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炮兵
沈浪惊讶地看到,沈文的鱼线上,系着一根木条。
那根木条就是沈文刚才用刀子削的,谁也不知他系在鱼线上有什么用,沈熹等人没有问,还乖乖按沈文说的,每人都在离鱼钩大约一丈处,系上沈文削的木条。
系上木条,其实就是做一个简易的浮镖。
道理很简单,不同的鱼,有不同的生活习性,觅食的区域也不同,像这里最多的鲢鱼和草鱼,大多是在水深3到5米的地方觅食,用浮标就是把的鱼钩稳定在相应的深度,等于把东西送到鱼的嘴边,不像把鱼钩用力一甩,就是沉到水底也不一定。
沈熹开始有些怀疑,可用了沈文的方法后,效率大大提高,也就没了意见,开始信心满满地钓起鱼来。
“家浩,怎么办,他们钓的鱼开始比我们多了。”看到沈熹他们钓起的鱼开始多起来,信心满满的吴有亮开始有些急。
快要熹熟的鸭子,不会让它飞了吧?
“没想到沈熹这些家伙,表面像个君子,其实一肚子坏水”吴家浩气得直咬牙说:“他们故意弄出动静,把我好不容易打的鱼窝子给弄没了,然后趁机下手。”
汪承宗不愧是典当行出身,目光很锐利,指着沈熹他们的方向说:“你们看,他们在鱼线上都绑上木条,那是干什么用的?”
吴家浩突然开口道:“管他们干什么,现在我们还领先,我现在继续做鱼窝子,只要钓得不比他们少,一样是我们赢,反正时间不多了。”
“要是他们再捣乱,再把鱼惊跑怎么办?”杜江有些担心地问道。
“怕什么,他们能捣乱,我们不会吗?”吴有亮恨恨地说:“反正现在还是我们占优,就是都钓不到,还是我们赢。”
黄洪点点头说:“就按亮哥说的办。”
很快,小西湖的湖面开始热闹起来,吴家浩一打鱼窝子,沈熹就去惊散,而当沈熹想静心钓鱼时,吴有亮的楼船也会出现报复,双方你来我往,好像唱大戏一样,你方唱罢我登场,好不热闹。
沈文坐的鸟船小,但胜在灵活,总能找到不少机会,最绝的是沈文,别人钓鱼,需要静静地坐着,可是他钓鱼,那钓竿不断地来回拖动,看似不务正业,可是效率不差,一会的功夫就钓了二条鲢鱼和一条草,让沈熹他们看到翻盘的希望。
正在斗得正酣,杜明剑突然一脸颓废地说:“不好,时间快没了,我们还差吴有亮他们八条鱼,起码少三斤左右。”
众人扭头一看,脸色都有些黯然,那楼船上的沙漏,已经漏得差不多,最多还有小半刻钟就要结束。
五个人比赛,只算成绩最好的四个,为了防止作弊,双方都派人到对方的船上盯着,这些下人都很机灵,一边盯一边用手势传递消息,准确不敢说,也就是一个大致的估算。
沈文扭头一看,内心也有些急,小半刻钟大约是七八分钟左右,要在这么短的时间钓起七八条鱼,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除非是来一条大的。
不得不说,这个时候捕鱼技术不高,水质又好,适合鱼生长,水里的鱼很多,而吴家浩前面打的鱼窝子,立功不小,吴有亮他们是超水平发挥。
一想到丢脸又失财,沈熹、沈浪、张育才和杜明剑几个,就像打蔫的茄子一般,别提多难看了。
这时感到胜券在握的吴有亮,也放松了心怀,一手握着鱼竿,一手拿着酒杯,故意大声说:“黄洪,想好一会想吃什么了没有?”
“早就想好了,软兜长鱼、朱桥甲鱼、平桥豆腐、钦工肉圆、盱眙大虾这些十大名菜都来一遍,点得少可不行,别人会说我们瞧不起沈家的少爷们,对了,再弄几坛上等的女儿红,没十年以上的不喝,完了再来点糕点果脯什么的,马马虎虎算了,反正我们只有五个人,吃不了太多。”黄洪笑嘻嘻地说。
杜江在一旁大声说:“这么多?不知这些沈家的少爷们身上的银子够不够呢。”
“不怕,不够可以典当,我们汪氏典当行,什么都可以当,东西不够,当人也行。”汪承宗笑着附和。
吴家浩大声说:“我说汪兄,又不是美女,你要人干嘛?”
汪承宗故意提高音量说:“我家老爷子喜欢吃新鲜的豆腐,外面的看不上,要自己做的,这几天家里拉磨的驴病了,把这位几位弄去拉一下,反正也一样。”
“哈哈...”
“哈哈哈”
楼船上爆发出一阵哄笑,吴有亮笑得夸张又解气。
正好回应了沈文前面说的“喂狗”。
沈浪一脸不爽地说:“不劳你们费心,我们河下沈氏,还不至请不起这一顿饭。”
话是这样说,可是沈浪心里在流血,真是把十大名菜点一遍,再来几坛好酒,在场这么多人,估计半年的月钱都得搭进去。
还得想办法筹款才行,因为月钱最多预支三个月。
吴有亮笑嘻嘻地说:“吃饭这些是小事,我们天天吃这些,都吃腻了,还是想想去哪玩吧,难得有免费的船工给我们的划,我打算在这小西湖划个十圈八圈,然后去城西的龙王庙上柱香,上完香再去文楼吃饭。”
楼船上又是一阵哄笑。
在嘲笑声中,沈熹、沈浪等人面色苍白,就是反驳的气力都没有了,此刻他们心里,已经做好了失败的准备。人
沈文没有理会,看到鱼钩没动静,熟练地提起一看,也不知是没钩好,鱼饵掉了还是让鱼给偷吃,于是收回来,准备再次装装饵。
“文哥,不要再折腾了,没想到吴家浩还有秘密武器,这次我们认栽吧。”沈浪看到沈文还要继续钓鱼,忍不住在一旁劝说道。
像沈熹、张育他们都放弃了,在一旁静等着时间走完,只有沈文还在努力。
沈文突然一脸严肃地说:“认什么栽,只有还有时间,就还有机会,没到最后一刻不要认输,你要记住,现在笑得再欢也没用,谁笑到最后,谁才笑得最甜,去做不一定能成功,但是不做,肯定失败。”
这话犹如一道惊雷,一下子把沈熹惊醒,闻言大声说:“还有时间,大伙拼了,就是输也要输得光彩。”
沈熹的话一落,其它人也重新振作,拿起手里的鱼竿。
沈浪刚想赞沈文的话很有道理,没想到一扭过头,吃惊地看到沈文把一条还活着小鱼穿在鱼钩上,还用小刀在鱼尾处划了一下,然后远远的甩了出去。
不会吧,文哥这是干什么?故意放了又钩起来,是好玩还是变相给大伙鼓劲?
可就是鼓劲,也换一条大一点的啊。
就在沈浪疑惑的时候,沈文已经开始在钓了,只见他的动作很奇怪,放一放,拉一下,放一放,又拉一下,不断地重复这个动作,让人看起来很奇怪。
“哈哈,快了,快了,不到一个字,你们就等划船吧。”吴家浩忍不住得意地大笑起来。
“字”并不是文字的字,古代的时间分为时辰、刻和字,一个时辰相当于8刻钟,一刻钟相当于3个“字”,也就是说一个“字”相当于5分钟。
现在华夏南方还有很多地区用字来说时间,例如说3点45分会说成3点9个字。
不到一个字,意思是不够五分钟。
就当沈浪等人快要绝望时,沈文突然大吼一声:“来了。”
众人闻言扭头一看,不由看到令人吃惊的一幕:沈文双手用力拉着鱼竿,由于拉力太大,那杆用翠竹做的鱼竿,都弯成了一张弓。
“大鱼”沈浪眼前一亮,马上兴奋的说。
沈熹也放下鱼竿,一脸紧张地说:“文哥,你,你小心点,别让它跑了。”
时间越来越少,其它人没有什么收获,现在所有的希望,就落沈文身上,看那鱼竿弯曲的程度,沈熹内心都激动得快要窒息。
“文表哥,你稳着点,要不要我帮你?”杜明剑双眼盯着鱼竿,握着鱼竿的手都冒汗了。
“我心里有数。”沈文一边说,一边又稍稍放了一下线。
就刚才一收一放,沈文已经确定是鱼,不是钩着垃圾什么的。
越是紧张,沈文就越谨慎,这时候用的鱼线质量不是很可靠,不像后世,一根小小的鱼线可以钓起几百斤重的鲨鱼,一急就怕把线给拉断。
沈文熟练地一边收一边放,慢慢收线,当那鱼被拉出水面时,鸟船上一片沸腾,沈熹和沈浪看到双眼都放光了:那是一条比成人巴掌还要大的鲫鱼,身粗尾长,起码也有七八斤重。
前面双方钩起鱼,虽说也有半斤多、一斤多的鱼,但是那少,多是一二根手指粗的小鱼,不夸张地说,沈文钓起这条巨无霸,立马就反败为胜。
简直就是神转折,谁也没想到,一开始被人小看、差点排除在外的沈文,竟然成为比赛的大黑马。
沈家的子弟兴奋得又叫又跳,而在楼船上的吴有亮等人,一个个目瞪口呆,刚才的挤兑声,一下子消失不见。
吴有亮的双眼死死地盯着那条不断挣扎的大鲫鱼,面沉似水,心时不停念叨着“鱼快跑掉”“快甩钩”一类的话,而吴家浩、黄洪、杜江等人,也一个个面如灰色,还有一脸的不甘心。
煮熟的鸭子都快要飞了,能甘心吗?
这时汪承宗突然大声说:“沈熹,要是沙漏的沙子流完,鱼不进鱼蒌,那是不算的,别怪我不提醒你。”
沈熹扭头一看,不由大吃一惊,只见沙漏上的细沙已经很少,只剩瓶口那一小撮,脱口大叫道:“文哥,快,没时间了。”
看那速度,估计最多十个的呼吸的时间,细沙就漏完。
“要不,我跳下去,把它弄上来。”沈浪也顾不得钓鱼,把鱼竿一丢,就想跳下水去捞鱼。
为了赢,还真是拼了。
沈文也看到了,闻言马上说:“都不要乱,看我的!”
这时那条大鲫鱼已经拖到船弦边,七八斤重的大鱼,力量十足,不停地在挣扎,按正常来说,要是不用网兜,得耗尽它的力气,最少也要小半个时辰,偏偏这船上就没有准备网兜。
沈文一直死死盯着那条大鲫鱼,突然用力一拉,硬生生那条鱼拖出水平一点。
就在这时,沙漏里的沙已经流剩最后一丁点,最多还有三四个呼吸,沙漏里的沙就会流尽,看到沈熹他们连的网兜都没准备,吴有亮感到胜利的天秤再一次向自己靠拢,刚才沉下的脸,慢慢浮现了笑容。
走****运钓到大鱼又怎样?时间就要到了,不能及时放进鱼蒌,钓到也作废,这样一来,胜利还是属于自己的。
而沈熹、沈浪等人死死盯着那条鱼,那心都提到嗓眼上,紧张到都忘记呼吸了。
看着太紧张,想帮又怕帮倒忙,要知道,刚才沈文说过都不要知,让他自己来,眼看那沙越来越少,一个个那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说时慢,那时快,沈文突然把翠竹做的鱼竿用力一抽,那韧性十足的竹子在空中闪电般打下,“啪”的一声正正抽中大鲫鱼的鱼头,刚才还生蹦活跳的大鲫鱼一下子被抽昏,众人还没有回过神,沈文猛地一拉,那条大鲫鱼在空中划过一条漂亮的弧线,“啪”的一声轻响,很准确地掉到沈文的鱼蒌里,接着刀光的一闪,沈文用刀割断了带钩的鱼线。
这鱼已经完完全全地“放到”鱼蒌里,扭头看看那沙漏,这时刚刚流尽最后一缕细沙。
整个流程序,有如行云流水般畅快,众人还没回过神,那条大鱼已经收入鱼蒌中。
就像做梦一样。
“当”的一声,负责看时间的人,猛地敲响了结束的锣声,接着大声喊道:“时辰到。”
沈浪最先回过神来,看看沈文鱼蒌里的大鱼,揉揉眼,确认没看错后,接着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吴有亮,听到没有,时间到了。”
“来秤重比高低吧。”张育才得意地说:“没想到最后一刻逆转,过瘾,真是太过瘾了。”
沈熹也手里的鱼竿一扔,高兴地说:“刚才吴兄的建议不错,在小西湖划个十圈八圈,然后去龙王庙上柱香,最后才去文楼好好吃一顿,十大淮安名菜再加上十年以上的女儿红,的确是绝配,哈哈哈。”
把刚才吴有亮他们说的话,原封不动再还给他们,这种感觉实在太爽。
沈文说得太对了,谁笑到最后,谁才笑得最甜。
“河下几位大少爷,替我们做船工,哈哈,估计也没多少人有这样的待遇呢。”沈浪在一旁得意嘲讽道。
刚才被吴有亮他们冷嘲热讽,心里可憋了不少气,现在正好发泄一下。
杜明剑乐不可吱地说:“怎么,刚才不是叫得挺欢的吗?现在都哑巴了,想赖帐不成?”
黄洪的脸由白转青,冷冷地说:“还没称过呢,谁胜谁负还不一定呢,你得意什么?”
“对,对,对,称一下,这样也可以让你们输得口服心服。”沈熹也面带笑容地说。
都做好失败的准备,没想到峰回路转,原以为拖后脚的沈文,一跃成为大救星,最后一刻完成反超,情节变换得太快太刺激,就是沈熹有点不敢相信。
此刻,看着沈文,沈熹第一次从内心泛起一丝敬重的感觉。
不显山不露水,被嘲笑面不改色,受到质疑也从容面对,在关键时刻现出男儿本色,虽说只是钓鱼,但从中可以看出很多闪光的品质。
“是我们输了,不用再称”吴有亮冷着脸,一字一顿地说:“你们放心,我们说得出,就一定做得到。”
吴有亮很不甘心,明明胜券在握,最没想到在最后时刻让人翻盘,这让他有点措手不及,刚才绽放的笑容只是笑到一半,硬生生给凝结住,不过他倒干脆,直接认输。
自己有人在沈熹的船上,沈熹他们钩多少,心里一直有数,前面绝对遥遥领先,可是加起来,估计也就是七八斤,这成绩很不错了,比沈家的人多了差不多一半,没想到沈文最后钓了一条至少有八斤以上的大鲫鱼,不算前面的,估计光是那条大鱼也比自己四个人加起来的重了。
再称也是自取其辱、浪费时间。
“真不用再称?”沈熹追问道。
“不用!”
“那好”沈熹打了一个响指说:“那就不要浪费时间,劳烦几位少爷移步,来给我们好好划船吧。”
“少爷,少爷”
“少爷,起来,再不起来就迟到啦。”
沈文睡得正香,可是隐约听到有人不停地叫着、推着自己,正在怀疑是不是做梦时,突然感到脸上一凉,忍不住睁开眼睛,一睁眼,看到自己的书僮小安正在给自己擦脸。
看到沈文醒来,小安这才长长松了一口气,连忙说:“少爷,你昨晚喝多了,怎么叫也叫不醒,快起来吧,不然要迟到了,韩老夫子最不喜欢有学生迟到,对了,少爷,你还没有做功课呢。”
想起了,昨天比赛赢了,吴有亮他们倒是说话算数,先提做船工,划到沈文等人满意,然后去文楼胡吃海喝,作为反败为胜的功臣,沈文自然受到重点照顾,一个接着一个敬酒,菜香酒醇,沈文美美地吃了一顿。
没想到那女儿红,喝起来柔柔的,可是后劲十足,沈文当场就醉得不知人事,怎么回沈府的都不知道。
一大早有人叫少爷,自己还以为是做梦呢,看来自己还没有完全融入这个角色,就像自己还不习惯天还没亮就起床。
沈文长长打了一个呵欠,懒洋洋地说:“不就是三字经吗?慌什么,快帮我拿衣服。”
韩老夫子的严厉,沈文是见识过的,那铁尺绝不是拿着好看,昨天杜明剑因为上课不专心,让夫子打了三下,啪啪到肉,当场打得杜明剑掌心都红。
“少爷,昨日你太神了,你怎么拿条小鱼去钓鱼,一钓就钓到大鱼的?”小安一脸好奇地问道。
“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没听说吗?那鱼饿了,什么都吃,不过吴家浩也有功,就是他扔的香饵,把大鱼引来,三分靠技术,七分靠运气吧。”
弄一条活的小鱼,故意不断拖动,让大鱼感觉是活的食物,就冲上去一口吞掉,正中沈文的下怀。
技术是有,运气也很重要,要知道,河鱼和海鱼不同,三四斤已经算是大鱼,像七八斤的,算是少见,这里也有大明水质好、捕鱼技术也相对落后的原因。
放在后世用电网一拖,就是小鱼小虾也得被一网打尽。
时间不多,沈文梳洗好,匆匆吃了一点早饭,然后大步向平远山堂走去。
“文少爷”
“文哥”
小道消息传得就是快,昨天下午的事,这么快就在沈府传开,一路上不仅是下人的态度明显好了,就是沈家子弟看到,也笑着打招呼。
回到课室,还好,自己不是最后一个人,沈浪还没到。
昨晚吴有亮他们出钱,沈浪好像要出命,拼命喝酒,中途吐了二次还要喝,估计醉得自己还厉害。
脑袋还有点沉啊,沈文一边打着呵欠,一边趴在书桌上,准备养养神。
“小姐,你看,那个家伙趴着睡了。”青儿在屏风后面看到沈文睡了,连忙说道。
在沈文哪里吃了二次亏,青儿把沈文当成仇人,现在不是直呼其名就是以“那个家伙”代替,怎么也不肯叫少爷。
林若兰有些幸祸乐祸地说:“昨晚让他捡了****运,哼,听说他昨晚是被文楼的伙计帮忙抬回来的,听下人说他们几个在文楼胡吃海喝,不贵的不点,光是一锅老参鸡汤就要近四十两银子,一顿饭下来,竟然花了上百两银子,也不怕撑死,活该。”
本想看沈文出丑,没想到那家伙最后时刻反败为胜。
沈文在文楼大吃大喝,而林若兰回去却被沈崔氏罚做了一晚的女红,就是想想都不甘心。
青儿压低声音说:“看样子还没醉酒呢,一会背不出,韩老夫子就得打他手心,小姐,我们就等着看戏吧。”
不仅青儿等着看热闹,精心策划的张育才,看到沈文睡没醒的样子,心里暗喜,假装上前关心道:“文表哥,你没事吧?”
“没...没事,就是有点头晕,没想到那酒后劲那么冲,要不是小安拖我起床,我现在还睡不醒呢。”
张育才小声地说:“文表哥,你做了功课没有?”
“哪有时间,晚点再说,困死我了,你别吵吵。”沈文有些不耐烦地说。
睡吧,睡吧,最好是睡死你,张育才面带笑容地回到自己的坐位。
昨晚是靠沈文反败为胜,但是,并没有妨碍张育才对他的妨忌之心,特别是沈文昨晚大出风头,就是沈熹也对他有改观,这让张育才心里更不爽。
回座位时,正好看到杜明剑,两人交换了一下眼神,然后面带笑容地坐下。
“文哥,快醒来,夫子来了。”
沈文差点睡着,听到旁边沈智的提醒,一个激灵坐正,然后看着背着双手的韩老夫子走进课室。
“夫子好。”众人齐齐起立行礼。
就是韩老夫子看不到屏风后面,旁听的女生也站起来,表示尊敬。
“坐下,现在开始检查昨日布置的功课,沈熹,由你先。”韩老夫子一脸严肃地说。
沈熹红着双眼,恭恭敬敬地奉上半夜强打精神做好的文章。
这次韩老夫子留的题目是:子谓颜渊曰,用之则行,舍之则藏,惟我与尔有是夫!
这段句选自《论语·述而》,这是孔子对弟子颜渊说的话,意思是国家用你的时候,你就按照自己的主张施展才能去推行自己种种设想;国家不用你的时候,你就把自己的主张、设想收起来。能够很自然坦率地作到这点的,看来只有我和你有这点修养和作风。
韩老夫子接过一看,沈熹用“圣人行藏之宜,俟能者而始微示之也”来破题,意思是什么时候施展才能、什么时候要深藏不露,只有遇到合适的人才会稍稍透露一些自己的看法。
破题让人眼前一亮,承题、入手、起股、中股、后股和束股却做得中规中矩,虽说没什么毛病,但不如前面出彩。
韩老夫子看看站在身旁、强打精神的沈熹,淡淡地说:“年轻人,要以学习为重,更要张驰有度,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沈熹心中一凛,连忙说道:“谢夫子教诲。”
“下去吧。”
抽完了沈熹,韩老夫子转而对沈浪说:“沈浪,昨日让你临的字帖呢?”
沈浪不敢怠慢,马上恭恭敬敬地把自己抄好的字帖送上去。
“不会吧,喝得这么醉,半夜还能爬起床?”沈文眼睛都瞪大了。
沈智耳尖,闻言压低声音说:“昨晚我喝多了,半夜上茅房,文哥,你知我看到什么,浪哥把头发吊在梁上,双脚泡在装满热水的桶中,一边啃着辣椒一边写字,我还亲眼看到他打瞌算扯了头发呢。”
这么拼?
沈文一下子眼都瞪大了,韩老夫子有这么大的恫吓力?
抽查完沈浪,韩老夫夫子并没有停住,继续抽张育才和杜明剑,很不幸,杜明剑背漏了二个字、背错一个小句,被啪啪啪连打了八下掌心,看到杜明剑痛得快要掉泪的样子,沈文都有些紧张了。
不能不紧张,今天抽的,全是昨晚去比赛钓鱼,也不知韩老夫子是哪里听到的消息,一大早就来抽查,按这样说,下一个就得抽查自己了。
张育才表面恭恭敬敬地坐着,可是他眼角的余光,却一直盯着沈文,当他看到的沈文左顾右盼,有些不知所措的样子,差点没乐出来。
去玩没温习功课,嘿嘿,要是背不出,手都有可能打肿打残。
让你昨晚得瑟。
和张育才不同,沈浪和沈智则是一脸担心地看着沈文。
这时,韩老夫子干咳一声,然后开口道:“沈文,背三字经前三十句。”
终于轮到这位钓起八斤多重大鱼的沈文了,一时间,全场的目光都落在沈文身上。
这也是沈文第一次被抽查功课。
“是,夫子。”沈文应了一声,马上站起来背诵。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苟不教,性乃迁。教之道,贵以专。
昔孟母,择邻处。子不学,断机杼。
窦燕山,有义方。教五子,名俱扬。
养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
子不学,非所宜。幼不学,老何为。
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学,不知义。
为人子,方少时。亲师友,习礼仪。”
就在的众人怀疑沈文能背几句,要被韩老夫子打几下手心时,没想到沈文一站起来,张嘴就来,韩老夫子要求前三十句,他倒好,一下子就背了三十二句。
韩老夫子的眼色柔和了,沈浪和和沈智面露微笑,其它人有些好奇、也有些不在意,毕竟那么大的人,会念三字经不算什么,像启蒙早的孩子,五六岁都能背《千字文》《百家姓》,这么多人,一心想看沈文被打铁尺的张育才、杜明剑还林若兰主仆,则是面露失望之色。
那家伙不是没做功课,喝得大醉的吗?怎么背得这么顺溜的?
本以为沈文就此打住,没想到,他还继续背:
“香九龄,能温席。孝于亲,所当执。
融四岁,能让梨。弟于长,宜先知。
......
勤有功,戏无益。戒之哉,宜勉力。”
当沈文背完最后一句,整个平远山堂一片寂静,谁也想不到,刚刚正式入学只有一天的沈文,竟然一下子把整篇三字经都背完,由始至终,没有犹豫、也没有背错背漏,这让有心看他笑话的人目瞪口呆,就是严厉的韩老夫子,眼里也露出赞许的神色。
背完最后一句,沈文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夫子,不好意思,我小心就背多了。”
什么背多了?屏风后面的林若兰有些不屑地翻了翻白眼,那货肯定是故意的,这是炫耀。
“背多了不是问题,通晓字里行间的意思才重要,沈浪,我问你,首孝悌,次见闻。知某数,识某文是什么意思?”韩老夫子还没有说话,山堂外突然走进一个身穿青色直缀,腰戴玉佩的中年男子,正是沈府的二老爷沈坊。
沈坊进来,对韩老夫子拱手行礼说:“弘满兄,打扰了。”
弘满是韩老夫子的字,两人都是举人,韩老夫子不以前辈相处,沈坊也不以东家自居,平日二人就以平辈相交,有空就一起下棋喝酒,私交还不错。
“伯礼兄客气,长辈是人一生中第一个老师,你来考一下学生的功课,也是理所当然。”韩老夫子笑着说。
两人的私交很好,韩老夫子知道沈坊只是关心的后辈,并不是为难自己,所以态度很好。
东家来检查一下学习情况,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沈文知道,这是沈坊考自己的功底,说不定就是一个摸底。
表现得好,沈家继续供养;要是表现不好,说不定安排一份杂差给自己就算完事。
家里的资源就那么多,这个多了,那个就少,很难平均分配,都是着重放在几个人身上,听到沈坊发问,也不敢怠慢,马上回应道:“是,二叔。”
说完,开始解释道:“这话的意思是,人的一生有很多事,但是孝悌要放在首位,先孝悌,然后多见识天下事,增加自己的知识,通晓其中的道理,这样可以增长自己的学问,知十百千万之数为某数,识古今圣贤之事为某文。”
后世商家为了推广,会举行一些有趣的活动,例如说在餐厅里大声叫一个口号,就可以得一个糕点或雪糕之类,沈文就参加过河下古镇一个活动,只要能背出三字经,并解释随机抽出的几句话,就可以得到免费门票和一笼文楼汤包,沈文当时在这里下过一番苦功。
没想到,现在再次用上。
韩老夫子面不改色地问道:“沈文,你解释一下昔孟母,择邻处。子不学,断机杼的意思?”
“回夫子的话,当日孟母为了让孟子好好学习,不惜三次搬家,让孟子有好的学习环境,可惜孟子有时不体会母亲的用意,贪玩懒惰,孟母一怒之下就折断了织布的机杼来教育孟子,孟子惭愧之下,虚心学习,终于学有所成,成为一代圣人。”
沈坊一边听一边抚着下巴的美须说:“不错,不错,弘满兄,你觉得怎么样?”
“沈文现在已经年十七,学习悟性比普通的学童高,而他又旁听过授课,现在看来也很用心,虽说那字还记不住,笔法生涩,但是经义和典故随口捻来,丙班没必要了,升乙班吧,伯礼兄你意下如何?”韩老夫子笑着问道。
“起步已晚,自应奋起直追,我同意弘满兄的提议。”沈坊拱拱手说:“伯礼还有一点俗事,就不再打扰了,弘满兄,留步。”
“不送。”
沈坊走后,韩老夫子的脸色,很快变回严肃,扭头对沈文说:“沈文,你把三字经、千字文、百家姓抄一遍,不明白随时问老夫,什么时候抄完,就什么时候升班吧。”
“是,夫子。”沈文面带喜色地说。
韩老夫子是一个严谨的人,虽说他同意沈文升班,但是在升之前,还要他垒一下基础,从中可以看到他细心的一面。
好了,升到乙班,不用再和沈智坐在一起,自己牛高马大,而沈智还拖着鼻涕,怎么看也觉得不和谐,怎么坐也觉得别扭,现在好了,马上就要升级。
乙班不错,不上不下,正好偷懒,就是书桌的颜色不太好,幸好不是戴在头上。
韩老夫子点点头,然后“啪”的一声,一铁尺敲在书案上,大声说:“读书。”
很快,课室里书声朗朗,大家开始有摇头晃脑、很有节奏一样读书,沈府平远山堂的晨读开始了。
沈智看着一旁的沈文,有些佩服,也有些不舍,刚好有人和自己作伴,又可以过一把小老师的瘾,没想到美好的日子只有一天,沈文竟然要升班,这让沈智替沈文高兴之余,又有些失落。
“文哥,你有哪里不认识的,我解释给你听。”最后时刻,沈智还不忘要当老师的愿望。
“好的,有劳智弟。”沈文笑着说:“不如我们一起大声读吧。”
“好。”
张育才回头看看大声读书的沈文,不由心里的纳闷:不是累得趴下的吗,怎么一会儿的功夫,病猫就业老虎了?看他背书的时候,神采奕奕,好像能打死二只老虎。
这不科学啊。
扭头看看一旁的杜明剑,只他这家粉一脸怨怨地看着自己,边看还边抚摸着那只被打痛的手心,明显在郁闷:本想设计沈文,让他没时间做功课,让夫子教训他一下,也让沈家的长辈看轻他,没想到这家伙不仅超额背完整本书,还知道基中的意思,从而让沈坊和韩老夫子另眼相看。
前面买糕点、租船的钱白花了,沈文没被挨打,反而自己被打。
简直就是偷鸡不到蚀把米,赔了夫人又折兵。
上课、学习,玩耍,沈文不仅慢慢接受自己是沈家少爷的身份,也慢慢习惯了沈府的生活。
本来就有一定的基础,只是简体和繁体之间的转换问题,刚入学不久,韩老夫子也没有太大的要求,学习方面可以轻松应付;出于对祖宗的遗训,特别是沈文进沈府的“通灵”事件,老夫人、沈坊等人对沈文很好,开玩笑,那是祖宗看重的,谁敢和老祖作对?
至于和沈喜、沈浪他们的关系,做过二道贩子的沈文,早就练就一身察颜观色的本领,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领,喜欢尊重就给尊重、喜欢讲义气就讲义气,没用多少什么功夫,就和沈家子弟打成一团,日子越过越滋润。
只是沈文最近有点烦。
男人心烦,无非是两样,一是女人,二是钱银,沈文两样都占全。
沈府样样都好,就是一样,月钱太少。
每人每月只有二两银子,不多也不少,看起来不少,外面的普通劳工,一个月也挣不了这个数,问题是作为沈家子弟,平日吃饭办事,总不能显得太寒碜,河下富商云集,人多地少,很多东西要靠外面输进来,直接推高物价,有时就喝个茶,几钱银子就跑了,简单吃个饭,少说也要几百文,要是看中某样小玩意,说不定一个月的月钱就花个精光。
天天让别人请也不好,沈文昨晚做了一次东,请沈熹、沈辉他们吃饭,一下子花掉了一两多,大半个月的月钱就这样没了,这让沈文心疼得直咬牙。
表面所有人都要二两银子一个月有爹疼、有娘亲就是不同,像沈熹、沈智、沈浪他们,平日表现好一点,暗地的补贴就不少,比如说老夫人想吃个零嘴,让孙子去买,一大块碎银就买一丁点东西,剩下的就赏了,一下子就赚了一一大笔。
前二天,二夫人沈崔氏让沈浪帮她去买一匹苏绸,八两多的货款给了一个十两重的元宝,沈浪不到二刻钟,就有一两多的跑脚费进袋,沈文看到都眼红。
明显是变相帮补。
好东西多,钱少,沈文表示有点苦恼,而烦心的事不止这件,女人也是一个麻烦,其实第二个麻烦和第一个麻烦有关联。
林若兰一直追着沈文还钱,沈文不还,她就追着让沈文发毒誓什么的,好像那二两多银子不还她就不肯罢休一样,一直跟沈文扛上,还不时在沈崔氏面前说沈文的坏话。
看着钱袋里的几粒银豆子有几十文铜钱,沈文都发愁了。
领完月钱不到五天,二两银子就花了大半,剩下的日子怎么过?
幸好不用交束条,笔墨纸砚沈府也是无限量供应,要不然连练习用的纸都买不起,现在堂堂沈府的少爷,快买不起茶叶喝了。
是时候要办法赚点钱才行,都说马无夜草不肥,人无横财不富,光靠每个月二两银子,还真混不下去。
就是小流涕虫沈智,也会给他奶奶捶背拿打赏呢。
可是做什么生意好呢?
沈文把小安叫过来,开口问道:“小安,你知沈熹、沈浪他们,平日怎么赚外快吗?”
小安是沈府的包打听,和其它下人的关系不错,沈府很多事他都知道。
“少爷,什么是外快?”小安有些疑惑地说。
差点忘了小安是大明朝的人,这个时候还没有“外快”的词,沈文只好解释说:“一个月才二两银子,女生还好一些,男生大多不够花,他们怎么赚钱?除了跑腿买东西、钓鱼去卖,他们还有什么生财路子没,例如说有什么店铺什么的。”
小安想了一会,然后很肯定地说:“抄书、写信读信,要不就是派身边的人去搬运船货赚点工钱,这里的店租太贵,少爷们一个月只有二两银子,花还不够花呢,哪里有闲钱做生意?”
说完,小安突然可怜巴巴地说:“少...你不会也想让我去搬船货吧?很重很累的。”
沈辉和沈浪兄弟,最喜欢就是派身边的书僮做苦力,他们上课或玩的时候,兄弟俩留一个下人伺候,一个派出去挣钱,两不耽误,等于坐着收钱,小安就怕沈文也学这招。
分配在沈氏子弟身边的书僮,都是家生奴,所谓家生奴,就是他父母都是奴籍,所以生下来的儿女,也是奴隶,这些家生奴从小被灌输忠于主人的观念,忠诚度极高,和主人一起成长,感情也不错。
要是做得不好,被主人抛弃,那就是没做好自己的本份,下场会很惨,所以被自家少爷当牛当马一样使唤,也不敢有半点怨言,他们就是盼望自己伺候的主人富贵了,自己也能跟着风光。
沈府的大管家沈福,也是家生奴出身,因为他表现好,不仅被赐了姓沈,还做了沈府的大管家,成为下人心中的偶像和目标。
“放心,不会派你做苦力,搬那个能赚几个钱?”沈文毫不犹豫地说。
无言了,堂堂沈府的子弟,就这点出息?
跑去给人写书信,还可以说是帮助百姓,派自己书僮去搬运货物,还真亏他能想出这种主意。
河下沈氏是地方豪族,是整个淮安的明星,像鱼肉乡里的事做不出,衙门的事也不掺和,这样沈氏的子弟少了很多机会,沈府出了状元,原来军商户变成了书香之家,于是和那些豪门富商也保持距离,这样一来,又显得有些不太合群。
于是,沈家子弟也有些尴尬,吴有亮他们和沈熹、沈浪他们不对眼,也有有原因的。
做什么呢,沈文一下子犯难了。
开店铺酒楼做实业,没本钱、做小生意又没经验,做生意,最好是人无我有,人有我精,走在别人前面才能吃肉,跟在别人后面,估计就是汤都喝不上。
做酒,好像有些难,明朝的酒工艺已经很完善,高度数的酒也做出来了,质量很好,就是自己做出蒸馏酒估计也没什么市场;
弄玻璃挺好,现在大明的玻璃制品,都是外面输入,价钱贵、式样简单,问题是沈文并没做过玻璃,大致的原理明白,可是工艺两眼一抹黑,就是能弄得出来,也需要时间,可以说远水解不了近渴;
开酒楼没本钱、设计衣服什么的,没有知名度也没客源,自己最擅长就是做文物的二道贩子,特别擅长鉴定明清二朝的文物,让人一郁闷的是,现在就是明朝,放在的后世,现在每一样都是文物,但是现在,说这是文物说不定要被关疯人塔,至于清朝,还不出来呢。
简直就是英雄无用武之地;
盐、茶、铁这些都是管制物资,问题是这些根本就不是自己一个旁落的少爷就能玩得转的事。
思来想去,怎么也想不出有什么好的赚钱法子,沈文心烦之下站起来,扭头对小安说:“走,我们出去转转。”
想是想不出,不如出去转一转,看一看,说不定能找到灵感。
小安应了一声,马上问道:“少爷,要不要叫轿子?”
“不用,就这样出去转转。”
河下就那么大,要找商机,还是要慢慢去挖掘,坐在轿上什么也做不了。
钱袋越来越轻,兜快比脸干净,哪里还有心思摆少爷的谱。
不是冤家不聚头,刚走出澄潭山房,没想到刚好看到林若兰主仆,林若兰一看赵沈文,马上气冲冲走了过来。
“沈文,哪里去?”林若兰冲上来,面带寒霜地说。
不知为什么,一看到沈文,林若兰就有一种暴走的冲动。
沈文看到这对主仆,也有些头痛,现在沈府上下,关系都搞得不错,就是和自己有点面和心不和的张育才,隔阂也慢慢少了,除了这对主仆,左右看自己不顺眼。
这不,人前叫自己大表哥和文表哥,人后叫沈文还是客气了,像小贼、无耻之人一类经常变,主要看她心情。
“原来是林妹妹,真是巧了。”沈文面带笑容地说。
“不巧,我是专门来堵你的”林若兰冷笑地说:“沈文,穿得这么光鲜,怎么,要出门?”
“嗯,在家里闷得慌,准备出去转转。”
林若兰把手一伸,一脸正色地说:“有空去花天酒地,看来文大少爷是不差钱的了,痛快点,把银子还我吧。”
被沈文黑了二两银子不算,因为一时冲动,还让姨娘罚了月钱,还得加做女红,林若兰认定罪魁祸首是沈文,所以一门子心思就不让他好过。
“没钱。”沈文很光棍地说。
“不信,听说前晚你还做东请吃饭,有钱请吃饭,不会没钱还给我吧?”
沈文嘿嘿一笑,突然走前两步,一下子走到距林若兰大约二个拳头的位置,对林若兰眨了眨眼,然后含情脉脉地说:“林妹妹,你要是不信,来,你来搜,慢慢搜,搜出就是你的。”
两人站得很近,近到林若兰都感受到沈文身上的气味,沈文低头说话,那热气都呼到林若兰的俏脸上,林若兰哪里遇见过这种情形,俏脸当场就红了,连忙急退几步,然后银牙咬着红唇,一脸气愤地说:“沈文,你要干什么?”
“没干什么,你不是不相信吗,我送上来让你搜啊。”沈文笑嘻嘻地说。
林若兰气得差点没把银牙咬碎,什么意思,自己还是没出阁的黄花闺女,让自己去搜,那不是要肌肤相亲?哪有这样说话的。
配合他挤眉弄眼、阴声怪调的语气和不怀好意的目光,这分明是轻薄。
这不要脸的小贼,又在调戏自己。
“小,小姐,不如我们先走吧。”青儿看到自家小姐吃亏,一边不满地盯着沈文,一边要拉林若兰走。
以前还好说,沈文就是一个市井无赖,而自家小姐有河下沈氏撑腰,怎么也不怕,可是现在变了,沈文摇身一变,变成沈家的少爷,这下成了沈府的“主人”,而自己主仆反而成了外人。
老夫人还有二老爷那么看重沈文,二夫人还再三要求自家小姐不要再找沈文麻烦,青儿生怕林若兰冲动,连忙上去劝阻。
弄不好,主仆都要被赶走,一想到破落、受气的林家,青儿的脸色都变了。
“就是嘛,女子人家,就应该在家多做做女红,我走了,留步,不用送。”沈文面带笑容地继续向前走。
要是普通女子,碰上沈文这号能把节操扔在地上的人,早就放弃了,偏偏林若兰就是那种固执的人,沈文越是得意,她就越是不爽,看到沈文又要走,马上挡在前面,一脸倔强地说:“不还钱,我就不让你出去。”
哟,这真耗上了。
“你让不让?”
“不让。”
沈文脸上的露出不耐烦的神色:“你怎么才肯让路?”
“你把银子还我,我马上让路,以后看到你,就像看到瘟神一样绕路走。”
沈文眼珠子骨碌碌转了两下,然后一脸沮丧地说:“服你了,还你就是。”
一边说一边伸手进怀里,做出一个要掏银的动作,看到沈文服软,林若兰面上也露出满意的神色,心想终于让你服了,敢黑本小姐的银子,就是吃到肚子里,也得有给我吐出来。
“咦,二婶,你来啦。”沈文突然对对着芍药园右侧的方面说。
什么,姨娘来了?
林若兰吓了一跳,沈崔氏让她待在房里做女红,还说没做完就不许出来,没想到负责盯人的青儿说沈文要出门,马上就出来追债,没想到这节骨眼姨娘竟然来了。
“姨娘,我....”林若兰低着头转身,两手拉着裙边,准备接受姨娘的斥责。
“小姐,小姐,姨奶奶没来,沈文跑了。”青儿在一旁惊叫道。
听到沈崔氏了,青儿也吓了一跳,毕竟主子做错事,做下人的也有责任,有时舍不得惩罚主人,就打他身边的仆人,沈崔氏对外甥女严格,可是一直很宠爱,要是被责罚,做下人的被惩罚得更惨。
转过身时,青儿偷偷打量一眼,想看看沈崔氏的脸色,没想到眼前一片空空如也,左右看了一下,还是没有,然后眼角捕捉到沈文带着小安往门口处狂奔,知道上当,连忙提醒自家小姐。
林若兰连忙抬头一看,前面什么人也没有,连忙朝沈文跑的方向看去,只见沈文带着小安,飞似的跑出芍药园,然后消失在拐角处。
“可恶,又上了这小贼的当。”林若兰气得一跺脚,眼睛都快冒火。
又一次栽在沈文手里。
说完,又埋怨青儿说:“青儿,你怎么不早说?”
“小姐”青儿有些委屈地说:“我听到姨奶奶来了,紧张到不行,一时不注意,就让他给溜了。”
就是注意,二个小女生,也拦不住身材高大的沈文,不过这话青儿不敢说。
“下次看见他,看我不把他撕了。”林若兰咬牙切齿地说。
“小兰,你要把谁撕了?”话音刚落,旁边突然传出一个疑惑的声音。
青儿一看到来人,马上恭恭敬敬地说:“姨奶奶好。”
林若兰吓了一跳,没想到姨娘突然出现,不过她很精明,一听沈崔氏的语气,就知姨娘没有看到刚才的事,不然早就发火了,她脑子转得飞快,走过去拉着沈崔氏的衣袖撒娇说:“姨娘,我是说昨晚做的女红,好难看,手工还没有姨娘的十分之一,就想把它撕了,向姨娘学点技巧,重新绣过,姨娘,你教教我好不好?”
沈崔氏听到,心里暗暗高兴,心想自己这个外甥女总算收心养性,闻言面带微笑地说:“好,好,只要你肯学,姨娘都教你。”
“谢谢姨娘。”
“你这孩子。”沈崔氏摸了一下外甥女的秀发说:“就会卖口乖,讨人喜欢。”
林若兰的眼珠子转了转,突然小声地说:“姨娘,你让表哥小心点,不要整天跟不学无术的人混在一起。”
“嗯?小兰,你这话什么意思?”
“姨娘,你不知,那个的沈文,不对,是文表哥,不爱学习,一有时间就出外面玩,刚才又说要去看花魁,我就怕他把两个表哥都带坏。”
沈文不知道,自己是跑掉了,而林若兰却在背后告起了黑状。
林若兰本到为姨娘会很生气,没想到沈崔氏闻言,把脸一沉,马上厉声训斥道:“小兰,我跟你说过多次,女子之家,要矜持,宽容,最忌是背后说是道非,学习上的事,自有韩老夫子担心,你姨父也会管,你做好自己的本份就行。”
本以为姨娘会生气,痛骂沈文,没想到反而训斥自己,林若兰一下子傻眼了。
顿时了一下,沈崔氏淡淡地说:“小文一日就从丙班升到乙班,夫子都说他有悟性,辉儿和浪儿这几天勤奋多了,说不能让小文追上,不然太没面子,我倒想他们走得再近一些。”
;
有一件事沈崔氏没说,沈文得到老太太认可,在沈家的地位也变得超然,沈浪跟着沈文,最近不仅学习劲头上来,搞好关系,以后也利于在沈家获得更多支持。
林若兰目瞪口呆,她没想,沈文这么快获得沈家那么多的认可,就是自家姨娘也帮他不帮自己,这不,连背后说人是非的话都说出了。
“是,姨娘。”林若兰有些委屈,可她不敢在沈崔氏生气的时候反驳,只好低头认错。
心里就更恨沈文。
都是这家伙害的。
“好了,去我哪里,今天正好有空,就教你怎么做女红,看看你的针线,乱七八糟,人家七八岁孩子的针线也比你好,真看不下去了。”沈崔氏不打算就这样放过这个不听教的外甥女。
好好的,就是喜欢和沈文作对,连女生的矜持都不要了,好像天生八字相冲。
“是,姨娘。”心里有些不情愿,可是林若兰还得装着很高兴地样子。
自己挖的坑,就是含泪也得填上。
沈崔氏教训林若兰的时候,沈文已经走出沈府,来到河下繁华的街头。
和往日闲逛不同,沈文这次不是无目的乱逛,这次是出来寻找商机,想着怎么赚点钱补贴一下,不然一个月就二两的月钱,花得不痛快。
前辈子没享到什么福,好不容易有重头再来的机会,还有比别人多了几百年的阅历和见识,要是还活得那么憋屈,那就太窝囊了。
不能小看古人的智慧啊,沈文带着小安穿街走巷,一边走一边想想自己能做些什么,走了大半个时辰,把河下最繁华的地方走了一遍,累得像狗,最后还是一无所获,原因很简单,很多生意都已经做到了极致。
河下地方不大,但是商业非常繁华,那么一丁点的地方,有二十二条街,九十一条巷,十三家坊,犹如智者的骨骼和筋脉,阡陌交错,四通八达,而这些街巷分成行业相对集中、往往一条街巷只卖一类商品,就像现在的特色行业一条街,例如花巷、茶巷、竹巷、钉铁巷、打铜巷、摇绳巷,估衣街、螺丝街、鼓子街、板厂街、琵琶刘街等等。
为了生存,那些店铺可以说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有人做高端、有人做低端,有人做特色,也有人在创意或服务上下功夫,你想到的,他们都想到,就是你没想到的,他们也照顾到,每一行竞争都很激烈,除了实力雄厚的老字号,还有不少家庭作坊式的店铺,把质量和成本都控制得非常好,让人不敢轻易涉足。
没有过硬的手艺、也没有本钱,左右不理想,这让沈文感到有些沮丧。
想做导购一类的工作,从中抽取提成,没想到这里有的是做这种工作的牙人,他们对河下每一间店铺都了如指掌,各种信息张口就来,还有牙行替他们担保,这个想法还没试就夭折;
河下是盐业和漕运的转运中心,是淮安重要的商埠,每天都有很多人以搬运货物为生,沈文想着给那些苦工提供饭盒快餐一类,没想到运河两岸全是小食店,5文钱一份物美价廉,可以吃可以打包,还有人用小船架着小锅做生意,可以现场炒,那风韵犹存的老板娘还一边卖一边唱着小曲,看到这里沈文掩面败退;
打算酿酒,可是看到酒店里多达三十多种酒、还有来自塞外的葡萄酒,最后还是打了退堂鼓;
左思右想,就是找不到合适的。
“少爷,你累了吧,先坐一会。”看到沈文累了,懂事的小安马上用衣袖擦了擦旁边石凳,招呼沈文坐下。
沈文一屁股坐下,有些无奈地说:“这里人流这么旺,明明那么多商机,可让人感觉插不进去,邪门。”
小安在一旁附和道:“是啊,很多外地人跑到这里做买卖,不少人坚持不到一年就关门,少爷,你别看他们平日抢生意,一有外人想挤进来,马上变成一条心对付,每一个行业都有行业协会,有的还一家独大。”
顿了一下,小安继续说:“就说当铺吧,整个河下,有三间当铺,全是汪家的,去年有个ah的富商,也在这里开了一间当铺,想分一杯羹,汪家也不阻止,而是每天都拿一尊纯金的佛像去当,一连当了半个月,那掌柜怕了,问当的人为什么那么多金佛,那人是汪家的二管家,扬言家里还有一百多尊,会一直当下去,那掌柜听后,第二个月就把店面盘了。”
一百多尊纯金佛像,这得多少银子啊。
沈文闻言苦笑地摇摇头,心里更郁闷了。
商机的确不好找,难怪沈熹、沈浪堂堂沈家少爷要去钓鱼、替人读信写信赚点小钱,原因就是这里的竞争太激烈,沈家摆明是锻练小辈。
它的用意很简单,如果没有本事,那就先习惯一下清贫的滋味,别没本事赚钱,还养成大手大脚习惯。
当然,要是受到欺负,家族也不会坐视不理,老太太可是很护短的主。
二十二条街,九十一条巷,十三家坊,可以说把人的衣食住行全包了,还包括消闲娱乐等等,沈文走了这么久,小腿都快抽筋了。
突然,沈文脑中灵光一闪,开口小声说道:“小安,你说我开一间铺子,规模很大,里面什么都有得卖,这样人们买东西,就不用一下子去那么多地方,一个地方就全买齐,你说这样有搞头吗?”
这是后世超市的经营方式,通过大批量的采购,降低采购成本,也为客人打造良好的购物环境,把吃喝玩乐都汇集在一起,这在大明朝,算是首创吧。
小安想了想,很快摇摇头说:“会有生意,但是,少爷,你最好不要打这个主意。”
“啊?为什么?”
“要是成立这样的店铺,那少爷就会成为众矢之的,官府不会赞同,更成为二十二条街,九十一条巷,十三家坊的公敌,他们会想尽方法来对付你、捣乱,就是大老爷和二老爷也护不住,就是明面护住,可逼急了,他们下黑手,找亡命徒把火一放,跳上小船,到时大海茫茫,找谁讨公道去?说不定还买凶对付少爷呢。”小安一脸认真地说。
断人钱财,犹如杀人父母,那些商户肯甘心才怪。
官府不支持,也可以理解,像后世,有些产业明明可以升级,可是政府就是拒绝升级,原因很简单,一升级,很多普通工人就会失业,这不光是经济问题,更涉及民生问题、社会安全问题。
沈文有些索然地说:“算了,我也是说说,那么大的买卖,就凭我这一个月二两银子的月钱,不知要攒到猴年马月呢。”
兴冲冲地来,估计要败兴而归了。
就在沈文正准备打道回府时,前面突然传来一阵锣鼓声,眼尖的小安突然高兴地说:“少爷,你看,有间新酒楼开张,好多人。”
;
沈文抬头一看,果然,前面有一幢三层高的酒楼,张灯结彩,在大楼的外面围了一大堆人,好像商量着什么,不时还有人大声起哄。
“少爷,你看,吴有亮他们,咦,熹少爷、浪少爷他们也在。”小安指着前面大声说。
这帮家伙算是河下的纨绔子弟,每日衣食无忧,没事就在街上刷存在感,明明是水火不容,可偏偏喜欢搅和在一起。
“走,我们也去凑凑热闹。”沈文一边说一边向前走。
新铺开张,通常有些优惠促销活动,有时还东西吃喝,走了这么久沈文有点饿了,去看看有没有糕点免费派送也好。
小安应了一声,连忙跟上。
“文哥,你来啦。”沈浪一看到沈文,马上笑着说:“我们出门时,小安说你在睡觉,也就没叫上你,没想到你也出门,真是巧。”
沈辉在一旁开口道:“河下就这么点地,低头不见抬头见,见不到才奇怪呢。”
张育才和沈熹也笑着和沈文点头,算是打招呼。
沈府内有一些竞争,但这些和沈文无关,精明的沈文很会做人,暗示自己没有别的想法,左右逢源,和周围人的关系搞得不错,没有竞争和利益冲突,也没人特地去为难他。
“都在这里,是不是有什么活动?”沈文好奇地问道。
沈浪指了指前面说:“文哥,看到前面那红幅没有,这是一个上联,今天是吴氏的归鸿楼开张,他们就举行一个活动,出个上联,谁要是能对得上,有20两银子的彩头,外加一席长鱼宴,现在大伙都在挠破脑袋想下联呢。”
“二十两银子?”沈文一听到银子,双眼都放光了。
全身上下加起来才五百多文的家当,堂堂男子汉大丈夫,因为二两银子被一个女生逼得要逃,太丢脸了,现在沈文都想拿沈坊送的玉佩去当了,只是舍不得,也怕被沈坊知道生气才没套现。
张育才有些羡慕地说:“要是对得出,不仅仅是二十两银子,可以扬名立万,还可以吃到吴小姐亲手做的长鱼宴,说不定还可以亲眼目睹她的芳容,啧啧,妙啊。”
“吴小姐?哪个吴小姐?”沈文有些奇怪地问道。
张育才说的时候,双眼放光,说完还的“啧啧”二下,好像回味无穷的样子,一下子引起了沈文的好奇心。
“文表兄,这你就不知道了”杜明剑补充道:“吴小姐原名吴语冰,是吴家浩那小子的堂妹,河下有名的才女,这上联就是她出的,昨天就挂在这里了,我们没注意罢了。”
杜明剑话音刚落,沈浪马上接过话题:“吴小姐不仅是才女,她也长得漂亮,号称河下第一美女,除此之外,她还精通烹饪,做的菜非常美味,很多人吃过都赞不绝口,不过她很少下厨,能吃上她做的一道菜已经的不错了,而这次的彩头是最高规格的长鱼宴,108道菜呢,光是想想都流口水。”
长鱼就是鳝鱼,俗称黄鳝,据说一个完整的长鱼宴,通过炒、烩、蒸、煮等方式,制成108样形状及香味各不同的菜肴,通常必备8八碗、八小碗、16个碟子还有其它名目,由于主要材料只有鳝鱼一种,所以非常考究厨艺。
“等等”沈文有些奇怪地说:“吴家不是开医馆的吗?怎么开酒楼了?”
“吴家是开医馆没错,不过医馆都在大房手里掌管,偏房只能领点银子,不能插手,他们大多是做药材的贩运或开酒楼,自古医和食不分家,吴家掌握不少用药材泡制食材的秘方,刚才也说了,吴语冰是吴家浩的堂妹。”沈浪解释道。
古代是一夫多妻制,妻分正偏,也分妾,华夏自古讲求正统,所谓正统就是长子嫡孙,就以沈府为例,即使沈坤不在家,可是祭祀祖先时,也是沈熹排在沈坊前面,以示正统。
因为沈熹代表他老子沈坤。
原来这样,沈文点点头,然后把目光投向前面的上联。
上联就写在从酒楼三楼垂下一条红幅上,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大小姐,上河下,坐北朝南吃东西。
看到这个对联,沈文第一感觉是这上联出得妙,大和小,上和下,都是反义,而后面一句还把东南西北都包括了。
第二个感觉是,太熟悉了,要是没记错,这个对联前世听老人家说过二次、看书看过三次,收音机、电视节目等看过不下五次。
没想到,竟然让自己碰上,一时间,沈文眼中露出一丝幸福的目光,在这一瞬间,有一种被银元宝砸中的感觉。
天降横财啊,正想着怎么弄点本钱,没想到正在发愁时,就碰上这种好事,简直就是打瞌睡就有人送枕头。
“沈家的少爷们,你们可是状元爷的子侄,从状元府走出的少爷,怎么样,想了这么久,我看你们把头皮都挠破了,想出来了没有?”吴有亮突然开口大声说。
一说起状元府,现场一下子安静下来,谁都知道,河下只有一个状元,也只有一个状元府,那就是河下沈氏。
看到这么多人看着自己,沈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这个上联实在精妙,沈某还在酝酿。”
张育才一下子不高兴了,开口反驳道:“吴公子,要是你才智敏捷,你大可先说出来。”
本以为吴有亮是挤兑,没想到吴有亮欣然同意道:“既然几位沈公子还要酝酿,那慢慢酝,不要凉了就行,吴某不才,刚刚得了一个下联,大伙都藏着掖着,那我就抛砖引玉,献丑了。”
“吴公子要对下联了,静一静,都静一静。”黄洪、杜江等人连忙示意围观的人静下,为吴有亮造势。
能在这么多富家子弟中当上大哥,吴有亮除了他老子是河下最大的盐商外,无论是计谋还是学问,都是那帮富家子弟中的佼佼者,不然也没有这么大的威望。
吴有亮干咳二声,感觉自己成为全场焦点,围观的人都把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后,这才摇头晃脑说出自己刚刚灵感突发得到的下联:“老少爷,下霸上,前呼后拥分左右。”
“好!”汪承宗第一个率先叫起好来。
“不错,对得真妙。”
“吴公子12岁就考了秀才,这凭的可是真实力。”
“听说吴公子的老师是苏州有名的金成金老夫子,果然是名师出高徒。”
在场围观的多是百姓,并不是很明白哪里妙,看到有人对上,也跟着叫好,而那帮富家子弟叫得最起劲,一边叫一边对沈熹他们挤眉弄眼。
杜江大声说:“亮哥,你太谦虚了,什么抛砖引玉?你抛的是玉啊,到时让那些砖怎么好意思拿下出来?”
“哈哈哈.....”几个富家子弟乐得哈哈大笑。
上次比赛钓鱼,被沈熹他们好一顿奚落,末了还要请别人吃饭,早就憋了一肚子气,现在正好找回场子。
沈浪冷笑地说:“笑话,硬是凑字罢了,这也叫好?什么叫老少爷?河下在南,霸上在北,应是上才对,怎么叫下?有点脑子好不好?”
汪承宗马上反驳道:“为什么不能老少,老少爷,那是老一点的少爷,在河下是上,我说亮哥是在辽东不行吗?”
黄洪拉住汪承宗说:“汪兄,沈公子这样说,肯定是他们沈家的子弟作了更好、更妙的下联,来,我们一起鼓掌,请来自状元府的沈家公子说出他们的佳作,鼓掌。”
“鼓掌。”
在黄洪等人的挑动下,一时间掌声大作,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站在中间的沈氏子弟,有人是抱着挤兑的心理,有人是被状元府的名头吸引,无论怎么样,这掌声一下子把沈家子弟推到了风口浪尖。
沈熹、沈浪等人面面相觑,一下子全傻了眼。
;
这副对联太巧妙了,看似简简单单,其实里面有很多讲究。
沈熹、沈浪等人苦思了快个半辰,头发都快挠破了,还是没有想出下联,怎么也没想到让吴有亮抢先说了出来,还让他当众挤兑。
吴有亮那下联做得不出彩,有凑字的嫌疑,但是吴有亮并不介意,因为他本来就是一个纨绔子弟,考到秀才已经是。
这人少女大约十五六岁,瓜子脸、柳眉凤眼,身材姣好面容绝美,只是她脸上有些冰冷的气息,再配上那身雪白襦裙,俏生生站在哪里,就像一朵傲立在冬季的寒兰。
她就是擅长厨艺、精通诗词,有河下第一美人的吴语冰。
吴语冰看了看下面热闹的情景,嘴角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微笑,有些淡然地说:“自唐朝科举取士到现在,河下才出了一位状元公,沈家真有那么多气运,沈大人不会在翰林院一待就十多年,在河下这么多同龄人中,他们算是不错的,不过”
说到这里,吴语冰下巴微微向上扬,从后面看去,就像一只傲娇的孔雀,有些自负地说:“我这对联,状元公来了还不一定能对得上,至于他们,还早着呢。”
“要是他们真的对上了呢?”身边的婢女珠儿有些不相信地说。
在她眼内,状元公是天下的文曲星下凡,状元府中有很多仙气,说不定沈家的少爷能对上呢。
“那我对他说个服字。”吴语冰斩钉截铁地说。
对一个骄傲的人来说,向别人低头认错,这可是一件非常艰难的事。
珠儿突然说:“小姐,你看,沈家的少爷们有动静了。”
就在吴语冰和珠儿说话的时候,沈文动了。
不动不行,看着吴有亮那一脸得意的样子,沈文知道,再不行动,沈府的名声就受损,以吴有亮那伙人的下限,再次开口肯定不是好话,都能猜到他们说些什么,不是说沈府的人架子高、看不起河下的乡亲父老;要不就是虎门犬子一类的话。
上辈子够憋气的了,这一辈子,沈文决定不要再低调。
再说,危机处理得好,那就是转机。
沈文突然走到沈熹面前,对他眨了眨眼,然后在他耳边说:“熹弟,准备出彩吧。”
“什么?”沈熹有些丈二脑袋摸不着头脑。
沈文笑了笑,没有再回他的话,然后高举双手,大声地说:“静一静,静一静,有了,下联有了。”
一听到有了一下联,场面一下子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看着这位刚刚认祖归宗的沈家少爷。
吴有亮没想到沈熹没出来,反而是名气很小的沈文出现,他知道沈文正式进学堂还没一个月,闻言冷笑地说:“下联?就凭你?沈熹不站出来?”
“不用焦急”沈文笑着说:“不好意思,熹弟最近上火,喉咙有点不舒服,怕乡亲父老听不见,特托我替他诵读。”
什么?自己有了下联?
还让沈文替自己大声读出来?
沈熹当场就傻眼了,自己刚才还想承认才疏学浅、技不如人,没想到沈文却抢了先,在这么多人面前说自己有了下联?
老天啊,这个怎么能作假?马上就要说出来,可自己还真没想出呢。
沈熹一时间都有一种生无可恋的冲动:前面是死对头吴有亮把自己推到风口浪尖,现在可好,自家兄弟也不知什么目的,直接把自己架在火上。
“好,那就请沈文公子诵读出沈熹沈公子的大作吧。”吴有亮不以为动,反而一脸得色地说。
什么喉咙不舒服,分明就是一个幌子,应当沈熹没有作好,或者是对的下联很差,根本就拿不出手,自己不好意思读出来,于是就把沈文推出去。
想躲在后面不成?吴有亮心里暗暗决定,一会无论沈熹怎么躲,都把他掀出来被大伙好好讥笑一番,这样才能解自己心头之气。
“是啊,沈公子,要不要再来一次掌声?”黄洪在一旁起哄。
“不用”沈文大声说:“诸位听好了,归鸿楼的上联是大小姐,上河下,坐北朝南吃东西,而我熹弟的下联是南北燕,来归去,喜春爱夏恨秋冬。”
静,现场一片寂静!
想澄清不是自己本意的沈熹一下子呆在原地;
准备开口讽刺的吴有亮嘴巴张得半开,可一直保持着原状,好像让人点了一样说不出话;
周围的士子百姓惊讶得说不出话,就是躲在二楼窗户后的那张俏脸,也露出震惊、不敢置信的神色。
对得太妙,要工整有工整,要意境有意境,硬是让人挑不出半分刺。
“怎么,对得不好?”沈文大声问道?
“太好了,真不愧是河下沈氏的子弟。”
“妙啊,南北对大小,来去对上下,春夏秋冬对东南西北,实在太妙了。”
“听说状元爷每年回家省亲,一定会指点后辈,沈家的少爷们得到状元公的教导,能差吗?”
“状元府就是状元府,不是多贩几把盐就能相比的,和沈熹少爷的一比,吴有亮的那首,啧啧,还真是砖头。”
四周响起一片喝彩声,大伙对沈熹赞赏有加,赞得沈熹都有点飘飘然,本想问沈文到底怎么一回事?本想否认这件事,可是现在的感觉太好、太让人陶醉,以至沈熹有意把这个情节押后。
先好好陶醉一会再说。
站在沈熹旁边的沈浪,一脸惊讶地看着沈文,他明明听到沈熹什么也没说,可为什么沈文会说出那么多?别的不说,以沈浪对沈熹的了解,有这种可以出风头的机会,别说喉咙不舒服,就是只剩一口气,也要出风头。
他舍得让人替他出风头?
再说以他的才学,也没那样的水平吧。
沈浪正想询问怎么回事,无意中看到沈文对自己微笑,还不着痕迹地对自己眨了眨眼。
;
“文哥,你来一下。”沈浪心中一动,鬼使神差地对沈文招了招手。
沈文嘿嘿一笑,走过去低声说:“小浪,有什么事?”
沈浪只是笑嘻嘻的不说话,拉过沈文,讨好地说:“文哥,你可不能厚此薄彼啊。”
“啊,你看出来了?”
“看出来了,我一定就在旁边,你说的那些话,我可是听得一清二楚。”
沈文笑着说:“做成了,这事我有什么好处?”
“文哥,要是我也能威风一把,以后全听你的。”沈浪笑嘻嘻地说。
看到沈熹那么威风、在乡亲父老面前那样长脸,沈浪眼睛都红了。
沈文嘿嘿一笑,然后大声说:“大伙稍静一下,我浪弟沈浪,也有了新作,请诸位评鉴一下。”
什么?还有?
不仅的吴有亮、黄洪等一干富家子弟、还有围观的百姓感到不可思议,就是躲在二楼的河下第一美人吴语冰,也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这到底怎么回事?自己好不容易得到的佳作,这么容易就让人破了?
沈文不理会其它人的反应,继续大声说:“沈浪的下联是,夫妻店,夜继日,熬冬耐夏守春秋。”
全场再一次沉默,然后一次赞声四起。
这个下联虽说没有第一个那么出彩、有意境,但也是难得的佳作,比吴有亮那句生拉硬凑的下联不知好上好少。
在赞扬、夸奖声中,沈浪哈哈一笑,很是骚包地一边行礼一边说:“拙作、拙作,抛砖引玉,还请多多指正。”
“沈家子侄真是彬彬有礼”
“就是,听说河下沈氏,门风很好,今日一见,真是见面不如闻名。”
“身怀才华,不骄不燥,难得,实在是难得。”
“这沈少爷长得真是俊,也不知定了亲没有,我家那侄女和沈少爷,那是郎才女貌。”
对出下联,沈浪的声望一下子大涨,不少妙龄少女看着他的目光都有些炙热,沈浪感到自己的骨头都轻了二两。
“辉弟,你找我?”沈文看到沈辉那可怜巴巴的目光,嘴角微微向上翘,微笑着走了上去。
一只羊是放,一群羊是赶,反正人情都送出去了,不在乎再送多一个。
几兄弟,天天都住同一屋檐下,低头不见抬头见,有几斤几两都很清楚,要是沈熹,还有可能,可是沈浪那绝对是装的,沈辉不知心知肚明,也看得清楚,眼看沈熹和沈浪大出风头,这让他也心庠庠的,闻言马上讨好地说:“文哥,你是哥,可要帮帮弟弟啊。”
沈文由升班不久,就是字还没有书僮写得好,但这些不重要,那些下联怎么来的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能带给自己名气和声望,这就足够了。
看沈浪的样子就和道了,大伙都称赞他、祝贺他,至于平日他被韩老夫子打掌心、被父亲大人骂不学无术的事,谁会留意?又谁会介意?
“哥都叫了,我不帮你还有谁帮?”沈文拍拍沈辉的肩膀说:“你就等着好戏吧。”
“哎,文哥,你慢走,小心脚下的石头。”沈辉有些讨好地说。
沈文向前走了几步,举起右手,刚想说静一静,没想到现场一下子静了下来。
都习惯了,每举一次手,就有一个绝妙的下联,很多人对这个大声吟出下联的沈家少爷留了心,一看到他举手,就觉得又有戏,都不用叫,自觉停下来。
河下商业兴旺发达,尚文成风,特别是出了状元沈坤后,民间百姓对学习更有热情,现在河下就是卖菜的大叔也能背几首前贤的诗词,包括状元公沈坤以前作的诗词。
“沈少爷,是不是又有新作了?”
“是啊,一天看到两个绝妙的下联,值,太值了。”
“我们河下真是人杰地灵,沈家更是一枝独秀,妙啊。”
四周又是一阵赞扬声,这是汪承宗有些坐不住了,盯着沈文说:“沈文,你不是又要替别人诵读?”
沈文点点头说:“没错,刚刚辉弟有灵感,想出了一个下联,让我替他诵读,怎么,你有意思?”
“为什么他自己不读,要让你读?”汪承宗嘲笑道:“有本事你说你自己的,不用每次都是给别人读。”
不知为什么,看到沈家兄弟这么得瑟的样子,汪承宗心里就不爽。
沈文摇摇头说:“我的来历,估计乡亲父老都知,正式进书堂还没一个月,还在学字,条件不好啊,不像汪公子,从小锦衣玉食,听说三岁就开始启蒙,每次都是请名师,学了十多年,想必汪公子早有所成、满腹经纶,现在我们沈家的兄弟抛了这么多砖,汪公子还准备藏着掖着吗?”
“对了,是不是需要一点...掌声?”沈文佯装恍然大悟道。
汪承宗脸色一白,突然捂着肚子说:“哎哟,刚才不知吃错什么东西,肚子痛,大虎,还楞着干什么,快扶我去茅厕。”
转眼之间,汪承宗就跑得无影无踪。
刚才自己一伙人逼得沈家的兄弟差点无地自容,那种被推到风口浪尖的感觉,真的很不好,本来这次是要沈家子弟名誉扫地,只是没想到,他们还真有才华,也不知是不是在压力之下爆发。
问题是,别人能在压力下爆发,可是自己呢?
自己肚子里有多墨水汪承宗自己知道,要是自己被那样一逼,估计逼出屎快一些。
人群中哄笑着发出一阵嘲讽,因为汪承宗的意图太明显了。
等众人停住了笑,在有心人的催促声下,沈文大声地说:“诸位听到了,上联是大小姐,上河下,坐北朝南吃东西;我辉弟沈辉的下联是,黑白棋,横相纵,填天补圆围地方。”
黑与白,纵与横,再以天圆地方相对称,这对联一出,马上又引来一片叫好声。
沈家三位少爷,也是适龄考举人的三位少爷,连出三个下联,每一个都非常精彩,每一个都让人拍案叫绝。
河下的状元府是河下人的骄傲,也是是淮安人的骄傲,而沈坤当了官后,严格要求家人要安份守己,不得打着他的旗号去鱼肉百姓、横行乡里,所以沈家的子弟少有劣迹,河下百姓对他们的评价很好。
表现这么出色,自然不吝赞美和掌声。
“小姐,这下你服了吧?”珠儿捂着嘴知着说。
吴语冰的性子有点冷,平日好像什么都在乎一样,就是她的贴身侍女珠儿,也是第一次看到自家小姐这样失态。
“对联没问题,三个对联都非常出色,只不过”顿了一下,吴语冰恢复了冷淡的表情,淡淡地说:“沈熹、沈浪和沈辉这三个人,有问题。”
珠儿有些不解地说:“小姐,他们有什么问题?”
“我总感觉,这三个对联不是他们三个人想出来的,想出来的另有其人。”
要不是这对联是自己想出来的,吴语冰还以为他们去哪里见过,这三个人,要是只有一个人对上,勉强还能信上一二分,算他有****运,一个人对上还是有点不信,三兄弟一起对上,绝对有问题。
“不会吧,另有其人?”珠儿有些不解地说:“小姐,你的意思是,有人帮他?是谁?”
吴语冰的目光透过窗户,穿过下面的人群,紧紧盯着沈文的一举一动,她在回忆沈家子弟吴有****到风口浪尖时,沈家子弟一个个惊慌失措,直到那个叫沈文的出现:
走近沈熹时,沈熹的面色明显很惊愕,好像没想到沈文会靠近,当沈文诵读他的下联时,他一脸不相信,好像第一次听见一样;
和沈浪沈辉交流时,二人明显是讨好的神色;
从一开始,就是被人逼到风口浪尖,也没见那个沈文有半分惊慌;
再配合沈家兄弟喜欢出风头的个性,这样露脸的机会,会舍得交给别人?
吴语冰对自己的贴身丫环倒没隐瞒,盯着人群中的沈文,一脸睿智地说:“要是我没猜错,这事跟那个叫沈文的人脱不了干系。
;
“他?不会吧?”珠儿有些吃惊地说:“那沈文也说自己正式入学堂不到一个月,他有这么厉害?”
吴语冰也有些不肯定地说:“这件事我只是一个感觉,不敢肯定。”
这时一个胖乎乎的掌柜走上前来,恭恭敬敬地说:“小姐。”
掌柜叫洪大伟,是吴家培养出来的人才,从其它分店调到归鸿楼,也算是吴家的老人。
洪大伟长得胖乎乎,人称胖洪,未开口就先笑,一脸福相,吴语冰看到他,脸上也有了一丝笑意:“洪叔好。”
胖洪笑着说:“小姐,沈家的三位少爷对的下联,想必小姐已经知道。”
“诵读得这么大声,就是在二楼,我也听得清楚。”吴语冰没有否认。
“这三个下联,小的都认为不错,但是彩头只有一份,哪个优哪个劣,还得小姐拿个主意。”胖洪有些头痛地说。
上联,极为巧妙,胖洪还想靠着这个上联,吸引多点文人豪客来,本想着挂个十年八年也没关系,没想到,才挂了一天就让人对出,还一对就对了三个。
不得不说那三个下联都对得很巧妙,吴语冰想了想,最后开口说道:“不用,银子让他们自己分,这样最公道,长鱼宴108道菜,就是他们三个也吃不完,就让他们一起吃就行。”
“明白了,小姐。”胖洪行了一礼,然后下楼去处理。
归鸿楼前面,不少围观的群众已经在商议这些彩头应该给哪个,一些读书人也纷纷议论哪一个下联好,有的还争了起来。
看到胖洪出来,有人大声说:“好了,不用吵了,洪掌柜来了。”
“洪掌柜,彩头呢?”
“是啊,沈府的三位公子对出来了,你们的彩头呢?”
面对众人的质问,胖洪向四周拱手行礼说:“感谢诸位的捧场,洪某这厮有礼了。”
行完礼,胖洪马上笑着说:“我们归鸿楼虽说本小利薄,但是绝对讲信用,一诺千金,诸位请看。”
说完,胖洪拍拍掌,很快,一个伙计捧着一个托盘上来,上面放着两锭十两重的银元宝,从成色来看,是上好的雪花银。
一个留着长须的儒生大声说:“洪掌柜,你这彩头,准备给沈家哪位公子呀?”
对出来的有四人,沈熹、沈辉和沈浪,再加上第一个对出来的吴有亮,要是没有沈熹等人的对子,吴有亮的下联勉强还可以说得过去,毕竟没人对得上,只能将就,可是沈熹、沈辉和沈浪这“沈氏三杰”的下联一出,马上就比了下去。
两者一比,简直一个在天,一个在地。。
被人轻视,吴有亮也不介意,事实上,他早就躲在人群里,生怕沈熹用他刚才的办法逼自己。
胖洪呵呵一笑,并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转头向沈熹等人拱拱手,这才笑呵呵地说:“果然是
盛名无虚,状元府出来的子弟,个个都是才高八斗,小的佩服佩服,只是这彩头只有一份,而三位公子的下联都非常出色,就是我家小姐也难以定夺,现在请三位公子各自评述一下,自己作的比另外二个有什么优胜之处,哪个说得最好,这彩头就归哪个。”
沈熹、沈浪和沈辉三人对视一眼,彼此眼内都是有点不知所措。
要是自己对的,那就一定要争到底,问题是这并不自己对的,好像争起来没什么意义,为了一点名望还要背上损害兄弟情谊的罪名,更是不划算。
沈辉首先说道:“论情境,熹哥的最有情境,比我的强多了,我觉得熹哥拿这份彩头,实至名归。”
“不行不行”沈熹马上摇头说:“我感到小浪的下联,感情细腻,是他拿下这个彩头才对。”
沈浪头摇得像波浪鼓一样,马上说道:“我的一般,说到率真自然,我哥沈辉的下联最贴近生活,这个彩头是他才对。”
“我的不行,熹哥的意境好。”
“不对,是小浪的感情丰富。”
“我还是觉得是我哥的贴近生活。”
本以为兄弟三人为争这份彩头,会争得头崩额裂,没想到现场三兄弟竟然互相谦让起来,这让不少了解他们的人大跌眼镜。
要知道,沈熹和沈辉、沈浪兄弟一向不和,读书时暗暗较劲,平日相互拆的事更是不少,只是没想到的,这三人竟然互相赞扬起来。
那么丰厚的彩头也不要,这是吃错药了?
知道内情的人不解,而那些不知内情的百姓,看到兄弟三人相互谦让,自然又是一通赞美,大约是状元沈家门风好,兄弟相亲相爱,哪知他们其实都是在演戏。
这些对联都是沈文帮忙才想出来的,现在名已经拿了,利不能再要了吧,不然让人笑话,所以说,无论谁拿下到彩头,都要交给沈文,三个都打着一个主意:反正钱是拿不到的了,还不如再赚点名气。
胖洪有点意外,他也没想到的沈家的几位少爷这么“团结”,看到忍不住鼓掌道:“没想到几位公子这么团结友爱,兄弟情深,小的佩服。”
“洪掌柜过誉了,我们兄弟惭不敢当。”
“不知三位公子,你们私下商量怎么样?”胖洪并不急着说出吴语冰的决定,而是继续询问沈熹他们。
一个好的掌柜,不仅能执行掌柜的指令,还能很好的、让人没有异议地办好。
很简单,要是三人继续相互推让下去,他会“建议”共享这个彩头;要是三人互相急执,他也会“提议”他们平分这个彩头,要是有人主动退出,这对归鸿楼也没有影响。
一句话人,三个都是出自河下沈氏,并是从状元府里走出来的,这给他很大的操作空间。
沈熹看了看托盘里的二锭银子,突然开口说:“古有二桃杀三士,洪掌柜,你不是想给我们来一招二
银挑拨三兄弟吧?”
三兄弟三个人,可是银锭只有二个,就是分也不好分。
“不敢,真不是这样的”胖洪吓了一跳,连忙说道:“这彩头是一早定好的,也没想到三位公子都对得这么出色,可以说难分伯仲,规则定了就是定了,也不能修改,所以.....”
沈浪的眼珠子转了转,很快有了主意:“这样吧,既然是我们兄弟三个分,那就不分这二锭银子,我们给一个人就行。”
“对,我们河下沈家,又不差这二锭银子吃饭,依我看,这银子就给文哥吧,他刚才诵读得那么辛苦,两位兄弟怎么想?”沈辉也是个机灵的主,他和沈浪有默契,沈浪一说,他马上就会意了。
沈熹没有犹豫,马上点点头说:“没错,文哥刚才诵读得那么大声、诵读得那么好,这两锭银子就当是他的润笔费,不对,是他的润喉费也好。”
三个人的下联,都是人沈文一个人想出来的,现在由他拿这笔钱无可厚非。
现在是给,回到家也是给,还不如爽快点,也显得自己大方。
沈文呵呵一笑,有些为难地说:“这,这不太好吧,我就是诵读一下罢了。”
“有什么不好,我觉得很合理。”沈熹一脸感激地说。
沈浪和沈辉异口同声地说:“文哥,你要是不拿,那是看不起我们,不拿我们当兄弟。”
都说到这份上了,沈文只好说:“那,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在沈熹、沈浪还有沈辉的坚持下,沈文有点“难为情”地收下二十两雪花银,看到沈府的几兄弟这样互相谦让、团结友情,一时间好评好潮,人气节节攀升。
也有人暗暗妒忌:早知读一下就有这么钱,早知自己去读,自己的声音比这位新晋的沈家大少爷大得多,一会儿的功夫就赚到这么多银子,简直就是天价的潤喉费。
;
沈氏兄弟互相谦让,自然又成了一段佳话,至于那桌108道不同菜式的长鱼宴,几兄弟一致决定,与家人一起分享。
就是沈文也没有想到,自己出来找商机,生意没找到,在归鸿楼新店开张搞活动中,收获了二十两银子,不仅解了自己“银荒”的危机,还得到沈家兄弟的认同和好感。
“文哥,今天你诵读辛苦了,这有蜂蜜水,喝了润润喉咙。”
“我有一本珍藏印刷版封神演义,还有图画的,可好看了,文哥,我一会拿给你看。”
“小弟有一罐不错的铁观音,晚点拿给文哥尝尝。”
回沈府的路上,沈文成了“英雄”,被沈熹等人团团围住,有点众星捧月的感觉。
在河下乡亲父老面前大出风头,沈熹、沈辉和沈浪都明白怎么一回事,都对沈文非常感激。
这年代,在读书人最好的黄金时代,文人都特有傲气,就是吞菜咽糠,也能用高高在上、一脸鄙视的目光看着那些衣着华贵的地主富商,钱没了可以赚,但名气不是用钱就能买到的。
沈文明明可以自己大出风头,可他选择把这个非常难得的风头让给了三个弟弟,最重要的是,他是在三人极度尴尬的时候挺身而出。
什么是大英雄、大救星,沈文就是最好的代言人。
就是一向和沈文不大对眼的沈熹,也是笑脸相对。
一行人快要回到沈府时,远远看到沈坊携着沈崔氏,正笑着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只见沈坊夫妇亲自把他送门口,一直目送那位老人家走后,这才准备回府。
“小浪,那位老人家是什么人?二叔和二婶怎么亲自送他出府?”沈文有些好奇地说。
河下沈氏是河下的豪门大族,出了状元沈坤后,地位也水涨船高,就是当地县令也不放在眼里,然而,那个年过半百的老人,也就一般粗布衣服、衣着寒酸,出门在外没有车轿也没有随从,显得非常朴素。
可就是这样的一个人,竟然能让沈坊夫妻一起送出,这让沈文感到有些好奇。
沈浪眼尖,早就看到,闻言有些索然地说:“这是我们的老邻居射阳山人,其实就是一个不开化的老头,也就是奶奶和大伯很看重他,这次他到我们沈府,估计是奶奶她老人家怕他吃不饱饭,想办法来接济一下他吧。”
“有点可惜”沈熹在一旁摇摇头说:“吴伯父其实是一个博学多才的人,只是怀才不遇,如果不是凤毛兄走得太早,我们还成为亲家呢。”
等等,射阳山人?
这名号怎么那么熟悉?
想了一下的,沈文突然吃惊地说:“刚才那位,是不是大名鼎鼎的吴承恩?”
吴承恩,字汝忠,号射阳山人,是淮安府山阳县人,刚才沈浪说他是射阳山人,而沈熹也称他为吴伯父,沈文这才把那个年过半百的糟老头联系在一起。
生于大明弘治十三的吴承恩,算算时间,现在应是52岁,年龄也对得上,据说年轻的时候,吴承恩和沈坤的交情很好,沈父为了让沈坤努力学习,不让其它人随意找沈坤,免得打扰他的学习,但是吴承恩来找沈坤,沈父都会欣然同意,有时还和吴承恩亲切交谈。
沈坤和吴承恩的关系很不错,沈父沈炜死后,是沈坤力排尽议,请吴承恩为亡父写墓志铭,两人早年还相约结为儿女亲家,沈坤把女儿许配给吴承恩的儿子凤毛,亲上加亲,可惜还没看到二人成亲,吴承恩的儿子凤毛染病夭折,让这桩美事变憾事。
这也是沈熹所说的,差点成了亲家的意思。
“大名鼎鼎?不至于吧”沈辉在一旁摇摇头说:“吴伯父是有才华,可是运气不是很好,嘉靖二十九年吴伯父才补得一个岁贡生,那时他已经五十了,到京城的等待分配官职,没有被选上,后来大伯等人四处推荐,出了不少气力,吴伯父才可以接任河南新野县知县,在任其间,有修建行台察院,尊经阁,增修儒学,表彰贞节,兴办水利等德政事迹,是个好官,可惜看不惯官场的黑暗,拂袖而去,不仅让大伯的一番心意白费,自己也没了进项,生活清苦。”
沈浪也有些不屑地说:“是啊,好好的,有官也不做,不知多少人挤破脑袋也没门路呢。”
什么糟老头,沈文在心里说,这可是华夏有名的文学家,四在名著之一的西游记,就是出自这位糟老头的笔下,不夸张地说,要是这位老人家收取版权的话,早就发财了,这么低调,正正印了那句话:人不可貌相,海水不能斗量。“
西游记中,故事和情节散发着一种对生活的无奈和对不公平的愤慨,估计和这位衣着寒酸的吴承恩人生遭遇有很大的关系。
或许说,正是这份经历和沉淀,吴承恩才会写出流传千古的文章。
看到沈熹等人那种婉惜、不屑的表情,沈文也懒得解释。
这种传奇式的人物,有空结识一下才行。
“你们过来。”这时沈坊看到沈文他们一行,眉头皱了皱,招手把一行人唤到跟前。
“爹!”
“二伯父!”
沈浪、沈文等人知躲不过去,马上走过去,恭恭敬敬地向他问好、行礼。
“都免礼”沈坊扫量了众人一眼,然后一脸严肃地说:“散了学,并不是结束学习,都说活到老、学到老,你们的功课都做完了吗?”
看到自己儿子、还有几个子侄一起回来,一个个勾肩搭背的,心里不免有些不高兴。
想当年,自己和大哥沈坤,那可是头悬梁、锥刺股,白天学习了一天,大半夜也点头灯在学习、练字,恨不得一天当成二天来用,而他们可好,这么好的光阴,成群结队出府去玩。
“回爹爹的话,都做完了。”沈辉不敢怠慢,马上应道。
沈熹和沈文也忙着回答自己已经完成功课。
“爹,孩儿为你准备了一席长鱼宴,希望爹爹你能喜欢。”沈浪一脸笑意地说。
在河下的人,对长鱼宴都不陌生,因为长鱼是河下百姓喜欢的食物,只是,沈坊一听到,马上盯着沈浪说:“浪儿,你是不是惹了什么祸?哪来的银子?”
一听到儿子请吃长鱼宴,沈坊第一感觉就这浑小子做了错事或惹了锅,然后刻意讨好自己,像长鱼宴,顶级是108个菜式,就是普通的也有五六十个,这花销可不小,自家儿子一个月才那点月钱,经常还不到中旬就得偷偷找老娘补贴。
这钱不是偷来抢来的吧?
沈浪马上摇头否认,然后面带得色地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这事是真的?”听到自家儿子这么出色,竟然对出这么精妙的对子,沈坊一时不敢相信。
沈辉、沈熹还有几个下人力证,沈坊这才相信。
“很好”沈坊点点头说:“你们做得很好,没丢我沈府的脸,嗯,这对子有点意思,我也试试看,好了,你们回去,好好温习功课、用心读书。”
说完,沈坊转身离去,不再作停留。
碰上这么有趣的对子,沈坊一时也有些技庠,马上回去琢磨。
沈坊走后,沈崔氏微笑地说:“现在时候也不早,你们都饿了吧,厨房应该准备好了,都回去洗刷一下,准备开饭。”
众人应了一声,然后准备离开,沈文也准备离开,没想到让沈崔氏拦了下来。
“不知二婶有什么吩咐?”沈文只好恭恭敬敬的说。
;
沈崔氏笑着说:“小文,最近你过得还习惯吧?”
“谢谢二婶关心,挺好。”
“那就好”沈崔氏高兴地说:“你来了,小辉和小浪也变得好学,还对出那么好的下联,当家的很久没这么高兴,这里面也有你的一份功劳。”
“不敢,是二位弟弟好学上进,侄儿不敢居功。”
沈崔氏笑了笑,然后假装不经意地说:“看到你们这样团结友爱,我这个做长辈的也高兴,对了,小文,你和其它人相处得怎么样?小兰现在还为难你呢?”
把沈文留下来,沈崔氏其实就想化解一下二人之间的矛盾。
现在老太太和沈坊对沈文很看重,对于一个长年流落在外、现在认祖归宗的人,的确需要关怀,特别是沈文刚进沈府时的“通灵”表现,谁也不敢轻视他,说到底林若兰还是外人,天天和沈文过不去,这让沈崔氏感到很为难。
沈坤和夫人在京城,老太太不管事,沈府现在是沈坊和沈崔氏管理,男主外、女主内,沈崔氏打理沈府大小事务,她不希望自己的外甥女和沈文继续对峙下去,有心化解二人之间的矛盾。
免得真闹出事,自己左右为难。
沈文心明似镜,不用说,又是林若兰在背后说自己坏话了。
“二婶,林姑娘对我很好,不计前嫌帮了我很多,我对她很感激。”
现在地位还不稳,眼前这位二婶,掌管着沈府的大小事务,都说县官不如现管,沈文决定和她搞好关系。
沈崔氏楞了一下,很快笑着说:“嗯,那就好,好了,小文,你也回去吃饭吧,吃完要用心读书。”
“是,二婶,那我先走了。”
等赵风走后,沈崔氏脸色变得有点难看,用自己才听得见的声音说:“小兰这小妮子,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不行,以后让她多点学琴棋书画修心养性才行。”
小兰跟自己说沈文的不是,而沈文则说林若兰对他不错,不计前嫌还帮助他,这说明什么,自家外甥女那是表面一套、背后又一套,品性不行。
林若兰做梦也没想到,沈文只是一招以退为进,自己苦难的日子就到来,此刻她的心思全在青儿听来的信息上。
沈府的三位少爷,大放异彩,一举拿下归鸿楼的彩头,这件事在河下传了开去,沈府就更不用说,三位少爷的光辉事迹很快就传遍了沈府每个角落,青儿听到后,也把这件事告诉给自家小姐。
“什么?你说三个表哥都不要彩头,二十两银子最后便宜了那个沈文?”林若兰一脸惊讶地说。
二十两啊,差不多一年的月钱了,就这样送出去?
青儿点点头说:“这事没错,三个表少爷说二锭银子难分,最后干脆送给文少爷,啧啧,真是大方。”
顿了一下,青儿开口说:“小姐,那个沈文有钱了,我们现在找他要钱去。”
原来一直焦急拿回钱的林若兰一反常态地说:“这件事不急,我们看好再行动?”
“小姐,为什么?”
“一个人要是想还钱,不用催他也会还,要是一个人不想还,你怎么逼也没用”林若兰停了一下,有些疑惑地说:“这件事有点古怪,沈熹、沈辉和沈浪他们,要是其中一个对出,勉强还能说得过去,现在三个都对得出,还对得那么好,这事有蹊跷,特别是他们还肯把到手的彩头让出去,更是奇怪。”
青儿点点头说:“是啊,别的不说,辉少爷和浪少爷就不能,他们的月钱从来就没有够花过,浪少爷还借了小姐5两银子,到现在还没还上呢。”
“你总算精明了一回”林若兰点点头说:“浪表哥太精明,很难跟他套话,找机会问辉表哥才行。”
“小姐,那我们现在干什么?”
林若兰放下手中的画笔,伸伸懒腰说:“画了大半天,我也有点乏了,我们去看看运河。”
青儿应了一声,连忙帮林若兰收拾文房四宝。
主仆两人收拾好,正想出门时,没想到正好碰上孙婶,孙婶是沈崔氏从娘家带过来的仆人,也是她的心腹侍女,很受沈崔氏重用。
孙婶看到的林若兰,马上笑着行礼说:“林姑娘好。”
“不用客气,孙婶,你请起。”林若兰马上扶起孙婶。
“林姑娘,你这是准备到哪去?”
“刚刚的画完画,想到外面散散心。”
“林姑娘,只怕这心你散不成”孙婶一脸恭敬地说:“夫人吩咐了,让你抄《女戒》和《女律》各三遍,没抄完前,不能离开房间。”
什么,抄女戒和女律,还要三遍?
林若兰眼前一黑,差点没晕倒。
沈崔氏的话林若兰不敢不听,虽说很不愿意,可是她不得不回到涌云楼一脸幽怨地抄写,她一边抄一边回忆,自己到底哪里做错,惹得姨娘这样不高兴。
涌云楼的林若兰一脸不爽,而沈府其它地方却洋溢着欢乐的气氛。
沈府的三位子弟在归鸿楼大放异彩,沈坊和老夫人知道了都很高兴,而沈熹他们也很孝顺邀请家里的长辈和兄弟姐妹一起享用这顿难能可贵的大餐,108个菜呢,够不少吃了。
长鱼宴要后天才吃,因为归鸿楼要准备一下,一些特加的食材也要准备,像一些菜式,需要提前一二天腌制食材,而沈府的所有人都能提前庆祝,因为老太太一高兴,就吩咐厨房加菜,就是下人也有,一时间沈府沉浸在一片欢乐的气氛当中。
二天后,不少人都注意到,开张后生意火爆的归鸿楼贴出了告示,说要炮制长鱼宴给前二天对对子活中的优胜者,酒楼要停业一天。
停业本应没人来,没想到在归鸿楼面前围满了人,大家都想看看优胜者,也乘机见识一下长鱼宴。
状元府的子弟对出下联,河下第一美人吴语冰亲自下厨,光是这二点就有了足够的嘘头。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时,突然有人在开道,众人扭头一看状元府的人来了,纷纷让路。
走在前的是沈母于老安人,沈熹、沈辉和沈浪三个沈家的男孙众星抱月扶着老太太一起走向归鸿楼。
享用长鱼宴,怎么少了老太太。
“老太太好啊。”
“老夫人宅心仁厚,平日没少修路补桥,真是菩萨心肠。”
“真是厉害,沈府不仅出了状元和举人,三位少爷还那么优秀。”
“挂了一天,不知难倒多少读书人,很多举人老爷看到也是低头走开,没想到沈府的少爷这么优秀,果然是虎门无犬子。”
“那是老夫人管教有方。”
一路上,河下的百姓一边向老太太问好,一边恭维,乐得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脸上的皱褶纹一道道散开,就像一朵盛开的菊花,那脚步也变得轻快起来,好像一下子年轻了几岁一样。
沈浪扶着老太太,突然指着上面说:“奶奶,你看,那是我们对的下联。”
;
归鸿楼的门面挂了一幅特别的对联,左边是吴语冰作的上联,而右边有点怪,挂着三个下联,这三个下联就是沈熹、沈辉还有沈浪对的下联。
旁边还有告示,说这三个下联都太优秀,不知哪个好,欢迎围观的群众能给掌柜的提意见,不少读书人在门前指指点点,有的还为哪个好争得面红耳赤,显得非常热闹。
沈文看到,也暗暗佩服,前面是出对子吸引眼珠,对子被人对上,又来个评优,一个活动能拉二次人气,这归鸿楼也太精明了。
归鸿楼就设在河下最繁华的壶嘴大街,这里车水马龙、游人如织,看到自家孙子的作品就挂在这里,而对得也那么好,特别是听到别人在争议哪个对得好、哪里对得妙时,老太太那是笑得合不拢嘴。
不管哪个更好,都是自己的孙子,都是给沈府涨声望。
“不知老安人大驾光临,小的迎接来迟,还请老安人恕罪。”归鸿楼的掌柜胖洪急匆匆跑来迎接老太太一行。
老太太心情好,笑着说:“掌柜不要客气,老身也就是沾孙儿们的光,来这里品尝一下,叨扰了。”
“不敢,不敢”胖洪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家小姐知道老安人来,来想来迎接,只是这次是她主厨,走不开,让小的向老安人赔罪。”
“小冰这孩子,果然是心灵手巧,让她忙去吧。”老太太大方地说。
沈、吴、黄、汪、程这几家都算是河下的名门大族,彼此关系不错,平日也常有走动,所以老太太对他们也熟悉,吴语冰有河下第一美女的称号,厨艺又是一绝,老太太对她印象也深刻。
老人家嘛,对于那些优秀的小女生,总会特别留意。
胖洪连声感谢,然后又恭迎沈坊、沈崔氏还有沈府的子弟。
108个菜,几个人是吃不完的,于是沈府一下子来了十多人。
在胖洪和几个伙计的迎接下,老太太一行人走进归鸿楼,而沈崔氏走在最后面,在掌柜胖洪前停下,轻启朱唇道:“洪掌柜。”
“小的在,夫人有事尽管吩咐。”胖洪不敢怠慢,马上恭恭敬敬地应着。
沈崔氏微笑地说:“老太太高兴,你准备十桌宴席,请孤寡老人和那些无家可归的人享用,到时差人到沈府拿银子就行。”
三个沈家的子弟赚得彩头,结果全家人一起来享用,在享用之前,派十桌宴席做善事,这说明河下沈家并不缺这一席,更不是吃不起,而是为了庆祝。
不管别人误不误会,首先把这路堵了,花点钱没关系,这就是名门望族的底气。
“是,是,是,老安人宅心仁厚,沈府乐善好施,小的一定办得妥妥当当,请夫人放心。”
沈崔氏这才点点头,带着丫环施施然走进归鸿楼。
进到归鸿楼,在伙计的带领下,一行人走上二楼,然后在一张大圆桌前坐下,老太太自然是坐在最中间,左边沈坊、沈崔氏、沈辉、沈浪,而右边是沈熹、沈文、沈智等人。
坐下后,很快有人送上香茶和毛巾,没一会,长鱼宴开始上菜。
“上菜罗”
随着一声吆喝,几个伙计手持托盘,从后面的屏风鱼贯而出,排着队等着上菜,而胖洪早就在一旁候着,开始准备上菜。
“老安人、沈二爷、还有在座这么多位夫人、公子,现在是一进宴,这第一道是龙凤呈祥,是一进宴的主菜,用长鱼和乌骨鸡一起烹制而成,由我家小姐亲自下厨,诸位可以尝一下,要是做得不好,请随时提意见。”
“娘,你先尝尝。”坐在一旁沈坊亲自挟了一块长鱼轻轻放在老太太的碗里。
老太太吃了一口,很快,她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很快吃完那块长鱼,然后高兴地说:“不错,很好吃,都是自家人,你们也不用等了,吃吧,吃吧。”
有了老太太的发话,众人这才拿起筷子开始用餐,沈文对长鱼宴早就期待,看到众人动筷子,连忙挟了一块扔进嘴里。
好吃,那长鱼的火候恰到好处,香、嫩、滑,长鱼的鲜味和鸡的清香很完美地结合在一起,形成一种很特别的味道,极大的刺激着沈文的味蕾,看到盘子里的菜不多,连忙又挟了一块鸡。
菜不多,每人也就动二次筷子盘子就见底了。
好在,今天归鸿楼只有这一桌客人,而吴语冰早就作好了准备,那菜如流水地摆上桌。
龙凤呈祥上桌后,随着米粉鱼、一声雷、铃铛鱼、炝虎尾、白炒长鱼片、炸脆长鱼、月宫长鱼、长鱼酥合也纷纷上桌。
这么多菜,仅仅是一进宴,吃完一宴,接着二进宴、三进宴、四进宴,尾宴等等,那菜式有叉烧长鱼方、烩长鱼圆、烩状元、锅贴鱼、炝胡椒鱼、软兜长鱼、子盖长鱼、长鱼烧卖、乌龙抱蛋、高丽长鱼、银丝长鱼、长鱼羹、炝斑肠、蝴蝶片、长鱼千、长鱼圆、长鱼三翻饼杂素鱼、大烧马鞍桥、龙凤汆、桂花长鱼、熘长鱼、二龙抢珠、炒长鱼丝、长鱼吐丝、银丝炒面等等,看得眼花缭乱、听得脑子都乱了。
难怪分量不大,刚才始沈文还以为店家小气,是免费的就少用食材,吃完了才明白,这不是小气,而是菜式太多,每个菜只吃一二口,一百多个菜尝遍也撑了,要是分量足,估计前面二进宴时就吃不下。
剩太多,别人还以厨师的手艺不行呢。
“好吃。”沈浪放下筷子,摸了摸肚皮说:“我吃得肚子快撑了。”
沈崔氏看到笑骂道:“你这混小子,平日又不见你吃得这么快,看你吃饭时的样子,好像几天没吃饭、有人和你抢一样抢着吃,也不怕你奶笑话你。”
老太太笑着说:“不碍事,都是自家人,没那么多规矩,嗯,这小冰的厨艺又精进了,以后不知哪个有福气娶到她。”
这个问题有点尴尬,众人不知怎么答,而站在一旁侍候的掌柜胖洪也不知说些什么,沈坊看到这种情况,呵呵一笑打圆场道:“这长鱼宴,虽说每一道都带了长鱼,但是油而不腻、酥而不烂,把南北美食的精髓融会贯通,难得,真难得,我们这次算是有口福了。”
沈坊的评价很高,沈文并没有觉得夸张,事实上,这一席长鱼宴的确非常美味,不仅把长鱼的每一个部件都利用上,还把华夏传统的烹饪文化利用得炉火纯青,把煎、炒、烹、炸、闷、溜、熬、炖等的方法都用上,虽说有108道菜,但是每一道都不同,让人忍不住大声喝彩。
一时间,沈文对这个吴语冰好奇起来。
带着河下第一美人的称号,厨艺那么出色,还能想出那么让人拍案叫绝的上联,简直就是一个奇女子。
就在沈文浮想联篇时,这时归鸿楼的掌柜胖洪让人撒下吃完的碗碟,上了几盘糕点、蜜饯等零嘴,供有沈府的人享用。
;
沈浪随意吃了点,很快有些索然地说:“吃来吃去都是这些,真没意思。”
“是啊,不是加盐就加蜂蜜,有点腻。”一旁的沈熹附和道。
不仅是沈浪和沈熹,其它人对这些饭后甜点表现都很一般,要么不吃,要么就一二口就放下,和前面吃长鱼宴时“光盘行动”截然不同。
大明朝,零食方面还是很单调,通常是包子、糕点,然后就是用蜂蜜泡的干果,虽说做得很不错,可是再好吃的东西,吃得多也有腻的时候。
沈文心中一动:做生意,做食品方面的生意有前途,最好是做一些目标人群广、价格不高,人人都喜欢吃、都吃得起的食品。
后世像可口可乐,价格不贵,但是无论是穷富都喝得起,由于目标人群太广,每天有十多亿次的人畅饮,不夸张地说,可口可乐公司赚的钱是用秒来计算的。
做什么好呢,像可乐、果汁这类,没有机械和保鲜技术,只怕做不来,最好是做一些就是小加工坊也能制造出来的东西,成本不高、好吃、受欢迎。
沈文开始绞尽脑汁想做什么,无意中看到看到桌面一根挑蜜饯的象牙签,心中一动,嘴边露出一丝淡淡地的微笑:有了。
做辣条。
辣条,又名辣片,麻辣条,辣椒条,辣子条,豆腐皮,麻辣,辣皮子,就是面筋一类的食品,大致是麻辣加甜,做成一根根类似肉丝的形状,它并不是肉丝,却比肉丝更美味。那是略带刺激的醇香,一点点辣、一点点甜、一点点咸,一点点香,散发出诱人的气味,咬一口,劲道十足,辣条汁流入口中,那浓香按摩你嘴中的每一个角落,唇齿间都是它的味道。
号称是好吃得停不了口。
在后世,辣条那可是非常受欢迎的食品,甚至出口到外国,有关辣条的笑话、段子可以说铺天盖地,不论是学校读书的小学生、街边扫地的大妈还是公司的高管白领,都对辣条爱不释手。
沈文在做二道贩子时,走街穿巷、上山下乡,认识不少各行各业的人,其中有一个平江籍的朋友,辣条绝大部分是从平江出来的,这位平江朋友也开了一个小加工坊做辣条,闲着无事沈文也多次去他的小作坊,有时忙还打个下手,多少懂一些。
正好用得上。
“文哥,在笑什么?不会又想到什么妙句了吧?”沈熹看到沈文一个人在暗自发笑,忍不住开口发问。
沈文这才回过神,摇摇头说:“哪有这么多妙句,我就是走神。”
“文哥,你还没说上次那对子你是怎么想到的呢。”沈熹并不准备就这样放过沈文。
上次回去后,沈熹问了几次沈文,可是沈文死活不说,这让沈熹一直有些耿耿于怀。
“明说吧,那时我还在河下流浪,有一天晚上睡在运河边,无意中听到两个老人在对对子,他们就是对和归鸿楼一样的对子,我觉得有意思,就记了下来,现在想想,那两位应是途经这里的大文豪,不然做不出这么好的对子。”沈文早就想好了对策。
沈熹焦急地说:“他们人呢?”
“第二天就不见了,估计的是路过的吧。”
“真有那么巧?”
沈文点点头说:“这有什么奇怪的,这世上同名同姓的人还多了去,没什么好奇怪的。”
“那可惜了,文哥,你说的那两位老人家,肯定是当世大儒,要是能拜会一下,向他们请教就太好了。”沈熹有些遗民憾地说。
沈文只是笑了笑,也不再说话。
正在说话间,有人叫道:“吴小姐到。”
沈文扭头一看,只见一个穿着白色儒裙女子,大约十六七岁,长着一张清丽绝伦的瓜子脸,柳眉凤眼,身材高挑,绝对是一等一的美人儿,只是扳着脸,让人感到不易亲近。
原来她就号称河下第一美人的吴语冰,漂亮、精明,还做得一手好菜,沈文看到都有些无语:放在后世,这样的小女生还在读初中或高中,可是在大明朝已经能独当一面。
108道菜的长鱼宴,她能一个人做好,这份天赋没谁了。
“晚辈见过老夫人,祝老夫人身体康健,笑颜常开。”吴语冰走到老太太前,恭恭敬敬地行礼。
吴沈两家都是河下的豪门大族,算起来,两家还有很多交集,交情也不错,都是做商贩出身,没有谁瞧不起谁。
沈家是贩运青盐起家,吴家是医药、饮食世家,地位本没有谁高谁低,但是沈家出了一个沈坤,正儿八经的状元,于是那差距一下子就拉大了。
吴沈两家有交集,老太太亲自来了归鸿楼,她不仅是客、长辈,还有诰命在身的长辈,做完菜,等老太太吃得差不多了,吴语冰作为主人家,也得出来向老太太问好。
老太太轻轻拉着吴语冰的手说:“好俊的一个小姑娘,小冰,你可有些日子没看我这老太婆了。”
“老夫人教训的是,晚辈一定悔过。”吴语冰说完,笑着恭维道:“老夫人好福气,府上的世兄一个个都是满腹经纶,那下联我费了很多心思,没想到几位世兄那么快就对出,一对还对了三个,老夫人真是教导有方。”
好话人人都爱听,吴语冰虽说性子有点冷,但是她并不是迂腐的人,不失时机说上几句好话。
“不要提那几个不成器的东西,倒是你爹教得不错,出得厅堂、入得厨房。”老太太对吴语冰那是越看越满意。
和老太太寒暄了几句,吴语冰又向在场的沈坊夫妇问好,还和在场的沈氏子弟一一打招呼。
轮到沈文时,吴语冰有些深意地打量了一下,然后行礼说:“文世兄好。”
“吴姑娘好。”
吴语冰开口道:“沈府的世兄们,个个都是饱读诗书,当日你三个兄弟都对了下联,只差文世兄了,难道是彩头不够丰厚,没法打动你呢?”
沈文不知这位河下第一美人,为什么对自己有兴趣,前面都是打一下招呼就过了,轮到自己时,还故意和自己说话,闻言楞了一下,马上说:“呵呵,光是这一顿长鱼宴,就已经足够吸引人,只可惜我还在启蒙认字阶段,就是想拿彩头,那也是有心无力。”
“如果小女子说,文世兄若能再对出一联,小女子愿意再下厨做一桌长鱼宴供世兄享用,不知世兄是否赏面。”
“我很想再品尝吴姑娘的手艺,可惜实在无能为力,让吴姑娘见笑了。”
沈文不想出风头,只想暗暗发财,刚刚想到做辣条的主意,还想着怎么发财,也就懒得和她纠缠。
吴语冰有些失望地说:“那可惜了。”
享用完长鱼宴,和吴语冰分别后,在老太太和沈坊的带领下,沈府一众人在围观群众羡慕、敬畏的目光中,打道回府。
沿途还有不少人向老太太下跪,他们都是刚刚受了沈府的恩。
在用餐前,沈崔氏代表沈家,向一些需要帮助的人捐了十席的酒席,这是沈府出的钱,胖洪在上菜时,自然会替沈家宣扬的这一善举。
回到沈府,老夫人和沈坊自然又是一顿夸奖,可惜只是口头上,并没有打赏银子。
酒足饭饱,沈浪也累了,刚想回房沐浴睡觉,没想到沈文一下子拉住他说:“小浪,等一下。”
沈浪打了一个呵欠道:“文哥,有什么吩咐?”
自从沈文帮沈浪在河下的乡亲父老前威风了一次,沈浪对沈文态度更加好,明明很累,可是沈文一叫他,马上就停下。
沈文左右看了一下,然后压低声音说:“小浪,想不想发财。”
一听到发财,沈浪一下子来了精神,毫不犹豫地说:“想!”
;
好东西太多,钱包太小,家里把月钱控制得又严,沈浪一听到钱双眼都发亮。
“文哥,你主意多,是不是找到什么发财的路子?”沈浪屁颠颠地走来。
沈文虽然读书不多,但是精明,够义气,最重要现在沈文有手里20两银子做本钱,于是的沈浪对沈文的话很上心。
“有点想法,不过还要研究一下,你帮我找个僻静的地方,最好是没人打扰,还要隐秘。”
辣条主要是面粉、糖、盐、辣椒,麻椒、天然色素等,在后世也就5毛钱一包,制作简单、成本低,但是有些调料大明没有,澎化机也没有,这些需要找替代品,然后在配料的量方面,也得慢慢研究。
“有”沈浪只是想了一会,很快就想到了地方:“在运河边上有一处宅子,是存放货物的,后院是我爹检查货物时歇脚用的,但这几年都是空着,钥匙我有,随时可以拿来用。”
“那行,明天散课后,我们一起去,就你一个好了。”沈文吩咐道。
文哥这是只带自己一个人发财啊,沈浪那头点得像鸡啄米一样,笑得眉开颜笑。
说干就干,第二天韩老夫子宣布散堂后,二人很快就溜了出来,在沈浪的带领下,沈文来到一间空置的小院子。
这里一处靠近江边的宅子,地方有点偏,没什么人来往,估计它的功能是做一个中转站,后面的宅子用来看守货物,不过沈坤进了翰林后,沈家为了注意影响,产业多转向店铺一类,这宅子便空置了下来。
沈文对这里表示很满意,让下人打扫地方,然后叫上沈浪一起购置东西。
走路去的。
“我说小浪,你怎么不多养几匹马,好歹你也是少爷,整天要走,这多没面子。”沈文不由发着牢骚。
河下看着不大,但是走起来路程可不少,现在去哪都靠二只脚,走得气喘吁吁、大汗淋漓,这哪像少爷?
沈浪有些无奈地说:“文哥,我也想啊,可是你想想,马无夜草不肥,要想马养得好,得喂精料,还要配马夫,人吃马嚼一个月二两银子打不住,这银子家里可不帮我们出,哪里养得起?”
顿了一下,沈浪补充说道:“不光是银子的问题,文哥你看,这河下大多是这种青石板路,走不快,就是骑马也发挥不了,要是马受惊伤了行人,那更不好,你没看到吗,在河下,多有钱的人,都是坐二人抬的小轿。”
规划时没有想好的后果。
这种情况外国也有,不少有名的老城区,马路都狭窄,为了保护那些古建筑,也为了适应时代的发展,还创造出“单行线”的概念。
“那家里同意养我们养马吗?”沈文忍不住问道。
“别说养马,要是养得起,就是养只老虎也没人管。”
沈家的教育很自由开放啊,有本事你尽管折腾,没能耐你就乖乖的趴着,这有点像军中以武为尊的感觉,真不愧是有军人世家出来的。
这种教育方式在后世叫自由式发展,但在大明朝,显得有些另类。
沈文擦了擦额上的汗珠,然后心里暗暗打算,有钱后先要解决交通工程问题,不然天天走得一身水一身汗,也太狼狈。
二人走到最热闹的壶嘴大街,街边叫卖的小贩,一个比一个叫得大声,一个比一个叫得动听,绿豆糕、桂花糕、烧饼、馒头、油条、烧鸡等,那香味一个劲往行人的鼻子里钻。
跟在沈文后面的沈浪,馋得口水快流出来了。
半大小子,吃穷老子,说的就是像沈浪这样的年纪,无论吃多少,一会就饿了,沈浪盯着街边刚烧出、还滴着油的烧鸡直流口水,可是摸摸口袋,最后还是放弃。
钱包快空了,这个月还有一半时间没过呢,对了,文哥前几天得了20两的彩头,要是他请客,那就太爽了。
就沈琢磨怎么开口时,走在前面的沈文好像听到他的心声,在烧鸡的摊位前停下,扭头对沈浪说:“小狼,刚出炉的烧鸡,要不要尝尝。”
“要,要,我要。”沈浪迫不及待地说。
这像是有钱家的公子、状元府出来的少爷吗?这沈家对自家人也太抠了,堂堂一个沈家少爷,看到烧鸡腿都要流口水,沈文摇了摇头,爽快地掏钱买了一只烧鸡,还让店家把他斩成块,然后和沈浪一人一只鸡腿啃了起来。
没有饲料、没有化学药品,这时的鸡都是自养的绿色鸡,烧得火候也好,外焦内嫩,一咬一口香,沈文吃完一个鸡腿、两个鸡翅膀差不多够了,而沈浪胃口好,大口大口地吃*******哥,你怎么不多吃点,大半只鸡都进我肚子了。”
沈文嘿嘿一笑,拍拍沈浪的肩膀说:“没事,你喜欢吃多吃点,吃了有力气。”
吃了有力气?
沈浪不是很明白这句话的含义,不过他很快就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吃完东西,沈文就开始了买买买的模式,先是买了一大袋面粉,然后像油、盐、辣椒等调料。
像辣椒这些,买也不是买一包,而是看到不同的品种就买,沈文在前面不断购买,而沈浪身上的袋子越来越多,就像一个人型货柜,别提多狼狈。
沈文不断穿街走巷,买了一堆东西,堆得像小山高,最后是雇了一辆马车才运回去。
“文哥,我们这时要干什么?”坐在马车上,沈浪看了看车厢里堆得高高的东西,有些疑惑地说。
不是说要带自己发财吗,可是买的东西也太奇怪了,除了一袋面粉正常一点,买那么多调味料干什么?除了调味料,还买了几口大锅,让人看起有莫名的喜感。
“天机不可泄露,到时你就知道了。”沈文一脸神秘地说。
把东西拉回自己的神秘“研究所”,沈文马上开始忙活,先是找人垒了几个灶,然后依照记忆,开始制作大明朝的第一份辣条。
辣条其实有点像口香糖,都是把味道附在一个载体上,在嚼的时候让味蕾获得味道,只是口香糖的载体是无毒橡胶,而辣条的载体是特殊处理过的面筋。
怎么上色、怎么样的味道更好刺激味蕾、怎么能让味道更好附在面筋上,不轻易就没了,这些都是技巧,特别是要调出合适的味道,这才是关键。
于是,沈文就开始的研究之路,不断尝试各种配方,用不同的调料来制作,并用笔记详细作记录,沈浪和小安一样,在一旁找下手,二人有时间就往研究所钻,有时候弄得深夜,干脆就在研究所凑合着过一宿。
二人的异常举动,也引起了沈崔氏的注意,马上去找沈坊商量。
沈坊用茶盖轻轻拨弄了一下杯中的茶叶,淡淡地说:“小文和浪儿夜不归宿,查清他们去哪了吗?”
“老爷,妾身让沈福去查了,他们就在运河边的宅子里过夜,小文和浪儿购买了很多调味一类的东西,还有几口炒菜的大锅,也不知要干什么。”沈崔氏有些疑惑地说。
“可有寻花问柳,醉卧烟花之地?”
“他们一直都在宅子,没有去寻欢作乐。”
“可有干伤天害理的违法事?”
“没有。”
“功课有没有落下?”
“韩老夫子说,小文和浪儿的进步都很大,特别是小文,老夫子说他的领悟能力很强,写的字也越来越大气。”
沈坊挥挥手说:“没做出格之事,也没有落下功课,年轻人就要闯一下,整个窝在家里就像没断奶的孩子,由他们去吧。”
;
“小浪,来,新出炉的好东西,尝尝。”
“小安,你吃一下,有什么感觉?”
“小同,你觉得味道怎么样?”
辣条的生产过程很简单,快的话一个时辰就能出一锅,为了找到最合适的配方,沈文不断地做着各种各样的尝试,东西做出来,也得有人尝试才行,于是,沈浪和两个下人就成了沈文最好的小白鼠。
刚开始,看到有免费的东西吃,三人表现得很踊跃,有时不用叫,自己都去品尝,可是还在试验中的食品,不是偏咸就是偏辣,有时吃着吃着眼泪都出来了。
那感觉,好酸爽。
自己吃不了,于是沈浪开始想办法,带回府哄骗那些家丁婢女试吃,就是老管家沈福也没有放过,一次二次还好,吃得多了,以至沈府不少下人一看到沈浪提回东西回府就大惊失色,借口离开。
不仅沈浪吃到怕,就是沈文自己,也吃到双眼发红、嘴唇肿起,没办法,为了改良配方,每次做出来,沈文都是第一个品尝,至于让沈浪他们尝试,是为了找出哪里不足。
多一个人品尝,就多一份改良的意见。
经过近一个月的改良,沈文那20两的启动资金,硬生生折腾了大半,最后确认一种产自江南的大豆和一种产自sc的麻椒一起做味道最好,做法用把大豆磨成的浆,做出豆皮,用油炸,然后在豆皮加味道,比用面筋来做更有嚼劲和味道。
用牛筋做味道更佳,不过成本太高,而大明朝不像后世,牛是不能随意宰杀。
“文哥,我们什么时候拿去卖了赚钱?”沈浪一边说,一边嚼着辣条,那种辣辣甜甜的味道,让他不能自拨。
“不急,先打开知名度再说。”沈文开口道:“现在就我们几个说好吃,还不足够,我们要收集多一点意见才行,要么不做,一做就要做到最好。”
沈浪边吃边嚼,不时酸爽得倒吸冷气,点点头说:“文哥,你脑子最灵活,我听你的。”
说话间,“啪”的一声,沈浪一巴拍在小同的手上,一脸不高兴地说:“刚才偷吃了一根我都忍你了,还拿?”
“少爷,我...”小同都有些委屈。
还没有找到最佳配方前,沈浪没少让自己的书僮试吃,还美其名曰打赏,小同都不知拉了多少次,现在可好,辣条弄好了配方,拿二根吃也叫偷了。
沈浪把最后二根一起放到嘴里,然后意犹未尽地说:“文哥,吃没了,你再弄一点。”
“吃吃吃,你这家伙,就只会吃,小心拉肚子”
“文哥”沈浪笑嘻嘻地说:“你看,我这些天,天天试吃,都拉了好几回,现在好吃了,你可不能这么快就卸磨杀驴啊。”
这家伙,为了吃的,都把自己形容成驴了。
沈文没好气地说:“想吃还不动手,快,推磨去。”
反正一会要弄点回去做宣传,顺便满足沈浪的愿望,可以说一举两得。
沈浪闻言,马上笑嘻嘻地应了,然后瞪了书僮一眼:“楞着干什么,想吃就动手啊。”
.....
沈府的涌云楼内,林若兰正在绣着一对鸳鸯,上好的苏州绢布、从泰州运来的色线,材料是不错,可是手艺很一般,做起来有点笨手笨脚,一对鸳鸯绣成了一对肥鸭子。
“哎哟”一不小心,林若兰让针刺了葱白细长的手指,痛得她连忙把手指含在口里,绣了一半的绢布都扔在地上。
“小姐,你没事吧?”这时青儿刚才外面进来,一看到林若兰受伤,马上冲过来,一脸担心地说。
林若兰伸手捏住青儿的耳朵说:“你这个死妮子,也不帮帮我,跑哪野去了?”
青儿有些委屈地说:“小姐,夫人说过,这刺绣不能代劳,哪个敢帮就赶出沈府,小青要是走了,就没人侍候小姐了。”
“就你这小破嘴,再不用心点,不用我姨妈,小心我也把你赶走。”林若兰没好气地说。
姨妈不知怎么回事,最近一直让自己做女红针线,还不能让人代劳,还规定的完成的期限,晚了就扣月钱,以致林若兰哪都不敢去,天天在闺房赶“功课”,自己在刺绣不知多闷,而青儿不在这里陪自己,而是到处去。
林若兰都有些妒忌了。
青儿马上说:“小姐,我对你可是忠心耿耿,刚才奴婢没去玩,而是替小姐打听消息呢。”
“哪你打听到什么消息?”
“小姐”青儿小声说:“沈文回府了,前几天不知他去哪,听说最近他经常请府里的家丁婢女吃东西,有人说好吃,有人说不好吃,可惜我没试过,刚才婢看到他回府,好农伙,他带了很多食盒送给府里的人,就是下人也有份,真是阔气。”
一听到沈文,林若兰就气得打没一处来,站起来气呼呼地说:“走,我们找他算帐去。”
都是因为沈文,自己才被罚,凭什么自己在这里做女红而沈文可以吃香喝辣,这么大方送礼给下人,可是拿自己的二两银子,到现在还没还,沈文这个家伙,简直就是自己的克星。
自从这家伙来了,自己就没走过运。
林若兰越想越不愤,忍不住去找沈文麻烦。
想好了,要是沈文不还钱,说什么不轻易放过他。
“谢谢文少爷。”
“文少爷真是大方。”
“是啊,这零嘴真是好吃。”
林若兰下了涌云楼,走到芍药园,正好看到几个丫环正在沈文告别,一个个手里都拿着一个小纸袋,要是没猜错,那些都是沈文送的。
“沈文!”那些婢女刚走,林若兰一下子冲到沈文面前,面色阴沉地说。
这家伙,有闲事打赏下人,就是不还自己的银子。
“原来是林姑娘”沈文笑容满面地说:“林姑娘越来越有风采了。”
想拍马屁混过关?没那么容易。
林若兰直接忽略沈文的好话,盯着沈文一脸正色地说:“沈文,都说男子汉大丈夫,敢做敢为也敢认,以前逼于生活,犯点小错,也可以值得原谅,但现在你手头宽裕了,借我的银子,也该还了吧。”
沈文楞了一下,开口问道:“借?”
“没错,是借。”
说偷太难听,沈文肯定不会认,但是说“借”,这样也好给他一个台阶,林若兰装备好了,要是沈文还不肯承认,那就跟他开撕。
反正这次豁出去了。
这个妞不仅倔强,还很精明呢,看到硬的不行,懂得给自己找台阶下,沈文感概一句,然后很爽快地:“没错,是借了你二两银子,等等,我这就还你。”
不会吧,这么好商量?
林若兰一下子盯着沈文,身体绷紧:要是沈文想乘机溜走,自己一下子就把他拉住,不让他再找借口逃走。
“诺,给你,这里是二两银子,有多没少。”沈文递过一块碎银。
不会吧,这么爽快?
当那块碎银落到自己手里,检查过没问题后,林若兰还以为自己做梦,暗中捏了自己一下,没错,银子到手了。
顺利到自己不敢相信。
看着沈文那一脸从容的微笑,林若兰冷哼一声,然后冷冷地说:“别以为我会的感激你,你拿去这么久,现在才还,你也好意思?”
沈文呵呵一笑,林若兰拱拱手说:“林姑娘,以前是我的不是,多有得罪,为了表示歉意,沈某备了一份薄礼,是一些购自番外的美食,小小意思,不成敬意,还请你笑纳。”
说完,沈文拍拍掌,小安马上奉上一个大食盒。
这还不差多,在沈府,在姨母撑腰,林若兰也不怕沈文耍花招,开口说:“青儿,收下,我们走。”
不要白不要,就当是借自己银子这么久的利息好了。
等林若兰主朴骄傲地走后,小安有些不相信地说:“少爷,为什么要给她银子?不是说是一个误会吗?”
沈文看着青儿捧着的那个食盒,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对一个吃货来说,那银子只是给她保管一下,怕什么。”
相处得久了,彼此之间大多了解,沈文知道,林若兰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吃货,不是看到她在吃着东西,就是她的婢女青儿正在替她买吃的路上。
不夸张地说,林若兰的零花钱,绝大部分花在零嘴上。
正好让她感受一下辣条的魔力。
小安心里有些不太认同,不过还是笑着附和。
沈文也懒得跟他解释,开口说:“好了,这里有几份辣条,你送给关系好的人,你知道要注意什么吗?”
“知道”小安一脸正色地说:“不能说出怎么做的秘密,还说这些是少爷用很珍贵食材做的。”
“算你精明,去吧。”
就在沈文叮嘱小安时,林若兰和青儿回到了涌云楼。
“这个沈文,平日叫他还钱就跑,今天这么爽快还钱,转性子?”林若兰一边摸着失而复得的二两碎银,一边奇怪地说。
要不是反复确认这银子是真的,林若兰还以为沈文给自己假银子,或是自己在作梦。
青儿有些妒忌地说:“那是他运气好,三位表少爷看中他嗓门大的,最后把彩头让给他,白白得了二十两,拿二两还给小姐也不奇怪。”
说完,青儿高兴地说:“小姐,管他呢,只要他还钱就行。”
也对,还钱就行了,管他那么多干什么,林若兰心情大好把银子放好。
最近姨娘有些不高兴,不仅女红要多做,就是月钱也少了,林若兰花计划好,明天让青儿买点上好的蜜饯,好好慰劳一下自己。
“小姐,这盒东西怎么办?”青儿指着沈文送的那个食盒,有些迟疑地说。
林若兰打开一看,不由暗暗皱了一下眉头:“这是什么?红通通的,闻起来好像有一种怪怪的味道。”
“小姐,我听府里的下人说过,说浪少爷不时拿小吃回去打赏给他们吃,就是这种红红的、一根根的东西,只是有人说很好吃,有人说很难吃。”
这么奇怪?那个沈文,不会想害自己吧,先还银子让自己放松警惕,然后让自己吃这些不好的东西.....
想到这里,林若兰的眼珠子转了转,开口说道:“青儿,考验你的时候到了,你先尝。”
“可是,小姐,我怕.....”青儿有些怯生生地说。
“你不是说有人说它很好吃吗?尝一下不怕,都是沈府的人,谅沈文也没那个胆子害自己人,要是他敢耍花样,我马上告诉姨娘。”林若兰握紧小拳头。
现在林若兰反而希望沈文在这盒零食中做手脚,让自己抓到证据,看他到时候怎么交待。
自家小姐开口了,青儿虽说有些不太情愿做“小白鼠”,可是最后还是按林若兰的意思,用牙签挑起一根,咬咬牙,慢慢放进嘴里。
辣条一进嘴,青儿马上皱着眉说:“啊,好辣。”
林若兰的一直观察着婢女的表现,听到青儿说辣,心里对沈文送的那盒零食没什么期待了,闻言开口说:“就知那个坏人没安好心,青儿,把它吐了,一会拿去扔掉。”
青儿刚开始感觉辣,可是很快又有咸、麻、香等味道和它中和,形成一种很满足、很酸爽的味道,慢慢有一种越嚼越爽的感觉。
吃掉那根辣条后,青儿有些奇怪地说:“怪了,这味道,我再尝尝先。”
说话间,青儿又挑起了一根扔进嘴里。
“这味道有点怪。”
“怎么这种味道?”
“我再尝尝,这到底是什么。”
青儿每说一句,就挑起一根往嘴里塞,越吃越开心,越嚼越酸爽,那种满嘴都是辣味和咸的感觉,两者混合形成的独特香味在嘴里经久不散,让人有一种罢休不能的感觉。
林若兰刚开始不以为然,认为沈文不会便宜自己,当她看着青儿一边说,一边不断地吃,好像越吃越想吃的样子就些奇怪,没一会的功夫,那一盒零食都快没了小半,这才猛然惊醒。
于是当青儿还要再试时,林若兰马上拦住了她:“好了,青儿,你试了这么多,不用试了,我来。”
林若兰刚吃的反应,和青儿差不多,同样,没多久林若兰也被辣条这种奇特的口味征服了,吃得不能停口,而青儿也差不多,主仆二人一人一根牙签,吃得不亦乐乎。
“青儿,去,给我倒点水。”眼看辣条越来越少,而青儿没有半点停下的意思,林若兰眼珠子一转,马上有了主意。
青儿挑了一根进嘴,然后恋恋不舍地放下牙签,飞快地给林若兰倒水,当她端着一壶茶回来的,看着空空的食盒,这才知道自己上了当。
林若兰趁支开婢女青儿的时候,一个人把剩下的辣条给包圆,吃得一根不剩。
青儿看着空空的食盒,倍感失落,扁着小嘴说:“小姐.....”
“别扁嘴,你刚才那一顿试吃可吃了不少,说到底,你吃得比我还多”
“可是,小姐,这真的很好吃,好吃到不想停口”青儿一回想起刚才那种酸爽的味道,抹了抹口水:“没想到文少爷,送我们这么好吃的东西。”
有好吃的,以前直呼“沈文”或“小贼”的,现在改称文少爷了。
林若兰冷哼一声:“那是他应该的,谁叫他黑本小姐的银子,不行,一盒零嘴太便宜他了,明天跟他多要一盒才行,不对,二盒,不对不对,最少三盒。”
说干就干,第二天,林若兰又打着利息不够的名议索要,经过讨价还价后,从沈文哪里拿了两小包辣条;而第三天,又故技重施,从沈文哪里敲诈了1小包。
到第四天时,沈文双手一摊:“林姑娘,没了。”
“怎么没了”林若兰一脸幽怨地说:“就是你,让我在那么多人前出丑,还让我姨娘骂了好一顿,你就就不补偿一下?一小包,一小包可不多吧。”
“昨天不是补偿了吗,银子还给你了,补偿也给了,我们说好,不再谈这件事的,林姑娘,你不能食言而肥啊。”沈文有些“无奈”地说。
天天用辣条“钓”住林若兰,越给越少,给她营造一个饥饿营销的迹象,现在一小包辣条就能把她给打发掉。
林若兰马上说:“没错,我是补偿了,可是我的婢女青儿呢,被迫当场背黑锅,没少被人指指点点,怎么也得补偿一下吧。”
好家伙,为了吃一小包辣条,连身边的婢女都卖了。
“这个.....”
林若兰使了一个眼色,一旁的青儿马上抹着眼泪说:“小姐,像我这种低贱的婢女,是没人可怜的,呜呜...”
沈文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不过佯装有些为难地说:“那个,我只剩二小包了。”
一听到辣条有了,林若兰有些为难地说:“才二小包啊,太没诚意了,至少要十包才行。”
“就是,就是,要十包。”青儿的脑袋不断地点,有点像鸡啄米一样。
“那算了,我只剩二小包,反正不够,我自己吃吧”沈文有些不以为然地说:“反正是下人,替主人受点委屈也正常。”
林若兰斩钉截铁地说:“二包,二包也行。”
人情“卖光”后,到了第五天,林若兰看到沈文不再吃可怜那一套,听沈文说那辣条是他做的,现在由于成本的问题不能再做了,很爽快拿出钱,要求用钱来购买。
不仅是林若兰,沈浪、小安也反映了一个情况:沈府内那些尝过辣条魔力的家丁婢女,纷纷要求购买,还是那种“贵点也没关糸”的话。
辣条首先在沈府内发展兴旺起来。
在最重要的新书期,
身体不舒服,
右手出了一个粉瘤,
不得不做手术,
以至这本书中途丢弃,
和编辑聊了一下,
没有人气,也错过至关重要的新书期,
还不如写新书,
考虑了很多天,
最后还是决定开新书,
新书大约月底上传,对喜欢这本书的朋友,
只能弱弱地说一声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