说这些话是真心的,尽管她有着洪怡静的记忆,甚至在许多时刻,因为丁‘春’‘花’的做法,心里会突然冒出来不像是自己的愤怒与悲伤的情绪,但是她是真心希望洪爱国与丁‘春’‘花’夫‘妇’俩能够好好过日子的。
只不过,如果说前些年还奢望过,努力做好一切让丁‘春’‘花’也疼爱她这个小‘女’儿,那么如今的她已经明了,不管是曾经的洪怡静,还是如今的她关九,都是没有办法做到这一件事的。
丁‘春’‘花’讨厌自己生的小‘女’儿,讨厌到弃若敝屣的地步,如果有可能,这‘女’人是真的不想要这个孩子的,甚至一切可以重来的话,即便生了下来,也会找机会把小‘女’儿扔到白沙河里去浸死。
对于这个早已魔怔了的‘妇’人来说,是洪怡静扼杀了她生儿子的希望,更确切的说,丁‘春’‘花’认定了洪怡静是杀她那个原本该出生却最后被掉了包的儿子的凶手。
这样的想法是十分可笑的,但凡是正常人,就不会有这样疯狂的想法,但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很显然,洪怡静不幸地遇上了这样一位思维诡异的母亲。
关九念在这个可怜的便宜母亲,的确因为生洪怡静的缘故而伤了身体,加上她自认的确也占了人家‘女’儿便宜,人生地不熟的又对这个时代一头雾水,所以起初在洪家生活多少有些任打任骂的意思。
但是这所有的一切,在丁‘春’‘花’终于像洪怡静记忆中那样开始发展,拒绝提供她上学的费用不说,还把她自己赚来的学费与便宜父亲借来的学费都一再拿走用在两位姐姐身上后,关九终于把丁‘春’‘花’从自己划定的领域里推了出去。
从此以后,丁‘春’‘花’不再是她认定的自家人。
既然不是自家人,那么就没有必要在她找麻烦的时候依旧客气相让了。
如果丁‘春’‘花’死了,关九会按照这个时代的风俗哭一场,丁‘春’‘花’活着,那就跟她没什么关系了。知识就是本领,本领就是翌日能够独立生存下去的保障,断她学习本领的机会,那就相当于是谋她‘性’命。
关九再也不要当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孤儿了,被扫地出‘门’之后,连捡垃圾维生的机会都没有,便莫名其妙的被一堆从天而降的垃圾埋葬了生命与未来。
她要读书,更要靠着读书学来的本领改变命运。
&bp;&bp;&bp;&bp;这样的想法是如此的强烈,以至于还没有搞清楚状况的关九,即便是在对现状糊里糊涂的状态中,依旧按照原主洪怡静想要走的道路上稳步前行。()。更多最新章节访问: 。
靠着祖父母与父亲的支持,更为重要的是她自身的意志,关九用自己打猎来的钱,外加三位长辈的一些存款,平平安安的上完了初中。
她相当争气,升中考全市第一名,而且成绩高出第二名将近三十分,这样的成绩不单只轰动了全镇,更是让她所在县教育局的领导们都乐开了‘花’。
她考了这样高的分数,完全就是他们的业绩。如果她高考依旧一路高歌的话,那么别说是县,就是市教育局也会因此受到褒扬。
在前景大好的预测中,县教育局派了专人专车,在镇中学领导的陪同下,亲自到洪家去鼓励关九。
关九不是太明白他们为什么笑成了一朵‘花’,那热情的模样不单只让她有些接受不来,就是洪大柱等人也都是束手束脚得很,丁‘春’‘花’倒是话多得很,只是说着说着总会说到另外两个‘女’儿上头,说她们是如何如何的乖巧懂事,读书工作也都很不错之类。
最后还是一起作陪的洪卫国时不时地接过话茬,才让气氛没有那么尴尬。(c书盟最快更新)
客人们走了之后,关九算是在村子里头彻底的家喻户晓了。
当然,以前因为她打猎厉害的缘故,她也‘挺’出名的,只不过,这一次却是因为成绩好而更加出名了而已。
关九并不在意这些,她放假了也没空,洪大柱夫‘妇’俩一如洪怡静记忆中的那般前后病倒了,幸运的是这一次因为关九特别注意的缘故,两人病得都不如上一回严重,加上及时送院了,所以在‘药’费到位的情况下,前后住院了将近一个月,两人便都痊愈了。
只不过,哪怕用的大多数都是她的奖学金以及打猎赚来的钱,丁‘春’‘花’依旧是拉长了脸,十分的不高兴,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总是对关九呼来喝去不说,对洪爱国也是没个好脸‘色’。
因为也用了家里的钱,而且在此前陪‘床’时丁‘春’‘花’也还算尽心,所以洪爱国自觉在她面前没有底气,便也由着她骂,只要不是太过分的话语,他便都忍了。
只是让洪爱国没有想到的是,丁‘春’‘花’会再一次提出来让小‘女’儿辍学,原因是洪小星已经考虑好了要专升本,家里实在没有多余的钱再供应另外的一个孩子读书了。(c书盟最快更新)
为了让洪爱国答应,丁‘春’‘花’还列举了同村里许多早早辍学去打工的‘女’孩子,赚钱几年后家里就轻松不少,有些姑娘因为年轻,出去没几年就找到了有钱的好人家嫁了,有些甚至还帮着家里建了新楼房。
“我也不求大富大贵,她出去之后能够多少帮补一下家用就好,就算一开始没钱寄回来也无所谓,只要她能够自己养活自己了,那我们家里也能轻松一些了。眼看着小星再读个专升本就能出来工作了,我们做父母的也不能在这个关键点上掉链子吧?
家里实在是不够钱,小静就别去读了,她读书厉害,出去打工也不会吃亏的。”
“不行,小静成绩那么好,不去读书可惜了。她的学费不用你管,至于小星,她想继续读也可以,以后学费不够你自己去借钱。”
自从被打了一次之后,丁‘春’‘花’这几年虽然还是往死里扒钱,但到底要收敛不少,最起码在明面上,都还算给洪爱国面子,所以关九不管是学费问题还是回到家中,母‘女’俩也都没有太大的冲突。
只是这样和平的局面,却因为家中两老的住院而在一次打破了平静,又因为孩子学费问题而再一次变得支离破碎。
洪小星回来了也没有跟他商量着要继续专升本,反而是怂恿着丁‘春’‘花’再一次釜底‘抽’薪,把家里这几年好不容易存起来的钱都先拿走了,连个最起码的招呼都没有跟洪爱国打。
关九没有想到会再一次遭遇没有钱‘交’学费的情况,这一次她没有去打猎,也没有按照丁‘春’‘花’所盼望的那样立刻出去打工,而是知道情况后出去了几趟,回来后便依然不吵不闹地呆在家里,该农忙的时候农忙,该做家务活的时候做家务活,只不过空闲时间却更多的跑到洪大柱夫‘妇’那边的屋子里去,就连晚上都在那头睡了。
假期即将结束时,她才接连数日到山上去猎,卖了钱后‘交’给了洪大柱,然后便像初中开学时那般去了镇上中学。
因为家里的变化,她之前特意到学校找了校长,表示自己不去县一中读书,希望可以在镇中学高中部免费就读。
校长自然希望她能够留下来,后来一番运作,她便顺利留在了本校。
之所以不担心钱的问题,也是因为高中三年学费都全免的话,那生活费肯定是够的,关九暂时也就不用担心了。
丁‘春’‘花’想要一哭二闹赶小‘女’儿去打工,可是刚开始折腾,洪爱国立刻黑着脸拿了自己的衣服到另外的房间住,饭也跟父母吃,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冷战模式。
一家之主都强烈表态支持关九继续就读,又不用家里缴付学费,丁‘春’‘花’虽然还是心不甘情不愿的,但是为了挽回丈夫的心,在洪小星走了之后,没人撺掇着闹腾,她很快便再一次的向洪爱国服了软。
期间洪月亮也回了几趟家,最后一次还破天荒的买了两条裙子给关九,表示这是开学礼。
丁‘春’‘花’见没有二‘女’儿的份,很是不高兴,但是她又舍不得骂大‘女’儿,絮絮叨叨地说了一通,便说反正旧衣服还多,两条新裙子还是寄给洪小星穿为好。
关九因为锻炼的多,又总是上山打猎不缺‘肉’食,家里粮食管饱,这几年胃口奇好,个头也猛往上蹿,如今虽然只有十五岁,却已经快一米六五高了,洪小星虽然年长她几岁,却还比她矮了一点,目前姐妹俩身量差不多,衣服也可以穿同一个码数的。
洪月亮却直接把新裙子塞到了关九背包里,勾肩搭背地送了她出‘门’搭车去镇上,回头就跟自己母亲吵了一架,当天下午就气呼呼地坐车回了县城。
于是乎,等关九军训完回家来,才知道因为她的缘故,丁‘春’‘花’与洪月亮吵架了,起因就是她收下了那两条堪称为导火索的新裙子。
&bp;&bp;&bp;&bp;洪月亮买给小妹的是夏季的裙子,八十多块钱一条,在当地算的上是‘挺’贵的了,也怪不得丁‘春’‘花’心疼钱。(最快更新)。更多最新章节访问: 。如果是自用或者是送给洪小星,估计丁‘春’‘花’心里头还能够好受些,但平白无故地给关九‘花’钱,丁‘春’‘花’自然是心里不痛快的。
因为总是往外跑,关九原本肤‘色’就比一般的姑娘要晒得黑一些,加上长达半个月的军训,她这会儿黑不溜秋的,如果不是因为齐耳短发,完全就像是个假小子,裙子什么的,暂时也不适合穿,而且在学校按规定每一天都要穿校服,她便把裙子拿回家来。
知道这个情况后,她二话不说,把裙子折叠包装好,第二天就让洪爱国到镇上赶集时把裙子寄给了洪小星。
哪怕她如此识趣,丁‘春’‘花’也依旧是对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只是碍着洪爱国的面,到底也没有敢再像从前那般对关九大声呵斥或者打骂。
关九自从想开之后,对丁‘春’‘花’的态度便压根不在意了。
反正不用愁学费,家里也不愁她一口饭吃,虽然不能每餐都吃上‘肉’,连衣服也总是穿两位姐姐用过的旧衣服,但能够继续读书,又能够锻炼身体,她目前已经很满足了,所以自觉日子过得相当平静。(c书盟最快更新)
只是平静的生活中也还是有一件对于她来说算是大事的事情发生了,洪卫国一家果然离开了。只不过这一次,是张彤先行带了儿子去京都,洪卫国押后。
大概是出于爱才的心里,也或者是希望利用她来督促儿子好好读书,洪卫国这些年来还真的对关九照顾不少,支持她读书也不仅仅是口头上说说而已,小学阶段可是对她开过不少小灶的。
如果不是因为洪卫国的耐心教导,关九也不能那么快就融入到这个新环境中。所以对于这一位老师,她打心眼里还是很尊重的。
知道他快要走的时候,她周末回家时特意到山上去转悠了一整天,采回来一些野果,又打了一些猎物,机缘巧合之下还不靠毒箭,单枪匹马猎杀了一匹瘸‘腿’的公狼。
因为额外的收获,她便把一整张狼皮送给了洪卫国,还特意做了一张小弓,让他拿去给洪阳,表示好歹相识一场,老同学走得急,分别礼物是不能不送的。
洪卫国对于她的说法好笑不已,原本是不想收下狼皮的,毕竟对她家里的事情也知道得七七八八,这狼皮对于关九来说也是个赚钱的玩意儿,但是耐不住她执意要送,便收了下来。(最快更新)
为了表示礼尚往来,他挑了一些书还有笔墨纸砚之类的东西回赠给她。
洪卫国算是老一派的知青,喜欢舞文‘弄’墨,并不是嘴上‘花’‘花’,而是真正有本事的,他相当痴‘迷’于书画,阅读量非常丰富,对于‘毛’笔字与画画也都很是有一手。
这么多年来他也执意要教儿子洪阳习字画画,洪阳一开始并不是个坐得住的人,无论如何管教也总往外跑,后来见关九成绩总是能够压过儿子一头,洪卫国便在她来请教间隙,每一次都也顺便教她写‘毛’笔字。
关九最初写的非常不好,总是惹洪阳笑话。但是她毫不气馁,数年如一日的坚持,加上洪卫国大方地提供了笔墨与纸,还任由她拿回家里去练习,初中时她的‘毛’笔字已经写得相当漂亮了,连带得她写钢笔字也非常不错。
洪阳在她的碾压下,虽然讨厌日复一日的练习,但到底还是年轻气盛,为了赢过关九,或者说至少是保持不输,他也很是下了一番苦功夫,字上头两人分不出胜负,但在画画上却到底是比关九强多了。
可惜,每每他炫耀一番画功时,关九总会在考试成绩上头找回场子,而且在离开学校回到家中时,也总是能够拿打猎的本事来碾压他,让他气得跳脚。
但郁闷归郁闷,洪阳到底不是个小气的人,所以在两人相处的气氛不错时,也会时常向关九讨教该如何锻炼才能够拥有好身手的问题,偶尔脸皮厚起来,还会跟在她到山上去‘乱’窜。
因为她的存在,洪阳这些年虽然有些郁闷,但是学习成绩保持的不错,身体也长得不错。洪卫国对这一切都心知肚明,甚至是乐见其成,所以对她很是和颜悦‘色’。
让洪卫国没有想到的是,在回到京都不久,另外一个同样对关九记忆深刻或者说十分欣赏的人就出现了,并且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每每借着他的名义给关九寄东西。
关九起初收到一系列的辅导书时还没有多想,后来收到成套的高质量读书笔记时也只是内心感‘激’洪卫国父子俩的惦记,但当收到原版的英文书与随身听时,她就开始觉得事情不太对劲了。
就算有着乡亲的淳朴情谊,就算是爱惜人才,洪卫国父子俩也不可能免费给她买这么贵重的东西。这原版书一本就上百块,一次‘性’寄来了十本,加上随身听的钱,那就是上千块。无缘无故的,他们送来这样值钱的东西,就算当家的张彤大方,也不可能不介意吧?
关九困‘惑’不已,想着肯定是哪里出了差错,在结束了第一次期末考以后,便在亲戚的介绍下去了省城打寒假工,赚来的钱回头就全部按照原地址给寄了过去。
为了怕‘弄’丢那些钱,她挑了一本洪阳可能会喜欢的摄影集,特意用买来的‘花’纸包了双重书皮,又将钱分夹到封皮里头。
最初收到东西的时候,其实她是有客气地写信回去道谢的,因为这些都是她需要的东西,也因为这些用品加起来的钱并不多,偶尔她也会往回寄一些农家自制的干菜或腊‘肉’之类,所以她收的心安理得,想着大不了往后考到京都后,再想办法上‘门’去拜访,当面感谢一番,将来有来有往才好。
反正人的一生长着呢,总会有她能够回报上的时候,没有什么好着急的。
只是后来始终不见回信,她才多少也收回了一些感情,想着时间无情,关系变得冷淡一些,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感‘激’之情放在心里头,面子上到底还是要客气些才对,便也就没再特意写过信了,只是收到书后照例寄些吃的东西过去而已。
让关九没有想到的是,第二个学期开学不久,她便收到了一封来自京都的信。
&bp;&bp;&bp;&bp;信件不是洪卫国父子俩的笔迹,而是另外一种她从来没有见过的锋锐字体。()。 更新好快。
关九展开信件,迅速看完了那寥寥数语,最后视线停在了落款上,那三个字让她有一瞬间的困‘惑’,很是认真地想了想,才从记忆中扒出来一个年轻的身影。
顾明川,洪卫国妹妹的大儿子,据说是个当兵的。
关九思考了半晌,才把信折好,放回信封里,又从单行本里撕下来一页,皱眉开写。
“顾大哥好,来信已收到。感谢您……”
写了几个字,她便有些牙疼,不知道该怎么写下去,有种比写作文还要痛苦的感觉。
关九不是个情感丰富的人,或者说,虽然大多数情况下她也算得上是一个感情细腻的‘女’孩,但是更多的时候,她活在自己的世界中。尽管以洪怡静的身份生活多年后,她总算不那么木呆了,可除却在山上打猎时会神采飞扬,平时不管是在家里头还是在学校读书,她都是安安静静的,沉默寡言的很,很少会有活泼的时候,更别说吵闹这种级别的情绪展现了。
她在这么多科目当中,最怵语文。()理科不管是那一个科目,她都总是拿满分,即便试题十分难,她也最多丢个十分,也就相当于是最后一道大题的难度。文科的话,她记忆力还算可以,加上日复一日的刻苦诵读,做笔记也很有一套,也学得相当不错,即便是英语,她也总是能够拿到满分的。
唯独语文,在阅读理解与作文上,她比较吃亏。阅读理解时常还可以按照格式或者说套路去回答,作文上她却没有办法做到出‘色’。每每都是中规中矩,说穿了也就是毫无特‘色’,至多算是合格罢了。
也因此,这么多年下来,她语文算得上是学得最不好的一科,她也是让所有初中语文老师最想咬手帕无语泪流的学生。
明明其他科目每一次考试都是单科前三的水平,偏偏就语文,从来都进不了前三。这个铁律,目前看来,甚至还延续到了高中。
如果不是关九学习态度特别端正的话,估计一早就有哪位受不了同僚打击的语文老师扑过去咬她了。
关九没有接收到来自于语文老师们的深深怨气,只是在回信的过程中揪了好几次头发,最后刷刷刷也是寥寥数语,便算是大功告成了。
她把信寄回去没多久,便又从镇上的邮局里收到了挂号信,顾明川把她寄过去的钱又全数寄了回来。(c书盟最快更新)
她在邮局里站了一会,当场又把钱给寄了回去,还‘花’了一块多钱买信封与邮票,寄了一张小纸条给他。
“无功不受禄。”
关九心里想着这人有些麻烦,以后还是别联系的好。
没有想到的是她的预感十分之准,没多长时间,顾明川居然又把钱给她打了过来,随后她也收到了一封信,里头仅有一张小纸条。
“学习雷锋好榜样。”
如果不是因为在这个时代生活的久了,关九根本不会知道他回的话是什么意思。但乐于助人甚至舍身为人为国的雷锋‘精’神,如今她是相当明白的。
也因此,她终于有些苦恼了。
这书跟随身听她都收下了,也已经在用着,自然是不能再寄回去的,毕竟寄回去估计人家也不适合用,她要是真的往回寄,可就是打脸了,这事却是做不得的。
但问题是钱他不收。他不收的话她就没有办法心安理得的用,更何况他从前寄来的辅导书与读书笔记质量还是相当好的,她希望这一点以后可以继续,所以就不能欠其他的更加贵重的人情。
可这来来回回地寄,成什么样?
关九搞不懂他想要干什么,她相信等价‘交’换,再不济,人情上也要像她在这小山村里学到的那样,有来有往才好。
可是她与顾明川,有什么好来往的?
关九想不明白,便暂且把事情放下了,钱没再往回寄,信自然也没有回。
第二个学期考完期末考的时候,她没有留在家里帮农忙,再一次由亲戚介绍着,去了市里打暑假工。
这一次,她白天上班,晚上还给工厂老板的‘女’儿补课,在将近两个月的忙碌下,她赚到了三千块。工资是一部分,家教费用是一部分,还有因为帮助老板‘女’儿解决了一个问题,而从小姑娘那里得到的所谓举手之劳的费用。
关九回去后给了洪爱国与丁‘春’‘花’各一千块钱,又拿了六百块给洪大柱夫妻俩,让他们自己想买什么就买什么,除去车费,剩余的两百多块她买了三条裙子,姐妹三个一人一条。
第一次打工的钱她没上‘交’,差点没被丁‘春’‘花’拿扁担给‘抽’死,要不是她跑的快,又有正当的买书理由,而洪爱国等人都支持,恐怕她都没有办法回家吃上一顿饭。哪怕有长辈顶在前头,丁‘春’‘花’还是足足半年都对她冷言冷语的。
这一次给了家里头足足两千块,丁‘春’‘花’总算是满意了。她跟亲戚打听过工资大概是多少,因此并不知道,关九‘私’底下因为帮人补习还有进账,并且给了家中两位老人六百块。
不过,人总是贪心不足的。因为收到了这么大的进账,丁‘春’‘花’又起了让小‘女’儿出去打工的念头,白天念叨,晚上也使劲吹枕头风。
洪爱国的心中有过瞬间的动摇,可是很快就清醒了,为了避免让妻子再提起这事,他冷着脸表示,如果她真的非要赶小‘女’儿去打工的话,他就会直接跟她离婚。
丁‘春’‘花’闻言不可置信,二十多年来,因为没有能够生下儿子,她心里一直有着‘阴’影,就怕丈夫会拿这事来开口离婚再娶,这一下子就像是从前的无数‘阴’暗想法都得到了印证那般,丁‘春’‘花’怕极了。
但也因为洪爱国的这一番威胁,丁‘春’‘花’更加憎恨小‘女’儿了,认定了关九就是扫把星。在爆发了数次争吵之后的某个夜晚,她恶从心生,抄了一把手水果刀就‘摸’进了关九的房间。
为了养‘精’蓄锐迎接新学期的到来,关九早早就睡了,她万万没有想到,作为母亲的丁‘春’‘花’,会虎毒食子。
&bp;&bp;&bp;&bp;夏季天气热,蚊子多,关九那用了好些年的蚊帐有个破‘洞’,防不胜防,丁‘春’‘花’进来的时候,她正卧躺着,上衣半卷,‘露’出了纤细的腰背。()
由于太过生气,丁‘春’‘花’没有开灯,只是神情狰狞着走到‘床’前,一手掀开蚊帐,一手迅疾挥刀。当黑暗中穿来关九尖利的痛喊声时,她没来由地感到一阵愉悦。
只是很快她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剧烈的疼痛而惊醒的关九,看到‘床’前黑影,下意识地抬‘腿’,朝人‘胸’口狠狠踢去,丁‘春’‘花’措手不及被踢了个正着,后仰倒地,后脑勺磕到了凳子上,又重重地摔倒在地。
“哎哟,你个死丫头,疼死老娘了,找死!”
“爸,爸,救命!妈妈要杀我,妈妈要杀我,救命啊,爸!!救命,救命,救命啊啊!!!”
关九只觉得后背火辣辣地痛,越过丁‘春’‘花’一边往外跑,一边面无表情地发出惊恐的尖叫,犹如垂死的小兽,挣扎求生。
在寂静的黑夜里,少‘女’清脆又尖利的呼救声迅速传了开来,不单只洪爱国被惊得立刻醒了,就连不远处的近邻洪启亮一家,也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喊醒了两个儿子,各自抄起菜刀迅速奔来应援。
农村人大多都是淳朴的,家家户户都知根知底,一人有难八方支援,红白喜事都是共同参与,大灾小难也都愿意你帮我一把我助你一手。()
只是,让洪启亮父子三个没有想到的是,他们急匆匆地跑来,没有见到外乡来的小偷,更没有遇到暴起伤人的亡命之徒。
关九穿着睡衣,后背鲜血淋漓,洪爱国像是疯了,双眼暴突,“啪”、“啪”、“啪”地朝妻子猛扇耳光,丁‘春’‘花’呜呜呜地躲闪着,连牙齿也被扇飞了一颗。
“爱国,爱国,停下,快点停下来,你想闹出人命吗?快点背小静去保国家,快!”
见洪爱国仿若未闻,陷入魔怔般只顾着抡手臂挥耳刮子,丁‘春’‘花’更是自顾不暇,洪启亮当机立断,让小儿子速度先赶去洪保国家叫醒人,又让大儿子洪光背上关九立刻往外跑,自己却去了杨其邺家,让人开车到洪保国家去预备着待会去镇上医院,或者,严重的话还得连夜赶去县城。
关九趴在洪光的背上,除了偶尔的闷哼,便没有再开过口。此时的她有些懵,更多的是突如其来的厌恶,对丁‘春’‘花’的,更是对自己的。
即便是在并不算遥远的过去,她是一无所有的孤儿,但是天‘性’的谨慎与隐忍,也让她平平安安地活到了成年,可是在这个全然一新的陌生时代里,她以为自己迎来了新生,努力地活着,却原来,她到底还是过于轻信所谓的血脉亲情。ctxt.co
哪怕是与她客客气气地像是客人那般相处,丁‘春’‘花’也不愿意。而她,还天真的以为,只要自己不在意,那么便可以忽视对方的存在,无视对方有可能会给自己带来的巨大危险。
孤儿是什么?孤儿是为了生存,会不顾一切地铲平影响到自己安全的物种。因为没有可以依靠的亲朋好友,所以对周围的环境与人事,丝毫都不能大意。
她却大意了,还差点付出生命的代价。
现在的她是洪怡静,却也不是洪怡静,归根到底,她是关九,也只能是关九。
这迟来的领悟,让关九无声地哭泣起来,然后她眼前一黑,终于因为失血过多与情绪‘激’动而昏倒了。
她很累。即便是在漆黑的梦里,身上的痛楚也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曾经犯下的错误。
如果说从天而降的那堆垃圾她完全没有办法避开所以还情有可原的话,那么这一次的受伤,可以说是她咎由自取。
就算再一次地死去,也是她活该。
她不是洪怡静啊,就算以洪怡静的身份生活着,也不可能完全取代洪怡静。
洪怡静悲愤又麻木的老死了,她关九,也要死了吗?
她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她用的不是自己的身体,却还有着从前在育婴所生活的记忆,所以她是灵魂状态吗?
人真的有灵魂?
就算有,她也要魂飞魄散了吧?‘肉’体死去,丧失容器的灵魂,也该魂归地府,往生的往生,湮灭的湮灭。
建立一个属于自己的家什么的,洪怡静不曾做到过,她关九,一个孤儿,失败也是理所应当的吧?
没什么好期盼的。洪怡静不该奢望,她关九更无从念起……
“嘀嘀嘀,宿主求生意志逐渐丧失,启动一级刺‘激’元网脉冲侵入,无效,启动二级刺‘激’元网脉冲侵入,无效,启动三级刺‘激’元网脉冲侵入……”
有什么声音不断地灌入脑海,关九有些好奇。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而她又要死了,依旧没有要向任何人倾诉的‘欲’|望,只是因为不能平静,所以对耳边烦不胜烦的声音起了算不上多大的好奇心。
好奇心会害死猫,但这一次,好奇心救了她。
关九撑开了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慢慢眨眼,终至清晰。
她醒了。
发现自己没死,只是无知无觉地躺了整整两个月。
这应该是个好消息。消化了还活着这一个事实之后,她面无表情地想到,没准是个坏消息也不一定。
整整三天,她木呆呆地任由‘床’边人来人往热闹非凡,一声不吭就像是个哑巴,但到底不是真正的聋子,所以她还是知道了该知道又不想知道的事情。
她这一次的伤看着十分严重,不过很幸运,因为被子与衣物的遮挡,差一点伤到内脏,但到底避开了,伤口深,看着吓人,也只是失血严重。
她脱去上衣,慢条斯理地用双手往后反复确认,从右肩膀到左腹,丁‘春’‘花’用水果刀为她刻下了一道长长的伤疤。
人品爆发,却差点自己吓自己一命呜呼,关九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最后,什么表情都没有。
洪爱国掩下了事实真相,没有报案,洪启亮虽然救了人,但详情并不清楚,站在近邻的立场上,也没有过于深究。
丁‘春’‘花’服‘侍’了她整整一个月,不管是医院还是家里,都寸步不离,直到她醒来前两天也病来如山倒,才被洪爱国直接送回了丁家。
洪爱国这一次受了大刺‘激’,临行前扬言,如果小‘女’儿好不了,那么丁‘春’‘花’就没必要再回来了,要么离婚,要么他杀了丁‘春’‘花’去坐牢。
&bp;&bp;&bp;&bp;洪爱国胡子拉碴,眼窝深陷,看着像是老了十岁不止。(c书盟最快更新)
关九一瞬间就有些后悔自己为什么还活着。要是死了,这个心软糊涂又不完全失去爱女之心的便宜父亲,也许后半辈子还可以挣脱妻子的桎梏,平静地生活。
可她到底还是醒了。醒了就会想着要活下去,贪恋红尘。
关九心想,将来学有所成之后,她还是要好好报答他一番的。
只是,这样的想法没有坚持多久,第二天,洪爱国就亲自去丁家把妻子接了回来。()当着关九的面,呵斥了丁春花一顿之后,便算是揭过此事了。
关九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夫妻俩冰释前嫌,既没有明着说原谅,也没有大吵大闹,只是翌日一大早,便回了学校。
她浪费了太多的时间了,没有多余的精力再去跟闲杂人士计较。
是的,从见到丁春花的那一刻起,关九便知道,只要她没死,洪爱国必定是会继续对妻子心软的,哪怕丁春花犯了罪,他也会包庇她,不管是为了三个女儿的前程,还是为了洪家的名誉,甚至只是单纯的夫妻感情,洪爱国都会一如既往地选择和稀泥。()
在他看来,家和万事兴,没有什么事情是说不开的,哪怕不久之前,丁春花还朝亲生骨肉挥刀相向,哪怕那个夜晚,他也气愤到了极点,甚至为此还对妻子动了杀念。
但是这一切随着关九的醒来烟消云散了。他的勇气,再一次败给了天性中的所谓老实。
关九喝了一口水,将书本合上,脚步轻快地随着人流离开教室,先是到操场上绕圈匀速跑了十公里,才汗流浃背地去饭堂打饭,带回宿舍吃了。
这一次受伤,花了一千多块钱,相当于她之前打工赚来给洪爱国的钱都没了,还让他补贴了不少。
丁春花拿到一千块老早就寄给洪小星了,自然盼望不上。
这一次回学校里来,生活费还是洪大柱给的,因为心疼她这一次吃了大苦头,老两口整整给了五百块,叮嘱她在学校里一定要多买些肉吃,把身体补好了。
关九拿了,钱不烫手,洪爱国手头是再也没有一分钱的,总比让她向丁春花开口的好。
她落后了整整两个月的进度,想要迎头赶上,便不会有多余的精力去打猎挣钱,即使是接下来的假期,她也不准备出去打工了。但是钱不能生钱,无法开源节流,这也就意味着坐吃山空。
关九考虑了数日,便提笔给顾明川写了一封信,郑重地提出请求,希望他能够在接下来的一年里
&bp;&bp;&bp;&bp;关九长高了,看着很瘦,但因为长年坚持锻炼,肌肉十分结实,所以整个人显得瘦削挺拔,就像是一株翠绿的竹子,生机盎然。(c书盟最快更新)
五年多没见,她已经算得上是大姑娘了。
顾明川也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什么心理,才会千里迢迢的来这个依然贫穷落后的小镇上,为的就是看一眼小家伙。
他没想过会再见到关九。或者应该说,当年在巨树上的惊艳一瞥,早已经被岁月的洪流所冲走,再也掀不起什么浪花来。ctxt.co
只是,从舅舅那里听说了关九曾经受过重伤昏迷两个月的旧闻后,即便事情早已经过去,他还是内心受到了触动,然后,心血来潮下,趁着假期没结束,便飞了过来。
见了面,他又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实在是,两个人并不相熟。
他保持了相当的沉默,关九便更加想不起来要聊些什么。在表明了身份之后,关九为表感激,在学校的小卖部请了他喝汽水。()
好吧,请原谅山旮旯里的生活并不富裕,汽水喝的上,但显然不是很合他口味。顾明川只是客气地喝了一口,便再没动过了。
关九以为他是顺路来看看她学习情况的,到底也算是好心赞助她生活费的人,并且还是认识的,所以她虽然觉得与他不熟,还是老老实实地将自己的情况简单地说了一遍。
她一开口,顾明川耐心地听了,又仔细地问了一些问题,她也都一一回答了,你来我往之间,很快便迎来了吃饭时间。
关九请他去饭堂吃饭。
她想过要不要带他去外面吃的,可是她下午还要上课,一来一回的话时间就很不够了,便没提,顾明川是客随主便,所以两人便在学校饭堂简单地吃了一顿,完了便结束了会面,各奔前程。
关九没有想过,顾明川走后没几天,她会陷入流言蜚语的攻击里。
事情的起因没人知道,确切的说是流言一开始是谁发起的,没人清楚,但是当大范围传播开来,让关九这个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人也注意到了时,已经传唱得有鼻子有眼睛的了。
关九没有过多理会。清者自清,书上是这么说的,她也秉持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态,只想着学习,争分夺秒地为高考时刻准备着。
只是她稳如泰山,却并不能够打消流言。尤其是一些见不得她好的同学,一开始只是背着她指指点点,后来见她一声不吭,以为她是的确做了见不得人的亏心事,便光明正大地开始挖苦起她来。
刻薄的话语
&bp;&bp;&bp;&bp;丁春花觉得自己有救了,双眼发亮。(最快更新)
关九没有阻止洪小星,却是凉凉地开口道,“如果待会说了不该说的事情,我就先拿二姐开刀,是划花她的脸好呢,还是挑了她的手筋好,要不随你挑?毕竟是我二姐,我倒是想留她一条命的。不过如果妈妈乱说话的话,我大概会受刺激,脑子进水,胡乱杀人。”
她的话语很轻,就像是羽毛落在了手心,但在丁春花看来,耳边却像是落下了炸雷,眼前一片金戈铁马,惊得她连刚才挨的痛楚都忘了,拼命摇头,保证不会乱说话。()
这样的关九,实在是太恐怖了。哪怕从来不曾在家里爆发过,丁春花也知道,关九要真想杀人,手起刀落是绝对可以收割她与洪小星母女俩的性命的。
她们逃不了,除非她不要这个家。
丁春花视洪月亮与洪小星为命根子,但是一切的基础,或者说根源,却都在洪爱国身上。她是不会离了自己的男人过活的。ctxt.co
而洪爱国,不可能离开洪家。没了根的男人,比身如飘萍的女人更惨,更何况,洪大柱夫妇俩还活着呢。
“小小……小静,妈不会会会乱说话的,你你你不要杀你你你二二姐……”
哪怕害怕到说话都不流畅了,丁春花依旧护女心切,那个瞬间,甚至是忘了自己的安危。
关九定定地看着她,刹那之间,就想起了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见到洪怡静的时候,那个浑身是血的可怜女人,一生做牛做马,都没有换来母亲的温柔回应,哪怕是一个善意的眼神,一个温暖的拥抱,甚至是一句真心的表扬,都没有。
她的内心有些涩然,即便是这样的母亲,洪怡静依旧是向往着的。
而她关九,连这样不堪的母亲都没有,连这样可以让她愤恨也让她伤心,让她体验到绝望最后又心如死灰的目标,都没有。
她与洪怡静,说不上谁更可怜。
关九突然就觉得索然无味。她收了刀,捡起书包与试题集,回了房间。
洪小星喊了七八个村民过来,只是很可惜,换了干净衣服的关九,恢复了往日模样,安安静静地呆在丁春花身边,不管她是如何地质问,也都只是充耳不闻,顶多给个轻飘飘的眼神,便不再理会了。
而丁春花,虽然面色发白,却也说自己身体不舒服,并没有什么别的什么事。至于地板上的一些水迹,她也说是为了去尘,免得打扫时尘土飞扬。
洪小星竭尽全力地把话题往刚才捕捉到的那一个画面上靠拢,尤其
&bp;&bp;&bp;&bp;关九依旧没有任何一句辩解,只是转身去了厨房,任由洪小星越发殷切地安慰丁春花,而找来的那几个人忙着问询与开解。()
“妈,你的手怎么这么凉?还发抖?妹妹开的玩笑也太过分了,怎么搞得好像真的要杀人一样,吓了我一大跳。妈你一定也是被吓坏了吧?真是的,怎么一直抖个不停?”
洪小星殷勤地拥着丁春花去坐下,又是温言软语的哄着又是帮忙捶背捏肩。
“哎呀,小星越长越漂亮啦,难得回来一趟还是这么孝顺,去了大城市学到好的东西,也没忘了本,真是个好样的,怡静就该多向你学习才对。()怎么这孩子一天到晚的性情都这么阴沉,不像爱国也不像你。”
“别,别这么说,小静就是我生的,当然像我跟她爸爸。怎么会不像呢,呵呵,芽儿她娘真是会开玩笑。”
尽管在洪小星的贴心服侍下丁春花终于情绪安稳多了,到底还是有些惴惴不安的,就像是惊弓之鸟,就怕关九会冷不丁地放冷箭。()
要知道,关九的箭术是十分了得的,能杀的了几百斤重的野猪,也能灭的了穷凶极恶的狼群。随意杀两个没有多少武力值的人,简直不要太轻松。
想到这些年来关九曾经猎杀过的无数猎物,丁春花打了一个寒噤,像是顿悟那般,意识到自己从前真的作了一手好死。
从前一直蹦跶得那么厉害,是因为哪怕态度再恶劣,关九也视她为母亲,但自从那一次头脑发热干下了夜晚袭杀的事件之后,丁春花知道,这个女儿是真的不会把她看做是母亲了。
这也意味着,真的惹恼了关九,关九随时都会让她好看。就算不杀了她,暗地里让她摔一跤断手断脚什么的,简直不要太容易!
丁春花被自己丰富的想象吓到了。智力好不容易上一回线,她却发现自己已经无可救药狂奔在死亡的路途中。
悔不当初,可是即使重头再来,她还是会讨厌这个最小的女儿。她生的孩子,她却恨不得她去死。
可是现在,当初那个脆弱地一根手指头就可以碾死的孩子,却已经长大了,不单只身强力壮,还头脑聪明,不再像从前那么老实好欺负了,就连丈夫洪爱国,也完全偏向了她。
丁春花神情恍惚,在见到关九拿着一大盘的苹果切片过来时,甚至一瞬间狰狞起来,想要立刻冲过去甩她无数个耳光。
只是在触及到关九凉凉的一瞥后,丁春花理智回笼,立刻站了起来,就像是见到夫子的学生,压根就不敢好好地坐着享受洪小星
&bp;&bp;&bp;&bp;不知道过了多久,意识恍恍惚惚的关九觉得很不舒服。()
就像是有人在旁边拿铁榔头拼命砸东西一样,当当当的声音回荡在脑海,震得她头痛欲裂反胃不已。
传说当中的地狱果然恐怖,让人好难受。
她痛得想要蜷缩起来,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全身像是被禁锢了一样,丝毫也不能动弹。
她睁不开眼睛,可是因为捣腾得厉害,最终还是吐了出来,然后感觉被自己吐的东西糊了满脸,仿佛有什么黏黏哒哒的东西粘上了皮肤,味道一点儿也不好闻。ctxt.co
她应该觉得恶心才对。只是关九第一反应却是奇怪,她都已经饿肚子一整天了,怎么还能够吐出东西来?
噢,不对,她应该死了,为什么还会痛得这么厉害,为什么还会晕头晕脑地吐个翻天覆地?
没等想清楚,一阵更加猛烈的剧痛便席卷了她的脑海,像是洪水泛滥,整个地淹没了她。(c书盟最快更新)
关九醒过来的时候,两眼发直。
她刚才像是乘着极速飞行器,狂飙突进地浏览了一个人的一生?
面前穿着白衣裳的女孩,浑身鲜血淋漓,长得十分秀气的鹅蛋脸上柳眉倒竖,原本该是盛满温柔的双眼却狰狞着,像是艾玛口中最凶猛的星兽,可以一口就吞吃掉育婴所里全部不听话的孩子。
关九瑟瑟发抖,害怕得想要找个地方藏起来,让眼前这个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戾气的女孩看不见她。
但是显然这一次她没有成功,因为不管她怎么样使劲,她都动不了,向来不引人注目的她,这一次被人死死地盯上了。
关九一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束缚住全身一样,她只觉得自己像座冰雕。
但是奇怪的是,她明知道自己一动不动,却又感觉到自己在控制不住地发抖,恐惧就像空气,无所不在。
几乎是一瞬间,她看见那个女孩扬起了手中的刀,一滴鲜艳无比的血珠顺着刀刃滑落。
“嘭”的一声巨响,血珠就像是在空中炸裂开来。害怕到了极致,关九的意识再一次掉进了那个似梦非梦的地方。
白衣女孩叫洪怡静,就像她的名字一样,从小就是个安静的小姑娘。在家中排行老三,也是最小的孩子。
祖父母洪大柱与黄小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祖祖辈辈都是在土地里掘食的老实人,生了八个孩子,五女三男,因为鬼子入侵,国不成国家不成家,加之小山村原本就贫困,天灾**之下,全国解放后
&bp;&bp;&bp;&bp;洪卫国一家离开了小山村,到大城市定居去了。(最快更新)洪大柱与黄小丽也接连病重去世。
失去了德高望重的教书先生的支持,又失去了祖父母经济上与家务上的援助,洪怡静的升中考成绩虽然是全镇第一名,却还是没有办法读高中。
洪爱国倒是想让学习成绩最好的小女儿继续学业,但丁春花却将家里所有的钱都砸到了前头两个女儿的身上,为大女儿走人事弄了一份工作,又花钱把成绩不好的二女儿送进了一所中专学校。(最快更新)
哪怕洪爱国表示去借钱供孩子读书,哪怕最后甚至镇里的高中校长都表示学杂费全免,生活费也由老师们捐钱,洪怡静还是辍学了。
丁春花将她的录取通知书撕了,当着她的面塞入了炉膛里,烧了个灰飞烟灭。为了让她死了读书的心,丁春花还顺手拿了菜刀递到她手里,威胁她要么去打工赚钱,要么就立刻杀了母亲。
洪怡静再好学,也争不过母亲。()就像关九,再想呆在育婴所,却也没有办法反抗星际律法的规定,死活留下来不离开。
洪怡静不可能真的去杀死自己的母亲,向来奉公守法的关九也不可能去违反法律。
几乎是没有选择,洪怡静放弃了抗争,顺从母亲的安排,与人去了外面打工,赚来的钱,除了留下小部分做生活费之外,全都寄回家里。
打工十年,洪怡静赚的几乎所有钱都被丁春花用在了另外两个女儿身上。
好吃懒做的大姐洪月亮年年月月都是月光族,却用她的钱风光大嫁,拈轻怕重的二姐洪小星磕磕绊绊地读完中专,最后也是用她的钱去找门路进了一家公司当文员。
洪怡静不生气,毕竟是姐妹。能够用自己的钱,让两位姐姐一个顺利的完成学业找到工作,一个成功嫁人生活过得好,她也很开心。
只是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当她带着男朋友胡一帆回家探亲,表示了结婚意愿的时候,丁春花却不同意。
不同意也就不同意吧,她以为是舍不得她远嫁,毕竟胡一帆是外市人。
洪怡静打算慢慢磨,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只要诚意到了,母亲总会同意的。
只是她的确等来了丁春花欢天喜地的点头,同意的却不是她与胡一帆的婚事,而是怀孕两个月的二姐洪小星与胡一帆的结合。
丁春花认为胡一帆更适合做二女婿,在洪小星的同意下,母女俩将胡一帆灌醉酒成就了好事。被哄着去了外家的洪怡静不知情,胡一帆起初愧疚,后来却没能忍住诱惑,有一就有
&bp;&bp;&bp;&bp;关九眼带疑惑,木呆呆地躺着,觉得自己大概是中邪了。ctxt.co
人的一生可以很长,人的一生也可以很短,她接收的信息太多,而且还是全然陌生的世界,她其实不是太明白,自己刚刚看到的那些画面到底意味着什么。
痛到极点便剩下了麻木,她只是觉得自己很累,自然而然的,她也不明白,洪怡静最后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在对方像光晕那般慢慢消散无踪后,关九支撑不住,意识陷入了黑暗。(c书盟最快更新)
她是被人用冷水泼醒的。浑身又冷又热,难受得她下意识地蜷缩起来,就像以往害怕了,双手抱着曲起来的腿,以为这样就安全了。
“死丫头,还不起来做饭,想饿死我们吗?”
随着耳边一声尖利的骂声,关九只觉得右耳剧痛,身体本能地顺着拉扯的力道往外去,直到那拧着她右耳的手收回去,她径直栽倒在地,眼冒金星。
“我打死你这个好吃懒做的阿娘货,这都几点了还睡觉,睡觉,我让你睡觉!”
啪啪啪的声音接连响起,关九抱头,将身体弯成了虾米状,不敢翻滚躲避,任由那鞋底重重地拍打到身上。()
很痛,痛得她眼泪控制不住地流下来,湿衣服裹着的身体热得像是要爆炸了。
关九心想她此时一定是被地狱使者扔到油锅里煎炸着。她活着的时候从来就没有做过坏事,也没有欺负过什么人,没有想到因为飞来横祸,如今死了也要遭罪。
这般想着,小小的呜咽声便演变成放声大哭,越发悲凉了。
“你还有脸哭?我打死你,我打死你!让你别去报名,你非得撺掇了外人来说事,嫌家里钱多是不是?啊?吃饭都没钱,你个死丫头还想着去,怎么不去死?白吃饭的家伙,早知道养你这么费钱,生下来的时候就应该直接扔到白沙河里去!”
关九不知道打自己的人是谁,她短短的一生都是平淡无奇乃至于庸碌无为的,此时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她能够听到别人说话了,哪怕奇腔怪调,并不是她所熟悉的方式,但她还是听到了,也听懂了。
这人在骂她,不该活着。
关九不其然地想起了父母,她的出生,兴许也是不被期许的,要不然,又怎么会被遗弃在河边的草丛里?
“还不起来,还不起来,我让你装病,贱皮子,就没见过你这么好吃懒做的货。”
妇人大概是真的气狠了,下手不留情,关九开始觉得骨头都痛了起来。
“你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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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一生可以很长,人的一生也可以很短,她接收的信息太多,而且还是全然陌生的世界,她其实不是太明白,自己刚刚看到的那些画面到底意味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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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被人用冷水泼醒的。浑身又冷又热,难受得她下意识地蜷缩起来,就像以往害怕了,双手抱着曲起来的腿,以为这样就安全了。
“死丫头,还不起来做饭,想饿死我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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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死你这个好吃懒做的阿娘货,这都几点了还睡觉,睡觉,我让你睡觉!”
啪啪啪的声音接连响起,关九抱头,将身体弯成了虾米状,不敢翻滚躲避,任由那鞋底重重地拍打到身上。()
很痛,痛得她眼泪控制不住地流下来,湿衣服裹着的身体热得像是要爆炸了。
关九心想她此时一定是被地狱使者扔到油锅里煎炸着。她活着的时候从来就没有做过坏事,也没有欺负过什么人,没有想到因为飞来横祸,如今死了也要遭罪。
这般想着,小小的呜咽声便演变成放声大哭,越发悲凉了。
“你还有脸哭?我打死你,我打死你!让你别去报名,你非得撺掇了外人来说事,嫌家里钱多是不是?啊?吃饭都没钱,你个死丫头还想着去,怎么不去死?白吃饭的家伙,早知道养你这么费钱,生下来的时候就应该直接扔到白沙河里去!”
关九不知道打自己的人是谁,她短短的一生都是平淡无奇乃至于庸碌无为的,此时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她能够听到别人说话了,哪怕奇腔怪调,并不是她所熟悉的方式,但她还是听到了,也听懂了。
这人在骂她,不该活着。
关九不其然地想起了父母,她的出生,兴许也是不被期许的,要不然,又怎么会被遗弃在河边的草丛里?
“还不起来,还不起来,我让你装病,贱皮子,就没见过你这么好吃懒做的货。”
妇人大概是真的气狠了,下手不留情,关九开始觉得骨头都痛了起来。
“你干什么?”
&bp;&bp;&bp;&bp;关九在维塞尔星球自然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孤儿,但如今换了一个身体,从头练了几年,身强力健又耳聪目明的,加上这些年通过挑水砍柴这些体力活动来锻炼,以及到山林里打猎来巩固身法,联邦最基础的军体拳她已经完全掌握了。(c书盟最快更新)
育婴所里除开艾玛特别讨厌她之外,其他人对她其实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其中有个古怪的独臂老头,是专门教导孩子体术的,年年月月都会在早上练一遍军体拳。(最快更新)
说是教,其实是放任自流,爱来不来,来了也爱学不学。没有人会特意因为孩子不学而批评态度不端正,也没有人会特意因为老头没有好好引导而大发光火。
育婴所里,只要不闹出人命来,将弃婴们养活了,待他们成年后就算是可以交差。
别的星球情况怎么样关九不清楚,但是在维塞尔育婴所,长年累月下来都是如此,人们早已见怪不怪了。(c书盟最快更新)
她因为为人孤僻,没有玩伴,六岁那年开始,倒是除开刮风下雨这样的雷雨天气,是每一日都去报到的,年年月月都依葫芦画瓢般学着比划,直到十五岁,大概生搬硬套地学了那么久,却还是朽木一块,实在让人窝火,老头有一回难得特意开了尊口,纠正她的动作。
关九虽然头脑不开窍,却称得上是个死心眼,自此以后便像狗皮膏药那般黏上去不放手,好歹让老头教了几年,直到他在她十八岁那年去世为止。
如果真的下到地狱里去,大概还可以见到独臂老头。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会在洪怡静的身体里活过来。
关九胡思乱想了好一通,眼神空洞洞,好一阵子整个人都是木呆呆的。
哪怕这具十二岁的身体已经算得上是十分灵活,拳法毕竟不曾达到后劲绵绵的地步,她没有办法凭借身法逃离狼群的追捕,又没有办法凭借近身搏击术而各个击破,此时蹲坐在巨树之上,只觉得后背冷汗涔涔。
难道就要这样在树上等死?束手就擒可不是她的作风。尽管她上一回死的时候什么事情都没做,就这么傻愣愣地被从天而降的机械废品给活生生埋了,可这并不代表她就是那种在死亡面前还举手投降,压根就想不到要逃跑的性子。
但一时之间,她也的确毫无办法,看着虎视眈眈的狼群,竟无可奈何。
敌不动我不动,暂时还没什么,可一旦入夜,山林里的危险性就会呈几何系数倍增,如今每一分每一秒的流逝,都会加重她这一边的不利因素。
关九皱眉,检查了一下身上的装备。一包药粉
&bp;&bp;&bp;&bp;她的运气很好,这一回都没有射偏。(c书盟最快更新)
一支毒箭射中了狼眼,也是穿脑而过,不多时那狼就死翘翘了,最后一支毒箭同样精准的射进了狼嘴,只不过角度稍微向下偏了少许,穿过下颚,直插入狼脖子里去了,那狼一时半会死不了,却也翻滚不休,无法再往树扑了。
至于三支未能淬毒的箭头,却被她用到了同一只狼的身,三箭几乎齐发,都是照着狼眼而去,虽然无毒,却也因为伤加伤,狼脑成了豆腐脑,还未落地就咽了气。()
对于造成狼群这样惨烈的战况,关九没有丝毫庆幸的情绪,剩下的头狼是最为强劲的猎手,更何况它还带着三头已经能够参与围猎的小狼,她此刻仍旧是对方眼中的猎物。
只要她敢下树,它们保证会立刻扑来咬断她的脖子,然后开吃,大饱一顿。
关九不敢轻举妄动,连汗水滴落到眼中,也没有伸手去擦拭,实际,此刻她虽然仍旧冷静自持,却也因为高度专注,而神经紧绷,就如一张蓄势待发的弓。ctxt.co
头狼是高傲的,但大概太过年轻,所以接连失策之后,它也难免有些焦躁了,任由小狼们围着那两匹尚未死去的同伴转悠了几个来回,自己却并不靠近巨树。
关九面无表情地与它对峙着,不管它走到哪里,她的眼神都如影随形,就这么木呆呆冷幽幽地盯着它。
它不走,她就不能下树去。如今她手头只剩下驱虫粉跟一把尖刀,有弓无箭,但凡下树就只能近身搏斗了。
如果只是一匹狼,她还可以拼一把。可是还有三匹小狼,她几乎可以肯定自己此时下树是必死无疑。
独臂老人曾经说过,不管是人类还是野兽,都十分擅长欺软怕硬,尤其是野兽,在明白面对的人类是个啃下来也会让它半死不活的硬茬子时,除非到了绝境,否则它轻易是不会主动招惹的,宁愿夹着尾巴逃跑,一如人类所说的好死不如赖活着。
所以此时还不如打心理战,输人不输阵,虚张声势还有可能活。只要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她就不能心存侥幸。
关九心思浮荡,双眼却一眨不眨地盯着头狼,任由三头小狼也尝试爬树,连一米高都够不着,就这么三番四次地下起伏,爬来掉下去,掉下去爬来,嗷嗷乱叫。
头狼挺直着前肢,昂头看她,显然也知道,只要她不下来,小狼们是拿她不奈何的,它倒是可以继续尝试去爬树,可是只要她手中还有箭,那么它也很有可能步同伴的后尘,一命呜呼。
它不明白,为什么眼前这
&bp;&bp;&bp;&bp;一开始其实她并没有意识到什么问题,自从猎回来几头野猪之后,尤其是最后那头重达四百一十六斤的野山猪轰动全村时,洪卫国曾经在私底下提醒过她要收敛一些。ctxt.co
有些风头可以出,譬如年年考第一,有些风头却不可以出,否则容易枪打出头鸟,譬如打猎本事都强过成年男子,回回不失手,还能猎到他们合力都难以捕捉到的猎物,就算不眼红,也是会让人心里犯嘀咕的。
谁家的女娃娃十二三岁就敢独自进山杀生的?还面不改色地杀山猪?
关九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其实是超越了普通民众的常识范畴,她只知道家里人很高兴她能够带回去这么多猎物,尤其是丁春花,在野山猪卖钱之后总会对她和颜悦色几天,所以原本她是打算着只要有机会,以后见到野山猪就一只都不放过的。(c书盟最快更新)
不过多得洪卫国提醒,她的确是收敛了,后面更是一只野山猪都没有猎杀过,到手的也基本都是小型猎物,最大的也不过是傻狍子。(最快更新)
但是这一回,刚才只顾着保命,杀了这么多狼,恐怕任是谁发现出自她手,都要胆战心惊一下?
狼群都敢独自对上的女娃,该是多么的心狠手辣?
关九烦恼极了,惯常木呆呆的小脸上也露出来懊恼的神色。
她兀自发呆中,便没有听见杨其民与洪卫国的议论,两人看见那箭头,还有其上的蛇毒,都已经猜测出这杀狼的始作俑者是关九了,躲在树上压根就解决不了问题。
“谁?下来。”
两个陌生人当中的年长者忽然神情一肃,视线精准地往她的藏身处投射而来。
“怡静?是你在那里吗?下来吧,已经没有危险了。”
洪卫国闻言立刻跑到树下,抬眼看去,一片衣角也没有。
“怎么了?大表哥看错了吧,洪怡静怎么可能杀的了狼?”
洪阳也跟着跑过来往树上看,不忘反驳父亲的话。
他考试考不过洪怡静也就罢了,连打猎也是打不过人家。虽然算不上手无缚鸡之力,但是网鱼还行,上山来抓兔子猎狍子什么的,他却是没办法的,平时跟在大人后头进山,多半也就是采些野果野菜,顺带下山背点猎物,当个运输工。
因为总是被父亲笑话说比不过一个丫头片子,洪阳总是在背地里喊关九“男人婆”。
只是喊就喊了,不痛不痒的,关九只当他是个小孩子发脾气,所以次次都不当一回事,显得他好像越发幼稚了。这样他欺负起人来也不得劲
&bp;&bp;&bp;&bp;关九并不怕顾明川会昧下她的钱,毕竟洪卫国是他舅舅,他可以不要脸,却不能不顾及舅舅的名声。(c书盟最快更新)
不过显然顾明川也没有想过要空手套白狼,第二天他就去了镇上取钱,当晚回到小山村就特意让洪阳将她叫了出来,当面把两千块付清了。
洪阳看着钱票十分眼热,他长这么大,还没有一次性见过这么多钱,可是他的死对头,却已经轻轻松松的凭着自己的本事赚到了,而且还一副不以为意的淡定模样,这让他在一旁看着就觉得气闷。ctxt.co
关九见他双眼发绿,想了想,递过去十块,“诺,刚才谢谢你来家里叫我。”
她一直都把洪阳当成小孩子来哄,哄不了就无视他,任由他在身边闹腾,所以往常因为考试成绩总是压他一头让他气愤心塞以至于口吐酸言,她也是十分大度地从不与他计较。
这一次他帮了自己,给个小费,让他去买糖吃,也是应该的。记忆中,洪阳好像的确是挺喜欢吃糖的。ctxt.co
“滚犊子!”
洪阳一把拍掉那只伸过来的手,转身就跑。
关九有些茫然。
顾明川看着木然的小女孩终于露出来些许不同的表情,莫名觉得有些喜感。放在身侧的手动了动,最终还是没能忍住,抬手往她的脑袋上胡乱揉了揉,直接把她的绑好的头发都给弄散了。
关九眨了眨眼,越发困惑了。
小女孩的头发十分柔顺,从指间滑落的感觉十分让人心动,就好像心底的某处突然之间塌陷了那般,带来的不是惊慌,而是沉醉。
顾明川心神有些恍惚,大手便一直无意识地继续蹂躏着她的头发,使得好几绺都晃到了前头,遮住了她的视线。
关九不明所以,木呆呆地站在原地,好半晌才迟疑地伸手搭到了他的手腕上,然后,用力掰开。
她这具身体似乎真的是天生力气大,经过了多年刻意的训练之后,即便如今只是十二岁,却也可以跟成年男子一较高低。
顾明川没提防,关九便顺利地脱离了魔爪。
他有些不好意思,她仰头看了他一眼,说了句两清了,便利索家去了。
顾明川兄弟俩在村里逗留了五天,这才离开了,关九没理会。对于她来说,陌生兄弟的到来与离去都只是一个小插曲,与她无关。
假期只剩了半个多月,她后来还是隔三差五就会上山去打猎。因为向来都会有收获,所以即便是总催着她干活的丁春花,也不会阻拦她进山。
&bp;&bp;&bp;&bp;因为村里只有小学,没有初高中,所以像村里其他继续上学的小孩一样,关九开学就独自到镇里唯一的一所中学报到。ctxt.co
让她发蒙的却是,军训完后,她被班主任叫进了办公室,当着所有老师的面,被催学费。
一直以来,她的学费要么是洪大柱亲自到学校交,要么就是黄小丽上门。
这一次因为黄小丽摔了一跤,右手骨折了,丁春花又是惯会偷奸耍滑的,并不乐意在家里服侍老人,所以家里家外的许多原本由黄小丽做的活计,便都分担到了洪大柱与洪爱国身上。ctxt.co单单是忙个菜园子,做个饭,爷俩都能手忙脚乱个好半天。
所以关九并不知道,在丁春花与洪小星母女俩的争取下,忙的焦头烂额的洪大柱将她打猎所得来的初中三年的学费与生活费都交了出去。
那是将近三千块的数额。
她从顾明川手中拿到两千块还没有摸热,转头就给了洪大柱这个爷爷。ctxt.co因为心知拿回自个儿房间,丁春花肯定会去翻找,藏是藏不住的,还不如给洪大柱,就算有私心,在读书一事上他还是支持的,无论如何都不会昧下学费。
由老人保管着,她接下来三年才能够安心读书,不用担心学费不够的问题。
只是她高估了丁春花的人品,更是低估了洪小星拍马屁的功力。
丁春花将这几年家里攒下来的近五千块积蓄全都投入到了二女儿身上,成功让她被省会中专录取,又用关九打猎来的钱分了一千块给洪小星当生活费,剩下的近两千块托人找关系走后门,将大女儿安排进了县城的干部养老所当文员。
于是乎,在她军训期间,她的大姐洪月亮在所谓贵人的帮忙下换了一份轻松的工作,去了县城。她的二姐洪小星更厉害,成绩不好,却红光满面地去了省会城市读中专。
关九的班主任黄柳红,是隔壁村的人,有一个读书非常用功成绩也非常不错的女儿骆莹莹,可惜,每一次考试,全镇排名,总是屈居第三。
如果是别的小孩,全镇第三就很高兴了,还每一次都考到全镇第三,父母也该乐翻天才对。但是骆莹莹不是别的小孩,黄柳红也不是别的父母。
骆莹莹不敢骂洪阳考第二,总是把她比下去,黄柳红也不敢骂洪卫国夫妇,将儿子生得这么聪明教得这么本事,毕竟洪卫国夫妇男的是知青,原本就是有来头的人,女的娘家也是镇上的地头蛇,属于咬一口就要被反咬数十口甚至直接咬死的硬茬子,她们不敢也没有本事去招惹。
但是
&bp;&bp;&bp;&bp;关九不是太明白,丁春花到底是在干嘛。(最快更新)
“你这个杀千刀的。你就是见不得你两个姐姐好是不是?我读完小学就没去学校了,现在不也活得好好的?至于要死要活地现在就要读初中吗?
就因为你的出生,你爸好好一会计,转眼就被打回原形,只能在土地里刨食。你个死丫头,我不能生了,将来连个送终的儿子都没有,你爸不怨我,我却怨我自己肚皮不争气。早知道你是个女娃娃,当初怀上就应该立刻去打掉。()”
“妈,我已经问过校长了,说推迟交学费也可以,但是最好尽快交上,否则对我们家名声不好听。我爸虽然不在镇上做会计了,但是好歹认识的朋友都在,这说出去,多没面子?”
关九知道丁春花还是挺维护自个便宜父亲的,所以也不怕她心疼,什么管用就说什么。
但是这一次,丁春花却像是充耳不闻,继续坐在地上一边拍着大腿一边哭嚎不休,仿佛遇上了悲痛欲绝的事情一样。ctxt.co
“没良心啊,洪怡静,你就是个没良心的。我跟你爸生你一场,养你这么大,不想着好好孝顺我们就算了,现在还成日里想着怎么花钱,从我们的嘴里抠食,你亏不亏心?
你两位姐姐现在正是最困难最需要家里人支持的时候,你为什么就不能等一等?先去打工赚些钱来,将她们先供出去?只要她们赚了钱,又嫁人过上好日子了,将来你还愁没钱读书?
我可怜的月亮啊,我可怜的小星啊,你们一个刚刚得到一份好工作,一个刚刚到中专里去读书,都是人生地不熟的,要花钱的地方多着呢,一个不好,就会被人卖了数钱还不知道,你们妹妹却还在家里闹腾着要钱去读书,一点姐妹情都没有,真真是狼心狗肺。
家里都快没米下锅了,她不去打工,也该有脑子留在家里帮帮忙才对。你们奶奶病了,家里家外的我忙得不可开交,每日里想着要怎么伺候老的,伺候你们爸爸,恨不得把心肝都掰开了让人看一看滴血成什么样子,这死丫头还回家来朝我伸手要钱。
我真是作孽,怎么会生了这么一个不孝顺的女儿,真是猪狗不如的东西……”
自从用武力镇压不了关九之后,丁春花便用上了咏唱调,回回有什么事情都要像唐僧念经那样,非得骂她骂到耳朵都快要聋掉为止,关九是可以不理会,不在意,但是洪爱国却没有这么好命,基本上没有发生极大的事情,为了省事,洪爱国都会如了妻子的愿。
他不想折腾了,回到家里他只想吃上一顿热饭,洗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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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村里只有小学,没有初高中,所以像村里其他继续上学的小孩一样,关九开学就独自到镇里唯一的一所中学报到。
让她发蒙的却是,军训完后,她被班主任叫进了办公室,当着所有老师的面,被催学费。
一直以来,她的学费要么是洪大柱亲自到学校交,要么就是黄小丽上门。
这一次因为黄小丽摔了一跤,右手骨折了,丁春花又是惯会偷奸耍滑的,并不乐意在家里服侍老人,所以家里家外的许多原本由黄小丽做的活计,便都分担到了洪大柱与洪爱国身上。单单是忙个菜园子,做个饭,爷俩都能手忙脚乱个好半天。
所以关九并不知道,在丁春花与洪小星母女俩的争取下,忙的焦头烂额的洪大柱将她打猎所得来的初中三年的学费与生活费都交了出去。
那是将近三千块的数额。
她从顾明川手中拿到两千块还没有摸热,转头就给了洪大柱这个爷爷。因为心知拿回自个儿房间,丁春花肯定会去翻找,藏是藏不住的,还不如给洪大柱,就算有私心,在读书一事上他还是支持的,无论如何都不会昧下学费。
由老人保管着,她接下来三年才能够安心读书,不用担心学费不够的问题。
只是她高估了丁春花的人品,更是低估了洪小星拍马屁的功力。
丁春花将这几年家里攒下来的近五千块积蓄全都投入到了二女儿身上,成功让她被省会中专录取,又用关九打猎来的钱分了一千块给洪小星当生活费,剩下的近两千块托人找关系走后门,将大女儿安排进了县城的干部养老所当文员。
于是乎,在她军训期间,她的大姐洪月亮在所谓贵人的帮忙下换了一份轻松的工作,去了县城。她的二姐洪小星更厉害,成绩不好,却红光满面地去了省会城市读中专。
关九的班主任黄柳红,是隔壁村的人,有一个读书非常用功成绩也非常不错的女儿骆莹莹,可惜,每一次考试,全镇排名,总是屈居第三。
如果是别的小孩,全镇第三就很高兴了,还每一次都考到全镇第三,父母也该乐翻天才对。但是骆莹莹不是别的小孩,黄柳红也不是别的父母。
骆莹莹不敢骂洪阳考第二,总是把她比下去,黄柳红也不敢骂洪卫国夫妇,将儿子生得这么聪明教得这么本事,毕竟洪卫国夫妇男的是知青,原本就是有来头的人,女的娘家也是镇上的地头蛇,属于咬一口就要被反咬数十口甚至直接咬死的硬茬子,她们不敢也没有本事去招惹。
但是这洪怡静是谁啊?祖祖辈辈都是从土地里掘食的人。就算战争年代为人民出过力,也早已经是过去式了,如今早就迈入了新时代,落后就要挨打,贫穷就要遭罪。
一个小山村贫家里出来的女娃娃,祖上就没有出过聪明人的贫困生,凭什么年年第一?年复一年都把人踩在脚底下?
想起每一回成绩出来后自家女儿大哭的可怜模样,黄柳红的双眼便如淬了毒的弓箭,快准狠地射入关九的身体。
关九木呆呆地站着,像是一杆标枪,腰杆笔直,就这么听新上任的班主任黄柳红噼里啪啦地数落着。
“读书为的就是明理。你也小学毕业了,要是不想要继续上学,就该听你妈的话,好好去外面打工养家。
你不是最小的孩子吗?都说最小的孩子是爸妈的贴心小棉袄,你父母供你两位姐姐读书都不容易了,尤其是你二姐,现在到城市里去念中专,学费不说了,就是生活费也不是普通家庭可以负担得起的。
听说你的学费都是你年迈的爷爷奶奶从伙食费里抠出来的?作孽哦,这么大岁数的老人家,不能享福也就罢了,居然还要从嘴里省下钱来供你花销。别到时候书没读成,反而累得两位老人家身体不好。听你妈说,最近你奶奶为了上山采点草药来卖钱筹集学费骨折了?你这是不孝啊……”
黄柳红一通长篇大论下来,只差没有指着她的鼻子叫她滚蛋了。
关九木呆呆地听着,直到她半途停下,才鞠了一躬,什么也不说,转身就去找了校长。
她历来的考试成绩不单只是全镇第一,放宽到整个县城来看,也是前三的资质。当她表明来意,说自己家境困难,希望能够延迟缴交学费的时间时,校长王学仁二话不说就同意了。
对于尖子生中的领军人物,学校向来是十分优待的。别说只是推迟缴交学费的时间,哪怕是申请奖学金补助,或者申请免交学费,也是可以商量的事情。只要这洪怡静成绩保持稳定,必定可以考到好学校。
校长发了话,学校的财务部自然也就不会再为难一位学生,至于班主任黄柳红,胳膊扭不过大腿,也就没法子真的不让人入学。
关九暂时解决了学费的问题,便也就安心地上课。尽管奇怪教语文的班主任似乎对自己很有些敌意,但也没有想太多,安安分分地等到了周末,才坐洪阳的单车回了家。
洪阳当然是不想要载她的,无奈洪卫国下了死命令,说如果不肯载人回来,那自行车没收,往后他就跟着步行回村。
丁春花是不会同意她花钱坐公车会村口再走路回来的。家里有一辆自行车,从前是洪月亮骑着到镇上上班的,如今搁置在家,洪爱国偶尔用用罢了,但丁春花也舍不得让她多用,说用多一回就会早一日坏掉,又不是没有长腿。
反正以前他们年代去镇上赶集,来回二三十里路也都是走着去走着回的,如今还不用挑东西,轻松着呢。
关九想着可以顺便锻炼自己的体能,跑步来回也无所谓,便也没反对。只是没有想到开学会遭遇这么一遭,所以头一次回家心情便难免有些急躁,能快一些就快一些,对洪阳的横眉冷对也完全无视了。
只是回家一问,丁春花却死活不承认。最后找来了洪大柱夫妇当场一对峙,她却坐到了地上去嚎啕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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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九不是太明白,丁春花到底是在干嘛。
“你这个杀千刀的。你就是见不得你两个姐姐好是不是?我读完小学就没去学校了,现在不也活得好好的?至于要死要活地现在就要读初中吗?
就因为你的出生,你爸好好一会计,转眼就被打回原形,只能在土地里刨食。你个死丫头,我不能生了,将来连个送终的儿子都没有,你爸不怨我,我却怨我自己肚皮不争气。早知道你是个女娃娃,当初怀上就应该立刻去打掉。”
“妈,我已经问过校长了,说推迟交学费也可以,但是最好尽快交上,否则对我们家名声不好听。我爸虽然不在镇上做会计了,但是好歹认识的朋友都在,这说出去,多没面子?”
关九知道丁春花还是挺维护自个便宜父亲的,所以也不怕她心疼,什么管用就说什么。
但是这一次,丁春花却像是充耳不闻,继续坐在地上一边拍着大腿一边哭嚎不休,仿佛遇上了悲痛欲绝的事情一样。
“没良心啊,洪怡静,你就是个没良心的。我跟你爸生你一场,养你这么大,不想着好好孝顺我们就算了,现在还成日里想着怎么花钱,从我们的嘴里抠食,你亏不亏心?
你两位姐姐现在正是最困难最需要家里人支持的时候,你为什么就不能等一等?先去打工赚些钱来,将她们先供出去?只要她们赚了钱,又嫁人过上好日子了,将来你还愁没钱读书?
我可怜的月亮啊,我可怜的小星啊,你们一个刚刚得到一份好工作,一个刚刚到中专里去读书,都是人生地不熟的,要花钱的地方多着呢,一个不好,就会被人卖了数钱还不知道,你们妹妹却还在家里闹腾着要钱去读书,一点姐妹情都没有,真真是狼心狗肺。
家里都快没米下锅了,她不去打工,也该有脑子留在家里帮帮忙才对。你们奶奶病了,家里家外的我忙得不可开交,每日里想着要怎么伺候老的,伺候你们爸爸,恨不得把心肝都掰开了让人看一看滴血成什么样子,这死丫头还回家来朝我伸手要钱。
我真是作孽,怎么会生了这么一个不孝顺的女儿,真是猪狗不如的东西……”
自从用武力镇压不了关九之后,丁春花便用上了咏唱调,回回有什么事情都要像唐僧念经那样,非得骂她骂到耳朵都快要聋掉为止,关九是可以不理会,不在意,但是洪爱国却没有这么好命,基本上没有发生极大的事情,为了省事,洪爱国都会如了妻子的愿。
他不想折腾了,回到家里他只想吃上一顿热饭,洗一个热澡,然后早点睡一个好觉。至于其他的,不是天灾人祸那种会死人命的大事情,不是他妻子让他戴绿帽子或者背着他打杀他的父母亲,那他都是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小女儿从小就挨揍,如今也平平安安的长大了,脑子也没坏掉,每一次考试成绩还挺好,显然她妈并没有真的往死里打的,只不过看着架势吓人了一些,嘴巴也毒了一些,可是读书不多的农村妇人,说话尖酸刻薄不让人,也是正常的。
有些孩子真的是不打不成材,何况棍棒之下出孝子,也不是没有道理。
因为以前打的更厉害些,这几年妻子看着是收敛多了,只是骂而已,所以洪爱国越发不管了。只是,等到洪大柱骂骂咧咧地说交了两千八百五十块钱给丁春花时,他才完全惊呆了。
这并不是一笔小数目。他虽然不管家里的帐,却也知道自己家积累了近十年才存了几千块。而父亲虽然也有棺材本,可是显然不可能为了支持小孙女读书而动用那一笔钱的,尤其是,他还十分怀疑,棺材本有没有两千块。
“这是怎么一回事?那两千多块钱你用到哪里去了?给小静交学费已经绰绰有余了,你就算掉到钱窟窿里去,想要存起来赚利息,也不应该打孩子学费的主意。”
丁春花想要抵赖,但是她向来害怕公婆,而且虽然嫁入洪家二十年,洪爱国都没有动手打过她,她却也知道这男人老实是老实,真的发起火来那可是揍她没商量的,在骨子里,他就是个认定适当对家庭成员使用暴力是必要的人。
“都给小星交学费去了,她在城市里念书,生活费还没着落呢,穿得又不好,吃也顾不上,你一个大老爷们什么都不想,干完活回来吃饭就睡觉,我是当妈的,自然要为女儿多操一点心。
小星从小就没有出过远门,连县城都没有去过,这一出门就到了这么远的地方去,我不让她带多一些钱能怎么办?孩子出门在外我们照顾不上,吃亏了也是吃闷亏,只能忍了,人没事还好,人要是有事,那有钱在手里也好解决!
月亮在县城,也是新工作,也不知道习不习惯,吃不吃的好睡不睡的香,我都还没有去看过孩子呢,她从小脾气大,要是碰上什么难事,肯定也不乐意开口求人,手里有点钱底气也可以足一些。
我自己都快十年没买过衣服了,缝缝补补一年又一年,还要穿姐妹的旧衣服,你以为我就有脸了?我当妈的日子过得也不舒坦,吃得也很少。
也就小静最舒服,就在家里头,有什么我们都可以看着,不缺她吃的也不缺她穿的,还想怎么样?
再多的钱也不经花……”
丁春花说的话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她虽然偏心两个大的,但是洪爱国却也能够理解,毕竟十个手指头还有长有短呢,何况三个孩子里头,大女儿是第一个孩子,占了个长字,连祖辈都是偏疼些的,二女儿又身体弱一些,需要父母更多的照顾,加上人长得漂亮嘴巴又甜,自然也更加体贴,不说丁春花,就是洪爱国自己,也觉得跟二女儿相处起来最舒服。
唯有三女儿怡静,小的时候还有些古灵精怪的,长大一些却越发呆愣了,即便会打猎,会读书,但到底是亲近不起来。
他也说不起来,总觉得跟这个最小的女儿隔阂是越来越深了。虽然不至于相处得像陌生人那样,可是真的就是没有血浓于水的感觉。
要是别人甚至只是妻子丁春花打了洪月亮或者洪小星一巴掌,他都会心疼得立刻弹起来揍回去,可要是换了小女儿洪怡静,只要没被她妈打残打死,他都不会当一回事,反正她抗打耐揍啊,何必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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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爱国胡子拉碴,眼窝深陷,看着像是老了十岁不止。
关九一瞬间就有些后悔自己为什么还活着。要是死了,这个心软糊涂又不完全失去爱女之心的便宜父亲,也许后半辈子还可以挣脱妻子的桎梏,平静地生活。
可她到底还是醒了。醒了就会想着要活下去,贪恋红尘。
关九心想,将来学有所成之后,她还是要好好报答他一番的。
只是,这样的想法没有坚持多久,第二天,洪爱国就亲自去丁家把妻子接了回来。当着关九的面,呵斥了丁春花一顿之后,便算是揭过此事了。
关九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夫妻俩冰释前嫌,既没有明着说原谅,也没有大吵大闹,只是翌日一大早,便回了学校。
她浪费了太多的时间了,没有多余的精力再去跟闲杂人士计较。
是的,从见到丁春花的那一刻起,关九便知道,只要她没死,洪爱国必定是会继续对妻子心软的,哪怕丁春花犯了罪,他也会包庇她,不管是为了三个女儿的前程,还是为了洪家的名誉,甚至只是单纯的夫妻感情,洪爱国都会一如既往地选择和稀泥。
在他看来,家和万事兴,没有什么事情是说不开的,哪怕不久之前,丁春花还朝亲生骨肉挥刀相向,哪怕那个夜晚,他也气愤到了极点,甚至为此还对妻子动了杀念。
但是这一切随着关九的醒来烟消云散了。他的勇气,再一次败给了天性中的所谓老实。
关九喝了一口水,将书本合上,脚步轻快地随着人|流离开教室,先是到操场上绕圈匀速跑了十公里,才汗流浃背地去饭堂打饭,带回宿舍吃了。
这一次受伤,花了一千多块钱,相当于她之前打工赚来给洪爱国的钱都没了,还让他补贴了不少。
丁春花拿到一千块老早就寄给洪小星了,自然盼望不上。
这一次回学校里来,生活费还是洪大柱给的,因为心疼她这一次吃了大苦头,老两口整整给了五百块,叮嘱她在学校里一定要多买些肉吃,把身体补好了。
关九拿了,钱不烫手,洪爱国手头是再也没有一分钱的,总比让她向丁春花开口的好。
她落后了整整两个月的进度,想要迎头赶上,便不会有多余的精力去打猎挣钱,即使是接下来的假期,她也不准备出去打工了。但是钱不能生钱,无法开源节流,这也就意味着坐吃山空。
关九考虑了数日,便提笔给顾明川写了一封信,郑重地提出请求,希望他能够在接下来的一年里资助些生活费给她。
至于引发经济危机的原因,她当然没有提。
顾明川也没有问,很快就回了一封信过来,明确表示会供她读书,不单只接下来的高中生活费用不用担心,往后她读大学的一切费用,他也会全包了。
当然,要求也是有的。那便是,关九一定要考上京都的顶尖学府。如果只是二三流学校,那么他只会提供学杂费,生活费却是需要她自己去挣的。
关九收到回信时心中好一阵无语,毕竟她并没有恳求他这么长远的事情,说实话,只要安稳地度过这一年,那么她就有把握自己赚到足够的大学费用。
往后什么都要靠自己虽然会艰苦一些,但是大学也是可以兼职的,单纯的家教便能维持日常生活,假期的话又可以赚取到下一个学期的学费,成绩足够优秀的话又能够获得奖学金,不管怎么看,她都是可以自己解决的。
关九是个诚实的人,或者说,相当直来直往,所以哪怕学会了一些人情往来,在回信中还是感谢了一番后,也明确地表示了大学费用会自给自足不劳烦他的意思。
顾明川没有再回信,不知道是同意了她的意思,还是没有时间去计较这样一件小事。
关九也没有再写信过去问,为了抓紧一切时间读书,她早睡早起,除了雷打不动每天到操场去跑十公里外,她几乎把所有的精力都投放在了课本与题海上,周末也不再回家了。
丁春花念叨过几次,无非是她花钱如流水不说,连家都不回了,越来越像是养不熟的白眼狼,有一次让洪爱国听见了,他气得把结婚证书找了出来,薄薄的一张纸,被撕成两半。
“再让我从你嘴里听见哪怕一句诋毁小静的话,你就给老子滚出去,以后也不用再回来了。”
洪爱国虽然原谅了妻子的作为,但是并不代表会像从前那般,毫无原则地任由妻子打骂小女儿。受的刺激太大,所以心理阴影也难免重了些。
他们那个年代结了婚,是登记在纸上的,这薄薄的结婚证一撕,即便是政府里头也未必能够找到二十多年前的登记记录,毕竟之前的年代经历了太多的动乱,许多文书都毁了。
丁春花心惊胆战,又是一通哀哭求饶,伏低做小,好几天才算是平息了此事,心里头自然是对关九更加憎恨了。
关九并不知道,就算知道了也不会发表任何意见的,反正差点再死过一次后,她已经不想跟丁春花客客气气的相处了。
丁春花要是真敢再动她一根手指头,她就会立刻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砍了丁春花的爪子。
在题海战术下,专注至极的关九,很快就赶上了学习进度,并且在期末考时,她依旧稳坐榜首,二十多分的差距,让骆莹莹望尘莫及。
洪阳离开之后,骆莹莹便成了第二名。
在关九昏迷的两个月时间里,大小考试骆莹莹都是全级第一,即便是在关九回来后的期中考,也是如此,所以得意了好长一段时间。
可惜,笑到最后的人才是笑得最好的。骆莹莹再一次没能考过关九,从此以后,变成了所有人眼中的万年老二。
万年老二跟从前的万年老三相比,有进步,但依旧是让她觉得耻辱的存在。骆莹莹崩溃大哭,黄柳红心疼极了,却无能为力。
她总不能替女儿去考试。更何况,她语文单科考得过关九,其他却是不行的,没准还没有骆莹莹自己考的综合成绩高。
在黄柳红母女俩的痛苦纠结中,关九埋头苦读,假期闭门不出,刷刷刷地将顾明川寄来的各套试卷做了,纠错本都堆了一米来高,才算是将高一高二的所有知识融会贯通了一遍,基础知识夯实地得牢牢的。
苦闷又火热的高三如约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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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九长高了,看着很瘦,但因为长年坚持锻炼,肌肉十分结实,所以整个人显得瘦削挺拔,就像是一株翠绿的竹子,生机盎然。
五年多没见,她已经算得上是大姑娘了。
顾明川也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什么心理,才会千里迢迢的来这个依然贫穷落后的小镇上,为的就是看一眼小家伙。
他没想过会再见到关九。或者应该说,当年在巨树上的惊艳一瞥,早已经被岁月的洪流所冲走,再也掀不起什么浪花来。
只是,从舅舅那里听说了关九曾经受过重伤昏迷两个月的旧闻后,即便事情早已经过去,他还是内心受到了触动,然后,心血来潮下,趁着假期没结束,便飞了过来。
见了面,他又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实在是,两个人并不相熟。
他保持了相当的沉默,关九便更加想不起来要聊些什么。在表明了身份之后,关九为表感激,在学校的小卖部请了他喝汽水。
好吧,请原谅山旮旯里的生活并不富裕,汽水喝的上,但显然不是很合他口味。顾明川只是客气地喝了一口,便再没动过了。
关九以为他是顺路来看看她学习情况的,到底也算是好心赞助她生活费的人,并且还是认识的,所以她虽然觉得与他不熟,还是老老实实地将自己的情况简单地说了一遍。
她一开口,顾明川耐心地听了,又仔细地问了一些问题,她也都一一回答了,你来我往之间,很快便迎来了吃饭时间。
关九请他去饭堂吃饭。
她想过要不要带他去外面吃的,可是她下午还要上课,一来一回的话时间就很不够了,便没提,顾明川是客随主便,所以两人便在学校饭堂简单地吃了一顿,完了便结束了会面,各奔前程。
关九没有想过,顾明川走后没几天,她会陷入流言蜚语的攻击里。
事情的起因没人知道,确切的说是流言一开始是谁发起的,没人清楚,但是当大范围传播开来,让关九这个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人也注意到了时,已经传唱得有鼻子有眼睛的了。
关九没有过多理会。清者自清,书上是这么说的,她也秉持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态,只想着学习,争分夺秒地为高考时刻准备着。
只是她稳如泰山,却并不能够打消流言。尤其是一些见不得她好的同学,一开始只是背着她指指点点,后来见她一声不吭,以为她是的确做了见不得人的亏心事,便光明正大地开始挖苦起她来。
刻薄的话语有多么的难听,关九不想去思考,因为那些话压根就不值得她去动脑筋。即便是态度最为恶劣也最爱拿这件捕风捉影的事情嘲讽她的骆莹莹,关九也可以做到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只要不动手,只要能继续读书,她就能够努力学习天天向上。
但让她没有想到的是,高三第一个学期期末考之后回到家里,她会被丁春花泼了一身的水。
因为没有防备,她的衣服湿了一大半,连同手里顾明川寄过来的那几套试题集也湿了。
为了筹集关九读大学的费用,年过半百的洪爱国,春耕后便去了省城打工。
洪月亮年初时便嫁到了县城,如今生活重心完全转移到了新家庭里。洪小星也远在异地,虽然写信写得非常勤快,但更多的时候却都是朝家里伸手要钱。
丁春花从来不曾夫妻分离过,在两个心爱的女儿都不在身边时,连丈夫也不能天天见面了,她的情绪陷入了史无前例的狂躁中。别说看关九不顺眼了,就连很少得罪的公婆,心情不好时她也敢当着面指名道姓地破口大骂。
洪大柱与黄小丽都是七老八十的人了,早过了耳顺之年,该糊涂的时候便也总是装聋作哑,只要不动手,对于儿媳的作威作福也便一笑而过了。
反正不靠丁春花吃穿,也不用她服侍,连住都是分开的,身体仍算健朗的他们一切都自己动手丰衣足食。这气给了他们,他们也是不受的,左耳进右耳出罢了。
关九也可以做到难得糊涂,但是那是在丁春花没有动手的份上。现在她却是忍到头了,看着湿淋淋的试题集,她笑了。
“洪怡静,你个不要脸的东西,下三滥的烂|货,小小年纪想男人想疯了是吗?这么多年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浪费了这么多的钱,还吃了我们家这么多年的粮食,不去好好打工不说,还敢撺掇了你爸去赚钱。他从来没有出过远门,到老了还要为你奔波,不争气也就算了,还敢学那些卖笑的下三滥,破坏别人的家庭,我今天就打死你。
不要脸的东西,欠艹的……”
关九面无表情地放下了书包与试题集,然后靠近丁春花,在她想要甩耳刮子时,一拳挥向了她的肚子。
丁春花“啊哦”一声,倒退数步摔到了地板上。因为太过于震惊,甚至都没来得及骂人。
“你再敢胡乱喷|粪,我不介意让你吃|屎补补脑子,或者亲手送你下地狱,就像我爸说的,大不了杀了你再去坐牢。”
这是自从夜晚袭杀事件后关九对丁春花说的第一句话。此刻的她依旧面无表情着,只是眼神不再木呆,反而是透着彻骨的寒意。
她从口袋里拿出来了一把水果刀,漫不经心地把玩着,就像那是稀世古董。
丁春花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小女儿,她骂过关九无数次,打也打过无数次,好些回连棍子打折了。
关九起初总是闷不吭声地忍受下来,后来大了一些,虽然也学会了到处躲,可从来不敢反手打她。
可是这一次,一切都不同了。关九是真的想要杀了她。
认识到这一点,丁春花虽然痛得龇牙咧嘴,却是浑身颤抖着,再也不敢多说一句话。
原本一切就到此为止了。可惜,天不从人愿,回到家来过暑假的洪小星也从外面进门来,见到母亲摔倒在地,妹妹玩着水果刀神情阴郁,她夺路狂奔,就像后头有鬼索魂那般尖声喊起了救命。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丁春花觉得自己有救了,双眼发亮。
关九没有阻止洪小星,却是凉凉地开口道,“如果待会说了不该说的事情,我就先拿二姐开刀,是划花她的脸好呢,还是挑了她的手筋好,要不随你挑?毕竟是我二姐,我倒是想留她一条命的。不过如果妈妈乱说话的话,我大概会受刺激,脑子进水,胡乱杀人。”
她的话语很轻,就像是羽毛落在了手心,但在丁春花看来,耳边却像是落下了炸雷,眼前一片金戈铁马,惊得她连刚才挨的痛楚都忘了,拼命摇头,保证不会乱说话。
这样的关九,实在是太恐怖了。哪怕从来不曾在家里爆发过,丁春花也知道,关九要真想杀人,手起刀落是绝对可以收割她与洪小星母女俩的性命的。
她们逃不了,除非她不要这个家。
丁春花视洪月亮与洪小星为命根子,但是一切的基础,或者说根源,却都在洪爱国身上。她是不会离了自己的男人过活的。
而洪爱国,不可能离开洪家。没了根的男人,比身如飘萍的女人更惨,更何况,洪大柱夫妇俩还活着呢。
“小小……小静,妈不会会会乱说话的,你你你不要杀你你你二二姐……”
哪怕害怕到说话都不流畅了,丁春花依旧护女心切,那个瞬间,甚至是忘了自己的安危。
关九定定地看着她,刹那之间,就想起了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见到洪怡静的时候,那个浑身是血的可怜女人,一生做牛做马,都没有换来母亲的温柔回应,哪怕是一个善意的眼神,一个温暖的拥抱,甚至是一句真心的表扬,都没有。
她的内心有些涩然,即便是这样的母亲,洪怡静依旧是向往着的。
而她关九,连这样不堪的母亲都没有,连这样可以让她愤恨也让她伤心,让她体验到绝望最后又心如死灰的目标,都没有。
她与洪怡静,说不上谁更可怜。
关九突然就觉得索然无味。她收了刀,捡起书包与试题集,回了房间。
洪小星喊了七八个村民过来,只是很可惜,换了干净衣服的关九,恢复了往日模样,安安静静地呆在丁春花身边,不管她是如何地质问,也都只是充耳不闻,顶多给个轻飘飘的眼神,便不再理会了。
而丁春花,虽然面色发白,却也说自己身体不舒服,并没有什么别的什么事。至于地板上的一些水迹,她也说是为了去尘,免得打扫时尘土飞扬。
洪小星竭尽全力地把话题往刚才捕捉到的那一个画面上靠拢,尤其是想要带出关九握着水果刀的细节,意图说明关九想要报复自己母亲,心生歹念。
可惜,被吓怕了的丁春花在关九在场的情况下,压根就不敢开那个口,更何况,她再蠢,也知道不能把夜晚袭杀小女儿的事情当众曝光开来,否则等着她的就算不是牢狱之灾,也会是万人唾弃的局面,所以她头一次在公开场合怒斥了二女儿,让她闭嘴。
洪小星从小到大就没有受过一句重话,哭得梨花带雨,可是她虽然头脑发热出了昏招,却到底是个有心计的,所以很快就乖乖认了错,表示自己刚才肯定是眼花了,才会鬼迷心窍以为妹妹想杀人。
为表歉意,她还当着所有人的面利索地给关九跪下了。
“小静,请你原谅二姐。二姐是太久没有回家了,之前听说你跟妈妈的关系不好,所以,所以才会一回来见到你拿水果刀玩,而妈妈坐在地上哭,所以,所以,看错了,呜呜……”
进来的几个人都脸色各异,下意识地看向关九,其中一个爱好八卦的长舌妇还叨叨了几句。
“哎呀,这就是怡静你的不对了。就算你妈对你再不好,你也不应该对她亮刀子啊。再骂你再打你,也是为了你好,她是你妈,当妈妈的就没有不为孩子好的道理。快点向你妈道歉,别闹的母女有了隔夜仇。”
一口就断定了洪小星说的话是真实的,甚至火上浇油。
关九的神情没什么变化,只是木呆呆地看着洪小星,像是要从她二姐的脸上看出一朵花来。
丁春花见状却是下意识地打了一个寒噤,本能地伸手去拉二女儿,“起来,小星你干什么?地上凉,天气再热也不能这么跪。你妹妹,你妹妹只是开玩笑,对,小静是开玩笑的,你快起来。”
她是怕极了现在的关九,总觉得小女儿的情绪不对,比暴怒中的洪爱国还要让她恐惧。
丁春花看着野蛮泼辣,但本质上并不是一个多强硬的人,比起关爱有加的两个女儿来说,其实她就是一个怂包,这么多年下来,如果没有两个女儿,尤其是二女儿在背后出主意,她连打先锋这样的角色都做不好。
越是胆小的人,在某些关键时刻就越是敏锐。对于危险的感知,丁春花比洪小星要先一步领会到了。
而洪小星,显然不是一个笨蛋。从自己母亲明显不同于以往的表现上,她也知道事情有异,虽然自觉抓到了好机会,但是也心知这一次多半也是达不到目的的。
父亲不在,母亲却比从前更加使不上力了。想要让关九放弃高考去打工,目前看来是没有办法的事,还是要徐徐图之。
不管是关九将来打工赚的钱,还是父亲目前打工即将要赚到的钱,她都要拿到属于自己的那一份。好不容易压在头上的大姐出嫁了,成为了那泼出去的水,趁着未婚的这几年,她一定要占大头,从家里要更多的钱。
洪小星双眼微眯,顺从地站了起来,还抱住身体颤抖的丁春花,声音清脆的安慰着,“妈妈不要怕。既然是开玩笑的,小静肯定不会真的想要拿刀捅你的。别怕。”
这母女俩的表现,无一不在诉说着欲盖弥彰的急切,村民们看向关九的目光惊疑不定,就连原本相信她是个好孩子的人,也怀疑她是不是多年挨骂挨打下来,终于是受不了了,要一朝爆发,杀|母|泄|愤?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关九依旧没有任何一句辩解,只是转身去了厨房,任由洪小星越发殷切地安慰丁春花,而找来的那几个人忙着问询与开解。
“妈,你的手怎么这么凉?还发抖?妹妹开的玩笑也太过分了,怎么搞得好像真的要杀人一样,吓了我一大跳。妈你一定也是被吓坏了吧?真是的,怎么一直抖个不停?”
洪小星殷勤地拥着丁春花去坐下,又是温言软语的哄着又是帮忙捶背捏肩。
“哎呀,小星越长越漂亮啦,难得回来一趟还是这么孝顺,去了大城市学到好的东西,也没忘了本,真是个好样的,怡静就该多向你学习才对。怎么这孩子一天到晚的性情都这么阴沉,不像爱国也不像你。”
“别,别这么说,小静就是我生的,当然像我跟她爸爸。怎么会不像呢,呵呵,芽儿她娘真是会开玩笑。”
尽管在洪小星的贴心服侍下丁春花终于情绪安稳多了,到底还是有些惴惴不安的,就像是惊弓之鸟,就怕关九会冷不丁地放冷箭。
要知道,关九的箭术是十分了得的,能杀的了几百斤重的野猪,也能灭的了穷凶极恶的狼群。随意杀两个没有多少武力值的人,简直不要太轻松。
想到这些年来关九曾经猎杀过的无数猎物,丁春花打了一个寒噤,像是顿悟那般,意识到自己从前真的作了一手好死。
从前一直蹦跶得那么厉害,是因为哪怕态度再恶劣,关九也视她为母亲,但自从那一次头脑发热干下了夜晚袭杀的事件之后,丁春花知道,这个女儿是真的不会把她看做是母亲了。
这也意味着,真的惹恼了关九,关九随时都会让她好看。就算不杀了她,暗地里让她摔一跤断手断脚什么的,简直不要太容易!
丁春花被自己丰富的想象吓到了。智力好不容易上一回线,她却发现自己已经无可救药狂奔在死亡的路途中。
悔不当初,可是即使重头再来,她还是会讨厌这个最小的女儿。她生的孩子,她却恨不得她去死。
可是现在,当初那个脆弱地一根手指头就可以碾死的孩子,却已经长大了,不单只身强力壮,还头脑聪明,不再像从前那么老实好欺负了,就连丈夫洪爱国,也完全偏向了她。
丁春花神情恍惚,在见到关九拿着一大盘的苹果切片过来时,甚至一瞬间狰狞起来,想要立刻冲过去甩她无数个耳光。
只是在触及到关九凉凉的一瞥后,丁春花理智回笼,立刻站了起来,就像是见到夫子的学生,压根就不敢好好地坐着享受洪小星的安抚。
“各位爷爷奶奶叔叔婶婶坐,这里是刚才我跟我妈一块儿弄的苹果块,都吃。是卫国老师从京城里特意寄过来给我的,听说是进口水果,可好吃了。我妈削的皮,我负责一刀切,不是那么均匀,见笑了。”
关九口中说着见笑了,脸上的神情可一点儿都不见笑,反倒像是比从前更加的木呆了。
想起这个孩子受过的罪,尤其是曾经在那个夜晚送过她去医院的洪光,冷眼旁观了这么久,当下第一个伸出手去拿了几块苹果吃了,接下来便是一长串的拉家常式聊天,带动得气氛瞬间热烈起来。
关九有问必答,期间还泡了茶,给各位乡亲都送上一杯热茶。
洪小星见状心里懊恼,怎么刚才忘了这一茬,随后也跟进,讲了许多大城市里的见闻,把气氛炒的更加热烈了,最后客人们意犹未尽的离开,双方都忘了见面的缘由。
关九在客人走后,便把盘子拿了回去,然后收拾好东西,警告式的看了丁春花一眼,这才像是交代那般,表示假期她会在爷爷奶奶那头住。
“至于农忙什么的,就让好不容易回家一趟的二姐发挥发挥,省得村里的人笑话她数典忘祖,去了大城市,回家来连农活都忘了,那不是瞧不起我们农村人?
二姐毕业后年纪也大了,该找人嫁了,要是名声不好,从我们村子里传出去她好吃懒做只会嘴上花花的话,就算将来在城市里找到个英俊潇洒的有钱人,随意一打听,也不会愿意娶她的。我听卫国老师说,那些好人家尤其重视名声,但凡有一点儿不好听的,他们就不会考虑。
妈你也别觉得这事儿远着呢,或者说就算有人来打听也好糊弄,这大城市的人跟我们小山村里头的可完全不一样。他们就算来打听,也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越有钱有权的人家,本事越通天。
依二姐这么漂亮又聪明的性子,将来肯定有许多有钱人追着求着要娶她老婆。她明年也就毕业了,这一出社会,不就能够遇到贵人了?
妈,你要学会未雨绸缪,这是二姐最后一次在家里拥有这么长的放假时间了,不做好样子,让村里的人赞不绝口,过了这个村就没有那个店了。
虽然二姐干农活什么的不会,就连家务活也不利索,但是不是有妈你在嘛,农村人,这些手头的活就是根。真正厉害的有钱人,是很看重这些的,如果出身农村却对农村人要做的活计一窍不通,铁定会被大城市的人认定为好吃懒做兼且不孝顺父母。
舍不着孩子就套不住狼,妈,你要记得先苦后甜,这一切都是为了二姐好。”
关九难得说这么长的话,丁春花听得一愣一愣的,没多久便被她所设想的未来以及眼下有可能会毁于一旦的危机所催眠了,只觉得小女儿说得对,为了二女儿好,这个假期一定要可着劲儿地教会二女儿干活才对。
洪小星因为临时计谋不成功,所以客人一散就去倒热水抹身了,她在大城市里学了许多的东西,这随时注意卫生保持洁净就是头一桩。
她不知道的是,这一次的鲁莽出手失败了之后,从前不跟她计较的妹妹也学会了上眼药,而且还不是悄悄儿的,是光明正大地哄着丁春花来折腾她。
关九终于是接招了,来自于洪小星的恶意她已经感受得不是一回两回,这么些年下来,这人总是躲在丁春花与洪月亮的背后来恶心她,一次两次也就罢了,回回如此,还越来越过分,是该还击一次的,也让对方知道她并不是个好惹的。
既然想欺负她,就要有吃了黄连有苦说不出的觉悟。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不知道过了多久,意识恍恍惚惚的关九觉得很不舒服。
就像是有人在旁边拿铁榔头拼命砸东西一样,当当当的声音回荡在脑海,震得她头痛欲裂反胃不已。
传说当中的地狱果然恐怖,让人好难受。
她痛得想要蜷缩起来,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全身像是被禁锢了一样,丝毫也不能动弹。
她睁不开眼睛,可是因为捣腾得厉害,最终还是吐了出来,然后感觉被自己吐的东西糊了满脸,仿佛有什么黏黏哒哒的东西粘上了皮肤,味道一点儿也不好闻。
她应该觉得恶心才对。只是关九第一反应却是——奇怪,她都已经饿肚子一整天了,怎么还能够吐出东西来?
噢,不对,她应该死了,为什么还会痛得这么厉害,为什么还会晕头晕脑地吐个翻天覆地?
没等想清楚,一阵更加猛烈的剧痛便席卷了她的脑海,像是洪水泛滥,整个地淹没了她。
关九醒过来的时候,两眼发直。
她刚才像是乘着极速飞行器,狂飙突进地浏览了一个人的一生?
面前穿着白衣裳的女孩,浑身鲜血淋漓,长得十分秀气的鹅蛋脸上柳眉倒竖,原本该是盛满温柔的双眼却狰狞着,像是艾玛口中最凶猛的星兽,可以一口就吞吃掉育婴所里全部不听话的孩子。
关九瑟瑟发抖,害怕得想要找个地方藏起来,让眼前这个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戾气的女孩看不见她。
但是显然这一次她没有成功,因为不管她怎么样使劲,她都动不了,向来不引人注目的她,这一次被人死死地盯上了。
关九一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束缚住全身一样,她只觉得自己像座冰雕。
但是奇怪的是,她明知道自己一动不动,却又感觉到自己在控制不住地发抖,恐惧就像空气,无所不在。
几乎是一瞬间,她看见那个女孩扬起了手中的刀,一滴鲜艳无比的血珠顺着刀刃滑落。
“嘭”的一声巨响,血珠就像是在空中炸裂开来。害怕到了极致,关九的意识再一次掉进了那个似梦非梦的地方。
白衣女孩叫洪怡静,就像她的名字一样,从小就是个安静的小姑娘。在家中排行老三,也是最小的孩子。
祖父母洪大柱与黄小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祖祖辈辈都是在土地里掘食的老实人,生了八个孩子,五女三男,因为鬼子入侵,国不成国家不成家,加之小山村原本就贫困,天灾人祸之下,全国解放后,只活了最小的儿子洪爱国。
洪爱国虽然活了下来,但是却也是在国家历史与家庭贫困的双重割裂中长大的,国家不富强,作为社会个体,尤其还是祖祖辈辈都窝在小山村里的人,自然也是贫苦交加。
因为前头兄姐也曾经配合过八路打鬼子的缘故,所以他们牺牲之后,念在洪爱国家里老的老,小的小,所以村里头向来都十分照顾他,让他免费读书,成年后又推荐他到镇上的砖厂里去做了会计。
二十五岁的时候,东凑西凑之下,他娶了一个模样周正的媳妇丁春花,来年就生了第一个女儿洪月亮,第三年生了第二个女儿,落地不哭,奶都喝一口就夭折了,第四年怀了两胎,却都滑胎了,第五年才成功生下第三个女儿洪小星。
年过而立,膝下只得两女,却还是没有儿子。在传宗接代十分严重的农村,丁春花在公婆面前腰杆挺不直,洪爱国在乡里乡亲面前也是面上无光。
只不过到底是老实人,也是当时年代难得读过书有知识的人,洪爱国从来就没有打骂过妻子。夫妇俩勤勤恳恳的,努力造人,终于在他三十三岁那一年,身体不好的于春花又怀上了。
所有人都认为这一次肯定是个儿子。肚子尖尖,胃口大开,胎动频繁,踢起来又狠又快。不管是经验丰富的接生婆,还是遇到的能掐会算的和尚师傅,都说十有八九是个带把子的。
公婆面上乐开花,将儿媳妇伺候得像是老佛爷那般,自己舍不得吃舍不得穿,大半年总是省着银钱米粮,给丁春花买鸡鸭鱼蛋,不管是家里还是地里的活计,通通都不用她做,连冷水也让她碰一点。
洪爱国每一天都坚持回家,来回二十几里的山路,愣是走了九个多月,直到瓜熟蒂落。
丁春花难产了,在撕心裂肺中生下了第三个孩子,依旧是个女儿。因为胎盘前置,也因为此前怀孕太多次,月子坐得不够好,被医生告知再不能生育,否则命就没了。
其实就算医生不慎重提醒,丁春花也觉得自己没得活了。
她又生了一个女儿。
即便医生说不能生了,还是按照国家规定,给她强硬上了节育环。就算想拼命生儿子,也没机会了。
丁春花恨极了最小的女儿。
大女儿洪月亮吃足了一年母乳,二女儿洪小星也吃了八个月,唯有洪怡静,她一口都没喂过。
有奶便是娘。她有足够的母乳,但是凭什么要去喂这个占据了她儿子位置的妖孽?
她不打死小家伙就算不错了!
洪爱国也十分失望。他不是不喜欢女儿,只是归根到底,他也希望能有个儿子。可是这一切,随着小女儿的降生,彻底化为虚无。
除非离婚再娶,否则这一辈子他都不可能有儿子了。
洪爱国像是老了十岁那般。虽然因为他们洪家人缘不错,又有早逝的兄姐福缘保佑,使得乡里乡亲们都对他超生的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镇上的计生委却不是吃素的,专门派人到村里头多次暗访,最后砖厂会计的工作到底是丢了,还被按规定罚款,将家里头的余钱也掏了一个空,最后只能回家种田。
铁饭碗没了,又变成靠天吃饭,这无异于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让洪家的状况雪上加霜。
这一下,就连洪大柱和黄小丽也都看小孙女洪怡静不顺眼了。虽然不至于像儿媳妇丁春花那样憎恨孩子,但到底觉得膈应,亲近不起来。
洪怡静的名字是村里的教书先生洪卫国起的,洪大柱抱着孙女去上户口时才想起来,孩子还没有名字,祖父母忘了,爹娘也没惦记。
当时刚好初为人父的洪卫国给自己的儿子洪阳上户口,便将原本以为是女儿而取的名字给了洪大柱。
祖父母不亲,父母更是漠视,洪怡静却像关九一样,平平安安地长大了。
同关九不一样的是,洪怡静不单只身体健康,读书也很是不错。尽管家里人一开始都不让念书,却还是因为与洪卫国一家人的结缘,洪大柱最终表态首肯,让小孙女完整地读到了初中。
哪怕每天家务不断,只能拼着早起来做作业,她还是每一学期都名列前茅,与洪阳总是分列年级第一第二名。
只是洪怡静的好运却也像关九那样,不曾真正地奔向新生活,便戛然而止。
关九并不在意。
回家之后,她就把这件小事给忘了。
大概是因为这一次差点没了小命,丁春花被婆婆黄小丽狠狠地骂了一顿,接下来的几天,都没有安排关九做家务,只是在无人之时,到底是心疼花出去的医药费,冷言冷语是少不了的,有几次也下死手去拧她腰间的软肉。
关九没有吭声。
她一直木呆呆的。花了好几天时间,才总算明白,自己貌似变成了洪怡静。
那个一生悲惨,一直都没有做成自己想要做成的事情的中年妇女,洪怡静。
她不是太明白,自己怎么就变成了对方,而且还回到了对方小时候,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关九便不想了。
她的想象力向来就不怎么丰富,从前能安安稳稳地活下来,不引人注意地活着,便是成功的一天。
她照搬了原有的生活经验。
所以在数日过后,不用人吩咐,她也乖乖地做起了家务活,挑水洗衣扫地做饭洗碗割草喂猪浇菜烧洗澡水,反正大人在外头干活,家里的活计基本都由她包圆了。
两位姐姐要上学,放学后回来也要做作业,做完作业要看电视,还要早早睡觉,保证养精蓄锐,开始崭新的一天。
母亲丁春花不能怀孕之后,也要每天都出去干活了,在家里,至多会在公婆面前做个勤快的样子,在看不见的地方,那完全就是个甩头掌柜。
关九观察了数日,对比着洪怡静从前的相关记忆,实践了数回,便上手了。尽管与同伴们相比起来她不够灵活,但相对于真正的洪怡静来说,关九的记忆力要好多了,察言观色的本领更是强上许多。
她毕竟是孤儿。
只是不等她慢慢地想明白所有事情,关九便被送进了村子里唯一一所小学。
黄泥屋,上头盖着的瓦片趔趔趄趄,就在开学第一日,大风起,还掉了几块下来,差点砸到人。
全村只有三十四个学生,其中她所在的学前班就占了二十一位。关九与洪阳同桌。
不知道是因为缺了门牙的缘故,还是讨厌她,洪阳不乐意与关九说话。桌子中间画了三八线,但凡过线便会被拐一肘子。
关九不明白为什么中间那条歪歪扭扭的线条要叫做三八线。
不过她也没问,反正知道了不能越线就好,虽然有记忆,但是她多年不曾利索地说过话,洪阳不理她,她也懒得开口。
每一天在无人的角落,她总是在小声地模仿着村里人的说话腔调。
也亏得她从前在维塞尔的时候听不见,也很少说话,这一次差不多是从头开始,在她强烈的好奇心下,汲汲以求了大半个月,她终于将舌头捋直了。
关九很高兴。她终于可以听见别人说话,也终于可以毫不费力地开口。
但她到底是个孤僻的孩子。她并没有兴致勃勃地去找小朋友玩,也没有去缠着大人们交流,每一天每一天,她像是发现了新大陆那般,几乎是着迷地投入到朗读课本这件事情中,不管是语文数学,还是音乐美术,但凡有字的,她都要翻来覆去地念出声来。
她毕竟是个成年人了,尽管在维塞尔,不管是身体上,还是精神上,她都只能算是个半残废的成年人,各种能力都相当低下,可好歹在自制力与忍耐力上,她还是要强于原本六岁的洪怡静。
关九只是用了一个学期的时间,便证明了自己是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与洪阳并列第一名。随后就像开了外挂那般,一直到小学毕业,她年年都独占鳌头,让洪阳变成了万年老二。
她在育婴所时从来就不曾连续这么多年收到过褒奖,原本就对知识汲汲以求的关九,在完成了小学课业之后,下定决心一定要完成洪怡静的心愿,继续读书,而且一定要考进全国最高学府里去。
丁春花十分不高兴。但是她不高兴也没用,洪大柱夫妇乐意让小孙女继续上学,洪爱国见女儿的确是个学习厉害的,也十分支持。
胳膊扭不过大腿,在天时地利人和之下,丁春花明面上也不敢再提反对的话,只是私底下却总是骂小女儿是个吃白饭的,成日里好吃懒做,也不知道长得像谁。
关九把这个便宜母亲的话通通都当做耳边风,左耳进右耳出,只要对方不动手打她,她总是任劳任怨,回到家里不用吩咐也忙得像个陀螺似的。
尤其是寒暑假,忙完地里的活计就忙家务,她还时常跟着洪大柱到山上去砍柴,多年下来,小小年纪就练得一把好力气,比丁春花这个家庭主妇还要像家庭主妇。
而且随着知识的丰富,关九也变得灵动了一些,虽然还是不怎么爱跟人交流,可脑子却活泛了许多,人情往来也比从前上道多了,农闲时常常上山去打猎,得手后要么留下自家吃,要么就拿到镇上去卖钱,帮补家庭。
说起打猎这一项本事,不单只洪家人感到十分惊奇,就连其他的乡里乡亲也总是津津乐道。无他,每一回关九上山去,从来就不会空手而归。哪怕随行打猎的人都没有收获,她也总能够逮到兔子或者山鸡之类的,最不济也能掏到一整窝鸟蛋。
最轰动的一回,关九还在深山里杀了一头野山猪,体长近两米,重达四百一十六斤,如果不是刚好遇到也进山打猎的洪卫国等人,恐怕小姑娘还没有办法把野山猪给抬回村里来。
想到这里,丁春花就又嘴角往下撇,虽然小女儿打猎也是个中好手,野山猪都猎过四五回,狐狸兔子鸟雀傻袍子之类就更是数不胜数了,可却是个手缝儿大的。
平常倒还好,就是在猎到野山猪这样的大型猎物时,每一次回到村里都会分给同行之人与邻居,还有总是不会忘记往村支书与洪卫国这个老师家里送一份。哪怕自家总是占大头,可是蚊子再小也是肉啊,何况每次这样分,总会分走百来两百斤山猪肉,算下来可是好多钱。
关九可不知道便宜母亲钻到钱眼里去了,压根就没有想到,如果一家独占的话,会不会惹人眼红,进而引发事端。
此刻,她正蹲在树上,屏息以待,恨不得学会传说当中的神隐术。
树下是狼群,除开一头已经被弓箭射死的狼尸,六大三小活着的,俱都仰着头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