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範二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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歇會兒客棧只是個小酒館,小小的店面只擺的開五六張桌子,客房也只有五六間,加上掌櫃的跟老板娘,人手也不過六個人--兩個廚子,一個柴夫,一個店小二。
生意馬馬虎虎還算過得去,雖然客人不多,但好歹也算是在瀕海城市,掙得的錢也正好能保證六個人的每日飯食。
此時正是上午,客棧里一個客人都沒有,掌櫃的正趴在櫃台後邊算賬,明明沒幾個數,他算了一遍又一遍。可別以為他多認真,他手底下算著賬,眼楮可瞄著另一邊呢。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四個店員正圍著一張桌子坐著,喝著沒味的白水,津津有味地說著什麼。
再仔細听听,原來全是四人中最瘦弱的黑衣少年在說,那三個大漢一直在問“然後呢,然後呢”。
黑衣少年把大漢的胃口都吊足了,看著他們滿嘴快要流出來的口水,突然一拍桌子,來了一句:“欲知後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散會!”說罷站起身來就要走。
那三個大漢哪里肯,伸手就把他拉了回來,摁在桌子上,一人一根手指頭指著他,整齊劃一地吼道:“別來這套,快說,接著怎麼著了?”
黑衣少年眉頭一皺,不情不願道:“三位哥哥,咱們不是說好了麼,一天一段,今兒個兄弟都破例講兩段了,不帶得寸進尺的啊。你看這都快晌午了,客人說到就到,快去準備準備吧。”
掌櫃的抬起頭來,眯著眼,向那黑衣少年說道:“小凌子,又講葷段子呢?要講就一口氣講完它,這把他們憋的,客人可說飯菜不比以前好了。”
“我的老掌櫃,您要听就大大方方听,小凌子又不單獨收您費。這一心二用的,回頭賬算錯了,老板娘不讓您上炕,沒處泄火可怎麼辦?”被叫做小凌子的黑衣少年露出一個男人都懂的笑,輕車熟路地打趣掌櫃的。
掌櫃的也不生氣,笑罵道:“你這渾小子,缺個媳婦管管這張破嘴,說,是不是看上拐角擺攤那小姑娘,褲襠里憋著火呢?掌櫃的幫你提親去。”
小凌子急忙轉移話題:“掌櫃的肯定私藏小金庫,不然哪有錢給我娶老婆?可得小心老板娘搜出來,再以為您拿這錢去什麼不該去的地方,那後果……”
說到這,小凌子扭回頭來,一臉猥瑣,對三個大漢說道:“哥哥們,你們要是猜出來我出的謎題,兄弟就講下一段。掌櫃的猜出來不算啊,他又不听葷段子。”
三個大漢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意見達成一致,把小凌子松開,問道:“什麼謎題?”
小凌子不緊不慢理了理衣服,神秘一笑,小聲說:“听好了,就說一遍。丈夫親了媳婦的手,後來媳婦的閨蜜---就是好朋友懷孕了,懷的是這位丈夫的哥們兒的崽。猜猜,怎麼懷的?”
“這有什麼難的,”一個廚子滿臉不屑,“他倆有一腿唄!”小凌子搖了搖手指:“不對。信息都在這了,他們倆並非夫婦,也沒有通奸,甚至可能根本不認識。猜吧,慢慢猜。”
掌櫃的一拍櫃台:“快去干活,猜什麼謎!”待三個大漢一臉思索地走去後堂,掌櫃的一個紙團砸到了小凌子頭上:“臭小子,誠心是不是?真不知道你哪來那麼多亂七八糟的段子!”
小凌子擦著桌子,嘿嘿一笑,心說我這些段子哪來的?听來的唄,在學校的時候,連淑女都知道那麼幾個呢,何況我女流,氓?
這個小凌子,可不是什麼少年,她叫凌曉曉——家里給取得名字是凌霄,但登戶口那位說什麼名字太大她撐不起來,就自作主張給她改了這麼個名字——原本是一名普通女學生,十多年學子生涯專職tiaoxi女同學,兼顧招貓逗狗上房揭瓦,典型的liumang女漢子。連身材都很配合,沒胸沒腰沒屁股,臉長的還酷似李宇春。
可是不知怎麼的,某天她翹了課,正在樹蔭底下睡覺,一覺醒來發現自己居然躺在一道胡同里。舉目望去,青磚,飛檐,瓦當,雨滴,全是古代房屋特色;儒衫,勁裝,長靴,佩劍,都是影視劇中古代男子打扮,甚至這些男子都是長發。
凌曉曉呆住了,我這是穿越了還是做夢呢?她不會狠狠掐自己一把的,那太疼了,雖然她對受點小傷不在意,但自虐她是做不出來的。
醒來時凌曉曉還穿著自己的夏季校服,短袖T-恤配長褲,跟街上的人格格不入,所有人都以一種異樣的眼光看她,好像是在看……乞丐?因為衣不蔽體嘛,而且長發亂糟糟地綁成馬尾,看哪里都不會讓人認為她有什麼身份。
最讓凌曉曉無語的是,她的年齡居然改變了,變成了十五六歲,萬一像柯南似的二十年都不長大,那不成天山童姥了?凌曉曉在街上晃了兩天,終于確認自己是穿越了。手里拿著那些自以為“行行好”的人扔的錢幣,本著不要白不要的原則,去買點包子什麼的來果腹,饑一頓飽一頓地撐了下來。
這里的錢幣長相和中國古錢幣還不一樣,居然是半個太極圖的樣子,在黑白點的位置是個孔。凌曉曉搜尋了自己所有這方面的記憶,發現根本沒有見過這個樣式的錢幣。
不管怎樣,反正這是錢。凌曉曉攥著手里僅剩的一條太極魚,按照“錢不是萬能的,但沒錢是萬萬不能的”的精神指導方針,決定去找工作。
可是大街上拋頭露面的基本都是男的,她以女孩子的身份去找正當工作肯定不成。當即利用了自己的體貌優勢,裝成了男生。一開始的兩天她也沒閑著,轉了幾處大的店鋪,把其中招工的那幾間都記了下來,挨個找過去,不管是當鋪還是客棧,她來者不拒,全都走了一遍,結果屢屢踫壁。都是大店鋪,誰會要個乞丐呢?
就在凌曉曉走投無路,以為自己要成為穿越史上第一位乞丐時,現在的掌櫃的出現了。他請凌曉曉吃了一頓飽的,送了她兩身新衣服,跟凌曉曉說:“我這客棧小,生意一般,在這干活可以管你的吃住,但是沒錢給你。我看你找了一天活,也不像普通乞丐,是個靠自己能力吃飯的,願不願意來我這?”
凌曉曉掛著滿嘴面條,拼命點頭。有沒有錢發給她不重要,重要的是不用受那些扔錢的人的白眼了,而且還有飯吃。
于是她就這麼在這間客棧落戶了,還給客棧改了個這麼逗比的名字。老板和老板娘對她都不錯,她也賣力,客棧生意也不忙,閑暇時候講講改編版《水滸傳》--《三個女人和一百零五個男人的故事》,來幾個葷段子,逗逗那三個傻大漢,就這麼過了一個多月。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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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掌櫃的介紹,凌曉曉所在的是一個叫[北川]的地方,北川又只是[澤理大陸]上一個不大不小的瀕海城市,而所謂澤理大陸,則是只在中才會出現的地方,這里的人們信奉天圓地方,崇尚武力,修習各種功法,投入不同門派,成天打來打去,追逐某某範圍第一的名頭……
倒也真有個爭奪的結果,目前澤理大陸第一大門派名為[夢瀾天宗],現任宗主聶遠風,門中弟子基數之大遠非常人可窺,平日里慕名而來的求師拜門的人更是數不過來;第二大門派名為[雲滄門],現任門主嚴嘯,門內弟子基數也是極大,慕名而來之人也是不少,但比之夢瀾天宗總是稍遜一籌;第三大門派名為[燃塵閣],現任閣主墨乾坤,與以上兩大門派不同,燃塵閣走少而精的路子。出人意料的低調,也就理所當然的“門可羅雀”了。
據說三人幾乎同時上台,而在他們上台之前,夢瀾天宗、雲滄門與燃塵閣是以三大門派之名鼎立于澤理大陸之上的,雖常有角力,但素來勢均力敵,並無誰先露崢嶸之勢。可三人上台後,一切暗地里的競爭都挪到了明面上,三大門派之名出現在人們口中時也有了先後順序,漸漸的,順序就固定了下來,再後來的明爭暗斗都無法改動此排名一分。
據江湖傳聞,三大門派的現任掌門人早就相熟,據說互相之間兩兩看不順眼,也有一說他們私交甚篤,還有一說一切都是他們的互相制衡之策,可排名已定,何來制衡之說?
听著掌櫃的滔滔不絕,凌曉曉無聊地快要睡著了,心想,別人家的爭斗與我何干,他們私交如何又與你何干,虧您老人家說的口沫橫飛滿面紅光的。什麼修習功法,什麼投門立派,凌曉曉根本不去想,她只想等什麼時候睡著睡著就又穿越回去了,跟好朋友說我剛剛做了個夢,夢里如何如何。
不過,有一件事她還是很在意的,北川位于大陸東南沿海,每年夏秋季節經常會有海盜肆虐,搶功法,搶糧食,還搶人——女人,不分老幼,除了房子搶不走,其余都搬走,一點友好臨邦的覺悟都沒有。
現在已經是夏初了,再有不到一個月,海盜就會如約而至,到時候,這間客棧怎麼辦?本來就是個老鼠都要含淚出走的地方,再被搶掠一番,可就什麼都沒了!老板夫婦待凌曉曉如子,從老鼠嘴里省下來的東西都給了她,凌曉曉實在希望自己能幫上點忙。
“不用擔心,”掌櫃的招招手,接著說:“這些年不也過來了麼,客棧也還在。而且今年海盜不來了也說不定。”
“為什麼這麼說?”凌曉曉恭順地遞上一杯茶,問道。可別以為她只是猥、瑣,十幾二十歲的學生有幾個真的沒心沒肺,凌曉曉還是有點小聰明的,什麼時候張揚什麼時候乖巧,只要沒犯倔,她明白的很。
“三年一度的[夢瀾天宗]選拔要開始了,就在這個月底。這些日子陸續會有無數武者前來,提前為選拔做準備,還有夢瀾天宗的長老到此督陣,以免比試中有假公濟私、惡意傷人等情況出現。
“比試恰恰持續到夏末,在此期間,強者雲集,海盜到底是烏合之眾,怎麼打得過這麼多修習得法的強者呢?而比試結束之後,前三甲將獲得進入大陸第一大宗派夢瀾天宗學習的機會,即刻啟程跟隨長老回到夢瀾天宗。其他那些被淘汰的武者大多不會立刻返程,而是在此地多逗留一些時日,若是海盜在這時前來,踫上了輸了之後沒處發泄的武者,那可就有樂子了,絕對的得不償失。
“所以,如果是你,你還來麼?”掌櫃的一挑眉毛,抿著嘴嘬了一口茶。
凌曉曉點頭,表示了然。想來那夢瀾天宗應該屬于清華北大一類,是萬千學子眼中的西施,求之者眾,得之者寡,不知有多少人要死在沖鋒的路上呢。
“夢瀾天宗的總部在北川嗎?為什麼武者都來北川呢?”凌曉曉又問道。
“總部?哦,不在北川,在北邊呢,挺遠的距離。這場選拔賽是區域性的,北川區的武者都來這參加比試,擂台就在西邊四條街外,過些日子就該重新投入使用了。
“人一多,客人就多,客人多了錢就多。嘖嘖嘖……你們可得仔細招呼著,那可都是財神爺!”掌櫃的美滋滋地搖晃著藤椅,眯著眼楮,沒一會兒就睡著了,夢里又咕噥了一句什麼送誰回娘家的話,估計是老板娘。
凌曉曉撇了撇嘴,越咂麼前一句話越別扭,怎麼那麼像媽媽桑煽動姑娘們的話呢?
不過既然不用擔心海盜,那凌曉曉也就沒什麼要煩心的了。回家的事不能急,急又沒什麼用,等待機緣吧。
放下心來之後,凌曉曉就提著一桶水,里里外外地擦,桌子凳子,門板招牌,算盤櫃台,看得到想得到的,她都擦了一遍又一遍。就怕自己不知什麼時候就又穿越回去,掌櫃的的收留之恩無法報答。只能趁著自己還在,幫他們多做些事,多招徠顧客,多賺點養老錢。
世上最糾結的就是欠人情,凌曉曉更是把它列為自己最怕事物之首,第二就是怕死,除此之外還有恐高、怕黑之類,不過後面這些都不重要就是了。
雖然掌櫃的只是給了她一頓飯一個住處,但這在凌曉曉心里無異于救了她一命,若是任由她墮落去乞討,早晚會被人打死,而一個小乞丐死不死跟掌櫃的根本扯不上關系。
可他收留了凌曉曉,而且待她如子,視若己出,凌曉曉怎麼能心安理得只索取不付出呢?
只是不知掌櫃的家眷為何只有老板娘一個人,夫婦二人年介不惑,就算父母雙親已經身故,也應該有兒女在側吧,為何也沒有?難道掌櫃的寡人有疾?或者老板娘不孕不育?
凌曉曉搖搖頭,把這個荒謬的想法甩出去,突然想到一個可能,那就是他們是有兒女的,卻被海盜擄走了,生死不明,之後一直沒心情再生。
也不對吧,不孝有三,無後為大,再怎麼沒心情也得咬著牙生幾個啊。
實在不行,凌曉曉曝出自己的女子身份給他生一個也不是不可以,只要可以還了人情,讓她去挖墳掘墓鞭骨焚尸她也照做。
正胡思亂想著,肩膀突然被人一拍,凌曉曉一驚,轉身卻見三大傻漢正站著,一個推一個,仿佛很糾結。
“怎麼了三位哥哥?”凌曉曉把抹布投進水桶,滿面得意。
她已經猜到了,三大傻漢一定是猜不出來,又想听下一段,實在憋不住了,來問答案的。
果不其然,柴夫哥哥被推出來了,他撓撓頭,問道:“凌子,那什麼,我們沒猜出來,你看能不能……”
凌曉曉一揮手,話里甩出一步道:“不能,猜出來再講。”
“哎呀不是,是……你能不能把答案告訴我們?”兩個廚子蹦了出來,身上的肉一顫一顫的。
凌曉曉一笑,一副法外開恩的樣子道:“既然不是听故事,那就等明天吧。哥哥們,晚飯準備好了麼?”
三大傻漢根本沒听出來凌曉曉挖的坑,等明天?等明天干嘛啊,講故事麼?可是你們沒猜出來謎底啊,我說的是“猜出來就講下一段”,並沒有說時限是今天啊。
三大傻漢一起點頭,憨憨地回答:“做好了,就差你沒上桌了。”
凌曉曉看他們果然沒有意識到陷阱,突然就樂開了花:“三位哥哥,你們太可愛了!太可愛了!”
三大傻漢听的一頭霧水,只知道好像是在夸他們,跟著嘿嘿地傻笑。
凌曉曉看著這三個大黑熊似的傻老爺們兒,噗地一下就笑噴了,一個勁地拍他們,含糊不清地讓他們先進去,說自己一會兒就來。
又笑了一會兒,把抹布水桶什麼的收拾了,看了看即將褪去的火燒雲,對著街角處獨自收攤的可憐小姑娘拋了個媚眼,把那姑娘羞得紅了臉,大笑一聲:“生活如此多嬌,引無數流、氓賣弄風、騷!”轉身進了客棧。
有傻哥哥逗,有美女tiaoxi,有一對無子夫婦疼愛,其實這日子挺美的!如果真的走了,可能還怪舍不得他們的。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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歇會兒客棧每天客流量少的可憐,時間段更是不固定,不過有兩個人每天總是準時來。
這天打烊時分,兩個長身玉立、環 香扇的公子哥兒並排著擠進了歇會兒客棧的門框,但門口太小,兩人卡在里面動不了了,像街頭混混似的你擠我我擠你,互不相讓。
不過,這兩位公子可不是普通人。
青衣公子是北川三大家族中羅家的三少爺,全名羅錦程,傳聞中吃喝嫖賭抽樣樣不落,且每一樣中他都是行家里手,絕對的權威,放在現在就是專家級,坐在椅子上就賺錢的主。
白衣公子姓于,北川三大家族于家的二少爺,名為于思哲,風度儒雅,笑容和煦,熟讀詩書,武藝超群,幾乎是完美的代名詞。不過在凌曉曉嘴里就變成了“一派儒雅裝逼範”。
這兩個人,是除客棧人員外,凌曉曉交的第一……對兒朋友,一對兒打著燈籠都不一定找得到的活寶。
羅錦程生性散漫,最大的愛好就是滿城游蕩,到處尋找飯菜可口的客棧、曲子好听的伎館之類,一個月前瞄上了歇會兒客棧的招牌菜,拉上于思哲就來了,進門時突然發現,本應彎腰低頭的小二居然站的板直,眼楮也毫不避諱地直視二人,態度一點都不謙卑。羅錦程就不舒服了,我是大家少爺,你是店家小二,一個高端到白雲上,一個卑微到泥土里,你居然敢對我不敬!當時就為難凌曉曉給他撢衣服下擺。
凌曉曉當然不干,衣服下擺只比鞋高那麼一點點,羅錦程態度卻高到了鼻尖上,凌曉曉直接就送客了。
羅錦程怎麼會肯,硬要凌曉曉為她的無禮賠禮道歉,凌曉曉不干,掌櫃的趕緊出來和稀泥,但凌曉曉就不讓步,羅錦程更不願意丟自己面子,兩人針鋒相對,誰都不服誰。
這時候于思哲忽然笑了:“錦程,你們的脾氣,好像很像啊。”
羅錦程居然眼楮一亮,馬上就放下了自己少爺的身價,說道:“也是!想必你曾經也是一位少爺,不要氣餒,你傲骨仍在,必會重振家族的!人海茫茫,相逢即是有緣,交個朋友,我叫羅錦程……”
然後三個人就稀里糊涂的是朋友了。
現在,兩位身份地位都不低的大家少爺,就擠在一家小客棧門框里打嘴架。
凌曉曉立即笑臉盈盈地迎了上去:“二位客官,里邊請。”
羅錦程截口道:“凌子你別鬧,快把他弄走,他擠著我我進不去了!”
于思哲明明在發力把青衣公子往外擠,卻帶出一股儒雅範,他悠悠然道:“羅少爺,你這麼說可就不對了,明明你在擠我,你怎麼能倒打一耙呢?”
羅錦程眼楮一瞪,道:“逼我發大招——思哲哥哥,你便讓一下嘛,人家求你了~好不好嘛~”
于思哲哆嗦一下,還是義正詞嚴拒絕了:“大丈夫有所為有所不為,我不能讓。”
凌曉曉打圓場:“哎哎,你們倆各退一步行麼?我們這門要壞了。”
“不行!”
“我才不讓他!”
凌曉曉可不管他們什麼身份,一腳就踢了過去:“不進來就出去,我們打烊了!”
兩人同時一躲,退到了店外,互相瞪了對方一眼,居然沒再爭,白衣在前青衣在後順次進到了客棧內,乖乖在窗邊坐下。
羅錦程還在抱怨:“凌子,你怎麼可以這樣對我,我今天可是專程找你喝酒來的~”
凌曉曉一邊上菜上酒,一邊回道:“你哪天不是專程來喝酒的?”
一旁于思哲悠悠然道:“他從來想不到還有別的理由,凌子你又不是不知道。”
凌曉曉深以為然的點點頭,向掌櫃的示意後,和他們坐到了一起。
羅錦程泫然欲泣,幽怨地說道:“你們……你們奸夫淫夫狼狽為奸,欺負我……”只可惜手里沒有手帕,不然他肯定叼上了。
于思哲立即一身雞皮疙瘩 里啪啦摔了一地,碎得都能做餃子餡了,再放點孜然,絕對好賣。
凌曉曉對惡心別人抱有極大興趣,張嘴就是經典台詞:“我們就是要欺負你,不僅輪番欺負你,還要一起欺負你,你叫啊,大聲的叫吧,就是叫破喉嚨也不會有人來救你的。啊哈哈哈哈~”
羅錦程感到一陣惡寒,要接的話也忘了,咧著嘴半天沒動,于思哲趁機倒進去一杯酒。
“咳咳,你們……”
于思哲打斷他的話,對凌曉曉說:“凌子,我們今天來,是有事要告訴你。”
“咱們誰跟誰啊,說吧。”
于思哲沉吟一下,開了口:“過些天的[夢瀾天宗]選拔,你應該已經听說過了,我們兩個,也報名參加了,所以,以後,我們可能不能一起喝酒了。”
凌曉曉愣然:“沒听說過你們倆還會這個啊……不是,你們藏的夠深的啊,居然都不告訴我。”
羅錦程道:“非是不告訴你,這事整個北川沒人不知道。”
“你罵我不是人唄?”凌曉曉撇撇嘴,“可就算這樣,距離選拔開始也還有一個月的時間,用得著這麼早準備嗎?”
于思哲苦澀一笑:“一點都不早,為了進入夢瀾天宗,所有武者,基本無不是出生時就在準備著了,有些家世背景的更不必說,往往孩子還未出世,便已將他一生安排好了……”
“呵,那是不早了。”凌曉曉隨口附和,想起了曾經看似掌握在自己手里的未來,參加高考,選擇一個自己喜歡的專業上四五年,考研,然後求職,結婚生子,何嘗不是已經將一生安排好了?曾經感覺自己比古人多些自由,現在才發現,只是被困在更大一些的籠子里了而已。
“怎麼就不能再在一起喝酒了呢,”凌曉曉趕緊將不利于思想建設的消極情緒壓制下去,“選拔期間還可以吧?再說,天宗選拔強者雲集,你們……是可能還會回來的吧?”
羅錦程一挑眉:“凌子你不能說些可心的嘛,比如提前祝賀我們挺進前三,獲得進入大陸第一大門派修習的資格雲雲,瞧你這張臭嘴,罰一杯!”
“真是,這張臭嘴……”凌曉曉咬咬嘴唇,一口吞下杯中酒,等著二人的回答,她知道他們一定會有回答。
短短的沉默過後,于思哲開口,語氣罕有的認真:“這次選拔,我們志在必得!凌子,相信你已經听出來了,從我們修習功法的開始,就意味著我們必須去參加這個選拔,無論自己意願如何,都不重要,而我們兩個,無論自身多麼抗拒,多麼渴望自由,都必須要進入天宗,家族已經培養了我們這個實力,我們必須給予回報。你也曾是大家族出身,應該很清楚,家族內部,利益素來多于親情。”
今天的于思哲怎麼說出這樣話來,這是有多大的怨念才會讓這個裝逼慣犯宣之于口?眼見著氣氛要沉重,凌曉曉忙道:“哎呀你說什麼呢,本來挺好的酒菜氣氛,哎呀罰酒罰酒,趕緊的。我重申一遍啊,我從不是什麼少爺,就是個店小二,就叫小凌子,千萬別再那麼說了,听著就別扭。”
于思哲攥拳,舉起杯:“惹了兩位兄弟傷感,我也當自罰一杯。”說罷一飲而盡。
“你們會錯意了吧,”凌曉曉滿面愁容,“我在發愁你們不在,我只能吃員工餐,去哪蹭這好酒好菜好招待的,本以為可以一直蹭下去呢,你們竟然撂挑子不干了,唉,這真是一個悲傷的故事……”
羅錦程回復情緒最快,立刻就來了勁:“竟然打的這個主意,枉我們想了一籮筐的話安慰你,思哲,一起上,今天灌死他!”
于思哲儒雅地回道:“這太不文雅了。凌子,來,我一杯,你十杯,你干了,我隨意。”
凌曉曉被按在椅子上強灌了兩杯酒,忙向地上一摔,躲過後續的杯子,站起來舉杯笑道:“既然是我們三巨頭最後一次聚首,今晚我們一醉方休?”
“一醉方休!”
推杯換盞間,不知不覺已是深夜,許是酒精作用,許是情緒作怪,三人竟都毫無倦意,酒量最差的羅錦程都沒有趴倒。
又是幾杯下肚,凌曉曉捧著肚子搖搖晃晃站起來,道:“不行不行,盛不了了,我去吐一下,吐一下。”嘴巴突然一鼓,她馬上跑到外面,吐的聲淚俱下,兩位少爺都听不下去了。
吐完後,凌曉曉腳步輕飄飄的,頭重腳輕,酒勁竟然上來了,客棧內兩位少爺變成了四個,一會兒又變成了多手多腳的怪物,然後天旋地轉,星空突然出現,凌曉曉暈倒前最後的想法是——很好,pm2.5不超標。
羅錦程于思哲二人將凌曉曉搬進客棧,招呼掌櫃的過來,結了賬,又 鑼碌}齦勒乒竦囊歡ㄕ展撕昧柘 錘此盜撕枚啾楹螅 帕盜擋簧岬乩 恕 br />
走出客棧,羅錦程笑著對于思哲說:“總說我酒量最差,原來是之前沒挨到凌子吐,以後就叫他凌一吐算了!”
地上趴著的凌曉曉突然坐了起來,眼神游離目無焦距,小聲咕噥道:“丫丫個呸的,不知道我讓著你呢啊!嗝~”
掌櫃的上好門板,沒有讓凌曉曉收拾殘局,放她睡覺去了。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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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天王蓋地虎
時間一晃過去了十來天,羅錦程于思哲果然沒有再來過,凌曉曉每天都覺得無聊了許多,總是逗弄別人而沒有人耍她、和她斗嘴,也是很煩的。
此時,外來的武者們陸陸續續地入住了北川中心最大的幾間客棧,不知是好面子還是因為別的什麼,不管他們有錢沒錢、穿好穿壞,全都去北川檔次最高的[川樓]排隊,有的人拿出自己的房間競價,還有的人為了一間房大打出手。
這不是吃飽了撐的麼!
“掌櫃的,這川樓距離擂台不近,花費還多,他們搶什麼?要是我我就住咱[歇會兒客棧],又近又便宜,還清靜。”凌曉曉倚在門框上問道,連帶著拍馬屁。
掌櫃的躺在藤椅里,哼著小曲,回答道:“年輕人,你懂什麼?他們比的不只是財力,還有實力,看看他們,是不是差不多把自己的功法內力調出來了?現在把對方壓倒,等對壘的時候就輕松了。不過也有例外,有搬起石頭砸自己腳的情況,也有為搶房間弄出人命的。你看的多了就知道了。”
“比試之前弄出人命,沒人管嗎?”凌曉曉很難想像這個選拔賽這麼亂。
“死了那是沒能耐,實力不濟還要蚍蜉撼樹,救下了也是個庸才。不過比賽開始之後,直到最後一場比試結束,這段期間,任何人都不能做小動作,否則取消資格。還有,不得給當地居民造成損失,否則取消比賽資格。”
凌曉曉一撇嘴,抱怨道:“說得好听,督陣長老來之前,他們就是殺人放火都不會有人管,遑論取消比賽資格。”
“禍從口出!”掌櫃的突然變色,怒斥凌曉曉,:“本以為是個聰明的,沒想到是自作聰明的!”
凌曉曉一怔,趕緊回過身來,低頭認錯。
掌櫃的也不深究,嘆了口氣,說道:“罷了,你也不過十五歲。以後注意些。今天,就不要出去看熱鬧了。”
凌曉曉低頭應是,心里卻也嘆了口氣,自己的實際年齡可是二十歲,怎麼還會犯這低級錯誤,再怎麼無聊也不至于什麼都往外說吧。
凌曉曉搖了搖頭,走到掌櫃的身邊,問道:“掌櫃的,續一杯茶嗎?”
掌櫃的揮了揮手,頹然道:“城中幾家大客棧未滿,今日應該還是不會有人來,關門吧。”
“掌櫃的可是要下逐客令?”門口突然冒出一道蒼老的聲音,一高一矮兩位老者出現在門口。
高個子老頭濃眉大眼鷹勾鼻,須長過臂,臂長過膝,白袍上用金線繡了一條龍,栩栩如生威風八面,正瞪著兩只眼楮怒視凌曉曉;矮個子老頭方嘴闊臉紅鼻頭,人頭正頂一汪地中海,白袍上繡了一頭虎,正隱于青石後,四足微曲,蓄勢待發。
兩位老者鶴發童顏,精神矍爍,走起路來步履輕快,落地無聲,簡直就是某鈣片的活體廣告。看見他們第一眼,凌曉曉就覺得這兩個老頭絕對是高手,因為他們長的夠丑。
掌櫃的也是一愣,隨即起身親自迎接,顯然也是察覺到這兩個人不是普通老頭。
“開門做生意,哪有逐客的道理?您兩位這邊請。”掌櫃的躬身領路,親自擦了擦靠窗的位置,請兩人落座。
“兩碟小菜,一壺好酒。”個子稍高的老者開口說道。
凌曉曉趕緊記下。
“兩間客房。”矮一點的老者拿出一塊晶瑩剔透的太極魚,拍在桌子上。
“往年可都是住在川樓,今年也已經預留了兩間……”高個子老者出言阻止。
“那是他店家自作主張,那破樓距離擂台太遠,人太雜,老夫住著不舒服,哪比得上這里順心思!”矮個子老者一句話咬斷後路,打定主意就住在這了。高個子老頭沒說什麼,算是同意了。
凌曉曉不禁撇了撇嘴,這老頭脾氣比國足的腳還臭,人家要拿你熗鍋,你就以為自己是蔥了?慣例如此又不是川樓上趕著巴結你,說不去就不去,你以為你是天宗宗主啊,你如果是,那天宗遲早玩完。
酒菜上齊,兩個老頭開始聊天,全不避諱外人。
“天王兄,”矮一點的老頭面帶微笑,“依你看,此次選拔,能否收上幾個驚才絕艷之輩?”
高一些的老頭也是微微一笑:“地虎兄心中有數,何必多此一問呢?”
天王,地虎,蓋一下,凌曉曉眼前緩緩浮現出一幅動圖,手一抖,差點把酒倒灑。
“抱歉了兩位,新來的,有些緊張。小凌子,還不給兩位客官賠不是!”掌櫃的急忙打圓場。
被叫做天王的老者一擺手,貌似挺大度:“無妨。不知小友因何緊張啊?”
凌曉曉干瞪眼,哪有這麼問的,還不如直接罵我幾句呢,你這不是故意為難我麼?有沒有點長者風範啊?又不能跟他們說“天王蓋地虎”的動圖內容,太有傷風化了。
凌曉曉把酒壺放下,局促不安地說:“我,我新來的,我怕服務不到位,砸了飯碗。對不起!對不起!”說一句對不起就鞠一躬,態度極其誠懇。
“裝模作樣,不盡不實!”地虎突然拍案而起,“明明在忍笑卻裝的一臉惶恐,這頓飯吃的不舒服,換一家!”說著就向外走。
凌曉曉皺皺眉頭,這老頭脾氣太暴躁了,可凌曉曉脾氣也不好,火氣一上來就把收留之恩丟到西天去了。
凌曉曉啪地一拍桌子,嚇了天王一跳,喝道:“前輩請留步!听晚輩一言。
“兩位前輩長的……額,精神矍爍,想必也是高手,高手呢,都有自己的面子,我說話不盡不實,那也是在照顧前輩的面子,難道我應該把酒壺一扔,指著兩位哈哈大笑,笑的嗝兒過去?
“說我裝模作樣,兩位前輩可是認為自己樸實無華、返璞歸真了?不客氣的問一句,剛剛是誰端著架子難為我這個小後生?氣度去哪了?
“這是客棧,教您個常識,這里是迎來送往、小心賠客氣的地方,不是跑江湖,笑臉相迎虛情假意那是生存手段,得罪人是絕不可以。活計就是這麼個活計,前輩若是看不起,換多少家也都是一樣。
“晚輩言盡于此,您的押金在這,趕緊去川樓吧,還給您兩位留著門呢。”凌曉曉把剔透的太極魚雙手奉上,態度平淡,連表情都是“生意不好也不差你一個”。
掌櫃的伸手入懷,不知小凌子何時把定金掏出去的。
天王地虎面膛泛紫,胸口起伏不定,呼吸都出了粗聲。
凌曉曉手向門口一擺,送客。
地虎最先順過氣過來,拍著凌曉曉肩膀哈哈大笑:“好小子!你是這麼多年來第一個如此訓斥老夫的後輩!對脾氣,我喜歡!!”
天王卻是思忖片刻,站起來,抱拳拱手,道:“敢問小友名諱?”
凌曉曉原意就是趕走他們,這樣刁蠻的顧客早走早好,結果越說氣越大,沒想到連損帶罵地不僅留住了客人,還把自己變成了“小友”,一時間有點大腦短路,連忙施禮回道:“晚輩姓凌,您叫我小凌子就行。”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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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于之前凌曉曉那一通連損帶罵,天王似乎有些感觸,思忖之時,表情變來變去,直到好像是想通了,這才恢復正常。
地虎更是不計較凌曉曉笑了二人名字,硬拉著她要共飲幾杯。
“咦?小子,你肌肉怎地……?”地虎松開手,捋著胡子,圍著凌曉曉細細打量,越打量,神情越是驚疑不定,口中兀自“咦”、“誒”、“嗯”個不停,愣是揪下了一撮白胡子還不自知。
天王見地虎如此反常,不禁也圍著凌曉曉打量起來,神情竟也越來越是驚異,恐怕見到恐龍他也不會達到這種驚異地步。
兩個人,一個順時針,一個逆時針,圍著凌曉曉轉來轉去,不時地對望一眼,嘴里“嘖嘖”一聲,竟然帶了點興奮。
凌曉曉被兩人看得頭皮發麻,難道這兩個老頭子看出了自己是女的?應該沒有看出來吧,那他們興奮什麼,我靠,不會是那啥啥癖吧?!
正胡思亂想著,面前的地虎突然動了手,在凌曉曉肱二頭肌肱三頭肌上捏了兩把,激動得不能自已:“太棒了,太棒了!”
身後,天王扣著凌曉曉的肩胛骨,居然激動的兩手發抖、滿面紅光:“不錯,不錯!”
凌曉曉感覺一身雞皮疙瘩你擠我我擠你,爭先恐後地向外炸。她趕緊從側面突破封鎖線,施禮轉移話題道:“那個那個,適才小子出言不敬,多有得罪,虧得前輩大人大量,不與晚輩計較,晚輩在此謝過了。”
話音未落,就見四只大手在面前搖晃,兩道不同的聲音一同說道:“無妨,無妨!”
兩個老頭此刻如同合體變身為一個人,不論是捋胡子、微笑、點頭、甚至眼楮冒光,都一模一樣,完全同步。
凌曉曉頓時涌起一股寒意,難道兩個老頭子互為基友搞基多年,對對方厭煩了,都想找找新鮮?而且一起看上了我?我很像弱受嗎?
凌曉曉不禁在自己胳膊上狠狠捏了一把,很結實啊!她在滿是女漢子的現代女生中,自己的肌肉也絕對算得上是發達的了,力量在男生中也不可小覷,怎麼穿了個越就變得貌似縴瘦單薄,變成小受了呢?
地虎竟把凌曉曉請到座位上,然後和天王二人依次落座,四只眼楮直勾勾地盯著凌曉曉,欣賞激動之情毫不掩飾。
凌曉曉急忙起身,面色拘謹道:“在下只是小輩,而且還是個跑堂的,怎可與前輩同座,使不得的呀。”
雖說凌曉曉不是個講究長幼尊卑的人,但穿越到了這個地方這個時代,裝也得裝出個樣子來。
天王地虎眼中欣賞之色更甚,似乎對凌曉曉講文明懂禮貌感到很高興,一同伸手將凌曉曉按回座位上,笑道:“江湖人哪有那麼多規矩,何況英雄不問出身,小友不必拘謹。”
凌曉曉哭笑不得,我什麼時候變身英雄了?
故作為難地看了掌櫃的一眼,見掌櫃的默許,她這才靦腆一笑:“那晚輩恭敬不如從命了。”
要說凌曉曉裝蒜的功夫,那也不是蓋的,在學校何時用不到裝蒜?考試作弊需要吧,逃避值日需要吧,泡妞耍人需要吧,廁所插隊需要吧,裝蒜幾乎是生活必備技能,根本不需要技能冷卻,隨心使用。此刻凌曉曉用來裝文明裝深沉,更是用的得心應手。
敬了兩個老頭一杯之後,凌曉曉問道:“二位前輩要晚輩同座,可是有什麼事?”
兩個老頭心照不宣地相視一笑,不答反問:“凌小友年齡幾何?”
“我了去……”這不是怪蜀黍哄騙小蘿莉的嗎?下一句是不是“你的粑粑麻麻 ”?凌曉曉雞皮疙瘩前呼後擁地涌了上來。
“晚輩虛度十五年。”
“令尊可是江湖中人?”天王捻著酒杯問道。
果然是這句!
凌曉曉故作深沉地沉吟了一下,答道:“江湖若指普通意義上的江湖,那麼家父只是普通人;若按照‘有人就有江湖’的說法,家父不是江湖人也是江湖人了。可我很可能再也見不到任何一位家人了……抱歉,晚輩本不該說這些的,言語之失,還望前輩海涵。”
凌曉曉無所顧忌地打著太極,但太過無所顧忌,不小心把最深處的話說了出來,趕緊打住。
但是听在天王地虎耳朵里卻是變了味道。本來小凌子一家父慈子孝、其樂融融,可是卻突然遭受了無妄之災,小凌子小小年紀逢此大變,心里留下了不可磨滅的陰影,以致不願再對人提起此事。
說不定,夫婦二人已不在人世,不然,小凌子為何不去尋找?
可是,既是普通人,又有何變故導致他們無辜身亡呢?
江湖仇殺,殃及池魚?
天王眼中還有思索之色,地虎卻已經對自己的推理全然相信,面色沉重地拍著凌曉曉肩膀,安慰道:“小友不必煩心,相信令尊令堂一定逢凶化吉,你凌家眾人定會重逢!”
凌曉曉聞言,頓時啼笑皆非,怎麼和羅錦程說的差不多,她急忙解釋:“不是那麼回事,他們都沒事,是我出事了。”
說完突然發現破功了,急忙故作悠然端起酒杯,問道:“二位前輩問及家父,可是有什麼事?”
兩個老頭又對視一眼。凌曉曉就特別不明白,你們倆老對眼干嘛,情、人都沒有你們秋波送的多!
天王笑道:“小友可願進入夢瀾天宗修習?”
進入夢瀾天宗?凌曉曉?什麼都不會的凌曉曉?
啪--掌櫃的手中的筆掉到了地上。這一聲如水入油鍋,幾人之間的氣氛頓時緊張起來,甚至有一股無形壓力泄露出去,而壓力的源頭,竟然是那兩個老頭。
天王緊張地盯著凌曉曉,似乎生怕他會不答應。
地虎則已經決定,若是小凌子拒絕,綁也要把他綁走!
可是凌曉曉思考的問題,不是去不去,而是這倆老頭可信不可信,腦子里都是打起滾來沒完的草泥馬。
若可信,他們的身份是什麼?督陣長老嗎?有什麼權力確定凌曉曉絕對能夠進入夢瀾天宗?
現實生活中可是有好多用類似手法施行詐騙的,老媽說自己出門在外萬事要小心,尤其不要隨便听信陌生人的話。
“晚輩從未修習任何功法,甚至根本不知功法為何物,選拔這一關就過不了,恐怕是要辜負了前輩好意。”
地虎拍桌子就要發火,卻被天王壓了下來。天王身體前傾,一字一頓道:“天宗求才若渴。可巧小友體質特殊,乃是不可多得的天才,可以不經選拔直接晉級。只看小友意下如何了。”
凌曉曉卻在心里撇了撇嘴,累死累活上了十多年學,穿越之後才當了個保送生,而且還不一定可信,真是夠諷刺的。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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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曉曉眉頭緊皺,端起酒杯,在手中捻了兩圈,抬至嘴邊,慢慢將酒嘬了下去。
她的酒精啟蒙是67度,低于這個度數的酒,小酌幾口不會產生任何影響,有時反而會幫助思考。
她手里的酒,據品嘗,連40度都沒有,正是最合適的度數。
嘬完那杯酒,凌曉曉開始思考。不得不說,歸心似箭的凌曉曉對進入夢瀾天宗修習功法的事情根本不在乎,但唯一可以你來我往唇槍舌劍的兩個朋友可是要進去的,看來這兩個老頭的身份她還是要搞清楚的。
他們的身份到底是不是夢瀾天宗督陣長老?
若說是,支持理由有三個:一,兩人聊天時說“這次選拔能否收上幾個驚才絕艷之輩”,而此次選拔為夢瀾天宗主辦,人才也應該是夢瀾天宗所得;二,川樓為這倆老頭預留了房間,能夠讓寸土寸金的川樓主動預留,而且對方還不賞臉,應該是夢瀾天宗的人吧;三,他們二人許諾凌曉曉可以不必參加選拔,直接進入夢瀾天宗。
第三點稍有點牽強,但卻是重要的一點。夢瀾天宗作為大陸第一大宗門,實力必然不可小覷,若是冒它的名招搖撞騙,後果絕不是一般人可以承受的。
可若不是,理由同樣是上邊三個:一,可能是別的宗派拾瓜落,夢瀾天宗只要前三甲,很可能漏過天賦異稟卻實力低微之人,而其他小宗門為發展自身,絕對沒有放過如此大好機會的可能。
二,能讓川樓主動預留房間,也有可能是其他惹不起的勢力,畢竟目前沒有任何資料顯示川樓只預留了這兩間房間。還有可能是為種子選手預留,不過這兩個老頭白須白發,怎麼看也不像是什麼種子選手。
三,冒名後果不是一般人可以承受,卻不是沒有人或勢力可以承受。像夢瀾天宗這種大宗門,若說沒有與之相當的敵對勢力那是絕對不可能的,如果在夢瀾天宗吸收新血之時,來一出特招好戲,必定攪亂正常選拔秩序,重則使選拔無法進行。而且此法還可能為自己一方招攬到不少人才,為以後對抗提供籌碼。
若凌曉曉是那敵對勢力,絕對不吝這麼做,沒準還會做的更陰損。
兩種觀點在凌曉曉腦海中打的不可開交,一時間無法分辨哪種可能更大。
實際上,想要知道答案很簡單,但多年做題經驗與島國正太教她的是——簡單問題復雜化。
正在思考新的根據時,店外突然傳來一陣嘈雜,其中隱隱夾雜有男人的淫笑聲。
凌曉曉抬頭,發現天王地虎正目不轉楮地盯著自己,好像並沒有听到,而掌櫃的好似在算賬,實則已經把眼神飄到店外拐角去了。
凌曉曉一愣,拐角?那個小姑娘!
想到這里,來不及多做考慮,凌曉曉甚至沒有跟倆老頭客套,直接沖了出去。
拐角處,一個約十二三歲的小姑娘癱坐在地上,粉雕玉琢的小臉上掛著兩行淚珠,寬大的衣服明顯是由大人衣服改過來,鞋子也不合腳。
她的身前是一個擺著粗陋首飾的地攤,而此刻,上面的首飾已經被一雙大腳踩得稀巴爛。一個身高約一米八、穿土黃色長袍、身材像蝦皮的男人正俯下身來,咧著一嘴黃牙對著小姑娘蕩笑:“姑娘,躲什麼啊,我還能吃了你嗎?識相點,本大爺可是要上夢瀾天宗的人,跟著我,少不了你的好!”
那姑娘顯然嚇壞了,四處張望著,希望過路的行人有人能來幫她一把,可人人都是只掃了一眼,就又匆匆走開,即使有人要出手相助,也會被好心人拉走,避免惹禍上身。
就在小姑娘即將絕望之時,一道帶著厭惡的少年聲音傳了過來:“嘿,湊那麼近干嘛呢,沒見過人長什麼樣是麼?”
蝦皮男一怔,真沒想到這事還有人敢管,偏過頭去,卻發現居然是一個縴瘦的少年,年齡比地上的小姑娘大不了多少。
小姑娘看到少年的一瞬,突然就有了主心骨,爬起來撲進少年懷里,哭道:“凌哥哥!這個無賴,他欺負我!”
來人正是凌曉曉,她摸著小姑娘的頭,柔聲道:“沒事了,茹兒,別害怕,到哥哥身後去。”
每次听到別人叫她“哥哥”,凌曉曉就很憋屈,尤其面對這個茹兒的時候,因為她還得自稱為“哥哥”,實在是……俗話說有奶就是娘,她凌曉曉沒奶,那不就是雄性了麼?
蝦皮男一看到嘴的鴨子被人放飛了,氣勢洶洶地罵道:“小雜種,報上名來,竟敢破壞大爺好事!”
凌曉曉眯著眼,回罵道:“臭蝦皮,拿你熗鍋都嫌髒,還想知道我叫什麼,你配麼!”
此話一出,茹兒破涕為笑,銀鈴般的笑聲差點讓凌大流、氓忍不住回過頭去挑逗一番。
“小雜種你敢罵我!?”蝦皮男面紅耳赤,在听到茹兒笑聲之後更是怒不可遏,指著自己鼻子叫道:“你知道本大爺是誰嗎?”
凌曉曉這才注意到蝦皮男右手沒有食指,居然是用中指指著自己鼻子的,她頓時就笑了,哥們兒你用大拇指也行啊,怎麼想的!
“我都罵了兩句了,你剛知道我在罵你嗎?”凌曉曉眉毛一挑,把身後的茹兒推向歇會兒客棧,繼續罵道:“我倒真好奇你是誰了,居然要反應這麼長時間,就這智商還妄想進夢瀾天宗?趕緊把腦子摳出來吧,小心哪天拉屎順出去!”
茹兒已經不重要,自己在這麼多人面前被一個臭小子奚落,面子才是要緊的。蝦皮男臉色猙獰地咆哮:“小雜種,牙尖嘴利,大爺今兒就先處理了你,再去捉那小美人!”
叫著就向凌曉曉撲了過去。
凌曉曉活了二十年,雖然性格上是女漢子,思想上是女流、氓,但行為上,卻從來沒有打過架,不要說還是和男生打架。蝦皮男一撲過來,她就慌了手腳,直後悔為什麼要強出這個頭。
堪堪躲過一記拳頭,拳風劃著臉頰兜過去,火辣辣的疼痛感使凌曉曉把這種念頭甩出了腦袋,別人不出頭,自己也不出頭,難道任十二三歲的小女孩被人凌辱嗎?
這麼一想,凌曉曉注意力集中起來,竟然真的和他你來我往地打了起來,蝦皮男雖然有招有式,但他身體並不太靈活,凌曉曉雖然是混混打架,但勝在行動敏捷,盡管光是躲避就已左支右絀,她卻還要時不時地黑蝦皮男一下,下個絆子來個假動作,正經玩招式的蝦皮男哪會這麼打,火氣越來越大。
凌曉曉趁著一個空檔連退三米,拍打著身上的土,再次嘲諷道:“就憑這麼點能耐就想進夢瀾天宗?你這樣的,上了場也是第一個淘汰。”
蝦皮男怪笑一聲:“好小子,說話可要負責的!”話音一落,突然平地起風,揚起無數灰塵,能見度不足五米。行人紛紛躲進就近房舍圍觀,大街上霎時就剩下了他們兩人。
或者說只剩凌曉曉一個人,蝦皮男早已融入漫天塵土,灰塵遮住了他的土黃色身影,空氣摩擦聲掩蓋了動作的聲音。
凌曉曉摸摸鼻子,這人不見了還怎麼打?
撿起一塊土坷礫丟了出去:“哎,你還在那麼?不在了我就走了啊。”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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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曉曉不是個惹事的人,她的原則恰恰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但此刻她能不管不顧的跳出來搞英雄救美,那是絕對準備好了後路的。
她的信條是:不打無準備的仗。
就在跳出客棧的前一刻,凌曉曉突然想到,這個天王極好面子,絕不允許有人輕視,而且那個地虎還是個一根腸子通到底的人,有什麼說什麼。這樣一個添磚一個撤瓦的搭配,若不是夢瀾天宗,小宗門與對立勢力都不會派出來的。
這樣算起來,就算他們不是督陣長老,也一定是夢瀾天宗中人。
既然這樣,那凌曉曉就可以有恃無恐地英雄救美了!
凌曉曉撓撓鼻頭,裝腔作勢喝道:“哎,你在哪啊?信號好不好?我說話你听得見嗎?夢瀾天宗選拔規定,選手不得給當地居民造成損失,此刻你卻置規則于不顧,對我動手,你把天宗置于何地啊?!”
蝦皮男果然上當,不知從何處傳出聲音,嘿嘿怪笑道:“小子,規則是給督陣長老定的,可他們並未入住川樓,現在不知在哪晃悠吶!你若打算讓那老匹夫救你,真是想的太美了些!”
凌曉曉听他罵督陣長老是老匹夫,心里就樂開了花,乖乖,我只打算引出你前半句的,你居然能舉一反三,真是甚得我心吶!
客棧內,天王地虎正打算好好看看,什麼都不會的小凌子如何對付蝦皮男,卻突然听到蝦皮男罵上了督陣長老,可真是沒把夢瀾天宗放在眼中啊。是可忍孰不可忍,地虎一頓腳,啪的一聲消失在原地。
蝦皮男正要發動攻擊,卻見煙塵全部落地,那壞他好事的小雜種身前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禿頂紅鼻頭的矮個子老頭,那老頭厲聲道:“那今日,我這老匹夫非要來救他一救!”
說罷雙目一瞪,一股沛然氣勢磅礡沖出體外,發出一串噗噗聲,直奔蝦皮男。
蝦皮男趕緊護頭,沒想到督陣長老竟然就在此地,這次真是踢到鐵板上了!看來今年要被取消資格,只能下次再來了!
轟然一聲響,煙塵四起,蝦皮男如斷了線的風箏一般倒飛出去,屁股後邊還跟著一溜煙,劃出一道優美的拋物線落在了遠處,連翻幾個跟頭,趴在地上不省人事。
凌曉曉看呆了,一瞪眼就飛了,這特麼殺人于無形啊!
這時天王緩步從客棧走出,向蝦皮男招了招手,一塊玉牌飛到了他的手中,沉聲道:“黃廣伢,罔顧規則,辱罵長老,藐視天宗,從此取消比試資格,永世不得參賽!”
玉牌應聲而碎!
天王揚起頭:“所有人,以今日之事為鑒,若再有類似事情發生……莫怪老夫二人下手無情!”
一時整條街鴉雀無聲,所有人噤若寒蟬,呃,除了凌曉曉。
凌曉曉摸摸鼻子,不情不願地配合氣氛,卻很清楚這老頭是敲打自己呢,說自己不該惹事。可是保護當地居民不受損失不是他們的責任嗎,若自己不出手,他們就打算不管了麼?
不過他們出不出手,跟凌曉曉也沒什麼關系,就連凌曉曉出手都不單純是為了救茹兒,又何必管他們如何做呢?
“臭小子,有膽量,竟敢拿自己的性命試探我們。還好那黃廣伢實力不濟,不然現在你就是一堆碎肉。”進到客棧里,凌曉曉安頓了茹兒之後,就被掌櫃的摁在藤椅上邊上藥,天王喝著酒繼續敲打她。
凌曉曉心道,這哪里扯著命了,閉著眼楮嘿嘿一笑:“晚輩哪敢呢?只是求證一下自己的想法罷了。”
打的時候還不覺得,凌曉曉照了鏡子才發現,自己的臉已經腫成豬頭了。明明一下都沒打到,怎麼會腫了呢?靠拳風嗎?若只是拳風就如此厲害,那如果有一下沒躲過去……想想就疼!
地虎喝著酒,呲哈呲哈地給凌曉曉的表情配音,玩的不亦樂乎。這個老頭意識到自己被小凌子耍了之後,差點一口氣上不來死過去,被掌櫃的掐人中掐了回來,就此立志要向小凌子報仇,特意在他上藥痛不欲生的時候逗他,看他想哭不能哭,想樂不能樂,疼的齜牙咧嘴的樣子,心里那叫一個爽!
“如何,決定了麼?”天王輕輕晃著酒杯,“我們的耐心是有限的,即使你是天才。”
凌曉曉想了一下,問道:“為什麼是我?”
“你不一樣,”天王放下酒杯,正色道,“你和其他人不一樣。
“在武者中,修行的功法分為很多種,很多類別,有些相輔相成,有些互相克制。受先天體質所限,任何人可以修習的功法類別都很有限,大部分人都只能修習一門,就算這樣,也還是有一些人窮其一生還不得要領。
“可是也不乏有專修一門,取得不錯成就的人才。天宗尋找的,就是這種人才。所以才舉辦了三年一度的區域選拔,在大陸範圍內進行挑選。”
凌曉曉插嘴道:“听前輩之言,晚輩是其中之一咯?”
“不不不,”地虎興奮地接話,“他們是人才,你是天才!”
凌曉曉翻了個白眼,這意思是說我比他們二唄?無奈臉腫的太厲害,這個表情根本無法露出來。
天王點點頭,很肯定地說道:“沒錯,他們只能算人才,而你,是真正的天才!
“你體質空靈,肌肉柔韌均勻,骨骼輕盈且有霧氣充斥其中,簡直就是天生的完美容器!你明白嗎?以你的體質,你可以接受任何類別的功法,只要保持同步修行,將來成就不可限量!
“你是老夫見過唯一一個擁有這種體質的人!最可貴的是,你從沒有修習過任何功法,身體干淨的像是一張紙,發展空間大到難以估量!這樣的你,不論走到哪里,都是各個宗門搶奪的對象,當然,也是暗殺的對象,這你應該能明白吧。
“天才不能就這樣被埋沒!所以,盡早進入夢瀾天宗,才是上上之選。”
這一句總結之後,天王地虎就巴巴地望著凌曉曉,喉結一動一動,緊張地觀察著她的任何一個表情--沒辦法,畢竟臉腫的像豬頭,不仔細看是看不出來表情有什麼變化的。
凌曉曉看了一眼街上武者向客棧投來的復雜目光,淡淡道:“此事,還請前輩容晚輩再好好考慮一下。”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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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子,老夫說過,我們的耐心是有限的!”天王難得的發了火。
凌曉曉暗暗嘆了口氣,若不是怕蝦皮男會報復客棧,她就已經做出選擇了。
可是從那些武者復雜的眼神中,她卻看出,不論他們之中誰在蝦皮男的處境,這件事都不會善了。只怕是長老們前腳一走,蝦皮男後腳就碼好了人來砸店了。
可是,自己根本不知道有什麼兩全其美的解決辦法。耍耍小聰明她凌曉曉還可以,若論到正事上,她就麻了爪子,穿越之前基本不會出什麼事,而且有事也都有人幫她擺平,何時讓她自己動過腦子?
掌櫃的見小凌子沒有說話,嘆了口氣,替他說道:“二位長老不要誤會,天宗盛名,多少人想進都進不去呢。只是今日惹下這禍,小凌子不忍讓我們代他受過罷了。”
地虎情不自禁呼了一口氣,馬上意識到不對,裝得雲淡風輕地抿了一口酒,淡淡道:“這倒不必擔心,剛才老夫在他體內留了一股暗勁,不出一個時辰,黃廣伢就會徹底消失了。”
“什麼?”凌曉曉猛地站了起來,藤椅被繃直的腿彎推了開去,撞上櫃台發出咚的一聲巨響。
不是真的吧,怎麼可能死人呢?
似乎是看穿了凌曉曉的心理,天王適時的說了一句:“現在,應該是在城外[武者墓地]了,大概正在埋。”言外之意,不信的話,你可以自己去看。
竟然真的殺人于無形,可是……她只是想想,並沒有要任何人死啊!何況,蝦皮男根本罪不致死啊!一個時辰之內,現在過了多久了?凌曉曉看向太陽--竟然已經一個時辰了,那,蝦皮男不是死透了嗎?
這兩個老頭為什麼可以這麼平靜地等待自己答復?這是殺人啊,他們心里不會有不舒服的感覺嗎?地虎殺了人,不怕會受到制裁嗎?難道……沒有制裁嗎?
難道,殺人已經是如家常便飯般自然的事情了嗎?
凌曉曉一怔,腦海中閃過天王那句“這樣的你,不論走到哪里,都是各個宗門搶奪的對象,當然,也是暗殺的對象”---如果我不同意去夢瀾天宗,他打算殺了我嗎?
這個可能性不可謂不大!
一時間凌曉曉如遭雷擊,嘴唇烏紫,臉色煞白,拳頭緊握,骨節突出,一種難以言喻的恐懼緊緊的包裹住了她的心髒,並且不斷收縮,導致四肢嚴重供氧不足。
終于一屁股摔坐在地上。頭垂了下去。
這一摔,把所有人都嚇了一跳,她低垂的頭也沒有泄露任何心理變化,誰都不清楚她到底怎麼了。
天王誤以為小凌子是被地虎殺黃廣伢一事嚇到,冷哼一聲,不滿道:“婦人之仁!如此猥瑣狂妄之人,本當該殺,今日你不殺他,來日他定殺你!該死之人而已,竟也能使你如此震蕩,憑這份心性,天宗不要你這天才也罷!”
地虎猛地一驚,急忙喝道:“你要干什麼!”
天王早已打定主意,這小凌子只報姓而不報名,對家中過往也絕口不提,敢憑空身斗黃廣伢,還設計試探自己二人,如此少年,縱然天賦如何之好,也是當殺則殺。
地虎卻是打心眼里喜歡小凌子,只為兩個人對脾氣,名字家世都不重要,只要這個小子人心赤誠,其他什麼都不重要。若是天王執意殺了他,自己定要阻上一陣!
掌櫃的突然撲跪著擋在凌曉曉身前:“天宗長老請手下留情!小凌子年齡尚幼,閱歷甚少,一時驚嚇也在情理之中,還望長老三思啊!”
客棧之內的氣氛頓時緊張起來,天王腳下隱隱現出漩渦,盤旋的氣流將他整個人纏繞其中,須發紛飛遮擋住了表情。地虎擋在凌曉曉身前,全神戒備,身上也隱隱出現光斑,顯然和天王對上了。
掌櫃的渾身顫抖著跪得筆直,將凌曉曉完全遮住,臉上滿是焦急——若是小凌子此刻服個軟,道個歉……
“掌櫃的,何必如此呢?”凌曉曉顫顫地站了起來,眼楮藏在額發的陰影里。她扶起掌櫃的,慢慢說道:“小凌子為您所救,愧受照顧月余,對于小凌子來說,您就是父親,怎可累您為我受過?那蝦皮本就該死,地虎前輩不殺他,我也會擇機動手,如今一死正是永絕後患。天王長老只是在傳授生存之道,哪里有別的意思?您不要誤會了長老好意才是。”
掌櫃的愣愣地看著凌曉曉,卻看不出她的表情,而且她身體抖的厲害,說出來的話卻平靜地不含一絲顫音。剛剛摔坐在地的真的是她麼?
天王地虎也是一愣,不知小凌子一個十五歲少年為何變臉如此之快。
地虎一陣高興,卻沒注意到天王心中忌憚更濃。
凌曉曉並非同意了天王的說辭,而是強迫自己接受。該死之人?在凌曉曉心里,心胸狹隘、容不得人、得不到就要摧毀的天王才該死!最重要的是,他要摧毀的,是凌曉曉!那就更該死!
這種壓抑,直到她親手殺了一個人之後,才得到釋放,也是在那個時候,她才真正明白了天王。
凌曉曉瞳孔散大,帶著一種恐怖的空洞,什麼都不去想,額發恰到好處地遮擋住她的眼楮,同時將她的厭惡遮擋。她的聲音如枯井一般,淡淡道:“長老盛情邀請,如此好意,晚輩卻之不恭,感激不盡。夢瀾天宗乃第一大宗派,晚輩上趕著巴結還來不及呢,有幸成為其中一員,又有何理由推辭?來日成為一代長老,氣度凜然,殺伐果決,為天宗保證勢力穩定,也不枉天王長老您今日一番苦心孤詣的教導。”
掌櫃的一听這話,險些暈死過去,如此得罪夢瀾天宗,還得的了好?
果然,天王憤然大聲喝道:“無知小兒!你可知說這話的後果?!”
地虎忙攔住天王,小聲道:“發個屁火,這不是你自找的麼!”
凌曉曉卻不知死活地繼續說道:“小子無知,小子不知,這世間除了死,還有什麼可怕的後果?不知前輩可否屈尊降貴,示與小子?”
地虎苦聲道:“臭小子,再說下去連我都保不了你!”
凌曉曉抬起頭,眼神空洞,卻歉意一笑,深深地鞠下躬去:“晚輩實在嚇壞了,還望天王長老大人大量,不要怪罪于我。”
這下,三個人都注意到了她的眼楮,注意到了那份空洞。
還有其內泛起的野獸靜伏般的死寂。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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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客房。
天王盤膝坐在床上,周圍隱隱有氤氳霧氣圍繞流動,卻又不只是單純的流動,就如同一群調皮的孩子,不時地到他身上觸踫一下。
天王卻似全無感覺,只是一呼一吸間隱約有和那種觸踫同步的效果。
地虎沉著臉坐在桌旁,樣子極不高興。
從他進去天王的客房,已經過去了整整兩個時辰,可天王一直在打坐,明明感覺到了地虎的存在,卻偏裝作無心無我,似乎到了神游之境。
兩人多年搭檔,地虎怎麼會吃他這套,只是怕他正思慮小凌子生死存亡的大事,被自己一打斷,做錯了決定,小凌子就身首異處了。
不過地虎怎麼也想不明白,天王為何要殺了小凌子?心性不好可以後天養,生下來就對死亡免疫那是**;語焉不詳可以細問,有致命破綻再決定動手不遲;小凌子已表達自己願意進入夢瀾天宗的意思,防患未然的考慮也不必有;而且最重要的一點,小凌子可是毫不留情地罵他來著,若是妄圖打入天宗內部的居心叵測之徒,怎麼會這麼做!
想到小凌子罵了天王,地虎就皺起了眉頭,對于小凌子那個空洞的眼神很是疑惑,也很是忌憚。
這個眼神一出現,小凌子的氣場就變得不一樣了,或者說,他突然產生了氣場,這種氣場根本不改變他毫無實力這個事實,卻令人感覺,在他身前的這個扇面內,所有人都被他鎖定了,任何的舉動都逃不過他的眼楮。
那種被野獸盯上的刺痛感適時再現,地虎渾身一顫。
他瞥了一眼還在床上裝蒜的天王,終于不耐煩道:“裝什麼裝,快快下來!小凌子送來賠禮道歉的飯菜都涼了!”
這飯菜是地虎進來之後不久凌曉曉送進來的,雖說是來賠禮道歉的,可凌曉曉連行禮都沒有,說的也都是檢討書的套話,另外加了幾句文章道歉信的內容,說完之後,也不管天王听沒听、原諒與否,轉身就走了。
不過她對地虎的態度還是很好的,進門先對著地虎行了下禮,並尊稱了一聲“前輩”,出去前也對著地虎告了一聲“晚輩告退”。雖然沒有很親近也沒有笑,但比對天王好了不是一星半點。
無他,這個老頭對她脾氣,而且阻攔了天王下手。
對于這種程度的禮節,雖說有些與人拉開距離,地虎卻感覺很受用,若是凌曉曉對他很熱情,他才要好好思索一下凌曉曉的目的,以及天王要殺她的原因。
若是地虎也產生懷疑,那麼就基本宣布了凌曉曉的死刑。
不過還好,凌曉曉在沒有消氣又毫不知情的情況下,救了自己一命。
天王終于慢慢睜開了眼楮,周圍的霧氣也隨之消散,他緩緩吐出一口氣,幽幽道:“那個小凌子,絕對有古怪!且不說他的身世姓名,就憑他在听到黃廣伢已死之後竟然癱坐在地這一點,就足以讓我們懷疑他!”
“你是不是想說,這菜里也有毒?”
“我在和你認真說話!”
地虎滿不在乎地夾了一口菜,哼哼道:“有什麼可懷疑的,正常人都會害怕。我看,倒是你疑神疑鬼了。”
“呆子!”天王居然有些氣急敗壞,“活了多少年還是個呆子!正常人害怕,會害怕到坐到地上嗎?更何況,那黃廣伢是要對他不利的!換做是你,你會跌坐在地,還是興奮居多?”
地虎又扒了兩口飯,嘟囔道:“真是涼了。”咽下去後才答道:“這小子不是什麼傻子,你要殺他,他會不知道?若一開始你說的話還算威脅,姓黃的一死,威脅便不再只是威脅。沒有人不怕死吧?他只是跌坐在地還算鎮定呢。”
不得不說,地虎說對了,但天王可不這麼想。對于天王來說,這只是其中的一種可能性。
天王閉上眼楮,沉沉地呼了口氣,只說了一句話:“或許,這是一個局,他們是一起的。”
地虎端著酒杯的手頓了一下。的確,這麼想也可以大致解釋整件事,先是自己二人發現小凌子天資不錯,而後再來一出英雄救美顯示小凌子俠肝義膽,接著黃廣伢取消資格後小凌子入天宗就沒有人再起疑心。所以,黃廣伢之死就是計劃之外的同伴之死,小凌子表現也解釋得通了。可是這里還有問題無法解釋,拋卻他們如何知曉自己二人會入住這所客棧不談,單是小凌子會罵天王這一點就夠想的了,對于用同伴的死換來的機會,他怎麼會不珍惜呢?
對此,天王給了四個字---欲擒故縱。
地虎啪地一摔筷子,其中一根彈到了牆角,另外一根直接折在了桌子上。他壓著一股氣說道:“別和我扯你的非常理論,放在這不合適!且不說他有沒有這麼深的城府,更不說這麼做有幾成把握成功。你這麼想,你不覺得太牽強附會了嗎?難道你非要殺了他嗎?”
不待天王開口,地虎低聲道:“你生性謹慎,難道他們不該準備一個天衣無縫的計劃對付你嗎?何以這樣漏洞百出!這個孩子絕對真誠,他肚子里沒有那麼多彎彎繞,我敢用命保證!若他真的是什麼勢力派來的奸細,我必親手殺了他,然後以死謝罪!你不必多言,咱們多年兄弟,我信任你,今後也信任你,也請你相信我,尤其,是這一次!”
說完,地虎轉身走出了天王的客房。
房內,天王幽幽一聲嘆息,頹然自語道:“兄弟,若非為了大局,我何必費力不討好呢?既然你保他,那我也輕松一刻吧。只是,他今後的日子,必定不好過啊……”
在小廂房里躺著的凌曉曉並不知道自己又撿回了一條命,正在瑟瑟發抖:“我特麼**吧,本來就打算宰了我,自己還往槍口上撞,真宰了我怎麼辦啊?我還得回家呢,把命扔這算怎麼回事!我勒個去,當時怎麼就沒控制住,一禿嚕就給罵出去了呢?”
這個沒心沒肺的貨反反復復叨嘮這幾句話,叨吧叨吧就給睡著了,呼嚕還響起來了,整的三大傻漢輪番用枕頭捂她,結果都沒用,呼嚕照響覺照睡。
第二天一醒就看見地虎笑眯眯的老臉:“從今以後,你就跟著老夫啦。你的掌櫃的已經知道了。”
接下來的十多天,地虎一直在教授她功法的修習路徑、注意事項以及基礎知識,只是礙于手頭沒有什麼可供修習的卷軸,無法練手,只能讓她先牢記這些,待日後修習時可以少有彎路。
對凌曉曉來說,這些就如同老師們反復嘮叨的上課注意听講、課下多做練習一樣,她幾乎可以舉一反三背下來,除了一些需要特別記憶的,基本都沒什麼大不了的。
在你來我往的教學中,傳說中的選拔比試終于到來了。
選拔采取捉對對抗晉級制,標準的二進一。這樣的比賽制度有著明顯的漏洞,若是最強兩人第一場就對抗,那麼實際意義上的前三甲就會空出一個名額,由實力不濟之人頂上,這樣的話,夢瀾天宗選拔上去的,除了冠軍,就不是他們想要的人才了。
而事實上,在各個參賽選手報名時,他們的個人資料就已經被夢瀾天宗所掌握並分析,將最有實力的選手分開幾個擂台記錄進了準考證中,同時也將第一場比試對手記錄其中,盡量避免真正實力卓絕之人提前對戰。
雖然偶有失誤,但大多數時候還是保證了實力前三。
至于準考證,就是之前蝦皮男被捏碎的玉牌,上面有編號,也就是準考證號,一個號碼對應一個人,若選手有違規或輸掉比試,督陣長老會捏碎玉牌,該選手失去繼續比試資格,情節嚴重者-比如蝦皮男-會被判定永世不得參與比試。
其實,比試是有年齡限制的,十四歲以上二十五歲以下才可以參與,所謂永世,也只是二十五歲截止,只不過“永世”這個說法更唬人罷了。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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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于家羅家左家
凌曉曉站在擂台前,看著目測三米多高的八座擂台,噗噗直放屁。早上出門前,就因為講故事留了個懸念,被三大傻漢摁著喂了一大把黃豆,結果連著放了一路的屁,地虎都不敢靠近她,就剩下慶幸:“他們三個夠仗義了,沒喂巴豆!”
這八座擂台她早就見過,跟著地虎的十多天里沒少往這跑,平均三米三的高度讓凌曉曉望而生怯,這個高度,讓她直接跳下來她敢,讓她爬上去……有梯子嗎?
不過還好,凌曉曉不用上擂台,不然就糗大了。
地虎徑直走向了最中間的十米高台---裁判席,據說裁判席上有兩把椅子,明顯就是天王地虎所坐,不過凌曉曉沒有上去過,不清楚他們二人如何能夠同時關注八個擂台的勝負情況,靠這個高度差嗎?高度差也無法彌補一心四用的缺點吧。
天王抬起頭看了看太陽,別具意味地看了凌曉曉一眼,然後飄身而上,眨眼就落到了高台之上。地虎突然提住凌曉曉腰帶,帶著她一起飛了上去。
“好好看,注意試一下可不可以區分他們修習的都是什麼類型的功法。”高台上居然有三把椅子,地虎在中間,一側的小椅子是給凌曉曉的。
“這……不太好吧?”凌曉曉試探著問,其實她想說你讓我上來我也看不清啊,四樓看二樓可以,給我一副望遠鏡好不好?
“哈哈,無妨!”地虎啪啪地拍著凌曉曉肩膀,愣是把她拍進了椅子里,“注意觀察,對你以後修習是有好處的!怎麼說來著,哦,好處呦西呦西!”
凌曉曉無奈捂眼,這十多天,地虎也學了不少東西啊……
偷偷瞄了天王一眼,見他臉色如常,對自己觀戰持默許態度,凌曉曉也就放下心來,安安穩穩地坐在椅子里,還扭了扭屁股,結果噗地又放了一個屁。
“真不應該把你弄上來……”
大約過了一刻鐘,天王站起身來,沉聲道:“入場!”
凌曉曉視野中突然呼啦啦出現一片人,根本沒看到他們從哪冒出來的,就那麼突兀地出現了,高台下烏泱泱的都是人頭,如果這時候扔進去一個手榴彈什麼的……凌曉曉雙手比槍,站姿對著台下“biu~biu~”開槍玩,然後又跪姿,接著臥姿,似乎覺得不夠勁,又站起來,肩扛火箭筒,轟了出去,身體霎時後仰,差點翻下去,驚的地虎立即把她撈了起來,她還在念叨“沒事沒事,後坐力太大了而已”。
她玩鬧這麼會兒功夫,第一波十六名選手名單已經宣布完畢,。選手就位之後,突然一聲鐘鳴,比試正式開始!
天王地虎閉上了眼楮。
睜著眼都看不全呢,閉上眼能知道什麼?凌曉曉心里納悶,嘴上卻什麼都沒問,反而是很識趣地向台下看去,雖然不可能看清所有,但好歹也比干坐著好受。
一看之下,凌曉曉才明白地虎為什麼會讓自己“試一下”區分他們的功法類型,因為這些選手基本都沒用功法,而是純粹在用招式對打,這要怎麼區分啊!
當日蝦皮男一開始對凌曉曉動手就是純招式,後來被激怒才動用了功法,他同時修習了兩種類型,風和土,風為主,土為輔,不過他可不是什麼天才,修習兩種功法是為了給自己加碼,卻超出了他的能力,頂多做到平地揚塵,還被地虎給破了。
隨著玉牌粉碎聲不斷響起,已有七組決出勝負,第一輪第一波快要結束了,可凌曉曉只觀察到了三台五個人的功法類型,還不一定對。
“只剩下一台了,大胖子對小瘦子。”凌曉曉揉了揉眼楮,定楮向東南角的擂台看去。擂台之上一個胸毛壯漢對陣一個白衣公子,不過凌曉曉能夠看出他們的身材就不錯了,觀察胸毛這種細致活她是辦不到的。
壯漢一直在進攻,而每一次進攻都能恰好被對方躲過去,甚至他拔了劍,巨大的劍身揮舞起來,劍氣幾乎可以覆蓋整座擂台,就算這樣,還是會被對手翩翩然躲過去。
一場比試下來,壯漢氣喘如牛,汗流浹背。反觀白衣公子氣定神閑,悠然地立于擂台一角,好整以暇地斜睨著胸毛壯漢。
台下已經亂成一團,幾乎所有人都在狂吠。
白衣公子卻似全沒听到,只是定定地看著胸毛壯漢,嘴角帶著一絲玩味。
凌曉曉雙眼冒光,心道:“好帥!這不是白鳳麼!我不會穿越進《秦時明月》了吧?”
“如何?”地虎突然問道,不知什麼時候他已經睜開了眼,此刻正和凌曉曉一起看著那座擂台。
“厲害!”對于白鳳,凌曉曉是絕不會吝惜溢美之詞的,“不管什麼攻擊都能躲過去,動作輕盈而精準,一招未出就完敗對手!嘖嘖嘖,他是誰?”
地虎一笑:“他是這屆選拔的重點觀察人物之一,北川三家族中于家二公子于思哲。你看,他的功法類別是什麼?”
凌曉曉不假思索,脫口而出:“馭鳥!”
聞言,地虎險些從高台上掉下去,正了正坐姿才好笑地問她:“從哪看出來的?”
凌曉曉咧咧嘴:“開玩笑的開玩笑的,他的應該是風吧?”心里已經罵開了,好小子,什麼都不告訴我。
天王睜開了眼楮,眼中全是驚訝:“小子好眼力!”
見天王跟自己搭訕,凌曉曉不自然的笑了笑,客氣的回了一句“謬贊”,就把視線扭回了擂台。
擂台上,胸毛壯漢以劍拄地,呼呼喘氣,終于倒下,昏死過去。玉牌自胸口飛出,啪地碎了一地。
在台下觀眾的愕然中,于思哲轉身向裁判席躬身行了一禮,隨後施施然飄了下去,人群立即分開一條路,一個青衣公子突然從人群中閃現出來,二人一同向場外走去。
“于二哥果然是最厲害的。”人群中走出一個稚氣未脫的少年,傲然道,好似贏得比試的是他一樣。說完就遠遠的跟了上去。
眼見于思哲就要在視線中消失,凌曉曉突然拉住地虎的胳膊,央求道:“長老大大~後邊的比試我不看了好不好?我想去……結識一下這位于家二公子!”
地虎笑眯眯道:“不行,除非今日比試中你可以看出五百個人的功法類型,我就帶你去于家拜訪。”
五百個?!等我看出來了,他就沒影了!
凌曉曉撇嘴,不甘心地放開了手。
一天的比試終于結束,看著如潮水般退去的武者,凌曉曉肌肉一松,直接從椅子上滑了下去,毫無形象感地叉著腿,上身則扭了回去,趴到了椅子上,雙手揉著眼楮。
不過累了這一天也不算沒有收獲,至少眼力要比之前好上很多了,早上觀察于思哲那十六人時,費了半天勁才看出六個來,雖說概率達到了三分之一,可那並不代表穩定的成功率,果然,在觀察第二波的時候就出了問題,十六人中她一個都沒看出來,還因此挨了地虎一爆栗。
從第十波開始,凌曉曉的觀察開始步入正軌,成功率穩步提升,雖然沒有百發百中,可也基本穩定在了百分之六十。這樣算起來,五百人的限制很快就會達到。
可是在數到了四百九十九之後,凌曉曉的觀察能力似乎失效了,從她嘴里報出來的功法類別竟然一個都不對,而她本人卻全不在乎,甚至是怡然自得的樣子,搞的地虎很沒脾氣 這個小凌子絕對是故意報錯的!!
凌曉曉當然是故意的,雖然對于思哲這個人很感興趣,但還沒到去他家里拿人的地步,尤其還要面對他的老爹老媽,凌曉曉最煩的就是這群家長,面對你的時候笑的跟真的似的,你前腳出門,他們後腳就告誡自己的孩子“離這個人遠一點,不要被他帶壞”。可憐天下父母心,凌曉曉十分理解他們的心情,但是在這種情況下,這句話被她翻譯成了“天下烏鴉一般黑”。
當然了,這與她一直是那個被眾家長要求遠離的小孩子有不可擺脫的關系。
不去于家登門拜訪的原因,還有一個,但這個就不是因為凌曉曉自己了。
北川有三大家族,也就是地虎口中的三家族,分別是于家,左家,羅家。這三家在北川鼎立已有很長一段歷史,至少家中幾代都是這里土生土長的掌櫃的是不知道到底多久。
據兩位少爺說,三家實力旗鼓相當,互相之間明里暗里的斗爭從沒斷過。
不過近年來,于家和羅家有走和的趨勢,原因單純的可笑,因為于思哲和羅錦程不知怎麼的打了一架,打完之後就成了好朋友,據說羅錦程的妹妹還看上了于思哲,不過後者的可信度就沒有保證了。
若是于家與羅家聯合,維系多年的三足鼎立局面勢必被打破,左家就被推到了懸崖邊上,要麼一死了之,要麼忍辱求生,反正這兩家不會讓他們好受的,至少左家可能會這麼想。
可是三年一度的天宗選拔給了左家另一種選擇,那就是將自家子弟送去夢瀾天宗,以夢瀾天宗作為大靠山,從而繼續與于家羅家對峙。凌曉曉從地虎口中得知,此次選拔有四名種子選手,除卻于思哲羅錦程,其余兩位都是左家人,分別是大公子左壬然和四公子左墨然。若論勝率,左家實在是最大的,兩位公子中必然有一位會進入夢瀾天宗,若是二人都進去……那麼估計左家就會萌生什麼擴張計劃了。
而且計劃的成功率還是很高的。事實上,三家並不是有什麼兩兩矛盾,而是以于家和左家的矛盾為主,兩家關系幾乎到了一言不和血濺當場的地步,這種情況在家丁中最為常見。羅家則一直持**態度,說不好听了就是牆頭草,今天和于家喝酒,明天和左家吃飯。所以,若左家兩位公子都進了天宗,不管被擠下去的是于思哲羅錦程中的哪個,羅家必定立即依附左家,然後于家必定受到重創!
于思哲和羅錦程的兄弟情誼?他們又不是封建大家長,讓這種情誼見鬼去吧,說不定為了羅家的未來,羅家老爺子還會忍痛軟禁羅錦程。
所以,這種情況下,夢瀾天宗必定不願插手其中,地虎如何想那是他的事,但凌曉曉可不願意這個老頭因為自己而受到什麼懲罰。
當然,這有過度估計三大家族影響力之嫌,可凌曉曉心是好心。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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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北川[四大佳婿]
??????????回客棧的路上,凌曉曉輕松地走在天王地虎中間,看樣子心情十分愉悅,甚至吹起了口哨。不成調子的哨音引得今日失利的武者怒目而視,但他們看到兩位督陣長老之後又強行把這種怒氣壓了下去。
地虎拉住凌曉曉,終于按捺不住問道:“小凌子,你不會是只會數到四百九十九吧?”
凌曉曉一拱鼻子:“怎麼可能,我智商完爆你幾條街呢啊!”和地虎在一起時間久了,她也越來越沒大沒小,這句話還是看天王在旁邊給留了客氣,結果還是賺了一記大白眼。
地虎給了她一記爆栗,若無其事地問道:“不能結識于思哲,你好像並不著急啊?”
凌曉曉捂著頭嘟囔道:“反正都會去天宗,急什麼。”
地虎一臉驚訝:“你就那麼確定他會通過選拔,進入天宗?”
“當然!”
“你這麼大的把握,從何而來啊?”
凌曉曉扭過頭來,笑的牙縫里都是猥瑣:“長老,我們來猜個謎吧,猜對了我就告訴你,如何?”
地虎敏銳的感覺到了小凌子的猥瑣,卻一臉剛正坦然地說道:“出題吧,老夫洗耳恭听!”
另一邊的天王已經快步遠離了這兩個人。
凌曉曉心里罵著為老不尊的家伙,想听葷段子還能裝出一臉正直,太無恥了!嘴上卻已經把謎題說了出來:“蘿卜爛在地里和女人懷孕,有什麼聯系或者說共同點嗎?倒計時一柱香,計時開始!”
地虎絞盡腦汁在想,旁邊的凌曉曉已經快要笑噴了,這個老頭對于葷段子居然比三大傻漢還要執著,不會是年齡原因導致某方面不足,只能歪歪腦補了吧……
一柱香時間很快過去,苦苦思索無果,地虎一把提起凌曉曉,粗聲問道:“答案!”
凌曉曉徒勞地在半空中揮舞了幾下手腳,諂媚道:“答案就是,拔晚了嘛……地虎大大,能先放我下來嗎?”
地虎剛正不阿地搖了搖頭,道:“把握從何而來?”
凌曉曉掙扎了幾下,最終認命般垂下了頭,甕聲甕氣道:“直覺……猜的……蒙的啦!”說完立即小聲補了一句,“這里人多耳雜,回到客棧再與您細說?”
地虎停下了將凌曉曉扔出去的動作,想了一下,反手把凌曉曉倒吊在背上,晃晃悠悠走回了客棧,一路上驚起武者無數……
經過一夜休息,凌曉曉的眼楮終于不那麼疼了,不過渾身各處都像散了架一般。
她可沒打算把三人關系告訴地虎,好像搞裙帶關系似的。頭一天回到客棧,地虎迫不及待地扔下她就問,她卻嘿嘿笑著來了一句:“就是瞎說的,在大街上挨揍不是太難看了麼,把你忽悠回來先……”于是挨了一頓結實的。
“前輩,”凌曉曉扭著腰,發出 的一聲響後露出了一個痛並快樂著的表情,“今天有沒有數額限制?”
“沒有,不過不要勉強自己,眼楮若是累了,就好好歇息一下,不然很容易造成不可彌補的損失。”地虎滿意的看了一眼凌曉曉,這個小子,僅一天就可以達到六成成功率,雖說對象都是些實力低微之人,但這種學習能力還是讓人刮目相看。
尤其是,他竟然可以看出並未使用功法的于思哲是風屬性,這份眼力著實令人驚嘆。
若是地虎知道,凌曉曉只是想到了白鳳肩上那飄忽的羽毛,從而進行胡謅的話,估計就一口唾沫嗆死自己以謝天下了。
所謂觀察,無非是看加想,凌曉曉只不過是把想的範圍擴大了而已,就是想到的東西有些雜,比如某個雷電屬性的人施展功法,凌曉曉想到的是某個從紅白球里蹦出來的黃色萌寵。
三人一接近擂台範圍,那些武者就靜了下來,並自覺讓開一條路,眼神頗為恭敬,或許還有點忌憚,但當他們看到夾在兩位長老中間的黑衣少年時,表情就精彩得有些怪異了。
竊竊私語聲也傳入了凌曉曉耳朵。
“這個小子是誰啊?怎麼能和兩位天宗長老走在一起?”
“他居然走在中間!這小子什麼來頭?難道是宗主的……”
“可是他身上並沒有任何屬性的功法運行的痕跡,怎麼可能是呢!”
“啊……他是那天那個人!就是他,長老親手殺死黃廣伢就是因為他!”
“什麼!?”人群立即沸騰起來,黃廣伢與店小二沖突被長老就地處死的事,幾乎所有武者都知道,但具體細節卻眾口不一,此刻看到了當事人,一些人就管不住嘴了。
凌曉曉正要開口辯解蝦皮男之死是他咎由自取,卻見地虎面不改色像全沒听到一般走過,擺明了對這茬不理不睬,她就壓下了到嘴邊的話,跟著二人向裁判席走去。
目光掃過人群,凌曉曉突然注意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一襲白衣,飄忽輕盈,如魚入水穿行于人與人的間隙之中。
于思哲!
他不是比完了麼,而且這種程度的比試他也不會有興趣觀看的吧。不對,還有一種可能。
凌曉曉輕聲問道:“地虎前輩,今天有左壬然比試,還是羅錦程比試?”
地虎嘴巴不動,聲音卻傳了過來:“兩個都有。而且不是同時比試。怎麼,有興趣?”
“嗯!”
何止是有興趣!若不是周圍人太多,凌曉曉此刻已經摩拳擦掌了!
“前輩,他們兩個的比試,我可不可以近距離觀看?”
地虎早已注意到了人群中的于思哲,斜睨了一眼,微不可察地點了下頭:“自己小心,我不能分神照顧你。”
“是!”得到地虎同意,凌曉曉矮身消失在人群中。那些武者普遍高大壯實,凌曉曉小雞子一樣的身材極不顯眼,不過三個人突然變成兩個人還是讓他們吃了一驚。
凌曉曉快速的在人群中穿行,不知為什麼,武者們總是與別人保持一定距離,不過這個距離正好容下凌曉曉,她跑起來一點阻礙都沒有。
不過令凌曉曉頭疼的是,于思哲忽而在左忽而在右,一會兒消失一會兒出現,搞的她不得不好幾次轉換方向,有時甚至是在一個範圍內來回折返。
跑了一刻鐘,愣是沒追上。
“嚓,你遛傻小子吶!”凌曉曉停下來,支著膝蓋喘氣,剛要直起身子,突然感覺腰後頂上了什麼,很尖利。
“亞答西(朋友)寇浪泥塔脫(別動手)喔字阿達木(自己人)!”凌曉曉高舉雙手慢慢轉過身,反正于思哲不會動手。
身後,于思哲一派儒雅的臉上全是得瑟。
悶、騷。後來地虎問及她對于思哲的印象時,凌曉曉十分精準地給出了這兩個字。
“不是刀子,是手。”說著,于思哲還把手舉起來晃了晃。他的手指修長,此刻五指並攏,整個手掌平整銳利,真正的並指如刀,而且外部隱隱有一層薄膜,在中指指尖處尖利突出。
凌曉曉摸了摸後腰處,嘿嘿賠笑道:“對付我這種什麼都不會的普通人,那里用的到刀子呢?于二少你又調皮了。”
于思哲眯起眼楮,瞬間消去那層薄膜:“那天你和黃廣伢沖突,我全程在場。你打的很認真,夠難看。”
凌曉曉本來還自鳴得意,最後三個字一出,她嘴角沒升上去就落下來了:“于二少昨天的比試我也看了,在整個台上飄來飄去,身姿真是曼妙,台下男人都沸騰了,衣服底下全是小帳篷。”
“……”于思哲撇撇嘴,“于某甘拜下風。”
“嘁,看我挨打還不出手,真沒品。”
听凌曉曉抱怨,于思哲卻笑了起來,一把摟住凌曉曉肩膀,神神秘秘地說道:“你過謙了,若非早打定主意引出二位長老,我想你也不敢出手的吧?不過放心,這是你知我知的秘密。”
凌曉曉扁了扁嘴,對肩上的手忽略不計,答道:“你當我傻啊,,這事怎會僅你知我知,不過傳來傳去變了味道才讓別人不明真相罷了。不過關于我出手,于兄倒是猜錯了,那小姑娘本就與我相熟,見義勇為也是頭腦一熱沒想太多,至于引二位長老出手更是出門前一瞬間的急智。我現在完全不記得打斗過程,只余後怕了。”
于思哲笑了笑,換了一個話題:“你特意來找我,不是為了站在這說話的吧,錦程今日是第一場,去不去看?”
似乎是配合他這句話一般,原本亂七八糟站著的武者忽然各自選定一個方向聚了過去,人數雖多,場面卻一點也不雜亂。這景象頭一天在高台之上凌曉曉也已見過,但今日處于其中還是讓她忍不住驚訝了一下,在她印象里,亂糟糟如同放假校門口才是正常的。
見凌曉曉愣神,于思哲又追加了一句:“北川四大佳婿的比試,可遇不可求啊。”
凌曉曉挑挑眉毛:“于少爺不怕風大閃了舌頭,四大佳婿的名頭別人說還有點味道,可由你本人說出來……不嫌害臊啊?”
所謂四大佳婿,就是此次比試的四顆種子,不知何人傳出的排名。第一名就是于思哲,溫文爾雅,芝蘭玉樹,家世好,無妻室;第二名則是左壬然,令他屈居第二的原因是他年已二十,比其他三個稍老些;第三名是羅錦程,據說feng流成性,眠花宿柳,雖說妻子不能管丈夫在外如何,但難免心里難受,難怪將他排名第三;最後一位就是那左墨然了,僅僅十四歲,當然不是待嫁女的佳選,不過怎麼也是左家兒郎,家世給他拉了不少票。
于思哲不以為然,扯著凌曉曉便奔去了西南擂台,擂台上羅大佳婿正扇著一把金折扇等他的對手爬上來,一雙狹長的眯眯眼兒光芒亂閃。見于思哲出現,深情款款拋了個媚眼過來,惹得凌曉曉差點吐出隔夜飯。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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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思哲動用功法將凌曉曉托了起來,以免她看不到場上的比賽情況。
一坨肉山帶著餿味摞在了擂台之上,頓時造成了退避三舍的壯觀之景。出于對對手的尊重,肉山要對羅錦程行禮,可抬了幾次手都沒有合到一處,只得尷尬地笑了笑,要撓頭也夠不著,蒲扇大手上也不是下也不是,惹得台下諸人一陣忍俊不禁。
羅錦程也是一笑,但隨即止住,抬手見禮:“在下羅錦程,請指教。”
肉山憨憨咧嘴,卻呼哧呼哧一句話都說不出來,白白的急出了一頭汗,實在是太胖了,發聲都困難。
台下凌曉曉險些笑出聲來,這個身材還能上台真是不易!但要把他打倒也不容易,不知道羅少爺會怎麼辦呢。
偷偷瞄了一眼于思哲,卻見他似乎並不在意,嘴角含笑,悠閑地盯著羅錦程,一派儒雅裝逼範兒,看不出深淺,不過種子選手怎麼也不會太差吧。
台上羅錦程已經開始圍著肉山轉圈了,表情絲毫不見嚴肅,反而極其精彩,轉了三四圈之後,終于憋不住,躥到擂台邊緣大口呼吸,眼中含淚,馬上就要吐了一樣。
于思哲哭笑不得地看著他,悄聲道:“別磨蹭了,嫌臭還不快點。”
羅錦程苦著臉拋過來一個幽怨的眼神,突然反身沖了回去,到肉山身前的時候又停了下來,登登登又後退幾步,笑眯眯地說道:“有人等我呢,反正我不會輸,你認輸吧。”
肉山露出一個迷惑的表情,好像不懂羅錦程為何停止進攻,反改勸降。
羅錦程嘆了口氣,似乎不情不願說道:“那我動手了啊。”話音未落,只見他打開扇子扇了一下,肉山忽然倒地不起,居然自己滾到台下去了。隨後玉牌碎了一地。
圍觀群眾驚呆了,下巴紛紛離體表示它們也很震驚,全身上下就剩膝蓋還鎮定了。
羅錦程首戰告捷,在滿地下巴中走下台去,對著于思哲燦然一笑,又對著正撿下巴的凌曉曉挑眉,不明其意。
“凌子,你真的僅憑這麼單薄的小身板英雄救美最終還全身而退?恐怕你是古往今來第一人了!佩服啊!哎,那姑娘漂亮嗎?年方幾何?可有婚配人家?”
尼瑪神轉折啊,羅錦程若是在現代,那一定是個理科生!
凌曉曉眉毛一挑,諷刺著開玩笑:“漂亮又單身!只是年齡稍小了些,才十二歲,恐怕還不知婚配是什麼東西,每日于街口擺攤賣些粗制首飾貼補家用。怎麼,羅少爺想要她作妻?”
羅錦程也不惱,眼角勾了于思哲一下,滿臉失意道:“世人皆誤會我生性feng流,眠花宿柳,誰知我早已情根深種,卻無法將之曝于日光之下!我的情意可昭日月,卻注定不會為人所容,雖然我已下定決心不顧世人眼光,但卻不能不為那人著想,只能裝出一副浪蕩子弟樣,于午夜夢回時獨自悵然……唉,思哲哥哥,你是真的不能接受我嗎?”
凌曉曉一陣愕然,本以為大庭廣眾下他會收斂些,居然還這麼逗比。
于思哲將他一腳踹飛,笑罵道:“就知道你沒憋好屁!”
凌曉曉在一旁幽幽勸言道:“于兄你也不必這樣,須知男子之間也是有真愛的。”
此言一出,嚇得于思哲一哆嗦,不自覺得就離她稍遠了一步,這時羅三少飄然而回,截住于思哲後路,幽怨地接道:“是啊,思哲哥哥,你我心中早有情愫,若非世俗偏見,又怎會走到以兄弟之名掩蓋真相的地步!還難為了我唯一的妹妹……唉!”
凌曉曉也趁機嘆了一口氣:“坊間早有傳聞說羅家小姐喜歡于兄,沒想到卻是小姐委屈了自己,為自己的哥哥擋箭。于兄一再推辭,可不只是傷了羅兄的心,還污了羅小姐清白啊!”
于思哲見羅錦程又要開口,忙截道:“這才幾句,你們就給我扣上了這麼大的帽子。我看你們兩個一唱一和,默契甚篤,定已心心相印,這斷袖之雅我就不參與了!”
話音未落,人卻已經沒了蹤影,凌曉曉乘勝追擊喊道:“于兄千萬不要誤會,我也是喜歡你的啊!”
羅錦程听了這句,笑的前仰後合,好一會兒才停住,卻見周圍的人敢怒不敢言的瞪著自己,這才發現下一組選手已經上場了,急忙扯了凌曉曉到一邊去。
“凌子,合作愉快!看他落荒而逃真是世上最舒心的事了。”
“嗯不,我說喜歡他像在開玩笑?”凌曉曉一本正經的表情不似在說假,直看得羅少爺也要逃跑她才繃不住笑了,“我也是撿了很少開他玩笑的便宜,不然你看下次他還這麼狼狽麼?”
羅錦程摸著胸口,長出了一口氣,突然眼楮一眯,伸手圈住了凌曉曉的脖子,在她脖頸處深吸一口氣,一臉邪笑得說道:“小凌子,這店小二的活計實在沒什麼前途,要不要跟少爺去喝喝茶听听曲啊?沒準本少爺心情好還能留你做個近~侍~什麼的呢。”
“哎呦我擦,羅少爺滿血復活了呀,”凌曉曉輕輕轉了個角度,把兩個人的姿勢調整地更**了些,做出一副男人模仿女人的樣子來,手指順著羅錦程的胸口慢慢向下滑,“就是怕,羅少爺滿足不了奴家的要求啊~”
話說完,手指正好停在小腹某處。羅錦程一個哆嗦,趕緊退了幾步,捂住自己的同胞兄弟。心道這小凌子簡直就是個人妖,男女莫辨,“奴家”二字也是男子說的?但他喉結滾了幾滾,終究沒說出話來。
凌曉曉傲然一揚首,眉毛亂飛道:“還跟我比臭不要臉,告訴你吧,比別的我可能不行,比這個我還真沒輸過!咱這張嘴,還不知道積德是神馬玩意呢。”
羅錦程立即很給面子地點頭,諂媚道:“是是是,我輸了,凌子,凌一吐師傅,教教我唄?徒弟是認真的!我原定著中午與思哲去川樓小酌幾杯,現在改了,我哪里有空陪他啊,今兒中午的,就是我給您的拜師宴,我這就吩咐下去……”
“打住,羅少爺就是與眾不同,罵人的話都能說的那麼好听,”俗話說有便宜不佔非君子,凌曉曉自然不會放過這個不能免俗的機會,“不過既然是你的一番孝心,為師便忙里偷閑,去上一去吧。”
羅錦程瞪大了眼,咂吧咂吧嘴,半晌才嘟囔了一句:“果然夠無恥!是個交朋友的好人選。”
凌曉曉倍感無語,原來羅三少你的交友原則就是無恥者優先嗎?
那溫文爾雅的于思哲得有多無恥?
真正的大隱隱于市啊!
“好了羅少爺,玩笑到此為止吧,”凌曉曉想起地虎,說話沒了放松,“我有事,不能多待,先走了。”
羅錦程忙挽留:“凌子別急著走,咱們一個月沒見,好不容易湊齊了,不該一起喝喝酒嗎?思哲已經去安排酒菜了,你可千萬不要推辭。”
“還是算了吧,我真的不方便,改天,改天方便了,我請你們,再不醉不歸。”凌曉曉腦中閃過天王地虎的臉,突然明白,現在的自己不能與羅錦程于思哲關系親密。
羅錦程拉住凌曉曉:“有什麼不方便,你含著尿呢還是嚼著屎呢,趕緊吐出來,別耽誤時候,思哲等著呢,你要是舍不得就帶上走,有空再吃。”
“羅錦程你敢惡心我了?而且大庭廣眾惡心我!”凌曉曉深吸一口氣,“我不和你計較,我當真有事,不去了不去了,先走了,你們好好吃哈。”
羅錦程突然上前一步攔住她,直視著凌曉曉的眼楮,目光灼灼,湊近道:“你何必那麼多顧慮?上天宗就上天宗,何必管別人怎麼看?我和思哲都無所謂,靠關系走裙帶他們愛說什麼就說了,只當作沒听見,說說而已,又不會少塊肉,你又操什麼心。當我們是兄弟,你就不要想那麼多,該吃吃該喝喝。”
凌曉曉怔住,猛然抬頭,看著羅錦程近在咫尺的臉,突然覺得他跟平常很不一樣,然後就可恥地臉部發燙了。
媽蛋,怎麼會這樣呢?不對不對,這不是重點,想想該想的問題。凌曉曉趕緊調整狀態,馬上將思緒轉移。
自己被天宗選上的消息,當日在場眾人都被三緘其口,在選拔結束前不能和任何人提起,羅錦程是怎麼知道的呢?
看凌曉曉和兩位長老形影不離的情況?好像是可以推測出來,但證據不足啊。
不同于凌曉曉的迅速調整,羅錦程明顯不太好受了。他原本只是情緒激動低下頭來,可看到凌曉曉思索時低垂的眼楮,突然耳根充血燙的不得了,後背也僵硬了一般,他趕緊搖搖頭,勉強自己轉過身去,盡量保持語氣淡淡說道:“我們走吧,思哲等著呢。發什麼愣,跟上啊。”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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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川城南,距離比試場地幾條街外,是整個北川最大的樹林——休時林,這片林子佔地方圓幾百里,其內盡是巨大古木,層層疊疊,隱天蔽日,具體有多古老,沒有人知道,自北川出現初始居民時,它就在這里了,就是這樣的形態,萬余年間沒有絲毫變化,這也是它名字的由來。
站在森林外緣,便可听到清晰婉轉的鳥兒啁啾聲,風穿過林隙,樹葉拍打聲也跟著湊熱鬧,隱約間偶爾還可以听到輕微的動物奔跑聲,機會好的話,還能踫上泉水叮咚叮咚地湊趣。與喧囂城市相比,這里為人們的心里洗滌出了幾分自在、幾分靜謐,再加幾分博大。
城市與樹林之間沒有任何過度,就那麼突兀地各自止步,這邊還是肉鋪酒肆人來車往,那邊就是綠樹濃陰鳥語花香,各自為政互不干擾,令人驚嘆,仿佛置身于重疊世界中。
雖然距離歇會客棧沒有太遠,但凌曉曉從沒往這邊來過,采買用不到她,每天逗弄三大傻漢也夠她滿足,天王地虎入住後,凌曉曉的全部任務就是伺候這兩位爺,更沒功夫到別的地方游蕩了。
如今見到了這跨越式的清新,她忽然就邁不動步了,像個傻子似的站著瞪眼。
羅錦程抬手在她眼前揮了揮,好笑道:“凌子,這里景色再美,就只能看進眼里啊,這片林子可沒人動的了。”
“沒想動,我沒想動它。”凌曉曉抹抹嘴角,嘿嘿傻笑兩聲,心說這里的人什麼腦子,放著這麼大一塊五花肉居然不吃,等她凌曉曉有了錢,肯定要把這里圈下來干房地產,弄森林公園什麼的。
“羅少爺,你剛剛說這里誰都動不了是什麼意思,有主了?”
羅錦程面色變得很精彩:“那倒沒有,實在是真的誰都動不得,若是可以的話,這里早就被砍伐一空改作他用了,怎麼會萬余年完好無損?說實話,不怕你笑話,我爹試過,我也試過了,連一片樹葉都折不斷。”
凌曉曉扯扯嘴角,余光正好瞥見一片樹葉搖搖晃晃地從枝頭斷落,緩緩飄下來,她立即說道:“羅少爺夸張了吧,你看,那不正有一片落下來麼?”
“這里每天都有落葉,不分季節,雖然這樹硬度一般,但若要以人力折枝卻不可得,至少北川找不出做得到的人。”
“呵,或許需要點工具。”凌曉曉心里算盤打得啪啪響。
這時,一個身穿米黃色短衫、袖子高高挽起的少年走了過來,在二人身後問道:“請問二位爺哪位是羅家三少爺?”
羅錦程轉過身:“我是。”
“小的是悅來客棧的伙計,于少爺托小的傳話說,酒菜已備好,速來。于二少原話是……是……”小伙計急的滿頭大汗,顯然于思哲非要他原話復述,不過溫文爾雅的于思哲會說出什麼樣的原話才讓他緊張成這樣呢?
羅錦程皺眉,貌似已經猜到了內容,很大度地揮手給了伙計一些小費,說道:“原話內容不必再糾結了,你前面領路吧。”
小伙計立即把賞錢接了,彎腰打頭領路。
凌曉曉看不過眼,開口道:“嘿小二哥兒,我看你年歲不大,應該還在長身體,這麼彎著腰不好發育的。”
那小伙計受寵若驚,卻把腰彎的更低了。
凌曉曉撇嘴,心道,朽木不可雕!
羅錦程卻湊過來,小聲說道:“他不會听的,倒不如多給些賞錢,也是給他點好心情。”
凌曉曉突然覺得羅錦程的形象瞬間高大起來,雖然他本來就不矮。
三個人向著客棧走去,渾然不覺那片落葉後有一雙眼楮一閃而過。
走進客棧,拐上二樓,穿過中廳,三人停在了一間雅間門口。
“二位爺里面請。”小伙計果然心情很好,不知羅錦程到底給了他多少小費。
房間里自然只有一人,就是于思哲。
于思哲端坐在唯一的桌前,仍舊一派儒雅裝逼範,面對著一桌子熱氣騰騰饞死人不償命的飯菜,居然巋然不動,自顧自地拈起酒壺,給自己斟滿一杯,輕輕放下,這才好似剛剛看到凌羅二人一樣,一臉驚訝:“你們到了。”
羅錦程把凌曉曉扯到座位上,嗔怒道:“你個死鬼,一聲不吭就走了,是不是不要我們了?”
于思哲溫柔地夾起一大口菜,遞到羅錦程嘴邊,突然連筷子都捅了進去,臉上微笑不變,柔聲道:“別著急,慢慢吃,別噎著。”
凌曉曉終于忍不住了:“你們夫夫交流方式還真是特別,那個,兩位需要住宿麼?有大床房、鐘點房,提供安全措施,同時請相信我們,絕對為您二位保密,。而且只要九九八!”
羅錦程噗地一口將嘴里的菜噴了于思哲滿臉,咳著道:“要一間!”
“羅錦程,你還需要全北川的****!”于思哲扯掉鼻梁上的菜葉,儒雅地道。
處理完于思哲亂七八糟的臉,羅錦程舉起杯,深情道:“真沒想到,我們兄弟還可以坐在一起把酒言歡!我,我先干為敬!”
“你丫不會說話別放屁!”凌曉曉抬腿就是一腳,“酒要一起喝才有意思,來來來,干杯!”
三只酒杯踫在一起,三個人的話匣子也大開了。
“你們兩個太不夠意思,”凌曉曉將酒斟滿,“我還想著若是你們敗了,我們還可以聚一聚,誰料你們竟是最有可能進入天宗的人選之二,你們嘴巴太緊,竟一個字都沒有提過。”
羅錦程接過酒杯,撇撇嘴角:“我們哪里不仗義,最不夠意思的就是你,悶聲不響地就已經進了天宗,我們可是只有個提名而已。”
進入天宗有什麼好?若不是生死威脅,我會不會答應還兩說著呢。凌曉曉苦笑一聲,握著酒杯的手不著痕跡地緊了一下,卻換了話題:“你們是如何知道我進入天宗的?我記得我沒有提起過吧。”
羅錦程好心解釋道:“你本是個店小二,卻可以每日跟在長老身邊,而且不是伺候他們的飲食,傻子都能猜到你們的關系。好比基本整個北川都知道你裸、奔,只有你自己以為自己是透明人。”
“羅少爺,推己及人是好習慣,可裸、奔這事就不必了。”
看二人要打起來,于思哲趕緊從中調停,詳細解釋道:“選拔比試只是一種招收弟子的方式,事實上在每三年的選拔外,還有不限時不限期的一種選拔,這種選拔就是靠外出長老的機緣,將遇到的天賦絕佳的少年帶回天宗,這一項天下武者皆知,恐怕又是只有你不知道。不過現在你應該就知道了,因為你就是那個幸運兒。”
“呵呵,那還真是幸運。不過也是個招仇恨的事,現在肯定不少人對我羨慕嫉妒恨了吧。”凌曉曉很清楚這種心理,當初同屆同學被保送入大學時,她心里的滋味就是這五個字,那些天整個人都是灰色的。
“管那些干什麼,”羅錦程最是看得開:“現在你是全北川最不能惹的人,他們心里再別扭也只能別扭著,難道還能殺了你不成?借他百八十個膽他也不敢!”
“沒錯,借他百八十個膽他也不敢!”于思哲笑著,突然眉頭一蹙,有些猶豫地說道:“除了羨慕嫉妒恨,可能還會有人去與你交友,希望可以得到好處,比如,增加進入夢瀾天宗的籌碼。”
羅錦程于思哲雙雙拈起酒杯飲盡,表情比吃了蒼蠅還糾結。
“此次,就是家中要我們來與你結交的。可笑的是,我們竟然走到了家族的前面,我們兩個可真是先知。”
凌曉曉愕然,家族間的爭權奪利真是無所不用其極,實力明明已達種子選手之一,有四分之三的成功率,竟然還是不夠嗎?家族將他們的自尊自信踩在腳下,竟然還要他們去笑臉求人?
一時三人俱是沉默,捏著筷子卻是一直不動。
羅錦程眉頭深皺,拿起酒壺連連喝了三杯酒,抬頭看看,突然墩下酒壺歪脖子叫道:“我這麼憂郁喝酒這麼猛你們怎麼不攔一攔啊?”
凌曉曉拈起酒杯小小抿了一口:“你會憂郁才怪,咱們三個最沒心沒肺的就是你了。攔你,我們吃飽了撐的?”
羅錦程嬌羞捂臉:“這麼說也太直接了吧!好歹委婉點,照顧照顧人家薄如蟬翼的面子嘛。”
凌曉曉突然向于思哲方向倒過去,邊倒邊叫:“羅錦程,你的臉皮頂到我了!”
被羅錦程這麼一打岔,之前越加低沉的氣氛一掃而光,三人都是一笑。三人說說笑笑,再沒提起于羅二人此行的目的,一頓飯直吃過了中午,酒不知喝了幾壺,三個人都有些精神亢奮。
凌曉曉看了一眼太陽,站起身來向兩人告別:“已經夠久了,再不回去,估計天王長老會殺了我的。我先告辭了。”
于思哲也站起來:“我們送你。這一次之後,不知何時才能再同座飲酒。為避嫌,至少選拔結束前我們三個不會再聚首了,想想就覺得久。”
凌曉曉瀟灑一擺手,轉過身去:“基情若是長久時,又豈在朝朝暮暮?咱們青山不改綠水長流,夢瀾天宗見!”
話音未落,陡變突生,三人所在雅間窗戶突然崩碎,紛飛的木屑中,一道寒光直取凌曉曉心髒位置!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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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發突然,三人均沒有防範,桌子緊挨窗口,凌曉曉位置又是居中,整個後背都暴露在寒光之下,听到床欞破碎聲後根本來不及躲避,就感覺有什麼東西從背後某處涌了出去。
亡羊補牢,為時未晚,于思哲催動功法,一股氣旋憑空形成,將那寒光去勢滯了一滯,這才看清寒光本體原來是一把短劍。令于思哲不解的是,氣旋剛出現時,短劍居然頓了一下。
另一邊,凌曉曉本是向前邁步,听到聲音後又要轉身,劍尖觸身時更是條件反射地躲了一下,雖然血流量很大,但萬幸沒有傷及要害,只要止血便好。
羅錦程將凌曉曉拉到門邊,及時封住傷口周圍幾處要穴,暫時止血,又扯下衣擺包扎固定,整個過程一直擋在凌曉曉身前,同時緊緊注意于思哲戰況,以防萬一。
短劍一擊未果,猛然回撤,妄圖擺脫氣旋束縛,若讓他成功擺脫,以客棧外的地形,只怕不消片刻就可遠揚千里。但不想于思哲變招極快,氣旋沿短劍攀爬直上,瞬間就已鎖緊持劍的那只手,同時發力回拉。二人如同拔河,一時僵持不下。
于思哲不可泄氣,便由羅錦程出聲喝道:“這位兄台,你無故傷我朋友,不知可否現身一見?”
短劍主人稍一分神,立即被于思哲拉向店內,當即凝神與于思哲角力,不理會羅錦程。
羅錦程義憤填膺喝道:“這世上不理我羅少爺的只有兩種人,一是閨中待嫁暗戀于我的黃花大姑娘,一是青啊樓伎館中欲擒故縱的頭牌花魁,卻不知兄台是哪一種啊?”
未及短劍主人表態,于思哲突然手上一松,但馬上咬牙收緊,怒道:“羅錦程你哪邊的?!”
短劍主人見于思哲分心,立即加力,卻不是後撤,而是前推,同時手上光芒一閃,手臂頓時柔若無骨,居然從氣旋中掙脫了。
于思哲始料不及,腳下一個踉蹌,險些摔倒,可能出于裝逼考慮,他竟生生穩住身形,馬上要追出去,卻見那行刺之人居然自己沖了回來,手上又出現一把短劍,這次劍尖直指于思哲!
于思哲一派儒雅,不慌不忙,再次催動功法,在自己身前結了一堵風牆,時間整整好對上短劍,短暫的撞擊竟然爆出嗡鳴之音,刺耳繞梁,于思哲不禁皺眉。
凌曉曉從突變中緩過勁來,撲面而來就是這個超高分貝噪音,一瞬間就整個人都不好了,怒極大叫:“臥槽,還特麼有法系兵器,小樣,看我不弄死你!”
那人聞言,只以為凌曉曉要加入戰局,立即抽身而退,退了兩步沒見有人搗亂,轉眼一看,凌曉曉正疼的坐在地上抽冷氣呢。
“思哲,好機會!”羅錦程看于思哲也直眉瞪眼看著凌曉曉,不禁出言提醒,卻也提醒了那名刺客。
只見那刺客再次舉劍向于思哲刺去,劍勢比之前更加凌厲,三次沖殺兩次被打斷,他的耐心也要磨光了。
于思哲以氣聚劍布防,接連接下幾招,突然一聲笑:“兄台為何不用功法,難道是怕被人看出身份來路麼?”
那刺客卻不上當,攻勢更猛,閉嘴不發一言,只是在劍尖和劍刃上浮現點點金光,卻是動用了功法,屬性也呼之欲出了。
二人酣戰一處,全都無暇開口,攻防各有其道,一時難分高低。
那刺客劍招越來越快,且招招都是殺招,間歇性挑于思哲防守薄弱處下手,逼其要害處露出破綻,而他自身卻是全不設防,空門大露,但于思哲被自身防護所拖累,貿然反守為攻只會給對方送去機會,得不償失!
兩人一個攻之不得,一個守而無功,又對換了幾招,突然四目一瞪,雙雙發難,提腿向對方掃去,不同的是,于思哲掃的是刺客的大腿,而刺客卻掃向于思哲的腳踝,兩下一比,高下立判。于思哲慌忙在腳旁結下一面氣牆,堪堪擋住這一擊,另一腳攻擊也落了空,此時短劍忽然下劃,毫無凝滯之感,顯然是早就準備好的後招,他只得狼狽收腿,同時後退以防可能的後招。
凌曉曉目不轉楮盯著二人的攻防戰,此刻見于思哲有落入下風的趨勢,急的一把抓住羅錦程的胳膊,狠狠擰了一圈:“種子選手麼不是?gan他啊,雅拉那一卡,正面上啊!”
羅錦程將可憐的胳膊抽出來,嘟囔道:“你受了傷,難道不想知道為什麼嗎?若不是怕弄死他死無對證,思哲那用得著這麼費事!”
“那你還看著,快去幫忙生擒了他呀!”
“你不比我看的帶勁啊?思哲自己可以,不用幫忙吧。”羅錦程咕咕噥噥,臉上明明有些不自信。
凌曉曉突然想起刺客的功法屬性好像是金,金克木,那羅錦程的就是……此時,刺客一記高踢腿直奔于思哲面門,凌曉曉眼前一亮,計上心來。
“不用你正面硬撼,”凌曉曉快速說道,“你只要照我說的做,絕對妥妥的!”
于思哲余光看他們湊在一起嘀嘀咕咕,二人臉上還不時露出猥啊瑣的笑,氣不打一處來,我在這拼命,你們不幫忙就算了,居然在後邊看戲說笑話,真是豈有此理!但咱這儒雅範不能破壞了,與刺客對拼之余,臉上竟然還掛著笑容。
二人又互換一招立即分開,隨即又打在一起,羅錦程瞅準機會,趁刺客前沖之時,驟然發動功法,兩條藤蔓自木地板下激射而出,牢牢纏住刺客腳踝,使之動彈不得,同時一個板腰滑到刺客身前,雙手呈碗狀向上舉起。
刺客下盤被制,前沖之勢不減,身體霎時俯倒,正催動功法準備消弭腳上藤蔓時,不料身下突然出現一雙手,正對著自己的胸……
“無恥!”一聲嬌斥,刺客擰身想要躲避,但腳下還被束縛著,只扭過一半便動不得了。
這次于思哲沒有愣神,消去氣劍,化為無形繩索,緊緊綁住了這名女刺客,將她放在地上坐著。羅錦程默默加重了藤蔓的厚重,雖然也還是會被消去,但也夠她費勁得了。
凌曉曉萬分得瑟地走了過來,不過那動作怎麼看也不像得瑟,倒像是中風,後背受傷,真心傷不起啊。
她一把扯下女刺客的蒙面巾,秀麗眼楮下英挺的鼻子、小巧的嘴,此刻全部都含著羞怒無聲討伐著羅錦程。
凌曉曉雙手呈碗狀,隔空抓了兩下,幽幽嘆息道:“女人啊,弱點總是太明顯。瞪他干什麼,我出的主意,這是我的知識產權。”
女刺客從諫如流,馬上就把滿眼怒火噴向了凌曉曉:“我記住你了!”
凌曉曉又一次幽幽嘆息道:“女人啊,也總是不可理喻。明明是你傷我在先,應該說是我記住了你才對。不過看你那麼乖,讓你瞪誰你瞪誰,我就不和你計較這個細節了。”
若是可以,女刺客恨不能撕了凌曉曉這張賤嘴。
凌曉曉恍若沒看到她的眼神,繼續說道:“我只問你,為什麼要殺我?”
于思哲羅錦程同時補充道:“誰派你來的?”
若是在別處還做罷了,凌曉曉每天跟在天宗長老身邊,根本不會出什麼岔子,可在今日她與自己二人在一起時受了傷,且不說責任怎麼算,光是自己心里這關就是過不去的。
女刺客臉色有些尷尬:“我不是來殺你的。”
三人一愣,隨即表情各有各的精彩,羅錦程驚訝地盯著于思哲,于思哲凝重地注視著地上的女刺客,凌曉曉則哭笑不得,自己這傷也受的太冤枉了。
“目標人物也能搞錯,你怎麼干這行的?于兄有我這麼縴瘦麼?哎呦……啊,于兄,既然她的目標是你,那就把她交給你處理吧。”凌曉曉忍不住吐槽,結果太過激動,後背又是一陣疼痛。
于思哲白她一眼,問道:“誰派你來的?”
女刺客立即變的滿臉憤恨,目光噴火一般怒視著于思哲:“薄情寡義,人人得而誅之!”
于思哲一臉迷茫,似乎根本想不起自己何時薄情寡義過。
凌曉曉感覺怪怪的,出言道:“這里邊恐怕有什麼誤會吧?”
羅錦程拉住凌曉曉:“凌子,你傷口還沒有好好包扎過,我們去尋個郎中來看下吧。”
然後不由分說就要把凌曉曉拉出去,打開門才發現客棧之中已經沒有別的食客了,店小二也不知躲哪去了,凌曉曉一後背的血,難道讓她自己出去找?
此時雅間內已經響起了于思哲的聲音:“是……她派你來的?”
接著就是那女刺客冷笑一聲:“我不知道你說的是什麼!”
于思哲的聲音竟不復儒雅,帶上了一絲苦澀:“是我于思哲不配這份姻緣。于某有幾句話,希望姑娘代為轉達,就說,于某初心未……不,請姑娘告訴她,我于家聘禮未下,一切未為定局,于某如何算得負心?如何算得薄情?不過將玩笑之物退還,還請她不要多想,少時玩笑話,也當不得真……
“錦程與凌子年少頑劣,對姑娘的冒犯,還請姑娘原諒。三刻後,風鎖自會消散,于某先行告辭了。”
于思哲出來後,又恢復了那副儒雅裝逼範,好像剛剛那番話不是他說的一樣,但屋內的姑奶奶明顯要扯碎他的偽裝,一聲長笑:“好!好!竟然自認是個情種!好!”
“走吧。凌子,抱歉,她傷你我來負責。”于思哲剛剛掛上的儒雅瞬間消失不見,聲音也變的黯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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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羅二人非要送凌曉曉回客棧,但凌曉曉不肯,實在怕有人說閑話,可又拗不過這兩位少爺,最後雙方各自妥協一步,叫來店小二去歇會兒客棧報信,找人來接凌曉曉。
此時天王地虎都在比試場地,客棧內基本沒有活做,沒一會兒掌櫃的就帶著柴夫哥哥到了。
一看到凌曉曉,柴夫哥哥突然咬牙切齒,好像凌曉曉騙了他們一樣,直接忽略她還被人扶著,走到凌曉曉身邊,抬手就是一巴掌,正拍在後背上:“臭小子,還說你受了傷,這不沒事嗎!”
凌曉曉一聲悶哼,疼的牙都要咬掉了,從牙縫里硬擠出一句話來:“臥槽……肥賊,自己看你的手!”
柴夫哥哥攤開手,手心里居然是些半凝固的血。
羅錦程趕緊再次給凌曉曉止血,同時狠狠剜了柴夫一眼,嚇得柴夫哥哥山大的個子愣是縮成了一個寵物精靈球。
掌櫃的趕忙過來,從于思哲手里接過凌曉曉,對二人道謝:“小凌子給二位少爺添麻煩了,小的這就把小凌子帶回去,好好管教。”
掌櫃的到底是人精,並沒有多問凌曉曉為何受傷,也沒有請羅錦程于思哲到客棧內好好招待,在場除了柴夫誰都懂,當下也沒耽擱,道了別就各自走了。
客棧內,凌曉曉乖乖光著後背趴在床上,正被一個眼楮都睜不開了的資深外傷老大夫檢查傷口,若不是傷口還在疼,她就無聊地睡著了。
掌櫃的望了一眼那皮肉外翻的劍創,轉身便要向外走。
“掌櫃的,你干嘛去?”三大傻漢愣愣地杵在一邊,問道。
“你們好好照顧小凌子,我去通知兩位長老,看好客棧!”
“掌櫃的別去!”凌曉曉撐著床就要起來,根本沒想到露、點這回事,幸好擠到了傷口,噗通又摔了回去,“哎呦……別去,掌櫃的,一點小傷,何必小題大做驚動兩位前輩,上了藥也就沒事了。”
“小傷?剛才不好問,現在你說說這傷怎麼受的?出去還是囫圇個,回來就平白缺了塊肉,這是小事?不該告訴給兩位長老?”掌櫃的來回踱了兩步,突然大踏步向門口走過去。
“掌櫃的,掌櫃的!我招我招!”見掌櫃的停下腳步看著她,凌曉曉嬉皮笑臉道:“是這麼回事,我呢,在外邊看到了一位姑娘,腰細屁股大,胸挺臉蛋好,就跟著人家要勾搭勾搭,誰知道是個練家子,我要跑沒跑了,就被人家刺了一下。您看這都是我的錯,就別告訴他們老二位了,回來再說。”
掌櫃的氣的胡子都在抖,終于大吼一聲:“我信你有鬼!你小凌子什麼人我不清楚?你就會口花花,送你八個膽你都不敢勾搭人家。被人刺了一下,怎麼不打死你啊?別說別的,我這就去通知兩位長老。”
眼見著掌櫃的往外走,凌曉曉心里急的開了鍋,刺客目標人物是于思哲,放她走的也是于思哲,而給他們制造機會的是羅錦程,此事宜小不宜大,若是兩個老頭突然小宇宙爆發,冤枉到于羅二人身上,再將他們資格取消,那這事可就大條了!
以地虎的一根筋、天王的多疑,這不是不可能的!
凌曉曉立即向三大傻漢使了個眼色,道:“三位哥哥,攔住掌櫃的!”
三大傻漢根本不懂凌曉曉眼神的意思,傻愣愣地向著掌櫃的邁了下腿,就不敢再動了。
“非得讓我自己來啊?好,我自己來,你們就別想听故事了!”凌曉曉咬牙就要起來——當然只是作態的,不然就走光了,雖然沒料吧。
三大傻漢馬上堵住掌櫃的。
“讓開,你們添什麼亂,小心我扣你們工錢!”
“攔著,掌櫃的從沒給過工錢!”
“我……我不管你們飯!”
“哥哥們,你們每天都自己做的!”
“我把你們掃地出門!”
“別怕,咱客棧離不開你們!”
每次三大傻漢要撤,凌曉曉都及時把他們吼回來,直把掌櫃的氣的嘴角都抽搐:“小凌子,咱們都是一家人,我關心你你別裝傻,你分明明白若是現在去,還可能捉住傷你的人,你為什麼要阻攔?別說什麼是你自己弄傷的追查無益,鬼才信。”
“是是是,您比鬼聰明。”凌曉曉把事情經過和每個人的話都再次回想了一遍,道:“您覺得,天王長老會覺得是誰做的?于二少和羅三少,對吧,畢竟若是追查不到刺客,那麼完全可以認為當場只有我們三個,他們兩個的嫌隙就是最大的,所以是最先懷疑到的;若是捉到了刺客,刺客會說誰指使她的呢,這兩位少爺。可正因如此,他們反而是最不可能的了。但以天王長老寧錯殺不放過的個性,他會想到哪一步呢?他會選擇怎麼處理呢?答案呼之欲出。反正我也沒什麼大事,最多留個疤,又何必把他們搭進去呢。”
凌曉曉一笑,將于思哲模糊的感情問題咽了下去。
笑容還沒消失,就听一道顫顫的聲音從耳邊說道:“傷口不深,只是出血多了些,已經止住了,不過,這劍上有毒啊。”
這一句如晴天霹靂,劈得幾個人外焦里嫩,有毒?小凌子中毒了?!
凌曉曉渾身一抖,中毒?我要死了麼?第一次真正接觸死亡,突然感覺好緊張,適應一會兒先。不過怎麼不害怕呢?
掌櫃的最先反應過來,急忙問道:“老先生,他中的什麼毒?可有解法?”
三大傻漢這次反應不慢,一齊沖出客棧,卻被凌曉曉喊了回來:“都不許去!這麼久了,我這不一直沒事嗎!”
老大夫幽幽開口:“不要爭,該通知的人就通知去吧,這毒老夫解不了。”
“大爺,您沒開玩笑吧?我怎麼一點感覺都沒有啊。我不是血癌劃個口子就活不成,也不是艾滋隨便感染什麼就必死無疑,您不能一句話分給我倆病吧?”
三大傻漢一听這話,鼻頭一酸,扭頭沖了出去。掌櫃的也帶上了哭腔:“到底是誰傷的你,你還是不想說嗎?”
凌曉曉緊抿雙唇,並非不想說,而是不知道怎麼說才可以避開于羅二人的部分,而且,她根本就不記得那名刺客有什麼特征啊。
凌曉曉一咬牙,既然要死了,就更不必把羅錦程于思哲牽扯進來了:“知道是誰傷我又有什麼用,背後不知道轉了多少手,怎麼找得到幕後黑手?若是找不到,還要連累他們被冤枉,倒不如不去找。”
老大夫收拾了藥箱,便要告辭,掌櫃的急忙出言攔下:“大夫,這毒真的沒得解?您知道有誰可以解這種毒嗎?”
“這毒是由多種不同量的劇毒拼湊而成,毒性疊加相消程度老夫毫無頭緒,雖說老朽不才,但好歹也讀了一生醫書,實在沒見過此類疊加之毒的解法。再說天下藥理相通,有沒有別人可以解毒……那老夫就不知道了。”老大夫本來要說別的人也是解不了的,但到最後,看著掌櫃的充滿祈求的臉,他還是改了口。
凌曉曉說:“那老先生也不要急著走,請稍等片刻,關于我的傷一會兒還有人有幾個問題要問你,您是行家,錄完口供再走不遲,訊問期間你有權保持沉默,但你所說的每一句話都將作為呈堂證供,請好好斟酌你的……”
“小凌子,你到底擔不擔心自己的命!”
“哈抱歉,我越緊張越會亂說話。”凌曉曉穿好衣服下了床,還跳了兩下,掌櫃的眼眶也跟著跳了兩下。
“反正快死了嘛。話說現在是不是應該出現一個天使姐姐,跟我說,來,您這邊請,玉帝給您預留了上房?然後我要怎麼回答才不算失禮呢,天使姐姐,你們這疙瘩提供特殊服務麼?”
突然砰的一聲響,天使姐姐沒出現,羅錦程風塵僕僕出現了,客棧的門直接被他掀飛,不過掌櫃的沒空找他索賠。
“凌子,你怎麼樣了?除了傷口哪里不舒服?我帶來了羅府最好的大夫,快讓他們給你瞧瞧!”羅錦程進門便沖到凌曉曉身邊伸手去扒衣服,身後羊拉屎一般跟進來一拉溜中老年男人。
凌曉曉趕緊躲開:“沒事了沒事了,你來的真不是時候,妨礙我和天使姐姐調、情。”
羅錦程完全不信的表情,卻還是道:“思哲找到了那柄刺傷你的劍,本來還奇怪那女刺客為何不把劍帶走,仔細檢查才發現,那柄劍連劍柄上都涂滿了不同的毒,一邊還掉落著纏繞劍柄用的布條——現在你還確定自己沒事?你想一下,若她的目標是思哲,與思哲角力時,她有大把機會將毒劍劃向思哲,但她卻沒有這麼做,反而棄劍,這說明什麼?”
掌櫃的紅著眼楮歇斯底里叫道:“難道是于二少指使她對小凌子下手?!”
羅錦程狠狠瞪他一眼,看向凌曉曉,凌曉曉果然明白過來:“你是說,刺客的目標本來就是我?”
“沒錯。思哲已畫了她的畫像讓家丁去貼,通知了北川城門守備幫忙留意出入城人口,現在距解開風鎖的時間已過去近兩刻,希望為時不晚,可就怕她逃入休時林。你好好想一下,你有沒有什麼一定要殺了你的那種仇家?”
凌曉曉認真的說道:“我講文明懂禮貌上車給孕婦讓座下車給美女撐傘哥們兒褲子掉了我只踩一腳美女裙子飛了我只看一眼我能惹誰啊?”
羅錦程看她一眼,默默將自己帶來的大夫推了過去:“我突然發覺帶的大夫不夠,他們不能完全治好你的所有問題。”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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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于于思哲放過那名刺客的原因,凌曉曉心中已有猜測,听當時于思哲與她的的對話內容就已經夠清楚了,可八卦是女人的天性,女漢子又一次未能免俗。
羅錦程也怕三人間有什麼誤會,何況當時于思哲也沒有要避諱這個話題的意思,當即便把前因後果和凌曉曉說了。
原來于思哲雖然只有十七歲,卻已經有了未婚妻,是羅家的附屬家族南宮家同樣十七歲的二小姐南宮曼。
于家和南宮家素有往來,在羅錦程和于思哲關系之前就已相交頗深,南宮夫人更是經常帶著當時還小的南宮曼到于家做客,便是在那時,年少調皮的于思哲見到了比自己小上幾個月卻恬靜乖巧的南宮曼,看進眼里就再沒拿出來過。
“那個裝逼慣犯還年少調皮過?”凌曉曉抑制不住哈哈大笑,“他是不是撒尿和泥來著?額……我不插嘴,你繼續,繼續。”
羅錦程收回目光,繼續敘述。
兩人可以說是青梅竹馬,兩小無猜,南宮家也開始放了心思在二人身上,雖說像這種二流家族都會選擇用姻親關系來鞏固家族在北川的地位,但南宮二小姐卻是深得父母喜愛,南宮家主不希望她像其他女孩一樣為家族歡笑而坐在花轎中哭泣,所以見二人關系近,他也樂見其成,便著意撮合。在他心里,雖然家世有些許差距,但于家作為擁有無數附屬家族的一流家族,是不會太反對這種姻親的,這點差距也就無所謂了。
可是他錯估了于思哲對于家來說的重要程度。
于思哲在風的修煉上天賦極佳,十四歲時便已闖入過三年前的天宗選拔八強,但當時畢竟年齡還小,學歷不足,不懂人心險惡,在與對手對陣時被暗器所傷,雖說對方也被取消比試資格,但他終究是與那次的前三無緣了。
可家中希冀更深,十四歲便已可以闖入八強,再過三年呢?從此于思哲便沒了自由,他心心念念的南宮二小姐也是見不到了。
另一邊,南宮二小姐卻是肝腸寸斷,並非因為再未能見到于思哲,而是因為參與天宗選拔之人,都必須沒有妻室,連婚約都不可以有。更令人傷心的消息不知從何處傳到了南宮二小姐耳中,那消息說,于思哲一心想要進入天宗,整日的修煉修煉,已經將她忘到不知何處了。
凌曉曉想到于思哲說的話,插嘴問道:“那也不至于殺了他吧?既然沒有婚約聘禮,南宮二小姐便還是自由之身,婚嫁之事毫無影響啊。”
“你想的太容易了,女兒之情最是入骨,更何況,不僅坊間已猜測他們的關系,思哲還曾給過約定。”羅錦程表情突然變的深情,悠悠吟道:“廿載浮世逾夢芽,莫道無牽掛。此生惟卿話詩茶,天涯共華發。”而後嘆息一聲。
凌曉曉也嘆息一聲,傷感道:“一個字都听不懂。”
羅錦程突然覺得凌曉曉就是專門來破壞氣氛的。看到羅錦程不善的眼神,凌曉曉趕緊做了個“你繼續”的表情。
于思哲並不知還有這種小道消息,傷好之後就立即投入修煉,越來越高級的功法越來越稀有的藥材,他從不問出處來歷,照單全收,他以為只要他比之前選拔時更強大,家族就會還他自由,他就可以再見到南宮曼。到後來他才慢慢明白,他從來沒有過自由,大家族中根本不存在自由,他也才理解天宗選拔上去的必須是單身到底代表了什麼,他必須在天宗與南宮曼之間做一個選擇。
家族的選擇是天宗,他沒得選。
“思哲與我不打不相識,便是因為此事。”羅錦程看著又一個大夫搖頭離開,不由心里一沉,敘述也是停了一下,凌曉曉的角度看不到大夫,忙問道:“難受就找人打架?打了一架回去就妥協了?太慫了吧?”
羅錦程郁悶道:“你能不能認真想想,若你是思哲,甚至可以給你選擇的機會,你會怎麼選?”
凌曉曉一窒,把頭埋進枕頭里,沒有說出答案,卻明確了自己的選擇,顯然,她也是會選擇天宗的,畢竟不管怎麼說,家族的養育之恩不能忽略,身份帶來的責任不能拋開。
“女子痴心,感情最是不能錯付,由愛生恨也就不難理解了。不過思哲發覺此次刺殺還有些蹊蹺,他已經趕去南宮家了。”
羅錦程看著一個個束手無策的大夫,停止了這個話題,將將要嘆出的氣悶回胸腔——新交的朋友,居然命不久矣,可是誰會盯上她,又敢對她下手呢……此刻只能寄希望于兩位長老能夠有法子救人吧。
凌曉曉趴在床上,悶聲悶氣地說道:“于嗟鳩兮,無食桑葚;于嗟女兮,無與士耽。士之耽兮,猶可說也;女之耽兮……不可說也……”後面越來越模糊,她竟然睡著了。
相比于她的心寬,掌櫃的已經接近歇斯底里,一會兒到門口看一眼,一會兒到門口看一眼,三個傻胖子怎麼還沒回來,兩個長老為什麼也沒有出現,難道小凌子中了毒,對他們沒有價值了,就可以不顧他的生死了麼?
他扭頭看著凌曉曉恬淡的臉,突然覺得很心酸,本是無憂的少年,應有結婚生子平靜的一生,卻過早被生死存亡問題折磨,有價值便威脅,無價值便拋棄,十五歲就嘗盡世態炎涼,就要被人結束一生……
念及此處,掌櫃的不禁潸然淚下,老淚橫流,本還想不發出聲來,可越忍越忍不住,終于哇地哭了出來。
凌曉曉正做夢,夢到自己化身魔卡小櫻正要收服皮卡丘,突然亞古獸哇地一聲沖了過來,她順手就抄起魔法棒砸了過去,亞古獸居然哎呦一聲,聲音還很熟悉。
凌曉曉睜開眼,不知不覺就醒了,眼前一條大腿,向上看,是羅錦程,手里拿著本應在凌曉曉臉下面的枕頭。凌曉曉扯回枕頭打算接著睡,結果又被羅錦程扯了回去。
“你干嘛?”
羅錦程關心問道:“你剛剛砸我,是遇到夢魘了麼?現在感覺怎麼樣?”
凌曉曉一把搶回枕頭,嫌棄道:“感覺自己萌萌噠!很困,睡了。”
掌櫃的抹把眼淚,鼻涕在臉上連成了網,三步並兩步撲到床前,緊張道:“你感覺蒙蒙的?難道是毒發了?小凌子,你別睡,你跟我說話,小凌子睜開眼啊!我兒去的早,你可不能再有事啊!”
“掌櫃的!”凌曉曉滿臉感動:“你不要哭了,再哭下去,我不死都對不起你了。放心吧,我有預感我死不了,眼淚可以節省點了,水費太貴。”
掌櫃的只當凌曉曉安慰自己,又怕自己惹凌曉曉傷感,轉身到一邊抽咽去了。
凌曉曉剛要繼續睡,客棧的門突然 嚓碎了,這門板被羅錦程掀飛後就一直在地上扔著,掌櫃的踩來踩去也沒壞,現在卻是一聲脆響,可想而知是誰回來了。
三大傻漢一人捧著一個小玉瓶,盡力快速地到了床前。三瓶藥一內服一外敷一備用,交給了最後一名大夫。
“你們怎麼那麼慢,小凌子命在你們手上不知道嗎?”掌櫃的眼圈通紅,對他們劈頭蓋臉就是一頓罵。
三大傻漢解釋道:“兩位長老擔心凌子,怕關心則亂再有什麼疏忽,配藥費了不少力氣,時間上就耽誤了。”
掌櫃的嘴一撇,又要哭:“太好了,就說這毒不是無解。”
羅錦程抿著嘴唇想了一下,障礙似的不小心把自己心中所想說了出來:“凌子中的毒太過復雜,兩位長老並不知道凌子的情況,三位小哥也不可能說的上來,我看這多半是壓制毒性延長余壽的藥物,畢竟病理不同,世上是不可能有包治百病包解百毒的藥物的。”
凌曉曉見掌櫃的又要崩潰,情緒大起大落實在不好,趕緊說道:“那就是說我有的救了,不然延長壽命是要做什麼。羅少爺你就別嚇唬掌櫃的了,嚇出了毛病我嚇唬誰去?”
羅錦程立即會意:“還以為是擔心你家掌櫃的,原來藏的這個心思。上藥使點勁,看不疼死他。”
凌曉曉毫不在乎道:“我是怕疼的人麼?要上刑快上,拿著藥有會兒了還不動。”
話一出口,其余幾人突然變色,羅錦程驚道:“你感覺不到麼?正在上藥啊!”
“沒……沒感覺啊……”凌曉曉呆住了。
羅錦程說的簡單了,事實上何止是上藥,那真的是上刑。已結痂的傷口重新被撕開,止住的血也向外滲,藥粉灑進傷口中立即蓬起一片白沫,還要將布伸進傷口擦去,光是看著就已經後背發緊了,本以為小凌子是逞英雄不喊不叫,事實竟是根本感覺不到!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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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點也感覺不到?凌子,你可不要開這種玩笑啊!”
“你覺得我這樣像感覺得到什麼嗎?”凌曉曉快要哭出來了,驚慌下也忘了自己上身還光著,支起肩膀便要向後扭頭。
羅錦程趕緊將她摁回去,為了上藥已經把傷口扯開了,若是她本人再亂動將傷口撕大,剛上的藥就白費了。
凌曉曉被摁著,還在試著抬頭:“真的在上藥嗎?我看一眼,就看一眼!羅錦程你是不是逗我呢?干嘛不讓我看?讓我知道你逗我我灌死你,讓你把直腸大腸十二指腸都吐出來!”
摁著凌曉曉,羅錦程對那大夫吼道:“老方,怎麼回事,他怎麼會失感?”
被稱作老方的大夫滿頭大汗,吞吞吐吐答道:“老朽才疏學淺,不敢妄言。但……大致可以確定,這位公子失感的原因,恐怕就是,毒發了。”
掌櫃的啊的一聲,暈了過去,三大傻漢手忙腳亂地將他抬回了房間,小凌子情況不好,老板娘又早就回了娘家,所以掌櫃的被扔在了床上就沒人管了。
羅錦程早知是這個答案,但听到老方說出來,還是心里一涼,毒發之前或許還可以靠壓制將毒發時間延後,從而延長壽命,可是現在毒發了,還能壓得住嗎?
羅錦程突然拉住老方,向外走了幾步問道:“老方,這藥你看得出材料嗎?如今毒發,它的作用可還能發揮?多配幾份用上有效果嗎?”完全沒注意自己的手都陷進了老方的胳膊里。
方大夫輕輕將另一只手搭上羅錦程的手腕,並不見什麼動作,卻將羅錦程情緒安撫下來,這才道:“少爺,老朽知道凌公子是你的好友,但這藥是不能亂用的,不是任何藥物都有累加效果的,何況,這也算不得藥,而是二位長老以自身功力凝結而成,用以護住凌公子骨骼經脈,盡可能減輕毒物帶來損害的,老朽無法配出。但已造成的傷害無法修復,凌公子的失感怕是就這樣了。而且,這種保護也只是暫時的,總有一天會徹底消失,到那時,凌公子就……不過少爺放心,若是在效力減退前能夠找到可以同時解開這些毒的大夫,或許凌公子還有一線生機。”
羅錦程不信地垂下眼,同時解開所有的毒,說的容易,連中了什麼毒消了什麼毒產生了什麼新毒都無法得知,談何解毒?
老方看羅少爺想不通個中環節,再次出口道:“少爺不必擔心,二位長老閱歷豐富,既然為凌公子延壽,想必是對何人可解此毒有些把握,不然僅是延壽的話,豈不徒增了凌公子的痛苦?”
這句話提醒了羅錦程,他看了一眼時辰,跑到客棧門口張望,片刻後又焦躁地踱來踱去,而後再張望一番。
方大夫見他焦躁,沒再多言,取了水將另一份藥給凌曉曉服下,就在一旁候著了。
此時凌曉曉已經整理好了衣服,服下藥就從床上下來了。可後背失去感覺,總有一種突然瞎了一樣的膩歪,她想動不敢動,害怕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又將傷口撕開,而自己作為身體的主人卻絲毫察覺不到痛苦。
明明是自己身體的一部分,卻察覺不到它的存在,凌曉曉根本沒有想過,這會是一種多麼折磨人的感覺,她以前受傷時只在想,若是沒有痛覺多好,不用那麼難受,也不用強忍著告訴爸媽自己沒事惹他們難過,現在才知道,擁有痛覺是多麼幸福的事,也才明白,老師講過的知識不全是廢話。
失去了才懂珍惜這句話才是廢話,已經失去,如何珍惜?
自己中了毒,命都要失去,一個後背又有什麼,還談什麼珍惜,死了或許還算干淨,不用回家後讓家人徒增傷感,也省了被那個天王老頭威脅,一了百了!
“不對!”凌曉曉突然猛搖頭,咬牙想道:“既然命不久矣,還能有什麼更糟的?天王肯定不會平白為我續命,無利可圖這個老頭怎麼會干?他絕對不會讓自己的努力白費,只要還有價值,他就肯定會讓我活下去!後背感覺不到就感覺不到了,只要還活著就好,死了才是什麼都沒了!”
凌曉曉的目光突然變的狠厲決絕:“還不夠,還有那害我的人,我一定要把你揪出來!”
試著活動了活動,四肢都沒有問題,觸覺痛覺也還在,見方大夫一直仔細盯著,就大膽地動了動肩背,發現行動也無礙,忙回頭看了方大夫一眼,見他面色如常,頓時放了心,傷口沒崩開。
“錦程。”凌曉曉回憶以前走路的自然,盡力讓自己走的和以前一樣。
羅錦程回頭,驚訝的發現凌曉曉竟然已經笑意盎然地站在自己身後,方大夫表情安然站在屋內角落,倒是自己緊張的樣子顯得怪異了。
“你怎麼下來了?踫著傷口怎麼辦?”
凌曉曉微微一笑:“我都不緊張,你緊張的什麼?你看方大夫,他的表情像是我會出事嗎?再說,現在對我來說,除了死,還能有什麼更糟的事情發生嗎?”
羅錦程突然覺得面前的小凌子不一樣了,具體那里不一樣又說不上來,並非陌生,而是多了一點什麼。
“凌子,你沒事吧?”羅錦程抬手去試凌曉曉額頭,又輕輕踫了踫背後傷口處,“你怎麼了?”
凌曉曉眨眨眼:“沒怎麼啊,不過是接受了現實而已,瞧把你嚇得,像掉進水里的貓。”
羅錦程不信:“還說沒什麼,若是以前,你會說我像掉進屎坑的狗。”
“掉進屎坑絕對是狗的最大理想,應該用于祝福,你也想的太美了。”凌曉曉身子一歪就要倚門框,但一怔,又站直了回去。
羅錦程強裝沒注意到這個小動作,呵呵笑道:“你就損吧,不知道積點口德……”
“對哦,該我死的早。”
凌曉曉說的雲淡風輕,羅錦程卻听的心驚肉跳,剛剛變淺的焦躁又席卷上來,程度比之前更甚,幾乎讓他窒息,腳底下也沒了根,向外踱了出去。
可巧,被掌櫃的和羅錦程輪番站崗等了半天的二位長老終于回來了。二人大步流星,幾乎是腳不著地地飛了回來,甫一出現在視野中就到了眼前,直直的向著凌曉曉撲了過去。
地虎最是激動,完全忽略羅錦程,直接拉起凌曉曉手腕探知她的身體情況,。
凌曉曉怕他探出什麼別的毛病,把手收了回來,主動向他匯報,又把方大夫指給他看,這才讓他放了點心。
“孩子,你可看清了傷你那人是誰?”地虎眼神慈愛明亮,凌曉曉以前竟從沒覺得他的眼神像是父親一樣。
“是女的,”凌曉曉將自己認為最有力的證據放在了第一位,這里舞刀弄棒拋頭露面的多是男人,憑女性這點應該就很好縮小範圍,“身高看著比我高一些,人也比我瘦一點,長相漂亮但是沒有特點,听聲音,應該在二十歲左右年紀。但不排除她得手後會化妝躲避追查的可能。”
“你想的倒全面。”地虎隨口說了一句,卻在記下這些特征中有用的部分。
“嗯,心里滿是這個,就想的多了些。”凌曉曉也隨口回答,可不能說是從軍事雜志還有影劇看來的,不然絕對對牛彈琴。
“她的臉上應該是戴了面具。記住,刺客殺手之類的人,是絕不會給人看到真實面容的。不過小凌子你的主意太壞,她惱羞成怒之下,聲音應該沒做過改變,所以聲音應該是真的。”天王並沒有直接撲向凌曉曉,而是和羅錦程搭了幾句訕,將遇襲情形詳細了解了,又听了凌曉曉描述,才做出分析,同時也是給兩個少年人上課。
羅錦程恭恭敬敬地——不知是真的還是裝的——行禮道:“晚輩受教。”
可凌曉曉並不領情,她很討厭天王,于是微微一笑,很自然的說道:“晚輩也這麼想的。”
誰知天王並沒有計較,而是還之一笑,開始說別的事,弄的凌曉曉心里很膩歪。
“小凌子,我和地虎長老本來打算選拔結束後再將你和前三一起帶回天宗,但現在出現突發事件,恐怕你等不了那麼久,我們決定,讓你先回天宗,天宗上有位奇人,興許他能解你的毒。”
凌曉曉一愣:“我自己?怎麼去?走著?什麼時候出發?哪個方向?有多遠距離?大概要多久?我有生之年能走到麼?那個人叫什麼?多大年紀?男的女的?”
“就是要保住你,若你有生之年到不了,還不如讓你直接死在這。”地虎听小凌子嘴巴那麼溜,抬腳就要踢,但抬到一半就又落下了,“放心,不是讓你走著,專門給你找了個車把式,他速度很快,日夜兼程,不出意外的話,四天你就能見到宗主了。”
凌曉曉呼了一口氣:“那他在哪?”
“他在路上,”天王接過話頭,“為你配好藥之後,我們就通知了他,他是唯一在山下的自由人了。他本來和我們同路,可他是要來北川游玩的,但沿途風景也不錯,他便和我們分開走,多玩玩。現在卻要因為你提前回山了,心情可能不好。記住要叫師兄,說話乖覺點,不要惹他。”
凌曉曉點頭,眼角不自覺掃過羅錦程,但馬上移開,問道:“我在這等他來?”
“不,我們把你送到他手上,兩邊一起動,總要快些。”地虎看天王一眼,兩下里想法達成一致,“別磨蹭了,上路吧。”
說罷袖袍一揮,將凌曉曉卷起來,三人直直拔向高空。
“啊太突然了吧我還沒有告別呢錦程天宗見替我向掌櫃的和于兄道別啊……”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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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錦程仰頭看著火燒般的天際,終于放下了心,和三大傻漢簡單交代了一聲,就帶上自己的大夫大軍回了羅府。
黃昏天空之上,兩道白光急速掠過,向著北方閃略而去。
“地虎長老,”凌曉曉小心的將鼻子和臉頰遮進地虎的袖子里,不知是夜風太凜冽還是飛得太快,吹的稍微有些疼,“我受傷的事,和錦程于兄他們無關,追查凶手時不要太難為他們好嗎?”
地虎有些詫異于凌曉曉的請求,問道:“怎麼這麼說,我們怎麼會難為他們?”
凌曉曉摸摸鼻頭,小聲道:“長老,你是直腸子,但天王長老平常謹小慎微慣了,思慮復雜,我受傷時和他們在一起吃飯,難保天王長老會想到哪里去,若是不小心搞錯了,那天宗不就少了兩個人才嘛,所以,就只能您辛苦辛苦了。”
地虎哈哈大笑:“你還在對一開始那件事耿耿于懷啊,放心吧,他不會那麼做的,再說當初對你也沒有怎樣,只是嚇唬嚇唬而已,不是麼?”
“長老你說這話自己信麼?”
“你早晚會明白他的。”
“但我現在不會理解。”凌曉曉偏過頭,眼神一陣一陣閃爍。
地虎看她一會兒,漸漸收斂笑容:“好,我會仔細看著的。不過,如果真是他們下手呢?”
凌曉曉眉梢一跳,灼灼盯著地虎道:“我從不懷疑朋友。”
“那也要他們把你當朋友,朋友之間若是有利益沖突,還能是朋友嗎?”
“首先,我們沒有利益沖突,其次,”凌曉曉對地虎突生一股厭惡,“我們不會被利益左右,也不會被人挑撥。”
地虎突然又哈哈大笑,摩挲著凌曉曉的頭道:“好小子,天宗內競爭激烈,以後會有更多人來挑撥你們的關系,你可要牢牢記住你說的!”
凌曉曉馬上釋然,原來地虎是為了她好。
獨自在前方的天王自知凌曉曉心懷芥蒂,所以遠遠在前方開路,根本沒有去听他們說什麼,但這樣還是听得到地虎哈哈大笑,不禁又和他們拉開一段距離。
“對了,長老,”凌曉曉又向地虎的大袖子里縮了縮,大概馬上入夜了,氣溫降了下來,“北川的南宮家也卷了進來,可我估計,他們只是替罪羊,和這件事沒什麼關系。所以,嘿嘿……”
地虎也嘿嘿:“我堂堂天宗長老,你一個小毛孩用的倒順手,不管。”
“長老~”
這時前方天王突然停了下來,白色的身影在逐漸灰暗的天空中格外扎眼。地虎趕緊加速跟了上去。
天王面前,一個頭發枯黃卷曲、身著明黃色短裝、腳蹬尖頭皂靴的青年男子手拿一根樹枝立于空中,雄赳赳氣昂昂地攔住三人去路,垮門野調喝到:“此山是我開,此樹是我栽,要想打此過,留下買路財!”
可以憑空而立,這人實力絕對不可小覷,可他竟然還要攔路劫財,而且還是上天劫財,這攔得都是什麼層次的人啊。這人不是腦子有泡就是活膩歪了,可想死還要這麼費事,看來是腦子有泡了。
凌曉曉正在給這人診斷,天王長老已經和他對上話了。而且說的話讓凌曉曉險些把耳朵摳下來——
“財沒有,色可以嗎?”
黃毛立即雙眼冒光:“可以可以必須可以,但你們兩個老頭,哪來的色?”
地虎大袖一揮,凌曉曉就這麼被拋了出去。
“救命啊!!!!”
黃毛接住凌曉曉,仔細打量一番,嘿嘿笑道:“這小子不錯,不錯,好,準你們過去了!”
天王地虎瀟灑一揮手,轉身向來路飛去:“我們不過去!”
凌曉曉瞪大了小眼,這是怎麼回事?
黃毛在凌曉曉胳膊和腿上連點幾下,將她夾在腋下,轉身快速離開。
“嘿嘿,小子,知道我是誰嗎?”黃毛依舊垮門野調,問著還在凌曉曉胳膊上摸了一把。
凌曉曉張了張嘴,半個字沒說出來。
“告訴你,我是這一片的土霸主,誰要從這過,可都要跟我打招呼。看剛剛那倆老頭沒?居然還想偷偷過去,門兒都沒有!這不,你就有福了。”
凌曉曉皺皺眉毛,感覺這段話有什麼不和諧的地方。
“跟著我,你就高興去吧,那兩個老頭能滿足你什麼?我可什麼都能滿足,好吃,好喝,還有好床,吸溜~”黃毛眯起圓圓的眼楮,看著凌曉曉,吞了一口口水,“好招待,哈哈哈哈……”
凌曉曉一陣反胃,又一個基佬!我很像弱受嗎?
不過沒關系,她已經知道這個劫財劫色的黃毛是誰了。就是不知天王地虎怎麼會那麼縱容他。
“那個,大王,”凌曉曉手腳動不了,可憐巴巴地央求道:“既然好招待,那能麻煩你給我找點什麼保暖的東西麼?我有傷在身,受不得風。”
黃毛看她一眼,口里叫著“休要耍我”,行動卻是更快了些,挾著凌曉曉向一片密林掠去。
在那密林之中,黃毛不知從哪摸出一個包袱,從中掏出兩件長衫將凌曉曉一裹,不做多停,又飛上天了。
夜色如墨,無星無月,黃毛的明黃色身影格外明晰,流星般劃向北天,速度堪比音速。
凌曉曉已經感覺不出拍打在臉上的風了。
“大王,”凌曉曉並不拆穿他的身份,而是很配合地搭著戲,“這大晚上的還親自上崗,辛苦你了。”
“這種事情,當然要自己來,”黃毛猥、瑣一笑,露出滿嘴齊牙,“哪能讓別人先動我的錢我的人一下呢?”
凌曉曉應和道:“也是,大王就是有大王的範。不過,咱這寨子在哪啊,你管的這一片也太大了,飛了這麼遠還沒到啊。”
“本大王走哪哪歸我管,走哪都是我的地盤!”黃毛貌似對“大王”這個稱呼很喜歡,至少它比土霸主好听多了有氣勢多了。
凌曉曉第一次有在不要臉這方面投降的念頭,這貨太不要臉了,走哪哪是他地盤,他要誤入女廁所還不得建立**了?
“不會吧?這麼厲害!”凌曉曉絕不服輸,“以天為蓋以地為廬也挺有情、調。”
黃毛頗有些驚訝地看了凌曉曉一眼,回道:“你喜歡這樣?我……本大王倒還沒這樣試過,一直是下面鋪一件衣服上面蓋一件衣服的,喏,就是你身上這兩件……”
凌曉曉啊的一聲大吼,念頭直接升級為行動:“臥槽!你要不要這麼惡心啊!不陪你玩了!”
“嘁~”黃毛鄙夷地瞥她一眼,“還以為踫上了一個能當對手的,居然只接住了兩句。”
“我還沒把衣服扔掉呢!”
“那是因為你動不了。”黃毛表情突然變得陰沉,“記住,你欠我一次游玩,我是你師兄,我叫潘陶,瑞閣長老座下弟子。我等你來還我!”
凌曉曉咽一口唾沫,這臉變得也太快了,不過等等,他說他叫什麼?蟠桃?凌曉曉眼前立刻出現某國產動漫的n多畫面,可越想越覺得,他長得一點也不像蟠桃,反而像咬他一口就扔掉的某大聖。
不對不對,這都不是重點,凌曉曉惹了他,好像應該道個歉,免得路上被給小鞋穿。
但一著急,師兄二字說錯了:“猴哥,我一定會還你的!”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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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叫我什麼?信不信把你扔下去?”潘陶說著就把凌曉曉抓起來,提到身體一側做向下丟的動作。
凌曉曉向下望了一眼,很干脆地吐了。
實在是太高了,腳下都是黑漆漆一片,根本望不到底,直覺就是萬丈深淵,之前沒意識到倒不覺得,此刻一看真是全身都軟了。
“嘿!你吐什麼,咽回去,別弄髒我衣服!”潘陶要扔不敢扔,嫌棄地把她舉得更遠。
凌曉曉手腳都被潘陶封住動不得,想抓東西抓不了,嚇得她緊閉著眼哇哇大叫:“我暈高暈高別扔啊啊啊啊!”
“你大男人還暈高,害臊不害臊啊?”潘陶將凌曉曉拉回來,另一只手一彈,凌曉曉嘴邊的嘔吐物立即干燥粉碎,順著他手彈向的方向飄飛出去。
“誰說我是大男人啊,”凌曉曉仍舊閉著眼,但腦子又開始正常運轉了,趕緊改了下半句,“我才十五歲!”
潘陶果然沒听出凌曉曉在意的問題:“十五歲?你可不像十五歲,哪個十五歲的少年敢去試探天宗長老?”
“我啊!”凌曉曉猛地睜開眼,卻不想臉竟然還是向下的,“嘔……”
“臥槽!”潘陶再次將她拎到旁邊,能拎多遠拎多遠。
子夜時分,夜空漸漸變得透明,月光毫不吝嗇地傾灑下來,將星辰點亮,相互輝映,整片天空如同瓖嵌寶石的絲絨一般令人目眩。
凌曉曉再睜開眼楮便是這樣景色,不由得一時有些晃神,夜空怎麼是靜止的,難道我真的被扔下來了?那我為什麼沒有死,還是說我已經死了這里是天堂?
或者,我穿回去了?
靜止的夜空,星光無比璀璨,星辰密密匝匝地布滿視野,一顆顆又清晰得仿佛觸手可及,一陣夜風拂過,攪起片片白雲,卻遮擋不住背後耀眼的光芒。
“唉,沒有霧霾,根本沒穿回去啊……”凌曉曉坐起來,發現手腳都能動了,望著雖然炫目卻沒有認識的星座的天空,幽幽嘆了口氣,自己失蹤已經兩個多月,爸媽肯定急壞了吧,可現在自己這副樣子就算能回去,也無法面對他們,失去感覺的後背,不知還能不能挽回的生命,該如何交代?如何安慰他們?說了也沒人信的吧。
“嘆個什麼氣?”
凌曉曉徇聲扭頭,見潘陶正盤腿坐在一塊平正的大石頭上,周遭黃綠色霧氣涌動,在呼吸間從身體上方鑽進去,從下方鑽出來,一呼一吸下,枯黃的頭發隱隱有了些光澤,而地上原本翠綠的草漸漸變得枯黃。
“我在可憐師兄你修習路徑竟然是吃屁,你的屬性不會是屁吧?”凌曉曉滿臉認真道,好像她真的在想這個一樣。
潘陶一窒,卻沒有和她斗嘴,而是解釋道:“我修煉的屬性是木,不是屁!”
“木?”凌曉曉不明白了,“不可能,我有個朋友也修煉木屬性,可他是讓平地長出藤蔓而不是把草燻死。”
“我說了是木不是屁!”潘陶驟然收功,枯草突然粉碎,甚至帶出了一聲崩碎聲,“你什麼都還沒修煉過,你懂什麼?一年有四季,草木有枯榮,他練的是生機,我練的是枯敗,沖突嗎?都是木屬性,有什麼不對嗎?”
凌曉曉皺皺鼻子,問道:“就是說,他是春天,你是秋天?你們倆雖然都是木屬性,但卻對著干?”
“沒錯。”
“那不對啊,”凌曉曉想不通,“地虎長老沒有和我提過啊,這麼奇怪的屬性,他講解的時候是肯定該讓我知道的吧。”
“那老頭又不是木屬性,哪能了解得那麼清楚,”潘陶對地虎絲毫沒有恭敬,“他也就給你瞎講幾句,不能當真的。”
“嘁,我還是感覺有哪里不太和諧。”
“這種小問題就不要糾結了,睡夠了沒?睡夠了就繼續趕路,你死在路上我可沒法交代。”潘陶擺出一副後媽嘴臉,明明是好意,說出來卻那麼不好听。
凌曉曉剛要說睡夠了,肚子就咕嚕嚕地叫了起來。
潘陶不耐煩地掏出一小袋東西丟給她:“我去給你找吃的。”
“這里面不是吃的嗎?”凌曉曉拉開袋口,一股死亡的威脅氣息猛地撲面而來,嚇得她急忙把袋口收緊,“什麼東西?”
潘陶撇撇嘴:“保命的東西。過些天將要給你療傷祛毒的人給我的,說是遇到對付不了的凶獸野獸之類就拉開袋子,即可保命。不過我一次都沒用過。”
“甦告咦(好厲害)!師兄,那些野獸你都打的過?”
潘陶露出一個很憋屈很憤懣的表情:“打不過也得打,因為里邊這個更**!不知道那怪老頭餓了它多久,宗主就想看一眼就差點被咬!放它出來,不知道我是想活命還是嫌命長!”
凌曉曉嘴角不自然的抽了一下,太狠了,如果野獸填不飽它的肚子,使用者這輩子就謝幕了。
可這麼小的袋子,里面的東西能有多大?它胃口能有多大?難道還能是饕餮幼崽?
凌曉曉正想著問一下潘陶,潘陶卻已經走了開去,邊走邊自言自語:“奇怪,它怎麼不竄出來咬你?”
“哎師兄,還有沒有別的替代品啊?這個太危險了!”
潘陶的聲音遠遠傳來:“沒有!”
凌曉曉抱著袋子,看著周圍開闊的地形,感覺自己像懸空站著一樣,全身都軟了。
這種地形,若是出現什麼野獸,壓根沒處躲,凌曉曉可不認為自己能對付得了野獸,隨便來一只狼幼崽就能KO了她。打開袋子這種事就不要想了,除非她嫌自己死的不夠慘。
潘陶這邊已經深入密林,身影快速在樹木間隙閃略,同時盡力避開大型猛獸,仔細尋找那些善于隱蔽自己的小型動物,比如野雉。
晚上是萬物休息的時間,但總有那麼幾位不按時作息的異數,潘陶的尋找不是沒有收獲,沒多久就遇到了這麼一只精力旺盛的野雉,而凌曉曉卻同時遭遇了一只兩三米高的大野熊。
野雉驚叫著到處跑,從潘陶兩腳間逃到了一邊去,潘陶趕緊轉身雙手向下合去,卻合了個空,那野雉倏忽然再次轉變方向,又從另一邊逃到了之前的地方。
凌曉曉躺在地上眯著眼楮裝死,大野熊俯下身來嗅了嗅,並不上當,一對厚重的熊掌夾雜著腥風就砸了下來,情急之下,凌曉曉屈身抱膝從它胯下滾了過去,隨即舒展四肢向著潘陶走的方向跑。大野熊雖然看著笨重,行動卻不慢,轟隆隆幾步就堵住了凌曉曉,硬是又將她逼回了原處。
野雉體型小,且行動敏捷,一直在潘陶腳邊草中繞來繞去,潘陶幾次三番要抓住都被它扎進草叢躲了過去,潘陶倔勁上來,催動功法,將周圍可供它藏身的草叢全部粉碎。
“我看你還往哪藏!”
凌曉曉借著體型優勢躲過幾次攻擊,但此處地形不佳,而且大野熊體力方面高出她不止一籌,等到體力不濟挨上一下就便當了,總這麼下去不是辦法,要麼就跑出它的攻擊範圍跑出它的視線,要麼就放倒它一勞永逸!
拼了!
凌曉曉跑出一段距離突然轉身站定,腿還在哆嗦,一雙小眼卻直勾勾怒視著大野熊赤紅赤紅的大眼,愣是將它震懾住了。
但她沒了下一步的動作。
“MD,《鬼吹燈》怎麼說的來著?”
沒有了掩體,野雉鳴叫聲更大,撲著翅膀向一個方向直沖過去,估計是發現這個大塊頭不好逗,打算回家搬救兵了。但潘陶哪會給它這個機會,看它即將沖進清理範圍之外的草叢,功法二次催動,一側草叢瞬間枯萎,而野雉沖進的那叢草瞬間瘋長,雜亂的草葉將野雉包裹其中,纏住了它的爪子。一時間只聞雞叫聲,不見雞突破。
“再跑啊,跟我斗!我什麼時候這麼伺候過別人,小師弟,你又欠我一次!”潘陶拾起戰利品,扭斷脖子,向著來路快速走回去。
震懾總不是退敵之法,只瞪了一會兒,大野熊就發現上當,嗷嗷一聲爆吼,再次沖了過來。凌曉曉汗如雨下,它已經識破了凌曉曉沒什麼能力,就是把眼珠子瞪掉了它也不會再上當,捏著袋子,凌曉曉已經快堅持不到潘陶回來了。
“啊!”凌曉曉把手放在袋口上,大吼一聲,“來啊,看我滅了你!德瑪西亞之力!”
大野熊動作再次一滯,馬上又嗷嗷叫著向凌曉曉沖來。
“試一次!或許還能有條活路!”凌曉曉一把扯開袋子。
就在這時,一聲嬌喝破空而來:“趴下!”
凌曉曉連男女都沒作區分,只以為是潘陶趕了回來,五體投地式就趴在了地上,一激動手沒有抓穩,袋子順著臥倒的方向滑了出去。
嬌喝聲未落,凌曉曉還沒趴穩,一道尖銳聲響咻地打斷了大野熊的嚎叫,隨即就有什麼東西從凌曉曉站的位置穿了過去,直打進了大野熊的胸腔心髒位置。
“Perfect!準!”
“嗷——”大野熊眼楮紅的要滴下血來,一只爪子捂住傷口,另一只爪子就要向凌曉曉方向拍下來。
“你拍我干嘛!又不是我打的!”凌曉曉在地上連連打了幾個滾,直到自己認為安全才停下。
這時又是那道嬌喝傳來,就一個字:“破!”
大野熊就像肚子里過年一樣整個炸了開來,一些涼涼熱熱的東西配合著腥臭噴在凌曉曉身上。
凌曉曉及時平躺避開傷口,同時將外衫向上一拉遮住臉,腥臭的血全都灑在了潘陶的衣服上。
衣服下,凌曉曉悶悶喊了一句:“GOODJOB!”
估摸著血雨結束了,凌曉曉才從衣服下面鑽出來,頭一抬突然止住,面前近在咫尺一張精致巴掌小臉,柳葉彎眉蹙在一起,明媚的大眼楮含滿驚訝,櫻桃小嘴也因驚訝而微張。
少女後退幾步,紅著小臉道:“小女子情急出手,可傷到了公子?”
凌曉曉這才想起後背的傷口,忙摸了一把,還好,並沒有崩開。天王地虎給的到底是什麼藥,這麼折騰都沒事,不會是502吧?
“沒事沒事,謝姑娘出手,那一下賊啦準啊,要沒有你我就死定了!你就是我心中的帕夫柳琴科,就是我心中的神!”凌曉曉一把扔下血衣,握住少女的手用力搖晃,激動之情溢于言表。
“公子,公子請自重,男女授受不親!”少女將手抽出來,背到身後,皺著眉毛,臉上紅雲更濃,一點都不像剛剛粉碎一頭巨熊的劊子手。
凌曉曉趕緊道歉,心里卻快要憋屈死了,我也是女的啊,哪來的男女授受不親啊?
少女仿佛有些厭惡凌曉曉的輕浮,簡單應付了一聲就要告辭。
“臭小子,食給你打來了!”人隨聲到,潘陶適時地回來了,但入目就是滿地的血,他一下就破了音,“師弟!師弟!”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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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弟!你在哪?師弟!”潘陶聲嘶力竭大吼,以他為中心,草木放射狀匍匐枯萎,直達凌曉曉腳下。
凌曉曉還要看他著急,但枯萎的草葉搭上她腳尖的瞬間,潘陶就把頭扭了過來,她只得嘿嘿傻笑著應了一聲:“師兄!我沒事。”
潘陶氣沖沖沖過去,確定了小師弟真的毫發無傷,兜頭就是一個脖摟,扇得凌曉曉七葷八素,罵道:“看我著急很好玩是嗎?你就那麼不想回天宗嗎?不想活就自己在這呆著吧,我游山玩水還自在了呢!”
凌曉曉捂著後腦勺,恨不能脫下鞋來砸死他,老爹都沒打的這麼狠過,被你搶了先,真是臥槽了!
大概看凌曉曉捂著頭一直沒說話很難受的樣子,潘陶氣頓時就消了一半,抬手在她後腦揉搓幾下, 噠一聲響,他悶聲說了一句:“好了。”
凌曉曉瞥他一眼,沒說話。
潘陶不管她態度如何,問道:“這些血是怎麼回事?這麼臭,我還以為是你的。”
凌曉曉不情不願答道:“血是大野熊的,是這位姑娘救了我。若不是她及時出現,地上的血或許就真是我的了。”
潘陶這才知道這里還有一個姑娘,忽略凌曉曉話中帶刺,轉身向那姑娘方向作了一揖,抬起頭來,感謝的話還未出口,人先傻愣愣地呆住了。
面前少女十六七歲年紀,著一身水藍長裙,外套淺粉色夾襖,別一顆純白碎珠領花,面如新桃,唇似嫩櫻,目若墨晶,發比烏雲,發間一支透雕木蘭白玉簪,只那麼一站就透著一股溫婉和順。
潘陶似從未見過如此標致的美人一般,站立原處,比著作揖的姿勢,一動不動仿佛雕塑,就差嘴角流涎了。
那少女也是做好了客氣幾句的準備,但對面要道謝的人卻沒了動靜,目不轉楮地盯著她,看來和那握著手就不放的黑衣少年一個德性,都是登徒浪子。
這樣的兩個人竟然還是天宗中人,天宗也不怕辱沒了門風麼?
凌曉曉見潘陶愣神,根本沒打算驚他醒來,就讓他在美女面前出出丑,誰讓他剛剛打我來著!
三人間詭異地靜了下來,偶爾有夜禽飛過也會被驚走。
凌曉曉還等著看笑話,卻不料那少女竟先開了口:“這位公子可是有什麼話不好說?但說無妨。”
凌曉曉暗暗撇嘴,這就給台階了,看來沒什麼笑話可看了。
潘陶果然就坡下驢:“姑娘到底是救了他一條命,不是什麼小事情,在下實在不知該如何感謝了。”
少女淺淺一笑,即使在夜里也有極清晰的魅力,推辭道:“舉手之勞,公子不必費神,小女子也無挾恩圖報之意,此事就算了了吧。小女子還有事在身,便不多留了,就此告辭。”說著抱拳一禮,便要告辭。
潘陶垂眼略一思忖,若是游山玩水還可以邀她一起,但小師弟毒傷在身等不得,若是立時報恩又沒什麼堪比人命的寶物可以贈與,就此分手倒是正合適的選擇,當即還了一禮道:“姑娘既有要事在身,在下也不多話了,咱們就此別過,日後若有緣再見,潘某定以重禮答謝!”
凌曉曉也不覺得一個女孩子走夜路有何不可,何況還是一招完敗大野熊的帕夫柳琴科,也沒做挽留,直接道別:“今日救命之恩,日後有緣,凌某定當重謝,請姑娘留下芳名,以便日後報恩!”
“程青曼。”少女欠身,緩緩說出自己的名字,隨即轉身離去,並未問兩人姓名。
凌曉曉追著少女體香喊道:“青山不改,綠水長流,就此別過,後會有期啊!”
待程青曼走遠,潘陶嗤聲嘲諷道:“瞧你那沒出息樣,沒見過女人麼?”
凌曉曉回諷道:“瞧你那沒出息樣,沒見過女人麼?”
“你……”潘陶知道凌曉曉是在報被打那一下的仇,吸一口氣道:“好了,既然你沒事,就將袋子還給我吧。”
凌曉曉嘴巴一張,愣住了:“袋子?”
“怪老頭給的保命變、態。”潘陶看凌曉曉張慌的表情,突然明白了什麼,瞪大圓眼楮,“難道你把它弄丟了?”
“而且打開了……”凌曉曉已經不敢繼續說了,從潘陶如欲吃人的臉色她已經看到了自己花樣百出的死法。
“丟哪了?”
“那邊吧……”
潘陶狠狠剜她一眼:“找啊!站著等它來找你嗎?”
凌曉曉一頭扎進了草叢。
潘陶直接雙臂一震,一股氣勢轟然炸開,原本翠綠的草地瞬間禿得只剩土壤,腥血碎肉等等盡皆四散而去,整片空地只一眨眼就全部被清了出來。
潘陶神識放出,全力感應著袋子的方位。袋子中的算得上是餓鬼啊,放它出來的後果是潘陶想都不敢想的,是以他從未有過打開袋子的想法,將袋子給小師弟也是怕自己不小心將它放出來,卻沒想到小師弟將袋子打了開來,也怪自己思慮不周,沒有考慮到此地竟有熊出沒,小師弟手無縛雞之力,怎麼會不向這個未知的袋子尋求自保呢?
遠處忽然一聲驚呼,程青曼竟然又跑了回來,邊跑還邊與什麼東西打斗著,不斷有呼喝之聲傳來。
隨著她的靠近,一股死亡氣息蔓延開來,正埋頭尋找袋子的兩人都是一怔,這是什麼野獸,連面都沒露就能給人死亡的壓力!
“這股氣息好像很熟悉……”凌曉曉用力回想,上次感受到這股氣息是在……她突然張大了嘴巴,指著程青曼方向吼道:“出來了!就是它!”
“你把話……”潘陶瞬間明白了凌曉曉所指是什麼,正與程青曼糾纏的東西就是袋子中的變、態怪物!
“袋子呢?袋子呢?!”潘陶閃掠過幾個角落,無一發現,可程青曼那邊已經要堅持不住了,“你繼續找,我去幫她,找到後立即將袋子給我。”
話畢閃入戰圈,與令他失神的美女並肩作戰去了。
凌曉曉趴在地上愁眉苦臉,怪物已經放出來了,要袋子還有什麼用啊?
之前雖然看見程青曼在與什麼打斗,但卻壓根沒看到對手,此刻潘陶加入戰圈才發現,對手竟然是一團黑霧,其上銀光點點,遠觀如同星空,正與地平線處的星空融為一體,難怪看不到。
潘陶一加入,便立即分擔了程青曼的壓力,趁著怪物沒有反應過來,接連幾下強勢攻擊出手,生生將黑霧逼退了近一丈。
“謝公子出手相助。”
程青曼得了空閑,第一件事竟是致謝,潘陶頓時給對她的印象減了幾分:“姑娘不要大意,那怪物難對付的很,稍有分神便可能導致無法挽回的後果。”
潘陶並不打算在這等時候告訴她這怪物是她剛剛救下的黑衣少年放出來的,非是貪戀她的助力,而是此刻實在不是致歉的時候。
程青曼聞言不敢大意,凝神運轉功法,一層白色霧氣漸漸凝于縴手之上,化為一柄清麗女劍,寒氣森森,真有些震懾之感,但凝實程度比不上當日于思哲聚氣成劍的十分之一。
黑色霧氣中沙沙作響,隻果大的兩顆幽紫光團一閃而過,冰冷而毫無生機,閃現的一瞬間死亡氣息暴漲到了一個難以估量的程度,它似乎被潘陶的攻擊激怒了,一種王者暴怒的威脅毫無保留地鋪展開去。
一側潘陶程青曼兩人嚴陣以待,暗自將各自的內力調動到了收發自如的程度蓄勢待發,可那光團出現的瞬間,二人竟同時晃神,無形的恐懼感在心中升騰而起,仿佛一切抵抗都是徒勞的,二人居然同時收起了外圍防護!
黑霧中桀桀聲起,咀嚼骨頭吞食血肉的聲音如破傘外的滂沱大雨般澆進二人心中,無處躲避無力抵御的無助席卷心神,幾欲崩毀二人最後的清醒。
兩條閃爍著銀色光芒的觸手自濃霧中伸出,試探了兩下,突然向恍惚中的潘陶程青曼激射而去。
“小心!”
凌曉曉一聲呼喝及時將二人拉回現實,潘陶條件反射般雙手交叉,一枚黃綠色盾牌于身前出現,堪堪擋住這一擊,身側程青曼柔指輕彈,女劍化作冰盾護住要害範圍,到底實力有差,她並未如潘陶一般擋住攻擊,而是被擊飛了,一個屁股朝後平沙落雁式摔在了凌曉曉身旁。
凌曉曉好死不死地正在此處摸找袋子,手正被程青曼壓住,痛的她大叫一聲:“啊!著陸錯誤了!”
程青曼抬手就是一巴掌,羞惱之極罵道:“登徒子!”站起身來,氣的咬牙切齒一跺腳,重返戰圈。
“喂,是你自己坐上來的啊!女人真是不可理喻!”凌曉曉捂著臉,今日真是諸事不順,受傷、中毒、遭遇大野熊、被扇脖摟、放出怪物,還被一個十六七歲的小姑娘抽了嘴巴,看來下次出門前一定要看黃歷!
但說到底,那怪物還是她凌曉曉放出來的,打一下就打一下吧,好像也不冤。只是這個位置實在是所有女人的禁忌,凌曉曉雖強行把火氣壓了下去,但心里卻留下了一個疙瘩。
潘陶無暇關心程青曼,只在她剛剛返回戰圈時掃了一眼,看似身體沒有大礙,可臉怎麼紅了呢?
程青曼把一腔羞怒全都發泄到了對面這團黑霧上邊,攻勢愈發凌厲,水箭冰凌齊發,一招緊似一招,一招狠過一招,竟然漸漸將潘陶的壓力分擔了過來,甚至隱約有壓著黑霧打的趨勢。
不過估計霧中的怪物也在納悶,這女人怎麼被打飛一次就厲害了這麼多呢?
潘陶目瞪口呆,女人發起火來真可怕,小師弟到底怎麼她了,竟讓她發了這麼大火。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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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青曼的無序攻擊雖然一時勇猛,貌似強大,但總歸只是一時泄憤所為,心勁過去就只是個空架子,實力的絕對差距不可能全靠這種東西彌補。
密密麻麻的冰凌過後,緊接著就是又一波水箭,看得潘陶眼眶直抖,這樣毫無保留地打法,能堅持到什麼時候呢!可他想上去幫忙也沒縫插手,出聲喝止又怕程青曼露出破綻,只能先待在原處注意戰況以備後需。
戰斗區域竟成為了程青曼一個人的舞台,連黑霧中的怪物都淪為配角,一味地被動挨打,不躲不閃地承受一波一波的攻擊,不時發出慘叫,好像很慘的樣子。
可連凌曉曉都看得出來,它一點都沒傷到。
“冰封!”程青曼喘息一聲,素手疾揮,無數冰水咻咻激射而去,將黑霧團團包裹,一聲嬌喝下,冰水整個凍成一坨,把黑霧困在了里面。
但她也身形一晃,幸虧潘陶及時扶了一把,不然她就癱坐在地了。
“快走!”程青曼推了一把潘陶扶住自己的手,卻沒有推開,面上微微一紅,也不再磨蹭,兩人一起向著凌曉曉方向跑了過去。
冰封並非殺招,只能拖延一會兒時間,三人最好能在這短時間里逃出生天,若是不能,便只好等死了。
潘陶扶著程青曼,因諸多男女忌諱而行動不便,若是小師弟直接夾在腋下就好了,哪有這般麻煩!
“猴哥小心!”凌曉曉突然喝道,在潘陶背後的冰坨里伸出兩只觸手,仿佛狂怒仿佛委屈地上下擺動著向二人激射而去,速度比被冰封之前快了一倍。
潘陶沒有回頭,直接抱緊程青曼臥倒側滾,同時一道凝實的黃綠色勁氣向著後方劃去,動作之熟練、速度之快比程青曼強了不知多少。
凌曉曉放下尋找袋子的事,貓腰急急向二人跑去,程青曼已近虛脫,繼續待在潘陶身邊只能是累贅,得趕緊帶到一邊去。
潘陶余光瞥見凌曉曉動作,便沒再管程青曼,一聲清嘯向著冰坨沖了過去。
觸手被擊,黑霧情緒激動起來,一聲怪叫下,冰坨四散炸開,無數的冰凌以它為中心輻射狀射向四周。
潘陶轉攻為守,化功為盾,頂住巨大的沖擊力繼續向前挺進,若想三人全部全身而退,為今之計就只有盡力干掉怪老頭的寶貝了!
凌曉曉卻沒有他的能力,只能靠著反光躲過冰凌,險險到了程青曼身邊時,衣服已經被劃破了多處,身上也多了好多傷口,不過好在都不深,不影響行動。
她一把拉起程青曼:“走!”
程青曼卻甩開了她的手,撿起一塊冰凌就要向胸口刺下去,面色緋紅,眼中隱隱有淚花在打轉,一副被強×了要以死明志的樣子。
凌曉曉劈手將冰凌打落,扯著程青曼便向遠離戰斗區域的方向跑去,邊跑邊吼道:“吃飽了撐的啊自什麼殺,誰怎麼你了嗎?再說自殺你也分分輕重緩急行不行,我師兄救你不是讓你再去死的!”
“女兒清白不可辱,今日連番與男子肢體接觸已是大過,我已無顏面對父母親人,無顏活在世上!”
“扯淡!”凌曉曉暗罵一句迂腐,誰毀你清白了,我被那麼多男人看過了還沒尋死呢你著的什麼急,“貞潔重要還是命重要?命沒了就什麼都沒了!”
“貞潔沒了,還要命有什麼用?”
轟然一聲巨響,潘陶已然和黑霧對上了,黃綠色光芒閃爍,潘陶瘦瘦的身影在黑霧周遭穿來穿去,對霧中怪物拳腳相加,拳拳到肉的彭彭聲不絕于耳。怪物怪叫連連,數不清的觸手覆蓋住全身,同時對潘陶在和可能在的方位甩動抽打,激起無數砂石飛濺四周,直接間接地打中了潘陶數下。
凌曉曉見砂石飛來,扯著程青曼便趴在了地上,抬手將兩人的頭護住,砂石全部砸在了二人身上,一根不知何處飛來的樹枝刺入了她護住程青曼的頭的胳膊,若是沒有她擋著,脫力的程青曼漂亮的腦袋就被開了瓢了。
待這一波過去,凌曉曉咬牙扯起程青曼,捂著傷口繼續向前跑去,頭也不回地喘道:“願意死就死吧,反正我欠你的救命之恩已經還了,我要是再攔你我就不姓凌!”
說完後,她果然沒有再看程青曼一眼,而是忍痛撕下衣服的一條,綁住傷口上方,撲回去接著摸尋袋子去了。胳膊上的樹枝不能貿然拔出來,不然只是失血就會把凌曉曉拖垮,留著還能起到一個止血的作用。
程青曼咬咬櫻唇,還是將尋死的念頭拋到了一邊去,向凌曉曉靠攏。
半空中啪的一聲,潘陶終于被打上了一記狠的,打著旋摔了下來,半邊膀子耷拉著,好像是脫臼了,他另一只手掐住上臂,向上一推又接了回去。略略瞥了一眼二人的狀態,見小師弟身上多處劃傷,胳膊上還插上了一根樹枝,鮮血淋灕,不由喊道:“師弟,你沒事吧?”
凌曉曉滿頭虛汗,咬牙回道:“還死不了!”抬頭卻見一條觸手以比之前更快的速度向潘陶射去,情急之下一邊喝道“小心”,一邊將手頭摸到的一塊碎石頭丟了過去,這一動扯到了傷口,血瞬間涌得更多了些。
“尼瑪出師不利!”凌曉曉叼住布帶勒緊,粗魯地給自己止血。
那塊石頭是鐵定砸不到觸手的,但它是凌曉曉給潘陶的偷襲來向的提示,潘陶按小師弟提醒向旁邊一滾,避開了攻擊,同時並掌成刀,將功力運于手掌之上,一下劈斷了這只觸手。
霧中怪物嗷嗷一聲大叫,狀極淒慘,抽動著將所有觸手收了回去,黑霧一抖一抖,不像受了很大傷害,倒像受了極大驚嚇,如同一頭受了欺負的普通小動物一般,無所適從地縮成一團。
這絕對是個干掉它的好機會!
“引渡破滅,神箭,現!”
潘陶雙臂大張,雙手間黃綠色光線閃爍,漸漸匯成一把勁弓,弓上光華流轉,全部會于弦上,潘陶伸手將其握住,右手憑空一抓,抓出一支箭來搭于弓上,聚力拉滿,瞄準黑霧中央,同時提醒地上二人道:“趴好了!不要抬頭!”
弓拉滿的瞬間,突然平地起風,之前落下的砂石全部被卷上半空,纏繞在弓箭之上,一股破滅之勢緩緩生成。潘陶忽然胸膛一鼓,又迅速壓制了下去,雙手間光芒大熾,弓箭上光華流動速度更快,慢慢匯聚成一道光河。
黑霧仿佛也感受到了這股破滅氣息,抖動幅度更大了。
潘陶嘴角逸出一抹鮮紅,顯然他並不能負荷神箭所需,神箭蓄勢已成,手指松開,箭便消失在了弦上,空氣中留下一串光影,卻沒有任何聲響。
“抱歉了,怪老頭。”潘陶消去手上的弓,抬起手來揩掉嘴角血漬,喃喃道,“不殺了它,天宗就少了個好徒兒。”
話音未落,就听凌曉曉一聲疾呼:“猴哥趴下!”
還未反應過來怎麼回事,一道黃綠色光芒已然出現在身前,全然避過已無可能,潘陶霎時後仰,神箭劃破胸膛而去,咚的一聲釘在了樹林邊緣一棵孤零零的老樹上,連同老樹後方鈍角扇面內的樹木一起化為齏粉,以老樹樹根為角,地面留下一個碩大的扇形坑洞。
潘陶驟然受創,反應不及,保持著後仰的勢頭在空中畫了一個大大的圓才落到地上,登登登連退幾步,還沒站穩,觸手再次出現,啪得一聲脆響,潘陶被抽到了數丈之外,臉頰一鼓,一大口血塊吐了出來。
黑霧涌動,觸手一擊得手,立即撤回黑霧之中蟄伏,伺機而動。
神箭都沒效?!凌曉曉抹掉額頭上的汗水,拾起之前潘陶扔在地上的野雉丟了出去:“你不是餓嗎?吃啊!”
野雉落在黑霧旁邊,黑霧中伸出一條觸手撥了撥,就不再動它了,轉而向潘陶靠近,一條觸手再次從黑霧中探出,向潘陶射去。
凌曉曉心里發狠,一咬牙將胳膊上的樹枝拔了出來,向著黑霧扔過去,不喜歡雞,喜歡人?
幸虧有之前綁住的布條,鮮血並沒有噴出多少,但劇痛還是真實地傳入了大腦,凌曉曉捂著傷口,又是一頭汗,抑制不住地發出了一聲慘叫。
凌曉曉的瘋狂似乎刺激到了程青曼,她呆坐在地上,全然忘了應該做些什麼。
樹枝打著圈砸進了黑霧之中,發出一聲輕輕的“梆”。
黑霧停止了前進,停在原處一動不動,不知要干什麼。
凌曉曉壓住傷口,面色蒼白,轉頭輕聲對程青曼道:“怪物是我放出來的,與你無關,快逃吧,反正我本來就快死了。”
程青曼要說些什麼,但她突然面色一變,眼楮望著潘陶方向,張大了嘴巴。
凌曉曉抬眼望去,觸手竟繼續向著潘陶射了過去。
“住手!!”凌曉曉一把推開程青曼,迎著黑霧踉蹌著站了起來。
這時,一道金光毫無征兆地出現在凌曉曉身後,向凌曉曉突刺過去!
程青曼只來得及抓住凌曉曉腳腕將她拉了一個跤,可金光還是刺入了凌曉曉後背,從鎖骨處刺了出來。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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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凌曉曉跌倒在地,冷汗涔涔落下,左肩全然失去力量,劇痛一陣一陣襲擊著大腦皮層,幾乎將她擊垮。
暗器透體而出,嵌入她面前的地表,是一節雙頭劍尖一樣的東西,月光下閃著點點寒光,光亮如新。
雖然武器不同,但凌曉曉很清楚,這次的刺客和上次是一個人,她果然跟來了,能避過天王地虎兩位長老的神識感應,潛行技術真不錯,就是準頭差了些,不知這次有沒有淬毒。
不對,不是準頭差,若是自己沒有被抓倒,那麼暗器刺穿的將是——腹部?腹部有什麼可以一擊致命的弱點嗎?這不符合殺手行事風格啊……
程青曼看著凌曉曉肩上鮮血涌出,勉強催動剛剛恢復的功力凝出一根冰刺,揮手向暗器來向射了出去,同時不再顧及男女之別,翻過凌曉曉護在懷里,運功在她傷口周圍凝出幾片冰。
遠處潘陶見到小師弟用自己的血吸引黑霧注意力時,被他的瘋狂舉動震撼到了,忙運轉功法再次把黑霧引向自己,卻沒想到此時此地竟然還有第三方在,而且一擊得手傷了小師弟,當下不顧向著自己激射而來的觸手,功力凝于雙手之間,一柄黃綠色匕首閃電般向偷襲來向投擲過去,但光芒比之前暗淡了不少。
可打一槍換一個地方的道理,殺手怎能不明白,恐怕暗器出手的瞬間她就已經不在那里了。
凌曉曉眼前漸漸模糊,一天之內接連受創,又沒有功法護身,能躲過要害已是萬幸,她已經不奢求自己還能夠清醒著了。
“程姑娘,”凌曉曉已經快要發不出聲音了,但她盡量不讓自己暈的太快,“放下我,你走吧……我不想臨死還欠人情。”
程青曼維持著凌曉曉肩上的冰,緊張地注意著周圍的情況,將她之前的話還了回去:“人情重要還是命重要?命沒了就什麼都沒了!”
“我最怕欠人情,第二才怕死。”凌曉曉眼角瞟過暗器,靈光一閃,咳嗽兩聲,深提一口氣道:“程姑娘,能否麻煩你一件事?將暗器收好,交給我師兄,讓他帶回去。雇凶殺我如同挑釁夢瀾天宗,天宗不會善罷甘休,大概,會給我報仇的!”
“潘公子已經自身難保,恐怕今日你我三人都將命盡于此,如何能將暗器帶回去?”程青曼眼眶一紅,眼淚就要往下掉。
凌曉曉咬牙硬撐著不讓自己暈過去,說道:“我有辦法讓他們狗咬狗,我們就趁機逃跑。耳朵過來,湊近些。我身上有藥,幫我拿出來。先把血勻在咱們兩個身上,用氣味混淆殺手判斷令她不好貿然二次出手,然後你用這把暗器攻擊黑霧之中的怪物,將它引到這里來,記住,跑曲線,還有,不要在暗器上染上你的氣息。我負責把那名殺手引出來,等他們互相咬上之後,我們就跑路。”
程青曼听完後,秀眉一皺,反對道:“不行,你這是在拿命賭!就算能夠成功,你也可能會死!”
凌曉曉感覺自己已經要撐不住了,咬牙道:“我拿小澤瑪利亞發誓,我不會出事!放心吧,我從不干沒把握的事。快去!”
程青曼咬咬唇,依言從凌曉曉身上摸出天王地虎給的玉瓶,剛剛的沖擊竟然沒有將它打破,取出里面的白色藥丸塞進凌曉曉嘴里,運功助她化開藥力,看著地上的血水卻犯了難,好不容易才把胃里的翻騰忍下去,將其冰凍轉移到兩人身上再化開,使得凌曉曉身上本就刺鼻的血腥味愈發濃重起來,實際上她身上的血腥味也不淡,從氣味上根本分不清她們誰是誰。
弄完這一切,程青曼輕輕把凌曉曉放在地上,撿起那枚暗器,躬身在空地上跑起了圈子。
隨著她的跑動,樹林中也傳出了一些不自然的輕微聲響。
凌曉曉仔細調整呼吸,穩定情緒,藥力沒有疊加效果,但吃了總是多一重保障,省得逃跑時拖後腿。其實,這個計劃確實是要他們狗咬狗,但成功與否與自己的狀態根本無關,完全是靠程青曼這個假的小凌子把殺手引向黑霧,然後三人就跑路了!可不能怪凌曉曉沒有和程青曼挑明,雖然三個人現在是一條繩上的螞蚱,但畢竟不是一條心,若是明說,難免程青曼懷疑凌曉曉用心,到時陽奉陰違,行動上可就沒有保證了。
潘陶那邊,無數的觸手在空中飛舞,看似雜亂,實則將潘陶可以逃走的路線已經全部封鎖,但它似乎對于解決掉潘陶不感興趣,而是呆在原處,自顧自將黑霧越縮越小。
眼見著小師弟舊傷加新傷,潘陶急得冒了煙,偏偏自己已經後繼無力,面前的對手又是個玩弄獵物的怪物,還有一個殺手隱藏在暗處伺機而動,此時此刻,己方情況真是不利到了一定地步!
正自焦急著,卻見程青曼畫著圈向著自己跑了過來,她不應該和小師弟在一起麼,難道小師弟已經……
潘陶心中一緊,自己可是拍著胸脯發過誓的,會平安將小師弟護送到天宗,可如今……這該如何向兩位長老交代?又該怎麼和宗門交代?
念及此處,潘陶雙手光芒大盛,轟然一掌擊向一側觸手,不顧嘴角逸出鮮血,趁這一擊贏得的空檔突破黑霧封鎖,向樹林聲響源頭掠去!
程青曼不禁出聲喊道:“潘公子!”
凌曉曉正潛心調整狀態,不料程青曼卻出了聲,如此一來還何談混淆殺手判斷?但也是自己疏忽,連兩位長老的神識探測都可以躲過的殺手,怎麼會在面對三個菜鳥時暴露行蹤?多麼明顯的將計就計,自己竟沒有發現!
現在她一下咬住了這邊僅有的兩個主要戰力,一側還有一個傻愣愣呆著的怪物不知何時會暴起發難,情況遠沒有凌曉曉預料那般順利,為今之計只有自己轉移殺手注意力了。
這麼想著,心里暗暗罵了一句,算計來算計去,沒想到還是把自己算進去了!
“殺手姐姐!”凌曉曉猛地提氣喝道,眼前一黑,險些疼暈過去,“我已身中劇毒無藥可醫,你的任務也算完成了。現專程追我而來,可是思念公子我的摸~奶~龍爪手?”
剛一發聲,只有程青曼以為一切都在按計劃進行,臉紅心跳地繼續奔向黑霧中漸漸顯形的怪物,其余兩人都是生生頓住身形,都是詫異狀,不過詫異的方面不同罷了。
殺手隱于暗處,哪是這麼容易就引得出來的,凌曉曉向程青曼方向稍稍一瞥,再次耍流、氓:“白天才見過,這就想不及了?可我記得你白天還羞中微嗔,怎麼到了晚上就這般手辣,若我留下身子上的毛病,你後半生的幸福可怎麼辦?須知,我好你也好啊!”
話音一落,一道羞憤嬌喝裹著利刃破空聲由遠及近傳來,“真真是無恥之尤!”
同時潘陶突然秒懂了小師弟的用意,手中一閃,竟用功法將殘碎草葉凝成一柄劍,硬是借格擋把這凌厲一招引向自己,以余力與女殺手纏斗起來,令她暫時脫身不得。
此刻突聞一聲爆吼,顯然程青曼已經得手,什麼東西鞭笞大地的聲音瞬間就到達了凌曉曉耳畔,大地的震動引得傷口抽痛,一陣比著一陣重,致使她眼前都出現了萬花筒,本就脆弱的意識也漸漸不受控制地向著模糊的深淵滑下去,滑下去……
程青曼早已遠遠跳到一邊,從另一個方向向凌曉曉抄過去,她清楚的很,以凌公子的狀態,僅憑他自己根本無法逃走,基本沒逃出攻擊範圍就已經被轟成渣渣了。
事實自然不出她所料,凌公子已經完完整整得暈了,她也顧不得什麼男女之別,趕緊架起凌曉曉就跑。
潘陶與那怪物交過手,比起女殺手來更清楚它的攻擊路子,一邊以劍招牽引著女殺手的注意力,一邊不著痕跡地將她甩向了凌空劈來的一根觸手,算好時機猛然抽身而退,雖然體內功力將盡,但這一下卻是又準又穩,自己整整好躲過觸手,女殺手整整好被拍在下面。潘陶得意一笑,似乎于他而言對付人比對付野獸簡單,但他不敢多留,擰身退出戰圈追向程凌二人。
那怪物周遭黑霧已去十之八九,一雙紫色眸子隨著潘陶的離開晃動了一下,隨即就被觸手下的掙扎勾去了注意力,目中如欲噴出火來,觸手一條一條地狠狠砸向女殺手,直砸的地面轟隆隆響,遠處剛剛逃出攻擊範圍的三人險些踉蹌摔倒。砸著砸著,它似乎覺得不解氣,抬起一條前腿猛地踩了下去,其上斜插著一節劍尖,正是這殺手暗算凌曉曉用的暗器。
這一腳若是踩實,殺手就算不死也得癱一半,可那怪物卻在半途硬給止住了,看看腳掌,看看層層的觸手,好像知道踩到自己會痛,隻果大的眼楮一眨一眨,犯了猶豫。
“它怎麼不動了?”逃跑中,潘程二人也不忘關注身後戰局,以備後需。
“管它呢,趁現在快跑才是正道!”潘陶背著凌曉曉,感覺哪里不對,卻想到了別的方面去,原來小師弟只是半個男人,難怪比一般男子身形單薄聲音尖細,唉,可憐的孩子……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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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怪物猶豫的一會兒,層層觸手下突然一陣蠕動,道道金光自縫隙中透出,一股自內而外的壓力膨脹開來,愣是將觸手震斷了!
女殺手如破土般沖天而起,卻並未借居高臨下向怪物發一招一式,反而輕盈落于幾步之外,足下未穩又連翻幾個跟頭逃過觸手攻擊,行動速度竟在反應速度之上,看的程青曼直蹙眉。
同時,潘陶腦中卻閃現一個疑問,這殺手突破封鎖的時機把握的如此完美,為何會放過小師弟落單的最佳刺殺時機呢?
若是凌曉曉醒著,還可以告訴他殺手姐姐曾和于思哲打了個平手,雖然不乏放水的成分,但于思哲也沒有出全力,算起來應該是相差無幾。以選手的水平如何能與長老的腳程相比?加之交接之後潘陶也片刻未停,故而凌曉曉落單時殺手姐姐還沒追上來也說不定。
疑問在潘陶腦中一閃而過,並不深思,當務之急是趁機逃跑,盡快將小師弟送往天宗救治,其他的都是次要。
女殺手穩穩落地,竟似毫發無傷,不攻不逃,定定望著現出形來的怪物,淡定的樣子好似她有一戰之力一般。
怪物明顯對自己那幾下攻擊極有自信,但看到對方竟然沒事,它也不禁歪了歪頭。說是歪頭,也不過是看到兩只紫色的大眼楮歪了一下而已,雖然黑霧散盡,可怪物本身就是黑底銀花的,仍舊與夜色融為一體。
忽然,女殺手動了起來,然而她只邁出了一步就噴出一口血,面色蒼白,身體無力地晃了一下,只得放棄進攻,轉身踉蹌著逃開去。正是潘陶等人的方向,顯然想把這個**煩引回去。
“這個女人!”潘陶咽下後半句不堪入耳的咒罵,空出一只手拉住程青曼,低聲提醒了一句“抓緊了”,腳一跺地,愣是咬著牙又飛上了天,不過這一次晃晃悠悠的極不穩當。
黑底白花的怪物一聲怪叫,居然帶出很人性化的興奮感,也不知它在興奮什麼。它大步追來,一條觸手直直射向女殺手,其余觸手如拉開的漁網向女殺手前路射去,將她前行的路全部堵死。
女殺手突然足下一點,整個人向斜後方掠去,那個方向,正是怪物身側一處沒有觸手的大空檔,以怪物為對稱軸的另一側也有著一個相同的空檔,無論哪邊都是絕佳的突破點。
那怪物也似剛剛發現自己的疏漏一般,急忙將兩側觸手回撤布防,可如此一來又出現了更多更大的漏洞,手忙腳亂的樣子與磅礡的死亡氣息根本不搭調,簡直就是在放水。
女殺手心下一喜,突然足下一點改後撤為前沖,竟又向潘陶方向沖了回去。她所處位置其實距離怪物還是較遠的,反倒距新的缺口較近,反沖勢頭又比之剛才更猛,怪物再想重新封鎖這邊已經來不及了。
潘陶內里有損,帶著兩個人飛不快,轉頭就看到女殺手要突破包圍,不禁咬牙暗罵了一句什麼,正要提速,卻听到背上有什麼聲音,似乎是一聲“嘻”,還帶了嘲諷得意的滋味,便問了一句:“小師弟,你醒了?”
程青曼並沒有听到什麼,只以為凌曉曉動了,便抬頭向凌曉曉望去,卻見她雙目緊閉,面上痛苦之色不減,絲毫清醒跡象也無,就回應道:“凌公子並沒有清醒,以如此傷勢,許是痛苦所致也說不定。”
潘陶也當自己听錯了,嗯了一聲,卻不想此時凌曉曉卻又出了聲,而且還是一個長句子,這次連程青曼都听到了。
“上當了吧,哼,玩不死你個臭娘們兒!”
話音未落,地上突然一聲巨響,二人立即向下看去。
只見兩條觸手從女殺手腳下土地射出,緊緊綁縛住了她的下身,又是三條觸手從她面前地下射出,縛住了她的雙臂和軀干,將她重重拉倒在地上,其余觸手一擁而上,把她綁成了粽子,舉上空中狠狠向地上砸了幾下,到女殺手沒了動靜才罷休。
半空中的潘程二人齊齊咽了一口唾沫,心中滿是同一個念頭:它解決掉我們,定也是如此易如反掌!必須快點跑路!
念頭剛起,地上怪物突然抬頭,視線如有形般直勾勾射到三人身上,毒辣的目光掃過潘程二人,最終停在凌曉曉身上,瞬間變得火熱。隨著目光的鎖定,怪物忽然一聲嘶吼,後爪在地上一蹬,偌大的身軀拔地而起,一對流溢著黑紫色光芒的翅膀倏忽展開,足有三丈寬,一振之下就堵到了三人身前,頸上觸手包裹著滿頭鮮血昏迷不醒的女殺手在身後一甩一甩,頗有些威脅意味。
潘陶將兩人護在身後,回瞪著怪物,盡量讓自己的目光狠辣些,不要露怯,但這一瞪就被吸引住了注意力。
這是自怪物周遭黑霧散盡後,潘陶第一次正視它。只見這怪物通體漆黑,體型似豹似虎,隱隱有些許銀光閃爍,巨大的臉上一道鮮紅的血跡從眉際直流到獠牙突出的嘴角,兩顆隻果大的紫色眼眸寒光閃閃,但此刻最搶眼的卻不是它的眼眸,而是額上忽隱忽現的一個模模糊糊的字——“凌”。
潘陶感覺一陣窒息,因為他再清楚不過,這種跡象代表著面前這只凶獸認主了!
天宗弟子在修習功法有所成之後,便有機會結伴進去後山獸林尋找屬于自己的御獸,潘陶曾有幸尋找過,但結果不是雙方不匹配,就是互相不認可,所以至今他還一只御獸都沒有。
“凌”字忽隱忽現證明認主時間就是不久之前,如此算來,它認的主,只可能是此刻身受重創昏迷不醒的凌姓小師弟!
可是,認主的條件極為苛刻,不是有人獸雙方就可以。雙方都要對天地造化有自己獨特的感應,而且這種感應要有相通之處;要對世間萬物皆存敬畏之心,不得有任何污濁念頭;雙方對對方都要打心里認可,不可心存雜念。
認主過程也不比條件簡單多少,首先要雙方同時進入極端專注的狀態,也就是“我的眼里只有你”;接下來要天地為證,這個簡單,上不遮天下不庇地的地方就可以;然後就是最重要的一步,訂立血契,即取雙方血液相融于一處,以血為引訂立永生契約,互相建立聯系。血契一成,便心靈相通,永不背叛對方,除非雙方同時解除血契,不然背叛一方將承受慘痛代價。訂立之後,便是天地共同公證,承認此契成立。只待“凌”字凝實,就會有天地異象發生了,只是不知會是什麼異象。
潘陶眉毛擰成了一團毛球,心里波瀾起伏。
難道小師弟內心深處是散發著死亡氣息的?難道面前的凶獸竟然對世間萬物存有敬畏?難道這兩種相悖的態度可以同時存在于一體?難道他們兩個竟是互相認可的?
最想不通的是,他們是什麼時候訂立血契的呢?最讓他在意的是,小師弟這是走的什麼運,連修行都沒有修行,居然就有了自己的御獸!
不對,不僅是擁有了御獸。凌曉曉突然的那句話和凶獸的行為在潘陶腦海中重合起來,原來他們已經完成了第一次合作,而且是那麼合拍!
程青曼在潘陶身後,正看不到那個逐漸凝實的“凌”字,見潘陶身軀僵硬,她也不敢亂動,暗自開始想主意,但腦袋不給力,越是著急就越是沒想法。她不覺就轉頭去看凌曉曉。凌公子在那種情況下還能想出辦法來援救自己和潘公子,甚至不惜犧牲自己也要救出來,這要有什麼樣的心胸和氣魄?自己竟然還抽了他一巴掌,簡直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一個沒有功法基礎的人都可以做到這份上,那麼這次,就我來引開怪物!
程青曼主意一定,就松開了潘陶的手,沒有潘陶的支撐,她瞬間就墜了下去。
“程姑娘!”潘陶被這突然一下驚到,條件反射地就伸手向下抓去,可終究是晚了一步,他急忙改用功法,一面布下防御一面去撈程青曼。
可卻有人比他更快。
手上水氣凝結,水箭再次成形,然而還不等程青曼發出這一擊,下墜的身形突然止住,腰上被什麼拉住拉了上去。定楮一看,竟然是一根觸手,向上望去,那怪物正將自己拉向它!既然你給機會,那我不能不接著!手上水箭集聚,程青曼看著極速靠近的巨臉,決定給它重重一擊!
“程姑娘,不要妄動!”潘陶看出她的意圖,急忙喝止,“它現在是自己人了!!”
程青曼正凝神控制水箭,突然听到潘陶喝聲,一時反應不及,一把將水箭推了出去,等反應過來,再條件反射地去抓,水箭已經到了怪物的面前。
“完了,小師弟與御獸之間的默契還沒有那麼好,這一下恐怕要被迫中止第一次合作了。”歷來被迫中止合作,控制方都會遭到反噬,以小師弟的身體狀況,不知道撐不撐的過啊。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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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瞅著水箭突至御獸面門,馬上就要來個親密接觸了,那御獸卻不躲不閃,只目光一晃,輕描淡寫地將水箭行進方向給改成了左右分開。
潘陶吃了一驚,這一下不知是小師弟的手筆還是御獸的實力了,若是前者,那麼小師弟的駕馭力該有多強,潛力又有多大?這實在是不敢想象。
御獸將程青曼穩穩放到自己背上,帶著情緒又看向潘陶,分出幾根觸手糾結成一張床的形狀伸了過去。
“我上去?”潘陶一愣,怎麼對我這麼好,難道它是母的,看上我了?
御獸毫不掩飾地鄙視了他一眼,齜牙咧嘴地將床又向前伸了伸,鄙夷地用視線提醒潘陶,它是讓他把凌曉曉放上去。
潘陶尷尬地笑了笑,小心翼翼地把小師弟以一個比較舒服的姿勢放了上去,待御獸將小師弟安置好,他才坐上它的背去,不料一根觸手將他扯了下來,甩到了觸手織成的床上,看意思是讓他照顧凌曉曉。
潘陶只得乖乖呆在小師弟身邊,其實血早已止住,又有兩位長老丹藥護住心脈,小師弟除了臉色蒼白昏迷不醒也並無大礙,真不知要照顧什麼。仔細想了想,以這御獸遠超自己的飛行速度來看,它飛起來時風一定非常大,小師弟有傷在身,實在不可受寒。
這麼一想,潘陶立即運轉功法將整個床包裹起來,御獸果然露出安心神色,振翅向天宗方向飛去,速度之快,令潘陶根本看不清地上之景,唯一可以看到的就是東方地平線上的一抹白。
與此同時,北川城內,羅錦程像只無主小狗似的蹲在于宅門前,一點大家公子的貴氣也無,活像凌曉曉初來乍到的乞丐樣子,那般可憐,不過現在大街上一個行人也沒有,就算是有也不一定有人敢給他扔錢。
一名小廝抱著披風站在一旁,聲音有些嘶啞地勸道:“少爺,天亮前是最冷的,您就是非要在這等,也把這披風披上吧,不然老爺知道了,小人肯定要被教訓的,您就體諒體諒小人吧!”
羅錦程看都不看他一眼,皺著眉頭道:“你不說我不說,誰會知道?說了讓你穿上,本少爺練過的體格哪有那麼容易生病!你快別煩我了。”
那小廝跺了下腳,礙于少爺吩咐又不敢去敲門,自己心里暗暗嘀咕,少爺既然怕擾了于家老爺休息,何苦天還沒亮就溜到于宅門口蹲著?這一大早的來了,又不進去,少爺到底是著急還是不著急?那小廝搖搖頭,主子的心思,哪是下人亂猜的,遂立在一邊不再言語。
過了片刻,羅錦程突然站起來,自語道:“回來了!”轉身幾個點地就沒了蹤影,獨留小廝在原地愁眉苦臉。
于思哲剛剛潛到後門附近,就被身側突然出現的一股勁風嚇了一跳,向後退了一步,定楮一看,原來是羅錦程,忙拉了一把把他拉住。
身形還未停穩,羅錦程便問道:“如何?”
于思哲拍拍他,壓低聲音戲謔道:“不問我怎麼現在才回來,倒沒頭沒腦地問我如何,什麼如何?”
“什麼時候你還有心思玩笑,”羅錦程把他的手扯下來,焦躁道,“自然是凌子被刺一事,南宮家怎麼說?”
“不出所料,南宮家族是無辜的。”于思哲面色微微一沉,“不過這一問倒問出了旁的事來,我們進去說。悄悄的啊,我爹不知道我一夜未回。”
兩人一縱身便躍進了于宅內。可憐的小廝才剛追到側門處,特務對暗號似的小聲喚了一聲“少爺”,自然無人應聲,他又做賊般小心翼翼地向後找去。
進到于思哲房內,羅錦程一愣,他房內丫鬟下人竟都沒有半個,只有他們兩個活物。
“原以為于老爺子會把你牢牢看住,沒想到你身邊一個眼線都沒有,難怪你能夜不歸宿。”雖然這麼感慨著,羅錦程還是條件反射地將門窗都關緊,欲蓋彌彰得好像提醒別人這間屋子里不一般一樣。
“丫環下人是我不要的,何況像這種明顯的,我爹也不屑于用,眼線都在看不到的地方呢。不過這麼多年我也早已摸清了。”于思哲手指一彈,風自動把門窗打開了幾扇,做的好似他剛剛起床一般。
羅錦程撇撇嘴,這于思哲真是什麼時候都不忘鞏固修行,難怪他是四大公子之首。回歸正題問道:“你剛剛說打听到了旁的事,是什麼事?”
“曼……南宮家二小姐出走了,”于思哲坐到羅錦程身旁,面色不再平靜優雅,“已經有一天多了,派人找過也沒消息。這是昨晚向南宮老先生問來的,曼曼她留下了一封信,說是上天宗求師去了。”
羅錦程眉毛一挑,戲謔道:“真是個痴情的女子,你老丈人有沒有托付你找到她?”
“什麼老丈人,不要亂說話!”于思哲目光閃爍,斟了一杯隔夜茶一口灌了下去,“曼曼她從沒離過家,這次又是孤身一人上路,以她的水平不一定護得了自己,若是踫上什麼普通小毛賊還好,就怕是……”
羅錦程趕忙安撫他道:“思哲你也別著急,天宗二位長老就在此地,曼姑娘她可能是來這里尋長老來了,她腳程不及你,又要躲著自家的人,慢些也是情理之中的。”
于思哲又灌下一杯隔夜茶,搖頭道:“我看了那信,清清楚楚就是上天宗去了,而且天宗規定,女子求師不同于我們有公開選拔,必須親自上天宗去求,她一定是自己去了。”
羅錦程將他手中的茶杯奪下來,又把那一壺隔夜茶放到一邊去,拍拍于思哲的手道:“放心吧,曼姑娘腳程不快,走的大概是捷徑,她又要休息,這一天時間也走不遠。而且昨天二位長老已經給凌子暫時止住毒性,遣人送往天宗了,我听他們說只四天就可以將凌子送到天宗,走的應該也是捷徑,兩下里速度一比,算算時間,他們興許能踫上。”
于思哲抿抿嘴嘆了口氣,道:“希望吧。凌子受傷,曼曼出走,你我被陷害,南宮家也被拉了進來,還有選拔,這些事都趕在一起,總感覺不是什麼巧合。”
“若是巧合,我把自己掛城牆頭上去!”羅錦程賭氣地胡言亂語一句,湊近于思哲低聲道:“我看,這是有人故意設的局,把我們幾家都套了進去,為的就是那前三的名額。可他扯上南宮家是為了把你拉下來,瞄上凌子是為的什麼,凌子並沒有佔用任何名額啊。”
于思哲把他推回去坐著,徐徐道:“我們不知道這個局是什麼人在何時給誰設的,不妨以你的邏輯反推——這個局是給你我二人設的。那麼問題來了,誰會想要除掉我們呢?”
“從時機和動機上來說,是左家!”羅錦程立即接話,語氣肯定,可表情卻捎帶猶疑,“但做這麼大動靜,就有些不自然了,倒像怕人不懷疑左家似的。”
于思哲點點頭,半肯定半否定道:“若真的要除掉你我二人,在選拔之前才是最佳時機,眾所周知選拔期間做小動作有什麼後果,左家也不會做這種蠢事的。”
羅錦程恍然道:“所以這個推測不正確,那,這個局是給誰設的?啊,難道是凌子?可是……”
于思哲順著他的話道:“凌子被天宗選上也才一個月左右,被人察知也就是一個月內,籌劃這個圈套就是在更短的時間內。什麼人能有如此魄力,為了一個尚無實力可言的小凌子,在這麼短的時間里,策劃出一個幾乎把整個北川都拉扯進去的計劃呢?”
羅錦程揪著頭發**道:“還是左家嘛!可也因為這樣就擺脫嫌疑了啊,這不就又繞回去了?”
于思哲抹了抹額頭,好像冒出了冷汗似的,“你動動腦子行不行,還記得那把毒劍吧,記得上邊的花紋吧,知道那象征著什麼嗎?”
羅錦程回憶起那把劍上怪異的花紋,不覺扁了扁嘴角。那花紋極其簡單,一條蛇纏繞著一塊石頭而已,雖有些眼熟,但並不多顯眼,難道有什麼意思不成?
于思哲看他表情就知道他忽略了這個細節,直接解釋給他听:“那個花紋象征著靜湖山莊,澤理大陸第一大殺手組織。憑他左家的財力,請的起嗎?”
听到“靜湖山莊”四個字的瞬間,羅錦程心髒驟然漏掉了一拍,這個名字他不是沒見過,作為一家勢力的公子怎麼可能沒有了解過大陸上各大勢力的相關消息呢,那花紋也不是什麼蛇纏著石頭,而是一汪泛起微波的湖水。但羅錦程當初也只是過了過眼,心想這種層次的勢力哪會與他有瓜葛,也就沒往心上走,略略一眼就算過去了。可世事無常,誰能想到如今就扯上關系了呢。
靜湖山莊一向行事詭秘,對外公開的只有幾個固定的堂口和高的離譜的要價。外界對他們的了解更是少之又少,除非有錢有勢,不然連一個堂口都找不到。
若說唯一為人所熟知的,也就只有那出了名的高價了,不管雇主要求處理的對象是三大宗門的掌門人還是一個缺胳膊少腿的乞丐,只要他們同意這單任務,價錢就由他們定,而且基本上都是漫天要價信口胡謅,雇主還只有拿錢來的份。
但他們的開價也是與絕妙的手藝和極高的信譽度相契合的,自靜湖山莊存在以來,只要接下了單子,還沒有砸過自己的招牌。
羅錦程一怔,不自覺地就站了起來,前後踱了幾步,驚道:“靜湖山莊從沒失手過,難道這次是故意放走凌子?不不不,難道這次的任務是傷而不殺,借凌子被刺攪亂北川選拔?天,什麼人敢干這種事?”
于思哲抿嘴不言,手里不知何時又捻起了一只茶杯,捻了兩圈,重重往桌子上一頓,沉沉道:“只是擾亂北川選拔麼?”
羅錦程一屁股坐回去,不耐煩道:“于二少爺,四大佳婿之首,求您了,看穿了就快解釋吧,這彎彎繞繞的比女子發式還亂,我最不願去想了,你就別引我了!”
于思哲瞥他一眼,道:“這個局是設給夢瀾天宗的,凌子並不是目標,而是一封宣戰書。這樣看來,這個局並不是一個月內完成的,而是早有預謀,就算沒有凌子,它也會攪亂這池春水,如今有了凌子這個大變數,倒給了它更為方便的捷徑了。”
“那麼是誰干的,你有頭緒嗎?”
于思哲不禁嘆出一口氣,有些無奈地說道:“難怪你大哥二哥明爭暗斗那麼厲害,你卻可以幸免,你這性格真是對他們一點威脅也沒有。你自己想想,能夠跟天宗對著干的,整個澤理大陸有幾個,掰著手指頭也數的過來吧?不是幾家之一,就是互相聯合,可無論哪個都是我們這些棋子惹不起的,你那亂轉的心思就放放吧。趁著現在還可以選擇置身事外,我們還是趕緊放手的好。”
羅錦程卻道:“思哲,你怎麼現在糊涂了,事到如今我們還可以置身事外嗎?北川已經被攪了進去,若果真如你所說,這個局是針對天宗蓄謀已久的,既然它已經開始運作了,那麼不久之後整個大陸都會被攪進去,到時還可能逃出局外嗎?那就連選擇權都沒有了。而且,或許你的曼曼還可以追回來,但凌子是已經徹底卷進去了,我的想法很簡單,我是不會站在兄弟的對立面的,既然早晚都要站隊,那麼我要掌握這個先決權。”
“錦程……”
“思哲,你听我說,”羅錦程打斷于思哲的話,直直看著他的眼楮,繼續說道,“我知道你有出于家族方面的考慮,我也有,但是,我也很清楚,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才做抉擇,你我肯定都會听從家族意志,站在凌子的對立面,那種感覺一定不會是什麼好的經歷,後半輩子就別想好過了。”
羅錦程看于思哲掙扎的神情,湊近他,誠懇地說道:“思哲,我們早就被卷進局里了,逃脫不了了。這是一場豪賭,現在,家族未來或興或亡,都在你我的一個選擇上,我們看不到結果,但必須做個抉擇。押大押小,買定離手啦!”
本來還挺嚴肅的,但听到最後一句話,于思哲頓時啼笑皆非,忍了好一會兒才忍住。略沉吟片刻,便笑著點了點頭。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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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錦程興奮地一拍桌子,“好!其實如果沒推測出這些事來,我們也是要奔著天宗去的,現在就更加志在必得!說定了啊!”
于思哲敏感地感覺到一絲不對勁,卻又不知是哪里不對,心想自己還能被這缺心眼坑了?但前前後後的又將羅錦程的言行在腦子里過了一遍,終于發現哪里不對,原來直到說出“這局是給凌子設的”都是羅錦程算計著的。不禁失笑說道:“錦程,參賽眾人哪個不是為那前三來的,你實在不必拐這麼大一個彎來勸我。”
羅錦程直愣愣看著他,明明已經滿臉都是“你怎麼看出來的”的驚愕表情,嘴上卻說著:“不要自作多情,我都自顧不暇了,哪有心情精力勸你這四大公子之首?”
“你呀,藏不住事情,就是放個嬰兒在這都能看透了你。都暴露了還裝什麼裝。”
羅錦程只好作出一副招供的無奈表情,“說我好懂,倒像你有多高深莫測一樣。外人看著這天宗弟子名額已是你囊中之物,可我都看的真真的,你的心思都在你的曼曼姑娘身上呢。自從知道家族的態度後,你就沒有過再次沖擊前三的念頭。連于家老爺子老夫人都騙了過去,看你溫和如玉,但你心里就是頭倔驢,主意正著呢,沒準都想著怎麼讓自己永遠失去資格了,我說的對不對?”
這個話頭于思哲不會接,羅錦程也沒指望他接,就繼續說下去,“要不是家族生你養你恩情難償,恐怕你都能把你于家從北川抹了去,以你的本性也許這都是輕的。但是,你這麼做最後傷害的還是你自己啊,你仍然得不到你的曼曼,你也失去了讓自己變得強大的機會,何苦呢?我實在看不了你消沉的樣子,挺好的食材干嘛要放爛了它?所以要用咱們三個的情分把你捆綁了綁上天宗去。說句話不怕你不高興,听到南宮二小姐居然出走去天宗時,我高興大于擔心,以為你會為她全力以赴,哪想你居然要把她找回來,又搞出個什麼陰謀論要把……”
“錦程,”于思哲突然有了反應,打斷他的話,表情嚴肅得有些凝重,“有人給天宗設局,這是我的推論,也是你的推論,並非托辭。或許是杞人憂天,但也要認真應付。換句話說,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我們要認為它是真的存在的。我們不知道這個計劃有多大,也不知道它進行到了哪一步,我只是不想我們都陷入這場陰謀,但既然現在已經決定踏進去了,我們就要做好步步為營的準備。”
他拍了拍愣怔著的羅錦程,讓他回神,“不用這麼驚訝,你不理家事,自然不懂這些明槍暗箭,咱們三家都你來我往暗潮洶涌,大的勢力之間只能是變本加厲。
“你放心,我是真的應了你,反正避不過,就如同你說的,這淌渾水我們要按著自己的心思趟。”
羅錦程傻呆呆地坐著,有些回不了魂,面對這個並非托辭的陰謀論,根本不知道自己心里是些什麼想法,也不知道到底有沒有想法,嘴巴蠕動了很久也沒說出一句成型的話來,大大地吸了幾口要鎮定一下倒險些岔了氣。
真的有人會、有人敢陰澤理大陸第一巨擎夢瀾天宗?這是個什麼概念,蚍蜉撼樹?抑或者志在必得?
羅錦程沒那個腦力去思索這種陰謀成行的可能性,暈暈乎乎地只感覺似乎有什麼沉悶的東西壓了下來,眼前都黑了,視線所及都漸漸暗了下來,直到于思哲再三叫他才好歹有了些反應。
“思哲你可別聳人听聞,我讓你嚇得眼前都黑了,你快伸兩根手指頭給我數數。”
于思哲啼笑皆非地把他拎到窗邊,“少來耍嘴,反正是說給你听了,愛信不信。至于你眼前黑了,自己看吧,我到希望是你眼楮瞎了。”
羅錦程眨眨眼,眼前雖然有各種物件的輪廓,但色調依舊漆黑一片,自然不可能是眼瞎了,可這是怎麼一回事?難道是看我一宿沒睡,上天就把時間倒回去送我一個囫圇覺?
“剛剛還是天光初露,怎麼這一下又黑了?這也太快了,難道你于府有人正在施行暗屬性或影屬性功法?瞬間遮天蔽日,你我都沒有發現端倪,這得是修煉到什麼程度的人才能做到的啊!”羅錦程眯起眼楮,將功法內力運于雙目,才把周遭景象找回來。卻發現並非什麼人施展功法遮天蔽日,而是天空自己壓下大片大片的烏雲,將天光完完全全遮住。看這幅度,至少整個北川及周遭幾個城市都被籠罩了起來。
“上到閉關十多年的老祖宗,下到灑掃庭除的下人,于府一個能做到這種事的人都沒有。而且,若說是有人施為,怎麼也要有個來向,這黑雲卻似憑空出現一般,實在是……”于思哲以凝視著這片黑暗,將神識都散了出去,卻並未發現任何不自然的痕跡,反而是一股被壓制的脅迫感直直打進了心里,如有實質,引得他一蹙眉不得不運功抵抗。
此等天地異象,自然不可能只在于府範圍內可見,。
整個北川城內家養動物紛紛不安地沖撞著籠子,無數家禽家畜死在自己的沖撞下,只余神經性地一抽一抽。同時無數武者從棲身之地或奔出或飛出,緊張莫名、驚詫莫名地瞪著眼楮,凝視著這如同混沌初開的黑暗,運功抵制著鋪天蓋地而來的脅迫感,功力不足者已被壓的喘不過氣,更有甚者已失去比試能力,大概終生飲恨了,倒不如平頭百姓只看得光線差異卻無其他感覺來的幸運,世間禍福果然不可一概而論。
不止北川城,澤理大陸一片漆黑,到處鬼哭狼嚎。黑雲出現,無數不世出的強者隱士之流露出復雜神色,恐慌、無所適從、猶豫掙扎皆有之,終是一聲長嘆,待黑雲盡去便將家人安置好,收拾細軟離家而去,無論妻兒如何哭喊,也再不回顧。
大陸一隅,不知名的黑暗深處,無數野獸爭相嗥叫,聲音淒厲綿長,隱隱有狂暴嗜血之感。隨著一聲力壓群獸的悲鳴,嗥叫瞬間停止,一頭似虎非豹肋生雙翅的野獸一步一步鄭重地走上了高崖,將軍般俯視著台下,凡是被目光掃到的不論飛禽走獸全都立即身姿挺拔,如同令行禁止的軍隊,不聞一絲異響,更無一分違逆。似乎對台下士兵的表現很滿意,那似虎非豹的將軍緩緩將目光移了開去,兩道精光射向了遙遠的天邊。
“吼——”帶有鼓勵性質的嘶吼自將軍口中發出,立刻得到台下的山呼海應,狂熱的氣氛霎那間充斥了這方天地。
歇會兒客棧內,天王地虎一站一坐,神色復雜。
“天王兄,”地虎皺著眉頭,用腦子的神色罕見地出現在他臉上,“此等天地異象,你可能解讀?”
天王抿著嘴唇,嘴角下壓著,許久才道:“不能……但,我隱隱感覺,這只是個開始。澤理大陸,大概要變天了!”
“變天?!”地虎聞言一怔,看向手中萎靡不振瑟瑟發抖的信鷹,詢問宗門的想法也只能打消了。
此刻大陸北方,夢瀾山巔,一座煥發著彩虹光芒的瓊閣孤獨地立在那里,其下雲霧繚繞,其上可接蒼天,不過此時接的是烏雲,此處正是大陸第一大宗派夢瀾天宗的主殿絕塵殿。天宗內出奇的安靜,正該吸收天地靈氣修煉的清晨,竟一個門人都沒在修煉。宗主聶遠風負手立于虛空,白袍烏發迎風飛揚,方正剛健的臉上是少有的凝重,目光仿佛穿透蜿蜒的時空般射向南方不知名處,眼神復雜掙扎,片刻之後揮袖飄回大殿,身影消失。
此時此刻,致使整個大陸陷入天昏地暗的罪魁禍首之一凌曉曉正渾身是血地癱在潘陶懷里昏迷不醒,對外界變化懵然不知。雖然滿身傷痛,卻露出三分恬淡安定,三分快意,剩下四分全是洋洋自得,硬是一分痛苦也不見,看的潘陶一愣一愣,這人都奄奄一息了還在得意什麼?
另一罪魁禍首正載著凌潘程三人極速飛翔,雙翅一振下便是千萬里河山掠過,漫天黑雲竟絲毫未入它眼中,一丁點影響也欠奉,方向直線相北。
不消多說,凌字成形的一瞬,便是黑雲突然出現的一瞬,而如此大範圍的黑雲竟就是屬于凌曉曉與這凶獸血契的天地異象!而且,恐怕還不止這些。黑雲之外,宇宙星辰通通移位,眨眼間重新達到一個平衡點,星象變得一片混沌,互相之間的作用也變得復雜而不可察。
由此而來的影響中,不可避免地加上了一條,從此星屬性武者的功力終其一生也不得寸進,實力不濟者甚至會漸漸退步,慢慢淪為普通人。
不過此刻烏雲下的人還什麼都不知道,唯一給他們提示的只有心中那若隱若現的不安。
潘陶程青曼亦不例外,二人神色沉重,更兼有興奮之意,最多的卻是茫然失措,二人並無太多江湖經驗,更沒有對于天地異象的理解,但二人同時感覺,從此之後,這片大陸上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似乎原定路線變了方向,伸向了未知的地方……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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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只持續了不到一炷香時間,但如同它來的毫無征兆,去的也是奇快,瞬間就天光大亮,一時大陸上呲嗚喊叫此起彼伏,凡是在黑暗中將功力聚于雙目的武者都倒了霉,戴著夜視儀看曳光彈還有得了好?眾武者輕則恍惚重則盲目,反正沒一個舒服的了。經此一暗,又是一批武者無奈退出了選拔,恐怕這一屆的比試要比往屆結束的早上許多,凌曉曉若是知道自己干了這麼一件大事,指不定怎麼自戀呢。
突如其來的亮光下,羅錦程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捂著眼楮哎呀哎呀叫個不停,眼淚不受控制地嘩啦嘩啦流了滿臉,小模樣要多可憐有多可憐,若以這般模樣再去于府門口蹲著就該有人扔錢了。
于思哲比他好上一些,只是眼前偶爾有光斑閃現,運功緩了緩就已無大礙,打發走于老爺子派來的管家,簡單幫羅錦程處理了眼部問題,就讓他沿著進來的路出去,若是讓于老爺子知道暗哨形同虛設可就有受的了。
羅錦程出了于府,不顧眼楮還有些沙沙的疼,找到小廝讓他回家報平安,自己徑直奔向了歇會兒客棧。如斯天地巨變下,不知凌子狀況如何啊!
嗯,捎帶著也把曼曼姑娘的事捅給兩位長老,沒準有她的消息呢……
于思哲被老爺子叫去,照常問了些修煉進度自身安全的事情就讓他回去了。于思哲心里奇怪,凌子受傷垂死一事由于消息封鎖不及時,短時間就轟動全城了,父親也該知道了,而且此事疑點頗多,他怎麼就不近水樓台問一問當事人之一呢?
但轉念又一想,疑點雖多,卻也不是無跡可尋,父親雖不在現場,可自外圍消息也可推測出這是有人在攪亂選拔秩序,自己也不過比他多些證據,能夠知道有大勢力參與其中而已。想到這,于思哲一愣,敢和夢瀾天宗作對的又豈同小可?如此,就算沒有什麼證據也能推測出和自己一樣的結論,果然姜還是老的辣,自己仍然太嫩了些。
沒錯,父親根本不需要什麼證據,只要洞悉了大勢與人心,只要推測就可得出事實!
早些時候還想等自己羽翼豐滿,要以最殘酷的手段報復家族,還沾沾自喜認為無人知曉。如今看來,這想法是多麼可笑,一個大大咧咧的羅錦程就把自己看穿了,更何況老姜一樣的父親,他該是以什麼心情看著自己像個小丑一樣蹦噠的呢?之前听凌子講孫猴子蹦不出佛祖的手掌心還覺得好笑,呵呵,自己何嘗不是沒蹦出父親的手掌心?
還有自己院子里那些暗哨,想來父親也不是不知道自己經常出去夜不歸宿,那他為什麼不下命令再看緊些,徹底絕了于思哲的念想?
于思哲甩甩頭,想不明白就暫時不想了,畢竟不是什麼必要的問題。重要的是,現在這種情況下,父親還希望不希望自己進夢瀾天宗呢?若是初心不改那自然好,若是不希望,就怕這老頭背後玩陰的啊……看來得找時間探探老爺子口風,不然等自己半只腳踏進天宗了再被他一棒子打回來可不行。
于思哲一路算計著一路走回了自己的小院子。
羅錦程一路飛奔地沖向了歇會兒客棧,到門前突然停住不走了,比賽選手這麼冒冒失失地去見裁判員是不是會被人誤會啊?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被他甩飛了,先前還勸凌子不要在意別人的想法,怎麼到了自己這里就婆婆媽媽了。來都來了,哪能不進去?主意一定,羅錦程立即步入了客棧。
此時太陽早已竄出了地平線,正漸漸向南挪動。若按以往,這個時候的歇會兒客棧應該大門緊閉才對,因為開店迎客是凌曉曉的工作,她總是按照以前打工的經驗在約摸九點十點的時候開門營業,現如今她已不在這里,掌櫃的又按著自己的習慣早早地開了門。
一進門,羅錦程就感覺心里一空,看著與往昔一樣懶洋洋窩在櫃台後算賬的老掌櫃,和戰戰兢兢給兩位長老上菜的廚師兄弟,心里很不舒服,一種說不清道不明吐不出咽不下的不舒服。
掌櫃的注意到了羅錦程,微微抬起頭來看著他,眼楮布滿血絲,招呼道:“羅公子里邊請,飯菜還要老一套?”
羅錦程微微欠身,道:“謝掌櫃的好意,不過今日錦程無心于酒菜,心領了。”
掌櫃的也沒接茬,繼續算賬去了,也不知道這個狀態能算出幾個數。
羅錦程深提一口氣,向天王地虎走去。沒進店門他就感覺有兩道神念在自己身上掃來掃去,用腳趾甲想也知道是這兩個老頭搞的,不過,“你們掃個什麼勁啊,再來十個我也不夠你們熱身的,還怕我能強、奸了你們不成?”
腹誹歸腹誹,羅錦程依然面帶崇敬地站到了天王地虎桌旁,恭恭敬敬地行禮道:“晚輩羅錦程,打擾兩位長老了。”
前一天晚上剛剛見過,天王對他實事求是不卑不亢的性格很欣賞,但當時與地虎兩人心思都在凌曉曉身上,對他沒有太上心,知道他是最有力的前三爭奪者之一而且功力比諸別人要強就夠了,哪管別的?誰成想他竟然來詣見兩人,不由得天王不好奇地打探兩下。
地虎受凌曉曉之托,了解到面前這個青衣少年是小凌子的朋友,本不想為難他,但轉念一想,突然變了主意。于是他佯裝不耐,瞥了羅錦程一眼,哼了一聲道:“知道打擾了我們你還來?沒看我們正準備吃飯,你現在戳在這干什麼?”
天王一愣,昨天還好好的啊,今天哪來的邪氣,羅錦程也一窒,完全不知道什麼時候惹了這個禿頂老頭,看來說話得小心些了。“是,晚輩來的不是時候,擾了二位長老,晚輩知錯了,還望兩位長老不要怪罪。只是,晚輩……”
“知錯還不趕緊退到一邊去,嘰嘰咕咕你嘰咕什麼嘰咕,”地虎往嘴里塞了一口菜,模樣凶惡,“沒這點眼力價!”
這一下凶惡表情可表演的有些過了,天王一眼看出來他在裝,可他裝什麼勁兒呢啊?羅錦程卻沒看到,他正恭恭敬敬低著頭呢,心里直罵街,這誰惹了你啊把氣撒我身上來,肯定是因為那個女殺手,臥槽,死禿頂,你生氣你抓她去啊,沖我來算什麼本事啊?
但嘴里還不能這麼說,壓著氣讓自己看起來涵養極好,“晚輩今日前來只為一事,絕不會耽誤二位長老太多時間。請問二位長老,從昨晚起和凌子有沒有過聯系,今早巨變實在不尋常,我……我很擔心凌子的情況,所以才一大早前來,得罪之處不求二位長老原諒,只想知道凌子到了哪里,是否還好。”
羅錦程怕再被地虎打斷話頭,一口氣不松說完了這一串,這才深呼吸一口氣,緊張地看著他們。
天王撫撫長須,眯起眼楮,眉角帶笑,或許在他心里,羅錦程比凌曉曉可塑性更高,所謂蘿卜青菜各有所愛嘛。
地虎語氣不善道:“告訴你?讓你,還有那個姓于的後輩再組織一次刺殺嗎?”
天王渾身一震,不知道地虎從哪里得來的結論。掌櫃的也抬起頭來,難以置信地看著羅錦程,完全沒有理由地瞬間就信了一半。
“什麼意思,你說我們要殺凌子?”羅錦程突然悲憤起來,雖然想到了會被問及此事,但沒想到這死禿頂說的這麼斬釘截鐵。當即將禮節放下,站的挺直,目光灼灼地瞪著地虎。
“嘿嘿,你可別說不是,小凌子都跟我說了,當時可就只有你和那個姓于的小子在啊,不是你們干的還能是誰?”地虎故意把話說的含含糊糊,邏輯關系不清不楚,然後死死盯住羅錦程。小凌子當他們是朋友,完全不懷疑,這種毫無理由的信任可不是隨便什麼人都可以享有的,若是他們不值得,地虎不介意替小凌子做個決定。
只見羅錦程一愣,然後突然就一臉“你開什麼玩笑”的表情,說:“前輩,凌子說過,他從不懷疑朋友,您現在是在挑撥離間麼?雖然不明白你為了什麼,但恐怕你不要失敗了。”
地虎冷哼一聲,“你以為你們算他的朋友和這兩個所謂的朋友在一起差點把命丟了,你認為他還當你們是可以信任的朋友?哼!別自以為是了!”
天王蹙了蹙眉,這才幾句話啊,話里話外的重點怎麼轉了方向了?
羅錦程一怔,認真沉思了一下,誠懇答道:“前輩教訓的是,晚輩謹記。”地虎聞言不禁有些替小凌子不值,交友不慎啊,可憐他還專門為你們開脫。但他還沒來得及感嘆完,就听羅錦程接著說道:“我們沒有保護好凌子,確實不能算是夠格的朋友,實力方面我會注意的。不過,長老你的說法不能代替凌子自己的想法,我們還是不是朋友,還要我們自己說了算。”
羅錦程對于地虎插手三人之間的事很膩歪,幾乎忍不住罵他,但怎麼講也是和于思哲約好了一起上天宗,此刻實在不好節外生枝,最起碼不能太過分。
地虎一听羅錦程嫌他多管閑事,險些氣的吐血,嗎的,老夫還不是要替小凌子把把關,真是好心當做驢肝肺!不過這小子跟小凌子一個脾性,吃軟不吃硬,直來直去的,不願旁的人插手自己的事,倒也不會讓小凌子吃了虧。嗯,這口氣老夫先忍下了,若是日後這小子行差步錯,老夫再來出這口惡氣!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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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王看看咬牙切齒的地虎,又瞅瞅一臉不忿的羅錦程,心說這老伙計真是不好彩,到了北川先是被一個店小二明嘲暗諷了一頓,又被一個臭蝦皮罵成老匹夫,現在發發善心又讓一個後生小子嫌棄了,而且說到底還都與小凌子有關,真是這一輩子都不一定遇得到的倒霉事都因為這一個人齊活了。
天王輕咳兩聲,打斷了兩個人大眼瞪小眼,“你剛才問,小凌子的消息?”
“是!還請前輩告知。”一回歸正題,羅錦程就恭謹起來,該有的禮節也全都掛回身上,不過對于地虎,他是選擇性忽略了。
“放心吧,那小子命大著呢!”地虎氣哼哼地接過話頭,像個老小孩似的,“昨天的藥里混入了我們兩人的神念,用以護住那小子心脈,神念無損,他就沒死。”
“真的?”
“老夫有騙你的必要麼?”地虎怒目而視,大大灌了一杯酒。
羅錦程趕緊拱了拱手,似是用心地答了聲謝算是揭過去了。反正地虎的反面形象是在他心里落下根了。不過這個天王長老倒是比較好相與的樣子,看來曼曼姑娘的事可以拜托給他。
只是,要怎麼開口呢?而且自己好像也沒有那個面子可以驅使兩位長老。
見羅錦程就那麼站著,沒個要走的意思,天王問道︰“還有事?”
羅錦程趕緊回道︰“晚輩听聞,女子也可拜師天宗,只是需要親自登上夢瀾山,才有可能留下學藝,不知這個傳聞是不是真的?”
“沒錯。”天王眯起眼楮,“不過這並不是傳聞,作為北川三家族之一,羅家的家族藏書里面應該有相關記述,你有此一問,是有什麼別的目的吧?”
“不,不是。”如果是在卡通或者漫畫里面,被這麼懷疑了的人一定會橫著劃過一只手,然後另一只手握拳在胸前,表情激烈地爭辯。但這畢竟不是動漫,羅錦程只是變了眼神而已,“一個朋友留下了一封信就失蹤了,信上說是去了天宗——獨自一人。北川至天宗路途遙遠,沿途地形復雜多變,氣候更是無常,她這樣一聲不響地,著實讓人不放心。故而想從長老這里了解一下,還請長老不要多慮。“
地虎顯然耐不住寂寞,看這兩個人聊了起來就忍不住插嘴︰“那你想了解些什麼?“
羅錦程一時語塞,自己根本不是了解相關信息來的,看來說到底還是不好使喚這兩個丑老頭啊。這個時候他突然想起了小凌子,如果易地而處,這小子會怎麼開口呢?他或許會直接說,也有可能講個葷笑話再引入話題,還可能裝作漫不經心地話趕話趕到這,可是不管怎麼說,小凌子都是有恃無恐,反觀自己貌似沒有籌碼。若是于思哲••••••算了,他的心思不好猜,得知曼姑娘離家出走之後也沒采取什麼實質性行動,只看到他空著急了••••••不對,心思不好猜但人比較好懂,以他的個性是不可能什麼都不做的,那麼我在這邊做什麼會不會與他那邊有沖突?
羅錦程一邊胡思亂想一邊瞎說八道,“既然天宗收女弟子,大陸各處也皆無女子不可修煉的限制,那為何沒有女子選拔呢?若有的話對哪一方不都更方便些?“
“所以說你還是嫩,“未等兩位長老開口,掌櫃的瞪著兩只紅燈似的眼楮插話了,“誰家願意自己的姑娘暴露在大庭廣眾之下,被外人品頭論足?羅公子,你願意自己的妹妹去拋頭露面?或者說你願意娶這樣的姑娘?女人一輩子就是相夫教子才是正經、是傳統,就算開設了女子選拔,誰會去呢?”
雖然明知掌櫃的還是在懷疑是于羅二人傷了小凌子,但一听掌櫃的截了兩位長老的話頭,羅錦程第一反應還是一個大角度鞠躬代他賠罪︰“兩位長老不要介意,老掌櫃雖然與凌子並無血緣關系,但他們有父子的情誼,他大概是被凌子遇刺嚇著了,又對凌子安危放心不下,才會言語有失,還請二位長老體恤他愛子心切,不要怪罪!若前輩仍無法消氣,任何責罰,晚輩都願代領!”
“無妨無妨。誰沒個要緊的人,何況他說得對。”天王滿不在乎的態度讓地虎有些詫異,一直以來端著架子的天王怎麼性情大變了?
羅錦程暗暗松了一口氣,心道這位天王長老真好說話,比那禿頂好多了——不過,凌子好像並不喜歡他,昨晚還故意出言不遜來著,難道他們之間有什麼誤會?
“不過羅公子跟凌子的感情倒是真的很好,地虎兄也該放心了吧?”天王給地虎打了個圓場,回過頭來道︰“今日大發天地異象,正常比試怕是要停一停了,左右無事,和你聊聊天也沒什麼。”
知道自己誤會了地虎,羅錦程有些不好意思,“可是,前輩們在用早飯……”
“你終于看出來我們在吃早飯了?”地虎揶揄道,猛塞了一口雞腿,嘴角上都是油。天王有些無語——你能不能別這麼丟人?
羅錦程險些被地虎閃亮的嘴晃了眼,心下一陣惡心。凌子很聰明,絕不會在清晨就準備這麼油膩的飯食,後廚也肯定習慣了。但不該出現的油燜雞就這麼堂而皇之地擺在桌子上,傻子都看得出來肯定是有人特意吩咐的,至于是誰,除了那個滿嘴油的禿頂還能有誰?大早上的吃油燜雞,這什麼奇葩口味?他對地虎的印象又惡劣了幾分。
“無妨,”天王起身換到另一張桌子旁坐下,“這里就可以了。”
羅錦程緊忙跟過去,兩個人像是避糞堆似的躲了地虎,郁悶得地虎吭吭往嘴里塞東西。這兩人完全無視掉他,聊天聊得火熱。
“古語有之——武者無分別。武者,向來是最為包容的職業,無分性別,自古以來澤理大陸出過多少位令男人都要仰望的女子,無一不是人中龍鳳,”天王抬起頭,真似在仰望著什麼,“千年之前的三位更是後人津津樂道的話題。袖里乾坤林秀爾,兩管窄袖走天下,加之身姿曼妙面容姣好,一時風頭無兩,多少意氣風發少年郎為之傾倒,可惜最後她卻墮入魔教,令人扼腕;紅塵殺手洛情殤,心如磐石斷腸人,輕紗蒙面金霧纏身,遇神殺神遇佛斬佛無人能敵,一身修為已入化境,至今無人可與之比肩,可算得上是萬古第一女魔頭,不過在九百多年前忽然銷聲匿跡再未出現;半步天涯風寄月,瀟灑來去快意恩仇,縱橫江湖數十年間無一人不服,只可惜最終被卑鄙小人暗害,生死不明……
“自此世人皆知女子不可小覷的道理,當時的宗主路奇峰更是力排眾議舉辦了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女子選拔,因為根本沒有人來參加,就是因為那可笑的原因,最終這項措施也就就此擱淺,路宗主也廣受詬病,氣急郁結地規定日後若有女子妄圖師承天宗,必須獨力登上夢瀾山頂跪于絕塵殿下方可見其真心,之後心病愈發壯大,在一次閉關時走火入魔自爆經脈而亡。但那條規定卻因是他心神最為激蕩之時所立而激發了天地見證,無人可違,就這麼沿用至今。”天王說起這段算得家丑之事時,面露可惜,默然唏噓了一陣之後就繼續道︰“但畢竟路宗主已經身死道消,經過這近千年來的消磨,他當年的怨氣也減弱不少,近年來變化愈發明顯,雖然聶宗主幾次想要廢掉這項規定都被天道之力反噬,可反噬也一次不如一次猛烈,沖破之日倚馬可待。”
羅錦程暗道這路奇峰的小心眼程度也算是亙古奇譚了,居然影響了後世近千年,須知現如今這世道對于女子的約束早已沒有那麼多,若是再來舉行女子選拔簡直是不要再簡單。可就因為他一時的心胸狹隘不知給天宗帶來了多少損失,還得讓後輩用這種近乎自殘的方式給你擦屁股,真是應了那句話——禍害遺千年。
羅錦程正在腹誹,突然想到了于思哲的陰謀論,趕忙問道︰“聶宗主這般勞神費力實在令人佩服,只是一次次地承受天道反噬,難道不會于己有損?若是此時有宵小之輩暗算于他不是糟了?”
天王淡淡一笑,“損害自然是有的,不過宗主已窺天地造化之門徑,這一點點的損傷也算不得什麼了。至于暗算,除非是洛情殤那等實力之人在最近的距離偷施暗算,否則半分成功率也沒有。但這樣的人,呵呵,哪里找呢?”
羅錦程聞言稍稍放心,至少從內部瓦解夢瀾天宗的路子暫時是走不通的,只要不是從內部瓦解,其余的方法就都要耗費大量時間精力,如此一來短時間內凌子就算是安全的。只是這南宮姑娘實在走得不湊巧,若是再晚些時候沒準就能直接走公開選拔這條路了,也少了這一路的危險,省的家里和思哲擔心。
只是這所謂的陰謀不知天宗是否得到了消息呢?
“羅錦程?”見羅錦程有些心不在焉,天王便輕喚了一聲,沒想到居然把羅錦程嚇得一哆嗦,不由得有些不悅,語氣一下也沒那麼好了︰“羅公子可還有事?”
羅錦程正為走神懊惱,卻听天王下了逐客令,一時有些轉不過彎來——話還沒說完呢啊,怎麼就趕我走了呢?
天王可不會等他納過悶來,看他目瞪口呆的樣就火冒三丈,扭頭拂袖而去,之前的親和力一掃而光,活似變了個人。
羅錦程不明白怎麼回事,地虎可明白,這才是天王本來的樣子,這是又把架子端起來了,嫌羅錦程在跟他說話時走神,喚回來又行為無矩,感覺和這種人說話大失面子這才走的。
地虎放下油燜雞,走到羅錦程身旁,抬手拍了拍他肩膀︰“放心吧,我們會給你留意的,現在告訴我,你說的那個朋友叫什麼名字?”
“南宮曼。”看地虎過來接話,羅錦程一時大腦有些短路,這什麼轉折?這兩個人交換性情了?
地虎念叨了兩遍這個名字,歪歪禿腦袋,這名字怎麼這麼耳熟呢?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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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分兩頭,羅錦程這邊還在迷糊,凌曉曉一行已經進入了夢瀾山範圍。潘陶全力施為也要四天的路程,這頭御獸居然只用了不到一頓飯功夫就走完了,這讓他臉上有點掛不住。不過轉念一想人何必跟牲口比呢,心情就又好了。
凌曉曉一直被潘陶小心護著,狀態沒有惡化,雖然臉色還是蒼白的,但呼吸已經均勻了不少。可是一邊的程青曼就沒這麼舒服了,大夏天的一張巴掌小臉硬是被風吹的掛了霜,想要運功布防卻意外的提不起勁來,偏偏屁股底下這頭御獸還越飛越快,真是氣死人。
當然了,若說倒霉誰也比不上那位殺手——她已經被凍成一只大蝦環了,還是急凍保鮮的那種。
御獸一連飛過幾座子峰,而整個夢瀾天宗竟無一人阻攔,確切的說是沒有人看到他們,弄得潘陶很是詫異。眨眼間已經到了絕塵殿上方,四人一獸籠罩在彩虹色光芒中,潘陶說道︰“御獸大哥,弟子回歸山門按理要先去拜見宗主的,你將我放在這里吧。”
那御獸連理都不理他,雙翅一震拐了個彎,又繞了幾繞,落在了一片竹林外,似乎十分不情願地低吼了一聲,便喚出了一名看起來二十五六歲的男子。
潘陶正在心里邊罵畜生果然不懂人話,就看到面前不知何時站了一個年輕男子,瞬間他就嚇得跪到地上行禮,因為他看見這年輕男子腰上纏的是一條銀色的腰帶。
在夢瀾天宗,衣著顏色是與各人所習功法有關的,例如火屬性弟子便穿紅黃漸變色,木屬性便穿翠綠色,暗屬性一身黑,夜屬性則是黑衣之上一輪明月,腰帶亦是與衣服成套,該什麼顏色就什麼顏色。但這些分類之中並無銀色服飾,更別提銀色腰帶了。銀色腰帶只屬于一個人,一個令整個夢瀾天宗談之色變的人。
這個人行事作風怪異非常,干什麼全憑自己性子來,心情好了極好說話,讓他吃屎他都去;心情不好……那就誰都不知道他會干嘛了,沒準就大醉一場,沒準就逮誰捉弄誰,點子是出了名的邪。天宗眾人恨得牙癢癢。據說有一次,他趁半夜摸進宗主的房里,把宗主衣服都偷了出來,包括宗主身上的和櫃子里的,而宗主卻渾然不覺,第二天早上醒來才發現自己一絲不掛。天宗眾人暗地里興奮,這次他絕對踢鐵板上了。卻沒想到宗主竟然不追究,好說好道地把衣服求了回來,不痛不癢地訓斥了幾句,這事就算過去了。
如此一來,天宗就更沒人敢招惹他了。
不過,沒人招惹他並不全是因為他脾氣怪,更主要的原因是他還有一身不俗的修為,不管是風火雷電還是金木水土全都信手拈來,控制精準,說打你門牙就打你門牙,連嘴唇都不帶踫的。而且他學習能力極強,過目一次的招數轉手就能使出來,那威力自不必多說,強過原主十倍跟玩一樣。所以沒多久他就把夢瀾天宗高層中大部分人的功法都學會了,不僅是會,還精于你。這麼一來,誰還會把臉送上門去讓人家羞辱?
再一個原因就是,他醫術極其高明,垂死之人都能鼓搗得活蹦亂跳了。試問武者誰能保證一輩子不受傷?到時候可都得指望這位脾氣怪異的大夫呢,現在惹了他,等日後萬一有那麼一天,不就抓瞎了嘛!不過平常小病小災的自己就能解決,誰也不會去找他嘮嗑就是了。
這麼看好像他在天宗被孤立了一樣,事實上一點也不,誰讓人家長了一張帥臉呢?更兼修為深厚駐顏有術,看上去就和二十五歲沒什麼兩樣,成天情書跟雪花似的往頭上砸,有天宗女弟子送的,也有其他門派女弟子送的,更不乏某些家族或門派生了巴結之心來賣女兒的。一開始他還笑著扔到一邊去,長此以往就不能忍了,再有送情書的直接當面撕個粉碎,這還不算完,他還要惡語相向,恫嚇人家再送這種東西來,誰送的把誰摁茅坑里吃屎,情書內容撿最不堪的一段公之于眾。
但女人對于帥哥的好奇心哪是這樣就斷的了的,所謂你有張良計我有過牆梯,一個個的都裝起病來,誰讓你醫術高明呢,醫者就是要救死扶傷,你不能不管我們啊!雖然明白這些女人都是裝的,他卻也不好直接拒絕,如此意思了一段時間之後,就閉門謝客了,門上掛個牌子——“非重傷者不救”。
但是,這還沒結束。多數女弟子都恢復了矜持,只剩下少數竟然連面子都不要了,竟然去爬牆頭,只為了看他一眼,哪怕只是背影。于是他終于忍無可忍,帶上徒弟搬進了這片竹林,並在林外設下禁制,這下他連宗主都不見了。
最後知情的宗主勃然大怒,責令凡天宗女弟子不可煩擾他,爬牆頭的那幾個更是重重責罰了一頓。又親自去那竹林想要勸他撤了禁制,但幾次“求見”未果,宗主也就只好听之任之了。
這麼一個連宗主都讓他三分的貨色,就這麼自然和煦的出現在潘陶面前,嚇得潘陶是魂不附體,跪下結結巴巴道︰“醉老……晚輩晚輩無意打擾,只是這這這……”
被稱為醉老的年輕男子微微一笑,走到御獸身前,看著它臉上的傷眯起了眼,淡淡道︰“蟠桃兒啊,你看,我說會用到吧,你還不願意帶著,這不還是把它放出來了麼。而且,居然還認主了。”
最後幾個字幾乎是一字一頓,一聲重過一聲,到最後一個字出口,潘陶簡直就嚇得癱在地上了,枯黃的頭發都哆哆嗦嗦的。
“不過,你們都安全回來了,挺好的。”醉老攙起受寵若驚的潘陶,“你回去吧,不過暫時先不要去打擾宗主了,過一陣,等這孩子清醒了再去。”
看來這怪老頭今天心情不錯,潘陶趕緊道了聲謝,眼神掃過程青曼和那女殺手,趁熱打鐵道︰“前輩,這兩……”
“快回去吧,瑞閣長老肯定會很高興看到你完完整整地回來的。”醉老眯著眼,把“完完整整”四個字讀的很重。潘陶一哆嗦,趕緊一溜煙跑了。
程青曼看潘陶戰戰兢兢的樣子就知道,眼前這個青年不是什麼好惹的貨色,所以即便凍得全身僵直,還是僵硬地行了一禮,想說句客氣話,舌頭卻打不了彎,眼楮卻一直緊張的打量著。
醉老連看都沒看她,收斂了笑容走到凌曉曉身旁,摸了摸脈象,眼楮一亮又眉頭深皺,突然就把手按上了凌曉曉肩上的傷處,肉眼可見她肩膀塌了下去,足見他用力之大。
程青曼不由得眼眶一跳,大著舌頭道︰“咸輩(前輩),贏公紙叉肉傷債身(凌公子他有傷在身)……”
“公子?”醉老手上的力道又重了幾分,傷口上汩汩流出血來,凌曉曉面色又白了回去,嘴唇都掉色了,仍昏迷不醒。
醉老松開手,面色陰晴不定,嘀咕道︰“傷的還挺重。”然後抬起頭吩咐道︰“滄海,帶這位姑娘先找個偏房住下;傲雲,把這個半死不活的給我背過來。”說完扭頭就走。
兩個長相穿著一模一樣的青年男子突兀的出現在程青曼眼前,表情一樣的拒人千里,一個對程青曼做了個請的姿勢,一個背起凌曉曉跟在醉老身後隱入了竹林。
而那只御獸眼神危險地盯著醉老的方向,捆著女殺手的觸手一甩一甩,突然就甩了過去,砰地一聲,女殺手的身體像是撞上牆了一樣彈了回來,再次被纏住。御獸恨恨地瞪了竹林一眼,幾乎能從它眼神里讀出一句“你二大爺的”,但它也對這無形的壁壘無可奈何,扁扁嘴就趴在地上不動了。
另一邊,傲雲感覺背上有些不對勁,好像這位凌公子某個部位少點啥,難道是被人切了?“師父,這就是天王地虎二位長老說的天才少年?他似乎有些不對勁。”
醉老頭都不回,哼了一聲,明顯心情有點不妙,“不對勁?哪不對勁啊?不就是女扮了個男裝麼,多大事啊?這倆笨蛋,連是男是女都分不清。”
傲雲臉上一紅,道︰“哦。師父,她女扮男裝難道是有什麼圖謀?”
“你問我我問誰!”醉老沒好氣道。以醉老的眼力,自然是看出了凌曉曉體質有多特殊,也比天王地虎更清楚這樣的體質到底有多大潛力,正因為這樣他才更謹慎。眼珠轉了轉,轉身從傲雲背上擼下凌曉曉,如同托一盤菜似的托著,說道︰“你快去追那顆桃兒,問問他這姑娘的來歷,越詳盡越好,回來一字不落的復述給我。”
傲雲領了個是,轉身要走,又被醉老叫住︰“不行不行,把他給我抓回來,對,抓回來,不能讓他回去跟那個死老婆子通氣。听見了麼?去吧。”
傲雲仍然面無表情,心里卻很是無奈,你罵瑞閣長老死老婆子也別當著我的面罵啊,好歹也裝得跟在外人面前似的矜持點嘛,哎呀真是……
這麼一腹誹,轉身的動作就慢了點,醉老飛起一腳踹在他屁股上,“快點去,磨蹭什麼呢!”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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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老托著凌曉曉一閃而沒,眨眼間出現在一間竹屋中,竹屋正中一張竹床,靠牆位置一個小櫃子,除此之外再無他物。
將凌曉曉放在竹床之上,醉老開始仔仔細細地檢查,那些小的擦傷割傷都沒什麼大礙,肩膀和上臂的也只是皮肉傷,只是失血嚴重了些,都好處理。真正的重傷在後背上,就是那淺淺的一劍,其上蘊含的劇毒。
“這麼多種毒,這孩子得罪誰了,心胸這麼狹隘,對普通人下這麼重的手。”醉老摸了摸下巴,表情是與語言不相稱的不屑,很顯然他並沒把這“無解劇毒”放在眼里。將手覆在凌曉曉背上,手上白蒙蒙的光芒一閃,以傷口為中心,凌曉曉後背上瞬間黑紫一片,顏色向傷口緩慢收縮,而傷口則緩慢滲出黑紫色的不明液體,再凝結成粉末。
醉老無聊地撇撇嘴,隨手一揮,一只無色玉瓶迅速飛來,瓶口對準凌曉曉傷口,黑紫色粉末就被吸了進去。他一邊慢吞吞給凌曉曉處理其他傷口,一邊自言自語道︰“這麼簡單的毒都對付不了,這倆廢物蛋。”
本來揮揮手就可以瞬間處理完的傷口,愣是被他拖了半個時辰才包扎完。醉老抹抹頭上的汗水,太久沒有用純體力給人治療,突然貓著腰貓這麼久還挺不習慣呢。再看看凌曉曉,上半身像剛從埃及挖出來的,包滿了繃帶,腿上零零星星幾塊白布,倒是沒受多少傷。
醉老惡趣味一笑,顯然是故意把凌曉曉包成這副樣子的,想想她醒來發現自己的身體被一個男人看過了之後尋死覓活的樣子就激動,到時候只要稍加威逼利誘就可以把她收歸自己門下……醉老摸著下巴不禁笑出了聲。
此時門外有人小心翼翼地叫了一聲︰“師父?”是傲雲。
被從歪歪中打擾,醉老沒好氣地咳了兩聲,裝出一臉高深莫測,說道︰“進來吧。”
傲雲身後跟著潘陶,二人在外邊等了近半個時辰,突然听到屋內一陣毛骨悚然的笑聲,二人都是一個激靈。得到許可,傲雲走上台階正要開門,就听見里邊叫道︰“哎哎哎等會兒!”過了一會兒,里邊才又淡然道︰“進來吧。”傲雲眉頭跳了跳,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心里嘀咕裝什麼裝,整個天宗誰不知道你什麼貨色啊。
“師父,潘陶到了。”傲雲看到屋子里不知什麼時候多出了一道白布簾,卻沒有看見凌曉曉在哪,心里一轉就明白過來,女孩子療傷也是要褪去衣物的,怎麼好就堂而皇之擺在幾個男人面前呢,定是遮在那白布簾後邊了。
潘陶戰戰兢兢行了一禮,“不知前輩特意召回晚輩有何吩咐?”
醉老也不廢話,開門見山道︰“你送來的那個小……子什麼來歷?細細說來,知道多少說多少。”
潘陶趕緊從懷里摸出一塊石頭,其上綠色兩道線條,他撫上線條,綠光一閃,天王的聲音冒了出來︰“潘陶,速速趕來北川,火速護送一位重傷弟子回天宗。此子乃千古奇才,萬不可有任何閃失!少一根毫毛拿你是問!”
潘陶肅手而立,依舊戰戰兢兢的,道︰“晚輩也只知道這麼多而已……”
醉老嗤了一聲,指著那塊石頭說︰“真當我多年不下山就什麼都不知道?這破石頭只能承載簡短信息,你手上必然還有一封記錄這小••••••子來歷、經歷的信。拿出來。”
潘陶一哆嗦,一面將手捂在胸口,一面提醒了一句︰“這是留待交予宗主的……”醉老一瞪眼,潘陶立即老實了。
接過信封,幽紫色光芒一閃,封口自動打開,天王沉穩的聲音傳了出來——小凌子,現年十五歲,澤理大陸北川歇會兒客棧店小二,生辰不詳,家族不詳,具體姓名不詳。資質上佳,本性,額,重情重義,優柔寡斷。
後面就是這段時間與小凌子之間發生的事,從初遇到見義勇為再到死亡威脅及至後來共坐裁判席、會友遭襲,事無巨細盡皆言之,甚至自己二人被罵的狗血淋頭都講了出來,語氣平靜,絲毫不以為恥。
醉老听完嘖嘖兩聲︰“出去一趟,本事沒長,臉皮倒厚了許多。白頭發白胡子的被個小孩子蒙頭一頓教訓,竟還如此心平氣和,嘖嘖,嘖嘖嘖。”
潘陶一陣無語,虧你還特意把我招呼回來,完全關注錯重點了好嗎!你要的不是小凌子的來歷嗎!相比于潘陶,傲雲就顯得鎮定的多,畢竟自家師父自己清楚——他就這德行,嘴里說著無關的話,心里已經把要記得記下來了。
醉老渾似沒注意到潘陶的表情,眯眼笑著說道︰“那你護送她來的路上發生了什麼,也說來听听吧?”
潘陶又一個激靈,自己師父瑞閣長老說過,醉老這幅表情肯定沒什麼好事,要是看見他這樣,那就有多遠跑多遠吧!可是潘陶現在往哪里跑能跑得了?只好完完本本都說了,包括小凌子是個不完整的男人,包括自己被諷刺都沒敢略過,只不過講述這段的時候蔫頭耷腦的,像霜打的茄子。
果然,醉老又沒注意重點,拍著腿哈哈大笑,形象也不維持了︰“屁屬性?哈哈哈哈,真難為她怎麼想得出來!嗯……還真是像,像!想想你師父那老女人吞屁吐屁的樣子……哈哈哈哈……”
正笑著眼中精光一閃,笑聲驟停︰“不錯,對我脾氣,是我徒弟。”
潘陶一听,幾乎竄了起來︰“前輩,宗主還未……”
“傲雲,帶他先找間空屋子住下,順便給他治治傷,我看他似乎傷的也不輕,可能要住個十天半月的,別怠慢了。”醉老根本不听潘陶說什麼,他也不在乎,我醉老看上的徒弟,誰敢來搶?當然啦,前提是凌曉曉成了他正兒八經的徒弟,要是這麼早放這顆桃子回去了,把消息捅給那死老太婆,再捅到聶遠風那去,到時候這口肥肉可就不一定能吃到自己嘴里了。
他看著潘陶,繼續笑眯眯地道︰“別想不開,不管她是誰徒弟,不都是天宗弟子嗎?我就不給宗主添麻煩了。你呢,也先在我這住幾天,放心,吃穿用度都不用愁。乖。”
潘陶無法想象,天宗之內還有這麼無恥無法無天的人!若說以前他都是在胡鬧,那麼今天這事算什麼?完全無視宗主!就算他比宗主老上那麼幾百上千歲又如何,難道不該自恃身份,不參與小輩們之間的事麼?就算是實在想要這個徒弟,只要在宗主將所有長老召集起來為小凌子擇師之時稍稍透露那麼一點意願,在場眾人誰又能說個不字?何苦現在做出這等下作事來!
正要再說什麼,突然一聲痛苦至極又虛弱至極的悶哼自白布簾後傳了出來,三人都是一怔。醉老反應最快,瞬間就消失在原地,只留布簾微微晃動。潘陶听出那是小凌子的聲音,也要沖進去,卻被傲雲攔了下來︰“師父為人療傷時,不喜旁人在側。”
潘陶不知道小凌子是女的,他可是知道的,所以任潘陶怎麼表示擔心,他都堅決不放行。
只隔著一道布簾,這邊卻是另一番景象。
凌曉曉後背已無黑紫之色,那玉瓶仍似在用力吸著什麼。但她全身皮膚火紅,像是一塊燒的正旺的炭,兩道眉毛緊緊擰在一起,牙關緊咬,身體肌肉不住的抽搐,顯然正在承受巨大的痛苦。可是除了剛才那聲悶哼之外,竟再沒發出一絲聲音。
醉老有些訝異,但這都是細枝末節,他迅速收起玉瓶塞好瓶口,搭上凌曉曉手腕,只覺入手盡是一片滾燙,險些就將手移開了,忙穩住心神,但當他診出脈象後,卻似忘了手底下是塊火炭一般,只恨恨罵了句什麼,失聲道︰“焚心木!”
簾外傲雲一驚。
焚心木,原名分芯木,因其旺盛的生命力而得名。本身雖為木質,卻是火屬性,並非什麼毒物,也不是什麼好東西,兼容性極差,被外力一激就會發熱,本身也並不被習武修道之人所看重,加之具有數量稀少、生長緩慢等缺點,幾乎成為植物界最令人討厭的一種。而且它不管哪一部分,落地即生根,方圓三尺,寸草不生。隨著它的長大,裸土面積也會增加,待它長成,方圓百里再無生物。
本來不算什麼好玩意,卻被有心人看中,在做飯時稍稍切那麼一塊進去,不用明火,短時間內飯就熟了,而且可反復使用。後來被游醫得知,便用此法熬藥,效果竟是出奇的好,慢慢的就流傳開來,致使一段時間內焚心木幾乎滅絕,各大宗派及家族都想盡方法整來一枝半枝的以備後患。
後來,又有人發現,熬過藥後焚心木中居然也會殘存一點藥性,次數越多,藥性也越大,可惜這次的發現沒有被用在正途上,而是被用于作為投毒的媒介。但是煉制過程遠比熬藥復雜得多。凡是生物都是有靈性的,都懂得趨利避害,故而將一小塊焚心木投入毒藥時,它突然就彈了出來,高溫將地面燙出了一個洞,待人們將它取出來時,它已經將自己燒成了炭。所以這些別有用心的人只能慢慢來,依次增加毒藥的量,直至這一小塊焚心木飽含劇毒。這是一個漫長的過程。
像凌曉曉所中的這塊,其上毒類如此豐富,不知是幾代人的心血呢。
當時凌曉曉被刺中時,由于金木屬性相克,焚心木中的毒性並未立即發揮出來,而是等到了金氣散盡後。長時間的淬煉已使焚心木與毒藥融為一體,故而當毒發時焚心木並沒有發熱,直至醉老大意為凌曉曉祛毒。
“傲雲,把那潘陶交給滄海看著,你快去園子里采三片焚心葉來!”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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焚心木之所以為焚心木,並不是因為諧音或發熱特性,而是因為它真的焚心。
當初焚心木喂毒之法問世不久,便有一位名醫提出應對。焚心木乃是火屬性植物,但萬物相生相克,自然界永遠保持著一份平衡,故而火屬性並不能一家獨大,五步之內必有制衡。以其霸道的佔地來看,五步之內哪里還有別的生物在?不得已,此名醫從焚心木本身入手,終于發現它的葉子似乎和它不是一體,而是一種寄生植物。于是幾經試驗,這位名醫終于確定了,焚心木最大的克星就是它身上盤繞的水屬性葉子,並將此葉命名為焚心葉。
具體使用方法特別簡單,焚心葉絞碎取汁,涂抹于傷處,以內力推至體內焚心木處,至此醫者的部分就結束了,接下來就全看患者的身體素質與意志力了。木葉相遇,如同宿敵決斗,逐漸升溫的熱浪隨著血液游走四肢百骸,然後歸于心髒,劇烈的灼燒感剎那就可令人神志模糊,放棄掙扎放棄堅持,最終化為一撮飛灰。
不過從古至今,能有資格被假借焚心木下毒的都不是易與之輩——錯非正面難鐸其鋒,誰會自降身份施以暗算呢?故而拔毒雖苦,卻無人挨不下來。像凌曉曉這種又是普通人又昏迷不醒的,還真是第一次出現,尤其她體質特殊還失血過多,若是輕易以古法拔毒,基本瞬間她血管里就是一團漿糊了。醉老實在沒把握。
醉老眯起眼楮,一股火屬性夾雜些許木屬性內力輸入了凌曉曉體內,暫時安撫下了這塊瘋狂的木頭,但這只是暫時壓制,不要說治本了,連治標都夠不上。
接下來,就是要和小姑娘談一談了。
醉老一面讓傲雲火速備藥,一面運功于指尖,點上凌曉曉額頭,待她睜開眼楮眼神聚焦,才緩緩問道︰“丫頭,你現在感覺如何?意識可算清醒?”
凌曉曉聞聲轉動眼珠,看到一側站著一個男人,腦子里很混亂,問道︰“爸爸?”
醉老立即很興奮︰“瞎叫什麼,我是你師父!”
凌曉曉瞬間清醒,眼前也清晰起來,這個看上去不到三十歲的古裝帥哥怎麼會是她爸。費力地扯動一下嘴角,笑道︰“放屁。”
醉老也不惱,也不著急,倒跟凌曉曉逗了起來︰“嘿,那你覺得我是誰?”
凌曉曉知覺不很靈敏,思維也不甚清晰,但生死大事忘不了,說道︰“不是來殺我的,就是要救我的,咳咳,出不去這兩種。大哥,看你不像壞人,大概是救我的吧。”
醉老頭一回听人說自己不像壞人,有些飄飄然,情不自禁就想做些好事,眼珠一轉,做出一副誠懇之色︰“我確實不是壞人,可我能力有限,可能救不了你,你要是有什麼遺言需要向什麼人說,我還是可以幫幫忙的。”
凌曉曉思維混沌,真以為自己命不久矣,眼神逐漸分散︰“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呵呵,還是要死的••••••大哥,那你就幫我個忙,給北川一間客棧的掌櫃送個信,就說,大恩大德小凌子此生無以為報,只能下輩子結草餃環當牛做馬,方可報答萬一。客棧不大,名叫‘歇會兒客棧’,很好找的。謝謝你了。“
“咦?”這姑娘也太坦然了,醉老不禁有些驚訝,她看上去只有十五歲呀,這種時候不該哭喊著不想死的嗎?“沒別的了?”
凌曉曉想了想,笑道︰“還有一件事,我在北川有兩個好朋友,羅家三公子羅錦程和于家二公子于思哲,羅公子為人直率魯莽,于公子謹慎穩重,拜托你先和于公子說好,請他看住羅公子,不然羅公子一定會沖動的。除此之外,便沒其他事了,麻煩你了。“
醉老對這小姑娘有了些體質之外的興趣,問道︰“你不用回鄉安葬?也沒有其他口信?”
凌曉曉腦中閃過地虎,他對自己不錯,但還不致特意告知,至于潘陶,他或許已經死了,于是便搖了搖頭︰“沒了。回不回北川于我並沒有區別,隨意埋了就好,再說,你幫了我的忙,我也不好意思讓你大夏天背著一具尸體到處跑。”
醉老不禁嘖了一聲,心里有了些底,以這姑娘的心性,或許可以撐過焚心之苦,不過以防萬一,還是要和她講清楚,讓她有個準備。此時簾外傲雲聲音響起︰“師父,焚心葉拿來了。”
凌曉曉露出困惑的神情,醉老狡詐一笑︰“其實你這毒也並不是無法可解,只是風險太大,我不敢保證一定成功,所以一面派人取藥,一面看你意志如何。現在我有了些把握,就看你怎麼決定了。”
“能活誰想死。”凌曉曉沒好氣地白他一眼,“說說。”
醉老自動忽略她的白眼,將情況詳細介紹了一下,並有意誆她,說由于凌曉曉體質特殊,焚心木已經扎根了,拔除會相當痛苦,希望她有心理準備。凌曉曉很認真地表示,只要能活,一切好說。
“當然,如果沒成功,先前答應你的都作數。另外,”醉老眼楮又眯起來,緩緩說出了自己的最終目的,“我救你之前,先叫我一聲師父。”
凌曉曉也眯起眼楮,只要不是叫爸爸叫爺爺之類,叫啥都行,“師父。”
醉老心情大好,征得凌曉曉同意後便讓進傲雲,拿過焚心葉就直接在手中提煉出了汁液,屈指一彈,那團滾圓的綠色液體便沒入了凌曉曉背後猙獰的傷口。這時候他的表情才凝重起來︰“接下來就靠你自己了,保持清醒,撐不過去的話,一切白搭。傲雲,摁住她。”
凌曉曉親眼看著三片飽滿舒展的樹葉一瞬間就卷曲粉碎,只留下內部汁液像被什麼力量限制一樣飄在醉老手上,正處于驚嘆中,忽然背部一涼,接著傲雲的手就摁了上來。還沒來得及反應,以背部傷口為中心,一股恐怖的熱浪緩緩輻射到了全身,凌曉曉仿佛看到那些繃帶正一寸寸燃燒。
頭剛剛感覺到高溫的瞬間,針扎的刺痛感使凌曉曉心神一晃,險些暈過去,但她牢牢記著醉老的話,只得強迫自己去想一些事情來保持清醒。她想著北川那個小城,那里有個糟老頭子,像父親一樣對自己好,慈愛又嚴厲;他的老婆正是慈母多敗兒的慈母典型,每次凌曉曉被罵,她都會像老母雞似的使勁護著;還有那三個傻呵呵的胖哥哥,單純善良,經常被自己耍。若是這次又活了下來,一定要回北川去認義父義母義兄,哦,對了,還有個義妹,茹兒那個傻姑娘,若沒有自己護著,肯定又會被人欺負。
刺痛感一波緊過一波,太陽穴如同被一根強力彈簧拉扯著,疼痛逐步而迅速地加強。凌曉曉思緒為之一滯,趕緊又強打起精神,樂觀地想,還好灼燒感先到達大腦,頭疼掩蓋了其他感覺,不然自己還要感受各個神經末梢傳遞過來的痛感,想想就是折磨。剛想到這,一股異樣卻強烈的痛覺從腳尖飛竄到大腦,只一霎,凌曉曉瞳孔就放大了一圈。
“師父,她……”傲雲手下一片滾燙,凌曉曉的狀態比他預想的要差,按以往的經驗,瞳孔放大都是到後半段也就是焚心時才會出現的,而現在剛剛開始,他有些擔心。
醉老卻似渾不在乎,擺擺手︰“沒關系,你不要插手,別幫了倒忙。”不過他的眼楮一直盯著渾身燙紅的凌曉曉,給普通人取焚心木他還是第一次,是以須臾不敢放松。
凌曉曉調整狀態,繼續努力分散注意力。羅錦程,羅錦程這個人就是個大二百五,想起一出是一出,開玩笑沒遮沒攔沒羞沒臊,還愛動手動腳的,沒準還有多動癥,還好有于思哲互補。于思哲整個一裝逼慣犯,成天端著個勁兒,不過他還是挺靠譜的,還算沉穩,只是隱隱有些不靠譜的潛力,讓人心里偶爾不安一下。對了,他還有份緣分,等以後再見一定要听听詳細。可是,據說天宗宗主自己有個女兒,那麼為何要求門下弟子單身呢?簡直可惡!等身體好了一定要聯合羅錦程搗亂一番……嘶,好疼啊,全身都疼,還好老爸老媽不在,不然難免要傷心。唉,什麼時候才能回去,就算被認為離家出走被懲罰一頓也好,好想回家啊……
有一搭沒一搭地想著,痛苦洪水般拍打著凌曉曉的意識,無數次決堤的關口都這樣被她硬撐了過來,感受著全身水分都蒸干的恐怖錯覺,她終于撐到了焚心的階段,不過此時的她意識已經很模糊了,身體的皮膚已經干裂,嘴里幾乎冒出煙來,三人都不清楚她是否能繼續撐過去。
“師父,若小師妹自己不能……可否以外力協助?比如我將她體內的熱量渡到我身上……”傲雲手肘以下的皮膚已經腫脹變紅,可他依舊面色不改,再次建議道。
醉老抿嘴不語,他心里也沒底,畢竟沒人試過。況且,若真要這麼做,也不該是傲雲出手。
“救……我……好疼……”凌曉曉已經感覺不到自己哪里發出的聲音,只覺得臉上似乎有兩行清涼,但這並未帶來任何緩解效果,只讓接下來的灼燒更加明顯。
該來的總會來,伴隨著一陣嗶嗶啵啵的爆破聲,一股熱浪一路燒焦著全身的血管一路直沖進心髒,轟然一下,心髒似乎在三人眼前化為齏粉,凌曉曉全身僵直,終于失去了意識。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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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前一片混沌,無數塵埃漂浮著,遠處無數的光點不停閃爍,其中一點極是奪目,那光很溫和,有一種莫名的吸引力,凌曉曉不禁朝它走去。
啪啪的腳步聲在這無垠的虛空中格外刺耳,凌曉曉停下來,向腳下看去——是空的。這才發覺不對,自己應該是在療傷,怎麼到這里來了?這是哪里?身上怎麼不痛了?
腦海中突然冒出一股恐懼——難道自己死了?這是要進地府了?凌曉曉甩甩頭,不能這樣啊,千辛萬苦穿個越就是送死的?
怔然間,前方光點的吸引力突然像是加大了,背後也似有股推力,迫使她邁動腳步。凌曉曉心中驚懼,繃緊雙腿決不妥協,用力太大她甚至听到了腳下摩擦的吱吱聲——咦,腳下一片虛無,跟什麼摩擦?
凌曉曉力氣大,卻有個弱項,那就是拔河。此刻她全身繃緊,使勁往後坐,以使自己不至于一觸即潰,可弱項不是白弱的,往後坐的力道控制不住,整個人突然就失去了平衡,只覺得一股大力把自己的腰扭得 吧一聲,一下飛向前去。
凌曉曉掙扎不得,雙手雙腳像灰太狼似的甩在後邊,嘴巴張開全是氣音,不禁心中一涼。這虛空之中再無別人,自己又做不到自救,難道穿越過來就是該死的?
臥槽!
想到這兩天的遭遇,凌曉曉一陣火大。老天這麼玩她,到底什麼意思!瀕死瀕活這麼多次,悲喜更迭往往復復,換了一個心理承受能力差的早就徹底廢了!就算凌曉曉,現在也有些吃不消——讓死還是讓活,給個準信成嗎?
郁悶歸郁悶,當務之急是解決眼前的困境。她的視野已經越來越模糊,似是被風刮得蒙上了一層淚,與那摩擦一樣,真不知道這風是哪來的。
凌曉曉全身繃勁,四肢揮舞妄圖觸到一絲著力點,還別說,她的手竟真的劃到了什麼東西,似乎是布料。機不可失,不及細想,凌曉曉趕緊用力抓握,竟然真的止住了去勢。
她心下一喜,身子一轉就雙手抓住,與此同時雙腿緊蹬,整個人就這麼站住了。凌曉曉不敢大意,感覺那股吸力有所減弱,便趁機又向後退了兩步,這才站定。氣息未穩,忽然意識到那布料出現的蹊蹺,卻又不敢松手,只得順著去看出處。
手中是一片廣袖,底色純黑,銀光點點,再向上,是半面前襟,另半面是裸露在外的胸膛,其上一段勁頸,頂一張俊臉,臉上紫眸閃閃,額角一個銀亮亮的“凌”字。
“看夠了麼?”清揚悅耳的男音自紫眸男子嘴中發出,凌曉曉听的一愣,忙收回視線,手卻仍緊緊抓著袖子,被那冷冷的紫眸盯著也絲毫不松。
“你是誰?這是哪?”凌曉曉身高約一米七,抬頭問話時卻發現自己只到那人胸口,本來逼問的口氣因角度變似慌亂,不由六個字一個比一個沒氣勢。
那紫眸男子卻不注意這些,或許本就沒幾個人比他高,他已習慣了,只是在凌曉曉與那光點之間揮一下手,那股吸力徹底消失不見。“我叫夕影,這里是虛境。你若走入了那點光,就真的死了,任誰都再無回天之力。”
此人目光雖冷,凌曉曉卻察覺他並無惡意,似乎還有些好意在話中,忙追著問道︰“虛境?虛境是什麼地方?那道光有什麼問題,為什麼進去會死?我們要怎麼離開這里?”
夕影轉過身子,向一側走去,凌曉曉扯著他的袖子步步緊跟,他也沒有情緒。走到一處——凌曉曉也不知道是哪,虛空之中看起來哪里都一樣,兩人盤膝坐下,屁股底下空無一物,凌曉曉心里惴惴的。
“虛境是將死之人邁向死亡的必經之路,之前吸引你的那點光,就是門戶,一步踏進去,從此世上就再無你這個人了。至于離開這里,于我容易,于你卻難。”
夕影言簡意賅,顯然不喜歡多說話,凌曉曉只能主動問道︰“這是為何?”
“虛境只有一個出口,便是那里,”夕影指向唯一有蠱惑吸引力的那點白光,“卻看不到任何入口,一般出去只有那一條路。若要活下來,倒並非無法,只是必須先找到那個不存在的入口。我是活的,神魂與身體聯系緊密,我要出去只需心念一動;而你,現下靈肉疏離,別說入口,就是大概的方向都摸不到,四處摸索的話,只怕還沒找到入口,你的神魂已經磨損殆盡了。”
凌曉曉身上被他玄之又玄的話激起了一層雞皮疙瘩,想笑笑不出來︰“你是說,我現在是鬼?這、這怎麼……”話未說完,她突然察覺到異樣——自從到了虛境,自己身上的傷似乎都痊愈了,一處都沒再疼過,她不禁伸手去摸,入手一片光滑,這才發現自己身上居然片縷不著……忙松了袖子,轉身抱膝,就留個後背給他。
“C!夕影,衣服借我一件!”
夕影打量她一眼,並未覺得這光溜的人類軀體有何不妥,生死來去赤條條,旦夕禍福庸人擾。想是這麼想,他還是乖乖把外袍脫給了凌曉曉,這外袍極大,在他身上合適,在凌曉曉身上卻成了曳地長裙,但有比沒有強。
凌曉曉將腰帶系好,這才轉過身來︰“你說咱倆都是呃神魂,那為什麼你有衣服我沒有?”
“……這很重要嗎?”
“相當重要!”
夕影不懂人類的邏輯,簡單答道︰“我是活的,而且有修為,沒太注意就把衣服帶了進來;你是半死的,又只是個普通人,自然是光著。可以了?”
凌曉曉撇撇嘴,對這個問題就放過了,“嗯,言歸正傳。你有主意可以讓我回去嗎?你出去的時候我拽著你可行麼?”
“不可行。”夕影想都不想就否決了這個提議,“這里是你的虛境,我出入都不走你的路,跟我出去你也回不到自己身體里,時間久了你還是一個死。”
“那咋辦?”凌曉曉抓抓頭發,心里覺得這情景真怪,“自己出不去,跟你又不行,難道等著?”
夕影終于眼神不冷地看了她一眼,像在看一個白痴︰“我來這里,就是來救你的。”
“你有辦法?”凌曉曉話出口就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听他前言,這人可不就是有辦法麼,真是個傻問題。“怎麼出去?”
夕影似是胸有成竹,問了個無關緊要的問題︰“你們人類不是疑心很重麼?你信我?”
我們人類?難道夕影是妖怪?凌曉曉不禁向後縮了一下,吞了口唾沫結巴道︰“呵呵……不信你跟你扯這麼多?不過,那個,你到底是……誰?”
夕影慢慢平伸出手掌,掌中一只錦囊,其上花紋繁復,甚是眼熟。凌曉曉盯了一會兒,忽然想起來,這只錦囊正是自己打開的那只!那麼夕影……一大段記憶影像洪水般涌來,凌曉曉似乎看到自己伸出觸手捉住了殺手,轟隆隆地將她砸的頭破血流;看到自己用觸手織成網狀,把自己的身體接了過來;看到自己凌于半空,背負墨宇,俯瞰群巒……
不對,這都不可能是自己做的,只能是它做的啊……
“你救我出來,我救你出去。”見凌曉曉愣著,夕影收回錦囊,拍拍褲子站了起來,語氣有些怪異,“我已認主,你我便身心相通,只要我替你撐過焚心之苦,身體生機再起,你的肉體和神魂之間的聯系就會加強,你要找到入口就容易多了。”
“等等,我有點亂,”凌曉曉拽住他,眸中浮起些許迷惑,“你是、你是錦囊里那個……這怎麼可能呢,你們外形都不一樣啊。”
夕影有一點不耐煩了,暗中感嘆醉老說得對,這些雌性人類的確是世界上最不知輕重緩急的動物。于是不理她的話茬,自行繼續囑咐︰“我幫你撐過焚心,並不是以我的神魂支配你的身體,而是靠思維意志,神魂是在我自己身體里的,所以一會兒不要跟著我,那是尋死。另外,這件衣服你回自己身體之前一定要脫掉,不然有可能落下毛病,比如經脈受損或者癱瘓。這里我不能久待,你若記好了,我就走了。”
凌曉曉听他要走,這才反應過來,趕緊抓緊時間問了一個重要的問題︰“那入口出現時有什麼征兆,或者入口本身有什麼特點嗎?”
夕影眼中第一次有了神色,是在回憶,還有些糾結︰“入口出現時會有一種親切感,讓你不自覺想要靠近,與出口不同,出口處是吸引力,就是……你還是自己感覺吧,我也說不清。”
凌曉曉領會得很快︰“明白了,入口處是家中親人的感覺,出口處是心儀對象的感覺,對吧?”
夕影並不太懂人類的感情,只大略覺得應該就是這樣,便點了點頭,“嗯,我可以走了麼?”
凌曉曉點頭︰“可以了,謝了啊!”
“……松開我的腿。”
凌曉曉這才注意到,自己剛剛拽住的是夕影的褲腿,忙撤了手,順便賠上一張歉意的笑臉,笑容還沒扯大,眼前便已沒了夕影蹤影,不由撇了撇嘴,自顧自咕噥道︰“他這麼帥竟然不是人,嘖。”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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虛境中,凌曉曉在等待救援,現實中,醉老也正在努力將她喚醒,然而事情不會那麼順利。
凌曉曉的呼吸忽然消失了。
傲雲試探幾次之後才敢確認這個事實,不可置信地望向醉老——師父救人,無論這人距死多近,都從沒失手過,可這次……觀察了一下醉老的表情,小心翼翼開口道︰“師父,小師妹斷氣了。”
醉老面色不善,目光緊緊鎖在凌曉曉身上︰“脈搏。”
傲雲的手搭上凌曉曉手腕,瞬間便紅上肘部,汗水如沸騰般飛出毛孔,落在冰涼的竹地板上嗤嗤作響。約一分鐘後,傲雲已汗濕衣衫,才把手收回︰“很微弱,時沉時浮,時隱時現。師父,是否可以將小師妹身上的熱量引到我身上……”
“不可以,一是為師沒把握,二是,替她受罪的人怎麼也不該是你。”醉老神色復雜,“把夕影帶進來。”
夕影?傲雲脫口問道︰“師父不是說過,待它認主後就不再放它進竹林了麼?”
“特殊情況,帶他進來。”
似是證明醉老的決策正確,床上的凌曉曉突然彈了一下,然後開始劇烈咳嗽,睜開眼來,出現的不是黑瞳,而是紫眸。醉老眼前一亮,催促道︰“趕緊去,最快速度!”
只片刻,夕影便降落在竹屋外,一只觸手還裹著倒霉的女殺手,額上凌字愈發清晰耀眼。紫眸掃過竹屋,淡漠氣息盡斂,把前爪交疊在一起,龐大身軀緩緩趴了下來。
醉老看著凌曉曉漸漸清亮的紫眸,放下了心,淡淡開口道︰“為何不進來?離她越近,她活下來的可能就越大。”
紫眸中掠過一抹厭棄,凌曉曉偏過頭去不看他,眉頭微皺,面上浮上痛苦之色,新一輪焚心開始了。
醉老苦笑著搖搖頭︰“不至于吧,不過關了你幾百年,就這麼討厭我?你可想好了,若是她沒能活下來,你還得再被我關幾年。真的不進來?”
屋外傳來一聲嫌棄的低吼,醉老識趣地閉上了嘴巴,將注意力放在凌曉曉身上。
一份痛苦均攤成兩份,果然就輕了很多,特別是在夕影有意分擔大部分的情況下,凌曉曉的痛苦程度一直維持在一個範圍內,屋子里的氣溫慢慢降了下來,恢復了正常水平。
而屋外卻是另一番景象。夕影周圍霧氣騰騰,身下草葉由綠轉黃,由挺轉蔫,最後化為齏粉。開始這個過程只是緩慢進行,漸漸地,速度快了上去,半徑也越來越大,逼得傲雲步步後退,他不敢想象這樣的熱量該如何由一個普通人承受,這根本不是單純靠意志力的事。
在傲雲看不到的霧氣之內,夕影正承受著巨大的痛苦,筋肉的抽縮和血管的暴脹都呈級數增長,從四肢百骸傳遞而來的灼燒感遠比凌曉曉先前所受到的總和還要重上許多,而且還在持續加重,它的身體慢慢顯現出一種病態的紅,銀斑散發出些許清涼,也不過是杯水車薪,不消片刻,銀斑也染上了紅色。又一輪焚心襲來,額上的凌字陣陣閃亮,夕影開始顫抖。
腦海中浮現出一道早已模糊的身影,夕影心中忽然涌起一股濃重的悲慟,“那時候,你也承受著這樣的痛苦嗎?”
那道身影緩緩轉過來,模糊的面容上只有笑意清晰,溫和的聲線似是穿過疊疊時空而來︰“我沒事兒,你快點好起來,說好了要陪我下山喝酒呢。”
“好……”聲音無法突破這重痛苦的外殼,悶在心中卻是晚了多少年的承諾。淚水蘊在眼角蒸發成水汽,將那道身影遮得更加模糊,夕影閉上了眼楮,希望可以看得更清楚一些,而這也不過徒勞。
“夕影啊,你覺得我和你提過的那小姑娘怎麼樣?”溫和的聲音帶著一絲絲委屈,“我覺得不錯,各方面。可是我和她說了句話,她就要打我,這脾氣也太爆了。”
夕影閉著眼楮,明知這是幻影,卻在心中應著當初那句話︰“你就該打。”
“你都不問我說什麼了麼?”
“你的話一句都不中听。”懊悔盈滿心髒,淚水溢出眼眶。夕影痛苦地蜷起身體,心髒劇烈收縮,皮膚開始爆裂,而身體的痛如何及得上心里的痛。
這心痛已痛了幾百年,不分日夜。
嗶嗶啵啵的響聲自霧中發出,伴隨輕微難察的嗚咽,傳入醉老的耳中,引得一聲輕嘆。嘆夕影重情,也嘆凌曉曉命大。夕影連幾百年都撐得過,這對常人來說漫長的焚心之苦于他也不過眨眼般,凌曉曉這萬年難遇的好苗子算是拾回了一條命。
焚心一直持續到了傍晚,停止時土地已被烤成一片焦黑,竹子因為醉老的護持免遭于難,而屋外空地早已看不出夕影的樣子。不過醉老不擔心,夕影不會有事的,取出凌曉曉體內失去作用的焚心木放好,又將傷口縫合,最後結結實實地包上幾層布才滿意地拍拍手,現在只等凌曉曉醒來了。
心情大好的醉老此時忽然想起了潘陶,自己整整一天都在緊張小徒弟,似乎忽略了這個小子,萬一給他跑了,到手的小徒弟不是要飛了?這個顧慮在他掀開簾子的瞬間就打消了,潘陶被打暈扔在椅子上暈了一天,傲雲做事就是靠譜,不過還差點。
“傲雲啊,下次記得綁上。”
虛境之中,凌曉曉忽然坐直了身體,她感受到一種歸屬感,不濃烈卻勾住了她的心髒,朦朦朧朧的,她猜到這就是夕影所說的入口了。難以抑制自己的興奮,她向著那個方向跑去,渾身似乎有用不完的力氣,越跑越快。而那個入口卻似隨著她的跑動在移動,忽而在左忽而在右,凌曉曉跑岔了氣也沒跑到。
凌曉曉站定,喘著粗氣,大汗淋灕,在心中咒罵不已。低下頭打算休息一下,這才注意到自己身上還穿著夕影的衣服,正在慶幸發現的不晚,一股不知所起的悲痛襲上心頭,她彎下腰來,捂著心口,大顆大顆的眼淚低落進虛空消失不見。
那種歸屬感越來越強烈,凌曉曉等不及淚停,扯掉衣服繼續跑起來。不知跑了多久,她的視線中出現一片翠綠,似乎還有人影晃動,于是腳下更加有力,耳畔生風,她听到人的聲音,模模糊糊的听不真切,心中激動難當,大步跨出,呼地一下天旋地轉,眼皮沉重地抬不起來,用了很大力氣才哼了一聲,緩緩睜開眼楮。
“師父,小師妹醒了。”眼前一張面癱臉,眼神卻是喜悅的。凌曉曉確認,自己活下來了。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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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醒過來的凌曉曉著實反應了一會,才反應過來自己置身何地。這是一間小竹屋,自己躺在一張竹床上,身旁是兩位一模一樣的面癱,氣質一冷一暖。白簾掀開,走進一個略有些眼熟的青年男子,笑眯眯地掛點賤相。
醉老走近,笑得越發親切起來,用自以為溫柔的語調問道︰“醒了啊,現在感覺怎麼樣?身上有哪不舒服嗎?”
凌曉曉想不起他是哪位,正值胸中悲傷未散,鼻子一酸,眼角流下兩行淚來,聲音哽咽虛弱︰“你是誰?”
醉老深吸一口氣,保持住笑臉,“我是你師父,我救回了你的命。想起來了麼?別哭別急,慢慢想。”
誰哭你了?凌曉曉閉上眼偏過頭,記起來療傷之前的事情,想起了他是誰,不禁無語凝噎,唉,既來之則安之,師父這種東西,認了就認了吧。腦中忽然閃過一雙紫眸,又睜開眼︰“夕影呢?”
醉老頗為不爽,這里三個大活人巴巴地守著你,你卻念著一頭御獸,尤其醒來一句師父都不叫,真是沒心肝。于是慈善的臉也不端著了,陰陽怪氣道︰“在外面,它不進來。丫頭,知道你睡了多久、耗費了為師多少精力物力嗎?你準備怎麼報答我?”
“師父?求你了,”凌曉曉淚水嘩嘩流,服軟看起來都十分真摯,“我能出去見他嗎?”
主人與御獸之間深刻的牽絆,無關情感,從訂契一刻起,雙方心魂相通,互相的情緒牽動著彼此心念,醉老暗道自己這醋真是吃的沒水平。對著凌曉曉的的眼淚,不由于心不忍起來,于是道︰“你傷太重,還沒恢復,不能下床,我去叫他進來。”
看著醉老溫柔離去的背影,雙胞兄弟的眼珠差點掉下來,不過面上是看不出這種心理活動的。傲雲很淡定地問道︰“小師妹,要喝水嗎?”
凌曉曉虛弱地搖了搖頭,小聲問道︰“我昏迷了很久嗎?”
“不久,今天第四天。”傲雲細致地解釋道,“但每一個時辰要喂一次水,每一個半時辰要翻一次身,每天喂四次藥,一天換一次藥。由于焚心,你的皮膚有部分燒傷,換藥時要很小心,所以師父真的耗費了很大精力。”
睡了三天,感覺上卻不過一天,虛境中的時間走得好快,若是出不來,大概也不會覺得無聊。五感正在緩緩回歸,痛覺從身體各處匯集到大腦,凌曉曉疼得齜牙咧嘴,強行擠出一個不知如何形容的笑︰“那真是辛苦了。師兄怎麼稱呼?”
“他是滄海,大師兄;我叫傲雲,二師兄。”傲雲見她表情扭曲關切道︰“傷口會疼一段時間,大概七天,這段時間不要亂動;然後會癢,你不要撓,不然可能會留疤。”
對于疤痕問題凌曉曉不是很在乎,她在乎的是︰“我是小三子嗎?”
“不是。”這次回答的是滄海,一開口就似乎有一股冷氣吹進了屋子,把心情都凍住了,“你要是沒什麼要緊問題,就不要說話了。”
凌曉曉表情僵了一下,暗自感慨這世上竟有如此不會聊天的人,穿越一次真是長見識。
傲雲趕緊跟進解釋︰“大師兄是擔心你的身體。若要排一下行,你算是老八。其他人都不在這里住,等你身體好轉,我會帶你到處轉轉,拜訪一下他們。”
凌曉曉齜出一排小白牙,明確地表達出對傲雲的好感,“傲雲師兄,師父怎麼還沒回來?”
屋外空地,坐著兩個大男人,一個錦衣銀帶一臉無奈,正是醉老;一個雙膝盤起、身材高大、皮膚黝黑、額頭刻字,表情淡漠似已入定,正是夕影。
“夕影,”醉老將手在他眼前晃來晃去,“那丫頭醒了,感覺到你的心情波動了,哭得一塌糊涂,現在想見你。”
夕影不為所動,周身黑霧涌動,在給自己療傷。焚心之苦,豈會半點痕跡都不留下,凌曉曉昏迷多久,他就給自己療了多久的傷,然而手臂仍有一處破裂的血管未長好。
醉老湊近一些︰“哎,進去見見她吧?”
夕影不為所動。
“去嘛!嗯?”
依然不為所動。
“你去不去?”軟的不行來硬的,醉老站起來,指著竹屋說︰“你們訂了契,實力、心境都互相影響,而她現在比你實力弱,受你影響相當大,若是你不加以疏導,很容易給她帶來不可磨滅的創傷!”
夕影嘴唇微動,口型是在說︰“放屁。”
“那我們換個角度。你這樣做會影響你們今後的關系,默契度會下降,然後到一定地步自動解契,你再次變成無主之獸,再次被我封進那個狹窄的袋子,幾百年不見天日。”
夕影想說什麼,嘴唇動了兩下,啥也沒說出來,專心療傷。
醉老嘖了一聲,這是不療好傷不說話的意思?于是抬手在他臂上晃過,一絲清涼氣滲入,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光滑如從未受傷。夕影終于睜開眼楮,紫眸中寫著多管閑事。
“剛才想說什麼?”
“你已經一千歲了,活不了那麼久了,沒有人類活到那個年齡。隨便你關著我,又能關多久呢?”
“那你說吧,你怎樣才會進我的小竹屋看你的小主人一眼?”若不是多年相熟,醉老一直對夕影充滿興趣,光憑凌曉曉的面子還真不能讓他死皮賴臉軟磨硬泡。
視線飄向竹屋,夕影輕飄飄開口︰“我不想和你出現在一個空間。僅此而已。”
“你是傻嗎?”醉老張大嘴巴,難以置信地圍著他轉了一圈,懷疑他是不是把大腦落在袋子里了,“你現在不是跟我在一個空間嗎?進屋去正可以離我遠一點啊少年。”
夕影有些尷尬,站起來都沒有拍褲子上的土,趕緊跑進了小屋,身後傳來一串嘲笑。
醉老止住笑聲,目中疲倦終于難掩,翻身躍上屋頂,信手捻出一把竹葉扇,覆于面上,昏昏睡去。
人啊,還是要休息的,休息好了,才有力氣去處理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比如那位被焚心波及的殺手姑娘,反正她一時半會兒死不了。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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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到夕影的瞬間,凌曉曉心中的悲慟就暴漲起來,面部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淚水又開始嘩嘩流,流到一些小的傷口上,癢疼癢疼的。夕影忙控制自己的情緒,將所有消極情緒收斂到最小程度,待她眼淚停住才近前去,對雙胞兄弟道︰“這里有我看著,你們也去歇一下吧。”
傲雲稍稍頷首,轉身去招呼滄海,卻發現他已經走了。
“夕影,謝謝你救了我啊。”凌曉曉抬起未受傷的那條胳膊,抹了抹眼淚,踫到傷口疼得一齜牙。
夕影眼神依然淡淡的,不太自然地開口︰“應該的。”
凌曉曉听出幾分疏離之意,卻不太明了原因,她也不是會問的人,她不問,對方也不會說,曾經很多朋友就是這麼從身邊消失的,起初她想不通,後來也就明了了,但她依然get不到這個技能點,卻學會了清晰地表達出自己對對方的在意,這也算一種迂回策略了。
“我在虛境中感覺到很難過,直覺告訴我那是你的情緒,雖然我不知道為什麼我會感受到你的心情,但是,那種程度的壓抑,憋著並不好,或許說出來會讓你舒服些。若你不想說,我也不會再問,無論什麼時候你想說了,我都做好準備听著。”
面對凌曉曉誠摯的目光,夕影感覺心中壓上一顆大石,轉過頭不去正視她的眼楮,避重就輕道︰“你會感覺到我的情緒,是因為我們之間訂契了,所謂訂契,換種說法就是御獸認主,你是我的主人,我是你的御獸。訂契之後,****之間神魂相通,在一定程度上會共享情緒、感知對方位置,待默契提升,還可以共享視野甚至互相控制身體,最終可以達到合一,但這只是理論上,自古至今,並未記載有誰做到合一。”
凌曉曉清楚他在轉移話題,任誰在一個剛認識的人面前,也不會說出自己心中最深的那處隱痛,于是她也就順著問道︰“訂契?我們什麼時候訂的契?”
“在那片空地,你向我丟了一根沾有你的血的木棍,恰巧我頭上有道傷口也在流血,恰巧你砸中了那里,血液相合,就訂契了。”
夕影神色淡淡,凌曉曉卻听得替他憋屈︰“不好意思啊,你那麼厲害,我這麼衰,卻讓你屈尊和我訂契了。這個能解開嗎?”
“能,一是你死或者我死,二是降低默契度,低到沒有默契就可以自動解契了。不過我們剛剛訂契就完成了身體控制,別人要磨合很久才做得到這一步,所以後者就不要考慮了,還是死一個比較簡便易行。”夕影眼神斜掃過來,顯然他也是對和凌曉曉這個弱雞訂契耿耿于懷的。
凌曉曉趕緊避開這一計眼神殺,對她而言,前者才是最難做到的。
夕影收回目光,繼續科普︰“我也不算委屈,訂契講究天時地利人和,天時地利都容易,難點在于人和。不過你和我,天時根本沒有,地利勉強算是佔了,而訂契卻簡單迅速到了極點,默契度也是極高,只能說明,我們佔盡了人和,也就是體質和思想乃至性格都很相稱。所以,作為我的主人,你以後也不會太弱的。”
夕影語氣平和,完全沒有自大或調侃的意思,僅僅是陳述一件事實,凌曉曉心里卻略有些不舒服。最讓人糾結于心的,不是別人的嘲笑貶低,正是對你的信任和期待,因為會害怕辜負。“你就這麼相信我?沒準我就是個擺設呢?”
“不會,”夕影目光灼灼投向窗外,似乎投到了另一空間,“主人與御獸的實力最差也是對等的,最不濟的情況,我停止進步,而你也要達到跟我差不多才會停止。不過和你訂契之後,”目光轉移,移到凌曉曉臉上,“我發現我的實力提升空間忽然又大了很多,你怎麼會差?”
“你還挺會安慰人。”凌曉曉呵呵一笑,胸中忽然涌起一陣馬上壓抑下去的傷感,視野中夕影的表情失控了一瞬,她不知道這句話又戳到了他哪塊雷區,趕緊換了話題︰“對了,那個女殺手呢?她沒死吧?”
凌曉曉感覺得到夕影的傷感,夕影也能感受到她的小心翼翼,但他不太敢接受這份好意,于是也順坡下驢轉移話題︰“交給醉老了,不知道被放在哪里,但應該沒死,醉老說要親自照顧她一番,估計且死不了呢。”
“醉老?”
“就是你的師父,沾酒就醉,是個活了一千多年的老不死,簡稱醉老。”說起醉老,夕影的話變得生動起來,“不過他醉了的時候很好說話,你以後若是想問他討什麼不好要的東西,不妨騙他喝點酒,他什麼都給,不過酒醒之後你的下場不會很好就是了。另外,他沒事喜歡捉弄別人,若看到他笑眯眯的,就趕緊躲開,不然你連後悔都沒地方哭去。所以,你一定要先修習風屬性的上乘功法,跑得快。”
凌曉曉挑挑眉毛︰“你這麼清楚,不是以前經常被他整吧?”
夕影很坦然︰“幾百年前實力不濟時,的確被戲弄得挺慘,不過後來都慢慢掙回來了,他也沒落什麼好。你要小心了,他可能會把對我的興趣轉移到你身上。”
“那我跑不掉的時候,你會來幫忙吧?”凌曉曉趕緊拉近關系,夕影卻兜頭潑下一瓢涼水。
“不管,”夕影抱臂倚在牆邊,“這種事情自己解決才有意思。我會在一邊看著的,給你鼓勁。”
凌曉曉嘴有些干,讓夕影取了杯水來潤潤喉嚨,明知自己現在要多休息少說話,可話癮上來了止不住︰“你這就不夠意思了,咱們倆誰跟誰啊,想當年趙雲為了救劉備的傻兒子獨闖敵營,你稍微幫我一下都不行啊?”
“你剛剛說的人,是誰?很有名嗎?”夕影幾百年沒有在世間行走,感覺自己已經和社會脫節了,逮著機會就想多問幾句。
凌曉曉吸了一口氣,三國她就隨手翻了幾頁,根本不知道講的是啥,只能隨口胡謅了︰“很有名啊,劉備是三大勢力其中一派的首腦,趙雲是他的手下兼好哥們兒,身手好講義氣,劉備的兒子落入敵人之手時,趙雲二話不說就殺進敵營,從那群窮凶極惡的混蛋手里搶回了孩子,一路拼殺身受重傷,最終將孩子完好無損地帶回來交到了劉備手里。結果劉備這人腦子有泡,他覺得為了這麼一個黃毛小兒險些讓他失去一位好友很不值,隨手就把孩子扔地上了。後來這孩子長大了特別傻,肯定就是劉備摔傻的。”
夕影听得入神,道︰“世上竟有這般可笑之人,這劉備屬哪一門派?夢瀾天宗、雲滄門,還是燃塵閣?一定是燃塵閣,燃塵閣盛產這種人。不知他是哪一任閣主,竟蠢致斯,燃塵閣沒毀在他手上真是歷任閣主天靈護佑。”
凌曉曉心虛地咽了口唾沫,小聲咕噥道︰“那個,我不太記得了呀,我也是道听途說……”
頭頂突然傳來一聲輕笑,接著就變成了大笑,笑著笑著就傳來 的一聲,醉老掉到了地上。邊笑邊想,這個徒弟,真是對脾氣,可憐的夕影,沒想到你出來後竟然被她耍了第一次,哈哈。
醉老竟然偷听,夕影著惱,沖出去就要揍他,醉老怎會坐以待斃,閃身鑽進了竹林。兩人你追我趕,快活的笑聲灑遍了整片竹居。
雙胞兄弟立在屋檐下,皆是目瞪口呆,先是見了師父順從溫柔的背影,又是听到師父開懷大笑,今天是什麼日子,師父怎麼這麼不對勁啊。一定是之前的天地異象帶來的後果,一定是!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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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老對凌曉曉關懷度極高,自從她醒來,一日三餐皆是親自準備,從易消化的稀粥到復雜的肉蛋類,質和量都精心把控,循序漸進,醫藥類更是嚴格把關,喝的不許多煎一秒,敷的不能少抹一厘,在凌曉曉能自己走路之前,連她每天說多少話都控制著。
凌曉曉的身體素質也是爭氣,從小磕磕踫踫的,自愈能力很強,再加上醉老的優質干預,醒來不過五天就可以自己下床了,由人攙扶著可以走到屋外曬曬太陽,又過了兩天就已經不需要攙扶,而可以自己圍竹屋繞圈了,只是走路姿勢有些奇怪。
這七天她和夕影的關系拉近了一些,常會拜托夕影四處溜達,然後共享視野,借他的眼楮看一看夢瀾山的景色。不過兩人距離不可以太遠,基本上夕影走進竹林就會中斷,凌曉曉每次都只能看到一片翠綠,然後就是一片漆黑。據夕影說,這是因為凌曉曉目前毫無修為,二人之間的聯系也會受到影響,等她傷好,開始修煉之後,這種情況會好轉。于是凌曉曉更加希望自己好起來的快一些。
但這種願望在醉老確認她的身體可以修煉之後,被狠狠打擊了一下。
在凌曉曉醒來十天後,醉老抱著一摞書走進了她的視線,並囑咐道︰“這十本書是功法基礎,無論修習哪種屬性都要先學基礎。先自己看過,不懂的地方問你師兄,還不懂再來問我。”
凌曉曉滿口答應,興致沖沖地打開了第一本書,然後傻了眼,返回來看封面,接著把下邊九本都翻了個遍,瞠目結舌——這上面的字,她一個都不認識,甚至不敢確定那是不是字。
“師父,我不認字……”
醉老已經走到門口,又反身回來,有些不相信︰“你不認字?據天王地虎信中描述,你可是深明大義舍身救人的,沒讀過幾本書,能做得到?”
凌曉曉扯扯嘴角︰“這……仗、義、每、多、屠、狗、輩,負心盡是讀書人嘛。這上面的字,我真的不認識,騙您我五雷轟頂。要不,您先教教我認字?”
醉老側頭听了一陣,確定外邊沒有打雷後,才笑了笑︰“丫頭,剛才那句話,可不像是沒見識的人說得出來的。不過你說你不認識這些字,我信。傲雲這些天都很閑,你可以讓他教你識字,只是你得給我個期限,多久可以學會。”
凌曉曉突然有些發毛,似乎自己距離被醉老捉弄不遠了,雖然自認很有語言天賦,但也不敢托大,自己給自己留了條後路︰“這得看好不好學了,要是好學三四十天就差不多,若是不好學三四十年都有可能。”
醉老露出一個招牌微笑︰“好,那就這麼說定了,三十天後我會再給你一本書,隨意指定一頁,你若不能念下來,會有一個小小的懲罰。”
“誰跟你說好了啊!”
“至于什麼懲罰,到時再說。”醉老雙手背後,完全不听凌曉曉說話,優哉游哉地向外走去,“三十天後,你大概就已經痊愈了。”
凌曉曉正納悶這是什麼意思,夕影的聲音適時出現在腦中︰“大概會把你綁在樹上吊一天,或者喂你吃點什麼藥讓你跑起來停不下,總之是體罰。做好心理準備,到時他不一定會給你什麼書呢。”
凌曉曉在心中大呼倒霉,同時將醉老的八輩祖宗問候了一個遍,但人為刀俎我為魚肉,她還是要愁眉苦臉地捧著書去尋傲雲,然而傲雲正巧不在,只剩一個大冰疙瘩滄海,她只好硬著頭皮向大師兄求教。
滄海這人極其沒耐心,看凌曉曉帶著夕影搬著一摞書來找自己就皺起了眉頭,待凌曉曉說明來意,他直接從腰上解下一枚白玉牌扔過來,“自己去藏書樓看,夕影認識路。”
“去藏書樓?藏書樓有字典嗎?有字典我也不認識啊。”凌曉曉懷疑滄海根本沒听懂她來干什麼,正要再解釋一遍,滄海突然冷冷掃了她一眼,然後飛身走了,一眨眼就沒了影。
凌曉曉只得又轉戰藏書樓,一路和夕影抱怨,而夕影就靜靜地听著,時不時拿出水來給她潤喉嚨,說著說著,凌曉曉也就沒了興致,老老實實跟在夕影後面。
藏書樓,整座夢瀾山只得兩棟,一棟在主峰,比鄰絕塵殿,第三任宗主所建,其後不斷豐富圖書數量及種類,至今已有萬余年歷史;一棟就在這簡簡單單的竹林內,是醉老當年搬進竹林時無聊至極所建,其內藏書量遠遠超出主峰藏書樓,除共有圖書外,醉老將自己見過的功法、新作的藥方以及一些從山下淘來的書畫,都收藏進了這棟小樓。
但是,這座藏書樓的外觀卻很小,僅佔地百余平方米,高兩層,且全由竹子搭建而成,綠油油的,給人不太舒服的視覺體驗。凌曉曉站在門口,無論如何也邁不出那一步,錯覺一旦踏出這一步,頭上就綠油油一片。
夕影將書遞給凌曉曉︰“把那塊白玉牌放在門上的凹槽,門自會打開,你進去吧,我在外面等你。”
“你不跟我進去嗎?我不識字。”
“御獸是進不去藏書樓的,我在外面等你就好。”夕影伸手向藏書樓方向探了一下,凌曉曉立即看到一片水紋一般的空氣扭曲蕩漾開去,而夕影的手停在水紋中間,無法再前進一分。
凌曉曉心中感受到一絲孤獨,不太清楚是來自夕影還是自己。接過那幾本書,轉身穿過那層水紋,按夕影所說將玉牌放入凹槽,她走進了希望有字典的藏書樓。
里面一切都和她想的一樣,所有的書都是用那種看不懂的字編纂而成,光是看書脊心就涼了半截,不由暗罵滄海果然不靠譜,邊罵邊轉身打算出去,然而轉身的瞬間,門轟然合死,腳下開始轟隆隆震動起來,嚇得她趕緊溜到牆角蹲好。
然後她看到地面凹陷下去,出現一片巨大的地下空間,一層層排滿了書,書脊處的字閃著柔和的光芒,照亮了整棟樓所有的書。而凌曉曉腳旁的地面逐級下陷,形成一道樓梯螺旋向下,連接每一層平台,直通到最底層。
凌曉曉驚呆了,視線掃過每一級台階,掠向光芒所及的書,她發現一件神奇的事情——那些字,她都看得懂,並不是通過眼楮,而似直接鑽進大腦,由意識做出理解。
她忙從手里抽出一本翻開,依然不知所雲,再將書上的字對準地下的光芒,奇妙的事情發生了,這些字她也看得懂了。
她明白滄海為何讓她來這里了。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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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書樓中的藏書量之豐富,在凌曉曉上下走過一遍之後感嘆不已,從天文地理,到歷史人文,從玄奇功法,到奇聞異事,大大小小涵蓋了人之一生所能接觸到的全部方面,而且分類擺放清晰明確,如凌曉曉般瀏覽過一遍之後便可基本記得任意類型圖書位置,便利程度比學校圖書館有過而無不及。
不過凌曉曉還是撇了撇嘴,這里沒有科技方面的書籍,比如外星人研究——算了,這個還是不要有了,畢竟她大概算是外星人。
找一塊平地,將十本書一本本攤開,凌曉曉按基礎程度給它們編號,拿起一號開始讀起來,但只翻了兩頁她就看不下去了。這本書中盡是一些名詞解釋和知識脈絡,干巴巴的毫無看頭,雖然基礎,卻極是浪費時間,寫書的人能寫得下來也是耐心極大啊。凌曉曉好奇地翻了幾頁,發現竟是醉老寫的,紙張泛黃濕軟,裝訂已經松散,看樣子很有年頭了。
將其他幾本書也都翻開,卻沒看到醉老的署名。
這本詞釋是他寫給誰的呢?凌曉曉再將那本書翻開,仔細觀察推敲起來。很快她發現前面都是些簡單的詞匯,解釋也是很短,以凌曉曉的水平完全可以看得懂,越往後,詞匯越生僻晦澀,解釋也越長,有一個詞甚至解釋了整整三頁;除此之外,凌曉曉還發現,前面的字跡稍顯稚嫩,寫起來歪歪扭扭的,往後慢慢就變得規整起來,再向後翻,醉老已經形成了自己的字體,甚至可以通過字去窺探他的內心,比如性格和心情。出乎凌曉曉意料,從字看,醉老竟然是極認真謙遜的人,甚至有些刻板,與現在完全判若兩人。
看來這是醉老自己寫給自己的,大概是他當年的筆記,沒想到他當年也是個好學生呢。
凌曉曉對窺探醉老的過去沒太大興趣,得到結論就把書放到一邊,留著當作專業詞典用,然後翻開了二號。開篇和神話故事差不多,講了一個類似于盤古開天闢地的故事,接著又講了一個耶和華造星星的故事,凌曉曉以為後面會出現女媧造人,但翻到下一頁,完全不是那麼回事。
“世間萬物,皆誕于靈,靈發于氣,氣始于地,地承于天。”凌曉曉錯覺自己在看道家經典,自覺地在心里給它補上了一句“天法道,道法自然”,然後才向下看去。
世間萬物,皆誕于靈,靈發于氣,氣始于地,地承于天。故而,天乃萬物之源,欲行其是,先從天意,意從地起,標諸氣而察諸靈,繼而生物。浮雲奔馬,莫不如是。
然萬年相濡,靈物合一,欲行修煉之事,需靈物分離,以物感靈,然後以靈感氣,而從天道也。
氣從地起,縹緲無形,據靈以攫,轉通于物,方為己用。時天地氣靈物皆通,入自然之行法,合無狀之始終,切忌外力相擾,擾則亂,亂則傷。
只看了三段,凌曉曉頭都大了,“靈物分離”是個什麼鬼,難道要靈魂出竅?還有那個“氣”,到底是個什麼東西,它不只是無形,還沒有概念呢。“入自然之行法,合無狀之始終”又是什麼意思?地虎完全沒和她提過,一號里面也根本沒有相應解釋。
凌曉曉趕緊腦電波呼叫夕影,卻如石沉大海,完全收不到回信,這才想起來,御獸無法進入藏書樓,自然也無法收到藏書樓里的信息。幽幽嘆一口氣,看來只有等出去再問了。
慢慢向後看,凌曉曉發現有一些圖示。第一張是一個人以幾天前潘陶吞屁吐屁的姿勢坐著,身上標出幾處黑點和線條,周身隱隱畫有虛線,其側文字寫道︰“五心向天,氣入方中,由上至下,氣走全身,由下至上,交于方中,歸于天地,此為一周。氣走百周,修煉可始。”
凌曉曉跳腳大罵︰“我去你二大爺的!氣走百周,修煉可始?我還不知道方中是啥呢,就開始修煉了?能不能先告訴我,怎麼靈物分離,怎麼以靈感氣?作為小學課本,你超綱了知道嗎?這水平……這特麼誰編的!”
呼呼氣了一陣,凌曉曉重坐回去,又拿起了二號,接著往後翻。翻著翻著就要哭了,前邊的看不懂,後面的怎麼懂嘛。再翻開三號,凌曉曉欲哭無淚地將書砸在臉上,躺在地上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毫無征兆地突然跳起來,想起自己可是在圖書館啊,要什麼書沒有,反正自己是來認字的,看什麼書不是看呢?
凌曉曉隨便走到一層,閉著眼隨手抽出一本書來,這下可是歪打正著了,這書正是寫的人體結構,其中夾著幾頁圖片,將穴位、經脈、筋肉、骨骼都一一標注,清晰完整。她看到在穴位圖的最上端,也就是人的頭頂寫著兩個大字“方中”,恍然大悟,原來這是個穴位,不過人身上有這個穴位嗎?她只知道人中和虎口,于是在圖上找到這兩個位置,寫的卻不是這兩個名詞,而是“天息”和“於鉗”。
凌曉曉明白過來,如獲至寶,捧著人體書回去將圖片一一擺開,開始對照著看二號,果然好懂了不少——除了開頭三段,那幾段凌曉曉也沒辦法,只能出去問人了。
對照著人體書,凌曉曉很快看完了二號,並將幾張圖示牢記于心,然後打開三號,去尋來一本對照,再配合著一號,抓到竅門後,看的也是極快,接著打開四號,再接著是五號……徜徉在書海中的凌曉曉渾然不覺時間流逝,等她感到饑火,已經把八號看完一半了,肩膀以下全都酸痛不已,尤其是左肩和上臂的傷口,翻書時不覺得,此刻稍稍動一下都會疼得冒汗。她忍著把八號看完,把澤理大陸變遷簡史記牢,才將對照書籍物歸原處,收好自己的書,用外套包起來拎出了藏書樓。
在她走出藏書樓的瞬間,地面輕顫,書脊柔和的光芒消失在地下。
樓外繁星點點,看月亮位置已是後半夜,夜風吹來寒意瑟瑟,四周竹樹環合影影綽綽,似是藏著什麼詭物,白天的美景,到了晚上卻變得鬼氣森森,凌曉曉不願多看,直接循著感應去找夕影。
見到夕影第一句話就是道歉,而夕影全不介意,接過書來,把衣服重新給凌曉曉披上,淡淡問道︰“能在里面這麼久,字都認識了?”
凌曉曉借著星光翻開一號,發現凡是她看過的部分,竟然真的都認識了,不由興奮起來,照這樣下去,她根本不用一個月就可以把字全都學會。
“沒錯!夕影,這三十天間,我要每天都來。”凌曉曉不好意思地咧咧嘴,“我看起書來就會忘記時間,以後你就不要陪我來了,不然你自己在外面呆著多無聊。”
夕影視線掃過凌曉曉垮著的左肩,幻化成獸態,將凌曉曉放到背上,依然淡淡道︰“等你痊愈再說。”
雙翅振動,竹林瞬息過,二人回到竹居歇了片刻,天便亮了。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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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過早飯換過藥,凌曉曉馬不停蹄地去找滄海,想要多借幾天的白玉牌,本來已準備好要受幾個白眼,沒想到滄海極大方地把這玉牌送她了,驚得凌曉曉合不上嘴。
去藏書樓的路上,她問夕影︰“你說,滄海怎麼就變了性子呢?如此大方,而且說話都不帶冰碴子,這還是那個可怕的大師兄嗎?”
夕影手里一個小布包,裝著凌曉曉的書,漫不經心地回答︰“或許他是傲雲,畢竟是雙胞胎,長相完全一樣。”
“不是,這我還是分得出來的,”凌曉曉很堅定地否定了夕影的說法,“他們哥倆氣質不同。”
夕影想到一種可能性︰“你看看牌子,若我記得不錯的話,上面應該有持牌人的名字。”
凌曉曉從腰上解下牌子,舉到眼前細細觀察,果然看到隱約的浮雕,這浮雕只得兩個字——傲雲。“他……這是在和我開玩笑?”
夕影顯然比凌曉曉沉靜得多︰“依我看,他應該是在和傲雲開玩笑。”
“哈?”冰人也會開玩笑?凌曉曉腦子里冒出一副兩人在人前面癱冷酷,人後幼稚悶、騷的畫面來,竟然是意外的反差萌。
夕影不太懂凌曉曉在笑什麼,也看不透她又在想什麼,暗暗搖了搖頭,果然人類不好懂,等凌曉曉笑夠了,才問了自己好奇的問題︰“醉老給了你三十天,藏書樓中習字又是極快,你為何還是這麼急?”
“前些天換藥時,我曾向師父提出,想要給北川寄一封平安信,”凌曉曉心里有火,說著話就直翻眼皮,“他不同意。有他的話在,兩位師兄也不會做代筆。昨天發現在藏書樓中學字效率如此之高,我就想,我自己寫,不求人。”
夕影語氣淡淡,卻打擊了凌曉曉的積極性︰“他是不同意你寫,還是不同意你寄?要是後者,你寫了也白寫。”
“對呀……”凌曉曉摩挲著下巴思索起來。若說是不同意寫,他有什麼立場不同意?寫一封信會對他有什麼不利影響嗎?並不會。那麼只能是拒絕寄信了。可寄信對他有什麼壞處嗎?貌似,也沒有啊……
全心撲在推理上,凌曉曉全沒注意到前方出現一道黃燦燦的身影,直到走得近了,那人影發出一聲“咦”。
竟然是潘陶。
“猴哥,你怎麼在這?”凌曉曉連跳幾步,啪的一巴掌拍在潘陶身上,“師父說你已經走了啊。”
可憐的潘陶,醉老為防他泄密,將他關在竹居最為偏遠的一隅,正和醉老的竹居成對角,每日飯食不缺,用度不愁,卻是一個人都看不到,只能在屋子里或門前空地游蕩,完全沒有人身自由。要不是這片竹林靈氣充裕,利于修煉,他都不知道這十天自己要怎麼熬過來。
想到就憋屈,想到就氣憤,可他敢怒不敢言,這片竹林里他誰都打不過,只能忍著。今天得了自由立即就沖到了竹林邊緣,然而又一次被打擊了,原來那層禁制不止禁止外人入內,還控制里面的人出去,潘陶不得其法,沖撞了幾次,不僅沒能出去,還差點把自己震傷,只得作罷。
而失意亂晃的時候,巧之又巧地踫到了數日不見的小凌子,這小子恢復得實在太快了,不過十天就已能蹦能跳,除了面色還是有些缺血,竟已看不出一點病態。不過這也從側面說明,醉老對他有多重視,而小凌子那聲“師父”,更是似一把刀插在他心上。
潘陶心中憋憤,陰陽怪氣寒暄道︰“是該走,沒走成。你身體恢復得很快啊,果然是搶手貨,就連醉老都如此上心地伺候著。”
凌曉曉一听就笑了,你這是跟誰置氣呢,怎麼還拿我撒上氣了?向夕影揮揮手示意他不必動武,對潘陶道︰“怎麼了師兄,誰惹你了?咱先說好,在我這撒氣可不頂事兒啊。”
潘陶一听“師兄”更是難受,“別叫我師兄了,你已經拜醉老為師,比我高了不知多少輩,我稱你一聲師叔祖我都佔便宜呢。”
凌曉曉驚異地將詢問的目光投向夕影,看著夕影淡定地點了點頭,心里就有點燒得慌,深呼吸了幾口氣才把熱氣壓下去,轉向潘陶︰“這都不重要。沒走成是什麼意思,難道你這麼多天都在這里住著?那我怎麼一直沒看到過你?誒,既然你在這里,那程姑娘呢?也在嗎?”
潘陶依舊陰陽怪氣︰“她在哪我不知道,反正我是被留下來住了整整十天,十天間哪都去不了,一個活物沒見過,今天才重獲自由,你是我見的第一個活人。”
凌曉曉感覺自己抓住了什麼,問道︰“十天?你被軟禁了十天,期間沒見過人?”
“沒錯,哼!”想起醉老笑眯眯地臉,潘陶就一陣氣悶,這個為老不尊的小白臉!
十天,正是自己臥病在床的時間,當自己可以自由活動了,潘陶也被從軟禁中解放了……這里面有什麼聯系呢?凌曉曉猛然想到另一件事︰“猴哥,你說今天重獲自由了,那為什麼沒走呢?反而在竹林里瞎晃。”
這次開口的不是潘陶,而是夕影︰“竹林外有一道禁制,是醉老當年搬進竹林時所設,若不得要領,連聶遠風都通不過。以他的能力,更不可能了。”
潘陶將夕影上下打量一通,對他直呼宗主名諱十分不滿︰“你什麼人?”
夕影懶得解釋,一股死亡氣息目標明確地向潘陶掠去,一絲都沒有泄露到凌曉曉身上。感受到熟悉的氣息,潘陶猛地抬頭去看夕影額角,凌字已經滲入皮膚,只剩淺淺的印痕,大概不出五天就全無痕跡了。
將氣息收回,夕影依舊淡淡地站在凌曉曉身側,而凌曉曉看看這個看看那個,根本不知道兩人之間發生了什麼,還一本正經地介紹夕影給潘陶認識︰“他是夕影,我的好朋友,咱們之前還打過一架的,你應該記得他,只不過那時候他不是這個樣子。”
潘陶第一次听見有人把御獸稱為好朋友,差點笑出聲,但懾于夕影威壓,硬生生地憋了回去。夕影卻是心中一蕩,某個空了很久的地方突然涌進一股清泉,溫潤清涼。
“對了,我記得當時你受傷了,現在好了嗎?師父有沒有給你送藥?”
潘陶別別扭扭的,“好了。當時我強行使用神箭,胸中悶了一口淤血,要說傷,這還是我自己弄出來的,不過當時就被夕影一鞭子抽出來了,倒沒落下什麼病根。至于你那個師父,你指望他會給我看傷?”
凌曉曉哭笑不得,原來醉老只對自己那麼上心。等等,上心……凌曉曉感覺腦子里有道忽閃忽閃的光,想抓抓不實。“那你知不知道,我師父為什麼關著你啊?”
“為什麼?”潘陶嘁了一聲,“他還不是怕我將你已至天宗的消息告知宗主,會有人和他搶徒弟?你是不知道自己多搶手麼,怎麼樣,他是不是恨不能供著你,伺候得可周到了?看看現在,你在沒見過其他長老的情況下,稀里糊涂認他做了師父,他的目的達到了啊!”
那道光終于明晰起來,凌曉曉瞬間領悟醉老為何禁止她寄信,原來是為了自己的私心。若是凌曉曉寄信回北川報平安,勢必會暴露他已悄悄昧下這個徒弟的事實,到時天王地虎向宗主告狀,恐怕他會吃不了兜著走。
凌曉曉暗暗和夕影通氣,印證自己的想法,卻听夕影淡定回道︰“你想多了,聶遠風並不能把他怎麼樣,醉老也並不把聶遠風放在眼里,他大約只是不想和別人鬧得太難堪而已。”
“這麼厲害?可他偷偷收我做徒弟,根本不給其他長老機會,這事遲早暴露,到時不也是很難堪?”凌曉曉裝出一副思索之色,不讓潘陶知道她正和夕影對話,潘陶也確實沒看出來,以為小凌子繞不過彎,兀自滔滔不絕地講解起來,不過根本沒人在听就是了。
夕影淡淡的表情也是一成不變,“或許,他在等一個時機,化被動為主動。”
“他有這麼多心眼?”
“活了一千多年,沒有心眼也有經驗了。”
“哎你說,他在等什麼時機?”凌曉曉問完忽然靈光一閃,“難道是,由我說出是我自願拜他為師,而不是他要搶徒弟?”
夕影轉過頭來︰“大概。”
凌曉曉莫名地有些期待,很好奇醉老會怎麼讓自己說出那樣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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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曉曉很興奮︰“夕影,那道屏障你過得去嗎?替我跑一趟北川好不好?”
“你要和他對著干?”
凌曉曉兩眼冒光,嘴角勾出一個賤賤的笑︰“玩玩而已嘛,他沒給我選擇的余地,我小小的報復一下也不為過,反正不會怎麼樣。”
夕影比較理智,好意分析道︰“的確該給你選擇的余地,可你初來乍到,對各位長老的情況一無所知,根本無法做出最客觀的決定,只能是听從宗主安排。而且,以我對醉老的了解,他的確是最適合做你師父的人,從各方面來說。”
“我知道,我也只是小小地惡作劇一下,不會玩太大的。”凌曉曉捻著手指,一肚子壞水似乎就要捻出來,大略的計劃也慢慢捻出形狀。
“我出不去,”夕影似乎對潑冷水情有獨鐘,剛剛才嘲笑過潘陶,現在又來打擊凌曉曉,“這道屏障被特別下了禁咒,只針對我。”
“什麼?”
“前些時候,醉老察覺到我的機緣已到,不過是在山下,于是便要帶我下山去尋,去向聶遠風辭行時,恰巧踫到了潘陶,听到他說要下山游玩,便將封著我的袋子交給了他,說是保命用。
“醉老封了我幾百年,煩棄了我幾百年,終于等到了可以放我出來的一天,迫不及待地加固了一下屏障,加入了禁咒——若我認主,便再也不可進入這片竹林。不過天意弄人,我的機緣竟然是你,而你成了他的徒弟,我又進來了,只是這樣就出不去了,除非他撤去禁咒。”
凌曉曉听得迷糊,揉了揉後腦勺,問道︰“他怎麼能察覺你的機緣?而且直接把袋子給別人難道不會讓咱倆錯過嗎?還有,他為什麼要封起你來?為什麼你認主之後就又不管你了呢?”
“第一個問題,他會看星象,可以推算出我的機緣;第二個,機緣既在,無論如何都不會錯過;三,”夕影眼神飄忽,瞳仁顫動,似乎內心在掙扎,“三,當時我脾氣暴躁,經常傷人;四,認主會收斂心性,中和御獸暴虐,若我認主,就不必再由他看管了。”
凌曉曉直覺這里還有料可挖,但听夕影閃爍其詞,便作罷了。一些事,他越不願提,就越說明這結在他心中扎根多深,外人無論如何都是幫不上忙的,只能他自己想通才算圓滿,不然只會把結越解越亂。
凌曉曉就是這種人,她很理解夕影的狀態,很清楚他現在需要什麼,于是抓住夕影的胳膊,微微握住,給了一個很堅實的力度。夕影一愣,面部肌肉不覺就軟了一下。
此刻,被晾在一邊的潘陶終于察覺不對,自己口沫橫飛的說了半天,原來都說給竹子听了,而這兩人完全沉浸在他們的世界里,視自己為無物,才降下去的火氣噌噌又漲了上來,故意超大聲地咳嗽一聲,震飛了附近的鳥兒。
夕影一個眼神殺過來,他立刻老實了。
凌曉曉看氣氛有些尷尬,忽然想起昨晚上沒看懂的那三段話,于是趕緊把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身上,將那三段都背了一遍,相當謙恭地向二人請教。
潘陶性格陰晴不定,但對修習功法卻是很認真的,當即蹲下來在地上畫出一個人形,邊指點著邊講解道︰“世間萬物皆是物與靈的結合體,書中言,萬余年前物與靈的結合並不緊密,物——你可以理解為人體——可以感覺到身體里的有一個異物,那就是靈。這種情形下,人體對外界的感受是最靈敏的,可以很輕易地感受到氣,並引導氣通過自己的靈,而靈會將氣中所蘊含的能量傳遞給人體,人便達到了修行的目的。
“不過經過萬余年的磨合,物與靈已經結合為一體,對外界的敏感度已不似當初那般高,甚至很多人感受不到氣的存在。在這時,想要修煉就必須令身體回歸物靈相疏的狀態,以便感應天地之氣。所謂‘靈物分離’、‘以靈感氣’,就是這個意思了。
“至于‘入自然之行法,合無狀之始終’,這句話的意思就很簡單了,基本就是說,你人順應天地,在修煉過程中與天地混沌本源相契合,感應最純真最原始的氣,從而與自然融為一體,進入無我境界。不過這時候要是有人搗亂,比如推你一下,你就很可能會變成一個傻子。”
凌曉曉不太能接受這番解釋,“靈物分離,就是半死嗎?我才剛活過來啊,又要我死?而且半死不活的時候,靈不是在虛境嗎,這怎麼感受‘氣’啊?”
潘陶人生閱歷有限︰“虛境?虛境是什麼地方?”
“死過的人才知道的地方。”夕影不全然認同潘陶的解釋,蹲下來重新畫了一個人形,“他說的基本都對,但有一個卻錯了。靈物分離本意與他所說差不太多,但真正實施起來卻是另外一個意思,並不需要真的分離,而是以物去感受靈,它不是你的原配,又存在于你的身體之中,根本不需要分離就可以感受到。你現在身體還未恢復完全,更容易感覺到它。另外,若要令靈物分離,必須先感應到靈才做得到,所以,感受到靈才是一切的前提。你剛才背的那句話,‘靈肉分離’四個字應該是誰做的讀書筆記,再經過幾次重抄,被錯抄成了正文。”
潘陶不爽︰“你怎麼知道?”
“因為我看這本書的時候,根本沒有這四個字。”夕影眸色幽幽,頗為 人。
“呵,這本書的版本……”潘陶的話戛然而止,這本書的最新一版,一部份存于絕塵殿旁藏書樓,一部分存于醉老這邊的藏書樓,謄抄時間距今已三百年,上一版距今七百年,而這兩版他都看過,皆有“靈肉分離”四字,再上一版由于年久日深損毀嚴重,早就處理掉了,所以,夕影看的是哪版?這麼算的話,他豈不是比宗主都要大上很多?
凌曉曉顯然沒想這麼多,她問了另一個無關緊要的問題︰“你昨天不是說,御獸進不去藏書樓嗎?”
夕影眼神又開始發飄,“是別人帶出來後,我看到的。”
潘陶又是一驚,掰著手指頭數起來,據記載,天宗于一千二百年前禁止帶書出藏書樓,那麼,夕影的年齡豈不是要大于一千二百歲?御獸有可以活這麼久的嗎?
“別算了,”夕影站起來,手里拎著那個普通的小布包,“我今年不到一千三百歲,比醉老稍稍年輕一些。”
潘陶張大了嘴巴,如遇鬼魅。
凌曉曉歪頭,一千三百歲很大麼?這里修煉的人似乎都很長壽,昨晚看書,隨便翻了幾頁就看到十來個人活到近兩千歲呢。
不過她並不知道,縱觀大陸歷史,活到兩千歲的也就那麼十來個人,全被她隨隨便便翻到了。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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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曉曉對別人的年齡並不感興趣,學到知識便躍躍欲試,想要付諸實踐。待辭別潘陶,她迫不及待問道︰“我現在可不可以開始修煉啊?你剛才說,我正比別人敏感,那我立刻修煉是不是可以事半功倍?”
夕影不贊成,“醉老只說讓你看書,並沒說讓你開始修煉。”
“可是他是在確定我的身體沒有大礙,可以修煉之後,才給我這些書的。他的意思應該就是,我看懂這些書,就可以開始修煉了,對吧?”
夕影淡淡瞟了一眼凌曉曉神經興奮的表情,讓步道︰“你書還沒有看完……看了多少了?”
“八本,”凌曉曉抿嘴一笑,極是N瑟,“再有兩本,我就可以著手修煉了?”
夕影沒想到她看的這麼快,稍稍怔了一下才說道︰“一定要看懂,全部看到心里去,然後出來修煉,我給你護法,不然出了問題死在里面都沒人知道。”
凌曉曉一拳擂在夕影胸口,激動道︰“好 !”
這一拳打得夕影很不自在,活了一千多年,還沒見過這樣的女孩子,他身為獸類也不禁提醒︰“矜持些,姑娘家不要這麼粗魯,你簡直比男人都放得開,這樣嫁不出去。”
對于夕影的迂腐思想,凌曉曉及時展開了拯救行動︰“首先呢,我就沒打算將嫁人作為人生目標,它僅是人生的一部分而已,並不是中心;其次,每個人都是不同的,若我和別人一樣,毫無辨識度,那麼我的丈夫娶了我和娶了別人有什麼區別?再次,男人應該是怎樣,女人又該是怎樣,這不都是人們長久以來形成的思維定式麼,既然如此,打破它又有什麼不可以?”
以手背拍了拍夕影的胸膛,凌曉曉笑出前所未有的個性︰“跟著自己的本心走,這是原則。這樣,接受我的人,我也會接受他;而通過曲意逢迎得來一個接受我的人,實在沒什麼意義。”
夕影有些恍惚,類似的話,多少年前也曾有人說過,飛揚自信,世界都不在他眼中,世人的眼光又豈在他的考慮範圍之內?
凌曉曉目光炯炯,與夕影腦中的人影重疊起來︰“活就活一個開心,何必被那些條條框框圈住呢?我想怎樣裝扮便怎樣裝扮,想如何行為就如何行為,只要不違拗本心去做那些自己所不齒的事,這些細枝末節又有什麼可在意的呢?”
怔忪間,眼楮捕捉到兩道明亮的視線,清澈如水,犀利如劍,夕影張開顫抖的嘴,想要叫出那個名字,可音至唇邊,眼前卻清晰起來,凌曉曉的五官出現在視野中,並非那張日思夜想的臉,也不是那樣令人難以忘懷的神態。
大概,這丫頭說得對,卓爾不群,才是個人魅力所在,就像自己數百年魂牽夢縈的人,即是個特別中的特別,簡直與一切格格不入,令自己每每思及便心痛難抑。
凌曉曉心中陣陣抽痛,小心翼翼地問道︰“你沒事吧?我的話讓你不舒服了?”
“沒事,只是想起一位故人。”夕影抬起頭,發現已經走到了藏書樓前,“你好像還沒說過,你叫什麼名字。”
“哎?你這轉折也太生硬了吧?”凌曉曉接過布包,好笑地回答道︰“全名凌曉曉,你叫我曉哥就行……額,你比我大那麼多,還是叫我曉曉好了。”
“曉曉?這名字太軟,不適合你。”
凌曉曉挑起一根眉毛︰“你不是第一個這麼說的,不過被叫了這麼多年,我已經听習慣了,一個稱呼而已。”
夕影點頭表示贊同,不忘囑咐道︰“看完書後,一定要出來再開始嘗試修煉,不要自己亂來。”
凌曉曉感受到夕影與初識時的不同,乖乖答是,轉身進了藏書樓。
這次,不僅是要看完剩下兩本書,還要將人體圖示全部背下來,最好能在最短時間內在自己身上找到相應穴位經脈。啊,時間就是生命啊。
但爭分奪秒的凌曉曉還是敗給了復雜的人體,九號和十號很快就看完了,但一直到夜幕合天,她還在背上身的穴位,而且背一個忘一個,毫無效率可言。腹中饑餓難耐腸胃翻攪,凌曉曉看著手中的書,都想把它們吞進肚里去,她實在不認為自己可以在這種情況下認真學習,只好無精打采地收拾好東西,打道回府。
夕影以為她在里面那麼久,會自己嘗試一下感靈,正自惴惴,卻見她蔫頭耷腦地出來了,這次兩個肩膀都垮著。
“怎麼了?感靈失敗了?”
凌曉曉搖頭,很是憋屈︰“根本沒到那一步,我連穴位都沒記住呢。唉,好難啊,學醫的人好苦啊,我更苦啊!”
夕影被逗得失笑︰“這種事急不來,你可以去問一下你師父,身為神醫,他大概有一些學習經驗可以傳授給你。”
凌曉曉依舊搖頭,生無可戀。經過這些天的熟悉,她發現醉老這人不太著調,越是有正事他越是不在意,除了凌曉曉的飯食和藥物,其余他什麼都不走心,若去問他,一定被百般刁難,沒什麼好下場。
夕影洞悉她的顧慮,安慰道︰“醉老不靠譜,但終歸是你師父,不會耽誤你的。”見凌曉曉依舊興致缺缺,夕影出了一個好主意︰“記得他為何被稱為醉老嗎?”
凌曉曉一點即透,啪的一聲打了一個響指︰“給他喝酒!哎,可是哪里有酒?”
夕影神神秘秘地背起凌曉曉︰“跟我來。”
足尖輕點,夕影如離弦之箭一般飛射出去,黑色的身影高速掠過萬頃竹林,疾風刮過二人臉頰,一陣火辣辣的刺激感,凌曉曉想要拍著夕影後背放聲大笑,但記起自己是要去做壞事的,連忙捂住了嘴,似乎怕這風會把她肚子里的壞水吹沒了。
身旁景色急轉,竹林從密集到稀疏,桃林由稀疏到密集,快要晃花了凌曉曉的眼,突然夕影停下來,落了地︰“到了。”
兩人降落在桃林的中心,面前一株巨大的桃樹,主干粗壯,枝繁葉茂,卻並不見桃花,這個季節,應該是要結桃子了。
夕影正在這株樹下挖著土,土地松軟,但他挖的甚是辛苦,足足挖了半個時辰,才從樹下取出一個壇子,看大小,里面的酒不會超過一斤。
夕影將土重填回坑中,托著壇子交給凌曉曉︰“埋時間太久,里面已經沒多少酒了。”
凌曉曉猛然記起夕影被封了幾百年的事情來,“這酒是你什麼時候埋的?”
夕影回想了一下︰“忘了,至少五百年前。”
“那……不會喝死他吧?”
“不會,幾百年前都沒喝死。”
“……”
凌曉曉覺得,夕影淡漠的外表下,一定藏著一個不羈的逗比之魂。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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壇子的確很輕,以凌曉曉的抓力,抓著沿口一點都不吃力,估計壇身也是極薄的胎,外表花紋,細看竟是畫上去的,數百年埋于地下,絲毫沒有磨損或氧化,依舊清晰如新。
沿口附近大片留白,只兩筆秋雁,一派天高雲淡的疏闊之氣,下半部分筆墨漸濃,遠處寥寥幾筆勾勒群巒,漸近竹松競態,堅挺直立,狀極堂皇,近處平坡小屋,籬笆小院,僅是一戶簡單的人家,門扉半掩,似是主人短短外出,馬上歸來,又似屋內有人正備晚飯,等誰歸來,又或,一人在等,一人在歸。
畫中並無任何多余筆畫,連日頭都未得露面,但整體感強烈,似乎並不缺少什麼。細想想,卻會發覺不對,畫中物,不論植物還是小屋,都沒有畫出具體的朝向,甚至兩只大雁都是飛向不同的方向。
看畫工,嫻熟自然,不像是不懂繪畫之人隨手涂鴉。
凌曉曉心中微動,舉著壇子問夕影︰“這上面的畫,是你畫的嗎?”
“是一個朋友隨手畫的,”夕影看向壇身,“怎麼了嗎?”
“他是不是很少見到外面的景色?”
“為何這麼說?”夕影並未看出不妥之處,不解地看向凌曉曉,“他愛好自由,一向無拘無束,四處旅行。”
凌曉曉摩挲著壇身,問出另一種可能︰“那他是不是曾有一段時間很迷茫?在人際關系方面。”
夕影抿了一下嘴唇,“不清楚,他什麼都不外露。你為什麼問這些?是從畫上看出來的嗎?”
凌曉曉示意他看手中的壇子,“我只是好奇而已。你看,這幅畫上沒有畫出太陽,樹木長勢均勻,大雁飛向不同方向,根本看不出東南西北,這些都說明他內心的迷失感——至少在我看來是這樣的。另外,作為主體的這間屋子,門虛掩著,說明有人居住,卻不知此刻是在內還是在外,當然也或許是一內一外、一歸一等,我更傾向于一內一外,然後,就能看出兩人的親密關系了。可是面對這樣等待的房門,作畫之人此刻卻是迷茫的,大概,我猜,他是對兩人的關系產生糾結了吧。”
夕影移開視線,仔仔細細打量著凌曉曉︰“你怎麼看出來這些意思的?”
凌曉曉正色道︰“拿眼逮的。”
夕影接過壇子,再次背起凌曉曉︰“這人早就死了,探究他當時的心境也沒什麼意思。已經拿了酒,我們回去吧。”
凌曉曉抓緊夕影肩膀,準備起飛︰“他是誰?”
“路奇峰,當時的天宗宗主。”
第二天一早,凌曉曉偷偷取了一滴酒,趁醉老轉身之際悄悄滴進了自己的飯中。夕影說這酒本就是陳釀,又經過了這麼多年的沉澱,剩下的都是精華,對付醉老這種貨色,一滴足矣,而且這酒最好一點就是,它沒有氣味。然後她開始演戲︰“師父?今天的飯味道怎麼和以往的不一樣啊?好像有點糊了。”
醉老不信︰“怎麼會?”
凌曉曉用勺子剜起有酒的米飯,“要不您嘗一下?若是沒問題,難道是我舌頭出問題了?”
醉老哪里想得到凌曉曉會坑他,張口就吃了下去︰“沒有糊味啊,你再吃一口試試。”
凌曉曉戲份很足,皺著眉頭又吃了一口,細嚼慢咽︰“就是有味,不過好像是我嘴里苦。唉,我這兩天總夢到北川的朋友們,睡得不是很好。”
醉老哼了一聲︰“就算你夜不能寐,也不能給他們寫信。”
凌曉曉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可憐巴巴的央求︰“師父,我就報個平安,他們都很擔心我,我保證一定不勾生,求你了。”
醉老最看不得凌曉曉的哭相,擺手道︰“哎呀,等你傷愈,我帶你去北川看他們,行了吧?”
凌曉曉 戲上、癮,立即破涕為笑︰“師父真好!對了師父,昨天我看書時,有些地方看不懂,想請教一下您。”
醉老面色開始發紅,“這種基礎的問題,去問你那兩個師兄,我沒時間。”
“師父,是關于人體構造的問題,”凌曉曉緊張地等著醉老醉倒,“穴位和經脈太過復雜,我記不住,您有什麼經驗嗎?”
醉老眼前發花,腳下發軟,腦子開始變亂︰“想空手套白狼?嘿嘿……不可能。”
凌曉曉心說,真讓自己料對了,還好提前騙他吃下了酒,不過這酒勁還不夠,在他徹底醉倒之前,凌曉曉只得繼續做戲︰“我是您徒弟啊,您就教給我吧?”
“徒弟?哈哈,”醉老不自覺地晃脖子,喝醉的人多多少少都會有支不住腦袋的感覺,這是凌曉曉從酒桌上得來的經驗,裝醉躲酒時經常用,“你去問問你的師兄們,哪個是輕輕松松從我這學到東西的?哎,你得有表示,懂嗎?”
“要錢沒有,要命一條。”
“嘿嘿,不是要錢,”醉老居然噘嘴,眼神痞痞的,“我說件事,你去做了就好,很簡單的。”
凌曉曉一身雞皮疙瘩︰“什麼事啊?不是給你洗內褲吧?”
醉老輕哼了一聲,語調拐了八道彎,然後一屁股坐在地上,閉上了眼。凌曉曉推他兩下,沒有反應,成了!
湊近醉老的耳朵,凌曉曉輕輕地問道︰“師父?您老貴庚啊?”
“我才十八歲,叫我美少年,哼。”
胃里一陣奇癢,凌曉曉差點吐出昨天的早飯,“美少年,你知道方中穴是哪里嗎?”
醉老像是听到什麼白痴問題一樣,隨手在凌曉曉頭上摁了一下。一陣輕輕地酥麻從頭頂傳開,凌曉曉瞬間記住了方中的具體位置。可是,不能這麼讓他一個個穴位點啊,不等點完他就醒了。
“美少年,這些穴位這麼難記,你隨手就能找到,是不是有什麼秘訣啊?”
醉老得意一笑,真有種美少年的風采︰“當然了。過來點,我就告訴你,不和別人說——穴位圖是關鍵,背下來就好了。”
去你妹的,我也知道背下來就行了,這不是背不下來麼!凌曉曉真想呼他一臉穴位圖,這時卻听醉老賊兮兮地繼續說道:“穴位圖在床下,封在一個油布袋子里,偷偷看,別讓別人看到哦。”
听他這麼說,這圖不普通啊!凌曉曉轉身去床下翻找,剛掃了兩眼就看到床板有一處不明顯的小縫,似乎經常開合,伸手摳開,油布包果然在里面。
急不可耐地撕開袋子,里面確有幾張疊的整整齊齊的紙,凌曉曉一股腦全都塞進懷里,然後把那一小片床板放回去,轉身在醉老臉上抹了一把︰“好孩子,今天有事,姐姐改天再謝謝你啊!”飛奔出去拉著夕影直奔藏書樓。
但是凌曉曉沒考慮到一點,那就是醉老幾百年間的功力變化,消掉酒勁的速度比以前提升了不少。她走了沒有一刻,醉老便幽幽醒轉,看著吃了一半的早飯和空空蕩蕩的房間,感覺到一絲不對勁,目光掠過整間屋子,忽然注意到一小片紙屑,捻起來搓了兩下,是油紙……醉老立即彎腰檢查床下,那處床板果然被打開過了,探手去摸,里面已經空了。
醉老瞬間明白過來,右手在米飯上方一晃,一縷細細的淡藍色酒氣從飯中飄出,氣憤羞惱沖上大腦,這丫頭竟真的敢給自己喝酒,膽子真是太大了!看來,自己對她太好了。
而且那些圖,哪是能給她看的?醉老一甩袖子,神識散開,于藏書樓外探查到了夕影的氣息,飛身趕去。
然而已經來不及了。
藏書樓內,凌曉曉從懷中摸出圖紙,呼啦一下展開,鼻血險些流下來——這的確是穴位圖,不過並不是普通的穴位圖,而是在十八禁圖片上手動標注的穴位,點點畫畫的,把整張圖襯得極是旖旎。這種東西,果然要偷偷看,不能讓別人知道。
以醉老如今的造詣,穴位什麼的早就爛熟于心,而這圖卻仍然放在床下,他還真是個血氣方剛美少年……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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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曉曉收起圖紙,這種東西實在是看不下去,趁師父沒醒,抓緊時間給他放回去。
看凌曉曉跑出來,夕影驚了一下︰“這麼快就背下來了?”
凌曉曉不好解釋,只說是拿錯東西了,一個箭步躥上夕影後背,催他趕緊回去,夕影被她的矯健整得一愣,站在那里沒有反應過來。
就愣神的這一瞬間,頭頂忽現一股壓力,夕影瞳孔一緊,剎那換了站位,原地殘影被那股壓力壓得粉碎。
抬起頭來,卻是醉老追來。他怎麼這麼快就醒了?凌曉曉咽一口唾沫,灰溜溜把頭低下來,整個人縮在夕影背後,祈禱醉老看不見她。
醉老卻不讓她如意,怒氣沖沖道︰“下來!”
凌曉曉苦著一張臉,慢慢蹭下來,好像沾晚地一會兒,安全便會多一分,待她雙腳著地,也不敢從後面出來,抓著夕影的腰帶,露出眼楮傻笑︰“師父……”
“過來!”
凌曉曉站到醉老面前,垂著腦袋等著承受口水雨,卻听醉老很小的聲音︰“東西呢?”
“在這!我還沒看呢,師父,我只是想把那些穴位和經脈記住……”凌曉曉趕緊從懷中掏出圖紙,雙手呈上,順便給自己申辯幾句。
醉老眯著眼,指尖輕捻確認數量無誤,將圖紙收入袖口,聲音立即大了起來︰“記穴位經脈?這是你騙我喝酒的理由嗎?膽子不小啊,敢偷師父的東西!”
凌曉曉暗自後悔,這圖紙交的太早了,可若是不交也會被他搜走,現在只能使苦肉計了︰“師父,我錯了,您懲罰我吧,我受得住!”
醉老哼笑一聲︰“咱們師徒倆還真想一塊去了。丫頭,你的身體情況我清楚,放心,不會影響傷勢的。”
片刻後,醉老竹居前,凌曉曉跪在地上,兩條細藤自地下伸出,綁在她的膝上,將她的膝蓋與地面緊緊貼在一起。她面前鋪著一張穴位圖,從頭到腳,從前到後,每一個穴位都標注得清清楚楚。
醉老隨手塑一張搖椅,坐于階上,饒有興趣地看著階下之人,“丫頭,既然你想學,為師也不能不教。來,這張圖,今天把它都背下來,為師看著你背。”
凌曉曉暗呼苦矣,傷口全都集中在上身,罰跪正正好避開,又可以達到懲罰的目的,這老不死的太會整人了。她有心拒受,可形勢比人強,自己被綁著,只能認栽地拿起那張圖紙死記硬背。
剛看了沒幾眼,就听醉老悠悠然開口︰“丫頭,這麼多天了,咱們也沒好好聊過,這樣,你一邊背著,咱們一邊聊著。”
什麼?凌曉曉差點爆粗口,硬是給忍住了︰“師父,你是讓我背還是不讓我背啊?”
醉老渾似沒有听見,自顧自問道︰“丫頭,你是哪里人啊?是北川人嗎?”
凌曉曉咬牙切齒︰“不是,我睡了一覺醒了就在北川了。”
“哦,被拐賣了?”
“……差不多吧。”
醉老閉上眼楮,很愜意地斜在椅背上,半晌不語,就在凌曉曉以為他睡著了,正要繼續背穴位時,他又開口了︰“丫頭,你為何要女扮男裝啊?”
凌曉曉深吸一口氣︰“我得找份事做,掙點錢,活下去,不女扮男裝,難道去那些不干淨的地方?”
醉老哦了一聲,又沒了動靜。凌曉曉翻個白眼,抖平圖紙,繼續向下看。看著看著,面頰一處忽然似是被針扎了一下,她伸手去摸,卻沒摸到什麼東西。見鬼了?
正自納悶,醉老的聲音慢悠悠響起︰“這是哪個穴位?”
“臥槽,我哪知道?”凌曉曉話音未落,剛剛被扎的地方一陣持續的刺痛,疼得她嘶嘶抽氣,忙在圖紙上查找起來,“知道了知道了!師父,是無沖,無沖!”
疼痛消失,醉老露出一個慈師的標準笑容︰“如何?這樣記得牢吧?”
凌曉曉心中連連罵街,嘴上卻半分不敢表露,唯獨表情出賣了她。
醉老似是沒看到,悠然自得地晃著搖椅,稍頃,又開始聊天︰“听說,你罵過天王,而且不止一次?”
提起天王凌曉曉就一陣不爽︰“他欠罵!”
“怎麼個欠罵?”
“他草菅人命、小肚雞腸、自以為是,沒人罵他不得上天啊?”
醉老點著頭︰“這倒是。不過,殺人的是地虎吧?”
“額……”
一陣尷尬的沉默,凌曉曉大腿一痛,醉老又突擊問道︰“這個又是哪個?”
“我還沒看到這呢!”疼痛加劇,凌曉曉趕緊摁著圖紙找,“嗷嗷嗷嗷找著了,上涉,上涉!”
醉老化掉氣針,輕飄飄叮囑道︰“好好背,別分心。”
是誰害我分心的啊?啊?凌曉曉氣得要吐血,啥都說不出來,只能舉起圖紙繼續背,為了少受點苦,她快速將整張圖瀏覽了一遍,將穴位分為幾個區塊,然後選定一塊少的,以最快的速度將其上穴位的相對位置和名稱記熟,接著再背下一區塊。
人在有壓力的情況下往往會被激發出潛能,凌曉曉看著面前原本亂七八糟的圖紙,在自己有意識的組織下,慢慢變得清晰明了,心里五味雜陳,直恨自己怎麼沒早點背下來,不然何至于淪落至此,可不淪落至此,又如何會背的如此之快。
太陽漸漸移至正南,凌曉曉已跪了一個上午,膝蓋以下全沒了知覺,手臂上的傷口也被汗水激得又癢又疼,汗滴滲透身下的土地,洇出一圈褐色印記。可是醉老會時不時的給她喝水,又經常東拉西扯,還在她身上的穴位扎來扎去,使得凌曉曉一直精神飽滿,連中暑暈倒都做不到。
此刻醉老又端出一份飯菜,凌曉曉以為是給自己的,卻見醉老端著飯坐在搖椅上,旁若無人地吃了起來,邊吃便含混不清地說話︰“昨天和前天,你一直認真學習,連吃飯都忘了,想來今天也該是一樣,這飯不能浪費,我替你干掉它。”
可憐凌曉曉肚子叫的震天響,卻只能眼睜睜看著香噴噴的飯菜落入醉老之口,而自己只能吞口水充饑,還不定時被扎一下,真是要多慘有多慘。不過這一切也是她咎由自取,半點怨不得醉老。
待身上所有穴道都被扎了一個遍,已是日落西山,繁星綴天,當然,晚飯也沒吃到,凌曉曉卻無暇顧及肚子,只覺得雙腿已經廢了,連醉老松開細藤都沒感覺到,直到夕影把她從地上抱起來,雙腿一晃,才察覺到膝蓋已經直不了了。
懲罰過後,醉老扔給凌曉曉一小瓶藥膏,囑咐她先均勻涂抹于膝上,揉至發熱發脹,每日三次,連揉三天,方可行動自如,不能漏掉一次,否則後果自負。
“對了,”醉老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丫頭,我給你騰出一處竹居,從這往東南方三百步便是。你以後就不要在我的屋子里睡了,為師要回來睡。”
向新住處走的路上,凌曉曉忍不住發牢騷︰“你說不管我,就真的不管啊?跪一天很容易出事的好嗎?”
夕影萬年不變冷淡臉︰“嗯,我說話算話。”
“哎?”凌曉曉察覺夕影態度不對,似乎在幸災樂禍,“你不會是知道那壇酒不夠勁,還故意讓我去招他的吧?”
“是這樣。”夕影竟然坦坦蕩蕩地承認了。
凌曉曉受了一天的苦,到晚上才知道罪魁禍首竟然是自己的軍師,這跟頭真是栽得一點也不冤。
“好,夠義氣,好哥們兒,我認識你了!”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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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體的慘狀是凌曉曉無法想象的,她本想自己爬上床,可自腳道腰全都不听使喚,剛被放下來就像泥一樣癱在地上,爬都爬不起來,無奈只好求夕影幫忙。
夕影很大方地把她放到床上,將被子和枕頭倚在她的背後,問道︰“需要幫你抹藥麼?”
“這個不勞大駕,我自己辦得到。”凌曉曉揪下鞋子,順手就把褲子捋起來了,熟練地倒出藥油,在淤腫的膝蓋上揉搓,手法絲毫不輸老大夫。
“你這手法從哪學的?”
“沒刻意學,久病成醫。”凌曉曉疼得嘴角抽搐,邊抽冷氣邊回答問題,“我從小就比較野,磕磕踫踫的就是家常便飯,一直以來都是自己上藥的,次數多了,也就熟練了。”
“你爹娘呢?”
“他們早習慣了,一開始還會緊張,後來次數多了,只要不是傷筋動骨,基本就無所謂了。看這里,”凌曉曉撩起額發,露出一道小小的蜈蚣疤,“我十歲時從房頂上摔下來摔的,帶著滿臉血去找我娘,嚇得她夠嗆,嘿嘿,不過我沒哭,她也以為沒事,第二天這里腫的老高,才帶我去看大夫。大夫手藝好,縫合傷口時,還要給我繡一朵花呢。”
“你沒說傷勢如何。”
凌曉曉仰著頭很是回憶了一會兒,最終搖了搖頭︰“忘了,這種事我哪記得。”
夕影從未見過能平靜說出自己沒人疼愛的事實的姑娘,笑著搖了搖頭︰“你和別的女孩還真是不一樣。”
漂亮。看到夕影的笑容,凌曉曉腦海中蹦出來的第一個詞,便是漂亮。什麼曇花一現,什麼撥雲見日,什麼春風拂面,都不足以形容那種美,反倒是最簡單的詞匯概括的最為精準。
“夕影,你以後多笑笑,很好看。”
夕影瞬間恢復木頭臉,“你好好休養吧,不出意外,你只有這三天清閑,三天後醉老就會開始親自帶你修煉,換言之,你的煉獄要開始了。”
“臥槽?”凌曉曉啪的一聲把手拍在了膝蓋上,疼得臉都扭曲了,“這不會也是你想要的結果吧?”
夕影微微頷首,“你早些開始修煉,比成天死讀書好太多了。另外,你修煉有益于加深我們的聯系,會提升雙方修煉速度。總之,這對你對我都是好事,何樂而不為呢?”
“可是,我還沒痊愈呢,”凌曉曉掀起袖子露出厚厚的紗布,“這樣怎麼修煉啊?”
夕影幫她把袖子放下來,輕輕在傷口上拍了兩下,“醉老早就把你傷中的經脈都接好了,每天用的藥中很大一部分都是用來溫養經脈的,你現在基本只剩皮外傷了,都是不太打緊的部分,至少不會影響修煉。”
凌曉曉撫上手臂,痛感輕微,甚至比不上白天被汗水刺激的那幾下,不禁用力摁了一下,沒有血滲出,的確是好得差不多了,可這心里怎麼這麼不是滋味呢?
“大哥,你說吧,您這一招出手,還有什麼後果在等著我?好讓我有個準備。”
夕影偏頭朝向窗外︰“自己慢慢體會吧。”
凌曉曉直想拿手里的藥油砸他,可看見那張淡漠的臉就扔不出去,嘆了口氣,“夕影啊,你還是多笑笑吧,這樣很沒有生氣兒。”
夕影轉身走了出去,很敷衍地答道︰“好,你趁這幾天好好休息,我就不打擾你了。”
這人真是典型的欠揍,凌曉曉在後邊張牙舞爪了好半天,終于還是放下手,乖乖抹完藥睡覺了。
一切恰如夕影所料,三天一過,醉老準時出現在凌曉曉面前,掛著招牌笑容,將她提到了後山一處林海,開始手把手教學。
此處極是隱秘,自高空根本看不出與別處的不同,走過來也感覺不到任何異樣,只有不斷深入,才會體會到些許不同——越是向中心走,空氣越是粘稠,流動速度也越慢,甚至會與皮膚摩擦產生拉扯感,呼吸也會變得相當困難。
“難受嗎?”
凌曉曉憋氣憋得滿面通紅,一句話都說不了,只拼命點頭,拉著醉老想要快點離開。醉老卻不買賬︰“忍著。今天呢,為師教你感氣。你試試放松身心,以方中位置感受身旁空氣的流動,仔細感受,有沒有一些不同的、像是帶有顏色的氣在浮動?”
凌曉曉快到極限,使勁搖頭示意自己不行了,醉老還在教學︰“感覺不到沒什麼,感氣這一步是基礎,基礎都是不好打的,有些人一輩子都在感氣,而最短時間感受到氣的——嗯,就是我,也用了整整一天一夜。你才剛站到這里,感覺不到不稀奇,這里氣很充裕,隨便你嘗試,很簡單的。”
凌曉曉受不了了,扭身向來路跑去,感受著空氣密度漸漸降低到正常水平,貪婪地張開嘴,大口大口地進行氣體交換。身後醉老跟出來,毫不留情把她拎了回去。
“想要呼吸,就好好練習感氣,等你會用這些氣,那些空氣對你就沒什麼用了。用你的方中好好體會,捕捉那些帶著顏色……閉上眼,感氣不需要眼楮!”
凌曉曉按著他說的方法將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腦瓜頂,盡力去捕捉經過頭頂的每一絲風,可除卻吹動發絲的涼爽感覺,什麼都沒感受到,心中不禁開啟無盡咒罵模式。
連著跑出去進行了好多次氣體轉換,正當肺中空氣第二十次快要用光時,凌曉曉忽然感受到了一種顏色︰“綠的!”
一縷縴細的絲帶狀氣,緩慢而輕柔地拂過凌曉曉頭頂,盤盤旋旋不肯離去。明明只是一股氣,卻攜著淡淡一絲柔弱感,像是林黛玉那雙玉手,在為她輕捋發絲,帶著愛意與自憐。
凌曉曉抬起頭來,那雙玉手輕輕撫過她的額頭,撫過臉頰,撫過耳畔,溫柔似家人,好奇類幼犬,又謹慎如驚弓,盤桓一陣,似是覺得安全,居然飄落在凌曉曉肩頭,不動了。
“師、師父,”凌曉曉像是怕嚇醒它,聲音都不敢放大,“它趴我肩膀上了,我該干點什麼?”
“什麼都不用做,就這麼站著,不要亂動。”醉老注視著那抹綠色,他看到的景象與凌曉曉感應到的完全不同,在他眼里,那根本不是什麼絲帶形狀,而是一個極小的小孩子,正舒服地臥在凌曉曉肩頭,甜甜地睡著,偶爾還在凌曉曉脖子上輕蹭幾下。
是木靈!
木靈廣泛存在與澤理大陸任意一片植被覆蓋區,視當地氣的濃郁程度,實力有強有弱,不過木靈天生不喜親近人類,很少有人看到,極少被記錄在書籍中。
不過世事無絕對,歷史上有一少年,肩上坐了一只木靈而不自知,直到被一位得道高人路遇,試過發現,此少年竟天資極高,遂帶在身邊調教,果然不負期望。
醉老邪邪一笑,這丫頭體質與天資都是上佳,,自己可真是撿到寶了。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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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醉老為自己的運氣感慨不已時,忽听凌曉曉輕呼了一聲,抬起眼來,只見那只小巧的木靈正摟著凌曉曉的脖頸蹭來蹭去,那親昵之態,好似見到了親爹媽一般,當然了,前提是它得有爹媽。
凌曉曉大張著雙手,想拿下來又不敢亂動,閉著眼楮向醉老求救的樣子甚是好笑︰“師父、師父,這是個啥啊?它好像是個活物啊?”
“安心,這是木靈,一種由氣聚集成的靈體,比普通的氣質量高出很大一截呢。它似乎很喜歡你,抱一抱你而已。”
凌曉曉立刻露出一臉衰相︰“那我能睜眼看一看它長什麼樣子嗎?”
醉老嘖嘖嘖三聲,開玩笑道︰“不可以,青面獠牙,滿臉綠毛,很嚇人的,你還是閉著眼吧。”
“啥?”凌曉曉伸手就要將它從脖子上抓下來看看,眼楮剛剛扒開一條縫,就听醉老懶懶散散的提醒,當然也是半句玩笑半句真話︰“別亂動,以你現在的實力,根本看不到也摸不到,若是嚇跑了它,還可能對你日後的修煉產生阻礙,慎重啊少年。”
凌曉曉的手尷尬停在半空,猶豫了一會兒,慢慢放了下來,整個人呈現一種詭異的穩定,愣是半個時辰紋絲不動,由著木靈在她頭上肩上爬來爬去,一點脾氣也沒有。
然而她也就定住了這半個時辰,眉睫一動,似乎感應到了一團黃色的東西,一顫一顫地圍著自己轉了一圈,然後在凌曉曉根本未作準備的情況下,對著她的頭來了個迫降,如有實質的重量壓得凌曉曉脖子一縮,一下擠到了木靈。小家伙立刻不干了,揮舞著小拳頭爬上頭頂,給了後來者一拳,而後來者也不甘示弱,立即還之以顏色,兩個不明物就這麼廝打起來。
城門失火殃及池魚,凌曉曉的頭作為主戰場,一時晃到左邊,一時又搖到右邊,過了一會兒,干脆畫起了十字,極大程度地緩解了多日看書帶來的頸部不適。可她並不太樂意,雙手抬起,一邊小聲叫著師父,一邊向醉老方向摸索。
醉老卻不敢與她靠的太近,飛身跳上了樹梢。木靈懼人,若是凌曉曉靠近自己,極易使它受驚逃走,到時可是得不償失。另外,醉老不敢靠近的原因還有一個,那就是後來的那坨黃色物體,他一眼就看出,那是土靈。
土靈與木靈相似,皆是代表一種屬性的靈體,有土的地方就有它,向來不喜人,它比木靈更甚,基本都在土里鑽來鑽去,很少出現在地面之上,所以從未被記載,若不是醉老活得夠久,機緣巧合見過兩次,也不知道這世界還有它的存在。
不過土靈的出現,令當時的醉老產生一種想法,世間屬性,是否都對應一種靈體呢?比如火靈、水靈、雷靈等,是否也存在?任何假設提出後,都必然跟隨著查閱大量資料。醉老在翻閱過夢瀾天宗所有藏書,包括時任宗主的私人藏書後,基本確認了自己猜想的正確性。在史書和一些奇聞中,星星點點地提過幾種大小“可立于掌”的小娃娃,顏色各異,基本就是金色、藍色、綠色和紅色四種,加上自己發現的黃色娃娃,一共五種,醉老暫時將它們稱為“五靈”。
查閱文獻後,便是實踐佐證。醉老用了整整三十年走遍整片澤理大陸,驗證記載的真實性。由于所有提及五靈的文字中,都寫有“見人便遁,再尋不得”字樣,醉老每次得到有關消息,都會小心翼翼隱藏起自己的人氣,再去尋鄉民口中的“妖怪娃娃”。三十年努力沒有白費,當他再回到天宗時,已經基本確定五靈都是真實存在的,只不過種類方面的發現稍差人意,只得這五種而已。
之後,醉老便給它們都起了名字,紅色火靈,綠色木靈,藍色水靈,金色金靈,黃色土靈。
火靈存在于火中或高溫地帶,數量稀少,但人類時常用火,倒是很常見到,常會發生灶火中跑出一個光屁股娃娃的事情。木靈存在于植被覆蓋區,不常出現,但由于樵夫砍柴等人類活動,也被目擊過。金靈常和火靈一同出現,在鐵匠鋪和火山口等地方時不時就會從火中跑出兩個小孩。至于水靈,人們早已司空見慣,見怪不怪了。
不過不論出現次數的多少,它們都不太喜歡和人相處,基本都是被人發現就趕緊跑走消失不見,速度極快,感官極靈敏。醉老幾次想捉一只來近距離研究一下,都會在動念的一瞬間被小家伙們發現,接著計劃落空。
他將發現整理了一番,上報給宗主,不過可笑的事情發生了,由于醉老並未帶回任何一靈,宗主並不認可他的發現,甚至意指他為博眼球而瞎掰,氣得醉老拂袖而去。至于那位宗主的下場,自不必多說,每天都被耍得團團轉,直到向醉老道了歉才算完事。
醉老看著樹下頂著兩只靈體的凌曉曉四處瞎摸,不禁感慨,原來五靈不是不喜人類,只是沒有遇到對心思的而已,像那位少年和凌曉曉,不就得到了靈體的垂青麼,凌曉曉還得到了倆。
醉老念頭未落,眼神就定住了,凌曉曉得到的可能不止兩只。只見一棵樹後冒出一顆藍色的小腦袋,怯生生地觀望了一陣,就慢慢向凌曉曉走來,幾步一頓,似乎很是猶疑,不過才頓過幾次,它就迫不及待地緊跑幾步,跳上了凌曉曉的腳,攀著褲腿向上爬。
凌曉曉渾身僵直,不敢再走,聲音顫巍巍道︰“師父,又來一藍的……師父?師父你還在麼?”
醉老輕輕應了一聲,安撫道︰“你別害怕,都是很可愛的小孩子,不信可以睜開眼看一下。”
“你不是說我看不見嗎?”
“騙你的。”
凌曉曉如蒙大赦,盲人的世界太恐怖了,得令後就睜開了眼,正巧水靈爬到了她的領口,正撞在凌曉曉視線上,它居然沒有跑,而是紅了臉,像個懷春的大姑娘,向上爬的動作也停下來,掛在凌曉曉胸前。凌曉曉嘗試伸手觸摸,水靈居然也沒有躲,而是低頭受了,還舒服地打了個激靈。
醉老目瞪口呆,五靈居然是可觸摸的實體,而不是像其他氣一般可感不可觸。
木靈和土靈此刻打得累了,躺在凌曉曉頭上休息,凌曉曉一低頭,兩個小家伙順著頭發就滑了下來,四肢在半空劃來劃去尋找著力點,還沒抓住垂下的發絲,就落在了凌曉曉掌心里,嚇了一跳,然後趕緊爬起來向凌曉曉揮拳,活脫脫兩個六七歲的人類小男孩。
凌曉曉盯著他們的粉雕玉琢的小臉看了好一會兒,抬起頭來不滿地瞪了醉老一眼︰“師父,原來青面獠牙是長這樣的啊?”
醉老站在樹上,居高臨下回應道︰“有意見?”
凌曉曉立刻老實︰“沒有!”
醉老看著在凌曉曉懷里沒有半分閃躲的三只靈,心中萌生出一個想法,或許,這丫頭對五靈都有吸引力……
“丫頭,跟我走。不必放下它們,一起來。”
凌曉曉瞥一眼漸漸偏西的太陽︰“去哪啊?師父,我還沒吃午飯呢。”
醉老神秘兮兮壓低嗓音︰“熔爐。”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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熔爐?凌曉曉不自覺將懷里的三個小家伙圈得緊了些,“你要干嘛啊?你不會是要把它們燒了吧?”
醉老險些從樹梢跌落,扶了一把樹干才站穩︰“我之前怎麼沒看出,你一點都不聰明。熔爐是天宗禁區的代稱,並非真的熔爐。再說,我燒它們干什麼,吃飽了撐的?”
凌曉曉選擇性忽略前半句話,松了口氣,“你真要燒了它們,我就把它們給你,說白了,我只是不想跟這種缺德事有關而已……哎臥槽!?”土靈小手抓著凌曉曉頭發,用力向下扯表達自己對這番話的不滿,連連扯了十幾下才罷休,木靈在一旁加油打氣,水靈羞羞怯怯的,臉上紅雲還沒退下去呢,顯然沒從剛剛那一眼中出來。
凌曉曉嘆了口氣,自己最討厭的生物就是小孩子,以前根本沒有小孩敢近身,現在卻同時應付三個……搖搖頭不去想穿越之前的事情,抬頭向醉老問道︰“師父,熔爐距離這里遠嗎?”
醉老輕描淡寫道︰“不遠,看見前邊那座山沒有?山頂。”
凌曉曉立即站定,極目遠望,只看到一個禿禿的山尖。心中憤憤然咒罵不已,所謂望近行遠,那山只是看就遠的要命,用兩腿走不知要走到猴年馬月去。
“師父,您是會跳會飛,您打算讓我磨掉大胯啊?”
醉老擺擺手︰“你想為師背你走嗎?這種苦力活去找夕影做。”
凌曉曉對夕影的位置有所感應,知道他就在附近,可他素來不願和醉老出現在同一場合,凌曉曉不清楚該不該招呼他。正自糾結著,夕影忽然出現在凌曉曉身側,嚇得三個小家伙都石化了,隨即開始奮力掙扎,想要掙脫懷抱。
醉老剛要後悔,就見夕影冰冷地瞥了它們一眼,一股陰冷的氣息瞬間將三個小鬼包圍,壓迫得它們瑟瑟發抖,最終失去抵抗能力,又滑落回凌曉曉懷里,抖似篩糠,狀似鵪鶉。對效果很滿意,夕影施施然抽回了氣息,若無其事地背起凌曉曉。
這樣也可以?醉老眼珠子快要掉下來,早知如此,當年自己一定可以逮幾個回來……算了,且不說當初自己沒有夕影現在的實力,就是現在明白過來,也不能回到過去逮啊,何況現在有一位好徒弟,逮沒逮到也沒什麼區別。
一行人升至半空,醉老抬起手來對著一個方向輕輕一劃,打頭向前飛去,夕影緊隨其後,穿過某一位置時,凌曉曉頓生豁然開朗之感,而事實上她什麼變化都沒看到。凌曉曉閉上眼楮去感受,看到了身後模模糊糊斷斷續續的一層網。
有夕影作為代步,前行速度不是一般的快,眼楮一閉一睜,凌曉曉雙腳就落在了實地之上。此處氣溫適宜,植被茂盛,高低錯落,地面浮土細膩,很是眼熟,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很熟悉的氣味,不過她一時想不起來了。轉頭去尋醉老,卻見他已走到前邊去了,站在一塊石頭前等了一會兒,招呼凌曉曉等人跟上。
走近後,凌曉曉看到石頭上一個大字——禁,才想起一個很關鍵的問題︰“師父,禁區應該不能隨便進的吧?”
“沒錯,但不讓進便不進了麼?你是這麼听話的人嗎?”
凌曉曉抓抓頭︰“嘿嘿,謝謝您對我的肯定,我都不好意思了。”
太沒有羞恥心了,醉老直想扇她,可手都舉起來了,卻換了方向,改為一揮︰“走走走。”
禁區內景致絕對是凌曉曉見過最好的,純天然無污染,樹木都未經人工干預,從上到下,空間被充分利用,幾乎沒有什麼縫隙,枝枝叉叉縱橫交錯,凌曉曉每一步都走得很小心,生怕出去時衣著襤褸不蔽體。
走了一陣,植被漸漸稀疏起來,汗水流進眼楮里,凌曉曉隨手抹了一把︰“師父,你能不能先告訴我,來這里干嘛啊?我感覺這里越來越熱了。”
醉老臉上清清爽爽的,未見一滴汗珠︰“熱啊?那就對了。禁區名為熔爐,即是因為終年高溫似火,任何生物在其中心地帶都無法生存。不過在這里還有寶貝,是和你懷里的小家伙相似的靈體,我們就是來找它的,它只生活在火里,我叫它火靈。而你懷里的,分別是木靈、土靈和水靈。”
凌曉曉聞言立即低頭去審視三只小娃娃,顏色似乎與屬性有關︰“金木水火土?”
醉老停住腳步,對這個不認字卻什麼都知道的丫頭提起了更多興趣︰“懂的不少啊,從哪知道的?”
凌曉曉察覺一絲絲不對勁,第一反應就是說謊︰“以前在家時,見過一個老大夫,他嘴里念叨著的都是之乎者也啊、金木水火土什麼的,我就記住了……”
“是麼?”醉老繼續向前走,“看來我們需要找個時間,好好聊一聊了。”
醉老將凌曉曉帶到一處崖邊,崖下似有一台大功率電暖風在工作,吹得兩人面上燙燙的,向下探頭望去,只見千百米下紅色的濃稠液體翻涌滾沸,不時冒出一個泡來啪得破裂。
火山!所謂熔爐,原來是一座活火山!凌曉曉突然想起那股熟悉的氣味,是硫磺,在實驗室聞到過不知多少次了。她趕緊後退一步,生怕自己掉下去化得骨頭不剩,這死法還不如當初直接被毒死呢。
“丫頭,閉上眼,在這里感氣。”醉老眼帶探究,相當期待且緊張,不知死活地要把凌曉曉拉回來,可手剛伸出,三個小家伙就開始掙扎,他只得作罷。
凌曉曉不敢靠近,站在原處再次將所有注意力集中到腦瓜頂,剛集中起來,就瞥見一抹紅色,接著感覺頭頂一熱,接著是一股燒焦氣味鑽進鼻子——頭發燒著了!
醉老及時搭救,雙手一握,凌曉曉上方突然出現一顆大水球,如被某種外壁包裹一般,圓圓的滴溜溜轉,隨著醉老雙手分開,大水球噗的一聲爆裂,一點沒糟踐,全澆在了凌曉曉身上。
頭發糊在臉上,凌曉曉無奈地噴出一口水,將三個小倒霉蛋放在肩上,騰出手來把頭發全都順到腦後︰“師父……”
“火靈脾氣暴躁,它大概認定你是入侵者,所以懲治你一下。”醉老頗為在行地胡說八道。
“那它怎麼只燒我?”凌曉曉抹了一把臉,將手上的水甩下去,“明明是你們兩個太厲害了,它只能挑我這個軟柿子捏。”
未等醉老開口,凌曉曉自行閉上眼楮開始感氣,心中憤憤然想道,小東西,爺可不是軟柿子,你完了!
岩漿附近全是紅色的氣,幾乎一模一樣,完全沒有辨識度,不過凌曉曉很快發現,這次感氣比之前靈敏了許多,水靈等三只小東西的模樣清晰可見,同理,若是火靈出現,也該是一個小娃娃的形象。
有了目標人物的形象特征,凌曉曉信心大增,全神貫注于感氣,片刻就感覺到火靈的位置,它就在崖壁上掛著,壁虎游牆般飛速向上,眨眼就到了凌曉曉眼前。
機不可失,凌曉曉雙手在衣服上沾了些水,伴隨清脆的一聲“啪”和短暫的嗤嗤聲,火靈被攥在了她的手里,張著小嘴大叫,不過沒有聲音就是了。
醉老再次懊悔,原來徒手就可以抓到它們,自己當年到底是有多傻。
凌曉曉惡狠狠地湊近它的小臉,語氣森然︰“燒我?”
火靈小手撐在凌曉曉虎口,拼命掙扎,不知是不是離開火的原因,它身上一點火氣都冒不上來,紅色越發純正,到後來,它已經變成了一只會動的橡膠娃娃。
這時,水靈土靈木靈攀著凌曉曉胳膊爬上她的手,一齊用力想把火靈救出來,笨笨的樣子特別萌,凌曉曉看著看著突然就消了氣,單手握著火靈,把水靈拿到自己眼前︰“你們感情很好?”
小家伙忙點頭,抱著大拇指晃來晃去,一臉乞求地看著凌曉曉。
“那好,我也不是什麼壞人,你讓它給我道個歉,我就放開它。”
水靈忙又點頭,回到火靈身邊一通比劃,火靈鼓著腮,很是賭氣地大搖其頭。水靈又是一通比劃,指著凌曉曉做出心悅神態,告訴火靈她是好人。小家伙瞪了凌曉曉一陣,最終還是彎下腰來鞠了一躬,然後再不看這邊,將頭扭到要折的角度,樣子活像是集市上手藝人擰出來的氣球。
水靈等三只一齊看著凌曉曉,眼神可憐巴巴的,仿佛路邊的小乞丐。凌曉曉心里一軟,對著火靈扇了一陣風,把它視線吸引過來,說道︰“是這三個小朋友求我的,你記著感謝人家。下回不要不問青紅皂白就燒人頭發了,這次遇到的是我,下次踫到的人就不會這麼好說話了,知道嗎?行了,你走吧。”
醉老正要阻攔,就見火靈和其他三只一起,沿著袖管爬上了凌曉曉的肩,那三只對凌曉曉又抱又蹭,火靈則很傲嬌地別過頭去不看凌曉曉,屁股卻坐的很結實。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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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它這是什麼意思?靈體也有認主一說?”凌曉曉要將它拎下來,卻被小手一把掃開,火靈抱臂坐定,就是不挪屁股。
醉老淡淡瞥一眼︰“不知道,自己摸索去吧。不過,它喜歡你是一定的了。”
凌曉曉刮刮火靈的臉蛋︰“你喜歡我?”火靈立刻繃起小臉,眼珠不自覺地撇向一邊,相當傲嬌。其他三只比它直白多了,听到問題就一直點頭,笑眯眯的極其可愛,其中水靈的臉又是紅撲撲的,也不知道她在臉紅什麼。
逗了一陣,凌曉曉收回心思,問道︰“師父,是不是還應該有一個金靈?也要找嗎?去哪找?”
“在那。”醉老指出一個方向,凌曉曉循著去看。一塊石頭後邊閃著點點金光,金光中不時露出一只小巧的腦袋瓜,然後立即縮回去,等再露出來,已經離這邊近了一些。“以我多年經驗來說,金靈基本都與火靈出現同一個地方,不過在天宗,這還是第一次看到它。”
金靈晃悠悠地,終于來到了凌曉曉身側,像個小白痴一樣躲在她腳後,還煞有介事地東張西望,確認安全後——不知它是從何確認得安全,飛身扒住凌曉曉靴沿,迅速爬上她的肩頭,拉著四個小伙伴就要跑路。然後被火靈拽住,如此這般一通比劃,終于給它解釋通了。小家伙以手捶掌做了然狀,接著撲進火靈懷里,使勁蹭了幾蹭,火靈則寵溺地摩挲著它的頭,在它臉頰親了一口。
凌曉曉連忙捂上眼楮,這年頭,連小屁孩都虐狗。醉老顯然也是這個心思,等它們膩歪完了,才招呼凌曉曉開始練習捕捉“氣”。
“‘氣’的捕捉說難也難,說易也易。易在基本能做到感氣的人,都能做到捕捉其為己用;而難就難在,‘氣’無意識,進入身體後並不會按照經脈流動,而是如在自然中一般,四處亂竄,毫無章法。因此,你一定要謹而慎之地引導它一直走在正確的道路上,須臾不可放松,不然很可能經脈爆裂而亡。你背的圖,現在派上用場了。”
凌曉曉等了一會兒︰“完啦?”
“完了。”醉老抱起雙臂,不太明白還有什麼要說的。
凌曉曉單手狂拍頭︰“怎麼捕捉氣,你完全沒說啊。”
對這個問題,醉老表現了一下自己的文學涵養︰“你家門口的過路人,你想讓他進門,該用什麼方法?”
凌曉曉領悟極快︰“強拉進來,或請他進來……懂了,威逼和利誘嘛!”
盤膝坐下,擺出書上的姿勢,五心向天,凌曉曉沉下心來,閉上眼楮,緩緩均勻自己的呼吸,慢慢進入一種類似入定的境界,五感似乎都延伸出去,周邊的景色逐漸呈現在大腦中,漸漸變得清晰,連夕影衣角被風吹動都看的一清二楚。
凌曉曉忽然產生一種怪異的好奇——她想知道夕影有沒有、或者說用不用穿內褲,念頭剛起,就感覺一陣陰冷之氣將自己包裹,同時听到夕影聲音自腦海中響起︰“你要干什麼?”
凌曉曉嚇一跳︰“你能窺探我的想法?”
“不能,”夕影淡淡回擊道︰“我只是感覺有人不懷好意地窺探我,想提醒她一下。”
“提醒什麼?”
“提醒她,專心修煉,她一天沒吃東西了,再拖拖拉拉,煉獄馬上到來。”
不提還好,經夕影這一提醒,凌曉曉肚子就像是被摁下了開關,叫個不停。腸胃造反,大腦就要罷工,再想集中精神就沒那麼容易了,滿腦子都是米飯饅頭菜,完全做不了正事,不由就在心里感嘆夕影狠。
凌曉曉精神剛一泄勁,醉老就察覺到了,等她調整了一會兒,仍舊沒有調整過來,醉老忽然想到,這丫頭一天沒吃飯了,狀態一定好不了,還是帶她歇一陣,明天再繼續好了,于是很溫柔道︰“精神不好了?要不……”
凌曉曉被他整出後遺癥了,听他語氣溫柔就趕緊回答︰“我沒事!師傅你放心吧,我今天一定會成功捕捉到氣!”
醉老以為凌曉曉是決心使然,不禁又開始感慨起自己的運氣,也不再說完後半句,贊了一聲好,便待在一邊為自己的好運陶醉去了。
凌曉曉恨得牙根癢,直接一個眼神丟向夕影。而夕影在一旁全程目擊,很是淡然地躲過凌曉曉泄恨的視線,跳上樹,消失在樹冠之中。
失去目標,凌曉曉再次閉上眼楮,將之前靜心的步驟一輪一輪地重來了幾次,終于找回感覺,全心感應起經過頭頂的氣來。
或許是距離岩漿太近的緣故,飄來飄去的氣全都是紅色的,偶爾有幾縷金色,顏色很不協調。凌曉曉不去想這些雜七雜八的,決定不浪費時間,直接選中一條抓進來。
一條金色的小魚游過頭頂,凌曉曉像個彈簧一般,向上跳起,不出所料地把它頂飛了。不過凌曉曉不放棄,一連試了十多次都是這樣,才明白此路不通。
腦海中閃過關鍵字“據靈以攫”,凌曉曉立即嘗試將靈從體內放至體外用它去抓氣。不過這一試也以失敗告終,她的靈根本放不出體外,或者說,是靈根本放不出體外。
難道利誘比威脅好使?
凌曉曉重新坐好,感應到體內的靈,從方中開始,讓它沿經脈走動起來。初行經脈的痛苦,遠非常人可忍,全身肌肉之下順序發脹,似乎有小蟲在其中穿梭,癢麻痛脹。可不論怎麼說,凌曉曉也算是經歷過焚心的人了,這點痛苦,實在不在話下。
靈在體內走過三周之後,凌曉曉感覺到了外界的異動——五靈爬上了她的頭,其中木靈還撥開她的頭發,四處找著什麼。當靈走過五周之後,木靈忽然對著方中鑽起來,大頭瞬間就鑽了進去,兩只小腳踢來踢去,沒一會兒也鑽了進去。接著,土靈、水靈、火靈和金靈也魚貫而入。
以靈攫靈!還有這種修煉方式嗎?醉老瞪大眼楮,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凌曉曉頭頂閃過五色光,沿經脈緩慢游走,所經之處肌膚皆突起,真似有小蟲爬行,看著看著,醉老就覺得自己的皮癢起來。
凌曉曉有心向醉老呼救,但此刻決計不可分心,若是分心,五小只很可能爬遍全身,最終撐爆凌曉曉。是以她即便是疼出一腦門的汗,也不敢發出一絲聲音,而是認真引導著這幾個小東西運行一周,最終回到方中,把它們放了出來。
五小只好似做了什麼好玩的游戲,如噴泉一般從凌曉曉頭頂噗噗噗彈射出來,咧著嘴笑個不停,笑夠了又開始撥拉凌曉曉的頭發,還想再玩一次。凌曉曉可不想再來一次,睜開眼楮,揮手把它們撈了下來。
整個過程,醉老一直在場,見五小只一個不少的出來了,便像一個瘋狂科學家一般,興沖沖問道︰“丫頭,為師還從未見過以靈攫靈的修煉方法,你真是個天才!現在感覺如何?”
不過運行一周,凌曉曉就已感覺全身都被挖空了,嘴唇微白,呼吸急促,抬起頭來對醉老說道︰“我感覺很餓。”
“只是餓?”醉老充滿期待。
夜風吹過,凌曉曉微微打了個冷戰︰“還有點冷。”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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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老正要細究,忽聞遠處樹冠撲簌簌一陣響聲,夕影的身影冒出,向這邊飛掠而來,手中拿著些黑乎乎的東西,近了一看,是幾只不同的野鳥,頭都偏向一邊,脖子被扭斷了。
“選一只喜歡的,”夕影將外袍披在凌曉曉身上,把野鳥遞到她面前,一只只攤開,指向其中體型一般、羽毛一般的,說道,“我建議你選這只。”
醉老看著一地的野鳥,揶揄道︰“竟然全不是咬死的,有進步啊。”夕影沒理他。
凌曉曉早就餓得不行不行的了,這些野鳥剛剛進入視野,就已經被她的視線煎炒烹炸成了好多道菜,糾結到底吃那道好,此刻油然而生一種自己是皇上的錯覺,面前就是一盤綠頭牌,任她翻選。
“听你的听你的,怎麼做了它?”
半個時辰後,油脂滴落進火里,發出呲呲響,肉香味果香味彌漫到空氣中,引來五小只口水成簾。那師徒倆也沒有多少出息,一齊吸著鼻子,想把所有氣味都吸進自己肺里,半點不願遺漏。
“好了。”夕影尾音未落,眼前就只剩了一根空棍子,醉老和凌曉曉各自捧著半只,燙得左右手一直倒換。
醉老腦子靈光忽閃,招來一陣風,把自己手里那半只吹涼,立即塞進嘴里狂啃,全不看凌曉曉手都燙紅了,半點為人師的覺悟都沒有,夕影只好自己把凌曉曉手里的處理了。
凌曉曉正要往嘴里塞,看到夕影手里什麼都沒有,將手里半只再次對半掰開,遞給夕影一部分。
夕影沒有接受︰“我已經吃過了。”
凌曉曉立即領悟夕影吃生食的事實,也不堅持,低頭開始和自己的食物作戰。
常言道,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凌曉曉的吃相跟醉老簡直有一拼,歪著脖子用力撕肉的角度都差不多,不過她吃完後連嘴邊都沒有油漬,醉老的前襟和袖口卻都油脂麻花的,白瞎了那麼清潔的衣服。
醉老最後一口還沒咽下去,就開始唔唔地說話︰“手藝不錯,以前沒見你會啊。”
“有你在的地方,我都不做。這一只,原本也沒你的份。”夕影轉向凌曉曉,“飽了嗎?要不要再烤一只?”
凌曉曉確實沒有吃飽,可她整整一天肚子里都沒有油水,實在不宜突然進食太多這樣油膩的東西,半只已經算多,全沒注意到五小只希冀的眼神,很艱難地拒絕了。不過在回到住處後,她還是問了一句︰“等有機會,你能教我嗎?”
“不教。”
“……”
一夜無夢,凌曉曉睡得死沉,極是舒泰,不過,若是能睡到自然醒就更舒服了。一大早,醉老就殺到凌曉曉屋里,強行把她從床上拎起來,逼問昨天以靈攫靈的感受。凌曉曉迷迷糊糊的,睜不開眼,直接被醉老扔到房梁上,硌到肋骨,馬上清醒過來。
回到地面,凌曉曉攤手抱怨道︰“師父,男女授受不親,您看我這胳膊腿可都露著吶。還好我沒有裸睡的習慣,不然您闖我閨房闖出習慣來,您晚節不保啊。”
醉老從諫如流,三下五除二給她換了藥,便轉過身去,一邊等凌曉曉穿衣服,一邊急不可耐地催促︰“丫頭,多少年來都沒有出現過你這種修煉方法啊,你這是珍貴的獨創啊,你明白這其中的意義嗎?到底有什麼感覺,快說與為師听听。”
凌曉曉三兩下換好衣服,今天穿了一身白,是用醉老以前的衣服改的,其上三株墨竹,稍稍把她襯托出些許出塵氣息,“我知道,可我真的沒有什麼特殊的感覺,只是覺的累,比奔跑了一整天還累,累得喉頭甜腥,要吐血一般。或許,這就是個巧合,這是錯誤的方法,沒有任何意義。”
“不不不,巧合背後基本都是必然。”醉老摸著下巴,忽然一拍手,“一定是了!昨天你只運行了一周,而且全天餓肚子,會累是一定的。一會兒用過早飯,你試一下十周、百周,也許就成了!”
原來醉老是個武學大痴,看著他激動到抖腳,凌曉曉理解那嚴謹的筆記是如何被寫下的了。
醉老等不及凌曉曉梳好頭發,轉身扛起她就走︰“不要磨蹭了,修煉之事宜早不宜遲,快快吃飯,吃完馬上繼續嘗試!”
凌曉曉倒吊在醉老背後,順其自然給自己梳了一個高高的馬尾。
吃過飯後,凌曉曉等著動身去禁區,卻見夕影不緊不慢地走來,肩上坐著油花花的五靈——五小只個個都是一副開心滿意的表情,跟夕影的關系也親昵了很多,傻乎乎的金靈甚至靠在夕影頸窩里睡著了。
這五個東西居然也在,凌曉曉一陣頭大,難道自己以後都要看孩子了嗎?煉獄啊,跟醉老的嚴苛和脫線相比,這才是貨真價實的煉獄啊!
醉老站的遠遠的,揚聲道︰“都齊了,開始吧丫頭。”
凌曉曉捏著蘭花指拎起土靈︰“師父,您確定要讓這麼油膩的東西在您寶貝徒弟經脈里蹭來蹭去嗎?”
醉老無法靠近,只好又由夕影清洗五只邋遢鬼,說是清洗,其實也不過是把體表油漬凝結成固態,再擊碎,揚風吹走而已,夕影一個眼神就做完了。
凌曉曉選定一處舒服的地面盤膝坐好,將五靈全部擺上頭頂,開始第二次嘗試。許是有了經驗,許是吃飽飯有力氣,凌曉曉坐定沒一會兒便進入了狀態,輕車熟路地引導靈運行起來,五周之後,木靈再次第一個起了反應,一馬當先走入了凌曉曉的經脈,其他四只緊隨其後。
痛苦如約而至,凌曉曉不為所動,固守靈台,潛心引領五靈走過一周,然後在醉老滿懷期待的視線中,開始了第二周,接著第三周,第四周,第五周……十周之後,凌曉曉額上緩緩滲出汗水,匯聚成一滴汗滴落入土地,暈出一朵花來,而她還在繼續。
“氣走百周,修煉可始。”要想產生修煉的感覺,必須使氣運行百周。凌曉曉不知對靈體是否也要運行到百周,不過書上的話牢牢地扎根于她大腦,迫使她一遍又一遍打破自己的極限,細致地感受著體內除了累之外的任何一絲不同的感覺。
當數到六十周時,日頭已近正南,凌曉曉面色發白,汗水不要錢地滲入地下,將她周圍一圈的地面打成了褐色,與罰跪時不遑多讓,不過那時有醉老喂水,不至于昏厥,然而這次……
“她有水靈。”醉老對夕影的個性了如指掌,看他嘴角抿緊,淡淡開慰道。
七十周,凌曉曉身體開始發抖,五官已經糾結起來,運行速度也在變慢,可是她咬著牙,接著運行第七十一周。
八十周,凌曉曉已經坐不穩了,搖搖欲墜,就當夕影要去扶她的時候,忽然一股難以名狀的氣息自凌曉曉身上發出,雖然微弱,卻是實實在在的。醉老握拳低聲道︰“成了!好孩子!”
凌曉曉靈敏地察覺到身體的變化,抓住機會繼續完成一百周的基本要求。隨著周數增加,凌曉曉坐姿漸漸穩住,運行速度也升回初始速度,她的身心全部沉入修煉,不知不覺就運行了三百多周,當她終于將五小只徹底放出來時,已經又是繁星滿天,皓月當空。兩頓飯沒吃,她卻只有一丟丟餓,反倒是困倦比較明顯,于是她吃著粥便睡著了,然後被夕影背了回去。
一夜好眠,當凌曉曉醒時,一個鯉魚打挺就站了起來,全身似乎充滿了力量,不禁傻想,吃了興、奮、劑也就是這樣了吧,想到自己嘿嘿樂。
不過樂了沒多久,醉老再次破門而入,這次手里還拿著紙筆,眼楮冒著光,一屁股坐到床沿上︰“丫頭,說說!”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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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曉曉嘆一口氣,說道︰“師父,您不要只對修煉感興趣,這樣容易孤獨終老。”
“為師已經孤獨終老了。”醉老滿不在乎,筆尖懸于紙上,化身記者,“昨天靈走八十周後,你的狀態明顯不同,說一下你當時的感覺。”
“好吧。”凌曉曉一邊收拾被子,一邊接受采訪,“第一到八十周,是一個漸漸變累、變痛苦的過程,但過了八十,就突破了一個臨界點,像是跑步累到極點之後,反而會輕松下來,再向下跑便順暢了,然後再經過一個臨界點,再順暢一段,如此往復。
“另外,前邊八十周,我一直處于被那五個小東西耗費體力的狀態,每運行一周,體力就要被抽走幾分,而八十周過後,隱隱產生力量回歸身體的感覺,隨著運行周數的增加,這力量也漸漸清晰起來,它帶有顏色,是那五個小玩意兒回饋給我的,既然如此,不要白不要,于是我用這股力量繼續修煉,一直到突破了四五個臨界點才停下。”
醉老記得很認真,筆跡與一號上面的一致,不過現今筆力更加鋒勁。“八十周不算多,但我記得,你雖然意志很強,卻並沒有什麼耐心,何況你認為以靈攫靈只是個巧合,怎麼會堅持到八十周?”
凌曉曉抓抓頭,回道︰“我是打算放棄的,不過書上說‘氣行百周,修煉可始’,您也說過,五靈是由氣聚集而成,我想,修煉起來大概也和氣是一樣的,所以我至少也要等到一百周,若是仍然沒有效果,再作罷了。”
醉老點點頭,肯定了她的想法︰“不錯,按你剛才所說,與他人相比,兩種修煉過程以及感覺的確差不多,只是你的感覺更強烈一些。”
凌曉曉把屋子收拾好,才去找衣服,昨天那件被汗水浸透了,正在一邊仍著呢。打開衣櫃,全都是醉老的舊衣服,雖說樣式材料都很好,也沒有損壞,而且都配有一條帥氣的銀腰帶,可穿著這種幾百年前的衣服,她總有自己是從墳頭爬出來的錯覺,想得渾身都發癢。
看來得偷偷回北川拿幾件衣服去了。
想到北川,凌曉曉立即想到醉老所設下的禁制,似乎就是昨天穿過的那張網,以凌曉曉的眼力,自然知道自己根本打不開它,要想出去,還是要靠醉老。
如此一來,少不得又要坑他了,萬一成功,不知要被懲罰的多嚴重,為了幾件衣服,實在不值得,可若不拿,每日穿這些壽衣,又著實別扭。
凌曉曉在衣櫃前糾結了許久,最終也沒做出決定來,隨便拿出一身淺色衣服,近來日頭漸毒,不能再穿深色衣服了。
“丫頭?干什麼呢?”
醉老聲音忽然出現在身後,嚇得凌曉曉一蹦,深呼吸好幾口才緩下心跳,“你要嚇死我啊?”
醉老啪地拍她後腦勺一巴掌算作懲罰,又問一遍︰“看什麼呢?”
“看您老的衣服啊。”凌曉曉揉著後腦,齜牙咧嘴道,“徒弟對衣服一向沒要求,但也不能一直穿您的,我想過些日子,您帶我回北川的時候,把我的衣服都拿來。您說呢?”
醉老早就想到這一層,優哉地合上小本本,說道︰“回北川?你騙為師許下的承諾還想作數?別想了,為師已經派滄海下山去給你買衣服了,你就在山上呆著吧。”
“哈?”凌曉曉將衣服團成一團扔到床上,“你怎麼說話不算數啊!你許下承諾的時候還沒有醉倒呢,這也算在我頭上?”
“沒錯。”醉老坐回床沿,隨手一揮,衣服整整齊齊地擺放在床頭,一點褶皺都沒有。
凌曉曉自知拼不要臉拼不過他,只好放過這個問題,“大師兄下山多久了?”
“你醒之後沒兩天,他就已經下山了。”
“時間差了這麼多也算在我頭上?”凌曉曉掰著手指頭數了三遍,“大師兄這些天根本就沒有下山,我前些日子還見過他呢,倒是二師兄很久沒見了。您是記錯了吧?”
醉老咦了一聲,嘀咕道︰“又認錯了?”
不會吧,醉老連跟了自己許多年的徒弟都認不出來?凌曉曉摸了摸自己的臉,想在上面揪出一個尖來,那樣比較好認。正揪著,她忽然發覺不對︰“師父,師兄下山已近半月,買衣服根本不用這麼久,他又不可能去訂做,不會是出什麼事情了吧?”
醉老反射弧簡直是世界第一長,听凌曉曉說了,才意識到這點,不過他的關注點也是世界第一怪︰“誒∼他還真可能去訂做了。”
凌曉曉為之絕倒, 一聲關上衣櫃,拿起床上的衣服套在身上,坐在醉老對面,打算和他掰扯掰扯。但就在這時,響起來叩門聲——門已經被醉老撞破,門口那人敲得是門軸旁的竹片。
“師父。”來人是生臉,體貌中性,音色中性,凌曉曉一時沒看出其性別,頓時升起一股親切感。
“唐木?”醉老挑眉,“進來。你不是下山玩去了麼,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
“師父,”唐木無視凌曉曉熱情的眼神,向醉老行禮後說道,“徒弟游玩時,路遇二師兄,他被困北川,命徒弟回來報信。”
“北川?”醉老與凌曉曉異口同聲,“他怎麼會在北川?北川出什麼事了?”
唐木條理清晰回道︰“師兄說是奉師父之命給小師妹取衣服,可是取了衣服將要走時,大批海盜來犯,瞬間圍城,大肆擄掠屠戮,致死傷無數。天王地虎兩位長老率眾武者抵抗,但仍然捉襟見肘,師兄便留了下來,誰知一留就走不脫了。”
凌曉曉站起來,握著拳,在屋子里來回踱步。傲雲為何會專程去北川拿衣服,根本不必想,一定是被滄海耍了。掌櫃的說過,海盜一般都是夏末秋初才會來犯,因為那時有糧食豐收,有豐腴的女人,今年怎麼會這麼早?況且有天宗選拔正在進行,他們怎麼還頂風作案呢?而且听唐木的意思,這次還是來勢洶洶,竟然可以壓著我方打。
醉老也要站起來,起到一半卻又坐下,吩咐道︰“跟我說沒用,去告訴聶遠風。”
“已經稟報過了,宗主正調集合適人馬,準備支援北川。”
“城中百姓是否已安全逃離?”凌曉曉最關心的還是這個。
“沒來得及,此刻都困在城中。”
“圍城幾日了?”
“已有十日。”
“截止到你回來時,死了多少人?”
“沒有確數,平民大約死了其總數的五分之一,傷了四分之一,武者死一半,傷四分之一。”
凌曉曉听得數目,心中震驚,海盜似乎並不是為生計而來,倒像是純粹想打仗。城中大部分都是平民,毫無自衛能力,面對敵人根本就是引頸待戮,而作為守衛者的武者人數又遠遠不足。情況不容樂觀,凌曉曉拉住醉老︰“師父,只等宗主那邊是來不及的,我們需要一隊先鋒,先去緩解一下困境,這次海盜目的不單純,不能指望他們像以前一樣,搶夠東西自己回去啊。”
“我知道!”醉老音調突然拔高,像一條被刮了逆鱗的魚,“可這事不歸我管!我管不了!”
凌曉曉嚇了一跳,繼而火氣一下被激起來︰“我不知道你在糾結什麼,我只知道此刻你徒弟也困在城中!你知道圍城意味著什麼嗎?意味著遲早彈盡糧絕!你的確不必擔心他是否安全,因為單人脫身極其容易,何況是他的身手!可是他不會那麼做,不然就不會留下來!他會留到什麼時候呢?你知道他會留到什麼時候嗎?以傲雲的性子,不到百姓安全,不到彈盡糧絕,不到海盜驅盡,他不會離開!可他需要負責多大部分的戰務?他一人辦得到嗎?與他並肩戰斗的那些人都得用嗎?他需要幫助!師父!”
醉老捂住臉,手掌慢慢攥成拳頭,青筋暴起。片刻之後,他站起身來,向外走去︰“我去見聶遠風,你待在這里,哪都別去。”
凌曉曉上前扯住他的胳膊,收緊手掌,目光如炬︰“帶我去。”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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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以。”醉老拂下她的手,“我知道你的心思,但北川危險,你又太弱,不論我還是聶遠風,都不會放你去的。”
“師父!”凌曉曉抓著醉老死不松開,懇求道,“我雖不是北川人,但那里有我的朋友和恩人,我實在放心不下,一定要親眼確定他們安全。您放心,夕影會保護我的,而且我絕對不添亂。”
醉老沉默不語,凌曉曉更進一步道︰“師父的顧慮我也明白,我到這里已過半月,而除您與師兄之外,並沒有其他人知道我的存在,原因除了您的私心,還有就是我來歷不明,您在確定我無害之前,不能貿然讓我與中心人員接觸。然而短時間內,三言兩語無法自證,徒弟在此以父母之名起誓,若我對天宗存叵測居心、行不軌之事,必叫我挫骨揚灰魂飛魄散永消于天地之間!”
“誓也是能隨便發的?!”醉老雙目怒瞪,所有關心都是發自內心,瞪得凌曉曉心中一暖。醉老也知道她去意已決,又溫和下來,“這都不是重點,重點是,你說服我容易,卻要如何說服聶遠風?”
凌曉曉心思急轉,卻沒有萬全之法,“弟子愚笨,並無完全把握說服宗主,但不去見他,就連機會都沒有了。師父,我要去試一試。”
醉老思索片刻,答復︰“好。唐木,把北川具體情況說一下。”
絕塵殿外,彩雲漂浮,虹光飛舞,一派祥和。
絕塵殿內,卻是氣氛詭異。正座一位中年男子,黑發白面,臉龐方正,正是天宗宗主聶遠風;右側四位男子,左側二男二女,有老有少,皆是仙風道骨,目高于塵,乃天宗八大長老,他們正爭論著什麼。
“宗主,”右首那位長老身著紅袍,擰著兩道粗眉,語氣輕佻道,“自古以來,海盜就會在沿海一帶搶掠財物,但也只是搶掠財物,並未發生生死沖突,想來,是弟子們在山上久了,沒見過世面,僅是小摩擦就嚇壞了,才傳來求援信息。海盜粗鄙蠻夷之輩,能有多大能耐,呵呵,實在不足為慮。”
聶遠風還未開口,左首的女長老就駁斥道︰“谷兄說話還是如此不經大腦,傲雲乃是醉老席下二弟子,幾百年前就四處游歷,經的事比你頭發還多得多,說他沒見過世面,你豈不是還沒睜眼的小嬰兒?”
被叫做谷的男子面色陡紅,正要反擊幾句,就听那女長老轉向聶遠風道︰“宗主,我認為,唐木帶來的消息確實可信,請宗主多多抽撥實力可靠的人選,立即前去支援北川。”
“多多抽撥,立即支援?未免有些小題大做了吧。”位于女長老身旁的一個青年男人斜倚在椅子上,手中把玩著一片光芒流轉的幽藍色葉子,慵懶道,“不過是海盜,此時正值選拔,那麼多武者都聚集在北川,還收拾不了他們這些烏合之眾?瑞閣長老,你是對天宗沒有信心,還是對海盜高視過度?若是他們真的如此強勢,那我們晚些支援,不也正好讓他們替我們做了篩選。”
“嘿嘿,想當然。”右側最末的椅子上坐著一個黑衣老頭,脊柱佝僂,聲音沙啞,“年輕人,考慮事情如此簡單,你是怎麼坐上這長老之位的?海盜常年生活在一起,而這些武者是因選拔才聚在北川,你說,誰是烏合之眾?還篩選,等篩選出來,北川就死得沒人了,天宗的名聲也臭了。”
這老頭明顯是個老資格,他一開口,在座眾人便齊聲應是,然後就都不說話了,場面一時有些尷尬。
說時遲那時快,殿中眾人還未為打破尷尬做出反應,銀光一閃,醉老已經立于殿上,銀光再一閃,身旁又出現一個比他矮半個頭的少年。看到二人腰間一模一樣的銀腰帶,包括宗主聶遠風在內,所有人同時吸了一口冷氣。
這孩子,難道是醉老的兒子?沒听說他有老婆啊。好奇心一起,九道神識就在凌曉曉身上掃描了幾個遍,幾乎同時,九人就發現了她的特殊之處。
聶遠風起身,快步步下台階,向醉老微微行了一禮,問道︰“前輩親自前來,所為何事?”
“自然是為我徒弟而來。”醉老拽拽的樣子,與之前捂臉糾結的人簡直不是同一個,“那孩子被困在北川了,我來听听你們怎麼救他。”
“正在商榷人數及人選,商定之後即刻啟程。”
“只是一隊?”凌曉曉插話,引來九人齊刷刷的不快,她上前一步,念及醉老的輩分,只稍稍施禮,避重就輕道︰“弟子凌曉曉,前些日子剛剛拜于醉老門下,來自北川。從唐師兄處听聞家鄉有難,宗主正調集人馬準備馳援,弟子雖不才,願略盡綿力。剛才失禮,望宗主海涵。”
听到她已被醉老收為徒弟,九人都身子一萎,那位老資格更是直接被椅子吞沒。聶遠風笑容和煦,問凌曉曉︰“你似乎有些想法?”
“是。”凌曉曉目光如箭,“弟子愚見,認為應兵分兩路,一路先鋒,輕裝疾行,潛入城中安撫,伺機轉移百姓;另一路于城外接應,二次轉移,把他們轉移到安全的地方,然後回來接應先行隊。”
“听起來不錯,但可行性太低。”瑞閣長老看著這個丫頭,愣頭愣腦的樣子,竟跟自己年輕時有些像,“海盜封鎖了北川周邊通路,武者身上帶有自身屬性氣息,無法掩藏,想要潛入而不被發覺,基本不可能。”
醉老抖袖,驚喜地道︰“巧了,早年我閑來無聊,做了些掩蓋氣息的藥,那些藥可能是不行了,但方子還在,再配出來簡單得很。啊,放心,沒有副作用。”
手持幽藍葉子的男人下巴揚起,對這一出場就不可一世的師徒倆很是厭煩,“就算如此,道路被封鎖,潛入也是有難度的。”
厭煩總是相互的,可凌曉曉清楚,要想讓他們帶上自己,就要讓自己顯得很重要,于是忽悠道︰“封鎖也不可能封鎖全境,我對北川的環境了若指掌,哪里有什麼漏洞都一清二楚,可以給大家帶路。”
在座都听出來了,出謀劃策都是幌子,這個才是凌曉曉的目的。
“要說帶路,天宗難道沒有北川人嗎?你剛剛開始修煉,身上還帶著傷,根本就是個累贅。”
凌曉曉繼續忽悠︰“天宗有北川人,可近些年來,因為人類活動,北川環境變化極大,早已不是以前的樣子,若由他們帶路,只怕不知要走到哪里去。”
谷嗤笑一聲︰“潛入潛入,可笑。天宗萬年根基,人才輩出,殺過去就好了,還要你個毛丫頭指路?”
這種腦子不好使又自以為是的人,是凌曉曉平素最不願產生來往的,可她現在不能表現出來,“您比我年長,考慮事情大概也比我全面一些。請問,我們去北川,是為了救百姓于水火還是殺海盜過手癮?”
“自然是救人。”瑞閣長老接話道。
“是了,既然是救人,就不可以大搖大擺殺進去。”凌曉曉以手勢輔氣勢,壓下谷的氣焰,“海盜明顯是有備而來,登岸悄無聲息,派一小隊強攻海岸,大肆屠戮,吸引注意力,令派一隊從反方向搶掠財物,然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包圍了北川,趁我方被打得暈頭轉向,立即封鎖所有通路,等城中人反應過來,已經晚了,食物消耗,消息斷絕,持續的騷擾,性命威脅,他們很快就會撐不住,無論生理還是心理。然而現在距圍城當日,已過去了十天,城中百姓早就崩潰了。”
谷截口道︰“所以啊,這時候,就更需要大聲勢,震懾海盜,鼓舞百姓。”
“震懾這種事,一般只出現在兩種情況下,一是弱勢一方對強勢一方無必勝把握時,先聲奪人,以假象嚇退強者;二是強者贏戰後,對弱者進行非致命性打壓,使他們失去再戰的勇氣。你覺得我們應該是哪種?”凌曉曉壓住心中焦躁,耐心解釋,“況且,海盜在選拔期間公然入侵,搶掠物資後還要圍城,如此囂張,明顯有恃無恐,恐怕早已設計好圈套應對援擊。所以貿然攻城,于我們並沒有什麼益處。我們要做的是,抽調精銳弟子,低調進入城中,偷偷轉移百姓,始終保持敵明我暗,在他們眼皮底下將北川掏成一座空城。”
宗主產生興趣︰“你要棄城?”
“不,”凌曉曉目光狠厲,手掌狠狠一切,“百姓安全轉移後,我方便再無顧慮,內外夾擊,全殲他們。”
宗主依舊微笑︰“好了,這里面,只剩下一個環節是含糊不清的——路線。”
凌曉曉心急如焚,完全笑不出來︰“路線只有我知道。”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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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對凌曉曉極是不滿,“身為天宗弟子,為天宗分憂乃是本分,而你,在跟宗主談條件?”
“是。”凌曉曉盯住聶遠風,“不知宗主覺得弟子的意見如何,是否值這個條件?”
“值。”,出人意料,聶遠風答復的很快,驚得谷和捏葉男險些把脖子拗斷,“不過我想知道,你為何以全城百姓為交換條件,也一定要跟去?”
得到自己想要的結果,凌曉曉腦中繃緊的弦松了一根,額角的汗水終于凝成了一滴,滲進了鬢發。“人之所求,一為利,一為情——我正是為情。北川有對我很重要的人,親眼見過、親自確認安全,我才會安心的人,在這種時候,我希望我能在他們身邊。”
聶遠風的微笑真的和煦下來︰“這樣的心思,你可以明說,又怎知我不會答應呢?”
“這個請求太過任性,稍有理智的人都不會同意,是我我也會拒絕。所以,我只好走曲線了,還望宗主勿怪。”凌曉曉壓住飛奔回去收拾行李的沖動,再次向他行了一禮。
“這都是唐木回去這一會兒功夫,你就想到的?”
“是,時間太短,並不細致。”凌曉曉腦中風暴一直沒停,充斥著種種突發狀況及應對方式,把整個作戰過程演練了很多遍。
“你是否想過,若我不接受,你要如何說服。”聶遠風很期待凌曉曉的回答,無論是或不是都無所謂,重要的是理由。
“想過,不過您接受得比我想象的容易。若是到我黔驢技窮,您還沒接受,或者您有更好的方法,我會自己去北川,不會軟磨硬泡給您添堵。”
聶遠風贊許地點頭,向醉老笑道︰“前輩這次,真的又收了一個好徒弟。”又轉向凌曉曉,“不過,年輕人,對天宗還是要多些信任。”
凌曉曉耳邊吹過天王陰鷙的理論,一句“我盡力”已經滾到唇邊,硬生生換成了“是”。
“好,你回去盡快將計劃細化,做出來交給我。”
凌曉曉留了個心眼︰“跟您說沒用,您又不會去北川,您挑好了人,我直接和他們說。”
醉老和聶遠風都哭笑不得,剛剛答應多一些信任,轉眼這丫頭就留了一手,聶遠風揮手道︰“隨你隨你,去吧。”
“哦,對了,”凌曉曉囑咐道,“請宗主選人時,選那些實力對海盜具有壓倒性優勢的弟子,多多益善,我們搞突擊殲滅戰,需要速戰速決,人數與實力都不可馬虎。”
聶遠風看她支使人的熟練姿態,覺得,凌曉曉才是宗主,自己只是個打雜的。這種想法太無稽,他趕緊把這師徒倆轟走了,眼清心明。谷此時站起身來,面色不爽,質問道︰“宗主真的打算用那個丫頭的方法?”
“不錯。”聶遠風揚眉道,“她的方法很好,勝算大,代價小,為何不用?”
“她小小年紀心思就如此深沉,與自己師門講利益談條件,將來必非善類啊!”
聶遠風目光追著凌曉曉,投向竹林方向,別有深意道︰“這孩子如此簡單,心思哪里深沉?況且這些年,難得出一個機靈的孩子,她需要機會。”
“是……”谷眼神一閃,問道︰“不知宗主要選什麼標準的弟子、多少人前去北川呢?”
“從各個屬性中抽調中等偏上的二級弟子,要兩千人,一級弟子五百人,再加上,唐木。”
“宗主的意思?”
“多一重保證。”聶遠風負手立于絕塵殿牌匾之下,雙眼虛起,那個凌曉曉,似乎並不知道什麼唯一的路線,別的都是來真的,只有這籌碼,竟然是用來誑人的。
夢瀾山後竹林中,醉老與凌曉曉相對而坐,各有心事。
半晌,凌曉曉小心翼翼道︰“師父,您與聶遠風,是有什麼過節嗎?”
“沒有……吧,你怎麼這麼問?”
“他表面上對您親切,可並沒有請您坐下,而且,在剛剛的對話中,他根本沒給您說話的機會,額,就給了一次。這無論怎麼看都不夠尊敬長輩。”凌曉曉覷著醉老的臉色,見他面色如常,才繼續道,“那八個人也沒給您行禮,該不會都被您整過吧?”
醉老扯扯嘴角︰“想問什麼直接說,別跟我玩什麼迂回策略。”
“那我就說了。”凌曉曉坐直一些,眼楮高度的增加會給自己增添底氣,“您在夢瀾天宗,是不是挺沒有地位的?”
醉老盯著凌曉曉,盯了有一會兒,才移開視線︰“人嘛,老了都討人嫌,難免的。”
“……您說管不了這事,就是因為自己沒有實權吧?”
醉老以手支頤,一副老年人的慵懶樣子︰“老人嘛,說話還有誰听呢?”
“您不想說就算了。”
醉老從諫如流︰“好,那就算了。”
“……”
唐木從屋內取出茶具,沏了三杯茶竹,香氣縈繞。醉老轉而向凌曉曉問道︰“丫頭,你是否真的知道那麼一條路,可以避過海盜,悄無聲息地救出所有被困者?”
“不知道,”凌曉曉伸手,取過一杯茶,“我蒙他的。我在北川只呆了一兩個月,整天就是在客棧干活,哪有時間去四處跑。那樣說,只是想讓自己顯得更重要而已。”
“好孩子!”醉老的興奮點總是來得突然又無法理解,“他不會看出來嗎?”
“他已經看出來了。”茶杯在凌曉曉手間轉動,“不過被看出來也沒有什麼,我還有後手。”
“什麼後手?”醉老眼楮瞟過唐木,“唐木?”
“嗯嗯,唐師兄是單槍匹馬從北川過來的,聶遠風不信我,就就會帶上唐師兄,這樣比帶我靠譜多了。”
唐木一手托,一手扶,將茶緩緩送到唇邊,小品一口,道︰“你出謀劃策,就為去北川,最後關頭卻換了我,你的計劃不是落空了?”
“不會落空,我有你在。”凌曉曉握住杯子,似是感覺不到其上的熱量,道︰“當出發去北川時,若是他選擇帶我去,便作罷了,若是他選擇了你,請師兄務必通知我,可以的話,直接帶上我。”
唐木瞥了這個小師妹一眼,“被他看出來,是你故意的吧?”
“也是也不是,”雖說有傲雲和地虎在,掌櫃的和三位哥哥的安全不必擔心,可凌曉曉心中總是惴惴的,手中的這杯茶,她一點也喝不下去,“一來,我本來就不是聰明人,想事情沒有那麼周全;二來,敢和堂堂天宗宗主談條件,要是我再把計劃做的天衣無縫,恐怕就要招來禍事了。”
“你真是怎樣都不吃虧。”醉老笑道,又開始陶醉于自己的運氣。
“只是對師兄你有些抱歉,沒有問過你的意思,就把你算計進去了。”
“我倒是沒有什麼,”唐木對凌曉曉一笑,一張俊臉更加雌雄莫辯,“只是還沒玩夠,留在山上也是無聊,去北川殺殺海盜,就當換了種玩法。”
凌曉曉肚子里盛滿了不安,實在沒有地方留給茶水,于是放下杯子跑去修煉,直練到月上中天,累得五個小東西暈頭轉向,才做罷休,帶著一身臭汗回了房間,然而她躺在床上卻失眠了,爬起來望望月亮,穿上衣服奔去藏書樓,在那里看書看到天亮。
聶遠風的確是靠譜的,第二天清晨,絕塵殿便遣人來將凌曉曉和唐木一並喚走,令他們與先行部隊——按比例在那兩千五百人中抽出的二百五十人匯合,馳援北川。
這二百五十人從自己師父那里听聞自己要受一個黃毛丫頭調遣,心中極是不忿,都要看看這丫頭是何許人也,可當兩張雌雄莫辯的臉出現在眼前時,所有人都懵逼了,以至于後邊高高大大最為搶眼的夕影反倒沒人注意到。
聶遠風負手凌空而立,立即將所有視線吸引了過來,沉睿的目光掃過每一位弟子,不廢話︰“情況你們已經都知道了,我也不再多言。我希望你們記住,這次北川之行,既是任務,也是歷練,悠關性命,需得謹慎,切莫兒戲。明白嗎?”
“是!”
“這兩位是醉老前輩的弟子,唐木和凌曉曉。”聶遠風將凌曉曉與唐木簡單介紹了一下,“計劃是由凌曉曉制作,這次任務由她全權負責,有什麼不清楚的細節問題,可以問她。”
凌曉曉上前一步,迎著五百道不同的目光,揚聲道︰“曉曉年幼,行事不周之處,還請各位多擔待;關于細節,意見相左之時,也請各位能提出來共同商榷。不過,若非情況有變,大方向是不會變的,潛行入城、轉移百姓、內外夾擊、不留活口!任務有風險,大家注意要小心。”
待凌曉曉話畢,聶遠風沉聲道︰“出發。”
“是!”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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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百五十人一同大喝,腳下生旋,倏倏拔地而起,五顏六色的光芒籠罩下,一同升空,矩陣嚴謹不亂,令觀者胸中生出一股豪氣,幾欲乘風同去,劍指北川,屠盡海盜!
凌曉曉看著天上的矩陣,嘆一口氣,如此清晰的光芒,的確難以掩蓋,需要醉老的……凌曉曉忽然一愣,揪住唐木,急道︰“糟了,師兄,我把藥的事情忘了!”
唐木拍拍她的肩膀,“在我身上。師父昨晚連夜煉出來的,共五百顆,每顆支持一人掩蓋氣息三個時辰。二百五十人等著呢,我們走吧。”
唐木足尖點地,飛身到矩陣之前,凌曉曉看到,他身上沒有光。身旁黑霧彌漫,夕影已經化為獸態,用觸手將凌曉曉放到自己頸後,振翅飛上高空。
夕影的化形引起二百五一陣騷動,他們之中只有大部分一級弟子和小部分二級弟子才有御獸,這些御獸極少極少有可以化形的,而且皆是自己修煉到一定實力,拼出半條命才得來的,而這個小女孩,身上只有極微量的氣在流動,居然就有這麼高品質的御獸追隨左右,如何不讓人眼熱。
凌曉曉無視他們灼熱的視線,回身道︰“出發。”
一行人以雁陣浩浩蕩蕩飛往南方,聶遠風盯著打頭的夕影,眼神捉摸不定。
有這群人在,極大地拖慢了行進速度,凌曉曉焦躁值急升,數次想要催促,但想到他們與夕影之間的差距,還是忍下了,只是表情越來越陰暗。夕影明顯也嫌棄他們的速度,幾次降速後,直接在空中又一次化形,以人形背負凌曉曉,又壓著剎車,才勉強和他們速度保持一致。
唐木卻一直和和氣氣的,綴在兩個部分之間,不急不躁,不時還會攔一攔凌曉曉,或者催一催後邊的大部隊。攔了凌曉曉幾次之後,見她神色越來越差,開始保持與夕影一致的速度和她聊天︰“昨晚沒睡好?”
凌曉曉的表情陰得光都照不透︰“沒睡。”
“那要不要就這樣睡一會兒?”
“不了,睡不著。”凌曉曉不去看那群蝸牛,向唐木問道︰“師兄,他們這麼慢,到北川要多久?”
唐木回頭看了一下,“大概,不到三天。”
“第二隊呢?”
“最遲四天之內。”
“這麼久?!”凌曉曉黑眼圈都鼓起來,叫道︰“去收尸還是去救人啊?”
唐木雙手虛按,示意她小點聲︰“北川的情形是不妙,但也沒有你想的那麼糟,堅持三五天還是不難的。”
“可是三天的膠著會死很多人,而他們本不必死。”凌曉曉攥著拳頭,低聲道,“聶遠風什麼意思,北川的人命都不算命嗎?他給我找這些人來,讓我帶他們打怪練級的嗎?”
唐木丹鳳眼微微一眯,教訓道︰“曉曉,這些人中,拉出最差的一個也比你實力強,你的速度快,無非是因為夕影,你是出于什麼心理去藐視他們的?”
凌曉曉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焦躁,“師兄教訓的是,怪我太急了。”
唐木神態又優雅回來,小聲道︰“不過確實太慢了,我去催一下。”
凌曉曉瞟著這群大蝸牛,心中拋下他們和等著他們的念頭此起彼伏,最終前者還是輸給了後者,畢竟是自己把他們拽出來的,只好想個提升速度的辦法了。
一路走走催催,到中午時分,終于走完了六分之一的路程,但多變的速度令部分人不太舒服,有個女弟子在空中就險些吐了,不得已,凌曉曉只得尋了一處樹林,讓所有人落地稍事休息。
如此一來,說不得又要耽誤些時間了,凌曉曉站在一旁,恨恨地擂了身側的樹一拳。
“不疼麼?”夕影走過來,眼神向凌曉曉胳膊上挑了一下,那里傷口因用力而崩開了,正滲著絲絲的血。
“沒事。”凌曉曉隨意扯了扯衣袖,使它與繃帶產生一些距離,好少染些血,免得被看到。然後再次深呼吸,掩飾住自己的壞脾氣,走到那名女弟子身邊慰問。
“沒什麼,我一會兒就好。”那女弟子面色發白,坐在一棵樹下,身旁圍著十多個年齡相仿的姑娘,正斜睨著凌曉曉,用眼神表達不滿。
凌曉曉不善于應對這些小女生情緒,說了句“那就好”,便將大家都集中過來,開始講她剛剛想到的事情︰“之前我們雖然也有隊形,但太亂了,一會兒再上路時,我們分成幾小隊,把實力相對較強的人放在前面與兩翼,注意,你們要保持速度一致;而較弱的在中間部分,跟上他們的速度,氣息不要亂,不然極易發生狀況。”
這些人對凌曉曉並無了解,听了她的話,立即有人發聲︰“讓速度快的人領頭,那我們豈不是更跟不上了?”
“不會,快的人在前,可以給後面的人分開氣流,減少他們的飛行阻力,提升他們的速度。後面的人會有時間休息,不會像之前那樣累,領頭的人累了之後,便退到後面,由下一位頂替,接下來也如此循環。
“當然,你們之中要是有修習風屬性的同門,可以由他們領頭,畢竟風屬性可以控制氣體流動,在這方面是比較有優勢的。不過也要實力相當的,不然也是沒有什麼作用。現在大家按屬性分開,然後按實力強弱排隊,我給你們安排一下順序。”
凌曉曉在這些人中毫無威望,但沉靜睿智的模樣瞬間吸了不少粉,這部分立即按她說的做,那些想作對的人也不好再呆著,便也去站隊了。
凌曉曉觀察過一遍之後,開始安排領頭人選及次序,為他們再多講了幾遍。她邊說著,邊在地上畫著示意圖輔助講解,用的是那只沒有受傷的左手。雖不習慣,但畫的也不難看。
唐木依稀記得,昨天她端茶時,用的是右手。
“你的右手怎麼了?”
凌曉曉邊講解,邊淡淡回道︰“沒什麼。”
唐木余光一瞥,看到了那絲血跡,“傷口崩開了?”
眾人都是一頭霧水,這還沒遭遇海盜,她身上哪來的傷口?只有一些女粉絲滿目擔心。凌曉曉撇過那些探尋的眼神,對唐木道︰“不礙事的。”
不礙事?唐木的丹鳳眼虛起一下,說道︰“不礙事的話,為何不用右手畫圖?”
凌曉曉不敢動,她感覺得到,血已經流到肘部了,但她並不想讓這些不相干的人看到,而且,她忘了帶藥和繃帶,于是沒有動。
唐木看她這幅表現,就知道她情況如何,道︰“來之前,師父特意命我帶了你的藥,一會兒講完過來,我給你處理一下。”
“師兄,”凌曉曉忽然想到,其實這是個不錯的機會,可以震震那些不服氣的人,“就現在吧,我邊講解,你邊處理,不要額外耽誤時間了。”
解開袖口的綁帶,把袖子全都卷上了肩膀,血注和被血浸透的繃帶直接映入大家眼簾,當唐木把繃帶解開,清洗掉血跡,愈合又崩開的猙獰傷口嚇得一些人轉過了頭,不敢去看。
“不要分心,我們接著講。”凌曉曉坐下來,方便唐木也方便自己,繼續在地上畫著,一直到新的繃帶綁好,聲音一點都沒有顫過。當所有人都理解並熟記了這個隊形,她放下袖子,站起來︰“好,休息好了的話,我們繼續上路。”
凌曉曉此舉果然削減了很多不服氣,一個人還特意跑來問她這傷口是怎麼來的,被夕影淡淡一句“我傷的”給逼退了。
再次啟程,眾人按照凌曉曉提出的方式飛,速度果然提升了不少,到晚上休息前,已經又向前推進了四分之一。這麼一來,對凌曉曉不服氣的人又少了一批。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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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那版是在我迷迷糊糊狀態下寫的,不咋地,今天改一下。抱歉。)
對于這樣的速度,唐木覺得很滿意了,而凌曉曉與夕影尤嫌不夠,一個是因為焦急,一個是因為嫌棄,不過在唐木的勸說下,兩人也勉強放下了再給他們提速的念頭。
隨意捉些野物烤了當做晚餐,除了一部分嬌生慣養的人,對血淋淋的簡陋處理表示不接受之外,其余人還算認得清形勢,三下五除二解決了自己的晚餐。待他們吃完後,後凌曉曉講起了計劃的細節部分,不過那些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一旁夕影手中——他手中握著根樹枝,挑著一只扒皮去髒的野兔子,正烤的響聲吱吱,香氣裊裊,勾得他們胃中又多出了好大一片空地。
凌曉曉頓覺心好累,拍手使他們視線回歸,問道︰“剛剛我說的部分都听明白了嗎?”
如她所料一片搖頭,她只好把地上已經畫花的北川地圖擦掉,重新畫了一幅︰“好吧,我再說一遍,嘖,都不要看兔子了,看也到不了你們嘴里。看這里,這是北川的地圖,城鎮部分在比較靠東南的位置,就是這里,這是我們的目標地點,百姓與武者們基本被圍困在這。北面有大片丘陵,山丘連綿,崗坳交錯,土地肥沃,樹木茂盛,適合藏人。我們進城之前會在此處暫停片刻,服下掩蓋氣息的藥物,然後由唐師兄帶領,快速沖過整片丘陵,沿師兄當時出北川的路線,潛入城中,入城後即刻分為兩隊,一隊與守城武者匯合,他們總指揮部設在擂台處,很好找的;另一隊挨家挨戶去安撫百姓,但讓他們憋著點,表現太激動的自己承擔後果。
“第二隊比我們晚出發,人多速度慢,但再慢也用不了四天,所以我們進城兩天後,便將百姓都送出城,交由他們轉移。最近的城鎮距離北川有五十里,攜人的話,半天之內可以飛兩個半來回,第二隊人多,大概不用半天就可以將他們都轉移完畢。這次我們要走的路線是這條,”凌曉曉手中木棍輕點,在地圖上完全不通人的地方點出一條路來,這是她在藏書樓坐了半個晚上的研究成果,是真的只有她知道的路,“這里看似沒有道路,但我對比了北川不同時期的地圖,發現這里的樹木呈周期性枯死,每一百五十年循環一周,彼時就出現了我點出的這條路。今年,正巧距上次枯萎到了一百五十年,我算了一下,若是沒有錯的話,今年的枯萎就在春末夏初,也就是現在這段時間。具體情況還要派人去查探一番,嗯,你們需要休息,我和夕影去。”
“東南方向是三個港口,據唐木師兄帶回來的消息,他們的船就泊在此處,大船五艘,小船十六只,另有三艘大船在海上,不過估計現在已經到了——從船的數量我們可以推測,海盜人數共有三千五百左右。北川的港口只放得下這麼多船,再多就會堵住,所以這二十四艘船就是他們所有的交通工具,海盜一定會派要人把守。不過這都無所謂,我記得你們之中有人會幻術,在我們轉移百姓的同時,用幻術蒙住這些守衛的眼楮耳朵,迅速把他們干掉,然後毀掉所有的船,包括北川居民的,記住,此過程依然要以幻術掩蓋,不要讓別人看到船已經沒了。
“斷了海盜後路,送走了無辜百姓,接下來就是殲滅海盜。說實話,這是整個計劃中最難做到的環節,”凌曉曉頓住,逼視的目光與每個人相接,問了一個至關重要的問題,“你們殺過人嗎?”
結果是毋庸置疑的靜默,然後是幾聲稀稀拉拉的“沒有”,接著是不屑的“嗤”。刺頭哪里都有,但一般數量不會多,而且本質都慫,凌曉曉懶得刻意分神管教他們,繼續問道︰“知道殲滅什麼意思嗎?”
所有人的臉色都瞬間變得不太好看了,似乎剛剛才知道殲滅的意義是殺光,那個險些吐了的女弟子又險些吐了。
凌曉曉終于對他們笑了笑︰“在這點上,我和你們一樣,所以給不了什麼實質性的建議。不過,我可以準確告訴你們人體最脆弱的點都在哪里。哥們兒,配合一下。”
凌曉曉隨手扯過一個人,竟是“嗤”來“嗤”去的刺頭之一,也罷,就你吧。凌曉曉把手在他脖子上一劃︰“這里。”然後又把手指點在他的眉心︰“這里。”接著是心髒︰“這里。”
“這三個地方,基本打上就是死,不過要狠,一定要有干掉敵人的決心,不可兒戲,不然死的就是你了。”
唐木看凌曉曉點出這三個地方位置之精準,有些驚訝她沒有殺過人,但看她生疏的動作,又的確是殺不動人的,不由升起一絲好奇。
凌曉曉還想再說幾個位置,但念及他們心理承受能力有限,便放了那只刺頭,轉頭道︰“師兄,這方面,我真來不了。”說完就去啃烤兔子了。
可憐那個刺頭,剛剛被凌曉曉松開,就又被唐木勒了回來,听著他在自己耳朵後邊授課︰“其實,殺人最重要的不是技巧,而是突破那層心理障礙,面對與你相同的生物,如何下手剝奪他的生命。很可惜,這點誰都無法教與他人,只能你們自己體會。我要說的,還是技巧。”
刺頭正準備好好听講,就覺頸間一痛,眼前忽然就黑了,呼吸已被阻斷,他趕緊去扒頸上的那只手,卻發現,頸上的手如 荑般,自己竟撥不動分毫,而不過眨眼間,四肢的力氣已經提不起來,只要唐木再加大一絲絲力氣,他便一命歸西。
唐木時間把握得很好,在他死過去之前的剎那松開了手。而那刺頭已然無法獨力站立,一邊捂著脖子咳嗽,一邊徑直往地上倒去,被唐木撈住,像一件衣服一般掛在他身上。
“扼頸,是一種普通人也會的殺人方式,不過效率太低,不建議你們使用。若一定要用,可以這樣。”唐木將刺頭扶正,揚起另一只手掌,于掌心與指肚處生出許多銀亮亮的刀片,唰地刺向他。
就在所有人張口驚呼的瞬間,刀片停住了,緊貼頸側動脈處,唐木做出一個大角度側劃的動作,講解道︰“不論什麼屬性,都可以憑空制造出尖利武器,當然,你們的刀和劍也可以這麼用。另外,這個角度,比較容易劃開氣管和血管,同時放血放氣,令對方快速死亡,其實直接把頭削下來更好,只是你們暫時還下不去手。”
刺頭面色發白,冷汗涔涔落下,打濕了唐木的衣服。
唐木渾似沒有看到,繼續自己的教學︰“眉心,簡單,擊穿就可以,不會出很多血,也不會留給對方太多掙扎的時間,要注意的是頭骨很厚,所以用力要大。這種方法比較適合膽小的人,不過它也有弊端,在混戰的情況下,每個人都在動,你無法快速準確地瞄準並擊穿一個人的眉心。為了讓你們直觀地感受一下,現在你們試試盯住……你叫什麼名字?”
刺頭找回些力氣,趕緊自己站到一邊,回道︰“遲疇。”
“盯住遲疇的眉心,盯住。”遲疇已經站得很遠,卻還是難逃魔爪,被唐木隨隨便便抓過來,快速震蕩。那些弟子已經被唐木的課程吸引,此刻全都瞪大眼楮努力跟隨他的眉心,根本沒人去顧及他的狀況,可即便如此努力,他們還是眼花盯丟了。
唐木停手,遲疇再次站立不住,涎水都流到了唐木的前襟上。唐木不去在意,相當敬業︰“這種方法的限定條件很多,你們要隨機應變。心沒什麼好說的,你們感覺一下自己的心髒在哪里,記住這個位置。心是很脆弱的部位,和頸部一樣,劃開一個大一些的傷口,基本就可以搞定。”
遲疇以為自己可以幸免一難,正要開溜,就听唐木說道︰“除了這些,我還要教你們一個小技巧,”遲疇被轉過來,背對著大家,肋下忽然一痛,“從背部這個位置將刀斜向上刺入身體,會刺進肺中,可以使對方無聲無息死亡。這個小技巧,幻術組可能用得到。”
“好了,就說這些,其實真正殺起來,根本沒人管什麼技巧,只要結果是令對方死亡,方法不重要。”唐木終于松開了遲疇,問道︰“對于曉曉的計劃,和我的方法,你們還有什麼疑問嗎?”
“我有!”遲疇被整治了也不改刺頭本色,臉還白著就對凌曉曉叫道,“你說了很多,但關于我們和二隊的對接問題,都是做的時間推算,萬一時間不對,我們錯過怎麼辦?”
“這點不是大問題,我和夕影會分開……”凌曉曉話未說完,就被唐木打斷︰“曉曉舊傷未愈,和夕影不能分開。我會在將你們領入城中後,出來接應二隊,不會出現你說的這種烏龍事件。”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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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疇揉揉後背,點頭道︰“那就好。我沒疑問了。”
一個怯生生的女孩子羞答答地問︰“若是,打了要害,卻沒有使海盜致命,該怎麼辦呢?”
“接著干,弄死為止。”這句是凌曉曉答的,她不明白為什麼有人問這麼白痴的問題,“你若是下不去手,就想一下那些海盜干了多少喪盡天良的事情,殺了多少無辜的人,侮辱了多少可憐的女人,想想那樣的事情要是發生在你的身上,你還會猶豫嗎?”
那女孩子似是無法接受這樣直白的建議,一跺腳就扭回女人堆,紅著臉使勁瞪凌曉曉,和她的小姐妹一起嘀嘀咕咕,不過都被凌曉曉無視了——這種女孩,是凌曉曉最不屑于接觸的類型之一,听她們發那些毫無用處的牢騷,還不如去听個有色笑話。
不過有這兩個人開場,其他人的問題也相繼拋了出來,幸而二人胸中自有把握,事無巨細,答無遺漏,將所有問題都解答了一個遍,等閑下來,夜已深了,二人趕緊轟走二百五,讓他們去休息。
看到大家都立即去睡覺,唐木笑道︰“看來他們對你,已經沒有那麼抵觸了。”
“小部分而已。”凌曉曉將手上油污蹭掉,整了一下衣服,抓住觸手,準備攀上夕影的肩頸前去偵察,“他們只是對計劃不抵觸,對救人驅敵充滿責任感,不過這就夠了。之前我還擔心自己氣場不足,鎮不住他們,現在看他們這麼拎得清大局和私念,我也輕松些。對了,師兄,對于與二隊的接應問題,還是我和夕影來吧,這樣比較節省時間。”
“曉曉,這不是你一個人的事,每個人都有自己該負責的部分,你沒必要把所有事情都壓在自己身上。”唐木拉住凌曉曉,對她的狀態有些擔心,“你是這次任務的全權負責人,若是把自己壓垮了,計劃的實施也會變得混亂,這不是兒戲。”
凌曉曉目光閃閃,道︰“我不會累垮的,師兄放心。”
“你沉住氣,”唐木柔和的視線穿透兩人的瞳孔,傳入凌曉曉心中,使她火燥的情緒冷靜下來不少,“你所要救的人,是你在意的人,這些弟子,對于一些人來說,也是至關重要之人,他們的性命一樣重要,你要對他們負責。你不對自己負責,如何能負的起他們的?”
“正是因為這樣,我才要更認真一些。”凌曉曉面上浮起愧疚之色,“他們是我拉進來的,執行著我的計劃,命都攥到我手里,我必須確保自己的計劃萬無一失,必須確保把我們的傷亡降到最低。除此之外,和海盜交手的時候,以我的實力,我是做不了什麼的,所以只能在現在多做一些。”
唐木握住她的肩膀,輕輕按了一下︰“所以,你更不應該鑽死胡同,接應二隊的事情就交由我來做。”
“我……”
“我也這樣認為。”不知何時,夕影又化為人形,在凌曉曉身後說道,“以你現在的實力,在那樣的距離,根本無法維持與我的聯系,若是不希望讓自己成為最大的變數,你還是讓唐木去吧。”
夕影的話說到了點上,凌曉曉低下頭,認真想了一下,有些不情願,但也不得不承認夕影是對的,苦笑了一下,暗道自己還是太弱了,應道︰“那好,麻煩師兄了。”
唐木點點頭,微微一笑︰“小事一樁。很晚了,你們快去快回。”
“師兄這句話說得好像賢妻良母。”凌曉曉打趣一句,趕緊跳開,夕影默契地接住她,嗖地飛上夜空消失不見。地面之上,唐木笑了笑,根本沒往心里去。
夜越沉,月光越明亮,入夜時黑蒙蒙的山川樹林,此刻都呈現出清晰的灰色輪廓,死氣沉沉又生氣勃勃。
凌曉曉讓夕影減慢速度,方便她將沿途環境記在心里。一路看一路記,腦海中的地圖基本被重畫了一個遍,凌曉曉一邊吐槽著地貌變化快,一邊擔心那片樹林是否還存在……
“曉曉,”夕影的聲音出現在腦子里,打斷了凌曉曉的思緒,“我剛才說話重了,你不用往心里去。雖說現在實力欠缺,但你的潛力很大,進步是遲早的,不要著急。”
打亂思緒也好,可以稍稍休息一下,凌曉曉閉上眼楮,伏在夕影頭頂,答道︰“你說的對。我也沒有著急,我知道,修煉的事情急不來,而我現在在打基礎,穩才是最重要的。”
夕影竟然嘆了一口氣,道︰“沒錯,不過睡眠也在穩的行列,你知道嗎?你今晚又不打算睡了嗎?”
“睡不著,抱歉,害得你也睡不成。”
“我無所謂,”夕影將觸手盤繞成一只繭,把凌曉曉裹在中間,“坐好,馬上到北川。”
地圖上標注“百朽林”的地方,像是听到了凌曉曉的心聲,地貌一點都沒有變。綿延數公里高度錯落的樹木,盛開著淡粉色的花,綴著嬌嫩黃綠的葉,不見任何其他植物,和書上說的完全一致。
可是與凌曉曉的願望不同,這片樹林還沒有枯萎,反而正在盛時。
這樣大的林子,全部枯萎,無論如何也要用上半個月,到那時,或許北川之急早已過去,或許北川什麼都沒了。該怎麼辦,難道要與二隊匯合,轉滲透為強攻?對方有三千多人,又是有城可依、以逸待勞,己方這樣做的代價太大了。
“曉曉,這里是否與你看到的地圖一樣?”
“一樣……”凌曉曉心中的弦一根根似乎都斷了,崩斷聲幾乎掩蓋住她自己的聲音。
凌曉曉的心情清晰地傳入了夕影的心中,絕望和決絕,無助與無畏,纏在夕影心頭,漸漸收緊,若非他心智不可移,只怕此刻已經墜落下去,摔個肉餅出來了。
“你知道這樹叫什麼嗎?”夕影落地,幻化人形,“檬木,又名百歲骷。不過它有個廣為人知的俗名,斷子絕孫。”
見凌曉曉毫無反應,夕影像說單口相聲一樣繼續說下去︰“為什麼會被稱為斷子絕孫呢?因為它一百五十年一開花,花開極美,卻全部都是雄花,無法結果,無法結籽,而且雄花不見日光,夜間盛開,清晨衰敗,花敗後樹木迅速枯萎,是出名的短命鬼。”
“什麼?”凌曉曉抓住夕影的袖子,“再再再再說一遍?”
“夜間盛開,清晨衰敗,花敗樹枯。”
凌曉曉目光聚集起來,投向百朽林的茫茫花海,幾乎要立即將它點燃,“就是說,明天這里就什麼都沒了,那條路就會出現?”
夕影點頭,同時又忍不住說了一句很直白的話︰“你看書看全一點,丟三落四與不看也沒什麼分別。”
凌曉曉心思都在百朽林上,對這句話充耳不聞︰“腐朽後,到再次從根上發出芽來,之間有三個月時間,足夠了!”
夕影摘下一朵檬木花來,將之木化,然後將長長的梗插進了凌曉曉的發團,在她英氣中點綴出一絲柔和︰“那就回去吧。”
“好!順便說一句,夕影你這個樣子好像慈父。”
“……”
第二天清晨,二百五繼續上路,應凌曉曉要求再次提速,終于在天黑時趕到了北川城外,見到了北川的守衛情況,與唐木脫出時一樣,空中幾乎全面封鎖,地面較為松懈。
休整片刻,每人一顆藥丸服了下去。唐木指揮道︰“半柱香後發揮藥力,然後,提起自己最快速度跟緊我,在他們換班間隙,迅速通過。听明白了麼?”
“是。”
唐木外表溫和儒雅,可是拜前一天殺人課堂所賜,他的威望比凌曉曉高出了一大截,此刻語調溫柔,卻半點也不讓人覺得放松︰“我知道你們很累,進城之後就可以好好休息了,再堅持一下。”
半柱香後,正是一個換班間隙,唐木舉起手,用力一揮︰“入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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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木將換班時間掐的很準,揮手之時,正是陸空同時換班及兩隊巡邏錯身而過之時,面前原本封鎖的街道,頓時出現一條坦途。
唐木一馬當先飛射出去,其余人等緊隨其後,夕影壓陣,二百五十三人屏住呼吸飛速掠過。原地留下一股旋風,揚起地面的沙塵,糊了巡邏海盜好幾臉,待他們抹淨眼楮四處去瞅,街上已經恢復平靜,一絲風都沒有。
“邪門了……”
二百多人一連沖出去幾條街,馬不停蹄迅速分作兩組,按計劃行事。凌曉曉三人則與他們分開,隱入了一條胡同,一番作別。
“師兄,你真的確定不用拿地圖嗎?”凌曉曉從懷中掏出連夜畫出的簡易地圖,“你腦海中的印象,沒辦法直觀展現給他們看。”
“不必,我帶路就好。”唐木幫凌曉曉正了一下檬木花簪,很嚴謹地審視了一下,再正了正,才滿意地離去,瞬間消失。
好快!凌曉曉看得呆了,原來這才是唐木的速度。
“他們都走了,我們去哪里?”夕影也來擺弄凌曉曉的發簪,鼓搗了幾下,都不太好看,又擺回了唐木選擇的位置。
“歇會兒客棧。你們倆怎麼都玩起了我的頭發?”凌曉曉摸摸發團,沒什麼不對,也沒什麼變化啊。
夕影背起凌曉曉,順著他指的方向飛去,“因為你自己弄得太難看,不足以讓你的老掌櫃看出你在天宗被很好地照顧。而且,你該告訴他們你是女兒身了,所以你需要一個女孩的打扮。”
“並沒有變啊。”凌曉曉在頭上摸來摸去,還是不知道他們到底對自己的外貌做了什麼,不過她做了什麼倒是顯而易見,發簪被摸歪了。
夕影默默嘆了一口氣,落在歇會兒客棧前,重新給凌曉曉整理發型發飾,再給她抻了抻衣角,把她整個形象收拾地濟楚了些,才幫她敲響了門。
門被拉開一條縫,一只布滿血絲的眼楮向外探看,看到凌曉曉時,這只眼楮明顯一怔,隨即門被大力拉開,掌櫃的伸出一只手來,將凌曉曉扯進屋去,立即將門關好。
“小凌子?孩子,你沒事了?哈哈,你沒事了?太好了,太好了……”掌櫃的抱住凌曉曉,又是哭又是笑,突然又推開她︰“你這孩子,怎麼回來了?北川現在很危險,海盜來了,你快走……哦不對,北川現在出不去了,你就在這待著,哪里都不要去,不要上街,啊。”
“我沒事了,已經好了。”將掌櫃猩紅的眼楮和消瘦的身形收入眼底,凌曉曉胸中涌起一陣心疼,輕拍掌櫃後背,道︰“我從天宗來,天宗派了很多弟子,很快這里就會恢復和平的,安心。”
客棧內陳設整齊,似乎沒有遭殃,兩位廚子哥哥正站在廚房門口一下一下抹眼淚,也不知是喜極而泣,還是感嘆凌曉曉點背。唯一的客人羅錦程正站在掌櫃身後,看著凌曉曉,張目結舌。凌曉曉幫掌櫃擦了擦淚水,走到羅錦程身前給了他一個熊抱︰“我回來了!”
羅錦程擔心她背後的傷口,只虛抱了一下︰“你真的好了?”
“好了,毒也清了,後背傷口也愈合了。”
天宗不愧是天宗,多得是奇人異士。羅錦程放心地摟住凌曉曉,“不知是哪位神醫啊,不到一月就醫好了你?”
“神醫,他就是個怪老頭,改天介紹給你認識。哦,對了,給你們介紹一個人,”凌曉曉轉身,卻沒看見夕影,“哎?夕影呢?”
夕影的聲音自門外傳來︰“我在外面。”
將夕影拉進客棧,凌曉曉重新把雙方介紹給對方︰“這位是夕影,我的朋友,我能活下來多虧了他。這位是掌櫃的,他是羅錦程,這兩位是廚子兄弟,他們都是很好的人,一直很照顧我。”
看來他們就是凌曉曉執意要跟來北川的原因了,夕影向他們一一致意,同時牢牢把這幾張臉記在腦中。
“對了,思哲不在這合情合理,柴夫哥哥去哪里了?”凌曉曉話問出口,客棧里活潑的的氣氛瞬間降到冰點,除了她和夕影,所有人都滿面悲戚憤恨,凌曉曉心中掠過一個念頭,但她不敢抓住。
“不會吧?開玩笑的……吧?”視線掃過每個人的臉,那悲傷的表情如何是作假,而且,他們根本不知道自己要回來,如何準備一場玩笑?凌曉曉扶住桌角,險些站立不住︰“是真的?”
“是。”沒有人應聲,羅錦程只好托住她,輕聲告知了事實,“海盜攻來的那天,他就在外面,回來時滿身是血,報了信之後,就去了。”
凌曉曉面色刷白,四肢發軟,強自撐著身體,眼淚撲簌簌落下,****了羅錦程的衣衫。悲傷注入夕影心中,他終于感受到了凌曉曉甦醒之時的感覺,淚水填滿了他的眼眶。
羅錦程扶住凌曉曉,拍著她的肩膀,說道︰“凌子,節哀順變,我們會為他報仇的,殺光那些海盜,讓他們有來無回!”
凌曉曉肩膀傷口還未完全愈合,被羅錦程拍個正著,疼得她躲開了羅錦程的巴掌,抽著冷氣咬牙切齒道︰“會的,他們一個都跑不了。”
“你怎麼了?”羅錦程手舉在空中,尷尬地收了回來。
“皮肉傷。我離開北川時,那女殺手跟來了。”凌曉曉稍稍活動了一下胳膊,感覺還好,只是疼而已,“不用擔心,她已經被抓住了,現在關在天宗。”
夕影突然插嘴道︰“曉曉,你這兩天別亂動,我剛剛想起來,藥和繃帶在唐木身上帶著,傷口再崩開,我沒辦法處理。”
“我盡量。”凌曉曉按捺住自己想尋仇的心,告訴自己小不忍則亂大謀,進行心理建設,重新提起精神,準備將自己準備好的安撫詞說與客棧中人。
羅錦程卻抬起手,止住凌曉曉話頭,想著什麼,問道︰“等等,凌子你叫什麼?曉曉?你的名字這麼軟?還有你頭上的發簪,似乎是女式的……”
凌曉曉本想好好組織一下語言,再將這事告訴他們,然而既然被問到了,她只好在現在就和盤托出︰“其實,我回來還有件事要告訴你們——我是女的。”
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到了凌曉曉身上,探尋的目光令凌曉曉深感內疚,尤其是對掌櫃,他一直拿她當兒子。自適應小說站xsz.tw,。
一秒記住【小說站】,為您。“女的?!”羅錦程將她上上下下打量了幾遍,搖頭道︰“你怎麼看也只是個還沒發育的男孩子啊。”
凌曉曉甩他一個白眼︰“……真不好意思,我是個還沒發育的女孩子。”
掌櫃的顫巍巍捉住凌曉曉的手,翻來覆去地看,這雙手粗糙結實,結了很多小疤,粗看確實會當成男性,細看的話,就會注意到縴細之處,這分明是女孩的手。
“是個丫頭,是個丫頭啊……”掌櫃的雙目無神,握著凌曉曉的手開始顫抖,忽然大聲訓斥︰“你是不知道海盜來都會搶什麼嗎?糧食,女人!我和你白說了嗎?你都已經不在城內了,還回來干什麼?回來給他們送禮物的嗎?我媳婦已經送回娘家了,你又來給我添堵,現在根本出不去了,孩子啊,你就藏在客棧里,千萬千萬不要出去啊,城邊上更是千萬不要去,知道嗎?外邊亂,護不住人的,明白嗎?”
凌曉曉心中一暖,更加愧疚,回握住掌櫃的手,用力說道︰“我不會出事的,您放心。我回來是來救你們的,你們也會沒事的,安心,過些日子,北川情況穩定下來,老板娘也可以接回來住了,順利的話,估計以後很長一段時間都不會再有海盜的騷擾,大家可以過上一段安定的生活。”
“你能做什麼?自己都沒有照顧好。”掌櫃的拉著凌曉曉,擔憂地不松手,“那都是那些武者才能做的事,你不要摻和。”
“與我有關,你們的安危都與我有關。”凌曉曉輕輕抽出自己的手,柔聲細語道,“我過來看看你們,馬上就要去與守城武者們會和,不多說了,等我回來,再詳細向您解釋我的性別問題,現在我得走了。”
掌櫃的伸手去拉凌曉曉,卻被夕影的話打斷了動作︰“我專職保護她,有我在,她不會出事,您放心。”
羅錦程全程愣在一旁,腦中飄著兩個凌曉曉,一個頭頂發簪涂脂抹粉,一個黑衣勁靴龍行虎步,一時分不清,到底哪個才是真的小凌子。門要關上的一霎,他忽然回了魂,扒著門框追了出去。
“凌子,等等我。”羅錦程將門關嚴,追到凌曉曉身旁,一時不知該以怎樣的表情面對她,“我本就是抽出時間來看看這邊,現在也該回去了,一起走吧?”
凌曉曉攀住羅錦程的肩,還像以前一樣,吊兒郎當道︰“錦程,‘一起走吧’這句話,不需要用疑問語氣,也不需要解釋原因。不論我是男是女,我也還是我,性格人品,都和你認識的那個凌子一樣,不會變的。該怎麼著就怎麼著,啊。”
羅錦程笑笑,搖頭道︰“我明白,不過一些親昵的動作還是省了吧,知道你是女孩之後,還那樣就會怪怪的了,于我是無所謂,于你卻不一樣了。”
凌曉曉甩甩手,向前走去,“隨你吧。既然一起走,你就給我講講北川現在的情況吧,我對于城內情況還不了解。”
說起正事,兩人都正經起來,羅錦程語調低沉道︰“很不好。海盜一開始就搞突擊,我們措手不及,被他們將糧食搶走了大部分,只剩我們三家的糧倉完好,不過支撐全城這些時日,也要見底了。另外,海盜每天都會挑不同地點進行襲擾,令死傷增加,人心惶惶,由于死傷多為平民,最近人們對武者的信賴度降低的很快,估計不用多久,北川就可以從內部瓦解了。”
凌曉曉眉頭擰起,繼續听下去。“事實上,武者的死亡比例一點都不比平民少。為選拔而來的有幾千人,除卻被那場天地異象傷害的部分,尚有戰力的還有一千五百人左右,本地的武者也有近五百人,合計兩千人。經過這十天的消磨,截止到今天,就還有五百人,其余都死了。平民死亡人數有兩千,而活下來的也有兩千,真正算起來,拼死護衛卻被埋怨的武者才算是弱勢群體吧。”
凌曉曉對數字不敏感,卻也听出與唐木敘述的出入,“這些天海盜開始收縮包圍圈了嗎?幾天前的數據還不是這麼大的死亡率啊。”
“是的,北川被人為封閉,內部消耗極大,人際關系極其動蕩。他們本想找準時機擊破我們的防御,但有思哲在,這個時機一直沒有出現的機會。于是海盜急了,開始收縮包圍圈,如今北川城已經被縮小了一大圈了。”羅錦程將遠處幾處破損的房屋指給凌曉曉看,“那里之前被海盜攻佔過,又被我們奪回來了。我們在廢墟下發現了一些男人和孩子亂七八糟的尸體,卻沒有女人,大概……”
凌曉曉點頭,她們只能是這種結局了,被海盜玩弄,然後像破爛娃娃一般被丟棄。凌曉曉私心希望她們是被丟進了海中,不然還會繼續受罪。
凌曉曉忽然抓住羅錦程︰“對了,茹兒呢?你有沒有見過她?”
“放心,我把她接到我家了,她很安全,不過,她一直昏迷不醒,我找了很多大夫都束手無策。”
“昏迷不醒?”凌曉曉心里咯 一下,這丫頭莫不是受到什麼傷害了?“你在什麼時候見到她的?她當時什麼狀態?”
羅錦程稍稍回憶了一下︰“在海盜來襲的第三天,我們清理廢墟時發現了她,思哲見過她,于是一眼就認了出來。當時她被埋在廢墟之中,已經有兩天了,身上都是些砸傷,不過不嚴重,頭上沒什麼大傷,這也是大夫們束手無策的原因。”
“那她有沒有被……那啥?”凌曉曉最害怕的就是茹兒被侵犯,她小小年紀,心智未成,根本無法正視這種事情,若是真的發生這樣的事,只怕她一生都毀了。
羅錦程臉紅了紅,語氣不太自在道︰“這點你放心,我專門請過女醫來看了,她沒事。她被埋的方位很隱蔽,大概並沒有被海盜發現,所以僥幸逃過一劫。”
凌曉曉聞言長吁一口氣,繼續向前走去,“那就好那就好。我們先去集合,處理完這邊的事情,你帶我去看看茹兒。”
一路走一路看,見到了更多被摧毀的房屋,听到了更多的慘案,凌曉曉心中卻未見多少憤怒,憤怒沒有用,她已經將心思撲在改善計劃上面了。這時,正好到了擂台處,所有還活著的武者都聚集此處,加上剛剛補進來的一百多人,稀稀疏疏的,毫無威懾力。
三五成群的武者們很容易就注意到了高大的夕影,立即湊過來將三人圍住,一人向羅錦程問道︰“羅公子,這位是誰?”
羅錦程站到兩人之間,為這些人介紹道︰“這位名叫夕影,這位名叫凌曉曉,他們二人都是天宗派來相助我們的。”
“天宗?”那人上下打量著夕影,夕影一直是淡淡的,看不出有多厲害,而凌曉曉站在一旁出神,看起來傻傻的,身材也很單薄,“天宗會派這種繡花枕頭來?若是天宗派來的,為何沒有和那些人一同出現?”
“繡花枕頭……”夕影凌厲的眼神殺過去,一股死亡氣息忽然蒙住了那人的五感,沿他的五官向體內滲透,只瞬間他便一身冷汗,雙腿打擺,噗通一聲跪倒在地上,連連擺手求饒。夕影並未控制範圍,其余人等也是冷汗涔涔,雙股戰戰。待收回氣息,夕影依舊是淡淡的表情,卻已經沒人敢說什麼了。
羅錦程狠狠掐自己大腿一把,終于止住了顫抖,偷偷掃了一眼別人,見他們比自己還狼狽,不由挺了挺腰板。
此時,人群外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師妹?夕影?”
凌曉曉一顫,思路被打斷了,待要抬頭去尋是誰叫的,就見面前分出一條路來,一道親切的身影自路中緩步走來,不是傲雲又是何人?
“師兄,”凌曉曉揮揮手,“我來幫忙了。”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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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已經好得差不多了。”凌曉曉一邊和傲雲答著話,一邊向于思哲擺了擺手。
于思哲走在傲雲身後半步,回以擺手後便被羅錦程拉到一邊,兩個人嘰嘰咕咕一通。凌曉曉听到他們嘀咕什麼“家道中落”、“女扮男裝”、“方便自保”之類的話,明白過來為何羅錦程對自己的欺瞞接受的如此痛快。
于思哲把胳膊抽出來,失笑道︰“凌子是個姑娘,我知道,你不用說這麼多。”
“你怎麼知道?”羅錦程使勁回想,“咱們倆差不多天天膩在一塊,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傲雲前輩剛到北川時說過,不過你那時被令妹纏住,悶在家里出不來,所以不知道。”
“那你怎麼沒告訴我,剛剛我才知道。”
“又不是大事,我就忘了。”
“……”
後邊凌曉曉沒再听,四處望了一下︰“天王地虎兩位長老呢?”
傲雲將凌曉曉和夕影又介紹了一遍,安排武者們休息,然後帶凌曉曉等人走向一邊︰“兩位長老現在川樓,一些重傷員都在那里,他們去看一下,大概一會兒就回來了。”
說曹操曹操到,身後忽傳衣袍烈烈聲,直奔幾人而來,落地後觀,確是天王地虎。天王衣角帶血,依舊端著架子,地虎袍尾染塵,還是一副急沖沖的樣子,兩人見到凌曉曉都是一喜,視線移到她的腰帶上,又一臉不爽。
“兩位長老怎麼去了就回?那邊出什麼事了嗎?”傲雲壓低聲音,似是不想其他武者听到。凌曉曉暗想,傷員情況的消息都要對大家隱瞞,現在情況已經壞到這種地步了嗎?
“那倒不是,”地虎把手抄進袖子里,眼楮四處瞄,“剛才我們察覺到這邊死亡氣息濃厚,怕是這邊出了事,所以趕來。咦,怎麼出現一下又消失了?”
傲雲移步,站在夕影身側,向雙方介紹道︰“剛剛的死亡氣息,是夕影散發的,他是曉曉的御獸,並不是敵人。夕影,這兩位分別是天王長老和地虎長老,本是這次選拔的督陣長老,現在是北川戰事的指揮。”
雙方年齡差的太多,互相都沒見過,是以夕影對他們一點興趣都沒有,只瞟了一眼;而天王地虎卻犯了老毛病,開始圍著夕影轉圈,伸手又要去摸,還沒摸到,眼前一花,夕影已經站到了凌曉曉身後。
速度好快!醉老那個老頭子真是好手段好運氣,好不要臉。兩位長老整理了一下動作,轉過來對凌曉曉道︰“小凌子苦盡甘來了啊。能得有此實力御獸一只,費了不少周折吧?”
凌曉曉嘿嘿一笑,笑得見皮不見心︰“夕影那麼強,能看上我還是我的榮幸呢。”
天王心中不平衡,酸道︰“剛剛把氣息散發如此之遠,只怕不止我們感覺到了,海盜也知道我們來了強援,要加緊侵略了呢。”
夕影與凌曉曉喜惡相似,卻又比凌曉曉多出幾百年江湖經驗來,听天王酸氣就煩透了他,淡淡開口道︰“你搞錯了。一搞錯了我來的目的——我只負責曉曉安全,其余與我無關;二搞錯了我的控制力。”空氣之中忽然出現一道冰線,縴細柔韌,向天王激射而去,根本來不及做出反應,那道冰線就已停在天王瞳孔前一毫米處,其他人這時才看到,而此前什麼都沒感覺到。
“無論是速度、精準度,還是範圍和力道,都不會有一分一毫超出我的控制。”夕影伸出手指,點上冰線靠近自己的這端,冰線立即崩碎融化,在陽光下折射出一道小小的彩虹,接著彩虹如同注入了靈魂,圍繞天王淡淡飄了一圈,消失不見。
這一手比之前還要具有震懾力,為避免對戰中不必要的體能浪費,為在自己力竭時也不至于處于不利之地,所有武者孜孜以求的便是精確的控制力,可惜能做到的人自古寥寥無幾,如今卻由一頭御獸輕描淡寫展現出來……在場之人心里的滋味復雜得很。
凌曉曉在腦子里叫道︰“大哥,你要不要這麼直白啊?太傷人了啊!”
夕影淡淡回道︰“看他不順眼。”凌曉曉扶額,這臭脾氣和自己一樣一樣的,要麼怎麼我們有緣呢……
“能者多勞,”天王恢復狀態挺快,大袖揮起道,“北川蒙難,正是用人之時,你實力如此強悍,為何不為北川解燃眉之急呢?何況,你的主人就是來自北川。”
夕影軟硬不吃︰“我的主人若是要我去做什麼,會自己和我說的。”
這聲“我的主人”叫得凌曉曉心尖一跳,相當之不適應,她趕緊制止了兩人︰“需要夕影幫忙的地方,我會告訴他的,您就不要費心啦。我們還是先解決現在的處境吧?”
天王不想再和這頭幼稚的御獸爭辯,人怎麼會與動物交流。于是極為不屑地將視線從夕影身上收回,轉向凌曉曉,“解決困境無非就是殺出去,但這畢竟還有平民,我們不能走。或者,你還有什麼別的辦法?”
傲雲等人也湊近前來,凌曉曉將自己的計劃講了一遍,見大家都不反對,補充道︰“計劃就是這樣,但也要據實際情況進行更改。我還不知道對方的實力如何,無法進行具體布置。”
傲雲向地虎等人示意後,作為代表介紹了海盜的情況︰
海盜共三千余人,去掉拼殺中死掉的那部分,還有約兩千七百人。實力方面,可以看出海盜是有備而來,所有人都在一個水平線上,且都高于此次選手的實力。只從這一方面看,北川就已處于不利地位了。
此外,海盜生活之所,乃是澤理大陸靠南的一處地方,此處終年荒蕪,海水咸澀,人無淡水可飲,土地鹽堿,作物無法生長,環境極其惡劣,只有少數樹木適應。這種樹木質地堅韌,適合用來做船,于是北川開始遭受海盜騷擾,由于常年無人遏制,海盜欲望膨脹,終于不再滿足于物資,開始著手侵佔北川了。有機會脫離環境惡劣的家鄉,來到魚米富庶的北川居住,海盜的士氣自是前所未有的高漲。
第三,北川方面,這屆選手太弱,根本無法自救,更不要提保衛北川,能在海盜的連續襲擾之下堅持十多天,已是意外之喜了。不過,己方戰力損失太過嚴重,余存也已失去信心,精神狀態極不穩定,如同繃緊的弦,稍有不慎就會崩斷。
凌曉曉看了一眼夕影,剛剛他把自己的氣息散發出去,希望不會把誰的弦撥斷了吧……自適應小說站xsz.tw,。
一秒記住【小說站】,為您。除卻以上三點,還有己方的士氣問題——在海盜的連日襲擾下,北川傷亡迅速增多,人心浮動,人人自危,致使北川如同一盤散沙,幾無凝聚力。
凌曉曉點頭,這一點在剛剛她就領略過了︰“若沒有天宗援手,北川遲早是海盜囊中之物。”
“不過,有一點我們一直不清楚,海盜此行的目的到底是什麼?”傲雲手指捻動,面現思索,“若為奪城,以如此壓倒性實力,根本不必拉出這許多時日來,倒給了我們反應時間;若不為奪城,又實在沒什麼別的頭緒。”
“這個容易,抓個人問一下就好了。”凌曉曉看看他們的臉色,“容易嗎?”
傲雲搖手︰“捉人容易,我們捉過,不過問他什麼也不說,趁我們不備一頭踫死了,相當忠誠。這方面,他還是很讓人尊敬的。”
“忠誠的確令人欣賞,但我們要挖出他不忠的一面來。”凌曉曉心思急轉,眉心陣陣鈍痛,不得不用手摁住,“你們是用什麼方式問的?有沒有使用一些傷害手段?”
“當然沒有。”于思哲像是受到多大的侮辱一般,看向凌曉曉的眼神極其受傷,“對他,我們自然是曉之以理動之以情,肉體折磨非君子所為。”
“君子行為要對君子才有用。”凌曉曉心中也很佩服忠誠的人,但要分情況分方式,尊重敵人的最好方式就是打敗他們,尊重仇人的最好方式就是完美復仇,所以,干掉海盜是現在他們唯一的目標,其余事項都要為之服務。
“君子善約己,而與人無異。”于思哲堅持己見,“君子對人是不以對象變化而不同的。”
“這不是一人人品的事情,這是一城生死的問題。”凌曉曉不想在這種個人觀念上糾纏,她相當認同于思哲的話的正確性,但這些話對當下局面一點幫助都沒有。
于思哲不欲與凌曉曉爭辯,轉過頭去不再說話,天王卻跳了起來︰“不行,這種行為有違道義,此事若是傳將出去,天宗名望何存?豈不同邪魔外道無甚分別?”
“海盜對北川平民的行為符合道義嗎?虐殺,強暴,燒殺搶掠無惡不作!”凌曉曉指向來路,“地上血跡猶存,殘垣斷壁尚在,這些惡行的證據您都視而不見嗎?和他們談什麼道義,講什麼君子?對戰總歸要死人的,為何不讓他們死得對我們更有意義一些?”
地虎難以置信︰“孩子,你變了,你不是這般心狠手辣之人啊!”
“這不是心狠手辣,非常時期非常行事而已。”于思哲與地虎皆是搖頭,難以接受,凌曉曉心中委屈,道︰“我只是想知己知彼,刑訊是手段,虐待不是目的啊!算了,你們下不去手也沒什麼,請問,其余各位中有誰下得了手嗎?”
無人應答,卻又無人反對。一瞬間,凌曉曉感覺自己看透了什麼。
“那就我來”四個字在凌曉曉唇齒間輪轉,她全身發抖,始終也是說不出來。長老與思哲都矜著,不想染手這種血腥的事情,羅錦程完全沒有在別人身上插過刀子,殺人與惡意毀傷人體,總是不同的。
“我來吧。”夕影對凌曉曉的情緒掌握的最為清楚,見她為難,只好自己應承下來,為她鋪台階。
“夕影,你可以嗎?”
“我沒你們那麼多道德約束和心理障礙,告訴我要求,我盡力做到你要的效果就是。”夕影淡淡說道。
深夜,星明月耀,北川上空掠過兩道人影,向海盜營地而去,片刻之後閃掠而回,人影形狀有所變化。
夕影與傲雲落于高高的裁判席下,手中各自拎著一名昏迷的海盜,三轉兩轉,進入了一道門中——裁判席下有兩間小屋,供督陣長老短暫休息之用,凌曉曉也是傍晚才知道。此時其中一間已經充作刑訊室,兩個海盜被固定在椅子上,不一會兒就悠悠醒轉,開始劇烈掙扎。夕影已經將整個裁判席隔絕起來,悠閑地在一旁靠牆而立,等待凌曉曉下達命令。
另一間屋子中,坐著天王、凌曉曉、羅錦程三人,凌曉曉對天王的意見加深些許,這個善變的老頭子,要是真的反對,就做到始終如一啊。傲雲走進來,在凌曉曉身旁坐下,“海盜營地中心地帶守衛嚴密,不好靠近,只能在接近中心地帶抓了兩個。”
凌曉曉點頭。在見到海盜之前,凌曉曉還鎮定的很,可現在,見到那個奮力掙扎、片刻後卻即將支離破碎的大活人,凌曉曉鎮定不住了,但她不堅持的話,便沒人做這件事了。她強自撐著,深呼吸調整狀態,正要通知夕影,手忽然被抓住,羅錦程靠過來,很擔心地道︰“你再想想?”
凌曉曉抽出手來,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故作輕松道︰“不用想了,人都已經抓來了,總不能奉上酒菜招待一番再放回去吧。誒,你不是說不再跟我這樣親昵了嗎?”
羅錦程聳肩︰“沒辦法,習慣了。”
凌曉曉回握住他的手,感覺心安了不少,閉上眼楮,視野轉移到夕影角度,“夕影,開始吧。”
夕影站直身體,兩個海盜立即安靜下來,馬上又開始對著夕影大叫,要求放了他們,不然明天海盜大軍就會踏平北川,殺個雞犬不留。
“踏平北川?呵呵,你們真把自己當個玩意了。”夕影按腦中凌曉曉的話一字一句復述,“你們就是死在這,都不會有人發現。”
海盜甲立即吼道︰“呵,你可知我是誰?我勸你快將我送回去,否則,偷襲黑索廷第一武士的後果你承擔不起!”
凌曉曉一邊轉述此人身份,一邊問道︰“黑索廷是什麼?”
傲雲輕聲回答︰“海盜所在地區的名稱,也是他們的自稱。此人實力低微,心境不穩,並不太像什麼第一武士,倒是旁邊那個更像。”
夕影似有意似無意地掃視過海盜乙,冷冷一笑︰“第一武士?就這麼隨便被我捉來了,看來也沒有什麼厲害之處。”
“你偷施暗算,行為卑劣,算不得武士!有本事正面相斗,看到底鹿死誰手!”海盜甲奮力掙扎,帶著椅子一同蹦了起來,向夕影砸過去。
夕影未動,地面忽現幾縷黑色絲線,牽著椅子,猛地向後一扯,海盜甲立刻跌了回去,椅腿下濺出數十根小木屑,狠狠沒入他的腳踝。
夕影淡淡道︰“別亂動,下次不一定扎在哪里。”自適應小說站xsz.tw,。
一秒記住【小說站】,為您。海盜甲冷哼一聲︰“這點疼算什麼,再來點厲害的啊!呃……”
木屑沿著肌肉文理,向上推至膝蓋,向下穿進腳趾,然後垂直肌肉往復穿行。木屑粗糙,只一小會兒,他膝蓋以下的部分就已經皮下出血變成粉紅色。
夕影一邊腹誹凌曉曉從哪里學來的這種損招,一邊淡淡說道︰“我對折磨你們沒有興趣,不過也不反感,若是不好好回答我的問題,我不介意動真格的。來,先熱一下身——告訴我你們的名字,司務。”
海盜甲疼得抽搐,斜眼瞄了一下乙,然後扯著一邊嘴角道︰“想從我這里套消息,門都沒有!”說完就抿住嘴,一個音節都不發。
夕影看向海盜乙,乙表情淡然,一言不發,似是根本不將這種拷問放在心上。凌曉曉的聲音立即出現在腦海中︰“整這個不說話的,怎麼慘怎麼來。”
夕影立即會意,轉身向乙道︰“你來說?”
乙閉上眼︰“我只是個小嘍 裁匆膊恢 饋! br />
“說瞎話知道閉上眼楮,你比他靠譜一些。”夕影食指一挑,憑空出現一道黑絲,盤旋著飛向乙,從手腕鑽了進去,而皮膚沒有一毫痕跡。
那人本不予反應,卻忽然皺起眉頭,血脈間一絲若有若無的陰冷之氣緩緩彌漫,所到之處經脈盡皆萎縮、痙攣,他想抵抗,卻已經運不上氣,這才正經看向夕影,目帶忌憚︰“古書記載,極北極寒之處有一火窟,其內火焰純黑,火溫極冷,觸之凍骨焚經,不可復初。遂得名寒火,引無數武者前往征服,結果卻是非死即傷。然而七百年前,寒火消失,火窟轟塌,無人知其緣由,原來是為閣下所得。”
夕影微微點頭,“這些武者為寒火所傷,我是看到了一些的。死者化為白灰,傷者筋肉萎縮,功力大減,嚴重的皮開肉綻筋斷骨折。不過你體內這火有我精細控制,不會使你一次致殘,請暫時放心。”
一旁的甲聞言一抖,下意識地縮起身體,可是四肢被緊緊綁住,未縮起便被勒了回去,椅子一晃,發出細小的聲響。夕影瞥他一眼,一字一頓道︰“不要急,一個一個來。”
甲瞪大了眼楮,驚疑地看著夕影和乙。
“告訴我,你們的名字、司務,認真回答,我會將火取出來。”
火在體內緩緩燃燒的感覺或許沒幾個人能有幸體會,冰冷地灼痛一寸一寸蠶食著乙的小臂。血管冰涼,血液滾熱,冰火兩重天的滋味實在是銷、魂。他狠狠地瞪著夕影,牙關緊咬,冷汗順著鬢角滴落,在小臂上暈開一朵冰花,令他再次打了一個哆嗦。
夕影捻動手指,陰冷的火焰忽然變大,燎到腋下,乙立即全身抽動,夾緊胳膊,夕影看著他尖叫一聲彈開,卻無力逃得更遠,只能坐在椅子上抽搐,卻不敢再夾緊胳膊的樣子,微微露出一個小小的冷笑。
“名字,司務,說吧,說說又不會怎麼樣。”
乙眼角滑下一滴顫顫的汗水,也冷笑一聲道︰“不會怎麼樣?只要我開口回答了第一個問題,接下來的問題,就再也兜不住了。不巧,刑、訊方面,我也不是入門新手,你的運氣還真是令人感嘆。”
指尖輕輕捻動,乙再次徒勞地蜷縮身體,視線快速地瞟過甲,立即收回自己眼眶內,神情痛苦至極。整個過程行雲流水,絲毫不見表情轉換的生硬凝滯,但還是被細心的夕影捕捉到了,敢情他還有空提醒隊友呢,夕影抬手將幾縷黑氣注入乙的胳膊,纏繞寒火迅疾而上,對他的肌肉組織進行物理傷害。效果立竿見影,乙的手臂迅速萎縮又迅速膨脹,皮膚上炸開一蓬蓬冰花,如同冬季的窗花,帶著殘忍的美感。
近距離將同伴的慘狀盡收眼底,海盜甲顫抖著低下頭去,眼珠不受控制的四下里轉著,牙齒磕磕磕地打著拌,連皮下已爛成糜的小腿都不自覺戰栗起來。
凌曉曉不知寒火為何物,但听二人交談也明白了大概,間接看到海盜的反應,一時想起了焚心木所帶來的痛苦,下意識顫抖起來。她並不將屋內的情景轉述,但任誰想都知道,那景況必不會多溫馨。羅錦程轉頭,見身旁人雙唇緊閉,眉頭蹙起,便稍微用力握了她的手,輕輕說道︰“都交給夕影吧,你不要看了。”
回憶一閃而過,就被凌曉曉壓進了角落。她搖搖頭,深呼吸幾口氣,繼續觀看。
“殺了我吧!”只這一會兒,刑訊室內已經換了一副樣子。只見海盜乙雙臂覆滿冰花,兩條小腿呈水滴狀下垂,軟踏踏的,似是肌肉骨骼已都化為了液體,但皮膚表面卻呈現出異樣的光澤,細細看去,竟是被凍住了,肉粉色之上反射出蠟燭的柔黃、色微光。
甲的狀況比乙好太多,他只是雙腳的趾縫被開口,輕微的痛感由敏感的末端神經放大,足以刺激大腦,又不至似乙那般過量,畢竟,精神刺激已經夠大了。
夕影好整以暇地站在一旁,觀察著二人的反應,突然臉色一變,身影瞬間出現在乙面前,出手如電,卸了他的下巴。不過還是晚了一步,一截舌頭自海盜口中滑出,帶著血沫子砸在地上,粘稠的唾液和著血,在下巴掛出一道瀑布。
乙露出一個喪心病狂的得意笑容,那一截舌頭被他咬成了兩節,一節掉了出去,一節吞進了腹中,這樣,就算是及時救治,也絕不可能從他這里得到任何消息。
夕影眼楮眯起,手上一捏,將他的下頜骨捏了個粉碎。乙的嚎叫被血堵在喉嚨里,變成咕嚕嚕的聲響,顫抖著,他竟然還在向甲使眼色。
甲在一旁,已嚇破了膽,全沒注意到乙的示意,只看到夕影陰冷的面孔近距離出現在他眼前,四目相對,示意他向乙的方向看過去。甲機械地扭轉過頭,立即被血噴了一臉——乙的頭顱在他眼前爆開,紅紅白白的東西慢動作般在視野中四處噴濺。
這個扭頭,讓甲的心理防線徹底崩塌,他聲音顫巍巍的,緩緩說道︰“我、我叫竹間風,是他的隨從……真的、真的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不知道!”
“他是誰?什麼職務?”
甲不敢正視夕影,偏著頭低聲道︰“被你殺掉的人,他才、才是黑索廷第一武士,他叫五里井,在這次行動中,他司先鋒指揮使,手下有二百直屬武者,主要負責搶灘登陸,吸引城中武者注意力,給主力減輕壓力。”
一句話中多次使用同一指代詞,說明這個人確實失去了心理抵抗能力。
“你們的目的是什麼?”
“我……這個我真的不知道……這屬于機密,我只是負責執行命令的,沒資格接觸。”見夕影面色危險,他立即改口道,“喔喔喔我猜是要找什麼東西!從包圍北川到現在,上層一直不慌不忙,時不時派出一些精英入城打探,估計,估計是要找什麼東西。至于是什麼東西,我真的不知道了,井可能知道,但他被你殺了……”
找東西?天王與傲雲各自陷入思索,夕影繼續訊問︰“你們共來了多少人,實力如何,分幾個部分,分別負責什麼,各自駐扎位置,以及傷亡人數,都細細說來。”自適應小說站xsz.tw,。
一秒記住【小說站】,為您。半個時辰過後,傲雲放下朱筆,將桌上地圖舉起吹干,運轉功法,在其上加了一層保護層,這才與眾人一同查看。地圖是抓舌頭時,傲雲順手牽羊來的,原本只標注著幾個意義不明的點,還有一些不認識的字符,現在都已標注清晰。
海盜確是有備而來。北川城形狀近似正方形,開有兩道城門,一南一北,東為靈海,西為林丘——凌曉曉一行便是自林丘北部百朽林穿行而來。二百多海盜自靈海登陸,由五里井率領,迅速攻佔了兩條街道。而海盜大部隊同時悄悄登岸,迂回包抄,趁城內武者集聚于東南,被先鋒隊伍拖住之時,快攻南北兩門,控制城西要道,繼而分派兵力,同樣快攻城中民宅,搶掠糧食,殺人放火。而城中人被打的措手不及,毫無還手之力,待得反應過來,北川已被鐵桶般圍死,求生無門。
按照竹間風所述,地圖上標畫出幾處營地,之前分別駐扎在南北兩門和靈海林丘,但現在各自向前推進了一段距離,南邊已有兩隊駐進了城內民房。東南方向海邊還有一小撮,正如凌曉曉所料,是看守船只的。
地圖上海盜的進攻路線畫的清清楚楚,有粗有細,顏色不盡相同,其中一些所標記的日期竟是十幾二十年前。眾人看得心驚,羅錦程作為本土人士,此刻終于明白過來,這麼多年,海盜年年來犯,竟是為了完善北川地圖,為侵犯做準備!如此堅忍,所圖非小,只怕不止想吞下北川啊。
“海盜此次是否要吞下北川,言之過早。”傲雲摩挲著地圖說道,“訊問結果是,海盜來北川是為找東西,這東西似乎就在城里,而看他們這些天來的表現,他們似乎並不知道要找的東西在哪,不然北川此刻已被攻破了。”
天王點頭,認同傲雲所說,自己又補充道︰“地圖如此精細,他們一定對北川覬覦已久,這次並未以此為目標,大概是其他事情誘發了此次行動。此外,如此圍而不破,似是專程等天宗增援,莫非,他們所求之物在天宗弟子身上?”
“不會。他們從何得知天宗所派弟子的人選?如何確定他們想要的東西會被帶來,而不是被放在天宗?而且若是如此,引來數以千計的天宗弟子,黑索廷付出的這部分代價未免多余。所以,沒有這個可能性。”
天王沉沉點頭,注意到傲雲手指在地圖一角捻動不停,那里是靈海,問道,“前輩,這里可有不妥?”
傲雲繼續搓了兩下,讓天王也伸手摸了摸,道︰“內容並無不妥。只是適才拿起時手感極滑,又見圖上筆跡有新有舊,我不禁猜想這塊布的材質與年月,一時手癢便撮了撮。”
天王捏住一角,細心地捻動著,只覺入手涼滑,似夏日蠶錦,卻又更細致些,而且這手感頗為熟悉,忍不住雙手從傲雲手中接過,細細地摸起來。
由于輩分較低,羅錦程未敢上前觸摸,好奇心又按捺不下,便向傲雲詢問,是否有何發現。傲雲頓首,答道︰“這是人皮地圖,而且至少已有百年歷史。”
聞听此言,天王手一抖便將地圖扔飛了去,尤嫌晦氣地使勁擦著自己的手。羅錦程在一旁也是一驚,正自驚訝著,就見一張薄片樣物品向自己飛來,下意識便接住了它,入手涼滑細膩,正是人皮地圖。不及反應,那東西便又傲雲抽走了。
“當時桌案雜亂,我只摸到這麼一張觸感奇特的地圖,直覺有用便拿了回來。黑索廷地處偏遠,環境惡劣,民俗粗鄙,有一些特殊行為並不奇怪,只是不知以人皮制地圖有何說法,是否和侵略有關。”傲雲仔仔細細地觀察著人皮地圖的每一寸,好似他可以看出些許成果來。
站在一側的夕影一直默默听他們討論,此刻突然開口道︰“這張人皮應該是黑索廷大巫師的背部皮膚。黑索廷人認為,大巫師可與天相通,以大巫師之血獻祭天靈,大巫師之皮訂立誓約,便能與天通道,得天護佑,所謀之事必成,所圖之利必得。後來隨著時代發展,這種行為慢慢轉變為最高決心的表達方式,用以昭告子民,高層不計代價要做成一件事。換言之,至少一百年前,黑索廷瞄上了北川,不管窮極幾代人力,也要得到這里。”
三人皆投來詢問的目光,不待他們問出,夕影自動答道︰“很久之前,我去過幾次,有幸目睹了一次獻祭。
“獻祭之時,全民拜伏于祭台之下,祭台上由專人割下大巫師背部皮膚,交由大巫師親手于秘制藥水中清洗,然後接起大巫師後背淌下的血,以刻刀蘸之,同樣由大巫師接手,在人皮一角刻下誓言,下刀不能刺破皮膚,字跡要清晰。然後將血含入口中,噴在人皮上,此時祭台下民眾要高呼一句話,不過我沒听懂,然後再由大巫師念咒,向天盟誓,直至血盡氣絕,而後民眾無論男女皆要褪盡衣衫並將之焚燒,灰燼揚灑于祭台之上,禮成。
“由于施行此法要犧牲一名能力卓絕的大巫師,而大巫師古來便少有,是以非大事不如此。”夕影輕撫地圖,捏起一角給他們看,果然有幾列不認識的字,字跡中隱隱有細膩的黑色粉末,幾人都是面色不虞。
羅錦程皺起眉頭,攥著自己的手心道︰“這地圖地位如此之高,怎麼會出現在一個先鋒指揮的房里呢?”
傲雲觀察很精細,推測道︰“這地圖上有不止一種文字,其中佔小部分的那些都出現在重要節點,可能是加密文字,或許只有他看得懂,所以地圖只能放在他這里。也有可能,他不只是先鋒指揮使,還是總指揮,地圖出現在他房中便不足為奇了。”
“那他為何不住在營帳中間呢?而且實力也太差勁了。”
“虛即是實,實即是虛,虛虛實實,虛實相輔,令人難以分辨。若有強敵突襲,必如你所想,襲擊中心地帶,所以他提前避開也說得過去。至于實力,不是他太弱,而是夕影太強。”
“不好!”天王突然沉聲道,“這份地圖真的如此重要的話,那麼明天海盜發現他們出事,會采取什麼措施?撤退,還是強攻?”自適應小說站xsz.tw,。
一秒記住【小說站】,為您。“無妨,”傲雲將地圖收好,“這兩人在被我們捉來之前,剛剛與眾海盜議事完畢,正說明日要去拜訪一位在別地駐扎的熟人,定了主意要給那人一個驚喜,此事也贏得眾人附和。我們在眾人散去後,便悄悄將他們拎來了。若是明日海盜發現人已不在,只會認為是他們心急,連夜走了,並不會意識到,這兩人已然化作兩撮飛灰。”
聞听此言,天王也就放下心來。海盜的兩邊人馬一方以為他們走了,一方不知他們要來,誰都不知這兩人的去向,而沒有頭領坐鎮,底下的小嘍 膊換嶙鍪裁創蠖 鰨 鞜艘煥矗 悍街遼倩嵊辛教燁逑小 br />
其余人也不再擔心,隨意聊了幾句便要各自回去睡了,轉身之際,忽然注意到在角落里坐著一個人,無聲無息的,誰都沒有發現他的存在,不由得令人心驚。待第二眼仔細看過去,才發現那人卻是凌曉曉,她整個人靜悄悄的,定在圈椅中,恍若失了氣息一般。
“凌子?”羅錦程這才注意到,兩人拉在一起的手不知何時已經松開了,不由對著自己的手皺了下眉,上前兩步,輕輕扶住她的肩喚道。
凌曉曉身軀一震,抬起頭來一臉茫然,把面前人嚇了一跳。她面色發白,目無焦點,神情中似還有些許隱忍壓抑,實在讓人擔憂。
“你怎麼了?”
凌曉曉視線慢慢聚合起來,不走心地一笑,站起身拍了拍羅錦程,身子站直得很勉強,啞聲道︰“我能有什麼事。”
“是長途跋涉,到這里又不曾休息,累了吧?”傲雲心中通透,卻不點破,而是將視線輕輕拋給夕影,後者立即會意,隔開凌曉曉與其余人等,應道︰“連日奔波,未曾安睡,曉曉憂心憂慮,又有傷在身,精神狀態並不太好,現在終于可以松懈一陣了。”
“既如此,那還是讓師妹好好休息吧。”傲雲解下腰間竹牌,遞與夕影,“這是我的房牌,川樓已無空房,師妹今晚睡這里好了,我去和別人擠一擠。”
凌曉曉真似困倦一般,眼皮也有些抬不起來,對羅錦程不好意思道︰“天色已晚,不宜登門,明日我再去看茹兒吧。”
羅錦程點頭,還要關懷一下,卻被傲雲攔開,連同天王一起,被他雙臂一攬一起帶了出去。這兩人身份功力都不如他,是以還未多做反應,便已莫名其妙被推了出來。
師妹有自己的小驕傲,那般狼狽表情是不會想暴露人前的,其下的狼狽情緒更是不願被他人察覺,只留夕影看著她便好,若是一人一句地問候著,關心著,反倒容易把她憋出毛病來。
傲雲確實比滄海多了些人情味兒,冷冷的臉龐上總是比他多些溫和,這也是凌曉曉識別他二人的關鍵點,不然只看長相,還真分不清。
傲雲的好意,凌曉曉收在心底,她正半倚在夕影身上,自顧地想要憑一己之力站好,接連無功後,她只得作罷,輕聲對夕影說︰“你也去歇歇吧,幾天沒睡了。”
凌曉曉心中的激蕩是無法瞞過夕影的,這個姑娘性子善,偏又理智,還執拗,所有的不適與愧悔都自己忍下,全然不顧可以承受多少,是以他並沒有動,而是讓凌曉曉倚靠的更舒服些。
那爆裂的腦漿在凌曉曉眼前不斷回放,雖然審訊結束後,夕影將痕跡清的絲毫不留,兩個人也被他一把寒火燒得瞬間化了灰,但那畫面卻在凌曉曉心中扎了根,鮮艷的色彩比那灰白的兩撮灰更讓人記憶深刻,午夜夢回時,少不得要心悸了。
心中恐懼愧悔難抑,凌曉曉無力地推著夕影,不想讓任何人看到自己脆弱的一面。她一直生活在單純的環境里,這是第一次親眼見殺人,一個活生生的人,就這樣在自己的授意下,在自己眼前,變得破碎、支離,徹底消失。她很害怕。同時內疚,事情本不必早早發展到這種樣子,本可以不用殺人便拿到重要信息,本可以不致那二人死狀如此之慘,本可以……
但偏生她又知道自己所做並無錯失,想要自己盡快抽離這不好的情緒。感性的一面與理智的一面在腦海中交戰,難為的也是她自己。
凌曉曉推著夕影,對方未動,卻將自己推得滑坐在地,全力撐住地面,才不至于癱倒。夕影扶著她的肩膀,也蹲下來,看著這個十五歲的倔強姑娘,心又飄得模糊了時空,看到了當初柔弱的自己,看到了護住自己的身影,不自覺地抱住她,低聲哼起了熟悉又陌生的曲調。
那曲子緩慢悠遠,在他低沉悅耳的嗓音詮釋下,越發的安穩人心,凌曉曉躁動的情緒也平靜了不少。五靈自夕影衣袖中鑽出,抱住凌曉曉,小腦袋在她身上輕輕蹭著,發出柔和的光芒。
月影漸暗,星痕漸稀,天幕黑的沉沉的,在黑到極點的那一剎那,一縷白芒刺破地平線,闖破了新的一天。
凌曉曉抬起頭來,眼瞼有些烏青,顯然一夜未眠,不過精神還不差,她對著夕影大大一笑,像個純真的孩子,“謝啦。”
夕影停止哼唱,看著她漆黑的眼楮,知道至少她的情緒已經穩定下來,至于那些想不通的關節,只能等她慢慢消化,自己是幫不上忙的。
“下次再有這樣的情況,不要自己硬撐。听到了嗎?”
凌曉曉點頭答好。最後四個字听得她心頭暖暖的,感覺夕影對自己這麼好,以後若是自己真要嫁人的話,那個人一定好的不像話,一定會比夕影好出太多,不然自己怎麼看得上?
夕影敲她腦門一下,這個動作比以前親近了很多,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自己對這個小主人的接納程度又上了一個新台階。“又想什麼呢?”
凌曉曉揉著腦門,咧嘴笑笑,“我想啊,你會喜歡什麼樣的人,那個人要多麼好,才能配得上你。”
一道身影自腦海中一飄而過,未及掩飾,“玉樹臨風,灑脫超凡”八個字已經脫口而出,他急忙捂住嘴,手還虛空抓了一把,似乎要把那幾個字抓回來吞回去。
凌曉曉忘了笑他動作之蠢萌,只注意到了那信息量極大的兩個詞。自適應小說站xsz.tw,。
一秒記住【小說站】,為您。川樓確實不愧為北川第一樓,房間檔次比歇會兒客棧這個小酒館高了不止一個度。由于天剛泛白,傷者都還沉沉睡著,不便探望,只有幾位大夫模樣的人輕手輕腳地進進出出,其中幾人還有些面善,竟是羅錦程當日請來給自己治傷的家醫,凌曉曉打過招呼,略做感謝後便進了傲雲的房間。
傲雲把房間收拾的很干淨整齊,雖說接下來幾天這里都歸凌曉曉所有,可她也不好意思弄亂,換好衣服便將包袱重新包好放歸原處,小心地把櫃門關上。
羅家距離川樓不遠,凌曉曉和夕影步行前往,到羅家大門下時,也不過半套廣播體操的時間。著人通報後,羅錦程扯著袖帶親自迎了出來,邊跑著邊大呼小叫。
“凌子,你們來的正好,我二哥正折磨我呢,非讓我陪他練功,你們來了,可是救了我的命!”
說著把二人請進了大門。羅家雖不說家大業大,但好歹是一方望族,宅子的佔地與格局都不小,庭植廊亭具皆精美大方,想來要費不少人力物力打理,不過奇怪的是,這院中穿行的下人並不太多。
“海盜打來時,我們這些有所依憑的家族所受牽連很小,但奴役們的家人卻都是老實本分的普通平民,很多人都……”一路向內院中走去,沒有遇見多少奴僕,羅錦程向凌曉曉解釋道,“大家都是爹娘生養的,我爹便放他們回家去,若是有傷者可帶回來由羅家出力醫治,若是有逝者,也由羅家出資安葬。後院有一片屋舍,現在住的都是他們幸存的家人,由他們親自照料,這些日子,他們也不必來伺候我們了。”
正說著,面前忽現一名二十歲上下的男子,模樣與羅錦程有幾分相像,卻更穩重些。
羅錦程趕忙給雙方介紹一番,原來此人就是羅家長子,羅鈺程。羅鈺程對凌曉曉多打量了幾眼,倒並未多言,只說這邊事了,讓羅錦程去給父母請安,然後與幾人錯身而過。羅錦程似乎很是怕他,一直是低著頭的,待羅鈺程走沒了影,才吐吐舌頭,向凌曉曉抱怨他這大哥不親近。
幾道院門穿過,樹影花枝經身,三人來到一道瓶形門前,其內就是羅家唯一的女兒羅綺繡的居處,此時正有一個穿戴濟楚的姑娘候在門外,見幾人來了,便將他們引了進去。
羅綺繡與羅錦程一般年紀,只比他晚出生了半個時辰,卻與羅錦程是截然相反的樣子,看起來水靈靈、文弱弱的,一舉一動都甚有家教,只是未攔夕影這個外男,表明她也不是如面上那般和弱封建。
“凌姑娘,這邊請。”羅綺繡前一天半夜里被羅錦程吵醒,特意囑咐一番今日之事,是以未敢怠慢,只多看了凌曉曉兩眼便放下了好奇心,親自引路,一行四人進了西廂房。
廂房中干淨素雅,顯然有專人打掃,床上一個小人兒昏昏睡著,瘦小的身軀在被子底下幾無起伏,正是茹兒。她此時面色微黃,不知是本來就營養不良,還是這些天昏睡所致,面容安詳,眉頭平展,了無生氣。
凌曉曉一進屋便沖到了床邊,雙手舉起,又不知該落在哪里,懸了一會兒,終于以手背挨了挨茹兒的臉頰——溫暖的,柔軟的。
這一刻她才真正松了一口氣。
“這些時日有勞姑娘了。”
羅綺繡搖搖頭,輕聲細語道︰“這倒沒什麼的,只是茹兒已經在此睡了很久,身上並無大礙,卻無論如何也無法醒來,實在是讓人擔憂。”
“她現在如何?”
“帶回來時身上有些皮外傷,著大夫處理過,都不打緊,現在也已好了大半,若是醒著,應該已經活蹦亂跳了。最大的問題,還是她無法甦醒,雖然每日有專人照料,但長此以往地躺下去,大夫說,也難免會生出其他毛病來,損了根底。”
凌曉曉點頭,轉向夕影問道︰“傲雲師兄和唐木師兄可會醫術?”
夕影搖頭道︰“傲雲是不會的,但唐木……我並不清楚,我被封起來時,他剛剛上山,還是個什麼都沒有學的孩子。”
“我知道了。”凌曉曉對醫術一竅不通,家里倒是出過兩位中醫一位西醫,相關書籍很是不少,只不過她嫌難懂,只粗粗翻看了幾頁,就都扔下了。
“到底還活著,總會醒過來的。”凌曉曉垂下眼簾,握住了茹兒的手,目光溫柔,“茹兒,凌哥哥回來了,我帶你去見凌哥哥的師父好不好?凌哥哥的師父可厲害了,他可以起死回生,妙手回春,一定會讓你醒過來的。醒來以後,你就跟著凌哥哥,凌哥哥保護你,一直一直保護你,不會再讓別人欺負你了,誰欺負你,凌哥哥就替你打他,打得他哭爹喊娘地求著給你道歉。怎麼樣?”
聞听此言,羅綺繡不禁忍了忍淚水。茹兒父親早亡,現今剛剛十二歲,母親又因海盜而逝,若說這世上還和誰有關聯,大概就只剩凌曉曉一人了。
只是現下的北川,像茹兒一樣遭遇的孩子,不知還有多少。
凌曉曉目光閃動,心中也是想到這一層,握著茹兒的手不覺就緊了一些,突然,她似乎感覺手中的小手微微顫了一下,定楮去看,卻並未見任何變化。難道是自己的錯覺?
“茹兒?茹兒,你听得到嗎?凌哥哥來了,你睜開眼楮,看一眼凌哥哥好不好?”
茹兒未給予任何回答。
凌曉曉平靜了一下,抬起頭來,對羅錦程兄妹二人道︰“這些日子勞你們費心了,我本該一回來便帶茹兒走的,但接下來的日子,我並無把握照顧好她,恐怕還要麻煩你們一些時日。”
羅錦程皺起眉頭,大手一揮,十分不悅道︰“凌子,咱倆什麼關系,茹兒是你妹妹,那便是我羅錦程的妹妹,哪來那麼見外的話!”
羅綺繡看了自己哥哥一眼,笑道︰“凌姑娘放心,我們會好好照顧茹兒妹妹的。”
“多謝。”將茹兒的手放回被子里,凌曉曉俯下身來,面頰貼著她的小臉,輕聲道︰“茹兒,過些日子,這邊的事情了了,凌哥哥便來接你,帶你去天宗。你暫且安心睡著,羅錦程對你不好的話,醒了就告訴我,我給你教訓他。”
羅錦程咧嘴,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看來自己是多心了,凌子對自己哪有半分生份。羅綺繡卻是掩口促狹一笑,視線瞥過羅錦程,落在了凌曉曉身上。自適應小說站xsz.tw,。
一秒記住【小說站】,為您。出于客人之禮,凌曉曉隨羅錦程拜見過羅父,才結束此行。羅父樣貌和善可親,言行平易近人,對凌曉曉並未表現出諂媚姿態,與受傷那日于羅二人所說極不相符,出了羅家大門,凌曉曉便忍不住把羅錦程拉到一邊問了,羅錦程笑笑︰“咱倆這交情多明顯,還用特意巴結嗎?再說,我爹也不喜歡巴結,只不過老了,偶爾糊涂罷了。”
凌曉曉點點頭,拍了拍羅錦程肩膀,便要帶著夕影離去。
“凌子,”羅錦程突然喊道,上前兩步,盯著凌曉曉眼下青黑,心知她昨夜定然沒睡,想要關心一下,張開嘴,卻只有干巴巴的四個字︰“注意休息。”
凌曉曉再次拍了拍他的肩膀,大大一笑︰“知道啦!”
直到看不到兩人的身影,羅錦程才反身進門,剛過了門檻就听身旁一聲輕笑︰“三哥,這位凌姑娘看起來是個很好的人啊,人品樣貌都不差,你可真有眼光。”
羅錦程扭頭看了妹妹一眼,仰頭道︰“那當然,你哥哥交友的眼光,你還不知道嘛!”
看著他那傻乎乎的樣子,羅綺繡又是一聲笑︰“那不知我什麼時候可以改口,稱呼她一聲嫂嫂啊?”
羅錦程這才反應過來她笑什麼,想想她打量凌曉曉的眼神,莫名就有些氣虛,瞪她一眼道︰“小丫頭片子,胡說什麼?”說完便要進到院子中,腳剛抬起來就見自家二哥正經過,腳尖一轉,逃似的奔出了大門。
羅綺繡不禁一陣搖頭。
另一邊,凌曉曉拐過一道街角,忽然心中不定,忙拉住夕影,急道︰“夕影,你去過黑索廷,那你對那里的了解有幾分?”
“當年去只為取一樣東西,只在林子里待了沒幾天就回來了,所以並沒有什麼了解。”夕影見她面色有異,不自覺地壓低了自己的聲音,“怎麼了,你想到了什麼?”
凌曉曉卻只是失神搖頭,眼中思索之色漸濃,有一陣才道︰“夕影,我的計劃可能有問題……”她緊張的捉住夕影的袖子,“我家鄉有一句話,‘知己知彼,百戰不殆’。昨晚我們發現,黑索廷對北川是早有預謀,了解頗深,可是,我們對黑索廷一無所知,我們不知道他們的目的,不知道他們的行事作風,不知道他們的作戰策略,甚至不知道他們的通訊方式——這一點很致命。我做的所有部署,都是以他們與我們一樣為前提的推測之舉,可只要前提不成立,後面的一切就都不成立了。”
她搓動著手中的袖子,神色慌亂。前一晚的刑訊太過血腥,那兩個舌頭的死極大的擾亂了凌曉曉的情緒,雖然所有信息都是經由她的口復述出來,但此刻回想,竟是一條都沒有在腦海中留下印象。
那張地圖更是一眼都沒有看過。
這是多麼嚴重的錯誤!
手開始顫抖,凌曉曉握住夕影的腕部,“夕影,地圖在哪?”
擂台前,由于陣前留人盯守,七百多名武者只有自己帶來的二百五在。
凌曉曉心中不安更深。
裁判席下的小屋子里,地圖掛在牆上,周圍長老、傲雲、于思哲等人都在,還有幾個本地武者,這些人圍成一圈低聲討論著什麼,氣氛有些壓抑。
門被推開,所有人齊齊望來,眼神各異——自家師兄是關心,長老和于思哲是糾結,其余人卻是懷疑、氣憤、甚至仇恨。
令凌曉曉訝異的是,唐木竟然也在。難道二隊這麼快就到了?
“唐師兄,你怎麼在?”凌曉曉看不懂那些負面的眼神,也不在意,她有種感覺,馬上就能知道這種眼神為何出現了。
“大師兄隨二隊來了,他與二師兄神魂相通,通訊方面就交給他們,另外路線已告知大師兄,領路也交給他了,我回來看這邊有什麼幫得上忙的。”唐木拉進兩人,然後關嚴了門,問道︰“看你表情很急,有什麼事?”
凌曉曉沒有回答,而是走上前去,惴惴道︰“已經出事了,不是嗎?”
地圖前的幾人一怔,其中一部分看向凌曉曉的視線越發詭異起來——你既知要出事,為何不早做安排?
“對,出事了。”唐木面色微凝,中性優雅的嗓音此刻听起來有些磨砂質感,“海盜正在組織進攻。”
“什麼?!”凌曉曉唇角壓緊成一道線,事態遠比她想象的糟糕。
“我回來時看到北部和西部海盜正集結人馬,拔營滅灶,磨刀拭劍,一派肅殺之氣,似乎有什麼大行動,便去偷听了一下。”手指從地圖上移開,唐木低聲道,“昨晚,海盜似乎有什麼重要的領導人物死了,而且是死在了北川城內。我去了趟南邊,那邊也在拔營。雖然我殺了幾個人,給他們制造了一些混亂,稍稍爭取了一些時間,恐怕也亂不了多久。現在,我們不只是被包圍,可能馬上就要被聚殲了。”
“他們如何得知有人死在這了?”
“在黑索廷有一種東西,叫做命石,”唐木手掌做托起狀,其上顯現出幾塊石頭的形象,不過此刻的凌曉曉無心吐槽3D投影,“可以個人私密物品與之融合,然後它就會變成帶有特定標記的個人命石。每個領導人物,都會將自己的命石分予各營指揮,若他死亡,命石也會隨之崩碎,並且,碎片會指向死亡方向。我手上顯示的這塊,就是死掉那人的命石碎片。”
果然!凌曉曉胸口似乎有一雙大手,攥住了她的心髒,用力收緊。昨晚應該把情緒放在一邊,立即分析情報調整部署,最重要的是,不該做掉那兩個人的,若留下他們,不論是為了更多情報,還是必要時拿來做擋箭牌,都有很大的用處。可是當時太草率了。
凌曉曉甩掉那些情緒,後果已經鑄成,後悔當時所作所為已然沒用,當務之急是趕緊想辦法應對困境。
心思電轉。
突圍是行不通的,普通百姓太多,可用的武者又太少,根本顧不過來;就算沖出去了,普通人與修煉之人的體力差異也是不能彌補的短板,初衷還是無法達到。為今之計只有死守,撐到二隊到來。
守也不能硬守,還是要用腦子。不然面對數倍于己方的戰力,又要護著那麼多的傷兵疲民,只怕武者們早已喪失了斗志,這樣狀態下還能有什麼拼頭,派他們上去基本就是引頸待戮。
怎麼辦?怎麼辦?自恃讀過兵書的凌曉曉此刻全無辦法,她不想當紙上談兵的趙括,卻也不是用兵如神的林殊,現下情況緊急,容不得她慢悠悠做計劃,一時間心里亂成一團。自適應小說站xsz.tw,。
一秒記住【小說站】,為您。“現在局勢如何?”頭有些脹,凌曉曉摁住一側太陽穴,決定先了解一下情況。
卻得到一陣搖頭。
“很不好。”一名二十歲左右的年輕公子哥閃身讓出地圖,向幾位前輩示意後,將手指點在地圖之上,“原本,我們可以憑依城牆,據險以守,可前幾天城南海盜突襲,攻進城內,雖然我們拼死抵擋,卻還是力有未逮,最終被他們在一些民房仍 擻 O衷諼頤且訝皇 甦獯τ欣 匭危 羲 且源俗 黃瓶諛孟鹵貝ㄈ詞僑菀椎摹! br />
為何已經攔住了敵方進攻,卻不一鼓作氣把他們打出去凌曉曉已听羅錦程解釋過。修煉本是向著強大邁進,但它有一個致命弊端,體內運轉之氣若是不足,武者的體力耐力攻擊力都大打折扣,更有甚者連普通人也比不過。
當時戰況激烈,雙方各有死傷,皆是疲憊不堪,無論進攻方還是防守方,都已經後繼乏力,持續作戰的意義已經不大,是以雙方都默認了暫時停戰,各自修整,而一修整就到了現在。
凌曉曉看著地圖。的確,城南部分地區已經標注上了敵營,區域不大,但從城外到城內皆有分布,而且,很不幸的是,扎營處都是重要位置。
“西面和北面雖然在最初是薄弱環節,被他們沖進城中搶掠,但好在我左家堵住了他前進的道路,雖是倉促應戰,準備不足,可大家眾志成城,終于把海盜逼出城外。”年輕人面上稍露驕傲之色,馬上又恢復嚴肅,“可是,北城牆受損嚴重,十日來海盜多次襲擾,更加劇了它垮塌的速度,即使已經在內側做了加固,這一次恐怕也是頂不住了。”
凌曉曉點點頭,在腦海中給北城牆打上了一個感嘆號,繼續問道︰“你是左家大哥吧,辛苦了。城內情況如何?”
左壬然與她不熟,听不懂她這句城內情況是問什麼,心道你昨天已經在城內溜了一圈,怎麼還問?而且,听這一聲“大哥”叫出口,他頗有些惶恐地掃了幾位前輩一眼——這個叫法不是亂了輩分嗎?
于思哲看不過眼,不著痕跡地接替他答道︰“人心浮動,一盤散沙,牆破屋損,斷壁殘垣,這你已經看到了,不用再說明。城中糧食已然不足,省一省的話,還能撐不到兩天,而且戰力不足,拼死守城的話,兩天後武者死傷殆盡,若兩天後二隊不到,北川城亡矣。”
凌曉曉一怔,如斯慘烈的預估,是她沒有想到的,也是她一個普通平民料不到的,在此之前,對她來說,戰爭就是電視屏幕上的演繹效果,死傷就是一個個冰冷的數字——她看不到那之後的尸山血海和殘垣斷壁,而今天,她似乎已經聞到了血腥氣,嗆得腦仁疼。
“剛剛接到大師兄傳訊,二隊一天半即可到達北川。”傲雲語氣沉著,又有些輕松道︰“只能撐兩天,你可把我們算進去了?”
他手指輕輕點著自己、唐木和兩位長老,還有夕影。
凌曉曉又是一怔,她發現了自己的兩個思維誤區。一個就是,在她潛意識中,夕影是與自己一體的,在她把自己排除到戰斗人員之外時,也默認的把夕影一並排除了。而另一個,則是她從未真切地意識到這個大陸上的所謂武者並不是普通人,而是曾經只存在于幻想中的“超能力者”!
與凌曉曉的興奮不同,夕影听到傲雲所言便皺起了眉頭,私信提醒凌曉曉︰“我走了,誰來保護你?”
“我不上戰場,沒有危險的。”凌曉曉語調輕快,“放心吧!”
“等打起來,到處都是戰場,你能去哪?我向你掌櫃保證過保護你的安全,你若出事,我怎麼跟他交代,你可想過他會多難過?”
凌曉曉頓覺背部劍傷一陣發熱,無言以對。
見將她暫時勸住,夕影向傲雲投去深深一眼,而傲雲並未給出任何回應,倒是唐木對他安撫一笑,示意他放心。
“沒有,”于思哲輕輕搖頭,“幾位前輩功力深厚超出我的認知,晚輩無法正確估量,所以並沒有算進去。而且,凌子也無法給幾位前輩做出合理安排,等廝殺起來,還是要靠幾位自行加入戰局。我想,以幾位前輩的經驗,這應該不是難事。”
傲雲點頭,示意他繼續介紹局勢。
“戰力對比懸殊,人數上,我們只有七百五十人,對方幾乎是我們的四倍;個人實力上,我方參差不齊,對方均等一致,且高于我方平均實力,本次選拔選手中實力最強的是左壬然,而對方實力皆在他之上;總體實力上,不以人數不等為前提,對方訓練有素,我方毫無默契;士氣上,對方為利為仇,士氣高漲,我方後顧繁憂,士氣低落。綜上,我方沒有勝算。”
于思哲的一番話毫不留情,卻是直觀公允言簡意賅。雖然之前眾人已知道情況對己方不利,可當不利條件一條條清楚明白列出來,還是忍不住心有戚戚。
“可有商量出什麼戰術?”凌曉曉不想耽誤時間,見他們都是一臉自我哀悼的表情,出聲打斷,“各位不必如此悲觀,此時事態危急,卻未必就到了絕境,還是收斂心神集思廣益打破困境才是。”
左壬然握拳,面色悲戚道︰“適才大家一起想了幾個辦法,突圍、擊退、轉移,甚至讓平民也加入戰局,都不現實,平民加入戰局只會是累贅,無法增加戰力,而戰力不足又何談突圍,何談擊退,何談轉移?
“為今之計,只有死守!用我們的命、用我們的身體去保衛我們生活的這座城,保衛城中無辜可憐的平民,保衛北川寧死不屈的尊嚴!”
最後幾個字,左壬然幾乎是嘶吼出來的,似乎終于激發了由來已久的憤怒,他額角青筋暴起,睚眥欲裂,若不是于思哲從旁拉著,只怕已經沖出去孤身闖敵營,來年酒祭人了。
凌曉曉受他情緒感染,不自覺握緊了拳頭,被夕影悄悄按下,才冷靜下來,低聲道︰“左家大哥不必如此悲壯,事情未到絕境,我們還有轉機。”
“轉機?”除傲雲、唐木、夕影和于思哲外,其余人皆是難以置信,一條有利條件也沒佔,哪來的轉機?自適應小說站xsz.tw,。
一秒記住【小說站】,為您。“我方一點有利條件也沒有佔到,哪來的轉機?”左壬然身後一個與他年齡相仿的麻衣男子叫道,“難道期望再出現一次天地異象遮天蔽日,給我們逃走的機會嗎?”
天王抬手止住那男子話頭,將那四人表現收于眼底,目光中閃現出些許疑惑,“丫頭,你這話可有何依據?”
凌曉曉點頭。听過于思哲列條列點的分析,她此刻腦子里有一根清晰的線,將很多事情串聯起來,只是還沒有捋直,她眯起眼楮,邊捋邊答道︰“這些不利條件,換個角度看,其中一部分是能夠轉換為可以為我所用的有利條件的。”
眾人神色一變,正待詳解,忽然唐木站直了身體,頭微微向外歪著,面色微凝,將視線都吸引了過去。
“來了。”
唐木語調和聲音都是淡淡的,可屋子里的氣氛卻凝重了起來,那幾名凌曉曉不認識的武者已經露出了慌亂表情,似乎看到了殘酷絕望的未來,將目光投向凌曉曉,又在她與督陣長老和傲雲之間晃著。
凌曉曉微怔,那根線不見清晰,卻更亮起來,灼得她頭腦熾燙,一時無法開口。
似是為了印證唐木的話,又或是為了增大人們的恐慌,地虎自懷中掏出一塊石頭,其上綠芒頻閃,與蟠桃帶去醉老面前的一般無二,在地虎撫上老手時發出一道急切的聲音。
“長老,不好了,城北受到海盜進攻,敵人來勢凶猛,我們準備不足……嘶呃……只怕阻攔不住……小心!”
聲音至此而斷,最後一聲卻是提醒身邊同伴。听那邊喊殺聲震耳,通信之人似乎也是受了傷,屋中幾人皆握緊了拳頭。
綠芒一閃,地虎再次撫上石頭。
“諸位前輩,西、西邊海盜突襲!攻勢猛烈,現被攔截于林丘之下!只是,恐怕攔不了多久!”
氣氛愈見沉重。
凌曉曉盯著地圖,不去注意那些以驚慌懷疑期待急迫投注于自己身上的眼神,只專注于腦海中那條線,欲強行捋順。
然而情況的惡化給不了任何人喘息的機會。綠芒再次閃了起來,閃爍在一張張忐忑的臉上,和跳動紊亂的心里。
這次的聲音凌曉曉極其耳熟。
“前輩們,不好了!南部海盜大舉進攻,人數太多,我們這些人不夠,應付不了,請派人支援!臥槽,怎麼多這麼多!”
是羅錦程!
凌曉曉眉頭擰起,這小子不是在家里嗎,怎麼跑到那去了?不對,這不重要。她抓住羅錦程最後一句,這句並非故意加進來,而是他隨口感慨,可這句才是關鍵,其內信息量極大!
兩步竄到地虎身前,劈手搶過通訊石,速度快到讓地虎瞠目結舌,凌曉曉卻沒空注意這老頭的表情,手掌撫上其上綠線,綠芒只淡淡一忽閃,就滅了。
唐木接過通訊石,綠芒穩定下來,“說吧。”
凌曉曉也不含糊,控制一下語氣,顯得不那麼慌亂焦急問道︰“錦程,海盜人數比之前多了多少?現下共多少?”
與唐木眼神一對,後者立即心領神會,綠芒再閃,凌曉曉向西北兩個方向各發出一條信息,內容除詢問敵人數量外,又在唐木的提醒下,加了一句有何異常。
凌曉曉對這對講機似的東西的效率頗有微詞,卻也不好發作。等待回信的時間不可浪費,她邊繼續捋著腦中的線,邊指了幾個年輕武者,要他們分頭去挨家挨戶地把平民們集中到川樓,交代他們速度要快,而且一定要控制住這些普通人的情緒,不然很容易出亂子。
這幾人不懂凌曉曉此舉何意,其中兩三個更是對她並不信服,想要說些什麼,卻被傲雲冷冷一瞪,馬上閉嘴,不敢耽擱,各自風風火火領命而去。
凌曉曉本不是聰明人,沒有那股“但使龍城飛將在,不教胡馬渡陰山”的氣魄與智計,見兩位師兄這麼挺自己,不覺就忐忑起來,心里發慌,怕他們所托非人。
“別慌,你可以。”夕影的聲音如初見那樣淡淡的沒什麼起伏,但此刻對穩住凌曉曉心神有極大作用,只五個字,就使她壓下消極情緒,鎮靜下來。
一直以來,凌曉曉對于這個世界並沒有實際的認識,她總是默認按著自己以從小到大所習慣的認知對這個世界進行理解,這無異于張冠李戴。所以當得知海盜人數與實力俱高于己方時,她幾乎是條件反射便做了之前那個內外夾擊的策略。
不過現在,她心中浮現出了另一個更切合實際,更簡單粗暴的計劃。
羅錦程那邊傳訊過來,海盜多了近一半,而且似乎運用了什麼陣法,導致總體實力提升並不是簡單的加和,而是一個巨大的躍升。凌曉曉表示馬上派人支援。而後其他兩面也傳回訊息,他們所面對的海盜攻勢雖猛,人數卻是少了,不知這算不算異常,除此之外,也沒什麼別的。
听得傳訊,凌曉曉心中一定,只要敵人沒有外援,其余一切好說。
“天王地虎兩位長老,”凌曉曉嘴角微抿,不客氣地給幾位前輩分派任務,“雖然我方三面受敵,但最吃緊最要緊還是城南,還請二位帶一百天宗弟子火速支援。拜托了。”
二人不做遲疑,立即開門飛身而去。
“唐木師兄帶五十支援城北,思哲和左家大哥帶上這幾位小哥,帶上剩下的一百人,立即前往城西。我希望,最好能擊退敵人,當然這很難,若是不能,至少拖住他們,能做到嗎?”
唐木點頭出去,左壬然略有愣怔,于思哲眯起眼楮,目光一閃。城西是除城南外部署人力最多的一處,現下敵人減少,就算對敵依舊費力,加上自己綢繆,也可以抵擋一陣,卻不知,“要拖住他們多久?”
凌曉曉眼角余光掃過夕影,“要看夕影的速度了。”
在凌曉曉余光斜瞥時,夕影便有一種不好的感覺,此刻微微不悅,提醒道︰“我不會離開你半步的。”
凌曉曉心中微暖,還是將事情安排下︰“夕影,我需要你把城中百姓和重傷武者帶出城,送到安全地帶。這件事只有你能做的到。”
快速轉送兩千多人安全出城,無論唐木還是傲雲,一次性攜帶人數都太少,效率太低,而夕影化為獸型後,背部寬廣,速度極快,幾乎是一架小客機,這麼一比,確實只有夕影做得到。
見夕影皺眉,凌曉曉趕緊補充道︰“不用擔心,傲雲師兄還在,他負責這邊和二隊的通訊,我負責整體調度,我們兩個不能分開,你放心好了。”
夕影周身氣息泛涼,還沒散發出來,就被凌曉曉堵住了,好似大雨天出的汗,全被砸回了毛孔里。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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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曉曉胸中松一口氣,將手指在林丘處輕點,繼續道︰“待得夕影將傷者和平民全部轉移,城西和城北武者沿這條路迅速撤出城,就地隱蔽。不要戀戰,懂嗎?”
凌曉曉所指道路相當不起眼,若不是被指出來,于思哲這個本地人真看不出一叢亂草有如此妙處。他點點頭,此時已對凌曉曉的部署有了一個大致的猜想,“城南武者撤入休時林?”
“沒錯。”凌曉曉結實修長的手指在城南戰區與休時林之間有力一劃,劃出一條易守難攻的小道,“休時林萬余年間未被人力損傷一分,可見是個好去處,撤退到這里比較安全。無論武者還是平民,都是爹娘生養的,平民需要保護,武者也不能一味打殺,誰的命都不比誰賤。”
“難道你要棄城嗎?”旁人還未發問,麻衣男子突然指著凌曉曉,眼楮斜斜的往兩邊瞟瞟,氣沖沖喝問道。其他幾個眼珠子亂竄的人立即湊到他身邊,五六個人一齊瞪著眼楮無聲抗議。
這個眼神凌曉曉見過,一路上對凌曉曉掌握指揮權表示不服的人很多,但像這樣來明爭暗奪的,他是第一個。
眉尾輕抬,凌曉曉一邊私信夕影幫她記著這個人,一邊嫌棄著那人,粗放張揚地笑道︰“棄城?這位小哥兒真有志氣,老娘可干不出這事。不過既然你誠心誠意地問了,我也就大發慈悲地告訴你。堅壁清野听過嗎?麻雀戰听過嗎?不把平民轉移,如何放手拼殺?不把北川做成一座空城,怎麼化被動為主動?不化被動為主動,怎樣擊退甚至殲滅海盜,救下北川?還是不懂?真夠笨的。思哲,其他幾個還是你帶走,這一個給我留下,可得讓他看看,我是怎麼守這北川城的,不然他還以為,身邊站幾個人,就能自封為王了。”
那幾個人都被這一通冷嘲熱諷給鎮住了,眼楮瞄瞄凌曉曉,又覷覷麻衣男子——卻見麻衣男子臉上紅紅白白好不熱鬧,眼神掃過房間中眾人,才發現實力最強的都听從于凌曉曉,如此情形使他咬牙切齒的說不出什麼話,憋的嘴角直抽搐。
于思哲早就受不了這人了,看他在凌子手上吃癟簡直爽到飛起,但想到他的背景,還是忍著笑提醒凌曉曉道︰“雖說老城主讓少城主在此歷練,可若真的跟著我們出去廝殺,恐怕不只是會讓老城主擔心,也是大材小用了。少城主不如留在這里,統籌全局,運籌帷幄才是您要做的,有凌子陪著也沒有危險,老城主也可放心了。”
凌曉曉心中一怔,臉上卻未做表現。以前只知三大家族勢大,從未听過北川有什麼城主,再看這臭小子如此張狂,恐怕他老子也不是什麼明白人。不過看天王地虎對他較為忍耐,想來他們與城主之間有什麼關系,只是自己卻是不用給這個面子的。
邪邪一笑,凌曉曉給他一個“跟我走吧”的得瑟眼神,然後轉向其他人,正色喝道︰“你們听懂了嗎?”
一群人小雞啄米般點頭。
“真懂了?”
又是一陣啄米。
凌曉曉冷哼一聲,自信飛揚的樣子有多引人著迷,她自己完全意識不到。“所以大家的任務,事實上是吸引敵人火力,給平民和傷員的安全轉移爭取時間。如果真懂了,就豁出去與敵人廝殺,把他們轉移完畢,你們才能撤退。在我這,不怕死才能活下來。若是苟且偷生……昨晚我是怎麼對待那兩個海盜的,你們該听說過了吧?”
那幾人果然立即噤聲,看向凌曉曉和夕影的眼神多了幾分忌憚。
見恫嚇更管用,凌曉曉不禁有些無語,可這樣的人是哪里都存在的,任她無語也不會改變這種情況半分,是以她吐出胸中郁氣,打開門帶著走了出去,夕影自動跟隨,其余人緊跟其後。
一百多對目光投向門口,緊張的,期待的,慌亂的,鎮定的,都落在了為首的黑衣姑娘身上,等待著她的發號施令。
“各位……”他們的信任令凌曉曉感到窩心,胸口似乎掛著一盞老燈,亮一下,暗一下,明明滅滅的,不知會亮下去,還是就此熄滅。
她的內心仍舊忐忑,但現在必須走下去。
“各位,戰事告急,情況有變,原來的內外夾擊計劃行不通了,我們將采取新的計劃——立即轉移平民和百姓,用各位的拼殺拖延住海盜暴虐的腳步,為他們的安全轉移贏得時間。方才天王地虎二位長老已經帶走一百人,現在此處的一百五十人中,一百人隨于思哲支援城西,另外五十人隨唐木師兄支援城北。原定分出幻術組來毀掉敵人艦船,現在取消,大家全力阻擊敵人,一切以拖延時間為主。待轉移完畢方可撤退,撤退路線已定,至于具體實施,于思哲與唐木師兄靈活決斷。”
凌曉曉深知此刻要鼓舞人心,但面對這麼多堅定的眸子,她語氣和緩下來,“馬上要加入戰局,本來我該說些什麼來激勵士氣,可我說不出來。很抱歉,為了你們不認識的人的生命,為了你們不了解的我的幾句話,就讓你們賭上性命去廝殺……大家都是肉生肉長,沒誰比誰金貴,也沒誰比誰輕賤,只是能力越大責任越大,我們有了這一身本領,就相應的有了很多身不由己,這世上很多東西比命重要,如道,如義,我們無法舍棄,只能挺起胸膛去捍衛,哪怕付出我們的生命。”
後面還有很多話,可凌曉曉已經說不下去,她怕再說下去,那盞老燈會噗地一下滅掉。于是凝視著面前的一百五十人,深深地看著每一張臉,將他們的堅定一一刻入腦海,把他們的感動一一銘記心中。
最後,深深鞠躬,把自己的眼淚留在眼楮里,再站直,已是所有人熟悉的那個堅強自信的凌曉曉。
但她動情的樣子也同樣印在他們心中,就算是為了這份理解,很多人這麼想,也要拼上自己的命去保衛這座自己不熟悉的城池。自適應小說站xsz.tw,。
一秒記住【小說站】,為您。前面幾人皆上前幾步,將她扶起來,俱是一通肺腑之言,七嘴八舌的,听不清記不住,卻句句真心,使凌曉曉愈發愧疚,只得以戰事不等人為由,把他們支開。
臨出發之前,凌曉曉將唐木和于思哲拉到一邊,悄悄囑咐,擒賊先擒王,如果有機會,一定要干掉敵人的頭頭,頭領都沒了,下邊的人也翻不出什麼花來了。
唐木表示應該沒問題,而于思哲卻無法做出保證,商量之後,最終決定兩邊的頭領都交由唐木搞掉,若力有余,襲擾敵人的任務也交給唐木了。
時間耽誤的夠多了,三人稍一拱手便各自分開。
看著騰空飛走的兩支隊伍,凌曉曉閉上眼楮,調整一下心態後,拉過夕影,教訓別人時的傲氣明揚一下消失不見,語氣如哄孩子一般,再講了一遍夕影的任務,得到他的肯定答復後才放下心來。
夕影眼神復雜,盯著凌曉曉。就在後者以為他要變卦時,他突然點破自己的額角,以血為墨,迅速在凌曉曉額頭相應位置畫下一朵奇丑無比的花,其上光芒一閃,那花瞬間消失在原處,他又將五靈打包塞給凌曉曉,才露出放心神色,即刻飛身去了川樓。
額角處發燙刺痛,凌曉曉伸手去摸,卻被傲雲攔了下來︰“不要動。這是靈印,當你受到傷害或觸摸它時,立下靈印的人會有感應。”
凌曉曉立即把手放下,她可不想耽誤救援時間。
環顧四周,所有人都有任務在身,此刻就剩自己和傲雲傻站著,凌曉曉單手圈緊迷迷糊糊的五靈,拍拍傲雲︰“師兄,這里就剩咱們了,干等消息不劃算,要不要來做點有意義的事情?”
傲雲還沒有習慣凌曉曉習慣性猥瑣的表情,略感迷惑地問道︰“什麼事情?”
“火燒連營!”
北川城東南角有一處港口,名曰黑龍港,港口不大,卻是北川唯一的海上樞紐,平時成片的漁船停泊在此,漁季時一起出海捕魚,空個把月後,再次被滿載而歸的漁船填滿,伴隨著人們豐收的喜悅進入淡季,等待來年的歡笑。
據掌櫃的說,黑龍港作為重要港口已經存在了千年,千年前的這里是一處高山,山的那邊是海,山的這邊是窪地,雨則積,風則旱。而雨並不常見,吃水要在雨時收集降水,不然只能翻越這座山,去海邊打那咸咸的海水。
後來有兩個神仙路徑此地,說此山礙事,應該消失。等他們走後,這一代就發生了很嚴重的地動,劫後余生的人們發現影響他們生活的高山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明晃晃的大海,于是紛紛跪在海前感謝兩位神仙。後來這里發展成為港口,生活也富裕起來,為感念兩位神仙大恩,百姓們擬以二位名字為之命名,而距大山消失的時間已久,名字早已失傳,于是便換用他們衣上所繪黑龍,即命名為黑龍港。
凌曉曉從未來過這里,偶爾由她采買食材,也是去城里的魚市買魚,而不會奔出這麼遠。可在她印象中,海邊應該有一座黑龍臥雕,掌櫃的提過,那是先人們合力雕成,有很久的歷史了,城主派專人保護的相當好,漁民們連踫都無法踫到。
而現在,海岸上除了駐守的海盜外,空無一物,地上一點痕跡都沒有留下。
凌曉曉心中慍怒,視線不自覺就投向了停泊的那幾艘大船,暗道別急,老娘讓你們有來無回,說話算話!
傲雲隨著她的視線看向海盜們的船艦,頓時了悟,這丫頭是要斷了他們的後路啊。不過,“若是反而激發他們的死志,豈不是弄巧成拙?”
凌曉曉搖頭,眼楮向上瞄準桅桿,“我不會給他都燒光光,只是暫時燒一部分而已。”
傲雲一陣無語。
把希望變成絕望可能會導致事與願違,但給敵人留存一絲僥幸,卻會使他們大腦短路。凌曉曉深諳此道,從小到大沒少以此坑人,現在正是用到了正地方。
“師兄,你的速度快,一會兒把這幾個站崗的都給做掉,悄悄的。尸體不用管,死哪扔哪就行。然後,把帆扯連同桅桿一起燒掉,船先給他們留著。”
傲雲點頭,本想等待時機,卻見此時正巧是換班時間,兩撥守衛同時出現在射程內,機不可失,傲雲雙眼一眯,手中凝出一把透明暗器,隨手就甩了出去,二十多人剎那間斃命,敵方船艦徹底暴露于自己面前。
凌曉曉被這一手鎮住,反應過來時,傲雲手中已多了兩團湛藍色火焰,隨手一拋,便從兩頭桅桿燒起,慢慢像中間燒過來。
凌曉曉忍不住鼓掌叫好。
藍色火焰在海上燃燒,並未如凌曉曉所料想的那樣突突冒黑煙,而是平靜的,絲毫煙氣都不曾冒出,連那火焰都與天空融為一體,遠觀沒有任何異樣。
見得這般情形,凌曉曉嘴角一翹,低聲說道︰“師兄,把那幾艘小船也燒了吧,不,留倆,大船留一艘,其余全燒掉。”
傲雲點頭照做,手指搖晃,就見藍色火焰中分出兩蓬,飄悠悠地落在了小船之上,瞬間那小船就被大火吞沒,火舌隨風舔舐著另一艘小船,順利地把它引燃了,就這樣,大火快速而精準地席卷了除中央兩艘小船和一艘大船之外的所有船只。被火焰光顧過的地方什麼都沒有留下,就如同從未有什麼東西在此出現過。
凌曉曉驚嘆不已,不止想象中濃煙滾滾的場景沒有出現,連烈焰滔天的場景都沒有見到,不由得感慨,這個世界的玄學真是太厲害了。
而遠遠跟著的麻衣男子更是驚訝,眼神在凌曉曉和傲雲之間徘徊好一陣後,不知他在想什麼,伸出右手,扼住手腕,似乎下定什麼決心,又在胸口擂了兩把,長吸兩口氣,慢慢蹭向了凌曉曉。
他的這些反應全部被凌曉曉收歸眼底,而後者無心搭理他,只盯著那火焰慢慢熄滅,便起身意欲離去。
“凌……凌姑娘!”麻衣男子憋的臉發紫,拽住凌曉曉胳膊,“我要上天宗,我要拜……拜傲雲前輩為師!請你、你、收下我吧!”
看他手伸過來,凌曉曉趕緊躲開,可修煉過和沒修煉過的區別就在于此,雖然她反應已經很快了,卻還是沒有完全躲開,被他揪住了袖子。還好,沒踫到傷口。自適應小說站xsz.tw,。
一秒記住【小說站】,為您。視線從袖子上回歸,凌曉曉抖掉他的手,略帶驚訝地問道︰“拜他為師,為何要我同意?”
麻衣男子抿著嘴,從眼角處睨著傲雲,湊近凌曉曉,低聲道︰“他听你的,你同意了,他就收了。”
凌曉曉好笑地看向傲雲,後者听到了卻裝作沒听到,閉目而立,連凌曉曉視線都躲了。凌曉曉回轉視線,邊走邊問道︰“先說說,你叫什麼名字?”
“洛邑。”
“好,”凌曉曉點頭,洛邑以為她應了,正要激動,就听她接著說道︰“洛邑,我沒這個權力決定你能否進入天宗,這是兩位長老的負責範圍,我也沒有權力給傲雲做決斷,因為他是我的師兄。我的任務是救出百姓,保住北川,全殲海盜,帶大家安全回山,除此之外,都不歸我管。”
洛邑捉住自己的衣擺,用力攥著,另一只手攔住凌曉曉,急道︰“可是,那些人都那麼听你的,你明明可以……”
“可以什麼?”凌曉曉本來的怒氣隨著船只的焚燒已經落下不少,此刻見他如此不通情理,噌噌地又躥高起來,“我說了沒有這個權力,就算我有,你是誰?你有什麼原因讓我為你做出這種決定?你是有什麼能力、天賦、還是有什麼特性?少城主,這里不是你的府邸,沒人以你為中心,我們還有正事,想玩就回去吧,奶媽下人們排隊迎候呢。”
凌曉曉繞過他徑直向前走,偷偷想這個時候有沖天火光做背景就要帥呆了,可是並沒有。傲雲面無表情地隨後經過,洛邑一把抓住他,渾身顫抖著屈膝下跪︰“前輩,請收我為徒吧!”
然而他的膝蓋並未落到地上就被一股力量托住了,任他如何用力也無法下壓一分,只听傲雲淡淡道︰“我的意思和她方才所言一樣。”
洛邑咬住下唇,雙手緊緊攥住傲雲的袖口,難以置信地看著他,片刻之後站起身來,松開手苦笑道︰“你們也看不起我,你們都看不起我!”
“想讓別人看得起,你得有本錢。”不知什麼時候,凌曉曉走了回來,停在他面前,伴著遠處的喊殺聲,冷酷問道︰“你有嗎?”
“你們不會看嗎?你們看不到是我的錯嗎?”洛邑大叫起來,有些歇斯底里,“你一樣,你一樣,還有父親也一樣!歷練什麼,學習什麼?我學了十幾年,難道還不夠嗎?節制一個小小城池,看都看會了,有什麼難的!要我跟著一群武夫歷練,跟著你這個黃毛丫頭學習!”
“你只想管理一座城嗎,那為何想要拜入天宗?為了給自己加碼,為了讓別人看得起你嗎?”凌曉曉突然覺得他可悲,學了十幾年連為什麼學都搞不清楚,“到時候人家還是這個態度,他們會說,看啊,洛邑白進入天宗學習這許久,最終還是回來做了個名存實亡的城主,還美的屁顛屁顛的。”
洛邑露出被揭穿後的羞怒,而凌曉曉的話沒有停︰“至于學習歷練,先聖曾言,‘聞道有先後,術業有專攻’,你要學得不是人而是他身上的某種超越于你的品行,為何要看對象是誰?就算是販夫走卒,難道就只看他骯髒的衣服,不去看他的堅持與忍耐嗎?你自己都看不到別人的優點,又何談要別人看到你的。”
長出一口氣,看著他緊繃的臉,凌曉曉突然感到疲累,海風吹起細沙,使她的聲音听起來有些嘶啞︰“話重了些,其實我理解你的心思,但我希望你自己能夠想明白,想通之後去找兩位長老吧,我真的無能為力。現在你去川樓,協助夕影吧,這邊太危險。師兄,走了。”
傲雲全程只說了一句話,臨走之時卻拍了拍洛邑的肩膀,才攜起凌曉曉飛身而去,留洛邑呆愣原地,患得患失。
三面受敵,城南最重,這種情況的出現是因為,只有在城南,海盜佔盡優勢,從此攻佔北川最為容易,也正因此,守起來最為艱難。
一路上喊殺聲越來越清晰,凌曉曉的心也越來揪得越緊,當她趕到城南戰場時,看到的便是她此生見過最慘烈的廝殺。
敵方如下山猛虎般氣勢洶洶,黑壓壓望不到邊,她清楚地看到那些人面容猙獰地揮舞著各式武器,將種種屬性的功法加諸其上,怪叫著,砍殺著,如同地獄逃出的惡鬼。
而己方武者以一敵三,傷痕遍布,渾身浴血,有些人強提著身上所剩不多的氣,承受著不斷落在身上的兵刃和拳腳,使出自己的最大殺招,與身周的敵人同歸于盡;有些人已經無氣周轉,全靠著血肉之軀,全靠著一股余勇,將手中刀劍捅進敵人身體,然後被更多敵人所包圍,消失在視野中;有些人用自己的身體擋住敵人的攻擊,為同伴爭取機會;有些人將攻擊引向自己,為其他人減輕壓力……
如斯慘烈的場景是她從未見過的,鼻尖觸及的空氣泛著腥甜的潮濕感,似乎變得厚重起來,讓她無法呼吸。
凌曉曉已經無法再看下去,她戰栗著別過頭,對傲雲道︰“師兄,錦程說敵人實力提升太大,不太正常,你可能看出海盜有沒有使用什麼陣法禁術之類?”
傲雲的聲音依舊淡淡的,似乎已經對這樣的血腥習以為常,“的確使用了陣法,但此陣復雜,我從未見過,破解需要時間。”
“好!師兄現在把我放下吧,不要帶著累贅,時間寶貴,你快去。破不了陣的話,能不能把他們的頭領找出來殺掉?”凌曉曉說著就要掙脫,卻被傲雲制止,平穩落在後方安全區域後,才被放下。
傲雲並未立即離開,而是如夕影一樣點破額頭,在凌曉曉額上畫上了一朵雲,光芒過後才離去。
前後不到一盞茶時間,凌曉曉頭上已經被烙上兩道靈印,她極力望著遠處的廝殺,听著震耳欲聾的喊殺聲,人還在顫抖,卻已經握緊了雙拳,暗暗發誓,以後,自己要變得很強很強,不再做累贅,不再需要他人分神關心,不再在所有人拼命努力時只能做一個旁觀者!此心天地可鑒!
一道驚雷炸響在凌曉曉上空,黑壓壓的雲從四處聚集起來,遮住整個北川,在連在一起的瞬間卻消失不見,而地面上的凌曉曉依舊站在原處,眸色深深,口中念念有詞。自適應小說站xsz.tw,。
一秒記住【小說站】,為您。她在害怕,在此之前做了多少心理建設,見到地獄般的廝殺場景後就有多麼恐懼;現在有多麼恐懼,內心對這些武者就有多麼愧疚,愧疚之余,還有一份焦躁。
與她糾結不前的心情不同,戰場廝殺仍舊在殘酷地延續著。
天宗弟子加入戰局後,立即分擔了壓力,只要是敢于近身的敵人,無一例外被他們迅速滅殺。但天宗弟子明顯經驗不足,一百人擠在一起作戰,有效攻擊面積太小,單人效率越高,合作效率就越低。
但他們並不傻,很快便意識到問題所在,迅速調整策略,五人一組對敵人進行分散攻擊,如此一來,優勢盡顯,本次行動所選天宗弟子皆是二級弟子以上,實力高于海盜,奔襲又在凌曉曉指揮下保持了體力,頭一晚又狠狠休息了一把,是故凡五人組所到之處,海盜便如熾陽下的露珠,掙扎一番後神魂俱滅。
然而最大的問題是,海盜人數太多了,而且似乎啟用了什麼邪法,每個海盜都可以和一個甚至以上的天宗弟子相抗衡,況且刀劍無眼,饒是天宗弟子實力如何強橫,久拼之下,也還是有那麼幾個人掛了彩。五人組制出現了薄弱環節,敵人迎來機會。
凌曉曉到達時正是此時,眼前是海盜單方面屠殺表演,敵人紅著眼楮,手起刀落,手起刀落,血花噴濺,染上那些粗短的臉,嘴巴大張,唇角撕裂而不知,發出原始的嚎叫嘶吼,一路前進,他們若不是卑鄙骯髒的入侵者,真的可以用“所向披靡”來形容。
那飛濺的,都是無辜者的血,沾染著他們的血脈親情,浸透了他們的豪情壯志,那本該是熱的,而現在都融化成為寒冷的死氣。
本地武者疲于應戰,紅紅的眼楮如同來自西班牙,胳臂早已痙攣,手掌劇烈顫抖,以滿腔憤怒為支撐著,靠著一身的慣性在廝殺,他們嘶吼著,一次次沖向變異體般的敵人,沒有招式沒有章法,抓住就是一頓亂砍亂刺,更有甚者原地自爆,以殺敵八百自損一千的慘烈代價榨盡自己的最後一滴能量。
鋪天蓋地的血,鋪天蓋地的殷紅,鋪天蓋地的喊殺聲,鋪天蓋地的震耳欲聾,凌曉曉在這之後很長一段時間里,無法恢復正常的視覺和听覺,看哪里都是紅色,听什麼都嚴重耳鳴,使得醉老幫她調理了很久。
“殺!”
“殺!”
“殺!”
熟悉的聲音迫使凌曉曉踮起腳尖,極力向戰中間望去,然而黑壓壓的人頭和紅艷艷的鮮血之間,並沒有熟悉的身影,反倒是敵人的前進更清楚些——方才落地時,敵人尚在數丈之外,此刻抬起頭來,敵人距自己已經不足二丈。
敵方速度這麼快嗎?凌曉曉抬起頭來看向太陽,不知不覺,竟已到了正午時分,廝殺聲從未降低,反倒有愈演愈烈的趨勢。難道敵方所用陣法是補充能量的?有這種陣法嗎?紅牛嗎?
凌曉曉心中微沉,夕影還沒有來,難道他那邊出了什麼問題?凌曉曉閉目嘗試聯絡夕影,但對方並不在服務區。甩掉腦子里脫線的思維,略一沉吟,她決定還是趕緊轉身跑吧,就不要留在這里給大家添亂了。
轉身之際,就听到一句未知語言的大叫,接著有人向她跑過來。是福不是禍,呸,這一定是禍,凌曉曉雙膝一直發軟,邁步的瞬間直接摔向地面,她只得就地扭身單手撐地,才堪堪保持住平衡。
“殺!攔住他們!”
熟悉的聲音再次響起,凌曉曉抬頭望去,就見羅錦程渾身是血地從人群中突出,一個箭步縮地成寸來到凌曉曉面前,將她拽了起來。
“錦城,你受傷了……”
卻只听他焦急道︰“你不穩坐後方來這干什麼?夕影呢?快走,我送你走!”
凌曉曉被他推著向前跑,這比她自己跑看起來好多了,可是此刻她心中涌起一陣難過,“對不起,我本該身先士卒……”
“實力不夠就不要逞強,以後能耐了再身先士卒不遲。”羅錦程不由分說,抄起凌曉曉腋下,拎著她貼地飛行,極迅速地把她帶到看不見海盜的安全地帶,抹了一把臉上的血,囑咐道︰“我不清楚海盜因何確定,但我知道他們知曉你地位超然,將你作為了他們的目標,所以你快點找處安全的地方躲著,輕易不要出來。”說罷反身便走。
“可是……”
羅錦程停步,轉過身來,面上已經又覆上一道血痕。
他握住凌曉曉肩膀,沉聲道︰“天宗等我。”話畢轉身,重回戰圈而去。
廝殺仍在繼續,喊殺聲持續不斷,但凌曉曉看不到那樣血腥的場面了,她站在安全的角落,不知所措。
浴血奮戰無法參與,戰略制訂已經結束,而她不能隨隊轉移,她不知道該干些什麼。
對了,還有傲雲師兄!凌曉曉猛然想起,傲雲去破解陣法,半天過去了還沒有回來,她不能躲,她得在這等,等傲雲的好消息,不然傲雲找不到她,可能會以為她出事了。
正這麼想著,眼前突然一道黑影投下,抬頭去看——是傲雲回來了。
“是七個不同陣法,疊加而成的新陣法,所有陣眼已全部破除,一柱香之內,海盜將恢復正常。”
傲雲衣擺有些許破損,但人的氣質還在,他袖袍一揮便將凌曉曉托上空中︰“已經沒有問題了,我先把你安頓好,再回來殺敵。雖然我方人數銳減,但沒有了陣法的加持,那些海盜也不過是正常水平,堅持到明日大師兄到來不成問題。”
凌曉曉心中不安,“師兄,夕影還沒來,川樓那邊可能出了什麼意外,麻煩你送我去川樓吧。”
喊殺聲為背景音,凌曉曉捂住耳朵也無助于事,那聲音似乎鑽進腦子里出不來了,一直到川樓之下,情況也沒有好轉。
川樓下,站著歇會兒的掌櫃,凌曉曉在此生活了幾個月也不知道他姓甚名誰,連老板娘都稱他為掌櫃的,從上至下,大概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的名字。
此刻掌櫃的正跟夕影著急地解釋著什麼,而夕影一面搖頭,一面跟他解釋著什麼,兩人比比劃劃的,都沒有把對方說服。
“怎麼了?”凌曉曉拍著耳朵,伴隨著喊殺聲,走上前去詢問。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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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川樓這邊只剩掌櫃一人未走,傲雲向凌曉曉示意後,與三人告了別,返身返回城南戰局,準備組織撤退。
待傲雲身形消失于天邊,凌曉曉厲聲問道︰“掌櫃的,你留下來干什麼?這里多危險你不知道嗎?昨天還說著要我走,今天到自己就不是那麼回事了?”
掌櫃的沒見過凌曉曉生氣著急的樣子,雙手不自已虛按幾下,道︰“不是不走,這里不安全,我想怎麼也得帶你一起走,才能安心吶。”
凌曉曉捂住額頭,暗道今日情緒似乎起伏特別大,現在又對著掌櫃的發脾氣,實在是有些遷怒了。呼出一口濁氣,她點點頭,“抱歉。現在我在這,我們走吧?”
掌櫃的之前被凌曉曉後背毒傷刺激地神經有些脆弱,怕她不肯走,急得眼眶發紅,此刻听她同意,立即用力點頭。
夕影挑眉,凌曉曉斜目安撫,私信他先把掌櫃送走為上。夕影低眉表示同意,化身獸型,將兩人扶上後背,以觸手包裹,振翅飛上高空。
所謂安全地帶,只是位于北川西北方向兩座山外的一座空城,此處原本也是一處繁華城市,卻在時代變遷中遺落于歷史角落,變成了半截重回大地的荒城。凌曉曉悶在藏書樓查閱資料時瞟到一眼,當時有更近的選擇,所以並未在意。今早情急下忽然就記了起來,于是她當機立斷,決定把人送到這里。
而此處的荒涼程度遠超凌曉曉預期,不只是半截入土,這里茅草遍地,房屋倒塌,蛇蟲鼠蟻到處亂爬,連一片完整的瓦都難找。平民還好,傷者也露天晾著就不太合適了,而且他們身邊還沒有人。
凌曉曉私信問夕影︰“大夫沒有一並帶過來嗎?”
“帶來了七個,但此處環境惡劣,與傷者不利,他們都去找完好的屋子去了。”
夕影的話讓凌曉曉感到詫異,她指著那些分散坐在地上唉聲嘆氣的百姓,問道︰“大夫去找房子?那這些人……他們……”
夕影搖了搖頭︰“他們拒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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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人你看看我你,視線集中到凌曉曉身上,嘴里卻都嘟嘟囔囔的,沒人大聲說出來。
“怎麼了,很委屈啊,有正當理由嗎?有就大聲說出來,讓我听听,看我會不會決定把你們塞回北川,即刻帶他們收隊回山!”凌曉曉聲色俱厲,提氣喝罵,許久未曾休息的大腦一陣陣發緊,使她不得不伸手扶住。
一道弱弱的聲音自角落發出,帶著遲疑和理直氣壯,“這邊情況未明,我們怎知是否真的安全,萬一分開後出事了,怎、怎麼辦?”
“早上剛到時,我已做過清理,並沒有海盜存在或猛禽凶獸遺留,此處絕對安全。”夕影還未走遠,一面向凌曉曉說明,一面安撫她的情緒,可這次怎麼也安撫不下來了。
“好,就算不去搭建,甚至不去尋找,難道連給他們喂水、為他們遮擋一下陽光也不肯嗎?”
另一側傳出一道疲憊不堪卻更加理直氣壯的聲音︰“又不是我們讓他們來的,受傷了為什麼找我們?”
心髒抽疼,武者們的生命竟然為了這樣自私的人而賠上,永遠留在這片土地,凌曉曉氣的眼前發黑,替他們感到不值。
“這是你的態度,還是你們都這樣認為?認為武者們多管閑事,認為他們應該自食其果?”
沒有人回答,那人也沒有出聲回復,凌曉曉點著頭,退後到傷者身邊,見一些人氣暈過去,一些人對這番說法怒目圓睜,她報以歉然一笑,隨即握拳回首,目光凶狠,低沉道︰“好。想來你們是死是活,和我們也的確沒有關系,待此間事了,大家再無瓜葛,江湖不見!”
那些人听了前半句,立即緊張起來,害怕凌曉曉真的把他們扔回北川,等到後半句說完,他們又放下心來,露出喜悅神色。只有小部分人起身,面容羞愧,走進城內尋找房間,而這部分人,只有不到十個。
凌曉曉沒有對他們表示感謝,只看著依舊坐在地上的百姓,突然明白過來,為何能活到現在的是這一批人,原來他們自有一套狗屁理論,讓他們能夠心安理得地接受別人的善意,而不必給出任何回報,哪怕只是一點感恩的態度。
凌曉曉懷疑,他們為了活命,搶走了別人的機會,她甚至懷疑,為了保住他們自己的命,這些人曾親手將其他人推入絕境,想得自己想笑。
從小父母就教育自己,人心是這世上最復雜的東西,平日里多麼溫柔可親的人,都有可能在某一天捅你一刀,而且根本不需要原因。所以,不要總是剖出自己鮮活溫熱的心髒給別人暖手,你無法透視到他心中所想的是心疼感謝,還是欲求不滿。
可凌曉曉活了二十年,從未遇到過如此令人寒心的情況,久而久之,就將那苦口婆心的教育忘到了九霄雲外,捧著一顆心到處跑,終于在今天被插了一把鈍刀子。
她站在那里,明明身邊坐著躺著的都是人,可她突然覺得天地間只剩下自己,孤單單沒有著落,那些死去的武者一個個出現在自己周圍,頭上流血染紅了全身,他們伸出手去拉凌曉曉的頭發、袖口、褲腳,口中不住地叫著︰“都是你,都是你,凶手就是你,害死我們的凶手就是你……”
對不起……
凌曉曉捂住臉,痛苦萬分,手卻被抓實,掌櫃的聲音出現在耳側︰“孩子,不要自責,不要怕,掌櫃的在呢,啊。”
仿佛見到黑暗中的一抹光亮,凌曉曉松開手,轉身看著掌櫃的,隨即用力抱緊了這個干巴瘦的老頭,把臉向上仰著,將眼淚瞪回了眼眶。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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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不肯挪動屁股的人,凌曉曉本以為他們還會稍微在意一絲顏面,可沒想到竟有人提出責難,怪沒給他們也找一處遮風避雨之所。
凌曉曉今日可算體會到了人心涼薄是為何意,她將最後一點僥幸心理也丟出大腦,冷笑一聲︰“有手有腳的,自己去。”
那人看上去六十歲上下,衣服破損卻可看出料子極好,體格並不健壯,性格也不怎麼樣,看來能活到今天是沒少做虧心事。他見凌曉曉拒絕,胡子一吹就要發怒,眼楮卻又扯著另外一人,那個人果然過來拉他,向凌曉曉道著歉,一番好話說盡,又說之前在城里沒過過這種日子不太適應,最後轉回本意——他也是來要庇護所的。
若是之前,凌曉曉或許會心軟,費勁巴力地去弄幾所出來,可如今,這樣子拙劣的紅白臉,她眼神都不願施與多一些,淡淡道︰“那你們回去吧。”
一群人當即愣住,原看著這丫頭是個好欺負的,怎麼就變了臉呢?有人明白過來,有人仍舊迷糊,于是一些人想要沖上來怒斥,一些人拉著攔著,還有一些人坐在地上看戲一樣的看著,而當事人凌曉曉轉身讓夕影去找洛邑,全然不在意身後發生了什麼。
既然凌曉曉不予注意,那些人折騰著也就沒了勁,沒一會兒就安靜下來,其中幾個小年輕互相對個眼色,轉身走入荒城之中,識時務地找房子去了。
洛邑很快被帶來,他像變了個人似的,袖子挽著,手掌和肩膀處各有污塵,眼楮卻發著亮光,抹了一把散落的鬢發,向凌曉曉點頭致意。凌曉曉稍微說明情況後,他立即點頭道︰“好,這的情況我怎麼也比你熟,交給我吧。”
凌曉曉覺得自己終于又見到了一個能稱為人的人,于是握握他的胳膊重重拍了兩下,瞅準掌櫃照顧傷員的時機,竄上夕影後背溜回了城南。離去之時人群中爆發出一陣叫罵,被洛邑立即壓下,少城主之名到底不是白叫的,從牛角尖退出來後,他這些年積累的學識與經驗只稍稍施展,就取得了比凌曉曉高明許多的成績,使後者暗喜自己慧眼識珠。
城南戰況膠著,雖然陣法已破,又有傲雲助陣,但敵方人數依然眾多,默契也是高于己方,且傲雲微控能力不足,精準擊殺則效率低下,範圍擴大則會變成無差別攻擊,敵我不分,是以一時間對戰局的轉變沒有太大幫助。
仍舊是喊殺聲震天,但凌曉曉心境已改,此刻雖仍然畏懼,卻多出幾分冷靜來,一面讓夕影將自己放到傲雲旁邊,一面讓他也加入戰局——微控能力傲雲不行,但夕影是可以的,由他進行大面積精準攻擊,減輕武者壓力,從而得以抽身而退,是此刻最佳最簡捷的方法。只是勞累了夕影,在凌曉曉身邊一刻不得閑。
夕影卻道無妨,將凌曉曉放下後立即投入戰局,以他為中心的十幾名海盜瞬間爆體而亡,與漫天血雨相融為一體。凌曉曉趁此機會兩步躥出,來到傲雲身邊,還未開口,就見一柄帶有兩道放血槽的大刀狠狠砸向自己面門,她忙撤步躲過,繞到了傲雲的另一側,順便一瞅,那大刀的主人已被人刺穿,刀因無主而倒地,險些要了她的命。
“師兄,撤!”又是一道攻擊襲來,凌曉曉想躲已來不及,正不自量力地伸手去格擋,就被傲雲拉住,面前瞬間張開一張大網,怪模怪樣的武器砸在其上,一陣火花飛濺,仿佛慢鏡頭般,與空中爆開的血霧交錯,發出短促的呲呲聲,冒出小小的一片白霧。
傲雲余光已瞥見夕影,將自己及凌曉曉面前的海盜一招干倒,提氣大聲喝道︰“撤!”
武者得令,雖是滿頭霧水,卻也令行禁止,立即變招準備撤退。海盜們已殺紅了眼,此刻見敵人要撤哪里會肯,各種招式拼了命地往這邊招呼,令武者們一時半刻抽身不得,連凌曉曉面前的大網上都遭了狠狠幾下攻擊,嚇得她險些坐倒。
傲雲見狀,扯住凌曉曉便向最近的一名武者靠攏,將他從敵人猛烈迅捷的攻擊下解放出來,再同他一起奔向下一個人,一面呼喊大家集中,一面一個一個地將人拖到自己身邊,夕影則迅速將敵人的攻擊接管,兩人合作默契,緩慢而有效地進行著撤退工作。
一刻之後,所有活著的武者都聚集到了一起,只剩了一百人不到,凌曉曉捂住心口,提聲道︰“目的地休時林,撤!”說罷由傲雲攜起,帶頭領路,其余人等即刻跟上。
有夕影殿後,撤退路線上並沒有海盜追殺,凌曉曉挑的道路雖復雜難走,卻也只用了一半刻便來到了休時林邊緣,此處還和凌曉曉三人喝酒那日一樣,靜靜的沒有變化。
無心欣賞美景,百來人低頭嗖嗖扎進林子,直扎到中心地帶才停下來,各自找地方坐下,看著僅剩的這點人,黯然神傷。
凌曉曉心里不是個滋味,但此時她必須是最可靠的那個,于是她忍住情緒,提醒大家三兩人一組,各自檢查傷口,不嚴重的就地處理一下,嚴重的報上來,單獨醫治。若有懂得醫術之人,也要報上來,此刻他們很缺醫生。
見他們按照安排行動起來,凌曉曉終于坐在地上,開始呼叫夕影,不知什麼緣故,即使距離早已超出聯絡範圍,她還是找到了夕影,告訴他可以撤了。
夕影情緒緊繃,凌曉曉感到自己聲音傳過去的一瞬間他放松了下來,應了一聲後,便斷了聯系。
不知是不是凌曉曉過于緊張,她听著夕影的聲音,覺得他情況不太好,似乎有些虛弱,難道他受傷了?自適應小說站xsz.tw,。
一秒記住【小說站】,為您。回答凌曉曉的是兩聲呼喊,不負她的期望,這里居然真的有懂醫之人,而且慶幸的是,兩個人受傷都不嚴重,略做包扎便開始為他人進行診治。
重傷者有十四個,撤退路上一直由他人背負,到達休時林後有四個不治而亡,三個昏迷不醒發起高燒,另外七個情況較好,雖有筋斷骨折,卻神志清醒,不時還可說幾個字。兩位醫者挑起大梁,先給這十人進行了檢查和包扎,又從自己身上摸出止血清熱的藥丸,不多不少正好十顆,一邊向周圍人介紹著,一邊給幾個人喂食下去。
傲雲在休時林邊緣設置了屏障,內部又加設了兩層,而他本人留在外面接應夕影,約一刻鐘後,才扶著夕影進來。
夕影原本黝黑的面膛失了血色,高大的身形將他的踉蹌放大到眾人眼中,尤其是凌曉曉眼中——她見到夕影的那一刻就撲了上去,前後左右地查看著,口中喃喃道︰“你受傷了?傷哪了?我看看!”
夕影胳膊架在傲雲肩上,音調輕輕道︰“海盜已經被我甩了,你挑的路線很好,但不夠嚴密,我沿路布置了一些障礙,他們想追過來,可要費一番功夫的。”
凌曉曉點著頭,心思卻都在他傷于何處上,雙手雙眼不住的搜尋著他的傷口。傲雲看不過眼,將她拎到一邊,扶著夕影坐下後,才對凌曉曉道︰“放心吧,他沒有受傷。”
“那怎麼會這樣?”凌曉曉雙手在自己臉上比劃著,仍不放心。
“我只是岔氣了。”夕影的聲音依舊淡淡的,說出來的話卻讓凌曉曉愣了一下,隨即感覺眼淚都要下來了,帶著鼻音道︰“只是岔氣?可你臉色很不好……”
“調息便可。”夕影顯然不是普通意義上的岔氣,他挺胸坐正,五心向天,閉上眼楮不發一言,整個人立刻如同與世隔絕一般入了定。
傲雲將凌曉曉拉至一旁,向她解釋此岔氣非彼岔氣。修武練道之人須以氣入體,靈引氣行,氣行順則修煉順,氣行阻則修煉滯。相應的,武者岔氣也就不同于普通人的岔氣,普通人岔氣休息片刻即可,但武者岔氣所岔之氣並非空氣,而是靈氣,若不立即加以引正,輕則損體,重則殞命。看夕影的情況,他已岔氣有一段時間,只是仗著根基雄厚,一直強挺著,直到現在才顯現出來。
“那他……情況豈不是很危險嗎?”
傲雲點頭,低聲道︰“夕影此刻不可受到干擾。我會在此護法的,放心吧。”
凌曉曉立即不敢多言,頗為歉疚地望了夕影一眼,她也知道自己幫不上什麼忙,留下傲雲為他護法,便去了一邊查看其余武者傷情。
輕傷者早已開始自行療傷,在兩位武醫的救治之下,重傷者情況也穩定下來,高燒雖未褪去,昏睡中的神色卻是舒展不少,而另外七人骨斷之處已被悉心接好,各自找了一個合適又舒泰的姿勢開始引氣入體,輔助療傷。
至于死去的四人,此時條件有限,不允許進行繁冗的葬禮,只得就地埋葬。休時林在這方面還算給面子,植物雖無論如何無法損傷一分,可土壤和動物等皆與外邊無甚分別,是以四個深坑很快掘好,四具尸體分別被抬到了坑邊,略略一停算做停靈,便被埋葬了。
整個過程中一絲聲音都沒有發出,能站起來的武者安靜而肅穆地站在旁邊,沉默地送他們最後一程,也是送那些無法享有安葬的武者一程,更是送未來的自己一程。
昨天還是鮮活的生命,今日卻已融于黃土,無論凌曉曉還是眾位武者皆有些難以接受,地面歸于平整後還肅立于斯,默默不語,直到負責填土的土屬性武者出音提醒,大家才發現各自眼眶已紅,趕緊四散開來,分別調息療傷。
凌曉曉立在新墳旁,一陣後怕,一陣心疼,一陣發狠,一陣又漠然,周身氣場變來變去。羅錦程頭上臂上和腿上都綁著滲血的布條,靜靜站在她身後,許久後听到凌曉曉喃喃一句︰“錦程,你有傷在身,去療傷吧。”
羅錦程平日里嘻嘻哈哈的,看起來懶散又不靠譜,但認真起來卻是相當嚴肅,這一身的傷就是證明。他上前兩步,按住凌曉曉的肩,短短幾個字說的抑揚頓挫︰“海盜一個都跑不了。”
凌曉曉眸色微寒,沉沉點頭,隨即想起什麼,擔憂道︰“你的家人……”
羅錦程咧嘴一笑︰“羅家地處城中地帶,細說起來卻是靠近北門,按大哥早些時候的安排,家中能派上用場的武者都應該派去城北戰區了。至于其余人等,包括舍妹和茹兒,羅家在地下有一處暗邸,相當隱秘,他們會見機撤入此處,比咱們安全多了。”
之前在荒城未見羅錦程家人,凌曉曉心里有些不安,此刻听得他們安全,便也放下心來,催著羅錦程去療傷。
夕影設置的障礙的確神奇,一個時辰過去,都沒有海盜到達休時林邊緣,而問過傲雲,得知夕影情況仍舊不妙後,凌曉曉對于自己與夕影之間實力的差距有了深深地緊迫感,同時對于夕影的狀況更加擔心,若不是怕影響其他武者療傷,她就開始踢身旁的樹了。
天色漸晚,陸陸續續有武者站起身來活動身體,一些人還打來野鳥扒皮退毛準備燒烤,不過在凌曉曉強烈要求下,沒有使用明火,而是挖出土灶來通過加熱土泥使野鳥間接受熱,時間雖然久了一些,出來的滋味卻是倍受稱贊,其後的武者紛紛效仿,林子里一時香氣彌漫。
凌曉曉沒有吃過叫花雞,不清楚味道如何,但看他們的表現便知一定不錯,只是此時她無心吃喝,夕影已經一動不動地坐了半天了,傲雲也在旁邊一動不動地站了半天,可看後者表情凝重,她也做不到扭頭去搶雞腿大快朵頤。
一旁的武者果腹之後,方才注意到這邊三人的狀況,不由得對夕影表現出一股狂熱感情。岔氣情況下隨手設置障礙,便可攔住上千海盜長達半日之久,實力如此強橫的御獸,一方面可以保護主人,另一方面還可以提升主人的速度,實在是所有武者夢寐以求的啊!自適應小說站xsz.tw,。
一秒記住【小說站】,為您。然而他們的狂熱並沒有持續多久,很快在凌曉曉漠然的注視下變得清醒。是啊,夕影再好,也已經認了主,雖然這丫頭看起來弱弱的,但她臂上被夕影所傷的傷口能夠說明她的強悍,而她此刻的擔憂也足以證明主僕之間情感的默契。這些遠非旁人可以隨意打破。
凌曉曉卻不知這些人的想法,見他們進食完畢,便指派了幾人輪流去放哨,省的老在她眼前晃,其余武者繼續抓緊時間療傷,她自己也試著打坐在一旁修煉,不過試了幾次都失敗了,無奈只得靠在樹上,目光無神地盯著夕影。
月朗星稀,夜幕低垂,時間流逝極快,崗哨已經換了好幾茬,武者們也陸續停止運功療傷,夕影卻還是如一幅畫一般動也不動,凌曉曉終于徹底喪失了耐性,撓著手想,夕影不會是光榮了吧?
不待她做出動作,傲雲忽然晃了一下,雙手條件反射地繃緊,整個人如利劍挺直,睜開了眼楮。
“怎、怎麼了?”凌曉曉被驚得哆嗦一下,一只手不自然地抬起,顫音問道。
“他沒事,是海盜追來了。”傲雲目光閃閃,投向來路,那里的第二道屏障正受到猛烈的攻擊。在北川呆了十多天,他對地形或許還不熟,可敵人的水平他是清楚的,陣法破除後,敵人戰力將恢復到正常水平,海盜來到休時林時,應該筋疲力竭才對,但按照屏障受到攻擊的程度來推斷,他們的實力似乎正在盛時,迅猛沉重,若無人阻攔,恐怕馬上就可攻破。
然而屏障為傲雲所設,受到攻擊也只有他及時知道,其他武者並不清楚。咚咚聲在傲雲腦中砸出了回音,他無法坐視不理,將給夕影護法的任務轉交給凌曉曉,帶上六個天宗弟子,雄赳赳地飛身而去。
休時林外,三百多名海盜正分別擊打著三處空氣,城南海盜人數最多,追擊者只得三百,其余都進城去了。紅紅藍藍的光以擊點為中心,隨空氣泛起漣漪,漸漸地傳散開去,形成一個個凹陷。而在他們身後,三個身材矮小賊眉鼠眼的男人不住地念叨著什麼,隨著唇齒開合,前方的幾百人動作機械,眼珠紅光閃爍,隱隱有變盛趨勢,顯然是受著控制。
陣法已破,原來還有邪術。
樹上的傲雲不禁露出激動神色,他對術法研究頗有興趣,有心再觀察觀察,然而情勢卻容不得他慢慢端詳琢磨,是以拿出折中辦法,將那六個天宗弟子叫至近前耳語一番。那五六人雖然疑惑,但官大一級壓死人,他們也沒敢問什麼,各自領命而去。
第二層屏障比第一層結實許多,海盜砸起來頗為費力,而且越往里越是難以突破——這卻不是傲雲一開始設置好的,而是他蹲在一旁暗暗地做著修復,不至于破損太快,陷己方于不利地位,也不至于修復如初,令敵人生疑,打草驚蛇。說白了,他就是在耗時間,順便達成自己的一個小目標。
微弱的靈氣流動在大力的靈氣沖撞下極不顯眼,海盜察覺不到,卻不住地有小動物被驚走,樹冠草叢 直響。而海盜一心撲在突破屏障之上,這些小東西幸免于難。
約一盞茶時間,那賊眉鼠眼的三人頭上見汗,互相比劃了什麼手勢後,停止了頌念,並喝停了三百多人的拆遷隊。
就是現在!傲雲手腕一翻,一道火光直奔打頭的海盜而去,小風一吹,瞬間燎著了二十多號人。其余海盜基本全愣住了,不知哪里來的火,也不知哪來的風,有些人反應過來急忙想去撲救,有些人想轉身逃跑,但身體釘在原地動彈不得,不由得轉頭來對那三個賊眉鼠眼怒目而視。
那三人也是三臉愕然,抹著汗抬頭緊張地四處看,但什麼都沒看到。
與三人所見不同,無法動彈的拆遷隊看到六個影子快速從頭兒們身後略過,不及開口,就見三個頭兒消失了一個。還沒反應過來,一陣灼熱感包圍了他們,無火熱浪無情地烘烤,在眼楮被烤變形前,他們看到一個冰冷的男人揮動了手掌,冰涼的水流從他袖**出,包裹在他們身上。
雖是反復熱火烤冷水浸,但從頭到尾一點聲響都沒有發出,幾百人就這樣化為灰燼,傲雲揚手招來細風,將白色粉末吹散空中,絲毫痕跡沒有留下,神奇的休時林也未被波及。
“前輩,人抓來了。”六名弟子將這短促的一瞬間看的清清楚楚,實力的絕對差距讓他們對傲雲產生出一陣狂熱的崇拜,但過程的殘酷又使他們心生敬畏,連帶著語氣也變得不一樣了。
那海盜也看的清清楚楚,他此刻心中只有驚懼,連掙扎也沒了力氣,雙膝一軟,褲子濕了一片。
傲雲點頭,若不是自己微控能力差,又想抓個活的,根本用不到這六個小輩。他手上水汽縈繞,接管綁縛住了海盜,重新加固屏障,帶著孩子們和抓得舌頭返回駐地。駐地處的武者們見到傲雲拖進來一個沉重的包裹,都好奇地圍上來看,包括凌曉曉,但當他們看到包裹里是一名貨真價實的海盜時,都深深吸了一口氣。
以前捉人的,變成了現在被捉的,還帶著一股濃郁的尿騷味,沒一會兒就把人都燻走了,獨獨留凌曉曉和傲雲。
“別把他弄死,給我留著,有用。”傲雲說起這種流氓話來,痞氣一點都不比凌曉曉少,眼楮還冒著光,看起來更像個衣冠禽獸了。
此處沒有房屋,審訊是露天進行的,海盜所言內容在場之人都听得明明白白,看著他諂媚的臉,要不是凌曉曉攔著,眾人咬牙切齒地恨不能磨碎了他,不活扒了他的皮泄憤就算客氣。
這次的舌頭抓得很好,除了尿道括約肌有些松外,嘴巴也很松,還沒問就把實話吐了個七七八八,包括海他的姓名年齡婚否、盜此行的確切目的、陣法及邪術的作用機制等。他似是不知自己說的內容有什麼份量,點頭哈腰地想以此來換回自由,看眾人表情有變,立即又改口說願為這邊效力,再次將自己向死亡推進了一步。自適應小說站xsz.tw,。
一秒記住【小說站】,為您。依那舌頭所言,海盜突起發難是為了一件神兵,所謂神兵,即是上古能人遺留或天地孕育而生之兵器,極具靈性,對修行大有增益,是武者們追逐爭奪的焦點。
話說幾乎沒什麼不是他們的爭奪焦點。
眾人磨牙掌,凌曉曉只得強行命令他們散開,再將夕影的安保問題交給羅錦程,只留她和傲雲對著海盜大眼瞪小眼。
雖然那舌頭表現的很乖覺,但他嘴里的話不知幾句可信,尤其他那滴溜亂轉的眼珠子,更說明了這人不靠譜。凌曉曉不太會和這樣子的人打交道,深恐自己被耍了而不自知,但傲雲在一旁不說話,眯著眼楮思索著什麼,她只能硬著頭皮自己上了。
“你說你們的目的是什麼?”
雖已交代過一遍,可又被問,那舌頭還是立即回答︰“半月前,大巫師夜觀星象,發現將有神兵現世于北川,我們就是來取神兵的。”
“什麼神兵?何時現世?具體于北川何處?”凌曉曉對星象產生興趣,暗道這可真是個神奇的東西,什麼都算的出來。只不過她好奇得晚了些,以後星術只會漸漸敗落,她想學是沒什麼學頭了。除此以外,她的問題也是頗為外行,星象頂多顯示某段時間某個區域有神兵出現,至于神兵種類、現世時間、地點,不到現世一刻是誰都無從知曉的。打個比方,若神兵主凶,則現世于尸山血海之處;若神兵屬火,則出現在火光沖天之所。然而北川五行平衡,氣質和諧,完全無法對于此處將出現抹神兵進行預測。
那舌頭果然搖頭,“只說是神兵現世于北川,並不知具體時間與地點,也不清楚出現方式,所以我們一直在觀望,不敢隨意采取行動冒然攻佔北川,就是怕破壞了北川的特性,為神兵現世橫加變數。”
凌曉曉心說殺了北川一半多的人,還叫“不敢隨意采取行動”?不過也還好你們別有用心,不然等不到援軍到來,北川就已經變成死人之城了。同時她又暗暗要自己記住,不論做什麼事情都要把握先機,觀望等待都是不可取的,主動權這種東西,還是要抓在自己手里才可靠。
如此想著的凌曉曉並未察覺,她面對海盜的情緒已經冷靜理智了許多,思考方向也拐了道彎。
“除了奪取神兵,還有別的目的吧?”羅錦程在凌曉曉余光中晃過,使她回想起他說的話,面上掛著笑,不陰不陽道,“北川城里,你們的內應是誰?”
這是那舌頭沒有答過的,而且前後兩個問題跨度太大,他沒想到凌曉曉會這麼問,抬起頭來滿臉愕然,馬上低回頭去,眼皮下的眼珠子開始亂轉。
如此拙劣的掩飾,欲蓋彌彰地告訴了凌曉曉她說中了。可是這樣子問,那舌頭根本不會說出來的,自己問的太冒失了。但現在收回已然來不及,要如何補救呢?順口詐他一下?
思緒只是一瞬間,幾乎舌頭剛低下頭,一旁的傲雲就開口道︰“不用擔心,內應已經捉到了。”
凌曉曉的愕然不是裝出來的,得瑟也不是假的,所幸反應也是不慢,她一邊在心里吐槽,作為醉老的徒弟,傲雲果然並不是面上那麼正經,假的說的像真事似的,一邊很配合地說道︰“已經抓到了?招了嗎?”
傲雲面無表情,眼楮是一直觀察著舌頭的反應的,嘴里認真嚴肅的語氣卻是很到位,“受了些苦,但什麼都沒說。寧死不屈,好氣節。”
話里留白,讓那舌頭更加提心吊膽,腰慢慢彎下去,似是想借此來遮擋住驚疑變換的表情,角度變化還未明顯,他的身體忽然很僵硬地直了起來,卻是傲雲指尖一挑,將他身旁的空氣攏成了無形的牢籠,迫使他跪的筆直,無法動彈。
“是為了找一個人吧?”傲雲直視著他的眼楮,手像凌曉曉一指,“她?”
凌曉曉微怔,難道自己是從一開始就被盯上了,而非因指揮者身份而被攻擊?
那舌頭看起來並不如凌曉曉想象中狡猾,他眼珠亂轉,兩只手互相摳著,听了傲雲的話後,緊繃的面部肌肉微微有些抽動,一種名為仇恨的表情顯出形來,旋即又被迅速隱藏。
看來師兄說對了!但是,凌曉曉想不通,在入侵北川前,海盜如何盯上她的呢?她每天就是吃飯睡覺和在客棧干活,也沒做什麼吸引仇恨的事情啊……
可是看那舌頭一瞬間的表情,充滿恨不能把凌曉曉抽筋剝皮食肉飲血的恨意——這股恨意真是來的莫名其妙,如同被凌曉曉弒父奪妻了一般,使凌姑娘心頭疑惑又駭然。
舌頭遮住那恨意沖天的目光,反問道︰“找人?她?你在說什麼?我知道的已經都告訴你們了,別的真的不清楚。”
傲雲似乎並沒打算听他說什麼,自顧自繼續道︰“因為她殺了黑索廷的人,一個對你們而言很重要的人。”
那人神色一變,仍舊否認,凌曉曉站在一邊,更加想不通,她何時殺人了?
“說到底,那人也不是她親手所殺,只是死因與她有關,而且,這樣一個小孩子,怎麼也比天宗好對付,對吧?”
人在想要掩飾一些反應時,往往會給出更大的反應,舌頭條件反射想低頭掩蓋表情漏洞,卻因傲雲的禁錮而挫破了下巴,從而更顯慌亂。
一旁的凌曉曉此時恍然大悟,傲雲說的是黃廣伢!黃廣伢?他難道是黑索廷的人嗎?他是多重要的人,一死竟會導致如此殘酷的侵略?黑索廷也可以來參與天宗選拔?另外,傲雲是從何得知的?
舌頭還在掙扎,而傲雲似乎將禁錮收緊了一些,那人的跪姿變得很扭曲,表情也猙獰起來,嘴唇哆嗦著,眼珠子亂轉。
“除了這個目的,還有一個,”傲雲搓動指尖,每搓一下,那舌頭便痛苦一分,“不過現在已經不重要了。我只問你,是誰給你們安排的七疊陣?是誰告訴你們黃廣伢死于這姑娘之手?是誰煽動你們強攻北川卻困而不取?”
傲雲湊近,眼楮中閃著危險的冷光,有些像滄海,他聲音清冷卻有著一種誘惑性,道︰“那人,大概和黑索廷有仇吧,他是想假借夢瀾天宗之手,除掉黑索廷啊。好好思考一下,你還要保他嗎?”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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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凌曉曉默默在心里排了個順序,以傲雲眼神犀利程度為基準,在他之上應該是夕影,再之上是滄海,但這冰冷無情的眼楮不夠“最”的地步,若說最犀利,那還得是醉老這個收斂鋒芒的老頭子,他的犀利無法隱藏于嬉笑之下,那是隨歲月沉澱于氣質中的神鋒。至于宗主,凌曉曉思考許久,把他夾在了滄海和醉老之間。
那舌頭整個人萎頓下來,明白自己表情與反應已將傲雲所言一一肯定,再不承認也是徒勞,索性和盤托出,也借此保自己一條命。
海盜此來目的有三,一是搶奪神兵,二是掠奪糧食和女人,三就是活捉一個叫小凌子的人,這個小凌子戲弄並虐殺了黑索廷養在北川的重要耳目,即黃廣伢,且盜取了黃廣伢身上的重要情報,此刻就躲在北川。
凌曉曉心里不舒服,暗罵你們這個世界怎麼這麼多不講道理的人,都是哪來的顛倒黑白栽贓嫁禍的不要臉說辭!
“這特麼誰說的?”凌曉曉氣急,伸著食指一下一下沖那人比劃,身旁有幾個好事兒湊過來的天宗弟子也義憤填膺,暗想只憑這小丫頭就能完虐你黑索廷的人,我們那麼些師兄弟不是白死了?
傲雲顯然比較淡定,把凌曉曉幾人攔到身後,蹲下身來盯著舌頭頹唐的眼楮,道︰“如你所見,小凌子人屬天宗,早已不在北川;黃廣伢的死因並非這個姑娘,而是他自己強搶民女,北川之人皆可證明;至于重要情報,我建議你有機會問一下捎回黃廣伢死訊的人,是誰拿了,或者說,到底有沒有這種東西。”
那舌頭仰頭,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你要放我回營?”
盡管他發覺不對立即閉上了嘴巴,可話已出口,覆水難收。傲雲看看舌頭衣服上的標識,和人皮地圖上的某個標記一致,他露出一抹冰冷的笑意,看上去更像滄海了,淡淡道︰“已經說了這麼多,你認為你還回的去嗎?那人居心叵測,心術不正,此番挑撥是非所圖非小,你黑索廷的小池已容不下這只巨龜,你若執意要保,恐怕代價會是整個黑索廷。”
話說得明白,理也擺的清楚,那舌頭明顯也是听懂深意,可他還在糾結,到這個份上了還猶豫不決,大概是想以此為條件換點什麼好處了,比如留住他的命。
“若我說了,于我有什麼益處?”果然,他抬起眼楮便這樣問道。
“留你一命。”
那舌頭這才真正露出放心神色,放心一詞或許不準確,開心更合適些,但他臉色一變,又加要求,讓傲雲白紙黑字寫下來作為憑證,還要向天盟誓,他才肯說。
凌曉曉等天宗弟子心中對傲雲的景仰之情正節節攀升,听到這要求,滿以為傲雲不會答應,沒想到傲雲卻只是加了個“將七疊陣秘密透露”的條件便點頭應了,扯下衣擺,指尖墨色水汽微凝,刷刷刷一揮而就,並且豎指盟誓,整個過程快的眾人反應不及便已結束,攔都沒法攔。
在眾人目瞪口呆中,傲雲將布片翻轉給那舌頭看,待他點頭便疊好塞進了那人的前襟,還拍了拍。
那舌頭也是識相,蒙赦後一邊示意傲雲七疊陣圖譜在自己袖口,一邊開開心心地告訴傲雲︰“他叫河亭,是個男人,二十歲出頭,長得白皙高挑,左眼下有顆淚痣,愛拿一把折梅團扇,說話柔聲細氣,走路弱柳扶風,倒像個沒根的。這人是黑索廷的血脈,從小一直養在北川,也是一個相當重要的耳目。當然了,他有反心,原本越重要,越是苦心培養,現在就越要拔除,此事還要勞煩您幾位了。”
那幾個好事兒的天宗弟子面露不悅,這人說話怎麼好像我們是收他錢財的殺手,是在給他辦事一般,著實讓人不爽。
傲雲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與物品,站起身來轉身欲走,那舌頭喊道︰“給我解開禁錮啊!”
傲雲頓步,問道︰“可會畫像?”
“畫像?不會……”
傲雲揮揮手封住了那舌頭的嘴巴,對身旁的天宗弟子道︰“想打就打吧,別弄死就行,還有用。”然後繼續走了,只留那幾個弟子摩拳擦掌向海盜圍上去。
凌曉曉本來也摁得拳頭卡巴卡巴響,摁了兩下便轉身追上傲雲,問道︰“師兄你是怎麼知道那麼多事情的?尤其是黃廣伢的身份,他已經死了很久了啊。”
傲雲停步,看她一眼,又向前走,邊走邊說道︰“你總是問不到重點。也罷。听說黃廣伢沒有食指。”
凌曉曉點頭。
“剛才那海盜也沒有食指,化成灰的兩個人也沒有食指,海盜營帳里的那些人都沒有食指。所以我便以此詐他一詐,懂了?”
凌曉曉恍然大悟,暗道自己怎麼沒有注意到他們手指頭的異常,又問道︰“那重點又是什麼?”
傲雲閉閉眼楮,似乎很是心累,“不知道。你去看著夕影吧,我去巡邏。”
凌曉曉撇嘴,幾步竄到夕影身旁,捉住羅錦程小聲將那奸細特征描述一遍,問他常在城里晃,是否注意到過這樣的人。羅錦程思索片刻,有些遲疑地答道︰“我說了你可別說我流氓啊。按你的描述,這個叫河亭的如果不是女扮男裝,便可能是做皮肉生意的,而且是那種不入流的皮肉生意,以男兒身做女兒態,專賣肉,不賣才。”
凌曉曉恍然大悟︰“羅公子見多識廣,問你真是問對人了!”話畢轉身跑向武者們。
羅錦程的辯解被她噎在喉嚨里,一只手尷尬地伸在半空,晃了晃,轉回來拍在自己嘴巴上,心里罵著,讓你亂說!
一邊的凌曉曉將眾武者集合起來,告知奸細的外形特征和羅錦程的推測,在身高上加入了自己的猜測,以海盜身高為基準,比劃出一個對他而言可用“高挑”形容的身高範圍,讓他們一定留心這樣子的人,話畢又想了想,在地上畫出一個圖案,正是傲雲注意到的那處標志,補充道︰“他衣服上很可能有這樣的標記,也許身上也有這樣子的刺青,這點也要留心。”自適應小說站xsz.tw,。
一秒記住【小說站】,為您。那個標記,便是傲雲所說的重點,凌曉曉在他視線投去之時便跟隨著注意到了。那是在地圖上沒標出,圖例上卻畫著的小標志,類似于火焰,又有些像山石,說是水濤也無不可,怪模怪樣的,沒有填涂顏色。
前一天審訊五里井兩人時,傲雲一直守在地圖旁進行著標注,最後發現只有這一個圖案沒有相對應的意義,當下立即讓凌曉曉制止了夕影的毀尸行為,待問清後方隨便他火化活人。
那標記的意義相當簡單,若繪于衣物之上,意指身著此衣之人是別族投靠而來,或是投靠者的後代,若人身上有此圖案刺青,則表示此人是黑索廷派出的細作。看它意義便知,外族投靠者衣服上要被加上標記,如同人類給豢養的豬羊穿環或上色,舌頭這類投靠者日子一定好過不了,也難怪他只顧自保不顧大局;而于以此刺青之人卻恰恰相反,那是一輩子的榮耀,那是功勞的象征,衣錦還鄉後,他們會擁有更高更好的待遇。
那名為河亭的細作,身上一定有刺青,但衣物遮蓋不易發現,總不能把所有海盜都扒光了細細查看吧——嗯?好主意!凌曉曉啪的打個響指,把大家攏到一起,著重囑咐他們,我方援軍到來,與敵方交戰時,一定要留心海盜中舉止反常之人,若能將其活捉最好,不然就地解決也可。
略微思忖,凌曉曉補充道︰“這舌頭的話不可盡信,奸細不一定在敵人營帳之中,也不一定只有一副樣貌,而且若是貿然讓二隊一同留心,難免出現理解或執行上的誤差,所以還勞你們多留個心眼,靈活應變。”
眾人深以為然,點頭應了,便分散開去各自休息,為下一步行動養精蓄銳。凌曉曉捂住胸口,深呼吸幾口氣,然後揉了揉太陽穴,用力眨眨眼,神采奕奕地回到夕影身邊,軟磨硬泡替下了硬撐的羅錦程。
坐在夕影身邊,凌曉曉才有種安定下來的感覺,仿佛離體的靈魂終于匯合一處,不再彷徨不安。
閉上眼楮,凌曉曉暗想,這才是契主和御獸之間真正的關聯吧,互相擁有對方一部分靈魂,所以才有“神魂相通”一說。既如此,她盤起雙腿,調整呼吸,使自己緩緩進入修煉狀態,整個人沉靜下來,小心地引導自己體內的靈與氣在經脈中運轉,希望會對夕影有幫助。
五個小家伙本來由于人太多,殺伐之氣又太重,一直蔫蔫的,此刻突然精神起來,一個個都想鑽進凌曉曉經脈里玩,然而左突右沖之下,卻全然無果——凌曉曉怕人太多嚇到他們,早就拿包袱皮把他們包了個嚴嚴實實。而那包袱皮,是凌曉曉從衣服上扯的一塊布,年深日久的,沾染了醉老的氣息,無形中對五靈有種壓制效果,令他們完全無法突破。若醉老知道自己的衣服就可以壓制五靈,大概要郁悶到喝酒去了。
城南戰區戰事才稍停,城北早在凌曉曉限定時間之缺憬 氚捕ㄗ刺 刑頗鏡母# 送 彩羌 。 遼儔瘸悄閑。 炎ス匚湔吆吞熳詰蘢佣妓閔希 掖嬉話俁 啵 奈迨 噯酥寫蟛糠質俏 諤頗鏡熱說嚼粗 啊 br />
不過這並不是因為唐木武力值多高,而是城北敵人並未使用陣法加持,且人數不多,再加上他總是用一些陰招,比如袖子里甩出一枚充滿特制藥粉的煙丸,炸開在海盜群中讓他們自相殘殺;比如用他常人不可及的速度穿行在戰場,將海盜定住,然後讓己方的後輩們直接砍了他們;再比如隨便殺一個人就大喝一聲“你們的指揮被我殺掉了”、“快投降吧”之類的,使海盜分心,同時暴露真正的指揮是誰,然後被他一舉斬殺。
當他把海盜指揮的尸體高高舉起又輕輕摔下的時候,這邊戰事基本就結束了。剩余海盜斗志全無,不過片刻便被全殲,其中不乏丟盔棄甲跪地求饒者,皆被一視同仁地干掉。
自海盜來犯至今已有半月之久,北川何曾取得過如此戰績,一時士氣高漲,強烈請求支援城西,殺敵人個片甲不留。不過這個請求被唐木否決了,他讓他們把衣服換給海盜,做出一副玉石俱焚的慘烈樣子,然後撤退到凌曉曉預定的安全地帶,準備接應二隊。而唐木自己則趕往城西,按約定去把那邊的海盜指揮給干掉,協助于思哲等人完成任務。
城西海盜甚眾,配合默契,進退有據,一時難以擊退。而北川方面有于思哲坐鎮,奇謀絕計層出不窮,不過短短時間,竟成功擋住敵人三次進攻,還組織了一次反攻,挫傷了敵人士氣,令其不敢再貿然進攻,轉向拉鋸戰,雙方膠著在一起。
唐木便是此時到來,和于思哲打了聲招呼,便直直沖入戰局,神速提來一名海盜,拋向高空,隨即 一聲巨響,化作漫天血雨,緊接著又是一名海盜空中解體,然後第三個,第四個……戰場上空如同節日慶典一般接連不斷砰砰作響,將地上所有人都鎮住了,但兩方人馬馬上各自反應過來,一方拼命逃竄,另一方各種招式使勁招呼,一追一逃,竟跑反了方向,朝城內去了。
“窮寇莫追,”于思哲端起早已涼透的茶,一飲而盡,“我們該撤了。”
在當時,掌櫃的還在和夕影磨嘰,也算這一伙海盜命好,進城後發覺到處死氣沉沉,沒敢深入,不然沒死在唐木手里,也得滅在夕影手下,左右是活不過這一天。
撤退之時,唐木扔給于思哲一樣東西,很大一坨,還會扭動,在地上拱來拱去的,發出“唔唔唔”的聲音。
“前輩,這是……”于思哲眼楮一閃,猜到里面的東西到底是什麼,有些興奮。
唐木點頭道︰“嗯,海盜的指揮,殺了太可惜,留著或許還有用處。”
于思哲躬身一禮,目光炯炯道︰“前輩適才之舉,就是為了找出他來?晚輩佩服。若能進入天宗修煉,晚輩定會前來煩擾前輩收我為徒!”
左壬然也不甘落後,擠過來跟唐木說了一通好話,最終落在一點上,希望他收自己為徒。
唐木呵呵一笑,“現在的小孩子想得真多。我只是在放煙花,如何,好看嗎?”自適應小說站xsz.tw,。
一秒記住【小說站】,為您。將于思哲等人送到凌曉曉劃定的安全範圍,略囑咐幾句,唐木便要返回城北主持大局,擔心沒他看著,那些孩子們因勝而驕,做出點什麼大事來。
“其實我也想收徒,你們也都很不錯,”邁出兩步,唐木回頭笑道,“奈何,我資歷尚淺,沒有收徒的資格。”
看著唐木消失的方向,左壬然神傷道︰“我們是被婉拒了嗎?”
“不,”于思哲左手端于腹前,一派儒雅風度,轉身直視左壬然的眼楮,認真道,“我們被直拒了。”
然後轉身走開,去向隊伍中的天宗弟子詢問,奔赴北川的路上是否見過一個如何如何的女子,留左壬然一人立在原地,舉著手沒處打。
修煉一事,果然講究天賦的,如凌曉曉這般入門菜鳥,竟也可瞬間入定,除去休時林中磅礡的木之氣,連少得可憐的金之氣和火之氣都可以被牽引入體。量雖微小,卻算得上五氣均衡,不致失衡而傷。再說她入門門檻極高,經脈中走過的第一波並非普通的氣,而是氣純凝生的五靈,五個小家伙爬了一圈又一圈,拓寬了她經脈的寬度,此時運行如此微量的氣簡直是殺雞用了牛刀,沒個不順暢的。
月漸西移,凌曉曉心頭忽然一動,睜開眼楮將視線投向身側——夕影緩緩吐出一口氣,轉頭看過來,淡淡道︰“我沒事了。”
見他面色果然好了許多,凌曉曉放下心,望著月亮估摸了一下時間,大概在後半夜一兩點了。她噌地站起來,拍打拍打身上的土,陰惻惻一笑道︰“時間正好,要不要和我出去溜達一圈呀?”
“又去干什麼?”
“玩海盜。”
從武者中挑出恢復較好、反應靈敏、移動速度夠快者二十,凌曉曉低聲道︰“听說過游擊戰嗎?游擊戰,顧名思義,就是不跟敵人正面較量,抽冷子整治他們一下,殲滅或消耗敵人,為取得最終勝利鋪路的戰法。其精髓共十六字,又稱游擊戰十六字訣,就是敵駐我擾,敵疲我打,敵進我退,敵退我追。
“關于這個戰法,我曾听過一個故事,說很多年前有兩個組織,一稱楚國,一稱吳國,他們都想把對方吞並。吳國這邊有個人很聰明,名叫伍子胥,給吳國的首領闔閭出主意‘先疲楚後決戰’。闔閭一听,覺得不錯,于是采納了他的建議,分派很多小隊伍去襲擾楚國各地。如此搞了六年,把楚國弄得人困馬乏,這時才派出主力入楚決戰,大勝楚國。
“這個故事中,吳國就是用了敵駐我擾和敵疲我打兩部分方略,恰巧這也是我們要用的。我把你們從睡夢中拉起來,就是要委派你們一項很重要的任務——夜襲敵營。”
“夜襲敵營?”二十人俱是不解,暗道這凌姑娘莫不是睡糊涂了,實力差距如此之大,搞夜襲基本就是去送人頭。
“沒錯。他們想睡覺,還沒問過咱們的意思呢。”凌曉曉揚眉,囂張道,“今日面對死氣沉沉的空城,海盜們大概一個下午都小心翼翼沒敢貿然前進,想必浪費了不少精力與耐心。而現在這個時間正是睡得最死的時候,得讓他們驚醒一下,教他們明白居安思危這個道理。”
“可是……”二十人中有一位身形瘦小的女子,看起來柔柔弱弱的,對凌曉曉的安排有些疑問,卻欲言又止,在後者允許質疑的眼神鼓勵下,軟軟道,“可是我們並不清楚海盜扎營何處、如何布防,城中房屋巷道甚多,易守難攻,敵人只需稍加防御,便能讓我們有去無回。”
其余人等紛紛點頭。
凌曉曉啪的打個響指,痞氣十足道︰“Bingo∼好聰明的姑娘!你說的對,這種情況下的我們沒有先機,就是一群任人宰割的傻瞎子,敢去就是送死。但是,”看著他們時而疑惑時而嚴肅的表情,凌曉曉伸出兩根手指,晃了晃,“你們有沒有覺得,我們的隊伍里少了兩個人呢?”
經她提醒,二十人立即領悟。難怪從撤退後就再沒見過天王長老和地虎長老,原來他們去跟蹤監視海盜動向了!
“二位長老已在沿途做好標記,你們二十人分成兩組,各組十人,分別追蹤兩位長老標記,與之會和後由天王組先行襲擾海盜營房,地虎組負責擾亂敵人視听,掩護天王組撤退。”凌曉曉正色道,“注意,天王組的突擊要有效,必須讓敵人有所死傷,一擊發出立即撤退,不可戀戰;地虎組將敵人注意力吸引過去後馬上撤退,速度一定要快。”
一男子問道︰“故事中疲敵共用六年,我們只攻擊一次是否太少了?”
凌曉曉又打一個響指︰“沒錯,這只是開胃菜,後頭還有的上呢。”
半夜的休時林靜謐非常,除了偶爾的鳥兒打呼嚕聲響,再無其余響動。
一名瘦小的女孩子極快地穿行在樹木之間,頃刻間便來到了林子與城市的邊緣,閉目片刻,提氣向城內飛去。在她身後,數道人影跟隨掠過。另有一名男子選擇了另一方向,帶領身後之人向那邊奔去。
平日喧鬧的北川已然變成實實在在的空城,破破爛爛的酒幌在風中劃出嗚咽哭聲,听的人頭皮發麻,被焚燒過的斷壁殘垣上立著一只只紅眼楮的食腐鳥,不時咕嘎咕嘎兩聲,撲稜著翅膀飛向下一個食物所在地。
天王地虎的標記在黑夜中,如同食腐鳥的眼楮,每隔一段距離便閃現在角落,兩組人馬快速而仔細地辨認著,約兩刻鐘後,各自找到了長老。
天王長老半蹲在一棟民房的房頂煙囪後,借此遮掩身形,免得使海盜發現。見到十位後輩前來,他嘆了一口氣,似是不滿,卻也沒說什麼沒用的,而是直接將自己的發現告訴他們,並獲悉了凌曉曉的意思。
另一邊地虎長老卻要狼狽許多,他趴在一棵樹的樹枝上,衣袍多有破損,且有污跡,仿佛洗衣液廣告里踢完球的小男孩,髒兮兮的還挺開心呢。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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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盜擇址扎營,並未選在城中心位置,而是找了偏西一處亂巷窄路,進可攻,退可守,實在不行還能撤,著實是個好位置。當然這是在正面交戰情況下,而凌曉曉暫時可沒想跟他們正面沖突,只想折磨一下他們而已。
“不過這城內……還有一小撮海盜,”地虎毫無形象地撓撓頭,撓起幾根炸毛,他自己卻渾然不覺,“似是被打散了的逃進來的,不知是誰的手筆。”
帶頭的男子有些許緊張,問道︰“可會對計劃產生影響?凌……姑娘畢竟不太清楚這邊的情況。”
地虎搖頭,酒糟鼻頭左右晃來晃去,相當滑稽,“這一伙如同喪家之犬,根本無人願意搭理他們,最終被安排去放哨啦,哼,一宿的好覺是沒有了。”說完他自己打了個哈欠,略覺尷尬之時,又打了一個。
海盜領導人物位居中央,其余海盜按地位高低輻射排列,十幾二十人一所房子,共佔約三個街區。這麼大片地方,負責警戒的就那麼百來號人,輪班輪不開,只能分組分區。這一宿,他們的確是沒得睡了,而這簡直是在給突襲提供方便。
“海盜們早就都睡了,上吧,孩子們。”
凌晨兩三點,正是人們睡得最熟的時候,于那巡邏之人來說,也正是精神最為懈怠之時,是以,當輕微的風自身旁拂過,並未引起絲毫注意。
微風輕掠,轉瞬便已撫過敵營佔地半徑的三分之一,若依此速度繼續前行,直取敵首不是問題。
“之前海盜吃過虧,這次一定會加強防衛,把重要人物妥妥當當保護起來,所以,你們沖不進去,也沒有必要沖進去。”
出發前,凌曉曉如是囑咐。
“連深入也不必,若把敵營分為三層,最外層便已是極限,再向里面,一旦交手就會被拖住,有去無回。我要你們一個不少地回來。”
判斷權衡後,為首男子打出幾個手勢,十人迅速分作五個方向飛掠而去。
“到達指定位置後,五組次序發出攻擊,掌握好節奏,讓他們多跑跑,關鍵是要算好時間給自己撤退,謹慎些。”
“今天只是去戲耍他們,並非要你們去做敢死隊,不要冒險。”
為首男子忽然一笑,想起那看起來冷淡高傲的姑娘婆婆媽媽地一遍遍囑咐,就翹起嘴角,又趕緊憋回去,見同伴未發現自己異樣,便才收回心來繼續執行任務。
與地虎這邊的安排不同,天王那側的十人早已分作兩組,分別隱蔽起來,地點刁鑽,角度刻薄,除非一把火逼出他們,否則只能等他們自己出來,不然根本無人能發現。
這組的任務是替地虎組吸引火力,以助其平安撤退——地虎組是無法依靠自己力量全部撤退的,凌曉曉要求的攻擊位置,連起線來是一個正五邊形,發起攻擊到敵人反應過來,時間非常短暫,一旦交手,每個小組所面對的敵人,都是自己的百倍以上,能跑才怪了。
所以她特地另外安排了天王組接應,力求完美完成這次夜襲。
“那我們呢?”當時那姑娘突然問道,“我們這一組是棄子嗎?”
感受著大地的震顫,听著遠處的驚呼,隱蔽之下的她眉頭微皺,想不透在她問出這個問題後,凌曉曉臉上意義不明的笑容,到底代表怎樣的答案。
可她還是來了,趴在這,做著凌曉曉要求的事情。
是因為什麼?她想不通。
一……
二……
三……
四……
五!
呼喊聲漸亂,腳步聲漸雜,呼吸聲漸重,心中掐算時間正好,天王組自掩體中沖出,拔地而起,一枚枚火球劃破此隅黑暗,瞬間燎起一片火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向城內蔓延,驚起另一種高呼。
驚詫都是暫時的。
正如隱蔽位置的高安全性,一旦暴露,便是近乎百分百的危險,十人盡皆暴露在海盜的攻擊範圍中,與活靶子無異。
地虎組壓力驟減,快速擺脫敵方糾纏,遠遁密林。
天王組身陷重圍,奮力廝殺遍體鱗傷,脫身不得。
那姑娘面上濺滿鮮血,混雜著淚水胡亂流淌出絕望的模樣。她不明白,凌曉曉是如何決定棄了他們的,這場夜襲本不該出現這樣的結果。
難道,她什麼時候得罪了凌曉曉嗎?可這與人何尤,何必連累無辜?
“這麼危險,你在瞎想什麼?”
凌曉曉聲音突然出現,將她精神拉的更加恍惚,忽然眼前出現凌曉曉那張欠揍的臉,才驚覺這不是死前幻象。
凌曉曉眸泛紫光,單臂攬住那姑娘,撤步躲過一擊,大喝一聲,十一人瞬間拔地而起,消失于夜空,速度之快,令海盜連抬頭都來不及,便已找不到他們蹤影。
此時敵營中心位置,忽然轟隆一聲巨響,沖天火光中,一道巨大的黑影掠過天際,在東南方向消失不見。
正是獸形的夕影。
眾海盜叫罵著,揮舞著各式武器追往東南,卻被一人喝住,那人滿身泥灰,衣服焦破,正從夕影炸出的大坑中鑽出來,“入夏多蚊蠅,不必追,先把這……”
話未說完,頭顱忽然飛上了高空,血飆出一丈多高,落下來細密粘稠,微熱轉涼,澆蓋在海盜們驚愕的臉上,潑出一幅定格。
在所有人注視下,傲雲施施然自漫天血雨中走出,飛上高空,返回休時林。海盜們咬牙切齒,拔腿便追,可傲雲的速度哪是一般人能及得上的,最終他們還是選擇返回來挖掘廢墟。
夕影背上,兩個大夫嚴陣以待,十人剛剛落下,繃帶、止血散等物就都招呼上去,迅速將嚴重的傷口處理好,待回到休時林,十人已被包成了木乃伊——海盜雖是倉促應戰,但反應速度及凶殘程度還是遠超凌曉曉預料,短時間接觸便造成很多傷口,比凌曉曉剛上天宗時還慘。不過好在他們有多年修煉根基,才沒有如凌曉曉一般不省人事,還去虛境晃蕩了一圈。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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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海盜一直在大陸最貧瘠的地方,莫說見過,便是听也沒有听過有什麼火焰可以將光也燒掉,一時都愣在當場,不知作何反應。
不知是誰一聲招呼,海盜們這才清醒過來,一道道水流澆注到那黑火之上,轉瞬化作蒸汽,黑色火舌一陣顫動,如同被潑了雄黃的蛇。見此舉有效,眾海盜立即加大輸出,同時分出一部分人員趁火勢漸小沖進去救人。
火球炸開之地,正是海盜營地的中心位置,眾多首腦休憩于此,炸開後一直無人逃出,這火又如此妖異,由不得他們不著急。
然而當海盜進入黑暗範圍後,那黑色的火焰突然如同恢復元氣一般,穩定下來不再顫動。守在外圍的海盜察覺不對,卻未見進去的人有何異常,最後一人還在向里面走去,便沒說什麼。
一段時間過去,卻沒有任何人出來,也沒有任何動靜,終于有人察覺不對,幸存者中官階最高者思量一番後下令,再進一隊人,發現異常立即退出,不可蠻干。
趁著火勢再一次弱下來的機會,又是一隊人迅速挺進黑色火焰中,而這一次,除了火勢漸漲,依舊如泥牛入海,再無任何動靜。
此時眾海盜終于再不敢貿然行動,面面相覷,皆是忌憚萬分。
那領導者也是意識到問題所在,進去的人必然是都死了,繼續進人無異于添柴,除了讓火焰燒的更旺,再無任何作用,當即下令,不再進人,專注于滅火。
說起來似是過去了不少時間,實際以上一切都是凌曉曉等人離去後短時間內發生的,當外圍營地的人趕到時,見到的便是這樣一番景象,一群破衣爛衫、 黑 黑的人形物,忙碌地將水柱撲在中間一坨黑色物質上,見有人來,全都激動地大喊。
“怎麼回事?”一名看起來頗有威嚴的年輕男子問道,之前發號施令的那個領導者明顯一怔,隨即想到了什麼,立刻小步快速趕上前來,簡潔明了地將當下情況說明,同時不失時機地說道︰“看到您沒事,真是太好了。”
年輕男子怎不知他是在試探,營地遭遇敵人精準打擊,身在高位的自己本該在層層保護的中心,此刻卻從反方向出現,難免讓人生出些許疑問來。于是也不惱,將自己這邊的情況簡單說明一番。
原來,海盜眾首腦早已在悄悄轉移至營地外圍,將中心位置空成了一個殼子,做成虛餌,甚至連巡邏也松松垮垮,專門引誘凌曉曉等人來襲。而這一舉動,不止天王地虎沒有發現,就連大部分海盜都不曾知曉,他們只知道,上頭重新調配了各隊的駐扎位置,並且下令,今晚需保持警醒,並且,非特殊情況,任何人不得靠近主帳。
能予北川這些時日的為難,說海盜們沒有腦子只憑武力值,那是誰也不信的,而年輕男子此時所陳述的內容,恰恰證明了這點。
凌曉曉等人到達北川後不久,海盜便收到內線傳來的消息,氣憤之余,秘密撤換掉了巡邏隊,並調整侵略計劃,加緊侵略。
不過此時在海盜高層內部產生了分歧,一部分人認為凌曉曉等人為數不多,領頭人又是一個十多歲的孩子,完全不足為慮,對戰局幾乎沒有影響;一些人認為這個十多歲的小孩子必然有過人之處,不然天宗何以放弟子過來送死?而且他們能悄無聲息地躲過巡邏隊,潛入北川城,實力必然不可小覷;還有一部分人持觀望態度,只偶爾發表一些沒用的意見。
兩方僵持,一方打岔,誰都無法說服誰,一時得不出統一的決策,最終只得取折中保守之法,收縮兵力守衛本部,提防敵方出其不意實行夜襲,同時監視城內情況,確認敵方援軍戰力。
所謂聰明反被聰明誤,莫不如是。若海盜趁機發動夜襲,再加之陣法輔助,北川援軍以疲應逸,未必能夠應付,這塊地皮連帶地皮上的人,基本就成了海盜囊中之物。不過可巧,海盜居然就這樣給了整整一個晚上的休息時間,而且,千防萬防,還是折掉了一名高級將領。
此時,海盜眾首領終于意識到被動觀望實非良策,于是重新調整戰略,化被動為主動,策劃了今晚這一場被襲。
沒錯,無論早上大舉進攻北川城,還是後來追擊休時林,都在海盜們的計劃中,一面為了大片削弱北川守軍的力量,一面也為造成己方疲弊假象,誘引北川一方夜襲。北川守軍水平參差不齊,敵我雙方早已心知肚明,在白天的交戰中,戰力低下的武者損傷殆盡,所以實施夜襲的人選一定是余下之人中的精銳,而海盜則可趁機圍殲他們,如此一來,。除此之外,海盜還另外安排了一隊人馬,潛伏于休時林外,伺機而動。
這天夜里,計劃中的夜襲大戲終于不負期待地上演了,這場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的大戲,蟬和黃雀都是由海盜飾演,于是螳螂的表現成為了這場戲成功與否的關鍵。很可惜,這場戲注定成功不了,螳螂這邊出現了一個大BUG,那就是夕影,他如同一只場外的大手,在螳螂即將被吃掉的瞬間,將其拿了出去,沒有了螳螂,這個舞台也就沒什麼戲好演了,哦不,還可以表演一下火烤黃雀焰灼蟬。
然而,海盜不止布置了一只黃雀,休時林外還有一隊。
在北川夜襲隊出發後,海盜夜襲隊當即確定休時林內已無高手,于是立刻尋跡到達林內駐扎地,闖入傲雲設置的屏障……
當傲雲等人回到駐地時,見到的便是滿地的殘肢斷骸,大範圍的噴射狀血跡,還有兀自滾動的人頭,掛著錯愕的表情,死不瞑目。
“這……這是……”凌曉曉難以置信地看著這地獄一般的場景,喉嚨發堵,再吐不出一個字。
“這是怎麼回事?”
而她身後,終于有人如此驚叫道。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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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曉曉身後,一個瘦小的姑娘驚叫出聲。面前的場景太過刺激,超出了所有人預期——層層保護下的大本營,本該是最安全的所在,此刻卻變成了最血腥的人間煉獄,任誰也無法接受。
“是野獸嗎?”一名矮個男子也冒出頭來,越過凌曉曉肩膀看到了這一幕,哎喲一聲跳了起來,“這好像是海盜啊!”叫喚一聲,又東張西望起來,“咱、咱們的人呢?”
沒人回答。幾乎所有人都明白過來,在己方夜襲海盜營地時,自己老家也被海盜以同樣的方式給掏了,還掏的亂七八糟。
敵人是如何在不驚動傲雲的情況下,突破三層屏障,進到營地中心的?他們不知道,但看這滿地泛著清冷月光的殷紅血跡,便可依稀想到雙方是經過了怎樣慘烈的廝殺;看這實力強于己方傷員的海盜尸首碎至如此,便知己方到底受到了怎樣的損失。
但是,人呢?
活要見人,死要見尸,即便是被吃了,也該留下點碎骨頭渣子吧。沒有。什麼都沒有。
眾人不約而同地散發出神識來感知,希望找到戰友的痕跡,哪怕只是一點點,然而依然什麼都沒有,幾十個大活人,就像掉進了時空裂縫一樣,不留痕跡地消失了。
由于有傷在身,天王組十人皆後繼乏力,沒一會兒便支撐不住,地虎組仍自努力搜尋著,直累到汗水流淌才不得不放棄,但依然什麼痕跡都沒有。
看他們的表情,天王組便知曉了結果。二十人萎頓在地,目光無神地晃動著,沒個焦距。
還有一天要撐,而己方已經沒人了,怎麼撐得下去?
“咳,那個,”凌曉曉捏住鼻梁揉了揉,尷尬開聲,“你們這是干嘛呢?”
這倒不是她故意打岔,實在是她檔次不夠,真的看不懂。在凌曉曉眼中,這些人像是一群精神病人在演默劇,突然很激動地站立不動,又突然入定一樣閉目皺眉憋出一臉汗來,出完汗又突然哭喪著臉或跪或坐在地上,愣愣出神,她真的不知道他們在干什麼。再加上夕影怕這些人太激動,神識波動太過厲害,會傷到凌曉曉,刻意暗中為她包了一層屏障,她是實在一點也感覺不出了。
視線終于有了焦點,但瞬間又失去了光彩,垂回了地面。
“額…可有見到河亭的影子?”
沒人回答。
面對這樣多的血,凌曉曉胸口堵得慌,感覺一路上夕影做的美食都順著食道往上爬。她深吸一口氣,卻被血腥味嗆了一下,只好屏息,道︰“大家快點起來,我們轉移,這個營地不能用了。”
這句話好像可樂里的氣泡,並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一部分人被狠狠刺激到,他們揚起眼楮來,怒視著凌曉曉,仿佛與她有殺父之仇奪妻之恨,必殺之而後快,卻又被身旁的人拉住,示意不要沖動做傻事。
瞪我干嘛?凌曉曉不知這些人在想些什麼,一頭霧水地挑了挑眉毛,沒想到這個動作又刺激到了他們,她只好帶著夕影先走,邊走邊催促道︰“海盜碎肉有什麼好看的,快點轉移,其他人等著呢。”
其他人?等著呢?那些怒火熊熊的眼楮突然變得有些蠢愣。這丫頭什麼意思,其他的同門師兄弟沒有出事,他們還活著?
“這邊。”傲雲催促道。
二十人瞬間清醒過來,半信半疑地跟上傲雲,隨之而去。天王地虎默契地殿後,順手打掃戰場,清理了滿地污穢。
新營地距離原營地直線距離並不遠,很快一百來號人便再次相聚,氣氛終于輕快起來,七嘴八舌地聊著,兩組人員終于知道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在兩組人員出發之後,凌曉曉便宣布,為防敵人有所行動,所有人即刻轉移陣地,由傲雲將無法闖進的三層屏障改為只許進不許出的牢籠,並且在原營地布置陷阱,若真有敵人來犯,必讓他們有來無回。而所用的陷阱,正是從海盜那里得來的陣法,傲雲研究發現,只要稍加改動,這陣的功能就會大改,比如使陣內人自相殘殺——最終傲雲選定了這一項,才完成了原營地的煉獄巨作8。
至于為何無論如何感應不到他們,完全是為了保護他們不被發現,傲雲用了凌曉曉的五個東西布置了一個小陣法,將他們罩了起來,隔絕了普通感官感知和神識感應。不過不知那五個東西為何物,竟似有靈性,小小的身體里有相當充沛純正的氣,而且能听懂人話,凌曉曉稍微吩咐了一下,它們便配合傲雲完成了隔離陣法的布置,而凌曉曉回來呼喚了一聲,它們便迅速又回到了她身上,仿佛天然一體般,半分感應不出。
听及此處,所有人看凌曉曉和傲雲的眼神瞬間又狂熱起來,而這兩人一個罰站,一個發呆,根本沒人理會他們。
傲雲為何發呆無人知曉,凌曉曉因何罰站卻是大家都明眼看得見的,他們也確實正樂呵地看戲。
只見夕影隨意地坐在地上調息,凌曉曉低著頭戳在他面前,扁著嘴不時往這邊瞧,然後看著看戲的人越來越多,齜牙咧嘴一番。
“把頭抬起來,低頭會扯到傷口。”
凌曉曉立刻站直,突然繃直的身體讓她不太舒服,不由動了動。
“不許晃。”
凌曉曉立即站定。
這兩句話都未使用腦電波交流,而是直接由嘴發出,逗得觀眾們一陣嗤嗤低笑。凌曉曉臉皮厚,不以為意,扭頭對他們傻樂,在人人精神緊繃的緊張狀態,權當逗大家開心了。
“臉抽筋了?”夕影嗓音低沉,听起來頗有威脅意味,事實上他也確有此意。凌曉曉立刻很慫包地站好,不敢造次,一面偷偷覷著夕影的臉色,一面想著自己哪里惹到了夕影,讓他這麼生氣。
“當時為什麼跳下去?”站了只一小會兒,似乎擔心凌曉曉的身體狀況,夕影便開口問道。
凌曉曉聞言一愣,跳下去?什麼時候?轉眼想了明白,夕影是指她跳進敵人堆里,把那個姑娘撈出來的事。
不過這一跳她卻不是故意的——救人有夕影遠程操控,根本用不到凌曉曉,然而當時情況有些詭異,她腳底莫名其妙地一滑,居然就這麼掉了下去。還好夕影反應疾觸手快,用意念控制凌曉曉身體的同時,及時卷住了她,才不至于讓凌曉曉早夭。自適應小說站xsz.tw,。
一秒記住【小說站】,為您。“你看我像那種舍己為人的爛好人嗎?”見夕影不給反應,凌曉曉開始給自己加戲,“其實我是掉下來了……你背上太滑了,是出汗了嗎?你莫不是岔氣還沒好,強行飛過去給難受的吧?快調息,我好好站著,你別分心了,身體重要哈。”
夕影沒有立即做聲,而是調息幾個周天後,收功,才抬眼道︰“說實話,不要顧左右而言他。”
凌曉曉忍不住腹誹,大哥,你這個腔調、這個表情,是在玩霸道總裁的游戲嗎?不過夕影似乎真的惱了,她也不好總是開玩笑搪塞。凌曉曉裝模作樣地撅撅嘴,嘟囔道︰“就是實話嘛!”私信里卻道︰“當時似乎有人推我,但不知道是否感覺有誤,尚不敢斷言。”
夕影領會,于是陪她做著面上的戲,冷言冷語沒句好話,最終卻是一幅心疼的樣子,免了她的罰站,讓她去一邊休息。
眾人見沒戲可看,也一一散去,各自尋了一處去靜坐調息。凌曉曉總怕這些人心里沉痛憋出病來,看他們稍稍放松了一些,于是也松下一口氣來,閉目打坐,是以漏過了那雙布滿擔憂的美眸,也同時錯過了眸中那不知名的復雜情緒。
看到了也不一定能懂得其中情愫。
在感情方面,凌曉曉是懵懂的,她也曾交往過男朋友,但在其它方面都不算差的她,卻看不懂對方的眼神,也听不懂對方的暗示,而且嫌棄對方無理取鬧,最終不想再互相折磨而分手。
當時分手之後掛斷電話,凌曉曉自己先哭了一頓,她說不明白自己為什麼哭,只感覺心里似是委屈,哭完毅然決然地,洗漱睡覺了。許久之後,閨蜜借用她手機,偶然發現這個男生的電話號碼,心疼不已,于是去安慰凌曉曉,而凌曉曉只是一臉懵——她早就忘了她有這人號碼這回事,確切的說,這個人完全從她腦海中刪除了,相關信息也一並消失,所以她根本想不到刪好友刪號碼。
“你這個情商啊……上了消防梯都夠不著情商稅起征點!”閨密無奈吐槽,“不過,這沒準也是情商高的一種體現,啊?”
那姑娘看了一會兒,便閉目養神。傷口眾多,還是先確保不要留疤,否則……雙頰飛上兩道羞紅,她忙搖搖頭,悄悄打量旁人,見無人窺見自己的異樣,才專心療傷去了。
這邊安靜和諧地療傷修煉,那邊海盜營地卻又炸了窩。
且說凌曉曉等人剛剛離去,海盜眾人仍自憤憤,救援工作正在展開,卻打西北方向又來了一波夜半襲擾,正是唐木帶著城北的一部分精銳武者,“來練練手,就當玩了”——這是唐木的原話。
唐木手下人不多,但在他的調教和攛掇下,手法已經很爛熟于心。人影未見風已到,風中夾著各種藥,藥不夠用土來湊,灰屑也能頂一遭。這順口溜是被唐木稱為內秀功法第一層“外始式”的一部分,是對敵最基本的招式,也是修煉內秀功法後邊幾層的基本功,讓他們不要小覷。
外始式的下一部分,便是亂拳打死老師傅。眾人在煙霧和毒藥的掩護下,迅速在海盜群里進出, 啪啪的聲響不絕于耳。而陷入纏斗之前,外始式進入最後一個部分,功成身退。唐木一聲呼哨,婉轉悠揚而清雅脫俗,眾武者立即閃電撤退,留唐木在海盜們滿是“擒賊先擒王”的恨焰滔滔的視線中,引爆了貼在海盜身上的爆紙,頓時爆炸聲、慘叫聲、呼救聲不絕于耳,熱鬧非凡,空氣似乎也被引爆,滋滋地冒出火花來。
耀目火光中,唐木拎著張牙舞爪猶未盡興的遲疇,飛上高空,向西北方向蛇形而去。
那年輕頭領恨恨地收回目光,指揮未陷入爆炸範圍的海盜抓緊時間撲火救人,而水澆注在火焰上的瞬間,頓時化為火焰的一部分,嗶嗶啵啵炸上半空,使慘叫聲也拔高了幾個音調。
年輕頭領立即喝止,改為土掩,但仍不得法,幾次三番救援,卻使火焰越來越旺,只得令眾海盜退至安全範圍,眼睜睜看著火竄高,听著叫聲越來越低,越來越少,看著火熄滅後露出焦黑的人體,下令清點傷亡人數。
“報告指揮使,兩次突襲我方可確定共傷亡六百八十三人,其中死亡六百八十三人,傷者零人。第一次突襲所留火坑仍在,其內粗略估計有八十至一百二十人,但火焰仍在,無法確定具體人數,所以粗略估計,我方共傷亡約八百人。”
八百人,幾乎是北川此行總人數的四分之一了,正面交戰傷亡數字也沒有這麼大……年輕的指揮使握緊拳頭,眼球突出發紅幾乎滴出血來,“本使定要你們,血債血償,血債血償!”
唐木幾人剛一落地,便有沙沙聲自草叢傳來,于是當先一人嘬起嘴唇,發出一長一短兩聲鳥啼,待沙沙聲消失,幾人才進入營地。
“如何了?”幾人還未喘口氣,沒能參與行動的武者便圍了上來,七嘴八舌地問個不停,嘰嘰喳喳得扎耳朵。幾人正要回答,就听身後噗通一聲,一群人瞬間安靜,回過頭去,只見唐木施施然走了過來,而他身後,遲疇哎喲哎喲地正在地上趴著。
“前輩,此行可還順利?”他們立即轉換了目標,恭恭敬敬地問道。關于對唐木的稱呼,這些人也在私下進行過探討,然而唐木師從醉老,那就是比自己高了四五輩,而醉老師從付老祖,那就是又高上去四五輩,而付勞祖師從……集思廣益之下,眾人決定,還是以前輩稱呼吧。
“還挺順利的,”唐木溫雅一笑,“二三百人吧。”
“唐木前輩這是謙虛了,我看著怎麼也得三百起步。”遲疇揉著肩膀瘸著腿走到唐木旁邊,齜牙咧嘴的叫痛,卻得了唐木一通教育,讓他下次服從命令,不要冒進,不然就不只是摔他一下這麼簡單了,遲疇嬉皮笑臉連連應是。
“前輩……”唐木正教訓遲疇,卻听一人問道,“夜襲這種手段,似是街頭混混之舉,以此對戰是否……是否勝之不武?”
他原想說是否為歪門邪道,但對上唐木眼神,卻不自覺換了一個詞。
一人揚聲駁斥︰“兄台此言差矣,對戰不是切磋,不講規矩,只論輸贏,若以切磋的標準來衡量對戰,必死無疑。且我認為,海盜燒殺擄掠無惡不作,便是碎尸萬段也不嫌多,何必跟這群畜牲講什麼正道歪道!”自適應小說站xsz.tw,。
一秒記住【小說站】,為您。此言一出,立即有人應和,說若非爆紙不夠,必全炸了這群畜牲算完;又說稱海盜為畜牲實在侮辱了畜牲,合該把海盜滅種才算完。
說著說著就偏離了主題,群情激憤,似乎馬上就要提上刀叉將海盜分而食之,非如此不能平憤。
“停一下,”唐木舉起手來,制止了這種無謂的行為,“世間不平事甚多,鳴不平者更多,而何以出現不平,又為何被視為不平,該如何化解不平,正是我們修煉的一部分。若停于表象,只會將自己也放入不平的框子,激化這種不平,並無所得。只煉身而不修心,最終成為一個會打打殺殺的普通人,倒不如不來修煉,也省了走火入魔,害己害人。
“另外,對戰並非不講規矩,只是與切磋不同而已。此番下山,宗主便有要你們體會這種規矩之意,不然山上太平和,修煉中總歸是缺少些什麼。而北川本地武者,能經此事,便有一面與天宗弟子平起平坐,日後若是進入天宗,還需記得今日之所得,不要妄自菲薄,也不要妄自尊大。可記住了?”
唐木平時總是笑呵呵的,溫柔儒雅平易近人,很少像這樣一本正經地說教,到這時眾人才真正意識到自己險些入了海盜的道,忙低頭認錯。
唐木又笑回了他平素的儒雅樣子︰“這些話僅是我個人觀點,你們怎麼理解修煉,也不必被我這番話困住,適合自己的修煉之道才是好的。”
他抬頭望望月亮,道,“時間不早了,稍微休息一下吧,明天會比今天累的多。”
海盜的反撲,不知會以何種形式到來,還是要早做準備啊……唐木略伸了伸懶腰,再次出了營地。
于思哲和左壬然向著天邊那愈發接近的人影鞠躬行禮,再抬起頭來,唐木已然站在二人面前。免了二人繁禮,唐木開門見山地將城中之事簡言說明,提醒他們早做防範。城中動靜不小,于左二人對此略有猜測,此刻得到印證,當即應是。
唐木正要離去,卻听得城中怪叫四起,痛苦非常,三人俱是驚詫,一對眼色,發現三人所想都指向一個猜想——凌曉曉組織了又一次偷襲!
幾人暗暗頭痛,偷襲之事,可一可二不可再三再四,俗話說得好,玩多了容易玩脫了。
“曉曉該不是如此莽撞的人,我去看看,你們先做準備。”話畢唐木便消失于原地。
于左二人立刻行動起來,招呼崗哨提高警惕,正欲叫醒休息中的武者,就听身後唐木的低笑。
“前輩?”兩人忙回頭去看,的確是唐木。
“不必緊張了,繼續休息吧。”唐木理了理衣衫,笑道︰“是傲雲的陣法。”
唐木飛致海盜營地,察覺異樣,立即停止前行,于半空看下去,發現海盜正詭異地原地轉圈,不時互相踫撞,立即刀劍相向,場面極其荒謬。
聚氣于目,唐木再次細看,只見整個海盜營地都包籠在兩個上下相對的陣圖中,淡淡藍光中散發著一股性冷淡氣息——是傲雲沒跑了。
原來,在第一次夜襲之時,凌曉曉認為大本營里還是留一個靠譜的人坐鎮為好,于是她並未安排傲雲一起出動。但傲雲自己興沖沖地來找她,不管她听不听得懂,興沖沖地講解了一遍自己研究出來的變陣。凌曉曉自然是听不懂的,但傲雲最後一句“至少困住海盜三個時辰”她听懂了,三個時辰能補充多少體力啊!于是當即拍板,帶他去了海盜營地,趁亂布陣,功成身退。
半空中唐木暗道好險,若是動作慢一點,自己帶去的人豈不也一並困在里面了。回山後定要回稟師父,好好磨練一下師兄弟幾人的默契,不然以後只怕要真的鬧出烏龍來。
“海盜全被困在里面,自相殘殺得起勁,恐怕一時半刻是沒空來找麻煩了。”唐木從袖中取出一只玉瓶來,交到左壬然手中,“此藥外敷,只一次之用,戰事了了,還需請大夫來好好診治。告辭。”
到再也望不見唐木的影子,左壬然也想不通他是怎麼看出自己身上有傷的,捂住左肋暗想,我隱藏的挺好的吧?
于思哲見他發愣,強按著他扒了衣服上藥,見皮肉外翻露出骨頭來,比當日凌曉曉的還要猙獰,問何時傷的,左壬然卻說不記得了,于是于思哲又批評他一通,才催著他去休息,自己也歇下了。
這一通折騰,寅時已然過半,夏季天亮的早,卻也要卯時見亮,此時正暗,蚊蟲橫行。
好像輕松的肌肉里流動的血液才更可口,前幾日不曾察覺的蚊子也嗡嗡哼哼地聚起群,圍著武者轉圈。但這些日子的枕戈待旦令武者養成了一個頗好的習慣,那就是隨時保持警惕,在蚊子靠近的同時,不自覺就在睡夢中運轉功法,給自己加了一道無形蚊帳,所以那些蚊子只得可憐巴巴地圍著轉圈。
蛐蛐兒鳴叫的聲音比蚊吶要悅耳動听,此起彼伏,小心翼翼卻生機勃勃。草窠里有些耳熟卻說不上名字的聲音,或短促或悠長,或清脆或軟綿,偶有輕風拂過,便短暫歇一歇,風過了,再重來唱上,似是怕風吹傷了他們的好嗓子。
休時林內樹木參天,花草茂盛,泉水叮咚,不同的動物佔據著不同的生態位,各自安好,其樂融融。夏季天熱,林下溫涼,水汽蒸騰,卻不生凝露,著實是消暑納涼的好去處。
于此林中修煉,凌曉曉只覺身心舒泰,多日疲憊也似消失不見,五小只在經脈中穿行,竟好像也受了影響,極其歡快,凌曉曉甚至能感覺到他們情緒高漲。
大概這便是對于自然的歸屬感吧。
夜盡天明,自樹冠中投下一條條光束,蛐蛐兒叫聲暫停,蟬立刻接上了班,開始是一只,片刻就連成了一片,整齊劃一如同接受著統一指揮。再一會兒,鳥兒的啁啾聲也漸漸響起來,蟬卻即刻噤了聲,一些不知名的小蟲從草叢里蹦出來,還沒落地,就淪為天敵的腹中餐,想要回歸大地,就只能是以一坨分不開的排泄物的身份了。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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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匹夫無罪,懷璧其罪”這句話她還是听過的。
思想很理智,身體卻很誠實。也許是被五小只養刁了,凌曉曉的經脈對量小且質雜的氣並不歡迎,她只能主動地以靈引氣,嚴格按照正規步驟進行修煉,速度之慢十分令人著急。最終,凌曉曉只又坐了半個時辰便放棄,起身活動了一下四肢,眉頭一挑,抬腳溜達進了休時林深處。
夕影抬眼,隨即又閉目沉入修煉。
循著泉水叮咚聲,走到再無人看得到她,凌曉曉才停下來,撩起衣擺別在腰上,蹲下捧起清水,噗嚕嚕揉在臉上,混進了血和泥的污水又滴滴答答回到泉流,稀釋流走,仿佛從沒存在過。一連捧了幾捧水,照見水里的臉干淨起來,黑眼圈和紅眼球也明顯起來,凌曉曉才用力抹了一把甩遠,扯開衣服去洗其他地方,最後洗了衣服,用並不熟練的手法烘了烘,穿戴整齊了,又打了幾只野鳥野獸,塞滿兩只手回了營地。
一來一回加上洗漱和打獵,僅用了半個時辰,烘衣服這一項卻佔了半個時辰,凌曉曉暗道功夫不到家,扔下獵物,一屁股坐在夕影身邊,又開始打坐。
夕影不予反應,自有其他人過來收拾獵物,順便打量衣服濕一塊干一塊的凌曉曉,還有她略顯疲憊的神態,濕漉漉貼在臉頰的那一縷黑發,領口處露出的鎖骨,以及胡亂系上的腰帶……她怎麼會是折磨敵人的劊子手呢,明明只是一個普通到誰都可以欺負的小姑娘。
腹部突然吃痛,那人怒目抬頭看去,只見頭纏繃帶面帶血污的羅錦程同樣怒目看著他,緊抿的唇角咧開一條窄縫。
“眼珠子不想要,我幫你剜。”
若是參賽武者,見到羅錦程發怒立即就會作罷了,但這人是夢瀾天宗弟子,听言面色急紅,正欲分辯,便感覺身側一道視線投來,同時凌曉曉客氣靦腆的聲音一並傳入了他的耳朵︰“還是我來剜吧。”
她帶來的人,自然她來剜。
凌曉曉微微笑著,站了起來,一只手背向腰後,好像馬上就要掏出刀子來剜眼,林間投影讓她的笑看起來陰森森的,整個人的氣場都恐怖起來,即便她並未抓著那人限制動作,那人自己已經失去行動能力,仿佛連同空間一並被鎖住,不能自如動作。
是錯覺嗎?還是這個瘦弱的丫頭真有這樣的能力?仿佛空氣都凝滯了,那人只覺得呼吸困難,瞳仁也震顫起來,瞳孔隱隱有散大跡象,樹影搖動也變得慢了下來,讓那少女黑眸中寒光更加閃亮而凝實,凝成一柄匕首緩慢靠近著刺向他的眼眶。
“滾。”
只一個字,凝滯的空氣再次流動起來,樹影隨風搖晃,那人如蒙大赦癱坐在地,大口喘著氣,喉嚨里發出難听的摩擦聲,雙手扣住眼眶,感受到圓滾滾的弧度,冷汗這才涔涔落下,打濕了衣衫,融合于斑駁樹影,一同晃動。
那少女還站在原處,保持著腰後拔刀的姿勢,目光清亮又認真,歪頭似笑非笑地看著他。羅錦程仍在原位置怒目而視,其他人似也未發覺這邊異樣,仍自或坐在遠處打坐或練拳腳,各行其是,就連凌曉曉腳邊的夕影都未睜眼。
不是劊子手?她的確不是劊子手,劊子手令人生寒的是他的身份和一身煞氣,而這個瘦弱的姑娘,她這個人就令人遍體生寒。
不看那流氓踉蹌離去的狼狽相,也不問凌曉曉哪來這麼大的氣場,羅錦程轉身給凌曉曉整理衣服,領口、腰帶、袖口全都仔細審查一番,惹來後者一陣“能得羅三少爺伺候我真是滿身生輝”的調笑,羅錦程卻不像平時那樣調侃回應,只低低問道︰“為什麼這個時候去洗漱?”在一群血人泥人中太顯眼了。
凌曉曉仰起頭眯眼看向並不刺眼的太陽,眸中閃著漂亮又神秘的光,眼角唇角一勾,答道︰“戰事將了,時間充裕,心懷舒暢,就洗了唄。”
整理領口的手一頓,視線落在血跡干涸又暈濕的繃帶上,羅錦程心中一抖,嘴邊的詰問幾兜幾轉,出口便成了︰“注意安全。”
四目相對,凌曉曉偏開視線,“我會的。”
果然,又要故意將自己陷入危險。
“為了引出河亭?”
視線回轉,凌曉曉黑瞳中寒芒一閃,映在其中的羅錦程臉上也染上一層寒霜,“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樹影搖晃,葉片飛轉,承載著盛陽款款落下,落在手上,卻是冰涼觸感,如同面前的少女,承載的盛陽越多,越是寒涼的徹底,讓人忍不住想去分擔這份冰涼,分享給她哪怕一絲的溫暖。面前的少女啊,也只有十五歲而已,與自己相仿的年紀,是什麼讓她有如此狠辣的一面?
“你到底經歷過什麼……”
經歷過什麼?凌曉曉情緒瞬間抽離,滿眼問號。我經歷過什麼,除了穿越沒什麼不一樣的經歷啊,抬手在羅錦程面前揮動,卻見他眼中水光粼粼,快要蕩漾出來。
哭了?凌曉曉手忙腳亂,才發現那是目光。
被嚇退的那個流氓一邊收拾著手里的獵物,一邊把視線收回。為什麼自己看一看就要被剜眼,有的人動手動腳又眼波流轉就沒事?算了算了,誰讓自己慫呢,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這世道不就是這樣。
……
不同于這邊的溫情脈脈,于思哲早早躺平卻是一晚未眠。還是沒有南宮曼的消息,沒有到達天宗,路上也未見,北川城內確實沒有,簡直是徹底蒸發在他的世界里。或許,留下的那封信根本就是用來混淆視听的,她沒有去天宗的念頭,她要的或許只是遠走他鄉,永遠離開北川城,離開傷心地。
可是為什麼要連父母也拋下,曼曼不是會放棄家中二老的人。難道真的在路上出事了?在一個自己忽略的地方、忽略的時間?于思哲忽然不敢再想,搖頭坐起,從月光白慘慘坐到日光明晃晃,收拾好表情,一派儒雅地走進大家視線。
一定有哪里被自己忽略了,曼曼留了那樣的字條,就一定會那麼做的,她是這樣的人,從小到大一直是言行一致。與其說這是她的好習慣,不如說是一個改不掉的毛病,是一種下意識的行為。既如此,那便繼續找。
于思哲握緊拳,當務之急是干掉海盜,平息戰事。
“三個時辰已過,做好準備。”自適應小說站xsz.t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