寨主嫁到
作者:彩虹鱼
正文
第一章 水匪头子 第二章 宫门静候 第三章 疑似故人 第四章 匆匆离去
第五章 并无相似 第六章 水寨娇儿 第七章 有理想的水匪 第八章 一山不容二虎
第九章 海边度假 第十章 迷雾海捉蛟 第十一章 迷雾海之后 第十二章 杀不得信不得
第十三章 毒舌乌婆婆 第十四章 故人已等候 第十五章 一曲凤求凰 第十六章 怕你们不成
第十七章 不是金汐儿 第十八章 相见不相认 第十九章 郭氏有福气 第二十章 生龙活虎老太君
第二十一章 看着好可亲 第二十二章 小子欠历练 第二十三章 不过如此的深情 第二十四章 好男儿从头再来
第二十五章 让你滚蛋 第二十六章 钱命只管拿 第二十七章 本寨主亲自来 第二十八章 令人心酸的年龄
第二十九章 岂能饶过他 第三十章 国公府前的斗争 第三十一章 落地生根的野草 第三十二章 母女连心
第三十三章 有理想的乞丐 第三十四章 难洗白的寨主 第三十五章 老天白送的人才 第三十六章 渁竞天的暗手
第三十七章 五行镇宅 第三十八章 毒舌对破嘴 第三十九章 祖孙登门来 第四十章 多炖好几锅
第四十一章 干脆挑明 第四十二章 两个葫芦瓜 第四十三章 怎么就不是自己 第四十四章 被扒衣裳的爷们儿
第四十五章 一朵芙蓉花 第四十六章 吕芙蓉进侯府 第四十七章 姐妹和睦 第四十八章 不冲你下刀冲谁
第四十九章 关于屁股的往事 第五十章 进退两难 第五十一章 你还是心疼我的 第五十二章 渁水不嫌人多
第五十三章 媚眼抛给瞎子看 第五十四章 你吃肉我看着 第五十五章 皇帝的多疑 第五十六章 满嘴胡说添把火
第五十七章 戏楼里的势力女 第五十八章 文化大差异 第五十九章 街上逢故友 第六十章 吕芙蓉的唯一机会
第六十一章 沈烟霞的悲哀 第六十二章 吕芙蓉告状 第六十三章 听妈妈的话 第六十四章 韩夫人相看
第六十五章 金夫人登门 第六十六章 死也要和离 第六十七章 韩家父子的决定 第六十八章 打劫天下的野心
第六十九章 吕芙蓉终得意 第七十章 有来历的木娃娃 第七十一章 太不要脸了 第七十二章 蛀你老巢
第七十三章 嗑着瓜子看热闹 第七十四章 理所当然的妾 第七十五章 撕吧撕吧 第七十六章 大家一起呵呵呵
第七十七章 挖墙脚的宁王 第七十八章 对皇帝的怨气 第七十九章 赈灾的真相 第八十章 我站你的队
第八十一章 你猖狂的笑 第八十二章 主动退婚 第八十三章 继续演 第八十四章 我得意的抽
第八十五章 这才是亲寨主 第八十六章 善缘也是孽缘 第八十七章 上门踢场 第八十八章 初建一刀堂
第八十九章 龙过江 第九十章 一把定输赢 第九十一章 玉石俱粉 第九十二章 还是要打
第九十三章 都不能留 第九十四章 又不是没睡过 第九十五章 夜遇韦二 第九十六章 比如卫家军
第九十七章 一刀两断凑一对 第九十八章 女人难哄 第九十九章 好配合的于氏 第一百章 等他砍我头
第一百零一章 一万两,不还价 第一百零二章 六六六六 第一百零三章 蒸了再搓 第一百零四章 不够意思
第一百零五章 真真假假 第一百零六章 你怎么不去死 第一百零七章 报应要亲手给 第一百零八章 其他人,不相干
第一百零九章 无与伦比的乞丐 第一百一十章 扬恶名 第一百一十一章 财源广进 第一百一十二章 我是认真的
第一百一十三章 渁氏洗脑 第一百一十四章 终进苍牙山 第一百一十五章 指手画脚 第一百一十六 留我睡一会
第一百一十七章 匪给你们看 第一百一十八章 杜仪娘洗脑 第一百一十九章 没法生了 第一百二十章 请上门收债
第一百二十一章 董其成的艳遇 第一百二十二章 未雨绸缪 第一百二十三章 上门贺寿 第一百二十四章 帮我说好话
第一百二十五章 只要和你在一起 第一百二十六章 没你腿直 第一百二十七章 谁也跑不了 第一百二十八章 故人原已逝
第一百二十九章 巴结乖女儿 第一百三十章 只能看着你 第一百三十一章 齐大非偶 第一百三十二章 苍牙山练兵
第一百三十三章 渁水的销魂 第一百三十四章 痛饮渁水 第一百三十五章 送年礼 第一百三十六章 为爱伪装
第一百三十七章 渁朝儿的糖丸 第一百三十八章 无处不在的大黄 第一百三十九章 金诚的解释 第一百四十章 如此年终奖
第一百四十一章 心动情动 第一百四十二章 斗智斗勇 第一百四十三章 狼狈而回 第一百四十四章 义不容辞
第一百四十五章 求认账 第一百四十六章 风雨欲来 第一百四十七章 嫁女的忧思 第一百四十八章 请大家来做客
第一百四十九章 特么的皇子 第一百五十章 沈家的异常 第一百五十一章 做戏做全 第一百五十二章 人心难知
第一百五十三章 再生认母 第一百五十四章 跑不了了 第一百五十五章 不正经的 第一百五十六章 换了个脑袋
第一百五十七章 灯火阑珊 第一百五十八章 国民女神 第一百五十九章 为自己做主 第一百六十章 心理治疗
第一百六十一章 祸害遗千年 第一百六十二章 谁养不熟 第一百六十三章 终登门 第一百六十四章 终于怼上了
第一百六十五章 认女 第一百六十六章 心里的鬼 第一百六十七章 后顾无忧 第一百六十八章 两相投
第一百六十九章 仨大孝子 第一百七十章 突现大肥羊 第一百七十一章 玩大的 第一百七十二章 一夜光
第一百七十三章 回娘家 第一百七十四章 所谓心肝 第一百七十五章 差点作孽 第一百七十六章 帮你出气
第一百七十七章 悔之晚矣 第一百七十八章 证据何在 第一百七十九章 举目无亲 第一百八十章 所谓泡澡
第一百八十一 章 布局 第一百八十二章 膈应 第一百八十三章 人心难测 第一百八十四章 雷劈哟
第一百八十五章 突来 第一百八十六章 求助 第一百八十七章 欲杀 第一百八十八章 孝女
第一百八十九章 受够了 第一百九十章 吃醋 第一百九十一章 老天爷的公道 第一百九十二章 求你,救我
第一百九十三章 谁家毒妇 第一百九十四章 不简单 第一百九十五章 上门问罪 第一百九十六章 欢乐行
第一百九十七章 后招 第一百九十八章 那张脸 第一百九十九章 后续 第二百章 杀子
第二百零一章 抢劫 第二百零二章 兖城 第二百零三章 过招 第二百零四章 情势
第二百零五章 只管放心 第二百零六章 好眠 第二百零七章 不用谢 第二百零八章 沈三
第二百零九章 明了 第二百一十章 若失 第二百一十一章 说破 第二百一十二章 老太爷
第二百一十三章 伴读 第二百一十四章 质子 第二百一十五章 送他归西 第二百一十六章 离京
第二百一十七章 回击 第二百一十八章 羸弱 第二百一十九章 说了 第二百二十章 全歼
第二百二十一章 打脸 第二百二十二章 听寨主的 第二百二十三章 吉日可行 第二百二十四章 放过
第二百二十五章 和离 第二百二十六章 野心 第二百二十七章 夜审 第二百二十八章 杖毙
第二百二十九章 下场 第二百三十章 迎新 第二百三十一章 开挂 第二百三十二章 张文书
第二百三十三章 终于来了 第二百三十四章 杀过去 第二百三十五章 战利品 第二百三十六章 煽动(给cxl349的加更)
第二百三十七章 监军 第二百三十八章 私兵 第二百三十九章 六水城 第二百四十章 身材不错
第二百四十一章 明珠楼 第二百四十二章 抢票 第二百四十三章 粪车 第二百四十四章 一千斤
第二百四十五章 又一千斤 第二百四十六章 可恶的女人 第二百四十七章 大皇子 第二百四十八章 一百金
第二百四十九章 长长久久 第二百五十章 仁义在 第二百五十一章 差别 第二百五十二章 一举多得
第二百五十三章 宝藏传说 第二百五十四章 藏宝图 第二百五十五章 战千夫 第二百五十六章 娘子关
第二百五十七章 救谁 第二百五十八章 赖活 第二百五十九章 爷爷 第二百六十章 你爹
第二百六十一章 夜太美 第二百六十二章 动物园 第二百六十三章 分飞 第二百六十四章 京城
第二百六十五章 一刀堂的准备 第二百六十六章 钟家 第二百六十七章 皇帝的新花样 第二百六十八章 花样作
第二百六十九章 冤孽 第二百七十章 相继登场 第二百七十一章 兵变 第二百七十二章 终觉
第二百七十三章 玉玺呢 第二百七十四章 快跑 第二百七十五章 救命之恩 第二百七十六章 都该死
第二百七十七章 郭氏要逃 第二百七十八章 比放火 第二百七十九章 乱止 第二百八十章 远方的浪
第二百八十一章 游历 第二百八十二章 先到先得 第二百八十三章 人太少 第二百八十四章 留守儿童
第二百八十五章 坑爹 第二百八十六章 母子斗 第二百八十七章 叛逆期 第二百八十八章 造假
第二百八十九章 乌婆婆的怒 第二百九十章 老匹夫 第二百九十一章 再别 第二百九十二章 卫国公回京
第二百九十三章 离不了的牙 第二百九十四章 缺船 第二百九十五章 水晶湾 第二百九十六章 不正常的火铳
第二百九十七章 海岛的惊喜 第二百九十八章 新宅子 第二百九十九章 去串门 第三百章 不欠他
第三百零一章 不正常的金颖儿 第三百零二章 后爹与前爹 第三百零三章 处理郭氏 第三百零四章 赐婚
第三百零五章 我不在乎 第三百零六章 恢复记忆 第三百零七章 反差(二更) 第三百零八章 我要见她(三更)
第三百零九章 忆往昔(一更) 第三百一十章 有意思的燕平侯(二更) 第三百一十一章 黑心汤圆(三更) 第三百一十二章 告小状
第三百一十三章 头次被坑了(二更) 第三百一十四章 宫闱秘闻(三更) 第三百一十五章 旷世之吻(一更) 第三百一十六章 火急火燎进洞房(二更)
第三百一十七章 后宫的较量(一更) 第三百一十八章 寨主要进宫(二更) 第三百一十九章 三小姐 第三百二十章 四六不着调(二更)
第三百二十一章 预感要作死(三更) 第三百二十二章 突然不臭了(一更) 第三百二十三章 一试便知(二更) 第三百二十四章 致所有人的战书(三更)
第三百二十五章 致力挖墙角的公主(一更) 第三百二十六章 打上了(二更) 第三百二十七章 御前对质(一更) 第三百二十八章 致力上眼药
第三百二十九章 真兄弟(三更) 第三百三十章 夜会(一更) 第三百三十一章 各样思量(二更) 第三百三十二章 人到用时方恨少(三更)
第三百三十三章 余招财的转变(一更) 第三百三十四章 拒绝养子(二更) 第三百三十五章 与你决斗(三更) 第三百三十六章 晚了,蠢货(一更)
第三百三十七章 吾家有女初长成(二更) 第三百三十八章 卫家少主子(一更) 第三百三十九章 军法处置(二更) 第三百四十章 情何以堪的燕平侯(一更)
第三百四十一章 开始反击(二更) 第三百四十二章 东平的下场(三更) 第三百四十三章 兖城的新生(一更) 第三百四十四章 要立法(二更)
第三百四十五章 一切有我(三更) 第三百四十六章 卫家男人的地位(一更) 第三百四十七章 试射(二更) 第三百四十八章 儿媳妇的孝敬(三更)
第三百四十九章 监军(一更) 第三百五十章 是不是要反(二更) 第三百五十一章 送皇后的礼(三更) 第三百五十二章 海船(一更)
第三百五十三章 发洪了(二更) 第三百五十四章 要动手了(三更) 第三百五十五章 夜半追踪(一更) 第三百五十六章 通敌叛国(二更)
第三百五十七章 这个奸夫(一更) 第三百五十八章 找上门(二更) 第三百五十九章 打得好算盘(一更) 第三百六十章 有爱足够(二更)
第三百六十一章 没人欠她(一更) 第三百六十二章 要做大事(二更) 第三百六十三章 成语小能手(三更) 第三百六十四章 本寨主收下了(一更)
第三百六十五章 有人捣乱(二更) 第三百六十六章 知恩要图报(三更) 第三百六十七章 煽动(一更) 第三百六十八章 一个不留(二更)
第三百六十九章 人人皆匪(三更) 第三百七十章 定局(一更) 第三百七十一章 气数将尽(二更) 第三百七十二章 金颖儿要钱(三更)
第三百七十三章 瑞安王的自信(一更) 第三百七十四章 守身如玉(二更) 第三百七十五章 定情信物(一更) 第三百七十六章 智商感人(二更)
第三百七十七章 要挺住(一更) 第三百七十八章 没挺住(二更) 第三百七十九章 好美一个梦(三更) 第三百八十章 谈条件(一更)
第三百八十一章 只要船(二更) 第三百八十二章 天下乱(三更) 第三百八十三章 如此活路(一更) 第三百八十四章 和谐翡翠城(二更)
第三百八十五章 就凭这个(三更) 第三百八十六章 咬他脖子(四更) 第三百八十七章 喂鲨鱼(一更) 第三百八十八章 棒槌(二更)
第三百八十九章 沉沦(三更) 第三百九十章 亲自来了(一更) 第三百九十一章 内外皆忧(二更) 第三百九十二章 不如卫同(三更)
第三百九十三章 顽皮老公公(一更) 第三百九十四章 洁癖与强迫症(二更) 第三百九十五章 境界不同(一更) 第三百九十六章 犯我必杀(二更)
第三百九十七章 攻心为上(一更) 第三百九十八章 欢迎入户(二更) 第三百九十九章 瑞安王的恨(三更) 第四百章 遗言(一更)
第四百零一章 陪葬(二更) 第四百零二章 买粮(三更) 第四百零三章 我命休矣(一更) 第四百零四章 如此审案(二更)
第四百零五章 忍不住了(三更) 第四百零六章 官身变布衣(一更) 第四百零六章 落雪(二更) 第四百零八章 公媳斗(三更)
第四百零九章 摸羊贼(一更) 第四百一十章 西炎新帝(二更) 第四百一十二章 阵前传信(三更) 第四百一十二章 老公公陪约(一更)
第四百一十三章 结盟吧(二更) 第四百一十四章 互市(三更) 第四百一十五章 威逼利诱(一更) 第四百一十六章 独家消息(二更)
第四百一十七章 挖的好坑(一更) 第四百一十八章 成功开市(二更) 第四百一十九章 先下手为强(一更) 第四百二十章 卫国公遇难(二更)
第四百二十一章 你好毒(一更) 第四百二十二章 渁朝儿失控(二更) 第四百二十三章 身陨(三更) 第四百二十四章 扶柩回京(一更)
第四百二十五章 又有人反(二更) 第四百二十六章 恭迎回家(一更) 第四百二十七章 凉了心(二更) 第四百二十八章 无脸见人(一更)
第四百二十九章 全变了(一更) 第四百三十章 投靠(二更) 第四百三十一章 偷偷跑了(一更) 第四百三十二章 飞起来了(二更)
第四百三十三章 全跑了(今天一更) 第四百三十四章 留一线 第四百三十五章 速寻国玺 第四百三十六章 火铳发威
第四百三十七章 情趣 第四百三十八章 卫国公的旧事(一更) 第四百三十九章 跑不了了(二更) 第四百四十章 繁忙(一更)
第四百四十一章 不认账(二更) 第四百四十二章 姻缘早定(一更) 第四百四十三章 全反了(二更) 第四百四十四章 再算计(一更)
第四百四十五章 炎杲的喜(二更) 第四百四十六章 人心的贪婪(一更) 第四百四十七章 各方反应(二更) 第四百四十八章 不要管我(一更)
第四百四十九章 虐狗(二更) 第四百五十章 你不急我急(一更) 第四百五十一章 十全九美(二更) 第四百五十二章 不能坠威名(一更)
第四百五十三章 你要如何(二更) 第四百五十四章 将计就计(一更) 第四百五十五章 你的皇上(二更) 第四百五十六章 报应(一更)
第四百五十七章 真变了(二更) 第四百五十八章 后不后悔(一更) 第四百五十九章 别样贺礼(二更) 第四百六十章 交流会(三更)
第四百六十一章 大结局上(四更) 第四百六十二章 大结局下(五更)    
正文 第一章 水匪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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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月,天气渐渐晴朗,大密朝京都结束了梅雨。街道巷口,树叶鲜绿,百花绽放,空气中浮动着幽香。终于没了连日的阴沉,吸一口气都透着清爽芬芳。天气,还未燥热,感觉刚刚好。

    长长两声马儿嘶鸣,一座大宅子门口,两个家丁急忙跑下台阶,拉住马儿。

    “老爷,大爷。”

    先后下马的两个男人皆是眼角泛红,看不到别人,撩着朝服一角,蹬蹬蹬往门内跑。

    一直跑进内院,过了几道垂花门,从敞开的雕花木门,垂着的湘竹绣花帘后,听得女眷谈笑声。

    门前立着的丫鬟见了来人,忙笑脸相迎,一声“老爷”还未叫出口,便被跑着的两人冲了进去。

    进的太快,绣花帘被前头的金老爷一把扯了下来。

    屋里一惊。

    坐在正中的中年妇人吓了一吓,一手抚着胸口,看清来人,不由笑道:“老爷回来可早,咦?怎么了?怎的跑了一头汗,快端水来,给老爷拧个温帕子。”

    说着便要站起来。

    立在前头的金大人,形貌俊逸,若不看夹杂了银丝的鬓角,看着才四十出头。

    后头的男人微微弯着膝盖,气喘吁吁,也是俊美的五官,与金大人五成相似,正是金大人的儿子小金大人。

    金大人眼球转动,嘴唇微微颤抖,说不出话。

    金夫人顿时晃了心神:“老爷,怎么了?”

    小金大人见父亲激动模样,伸直腿,深深吸了口气,颤声道:“娘,小妹,汐儿…好像回来了。”

    咚——,金夫人手里握着把玩还未来得及放下的一只蜜蜡佛手摔在精美花纹的地衣上。只觉得胸闷气短,金夫人摇摇欲坠。

    哗啦——,是一旁的儿媳郭氏忙扶住婆婆,衣袖带倒桌边的茶盏。

    郭氏脸色微白:“大爷,你,你说——小妹?”

    声音颤抖,隐隐有些尖锐。

    小金大人眼含热泪,谁能想,一个死去多年的人突然出现了。

    金夫人被儿媳妇顺着背,好不容易喘匀了,含泪问金大人:“诚儿说的可是真?”

    金大人点头又摇头。

    “倒是真是假?”金夫人急的直跺脚。

    金大人嘶哑开口:“看着是汐儿,只是——”

    “只是什么?”金夫人推开扶着自己的郭氏,扑上前抓住金大人衣袖:“哪儿?汐儿在哪儿?你快说。”

    妻子的泪如雨下,让金大人也掉了泪。

    “淦州,苍牙山,渁寨主,进京面圣。”

    金大人的话让金夫人茫然又愤怒:“汐儿呢?我不听别人。”

    金大人不知是哭是笑:“渁寨主,竟是女子身。跟汐儿…一模一样。”

    “啊?”

    满屋寂静,众人面面相觑,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金夫人问道。

    金大人,小金大人,神色犹豫。

    郭氏一想,恍然:“方才,大爷说,小妹好像回来了。好像?莫非只是看着相像,但…不是?”

    说完看向自己夫君小金大人,果然见他皱眉犹豫模样。遂上前笑道:“人有相似——”

    “太像了,一模一样。”

    金夫人攥紧金大人胳膊,力道大的指甲深深陷入皮肉,金大人却恍若未觉。

    紧紧盯着金大人眼睛,金夫人问道:“是汐儿,是汐儿,是不是?你认出来了,就是咱们的女儿,不然,你哭什么?”

    金大人仍是点头又摇头。

    金夫人推开他,要往外走:“我去问她,我去问她。”

    金大人转身半拉半抱住她:“你去哪里?她还在宫里呢。”

    宫里?怎么在宫里?

    这会儿,金夫人想起方才,自己好像听到了什么:“苍牙山…寨主…”金夫人一个激灵:“那个屡次围剿不成终被招安的渁竞天?女的?”

    渁竞天,苍牙山寨主,淦州一霸,水匪头子。

    大密,境内多平原,位于西南位的淦州却是绝对的例外。淦州多山水,山为险峰,水为恶水,再美的山水风光也无法掩藏良田少生不易的现实。所谓穷山恶水出刁民,水匪山匪是淦州自古以来的土特产。

    每代朝廷心知肚明,淦州水匪多是百姓兼职,只为抢口饭吃,不伤人命。偶有刺儿头,不止谋财且要害命的,还有想谋反的,无一不被残酷镇压。但别的…从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能这次闭眼的时间有点儿长,等朝廷惊觉时,不要人命的渁竞天带领的苍牙山水寨一统淦州水匪,一家独大。

    朝廷觉得被打了脸,直到派官兵几次围剿,不但没剿了匪,竟连渁竞天真容都没人得见,这次真正上了心。

    苍牙山,渁竞天,便成了朝廷,成了皇帝的一块心病,誓要连根铲除。可惜,内忧外患,能派去的府兵,驻兵,无一例外失败了。皇帝当然有真正的强兵,可惜,被外敌纠缠,无法轻易调动。

    渁竞天出色的攻守本领,让人纷纷猜测,传说中的苍牙山大当家是个文武双全,可调兵遣将,精通奇门八卦的老头子。后来,皇帝不知听了谁的谏言,决定招安。派了名士高盛杰出降。时人猜测渁竞天次次狠打朝廷脸,分明怀有反心,定不受招,不定高盛杰会被无常阴狠的渁竞天砍掉脑袋。

    谁知,竟然真的招安了!

    不少有脑子的人都觉得怪异,渁竞天不是蠢的,他就是一水匪,上不得台面,即便再表衷心注定得不到朝廷重用甚至认可。他就不怕放下屠刀立地被宰?

    可他就是放了,还被皇帝一道圣旨宣到京城来授官。他就不怕被官兵包围身死京城?

    可他偏偏就来了!

    金大人艰难道:“渁竞天应招入京,上得金銮殿,众文武才知晓传闻是个老头的渁竞天竟是女儿身,还——”

    “还,还跟汐儿一模一样?”金夫人喃喃,脸色苍白:“天啊,传说中阴狠毒辣杀人如麻的渁竞天——汐儿——,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郭氏小声道:“小妹不会那样,小妹最是良善无比——”

    金夫人没有听见郭氏的话,她心里想的是,即便那个渁竞天就是汐儿,那也是汐儿被逼的,当初可是——她着急的是,真是汐儿,那岂不是说汐儿处境危险?她不是目光只局限在后院争宠的无知妇人,皇帝招安一个水匪头子,能安什么好心思?若渁竞天只是渁竞天,她管他去死,可若是她的汐儿——

    “老爷,我去宫门口等汐儿。你和诚儿看不准,我这个亲娘岂能看不出?我这就去看看,到底是不是我的汐儿。”

    若不是,她只当心又死一回。若是——她的汐儿啊,哪怕只见这一回,也要让她走的远远的。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章 宫门静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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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氏心里一动,上前扶住婆婆:“母亲,还是我去吧。”

    金夫人想也没想推开她:“老爷和你夫君都看不准,你又岂能看准?”

    郭氏脸色一暗:“媳妇是担心您的身子,谁知道那渁竞天何时出宫?”

    金夫人不耐道:“以他的身份,在宫里待不过一个时辰去。”

    郭氏无话可说。

    金大人拦着她:“我和诚儿去,你在家等着。”

    金夫人抬头瞪眼:“你们不是看不准吗?”

    小金大人也上前,劝道:“虽然她是女儿身,可毕竟是朝廷官员。我和爹总能有借口见她一面,娘是诰命夫人,哪有正经理由近距离观察她的?”

    “对对对,她不是后宅女眷,没有道理跟你近身接触,我们爷俩儿倒是能借着吏部之便跟她闲谈两句。你安心在家。一有消息,我就回来告诉你。”

    金夫人犹豫不决。

    郭氏再劝:“母亲,她若真不是,未必肯见您…”

    “...好吧,你们赶紧去,快去。”

    爷俩儿被赶出房门。

    金夫人怔怔坐在窗下的凉塌上,失神盯着窗外的月季花树。

    郭氏小心坐在一旁陪着,也有些失神。

    满屋丫鬟婆子屏住呼吸,不敢出声。

    三小姐,哦,三姑奶奶,金汐儿,是金夫人心口被挖走的一块肉,提都不准提。

    “你说,”金夫人忽然开口:“是不是汐儿?”

    郭氏忙回神:“媳妇…不知。”

    金夫人便不再言语,半天幽幽道了句:“这月季花这么繁茂了…”

    窗外三棵月季花树,一棵鲜红,一棵纯白,一棵嫩黄。枝繁叶茂,快要长到屋顶,碗口大的花朵,花瓣层叠,幽香四溢,压低了枝条,美得热烈又香得含蓄。

    郭氏心头莫名闪过一个念头:都遮着光线了,早该剪一剪。

    “是呀,真是漂亮。”

    这是金汐儿最喜欢的花。

    金大人小金大人上马飞快来到宫门附近,下马端正了衣帽,压下暴跳的心脏,迈着沉稳的步子,来到宫门下。向熟识的侍卫打听:“那个渁竞天,出来没?”

    侍卫笑着摇头:“还未。怎么金大人也来打听这个?”

    小金大人一愣:“还有谁?”

    侍卫伸手指指旁边不远处。

    父子俩顺着望去,便看见一道俊挺人影站在不远处,遥遥望着这里外臣出入必经的天直门。

    金大人顿时沉了脸,冷哼一声。

    小金大人叹息:“爹,我去招呼一声。”

    “招呼个屁!”

    为人圆融处事玲珑的金大人只有对着这人时才控制不住的怒气翻涌。

    “爹,当年的事,他也不想的。”

    “我不想见到他。”

    “我就是过去一问,他上朝时必然也发现的…”

    “哼。”

    小金大人走向同样一身朝服未换的男人。

    男人二十出头模样,颜如玉,美如画,一双星眸定定盯着宫门,眼皮半天不眨一下,分明是在走神。

    “韩世子,你这是在——”

    燕平侯世子韩谦一个激灵,突然探出手抓住小金大人的手,双眸迸射出无限亮光:“诚大哥,是汐儿,是汐儿回来了。你看到了,你也看到了对不对?对不对?她就是汐儿!她就是汐儿!”

    小金大人觉得手背疼,拍着韩谦的手:“放开,放开,天直门前注意体统。”

    韩谦放开手,深吸口气:“诚大哥,我失礼了。她是汐儿对不对?”

    金诚心里不悦,暗道,要说跟汐儿谁比较熟,跟我这个哥哥比,当然是你这个青梅竹马后来还同床共枕的丈夫熟。你都不敢肯定的?

    “我和父亲来此等候渁竞天。”

    韩谦愣了愣,低下了头。

    “你下朝尚未回家?”

    韩谦摇头,又看向宫门里,满脸迷茫:“我等她。”

    “哼哼,”金诚哼笑了声:“不怕你那两位夫人听了不乐意?仔细生了气不理你了。”

    “诚大哥,莫笑我了。”韩谦苦笑:“当年,我也不愿的——”

    “哟哟,人就是不禁念叨啊。韩世子,喏,你夫人来接你了,就是不知哪一位。”

    金诚冷冷朝另一边抬了抬下巴,韩谦望去,带着韩家家徽的蓝顶马车停在大道边,正看见一个绿衣丫鬟跳下来,放好凳子扶住一双细白的小手。

    金诚冷笑:“韩世子好艳福,尊夫人多关切你啊。”

    说完,拂袖而去。

    “诚大哥,诚大哥——”

    金诚一肚子火气回到金大人身边。

    金大人盯着宫门目不斜视:“让你去,凭白一顿气。”

    金诚哼哼:“该出来了。”

    “是该出来了,皇上应该没有什么特殊的要与她说。”金大人忽然脸色凛了凛:“你说,皇上会不会认出她来,然后追问这些年的事儿?”

    金诚愣了愣:“应该不会吧,咱们都不敢十分肯定呢。皇上当年也只是见过汐儿一面,只问了一句话,贵人多忘事。”

    金大人急的白了脸:“可是,她若真是——,且不说皇上能不能认出,今日她若是不说明白,他日被别人暴出来——可该怎么办?”

    欺君之罪,岂不是给皇帝递刀子杀人呢?

    “怎么办?”

    金诚要慌了,扭头看向韩谦那边,却见他正扶着人比花娇的女眷,真是碍眼呐。要是这小子立马暴毙…

    金大人心慌慌:“那我们该不该找她的?会不会给她招麻烦?”

    金诚也慌了,咬牙道:“爹,咱们已经来了,还跟侍卫专门问了渁竞天…”

    这时候掩饰也来不及了。

    “也罢,等见着人问问,再想对策。”

    这次,定要护好汐儿。

    仿佛过了好久,又仿佛过了一瞬。

    宫门内有脚步声和隐隐谈笑声传来。

    金大人小金大人忙跑上前去,另一边,韩谦心跳加速,甩开女子拉着自己的小手,也跑了过来。

    拥有巴掌脸仿佛水中莲一般的纤柔女子一愣,眼底顿时涌上水光,可惜男人已经跑远,没人观赏。

    女子咬了咬唇,想跟上去,但看到宫门口笔直而立的侍卫,还有金大人父子,又咬了咬红唇,停在原地。细白的脖子却努力向前伸长。

    只见宫门里走出并肩的三个人来。奇怪的是,两边是一红衣一绿衣的女子,中间一人身着绯色武官袍,腰挂银鱼袋。身量高挑,五官秀美,此时她正面含微笑微微侧头与身旁女子说着什么。

    秀丽眉毛,流转明眸,俊挺琼鼻,淡红嘴唇,并不惊艳,却有种张扬又内敛的矛盾美感。

    这副样貌…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章 疑似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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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大人带着儿子一个大跨步,拦在踏出宫门的三人面前。

    三人愕然,抬头看向父子俩。

    绿衣那个回头似在确信般看眼,又扭过头来,惊道:“京城就是不一样,皇宫门口也有劫道的?”

    一边侍卫恨不得捂脸,哪朝哪代也没人敢在这里劫人。两位金大人是想干吗?

    金大人胳膊颤得抬不起来,努力抬起手微微一拱:“渁…大人?”

    渁竞天微微皱眉,眼底是不解和防备,也拱了拱手:“大人好。”

    金大人身上官袍是紫色的,品级比她高。

    金大人眼里又酸涩起来,她不认识自己?

    金诚试探问道:“不知渁大人祖籍何处?”

    “你是——吏部官员?”渁竞天有些恍然:“哦,是了,我是不是要去吏部建个什么档案之类的?淦州,祖籍淦州。”

    金诚一噎,他觉得不该问这句话。

    “咳,渁大人瞧着面善。”

    渁竞天似笑非笑:“有意思,竟有人主动说水匪瞧着面善的,哦,我现在不是水匪是官儿了。忘了忘了,差点儿忘了。”

    绿衣女子“啊”了一声,不可置信指着金诚:“老话说富在深山有远亲,穷在闹市无人问。寨主才封了官,就有人来攀亲戚了?京城人…不过如此。”

    侍卫又捂了脸,要不要提醒金大人找个酒楼茶楼雅间关上门说话?真给京里人丢脸。

    “咳咳,我意思是,”金诚琢磨着措辞:“不知渁寨主看见我们父子可面熟?”

    “面熟?”渁竞天面色古怪,在两人面上轮流打量几番,似有所觉:“好像…是挺面熟的,哪里见过呢?一定是见过…”

    金大人激动点头:“对,对,对,当然见过,当然见过…”

    金诚也激动且期盼望着渁竞天,就是小妹,就是小妹没错了。

    渁竞天抚额,回想许久,忽然脸现痛苦:“想不起来,哎呀,头好疼,疼…”

    “汐——”

    金大人还未喊出来,被绿衣女子杏眼一瞪:“离远点儿。”

    说完,扶住渁竞天,担忧望着她。

    一旁红衣女子生了恼,一双风流桃花眼眯了眯剐了两父子一眼,对渁竞天笑道:“寨主,可不是见过嘛。牛角山下药王庙里那泥巴像,可不跟这老头长得差不多嘛。杏子你说是不是?”

    绿衣女子一愣,也去打量两人,尤其是金大人,失笑:“可不是,长得还真像。”

    红衣女子声音不同于绿衣女子的清脆,又软又绵,咯咯笑道:“哎哟,去过那药王庙的人可都看着两位面善呢。两位,识趣就让开。这一路北上,不少登徒子都贪图我家寨主貌美,搭讪呀不稀奇,稀奇的是父子俩同时向同一个娘子搭讪的。嘻嘻,这京城…真是见识了。”

    这是把他们父子当什么人了?金大人短须气得都要立起来,金诚脸色也不好。

    这么口无遮拦的女子怎么能留在小妹身边?

    侍卫觉得很没脸。虽然淦州女子有名的泼辣开放脸皮厚,可您二位上来就说面善,可不就是登徒子轻薄美貌小娘子的老套路吗。

    金大人深吸一口气:“渁寨主与我…故人相似,可以说一模一样。”

    说完,紧紧盯着指头揉着额角的渁竞天看。

    侍卫来了精神,里头很有故事的样子。

    不待渁竞天说话,红衣女子翻了个漂亮的白眼,撇着嫣红小嘴角开了口:“哟,这位老大爷,虽然您生得美,但这岁数是实打实的。我们寨主娇艳艳一朵花,不可能是您故交。”

    金大人张口欲说,又被她堵了口。

    “您可千万别说您年轻时候俊俏风流处处留情,我家寨主跟您红颜知己相像神似的。我家寨主出身可清白着呢,爹娘都是明媒正娶,咱们淦州外人嘴里说的刁,可咱们要脸面呐。您这大地方的人喜欢干的事儿,咱那里可不兴。”

    这脸啪啪的打,侍卫都替金大人觉得疼。

    金诚气愤不已,一甩胳膊,喝道:“浑说什么!”

    可惜,红衣女子不怕,还给了个风情万种的笑:“果然是官老爷啊,甩甩袖子就是威风啊。不然您脱了衣裳甩甩膀子,让咱也看看是不是还这样威风。”

    这这这,这是调戏?!

    金诚大怒,生平第一次想打女人。

    金大人恍若未闻,只盯着渁竞天看。把她的模样与记忆深处的女儿一寸一寸对比,没错,眉毛是一样的,眼睛是一样的,鼻子嘴巴也一样,精致的耳朵一样,别的…呃,不方便看了,但身形也差不多,恍惚眼前人高了几分。但时隔多年,惜儿长高了也不奇怪…

    渁竞天任由他打量,双眼不回避直视回金大人。金大人从那双眼睛中看到了疑惑,戒备,茫然,还有…痛苦?并无熟悉。

    “好了,桃子。这是京城,管好你那张嘴。”

    被渁竞天一说,红衣女子无所谓闭上了嘴,只是又翻了个生动的白眼。

    侍卫莫名觉得,这女子一定每日翻白眼不下百八十个的,轻视蔑视姿态足足,偏让人觉得好看。淦州女子真风情。

    渁竞天淡淡道:“我不认识你们,请问还有事吗?没事我们要离去了。”

    父子俩同时一阵心疼,真不是?

    “汐儿——”

    一声深情无限的呼唤声仿佛穿过时光阻隔而来,那里头饱含着痛彻心扉的感情。

    可惜,三个女子跟没听见一般模样。

    渁竞天对着父子俩点点头,便要带人离去。

    韩谦踉踉跄跄跑到她面前,痛苦的捂着胸口:“汐儿,汐儿,你回来了…”

    渁竞天退了一步,狐疑打量这个面若冠玉状似神经病的人。

    “你谁啊?”绿衣女子不客气问。

    红衣女子又是一个白眼:“怎么?我家寨主也跟你故人相像?”

    韩谦不住点头。

    我去,红衣女子小声道:“寨主,看来你长得很…得世人赞同啊。”

    渁竞天好笑:“你直接说我长得普通不就得了。”

    “怎么京里这么多登徒子?不是说京里美人多闺秀云集吗?怎么缺女人缺到咱们才进京这蜂啊蝶的就成群往上扑呐?”

    红衣女子说完,忽然问侍卫:“小哥哥成亲没?”

    那把子声音娇媚缠绵,侍卫心道,淦州女人要命呐。

    绿衣女子不耐:“在京里就别发骚了。”

    “哼,”红衣女子对侍卫甜甜一笑:“不准打我的主意。”

    侍卫:“...”

    “更不许打我们寨主的主意。”

    侍卫:“...”

    “她嘛,”红衣女子一指绿衣女子:“你看得上?”

    绿衣女子也翻了个白眼,可惜没红衣女子翻的好看,并未说话,也没生气,显然早已习惯了。

    侍卫终于开口:“我没有任何故人与三位相像。”

    “算你识趣。”

    侍卫:“...”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四章 匆匆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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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谦又是一声深情呼唤:“汐儿——”

    渁竞天叹气,问他:“你认识我?”

    韩谦:“汐儿,都是我不好,你——”

    渁竞天将手掌竖在身前,阻止他靠近:“我不认识你,也不认识什么西啊东的。你若无事,请让开,我领了圣命,任务在身,没时间跟你闲扯。”

    “不,汐儿,你就是汐儿,我怎么会认错?汐儿,跟我回家好不好,咱们这就回家。”

    金诚怒:“放你的臭屁,汐儿家只有金家,要回也是回金家。”

    两人吵了起来。

    渁竞天问那侍卫:“我不熟京里规矩,在这里打人犯不犯错?”

    “...天直门前禁吵闹斗殴。”这可是杀过官兵的主儿。

    “那他们怎么回事?”渁竞天指着还在吵的两人:“欺负我们乡下来的看不明白?你们不管管?”

    侍卫无奈,这俩都是有来头的啊,但——看了眼金大人,见他只盯着渁竞天魂不守舍,一咬牙。

    “你们几个过来,将两位大人隔开。”

    几个侍卫跑过来,强硬劝架,等两人平复心情,再找人,去哪儿了?

    金大人望着长街:“她走了。”

    毫不犹豫,并未回头。

    不含一丝感情的陌生姿态,让他找不到理由挽留。

    韩谦立即问道:“她去哪儿了?我去追。”

    金诚冷嘲:“你怎么不去死?”

    韩谦一噎,甩袖离去。

    不远处,瘫坐在地上的女子,眼睁睁看着夫君完全看不到她一般的大步离去,她却没了呼唤留住他的力气,甚至连站起来的力气也没有。

    她,回来了。

    金汐儿,回来了。

    金汐儿,是她吧?

    渁竞天三人回了下榻的客栈,进入最好的房间。

    红衣的桃子不满嘟囔:“昨天才到京,今天便回去,不是差遣人是什么?”

    渁竞天接过绿衣的杏子投的毛巾把擦了把脸,精神飞扬,又接过桃子倒的水喝了口,才笑道:“那位就是要差遣咱们。两边心知肚明。我也不想在京里多呆。你想多留几天?”

    桃子又递了盏水给杏子,杏子顺手将另一块毛巾把子塞给她。

    “可连面上功夫也不做的?寨主,你看看,昨天到的京城歇一晚,今早上上朝给你封个官,再把你留下教训几句,咱还要感恩戴德给他当打手。这事也想的太好了。气人。”

    渁竞天微微一笑:“本来便是这样谈的条件,他们招安,给咱光彩的身份,咱们呢,把恶蛟那群人赶尽杀绝。很公平。”

    “呸。”这次不忿的却是杏子:“明明是打不过咱,有脸让咱给他们当爪牙。我看,他们是盼着咱两败俱伤他们好渔翁得利。”

    “哟,不错哟,杏子有长进哟。”

    杏子脸一红:“寨主,咱就这样被他们差遣?”

    渁竞天轻笑:“两败俱伤?可能吗?你们该庆幸,他们现在仍是看不起咱们,呵呵,教训还不够,朝廷那些高官…呵呵,咱们才能有机可乘呀。”

    两人来了精神:“寨主,怎么说?你是不是有什么好主意?”

    渁竞天不说,只道:“收拾行李,咱们立马回淦州。”

    “回回回,”两人立即行动起来:“我们可也想俊妞儿呢。”

    桃子又问:“寨主,那三人不会追来吧?”

    “管他们呢。”渁竞天低头啜水,遮掩住眸底的沉痛和…杀意。

    等三人一边打听一边追到客栈里,才得知渁竞天三人已经离开了京城。再追已是不可能。

    金大人仿佛失了力气,被金诚扶着往家回。

    后头是苍白着脸的韩谦,双目无神,失魂落魄。

    回到家,金夫人竟等在二门处,郭氏一旁伺候。只是金夫人连坐都坐不住,在垂花门下来回转圈。郭氏给递水,被金夫人嫌宽衣麻烦。给扇风,却有些不合季节。跟着转吧,金夫人嫌头晕。站着不动吧,金夫人看着更戳眼。

    左不是,右不行,终于等回两人,郭氏松了口气,又提起了心,到底是不是?

    金夫人扑上去,紧盯着金大人眼:“是不是?是不是?是不是?是吧?”

    金大人喉结滚动,艰难道:“不是。”

    金诚心底诧异,面上却配合做出失望样子。

    父亲是吏部侍郎,金诚自然也进了吏部,平日里父子俩配合默契早已炉火纯青。只要父亲一个眼神,他就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哪怕当时不明白,他也会顺着父亲的意思做,事后再问便是了。

    金夫人呜咽一声,软倒在夫君怀里,泪水涟涟。

    金大人抱着妻子,也湿了眼眶。

    郭氏手心一抖,抽出帕子按在眼角,泪花闪闪:“可怜的小妹,母亲日夜思念——”

    “好了,还不送母亲回去。”金诚给郭氏使了个眼色。

    郭氏会意,自己方才不该开口,这不是让婆婆更伤心吗?忙低头上前,恭请金夫人回正院。

    儿子儿媳一左一右搀着流泪的金夫人走在前头,金大人跟在后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韩谦回到家,却是将自己关在书房里,让人送来一坛酒,一杯一杯苦闷喝个不停。

    金悦儿立即化了个清淡的妆容,换上一袭青碧色高腰襦裙,端着“亲自”做的几个小菜,来到书房。可惜被人挡在外头,连进都进不得一步。

    韩谦的随从说的好:“小人不怕被世子责罚打板子,只怕好心办坏事,害的奶奶您被爷误解受累。”

    金悦儿示意丫鬟塞了个荷包过去。

    随从却没收下,只道:“小人真不敢。”

    大胆,敢拦我。金悦儿才要发怒,忽然想到什么,问:“那边没过来过?”

    “没有。”

    金悦儿沉吟,带着丫鬟转身走了,却留下了小菜。

    随从撇撇嘴,把食盒拎进一边耳房里。

    金悦儿来到蔚园,见到跟她一头齐的另一位奶奶——沈烟霞。

    “姐姐想什么呢,这么入神,都没看见妹妹进来呢。”

    金悦儿娇笑,喊一声“姐姐”,不过是提醒这女人比自己年长。

    往日对她私下没有好颜色的沈烟霞竟然不搭理她?呆呆愣愣望着对面发呆。

    金悦儿顺着望去皱眉,就是一块留白的墙,有什么好看的?

    不对,金悦儿仔细打量沈烟霞。

    今日世子上朝没有按时回来,沈烟霞抢先一步出府去接,可恨自己却不好跟在后头。后来,下人来报,却是沈烟霞独自先回来的,世子后来一回来就把自己关在书房要了酒。

    出了什么事?

    见沈烟霞仍是走神,两只手握着一只半满的茶碗,粉彩小茶碗里水纹波荡。

    金悦儿鬼使神差伸出手,温热的手指头碰触到白的不正常的沈烟霞的手。

    “嘶——”金悦儿吓了一跳:“怎么这么冰?你病了?”

    貌似关心,藏着的却是幸灾乐祸。

    病了好哇,自己岂不是独宠了?

    多年老对头话里熟悉的嘲讽和得意,终于使得沈烟霞回了神。

    只见她白着一张巴掌脸,灵动的大眼睛此时显得有些突兀,凉飕飕的眼神,看得金悦儿心底直发冷。

    到底怎么了?

    沈烟霞忽然笑了,笑得跟哭似的,吓得金悦儿往后退。

    “金汐儿,还活着,她回来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五章 并无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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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悦儿一屁股坐在地上,吓得差点儿离了魂。

    沈烟霞慢慢牵了牵嘴角,看吧,不只是自己没用,她金悦儿一样没用的丢人现眼。

    “不可能!她不可能还活着!”

    刺耳的声音让沈烟霞不适的摸了摸耳朵。

    半晌,金悦儿挣扎爬起,冷冷对吓呆了的丫鬟低吼:“都给我出去,方才的事半个字不准透露!”

    金悦儿坐在沈烟霞对面,从她眸子里看到自己此刻同样苍白无血色的脸颊。

    “说,到底什么回事?一个字都不准隐瞒。”

    沈烟霞讥讽一笑,却真的没有隐瞒,将自己在天直门前看到听到的事情一字不差全说了出来。

    最后,她疑惑道:“真的,真的太像了,一模一样…”

    金悦儿觉得身体冰凉,想喝热水,可袖中的手不停颤啊颤,她不想在沈烟霞面前露怯,死死掐住手心,睁大眼睛努力想啊想。

    “等等,你说,她没有跟金家相认?”金悦儿眼睛一亮。

    沈烟霞也费解:“按说,金汐儿是金家宝贝幼女,她爹娘把她疼得什么似的,怎么没相认呢?”

    “她也没有认世子?”金悦儿眼睛更亮。

    “是…当时世子他说的话,”沈烟霞止不住的冒酸水,自己这个表妹从没得到过世子表哥如此相待,不过眼前这人也没有,她就平衡些了。

    “听者动容,可她没有一丝波动,她身边那个妖精,还骂世子…孟浪,可她…从头到尾没有异常,”沈烟霞仔细想了又想,肯定道:“是,没错,她没有异常。若不是顶着那张脸,就是一个从没见过的陌生人。”

    说着说着,她的眼睛也亮了起来。或许,真的是人有相像?

    金悦儿隐隐松了口气:“一定不是她。不说父母家人,她跟世子青梅竹马情投意合,为了早日跟世子在一起,甚至不顾她父母意见,早早嫁过来,就可知她对世子用情有多深。多年未见,便是不想相认,但乍见之下,不可能一丝破绽也不露的。”

    “是…这样吗?”

    “当然是。想当年,我只跟她说世子会去哪家店买纸,她都要立即跑去的,世子本人站在她面前,她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是…这样吧。”

    “就是这样。她已经死了,早就死了,她命不好,没福气常伴世子左右。”金悦儿不知是说给沈烟霞听还是说给自己听:“姐姐。妹妹先走了,你好生休息。若是不适,让丫鬟去告诉我一声,我帮你请太医。”

    金悦儿扭动着细腰袅袅而去,沈烟霞对着她青碧色的背影呸了一口:“贱人,就知道模仿她勾引世子,奶奶我请太医还要求你的?什么玩意儿。”

    金府,安歇前,金夫人让人都退出去,问夫君:“你把今日情景详细跟我说说。”

    “夫人——”

    “我要听。”

    金大人无奈叹气,只得将天直门前的事情叙述一遍。

    金夫人听完怔怔:“老爷,你记不记得,你家祖籍就是淦州的?”

    金大人无语,他家祖籍哪里他能不知道?

    “夫人,那渁寨主除了与汐儿长相一样,声音,谈吐,神情,举止,都不相同。这世上的人长得一样的人多了去了。夫人——”

    “老爷,当初汐儿就是在淦州水上出的事,那渁寨主,哪里?苍牙山?离着那个地方,远不远?”

    “唉,我早想过了,淦州山山水水我都熟悉,苍牙山离着那处,并不近,隔了十几道山水。夫人,不要多想了。”

    金夫人泪水涟涟:“我苦命的汐儿——”

    金大人扶着她躺下,将她搂在怀里轻声安慰。

    过了许久,哭泣声渐不可闻,金夫人的呼吸变得平缓悠长,金大人才敢吁口气,琢磨着怎么把胳膊抽出来,压得发麻了。

    “我想到了!”

    金夫人忽然坐起,还推了脖子下头胳膊一把。

    金大人咬紧牙关,直吸冷气,这胳膊,要麻死了。

    金夫人没有注意到夫君的异常:“我想到了,药王庙!”

    金大人僵着胳膊坐起来:“你想到什么了?”

    金夫人一把抓住他胳膊,金大人又麻又疼,歪了嘴。

    “老爷,还记不记得,曾经有一年,你在淦州哪一块来着,采风,有个山里的村子,村民得了一种什么病来着,缺了一味必须的药当地没有。咱碰上了,老爷出银子又出人,从外地紧急运了来,帮村民渡过生死关。我记着,当初那个村长说什么重塑药王庙,要按着老爷的模样塑呢。”

    “有这回事吗?”金大人真记不清了,他也是文人雅士,当初外派为官或是能请长假时,他总要到风景优美的地方采风作画写文。淦州是他祖籍,又山水秀美,几乎年年都去,直到小女儿…

    金夫人激动道:“有有,真的有,我想起来了,咱遇到村民那地方,可不正是渁水旁,汐儿正是在渁水上出的事,那渁寨主见过那里的药王庙,再没这么巧的事儿,老爷,她就是——”

    金夫人捂住嘴,激动不能自已。

    金大人叹了声:“夫人,你可知道,那渁水可是贯穿整个淦州的,东也是西也是,北也是南也是。这头和尾,划船都得几天——”

    “我不听,就是汐儿,就是汐儿回来了。”

    金大人叹气:“不管她是不是,如今她的身份太敏感——”

    “你怕她损了你面子,你便不要女儿了?”

    “不是,娅芝,你听我说,”金大人思索着:“不管她是不是,渁寨主招安,进京授官随即又出京,这里头的事情必然不简单。”

    “什么意思?”

    “唉,歇着吧,朝堂上哪把一个水匪寨主放在眼里的,不然能今天才得知她是女儿身的。都没上心,传出来的消息就少。明个儿,我去兵部走走。”

    金夫人心一沉,不再问,心事重重随夫君躺下。

    不远小院里,郭氏也在追问金诚。

    金诚如实说了,郭氏扭着帕子发愣。

    “睡吧。”

    “爷,你说,到底是不是小姑?”

    金诚看她一眼,摇头:“我也不知。”

    “真一模一样?”

    金诚先是点头,后又摇头:“怎么可能一模一样,毕竟时间过了六年了,便真是小妹,也会有变化。”

    郭氏面有不甘,又问:“那说话,走路,神情小动作呢?你这个当哥哥的能看出多少相似来?”

    金诚迟疑许久,摇头:“并无相似。”

    “一点儿也没有?”

    “一点儿也没有。”金诚不悦:“你是什么意思?”

    郭氏笑道:“我这不是想弄清楚,不忍心母亲白伤心嘛。明早你先去劝劝母亲,这天下长得像的人多了,小姑她…母亲还有你这个儿子,还有宫里娘娘,保重身体为要。”

    “好了,好了,知道了。”

    “爷,我伺候您躺下。”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六章 水寨娇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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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淦州,苍牙山下,渁竞天带着二女登上小舟,一道粗木头排排钉成的寨门被从水道中拔起,轻舟蹁跹而过,这才第一道水门。如此穿过七拐八拐的错综复杂水道,又过了几道水门,才在一座石头砌成的小码头停靠。

    这周边群山林立,山多陡峭,水道繁多,不是当地人很容易在其中迷路绕不出来。

    三人上岸,从山腰上的小路绕过去,便看到炊烟袅袅的寨子。一座座圆形的茅草屋顶,仿佛大蘑菇洒落山脚。

    渁竞天思念女儿的紧,顾不得桃子杏子,顺着山势朝下跑。

    山脚几道溪水绕出一块圆地来,圆地边上一块大石,石上一道豆绿色的小身影,娇娇小小。

    越来越近,隐约能看到小女儿嘟起的小嘴巴,渁竞天不由笑起来,放声喊道:“俊妞儿,俊妞儿。”

    豆绿色的小人儿猛的站了起来,从石头上跳下来,张开小手迎着跑来:“娘亲,娘亲——”

    稚嫩甜美的小嗓子,把渁竞天的心都喊化了,速度加快几分,跑到一起,一把把小人儿抱住,脸颊额头脖子,亲个不停。

    “可把娘亲想坏了,宝贝,想不想娘亲?”

    “想娘亲,好想好想,娘亲不要俊妞儿了——”说着说着,被亲的咯咯笑的小人儿委屈撇嘴哭了起来。

    渁竞天红了眼,搂着女儿的头放在自己脖窝里,安慰着保障:“以后娘再也不和宝贝分开了。乖,不哭了,不哭了。”

    好半天才哄得小人儿破涕为笑,娇娇软软的抱怨:“娘亲怎么才回来?”

    渁竞天笑:“没办法,马儿才四条腿,跑不快。娘的朝儿受苦了。”

    渁朝儿,小名俊妞儿,头扎两只朝天小羊角,雪白小脸盘,黑黝黝葡萄似的大眼睛一转,小手捂着嘴巴笑:“娘亲,下次不骑马,骑天龙。”

    天龙,就是蜈蚣,脚比马多多了。

    渁竞天失笑:“淘气。你骑个天龙给娘看看?”

    渁朝儿正色道:“娘亲,你等着,等我把天龙养得跟大马一样高,肯定比马跑得快。我带着娘,骑着天龙上京城。好不好?”

    “好。”渁竞天暗道,养个三百年,蜈蚣也长不了马那么高,竖着也没那么高。但是,孩子的兴趣不能打击,要培养…只要她把那些东西看好了别乱跑。

    桃子杏子这时跑到了,听了那么几句。

    桃子比杏子爱说话,笑渁朝儿:“俊妞儿,天龙也跑不过。你看天上飞鸟才快,也不用翻山越岭绕着走。养个鸟不是更好?”

    “是哦,”渁朝儿当了真,眨眨大眼睛:“那桃姑姑帮俊妞儿抓鸟好不好?”

    “好,”桃子宠溺的笑:“俊妞儿想要什么,姑姑都帮你抓,”看到旁边的杏子又加了句:“杏姑姑也帮你。”

    杏子笑眯眯:“当然。”

    “你们呀,非得把她宠坏。”

    “还不是寨主带头,咱们才有样学样。”

    四人说笑着往村里而去,路上碰见人都笑眯眯问声“寨主好”,还有毛头小子在小路上飞奔,大声宣告众人。

    渁竞天停下脚:“你们先去议事厅,我把俊妞儿送回去就来。”

    一听“议事厅”,两人正了脸应是,便拐上另一条小路。

    渁朝儿抱着渁竞天脖颈,不满道:“娘亲才回来就不陪我了。”

    渁竞天爱听小女儿撒娇耍赖,一路走,推开鲜花围绕的竹篱笆,进到一栋精致的竹楼里。

    南密四季并不分明,即便最北方的几个大州也鲜少见雪,位于西南方位的淦州更是四季如春,最冷的时节,也不过是夜里盖一条锦被,出外穿两层厚衣即可。这个时候,京里还有些凉,这里的孩子却个个光着脚丫穿着短衣裳到处跑了。

    因此,这里房屋都是用粗大竹子搭建,底座离地半人多高,屋里凉爽又防虫。一般人家楼下养家禽家畜,渁竞天只母女二人住着,楼下便种了些防蚊防虫的花草,最高不到膝盖,芳香怡人。

    渁竞天把女儿抱在铺着精美竹席的靠窗小榻上,一把捉起两只小脚丫。

    渁朝儿咯咯的笑:“娘亲,我没下水,我记着娘亲嘱咐呢,等水被晒热了,才能下去耍。”

    淦州到处是水,本地人个个一身好水性,渁竞天知道若是拘着渁朝儿不下水,反倒让她少了乐子怕跟这里的小孩子们玩不好。便嘱咐了她,等水被日头晒得不凉了,才准许她会玩。必须身边有人看着。

    渁朝儿自己答应还不算,渁竞天还把周围人,渁朝儿所有可能涉足的地方都嘱咐到了。大家都知道寨主把这女儿看得跟眼珠子似的,而且因为当年的事,渁朝儿还在娘肚子里就没少受凉受惊受寒,时至今日身子也没调养好,个个拍着胸脯答应盯着少寨主。渁朝儿一旦敢私自下水,立即就能有人蹦出来把她提溜出来。

    “娘亲,小泽走哪儿盯哪儿呢,我不会碰凉水的。”

    渁竞天轻戳女儿额头:“还说。小泽怎么没瞧见呢?你是不是又把他使唤到哪里去了?”

    渁朝儿摸着小肚子:“我饿了,他就回家帮我拿饼子吃呀。”

    渁竞天又戳了一下,就知道支使那个傻小子。

    说曹操曹操到,比渁朝儿高半个头的黎小泽跑着进了篱笆墙,手里捧着什么。

    “寨主?你回来了?我娘刚做的糖饼子,给俊妞儿吃。”

    渁朝儿笑弯了眼。

    渁竞天看着比自己女儿大半年的五岁小男娃,笑道:“小泽真乖。我去议事厅一趟,你跟俊妞儿在家玩,不要乱跑,看着俊妞儿好不好?”

    黎小泽重重点头:“寨主放心去吧,我一定看好少寨主。”

    小身板挺直,两只小脚丫并拢,严肃小模样跟领了军令状似的。

    渁朝儿在一边吐舌头。

    渁竞天留下两个孩子作伴,径直往议事厅而去。

    议事厅并不在山脚寨子里,而是在近山顶处俯瞰寨子。同样结构的竹楼,周围草丛灌木全铲掉藏不了人。

    渁竞天进来时,人已经都到齐了。

    淦州民风开放。男子女子服饰相差不大,此时同样上身着短衫到腰下,七分阔袖,只是男子腰身宽大些,用布条扎在腰间。女子掐进去两分,既贴身舒适又俊俏漂亮。下头也是样式差不多的类似百褶裙,只到膝盖下的长度,露着健康麦色的小腿肚。裙子底下另有底裤,或长或短。男子裙褶少一些,颜色多暗重。女子裙褶多密,颜色艳丽。都是农家自织土布制成,不精美考究,却大方明艳。此外,与外不同的是,男女皆爱用彩色头绳从额前绕到脑后系发,男子多是蓝白,蓝黑彩绳,女子颜色便要纷呈的多。

    桃子杏子皆换回家里衣裳,众人纷纷站起迎接渁竞天。

    渁竞天仍是外头打扮,一身劲装,走到最上头的寨主虎皮大椅前,转身一坐,腰背笔直,双腿微微岔开,脸色微凝,寨主气势顿生。

    “兄弟们准备的如何?”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七章 有理想的水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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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突着肚子,蓝黑头绳上缀了一块半截手指长黄色葫芦样玉块的二当家,笑眯眯道:“寨主,恶蛟那群人早在眼皮底下监视着呢,只等您一声令下,兄弟们就灭了他们。”

    二当家姓黎名铁华,三十多岁,浓眉笑眼,时刻笑眯眯模样,配着发福的身材,不像水匪二当家,倒像生财有道的大掌柜。不过李铁华耍起他那根铁拐,可没人敢小瞧他。

    黎铁华,正是黎小泽的爹,当年肚里揣着黎小泽的杜仪娘,在山寨冲突中险些小产一尸两命,幸亏被前任大当家掳来的渁竞天拿出随身带的上好安胎药,救了母子俩。也是因着这缘故,黎铁华又与大当家理念相左,给渁竞天生机。后来,渁竞天在黎铁华帮助下一天一天活下来,得了大机缘,排除艰难,才成了后来说一不二的大寨主。

    渁竞天淡淡笑道:“不急,若是咱们手太快,不是打官兵的脸嘛。慢慢来。”

    众人哈哈笑:“寨主,如今咱也是官兵了。方才桃子杏子给咱看过官印了。”

    渁竞天失笑:“我还真不习惯。”

    就有人不屑:“就一个官印,两身官服。兵器,铠甲,粮草,银子,啥都不给咱。咱就去帮他们灭了恶蛟。好便宜的算盘。”

    渁竞天笑笑不语,黎铁华大笑:“寨主可没把咱们交到朝廷手上,咱还是自家人管自家人,外人插不得手。你们说,那些雁过尚拔毛的,会给咱什么?”

    渁竞天接着道:“就是这样,还觉得对咱们施了大恩。”

    “寨主,咱就不该招安。”

    渁竞天叹了声:“知道你们不甘,可我们毕竟只是水匪,能逞一时之勇,却无法长期跟朝廷对着干的。之前跟你们讲了,有人提出淦州人士科考入仕必须官员举荐,证明身家清白与水匪无关。虽才只是今春有的苗头,但朝廷一旦严厉施行,淦州家里有读书子弟的人家恨的会是谁?”

    众人不语。

    “整个淦州,便是读书人不如文风盛行的京城等地,可加在一起也不是个小数。有几个官员愿做举荐证明,能证明的来?长久下去,淦州出身的官员必定销声匿迹,甚至没人愿来淦州为官,朝中无人难做事,受难的还是淦州百姓。那会是谁承担百姓怒火?”

    “...”

    “所以,”渁竞天屈指敲了敲桌面:“咱们眼光要长远,咱们可不是只图自己痛快不顾儿孙不顾百姓的水匪,咱们是——”

    “有理想的水匪。”众人接话齐齐道。

    渁竞天笑起来,众人也笑。

    “寨主,你怎么说咱们怎么做。”

    “好。”渁竞天一一看过众人:“那就跟恶蛟他们慢慢玩儿,把他们往海边跑,只别出了淦州,玩上两个月再收网。”

    “是。”

    接下来,渁竞天指着自制的淦州地形图,跟众人商议如何围剿恶蛟,商议完谈笑几句,各自散了。

    渁竞天又回到自家,家里杜仪娘也在,看着两小儿在院子里玩闹。

    两人玩的开心,喊了“娘”“寨主”后,又撅着屁股不知在篱笆边的花底下挖什么。

    见她回了来,杜仪娘笑眯眯的长眼睛前后一扫,拉着渁竞天进了竹楼,把窗开到最大,盯着外头,低声问:“进京见到熟人没?”

    渁竞天脸上笑容散了去:“见到了。”

    “都见到了哪几个?”

    渁竞天淡淡的笑:“我爹,我哥,还有…那个人。”

    杜仪娘皱眉:“没见着你娘?”

    女人家知女人事,杜仪娘知道渁竞天最惦记的除了她爹还有她娘。要她自己,也是惦记娘胜过爹。

    “没。我们头一天快晚上了进的城,第二天一早上朝,在宫里呆了会儿,出宫门见的我爹他们,后来直接就回来了,没耽搁。”

    “你…真的没认?”杜仪娘细长眉毛一拧,有些不赞同:“你想爹想娘想了这些年…”

    渁竞天垂下眼:“现在不能认,不然是给他们招祸。”

    杜仪娘走到窗前,看眼把花朵插在头上咯咯笑的渁朝儿:“当娘的希望儿女好,当儿女的也一般心思。你说不认就不认,就怕你娘知道了不知哭成啥样。”

    “早晚有团聚一天。”

    杜仪娘便骂:“都是一起子小人闹的。”

    渁竞天反而安慰她:“我反而更喜欢如今生活,现在想想,活在那大院子里荣华富贵也没意思,真不如握着刀打劫舒坦。”

    杜仪娘噗嗤笑出来,她三十出头,身量结实匀称并不胖,淦州女子上山下水多苗条。长圆的脸蛋,细长眉毛,眉尾尖尖,长眼睛,麦色肌肤。一笑一言,透着淦州的山水风情。

    渁竞天不由摸摸自己脸,没以前嫩,却没变黑。再看自己女儿,却是太白了些,是先天不足的那种白,少血色。

    杜仪娘再次开口:“咱淦州女子就没被人害命还忍气吞声的。你什么时候再进京?嫂子跟你一块去,该收拾的收拾,该报仇的报仇。兄弟们冲上去,哼,敢得罪咱寨主呢,胆儿肥。”

    渁竞天哈哈笑,抱住杜仪娘紧实小腰:“嫂子,这些年多亏有你。”

    杜仪娘掰开她:“回去一趟咋没出息了?眼圈还红了?不是你,我和小泽早没了命,当家的肯定拼命,不得被黑大头砍了?咱啊,命早缠一块了。”

    渁竞天笑:“恩,缠一块了。”想了想,道:“我若想的不差,等恶蛟被收拾了,京里八成会把我召回去长住。”

    杜仪娘细眉一挑:“长住?寨里咋办?”

    渁竞天冷笑:“我这把不要钱的刀,朝廷不得可劲儿的使?不仅要用,他们怕是还想让淦州从此再无水匪呢。”

    杜仪娘立眉:“想得美。”

    “想得美,谁钻谁的套还不一定呢。如今时局,不是皇帝想动能便动的,不然,我放心被招安?”

    “你是不是有啥安排了?”

    “淦州水匪从来各自为政不成气候,我渁竞天能一家独大,当然有真本事,怎么可能被那些各有算盘的人瓦解。嫂子,你等着瞧吧,不是我自大,如今皇帝手里可调不出什么能人来能接我这摊子。”

    杜仪娘放了心:“那就好。”

    渁竞天心里道,能接这摊子的人,皇帝不敢挪动。真真是天时地利人和,老天待自己不薄。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八章 一山不容二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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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恶蛟,是个人物。江洋大盗出身,几进宫都被手下弄了出来,至今在淦州和淦州东边的汀州活跃。

    淦州境内多山多水,相邻的汀州也多水,却少山,土地富饶,是南密的粮仓之一。

    淦州往西北去的砛州,却是多砂砾平地,与西炎相邻,卫国公带领大军常年驻守。恶蛟再人物,也不敢同卫家军抗衡。

    沿着边境再往北,便是天险大山,飞鸟难度。被大山隔绝在另一边的有西炎,也有北齐。到得北边,山势减缓,却从山里流出一条大河,汇入诸多支流,形成又一道天险——黑水,水势汹涌,从西北流向东南,将北齐和东夏与南密隔开。

    四个大国,南密气候宜人,物产最多,是其他三国眼中的肥肉。可惜,因着地势,北齐和东厦国中并无精良水兵,国力也比不上南密,只能对着富饶南密吞口水。

    西炎却不同,那里民风彪悍,全民尚战,攻下南密是每一代西炎帝王的理想。尤其两国边境线除去天险占着的那一块,便是坦途。他们不攻,天都难容。

    因此,南密最精良的军队,便驻守在砛州,世代卫国公为帅。

    恶蛟一伙人有几百人,里头很多是恶蛟的狱友,杀人放火无恶不作。以往他们的习性是在汀州抢,在淦州藏。淦州的山山水水给他们提供了最有利的隐蔽地。只是后来,渁竞天异军突起。

    不同于恶蛟一伙人的里外如一,十打十的无恶不作,杀人如麻。苍牙山水寨,渁竞天为首,在外地被传的如恶魔般可怖,实际了解的人尤其是淦州百姓,都说他们是行侠仗义的好汉。

    他们也杀人,但杀的都是该杀之人。杀了伪善之人,自然会拿出证据大白天下,杀了大恶之人,当然众人拍手叫快。得的钱财之物,甚至让人去衙门里领的赏银之类,也是大部分散于民间。因此,苍牙山,渁竞天,很得淦州民心。

    之前几次剿匪,朝廷便得了汇报,因此,才有了后来的招安。

    西炎虎视眈眈,不停叫阵。官兵在淦州远不如苍牙山水匪能打,朝内几个皇子互相倾轧,朝臣结党,国力不如从前…所以,渁竞天才说天时地利人和。

    早了,他们没有民心。晚了,京城风雨过后,新皇没了威胁,必要一力铲除他们。

    做大了的渁竞天带着手下,顺利洗白。从此以后成了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淦州水兵,掌控权还在自己手里,只是,不免要为朝廷跑跑腿,杀杀人,保一方平安。

    但,值了。

    这才第一步。

    渁竞天轻点着桌面,细细思索以后的路。

    杜仪娘见状,忙无声出了去,嘱咐渁朝儿一声:“待会儿跟你娘来家里吃饭。”

    渁竞天少动伙食,很多时候都是去隔壁黎家蹭饭,不然就是桃子和杏子来她家掌勺搭伙。

    这点,让渁朝儿很不满,说娘亲懒。可等渁竞天赏脸下厨,渁朝儿又嫌弃她手艺不好。

    渁竞天也想不通,以前自己在京城时,厨艺明明很好的啊。后来才想明白,那时候自己总是炖汤再炖汤,还有人在旁边给盯着,可这里多是炒菜蒸菜之类,全看火候,难怪自己总是糊了饭。

    自此,更不爱下厨了。

    渁竞天回了水寨便没出去过,一统淦州不是虚的,如今淦州主要水域都有她的水匪,哦,现在应该叫水兵。不是她野心大,实在是因为水匪都是由百姓兼职,苍牙山灭了前任大当家黑大头后,又干了几件漂亮的杀富济贫之事,慢慢百姓转了看法,觉得种田经商同时兼职个水匪也不错,反正不会为祸乡里,还能有道保护。

    平民,水匪,在淦州,那就是一根藤上的双生花。

    然后,渁竞天耳目遍淦州。她回来路上进了淦州便听到有人笑谈,说自己是苍牙山水兵,也成官家人了。

    耳目多,就是好,她只派了三百人,黎铁华带着,到处有百姓通风报信,游山逛水一般,就把恶蛟一伙人往海边赶。不能让他们跑到汀州去,当初与朝廷有协议,她的“水兵”无诏不得出淦州。

    渁竞天想着不由轻嘲,她多想不开才会离开大本营?

    别看才三百,这还是渁竞天有心给兄弟们放个假。真对上了,她有把握一百人便能将恶蛟等人不漏网的全部拿下。自从她依照那个神奇世界的练兵之法来训练兄弟们,叫苦连天是真,战斗力翻番更是真。

    恶蛟当初还想投靠苍牙山,说是投靠,实际想鸠占鹊巢。上门挑衅,被黎铁华带着几十人迎头痛击,被打得落花流水落荒而逃,此后,再不敢与苍牙山对上。更将他们的活动地盘缩到了淦州邻着汀州的一小块。

    她完全可以骄傲的宣称,她的水兵不比朝廷官兵差,不过,比卫家军嘛…

    想到卫国公,又想到京城,不免回想当初,渁竞天五指用力划过桌面,她总有回去的一天…

    一边收集着消息,一边百玩不腻的跟渁朝儿每天做游戏亲来亲去,很快,黎铁华将恶蛟围在海边一个角落里。

    渁竞天抱着女儿哄:“娘带你去海边玩。”

    “好呀,好呀。”

    渁竞天除了进京那一次,别的时候都把渁朝儿带在身边。因此,渁朝儿以前随渁竞天去过海边,可惜只一次,她还记得海滩比寨子里的小路要软,还有漂亮的贝壳和珊瑚。

    “我要吃烤鱼。”

    “好。”

    “我要吃杜阿姆烤的鱼。”

    渁竞天产下渁朝儿九死一生,没有奶水,是杜仪娘一路将她奶大,因此,渁朝儿喊杜仪娘阿姆。

    渁竞天也想让黎小泽喊自己阿姆,可小男子汉说自己不是女孩子,说话不能拖长腔,非得喊寨主,他也是小水匪,有理想的小水匪。

    阿姆是当地对“娘亲”的昵称,尤其是女娃子爱这样喊。黎小泽对着杜仪娘也不喊,只喊娘,生怕把自己喊得女气了。

    渁竞天犹豫道:“其实娘烤鱼还可以的。”

    以前做过吧?

    渁朝儿不动了,小脸皱了皱,很是勉为其难道:“那我可以尝一尝。”

    渁竞天眯眯眼睛,想当年…

    算了,不能想。

    “乌婆婆要不要一起去?”

    渁朝儿苦了小脸:“婆婆还没出关呢。每次去,都只有大黄跟我玩儿。”

    每次听到“大黄”,渁竞天都不自在。这名字,是渁朝儿取的,这丫头也不傻呀,怎么偏偏给条大蟒蛇取了个狗名儿?

    “那你给乌婆婆留个字条。”

    “好,我这就去。”

    望着渁朝儿蹦蹦跳跳出了院子往另一座山头去。渁竞天叹,亲母女的,当女儿的被那老婆子当宝,当娘的怎么老婆子百般嫌?

    难道是,一山不容二虎?想到乌婆婆的本领,渁竞天如是安慰自己。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九章 海边度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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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渁竞天带着渁朝儿,杜仪娘带着黎小泽,还有桃子杏子,几十水兵,只乘轻舟,在山水间飘然而下,走走停停,才两日便到了海边。

    水路,却是比陆路快上许多。

    在临海一个小渔村里,渁竞天与黎铁华两队人马顺利会师。

    渁朝儿和黎小泽见到壮丽大海,柔软海滩已经忘了所有人,牵着手跑远了。

    “这臭小子。”想小儿子想得紧的黎铁华笑骂一声,正了脸色:“寨主,恶蛟已经被咱们的人围在那片山坳里出不来。我瞧着,那里也是他们贼窝,应当有些水粮备着,一时半会儿饿不死。”

    渁竞天点头:“穷途末路,咱们左右不急,耗着吧。”

    渁竞天的到来,受到小渔村的热烈欢迎。村长带着村民将最好的食物端来,大盆大盆的各样海鲜。平日里舍不得用的调味品放的很足,味道鲜美。

    渁竞天毫不客气,大快朵颐,不吝啬称赞着做菜手艺。终日忙碌在海边,晒得发黑的妇人们笑得像花朵一样。

    村长感激道:“前年淦州水灾,我们村子也被海啸冲毁了。全村人躲在山上瞪眼等饿死,是渁寨主的人来给钱给粮,才重建了村子,大家才活下来。”

    说来可笑,前年多雨,淦州汀州发了水灾,海边更闹了海啸,受灾无数。百姓水深火热,朝廷却在扯皮推诿,户部说缺钱少粮,兵部工部只知道朝他们伸手,国库就那些银子了,还要支撑边境战事,保障国朝运转,赈灾?大家都得伸把手。

    谁乐意掏银子?地方也不乐意捐粮。

    渁竞天感叹着皇帝难做,手脚迅速,派出人手在淦州全力赈灾。苍牙山的储备粮散了去,小金库也散了去,苍牙山的人更散了去,真正做到了有钱出钱,有力出力,淦州局面迅速稳定下来。

    淦州一众官员,对渁竞天爱恨交加,牙根痒痒。对上,却是奏了淦州官员富豪齐力赈灾,还得了嘉奖。

    好处显而易见,朝廷官兵再来围剿,百姓不但不配合提供线索,还千方百计使绊子。一个两个如此,还能杀鸡儆猴。可全都这样,只能法不责众。

    官兵太丢脸,回去不敢说实话,只说渁竞天厉害,手下人手众多,虽然落个“无能”的骂声。但若那位皇帝得知淦州民心全在渁竞天那里,一怒之下怕他们要出师未捷身先死了。毕竟皇帝喜怒不定好迁怒爱砍头的性子,不是什么秘密。后来,更是上下商议着,兵部以攘外先安内的由头,请求诏安。

    直到现在,朝廷也没弄清事实,仍是小看着渁竞天。

    这正是渁竞天想要的。

    村长笑得贼得意:“您是不知道啊,在海上碰见汀州那块的,恨不得都搬来咱这儿呢。唉,汀州那年可受了大罪,死了不少人。”

    渁竞天默了默,她也有心救,却没那么大能力。

    “寨主,您那还缺人不?咱村里好几十大小伙子大男人盼着能给您打下手呢。”

    村长话音刚落,面皮黧黑的村长媳妇不满开口:“咱淦州女人不比男人差,寨主,我们去吧。”

    村长媳妇胳膊一划拉,把旁边十几个妇人划拉在内,一个个均笑嘻嘻看着她。

    桃子捂着嘴和杏子偷语:“看见了吧,不出两年,整个淦州都是咱寨主手下了。”

    杏子也笑,觉得无上荣光。

    渁竞天差点儿卡着,把手上吃光鱼肉的鱼骨顺手扔到篝火里笑:“你们在这里好好过活就是帮了我大忙,指不准哪天我还求到你们头上呢。”

    “寨主说笑了。”

    “有事儿您尽管吩咐。”

    “赴汤蹈火。”

    被婉拒又被捧了把的村民们纷纷道,众人围着篝火大声谈笑。

    桃子对着杏子耳朵轻叹:“以前哪敢想这好日子。”

    杏子认同点头,发誓般道:“我们要保护好寨主。”

    “一定。”

    渁朝儿抓着一把漂亮的贝壳给渁竞天看:“娘亲,你看,你看,好多漂亮的贝壳。都是哥哥姐姐帮我找的。”

    渁竞天搂住她,有些心疼,跑了那么半天,小脸上也只是涂了一层粉,若是健康的孩子不早通红了脸。越过小肩膀,便看到身后十几个皮肤泛着健康黑红发着水光的孩子站得整齐,有男有女,均好奇又仰慕打量她。

    渁竞天亲切笑道:“谢谢你们带着小泽和俊妞儿耍,快坐下歇着。”

    孩子们你推我,我推你,突然又一齐往海边跑。

    村长笑骂:“小崽子们害羞呢。”

    渁朝儿立即挣脱了渁竞天的怀抱,黎小泽也摆脱了杜仪娘的手,两人手牵手朝着孩子们追去。

    不远处,孩子们听到动静,停下来转身等他们追上,十几人手拉手一条直线往海浪里跳。

    杜仪娘气笑:“在家也没见他俩这么跳脱。”

    村长媳妇就道:“孩子都喜欢在海边玩儿。您放心,有村里大孩子盯着,不会出事的。”

    “我当然放心,一看几个孩子的样,就知道是帮着家里做事省心的,婶子嫂子们养的好孩子呢。”

    村里妇人自豪,更亲近杜仪娘几分。

    渁竞天就这样住在了渔村里,每日陪着女儿玩闹游戏,一副度假模样,全然忘了恶蛟。

    过了几天,用过午饭,渁竞天杜仪娘陪着渁朝儿和黎小泽,借了村里孩子用的小木头铲子,在海滩上用沙子堆城堡。

    四四方方的屋子拍起老高,拍结实了从里头掏出洞来,房顶四角放了小海螺,中间圆圆的屋顶,尖尖的顶。这是按着渁竞天的指点后的成品。

    杜仪娘看得称奇:“这样房子咱没见过,倒也挺好看。”

    渁朝儿和黎小泽便看渁竞天,一脸疑惑。

    渁竞天顿了顿,用沙子堆城堡,也是她梦里看到那个神秘世界的孩子喜欢玩的游戏,这模样的房子是那里西边国家的风格。她却不好解释。

    “以前在画册上看过,真的却是没见过的,好像是很远的地方才有。”

    杜仪娘点头,怪不得呢。渁竞天以前的事情,只有她和黎铁华知道多些。以她以前的身份,知道这些,不稀奇。

    两大两小又忙着挖水沟通水,村里孩子要帮家里忙生计,不可能老陪着他们玩。

    黎铁华突然回了来,脸色很不好:“寨主,恶蛟跑了,那里头竟然有天然密道通海边,他们跑海上去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十章 迷雾海捉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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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铁华随着渁竞天上了渔船,船上另有六个水兵分两边朝黎铁华指着的方向迅速划去。

    “他们逃的一路上被咱抓了不少,只剩下十几个。本来算好的,粮食顶多到今天,兄弟们看得紧,等着他们反扑呢。可平日里探风的脑袋都瞧不见了,我觉得不好立即追了进去,果然,进了他们藏身的山洞顺着脚印走,里头竟有个溶洞通到海边,还有船拖行的痕迹。这群孙子,跑海上去了。”

    渁竞天脸色微沉,她不怕恶蛟在淦州活着,她就怕恶蛟活着出了淦州。到时再追杀他,不免多了麻烦。朝廷小人多,定会借机给她使绊子。

    “不过,寨主放心,兄弟们立即找了船来追上去了。”

    渁竞天仍是不放心,若说水上行动,苍牙山是水上鸟,恶蛟便是水中鱼。两边都是水中高手,对面打恶蛟没成算赢,可逃命呢?自己这边找船的功夫,不知他们逃出了多远去。

    黎铁华安慰道:“寨主别担心,你逼着兄弟们在水上各种比赛的,恶蛟跑不过咱。”

    希望吧。

    渁竞天道:“加快速度,恶蛟若是逃了,咱苍牙山的脸面可是被打的啪啪响。”

    六个精汉子,赤着的粗壮胳膊摇摆的更加激烈,渔船在蔚蓝水面海鸟一样掠过。

    很快,看到前头不少船只。

    黎铁华讶异:“前头得有几十艘吧?咱没这么些船呀。”

    那头就有人喊道:“寨主别急,咱给堵着呢,龟孙子跑不了。”

    是村长声音。

    渁竞天松了口气,这是渔村的渔船,而且,这里离着汀州还有段距离。

    渔船赶上去,村长大笑,仿佛邀功:“这片海上就咱一个村来下网,苍牙山的人,咱就记不住脸也分得出来。今天,就碰见这么几艘船,人人面生不说,还一个个凶神恶煞的。咱一下就猜出来了,是恶蛟那伙人。我就跟大伙儿围住不让他们逃了。”

    渁竞天吓了一跳:“村长,他们可是个个身怀武功,杀人不眨眼。没人伤着吧?”

    村长感动的不行:“就说苍牙山心疼咱小老百姓呢…不怕,”村长举起手里的鱼叉:“别的地方咱不敢说,这海上,他便真是恶蛟,在咱鱼叉下也别想翻腾。”

    就有之前追过来的一个水兵大笑:“寨主,你再想不到的。恶蛟那边有人要拿刀砍,有人投矛,村长一网撒过去,全挡住了,落他们头上,扒拉了半天。好家伙,村长也是高手啊,撒网高手。”

    村长哈哈笑:“我这手绝活,一网下去,几百上千斤的鱼都别想跑,要不,我怎么当上村长呢。”

    渁竞天笑:“行行出状元,村长了不起。”

    “那是。”村长不谦虚接了撒网状元的头衔。

    “咦?恶蛟他们还在往深里走?追,一定要拿到恶蛟人头。”

    被左右后围堵的恶蛟,不想束手就擒,骂骂咧咧往深海里划。一时之间,竟缩短不了,只能远远跟着。

    追了许久,海上似乎起了雾。

    村长脸色一变,大喊:“不好,前头是迷雾海,不能再追了。”

    说完,嘴里长长短短啸声不断,远近的渔船立即停下来。

    苍牙山的人机警的也停下来。

    渁竞天忙请教:“迷雾海,是怎样要紧的地方?”

    村长皱着眉头,隐含畏惧:“迷雾海,顾名思义,是海上一块常年积雾的地方,一不小心进去,运气好的能原地出来,运气不好,就再也出不来了。”

    渁竞天不解:“村长意思,就不能穿过去从另一头出来?”

    村长略一迟疑,随即肯定点头:“就是这样呢,咱也想不明白。跟鬼打墙似的,从哪里进,再从哪里出。这是好的,一个不好,就迷在里头了,谁也不知道里头到底有多大。海上人能撑个几天的?没得水喝。”

    渁竞天沉默。

    黎铁华气馁,双手合十望天:“老天保佑,让恶蛟走回好运。拿了人头才能领赏银。”

    恶蛟和他手下人头上脑袋加起来能换几千两。

    渁竞天不忍心告诉他,现在苍牙山跟朝廷站队了,再杀多少大盗逃犯也拿不到一两银子的赏红。

    “散开,将恶蛟他们进入的地方围住,等,等一天,希望他们运气好。”

    渁竞天盯着不远处浓得看不清景物的海雾,沉着下令。

    又对村长道:“村长,我们守着就行,你们回村吧,别让村里人担心。”

    村长没坚持:“我留下一半人,你们不熟悉海路,给你们带路。先回去一半,带了干粮淡水来换班。”

    “多谢村长。”

    “谢啥哟,都是一家子人。”

    恶蛟运气很好,骂骂咧咧进了浓雾,又骂骂咧咧从原地绕了出来。

    渁竞天运气更好,好到不敢相信,这才进去有一个时辰没?看眼他们船上的东西,知道他们没了水。

    恶蛟一出来,便发现自己被一艘艘渔船围住了,只有身后是宽敞的,他却不敢再进去。

    “来啊,渁竞天,来跟老子一决生死。”恶蛟站在船头大吼,向着蒙着半张暗银色面具的渁竞天。

    没错,当恶蛟一行出来时,渁竞天已经习惯性的将自己的面具戴了上去。

    起初,只是为了不让以前的身份暴露,每次出水寨都会戴上面具。现在,没有必要,她却习惯了。

    恶蛟怪声笑:“娘们儿,大名鼎鼎威震水路的渁竞天竟然是个娘们儿,吼吼吼,渁竞天,等老子拿下你,让你尝尝老子神鞭——”

    众人大怒,划着渔船愤然冲了上去。

    敢侮辱他们寨主,找死!

    渁竞天一点儿都不生气,示意渔船往前,拦下要剁碎恶蛟的众人,平静道:“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

    恶蛟眸子一缩,竟不生气?这女人,可怕。

    两只船相距不过两丈,渁竞天仿佛黏在船头在看海景一般气定神闲,恶蛟额头却渗出冷汗,身边同伴也颤了起来。

    恶蛟一咬牙:“是男人咱俩单打独斗,一场定生死。”

    他不信,他还打不过一个娘们儿。

    渁竞天无语,自己是男人吗?

    “别废话了,动手吧。”渁竞天话未落,突然矮身抓起什么扬了过去。

    恶蛟一个愣神,一张渔网就那样铺天盖地罩过来,竟把他和同样愣神的几人全罩在一起。

    “渁竞天,你要不要脸!”om,。
正文 第十一章 迷雾海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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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恶蛟和身后几人费尽力气,才摆脱渔网,却见己方几条船已经被十几条渔船夹住,大刀长枪马上要戳到咽喉上。

    渁竞天轻笑,面具后看不清什么神色。

    “我倒想跟你决斗,你非得说是男人才单打独斗。如今哪个不知我是女的?没法子,只能群殴了。再说,我手下人也没做什么。”

    恶蛟那个呕,那句话他纯粹是说惯了,一时忘了把“男人”改成“女人”。

    渁竞天跳上恶蛟的船,示意手下把恶蛟脖子上的刀拿开,一脚就把恶蛟踹的四爪朝天,再狠狠踩上两腿间,下了吃奶的力使劲儿碾。

    “啊——”

    连绵不绝的惨叫声,让所有人,除了渁竞天,同时胯下一疼,夹紧了腿。

    寨主威武。

    感觉脚下一团变成摊饼,渁竞天才满意收回脚。

    恶蛟瞪着俩眼直直疼昏了过去。

    一个水兵怒道:“寨主,咱这就砍了这群鳖崽子的脑袋。”

    说着就要落刀。

    渁竞天忙拦道:“不行。这里是大海,可不是江河溪流,若是血水滴入海中,血腥味儿会引来海中凶兽。这些渔船也不过是木头,还不够它们啃的。”

    不知道这里有没有鲨鱼,但渁竞天不敢冒险。

    黎铁华一听,忙指挥人将恶蛟和剩下的大盗用渔网捆结实了往岸边走。

    半路遇到来换班的村长等人,村长听了忙道运气,说着自己又摇着头笑,说恶蛟气运到头了,进也死,退也死,可见老天要绝他。

    抓了恶蛟的人,渁竞天等并未回渔村,却是直接去了恶蛟窝点,一番手段下来,自称一条好汉的恶蛟等大盗将苍牙山所有人的祖宗十八辈问候一遍,最后只得交待清他们所有窝点和藏金地,还有所有罪行并跟他们有牵扯的官员富户等,不管是有仇还是有勾结。

    渁竞天见他们一个个再无可交待,挥挥手,只余一颗颗脑袋装了起来,尸体就地埋了。

    村长非要为他们开庆功宴,倒不破费,仍是村里手巧妇人做的最新鲜肥美的海鲜。

    渁竞天派人去离得远的县城买了许些细粮精米,当是叨扰多日的谢礼。又引来村民感恩戴德。

    水兵和村里人手里拿着海鲜,围着篝火跳跃欢呼,一个个嗨了去。

    渁竞天与村长坐在一处,喝着酒,想起一事,便随意问道:“先前在迷雾海前,村长说没人穿过迷雾海,真的吗?”

    当时,村长说话前顿了顿,让渁竞天觉得可能有别的答案。她倒不是非要问出什么来,只是对那片迷雾海好奇,莫不是古书上写的天然迷阵?

    村长被篝火映得黑红闪亮的脸膛子一僵,眼里闪过恐惧后怕。

    渁竞天看得分明,忙道:“我只是一问,村长不必放在心上。”

    村长笑了笑,摆手:“不是什么,这个事儿吧…既然是寨主您问,我才那么一说。毕竟…咳。”

    村长先四周看了看,见没人离着他们太近,又往渁竞天身边挪了挪。

    渁竞天早不当自己是女人,在村长眼里,她就是天神,两人都没想什么男女之防,周边便是有人看见也不会想。

    那可是苍牙山渁竞天。

    村长压低嗓子,神情很是古怪:“事情过去太多年,我都记不清是真是假了…还是我小时候,我爹,带着我出海打渔,几十年了…到了迷雾海那块,怪了,雾没了…因着没雾,走了很久,我爹才意识到他已经在迷雾海里头了,我爹胆子大,觉得是老天给的好机会,里头肯定有宝贝,就摇啊摇,摇啊摇…”

    村长眼神变得迷茫,显然是陷在旧事回忆中。

    “后来,不知过了多久,幸亏我们那次带的干粮和水多,竟看到陆地了,我和我爹都觉得那上头有藏宝洞呢,一边坐着发财梦,一边往陆地上靠,结果…”村长突然惊恐起来:“才跳到沙滩上,一群怪兽,不,恶魔,从树丛里跳出来,看着我们。个个长了俩脑袋,好几条腿,还会飞…吓死我们了。”村长拍着胸口,心有余悸:“我和我爹赶紧跳上船往回走,回头一看,妈呀,那么些恶魔呢,一大片啊。逃命似的往回跑,那水下头也不对劲儿,有长影子,嗖嗖的跟飞似的在水皮子底下来回窜,就围着我们的渔船,吓人呢…我和我爹不敢歇的划,幸好活着回来了…”

    渁竞天皱着眉头思索,世界上会有长两个脑袋的怪物?脑袋应该不会在同一副身体上共存吧?便是在那个世界里,两个脑袋共用躯体倒是有,但全世界也只那么一两例,还是那个世界的“科技”了得。这个世界嘛,自己真没见过,也没听说别人见过,怕只在志异里面才有。

    村长见她不信,有些着急,弯着腰把面前一块沙滩抹平了,手指头在上头划来划去。

    “喏,就这个模样。”

    渁竞天随着望去,很是无语。这是什么?上头一个三角形?下头一个大椭圆,里头又一个三角形,左右边上各三条线,上头短,下头长。

    村长老脸更黑红:“我不会画画,寨主,我可没诳你,真的俩脑袋,好些胳膊腿。”

    渁竞天左看右看上看下看,煞有其事点头:“看着眼熟。”

    村长惊:“你见过?”

    “刀婆子,跟这个差不多。”三角脑袋,长身子,六条大长腿。

    刀婆子,是螳螂的当地叫法。

    村长脸红脖子粗跳起来:“刀婆子?寨主莫说笑,那怪物可比我爹都要高,这么这么这么高。”

    村长掂着脚尖,往高里伸胳膊:“刀婆子有这个儿?”

    这一声大的,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纷纷停下来看向两人。

    渁竞天忙道:“我就那一说,这画的有点儿像。”

    村长低头再瞧自己的画,这会儿瞧着也像刀婆子了。

    “咳咳,我实在不会画画。”

    渁竞天心道,也就和俊妞儿一个段数。

    随后,黎铁华兴冲冲带着人载着一船人头去官府领赏,渁竞天没拦,也幻想能兑几个钱回来。她没立即离开,带着一半人手,天天跟在村长后头学撒网。

    村长那网实在撒的好,一把扬出去,能遮半亩地,若是她手下能学了这手艺,脚下再配合阵法,未尝不能弄个天罗地网来。

    村长见他们在沙滩上演练的有模有样,还专门站在里头体验一把,对渁竞天佩服不已:“我撒一辈子网也想不到能这样抓人的,寨主不愧是寨主。”

    渁竞天扯着结实的渔网真心佩服道:“我一辈子也撒不出您那手艺来。”

    村长并不胖看着有些瘦,却根根肌肉隆起分明,拍着肩膀,大笑:“寨主练这个做啥,练成这样不得吓坏了俊妞儿呢。”

    渁朝儿长得可爱乖巧,虽话不多笑得却甜,村里人人喜欢。

    村长又道:“这网,寨主得好好琢磨琢磨,一网叠一网,不好往回收。”

    渁竞天点头,她也发现了。

    停留几天,渁竞天带着恋恋不舍的渁朝儿和众人乘舟往回走。om,。
正文 第十二章 杀不得信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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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走多远就碰见了来接他们的黎铁华一行。

    黎铁华脸色很不好。

    渁竞天了然:“一两银子都没换得?”

    黎铁华忍不住当着孩子面就骂了起来:“鳖球。说咱现在是官兵,当剿灭恶蛟为己任,不能拿赏银就算了。黑心肝的,给他们平了匪祸不感激不说,还想抢咱战功。”

    渁竞天不以为意,这种大家一起升官发财官场上的勾当,她以前也听过,只当过耳风。她渁竞天的便宜那么好沾?

    “不用理会他们,人头在咱们这里,他们便是想抢功也无从下手。”

    “不止抢功,寨主,你猜我们多耽搁了两天是怎么?”

    渁竞天想想笑道:“莫不是被缠住了,他们想要什么?”

    “还能要什么?还不是打着恶蛟家底的主意。要赏银没人出来,我们要走了,哗啦啦一堆人冒出来不让走。又是喝酒又是…咳咳,”黎铁华看眼杜仪娘,没敢说逛花楼:“想着法儿的套我们话,要把恶蛟那群人的东西要过去呐。”

    渁竞天挑眉,这样不出力只贪财的官员,在南密并不少见,她真是可怜那位老皇帝。

    杜仪娘骂道:“狗官。寨主,我跟你说,咱前脚走他们后脚能把赏银给昧下。我呸,还想再昧下恶蛟的东西。好大的狗胆。整年屁事干不成一件,就知道算计人。寨主,他们不会跟朝廷说,是他们剿了恶蛟吧?”

    桃子也气道:“好大的脸。说咱成了淦州水兵,除了寨主给了个将军头衔,两身衣裳一方印,饷银没得一文。寨里兄弟们更是啥也不给,连功劳还想抢?不要脸!”

    “咱们又不傻,幸好恶蛟那些人挥金如土,我就说,啥都没有,爱信不信,老子还能怕他们。一个个窝囊废,能拦得住咱?”黎铁华脸上带着狠意。

    渁竞天点头:“正是这样。这样,我和嫂子带几个人先回去。大哥你带着人分头去恶蛟说的那些地方,老规矩,财物都带回来,若是地方不错,再看能做什么用。”

    若不是黎铁华一家,渁竞天绝活不到今天,她敬称两口子“大哥”“嫂子”。黎铁华看到渁竞天治理水寨的能力后,诚心诚意称一声“寨主”。

    两家就这样互相叫起来。

    两边人又重新分了队,各自出发。

    一回到苍牙山水寨,渁竞天立即写了折子给朝廷递上去,除了说已经将恶蛟等人全数剿灭,又建议将衙门原本张贴的一干人等的悬赏分发给受恶蛟等人祸害过的乡亲们。

    渁竞天将笔往旁边一搁。

    桃子忧心问:“他们能答应?”

    渁竞天挑挑嘴角,示意桃子杏子将几份同样内容的折子吹干收好,意味深长的笑:“给地方父母,淦州知州,都督,巡抚,兵部,内阁都送去。”

    杏子惊:“天啊,怪不得寨主写这么些呢,要送这么些人啊。”

    桃子心疼捧着折子:“给个没用的头衔干啥用。一次就写这么些,这笔墨纸砚来回路费的,早抵了那两身破衣裳一块破石头的钱。”

    渁竞天笑得玩味儿:“放心,我只是个水匪,哪里知道上折子的规矩。怕是过了这一次,就有人告诉我了。呵呵。”

    这么些折子一起发出去,能没风声透出去?朝廷还是要脸面的,那赏银不管最后去了哪里,面上定是要拿出来的。哼,想沾她便宜,她便是自己吃不到,也要他们惹一身骚。

    跟我玩儿!

    折子同时几路送出去,掀起什么风波渁竞天不知道,恶蛟的财物运了回来,她要筹谋这些钱要怎么用,才能给苍牙山带来最大好处。还有恶蛟的藏身地,也在他们自制的地图上标了。

    这地图是渁竞天收了苍牙山后制的,利用身份人手优势,淦州所有的山水支流暗河,随时发现随时补充。便是皇宫里,关于淦州的地图也没她手里这份齐全。里头更有几条秘密能走人的水路山路,只有渁竞天和黎铁华杜仪娘知道。

    恶蛟手里竟也掌了一条密路,能直接进到汀州。渁竞天提笔在地图上写写画画,提起笔,看着下方那一块出神。良久,在下边一块估着方向和距离,写下“迷雾海”三个字,再在迷雾海三字下点了个问号。

    渁竞天拿着笔,笔尾点点额头,总觉得这迷雾海是个好地方。

    不出渁竞天所料,很快,京里来了消息,召渁竞天进京领赏,据说有赐宅子。渁竞天讽刺弯了嘴角,宅子?还真留自己长住了?不知皇帝对淦州新成立的水兵营怎么看法?哼,当她的苍牙山水寨这么好收服?

    “收拾东西,进京。”

    既然要回京长住,该算的帐得算一算,该收的债也该收一收。上次露一面,某些人怕是睡不着了,她可不得回去添把火。

    老皇帝对所谓的淦州水兵营仿佛狮子对着滚成团的刺猬一般难为。吃了吧,先前多次剿匪失败,那群蠢货连渁竞天男女都不知道。收了吧,始终是一块心病。原打算,让渁竞天代表朝廷跟恶蛟相斗,两败俱伤下,还不是朝廷渔翁得利?可恨恶蛟竟那么没用,得来的消息,渁竞天一方竟没损一人。

    老皇帝不是没想过将渁竞天的水兵调到别地的军营里慢慢瓦解,或者直接弄到边关当炮灰。可一则,当初达成的招安条件,苍牙山由匪转兵,负责淦州境内安危,朝廷不负责养人,苍牙山水兵不得出淦州一步。而渁竞天也提了自己的条件,便是苍牙山仍是苍牙山,只要不为恶,朝廷不能插手。

    也就是说,皇帝便是想调动他们,也得渁竞天同意才行。

    想起来就气,当初皇帝答应这条件,一是看不上渁竞天,觉得她夜郎自大,二是朝里有人谏言,便是让这恶蛟与渁竞天斗。都认为,恶蛟不能杀尽苍牙山,也能使得渁竞天元气大伤,朝廷再以剿匪不利的名头…谁知道恶蛟竟那般没用!

    皇帝心塞,自己养的兵还不如一群水匪的?

    更让他难做的是,苍牙山水匪的另一层身份:老百姓。

    老百姓是能说杀就杀的吗?还是几百几千的杀。他不想在史书上留下骂名。而且,把老百姓杀了,谁来种地?谁来农桑?谁来交赋税?淦州也是好大一块领地,他傻了才会把那里变成无人地拱手让给西炎?

    西炎?

    皇帝发现渁竞天存在的一点好,若是西炎的人进了淦州,渁竞天就得率人打出去。还能帮他守江山?

    渁竞天一时还不能动。若是她手下的水兵交给忠臣…

    皇帝看着南密国朝图,很心力交瘁。淦州,淦州,那里的人拿起刀做匪,放下刀是民。让他这个皇帝杀不得信不得啊。om,。
正文 第十三章 毒舌乌婆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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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准备进京长住,渁竞天便斟酌带去的人手。

    女儿当然跟在她身边,桃子杏子要带着,再带二十水兵足够。

    她还担心所谓的御赐宅邸,放不下这些人呢。

    杜仪娘也要带着黎小泽跟去。

    渁竞天不想让他们夫妻分离,她这个一把手走了,二当家必然要留下当家作主的。

    黎铁华就说:“去吧,让他们娘俩儿也跟着去见识见识。不然,你在外头忙,俊妞儿都没个一起耍的人。仪娘也能帮着你做事。”

    说到做事,黎铁华声音沉了沉,渁竞天便知道他说的不是水寨的事,而是前事了。毕竟杜仪娘什么都知道。

    渁竞天见他夫妻两人已然商议好,便不再拒绝。

    黎铁华大儿子黎小河,十五岁的小伙子,麦色脸膛,跟杜仪娘如出一辙的长眼睛,很爱笑:“寨主,我去帮你跑腿。”

    渁竞天却是想起旧事:“你这次还是莫要去了,现在你还不好露面。”

    黎小河有些丧气:“都四五年了,保不准那婆子早忘了,当初我脸上涂了灰呢。寨主,我娘都说我这几年大变样,变好看了呢。”

    渁竞天还是摇头:“苍牙山,水匪,未免别人不会从这里头想到什么,你呀,老老实实帮你爹看好寨子才是。”

    她要去报个漂亮的仇,可不想惊动她们什么坏了自己计划。

    黎小河无法,只得眼睁睁看着弟弟黎小泽吐舌头扒眼的做鬼脸。他还不能打,这小子因在娘胎里遭过殃,爹娘疼得厉害。

    一条黄金大蟒蛇从栅栏上翻进来,游过草地,顺着竹楼脚爬上来,将大头靠在渁朝儿肩膀上。

    这便是渁朝儿嘴里的大黄了。

    渁朝儿抱着凉爽的蛇身咯咯的笑,黎小泽挤个狗腿的笑去摸大蛇,被一尾巴甩开,站起来,又谄笑摸过去,再被甩开。

    大黄没恶意,众人也早习惯了。

    杜仪娘啧啧:“看这模样,跟某人还真真一样的。”

    杜仪娘说的某人,就是定居在相邻山头的乌婆婆。

    大黄和它主子乌婆婆一个德性,除了对渁朝儿,别人正眼都不稀得看一眼。尤其是对渁竞天。

    渁竞天熟练的从金黄的蛇脑袋上扯下绿的发油的宽草叶子,上头鸡爪子划拉似的划出一个“来”字来。

    那老婆子,比皇帝都摆谱,一经召唤,她堂堂寨主就得去。

    都是为了女儿。

    渁竞天带着女儿去了。

    乌婆婆住在山边的竹楼里,日常在竹楼,闭关就在一旁山洞。

    渁朝儿跟大黄滚在一起玩。

    渁竞天进了竹楼,就见脸覆黑色薄纱的乌婆婆柔和着双眼望着下头的渁朝儿,看都不看渁竞天一眼。

    傲娇的女人。

    渁竞天暗道一声,想想先开口,玩笑道:“乌婆婆,下次您让大黄给我带信,换片黄叶子,红叶子都行,那个绿,还顶在头顶上,我怕大黄以后知道什么意思了闹情绪。”

    乌婆婆赏脸扭回头,看她,目光变得沉寂乏味。

    渁竞天无语,就这么不待见自己?

    “我觉得,”乌婆婆开了口,声音有些苍老低沉:“它头上顶绿,你会比较喜欢,比较有共同语言。”

    噗——,渁竞天想吐血,知道她说的是韩谦娶二妻的事。

    若说,黎铁华和杜仪娘知道自己所有事,这位,也知道不少。

    可是,黎铁华和杜仪娘知道,是因为自己告诉的。这位倒好,一壶花茶下去,人家问什么自己就得回什么。

    不过,乌婆婆只关心渁朝儿,只问了几个问题:渁朝儿的爹是谁?你怎么和她爹分开的?她爹死了没?现在干嘛?

    渁竞天惊恐控制不住自己的嘴,一一说了,听得渁竞天说什么情投意合少年夫妻,被水匪掳后,韩谦迅速娶了媳妇,还一娶俩,之后,乌婆婆给了一个让渁竞天一辈子也无法释怀的眼神:原来你是如此没用如此朽木!

    那眼神,让渁竞天连着三天没合上眼。

    乌婆婆再没多问,以前就不喜欢她,之后更瞧不上了。只让渁竞天以后没事别来烦她,省的蠢货会传染。还警告渁竞天,不准插手她教渁朝儿,不然她一把毒下去灭了她。

    渁竞天…

    乌婆婆是强人啊。

    “您的意思,您也一起去京城?”

    “我当然要去,”乌婆婆翻了个高贵的白眼:“三岁看大,七岁看老,朝儿实岁三岁有余,还没定性。我不跟着,万一她日夜跟着你长成你这没用性子呢?”

    渁竞天心里那个怒,我怎么了?我堂堂苍牙山寨主一统淦州水路,我怎么了?怎么就没用了?

    “省的跟你学的瞎了眼,以后碰见面皮好的小子,被人家骗了身要了命。”

    渁竞天:“...事情不是您想的那样——”

    “那也差不多。谁爱的多,谁就输了。蠢货。”

    渁竞天实在不想来看这老婆子,让人怀疑人生啊。

    因着她的际遇,她有种在那个神秘世界过了一生的感觉。那里的她,能干,强大,睿智,自信,从容。可在毒舌这一点上,她再活三辈子也敌不过老婆子。

    听着吧,别说话了。

    乌婆婆哼了声,渁竞天头一疼,气的,这么看不起自己,还缠着自己女儿不放?

    “若不是朝儿,我连看都不想看你一眼。”

    那你别看。

    乌婆婆转了头去看渁朝儿。

    渁竞天…

    “我是要跟去,不过不是现在。我还要再闭关一段日子,等我出来,便上京找你们。给我收拾好院子,你不知道怎么布置,便问朝儿。她动嘴,你动手,老婆子的讲究,朝儿都明白。你明白了吗?”

    “明白。”

    “走吧。”

    这就赶人了。

    渁竞天出了竹楼,渁朝儿骑在大黄身上进了去。不多久,又骑着大黄出了来。

    笑得跟花儿一样:“娘亲,婆婆要休息了。咱们走吧。”

    渁竞天看她袖子衣领,知道乌婆婆定是给了她不少好东西。心里温暖,不管乌婆婆怎么给自己使眼色,对朝儿却是十分好的。不过毒舌罢了,自己听来当警醒了。

    “好可惜,”渁朝儿抱着大黄竖起的脑袋:“婆婆说,大黄不能去。”

    渁竞天心道,它若是去了,怕不少人想烤了它吃。哪怕是自己,每次看到黄顶绿,也磨牙。

    戳人心的小东西。om,。
正文 第十四章 故人已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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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渁竞天带着女儿,杜仪娘黎小泽,桃子杏子,二十壮汉,一行二十六人往京城赶。一开始走水路,进了桂州便换了马车马匹,走陆路,过了桂州,便是京城。

    渁竞天笑着对两个孩子道:“时间正好,咱还能在京城过中秋,你们不是早想尝京城小吃吗?这次可要吃到腻。小泽生日也在京城里过。想要什么礼物?我给你买。”

    杜仪娘便笑:“哪有小小孩子过生日的,一碗长寿面卧个蛋便顶好。”

    只有富贵人家才有过生日过寿辰的说法,便是杜仪娘说的长寿面卧蛋,在一般人家便是讲究了。

    黎小泽拍着小胸膛摇头:“我还小,寨主,我不娇气。”又扭头对杜仪娘道:“娘煮碗面,我和俊妞儿分着吃,娘和寨主也吃。”

    渁朝儿也跟着道:“我也不过生,我还小。娘亲,你生日哪天?我都没见你过过。”

    渁竞天摸着渁朝儿的头发,只笑不语。

    渁朝儿早产,巧了是正月十五生,那时候自己还没把苍牙山水寨完全收服。在黎铁华一家帮助下,瞒下生产的消息,勉强坐完月子,立即提刀砍人,渁朝儿才算有个安全的成长环境。因着早产,从不给她过生日,怕折寿。

    自己生辰?未落难前,年年多庆贺的,美食礼物亲人祝福,让她以为一辈子都会如此。可惜,十五岁那年,嫁给韩谦,生日那天她却在渁水上沉了船,被当时的大当家黑大头掳走。她宁愿没有那一天。

    后来,她派人来京城打听。吏部侍郎金大人次女金汐,卒于光显八年六月初十,正是那一天。从此,她再也不过生日。

    渁竞天笑得温柔:“娘亲的生辰啊,忘了,还没想起来呢。”

    渁朝儿一脸失望:“啊,娘亲放心,等婆婆来了,让婆婆再给娘亲制药,一定让娘亲想起以前的事。”

    渁竞天脸皮子抖个不停,自从女儿第一次问爹是什么,渁竞天便有了标准答案:娘忘了,以前的事都记不起了。

    然后,渁朝儿去跟乌婆婆讨药,还得盯着她吃下去。不是毒药,但也差不多了,每次她都要“脱胎换骨”一回。

    那老婆子明明知道怎么回事,还要整她。

    “俊妞儿,娘觉得快想起来了,不用再吃乌婆婆的药了。”

    渁竞天苦了脸求女儿,杜仪娘忍不住笑起来。

    桃子杏子也笑,还道:“京城好大夫多,给寨主好生瞧瞧。”

    渁竞天对外说法也是自己忘了前尘旧事,她俩并不知内情。

    还没面圣,那传说中赏赐的宅子当然住不得,渁竞天便打算带着人住进客栈。

    只是还没进城门,有人迎了上来挡了路。

    此时,渁竞天并未坐在马车里,而是端坐马上。除了她,谁也不知怎么在京城走。

    眯眼一瞧,认了出来,是韩谦的心腹,韩墨。自打金汐与韩谦相识,韩墨便跟在韩谦身边了。据说是孤儿,得了韩谦赏识,赐了姓。

    做出意外陌生的模样,渁竞天不悦:“你是何人?”

    韩墨心里惊涛骇浪,怪不得世子认定了渁竞天便是先夫人,这,这分明是同一人。

    定了定神,韩墨恭敬道:“回渁大人,小的是燕平侯世子韩谦韩世子的下人,世子吩咐,若见渁大人来,请到——”

    “韩谦,是谁?与我有过交情?”

    韩墨惊诧抬头,见渁竞天一脸的茫然不解,不知该怎么说。

    “上次,渁大人进京,在天直门前,重遇故人…”

    “故人?”渁竞天恍然大悟:“你是说认差人的那两位好似父子的大人?这,也算不得故人吧?毕竟是认差了人。”

    韩墨更加尴尬,一是渁竞天没想起自家世子,二却是对着金家。因当年先夫人出事,金家几乎与韩家断了来往。要他说,世子再娶的事,是有些对不住先夫人。可,毕竟,人死不能复生…啊呸呸,人这不是活着呢吗?

    “不是…那两位是吏部金大人和小金大人,我们世子是——”

    “啊,你们世子就是那个疯汉子啊。”桃子从马车里钻出来:“天啊,怎么过了这么久,他还纠缠我们寨主?真不要脸。”

    韩墨沉了脸,却不好生气。若渁竞天不是金汐,那世子行为的确不妥。只是,这分明一模一样啊。

    “原来,是他啊。你回去跟他讲,我渁竞天不识得他。让他不要再做莫名其妙的事情。”

    韩墨见她要走,忙道:“渁大人一路进京,辛苦了,在下已经订好客栈,不如跟在下去歇息吧。”

    渁竞天突然冷了脸:“你是当我渁竞天好欺负吗?话已经说明白,再做纠缠别怪我不客气。”

    桃子配合的一鞭子甩过去,韩墨忙低下头躲避。

    桃子咯咯的笑:“怕什么,我这鞭子还离你脑袋半尺远哩。”

    她面若桃花,身姿妖娆,这么一笑,便引得路人纷纷看来。

    韩墨羞恼红了脸。

    渁竞天带着众人从他身边走过。

    韩墨待要再上前,却被两个大汉纵马过来狠狠一瞪,吓得住了脚。这可是苍牙山水匪,手上沾过人命的,可不是侯府里的护院。

    忽然听到车厢里一声软软童音传来:“娘亲,我们去哪儿呀?”

    便见渁竞天对着车窗笑道:“先去客栈,再带你们玩。”

    透过薄薄窗纱,隐隐约约见到一个小童靠在后面,韩墨一个激灵,孩子?撒脚便往城里跑。

    渁竞天望眼他的背影,去说吧,她倒要看看韩谦会如何行为。

    找了一家干净的客栈,渁朝儿又说累了,两小人儿有些东倒西歪黏在床上不下来,便取消了出去吃饭的计划。

    女人和孩子住了上房,二十汉子住了上房周围的房间,将渁竞天等人护得周全。

    叫来饭菜,杜仪娘带着桃子杏子伺候眼睛快睁不开的渁朝儿和黎小泽吃饭睡觉。

    渁竞天带着二十汉子坐在大堂一角,一块吃,一边低低嘱咐事情。

    二十人眼神实在凶煞,没人敢坐近了,连小二上饭菜都战战兢兢。幸好登记住房,用的是杜仪娘的名字。不然知道她是渁竞天,还不知住客吃饭的人会怎样。

    看着他们边上空出来的一圈桌椅,长着一双激灵猴眼的猴子低声笑:“寨主,幸亏你让咱们都学官话,他们说啥咱听得懂,看他们一个个怕的。”

    淦州土话,渁竞天学了五六分像,平时官话淦州话混着用。自从她说了算,寨里所有人还有接触多的村里,渁竞天都让他们有机会都要学官话。

    大多数觉得没用,不学。

    渁竞天就逼着他们学,说,他们是有理想的水匪,以后总有用到的一天。别听不懂别地方的话,被人当面卖了都不知道。

    众人都信渁竞天,便学了,没想到果然有用到的一天。不由对渁竞天更加信服。om,。
正文 第十五章 一曲凤求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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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渁竞天交待众人,明天她要上金銮殿,让他们保护好女人孩子。再耳朵机灵点儿,看看京城最近有什么动向八卦。

    “寨主放心,咱们晓得,咱是侦察兵呢。”

    渁竞天便笑:“还有不要惹事,但麻烦撞上来,你们也不能坠了苍牙山的威名。”

    一个个听到此,便立起眼竖起眉。渁竞天眼角便瞧见店小二端着一盘菜上来,一个哆嗦又跑回后厨了。

    就这架势,应该不会有人来找麻烦。

    渁竞天忙提点众人,收着些,免得没人敢上菜了。

    过了一会儿,就见一个木讷讷的大小伙子端了菜来,眼睛直愣愣只瞧着桌子,不敢看人。

    猴子一看这不是个事儿啊,别人都怕自己等人,还怎么打听消息。忙一把铜钱塞给他,拿出最亲切的笑来,用不正宗的官话套话。

    旁边几个立即跟风,也纷纷掏铜钱。

    渁竞天对手下从不吝啬银钱,众人零花钱鼓鼓的,一抓一大把,傻小子就接了一衣兜,人家问一句他就答一句,虽然话少,但这样的人话里少水分。

    看得后头店小二悔青了肠子,那么些铜钱,得有几百钱了。早知道是阔绰的,他咬牙也上啊。

    渁竞天一起吃了些,再次嘱咐他们不得失了警惕之心,便上楼回房。

    杜仪娘指着床上两只小猪似趴着睡的渁朝儿和黎小泽,笑:“路上累坏了,这一觉怕得睡到明天去。”

    渁竞天笑,上前将两人翻正了:“睡就睡,一路上太兴奋,累坏了。”

    杜仪娘看看门窗,压低声音道:“我让桃子杏子歇着去了,你——要不要出去看看?”

    要不要回去金家看看?

    渁竞天毫不迟疑摇头:“现在不行。”

    杜仪娘叹了声:“我帮你变装。”

    渁竞天还是摇头:“小心驶得万年船。”

    “唉,那些天杀的。”

    渁竞天轻笑:“总饶不了他们。嫂子,你也歇了吧。”

    她们要的这间上房左右有两间卧房,一样大小,布置也一样。渁竞天便一手抄起渁朝儿头,一手抄起她的腿,往另一间去了。

    杜仪娘跟着过去,帮着她放好孩子,自己又回到那间。

    渁竞天不能跟人同睡,除了渁朝儿。倒不是她讲究矫情,而是当年遭逢大难,她便落了这毛病,睡觉时身边一有人靠近她便要拿匕首砍。

    杜仪娘试过一次,差点儿被捅到心窝子,偏渁竞天醒来什么也不知道的,让她委屈都没得诉。

    苍牙山水寨规矩之一:寨主睡着的时候,任何人不得靠近。真有要事,隔着墙喊,哪怕敲大锣也行。

    卧房一半布置成书房模样,渁竞天坐在临窗的书桌后静思,一动不动,天空逐渐变得黑暗,外边亮起灯火,她也没有起身点灯,仍是静静坐着。

    关于明天面圣,她没有好担心的,一切都早有布置,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除非皇帝当场变脸要金銮殿上格杀她。可惜,这位皇帝没那么大的魄力,也没果决的性子,行事反倒有些妇人的阴狠。可怜南密传承至今,内忧外患,连她一方水匪都没法收拾。

    唉,至今才知父亲不易。

    渁竞天望着天上那轮尚不圆的明月,日夜思念的人儿近在咫尺,她却不能奔去相见,心头一丝一丝的疼。

    “还不是时候…”

    皇帝召她进京的消息,显然该知道的都知道了。不然韩谦怎么会让韩墨日日在城门守着?父亲和大哥并无动静,当然不是不知道,而是从那日的欣喜若狂不可置信中清醒了来,知道不能贸贸然相认。而且,上次离京后的两个多月中,她在淦州也没有听得金家有人来打听。便知道父亲意识到她处境微妙了。

    渁竞天嘴角挑起一抹冷笑,她幼年时有心见过皇帝一面,那时便隐隐觉得皇帝不是个好相处的。上次再见,虽然不能明目张胆观察,但皇帝那肥胖的身子,虚肿暗沉的眼袋,还有透黄的脸色,让她心里暗爽。

    四十一岁的皇帝,也算高寿了,她倒是要看看他还能撑几天。

    有那么几个天天作妖的儿子,哪天突然被气死,她也不稀奇。

    渁竞天不由屈起食指,关节抵在桌面上碾啊碾,在皇子争斗中她该如何作为才能给自己给苍牙山获得最大利益?哪个皇子胜面大一些?哪个皇子身后势力牢靠一些?

    正想着入神,突然低沉的呜呜声传来。

    渁竞天一愣,谁在吹箫?随即听出吹奏的是凤求凰,渁竞天心里便有了猜测,从窗户望出去,很快便看见了吹箫的人。

    一袭白衣,正是韩谦。

    多年未听到他吹奏凤求凰了。以前,金汐儿每次听到韩谦为她吹奏凤求凰,一颗心小兔一样乱撞。尤其韩谦生了一双极好的眼,一眼望去满满深情,让人甘愿沉溺其中,甘愿追随他一生。

    可惜,金汐儿已死。渁竞天摸着胸口,似乎自己也奇怪为什么没有当年一丝同样的感觉,甚至连回忆也找不回来。

    “毕竟,我不是金汐儿了…”

    或者,属于金汐儿的过往,渁竞天只保留了她真正的亲人和仇恨。

    一曲终结,渁竞天可惜的摇头,没感觉。听到京城四公子之一的韩谦深情吹奏,她竟然什么感觉也没有。呃,或者,还是有的。

    一曲再起,仍是凤求凰。

    “吵死了。还让不让人睡了。”

    哐当一声,隔壁桃子推开窗户大喊,渁竞天心里赞同。真吵。

    外面静了静,凤求凰的箫声执着的再度响起。

    渁竞天没了思考的兴致,关紧窗户,搂着女儿睡觉去了。

    吃吧,吹一夜才好,她真想看看金悦儿和沈烟霞此刻什么表情。

    渁竞天合眼就睡着了,韩谦的箫声没能入梦。

    第二天一早,天蒙蒙亮,渁竞天坐起来,喊桃子杏子来帮忙。

    杏子兑好温水,桃子帮着渁竞天穿官服。

    一边穿,一边仍不满:“就这身衣裳才几尺布头,偏偏的折腾人。才哪个时辰?我不信皇帝也起这么早。”

    “你以为做皇帝容易呢。现在出发不早了,还得到天直门排队,然后进宫,在金銮殿再等。等到皇帝出来,天光便大亮了。”

    桃子嘟囔了句:“寨主小心。”

    “放心,你家寨主我不打无准备的仗,看好俊妞儿,等我回来。”om,。
正文 第十六章 怕你们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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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到天直门,已经有很多人了。渁竞天一身绯色武官袍,任由别人打量,半点不自在也无。

    金大人和金诚自然也在,看着渁竞天挂着淡淡的笑,挺直站着,不亢不卑,似乎能与任何人说笑,又似乎不把任何人看在眼里,心里复杂,这哪里还是当年那个爱说爱笑一派烂漫的小姑娘。

    心里又翻起火气,在人群里找到韩谦,这不要脸的竟在渁竞天下榻的客栈吹了一夜的箫,一夜没合眼也没长出眼袋来。这个害人精。

    有太监领着众人进去,到得金銮殿,渁竞天按着上次的位置站了,自然在兵部的阵营。一手自然下垂,一手按在武将配的装饰刀上,渁竞天目光直视前方,看着对面不知哪位大人的黑脑袋。

    那位大人心里着实恼,果然是水匪,不知道天子面前要低头的吗?

    就听着皇帝来了,三拜九叩,口呼万岁。然后是各个衙门的站出来有事上奏,渁竞天只听着,一个个鸡毛蒜皮的小事说个不停,哪切实提到民生不易?说个像样的事吧,也听得出又是皇子们在争斗。

    老皇帝,不易。

    总算朝政告一段落,小太监细长着嗓子喊:“渁竞天上前。”

    渁竞天便出列行武将跪礼。

    皇帝暮气沉沉的声音响起,干巴巴表扬渁竞天剿灭恶蛟有功,让一边太监念了封赏。升官,金银,然后果然提到御赐宅子时,有那么一句:留京长住。

    渁竞天故意做出一副犹豫的模样,便有兵部的人出来半是恭喜半是威胁,好似她不领命就是要造反。

    韩谦急的要站出去,被他爹一把拉住了。

    渁竞天便道:“臣也愿留在京城沐泽皇恩,只是…淦州水兵可如何管理?毕竟只有臣…”

    众臣连同皇帝才想起来,苍牙山只有渁竞天一人有官职,别的都是兵。

    这便尴尬了。

    皇帝想说“朕派人去带兵”,可吃相未免难看。便问渁竞天,手下何人可堪副将。

    渁竞天便提了黎铁华。

    皇帝准了。

    渁竞天又道:“只有副将,皇上可否开恩再封几个百夫长千夫长?”

    兵部尚书看眼皇帝神色,笑道:“渁大人已是从三品将军,手下人的任职可自己调配,只要不超过八品,兵部批了存案即可。”

    渁竞天大喜:“多谢皇上,多谢大人,兄弟们穿上官服也好炫耀一番。回头,我便将单子送到大人这里。”

    众人乐呵一番,皇帝便觉得渁竞天不足为虑。不过是再封个副将,几个不上台面的兵头子,渁竞天就一副喜出望外的模样。

    众大臣更是看轻了渁竞天,连她这个将军都没得俸禄,别说手下人了,不过是给几身衣裳罢了。土鳖。

    但土鳖也是肉,皇帝想起自己打算,和蔼开了口,却是看向金大人:“金卿,听说渁卿是你死而复生的幼女?”

    金大人心里一咯噔,他早想到会有这一问,当初冒失了。

    恭敬不失悲伤道:“回皇上。臣确实觉得渁大人与臣死去的幼女极为相似,之前渁大人进京,臣还以为是幼女死而复生,前去相认。只是——”

    众人便看向渁竞天。

    渁竞天平静道:“臣不认得金大人。”

    金大人也叹气:“形容相似,举止言谈无丁点相同。臣的幼女,未习练过武功。”

    众人可是知道渁竞天武功高强,死在她手上的不知多少人了。金大人的幼女好像失踪五年了,五年,能让一个已然嫁人的妇人练成武功高手?

    看来,两人不是同一人。

    皇帝皱眉,突然问道:“不知渁卿的父母是何人?”

    金大人不由紧张,看着她,别人以为他还没死心,不由感慨一句可怜老父心。

    金诚也紧张的不行,皇帝问这些,他不觉得是好心。

    韩谦更紧张,汐儿,汐儿,他就是你父亲啊。

    渁竞天略皱了皱眉,有些歉意:“臣也不知。”

    什么?

    众人惊了。

    金大人白了脸,韩谦惊愕又期待,皇帝挑了一边眉头。

    “渁卿这是何意?”

    “回皇上,”渁竞天抬手指指脑袋:“臣脑袋受过伤,伤了脑子,醒来后便发现以前旧事忘了许多,父母亲人来历过往皆不记得了。”

    金銮殿上议论声顿起,失魂症?

    韩谦激动大叫:“汐儿,汐儿,你就是汐儿。怪不得这些年你没回来,原来是忘了我忘了家。你放心,我这就请太医给你医治,一定治好你的病。”

    渁竞天厌恶盯他一眼,别过头。

    众人都看明白了那一眼:疯子。

    金大人和金诚脸白成了纸,真是伤了头忘了前尘?

    皇帝沉默,看看金家父子,看看渁竞天,再看韩谦,忽然问道:“你醒来是何年何月?”

    “八年十一月,臣醒后只记得臣是苍牙山寨主。”

    皇帝又沉默,当初燕平侯世子夫人于淦州失踪,韩家和金家闹出的动静并不小,他还隐约有印象,是在六月间。这时间,对不上呀。

    韩谦忽然又喊:“孩子,孩子呢?孩子是何时出生的?”

    渁竞天有孩子?她夫君是谁?

    对着韩谦,渁竞天还用客气?

    “关你屁事。”

    皇帝身边太监大喝:“大胆,渁竞天,不得在圣上面前口出污言。”

    渁竞天气愤闭了嘴,随即又不甘的指控:“这人从上次臣来京,就纠缠不清。若不是在宫里见过,臣便当登徒子砍了。昨晚,臣风尘仆仆才歇下,这人就在墙根子底下哭。臣也不是小气的,没嫌他晦气,随他去了。怎么还没完没了了?”

    说着拧着眼皱着鼻,端的无比嫌弃。

    韩谦失望喃喃:“那是你最喜欢的凤求凰,你说,你最喜欢听我吹箫。”

    渁竞天嫌恶看一边,还甩了甩手。

    众人无语,原来是箫声啊,只要是个闺秀就能分清箫声和哭声吧。

    皇帝直直盯着渁竞天。

    渁竞天微微低着头,纹丝不动。

    金大人忽然颤着手指头问韩谦:“韩谦,我问你,我儿遇难时,怀了?”

    一双清目逼出血丝,含了老泪,看得人同情又可怜。

    众人均想:若是金大人幼女遭难时真怀了,那可是一尸两命啊,金大人更受不住啊。

    金诚也悲声问:“真的?”

    韩谦有些懵:“啊,啊,没,没…”

    皇帝心里好奇,自己不好问出口,给大太监使了个眼色。

    大太监便尖着嗓子细笑:“不知渁大人的孩儿是何时出生?”

    这还没完了?

    渁竞天心里冷笑,本寨主早就准备好了,还怕你们不成?

    “九年正月中。”om,。
正文 第十七章 不是金汐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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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年正月中?虽然是一群大老爷们儿,殿里所有人都在心里计算,金大人心神不稳,索性在袖子里掰着手指头往回数。正月,十二,十一,十,九,八,七,六,五,四。所谓四月怀胎,按日子算,若真是金大人女儿,那时便该有两三个月身孕了,韩世子不能不知道啊。

    看来真不是。

    皇帝皱了皱眉,想的却是,早产?

    “渁卿竟有旧伤在身?朕派御医给渁卿诊治。”

    满朝文武还以为皇帝说的是之后,谁承想皇帝身边的喜公公竟立即退了出去。这是要当场验证,皇上果然不信渁竞天呀。要他们也不信,她可是水匪,手上沾了多少昔日同僚的血。

    渁竞天仍是平静无波的谢了恩。

    没多久,喜公公回了来,身后跟着两位太医。

    众人诧异,金大人更是心直往下沉。

    除了善外伤骨科的孙圣手,另一位却是妇科圣手黄太医。

    这是不止不信渁竞天脑伤的话,还不信她关于孩子的说辞。但没人开口说话。

    渁竞天浑似没觉察不对,站着伸出手任由两人诊脉,孙圣手更是抬着手在她脑后按了按。

    孙圣手先回话:“回皇上,这位大人早年受过头伤,拒微臣推断,脑袋里面仍存有血团未散。根据头骨受损位置,失魂并不是不可能。”

    渁竞天笑了笑:“这两年好多了,以前动不动就疼。”

    孙圣手脸僵了僵,好多了就好多了,你一副安慰我的模样几个意思?

    “孙圣手便帮渁卿开方调理吧。”又不动声色的问黄圣手:“黄圣手可看出不妥?”

    “回皇上,这…”黄圣手有些为难。

    皇帝眸子一缩,喜公公便道:“说。”

    渁竞天也道:“您有话直说,其实我也知道。”甚是宽慰的样子。

    黄圣手看眼渁竞天,神色不辩,你是真知道还是假知道?但他不能不说。

    “这位大人身子许是受过重伤,以后于子嗣上…怕是艰难。”

    啊——

    能让黄圣手说子嗣艰难,那这辈子九成九生不了了。众人不免同情。

    渁竞天并不意外,安慰黄圣手:“没关系,我有孩子了。”

    黄圣手:“...”

    这会儿,他跟孙圣手一个想法,这位水匪出身的女将军脑子有病吧。

    “确实?”喜公公问。

    黄圣手微不可察摇摇头:“确实。”

    座上皇帝不由可惜一下,方才他让喜公公去请太医,黄圣手才是他的主要目的。黄圣手医术高超,妇人早产还是足月,他一上手便知道。既然黄圣手说渁竞天不是早产,可见这渁竞天真不是金汐,可惜了。

    若是金汐,有金家和韩家,淦州水匪自然逃不脱朝廷控制,渁竞天便是最好的棋子。可惜,不是,只是长得像罢了。

    渁竞天将黄圣手喜公公和皇帝小动作前后神色皆看在眼里,心里不由冷笑,可该死心了吧。自己一手打造的苍牙山,谁也别想夺走,谁也别想毁了。

    众人都觉得这事过去了,谁知道一边的韩谦仿佛不接受事实般迅速说道:“汐儿只是忘了自己是谁,我有办法证明她就是汐儿。她身上胎记——唔——”

    燕平侯兼户部尚书,韩谦的爹大惊,一把捂住韩谦的嘴,这孽障,不知道渁竞天是个女人吗?但凡女人乐意在一群男人面前提胎记?

    胎记?

    皇帝眼一亮,他倒是想再验证一番,可——

    金大人抽死韩谦的心都有了,可皇帝都听见了,他该怎样帮渁竞天躲过这一劫?

    渁竞天冷了脸,面朝韩谦:“登徒子是在戏弄本官?把本官当楼子里的姑娘耍?”

    韩谦才意识到不妥。这事情私下里问都是失礼,何况是在金銮殿上。

    渁竞天扬起声:“诸位大人也想看?”

    这话说的,谁敢点头?

    皇帝堵气,你们倒是有谁出来说个话啊。

    没人说话,名声不要了?

    最后,还是无所谓名声的喜公公讪讪笑了笑:“渁大人,您看,金大人为了早逝的幼女,愁得两鬓都白了。不巧,您前尘尽忘,偏记不起父母何人来。”

    渁竞天气道:“又不是我乐意的。”

    这话带着一股子匪气味儿。

    喜公公心道,这哪有大家闺秀的样儿啊。但还是笑着劝:“金大人着实可怜,不然您让他彻底死了心,这当慈父的,不容易啊…”

    金大人恨不得呸死他,明明是韩谦没好歹臭嘴,偏拿自己这个苦主说。老东西。

    这事怕是不能逃了。

    金大人一咬牙,只得站出来,对着渁竞天拱手低头:“此事皆是我家事引起,委屈了渁大人,还请您让宫嬷嬷看一眼。不敢奢望是,若不是,小老儿携家带口给渁大人赔罪。”

    这一说,便显得韩家落了下乘。韩尚书气得要死,面上还得堆着笑给金大人眼神赔不是。金大人不看他,反倒是金诚气哄哄鄙夷瞪视韩谦。

    渁竞天笑了:“既然不是取笑我就好。我一淦州乡下来的,不懂规矩,还以为京里和淦州一样呢。我们忌讳人说这些,也是我忘了家人,不然我要是有个老父亲亲哥哥的,立马上去撕了登徒子的嘴。”

    这话说的,金大人和金诚很不是滋味,心里已经在盘算,等下了朝,该怎么找韩家算账。

    渁竞天似笑非笑看向韩谦,这人,曾经自己那么爱的人,如今却看一眼都觉得多的人,这会儿还在一脸的深情。

    马蛋,既然深情,管住你老二啊。

    “韩…世子,等出了宫,咱们好好聊聊。”

    谁都听出来这所谓的“聊聊”不是什么好事,偏韩谦一个劲儿直点头。

    渁竞天看不下去了,问喜公公:“去哪里看?总不能在这里吧?”

    喜公公忙唤了个宫嬷嬷来。

    那宫嬷嬷来到渁竞天面前,金大人沉吟一下,上前用手挡着低低说了句。

    当然是在说所谓的胎记。

    那宫嬷嬷点头,却没立即走,看向另一边的韩谦。

    金大人心底怒气横生,这是不信他?

    韩谦迟疑,同样凑到宫嬷嬷耳边,手挡着说了句。

    宫嬷嬷才侧过身对着皇帝施礼,微微一点头,表明两人说的是一样的。

    渁竞天便跟了宫嬷嬷出去。

    没一会儿又绕了回来。喜公公听了她小声回禀,又说给皇帝。

    皇帝面无表情宣布:“渁竞天不是韩家世子夫人,韩谦不得再胡言。退朝。”

    宫嬷嬷说的清楚:渁竞天后背,不管左边还是右边,两旁还是中间,连个斑点痦子都没有,哪来枣大的红色胎记?且肌肤光洁无暇,连个疤点子都没有。自然更不可能把胎记割了砍了烫没了。

    渁竞天,不是金汐儿。om,。
正文 第十八章 相见不相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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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谦傻了般,真不是?

    众文武恭送皇帝,然后转身三三两两往外走。

    只渁竞天独身一人,左右张望,拉着一个小太监,大声问:“皇上赐我宅子呢?我这就带人搬进去。我的人还住客栈,一天好些银呢。”

    小太监有些慌,这可是杀人不眨眼的水匪啊。吓得不知道说什么。

    众人纷纷望过去,就见金大人父子走过去,拱手赔罪:“渁大人,方才冒犯了。我们父子帮渁大人搬新家。”

    一边赔罪,一边脸上的落寞沉痛遮也遮不住。

    众人摇头叹息走远,也没个人搭理渁竞天。

    除了韩谦,晃过来,痴痴道:“汐儿,汐儿…”

    渁竞天那个烦,抽起腰间武将刀就要砍,入手极轻,才反应来,这是假的。

    别看这刀做的逼真,镶金带银的,其实主料是木头。

    渁竞天恨恨又把刀收回去。

    吓得关注这边的人一大跳,说砍人就砍人,土匪,哦不,水匪啊。匪气不改。

    韩尚书也吓了一跳,拉着韩谦往后跳,见她收了刀才回过神,粗鄙武夫。

    渁竞天怒问他:“有完没完?”

    没完,韩谦痛苦道:“汐儿,我知道你是被逼的,我不怪你。是哪个男人欺负了你,还生——啊——”

    不用渁竞天,金诚再忍不住上前一拳头狠狠打在韩谦肚子上,疼得他弓起背。

    心疼的韩尚书呲牙咧嘴,却没法拦着,因为金大人上前一步厉声问:“韩侯爷,你儿子一再败坏我女儿的名誉,你们韩家是当我金家死光了吗?”

    虽然面对的是渁竞天,韩谦可是一直喊的“汐儿”,不管是方才众目睽睽之下道出胎记,还是现在喊着金汐儿被男人欺负,这都是在毁坏金汐儿的名声清誉,金家当然不能忍。

    韩尚书苦笑,这时哪能护着儿子,他还不想两家真的撕破脸,金堑是个有真本事的老狐狸,金诚也是个年轻有为的。不然,他能答应两家结亲?

    一脚踢在韩谦腿窝子上,陪笑道:“这孩子,亲家你也知道,平时都很清明懂礼,只是一说起汐儿,就跟失了魂似的,什么都忘了,便是我这个当爹的,他也记不起了。看在谦儿一片深情的份上——”

    渁竞天淡淡开口:“我才是真正失了魂,这位韩大人,请看好你儿子。若不是这里是皇宫,我渁竞天还从未受过这等窝囊气。以后再敢纠缠,我渁竞天从没憷过杀人。”

    韩尚书大怒:“渁竞天,别忘了你此刻已是朝廷官员。”

    这女人一脸桀骜不驯,怎么可能是乖巧柔顺的金汐儿?

    渁竞天弹了弹手指甲:“不过是个穷官,韩大人去户部问问,我渁竞天吃过朝廷一粒米?不是郭盛杰说破了嘴,我能被哄得来京城受这鸟气?”

    韩尚书一堵,他就是户部尚书,朝廷可确实没给过渁竞天一粒米一文钱。

    “方才皇上的赏赐——”

    “那是工钱。”渁竞天轻蔑笑道:“韩大人该不会以为恶蛟几百人傻子般站在那里等着我们砍吧?”

    韩尚书无言,人家这意思,不吃不拿,所以不嘴短不手短,犯不着对他低头。

    “管好你儿子。”

    韩尚书拉着不舍的韩谦迅速离开。

    只剩渁竞天和金大人父子。

    渁竞天满脸不耐烦:“要是帮我认宅子,就留下。想再叽叽歪歪,不奉陪了。”

    “认宅子,认宅子,走,马上走。”

    金大人前头带路,金诚却是先拐到礼部去,拿宅子地址。

    两人沉默走着,金大人几次想开口,可看着渁竞天淡然冷漠的脸,怎么也张不开嘴。

    最后,像是解释般说了句:“方才在殿上,我观渁大人在韩家小子提出胎记时,并无惊慌异常,反而胸有成竹,才敢开口。况且,那时,我若不开口,他们定会疑心,反而更会猜疑渁大人。”

    渁竞天当然知道,但她心里还是不舒服:“万一,我真有什么记号呢?”

    金大人仿佛等着她问,心里一松,笑了出来:“真有又如何?我和内人才是小女的生身父母,只要我们不开口,谁敢乱说渁大人的身份。多少女儿的身体特征,只有父母甚至只有母亲知道的。我说,我女儿头发里还藏着一颗痣呢,他韩谦能否认?”

    渁竞天心里失笑,原来父亲早想好了耍无赖。要说头发里的痣嘛…

    “真有吗?”渁竞天很好奇。

    金大人一滞,哪有,反倒是金汐儿才两岁时,小辫都扎不起来,一日拿着毛笔往头发里点,说看到爹爹头发里藏了墨迹,她也要。

    “没有。”

    渁竞天点头,就说嘛,她不记得有。

    金大人又低低道:“我有。”说着在头皮某处点了点。

    渁竞天努力板着脸:“没兴趣。”

    心里却想哭,果然血缘相系,爹爹早在上一次就认出自己了吧?这种事情怎么可能随便对外人道的。

    金大人又道:“回去我会对家人讲明白,渁大人不是汐儿。请渁大人放心。”

    渁竞天又是一阵心绞疼,亲人相见不得想认,让她更是将当年害她的人恨上三分。

    既然她活着回来了,他们别想再过上好日子。

    半道,拿了地址的金诚追上来,三人一齐往客栈来。父子俩本是想帮着渁竞天搬家,谁知刚到客栈门口,就被人骂了。

    桃子手里拎着一串各色纸包,身后是苍牙山众人,见到两人瞪大眼伸出手指喊:“是你们。上次来京,除了那姓韩的登徒子,还有这爷俩儿纠缠寨主。呸,也不去照照镜子。大爷,你都高寿了?还有这位,家里都有媳妇了还在外头浪。您二位要要脸行不行?”

    父子俩立即黑了脸。

    渁竞天内心囧,桃子这张嘴真真让人恨,偏她又骂不得,还得站在她那边。

    旁边杜仪娘端着脸,也做出气愤的模样,心里却好奇直往金大人脸上打量:这是寨主的父亲吧?眉眼有那么几分像。那个是哥哥?看着也像。

    忙拉了拉桃子:“不得胡言。这是在京城,人家穿着官服呢。少惹事。”

    “嫂子,你不知道,上次——”

    “上次是上次,这次人家做啥了?”

    桃子闭了嘴。

    父子俩都松了口气。

    这时,只听得一声“娘亲”,两人急忙看去。

    只见两个女人身后越过来一个大汉,怀里斜坐一个扎羊角辫的小丫头。

    看清模样,金大人一把扶住了儿子。这活脱脱金汐儿小时候模样,一模一样。om,。
正文 第十九章 郭氏有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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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大人酸软了两腿,涩肿了喉咙,手指抠得紧紧的,才控制住自己没冲上去。

    金诚惨的很,才惊奇发现自己妹子幼时翻版,就被老爹铁爪抓着胳膊不放了,剧痛之下,他的心情激荡不起,清明了些。

    “咳,咳,渁大人,我们帮你们搬过去吧,京里的路你们不熟。”

    桃子等人一听,这是得了宅子了?赶紧搬,这家客栈黑的很,才十间房住一晚便要好十几两哩。

    又是桃子开了口:“不用你们,路不熟我们不会问呢,赶紧走赶紧走。”

    除了跟苍牙山站到一起的人,别的人,尤其是男人,她都觉得不是好的。牙尖嘴利不过是防备。

    渁竞天觉得此时两边走太近并不好,虽然有个赔罪的由头在里头。但她毕竟只是水匪,金家却是清贵,接触太多,旁人自然起疑。

    当下便淡淡对金诚道:“小金大人,还请告知宅子地址,不用劳烦二位,咱们自己搬。”

    金诚还待要再说,金大人不舍从渁朝儿脸上挪开视线,拉住儿子:“如此,便告辞了。”

    让儿子交待清了地址,便要走。临走之前到底舍不得,还是问了句:“这女娃,乖的很,叫什么名字?”

    渁竞天心疼,面上却得意道:“渁朝儿,朝阳的朝。”

    “朝儿,朝阳…好名字。”

    “当然好,”渁竞天漫不经心扫视一圈,大声道:“我苍牙山少寨主,名字当然差不了。”

    她从三品了,在京里有了落脚地,该宣布身份了。

    苍牙山三字一出,周围一静,所有听见的人都望过来,仿若没回过神。

    猴子眼睛转了转,嗖一下跳到客栈门口的拴马石上,宣告:“以后,我们苍牙山寨主,渁竞天渁大人,就在京长住了,街坊邻居们照应着啊。”

    说完,拱了拱手。还示意周围兄弟们一齐来个见面礼。地上站着的十九个,除了抱着渁朝儿和黎小泽的俩,纷纷倒提着刀抱拳,朝四周拜了拜。

    风吹过,好寂静。

    “啊——”

    “苍牙山——”

    “渁竞天——”

    “街坊邻居”们作鸟兽散,一时之间,客栈门口好干净,门可罗雀。

    桃子气愤跺脚:“要是在淦州,听到咱寨主威名,哪家老百姓不请咱进去,拿最好的饭食招待?京城?哼,土鳖。”

    脚下一踢,一块小石头被踢起,飞速划过大街,砸在对面商铺的窗子上,幸好没飞进去砸到人。

    饶是如此,还是听得里头什么动静,仿佛是有人被吓到了。竟没人出来理论,可见渁竞天威名远扬。

    渁竞天生气了,一瞪眼。

    桃子立即低了头,脸一红又一白,低低道:“寨主,我错了,我去陪罪。

    渁竞天点头,桃子便小步往对面走。

    金大人拉着金诚告辞离去,渁竞天淡淡点头,看也不看一眼带着众人进了客栈。

    杜仪娘轻声道:“桃子这脾气越来越冲,是该好好杀杀。”

    渁竞天叹:“脾气冲没什么,我就怕一个看不住,连我也救不得她。京里多少混人一言不合便要人命的,人若没了,还有什么用?”又回头吩咐众人:“你们都要小心,万事都要保全自己。”

    二十大汉齐声应是,把柜台后头窝着的掌柜和小二吓得一哆嗦。

    那边金大人和金诚往金府赶。

    金诚琢磨来琢磨去,犹疑不定,问金大人:“到底是不是小妹啊?”

    “当然不是,”金大人沉声道:“没听皇上说吗?渁大人可没有你小妹的胎记,这可做不得假。”

    他也纳闷,枣大的红色胎记呢,又是微微凸出皮肤的,她是怎么遮挡去的?

    金诚挠挠脑袋:“可是,爹,别看渁竞天对咱不理不睬的,我瞧着就是顺眼,你说,是不是——”

    “是什么是?”金大人心脏一跳:“不是,不是,不是!你记着没?”

    金诚一愣,旋即点头:“是,她不是。”

    金大人又点拨:“回去,我会跟你娘仔细说这事,你也跟身边人跟府里嘱咐一声,既然认错了人,以后府里不要再议论此事。”

    金诚这次端正了身子,肃容道:“是,爹,我媳妇那里我会嘱咐。”

    郭氏管着府里中馈,必须要跟她交待清楚。

    回到金府,婆媳正在议事。说是议事,其实只是郭氏自说自话,金夫人明显在走神。见父子俩回来,才激动站起来迎上去。

    也别分开说了,金大人落座,示意金诚将今日朝堂上情形一一讲来。

    金夫人听完,无力靠在椅子上,心灰不已:“竟然不是,果然不是。”

    郭氏忙上前安慰:“母亲,小妹那么好的人下辈子定投生个富贵的好人家。”

    话不错,可金夫人不爱听,他们金家就不是富贵的好人家?一时间儿子儿媳都不想看见,摆摆手:“我去小佛堂,你们谁也不用跟着。”

    说完,扶着心腹姜妈妈的胳膊,一步一步去到后边的小佛堂。

    金诚不由瞪眼郭氏,这时候该说这个吗?

    郭氏委屈,不说这个说什么呢?跟公爹行了礼,走了。

    家里两个女主人都不搭理人了,父子俩只得又出了家门,径直往吏部衙门去了。

    郭氏回了自己院子,打发屋里人都出去远远的,只留下心腹郭妈妈。郭妈妈是郭氏的乳母,郭家的家生子,爹娘得重用,被赐了家姓。

    “妈妈,你说,她真不是吧?”郭氏揪着帕子横扯竖扯。

    郭妈妈走到窗边望了望,小心道:“皇上都开了口,肯定不是。便是也不是了。”

    郭氏面有忧色:“公公和大爷都说不是,那为何韩谦偏说是呢?”

    郭妈妈嗤笑一声:“魔怔了呗。”

    郭氏心里便不是滋味儿起来:“金汐儿真有本事,便是死了也让男人念念不忘。”

    郭妈妈忙道:“太太小声,别让人听了去。”又劝慰:“太太才有福气,看大爷不是只太太一人,还儿女双全?太太,人啊,得信命。”

    郭氏笑了笑:“她可不是没福气吗。行了,给我拿经书来,婆婆都去小佛堂诵经,我这个当媳妇的,当然也要上行下效。”

    “太太心善又孝顺,怪不得大爷看重。”

    郭氏又是一笑,对如今生活很是满意。

    那头,渁竞天搬家,客栈掌柜躲在柜台后不敢上前,一个劲儿赔笑:“不收钱,不收钱,小店不敢收,啊不,不用收,不用收…”

    渁竞天无语,直接抛了两锭银子过去:“当本寨主是个吃霸王食的?”

    掌柜点头哈腰送走一行人,抹抹脑袋冷汗,您哪是吃白食的能比的?

    两辆马车,渁竞天仍是骑着马,带着人一边打听一边往御赐宅子去。om,。
正文 第二十章 生龙活虎老太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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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一处街道拐角,才要拐弯,突然对面冲出一辆马车来。渁竞天忙扯住马,两边人离着一丈多险险停下。

    然后对面那车夫脸一横,大嚷道:“哪里来的不长眼的,敢冲撞咱家马车,快快上前陪罪。”

    渁竞天那个无语,毛都没碰着好不好?况且,自己走得慢,人家突然跑出来的,谁冲撞谁?看着那不起眼马车上的徽记,她还愣是生不起气来。

    这边是竹竿在赶车,脾气不怎么好,当即喊回去:“毛!谁冲撞谁?你过来给大爷瞧瞧,撞你哪儿了?脱裤子给大爷看啊。”

    对面车夫脸都绿了,若不是有吩咐,他也不会这样喊,可对面那小子说话未免太气人。不提身份差距,便只是普通人,说话间也不能这么不给脸吧。

    “好猖狂的小子,敢对爷爷我无礼。吃我一鞭。”车夫不屑打嘴仗,直接长长鞭子甩过来,灵蛇一般向竹竿砸去。

    竹竿吃了一惊,好俊的鞭法。急速左右连闪,那鞭子头仿如吐信的蛇头如影随形。竹竿一声冷笑,手一撑,竟像燕子一般绕着车辕飞了三圈。那鞭子随着绕在了车辕上。

    好身法。车夫暗赞一声,往回一撤,鞭子回飞,竹竿想抓鞭稍的手一空,愣了愣。只见那鞭子回飞,一圈圈缠上对面车夫的胳膊,整整齐齐。

    苍牙山众人皆愣,果然是人杰荟萃的京城,连个赶车的车夫都如此厉害的功夫。

    车夫心里也道,小瞧了这些人,连个赶车的车夫都如此厉害的身手。

    渁竞天趁机教育他们:“看到没?人外有人,真人不露相。以后别再觉得自己牛哄哄天下无敌了。”

    众人不得不服气。

    “后退,让到一边,让他们先过。”

    很客气了。

    车夫刚想驾车走呢,后腰被踢了踢,不由一阵苦笑,什么事儿啊。

    “哪有这么容易的事儿?你们冲撞了人,岂能一走了之?你,过来赔罪。”

    车夫手指头指着的正是渁竞天。

    渁竞天挑眉,对面那位是冲着她来的?

    苍牙山众人大怒,竹竿冷笑:“原来是故意找茬儿的,兄弟们,抄家伙。”

    二十大汉齐刷刷拔出腰间大刀,噌噌噌响声一片,雪亮白光晃花旁边看热闹的人眼,一瞬间抱头四散了干净。

    对面车夫突然气势一凝,双目紧盯众人,跳下车,身子微微弓起,一股铁血味道缓缓透出。

    竹竿等人心一惊,去他的车夫,这人手上绝对沾过血,还不少。

    渁竞天不禁捂头,才说几句话就开打?对面到底想干嘛?

    车夫冷笑,阴厉双眼一眨不眨:“一群小崽子,敢对爷爷拔刀,看爷爷——”

    后腰又被一踢,车夫崩溃,您几个意思自己出来说呀。

    苍青色车帘一挑,一个身着朴素的妈妈跳下来,第一眼便准确看向渁竞天,眼里划过惊讶,傲然道:“怎么?我们老太君还当不得区区从三品小将的礼了?”

    猴子怪笑一声:“哟,我当什么人物呢?原来是个古怪老太婆。呸,臭——”

    话未完,忽觉腮边剧痛,原来一颗小石子无声无息袭来,击中他的脸,猴子吐出一口馋杂血丝的口水,舔舔牙。马蛋,后牙都松了。

    那妈妈冷笑:“小猫崽子牙尖嘴利不知天高地厚。”

    “哟呵,是人物。”猴子不仅不怕,反而更加热血沸腾。有功夫好啊,免得他不好意思欺负老家伙。

    妇人冲渁竞天冷笑:“渁寨主调教的好人儿。”

    渁竞天淡淡一笑:“他言语冲撞了老太君,本寨主不是没拦着你出手吗?”

    听似赔罪,但也透着强硬。

    两边人皆是一愣。

    渁竞天回头低喝:“都老实些,把刀收起来。这是卫家的车,里头坐着的是当朝卫国公的母亲,卫老太君。”

    卫家?卫国公?卫老太君?

    男人们心中便是一凛,立时听令收起大刀,下意识便瞧向那马车,果然在马车壁上看到一个圆圆徽记,是一只展翅大鸟,抬头鸣叫。

    不由个个微微低头,恭敬不已。

    苍牙山的男儿们,最佩服的便是渁竞天,哪怕黎铁华也远远不如。但他们对卫家军,卫国公,那是从小仰慕到大,敬佩中更有自卑。

    渁竞天早发现这种情绪,苍牙山的人平日再自得也因见不得人的身份卑微,她想把苍牙山变成另一支卫家军,嗯,渁家军。

    渁水是淦州最大的水流,支脉丰富。淦州应该有一支队伍保护自己,保护淦州百姓。

    没错,她不是要建渁竞天的渁家军,而是渁水的渁家军,淦州的渁家军。

    渁这个姓,她就是第一人,为的就是纪念她在渁水出生,又在渁水重生。

    南密,注定大乱,她,要保护一方百姓。

    所以,如同卫家军一般的渁家军,她一定要建起来。事实上,已经开始了。

    渁竞天下马,一步一步走上前。

    猴子低喊了声:“寨主——”。

    再怎么尊敬卫国公,他们也不会舍弃寨主的安危。

    “无妨,惊了老人家,我们理应赔罪。”

    二十人忽换眼色,脚下微微变动。看得对面车夫和妇人一惊又赞叹,竟是一个小阵,只要渁竞天一个命令,他们就可以迅速锁死自己等人的前路后路。

    苍牙山,不简单。

    妇人眼色复杂请了渁竞天进马车,自己守在外面,锐利的眼神绝不是后宅妈妈能有的。

    上了车,渁竞天便看到宽大车厢正中端坐一个妇人。

    这端坐,不是贵妇人那种优雅,而是透着一股镇定人心的力量。

    卫老太君,杀过敌,砍过将,坐镇过三军,便是皇帝皇后也要给三分敬重。

    银盆脸,乌黑发,慈和的眉眼,洞悉人心的眼神,此刻,她正笑眯眯看着渁竞天。

    渁竞天努力不让自己去看她手边搁着的那条鹿头拐。

    卫老太君呵呵笑道:“我还不老。”

    那是,别家老太太到了六十来的岁数,便不是生了白发,也是用名贵补品堆出来的好面貌。这位,可不一样,数十年如一日的勤练武艺,气色比年轻人都好。

    渁竞天忽然起了坏心思:“是,您如日中天生龙活虎。”

    卫老太君哈哈大笑:“龙没见过,虎嘛,老婆子还是能宰几头的。”

    渁竞天也笑,这可不是虚言。om,。
正文 第二十一章 看着好可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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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笑声传到车外,并未让两边人的气氛有任何缓和,仍旧死死盯着对方。

    卫老太君笑完便不再说话,而是上下仔细打量渁竞天,一边打量一边点头,就差说句“你给我转几圈”了。

    渁竞天状若无事,实际紧张,无他,老太君目光太毒辣,她可不能露出一丝异样。

    “不错,”卫老太君漫不经心道:“丫头竟不怕老婆子看的,真不错。”

    渁竞天极力让自己平静,这话,这情景,很熟悉。她幼时第一次见老太君,也是如此一番打量,两人第一句话也是这句话,一字不差。

    当年,她一心存死,竟得了机缘,脑子里天翻地覆,仿佛里头被冲洗一番,然后塞了好些东西进来。不止多了那个神秘世界的经历见识,连这一世,所有经历过的事情也变得鲜明立体历历在目。

    卫老太君杀过敌,气势太锐利,别说小姑娘,没个几年阅历的当家主母都不敢在她面前抬头。当时金汐儿才几岁模样,也不知怎的,见了卫老太君只觉得这人真好看,真威风。喜得卫老太君恨不得把她抱回自己家。

    如今,渁竞天才明白,原来是因为自己注定也要成为这样的人吗?啊呸,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了,老太君这样的人只能让自己高山仰止。

    作为偶像的存在啊。

    渁竞天笑笑:“多少人想看本寨主真容还不能看的。”

    卫老太君一愣,又是大笑,招手:“丫头,过来,给我瞧瞧。”

    渁竞天心里发毛,还瞧?刚才瞧得还不够仔细?总不能扒她衣裳找胎记吧。可恨自己不能主动说自己没胎记,真扒衣裳可怎么办?

    渁竞天自如走上前,拱手施礼:“久仰大名——”

    两手被拽住了,渁竞天想往回抽,卫老太君善意提醒:“我老人家手劲儿可大得很。”

    所以,别自取其辱了。

    渁竞天只得任她将自己两手摊平了放在她眼下。

    “您看什么?找什么呢?”她万分确定她手心手背都没记号。

    “行了。”卫老太君好似心情很好。

    渁竞天迷糊,什么意思?

    “我老人家还有要事要办,你下去吧。”

    渁竞天无语,下了车。

    然后卫家马车咕噜噜迅速离开了。

    猴子摸着脸:“寨主,他们什么意思?”

    渁竞天心里抓狂,她也不知道。

    冷冷看了众人一眼:“来的路上,让你们看的东西都白看了?卫家都没认出来。”

    猴子哭丧着脸,代表发言:“寨主,谁知道这么寸,咱就只敬着卫家,偏偏就——再说了,那车夫上来就骂,还直冲着您来,兄弟们能不气?”

    他们想象中的卫家不该这样啊。

    竹竿白他一眼:“寨主,那个车夫和妇人…”

    渁竞天点头:“卫家的下人,几乎都是战场上下来的。卫家老太君身边人身手能低了?可惜,咱没上过真正的战场,气势是怎么比也比不上的…回去都加强训练。”

    “是。”

    卫老太君回了府,急的都顾不上人,自己拎着鹿头拐噌的一声跳下来,一路疾行,况且况且进了屋。

    吓了丫鬟一跳,忙端上水来。

    “嗐,端下去,端下去。管家,管家,大管家。”

    老太太嗓子震得屋子都抖了抖。

    旁边妈妈劝:“您急什么呢?先坐下。”

    “我哪坐得住啊。”老太君心绪难平,鹿头拐在身边耍来耍去一团风。

    跑过来的大管家吓了一跳:“老太君,您这是干嘛呢?”

    老太君把鹿头拐往旁边架子上一抛,吩咐:“去,去给卫同传信。说我不行了,让他马上回来,见最后一面。”

    啊?大管家傻了,才看清老太君潮红的脸,小心翼翼问:“您身子不舒服?我给您请太医去。”

    “呸!”老太君怒:“老太婆好的很,快去传信,耽误一刻,军法处置你。快去!”

    大管家为难:“您这不是谎报军情吗?西炎虎视眈眈的,国公爷要是一个担心——”

    “蠢,别让他知道。”

    “啥?”这样的信送过去,国公爷能不知道?

    红妈妈翻了个白眼:“只要让世子回来就行。”

    大管家摸着脑袋奔出去了。

    红妈妈让屋里人都退出去,强扶了还走动不停的老太君坐回椅子上。

    “老太君,您是真认定了?”

    认定渁竞天就是逝去多年的金汐儿?

    卫老太君自笑不语,只摆手:“我饿了,你去让厨下做些小菜来,把那花雕取一壶。”

    卫国公府的人都是令到如山倒,心里再好奇,红妈妈仍是出去执行命令了。

    卫老太君一辈子不信鬼神不信命,可当年她为了自己私心,偷偷研究过一番命相学。为了给自己心思找个好理由,金汐儿来卫家玩耍小睡时,不知多少次的,她偷偷摸进去把两只小手手纹看烂了去。左右手心六条线,十个指头簸箕箩。虽然不能记得每一条微小纹路的走向形状,但没道理,长得一模一样的两个人,连手纹也大致相同吧?她渁竞天明明就是金汐儿。

    她看中的小丫头还活的好好的,真好。哼哼,小丫头出息了,还当寨主了,不知道有没有压寨夫君。不怕,便是有了又怎样?她老婆子使使力,赶走就是了。

    那边渁竞天想了一路一直到了新宅子,把脑海里所有记忆翻了好几翻,也想不到卫老太君做过那样偷摸的事儿。

    新宅子跟京里别的同等级官员家比并不大,但住这几个人绰绰有余。渁竞天没打算买下人奴仆。三进的院子,女人孩子住中间,十个在前,十个在后。

    猴子来报:“寨主,我觉得咱们还是多叫几个兄弟来,把家守好才好。”

    渁竞天没好气道:“家什么家?这宅子是御赐的,皇上也能收回。过些日子,我找机会买个院子,那才是咱的家。”

    猴子大惊:“太不要脸了,这不是送的啊。咱咱咱,太吃亏了吧。”

    渁竞天瞪眼:“都安置好了,跟着杜嫂子上街买东西去。连人家石子都躲不过,真给我长脸。”

    猴子鼓着双腮下去了,更像猴了。

    渁竞天进了卧房,见女儿稀奇的爬在雕花架子床上,摸着上头的花纹,纳闷:“娘亲,他们睡觉不觉得闷?住在最里头屋里还要垂几道布帘,还有这小屋子,不透风。”

    在水寨竹楼里,一年四季,她们睡的都是竹床,顶多天凉时候下头铺层褥子,凉的时候又少。而热的时候,因有药囊挂着,也用不着挂纱帐隔蚊。因此,这卧室落在渁朝儿眼里,漂亮是漂亮,只是未免太繁琐。

    “京里都这样,这算什么。”渁竞天看着显得空荡的卧房,不由忆起自己以前的闺房,那才叫清雅贵气。这些个…内府准备的能有多好?

    渁朝儿跑到床边上,一跳,攀到渁竞天身上,睁着黑葡萄似的眼睛,皱着淡淡眉头:“娘亲,今天那个爷爷是谁?看着好可亲。”om,。
正文 第二十二章 小子欠历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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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渁竞天一愣:“俊妞儿瞧着那位…爷爷可亲?”

    渁朝儿显然有些小迷糊,点点头:“许是那爷爷长得好看。”

    渁竞天失笑,摸摸她的头,毕竟是亲血缘。哦,她爹确实长得美。

    “娘亲说过多少次,看人可不能只看美丑,小心长得漂亮的人拐子把你拐跑了。”

    渁朝儿不以为然:“我又不傻,我觉得那爷爷是个好人。”

    渁竞天心一酸,他当然是好人,你还有个好外婆呢。两次来京,都是见到了爹和大哥。爹鬓角掺白,也不知道娘如何了?可变了模样?身体好不好?

    金夫人听下人传来渁竞天与卫老太君在街上对峙的事情,一个心惊,再坐不住,吩咐备马车去卫府便出了门,都没交待郭氏一声。

    到了卫府,门子一看,忙往里请。

    金夫人到了老太君院,进了屋,脚下有些不利索,差点儿绊一跤。

    红妈妈忙带着人下去了,金夫人身边的人也被退下。

    金夫人有些喘不过气,行礼都顾不上,含着泪颤声问:“姑母见到那渁竞天了?可是我儿汐儿?”

    卫老太君沉了脸:“金堑回去没跟你说?金銮殿上的事儿这会儿得传遍京城了。”

    金夫人呆了,捂着胸口:“我始终不死心。”

    卫老夫人淡淡:“等你自个儿见了不就确定了?”

    “那姑母您说——”

    “金堑这个亲爹如何说?”

    “...”

    “渁竞天可是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证明自己不是金汐了。你还妄想什么?”

    “可是——”

    “都验过身了。渁竞天身上没有胎记,但凡验出有丁点儿疤痕,你觉得那位会善罢甘休?”

    金夫人一呆。

    “我再问你,你确定汐儿出事那个月到底有了怀孕没?”

    金夫人忆想当年:“应当没有。当初韩家想抱孙子,韩夫人每个月都关注着他们房里事,汐儿又跟我常联系着。四月,五月,月事都正常。六月…便出了事。可是——若是早产?”

    “唉,若是早产?你当黄圣手为何被召上金銮殿?呵,那位倒是想得周全。最后结果不就证明,那渁朝儿是足月生的?”

    金夫人愣愣问道:“渁竞天的孩儿叫渁朝儿?”

    卫老太君鄙夷:“你不知道的?哦,也是。你家是文官,我家是武将。横空出这么个水兵营,我家当然比你家知道的多些。”

    金夫人没了话。呆坐许久,告辞离去。

    卫老太君看着她背影叹息,可怜人啊。

    金夫人回到家默默无言,婆子丫鬟皆不敢说话,郭氏来请安也被她赶了回去。直到晚上睡前,夫妻俩躺在床上,下人都退了出去。

    金夫人开了口:“那个渁竞天有个孩子?叫渁朝儿?”

    金大人默了下,才道:“是,渁朝儿,朝阳的朝。是个女娃。”

    “跟汐儿很像?”

    “...三岁大小,跟汐儿幼时一模一样。”

    “你怎么没跟我说?”

    “...你记着,她不是。”金大人黑暗中揽住了金夫人,胳膊微微颤抖。

    金夫人闭着眼睛,过了许久,忽然问:“长得不像韩谦吧?”

    金大人一颤:“一点儿都不像。”

    “那就好。睡吧。”金夫人往里挪了挪,面向墙壁,很快安眠。

    金大人挨上去,也闭上眼睡去。

    渁竞天搬家第二天整理了一份名单,给兵部递上去。除了黎铁华的副将之职,一口气要了一百个小官职。兵部尚书无语,哪有这样要官的,但想到苍牙山特殊,本来便不是补官,而是从头开始,而且这些小官职又不值一提。便原样回给了皇帝。皇帝一看,最高才八品,很多上不得台面,便失了兴致,觉得渁竞天不过如此见识,便吩咐兵部尚书照办了。只黎铁华是五品,朝廷另有任命颁到淦州。

    才半天功夫,任命便下来了。同时送来的还有渁竞天的新官服。

    来的是个三十许的太监,眉眼说话都带着一股刻薄劲儿,偏他还装着和气:“圣上给渁大人脸面,以后渁大人每月初一能参加大朝呢。”

    言外之意,别的时候你渁竞天就老老实实在家里呆着别惹是生非。

    渁竞天呵呵几声,也没给红包,那太监冷着脸拂袖走了。水匪,不懂规矩。

    众人围着渁竞天看,等她解释。

    渁竞天道:“朝会分大小。五日一大朝,京里六品官和以上有资格参加。每日小朝,四品和以上参与。”

    桃子瞪着桃花眼:“刚那不男不女的说寨主每月初一才能去,这,这不是瞧不起人吗?”

    渁竞天安慰她:“正好,我也不想去听他们鸡毛蒜皮的。”

    众人仍是生气:“太不把咱看在眼里了。”

    渁竞天淡淡:“莫非你们一个个真觉得自己是官了?”

    还真是。带来的人,除了渁朝儿和黎小泽,都有了身份。杜仪娘可以由黎铁华请诰命,桃子和杏子和二十人可全是八品官了。

    渁竞天忽然笑:“也不知道他们知不知道桃子杏子是女子?”

    桃子杏子,算是外号小名。两人身世悲惨,被渁竞天救了,便抛了旧名姓,另取新名。桃子大名叫新其华,她生的妖娆桃花眼,渁竞天便取了“桃之夭夭,妁妁其华”的“其华”。杏子大名叫新其繁,取自“屋头初日杏花繁”。新是小姓,淦州也多小姓,倒也不打眼。渁竞天希望她们忘却往日的不幸,开始新生活,绽放自己光彩。

    姓好,名也好,只是乍一听不会想到是女子。

    众人哈哈大笑,个个可惜当日没跟着渁竞天上金銮殿,也不知道皇帝知道渁竞天是个女子是何等精彩脸色。

    渁竞天讥笑:“我从未说过我是男人。亏得高盛杰被夸高才,我只是一身男装覆了半张面具,他竟一点儿没看出来。不过是个看不起女人自大自狂的凡夫俗子罢了。”

    “那他有没有被皇帝骂?”

    “谁知道?说是云游去了。”

    “这是没脸见人了。”

    众人大笑。

    砛州大营,年轻的将军一阵风一样驾马归来,冲进帅帐:“大将军,急唤属下归来是出了何事?”

    端坐虎皮将军椅的卫国公一脸沉痛:“你祖母不行了,让你回去见最后一面。”

    小将,卫国公世子,卫同傻了眼:“怎么可能?”

    卫国公脸色更加沉痛:“速速归去。”

    卫同不多想,转身要走,忽然站住脚:“那爹,您——”

    卫国公摇头:“本将军岂能擅离职守?你先回家,到家后再给我来信。”

    卫同点头,奔出账外,没一会儿便带两随从打马离去。

    卫国公才叫出一直躲在后头的人,淡淡又威严问:“老太君到底要做什么?”

    那人苦了脸:“属下也不知啊,大管家只让属下把那句话一字不差传来。”

    “行了,你也回去吧。”

    “是。”

    卫国公扯了一个极淡的笑:“小子还是欠历练。”

    那句话,暗藏玄机可太多。不知道母亲又要折腾什么,反正折腾不到自己身上就好。om,。
正文 第二十三章 不过如此的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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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平侯府最近死气沉沉,确切的说,是韩谦两位平妻的的院子死气沉沉。

    自从五月间,渁竞天第一次进京开始,韩谦都是歇在书房里独自安寝。任沈烟霞和金悦儿使出浑身解数,便是拉了各自儿子韩蕴和韩桐,也没能成功让韩谦在自己院里留宿过。

    金悦儿又恨又怕,但见沈烟霞也没比自己强,莫名又有种解气。因当年的事,她进来便被沈烟霞和燕平侯韩夫人看不上。没办法,谁让她婚前失贞,而且沈烟霞是韩夫人的亲侄女呢。

    话说回来,以韩夫人的手段,若是她没抓紧机会和韩谦生米成熟饭,必进不了燕平侯府的大门。谁让她爹只是六品官呢,还是如今在燕平侯府的提携下。沈烟霞的爹却是四品,更何况韩夫人还是沈家女。

    “世子又出去了?”金悦儿努力不让自己失去优雅。

    丫鬟不敢大声说话,低低应是。

    “该死的——”金悦儿喉间压下模糊一声,也不知是“金汐儿”,还是“渁竞天”。

    丫鬟大着胆子劝道:“世子虽然日日出去,但咱偷偷派去的人见了,每次…都没上前说话的…”

    金悦儿恨恨一拍:“说不说话重要吗?世子心里始终装着…先世子夫人,让我如何,如何…”

    每一次说到“先世子夫人”,金悦儿的心就是一痛,沈烟霞同样如此。

    当初两人同日嫁进燕平侯府,两头一样大。韩夫人说,谁先生下儿子给谁请封世子夫人。韩谦却道,他的夫人,只有金汐儿,此生再无世子夫人,便是日后成了燕平侯,也只会为金汐儿请封侯夫人。

    两人气得不行,可心里都觉得韩夫人最终会兑现承诺。韩谦势必会在两人中选一个抬为继妻。后来,两人竟同时有孕,金悦儿日子大半个月。等快临盆,感觉不到要生的动静的金悦儿发现自己吃的药里多了不该有的东西,对大人孩子倒是无害,只是会让生产日子往后延罢了。

    不用想,肯定是韩夫人手笔。

    金悦儿是个胆大的,不然不会在金汐儿刚出事,就趁韩谦醉酒爬床。得知了韩夫人心思,金悦儿立即行动起来,假装失足,跟沈烟霞两个大肚子狠狠撞了下。就这样,两人同时进了产房,同时飙着劲儿的生孩子,然后…各自产婆说的时辰竟然是同一时刻。

    韩夫人差点儿气晕,她虽然高兴一下得了俩孙子,可大小总该分出来。

    沈家本来便要当嫡长,金家也要当长子,三家便扯起来。那阵子,京城谁家都说燕平侯府好福气,前世子夫人过世才一月,花容月貌新儿媳一进俩,同时有孕同时生,不一个娘的亲哥俩儿还同时落了地。真真…闻所未闻见过未见。

    后来,被闹烦了的韩夫人乾纲独断:沈烟霞生的韩蕴为长。

    金家败北。

    但两家谁都知道这事没过去,一直都憋着劲儿呢,毕竟,嫡还未定。

    金悦儿想起往事,不由叹气,再想到韩谦,想到侯府,立时又起了斗志。

    “沈烟霞又去正院了?”

    “是。奶奶,您也去…”

    “我去做什么?看夫人冷脸吗?”

    金悦儿揉着脑袋,那声奶奶,听得她多不甘啊。若不是沈烟霞,她该被称一声“世子夫人”的。

    金悦儿的这声“奶奶”,和郭氏的那声“太太”可不一样。郭氏身有诰命,能被人尊称一声“夫人”,不过是为金夫人在府里称呼分开才如此叫,那是尊敬长辈。可她呢,生生提醒她只是平妻,没有诰命。

    金悦儿深吸一口气:“我巴不得夫人能帮沈烟霞把世子拉回来呢,那样我岂不就有机会也把世子爷留到心园?”

    “是…奶奶,世子爷那边,咱还要继续——”

    “不用了。”金悦儿烦躁摆手:“既然那渁竞天不是先世子夫人,跟着也没用。不过是个水匪,世子爷只是贪图那张相似的脸。渁竞天可是杀人不眨眼的屠夫,世子高风亮节阳春白雪,必然瞧不上那样的人。”

    “是。”

    燕平侯府正院,韩夫人也在劝哭泣的沈烟霞:“谦儿不过是被那张脸迷惑了,这根本不是一条道上的人,走不到一块。你没听到人回?谦儿可曾往那渁竞天眼前凑?他自己心里有分寸。等过几天,你表哥便好了,还不是往你那里去。莫哭了,回去让蕴儿写个大字,我拿给谦儿看,当爹的能不记着儿子的?”

    好容易才劝回沈烟霞,韩夫人无力揉额头:“唉,若是当初没出那件事…其实我对先世子夫人也是很满意的,唉…”

    旁边妈妈立即劝道:“是先世子夫人福薄。”

    韩夫人挥手,闭上眼,妈妈悄悄退出去。室内一时静谧,等韩夫人再睁开眼,一阵厉光闪过:“若你不是官…便是消失了也无碍…”

    可惜,渁竞天是官,从三品,很高了。不是她一个后宅诰命能动的。

    韩谦此刻在哪?

    渁竞天和杜仪娘带着孩子们在月老庙前的空地上流连。她们当然不是来求姻缘的,只是月老庙前的小吃摊子众多又美味,外地人来京城都会来见识一番。毕竟,再贵的小吃摊子普通人也能消费一二。

    杜仪娘问渁竞天:“那男的没完了?”

    韩谦就站在外围一处高地,默默望向这边。

    渁竞天弯弯嘴角:“随他去。”

    这里多少美好回忆啊。曾经,韩谦和金汐儿偷偷在庙前那颗大桃树上拴红线。每次都拴的高高的,两人认定彼此会圆满一生。啊呸,渁竞天想着想着就想骂,假如当初真死了,那作为金汐儿的一生不能不说圆满。可金汐儿到底没死,她还活着。当然,在韩谦看来是生死未卜难有活路,可这也不是她才遭难他就跟金悦儿那个贱人滚床单的理由。贱人!两个都是!

    跟金悦儿这个居心叵测的所谓“闺蜜好友”比,渁竞天觉得从小垂涎韩谦并肆无忌惮展示自己野心的沈烟霞远远可爱的多。

    可惜,渁竞天垂眸,一片冷光,当初黑大头掳了自己得意忘形之下说的话,足以证明沈家在里头的居功至伟。

    金悦儿别想好过,她沈烟霞也逃不了。

    这不就开始了吗?韩谦整日怀念金汐儿,还会跟他们卿卿我我?只要自己不是金汐儿,他韩谦就一辈子也忘不了金汐儿的好。

    马蛋,自己“死”了一个月,他一娶俩。甚至,那俩儿子只比朝儿小几个月。

    韩谦的一往情深也不过如此。

    渁竞天觉得恶心,原来昔日情郎不过是个绣花枕头。

    “吃好没?回家喽。”

    俩孩子个个挺着高高小肚皮,被各自娘亲牵着慢慢走,溜食儿。

    韩谦远远的跟,心里无数次纠结,那个小女娃的爹到底是谁?难不成自己真认错了人。

    竹竿驾着马车来接人,俩眼冒光:“寨主,刚才我在大街上瞧见一匹马,好马,几个眨眼就掠过去了。”

    “嗯?”渁竞天皱眉:“谁家纨绔闹市纵马,以后孩子出来得小心些。混蛋。”om,。
正文 第二十四章 好男儿从头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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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同驾马直冲进府里,翻身落地施展轻功往内院跑。惊得一路下人失了魂,他们世子爷是碰见啥十万火急的事回家来求助老太君了?

    “祖母,您——”卫同眼里悲色就那样咔嚓嚓裂成碎片掉了一地。

    卫老太君面色红润,气定神闲,正在吃核桃。

    指腹大的山核桃,格外美味,也格外难剔肉。旁人都是用小锤头敲的,卫老太君不一样。捻起俩,手心里一窝,山核桃坚硬的木壳就碎成七八瓣,扒拉扒拉拣肉吃。从不假手于人。

    “同儿回来了,来,一起吃。”

    卫同胸口那个堵。

    “您,您您您,您不是——不行了?”

    “是不行了,急的不行了,你怎么今个儿才到京?”

    急的不行了?您自己看看自己吃核桃那个悠闲劲儿。才到京?打自己得到信儿,那是日夜不停往回奔。等等,他以为是那个“不行了”,只是急的?

    卫同艰难问:“那最后一面是——”什么鬼?

    卫老太君点点头:“恩,最后一面。你小子要是这次不能让老婆子满意,就滚蛋吧,永远别回来。”

    卫同险些吐血,这就是所谓的“最后一面”?

    “祖母,你搞什么鬼?”

    卫老太君一拍桌子:“老婆子说错了?”

    “我可是日夜从边境赶来的,你知道西炎——”

    “不是有你爹吗?”

    “...原来,你们是合谋?”卫同悲愤,只耍着自己玩,有意思吗?

    “你爹啊,自己猜出来的。”

    卫同呵呵:“我爹也被您涮过吧?”

    “没。”卫老太君端正了脸:“老婆子是胡闹的人吗?不是有大事,我会让你赶紧回来?”

    卫同这次小心了,想想往后走:“我不听了,刚刚进京不知惊了多少路人呢,我得去赔偿。”

    “不用你,我早嘱咐了大管家,早等着你回来了。你过来,我跟你说。”

    祖孙俩对质时,屋里人就退了干净。

    想想祖母为人,卫同觉得还能再相信老太君一次,走到对面坐下,也捻了俩核桃。黑亮有神的眼睛却眯了眯:“祖母,别再诳我。”

    卫老太君笑,笑得跟捡到宝似的,伸着头,小小声道:“我给你说,你表姐回来了。”

    卫同有些懵:“谁?”

    “你汐表姐。”

    卫同眼睛越睁越大,忽然嗖一下跳起来,紧张问:“祖母,她给你托梦了?有没有说谁害了她?我这就去给她报仇。”

    “瞎说啥。”卫老太君笑个不停,生生笑出几条褶子:“大活人回来了,活生生回来了。”

    卫同错愕,拍着脑袋:“真的?”

    “这还有假?我都见过了。”

    卫同只觉身上一阵热一阵冷,在三尺地上转来转去,不停手扇着风,吹着气。

    卫老太君乐个不停。

    “祖母,她在哪儿呢?我这就去找她。哦,是在姨母家吧?我这就去。”说着就跑。

    “哎哎,等等,等等,不在金家。”

    卫同一脚门外,一脚门内,一听这话停住身子,扭回头冷了脸:“难不成是韩家?她脑子坏了!”

    “呸呸呸,”卫老太君怒:“就你这样说话,你表姐喜欢才怪。给我回来坐下,听我慢慢说。”

    “您快点儿说,我着急。”卫同只得坐回来,却一条腿往前伸,一条腿蓄力弯着,只等得了地址往外窜了。

    卫老太君笑眯眯:“她啊,如今不叫金汐了,叫渁竞天。”

    哈?

    卫同记性好的很,作为淦州邻居砛州常驻军,他表示很明白渁竞天是何人。

    “哈?淦州,苍牙山,寨主?”

    “是呀,看你汐表姐多本事,当寨主了呢。”

    卫同揪了自己一把:“我倒是听着有人传,那渁竞天是个女的…怎么就是汐表姐?祖母,您确定了?”

    卫老太君白他一眼:“当然,祖母眼睛亮着呢。我可跟你讲,五月里渁竞天进京,我就派人偷偷去查了。她现在有个女娃,应该没男人。你,明白吗?”

    苍牙山水寨把守的严,探子没能摸进去,不愧是她看中的人,能耐。

    “明白,明白,我明白。”卫同还有些回不了神:“这这这,这是怎么弄的?”

    “还想不明白?”卫老太君冷笑:“我早说,你汐表姐是给人害了,说什么不小心落水——”

    卫同立即道:“汐表姐在水里才不会有难。”

    卫老太君点头:“她啥样,咱比金家都知道的多。那苍牙山水寨,下头传来的消息,就是那一年,换了当家的。原来的寨主黑大头,据说是内讧死了,也是那一年,苍牙山劫道改了规矩,多是冲着贪官污吏去的。”

    卫同一挑黑亮眉毛:“祖母是说——”

    “是。不过,我再跟你说说渁竞天。你仔细听了。”

    接下来,卫老太君便把渁竞天两次进京的所有事都讲了来。

    卫同皱了眉:“看来,汐表姐只能‘故去’了。渁竞天,渁竞天…”

    卫老太君一拍卫同胳膊:“孙子,老婆子就等你了。”

    卫同一咬牙:“行。祖母,我现在就去找她,不管怎样,我得先认识她。”

    从头再来嘛,哦,本来就没什么开头。

    卫老太君做出抹泪动作:“你要是做不成,以后别进这个家。”

    卫同无语:“…祖母也得帮着我。”

    “当然。对了,姓韩的还天天跟着她呢,找机会弄走他。”

    卫同磨牙:“那个不要脸的,看我怎么收拾他。”

    “好了,先去收拾收拾,埋汰样儿,哪个姑娘喜欢。”

    卫同笑:“祖母,我现在可是男子汉,不是当年的小孩了。”

    自己就是因为年纪小慢了一步,如今,可没这劣势了。

    忽然有人来传:“老太君,宫里来人,皇上召世子进宫。”

    祖孙二人面面相觑。

    “祖母,那我先进宫。”

    皇宫,皇帝看着英姿勃发雷厉风行的小将军,暗自满意的点头,不错,下一任卫国公也是国之良将啊。

    “西炎战事如何?”

    尽管不能抬头直视皇帝,卫同仍是骄傲的拍胸脯:“皇上只管放心,只要有卫家在,保管不让西炎踏进国朝一步。”

    皇帝更满意了,又问:“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想到接下来自己要在京里长留,卫同把想了一路的说辞说出来,先是叹了口气。

    “是祖母——有些不妥。她老人家做梦,梦见边关战事,小臣冲在前头杀敌,突然中了乱矢,穿胸而过——”

    皇帝面色一凛。

    卫同觉得还不够,接着又道:“又梦见府里挂了白幡,祖母看见黑漆漆一口棺材,里头躺着个人儿,瞧着像小臣——”

    皇帝脸色沉了。

    “惊梦了,怕小臣出意外,就让人传急信回来。她老人家是太过担心,小臣从小勤练武艺,能出什么意外。皇上,明天小臣就返回边关。祖母太任性了。”

    卫同一脸的不好意思和内疚。om,。
正文 第二十五章 让你滚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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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好意思让他回去?

    若是别的妇人,说日夜忧思子孙而噩梦不断,他相信这只是妇人愚思,只会嗤之一笑不加理会。

    可那是卫老太君啊!亲手送夫君、儿子、孙子上战场的卫老太君!披挂上阵杀敌巾帼不让须眉的卫老太君啊!她会借口战场危险叫孙子回来窝着?若是边关告急,她老人家定会第一个请求出战。

    皇帝没怀疑卫同的瞎话,他想的是,难道冥冥之中,卫老太君得了上天预警,卫同有危险?那可不行,卫同绝不能出事。卫家几代单传,卫同还没成亲,还没留下子嗣呢。万一,卫同出个什么事,卫家断了传承,他的西国门由谁来守?国朝还有比卫家更骁勇善战更忠心不二的武将吗?

    “不必,既然老太君得此先兆,你还是小心为好,先留在京里吧。”皇帝沉吟:“正好,朕有一事问你。”

    卫同心里撒花,又好奇皇帝的话。

    “淦州苍牙山,渁竞天,你知道吗?”

    卫同心里一凛,忙打起精神,面上却笑嘻嘻不在乎道:“是淦州招安的那伙水匪?小臣倒是听说过,隐约听着那什么渁竞天是个女的。”

    皇帝点头,长声一叹:“水匪作乱,本来当全剿灭之。”

    卫同心里撇嘴,能剿灭怎么没早剿了?还不是他表姐厉害,打败了那些没用的官兵,真不愧是他人前一套人后一套的汐表姐。

    “只是,那渁竞天竟发展出数千人来。你也知道,淦州的水匪,并不是罪大恶极的逃犯大盗,其实是当地百姓…”

    卫同恭敬听着,心里却冷笑,虽然自古淦州出水匪,可老百姓都去当水匪让朝廷不敢剿,还不是官员失职无法国泰民安?表姐就该把全淦州人都变成水匪才对。

    这时候卫同还不知道,即便没有全部变成水匪,但也快一半了。

    “朕岂忍心民生不安?便使人前去劝说,让他们归了朝廷,算是洗了白,能光明正大做人。还特地成立了淦州水兵营,她渁竞天也封了从三品的武将。”

    表姐威武,自己要努力。

    “只是,名头上变了,匪气却不改。朕想将淦州水兵营改编为朝廷正式军队,小卫卿有何建议?”

    卫同笑道:“这有何难?皇上派人去接手监管即可,她渁竞天能不听朝廷的?”

    皇帝老脸有那么一丢丢红,想砛州偏远,有些事知道的不清楚。只好将当初苍牙山与朝廷的协议道来。

    卫同大赞表姐英明,又大骂朝廷沾他表姐便宜。

    “这样啊,若渁竞天得人心,只怕雷霆手段会引起淦州水兵营的反抗,只能徐徐图之了。俗话说,吃人家嘴短,拿人家手短,若是户部能拿出饷银粮草,再派人去大肆宣扬皇恩浩荡——”

    韩家老头可是户部尚书,每次掏钱都死抠死抠,表姐真傻,连自己俸银都不要的。

    皇帝烦躁:“国库银子除运转朝廷稳定民生,都用在了边关防守上,西炎狼子野心你也清楚。近年,北齐暗地里小动作不断,东厦也瞧着不安分,唉,国库艰难啊…”

    没钱,让人家自己养自己给你出力卖命?想太好。

    卫同只得道:“那小臣得仔细想想。”

    “好,小卫卿想出来立即来回朕。你回去吧,多陪陪老太君。”又赏赐补品药材若干。

    回到家,卫同一字不差把话转述,卫老太君直叹气:“想当初先帝…如今这位…也不知道后头…”

    真是,话都不能明着说出来。

    卫同满不在意道:“管他们呢,咱卫家守好砛州便好。”

    卫老太君不满:“鼠目寸光。若是朝廷穷了,咱拿什么守砛州?”

    卫同梗着脖子:“是,您老忧国忧民,可这事儿咱能插手?除了砛州,除了战事,咱去过问别的,您当那位会高兴呢?”

    “哼,滚滚滚。”

    “我去找表姐。”

    “人前人后,表姐二字再不能提。”

    “我去找渁竞天。”

    “小兔崽子,明天再去,刚从宫里回来,这时就去,对得起你编的瞎话?”

    卫同笑嘻嘻:“那我先回去洗漱,再来陪祖母用饭。”

    见她走了,卫老太君叹了声:“一个两个都不省心。”

    红妈妈进来,喜气洋洋:“世子能在家多呆几天吧?我去厨下让他们多做几道世子喜欢的菜。”

    红妈妈跟了老太君几十年了,也上过战场,还得过朝廷的赏,有武职在身的。可不是一般下人。

    或者说,卫国公府上就没有一般下人。那日与竹竿对上的车夫,也是前几年在战场上伤了脚才退下来的。

    “去吧,一个个都宠着他,从明个儿起,你们轮着与同儿对练。功夫可不能荒废了。”

    日日吃喝玩乐的渁竞天等人,又寻了新的好玩的处所,京城郊外香山。香山,顾名思义是香的,皆因几个山头生长的树木多是香樟,檀木,楠木等。经年累月,树底下抓一把枯叶都泛着淡淡清香。山里头有几汪清湖,京城人士皆喜欢去那里泛舟赏景。

    渁竞天很光棍的带了所有人倾巢而出,大门一锁,也不担心有人找或是偷儿上门。

    “香山里,有一个小湖,要穿过崎岖山路才到的。湖边有一片枫林,这时候还不够红,但也很美。咱去那里吃烤鸡烧鱼。”

    吃,才是他们的主要目标。景嘛,哪里的山水有淦州的好看?想不明白京城人咋就爱围着一滩死水看啊看,土鳖。

    渁竞天一行直往香山驶去。

    韩谦仍暗搓搓跟在后头。

    那边,打扮的器宇轩昂的卫同也牵着高头大马出了门。

    一路上,往香山方向去的人不少,很是热闹。

    少言的杏子难得感慨:“京城的人可怜呐,四方砖头屋子住着,连个走动的地儿都没有。哪像咱,出了竹楼就是山水。”

    杜仪娘笑:“人家还嫌咱的竹楼四边漏风呢。”

    “漏风才好,不然多闷的慌。”桃子拍拍丰满小胸脯:“我晚上睡觉看着屋顶,知道上头是砖啊瓦的大木头,我就想,这要是不结实,掉下来,妈呀,不得多疼呢。”

    一路人哈哈大笑,把边上林子里的鸟阵阵惊飞,也个个说还是自家竹楼住的舒服。

    渁竞天牵着渁朝儿的小手,因为要进山,马车停在山下,有做这一行当的人专门看着。他们步行上了来,渁朝儿坚持走到这会儿还没喊累。

    渁竞天笑道:“咱们淦州已经是海边了,一年四季除了夏就有个春脖子。京城不一样,这会儿还好,过些日子,再凉一些,竹楼还真抵不住。”

    猴子便笑叫道:“今年,大家伙儿都能享受一把夜里裹着棉被睡的好滋味儿了。”

    众人更是大笑。

    说笑间,他们已经拐上一条几乎看不出来的小路,转个弯,看不见了人影。

    韩谦急忙跟上去,突然一个人影仿佛从天而降,挡到他前头。

    “是你?”韩谦惊讶。

    卫同一挑眉:“滚蛋。”om,。
正文 第二十六章 钱命只管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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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谦脸色涨红:“你说什么?”

    卫同往上吹了口气,头上一绺梳不起来的小倔毛飘了飘。

    “哟,韩世子这就老的听不见人话了?滚蛋,小爷让你滚蛋。”

    韩谦大怒:“你以为你是谁?”

    “我是谁?”卫同右手握拳,翘着大拇指往左肩上顶了顶:“我是卫国公世子,你爹只是候。我是少将军,你只给你爹打下手。不管看家世,还是看自己本事,你都比不上我。小爷没让你下跪行礼就是好的。”

    “竖子狂妄。”

    “哟,再狂妄也没您狂呀。天天跟着人家女人孩子后头,打什么坏主意呢?”

    韩谦一愣,随即恍然:“你是为了渁竞天?”随即眼一亮:“你也觉得她是汐儿?是了,你可是汐儿的表弟,你——”

    “你闭嘴。”卫同沉了脸:“我是来找渁竞天,渁竞天只是渁竞天,金汐儿早就死了。不过,你一说,我倒是想问问你,皇上在金銮殿上亲自开口说渁竞天不是金汐儿,韩世子还如此说。你是违抗圣意吗?那小爷就要揪着你衙门走一趟了。”

    韩谦脸一白:“我只是,只是…”

    “只是看渁竞天像金汐儿?”卫同突然翻脸,猛出一拳狠狠打在韩谦脸上。

    韩谦躲闪不及,往后跌去,被一棵树挡住靠着站住了。

    卫同冷漠道:“你有脸提金汐儿。当初,她才出事,你就跟那个贱人滚上床。她尸骨未寒,你一娶俩儿。我呸,枉你在金家迎亲时说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狼心狗肺的玩意儿。”

    韩谦白着脸:“我,我是被逼的——”

    “哈哈,多稀奇呢,”卫同一脸鄙夷:“那贱人还能强了你?还是你被逼发的誓言?”

    韩谦痛苦闭上眼,当时,他日夜找妻子下落不可得,失意之下多喝了酒,把金悦儿看成了金汐儿,后来…

    “是我的错。”

    卫同更加鄙夷,难道韩谦还当金悦儿是个好人不成?

    “金悦儿强了你,你便要对她负责。沈烟霞呢,她也强了你?”

    韩谦一滞,金悦儿失身与他,他是个男人,纵然不爱也要负责。可母亲说,表妹从小倾慕与他,京城里都知道这事情,若是他不娶她,表妹便嫁不出去了。他不愿,却传来表妹寻死觅活的消息,然后…

    卫同冷笑:“都是男人,又身负传承血脉之责,再娶又不是什么错事,便是金大人家会反对?可看看你们燕平侯府做的事,恶心人,呸。亏你有脸一直说你只喜欢金汐儿。”

    韩谦大悲:“我当然此生只爱慕她一人——”

    卫同怒,踹他一脚,反手指着渁竞天一行离去的方向:“你爱慕金汐儿,然后看见长得像她的人就天天跟着看着?是不是以后只要像金汐儿的人你都跟着都看着?你是不是还想把所有长得像金汐儿的人都娶回家守着得了?若是金汐儿底下有知,知道你借着她的名头,****无数,你猜,她会怎么想你?”

    韩谦怒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什么意思?”卫同问他:“你把别人当成金汐儿的替身,看着别人想着她,你觉得金汐儿会高兴?”

    韩谦一愣,汐儿…怎么会高兴?虽然她没说,但她不喜欢自己注意别的女孩子。

    卫同忽然贱兮兮问他:“你该不是跟你俩媳妇那个啥的时候,也想的是金汐儿吧。啧,真脏。”

    真脏。韩谦面无血色:“我,我没有,我——”

    卫同立即怪叫:“那你跟别的女人那啥都忘了金汐儿的,你对她还有几分情?哦,还有俩崽子呢,你当是你跟谁生的?”

    韩谦脸白的纸一样,好像无论他怎么说,都是玷污了他与汐儿的纯洁爱情。

    卫同冷冷盯着他,纯洁,爱情?屁!表姐就是脑子进水才被这个只有一张面皮过得去的小白脸迷惑住了。真纯洁,就该守身如玉。真爱情,就容不得他人近身。

    不过是个用自诩深情遮盖他一肚子男盗女娼的窝囊废罢了。

    韩谦捂着胸口跌跌撞撞往山下去。他真的不爱汐儿?汐儿恨他吗?他们那么美好的过往怎可能是假的?他是那么的怀念她,想她,想的他半夜都会心疼而醒。他当然爱她,爱她爱的深入骨髓。可是,卫同的话…

    见他真的走了,不会再回来。卫同一挥胳膊,无声大笑。

    表姐,我来了。

    一个飞身,消失在树林间。

    渁竞天走着走着,总觉得不对。

    有人在跟踪。

    不是韩谦。

    行家和外行,那种感觉绝对是不一样的。

    奇了怪了,韩谦去哪里了?什么时候冒出一个高手来?

    渁竞天脚步顿了顿,总不可能是韩谦找来替班的吧?

    想想低声吩咐众人脚步加快,渁朝儿和黎小泽也被两个汉子抱起来,两人懂事的不问不闹。

    渁竞天走在最后,步子越来越慢。等前头的人走了很远,停住脚,后转。

    “哪里来的小毛贼,滚出来。”

    卫同噗嗤笑出来,见他表姐一身红色劲装,腰悬宝剑,一手叉腰,一手按着剑柄,威风凛凛俏生生站在那。

    就是嘛,以前瞧她文绉绉念诗的模样,别扭死个人。

    卫同跳出来,满脸的笑止都止不住:“是我是我是我呀。”

    看清来人模样,渁竞天一阵恍惚。

    玄色箭袖长袍,丝毫遮不住压不下少年喷薄而出的英气与热烈,一头黑发在后脑束了高马尾,头顶一缕倔毛打了个璇儿垂在脸前。锐利的长眉,眉头的眉毛精力旺盛的直直向上戳着。黑亮有神的眼睛,带着天生的骄傲和叛逆。记忆中的男童如今长成了五官深刻棱角分明的少年将军。

    此刻,这少年笑得跟傻子似的望着自己,眼里的光是那样的闪那样的亮还有些湿…

    这是自己改名换姓卷土重来想见到的故人里最让自己无所顾忌欢喜的人,卫同啊。

    渁竞天恍惚了那么一瞬,那一瞬,足够让卫同确认她就是金汐儿。

    他竟回京了?他不是应该在砛州和卫国公守边吗?突然想到那次被卫老太君劫道的诡异事件,是老太君把他叫回来的?为了自己?为什么?

    渁竞天收起情绪,冷冷道:“小毛贼,说,为何跟着我们?劫财还是要命?”

    卫同一愣,是啊,这是自己从未见过的渁竞天。

    一边朝她走,一边把自己身上挂着的玉佩金坠扳指什么的,都摘下来,强硬塞到渁竞天手里。

    渁竞天有些懵。

    能摘的都摘了,卫同跳了跳,确保值钱玩意儿都给了渁竞天,才痞痞道:“要钱都给你,要命也有一条。你只管拿。”

    说完,脑袋一歪,把洗干净的脖子凑过来。

    渁竞天怒,这混小子还是不长进的小痞子样儿,欠抽。手扬起,一巴掌抡了过去。om,。
正文 第二十七章 本寨主亲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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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嗷的一声,卫同迅速往后一跳,两手撑在膝盖上,抬着脸翻个白眼吐着舌头:“打不着。”

    渁竞天又是一个恍惚,仿佛眼前是多年前那个顽皮捣蛋的小男孩。

    “哪里来的浪荡子,看本寨主不把你剥皮抽筋。”

    渁竞天心里笑,面上却沉了下来。虽然,这地处偏僻,荒野无人,但,自己既然决定现在不能暴露身份,自然该每时每刻不露出马脚才是。

    卫同直起身子,迅速道:“我是卫国公世子卫同,砛州大军帐下武将。听闻渁寨主身手不错,特来讨教一番。”

    “哦,来打架的。”渁竞天淡淡:“那,来吧。”

    卫同抹了把脸,贼笑:“本来是想打,只是见了渁寨主的面,打不成了。”

    渁竞天眉毛抖了抖,这小子从来不会好好说话。

    “渁寨主应当知道,你和京里某个人长得太像了吧?”

    混蛋小子。渁竞天只能陪着演戏:“你是说吏部金大人幼女?这事,金銮殿上说的分明,皇上也说——”

    “我知道,我知道,”卫同拦下她的话:“我知道渁寨主不是金汐儿。只是冲着这张脸,我不忍心下手。”

    渁竞天顿生提防,这小子下头绝对不是好话。果然——

    “唉,你不知道,那个金汐儿,是我表姐。她长得跟寨主一模一样,挺漂亮的。人品也行,就是脑袋进了水,眼神也不好。韩谦,韩谦你知道吧?”卫同上前几步,挥舞着手。

    渁竞天握了握剑柄,琢磨着待会儿把卫同削成什么样才不会让老太君太难过。

    “听说,他缠上你了?渁寨主是明眼人,就那样文不成武不就只知道吟诗作画喝酒放屁屁事做不成的小白脸,也就金汐儿那个脑子不灵眼长歪的笨蛋看得上他,还一门心思嫁给他。啧啧,笨蛋,笨蛋,笨蛋…”

    渁竞天确定了,这小子认出她了,仗着她不会承认可劲儿的骂自己,报以前的仇呢。

    嘭——

    卫同急忙躲闪,捂着胳膊,瞪着大眼珠子,怪叫:“我说的又不是你,你打我干什么?”

    渁竞天冷道:“你才说我长得跟金汐儿一模一样,又说她眼长歪,岂不是在骂本寨主眼歪吗?混蛋!”

    卫同懊恼,忙补救:“是我说错了,她眼神不好,是眼神不好。渁寨主才是眼明心亮。”

    渁竞天忿忿,自己以往就是瞎了眼,也不是你这小混蛋能说的。

    卫同又来讨好:“我过来时,看见那小白脸偷偷摸摸跟着你们,不知道打什么龌龊主意呢,我帮你打跑了。怎么样?够意思吧。”

    渁竞天冷着脸,心道多管闲事。

    “关我什么事?”

    “是,不关你的事。不过,我找渁寨主可是有正事。”

    渁竞天不语。

    卫同肃了脸,一抱拳:“还希望能跟渁寨主讨教一二。”

    渁竞天噌一声拔了剑,杀气腾腾:“来吧。”

    卫同傻眼:“我没带兵器,咱们点到为止——”

    “呵,你不带是你的事,我带了是我谨慎。”

    “咱们比拳脚功夫,公平——”

    “公平?哈哈,本寨主可是水匪,跟水匪头子讲公平,你脑袋进水了?”

    说完,渁竞天剑一横,直直刺了过去。

    卫同哇哇怪叫,急速躲避着连绵不断而来的剑招,心道,完了,方才得意忘形,把她说恼了。

    要不,让让她?

    刺啦一声,卫同袖子被挑了个窟窿,忙跳出来,嚷:“不打了,不打了。我受伤了。”

    渁竞天冷笑,装输?自己用得着他装?且不说他藏了身手,他就以为她全力以赴了?他没利器,可她擅长的也不是剑。

    不过,这样憋屈着打,也没意思。

    渁竞天把长剑往旁边草丛里一抛,剑鞘也丢到一旁。

    卫同懵:“什么意思?”

    渁竞天狞笑:“不好意思划破了世子衣裳,刀剑无眼,咱还是拳脚见真章吧。”

    一双粉拳互相捏了捏,咯咯直响,手脖子再转转。

    卫同打了个寒颤,总觉得今个儿这风阴嗖嗖的。再见渁竞天小眼神也阴嗖嗖,不由自主就想摸屁股。她不会还想打他屁股吧?

    都多大的人了?啊呸,自己如今可不会让着她了。

    渁竞天一拳直捣面门,卫同抬胳膊一挡,骨头一疼,面色一变,这不是表姐那力道。这力气,比以前大了十倍不止,比很多男子都要强。

    顿时收起轻视相让之心,正经迎战。

    总算让这小子收起嬉皮笑脸的坏模样,渁竞天也有心思试试这几年,长大了的卫同有多厉害。

    两人你来我往,一黑一红,战成一团,一时分不开来。

    猴子带着四个人偷偷摸回来,就爬在一旁草丛里,张着脑袋瞧。

    “那男的谁啊,身手不错,跟寨主打,不落下风。”

    猴子之前被渁竞天教训,现在做事知道需先动脑,在脑子里扒拉收集的京城资料,琢磨半天:“昨个儿,我上街溜,倒是听说卫国公世子回京了。看这人身手,这年岁,该不会是他吧?”

    几人面面相觑。

    “咋这卫国公家里的人都怪怪的。先是他们老太君,二话不说就让寨主给她赔罪。他家世子咋也二话不说就跟寨主打上了?”

    “猴子,你脑子活,你仔细想想,咱以前是劫过卫国公的道?”

    “不能,卫国公那厉害…咱劫得成?是不是劫了他家亲戚?”

    猴子翻白眼:“想多了。卫国公家几代单传,哪来的亲戚?”

    “笨呐,单传也得娶媳妇啊。”

    猴子一愣,眨巴着眼睛想半天,肯定道:“没。淦州没进过跟卫国公家有关的官。”

    这一方面说明淦州挺不着人待见,另一方面也说明,卫家正经亲戚数不出几个来。

    那边卫同身上挨了几处,有苦说不出,这力气,跟自己也不差了。他表姐怎么练的?让他愁的是,渁竞天下的了手,他却下不了手。脸不能打,胸不能打,腹不能打,胳膊腿…他也下不了手。

    渁竞天冷笑,你以为你能打的着?

    “停!”卫同再次跳分开:“不打了,好男不跟女斗。”

    渁竞天阴阴笑道:“今日,必要分出胜负。”

    卫同转转脖子,揉揉胳膊:“我今天没准备好,改日再约。”

    再约?喝茶吗?

    渁竞天一挥手:“定要将你揍得你家人也认不出来。”

    嗖嗖嗖嗖嗖——

    卫同变了脸:“你要群殴我?”

    猴子五人在渁竞天挥手那一刻,迅速就位,围着卫同摆了个五星阵。

    渁竞天冷道:“不过让你受些皮肉之苦长些记性。”

    卫同怪叫:“六个打一个,不是英雄好汉。”

    “本寨主本来就不是英雄好汉。本寨主是水匪,你见过哪个水匪一个人劫道的?愚蠢。给我困住他,本寨主亲自来。”

    “啊啊啊啊啊——”om,。
正文 第二十八章 令人心酸的年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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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渁竞天拍拍手掌,戾气发泄干净,神清气爽带着猴子五人踏上草丛掩盖的小路,找小心肝去了。

    卫同艰难爬起,扶着腰顶着一张猪头脸下了山。

    卫老太君一照面就抡了一拐杖,发了几年来最大一次火:“又打上了?就你这种蠢货,老婆子还能指望你?赶紧裹了包袱滚蛋吧。”

    卫同深觉自己是报应,他打了韩谦一拳,然后被渁竞天揍了一顿。他让韩谦滚蛋,这会儿轮到自己被喊滚蛋。

    “哎呦哟,祖母,我快疼死了。不就被打了几下,不打不相识。”

    卫老太君忽而一笑:“对,不打不相识,当初你们也是这样。”

    卫同猪头一黑,两人第一次见面,金汐儿五岁,他三岁。小男孩嘛,调皮些嘛,就喜欢欺负欺负小丫头。被他欺负过的哪个不是哭着跑开的?金汐儿没哭,却也跑开了,后来趁他独身一人时,按结实一顿猛揍。

    小丫头片子,一点儿不留情啊,小肉拳头直往眼睛上杵。

    从此,两人开始了“坚定”的友谊。

    卫老太君很疑惑:“她身手还比你好?”

    小丫头根骨不错,可惜没正经习武,大把好时光都浪费在情情爱爱上去了。

    卫同便把两人交手的具体情形道来,说完顿了顿,很是想不通:“我也纳闷,才几年功夫,当初她在咱家偷摸练功的时候又不多,不可能强到今天这个地步。”

    卫老太君老眼精光一闪:“真的比你强?”

    “不知道。”卫同苦笑:“我们不可能拿出全部本事来。”

    “那也了不得。”卫老太君颇有些骄傲:“当初老婆子就想把她收了当传人的,那么好的苗子。还没跟你姨母说,她自己倒不乐意嫌辛苦。后来认识那韩谦,更是抵死不学,唉——”

    韩谦出现在金汐儿八岁那一年,也不知怎么的,就跟金汐儿玩到一块了。那时,韩谦十二岁,在卫同看来,跟个鬼似的天天一身白衣裳,说话温吞吞,整日里拿着一把破箫装风雅,也就糊弄糊弄没见识的小姑娘。很不幸的,才八岁还没见识的金汐儿就被糊弄住了,非得去学琴棋书画。

    卫同心里捻酸,那时他虽然不懂,但本能觉得还是来到自己家没金家人看着的金汐儿,爬树翻墙钻狗洞打架时笑得灿烂,笑得真正的开怀。

    后来,女童长成了少女,未满十五坚决嫁了人,而他,才十二满一点…

    多么令人心酸的年龄差啊。

    卫同真恨自己没比金汐儿早两年来到人世,或者舅母怎么就不能晚两年生她?

    “反正已经认识了,还有现成的借口,我有的是机会缠着她。”卫同得意敲着桌面:“看着吧祖母,这次我看哪个敢挡在我前头。”

    卫老太君点头。

    红妈妈远远守在外边,见人进来传信,自己听了点头,让人下去,先原地拍了三声,才往屋里来。一进屋,目光触到卫同的脸,抽抽嘴角。

    “世子,皇上宣你进宫。”

    卫同扶着腰起来:“我这就去。”

    于是顶着猪头脸招摇过市,皇帝见了大吃一惊:“这是怎么弄的?”

    “是渁竞天。小臣想着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打听了她行踪,就去跟她切磋,谁知——”

    皇帝感动不已:“朕不是让你陪着老太君吗?渁竞天的事不急,你慢慢想。不过,那渁竞天岂有此理,竟敢对你这个卫国公世子动手。”

    卫同大喇喇摆摆手:“没事儿,不过是皮肉之伤,养两天便好。”

    皇帝点点头,又忧心不已:“她渁竞天竟如此厉害?连你都不及?”

    卫同跳起来气愤不已:“哪有。她打不过我,喊了几个兵合力困住我才得逞。若不是看她是女人,还是皇上亲授的武将,小臣早翻脸打死他们了。”

    皇帝脸色才好看些,想,渁竞天匪气太重,而卫同却是世家之子,累世的教养,却是做不出对女人下狠手的事情来。想说战场上不能对女人心软,可未免有表露朝廷对渁竞天态度之嫌。卫同,也是武将,怕他听了未尝不会有心凉之感。

    唉,皇帝也要谨言慎行啊。

    卫同这时开口道:“小臣瞧她手下对她听从的很,而且她指挥人围困我竟是个小阵法,这个渁竞天,不容易对付。不过,皇上放心,等小臣再试她几次,一定能找出她的弱点来。”

    皇帝欣慰,安慰激励一番,又赐了药品让他回去了。

    然后,卫国公世子卫同被女将渁竞天打的鼻青脸肿狼狈而归的消息迅速传遍京城。

    吏部金大人家。

    金夫人吃了一惊:“同儿被打了?”

    昨天卫同才回来,她想着今天去看他,正让下人拿了礼单来斟酌,不想听到这个消息。

    郭氏更是吃惊:“卫世子的身手,能被打?”那个渁竞天这么厉害?那肯定不会是金汐儿。

    下人回禀:“街头巷尾都在议论呢,应该假不了。”

    “哎哟,快去取些好药材来,别的不动了,咱赶紧去瞧瞧。”

    郭氏忙扶着金夫人出门上得马车,径直往卫国公府去。

    燕平侯府。

    韩谦这些时日以来头次青天白日这么早回来,韩夫人大喜过望,喊来两个儿媳千叮咛万嘱咐,让她们好好陪着韩谦,留住他的人别再往外跑。当然,对着沈烟霞和风细雨,对金悦儿不免就严厉些。

    韩谦在书房愁坐忆往昔,见两位平妻相伴而来本不想见,但两个小儿子也被抱了来,一口一个爹爹,软软糯糯,一个委屈,一个孺慕,他怎么舍得不相见?

    沈烟霞和金悦儿迅速结成同盟,均挡了脸悲戚道:“便是世子不想见妾,孩子已是许久未得世子指点功课了。”

    然后一叠大字递过去,比划虽然歪扭,但很认真。

    于是,两对母子留了下来。留着留着,一起吃个饭。

    然后,外头的消息传了进来,韩谦让手下人随时注意着呢。

    韩谦拍了桌子,气红了脸:“我还以为…原来他竟是去欺负弱女子的。好你个卫同,武夫!武夫!”

    说完,竟急急往外冲去。

    沈烟霞和金悦儿连阻拦的话都未来得及说出口,两人对视看得到对方眼里的绝望,只是一个与金汐儿长相一样的人,世子便如此牵肠挂肚。这几年来的夫妻情分,原来是自己臆想出来的?

    金汐儿,金汐儿,金汐儿…真是活也不行,死也不能。究竟如何才能让世子忘了她?om,。
正文 第二十九章 岂能饶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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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夫人吓了一跳。她与卫同几年未见。三年前,也就是金汐儿遇难第二年,卫同便去了砛州历练,一直未回。她想得到当年漂亮的小少年该长成如何的丰神俊朗,却没想到在那张青红肿胀的脑袋上找不到一块完好熟悉的地方。

    到底还没见过渁竞天,便是发现丈夫异常觉到端倪,毕竟自己没亲眼见过,还是偏向眼前自己看大的孩子的。

    金夫人急的不行:“怎么下了这么狠手,同朝为官,你可是国公府世子——”

    卫同咧着嘴角笑:“世子只是虚职,按官级,我才从四,她从三,她教训我,并不是犯上。”

    卫老太君和金夫人隔着桌子坐了,卫同坐在老太君下手,郭氏在金夫人那边。

    郭氏笑道:“表弟大人大量,也不见恼。”

    卫同便道:“我又不是小心眼儿妇人,大男人大气量,输了便是输了,改日找回场子便是。”

    郭氏一窒。

    卫老太君笑骂:“天下妇人你都瞧不起,老婆子你也不放眼里了。”

    卫同一挥手:“我说的是外边那些无知妇人,当然这屋里的可是有眼光有见识的女豪杰呢。”

    几人笑起来。

    金夫人担忧问:“伤势如何?请过太医看没?”

    “不用。就是皮肉伤,看着厉害,其实没伤着骨头,过个两三天就好了。”

    金夫人方才点了点头,又狐疑:“你这么厉害,那渁竞天竟比你还厉害的?”

    郭氏悄悄竖了耳朵。

    “我怎么会不如她?是她使诈,我独身一人要切磋,她打不赢我喊了手下来困住我才…是我掉以轻心了。”

    金夫人皱眉:“这手段可不怎么光明。”

    一边郭氏突然噗嗤一笑,几人纷纷望向她。

    郭氏抬着袖子笑道:“我突然想到,小妹初与世子认识,可是打了一架的,那渁竞天——”

    “嘭——”

    郭氏一惊忙低头,却是金夫人拍了桌子。

    立在金夫人身后的姜妈妈忙给她顺背,一边小声道:“太太慎言。老爷大爷皆发了话,二小姐之事再不得议论。夫人这几日睡的不好…”

    郭氏忙起身赔罪。

    卫同与金汐儿的相识实在有趣,身为金家主子的郭氏嫁过来后不止一次听说过,这时候不免想起来,却忘了婆婆听不得旧事重提。

    卫老太君却不赞同的看向金夫人:“你这样如何是好?连提都不要提的,难道你想让人都忘了汐丫头?是不是等你们两口子故去后,汐丫头都没了人惦记的?”

    卫同也不赞同道:“就是啊,姨母,我汐表姐又没做见不得人的事儿,凭什么不能提?”

    卫老太君一拐杖横扫,卫同跳起来。

    “有你这样说话的?不会说就闭嘴。”

    卫同别过脸不服气,可惜一张猪头脸不怎么美观。

    金夫人拿帕子按按眼角,低头道:“姑母,是我着相了,我只是一想到汐儿她…我这心就止不住的疼。”

    卫老太君和金夫人同是冼氏女,算是比较近的族人,金夫人随夫君定居京城后,两家开始走动起来,按时人看来,是很正经的姻亲。

    卫老太君喝道:“收起眼泪来。若你换到我这位置,还不得哭死了去?你金家也算是一脉单传,你身为当家主母需时刻坚强柔韧,你才是金家内宅主心骨。”

    卫老太君可是亲手送三代男丁上战场,夫君早逝,儿子鳏夫,孙子愁娶亲,人家仍是每天乐呵呵的过,一个女人撑起偌大一个国公府。

    金夫人忙收了帕子,挺直坐好了。她怕呀,老太君这么一喝,没谁还能哭哭啼啼不听从的。

    郭氏也是一激灵,一面觉得卫老太君威武,一面又庆幸自己没摊上这样厉害的婆婆。倒不是不好,而是,一根小树苗子在参天大树前怎么也抬不起头喘不了气的感觉。

    金夫人受了训,对郭氏道:“是我着相了,你没做错事,快坐下吧。”

    郭氏应是,老实坐了。

    卫老太君又不满意了,这婆婆咋当的不是那味儿呢?

    金夫人转向卫同:“你这孩子好端端怎么跑去找那渁竞天比武呢?”

    卫同只笑,说了句“前朝的事”,金夫人便不问了。

    女子不得干政。

    有人来报,谦谦君子韩世子脸红脖子粗的在府门前闹呢,非得要见世子。看那兴师问罪的气势,怕来者不善。

    才被卫老太君开导的好点儿的金夫人,脸色迅速一阴:“他来做什么?”

    金家和韩家翻脸,固有韩谦没保护好妻子的缘由,更主要的是因为金汐儿才过世一个月,他韩家迫不及待一娶俩。这是生生打他金家的脸啊。

    韩谦再娶前,燕平侯厚着老脸上了金家门,在满门白幡中说韩谦要续娶,请金家理解。

    两口子不是不讲理的人,韩谦是燕平侯世子,且是唯一嫡子,金汐儿又没能留下个血脉的,当然必须的娶啊。

    时下有个风俗规矩,讲究人家里男子续娶,要征得先头正室的娘家同意,毕竟大家族联姻,联的更是两个家族。甚至,更有直接从娘家再抬一门媳妇来的。

    金大人一夫一妻无妾,只有嫡生的孩子,当然不会也没有金家姑娘再嫁过去。两口子一听燕平侯来意,便同意了,甚至还表示金夫人能帮着相看人家。

    很美好很通情达理的开端,让燕平侯都没脸继续往下说。

    什么?这就娶?

    金大人险些把燕平侯打出去,连一年都等不得?

    金夫人也是气得险些晕过去。

    燕平侯也想等一年,可是韩谦沾了人家的身子,他夫人更着急让娘家侄女进门,他就被逼上门,就被人戳脊梁骨了。儿子是债啊。

    然后,两家撕破了脸,准确的说是金家单方面绝交。毕竟这事拿到御前去说,也是燕平侯家不地道。时至今日,燕平侯还在极力挽回两家关系,若是金家还有女儿,他一定排除众异,给儿子迎进来当继室。

    可惜,金家就俩嫡女,大的进了宫,小的便是他儿媳妇。

    金夫人怒问:“他来做什么?”

    下人回:“不知道,只听他嚷着世子小人,欺负弱女子,还牵扯到了渁竞天渁大人。”

    金夫人茫然,她不听这些,当然不知道内情。

    卫同很好心解释:“他是说我和渁竞天比试的事。我去找渁竞天时,他跟个贼似的偷偷跟在后头,被我打跑了。姨母,你不知道?全京城人都知道韩谦每日里缀在渁竞天后头,走哪跟哪,还做出一副忆往昔的痛苦模样。”

    金夫人唰的脸黑了,磨牙道:“难道他把那渁竞天当成了我儿?”

    卫同吹了口气:“谁知道呢。反正他不是什么好人。”

    金夫人猛的站起身往外走,卫老太君拦她:“小辈的事让小辈去做,让同儿打发了他去。”

    金夫人不听:“不行,他这是败坏我儿名声,我岂能饶过他?”

    郭氏等人忙跟上,卫同抄着胳膊也去了。

    卫老太君摇摇头,抿口茶,坐着不动。om,。
正文 第三十章 国公府前的斗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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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夫人怒气腾腾出了大门,耳听见韩谦在嚷着卫同欺负弱女之类,只觉毛孔都要喷火,站定台阶上,怒喝一声:“韩世子不要欺人太甚。”

    韩谦一惊:“岳母大人,您…也在?”

    金家恼了韩家,但这层姻亲关系毕竟没毁,叫一声岳母大人不为过,只是金夫人心口更堵罢了。

    韩谦要行礼,金夫人一声“当不起”,腾腾腾下了台阶走到他跟前。

    “我问你,我才听说,你日日跟着那渁竞天。此刻闹到国公府门前,也是为了那渁竞天?”

    韩谦:“岳母,我…”

    金夫人抬手:“不要跟我解释。我儿早逝,你又另娶,我不管你那些风花雪月。我只问你,你是不是跟着渁竞天了?”

    韩谦默认:“她——”

    金夫人又阻了他开口:“好,你日日跟着她。我再问你,你跟着那渁竞天,是不是有我儿的缘由?”

    当然有。

    金夫人大怒:“我儿命苦早逝,花一样年龄便离父母远去。你竟然还借着她的名义,做这种龌龊勾当!韩谦,你对得起我儿对你的一腔情义?”

    韩谦脸色大变:“我,我…”

    “你什么你?是不是以后但凡是你觉得像我儿的女子,你都要痴缠一番?是不是以后你广纳美妾,也是因着我儿了?我儿孤零零在地下受苦,你却明目张胆与女子厮混,还让她给你打遮羞伞。韩谦,你韩家要不要脸!”

    郭氏忙扶着气得颤抖的金夫人,也厉声道:“韩世子想做什么如何做,咱管不着,可不能拿金家姑娘来做挡箭牌。”

    “我没那个意思。”

    卫同一边嗤笑:“韩谦,你莫不是以为京城人眼睛都是瞎的?我都不用亲眼看见的,你去茶楼酒楼听一听,是不是因为你整日跟着渁竞天,我表姐的事被他们翻出来嚼呢?”

    金夫人跺着脚,悲声道:“冤孽呀,我儿怎么就这么命苦啊。”

    卫同又加句:“呸你个不要脸的,我表姐死了你都不放过她,还要她给你当红娘。”

    他只是想让金家彻底恼了韩谦,可他不理解慈母心,金夫人听了这话,猛的上前便要伸手打韩谦,吓了他一跳,忙扶住了,安慰道:“舅母,你别气坏了身子,我来收拾他。”

    郭氏心道,你不说话,你舅母也便没有那么气。

    韩谦突然大喊一声:“我没有,我没有,我今生只爱汐儿一人。”

    声音真大,差点儿能让内院里的卫老太君听见,已经到了跟前的燕平侯府的马车里的人当然听了清楚。

    金悦儿和沈烟霞只觉一颗热切的心被浇了一桶冰水,韩夫人却恍若未闻,抓着婆子下了马车,慌忙去看韩谦,见他全须全尾并未受伤,才松了口气。

    转身面对金夫人,不由心虚,端着侯夫人的气派,柔声道:“金夫人,我儿对汐儿的一片真心——”

    “呸——”金夫人气红了眼:“他若有真心,怎会汐儿丧期才一月,便娶了平妻进门?还俩?真当我金家什么都不知道呢。左不过早有预谋,不然,便是有了苟且,还想瞒着我金家。韩夫人去京城里转转,听听大家是怎么说的,真以为那点子龌龊没人瞧见的?韩谦,是我儿瞎了眼看错了你。”

    韩夫人脸皮挂不住了,被戳了心窝子,可不是嘛,沈烟霞是早有预谋,金悦儿是有了苟且。如今被金夫人这样指着面的骂,她却不能理直气壮的反击。心里却是恨上了金悦儿。若不是她勾引韩谦,只等一年之期一过,沈烟霞便能光明正大的嫁进侯府做世子夫人。也不会跟金家闹到如此地步。

    马车里的金悦儿暗暗叫苦,回府后肯定要被骂的。两人再绝望也惦记韩谦,前后下了马车来到韩谦身边,关切爱慕的看着韩谦,只恨不得扑上去抱住,看得金夫人那个恨。

    “哼,一副小妾做派,在外头都恨不得缠上去的狐媚子模样,韩夫人挑的好媳妇儿。”

    韩夫人脸色青红不定,也恼了:“金夫人,人死不能复生,没道理活人给死人守着的。我儿长了金汐儿四岁,为了两家结好,婚前连个通房丫头也没收。大婚后,小两口恩恩爱爱卿卿我我,你凭着良心说,我这个当婆婆的给她立过规矩吗?给她为难过吗?让她难堪过吗?便是当初出了那件事,侯府也是第一时间便派人去搜救。燕平侯府没一点儿对不起你金家。”

    金夫人冷笑:“是,燕平侯府没有对不起金家,你这个婆婆也没有对不起儿媳,不过总是接娘家侄女去你家小住,一年十个月都在你家里,还总爱往我儿屋里跑。”

    韩夫人白了脸。沈烟霞脸色也难看的很。

    向婆婆看齐的郭氏也冷笑:“如今可趁了你们的愿,屋子都给你们腾出来了。”

    沈烟霞巴掌脸一白再白。

    忽然,韩谦开口:“没有,我和汐儿的院子,谁也不能住进去,一直都在,那是汐儿的。”

    众人惊讶,韩夫人险些控制不住一个巴掌甩过去,假如这糟心儿子不是亲生的话。

    卫同噗嗤笑出来:“韩世子是说自己痴情?不在正妻的地盘玩女人?”

    韩谦气红了脸:“你——粗俗!”

    “哦?你不是这个意思?”

    “我——”

    “够了!”韩夫人受不了了:“回家,以后没我的允许不可出府。”

    “娘,我——”

    “闭嘴。”还嫌不够丢人吗?

    “咦?好热闹。”一道女声传来,众人不由望去。便瞧见一道红色身影坐在高头大马上,身后两个随从,三骑呈品字形往国公府门前而来。

    红色骑装单螺发髻,粉白面庞,略挑长眉,漆黑眼线流转着漫不经心的流光,似笑非笑嘴角挑起。

    没见过渁竞天的几人皆变了脸,像,太像了,分明就是金汐儿。

    金夫人站立不住,全靠姜妈妈支撑,而姜妈妈也有些身子发软,这么像,怎么可能不是?

    郭氏努力站住了,感觉到袖子里胳膊抖得厉害,不是,不是,一定不是。

    韩夫人眼眶变了形,盯着渁竞天不眨眼。

    沈烟霞苦笑,金悦儿却觉得脚底直冒阴气,这是诈尸?还魂?

    渁竞天在众人目光洗礼中来到国公府门前,也不下马,只看向卫同:“服不服?”om,。
正文 第三十一章 落地生根的野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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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同手背极快擦过鼻尖,笑道:“有本事跟小爷单打独斗。”

    “好。”渁竞天竟然一口同意:“若不是今日我身子不爽利,早打趴了你。”

    众人:“...”

    看她白里透红的模样,这不爽利定是指女子每月的那个不爽利。

    真是水匪,一个女人哪能当众宣告自己正来着月事的?这人肯定不是贵门娇女金汐儿。

    众女人不由镇定了些,除了金夫人。

    卫同是在场唯一听不懂渁竞天这话意思的人,还问她:“哟,小爷还沾你便宜了?不如拿我家帖子去请太医给你看看。”

    听得消息赶来的卫老太君一脚踹向他屁股,什么都不懂的臭小子。

    卫同没想到背后遇袭,跌到台阶下一个翻身立住了,控诉看着老太君。

    马背上渁竞天跳下来,爽朗大笑:“行啊,那你请个精于妇科的太医去我家等着吧。”

    “放心,我连药材一并送了。”卫同嘴贱迅速接嘴,才反应过来,妇科?那岂不是…咳咳。太不好意思了,卫同红了脸,不过,顶着一张猪头脸,别人也瞧不出来。

    渁竞天又笑:“如此,今日你打扰我游兴的事儿就揭过了。”

    卫同:“...”

    众人:“...”

    “咳,渁大人怎的有雅兴来我国公府?”卫老太君觉得不能再让这俩说下去,不然就说成异性兄弟了。

    渁竞天恭敬对卫老太君行了武将礼,后头俩汉子也跟着像模像样行礼。随后一人上前轻松拎了一个大竹筐上来,里头满满的绿的红的紫的兰的野草?按种类整齐码好了。

    “老太君,失礼了。今天身子不爽利心情暴躁,对着世子下手就没了分寸。”

    卫老太君叹,别提你身子的事儿行不行?

    “这不,我们正好去的香山,那里药草倒是不少。止血的,消肿的,清热的,顺气的,还有一些虽然不能治世子的伤,但清炒或是做汤,味道很不错。老太君可以尝尝。”

    众人听傻了,就那筐里的野草?路边随处可见吧?渁竞天这是拔了一筐野草上门送礼?这,这也太嚣张了。

    卫老太君还真上前看,一边看一边赞:“你眼光不错,确实都很有用,不过时节不好,这些个的药效不是最好的时候。”

    渁竞天便道:“咱小地方来的哪能那么讲究,这受伤的时候还能按着药草生长时节来的?只要有一丁点儿用就要谢老天爷了。”

    “说的是。”卫老太君被触动:“想当年,战场上缺医少药的,路边连草都没有,我还专门带着人跑了老远的路去深山老林里采药。哎,人命不值钱呐。”

    渁竞天却没伤感,淡淡道:“贱命好养活。老太君看这天底下最多的就是野草,落地生根,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卫老太君深深看她眼:“说的好。”

    众人茫然,说什么呢?

    不怪她们听不懂,除了两人外的几个女人,不是金尊玉贵,最少也衣食无忧,更没机会走出后宅,哪见过天下疾苦?又怎么懂得最卑贱的往往是最坚韧的道理。

    韩谦是阳春白雪,更是不明白,他想的是,若是汐儿,怎么会说出这么莫名其妙且低俗的话来?

    卫同倒是知道些意思,但他经历顺遂,目前理解不了这两个经历“丰富”之人的交谈。

    “打伤小爷,拿一筐草就算赔礼了?”

    “我什么时候说是赔礼?是让你养好伤再来。”

    卫同气哼哼着。

    卫老太君拣出一片肥厚尺把长的叶子来,熟练的前后表皮一剥,露出晶莹黏腻的叶肉,往卫同脸上一呼。

    卫同嘶嘶吸着气,只觉一阵凉爽侵入毛孔,舒服。只是那黏腻腻的感觉,又让他不适。

    “礼送到了,本寨主就告辞了。”

    说完,就要转身走。

    也不知沈烟霞抽了什么疯,脸皮扭了扭,忍不住开口:“渁竞天,如今你可是朝廷命官,竟还水匪称呼,是不认朝廷吗?”

    空气一滞,众人纷纷看向两人。

    沈烟霞直觉韩谦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深沉的很,心里后悔,却覆水难收。

    渁竞天一挑眉,忽的手一扬,缠在胳膊上的马鞭扬起来,狠狠抽在沈烟霞胳膊上。

    “啊——”沈烟霞摔倒在地,伏地不起。

    韩谦忙上前扶她,只见沈烟霞胳膊上的薄衣隐隐有血色透出,痛心疾首:“你为何下如此狠手?”

    渁竞天眸底一片冷色,狗男女。

    卫同怪叫:“这叫狠手?韩世子也太怜香惜玉。”

    渁竞天问:“她是你妻子?”

    韩谦一滞,沈烟霞靠在他怀里紧紧抓着他胳膊。

    渁竞天不屑又真诚建议:“就这抽一鞭子就倒地不起的小体格,你得好好练练啊,不然生个孩子还不得一尸两命啊。”

    沈烟霞身子一僵,不知是该起来还是继续柔弱。

    渁竞天还没完:“韩世子,你的女人你得上心啊。这女人生孩子可不是小事,我们那里有个婶子平日里可壮,摔得头破一抹血继续下地干活的,可就是没过生孩子那一关,大人孩子没保住。你女人这小体格,啧啧,我可是好心。”

    韩谦不由就想到当初沈烟霞生孩子,嘶喊得人间地狱似的,疼得像要死去但也清醒着把孩子顺利生下来,现在看着比做姑娘时更健康了。生孩子都熬过来了,一鞭子就起不来了…

    感觉韩谦手松开,沈烟霞恨不得撕了渁竞天。

    “表哥,霞儿疼…”

    有生孩子疼?

    让你装。渁竞天闲闲道:“哦,说本寨主不服朝廷?那,你去告诉朝廷吧,就说我渁竞天反了。要是明天听不到你告我的动静,你就是个孬种。”

    沈烟霞险险气死。

    卫同一边呵呵:“长见识了,原来燕平侯府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小妾都能断官员忠奸的。呵呵,我卫家惹不起呀。”

    韩夫人韩谦同时白了脸。

    韩夫人忙道:“无知妇人之言——”

    卫老太君顿顿手里拐杖:“妇人无知岂不是当家人纵出来的?便是燕平侯再得圣心,皇上不见得乐意听到这种话。”

    “老太君,这孩子不过是心里不忿——”

    “慎言。渁竞天再如何,也是皇上亲封从三品武将,她,没资格点评。韩夫人,还请你回去问燕平侯一声,我卫家是武将,你韩家是代表了文臣?”

    韩夫人冷汗滚滚而落,这上升到文武之斗的高度了吗?只是,渁竞天,她不怕。可砛州,卫家,韩家惹不起。

    韩夫人咬牙,伏身给了沈烟霞一巴掌,接着给卫老太君行赔罪礼:“是我教养不到,等回去便罚她,还忘老太君忘了今日之事。”

    卫老太君便看渁竞天。

    韩夫人不得不低头示弱。

    渁竞天似笑非笑:“看来有些事,你们也不清楚,是了,毕竟是前朝政务,韩夫人回家可以问问你家侯爷。”

    说完,渁竞天再次向卫老太君行礼,带着手下转身上马离去,未多看别人一眼。

    韩夫人丢了大脸,低喝一声:“回家。”

    眨眼,韩家人走了干净。om,。
正文 第三十二章 母女连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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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老太君一顿拐杖:“如何?她可是你女儿?”

    金夫人才收回远望的目光,摇摇头:“长得太像了,可惜…不是。”说完一行清泪落下。

    “哭哭哭,就知道哭,要哭瞎你自己的眼?真气不过,我给你点一百兵,你带着去韩家打砸发泄。没用的东西。”

    金夫人哭声一顿,她心里倒是想大闹韩家,可惜,她的教养让她做不出来那样的事。

    虽然同为冼氏女,但卫老太君和金夫人绝对不是一路的人。金夫人是标准的大家闺秀,娴静淑德在家从父出嫁从夫以夫为天。而卫老太君出嫁前却是以泼辣大胆不逊男人扬名,不喜文偏爱舞刀弄棒。卫老太君的夫君,上一任的卫国公便是冲着她如此脾性才去求娶,让冼家眼睛掉了一大片,原以为她得陪送嫁妆才能嫁得人呢。

    卫老太君就是冼氏女里的奇葩。

    金夫人被扶回去,净过面,收拾了情绪,才回转金家。

    金大人正好回来取东西,见她眼角微红,诧异:“你从外面回来的?怎么了?”

    见公公婆婆要说话,郭氏忙告退。

    金夫人只说乏了要躺着,等屋里人都退出去,才拉了金大人的手:“我方才见到渁竞天了。”

    金大人吃了一惊:“哪里?”

    金夫人道明,金大人气得拍桌子:“这个韩谦——”

    打定主意,待会儿就要去找燕平侯好好聊聊天。

    金夫人却悲声道:“老爷,母女连心,我岂能认不出——”

    被金大人一把捂住了嘴,紧张问:“你没露出那意思吧?”

    金夫人缓缓摇头,扒开他的手:“老爷嘱咐过的,我今儿见到人,心里再激动却不敢有异。老爷,你老实跟我说,你心里是什么意思?”

    沉默良久,金大人才低声道:“皇上的意思…还不明朗,她既然说她不是,想来有自己的顾虑。而且,若认了,咱们,只会是她的拖累,倒不如现在这样,站在旁边看得清,暗地里也能帮上一二。”

    金夫人才肯定了夫君想法,心里再不舍,也只能点头听从。

    金大人又嘱咐:“你可千万别露了形色,便是在郭氏面前,在孙子孙女面前,也咬死了不能认。”

    “你放心,我知道分寸。再说,皇上已开了金口,谁敢二话?”

    金大人摇头:“我,你,必须咬死了,万一日后有人想做文章呢。”

    金夫人顿时紧张:“老爷,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没有。我只是——唉,眼下这局势,咱金家只忠于皇上,可——风怎么会让树静的?唉——”

    “你是说皇子——”

    “我只是怕。眼下,没谁将她放在眼里,她才安全。可是那新建的水兵营,我也旁敲侧击过,唉,若是乌合之众才好。可,能让官兵都久攻不下的,”金大人又是苦恼又是得意:“早晚露出锋芒。”

    金夫人愣住了:“你是怕皇子对淦州水兵营出手?可淦州那么远。”

    “皇子倒不急,我怕是那位先忍不住。”

    金夫人一惊,这么严重?

    “所以,我们可不能成为她的掣肘,明白吗?”

    金夫人用力点头:“放心,老爷,不管跟谁,就是跟你,以后,我也不会犹豫的,渁竞天只是渁竞天。”

    金大人点头。

    可金夫人又难受了:“皇上都说她不是了,若是以后形势有变…咱永远也不能相认了?”

    金大人深沉一笑:“别忘了,渁竞天被伤的脑袋还没好呢。事在人为。”

    金夫人转念一想,也笑了:“那我明天去寺里给汐儿添灯油捐香火钱,请大师念往生经。”

    “很对,你见了相仿的面容,悲思过度,那就去斋戒几天,给汐儿祈福。正好静静心。”

    金夫人已想着该做出如何悲痛失望模样。

    “行了,你先歇着,我去请太医来给你诊脉,左右忧思过甚,开药补着。然后我再去找燕平侯说说话。”

    噗嗤,金夫人一笑,柔顺躺下了。怕精明太医看出什么来,忙又回忆当初听到噩耗时,一时心便绞痛起来。

    果然,太医来了,诊断结果忧思过重,说几句什么放宽心,不要老想旧事,开了个可有可无的方子告辞离去。

    然后,金大人怒气冲冲去了户部。

    燕平侯被上门兴师问罪,才知道妻儿并儿媳妇闹了这一出,老脸挂不住。又听金大人说是在卫国公府前闹的,金大人还冲着他直摇头叹气,心里便觉得不好,哄走了金大人忙回了家。

    韩夫人回家骂了韩谦几句,将他关在书房,便对着俩媳妇发了火。沈烟霞还好,韩夫人只骂她不会说话,说她几句,便让哭啼啼的沈烟霞回了院子,还让人去请太医给她看伤。金悦儿却没那么走运,被留到最后,韩夫人不阴不阳让她跪到院子里去了。

    金悦儿还不能问为什么,知道韩夫人定会拿当初的事说事,便一言不发任罚任跪了。

    韩夫人更气了,没眼色的,不知道顶撞一句,好让她发发火?

    燕平侯走进院子的时候,金悦儿单薄身子摇了摇,仿佛下一刻便要昏倒。

    进了屋,燕平侯一脸不耐烦:“毕竟占着个‘妻’的名分,就那样跪在那里成什么体统?让人说侯府苛刻吗?”

    韩夫人只好叫人让金悦儿回去,想着改天补上。接着将自己琢磨的话将卫国公府前的事改了视角添上自己感受还有韩家立场说了遍。

    韩夫人这种小伎俩,掌管钱粮的燕平侯不要接触太多,心里烦的很,揉着额头止住韩夫人的吧吧吧:“别的不要多说。你只按事实哪个先说,哪个后说,说的什么,一个字不添一个字不减的说。”

    韩夫人心里一咯噔,还待表达不满和委屈,却被燕平侯一眼瞪没了小心思。无法,虽然卫国公门前少行人经过,可听到见到的人也不少,她若不说实话,燕平侯转身一打听就能知道。只得一字一句学来。

    燕平侯气得手抖:“这个逆子,这个逆子!”

    韩夫人忙道:“谦儿有何错,他不过是忘不了亡妻。”又趁机上眼药:“倒是那个渁竞天,她分明是在戏弄谦儿。还不顾侯府威严,敢对沈氏动手,还出言不逊,侯爷,要好生给她个教训才是。”

    燕平侯怒拍桌面,嘭的一声:“皇上说的话,他当成耳旁风?不是,不是,渁竞天不是金汐儿!他聋了还是瞎了!”

    韩夫人一哆嗦:“谦儿也没说她是啊,只是两人实在太像。侯爷,我跟你说,我见了,那个像——”

    “我早见了!”燕平侯一声吼:“除了面皮,那个渁竞天哪里像金汐儿?”

    韩夫人一呆,仔细回想,不由承认:“确实不是那张脸,完全是两个人,可是——”

    “没有可是。”燕平侯烦躁挥手:“把他关起来,没我允许不得出府一步。”om,。
正文 第三十三章 有理想的乞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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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夫人大急:“可他还要上衙呢。”

    “报病。”

    “...”

    “这不是重点。你那个娘家侄女是怎么教导的?女子不得干政,她好厉害的嘴,一张嘴就是不服朝廷?一闭嘴是不是就造了反?”

    “她不过是——”

    “你别给她开脱,哼,你也不想想,你把她从小接到府里来,我为什么不同意你说的韩沈两家再联姻的提议。谦儿的妻子要担起侯府,担起韩家,主母岂能是一个一冲动便祸从口出的蠢货?”

    韩夫人脸一白,也就是说,自己对亲侄女当继室世子夫人的打算也只是空想?

    燕平侯毫不留情面:“你照拂娘家我没意见,可别忘了你是韩家人,你所作所为必须把韩家放在第一位。让沈氏去抄家规,抄十遍才能出院子。”

    韩夫人头一懵,家规啊,那么厚,字那么多。

    “你若是给她方便,就随着一起抄吧。”

    韩夫人苦了脸,也生了气:“就是一句气话。”

    “气话?”燕平侯冷笑:“你老爷我,因为你侄女,你儿子的一个妾,要赔上老脸去给人赔礼去了!”

    “她渁竞天——”

    “渁竞天算个屁!有本事啊,卫国公府前,当着卫老太君的面,你那好侄女都能直接诬陷武官的。你沈家女是生怕我韩家过好了是吧?”

    “侯爷——”

    燕平侯心烦气躁一拂袖:“无知妇人,还不如金氏,至少金氏知道什么时候闭嘴。”又想起渁竞天,恨恨道:“人家渁竞天,没从你家侯爷这里拿过一分俸禄,人家求不到你家侯爷头上。想整治她?好啊,回去你娘家让你哥哥出手吧。”

    走了,独留下又是错愕又是不信的韩夫人生闷气,想到无法凭燕平侯的职权拿捏渁竞天,火气又习惯性冲着金悦儿去了:“她还知道什么时候爬床呢,贱人。”

    气了会儿,终究不敢此时跟燕平侯对着干,喊人来:“给蔚园和心园各送一份家规去,不抄满十份,谁也不得出来。丢人现眼。”

    且说渁竞天回了府,洗漱更衣,在大木桶里按着胸口激动不已,终于见到娘了,娘认出她没?娘看着老了好些,鬓角都生了银丝,这才几年?想当初,娘说,自己的头发随了她娘家,不易生白发,可是娘…

    渁竞天酸涩闭眼,都是自己这个不孝女连累了双亲。

    爹,娘,女儿定会荡平一切光明正大回到你们身边。

    渁竞天换了身素色家常服,只领口袖口浅绣几根兰草,样式仍是男人袍子式样。男人袍子可比女人裙子行动方便多了。若不是怕太突兀,她倒想直接穿长裤呢。

    渁竞天喊来猴子:“去,把这个图案画到后院门口墙根去。”

    猴子接过来一瞧,没看明白,仿佛是个字,又仿佛是个活物的图样。不过也没问,端着样子去画符了。

    到底是好奇,就留在后院门后,过得一刻钟,便听见动静,后院门轻轻响了。还有道声音在小声道:“里头的兄弟,开门。”

    猴子耳朵一支棱,耳熟,兄弟啊。

    一开门,一团人影就滚了进来。

    猴子捂住鼻子,踢了脚:“小祥子,是你啊,怎的这么臭?”

    小祥子,是无父无母的孤儿,便是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哪里的人,记事起,已经在街头乞讨为生。现世的乞儿不如太平的狗,遇到渁竞天时,小祥子在路边发臭等死。渁竞天请了很多大夫为他医治,其实自己心里也没谱。可这小子硬生生是活了。

    当时,渁竞天对着痊愈的小祥子道:“你命大,天都不收,若不做出一番事业,都对不起你自己。”

    小祥子俩小眼立马贼亮贼亮。后来,小祥子就消失在水寨中,谁也不知去了哪儿。

    原来竟是到了京城。

    猴子捂着鼻子:“怎么还做这行当?唔,来见寨主,也不知洗洗。”

    人前缩成一团的乞儿形象,到了自家地盘,顿时丢了卑骨曲膝,脖子一抬腰一伸,伸展四肢扭扭腰,骨节咯嘣咯嘣一片响。

    猴子啧啧,这小子长个儿了,不比自己矮。

    “就是瘦了些。”

    “啧,没见识,见过胖子乞讨的?”蓬头垢面后的两只眼睛亮若星子:“寨主呢?我早上门了,怕引起别人注意才一直没来。”见猴子捂着鼻子不放,一呲牙一爪子拍了上去。

    猴子竟没躲开,眼见自己不怎么白的手背上多了黑黑五指印。

    “臭小子,长身手了。”倒也没生气。

    小祥子哈哈笑:“跟寨主回了话,我得回去干活呢。你见过不臭的乞丐?”

    “这都晚上了,去哪里讨饭吃?我去厨下给你做。”

    渁竞天没雇人,府里大小事情都是二十来人亲手亲为。

    “别,”小祥子忙着拒绝:“我说完就走,别耽误我事儿,这个时候我那群手下该回来了,要汇报一天战果的。”

    猴子便笑:“你混成大王了?”

    小祥子得意道:“大王还不是,咱也是有头有脸小头领一枚。寨主说了,行行出状元。我当不成有理想的水匪,但一定是有理想的乞丐。”

    “行,你本事。寨主就在前头书房里,你自己个儿进去吧。”

    说话间到了地方,猴子拍拍小祥子的肩先走开了。

    小祥子喊了声“寨主”,便推门进去,只见渁竞天坐在书案旁椅子上看着他。

    “坐。”渁竞天笑着打量:“长高不少,小祥子如今也是大人了。”

    小祥子走到渁竞天对面椅子边,忽而想起自己一身脏,不好意思落屁股,期期艾艾就是不坐。

    渁竞天好笑:“你也有不好意思的时候。不过一张凳子。”

    小祥子才坐下了,想凑过去说话,又怕熏着渁竞天,便把头往后仰,激动道:“寨主,我早想来看你了。”

    渁竞天示意他坐好:“臭草窝里我也呆过,害怕你这点儿臭气?坐正了。”

    臭草窝,说的是生有臭气草的水洼子。臭气草,是淦州特产,一种奇特水草。形状如同珊瑚只有枝干没有叶子,纠结生成一大团,开紫红色小花,很漂亮。一节节枝干是中空的,一旦裂开破碎,里头不知名的液体爆射出来,额,连水里鱼虾都会远远逃开,水面上更是没活物愿意靠近。长着臭气草的地方,甚至不会有的别的植物水草生存。幸好臭气草不爱占地盘,只有少数的地方才有。而且一个窝点,顶多长十颗,最大的臭气草也不过箩筐大小的一个球。

    小祥子恶寒,显然对臭味王者臭气草甘拜下风,忙摆正了姿势。

    渁竞天道:“过了这段时间,确认我这儿没人留意,我才让你来的。不然,暴露你我关系,你这个地头蛇可不好再做了。”om,。
正文 第三十四章 难洗白的寨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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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的小祥子一口纯正京城口音,闻言皱了皱灰不拉几的鼻子,嗤笑:“嗤,寨主,我在京里看得明白,这京里的官儿啊,还真没个把咱水寨当回事的。人家一个个眼睛长在脑袋顶上,怎么可能会留意寨主您啊。您就放心大胆的想干啥干啥。”

    渁竞天点头:“目前这样倒也好。之前我在街上留了暗号,看到没?”

    “看到了,看到了,一共三处,我都看见了。”说到这个,小祥子兴奋起来:“寨主,我知道那韩谦没少给你添麻烦。你让我关注着韩家的消息,是不是要收拾他了?”

    “没错,韩家后院有没最新消息?”

    “有,”小祥子说着自己都可乐:“听说是燕平侯亲自发了话,韩谦被禁足,他两个婆娘都被罚抄家规,十遍。啧,估计他家家规不老少。”

    渁竞天默默一想,也乐了,可不,韩家家规抄一遍都得个把月。不过,怎么两人都被罚了?当时金悦儿可是从头一言不发避着自己的。哦,也是,韩夫人的亲侄女都被罚了,她这个不受待见的能讨得好?

    不过,韩夫人出手是韩夫人的,她怎么也要给昔日“好闺蜜”送一份大礼才是。

    渁竞天听着小祥子从韩府下人那里听来的八卦,什么沈烟霞那里摔了什么,什么金悦儿又如何委屈,心思急转,问道:“你收了多少小弟?”

    小祥子嘴巴一停:“心腹小弟有三十多,还有别的给甜头做事的,更是近百。您放心,只要寨主您吩咐,什么消息我也能打听得出来。哎,寨主,我瞧着京城里的乞丐越来越多了。”

    渁竞天叹了声,百姓日子不好过啊。

    渁竞天想了想,便嘱咐了几个地方:“这些胡同里,住的多是官员大族,你以后可以往这些里发展眼线。但,千万不要让人发现你们。”又想到以他们的形容怕是走到那里就会被人赶,又怕他不好做,问:“是不是有难度?”

    小祥子便笑了:“寨主小看我。要守在人家大门口,那是不可能。若只是打探消息,不是我嚼舌,这大户人家里头,出来买菜办事的人,未必知道的比他们主子少,用些小手段,什么话那些人都能往外说。不过,寨主,要是你想听他们当家老爷下啥命令,确实有些难。”

    渁竞天笑道:“那些你们听着就听着,主要还是要后宅消息。”

    “那有什么难,那些出来办事的长嘴婆子一个个彰显自己在主子跟前不得了,什么都往外说的。寨主放心,打探得了。”小祥子拍着大腿说道,但随即又不解:“寨主让我盯着都是当官的,是咱水寨遇到难处了?盯着后宅有用吗?”

    渁竞天便对他解释道:“咱是半路招安,整个朝廷都不放咱苍牙山在眼里。如今还好,他们瞧不起咱,不会对咱动手。以后,可就未必。”

    小祥子腾的站起来:“寨主意思,是他们会对咱动手?”

    “未必没这个可能。你来京两年,应当知道些官场的事。宫里来人明确要我只每月初一上大朝,其他时候都在家呆着。你明白什么意思吗?”

    小祥子一想,怒了:“这是养猪呢。”说完,又觉得自己误骂了渁竞天。

    渁竞天点头:“没错,咱们水寨就是一块肉。哼,当本寨主的肉好容易吃呢。你想,朝廷防备着我防备着苍牙山,便是有什么动静当然不会给我知道。但那些官员在家里未必不会对他们媳妇透露一二,妇人又最爱显摆口舌。”

    “所以,寨主让我盯着他们后宅?”

    “没错。这还算好的,便是朝廷直接对咱下手。还有别的可能,若有人利用咱们对付别的什么人呢?”

    “借刀杀人?寨主放心,我一定派人都盯好了。”

    “尤其,我跟你说的那几家,你格外注意些。当然,安全第一,任何时候都不能暴露了你和你那群小弟。”

    小祥子感动:“知道了。”

    渁竞天又取了一个小箱子来,打开,里头是一串串铜钱:“你拿去用吧,底下还有几张银票,自己收着,以备不时之需。”

    铜钱大概几十贯,多了也不好拿。银子不好使,还不好藏。

    小祥子没推辞,他要努力把全京城乞丐都变成自己的才好,暗暗发誓一定要把寨主交待的差事做好。

    小祥子抱着小箱子偷摸从后门溜出去了。

    渁朝儿来喊渁竞天吃饭。

    二十汉子另在一块吃饭,四个女人和两个孩子一桌坐了,饭菜是杜仪娘和杏子做的,众人都吃得惯。

    只是看着女儿略显苍白的脸,渁竞天心里琢磨,要不要想法子请几个小儿科的太医给看看,可再一想乌婆婆以前严厉声明不准自己插手渁朝儿的身体调养,她心里又犯怵。乌婆婆跟女儿之间有秘密,可自己却不能问,那老婆子心狠,说只要自己多问一句,就让自己再见不到女儿,她说到做到。

    渁竞天心里默默叹气,问渁朝儿:“你乌婆婆什么时候来?”

    有乌婆婆在身边,她就不用这么担心女儿身体了。

    渁朝儿摇头,小辫子一晃一晃:“该来的时候就来了。”

    渁竞天牙疼,这是跟自己打禅机呢?

    黎小泽乌溜溜的细长眼扫扫这个,又扫扫那个,舔着嘴角道:“寨主,咱能不能掳个京里的厨子来?”

    杜仪娘立时怒了:“小兔崽子才吃了老娘几年的饭就吃腻味了?”

    渁竞天侧目,姐姐您能不能关注下你家小兔崽子用的是“掳”?这孩子,这就想继承家业了?知不知道你家寨主正努力黑洗白呢?

    黎小泽不怕他虚张声势的老娘,又舔舔嘴角:“可是,咱去京城饭馆里吃饭,我觉得人家做的挺好吃啊。还没吃够呢,俊妞儿,你不是也觉得好吃吗?”

    渁朝儿嘴角还沾着米,忙不迭点头:“好吃,还要吃。”

    杜仪娘立即笑着柔声道:“俊妞儿觉得好啊,那阿姆给你寻摸好厨子啊,你觉得哪几道好吃,阿姆寻厨子就让他们做那些试试。做不好的不要他们。”

    黎小泽撇嘴,就知道亲娘两副脸。

    渁朝儿伸着手指头,一根一根数:“凉拌鸡肉丝,山野菌汤,银杏樱桃肉,鸭肉饼…”

    一串数来,好家伙,十根手指头还不够用。

    四个女人交换眼色,看来不是帮黎小泽当挡箭牌,真是喜欢吃。

    再看黎小泽,哈喇子流老长。

    杜仪娘当然不舍得不满足孩子们的心愿,但这新家里可不是什么人都能随便进的。

    喜欢下厨的杏子便道:“寨主,不然,我去酒楼后厨学,学会了做给少寨主吃。”

    “想都别想。你们两个舌头倒是刁,这都是人家那几家馆子里的招牌菜,祖传秘方,不外传。你学什么学?”

    前头是对两个孩子说的,后头便是回的杏子。

    桃子桃花眼一转:“咱去敲闷棍,逼他们教,等教会了再把人放回去。”

    渁竞天深深忧郁,能优雅着些吗?还有你们几个,跟着点头是什么意思?

    “京里不是咱能任意妄为的地方——”

    “那敲了闷棍直接带回淦州?”

    渁竞天无语了,桃子的内心小宇宙真是越来越剽悍了。

    “行了,我来想办法吧。”再说下去,是不是要放火烧人家饭馆了?

    正好,她要去见个人,让他找个老实厨娘应该不难。om,。
正文 第三十五章 老天白送的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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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半,渁竞天换上黑衣蒙了头脸跳上屋脊,在暗处无声奔跑着。近半个时辰,才到了目的地。

    这还是托了那御赐宅子地段不好的福,若是夹在达官显贵里,怕不得再多一个时辰跑路啊,而且,还要提防各家护院护卫。

    京城,真心的大。

    渁竞天潜入院子,按着京城宅子的大致布局走,很快找到目的地,听到里头的呼吸声,先落地在一边花坛里摸了块砌边儿的鹅卵石投进去,等屋里人惊醒低声问:“谁?”

    渁竞天一边从半开窗户往里翻,一边低低道:“渁竞天。”

    那人似乎吃了一惊,哐当一声,什么东西掉在地上,接着屋里豆大油灯被挑亮,火苗子蹭的一下拔高。

    二十七八岁模样的青年男子匆忙穿好外衣,又惊又喜:“寨主。”又端来几只蜡烛点燃放好。

    渁竞天低头扫眼地板上扔着的匕首,皱眉道:“既然如此防备,为何这院里连个护卫或者值夜人都没有?”

    余招财清浅笑道:“之前是有的,自从寨主来京,我知道寨主会跟我联系,但又不能走明面,便将人都遣到外院去了。”

    渁竞天随便坐到一张椅子上,笑:“才两进的宅子,还分什么内外,这比你老家宅子可小太多。”

    余招财也笑:“这可是京城,寸土寸金,老家宅子未必能换来这二进的呢。”一边说一边也不避讳的从床头柜子后的暗格里取来厚厚一沓本子,恭恭敬敬放在渁竞天面前:“寨主,这是账册,您先过目。”

    余招财,不是淦州人,却是汀州境内邻近淦州的安城人士。一听这名字,就知道这人是做什么的,富商。渁竞天的生意伙伴。

    与余招财的相识,渁竞天总觉得是上天白送自己的机遇。

    那时候,她生下渁朝儿,铁血手段统一苍牙山,终于能安心调养身体。渁朝儿早产,跟只小猫似的,哭都哭不大声。渁竞天打听得汀州安城有位神医,尤擅早产儿的调养,便乔装打扮来求医。

    救子心切,渁竞天带着渁朝儿和十几手下尽力赶路,到得安城附近,已是深夜,便寻了一家路边孤零零的客栈投了。

    黑店。一开始,他们便看了出来,但他们会怕?又不是淦州,众人只想客栈不惹他们便大路朝天各走一边,若不长眼惹了他们,他们仍旧走他们的,不过走之前顺手拆了这店便是。

    那黑店竟然真没冲他们动手。几个手下却是怒了,这是看不上爷们儿身价呢?憋气得想黑吃黑。摸到掌柜那里,谁知却探听到他们正谋一件大事,还跟他们苍牙山有关系。

    争家产的老掉牙故事。却说安城第一富余老爷,俩儿子,长子是前头媳妇的,样样拔尖儿,理所当然不招没了亲娘变后爹的亲爹待见。小儿子,后头媳妇生的,是余首富的老儿子,吃喝玩乐一事无成。余首富偌大的家业当然要儿子接班。大儿子给一百挣二百,小儿子给一百赔三百。然后,大儿子成了小儿子的眼中钉肉中刺非拔不可。

    小儿子唆使余首富把大儿子一家赶出去,自己独占家业。本来耳根子软的余首富却犹豫了。没办法,小儿子实在太会败,他倒是想给他挣一辈子养着他,可是,他活得过小儿子?余首富便有了别的想法,想把大儿子变成小儿子的管家,大的挣钱,小的败家。他觉得这样挺好,他还能培养小儿子的儿子经商再接班。

    小儿子没余首富那么乐观,他觉得他爹不在那一天,就是老大翻脸的时候,或者说,他便宜大哥经商那么厉害,他连账本都看不懂,让老大掌管生意,还不定偷摸里把属于他的家产偷走了呢。

    余首富那里劝不动,小儿子动了别的心思。联络上这家黑店,要买老大一家的命。没错,一家,余招财,他媳妇,他儿子。

    杀就杀呗,偏这黑店拿了银子不想担恶名,正商量着想把黑锅扣在苍牙山脑门子上。

    渁竞天前头寨主,黑大头,只认钱,不讲规矩,劫财害命的单没少接,不止淦州,有时也捞过界。虽然后来渁竞天定下规矩只抢恶人贪官,不杀无辜,但时日尚短,汀州地界仍是老印象。

    这屎盆子扣得…真及时啊。

    渁竞天听了下属回报,只觉得那余招财简直是老天爷送给自己的。

    她脑子里突然多的东西,被她认为是前世。前世,她被称为女强人,白手起家,建起自己的商业帝国,叱咤风云。那精彩绝伦一生对渁竞天影响是极大的,硬生生将一个所谓“封建社会”小女子从原有格局眼界中拔出来冲上天。不然,原来的金汐儿早觉得自己是不洁之人而命赴黄泉。那之后,她有了一个想法——要以苍牙山为据点,发展自己的“帝国”,再也没人能伤害自己,伤害自己女儿,伤害自己家人。

    钱——是她理想实现的重要基石。

    怎么来钱快?

    抢劫。

    怎么钱生钱?

    经商。

    渁竞天可以抢可以夺,却无法经商。那时候,她正想着怎么培养心腹暗线改头换面在全国各地打造商业网呢。苍牙山的人没比苍牙山的石头会经商。

    渁竞天愁啊,余招财的事就送上门了。

    渁竞天乐的不行,抢在那伙人动手前,把余招财绑了来。给他两条路:一,反正余家要自相残杀了,不如便宜了她,她很不介意灭了余家拿光钱。二嘛,我救你一家,以后咱们大家伙儿一起做生意,只许赚不许赔。

    余招财能选啥,他当然舍不得自家死,虽然恨弟弟无情,但也不想余首富老年凄惨。便选了第二条。

    然后,渁竞天把一份早起草好,绝无漏洞的合同给他,余招财看了脸都绿了,自己这辈子是绑在渁竞天这贼船上了,签字,画押。

    渁竞天问他,要不要帮他把会影响她未来生意的不和谐因子灭掉。

    余招财以为她要杀人,忙吓得回去闹分家,怕牵连老父。

    余首富当然不愿意,余进宝却闹着让余招财一家净身出户。

    等余招财把渁竞天给的证据一摆,两人都消停了,不得不同意。

    可笑余首富虽然知道小儿子要杀大儿子,却仍偏着心把大部分家业生意都给了小儿子。

    余招财心那个拔凉啊,因为他老爹说了,他要是敢去告余进宝,他就一脑袋撞死在他面前。

    余招财心灰意冷搬了家。

    那头渁竞天听到消息,带着人半夜摸进余家——抢劫。

    行不改名坐不改姓——苍牙山,渁竞天。om,。
正文 第三十六章 渁竞天的暗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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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才到手的热乎家产就那样换了姓,余首富恨得不知该骂老大还是老二。

    渁竞天通知余招财,合作正式启动,她来出本钱。

    才一天工夫,余招财对着两易主的熟悉财物铺子庄子,心里那个呕。闹吧,闹吧,好好一大片家业成别人的了。

    不过渁竞天说,等以后两人生意火了,余招财可以用自己那份银子把余家的东西再买回去。好好努力哟。

    余招财能有什么法子,安排了终于老实下来的余首富和便宜弟弟回乡下住着,自己踏上兢兢业业死而后已的挣钱大业。

    余家本来便经营多项买卖,粮食布匹,桑蚕茶叶,茶楼饭馆,银楼典当,林林总总。余首富是个人才,余招财更胜于蓝,隔了一个月,她去查账,那银子哗啦啦往口袋里淌啊。

    可是,渁竞天往里投银子更加哗啦啦。余家家业啊,安城首富啊,那多少啊,她全投了。苍牙山得了别的财物,她更是把能挪的都挪了。让余招财偷偷在各个州府买地买庄子置办产业。

    余招财大致算笔账,自己这辈子是别想达到那合同里订的什么在投入成本上翻多少番的“业绩指标”了。同时又对渁竞天佩服不已,人说“狡兔三窟”,渁竞天后路却不止三条。照如此情形下去,苍牙山什么都不做都能富裕百年的。

    这也是为什么,淦州大灾时,渁竞天能拿出大批粮食赈灾,都是渁竞天的暗线投资和余招财的经营有道。

    渁竞天首先出手买的就是几个产粮大州的上好大田庄。

    手里有粮,心里不慌。

    所以,与朝廷对上,渁竞天不怕。

    只要,余招财不反水。

    余招财敢反水吗?自己是渁竞天的暗手,焉知她没有别的暗手?只怕自己才一动异心,就会失了项上人头。

    况且,人家渁竞天不过是偷偷经个商,又不是谋逆造反。

    呃,就是这样。

    账册太多,渁竞天只看最后一页结余款项。

    余招财忍不住道:“寨主,您不看看仔细?”

    渁竞天头也不抬:“我相信你。”

    余招财止不住的嘴角抽,相信个屁。假如自己真做了手脚,这位还不得把自家一锅端?那样她得的更多。

    渁竞天翻完最后一页,码整齐了满意道:“余老板真是不多得的人才。”

    余招财也有些得意:“因没有大靠山,这些都不起眼。若是——话说寨主如今可是三品官了,又在京城,不如——”

    “不行。”渁竞天直接拒绝:“京里达官贵族个个如吸血蚂蟥,若是被他们看上,这些铺子至少要交一半的股权出去。这也是我为什么让你低调的原因。”

    余招财犹豫:“寨主说的我明白,只是,没有过硬的背景,便做不起大生意,不是大生意就进不了大钱财…寨主如今官职…”

    “从三品又算什么?况且,那些人家只想要供奉,真出了事,他们是万不肯与商家有关系暴露在人前的。不过是花钱买消停。生意若遇到人为难,你只管告诉我,我去摆平。切记,没我准许,万不可与任何人牵扯上关系。”

    渁竞天猛然肃了脸,凝重的气势向余招财压去。商人重利,她担心余招财为了利益失去分寸招惹祸端。

    余招财脸一白,不由往后退了一步,但他眼里似乎还有不甘。

    渁竞天想想,换了说法:“如今皇上日暮,各皇子争权,朝堂大臣也纷纷站队。你想找个靠山,想法并没错。但时机不对。皇子阵营,错综复杂。你能知道哪一家站在哪个皇子身后,哪个皇子又能成为最后赢家?你选的靠山将来是飞黄腾达还是一败涂地?”

    余招财心一跳,眼里不甘变成了惊惧。他,再经商之才,也搅合不动龙座之争啊。

    渁竞天似笑非笑:“若余老板有这眼光,可以去做一本万利的政客了。”

    余招财抬手擦去额头冷汗,苦笑:“是我鼠目寸光了。”

    “没什么,京城不是安城,朝廷动向直接关系民生。以后,时间久了,见的事多了,你自然会明白其中利害。”

    余招财腹诽,您是说我还小不经事?您这位水匪头子又是怎么懂这些的?

    渁竞天转而问他:“我让你安排的那个嬷嬷,情况如何了?”

    “非常顺利。嬷嬷说,那家姑娘很受教,随时都可以奋力一搏。”

    渁竞天搓搓下巴,点头道:“唉,我真是内疚呀。花朵一般小姑娘,要去做那种事,我是不是害了她一辈子呀?”

    余招财眼皮跳跳:“这不关寨主的事。她本来就存了那心思,是寨主助她一臂之力。她把事做成,便是不辜负寨主一番美意了。”

    美意?渁竞天眯眼,当然是美意。这可是专门给金悦儿准备的。

    余招财真是越来越会说话了,真是为难他了,昧着自己良心。

    “是呀。”渁竞天站起来:“这后宅之战,不比商场少无情,不比战场少残酷。任何时候,都不要小看了女人。”

    余招财心道,我家就是血淋淋的例子啊。

    “余老板是不是不甘与我合伙?”

    “没有,没有。”

    “放心,终有一日,余老板会摆脱我的,努力哦。”

    余招财沉默,能有那一天?

    “不过,是我解约才行哦,余老板,明白吗?”

    余招财背一僵,“明白”。这是警告他不要搞小动作。

    渁竞天可不会全心全意信任一个被自己威逼来的合作伙伴,不过是暂时忍自己罢了。

    “接下来,会很热闹,你可以看一看,朝廷能不能耐我何。”

    余招财心一跳,难不成自己隐晦的心思被觉察了?怎么可能?

    “寨主但有吩咐,余某任由差遣。”

    说的真好听,男人和鬼话,她才不信了。

    “行了。我走了,小心行事。告诉那嬷嬷,可以行动了。”

    “是。”

    将要走,渁竞天又加了句:“余老板不用辛辛苦苦与妻儿分居,我渁竞天也是有原则的,不会对无辜的妇孺稚儿下手。况且,以咱们的交情和关系,便更不会了。”

    余招财微低着头。

    渁竞天冷笑:“余老板还是历练不足,你早晚会看清什么人好相处,什么人才真正心黑。”

    想找个比如燕平侯之类的大官来牵制自己摆脱自己?燕平侯在他眼里,是高高在上无所不能,可惜,在她眼里,只是老匹夫。便是皇帝都不能轻易动自己,这世上谁还能灭了自己?

    幼稚。

    渁竞天走了,深深觉得余招财也只是个经商奇才罢了,对政治对人心认识不足啊。认识不到,未免脑子不清,脑子不清,若再傻大胆,早晚惹祸。

    余招财,也只能是合作了。om,。
正文 第三十七章 五行镇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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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渁竞天溜回去,与守夜兄弟打了招呼。没人好奇渁竞天去了哪儿。当初跟着黑大头时,抢再多那犊子也只是自己吃香喝辣。可渁竞天不一样,自从她当了家,水寨一日胜一日,人人都有吃喝有钱拿不说,家里也跟着过上了好日子,更重要的是,苍牙山黑透了的名声也往侠义上走了。这很重要,名声好了下一代人才有出路。总不能水匪和水匪结亲家,或者去抢媳妇吧?那能有个安生长远能出头的日子?

    渁竞天定下的规矩,杀恶抢富,每干一票,都会把那家人的恶行公布于众,抢来的财物也是大头散到民间,于老百姓好过活。至于,还有一部分小头去了哪儿?没人问,大家心里也有谱,前年赈灾时苍牙山散出去的粮食可是养活了整个淦州。

    他们的寨主,是能人,是大能。

    人心都是肉长的,他们当初为匪,绝大多数也不过是为了吃一口饱饭,让家里孩儿能活下去。跟着渁竞天,不止能吃饱,还不用“作恶”,还能接济父老乡亲被称一声“侠”,如今更是洗白过了明路。他们觉得,这辈子跟着渁竞天,值了。寨主要做什么,咱义不容辞啊。有什么好问的,反正跟着寨主走就对了。

    渁竞天进了内室,杜仪娘在外间守着呢。渁朝儿和她娘一样,睡觉时身边不能有别人。若觉察到别的气息,渁竞天是砍人,渁朝儿会哭,在梦里大哭,随后三天没精神。因此,杜仪娘只守在卧室外边。

    见她回来,杜仪娘一手摇摇,一手遮着嘴打着哈哈回自己屋去了。

    这宅子实在不大,往简单里看,就前中后三排屋,前头院子,后头花园,中间一堵墙隔开内外院。屋子也不多,幸好她们人也少。四个女人俩孩子自然住在中间,杜仪娘和渁竞天就是隔着客厅的左右屋。桃子杏子再左右靠外住着。

    二十汉子,分前后住了,晚上不间断的巡逻。

    渁竞天换了衣裳躺在床上看女儿宁静睡颜。渁朝儿似乎感觉到她回来,小身子挤挤扭扭贴上来,小腿一抬搭上她的腰。

    渁竞天笑了,手背蹭蹭小女娃额头软毛,想,要不要换个大宅子,俩孩子平日里玩耍也跑的开。才想起来,之前还想着找余招财弄个厨娘来呢,竟然忘了说。

    算了,自己再想法子吧,余招财还没对自己“死心塌地”呢。

    搂了女儿,闭眼睡去。

    母女俩是被一阵特殊香气勾醒的。

    渁竞天一个翻身,取下旁边架子上搭着的外衣,朝外喊道:“小泽,你一大早买什么臭豆腐。”

    那味儿错不了,只有京城这里的臭豆腐,才这么地道这么浓厚悠长。

    渁朝儿也翻着轱辘爬起来,披着一肩乱头发,睡眼萌萌等着她娘亲给她穿衣裳。

    两人没洗漱,直接出来,黎小泽捧着一碗臭豆腐呵呵笑。

    “上次去吃,那老板说第一锅才香,我就去买了。俊妞儿,来试试。”

    渁朝儿揉着眼睛傻笑,被杏子牵着去擦脸。

    杜仪娘捏着鼻子皱眉:“怪道了,你们都说香,我偏只觉得臭,便是吃到嘴里,我也觉得是臭渣渣。”

    桃子笑道:“那你别吃,让给我。”她喜欢的紧。

    “也不怕你这朵桃花变成臭桃花。”

    渁竞天洗脸擦干,笑道:“有个叫榴莲的水果,更是臭,但吃起来,那个香啊…”吸溜着口水,摸着下巴:“别的啥都比不上。”

    “榴莲?”桃子立即来了兴致:“比臭豆腐还好吃?寨主,哪里有卖?我去买。”

    坚持自己捧着小碗的黎小泽也流了口水。

    杜仪娘笑骂一声,臭气相投。

    渁竞天一滞,这才想起,榴莲是自己“前世”喜欢吃的。这辈子嘛…她还真没见过,或许,沿海有,但尚未被人发现好吃?也是,那臭气实在不好忍受。

    “我也是书上见过,以后见到实物了,咱们一起试试是不是书上写的那么好。”

    桃子耷拉了嘴,有这么挑逗人的吗?

    说话间坐下吃饭,渁朝儿一看饭桌就问渁竞天:“娘亲,厨娘找着没?”

    渁竞天敲她额头:“昨晚才说,大晚上娘亲往哪儿给你找人去啊?”

    渁朝儿有些迷糊,昨晚,娘亲好像出去过,不是去找厨娘?好委屈,娘亲不疼俊妞儿了。

    “好好吃饭,臭豆腐只能吃两块,配着粥吃。”

    渁朝儿乖乖低头喝粥,喝了口抬头:“娘亲,咱家小咸菜没街上好吃。”

    渁竞天黑脸,这就是街上买回来的。

    “娘亲,赶紧找个厨娘咱就能自己腌好吃的小咸菜了。”

    “...好。”

    饭后,一伙人去了后头花园,练武的练武,玩耍的玩耍,二十汉子分了两拨,前院后院都在操练。被卫国公府的马车夫和妈妈打击大了,各个练起来没个停。

    杜仪娘和桃子一边整理着荒芜的花园当菜地,一边看着俩小你追我我追你的玩。

    渁竞天耍着大刀,想,院子是小了些。

    人都忙着,所以,没人看大门。主要进京这么多天了,也没个上门拜访的啊,安个门子不是耽误练功吗?

    所以,等大门外闹出动静,才有俩离着近的,大汗淋漓去开门看,一看,吓了一跳,其中一个慌忙往里跑。

    “寨主,不好了,乌婆婆来了。”

    渁竞天收势,来就来呗,有啥好不好的?

    渁朝儿跳起来:“婆婆来了。”好开心。不知道大黄来没来?

    “跟卫国公世子在大门口打起来了。”

    啊?啊!真是太不好了。

    渁竞天忙往外跑,指定卫同那小子惹了祸。乌婆婆可不是什么好人。

    渁朝儿紧随其后,欢快摆着小胳膊跑着,黎小泽跟着她,还有别人,哗啦啦都往前跑。

    院子不大有不大的好处,一溜烟就跑到大门口,只看见全身披着黑衣,头罩黑纱的乌婆婆静静伫立在台阶上,一手背后,一手横放在身前,端的气派。

    那头卫同坐在马上,不善眯着眼盯着她看,像要随时扑上来砍杀。

    这是怎么闹的?

    渁竞天先对乌婆婆道:“婆婆,您来了。”

    “眼瞎吗?我不是站在这儿了?”

    “...”死老婆子心情很不好啊。

    渁朝儿“哦”的一声扑上去,抱住乌婆婆的大腿,小脑袋蹭啊蹭。

    “小心——”马背上卫同失声喊了声,随即黑着脸闭了嘴。

    方才还死亡女神一般的乌婆婆瞬间化成春天,隔着黑纱都能觉察到她的欢喜,抱起渁朝儿,略低哑的女声开心道:“朝儿,想婆婆没?”

    “想,白天想,晚上想,做梦也想。”

    乌婆婆低声笑起来,抱着渁朝儿谁也不看的往里走。

    这老婆子…

    渁竞天不耐烦看向脑袋已经恢复原状的卫同:“你来干嘛?”

    卫同心口一堵:“路过。这破宅子,风水真差,谁住谁倒霉。”

    渁竞天那个气:“本寨主八字驱邪,五行镇宅,不用你个眼瘸的吓唬人。哪儿来的回哪儿去。”

    卫同狠狠瞪她一眼,掉转马头走了。

    渁竞天望着他只垂着右手未扬马鞭,心下有些不安。

    一边往里走,一边问:“到底怎么回事?”

    “寨主,我也不清楚。咱正操练着呢,听到门外有动静。出来看,就见他俩人打在一起了。后来,对了一掌,俩人就分开了,然后,寨主就来了。”

    对了一掌?糟了。om,。
正文 第三十八章 毒舌对破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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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路带着嫌弃姿态的乌婆婆进了客厅,更嫌弃的开了口:“臭豆腐?那么恶心的东西也有人吃?”

    渁竞天:“...”

    桃子杏子黎小泽:“...”

    渁朝儿欢快道:“婆婆,婆婆,臭豆腐可好吃了。今个儿的吃完了,明个儿我给婆婆买来吃。可好吃了。”

    乌婆婆黑乎乎的身子似乎颤了颤:“朝儿真是与众不同,既然你喜欢吃便吃吧,但你身子不好不能多吃。婆婆就算了,婆婆身子也不好,闻不得那味儿。”

    看在你是我徒儿的份上,我忍了,但你吃就吃,不能污染了我的空气。渁竞天心里给乌婆婆翻译。

    渁朝儿深深担忧了:“婆婆是不是生病了?连臭豆腐都吃不得。娘,咱们请大夫来给婆婆看病呀。”

    渁竞天心道,你家婆婆愿意才行。而且,人家是病吗?人家是洁癖。

    “婆婆不是病,婆婆是过敏。过敏,还记得吗?”

    渁朝儿歪着脑袋想起来:“跟小花一样,是对花生过敏吗?婆婆放心,我不让老板放花生碎。”

    乌婆婆隔着黑纱瞪渁竞天。

    渁朝儿还一脸的可惜:“那家花生碎可好吃,可惜婆婆吃不了。没关系,臭豆腐不放花生碎也好吃,放炒黄豆也好吃。”

    渁竞天骤然觉得乌婆婆快要把自己瞪烧着了。

    “咳,俊妞儿啊,婆婆不是对花生过敏,她是对…臭气过敏。婆婆喜欢香香的,你带婆婆去吃香香的就好。”

    “哦。可我觉得臭豆腐很香啊。”

    觉得乌婆婆马上要跟自己翻脸了,渁竞天快刀斩乱麻:“婆婆不能吃臭豆腐。你带婆婆吃别的。”见渁朝儿要开口,又加了句:“不准问为什么。”

    渁朝儿瘪了嘴。

    “身为母亲,你真是太不慈和太专治了。”乌婆婆点评。

    渁竞天怒,我是为了谁?

    “朝儿啊,婆婆就是不喜欢臭豆腐,就像你不喜欢绿豆糕一样。”

    “哦。”渁朝儿瞬间理解了,还点了点头,那婆婆真是不喜欢臭豆腐了。

    渁竞天深深觉得,乌婆婆就是来破坏自己母女感情的。你能耐你怎么不早说?

    乌婆婆的鄙夷之情隔着黑纱滚滚而来:“跟小孩子说谎不好。”

    渁竞天:“...婆婆说的是。”

    听到磨牙声了,众人森森打了个颤,总感觉寨主下一刻就要拔刀砍人。

    马上,客厅散得干干净净。连杜仪娘都抱着黎小泽出去了。寨主,那老婆子太横,咱扛不住,委屈你了。

    乌婆婆施施然在首位坐了:“这宅子也太小了,怎么住人?”

    渁竞天不想搭理她,给渁朝儿使了个眼色。

    “婆婆,娘亲把隔壁的宅子租下来了,我亲自布置的,你一定喜欢。”

    隔壁是个外放官的宅子,里头布置的挺雅致,乌婆婆应该喜欢。赶紧搬过去,眼不见心不烦。

    “那我去看看。”

    渁竞天忙道:“方才,门口与婆婆对峙的那人…婆婆可曾出手?”

    乌婆婆淡淡看她一眼:“他得罪了我,你别管。”

    这是出手了。

    渁竞天思索着道:“人家可是地头蛇,咱——”

    “笑话,你婆婆我怕过蛇?”

    渁竞天一滞,是,是蛇怕你,可惜人家不是蛇。

    “行了,带我去看看,那人嘛,哼,有本事他别来求。”

    渁竞天心里一叹,希望卫同能早点来,省的受折磨。

    却说,卫同一路奔回国公府,到了卫老太君前,才把缩在袖子里一路的右手拿出来。

    卫老太君眼一瞪:“你这是碰见什么人了?”

    只见骨节分明的五根手指上仿若缠了一圈圈黑色细绳,细看下,那绳子仿佛还在长。

    卫同忍着那麻痒的感觉不去挠,紧皱了眉:“一个奇怪的人。祖母,这玩意儿你见过吗?”

    卫老太君仔细端量番,凝重道:“你先给我说,到底怎么回事?”

    见祖母不急给自己找太医,卫同心里略安,便讲起这起祸端。

    原来,昨个儿渁竞天送了一筐野草,他见里头有几样是消肿的,全呼哧哗啦往脸上搁。也亏得那几样药性不相冲,没毁了他的容。今早上起来一看,脸好的差不多了,只是有些青紫颜色不好看。他便觉得这全是渁竞天送的野草的功劳,全然忘了他还用了宫里太医精心调制的上好药膏,自认为找到好理由上门感谢,再趁机拉拉关系。

    想法是美好的,只是到了渁竞天家门前,出了叉子。

    一身黑的乌婆婆正从马车上下来要进去。

    卫同眼睛利,一眼看见乌婆婆黑黑袖口仿若无物,其实用黑线绣了几圈花纹。那花纹还是淦州那边的风情,别问他怎么知道,渁竞天衣裳上也有。

    一刹那,卫同决定讨好她,便上前客气问了声:“这位…夫人,您是与这家有故?”

    态度很谦逊,措辞不唐突,只除了一点,乌婆婆讨厌别人叫自己“夫人”。

    虽然隔着面纱,但卫同也觉着了这人看都没看自己一眼。想自己是不是说的太疏远,又换了称呼问了遍,这次喊的是——大嫂。

    乌婆婆生气了,还不如夫人呢,就不阴不阳道了句:“哪里来的小色贼,不知道寡妇门前是非多吗?滚远点儿。”

    乌婆婆那张嘴,真不是一般人能顶得住的。只说渁竞天,若不是因着渁朝儿,早不知道拔刀多少回了。

    卫同大怒,说谁呢说谁呢?谁是寡妇啊?不管是金汐儿还是渁竞天,都离着寡妇远着呢。这老女人会不会说话啊?

    他也是个嘴贱的,阴阳怪气回了句:“瞧你一身黑到底,脸也不敢露。莫不是黑老鸹成了精,嘴倒还尖着。夜猫子进宅没好事,好意思进别人家门坏人家风水。”

    被骂黑老鸹还有夜猫子的乌婆婆能不生气?

    “牙尖嘴利小畜生,生的男儿身却长了婆娘嘴,倒该投生在那扁毛畜生身上日日学舌。”

    这是骂他鹦鹉还是八哥儿呢?

    卫同呵呵回了声:“你倒是该投到黑土猪身上也不用遮脸。”

    这是骂她长得比猪丑呢。

    乌婆婆大怒,还没人敢如此说她,还一而再再而三。

    卫同更怒,他是来找佳人的,被个老女人骂真晦气。

    然后两人动了手。

    “后来呢?”卫老太君木着脸问。

    “我跟她对了一掌,祖母,我没诚心难为她。看出她没多少功夫,我只使了一分力。然后,手就这样了。”

    “后来呢?”

    “后来…渁竞天出来了,我,我就回来了。”卫同有些心虚。

    卫老太君心知肚明:“你又跟她说什么了?

    卫同左看右看就是不说话。

    “说!”

    鹿头拐往地板上“咚——”的一顿,咔擦,地板裂了缝儿。

    卫同后背一抽抽,忙把两人仅三句话的对白道了来。

    卫老太君握着拐杖恨不得一拐头夯死他,恨铁不成钢:“你那张破嘴哟,便是当年没有韩谦,你也是光棍一条的命。”om,。
正文 第三十九章 祖孙登门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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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同嘀咕:“我这张破嘴,还不是跟她学的。”

    想当年,因为第一次见面的不美好,金汐儿没少仗着长两岁的优势可劲儿的欺负想找回场子的卫同,拳拳到肉啊。深觉耻辱的卫同努力练功,终于拉平了两人的体力差距,报仇雪恨。可金汐儿鬼的很,知道自己打不过小表弟了,再不动他一根手指头。卫同想先动手,金汐儿就跑去找卫老太君告状。卫老太君坚定站在金汐儿阵营,对敢欺负姐姐的卫同毫不留情棍棒教育。

    如此下来,憋屈的卫同只好言语挑衅金汐儿,只希望她一怒之下先动手。可惜,这个奢望,一直到金汐儿订亲成婚传来死讯,也一直没有实现。跟金汐儿斗了七八年嘴仗,卫同的嘴巴不是一般的刻薄。

    卫老太君深深忧郁:“就凭你这熊样儿,你还是滚回砛州去吧,老婆子死不瞑目也胜过现在被你气死。”

    卫同扭曲了脸:“别啊,您就这么不看好我?”

    “你祖父当年若是敢这样朝我说话,能有你爹那个不孝子出世?”

    “不,不是,祖母,我,我这是习惯了,我一看见她就——”

    卫同很郁闷,他也不想呀,可一看见那张脸,冷漠对着他,他就忍不住刺两句。

    卫老太君摆摆手:“老婆子这辈子还能看见你娶媳妇儿?”

    哪个姑娘受得了哦。

    卫同耷拉了头,真的很糟糕吗?一时懊恼的情绪充满胸腔,倒是忘了手上的麻痒。

    “唉,你是要追她当媳妇儿的,不是两军对垒非得挣个我赢你输。你赢了,媳妇儿没了,有意思吗?”

    “我,我知道,就是,就是——”

    “就是管不住你那张破嘴!”卫老太君恼的连捣拐杖,地砖又裂了几块。

    卫同使劲儿咬嘴唇:“我改。”

    “以后再想开口骂,就想想韩谦。”

    “啊?想着去打他一顿?”

    “想他是怎么娶到媳妇儿的!你比他差了啥!”

    就差了一张甜言蜜语的嘴。

    “切,那个小白脸——”

    “小白脸都娶了媳妇!”

    卫同不说话了。

    “走!”

    卫同抬头:“干吗?”

    卫老太君深深看他一眼:“给高人赔礼去。”说完,进了内室换了身出外的衣裳,拎着鹿头拐出了来。

    “小子,早跟你说,真正高手只在民间,你还不信。记着今日教训,不然哪天又得罪了哪里神仙,老婆子也救不了你。”

    卫同拧着眉毛不信,那个黑女人那么厉害?可是右手更麻痒的很了,幸亏他毅力强,始终没碰一下。

    等一行人上门时,乌婆婆已经看完隔壁院子,从中间打通的月亮门回了渁竞天这边。

    按说租的院子人家主家当然不愿意在外墙上开个洞。可一则,谁也瞧不见。二来,渁竞天还想着,若是长期住着,便想个法子把隔壁给买下来,反正她有钱。

    乌婆婆表示很满意,那气略顺了一顺。然后,卫家就来了。

    渁竞天忙迎了进来,她在朝堂上表现得粗鲁无知,对官员们嚣张不敬,纵然是故意做出的样子,但对卫老太君的尊敬是实打实的,表现出来也不怕遭人怀疑。无他,整个大密上到皇帝,下到小儿,黑道白道,谁提起卫老太君不竖大拇指?如今情形下,渁竞天若是做出不把卫老太君放在眼里的样子,反倒扎眼。

    不过,对着卫同嘛,真心假意,她都不想搭理他了。乌婆婆嘴巴是毒,可不是主动惹事的性子。虽然不知道两人打起来的缘由,但卫同不可能是全然无辜的。

    卫老太君一身苍翠绣飞鹤的大衣裳,头发上梳用沉香色抹额束了,只插了根寿桃样的金簪。衣裳颜色看着沉重,但挡不住卫老太君气色好,步子稳健不急不慌,走动间,衣裳缝儿里那指头大的串串飞鹤跟活了似的。

    见她笑眯眯进来,原本端坐的乌婆婆竟不自觉站了起来。

    这个老妇,不简单。

    等渁竞天给两边一介绍,乌婆婆心里不由升起几分敬重,原来是卫国公府的卫老太君。不愧了这身气势。不由低头看了眼卫同的右手,黑气缠绕,没有一丝抓挠的痕迹。不愧是卫国公府的传人,好定力。

    乌婆婆已经去了披头的黑纱,但脸上仍覆了一块只两个洞的黑色面纱,只露着眼睛,连眉毛都不见。面纱上绣着诡秘纠缠的黑色花纹,卫老太君仔细看了眼,肯定了自己心底的猜测。然后,就不搭理她了,全部注意力都被渁竞天身边的小女娃吸引了去。

    不到腰的小女娃,穿着一身米黄色的衣裤,绣了点点花草还有蚱蜢蝴蝶穿梭其间,煞是童趣。额前一层薄薄的整齐短刘海,弯弯小眉毛,忽闪大眼睛,两个小羊角辫在圆脸蛋旁边翘着。这就是幼年时的金汐儿啊,除了脸色白了些。

    这孩子,先天不足?

    卫老太君心里早算过日子,可不嘛,正月生人,这孩子生早了。

    “小女娃,你叫个啥?”

    渁朝儿忽闪着大眼睛,甜甜一笑:“婆婆好,我叫渁朝儿,朝阳的朝,小名俊妞儿。”

    说完又是甜甜一笑。

    哎哟哟,这孩子不怕她,跟她娘一模一样啊。

    卫老太君一激动,一手提着拐,一弯腰,另一手就把渁朝儿给抱了起来,那轻松流畅的动作不比少女掐花难。

    除了知情人,都看呆了去,果然是上过疆场的老太君,这身手,绝对没放下啊。

    渁朝儿小胳膊搭在卫老太君肩膀上,咯咯咯的笑,笑得卫老太君老心脏泡了蜜似的甜。

    卫同也看傻了,他同祖母一样才第一次见到渁朝儿,这长得真像啊。

    幸好不像韩谦,祖孙俩同时想到。

    “俊妞儿喜欢老婆子噢。”卫老太君还摇了摇,逗得渁朝儿更是笑。

    渁竞天当然不会吃味,可乌婆婆唯一可见的眼睛都要冒酸气了。这是来抢孩子的?

    卫老太君直接抱了渁朝儿落座主位。

    渁竞天暗搓搓想,乌婆婆,你刚才不是女王似的坐那嘛?这会儿咋就不出声了?

    人们本能对牺牲小我保护大我的英雄心生敬畏。

    于是,乌婆婆当仁不让坐了第二把交椅。

    卫同立在卫老太君身后,渁竞天带着杜仪娘坐了另一边。桃子杏子上茶后立在渁竞天身后。

    卫老太君扶着渁朝儿坐稳,颇有感慨:“除了国公爷,这是老婆子抱过的第三个孩子。”

    卫同呵呵笑,渁竞天努力维持微笑不变,想说句“福气”嗓子却卡得慌。

    第一个当然是卫同,第二嘛,是她金汐儿。om,。
正文 第四十章 多炖好几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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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幸好,卫老太君只是这么一说,便看向了乌婆婆。

    “小子回去,老婆子便知道他是遇见了高人。问了详细,原是我家小子说话不讲究,活该受教训。老婆子带他来,是给高人赔礼道歉的。”

    卫同心里不屑,觉得自己压根就没错,全是这女人挑火好不好?但自家祖母发了话,仍是乖乖上前站到乌婆婆跟前拱手道歉。

    “卫某冒犯了。”说完便站回原地,再多一句话不肯说的,可见这道歉并不怎么真心。

    乌婆婆哼了声,按她性子该再治治他,但顾忌座上的卫老太君也不好说什么。认真说来,人家卫同哪知道她的奇怪忌讳,一开始也是客客气气说话的,确实也是她先骂了人。罢了,当给徒弟个面子吧。

    正当乌婆婆思忖该如何开口给卫同解毒时,卫老太君开了口,对卫同道:“以后可要长长记性,不管对着谁,都要管住你这张臭嘴。这是人家高人不跟你个小孩计较,人家当真动了怒,你还能站在这里的?回家就闭门思过。”

    又对乌婆婆笑笑道:“多谢你不计较他,以后他再犯错,你只管罚他。”

    乌婆婆愣住,竟没有跟自己要解药的意思?

    渁竞天心里发急,卫同的手可是更黑了。

    卫老太君笑眯眯看着乌婆婆的眼睛,颇有深意道:“这孩子就是毛躁,回去我就关他一个月,或是冰水泡着他,正好杀杀他性子。高人手下留情了。”

    乌婆婆猛的站起来,茶色眸子一缩,紧紧盯着卫老太君:“你,你怎么知道?”

    你怎么知道这毒的解法?

    卫同中的毒不要命,更多是整他,不过是让他右手麻痒难耐,一个月后自然毒消。当然,这其中,要是人受不了抓了可是越抓越痒,还会引起毒素扩散,那后果…只看人造化。除了硬捱过去,解法就是整个人泡在冰水里,泡够一刻钟即解。但解毒过程中也不会有好滋味儿,整个人虽然在冰水中,浑身却如火烧针扎,更是难受。

    这毒,其实是乌婆婆家族用来锻炼族人毅力忍耐力的,对他们来讲不算什么,所以,也便没有研制解药。

    但这都是家族不传之秘,这老妇人如何知道?

    乌婆婆仔细打量卫老太君,很确定她绝不是自己族人。

    卫老太君一笑,从袖袋里掏了个乌漆漆的黝黑物件来。

    巴掌大,一寸厚,看不出材质。上头像山头,下头像树根,中间深深刻着古朴难懂的符文。乌婆婆眸子缩成了针眼,那是——

    “你从何处得来此物?”

    渁竞天惊讶,古井无波的乌婆婆也有如此激动的时候,老太君拿的什么好东西?

    卫老太君笑了笑,把黑物件翻了个个儿,另一面左下角刻着的一只简略怪鸟形象冲入眼帘,乌婆婆呼吸一滞,突然欺身上前,一手要抓。

    几人惊得不行,卫同和渁竞天却是一动不动,从老太君手里抢?呵呵。

    一根光滑泛光的鹿头拐突然横扫而来,轻轻对上乌婆婆的手,乌婆婆抓着手后退几步,惊骇无比。

    那拐,有问题。

    渁朝儿错愕:“婆婆在跟婆婆做游戏吗?老鹰抓小鸡?”

    卫老太君笑眯眯:“是呀,你这个婆婆有意思。俊妞儿,你要叫我太婆才对,这辈分可不能乱了。”

    渁朝儿从善如流:“太婆。”

    “乖,等会儿跟太婆回家吃肉。”

    渁朝儿眸子一亮,随即去看渁竞天。

    渁竞天捂头,多么容易被拐走的闺女呀。

    乌婆婆颤声:“那…东西,你如何得来的?”

    卫老太君漫不经心把玩着物件,轻声笑道:“呵,多少年前的事儿了,老婆子都记不清了。恍惚记得是个年轻人…啊,算算到现在,早不年轻了…一个毛头小子,说什么历练,跑到砛州去了,正赶上我带兵。好好一小伙子,却喜欢抓人玩,还喜欢看人家哭求他,唉…多不好。”

    乌婆婆面纱下咬紧了唇。

    “还抓到了我头上,我那会儿啊,火气也旺。他仗着有几分本事,却不知道这天下更有本事的人多了去,身上怪东西用了完也没逃过我的大网。哼,小子还嘴臭,被我狠狠教训一顿,亮了诚意,回家了。”

    卫老太君晃晃黑物件,狡猾的笑:“还给我说了一些有意思的东西。好玩是好玩,只是,终究不是正道。”

    渁竞天垂目,听着那人八成跟乌婆婆一家的,也是用毒的。应该是无法无天的性子,可惜被老太君收拾掉还露了家底。老太君厉害啊,先让卫同赔罪,又说前事,借着旧人骂乌婆婆嘴臭还歪门邪道,告诉她人外有人别太嚣张。

    真可惜,若是没那面纱,她多想看看高高在上的乌婆婆此刻脸色有多缤纷。

    自己可从来都是被这老婆子打压啊,呜呜,果然老太君是亲人啊。

    乌婆婆能感觉自己脸皮一阵热一阵凉,原来不是赔罪是打脸来了。哼,老婆子,当自己是小猫两三只吗?她可是天赋异禀,家族传承全在一身。拿那小子给你好颜色试试你才服气?可是,那牌子——

    卫老太君收了牌子:“唉,人老了就爱念旧,当年,和毛头小子不打不相识,他虽然胡闹了些,却也不是个坏人,老婆子瞧着倒像是不谙世事,讲道理也懂的。就是人偏激了些,还容易被人哄骗,差点儿被个杀人魔头利用了,还好老婆子把他救了出来。不然,一条小命到了头。”

    乌婆婆一滞,砛州,杀人魔头,她倒是听过些。这老妇人还是他的救命恩人?有可能,自己听着也是被个厉害女子救了…

    她还不能动这家了。想着不由气馁。

    渁竞天那个乐啊,她敏感觉察到乌婆婆由震惊到不服到战意满满再到如今瘪了的气球似的,知道老太君彻底把她收拾了。

    哇哈哈,嚣张的老婆子你也有今天。

    今天要加菜!

    见乌婆婆低了头,卫老太君揭过这一茬,慈和看着渁朝儿:“俊妞儿去太婆家玩,太婆家好多刀啊剑的,随你挑。”

    渁朝儿却摇头:“好沉的,提不动。我想要大黄。”

    乌婆婆没把大黄带来,她心里好失落。

    “大黄?小狗吗?”

    就说吧,就说吧,好好一条大蟒,起什么狗名?

    渁朝儿比划着小胳膊:“不是,不是,大黄可好看了,这么这么长,这么这么粗,身上凉嗖嗖的,抱着可凉快。它还驮着俊妞儿跑呢,还能爬树。大黄浑身都是黄的,跟炒鸡蛋似的,可漂亮了。”

    卫老太君秒懂,炒鸡蛋色的大蛇可不多见,恰好,她见过。

    诧异望向乌婆婆:“难道是我见过的那一条?几十年了,竟长那么粗了?”

    乌婆婆一愣,果然,这老妇人说的人就是他。大黄就是他留给自己的。微微点了头。

    不过卫老太君下一句让她立时黑了脸。

    “长得那么大了?可能多炖好几锅了。”

    渁竞天舔了舔嘴角,可不是嘛。om,。
正文 第四十一章 干脆挑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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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渁朝儿当然没去成国公府吃肉。笑话,昨个儿才把人世子打成猪头,今个儿就好到上门做客,反转未免不要太快。

    只是长了小心思的小丫头在送祖孙俩出门时,可惜道了句:“我家没京城的厨子,等娘亲找了来,请太婆来我家吃饭。”

    这是怕家里人手艺不合人家胃口了。渁竞天隐晦翻白眼,从早上起床,小家伙提醒她几次要找厨子了?这京城的饭菜就好吃到如此地步?想当年,她还撺掇着爹爹四处游玩吃喝呢。

    真是从来饭是别人锅里的香。

    卫同俩眼噌一亮:“没厨子?我去给你们寻。”

    “啊…你是谁啊?”

    卫同脚下一软,都要出你家大门了,你个小丫头才看见我?怎么跟你娘一样的气人?

    “我是你爹——啊——”

    卫同背上被甩了一鞭子,狠狠一鞭子。忙跳开了,反手摸着背,怒视渁竞天:“原来你把鞭子缠腰间了。凭什么打我?”

    一直没离开卫老太君怀抱的渁朝儿眼珠子都要飞出来:“我爹?”

    渁竞天一甩鞭子:“你放屁!”

    卫老太君觉得自己头发都要愁白,这两只放到一块,真的不能好好处的?

    卫同咬牙:“...的故人。你能不能让我把话说完?”

    渁朝儿耷拉了眼。

    渁竞天脸有些烧,觉得空气有些太安静,强硬道:“瞎说,我自己都不记得俊妞儿爹的。你又不认识我,怎么就成…啥的故人了?”

    分明就是想消遣她女儿。

    卫同没了话。

    众人已经都站在了院子里,二十汉子前来观仰卫老太君,听得渁竞天如此说,一个个也生了怒气。

    “原来是占我们少寨主便宜的?这卫世子,你未免也太不把我们苍牙山放在眼里了。你是想骂咱都是你儿子吧?”

    卫同欲哭无泪,天知道啊,他说的是真心话。他真想当小丫头的爹啊,看到那小气人模样,他本能就说出口,怎么就被眼前这群“儿子”们曲解了?看你们五大三粗样儿,白送小爷也不要啊。

    卫老太君深深觉得这样下去不是个事,干脆对着渁竞天挑明了:“昨天,你赢了卫同,那他就以身相许。以后你俩成了家,他就是俊妞儿的爹!”

    什么?!

    不说渁竞天差点儿坐地下去,一众汉子们真崴了脚。

    “呵呵,呵呵,老太君玩笑呢。”

    “没玩笑。”卫老太君严肃道:“这么些年,你是唯一打得过卫同的人,就这样说定了,你定个日子把人娶了吧。”

    定个日子?娶?

    渁竞天觉得这天怎么一阵热一阵凉的?傻了吧唧去看卫同,只见同样傻了吧唧的卫同红了一张脸。

    想也不想,又是一鞭子甩了上去,你红个屁的脸!

    傻啦吧唧的卫同这次被打了没跳开也没骂。

    卫老太君点点头,孺子可教。

    “我,祖母,应该是我娶她吧?”卫同点着鼻子尖。

    卫老太君心道,甭管谁娶谁了,赶紧在一块吧,这事闹了她好些年了。

    渁竞天大声道:“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怎么,你还嫌弃小爷不成?我——啊——”

    卫同被一拐扫到地上脸朝下趴着。狠狠捶地,凭什么呀,凭什么都只欺负我呀?

    卫老太君那只抱着渁朝儿的手不动丝毫,对渁竞天笑得狡诈:“咱家规矩,男人得找个打得过自己的媳妇儿。”

    瞎说。当我什么都不知道呢。

    “国公爷就不是。”

    “他那是赐婚,老婆子可是活生生的例子。既然你打赢了他,那就收了他,不然你就是始乱终弃。”

    “不,不是,老太君,您得讲讲道理。我赢了他是我本事是他没本事,凭什么我要收下一个没本事的男人?”渁竞天没风也凌乱。

    一听这话,卫同急了,还瞧不上自己?才要挣扎起来,又是一拐,脸贴地了。

    “哪个男人打得过卫同?难道你渁竞天要找比他更没本事的?”

    渁竞天那个堵。

    “哦,我儿比我孙儿厉害,也没了妻子。但是,你不用想。”

    渁竞天绝倒,您老真幽默。

    “我渁竞天一辈子不嫁人。”

    “不嫁人,你哪来的女儿?”

    “我——我此后再不嫁人。”

    “给你前头死鬼守着?人家也得稀罕啊?”

    “...反正我不会成亲了。老太君的话我只当玩笑。”

    “我家卫同哪里不好?”

    渁竞天板了脸:“老太君再说,我可翻脸了。”

    “你翻脸就能打过老婆子?”

    “...”

    “就这样定了。”

    定什么呀?渁竞天一急反而冷静下来了,莫名就想到那次卫老太君翻自己手掌瞧,还有她这几次对自己的态度。难道——渁竞天灵光一闪,终于找对了点儿思路。

    老太君定是认出我就是金汐了——这是对的。

    她怕朝廷不容我,所以才让卫同娶我,是保护我——也对,但不全哟。

    渁竞天感动于老太君对自己的好,连自己孙子都拿出来当挡箭牌了,但她更不能害了卫家。

    “老太君,我知道您一片好意,但我渁竞天也不是软柿子,那些人休想打我苍牙山主意,您老别担心。”

    渁竞天感动不已,二十汉子你看我我看你,恍然大悟,原来人家卫老太君是为了保护苍牙山呀,唉,真不该对着人家世子那么凶,失礼,失礼。

    卫老太君眨眨眼,去他的苍牙山,从头到尾,她老婆子打的就是你金汐儿的主意。怎么这孩子除了对着韩谦就是开不了窍呢?

    真是操心呢。

    忧伤的卫老太君摆摆手,长叹一口气:“老了,不中用了,孩子都不听话呀。”

    你感动个啥哟,麻溜儿利的拜堂洞房呀。

    渁竞天立誓般道:“老太君放心,我淦州水兵营一定会屹立不倒生生不息,一定会成为卫家军之外最强的存在。”

    更伤心了呢,卫老太君心口梗得慌:“好志气。我刚才说的话算数,就先这样定了。”

    渁竞天还要再说。

    卫老太君伸了手:“你现在是除卫家军最强了吗?”

    “...”

    “那我话没得转圜,就这样定了。我回去看个日子,成亲。”

    渁竞天恨不得给她跪:“您这是不相信我的能力?”

    卫老太君心累。

    一边猴子也不服:“老太君不待您这样的,一来就给我们寨主找了个压寨夫君,关键我们寨主还不同意。虽然是您孙子,但咱说句公道话,您看那细胳膊细腿打不过我家寨主,还说话那一副德性。三次了啊,跟我家寨主见了三次面,哪次没对着我家寨主又骂又打啊,就凭这点儿,兄弟们也不能同意了。”

    这还有半路捣乱的?卫老太君一瞪眼,锐利目光箭一般,吓得猴子一缩缩。

    竹竿挡住猴子,顶上卫老太君目光:“寨主是苍牙山的寨主,不管谁娶寨主,都得先过兄弟们这一关。”

    笑话,他们寨主不愿意!想强抢?先问过兄弟们手上这把刀。

    卫老太君目光一凌,竹竿背绷紧,胳膊微提,另十九人顿时进入戒备状态。

    好样的,卫老太君忽然哈哈笑起来:“不错,不错。小子说的有理,这样吧,卫同以后就来跟你们切磋,看我卫家儿郎是不是牛皮吹起来的。”

    众人对视,竹竿代表发言:“先打过我们二十人再说。”

    后头还有二百,二千呢,只要寨主不愿意,哪怕卫国公亲来,他们也一窝出动揍了偶像保住寨主。om,。
正文 第四十二章 两个葫芦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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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总算送走了卫家人,渁竞天两脚有点软。

    猴子拍着胸脯:“寨主放心,有我们在,哪怕是卫家军来抢亲,咱也护得寨主周全。”

    没好气瞪他眼,渁竞天道:“卫家是强抢民女的人吗?看不出来老太君是想保咱吗?难道朝廷有什么风声…”

    从八月到现在,除了进京领赏那次,只九月初一去了次大朝,也没听见什么重要事情,或者不对头的消息呀。唔,主要是没人搭理她。

    “寨主,是不是,卫家打的水寨主意,想收了咱?”

    渁竞天无语,不无气馁道:“还真给自己脸上贴金。不是我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卫家军,都是以一当十的主儿,战场磨砺的真正铁血,唉,咱苍牙山差的太远。”

    见众人撇嘴抖眉毛,渁竞天眉梢一扬:“不信?等我跟卫老太君借几个老兵,给你们感受下。”

    众人立时摩拳擦掌:“好咧,咱等着,就不信咱比人差了啥。”

    差了啥?差了战场上生死一线的鲜血洗礼。

    渁竞天想,若是自己的人都能从战场上厮杀着回来,那…啧啧,皇帝都能干翻。咳咳,算了,这是要人命的大事,慎重慎重。不过,一个个眼都长高了,得给他们些教训,谦虚才能进步啊。

    渁竞天进了屋坐下来,杜仪娘等人还没从方才的事里晃出神来,在外头大石榴树下看黎小泽绕圈子,那眼神云里雾里的。

    渁朝儿跐溜跐溜爬到渁竞天腿上,跪着小腿,绕着渁竞天脖子:“娘亲,那个被打的叔叔认识爹爹?”

    渁竞天心绪复杂,从来不问一声爹的小丫头,其实也想要爹的吧?

    “娘亲记不得了。”

    “啊,”渁朝儿失望,扭头看乌婆婆:“婆婆,我娘脑袋还没好,您再给我娘配些药啊。”

    渁竞天就那么一哆嗦,那老婆子正气不顺呢。

    方才送人,乌婆婆坐屋里没出来,估计这会儿还憋屈呢。让她给渁竞天配药,不正好整残她出气?

    乌婆婆已经回到了第一把交椅,端正的坐姿忽然一斜,呵呵呵笑出来:“你娘啊,嫁了人病就好了。”

    渁朝儿不懂嫁人是什么,只听她娘亲的病能好,欢快拍手道:“娘亲,嫁人,嫁人,嫁人。”

    渁竞天拉住她小手:“裹乱。娘累了,出去跟小泽玩会儿。”

    渁朝儿还想知道自己爹是谁呢,可看渁竞天似乎很疲惫的模样,便乖乖顺着腿滑下去,跟黎小泽一起绕圈子去了。

    渁竞天看了会儿,眼晕,晃晃头开始思量到底会发生什么事对苍牙山不利呢?

    乌婆婆阴阳怪气开口道:“才来几天呢,就要嫁人了。我可提醒你,若是你找的后男人对朝儿不好,别怪我一包药弄死他。”

    你气不顺,当我就气顺了?

    渁竞天立即回道:“你能弄死卫同?”

    乌婆婆眼绿了,恨不得咬她。哪壶不开提哪壶。

    “弄不死他,弄死你不也一样。我带着朝儿走就是了。”

    还跟自己闹离家出走,有本事你自己走,永远别回来。

    渁竞天怒气一起,冲着门外娘几个喊:“今个儿让酒楼送饭菜来,要大骨头汤,红烧肉,蒜泥白肉,酸菜肉,扣肉,蒸肉,煮肉,炖肉,炸肉,卤肉,肉烧饼。猪肉,全都要猪肉。”

    娘几个儿傻了,咋了,又闹腾上了?

    “哼,幼稚。”乌婆婆拂袖而去,她不吃猪肉,这家伙是想饿死自己?当自己没银子?怎么就那么笨啊。

    渁竞天也哼了声,坐着不动,想,怎么就这么乱呢?昨早上跟卫同打了一架,然后见了娘,还顺带抽了沈烟霞一鞭子。回来先见了小祥子,半夜又去寻了余招财。一大早乌婆婆和卫同又干了一架,老太君上门,然后,怎么就扯到了自己身上?怎么回事儿呢?

    想了许久,还是觉得自己跟卫同八字不合,从小到大,两个人每次在一起,总要闹起来打一架才算完。

    唉,这臭小子怎么就回京了呢?

    院里,有两门方正大门牙的王大牙凑到杜仪娘跟前:“嫂子,寨主想吃猪肉哩。不如咱买头大肥猪杀?酒楼吃银子哩,咱自己动手做杀猪菜,又好吃又省钱。”

    杜仪娘心道,你们是觉得不够吃,才要吃一头整猪吧?

    桃子唰的站起来,掐着小蛮腰:“有脸说,有脸说,问问你们自个儿,挣着银子了吗?还买猪?你们咋不把自己卖了换猪?不挣银子还吃老多,看咱几个天天做饭,寨主是用盘子,你们是用盆。咋就恁能吃?”

    杏子也不满:“进京来还没干过一票呢。”

    王大牙噌的亮了眼。

    杜仪娘忙道:“咱现在可是暗转明了,不准胡闹。”

    王大牙眼又暗了。

    渁竞天听见却从屋里出了来:“干就干,过来,过来。”

    王大牙星星眼飘了过去。

    渁竞天低声嘱咐:“桐华胡同,有个姓金的,六品官。堵他,或是他儿子,抢了。千万别露了身形。还有,临走前变个声,骂一句,‘再惦记老子的人打死了事’。”

    “哎,放心吧,寨主,咱打闷棍有经验。”

    渁竞天目送几个汉子出了门,心里冷笑,我不舒服,你们也别想好过。

    杜仪娘问了句:“不会惹麻烦吧。”

    “不会,才个六品官,算不得什么。”

    有那句话在,各自都不干净的金家男人,便是被打了也心虚要面子不敢找事。

    卫家祖孙回到家,才进了大门,鹿头拐雨点般往卫同头上身上落去。

    卫同手忙脚乱连忙去档,不小心鹿角划过右手,带起更难熬的麻痒。

    “祖母,你打死我了。”

    “打死你我才省心。”

    “好端端的,干嘛啊你。”

    “好端端?”卫老太君那个气,鹿角抵在卫同喉咙前:“出门前,哪个跟我保证,改了他的破嘴?”

    卫同一愣:“我说什么了?”

    “上去就给人当后爹?这不是调戏人是什么?”

    卫同好委屈:“我就是嘴快…也没说假啊。”

    卫老太君收回拐杖揉揉额头:“昨个儿才认识的人,还打了一架,今个儿就要给人家闺女当爹。这事儿要是别人办的,你听了是个什么意思?”

    卫同耷拉了脑袋。

    “你这张破嘴哟,真是气死我了。”

    不止这一个气人,尤其想想那一个,都跟她明晃晃挑明了,她还能想到别处去的。怎么老婆子娶个看中的孙媳妇就那么难呢?

    两个葫芦瓜!om,。
正文 第四十三章 怎么就不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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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边上大管家带着几个下人屏气看着斗气祖孙俩,劝都不敢劝。心里却琢磨开了,方才他没跟着去,但知道是去的哪儿,这说什么“当后爹”——

    大管家眼睛圆溜溜,憋不住问:“老太君,咱世子终于要娶媳妇儿了?”

    盼星星盼月亮呀。

    “呵,被他这张破嘴说没了。”

    什么?五雷轰顶啊。

    大管家痛心疾首:“世子爷啊,你这样下去,咱还有个盼头吗?”

    卫同怒了:“什么意思?”

    “你收敛着些,等人进了家门圆了房,你再原形毕露行不行?”

    “看看,看看,大管家都知道凭你破嘴讨不着媳妇的。”

    “我怎么了就?我这是犀利,一针见血——”

    “把媳妇都扎跑了!”

    卫老太君气呼呼进到正院,红妈妈迎过来一愣,忙带着丫鬟都退了出去,自己站远了守着门。

    卫同后头跟着,垂着头却一脸不服气。

    见老太君不说话,卫同不安分滚滚眼珠子,嬉皮笑脸道:“祖母,您不是说回来定日子吗?”

    卫老太君一噎,还定日子呢,那头想的压根就不是那回事儿。

    “渁竞天没同意,你看不出来啊?”

    “啊?啊。”卫同急了:“那我就没戏了?”

    “嗯。”

    “不是,这不是好好的吗,怎么就没戏了?”

    还好好的?哪回好好的了?

    心累啊,卫老太君纳闷道:“你不是自己也带兵打了不少胜仗吗?怎么渁竞天说的话你就听不出意思的?我让你娶她,她就以为是咱家要帮她帮苍牙山帮淦州水兵营,她一点儿没往你喜欢她上头想,你自己就看不出听不出的?”

    卫同挤巴眼:“不是说女人都害羞吗?”

    “...”卫老太君决定给他一棒:“你压根就没入渁竞天的眼,或者说,”卫老太君压低了声音:“你在她心里,还是那个没长大整日里恶作剧的小男孩。”

    卫同傻了。

    “所以,她会想到你会喜欢她?”

    卫同傻傻问:“所以,她只想着是咱家对她好,从未想过是我对她好…”

    心底泛上苦涩。

    卫老太君翻白眼:“你倒是跟我说说,你怎么对她好了?”

    “我,她哪次来不是我陪她玩?”

    “哪次不是你欺负她?”

    “我欺负成了吗?好吃的好喝的,我都让着她。”

    “明明是老婆子我让厨里准备的。”

    “我端给她的。”

    “汤里沉了虫子,点心掺了沙。”

    “她干什么我都帮她瞒着。”

    “然后威胁她给你糖吃。”

    “我,我,”卫同一屁股墩地上,盘着腿托着脑袋生闷气。

    看他这幅样子,卫老太君就无奈,对着别人明明是一副能干小将模样,偏偏对着金汐儿如今的渁竞天,又是没长大的小孩样儿。

    捋捋他额前那绺倔毛,卫老太君苦口婆心道:“你看看你这个样子,女人嫁夫君,图的就是有男人给她撑起一片天。你每次都是跟她分高下的斗气模样,搁哪个女孩子也不愿意嫁你。”

    卫同换了只手撑脑袋,恨恨道:“左右话说明白了,我明天就请人去提亲。”

    “混小子。”

    卫同摸着被打的脑袋不服气:“还是祖母挑明的,我去提亲怎么了?”

    卫老太君恨恨:“我挑明?我还不是怕你又把事情搞砸了,再眼看着她再嫁一次人。我这是先排个队,关键还是你使力。没她同意你去提亲?你是想把她气得一辈子不见你呢。”

    卫同苦恼得不行:“该怎么办才对?”

    要他说,就该带人直接抢去。

    “她打不过我,手下才二十来人,我带着咱家护卫眨眨眼收拾了。”

    卫老太君冷哼:“抢亲啊,去吧,不怕她翻脸你就去。”

    “...”

    卫同吐了口气,嚷嚷道:“我明白祖母意思,不就是说好话吗?我去,我天天去,我把她夸得像花一样,跟当年韩谦——”

    “闭嘴吧你,没脑子。她可把韩谦恨透了,你去学韩谦说话,嫌她不够烦你的。”

    “那祖母还让我学韩谦?”

    “我是让你杀杀急躁气,别一张口就坏事。”

    卫同一咬牙:“行,以后我见了她只笑不说话行了吧?”

    卫老太君绝倒,这是神经病了吧?

    “笨呐,来,我教你法子。”实在看不下去了,等他自己想出辙儿来,黄花菜都凉了。

    “你看她如今性情大变,跟以前不一样吧,但这女人啊,有个共同的短处,就是孩子。”卫老太君弯弯身子,靠近孙子:“俊妞儿,你瞧见了,她可多稀罕。你去讨好俊妞儿,只要俊妞儿接受了你,不怕她不嫁你。”

    卫同心里泛了难,怎么讨好?买糖果,送礼物?

    卫老太君又提点:“小孩子心明着呢,谁对她真好,谁对她假好,看得清。俊妞儿要是点头了,她就可能嫁给你。俊妞儿要是摇头,呵呵,小子,赶紧找下家吧。”

    卫同摇头:“不要,我只要她。”

    卫老太君叹息:“你要是早明白自己的心,还用得着…唉,幸好她还活着回来了。”

    不然自家这个倔起来没人拉得回的犟驴,还不得打一辈子光棍呢?

    卫同沉默,早明白?是呀,他明白的太晚。

    幼时只当她是姐姐,是玩伴,是对头,便是渐渐长大,多想的也只是怎么调皮怎么胜过她,直到——那顶红色大花轿要载着她去到别人家,他再也不能随意见她。

    那个时候,笑嘻嘻看着韩谦从花桥里牵出她的手,大红的盖头让他看不见她精怪的模样,心猛然就是一痛,突然好想她身边那个男人是自己,恨不得抢了新郎用来射轿的弓箭来捅那个男人几窟窿。

    怎么就长大了?怎么就嫁人了?怎么就…不是自己?

    小小少年终于看清自己的青涩心思,却晚了那么一步,哪怕提早一天,他也会挥舞着刀剑来抢她,那一刻,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跨入韩家的门。

    幸好,卫同按了按眼角,幸好,你回来了,再也不准你走。

    卫同正文艺小清新,卫老太君凉凉道了句:“再娶不着,你该知道怎么办吧?”

    卫同一个哆嗦,眼底升腾起斗志:“放心,祖母,来一个杀一个,谁敢离她少了三步远,我劈了他。”

    卫老太君默,怎么还是动粗呢?就不能动动脑子?忽然想起当年,自己待字闺中,老国公偷偷来相她,两人第一次见面也是打了一架…

    “咳咳,去放你们以前玩具的屋里挑挑,找几样女娃家喜欢玩的,送礼去。这个,不用老婆子教吧。”

    “好。”卫同跳起来,拍拍屁股,不掀帘子直接钻了出去。

    卫老太君喊红妈妈:“准备一桶冰水,给世子泡澡。”

    不愧是自己孙子,跟自己一样,中了那毒愣是没事儿人一样。哼,那女娃,还嫩着呢。om,。
正文 第四十四章 被扒衣裳的爷们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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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渁竞天对着桌上的东西发愣,一二三四,不是绣青云就是绣丛竹,一看就是男人用的荷包。四个。金悦儿有一个爹,两个哥哥,一个弟弟。这是——把她家男人全抢了?

    王大牙搓着手,笑得招牌门牙的牙根子都露出来:“兄弟几个跟了一天,漏单的时候不多,这不,才回来。寨主,他家男人身上值钱东西都捋回来了。够买不少头猪了。”

    渁竞天牙疼,把旁边小袋子捏着底哗啦啦倒干净,扳指玉佩扇子挂件甚至还有发簪发冠,真的能买不少猪了。只是——

    “还好,给他们留了衣裳。”

    几人你看我,我看你,都没接话。

    渁竞天惊:“衣裳都扒了?”

    “没没,就是外头衣裳,看着挺光鲜…顺手扔当铺了。”

    渁竞天抚额:“没被看了脸去吧?”

    “没,路上碰见小乞丐,让小乞丐去送的,咱也没要银子,算是做好事了。”

    把没标记的银子银票挑出来:“你们拿去零花吧。”

    再把荷包和别的容易被认出来的物件全扫在袋子里,渁竞天又道:“明天买猪,吃杀猪菜。”

    “好咧,寨主等着咱兄弟手艺吧。”

    猴子红着眼上前:“寨主,明个儿是不是该轮到咱们去敲闷棍了?”

    渁竞天想也不想道:“过两天看风声再说。”

    猴子和汉子们都吁了口气,纷纷表示:“成了官兵就这点儿不好,好久没做老本行,手艺都快生疏了。”

    渁竞天一顿,她也有同感,她可是叱咤风云强取豪夺的渁竞天啊,唉,还是淦州更得她喜欢。

    还真手痒了,要不挑一家熟熟手?沈家就是个不错的选择嘛。渁竞天又摇头,不行,金悦儿不得燕平侯府重视,金家父子又有那癖好,才不会让他们追究。要是动了沈家,韩夫人第一个不会甘休。

    渁竞天抓抓手:“有什么法子能干票大的呢?闲出毛来了。”

    众汉子抓脑袋,寨主都想不出来,他们更想不出啊。

    其中一个爱说笑的忽然道:“寨主有啥闲的,都有人上门求你娶了,咱——”

    后头的话被渁竞天杀人目光瞪回去。

    “负重五十圈。”

    汉子苦了脸,众人哈哈笑,活该。

    渁竞天拎着小袋子回了自己那边客厅里,哗啦啦倒一桌子,给俩孩子扔着玩。

    杜仪娘哎哟哟直叫:“又是金又是玉的,这是啥,珊瑚玛瑙?寨主,哪有你这样纵着孩子的?”

    黎小泽正从一把纸扇下扯金珠的坠子,渁朝儿在拆荷包上的黑色玛瑙珠,两人要比赛弹珠子。

    渁竞天漫不经心道:“玩就玩了,又没法亮出去。”

    杜仪娘顿时明了,这是那几个今日战果了,仍是不满道:“咋就出不去了,我不信淦州有黑市,这里没有的。”

    渁竞天眼睛一亮,对呀,自己怎么没想到。以后不怕没销路了。不过,眼下,她更想知道金悦儿家怎么闹呢。要是能亲眼看见该多好。

    金悦儿的爹金友宁,一身白色中衣抱着俩膀子敲开后门。

    守门婆子慌慌张张开门,瞪着突兀大眼不可置信。

    绕了好几条胡同避开人才摸到后门的金友宁脸黑的能滴水,见婆子那副模样更是又怒又羞,抬腿一脚踹到婆子身上:“贱奴,看什么看。还不让老爷我进去。”

    婆子不敢喊疼,忙闪身退开,嘴里含糊了句:“怎么老爷也…”

    金友宁没听清也没兴趣,大跨步往正院方向而去。

    婆子掩上门,才要上门栓,忽然板着手指数了数:“大爷,三爷,老爷,还有二爷没回来呢,二爷他…”

    手里门栓还是挂在了一边门上,万一待会儿二爷也从这里进呢?守了这些年的小门,难得有这么热闹的一天。

    金友宁的妻子吕氏,见夫君“光着”进了屋,见鬼般瞪直眼,尖利嗓子直刺耳朵:“老爷怎么也被扒了?”

    旁边丫鬟婆子不敢看,个挨个贴着墙快速退出去。

    急着去翻衣裳的金友宁脚步一顿:“你说什么?还有谁被扒了?”

    吕氏道:“大郎三郎,才前后脚的回来,都…跟老爷一个样儿。老爷,你们父子这是玩什么呢?我问他们也不说。”

    金家长子三子皆是吕氏所出。

    金友宁一皱眉,喝道:“无知妇人瞎嚷嚷什么?赶紧去给我拿衣裳来。”

    吕氏忙去衣柜翻了身衣裳服侍金友宁穿上,才发现,早上出门戴的玉冠换成了布条子,歪歪扭扭的系着,忙又给他重新冠发,另取了差不多的发冠戴上,才想起,那布条子眼熟,可不正是跟自己亲手做的那套里衣布料一样吗?

    老爷这是,被人洗劫了啊。

    才待问,又想起俩儿子形容,明明不在一处的人,怎么都被洗劫?这是怎么回事啊?难不成是男人间开玩笑?可这玩笑未免也太大了些。难道是有人在整自己家?

    “老爷,是不是——”

    “夫人,不好了,二爷披头散发回来了。”一个婆子站在帘子另一边回话,心里直发憷,男主子四个,齐活了。

    金家二子是妾室所出,吕氏从不放在心上。只是听到这话,心里嘀咕更甚。

    “老爷,是不是——”

    “不要多问。”金友宁穿戴一新,又是那个威严不容冒犯的当家老爷了。

    “我先去书房,让他们三个马上过来。”

    三个儿子不管嫡庶,那样形容回来当然不敢到吕氏跟前冒犯,皆是先回自己院子找妻妾拿衣裳。长子三子是亲生的,吕氏听到动静立即去瞧,才知道儿子的凄惨模样,庶子她便没那个心思了。

    见金友宁沉着脸往外去,她忙嘱咐婆子:“没听见老爷话呢,赶紧让人去叫人,不用来这儿了,都去书房。”

    吩咐完了,吕氏坐在榻上想不明白,怎么一个两个都这样?

    “二爷也是没了衣裳?”

    “是,抱着膀子进来的,头发都散了。”

    吕氏喃喃:“这是什么仇呢?对着咱家爷们儿来了,老爷历来小心,几个孩子也不是冒失的,难道不经意惹了什么人?咱金家也没仇家啊?”

    婆子小心翼翼问:“夫人,不然咱去侯府请姑奶奶帮着说一声,四个爷们儿都遭了罪,莫不是盯上咱家了?要是日后来个狠的——”

    吕氏一个哆嗦:“对对对,我就去。哎,今个儿晚了,明天一早我就去。”om,。
正文 第四十五章 一朵芙蓉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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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忽然一道娇俏声音响起:“姑母,您要去看姐姐吗?我也去好不好?我都好久没见姐姐了。上个月我得了一只簪,精巧贵气,我可配不上,配姐姐正好。我亲自给姐姐送去好不好?”

    这些话说完,说话的人儿也到了吕氏跟前,二八俏年华,柳眉水杏眼,娇俏俏往那一站,就是一朵芙蓉花。

    吕氏笑道:“芙蓉,难得你惦记着你表姐。”

    吕芙蓉嘟着小嘴:“表姐对我最好,我当然惦记表姐,便是姑母要抢,我也不会给的。”

    吕氏哈哈笑,拉着无骨般小手轻轻拍着:“好,明个儿你随姑母去看你表姐。”

    吕芙蓉好不高兴,缠着吕氏好一通撒娇,逗得吕氏心啊肝的叫,却没看见吕芙蓉低头时嘴角得逞的笑。

    此时,金家父子四人,在书房相对,想想彼此都被人剥了衣裳回来,不免尴尬。

    金友宁咳了声:“老大老二老三,你们仔细想想,最近有没有惹上什么人?”

    三人想了又想,没觉得最近和以前有什么不一样的。

    只是——

    金大郎动动眼珠子,想到劫自己那人说的话,难道是自己才看上的那个小旦角,也被什么有来头的人瞧上了?

    金二郎想的是自己捧红牌跟哪个对上了?

    金三郎却想,难道自己藏起来的那个姐儿勾搭了别人。

    至于金友宁嘛,脑海里划过的是一道丰满诱人的白色身影。女要俏,一身孝呀…咳咳。

    但谁会说出自己那点子事儿?虽然都熟知自家爷们儿秉性,可到底要面子。纷纷都说没。

    金友宁想着自己听的那句话,老眼一厉:“说!打劫你们的人说什么了?”

    三人还支支吾吾,被金友宁拿书册子一砸,都交待了清。

    “敢跟老子抢人。”

    “离老子看上的人远点儿。”

    “别让老子在那里看见你。”

    说完,囧囧有神看着金友宁。

    金友宁老脸一黑,他听到的是——老梨树也敢压海棠。

    他当然不会说。

    “你们最近都干了什么?又是怎么遭的劫?”

    儿子当然逼不出老子的话,但老子绝对可以逼出儿子的小秘密。爷儿四个一坦白再一分析,听着像是惹了风流麻烦,但怎么四人同一天遭殃?说一人干的吧,可这时间地点哪跑的来?

    “爹,这还有啥问的,肯定是一伙呗。”

    “可为什么冲着咱金家来?”

    “人家不是说——”

    金友宁没好气瞪了眼:“未免太太巧了。”

    金三郎满不在意道:“咱想什么呀,明个儿给妹妹透个话,让侯府帮着查查呗。”

    金友宁气得不行:“你有脑子吗?这种事,这种话,能是往外说的?”

    金三郎斜了斜眼:“只说咱遭劫呗,咱身上财物可都是被抢干净了。”

    金友宁沉吟。

    “会不会是…”金二郎想起什么,提醒金友宁:“之前,咱家送给王爷的那个歌姬,听着最近挺得宠…”

    金大郎一惊:“这是有人眼红咱家得了王爷的眼?”

    金三郎还是懒散模样:“让侯府去查——”

    “呸!”金友宁呸了他一口:“王爷怎么交代的?燕平侯滑不溜秋最难拉拢,他又警觉防备的很。让他家查,万一他觉察出什么来,反而对王爷生了戒心。坏了王爷的事,咱家能饶的谁?”

    金三郎抬起袖子抹脸:“妹妹可是给他家生了长子。”

    说起这茬儿金友宁更气了:“不要脸的沈家,明明是你妹妹先生的孩子,非得让韩夫人压下去,他家成了大。要是你妹妹被立了世子夫人,咱还用得着…王爷说了,你妹妹和沈氏没分出高下来,就绝不能让燕平侯知道咱们的打算。你们都给我记牢了。”

    仍是金三郎抱怨:“若是王爷表态支持咱家,妹妹早是世子夫人了。”

    “闭嘴,不懂就不要瞎嚷嚷。”金友宁如是说着,心里却在想,这未尝不是一个法子。

    “行了行了,都回去自己院子吧,这些天小心着些。”

    兄弟仨一起退出去,并头走着,不时交谈几句笑两声,也不知道说的什么,让边上小丫鬟躲进树后头不敢出来。

    金友宁心事重重回到正院,听见一阵娇俏明朗笑声,愣了愣,掀开帘子就见着一身粉红衣裳恍如明媚春光的少女,摆了个微微笑脸:“芙蓉来了。”

    吕芙蓉乖巧行礼:“姑父好。”

    金友宁和颜悦色问了几句吕家人,吕氏趁机道:“明个儿妾身想去侯府走一趟,好久未见悦儿了。”

    金友宁展不开的眉头更皱了,知道吕氏是想求助韩家,但这事不能让外人得知。当着吕芙蓉的面,却不好直说,只话里有话道:“侯府规矩多,你老跑去人家韩家未尝没有微词。悦儿在婆家好好的,你看什么看?人家还以为咱们不放心把女儿嫁过去呢。好生在家呆着,别添乱。”

    这是警告她不准把今个儿这事拿出去说了。

    吕氏觉得金友宁是怕丢人,想想便作罢。她有自己心思,若是求上韩家,岂不是让自己女儿被人低看?遂了那小沈氏的意?不去便不去吧。看老爷模样,自家也能摆平的。

    吕芙蓉咬了嘴唇。

    等回了房,一个脸上时刻笑眯眯的嬷嬷问:“小姐,怎么了?那帕子可是你最喜欢那只,怎么就撕扯成这样了?”

    吕芙蓉低头,果然,粉红色芙蓉花被她长长指甲划断了几根丝,不能用了。

    “唉,姑母不去侯府,我见不到表姐了。”

    笑脸嬷嬷想了想,道:“金家爷们儿的事儿我也听见了,想来姑太太是怕丢人。但姑太太想念女儿一片心可不假,她不好出门子,小姐代去也是可以的。”

    “可以吗?”吕芙蓉眼睛一亮:“我自己上门会不会太突兀?”

    “端看小姐怎么说了。”笑脸嬷嬷附在吕芙蓉耳边说了几句。

    吕芙蓉点头笑道:“还是妈妈有办法。明个儿我就去找姑母说。”说完又叹了声:“便是能去了,也不知能不能如愿。”

    笑脸嬷嬷便道:“事在人为。进了侯府的门才能争一争,若是连门都进不了,小姐,你甘心家里给你安排的婚事?”

    吕芙蓉一脸不甘:“我才不要嫁给穷秀才。”

    只知道吕氏是吕家女儿里嫁的的最好的,夫君如今才是六品官,便知道吕家不是什么入流的人家。吕芙蓉生得好看,会读书识字,爹娘也存了心思,希望女儿能飞黄腾达。可惜,门户太低,能拣到什么高枝?因此,便想在春闺挑个寒门学子,娘家还能帮一把,将来未必就差了。

    可惜,见表姐金悦儿麻雀变凤凰,吕芙蓉那颗原本便自怜的心不甘且躁动起来。

    然后,身边多了个善解人意且能出谋划策的笑脸嬷嬷来。om,。
正文 第四十六章 吕芙蓉进侯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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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吕芙蓉按着笑脸嬷嬷的建议,第二天请早安时把话题多往金悦儿和金悦儿所出的儿子韩桐身上扯,吕氏果然被勾动一副慈母心肠,可恨金老爷不让她去。

    金家人不能去,那不是金家的人呢,吕氏看着面前一脸思念关切的侄女,心思一动。

    “芙蓉,你便代姑母走一趟吧。”

    吕芙蓉一愣,羞怯道:“姑母,我只是个小辈,哪有道理自己上门。”

    吕氏却觉得很好:“你是小辈才好上门,你与你表姐情同亲生姐妹就该多走动,妹妹想姐姐了,他们还能不让你进去?”

    “可是,”吕芙蓉手指绕着帕子:“燕平侯府会不会觉得咱…”

    “不会,小女儿家来玩,说个私密话的,哪家没有呀。便是侯府的姑娘们不也是常常赏花品茶的吗,芙蓉啊,你就代姑母去看看,看看你表姐过得好不好。”

    在吕氏的盛情难却下,吕芙蓉勉强点了头。

    吕氏着人安排马车,吕芙蓉矜持的回去换衣裳,等没了金家的下人,才压不住狂喜道:“妈妈,我果然能去侯府了。收拾东西,马车在门口候着了。”

    笑脸嬷嬷姓肖,以不符合她年纪的灵巧迅速在门窗外望了望,低声道:“既然能去,那现在该想怎么留下了。”

    吕芙蓉轻笑:“表姐当然会留我几日说说话。”

    “那可未必。”肖妈妈大有深意道:“小姐难道不知你那表姐是怎么得偿所愿的?你说,她会在身边留个比她还要娇俏还要年轻的小娘子?”

    既捧了吕芙蓉,又提醒她不要大意。

    “那妈妈意思——”

    肖妈妈神秘笑笑:“不防诳她一诳,只是小姐要吃些亏。”

    吕芙蓉眼睛一亮:“妈妈请说。”

    两人嘴帖耳,肖妈妈嘀嘀咕咕几句话。

    吕芙蓉吃了一惊,略有犹豫。

    肖妈妈叹:“老奴笨,目前只想了这个法子。”

    吕芙蓉咬咬嘴唇:“成,只要能留下。妈妈可要把嘴守严了。”

    “小姐放心,这事你知我知。便是你那表姐翻脸抖出来,你不承认我不承认,人又是假的,谁也不会认为是小姐的错。”

    吕芙蓉清吁一口气。

    肖妈妈突然道:“金家丫鬟来了。老奴收拾东西去,小姐,从现在开始,你可不能表现出一丝异样。”

    说完,没等吕芙蓉回话,便走到床边整理起衣物。

    接着,一个丫鬟掀帘走了进来,是吕氏身边的大丫鬟红喜。

    红喜福了福:“表小姐可收拾好了?”

    吕芙蓉嘟了嘴:“不知换哪套衣衫才合适,红喜姐姐帮我看看。”

    红喜嘴上说不敢,却依言走到床边,看了好几遍,帮吕芙蓉挑了一套对襟长衣并百褶裙出来。

    吕芙蓉心里撇嘴,面上却欢喜的换了。带着红喜和肖妈妈还有自己的小丫鬟小红告别吕氏,上了马车向燕平侯府驰去。

    韩夫人听人禀报,金氏的表妹来探望,心烦意乱:“不见不见,什么乱七八糟的人也敢往府上凑。”

    沈烟霞禁足抄家规,韩谦被关书房丟了魂,平日喜爱的大孙子她也没有心力去照拂,还管什么金氏的表妹?不知哪道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丫鬟当即要去赶人。

    “慢着,”韩夫人思量一番,又道:“领她去见金氏吧。”

    吕芙蓉不知自己的求见在韩夫人那里差点儿夭折,跟着丫头往燕平侯府深处走,微微垂头目不斜视,可侯府的富贵荣光却从眼角纷纷闪过,心里越发叫嚣:凭什么一样的姐妹,金悦儿能入主侯府,她却要嫁给穷酸书生?

    金悦儿得了下人回报,忙让人将家规和已经抄写了的白纸好生收起来,自己又换了一生鲜亮衣裳,整理了发髻,端坐在上首。

    吕芙蓉进来被金悦儿的扮相晃花了眼,金悦儿很满意她眼里惊艳的神情。

    “姐姐,好久没见,你更漂亮了。”

    金悦儿立即笑起来:“芙蓉长高了。”

    姐妹俩拉着手话家常,吕芙蓉好奇问:“桐哥儿呢,我给他带了礼物。”

    “在先生处听书呢。”

    “啊?”吕芙蓉惊得张大嘴:“不是才过了三岁?”

    金悦儿抿抿鬓角:“侯府规矩,这个年纪已经听先生讲书了,也开始认字,等再大些才练大字。”

    “不愧是世家大族,规矩真严。不过,这样才能辈出人才。桐哥儿听话,姐姐省心了。”

    “哪里,不过是比一般孩子聪慧了些。”

    还真不谦虚,吕芙蓉顺着话头将韩桐好一顿夸。又将吕氏要说的话一一转告,金悦儿问了话,也一一回了。当然没提金家四个爷们儿那丢脸的事儿。

    “方才你来时,有没有去给侯夫人请安?”

    吕芙蓉摇头:“侯府的丫鬟直接带了我来见姐姐。”

    金悦儿不说话细想了会儿,吕芙蓉不敢打扰她。

    半晌,金悦儿笑道:“妹妹来得正好,前几天侯夫人赏了我几匹缎子还有呢料,待会儿,妹妹帮我给母亲捎回去吧。”

    吕芙蓉心里一凉,肖妈妈说得对,表姐果然不愿让自己留下,自己什么都没做呢,就防备上了。要不要现在就将那话说出来,可是,会不会显得太孟浪太上赶了?

    吕芙蓉笑笑,还没开口,便听到一道声音传来:“奶奶在屋里没?婢子来传夫人的话。”

    金悦儿猛然站起来往前走了几步,丫鬟掀开门帘,热情的让了个柳眉削肩的大丫鬟来。

    “奶奶好,莺儿有礼了。夫人听说奶奶娘家人来探望,说在听风小筑设宴,待会儿奶奶直接去那边,不用去夫人那里问安了。”

    金悦儿听得大喜,连连留莺儿说话,莺儿推辞,她亲自送到门外。

    回过身再对吕芙蓉,便是方才不一样的热情了。

    方才,她问那话,觉得韩夫人看不上她娘家的人,便想打发吕芙蓉立马回金家,固然有本能的不想留个漂亮的小姑娘在自己身边的意思,更重要的是,她正被禁足罚抄家规,这事她不想别人知道,也不想耽误了自己时间落在沈烟霞后头出去。

    但,现在不同了。韩夫人传的话,明明白白告诉她,禁足可免了,不然,哪里又来的什么请安,什么听风小筑设宴。

    她知道韩夫人心思,是想借着这机会让沈烟霞出来,不过是碍于上门拜访的人是她的表妹,才顺带脚的让自己也出来。但,能出来总是好事,两人再较高下便是。

    这表妹来的真是时候。

    金悦儿对着吕芙蓉更加热切,吕芙蓉看得不明白附和着说笑,肖妈妈小眼睛一转,心里便有了思量。om,。
正文 第四十七章 姐妹和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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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夫人说不用去请安,但哪能真的不去的。

    金悦儿要带吕芙蓉去请安,吕芙蓉紧张拉着自己裙子:“姐姐,我要不要换身衣裳,莫在侯夫人面前丢了你的脸。”

    金悦儿上下一打量,满意道:“你这身就很不错,不必换了。侯夫人喜欢矜持稳重的小娘子。”

    吕芙蓉害羞,心里却直抽抽,矜持?稳重?老相吧。橘红上衣油绿裙子,她才十六,这俩颜色搭的,二十六的人也不愿穿啊。红喜眼可真毒,一堆衣裳里选了这两件搭着穿,纯粹是衬托金悦儿的。

    但,事还未成,该忍则忍。

    吕芙蓉隐晦扫过肖妈妈,目光落在红喜身上,夸赞道:“是红喜帮我挑的呢。”

    金悦儿赞同看眼红喜:“还是你眼光好。”

    红喜低头称不敢。

    吕芙蓉盯着她乌油油头发,想,你也知道低头,是不是心虚自己都看不过眼?

    金悦儿却又拣了支自己的金簪给吕芙蓉戴在头上:“画龙点睛。妹妹长得好,这一穿戴更好了。”

    是啊,更好了,都像你娘了。

    吕芙蓉甜甜道谢,我忍。

    来到正院,果然沈烟霞已在里头了,见金悦儿进来冷哼了声,再看她身后的吕芙蓉一身扮相未免惊骇,然后看见她头上金簪便带了了然和同情,对金悦儿却是鄙视与嘲讽。

    韩夫人不见异常,和颜悦色与吕芙蓉说了几句话,吕芙蓉虽然不是大家出身,做不出端庄大气的贵女模样,但也有自知之明,只拿出自己小女儿的娇憨本色,倒是让韩夫人略有几分兴趣,还赏了她一只玉镯子。

    吕芙蓉当场戴上,一副沾了大便宜的淘气模样,因年小模样好,倒不讨人厌,反而让人觉得她还是个孩子。

    韩夫人便说自己累了,让金悦儿带着吕芙蓉去听风小筑,沈烟霞也去,让年轻人自己松散松散。甚至还说了句,吕姑娘讨人喜的话。

    金悦儿心里便有了计较,席间风平浪静平安度过,想来是沈烟霞也知道自己是借了吕芙蓉的春风。

    等回到心园,金悦儿思量一路,还是决定请吕芙蓉小住几天。她想的是,若是吕芙蓉当天走了,碍着燕平侯,韩夫人不定还得继续罚两人。若是吕芙蓉小住,韩夫人完全可以借有客人在的借口,将两人的惩罚往后推甚至免了。这样,既免了自己的罚,更给了韩夫人一个人情,日后也少磋磨自己些。

    金悦儿开口留人。

    但吕芙蓉偷偷得了肖妈妈嘱咐,做出为难模样。

    金悦儿不高兴了:“妹妹不是说想姐姐的?咱姐妹许久未见,你多留些日子好好亲香亲香。”

    吕芙蓉咬了唇:“妹妹也想,只是家里,我爹娘…唉…”

    一脸愁眉苦脸。

    金悦儿心里一动:“舅舅舅母怎么了?上次我娘来还听说,给你找婆家呢。”

    吕芙蓉小脸一红,扭扭捏捏不肯说话。

    金悦儿便让人都退下去,姐妹俩说知心话。

    “我才多大呀,才不想嫁人。再说,爹娘给我找的那些…”

    金悦儿眸色沉了沉:“配不上你,你不喜欢?”

    “我当然不喜欢,”说完这句,吕芙蓉仿佛没了力气,垂着脑袋支支吾吾:“他们哪里有他好的。”

    金悦儿听了清楚,立即追问:“你说谁呢?你竟是自己看上了?是谁?哪家公子哥?”

    吕芙蓉顿时慌了,闭紧嘴不说话。

    金悦儿逗她:“你不说,我可要去问舅母了。”

    “别别别,姐姐就知道欺负我。”吕芙蓉暗暗掐自己一把,努力让自己更加入戏:“他,他,是家里庶子,不得爹娘重视,但他读书很好,真的很好。”

    金悦儿一听庶子,莫名心里一松。再看吕芙蓉粉面飞红,眼如滴水,端的动情模样。

    吕芙蓉却装的辛苦,又掐自己一把,让眼里水意更甚。

    “他说,等他金榜题名,再来我家提亲…姐姐,你不知道,他人很好,真的很好,长得好看,人也聪明,对我也好,只是…你知道,我爹娘不会让我嫁给…商家的…”

    “什么?商家?”金悦儿吃了一惊。她自己寻思,这人家世定然不高,不然便是庶子,舅舅只是没品的闲职,也没得嫌弃。但商家——

    “你疯魔了吗?商家?士农工商,咱官家岂能与最低等商户结亲的?还是庶子。你真是要气死人了。”

    吕芙蓉落了泪,大腿一定拧红了。

    “可是,可是,我只喜欢他。他说了,先生说明年他一定能春闺提名。姐姐,等他得了进士名,我爹娘便不会嫌弃了吧?”

    金悦儿想着,这人年纪定然不大,若是得中进士,舅舅家当然不会嫌弃。又思索,若是个有才华又能力的,便是自家帮一把也好,日后也是个助力。

    “那也得等他真中了做了官。”

    “定能定能的。”吕芙蓉说的很有信心:“他在学里可是数一数二的学问,等考中了,再打通一番关系,以后呀,可是天高任鸟飞。”

    数一数二,金悦儿真动了心:“你说的是谁家的?别把你骗了,我着人去打探打探。”

    吕芙蓉一慌,她哪来的时间变出真人哟,只咬紧牙关就是不说到底是谁,只说再过上半年就知道了。

    所幸,金悦儿当她是小女儿害羞,也没非要问出来的意思,但还是善意提醒:“可要把他身份家境打听清了。”

    吕芙蓉娇羞,心道,我可不是打听的再清楚不过嘛。

    等金悦儿派人去韩夫人那说吕芙蓉留宿,果然韩夫人同意了,还让人给吕芙蓉送了一套头面来。

    玉石镶宝石,看得吕芙蓉直吸凉气,要去给韩夫人磕头。

    金悦儿便说韩夫人不忍拘束小辈,便拦了她,实际上是她知道韩夫人不喜欢她不喜欢她家的人,哪怕这会儿要用吕芙蓉。因为那玉石,还有上头的宝石,都是一般品质,也就吕芙蓉看不出来还感恩戴德。

    沈烟霞竟也派人来示好,却送了四匹好料子,说给吕芙蓉做衣裳。

    金悦儿气歪了脸,都是上好云缎,小姑娘才穿的起来的粉嫩鲜亮颜色。

    吕芙蓉心里喜欢,面上惴惴:“姐姐,我是不是给你丢人了?”

    “没有,”金悦儿咬牙切齿:“她是嫉妒你得了夫人喜欢,夫人可不喜欢小辈穿轻佻颜色。”

    吕芙蓉看眼料子,苹果绿,淡葡萄紫,霞红鹅黄,要肤色白气色好的人,还得年纪正当时,才相得益彰,果然是挑人的颜色。

    正巧,她肤白无暇,白里透红,做衣裳的主料,很合适。

    “那我便不用。我也不怎么喜欢这几样颜色。”心在滴血啊。

    金悦儿满意一笑:“我这里有更好的,来,我帮你选几身,让针线房给你赶出来。”

    “谢谢姐姐。”

    一时间,姐妹和睦,仿佛谁也没有算计。om,。
正文 第四十八章 不冲你下刀冲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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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怎么又来了?”

    渁竞天抚额,打卫同回京,除了第一天,之后连着三天来跟自己报到的,今个儿正是他回京第四天。看着他右手已经恢复平常,渁竞天叹:“今天来做什么?”

    前天打架,昨天骂架,今天还是不会安生是吧?

    卫同浓眉飞动:“我来找你手下人干架啊。”

    听听,听听,这小子从来不是不惹事的。干架?还那么兴奋,当兄弟们都很闲吗?

    “昨天我祖母不是说了,让我上门挨个挑战他们吗?我来给他们——”才要说“尝尝我的厉害”,卫同想到自个儿要管着嘴些,迅速拐了弯儿:“切磋切磋。”

    彼时,渁竞天站在前头院子中间,二十汉子分列左右。王大牙手里抓着麻绳脸色不好看,他才要出门买猪呢。这卫世子怎么老是耽误主人家的正事儿?

    渁竞天这会儿着实不想看见他,便道:“改天,改天吧。”

    天天见到这张脸,挺烦。

    卫同却又道:“我送厨娘来了。”

    听得“厨娘”二字,绕树跑的渁朝儿和黎小泽跑了过来,眼巴巴瞧着门外。

    卫同喊了声,一个面容和气又穿着利落的妈妈便笑微微进了来。

    是童妈妈,自己以前去卫国公府,最喜欢吃的便是她的手艺,点心烧菜煲汤甜水,各个一绝。老太君真舍得。

    童妈妈笑微微福了福,揭开自己胳膊上挎着的食盒上的盖子,一股甜丝丝的清香飘扬而出。

    “是豌豆黄,今早上刚做的。”

    两个孩子不停吞口水。

    童妈妈的豌豆黄,甜不腻,细如膏。渁竞天还真想念,自己能不收吗?

    “娘亲,好香啊。”

    尽管香气诱人,口水不断,渁朝儿和黎小泽也没往前迈一步。

    童妈妈眼里闪过赞赏。

    “我家房子少,没地给你住。”

    渁竞天觉得还是不能留下童妈妈。

    谁知卫同立即道:“我家宅子多,送你一座。”

    渁竞天脸一黑,当本寨主穷?今个儿她就买新宅子去。

    豌豆黄的香气飘啊瞟。

    渁朝儿拽着渁竞天的袖子摇啊摇。

    “那妈妈若不嫌弃,就住在厨房隔壁厢房吧。”渁竞天一咬牙,想着待会儿就能吃上豌豆黄,晚上就做玫瑰糕。

    渁朝儿欢呼一声,拉着黎小泽跑过去,眼巴巴往食盒里瞅。童妈妈把切得方正的豌豆黄递给两人一人一块,看俩孩子捧在小手里一口一口吃,跟小松鼠似的,笑得更加和蔼。

    “厨房在哪里,带婆婆去,婆婆给你们做面鱼儿。”

    俩孩子一边吃一边牵着童妈妈往后边去了。

    童妈妈步子不大不小,不重不轻,每一步都跟量过似的。看得苍牙山的人面色有些难看,又是高手。卫国公府还有普通人吗?又不觉望向桃子杏子,杜仪娘他们不敢苛求,你俩丫头片子是不是该学学?

    气得桃子摔手杏子沉脸,你们可是男人都落了下风,还敢来要求女人?

    卫同按了按怀里,里头搁着个彩色娃娃,他得想好怎么说。

    “好了,厨娘收了,你走吧。”

    卫同捋捋袖子:“还没打呢。”

    除了打,你还记着什么?渁竞天烦躁,就不能让我安生一天?不然再摁住凑一顿。

    “寨主。”

    渁竞天一愣,看见竹竿贼亮的眼,再看别人也是绿油油的冒光。

    唉,不是她偏别人,卫同的身手,单打独斗,他们真没胜算的。想来是昨天的话刺激到了他们,让他们对卫家人不服气,急于证明自己。

    想到此处,渁竞天心里一动:“卫同,你回去带几个老兵来,咱们城外见真章。”

    卫同一愣:“不是我跟他们打吗?”

    “我说怎样就怎样。你带人来,咱们带队对决。赢了有奖品的如何?”

    卫同略一思索,指指众人:“你带着他们二十人全上?”

    “没错。”

    “那好。”卫同爽快答应,道:“也别去城外了。去我家演武场,地方也算大。”

    也好,省得不相干的人看热闹。渁竞天同意,让他先回去,自己等人收拾收拾再去。

    家里便留了三个女人和孩子,还有童妈妈。

    等卫同等来人,惊得嘴巴合不上,指着大板车:“什么意思?”

    渁竞天拿鞭子戳戳板车上的大黑猪:“战利品,彩头。两军交战,当有所争。就争这头大猪。”

    卫同牙疼:“渁寨主好大手笔。”

    王大牙露着大门口:“猪其次,其实彩头是杀猪菜。咱兄弟们亲手做,保管你没吃过的好滋味儿。当然,得你们赢了才能劳动我们。若是我们赢了,你家给我们十头大肥猪,不能比这头差了。”

    真是…卫同大声道:“好。”

    带人直接去了练武场,众人惊呆。

    这是练武场吗?这是把一个村都铲平了建的吧。这还是在国公府里头呢,这国公府得多大啊。

    只见偌大一片场地,外围能跑马,中间平地却放置了各种障碍,有石头有大坑,有土墙有沙池,随处可见的兵器架,还能看到有人正在收拾,一边收拾一边趟拳,拳法刚烈虎虎生风。

    汉子们张着大嘴,渁竞天凉凉道:“长见识了吧。”

    “啧啧,寨主,等回去咱也照着收拾一个。”

    那是一定的,可这么大的地皮可不好找,也太扎眼。也就卫国公府能有这规模的演武场,不然别家人弄一个这,皇帝肯定觉得是谋反啊。

    卫同打了声嘴哨,问她:“你可是来认真的?”

    渁竞天郑重点头:“我想让他们见识一番战场老兵的真风采。”

    卫同深深扫了眼众人,又吹了声哨,众人听出这哨不是随便吹的,应当是传递什么话。

    紧接着,便有十个中年汉子跑过来,站成一排,目光税利。

    “听世子吩咐。”

    卫同点点头,问渁竞天:“怎么来?”

    这是想十人对二十?

    除了渁竞天,别人脸色都难看的紧。太小看咱爷们儿了。

    渁竞天单手拽着大黑猪,往场地中间走。

    卫同惊出了眼珠子,几百斤的大肥猪啊,她什么时候有这把子力气了?只一只手拖着走,跟闲庭信步似的。随即眼一黯,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到底都经历了什么,让当年娇滴滴的小表姐,挪把椅子都支使他的小表姐,变得如此彪悍再不依赖人?

    猴子看眼卫同,得意道:“咱家寨主不是盖的,想沾我家寨主便宜,先掂量掂量自己几两肉。”

    卫同哼了声,抄着胳膊:“等这事儿过去,小爷让你知道你有几两肉。”

    渁竞天把大黑猪往正中间一抛,那没被绑嘴的大黑猪被拖着嚎了一路,感觉到皮不疼了,立时不嚎,躺在地上哼哼唧唧。

    渁竞天有些出神,低声骂了句:“一点儿危机意识都没有,别人不冲你下刀冲谁?”om,。
正文 第四十九章 关于屁股的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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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身回了去,道:“从场地边相对着进攻,谁抢到谁就赢。”

    卫同:“好。”又问:“你要亲自下场?”

    “不用,我跟你另比。”

    “嘎嘎嘎,小爷怕你呀,来吧。”

    听到动静才来到练武场的卫老太君手一紧,红妈妈在一边心里哀叹,怎么世子一犯嘴毛病就被老太君听到?呃,难道世子总在犯?

    渁竞天却没闹,目光沉静:“你们自己结队指挥,抢不回猪来,就看着别人吃肉吧。”

    卫老太君皱皱眉,这惩罚未免也太轻。

    “呵呵,怎么弄成战事演习了?”

    卫老太君笑眯眯问,转头看卫同却一脸狰狞,你这是去追媳妇儿?

    卫同也委屈:“是渁寨主自己提的。”

    渁竞天也道:“手下人坐井观天了。”

    卫老太君顿时明了,这是来上课了。行呀,好事,天天来才好,住着不走更好。

    两边人便分开相对,卫国公府十人坐北望南,苍牙山人抬头北望,这倒是跟他们老窝方向一致了。

    猴子等人磨牙嚯嚯,今个儿就让你们见识见识水匪厉害,没得寨主长他人威风。

    十个老兵眼神挑衅,待会儿便让你们知道知道军爷儿能耐,别总以为自己第一。

    几十双眼睛对视,气氛迅速热烈,空气中火花噼里啪啦四溅,尚未交手,已然过招。

    卫老太君手里拿着一杆小红旗,心里称赞,看这气势,不是孬种。哎呀,府里好久没这么热闹了,加菜。

    小红旗子往上一扬,猛地落下。

    “进攻!”

    两边人嗷嗷叫着往中间冲。

    与此同时,渁竞天伸手从一边兵器架上拔了把剑往卫同头上劈去。

    卫同忙也拔了一把,抬手去挡,哇哇怪叫,差点儿喊一声“谋杀亲夫”。

    两把利剑嘭的一声撞上黏在一起,卫同脸色便是一沉。

    渁竞天笔直站着,右手握着长剑直直下压。卫同微微蹲了身子,长剑横档脸前。于是便形成渁竞天压着卫同砍的局面。

    卫老太君听得动静,立即看来,老眼微眯,那两柄剑的交击处竟有了裂纹。

    这得多大的力气?卫家可没有劣兵。

    卫同先前没想到渁竞天如此大的力气,只用了五分力去挡,险些没让渁竞天顺着剑劈下来,慌忙加力。好家伙,这一剑下去,还不得毁容?惊讶渁竞天的力气和认真,他也收了心思,认真对战起来。

    强压不得,渁竞天迅速撤手,一个旋转,长剑顺势改为横扫奔向卫同腰间。

    这是要腰斩呐?

    卫同急忙竖剑又是一挡,这次不敢大意,用了八分力。

    两柄剑又是嘭的一声巨响,还带着刺耳的颤音,卡啦,一块细小铁碎飞了开来。

    又被挡住了,渁竞天再次收剑,挽了剑花平直向卫同刺去。

    卫同那个心凉,这一剑快准狠,直奔心口,这是一心要当寡妇啊。想着生气,用上全力,从下往上往渁竞天长剑身上挥。

    “嘭——啪啪——”

    两只断剑剑头飞射出去,其中一只弹到地上,另一只往卫老太君那边飞,一边红妈妈往前一步,两手迅速一划拉,也跌在地上。

    断剑剑柄还稳稳在两人手里握着,卫同仔细看渁竞天,见她脸色丝毫不变,不由纳闷,她怎么炼成如今这样的。

    渁竞天扔了断剑,扭扭脖子,开怀笑道:“好,热身结束,现在正式开始吧。”

    眼睛转向中间战场,两队人已经嘶吼着撞到一起。

    卫同双眼放光,仿佛看见幼时那个丫头片子抬着下巴掐着腰嚣张挑衅:“过来呀,看姑奶奶怎么收拾你。”

    然后…卫同磨磨后牙,不顾自己小,小丫头片子下毒手啊,按着屁股一下一下使劲儿打,还是剥了裤子的。

    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看了他的身子竟然喜欢别人的,没人比她金汐儿更欺负人的。

    世子爷,才三岁小屁孩,人家用得着对你负责?

    卫同嗷了一声,从一边取了大砍刀:“今个儿小爷——”后脖子那么一冷,忙改口:“领教渁寨主大招。”

    渁竞天一笑,眉尾扬起,满满战意。也取了一柄大刀来,看着竟比卫同手里那把还要厚还要长还要重。

    突生巨力,老天给的金手指,她凭什么不用?

    卫同眼一瞪:“正好我胳膊长。”

    那意思,渁竞天用长的才公平似的。

    话落,渁竞天攻了上来。

    卫老太君看到纠缠到一起的两道黑红身影,不禁想起多年前两人第一次见面。

    那时,卫同三岁,小小人儿偏爱穿黑衣。用茶金色滚上宽宽的边儿,再绣个大猫儿大狗儿啥的也挺招人喜。金汐儿五岁,被金氏打扮的红通通乐呵呵好喜人的小丫头。

    大人谈着话,未免留意不到小孩子家。等两边都意识到小儿女不见了,慌忙去找。

    金家是怕卫同年龄小,万一被自家小女儿带着磕了碰了摔了撞了落水了,卫家单一独苗啊,可怎么得了。

    卫老太君心里有数,自己孙子顽劣,碰见小姑娘就可着劲儿欺负,肯定是跑去捉弄人了。难得遇见个自己喜欢的小丫头,可不能让孙子吓跑了。

    等两边人终于找到,就看见一黑一红,一上一下。

    金汐儿坐在趴地上的卫同背上,一手背在后头按着卫同脑袋,另一手往卫同屁股上啪啪啪的落。卫同趴着脸也看不见什么样,但能听到他小小磨牙声,虽然他没喊没骂也没哭。那被剥了裤子的小白屁股红彤彤一片,显然已经挨了不少掌。

    多明白的事儿呀,肯定是自家孙子捉弄人家,被人家报复了呗。还好,没哭没求人,不愧是她孙子。

    金汐儿被抓了现行,眨眨眼不怕不羞,起身把卫同提溜起来,给他抓起裤子,脆生生道:“弟弟说屁股痒,我帮他看看。”

    说完,又对着卫同挤眉弄眼呲牙撇嘴的。

    那神气小模样就是在说:敢出卖我,下次我还打。

    卫同也不知怎么想的,就哼了声,默认了金汐儿说法。

    那一声声嘎嘣脆的巴掌声,莫名熨帖了卫老太君的心,从此,卫老太君就认定金汐儿是她卫家的人了,屁股前头长那玩意儿都给看了,她好意思嫁给别人?

    “唉,我错就错在太胸有成竹啊。”卫老太君叹息不已。

    红妈妈明白卫老太君想起往事,轻声道:“这能怪的谁?谁也不会料到韩家小子十多岁就能勾人了呀。”

    “大意了,轻敌了。”卫老太君不再说话,看向场中。

    苍牙山一方二对一,与老兵们缠斗。苍牙山没有拿下老兵,老兵也没冲破两人堵截。一时竟胶着在一起。

    “咦,这些匪子有两下子。”

    红妈妈也惊讶:“配合的真好,两个人跟一个人似的,怕是不好突击。”

    卫老太君眯着眼:“不过是取了巧,可惜…”

    缺历练呐。om,。
正文 第五十章 进退两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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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边卫同与渁竞天大刀对大刀,刀锋对碰刮划的刺耳摩擦声不绝于耳。卫老太君却觉得美妙,她好久没上战场,时常怀念当年的肆意拼杀。幽幽一叹,可惜不是男儿身,朝廷始终不可能把国门交给妇人看守。

    呃,好吧,她的夫君儿子都很强,不比她差,她听夫君的话,好好享福就是了。

    “你说,要不要给他们牵两匹马来?我看那两柄大刀也快断了。”

    再比比马上功夫。

    红妈妈迟疑:“世子倒是无甚,可渁寨主发迹的淦州怕水上时候更多。”

    渁竞天当然比不上卫家世子爷的马上功夫,若是落败太难看,遭罪的还不是世子吗?

    “对,你思虑的对。且看着吧。”

    很快,大刀也被砍坏,两人又扔了刀。渁竞天挑了一杆长枪来,卫同挑眉,六十六斤马上枪,真要跟自己拼命?他当然不能退,直接抓来一杆八十斤的。

    看得卫老太君想骂,这是又较上了。

    红妈妈惊道:“这渁寨主力气还真大,不知怎么练出来的。”

    卫老太君看着渁竞天毫不费力舞动长枪,沉默不语。金汐儿当然没有巨力,不然她能一直把卫同按着打到她出嫁。当年她只是发现她于习武之道有天赋,可小丫头没定性,怎么也不认真学。她见她无心,也没强要她练。此时,她却想,若是当年她强压了她学,指不定也不会出淦州那件事。

    但话说回来,若是没了那桩事,面前的女子还是燕平侯府世子夫人,当然没有如今的渁竞天,更不会有崛起的苍牙山和淦州水兵营。

    突然有了神力,不是神仙赐福灵药塑体,便是遇到什么绝境潜能爆发,不亚于死地后生。她不信神仙,她想,当年到底都发生了什么事才有今日渁竞天。这孩子必然经历了绝望厮杀,她心里藏了多少苦多少累。

    卫老太君抬头望天,白云苍狗,世事无常,只盼孩子们此后一生顺遂。

    围着大黑猪的十个战团艰难挪移。

    老兵们额头冒了汗,这如咀跗骨如影随形的感觉,真他娘的糟糕。这只是演习,若是在战场上,哪用得着顾虑,直接砍翻了便是。可惜——

    一个隐隐是头目的大汉,挥出一拳又踹出一脚,怒道:“再不让开,老子不客气了。”

    缠着他的是猴子和竹竿,两人原本是分开的,后来看出这汉子功夫最高,别的兄弟快招架不住,赶紧换了来。

    别看大汉冒了汗,猴子和竹竿更是汗流成河,两人心里叹服又不甘,倒要看看差距有多大,看看卫家军到底有多厉害。

    另一个老兵不耐烦嚷:“铁头儿,动手吧。”

    被猴子和竹竿围着的铁明紧盯两人双眼,露了个轻蔑的笑:“再玩会儿。”

    两人大怒,这人瞧不起他们,给他颜色瞧。互使眼色,两人迅速换了站位,一个铁拳如勾,直奔铁明面门,一个长腿横扫取下盘。

    “来得好。”

    铁明大喊一声,也不后退,脚下用力一蹬,直直迎了上来,铁拳硬碰硬,粗腿也猛踢过来。竟要一招退二人。

    嘭嘭两声,三人皆往后退了几步,看向对方眼里,不禁有了几分惺惺相惜。

    “再来。”竹竿少表情的脸从没有过的兴奋,好对手。

    猴子揉揉肩膀,转转关节,弓起身子曲着腿点着脚围着铁明打转,因身高变矮,脸微微抬起,却是皱着眉眼呲着牙,两只手抬起缩在胸前,那模样活脱脱一只猴儿。

    “猴拳?”铁明吃了一惊,果然是练家子。

    竹竿见猴子拿出家底,略一犹豫,便放弃了自己想法。寨主说了,无非必要,要藏一手。不过是一头猪,有猴子能摸清他们老底便罢。

    这一想,干脆只在一旁掠阵,不再上前。

    铁明意外看他,竟不一起上?这是相信同伴,还是小看自己呢?

    嗬嗬低笑:“爷好好跟你们玩一玩。”

    玩够了吗?

    渁竞天一枪刺来,卫同格挡,脸皮抽抽,你够了啊,行了吧啊。

    此时的渁竞天眼神让他担忧,沉静到淡漠,眼皮许久才眨一下,便是自己长枪刺到她脸前,他能看到她眼眸里的枪尖儿,她也不会眨眼,那种镇定甚至让他看到绝望,绝望的看着死神来临然后从容。

    长枪狠狠撞击,卫同哑声道:“够了,收手吧。”

    渁竞天眸子一动,笑笑:“便是你,我也不会容许自己输。”

    自己输不起,一步步走上独木桥,她的出路唯有向前。

    说完,渁竞天眸子一冷,仿佛整个人都变成长枪一部分,卫同顿时感到从兵器上传来的压力又大了些。

    祖母唉,她到底多大力。

    卫同不再说话,咬牙挥动长枪,心里泪崩。赢,她肯定生气;输吧,她不是更看不上自己。早知道他怎么也不同她打。唉,怎么才能平局啊。

    渁竞天心里有数,她就是想看看自己同卫同差距有多大。她没奢望赢,虽然有了巨力,她又凭着过人的记忆力和悟性,练出一身好功夫。可,毕竟才三年多,与卫同这种将门世家从小培养出来的未来大将军比,她,没有赢面。

    渁竞天叹息,这才是卫同,她都没见过几次的卫国公必然更加厉害。而且她肯定的是,卫同打不过老太君。这才是卫家,别的地方呢,其他军队里呢,皇宫里呢,还有别的地方有隐藏的高人呢?

    她要强到什么地步才能保护自己保护家人保护苍牙山?

    自从人生遭变后,力量成为渁竞天唯一不变的渴望。她太需要强大的力量属于自己的力量,才能安心才能从容的活下去。

    作为水匪,她只有勤练武艺操练手下壮大苍牙山甚至暗地里与余招财一起经商,才能一步步现与人前且有一搏之力,并要屹立不倒。

    她没有淦州人传的那般英明神武侠义仁心,她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安身、立命。

    在如此苛责的社会,在如此艰难的处境,她唯有站在高峰,才能求得一命数命。

    渁竞天猛一后仰,卫同的长枪从她脸上扫过,三指粗的长枪朴实无华,带出的凉风从她皮肤上蹿过,丝丝凉意。微微侧脸,能看见场地中纠缠一起的老兵与水匪,她仿佛能看见跃起的猴子等人脸上的战意与狂热。

    渁竞天微微一笑,抬起身子,她有人有钱有方法,她要建一只不弱于卫家军的淦州水兵。

    她就是水兵头子——渁竞天。om,。
正文 第五十一章 你还是心疼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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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子竟然还没拿下渁竞天?

    铁明躲过猴子凌空一抓,抽空往卫同望去。正巧看见卫同与渁竞天硬拼一枪,两人皆往后退了一步。

    铁明一惊,那渁竞天竟然如此厉害?世子不会落败吧?瞎子都看得出来他在乎人家小娘子。

    不行,这是在卫家的地盘,他们怎么能败给外人?丟国公爷的脸。不管世子了,他们先拿下这些崽子再说。

    想罢,铁明爆喝一声:“聚拢。”

    顿时,十个老兵精神一振,以不可挡之势往铁明身边聚拢,苍牙山的人本能觉到不能让他们接头,使出浑身解数阻止,却没成。

    竹竿脸色阴沉,这些老兵身上气势变了,最明显的是,方才对着他们还有几分或不屑或挑衅或逗弄的表情的老兵们,突然就变得面无表情且阴戾。

    十人围成两个圆,五人一环,大圆套小圆,站位前后错开。

    “喝——”

    齐齐一吼,只觉空气在抖。

    这一刻,这十人不再只是十个人,仿佛变成百个千个,战意燃烧,严阵以待。

    竹竿抬袖子擦掉眼皮上的密密汗水,这才是卫家军的真正面目,十人,便能成山?他此刻的感觉,眼前是一座山,一座散发着凛冽杀意与浓厚血气的阴阴大山,压在众人头上心上,压得人喘不过气无由恐慌。

    铁明阴冷着脸,冰冷道:“让你们见识卫家军威风。”

    苍牙山的人变了脸,却没人后退,紧紧盯着老兵的几十道目光中透着狠。

    猴子吐了口带血的吐沫,哑声道:“来吧,苍牙山从不退。”

    说完,各人自动站队,竟也结成两个阵,呈箭头样分开向圆环攻去。

    卫老太君眼一利,单打独斗个个高手,群殴立时能结阵,她很肯定,这些人会的阵法甚至手段绝不止这些。想起自己堵渁竞天那次,也是这些人第一时间悄悄站位,将他们的退路悉数堵死。

    这不是水匪,甚至不是一般的兵士,而是一队难得的精兵强将了。这才是她弄进京摆在明面上的人,远在淦州苍牙山,她渁竞天还做了多少事?她,到底想做什么?

    卫老太君抓紧鹿头拐,又缓缓松开,左右韩家不好过了。

    “红英,”卫老太君顿顿拐杖:“今天的事儿外人只能知道咱说出去的。”

    瞒着不让人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卫老太君想得到,卫同怕是又要进宫,但如何说,说什么,却要自家说了算。

    红妈妈点头,悄无声息退了去。

    卫老太君又看了会儿,失笑了声:“还是卫家占了便宜,本来耐力配合就比他们好,几个小猴子们已经是强弩之末强撑一口气了。”

    果然,两只箭头逐渐被一里一外互逆着方向转的两只环搅了进去,一旦陷入圆环之中,一个人便要同时面对三个人的合击。箭头被冲散绞碎各个击破,二十人进了圆环又接连被丟了出来,扔在地上爬不起来。

    二十汉子恨恨捶地,手腕却抖得抬不起来,竟然输的如此…方才他们是在逗自己等人玩吗?

    铁明俯视汉子们,真心赞了句:“不错。”

    只有猴子给了他个白眼,臭显摆。

    然后,汉子们偏着头齐齐扭向渁竞天,寨主啊,给咱雪耻啊。

    渁竞天当然看见自己手下躺了一地,虽然早有预料,但真看到这一幕,心头无名火蹭蹭蹭的长,翻江倒海全冲着卫同去了。

    卫同头皮那个麻,跟自己头发一根一根被拔了似了。

    这是要疯了。

    “胜负已决,你你你,我不打了。”

    渁竞天长枪一刺:“本寨主还站着呢。”

    卫同冷汗滚滚的落,枪尖儿对着他眉心啊。要不要这么狠啊。

    一个翻身跳出战团:“一个光杆将军还打什么打。”

    卫老太君心道不好,本来就心气不顺呢,这话不是火上浇油吗。蠢货。

    渁竞天大怒,眼珠子都要烧起来:“本寨主就杀了你这将祭军。”

    众人大汗,铁明等人心道,世子,你完了。苍牙山的人却想:寨主,咱还喘气哩。

    卫同也红了眼珠子,又气又委屈,直着脖子喊:“就一群臭男人,你为了他们连自己男人都不要了?你都不心疼我!”

    他真真是气急了,渁竞天说那话时,他恍惚又看见那一年,大红花轿大红人,大红的人儿双双站,他却独着黑衣。头脑一疼,不管不顾嚷了出来。

    众人掉了下巴,才认识几天啊,还心疼?卫世子你要不要脸?

    卫老太君却看出孙子那恍惚的眉眼,心里叹气,这孩子又想起旧事了。

    金汐儿出嫁时,这孩子终于看清自己心思,把自己关屋里一个月没出来,还是她亲自灌的水塞的饭,不然,他能自个儿把自个儿生生呕死。

    可不得呕死,明明是近水的楼台,偏那月被别人摘了去。

    渁竞天握着长枪一顿,有些懵,反应过来大怒:“你瞎说什么?接招。”

    长枪奔着卫同中门而去。

    卫同犯了犟,一梗脖子:“你刺死我才好,省得被你气死。”

    竟然不躲不闭,往两边伸着胳膊,委屈又倔强盯着渁竞天。

    长枪去势之疾,让众人心脏提到了嗓子眼儿。

    卫老太君吓得扬起鹿头拐要丢,目光闪了闪,又放下了。

    不过刹那间,渁竞天心蓦地一疼,似乎看见自己大婚一个多月后,再见到卫同。据说为她终于能嫁人而开心的吃坏肚子的卫同,瘦了一大圈,嘴皮干燥,对着自己明亮的笑。

    “这个给你,我要去找我爹,你保护好自己。”

    一个木头镯子,质朴不起眼,卫同很认真的教了她其中玄机,然后挥着手跳墙跑了。

    他是跳墙偷跑来的。

    隔着几年的岁月,渁竞天忽然就想起他在墙头上回头那一笑,明明还是那么明朗,她…竟有一丝心疼?为什么?

    电光火石,枪尖离着卫同衣裳一寸远,渁竞天用尽全力将长枪去势消尽生生回拽后抛出去,身体被带的后退踉跄,喉间一丝腥甜。

    卫同感动的两眼汪汪:“就知道你还是心疼我的。”

    众人绝倒。

    渁竞天揉揉胸口,她和他八字犯冲犯血煞,小兔崽子还跟自己来这一出,打不死你!

    想到做到,渁竞天几步过去,一拳撂倒卫同,拳头狂风暴雨落在他身上。

    卫同趁着摔倒地上功夫,迅速翻了个身,脸朝下,背驮着渁竞天,任凭小拳头雨点般落在背上屁股上腿上带起难言的酸痛,他还闷闷的笑,笑出了眼泪。

    就知道她心里有自己。卫同扭扭身子,嗯,屁股大了好些,不过自己早长成汉子,她坐着很合适。真不错。om,。
正文 第五十二章 渁水不嫌人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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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同被打了。

    苍牙山的人没觉得高兴,一股还是自家寨主吃亏全苍牙山都被占了便宜的诡异感觉。卫国公府的人也没失望,被个小娘子骑,还是他们世子肖想的小娘子,咳咳,也算美事。

    是的,不管以前见过金汐儿还是没见过的,今天都明白了一件事,他们世子好像非人家渁寨主不娶且情根深种了。

    这就是一见钟情啊。

    渁竞天很好很强大,他们乐意迎来小主母。

    卫老太君一脸笑眯眯,拼着自伤,也不会伤害孙子,这事儿啊,有门。当然,那些拳脚又不致命,不过是情调。

    猴子等人安慰一脸憋屈的渁竞天:“寨主,你没输。谁知道他家世子是个傻的,咱也不能真杀了他,人在屋檐得低头。你别气,回头咱就敲他闷棍。”

    那也得真敲得到才成。

    渁竞天没好气道:“输了杀猪去。”

    也不用换地方了,就在当场杀了,王大牙磨着杀猪刀,心疼得大牙都被抿起的嘴唇裹住了。这可是挑了七八家才选出的最好一头猪,正当壮年肉又多。

    王大牙下了第一刀,大管家眼一眯,嘀咕咕几句,便有个小厮出去了。

    从放血浇水拔毛到破膛开肚割肉,都是苍牙山的人动的手。甚至旁边的大锅,垒砌的大土灶,烧火添水,全是他们一手包办。

    有国公府的人上前帮忙,他们还不乐意。

    之前被扔地上爬不起来,只是用脱了力,一个个虽然鼻青脸肿,但没大伤。两边下手都有分寸。躺着歇会儿,又喝些水,便缓了过来。

    王大牙分完猪肉,又开始烫猪头,嘴里嘀咕:“多好大肥猪,就这样白白给人家了,让你们平日里偷懒,猪没了吧…”

    叨叨叨个没完,苍牙山的人直翻白眼,却也没说话。技不如人,输便输了。

    竹竿剁着大骨头,顺手往大锅里扔:“以后找回场子就是。”

    王大牙:“猪不是这猪了。”

    简直要掉泪了。

    众人无语,那才是你患难兄弟吧。

    王大牙肩膀被人一拍,头都没抬甩了甩:“难受着呢,别理我。”

    大管家好笑:“小兄弟。”

    王大牙抬头一愣,哼了声,把干干净净大猪头递给他:“直接扔锅里煮就是。”

    大管家道声好,单手接了猪头一转一抛,猪头就往锅里落去,半点儿水花没溅起。

    “怎么?还来显摆的?”王大牙斜了眼,忽然又叹了口气:“这手活儿才配得上这猪。”

    众人绝倒。

    大管家再拍他肩,示意他看:“府里人多,不够吃,还有几头,劳烦小兄弟一并处理了。”

    王大牙就看见离着不远,三头大肥猪缓缓而来,个个比他挑的这头还要好。咽咽口水:“行,等以后我们赢了你们,这样的猪,送个十头来。让老子解解恨。”

    一边铁明立了眼,怪声道:“给你们二十头。”

    “哼。”

    “哼。”

    两边心里都在骂,你们才是猪。

    国公府的人在搭桌子,放凳子,大盘的酸菜青菜搬过来。

    猴子一拍脑袋:“咱寨主哪去了?”

    各自忙活的人慌忙四处找,寨主呢?别是被抢了当媳妇去了。

    大管家解释道:“老太君请你家寨主去说话了。”

    猴子防备盯他看,尖声道:“我告诉你,你们要是敢生米煮熟饭,咳咳,敢动我家寨主一根汗毛,我苍牙山不平了你国公府!”

    难道你们还打到京里来,要造反呢?哦,这些人本就是水匪,说要造反也不难。

    “别多想,我家老太君和世子爷说到做到。老太君只是跟你家寨主话话家常。老太君为人,你们不相信的?”

    猴子纠结道:“老太君为人,天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服?就是你家世子吧,明眼人一看就不靠谱啊,脑袋有病。”

    大管家翻白眼,你才有病:“世子是情窦初开。”

    猴子叹息:“你让他死了那心吧,男人大些才疼人。我家寨主强是强,可也不能娶个长不大的天天看孩子吧。再说,咱淦州男儿又能干又体贴婆娘,我们可舍不得寨主嫁到别地儿受苦。哦,不,便是入赘咱水寨…你家世子看着除了打架别的都不会,咱苍牙山不稀罕呐。”

    大管家想说卫同除了打架会的还多着去呢,可惜,他自己说这话都心亏,心里琢磨,等这些人一走,就该给世子制定新计划了。人家上下都瞧不上他啊。

    “咱都是男人,男人自己知道自己,一旦动了情,可不就长大了吗。小兄弟,给咱家世子一个机会,反正你们寨主不点头咱也不会强抢不是。”

    猴子不语。

    听了半天的竹竿淡淡道:“你瞎操个什么心。不就是个男人,寨主想娶就娶,合适就过,不合适就换。渁水里不嫌多沉一个人。”

    大管家嘴角抽抽,越是不爱说话的人越难说话。

    猴子恍然一笑:“是咧,我想多了。咱家寨主…呵呵,我瞎操心了。”又对大管家道:“锅不够用,再拿些来呗。”

    就这样把方才的话题抛到脑后了,大管家深感他家世子前路艰难。

    等大管家一走,王大牙过来,脸上哪还有心疼的模样,阴着脸凶狠低声道:“敢动咱寨主,砍翻他。”

    猴子和竹竿也换了张脸似的,轻轻点头。

    虽然比不上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可他们这些水匪干的也是人命勾当,尤其他们不比正规军有约束,可是说翻脸就翻脸的人。而他们真心维护拥护的,只有渁竞天。

    渁竞天随着卫老太君走啊走,没有人跟着,连卫同也没得允许随同。

    到了一处房间前,卫老太君推门进了去。

    渁竞天跟着进去,反手关上门,看也不看便上了门栓。

    这是一处大书房。

    卫国公府书房有大小两处。说大小,其实两座书房面积都颇大。大书房,卫家主子心腹下人都能进,里头放着卫家收集的各类书籍,多是兵法战策还有武功册子。这是卫同小时候必进的常驻地,金汐儿每次来卫家也必然到访的地方。

    小书房是卫国公专用,有府里最好的士兵守卫。说是专用,但卫同这根独苗偷偷进去也没人说什么,金汐儿也跟着猫进去几次,那里最显眼的便是有个最高保密等级的大沙盘。

    卫老太君往里走,走到高高书架前站定,笑问她:“不藏着了?”

    渁竞天也笑:“又瞒不过您老人家。我就纳闷,您老拉着我手看出什么来了?”

    卫老太君得意道:“我给你算过命。”

    啊?渁竞天愕然,什么时候?竟然是…嘴角不由抽了抽,原来是手心纹?连她爹娘都不会关注的。也是,长得一样,手心纹也差不多,那只能是同一个人。om,。
正文 第五十三章 媚眼抛给瞎子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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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怎么不知道,我不记得您给我看过手相。”

    卫老太君咳了咳:“你忙着和卫同拌嘴,哪记得我拉你手看。”

    偷偷看什么的,太丢人。

    渁竞天点头,想来应该是了。不过——

    “您老人家不是不信这些吗?”

    “看着玩的,没想到还真有用了。”

    一阵沉默,渁竞天不知说什么,卫老太君不知如何问起。

    “那箭头阵…”

    渁竞天一笑,指着书架:“就是在这里看的。”顿了顿:“还有别的很多,都是在这里看到的。”

    卫老太君点头:“你那些招式,我也看着眼熟,是不是也在这里看的?”

    卫家世代收藏各种武功“秘笈”,称不上瀚海繁星,但也攒了好几个大书架,卫老太君也只是觉得眼熟。

    渁竞天笑着承认。

    “都过了那些年,你竟还记得。”

    “不止这些,”渁竞天思索着道:“卫家,老太君,卫同,给我的不止这些。”

    “呃?”

    渁竞天一手伸进另一边袖里,从胳膊上撸下一个灰色镯子来,质朴得连花纹都没一条的木头镯子。

    “这是——”

    “卫同送我的,老太君不知道?”渁竞天有些讶然。

    卫老太君确实有些惊讶:“这镯子,我还以为被他丢哪里去了。”

    “这,是不是很贵重,我,不知道——”

    “无妨。这个有些意思,只是没想到他会拿这个送你,毕竟太丑了些。”

    渁竞天摩挲着木镯子,眸色深深:“那是我…卫同翻到韩家给我的,隔天他就去了砛州。我倒没觉得丑,一直带着玩。幸好它长得不起眼,后来——”

    啪嗒一声,镯子被触发机关,只见拼成镯子的小木块抖动,眨眼变成一把灰色小剑,剑刃锋利。也不知是怎么伪装成一只不起眼的旧镯子的。

    卫老太君心里一动。

    “就是它,刺进了黑大头的心脏,黑大头是前头寨主。然后,我就成了寨主,直到如今。”

    卫老太君默然,只是两句话,其中却包含多少艰难凶险。她如何落到水匪手里?又如何能杀了黑大头?如何从俘虏到寨主?又如何与朝廷相抗到如今?尤其,这期间还怀孕生子。

    这一瞬间,卫老太君觉得卫同被甩了一大截,渁竞天的心智愈发成熟,他还在闹小孩子脾气。她该怎么帮孙子呢?

    “你告诉我这些,是要谢我谢同儿?”

    “是。”渁竞天真挚道:“不是您经常接我来小住,纵容我胡闹,还教我这许多东西,不是卫同送我的木镯子,不是他拉着我学这学那,金汐儿便真正死在了渁水里。”

    卫老太君精神一振,紧接道:“那你便是我卫家人了。”

    她那熊孙子,这辈子终于做对了一件事。

    渁竞天:“...我不能跟卫家有关系。”

    卫老太君眯了眼:“你还不能同金家有关系,不能同韩家有关系。你就是不能同金汐有关系。你今日带了那些人来,是给我看的吧?渁竞天,我问你一句,你意图如何?”

    渁竞天沉声道:“金汐的仇金汐的怨,我要报。但如今渁竞天早不是金汐儿,我的兄弟们还有苍牙山是谁也不能招惹的水匪窝。”

    卫老太君沉了脸:“你们早已是水兵营。”

    渁竞天微微一笑:“官,匪,有何异?”

    卫老太君一顿拐杖,咔擦一声:“国有国法。”

    渁竞天丝毫不怯:“若有明君。”

    卫老太君一惊:“难不成你要造反?”

    渁竞天静默半晌:“我要保淦州。”

    你还想裂土而治了?卫老太君气结,经历一番劫难,疯长了野心,但这种事情是说到便能做到的吗?

    没好气道:“好大的口气。”

    渁竞天便道:“事在人为,我们是有理想的水匪。”

    卫老太君气笑:“是,有理想,好本事。当朝廷都是稻草扎的呢。”

    渁竞天轻嘲一声:“端看他们什么时候能顾上我,顾上淦州。”

    卫老太君眉心一拢,想想当今,再想想几个皇子,唯有叹息。

    “你是来挑战,还是让卫家对你闭只眼?”

    “只要卫家到时别揽下灭苍牙山的破差事。”

    卫老太君一乐:“你是说除了卫家,别人都动不得你?”

    渁竞天胸一挺:“便是能除了苍牙山,他们也得搭上命。”

    而那些人,最惜命,当然不会来跟她同归于尽,甚至,不会接那人的令。

    卫家军却不同,真正的军令如山倒,可是,那位置上的人,那宫墙里的人,值得他们如此做吗?

    这便是涅槃重生的渁竞天受“前世”影响最大的一点,皇权,在她眼中,绝不再是天。百姓不是蝼蚁,而皇帝,也不过是时代特色产物,剥下龙袍,也只是普通男人一个,尤其是一个已然焦头烂额的皇帝。

    “你究竟想做什么?”

    “只求一生无忧。”

    卫老太君深深看她眼,简单一句话,却是最难做到的事。

    “你与金家也不认了?”

    渁竞天缓缓开口:“这对我好,对他们也好。”

    卫老太君不再问,却又说道:“老婆子说话算话,只要你点头,卫同就迎你过门。”

    肃穆气氛哗啦啦碎了干净,渁竞天苦着脸:“老太君别拿我开玩笑了,我有女儿万事足,有兄弟有姐妹,再不想嫁人。”说完,又一脸好奇和八卦:“卫同还没说亲呢?老太君相中谁家的了?我帮着打听着。”

    卫老太君见她神情不作伪,甚至还有一丝看好戏的意味在里头,心里那个堵,人家压根就没往那方面想过,真把卫同当了弟弟也忘了她是个女人了。都怪她以前想着让两人多玩在一起,结果过火了,当兄弟了。

    气死她了。

    只好道:“他婚事不急,老婆子得看好了,娶个他喜欢的。”

    渁竞天点头认真道:“很是。”

    卫老太君只觉戳眼,再没说话兴趣,又带她回了去。

    卫同半道上截住人,炯炯望着渁竞天,揉膀子甩腿的,笑得两排牙白森森晃人眼:“渁寨主,多谢你手下留情哈。”

    渁竞天在人前,便只是渁竞天,闻言翻了个白眼,不客气道:“下次可别像傻子戳着不动了。”

    连累她收枪受了内伤。

    卫同笑得嘴更大了,飞飞眉毛,低声道:“渁寨主舍不得我呀。”

    那个贱样儿,渁竞天冷笑一声,抬脚踹去。

    “滚你的蛋。”

    真粗俗,卫同跳开,心道,跟那群野男人呆久了。真是的,有些字眼儿哪是女儿家能说的。

    又打上了,卫老太君抚额,喝道:“站好了,再多嘴,就去跪祠堂。”

    卫同忙低眉敛目,走在卫老太君身后,与渁竞天并排,果然不再说话。

    哟,长大了。渁竞天诧异望了他眼,却正见着他偏脸朝向她,挤眼睛飞眉毛的。

    呸,自己想多了,这还是那熊孩子一个,渁竞天嫌恶别过脸。

    前头卫老太君不回头仿佛也能瞧见这一幕,淡淡忧伤,你个蠢货,人家把你当兄弟,你再多媚眼儿也是抛给瞎子看。om,。
正文 第五十四章 你吃肉我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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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校场,肉香浓郁,夹杂酸菜味儿,飘荡空中。十几张大大矮脚桌整齐摆着,人头对人头,吸溜声咀嚼声不绝。

    卫同瞪出眼珠子,指着人群问渁竞天:“他们这是做什么?”

    只见苍牙山二十汉子,个个人怀里抱了块石头,撑开双腿蹲马步。

    “既然输了,只能看着别人吃肉。”渁竞天淡淡道。

    卫同吞了口口水,这滋味儿好像挺难熬。

    卫老太君也愕然,原以为只是不让吃,她竟是让他们闻着香气看着别人吃,还扎着马步,身体累倒其次,关键是心难受啊。他们的猪,他们亲手杀的,亲手煮的,全进了别人的肚儿。

    他们也有意思,就正对着方才与他们对战的十人练功,方才哪两个对哪一个,这会儿也是一样的阵容。

    大管家正吸溜完一块大骨头,见他们来了,忙小跑过来,冲着渁竞天竖大拇指:“渁寨主,您手下这锅杀猪菜,真不是盖的。京里都难寻。”

    说的卫老太君食指大动,这样的美食,她也是许些年没吃过了。

    “给我来一碗。”

    大管家亲自挑熬的最浓最香那一锅,一碗肉,一碗汤,放到专门空出的一张桌子上。

    卫老太君已经落了座,看着汤面上浮动的酸菜,笑对两人道:“你们也来。”

    大管家先对卫同道:“世子,人家那边输了扎马步呢,想来你也不好意思吃。就喝盏茶吧。”

    不待卫同变脸,又谄媚对着渁竞天道:“渁寨主,您先坐,我给您盛一碗去。”

    渁竞天心里吐糟,开伯,你这笑也太假。

    “不必,我喝茶就好。”

    卫同感动:“你陪我喝茶?这是陪我患难与共?”

    卫老太君挖了勺汤细细品,人家明明是与手下共进退。不过,这样没脸没皮贴上去就对了,有进步。

    渁竞天冷着脸把茶壶茶碗全搁自己跟前,自斟自饮,垂着眼睛不搭理他。

    卫同这次没嗷嗷,胳膊拄在桌上,双手托着腮帮子,一眨不眨盯着渁竞天看看看,虽然没傻笑,但那目光明显泄露此人智商走失中。

    渁竞天端坐饮茶,恍若未觉。

    卫老太君夹了块肉,嚼一嚼,香,这辈子头一次觉得自己多余的。

    一块肉,两块肉,三块肉…卫老太君吃完一碗,让大管家又给添了一碗。她不是需要清淡养生的老人家,运动量比一般青年人都多,饭量也与年轻人差不多。

    卫同一动不动,只眼皮子不时眨一眨。渁竞天分毫未挪,满脸漠然。

    红妈妈在另一桌上,识趣的没上前凑,见老太君只捡着肉吃,想,晚上得让老太君多吃些菜。又想,要不干脆把老太君请到这边来,碍事儿。

    “你看够了没有!”

    看看,看看,人家小娘子脸皮薄,到底受不住了吧。诶?怎么是个男人声音?

    一大男人愤愤站起来,端着自己的碗,喂到王大牙脸前:“吃,我请你吃。”

    王大牙抱着大石头自左向右翻了个白眼:“又不是我赢的,我不吃。”

    男人愤愤:“你不吃,你盯着我吃算怎么回事?”

    “我爱看哪儿看哪儿,你还管得着我眼珠子?”

    “你——,你看就看呗,叨叨个啥。什么‘我的肉,我的骨头’也就算了,你嚷嚷‘我下水’,啥意思啊?恶心人呐,还让不让人吃下去了?”

    噗嗤——,王大牙的下水?看看他那副尊荣,呃,男人忍着没出手真是对他偏爱了。

    渁竞天听得好笑:“王大牙。”

    王大牙甩眼刀:“好,我不念叨,你吃你的。”

    男人才重新坐下,夹了块肥肠恨恨嚼啊嚼。

    王大牙哼了声,有本事来吃老子。

    “你看够了没有?”

    听得渁竞天柔声问自己,卫同扭了下身子,长长道:“没~~~”

    渁竞天又柔声道:“张嘴。”

    卫同听话张开嘴,还老大。

    渁竞天一笑,一把抓过旁边什么塞到卫同嘴里:“吃吧。”

    嘎嘣——哎哟——,卫同吐出来,才发现是他祖母吃剩堆在一边的骨头。

    “你你你——,连块肉都不舍得。”

    “给你补补骨头啊。”

    “你——对我真好。”卫同才咬牙切齿,忽而就换了感动笑脸。

    渁竞天心里发毛,这家伙鬼附身了。

    卫老太君刮目相看呐。

    大管家感动不已,世子终于听他一句劝了,不管小娘子对你做什么,都得笑脸相迎,笑语以待。看渁寨主不生气了吧,没发怒了吧,虽然一副被恶心到的样子,但有进步了呀。

    烈女怕缠郎,世子爷,您得听爷们儿的,死缠烂打,早晚赢得美人归。

    卫同头一次对她示软,渁竞天吓得差点儿魂魄离体,想不起来生气,竟没再吭声,只狐疑打量着他,小子又憋什么坏招呢?

    卫同偷偷给大管家打了个手势,大管家朝他竖大拇指。

    卫老太君了悟,原来大管家还有这妙用。

    目睹国公府所有人都吃过肉,渁竞天才带着被刺激够了的手下回去,临去前,卫老太君低低嘱咐了一句:“有什么要卫家帮忙的,让童妈妈偷偷回来说一声。”

    卫家要帮,但要偷偷。

    渁竞天感动不已,老太君接纳了自己的想法,还要帮着她,她何德何能。当然,这帮,也只能偷偷,卫家本来便驻守砛州,若是与淦州的苍牙山交好,皇帝怕是要睡不着了。

    至于童妈妈,老太君能把她送到她那里,自然有话对外对皇帝交待。

    等人一走,宫里便来了人,宣卫同。卫同已和卫老太君商议好,坦坦荡荡进了宫。

    皇帝让他起来,直截了当问道:“听说,你们和渁竞天手下交了手?”

    这听说,不嫌太快了点儿吗?

    卫同知道皇帝有人安置在卫家,甚至是谁,什么来历,他和祖母父亲都一清二楚。如今的暗钉,远不如前了。卫国公府以军法治家,能近主子身前的无不是战场上下来的卫家军中的铁忠人物。暗钉也只能被安排的远远的不敢出幺蛾子,不然被赶出去,皇帝都不会饶过他。

    皇帝其实对卫家管家之严颇有微词,他的人探不到有用消息啊,可他也不能直接道:把我的人放你们身边看着你们。不是君使臣离心吗?又恨卫家正经主子才三人,常在府的也只有老太君,缺三五下人完全用不着补。

    因此,今日渁竞天上府的事,暗钉能得片语只言,却绝对没办法得知全情。

    尤其是卫同对渁竞天有肖想的事。om,。
正文 第五十五章 皇帝的多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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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同便半真半假的道:“小水沟里蹦出的小虾米,妄言挑战真正的兵,哼,两个对一个还被揍得翻不了身。”

    “唔,”皇帝点了点头,渁竞天带人出来时,当然有人瞧见了。二十个大男人鼻青脸肿,走路歪歪扭扭直不了腰,可见被揍得不轻。不过——

    “那渁竞天——”

    怎么没被揍了?

    卫同心里一怒,凭什么揍她?

    “毕竟是个女的,破了面皮大家脸上都不好看。她非得跟我单挑,小臣不好意思动她脸,不过,她受了内伤,伤的不轻。”

    “这样啊,”皇帝笑了笑,貌似责怪卫同:“不是毛头小子了,怎的还毛手毛脚?若是渁竞天上朝来哭诉,看朕不罚你。唔,受了内伤啊,朕得让太医去看看才好。”

    卫同心里一沉,果然,皇上不会全然相信自己,幸好,自己说的都是“真的”。

    一脸惭愧道:“皇上提点的是,不然小臣回去也让家里送些药材去。”说完又不甘道:“又不是小臣要打她,是她自己找上门的。”

    皇帝深深看他一眼,似笑非笑:“昨个儿,不是你找的她吗?”

    “还不是她叫人群殴我,我要跟她单打独斗找回场子。小臣就说,她不是小臣对手,今个儿可不就败了,还是我手下留情才没败得那么难看。”

    皇帝哈哈大笑。

    卫同心道,幸好她没打自己脸,不然,这话可不好圆过去。

    表姐英明。

    世子爷,别自作多情了,人家只是当着老太君面不好意思往你脸上招呼,再说,脸上没多少肉,打起来还手疼。

    皇帝笑罢,好奇又问:“你家还给了渁竞天一个厨娘?”

    卫同撇嘴:“祖母说,派个不起眼的人去盯着能时不时传个消息回来,还说渁竞天半路子出家不好管。要小臣说,不过是个匪头子,哪用得着这般小心。”

    “小心无大错,老太君做的对,你年轻气盛要多跟老太君学。”皇帝觉得卫老太君说的不错,微微沉吟,又问:“依你看来,渁竞天手下那群人…可成气候?”

    卫同心道,不成气候,你只能招安,还让渁竞天做到从三品比自己高的?

    这话祖孙俩也商量过了,若往弱里说,皇帝未必肯信,往强里说,他不甘愿信。

    便道:“若是能好好操练,倒也能练成一支好兵。”

    “唔,”皇帝又是沉吟:“能让你这么说,倒是有两把刷子。”

    卫同耸肩:“小臣也摸不准。毕竟渁竞天就只带了二十人进京。她初来乍到毫无根基,想必带来的都是苍牙山里拔尖儿的。谁知道她老窝是怎样的虾兵蟹将。”

    皇帝再次哈哈大笑:“淦州可不是多水嘛。”

    又问过老太君,得知渁竞天竟是拿一头猪当彩头,心里便有些不在意了,让卫同回了去,随即嘱咐太医去给渁竞天诊治。

    见太医来,渁竞天倒也不怎么吃惊,指着众人让他先给他们看。

    太医傲气道:“我可是皇上亲自吩咐来给你看病的。”

    那些粗人可不配他一手好医术。

    渁竞天淡淡道:“你不给他们看,那也不必给我看了。”

    “你——”

    “我在金銮殿上与皇上请的功,兵部过的折子,个个都是官身,怎么,你个小小太医还挑肥拣瘦嫌弃他们官不比你大?正经纪录在案的军爷儿你还看不上眼?”

    “喝!”二十汉子齐齐一喝,太医软了脚。屈辱的一个个诊过去,最后终于轮到渁竞天,一诊完脉,扔下个现成的药方子,夺门而去,出了门还转身呸了口。

    杜仪娘看在眼里,好气又好笑:“怎么跟个老娘们儿似的,又小气又记仇,这般上不了台面。”

    众人哈哈笑,渁竞天随手将药方子撕碎了扔一边去。

    那头皇帝得了太医回话,说渁竞天手下都被揍得不轻,而她本人更是受了内伤吐了血,方才信了卫同的话七分。

    七分,对皇帝来说,就是很高的可信度了,这天下就没有让他十分信的人,除了他自己。

    渁竞天思索要买个大宅院来,他们本就是水匪,有大笔钱财置买宅院也不稀罕。只是合适的宅子不好找,还得找人打听着才是。又想到,若是自家换了大宅子,估计那些当官的脸色会不好看,毕竟自家的钱多来自贪官污吏。

    想到钱,又想起那个还没死心的余招财,渁竞天迫切觉得自己需要一些商业上的人手来打理生意,只靠余招财,谁知道他哪天把自己给卖了。

    这些人还不能从经常露面的人里挑。

    于是又想起小祥子,留了暗号让他来汇报。

    正当一手好手艺的童妈妈被女人孩子围着恭维吃点心的时候,渁竞天第二次会见小祥子。

    “人不够用啊。”

    小祥子想想道:“我那里倒是有几个看着不错的苗子,培养培养…就是寨主你要的急不急?”

    “急。”渁竞天忧伤,万一余招财头脑一热出卖了她,白白撒出去那么些银子,都是她费力抢来的啊。

    小祥子就没了法子,抓着脑袋:“不然,寨主让苍牙山再来人呗。”

    渁竞天点着额角:“只能从淦州抽了,关键是得找让人想不到咱身上的人。”

    她很乐意跟小祥子说这些,因为两人都是有野心的,而且不冲突,还相辅相成。

    若是余招财对自己死心塌地,也会是个不错的搭档,可惜了。就不信了,自己能找到一个余招财,就不会找到第二个马招财牛招财,并听自己话的。

    不过,忠心人才还得培养。

    “你回去筛筛,觉得能跟咱苍牙山一条心且有能耐有长处的,给我弄个名单来,咱花大力气培养培养。”

    小祥子顿时热血沸腾:“寨主,咱干大的。”

    “恩,大的。小的,你家寨主还不愿出手呢。”

    “行,我这就去。”

    “好。等等,我让你盯着那几家,有什么消息没?”

    小祥子抓脑袋:“也没啥特别的,就是桐华胡同金家父子四个都被扒了衣裳,第二天他家表小姐去了燕平侯府求援去了。”

    渁竞天呵呵笑,余招财办事很迅速嘛。

    小祥子神秘兮兮问:“寨主,是咱家人下的手吧?”

    渁竞天斜眼:“你怎么知道?”

    “噗嗤,我怎么不知道?他们扒衣裳时,我就在一边猫着呢,嘿嘿,不过他们没发现我。我早猫在那胡同破箩筐下头了,从头到尾没出声,不怪他们没看见。”

    “我手下,也在那片晃荡,还收了两身衣裳拿当铺去换了。寨主,这叫有财大家一起发。”

    渁竞天竖大拇指。

    小祥子又道:“寨主要不给两边透个风,认认人,省得以后不小心对上打起来,或者,我们也能帮兄弟们跑个腿递个信儿。”

    “你说的很对,不过露脸得是信得过的人才能露。你先回去给我弄个名单来。”

    小祥子应一声,便从后门走了。

    渁竞天点着脸颊发呆,那什么吕芙蓉什么时候得手,自己怎么才能添把火呢?om,。
正文 第五十六章 满嘴胡说添把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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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恼自己没能力插手进燕平侯府后院的渁竞天在十月初一大朝时,见到忧郁的韩谦也在列,心情那个激动,激动的在下朝时不由对着韩谦扯了个笑。

    心想,韩谦能出来,绝对是韩夫人的功劳。那时,自己跟韩谦你侬我侬,只觉得韩夫人是当家好手,对着自己可客气,却从来没想过能当好一个侯府的家的妇人该是何等不简单。燕平侯亲自发了话,她不也一样短短几日内让侄女媳妇和儿子都免了罚?

    那自己渁水遇难的事情,里头有沈家手笔,那么,有没有韩夫人的影子呢?

    渁竞天心下沉思,随着群臣往外走。

    韩谦得了渁竞天一笑,原本打算再不接近渁竞天的决心顿时溃败,脚尖儿不自觉的就往她那边溜去。

    等被几个六部官员缠着的燕平侯看到时,韩谦已经站在了渁竞天面前,气得燕平侯捏拳头,碍于面子,却不好现在去拉人。

    被拦住去路,渁竞天微微一愣,随即淡笑点头:“韩世子,有何贵干?”

    韩谦眼神莫名,晦涩开口:“之前,是我着相,唐突了渁大人,在此赔礼了。”

    说完,便拱手一礼。

    渁竞天微一抬手,洒脱笑道:“无事,韩世子以后认清便是了。想来,韩世子只是夫妻情深。”

    韩谦心里一涩,他与金汐儿青梅竹马当然情深。

    低声道:“至今…我仍然,接受不了。”

    接受不了?接受不了妻子的过世?

    渁竞天垂眸:“韩世子节哀。”

    说的真好听,接受不了你是怎么跟别人滚床单的?想到韩谦与金悦儿苟且时,自己正在苍牙山命在旦夕,渁竞天心底恨意翻腾,越过他往前走。

    到底心里气不过,扬声道了句:“娇花美眷,韩世子又不缺,记着个死人做什么。”

    韩谦一震,追了上去,问道:“渁大人是觉得我无情?”

    渁竞天不耐站住脚,也问他:“人死如灯灭,死人有什么情?情,不过是活人的惦记。哪个活人会老想着死人?渁水里沉的人多了去,本寨主也没见几个亲人来拜祭。”说完,眯着眼打量韩谦:“我倒是听说韩世子先头夫人是在渁水出的事,韩世子年年去拜祭过吗?没听兄弟们说在渁水上见过京里来的大人物。韩世子如此丰神俊朗,该当让人过目不忘才是。”

    韩谦一滞,除了出事那一年,他在淦州流连月余,此后,他再也没去过。

    见他神情,渁竞天鄙夷:“原来韩世子只是口头情深呐。也是,黄泉倩影哪比得上软香在怀。”

    “不,我不是——”

    “你不用跟我说啊。”渁竞天耸了耸肩,一副要开解他的模样:“韩世子,逝者已矣,不如怜取眼前人。只看燕平侯如此栽培你,你也该振作起来往前看。”

    啊呸,这人什么时候往后看过?渣男。

    甩开同僚赶过来的燕平侯正好听见这句话,顿时觉得这渁竞天也不是无一是处嘛。

    “谦儿,渁大人说的很对,不要再沉迷往事不求上进。若是汐儿地下有知,也会不得安生。”

    渁竞天微微笑,汐儿?叫的真亲切,老狐狸,他要是过的好了,自己才会不安生。

    “就是嘛,韩世子,你该听侯爷的话,亲爹还能害你吗?好好办差,努力上进,光耀门楣,女人算个什么呀。”

    燕平侯连连点头,听到最后一句一顿,这话没错,只是,从女人嘴里出来就不太对味儿。

    啊,或许,是渁竞天没把自己当女人?

    渁竞天挺胸收腹站得笔直,双脚分开,比男人还要抖擞。燕平侯不禁暗道,毕竟是土匪窝里出来的,真拿自己当男人了。

    韩谦恍惚,看着同金汐儿一样的脸,听到这样话,他怎么想怎么不舒服。

    “对了,韩世子几位妻妾啊?”

    这话头怎么转家常上去了?

    韩谦讷讷:“两个…贵妾。”

    燕平侯就是一愣,不是平妻吗?

    韩谦却无法对着这张脸说出别人是他“妻”的话。

    “才两个?只是妾?”渁竞天做出愕然吃惊的模样,重重拍了韩谦肩膀一巴掌:“你还没娶继妻呢?哎哟,这是记着你前头那个?韩世子,你真是对你妻子太好了。”

    韩谦笑不出来,燕平侯心里也不是个味儿。

    “那几个儿子?”

    “...两个。”

    “几个女儿?”

    “...没有。”

    渁竞天围着韩谦转了圈,看得韩谦心里直发毛。这是什么意思?

    “韩世子,你二十好几了吧?怎的才两个女人两个儿子?这这这,”渁竞天不知该怎么评说了,只好看向燕平侯,啧啧道:“很该多几个孩子才是。”

    燕平侯心里堵,自己也嫌孙子少。韩谦是他唯一嫡子,还是后来才得的,韩夫人又颇有手段,庶子被管得畏畏缩缩不犯错却也没甚出息。他倒是没想宠庶灭嫡,可你身为被寄予全府厚望的唯一男丁,能不能争气点儿多多开枝散叶?

    渁竞天啧啧:“我说话不讲究,侯爷别介意。这京城里头的姑娘啊,我见了不少,当真个个弱柳扶风。韩世子怎的才两个儿子,搁我们那,一样大的男人孩子都成排了。我看呐,定是你那两个妾太弱了,不然,看在咱有缘份上,我给你在我们那儿找几个壮实好生养的?”

    韩谦张大了嘴。

    燕平侯喉间一堵,找女土匪来吗?不过…谦儿身边人,确实少了些。若是多几个女人,一人生一个儿子,侯府也兴旺啊。

    眼角瞥见燕平侯眸色深深,渁竞天心里暗笑,自己添火成功。

    又善意提醒:“不过韩世子儿子绕膝跑时,可不能冷落了先头夫人留下的孩子啊。”

    啊?两父子呆了呆。

    “没…汐儿并未…留下子嗣。”

    渁竞天顿时尴尬,呵呵干笑声,忽的一拍掌:“哎呀,我倒是有个小小提议。韩世子既然忘不了先头妻子,她又没能有个儿子女儿的,你何不挑个孩子过到她名下?这样,逢年过节的,也能有人给她烧香送钱的。对你来说呢,能有人跟你一起惦记着她,也不寂寞。”

    两父子齐齐愣住。

    “哎呀,我就是这一说,我们那是这样讲究的,也不知道京城兴不兴。看你们这样,好像没这说法,当我白说,当我白说,过耳即忘,过耳即忘啊。”

    渁竞天仿佛捅了篓子惹了祸般,连连赔礼,赶忙慌走了。

    韩谦还在愣愣的想,给汐儿一个儿子,给汐儿一个儿子…

    燕平侯摸着胡子,也在想,若是以这个借口,给儿子多寻几个良妾,自己也多得孙子,好好调教,侯府能不兴旺?再说,身边美人多了,儿子心思慢慢也就被拉回来了,早晚会忘了金汐儿,也是好事一桩。

    这渁竞天可以啊,满嘴胡说倒是提了个好建议。om,。
正文 第五十七章 戏楼里的势力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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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渁竞天哼着小调往宫外赶,吕芙蓉,本寨主可是给你开了一扇门,你要是不能成功,连穷书生也别想嫁了。

    金诚茫然问金大人:“父亲,她——”

    父子俩方才装着议事,也偷听了那么一耳朵。

    金大人暗道,这是冲韩家去了,他小女儿装的大度,其实是个记仇的。不然小时候能把卫同那样的打?可是她这样直接与韩家接触,不怕暴露了自己?不行,自己得随时找补着些。

    金大人摸着小胡子,低声问金诚:“要说,也是亲家,咱家冷了好几年的脸了,燕平侯一直笑脸对着,为父不好意思啊。是不是该缓缓了?”

    啊?金诚嘴角抽抽:“全凭父亲做主。”

    金大人点点头,夫人该从山上回来了,恩,最好带着汐儿的托梦什么的才好。

    渁竞天没走出多远,又被拦住了。

    卫同斜着一边嘴角,酸溜溜的笑:“哟,渁寨主,跟韩世子叙旧情呢?”

    这混蛋。

    渁竞天挑眉:“算起来,我与韩世子却是最早相识,与卫世子比起来,当得起一声旧识。”

    卫同炸毛,明明他和她才是早认识了几年的。

    方才同韩谦父子说话,这会儿又被卫同拦着,已经有不少官员隐隐关切且走近。

    渁竞天放大声音:“卫世子又要跟本寨主比划比划?”

    卫同哼道:“不行吗?”

    渁竞天不耐道:“今个儿没空,滚蛋。”

    伸着耳朵听的众人顿吸凉气,这女土匪不识好歹,竟然对卫国公府世子如此说话。

    卫同心里也不高兴,上来就让自己滚的,她就这么烦自己?

    这几天,卫同再没去找过渁竞天。他想去的,被卫老太君拦了下。

    老太君道:“原先你去,是用比试的借口。可是现在,人家的兵被打的还没法出门见人呢,渁竞天也受了内伤,你再去比试,让人说是小人不说,更容易让人怀疑你的目的,怀疑渁竞天的真实身份。”

    卫家和金家走得近,她和金夫人同族,这些,京里人家都知道。因此,卫同却不能轻易上渁竞天的门,甚至不能表现出对渁竞天的友好。

    上次比试过第二天,渁竞天便找了几个中人要买大房子。

    卫同也想去帮忙,卫家不止一座宅子,送她一座又何妨?

    卫老太君叹道:“咱们送了个厨娘进去,勉强用监视的说法糊弄住了。你去送座宅子,同样借口却不能再用,那位必要起疑。”

    因此,卫同按捺这些天,直到上大朝才见到渁竞天。

    渁竞天踩着点儿来,上朝之前他没能说上话,下朝时,他便朝她方向走了。可看见韩谦竟找上她,两人还有说有笑好一阵儿,心里那股陈年老味儿越发的酸了。

    再听渁竞天对他说话却如此不客气,心里更加难受,尽管知道她不可能再和韩谦在一起,但他就是控制不住的生气和担忧。

    气她对他凶,担忧她再次被小白脸迷了眼。

    当着这么些人的面,他却不好说什么,只冷声道:“手下败将,你还入不了本世子的眼。”

    说完,昂着头走了,额头前那捋倔毛还一翘一翘。

    渁竞天心里摇头,怎么还是孩子心性?也撒手走了。

    跟在后头的金家父子自然把这一幕也看在眼里,金大人皱眉思索,卫家有没有认出汐儿?应该不会吧?可卫同跟金汐儿又是从小一块长大的,他也不敢肯定。何况后头还有个老谋深算老太君,他心里便拿不准了。想,找个机会,试探试探老太君。

    金诚一脸的若有所思,卫同那个倔毛可是不屑跟女孩子说话的,除了自己小妹。方才可是他主动去找的渁竞天,可,那态度也没好到哪里去。

    “爹,”金诚问金大人:“你说,他们说了啥?”

    金大人便道:“应当是武官之间的话题,你打听什么。去衙门。”

    他没收着声音,边上人都听见了,也觉得是他说的那样。而且,看情形,卫世子和渁竞天相处的不怎么美好。

    不理身后众人如何想,渁竞天急匆匆回了家。

    她们母女约好了今天去看戏的。

    却是前几日,猴子他们在院里说话,被俩小听了去。猴子说京里有个名角儿叫梨花白的,唱的一口好戏,余音绕梁三日不绝。他俩还从没听过戏呢,闹着要去。

    渁竞天在这些上头从不委屈孩子,便应了。只是梨花白登台三日才一次,场场爆满。猴子等人去跟戏楼老板“好好”商谈,才得了今日一个包间。

    家里众人都等着呢,等渁竞天回来换了衣裳,哗啦啦涌出来,大锁头一挂,全员出动听戏去了。

    看得隔壁的乌婆婆很是无语,这是肆无忌惮还是没心没肺啊。

    她性子冷淡孤僻,对玩乐的东西不感兴趣,便在隔壁院子没出门。童妈妈一手好厨艺,竟是最得乌婆婆喜欢,强硬把人扣下给她做点心去了。

    好在童妈妈乐呵呵没脾气的模样,渁竞天便也没计较。不然,若是童妈妈表现出一丝的不乐意,她也不能让乌婆婆如愿。

    这可是看着她长大真心疼爱她的人啊。

    那戏楼,就叫梨园。面积还挺大,前后都有院,簇拥着耀眼夺目的彩绘戏楼,周围是花卉林木小桥流水。渁竞天记得以前,这里也是个戏园子,但没这么大的,想来是近几年才做火的。

    凡是做到这般规模,背后必有大树,也不知道这家戏园子幕后之人是谁。

    两个汉子护着女人孩子进了包间,其他人在下头大厅里坐了。便有一个小丫头,提着篮子进来,问要不要买绢花花篮。

    这是待会儿要投到戏台上打赏的,一只绢花最少一两银,最贵的十两。花篮里也是按绢花颜色数量分了,从二十两到一百两不等。

    听了报价,杜仪娘咂舌:“这比抢劫都来钱。”

    捧着绢花的小姑娘眼里便有轻视流露,嘴角也耷拉下来透着不屑,想今日碰见一伙穷鄙的乡下人来装风雅。

    她的神情,众人看在眼里。

    渁竞天和杜仪娘人情冷暖看的多便也淡了,两个汉子沉了脸却不好与个小姑娘计较。俩小的没觉察到什么,还趴在窗户上往下看,桃子和杏子却怒了起来。

    不管咱买不买,你副看不起人的死人样子给谁看?

    桃子嘴巴毒,讥讽道:“哟,小丫头瞧不起咱呢。既然瞧不起咱怎么就进了咱的屋。睁大狗眼看清楚,谁站谁坐,谁卖谁买。眼睛长头上去,你咋不上天当公主?”

    可不是,你一卖东西的,给买家脸色瞧,人家还巴着你买?

    杏子话少却一针见血:“也不知你能抵上几朵花。”

    在戏楼里抛头露面,便是良家女,肯定也是家境并不好的,若是爹娘狠心,卖到人牙子手里,这小丫头长相并不出众,怕顶多也就十几两。十两一支的绢花,她顶不上两朵,连最便宜的二十两一个的花篮她也敌不过。om,。
正文 第五十八章 文化大差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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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姑娘顿时一脸屈辱,涨红了脸狠狠呸了口,抱着绢花往外跑。

    正碰上一群男人上楼。从开着的包间门望出去,众人便看见小姑娘满脸笑迎上去,嘴里还甜甜招呼着,应当是常来的熟客了。其中一个男人,大笑几声,扔给她一个小荷包。卖花姑娘忙捧上花篮,男人伸手接。

    两人皆侧着身子,众人看得分明,那男人大手错过花篮在她胸上蹭了蹭,才接过花篮。

    卖花姑娘羞涩一笑,跑开了,从头到尾,并未见她恼。

    桃子呸了口:“原来是个不正经的。”

    渁竞天道:“若是这戏楼背景不够硬,也只是男人的好去处罢了,能在这里面混得开的人,还是个小姑娘,如何独善其身?生活所迫,只要不招惹咱,全看着罢了。”

    众人不语。

    渁竞天急忙去关门,怕方才一幕被孩子们看了去。不过,幸好,两个小的一直对木窗上的五彩描绘图感兴趣,戳戳摸摸探讨呢,没有留意别的事。

    还好还好,渁竞天暗道侥幸,想,日后不能带他们来这些鱼龙混杂之地了。

    嗑了会儿瓜子,台下小鼓一响,通往后台的红帘子一掀,梨花白迈着小碎步,仪态万千走上了台。

    “还真…白。”桃子嘴角抽抽:“她这是唱哭丧?”

    可不是白吗?一身素白衣裙,勾勒出苗条身姿,上头简单几处绣花也是淡色几乎看不出来。脸上倒没抹胭脂,本色出演,水汪汪的含情目,细尖尖的多情眉,琼鼻秀口,一笑俩梨涡。漂亮,真漂亮,就是被一身白衣裳,还有脸两边的两串白梨花,衬得跟鬼似的。

    杏子纳闷:“寨主,她一身丧就上台了,客人不嫌晦气?”

    淦州人着衣不爱浅色,尤其原住民更是爱把衣裳染得五颜六色,美丽的颜色美丽的色彩,让生活艰难的人们眼里多了亮点,期冀生活终将变得美好。

    “这你就不懂了,你看这戏台,大红大紫的,她穿的素净往那一站,是不是跟一朵小梨花似的娇娇柔柔可怜可爱。”杜仪娘对杏子和桃子道:“男人啊,都爱这调调。”

    说完,细长眼睛横了俩汉子一眼。

    那不是风情,那是眼刀啊。

    俩汉子不觉缩缩脖子,心道,二当家的,你也不知道来京里看看嫂子,嫂子要发飙啊。

    桃子不知想到什么,脸色难看,恨恨呸了口,恶狠狠道:“这女人真勾人。”

    渁竞天一愣,随即笑开了:“这不是女人,是男人。女子不能登戏台。”

    众人听得诧异,虽然他们那里没有什么戏啊曲的,但遇见高兴事儿,男男女女都是爱唱歌跳舞庆祝的。京城竟然不让女人唱,把个好好男人弄得女人似的唱戏?真是长见识了。

    桃子瞪大眼看戏台上那人,那表情,那动作,那个幽怨劲儿,分明比她还勾人,怎么就是男人了?

    “真是见了鬼了。”

    渁竞天望了眼梨花白,并无兴致,心道,这姿色这做派,怕不知被哪位大人包了呢。

    梨花白开了腔,细细柔柔声音黄鹂鸟一样,台下叫好声一片,便有人拿了绢花往台上扔。

    再唱几句,又是一片绢花扔上台,还有花篮送上去。

    渁竞天他们没有绢花,当然不会扔,便是有也不会,因为,包间里除了渁竞天,别人都懵了,这唱的什么?怎么一句不懂的?咿咿呀呀,没完没了,这不是绕梁,这都绕脑袋了。

    渁竞天再看看下头,苦笑不得,下头那伙汉子也是一脸懵,还拿手掏耳朵,茫然往台上瞧。

    娘哎,这小娘们儿唱啥呢?

    唱的俩孩子也掏耳朵了,渁竞天好笑道:“行了,咱们走吧。”

    众人不约而同松了口气,忙站起来。

    “赶紧走,赶紧走,再不走,晚上要梦见女鬼了。”

    杏子长吁一口气:“幸好没买那什么花。”

    要知道,买花的钱可是不会退回的,不管你用不用,银子都已进了戏楼的腰包。

    黎小泽欢呼:“那咱们去吃虾饼吧。”

    得了杜仪娘一个爆栗。

    也不知那京城虾饼怎么做的,一团虾肉粉粉嫩嫩,嚼着脆脆,透着茶叶的清香和海鲜的清甜。俩孩子一吃就上瘾了。

    渁朝儿拉着调子:“阿姆,吃虾饼。”

    杜仪娘顿时金刚变菩萨:“好,俊妞儿还想吃啥,有空,咱一家家吃过去。”

    黎小泽吐舌,当年他们肯定是抱错了孩子,俊妞儿才是娘生的。

    渁竞天一手揽住黎小泽往自己身上靠了靠,意在安抚。

    黎小泽感动,一把抱住渁竞天的大腿,仰头问:“寨主,你才是我亲娘吧?”

    哈哈哈,众人大笑。

    杜仪娘额头爆青筋,一把抓住黎小泽耳朵:“小兔崽子,老娘拼死生下你,还没娶媳妇呢,就不认老娘了。皮紧了你。”

    黎小泽哎哟哎哟叫,仍是抱着渁竞天不放。

    渁朝儿皱了脸,扑过来扒拉他的手,自己抱紧了渁竞天:“这是我娘亲,不准跟我抢。”

    众人再笑。

    下了去,大堂汉子们感动的不行,寨主你再不走,咱就捂耳朵睡了。魔音灌耳啊。

    一行人往外走,不过前后脚,那包间就被掌柜的又转给了别人。

    正巧给他们卖花那小姑娘看见他们出去,狠狠呸了口:“土包子,穷光蛋。”

    转眼,又见有客人进来,眼睛一亮,迎了上去,腰肢扭得更软了几分。

    他们选了一处有说书先生的茶楼进去,各色小点心吃了够,听了段神仙鬼怪的胡话,方才心满意足出来。

    汉子们纷纷感慨:“还是听说书痛快,方才那是什么什么呀。”

    这个说是卖身葬父的,那个说是新婚守寡的。

    渁竞天没好意思说,其实那梨花白唱的是神女会人王。

    淦州人世代传诵下来的神女形象,可是披着五彩缤纷霞衣骑着花豹的。那梨花白模样,在淦州人心里,也只够被神女坐骑踏一脚的。

    文化不同,理解自然差了十万八千里。

    渁竞天再次反省自己,以后不能由着孩子说什么她就做什么,万一戏台上唱一出富贵小姐私奔穷书生,俊妞儿有样学样,她可不得呕死。

    还是多讲讲女大王退兵迎娶压寨夫君的好。

    压寨夫君?渁竞天一愣,莫名掠过卫同委屈的脸:你都不心疼我了。

    恶寒,渁竞天打了个寒颤,那小子绝对是在涮自己,恶心自己睡不着觉。

    真是个混蛋。

    “汐儿?”一声柔婉的声音传来,带着主人的惊异与不可置信。

    渁竞天心里一顿,脚步却分毫未乱,眼睛都不眨一下。

    遇到故人了啊。

    “汐——,对不住,渁大人?渁大人!”

    渁竞天叹口气,停了脚,顺着声音望去:“你是?”om,。
正文 第五十九章 街上逢故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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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尚善今个儿是出来查看铺子的,本来坐在马车上等丫鬟去取她订好的东西,丫鬟回来,车帘子一掀,她便觑见一张熟悉的脸,不自觉的便下了马车走过来。

    呼唤故人名无人睬,她想到传闻,便试着唤了“渁大人”,果然,那个女子停了下来。

    这世上,竟然有如此相像的两个人?

    黄尚善盯着那张熟悉的脸,半晌回不过神来。

    渁竞天不耐道:“你又是那金汐儿什么人?这京里人人都认识她?”

    黄尚善才回过神,讪讪笑了笑:“失礼了,实在太像…我是汐儿的…姐姐。”

    渁竞天默了默:“你是金大人的女儿?”

    黄尚善一愣,笑道:“我是她邻居姐姐,并无血缘关系。”

    黄尚善,金家隔壁黄大学士的孙女。比金汐儿长两岁。

    黄大学士与金大人是忘年交,两人于书法上志同道合。如今金家住的宅子,便是黄大学士当年特意请人说合,又欠了人情,原主才愿意卖的。就是为了方便两人来往。

    金汐儿有个亲姐姐,金颖,是当年名动京城的第一美女,早早入了宫做了嫔妃。金汐儿与亲姐姐的关系,不好也不坏,只能说志不同道不合,没法玩在一起。

    黄尚善是黄家唯一的女儿,两家做邻居后,苦于只有兄弟的她便常常登门来玩。黄尚善性子温婉又细致,耐心又包容,把金汐儿当了亲妹妹来疼。金汐儿也喜欢这个比亲姐姐更像亲姐姐的黄家姐姐,两人玩的颇好。因此,黄尚善说自己是金汐儿的姐姐,也不为过。

    此时的黄尚善梳着妇人发髻,渁竞天恍惚想起,自己出事那一年的年尾,正是她的婚期。以前闺里笑言,给她最好的添妆,终究成了空。

    自己得了她的添妆,是她最喜欢的一套头面,如今,该在韩家放着吧?

    渁竞天不动声色:“这位夫人认错了人。”

    “是。”黄尚善微微点头,眼里掩不住的怅然:“冒犯渁大人了,一时忍不住…”

    “无妨,”渁竞天淡淡:“本寨主也习惯了。”

    “呃?”黄尚善不知为何,噗嗤笑了声,又觉得自己失礼,忙正了脸色,温和道:“渁大人是否能给我个机会请你吃茶赔罪?”

    还吃呢?你没看见我身后二十大汉?虽然我是女的,但你没带个面纱幕离就戳在二十大汉眼前,喂喂,别人已经都在看了。

    “我不怪罪,这位夫人不必介怀。”

    黄尚善还待要说,忽然跑来一个丫鬟,一头的汗:“少夫人,少爷他——”

    见到眼前情景,忙住了嘴。

    黄尚善脸色微沉又迅速恢复正常,当即笑道:“渁大人大人大量,如此,我便不打扰了。下次再赔礼。”

    说完,匆匆带着丫鬟上了对面马车。

    渁竞天敏感看出她眼底的怒意和无奈,显然,这丫鬟要说什么,她是知道的,或者,已经习以为常。

    渁竞天沉思,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呢?

    黄尚善的夫君是清海伯的嫡子嫡孙,以她大学士庶子嫡女的身份来瞧,好似是高攀了清海伯家。但黄尚善身份不简单。

    黄大学士的儿子孙子加起来,全府好几房十几儿孙,只得黄尚善一个女儿家。黄尚善的父亲是黄大学士最喜爱的妾室多出,那妾室身份不简单,据说是犯了事的官家所出,一夜身份剧变,但修养情操才情不会变。与正室比起来,黄尚善的亲祖母堪称她祖父的红颜知己。而且,她对正室毕恭毕敬丝毫不逾越,两人堪称京中妻妾和睦表率。黄尚善的亲爹也是有才情的,虽未入仕途,却在京里最有名的书院里任职。

    黄尚善是在黄大学士正妻屋里养大的,启蒙老师便是黄大学士。府里所有主子,不管是出于对当家人的敬畏,还是真心稀罕这唯一女娃,皆是把黄尚善捧在手心里。况且黄尚善既不短视无知,也不娇蛮任性,说话和声细气,人也温婉大度,关键还长得美貌可爱。有什么理由不去喜欢一个与自己无利益冲突的小女孩呢?

    因此,黄尚善的婚事得了全府人的关注。挑挑拣拣足三年,才选中了清海伯家的嫡孙子,行二,名韦晨。

    韦二,韦二,渁竞天努力翻找记忆,记得是个俊朗小伙子,爱笑爱打闹,当时看着挺好呀。

    黄大学士心疼黄尚善,硬是把她留到十七岁在韦家三催四请才允过门。虽然未见她出嫁盛况,但那一年,渁竞天偷偷见过黄尚善的嫁妆单子,公里私里,再加上各种添妆,绝不比嫡长女的少。

    有丰厚的嫁妆,有娘家的撑腰,黄尚善能遇到什么难题?

    渁竞天思忖,只可能是婆家,甚至是夫君了。只记得,那个与黄尚善同岁的韦二,在有限几次能碰面的场景中,表现的并无厚非呀。

    恩,让小祥子打听打听去。

    渁竞天觉得什么事情都让小祥子去打听,有些不方便。两人关系在暗地里,她明面上也需要人手的。可这次带来的汉子们,天天跟自己招摇过市,太扎眼。

    逛了半天街回到家,渁竞天便写了封信,派人送了出去。估计等人来了,大宅子也该找到了。

    童妈妈做了一大桌子好吃的,各色玲珑吃食摆在各样盘子碟子里在桌上摆成一朵繁茂的花。

    渁竞天进来,眼皮直抽抽:“乌婆婆这是吃了一天呢?”

    童妈妈圆脸盘笑眯眯:“左右要做,我便多做了些。”又低头嘱咐吃得正欢的渁朝儿和黎小泽:“不要吃太多,待会儿还有汤水呢。”

    两人点头同时嘴里也不停。

    桃子摸着脸,嘟囔:“童妈妈,我总觉得你来后我脸上长肉了呢?”

    杏子也默默摸了把腰。

    杜仪娘嚼着块点心连连点头。

    “太好吃了,舍不得停嘴。”

    童妈妈开心道:“能吃是福,女儿家白白胖胖才好看。”

    渁竞天汗,只有当娘的才会这样想,没几个男人喜欢抱个比自己还粗的。

    不过,她渁竞天,她渁竞天的人,需要看男人眼色吗?

    果断开吃。

    童妈妈默默换了碟玫瑰糕在渁竞天手边。

    杜仪娘看了多日终于肯定,这是寨主旧相识,童妈妈做的饭菜寨主吃的可欢,从没挑过。因为,人家做的都是寨主喜欢的啊。

    不过,既然寨主留她下来,想来也是值得信任的。别的不说,能把俊妞儿多养几两肉,她就阿弥陀佛了。om,。
正文 第六十章 吕芙蓉的唯一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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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平侯是和韩谦一起回的家。

    父子俩都有心事,行走间便慢了些。走到通往正院的石板路上,忽而看见有一道黄色身影从旁边拐过来,身后跟着俩丫鬟。

    正是吕芙蓉。

    她今日穿了浅黄褙子深黄裙子,样式不算多精致,但一股年轻蓬勃的劲儿撑着,小姑娘怎么瞧也好看。

    从第一日被沈烟霞送衣料打了脸,金悦儿不好再让她穿太过老相的颜色,只好把她往不出奇也不丢脸的份上装扮。

    吕芙蓉心里不愿,但大事未成,也只能顺着金悦儿。而韩谦被放出来后,几次与金悦儿见面,她都听从肖妈妈的建议主动提前避开。虽然可惜没见着韩谦,但金悦儿却很满意,对她没多少防备之心,她便满足了。肖妈妈说,万一金悦儿觉察到一丝不对,她绝对进不了侯府,所以,一切当小心再小心,忍了再忍。

    吕芙蓉听肖妈妈的话,咬牙忍了。今日却忍不下去了,因为,金悦儿话里意思,她,该辞行了。

    肖妈妈道:“世子上了朝,在人前晃过了,侯爷的罚必定撤了。小姐,您呐,在表姑娘眼里没用了,可不就赶你走了。”

    吕芙蓉撕扯着帕子。

    肖妈妈又道:“老奴早说了,表小姐是个有心机又无情的人,还过河拆桥。她不就是踩着前头那位勾搭上的世子?其实,若不是她不愿,小姐只怕早也进了侯府。”

    “什么?”吕芙蓉惊到了,连声问:“怎么讲?妈妈是不是知道什么?”

    肖妈妈眯了眯眼,习惯先检查了没人偷听,才神秘兮兮道:“我也是那日不小心偷听了夫人的话。”

    “什么?”

    “小姐可别说出去了,老奴要被夫人罚的。”

    吕芙蓉急的不行,“哎呀,我不会说,妈妈快讲。”

    肖妈妈朝外指了指:“您也瞧见了,表姑娘在侯夫人跟前不受待见。”

    吕芙蓉点头。

    “姑太太那次回娘家,老奴正巧路过,就听见她跟咱夫人说,担心表姑娘斗不过那头沈氏,想找个靠得住的人进来侯府帮她。”

    这话,便是要找人进来伺候韩谦了,吕芙蓉心里一跳,脸颊泛起桃花。

    “姑母意思是?”

    “接着,姑太太就夸小姐长得好性子好,谁见谁喜欢。小姐,你说,她是啥意思?”

    “那我娘答应了?”吕芙蓉一颗心都要跳出来,她能进侯府了?

    “夫人也是为小姐着想,一边是荣华富贵,一边是委屈小姐做妾,还是要受表小姐拿捏的。夫人便有些为难,只说想一想。”

    “哎呀,我娘还想什么?吕家才什么家世,这可是侯府啊,侯爷深受圣上隆恩,难道家里挑的穷书生还能…”

    吕芙蓉急的要跳脚,恨不得立刻冲回家。

    肖妈妈心里冷笑,叹了口气:“老爷夫人这么疼小姐,小姐的终身大事当然要慎之又慎。老爷夫人怎么决定的,老奴不知道,但后来,这事却是姑太太再次来时作了罢。”

    “什么?”

    “是姑太太要作罢的。”

    “怎会?为什么?”吕芙蓉捂着胸口,透不过气来。

    肖妈妈只说了句:“老奴后来去打听了,中间姑太太来过侯府一次。”

    “这个——”贱人,吕芙蓉心里狠狠咒骂。不消说,一定是金悦儿不同意姑母的提议。

    “她是想独占了世子呢,竟坏别人的好姻缘。”

    肖妈妈心里更加不屑,你的“好姻缘”,也不过是重复金悦儿的老路,而且,因为金悦儿,你才有那么一丝机会。如今,还没过河便想拆桥了吧。俩姐妹,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妈妈,你要帮我。”吕芙蓉红着眼,一颗心彻底坚定下来。想到韩谦俊美如仙身份尊贵,不由对金悦儿恨意滚滚。若不是她,自己早得了世子的宠。

    吕芙蓉疯魔了脑袋,正是肖妈妈想要的。

    “小姐拿好这个。这可是老奴打听了不少时日,才打听出来的些微旧事,千方百计淘到了。小姐挂在身上,今日一定要见到世子,便是被送回去,世子定也会对小姐留下印象。”

    吕芙蓉接过来,端详半天狐疑道:“就凭这个?”

    肖妈妈郑重点头:“这是唯一的希望了,小姐,表小姐的路是不能再走的。侯夫人的态度,你可看清清了,只要有沈氏,有沈氏的儿子在,别人,得不到她的认可,便是进了侯府也不好过。”

    吕芙蓉一震,她不是没想过的,想学金悦儿当年一样,先与韩谦有了关系,不怕侯府不让她进门。可金悦儿对韩夫人巴结奉承只能得到冷漠回馈,也是让她犹豫万分的。肖妈妈说的对,金悦儿恶心了韩夫人一把,自己若是也这样进来,又是金悦儿的表妹,怕日后处境只会比金悦儿更加艰难。毕竟,后院是掌握在当家主母手里的。

    肖妈妈又低声嘱咐几句,吕芙蓉坚定点头,先去心园哄好了金悦儿,又回到自己屋里换了衣衫,带上“法宝”,一等到肖妈妈通知,便出了来往正院走。

    她不想带丫鬟,或者只带自己的丫鬟也行啊。可惜,红喜除了她在自己屋里时,别的时候都是一刻不离紧跟着她。想着,不由更恨金悦儿。自己都说自己有了心上人,她金悦儿还要如此防着自己。既然如此,别怪她不顾姐妹情谊非得嫁给世子了。

    来正院的借口是正大光明的,当然也是能干的肖妈妈争取来的。谢昨晚侯夫人赏赐的燕窝粥。

    也是吕芙蓉一直演的好,红喜跟着来时并未去与金悦儿报备。等见着燕平侯以及韩谦,而吕芙蓉却好似没有看见仍旧往前走,她心里隐隐有丝不妥。

    忙上前一步,低声道:“表小姐,有男人在,不如咱先回避。”

    吕芙蓉咬牙,这个该死的丫鬟。

    笑了声:“好啊。”便要往后转。

    此时,她已经与父子俩走在了一条路上。她在前,韩谦在后,若是后转,岂不是对个正着?

    红喜拉住她袖子,要往侧前方的小路走。

    一个转,一个拉,刺啦一声。

    吕芙蓉红了脸,气愤道:“红喜你做什么?”

    红喜脸一白,用力太大,吕芙蓉袖子怕是开裂了,只是,表小姐怎么如此难拉?

    “我我,表小姐,咱先到那边去。”

    红喜着急避开人,她谨记自家小姐吩咐,绝不能让任何女人与姑爷打照面。

    吕芙蓉羞得满面通红,屈辱一般瞪她眼。红喜脸更白,知道自己彻底得罪了她,但看着她随着她往一边去,还是松了口气。

    “等等。”

    红喜心里一个咯噔。

    燕平侯不悦道:“哪个院里的丫鬟,规矩没学过?在这里拉拉扯扯成何体统?来人,拉下去打十板子。”om,。
正文 第六十一章 沈烟霞的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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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这样,吕芙蓉终于与韩谦碰了面。

    燕平侯有些尴尬,心道,金氏娘家果然小门小户了些,正经小姐穿的还不如他侯府一等丫鬟的。能不让他认差吗?还连累他呵斥了客人,真真没脸的事。

    不过,让他一个侯爷去跟个没根基的姑娘道歉也是不可能,燕平侯欲叫上韩谦离去,一看之下愣了神。

    他儿子正盯着人家姑娘瞧呢。顺着视线望过去,只见那女子袖口似乎是裂开来,露出一截冰肌雪肤,微微晃眼。

    燕平侯心里一动,再去看吕芙蓉容貌,虽然低头顺目,但看的出,是个美人胚子,公正的说,比金氏好看,尤其正值妙龄,那肌肤青春得仿佛能发光。燕平侯再看眼儿子,韩谦仍盯着人家手腕子瞧,一脸恍惚,并无排斥。

    好事啊,燕平侯心道。

    “谦儿,你先去书房,等为父过会儿与你说事。谦儿?”

    韩谦恍惚回了神,应了声是,便转身往外走,只是临走前,又看了吕芙蓉一眼。

    红喜全看在眼里,心里叫苦。

    燕平侯客气道了声,便直接去了正院。

    没了侯府的人,红喜脸色迅速沉下来,冷着声音道:“我看,表姑娘还是现在便去我家小姐那里一趟吧。”

    吕芙蓉愤怒抬起脸:“我当然要去,我不止要去表姐那里,姑母那里我也要去。便再是姑母身边的大丫鬟,你也没道理扯坏我衣裳,让我在外男面前丢人现眼。我吕家姑娘的清白岂容个婢子败坏。”

    红喜一噎,辩道:“我还不是怕表姑娘冲撞了侯爷…”

    吕芙蓉心里冷笑,这贱婢分明是拿准了她的好表姐马上要赶她走才敢如此放肆,竟敢在她面前自称“我”。她身边,也只熟知她心事得她无比信任的肖妈妈才有这份殊荣。

    哼,不过是仗着金悦儿飞上枝头罢了,等她成了事,看她怎么收拾这贱婢。

    红喜心里也发虚,她本能觉得吕芙蓉今日不妥,可再想想,她来正院是有正经事情的,而且也没摆脱了自己。便是方才自己让她回避,她也立即做了。便是她自己若是要躲的话,第一反应也是往后转吧?只是表姑娘不晓得人在她后面?那袖子怎么就一扯就坏了呢?侯府针线上也不怎么出色呀。

    红喜想到韩谦看吕芙蓉的目光,心头直发紧,管表姑娘生不生气呢,万一小姐恼了她没做好差事…

    红喜一哆嗦,强硬道:“还请表姑娘现在就去见我家小姐。”

    吕芙蓉哼了声,怒气腾腾径直往心园而去。

    却说燕平侯寻到韩夫人,让人都退出去,开门见山:“得给谦儿纳几房良妾才是。”

    韩夫人有些懵:“这话从何说起?”

    燕平侯摆摆手:“省得他老是忘不了旧人。”

    韩夫人一想,沉了脸:“莫不是他今日又去找那渁竞天了?”

    “不关那渁竞天的事,谦儿如今二十有余,膝下才两个小儿,子息未免单薄,当多多开枝散叶才好。”

    韩夫人很赞同这一点,点头道:“该是多得几个孙儿才好,蕴哥儿已三岁,再要孩子正好。”

    燕平侯一听之下,生了气,不悦道:“你这是要跟我说,谦儿以后子嗣都得从你侄女肚皮里爬出来?”

    韩夫人一愣:“侯爷是要…纳妾?”

    燕平侯无语:“我一开始便说了。”

    “这个…”

    “怎么,不行?”

    见他冷了脸,韩夫人忙笑道:“谦儿眼光高,要好好寻摸寻摸才是。”

    燕平侯冷声道:“你是想让我韩家世子爷给你侄女守着才是真吧。”

    韩夫人变了脸:“侯爷——”

    燕平侯不耐道:“快消了你的妄想,本来便有个金氏在。你莫不是打算让韩家以后每代家主都从你沈家女肚皮里爬出来?夫人好打算,好孝顺的沈家女。”

    “侯爷说的话忒诛心,”韩夫人噙着泪:“妾身只是一时未反应过来,韩家子嗣也不能随随便便什么身份的人能生的。妾身想为谦儿好生挑选,又如何有错?”

    燕平侯冷声:“只要你为了韩家便好。”

    “妾身——,真是说不清了。”韩夫人赌气道:“明个儿我就寻摸好人家的女儿来,让侯爷看看清,我韩家当家夫人可是不是最为了韩家好的。”

    燕平侯脸色才缓过来,笑道:“有劳夫人了。”

    韩夫人趁势哼了声,抱怨道:“若不是他老记着金汐儿,我不早给他纳了?还不是你自己儿子不愿意。”

    “所以,要费心挑几个好的,让他早些忘了才好,省得再出之前笑话,连累我也丢人。”

    韩夫人再看重沈烟霞,儿子也总比侄女亲的,况且,她身为侯府主母,早已习惯并理所当然为侯府考虑。她还没疼宠侄女到让自己儿子为她从一而终的地步。

    “好,”韩夫人正了神色,沉吟:“起先我也想过的,真有几家好人选,明个儿我就去探探口风。可谦儿那里,若是他不愿,岂不是白白得罪人家。”

    “放心,”燕平侯胸有成竹:“谦儿那里我去说,他定会同意。”

    韩夫人不由纳闷燕平侯的自信哪来的,不过,韩谦能忘了旧爱,也是她乐意看到的。那岂不代表韩谦松口沈烟霞有机会上位?谁知燕平侯此时却又开了口。

    “还有谦儿的继室人选,你也该开始着手。”

    韩夫人眼里喜色迅速退去,不满道:“还用找?当初便说了,谁生下长子,谁——”

    “嘭——”燕平侯一手拍在桌上,吓得韩夫人住了口。

    “那话可不是我说的,不过是你一厢情愿。”燕平侯冷声道:“谦儿没同意,本候更是不同意。再说,你倒是拿出切实证据来,证明桐哥儿和蕴哥儿谁大谁小。”

    韩夫人委屈:“侯爷是让妾身食言而肥?”

    “哼,你说是你说,可世子夫人可不是后宅主母一句话定下的事儿,要上报朝廷请封的。不管你娘家如何催你,反正本候这里是不会同意的。”

    “侯爷,霞儿哪里不好?”

    燕平侯耸了耸鼻子,不屑道:“就凭她才一岁你就把她接来侯府长住,谦儿十几年都没对她动心。”

    韩夫人道:“谦儿不过是被金汐儿迷住了,他小小人家哪里知道谁对她真的好,真的合适他。”

    “不要强词夺理。”燕平侯语气变得不耐:“但凡你那好侄女手段胸襟眼光见识和能力有你一半,本候睁只眼闭只眼也算认了。可惜,不管你承不承认,她担不起韩家宗妇的责。本候最后告诉你一次,沈烟霞,绝不是下一个世子夫人。你若是再存幻想,谦儿的婚事本候自己做主。”om,。
正文 第六十二章 吕芙蓉告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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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夫人不知说什么好,她心里也知道沈烟霞比不得她当年,可,毕竟是看着长大的孩子,亲近又贴心,有心待说自己好好调教她,时日还长。

    燕平侯却阴测测道:“我侯府后院可不是给沈家女当练手的。”

    一口一个“沈家”,韩夫人知道燕平侯是认真的,以夫为天的她只能闭了嘴。

    见她面色不好,燕平侯顾忌着夫妻情分,耐心解释道:“如今局势不明,我虽有皇上力挺,但…你要想清楚,我赖皇上信任得以掌管户部,隆恩加身,却也站在风口浪尖上。这可不是太平盛世能让你慢慢调教个合格主母来,形势一天一变,谦儿心思又简单,各方虎视眈眈,他需要个什么样的妻子,侯府需要什么样的未来主母,你自己想想吧。”

    韩夫人脸色白了又白,被燕平侯提醒,她才惊觉她的目光太过于放在后宅三亩地,忽略了政局对侯府的影响。燕平侯能从伯升到侯,又掌了钱袋子户部,全赖燕平侯与当今幼时情谊以及燕平侯为当今不顾生死挣下的功劳。

    韩谦什么模样,韩夫人当娘的比谁都清楚。当今身体不佳,皇子们蠢蠢欲动,万一变天,侯府不知会如何天翻地覆。韩谦的妻子,注定要八面玲珑交际高明且对时政敏感头脑冷静。沈烟霞,没一条符合的。

    韩夫人暗叹一口气,再如何疼宠侄女帮衬娘家,她也不能拿侯府的未来子孙的前程冒险。哥嫂那里,她再想法子说吧。

    当下正色道:“侯爷,妾身明白。明日我便出门走动,挑选门当户对的嫡长女。”

    门当户对,才能对侯府有帮助。嫡长女才有机会能全面接受家族培养未来大家主母的各样教程。

    韩夫人也不想想,她宝贝儿子韩谦是个二婚茬子,有两个平妻两个儿子,哪家愿意将千辛万苦培养出的嫡长女嫁来当后娘。

    燕平侯满意点头,忽而道:“那个来府里做客的,谁家小姑娘?”

    话题突然岔开,韩夫人有些转不过弯儿:“小姑娘?侯爷说的是金氏表妹,吕小姐?”

    “应当是她了。”

    “侯爷怎么问她?”韩夫人有些酸溜溜。

    燕平侯失笑:“我怎会莫名理会一个小姑娘?是方才过来时碰着了。”当下把当时情景说了:“也太小家子气,连府里大丫鬟都比她穿的光鲜。”

    韩夫人淡淡道:“那侯爷提她作甚?”莫不是你这老牛想啃嫩草?

    “我瞧着,谦儿却是看上她了。”

    “什么?”韩夫人错愕不已:“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我瞧真真的,你儿子盯着人家姑娘手腕子一眼不眨的瞧。”

    “哦?”韩夫人微微皱眉:“要说那吕家小姐,模样倒也不差,一身皮肤奶似的白,性子也活泼,不像金氏满心的算计。侯爷意思是?”

    燕平侯笑:“只要谦儿开口讨一个,必然愿意要第二个。顺理成章,新世子夫人进门他也不会排斥。”

    韩夫人静静点头:“侯爷意思,我懂了。”

    不过是个妾,给他儿子排解的玩物,她才不会较真。

    燕平侯又嘱咐:“可也得是身家清白的姑娘才行。风尘女子万万不能进侯府。”

    “妾身省得,侯爷只管放心。”她才不会弄不干净的东西进侯府。

    “好,我去看看谦儿,这事你尽快办了,宜早不宜迟。”

    送走燕平侯,韩夫人叫了人进来,详细问方才发生了什么,她要琢磨清楚了,那吕芙蓉别是金悦儿第二。

    话说,吕芙蓉气冲冲走在当先,进了心园,没待丫鬟通禀,就掀了帘子进去。

    金悦儿正坐在榻上,抱着韩桐哄着玩。

    “姐姐,妹妹这便告辞离去,免得将吕家的人都丢光。”吕芙蓉气冲冲向金悦儿行了一礼,便要起身出去。

    金悦儿吃了一惊,忙把韩桐放稳了下来拦住她,正对上吕芙蓉通红的眼,更加吃惊:“妹妹这是怎么了?”

    红喜知道吕芙蓉想要先告状,心里直打鼓,可不能让她占了先机,便上前一步待要开口。

    可吕芙蓉哪会给她机会,一手拉着金悦儿,一手指着红喜,迅速道:“姐姐,我知道吕家小门小户,比不上姑母家世代书香门槛高,当然更比不上侯府一根手指头。姑母和姐姐让红喜跟在我身边,也是怕我不懂规矩冲撞了人。妹妹心里都清楚,自然感激姑母和姐姐一片心,也晓得能来侯府看望姐姐是天大的荣幸。”

    又追问红喜:“红喜,我且问你,你得了姑母和姐姐嘱咐,跟在我身边,尽心尽力,我感激你。你平日里的提点和诸般忌讳,你说一,我不说二,你让我往东,我没往西。我吕家再不如金家,可我毕竟是个主子,你是个奴,你的脸面我可是给的足足的。红喜,你凭着良心说,我可有没听你的话?我可有打过你的脸?”

    这话便严重了,主子听奴婢的话,这说出去,丢人的是吕家和金家的人,尤其会说金家欺负人。

    金悦儿眯了眼,到底发生了何事?难不成在侯府惹了什么祸端?

    心里一急,沉了脸对着红喜喝道:“说,到底出了何事?”

    红喜知道金悦儿忌讳,便想说韩谦对着吕芙蓉的失态,但这事只能从头说起。她这会儿又迷茫着吕芙蓉究竟是不小心还是故意,心里一时犹豫。

    吕芙蓉快言快语道:“昨晚,侯夫人让人送妹妹一盏燕窝粥,方才我去正院谢侯夫人的恩。红喜和小红跟在我身边,正走着,红喜便说有男人,让我避一避。我马上就要往后退,谁知道她扯住我衣袖不让我走,拉拉扯扯,把我袖子扯坏了。”

    金悦儿一惊,男人?是碰见世子了?还是侯爷?反正不会是客人,没有男客人往内院进的规矩。又一听吕芙蓉坏了袖子,更是心叫不好,目光便往吕芙蓉手腕上瞧。

    吕芙蓉一手按在另一手上,倒看不出什么来。

    “然后红喜就说到一边小路上去,我就跟着去了。谁知——”吕芙蓉瘪了嘴:“被侯爷喊住,还说我是侯府没学规矩的小丫鬟,要让人打我板子。呜呜,姐姐,我不活了,我把吕家的脸面都丟尽了,给姐姐丢了人。呜呜,姐姐,妹妹这便告辞离去,再也不来给姐姐添乱了。”

    什么?金悦儿身子颤了颤,她表妹被侯爷当了丫鬟?真是,真是丢了好大的脸!想想沈烟霞会如何取笑自己,金悦儿恨不得吕芙蓉从没来过。

    “红喜!大胆的奴才!竟然惹下这般祸事。”om,。
正文 第六十三章 听妈妈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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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喜听得金悦儿厉声呵斥,心头一颤,这是要处罚自己?当下顾不上屋里还有人,几步走到金悦儿身侧,低声道:“奴婢有话要说。”

    金悦儿狐疑,见红喜使眼色,便没喝退她。

    红喜趴在金悦儿耳朵上,小声说了几句,说完,乖巧退到一边。

    金悦儿听得心火翻腾,再看向吕芙蓉,眼里便像夹了针。

    吕芙蓉心底一哆嗦,旋即恨意翻滚,果然,她金悦儿从来都在防着自己。

    吕芙蓉眼泪顺着脸颊滚滚而落:“姐姐也是怪了我?妹妹不该来打扰姐姐的,妹妹这就告辞离去,日后再不敢相见,只愿侯爷不会责怪到姐姐。”

    金悦儿心里又迟疑起来,若是她存了那心思,又岂会口口声声要离去?说不准,她是以退为进。

    想着,金悦儿努力扯了丝笑,紧紧盯着吕芙蓉,安慰道:“是红喜的不是,妹妹快别伤心了。我这就让人给你安排马车送你回家,莫伤心了,不然舅舅舅母可不得怪罪了我。”

    一边说话,一边盯紧了她,不放过她一个眼神一丝表情。

    吕芙蓉暗道幸好自己有肖妈妈提前说过各种情况如何应对,当即不动声色委屈又感激道:“那劳烦姐姐了,日后姐姐回娘家,妹妹再上门探望。”

    这是马上就要走的意思了。

    金悦儿犹疑了,难道真是巧了,是她想差了?

    不管想对想差,她都不想再留吕芙蓉,让人准备马车礼品,便要送她回去。

    吕芙蓉捂着袖子待要回去换一身,金悦儿想到红喜的话,心里一沉,竟随着她一起到了客房,还要帮她换衣。

    吕芙蓉心里着恼,却也无奈,只得随她去了。

    金悦儿便看见褪下外衣的吕芙蓉一双如雪似玉的雪白胳膊,一边腕子上还系了一条红绳绿玉的手链,更衬得雪肌玉肤。

    金悦儿目光一凝,似漫不经心捞起她的手,好奇道:“这是什么,好别致。”

    一块翠绿玉石小雕件,指头大小,做成一只胖青蛙的模样。金悦儿捏捏转转,还是一只三条腿的胖青蛙。

    忍着心里不耐和厌烦,吕芙蓉按着肖妈妈嘱咐,忙抢回手护在胸口,一脸羞涩的甜蜜:“不是什么好东西。”

    金悦儿一愣,心思一转,恍然笑道:“是你小情郎送的?”

    吕芙蓉羞涩不语,忙披上新衣,穿戴起来。

    金悦儿心道,这丫头已经有了心上人,应该不会起什么龌龊心思。但,防人之心不可无。

    “你且安心回去,等明年若是你那小情郎榜上有名,姐姐一定让你姐夫给他谋个好出路。”

    吕芙蓉心里冷笑,这种防备法儿,果然肖妈妈说的没错,她心里有鬼才如此防备别人。若真如她嘴上说的,怎么还急不可耐赶了自己走?哼,如此善妒,早晚惹了世子的厌。

    “姐姐有心了,若有心愿达成那一天,妹妹一定好好谢谢姐姐。”

    金悦儿可没听出吕芙蓉话里深意,看她们主仆收拾好,便要亲自送了她们去二门。

    吕芙蓉带着肖妈妈和小红,红喜却离着她远远的,脸上一片冷漠,暗藏得意。

    吕芙蓉暗暗发誓,等自己发达那一天,一定将这小贱人狠狠磋磨一番。

    一路上姐妹二人倒也其乐融融,只是还没走出多远,正院丫鬟采薇寻了来,见一行人形色,甚是错愕道:“吕小姐这是要走?”

    金悦儿忙道:“表妹思家心切,这便归家。”

    “可是,”采薇为难道:“之前侯爷在正院前头眼花认差了人,要夫人设宴给吕小姐赔罪呢。这…”

    吕芙蓉心里狂喜,自己今个儿不用走了。

    后头肖妈妈嘴角微不可见翘了翘。

    金悦儿愣住:“她小小人家,哪用得着府里如此大张旗鼓,还赔罪,哪称得上。”

    “当然称得上。”采薇正色道:“吕小姐是客,侯府待客之道奶奶不是不知。便是侯爷无心之过,也是侯府的过失,有过必要改。这是侯府规矩,无规矩不得立家。”

    金悦儿讪讪,采薇也是韩夫人心腹,却不比其他大丫鬟圆融好说话,左一套规矩右一套规矩,从不肯通融。

    “既然奶奶要送吕小姐回家,那奴婢便去夫人跟前回话了。吕小姐好走。”

    施了一礼便要走。

    吓得金悦儿忙拦着她。开玩笑,侯爷让侯夫人设宴赔罪,自己偏偏把人送走了,这不是打侯夫人的脸打侯爷的脸甚至是打侯府的脸吗?韩夫人不得磋磨死她呢?

    “不用,不用,”金悦儿笑道:“表妹当然要去,冲撞了侯爷,她一个小辈当然要去赔礼。采薇姐姐,你只管回夫人说我们必去。”

    采薇定定看着她,看得金悦儿将要笑不出来,才点点头道:“好。”

    说完,再次施礼离开。

    吕芙蓉傻了般:“姐姐…”

    金悦儿努力笑道:“白收拾了一场,妹妹跟我回去先歇会儿吧,姐姐也要去看看桐哥儿呢。”

    她得好好琢磨琢磨,总觉得不对劲儿呢。

    回了客房,红喜这次没再跟着,估计是跟金悦儿商谈去了。

    吕芙蓉激动按着胸口:“妈妈,我留下了,金悦儿赶不走我,你说,是不是…我有种预感,我的心愿将要实现。”

    肖妈妈扯扯嘴角,柔声道:“小姐,越到紧要关头越要沉得住气才行。依老奴看,你万不可对世子表现出一丝情谊,才有可能进入侯府。要知道,韩夫人万般看不上表姑娘,依着你和表姑娘关系,稍有不慎便会被她看成烟视媚行的不正经女子。”

    吕芙蓉重重点头:“我省得,我都听妈妈的。”又问肖妈妈:“妈妈,等会儿我该穿什么衣裳才好?”

    若是她的意思,当然越漂亮越好,但金悦儿那里,会允她穿的好吗?

    “这个,我早有准备。”肖妈妈笑得神秘,从包袱里翻出一个小包裹来,打开将里头衣裳摊开给吕芙蓉看:“老奴早偷偷准备好了,只是一直叠着有了折痕,老奴现在就熨平了,姑娘穿正好。”

    吕芙蓉看着明艳的衣裙,迟疑:“表姐会让我穿?”

    肖妈妈翻了个白眼:“姑娘想想,您是如何被侯爷错认为丫鬟的?便是你穿不显眼的衣裳去赴宴,表姑娘一定会给你换下来,不然,岂不是打侯府的脸呢。”

    吕芙蓉一想了然,拍掌笑道:“那我带的那套最好的头面也要戴上。”

    “那便不妥了,”肖妈妈凑近了悄声道:“要知道前头那位,可不喜欢在头上戴多少首饰的。”

    吕芙蓉睁大了眼:“对对,多亏妈妈打听着,我都听你的。”om,。
正文 第六十四章 韩夫人相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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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渁竞天找了小祥子来,嘱咐他:“清海伯二孙子,你帮我打听看看。”

    “韦二?”小祥子惊讶问了声。

    渁竞天也惊讶:“你认识?”

    “嗐,我认识他,他不认识我。寨主知道我爱走街串巷听八卦,这韦二倒也小有名气,是在城南财来胡同那一块。”

    “财来胡同?”渁竞天念叨着,觉得有点儿耳熟啊。

    “是啊,财来胡同,还有周围几条街,是京里赌坊窝儿。”

    渁竞天一拍额头,是了,是赌坊街,以前卫同手头紧,想伙同她去里头横一把来着,半路被开伯截了回去。回到家,卫同被老太君好一顿打。老太君脸都绿了,去赌坊倒也无所谓,可赌坊街的邻居就是花楼街。混小子带着女娃去,是生怕自己娶着了老婆?

    “对,就是赌坊窝儿。那韦二,啧啧,”小祥子摇头晃脑一脸看不上模样:“手气真称不上好。我去那边要饭十次有五次能碰见他,不是黑着脸出来,就是骂着人出来。那就是个背手货啊。方才,来之前,我还听见他又输了一把大的呢。”

    “他爱赌?”渁竞天觉得仿佛不对啊,若是韦二有这毛病,以黄尚善受黄府重视程度,绝对能查得出来,并绝不会同意结亲,难道,这里头有什么内情?黄家瞒得太好?还是这几年才发生的事?

    能让从小内外兼修崇尚喜怒不行于色的黄尚善都为之变脸,可见韦二的赌性并不好。虽说京里富贵公子都爱在赌桌上耍一把,可若是深陷其中也是被家族所不耻的。若是如小祥子所说,那韦二可是常客,还是一直往里填银子的。

    渁竞天本能觉得不对头。

    “小祥子,你帮我查查,那韦二是何时开始赌博的?又是怎么痴迷上的?常去哪几家,又常和哪几人出入,总共输了多少银子了?还有,他如今做什么差事,除了赌博又好什么?总之,所有能打听到的都来回我。”

    小祥子连连点头。

    渁竞天不放心道:“会不会难了些?”

    小祥子失笑:“这有何难?寨主你不知道,这些富贵公子身边小厮知道最多又最好套话,一壶酒几碟子菜,一顿好奉承,什么都跟你讲的。不过是我得换一身干净衣裳去罢了。”

    渁竞天笑道:“扮小厮?”

    小祥子拍手笑道:“同行相忌,可小厮却不一样,有受主子气有受主子看重,就有炫耀有诉苦的,大家都一个身份才放心打开话匣子呢。”

    “行,你厉害,”渁竞天竖起大拇指:“你该去办个新闻报。”

    “什么?寨主说啥?新文?抱?”

    渁竞天摇了摇头,自己怎么说起那个了,随便道了句:“我听说,在很远的地方,一个国家里,有专门的人将每天发生的事,大到国家决策,小到鸡毛蒜皮,都写在纸上,发给大家瞧。就叫新闻报,新鲜的新,听闻的闻,报道的报。”

    小祥子念叨几遍“新闻报”,眼睛越来越亮:“寨主,咱也能办不?咱也写了拿去卖,指定挣钱。”

    可不挣钱嘛。

    渁竞天兜头一瓢水:“那个国家可是开明的很,便是你去骂皇帝也没人管。咱这里,可不行。你写政事,朝廷抓你。写宅门隐私,那些人容不得你活。写柴米油盐,谁看?”

    哎哟,小祥子直捶胸口:“那么好的东西…寨主,你说的那儿在哪儿啊?我想去看看。”

    渁竞天略微失神,她也想去。摇了摇头:“谁知道,我只知道很远很远,或许哪天有海外来客能给你解惑。”

    小祥子心生向往的走了。

    渁竞天默默坐着,回忆一番“前世”,连番感叹没投胎到那个女人不比男人弱的世界,又想到现下。

    “也不知那吕芙蓉成不成。”

    吕芙蓉觉得自己成,很成。

    果然如肖妈妈所说,当她穿着一身明霞色衣裙,亮相金悦儿面前时。金悦儿除了微微皱眉,并未多言,甚至建议让她重梳一个精致发型,还拉开了自己琳琅满目的首饰匣。

    吕芙蓉被塞得满满的金银珠宝晃得心神失守,不是肖妈妈暗暗掐了她把,她怕是拒绝不了亮晶晶珠宝的诱惑。

    肖妈妈给她梳的发型极简单,一半头发挽在头上,戴了个小巧花冠,一边插一根小钗,下边头发柔顺放下来。肖妈妈说,虽然简单,却把她金悦儿失去了的青春活泼气息彰显而出。

    吕芙蓉深吸一口气,艰难挪开眼睛,道:“姐姐,我本是小门户出来的哪能跟侯府比,若是装点的富丽堂皇,反失了本分让侯府笑话。这样便很好了,而且你这些首饰华贵端庄,我可衬不起来,反丢了姐姐的脸。”

    金悦儿觉得她识趣,脸上才好看了些。

    韩夫人惦记着燕平侯的话,设宴名为赔罪,但最想知道的是韩谦是否真的对吕芙蓉另眼相看。从丫鬟婆子的回话里,她吃不准吕芙蓉是不是故意,借此机会,要好生观察观察,可不能再纳个金悦儿进来。

    可见,韩夫人对金悦儿怨念有多深,若不是她,或许当初沈烟霞就能顺理成章做正室,而不是直到现在被燕平侯彻底断了前程。

    韩谦被丫鬟通知,竟顺从来了,韩夫人心里便是一动,莫不是冲着吕芙蓉来的吧。

    等吕芙蓉一身明霞色衣裙,清丽又活泼的进来,韩夫人留神打量韩谦,果然见他对着吕芙蓉微微失神。韩夫人心里便有了谱,接下来着重相看吕芙蓉。

    韩谦的失态,不过是一瞬间的事,除了早有心的韩夫人看见,沈烟霞和金悦儿照面一瞬间惯常的火花四溅,倒也没留意。

    红喜留意了,却留意错了人。她想着定要抓住吕芙蓉的错处,只眼盯着她了,谁知吕芙蓉却一脸恭敬低垂着头跟着金悦儿亦步亦趋,便是韩夫人与她说话,她也只微微抬起几分,目不斜视。

    红喜再次迷茫,难道表姑娘真是无心的?

    一顿饭下来,韩夫人问什么,吕芙蓉答什么,多一个字不肯多说的。便是沈烟霞插嘴想要通过吕芙蓉让金悦儿丢脸,不好回答的话吕芙蓉也无差错的艰难应对了去。虽然韩谦不合规矩的也在场,吕芙蓉并未偷看过他一眼,甚至头都没往韩谦那边歪过。om,。
正文 第六十五章 金夫人登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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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去后,金悦儿貌似不经意道:“你在你姐夫面前也太拘束了些。”

    吕芙蓉举着帕子擦额头:“姐姐还说,之前我才给吕家丢了人,方才我可是如坐针毡,生怕再给爹娘丢人呢。得不到赞也无妨,只要没落下不好。”

    金悦儿仔细看她,果然灯火下,吕芙蓉额头一层细密的汗珠,奶白肌肤闪着微光,衬得眉眼黑亮嘴唇嫣红。正是年纪最好的时候,只是浅浅淡妆,便显得人儿清丽无双。

    金悦儿不由心烦气躁,她便养不出如此嫩白水灵的皮肤来,当年,金汐儿也是如此白皙,无论她怎么拉着她出去游玩,也晒不黑。

    想着便没了心情,淡淡道:“既然侯夫人让你多留几日,妹妹便安心住下吧。你家里,我会派人去说。”

    吕芙蓉便知趣回了去。

    “红喜,你参详着,表姑娘到底有无异心?”

    红喜拧着眉头:“小姐,奴婢倒也看不准了。”

    金悦儿一时无话,摩挲着长长指甲,最后冷声道:“你去跟着她,不管她在哪里做什么,你都要寸步不离,切勿让世子与她碰上。”

    不管她有没有那个心思,自己防备着总不会错。

    她斗不过沈烟霞,却也不能让别的女人分了世子去。

    接下来的日子,红喜果然紧紧跟在吕芙蓉身边,即使她人在屋里不出去,红喜也不会走开,还夜夜睡在床榻边守夜。

    吕芙蓉心里冷笑,这是怕自己半夜三更爬上世子的床?这种小妇做派,难怪侯夫人看不上金悦儿。

    韩夫人对吕芙蓉隐隐满意,暗暗吩咐了心腹丫鬟婆子仔细留意吕芙蓉一举一动。正当她想外出再相看几家的时候,意想不到的客人临了门。

    “谁?你说谁来了?”韩夫人手里账册子掉在地上不自知。

    来回禀的下人也有些回不过神,不怪韩夫人失态呢,自从世子夫人逝去,金家便对韩家撕破了脸。韩谦每次登门都是被打出来的,便是燕平侯亲自上门一趟也是吃了没趣。韩夫人心虚,更没上过金家的门。

    当然,金家人也再没登过侯府门的。

    乍一听金夫人来了,韩夫人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定了定神,韩夫人忙道:“快快请进来。”

    下人便去迎接,韩夫人心思不宁,暗暗猜测金夫人突兀上门是为何?难道是上次在卫国公府前,呵斥韩谦还不够,过了这些日子还要骂上门来?又暗自否定,以冼氏为人,她却是做不出这等失仪的事来?

    那到底是为何呢?

    很快,金夫人带着郭氏进的门来,韩夫人亲自迎了上去,眼睛直往金夫人身后瞧。

    金夫人被她动作弄得模糊,不由问道:“可是府上另有贵客来,我们来的不合适?”

    韩夫人看清金夫人身后并无带着持棍棒的健壮妇人,心里笑自己,就说冼氏做不出不雅的事来。

    忙笑着上前道:“哪里哪里,便是真有人来我也得推了去,专心接待金夫人才是。”

    事到如今,她却是喊不出一声“亲家母”了。

    两人相互见礼,相携着进屋落座。韩夫人一边仔细打量金夫人,上次在卫国公府前,她只瞧得见儿子韩谦,压根没留意金夫人。上次相见,还是四年前的事情。打韩谦再娶,两人在外行走,不约而同总是避过不见。常走动的人家看出一二,后来更是不会同时请二人。

    只见金夫人今日倒是慈眉善目心平气和,眼角的细纹鬓角的几根银丝,还有嘴角的纹路,让年纪相当却显得年轻许些的韩夫人心里暗叹,金汐儿的事带给冼氏的打击太大。可,这也怪不到韩家,谁让她福薄呢?若是金夫人来挑事儿,她却不能心软退让了。

    郭氏上前行礼。上次见了渁竞天,金夫人便去了城外山上的慈晖庵的女庙,为金汐儿祈福来生,一住住到昨天才回来。郭氏早接过中馈,倒也不忙乱。昨晚上,金夫人吩咐她做好准备,今个儿来燕平侯府,却没说什么事。

    郭氏大吃一惊,小心问了几句,金夫人却丝毫不透漏。回去问金诚,金诚也是莫名其妙,甚至去找金夫人,说两家再不往来的没得去惹闲气,被金夫人骂了回来。

    婆婆突然来燕平侯府,到底有何事呢?希望不是来打脸的。要她说,当初是韩家做事不地道,可毕竟是金汐儿身死在前,韩家也不过是想早日得到子嗣。况且韩家父子姿态放得低,依她看,两家完全没必要闹到如今地步,哦,是自家完全不该与韩家翻脸。要知道,燕平侯可是当今的心腹之臣。两家相提相携有多好?

    金夫人视线轻轻在屋里一扫,淡笑开口:“侯夫人这里,倒是清静。”

    “呵呵,我嫌吵,让他们各自忙去了。”

    开玩笑,不管是两个孙儿,还是沈烟霞和金悦儿,哪个出现不是戳金夫人眼呢?听得她来,韩夫人立即让人去各院通知,谁也不准来,免得一言不合,金夫人发威再吓着她孙儿。

    金夫人便叹了声:“只有有热闹的人,才会嫌吵。若是没得热闹,谁有心思想到吵呢?”

    韩夫人觉得这话里有话,偏又想不出什么,客气笑问:“贵府孙儿可好?”

    “他们很好,都是他们娘照顾着,我如今心力不足,家里大事小情都赖着儿媳妇。”

    韩夫人不由就看了眼装账本的匣子,侯府中馈多年一直在她手里握着。以前金汐儿在时小夫妻恩爱,竟给也不接。后来这几年,纯粹是韩夫人觉得沈烟霞还未学好不能放权,至于金悦儿,呵呵,侯府中馈关她什么干系?

    都是家里只一根独苗接家户的,韩夫人把几个庶子忽略彻底,听得金夫人如此说,心里也一动,是该娶个合格主母进来与她分担些,趁着年轻,自己还能手把手指点。

    两人又不咸不淡说了几句,金夫人便直道来意:“之前,我去慈晖庵住了些时日。”

    韩夫人微微点头,这事儿她听到了。估计是那天猛然乍见与金汐儿一模一样的渁竞天,金夫人受不了刺激,回家收拾了东西就去慈晖庵了。om,。
正文 第六十六章 死也要和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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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去给汐儿修来世。唉,可怜的孩子,年纪轻轻就去了,让我白发人送黑发人,好狠的心呐。”

    韩夫人干巴巴劝慰:“汐儿是个好孩子,下辈子定会大富大贵顺遂一生。”

    啊呸,金夫人心里呸了口,淡淡笑道:“承侯夫人吉言了。我这个做娘的也只盼着她下辈子运道好。”

    韩夫人又觉得不是味儿了,这是说金汐儿嫁到自家来是坏运道?

    “慈晖庵的菩萨真是灵验,我日日在主持身边听经诵经祈福,前个儿夜里,汐儿竟入梦了。”

    哈?韩夫人手一僵,金汐儿入梦?果然,这是上门来找事了,她金汐儿要如何与自己儿子为难呢?

    没人看见,下首的郭氏手一紧,迅速垂下袖子遮挡住了。

    “唉,我儿入梦来,与我哭诉,说那地府冷凄凄荒凉凉,她一个人在那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入梦皆是鬼影,却谁也不理会她。整日里在黄泉边上游荡,每年鬼门大开,也听不得阳间人呼唤。”

    韩夫人背后有些冷。按世俗规矩,女儿嫁了人,便是婆家的人了。逢年过节烧纸送钱,只能由婆家去做,娘家,却是丁点儿不能沾的,不然,便是给自家招晦气,也是给婆家招祸端。

    想想这四年以来,除了韩谦时不时惦记,韩夫人却是没令府中悼念过一次的。

    这事金夫人如何知道的?难道真有鬼魂托梦之说?韩夫人后背更凉了。

    难道,金夫人是为着这事来的?嫌她怠慢了金汐儿,上门问罪的?这倒是她理亏了,韩夫人心思急转,迅速在脑子里划拉借口。

    可是,金夫人就不是为了这事来的。

    金夫人叹了又叹:“我问她何时投胎,她说前头人太多,别说转世的,便是喝孟婆汤的都排了河两岸,不知什么时候轮到她。”

    韩夫人听了就不由琢磨,要不要请高僧神道什么的,不管花多少银子,赶紧让她投胎了事。放心,所有银钱她来出。

    “我最是心疼我这个小儿,哪忍心她孤零零不知要等多少年呢。她在那头缺衣少钱,也没个人在这头送的。”

    韩夫人耳根子红了红。

    金夫人心里冷笑,装看不出她的不自在。她可是亲娘,管谁晦气谁倒霉,年年节节,大叠纸钱烧得足足的,得亏了她想到了,看吧,就知道这个黑心恶婆婆不会记着的。

    韩夫人张口要说,金夫人先开了口:“做完这个梦,我把枕头皮都哭透了。昨个儿回来府里,与我家老爷商量再三,我们决定,把汐儿接回娘家去。”

    “啊?什么?接回去?”韩夫人眨眨眼,很不明白金夫人的意思。

    郭氏也眨巴眼,接?怎么接?

    金夫人笑了笑,点头道:“没错,接回去。我家老爷说了,汐儿嫁来韩家也无缘留个子女的,就用无出的由头,和离吧。”

    和离?人早死了还和离?

    韩夫人蹭的站起来,瞪大眼:“夫人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郭氏也想站,看了眼金夫人侧脸,咬咬牙坐住了。

    金夫人轻笑:“我很清楚我在说什么。韩夫人,汐儿在地底缺衣少吃,你告诉我,她是不是空口一说?”

    韩夫人一窒,这事儿金家不难打听出来。

    金夫人又道:“你韩家不供奉她,我这个做亲娘的没权利把女儿接回来的?我儿年纪轻轻十五花信,只四年时光,竟成了孤魂穷鬼一个。你韩家不缺媳妇,我金家却舍不得变成鬼的女儿地底受苦。”

    韩夫人冷笑:“好一片慈母心,她金汐儿生是韩家人,死是韩家鬼,生死都别妄想离开韩家一步。”

    被个死人和离,这不是生生把她儿的面皮扯下来踩吗?果然是来找茬的,自己就不该让她进来,就该使人打出去。

    金夫人也冷了脸,站起来怒道:“你韩家倒是霸道的很。我忘了说一句,我是好声好气来与你说的,我家老爷自然会在朝下与你家侯爷讲。你扣着人不放,便是闹到御前,我也不会让我女儿做个吃不饱的穷鬼!”

    说完,便拂袖往外去,路过还傻傻坐着的郭氏身边,不悦瞪了眼。

    这儿媳妇,平日看着不是很会说吗?怎么这时不知帮着骂一句的?

    郭氏一个激灵,忙站起来随着往外走。帮骂的心思,却是惊的一时半会儿想不起了。

    走到门边,金夫人忽而转过身,冷冷嘲讽道:“你韩家祖坟里埋的不过是一身衣裳罢了,管你同意不同意,待我去渁水上喊魂,再带回我金家祖坟安葬,金家祠堂里日夜供奉。不过,这纸和离书,我就是告御状,也要拿到手。还有,我儿嫁妆,一丝一毫不能少,我儿的东西,绝不会便宜谁的小崽子。”

    说完,再不停留,大步离去。

    才回过些神的郭氏,又被最后一句嫁妆的话,撞得心神摇晃。

    “真真不讲理,真真不讲理。”

    韩夫人气得连摔四五个杯子,跌坐座上,浑身颤抖。若是那冼氏,不顾颜面闹将出去——

    韩夫人头疼捂额,还有那句金大人已经去找侯爷另说了,想到自己不免一顿训,连心口也疼起来,脸色忽的苍白冒汗,吓得丫鬟忙去喊人请太医。

    与此同时,金大人父子与燕平侯父子,也在对峙。

    燕平侯比韩夫人强的多,没气得心绞痛。反而是韩谦,捂着胸口倒退三步。

    “不可能,母亲怎么可能忘了祭奠汐儿?”

    金诚不屑撇嘴,你这么难受,倒是为了我妹呢?还是为了你娘?

    遂阴****韩世子,我妹是你媳妇,又不是你娘媳妇。你这个做夫君的若是记着跟你娘提一句,你娘能忘了?”

    韩谦张口无言。

    金大人失望道:“若不是汐儿托梦,我们竟也不知…唉,这哪是忘了,分明是无心。”

    燕平侯老脸都臊透了,他从不过问家宅事,这会儿心里埋怨死了韩夫人,低声哀求:“这事,是内子做的不周到。可这,也不能便让两个孩子和离啊。不说汐儿已经走了四年,便是看在两人青梅竹马的情谊,谦儿对汐儿可是一往情深——”

    “哼哼,一往情深,还让我妹在地府没得吃。”

    燕平侯一噎。om,。
正文 第六十七章 韩家父子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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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谦又愤怒又失望又心疼又委屈,他经常悼念金汐儿,写诗作画吹箫,金汐儿每年生日,他更是将自己锁在两人旧居不吃不喝,唯独没有去坟头烧纸烧香,可能与棺材里只是一身衣裳的缘故有关,也可能是见了那杯黄土他会过度悲伤的原因。他自以为,那些烧纸钱送祭品的事情,他的好母亲都做全了,出于信任,他从未问过。

    金诚看得他,只觉心寒。韩谦是谦谦君子,但很明显不是个好夫君,当初,自己一家人是如何觉得他就是汐儿的终身良配呢。自己当宝的妹子,才四年,身后竟没得人拜祭。他宝贝妹子,该在地府过得如何穷苦日子哟?没得银钱打点鬼差,有没有被欺负有没有排上个好的投胎机会?

    此时的金家父子,默契将渁竞天挤出脑海,脸色同悲。

    越想越气,越气越火,金诚嚷嚷道:“和离,非得和离,我把妹妹接回来,过个儿子给她,我妹妹也有后人供奉了。”

    过继?韩谦仿佛眼睛一亮。

    燕平侯心一动,忙道:“谦儿的儿子——”

    “那不行。”不用金大人说话,金诚先堵了燕平侯的话头:“咱明人不说暗话,那沈烟霞可是觊觎韩谦多少年,这是盼着望着把我妹盼死了,让她儿子给我妹当儿子,接我妹大把嫁妆,我妹能安生去投胎?再说那个爬床的金悦儿,脸前一套背后一套,若是她儿子给了我妹,我妹准气得夜夜来你们侯府说理。”

    燕平侯背后一凉,觉得金诚说的也没差。

    金大人摆手:“和离吧,和离后不管我家怎么安排,汐儿总不会断了香火。”

    父子俩咬死了就要和离,燕平侯好说歹说,给自家争取了考虑的时间,拉着失魂落魄的韩谦,臊眉耷拉眼的回了侯府。

    进来就冲着韩夫人吼,不管她躺在榻上,额头搭着帕子。

    丫鬟婆子知趣出了去,便是韩谦,燕平侯不想他看见老夫妻吵架也赶去了书房。

    “亏我还以为你是个周全的,闷不吭声的,你竟给我捅了那么大的篓子。金大人若是去御前分说,我有什么理可辩?”

    韩夫人泣道:“还不是谦儿整日里没精打采,我多放了心思在他身上——”

    “可别再拿谦儿做挡箭牌,你多给了他什么心思?你那心思,都放在怎么让你那蠢笨好侄女当下一个世子夫人呢。”

    被燕平侯毫不留情揭开说,韩夫人羞愧的扯了帕子挡住脸。

    “嫁夫从夫,哪有死了多年的人又和离的事儿?便是拿到御前说,也是金家没理儿。”

    燕平侯木着脸:“他们本来是没理儿,可侯夫人,您这么精明的人,生生把理儿都推到人家那边去了。今天,你夫君的脸,可是被人家打得啪啪响。”

    一边说着,一边拿手掌在脸盘子上拍了又拍,可见是气得恼了。

    “咱家堂堂侯府,还怕了他?”

    嘭——,燕平侯拍了桌子。

    “好威风的燕平侯夫人,这是仗势欺人呢。可仗势欺人,你也得睁眼看看那人是不是由着你欺?你夫君我,侯爷名头有个什么实用,管用的还不是户部尚书?你让我跟未来的吏部尚书撕破脸呢?你好大威风啊,皇——都没你厉害。”

    韩夫人惊得一把扯下帕子,腾的坐起来:“侯爷说什么?吏部尚书不是还在任上?”

    “老尚书早晚要告老,纵观六部,看资质声望人脉与家势,金大人接任八九不离十。你让我跟掌管百官升迁的未来尚书闹翻?你是生怕本候在朝里不够艰难呢?”

    韩夫人闭不上嘴,呐呐:“难道真和离?”

    “当然不行。”燕平侯暴怒:“我看你跟你蠢侄女呆的久了,自己也变蠢了。赶紧起来别病了,知道错了就补救,选个吉日给金汐儿扫墓去,恩,便连坟地也大肆修缮一番。总要让金家看到我们的诚意,才好徐徐图其他。”

    苦心的韩夫人只好病愈忙活去了。

    燕平侯又去找韩谦。父子俩的沟通相当简洁有效率。

    “我绝不会同意和离。”

    “那你就生个金家看得上的儿子记到汐儿名下。”

    “好。”

    “你得先娶个金家不排斥的孩子他亲娘。”

    “好。”

    “我会让你母亲去安排,你要乖乖配合。”

    “好。”

    父子俩达成一致,爷们儿说话就是这么痛快。

    很快渁竞天从小祥子的各条信息渠道,将俩家的交锋推断的八九不离十。那日,她跟韩谦瞎扯,眼角便觑见父亲和大哥在偷听,故意说话声音大了些,也想到父亲会从中添把火。听到金家竟是拿“和离”来堵韩家,渁竞天不由失神,死人能和离吗?应该可以吧?不然爹娘会大张旗鼓说上门?若是真的,那便,和离吧。

    不过,现在,还不行。

    渁竞天摸着下巴可惜,想想韩谦又用自己的名义,光明正大娶女人,她便止不住的恶心。虽然她知道如今的自己与韩谦在观念上差了一个世界的距离,但她坚定认为,韩谦就是个看似专情实际滥情的渣男。

    早晚休了你。渁竞天掰着手指头算日子,自己的人什么时候到呢?

    之前,小祥子打听韦二的消息陆续传了过来。韦二成亲前后,在宫中侍卫中行走,后来,不知怎的调到了西大营里。小祥子打听着,韦二的赌瘾是在婚后慢慢沾染上的,在宫中当值时,还算小打小闹,十几两几十两的往里扔。后来,瘾头越来越大,便是上百两的输,得亏后来去了军营,能出来的时候少了,去赌坊次数自然也少。

    可是——

    “寨主啊,你是不知道啊,这好赌的人,越输越眼红,越眼红越要赌。这韦二真是千年不遇的白羊一只,我都没听着谁说他赢过。来的次数少了,可整夜整夜泡在赌坊里,不是银子更哗啦啦往人家兜里流吗?这不,前几天,扔了一千两进去,声儿都没听着。我手下打听着,回去被他老子打了一顿扔军营里去了。”

    渁竞天沉吟,最后一次就一千两,那之前呢,几年功夫总该多少银子?韦二虽是嫡子,可毕竟不是长,让韦家给他填窟窿,她也不信韦家一大家子都是心甘情愿的。又想到黄尚善的嫁妆,估计她自己也填了不少。om,。
正文 第六十八章 打劫天下的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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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是怎么惹上赌瘾的?”

    “嘿嘿,这里头水就深了。如今和他常进出的,是有名的几个纨绔,一路的人。但最初,我好不容易打听出来,是个姓冒的公子。”

    冒?渁竞天皱皱眉,没听说过姓冒的大户人家呀。

    “这姓冒的,有个表妹,姓于,这于表妹嫁的男人,正是清海伯大孙子。寨主,你自个儿想想都能补一出戏了。”

    韦大的媳妇,确实姓于,因着黄尚善,当年,她还见过那于氏一次,记得是个精明外露又有心思的人。

    大宅门的各种勾当,金家没有过,但不代表渁竞天不知道。以前是她一叶障目,如今再回看,那世界哪里是她想象的和美融洽。这于氏是要毁了韦二的,只是不知是她自己心思,还是韦大也参与了。她要毁了韦二,那黄尚善这个给力的弟媳妇,她定然不会放过的。

    “那韦大在做什么?”

    “做什么?什么也不做呗。”小祥子不屑道:“考过举人,就那样在家里混着,听说是在翰林院挂了个闲职,我见过他,就是一个麻绳都提不起来的弱书生,连韦二的一根腱子肉都没有。”

    清海伯是战功请封的,韦大竟走了文官路子,看着还没出头之日,虽然日后能等着袭伯,但有韦二在那比着,怕这唯一的出路也不稳。这便不难猜于氏想做什么了。

    只是,不知黄尚善知不知道她大嫂的好打算。

    渁竞天眼底一凝,希望黄尚善自己有打算,不然,自己很乐意直接让韦大消失,假如韦二还有救的话。

    她把黄尚善当亲姐姐对待,如今不好去提醒她,但先下手铲了麻烦,她还是做得到的。

    略一沉吟:“以后韦家那里也派人盯着些。”

    小祥子点头:“韦大,韦二那里,我都已经让人盯着了。”

    渁竞天不由激动;“小祥子,你真是太能干了,让你做个小乞丐头子,简直太屈才了。”

    小祥子挺挺胸膛,骄傲道:“我可是有理想的小乞丐,寨主,你等着瞧吧,迟早,京城所有乞丐都是我手下。”

    “嗯,不止京城,咱们眼光要大要高要远,先把大密拿下来,再往北齐西炎东厦拓展。”

    啊?小祥子下巴差点儿掉下来,眼睛里的光贼贼亮。

    “寨主,你不是逗我吧?”

    “当然不是,”渁竞天正色:“天下乞丐不可能全是你的,但你的乞丐要遍布天下。想想,多威风啊。”

    “多威风啊,多威风啊,”小祥子身子一阵冷一阵热,擦着额头:“娘哎,寨主,你心真大。”

    “不是我,是你。”

    “啊?我?”小祥子指着自己鼻尖。

    “当然,”渁竞天哈哈笑:“寨主我还要把苍牙山分号开遍天下呢,你的小丐帮,只能你自己去张罗。不过,寨主我给你出钱出力,咱比比看谁厉害。”

    小祥子艰难咽了口口水,寨主这是要打劫天下啊。娘哎,想想都痛快。

    挽了袖子,壮志凌云:“好,我的小丐帮要做天下第一。”

    等出了门,被风一吹,小祥子一哆嗦,举起爪子在脸上狠狠拍了几下,要雄霸天下呢,他现在连区区个大密京城的一半的一半都没吃下来呢,赶紧回去努力,不能给寨主拖后腿。

    给小祥子划了大目标的渁竞天,此时想的却是,赌坊啊,来钱快啊。俩眼冒着光都快变红了,晃疼了一干人等的眼。

    而燕平侯府,沈烟霞和金悦儿的两颗心,跳的很不正常。

    燕平侯与韩夫人和韩谦的相谈,她们不知道,但金夫人大张旗鼓上门来要求和离,她们可是听到正院漏出来的风声了。

    和离啊,和离!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世子夫人的头衔彻底空下来了。韩谦再不能说金汐儿是唯一的世子夫人的屁话,那个位置再不会被一个死人占着了。

    意味着,她要上台了。

    两人都觉得自己就是即将的世子夫人。她们却没想过,这和离,究竟能不能成。

    沈烟霞想,她要多去韩夫人面前表孝心,这世子夫人的位子有姑妈帮着还不是她的囊中之物?却不知,燕平侯早封死了她的前路。

    金悦儿想,别的她没法跟沈烟霞比,唯有再诞下一子才有可能晋级,便将心思都放在了如何留宿韩谦和肚皮上。哪晓得,韩家是绝不会要一个爬床主母的。

    肖妈妈当然也打听到了消息,再兼她有“高人”背后指示,只让吕芙蓉安安分分绝不能现在跳进燕平侯府的浑水中。

    有肖妈妈在,吕芙蓉恍如吃了定心丸,接下来一段时日,再不外出,甚至去金悦儿那里也少了,说是怕再惹是非。偶尔几次进到院子,听人说韩谦在府中并未外出,第一时间回客院安分呆着。当然,对侯爷也是如此待遇,不然,才是招眼。

    如此一晃半月,吕芙蓉主动几次提出归家,终于韩夫人点了头。

    金悦儿眼见吕芙蓉上了马车再看不见,轻吁口气,喃喃自语:“应是我多虑了。”

    马车上有红喜,吕芙蓉不好开口,看也不看她,只等着到了吕家,红喜与吕芙蓉的娘客套几句,向她施礼再告辞。见吕芙蓉对她不搭不理,她也端着冷漠的脸,心道,小小吕家女,这辈子别妄想飞上枝头变凤凰。

    应付了亲娘各种盘问,吕芙蓉回了闺房,单独留下肖妈妈问:“妈妈觉得事情成不成?”

    肖妈妈伸着手指头比了个“八”字,笑得见牙不见眼:“八成了。”

    “果真?”吕芙蓉惊喜的不行。

    “当然,”肖妈妈连连点头,笑道:“小姐没主意,我可留意着呢。那几次不是听见世子也在园子里,小姐当时扭头就回去了吗?我跟在小姐身后,往回看了眼,那采薇,侯夫人的大丫鬟,就在不远处亲眼盯着看呢。我这里,还有小红那,不经意的就有侯府的丫鬟来说话,话里话外打听小姐的事儿。”

    “啊?那你们怎么说?啊,妈妈定不会出纰漏,那小红呢?妈妈嘱咐到了吗?”

    吕芙蓉抓住肖妈妈袖子,指关节都发白了。om,。
正文 第六十九章 吕芙蓉终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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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肖妈妈拍着她的手,安抚道:“小姐放心,有我在岂能坏了小姐的大事?32??小红,我早早便嘱咐到了,别看这丫鬟看着呆,心里也通透,知道小姐好她才好。况且,小姐平日里十分好,实话实说也无妨。”

    吕芙蓉不安道:“话是这样讲,可…唉,吕家门第太低,我怎么可能比得上大家之女?侯夫人不会嫌弃了我吧?”

    “小姐要这样想,比不上侯府的小家女,许是更得侯夫人欢心呢?要知道,侯夫人唯一看重的只是沈氏,她会乐意迎进个有背景的跟沈氏打擂台?”

    吕芙蓉微微苦笑:“这倒是我的优势了,可日后进了侯府,没有娘家撑腰,早晚…”

    “小姐担心太早,后院地位如何,还得看男人。我冷眼瞧着,侯夫人看中小姐,也是因为世子对小姐另眼相看。”

    吕芙蓉脸颊泛红,娇羞道:“多亏了妈妈。”

    她与韩谦两次相遇,得了他的眼,全是因为肖妈妈。吕芙蓉虽然不知其中内情,但想来第一次是因为肖妈妈让自己带上的翠玉雕件,第二次便是因为自己的衣裳打扮了。

    “妈妈,若是我日后飞黄腾达,定会奉养妈妈老年。”

    吕芙蓉说的真诚,肖妈妈应的感动,心中却无比明了,这吕芙蓉不过是想继续让自己为她的好前程出谋划策罢了。自己任务还未完成,当然要继续留在她身边。

    韩夫人想到做到,确定自己儿子真的对吕芙蓉有所想,也确认了吕芙蓉不是金悦儿那样的货色,心动行动,吕芙蓉归家第二天,媒人上了吕家的门。

    “什么?为燕平侯府世子说亲?要小女做妾?”

    渁竞天日盼夜盼,终于从余招财那里得来了韩家要纳吕芙蓉为妾的消息,终于松了口气。

    “等得花都谢了。”

    余招财一边无语,时间却也是长,从选中肖妈妈一直到如今,已经两年多时间。可从吕芙蓉进侯府,也还不到一个月。

    渁竞天微微笑,金悦儿那个贱人踩着自己脑袋上位享受了四年多,如今自己才有空给她加点儿调剂,好戏才刚开始。

    余招财思索良久,终于忍不住问道:“寨主为何会关注燕平侯府一个…妾?”

    或者说,你为什么那么关注燕平侯府世子爷?

    灯火下,渁竞天蓦地挑眉,盯着余招财似笑非笑。

    余招财后背嚓嚓冒冷汗,心里直骂京里人都瞎了眼。渁竞天自从进京,从不与人来往,当然也是别人不屑与她来往。但不可否认的是,渁竞天很低调,非常低调,低调得不像淦州那个苍牙山寨主。所以,京城里人慢慢习惯了有个水匪头子默默无闻生活在他们之中。可余招财不是没见识的京里人,他永远忘不了当年渁竞天是如何手起刀落脑袋落地,那么轻易便割走一条人命,仿佛只是谈笑间拂掉一粒灰尘。

    没错,为了让余招财相信自己是正牌的“渁竞天”,渁竞天便当场祸祸了那家黑店的人,还亲自动的手,让弟兄们抄的家。

    “余老板,”渁竞天缓缓开口,脸上漫不经心的笑有种危险的魅惑:“知道太多,下场可不会好。合作一场,我很是珍惜余老板如此人才。”

    “所以——”

    余招财打了个哆嗦。

    “我很不想送余老板上路。你明白吗?”

    噗通一声,余招财脚软倒地,额头豆大汗水不敢擦,讷讷道:“是我多嘴。”

    渁竞天笑了笑,亲自拉起浑身发颤的余招财:“余老板还是胆小,不负我渁竞天的人我当然不会亏待了去。本寨主早说过,我渁竞天能不能在京里站住脚,余老板只好生等着瞧。”

    “是,是是。”余招财抬头撞进渁竞天眼里,黑漆漆瞳孔仿佛酝酿着风暴,下意识又是一哆嗦。

    要命的女水匪啊。

    渁竞天知道余招财怀疑了自己的身份。不过早在她安排余招财进京做生意,并嘱咐他暗地里寻找与金悦儿亲近的有野心的未嫁姑娘时,她便做好了准备。

    客气的说,余招财是她的合伙人,不客气的说,余招财不过是她阶下囚,有利用价值的棋子而已。他若识趣,那便平等说话,若不识趣,自己不过是给渁水喂食挥挥手的事儿。

    渁竞天泪流满面,多么便利多么霸气的寨主身份啊,想自己“前世”,各种难缠的手下合伙人生意对手,自己斗智斗勇,多少次想拿砖头夯他们脑袋啊,可碍于法律现实,不得不继续死脑细胞周旋到底。若是在这个世界,一个月高风黑的夜晚就能解决的小事儿啊。

    她拿准了余招财便是猜出了真相也不敢声张,知道就知道,知道了烂在了肚子里。

    看着还在哆嗦的余招财,渁竞天想,毕竟是个生意人,胆子还是小了些。

    不过,她这想法,分分钟被打脸了。

    余招财心跳嘭嘭回了来,眼珠子便转悠开了。

    他结合京里传闻,早对渁竞天真实身份有了肯定。若她真是那位金大人的女儿,还有燕平侯府的一层身份,自己对她态度当然要变一变。具体变成什么样,便取决于那些达官贵族如何对待她了。

    可渁竞天对外死不承认,余招财近不了她的身,不明白这里头如何内情,她又是如何打算,以他的阶层,更是了解不到那边对她的真实态度。

    余招财一方面想摆脱渁竞天的控制,一方面又怕自己得罪不起,若是她恢复了身份,他当然开心,能趁机攀上大官,他的生意岂不是越做越大。若是她不相认,还与朝廷作对,余招财便得好好考虑考虑了,省得自己一家子被她连累了。

    若是渁竞天听见他这番打算,肯定叹气,叹他认不清形势,他们一家的命早在她手上了好吗?

    余招财起了试探的心思。

    “寨主,最近铺子被人盯上了。是户部的书记官,姓詹。他想入股,当然,面上说入股,其实只是想月月分红——”

    “大胆。”渁竞天拍了桌子:“敢跟本寨主抢钱?”

    余招财默了默:“他倒不怕,可他身后站着的是他的上峰李主事,李主事的亲妹子——”

    “停停停,”渁竞天揉着额头,京里关系有多错综复杂,她在金家待嫁时早深深体会了一把,那时背关系网背的天昏地暗天天吐,如今想来,也简单。只要有足够利益,从无关系的人也能瞬间亲密。若没了好处,便是亲夫妻,怕也一夜劳燕分飞。om,。
正文 第七十章 有来历的木娃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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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关系让本寨主好怕怕哟。”渁竞天拍着胸口。

    余招财一僵,32你倒是露个怯呀。

    “户部书记,姓詹是吧?成,等信儿吧。”

    这余招财怎么就不死心呢?

    心好累。

    渁竞天起身跳入夜色,又回头吩咐了声:“那边好戏随时给我传过来,恩,写了挂你家后门那颗枣树上就行。用根白绳子系啊。”

    白色,在夜里显眼。说完,渁竞天身影起伏几下消失在夜里。

    余招财心那个凉,都有人盯着自己后门了?她渁竞天到底带了多少人来京?

    第二天,余招财便听到了京城人民早间新闻,某詹姓小书记不知得罪了谁,上衙门路上被人蒙在麻袋里痛殴一顿,胳膊腿断了不说,脸上也看不出原模样了。据说是惹了风流债,也有据说是欠了赌资,种种据说,但后果是肯定的,他躺在床上下不来了,官职摇摇欲坠。

    余招财风中凌乱,他本想着的是,自己握着渁竞天暗地里的财务收入,也是一笔巨款,听到有人打主意,渁竞天该着急才是。按套路,她不应该是搬出更高更大更强硬的靠山吗?再不济,她就该披着三品官的身份现身台前。

    他只想看看,她的旧相识们会不会给她撑腰。

    可现在…蒙麻袋,打半死,这是土匪行径好不好?

    余招财一巴掌呼脸上,你个笨的,她本来就是水匪头头。

    被打击了的余招财终于认清一点,他的弯弯绕绕,永远不比苍牙山的拳头快。还是安分些先吧。

    渁竞天乐滋滋等着看好戏,卫同又上了门。

    经过大管家指教的卫同,手里拎着,胳膊上挂着,各式各样纸包盒子什么的,人未进来,香甜气息先冲了进来。那味道勾得渁朝儿和黎小泽扒拉着门边翘着脚尖儿往外瞧。

    卫同大咧着嘴进了门。看在他能跟寨主打平手的份上,汉子们虽没有好脸色,但好歹没拦着不让进。等他进来,众人还往他身后瞧,没见着老兵们,心里不由可惜。身子骨松散了,该紧紧才是。

    渁竞天翘着二郎腿冷眼瞧着卫同一样样放在大圆桌上打开,俩小的扒拉着桌沿子舔嘴唇。

    三色桂花糕,金丝甜馒头,水晶丸子鸭肉卷,糖葫芦转转车,彩泥动物拔丝糖…东西小不起眼,可架不住量多,堆得桌面上满满当当针插不进。

    渁竞天眼角抽抽,这家伙是来她家里摆早市?

    杜仪娘在一边,看看对着渁竞天傻笑的卫同,再看看明显没多想的渁竞天,好笑又好叹,也不知道寨主与这小世子有什么前缘。

    桃子杏子警惕盯着卫同,一点没被他好面皮迷惑。

    渁竞天看眼童妈妈,那么巧,这家伙带来的都是孩子喜欢的,您老人家出力不少啊。

    童妈妈仍是慈爱模样,她可没跟世子说什么,不过是与大管家话话家常罢了。

    卫同半蹲,两手撑在膝盖上,拿出在家里对镜练习良久的“亲切”笑容:“俊妞儿,这些都是叔叔给你的。”

    渁竞天一口茶差点儿喷出来,能不能好好笑,好好说话,咋瞧着就是一只披着羊皮的大尾巴狼呢?

    渁朝儿也觉得这叔叔笑的好假,脚步不由往后退,想到这是在自己家,胆子一壮,小小手指戳到卫同鼻子尖:“你是不是人拐子?”

    “哈哈哈…”渁竞天爆笑出声,众人也跟着笑。

    童妈妈叹,世子爷,您这笑也太假太吓人了,肯定没过大管家的批吧。

    卫同笑脸一僵,想着自己对镜练习成了丑人多作怪了,就臭着脸道:“叔叔送你吃送你玩,要不要?”

    渁朝儿拍拍胸口,长出一口气:“这才是叔叔真面目,叔叔,做人太假不好。”

    卫同:“...”

    “娘亲,”渁朝儿奔到渁竞天跟前,抱住她膝盖,摇啊摇:“娘亲,我能吃吗?”

    渁竞天笑着点头:“去吧。”

    哦,渁朝儿欢呼一声,又回到桌前,还不忘对卫同说谢谢。

    看着那样一张笑脸乖巧说谢谢,卫同差点掉泪,暗道,当年你要不是总是跟我对着干,也这么乖巧这么可爱,我不早觉察到自己心意娶了你?

    他就不想想,金汐儿毕竟比他大比他懂事,再不乖巧也没他淘气,不是他次次挑起“战火”,金汐儿才懒得与他斗。

    渁朝儿小手指头一样一样点过去,不知先吃哪样的好。黎小泽拖了凳子过来,扶着她爬上去坐了,指着金丝馒头道:“先吃这个,这个凉了就没法吃了。”

    渁朝儿果然拿了个小馒头,才婴儿小手样大小,也不知人家师傅怎么做的。掰开两半,给黎小泽一半。

    觉得黎小泽碍眼想把他拎到一边的卫同才罢了念头,这小子,还不错。

    马上拿出自己准备了许久的礼物,变魔法一样放到渁朝儿眼前。

    “当当当,俊妞儿喜欢不?”

    渁竞天眼睛一圆又垂了垂。

    那是一只木头娃娃,大脑袋小身子,漆黑的头发齐刘海,双眼皮,笑眼睛,一点点的鼻子嘴,穿着一身碎花红裙子。虽然漆得鲜艳,但渁竞天一眼认出,那是一只旧娃娃,是自己幼时最喜欢的福娃娃。

    那时,卫老太君喜欢极了金汐儿,经常接金汐儿来玩,老太君院子里东厢房就是金汐儿的第二闺阁。老太君疼她,好东西源源不断送到金汐儿跟前,各式各样玩具更不会少。

    其中,这只娃娃最得金汐儿喜欢,也大有来头。这是卫国公亲手雕的。没错,卫国公常年在边关,卫老太君给卫国公去了信,说自己碰见一个女娃,如何如何招人稀罕,自己如何如何喜欢,最后那句“第一次见她就把同儿打了”,更是让卫国公感兴趣。老娘逼着自己给小女娃送礼,卫国公一个糙汉子,身边一群糙汉子,哪晓得送什么给金汐儿好,正值过年,见着百姓买年画,心思一动,便照着年画上的福娃娃雕了个木头娃娃。

    这只木头娃娃出自常年杀敌的卫国公之手,自然少了些软糯糯多了些英气在里头,而且,年画娃娃抱的是红鲤鱼,这只娃娃却抱了一只剑。金汐儿一看就喜欢上了,说这娃娃比天桥上所有娃娃都好看,抱着就不撒手,恨不得日日夜夜都抱着。

    可卫同得知是他爹亲手雕的,红了眼,不顾自己是个男娃从不喜欢这些女孩子才喜欢的东西,非得抢过来。为此,还把金汐儿推了个屁墩儿。

    当然,金汐儿没吃亏,卫老太君狠狠揍了卫同一顿。

    那只娃娃便留在了卫家,金汐儿来时,她玩。金汐儿回自己家,就给卫同玩,一直都在东厢房里放着,直到今天被卫同拿来取悦渁朝儿。om,。
正文 第七十一章 太不要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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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俊妞儿,喜欢吗?”

    渁朝儿被他突然凑过来吓一跳,待看清他32拿的什么,惊喜叫道:“哎呀,好漂亮的娃娃,好神气。”

    太喜欢了,不由伸手去抱。

    卫同松开手,得意看向渁竞天,挑了挑眉。

    渁竞天鄙夷:“你做的?”

    卫同一窒,心想回去自己就亲手雕一个。不由又埋怨,他爹好好打仗不行吗,什么时候学的雕娃娃,他在边关又不用哄孩子,还把亲儿子给比下去了。

    “娘亲,娘亲,你看,好可爱的娃娃。”渁朝儿滑下凳子,送给渁竞天看。

    渁竞天接过来,手指碰到重新漆得光滑滑的娃娃,仿佛一瞬间又回到无忧童年。

    “俊妞儿喜欢就好,要好好对它,谢谢叔叔。”

    渁朝儿大声道:“谢谢叔叔。”

    卫同傻笑,东西送对了。

    正得意哪,袍子被扯动,低头一瞧。

    黎小泽仰着脑袋:“叔叔,叔叔,还有我呢?”

    卫同低下身子,问他:“你娘是渁寨主吗?”

    啊?黎小泽呆呆摇头。

    “那一边去。”卫同毫不客气伸出大手,按着小人儿脑袋推到一边,比推门客气不到哪去。

    黎小泽歪着身子退了三步才站稳。

    众人惊呆,这差别待遇不要太明显。

    童妈妈暗叫苦,回头得跟老太君告状,就凭这心性,啥时才长大娶媳妇?

    渁竞天怒,抄起还有半杯茶水的茶碗连杯带盖砸了过去。

    “放肆!”

    杜仪娘也生了气,不给就不给,你推我儿子干什么?哼,小混蛋,姑奶奶不给你追妻路添麻烦就不姓杜。

    遥远的黎铁华:媳妇,你随我姓黎呀。

    桃子杏子也瞠目,这人…太不像话。

    卫同一个翻身,丝毫不损落了地,还顺手将茶杯接住,一滴茶水也未溅出。自己觉得姿态端的潇洒,再看众人脸色,暗叫一声坏了。

    黎小泽才回过神来,怎么什么人都嫌弃自己?

    跑到卫同跟前,狠狠踢了脚,愤怒扯着嗓子喊:“我是寨主干儿子!”

    卫同一呆,迅速从身上扯了什么塞到黎小泽手里:“干儿子,给你的。”

    黎小泽被手里冰凉沉重触感吓了一跳,一眼看去重露了笑脸,竟然是一把精美小匕首,他喜欢。

    “谢谢叔叔。”说完才发觉自己太丢脸,又板起小脸,哼了句:“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卫同一瞪眼:“还我!”

    黎小泽赶紧把手藏到后头去,也瞪着他。

    渁朝儿若有所思,眨巴眨巴眼,恍然:“哦,小泽说的对,之前叔叔骂娘亲来着,现在来送礼,是,是…婆婆说的那句话,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对,就是这个。”

    卫同脸黑黑,那黑女人瞎教孩子啥?再说,你给说清楚了,我什么时候骂你娘了?我敢吗?

    要不要把娃娃还回去?渁朝儿拧巴着手指,可是好喜欢哦。

    渁竞天拍拍纠结的小人儿:“它是你的了,只要你喜欢,不管什么,娘亲都能给你弄来。”

    杜仪娘也道:“俊妞儿,你要时刻记得,你是咱苍牙山少寨主,这世上只有你不要的,没有你不能要的。”说着,横了卫同一眼:“你看上了,就是你的,别人敢说个不字,阿姆就剁了他。”

    卫同脸更黑,真的,这样教孩子真的好吗?

    渁竞天竟然还点了点头,身为她的亲生女儿,她真心觉得渁朝儿少了点儿霸气,甚至不如她小时候调皮。

    渁竞天隐忧,难道俊妞儿像了她亲爹,这性子竟是个娘炮?不行,得拗过来。

    殊不知人家小人儿,只是因为身边人无不为她出头,用不上自己而已。

    渁竞天看向卫同:“东西,我赏脸收下了,还有事儿没?没事儿滚蛋。”

    卫同磨牙:“你说话能不能客气点儿?”

    这是又要打起来的节奏啊。

    童妈妈立即咳了声。

    “咳咳!”

    世子爷,想想老太君的拐。

    卫同一个激灵,扯了个如花笑颜:“是我说话不客气,我改。”

    渁竞天无语望眼童妈妈,当着自己面这样,真的好吗?

    “我来是有正经事的。”

    杜仪娘哼笑:“哟,原来方才做的都是不正经的事。”

    “你——”

    童妈妈再咳。

    “咳咳!”

    世子爷,追女孩子,身段先要放低啊。这屋里都是娘家人啊,不说谄媚,你好歹客气点儿。

    卫同冲着杜仪娘嘿嘿一声,立即收笑翻白眼。

    杜仪娘回了个白眼,就你这幼稚的东西,真配不上她家寨主。想追媳妇,别做梦了。

    童妈妈哀叹,娘家人这关不好过啊。

    渁竞天不耐:“有事说事。”

    卫同心里又觉得委屈,但也端正了态度:“皇上派人去苍牙山犒军去了。”

    “什么?”屋里人坐直了身子。

    “什么!”屋外看热闹的汉子涌了进来。

    一眨眼功夫,屋里人挤人。

    卫同:“你这儿太小了,得赶紧换个大宅子。”

    渁竞天一拍桌子:“我这个正主什么都不知道的,竟然想去接手本寨主的盘子?想的不要太美。”

    卫同:那位从来都是想的美的。

    “派谁去?什么时候去?”

    汉子们摩拳擦掌吐唾沫,眉来眼去,就差脸上写上:宰了他!

    “京卫军右路指挥使,董其成。”

    “董其成,董其成,呵呵,好名字,想坐享其成,也得看他有没有那个…”命。

    渁竞天食指扣着桌面,脸上虽然不好看,却不见慌乱气恼。

    “呵呵,这是觉得我那匪窝子有点儿用了?呵呵,希望他能全须全尾回来。”

    虽然她在笑,卫同却觉得后脖子发凉。看来人家是早有准备啊。

    “什么时候的事儿?”

    “今天早朝,皇上突然就点了董其成去犒军。”

    “犒个屁,连军饷俸禄都没有,你们舍得给咱好处的?”桃子骂完,眼睛转了转,狐疑问道:“犒军?拿什么犒的?”

    卫同咳了声,不自在偏了偏头。

    桃子瞪大了眼:“不会吧,空手去的?”

    “呵,呵呵,不是还带了圣谕嘛。”卫同这话可相当没底气。

    “就,就带了一张纸?”

    满屋子人服了。

    杏子难以相信皇帝这么小气的:“真的啥也没带?我们苍牙山还得招待他吃喝?”

    卫同又咳了声。

    “真是,真是…太不要脸了。”om,。
正文 第七十二章 蛀你老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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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渁竞天冷笑:“不知道传的什么谕?当初朝廷与苍牙山协议,淦州水兵?33??可是只听我指挥的,难不成,那位已经急不可耐了?”

    皇帝吃相有必要这么难看吗?还是趁自己不在时候行的事,不是渁竞天看不起他,你吃相难看就难看,只要你有那个肚子吃下去呀。可惜,如今皇帝本来不大的肚皮可是薄的很,自己费尽心血打造的苍牙山,真不是他轻易能动的。

    “第一次传谕,毕竟…不是正统军队,肯定是安抚为重。董其成这人,虽然眼高目空,但也不是没脑子的人,应当不会…”上去就夺权。

    渁竞天冷笑,想夺,他也得有那个本事。

    杏子阴森森道:“安抚?那也得拿东西来啊,便是咱寨子里都是牛马呢,也该带些草料去吧。”

    渁竞天叹息:“唉,国库该不会空了吧?燕平侯难做啊。”说完,噗嗤又一乐,国库再空也影响不了燕平侯家娶小妾。想想,多讽刺啊,皇帝拆了东墙补西墙,可他手下能臣干臣们可是个个肥的流油。哎哟,流油哦,她要不要去打油?

    看着渁竞天想到韩家笑得幸灾乐祸,卫同也跟着傻乐,提议道:“不然,我去跟韩尚书说说,为了朝廷脸面,也该送些金银过去。”

    渁竞天立即瞪他:“你别瞎掺和,坏了我的好事,看我怎么削你。”

    “你削,你削,我等着你削。”

    卫同递上脑袋贫嘴。

    渁竞天:“...”

    众汉子怒,这是调戏他们寨主呢?个个提着拳头要揍他。

    “多谢你来说一声,你回去吧,这事你卫家万万不可掺和,听到没?!”

    卫同拉长了脸:“你都不留我吃饭的?”

    众汉子这次真挥了拳头,马蛋,还敢一而再再而三调戏咱寨主?

    卫同已长得高大的身形灵巧躲过无数拳脚往外跑去,一边回头喊:“明天我再来。”

    王大牙凑近渁竞天:“寨主,这小子有贼心呢。”

    猴子骂道:“大家早看出来,还用你说?方才不是你拦着,我拳头就落到他身上了。”

    “喝哟,还说,不是我绊着,他更能跑出去。”

    “消停点儿,咱老窝儿要进贼了。”竹竿喊了嗓子。

    众人立时安静,又觉得诡异,水匪窝儿里进贼…莫名喜感。

    渁竞天敲了敲桌子,轻笑:“怕什么,我早安排好了,董其成?哼,让他连边儿都摸不着。操练去,操练去,哪天真打起来,你们能不能赢?”

    众汉子被赶出去按上次对战老兵后渁竞天改善的方案操练,没一会儿,只穿着单褂子的汉子们汗流浃背。

    屋里,渁竞天笑吟吟问:“妈妈,你今个儿嗓子不舒服啊?”

    “可不是嘛,”童妈妈也笑:“寨主,等我熬些秋梨甜水来。”

    童妈妈跟着众人一起喊寨主,别说,这样叫着还挺有意思。

    “好,少放些糖。”

    “那我先去街上买秋梨。”

    渁竞天盯着童妈妈瞧,你这样明目张胆去通风报信,真的好吗?

    童妈妈笑了笑,竟有丝调皮。

    渁竞天垮了肩膀:“去吧,去吧。”

    反正她也拦不住。

    桃子送渁朝儿去隔壁乌婆婆那里,杏子拉着黎小泽抱着桌上东西去了厨房。

    杜仪娘低声问她:“那个董其成,好对付吗?”

    “放心吧,嫂子,我和大哥早预料到这一天了,没想到皇帝这么心急。想来是上次与卫家老兵对战,入了他的眼。但他只派了一个董其成去,呵呵,咱水寨还真是被人小瞧。没事儿的,看他怎么灰溜溜回来。若是那么简单被收了,淦州就不是自古出水匪的淦州了。”

    杜仪娘点头,有准备就好。又想着卫同那副傻模样,有心问问,但见渁竞天死过一回仿佛没生情窍的模样,心里叹了声也去了厨下。

    要说渁竞天没生情窍,倒也不差了。她本只喜欢过韩谦,两人又情谊相通,顺风顺水,直到她跌入渁水。男女****的得失悲欢痛快折磨,她可谓没经历过。即便后来得知韩谦行径,她因经了生死劫,眼界心胸升了上去,也只剩下嫌恶憎恨,哪体会过各种悲欢离合曲折滋味儿?而她觉醒过来的“前世”里,风云一生的女强人感情生活却是一片空白。

    因此,离去四年多却仿佛过了一辈子的渁竞天,如今却彻底忽略了感情这一块了。

    兼之,卫同是她看着长大的,心里当亲弟弟看待,两人每次见面都是“水火不容”,她当然更想不到卫同会对自己动心的。

    可怜的卫同,前路漫漫。

    渁竞天一点一点敲着桌子,冷笑出声:“哼,想抢我老窝儿,先蛀了你的老巢。”

    跑到后门,画了个记号。

    当晚,小祥子溜进来,总觉得那白蜡烛的火头跳啊跳,他家寨主脸色森森的冷。

    渁竞天交待几句,小祥子激动跳起来:“寨主,等我好消息吧。”

    小祥子一溜烟跑了,渁竞天出来院子里,抬头望着皇城方向,半晌,冷冷一笑,用力跺了跺脚。

    还是混黑道舒坦啊。

    渁竞天舒坦的去睡了。

    卫同却没那么舒坦了。

    童妈妈去买梨,顺便回去国公府告了一状。

    卫同就被卫老太君鹿头拐扫地上了。

    “你说,你一个大男人,对个小男娃都不能客气点儿的?”

    卫同抬着脑袋不服气,吹了口落到鼻尖上的倔毛,嚷道:“是大管家说的,女孩子看到男人只对她一个好,对别人都不好,就会感动,就会喜欢上他。我没做错。”

    被卫同拿手指着的大管家,一巴掌呼在脸上,要不是这世子爷是亲的,他诅咒他活该单身一辈子。

    老太君心道,这话没错,可你犯得着对个孩子过不去,还是个男孩子!

    大管家抹把脸:“世子爷,我说的是:只对她一个人好,对别的女孩子都不好。女孩子!女孩子!你冲一个男娃下手绝不是我教的。”

    “我引申的。”卫同洋洋得意:“管他男的女的,反正我只对她好。”

    这话也没差。

    大管家幽幽道:“所以,你就得罪了人家干儿子?”

    干儿子,也是儿子啊,你丫的得罪了儿子还想娶人家他妈?要不要想的太美好?om,。
正文 第七十三章 嗑着瓜子看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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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同一噎,随即不满道:“我把随身匕首都送给他了,他不是很喜欢吗?”

    大管家又抹了把脸,留了个坏印象,你还有理了?

    彻底不想跟这二货说话了。

    卫同翻了个身坐在地上,头顶倔毛翘啊翘,冲着卫老太君得意道:“这次,我可没和她吵。”

    那是因为有童妈妈提醒你!

    一瞬间,卫老太君只觉心苍凉,要个二货孙子有什么用?自己豁出去老脸,大管家背后支招,童妈妈里应外合,这货还能差点儿坏事的。

    要个二货孙子有什么用!

    卫老太君心累难言,果断学了渁竞天,让卫同抱着石头蹲马步。

    又对大管家道:“你教的还不够啊,再接再厉。”见大管家张嘴欲说,又加了句:“不拘什么手段。”

    大管家默默点了头,守在卫同身边继续教育。

    等两炷香时间过去,大管家擦着满脑门子的汗,给卫老太君回话:“平日看着咱世子爷挺机灵,战场上也能带兵了,怎么于男女情事上,就是不开窍呢?”

    卫家人都不是笨的,他家世子爷是生的时候磕到那块脑袋了?

    卫老太君没好气哼了声,重重一放茶杯:“没开窍的是他老子,到现在都——唉,算了算了,老婆子就是操心一辈子的命。”

    想想国公爷的经历,大管家忽然觉得,对比之下,果然他家世子爷是开了窍的。不过这窍是反着开的,人家别的男子喜欢上女子,笨猪变精猴,他倒好,在喜欢人面前,智商瞬间回到三岁。

    呃,话说,他家世子爷可不是三岁时候遇见的那谁嘛。

    “知道他脑子笨,你多教些靠谱的。给他掰吧掰吧说清楚明白了,别让他自作聪明的乱使。”

    “是。”大管家应下,略一犹豫,小声问:“朝廷派了那董其成——”

    “甭管。”卫老太君不屑挥挥手:“不过是从京卫军里爬上来的,没去过边关历练一天,觉得自己了不起呢。苍牙山的人你也见了,那一个个就是狼崽子,他们愿意进狼窝就去,咱们卫家不掺和。”

    卫家不能轻易掺和,两人心里同时道。

    “她渁竞天能凭着一支水匪变相占了淦州,不是没脑子的,可笑,朝里多少人都当她没脑子呢。唉——”

    卫老太君叹了声,目光便深邃幽远起来,如今的朝廷哟…

    大管家笔直的腰背仿佛也弯了弯,默不作声退了下去。

    渁竞天骂了一番朝廷出了气,就磕着瓜子喝着茶看戏了。因为,燕平侯要纳吕芙蓉的事,闹得挺热闹的。渁竞天天天盼着小祥子的人送来余招财的信。

    那日,燕平侯府去提亲,因为是个妾,韩夫人便没那矜持和讲究,让媒人当天问个准话来。

    吕父和吕母听了大吃一惊,转到屏风后头去商议。

    吕家不如金悦儿娘家,金老爷好歹是个六品,吕老爷却是任着一个鸡肋官,勉强挂着官身牌子。要说往上数几代,吕家也是大门户,可子孙里没出读书的好苗子,一代代便落魄下来。

    士农工商,吕老爷怎甘心自家降了身份?因此,吕芙蓉婚事上考虑的便是,在春闺里寻个有前程的穷书生,把女儿许给他,一是他高攀,要岳家帮忙使力,自然会善待吕芙蓉。二来,若是日后他飞黄腾达,自然该回报提携岳家。当然,若是他没了出息,也只能赔上一个女儿了。

    吕老爷是怀着押宝心思来决定女儿终身的,那时的他,确实没想过让女儿给人做妾。

    因此,媒人来说,吕老爷是有些懵的。

    心里固然不愿女儿做妾,但也要看是谁的妾,谁家的妾。想想他妹婿,金悦儿的爹是如何升职的,他的心便摇摆不定。那么蠢的妹婿,若是他有了侯府帮衬…六品又算什么?自己蹉跎至今,不就是因为没有人脉吗?

    燕平侯,户部尚书,天子近臣…

    吕夫人想的是,她女儿嫁进富贵窝儿的话,至少出门做客的好衣裳不会从牙缝里挤,珠宝首饰更是缺不了。那老话说的,嫁汉嫁汉,穿衣吃饭。找个穷书生,那要女儿吃多些年的苦呢,还不一定出头。于是,吕夫人也在富贵和正室好名声之间摇摆。

    然后,媒人说了最重要的一句话:“贵府姑娘进去可是良妾,侯府里可是没有主母压在头上的,侯夫人说的清楚,看中贵府姑娘身子好,日后诞下个一男二女的…侯府能不提携亲孙子的外家吗?”

    一句话,吕老爷问都没问过女儿拍了板,就这样定了。

    媒人去侯府回话道恭喜,这事情才在侯府传开来,可见韩夫人脑袋清醒的时候还是很雷厉风行的。

    沈烟霞傻了眼,金悦儿结结实实吐了一口血。

    “吕芙蓉,你这个贱人!”

    她就是想不明白了,明明,明明,两人没接触过,怎么世子爷就看上那小贱人了。没错,金悦儿坚定认为,被韩夫人千疼万宠的韩谦若是不点头,侯府是绝不会上门提亲的。

    她当然想不明白,这里头可是渁竞天费了大心思的。

    金悦儿能与金汐儿来往,全仗着她爷爷与金大人有几分故情在。不然,以金悦儿的家世,却是不够格与金大人家来往的。

    等她费尽心机与金汐儿成了好闺蜜,金汐儿已经对韩谦情根深种。

    喜欢上一个男子的女孩子,前后心态行径的改变可谓天差地别。

    韩谦是世家子,当然喜欢女子柔顺一些,文静一些。因此,金汐儿练成一副好本事,前刻能在卫国公府上房揭瓦,后刻就变成了静女其姝。因韩谦偶尔也去金家拜访,金汐儿便是在自己家也端着淑女架子。之前,卫同说,只有自家才知晓金汐儿的真本事,不是没有缘由的。

    因此,在韩谦印象中,金汐儿是一个乖巧又开朗的女孩子,还懂规矩,体贴人,善解人意又听话懂事。

    卫同:你瞎啊。

    所谓女为悦已者容,金汐儿自从得知韩谦喜欢清雅的颜色,服饰打扮也往那上面靠拢。金悦儿成功走近金汐儿后,只觉得金汐儿喜欢穿一些粉色,淡色,绝想不到韩谦初识并慢慢喜欢上的小女孩起初并不是这个样子。

    所以说,女孩子喜欢上一个男子,是心甘情愿做出任何改变并甘之如饴的。om,。
正文 第七十四章 理所当然的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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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谦第一次见到金汐儿时,金汐儿才八岁,蹲在花园子里挖花苗。

    韩谦轻易便看见金汐儿挽上一块衣袖的雪白腕子上系了块翠绿的小玉石,一只三条腿的胖青蛙。

    韩谦打趣:“这青蛙怎的断了一条腿?哥哥帮你找人补好。”

    八岁的金汐儿玉雪可爱,十二岁的韩谦一眼便心生好感。

    金汐儿毫不客气道:“没见识的笨书生,这是三足神蛙。谁让你进我家的,快出去。”

    韩谦还是第一次被人往外赶,幸好金诚及时赶来,不然金汐儿能挥着花铲把他赶出去。

    然后,韩谦就记住了三条腿的胖青蛙,还有那个脸颊气鼓鼓的小丫头。

    之后某一天,穿着雪白学子服的韩谦对羞涩小少女征询意见:“以后,我天天来瞧你好不好?”

    这话隐含意思太羞人,一身明霞色衣衫的小姑娘捂脸跑开。

    从此,你的喜便是我的喜,你的爱好便是我的追求。

    没错,那条胖青蛙玉石手链,是渁竞天在京里寻了好久,才在一家当铺里寻到的死当,与当年那块不知丢到哪里去的大致相同。那身明霞色的衣裳,也是她画了图寻了布料专门做出来的。

    十月大朝,她故意扯到金汐儿膝下无子,地下寂寞,不过是给韩谦一个正大光明纳妾理由罢了。

    而吕芙蓉果然被提亲,渁竞天很肯定,正是自己传过去的东西发挥了效果。呵呵,因为记着前妻,所以便娶新人,他韩谦真的是在乎金汐儿?真的爱她?

    不过是一个想声名美色双收的渣男罢了。

    可惜,金悦儿不知前情,她倒是与金汐儿打听过,但金汐儿不喜欢与人谈及与韩谦之事,因此,金悦儿只能独自观察。不然,知道了旧事的金悦儿早会发觉不对从而掐死吕芙蓉的野心。

    但,一切似乎都已晚了。

    晚了吗?金悦儿咬唇,推开丫鬟端来的清水,嘴角还带着血:“备车,我要回娘家一趟。”

    韩夫人虽然不待见她,但自由出入侯府的权利还是有的,只要做好登记。

    沈烟霞却是直接找到韩夫人。

    “姑姑,为什么要给表哥纳妾?”

    韩夫人攒着额头,正在计划给金汐儿上坟的事儿,左右吕家已经答应,她现在不想就纳妾之事深度讨论。

    只淡淡道:“怎么了?”

    “怎么了?姑姑还说怎么了。”沈烟霞红了眼睛:“表哥都有我了,为什么还要纳妾?”

    韩夫人努力把心神从祖坟那边抽出来,一瞬间茫然:“这话怎么说的?你又不是妾。”

    沈烟霞一堵,气道:“姑姑,你知道我意思。”

    一句话功夫,韩夫人彻底明白了沈烟霞意思。心里不禁一沉,什么意思?你是要我儿子一辈子只守着你一个?

    金悦儿又被忽视的彻底。

    便是沈烟霞成了世子夫人,韩夫人也从来没韩谦只一个妻的想法,纳妾不过是早晚的事情。

    “不过是个妾,你表哥这么大的人,屋里才两个,说出去不怕笑话。”

    她是绝不会允许自己儿子被一个女人拿捏住的,哪怕这个女人是她从小亲到大的亲侄女。当年金汐儿还活着时,她便暗暗打算,等金汐儿一有身孕,就给儿子纳妾。

    “可是,”沈烟霞咬了咬唇:“表哥有我了呀。”

    “那又如何?”韩夫人心里不悦,见她非得自降身份与妾相提并论,也是心凉。

    “我与表哥从小一块长大,我对表哥一片真心,表哥有我不就够了吗?”

    韩夫人冷了脸,她也是与燕平侯一块长大,她也一样对燕平侯一片真心,结果呢,她要大度的主动为燕平侯一房又一房的纳妾。

    韩夫人不禁想到燕平侯的话,沈烟霞胸襟气度太小,不适合做主母宗妇。

    “你也知道侯府子嗣单薄,你表哥二十多才俩儿子,纳妾便是要开枝散叶。”

    “我——”

    “三从四德,你全忘了?女戎女规,你没学过?”

    “可是——”

    “事情已经定了。你若是聪明,就该想着如何留住你夫君的心,不要小家子气,要大度。”

    这话说出来,韩夫人都不知自己心里是个什么滋味儿。

    沈烟霞委屈的掉了泪,韩夫人却没有心思再安慰她。

    坐了一会儿,韩夫人不耐道:“你若无事,就去看看蕴哥儿。”

    沈烟霞攥着衣角,抬起头来,满是希冀道:“姑姑,金家那事——”

    韩夫人沉了脸:“当然不能行,被个死人和离,你表哥还有脸出门?”

    沈烟霞心里叹了声,就知道不是那么容易的。

    “那——,表哥都愿意纳妾了,姑姑,”沈烟霞睁大眼睛:“那世子夫人的位子——”

    韩夫人头痛欲裂,她至今没想好这事该怎么跟娘家兄嫂交待,原先,她打了包票的,沈烟霞一定是下一任世子夫人。

    “你表哥不想。”韩夫人板着脸道,想想又加句:“现在不想。”

    “啊。”沈烟霞有些失望,又有些期待,现在不想?那以后就松口了吧。

    “行了行了,我这里事多着呢,你先回去吧。”

    “我帮姑姑。”

    修缮拜祭祖坟等大事,只能宗妇打点,沈烟霞哪里够格?

    韩夫人又是一阵头疼,强硬赶了她回去。

    金悦儿回娘家,却是拉着金老爷和吕氏好一顿骂,因为她嫁得好,早在娘家有了超然的地位,左一声贱人右一声白眼狼将吕芙蓉骂得狗血淋头,她爹娘也没觉得不妥。反而被金悦儿说的,吕芙蓉踩着她的脑袋,吕家踩着金家脑袋,往上爬,火气被拱得旺旺的。

    吕氏呸道:“还以为她是个好的,竟是一肚子男盗女娼。”

    金悦儿闻言一口气梗的疼,埋怨道:“娘,是吕芙蓉不知怎么勾了世子。世子眼光那么高,若不是她使了狐媚手段,怎么会看上她?”

    “是是是,都是那小蹄子勾的,世子被蒙了眼。悦儿啊,那你跟世子好好说说,不要纳她不就成了?”

    金悦儿又是一疼,说得她好像多得宠似的,若是韩谦听她的,那世子夫人的位置早是她的了。

    “现在去说又有什么用?侯夫人派的人去提亲,侯夫人最恨别人打她脸了,到时,她不会怪世子,只会怪我。爹,娘,你们忍心我在金家举步为坚吗?”om,。
正文 第七十五章 撕吧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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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子不是对你很好吗?”

    “侯夫人可是世子的娘,况且侯夫人从来只帮着沈烟霞的。娘,你忍心女儿还未赢过沈烟霞,又要同时应对那个黑心肝的吕芙蓉?”

    金悦儿泪水点点,冲着金老爷歪歪脑袋:“吕芙蓉这是早有贼心,若是她进了后院,定然不会帮着我的,若她得了宠,那侯府对咱家——”

    金老爷一拍大腿,怒喝吕氏:“你这就回娘家,让那不知羞的你侄女快快死了攀附富贵的心。”

    吕氏便怒火腾腾回了门,见了兄嫂,张口就骂:“亏得我将芙蓉当自己女儿一般看待,她竟做出勾引姐夫的无耻事情来。哥哥,我与你说,若是你非要将她送进去,那咱两家就再不来往。”

    吕氏婆家强过娘家,长久下来,在她心里,娘家如今还是靠她婆家帮衬呢,便养成了在娘家口无忌惮的习惯。

    吕老爷听了这话,脸色青白黑红转变不停,又恼又羞又觉得耻辱,一个嫁出去的妹子竟敢对着吕家当家人大呼小叫指手画脚的,他的老脸哪里搁。

    对吕氏话里意思,他也只是冷笑,女儿去了一趟侯府人家就来提亲的,他肚里能不怀疑?只是与媳妇逼问吕芙蓉半天,只差在祖宗牌位面前举手发誓了,吕芙蓉一点儿都没往韩谦跟前凑的。侯府来提亲,那是侯府看出女儿的好。

    当下也冷笑:“侯府来我吕家提亲,自然是看上了我女儿不是什么乱勾搭的不正经的人。”

    这话提醒吕氏,你不是吕家的人了,别来他家管天管地,又暗戳戳提到了当年事。

    纵然当年金悦儿爬床之事没传出去,但人才死了一月,她却嫁给了好闺蜜的夫君,这本身便会引入遐想质疑不耻,因此,这些亲朋家,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谁心里都有一笔账,且暗中的猜想总是比真相更加风流更加不堪。

    吕老爷冷笑,不管怎样,他吕家是养不出爬床的女儿来的。她金悦儿做出那等龌龊事情,可见是金家血脉不好,看那家父子四人都在外头养人便知道了。

    吕氏气得浑身发抖,高声问:“哥哥这是决意要与妹妹恩断义绝?”

    吕老爷哼了声:“你也知道我是你哥哥!”

    你早把亲哥哥当攀附你的穷亲戚了吧。

    吕氏红了眼:“我,我,我嫁入吕家这些年,何曾忘过娘家,哥哥每次要我帮忙,我可曾拒过?”

    吕老爷心里微微不自在:“这跟芙蓉的事又有何干系?是侯府要纳她,难道因着你女儿,我吕家便要放过这等好姻缘?”

    吕氏想说,哪有表姐妹共侍一夫的道理,可随即想到,这借口不成立,京里不缺姐妹花进同一门子的例子。便冷了脸道:“侯府世子爷何等眼光,怎么无缘无故看上咱普通人家的女儿,必是——”

    吕芙蓉做了不检点的事。

    吕夫人早对污蔑自己女儿的吕氏生了气,此时听了,阴阳怪气道:“我家是普通人家,姑太太家可不是呢,您家的好姑奶奶可是前头世子夫人的好闺蜜呢。”

    抢好友男人,你家女儿才不知羞。

    吕氏顿时白了脸,脸又黑,厉声道:“嫂嫂是什么意思?”

    吕夫人板着脸:“小姑莫要张口闭口污我儿名声,便是吕家不如你金家,我吕家女也不是你能随意践踏的。”

    吕氏冷笑:“若不是她不知羞勾搭世子,以侯府的地位能瞧上她?”

    吕老爷大怒,妹妹和女儿相比,他当然相信自己女儿的,心道,果然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为了她自己女儿独宠,竟把亲哥哥的女儿往泥里践踏的。

    才要骂,帘子一掀,涨红脸的吕芙蓉冲进来,也不问好,喊冤带屈喊道:“我把姑母当亲母一样爱戴,姑母竟是如此看待芙蓉的?”

    吕氏不由尴尬,强硬道:“若不是你——”

    “我什么?”吕芙蓉嘲讽一笑,转身又出了门,却是拉了外头站着的红喜来。

    红喜有些惊慌,想甩开吕芙蓉的手,可惜吕芙蓉抓的紧,她却是不敢去掰她手指头的。

    “我的好姑母,你自己问问红喜。打从我进侯府起,去哪里你的好丫鬟没跟着的?你自己问问她,我与世子见过几次面?前后加起来也不过两次。第一次,若不是红喜拉扯我,累得我被燕平侯当了丫鬟,我早早就避开了人。你说我勾引世子,好呀,那也是你好丫鬟促成的。”

    金悦儿在家里只说吕芙蓉想方设法见了韩谦,勾的他动心,详细情形却是没说的。这时说来,屋里皆吃了一惊。

    红喜往回扯着手,白着脸嚷道:“你怎么早不去晚不去,非得世子回来才去给侯夫人请安?”

    吕芙蓉恨恨道:“我怎么知道世子何时会回来,你日日跟在我身边,见过谁给我通风报信过?况且,燕平侯就在一旁,你倒是好好说说,我是怎么勾引的世子?”

    红喜一噎。

    吕氏莫名心虚,吕老爷和吕夫人腰杆子一硬。

    吕芙蓉忽然一把将红喜推开,捂着脸哭道:“要不是红喜拉我,我袖子哪里会扯坏?还被燕平侯说是不懂规矩的丫鬟,要打板子。呜呜,爹,娘,我给家里丢人了。姑母,原想着红喜是你得用丫鬟,我看您面子才没跟她计较。没想到她回去竟如此不分青红皂白乱嚼舌头,端的是居心叵测烂了心肠。”

    吕氏脸一阵红一阵白。

    吕芙蓉心里暗爽,能拐着弯儿骂金悦儿,她可算出了一口气。

    听得吕芙蓉的话,她爹娘大惊,竟是在燕平侯府丢了如此大的人,可怜自家女儿懂事嫌丢人还给她姑母表姐兜着,哪知她们还来泼污水的?

    吕夫人又心痛又惊怒,几步过去,朝着红喜劈头盖脸打过去。

    “我让你败坏我儿名声。”

    吕氏抬手虚拦,又不知说什么。

    “嫂嫂,莫要只听一面之词。”

    吕老爷哼道:“你进来就骂,可先听我们说什么了?”

    吕氏没了话,眼睁睁瞧着红喜被打。

    吕芙蓉心里痛快好一会儿,才上前拦住吕夫人:“娘,莫要被小人气坏了身子。女儿我行的正坐的端,不怕这烂肚肠的。”

    说完,又指着披头散发脸颊红肿呜呜哭泣的红喜问:“当天,燕平侯说设宴赔罪,世子倒是也去了,可我为了吕家名声,谨守规矩,步步跟在表姐身后,从头到尾头也没抬,我可勾了世子?那以后,你仍是步步跟着我,甚至我睡觉你也在一边守夜,你告诉姑母,我可曾再见过世子一面?我是如何勾了他?”

    红喜竟无言以对。om,。
正文 第七十六章 大家一起呵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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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吕夫人惊怒,瞪向吕氏:“好哇,我当姑太太对我儿多好呢,这是走到哪儿监视到哪儿啊。”又转向吕老爷哭诉:“老爷,你好好看看,你这好妹妹还当咱是娘家是亲戚吗?这又是防贼,又是泼脏水的。你不护着芙蓉,我们娘俩儿一根绳子吊死算了。若这些话被侯府得了去,呜呜,老爷,咱吕家还能得什么好?还能在京里立足,赶紧收拾收拾回乡下吧。老爷和咱儿子们,这辈子也别想进京当官了。

    吕老爷一想着这好妹妹在里头搅合,坏了女儿名声,侯府哪里肯再要,况且是人家主动来提的,一个处理不当就要结了仇。吕家在燕平侯府面前,就是车轮子下的一只小蚂蚁。

    立时翻了脸,高声骂道:“我可不敢有你这样不把亲侄女当人看的好妹妹,你走,赶紧走,若是再污我儿名声,不用你说,我吕家也要彻底断了与你金家关系。”

    吕氏还要再说,却被极不耐烦的吕老爷赶出门去,只得恨恨离开。

    一回身,吕老爷沉着脸问吕芙蓉:“把你在燕平侯府的详细情景说来。”

    没什么不能说,除了与肖妈妈的共谋,吕芙蓉一五一十全道来。

    吕夫人一拍手:“就说你妹子急成那样呢,原来她女儿在侯府里也不过如此,这是看咱芙蓉得了侯夫人的眼,怕抢了她位子呢。”

    吕老爷摸着胡子尖儿:“原来竟是入了侯夫人的眼。”

    “女儿是万万不可能自毁名节的。”

    “当然,咱吕家女儿的教养可不是歪的,只有那来路不正的,才如此防着人呢。”吕氏意有所指道。

    “咳,”毕竟是自己外甥女,吕老爷补充了句:“金家爷们儿从来都不像样。”

    是金家血脉问题,可不是他吕家的错。

    吕芙蓉幽幽道:“看姑母这架势,便是我入了侯府,第一个容不得我好过的便是表姐了。表姐嫁进去好几年,又生了儿子,还挂着‘妻’的名头,爹娘,若不然,咱还是拒了这门亲事吧。”

    吕老爷吕夫人对视一眼,眼里有着不谋而合。

    “不用担心,”吕夫人拍着吕芙蓉的手:“为了你的锦绣前程,爹娘自会给你打理好。”

    隔天,吕家找了那个媒人,很是歉意及无奈道:“我家女儿高攀不上侯府,这门婚事便作罢了吧,望侯府另寻良人。”

    媒人急了,侯府给的谢媒钱可不少,她可不想再吐出去。连连追问怎么回事,吕老爷只是叹气不语。

    见他不说,媒人也没得法子,却是自己跑到吕家门外找人打听了,很快,便打听了清楚。

    媒人黑着脸去回了韩夫人,韩夫人正准备第二天去祖坟呢,一听之下,大怒,怎么就没个顺心的事儿?金悦儿回了趟娘家,这事就变了,还用问为什么吗?喊了金悦儿来,正好把一段时间的积怒委屈全发泄到她身上,剥了她外出的权利,罚院里跪着去了。

    金悦儿一边跪,一边暗暗咬牙,心道:吕芙蓉,这可是你逼我的,你逼我不得不出这一招,便是毁了你一辈子也是你自找的,谁让你不知趣。

    金悦儿心里咒骂,凡是跟我抢世子的,都要死,都要死,金汐儿已经死了,沈烟霞…早晚也要死。

    渁竞天打了个哈欠,想,金悦儿该放大招了,自己也得准备准备,让热闹来得更猛烈些吧。

    然后收拾收拾上床睡了,要上大朝呢,她要看看皇帝是怎么跟自己个说法儿。

    上朝前,渁竞天敏感觉察众官员看自己眼神略微妙啊,心里暗道,你们要幸灾乐祸还是同情悼念的,至少要等到那个要坐享其成的董其成传信回来再说吧。现在,未免太着急了些。

    金大人和金诚,心里担忧,却又不能上门去问,此时也不能过去问,恨不得生生憋出一口血来。

    渁竞天挺胸收腹半垂着眼,一身抖擞武官服站在武将那一列,忽视性别,就是一个英俊小将军。漠不关心过耳着各种朝政,她倒要看看,谁来开这个口,什么时候来开。若是一直没人说,她就敢一直装不知道,等董其成被运回京里,皇帝也别想怪罪她。

    许是终觉得不好意思,朝政最后,兵部尚书站出来笑眯眯对渁竞天道了声:“陛下仁心,派了京卫军的董大人去苍牙山慰问水兵营,渁大人,还不谢恩?”

    唉,这满朝文武真没人把自己当回事儿的。

    渁竞天一脸惊喜出列:“多谢皇上,皇上这个时节派了人去,是给淦州水兵营送年货吗?要臣说,皇上实在不必如此客气,水兵营几千人上下慰问一番,也要不老少银子。当初便说好,淦州水兵营自己养自己,如今收了皇上东西,臣当真不好意思啊。”

    说完,那个一脸的感恩戴德啊。

    可惜,殿上静得可怕。

    谁都知道,董其成是空着手去的。

    皇帝没那个脸说,大臣们也不好意思告诉她,更有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兵部尚书脸色不好看,比他更不好看的是户部尚书燕平侯。

    他明白皇帝意思,犒军嘛,收买人心嘛,收买下来人家才给他卖命嘛,但这是要钱的。带银子去,总得一两万才拿的出手,但——燕平侯想想要运往各边疆的冬季物资就是一阵头疼。

    “呵呵,我们身为臣子,当为朝廷为皇上肝脑涂地。”

    渁竞天心里撇嘴,心道,你想说的是不计报酬吧?真不要脸,皇帝可从没少了你的薪水,还有不时赏赐,你家马上要办喜事呢。

    多是一群有钱的作妖看热闹。

    渁竞天也不点明,只欣喜再谢过皇帝大方,看着龙座上的人一副貌似高深模样,心里冷笑,本寨主多的是银子来路,稀罕你个仨瓜五枣的。既然你做事不地道,也别怪我挖你墙角。

    大朝便在你呵呵我呵呵大家一起呵呵呵中度过了。

    这次,渁竞天没去挑拨韩谦,金悦儿和吕芙蓉注定不死不休,往后她只要看戏就好。也没去看父亲大哥走在哪里,她憋了一肚子火,要回去找补回来呢。

    太不要脸,如今这朝廷。

    “渁大人,渁大人,且等等。”

    渁竞天诧异停了脚,竟有别人叫住自己的?

    回头一望,竟然是宁王。

    渁竞天心里诧异,回过身对着长脸鹰目双眼锐利的宁王施了一礼:“宁王殿下,有何贵干?”om,。
正文 第七十七章 挖墙脚的宁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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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今三十登基,如今是光显十二年,对皇帝来说,四十二岁算是高龄了,又兼皇帝心思多心胸却小,近年变本加厉的多疑阴沉,看上去模样绝不止四十二,已有垂垂老矣之貌。

    渁竞天心里想着自己收集来的情报,暗叹一声,儿子多了闹心啊。

    要说当今没有雄才大略,却最终登上宝座,全赖了没本事这一点。有本事那几个皇子闹的不可开交两败俱伤,先皇最后点了当今,只盼着他能是个守成之君便知足了。

    可惜…渁竞天心里冷笑,若是天下太平,或许守得,可邻国虎视眈眈,这位对下连五分信任都做不到的,也不知先帝在皇陵睡得好吗。

    当今膝下皇子众多,里头蹦跶的最欢的当属几个大些皇子。与渁竞天打招呼的便是大皇子宁王。宁王二十六七岁光景,据说骁勇善战,不喜文却尚武,最爱说的便是杀敌卫国,在朝堂上自有一番拥护者。兵部官员多投靠了宁王,包括兵部尚书。

    皇子当然要日日上朝,列位于皇帝之下,重臣之上。渁竞天上了有数几次朝,没见哪个皇子看她一眼,她当然不会热脸贴上去。宁王竟然主动来打招呼,渁竞天很是意外。

    难道有慧眼识珠之人,看出自家水寨的好了?

    这宁王也不是全瞎嘛。

    想着渁竞天心情略好。

    宁王高贵气度尽显,背着手站在渁竞天跟前,微微抬着下巴,意味不明笑道:“渁大人不知董其成带了什么去的淦州?”

    渁竞天微微一愣,这还在你爹地盘上呢,你这是要揭你爹老脸?

    “反正不是带着抄家圣旨吧。”

    对渁竞天的淡然无谓,宁王一愣,收了几分轻视之心,很是认真打量她一番,目光划过她平滑的喉咙,隐隐一笑,看着又不在意起来。

    渁竞天心里叹息,这是个小看女人的主儿,能有多大出息?

    宁王背在身后的手指捻了捻,含笑问道:“渁大人来京有段时日,未挂职衙门也未领过俸禄,怕是囊中羞涩吧。”

    渁竞天仍淡淡道:“我一水匪头子能少了钱花?”

    宁王脸色顿时不好看,冷道:“渁大人?渁寨主?呵,你莫非是还想着回到旧时光?”

    渁竞天心里冷笑,她接了朝廷橄榄枝,可不是怕了官府,不过是为以后行事方便而已。这宁王若是以为自己为了如今这不值钱还要倒贴的身份便要承受他的肆意取笑,呵呵,做你老母的春秋大梦。

    她既然敢进京,早把所有情况预料到了,谁也别妄想把她困在京里,更别妄想骑在她头上拉屎撒尿。

    一句话:不服来战!

    除非十万大军压境,她渁竞天来多少杀多少。

    可朝廷能抽出十万大军攻打苍牙山?呵呵,当邻国是瞎的呢?

    只能说,如今朝廷一日不如一日,只能勉强维持平衡罢了。

    渁竞天不认为皇帝下头皇子群里哪个能挑起大梁再创辉煌,所以,她处心积虑并狂妄嚣张。

    这便是看透皇权本质的好处,只将皇帝看做家族企业老板的渁竞天暗戳戳来京寻机遇(挖墙脚)了。

    渁竞天轻轻掸了掸袖子,仍是风轻云淡:“怕是在宁王心里,我渁竞天即便做到一品大员,也不过是一个水匪头子。”

    宁王心里还真是这么想的,但却不能说,想,这渁竞天是妄自菲薄,认清自己身份不敢攀附自己呢,脸色竟好看了几分。

    渁竞天眼角抽抽,这人脑回路绝对奇葩。

    宁王自认和蔼实际却施舍道:“渁大人不如来本王府上带府兵,本王可是给俸禄的。”

    说完,自认为幽默哈哈大笑起来。

    渁竞天很无语,你爹都不给我开薪水,你给开,这拉拢心思未免也太强了些,你就不怕这话传到你爹耳里打你屁股?

    不过,宁王如此明目张胆挖亲爹墙角,一方面可见皇子之争已经很激烈,另一方面,皇帝对皇子的控制却力不从心了。

    但垂老的老虎也是老虎,若是被儿子惹急了,她可不信当今收拾不了一个熊儿子的。

    要知道,当今对权利把控极强,这京里兵权都在皇帝和其心腹手里握着。

    想着,渁竞天心头一动,宁王如此的有恃无恐,他本人又与武将来往多,难道…

    京里风云怕是不远了。

    渁竞天淡淡笑:“便是臣接了王爷差事,也要皇上出俸禄才好。”

    宁王脸色一沉,想着渁竞天好不识抬举,又觉得她话里嘲讽自己竟敢当皇帝的家,但随即又想,渁竞天只是个乡下来的水匪头子罢了,能有多少见识,怕她以为,这天下只有皇帝才有权利其他人都是草芥吧,脸色稍微一霁,想,淦州那窝水匪若是用好了,也能当当炮灰,遂又想开口拉拢。

    突然,肩上被人一拍,一个吊儿郎当的声音戏谑响起:“王爷,正好我闲着没事儿干呢,我给你带兵去,不用你给银子,保准给你带出一支好兵来。我倒贴。”

    额前倔毛翘啊翘,不是卫同是谁。

    卫家地位超群,他也是从小进宫混的主儿,跟皇子们都熟,说起话来没那么正经。

    一瞧是他,宁王呵呵干笑,他来拉拢渁竞天,也不过是因为皇帝和众大臣没把她放在眼里的缘由。拉拢卫同?呵呵,等着他老子来砍他吗?

    卫家,让有野心的皇子们爱惨了去。谁都想拉拢卫国公,卫家军啊,国朝最精锐的军队啊,有了卫家军啥事干不成啊?可是,卫家祖训,绝不站队不党争。每任皇帝对卫家看重的紧,动卫家就是揭龙鳞。

    因此,卫家在京里在朝中有着超然地位,一方面被皇帝信任守国门,一方面又被忌惮除了砛州战事别的却不能沾一二的。

    宁王抖掉卫同的手,卫同夸张晃了晃腰才站直。

    “我说认真的,我闲的都要长毛了,王爷,我去你那玩玩呗。”

    宁王心道,我巴不得你来,可我得有那个胆啊。

    “父皇让你好生陪着老太君呢,莫要偷懒。”

    “别啊,”卫同无聊抠了抠脸:“祖母就是年纪大了家里也没个人陪,寂寞的。要不,王爷去跟祖母说说,让我去你那随便当个什么职。我一大男人,天天在家陪老太太算什么事儿?”om,。
正文 第七十八章 对皇帝的怨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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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王再次呵呵,跟卫老太君作对,呵呵,嫌自己路太顺畅吗?

    拍拍卫同肩:“你也不小了,该尽孝道总要尽。你若是偷懒逃跑,不说老太君,我都要亲自抓你打板子的。”卫老太君和卫同比,他当然要选卫国公的娘站队了。

    说完,竟甩手走了?

    渁竞天默,这卫同该是多遭人嫌?

    卫同目送他走远,看向渁竞天,目光暗含隐忧:“你得罪宁王了?”

    渁竞天没好气哼了声:“你怎不说是他老子先得罪了我?”

    卫同脚下一滑,赶紧四周围看,幸好没人离得近。竖起大拇指佩服道:“这还在宫里呢,你说话不能注意点儿?”

    渁竞天诧异:“你竟然有想到要注意的时候?”

    卫同眼睛一亮:“你怎么知道我一向什么都不在意的?啊?啊?啊?你怎么知道?怎么知道?”

    我的亲表姐咧。

    渁竞天默,在这小子面前,她脑子总是会短那么一下路,都怪以前吵架吵习惯了,卫同一开口,她下意识就要反驳。习惯真可怕,得改。

    “没事儿滚蛋,别挡我道儿。”

    又是让他滚蛋,卫同撇嘴,这次却没生气,反而高兴的不行。

    “刚才我可听见了,宁王要拉拢你呢。你不愿意就算了,怎么不好好说话呢?宁王可不是大度的人。”

    “哼。”渁竞天又是冷笑:“那位和他一群儿子都不是大气的人。”

    卫同脚底又是一滑,见已经走到了天直门,顾不得别人看见怎么想,扯着渁竞天胳膊往外跑。

    能在宫门前奔跑,还是卫同特权呢。

    侍卫见是他,也就睁只眼闭只眼。

    卫同是骑马来的,想来渁竞天也是,这会儿竟然都没个轿子坐着说话的。

    总不能一路扯着人跑回府吧,不说扎人眼,人家渁寨主肯定一脚踹开他。

    卫同眼角一瞥,渁竞天沉着脸,没被扯着的右手已经紧紧按在武官的装饰刀上了。

    那是假刀,但行家手里一样能要人命。

    卫同打了个哆嗦,正抓耳挠腮呢,大管家开伯架着马车笑眯眯从天而降。

    “世子爷,渁大人,上车。”

    卫同大喜过望,感动得要掉泪,又纳闷开伯怎么出现的如此及时还甚合他心意。

    开伯翻了个白眼,追女孩子当然要事无巨细提前准备好,不怕用不到,就怕没的用。别说一辆马车了,便是京里最大最漂亮的丽水湖里的画舫,他都买了一只随时备着呢。

    没办法,自己不上心不行,就世子爷这德性,谁知道啥年月才能追回媳妇儿啊,老太君可是立了军令状,一年内拿不下,就滚回老家养老吧。

    开伯转了转脖子,他年纪轻轻哪能去养老。

    渁竞天狐疑跟着上了车,开伯怎么来了?难道卫同是有什么天大的事要跟自己说?

    才进了马车,卫同放下厚厚隔帘,渁竞天对着马车里头眼角直抽。

    国公规制的马车当然宽大,但再宽大也不是这样显摆的。

    只见马车里东西不多,收拾的也利落。中间竟放了一张大圆桌,桌子旁只两把搁了锦垫的靠背椅。除了最后通到顶的柜子,两个放置杂物的矮几,没别的什么了。

    那圆桌上,冷拼热汤,样样齐全,鸡鸭鱼肉,一样不缺。难得没摆着盘子的小空缺地儿,竟然放了只银酒壶,两个小酒盅。

    看着热气腾腾的席面,渁竞天无语扭头大声问了句:“开伯,你这是要长途跋涉去哪里游玩呢?”

    开伯声音从帘子外透进来,显得有些闷:“上朝辛苦了,该吃吃,该喝喝,我先围着城绕几圈热热身。”

    卫同眼一亮,嘱咐道:“出城门再绕圈,别妨碍了百姓走道。”

    绕着整个城跑,他能多出不少时间跟她独处呢。

    渁竞天更是无语,只当卫同有要事与自己说,便拉了椅子坐下来。

    这圆桌是固定在马车底板上的,而且桌面也特地做了两层,上头一层挖了数个圆洞,下头搁着小炭驴,上头墩了菜盘子。这样,菜也不会凉,保持着热度和鲜味。

    渁竞天伸手拿碗去舀汤,卫同忙道:“我来,我来。”

    抢了碗,一手拿勺撇去那道芙蓉鸡汤上的清油,把下头清汤盛在碗里。

    “给,里头加了枸杞。”

    开伯在车外支棱着耳朵,暗暗点头,孺子可教。

    渁竞天没接,狐疑打量番卫同,问道:“你没在里头放巴豆?”

    这一招,以前他可没少用。金汐儿中过招,拉肚子拉到脱水,恨得她当着老太君的面狠狠揍了卫同一顿。卫同没反抗,一是老太君押着他呢,二十金汐儿脱了力气,小拳头那力道比挠痒痒还轻微。

    卫同脸一臭,才要呛声,忽儿想到什么,惊喜道:“你说我以前放巴豆。”

    承认你是金汐儿了?

    渁竞天拿起筷子在桌上点了点,懒懒道了声:“你这天天上门的,还用得着明说?”你早认定了吧。

    若认定渁竞天不是金汐儿,卫同这种死臭脾气的会愿意往一个陌生女子面前凑?

    慢斯条理挟了口小菜,渁竞天问:“你有什么事要跟我说?”

    卫同一愣:“说什么?”

    看他无辜又茫然的模样,渁竞天被皇帝耍的火气又上来了,唰的站起来,道:“没事别找我。我要回家,当谁都跟你一样闲呢。”

    外头开伯抖着耳朵叹气,本来他家世子一见渁竞天就智商退化,偏渁竞天一见卫同也变炮仗一点就着。老太君,这俩人得啥时候能安生处一块啊?

    卫同迅速反应过来,嘿嘿一笑:“我给你说说宁王爷。”

    渁竞天烦躁摆手:“有什么好说的,不就是想接老子的位嘛,拉帮结派,打击异己,左右不过都是史书上写腻了的。我瞧他也是个眼高手低没多少成算的,未必比他老子强。你别说,我也不听。”

    马车外,开伯迎着凉飕飕的冷风,额头冒了汗,有这样说皇帝皇子的?她渁竞天到底有何底气呀。

    卫同也严肃了脸:“你在我和开伯面前说说也就是了,可千万别在别人跟前说。”

    “我又不蠢。”

    卫同看着她眨了眨眼,忽而问道:“你怎么对皇上这么大怨言?难不成,当初那事,皇家还掺了一脚?”

    “恩?”渁竞天愣了愣,皇家?应该不可能吧。她那时候不过就一内宅妇人,有什么值得皇家惦记的?om,。
正文 第七十九章 赈灾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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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同看明白了,不由气道:“既然人家没惹你,你总该客气些,哪怕做做样子呢。”

    “呵,没惹我?做样子?你去问问你那好皇帝,他怎么就不要脸的让人空手去挖我墙角呢?”

    卫同一窒,摆手道:“这不是一回事儿,如今你可是在京城,万一惹恼了哪个,都够你喝一壶的。”

    当着卫同面,渁竞天也懒得伪装,冷笑问他:“他宁王都在金銮殿外拉拢我的,那位是不想管还是管不了?我就不信他如今还有多少心思能管着我。便是派人来抓我,呵呵,我瞧谁有那本事。”

    卫同皱了眉:“听着,还是对那位有怨气啊,他到底怎么惹着你了?”

    怎么惹着我?

    渁竞天认真想了想,摇摇头:“没惹我,只是失望吧。京里好一派繁花似锦歌舞升平,可是外头…前年,你知道吧?淦州汀州闹灾,朝廷迟迟没有救援过来。幸好我准备的及时,散了好些的钱粮,动用了多少的人呐,才稳定局面,没有出现大伤亡大****。”

    卫同点了头,当时他在砛州,只听得苍牙山散粮救民,还感慨了句绿林也有真仁义,那时哪想得到渁竞天竟然就是金汐儿的。

    “可是,汀州…”

    两人静默,车位开伯也沉了脸色。

    汀州饿死不少人。

    片刻,渁竞天开口:“终于等到朝廷押了钱粮来,我想,我散出去的,怎么也得还回个半数来吧,就带着人去劫。”

    卫同一口气呛着了,劫赈灾粮款?果然他的好表姐越发能耐了。

    “不对呀,我怎么没听见一丝消息呢。”

    “听见个屁。”渁竞天没好气骂了声:“幸亏我脑子够用,劫之前先探了探。哪是什么钱粮啊,装银子的箱子里全是砖头石块,粮食袋子里都是沙子杂草。全、部、都、是!”

    什么?!

    马车内外两人皆是震惊。

    渁竞天讥讽道:“那些人一到淦州,地方就上了折子,说灾情平了。呵呵,哪发了钱?哪施了粥?竟全是靠的我苍牙山一己之力,朝廷分文未出,还把好名声往自己身上揽。”

    “他们——”

    “没错,淦州官员还有朝廷派的钦差,把苍牙山的功劳全抢了,抢得一干二净。”

    “无耻!”卫同一拳砸在车壁上,铁木做的车壁晃了晃。

    “你等着,等我把事情调查清楚了,定还你个公道。你的功劳,谁也别想抢。”

    车外开伯再叹了声,世子爷,你还不如不说这句话呢。

    果然,渁竞天鄙夷翻白眼:“你说我图的是名声和朝廷的嘉奖,那我干嘛不直接把东西给朝廷,再由朝廷拿去做面子呢?”

    “啊?”

    “笨呐。”渁竞天叹息:“我做这些,只是为了苍牙山,也是见不得百姓挣扎受苦。朝廷如何做,关我什么事?我只求自己心安,苍牙山和淦州平稳。”

    只听朝廷歌功颂德的人们,怎么可能知晓内情?可是淦州百姓,却是知道的一清二楚,他们灾年吃的粮究竟是谁给的,他们的命究竟是谁救的。渁竞天,还有朝廷,究竟谁能给他们活路。

    “但朝廷这样行径,未免太不要脸。”

    卫同默默点头,这何止是不要脸啊,简直太不要脸了。

    渁竞天悠悠道:“见到皇帝如何对我,我算是肯定了,当初那些东西,定是他算准了淦州再无艰难,做出来撑场面驳贤名的。”

    若说是底下贪官,或者京中地方官员沆瀣一气贪了救灾钱粮,那也不可能所有救灾物资都是假的,他们还没有那么大的胆。除非,是上头那位的意思。

    卫同不语。

    渁竞天已经坐了回去,又挟了口菜,细细嚼了咽下。

    “这样的皇帝,呵呵…我已经很客气了。”

    她真的太客气了,那些假物资的事,并没有散播出去。若不然,呵呵,淦州怕是要闹腾到皇帝死也不甘休。

    这话说的,卫同闷闷自语了句:“你不客气,难道你还想拉他下来?”

    声音很小,开伯听不清,渁竞天却听清了。

    她神色未动,只凉凉看了卫同一眼,挑挑眉梢咧了个神秘又得意的笑。

    “你——”卫同惊叫,一把捂住嘴,伸着右手食指对着渁竞天不停戳啊戳。

    半天,才放开左手,贴近渁竞天身边,哑声道:“你你你,你疯了?你想做什么?”

    车外,开伯身子往后靠了靠,怎么不说话了?是不是做什么咳咳的事儿呢?

    渁竞天掰着他手指头,低低的笑:“我进京,就是想堂而皇之看看皇子们如何的。”

    卫同瞪大了眼,张大了嘴,你竟然要掺和皇子之争?

    渁竞天痞笑,低着声又道:“我来浑水摸把鱼。”

    卫同也同样低着嗓子:“你怎么知道鱼咬不咬手?”

    万一站错队…要不,卫家怎么从来不站队呢。

    渁竞天丝毫不顾虑的,莫名道了句:“只要渔网够好,全捞了又怎样?”

    “这可是吃人的鱼。”

    此时,渁竞天坐着,手里握着卫同还伸着的右手食指,卫同为了方便她握,蹲在地上仰头看她。

    只见渁竞天脸颊红润,浓密睫毛半垂,遮不住眸子里的璀璨光亮,淡淡笑着,透着一种孤注一掷并勇往直前的气势。

    这再不是那个只知道拉祖母给她撑腰欺负他的娇蛮小女孩了。

    渁竞天叹了一声,神色忽然多了一抹无奈的沧桑。

    “卫同,自从我在苍牙山死了又活,我的命就与苍牙山与淦州在融一起了,只有带着兄弟们成为人上人,我,我们,才有一条活路。”

    “卫同,我不止要活,我还要活的好好的,活的精彩绝伦。”

    “卫同,这不止是我的理想,也是整个苍牙山为之奋斗的目标。”

    “卫同,我背负着几万人的生死出息,没有退路。谁敢拦我,必杀之。”

    渁竞天直直看着卫同的双眼,神色很平静,眸子却风云跌宕。

    “卫同,我只有向前。”

    一句接一句的似诉衷肠,狠狠敲击在卫同心头。

    死了又活。活的精彩。几万人。必杀。没有退路。向前。

    卫同的心狠狠撕扯着,到底发生了什么,逼的她行走在天地间的独索上?他要如何才能保护她,让她再也不受伤害?

    面前女子是那么的气势勃发,神采飞扬,又透出一股悲壮,一种别样的决绝。他好想时光退回那一日,拼上命他也要把她从花轿里扯出来,守她一辈子。om,。
正文 第八十章 我站你的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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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同出了神,渁竞天唤了好几声,见他只呆呆看着自己,不由黑线,狠狠在他额头推了把。

    哎哟一声,卫同跌坐在厚厚地衣上,下意识喊了声:“我支持你。”

    渁竞天一愣,无奈笑道:“支持个屁。我跟你说,你回去好好想想,以后…别来找我了。”

    卫家从不站队,她不能仗着老太君的疼爱卫同的信任把卫家拖下水。横竖她当了水匪,谈不上精忠报国,卫家却容不得有半点瑕疵的。

    卫同想也不想:“反正我跟你站一队。”

    渁竞天不由心里感动,柔声道:“你回去转告老太君再说。”

    开伯半天终于听清卫同最后那一句,心里泪奔,世子爷,您终于表对了一句话的情啊。也不知道他若是知道了前情,还会不会这样想。

    卫同见她态度好转,心里不禁得意,面上又吊儿郎当起来,爬起来,抄着两条胳膊,斜弯了身子拿肩膀去碰渁竞天肩头。

    “我倒贴你呀。”

    “什么?”

    卫同又碰了下:“我去给你练兵。”

    渁竞天才想起他之前与宁王说倒贴给他练兵的话,不由笑骂出声:“闲的你,你真去给我练兵,那位可就坐不住了。”

    “也是啊。”卫同抓抓脑袋,真麻烦。

    “行了,我饿了,赶紧吃。让开伯回去吧,我还有事要做呢。”

    卫同拉了另一把椅子坐在她身边,好奇问:“是不是韩家的事?”

    渁竞天诧异,这小子,敏锐了呀。

    谁知卫同又换了副酸溜溜的模样:“你还记着他呢?他纳个妾,你也关注着。要我说,这关你什么事啊。等我回头就买十几个花魁给他送去。”

    “什么跟什么呀。”渁竞天嫌弃推了他把:“我跟你说,那个妾是一定要进韩家门的,你要是敢坏了我好事,看我不揭了你的皮。”

    卫同转转眼珠,恍然大悟,开心的不得了:“你要收拾他?”

    渁竞天白他一眼:“我自己的事我自己来,你别插手。”

    “好好好,”卫同忙给渁竞天夹菜,笑得跟吃了葡萄的小狐狸似的:“要我帮忙的话就说。”

    “现在还用不着。”

    卫同心道,只要跟我不客气就成。嘿嘿,看样子,表姐果然对那小白脸没感情了。

    老天终于开眼了。

    马车晃过渁竞天的小宅子,没停,渁竞天跳下去的,还伸手扶着肚子。

    吃撑了。

    开伯带着沉不住气的卫同径直回了国公府。

    卫同和卫老太君密谈,听得淦州赈灾一事的真相,卫老太君久久不语。

    卫同心有戚戚:“现在想来,多亏了表姐力揽狂澜,不然,淦州灾民定要往北走。”

    淦州南面临海,西边是西炎,东边是同样遭了灾的汀州,可不是只能往北走。

    “他们必然会大量涌入祁州、桐州和…砛州。父亲一面抵挡狼子野心的西炎,一面再忙于安置救济百姓,若是无朝廷及时支援,怕…”

    卫同抿了抿唇角,讥讽笑道:“表姐可是间接守了国门。”

    何止是守了国门。

    卫老太君经事多见识广,知道人心能有多薄凉。若是灾民闹事,为了地方安全,边关安定,朝廷怕是能下坑杀的令。那位眼里只愿看见繁华富足,百姓疾苦却是越少听闻越好的。

    她渁竞天是救了大半的淦州人呐。

    这一刻,卫老太君终于明白渁竞天在她面前的底气何处来的了。自家探子打听的远远不够呐,连前年天灾内幕都没探清楚。话说回来,谁又能想到朝廷会如此无耻?

    这只是前年,大前年呢,大大前年呢?去年呢?渁竞天在淦州做了多少事?都做了什么样的事?

    卫老太君嘴角泛起一丝莫名的笑,淦州人只信渁竞天了吧,她这是得了民心啊。

    怪不得朝廷数次攻打皆是无功而返,百姓护着的人,官兵又怎么能抓到?

    静了片刻,卫同想起宁王,苦恼道:“祖母,宁王该不会要缠上表姐吧。”

    “嗯?看她说话不客气那模样,宁王性子高傲,她不把他得罪死了就是好的。宁王要么不再搭理她,要么翻脸成仇,她那嘴上不留情的,再说一次宁王就会受不了。”

    “那我得留意着,不能让宁王欺负了她。”

    卫老太君无力摆手,人家如今连皇帝都不怕的,区区一个皇子更入不了眼。

    可是,到底是怎么回事呢?以金家家教,她怎么几年间连皇帝都敢算计?

    卫老太君百思不得其解。

    “宁王,看来她是瞧不上了。你日后留意着,看她看中了哪个。”

    莫名,卫同酸气又涌了上来,哼声道:“难道她看中哪个还嫁给他的?”

    卫老太君气笑了,伸手一巴掌拍在卫同脑袋上:“蠢,她说浑水摸鱼,堂堂皇子在她眼里也不过是…你留意她看好哪个,老婆子帮她掌掌眼。”

    卫同摸着疼痛的后脑勺激动道:“祖母,咱家要站队?”

    卫老太君更气了:“咱家不站队,也从来不用站队。无论谁上位,咱家地位都不会改变。”

    既不会升,也不会降。

    “让你看着,是怕她年轻看走了眼,思虑不周,咱偷偷给她找补着。”卫老太君叹了声:“若是咱卫家都动了,这国朝…”

    这国朝,早烂透了,从皇帝能如此算计淦州救灾粮就可见一斑。

    卫家军不稳之日,怕就是国朝****之时了。

    希望,那一天永远不会到来。

    卫老太君心有萧瑟,先帝没有雄才伟略,但也称得上一个“贤”字,当今登位十几年却落到如此地步,这是国朝要大劫吗?

    卫同还理解不了卫老太君的情怀,满心想着怎么娶媳妇。

    眼睛骨碌一转,竟骄纵道了声:“我不管,我要跟表姐站一队。”

    她指哪儿,我就打哪儿。

    卫老太君那个气,卫家三代人,每代一个主子,你唯一世子爷站她那边,还不是代表了整个卫家都站过去了?

    没见过这么倒贴的男人。倒贴也就算了,人家可说嫁你了?蠢货。

    “随便你,不怕给她招祸你就站吧。站吧,站吧,反正不用我拦着,她也能打你半死。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卫老太君骂着骂着火气又上来了。

    顿了顿拐杖,火大道:“吃了那么一桌席的功夫,你们就说了这些?就没一句私情说一说?”

    啊?卫同一懵,继而哀嚎,又浪费了一个大好机会。

    “不争气的小兔崽子!”

    鹿头拐夹带着风声汹汹而来。

    卫同抱头鼠窜:“祖母,我忘了,我只是忘了,我这就去找她,啊——,轻点儿,轻点儿啊!”om,。
正文 第八十一章 你猖狂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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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渁竞天回到家,猴子迎面走来,低声道:“小祥子来了。”

    这还是大白天呢,渁竞天抬头望了眼青天白日,点点头,先进了屋,抱了抱渁朝儿,便往后头去了。

    小祥子在屋子里,见她进来,激动道:“寨主,今个儿街上出现吕芙蓉的流言了,说她跟商家庶子有私情。”

    渁竞天一笑,摸了摸下巴:“金悦儿沉不住气了呀。”

    小祥子问:“那咱们怎么办?”

    渁竞天早让小祥子密切关注韩家,沈家,金悦儿家还有吕家。渁竞天进京后发生的事情,还有坊间流言,小祥子当然一清二楚。

    前些天,她更是直接让他密切关注韩谦纳妾之事,尤其是金悦儿那边的动静。

    这里头意味着什么,不比余招财心眼儿少的小祥子当然清楚。

    但不同于余招财的疑心猜忌和小心试探,小祥子对渁竞天与以前并无不同。不容置疑的,不管渁竞天有什么样的前尘旧事,在小祥子眼里她都是救他一命帮助他支持他的寨主大人。

    渁竞天见到小祥子如此态度,心里更是安慰。

    有人全身心的相信你,是一件多么可贵的事情。

    其实不止小祥子,除了知情的杜仪娘以外的二十来人,其实心里都隐隐猜到了。

    毕竟,才来京,一个“声名狼藉”的水匪头子,竟让鼎鼎大名的卫国公府主动结交,不管明面上有什么缘由,但他们与官府没少“打交道”,那些人如何看待自己等人的,卫国公府的人可是全然不同。

    尤其,那个对谁都没好脸的小世子对自家寨主态度太诡异,还任由打骂的。

    这里头问题大了去。

    但,跟小祥子一样,不管渁竞天以前是谁,现在,她只是苍牙山寨主,带着他们杀光黑大头一伙人,剿灭收编淦州所有水匪,为他们家人寻生路,救淦州百姓于水火之中,并带领大家走上光明的有奔头新生活的渁竞天。

    他们立誓信服追随一辈子永不悔的渁竞天。

    渁竞天也自然将他们当成了亲人看待。

    “呵呵,金悦儿这是要作死啊。”渁竞天揉了揉肚子,撑着的肚子都感觉轻了几分。

    “既然要死,咱就帮一把。”

    小祥子点头:“寨主真仁慈。”

    那模样可不是说笑而是真的这样以为。那金悦儿何德何能,让寨主亲自动手送死的。

    “一般一般。”渁竞天谦虚一把,低声嘱咐他:“去外头这样说,这样说…然后…”

    小祥子越听眼睛越亮,听完就溜了,老天心疼他最爱八卦,让他遇到了伯乐寨主啊。

    金悦儿正在府里暗自得意。

    她被罚跪又夺了出府权利后,便猜想是娘家和吕家交涉出了差错。果然,吕氏身边婆子千方百计求见了来道明一切。吕家竟是铁了心宁愿与金家翻脸也要送吕芙蓉进侯府。

    婆子才说了内情,便有侯府下人来催着送客。

    金悦儿恨的直咬牙,这情形看在她眼里,分明就是韩夫人纳定了吕芙蓉,怕自己在背后捣乱呢。

    哼,她吕芙蓉何德何能。

    本来便心狠的她这次要手辣了,吩咐自己收买的小丫鬟外出时,将吕芙蓉与自己的那些私密话传扬出去。

    看她一个早与男子私定终身的贱人,还怎么进侯府。

    金悦儿得意饮了口茶,可惜又可怜的自语:“表妹,可别怪姐姐呀,谁让你傻乎乎什么都与人说呢。再说,姐姐可对的起你,可没瞎编乱造什么,姐姐呀,也是要成全你们这一对苦命鸳鸯呢。呵呵呵…”

    说的她多高尚,其实,众口铄金的道理她能不明白?便是只让人出去说一句吕芙蓉在街上被男子偷看了一眼,谁知道八卦人民最后能传出如何缠绵悱恻的故事来。

    可见,金悦儿一心想毁了吕芙蓉的。

    小祥子听到的是第一道还没失真的消息,便去找渁竞天,等他回来,街上风声已经转为吕芙蓉被侯府逼婚要与男人私奔了。

    嘬了嘬牙刷子,小祥子恍如打了鸡血,京城就是八卦圣地呀,就是他小祥子的大海呀,他要自由徜徉并沉沦啊。

    伸手一招,小巷子里钻出一群高矮不一的小乞丐来。

    “去,把事情加把火,让八卦来得更猛烈些吧。”

    小祥子要给钱,带头的男孩子一拍胸脯:“大哥,等回去咱再吃顿好的,我们先去把事儿办了。”

    说完,一群孩子接连附和,哄的一声四散而去。

    小祥子点头,把铜钱塞回怀里,满意道:“不错,这一批也能发展成自己人了。”

    如此一般,小祥子前后吩咐了十来个乞丐小团伙。

    个个都喊一声“大哥”,可见小祥子势力发展的很是顺利。

    京城不同角落兴起不同声音,主角却是一样的,燕平侯府,吕芙蓉。

    等吕家听到风声,吕老爷气回了家,质问吕芙蓉时。

    吕芙蓉当然不认。

    吕夫人当然也不信,让自家下人去打听。

    呵,这次可不是吕芙蓉私定终身的消息,而是吕芙蓉早偷偷嫁了人生了孩子,现在迷惑了燕平侯世子装作未嫁女要进侯府呢。

    如此荒诞说法,吕老爷老脸黑了又黑,却是不再冲吕芙蓉发火了,这显然是被黑了啊。

    谁做的?

    吕芙蓉恨恨咬牙,委屈得直掉泪。

    “能是谁?当然是不想让我进侯府的人。”

    吕老爷吕夫人对望,脸色慢慢苍白,并不可置信。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怎么也是亲戚。她这是要逼死你啊。”

    吕芙蓉名声臭了,好的出路去庵里当姑子,不好的,只能一死。

    吕芙蓉大哭:“我怎么得罪她了?非得要我的命。又不是我巴上去的,明明是侯府自己来的。”

    吕夫人狰狞了脸,拍了桌子:“我去问她!”

    “回来!”吕老爷一烦躁,抖腿的老毛病又犯了:“你去问,她就会认?”

    “可是——”吕夫人跌坐椅中,哭出声来:“这样传法,芙蓉还有活路?侯府的怒火咱家岂能承担的起?老爷,你快想法子啊。”

    吕老爷面上阴沉,他哪想得出什么好法子来。

    “唉,这事怕是——”

    吕夫人听见心直沉,哭得越发凄厉:“什么仇什么怨,这些年把你那好妹妹当菩萨一般的供,可吕家生生要被她毁了啊。老爷——”

    吕芙蓉木木坐着,低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吕老爷一咬牙,站了起来:“我找几个朋友看看能想出什么法子来。你们娘俩儿好生呆着。”

    说完往外走,身后吕夫人咒骂不断,骂的全是金家金悦儿。

    金悦儿收到丫鬟晚些汇报,笑得猖狂。殊不知,越是得意,摔得越惨。om,。
正文 第八十二章 主动退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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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吕老爷想不出法子来,但有肖妈妈啊。

    吕芙蓉差点儿死了心,在看到肖妈妈胸有成竹的笑容前。

    “小姐,你怎么就糊涂了。你与她金悦儿说的那些话,本来就是假的,况且没别人听见的。这下,可是坐实她善妒且狠辣的名声了。哼,日后,她再说小姐什么,也不会有人信了。”

    吕芙蓉惊呆:“妈妈,你竟是那么早便计划好的?”

    肖妈妈摇头:“不过是以防万一。若她存了姐妹情,这事自然当做没发生过。她既无情,老奴当然要为小姐尽可能的扫除障碍。”

    吕芙蓉呆了半晌,不由大哭:“幸好有妈妈,不然,我只能一死了之。”

    “可不是,”肖妈妈叹了声:“金悦儿为人,便是没小姐与她说的那些话,她也同样会让人散出一样的流言来。”

    吕芙蓉又哭:“不管真假,我的名声已经坏了…”

    “那可未必。”肖妈妈眼底闪过精光:“未必只有她会。”

    “妈妈意思是…”

    “小姐只管放心,我明早就出门一趟。”

    吕芙蓉忐忑一晚,饱含无限希冀目送肖妈妈出门。

    当然,肖妈妈只是做样子去菜市场鱼肆大茶棚子逛了一圈,主力军还是小祥子和他的手下们。

    在韩夫人愤怒吕芙蓉竟是如此不守妇德之时,外边的头条已然更了新。

    据说,人家吕芙蓉是被陷害的哦。

    据说,就是被她表姐害的哦。

    据说,她表姐就是燕平侯世子平妻之一金悦儿哦。

    据说,金悦儿嫉妒吕芙蓉长得比她漂亮比她年轻哦。

    据说,金悦儿要杀了另一位平妻自己当正妻哦。

    据说,金悦儿进侯府很有内情哦。

    据说,金悦儿是怀了身孕才能进韩家的哦。

    据说,金悦儿是抢了好闺蜜的男人哦。

    据说,好闺蜜的身死与金悦儿脱不了关系哦。

    据说…

    接连不断的据说被侯府下人马不停蹄传回了侯府。

    韩夫人正喊回韩谦,揉着额头问他:“吕芙蓉私德不好,纳妾之事就算了吧。”

    操持过祭坟的事,又要与坚持和离的金家周旋,韩夫人有些心神疲惫。还没进门呢,就搞出这么多事来,可见也不是个安分的。

    韩谦犹豫,他也不是非吕芙蓉不可。

    正在这时,外边一连串的流言传了回来。

    母子俩脸色精彩纷呈。

    韩谦有些不可置信,不相信金悦儿会是幕后主谋。

    “金氏不是被禁足了?怎么可能——”

    见儿子护着金悦儿,韩夫人没好气道:“她身边就没人的?”

    韩谦仍旧皱着眉不相信。

    韩夫人对金悦儿的嫌恶更重了。

    “夫人,吕家来人了。”

    母子俩均以为吕家是来自辩清白的。

    谁知吕夫人张口便主动要退了亲事,捏着帕子抹眼睛:“也是孩子八字不好,才说要定,便连连出事。险些要断了一支亲,如今更要搭进命去。世子爷高岭之花,我家卑微高攀不上。为了小女活路,为了侯府名声,这事便罢了吧。”

    韩夫人寒了脸:“吕夫人这话是说侯府逼的吕小姐活不成了?”

    “那当然不是,侯夫人还请见谅。”吕夫人苦着脸,直言:“我吕家小门小户,姑娘能进侯府是天大荣幸,可…我们这样的娘家护不住她啊。”

    韩夫人脸色更不好看,这是说侯府内院是豺狼虎豹吗?

    吕夫人说完就要告辞。

    被退亲的韩夫人冷笑:“退了亲你家女儿还有更好的亲事?”

    便是真要退亲,也得她先说才成,小小吕家竟敢打她的脸。

    吕夫人沉默半刻,苦笑:“家中已经在收拾马车,等我回去,便亲自送了小女到观里去,我和老爷也只盼着她能有条活路了。”

    韩夫人大吃一惊。

    韩谦也惊道:“何至如此?”

    吕夫人再苦笑,却不再说话,施了一礼转身就走。

    韩谦脑海闪过那道明霞色的身影,心里一涩,看向韩夫人,目露不忍。

    韩夫人哼道:“谁知道她是不是作假以退为进呢。”

    说完便吩咐身边婆子偷偷跟上去。

    因为这一出,韩谦也没出府,在家里等消息。

    那婆子回来,脸色有些沉重,回道:“吕家果然收拾好了马车,吕小姐已经挽了道髻,换了道袍,吕夫人一到家,就要往城外去。”

    母子两人脸色均不好看了。

    婆子又道:“老奴觉得不好,擅自做主,以侯府名义让他们暂等等。”

    韩夫人怒道:“给他们好大脸,你好大胆!”

    “夫人恕罪。”婆子上前一步,卑微低声道:“老奴是担心世子爷和侯府名声。毕竟…如今外头的话传的,吕家小姐是清白之人,污了她名声的是…住在侯府里的。”

    知道韩夫人不待见金悦儿,婆子也不指名道姓。

    韩夫人脸色微微凝重。

    婆子见她神情变幻,更是上前,在她耳边轻声道:“夫人,世子爷好不容易才松口纳妾。这才说定了一家,就被侯府里头的人搅黄还没了活路,那以后…夫人不是还想给世子爷说个大家女做正室吗?”

    说一个,就被侯府的人逼死一个,那谁家愿意把女儿送进来?便是想攀关系的,那也得女儿进了门有了那层关系才成。

    忽然,韩夫人心头一凛,难道这就是她金悦儿的险恶居心?她要谦儿这辈子只她一人?啊,对了,外头可是传言,她要杀了霞儿做正室的。

    顿时,韩夫人对金悦儿的厌恶防备上升到新高度。

    这个毒妇!

    全忘了,沈烟霞因韩谦要纳妾来闹时,她只当侄女不懂事。

    愤愤一拍桌子,韩夫人沉声道:“查,这件事情一定要查清楚!”

    说完,和蔼看着婆子道:“这事你做的对,赏你二十两银子,自己去支。”

    婆子心里欢心,嘴上仍是谦卑道:“老奴是见不得小人害了侯府的。”

    谁是小人?当然是金悦儿了。

    韩夫人认定这事情就是金悦儿捣的鬼,心里已经在琢磨如何惩治她才让自己满意了。

    韩谦一边道:“母亲,我们不能让一个姑娘家凭白受了委屈。”

    韩夫人看了他眼,点点头:“我儿心善,这事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管她吕芙蓉是死是活,她只关心她儿子的名声。

    韩夫人喊了大管家来,吩咐一番,大管家绷紧了脸,马不停蹄查去了。

    在有心人的推动下,大管家神速查到了流言的源头,府里一个小丫鬟身上。没用几下刑,小丫鬟全招了,并交出自己得来的赏银。

    大管家带着人直奔心园,心里直鄙夷,这是当侯府人都是瞎摆设?就这点儿手段还想宅斗,果然小门小户出来没心机啊。

    于是,金悦儿连同身边心腹大丫鬟被带到了韩夫人面前。om,。
正文 第八十三章 继续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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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悦儿见到跪在地上的小丫鬟心叫不好,但随即又想到自己又不是无中生有,又生了几分底气。上前恭敬问过韩夫人好,又含情脉脉向韩谦行了礼,满眼都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深情厚意。

    韩夫人恨不得甩她一巴掌,冷声道:“这么多人跟前,别做出一副狐媚子模样。”

    “夫人,妾,妾——”妾个没完,眼睛里水光满溢,幽幽怨怨偷看韩谦。

    以为会为她说话的韩谦,这次却是直直看着窗棂不知在想些什么。

    金悦儿心头一沉,发生什么事情了?

    韩夫人一拍桌子:“大胆金氏,这小丫鬟已经把什么都交待了。为了妒心,竟敢污蔑亲表妹清白的,还不快快认罪!”

    我认才是傻。

    金悦儿梨花带雨,满脸茫然:“夫人,妾不知您说的什么。”

    韩夫人越发恶心,招手大管家来说。

    大管家便从小丫鬟口供说起,一直说到今天外头的流言蜚语。

    今个儿的流言,还没人来得及与金悦儿回报,因此,金悦儿听了真正的一脸茫然。

    “这这,妾,妾没有啊。”

    天杀的,一夜之间,怎么就变了样?

    难道是沈烟霞在捣鬼?

    金悦儿只能想到老对头沈烟霞。若说是吕家,她不信吕家有这个扭转乾坤的能力。

    “好个妒妇!毒妇!侯府岂容你这样的人!”

    金悦儿大惊,果然是沈烟霞做的,不,或许就是韩夫人贼喊抓贼呢。这姑侄俩是想借机赶自己出去。

    休想!

    金悦儿狠狠咬唇,扑倒的韩谦脚下,仰起头,泛着泪光,攀着韩谦膝头,娇柔低唤:“谦哥哥,你信我。我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没做。”

    她生了一张细脸,下巴尖尖,眼睛却大,从上往下看去,点点泪光,更显楚楚可怜。

    可这次,尽管她学了以前金汐儿的唤法,韩谦不止没有动容,反而眸色幽深,低头望向她眼里。

    金悦儿只觉自己仿佛慢慢浸到冷水中。

    “谦哥哥…”

    韩谦面无表情,缓慢且清晰问道:“你说,汐儿当年出事,与你有无干系?”

    什么?!

    晴天霹雳,金悦儿努力运转大脑,才晓得自己失误了。自己只想证明不是自己弄坏了吕芙蓉的名声,怎么就忽略了大管家方才转述外面流言中最后一句:金汐儿身死与她金悦儿有关!

    不!不可能!

    怎么可能有关!

    她是凭着与金汐儿的闺蜜情才能到得韩谦身边并生下儿子,若是与金汐儿的死牵扯上半丝关系,想也不想韩谦会如何待他。

    想到这里,金悦儿心中越发恨毒。她金汐儿到底有什么好,她死了!她死了!早被鱼虾吃到了肚子里!为什么韩谦心里只有她!为什么他就看不到她金悦儿的好?!

    为了他,她愿意为他做任何事,哪怕杀人放火。

    为什么他如今心心念念的还是金汐儿?

    为什么还不忘了她?

    “谦哥哥,你怎么会如此想?当初汐儿只是意外…那时,我在京里啊,后来听到消息才去了淦州…怎么可能是我?”

    韩谦一个恍惚,是啊,当年,金悦儿的爹不过是个小芝麻官罢了,她有什么能力伸手到淦州?

    韩谦神色缓和,金悦儿重重松了口气。

    韩夫人冷眼瞧着,这时道:“吕芙蓉的闲话确实是你散布出去的。”

    大管家适时亮出一个荷包来。

    “金奶奶,可别说咱冤枉你。这荷包正是你院里的。”说完,从里头倒出两个银裸子来,在手心里掂了掂:“您瞧仔细了,这银裸子是中秋时府里新制的。两位小少爷要的花可不一样,我可是查过了,您那院里的,可没流到别人手里。”

    所以说是个蠢货啊,雇人做坏事,怎么给出的东西能带着自己标志呢。

    金悦儿脸色微白,暗恨心腹大意,竟拿了这些出去,才要辩驳。

    大管家又道:“金奶奶可别说别人偷了去,这银裸子可是一直在您屋里柜子里锁着的,您要是说有人偷,那咱可得带人去翻翻,您还丢了什么了。”

    搜她的屋?那她还有什么颜面在侯府立足?

    韩夫人一甩袖子鄙夷道:“柴门出来的小家子,这种龌龊手段也敢用,当咱侯府都是死人吗?再敢不认,让你娘家来领人吧。”

    金悦儿大惊。

    “谦哥哥——”

    韩谦看她一眼,却道:“到底是不是你传的话?”

    看他神情,已然是生气了。活生生毁了一个美好少女,她怎么忍心?

    金悦儿知道他是怜香惜玉了,又气又苦,可要紧的是眼前的事她怕是没法推诿过去了,心思急转。不经意间瞥见站在一边的大丫鬟梅香,心里一动。

    “梅香,我的银钱可都是你保管的,我不记得自己有动用过,你可保管妥当了?”

    梅香一惊,迎上金悦儿隐含凌厉告诫的目光,心不住的下沉。

    主子这是要拿她顶缸。

    梅香是金悦儿的陪嫁丫头,父母亲人都是金悦儿娘家的家生子,一家生死被牢牢握在吕氏手里呢。

    一咬牙,梅香噗通跪倒地上。

    “侯夫人,世子爷,是婢子让人传的话出去。”

    弃卒保帅,韩夫人和大管家早想到了。因为那小丫鬟便是梅香去接触的,甚至那个荷包也是出自梅香之手,严格说来,金悦儿确实是没有直接露过面。

    但,大家都是行家,能不懂这里头龌龊?

    “大胆贱婢!”

    梅香再次接受到金悦儿目光示意,再一咬牙:“侯夫人,奴婢有事要交待。我家奶奶是个善人,与外头流言之事全不相干。只是奴婢看不得吕芙蓉欺上瞒下要给世子爷戴绿帽子。”

    “梅香!”金悦儿貌似警惕喊了声。

    梅香说话更快了:“个中详情,侯夫人和世子爷必定是被欺骗了。她吕芙蓉早就有了意中人且私相授受,是奴婢亲耳听她自己说的。”

    “哦?”韩夫人冷冷一笑,并不怎么感兴趣。

    梅香额头冒出湿意,忽而对着金悦儿扣了一个头。

    “奶奶,婢子该死。吕芙蓉来侯府那天与您说的话,婢子就在后头没及时出去,全听到了。”

    “梅香,不可说。”金悦儿含着泪,万般无奈又隐忍的摇着头。

    韩夫人心里骂,演吧。

    “吕芙蓉亲自说的,她与一富商家的庶子有了情谊,只待明年春榜揭晓,便正式下定。奶奶心善,还说若那人真有才,自家也会帮衬一把。奶奶,你为何不说出来,为何甘愿受冤枉?”

    金悦儿连连摇头:“我怎么忍心…”

    韩夫人:继续演。om,。
正文 第八十四章 我得意的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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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梅香抬起袖子将眼里泪抹去,转而对着韩夫人和韩谦:“侯府要纳吕芙蓉,奶奶心知不妥,但顾忌姐妹情谊并未揭出此事,而是让娘家夫人与吕家好生言谈。怎能为了攀附富贵就让侯府蒙羞?谁知,吕家竟不识好人心,还要和金家断亲。侯夫人,世子爷,吕家是小人呢。”

    韩夫人:说的她金悦儿好像不贪富贵似的。

    “梅香,你别说了,你别说了。不管世人如何误解我,我只是不想世子受伤害。”

    韩谦神色微动:“所以,你派人传了闲话出去?”

    梅香急忙道:“不关奶奶的事,都是婢子自作主张。婢子也是忠心为主为侯府,请侯夫人责罚。”

    韩夫人冷笑,这是说自己是个不知好歹的?

    大管家似笑非笑:“故事,谁都会编。梅香姑娘,你得拿出证据来。”

    然后,吕芙蓉手腕上那只三足青蛙便被供了出来。

    韩谦微愣,想的竟是,原来那只青蛙也促成了一对有情人?

    韩夫人可没这么浪漫的情怀,她原本也是怀疑吕芙蓉的,立即吩咐了婆子再去吕家问个清楚。

    金悦儿还在惨惨戚戚哭在一旁,只是韩谦走了神没心思安慰她,害得她连停都不敢停了,只觉嗓子好似有些哑。

    等婆子回来,不知何时退出去的大管家也归了位。

    婆子看了金悦儿一眼,明显鄙夷,从袖里掏出一个小盒子。

    “夫人,吕家小姐倒真有一只三足青蛙雕件。只是是从一家当铺里买的死当。”

    说着打开盒子,里头蹲着一只系在红绳上的胖青蛙,三条腿。青蛙下头是一张薄纸,上头一个大大“当”字。

    “老奴回来时,去了这家当铺一趟。确定这物件是他家卖出的,而且那伙计还记得买了这物件的人,跟吕小姐身边那个肖婆子对上了。”

    能不记得吗?为了让他记住,肖妈妈可是一天三趟的跑,每次都一文一文的往下砍价。

    “什么?怎么可能!”金悦儿瞪大了眼:“她分明说是——”

    大管家开了口:“与吕家有来往的人家也都查清了,虽然有几家商户,但家里都没有什么未婚的读书庶子。吕小姐的平日行踪也查清了,除了父兄,从未与外男接触过的。”

    以侯府的能力,查一个普通人家,不过是喝杯茶的功夫。

    “不可能!”金悦儿再次大叫。

    韩夫人一怒:“当然不可能,这都是你诬陷她的。”

    韩谦满脸失望,问她:“你是反对我纳妾,还只是因为她是你表妹?”

    “不,不,不可能,她明明亲口对我说的。怎么会没有?怎么是假的?”金悦儿不可置信疯狂摇头,一排兰花簪被摇得东倒西歪快要掉下来。

    “我晓得了,我明白了,我中计了。”金悦儿想通什么,脸上微微扭曲:“谦哥哥,她是有心算计我的。从她进侯府,不,从她进侯府前,她就算计好了这一切。她是要你我离心,要我失去你,她好霸占你。谦哥哥,你信我,你信我。”

    韩夫人冷笑:“她还算计到我儿会要纳妾,还是会纳她?”

    韩谦纳妾之事绝对是个意外,毕竟过去几年韩谦一直表现的不想再有多的女人。

    金悦儿呆住,这一点,她也想不明白。

    “谦哥哥,你怎么就想纳妾了呢?”

    金悦儿喃喃。

    韩夫人大怒,拍着桌子吼:“你以为你什么东西,我儿纳妾还要跟你报备的?”

    “不,不是,妾不是这个意思——”

    “行了,你这毒妇,关在心园不得外出,等侯爷回来再说怎么处置你。”

    “妾,妾是冤枉的,妾没有做啊——”

    梅香连连叩头:“不关奶奶的事,都是婢子一人所为。求夫人饶了奶奶。”

    “哼,奴顶主罪的勾当,本侯夫人见得多了,就这点儿小心思也敢出手害人。果然是下等人出身,没脑子。来人,堵了嘴捆了押起来。”

    主仆两人被分开拉了出去,远远还能听到金悦儿凄厉的叫喊。

    过了许久,韩夫人揉着额头缓过神,疲惫叹了声,问向韩谦:“不管吕芙蓉是不是被冤枉,但她日后进门,可预见会与金悦儿闹到何等地步。娘哪舍得你被这些狐媚子连累了,不然,娘再给你找个有教养的好人家女儿?”

    韩谦略微失神,目光不期然落到开着的小盒子里的那只三足蛙上,脑海中晃过那截雪白手腕,仿佛有个娇俏少女在咯咯笑。

    摇了摇头:“母亲,此事皆是因我侯府而起,若是退了这门亲事,那吕家小姐真要孤苦一生了。”

    这是说,他要对人家负责了。

    韩夫人叹息:“你便是这般心软,才让金悦儿如此无法无天。”

    韩谦愧疚道:“以后不会了,还要母亲多看着她们些。”

    韩夫人满意笑了笑,暗想,她哪有那么些精力呢,还是要挑个厉害又孝顺的儿媳妇才行。

    又确定一遍:“真要纳了吕芙蓉?”

    韩谦拿起三足蛙,淡淡道:“谁都一样,只要母亲看着好。”

    韩夫人心里却是觉得韩谦对吕芙蓉有那么几分意思的,不然拿着人家贴身物件算什么?

    便吩咐那婆子再跑一趟,这次要直接定下入府日子。

    这下吕芙蓉称心如意了,吕老爷和吕夫人更是笑得合不拢嘴,破天荒亲自给肖妈妈封了个大红封。

    肖妈妈背后拆开一看,五两。

    嘴角直抽抽,五两也是不老少钱了,反正又不是主收入。

    渁竞天更是满意的不得了。因为,燕平侯回到家发了一顿脾气,金悦儿的处罚就下来了,降平妻为良妾,这还是看在她生了韩谦唯二儿子之一的份上。

    这个处罚,是侯府单方面下的,都没跟金悦儿娘家说一声的。可见金悦儿以后处境堪忧。

    渁竞天哼着小调,执着鞭子在院子里对着木头人甩啊甩。

    众汉子偶尔瞧一眼都缩着脖子抹着鼻子尖儿避开了。

    谁知道他们寨主大人抽的什么风,好好一个原香原色的等身高木头人,被她拿了彩墨涂啊画,愣是变成一个有头发有脸的女木头人,格外显眼的是,胸前用红色彩墨涂得两坨又大又圆。

    咳,金悦儿虽然脸细长,但胸前料足足的。

    渁竞天的鞭子只往那两坨大红上落,没片刻,那两坨红就被抽的斑斑驳驳。

    渁竞天哼着小调儿。

    “妹子你那小脸蛋儿,剥壳的鸡蛋香喷喷,妹子你那小身段儿,扭得哥哥心头搔搔痒…让你骚,让你骚,再给大爷骚一个,哗啦啦赏钱往你肚兜里淌…躺平了举起手,一刀下去断你根…”

    没救了,寨主也不是全能啊,这唱的要人命呐。而且,怎么这调儿还带色儿的?om,。
正文 第八十五章 这才是亲寨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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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悦儿与吕芙蓉一个起点了,且坏了以往所有好印象,吕芙蓉虽然稚嫩,但身边有个肖妈妈,渁竞天很放心她以后的“精彩”日子,更放心韩谦的生活不再“寂寞”,心情始终维持在美好一档。

    直到面对终于赶来的一百汉子时,这种美好心情也没消散。

    记在小祥子名下的僻静宅子里,打通的五间大屋百来把椅子摆的整整齐齐。

    渁竞天坐在前头太师椅上。

    小祥子私以为自己路子还是太窄了,连张像样的虎皮都找不着。

    没错,这是小祥子的宅子。

    虽然,小祥子明面上的身份是乞丐,但有时因为实际需要,也是需要不同的光鲜身份的。这宅子便是他其中之一身份所有,向其明,富有的乡绅之子。

    跟桃子杏子一个辈儿。

    这身份可是在衙门里有备案的,手里有钱,就是这么方便。

    他在别处还有一处宅子,挂了另一个身份。那是他真正的老窝,得他信任的乞丐才能进去,一是拉拢人心,二是向手下展示自己本事,跟着他有肉吃有屋住。

    小祥子晃了晃身子:“寨主,时间紧,我只寻了这处合适些。这地段不怎么热闹,宅子也够大。”

    渁竞天点头:“不惹眼就好。”

    跟着半夜摸过来的猴子竹竿冲小祥子竖大拇指,不愧是寨主看中的人,竟偷摸做这么大的事业了。

    小祥子接受两人赞叹目光,得意挑挑眉,也竖起大拇指,点了点自己:“我可是要做天下第一乞丐的。”

    两人更服气。

    猴子吧嗒下嘴,叹了声:“咱还能做天下第一水匪吗?”

    都成官兵了都。

    渁竞天翻了翻眼睛:“当然,这是咱的理想。”

    猴子眼睛瞪大:“还能?”

    渁竞天没搭理他,问那一百汉子:“怎么今天才到?”

    坐着离她最近的苟志,经常被喊成“狗子”的,黑脸皮上竟浮起一丝不好意思的畅快。

    “路上…咳咳,碰见只羊。大家伙儿好久没做,手痒痒,就趁机干了一票。”

    “不是在淦州吧?”

    “不是,是在桐州,说是什么大官致仕,单装东西的就满满当当几十大车。”

    “有没有把柄?”

    苟志沉了脸,众人也是一脸气愤。

    “一窝儿老少畜生,竟喜欢…幼童。上个地方买了小孩子,下个地方扔出来就是尸体…娘的,这种人也能当官,皇帝瞎了眼。呸!”

    苟志知道渁竞天爱干净,寨里的人早不随地吐痰,他只是做做愤怒的样子。

    渁竞天唰的变了脸:“没让他们得好吧?”

    “哪能,不过咱们也怕事情闹太大,让人怀疑到苍牙山身上,只把他们一家子鸟割了。”

    旁边粗壮的葛根,憋着嗓子:“他家五岁孩子都拿瓶子砸人头…人没死,若是没别的男丁,这家也断了。”

    他说的还是好听的,当时那小男童下手的,是个被剥光了的同样五六岁的小丫鬟。

    “那些买来的孩子,却不好安顿,最后送到庙里去了,那住持倒心善,说会安顿好。”

    小祥子哎哟一声:“早知道给我带来呀。”

    葛根白了他眼:“这上京路上,咱可没少看到乞丐,你啊,缺不了人。”

    小祥子便叹了声,不是为自己,是为这世道。

    “乞丐越来越多了…”

    众人默了默。

    苟志先打破这气氛,笑道:“那家狗东西没少捞财,咱都带进来了。”

    说完,众人起身拖着几十个大麻袋放到渁竞天面前,敞开口袋。

    金银珠宝,玉器首饰,古董字画,还有一沓沓银票。

    “果然是个大官,捞得够多。”渁竞天嘴角微抽,那人官阶定然低不了,想到自己计划,倒是有启动资金了,搓着手指笑道:“可惜,我不在场,好久没砍人脑袋,手痒的很。”

    大家哄笑起来。

    “如今寨主可不能轻举妄动了。”

    这可是京城,能人众多,他们得谨慎再谨慎。

    就没人想到他们是官兵,哪能重操旧业的?

    渁竞天一挑眉梢:“谁说的?不是喊你们来了吗?”

    众人愣:“寨主是想…”

    “苍牙山得开分号了。”

    众人傻了:“皇帝愿意?”

    天子脚下啊。

    “所以,得换个名字。”渁竞天清清喉咙,眼睛贼亮:“京城大,居不易。寨主我手头颇紧。”

    众人不由去看地上几十麻袋,自从渁竞天当家作主,还真没怎么紧过。当然,苍牙山的人也不是大手大脚花天酒地的。

    虽然寨主睁眼说瞎话,但是——

    “寨主,你想做什么?咱干!”

    汉子们就是这么痛快。

    渁竞天那股冲劲儿翻腾不已,伸开胳膊划拉着:“京城啊,最大的销金窟啊,最富的人都在这,寨主我眼红好久快不行了。”

    要金大人听见这话,不得吐血。

    “我想好了,赌坊来钱快,咱开赌坊。”

    “寨主,你不是不让咱们堵吗?”

    “当然,让别人堵,咱开场子收钱。”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叫钱串子的开了口,从腰带里翻出两粒泛着柔光的骰子来,差点儿哭出来:“寨主,我可有用武之地了吧?我这祖传绝活能拿钱耍了吧?”

    自从渁竞天当了寨主,他的赌资就是米粒,一盘一粒的玩儿,就这出息,他真对不住祖宗啊。不过,家里媳妇还挺高兴的,他就忍了。

    渁竞天笑:“你坐场子,谁敢出老千捣乱,剁手。”

    剁手诶,虽然不是砍脑袋,但也爽啊。

    “同意的举手。”

    唰唰唰,一百多只手举到半空,钱串子举了两只,恨不能脚也抬起来。

    小祥子伸着胳膊提醒:“寨主,京里赌坊可不是酒楼说开就开,哪家赌坊后头都有人撑着呢。”

    钱串子不解:“寨主不是大官了?还不够大?”

    小祥子没好气道:“你是生怕寨主丢不了官儿?要是让人知道寨主跟赌坊有关系,皇帝就能拿寨主下大牢。”

    “这可怎么办?”

    渁竞天微笑:“我早想好了,打造一个势力就好。不然,怎么叫你们一百人来京呢。”

    众人恍然:“对啊,寨主怎么打算?”

    渁竞天摩了摩手:“咱是黑道的,不能忘本。堂堂苍牙山怎么能在京城没地盘呢?我想好了,咱去挑个盘子,占地为王。”

    众人感动流泪,这才是他们亲寨主啊。om,。
正文 第八十六章 善缘也是孽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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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寨主你说,咱先挑谁?”

    渁竞天便看向此时有些呆的小祥子:“你给参详着。”

    小祥子眨下眼,猛拍胸脯:“放心寨主,一百兄弟呢,咱先从小鱼吃,争取做京城第一。”

    “低调,低调,”渁竞天拍拍他的肩:“第一容易被人盯上,咱先闷声发大财。”

    小祥子胸脯拍的啪啪响:“寨主放心,多大地盘咱都拿的下。”

    “对,拿的下。”

    “咱一百汉子呢。”

    “早想跟京里道道上划拉划拉了。”

    众人纷纷说道。

    渁竞天抬手一压:“事不宜迟,明天就抢个盘子下来。”顿了顿又道:“我也去。”

    众人明了,寨主这是憋坏了啊。

    想起什么,渁竞天问:“朝廷派了一个叫董其成的去咱水寨,你们见着人没?”

    按路程算,董其成早该到了。

    众人顿时一脸无力,渁竞天等人看得奇怪。

    苟志摆摆手:“别提了,兄弟们本想不如在路上做了他,哪知道…那个董其成还在路上晃荡着呢,这会儿也不知进没进淦州。”

    他们想,干脆在别的地方杀了得了,一路北上走了多一半的路了,才见到那人还在半路游玩呢,顿时没了兴致,就这样的,扔给二当家的消遣吧。

    渁竞天了然,公费旅游啊,看来皇帝找的这人不怎么靠谱。留着黎铁华自由发挥吧。

    又问过寨里情形,得知黎铁华带着众人按渁竞天给的新方案日夜训练,便让众人先歇下。留下猴子和竹竿叙别情,自己先回了去。

    嘱咐道:“猴子和竹竿不能在这片露面,以后咱们分明暗黑白。”

    众人点头,送了渁竞天勾肩搭背往小祥子准备的大通铺上躺着夜话去了。

    一百号人呢,小祥子只来得及雇人弄了些大通铺,等以后再慢慢捯饬了。

    “以后还要开赌坊呢,赌坊也得驻人。寨主可不是眼界窄的,估计还要弄别的,分分散散下来,一百人也不多。”

    “哎,寨主可交待了,不许露出淦州口音,兄弟们说话都注意着啊。”

    “行了,就你有分寸呢,没见咱一口官腔比本地人都本地人的。”

    “抓紧睡,明早起来磨刀,这第一刀必须得顺畅。”

    “哈哈,开市喽,要不要买挂鞭炮去?”

    汉子们嘻嘻哈哈躺下,热闹声却还没停。

    渁竞天回到家,想到明天,哦,不,今晚,就能血刃,激动的睡不着了。拿出塞在铺盖底下的狭长窄刀来,用一块崭新的棉布擦啊擦。

    床上拥着软被的渁朝儿迷迷糊糊睁开眼,就见她娘亲在朦胧晨光中坐在窗下,手里长刀幽幽暗暗。

    “娘亲——”

    渁竞天忙把长刀放在窗边小桌上,走来坐到床边抚下身,温柔道:“俊妞儿醒了?要不要尿尿?”

    “嗯——”

    渁竞天小心掀开被子,抱了她下来,到后边净室解决了人生大事,又小心放回去,塞好被子。

    如今天可有些冷了。

    渁朝儿迷迷糊糊大眼睛半睁不睁:“娘亲搂着睡。”

    又粘人了。

    渁竞天低低应了声好,把刀塞回刀鞘,往床铺下一塞,钻进被子把小脑袋放在自己肩窝上。

    被子下,渁朝儿翻了个身,小腿搭在渁竞天身上,另一边脚丫子磨啊磨。

    “娘亲,你拿刀做什么?怎么不拿剑?”

    她脚丫子下头正是一把剑,不止这些,好好一张雕花大床,被渁竞天在床板上挖了大大小小长长短短的坑,放着各样长短的刀剑。

    没有安全感的渁竞天,只有睡在利刃伸手可得的地方才能闭眼安眠。

    渁朝儿纯粹是习惯了。

    “剑没有刀砍人舒坦。等你长大了就知道了。”

    说完,渁竞天便觉得不对,自己这是打算让女儿接班呢?

    可惜,人家渁朝儿似乎没什么兴趣。

    “婆婆说打打杀杀费力气也不好看,她有的是法子让人碰不着我衣角就悄无声息死了的。”

    “...”

    渁竞天觉得在如此美好的晨曦初撒大地的时刻,说这些,似乎有些辜负良辰美景。

    “那婆婆有说要教你什么?”

    那老婆子忒龟毛,教自己女儿什么都不让问,不让说。偏女儿是个守信的,竟真的什么都不说。

    迷糊着的渁朝儿仍记着自己誓言:“婆婆说就不告诉你。”

    “...”

    不过渁朝儿还是疏忽了,不小心泄露了一句:“婆婆说,急死你。”

    “...呵呵,婆婆很调皮。”

    渁朝儿乌漆漆脑袋上头,渁竞天气得咬牙切齿,我急个屁,不过就是毒嘛,死老婆子当我真不知道呢。

    要说乌婆婆和这母女俩,真是有缘。不过与渁朝儿是善缘,与渁竞天却是孽缘。

    当年,渁竞天抱着软趴趴还坐不住的早产儿渁朝儿散步。也不知乌婆婆是怎么突然出现在山坡上,还血呼拉的。

    渁竞天早不是心善之人,一眼看出这全身裹着黑布周身血口的人活不了多久了,连补一刀的兴致都没有,抱着女儿就越过去了。

    只是没看准路,一脚踩到乌婆婆鲜血淋漓的手掌上。

    到现在,渁竞天也搞不清楚,乌婆婆到底知不知道这一脚的。

    渁竞天跟没看见似的继续走,也不知视力还没发育完全的渁朝儿怎么就看见了地上血呼拉的乌婆婆,平时连哭一声都吝啬的小人儿喔喔直叫。

    渁竞天只当女儿有进步,眉开眼笑继续走,可越走小人儿越急,伸着小手往后划拉,还掉了泪。

    渁竞天试探往后退,小人儿竟然不哭了。往前走,又哭,往后走,又不哭了。

    这下顿时觉得不好了,这是哪里来的妖孽勾了小人儿魂呢?

    渁竞天大怒,抱着孩子走回去,从小腿上拔了匕首就往乌婆婆脖子上划。

    “哇——”

    渁朝儿哭得撕心裂肺,愣是没让渁竞天下去手。

    “孽缘啊——”

    渁竞天没来得及收回匕首,乌婆婆蓦地睁开了眼,看看渁竞天,再看看渁朝儿,最后往脖子那瞅了一眼,顺着匕首滑到渁竞天脸上。

    渁竞天愣是从乌婆婆唯二露出的俩眼里看出茫然,防备,喜爱,震怒等等情绪。

    孽缘啊。

    就这样结了仇,为了女儿,渁竞天把人拣了回去,费了不少银子才救回死老婆子一条命。

    没用,人家只认渁朝儿一个,她渁竞天只是顺带着给个白眼,不是看在渁朝儿份上,只因为那把没划拉下去的匕首,乌婆婆也得把渁竞天化成血水。om,。
正文 第八十七章 上门踢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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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即便是这样,渁竞天也没少遭乌婆婆毒手,什么长痘痘拉肚子水泡鸡眼儿的,没有做不到,只有想不到。

    当然,渁竞天没翻脸也是有原因的,至少很多名医都说养不好的渁朝儿在乌婆婆手里健康成长着。只冲这点,她也忍了。况且,乌婆婆有时还是挺给力的,不然,金銮殿上,太医怎么得了个渁竞天是足月产子的结论?还有背后的胎记,各种伤疤又是怎么消失的?

    只能说,这俩人这辈子只能相看生厌且容忍对方好好活着了。

    渁竞天又问道:“婆婆的本事,你学多少了?”

    渁朝儿迷迷瞪瞪:“学什么?婆婆带我玩儿呢。”

    算了,孩子还小,分不清什么跟什么,不问了,反正她能健康就好。

    这也是渁竞天没拦着渁朝儿亲近乌婆婆的原因之一,即使有乌婆婆调理着,渁朝儿的身子骨也不适合练武,女孩子家总得有一技之长才行。

    渁竞天认为的一技之长,不外乎保命,要命。

    渁朝儿睡着了,渁竞天也闭上眼等天亮。

    一整天,渁竞天都坐立不安的,看在众人眼里,苍牙山的人当然知道为什么,只恨自己等人已经在明面上过了场了,不能跟着寨主去干一番大事业。乌婆婆是历来看不到渁竞天好或歹的,把渁朝儿喊到自己院子,顺便牵走了徒弟的小跟班黎小泽。

    童妈妈若有所思,因她是“外人”,家里众人下意识防范着她,也知道她时不时与国公府通信。以前也就罢了,但这次事关苍牙山的辉煌前程,绝不能暴露的。

    于是童妈妈走到哪里都有人“不经意”经过路过,童妈妈心里好笑,直接去了厨下,灌了两个大大的汤婆子,往渁竞天怀里一敦。

    “坐不住就躺着,我去给你煮些红糖姜水。”

    渁竞天:“...”

    要流血的人不是她啊。

    终于挨到日落。黄昏时分,据说逢魔。

    一行五六个街痞摇头晃脑,手里拎着不知怎么得来的酒肉,大摇大摆晃过一瞧见他们就纷纷躲避的百姓,进了一处院子。

    院子里很热闹,十几个男人抄着胳膊围成圈看中间两个男人在角力,穿夹袄的天气,两个大男人却只着一条裤子,露着上半身,肌肉鼓鼓,额头热汗直冒,嗯啊低吼要将对方掀倒在地。

    小痞子进门笑道:“哟,咱左右护法又斗上了?我说左右邻居都贴着墙根走呢。”

    一个围观的男人扭头笑呸他一口:“东西买来了?”

    “哪用得着买?咱地盘上大家伙儿识趣,知道平日里都是靠咱盘龙会罩着,这不,一听哥哥们要吃肉,抢着往我手里头塞。”

    这几句话越说越大声,里头得意猖狂显露无疑。众人哈哈大笑,正角力的两个壮汉也收了手。

    “下次再来,先吃肉。”

    这便是京里众多帮派之一的盘龙会了,正式入会的有近百人,手下爪牙跑腿无数,盘踞了这一片平民区大约几百户人家的地盘。

    众人吆吆喝喝叫叫骂骂进了屋,很快,便是吃喝声传了出来。

    不远处,小祥子给渁竞天讲解着:“寨主,别看他们不成规模,也是这片地头蛇了。平日收保护费人头费的,手底下还有几个赌点。这盘龙会的人说不上无恶不作,但都不是什么好鸟,他们头头更不是好人。再者,这片连着周边几片,咱一气拿下来,盘子可就大了去。”

    “恩,叫阵去吧。”

    当然不能是小祥子去,当下便有一汉子出列,甩肩踢腿进了那院子,左右张望,院里的人都进了屋子吃喝,正巧一个人提溜着裤子扎着腰带从后头走出来。

    “诶,你来。”

    那人没多想,以为是这里哪家住户来求门路办事的,也不知能孝敬几两银子,就走了过来。

    谁知汉子一把揪住他前头衣襟,威风道:“爷爷们来挑场子了,决斗。”

    那人懵了,眨巴几下眼,竟问:“挑战贴呢?”

    汉子一懵,继而恍然,京城讲究多啊,想想从怀里摸了半天,扯出一页纸塞给他。

    “给你们老大递过去吧。”

    那人接过一看,顿时跟方才便秘一般脸色,这黄不啦叽还刮手的“挑战书”,跟他擦后门的那张一模一样。穷点儿可以理解,但你特么上头写一个字没?

    “去你大爷的。”那人把黄纸往汉子脸上一扔:“神经病啊。”

    汉子大怒,自己头次往外掏东西,还被嫌弃了?

    一把掰住那人手腕子朝后掰,回头喊了声:“老大,咱叫过门了啊。”

    先礼后兵,咱礼过了,兵也可以进来了。

    易过容的渁竞天,浓粗长眉,淡青色的狭长眼角上挑,被修整过的长发披下来,挑起侧发系在脑后,一身翩翩黑衣,唯脖子上系了一块宽大的雪白方巾,掩住了纤细脖子和下巴。略苍白的脸色和雪白方巾,衬着露出的半片唇,嗜血般的鲜红。

    左手拎着被层层布条包裹的长条物,两边手上都戴了只露手指的玄色护腕。

    一看就是个邪魅狷狂的人物。

    被簇拥着进了院子的渁竞天,有乌婆婆“友情赞助”的药丸,声音变得磁性低哑。

    “田景元特来踢场。”

    说完潇洒一揖。

    被掰着不放和屋里听见动静跑出来的几个人,皆愣住了,这么贵气看着有来路的公子,特么来踢场都这么彬彬有礼赏心悦目。兄台走错地儿了吧?

    渁竞天直起身,迅速换了副后爹脸,吼道:“你们老大呢,出来受死。”

    就是嘛,这才是道上混的。

    什么?老大?受死?

    好狂妄的小子!

    被掰住那人,先发难,一拳往汉子脸上捶去,下头脚也不安分,往胯下抬。

    汉子轻蔑一笑,躲都不躲,迅速一拳捣在他肚子上,顺手扔在地上。

    那人立时成了弓腰大虾在地上抖着起不了了。

    真是来踢场子的!

    后出来的几人哇哇大叫。

    “兄弟们,都出来,有人来踢场了。都出来,砍了这群不长眼的。”

    渁竞天带着几十汉子抄着手,好整以暇看着屋里人都跑出来,也是几十人模样,双方倒是势均力敌,只看人数的话。

    另外几十人分散了去守着另几个帮会老窝去了,不是怕他们找外盟,是怕他们人不齐,留下什么不干净的尾巴。为了这,他们还自掏腰包哄了留在外头的帮众回来凑整。

    一个露着毛茸茸胸膛,穿戴最好被众人拱围中间的大汉,臂上挽了把圆环大刀,瞪着大眼,凶气横生,气势汹汹走了出来。

    “是哪个要踢老子场?”

    盘龙会大当家。

    渁竞天在方巾后舔了舔嘴角,只是眨眼间,不知怎的她便到了那大汉面前,拔刀,斜挑,上砍。

    一招,盘龙会大当家轰然倒地。om,。
正文 第八十八章 初建一刀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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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盘龙会大当家肥圆脑袋在地上滚啊滚,滚到三角眼的军师脚下,军师两脚颤颤溅了一裤腿血,挺稠的。

    “嗷——”

    盘龙会的人惊恐不已,懂不懂规矩,他们大当家还没说一句话呢,架势还没摆上呢,怎么一言不合就要砍脑袋?

    “嗷——”

    苍牙山的人脸上也不怎么好看,寨主,你这不是耍赖吗?说好的一起砍脑袋呢?你憋了好几个月,大家伙儿也素着呢。桐州那一单只割了鸟没收脑袋啊。

    渁竞天手中颤抖的细长刀刃喝到血,慢慢恢复平静,猫的,老子憋坏了啊。

    大手一挥:“下个谁来?”

    军师艰难吞口水,示意俩左右护法上。

    两人还裸着上半身,一身的肥膘,四只小眼睛瞪圆了直盯着渁竞天,小跑着助力上来,竟是要拿头拱。

    苍牙山众人那个无语,这智商真捉急,再硬的脑袋能有刀子利?

    渁竞天那个激动,又能收俩人头。

    “放着我来!”

    不知是几个汉子的同时喊声,只见一窝人围了上去,刀都没拔,乱拳混脚,等人散开,俩护法看不出原模样出气多进气少了,那瘫地上的德性,让人莫名就想去喊王大牙。

    三角眼军师颤得跟树桠子上的枯叶似的,两胳膊奋力一挥:“上!上!咱们都上!”

    说完,自己却往后院跑去。

    渁竞天拔脚就追,却被苟志抢了先。

    “老大,你已经抢了一个了,这个是我的。”

    敢跟老大抢,渁竞天悻悻停了脚,你的就你的,一看那三角眼身无二两肉,全是骨头茬子,有啥砍头儿啊。还有好几个场子赶呢。

    盘龙会的众人早吓破了胆,一个个抱着脑袋蹲在地上瑟瑟发抖,没了头子,不过是一群地痞流氓罢了。

    “好汉饶命!”

    “咱们投诚!”

    说完就被踹了脚,就你们这些小混混样儿,哪够资格进苍牙山分号?

    几个呼吸间,盘龙会树倒猢狲散,只割了四条命,大当家军师和左右护法,这四人身上是有人命的,别人却罪不至死,他们是有原则的水匪,留着命听候差遣,早晚把做的孽补上。

    渁竞天握握刀柄,雪白刀刃没粘上一滴鲜血,这是还没喝饱啊。留下十个人善后,带人急匆匆去了下一个场子。

    一个时辰,渁竞天又收了五颗人头,其他的都被属下一窝蜂上去分了,然后,六家地盘自此合为一家。呃,众人才想起,他们的分会还没取个响亮名字。

    这些帮会算不上多大规模,背后也没多厉害的后台,又因横行霸市,逼的百姓从来绕路走,又被堵了满门,因此,从头到尾也没惊动官府,就这样上千户人家尚不知道他们的地头蛇换了东家。

    回到大门挂了“向府”的宅子,渁竞天擦着长刀,不掩兴奋:“割了六个,六六大顺,开门大吉,好的开始是成功的一半,以后咱们苍牙山定能发扬光大名满天下。”

    众汉子齐齐应和,震得房梁抖三抖。

    小祥子忙道:“小声点儿,小声点儿,寨主说了,这里是秘密基地,可不能暴露的。”

    渁竞天赞同的单手往面前一压:“小声。明天把地盘串起来,挑最大的宅子,咱们分会正式开张。再去赌坊街弄个堂子来。”

    “好咧。”钱串子率先应下来。想想都激动,自己终于能将祖传家业发扬光大了,还是在京城,祖坟冒烟啊。

    “寨主,咱分会还没个响亮的名儿呢,总不能别人问,也分会分会的说吧。”

    “对了,”渁竞天差点儿忘了这件大事:“取个什么名好呢?”

    “青龙帮?”

    行走的资料书小祥子忙举起手:“青龙帮已经有了。”

    “呃,白虎?”

    “也有了,朱雀玄武都有。”小祥子掰着手指头:“黑虎,黑熊,豹头,飞鹤,巨蛇…活物名儿都有了。”

    渁竞天啊了声,问:“大刀呢?”

    小祥子点头:“刀,枪,剑,十八般武器也齐了。”

    “斧头呢?”渁竞天想起上辈子看的电影。

    “这个现在是没有,”小祥子终于点了点头,却又道:“三天前,才被武德堂灭了。”

    “...”

    不吉利啊。

    苟志忍不住问:“京里到底有多少帮派?”

    小祥子也是茫然:“这我也说不准,本来就多,今天这个被打没了,明个儿那个又冒了出来,反正吧,京城所有地界都有帮会刮分完了,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嘶——,不愧是京城,藏龙卧虎啊。诶,对了,那些王爷大臣住的地方难道也有帮会?”

    小祥子被问住了,有还是没有呢?

    “哼,皇帝不就是他们帮会头子吗。”渁竞天对打击皇帝在自己手下心中的威严可谓是不遗余力。

    众人也早习惯这样言辞,便是在黑大头时期,再往前,再再往前…他们对皇帝也没像京里人这样敬畏,不然,怎么会做了水匪。

    苟志甚至还玩笑了句:“皇帝的盘子咱可挑不了。”

    渁竞天笑道:“那把椅子没啥好坐的。想想,抢成了,你就得一年四季没完没了被关在那大院子里,想出来就有人又跪又骂劳民伤财,不出来又被说不体恤民情。天天批不完的折子,看不完的嘴仗。”

    众人都缩着脖子摇脑袋:“要不说,皇帝不是谁都能做的呢。”

    “做一行爱一行,咱做好水匪就行了。”

    “就是,寨主说了,要爱岗敬业。”

    渁竞天点头,这就是咱的企业文化,咱是奔着国家级企业全球连锁公司去的。

    “哎哎,咱到底叫啥名啊?”

    这一扯就远了,赶紧歪回来。

    百来汉子二百只眼睛望向渁竞天。

    渁竞天有些发愣,起名无能啊。眼神落在手里长刀上,举起来虚劈一下。谦虚问向小祥子:“一刀,一刀堂,有没有?”

    小祥子仰着脑袋想了许久,一拍手:“没有,这个没有。”

    渁竞天如释重负。

    众人相望着纷纷嚷道:“这个好,这个好,一刀断头,好气势。”

    渁竞天得意。

    众汉子偷偷擦汗,就这个了,寨主取名这个费劲啊,也不知俊妞儿当初取大名时多艰难。

    自此,神秘黑道势力——一刀堂,强势崛起。om,。
正文 第八十九章 龙过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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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赌坊也好建,他们手里大把金银,买都能买三个来。

    但,寨主说了,要一鸣惊人。

    钱串子就换了一身大红锦袍,还扣了顶大红帽子,手脖子上红石榴石的长手串缠了十几圈。

    一亮相,众人险些花了眼。

    “我去个钱串子,咱是去挑堂子,用得着穿得新郎官儿似的?”

    “你们不懂,你们不懂,”钱串子咧着大嘴,上下牙刷子齐齐露着:“当年我祖爷爷就是这么一身行头,把淦州府所有赌坊挑了底朝天。唉,我祖爷爷发下话来,他最大的遗憾就是没挑了京城的,如今,老天成全,啊,不,是寨主成全,我根正苗红第五代钱串子进京了。”

    说着,一撩衣袍一抬胳膊,做了个打马上山的架势。

    汉子们捂着眼,我去,太扎眼。

    “你祖爷爷挑了淦州府,怎么没被人砍呢?”

    “屁话!”钱串子瞪了眼:“我祖爷爷那可是机灵祖宗,谁能逮着他啊。高处人寂寞,我祖爷爷棋无对手,抱憾归山,就等着我给他发扬光大单挑天下呢。”

    苟志拍了他的肩:“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你就是赢不过他们,兄弟们撑着呢。不论输赢,咱都把堂子抢过来。”

    这还是要靠打啊。

    钱串子嗷的跳脚,气愤道:“你们就不信我?”

    “不是不信你,咱开赌坊第一炮可不能哑了。”

    “你你——你们!”钱串子一头扎回屋里。

    众人面面相觑,生气了?哎哟,伤自尊了,要不要去安慰?

    谁知,钱串子又回来了,举着左手示意他们看。

    只见他握着四指,只竖着大拇指,上头戴了硕大一只红翡翠扳指。

    汉子们有些懵:“钱串子,这是桐州那单里翻来的?我告诉你,那事可不能漏出去的,给寨主招了祸,咱可不饶你。”

    “呸呸呸!”钱串子更气了,把手腕子上的红石榴石还有扳指凑到众人眼前细看,差点儿怼上人家眼睫毛。

    “都看仔细了,这上头有我们老钱家标志。呸,那些什么玩意儿都能上爷爷手呢。告诉你们,当年我祖爷爷就是带着这两样宝贝挑的淦州府。这可是传家宝,高僧开过光的。”

    噗嗤——,高僧?开光?

    大和尚被作了孽哟。

    众人来了兴致,凑着脑袋迎着阳光细看,果然,那石榴石和红翡翠上,刻了成串的铜钱,外圆内方,只只相连。

    “哎哟我去,钱串子!咱都知道你们家‘钱串子’这个外号是代代相传的,还以为是说你们家男人小气呢,原来出处是在这里啊。”

    “当然,”钱串子翻了个白眼:“这称号可是继承了祖爷爷手艺最出色的的子孙才能叫的。你们叫我堂哥一声试试,看家里人不打他。”

    “啧啧,原来是大户啊。”

    “那当然,咱也是世家。”

    “行,世家,今个儿晚上就靠你了。”

    “当然的。”

    钱串子仿佛此刻已经赢了堂子,抬头挺胸背着手,大红衣袍大红帽子反着光。

    汉子们不由揉揉眼,我去,穿一身红也没啥,关键这家伙黑啊,黑的也反光啊,这一黑一红的,跟只黑脸大红公鸡似的。

    扎眼,太特么扎眼。

    且让他得意去,若是赢不来,兄弟们非得让他把这身衣裳吃了。

    赌坊,可不是小帮派一般好对付。

    其中,其消息灵通人手灵活便让渁竞天决定带五十人直接进去,那五十人得在外头守着不能让他们通风报信的。

    根据小祥子消息,渁竞天选了一家并不大的堂子,那堂子后台只是一个黑帮,苍牙山完全吃得下来。

    若他们不识趣,大不了连着挑了他们老窝。若是识趣,那就晚些再挑。要是再上道些,就收了当小弟。

    渁竞天更看重的是,那堂子两边,并不是赌坊,而是做其他生意的,一家生意惨淡,一家生意平平,她已打算好,拿下堂子就把两家店盘下来,开家大的。

    之所以不买赌坊,一是自来赌坊没赔钱的,人家轻易不会卖。二来嘛——

    钱串子一身公鸡装,大摇大摆越过看门的打手,进了赌坊,穿过几道帘子门,到了大堂。只见大堂里摆了十几张桌子,骰子花牌麻将,每张桌子跟前都围着十几号人。二楼是包间,传出阵阵欢呼或骂娘声。

    钱串子深深吸了口气,通体舒坦,大红衣裳更亮了。

    这就是他钱串子的天堂啊,必须拿下!

    “有人没?龙过江来了!”

    龙过江,是行话,说有人来单挑这家赌坊所有赌师。

    钱串子本来嗓门就不小,这一喊更是用上丹田之力,顿时震得楼上楼下为之一静。

    外头正要迈步的渁竞天等人也听了清清楚楚。

    水匪们纷纷撇嘴,说他是公鸡,这还打上鸣了。

    “寨主,这东西是仗着有你撑腰呢。”

    渁竞天这次没带长刀,却拿了把一黑一白两面的大扇子,叠着玩弄在手掌间。

    “进去撑腰去。”

    才要将两个守门打手拿下,谁知人家阴了脸扭头进了去,连门都不守了。

    众人:“...”

    钱串子一人把仇恨拉得满满的啊。

    得,进去吧,省些力气过会儿用。

    一楼一个赌师站了出来,看着像是头头模样,走到钱串子三步远,上下一打量,不禁皱眉。衣裳,上好料子,扳指,上好红翡,应是家里有钱的。可这面皮怎么这么糙呢,跟石磨上滚的似的,还有,这打扮,鸡公吗?

    赌师竟拿不准这人什么来路了。

    “哟,这位客人好大口气,龙过江?别是泥鳅没照过镜子,兄弟先跟你会会。玩好了,您继续玩,玩不好,别怪咱场子不客气。”

    不管什么来路,那扳指,还有那串长手链,都是好东西,进来就甭出去了。

    钱串子也扫视了他一番,眼皮子一耷拉,大嘴也随着耷拉:“你跟我?小兄弟,你还不够格,就你那只能玩水银骰子的几手,爷爷我还真看不到眼里。”

    赌师手微微一抖,那里头正握着他惯用的骰子,平时碰都不给人碰一下的。

    方才他主持的那一桌,输红了眼的几个人一愣,猛然叫道:“好啊,你出老千,怪不得这个月老子总是输。快把我们的钱吐出来!”

    “对!吐出来!”

    “十倍还!”om,。
正文 第九十章 一把定输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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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赌师冷了脸,回了句“不想玩儿就滚”,一招手,墙角出来几个打手,把人扔了出去。

    “砸场子?也不看看这是哪位爷的地盘!”

    赌师话刚出口,便有两个精光内敛的汉子向钱串子走去。

    哟,这就要动她的人?

    渁竞天描得上挑的眼角一挑,摸出两锭银子随手丢了过去,直奔俩汉子脑门。

    两人反应不一,许是见渁竞天是个富贵公子,想当然的没有破坏力,一人侧头躲过,另一人却是直接用手接。

    躲过的那人只觉一团风呼啸而过刮得面皮生疼,大吃一惊,好大力气。随之,耳边一声倒吸气嘶声。

    原来是伸手去接男人,才一沾上便意识到不好,忙使了全力才堪堪接住,可毕竟没反应来,手心连着手腕一阵疼痛。

    好大的力!

    明明这小白脸只是随手扔的。

    两人脚步停了下来,给那赌师使眼色,硬茬子。

    这时,便有一个中年男人过来,拱手。

    “哎哟,几位客人,我是这里管事,这可是有什么不周之处?”

    当然用不到渁竞天去周旋,钱串子扯着脖子喊:“老子来过江,你们接不接吧?”

    “这位兄弟,你与我们堂子还是人,有仇?”

    “没。”

    “有怨?”

    “没。”

    “那是…图财?”

    钱串子晃晃带着扳指和手串的的左手:“爷像缺钱的人?”

    “那您是为了切磋?”

    钱串子眼睛放了光:“可不是嘛。”

    苟志恨不得踹他,这都要扑上去了,重重咳了一声。

    办正事!

    钱串子表情不变:“切磋切磋,还有点儿别的事儿要办。”

    “什么?”

    “听说你们有个规矩,龙过江要是成了,这堂子可就是我的了。”

    管事冷了脸,好大的胆,原来是抢堂子来了,看你有没那个命。

    “别废那个话了,手上见真章。”

    管事还要待说,钱串子后头渁竞天大扇子一击手,便有两个水匪上前,自顾找了一楼大厅最好的那把椅子抬过来,还在上头抹了抹,放在渁竞天屁股后。

    渁竞天往后一倒,屁股下头是块熊皮,挺暖和。椅子也宽大,够她俩胳膊一起搭在后边矮靠背上,左右还有锦垫,扶手上也搭了皮子。

    估计是东家专坐。

    管事眼睛一眯,这才看清为钱串子出手的贵公子身后站了几十号人呢,挤得门口满满当当,个个人高马大,一股凶悍之气。

    管事心一沉,今晚来事儿了。

    “应了他。”

    一道沉稳声音从二楼上传来,众人望去,只见一中年男人立在栏杆处,身后是四名高级打手。

    哟,正主来了。

    渁竞天长腿一挑,翘了个优雅二郎腿,身子也往熊皮上歪了歪,扇子横在手指头上把玩,那惬意模样,仿佛在自己家里。

    当寨主的年月,她早把自己练得与男人无二样。兼之,她本就比一般女子身量高,又特地增了几分鞋垫,便是在男子中也不算矮了。抹白了脸却画暗了眉眼,再有方巾遮着,就一优雅冷酷贵公子形象,不信谁能想到女人,想到渁竞天头上去。

    中年男人看的皱眉,这人,是太自负还是有真本事?

    转头低低吩咐身后人,接着便见那人偷偷从阴影里隐去。

    渁竞天淡淡笑着,仿佛什么也没看到。去吧,去吧,出去再多的人也只会被门外五十兄弟打昏。

    钱串子嚣张叫道:“别耽搁大家伙儿功夫,叫你们镇山大师傅来,咱一盘定输赢。”

    乖乖哩戈隆,水匪们险些要晕,直接让人家最高手来,还一盘定输赢?钱串子,你等着,要是输了,给老子们把你那条大红裤衩子也给吞了。

    渁竞天啧啧,瞧咱苍牙山兄弟就是不同凡响,赢就赢最厉害的,输也…敢输就给本寨主当鸡公打鸣吧。

    钱串子脑后一阵阵凉意上涌,毫毛都竖了起来,心里委屈,咋就没人相信我?

    “来不来?不来就把地契房契交出来。”

    赌坊的人都瞪圆了眼。

    真是拉得一手好仇恨。

    观察了渁竞天半天的中年男人始终想不出京城哪冒出的这一号人物,听得钱串子这么一说,一挥手:“黄师傅,你来。”

    一个头发稀疏发黄挽了个小纂儿的小老头慢吞吞沿着楼梯捋着木扶手下来。

    渁竞天搭眼一瞧,这楼梯竟是做成龙吸水的模样,难道是风水局?等接手了,请个风水先生来重新布置布置,日进斗金才行。

    家大业大的,缺钱呐。

    早有人抬了一张红布桌子摆在大厅正中间。

    暗红的桌布,像血河,更能引得得失失衡之人刺激发狂,不顾后果一掷千金倾家荡产。

    渁竞天还是头次来这种赌坊,往四周看过去,果然周围装饰全是大红大紫浓重颜色,便是为了驱赶人体异味的熏香,也浓烈了些。

    生怕客人不疯吗?满满都是套路。

    希望待会儿他们不要疯才好。

    钱串子和那老头分两头坐了。

    老头哑着嗓子问:“你要玩什么?”

    钱串子收了方才神色,变得郑重:“您要玩什么?晚辈奉陪。”

    竟然用了敬语?

    苍牙山的人便知道,钱串子遇到高人了,个个暗想,等会儿结果一个不对,就拿刀砍。

    老头明显没把他瞧在眼里:“一把定输赢?”

    “当然。”

    老头没说话,却是看向渁竞天,二楼中年男人也看向她。

    渁竞天淡淡一笑:“就一把,小爷没那么多功夫。”

    “堵头呢?”中年男人问道。

    “你要什么?”

    中年男人皱眉冷笑,眉宇间阴戾一闪而过。

    “我赢了,留下你的手脚。”

    手脚?两只手两只脚都要的?

    渁竞天眉峰一挑:“我赢了,这处场子便归我。”

    “好。”

    苍牙山众人面色沉沉,敢要寨主手脚,等会儿让你鸟都没有。

    钱串子也沉了脸。

    老头诡异一笑,只听那么一句话就失了态,小崽子还敢来龙过江?今个儿爷爷就烧道红泥鳅给东家尝尝。

    “小子,爷爷赢了你手上那家当可就交过来吧。”

    钱串子冷笑,也不惦记他祖爷爷说要尊敬同行长辈的破规矩了,复又狂妄:“老头儿,小爷赢了不要你东西还要赏你一袭破席。”

    老头收笑沉脸,大大眼袋低垂,老眼阴冷,显出几分阴郁可怖。

    “来吧。”om,。
正文 第九十一章 玉石俱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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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钱串子由着那老头选,不知他怎么想的,道了声“比骰子”。

    水匪们松了口气,骰子啊,钱串子可是恨不得时刻含在嘴里的,有谱有谱。

    可见那老头要求用赌坊的骰子,不禁气闷,钱串子怎么不拿出你那几粒来?手熟把握大嘛。

    感觉到人群不满,钱串子回头狠狠瞪了眼,老钱家那几粒骰子可是上好材料,温养了好几辈子,早有了灵性。眼前这老头有才无德,岂不是脏了他家骰子?

    众人心道,得得得,你讲究,你别输啊,不然连你家祖传骰子你都得吃。

    老头枯哑的声音问:“比大还是比小?”

    “随你。”

    众人又气,好歹上些心。

    老头点点头:“比小吧。你先来。”

    “你先来,我怕你看了我开没胆了。”

    忽然一阵哄笑,却是赌坊的人在笑,中年男人也笑得势在必得。

    渁竞天暗道,这老头定是有一手。不然,他一说比小,怎么赌坊人全都松了口气的模样?

    钱串子仍不在意,示意老头开始。

    老头冷笑一声,才把一直掩在袖里的手拿了出来。

    水匪们吃了一惊,随着那两只手动作,只见手指细长,骨节灵活,但皮肤却闪着诡异的微光,仿佛那不是人皮而是浇了一层铜水似的。

    钱串子皱了眉,目光深深。

    水匪们一吸气,兄弟们,等拔刀。

    渁竞天来了兴致,仔细盯着老头俩手看。

    只见他让人取了六粒新骰子来,隔着桌子扔给钱串子检查。钱串子随手又给拨了回去。

    老头冷笑,小崽子这会儿还这么随意,待会儿可不要哭。

    老头将骰子抄进盅里,哗啦哗啦摇起来。

    渁竞天皱了皱眉,那盅好似是铁的。平日里钱串子玩的不是竹子的吗?

    看向钱串子,只见他微微侧耳,一脸的凝重…与享受。不由黑线,这家伙被禁赌别禁废了吧。

    老头越摇越快,越摇越快,快得在灯光下能看得见片片连影,一会儿左,一会儿右,一会儿上一会儿下,甚至都站在了椅子上,胳膊转来转去。

    一汉子呆呆:“他不会换了吧。”

    另一汉子也呆:“骰子有啥不一样的,再换都是六个面。”

    再一汉子摸着胳膊:“要不咱赌一把,猜他开了是几点。”

    渁竞天侧目,淡淡一瞥,开口汉子一个哆嗦。忘了寨主在呢,都是钱串子那东西撺掇的。

    苟志弯下腰,凑到渁竞天耳边:“老大,咱赢定了,我见过钱串子能把六个骰子摇一竖,一个点总共。”

    哦?他还有这本事?

    渁竞天微微点头,却又觉得这老头不好对付。

    对面老头一双手仿佛化成上百只,只听那铁盅在他周边飞来又摇去。

    还没好?渁竞天淡淡无聊,也不再看场中,只拿那把大扇子在手指间绕来又绕去。

    中年男人越看越诧异,如此出众人物,若是道上混的,他不可能不知道,难道是外地新来的?随即冷笑,外来的毛小子不知京城水深浅,龙王尾巴一摆,就能冲了你们那小水沟。今个儿这事,得杀鸡儆猴做给外人看看。

    渁竞天:呵呵,敢说淦州水匪窝是小水沟,呵呵,皇帝都没你大气。

    终于,嘭的一声,铁盅重重落在厚木桌上。

    钱串子皱着眉,紧盯着。

    老头怪笑两声,看向他比自己还要细长的手指头:“老夫要你留下两根手指头。”

    水匪们怒都怒不起来,知道这老头是想废了钱串子的祖传绝技,但——你东家才要斩了咱老大手脚,你只要他俩手指头?你是说咱老大手脚还不比他俩手指头?

    钱串子后脖子又是一凉,回头摆了个讨好的笑,冲着老头大声道:“瞧不起人是吧,要是我输了,手脚都给你。”

    老头:“...”

    中年男人:“...”

    “别废话了,开吧。”渁竞天等结果等得花都谢了。

    老头斜睨往楼上看了眼,中年男人微微点头,看向渁竞天等人和看死人无异。

    渁竞天叹息,这么有把握?

    所有人紧盯着老头慢慢打开盅。

    “嘶——”

    “哈——”

    赌坊的人包括客人大惊继而哄堂大笑,指着他们又笑又骂。

    “等着被剁手剁脚吧。”

    “外来的,滚回老家去吧。”

    “还回什么老家,城外乱坟岗子一丢。”

    “...”

    水匪们脸都绿了,那盅下哪里还有骰子,只剩一堆粉末淡淡的粉。

    那老头竟然生生把六个骰子磨碎了。

    渁竞天恍然,怪不得用铁盅,竹子可磨不了。

    “小子诶,留下右手二指吧。”

    钱串子仍紧皱眉头直盯那堆粉末,听得老头刁难,抬起头冷冷道:“玉石俱粉,老头儿用得不错。这京里怕是没几个人能有这一手。”

    渁竞天微微皱眉,看来消息有误,这家赌坊不显山不露水,竟能有这样高手坐镇,怕是要扮猪吃老虎。

    普通帮派不可能留得住这样人才,别的不说,后台硬的赌坊听说了,势必要得不到也要毁了的。除非,这家赌坊后台更硬。

    渁竞天不悦,难道自己要铩羽而归?

    中年男人哈哈大笑,大声道:“这位公子,可瞧清楚了,这京里没人能赢过黄师傅的。乖乖自己留下手脚,爷让你喘着气出去。”

    至于出去能喘几步,全看他心情了。

    渁竞天叹息,看看,自己有后路吗?

    苟志待要上前,渁竞天伸手一拦,淡淡问向钱串子:“你如何看?”

    钱串子猛然抬头,眼睛晶亮:“呵,能见识到这等手段不虚此行,我要是退缩了,可是给老大丢脸。老头儿,也让你看看爷的手段。”

    渁竞天打了个哈欠:“快点儿。”

    仿佛笃定钱串子能赢似的。

    老头哼了声,道了声“垂死挣扎”,也让人送了一副新骰子过来。

    水匪们想,要不要让钱串子连鞋也吃了。

    钱串子神色郑重,毫无犹豫,将老头过手的骰子捡起来,一粒一粒就扔进他才用过的铁盅里。

    苟志好苦恼,不知道钱串子能不能也磨碎了。便是磨碎了,又该怎么定输赢?

    哗啦,哗啦,哗啦啦——,响声连成一片,钱串子两手挥舞,也将铁盅摇出残影来。

    不过已经见过一次,众人也不怎么稀罕了。

    渁竞天再次提醒:“快点儿。”

    不管输赢,这家堂子她都要定了,刀下才见真章。

    “嘭——”

    她的话才落地!

    渁竞天郁闷,也太听话了吧。做做样子总还是要的。om,。
正文 第九十二章 还是要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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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嘭——”

    钱串子一巴掌把铁盅按在桌面上,不动了。

    水匪们一口凉气倒吸差点儿岔了气,你特么就算赢不了也弄个花哨架子来啊。

    对面老头不屑一笑,慢慢站了起来:“年前人,眼睛别太空了,留下手指头老夫不要你的命。”

    苟志不由手掌往身上贴了贴。

    跟昨个儿不同,今个儿可没法拿着兵器明晃晃进门,因此兄弟们个个选了短兵,藏在衣裳里头。只等寨主一挥手,他们就要冲上去。

    渁竞天纹丝不动,倒不是对钱串子有信心,她也想不出他有什么翻盘本事,而是看出钱串子虽然面色凝重,但没有颓势,指不定这家伙还有后着。

    看看呗,左右外头有人围着,耽误一会儿不会碍了她砍人。

    从她迈进这里第一步起,这地界就是她渁竞天的无疑。

    老头说完,见钱串子不动,不由皱眉。

    中年男人也看出渁竞天气定神闲,更是皱眉。

    钱串子微微一笑,好容易正经起来,那自信笑容竟有种别样风采。

    渁竞天暗道,可惜了,他媳妇不在,不然晚上能多滚几圈。

    “老头儿,怕小爷赢了你,这么迫不及待就要溜?呵呵,放心,老子不要你的手指头,老子要你的命!”

    老头突的变了脸,阴鸷目光像要将钱串子弄死,又慢慢坐了回去,靠在椅背上,高抬着下巴,垂着眼睛,想要欣赏钱串子怎么死一样。

    那股阴冷气势…

    渁竞天微微皱眉,这老头绝对亲手弄死过人,还不止一个。

    钱串子喊了声:“兄弟们,看好了。”

    水匪们顿时伸长脖子,俱往他手底下望去。

    只见他忽的提起铁盅,桌面上——

    空空如也!

    再摇摇铁盅——

    连粒沙都没有掉下来!

    苟志大叫一声好,众人纷纷应和。

    “老头,你再厉害还剩了一堆灰,我兄弟可是连灰都没有。谁赢谁输,有目共睹。”

    “让出赌坊来!”

    “房契!地契!”

    “拿出来!”

    老头坐不住了,猛地站起盯着钱串子。

    “你把骰子偷出去了。”

    钱串子哈哈大笑,又恢复了平日里不正经模样,翻着白眼:“你见着了?”

    老头脸色难看无比,他没见着!

    按着行当规矩,只要没被识破,谁手段高自然谁赢。出老千?他坏了骰子也不是正经玩法,那钱串子偷了骰子也无可厚非。

    可是——

    他早顺风顺水惯了,又得贵人看重,规矩是什么?规矩就是他。

    “小子,敢祖爷跟前弄斧,今个儿就把命留下吧!”

    楼上中年男子早一个眼神,赌场穿着短衣的打手们悄悄将一众水匪围了起来。

    渁竞天仍在把玩扇子,很是无聊模样。

    “那人,你倒是说,这局谁赢了?”

    低沉暗哑声音响起。

    中年男人冷笑,鄙夷望着她。

    “还是太年轻了,以为张罗个人才就能打出一片天地,年轻人,教你个乖,进了这地界,”中年男人指指自己脚下:“就得听爷爷我的。”

    很好,她爷爷早没了,现在就送你上路。

    打手迅速围上来,虎视眈眈。

    渁竞天示意钱串子退到她身后,淡淡道:“玩了这么久,该办正事了。乖乖交出场子,你们活。不交,那就死吧。”

    “嗬,好大口气,你——”

    话未毕,渁竞天一个翻身到了那大椅子后头,伸脚一个上踢,那百来斤的沉木大椅子翻滚着砸向二楼。

    “哐当—哗啦——”

    幸亏躲的及时,中年男人看着自己原本站立的地方栏杆全断,地板砸了大洞,心惊不已。

    竟是硬茬子,中年男人心道,幸好自己警觉,一开始便让人去搬了救兵。

    殊不知,他的救兵才出门就被人打晕了,头朝下倒栽在门口花盆里呢。

    可不怪苍牙山的人心狠,这小子觉到有人要拦他,竟看也不看拿袖里小刀往来人喉咙上划。

    可见这事儿没少做,便被人痛快的变了盆栽。

    这处场子万万不能出问题,中年男人示意,步步紧跟他的一个鹰眼老头从二楼飞了下来,直落在渁竞天面前。

    果然,这赌场有蹊跷。这种身手,怎么可能给一个普通赌坊老板当护卫,便是那些大臣也要奉为上宾的。

    渁竞天嘴角一挑,扇子一点:“这老头归我,速战速决。”

    “是!”

    哗啦一声,众汉子或从背后或从怀里或从腿旁,抽出片片短刀来,齐齐举起,冷光一片。

    中年男人止不住的吸气。

    “你们,你们竟是要强抢不成?”

    “非也,”渁竞天仍是淡漠:“你们的规矩咱也守了,龙已过江却还不让,呵呵,道义,咱已经尽了。既然不识趣,那就别怪刀子不长眼。”

    “你们,你们到底是何人?”

    渁竞天微微一笑,大扇子展开。

    “一刀堂。”

    只见大扇子黑的那面,白花花三个大字——一刀堂。白的那边,黑亮亮三个大字——也是一刀堂。

    一刀堂?没听过。必是外地人来拓地盘了。

    “奉劝一句,某的场子可不是随便什么阿猫阿狗能挑的,你——”

    “休要废话,打吧。”

    被打了脸的中年汉子终于说不下去,一挥手:“把他们全留下。”

    这是要把他们全灭了的意思。

    水匪们冷笑,口气不小,连你们皇帝都吃不下咱,你个小虱子能放多大的屁?

    鹰眼老头向渁竞天扑来,一双手张成鹰爪模样,一只奔向眼睛,一只袭向心口。

    “杀。”

    渁竞天扇子一展,与鹰眼老头对上。其他人也纷纷找了自己对手。

    钱串子大喊:“那老头是我的!”

    众人识趣将与他赌的老头空给了他。

    赌客们早吓得要逃走,溜到门边才发现,前门后门都被从外头锁死了,无奈只得成群结队缩在不碍事的墙角抱成一团。

    有几个胆大的,对着桌子上唾手可得的成堆金银票子暗吞口水,见战火波及不到自己,贴着地面爬过去伸手捞。

    有人看见羡慕不已,自己去拿,却是没那胆子。

    那几个暗暗得意发了横财的也不想想,门都堵住了,他们能夹带什么出去?

    渁竞天一个侧身,躲过鹰爪,其中一只猛然变相横着扫来,扣向她脖子。

    “啪——”

    仿若金属交击之声。

    鹰眼老头微微吃惊,看向架住自己手的大扇子,这扇子扇骨竟是精钢所制。虽然自己的手毫发无损,但也不能软碰硬。随即往后一翻,迅速从怀里取了一副铁指套套在手上。

    “桀桀,小子没想到踢到铁板吧,桀桀,等爷爷拿下你,让你好生快活。”

    俩鹰眼往渁竞天头上身上来回扫。

    渁竞天一愣继而愤怒,特么竟然是个弯的!om,。
正文 第九十三章 都不能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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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么老,还这么丑…

    渁竞天只觉一阵恶心,今天非把这老头搅成肉馅儿不可,不然自己可不得好些天吃不下饭了?

    也不知道把个大活人搅成肉馅,她怎么就能吃下饭。

    深吸一口干净空气,渁竞天屏息冲了上去,扇子一展,两人再战成一团。钢扇与铁指套急速交击,铿锵金鸣不绝于耳。

    响过几十声,渁竞天猛的往后跳,双腿微撑,身体下弯,一手支地,一手钢扇前指。脖子上的方巾掩住了口鼻。

    鹰眼老头桀桀怪笑,只当她支撑不住,目光变得放浪:“小子,现在认输,爷爷能让你多快活几天。”

    渁竞天就纳闷,他哪知眼看见自己有颓势的。

    隔着方巾,渁竞天再次深深吸了一口气,一个蹬腿,钢扇展开向着鹰眼老头双眼攻去。

    不出意外,又被鹰眼老头铁指套隔住了。

    渁竞天似是忍受不了老头淫邪目光,钢扇接连不断往他眼睛攻去,金属撞击声,不断在鹰眼老头脸前爆开,听得人烦闷,鹰眼老头却似享受的紧。

    早先,他便看上了这小子,身量不矮也不胖,面皮又嫩,那股子高傲冰冷的劲儿,让他忍不住的就想…

    渁竞天觉察到他的目光越来越**不堪,除了恶心却也没动怒,只在心里默念:十,九,八,七…

    六,五,四…

    三,二,一。

    倒!

    鹰眼老头动作一顿,直挺挺后倒下去,就那样睁着眼,维持着攻击姿势,眼珠子都不能转了。

    渁竞天淡淡哀伤,自己有说过光明正大比试的吗?

    哗一声合上扇子,死老婆子东西就是好用,亏得自己被用过,还把剩下的都收集了起来,可不,这就用上了。

    药粉就涂在扇骨上。这扇子扇骨是精钢打造,可扇面只是厚一些的宣纸罢了。渁竞天拿来装潇洒的,之前低估了对手,并没想着打开扇子。

    这鹰眼老头是个高手,凭她能力倒也能拿下,可时间要久一些,这又不是切磋武艺,这老头又这么恶心,渁竞天当即决定展开扇面。

    鹰眼老头还特别配合,非得戴上铁指套,纸面早被他划拉干净,渁竞天又一直往他脸上递,他不倒谁倒?

    不过,死老婆子的药也太管用。

    最厉害的都被拿下了,其他人还远吗?

    渁竞天之前说只要卫家军不来,她的水寨就固若金汤可不是吹的。

    除了鹰眼老头,别的都是打手,只是比一般人身体强壮些,心狠手辣些,会个一招半式而已。放在苍牙山面前,都不是道正菜。

    因此,很快,所有人都被拿下抱着脑袋蹲在地上发抖,连那个中年男人也被苟志从二楼揪了下来。

    呃,赌客们还在墙角,抱着脑袋偷眼瞧他们。

    渁竞天给苟志使了个眼色。

    “进来赌的,自觉把身上值钱的都留下,麻溜利儿的滚,日后敢多嘴一个字,一刀堂杀你全家。都起来,起来,赶紧滚。”

    苟志上前驱赶着他们站起来,已经有几个自动自觉往外掏银子。掏完了,所有口袋外翻,抱着脑袋站到一旁。

    苟志一乐,挺上道,这是被赌场搜习惯了?

    余下的也跟着纷纷照做,先前几个趁乱摸钱的还想混过去。谁知苟志眼睛一扫,刀子往身上一划拉便是一条血道。

    “当爷爷瞎呐!”

    立马,几人乖乖掏钱,到底不敢拿命赌。

    很快,赌坊里头清了场,除了苍牙山便是赌坊自己人了。

    见鹰眼老头一动不动在地上躺着,中年男人悲愤。

    “这处场子给你们,银子银票我们都不要了,放我们走。”

    “嗤,不觉你这话说太晚?之前我们好好说,你可没这么大方。成王败寇,端看咱们心情了。”

    寨主规矩,要么合作,不合作碾死你。

    所以,这群人完了。

    渁竞天不语,等苟志说完,手一伸,一把短刀递了上来。走到鹰眼老头脑袋跟前,唰唰两声,两颗球状体被挖出来滚在一旁,血呼啦。

    蹲着的人差点儿尿了,也不知是什么莫测手段,被挖了眼的鹰眼老头仍是一动不动,甚至嘴角都没变化一分,更别提叫喊出声了。可众人就是在他带着俩血窟窿的死寂般的脸上中感受到他的痛彻心扉状若疯狂。

    总算舒服了些,渁竞天嫌恶甩了甩刀,几滴鲜血恰巧甩在中年男人脸上,引得他一个哆嗦,竟闭紧了眼,生怕渁竞天朝着他去。

    “你们要多少钱?我都给。”

    这是要赎身呢。

    当我们傻吗?放条毒蛇回去,等着日后咬回来?

    没人搭理他。

    “把他剁成肉泥,喂野狗吃干净。”

    众人一个哆嗦,苍牙山却是听着平常。

    “你,你,你不能这样,这样对我。”

    中年男人恨呐,主子放在的这人手太少啊,当初不过是为免有人注意怀疑,哪知给了别人可趁之机,被踢翻了盘子。

    等等,是不是有人发现了,这才来踢场?是主子对头?

    “你,你背后主子是谁?”中年男人忽然来了胆气,睁开了眼:“大家都是听令行事的,闹得不可开交撕破面子,你跟你主子也交待不了,放我一条生路,风水轮流转,日后也给兄弟你一条活路。你——”

    “噗——”

    “你——”

    中年男人不可置信看着插入胸前的短刀,鲜血汩汩流淌,带走他的生机他的性命。

    东家的轰然倒地,剩下众人再承受不住,纷纷磕起头来。

    只除了那个赌师黄老头闭眼坐在地板上。

    渁竞天沉声道:“这些人都不能留了。”

    “老大——”

    “他们不是简单赌坊,背后定有一张大网。全杀了。说破天不过是抢地盘类的江湖仇杀,若是放出去禀了他们背后主子,怕是没个消停。”

    说完,渁竞天又摇了摇头:“这仇,从咱们踏进来那一步就结下了。”

    “那怎么办?”

    “能怎么办?凉拌。”渁竞天没好气道:“看他说话只道主子主子,别的一概不说,还有那话里意思,可见他那主子是见不得光的。咱抢了盘子正大光明做生意,端看他敢不敢来了。耍阴的,咱是行家,来明的,呵呵,咱更怕过谁?”

    “就是,就怕他不来。”

    众人纷纷附和,颇有天不怕地不怕的架势。om,。
正文 第九十四章 又不是没睡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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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突然,黄老头阴测测来了句:“我们主子可不是你们黑道上人能惹得起的。”

    哎哟喂,我们好怕怕哟。

    众人齐齐拍着小胸脯,做着鬼脸,惹得黄老头一阵气塞。

    自从渁竞天带领他们轻松抵抗住朝廷兵马,又洗了白,还做了官,他们对皇帝也没以前那么怕了。这家赌坊背后之人总不会是皇帝吧。

    渁竞天一挥手,全杀。

    钱串子叹了声,交待:“我见不得同行死,兄弟们给他个痛快吧。”

    这有啥为难的,一刀下去,黄老头难以置信看向破了大洞的胸口,他们到底知不知道自己主子是谁?

    “我,我,主子,是——”

    渁竞天冷冷一笑,凑到他耳边,低低说了句什么。

    黄老头惊悚瞪大眼,慢慢往后倒去,眼里光彩迅速消失,死不瞑目。

    渁竞天静静看着他死去,凭那么一手赌技,他都能开山立派的,怎么非要牵扯进那些腌臜事里?富贵荣华迷了眼,忘了自己只有小命一条吧。

    “速战速决,门外兄弟们拖不了多长时间。”

    留下人打扫战场,听着身后被捂住了嘴的闷喊声,渁竞天漫步走了出去。

    外头兄弟上前来报:“老大,方才出去的赌客名字住址咱都登记了下来。”

    这是苟志叫门出来时交待的,这家赌坊不简单,赌客未必有问题,等看之后这些人会遇到什么奇怪事情再说。毕竟结了仇,不把仇家弄清楚,他们睡觉也不安稳。

    渁竞天心里已经有了猜测,道:“盯着看看,确定只是赌客就不用再盯了。我们就是要借着龙过江开场子,一刀堂的名声也得传出去。这仇,必须得结的明晃晃的。”

    渁竞天讥讽一笑,只要那后头的人敢露头。

    想起什么,又嘱咐道:“我若想的没差,这里头定有密室暗道什么的,打扫干净了好好搜搜,钱倒无所谓,可不能以后被人家摸进来杀个糊涂。”

    一听密室暗道,水匪们眼睛嗖嗖放光,必须得有银子啊,还得一箱一箱堆起来的那种。

    渁竞天好笑:“行了,进去打扫吧,我自己回去。”

    搭眼瞧见一边那盆栽:“也太明目张胆了,过路的就没个问的?”

    去报信那人头朝下栽在里头呢,身子弯成一团球似的。

    “赶紧拔出来处理了。”

    “是。”

    渁竞天便独身离开,这里是赌坊街最里头,因此行人并不多,隔壁是花街,热闹声隔着几排屋子也清晰可闻。渁竞天既不赌也不嫖,打算从前头那个弄堂口往反方向穿几条街,绕到夜市上给孩子们买些小玩意儿。

    将要到弄堂口,忽然从里头跳出一个人来。

    一身黑夜似的衣裳,带着黑面具,看不清模样。

    “这位少侠,我瞧你功夫不差呀,来切个磋吧。”

    渁竞天眼角直跳,一把薅住那绺站着的倔毛往下拔。

    “哎哟哎哟,疼死了,疼死了。”

    渁竞天松手,却又踢了一脚。

    “跟踪我?”

    卫同直起身子,揉着头皮,委屈道:“我精气神都在这几根头发上呢,你拔下来,看祖母不跟你急。”

    “别扯。”渁竞天又踢了一脚:“你跟踪我?”

    卫同忽然伸手拉住她的手,带着她往前走,奸笑道:“你我还不知道啊。昨个儿白天我去找你来着。”

    渁竞天一瞬间茫然,昨天,今天,她都没见卫同啊。

    “还没到你家门口呢,我瞧见你出大门,看你那眼神啊,你昨晚没干好事儿吧?”

    以前,金汐儿一干坏事,尤其是对他不好的事儿,俩眼睛贼亮贼亮。当时他一看见那眼神,一个哆嗦,下意识还以为她又要折腾他呢。

    渁竞天立住脚,眯起眼:“你这家伙该不会说,昨天你就跟踪我了?”

    她竟然没觉察到的。

    卫同摇摇头:“昨天没有,我一开始以为你冲我来的,回府准备接招去了。谁知你没来,我今天才跟着你的。”

    渁竞天气,我要感激你吗?

    卫同指着那家已经关门的赌坊问她:“你要干吗呢?”

    渁竞天被他发现,就没想要瞒他,因为也瞒不住。

    不在乎道:“家里没钱了,出来挣钱。”

    卫同嘴角直抽,你没钱?一己之力平息淦州之灾,拿土吗?

    “别想糊弄我,你到底想干吗?”

    “这都不明白?”渁竞天甩开他的手,顺着赌坊街往前走去:“别拉拉扯扯的,两个大男人。”

    卫同伸手还想挽留,看她一身男装又收了回去。确实,两个男人手拉手在街上走,他自己都受不了。

    不过,卫同有些牙疼的想,她一身男装,怎么看着比自己还要好看?

    不过,没自己高。

    卫同追上去,肩膀碰了渁竞天肩膀一下,哟呵,加鞋垫了。

    渁竞天一眼看出他小心思,不禁无语。

    “再比我高,我也比你大。”

    卫同呵呵:“我比你高,背着你,你也舒服啊。”

    渁竞天茫然:“我又没受伤,要你背干吗?”

    “...你还没说,你到底要干吗呢?”

    “哦,手下没兵,心里发慌。很简单啊,在京城弄几个兵呗。”

    兵?卫同吃惊,低了声音问:“你把你那窝儿水匪带来了?”

    “你又不是没见过。”

    “别哄我,你家那二十个,我早记得牢牢的。今晚这些,得过百了吧?哪冒出来的?”

    “你管我。”

    卫同看她不耐烦样子,不由气闷:“我不是管你,我帮你行不行?”

    渁竞天站住脚,侧过身看着仍比她高一块的卫同。

    夜色中,已经长成大小伙子的卫同,眼睛尤其的亮,咧嘴一笑,两排白牙显眼异常。

    “你帮我?你有多少手下?有我多么?”

    “卫家——”

    “那是你爹的,是卫家的,他们追随的是你吗?”

    卫同哑口。

    “你想去哪儿就能去哪儿吗?你想干嘛就能干嘛吗?”

    卫同不语,他身上更多的是责任。

    “你能想杀谁就杀谁?想杀几个就杀几个?”

    卫同炸了毛:“你要杀谁呢?”

    说出来,有什么问题他来搞定,不用她动刀动枪脏了手。

    渁竞天摇摇头,淡淡道:“没说就是谁,只是习惯了,不砍脑袋睡不着。”

    “...”卫同想,这是病吗?得治。

    “那你抱着我睡。”

    啊?渁竞天不禁掏耳朵,她听见什么了?被调戏了?!

    “去你的。”

    一脚踹过去,卫同忙跳开,坏笑:“你又不是没抱过睡过。”

    渁竞天微微红了脸,幸好有夜色,左右一看,来往的人已经多了,不由担心没被人听见吧。再一想,左右扮了男人,谁也不认识她。

    卫同哈哈笑着跑回来,才要再说话。

    渁竞天眼角一闪,突然拉着他往街边退了退。

    “噤声。”om,。
正文 第九十五章 夜遇韦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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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同随着她视线看去,只见一个青年男子正从一家赌坊里出来走了没几步,身边还跟着一个随从在喋喋不休。

    从两人身边走过。

    渁竞天听见一耳朵:“...奶奶请爷回去…”

    卫同却只看见那男的长的挺不错的,顿时牙根又酸又痒,什么眼光啊,这么老的男人也瞧得上。

    冤枉的韦二:我才二十出头好不好?

    渁竞天等韦二走出几步,便要跟上去。

    卫同一拉她袖子,咬牙切齿:“那么老的男人一定娶媳妇了,孩子都生好几个了。你瞧上他什么了?”

    什么跟什么啊?

    渁竞天白他一眼,拉了他一把,低声道:“清海伯二孙子,韦二。”

    “哟,熟人啊。”更酸了。

    渁竞天没听出来,认真点头:“黄姐姐夫君。”

    啊?黄姐姐?谁啊?

    表示跟所有女孩除了眼前这位都不熟的卫同,想了好一会儿,恍然:“你家隔壁那个,黄什么的?祖母说,那女的不错,比那个老围着你转的金悦儿强。”

    被戳了一刀的渁竞天好像捂胸,其实当年,老太君没少对她说,远着金悦儿点儿,可她被金悦儿各种哄,从没上过心。结果,现实狠狠打了她一巴掌,不听老人言吃亏在早晚啊。

    “怎么?韦二有问题?”

    眼见韦二要走远,渁竞天没时间跟他解释,加紧几步,缀在韦二身后不远,能勉强听清两人说话的距离。

    卫同抖抖耳朵,也一起听着,顺道给她隔开行人。

    虽然是男装,但他亲亲小娘子的衣裳角都不能给人碰的。

    就听那随从絮絮叨叨,韦二面色不佳沉着脸听着。

    “...奶奶铺子里才交过来的,二百两,爷,您都扔进去了?”

    渁竞天握了握拳头,竟然是拿着黄尚善的钱败?

    “…您说您,今个儿上晌才回来,下晌就…”

    “...老夫人和夫人又把奶奶叫去骂了一顿…”

    “...二房开支又被缩减了…”

    黄尚善过的竟是这种日子?夫君败家,婆家责骂,自己还得拿嫁妆养男人?

    渁竞天气怒,想,她介不介意过寡妇的日子?改嫁更好。

    “...咱们哥儿被大房的推了把,手掌擦破了,大奶奶来赔罪,说来说去,却是奶奶给了赔礼去…”

    大奶奶?黄尚善的大嫂?果然不是好东西。

    “...下个月,老夫人过寿,奶奶还得淘寿礼。”

    韦二终于烦躁开了口:“你直接说不让我来耍不就行了?”

    随从叹了声:“小的哪敢拦着爷?可都要过年了,奶奶平日在伯府不易,爷好歹…一年到头的,奶奶总是抬不起脸来。”

    韦二沉默走了会儿,按按眼角,冷冷道:“告诉奶奶,她要是嫌钱多,就使劲给外人送钱。”

    一听就是置气的话。

    随从苦笑:“奶奶还不是为了爷?”

    “我?我就是二孙子,装什么门面?这府早晚是大哥的,我们是要被分出去的。她做什么大方,送出去的东西谁给她原价还回来的?自己蠢,还嫌我赌。”

    竟然说黄姐姐蠢,黄姐姐最是以夫为天的。

    渁竞天开始认真考虑在哪儿下黑手比较好。

    “大奶奶那边…爷,奶奶不也是怕伯爷和老爷看不到你吗。”

    “行了,”韦二烦躁道:“回去我来说,这次寿礼不能越过大房去,且大房从哪里出银子她就从哪里出。”

    随从苦笑:“大房还不是走公中?要奶奶也这样做了,怕是接下来一年都没好脸看了。”

    渁竞天听得更是忧心,明明有黄大学士撑腰,黄尚善过得究竟什么破烂日子。还是眼前这男人不争气。

    “送送送,早晚把她那点儿嫁妆送没了。”

    韦二这话听着不无埋怨。

    渁竞天又捏拳头,连老婆嫁妆都护不住的软蛋,杀。

    卫同一个打突,这杀意,说来就来啊,忙扯了她把,别冲动。

    韦二横眉冷脸,嘟嘟囔囔,再听不见说的什么,见他动了怒,随从也不再说话,沉默着走在他身后。

    渁竞天见再听不到什么,想转身走,却见韦二停了下来。

    已经走到了夜市,韦二停下的那摊子,是卖蒸糕的。

    那老板正搬开才蒸好的一屉,一股浓郁的桂花香味儿传来。

    熟悉的味道。

    渁竞天看了眼摊子上挂着的布招牌——桂老头。

    这是一家老摊子,老板家姓桂,只做桂花糕,这家也有意思,从来只在夜市上摆摊,白日里是没有的。

    她知道黄尚善爱吃这家的桂花糕,说只有这家的桂花糕,花香淡雅,吃起来却是新面的甜香。黄尚善喜欢闻桂花的香气,却不爱吃。

    这事情没几个人知道,以前都是黄家哥哥弟弟们买给她吃,渁竞天也跟着吃了不少,因此也知道这家奇怪的夜市摊子。

    哟,韦二知道这事?看来对黄尚善还是上心的啊。

    才这样想,就听韦二没好气吼了声:“你这摊子怎么还在?”

    随从:“...”

    渁竞天:“...”

    这人就是欠揍。

    老板是个憨厚的矮个儿,一脸福相带着喜气,也不生气也不怕,笑呵呵道:“咱这摊子要是撤了,心疼媳妇的小相公可进不了娘子的屋喽。”

    这是善意的调笑了。

    这老板真是胆大,他就不怕韦二掀了摊子?绝对做得出此事的卫同默默想到。

    韦二脸色臭的可以,倒没恼怒,不说话了,却又站在摊子前不动弹。

    老板和善笑了笑:“来两斤?”

    韦二臭着脸:“没钱。”

    随从一听,忙要掏自己荷包,被韦二一瞪,一个哆嗦放下了手。

    卫同一边暗道,就是嘛,自己女人吃的东西哪能别的男人给钱的。这韦二还不错啊。

    也不知道欠债怎么就不错了。

    老板又笑了笑:“下次给就是了。”说着麻利切了两斤,用纸袋子包好,系上细麻绳,打了个结,递给韦二。

    韦二嗯啊一声,跟被逼的似的,接了过来,粗声粗气道了声下次给,就快步走了。

    渁竞天也不跟了,若有所思到了摊子前。

    “老板,来一斤。”

    “好咧。”老板伸手一切就是一斤,不用过称的,包好了,也是和善笑着递给渁竞天,却没与韦二的那种熟稔。

    “五十文。”

    渁竞天怼了怼卫同,给钱呢。

    卫同直接给了一锭十两的银。

    老板为难:“哎哟,这可怎么找,不过是几十文的吃食。”

    卫同大方挥手:“记在账上,以后她再来买,直接从账上扣。”

    老板愣了愣,脸色不怎么好看。om,。
正文 第九十六章 比如卫家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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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渁竞天那个气,老子现在是男装,不好男风。

    卫同淡定加了句:“我正追求他妹妹呢。”

    老板才恢复笑脸,收下银子,还多嘴一句:“我家桂花糕用来哄小娘子最有用不过了。”

    等离了摊子,渁竞天哼了声:“可不是嘛,那韦二不就买了去哄黄姐姐给他银子赌嘛。”

    卫同奇怪看她眼:“你看不出来?那个韦二对你黄姐姐明明是有情的。”

    “你又知道了?分明就是黄姐姐有银子。”说完狐疑看向他:“你跟韦二认识?怎么给他说好话的?看他那德性,分明是恨不得气死黄姐姐的。”

    他当然知道,他当年就是这样犯二,明明喜欢,偏做出一副不在乎还嫌弃的模样。

    卫同此时不禁羡慕韦二,黄尚善可是他正经媳妇,怎么生气怎么闹别扭俩人都是一辈子夫妻了。他却蠢得把媳妇作没了。

    “反正我就知道了。不信,你去问你黄姐姐,她也定是喜欢韦二的。”

    你也是喜欢我的,虽然你还没意识到。

    “废话,黄姐姐是标准淑女,当然喜欢她夫君。”

    卫同深深叹了口气,明智转移话题:“你还没跟我说你要做什么呢。”

    “哦,忘了。”渁竞天一拍脑袋:“这里不方便,回家说。”

    一句回家说,仿佛两人是小两口似的,卫同心里甜透了气。幻想自己娶了渁竞天后,每天她都对自己说:早些回家,回家了,回来了,我和你一起回家,心里美个不停。傻笑着跟着渁竞天回了宅子。

    两人一个男装,一个遮着脸,当然是偷偷从后头院墙跳进去的。

    里头有人守着,见自家寨主回来还带了个男人的,脸都绿了。

    渁竞天点点头:“是卫同。”

    更绿了好不好?

    “寨主,他不安好心啊,大晚上的跟你回家,这妥妥的要钻被窝啊。”

    卫同才要摘面具,立马停了手,怕自己已经狰狞的脸被人看到。

    有这样当着人面就点破人家羞人小心思的吗?

    这什么兵啊,什么话都敢不等命令就说的。

    水匪们表示,咱是兵,咱更是亲人,苍牙山的霸王花可不是随便什么人能摘的。

    渁竞天莫名有些心累:“一个毛孩子罢了。我有事跟他商议,你们继续守着。”说完把蒸糕递给一个汉子:“给孩子们送去。”

    水匪们瞪了眼卫同:听见没?毛都没长齐的臭小子,给咱老实着点。

    卫同气闷,掰着手指头算,他是腊八生人,渁竞天是六月里生辰,他比她晚生了一年半。过几天到腊八,他才满十七。可虚两岁,也是近二十的汉子了。怎么就毛孩子了?

    终于,卫同意识到,在渁竞天眼里,他仍是弟弟,长不大的小男孩。

    这是个很大的问题啊,不改变她这固有印象,怎么能让她正视自己,嫁给自己?

    大管家得烧香拜佛了,这货终于开始动脑子了啊。

    见他愣了神,渁竞天不由纳闷,伸手在他眼前划拉:“想什么呢,走了。”

    “啊?啊!”卫同回神对上她关切的脸,下意识要傻笑,忽然想到要表现的男人些,急忙收住了,脸上表情有些…扭曲。

    渁竞天略微担忧:“不舒服?找个大夫来瞧瞧?”

    “没,”挤了几下脸,卫同挤了个自认为恰到好处的笑容:“走吧。”

    渁竞天狐疑:“你是不是牙疼?”

    卫同一僵,默默收了笑。

    渁竞天吁了口气:“还以为你出毛病了呢。”

    “...”

    进了屋,桌上摆着大茶壶,里头茶是刚换过的。

    渁竞天倒了两盏,一盏推给卫同,一盏自己端起来小口小口喝着,微烫的茶水流进喉咙肠胃,似乎血也跟着热了起来。

    “我在京城建了帮会。”

    “啊?”卫同愣住,不是赌坊吗?

    “赌坊只是条财路。皇帝不是让董其成去挖我大本营?呵,看谁本事了。”

    卫同艰难咽下茶水:“你是决意与皇上斗到底了?”

    渁竞天静静看着他,看得卫同有些发毛,才忽然一笑:“你不是三岁孩子了。朝廷招安,未必就是给我们活路。不是当初谈好的条件,此时,怕我的人都被打散了插进各地军营。然后大小战事必然是他们冲在最前头的,再然后呢?”

    卫同不语。

    “呵呵,招安的土匪当炮灰,史上并不是没有过的。凡是我知道的,没有哪一家土匪能活过三年的。”

    “所以,你提了那些条件。淦州水兵不出淦州,不享朝廷俸禄粮草,并只听你的指挥。”

    渁竞天点头又摇头:“我一落难女子,他们为何会事事听我的?自然是我将他们当最亲的亲人。”

    卫同看着她。

    “他们也只是想好好过日子。当初我落了难,险些死了,是大哥…就是如今的二当家,保了我下来。我杀了黑大头,黑大头的人更要杀我。大哥和他的人便与我结了盟,终将那些人杀干净。他们不同的,黑大头那些人吃着别人血肉自己享福,而我们,只是想家人朋友们能吃饱能过好。”

    “我做了不少事,无非是杀贪官恶人,得来东西全救济了百姓,还有闹灾那次。可以说,我们是生死一起过来的。”

    卫同沉默点头,所以,皇上派了董其成去,只会一场空。

    渁竞天给他添了水:“之前,我听到风声,有人提议淦州学子科考要朝廷官员作保与水匪没关系,但有嫌疑,作保之人也要受牵连。”

    这个卫同还不知道,一听皱了眉,这岂不是要逼死整个淦州了?

    “这人得有多蠢,如此下去,淦州人才势必被打压至凋零,随后必然更得不到朝廷的重视,整个淦州被变相放弃,这不是官逼民反吗?”

    “我不关心皇帝的领土,也不介意有人造他的反,但淦州百姓…何其无辜。”

    “我带着大家接受招安,但没妄想朝廷将我们当自己人看待。瞧吧,才几天工夫,我的人一文钱都没花着朝廷的呢,就想让他们去送死了。皇帝未免想的太美好。”

    “那你如今…”

    “苍牙山没有退路,除非站到无人可动摇的高处。”渁竞天笑了笑:“比如你卫家军。”om,。
正文 第九十七章 一刀两断凑一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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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同有些懵:“你想去守边?”

    “淦州本来就是边,不过是临海地势又复杂不用守着罢了。”

    说完,渁竞天不由出神,她没听说过海贸,南密与邻国有海上来往的,唯有东厦,但也只是从东厦到东南锦州罢了。其他国家,没听说过的。会不会哪天就听到海外来客的消息?那时,自诩天下第一的四国又将面临如何处境?

    见她明显神游天外,卫同不禁佩服,这说的不是鸡毛蒜皮的小事,麻烦认真些好吗?

    “咳!”

    渁竞天悠悠回神,看到卫同啊了声,不好意思笑笑:“我忘了你在了。”

    “...”他回去就找大管家紧急培训去,坐在她跟前都能忘了的。

    渁竞天回想话头,接着说:“守边呢,皇帝定不会允许的。况且,我们只会走黑路。”

    “所以,你就在京城立帮会?”

    “天子脚下,百业兴隆,不插一脚,都对不起自己的良心。”

    所以,你的良心到底长啥样?

    卫同叹了声:“你想建就建吧,建在哪儿了?叫什么,我让家里注意些,别暗地里遇上了,一家人不认一家人了。”

    “那是我的!”什么一家人。

    卫同默默道,你是我的。

    “我的就是你的。”

    渁竞天才转了好脸,笑道:“我可不敢要卫家军。不过,你要是帮我把兄弟们也训出来,倒也不错。”

    “那没什么,我不能亲自来,可以找个暗卫帮你训。”

    “真的?”

    “真的。”

    “那我不客气了。”

    卫同一翻眼:“你什么时候跟我客气了?”

    渁竞天笑:“昨晚抢了地盘,在城西,建了一刀堂,兄弟们今天没空,明天就挑个吉利日子开张。”

    能有空吗?昨晚抢帮会地盘,今天挑赌坊堂子,他爹都没她忙的。不过,帮会要什么开张?还挑日子?

    卫同喝了口茶,不打算问她究竟,只道:“等定了日子,告诉我一声,我也去见识见识。”

    “成。”渁竞天很大方:“只要你别露脸。”

    见他要生气,又补充道:“我也要这副样子去的,你太引人注目,我这堂子不能让人与朝廷想在一起的。”

    卫同才不说话了。

    “哎,我知道你家一定有自己消息网对不对?”

    卫同抬眼:“你想打听什么?问我就是。”

    “今晚这家赌坊,不太对。”渁竞天皱眉道,将赌坊的种种异常一一道来:“一刀堂还没成气候,我手里没好用的探子,你帮我打听打听赌坊老底,我怀疑跟那几位有关。”

    小祥子如今的功力,是打听不到太上头的东西。

    卫同也皱眉,想着渁竞天转述那东家的话,明显是把他们认错成对手的人,能闹到你死我活的地步,却又不能暴露还得维持友好表象,确实让人只能往那里头想。

    “好,我回去就让人打听。叫…四海赌坊是吧?”

    “嗯。”

    “一有消息,我就送来。”

    “嗯。”

    然后,两人大眼瞪小眼,瞪了半天。

    渁竞天不耐烦道:“你怎么还不走?”

    又赶自己走!

    卫同腾的站起身,指着她嚷:“没过河就拆桥。”

    渁竞天大笑:“我会凫水。”

    卫同磨牙,他也是,不过是跟她学的。

    也不知金汐儿是不是因为水上出生的,水性天赋异禀,虽然没人教(冼氏不会允许她学),但金汐儿在国公府水渠里随便扒拉两下竟然自己就会了,还自己学会了憋气。

    “所以,渁水才没淹死你。”卫同话一出口,暗道坏了,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

    渁竞天却没恼,耸了耸肩:“可不嘛,我就是在渁水上出生的,渁神舍不得要我的命。”

    金大人祖籍淦州,又喜爱淦州山水风景,冼氏怀着金汐儿时,正陪着夫君在淦州游山玩水。计划回老家生产,但金汐儿踹了她娘肚子一脚,提早了半个月出生,就在停在渁水上的大船里。

    十五年后同一天,金汐儿掉落渁水,浮上来被黑大头动了色心劫走,后来,金汐儿被死亡,渁竞天横空出世。

    现在想想,若是自己会凫水的消息走漏出去,当年就不是船被凿穿吧?

    沈家,到底做了什么?只有沈家吗?

    渁竞天又走了神,她能用吕芙蓉折磨金悦儿一辈子,沈家,却是还动不得,手里的牌还不够啊。

    敲了敲脑袋,渁竞天回神愕然:“你怎么还没走?”

    卫同气得倔毛一跳一跳的:“没良心,保护你一晚连顿饭也没有。”

    “呵,有脸说,童妈妈住哪屋你不知道?找她要吃的去。”

    “哼。”

    “哼。”

    两人齐齐一扭脸,后脑勺对着后脑勺,卫同重重踏着脚走了。

    “幼稚。”渁竞天起身往前走,心里还气,又骂了声:“小气。”

    卫同回府,跳进屋子,反手门一关,屋里灯火骤然亮起。

    卫老太君老眼晶亮:“这个点儿回来,可是那个了?”

    多么饱含无限希冀的话语啊,待看到卫同一脸懵逼的熊样,顿时熄灭了所有热情。

    被吓了一跳的卫同不满:“祖母,你怎么藏我屋里了?什么那个?”

    卫老太君板结了老脸,开始想一个非常值得探讨的问题:难道这货竟还没看过小人儿书的?

    大管家干什么吃的?!

    不远处的大管家一个喷嚏,觉得自己好像要倒霉。

    丝毫体会不到卫老太君绝望的卫同扒拉扒拉说个不停,最后舔舔有些干的嘴唇,贼亮着眼睛,虚心向卫老太君请教:“我可不能差了去。祖母,你说,我也去建个帮会吧,名儿我都想好了,两断帮。跟她一对。”

    卫老太君眼角止不住的抽,恨不得一拐杖砸死这二货。

    “一刀!两断!嫌你和她已经够好了是吧?!”

    卫同一呆,愣愣解释:“我是说我们功夫厉害,砍人一刀下去就断两截了。就这样,这样。”

    一边说着,一边拿手当刀,虚虚劈着。

    卫老太君按额,觉得自己没几年能活了。

    “又只说了这些,就没半句私情?”

    “说了,说了,这次说了。”卫同见鹿头拐要横起来,忙叫道:“我和她说,她可以抱着我睡。”

    哈?卫老太君终于欣慰了一把,已经谈到这么亲密的地步了?不对,这俩人碰上了都不是正常人,自己得多问问。

    待卫同把前因后果一说,卫老太君又觉得无力了,摆摆手,不管因为啥,总算有进步了。

    卫同这次动了脑子,也长了眼色,见祖母神色,忙邀功般道:“祖母,我知道问题出在哪儿了。我这就去问开伯,请教他,来个特训,争取早日拿下表姐。”

    卫老太君来了兴致:“哦?说说。”om,。
正文 第九十八章 女人难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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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母,我算看出来了,表姐她现在还拿我当弟弟呢,她觉得我还是个孩子呢。她又怎么会想到嫁给我?”

    说着说着,卫同就委屈难过起来:“明明我都长这么高了…”

    卫老太君神色明晦变幻,许久问他:“你总算看出来了?我还以为你瞎呢。”

    “...”卫同默默转身,开门:“孙儿这就去找开伯特训。”

    身后卫老太君叹了声,总算有进步。

    “哎,差点儿忘了。”卫同又折回来。

    卫老太君神色一紧,又忘说什么了?大半夜的,刺激老人家心脏有道德吗?

    卫同正了神色:“那家赌坊…”

    卫老太君肃容沉声道:“查,暗地里查,不能让人觉察到是我卫家在查。”

    “表姐的猜测…”

    “怕是错不了。”卫老太君心痛,开赌坊,只能是为了敛财,可为了钱就去开赌坊,岂是君子所为?不管是哪一个的主意,又或者是其手下,如此不分好坏黑白的手段…卫家不会插手,但定要防着。

    除了赌坊,那些人还做了哪些见不得光的事情?用了什么丧良心的手段?

    断其财路,不知道背后之人会如何报复丫头的一刀堂,她得暗地里给看着些。

    卫家暗地里的力量也该动起来了,只希望届时京城百姓不会被殃及。

    大管家本来便是等卫同回府再睡的,卫同找到他时,才倒了洗脚水扯着被子要睡。

    等卫同坐在他被窝上,失落检讨一番,开伯情不自禁薅头发。

    “所以说,我千万让你在人家面前展现出男子汉顶天立地为妻儿遮风挡雨为心爱之人赴汤蹈火的深情负责好男人形象,世子爷从来没想过为什么的?!”

    “啊?”卫同茫然看他:“为什么?”

    开伯大把大把薅头发,得亏他头发浓密,不然早秃了。

    隔着被子狠狠踹了一脚,不善道:“我要睡了,你自己去想!”

    “开伯,你不能丢下我不管啊——”

    “我算瞧明白了,我教再多你不开窍也白搭。”开伯一根一根掰着卫同扒在他被窝上的手指头,愤怒又失望:“世子爷,咱打个比方。这好比吧,我教你练武,我教到少明十三拳了,你老人家才终于想明白你需要学会走路的。”

    “啊?什么意思啊开伯?”

    “意思就是,我教的太多,贪多不仅嚼不烂,还把你关窍给堵了。”开伯跳下床来,推着他往外走:“照你这悟性,过上十年你才明白我说的那些。我啊,白教了,你自己琢磨去吧。耽误人睡觉,缺德。出去,出去,出去!”

    嘭——

    卫同后脑勺差点儿被门板碰上。转身哐哐哐砸门:“开伯,你不管我,你对得起我爹吗?要是我爹在——”

    哐的一声,门被猛的拉开,狰狞着脸的开伯一脸鄙夷:“你爹?就他?哈哈,你去找他吧,我倒要看看他那个不开窍的能教出个什么货来!”

    嘭——

    卫同捂着鼻子倒退,不服喊了声:“我爹怎么了?我可是我爹生的!”

    回复他的是开伯大大的一声冷哼,卫同只得回了自己屋。

    他不敢闹开伯,他爹都敬着开伯,喊一声叔的。

    捂着脑袋辗转反侧,开伯什么意思啊?祖母什么意思?两人意思是一个意思吗?那是什么意思啊?如果不是一个意思,那又该是什么意思?

    就这样,卫同把自己绕晕了,迷迷糊糊睡去。

    苍牙山办事讲求高效率,第二天清晨,渁竞天就收到一刀堂送来的开业大吉日子——后天,利开市。

    渁竞天一乐,跟韩谦纳妾日子连一起了。

    韩夫人认定韩谦对吕芙蓉动了心,兼之金悦儿闹的事让侯府丢了大脸,因此,定了最近的日子把人接进来,正是明天。

    渁竞天托着下巴想,要不要去凑热闹呢?

    不去,那明天岂不是很无聊?

    去吧去吧,要是能见着金悦儿看看她此刻什么样的脸色才好。

    再见见沈烟霞便更好了。

    想罢,渁竞天便要上街,总不能空手上门。

    俩孩子在隔壁,倒不用去喊,便喊几个女人去,也有个参详。

    杜仪娘细长眼刀一甩,凉凉道:“咱也只能去街上买几样子礼了,别的用处却是没了。身子不舒服,不去。”

    桃子捂着心口:“寨主,我的心好痛,不去。”

    杏子看了眼渁竞天,有些摇摆,最后仍是道了声:“不去。”

    这几个还恨着她不带她们去砍人,几人都明理,但也深深感觉被抛弃了,或者走了步错棋,当初就该让别人跟着渁竞天来京,她们第二批偷偷来的。

    现下悔的场子都青了,帮会啊,赌坊啊,她们连去都不能去的。

    渁竞天讪讪:“不然,给你们单开家铺子?”

    三人眼睛一亮,又暗了,无力摆手:“又没法打架,更不能杀人的。”

    渁竞天默了默,反思是不是自己平日里大不敬的话说太多,汉子们也便算了,女人们变成这样会不会…造孽了?

    “好吧,那成,”渁竞天双手合十:“这也是没得法子的事。嫂子,你现在可是朝廷有诰命的夫人,桃子杏子也是有官职的。你们也知道,除了咱这院子里,我递给朝廷名册上的兄弟我可是一个也没喊到京里来。这不是要小心行事嘛。”

    杜仪娘一翻白眼:“说的咱们多不懂事似的。”

    “就是。”

    “嗯。”

    渁竞天拜了拜:“祖宗哟,我给你们想好吧,给你们想,别阴阳怪气了。”

    “谁阴阳怪气了?寨主你看差了吧?”

    “寨主这是嫌咱呢?”

    “寨主好狠心呐。”

    三个女人齐上阵,渁竞天招架不住只得落荒而逃。

    杜仪娘喊了声:“看你诚意了。”

    渁竞天头也不回,也不知黎铁华平日里怎么哄媳妇的。桃子和杏子跟着杜仪娘学,还怎么嫁的出去?

    才这样想,两个小伙子凑上来,伸头晃脑往屋里瞧。

    “寨主,桃子不气了吧?”

    “寨主,杏子心情好些了?”

    渁竞天:“...”

    这俩是专注来拆台的?

    恶声道:“气不气,好不好,不知道自己进去看的?活该这么大人了还娶不着媳妇。”

    两人对视一眼,寨主心情很不好,退下吧。

    童妈妈端着一盏甜水过来。

    “身上来了?怎么这么暴躁?”

    “...如果不来,我才该暴躁吧?”

    童妈妈一愣,不知想什么忽而笑起来。

    “我也能接生。”

    得,渁竞天一摔袖子,走了。

    童妈妈后头笑得慈蔼,要是能亲手接生小小世子该多好。om,。
正文 第九十九章 好配合的于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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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渁竞天在街上慢慢逛,沿着古玩铺子一条街一家一家的看,琢磨着买个什么合适。

    拐进一家大铺面,不由愣了愣,里头站着俩妇人,带着七八个丫鬟婆子。一个穿宝蓝,一个着杏红,杏红的那个正是黄尚善。

    瞧模样,一行人也是才进来。

    掌柜的正在问好,接着便要请她们到楼上雅间。

    “哎,那谁?”

    谁啊?

    渁竞天又喊了声,走了过去。

    黄尚善抬头一看,一惊又一喜,福了一礼:“渁大人。”

    旁边宝蓝衣裳的妇人,年岁应当不到三十,五官也不差,只是眉间有两道竖纹,眉头微微蹙起,嘴角有些往下拉,显得老气而苛刻。看着渁竞天眼神似打量似估算,眼底精光掠过。

    是黄尚善的大嫂于氏,那个看着就精明的妇人,比当年见到她时仿佛老了不止四五岁。

    爱算计别人的人,总不会青春常驻。

    渁竞天再看眼黄尚善,虽眉有轻愁,但气色不错。心里撇嘴,韦二那二斤桂花糕用上了。

    “那个谁,上次就是你把我认错了,择日不如撞日,今天赔罪吧。”

    这话当真不客气。

    于氏蹙着眉头:“你是谁?”

    黄尚善才要介绍,渁竞天先开了口:“那谁,这是你娘还是你婶娘?要么是婆婆?”

    黄尚善惊呆,于氏差点仰倒,伸出手指头待骂。

    黄尚善忙道:“大嫂,这位是渁竞天渁大人,从三品将军。”

    人家是朝廷命官,你考虑考虑要不要骂。

    于氏一惊,眼底有惊恐流露,渁竞天杀人不眨眼的名声显然她也是听过的。但随即,恐惧散去,变得傲慢起来。

    再凶悍又如何?还不是被朝廷给打怕了招安了?皇上给个好脸封个小官,一个小小贼寇岂敢在天子脚下横行?

    皇帝也好面子,京城里大多人知晓的是,渁竞天被打败,皇帝仁心,再加招安。

    可怜的于氏不明真相,自觉方才的恐惧丢了颜面,怒气涨得更高。

    如同她人一般裹着一层皮的瘦长手指尖酸指着渁竞天鼻子尖儿:“哟,我当是谁,原来是个水匪头子。告诉你,这可是京城,天子脚下,敢冒出来恐吓本夫人,让衙门砍了你的头!”

    渁竞天不由去抹鼻子尖儿,这娘们儿长长指甲削的尖尖,要被一把抓了,可不得脏死了。

    眼角瞥见原本摆在柜台上的一件上好黄玉寿山雕,她的大名一报,后头那伙计着急忙慌拿缎子裹了往柜台后头藏。还有刚才还笑呵呵招财的掌柜,貌似腿肚子扭了扭,给几个伙计纷纷使眼色,把东西都看住了。

    他们可不是京里被关在后宅的无知妇孺,做这行,有时候也需要去各地收货验货的,不巧,他去过淦州。

    渁竞天不由叹气,好生提醒:“掌柜的,不用怕,你这里摆着的货色,我都不感兴趣。”

    掌柜的更抖了,你是看上咱店藏着的好货了?

    渁竞天再次叹气:“我来买东西的。拿钱买。”

    掌柜一头汗:“不敢,不敢。”

    渁竞天无语,这要她怎么说。

    不用她说,于氏不顾黄尚善阻拦,尖着嗓子喊:“看到没,看到没,你就是一水匪,是强盗!贼人!小偷!看把掌柜的吓的,你还不知罪!”

    掌柜的恨不得敲晕她,一边连连摇头:“渁寨主,这可不是我说的,小老儿可没这个意思,您可千万别误会。”

    渁竞天看着他才三四十如日中天的富态模样,想,真有脸自称小老儿。

    于氏还在尖叫:“你离本夫人远点儿,水匪头子!”

    这话倒没差,可渁竞天不开心了。

    “这位婶子——”

    于氏眼一翻,你才是婶子,你全家都是婶子。

    渁竞天不晓得她为何这么激动失措,想着往前一步,纳闷道:“我怎么着你了?”

    就这样的货色,黄尚善搞不定的?

    “啊啊啊——”于氏尖叫,往后退了一步,一手扔指着渁竞天的脸,另一手却拼命挡在脸前身上。

    渁竞天看明白了,她要挡着的地方不是簪子钗环,就是手镯珠链,这是怕自己抢啊。

    再看了眼,就那成色,自己稀罕去吧。

    黄尚善也看明白了,脸色非常不好看,平日里大嫂也是端庄大气的,至少看着是,至于只是看到渁竞天就怕成这样吗?

    她怕也就怕了,可今天她丢的脸,一定会在自己身上找补回来。

    唉,黄尚善捏了捏袖口,银票怕是没带够。

    “强盗!土匪!离本夫人远点儿!”

    “你们死人呢?还不上来拦住她!”

    于氏对着下人喊,可是,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下人,她听来的有关渁竞天的恐怖传闻,还是她们说的呢。此时,于氏的丫鬟婆子皆是两股战战,只想着跑了。

    黄尚善的人犹豫,看向黄尚善,目光询问怎么办。可黄尚善已经不开心了,是对于氏的,因为那张脸,她下意识的亲近渁竞天。黄尚善不表态,她们自然不会动作。

    渁竞天挑眉,上前一步:“我是强盗?是小偷?”

    “啊啊啊,你就是!”于氏往后退:“滚开,滚开!”

    渁竞天冷笑,快二十年,这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叫她滚的。

    经常被叫“滚”的卫同:…

    再上前一步:“我怎么着你了?”

    于氏再退,却踩住了自己裙角,突兀坐倒在地,心里紧绷的那根线一断,一手乱挥,一手捂着脖子上的珍珠链子,闭眼尖叫:“你再过来,就让我家伯爷砍了你的头!”

    好!渁竞天不禁搓了个响指。

    这于氏真配合。

    “你们都听见了?”

    渁竞天问向周围众人。

    众人懵。

    渁竞天又问掌柜:“从我进来起,谁说了什么话,谁做了什么事,你都听见听清楚了?”

    掌柜暗暗叫苦,后悔方才自己没晕过去。

    渁竞天一个瞪眼。

    “是是是,小的们都听见听清了。”

    这位渁寨主绝对是在威胁他要砸店呢。

    “行,把方才的事都写纸上,一个字不能少,一句话不能落。所有人签字,按手印。”

    “这——”

    “呵呵,京里古玩铺子挺多啊。”不少你一家。

    “放心,我渁竞天从来不做连累他人的事。”不听我的,砍死你。

    “你怕什么,又不是只有你听见了。”

    掌柜的一想,对呀,这里可不止他自己,还有伙计呢,还有客人呢。om,。
正文 第一百章 等他砍我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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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家的人他就不想了,但还有几位客人也瞅着呢。

    但他们会配合吗?

    “签字按手印就可以回家了,不配合,现在就去衙门大堂说清楚。”

    去衙门,说真说假且不说,也一样要签字画押啊。

    “本官过会儿就找御史说说今天的事,要呈到御前的,你们自己想着办吧。”

    怎么办?几人对视一眼,一咬牙,随着掌柜的去了。

    清海伯惹不起,但他不会杀人放火啊。

    渁竞天呲牙笑了笑,见于氏还在闭着眼尖叫,无语的很,算计别人那么厉害,怎么站在她跟前好好说话都不能的?果然是亏心事做多了,怕她…恩,不能这么说,她又不是鬼,有手下也用不着自己亲自去叫门。

    “啪——啪——”

    众人惊呆,只见渁竞天一弯腰伸伸手而已,于氏两侧脸颊飞速肿了起来,嘴角有血水渗出。

    “啊——”是离着于氏最近的丫鬟,叫的比于氏还刺耳。

    渁竞天皱眉,一掌劈在其后颈,倒了下去,跟死了一样。

    旁边人才待要叫,渁竞天一挥拳头,忙捂住了嘴。

    “还叫不叫?”渁竞天问于氏。

    “你这个强盗——”

    “啪啪——”

    又是两巴掌,于氏瘦削的脸颊肿胀不堪,跟含了俩肉团子似的。

    “还叫不叫?”

    于氏不敢叫了,流下了屈辱的泪水,薄嘴唇嚅嚅喏喏,吐了一颗牙出来。

    带血的。

    渁竞天:“...本来没想见血的,可是你叫的我心烦。”

    于氏:“...”

    黄尚善不知该说什么好,说实话,看到于氏这模样,她心底升起一种诡异的快感。

    “站起来!”

    于氏一抖,想要爬起来,腿却软了,拿眼示意丫鬟扶她起来。

    那个没晕的丫鬟哆嗦着把她扶起来。

    “掌柜的,借你雅间一用。”

    “您用,您用。”

    “写好没?按手印,别让我挨家挨户去找。”

    几个人哆嗦了下,忙道不敢不敢。

    渁竞天纳闷,自己有这么吓人吗?

    扯过于氏胳膊往后一拧,于氏一声惨叫。

    几个人再次哆嗦。

    “走,上去坐。”渁竞天看向黄尚善:“那谁,你去跟你家伯爷说,我等着他来砍我头。”

    黄尚善迟疑:“要不要——”

    渁竞天似笑非笑:“你不去,那跟她一起坐啊。”

    于氏一听急了,顾不得外人面前装相,叫道:“二弟妹,别站着犯蠢,赶紧叫你大哥来救我啊。啊,啊,不,叫二弟带人来救我啊。”

    黄尚善脸一黑,心疼你相公,用别人相公挡灾呢?

    一甩手,蹬蹬蹬往外走,一边扬声道:“大嫂,我去问问大哥,看咱家谁能救你,大哥就带谁来。”

    于氏还待要说,渁竞天手一拧,于氏剧痛,哎哟哎哟叫起来。

    渁竞天心思一转,松了松手,问她:“你男人有没有什么宠妾爱妾外头人儿的?”

    于氏一愣:“什么?”

    “我在想,谁都知道我渁竞天喜怒无常,杀人如麻,要你的命不要太容易。他要是嫌了你老你丑你没意思,不来怎么办?我岂不是沾惹了人命成全他了?”

    于氏一想,额头汗更多。

    渁竞天默默想,还真说对了?

    于氏又开始叫,这次叫的是扶她那丫鬟:“你赶紧去找伯爷,直接去找伯爷,亲自请伯爷过来。”

    渁竞天的话丫鬟也听清了,一听于氏吩咐,忙往外跑。

    渁竞天押着于氏上了二楼雅间,没一会儿,掌柜拿着几张纸上来,渁竞天搭眼一瞧,很真实没遗漏,下头都签了名盖着鲜红手印。

    “渁寨主,咱可是实话实话。”

    “放心,我自己去监察院,绝不牵连你们。”

    于氏这会儿没那么慌了,听这一言,脸一白,竟伸手要抢。

    渁竞天随手一个手刀劈晕她,又用力在她胸下按了按,没按断骨头,但也伤了她,过年期间怕是于氏不能大喘气了。

    掌柜看得胆寒,赶紧下了楼。

    且说黄尚善知道韦大这会儿不在府里,但不知道他的具体位置,便坐上马车慢悠悠在街上走,一面派了人回府打听。

    黄尚善心里是气急的,原来在她头上作威作福的于氏是草包一个,只是站在渁竞天面前,听过几句谣言而已,就吓得如此失态,并大言不惭给伯府招祸端。

    这只是其次,黄尚善更气的是于氏的态度。尽管知道不是同一个人,但面对着那张脸,黄尚善始终有一种婆家人连累她在小姐妹面前丢光了脸的羞愧感,更觉得对不住渁竞天,觉得是自己连累她挨骂。

    这样一想,总是将夫君将婆家放在自己前头的黄尚善也没以前那般揪心了。

    她于氏不是瞧不起渁竞天吗?她不是要自己夫君去得罪人吗?好,她倒要看看大房是如何的鹣鲽情深,看看韦大会如何反应。

    等人问了回来,韦大在清风楼参加诗会,黄尚善不由撇嘴,就韦大那水平,都没她能写出意境的。

    掉头去了清风楼,黄尚善要了间清静的雅间,派人去请韦大。三催四请,韦大才一脸不耐烦的过来。

    “二弟妹,你一妇人如何能抛头露面,还不快快归家去。”

    一脸别打扰我诗兴的不悦模样。

    当我愿意来呢。喝了两盏茶,用了几块点心的黄尚善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没露出来。

    “我也不想来这种地方。”

    韦大一愣,觉得这话不怎么对味儿。

    黄尚善掩下自己鄙夷,将于氏的事情言简意赅说了,拂了拂衣袖:“话传到了,我这个妇人便先告辞了。”

    韦大听傻了,见她要走,心里一急:“哎,这事是你惹出来的,你怎么就走?”

    黄尚善大怒,她惹出来的?于氏那张破嘴不是长在她自己脸上的?

    “大哥与我争执无用,那位渁大人说的清楚,若是赶去不及时,怕要祖父上金銮殿分说了。”

    金銮殿?韦大一阵头皮发凉,黄尚善趁机走了出去。

    才出门,于氏身边那个丫鬟气喘吁吁跑来,看见黄尚善一愣,又急忙去看屋里。

    黄尚善没瞧她,径直下了楼。

    原来这丫鬟跑到快,先跑回去,正巧清海伯在家,忙回了事情,清海伯好一顿骂,要去见渁竞天,但于氏的夫君不能不跟着。

    毕竟他才是于氏的当家男人。om,。
正文 第一百零一章 一万两,不还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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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丫鬟惦记着渁竞天说大爷会不会救大奶奶的话,又一路奔到清风楼,看见黄尚善,知道信传到了,她觉得大爷该急着去救大奶奶才是。

    可是,大爷一脸沉思没挪动脚的样子是什么意思?

    丫鬟心里记了一笔,忙喊:“大爷,伯爷请您回府。”

    韦大吓了一跳,他正在沉思,倒不是趁机放弃于氏,而是吓没了胆子,不知该如何是好。听见丫鬟喊,眼睛一亮,对啊,有祖父在呢。

    忙出来喊小厮回家。

    丫鬟却觉得他是看见自己这个大奶奶的丫鬟了,才做出急切的样子,又默默记了笔。

    这真是美好的误会。

    黄尚善出了清风楼,喊车夫往娘家去。

    丫鬟纳闷:“奶奶,这个时候——”

    黄尚善没好气道:“跟我走就是。”

    丫鬟忙住了嘴,虽然自家奶奶性子软,但也是个心里有主意的。

    黄尚善回到家,也是巧,被黄大学士先碰见了,老爷子疼孙女,忙问怎么回事。

    黄尚善又是气愤又是委屈,掉了泪。

    老爷子慌了,忙挥退了下人,又是哄又是问的。

    黄尚善再憋不住,哭了一场,才抽抽搭搭说了通。

    孙女的事情,老爷子不是全不知道的,他刚成亲时也荒唐过,而且确定孙女婿是疼爱孙女的,便没多问。可哪知那个于氏这样欺负人。

    “好了,莫哭,在家里住着,等祖父给你出气。”

    老爷子喊来丫鬟扶着黄尚善回院子,自己略一沉吟,嘱咐了老妻派人将黄尚善二岁小儿韦参接来,要快。

    黄尚善就把婆家破事抛到脑后,回一直给她留着的闺房里补觉去了。

    不给留着还能怎么着,过去四五年了,黄家也没女娃降生。

    清海伯见到韦大,狠狠瞪了眼。

    韦大一缩脖子,左右看看:“祖父,要不叫上父亲?”

    清海伯没好气道:“你父亲在办公,叫他做什么?若是我兜不住你的烂摊子,他就能了?”

    韦大勾着头不说话了。

    清海伯想骂一通,可于氏还在渁竞天手里,若是闹到御史那,再被政敌拿捏住…

    “还不赶紧走?孽子!”

    祖孙俩火烧一般赶到古玩铺子,渁竞天等的不耐烦,差点儿喊人送酒席来。

    期间于氏醒了一次,张眼就尖叫,被渁竞天又劈昏了,在她另一边胸下又按了按。还有力气叫,那就是伤势不够重。

    “渁大人。”

    清海伯一拱手,渁竞天不由同情他,一老头了,不能享清闲却还要给孙子找补,唉,他该去打他那个没把儿子教好的儿子。

    “清海伯?见笑,满朝文武我还记不住几个。请坐。”

    渁竞天笑眯眯,态度很是可亲。只是,看都没看韦大一眼。

    韦大讪讪,只好立在清海伯身后。

    渁竞天手指头点点桌子:“这里头的事儿,回去报信的人都说给伯爷听了?”

    清海伯压着怒气,道:“一场误会,还望——”

    “误会?”渁竞天轻笑,这老头也没把自己瞧眼里啊。

    “我倒也觉得是误会,不过有句老话说,祸从口出。伯爷,咱们不用争执,只看旁人看见了什么,又听见了什么。”

    说完,渁竞天将那几页纸推了过去。

    “这可是他们自己写的。”

    清海伯狐疑,拿起来一看,越看越气,越看手越抖。最后,嘭的一声将纸砸在桌子上。

    渁竞天淡淡笑道:“你若不信,叫掌柜的一问便知,还有别人,你都可以去问。”

    清海伯老脸涨红,身后伸着脖子一起看了的韦大也是一脸涨红,又羞又气。

    还以为是这个水匪头子冲撞了于氏,那他们便死咬不放这事自然能揭过去,

    可是!看看于氏干的什么好事!

    人家渁竞天从头到尾才说了几句话,每句话都是很简单的绝无歧义的问话,她自己瞎咧咧个不停。没见过这么蠢的把小辫子往人家手里塞的蠢货!

    清海伯额头青筋跳跳,深吸一口气,道:“于氏是个无知妇人,也是以往听多了不实传言,才会对渁大人有此冒犯。还请看在大家同朝为官的份上…我定会狠狠责罚她。”

    韦大嘿嘿了声,也想说话,被渁竞天一个眼刀一扫,浑身一冷,不敢动弹了。

    什么玩意儿,也想跟我搭话。

    渁竞天笑了笑:“她无不无知,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清海伯好生厉害,你孙媳妇一个不痛快,你清海伯就能砍我脑袋的。”

    清海伯面色难看:“她——”

    “等等。”渁竞天拿起那几页纸,抖了抖:“我请问清海伯,皇上都没说过随便砍我脑袋的,你家孙媳妇是怎么只凭心意就要朝廷命官性命的?”

    清海伯立时头大如斗冷汗直冒,他怕的就是这个啊。她果然拿这个要挟他!

    “若是我将这几页纸,往监察院一递…”渁竞天笑得灿烂:“清海伯,我渁竞天什么出身,大家伙儿都知道,你说我介不介意结仇呢?”

    “渁大人,这万万不可啊。”

    她渁竞天会怕结仇?

    韦大没本事,却不是傻的。这些话若是传到皇帝耳里,再有旁人煽风点火,那韦家岂不得抄家灭族?

    这个该死的于氏!

    怒气壮人胆,韦大一怒之下,竟不怕了渁竞天,走到歪在一边椅子上还昏着的于氏跟前,啪啪两个大耳光子扇了上去。

    “贱妇!竟给家里惹祸!”

    韦大满脸狰狞,渁竞天真怕他下一刻会把于氏掐死。

    “渁大人,等回去我就休了这贱妇给你赔罪。”

    渁竞天默,不用她说什么,她已经看到于氏眼皮子在动了。

    清海伯大怒,这是还嫌不够丢人吗?妻子惹了祸,丈夫立马抛弃她,还有气节情谊可言吗?

    “没用的蠢东西,给我滚回来!”

    韦大懵了:“祖父——”

    清海伯一瞪眼,韦大灰溜溜站了回去。

    于氏眼睛微微露了条缝儿,又闭上了。

    渁竞天知道,她已经醒了。这次怎么不叫了,呵,听见她夫君的话,她怕是叫不出来了吧。

    清海伯深深吸了一口气,极力平静道:“渁大人,你我心里都清楚,这事不过是于氏一时失态。我清海伯虽与渁大人无甚来往,但当初朝廷商议招安时,我也是赞同的。”

    这是来拉人情?

    “还望渁大人大人大量,不要为了一件…误会,坏了同僚情谊。毕竟,独木难支,说不住哪天就要用上别人了。”

    渁竞天一笑,不理会他的话里话,说道:“于氏说我是强盗,还是不差的,清海伯也是明白人,我们这种人,只要有票子什么事都能了。”

    “好。”这已经是很好的解决办法,清海伯盯着渁竞天:“渁大人说个数。”

    渁竞天点了点几页纸:“一万两,不还价。”om,。
正文 第一百零二章 六六六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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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一万两?你怎么不去抢?”韦大说完才觉得不对味儿,可不嘛,她本来就是强盗。

    渁竞天也无语:“我正在抢啊。”

    清海伯:“...”

    韦大:“...”

    与强盗是没得道理讲的,清海伯咬牙道:“一万太多了些,临近年关,家里花销大,还请渁大人高抬贵手。”

    “不是临近过年,才有进账吗?”渁竞天很纳闷:“以前我们都是在年根底下做活,过年人才肥啊。”

    “...渁大人,别看我是个伯爷,但累世下来…手里现银并没那么多。”

    为了省钱,老脸都不要了?

    渁竞天虚心问道:“我是没俸禄的,伯爷也没有?”

    清海伯心一紧,渁竞天那伙人没俸禄,大家都知道皇帝什么心思。但说他也没俸禄,那岂不是说国库空了?哭穷不是这么个哭法,要皇帝知道了,不得砍了他?

    “家大人也多,渁大人不知道,伯府里头没分家,我的儿子就有七个,嫁出的女儿四个,大儿子又生了——”

    渁竞天忙拦住他:“别数了,知道伯爷你龙马精神宝刀未老。”

    清海伯老脸那么一红,被个女人这么说…

    “行,同朝为官,你孙子曾孙的又多,过年包红包都是大项,那你说,你能给多少?”

    一千!清海伯心里喊道,但也不好意思喊出来,犹犹豫豫伸出一只手:“五千。”

    渁竞天瞪大了眼睛:“伯爷是杀价高手啊,上来就拦腰斩。”又看到韦大一脸肉疼模样:“你说,你花多少钱买你婆娘?”

    被点名的韦大一愣,看看于氏,目光又落到那几张纸上,若是…

    渁竞天好心提醒他:“再写一份也不难的,这份你吃了也没用。”

    关键是封口,几张纸有什么?

    韦大不由脸红,避过脸不说话了。

    于氏一直等不到他开口,心里那个凉。

    清海伯咳了声:“那渁大人觉得?”

    渁竞天再次点点手指头:“一口价,八千八,吉利。伯爷,我这可是诚心诚意,我可没跟你说九千九啊。”

    清海伯暗暗叫苦,才便宜一千二,想想道:“六千六,也吉利。”

    再便宜两千二。

    渁竞天幽幽道:“这是你们家嫡长孙的原配正室啊。”

    清海伯老脸一红:“六六六,三个六,预祝渁大人来年升官发财。”

    长了六十两,于氏两边肋叉子疼得不行,差点儿气死。

    渁竞天无语:“那就六六六六吧,大家一起升官发财。伯爷,我可是够给你面子了。别的我不说,你家大奶奶这话要是传到我手下耳朵里去,可就不是钱能解决的问题了。”

    那是一群真杀人如麻的水匪啊,一个头一昏,还不得把他家都杀干净啊。谁不知道,皇帝答应的那群水匪只听渁竞天一人的啊。死在他们手里的官成沓的算啊。

    “是是是,那…稍后我们把银票奉上,于氏…”

    渁竞天拿回纸:“半个时辰,不然监察院门口见。”

    没给钱就想带人走,做梦。

    清海伯无奈,只得带着韦大赶紧回家筹银子。

    回到伯府,家里人还不知发生了什么,热热闹闹聚在正院里商议这个买什么,那个添什么,还有人嚷着请京里最好的戏班子来唱戏,请哪些客。

    都是花银子的祸害,清海伯想着白白送出去六千多两,大吼一声:“都滚,今年过个素年,什么也不买。”

    一屋子孙媳妇被骂了出去,伯夫人嗔道:“你差事不顺心,何必拿孩子们出气。”

    清海伯沉着脸:“给我支七千两银票来。”

    柏夫人大吃一惊:“你要这么些钱做什么?”

    三言两语说完,不待变脸的伯夫人哭嚎,清海伯不耐道:“你再耽误,咱家爵位必然要丢了,说不得人也被连累的要砍头。”

    一个妇人比皇帝都专横视人命如草芥,皇帝会怎么对待伯府?

    当今可算不上仁慈。

    伯夫人瘪着嘴,让人喊了大夫人来:“你儿媳闯了祸,你屋里头填。”

    不知原委的大夫人心里先疼了起来。

    关系到爵位前程富贵,俩婆媳也不多扯皮,竟一同先到了于氏屋里,抄家。

    果然搜出于氏私藏的二千银票来,两人大骂她吃里扒外。

    韦大看得心疼不已,莫名道了句:“不若与二弟那里挪用些?”

    韦家都知道黄尚善有钱,也习惯让黄尚善当大头。

    可是,黄尚善还没回来。

    伯夫人愣了愣,想起什么:“方才,黄家来人,说黄老夫人想孙女重孙了,让人接过去说话…”

    清海伯眼皮子一抖,那纸上写的太清楚,从渁竞天进门一直到于氏被“请”到二楼,于氏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神态,都写得清清楚楚。

    想起于氏吩咐人来救她,才说了韦大又改口韦二,清海伯一阵头疼,深觉于氏是个祸害。看来,晚些自己还要去黄家走一趟。

    黄尚善那里是别想了,俩婆媳还不敢明目张胆去搜二房的屋。

    最后,四千六百六十六,伯夫人给了一千五,剩下的全大夫人出了。

    恨得大夫人一边脸皮直跳,险些要中风。

    等换了于氏回来,大夫人想拿她出气,可于氏聪明,装昏装个没完,让大夫人满肚子火气没得出,只得把韦大狠狠骂了一顿。

    清海伯亲手将几页纸烧成灰,碾碎了,马不停蹄奔到黄府。

    黄大学士见了他,很客气说了两点。

    一是,他孙女没教好。等他把孙女教成一等贤内助,能辅助夫君当大官,足以压下渁竞天的大官,再把孙女放回去。韦家若是等不得,送张和离书也使得。

    二是,为什么于氏有难,不喊自己夫君来,却要韦二去?请清海伯就嫂嫂与小叔子的奇怪关系解释一二。

    清海伯臊的老脸通红,无功而返。

    派人去西山大营叫韦二回来,可小厮回来讲,韦二在训练请不得假。又生了一番闷气。

    失了大笔银子,一个孙媳妇躺着养伤,一个孙媳妇回娘家不归,清海伯府的喜庆气氛一去不返,伯夫人因为自己的一千五百两也病了一场,可好,寿诞不办了,省钱。om,。
正文 第一百零三章 蒸了再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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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且说渁竞天收了银票,在卫家祖孙后头慢悠悠下了楼,却并未立即离去,而是在铺子里走着看了起来。

    这家店不小,各样东西很齐全,从玉雕到树根,金器到文玩。

    许是见到她真人并不凶煞,掌柜慢慢靠过来,一脸恭敬:“渁大人想找什么样的物件?小人给您寻摸寻摸。”

    渁竞天一笑,并不置言,又走了两步停下来,指着柜台上道:“买这个。”

    掌柜一看,反而犹豫:“这个?要不您再看看,比这好的有的是。”

    “不用,这个正合适,装起来吧。”

    掌柜见她是真想要,忙绕到里头亲自拿了上好木匣装起来,抱了出来。

    “多少钱?”

    “不用不用,哪能要寨主您的钱呢?”

    一紧张,便喊了寨主。

    渁竞天了然:“你去过淦州?”

    淦州人提起自己,从来都是喊一声“寨主”。

    掌柜赔笑:“生意需要,去过几次。”

    渁竞天纳闷:“那你怎么这么怕我?”

    她在淦州百姓心目中明明形象很美好的说。

    掌柜的干笑,渁竞天立即明白了,能在京开这么大铺子的人,家里也不是普通人,拿到淦州也是富甲一方了。自己杀的人皆是非富即贵的,这人,是怕自己惦记上他家业了。

    “放心,你不是恶人便不用怕我。”

    “是是是,我不是。”

    渁竞天要给钱,掌柜还是不敢要。

    “怎么?”渁竞天似笑非笑:“掌柜家里不缺钱呐。”

    掌柜一个哆嗦:“承蒙惠顾,您给个一百两,啊,不,八十两就成。”

    八十两?渁竞天摸摸那上好檀木匣,真不贵,这匣子也能值个十几两了。

    韦家给的银票有零有整,渁竞天点了给掌柜。

    果然,钱在女人手里放不住,还没焐热呢,便花了出去。

    渁竞天抱着匣子往外走,掌柜一直弯着腰送。

    “欢迎再来。”

    渁竞天笑:“一定。”

    掌柜立即僵了脸,啊啊说不出话来。他就是嘴皮子一滑溜。

    渁竞天哈哈大笑。

    回了家,渁竞天拿着厚厚一沓银票,在三个女人面前甩啊甩,洋洋得意说起来。

    杜仪娘红着眼:“早知道就跟着去了,才六千,寨主竟让人砍价了?”

    桃子捂着心口:“我心更疼了。”

    杏子眼睛亮亮:“寨主,明个儿再上街?”

    那俩眼睛也亮了。

    “明个儿没空,再说,有今天这个事为戒,怕是人人以后在我跟前不会多说一句话的。这好事啊,就这一次了。”

    三个女人默了默,又甩脸不理她了。

    渁竞天乐个没完,哗啦啦摇着银票:“给你们开个脂粉铺子啊。”

    三人顿时露了笑脸,女人啊,永远敌不过化妆品的诱惑。

    渁竞天被抢了银票,心里还暗想,若是把那个世界的化妆品折腾过来,定能暴富。但也只是想想,她没那个兴趣捣鼓那些。貌似劫财更暴利一些。

    没一会儿,乌婆婆竟破天荒主动来找她。

    “我要买些稀罕药材。”

    一定是被那三个显摆了。渁竞天默,转身去卧室,拽了一张银票出来。

    乌婆婆接过,搭眼一瞧,一万两,满意点头。

    渁竞天心情郁郁,受着这位的气,还要养着她的人,恶劣道:“便是婆婆的男人也没我大方吧。”

    乌婆婆优雅将银票一卷,放在她繁杂绣花的黑袖子里,理了理垂下的面纱,飘飘然走了。

    没说话!

    渁竞天心觉不好,抬起手腕,果然白皙肌肤有红色小点点开始冒出。

    死老婆子又下毒!

    还好,是以前用过的。

    渁竞天忙喊几人来烧热水,她要泡热水澡。

    几人也熟悉了这阵仗,杜仪娘看着她跳进热水里烫的嘶嘶吸气,心疼道:“你怎么又惹她了。”

    “死老婆子,眼馋你们得了银票,我才给她一万,她就给我下毒。早晚我要亲手揍她一顿。”

    杜仪娘无力,这话她不知听了多少遍了,有渁朝儿在一天,她就别想动乌婆婆一下,同理,乌婆婆也没法朝她下要命的毒。

    等渁竞天爬出来,整个人跟红皮大虾似的,遮着一层被子散热。

    杜仪娘仔细看她神色,欣慰道:“乌婆婆嘴硬心软,我看你气色好些了。”

    “我都被蒸熟了,能不好?”渁竞天伸出一条光裸胳膊:“闻闻,都有肉香了。”

    杜仪娘笑着打下去:“至少,你身上疤都没了吧?”

    渁竞天哼哼着不说话了,她还是爱美的。

    童妈妈进了来,手上还拿着一个琉璃小瓶。

    “我给你推推。”

    渁竞天瞧一眼,就知道那里头是精油,按摩用美容养颜。

    “不用了,这会儿推,我非得掉层皮。”

    “就是要搓澡,厨里还有许多热水呢,都是给你用的。我给你搓个澡,再给你开个脸。”

    渁竞天:“...”

    杜仪娘:“...”

    “打扮的整整齐齐漂漂亮亮去办事。”

    渁竞天眯了眼,童妈妈这是知道什么了?

    童妈妈笑眯眯对着杜仪娘道:“等下就轮到你。”

    杜仪娘张大了嘴,指着鼻子尖儿:“我?”

    “恩,还有桃子杏子,都来。”

    “不,不不,不用了,我——”

    “我今天高兴,你们都有份。”

    啊,这还是赏赐不成?

    “我——”

    “别想跑,婆子我抓个人可不难。”

    渁竞天深深埋在被窝里,童妈妈亢奋了啊,逃不了了。

    求救得不到支援的杜仪娘逃了出去。

    童妈妈一掀被子,渁竞天啊了声。

    “都是女人,你怕什么。”

    没得片刻,渁竞天的惨嚎声响彻屋内外。

    杜仪娘打了个哆嗦,童妈妈是怎样的辣手啊。

    桃子紧张的要掉眼泪:“嫂子,我我我,我们先躲躲。”

    杏子木着脸:“京城这么大,咱能逃到哪里去?早晚得回来啊。”

    等着被搓吧。

    汉子们还以为渁竞天怎么了,抄起刀要往里冲,被杜仪娘拦住了。

    一听在搓澡,个个尴尬得不行。

    一个汉子纳闷:“寨主那次被砍了好几刀也没叫的这么惨。”

    另一个点头:“生无可恋啊。”

    杜仪娘一个眼刀扫过去,砍和搓,能一样吗?啊?能一样吗!

    汉子们赶紧找墙角蹲着去了,却也动了心,约着结队去澡堂子里搓澡。

    前有乌婆婆下毒,后有童妈妈搓澡,效果是显而易见的。

    渁竞天睡了个好觉,精神饱满。挑了一身暗琥珀色的男装,全部头发扎成髻,只插一根星月紫铜簪,脚踩青云鞋,精神抖擞,英气勃发,抱着匣子踩着午饭点儿去了燕平侯府。

    “渁竞天来贺。”om,。
正文 第一百零四章 不够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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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的燕平侯府很热闹,喜气洋洋。

    当然,这喜气自然是比不上娶妻的热闹。吕芙蓉只是个妾,侯府不过是收拾个院子,摆几盆喜庆的花,待到傍晚一顶粉轿抬进了事,都无需宴客的。

    但因着是韩谦首次松口纳妾,韩夫人心里高兴,赏了全府下人吃席面。当家主母如此做派,那府里人人自然笑逐颜开。

    渁竞天上门,因为是个女将军,下人不知该向男主子还是女主子回禀,干脆,两头都报了信。

    外院自然比内院近,等到韩夫人晕乎乎来到外院,韩谦已经到了大门带着渁竞天往里走,韩夫人莫名心堵。

    渁竞天把匣子塞给韩谦,笑道:“听说你今天娶小老婆,我来道贺。”

    韩谦抱着匣子,脸上有些不自在。

    韩夫人可不开心,纳个妾也被传的纷纷扬扬,都是当初金悦儿做的好事。这渁竞天该不是不怀好意吧?

    渁竞天又道:“说来,我在京城也没什么朋友,当初我头次来,便认识了韩世子你。那,咱们算是熟人了吧?”

    韩谦忙道:“当然是,渁大人自然是韩谦的朋友。”

    韩夫人脸上不好看,一个水匪头子,算得什么朋友?

    “朋友还称不上,但上门走动不突兀吧。”

    “不突兀,不突兀。”

    韩夫人看着韩谦傻样,一阵气闷,微笑开口:“渁大人不如随我去内院坐坐?”

    渁竞天便去看韩谦。

    韩谦立即道:“我陪你去。”

    韩夫人捏了捏手。

    “不必了,我怕自己会吓着后宅女眷。侯夫人,今个儿您忙,改日再麻烦你。”

    还有改日?韩夫人恨不得渁竞天立马掉头再不登门。

    渁竞天摸了摸脸,又道:“况且,我也不习惯让人奇怪的盯着看。”

    韩谦吃惊,忙顾四周,果然,周围下人,凡是见过金汐儿的,此刻偷偷望向渁竞天的目光很不同。后宅老人也多,尤其女人嘴碎,若是当着渁竞天的面议论,未免太失礼。

    “外院也有几处好风景,我带你去看。”

    韩夫人一大早的好心情被灭了一半,冷淡道:“那渁大人随意,我便先回避了。”

    韩夫人才浩浩荡荡走了,又听得一声。

    “渁大人?呵呵,渁大人有空来府上小坐,不胜欢迎呐。”

    是燕平侯。

    他后头还有一个人,正吃惊望着渁竞天。

    渁竞天也吃惊:“小金大人?”

    正是金诚。

    怎么哥哥也在?

    “韩世子纳妾自然要在家,燕平侯是公公也要在家,怎么小金大人也在?我还以为满朝文武就我一个闲,看来别人也不忙嘛。”

    这话说的,三个男人不免尴尬。渁竞天为何这么闲?大家心里都明白,却不能说出口的。

    金诚咳了声:“今个儿休沐。”

    哦,放假啊。

    渁竞天了然:“我天天休沐。”

    金诚嘴角抽抽,这话没法说了。

    便是老油条皇帝忠心粉燕平侯也没脸说“皇上体恤你”之类的话,便咳了声:“渁大人这边请。”

    往里头去,自然燕平侯走在最前,金诚其中,韩谦最后,这是按年龄也是按官场资质。

    渁竞天自然而然走到燕平侯旁边,肩并肩。

    燕平侯不动声色皱了皱眉,暗道,不懂礼数的草莽。

    谁知,渁竞天皮笑肉不笑低声道:“侯爷,你不够意思啊。”

    燕平侯微愣。因为渁竞天说是上门恭喜,他便以为她指的是韩谦纳妾没有知会她一声,心里还暗暗鄙夷,只是纳个妾,真是小地方来的。

    谁知渁竞天却又道:“原来那董其成是空手去的。”

    都过去了这些天,燕平侯早忘了这事,谁知她才提起,难不成渁竞天竟才知道?倒也不奇怪,她一个穷乡僻壤的水匪头子,虽说封了官,可皇帝与众文武有意隔离,她又没个姻亲故友通风报信,自己也不会钻营打听。难道,来兴师问罪的?

    虽然不是他出的主意,但他管着朝廷钱粮,说这事与他没干系,鬼都不相信。

    燕平侯耳根子有些烫,干笑一声,道:“今RB候要敬渁大人一杯。”

    不想说说?

    渁竞天理解似笑笑:“我也没别的意思,不过空欢喜一场罢了。不过,上朝也没人跟我说一声的,别人也就罢了,侯爷咱可是旧相识。”

    燕平侯一阵无语,怎就旧了?

    “皇上也是怕你多想,毕竟当初谈好的事情,朝廷不好插手淦州水兵营事务的。”

    那偷摸派人去就光彩了?

    渁竞天笑笑:“倒是我自作多情了。京里开支大,好些高档酒楼我都不敢去,侯爷,今日可要你破费了。”

    吃他一顿泄愤吗?燕平侯心道,随你吃。

    他也是关注过渁竞天一行人行踪的,整日吃喝玩乐,去的的确都不是什么太好的地方。可见,没见识也没多少家底。

    渁竞天此时心里淡淡忧伤,要是以前,将近腊月,兄弟们早磨好刀,等着“肥羊”好过年了。可惜,如今却是不能大摇大摆干老行当了。

    当初说的明白,淦州水匪转水兵,整个境内再不能出现一桩抢劫案件的。

    微微叹了声,也不知道黎铁华有什么安排。

    此时的黎铁华带着人在渁水上摇着小船摇啊摇,情绪不怎么美好:“那狗娘养的董其成,今个儿能到吧?”

    等了这些天,人也没来,搂不着媳妇儿的黎铁华很暴躁。

    身边水匪先叹了声:“一定到,给路上兄弟招呼过了,奶奶的,他敢再耽误就凿他船。”

    黎铁华阴着脸:“姥姥的,不是他拖累的,老子早带人去别地干大票了。”

    淦州不能动了,不是还有汀州桐州吗?咱又不挑食,哪哪不是劫啊。事情做得漂亮些,朝廷能查出个毛!

    不愧是随手勒索的渁竞天的二把手。

    再请渁竞天吃顿好的,也得等厨下安排好啊,等着的功夫不能干坐着,燕平侯便带着渁竞天在外院观光,韩谦金诚陪同左右。

    都是看过多少年的东西,燕平侯府没多少变化,渁竞天心里索然无味,却还不得不做出兴致勃勃羡慕嫉妒神情来。

    “啧啧,侯爷,我那御赐宅子十个加起来也没你这外院大吧?那你家内院不得更大?”

    想那小破宅子,亏得皇帝好意思拿来糊弄人,金诚阴阳怪气道:“侯爷这宅子,可是数代人传下来扩建再扩建的,别说你渁大人那院子,便是我金家的宅子也抵不过人家一个小花园。”om,。
正文 第一百零五章 真真假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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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渁竞天噗嗤笑了声,问金诚:“那不知你家和侯府比起来如何?也是这般雄伟大气吗?我那院子住的都是粗人,不知道种花养草,天天打打杀杀的。小贩进来能直接摆摊的。”

    金诚听了一笑,随即眼睛一亮:“不如,你跟我去我家亲眼看看。”

    “好啊,你和金大人不嫌我烦就行。我平时也没个走动的人家,串串门也好。”

    金诚高兴的直搓手。

    燕平侯深深看她一眼,她是想借那张脸巴上金家吗?若是与未来的吏部尚书交好…这可不是皇上乐意看到的。

    “不是说,卫国公世子经常去贵府走动吗?”燕平侯状似不经意问。

    渁竞天笑着看他眼:“侯爷,咱明人不说暗话。我渁竞天既已投了诚,又带着孩子来你们眼皮子底下住着,实在没必要弄那个讨人厌的二世祖时刻盯着咱。便是我要跑,不是还有四方城门看着的吗?我也生不出翅膀往天上飞啊。”

    燕平侯眼角抽抽,他知道皇帝有意消磨了那群水匪去,也知道这里头好似有卫同的事。但听到卫同经常上门,即便渁竞天没好脸色,他却也觉得不对。此时,听渁竞天口气,是早就防备上了?

    那卫同还跑个什么劲儿?

    渁竞天又道:“毛都没长齐的毛小子,也想从本寨主手里拉人。呵呵,他卫家军是死多了补不上漏了?”

    这话可说的太难听,燕平侯和金诚齐齐变脸。

    卫同是想拉了淦州水匪上砛州当人肉盾吧?

    燕平侯想的是,这想法其实不错,可惜看渁竞天已经要翻脸的模样,怕是难成。

    金诚心里止不住的冒冷意,卫同那个小兔崽子敢做这样事,绝交,绝交!

    渁竞天又冷冷道:“淦州水兵营不出淦州,这一点,侯爷也知道吧。”

    燕平侯忙打哈哈:“卫世子不定只是切磋,切磋而已。”

    渁竞天哼了声,不再说话。

    一直插不上嘴的韩谦终于能说上句话:“渁大人,你看中什么花木,我让人给你送去。”

    三人一愣,这话题怎么扯回去了?

    韩谦不好意思笑笑:“女儿家都喜欢花花草草,听闻渁大人有个小女儿。”

    渁竞天心下滋味难名,如果,没有当初的意外,她没有落水没有被劫,也没有觉醒上一世的记忆,或许,两人在京城真的能恩恩爱爱一辈子,假如,也没有沈烟霞金悦儿之流的话。

    韩谦不是合格的政客,却真的谦谦如玉,温柔细致。假如没有那些不和谐因素,那她的朝儿是不是能在父母双亲的呵护疼爱下无忧无虑健健康康长大?

    心头一疼,渁竞天迅速回神,毫不客气道:“那便不客气了。只是这天气,怕是不好移植吧,还是等开春暖和了再说。”

    燕平侯眼皮子跳跳,这真是要常来常玩了?

    金诚拿不准她什么意思,便道:“我家有的是,我给你送去。”

    韩谦生怕被抢了般,忙道:“室外的不好移植,但可以先摆着室内的小盆栽,颜色鲜亮也养眼。”

    渁竞天点头:“就依世子所言。”

    韩谦立即欢欣鼓舞,滔滔不绝给渁竞天讲起花草来。

    燕平侯后悔了,他就不该让渁竞天进来。

    好不容易等到入席,韩谦终于能闭嘴了。

    渁竞天忍住揉耳朵的冲动,以前也没觉得他是个话唠啊。

    看看那四人席面,渁竞天不由咋舌,海参鱼翅,熊掌猴头,燕窝雀舌,山珍海味摆了几十个盘碟。海陆空齐活了。

    这是给自己长见识呢。

    渁竞天不由笑道:“托侯爷福了,多数我都未见过的。也幸好今日带了礼来,不然,我可不敢动口。”

    说完,好奇问向金诚:“我送了一座送子观音,祝韩世子多子多福。不知小金大人送了何物,说出来参详参详,毕竟我从未给人送过礼,怕失了礼,不合适我立即去换。”

    给个大男人送送子观音,寓意再好,也确实不合适。

    金诚板着一张俊脸:“我是来和离的。”

    啊?

    见渁竞天目瞪口呆,才忙补充道:“是为我那苦命的妹子来和韩世子和离的。”

    渁竞天心里狂笑,肯定是故意这天来坏韩谦好事的。

    不过,这好事可是她一手促成的,可不能被大哥搅合了。

    “我没听差吧?不是说,世子夫人,已经过世了?”

    金诚阴沉沉眼神嗖嗖砍着她:“不耽误和离。”

    韩谦急道:“大哥,此事我是死也不答应的。”

    燕平侯也道:“不是说好,日后挑个最出息的孩子记在汐儿名下吗?”

    渁竞天默默想,这是要给自己塞孩子了。

    金诚无动于衷:“又不是我妹子生的,不稀罕。”

    渁竞天一边凉凉道了句:“你妹要是现在能生,也是生个鬼孩子,见不得光。”

    “你!”金诚猛的站起,愤怒指着渁竞天。

    渁竞天才反应来似的:“有口无心,对不住,对不住。小金大人,燕平侯也是为了你妹子好,为了让她能享后人供奉不是?”

    燕平侯忙附和:“就是,就是,便是你们不愿,但我韩家是一片真心。”

    心想,这渁竞天绝不会是金汐儿,哪有咒自己是鬼孩子的?金诚定也确定她不是了,不然从方才起,怎么就用那么不友好的眼神瞧她了?都是因为渁竞天提起金汐儿不敬啊。

    殊不知,金诚愤怒,确实是为了金汐儿,却是因为渁竞天说的那句她的孩子见不得光,莫名想到渁朝儿。

    那个跟小妹小时候一模一样的小女娃。

    有些事,他心里有数。

    见他仍生气,渁竞天忙倒满三盅酒,赔笑:“是我说错,我自罚三杯,给小金大人赔罪。”

    说完,一盅接一盅,一扬脖子,喝了干净。

    金诚微微叹了声,兴致缺缺,韩谦也似有痛苦。

    金汐儿从不喝酒,说酒是臭的,这事,燕平侯也知道。

    看这渁竞天竟是爱喝酒的。

    难怪金诚突然意志消沉,定是睹人思人,长得一样的两个人,一个意气风发,另一个却早已香消玉散。

    渁竞天放下酒盅,却又对金诚道:“不过今个儿这事却是你小金大人的不对了,不管令妹与韩世子如何,今天是人家韩世子纳妾的好日子,你偏挑今天来。这不成心的吗。”

    金诚哼了声:“既然有了新人,也给旧人一条…”

    生路却说不出来了,毕竟金汐儿已经“死”了。

    韩谦苦笑:“大哥,我的心一直未变,汐儿永远是我的妻,最爱的妻子。”

    才说了这话,就听厅外传来一阵女子凄厉哭喊声:“谦哥哥,谦哥哥,你见见悦儿啊,你说你会对悦儿一辈子好的…谦哥哥,谦哥哥…”

    渁竞天默默看向韩谦,挑了挑眉。

    莫名,韩谦红了脸。om,。
正文 第一百零六章 你怎么不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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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平侯微微皱眉,吩咐一边下人:“有贵客在此,任何人不得来打扰。”

    没见有外人吗?赶紧的把那疯婆子拖下去,别丢了侯府的脸。

    下人忙出去,可外头叫喊声却似更加尖利了,夹杂几句死啊活的什么的。

    渁竞天低着头装着什么也听不见,心里却乐开了花,是金悦儿那个贱人,今天果然没来错,她怎么就这么开心呢。

    出去的下人又跑回来,脸色有些难看:“侯爷,金姨娘吵着要见世子爷…”

    燕平侯那个气:“让她先回去。”这点儿小事都办不好。

    “可是,金姨娘非得见到世子爷…她用剪刀抵着喉咙呢…”

    下人将要哭出来,可想而知他是逃不过一顿罚了,但毕竟是生了侯府小主子的姨娘,他不敢动硬啊。

    韩谦顿时变了脸色,起身朝外走。

    燕平侯略一顿,道了声:“惭愧,请先随意。”也跟着出去。

    渁竞天心里大骂,渣男。倒不是吃醋,而是韩谦明明对别人有心,又何必说的只对金汐儿有情?

    一抬眼,见金诚正瞪着她,一愣:“小金大人看我作甚?”

    金诚问:“你不去看看?”

    “非礼勿视。”渁竞天一本正经答道,却又随即伸长脖子往外瞧。

    金诚:“...”

    金悦儿还真是厉害,只是片刻间已经闯到了花厅前,渁竞天看去,她此时正跪坐在韩谦身前,呜呜哭泣呢。

    穿了一身月白衣裳,乌黑头发只插了一根碧玉簪,巴掌大脸梨花带泪,看着好不可怜。

    再看那衣裳上绣的是暗纹白梅,渁竞天眼色沉了沉。

    以前金悦儿是从不穿月白的,至少跟金汐儿在一起时。因为她肤色没有金汐儿白,也没金汐儿气色红润,月白色不适合她。

    呃,这样想来,金悦儿如今白了不少,侯府伙食不错嘛。

    渁竞天肯定金悦儿又在模仿她,引得韩谦怜惜她。

    那裙子上的梅花是从底部盘旋而上,由多变少,带着飘逸孤芳之感。梅花蕊上缀了米粒大珍珠。

    韩谦偏爱着白,金汐儿自然向他喜好靠近。之前,便做过这么一条裙子,只为了两人站在一起更登对。

    渁竞天叹气,登对是由心而发,也只有小少女们才如此在意形式吧。

    呃,自己又想错了,这位少妇也很在意,虽然心思不纯。

    渣男贱女,呸!

    渁竞天忍不住做了个呸的势,忽听一声轻轻咳嗽声。

    回过神,金诚正严肃看着他,眼神莫名,看看她,又看看左右。

    这是提醒她别忘形,小心被侯府之人看了去。

    渁竞天连忙收敛,小声道:“小金大人有几位美妾呀?”

    金诚差点儿呛着,不管你是谁,但你一女的,觉得问一个男人这个问题合适吗?

    “我与发妻感情甚笃,从不纳妾。”

    渁竞天点点头,低头饮了口酒,趁势遮掩住眼底冷光。

    感情甚笃?她郭氏好大福气!

    “老话说,娶妻娶贤,纳妾纳颜。小金大人的夫人,我也是见过的,说实话,以容貌来断…贵夫人撞大运了呀。”

    金诚皱眉,好笑又好气,这是说郭氏长的不好?还是夸自己长得太好?

    郭氏算得上端庄秀丽,但扔在人群里也不怎么打眼也便是了。

    “看来小金大人更看重品性。”

    渁竞天如此说着,心里冷笑。

    金诚理所当然点头道:“一个人的品性当然比容貌重要。”

    “非也。”

    “渁大人有何高见?”

    渁竞天摸了把脸:“像咱这样出色的人,却是少有颜色能入眼。”

    金诚脸皮抽抽,夸你自个儿就成了,别拉上我。我一大男人的。

    “整日里对着些庸脂俗粉,还不如对镜看自己。”

    “...”

    “但哪天遇见能与咱平分秋色的,带回家也是一件雅事了。”

    “...所以,”金诚脸色有些黑:“渁寨主寨子里有几个与你平分秋色的?”

    啊?渁竞天眨眨眼,我是告诉你,适当时候弄个美人怡情,不是让你查我后宫的。

    啊呸,屁个后宫,本寨主清白的很。

    “本寨主眼界甚高,至今未有心仪之人呢。”

    也不知金诚想到什么,指着外头韩谦背影:“如韩世子一般的呢?”

    渁竞天一愣,认真思索,韩谦这脸不是吹的,第一排不了,但前五绝对入围。当年自己是不是就被这脸迷住一往情深的?

    金诚心里那个酸又那个悔,果然,小白脸都不是好东西。

    忘了他自己也是晒不黑的。

    “太瘦太单薄。”渁竞天还是如实道,道出了自己如今的审美观。

    金诚愣了愣,一笑,颇有兴趣问:“那渁寨主喜欢什么样的?”

    他给留意留意。

    “恩,这个嘛…”

    不知怎的,渁竞天脑子里竟慢慢勾勒出一副形象:要高要挺拔,瘦多肥少,肌肉漂亮,皮肤微微的小麦色,眉眼要亮,鼻子要挺,再来一缕倔毛…

    一瞬间,渁竞天见了鬼似的,端起酒盅一口闷,呛着了咳嗽起来。

    金诚忙道:“慢些喝,啊,不要喝了。”

    渁竞天又倒了一杯喝下顺气,无比怨念瞪了金诚一眼。

    都是他乱扯话题,害得自己鬼想,可不是想到鬼了吗?

    金诚莫名,他怎么了?

    还待再问,却被一声哭喊尖叫打断。

    “谦哥哥,不要抢我的桐哥儿。让桐哥儿留在悦儿身边,求你了,悦儿求你了!”

    渁竞天挑眉,金悦儿要被抢儿子了?

    顾不得金诚眼神反对,起身颠颠来到门口,扒拉着门框往外看。

    离着近了,便看得清楚,金悦儿哭得惊天动地感人肺腑,正抱着韩谦的腿。

    渁竞天啧啧,用的哪家胭脂铺子里的好货,哭了这么久,那小脸上的淡妆也没花。

    啧,防水的。

    韩谦头疼道:“按侯府规矩,以你如今身份,是没有资格亲自抚养桐哥儿的。”

    “可是,可是先前的事分明与我无关。受了无妄之灾,为了谦哥哥,悦儿认了。可为什么要把桐哥儿抱到夫人跟前。桐哥儿一直都是悦儿在养的啊。”

    见不得韩谦犹豫,燕平侯冷喝一声:“规矩在此,谁人敢破!金氏,你若是不愿,那便去庄子里住吧。”

    燕平侯的话无异于当头一棒,若是韩谦,她还可以哭泣哀求,趁机争取,可燕平侯…燕平侯决定的事,连韩夫人也不敢反驳的。

    真的要失去儿子了?那她岂不是再无翻身机会?

    金悦儿浑身无力,茫然四顾,仿佛想要找谁帮自己。不经意,就看见韩谦身后,门边露着一张置身事外看好戏的脸。那张脸,是她的机会,也是她的恶梦!

    “金汐儿!你怎么不去死!你去死!”om,。
正文 第一百零七章 报应要亲手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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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渁竞天讶异,竟敢当着这么些人的面,尤其是韩谦的面,这样喊,金悦儿是疯了吗?

    没错,金悦儿快疯了。

    自从被戳穿那天,虽然她什么都不认,身边丫鬟主动承担所有事情,但她不认更让韩夫人反感。

    空有野心没脑子,道行太浅爱卖弄,死不悔改不认错,没有担当没后台。

    韩夫人收拾惨了她。降妻为妾,一步不得出院门,什么人也不许见,更不让她再见儿子。一日三餐改成两餐,不见荤腥,还不许下人跟她说话。

    那个梅香,已经被当着金悦儿面活生生打死了。

    别的下人再不敢为她做事,也不敢在她面前说话,大厨房先送素菜,再送冷菜,后来竟是馊菜,炭火热水也一日比一日少。

    她更见不到韩谦,见不到韩谦她便没人求情,就没机会出来。她无法指望韩谦自己主动来找她,因为有沈烟霞在,还有已经结仇的吕芙蓉在,甚至韩夫人,这些人都不希望韩谦再见她,定会千方百计拦住他。

    金悦儿找不到机会见韩谦,困守心园,像一只暴躁的野兽。

    然后,今天,有人悄悄透了消息来:韩夫人决定将韩桐养在自己屋里。

    这是再不许她们母子亲近的!

    韩桐是金悦儿立足侯府的唯一依仗,只要她放手,她不知道哪天自己就会“病逝”。

    金悦儿再不能苦等,一横心,拿剪刀横在脖子上,威逼下人迈出了院子,就这样一路找来外院找到韩谦。

    桐哥儿绝不能放手!

    可是任凭她如何苦求如何哭诉,韩谦只说是为了桐哥好,是侯府规矩,丝毫不退让。

    最后燕平侯的一句话,仿佛让金悦儿看到了自己冰冷黑暗的余生。

    绝望的金悦儿心理防线摇摇欲坠,就在这个时刻,她看到了那张脸,淡漠的脸,还有那双眼,嘲讽的眼。

    再控制不住,将心里话喊了出来。

    空气为之一滞。

    渁竞天讪讪回头看站在自己旁边的金诚。

    “她谁啊?不知道你妹妹已经过世了?”

    金诚淡淡一瞥:“无关紧要之人罢了。”

    渁竞天藏着眼底笑意,又好奇问:“金氏?也是你家的?”

    金诚重重哼了声:“不过是跳梁小丑,我金家与那什么不知耻的人家往上数五百年也没关系。”

    当初,是金悦儿的爹借着他逝去父亲与金大人曾有过交情,两家又同姓金巴上来的。其实两家却是无干系,金大人老家淦州,金老爷祖籍却是东南庆丰的。

    渁竞天听得身心舒畅,燕平侯和韩谦却是面上不好看。

    燕平侯想的是金悦儿娘家始终上不得台面,韩谦却是想起当初再婚时与金大人家的不愉快。

    金悦儿喊完,周围一静,她发泄过后心神渐渐清明,见韩谦神色,心底就是一个哆嗦。

    迅速捂脸低头痛喊:“汐儿,你为何不带了我去?当初说好一辈子的好姐妹,原要为你照顾好谦哥哥,可造化弄人,我竟生生成了罪人。你带我去死吧,带我走吧,地府再做好姐妹…”

    韩谦神色便缓了缓。

    渁竞天大怒,特么你这是阴魂不散啊。就这样踩着她上位的事儿,做了多少?她金汐儿头顶油油的绿啊!

    当即嗤笑出声,却是对着韩谦道:“哟,这话有意思,原来你先头夫人去了,她的好姐妹嫁了你。眼前再去了,是不是还有这个的好姐妹再嫁给你?姐姐妹妹无穷兮,韩世子好艳福。”

    说完,想到今晚进门的吕芙蓉可不就是金悦儿姐妹嘛。

    真是报应。

    渁竞天望了眼天,老天爷很忙,报应还是亲自给的爽快。

    韩谦俊脸青了黑,黑了又白,却是说不得渁竞天。

    燕平侯却怒道:“侯府家事,还请渁大人莫要插手。”

    渁竞天无所谓耸了耸肩,道:“真是扫兴,这女人这么闹,晚上韩世子还有兴致滚床单吗?”

    燕平侯:“...”

    韩谦:“...”

    金诚:“...”

    渁竞天一边朝里走,还不忘一边说风凉话:“这样的人,还要自己教儿子?等将来谁敢跟她儿子交朋友?人家出个什么事的,他冲上去睡人家老婆吗?”

    三人脸都绿了,想想那场景,韩桐对人家美貌小媳妇道:不要伤心,他去了,我这个好兄弟会替他照顾好你的。然后…

    燕平侯立即大喊一声:“来人,立即把金氏拖走,再让她跑出来,你们都等着摘脑袋吧。”

    下人齐齐打了颤,上去押了金悦儿就往内院拖。什么?拿剪刀割脖子?割吧割吧,割了咱更省心。

    金悦儿恨死了渁竞天,这样一说,自己这辈子都要不回儿子了,才要喊,就被人拿什么东西堵了嘴。一股酸臭充斥口腔,金悦儿呕呕却吐不出,两眼一翻,竟被那异味熏翻了去。

    韩谦眼见她被拖走,脸上明明灭灭,也不知想什么,最后漠然转身回到桌前坐下。

    燕平侯深吸一口气,心里暗骂韩夫人管不好内院,但屋里有渁竞天和金诚在,这两人身份都特殊,他也不能赶人。只得收拾情绪也坐了回去。

    渁竞天见他俩都没了胃口,笑道:“侯爷和世子不要太放在心上,女人哪有不闹的,冷上一段时间就好了。”

    韩谦不说话,燕平侯怪声道:“渁大人说这话跟真男人似的。”

    “这跟男人女人没关系。”渁竞天不以为意:“说起来,我管着一山头的人,侯爷管的更多,咱们这上头可是一样的。我这里还好,兄弟们都出力。可方才那女人却只能指着韩世子过活。”

    三个人皆看向她,不明所以。

    渁竞天笑笑:“所以,她只是藤上花,开好开败,还不是当家男人说了算?再哭闹折腾,也是男人惯出来的。等男人不惯了,你看她能折腾个屁出来。”

    三人都不说话。

    韩谦想的最少,只是想到他的内宅,觉得自己是不是该像渁竞天说的那样,冷一冷,她们就不闹了吧?

    金诚是心疼,觉得金汐儿果然不该嫁给韩谦。可又觉得便是嫁给韩谦,当初嫁妆丰厚,娘家也给撑腰,还不是出了意外?可见有时人力胜不过天。

    燕平侯想的便多了,他理解的是,谁有钱谁说了算,谁攀附谁最没用。这渁竞天是不是在说朝廷没给她供给,所以,淦州水兵营不会听朝廷的?真是个刺儿头。他得跟皇上好好商量商量。

    渁竞天忽然哈哈一笑,端起酒盅:“来,今个儿是个好日子,咱们说些开心的。侯爷,我听说过年皇上会赏百官,这次我有没有份儿?”

    燕平侯:“...”

    不如说些沉重的吧。om,。
正文 第一百零八章 其他人,不相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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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给金悦儿补了刀,确定她再无上位可能,渁竞天心满意足出了侯府的门。

    金诚跟在后头。

    在渁竞天的努力劝说下,金诚不再纠缠和离之事了,今日。

    金诚喊住渁竞天:“渁大人,何时能去鄙舍坐坐?”

    渁竞天回头白他一眼:“那是你的舍吗?不是金大人的吗?你这就要当你老子的家了?”

    说完,瞪他一眼,上马离去。

    金诚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嘀咕了句:“那也是我的家,怎么就不能做主?”

    也打马回府。

    燕平侯父子送走了人,韩谦抱着匣子回了自己屋,燕平侯便气势汹汹去找韩夫人算账,今日真是把他老脸丢尽了。

    “那金悦儿怎么出的二门?别说你一个当家侯夫人管不住!”

    韩夫人脸色比他还不好看,看着气闷又有些心虚。

    燕平侯心下一个了然,拿手指头虚虚点着她:“你就由着你那好侄女闹吧。”

    金悦儿这事,还真是沈烟霞弄出来的。

    要说金汐儿是沈烟霞最恨的人,那金悦儿就是她最膈应的人。不是她横插一脚,如今她早是世子夫人了。

    金悦儿被降成妾,又被禁足,她很高兴,却不满意。今日听说,外院有金诚和渁竞天齐登门,便起了心思。

    原本韩夫人想抱韩桐到身边养,只是才起了心思,并未与人多说。但沈烟霞却是知道的。她便让人偷偷将这事说成十成十,透露给金悦儿听,并描述的她晚一步都再不会母子相认一般紧急。

    她知道金悦儿绝不会沉住气,没了儿子,随时都能被收拾死。

    果然,金悦儿要冲出去。

    沈烟霞忙带了韩蕴去缠住韩夫人,暗示下人为金悦儿开路,并示意身边人截住有关金悦儿的消息。

    因此,直到金悦儿被拖回后院,韩夫人才知道怎么回事。

    问清原委的韩夫人险些要晕,真想狠狠一巴掌打过去,但她忍住了。

    为了自己争风吃醋小心思,竟然把侯府脸面狠狠给外人踩的,蠢不可及!

    韩夫人没甩那巴掌,不是心疼侄女,而是终于有理由搪塞娘家哥嫂了。这么蠢的女儿,他们还妄想让她做主母?

    韩夫人竟是了了一桩心事,见燕平侯发怒,没像以前一般为沈烟霞辩解,而是带着一股灰心的轻松又恭敬道:“我已罚了相关人等。侯爷,我看中了几个大家女,还要您看一下。”

    燕平侯诧异望了她眼,终于放弃那蠢侄女了?这样一想,倒也没那么气了,恩了一声道:“把人选拿来,看能不能明年春里迎新人。”

    还不知道自己即将有继妻的韩谦回了自己院子,小心将匣子放在桌上,又小心打开,揭开裹着的锦缎,果然见到里头是一座观音送子,五彩细瓷烧制,观音的手弯里,怀里,肩上,脚下,皆是眉清目秀小童子,煞是可爱。

    虽然很精致,却不贵重,这也是当时那掌柜犹豫的原因。不够值钱,怎么满足水匪寨主哟。

    韩谦失神望着几个小童,嘴角弯弯翘起,若是他和汐儿有个孩子…

    当晚,吕芙蓉进了侯府,韩谦努力耕耘一夜,差点儿把娇花蹂躏蔫了。

    儿子,儿子,他要给汐儿挑个最好的儿子。

    韩蕴和韩桐,他却是不想的,汐儿因为他们生母定然不喜,还是生个汐儿喜欢的。至于被拖走的金悦儿和被禁足的沈烟霞,韩谦记着渁竞天的话,再没去安抚,冷落了起来,心里竟一阵轻松。

    韩谦耕耘的有些太努力,吕芙蓉应付的竟吃力,没多久,侯府又抬进一顶粉轿,韩谦更努力了。

    而金诚被渁竞天莫名瞪了回家,跟金大人一五一十说来,金大人弄不清她是几个意思。

    叹了声:“侯府是不会答应和离的,以后这事你再提上一次便不要再说了。”

    金诚闷闷。

    金诚回了自己屋子,郭氏便迎上来问,也是问和离之事。

    金诚随口道:“怕是不成了。以后不要再提。”

    “啊?”郭氏眼前晃过当初那近百抬的嫁妆,那可是金家一半家底啊。

    “大爷,到底发生了何事?”

    若是以前金诚还会与她细说,可今日被渁竞天临别前那一句抢白,金诚便蔫蔫的,只微微摇头,并不说话。

    郭氏心里存疑,小心又问一句:“可是燕平侯府里发生了什么?”

    金诚便立即想起那场闹剧,脸上露出鄙夷不屑来,道了声:“妾是乱家之源,所以我金家才不倡导纳妾。那府里头…真是让人看戏都烦的慌。”

    郭氏便想,这是遇到燕平侯府内务了,知道金诚厌烦妇人八卦,也不再问,又想到金家不纳妾,心里一喜,庆幸自己嫁进这样人家来。

    笑道:“厨下一直温着乳鸽汤呢,我去给大爷端来。”

    说完,便往外走。

    金诚望着她仍算姣好的背影,突然一愣。

    那时,渁竞天问自己有没有妾,接着又评郭氏不美,那个意思…她不喜郭氏?

    但是,当年…两人不是好的跟亲姐妹一般吗?

    金诚发了呆,直到郭氏端了汤回来,下意识问了句:“小妹院子可派人打扫了?”

    郭氏心里一紧,面上不露声色,笑道:“日日派人看着呢。怎么,大爷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金诚摇摇头,叹了声:“两个妹妹,我都放在心尖上疼的,一个在宫里不得见,一个又…唉…”

    郭氏只当他到年底,触景生情,端了汤碗给他,安慰道:“过些日子,母亲便能进宫探望娘娘了。”

    金诚接过青瓷碗,汤水温度正好,澄黄透亮,先赞了声:“好汤,你费心了。”又道:“毕竟不能像以前一般了。”

    郭氏温婉一笑:“不是还有咱们陪着父亲母亲吗?还有徽哥儿和斓姐儿呢。”

    想起一双儿女,金诚带了几分愉悦:“是啊,还有孩子们呢。这个时候该上完课了,我可要考较考较。”

    郭氏赔笑道:“哪有大爷这样的。你这个父亲上朝办差,可还有休沐呢。他们日日跟着先生学习,竟没得休,还要被考。不是我这个做娘的叫苦,他们可确实比大爷都勤奋。”

    金诚哈哈大笑:“还说你不是偏袒,我只是问一声,就招你一顿埋怨的。好啦好啦,等我问过功课,便带他们出去玩。”

    “这才是呢。”郭氏看着他喝了汤,接过碗来,笑道:“我先给你们打点出门带的东西。”

    “去吧,去吧。”金诚已无刚进门时的黯然。

    郭氏又笑了笑,才转身进了内室,嘴角一挑,她的夫君,只要记着他们的儿女便好。

    其他人,不相干。om,。
正文 第一百零九章 无与伦比的乞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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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渁竞天端着瓜子给几个女人讲了一出精彩的后宅戏,听得三人吧唧嘴。

    童妈妈不知高兴的啥,还主动去炒了一大盘焦糖花生。

    杜仪娘不屑道:“就说大宅门里最脏了,那些女人还巴巴往里钻。”

    桃子问:“寨主,那个小妾以后就翻不了身了?”

    渁竞天想想,摇头:“我也不知道,我不是男人,谁知道她男人怎么想。”

    桃子出了下神,忽而愤愤道:“男人也未必有用,她婆婆要她不好她能好得了?”

    几人便知道她这是又想起旧事了,当初的桃子就是因为男人不顶事,被恶婆婆扣了一顶臭帽子沉了塘。

    幸亏渁竞天那时看热闹,等人散了把她捞起来度了气才救活。

    那男人把她捧在手心里,可老娘一发威,还不是屁都不敢放一个?

    桃子至此便看不起所有男人,一心跟着渁竞天做“事业”。

    “我看呐,那什么世子也是软蛋一个,哪怕心里再惦记那小妾,也违逆不了他娘。他娘要是让小妾死,那她定活不了。”

    渁竞天摇摇头:“那些人上人可没乡下婆子朴实,要命?在她们看来那是便宜了,留着慢慢折磨她们才有成就感。”

    桃子无言。

    杏子问:“照寨主的说,老百姓的恶也显得可爱了?”

    渁竞天叹了声:“人心黑红哪分贵贱?不过是手段。”

    童妈妈一边神来一句:“卫国公府里从没这些腌臜事儿。”

    众人:“...”

    童妈妈想想又加了一句:“世子爷也不是软蛋。”

    众人:“...”

    渁竞天不好意思说,你们倒想有腌臜事儿呢,可有那个条件吗?卫老太君留在京城,卫国公常年在边,卫同两边的跑,除了人,国公府母猫都没几只,跟谁斗?谁斗呢?

    话说回来,卫国公怎么老是不续弦?那位从未谋面的国公夫人该是何等绝色啊?

    嗯,至少卫同长得不差了,哦,他长相多随了卫国公。

    当年,也没见到国公夫人画像什么的。

    应当是怕睹物思人吧。

    黄道吉日,开业大吉。

    渁竞天变身田景元,玄衣阴阳扇来到城西一刀堂驻地。

    这是前两天,紧急找来的场子。原本是个什么帮派的地盘,水匪们嫌小,正好后边空了一片烂屋不值钱,就买了下来,是城西烂地,官府管的不严。也是因为旁边还有处洼地倒满垃圾,也一并买了。

    既然打的帮派的旗号,也用不着装好人,哟哟呵呵把周围住户壮劳力赶了来,很快便清理干净。还给工钱,后来有大胆的主动带了人来做工。

    水匪们顺便宣扬:以后这周围一片都是一刀堂的场子了,不好好打扫,家里甭想再做生意。

    又给钱又威胁的,那几排烂屋便被拆了干净,砖瓦碎石木头灰土直接倒进垃圾场,倒把垃圾场顺便平了。

    这样一来,一刀堂的堂址便大的能跑马了。只是围墙来不及建,以后再慢慢来。

    水匪们还可惜,要是能挖条大河道该多好,连个凫水的地方都没有。

    都是水边长大的孩子,进了京城便觉得皮干。

    渁竞天进了堂子就见空荡荡空地上矗立一座院子,怎么看怎么小。不由后悔,该给乌婆婆少一些的,这里还要再建呢。

    苟志和葛根是副堂主,见空荡荡的场子也觉得扎眼。

    “已经找了工匠建院子了。”

    渁竞天点头:“又不是做屋里生意,简单些倒也无妨。不过院墙要高些厚些,里头全用青石垒,墙里外都种一趟铁钩子。”

    “省得,这可是咱第一分会,必然要弄得结结实实谁也进不来。”

    “嗯,时辰到了没?”

    “还有一刻,老大你先走走看看?”

    在外头,是不能叫寨主的,也不能说苍牙山。

    渁竞天点点头,便示意他们先忙,自己踱着四方步走了起来。

    卫同那小子不是说来吗?怎么还不见他人影?

    渁竞天漫不经心踱着步,暗暗观察周围地形。

    京城东西南北四城,西最贫,南最闹。大帮派其实都在南城,南城才是最能来钱的地方。但渁竞天无意做大,只求够硬,才选了西城立足。这里够脏乱差贫,官府渗透最薄。

    尽管是最穷的地方,但这里可是京城,因此西城也比得一般小地方人多且热闹,各种营生都有,不过是有钱人少些罢了。

    一刀堂正面冲了几条街,最高建筑不过二层,但离得也有些远,多是各种杂货布匹粮食类的铺子,还有些小摊摆着,倒是生活便利。

    左右两边都是民房,看着有些年岁,陈旧却仍坚挺在风雨中。后边,也是民房,但听说走上几十步就是菜市场。

    这里生活倒是便宜,呃,收保费也方便。

    帮派嘛,不收保护费还叫什么帮派?

    卫同那小子到底在哪儿呢?

    渁竞天脚步一顿,不可置信看向对面屋角里窝着的一个乞丐。

    蓬头垢面,衣衫褴褛,只能分清男女的那乞丐,竟是卫同?!

    不是他抬眼看她,眼神精湛锐利,她还真觉察不出来。

    我去,渁竞天感觉她忍笑忍得脸都变形了,这二世祖竟能放下身段扮乞丐?

    这世道真真是变了。

    卫同看出她眼底揶揄,心里也是火的不行。装出看见有钱人要打赏的样子,跑过来。

    渁竞天嘴角抽抽,我去,还貌似瘸了一条腿!怎么弄的?

    卫同跑到她跟前,曲着一条腿,弯腰驼背,漆黑的一只手卑微伸着:“爷,给几个钱吧。”

    唰的一声,阴阳钢扇打开,渁竞天嫌恶遮挡了口鼻。

    什么味儿啊?

    卫同翻了个白眼,低声道:“我吃了一头大蒜,又一碗臭豆腐。”

    扇子后头传来一声:“滚开。”

    “...”

    卫同怒了:“你要我怎么办?我原想着顶多带个面具找个酒楼茶楼什么的,我找个楼上雅间,从窗户缝里看就行了。可是——”

    渁竞天立即乐了,这位大少爷没想到这里穷的连二层楼都稀罕罢,带二楼的地方离着又不近,看不清什么。

    “好好好,委屈你了,但你也用不着扮乞丐吧?”

    随便路人甲乙丙也不差啊。

    一听,卫同又骄傲起来。

    “开伯说,我太出色,跟太阳似的走哪儿照哪儿呢,易容也不顶用,天生的贵公子一枚。只有装乞丐,才能勉强遮下我无与伦比的光辉。”

    “...”

    再次上下打量番,渁竞天也觉得这样挺好,有这鸡窝头,脸都被油呼啦的头发遮得严实,那捋倔毛也分不清了。

    是挺好。

    渁竞天没找着倔毛,忽然想起昨天在燕平侯府金诚问她喜欢什么样的,她莫名就想到倔毛,心里又是一阵不舒服。om,。
正文 第一百一十章 扬恶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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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向卫同也不友善起来:“你来观礼,就空手来?”

    卫同一愣,抓抓头发:“我都这样了,能带什么礼?”

    “那你来干什么?滚吧。”

    卫同绝倒:“明天就给你补上!”

    渁竞天摸出一块银子扔给卫同,大声道:“图个吉利,赏你。那边蹲着去。”

    卫同咬牙切齿的千恩万谢:“凭什么让我又回去?”

    渁竞天指着的正是方才他蹲过的墙角。

    “废话,我这是黑帮开业,哪个乞丐敢大胆凑上来的?一看就有问题。去去去。”

    卫同只得又蹲回去。

    而特地歇业一天的小祥子也来了,扮成帮众模样,脸上普通到人记不住。

    往卫同瞄了眼,偷偷问渁竞天:“那不是乞丐吧?是寨主认识的人?”

    “你怎么知道?”

    “这还不简单。”小祥子耸耸鼻子:“这人身上味儿不对啊。”

    渁竞天心道,都吃了一整头大蒜还有一碗臭豆腐,还不对?

    “这世上哪有人愿意当乞丐的,凡是乞丐身上都有一股心酸味儿,那人,不一样,看着弯腰藏脸的,我却能看出他是个自在人,还是个富贵的。”

    “哦?”

    “你看他脖子,是硬的,紧绷的,不是普通人。”

    可不,再模仿乞丐呢,卫同毕竟是疆场厮杀保家卫国的,军人的脖子可不是不能弯吗?十几年的习惯深入骨髓,想不到改的。

    渁竞天心想,下次得提醒他。

    “他是卫国公世子,卫同。”

    小祥子吃了一惊,定定瞧着渁竞天。

    渁竞天点点头:“能信的。”

    “盟友?”小祥子不由担忧:“寨主,当官的最信不得。”

    他怕渁竞天被骗。

    渁竞天笑了笑,低声解释:“我跟他有事情合作,他派人帮咱练兵。”

    小祥子没立即说话,想了会儿,才道:“我会帮寨主盯着他。”

    “不用。卫国公府的人都不用盯,除非我亲自交待。”

    “寨主——”小祥子急了。

    渁竞天抬手:“叫老大。不是我放心,而是你功夫不到,不止你,咱家里没几个人能跟着他不被发现的。那些老兵可不是京里公子哥儿,个个是追踪敌踪的高手。”

    小祥子不由气馁,眼睛一转,忽然问道:“那能不能叫他们也教教咱?”

    渁竞天一愣,还没想好要不要把小祥子这股人告诉卫同呢。

    “我再想想。”

    谁知小祥子又道:“还是算了吧。他都知道一刀堂了,您不能不留张暗牌。老大,京里人奸猾,哪有咱淦州人朴实?不能太信了他们。”

    渁竞天往旁边一望,朴实的水匪们来来往往。

    “好,我知道。”

    “吉时到了。”

    小院前的空地,水匪们已经各个就位,一百汉子仍只出面五十个。另五十个留在院里没出来。

    渁竞天立在正中,一手背后,一手执扇,微微抬头,目空一切。身后苟志葛根分立左右,一个脸挂淡笑,一个冷漠沉默。几十汉子笔直整齐分立两边,似列队将士,杀气腾腾。

    这阵仗,被强行叫来观礼道贺的百姓们缩着脖子含着胸只敢远远的看。

    卫同莫名心口疼,这气势,怎么微觉自己高攀不上呢?

    要是自己能点一百兵丁,穿着将军铠甲来就好了。

    他亲亲表姐,要掀天吗?

    呼啦一把黑脸,卫同暗下决心,回去就勤练武艺苦读兵书,总不能他一个大男人还要自己女人护着吧。

    一头大肥猪被绑在结实矮桌子上,哼哼唧唧,挪动不了大脑袋。原本白色的大脑袋,被涂的红一块绿一块黄一块紫一块。

    渁竞天清清嗓,略微低沉的声音高高扬起:“今日,我田某人的一刀堂正式成立,欢迎各位来捧场子。”

    说完,再无废话,抽出苟志腰间长刀,轻松挥下。

    大肥猪再无法哼哼,滚烫猪血溅了一地,硕大的彩色猪头咕噜噜滚出一丈远。

    血溅三尺啊!

    所有观客齐齐一摸脖子,娘咧,这黑帮是把咱都当大肥猪了吧?天爷啊,以后日子可怎么过呀?

    心里悲苦不已,却没人敢发出哭声来,生怕那还沾着血的长刀下一刻就奔自己脖子来了。

    卫同也是脖子一凉,吞了吞口水,谁家开业当着顾客面砍脑袋的?虽然只是猪脑袋?

    亲姐啊,你真是要干天了。

    突然,隐在人群中一张面目映入卫同眼帘。虽然那张脸极力模仿周围人群反应,但那双眼睛里全是冷静,绝无惧怕恐惧情绪。

    卫同脸一沉,站起身子,悄悄往那边挪动,暗暗锁定那人。

    渁竞天将刀还给苟志,挂着淡淡的笑再不开口。

    苟志往前一步:“鸣炮。”

    鸣炮?

    卫同步子一僵,仔细看去,才发现原以为是地上铺的一层红毡,原来竟是密密麻麻一片红鞭炮。

    一个趔趄,这么多,不得把这片都炸干净了?

    再一细瞧,竟还摆了个“财”字。

    真直白。

    便有几个汉子出列,拿着火折子从四角同时一点,顿时噼里啪啦轰隆隆,惊天震地。

    便是卫同都不禁去捂耳朵,更别说普通百姓了,全都抱着脑袋蹲地上了,甚至闭着眼。

    那个古怪的男子,也一样蹲下身,大睁的眼里却一片冷光。

    卫同又往那边走了几步。

    等鞭炮声过,原先的地方,竟炸出浅浅一个字:财。

    满地红色碎纸屑,浓郁的火药味,还有没散尽的青色烟气。

    就听得不知几个汉子同时喊:“大吉大利,开业大顺。走过路过,捧个财场啊。”

    烟气一散,百姓傻了。

    眼前站着端着铜盆的汉子们,个个凶神恶煞,不笑还好,一笑跟罗刹似的。

    “开业礼,各位该送上了。”

    百姓们要哭,天爷咧,这群人比原来的混混地痞还要凶啊。躲家里能揪出来。被拉这里来观看,不只吓人还得掏钱。

    这日子没活路了。

    苦归苦,仍是有胆小的忙扔了几个钱下去。

    “打发叫花子呢?”

    汉子一瞪眼,那人真哭了出来:“身上真没有了,改日,改日行不行?”

    就差喊一声“好汉饶命”了。

    汉子立时转了笑:“都是街里街坊的,这么客套怎么成?几个就几个吧,记得改天补上啊。”

    “那,那,好汉,我能走了吗?”

    “走吧,走吧,以后再来啊。”

    有这么带头的,很快,叮叮当当,铜盆里纷纷洒落铜钱,一块银子都没有。可见,这里真的都是穷人。

    也有没钱给,给把菜的给块肉的。是从菜市场被劫过来的主妇们。

    铜盆越来越满,人越来越少。

    渁竞天望天,自己这恶名算是扬的彻底。

    好无聊啊。

    “你们是恶霸!是强盗!不给,就是不给!”

    哟,来找事的了,渁竞天一个振奋,来吧。(。)om,。
正文 第一百一十一章 财源广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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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声的人,是个十岁模样的瘦小子,虎头虎脑倒是精神,只是太瘦了些。

    渁竞天撇了下嘴,小孩子啊,没意思。

    那瘦小子憋着一张红脸愤怒道:“又不是我们要来,是你们拉着我们来的,谁稀罕看呢?没钱,我家没钱!”

    哟,有脾气呀。

    水匪嘴角一挑,看向被臭小子护在身后的老婆婆:“真没钱?”

    老婆婆一脸愁苦,头发灰白,看着六七十模样,一手挎着一个大竹篮,另一手死死抓着臭小子的肩,卑微笑着:“大爷,我们身上真没钱,我我我,这里还有一篮豆腐,您拿去可好?求您千万别跟小孩子一般见识。”

    臭小子啊的大叫一声,眼里冒了泪:“奶奶,那是咱做了大半夜才得来的豆腐。”又冲着水匪大声叫喊:“你们是强盗,是土匪,不给你们,不给!”

    水匪呲牙咧嘴的笑了笑,恶意满满,咱是水匪,水匪。

    便伸出手去抢那篮子。

    瘦小子大急,竟一跳扑到他胳膊上,狠狠一口咬下。

    哟,才长牙的小狼狗也想咬人?

    毫不留情一把拽着他后脖子一掼,牙还没沾到布料的瘦小子四仰八叉摔在地上滑出一截,疼皱了鼻子眼。

    水匪呸了声,他都没用力。

    老婆婆喊了声“铁蛋儿”,扑到他身前,又急忙转身将篮子送到水匪跟前:“大爷,这豆腐全给您了,放了孩子吧。”

    水匪默,说的他好像连孩子都能下手似的。

    “不给他!奶奶,不能给他!你给了他,我们今天吃啥?”

    老婆婆心疼的一掌拍在他肩上:“你可别说话了,奶奶再想办法。”

    把小命丢了才什么都没了。

    令人心酸悲痛的一幕没感动水匪,接过篮子才要看,衣角被人拉住了。

    看过去,是个瞧着才五六岁的病怏怏小男孩,面黄肌瘦,一双眼睛却是晶亮。

    “铁宝儿,你咋跑来了?”

    老婆婆顾不上地上的大孙子了,忙跑到铁宝儿边把他抱在怀里,生怕被人吃了似的。

    叫铁蛋儿的也慌忙爬起来,护在奶奶和弟弟身前。

    铁宝儿挣扎出一张脸,认真看着水匪问:“大爷,我入帮能不能免了我家的保护费?”

    水匪一听眯了眯眼,上下打量他:“你?就你?能干啥?”

    铁宝儿像是深思熟虑过,立即道:“我会扫地劈柴,洗衣做饭,什么杂事都能干的。”

    水匪翻了个白眼:“小子,甭想着蒙爷爷,就你这身板,扫帚扫你,柴劈你,还什么都能干?咱这里可不给人养孩子。”

    铁蛋儿一拉弟弟手,低声道:“你胡闹什么?赶紧回家去。有哥哥在,不用你出头操心。”

    铁宝儿摇摇头:“哥,那伙人以前欺负咱你说早晚有人收拾了去,可现在…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奶奶每天被人抢钱,我是大人了,也能做事了。”

    铁蛋儿眼圈一红:“那也是我去做,你身子不好,回家躺着去。”

    “哥,我——”

    “哟,兄弟情深啊。”渁竞天拍着扇子走了过来,打量过祖孙三人,点点大些的铁蛋儿:“家里就仨人了?爹娘呢?”

    俩孩子板着脸不说话,老婆婆开口祈求:“这位…大人,俩孩子命苦,爹娘早没了,只剩老婆子一人拉扯他们。求您大恩大德,那豆腐…能不能给我们留一板?”

    “奶奶——”铁蛋儿大吼一声,被老婆婆严厉瞪了眼。

    这人好凶,休要惹祸上身。人老了没脾气了,早被生活磨的知道檐下低头。

    铁蛋儿满目悲愤,小小少年尚相信热血拼搏,并敢于反抗。

    铁宝儿静静抬着脸,看着渁竞天。

    这孩子倒是比他哥哥要稳重,怕也是生病没力气的原因,不过,一双眸子清澈明亮,不见慌乱,是个好苗子。

    “要入帮?”

    铁宝儿眼睛一亮:“帮主,我能入帮吗?”

    铁蛋儿一边喊:“我入帮,弟弟不能去。”

    老婆婆急的说不出话来直发抖,那是黑帮啊,那里头全是坏人啊,进去能出的来吗?

    渁竞天拿扇子往铁宝儿额头一点,小小的人儿立时往后退了三步,忙又站稳了。

    “就你这身子板,能做什么?”

    “我——”

    “别拿方才的话糊弄我。”

    确实,他经常生病没力气,家里的活计也做不了多少。铁宝儿憋红一张脸,最后道:“我能端茶递水,跑腿传话。”

    这是小丫头才做的事儿,难为他一个小小男人自降身份还羞红了脸。

    渁竞天摇头:“我这又不是开茶楼。”

    铁宝儿又白了脸,他还能做什么?

    “这样吧,我这里很缺陪练,你们哥俩儿都来吧。”

    “陪练?”哥俩儿面面相觑,那是啥?

    老婆婆大急:“不去,不去,咱不去啊!”

    晚了。

    渁竞天把扇子往袖里一塞,一手一只,把瘦骨嶙峋的两只拎起来,轻轻松松提着往院子里走。

    那步子还很轻快,让大惊失色的老婆婆追都追不上。

    水匪掀开篮子上覆着的白布,一看,挺不错的豆腐,还热乎呢。中午加菜。

    人群便有人惊疑问:“陪练?莫不是当人肉沙包去了?”

    水匪森森一笑:“你也要去?”

    话未完,便听见从那院子里传来一声惨嚎。

    “啊——”

    “是,是,是铁蛋儿。”

    “啊——”

    “是…铁宝儿。”

    老婆婆才追到院子门口,听得惨叫一屁股坐倒,老泪纵横连滚带爬往里进:“我的铁蛋儿,我的铁宝儿…”

    没一会儿,老婆婆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传来:“铁蛋儿!铁宝儿!”

    遇害了!

    众人一个哆嗦。

    “给不给?”水匪恶狠狠道。

    给!

    哗啦啦一阵铜钱撞击声,剩下的百姓再不敢多呆,给了钱抱着脑袋全跑了。

    卫同也暗暗追随那古怪男人而去,临走前回头看了眼,他亲亲表姐的名声哦…

    水匪们端着几个半满的铜盆纷纷往院里去。

    “不是说京城富得流油吗?就这。”掂了掂铜盆:“有一两没?”

    上头堆的萝卜土豆更占地方。

    “咱又不真指着保护费,老大自有章程。”

    全部人进了去,走最后那一个,嘭的一声关上了门。

    前头的瞪眼:“傻啊你,今个儿开业,财源广进,你关的什么门?”

    水匪一愣:“这不是习惯了嘛,这就开。”

    在寨子里,从来都是船过水门关的。(。)om,。
正文 第一百一十二章 我是认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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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院里,老婆婆傻站着望着俩孙子,被人劈了一字马在地上练着呢。

    “这这这,大王啊,我这孙儿…”

    哥俩儿疼得脸都扭曲了,却一致死倔着不哭不求人,只是两腿硬生生被劈开,那股疼让他们不敢动一动。

    周围的水匪们嘻嘻哈哈笑着围着看,离着孩子几步远,围了圈,虽然个个说话不客气,但也没人上前打孩子。

    老婆婆莫名稍微定了神,希望好生求求情,能让渁竞天放了祖孙三人去。

    渁竞天听得她喊“大王”,心里偷笑,自己也算是山大王,不过还是喜欢听人喊自己“寨主”。

    看了看那篮子里的豆腐,还挖了一块尝了尝,味道不错。

    “只会做豆腐?会不会做饭?”

    老婆婆愣了愣,点头:“会的。老婆子年轻时也给人家当过厨娘的。”

    那时家境也好,后来老头子先走了,儿子儿媳先后离世,不是有俩孙子放不下,她早没了心气下去追家人了。

    听到渁竞天的话,老婆婆心里一亮,觉得似乎眼前有一件不坏的事情要发生。

    渁竞天点点头:“去做饭吧。做的好吃,就留下来,给你俩孙子赎身。做不好,那…”

    “一定做好,一定做好,老婆子一定为各位大王把饭做好。”

    孙子的命呢,要她老命也得把饭做好了,好赎人出来。

    咦?自家又不欠他们什么,怎么就要赎人了?

    老婆婆迷迷瞪瞪被领到厨房去了。

    渁竞天招呼众人进了屋,留下一个看着俩小子继续一字马。

    “老大,咱靠什么发财啊?”一个水匪哀嚎,手里抓着铜盆里的铜钱,抄起落下抄起落下,显示他颓败的内心。

    渁竞天问他们:“以前那些人怎么发财的?”

    众人两两相视:“老大忘了,咱抄的这几家都是穷鬼。”

    “...”

    “既然是混黑的,发的也是横财歪财。老大,咱能不能出去干一票?”

    这里是京城,干老本行,官府必要死咬不放。

    渁竞天心里默哀三秒,道:“问问以前那些小痞子,他们老大都是怎么来财的。挑挑拣拣,找合适的咱先做起来。别的以后再说。”

    “兄弟们总不能闲着吧。老大,咱能偷摸去外地干票不?”

    渁竞天讶异,自己怎么没想到?

    “可以有。先找准肥羊才行。”

    众人顿时士气高涨,只要不要他们闲着就好。

    “但京里这表面功夫也不能落下,明个儿就收保护费去。”

    众人又哀怨:“就那仨瓜俩枣的,咱都不好意思欺负人。看那俩小子,就为了几块豆腐。”

    苟志却问:“要是跟别的地头蛇撞上了…?”

    众人精神一振,找茬,谁还不会啊?

    渁竞天笑道:“顺藤摸瓜。”

    只要敢碰上一根毛,他们就能摸到对方大本营发横财。

    “太好了,就这样办。”

    “赌坊那里,立即开起来。这次,我就不去了。你们自己做好。”

    “没问题,老大只管放心。”

    说到赌坊,渁竞天想起那天钱串子与黄姓赌师的对决,问他:“我记着,你那天说那老头玉石俱粉什么的?”

    说到赌,钱串子眼睛尤其的亮:“正是玉石俱粉,我去他爷爷的,那绝活可不是一般人能练的。”

    水匪们见他挽了袖子,谈兴大发的模样,也起了兴味凑过来听。

    “大家都知道,我每天都练手,寒暑不辍。”

    可不是,钱串子长得不讲究,对一双手却讲究的很。每日起床,拿新面巾裹了手在温水里泡。他还有一盒小珠子,左右两只手每只都能同时把玩十颗小珠子。

    这会儿他就拿出来,十颗小珠子在他右手里仿佛生了灵智似的在他指尖手心手背穿梭滚动,井井有序。

    “嘶,钱串子,以前还不觉得,现在瞧着,你是有真本事啊。”

    “那当然。我钱家名声捡来的?要下苦功呢。我一岁的时候——”

    “得得得,说关键。”

    钱串子收起小珠子,向渁竞天笑道:“所以,要玩得一手好赌技,手得灵活,关节要软,速度要快,胆子要大,才能——”

    出老千。

    钱串子在渁竞天面前还是要几分脸皮的,不好意思笑笑:“那老头却不一样。他的手也灵活,动作也快。可他能把那骰子磨碎了,这又得讲硬。那手法,我也只是听说过,还真没见过。”

    “你祖爷爷也不行?”

    钱串子首次听到他祖爷爷被鄙视没急眼,竟真摇了摇头:“我祖爷爷还真没那手功夫。”

    众人齐齐吸气,那么厉害?

    “那老头那手,你们看见没?都冒光了。他为了那手功夫,必须练手,练手腕,练胳膊,还要练内劲。我听家里传下来的祖爷爷的话,说练那个跟练铁砂掌有些相似。”

    众人又吸气。

    “可铁砂掌,咱兄弟们也见过。那手指头可比一般人硬,粗,哪能玩赌技啊。”

    “所以,我猜着,那老头是有自家窍门,既练硬又练软,怕是从小练到老,才有了这成就。”

    “嘶——”一水匪纠结一脸:“我咋感觉自己作孽了呢?”

    正是那天捅了黄姓老头心窝的那个。

    “我也心疼啊。”钱串子捂着胸口是真疼:“那老头都能当泰斗了。作为同行,我咋下得去那个手。要遭报应的。”

    “去你娘的。”水匪狠狠一脚踹出去:“你是要老天劈我呢。”

    “嘻嘻,你们又不是同行。”

    渁竞天淡淡道:“是他狂妄自大,若不是他要废了你,还想要我们的命,他也用不着非得死。”

    敢要她的命,她先要了你的命。

    “是啊。”钱串子又惋惜又鄙夷:“我还以为他外家功夫有多好呢,谁知一对上才知道,他只练了他的赌技去了,哪有防身武艺啊。他不挨刀谁挨刀。”

    这会儿对同行的敬佩早跑天边去了。

    渁竞天笑:“还是你厉害。你能把骰子变没了。”

    钱串子竟难得红了脸:“老大,我是偷了巧。他是凭真功夫磨碎了骰子,我只是…用了偷儿的手段。要是祖爷爷知道,怕得气活了。”

    “哈哈哈,说的你家多有气节似的。”

    “咋了,我没气节,但在赌上,我是认真的。”(。)om,。
正文 第一百一十三章 渁氏洗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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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渁竞天好奇:“你还会偷?”

    钱串子一怔,情绪就落了下来:“偷和赌,都是讲究手快眼快。我小时候家里艰难的时候,几天没吃饭,我就去…那次一家子倒是吃饱了,我爹把我吊打一顿,还抽了自己两巴掌…这次,若不是怕给兄弟们丢人,我也不会…”

    众人无言。

    渁竞天却在琢磨,偷和赌,有什么差的?这是一行看不起另一行来?

    “没什么丢人的。姓黄的苦练磨碎了骰子,你也是凭真本事变没了骰子。八仙过海各显神通,还是你高一筹。”

    “老大,你真这么想?”钱串子眼睛贼亮。

    “是啊,反正最后不还得凭刀子说话嘛。”

    “...”

    众人:“果然老大说的对,拳头才是硬道理。”

    钱串子:他也要加紧练功了。

    “你那招叫什么?”

    钱串子摸摸脑袋,不好意思道:“我取了个名,叫‘偷天取日’。”

    “名不错,记下来,等日后写个传记多荣耀。”

    啊?赌棍写书?

    “不只你,咱们都要写。”渁竞天站起来意气风发:“咱做的事都写下来,留给后人看,让子孙后代看看咱们是如何一步步翻身做主走上人生辉煌。”

    众人张着大嘴巴合不上,从来都没追上过寨主大人的神思维。

    “到时候,咱老的动不了,也能凭着卖书的钱挣一口饭吃。”

    所以,写那玩意儿,还是为了钱?那去抢不得了?

    “咱们要做有修养有高级趣味的人。”

    寨主,咱不明白。不过——

    你说咋样就咋样!

    却说不知道渁竞天又给人洗了一次脑的卫同,远远跟着那人追了出去。那人极为警惕,好些次停下身警戒,还进了茶楼坐了会儿子,围着京城绕了大半个圈子,才最终进了一座不起眼的民宅半天没出来。

    好几次,卫同险些跟丢。

    卫同心里更是一沉,他已经交代暗卫追查那赌坊的事情。但当天,赌坊的人都被渁竞天处理了干净,暗卫只能去盯着那些人的家人还有赌客,还在暗地里守着那家赌坊。

    但一直没发现异常的地方。

    这才是真正的异常,一下死了二十多人,竟没一户人家去报官?

    卫同自信自己绝对没有惊动追踪的那人,但那人仍一路小心防备极重,显然是个反追踪的高手。这样的人又是什么样的人能用?

    卫同沉心静气守了大半天,才等到那人又悄悄溜出来,并没再跟,直觉告诉他,他应该等里面的人。

    又过了一会儿,卫同突然一拍额头,暗道一声蠢货,看眼左右,绕到宅子另一边,果然有一道小门,正巧有人开门出了来,罩着一张大斗篷,上了一驾不起眼的青蓬小车。

    卫同又跟着那辆车一路出去,绕到热闹街上,那人进了一家书铺,等再出来,便是一副彬彬有礼的三十多岁的文士模样。他去了斗篷,但脚上的靴子没换,被卫同认了出来。

    这文士却没有先前那人的好本事,持着几个画轴,施施然雇了辆车子往皇城附近行去。

    卫同眼角一眯,就快了。

    车子终于在一户朱色大门前停下,文士下车入府,并未被阻拦,看来是常来且关系不错。

    卫同有些惊诧,他?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感慨着知人知面不知心,又暗暗得意,自己可是立了一功,他这就找表姐邀功去。

    咧嘴一乐,把自己给熏着了,还是先回家洗漱一番,尤其要多漱口。

    渁竞天的堂子开业,自是开心。远在淦州的黎铁华等人也很开心。

    因为,特么那董其成终于到了啊啊啊!

    说是昨天能到,可那狗东西竟然晕船?!

    黎铁华都不知道该不该同情皇帝,派个人来威慑也好,拉拢也好,但好歹派个不怕水的行不行?这下可好,凿船都不用了,若不是派了兄弟暗地里守着,那董其成眼一晕,险些要一头栽渁水里去。

    只好下了船,又养了一夜。

    董其成自己都纳闷:“爷我这辈子也没少坐了船,哪次不是好好的?怎么一到淦州这水上就眼晕呢?”

    随从心里想,莫不是一路上被沿途的姐儿吸空了精气?但这话不能说,想想低着嗓子道:“莫不是这渁水有什么邪乎?这里水匪长多少年了,水上劫道的营生,这水下死了多少人呢。阴气重,大人要防啊。”

    董其成只觉胳膊嘶嘶的凉,要不要去找个名刹求道护身符?他也觉得这里山水邪性,幽幽黑的渁水,倒映着两边锋利山仞,犹如长着锋利犬牙的乌黑巨嘴。自己只是扶着栏杆看了眼水面,层层荡漾的水光一圈一圈仿佛要将他灵魂吸走。

    嘶,邪性。

    心念一动:“出门子时,夫人不是给求了几道符吗?塞哪儿了?赶紧找出来。”

    这还是这一路来,董其成第一次想起他媳妇。

    随从忙去翻行礼,翻出一个小布包来,平安符护身符佛珠手链观音坠,董其成一样一样往身上戴。全戴上,隔着衣服按按那开了光的观音像,觉得好像身上暖了些。

    “娶妻当娶贤啊。”董其成如此感慨。

    可惜,董夫人给他求再多的符也不能帮上他所有事,比如说,第二天拖无可拖的董其成还得要坐船去苍牙山。

    “船!船!”

    董其成狠狠跺着船板,痛恨渁竞天那窝为什么不是土匪。

    随从再三劝道,等差事一完立即回京,只要能不坐船,一定走旱路,董其成才发泄完了怒气。心里也纳闷,以往自己哪次去画舫头晕过?还是这地方邪性。又按了按观音像。

    黎铁华终于接到董其成时,董其成还蒙着被子躺在舱房里。得知他晕船,没见过真人的黎铁华还以为是个瘦弱的,没成想本人倒是长得人高马大。

    也是,晕船可不分高矮胖瘦。

    董其成脸色很不好看,一看就虚的不行,便是黎铁华有心帮他也没辙,他都没听过当地人会晕船的,这里人从来用不着备治晕船的药啊。

    “要不,大人你再找家客栈歇歇?”

    当着水匪的面,董其成却是不愿表现的软弱了去,努力挺直身子,威严道:“不用,不过是水土不服,进寨吧。”(。)om,。
正文 第一百一十四章 终进苍牙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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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铁华心里冷笑,一见面就要往自家老窝里去。这居心,不良呐。

    “成,大人,还请上我们的船。”

    董其成一偏脑袋看着那柳叶似的细条船,脸色无比难看:“本官乘坐这艘船即可。”

    好歹现在坐的这艘船大些,还有舱房,能让他躺着睡。可那柳叶船,连个蓬都没有,他不得面对着四周水啊?更晕。

    “可是,”黎铁华为难挠头:“大人这船太大了些,有些水道过不去啊,进不了寨啊。”

    董其成一愣。

    “不然,大人去县衙里住着?咱们过去拜见大人也是应当。”

    那怎么成?皇上派他来就是为了一探苍牙山虚实的。若是知道自己连水寨都没进去,皇上还不得砍了他?

    董其成艰难道:“不必了,等到了寨子本官再休整。”

    成,你说什么都成。

    黎铁华侧身一让,董其成深吸一口气,扶着随从的手跳上柳叶船。船身晃啊晃,董其成抓紧随从的胳膊坐下来,努力让自己不去看荡漾幽深的水面。

    以示尊敬,黎铁华亲自掌舵,竹竿一撑,柳叶船离开水面,随从就感觉自己胳膊一紧,他家大人的脸白了白。

    放下竹竿,换了双桨,黎铁华笑呵呵:“大人放心,我摇的船,那可是出了名的稳当。”

    董其成咬住嘴里嫩肉,努力压下喉间翻滚的呕意,自己不能开口说话,抓了抓随从。

    随从会意,也笑道:“我们大人也不是怕坐船,只是圣命一下,我家大人便马不停蹄日夜奔波,没吃好没喝好没睡好,又兼水土不服,才…等休息过来便没事了。唉,我家大人太一心为公了,鞠躬尽瘁啊。”

    黎铁华点头:“董大人是好官呐。”

    马不停蹄?这是绕着大密跑了一圈才到了淦州吧?特么不知路上抱了多少姑娘日夜没歇啊,你怎么不死而后已呢?

    “我家大人可是军中指挥使,想当年一己之力胜过——”

    “呕——”

    随从还待要吹捧董其成的威风,可黎铁华一桨下去,董其成再受不了弯腰张口,呕了起来。

    “大人,大人,你怎么样?哎呀,救命呀,救命呀!”

    “...小哥莫慌,我这就带你们上岸,你先带你家大人去县衙歇着,我去找城里最好大夫来。”

    “快快快,快靠岸。大人,大人,你要坚持住啊。”

    董其成极力喘匀呼吸,懊恼不休,还是丢了人。偷眼瞧黎铁华,见他皱着眉没取笑嘲讽自己的意思反而一脸担忧,才微微松口气。又觉得自己高看了水匪,见到自己这个高官,还不是捧着敬着。

    他哪知,黎铁华更瞧不上他,都懒得鄙夷他。人家在暗暗忧伤,这一耽误,又得几天功夫,他真的没法去捞外快了。

    请的老大夫,真有两手,董其中灌了两天带腥气的苦药汤子,再上船,尽管还有些不舒服,却真的不晕船了。

    黎铁华谢天谢地啊,恨不能把他背进苍牙山。

    董其成坐在柳叶船上,与随从一样的头晕眼花。

    这柳叶小船不知从渁水哪条支流一拐,就进了别的水道。水道越走越窄,水草越来越多,岸边全是过人高的青黄芦苇丛,在他们看来,哪里都长得一样。哦,也不一样,有好些地方,是从水草芦苇里穿过,那水面的宽度也只够柳叶船滑过去。

    怪不得朝廷久攻不下,董其成心里暗暗道。

    尽管大密领土有近一半临海,但海战几近乎无,朝廷兵马从来只重陆战,尤其老对头西炎,更是马背上的民族,朝廷重心从来不在水上。

    这样一想,董其成认定渁竞天也不过是仗了地利,等他将苍牙山摸清楚,便是淦州水匪团灭之时。

    董其成野心勃勃,殊不知,渁竞天等人早把朝廷这种心态猜得透彻。

    黎铁华掠过董其成的脸,心里冷笑,一个棒槌,老子带你在水窝子里打圈儿,到现在也没觉出来,还想灭了苍牙山?呸,胃都长脑子里了吧。

    想想为董其成安排的接风仪式,黎铁华手下更快了几分。

    等站在一道险峰前,董其成脸色冷凝:“这就是苍牙山?”

    黎铁华笑了笑,指着远远近近连绵山头:“其实苍牙山是一片山,乡下人叫法又乱,大人看咱这里的山,个个下险上尖,有叫狗牙,有叫野猪牙,还有象牙虎牙的,都是牙,后来索性全叫苍牙山。”

    董其成四周的看,不由点头,可不是嘛,这里的山头,大大小小模样都差不多,像大地里长出的尖牙。

    “你们水寨在山上?”

    “是啊,”黎铁华话里是满满的感慨:“是传了百多年的老寨子了。”

    董其成眼睛一亮,老寨子…那里头的东西…

    随从却不解问道:“在山上头?可这上上下下的多不方便呐。”

    董其成不满瞥他眼,这水匪的老窝当然会建在常人不易达的地方。

    黎铁华却笑道:“那是你们没见过淦州怎么过活。不说别的地儿,单说这周边,山挨着山,哪里有平地?祖祖辈辈都是上山下水过来的,日日走着也没觉着啥了。”

    随从摇摇头,有些不相信,但随着黎铁华带着他们往上走,果然,黎铁华如履平地,看都不看脚下步履稳定。他们却要时时盯着脚下,生怕踩虚了滑下去。

    黎铁华问董其成:“不然,我先上去让人弄个软轿来抬大人?”

    董其成当然不乐意,好在这山并不高,究竟让他维持着官威到了水寨前。

    山势峰回路转,仿佛中间被挖走一块,一座看着便有年头的用大石和粗木搭建而起的寨子坐落在四周山壁间。

    山石林立,绿植掩盖。董其成不由暗暗激动,苍牙山水匪的老窝,终于被自己发现了。怪不得朝廷一直未找到,原来竟是在山腹中,从外头看,怎么可能会发现?等自己上报朝廷…

    巨木钉成的厚重的寨门缓缓拉开,里头站着的水匪们齐齐出声:“二当家。”

    齐呼声滚滚撞在山壁上来回冲荡久久不散,董其成吓了一跳,心里不悦,他们看不见本官的?

    黎铁华抬手压了压,低调,低调,要低调。

    水匪们瞪大眼睛去看董其成,特么就是这货墨迹着老不到拦了他们打秋风?

    砍了他的雀。(。)om,。
正文 第一百一十五章 指手画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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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地势原因,水匪们居高临下,个个腰按大刀,俯视而下。

    董其成不自在扭了扭脖子:“黎大人,咱是不是进去说?”

    黎铁华也是五品武官了。

    “自然,自然。”黎铁华笑得跟铺子掌柜似的:“都是粗人,大人见笑。”

    “无妨,本官也是武官出身。”

    黎铁华微微一笑,朝上喊:“兄弟们,摆阵,欢迎董大人。”

    唰唰唰——

    刀光漫天,董其成后背一僵,只见水匪们迅速站成两排,两两隔着三步远相对,斜斜举起腰间大刀片子,亮闪闪的刀片下形成一条小路。

    “欢迎董大人!”

    呼声震天,萦绕山间。

    董其成极力稳住脸皮,挤了个诧异的笑:“这是…”

    “咱这里的规矩,欢迎贵客必摆刀林阵。”

    随从不由呼了声:“这是要上刀山呢。”

    黎铁华奇怪看他眼:“这是要从刀下过,怎能叫刀山呢?刀山阵咱倒是也有,不过那是摆给上门叫战的人过的。”

    见他说的煞有其事,董其成不好直接问是不是故意做给他看的。况且,他早年也是剿过匪,也听过匪类有自己规矩,这匪窝却是不能随随便便进的。

    不过是从刀下走过,他能从底层侍卫混到指挥使,不是吹起来的,这些花样,大营里也是玩过的。

    当下,董其成便轻松笑道:“这有什么,既然是水兵营的一片心意,本官自然要领。”

    “好气概,”黎铁华伸手一引:“董大人,请。”

    董其成便当先入了刀林阵。不愧是刀枪棍棒整日打交道的,董其成面不改色,甚至还颇闲适的向两边执刀的水匪点头微笑。

    可惜,他的笑容立即有些僵。

    因为,每当他跨过一步,才越过的两柄大刀就贴着他的衣裳后摆唰一声砍下来。

    皇上龙威浩荡冲涤四海,董其成心里不停默念这句,才貌似镇定的穿过了长长的刀林,并坚持没回头没逃跑。

    终于,最后一对大刀唰唰砍下,董其成觉得自己头皮已经没了知觉,极力镇定转过身,哈哈大笑:“淦州风情果然不一般。”

    黎铁华满脸佩服:“董大人好胆识。”

    水匪们齐齐拱手,呐喊:“董大人好胆识。”

    董其成哈哈大笑,此时他已经是水寨里站的最高之人,所有人包括黎铁华皆是仰着脸抬头看他。看得董其成心情一片激荡,若是能收服了这群水匪,帮皇上解了淦州匪患,何愁不能加官进爵。

    一想,董其成便激荡起来:“众位,请进屋一叙。”

    黎铁华忙微微弯腰:“不敢不敢,董大人先请。”

    董其成满意看他眼,让脸色仍有些微白的随从伴着,进了议事大厅。

    黎铁华等他进了去,才直起腰,神色不耐抖了抖衣裳。

    旁边一水匪无聊道:“二当家,咱得跟他做戏到啥时?看那嘚瑟样儿,小小虾米还把自己当了龙王爷。”

    黎铁华深深叹了声,回头瞪了众人一眼,低声嘱咐:“都给我警醒些,京城人狡诈,不能坏了寨主的事儿。他爱怎么着就怎么着,捧几天就给他弄回去。”

    众人纷纷点头。

    黎铁华又道:“都小心些,别让他和他的手下发现咱真正的老窝。”看了眼左右,又道:“正好老屋也该沾沾人气了。”

    再不住进人来暖暖,都要荒废了。

    众人在黎铁华带领下进了屋。

    董其成已经当仁不让坐在最上首的高高大椅子上,下头铺着一整张虎皮,椅子两旁墙上还挂着鹿角,尽显威风。

    “黎大人在外头说什么呢?是本官不能听的吗?”董其成深深盯着黎铁华似笑非笑道。

    “哪里,哪里,刚才和兄弟们商议待会儿怎么送董大人去城里食宿呢。我见大人身体不好,还是在城里多养些日子为好。”

    董其成眸色立即深了,呵呵道:“不用回城,本官是领圣命来慰问水兵营的,自然是兄弟们住哪儿,我就住哪儿了。”

    “可是大人身体…”

    “无妨,已经大好。”

    “这——”黎铁华为难,心里却乐开了花。这可是你自己要留下来的。

    “就怕大人吃不惯寨子里的饭食。”

    “有什么不惯的,想当年,本官战场杀敌,也是啃过草根的。堂堂淦州水兵营,总不会吃草根吧。哈哈。”

    “呵呵,大人说笑,哪能拿草根招待大人。”

    黎铁华低头收敛眼底冷意,不是寨主早有安排手段广大,那年怕是淦州百姓连草根都没得吃。

    董其成便在水寨里住了下来,才安排了房间,便要人带着他在寨子里参观。

    渁竞天上报朝廷的人数是二千,显然,这里的人远远不足,便问黎铁华。

    黎铁华理所当然道:“如今又没得事做,又要过年,大家伙儿都要回家办年货帮着妻子老母收拾屋去了。”

    董其成脸色一沉:“荒谬,如今你们可不是水匪,而是朝廷正规水兵营了。不日日操练,如此松懈,岂有——”

    黎铁华奇怪看着他,让董其成不由住了嘴。

    “大人说笑,您也知道咱水兵营可没得俸禄拿,没钱养家再不帮着家里做些事,那还是男人吗?”

    董其成脸色尴尬,他倒是忘了这茬儿。

    黎铁华心里冷笑,寨主英明,没给朝廷插手的机会。这还没吃他们的,就指手画脚,若真拿了他们的,呵呵,岂不是说话就要了兄弟们的命?

    “咳咳,是本官未思虑周全。不过,你们不操练的吗?若有敌情…”

    黎铁华浑不在意:“咱在淦州一家独大,谁敢惹咱?大人放心,咱也不是不操练,农闲时候日日都练的。”

    农闲?自己可等不到那个时候。

    “皇上派本官来,要当众宣读圣意,也要代天子视兵。黎大人,本官来看,你还是召集了所有人等来次大练兵吧。朝廷也要知晓淦州水兵营的本事,才能任人以事不是吗?”

    黎铁华心里讥笑,本事?你们拿不下就是了。

    “大人说的是,那我立即就派了人去喊,今…啊,今个儿晚了,怕得明天才行。”

    “不急,”董其成和蔼道:“黎大人自去忙,本官随便找位兄弟陪着便是。”

    “好好,失陪了,董大人,您随意。”(。)om,。
正文 第一百一十六 留我睡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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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说自以为打入苍牙山内部的董其成如何洋洋得意沾沾自喜的每日巡查着地形,卫同那日半夜飞进渁竞天家里,一落地,就被人破口大骂。

    “我说你小子大白天不上门偏偏晚上来,是当咱爷们儿都是死的护不住咱寨主是不是?要不是敬着卫国公,爷们儿一人一拳也打死你。”

    猴子指着他鼻子尖儿破口大骂:“还是世子呢,还是将军呢,不是说京里大户人家最懂规矩吗?在咱那儿只有偷寡妇的下流胚子才——”半夜爬墙。

    竹竿一巴掌拍过去,脸色沉沉,寡妇?说谁呢?

    猴子讪讪:“咱寨主不一样…”

    卫同打从认识到自己与渁竞天关系的问题所在,在开伯的启发下,决定换个路子来。

    他想着,渁竞天能把这群糙汉子水匪当了亲人,说明她喜欢直来直去的豪气真汉子啊。

    小爷正是这样的人呀。

    便爽朗大笑一声,高声道:“等我娶了你们寨主就不用半夜来了。”

    豪是豪了,就是看着太作。

    走来的渁竞天脸一沉,喝道:“胡说什么?滚!”

    又是让他滚!

    这次卫同不生气不气馁,反而眼睛晶亮明晃晃盯着渁竞天瞧,嘴角含笑,眉梢带情,整个人看着特别的…诱人。

    渁竞天不自在别开脸,觉得脖子有些热,见了鬼了,都是天上月亮太亮了,晒的。

    “滚进来。”

    “嗳。”

    卫同撒欢小狗一般朝渁竞天跑去,大大笑容更刺了渁竞天的眼,她立即转身前头走着。

    卫同笑得更加得意,没踹自己!不愧了自己对着镜子被一群人指点怎么勾引小娘子。

    当然,身为一个开窍比常人难的人,谁也没教会他。最后还是老太君提点他:“一看见她,你就想着你俩在入洞房呢,想想她穿着嫁衣只望着你只对你笑的模样。”

    然后,卫同的大傻子笑在朦胧夜色的遮掩下,让渁竞天有些落荒而逃了。

    两人离去,猴子问竹竿:“我没瞎吧?怎么觉得寨主有些不对头啊?”

    说完还望了望天:“黑灯瞎火也没个星星月亮的,我是看差了?”

    竹竿默,你没看差,咱寨主被人勾引了,这小子该死。不行,他得想想怎么让这小子雌伏寨主脚下。话说寨主一个人单着,也确实不是个事儿啊。

    不然,打闷棍绑了让寨主享用了再扔出去。

    渁竞天不知手下为她这么体贴的心思,到了屋里神色恢复正常,又是那副微带嫌弃的模样:“找我干嘛?”

    “知道那赌坊是谁的了。”

    “哦?”渁竞天精神一振:“查到了?”

    对幕后之人身份早有猜测,也苦于自己势力还未建起来,所以,渁竞天才放心将这自己搞不定的事交给卫同。果然,短短时间内就查到了。

    卫同颇是自得:“幸亏我去看了你那一刀堂开业,不然,暗卫那里还是分毫未进呢。”

    “哦?竟是直接去了一刀堂那里?呵,果然不是小人物。说吧,哪一个?”

    “淳王。”

    “他?”渁竞天吃了一惊,竟然是淳王?

    “没想到吧。”卫同抱着胳膊趴在桌子上看她。

    渁竞天白他一眼:“你得意个什么?还真是想不到的,我原以为是宁王呢。”

    宁王招个兵买个马,不正需要大笔银子吗?

    “淳王不是素有贤名,礼贤下士,颇得文官拥护吗?那些酸儒,若是得知淳王竟偷偷开赌坊…他就不怕毁了名声失了人心?”

    “证据呢?”卫同双手一摊:“但凡有一丝风声走漏,你信不信,接着就有人跳出来把所有一切揽在身上,绝不会玷污淳王明月般高洁的名声半分。”

    “说的是,”渁竞天若有所思:“说不准他还能趁机倒打一耙别的皇子,会哭的孩子有糖吃。可他也太大胆,做生意也便罢了,赌坊…我万想不到是他的。”

    就那么缺钱?

    “能不缺钱吗?文人雅士好的才烧银子,今个儿一副字画八百两,明个儿一套砚台又是一千。那些老夫子最难拉拢,不雅不收,不古不收,雅了古了必然要贵。呵呵,想要人支持他,当然先送出银子去,区区皇子俸禄哪里够。”

    渁竞天盯着他看,看得卫同莫名心虚。

    “老太君说给你听的?”

    “你怎么——”卫同捂住嘴。

    渁竞天鄙夷:“我都没想到,你一介武夫怎么可能想到我前头?”

    卫同闭了嘴,闷闷不乐。

    “不过还是多谢你,不是你去一刀堂,现在我还蒙在鼓里呢。”

    卫同又开心起来:“那当然,那个人可不好跟,便是我也差点儿几次跟丢。”

    渁竞天默默出神:“这样讲来,淳王身边也不只是文臣。”

    “当然,皇子府能养一百亲兵的。”

    差点儿忘了这事。

    “老太君怎么说?”

    “唉,祖母听了就是叹气,也没说什么,就让我来跟你说一声。”

    渁竞天估计老太君心里必不会好受,她可是经过三朝的人了,又亲手杀过敌,对家国对政局对百姓的关切岂是一般女子能及的。尤其是看着朝廷一日不如一日。

    卫同不无担忧道:“如今你明面上得罪了宁王,暗地里又与淳王结了大仇,日后…你可看好哪个皇子?”

    “老太君让你问的?”渁竞天很无所谓:“我看中他们做什么?”

    “你,你不是想——”

    “没啊。”渁竞天耸耸肩:“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要从龙之功的?”

    “那你之前说来京看看皇子们的为人。”

    “只是看看啊。”

    卫同气结,亏他还把众皇子分析了遍,想为她做顾问呢。

    渁竞天好笑道:“我有那么傻吗?这个时候去从,岂不是把身家性命都交给了别人?输了固然一死,可即便赢了,我的命岂不也被人攥在手里了?”

    “那你的想法是?”

    渁竞天看他眼:“成为卫家军一般的存在,即便忌惮也也不能擅动。”

    卫同默然,半天道:“可是我卫家,从来也是走在险道上。”

    “这险道,皇帝不敢断也不敢堵。”渁竞天凉凉一笑:“这是我能想出的最好的出路。”

    没错,便是从了龙成为宠极一时的重臣,也难免最终落得凄凉下场,除非,手里有兵。

    “我就是要成为皇帝拔不得的那根刺儿。”

    卫同瞪着她,忽然一笑:“那我卫家也是刺儿了?”

    “当然。”

    两人均想到什么,静坐了会儿。

    卫同站起身:“我先走了,你以后要小心。”

    “省得。”渁竞天送着他往外走。

    猛的,卫同回过身,恋恋不舍:“你就不留我睡一会儿?”

    暗光中,略显深邃的眸子满是委屈与…

    渁竞天的心跳乱了一下,怒道:“快点儿滚!”

    嘭一声关上了门。

    卫同得逞一笑,冲着没好气赶他的猴子等人扬扬胳膊,跳上墙头:“我下次再来。”

    猴子呸了一口:“小贼。”(。)om,。
正文 第一百一十七章 匪给你们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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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二月的大朝,照例没有渁竞天的事儿。

    呃,其实还是有些关系的。

    给当今讲过课的老翰林举家搬迁回老家途中,被贼人抢了全部财物,案子经由地方呈到京中,刑部官员陈述案情。

    渁竞天惯例养神中,有一句没一句的听着,突然朝堂上诡异一静。

    动动眼皮子,左右一看,全文武都朝着她一个人看呢。

    “众位大人看我作甚?又不是我干的。”

    说完,直直看向皇帝:“皇上,他们可太不讲究了,国朝地域广阔,我就一淦州来的乡巴佬,不能哪里抢的偷的,都往我身上栽吧?我便是千手观音也没有分身之术啊。”

    众人不由尴尬,可不是,渁竞天一直在京都是众人看着的,老翰林被抢那地方离着淦州也不近,况且只抢了钱没出人命,也不是渁竞天的风格。

    皇帝微微尴尬,因为方才刑部官员述说时,他可是与众人一样,第一时间就往渁竞天身上瞄了。

    便有个油头粉面的,谄媚往上拱了拱手,油腔滑调对渁竞天道:“渁将军,这可也不能怪我等,谁让满朝文武就你有案底呢。”

    话语里浓浓遮掩不住的对渁竞天的瞧不起,甚至还用腻腻的眼神在她脖子以下打量了再打量。

    卫同好不容易忍住了没上前掐死他。

    渁竞天冷笑:“说的好像你没有似的。”

    官员一愣:“你是何意?本官可是一身清白两袖清风。”

    “呵呵,你没少尿过床吃过女人奶吧,怎么,如今别人提一句尿床吃奶也是你干的喽。”

    “你——”

    有人低低闷笑出声,那官员涨红了脸,大声道:“皇上,渁将军如此侮辱臣——”

    “可别给我拉仇恨了,这位什么大人,这殿上众人哪个没经过这人生必经阶段呢。怎么说你就是侮辱了?难道您与我们这些——人不一样?倒是听说鸟是不吃奶的。”

    “你你——”

    “所以,这位谁,你是吃过还是没吃过?”

    “你你你——皇上——”

    皇帝无语,这种话能是金銮殿上能说的?

    “好了,渁大人,不过是同僚玩笑。”

    “既是玩笑,臣也不追究。”渁竞天淡淡扫视一圈:“臣就想问问,怎么一说有人被劫了,众位大人都看着我,是几个意思?”

    咳咳,这个意思还用得着说吗?

    卫同见他亲亲表姐把众人问的哑口模样,心里乐呵,脑子一热开了口:“大家好奇怎么劫道呗。”

    此言一出,满殿寂静。

    渁竞天冷冷瞧着他:“怎么,卫世子也好奇?”

    卫同还点了点头。

    渁竞天便不客气了:“这卫世子才不该不知才是,你可是几次上门拿了我数千两银票了,怎么,还填不上卫世子的胃口呢?”

    卫同一噎,知道外人跟前你要做戏,可这一张口就是几千两…好吧,能光明正大给银子,我还乐意呢,又有借口上门了。

    众人惊悚,卫世子跟水匪要银子的?

    卫同挺挺胸膛:“我那是指点你,你该孝敬我的。”

    孝敬?渁竞天真生气了:“谁要你指点,吃吃喝喝打打骂骂做大爷呢,不是看皇上份上,我断你老卫家——”

    “好了。”皇帝终于开了口,断什么?命根子?要是让卫国公知道他唯一儿子在京里被人欺负了,还是当着他这个皇帝的面,他还能安心打仗吗?

    这个渁竞天怎么那么没眼色没大局观?

    渁竞天委屈,叫道:“皇上,臣就那点儿家底了,您也知道,臣可是没有俸——”

    “够了。”提醒他这个皇帝够穷吗?

    “卫同,把钱还给人家渁大人,你要什么,朕哪次不给的?”

    他宁愿把赏赐给卫同,也不愿给渁竞天。

    渁竞天心里不屑,继而一喜,这家伙可是攒钱小能手,可把他私房银子抠出来了。

    两人皆委屈谢了恩。

    刑部知趣的没再说老翰林被抢的案子,皇帝也只道了声重查。

    散了朝,渁竞天才反应来,应当是一刀堂的兄弟们半路上做下的那桩事。果然,那家人也知道家丑不可外扬,只是上报失了财物。她不信朝廷能查出什么来,这事只能成为悬案一桩。

    那些带标记的金银要重铸了去,首饰也得拆掉,没法拆掉的古玩字画,却是一时不好出手,且不能在京城出手。可惜了余招财不能全信,不然他就能搞定。

    自己该再找一个信得过的商业伙伴才是。

    正想着,嘎嘎笑声响在耳边:“渁大人好手段,不过几张票子也好意思到金銮殿上分说。”

    是卫同。

    渁竞天淡漠看他一眼,猛的就是一拳挥出。就几张破票子,你丫的从小捂到大都不给我一张的。

    嗷的一声,卫同捂着一只眼睛跳开来,气愤指着她:“你你你,泼妇,这还在宫里呢,你竟敢动手!”

    周围官员纷纷站住脚,对着这边指手画**头接耳。

    卫世子和渁竞天真是大不和啊。

    渁竞天环视四周,冷冷一笑:“日后谁再当我好欺负,就不是一拳头的小事了。”

    众人:“...”

    “哼。”渁竞天抬腿便走,不是说我是水匪吗?老子就匪给你们看。

    那位也不希望看见自己是个有脑子的吧。

    卫同呲牙咧嘴直吸气,她真的下狠手了啊,当下也不跟了,直接拐向太医院去了。

    想去劝的韩谦讪讪停了脚,莫名想,以前渁竞天对自己真是客气啊。

    金大人带着金诚,父子俩仿佛什么也没看见,上衙去了。

    朝上磨叽了不少时间,等渁竞天骑着马溜溜达达回了家,孩子们早吃过早饭,正在院子里跑着玩。

    “哈哈…”

    “嘻嘻…”

    “嘿嘿…”

    进门的渁竞天揉了揉眼,穿蓝的是黎小泽,穿绿的是渁朝儿,那个穿成红包一样的小东西是谁?

    自己不在的功夫,她们菜市场上拣了个孩子?

    杜仪娘迎上来,笑容满面:“寨主,有客人呐。”

    来京几个月,这还是第一次有客人上门,姓卫的不算。

    杜仪娘很激动,闲的长毛啊,终于能发挥她家长里短夫人外交的作用了!

    “谁呢?”

    渁竞天很莫名,看那孩子才两岁多的模样,定不是大哥的。大哥一子一女,大的八岁,小的五岁。这个年岁,该不会是韩谦那俩其中之一吧?

    胳膊一抖,渁竞天准备好把来人抽出去了。

    “渁大人,是我,黄尚善。”

    黄尚善笑眯眯从屋里出来,还端着一碟才做好的点心放在石桌上,跟孩子们道了声“先洗手”,才招呼渁竞天。

    “渁大人,快来坐。”

    “…”谁才是这里主人?

    再看杜仪娘不以为意的模样,便知道,这俩人相谈甚欢。

    “清海伯家二奶奶?韦夫人,你怎么来我家了?嫌你们伯府给的银子少,你自动上门当肉票?”渁竞天看眼小童:“还是两张。”(。)om,。
正文 第一百一十八章 杜仪娘洗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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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尚善神色未变,笑笑道:“早说要给渁大人赔罪,枝节横生的,现在才来。渁大人不怪罪吧?”

    “不怪不怪,”渁竞天招呼着几人围着石桌坐了,痞气道:“专挑了今个儿来,还是这时辰,看来京里谁都知道我渁竞天闲的不行啊。”

    黄尚善眉眼更弯:“正是如此。”

    瞧瞧,瞧瞧,嫁了人就变坏了,以前那个善解人意对她总是温柔呵护的黄姐姐去哪儿了?

    渁竞天恶劣问她:“是不是你们伯府没钱过年了,让你来找我要回银票?”

    童妈妈正端来茶水,各人动手拿了杯子斟了,深红色的茶水,带着一股淡淡的甜香。

    黄尚善饮了口,夸了声好茶,才横了渁竞天一眼:“我又不是伯府的当家人,万事不用我操心。”说完笑了笑又道:“从那天起,我就回娘家住了。”

    渁竞天诧异,这不是挺有脾气嘛。

    “嘿嘿,是不是听得你那大嫂跟你男人关系不简单,心里受不住了?”

    这话一说,杜仪娘桃子杏子眼光嗖嗖射向黄尚善,大八卦啊,快说,快说。

    童妈妈无奈摇头,却也在一边坐了听着。

    黄尚善没好气白她一眼:“我夫君眼光没那么差。”

    渁竞天邪恶问:“你是说于氏太差劲呢,还是说你男人心里只有你呢?”

    饶是嫁人生子,黄尚善也没被当众这么打趣过,不由脸颊微红,狠狠瞪了眼不说话了。

    杜仪娘眼睛一转,说教渁竞天:“寨主怎么这样口无遮拦,人家韦夫人又不是你,人家脸皮那么薄你也好意思。”

    “...”

    谁近谁远呢亲?

    杜仪娘没在意渁竞天眼里的控诉,迅速转了头,热切追问黄尚善:“说说,来说说,寨主这话啥意思?你大嫂啥样人?怎么你男人了?你大嫂长啥样啊?性子怎么样?你们干架谁厉害?”

    黄尚善:“...”

    渁竞天:“...”

    旁边那两只也瞪大了眼紧盯黄尚善。

    “咳,我与大嫂…不是一路人。”

    再怎么厌恶于氏,家教良好的黄尚善也做不出背后说闲话的事情。

    “啧啧,”杜仪娘摇着头:“看看,你这性子呀,绝对是被她压着的那个吧?你大嫂是个泼妇吧?我呀,一看就看出来了,你呀,教养太好,撕不了她。”

    黄尚善不由睁大了眼,神人呢,她还什么都没说呢,怎么她就什么都知道了?

    “嗐,这有啥难猜的,妯娌之间不都是比男人比孩子争管家挣财产的事儿嘛。”杜仪娘得意挺了挺腰,又神秘兮兮问她:“你大嫂跟你男人到底啥说法啊?”

    渁竞天捂脸,有这样跟当事人打听的吗?

    黄尚善脸色僵了僵,但到底是大气的人,又看在渁竞天的面子上,轻声细语把那天事讲了来。

    其实,杜仪娘几个听渁竞天说过,但妇人的八卦之心让她们听十遍也不够的。

    听完,杜仪娘撇嘴,以过来人的身份教育几个后辈:“看到没,那于氏就是蹬鼻子上脸的老贱人。”

    黄尚善一愣,这骂的…她心里莫名的爽啊。

    桃子杏子拼命点头。

    渁竞天无感,她还见过更贱的呢。

    “不是嫂子说你啊,黄家妹子,于氏敢这样对你屋里,肯定是你平时惯着。嫂子是过来人,见的事多,但凡一嫁进去就挺直了腰站起来的,以后也不会有人欺负了。人都是欺软怕硬的,你让一回,他们就会逼着你让一百回。让着让着,你自己都习惯了,一不让吧,人都会说是你的错。”

    黄尚善愣愣:“不是说,家和万事兴,让一步海阔天空…”

    “那得看跟谁啊。”杜仪娘恨铁不成钢一击掌,却看向了童妈妈:“那原话不是,彼此让一步,海阔天空来着?”

    童妈妈点头:“对。”

    “就是嘛,”杜仪娘又是一击掌:“你让一步,我让一步,才能海阔天空。你总是让,她总是逼,那你不是悬崖峭壁了?唉,你这个女子啊,读书读傻了。”

    先前与黄尚善交谈,精明的杜仪娘已经套出黄尚善是与男子一般读了很多年书的。

    杏子神来一句:“读书误人。”

    桃子推了她把:“不是这样说的,读书利了自己,就是好事。要是读书利了别人损了自己…”同情看向黄尚善:“脑子坏掉了哦。”

    黄尚善:“...但婆婆——”

    “老虔婆。”杜仪娘立即接口:“十个手指头有长短,人心都是偏的。你都不偏自己,人家干嘛偏你。人家有几个儿子?没这个还有那个。你有几个男人?改嫁都那么容易呢?”

    黄尚善身子晃了晃,怎么就说到了改嫁上?

    “那我该——”

    “该硬气起来呀。”

    “可是她们是长——”

    “你不是有男人吗?再是长,也不能当男人的家吧,让你男人给你出头啊,不然要他干什么?趁早换了,换个疼媳妇的。”

    黄尚善要哭:“我夫君对我很好…”

    “对你好怎么还让你受气?还不是他没本事?没本事的男人要他干什么?换一个,你喜欢啥样的?嫂子给你寻摸啊。”

    “我,我没想——”

    “趁着年轻赶紧换,不然以后更难找。”

    “我——”

    “包在嫂子身上,你看咱院子里的汉子们怎样?随你挑。”

    黄尚善彻底的懵了,接下来的时间都是在听杜仪娘和桃子杏子巴拉巴拉巴拉,偶尔向渁竞天投以眼神求救。

    渁竞天总是很真诚的对她道:“多听老人言,嫂子是真心喜欢你,为你好。”

    然后又是一轮轰炸。

    渁竞天抱过黄尚善小儿子,两岁多的韦参,仔细端详,这孩子挺聪明,专挑着父母的长处长,又爱笑,还有一只小酒窝,是个标准的小暖男。

    软软唤一声姨姨,渁竞天的心都软化了,抱着就不想放。这孩子也乖,靠在渁竞天怀里悄悄的笑。

    渁竞天又觉得他性子太软,千万不能随了黄尚善,认真考虑,不然交给汉子们去操练操练?

    渁朝儿和黎小泽都很喜欢他,渁竞天不过抱了一会儿,两人就不乐意了,争抢着要自己抱。

    渁竞天便道:“带着弟弟跟叔叔们去玩吧。”

    小男孩就该多跟汉子们在一起。

    谁知,韦参一听,立即自己滑溜下来,很是期盼的征询她意见:“姨姨,要玩刀。”

    渁竞天一点头,不错啊,没养成小娘子。

    “刀好玩啊,姨姨这里刀有的是。”渁竞天飞快睃了黄尚善一眼,见她仍旧两眼蒙圈,呆呆对着杜仪娘,低了嗓子道:“用刀砍人可爽了,一刀一串花,一刀一串花。参儿去跟叔叔们学啊。”

    韦参茫然,呆呆啊了声。

    渁竞天坏笑,一抬身子就见俩大的正鄙夷看着自己,不由摸摸鼻子:“去去,带弟弟去玩,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汉子。”(。)om,。
正文 第一百一十九章 没法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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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仨孩子往后头走,渁竞天吁了口气,一扭头,吓了一跳:“童妈妈,你干嘛?”

    童妈妈鬼一样猛然出现在渁竞天旁边,笑得意味深长,小声问她:“人家小男娃可爱吧?”

    渁竞天点头。

    “漂亮吧?”

    再点头。

    “喜欢吗?”

    继续点头。

    “那就自己生一个啊。”

    渁竞天懵了:“童妈妈,你什么意思啊?”

    童妈妈嘴角一勾:“世子爷小时候可比他可爱漂亮多了。”

    渁竞天立即切了声,站起来走开。

    童妈妈追过去,哟,这是不好意思了?有门儿。

    见左右没了人,渁竞天万分鄙夷对她吐舌头:“说这话,您亏不亏心?卫同长的是不错。可爱?呵,当年我瞎了眼才第一次见面就揍他?”

    还不是他猫嫌狗厌的先惹了她。

    童妈妈竟无言以对,眼睁睁看她走开,半晌叹了声,嘀咕:“自小认识就这点不好,想粉饰一下都不行。好歹觉得他好看,还点儿长处。唉,都是不开窍的货。”

    杜仪娘这一传教,就传到了下晌去,黄尚善全程懵,直到该告辞了,众人才惊觉连午饭都错过了点儿。但也没饿着,时不时的童妈妈就端些糕点汤水来。

    杜仪娘意犹未尽:“不然黄家妹子住一晚?”

    黄尚善只觉脑袋要炸开般,揉了揉:“不了,下次再来找嫂子说话。”

    鬼知道下次是什么时候。

    “咦?参哥儿呢?”

    渁竞天带着仨孩子过来,黄尚善眨眨眼,怎么换了身衣裳?

    渁竞天淡笑:“玩的时候,出了些汗。”

    黄尚善也没在意,喊来丫鬟去让车夫驾车。

    她来的时候带了俩个丫鬟,杜仪娘要说的话可不好让婆家听见,丫鬟便被打发了在门房旁边小屋里好吃好喝。

    要出门了,黄尚善才回了神,终于想起她来是干什么的了。

    “渁大人,”黄尚善拉着渁竞天走到一边,神色有些凝重:“清海伯府并不是大富大贵之家,那六千多银票,是伯夫人,我婆婆,还有大嫂一起凑的,对伯府来说,是很大一笔银子——”

    渁竞天莫名盯着她:“你真是来要钱的?”

    黄尚善嗔她一眼,压低了声音:“我来是要跟你说一声,我公公…与淳王交好,渁大人在朝中要小心。”

    又是淳王?

    渁竞天心道,还以为暗地里得罪了便算了呢,反正他不知道自己是谁。哪成想,明面上也得罪了人家的人。

    “好,我记着了,多谢韦夫人提醒。”

    “叫我一声黄姐姐便好。”

    “沾本寨主便宜呢?”渁竞天想想叫了声:“黄夫人。”

    黄尚善无奈:“随你吧。”

    黄夫人比韦夫人听着好听多了。

    韦参一手一个,依依不舍拉着渁朝儿和黎小泽:“娘,不想走。”

    黄尚善抱起他,温声道:“以后我们再…请哥哥姐姐去外公家玩。”

    再来,她是不敢了,不然非得回去和离了。韦家?她都不好意思请人去的,还是回娘家比较舒心,脸皮厚些就是了。

    一行人目送黄尚善离去。

    杜仪娘啧啧:“瞧瞧,这才是大家闺秀啊,模样好性子好,不瞧不起人,还虚心学习,说话温温柔柔的,抬个手都跟画似的。可惜了,便宜了别人家的儿子。”

    渁竞天凉凉提醒她:“你家小河才十五。”

    “那怎样?”细长眼睛一挑,杜仪娘哼了声:“媳妇大些才知道心疼人。”

    渁竞天险些要跪:“你不是真想她做你儿媳妇吧。”

    杜仪娘又哼了声,手里啪啪甩着什么。

    渁竞天定睛一看,银票?

    “哪里来的?”

    “黄家妹子给的,不知怎么说着,就跟咱一起合伙开铺子了。”

    “...多少?”

    “五百。”

    怪不得一口一个妹子,这是人家给了钱啊。

    杜仪娘忽然摇头:“这大手大脚的,肯定在婆家被吃的死死的。”

    “那你就劝着人家和离?”

    杜仪娘身子一扭:“咱寨子里光棍这么些,也没见寨主你费费心。”

    渁竞天一拍额头,指着桃子杏子:“这俩也单着呢。”

    两人白了她一眼,走开了。

    渁朝儿闹着问,什么时候能找弟弟去玩。黎小泽也一脸的期待。

    渁竞天不由自责,俩孩子都没玩伴的,自己太疏忽了。

    “等几天,咱得先给人下帖子。”

    两人呼喊着拉着童妈妈的手研究帖子是什么去了。

    渁竞天进了卧室,想躺会儿,不想杜仪娘跟了进来。

    “嫂子,怎么了?”

    “没啥,我就是见到真正的贵女了,激动的。”

    “...其实,我当年也是的。”

    杜仪娘翻了翻眼:“别跟我这里装,以前你是,现在早不是了。看人家,一说句话都脸红的,再看你。”

    渁竞天那个气,她矫情一下怎么就不能配合配合?

    “我怎么了,我可是发扬壮大了苍牙山。”

    杜仪娘忽然就愁容满面:“你可怎么嫁的出去哟。”

    “...”渁竞天气得扯开被子滚在床上:“我都是寨主了,我嫁什么嫁?哪个男人配的上我?我有朝儿就够了。”

    杜仪娘挤上来,现在渁竞天不是睡着,不怕她拿刀砍人。

    “嫂子跟你说个贴心话,你才二十呢,正是花一样的好年纪,怎么就能枯萎了。”

    渁竞天一怔,是了,她还没满二十实岁呢,自从觉醒前世,她一直当自己四五十呢。前世,她离开人世的时候正是那个年岁。

    二十岁,在前世正是谈恋爱的好时节。可惜,那个时候,她忙着打工学习,没开那个情窍。唔,上辈子直到死,她也没开成。

    杜仪娘暧昧了声音:“女人啊,三十如狼,四十如虎,你现在正是虎狼不如,你就不…那个的?”

    只觉额头黑线滑落:“嫂子,你想大哥了啊。”

    “我男人我当然想。别跟我扯开话题,嫂子也是为你着想,你年纪轻轻老憋着,会憋出病的。”

    会吗?不会吧?上辈子,她也没什么病啊。恩,上辈子直到死,她还是未拆封的原包装。这辈子,只跟过韩谦,可一想到韩谦跟别的女人滚过,还不只一个,渁竞天就本能的抵触,抵触到任何一个男人都不想碰了。

    “不会,病了吃药呗。”

    杜仪娘死死盯着她看,气道:“给朝儿再生个弟弟妹妹不好吗?你今个儿不是还看着人家儿子好?”

    再生一个?

    渁竞天苦笑:“嫂子,当年遇到那么些事,我…没法生了。”(。)om,。
正文 第一百二十章 请上门收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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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

    杜仪娘吃了一惊:“这不是你说出去唬弄别人的?真不能生了?”

    渁竞天点头:“真的。当年不断的泡冷水,还受了几次伤,那种情况下还能生下朝儿,她能活到如今都是苍天保佑了。我的身子…却是坏了。”

    “乌婆婆也没得法子?”

    “她早说过没得治了。”

    杜仪娘一颗心沉到了渁水底,又是心疼又是懊恼:“当年,早该给你请个大夫的。”

    渁竞天笑了笑:“有黑大头的人虎视眈眈,我们怎么可能…嫂子,我有朝儿足够,再不想嫁人的。”

    杜仪娘叹了声,问她:“那个卫世子…”

    “嫂子,你也瞎想,他就一孩子。”渁竞天心里莫名有些虚。

    杜仪娘认真看着她,半天又是一叹,听说那卫同是人家国公府独苗苗,就指望着他传宗接代了。小伙子看着倒是不错,又是有旧时情谊的,可寨主不能生咋办?人家愿意断了香火?若是纳个妾,寨主怎么可能受那个辱?

    “算了算了,不嫁就不嫁,咱抢些俊俏小相公不是一样的用嘛,用腻了还能再换,更省事又不用吃气。”

    “…嫂子,你这样豪放,我大哥他知道吗?”

    “哎呀呀,他呀,”杜仪娘仪态万方的坐了起来,风情万种撩了撩耳边碎发:“嫂子我被他伺候的舒舒服服的,用不着别人。”

    说完,扭着丰满的屁股出去了。

    渁竞天瞠目结舌,恨得直捶枕头,有这样撒狗粮的吗?让不让人活了?不是说封建社会女子含蓄羞涩的吗?

    个屁!

    酸的渁竞天翻了身,朝着墙闭上眼。气死我了。

    杜仪娘出了屋来,面上就是一垮,咋就不能生了呢?说归说,她当然知道渁竞天不会养面首,这辈子就单着了?再是一寨之主呢,枕头边也该有个知冷知热的人啊。

    正愁着呢,又看见了童妈妈,更愁了。

    有心想跟她说说吧,可有些事是大家可心知不可言说的,她主动去说,不是让寨主落了下乘吗?可要是以后再说,那卫同对寨主热乎的紧,寨主万一动了心,他再翻脸,还不是寨主难受吗?

    杜仪娘进退两难,对着童妈妈叹了好几次也回屋了。

    童妈妈皱了眉,这是怎么了?方才不是还好好的吗?

    一想,去渁竞天屋门往里望,只看见裹着被子的后脑勺,仿佛是睡着了,摇摇头,看孩子去了。

    却说黄尚善的马车晃悠悠回了黄府,正巧郭氏出门子从外头回来经过黄府跟前,看见她便喊了声。

    黄尚善被丫鬟扶下来,还没从杜仪娘那些“大逆不道”的话里完全醒过神,听得有人唤,迷迷茫茫好一会儿才啊了声,看清正走过来的人是郭氏。

    郭氏暗道,嫁人果然是第二次投胎呢,看黄尚善嫁的那个韦二,好赌不说,也不是能给女人撑腰的,听着黄尚善回来好一段日子了,那韦二也没上门来请。

    不由便扶了扶发髻,还是自己夫君是情谊重的。这一想,郭氏便有种隐晦的高高在上。

    黄尚善倒也没多留意,只笑着道了声:“金太太,进来坐。”

    她以前也是随着金汐儿喊一声大嫂子的,自从出嫁,便再没这样称呼过,只道一声金太太。

    郭氏又腹诽,都是出嫁女了,哪能当娘家主的。

    笑了笑:“妹子这是去哪儿了?怎么看着没精神似的。”

    黄尚善便道:“去渁大人那里坐了坐。”

    渁这姓,可是渁竞天独一人,渁朝儿第二的。

    郭氏手指紧了紧,深深看向黄尚善:“没想到妹子竟与那渁大人认识的。”

    黄尚善失笑摇了摇头:“当初在街上看到,吓了我一跳,还以为…就在渁大人面前失了态,一直想上门赔罪的,后来也没找着机会,直到今天才去成。”

    郭氏恍然,低头笑了笑,忽而问她:“那渁大人,妹子觉着与我家小姑像不像?”

    像不像?

    黄尚善平心而论:“长的倒是九成像,那一成却是…相由心生,渁大人气势常人无法及。说性子嘛…”

    “如何?”

    “两人的性子,可说南辕北辙。”想到当日渁竞天擒住于氏勒索伯府,黄尚善又加了句:“汐儿却是不可能做出渁大人那些事的。”

    郭氏没来由松了口气,不想再提渁竞天,便上前低着嗓音问:“妹子要不要我找机会与韦家说说话?”

    黄尚善一愣。

    “毕竟已是出嫁女,如此闹下去只会让外人看笑话。嫂子可是拿你当亲妹子疼的。”

    黄尚善淡淡一笑:“我却是不能劳烦金太太了,祖父要管了呢。”

    不由就想到杜仪娘桃子杏子三人的义愤填膺,给自己提了好多建议如何收拾婆家人自己当家作主。

    郭氏再不多言,借着韦参说了几句儿女的话,便回了金府。

    黄尚善抱着儿子进了府,突然停下脚步回头望了眼,总觉得郭氏方才有些违和。但怎么违和,她却又想不出来,摇摇头,索性不再想。许是,怕伤心不想多提旧人吧。

    郭氏进了府,见金夫人正在跟心腹妈妈说话,行了礼,听了几句笑道:“以往卫世子都不在京,错过了几个生辰,今年是不是要大办?那咱府上可不能怠慢了。”

    金夫人笑道:“什么时候咱也不能怠慢。”

    “母亲说的是。”

    “虽然世子今年在京,但老太君意思不大办,只是一家人围着吃个饭就行。”

    郭氏微微讶异:“那都是请了哪几家?”

    金夫人笑嗔:“卫国公府在京哪还有亲戚?到时不过是咱府上过去一趟罢了。”

    “啊?竟没别人的?”

    “世子那脾气你也晓得的,京里没几个能玩得来的。”

    郭氏点头,跟卫同前后差几岁能玩的,都被他一个不落欺负跑了,谁跟他玩?也就是当年…郭氏低了低头,再不想当年。

    “老太君也不耐烦应付人,到时咱去就好。”

    郭氏点点头:“那父亲和夫君也要去吧?”

    金夫人沉吟下:“那天他们也要上衙的,咱先去,他们爷俩儿自己看着办。”

    婆媳两个便凑在一块商议送些什么合适。

    而还没研究出来怎么下帖子的渁朝儿举着一张精美的帖子传给她娘。

    “娘亲,我收到一张请帖,是不是可以去做客了?”

    渁竞天莫名其妙:“谁给你的?我来瞧瞧。”

    “是经常来的那个卫叔叔,在大门口给我这个就跑了。娘亲,卫叔叔咋黑了一只眼?”

    渁竞天不在意道:“晚上偷吃撞墙上了吧。”

    说完才惊觉屋里几个人眼神都不怎么对,想起上次卫同正是半夜来找的她,不由咬牙。

    打开帖子。

    “嗬,要我上门收债,顺带吃腊八粥呀。”

    渁竞天把帖子随手一扔,心里警惕,那小子偏偏生辰“还债”,这是憋着什么坏呢?(。)om,。
正文 第一百二十一章 董其成的艳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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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化身田景元的渁竞天站在赌坊二楼栏杆后,现在是白天,还没客人。但,开业才几天的赌坊,已经开始盈利了!

    废话,一文钱都不用投入的,只要有客人进来,哪能不盈利的?

    赌徒又不是看店面名气的,那晚钱串子只是拿着几粒骰子在街上玩了几把,就跟进来一串。

    一赌冲天!

    四个大字霸气的悬挂在门口。

    这是钱串子起的,说苍牙山连同他老钱家,就要在京城冲冲天。

    水匪们觉得好,就定了这个与众不容的赌坊名。

    渁竞天也觉得好,这名字给赌客一种暗示,一夜暴富的那种。

    钱串子如今夜夜坐镇一赌冲天,赌坊里还有二十个兄弟看场子,以水匪们的身手,就怕没人砸场子。

    “啧,老大,你说他们抠不抠呢,好容易找出密室来,特么竟是空的,就他爷爷的一张桌子俩凳子。寒酸个人。”

    因为那间空着的密室,钱串子骂骂咧咧好几天了,水匪们也觉得那些人穷酸太过,还不如他们做匪的呢。

    渁竞天却不觉得奇怪,密室是空的,只能说明赌坊是日日结算但有收入都当即运走了,可见淳王那里花销颇巨。

    低声嘱咐:“都给我小心着,原来四海赌坊后头是淳王,当朝皇子。以他身份必然不会闹到明面上,最有可能就是黑吃黑。”

    钱串子一惊:“长见识了,皇子还能干这行当的?皇帝不管管?”

    渁竞天一扯嘴角:“老头子管不住大儿子喽。”

    钱串子摇着头:“皇帝也没比乡下老头儿省心呐。放心,老大,不管谁来,只要不是官府,咱让他们有去无回。”

    “恩,不用顾虑,按帮派行事就可。”

    一刀堂,一赌冲天,是她的暗牌,绝不能与官府扯上干系。

    苟志忽然跑了来。

    钱串子哎哟哎哟打招呼:“你不在堂里坐着来我这干嘛?我可不让权啊。”

    “滚你蛋吧。老子也玩不转你那套。老大,二…哥来信了。”

    二哥,便是二当家黎铁华了。

    之前与苍牙山有书信来往,究竟速度太慢了。因此,一百汉子落了脚,就在一刀堂建了飞鸽传信。

    渁竞天拿过苟志送来的传信,一看,脸黑了。

    钱串子好奇的不行,拐苟志:“出什么事了?那姓董的闹啥了?”

    苟志脸色也不怎么好看,渁竞天早先说好,收到信他先看,看事态紧急情况再给她。毕竟一明一暗,不好什么时候都接头。

    “倒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是姓董的野心大,想把寨子摸透了找皇帝立功。”

    钱串子不明所以:“咱不是拿了座破寨糊弄他吗,我就不信他能摸到咱寨子里去。”

    水寨,山寨,这东西在淦州真心不要太常见。长了上千年的水匪代代累积,该留了多少寨子下来?黎铁华选定的那座假寨,隔不了几个山头,就还有差不多的两个旧寨。整个淦州又有多少?

    只要没叛徒,朝廷再找一百年也找不到他们真正的寨子,因为,渁竞天压根就没建!

    没错,苍牙山水寨,渁竞天的水兵营,是流动的,从来就没固定地点,她建的,从来只有人心。

    因此,水匪们没担心过会被朝廷抄了老窝,除非他们把淦州杀尽半数。

    渁竞天冷笑:“随他逛也就罢了,竟惹出风流韵事了。”

    “怎么,他强干咱淦州妹子了?”钱串子眼睛都立了起来,寨里兄弟还单着不少呢,特么肥水哪能流了外人田。

    渁竞天脸色沉沉,苟志神色也不虞。

    钱串子不理解了,到底咋了?请示了拿过那信一看,自己也无语了。

    任谁碰见猪队友,都得憋出内伤来。

    啊,那人当然算不上队友,但身为淦州人,还是寨主羽翼保护下的一员,做出这样的事来,真是…砍死得了。

    信上写的风流韵事的男主角当然是董其成,女主角是县城里美貌风流小寡妇。两人短短时日,不知怎么就勾搭上了。这也就算了,毕竟棋逢对手臭气相投。

    但,这事里还有个女配,女配又很倒霉的被升为第二女主。

    这位不幸的女配,正是小寡妇的小姑子。

    家里姑嫂二人相依为命,所谓长嫂如母,小姑子一直乖乖听嫂子的话,一直到这件事发生。

    小寡妇功力高深,哄得董其成要带她去京城给个名分,好事呀。

    但小寡妇居安思危,跟董其成天雷勾地火的同时也把他本质看得透透的,自己就是他没吃过的清粥小菜,露水情分怕是长久不了。然后,她想了个自己认为两全其美的法子,让董其成把自己小姑子也带回去做妾,姑嫂两人互相帮扶。

    小姑子水灵灵,董其成当然愿意。

    但人家姑娘不愿意啊。她嫂子要去给老男人做妾,她已经不乐意了,但不能拦着人家追寻自己的幸福,才不得不放手。但她嫂子不放手还想拉着她去做那一辈子都要跪着的不光彩的妾,姑娘就炸了。

    死活不愿,连以命相逼的招式都使了出来。

    小寡妇也拗上了,非得带着她走,还说是为她好。

    没了辙儿的小姑子就跪在了黎铁华面前,求苍牙山救救她。人家说的明白,宁愿清白的死,不愿肮脏的活。

    黎铁华当即给渁竞天来信,问,能不能弄死董其成?

    渁竞天当即回信:只要留口活气,随便弄。

    人命不能出,皇帝那里还是要给个面子。

    苟志收起回信,叹了声:“这下得翻脸。”

    唰一声,渁竞天打开阴阳扇,扇了两下:“不过是早晚的事儿。”

    只是如此一来,董其成回来定是要向皇帝进不利苍牙山的谗言,皇帝是绝对不会护着苍牙山的。渁竞天沉思,自己要早做准备才好。

    回头找到小祥子:“你也建个帮派。”

    “啊?”

    “丐帮。”

    “啊。”小祥子有些傻,也有些愧疚:“寨主,我还没把城西这块全攥到手里呢。”

    渁竞天一顿,看着他:“你不会是跟我说,你要一个一个乞丐征服过去吧?”

    小祥子呆呆摇头:“我是一伙一伙收过去,人是我的了,他们的地盘自然也是咱的了。”

    扇子一收,渁竞天很是无语,这家伙是在铺地毯呢。(。)om,。
正文 第一百二十二章 未雨绸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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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太慢,你来看。”渁竞天蘸了蘸水,在桌子上划拉:“你现在是一块一块的扫,对不对?”

    小祥子点头。

    渁竞天转而在桌面上点了许多点点:“你看这样如何?你有目的有选择的找容易收服的先下手,要放眼整个京城,哪怕暂时他们的地盘没连接起来。”

    又划了几条线,将水点横横竖竖连在一起,变成一张蜘蛛网。

    “等你收服的多了,原本再零散也会连成线,线织成网,落在网眼里的被分割孤立,自然不成气候。等你一收网——”

    渁竞天猛的一攥拳。

    小祥子眼睛越来越亮,越来越闪,跟半夜的狼似的。

    “还是寨主厉害,我怎么就没想到,寨主,我这就去忙。”

    “去吧,小心行事。”渁竞天转而又吩咐:“以后,我们在一刀堂那里会面吧,你若缺钱或是求助,直接找苟志。我已经与他说过了。”

    “放心,寨主,我定不会辜负寨主一片苦心。”

    渁竞天笑笑:“我们一起努力。”

    小祥子离开后,渁竞天望着深邃夜空,一轮弯月似镰刀,闪着清冷的光。

    渁竞天对着月亮扬手做了个撒网的手势,仿佛一张无形大网对着月亮笼罩而上,猛的攥手往回一收。

    “看谁是鱼。”

    渁竞天又去了趟一刀堂。

    此时,水匪们都知道因为赌坊的事,与未曾谋过面的淳王结了梁子。也知道因为董其成,将要与更未曾谋过面的皇帝对上。

    一个是天子,一个是皇子,水匪们不由佩服自己,便是结仇也是与世间数一数二的男人结。

    倒是没人怕,反而个个跃跃欲试。

    “老大,您说,咱该做什么?”

    “做什么,当然是扩展自己的势力。”渁竞天沉吟:“皇帝不会信任我们,是早预料到的,但不知道他会如何对咱水兵营下手。若是在淦州还好,但皇帝扣着我不让走,心思可见一二。无非是困住我,再去击破水寨。”

    众人纷纷道:“兄弟们必不会被朝廷收买,也不会被煽动。”

    “是啊,几辈子祖宗血淋淋的教训,信了朝廷才凄惨。”

    这是水匪们真正的心声,当初他们接受招安,一是不能让朝廷断了淦州的仕途,二是条件讲的清楚,他们只听渁竞天的且只守着淦州。不能不说,水匪们个个时刻准备着反兵为匪。

    渁竞天便道:“不知道皇帝打算,那我们在京里必然要有自己势力,以防哪天突然翻脸跑都跑不了。”

    “老大放心,有咱兄弟护着你。”

    “人还是太少。”

    “咱不是建了一刀堂吗,再收些人来——”

    “就是这。”渁竞天屈指敲了敲桌面:“一百人,你们一百人。是我能从寨里抽出的最多人了,苍牙山是咱大本营,时刻都要守好了,京城这块肥肉,也要咬到口。”

    “老大,你说。”

    “拉人。拉来的人,也要分几等。一等是能信任与我们一起做事的。二等,是忠于一刀堂的。三等,平日里得用的。”

    一等,要生死之交,如水匪们一般。二等,不能告之水匪们真实身份。三等,便是一刀堂也不能依靠他们的那种,平日跑腿喊架罢了。

    “另外,我们还需要一条暗线,专门处理不好出手的东西,比如那些抢来的字画古玩,再要暗中置业做生意的。”

    她不能全靠了余招财捞财。

    “你们谁来负责销赃?日后要各地跑。”

    众人面面相觑,这人要选善于跟人打交道的才行,还要心细谨慎,能说会道。糙汉子们略无能。

    “老大,我来吧。”

    一汉子站了起来,是许茂。

    渁竞天眼睛一亮。

    许茂,二十余岁,早年还读过书,学过做生意的。且他长相斯文,脑袋精明,匪气一收看着就像商人,果然合适的很。

    许茂笑道:“我幼时也是打算走行商之路的,现在倒是个机会。况且,来京这些日子,我也没怎么露面,不会有人注意到我,就不会将我与一刀堂牵扯到一起。”

    渁竞天一拍手,兴奋道:“就你了。我怎么觉得我手下人才辈出呢,想要啥人才就有啥人才。太好了,兄弟们不懂经商,但钱是绝对不缺的。先要多少银子,我给你支。”

    “不用,”许茂能再续商路,也开心的很:“我带了那些不好处理的玩意先往北走走。”

    那是南边劫来的,往南卖容易被人发现。

    “行,你要带几个兄弟。”

    “我自己就可以,去买几个小厮下人生意就开起来。”

    渁竞天点头,对钱串子道:“许茂这一块,你负责支援。”

    “没问题。”钱串子豪气冲天,与许茂对视一眼,笑了起来。

    水匪皆是大笑,不管是帮会还是赌坊还是许茂的生意,都是做的无本买卖,哦,是他们用本事搏来的,必要赚个盆钵满盈的。

    笑罢,苟志道:“那一刀堂的院墙要多砌几道,对不同的人要不同训练。”

    “很是。找些好苗子来。”

    金府,郭氏让丫鬟挑了好几套衣裳出来举着,她左看右看,觉得都不是很好,新做的衣裳也该送来了。

    忽听到熟悉的脚步声,郭氏回头一笑:“爷回来了。”

    金诚点点头,诧异道:“这是要去哪家做客,挑衣服呢?”

    郭氏笑道:“是卫世子生辰。我总捉摸不定穿哪身好呢,爷来帮我瞧瞧。”

    金诚一拍额头:“可不是,腊八是卫同生辰,这几天忙年终考核,我都记不清了。国公府要大办?”

    “没,母亲说,只是咱家去聚一聚。”

    金诚点头:“那小子也不是个会应承的,没道理人家上门道贺还被他打了的。”

    郭氏遮着嘴笑:“卫世子早不是孩子了。”

    “他?呵,当初小妹出嫁前,还不是又被他惹的生闷气…”金诚说了句,脸上笑意便浅淡下来。

    郭氏心里一堵,挥手示意丫鬟都出去,走到金诚身边坐下,柔声道:“母亲过些日子便要进宫见娘娘呢,爷可有话要捎带。”

    金诚便叹了口气:“我是外臣,不拘话还是东西都不要递的好。”

    说着想起自从大妹金颖儿进宫,自己和爹爹竟再未见一回,掰指竟是近十年,情绪更是不高。

    郭氏暗恼,两个小姑子,她一个都不该提起的。

    “爷那日下了差便也去吧。”

    金诚一怔。

    郭氏忙问:“可是差事太多?”

    “是啊。”金诚回的有些有气无力。

    郭氏也知道吏部官员年底最忙,忙走到门边叫人端汤来。

    金诚低头,右手捏着鼻根,很是疲倦的模样。

    “爷,我扶你躺会儿。”

    金诚抬起头:“那日,你别去国公府了,就留在家中吧。”(。)om,。
正文 第一百二十三章 上门贺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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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氏手一顿:“这是为何?”

    金诚笑了笑:“你和母亲都去,家里的事——”

    “我当什么。就几步路的功夫,家里事情早安排好不就行了?好不容易卫世子在京过生辰,不去,不是面上不好看嘛。”

    金诚仍是坚持:“还是不去了。”

    “爷——”郭氏有些不开心。

    金诚一笑,抓了她的手:“让母亲带着孩子们去。那天我早些下差,带你去吃酒酿团子。好久没吃…好不容易孩子不在跟前…”

    郭氏脸便是一红,嗔道:“没个正经。”却是没拂开金诚的手,低声道:“那我去同母亲说一声。”

    “快去,我再陪你挑几件首饰去。”

    郭氏脸上更红,含糊了声便往外去。

    金诚揉着太阳穴,方才,他忽然想,渁竞天会不会去。凭直觉,他觉得渁竞天会到场,可想起上次在燕平侯府,渁竞天好似不待见郭氏,便下意识想让两人错开。

    金夫人听得郭氏推辞,也从她面上看出什么,笑眯眯应了,只让她准备好两个孩子带的东西。又嘱咐她几句注意身体的话,目光从郭氏小腹滑过。

    郭氏出来觉得脸皮发烫,不觉抚了抚肚皮,斓姐儿五岁了,也该再来一个孩子,不拘男女,当然,男孩更好。不过,她已经儿女双全,没有刚进门那时的压力了。

    大幸,婆婆不是爱往儿子屋里塞人的人。

    渁竞天可不知道金诚为了照顾她心情假公济私陪媳妇。

    大锁头一挂,二十来人浩浩荡荡去了国公府。也不知乌婆婆怎么想的,竟也一起来了。

    一见在大门口等他们的卫同,渁竞天惊悚了。再是寿星公呢,也不带一身大红袍子的啊。

    这是过寿还是成亲呢?

    卫同笑不露齿,渁竞天就觉得胳膊起了一层皮,这家伙太反常。

    众人各个都带了礼,杜仪娘桃子杏子带的是几样针线。乌婆婆给了一只小瓷瓶,装着她自己配的金疮药,呃,你真的是来道贺,不是来下咒的?

    不过,开伯笑眯眯接了,将门没那么多忌讳。这金疮药正是他们日常所需的。

    身为卫国公府的童妈妈,也带了自己做的一份吃食。

    二十汉子,拎着的酒肉小菜之类,开伯接都没接,直接让他们自己去校场,有人陪着。

    渁朝儿和黎小泽送的就比较有特色了。

    渁朝儿的是一个小小陶罐,里头是她亲自做的糖丸,在乌婆婆的指导下。据说很好吃,渁竞天是打死也不肯尝的。

    黎小泽送的竟是自己编的一条红绳手链。

    卫同接过时,那个纠结,偷偷看了杜仪娘几眼,他真想把这小子褪了裤子看看两腿间缺啥没。手链!还亲手编的!

    卫同捧着糖罐子,将几人带到卫老太君前。

    金家人已经来了。

    金夫人和金徽金斓正陪着坐。

    一见到渁竞天,金夫人眼睛就酸酸,再看到渁朝儿,眼泪再也忍不住,心里哭喊,我的儿,我的儿。

    渁竞天请过安,冲着金夫人点了点头,很是诠释了她身为水匪头子的嚣张无礼。

    卫老太君抱着渁朝儿稀罕个不停,金徽金斓又是好奇又是羡慕。他们算是与卫老太君最亲近的孩子了,但也从没被卫老太君如此抱着。

    渁朝儿一手环着老太君,一手软软指着金夫人:“婆婆不哭。”

    金夫人掉泪更猛了,这孩子该喊自己一声外祖母的。

    渁竞天心里也难受,却要凉凉道句:“这可是人家喜日子。”

    金夫人忙拿帕子按眼睛,硬是停了泪,又庆幸老太君没让下人进屋。

    许是天生血脉亲近,渁朝儿从老太君怀里爬出来,攀到金夫人那边,从怀里掏了两颗蜜纸裹着的糖来。

    “婆婆吃,婆婆做的呢。”

    乌婆婆做的?

    渁竞天一哆嗦,去瞧乌婆婆,能吃吗?

    乌婆婆轻轻哼了声,不搭理她。

    渁竞天反应过来,知道这老婆子在骂自己蠢呢。那糖是给渁朝儿吃的,她当然不会加料,加也是加对人有好处的。

    金夫人也不嫌弃,竟真的接过来剥开一颗吃了。

    “甜,真甜。”

    渁朝儿笑了,小肉手把另一颗剥了,往金夫人嘴里递:“一起吃,更甜。”

    金夫人张嘴含了,一下甜到了心底。

    金徽金斓看得更呆,他们也与祖母撒娇的,但也没这么亲近过。

    这小小女娃真厉害。亲近了老太君又亲近祖母,祖母好像还很喜欢她。

    渁竞天扫了眼金徽金斓,当年她出事时,金徽三岁多,金斓不足一岁。金斓当然不会认识她,金徽看自己也是全然陌生,显然是把自己忘干净了。

    渁竞天自嘲,也不知郭氏会不会对两个孩子提起自己。

    应当不会。

    咦?郭氏怎么没来?

    金夫人便让两个孩子喊渁竞天,略一犹豫:“你们叫这位渁大人为…”

    姑姑,定是不可以的。姨,也不恰当。婶子更不能。叫什么呢?金夫人很纠结。

    渁竞天淡淡:“喊我寨主。”说完,还很凶狠的瞪了眼。

    这可是砍过人的渁寨主啊,那气势能是俩小孩能挡的?

    顿时,俩孩子缩了脖子,瘪了小嘴,战战兢兢喊了出来:“寨主…”

    金夫人无奈,又不好说她。

    看他俩吓成这样,渁竞天得意挑了挑眉,又意识到这是自己大哥的骨血,又皱了眉,怎么胆子这么小的?

    俩孩子看她又挑眉又皱眉的,更生怯意,小屁股往后蹭。

    杜仪娘眼皮子翻了翻,堂堂苍牙山寨主来欺负孩子的。

    自来熟上前,没两句话就给哄笑了,拉着黎小泽给他们介绍,招呼着四个孩子玩闹成一团。

    卫老太君和金夫人暗暗点头,这是个八面玲珑又会照顾人的。有她在渁竞天身边,总让人放心些。

    此时的金夫人还不知道渁竞天的命就是人家俩口子救下来的,不然非得把杜仪娘供起来。

    这时,卫老太君对乌婆婆道:“以后常来坐坐。”

    态度甚是和蔼。

    然后,渁竞天看到乌漆漆的乌婆婆竟然微微欠了欠身。

    果然是她不够强,她要是像老太君一般,这死老婆子岂敢对自己下手。

    童妈妈道:“我去给世子爷做长寿面去。”

    “去吧,多做些,大家都吃。”

    渁竞天无语,童妈妈你现在是在我家任职好不好?

    眼角瞥见卫同还在抿着嘴笑不露齿装温润,恶意上涌:“不是说还我银票?”

    卫同翘着嘴角微微点头,这幅作态更让渁竞天警惕。这小子绝对憋着坏水呢。

    “还请渁大人随我去取。”

    渁竞天立时道:“你去拿,我在这里等。”

    “还是随我一同去取吧,我正有事要请教渁大人。”

    卫老太君也开了口:“你们一道去吧,没得在这里吓坏了孩子。”

    她可是知道,好不容易开了窍的孙子今个儿憋着大招呢。

    渁竞天想了想,没什么可怕的,嘱咐几人一声,便随着卫同去了。(。)om,。
正文 第一百二十四章 帮我说好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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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同带着渁竞天往自己院子走。

    渁竞天越来越提防,停下脚:“你要干嘛?”

    卫同羞涩一笑,没说话,继续走。

    渁竞天倒吸一口凉气,这家伙被女鬼附身了!

    直到进了院子,又进了屋,卫同把门窗全关上了。

    嘡啷——,渁竞天拔了刀。

    卫同朝天翻了个白眼,哼着小调儿进了内室,抱了个看着就古朴的罐子来。

    那是他的存钱罐,金汐儿想霍霍了很多年也没霍霍掉的存钱罐。

    卫同把罐子底朝天,往大圆桌中间一倒,稀里哗啦,铜板银子金锭还有不少票子,奔腾而出。

    渁竞天吞了口口水,这家伙从小到大的私房钱全在这了吧?

    “喏,全给你。”

    卫同把私房钱往前一推,坐了下来,骄傲抬着下巴:“点点吧。”

    渁竞天哪敢收啊,小心翼翼坐他对面:“你脑子生病了?”

    “你才脑子生病呢。”

    “那你怎么了?”渁竞天仔细望着他,隐含担忧。

    卫同心里一荡,忍住,忍住。

    “送你了,你不是早想要了,都给你。”

    “你…这么好心?是不是还有什么下文,要坑我呢?”

    卫同脸一黑,随即又笑了笑:“确实有事要你帮忙。”

    渁竞天长吁一口气:“我就说嘛…说吧,什么事。”说着,就把一堆钱拢到身前,不管自己答应不答应,先收钱再说。

    卫同张了张嘴,又是羞涩一笑。

    渁竞天后背一凉,要不,自己还是先去请个大和尚驱邪吧。

    “我要成亲了。”

    “哈?”渁竞天傻了。

    “今个儿我就满十七了,祖母说该成家了。”

    “啊。”渁竞天合上嘴:“是啊。”

    想当年,她没满十五就哭着喊着非得嫁出去。十七,男子十七,早该娶妻。那时,韩谦十八,因为差了四岁,自己才满十四,韩家就催着过门了。

    当年的小男孩竟也到了娶妻的年岁。

    渁竞天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卫同不看她,虽然只是抿着唇角,但那笑意却怎么也遮挡不住的爬上眼角眉梢。

    “我这人你也知道,哪有那心思想这些。这次回来本没这想法的。只是祖母竟早给我相看了。卫家未来的主母岂是谁都能随便做的?祖母相看几年终于看中一个合适的。前两***着我去见了。我瞧了,觉得…很好。”

    渁竞天有些恍惚,怪不得大朝后一直没见他,竟是去相看了。

    “长得挺好看的,身段也好,咳咳,当然,我不是这么肤浅的人。关键是人家性格也好,又大气又温柔,不扭捏,祖母说,很合适。”

    渁竞天默,分明是你觉得合适。

    “汐儿,”卫同忽然叫了旧名,渁竞天抬眼看他。

    两人谁也不服谁,以往见面都是互喊名字。

    卫同眉眼仿佛在发亮,眼里的羞涩欢喜挡也挡不住。

    “当年你出嫁时,我还跟你怄气,是我不懂事。这些,送给你,当赔礼。”

    渁竞天顿时气恨,那桩姻缘送了自己的命,特么你补添妆是几个意思?咒我再死一回?

    说完,自己也觉得不妥的卫同忙补救:“我没别的意思,只是等我娶了媳妇,我就围着我媳妇转,跟你见面也要避讳的。我可不是疏远你啊,主要得为人家想想不是?当我提前赔罪了。”

    渁竞天大怒:“谁稀罕你破东西,当我巴着你呢。”

    一把将东西扫回去,几枚锭子滚到地上,叮叮当当甚是好听。

    渁竞天却只觉得心烦。

    生气了,生气了,卫同暗暗欢呼。

    “汐儿,你就收下吧,我还要请你办事呢。”

    渁竞天更气:“就这一点儿钱,陪了你的罪,还办了我的事,你打的好算盘。”

    卫同一拍桌子:“等我把人娶进来,国公府库房随你挑。”

    渁竞天脸上才好看些,谁知他又道:“当然,得我媳妇先挑了你才能挑。”

    特么!

    渁竞天一怒而起,小混蛋蹬鼻子上脸!

    卫同忙过去拉着她又坐下,拉着她袖子赔笑:“帮我个忙,帮个忙嘛。”

    身子扭得麻花似的。

    渁竞天哼了声。

    卫同又绕回对面坐下,渁竞天微怔。

    “说吧,帮你什么?”语气极力平淡。

    “咳,我的名声,你也知道,不怎么好。”

    “是很差。”

    “咳咳,哎呀,以前都是小孩子不懂事嘛。我怕人家姑娘听了不敢嫁我,我那个,又没个知己好友的…”

    渁竞天冷眼,这是人到用时方恨无了?

    “只有你才知道我的闪光点。”

    你有那玩意儿吗?

    “你也是女子。”

    废话。

    “所以,汐儿,你能不能去与她相识一番,帮我说说好话?”

    轰——

    “呵呵,让我当媒婆啊。”渁竞天只觉一股无法名状的怒火在燃烧。

    “不是不是,祖母定会请官媒,汐儿只扇扇风点点火就行。”

    扇特么风,点特么火。渁竞天不可遏止的想,要不要把卫同罪行添油加醋给那什么姑娘说说,免得误了终身。

    我不答应!

    “汐儿,好汐儿,你就答应吧,你不是拿我当亲弟弟看的嘛。”

    仿佛兜头一盆凉水,亲弟弟要娶妻,她生什么气?

    “等大婚,我带她去谢你。”

    老子去你的大婚!

    渁竞天心里什么东西在拱动,让她生生的疼,又隐隐的怕。

    “等有了孩子,认你当干娘。”

    若是杜仪娘在,恐怕就要跌脚了。

    孩子?眼前晃过渁朝儿稚嫩小脸,翻滚煎熬的心立时冷却下来。

    渁竞天深吸一口气,再睁眼,已是温和平静。

    “好,告诉我,是谁,我帮你说好话。”

    嘎嘎?这套路不对呀。她不该拎着自己脖子喊去死吗?

    卫同眨了眨眼,按下心底狐疑,惊喜道:“汐儿,你答应了?”

    渁竞天含笑点头:“答应了,你是我看着长大的弟弟,我便是你亲姐姐,你娶妻,我当然要出力促成。谁家小姐,我也去相相。”

    这节奏绝、对、不、对!

    卫同后背有些湿,分明方才好好的,马上掀桌子骂人了,怎么一下子变了脸。

    她真的不在乎他的?

    卫同心里一痛,立时又挣扎起来,他不信!

    那天晚上,他爱慕望着她,她分明脸红了,还心虚,她分明也是动心的!

    “汐儿,你觉得我现在成亲…早吗?”

    渁竞天含笑道:“你早该成亲了,正好我在,还能给你送份大礼。”

    卫同心更痛,真的不在乎?(。)om,。
正文 第一百二十五章 只要和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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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

    你不在乎!

    我一样不撒手!

    卫同忽而不去看她,腼腆的不行:“不用送我什么,汐儿你送新娘子喜欢的就好。”

    渁竞天淡淡的失落,仍是微笑:“好。”

    “那你一定帮我说好话。”

    “好,我一定说。到底是哪家府上千金?”

    说了半天,也不知道是哪个。

    卫同低了头,捂着嘴偷笑。

    特么一提到人就笑的荡漾的鬼德性真心扎眼啊。

    渁竞天深深提气:“说。”

    细听,有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

    卫同眼底精光一闪,硬是用内力逼的脸上红云朵朵。

    更刺眼了,渁竞天好想砍一刀给他放放血。

    “不说我可走了。”渁竞天起身。

    “哎,说说说,我说。”

    渁竞天重又坐好。

    卫同:“我不好意思。”

    “...”

    “哎哎哎,别走,我说我说。哎呀,你怎么性子这么急,人家不是不好意思嘛。”

    渁竞天努力提醒这是这小子初恋,初恋,初恋,才这么手足无措心慌意乱腻腻歪歪。

    初恋…

    腻腻歪歪…

    渁竞天想回去蒙头睡一觉。

    卫同贼兮兮绕过来,挨着她坐下,忽闪着贼亮眼睛看着她。

    “我悄悄给你说啊。”

    渁竞天点头,有些失神,原来他已经长的如此高了,便是坐着也比自己高一块,肩膀宽厚。五官也长开了,漂亮又分明,尤其那双眼睛,亮的摄人。皮肤紧弹,唇线分明,鼻尖也好看…

    渁竞天忙低了眼,不想再看。

    卫同往她耳朵上凑。

    渁竞天一把推开:“离远点儿。”

    卫同嘟嘴:“要悄悄的说。”

    渁竞天张了张嘴,终于别过脸,淡淡道:“说吧。”

    卫同喜滋滋凑到她耳朵边。

    一股带着男子阳刚气味的清爽热气接近耳边,渁竞天睫毛一颤,望着自己垂放在膝盖上的手指,有些魂不守舍。

    卫同眼光一闪,猛的一冲。嘟着嘴巴迅速拐了弯儿,狠狠落在渁竞天唇上——并且没有分开。

    渁竞天大惊,要推,卫同却一手环抱了她的腰并紧紧箍着她的胳膊,另一手扶住了她的头。

    饶是她得了天赐巨力,一时也挣不脱。

    卫同趁机啃啊吸啊,渁竞天恼怒之余,竟还想,这绝对是个新手啊。

    还有,那两片唇,结实又有弹性…

    个屁!

    给老子起开。

    咬紧牙的渁竞天终于凭着两腿之力站了起来,可卫同不要脸竟然随着站起,一条腿还往她身上盘。

    被吃了好一会儿豆腐的渁竞天受不了了,干脆一张嘴,狠狠咬住他下唇,用力一咬。

    “唔唔——”

    竟然被咬了也不安分,还拿舌头舔她。

    那个气,渁竞天又不能真把他嘴唇咬下来,猛的松口往后一仰,再往前一磕。

    卫同没稳住她脑袋,两人鼻子重重撞到一起,一阵酸疼。

    饶是如此,卫同也只是把脑袋仰了仰,还抱着渁竞天,另一条腿也缠上去了。

    亏得渁竞天力气大。

    “给我放开!”

    “不放!”

    卫同鼻子里痒痒,一股热流淌了下来,忙去看渁竞天,还好,她鼻子只是红了些。

    渁竞天看着那鼻血被他甩开,滴滴不浪费的洒落在两人衣裳上,一阵头疼,她没带换洗的衣裳。

    “你疯了!”

    “又不是没抱过!”

    “你——那时才多大!给我放手!”

    “不放!打死也不放!我一放,你又要没了!”

    渁竞天一愣,心里就是一痛。

    两人维持着一站一缠的诡异姿势,好一会儿没说话。

    死不要脸的卫同还把脑袋搁渁竞天肩膀上。

    蹭啊蹭。

    渁竞天气又上来了,你特么一大男人好意思让个女人抱着。

    “汐儿,你以前还抱着我睡觉的。”

    渁竞天眼角抽抽,那时你才三岁!三岁!

    “你究竟想干嘛?”渁竞天有些头疼,这小子如今更赖皮了。

    卫同抬正头,很认真看着她:“我跟你说了,我要娶你,我要娶你!”

    渁竞天呆呆:“不是跟老太君说了,我不用卫家帮忙。”

    看吧,看吧,就是这样的无力感。一说到这个,她就自动拐到与朝廷周旋上去了。

    “我要娶你,跟卫家无关,跟苍牙山无光,跟祖母也无关。金汐儿,渁竞天,我,卫同,要娶你!我心悦你!”

    最后一句是喊出来的。

    卫同恨恨想,让你再装乌龟。

    渁竞天彻底傻了,半天来了句:“你特么********卫同吐血,真把自己当了亲弟弟。

    “我跟你有什么血缘关系?便是我祖母和你娘是同族,也离得远了。我娶你正正当当,光明正大!”

    “你——”渁竞天终于想明白什么,神色不自在起来:“你,你不是看中谁家姑娘了?”

    “你啊你啊就是你啊!”卫同磨着牙:“我天天的往你那跑,你怎么就不开窍呢?啊?我从小到大的私房钱都给你了,谁私房钱不是给媳妇的?我让你帮我说好话,你除了说给自己听还说给谁啊?祖母给我相看的,祖母早就看上你了。我也早看上你了!”

    渁竞天仍是傻,防备道:“你?看上我?你小子是不是又憋什么坏?你是不是故意整我?”

    卫同无力,干脆又啃了上去,渁竞天左右扭着头躲避,再站不住,便往墙边走,想把他撞下去。

    嘭的一声,两人摔到地上,渁竞天在下,卫同在上。

    卫同屋里一溜的坚硬地板砖,渁竞天倒是没摔疼,卫同手在她脑袋底下垫着呢,腿也在她身上缠着。

    心里咯噔一声,别把手废了吧。

    卫同抱着朝思暮想的人,却感觉不到别的,因为摔倒,鼻子又撞了,牙也磕着嘴唇了。

    把渁竞天死死压住,抬着脸,认真到狰狞:“我心悦你!我喜欢你!我娶你!”

    渁竞天待要说,卫同又恶狠狠道:“我没开玩笑,也没耍你,我就是要娶你,当你男人!”

    太赤、裸、裸了!

    渁竞天慢慢红了脸,目光直打飘:“你先起来。”

    卫同:“不起。”

    “起来。”

    “不起。”

    “我生气了。”

    “先答应嫁我。”

    “...”

    渁竞天想说把你当弟弟看,卫同已经看出她心思:“汐儿,你明明也是喜欢我的。不是姐姐对弟弟,是女人对男人的喜欢。我不眼瞎,你别糊弄我。”

    渁竞天一噎,竟不知该说什么。

    “我…不想再嫁人。”

    “行啊,我嫁给你。”

    渁竞天瞠目,这样也行?

    卫同挑眉:“怎么不行,只要和你在一起。”(。)om,。
正文 第一百二十六章 没你腿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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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要和你在一起…

    又是一阵沉默。

    渁竞天缓缓道:“我不能生孩子。”

    卫同想都没想:“不是有朝儿嘛。”

    渁竞天惊:“你,你,你知道我不能生了?”

    卫同奇怪道:“虽然那时我不在京,但你在金銮殿上的事情我都知道。太医不是说你不能生了?”

    渁竞天竟无言以对。

    “你,不介意?”

    “有什么好介意的?你要是喜欢,咱多找几个养呗。”

    渁竞天默默的想,卫家连个近支都没有,只能去寻孤儿了。

    “你不想要个自己亲生的?纳个妾什么的?”

    “不要,我只要你。”

    渁竞天默,又道:“我要守着苍牙山的。”

    “我陪你一起。”

    “你要守砛州。”

    “不是正好在一起嘛。”

    砛州,淦州,可不是连着嘛。

    “有战事我上战场,没战事我就去陪你。”卫同叹了声:“可惜,不能日日陪你。”

    渁竞天觉得脖子有些热。

    “你起来。”

    “你嫁我。”

    “我不想嫁。”

    卫同不说话了,紧紧盯着渁竞天。

    渁竞天心里直发毛,眼见他目光越来越狠,慌了:“你干嘛?”

    卫同忽而邪笑,嘟着嘴又落了下去。

    渁竞天急忙偏头,那嘴唇就落在了她腮上。

    还没完,这混蛋竟然森森张开了牙,咬着她的脸。

    还挺疼。

    渁竞天气急:“滚起来,混蛋!”

    卫同咬着那块肉,狠狠磨了磨,才松开,端详来端详去,满意道:“留下印了,你只能嫁我。”

    渁竞天险些要晕,这小子居心叵测啊,自己带着他牙印出去,还不得对他负责啊。

    卫同笑得狐狸一般,在她脸上蹭:“你也咬过我,咱俩早定情了。”

    早定个屁!

    诶,不对啊。

    渁竞天反应来,怪异瞪他:“你什么时候喜欢我的?别说三岁啊,抽你。”

    卫同情绪一下收起来,沉声道:“那天,若不是怕你生气,我真想拎着刀闯进韩家劫了你。”

    那是…她出嫁那天。

    那么早?

    怎么可能?

    卫同自嘲:“我真是个大傻子,看到他牵你手,把你从花轿里拉出来,我才发现,我只想你的身边站着我。”

    渁竞天:“...”

    “那你呢?”卫同又欢快起来:“你什么时候喜欢的我?”

    渁竞天白眼:“我不喜欢你。”

    “汐儿,别撑着了,我知道你喜欢我。你看我的时候,分明就是在说喜欢我。”

    真不要脸。

    渁竞天索性闭了眼不说话。

    卫同跟个长毛狗似的在她脸颊耳边蹭啊蹭。

    “汐儿,咱什么时候大婚啊?”

    渁竞天吓得一睁眼,她说要嫁他了吗?

    “你赶紧给我起来。”

    “不要不要嘛。”

    恶寒。

    “你压疼我了。”

    真不愧是卫家传人,从一开始动作直到现在,卫同都紧紧缠在渁竞天身上,紧紧箍着她胳膊。

    “你不准跑。”

    渁竞天瞪眼,她脸上还带着他牙印呢,能跑吗?

    卫同痴痴的笑,放开手脚,自己先起来,又拉了她起来,扶着她坐下。

    “你可不能耍赖啊。”

    渁竞天白了眼:“反正我没答应你。”

    卫同拉着她的手:“明天就下聘。”

    渁竞天吓了一跳:“你别给我捣乱,你给我下聘,还不知道皇帝怎么对付我呢。”

    皇帝愿意看见卫家和苍牙山结成一家?

    “这你不用管,你只安心做新娘。”

    从祖母那里得了准信,皇帝拿捏不了他的亲事,卫同自信满满。

    渁竞天苦笑:“我不嫁。”

    卫同收笑,无比郑重道:“此生非你不娶。”

    “切,说的多厉害似的,当初我可是‘死’了,你也一辈子不娶。”

    “当然。”

    渁竞天讶异,看着他的眼睛,里面没有戏谑玩笑,只有认真严肃。

    “你嫁人后我就决定一辈子不娶了。”

    “别开玩笑了。”

    “我说真的。”

    渁竞天别开脸:“不娶,无子,老太君哪一点都不会容忍。”

    “祖母答应了。”

    “啊?”

    怎么可能?

    卫同回忆道:“你嫁人,我才晓得自己心思,把自己关起来不吃不喝,真想死了去。”

    渁竞天只觉不相信,卫同这样性子的人岂会坐以待毙?呃,是坐以待毙吧?

    她却不知道,情爱让人生,让人死,谁也不能免俗。

    “祖母对我说:你既然不能娶她,就默默守她一辈子吧。”

    “老天君竟这么说?这不——”科学。

    卫同也纳闷:“或许是祖母和祖父互许真心,感情深厚,有感而发吧。我觉得,也可能跟我爹我母亲有些干系。”

    卫同生下来,国公夫人就去了,他虽有遗憾,毕竟没接触过,喊娘却是喊不出口。

    “不可能啊,那你卫家岂不是——”

    卫同耸了耸肩:“好像有什么内情,祖母隐晦跟我透露过,便是将来没儿子,也可以挑些好苗子来培养。”

    渁竞天不由托了下巴:“这里头有什么事啊?”

    卫同再耸肩:“谁知道啊。难道——那个时候,祖母就知道你早晚回来,还不能生了?”

    这什么话。

    渁竞天拐他一把:“我那个时候是死了,还怎么回来?”

    “我和祖母都不信你真的死了。”

    渁竞天一愣:“为什么?”

    卫同想起那事就咬牙切齿,不无埋怨道:“你说说你,又蠢又笨。韩谦那个小白脸肩不能抗手不能提,你竟敢和他去淦州游玩。”

    渁竞天立时黑了脸。

    “我那时不是在砛州跟我爹历练吗,听到你跑淦州野去了,也偷偷往那里去。结果,等我到了,就听说你出了事。”

    渁竞天讶异:“你也去了?可我后来怎么没听说过?”

    卫同没好气道:“我当然不能露面了。不是影响你名声嘛。闲着没事嫁什么人。哼。”

    他一露面,万一被人传出金汐儿与他有牵扯呢。那金家岂不被韩家踩的?

    “我也在渁水两岸找你,那边就说找到了你的尸体。”

    “尸体?”渁竞天更奇怪了:“不是说韩家那棺材里是空的,哪里来的尸体?”

    卫同深深看她一眼:“一具被石头树枝划花了脸的女尸,泡过水失了真,但背后有跟你一模一样的胎记。”

    什么?!

    渁竞天脸色迅速阴沉下来,一定是害她之人提前准备好的。

    “那胎记是真的?”

    卫同一摊手:“我也就小时候看过一回,还被祖母打了,过去那些年我哪知道长什么样了。”

    “那你怎么知道不是我?”

    “简单啊,我偷偷去看尸体,那人没你腿直。”

    渁竞天彻底黑了脸。(。)om,。
正文 第一百二十七章 谁也跑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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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话倒也不假,习武之人自然比常人更清楚身体骨骼结构。而腿骨,如无发生意外或有意为之,直的弯不了,弯的也直不了。

    卫同接着道:“那具尸体的小腿骨有些弯,膝盖就有些突兀。”

    渁竞天沉沉道:“我腿什么样,你三岁就记住了?”

    卫同看她眼:“应该说你腿骨什么样,我早记得清清的。”

    “那尸体后来哪去了?”

    卫同当即变得酸溜溜:“韩谦死活不认那是你。”

    “怎么?你还想让个莫名其妙的人冒充我?”

    “当然不是。他可不是像我一样,认出那不是你。他是担心没法向你爹娘交待,才说那不是你的。”

    “呵呵。”

    这点有待商榷。从感情上来讲,韩谦尽管渣,但对妻子的爱是真的,他自然接受不了妻子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从理智上来讲,同床共枕还夜夜…咳咳,他应当也能认出来才是。

    “后来,你一家子就来了,不过从京城赶来,又是六月天,所以,那尸体…没法看了,你爹娘就是不认那尸体。当地葬了了事。再后来,你就有了衣冠冢。”

    渁竞天点点头,沉思,那具诡异的女尸…绝不可能凑巧自己落了水,下落不明,正巧长了一样胎记的女子在附近溺亡吧。

    这都是沈家策划的吗?

    没有别人参与的?

    胎记!

    都有谁知道自己身上胎记,还能弄的一模一样?

    当然只有亲近之人。

    爹娘当然知道,但是他们是绝不会对别人说的。大哥也知道,但那也只是小时候,况且,以大哥为人,便是对着郭氏,他也不会谈论别人身上记号。还有亲姐金颖,渁竞天不肯定她知不知道胎记一事的。

    尽管是亲姐妹,但两人感情实在亲近不起来。倒不是说有嫌隙处不来,而是金颖儿是天山雪莲,她金汐儿就是渁水里的一条鱼,没法比,不同类。

    而且,金颖儿进宫时,金汐儿才十岁,以后再没相见。而金颖儿一进宫便遇到不知什么变故,偏居一宫,未得圣宠,与被打入冷宫无异。便是娘家,也只有金夫人能在过年时节按宫中规矩探望那么一刻钟。她,当然不会与宫外人有联系。

    再有人知道的,便是卫家,老太君和卫同当然也不会对外人言。

    韩谦?他会对别人谈论自己妻子身上的记号?金銮殿那次,不过是不相信自己不是金汐儿,近乎疯癫才失了态。

    那,还有谁知道呢?

    渁竞天仔细搜寻记忆,终于,脑海深处一幕被翻出来。

    那是一个夏日午后,突降暴雨,在花园玩耍的金汐儿被浇透了。

    同时被浇透的还有——金悦儿!

    好闺蜜嘛,便在同一架屏风后换衣。薄薄的纱衣贴在身上,有些难脱。渁竞天记得,当时是金悦儿自告奋勇帮她除衣,正是站在她身后!

    贱人!

    渁竞天恨意上涌,嘭的一拳砸了桌子。

    卫同眼睛有点儿直,他的大圆桌似乎裂了一道缝。

    “咳咳,你想起什么了?我和祖母早猜出你是被人害的,有没有想到什么线索?”

    渁竞天森森一笑:“我不是正在报仇吗?当年的事,我还没全查清,但已经着手在报仇了。”

    卫同顿时领悟:“你给韩谦纳那个妾,是——金悦儿?果然不是个好人。只是——她没可能做出那样大的事,当时她不是在京吗?”

    渁竞天冷笑不语。

    卫同恍然:“还有同伙。那同伙才是真正的黑手。”

    “对头。”

    “我帮你查。”

    “不用了,我自己来,已经有线索了。”

    卫同心道,自己暗地里查,查出来再告诉她。又对当年的事好奇,问她:“我和祖母知道你水性好,猜你八成被人救了。可之后我也偷偷去找过几次,一点消息都没。怎么就到了苍牙山?”

    怎么到了苍牙山?

    “我落水那里江水有些急,等我浮出来,已经往下漂了有段距离。”渁竞天似笑非笑:“巧的很,下头正好有当时苍牙山水匪拦江等着,我不就落到水匪窝了嘛。”

    卫同大怒:“那群水匪使你落的水?”

    “是啊,我就被抓到苍牙山,也听当时大当家黑大头话里意思,是有人雇了他们的,必要死见尸的。”

    “那你——”

    渁竞天笑了笑,拂了拂脸:“我长得好看呀,黑大头就想晚两天把我尸体扔回去。”

    卫同大怒,分明是要占他媳妇的便宜。

    “该死!”

    “是该死。”渁竞天把再未离过身的那只机关木镯取下,按了机关变成小小木剑。

    “他低看了女人,搜了我全身首饰去,却留下这只木镯。等他要非礼我时,我就把这个送进了他心窝。”

    渁竞天笑了笑,又把木镯变回去戴在手上,眨眨眼:“你看,你不在我身边,也救我一命呢。”

    卫同诸天神佛感激起来,饶是知道她没事,此时听得也激动:“看吧,还是我靠谱吧,你不嫁我嫁谁?救命之恩呢。”

    渁竞天白他眼:“他们有个规矩,谁杀了大当家谁就是下一任大当家。本来我一个俘虏当然不能做头头,但又巧得很,水寨有两方势力,谁也不服谁,便让我当暂时缓冲了。”

    卫同兴奋问:“然后你带着其中一方打败了另一方?”

    渁竞天噗嗤一笑,摇头:“两方都不是好人,我有大哥嫂子,啊,就是二当家黎大哥,外头的杜嫂子,帮着,才想尽法子活下来,又用尽了办法让他们内斗互耗,最后才拣了便宜。”

    这便宜哪是这么好拣的?

    卫同拉过她的双手,埋脸上去,久久不起。

    渁竞天感觉到手心的湿润越来越大,不禁自己也湿了眼。

    那些生了死,死了生的日子。她时时刻刻绷紧了心弦,连觉都不敢好好睡半个时辰。

    “早知道…我怎么就没能去水匪窝里走一遍呢?”

    深深的自责与懊恼。

    渁竞天笑着安慰他:“那时候水匪多,多得像马蜂窝,你怎么可能找的过来。我不是好好的嘛,别伤心。”

    卫同悲恸,不停喃喃,万幸,万幸…

    半晌收拾了情绪,抬起脸又是灿烂的傻笑:“万幸,你回来了,不然我不得打一辈子光棍。”

    气得渁竞天一巴掌拍过去。

    “咦?”卫同又想起另一件事,颇有些嫉妒道:“你力气怎么长这么大的,我都险些要扛不住。”

    “这事啊,”渁竞天眸色深深似笑非笑:“又牵扯了另一桩公案,等我查清了就告诉你。”

    “公案?”卫同茫然,力气大和公案又有什么关系?但她不说,他也不会强问。

    “欠了我的,谁也跑不了。”抬手把手心的液体全抹在卫同衣襟上。

    卫同依旧傻笑。

    金府,正在精心打扮的郭氏突然打了一个深深的寒颤。(。)om,。
正文 第一百二十八章 故人原已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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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了会儿别后情景,两人大眼瞪小眼。

    “你就从了我吧。”

    “...滚。”

    卫同又要熊抱,这次有准备的渁竞天一刀抵在他脖子上。

    卫同开始焦躁:“摸也摸了,啃也啃了,睡也睡了,你还不想对我负责?”

    要吐血好不好?

    渁竞天真佩服他不要脸的精神:“该谁对谁负责?”

    “你对我负责,我对你负责,麻溜利儿赶紧成亲呀。”卫同喊着喊着眼角又红了:“你还想再消失一次?干脆我也死了算了。”

    “我——”

    “你敢说不愿意,我就死给你看。”

    “你——”

    “我就是想娶你,你怎么就不能成全我?”

    “...”

    “不说话就是答应了。”

    渁竞天有口说不清:“我还得跟家里商量商量。”

    “家里?你爹娘?祖母去说,他们定会赞同。苍牙山?我去搞定,把他们全打趴下不怕他们反对。”

    “朝儿呢?”

    卫同当即道:“我去巴结收买拉拢疼爱,保准她喊我爹。”

    渁竞天无话可说,这小子分明把所有都考虑了进来。

    眼下这情景,正应了那句老话,烈女怕缠郎。

    卫同突然狡诈一笑:“汐儿,你从头到尾可都没说讨厌我不想嫁我呢。”

    渁竞天瞪他,慢慢涨红了脸:“我分明开头就说了。”还一直在说。

    “嘿嘿…”

    傻样,干脆别过头去不看他。

    “咱们去祖母那里吧。”

    去个屁!

    渁竞天摸着脸上牙印,这鬼模样,还怎么出去?

    卫同嗤嗤的笑,也不再说话,就那样托着脑袋盯着她瞧,生怕她会突然消失似的。

    起先,渁竞天还不自在,但她早就不是皮薄的小姑娘了,连杜仪娘都深感她如今脸皮之厚的,被看着看着也自若了。

    恢复了镇定的渁寨主,一点下巴:“出了这个屋,方才发生的事都当没发生过。听见没?”

    卫同顿时急了:“你分明答应我了。”

    一巴掌抽过去,渁竞天怒道:“我根本就没答应过。”

    卫同猛的站起来:“再来一次是吧?”

    渁竞天无奈叹了声:“你先坐下。”

    卫同气呼呼瞪着她,见她不为所动,又气呼呼坐下。

    渁竞天揉了揉额头:“董其成在苍牙山出了点儿事,等他回来,我这里定有一场硬仗要打。我这里要全力准备,你就别添乱了。”

    卫同不满:“怎么就添乱了?你只要跟我入洞房,别的我都包了。”

    渁竞天又抽过去:“你长长心吧。皇帝会眼睁睁看着你娶我?啊呸,娶个屁呢。我要先保住苍牙山。”

    卫同不说话了,飞速思索怎么才能荡平外界一切阻碍,迎娶他肖想若干年的媳妇。

    “诶,董其成做什么了?”

    渁竞天没好气讲了来,最后道:“我已经传信好生收拾他一顿。”

    卫同竖起大拇指,他亲亲媳妇越来越受不得气了。就是嘛,人生苦短,凭什么要受别人的气。要受也是别人担着他媳妇才行。

    在心里又一次督促自己上进,能让亲亲媳妇一辈子再不受气。

    “到时用到我尽管说。”

    渁竞天笑了笑,她是要拉卫家当同盟,但在自己能力范围内她是绝不会假于人手。

    牙印半天是消不了了,衣裳,卫国公府里也没有合适给她换的。渁竞天没脸去众人面前亮相,一咬牙,自己先溜了。

    卫同自认婚事已定,渁竞天再反悔不得,一脸得意与得偿所愿去了老太君跟前。

    彼时,屋里只老太君和金夫人乌婆婆三人。别人都随着孩子们去院里耍了。

    看看他神情,再望眼他身后,老太君暗含期待:“渁寨主呢?”

    卫同极力平静:“她有事先走一步。”想着她走时含嗔带怒的一眼,耳朵不可控制红了起来。

    金夫人不由失落。

    乌婆婆却是多看了卫同好几眼,若有所思。

    卫同问了孩子们在何处,在案上抓了好些糖果蜜饯塞满荷包,急慌慌去了。

    老太君便笑了:“得让厨房多加几个菜。”

    她老人家高兴啊。

    渁竞天走了,金夫人失望,与老太君道了声,也跟着卫同去了,她要多瞧瞧渁朝儿。

    屋里,便只剩下老太君和乌婆婆。

    “你是有什么话要与我说?”老太君笑吟吟开了口。

    乌婆婆点点头,后又摇摇头。

    “我从没见过他,原本是想问问您与他相识情景,但…罢了,人已逝,听再多又如何?”

    卫老太君大惊:“他竟…什么时候?”

    乌婆婆低头:“我也只是在别人口中听说过他。”

    忆起那个美丽又刁钻,邪恶又良善的恍如隔绝尘世的小公子,还有两人的结识经历,卫老太君威严了声音:“他是遭了暗算?谁下的手?”

    以他那一身本领,早早逝去,只能是因为有心人暗算。

    黑纱后乌婆婆扯了扯嘴角:“不论是谁,我都已经为他报了仇。”

    故友遭难,卫老太君现在才知晓,心中沉痛。方才还想,知道是谁下手,她必要为他报仇。

    乌婆婆听出卫老太君那话里的杀意,心中不由感动,又加了句:“以满门性命血祭,盼他地下安眠。”

    竟是把对手屠了满门?

    卫老太君深深看她眼:“那你可知,他还有后人可在世?”

    乌婆婆微微摇头:“满门报满门。”

    咔嚓,卫老太君手里茶盏碎成几瓣,幸好所剩茶水不多,也不烫。

    竟是被人杀了全家?

    她还记得,当年捆住他,少年梗着脖子不服输,说要喊他叔伯兄弟一起来打她。后来,他也骄傲提过,他家是传承已久的大家族。

    全家!

    卫老太君昔日气势一放,乌婆婆竟觉得压迫喘不过气。

    罢了,人已逝,仇已报,她这个老婆子竟只能哀哉。

    逼人气势散去,乌婆婆起身郑重向卫老太君行了一礼。

    只凭这份心意,她便值得她一拜。

    “你是他族人?如今只余你一人了?”

    乌婆婆黯然低头,当年她报了满门之仇原本不想活的,但那睁眼一刹那,那双纯真眸子望进心田,她莫名生出希望。伤好后,她探查渁朝儿身体,只叹一声缘分,两人都是彼此的生机。

    没错,渁朝儿的生机只能在她手上,在她家族传承上延续。

    半天,卫老太君长叹一声,起身进了内室,微微动静传来,乌婆婆并未跟进也未好奇张望。

    等卫老太君再出来,单手托着一只小柜子,两尺长宽,一尺高。

    放在桌上:“这是当年他…留给我的。你收着吧。”

    乌婆婆紧张又激动,先行一礼,颤抖着手打开来。里面是许多瓶瓶罐罐还有一扎一扎小册子。

    乌婆婆草草一翻,翻出其中一本,上面全是自己族里才识得的古怪文字画符,骇得险些跳起来,眼神诡异望向卫老太君,无声控诉:你用了什么手段才得了人家全部家底和所有传承啊。她这根独苗苗都没这么全。

    卫老太君老神在在。

    谁让她收拾人特别有一套呢。(。)om,。
正文 第一百二十九章 巴结乖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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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渁竞天回到家门前,才懊恼一声,她身上没钥匙。

    左右一望,腾身翻了进去,挑了一身差不多的衣裳换了,又翻出当初乌婆婆“好心”送她的药膏,涂在脸颊牙印上。

    一阵火辣辣的麻痒,渁竞天狠狠捶着枕头,死老婆子,这么好使的药非得加上这要命的副作用。也就是她能忍,换了别人,没治好伤,先把自己抓毁容了。

    等麻痒火辣的感觉过去,磨得水滑的铜镜里头,清丽的一张脸果然没了瑕疵。

    清丽…

    渁竞天抚了抚,不由一笑,二十岁的年纪,正是盛开的一朵花呀。多漂亮,多美丽,多动人,多诱人,多…

    没脸往下想了,端了水来洗了又洗,生怕留下一丝某人的气味。

    其实,她才进屋便先洗了脸,用了三遍香胰子。

    洗完,渁竞天便呆呆坐着,寻思这事情是怎么走到现在这一步的。好像没怎么着啊,怎么就谈婚论嫁了?

    啊呸!

    渁竞天脸如红烧云,再三默念淡定也没退下来,羞恼站起身,又换了一身衣裳。

    一身极为普通的男式衣袍,又换了发型带了一顶大斗笠,微微前压,脸也做了伪装,化成大众脸。

    变装完,摸摸脸,还觉有些烫。她不发泄发泄,还不得被那群人精看出端倪来。再个个围追堵截问她。她寨主威严还要不要了?

    从后墙翻出去,先去找小祥子了解金悦儿父兄都在哪里。

    有了一刀堂,找小祥子极为便宜,因为他每天都会交待给水匪们他会在哪一块活动,而且他一直派了人暗中盯着几家,消息自然准确又快速。

    金悦儿父亲在衙门,小祥子跟着渁竞天,渁竞天不便出面,他便随手找了个小孩递口信,以有人找的借口把他诳了出来。

    金老爷不知道是谁,但却也出来了,来到说的那棵树下,一转身的功夫就被套了麻袋。

    渁竞天把他拖进小巷子里头,拳打脚踢。

    金老爷自然痛骂呼救。

    渁竞天也没想堵上他嘴,只挑最疼的地方下死手,还断了他一根肋骨。

    等有人闻声来看,渁竞天早跑了,只留一个大麻袋在地上扭动哎哟哎哟。

    又去寻了金大郎,同样痛打一顿,断了右胳膊。

    金三郎,断的左胳膊。

    金二郎,却只是鼻青脸肿并无重伤。

    金大郎,金三郎是金悦儿的同胞兄弟,金二郎是庶子。

    金家爷们儿四个再次同一天先后狼狈回了家门,不同于上次,财物没丢人却伤得很重。

    等四人一照面,金二郎心里嗖嗖的凉,恨不得时光倒流,自己断条腿。

    金老爷只是皱眉,金大金三却是一脸的探究怀疑,吕氏更是恨不得吃了他一般。

    “为什么只有你好好的?”

    被揍得看不出原模样的金二吐血:“儿伤了内脏。”

    打定主意,趁着大夫没来之前,自己给肚子上狠狠来一下。

    这该死的打闷棍的,自己再希望凌驾于嫡子之上,也不能在这上头。

    渁竞天神清气爽翻墙回家,再换回女装。既然你金悦儿在害我一事上掺了一脚,那送你的大礼,便不能只是简简单单被人压一辈子了。

    被关在心园悔过的金悦儿莫名一冷,裹了裹斗篷,斗志更加高昂。

    国公府,四个孩子很快玩闹成一团。黎小泽本来便习惯照顾渁朝儿,一方面两人从出生便在一起,情同亲兄妹,另一方面,渁朝儿是少寨主,黎小泽自认有那个责任保护她。习惯了照顾人的黎小泽便比别的孩子显得懂事谦让。

    渁朝儿虽然集万千疼宠于一身,但天生性子柔和,苍山山乃至淦州人,每个见过她的人皆毫无原则的疼爱,也没把小姑娘性子疼偏了,是个很好相处的小姑娘。

    金徽与金斓,也是家里千疼万宠长大的,金家家教并不森严,重手足情谊,对外谦和做人。因此,两个孩子也是平和好处的性子。

    四个人在一起玩,竟没有冲突,你谦我让,很是和乐融融。

    自然,黎小泽和渁朝儿是真真的亲密,对着金徽与金斓多客套。金徽金斓大些,照顾着两人,也透着客气。

    金夫人看得暗自叹息,心道,原本他们三个才是该真正亲密的。

    渁朝儿再懂事,也是粘人的小孩子一枚,玩了会儿,便想要去寻渁竞天。

    渁竞天对她很是平等的尊重,出去办什么事时都要交待一声什么时候回来,便是独自来京那趟,也是与她郑重说好了,并不因为人小就忽视。

    也是她留了案底,曾经有一次出门因为离开时间短便没交待,结果不过一刻钟的功夫再回去,没一岁的渁朝儿哭得险些断了气。

    打那后,怕了的渁竞天再没敢不告而别过,渁朝儿异常懂事,不管她离开多久,只要她说在前头,也不会闹。

    这次,她实在是没脸先去说一声,才急急回了府换了衣裳又急急扁人平了心绪,再赶去国公府。

    渁朝儿要去找渁竞天,知道这娘俩儿习惯脾性的杜仪娘忙不动声色稳住她,正愁渁竞天何时才来,笑得大尾巴狼的卫同便出现了。

    卫同知道自己一辈子幸福都在渁朝儿点头摇头上,笑得人拐子似的:“俊妞儿吃糖。”

    渁朝儿好心告诉他:“吃糖多了会蛀牙。”

    “吃瓜子。”

    “会上火。”

    “吃点心。”

    “胀。”

    “吃果子。”

    渁朝儿眨巴着大眼睛,同情道:“卫叔叔,你是不是饿了,那你去吃啊,没人会嘲笑你。”

    别拿我一个小孩子当筏子。

    卫同:“…”

    卫同扯出二尺红绳来:“翻花绳。”

    渁朝儿仍是摇头:“不喜欢。”

    “踢毽子。”

    “也不喜欢。”

    “跳格子。”

    “不要。”

    “踢藤球。”

    “也不要。”

    “那你要什么?”

    “要娘亲。”

    “...”卫同便盘算,不然他带渁朝儿回去找渁竞天,趁机让他亲亲媳妇看看他与乖乖女儿是多么的父女和乐。

    “叔叔带你去找娘。”

    渁朝儿摇头:“娘亲不要我跟陌生人走。”

    卫同指着自己问:“我是陌生人吗?”

    渁朝儿接着摇头:“我跟你不熟。”

    卫同顿时被打击了,意识到,自己娶妻路上唯一一位拦路官貌似不好通融。

    揉揉脑袋,卫同问她:“你喜欢玩什么?叔叔带你玩。”

    我喜欢玩什么?

    渁朝儿一脸忧伤,她想大黄了,她想骑着大黄飞飞。

    渁朝儿忧伤的时间有点儿长,眼里还水光盈盈,旁边三个孩子眼睁睁看着卫同把好好的孩子给哄哭了,皆是一脸鄙夷和控诉。

    卫同想炸毛却不敢,他明明是在巴结她好不好?努力回想渁竞天小时候的喜好。

    “叔叔带你去坐秋千好不好?飞起来一样。”

    一个“飞”字,让渁朝儿亮了眼。

    “好呀。”

    卫同抹了把汗,我的亲娘。(。)om,。
正文 第一百三十章 只能看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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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渁竞天再进国公府,便被带到一座大屋前。

    这是一座打通了五间房子做的大屋,桌椅板凳统统靠墙放置,地上铺着地毯,扔着各种各样玩具物什。四个孩子在里头嬉戏,仿若大海里的小彩鱼。

    一弯腰,拣起一架小水车,古香古色。渁竞天熟练的翻过来拨动木板,果然,有一片上头缺了一个角。

    “这些竟然都还留着?”

    卫同满头大汗,差点儿招架不住。渁朝儿喜欢荡秋千,但也不能玩个没完,他索性将人都带来这里,将以前的玩具一箱箱倒出来,幸好,渁朝儿没再说找娘亲。

    “当然留着,搜集这么些可不容易。”又问她:“你怎么去了这么久?”

    往她脸上搜寻,不由愤愤,怎么那牙印就消得一干二净了?

    渁竞天低低笑道:“去与金悦儿父兄好生谈了谈。”

    卫同了然:“没出人命?”

    渁竞天可惜道:“没。”

    “那便无所谓了。”卫同想,当官的哪个敢说自己干净?若是金悦儿父兄识趣自己忍着便罢,若敢闹出什么来,他就让他们滚出京城永不能回。

    卫同还待要说,金夫人却走过来。

    “渁…大人。”

    卫同看了眼渁竞天,微微点头便走进孩子间,兢兢业业哄乖乖女儿去了。

    渁竞天视线落在金夫人交握的双手上,那双手,那双无数次抚摸过自己的手,依旧白皙,却隐见老态,此时,十指纠结微微颤动,可见主人内心忐忑。

    暗叹一声,哪怕是在绝对安全的卫国公府,她也不能与家人相认。

    “渁大人,上次见面仓促,未及寒暄。”金夫人激动,贪婪看着渁竞天的脸,这是她单独与她说话呢。

    渁竞天点头:“不必客气,喊我渁竞天就好。”

    “那怎么可以。”

    “那就喊渁寨主吧。”

    听父亲大哥喊自己一声“渁大人”还没什么,听母亲如此喊,觉得生疼。

    金夫人心想,渁寨主,还不如喊渁大人呢。

    渁竞天见她神色郁郁,恍然,“寨主”二字隐射当年之事,便又道:“渁夫人也可以。”

    金夫人愣住,细想之下也只得这样叫来好一些。

    “渁夫人。”

    “金夫人好。”

    金夫人心里又难受了,这辈子还能听到一声“娘”吗?

    “我见朝儿甚是可爱,她——”

    金夫人想问她爹是谁,却又不能问,顿了顿:“她何时生人,几岁了?”

    “九年正月十五生,今春元宵就满四岁了。”

    朝场中望去,渁朝儿被卫同一抛一接,哈哈大笑,额前短短刘海汗湿了更显黝黑生动。

    渁竞天唇角温和翘起。

    金夫人心底难受,这种只能眼睁睁看着却不能亲近的痛苦,还好,她还能看着她。

    “真是个好生辰,不知元宵那天,我可能到府上为朝儿庆生?”

    渁朝儿又被抛起,又是一阵咯咯笑。

    渁竞天没看金夫人,手指掐了掐掌心:“当然可以,我苍牙山向来来者不拒。”

    金夫人见她一直淡淡模样,金大人转述金銮殿上太医的话浮现心间:渁竞天脑部受过伤。

    难道,她真的忘了前尘?可——好似不是啊。

    “渁夫人大约知晓,你与我小女儿几乎一模一样,我见到你,很难控制自己不悲伤…”

    渁竞天轻轻一笑,直视金夫人眼睛:“金夫人意思,是让渁某以后避着夫人些?”

    “不不不,我怎会是这个意思。”金夫人慌忙解释:“我与渁夫人有如此缘分,也真心喜欢朝儿,渁夫人,我们两家认干亲怎么样?我必会把你当亲女儿疼。”

    才第二次见面,就要认人家当干女儿,金夫人不是不知道这样做冒失欠妥当。可她实在受不了了,让她眼睁睁看着女儿却只能喊一声夫人,她快要疯了。

    不论如何,她都要试一试。假如事情成了,她便能光明正大喊声女儿,名正言顺对女儿好。

    渁竞天微微吃惊,又难受的紧。这种认干亲的事情,以前金夫人最是不屑且不喜的,可她竟直接提了出来,还这么一脸期盼希冀看着自己,失去自己的那些日子里,她该是多么煎熬。

    只是——

    渁竞天垂目,轻轻一笑:“这种胡话,我只当金夫人没有说过。”

    “不是,我——”

    “金夫人,认苍牙山寨主为干女儿?呵呵,便是皇上也不会有这种…想法。不如,你先回家询问询问金大人?”

    与渁竞天交好,不论对哪一家,都不是好事。所以,在她没成功之前,她只能做个独行侠。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金夫人捂着心口,黯然不已。

    渁竞天看眼左右,轻轻道:“我明白。”

    金夫人眼睛一亮,温婉一笑,满足的不再说话了。

    渁朝儿跑过来,看看渁竞天,再看看金夫人,拉着渁竞天的手要抱。

    “娘亲,卫叔叔跟我抛高高,好好玩。”

    渁竞天一手抱着她,一手点着她的小鼻子:“寨里哪个叔叔伯伯没跟你玩抛抛的,也没见你这么开心。”

    “不一样,不一样的,”渁朝儿抱着渁竞天脖子大声道:“卫叔叔把我抛高了,翻了好几个跟斗才接住我的呢。卫叔叔好厉害。”

    原来如此。

    渁竞天同情看向卫同:辛苦你了,一边看孩子,一边当猴子耍戏。

    卫同表示,耍猴戏算什么,只要乖乖女儿喊一声“爹”,他能当场学狗叫。

    杜仪娘走过来,晶亮目光在渁竞天脸上衣裳上扫过,又扫了眼卫同,狠狠瞪了眼,心里不无担忧。

    桃子和杏子显然也发现了,但两人只以为是一刀堂出了什么事情,渁竞天赶去处理又换了衣裳回来的。寨主嘛,哪次身上没沾血的啊。

    吃过长寿面,四个孩子眯缝着眼睛东倒西歪,众人便提出告辞。

    先送过金夫人一行,金夫人拉着渁竞天的手,再三说:“等元宵,我带着孩子们去找朝儿玩。”

    渁竞天连连点头,她才依依不舍上了马车。

    卫同对渁朝儿依依不舍,再三问她:“叔叔家里床可大可软了,俊妞儿住叔叔家好不好?”

    渁竞天黑脸,莫名想到一诱拐无知小萝莉的猥亵大叔形象。

    “说的我家没地方住似的,滚你的。”

    卫同装听不见,坚持不懈冲渁朝儿发功:“明天叔叔去找你玩,后头接你来叔叔家玩,大后天——”

    “有完没完了,滚。”

    渁竞天心疼怀里的女儿,都迷糊得睁不开眼了,耳朵还得受卫同的荼毒。

    “好好,我滚,我滚。寨主大人,天干多喝水啊。哎,童妈妈,我亲自装的燕窝鱼翅,你带上没?吃完了回来拿。”

    童妈妈笑得合不拢嘴:“带上了,忘不了。”

    渁竞天板着脸:“走。”(。)om,。
正文 第一百三十一章 齐大非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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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走了人,卫同在卫老太君面前直蹦跶,满面红光的那种。

    卫老太君激动捂着胸口:“这是成了?”

    卫同骄傲甩着倔毛,下一刻又苦了脸:“得俊妞儿点头才成。”

    “哎哟喂,哎哟喂,”卫老太君激动的说不出整句了:“她她她,答应了?”

    卫同又一甩倔毛:“烈女怕缠郎,她得对我负责。”

    负责?

    卫老太君一惊,她不是没注意到渁竞天换了衣裳。难道,两人成了那事?

    一时,卫老太君看向卫同的目光极其复杂。孙子开窍,她开心。可按下人回报渁竞天第一次出府的时辰来算…这时间未免也太…短了些。

    要不要偷偷找个太医来给孙子调理调理?

    童子鸡卫同可不知道他祖母担心他的“幸福”,犹自苦恼:“祖母,俊妞儿今个儿可是很喜欢我的,她应该会同意的吧?”

    卫老太君摇摇头:“未必。她可知道你不是她亲爹,谁家孩子愿意认别人当爹的。”

    “可她跟我玩的很开心啊。”

    卫老太君一脸揶揄:“你围着她转,跟个甩尾巴狗似的,哪个小孩不喜欢?”

    “那——”

    “俊妞儿别看着性子软,其实是个有主意的。你啊,多努力吧。”

    “祖母,你得帮我。”

    “废话,你先找童妈妈问问,看俊妞儿喜欢什么,投其所好,懂不懂?”

    “懂,我懂。”卫同想起别的,问出自己许久疑问:“祖母,我成亲,那位当真不会干涉的?”

    卫老太君微微一笑,摇了摇头。

    “哪怕,我娶的是握着淦州的渁竞天?”

    卫老太君仍是一笑,望着卫同的眼神很是复杂:“祖母说没问题就是没问题。你只管把人娶进来,祖母保证皇家阻拦不了你。”

    卫同瞪大眼,压低嗓子:“祖母,跟我说说呗,也让…她放心。”

    卫老太君眼底迅速划过一抹沧桑,暗叹一声天意,拐杖一扫,笑骂:“别跟老婆子套古话,忙你的去。”

    卫同随着一跳,知道祖母仍不会讲,傻笑着离去。

    卫老太君望着他像要飞起的背影,出神良久。

    “这样也好,活着的人开心就好。”

    得偿所愿的卫同溜达回房,觉得一腔情思无可宣泄堵得不行,再不找个宣泄口,他都要爆血管了。抓脸挠腮,想起一个人,等到天擦黑换了一身粗布衣裳出来。

    没多久,一个脑满肠肥的男人从乐妓环绕的酒楼雅间中出来,才要招呼随从,一只大手从一边黑影里伸出捂着他的嘴,一股大力将他拖到旁边房间里。

    听得呼唤奔来的下人,满嘴酒气,摸着脑袋:“难道是我听错了?是了,老爷怎么舍得出来的。”

    趴在门边听里头莺莺燕燕推杯置盏,猥亵笑了笑,又跑了下去。

    男人脑袋被锦被罩住,满鼻皆是脂粉味,心里却无法有半点遐思。

    “你——”

    眼前的被子突然往嘴里塞去。

    “唔唔唔——”

    卫同抬腿一脚踹在肥大肚皮上,触感很柔软,弹了几弹。

    又踹了脚。

    男人肚里翻江倒海,恨不得将方才吃的花酒香饭皆吐出,可惜,被锦被挡着了。

    隔壁软语细侬低笑高喊,男人听得清楚,却无法喊动一个人来救他。肥胖身躯随着卫同一脚又一脚,从这边屋角滚到那边屋角,再从那边屋角弹回这边屋角。他只能抱着锦被里的脑袋,怎么也无法将锦被扯下。

    生生去了半条命,良久,再无动静,喘不过气的男人心下一松。

    “唔——”闷闷嘶吼戛然而止。男人蜷着身子,两手捂着不可明说之地,昏死过去。

    卫同拍拍手,冷笑,让你再用肮脏下流的目光看我亲亲媳妇。打开窗户,大鸟一般飞了出去。

    过了好久,屋里响起一阵脚步声,惊叫声,夹杂着一声声的老爷,大人。

    某大人蛋碎不治,致仕归家。

    而回到家的渁竞天问一众鼻青脸肿的汉子们。

    “这次如何?”

    他们从一进卫国公府大门,一直到渁竞天告辞,都是与老兵厮杀在校场。

    猴子吸着冷气:“还是打不过,不过比上次强多了。”

    竹竿也点头:“撑的时间要久,这次也多学了些新花样。”又问渁竞天:“寨主,他们是有意教咱?”

    渁竞天点头。

    王大牙恍然:“怪不得一个个要我再给他们杀猪呢。”

    渁竞天暗忖,这样上门讨教的机会可不多,卫同也不能光明正大派人来教。好好大把时光岂不是都浪费了?一刀堂那里倒是可以用用。

    想罢,便道:“你们先休息,我出去一趟。”

    说完去换了男装,扮成田景元从后门走了。

    才照顾完俩孩子睡下的杜仪娘没喊住她,目含担忧。

    桃子杏子奇怪问她:“嫂子,你找寨主有急事啊,我们去找寨主回来?”

    齐大非偶啊。

    这事哪能跟两个还在爱做梦年纪的小姑娘商量的,杜仪娘盯着两人看半天,看得两人直发毛,才幽幽道:“你们嫁人时,嫂子可得把眼睛睁大了。”

    两人对视一眼,莫名其妙。

    桃子嫣红嘴唇一撇:“我才不要嫁人。”

    杏子点点头:“我有寨主就够了。”

    两人说完就走,显然不想听杜仪娘讲嫁人的无聊话题。

    杜仪娘还没叹气呢,俩汉子苦巴巴凑上来。

    “嫂子,桃子/杏子咋能不嫁人?”

    杜仪娘对着男人可没好脸色,烦躁道:“走远点儿,走远点儿,别挡着我晒太阳。”

    寨里男多女少,女的还都不想嫁人,烦人呐。

    被甩脸子的俩汉子互叹了声,长路漫漫呢。

    “二当家不在身边,嫂子这脾气越来越不好伺候了。”

    “废话不是,哪个女人不想当家汉子的。”

    杜仪娘想不想自己,黎铁华不知道,他认真考虑,如果把董其成弄个半死,自己是不是能以护送的名义把他弄回京城,正好看媳妇的。

    在一边刺探水寨底细一边惹尽风流的董其成左右催促下,黎铁华终于将回去过年的苍牙山水匪们集合完毕。

    按渁竞天提供给朝廷的名单上的一千九百多人,齐聚水寨,高高低低满满当当。

    董其成站在最高处的大厅门口,独领风骚。

    “淦州水兵营的兄弟们,董某代天子,来慰问大家了。”

    不知谁喊了声:“辛苦董大人了,带的粮食还是银子?”

    董其成没找出是谁喊的,一张脸不可避免僵了僵。

    站在他身后的黎铁华面对水匪们,脸上是不加遮掩的冷嘲。

    今个儿,爷爷就给你过年。(。)om,。
正文 第一百三十二章 苍牙山练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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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董其成哈哈大笑一声:“只要水兵营为朝廷立下汗马功劳,皇上,”举起双手往东北方向一抱拳:“皇上必定重重犒赏各位。”

    扯淡,淦州别的水匪是谁剿的?大灾是谁平的?啥才叫汗马功劳,能配上皇帝的赏?

    众人静默,心底鄙夷。不过看到黎铁华手势,仍齐齐欢呼。

    “功劳!功劳!功劳!”

    “大赏!大赏!大赏!”

    董其成大笑,眼底却是不屑,果真一群只配草窝子里爬的水匪。自己只是空口许句有赏,就成了红眼鸡。

    “黎大人,”董其成微微侧身,傲然道:“是不是该给本官展示一番?”

    黎铁华恭敬道:“既是水兵营,操练自然在水上。大人身体不适,不如便在岸上观看吧。”

    “不必,本官水土不服之症早已好全。”

    自从勾搭上那小寡妇,董其成自觉通了淦州的水气,不晕船了。

    “那…待会儿大人便随我在同一船上吧,只跟近了看即可。”

    他若不这样说,董其成就真这样做了。可黎铁华这样说了,董其成又觉得黎铁华是想瞒着他什么,不想让他全看了去,立即反驳道:“本官是代天子巡视,岂可远看失了真。过会儿,本官亲自挑艘船一同参与,黎大人可不能拦我。”

    黎铁华故意做出为难样子:“大人也知晓,他们都是粗人,怕照顾不到大人。”

    董其成不悦:“不过一场小小练兵,我堂堂指挥使,还会怕了不成?”

    “万一他们照顾不周——”

    “放心,本官绝不怪罪他们。”董其成大手一挥。

    黎铁华暗暗发笑,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兄弟们待会儿把看家本领拿出来,不要怕吓着董大人不敢施展了,董大人说了,不管出了什么事都不怪你们。”

    先嚷出来,省得出了事,这人再攀扯兄弟们。

    董其成觉得怪怪的,但也没多想,还以为这群水匪怕自己官威甚重呢。

    说是练兵,知道董其成不懂水战的黎铁华早串通了水匪们给京中贵客来个终身难忘的渁水一日游。

    条条小船犹如柳树上洒下的柳叶,在山下水边挤挤攮攮,十人一只,也近二百条了。远远望去,犹如水蛭。

    董其成暗想,不论水上功夫如何,且说这么些人这么些船撒出去,什么船队拦不住啊,怪不得淦州水匪难对付。

    这么些匪贼,不为朝廷出力,不为他董其成铺路,可惜了。

    走到水边,顺眼望去,正对上有只柳叶船上,领头的汉子对着自己点头哈腰面带谄媚,董其成心底一动,便带着随从上了那条船。

    黎铁华在后头看着无语至极,忙暗暗打手势,让那船上的人别太过分别真把人弄死了。

    那船上十个水匪中的一个,正是那小寡妇的小姑子的爱慕者。

    这真是一头往死路扎了,自己还得操心拦着。

    董其成跳上船,只顾接受领头水匪的奉承了,丝毫没留意到中间一低头的汉子,偶尔掠过他的目光不善的要人命。

    随从只顾着给他家大人铺垫子,也没留意到。

    “黎大人,如何演示,可有什么章程?”

    黎铁华跳上旁边一条柳叶船,呵呵笑道:“哪有什么章程,咱又不是正规军,不过是比赛划船罢了,看谁先到双牙山。”

    董其成听得头疼,这里的山成百计,怎么哪一座里头都带个“牙”字?又都长得差不多,来了这么久,天天出去转,也没弄清具体地形。不行,他们两个人怕是短时间内搞不清,不如…

    “呵呵,本官看你这人倒是机灵的很,做个小兵屈才了。”

    领头汉子忙拱手笑道:“大人差遣,但请吩咐。”

    董其成满意点头,自己这个京官,只要一开口,还不是前赴后继为他办事的人有的是?当初来剿匪的人都是蠢材,若是自己带兵,世间早没了渁竞天。

    殊不知,那人心底也在骂他蠢,当着人面挖墙脚,真当兄弟们无奈他何?

    董其成高声对着黎铁华道:“只是划船,多没意思。”

    龙舟比赛,不比这个差,他也看过好多次的。

    黎铁华回道:“自然不是。不拘用什么法子,不拘怎么纵横,最先到得双山牙的人,就是赢家,但不能超过十条船去。”

    “哦?这倒是有意思。”

    董其成暗道,这是要他们自己结盟且对战的意思了,且每个团伙人数不能太多了去。不然,人多了船一挡,还有什么可比的?

    忽而黎铁华又喊道:“董大人,不如给咱兄弟们设个彩头?”

    彩头?

    是了,自己正好趁机拉拢人心。

    “不若这样,本官自掏腰包,赢的人,赏银一百两。”

    一百两,按上限的十条船计算,一条船上十个人,也只是一人一两罢了。

    众水匪不由佩服董其成的“大度”,这特么太出血了啊。

    再对比一毛不拔的朝廷,一百两真的也挺多。

    黎铁华却是冷笑,皇帝都不愿拿出一文钱收买他们的,你个代天子巡视的,却“大方”掏出一百两来,还特别说了,是“自掏腰包”,可见也不过是个费公肥私的。

    朝廷,还有多少人是董其成这样的?或者,朝廷有几个不是董其成这样的?

    幸亏寨主没把老窝儿交出去。

    “多谢董大人!”水匪们整齐喊道。

    特么等咱爷们儿比完,一人赏你十两银子给吃干净。

    近两千汉子的齐吼声震耳发聩,滚滚在山壁间,水面上回荡。

    董大人…董大人…董大人…

    董其成竟感到了几分皇帝站在金銮殿上的唯我独尊之感,惬意眯起眼睛仰面望天:拿下苍牙山,自己便要青云直上!

    黎铁华挽起袖子,爱做白日梦的人呐,咱爷们儿没少见。

    缺货。

    “大人,还请你坐好了。”

    董其成微微颔首,在汉子的搀扶下,坐下,那姿态跟坐龙椅也差不多了。

    汉子暗暗鄙夷,呼和一声:“开船。”

    此起彼伏的呼喝声中,条条小船在水皮上划开散开,看得董其成眼花缭乱,拐来拐去,拐到了宽阔的渁水水面上。

    有渔船在其间,远远望见,忙划到岸边远远望着。很快,河两岸聚起大量民众,皆对着这边指指点点。

    董其成再次感到“众望所归”的快感,暗暗发誓,定要拿下苍牙山。

    众水匪们操着董其成听来晦涩难懂的土话,半天,汉子过来笑道:“大人,咱已经各自组好了队,接下来可要大战一场。小的建议,不如您腰上拴条绳子坐的稳。”

    董其成还想摆威风,可周围小船飘飘荡荡,黑沉沉的渁水今个儿似乎被搅的浪大许多,到底不敢拿命冒险。

    “甚好。”

    汉子亲自把绳子绕过他腰间与小船绑结实了,暗松一口气,特么终于能安心折腾这玩意儿了。(。)om,。
正文 第一百三十三章 渁水的销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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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随从看了,也摸了段绳子系在腰间和船侧,拽了拽绳头,忽觉后背一凉,扭头看了看,没发现什么又回过来。

    后头低着头的水匪抬头冷冷一笑。

    黎铁华一声令下,片片柳叶船活鱼似的争先前奔。划动中,说好结伙的柳条船纷纷团结在一起,虎视眈眈,争先恐后。

    董其成大略一看,近二百条柳叶船组了二十多个小队,在水面上略略分开阵营,个个摩拳擦掌。

    远望群山,也不晓得哪一座是终点。

    “这双牙山是哪一座?”

    领头汉子便来讲解:“在这还看不到,得过了这段水面,经过尖牙山,龅牙山还有错牙山,就到得双牙山。”

    牙,牙,牙。

    董其成磨牙,他怎么分得清哪个是哪个,怪不得之前那些人说不好打。这里的人便这么词穷?除了牙,竟没得别的名起了?

    “大人,您坐好了,抓紧喽,看到没?旁边那犊子憋着坏水呢,怕是要动手。”

    董其成还要再问,怎么个动手法,就听得接连有人呼喊。

    “大爷的,敢捅爷爷船舷!”

    “丫的给哥哥让道!”

    “敢打我,吃我一篙!”

    “哎哟去你姥姥的,竟然来掀船!”

    一瞬间,渁水上热闹起来,柳叶船挤在一起,你踹我船头,我打你掌舵,战成一团。渁水也随之沸腾,水花浪沫长出来往人身上扑。

    董其成这里还好,众人尚不好下手,倒是让他们一方的几条船窜到了前头。

    领头汉子哈哈大笑:“托大人福了,看咱哥几个儿不甩开他们去。快划,快划!”

    董其成紧紧身上皮袄,别看这淦州四季不分明,冬日与京城秋日差不多,可这渁水却阴冷到了人骨子里去,那黑沉沉水面,就跟黄泉地府阴气盘桓水底似的,得亏他从家带了皮袄来。保暖,更隔水。

    董其成是朝前坐的,这会儿把大部分柳叶船甩在后头,他便扭过头去看,后头的人还战在一起,不少人已经湿了衣裳还在对骂。

    自己却轻舟远去,这一刹,董其成只觉自己面对的是一群蚂蚁,不过是往里滴了一滴蜜,扔了一粒粮,就引得蚁群争抢不休相互撕咬。

    多卑微多渺小的蚂蚁啊。

    “啊,有人越过去了,赶紧追!”

    浩浩荡荡蚂蚁追了过来,很快,所有柳叶船又挤在一起,连董其成所坐的船都不能再置身事外,陷入重重包围混战中。

    “快,快划船甩开他们!”

    一丛水花落在董其成脸上,董其成气恼摸了把脸,急急命令水匪。

    “大人,钻不出去,您可坐稳了。”

    又一丛水花兜头浇下,顺着头皮淌进脖子里后背上。董其成一个哆嗦,那种冷,仿佛死人手挠着他一样。

    “大胆!本官——”

    再一丛水花直接扑向他的口鼻。

    “咳咳咳——咳咳——”

    身后的随从一边挡水,一边上来问他:“大人,您没事吧?不然,咱先上岸吧。这些人太野蛮太目无尊卑了。”

    周围水匪喊声连天,为了让董其成听清他说话,随从站了起来,趴在董其成耳朵边。

    董其成还在咳,后头冷脸汉子讥讽一笑,给旁边兄弟使了个眼色。

    几人默契一点头,手里木浆一转,柳叶船便原地打起了圈子。

    “哎呀,哎呀,这船怎么啊——”

    随从被晃了下去,落进冰凉渁水中。幸好,他腰上拴着绳子,也会几分水性,挣扎着爬了上来。

    “大人,大人,咱先回去吧。”随从哆嗦着道。

    董其成身上也被浇了水,冷的不行,忙喝道:“回去!本官要靠岸!”

    领队汉子正厮杀:“来呀,爷爷怕孙子你呢。看谁手快。”

    一竹篙往对面人头上落下,那人不甘示弱,也是长长竹篙却是往他们船头上一点。

    董其成便觉着屁股下的小船往后滑。

    “哈哈,孙子,你够得着爷爷吗?”那人一边大笑,一边砸水面,砸起的水花浇了人一身一脸。

    董其成忍无可忍:“回去!我说回去!”

    领头人还对骂呢。

    “回去!”董其成怒吼,站起来去拉领头人。

    就是这时,不知哪里伸出的几根竹篙,在这条柳叶船上齐齐一点,柳叶船又原地打起转来。

    “啊?回去?”领头人才听见董其成的话,扭回头道:“大人,这离着码头远了,两边都是山石没法靠边啊,您先等等,前头便有平地,我送您上去。”

    董其成的视野是旋转的,果然,渁水浩荡,早不见了县城的码头人群,脚下是水,水边是悬立的山壁,没法靠岸。

    无奈,只得放开领头人自己再坐回去。

    哎?没掉下去啊。不少人暗暗可惜。又是几条竹篙偷偷伸出来。

    “跟他们说,本官啊——”还没坐稳的董其成短短叫了声,便被灌入口鼻的水堵住了。

    那柳叶船越转越快,把董其成晃了下去。

    “啊,大人——”

    随从扑到董其成落水的那一侧,摸着船边的绳子去拉董其成。

    “啊啊啊——大人落水了,快救大人啊!”

    “你着慌什么,不是拴着绳子呢吗。”

    领头人稳稳迈过来,顺着绳子在水里一捞,把喝了几口水的董其成拽上来。

    “大人,您水性不差吧?兄弟们马上就要下水战了。”

    什么?下水?

    董其成一边咳着,一边四处看,果然,不少船上有人跳进水里去拉对方的人,也有合伙去推船的。

    “他他他们——”董其成哆嗦着手指:“竟然要掀船?”

    领头看了眼,并不稀奇:“是啊,这都是兄弟们用的多的招式,不过,大人放心,有大人在此坐着,他们不敢掀咱的船。托大人福了。”

    托特么福!

    董其成冷得要死,暴躁的想杀人,早知道是如此练兵,他是一定不会上船的!

    “让他们不要靠过来!”

    “好咧,大人坐好啊,咱这就冲出去。”

    又是一大丛水花激起,浇得透彻。

    董其成和随从缩着脖子哆嗦着身子,两手紧紧抠着船舷,心底呐喊:冲出去,冲出去,去他娘的练兵!

    等上了岸,他才懒得管什么练兵什么水战,都去他娘的。他要躺在温暖的被窝里,要抱着香软温热的身子,喝着温酒,再不到这该死的渁水上来!

    不远处,噗通噗通落水声不绝,柳叶船底朝天飘飘荡荡只露肚皮。

    领头汉子从水里翻出来,抹了把脸,笑骂:“去你大爷的,敢翻老子的船。”

    说着和同伴合伙将船翻过来,却没上去,脱了上身衣裳大笑:“都来,水里见真章啊。”

    一个水匪光着膀子往董其成那边看了眼,低低道:“鱼要跑。”

    汉子冷笑:“大憨在那船上,还有李志在,跑不了他。”说完,举起手,摆了个尖角的形状,喊:“来吧,大干一场。”

    众水匪笑出只有自己人才能意会的意思,叫骂中又掀了几条船,乱战局势往董其成烧去。

    黎铁华隔了十几条船望去,脚不动弹,嘴里喊:“格老子的,都给老子小心点儿,别碰着了大人。”

    噗通噗通噗通——

    “啊——大——”

    柳叶船突然翻倒,董其成和随从落了水。(。)om,。
正文 第一百三十四章 痛饮渁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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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次可不像方才,人掉下去能顺着绳子爬上来。这次,船都翻了,绳子拴着的船舷自然扣在水底,便要扯着人往水底钻。

    而且,那绳子并不长,董其成拉着绳子摸到船边,已然喝了半肚子水。船底滑溜溜,他往上爬却扒不住,好容易搭了半截身子上去,水一晃,船一动,又滑了下去。

    这还不止,他身上穿的是皮袄,皮袄里头还有一层棉衣,泡了水,沉重无比,在董其成感觉,便是冰冷的死人手把他往水底拽。

    “救——救我——上船——”

    水匪们看了会儿好戏,才纷纷游上前,围住了董其成。

    “大人,大人一起来吧。”

    “大人,要先把船翻过来。”

    “大人,你衣裳太重了。”

    “大人,这绳子太短。”

    “大人——”

    董其成一条命去了多半,听得耳边叫叫嚷嚷,偏没个人来搭把手,这一耽搁,手又从船底滑了下来。

    “解开,把绳子解开!”董其成挣扎着喊道。

    特么这绳子太短,扯着他往水底钻啊。

    众人隐晦往后头望了眼,见黎铁华点头,悻悻撇嘴,往旁边散了散。

    领头汉子抽了短刀,将那绳子割断,示意两个水匪一左一右把董其成托住了。

    “大人,您往后退退,咱翻过船来先。”

    不用他挪动,两个水匪拍着水带着他后退。

    没人去想那个随从如何了,便是董其成也忘了问。

    当然,水匪们是不会忘的,方才董其成视线被遮住,那随从一直在水里沉沉浮浮,一次呼救也没来得及喊出,便又被沉入水中。

    等船翻过来,捋着绳子把人拽出来,随从已经涨着肚子翻白眼了。

    “哎呀,这位兄弟水性不好呀,我瞧着,得赶紧看大夫去。”

    旁边一汉子瓮声瓮气道,还压了压随从肚子,一口口水从随从嘴里喷出。

    董其成抱着膀子:“回去,回去,找大夫。”

    冷死他了。

    黎铁华终于艰难的挤了过来。

    “这…练兵呢?还没到双牙山呢。这位小兄弟还能忍忍不?”

    “不去了!”董其成破着嗓子喊,喊完肚子里水一晃荡,又呕又咳。

    去特么的忍,老子忍不住了,他要回去抱火炉。

    “这…好吧,等改天吧。”

    黎铁华心道,差不多了,董其成半个月别想爬起来,那个随从也被憨子出够了气,怕是要丢命。今个儿就先到这吧。

    呼喊着众水匪收拾好了,逆着水流回县城。

    “董大人,不若把衣裳脱了吧。”

    “冷,冷,我冷。”董其成这辈子头一次这么冷过,便是当年当小兵时卧在雪地里也没这么冷。雪比水凉,可衣裳是干燥暖和的啊。

    黎铁华再劝道:“大人,你这衣裳,吸了水才冷。脱了就暖和了。”

    暖和个屁!

    董其成愤怒抬脸,看向众人,才发现水匪们竟然个个都光了膀子任由江风吹啊吹,还特么一脸享受模样。

    而黎铁华虽然没光着,却也只剩了一层单衣,湿漉漉裹在身上。

    这特么都不是人!

    一想,衣裳泡了水还穿着,岂不是相当于泡在渁水里?那黑沉沉的水…

    一个哆嗦,董其成挣扎着去脱衣裳,但他力气在水里耗没了,脱不掉。还是黎铁华帮的忙。那皮袄棉袄一脱,董其成便觉得轻松了几十斤。

    黎铁华又帮着脱了里衣,拧干了又给他穿回去。

    董其成抱着白嫩的膀子被水匪们欣赏了一把,大爷的,小娘们儿也没这东西白。

    至于那随从,谁都没想起来,董其成也忘了这人一般。

    吹了一路江风,董其成再没去水寨的心,强烈要求去县城里住客栈,哆嗦着命令客栈老板把所有火炉都送到他屋里。

    客栈老板麻溜利儿的把专门为外地人准备的落了一层厚灰的火炉搬了进去。董其成已经钻进三层被子的被窝里高烧不退了。

    最好的大夫来看诊,说董其成也没什么,不过是受了凉受了风,开方抓药让好生养着。

    黎铁华不耐烦照顾他,把小寡妇喊来让她伺候着去吧。

    留不住的白眼狼,到时赶紧跟着滚蛋。

    至于那随从,还没死,却也差不多了。

    黎铁华拜托了大夫,只要让他能拖到出淦州就行。

    此后,董其成便躺着养伤,连房门都不出了。黎铁华几次邀他去练兵,都被他拿阴沉沉的目光嗖嗖的砍,仿佛质问他其心可诛。

    这边事情一出,他便给渁竞天去了信说了。

    渁竞天看了也没多想,不过是回来告状,她还能怕了他?

    反而是杜仪娘整日里纠结的不行,看着渁竞天欲语还休的。

    渁竞天晓得她在想什么,那天去了一刀堂回来,杜仪娘就抱着她换下来的还染了卫同血的衣裳等她。

    “有一股男人味儿。”杜仪娘相当的幽怨。

    渁竞天头疼,她冷静下来才发现自己当时竟顺着卫同思路走了。说好说歹,卫同是非要跟了她不可。但冷静下来的渁竞天仍是觉得单身挺好,可想到卫同那股执拗劲儿,她只好把这事往后拖。

    自己不想嫁人,也不好意思说卫同那些话,渁竞天便对着杜仪娘张不了口。

    而杜仪娘的担心,显然和她不是一回事。

    “寨主,你想清楚了,那是卫国公的儿子,咱没法对着他玩弄了再扔。除非——”杜仪娘一咬牙:“咱偷偷掳了人来弄昏了,你用之后咱再偷偷还回去。毕竟人家是卫家的小主子,看在家国份上,也不能要了人家的命啊。”

    渁竞天险些要晕,亲嫂子咧,你想啥呢?

    杜仪娘就劝渁竞天:“不然,你把眼光放低点儿,看着京城里谁家公子哥儿长的漂亮,咱一定给你弄来。”

    这是完全不指望卫同会娶渁竞天且一生一双人了。

    不说杜仪娘,便是渁竞天也没全信卫同的话。呵呵,娶个不能生的,断卫家血脉?便是卫同一时脑子进水,老太君和卫国公也不会答应。

    渁竞天便对杜仪娘说明白:“我跟卫同是不可能的,嫂子你别瞎想没用的。大哥就要来了,你还是想想怎么招待大哥吧。”说着扫杜仪娘的小腰:“真怕嫂子受不住。”

    被她插科打诨的,就把话题混过去了。

    而卫同果然像他当日说的那样,天天上门陪渁朝儿玩。

    渁竞天私下问渁朝儿喜不喜欢卫同。

    当然喜欢,但那种喜欢与对水匪的喜欢也没两样。

    渁竞天便放下了心,只要过不了女儿这一关,自己当然不用再理卫同。想着又觉得自己无耻,自己的问题自己解决不了却要依靠女儿的。

    下定决心疏远他,心里又莫名黯然。不想深究自己心思的渁竞天,便把全部心思放在了一刀堂的训练上。(。)om,。
正文 第一百三十五章 送年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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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刀堂强势征用了势力范围内的劳力,两层楼高的大院墙蹭蹭蹭立起来。众人平日在里头各种操练,各种实战,比京郊大营也没差了。

    哦,还有卫家的老兵偷偷住了进去。

    一刀堂抢占地盘是迅速的,立威也是摧枯拉朽的。

    当日砍杀了几个帮派的头领,余下乌合之众自然散去。都是不做正经营生的地痞混混,原来的大树倒了,自然有别的大树去攀。

    那些人投靠了新东家,当然要投诚,便带着人来一刀堂的场子上找事。

    都打着一刀堂新建,结仇又多,几家一起下口,把这新帮派给灭了再瓜分地盘的好主意。

    想的挺美,现实却凄凉。

    来找茬的几伙人,全被水匪们砍了回去,小混混倒不至于要人命,但砸断胳膊腿也足够教训他们。

    就这样,第一批找麻烦的被打了回去。

    紧接着,第二批又来。

    一刀堂开业第二日挨着街要保护费,就碰到同样收保护费的帮派,二话不说一顿打,打的来人灰溜溜逃走。一天之内,打了四五架,谁都知道新来的一刀堂不好惹。

    算是立了威。

    苟志把一刀堂地盘明明白白写出来,贴在各大街口,口出狂言:只要是一刀堂地盘上的民众被欺负了,只要交过保护费,一刀堂负责给找回场子来。

    白纸黑字,明晃晃的。

    够嚣张,够狂妄。

    还真有个被恶霸欺负的要吊脖子的人找来。

    这人被逼的妻离子散了,要找根绳子吊死,家里没结实的,出去找绳子来着。看到有人围着一刀堂的告示议论呢。觉得反正要死,自己最后那仨铜板也没用了,不能便宜了那群恶人,便跑到一刀堂买凶报仇。

    他自己都没报奢望,权当做好事施舍了。

    大家都跟着当热闹看呢,谁知一刀堂接了那仨薄铜板,又还回俩来。

    “第一单生意,给你便宜点儿。”

    说完,十个汉子扛着木棍,拎着那男的就去寻仇了。

    乒乒乓乓,稀里哗啦,见面问都不问一声就开打。打得那伙人哭爹喊娘求爷爷告奶奶,跪地发誓再也不碰一刀堂的人。

    众人傻眼。

    真的可以花钱买平安!真的给罩着!

    撒腿往一刀堂跑,争着抢着交保护费。

    主要是保护费也不多,一个人头三个铜板管五天的。

    多吗?真的不多。要知道城西混混到处是,出一趟街就能碰见好几伙,一伙要一次钱,一次要十个的,三个铜板保护五天,真不多!

    而交了保护费的人,再遇到乱要钱的,只要大喊一声“我交一刀堂”了,立时有人跳出来凑那不长眼的,揍到他爹娘都认不出来那种。

    果真交了一刀堂,再不用受别的势力欺压的。没三天,家家户户都交齐全了。

    一刀堂忙了阵子,才把周围贼心不死的帮派势力打得再不敢伸手。

    帮派之间的斗争,官府向来不管,比如之前闹出人命,便是有人告到衙门,那群差役也不会搭理。

    因此,原本按惯例会被狠狠勒索的年根子底下,一刀堂的势力范围内却是难得的海清河晏,百姓走在街上都没了以往那种小心翼翼。

    一刀堂建立才一个月,已经闲的只要每日收钱记账。

    水匪们岂能浪费大好时光的,已经开始招募学徒了。

    没错,是学徒,一刀堂说的清楚。接受报名,收报名费,能不能入帮成为一刀堂的正式一员,还得经过层层考验。

    只是,毕竟是帮派,又不是武馆,来报名的人寥寥无几。但有数的那几个,水匪们是十分认真谨慎教授的。得对得起人家每月教的学费。

    除了招收学徒,还另有一波人也归了一刀堂。便是住在这一片的小混混们,大好劳力整日在街上闲逛,水匪们哪能容忍。便赶到一块,编进一刀堂外务处。贴了告示,一刀堂承接所属地盘上的送货接人扛包搬家等各种劳力杂务,物美价廉,欢迎下单。

    一群混混便被使出去了,一个不服,有水匪后头拎着鞭子就甩上去。想跑?大棍子往腿上招呼。不想干,好呀,打过老子们你就走。

    就这样,闲散人员全被招了起来,一开始哪有人雇他们,被水匪强硬接活并完美完成后,那些商户也慢慢习惯并主动找去了。

    两层楼高的大院墙,分了好几层的院子,最里头是隐姓埋名的老兵训练水匪,隔一层,是一刀堂的学徒在学武,最外头一层便是日常琐碎事情办公地点还有混混们的训练场。

    渁竞天三不五时露个面,让周围邻居们莫忘了一刀堂正堂主。

    钱串子带领下的一赌冲天财源滚滚,并未见淳王的人来找茬。入账银钱,全用在了一刀堂和小祥子的丐帮建设上。

    小祥子听了渁竞天建议,满京城不定点发展下线,先拉拢再同化再培养忠心。小祥子想明白了,忠心不足,他不信任便是,但消息网与忠心却没多大关系的。他隐隐有种感觉,渁竞天急需布满整个京城的庞大消息网,他要快些,再快些。

    如今半个京城的动向,他已经能掌握了。美中不足的是,那些贵族高官那里,仍是不好介入。

    渁竞天安慰他:“便是皇帝都无法将所有官员监视起来的,你只认识那些下人即可,不过是说个八卦传个信,不必太在意。”

    小祥子点头,心里想的却是,皇帝是怎么在大臣家里安插眼线的?他能不能也模仿模仿?

    而余招财那里的生意也仍旧顺风顺水,渁竞天只一月看一次账本,若是有不长眼的盯上了,直接让人去打闷棍。

    余招财在渁竞天面前老实了许些,看出这位寨主到了天子脚下仍是暴力嚣张,他那点儿小心思便往下按住了。

    只是渁竞天告诉他,年底的分红她要收着。

    余招财愣了愣,以为她要打点京中人情,便一口答应了。还期盼着她能在京中站稳做大呢。

    过年能有什么人情往来?

    反正渁竞天什么也不送,谁家都不去,她只是想从余招财那里慢慢转移财产。

    但架不住人家给她送啊。

    卫同不知第多少次上门,在大门前看到一辆载满花木的大车,高冠白衣的韩谦立在一旁,玉树临风。

    顿时醋意上涌,恨不得上去撕了那张小白脸。

    “哟,这不韩世子吗?不在家里抱小妾,跑这碍眼来了?”

    韩谦并不生气,微微一笑,温和又宽容。

    笑得卫同一身鸡皮疙瘩。

    “我送些花木来给渁大人装点屋子。”

    卫同冷眼瞧那红彤彤的金桔,小瀑布一般的杜鹃,还有开得正好的水仙蝴蝶兰,还有别的各种漂亮花,恨不得扑上去踩个稀巴烂。

    “哇,好多漂亮的花啊。”是渁朝儿跑了出来。

    卫同脸一黑。

    第一次见到渁朝儿的韩谦不由出声:“汐儿…”(。)om,。
正文 第一百三十六章 为爱伪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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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脸叫他亲亲媳妇!

    卫同再不忍,一拳挥了过去。

    生风的拳头没落到韩谦脸上,被一只带着薄茧的漂亮玉手接住了。

    渁竞天黑脸:“大过年谁也别给我找晦气,要打架去别地儿。”

    韩谦对着她感激一笑,卫同闷气顿生,这是心疼了?

    渁竞天瞪他,看了眼渁朝儿。

    卫同恍然,谄媚跑到渁朝儿跟前:“俊妞儿喜欢花?”

    渁朝儿连连点头,盯着一朵拳头大的茶花不挪眼。

    啪嗒一声,卫同爽快折下来,插到小辫子上。

    “真漂亮,俊妞儿比花都漂亮。”

    渁竞天眼角抽抽,人脸又不分瓣,是怎么跟花比的?

    “来人,把花搬进去啊,我要带着俊妞儿好好布置布置呢。”

    几个汉子抄着胳膊没好气瞪他,当你自己家呢?还把咱当下人了?

    渁朝儿咯咯笑:“好多花,我给叔叔们摆在房里。”

    “哎哟,那可麻烦俊妞儿了。”

    汉子们笑着往里搬,卫同一把抱起渁朝儿往里走,有那么几分火急火燎。

    可不能让俊妞儿跟姓韩的接触。

    一边走一边敦敦教诲:“俊妞儿,叔叔给你说,外面都是坏人,人拐子,你以后可不能随便出门,记得没?”

    这个小心眼儿的。

    渁竞天有种自家小媳妇吃干醋的诡异感觉,忙咳了咳。

    “咳,卫同那小子就是个耍横的,韩世子不要同他一般见识。”

    韩谦目送渁朝儿进去看不见了,才收回迷茫的视线。

    “啊?”怎么听着这话是偏袒卫同的意思?

    “渁大人与卫世子已然交情莫逆?”

    “呵呵,哪有,卫世子日日登门拜访,岂有不熟之理。不过,本寨主不是随便能被糊弄了家底去的人。”

    韩谦啊了声,如今满朝文武都在说卫同有心将淦州水兵营拉到砛州去当炮灰前锋。

    渁竞天笑笑:“毕竟是在我家门前,若是韩世子被打,倒是我的不是了。”

    “不会,”韩谦微笑道:“我如内子一样,是把卫世子当做弟弟看的,他又惯会胡闹,没什么的。”

    渁竞天莫名心虚,当弟弟看什么的,真的不要再说了。

    而且,什么跟我一样,你配吗?

    “韩世子,你太客气了,之前你已经送了不少盆栽来,今天又送。呵呵,该不是贵府花房都被搬空了吧。”

    渁竞天默默道,单那十盆开着正好的茶花,都价值不菲了。

    也不知道韩夫人有没有吐血。

    韩夫人没空吐血,她忙着过年还有忙娶新妇的事儿呢。

    韩谦笑了笑:“之前不过是几样子普通的,怕入不了渁大人的眼。花房才养出几盆不错的,送来给渁大人过过眼。能入得渁大人的眼,也是它们的福气。”

    这话说的,渁竞天一愣。

    “韩世子,咱有话直说,你说的这么客气,可是有什么事情要我帮忙?”

    “啊?”韩谦一怔,失笑,望了望里头,失落道:“令爱真可爱,就如同…内子小时候一般。内子可是非常爱花的人呢。”

    “哦?”渁竞天漫不经心问:“尊夫人喜欢什么花?”

    韩谦抚了抚袖子,那里绣着一圈兰叶纹。

    “内子与我投契,都极爱兰花,高雅出尘。”

    “是嘛,尊夫人一定也是个如同兰草一样高雅出尘的人吧?”

    去你妹的,金汐儿是为了你才喜欢那寡淡难伺候的兰草。

    “是,内子如兰一般灵性内秀,娴静优雅。”

    渁竞天不语,其实她真的更喜欢当水匪啊。当年,她是吃了多少香灰观音土,才硬生生扭了性子?

    啊,真是太可怕了!

    “呵呵,本寨主就没那雅兴了,其实,我觉得那几盆杜鹃花更漂亮,热热闹闹的,看着喜庆。”

    “啊,是吧。”韩谦不由内心失望,她,究竟不是汐儿。

    “哎,忘了与韩世子道喜了,听说你又纳了一房妾?是不是也是个大美人?”

    韩谦尴尬,只道了声“家母安排”便略过话题,因有卫同在,也没进去,说定年后再来拜访,便带着空车走了。

    渁竞天站在台阶上目送,卫同突然冒出来,酸溜溜道:“还没看够呢?”

    渁竞天落了脸,骂他:“你个辣手摧花的,好好一盆茶花被你掐了朵,不是破了相?”

    卫同不乐意了:“什么稀罕玩意呢,值当你对我生气。”

    “能卖几十两银子呢。”

    卫同乐了:“你还打算卖出去?”

    “怎么不能?”渁竞天问他:“谁规定收了礼就得好生收着了?一盆花,我还得天天伺候着?”

    顿时,卫同舒坦的扭腰抖背,这话,他可真爱听。

    “哎,”卫同碰碰渁竞天肩头:“朝儿可喜欢跟我一起玩了。”

    渁竞天一阵头疼,指着院子里:“哪个她不喜欢跟着玩的?”

    说完,往里头走。

    卫同后头发狠:“吃了不认账是吧?等她喊我一声‘爹’,我看你还往哪里躲。”

    渁竞天脖子又热了,停下脚步看着他:“那我拭目以待。”

    卫同一甩倔毛:“你男人,舍我其谁!”

    不要脸!

    渁竞天大步进了屋子,卫同笑得偷腥猫似的。

    哗啦——

    兜头一盆凉水啊。

    卫同跳脚:“竹竿你什么意思?”

    竹竿冷漠着脸:“啊,有人啊。”只说一句,翻着白眼走开了。

    猴子贼笑:“卫世子,赶紧回家换衣裳去吧。”

    卫同眼珠一转,自来熟笑道:“猴子哥,借兄弟一身衣裳呗。”

    猴子嗤了声:“我那粗布衣裳,怕磨坏了世子爷娇嫩小皮肤,赶紧走吧。天天来,烦不烦。”

    “不烦,不烦,我才不烦,以后大家还要一辈子处呢。”

    不要脸。

    猴子厌恶的推他:“赶紧走,兄弟们谁都没衣裳给你啊。”

    卫同想想,笑了:“我就这样进去,淋了水更好,你们寨主不心疼我,也能欣赏欣赏我伟岸的迷人身姿。”

    真是…太不要脸了!

    卫同甩着被水淋了也依旧立着的倔毛,小跑进屋,还可怜兮兮的喊:“寨主,寨主,我被冷水淋了,我好冷啊,要安慰要抚摸要拥抱——”

    “没脸没皮的小流氓!”猴子恨恨,瞪大了眼看着门口。

    下一刻,随着渁竞天一声怒吼“滚”,卫同被踹了出来,他才安心的走了。

    就你那小身板也想勾引寨主?老子的腱子肉比你大!

    屋里,渁竞天深吸口气,问渁朝儿:“俊妞儿喜欢哪些?娘亲给你摆屋里,不过卧室就不用放了。”

    渁朝儿左挑右选,指着一株开了几朵红艳艳花缀了许多花苞的茶花对渁竞天道:“娘亲,我把这个给婆婆送去。”

    渁竞天:“...”这明明是自己生的亲闺女吧?凭什么有好东西先想着那死老婆子的?(。)om,。
正文 第一百三十七章 渁朝儿的糖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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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俊妞儿,乖,”渁竞天柔声哄骗:“你乌婆婆不喜欢,咱自己留着就好。”

    “谁说我不喜欢?”清冷又低沉的女声响起,乌婆婆进来斜睨渁竞天。

    渁竞天翻了个白眼:“你还要戴头上不成?”

    “不过是几朵野花,拿来把玩也不错。”

    这里几盆子花,她真不放在眼里,当初为了继承家学,什么稀罕花草她没弄过啊。她就是看不惯渁竞天一副不让渁朝儿惦记她的小家子模样。

    从这点上来说,其实两人是一样一样的,都想做渁朝儿心里第一人。

    渁朝儿笑得眉眼弯弯:“留着,带回家,给大黄编花环带。”

    乌婆婆:“...”

    渁竞天:“...”

    所以,最需要正视的对手被她们忽略了?!

    渁竞天默默吃着一条大蛇的醋,懒洋洋问:“婆婆舍得出来了?”

    当日,卫老太君把故人给的所有东西都要交给乌婆婆,乌婆婆说那是前人所赠,她不能收回。而且里头的东西大多都是她已经知道的,能自己做出来的,便挑出几本她不知道的,说拿回来抄完了再还回去。

    卫老太君更加肯定她与故人同出一源了。谁知道那鬼画符是什么玩意儿?当初故人能放心大胆把家底交待了,就是信誓旦旦除了他家的人谁也瞧不明白的。她也只是当纪念留着,从来没给别人看过。那乌婆婆一拿到手,就激动的两眼放绿光,显然是看得懂的。

    灭了满门,只余一人。卫老太君也猜出来,自己这些东西是帮乌婆婆接了传承了。不由感慨造化弄人。如果当初不是自己差点儿逼死了故人,如果两人不是最后化敌为友…竟阴差阳错的挽救了他家传承。也算是为故友尽了一份力了。

    乌婆婆傲然道:“给我五万银子,我要出门一趟,回来就闭关。”

    厚着脸皮再次进来的卫同脚下一滑,指着她不客气道:“你以为你是谁,我亲亲…寨主的钱,你就这么狮子大开口。”

    他都没这种待遇,好委屈。

    渁竞天瞪他眼,二话不说,进内室,拿了厚厚一沓银票出来。

    “给你六万,本寨主不差钱。花完再来拿,要人帮忙不?”

    卫同看着那银票傻了,六万啊,六万!他祖母,他老子,一次都没这么大方过。

    亲亲媳妇比他有钱,好挫败。

    乌婆婆接过银票,态度跟接废纸没差的,摇头道:“不用,我先去卫家一趟,再去买些东西就直接闭关,你不用过去找我。”又对渁朝儿道:“婆婆给你制了些糖丸,你要日日吃着,不可忘记,记住了?”

    渁朝儿点头:“婆婆,你什么时候出关?”

    乌婆婆沉吟:“大概一个月吧。”

    渁朝儿满眼不舍,嘟起嘴巴:“都不能跟婆婆一起看花灯呢。”

    软软的声音带着失望不满,直让乌婆婆一把抱住她。

    温柔道:“等婆婆出来陪朝儿买烟花来放。”

    渁朝儿才勉为其难哦了声。

    恨得渁竞天想抠眼,这是我女儿!

    乌婆婆站起身,交给渁朝儿几个长颈小瓷瓶,得意横了渁竞天一眼,施施然出门去了。

    渁竞天扶着肋下,天知道她多想砍一刀过去。

    卫同摸着下巴,觉得这两人分外诡异。说不合吧,人家要五万,她想都不想还多给一万。说合吧,这话里话外满满的火药味儿。

    抹了把脸,卫同悄悄问渁竞天:“咱乖乖女儿要天天吃…药丸?要不要…我帮忙?”找几个大夫来?

    傻子都知道那不可能是糖丸,哪个大人会让孩子天天吃糖的。必是渁朝儿身体不好。

    渁竞天望了眼还嘟嘴的渁朝儿,才警惕瞪他,低声道:“只有乌婆婆的糖丸才好吃。”

    卫同心中一凛,竟是那黑老太婆才能治?她不是用的是…毒吗?

    怪不得亲亲媳妇那么忍着她呢。不过看她对乖乖女儿是真心爱护的,那以后,自己也得敬着。

    这时的卫同绝不会料到,自己因为渁朝儿对乌婆婆尊着敬着,为他日后少了多少折磨。

    渁朝儿似有所觉看向卫同,甜甜笑道:“婆婆专门给我做的糖丸呢,可好吃。不过,”几分为难道:“婆婆不让我给别人吃。卫叔叔,你——”好纠结哦,卫叔叔对她很好的。

    卫同忙道:“我不吃,叔叔不吃,叔叔看着俊妞儿吃。”

    那老婆子做的东西,他敢下肚吗?

    黎小泽嫌弃道:“我都不抢俊妞儿吃的,你那么大人,还馋糖?我这里还有很多,都给你吧。”

    卫同磨牙,惹人厌的臭小子。

    童妈妈咳了声,世子爷,请注意讨好你乖乖女儿的青梅竹马小伙伴。

    卫同迅速换了脸:“叔叔请你们俩吃糖。”

    黎小泽没感动,更嫌弃了:“你一身水,离俊妞儿远点儿,别把她凉着了。”

    好吧,果然是青梅竹马,卫同默默退一步,等我当了压寨夫君,看我怎么收拾你。

    渁竞天微微皱眉:“童妈妈,带卫同去换身衣裳吧,别风寒了。”

    童妈妈立即接口:“成,那我去你屋里拿一套。”

    渁竞天扮田景元的男装,卫同能勉强穿上。

    卫同欢天喜地随着童妈妈往里走,渁竞天张了张嘴,我是让你去找兄弟们拿一套。

    杜仪娘拦了路,骂卫同:“你一个大男人哪能进去的。”

    童妈妈也道:“去厨房等着。”

    毕竟还没名分。

    等卫同换了一身玄衣,一边嗅一边纳闷怎么没有女儿家的香气进来时,渁竞天面前桌子上又堆了一堆东西。

    渁竞天问面前立着的一个婆子:“你家夫人让你来送的?”

    那婆子眉眼有几分恍惚,听得问话,啊啊两声,才回道:“是夫人让送来的。”想想又加了句:“这些都是夫人和太太精心挑选的呢。”

    “哦,那你倒是给我说说哪个是你家夫人挑的?哪个是你家太太挑的?”

    “这…”她一个婆子哪里知道这些啊。

    渁竞天似笑非笑:“你这是来哄本寨主呢。”

    “寨主”两字,提醒了婆子她面对之人的身份,吓得一哆嗦,胡诌道:“夫人和太太一起进的库房挑选的呢,每样都是两人一起定的。”

    竟是进了库房挑的?

    这当然不会是郭氏的主意,必然是金夫人了,也不知道郭氏是个什么滋味儿。

    “好了,你回去吧。呃,跟你们夫人说,还有你们太太,就说本寨主很喜欢。”

    婆子应是,慌忙出去了。娘哎,别看这位与二小姐一模一样,但人家是水匪,手上沾过人命的。

    渁竞天一样样打开看过,挑出一套八童嬉戏的彩瓷盘子,一件月下荷塘的拳头大玉雕,还有几匹鲜嫩轻柔的织锦,指着剩下的对众人道:“都分了吧。”(。)om,。
正文 第一百三十八章 无处不在的大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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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夫人头次送东西,定不会送太扎眼,这一堆里,估计只这几样是她亲自挑的。别的都是很常见的节礼,没必要留着。

    杜仪娘过来翻看织锦:“一看都是给孩子做衣裳的。”

    金夫人送了六匹,三匹女孩用的,三匹男孩用的,这是对渁朝儿和黎小泽一视同仁。

    杜仪娘暗道,真是仁厚的人呀。寨主也不是小气的。

    水匪们分了那些吃的,女人便扯着布在孩子身上比划着做什么才好。

    卫同黏在渁竞天身后,走哪儿跟哪儿。

    受不了的渁竞天猛的转身:“有完没完?”

    卫同傻笑:“我就跟着你。”

    渁竞天指着前头:“我要如厕。”

    卫同一呆,慢慢红透了脸,低着头转身又往渁朝儿身边凑。

    渁朝儿却也生了他的气:“那是我娘亲,你不能抢!”

    卫同慌了,好容易才混到好叔叔这一步,不能功亏一篑啊。

    “叔叔是保护你娘,没有跟俊妞儿抢。叔叔还要保护俊妞儿呢。”

    渁朝儿皱着小眉头,眉眼里透出卫同第一次见到的浓浓防备。

    “谁都打不过我娘亲,不要你。”

    怎么突然就小兔子翻脸变成小刺猬了?

    卫同搞不明白了,努力说服她:“你娘最厉害,可你听过那句话没?双拳难敌四手,乱拳打死老师傅——”

    “啊——,你才被打死!不准咒娘亲!”

    渁朝儿一声尖叫,把屋里众人都吓了一跳,门外水匪们也闻声而来,不善盯着卫同。

    “少寨主,你发话,咱就把人打出去。”

    渁竞天只是为了摆脱卫同才去的净室,这会儿忙出来,问:“俊妞儿,怎么了?”

    渁朝儿眼含了泪,瘪了小嘴,直指卫同鼻子尖:“他说娘亲被人打死了。”

    啪,卫同一巴掌呼自己脸上,喊冤:“我没有,我真没有,不信你问问别人,我只是说——哎呀,我真没有啊。”

    渁竞天在门后也听见了他们的对话,估计是女儿心情不好,卫同那话不知怎么把她惹毛了,才发了脾气。

    上前抱起她,把小脑袋搁在脖子上,蹭蹭她的脸:“娘亲不就在你跟前吗,哪里就被人打死了?娘亲这么厉害,只有砍别人脑袋的,谁也不会伤到娘亲。”

    渁朝儿抱住渁竞天竟一抽一抽掉了泪,小嘴慢慢咧开,那哭声无声宣泄,从一丝小声音慢慢变大,变成哭嚎。

    渁竞天忙摸着她的背,一下一下顺着脊梁摸,一边冲卫同发火:“你赶紧走。”

    卫同委屈又冤枉,站着那里伸着两手,也恨不得哭。

    还是童妈妈出来推他,给他使眼色。小祖宗今个儿心情不好,还是先避一避吧。

    卫同哪甘心,说道:“俊妞儿,都是叔叔不好,别生气了,叔叔给你赔罪——”

    “娘的话真多。”

    门外水匪被哭得心尖颤,撸着袖子进来抓胳膊抓腿把卫同抬起来,扔了出去。

    真的是扔到了大门外,摔在地上,重重的。

    卫同一骨碌爬起来,抓着其中一个:“我真没惹俊妞儿哭。”

    水匪不耐:“我们少寨主是跟你说话时哭的,这没差吧?赶紧滚,过年前别让爷们儿看见你。”

    哐当一声,大门关上了。

    卫同叉着腰吹气,垂下来的倔毛一飘一飘的。

    到底怎么回事?明明俊妞儿是个软性子,平日里哪次跟她玩,不是笑眯眯甜甜喊叔叔的。之前自己不是没偷偷给她灌输“叔叔保护你,叔叔保护娘亲”之类的话,但哪次不是开心的不行?怎么今个儿就不行了?

    今个儿?

    卫同想到今个儿唯一一个不同的“异物”——韩谦!

    恨得只磨牙,明明,明明俊妞儿在他亲亲媳妇肚子里时,那小白脸就不在身边了,明明两人今个儿才第一次打了照面,连话都没说上一句。难道真的是什么狗屁父女天性,让俊妞儿不耐烦了自己?

    恨啊,好恨啊,恨不得现在立即去宰了那小白脸。

    卫同捶着脑袋往家走,怎么才能不惹祸上身把韩谦给除了?

    卫同想到的这些,渁竞天也想到了。

    她比卫同更恨,还怕,万一,女儿跟她要生父…她要不要现在就去把韩谦给弄死?

    凡是跟她抢女儿的人,都是该死的存在!

    潜意识中,渁竞天认定自己与韩谦再无复合可能。

    渁朝儿哭个不停,渁竞天便抱着她回了卧室独自安抚。

    好半天,小小的人儿才哭累了哭没了眼泪,软软依靠在她怀里。

    渁竞天心如煎熬,小心翼翼问道:“乖宝,怎么了?怎么就哭了?娘亲好心疼。”

    渁朝儿抽泣几声,委屈道:“我,我…想家…了。”

    渁竞天一愣。

    是了,在自己,京城里有家。但在女儿心里,那个山环水绕的寨子才是家,是她出生长大离不开的地方。虽然之前自己也带她四处走过,但都是在淦州,出去最久的时候也不会超过十天,这次来到那么远的京城,一住就是几个月,且不知归期何在,女儿是回不到家心慌害怕了吧?

    所以,一听到卫同说什么保护,便一下想到她最放心最依赖的所在——家,心底不安情绪爆发,才哭起来?

    自己怎么就能忘了这点!

    那该死的皇帝!

    渁竞天摸摸小人儿的头,安慰道:“不哭,娘亲陪着乖宝呢。”

    渁朝儿哭得更大声了,无法忍受道:“我想大黄了。”

    渁竞天一顿,抱住小人儿,不知第多少次的想,炖了好还是烤了好。

    那该死的大黄!

    “明天娘亲就去给你买一筐蛇,随你怎么玩。”

    “它们都不是大黄。”

    这是认准了不离不弃了?

    渁竞天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好不容易千哄万哄才让女儿不哭,渁竞天左右思量,还是忍不住问出来。

    “那些花漂亮吗?”

    渁朝儿哭得有些蔫,但仍点头:“漂亮。”

    “那…送花来的那个…叔叔,俊妞儿觉得…怎么样?”

    叔叔?渁朝儿抬起湿漉漉小脸:“什么叔叔?没看见啊。卫叔叔?”

    “...”

    渁竞天心道,这俩人真的是没缘分,真的。没缘分更好,省得自己费心去弄死他。

    “没什么,俊妞儿要再玩会儿还是睡一会儿?”

    “睡觉。”

    渁竞天便帮她除了外衣,躺好。小人儿眨了几下眼,便迷瞪了过去。

    渁竞天心疼,女儿身子不好,像方才那样大哭一场都耗了精神,需要立即睡觉恢复。

    唉,幸好有乌婆婆。

    轻手轻脚一出来,渁竞天无语:“童妈妈,您还给守门呢?”

    童妈妈往里张望,担忧道:“我这不是担心嘛。”

    她可是真担心,不全是为了世子爷。

    渁竞天轻轻带上门:“睡着了。”

    杜仪娘忙问:“怎么回事?到底是哪个惹她了?”

    怎么惹她,她们边上能没看见?虽然卫同有些冤,但只要少寨主一声令下,那小子往后别想往上凑。(。)om,。
正文 第一百三十九章 金诚的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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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渁竞天轻轻摇头,叹息:“想家了。”

    想家了。

    一句话,把杜仪娘桃子杏子和黎小泽的乡愁都勾了起来。

    黎小泽长长叹气,噘着嘴看他娘:“娘,我也想家了,想爹了,想哥哥了,还想寨里的人。咱什么时候回家啊,都要过年了。”

    桃子杏子还好,之前来过一趟,可这娘俩儿第一次出远门,杜仪娘也想黎铁华想大儿子,想苍牙山想渁水,做梦都在她家竹楼里。

    几人便齐齐看着渁竞天。

    渁竞天拢了眉头:“我来想法子,得回家。”

    皇帝摆明了想架空她,但她也不是逆来顺受的。

    童妈妈暗松一口气,得给世子爷传信,送些淦州特产来。

    渁竞天又幽幽开了口:“还想大黄了。”

    这语气跟方才说想家了,可是全然不同的。

    拜渁朝儿不遗余力的念叨,童妈妈也知道大黄是何方神圣。

    众人无语中,这亲娘在吃一条大蛇的醋啊。

    渁竞天再次幽幽开口:“童妈妈,今晚吃蛇羹。”

    童妈妈嘴角抽了抽:“俊妞儿也吃得?”

    她不会心疼?

    渁竞天望天,苍凉道:“不会,那又不是大黄。”

    去特么大黄!

    童妈妈无语去准备了,还得先去市场寻寻有没蛇卖呢。没有也不怕,让暗卫去抓几窝就是。

    晚上,渁朝儿恢复了精气神,指着蛇羹,兴奋与童妈妈道:“婆婆做的真好吃,等回家,婆婆也给大黄做了吃。”

    童妈妈笑着应下,忍不住去看渁竞天,就见她挟了块蛇肉嚼啊嚼,嚼啊嚼。

    卫同那里她却没有传信的,虽然他不是罪魁祸首,但哄孩子能哄哭的,他也得记住这个教训。

    于是,卫同翻来覆去没睡着,第二天醒来眼都青了。

    眼底下青了的不只卫同,还有郭氏。

    腊八那天,金诚果然提前下了差,带着她去吃了酒酿圆子,还亲自给她挑了一只眉黛。碰到的哪个妇人不是羡慕嫉妒恨的看着自己,欣喜同时,郭氏暗暗得意自己生了两个孩儿仍能将夫君收拢的牢牢的,殊不知,有的是新婚时候的女子也没自己这待遇的。

    不过这欣喜得意,在回家听两个孩子一句一句又一句的“朝儿妹妹好可爱”、“朝儿妹妹可乖巧”、“朝儿妹妹好厉害”之中,消磨殆尽并煎熬起来。

    只因金夫人笑意不绝的与她介绍,朝儿妹妹是渁竞天的女儿,还有夫君那句感慨——渁朝儿与金汐儿小时候一模一样。

    那个念头无法遏制浮现出来——渁竞天到底是不是金汐儿?

    郭氏也提出了自己疑问,但金夫人和金诚皆是一脸的肯定——渁竞天不是金汐儿。

    她又觉得自己太多疑。

    若说怀疑,不是亲娘最能认出亲女儿的?若真是,婆婆怎么可能不去认的?

    后来,金夫人说要挑年礼给渁竞天送去,以后常来往。

    她跟着去库房,见金夫人左挑右选,全是看那些孩子才能用的东西,最后定了一套孩童嬉戏彩瓷,一只把玩的小玉雕,还有几匹孩子穿的彩锦,算不得什么。郭氏暗想,定不是了,不然怎么一样都不是给渁竞天的。

    等送礼的婆子回来回了话,她又单独叫到自己院里,问来问去,那婆子将每句话翻来覆去说了好几遍。

    郭氏沉吟:渁竞天到底为什么问那句,哪样是哪个送的?莫不是有什么深意?

    再三追问,婆子再没想起别的,倒是恍然提了句,卫世子也在那里。

    郭氏心里一咯噔,挥手让婆子退下了。

    卫同那个烂性子,没几个同辈之人能忍受他,除了金汐儿。同样,卫同不屑于与任何同辈之人来往,除了金汐儿。哪怕两人天天在一起吵架打闹但也很快合好。

    为什么卫同偏偏在渁竞天那?只是因为那张一样的脸吗?

    郭氏翻来覆去一宿没睡。

    金诚因为吏部太忙,通宵上差,第二天一早才回来。

    见到郭氏黑眼圈吓了一跳:“不是提前让人回来说了我在衙里住一晚?怎么,你莫不是等我到半夜?”

    郭氏温婉一笑,伺候着他换衣:“我不是想着万一爷回来了呢。”

    金诚失笑:“年年如此,再忙个几天就封笔,你不必等我。”

    若是别人,估计女人要想想是不是男人要偷吃。但是金诚,就没这顾虑。

    郭氏与他温言几句,被心事梗得难受,终于忍不住问了句:“我听说…卫世子与渁竞天…走的很近?”

    金诚微微诧异看她眼,倒没多意外:“你也听见了?”

    郭氏啊了声,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吗?

    金诚便叹口气:“这两人,梁子结的不是一日两日了。卫同当初一回来,就去找渁竞天打架,被打了一顿。他不服气,又打了回去,还把人给打内伤了。”

    郭氏点头:“这倒是卫世子为人。”

    金诚又叹了声:“不止这样,渁竞天毕竟是草根出身,朝里没人看的上,卫同那小子瞎闹,跟她要了不少银子,被渁竞天告到了金銮殿。”

    “啊?”郭氏吃惊:“这,这,卫世子不是这样的人啊。”

    “是啊,他不是。”金诚揉转着忙了一夜酸涩的脖子:“这些都是表象,这里头事多着呢。”

    说完,不说了。

    郭氏心被猫抓似的,催他:“什么事?快说呀。”

    金诚奇怪望着她:“你从来不打听这些的。”

    郭氏笑了声:“这不是卫世子的事情嘛,我这个做表嫂的当然要关心。再说,我什么都不知道,到时在女眷里走动,一问三不知,还不是被人嘲笑。你快说吧。”

    金诚一想,也是,便道:“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大家都心知肚明的。渁竞天手里的水兵营与朝廷有协议,只听她一人调度,皇上都不能插手。但——”金诚想想还是说的好听些吧,别惊着了郭氏。

    “但,毕竟是朝廷兵马,当然要为朝廷效力。卫同想把淦州水兵营拉到砛州去,对抗西炎。”

    这句话蕴含信息太多。

    饶是郭氏不懂,还是愣愣问了句:“拿水匪去与西炎斗?可——砛州没水啊。”

    龙落浅滩还遭虾戏呢。

    金诚抬了抬手,使了个“你别再问”的眼色。

    “所以啊,渁竞天又不傻,当然不会愿意。卫同不死心,一趟趟去,渁竞天就一次次拒绝,两人在宫里都动过手的。”

    郭氏不敢相信,宫里?动手?

    “渁竞天都不愿意的,卫世子怎么还往上凑?”

    他卫同可从来不是上赶着的主儿。

    金诚不说话了,就直直看着她。

    好半天,郭氏才想明白,手指一指:“是,是——”

    “好了,什么也别问了,这里头的事燕平侯都不愿掺和的,谁沾谁倒霉。”

    郭氏捂住了嘴。

    “可,可是,怎么腊八那天,渁竞天他们还上门祝寿?”

    “祝寿?”金诚嗤笑一声:“那是渁竞天告了御状,去收债的。”(。)om,。
正文 第一百四十章 如此年终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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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家生辰之日上门收债,这渁竞天莫不是故意膈应人呢。

    郭氏抛开自己心底疑惑,转而担忧起来:“照你这样说,那岂不是不沾惹渁竞天的好?可是昨天我听母亲安排,才让人给她送了年礼去,是不是…哎呀,这会不会影响你和父亲?”

    金诚笑了笑:“影响什么?当初在金銮殿上说的分明,皇上和众文武也看见了,虽然不是同一个人,但毕竟长的一样。母亲又不是做官的,她思女心切,见见面,送送礼,才是人之常情。”

    是啊,对着一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无动于衷才是心里有鬼吧?

    郭氏又想到什么,脸色变了变:“年礼里,母亲只给那个叫朝儿的孩子挑了东西。”

    按常情,不是该给渁竞天送吗?

    金诚低头喝了口水,掩饰住眼底神情,抬头淡然一笑:“怎么能给渁竞天送?当初我和父亲认错了人,被她骂了一顿。韩谦认错了,险些被打。这些母亲都知道,你也知道,怎么?你觉得该给渁竞天送的?”

    郭氏一窒,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

    “好啦,我明白你的意思。总之,渁竞天不喜人将她当了别人,那就离她远一些。但母亲一片思儿之心,能有个转移,也是好事。渁竞天既然收了,便是同意母亲与她女儿结个善缘。当初这事都在金銮殿上过了圣目,便不会有人做文章。你只管放心。哎?母亲送了什么东西?”

    “一套孩童彩瓷,一件把玩玉雕,还有几匹锦缎,都是孩子用的。”

    “这便很好,能走动,但又不是太亲近。你放心,母亲自有分寸。”

    郭氏心里道,我担心的不是这个。

    “为夫可是饥肠辘辘,既然解了夫人疑惑,夫人可否赏脸给口饭吃?”

    金诚开玩笑得了郭氏一嗔。

    “你先躺会儿,我亲自去厨里给你盯着。”

    金诚一揖:“劳烦夫人。”

    郭氏作势打他一下,嗔笑着出了门。

    金诚倒在床上,忽而又猛的坐起,望着房门出神。

    谈了那么久的渁竞天,她为何一句小妹都没提起?以前不是每次都要安慰自己几句的吗?

    自己是不是忽略了什么?

    没几日皇帝封笔朝廷放假,卫同更是按点来报道,无一例外,每次都被水匪们扔出去吃闭门羹。

    渁竞天还吃着大黄的醋,只冷眼瞧着,也是还没想出回家的好法子,心里憋着气。

    这口对皇帝的气还没下去,皇帝又主动添了把火。

    年终奖送来了,二十几人围着桌子大眼瞪小眼。

    送赏品的人早就溜了,哪怕面对的不是杀人不眨眼的水匪,他也不好意思要赏钱。

    从三品大员呢!

    杜仪娘两根手指夹起那长条红纸:“我没眼花吧?身为苍牙山二当家的当家媳妇,寨主您诚实告诉我,这张纸除了**联还有啥咱不知道的特殊讲究。”

    杏子夹起另一条,非常诚实道:“就是当手纸,也怕脏了…衣裳。”

    桃子拿起那横批,桃花眼大睁:“皇帝亲笔?”

    皇帝亲笔还能值点儿钱,能找个大商户换一大笔钱呢。

    渁竞天默默拉过来看了看边上花纹:“是内府统一定制的。”

    水匪们顿时啊了一声。

    猴子还往桌子底下钻:“我瞧瞧,是不是还有别的给落下头去了。”

    当然,什么也没捞出来。便是灰,都被勤劳的杏子擦干净了。

    渁竞天叹了声,亏她还特意往燕平侯跟前提了声,到头来就一副内府的春联敷衍过去了?

    杜仪娘幽幽问道:“过年了,是不是要给皇帝送礼的?”

    渁竞天一呆:“好像是有个不成文的惯例…”

    以往赴宫宴时候,好像她爹手里不是空的。便是不送礼,进宫打赏人也得备一袋银子。

    众水匪切了声散开,王大牙抄着胳膊:“咱还是头次做这赔本的买卖。寨主,到时候我给你煮一锅下水你拿去送。就几张红纸几个字,我…真服了这皇帝。”

    这一刹,水匪们原本对皇帝那寥寥无几的尊敬仰慕也咔嚓嚓碎了干净,这么小气,大家能有什么前途?

    众人唉唉着散去,桌边就剩下渁竞天对着那长短三条纸。渁竞天拿起横批——忠君爱国。

    我了个去!

    抓起来就往外走。

    门外,卫同蹲着呢,见她出来,喜出望外。

    “好几天没见,想我了吧?”

    渁竞天看都没看他一眼,抓过他骑来那匹马,翻身上去了。

    “驾——”

    早熟悉了渁竞天气息,看惯主子无原则讨好她的大黑马嘶鸣一声,踏踏踏跑远。

    卫同傻眼,半天一挥胳膊:“我还没上去呢。”

    竹竿哗啦一桶井水泼出来,卫同跳开了。

    “天天都泼我,竹竿你不嫌烦?”

    竹竿翻了个大白眼:“蛇鼠一窝。”

    蛇鼠一窝?这又怎么了?

    童妈妈从门缝里往外瞧呢。

    卫同就喊:“出什么事了?”

    童妈妈摆了摆手,自己进去了,这事干的,她都不好意思说。但愿,这只是内府惯例送春联,希望皇上那里还有赏。

    没人再搭理他,卫同想了想,又蹲了回去。

    渁竞天抓着春联,直奔燕平侯府,到了地儿,也没那么大火气了。

    门子愣愣问:“您找世子爷?”

    渁竞天立即又火大:“我一个从三品找他干什么?找你们侯爷!”

    门子缩了脖子,世子爷还配不上你一个水匪头子找?好大口气。

    燕平侯诧异赶来,渁竞天就问他:“家里春联不够贴,匀给我几副。”

    燕平侯那个气,大街上到处都是,怎么连个春联都来找我要?要不要带你去搬空的花房看看?

    渁竞天把唯一春联递过去:“哪够?”

    燕平侯一扫上头花纹,明了,这是内府送的。

    顿时,明白了渁竞天这副臭气哄哄样子为了什么。

    在京所有官员都能得到内府制的春联,渁竞天能拿到不稀奇。问题是——年底犒赏的官员里没有她渁竞天。

    想敷衍一句等等都不行,燕平侯一阵头疼,呵呵干笑:“我当是什么?不然,我亲自写一副送给渁大人?”

    呵,还真只跟她说春联了呵。

    渁竞天气笑了,道:“算了,我也不生气,谁让我是半路来的草窝出身呢。侯爷,我问你,我可打听了,宫宴名单上有没有我?”

    大年那一天,宫中摆宴赏百官,这是年年如此的。她可是从三品,怎么也能占个座吧?

    燕平侯头皮一疼,那名单他早见过了,也早通知了各官员——没有渁竞天。

    他不说话,便是答了。

    渁竞天深深吸了一口气,冷笑:“正好,我还省了一份礼。本来手头就没钱了,勒紧裤腰带过日子呢。”

    燕平侯眼皮子跳跳,他能说皇帝和大臣们都看不上她一个水匪吗?而且,能不能不要每次见他都提醒一遍她渁竞天没得俸禄吗?这怪他吗?(。)om,。
正文 第一百四十一章 心动情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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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年,下一年我亲自去督促这件事。一定是礼部官员办错了差事,让渁大人受委屈了。渁大人,都是同仁,多包涵,多包涵。”

    渁竞天哼了声:“得了,知道侯爷不易,给您个面子。”

    燕平侯气闷,我这还欠你人情了?回头得去礼部好好说说。

    “好了,春联呢?我挑两幅吧,挑好了就走。”

    燕平侯:“...”

    只好喊人将侯府准备好的春联拿来给她挑。

    “啧啧,这都掺了金粉呢。侯爷好大手笔。”渁竞天欣赏着,心里道了声俗。素黑的大字多好看,非得加金粉,一股子暴发户的味儿。

    以前在金府,每年都是金大人亲自写的春联,金诚挑对子,金汐儿磨墨,金夫人铺纸。唉,有些年头了…

    渁竞天挑了两对,一副是鹏程万里贴前门,一副是春满人间贴后门,全了。

    内府那副也得带回去,免得被长舌御史参不敬。

    恢复了好心情的渁竞天笑眯眯:“侯爷,不用办差闲着没事去我那里喝一杯啊。”

    燕平侯呵呵,假如你不是女的。

    “不用怕侯夫人多心,我那里有的是汉子。”

    燕平侯仍旧呵呵,这是很骄傲的事吗?

    渁竞天一走,燕平侯摇头,就这性子,便是对着同一张脸,也让人想不到金汐儿。

    韩谦匆匆赶来,东张西望:“父亲,渁大人走了?”

    燕平侯沉了脸:“走了,你还想送什么呢。”

    “渁大人在京人生地不熟的,庄子上不是送来许多瓜果蔬菜吗,还有野味活鱼,我想着——”

    “回去!你那个妾不是才诊出有喜?回去看着去。韩家子嗣不容有失。”

    才进门没多久,吕芙蓉就有了喜,不得不说,韩谦某方面的能力也是够够的。

    韩谦自然不会不开心,燕平侯和韩夫人也是高兴的,至于金悦儿与沈烟霞嘛就不是味儿了,还有那个后进门的憋着气要一举得男呢。

    韩谦,有的忙。

    渁竞天回去时,卫同还蹲着呢。

    不过他也不是白蹲,套了渁竞天发怒的缘由,一阵无语。呵呵,一副破春联就把他亲亲媳妇打发了,内府那些人不想混了是吧。

    迎上去,巴结道:“我把我家那份给你啊。”

    渁竞天鄙夷:“那位给我赏赐才奇怪吧。我也不稀罕要。”

    卫同看她手上明显是春联的卷筒:“你去内府了?”

    “去那里干什么啊,我去燕平侯府了。”

    卫同一僵,握着缰绳不动了。

    渁竞天奇怪问:“你要在这当拴马石?”

    卫同醋意翻涌:“去见小白脸了?”

    渁竞天抬手拿春联敲他头:“他还不够格,本寨主只能让燕平侯招待。”

    卫同立即傻笑:“你没见他?”

    “我见他干什么?喏,就讨了两幅春联来。”

    卫同噗嗤笑了:“燕平侯幼时做过伴读呢,怪不得得皇上信任,这性子——”

    如出一辙啊。小气。

    渁竞天也笑,想想方才觉得好笑又解气。若是以前,自己可是小辈,在燕平侯跟前说话都要低着头。如今,却能跑到他跟前发火,且他还得顺着。

    这人生际遇啊,做水匪真好。

    卫同问她:“去我家过年呀。”

    渁竞天往里走,耸耸肩:“你有什么好理由?”

    再想挖墙脚,再想监视策反,也没到过年都要拉到自己家里一起过的程度吧。

    终于进的大门了,卫同泪流满面。

    见到渁朝儿,当真是如隔三秋,激动喊道:“俊妞儿,可想死我了。”

    恨不得抱着她大哭一场。

    渁朝儿笑眯眯打招呼:“卫叔叔,你怎么好久没来陪我玩了?”

    卫同心酸啊,你爹爹我就在外头蹲着画圈呢,一墙之隔,咫尺天涯。

    “好俊妞儿,你这几日都不出门溜达了?”

    要是能见到渁朝儿,他一定能死黏着进来啊。

    渁朝儿睁着无辜大眼睛:“卫叔叔不是说外头有坏人,不让我出去吗?”

    卫同:“...”

    众人哈哈笑,渁朝儿不明所以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一头雾水。

    “我说的不对吗?”

    黎小泽虽然不是很明白,但也跟着乐,告诉她:“你说的对,你说的永远都对,谁跟你说的不一样谁就错。”

    渁朝儿就拉着黎小泽的手甜甜的笑。

    卫同看呆了,我去,要是自己那时候有这功力,亲亲媳妇早是自己的了吧?这小子,深藏不露啊。

    渁竞天看着两小无猜,莫名生了卫同的气,自己小时候怎么就没见这么贴心的小伙伴呢?别说说句好话了,就是吃口饭都要提防小心。

    渁竞天一瞪,卫同心尖一哆嗦,看着黎小泽磨牙,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这小子就是来害自己的吧。

    黎小泽觉出他眼神里的不善,立即就把渁朝儿塞自己身后了。

    瞪着他:“你要干嘛?敢对少寨主动手,兄弟们掀翻你。”

    卫同牙疼,果然是不合,一开口就给自己挖坑。小子,要不是你娘在,老子打你个屁股开花。

    跟个孩子较上劲了,真是出息。

    渁竞天把卫同拉到后排屋子里,问他:“俊妞儿想回家了,我要离京,你有什么好办法?”

    “啊?”卫同懵了:“你走,我怎么办?”

    “你又没被禁足。”渁竞天不耐烦道,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这话不妥,像暗示卫同跟着自己似的,不由尴尬一咳。

    卫同已经在傻笑了:“好,我跟你走。”

    渁竞天横他:“我可没说。”

    “是是,你没说,是我自己坚持的。”

    “好了,别贫嘴。你家皇帝定不会放我走的,你帮我想个辙儿。”

    卫同挠了挠头:“要不…你说句软话。”

    “嗤——”做梦。

    不说软话,都派人去夺权了,说句软话,信不信,那皇帝能立即喊人把她下大牢的?

    “不是我偏见,你们这位皇帝,就是欺软怕硬。我服软?苍牙山能被他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

    话难听,但是真啊。

    卫同也是了解皇帝的人,耸肩:“除非你给出好处来。”

    当今真没有放长线掉大鱼的心胸,他更在意他能看得见的。

    渁竞天冷笑:“我的好处只给自己人,别人休想。本寨主的好处是那么好得的?”

    这是寸步不让的意思了。

    可卫同心头一颤,愣是想到别的。好处?便宜?得好处,吃便宜。吃…吃豆腐。

    两道视线火辣辣落在渁竞天脸上脖子上,鼻尖仿佛又闻到了那股淡淡芬芳。

    渁竞天诧异他怎么不说话,一看,羞红了脸,这家伙竟敢盯着自己的嘴巴舔嘴唇。淡淡红色的舌尖…渁竞天腾的烧透了脖子,那天,那些吻…

    一巴掌拍过去:“干嘛呢你?”

    卫同呵呵,又舔了舔唇角:“天干,渴了。”说完,还咽了咽喉结,仍盯着渁竞天红艳的双唇看。

    那炙热,仿佛下一刻他就又要缠上去啃似的。(。)om,。
正文 第一百四十二章 斗智斗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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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渁竞天心一慌,忙走几步咵一声打开门。

    小风进来打了个转儿,卫同没觉得冷,反而更热了几分。

    嗷一嗓子,捂住脸,吓了渁竞天一跳。

    “你说你痛快嫁我得了。”

    渁竞天无语,提醒他:“我让你给我想主意的。”

    卫同不要脸只嚷:“我现在只能想你,想那天——唔唔唔——”

    渁竞天一把捂住他的嘴,气得直哆嗦,差点儿啊,本寨主的英明神武啊。

    “你再叫,我就——”

    卫同眨巴着眼睛点点头,唔唔两声。

    渁竞天放开手,板起脸:“想出法子没?”

    卫同这次知道了压低声音:“我只能想你了,想不出来。”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渁竞天扭头出了去,大喊一声:“来人,把卫世子扔出去。”

    然后,卫同再一次摔在大街上。

    竹竿这次没等他落地,早早备好的一桶水兜头泼上去。

    卫同滚了一身泥水,直跳脚:“我跟你没完。”

    嘭——,大门再次无情关上。

    街上可不是没人,就有个经常路过的老头走来,痛心疾首:“小伙子,你天天上门被泼,怎么就不长长记性?”

    卫同梗了脖子:“我乐意。”

    老头摇摇头走了:“你咋不知道带把伞呢?”

    卫同傻了,原来他真的傻啊。

    门后的竹竿嗤笑一声,指着门外对水匪们道:“看到没?没脑子啊。寨主能被这样的人祸祸了?”

    众人点头:“再来再扔。”

    一边童妈妈也走了神,自己怎么就没想到还有雨伞那玩意儿?还有雨衣呢。

    等再来,面对拎着大桶要倒的竹竿,胸有成竹的卫同便神气抽出一把大大的油布伞,唰的一下打开遮在身前。

    下一刻——

    “我去,竹竿,你敢拿炭泼我!”

    卫同抓着伞跳脚。这次桶里盛的不是水,竟是还没燃尽的木炭渣子,薄薄一层油布哪挡得住火?不过好在有个缓冲,让卫同往后跳了跳。

    望着一地烧成红色的木炭渣子,卫同万分庆幸,幸好,没碰到脸。

    然后,怒向胆边生。

    “你没完了是吧!”

    嘭——,大门合上了。

    竹竿淡定对一边叹气的童妈妈问:“就这脑子?”

    童妈妈也淡定:“今个儿没你的饭。”

    竹竿默默走开,我不会买着吃啊。

    童妈妈又道:“过来,随我去打水。”

    竹竿装听不见,童妈妈追上伸出那只能把面团揉成石头的手,按住了竹竿后脖子。

    跟铁钎子似的,竹竿头次体会到童妈妈的不简单,只得被按着脖子往后院去了。

    没一会儿,一向淡定的竹竿不干了:“你要倒到什么时候?”

    他打一桶井水上来,人家童妈妈随手就倒进排水沟,打一桶倒一桶,打一桶倒一桶,没完没了。打水能有倒水快?

    竹竿才不做傻子。

    童妈妈傲然抿了抿鬓:“到我心气顺了,愿意做饭了。”

    不顺气,她就不做饭。

    竹竿嘴角直抽,大家伙儿早吃惯童妈妈饭菜,若是一顿两顿不吃当换口味,可她老人家要是一直心气不顺…兄弟们不先得弄死自己啊。少寨主更是一日不能不吃童妈妈的点心。

    得,打呗。

    心里还是不舒服,抱怨句:“就他天天跟个孩子一般,我们寨主可不缺儿子。”

    童妈妈那个气,一拍木桶,哗啦一声,桶散了,水泼一地。

    竹竿抖了抖。

    “所以,你们这些当哥哥的得帮他啊。”

    老子才没这么蠢的弟弟。

    竹竿不说话了,心道,您老见过哪个大舅哥是帮着外人娶妹妹的,还不都是为难妹婿的?再说,想当压寨夫君,差一点点都不行。

    外头的卫同没有知难而退,扒在门边上喊渁朝儿。

    “俊妞儿,俊妞儿,叔叔脚被烧了,啊,好疼啊,快来救叔叔啊。”

    特么真无耻!

    水匪们恨不得出去砍死他,不是看在卫家面子上的话。

    渁朝儿是个心软的好姑娘,吧嗒吧嗒跑去给他开了门,还一脸心疼去看他臭脚。

    “脚烧坏了不能飞飞。”

    “...”

    卫同没被烫着脸,靴子却烧了几个洞。又换了水匪的靴子,卫同悄悄与渁竞天道:“咱女儿越来越心疼我了呢。”

    渁竞天哼了声,有本事你把大黄比下去啊。

    她转过身,卫同无声傻乐,看,他叫一声“咱女儿”,亲亲媳妇没骂他。坚持,胜利就在眼前。

    虽然有卫同的日日登门,但这个年过的,众人还是觉得有些凄凄惨惨冷冷清清。遥想当年,在寨里过年,生着火堆,跳着舞唱着歌,刺啦刺啦油脂滴落在火堆上,烤鹿肉是那么的香,大家在一起是那么的热闹…

    再想不远的地方,一刀堂的兄弟大酒大肉,欢笑满堂。他们碍于明暗之别,却不能过去凑热闹。嗷——心如刀割啊。

    其实,也不全然那么无聊。京里过年更加繁琐,讲究更多,风俗习惯全然不一样,杜仪娘也就放手,让童妈妈主持着过了个京味儿年。

    包福饺,就让众人笨手拙脚手忙脚乱了。人人搞的一脸面粉,锅里皮儿馅儿饺子全混在一起,嘻嘻哈哈也全吃了。

    渁竞天却是看了一晚的账本。主要是余招财那边一年的所有账本,她平日看得粗略,既然过年有时间,那边仔细过一遍吧。

    虽然余招财没彻底降服,但人家没做假账,该是他的没少分,该是渁竞天的,也没昧下。

    单从这点来说活,若是拿那个世界的规则来看,余招财可是非常不错的合伙人了。

    可惜,这里不是那个律法健全没有专制的世界,不能交心的人是绝不能信任的。

    但——这家伙真能挣钱啊。

    渁竞天盘算着,余招财那边给自己买下的粮食庄子,都在产粮大州,已经有十几个了。还有店铺之类,也不少。他知道的不能再多,新一年再添什么,却不能通过他了。

    便打定主意,让成功销赃回来的许茂出头。

    众人守夜守过五更,全跑床上睡觉去了。反正他们不需要拜年,也没人来拜,接连几天都没家亲戚要走的。

    睡得正香,砰砰砰,大门被捶得震山响。

    水匪们红了眼,哪个不要命的家伙这么没眼色?爷爷们才闭眼。

    带着一身酒气,睡在门房里的汉子去开了门。

    一边开一边骂:“谁啊?卫同?是不是又是你?你还有完没完?爷爷掀翻——哎呦——”

    开门汉子被掀了个屁墩,汉子一手摸了摸屁股,一手抹了把脸,抬头凶狠一瞪,顿时狂喜大叫。

    “二当家,你来了!大家快出来,二当家来了!”(。)om,。
正文 第一百四十三章 狼狈而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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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铁华没功夫跟揉着眼激动迎上来要拥抱他的水匪们寒暄,扒拉着脑袋推开,放声大喊:“媳妇,媳妇,我来了!”

    杜仪娘披着大衣裳出现在门口,细长凤眼大睁,不可置信,这么快就到了?看着黎铁华就笑了,眼里泛了水光。

    黎铁华奔过去,一把抱起她转了好几圈,嗷嗷的叫,还是杜仪娘捶手打他才恋恋不舍放下来。

    “媳妇,我可想死你了。”

    杜仪娘笑红了脸,当着众人面也没不好意思,问他:“想我怎的才来。”

    “还不是那个狗娘养的董其成,”黎铁华愤愤骂了句,瞧见自家媳妇好似养白了的面皮,按捺不住往脸上凑:“媳妇,你咋想我的?”

    “爹!”黎小泽踩着鞋出来,惊喜大叫。

    杜仪娘一把推开还带着凉气的老嘴,嗔他一眼:当着儿子面呢。

    黎铁华只好放开媳妇,抱了抱黎小泽:“好儿子,想爹没?”

    “想!爹想我没?”

    “爹也想。”黎铁华迅速站起来,又只望着杜仪娘傻笑。

    孩子都是敏感的,黎小泽早习惯爹娘如此,当下不屑翻了个白眼,又踩着鞋往里去,回去睡觉。

    “哎哎哎,过来跟叔睡。”

    一汉子眼明手快拉过黎小泽扛起来,呵呵笑:“天还早,大家伙儿都回去睡了,二当家,嫂子,自便啊。”

    杜仪娘就甩了白眼过去,那风情,直把黎铁华的老腰都看软了。

    “滚滚滚,都睡去,睡去。”

    水匪们嘻嘻哈哈回了各自屋。

    黎铁华一扭头看到渁竞天,笑嘻嘻道:“寨主,我来了,那董其成——”

    渁竞天抬了手,似笑非笑瞟了眼杜仪娘:“嫂子,解忧药来了。我就不打扰了。今个儿一天,都不会有人去打扰,你只管放心。”

    杜仪娘老脸一红,抬抬下巴哼了声,抓着黎铁华进了自己屋。

    留下黎铁华一路的傻笑。

    渁竞天打了个哈欠,也回去了。

    门外童妈妈若有所思,原来她们喜欢的是这么豪放炙热的调调啊。虽然,看得人不好意思,不过,却也更易让人感受到那不加掩饰的浓浓的喜悦与爱意。

    童妈妈点了点头,得给世子爷说一声,对渁竞天不能像对京里贵女一般套路。得来硬的。

    童妈妈还不知道,卫同已经成功来了次硬的。

    渁竞天躺回床上,渁朝儿迷糊着问:“娘亲,谁呀?”

    “你伯伯来了。”

    能让渁朝儿直接喊一声“伯伯”的,只有黎铁华。

    渁朝儿一喜:“伯伯接咱回家?”

    “嗯,接咱回家。”渁竞天搂着小人儿:“咱先带伯伯玩几天,再回家。伯伯还没来过京城呢。”

    渁朝儿便笑了:“好,我带伯伯去玩。”

    说完,美美又睡了。

    这一日,众人走路都是绕开杜仪娘房间的。过了好久好久,俩人也没出来。

    眼红了单身的汉子们。

    秀恩爱,凑表脸。

    黎铁华并不是单独一人进的京,他来没多久,便有几个水匪找上了门。

    一个个挤眉弄眼:“二当家在城门外守了一晚,准是第一个进的城。咱可是睡得饱饱的才来。”

    还伸长脖子往里头瞧。

    渁竞天带着他们找了间离着远的屋,省得听那悉悉索索的动静。

    “怎么来的这么快?”

    “还不是那董其成闹的。”

    上京来的水匪一脸脸鄙夷瞧不起。

    原来董其成那日落水吹了小风,本不是大病,吃了药休息休息就好。

    但耐不住身边俩各怀肚肠的啊。

    他本就觉得冷,一回去就让客栈老板给生火炉,十个!那房间还不得热得跟三伏天似的?好歹他暖过来自己也知道不妥,撤一半下去。饶是如此,那屋里也跟夏天有得一比。

    偏被黎铁华找来伺候他的小寡妇,存了别样心思。她自守寡,便日渐知晓没了男人不比天塌了好过。早就存了离去心思,不过是还没选好人待价而沽罢了。偶遇董其成,电光火石交视那一眼,她便知晓,机会来了。果然顺利勾搭上了,董其成的身份还那么尊贵。小寡妇便是拼死也要跟他一起走,不然能不顾别人戳脊梁骨也要把小姑子拉上?

    只是没想到小姑会求到黎铁华面前。苍牙山的水匪岂是好相与的?得罪了他们,便是整个淦州都留不得她。没了后路的小寡妇只能跟着董其成。

    见董其成遭罪,她比自己生病了还心疼,炭火烧得旺旺的,门窗关的死死的,对董其成无微不至有求必应,夜夜春宵颠龙倒凤。又哭泣董其成的病总也不见起色,话里话外都要他回京治病。

    废话,才着了大寒,又大热,屋里捂得密不透风那股诡异味道挥之不去的,董其成一边喝着药一边流失着精华。能好得来才怪。

    小寡妇耳旁子风下,董其成动了心。

    还有那随从,昏昏沉沉醒来,或许是觉得自己不妙,对淦州起了恐惧心理,再不敢停留。

    挣扎着劝董其成:“大人,他们这是摆明了要咱的命啊。大人示之以诚,只带了小的一人来淦州。他们本来便是不讲理不惜命的水匪,若是对大人起了加害之心,小的势单力薄,也护不住大人了。不若先回京请皇上为大人做主,大人的病情还需太医诊治,以免落了病根毁了仕途。再不及,大人带齐了人马再来才保得性命啊。”

    说完又烧过去了,小寡妇及时哭泣:“怎么大人与他的病情都未见好转,莫不是…”

    董其成一个哆嗦,这里的大夫莫不是也是苍牙山的人?

    这样想的董其成哪里还敢再留,兼之他整日昏昏沉沉,脑袋都不太清醒,更是吓怕了。当即没通知黎铁华就要收拾东西走。

    黎铁华正好来看他,听他说什么久病不愈回京诊治的屁话,不由无语,才三天,把火炉撤下去,不跟女人厮混,好好的吃饭喝药早好了。偏他自己折腾自己不说,还吓自己。

    “大夫说,不过是普通风寒,大人好生养着便是。咱兄弟们守着呢。”

    董其成听的便是,他们看着他,跑不了他。

    “等大人好了,还要再看练兵呢。这次,弄条大船给大人安生坐着。”

    这话到了董其成耳,便是讥讽他没用,再威胁他下次还要他命了。

    董其成坚持己见,非得马上走。

    黎铁华很为难:“可,大人不是还没见到咱水兵营的战力吗?”

    董其成心道,说给皇帝听的,未必要亲眼所见。说了几句好话糊弄,便要启程。

    黎铁华无奈,只好道:“既然大人坚持要走,那我喊几个兄弟送大人回京吧。”

    天知道,他想媳妇想的被子都被揉搓烂了。(。)om,。
正文 第一百四十四章 义不容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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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董其成待要拒绝,忽然想到自己只带了一个随从来。

    当初,他是用着轻车简行的借口只要了一个随从,其实不过是为了方便他那些花花心思。如今才后悔,该点一队兵来的。

    如今,随从病得起不了身,小寡妇又只是一个无法打点外务的无知妇人,总不能他照顾着两人回京吧。

    又想,若要黎铁华送,他不放心。若不让他送…董其成暗暗打了个寒颤。黎铁华再三留他,他都没应,会不会恼羞成怒,趁着自己不在场让水匪偷偷把他沉渁水里去?

    要知道,若要出淦州,必是要走渁水的。

    董其成便犹豫了,再三考虑,决定让黎铁华送。送归送,却一面使了银子让客栈老板火速给他买了几个下人来。

    董其成呵呵向黎铁华解释:“我身边没有得用的人,哪好劳烦黎大人亲自动手。”

    黎铁华知道他这是借别人的眼来监视自己,防备自己,只是笑笑。

    喊了几个兄弟收拾了简单行囊,便一路送着董其成上京来了。

    才出了淦州,那随从病重不治死了,董其成才放下的一口气又提了起来,日夜兼程,马不停蹄啊。

    终于,大年三十夜里到了京城外。

    说话的水匪啧啧不停:“特么就喝了几口水,比小娘们儿还娇气。不滚床单,早好了。就小寡妇那姿色,真特么也就他——”

    “咳,”渁竞天重重咳了声,见孩子没在旁边,瞪眼水匪才问道:“昨个儿晚上到的?在驿站住了一晚?董其成也是?”

    “嗤,每次投宿,董其成都离得咱远远的。他早让他的人快马进了京,他家人就在城外候着呢。接了人,叫开城门人就回家过年了。跟狼撵着一样。”

    他们可不是狼一样。

    渁竞天听得皱眉:“他进了城?怎么你们在外头过的夜?二当家还守着城门没合眼?”

    几个水匪气咻咻。

    “他娘的,姓董的恩将仇报,咱护着他一路上好吃好喝过来,跟家里接上头就翻脸不认人了。当时走的时候,二当家跟他打招呼,那孙子落了脸一句话不说就走。咱也想跟着进城,被守城门的拦住了,说咱们没什么令牌什么什么贴的。他娘的,那董其成就在前头几步远,也没回头说句话。”

    啪——,渁竞天脸如寒霜,真是给脸不要脸。董其成,下次千万别犯老子手里。

    见渁竞天动怒,一个水匪忙安慰:“不进来也没什么。都大半夜了,进来也找不着客栈,我看寨主这里也不大,哪住的下。”

    是不大,但塞几个人也不是难事。

    另一个便混笑道:“赶了一路,兄弟们倒头就睡。也就二当家心急,对着城门抓耳挠腮的,恨不得穿过去搂嫂子。”

    众人哈哈大笑,渁竞天也笑。当初听不得的浑说,如今听着却格外亲近格外温暖。

    黎铁华和杜仪娘这离情诉的有点儿久,黎小泽几次要往里头冲都被水匪拦住了。

    “小泽啊,叔跟你说,你现在要是冲进去,等以后你爹就不给你娶媳妇了。”

    另一个推开他,严肃道:“你爹肯定给你娶个漂亮媳妇,然后让你只能看不能吃。”

    黎小泽茫然了:“我又不吃人。”

    水匪相视贱贱一笑:“媳妇可好吃了。”

    渁竞天一脚踹过去:“都是闲的是吧。”

    他们这样教坏小孩子,不知道这熊孩子身边唯一的女娃就是你们少寨主吗?

    水匪们捂着屁股去院里对练了。

    渁竞天也想走,没走成,被黎小泽拉住了衣角。

    小小男人震惊又怀疑:“我爹吃我娘?”

    渁竞天头疼,蹲下看着他:“咱是光荣的水匪,不吃人。”

    “那方才叔叔说媳妇好吃。”

    渁竞天觉得自己身为一寨之主,要做众人的精神领袖,要当孩子们的指引明灯。

    “叔叔是说媳妇好香,那个——小泽不是也喜欢吃香的嘛,但,人是不能吃的。媳妇呢,小泽以后要对媳妇好。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呃,也不是,你们要有商有量好好在一起。像你爹娘一样,对,就是那样。”

    渁竞天说完,额头冒汗。实在是对着一个不是自己生的,还是一个与自己孩子不同性别的男娃,不知该咋说。站在丈母娘的角度上,她当然希望自己女儿说什么,未来女婿就听什么。但这话要是传到杜仪娘耳朵里,她保准跟自己疯。

    干脆,孩子,向你爹娘学吧。将来惹你娘生气那一天,她总会顾虑到你是她生的,还是她教的。

    渁竞天笑意森森,摸摸黎小泽的头走了,还说了句:“本寨主命令你不准进屋找你爹。”

    黎小泽满头雾水,到底是吃还是香呢?只是媳妇什么的,他才不要,他有娘。

    半天,杜仪娘才出来,扒拉下跳着要越过她往里瞧的渁竞天,嫣然一笑:“你大哥睡了。”

    渁竞天咋舌:“可不得睡。这巴巴赶了几日几夜的路,都没合眼啊,不就为了浇灌——”

    杜仪娘一巴掌扫过去,嗔怒:“这脸皮还真是越来越厚了。”

    渁竞天哈哈笑着躲着,继续说道:“嫂子面皮薄厚我不晓得,不过我看着这人比花娇,一瞅十七八,可不得把我大哥给累趴下。”

    杜仪娘骂了句:“闭上你的嘴。”抚了抚脸,往厨下走。

    渁竞天跟着一道走:“瞧瞧,瞧瞧,这小腰扭的,小别是新婚啊。故人云,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这都多少天没见了。大哥那老腰——”

    “渁竞天!”杜仪娘咬牙,忽然又捂嘴娇笑。

    笑得渁竞天汗毛倒竖。

    “呀呀呀,这酸溜溜的怨妇样儿。寨主,不然,咱今晚儿就去卧儿胡同走一遭?”

    卧儿胡同,也是一条有名的青楼花街,不过里头多的是——小倌儿。

    渁竞天瞠目:“嫂子,连这你都知道,你变坏了,我要跟大哥告状。”

    杜仪娘手指翻了个花,欣赏着不长的指甲:“我可是为你才打听的。”说完凑上来,闪着水汪汪的凤眼:“我跟你说,里头有家叫什么青竹馆的,那个头牌,长得真不差,还是个雏儿。虽然叫价高了点儿,但咱又不稀罕钱,买个乐子也平平你这怨气。”

    渁竞天差点儿被口水噎死:“你,你竟然还去看了?”

    杜仪娘反问:“我不能去看的?”

    “…”好吧,你强。

    忽然一道幽怨声音响起:“你们俩,都没看见我?”

    两人一哆嗦,同时转身:“童妈妈?”

    她怎么在?

    童妈妈目光复杂,她方才不过是转到柜子那边,就听了这么一出闺蜜谈。

    望向杜仪娘:“小杜啊,妈妈待你不错啊。你说说,谁家头牌有我家世子爷那样样样出色?”

    呵,呵呵,呵呵呵。

    饶是杜仪娘心里强大,这会儿也捂脸逃了。

    渁竞天掂着脚尖儿也要溜。

    被童妈妈一把拉住:“阴阳失调是大事,卫同他义不容辞。”

    我勒个去!(。)om,。
正文 第一百四十五章 求认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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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渁竞天抱头鼠窜,童妈妈一把将身上围衣扯下摔在面板上。

    这都要去找小倌儿都不要世子爷的。她家世子爷是多差劲儿啊。

    童妈妈换了鞋子就出去了,这事,必须得立马回报。万一今晚她们就去胡闹呢?带个头牌回来当小妾?她家世子爷可不是大度的。

    才走出这条街,就见卫同跨在马上往这边来。

    童妈妈诧异:“世子爷没进宫?”

    按惯例,今个儿一天,卫同都该在宫里的。不然,她怎么这么着急呢。

    卫同笑道:“我来看看渁大人,给她拜年。”说着下了马,到得童妈妈跟前,压低嗓子道:“昨晚,宫宴,那几个闹起来了,皇上看着…不太好,后来还宣了太医…今天的事就取消了。”

    童妈妈微微点头,忙道:“这事你说给渁大人去听吧。”

    催着他赶紧去。

    卫同纳闷,他是要说给渁竞天听的,就几步路功夫,童妈妈怎么这么急?

    童妈妈推着他,心急得不行:“哎哟,你别磨叽了,你再磨磨唧唧,人家就要去南风馆了。”

    “什么?!”

    卫同跳脚,马都不要了,运起轻功往那头奔,到得门旁一纵身,翻墙进了去。

    后头童妈妈见他进了去,脸上再不见一丝焦急,云淡风轻起来。哪怕是变了性子,她也相信渁竞天不会去做那种荒唐事。

    手下在她面前说句稍出格的话,她都怕孩子听见的,她自己能去做更过分的事?

    不过,世子爷该急急才行。豆腐就要趁热吃!

    渁竞天正在院里看水匪们对练呢。

    卫同气势汹汹从天而降且向着她奔来,脸上表情说不出的扭曲。

    别人倒也罢了,早看惯卫同的脑缺样儿,知道他不会伤渁竞天。才到的那几个却是心中一凛,手里钢刀一转方向。第一时间奔着卫同去了。

    渁竞天一吓,抬手要喊,见卫同已经招架住,忙收回手,下意识看了看左右,所幸,众人被卫同吸引了注意力,没人看她。

    她想喊:莫伤了他。

    太影响兄弟情义了。

    渁竞天紧紧抿了嘴。

    二十汉子和渁竞天抱着胳膊看两方对战。卫同战斗力他们都是看过的,此时也不免心惊。

    汉子们恍然:擦,这小子之前一直藏着呢。这身手,比与寨主比武时高了可不止一点两点。

    渁竞天黑脸,嗖嗖放着冷气,旁边汉子们往两边让了让。你完了,你敢看不起寨主,你真的完了。

    渁竞天当然知道卫同让着自己是怕伤了自己,但这种不知不觉就被人小看的滋味儿…呵呵,来日方长。

    被六人围攻的卫同尚不知自己又惹佳人生气,听得渁竞天要去南风馆,眼都红了,恨不得马上拉着她宣布主权,当然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六个水匪暗暗心惊,这小子什么人,瞧着面皮不老,功夫着实了得。自己六人合而围之,竟然落在下风。再缠斗下去,除非耗尽他力气。

    再过几招,水匪也看出来了,这小子是熟人且无害的那种。不然,兄弟们怎么袖手旁观,还指指点点的。

    既然非敌是友,那就…继续打!

    六人眼色一通,三前三后,左右上下齐攻,招式却没了方才的杀意。

    卫同那个怒,知道是自己人了,还不住手。眼神一厉,如血染的无形气势猛的外放,身形一拔,双脚快速踢出。

    哎哟哎哟,六水匪握着发麻的手腕肩膀皆往后退了几步。

    小子厉害呀。手上沾了不少血啊。到底什么来头?

    见他一招败了自己兄弟们,渁竞天意味不明哼了哼,扭头要走。

    卫同大急,飞扑上去,从后头勒住了渁竞天的腰,闭着眼大喊:“你要睡也只能睡我!”

    轰隆隆——

    渁竞天只觉被雷劈了。

    “浑说什么!”

    卫同却是要急于在众人面前把名分先定了。乖乖,南风馆,自己以后莫不成还要管着一群男妾男通房?

    “你摸过我也睡过了,别想不认账!”

    渁竞天绝倒,到底是谁摸了谁!

    水匪们嘶嘶吸凉气,我的老天,咱寨主竟是把人家卫家世子给睡了?怪不得这小子天天的来,狗皮膏药甩不脱,这是一睡定终身上门求负责呢。咱寨主还把人往门外扔,真汉子!

    渁竞天目光一厉,喝道:“都闲着是吧?去操练!”

    水匪们摸着鼻子往后去了,还想再看会儿呢。

    见人要走,卫同仍旧死搂渁竞天不撒手,扬着脖子朝众人喊:“渁竞天是卫同的!卫同要娶渁竞天!谁插足谁死全家!”

    我去,众人险些跌倒,这就是英明神武卫国公的儿子?特么就一市井泼妇吧?

    渁竞天头疼捂额:“你究竟想怎样?”

    卫同红着眼:“你敢去找小倌儿!”

    渁竞天头更疼,这才过去没一刻钟,童妈妈那个间谍就传话出去了?

    “谁跟你说我去找——那个的?”

    卫同收紧胳膊,脸从后头贴上渁竞天的侧脸,委屈无比:“你就不能只碰我一个?”

    渁竞天嘴角直抽,这话让她怎么答?

    “啊——”

    一声尖利的童音打破两人暧昧,渁朝儿不知何时跑出来,站在三级台阶上,看着两人瞪大眼睛尖叫。

    “有人欺负娘亲,快来人啊!”渁朝儿抖着小手。

    从渁朝儿角度看,她只看到渁竞天被卫同抱紧了胳膊没法挣扎,很“痛苦”。

    才挪到后院的水匪们立即奔出来,看看这边,再看看那边,张着两手不知该做什么。

    一边护母心切,一边谈情说爱,怎一个为难了得。

    众目睽睽之下,尤其女儿在一边看着,渁竞天还没脸皮厚到泰然自若。猛的右脚抬起,狠狠落下,同时,右手往后一转,抓住了…卫同的大腿,狠狠一拧。

    “嗷——”

    卫同一下松开胳膊捂着大腿,提着脚,脸都疼红了。

    渁竞天理了理衣裳,重重一咳:“卫世子,你这功夫还得再练练。”又对渁朝儿炫耀笑道:“娘亲与卫叔叔切磋呢,娘亲赢了。”

    众水匪:寨主,不装会死呐?

    渁朝儿一挺小胸脯:“我就说,娘亲最厉害了。”又看着卫同,格外认真道:“卫叔叔还差点儿。”

    卫同不语,想,我就是还差点儿,不然你就得喊我一声亲爹了。

    “咳,咳咳,这位兄弟想必就是英雄出少年的卫国公世子卫同了吧。”(。)om,。
正文 第一百四十六章 风雨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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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是被渁朝儿惊醒的黎铁华。

    他站在渁朝儿旁边,显然对卫同是有不少了解的,因为他的目光里没有陌生与好奇,只有审视。

    那种审视让卫同暗暗一抖,这男人绝对是个比金诚难搞定的大舅子。

    黎铁华,苍牙山二当家。

    卫同默默扫了眼周围,这里全是大舅子小舅子,自己娶个媳妇注定艰难啊。

    “久闻黎当家大名,卫同久仰。”

    黎铁华默默扫视他几圈,真诚道:“不必如此假惺惺的客气,接下来你定会恨我到磨牙。”

    他与杜仪娘一般,对卫同并不看好,齐大非偶。他们苍牙山对上卫家军悬的不是一点半点。

    话说,二当家,为啥人家两人谈个恋爱能让你想到两军对战的?

    卫同牙疼,这就差明晃晃的说,小子,接招吧。

    “不管前路艰险,卫同定不改初衷。”

    这媳妇我娶定了。

    黎铁华却不再搭理他话茬,关键在寨主,他跟个毛小子叽歪个啥。

    抱起渁朝儿就进了屋。

    渁竞天狠狠一瞪:“你快走吧。”净给我惹麻烦。

    “别啊,我有事跟你说的。”

    渁竞天才反应来,惊讶道:“你怎么没进宫?”

    卫同严肃道:“昨晚出了点儿事,我来告诉你一声。”

    渁竞天狐疑,确定他不是耍花枪,便带着他到后头去了。

    “出了什么事?”

    卫同耸肩,坐到渁竞天对面:“还不是那几位,不顾脸面争起来了。”

    渁竞天嗤笑一声:“再不争就晚了,他们争什么了?”

    皇帝那身体状态,众人都是看在眼里的,她不觉得皇帝能再压制儿子几年。

    “一个县令的缺儿。”

    “什么?”渁竞天脸都绿了:“他们不是眼里只看得见龙椅吗?连个县令都——如此寸土必争了?”

    连王爷都看不上,争什么县令。

    “那也得看是哪里的县令。”

    “哪里?”

    “芦县。”

    渁竞天道了声果然,若是芦县,那便不稀奇了。

    官盐八九出俞川,俞川八九出芦县。

    芦县是官盐产地,遍地盐井,若是官盐能私有,必然称富于天下。芦县的县令,可比一介知府都要流油的多。若是有人掌控了芦县,那从中可得的暴利…

    渁竞天眼都红了,那可比抢还来钱。

    那白花花的不是盐,而是银子啊。

    怪不得几个皇子能在皇家家宴上打起来。

    “哎,不对啊,这么重要的位置,你家皇帝舍得给别人?”

    皇帝可不是知人善任的,能蹲在如此重要位置上的,必然是他绝对信任的人才可。

    卫同再次耸肩:“先前那县令就是,可惜,死了。”

    渁竞天一惊:“怎么死的?”

    “谁知道,说是惊马跌死的。”

    渁竞天呵呵,敢不敢再没新意些?

    “你也不知道谁下的手?”

    “我怎么会知道?又不重要。”

    渁竞天微微点头,芦县在东南,卫家的势力主要盘桓在砛州和京城,却是白问了。

    “谁争到手了?”

    卫同摇摇头:“你也知这位子要紧,那位怎么可能放心给别人。几个皇子被训斥,宫宴不欢而散。今个儿谁都不用进宫了。”

    渁竞天歪了歪身子:“进不进的,本来就跟我没关系。”

    卫同朝她伸了伸脑袋,目光炯炯:“之后,传了御医。”

    御医?不稀奇,皇帝年岁本就大了。

    每次上朝,渁竞天偷眼打量,觉得把龙袍一脱,披上粗布衣裳,皇帝都没乡下老头有精神。

    “呵呵,能不传吗?他还活的好好的呢,他的人都能被除了。不省心的儿子敢当着他的面争锋,丝毫不顾龙威父严。这摆明就是老头没死就要争家产的节奏啊。呵,他越来越管不了了吧?”

    卫同忽而叹了声:“我爹该庆幸,我家就只有我一个儿子。”

    不用面对众子相残的局面。

    渁竞天奇怪看他眼:“你傻吗?人家争,争的是江山在握美人在怀。你呢?你家再多儿子,都是疆场上马革裹尸的下场。有什么好争?”

    卫同便不说话了,低着头,眉眼罩在阴影里。

    渁竞天懊恼,说错话了,该说得委婉些。卫家男人是大多战场牺牲,少有善终,但人家是英雄是烈士,自己这语气未免太不尊重太轻浮了些。

    正思虑着要不要道歉。

    卫同抬起脸,黑亮眸子湿漉漉的。

    “你忍心我马革裹尸的时候还是个童子鸡?”

    “…”

    擦,就知道对这家伙,永远用不着客气。

    渁竞天的内疚烟消云散,不耐问他:“皇帝身体到底如何?还能活几天?”

    这也太大逆不道了。

    卫同无奈:“你好歹收敛些吧。”顿了顿才回她:“谁知道,至少人面上看着不错,而且,太子未立…”

    渁竞天轻嗤,连皇帝都不服,便是立了太子,那几个皇子又会消停到哪儿去?不过是火上浇油。

    右手食指有节奏的叩着桌面:“那你说的这些与我要回苍牙山有什么关系?你想出法子了?”

    卫同一愣,眼睛左右躲闪。

    渁竞天气道:“你就是来说闲话的。”

    不说闲话,他怎么能跟她单独相处?

    “反正除了我,你谁都不能碰。”

    渁竞天气结,做什么小女子姿态。

    揉揉额头:“好了,不跟你说了。我是什么样人,我是那等沾花惹草的吗?”

    卫同幽怨:“我怕你近墨者黑。”

    渁竞天黑脸:“我那些兄弟可都是自律自爱的。”

    卫同不说话了。

    渁竞天头疼:“你回去吧,昨夜里董其成回来了,我等他去告状呢,我要好好想想对策。”

    完全一副“我有正经事做没时间陪你瞎闹”的大人口吻。

    卫同微微讶异:“董其成回来了?我还以为黎当家他们是来京玩的呢。”

    渁竞天想想问:“昨天,都是哪几个皇子在争?”

    “还能有哪几个?不外宁王淳王和裕王。”

    宁王拉武官,淳王拢文官,裕王却是最得皇亲贵族爱戴。

    “别人没说话?”

    “另几位皇子年岁不长,势力未成,是搅不进这浑水了。”

    “都缺钱啊…”渁竞天叩着桌面,若有所思。

    卫同眼睛一闪:“你有什么好主意?”

    “我在想,我那赌坊若是做大了,会不会有人闻着腥味上来?淳王没动作,我这心怎么这么悬呢?”

    最惜羽毛的淳王都大喇喇去抢盐路了,可见缺钱的很,他能漠视他的财路被人断?

    她不相信天家里会生出真正大度的人,被人打脸还一笑而过的。

    卫同想了想:“可能是尚未空出手来吧。”

    “怎么讲?”

    “今年春闺啊。”

    渁竞天恍然,原来如此,淳王要拢尽人才士子,这大事却要比一家小小赌坊重要的多。

    春闺,与她也没关系。

    “行了,你走吧。”

    卫同控诉看着她,又轰人。

    “你今天可是吓着俊妞儿了,再不走,我让兄弟们把你叉出去。”

    见她说真的,卫同只得起身,嘱咐了又嘱咐:“有什么事找我,不准去南风馆。”

    渁竞天懒得搭理他,只嗯嗯敷衍两声。(。)om,。
正文 第一百四十七章 嫁女的忧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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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了卫同,渁竞天又把黎铁华强硬请了来。这老男人不要脸,贴杜仪娘身上撕不下来。

    渁竞天脖子一烧,方才也有一张狗屁膏药贴自己身上来着。

    将来京后情景与京中复杂情势一一道来。

    黎铁华摸摸脑袋:“真废脑子,怪不得咱水匪自古没出了淦州呢,弯弯绕绕比不过啊。”

    渁竞天端起茶杯饮了口,淡淡道:“天下熙熙,皆为利往。”

    黎铁华点头:“咱也是为利,脑袋拴在裤腰带上,不过是为了饱肚。他们那些人,明明吃喝不愁富贵无边,这么能作,为了啥呢?”

    渁竞天嗤了声:“不嫌钱多呗。”

    半天,黎铁华道:“钱这东西也不是越多越好,但没有却是万万不能。寨主,你在京里要铺大摊子啊,咱是要学那些说书的讲的那啥,从龙?”

    渁竞天一脸愁容:“可谁知道哪个才是龙啊。”

    此刻,她没了面对卫同时的洒脱和淡然,擦,她要是能知道谁继位,早巴上去了。

    呼声最高的宁王淳王和裕王,她一个都没瞧上啊。

    呃,是人家更瞧不上她。

    黎铁华摸着下巴上的胡渣:“咱又不是求富贵,只求大家能有一条长久的出路,堂堂正正。”

    唉,渁竞天心里叹了声。宁王摆明是瞧不上水匪的,淳王那里已经得罪了,裕王…不然,找个机会试探试探?

    其实,她只是想找个能容苍牙山蹦跶的继任者罢了。

    “这事也急不得,慢慢来,咱淦州水匪由来已久源远流长,咱得端着。”

    渁竞天噗嗤一笑。

    黎铁华可不是说笑,人家是真觉得祖业光荣。

    气氛忽而一变,黎铁华面上透出那么几分意味深长。

    “那个卫同对你——”

    渁竞天忙打断他:“大哥,我和他没什么的。”

    “那方才——”

    “他就是爱胡闹。”

    黎铁华心里叹息,这话一听你俩关系就不匪啊。既然没什么,你那眼睛打什么飘?

    “想当年,你嫂子那是十里八乡一只花啊,多少小伙子看着她就走不动道儿啊。”

    渁竞天莫名,怎么说到杜仪娘那里去了?

    不过,杜仪娘确实长得不赖。不是那种大家公认的大眼小嘴的美人,凤眼细长风韵自生,红唇略厚如玫瑰沾露,长在微微麦色的肌肤上,便是天生的风流透骨的魅惑,若是肩上扛一把大刀,抬脸睥睨,那股子野性,渁竞天看着也心动。

    曾经,渁竞天想过很多次,杜仪娘若是换上牛仔衣,带上大卷帽,手持长枪脚踏大石,就那么冷艳一瞥…分分钟给她唱征服啊。

    眼前早被征服了男人感慨:“那时,她看我一眼,我这身子就麻得哟,半天都动不了。”

    渁竞天木然,你是在显摆吗?凑表脸。

    黎铁华一拍胸脯:“你嫂子出彩,大把人抢啊,你哥我能让人把自己媳妇抢了去?我天天去她跟前报道,挑水劈柴,洒网上坡,她家的活我包了两年。你嫂子那个傲啊,愣是不多睬我一眼。”

    渁竞天幽幽:“人家选择多着呢,大哥以为自己长得多出众呢。”

    黎铁华眉毛一搁楞:“大哥长得咋不好了?我家门槛可差点儿被提亲的踏破。你还是年轻,大哥这长相才是靠得住对媳妇好的。”

    黎铁华长得也不差,浓眉大眼,脸型方正,在老一辈人眼里确实吃香。

    女人的圆屁股,男人的方正脸。

    “大哥是历经了千辛万苦,软磨硬泡,才把你嫂子娶到手啊。”

    渁竞天叹了声:“哥啊,你跟嫂子的浪漫史,我都听八百回了。你不能才跟嫂子恩爱完,就跑到我这光棍跟前臭显摆,你这是拉仇恨啊。”

    黎铁华呵呵的笑,觉得自己是有点儿不地道。

    “大哥不是那个意思,大哥是说,今个儿看那卫同,跟大哥当年追你嫂子那时候差不多,他不是胡闹,是对你动了真心。”

    渁竞天不自在动了动,不去看黎铁华,侧脸道:“关我什么事?”

    “怎么不关你的事?”黎铁华盯着她的脸:“你看卫同那眼神,跟你嫂子当年看我一样一样的。”

    脖子有些热,渁竞天咳了声:“嫂子不是不多看你一眼吗?我——”

    “你别狡辩了。我天天在她跟前晃,她不看我,那不正说明她心里有我,不好意思看吗?你啊,你也是这样想的,大哥是过来人,大哥都知道。”

    竟无言以对,渁竞天只好沉默。

    黎铁华叹了声:“你才二十,哪能单一辈子的,哥和嫂子早想着你婚事了,只是一直没找到能配得上你的人。”

    “大哥——”

    “你先别说话。那卫同,家世相貌不说了,咱都瞧见了。那身功夫也了得,能配上你。性子嘛,毛躁了些,但大哥看得出他性子不坏。这样想想,也挺好。”

    “大哥——”

    黎铁华抬手拦住她说话:“老话都讲究门当户对,这门户之间…你原来身份算是门当户对,便是如今也相当。只是——”

    黎铁华愧疚道:“这卫家军,咱寨里估计打不过呀。将来要是他对你不好什么的,咱这娘家干不过婆家,怕给你撑不了腰啊。”

    渁竞天一呆,竟是这个?这得夫妻间闹了什么别扭,才能劳动卫家军和苍牙山的?

    “唉,长辈那里,人家有卫老太君和卫国公,咱这边算上你爹你哥还有大哥和你嫂子,好像也比不过人家啊。算家底,势上,咱离着卫家军还有差距。钱上,哎,咱是不是比他家有钱?”

    黎铁华激动,总算有比得过的一点了?

    渁竞天默,卫家代代都是攒钱小能手,多进少出,谁知道他家到底有多少家底?反正不会少就是。

    见她不说话,黎铁华皱了眉:“比咱有钱啊?唉。”

    半天,黎铁华又道:“那也没什么。大哥保证给陪送比公主都多多的嫁妆。”

    不过是多抢几户罢了。

    渁竞天无力:“大哥,我没说要嫁他。”

    黎铁华再抬手止住她,肃脸问:“你跟我说实话,你与卫同,究竟谁功夫好些?”

    他是知道渁竞天身有巨力,且习武天赋极好的。

    渁竞天想了许久,摇头:“不知道。我与他打过几次,但我们都没用全力。想来,虽然我力气大过他,但毕竟才习武几年,他却是从小练的,对上他,我胜算不大。”

    黎铁华心里一凉,完了,这要是小两口干架,自家妹子还是被打那个?

    卫同泪:我敢打她吗?

    卫老太君那鹿头拐可是长着眼呢。(。)om,。
正文 第一百四十八章 请大家来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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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铁华不说话了,坐在凳子上皱眉凝神。

    渁竞天心底不安起来,见他仍兀自出神,心下不安,轻声问道:“大哥,想什么呢?”

    黎铁华不觉说出心里话:“想怎么才能让卫同被你压一辈子翻不了身。”

    这话说的…渁竞天面皮一红。

    “大哥,你别瞎想,我没那个心思——”

    黎铁华望她一眼,叹了口气,渁竞天说不下去了。

    “大哥可是把你当亲妹子看的。大哥一心为你好,你明白吗?”

    “大哥,我当然知道。”

    “你知道,大哥也知道你啊。你不是随便的人,既然已经对那卫同动了心思,你还能忘了他再去喜欢别人?”

    渁竞天苦笑:“大哥,我不想嫁人了。”

    黎铁华失笑:“孩子话。那小子抱着你喊那么些话,你也没挣开他,要说你俩没事儿,大哥才不信。妹子,寨主,兄弟们可没要你守一辈子水寨的想法,遇到良人,大家伙儿高高兴兴把你送出去。”

    渁竞天感动:“大哥——”

    “哦,不对,”黎铁华摇头:“是高高兴兴把压寨夫君迎进来。”

    渁竞天:“...”

    “诶,也不对,人家卫国公舍得儿子入赘?”

    “...”

    “其实不用入赘,只要卫同跟着你走。哎,卫国公怕也不会答应啊。”

    “...”

    “是了,卫国公才是大问题,我得琢磨琢磨怎么办。”

    渁竞天叹气,声音高了几分:“大哥,我说,我不嫁!”

    黎铁华没把这话当真,反而劝她:“不嫁就娶。都是一样的。”

    这话与卫同当日抱着她耍赖时,一个意思,渁竞天不由烧红了脸。

    成功把过妹的黎铁华一惊:“妹子,你这是有事瞒着我啊。你真把人家吃干抹净还不认账了?”

    渁竞天腾的站起身,狼狈而逃,耳尖子都红了。摆明就是默认啊。

    黎铁华在她身后跌脚拍手:“完喽,完喽,这下不嫁都不成了。”

    不行,他得想个法子让卫同一辈子只对渁竞天好才成。在这之前,他还要考验考验卫同是不是对渁竞天死心塌地矢志不渝。

    因黎铁华的到来,院子里变得热闹起来,众人今日逛街明天赏景,时间便嗖嗖过去了。

    卫同再来时,已经踏不进半步去了。便是去外头寻找他们,全是黎铁华出面应对,一句“打扰人家玩乐会娶不着媳妇”就能打发了他。

    卫同磨牙,这是赤裸裸的威胁啊。可恨,他还不能把他打了,只能忍耐。

    反倒卫老太君听了,欣慰一笑,这才是正经大舅哥的姿态呢。

    新年大朝,渁竞天竟没能看见董其成的身影,不由纳闷,那犊子是憋着什么坏呢?下朝后决定立即通知了小祥子去打听。

    眼光一转,看见那几个皇子也在往外走,渁竞天略略迟疑,无声放慢了脚步。

    如今还活着的三个成年皇子,早成婚搬到宫外,下了朝不是回府就是上衙。方才看皇帝那脸色,仿佛与之前无异,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那眼里的神采透着虚。各衙门大人心有灵犀没拿糟心事来说,算是平稳下了朝。皇帝自回后宫,也没留哪个儿子亲近的说句话。可见,还生着这几位的气。

    三个皇子,三方阵营,泾渭分明。围着宁王的官员腰间多有佩刀,淳王那里文气蔚蔚,而没打过交道的裕王,身边都是宗室和老牌世家的人。

    三足鼎立势均力敌。

    渁竞天沉思,宁王心量狭小,淳王面慈心黑,不知裕王如何。

    “渁大人。”

    渁竞天抬头,是金诚。

    金诚笑的亲切:“家母说元宵之日上门做客,不会给渁大人带来不便吧?”

    “不是早说定的?”渁竞天不耐:“你不想她来就别来,省得我们还要多备吃食。”

    “...”金诚抬手抚过鼻子尖,感觉被两扇厚厚门板夹了一样。

    “在下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哪个意思?来还是不来?”

    金诚忙道:“来来来。”

    这次渁竞天没急着离开,爱走四稳官步的官员们皆看见了这一幕,妥妥的渁竞天嚣张,金诚隐忍啊。

    不少人莫名,金夫人怎么元宵那天去看渁竞天?知道渁竞天与她女儿长得像,但人家这态度了,还拿热脸贴冷屁股?尤其还是那一天。

    金诚作势擦额,干笑:“呵呵,渁大人,令爱生辰,家母定要上门恭贺的。”

    渁竞天:“谁没从娘肚子里出来那一天啊。哪天不是过?我不是不知道令堂心思,我也不忍心伤了她一片拳拳爱女之心。”

    金诚再干笑:“呵呵,实在是令爱与家里小妹相似颇多。家母她…还请渁大人体谅。”

    “没事没事,”渁竞天摆手:“都是当娘的,我能理解。小金大人不必多事了。”

    “...”这是在说他事儿妈吗?

    众人恍然,才隐约想起,渁竞天是在金銮殿上说过,她女儿是元宵的生辰。金夫人必是思念小女儿移了情,把渁竞天的女儿当替代了。至于为何不是拿渁竞天当替代,呵呵,众人了然,就渁竞天这言行做派,金夫人分分钟跳戏啊。

    渁竞天又道:“带孩子喜欢的礼物就行。”

    金诚:“...”

    溜达过来的金大人呵呵:“一定。”

    谁知渁竞天张望了一圈,忽然高声道:“十五那天我女儿过生辰,大家伙儿都来啊,不用带太贵重的礼。”

    众人:“...”

    脚步都快了几分,凑表脸,明目张胆要寿礼,穷疯了吧。

    各色官服从渁竞天身边涌过,没一人搭腔。

    渁竞天沉默,老子也就那么一说,又不是真要你们去,好歹来个捧哏的。

    捧哏的来了。

    韩谦翩然走来,笑道:“我一定去。”眼中笑意点点。

    能在皇宫里理直气壮要礼物的也就她了。再想到那个简直是妻子幼时翻版的小女孩,韩谦的笑更柔和几分,眸子里似有星星点点。幸好这里没有无知少女,不然帕子香囊丢一脸。

    啊呸!咋不笑死你!

    被刺了眼的某世子冷着脸摆脱宁王圈子,也往这边凑。

    真的不想你出现啊,渁竞天想,该怎么合情合理拒绝韩谦呢?

    金诚酸溜溜开了口:“韩世子,您府里不是有人怀了吗,听说娇贵的很,您还是在家里守着吧。”

    韩谦淡定:“府里自有人打理。”

    他又不是大夫。

    金大人看了眼淡漠的渁竞天,笑着开口:“韩世子,那天未免闹得渁大人家不愉快,毕竟我夫人也在,你还是暂避吧。”

    韩谦黯然,是了,金夫人见到他,必然会想起汐儿,哦,不对,那天对着渁竞天对着渁朝儿,她必然会想起汐儿的。可自己不同,金夫人看着她们只会想起以往的美好时光,看着自己,想起的只能是…

    韩谦艰难扯了扯嘴角,对渁竞天道:“我派人送礼去。”说完,便黯然神伤的快步离开了。(。)om,。
正文 第一百四十九章 特么的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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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渁竞天莫名心虚,四处洒望。

    金大人笑道:“不用看了,燕平侯方才去见圣上,不在此地。”

    所以不用担心赶走小的,来了老的。

    渁竞天呵呵。

    卫同目送韩谦远去,心里满意,怪声道:“哟,渁大人家要办喜事啊,怎么没送个帖子?咱可都是日理万机的大忙人儿。”

    渁竞天忍着抬腿踹的冲动:“我又没请你。”

    卫同朝天翻眼:“我也不稀得去。”

    渁竞天呵呵,有种你别来。

    卫同立马心一缩,特么就图嘴痛快了,恨不得抽自己俩大巴掌。

    “这是都说什么呢?”一道浑厚男声传来。

    众人齐齐望去,原来是宁王走了过来。

    他身后几步远,还有留下追随者一并也走了来的淳王和裕王。

    呵呵,宁王定是为了卫同来的,至于淳王和裕王是看到宁王动作怕自己错过什么重大信息吧。

    渁竞天拱手向三位皇子揖了揖:“下官在说元宵那日请客呢。”

    “哦?”宁王浓眉一挑,意味不明扫了眼金大人金诚和卫同一眼:“元宵那日几位大人都要随圣驾登民安楼,怕渁大人要失望了。”

    随帝登民安楼观灯,可是莫大荣耀,谁会推脱?

    渁竞天一笑:“王爷说的没错,不过下官说的是白天,那日是小女生辰,所以——”

    宁王一愣,随之恍然:“原来如此。”

    站在他身侧的淳王明了看了眼金大人:“是金夫人要去渁大人家登门拜访吧。”

    金大人恭声道:“是。”话里带了恰到好处的黯然。

    淳王便安慰的向他点点头。

    宁王长相锐利,淳王却是眉眼温和,温文尔雅,不负他文臣所向之名。而裕王嘛…

    渁竞天不动声色打量了裕王一眼,裕王俊美,身量比淳王要高些,只是周身一股高高在上的邪气,没错,是邪气。

    比如,他一笑,两边嘴角不一般高,眼里也始终似含了冰雾,让人瞧不清他真实心思。这便是那一世小姑娘们迷恋的那种邪魅高冷。

    渁竞天不感冒。

    因笑道:“那日欢迎王爷们大驾光临。”

    旁听的众人冒汗,还头次见这样邀请皇子光临寒舍的,就这么口头一说,也不看看你是什么身份。

    渁竞天淡笑,她就是试一试,想看看裕王心性而已。那两位,她是不指望了。

    果然,先是宁王呵呵笑了几声,没听见她话似的一拍卫同的肩:“元宵那日你来我府,咱哥俩儿对酌几杯。”

    虽然不指望拉拢了卫国公,但求卫家不会与他作对。

    卫同想挠他一脸,你特么妻妾成群,我还光棍一条,妨碍别人追媳妇遭雷劈啊遭雷劈。

    但,该装的还得装,谁让他方才说了不稀罕去渁竞天那呢。

    默默咽了口血,卫同欣喜道:“好。”说完看了眼渁竞天。

    别人只当他是挑衅,渁竞天却愣是看出一股幽怨来。

    心底恶寒,嘴角翘起,笑道:“卫世子忙那真是太好了。哦,我会亲自去买一封最贵最好的帖子,请卫老太君赏光。”

    卫同心里那个呕啊,我的心你不懂吗?你不懂吗?

    心塞的小倔毛随着宁王脚步走了。

    淳王温文一笑,对着渁竞天微微点头:“那日本王还有事忙,不打扰渁大人了。”

    说完,毫不犹豫离开,清风明月不带走一丝俗尘。

    特么装,老子早就看不上你了。

    只剩裕王,渁竞天扭头看向他。

    裕王当真美貌,尤其眉眼精致到无可挑剔。

    此时,那精致的眉梢,微微一挑,便露出几丝异样风情。

    磁性的男声竟听出几分暧昧:“若是本王去,渁大人可要亲自招待?”

    若是有人留意能看到,金大人温润的眉眼有些冷,金诚也收了笑。

    渁竞天有点儿懵,仍是淡着一张脸,笑道:“谁来,下官都是亲自招待。”

    裕王一边嘴角高挑,才要说渁竞天太随便,谁知她又开了口:“谁让京城寸土寸金呢,我那宅子狭小,站在台阶上前后门都能望见,也没个使唤的人,只能亲力亲为了。”

    若是燕平侯在这,指定又气渁竞天拐着弯儿的说朝廷小气了。

    裕王嘴角一僵,他不傻,当然听得出她话里意思,眼里透出一丝兴味来。

    “呵,渁大人想要大宅子,区区小事何足挂齿。只要本王满意了,什么样的宅子给不了你?”

    这语气,这用词,特么要包养?

    渁竞天终于肯定了,心里窝火,直视裕王也笑:“对我不满意的人,都躺在渁水底去了。”

    裕王眼神刹那冰冷,哼了声,冷冷扫了她眼,大步离去。

    周围官员怜悯看着渁竞天摇摇头也纷纷走远,一时之间,渁竞天身边只剩下金大人与金诚父子。

    渁竞天脸色骤然冰冷,低低骂了句:“特么死变态。”

    金大人:“…”

    金诚:“...”

    深吸一口气,渁竞天恢复了淡定脸,迈步。

    金诚忙跟上,笑着劝:“渁大人不必——”

    “你跟着我干嘛?”渁竞天心情很不好,喊金诚就带了那么几分烦躁:“你又不是没婆娘。”

    一把推开他,朝外走了,还甩了甩手。

    金诚欲哭无泪,回转身看着金大人:“爹…”

    他冤枉啊,他委屈啊,他六月飞雪当了池鱼啊。

    金大人一手背在后头,一手横在身前,流云一般略过他,只留一句淡淡的话。

    “真没用。”

    “...”

    老天降道雷劈死他吧!

    出了宫的渁竞天冷脸骑在马上,越想心里越恼火,特么怎么忘了裕王是个风流种子。不过,哪个皇室子不好色的,以前也只是听说他府里女人多了些格外爱美色了些,擦他大爷的,敢对自己动歪心思,特么不想活了!

    前脚渁竞天回了府,后脚田景元在一刀堂出现。

    让人去喊小祥子,她自己进到最里头院子里,喊那俩老兵跟她对战。

    那俩老兵并未见过渁竞天身手,但也知晓面前这位女公子是自家世子爷心尖上的人,且还是没把到手的那种,生恐打没了未来主母,一招一式自然收敛着来。

    没打几下,渁竞天泄了气。人家是好意,她也不能冲他们发火。而且,她也看出来,这些老兵更擅长战场上大开大合的厮杀以及集体作战,单打独斗,是打不过她的。知道结果,那还有什么意思?

    幸好小祥子及时赶来。

    也不用多打听,董家事情已经传开了,不过是渁竞天等人没心思关注。

    也是董其成倒霉,病上加伤了。

    去时两个人,回来仍是两个人,不过随从换成了小寡妇。

    之前对董其成花天酒地不管不问的正妻,莫名挺直了腰杆,愣是不准小寡妇进门。说她不详,好端端的老爷去一趟淦州,怎么就病歪歪回来了?那随从怎么就好生生没了命?若不是董其成八字硬,是不是也没法竖着回来了?(。)om,。
正文 第一百五十章 沈家的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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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室骂小寡妇是渁水里的女鬼投胎,要么就是水蛇成了精。死活不让她进门。

    小寡妇哭啊哭啊哭啊,只让董其成给她做主。她为了董其成,可是与原婆家和离了干干净净跟了他的。

    没错,遭遇背叛出卖这一遭,小寡妇要走时,小姑子痛快递上族里和官府过了眼的和离书,从此一别两宽再无干系。

    小寡妇说,大人你若是不要我,我就一头撞死在柱子上。

    这边正妻闹,那边小寡妇哭。董其成被吵得头疼,一时没安抚住。

    小寡妇就撞了柱子,当然她那个速度与力道,董其成完全来得及把肚子搁柱子前挡着。

    正妻竖了眼,果然是个精怪,以往老爷哪为个女人做到以身犯险的地步了?理智一失,嘴里嚷着斩妖除魔,举起旁边一尺多高的花瓶朝小寡妇脑袋砸。

    小寡妇正被董其成抱着肩膀梨花带雨呢,见花瓶砸来,吃了一惊,下意识往旁边躲。可她手还攥着董其成呢,董其成就被她带到了花瓶正面,病体还被带了个趔趄。

    哐当一声——

    渁竞天捂脸,她好同情啊。

    “董其成没被砸死?”

    小祥子耸耸肩:“哪能死呀,头破血流罢了,没脸出来见人。”

    这伤不光荣,所以,他一直没能进宫告状。

    “这小寡妇真不错哈。”

    “应该挺厉害,已经成了过了明面的妾了。”小祥子很不屑,在他看来,那小寡妇就是个叛徒。

    渁竞天却没多大感触,别说那只是一个小地方的小寡妇,便是京里有多少大户人家的女儿,若是能有机会进入高门做妾,也是当仁不让的。不过有所求必有所失罢了,拼运道更要拼努力。

    渁竞天问他:“沈家那边,有什么发现?”

    小祥子精神一振:“正待要跟寨主回复。”

    “哦?”

    “也是这两天才发现的。那位沈大人有五个儿子,三嫡两庶。之前,我让人只留意沈大人和那仨嫡子的行踪了,竟忽视了庶子,险些被蒙了去。”

    渁竞天微微吃惊:“庶子?竟然是庶子?”

    小祥子一击掌,可不是嘛,他知道大户人家嫡庶有别,一般都是重嫡子承家业,庶子早晚打发出去而已,哪知沈家却有些不同。

    “庶子里的沈三郎,没有出仕也没有营生,闲在家里没事做那个。”

    拜沈烟霞所赐,渁竞天对沈家人了解不少,想了想,沈三郎却是无所事事,不过也是有缘由的,据说是先天不足身体羸弱,有个咳嗽的病根。一时不咳便会喘不上气,这样的人当然不能上殿堂,便是处理庶务也精神不济,只能日日养着。记忆里,是个很少露面几无存在感的人。

    “沈三郎前几日出了门,去笔墨铺子里取东西,是他家自己的铺子。正巧有个男人来买纸,都挑好了,付钱时一摸钱袋被人摸了,没得付钱,窘得脸都红了。店里伙计笑了几句,那男人气哄哄走了。”

    渁竞天诧异:“跟沈三郎什么关系?”

    小祥子笑:“那男人出门时撞了沈三郎,把人给撞倒了。沈三郎竟没生气,那男人似乎也吃了一惊,亲自把他扶起来的。之后,说了几句话,沈三郎把那男人要的纸送给了他,伙计被掌柜骂了一顿。”

    渁竞天笑:“你正瞧见了?说的这样仔细。”

    “可不是正瞧见吗。沈三郎少出门,我去认人呢,正赶上。寨主,那男人穿戴不差,可看着就是个下人,沈三郎对他如此客气礼遇,这里头有道道啊。”

    渁竞天点头:“你必定跟下去了,继续说。”

    “我跟着那男人走了,还听他隐隐嘀咕句什么‘妹婿’什么的,最后跟着他回了家。寨主,你猜,他是谁?”

    渁竞天笑骂:“我哪知道?赶紧说。”

    “那男人的爹叫钟春,是淳王府的管事,常跟在淳王身边的。”

    “后来,我费了好几串钱,才打听到钟春有个女儿,嫁出去几年了,但左右邻居竟不知嫁到谁家去了。又去沈家那边打听,沈三郎小妾里有个姓钟的,却是娘家不详的。这不,对上了。”

    渁竞天沉思。

    小祥子晶亮着眼:“不过就是个管事的女儿,嫁到大户人家当妾,也是风光荣耀了,他家藏着掖着干嘛?”

    “那沈家与其他几个皇子来往如何?”

    “面上宁王他们几个都一样,有上门做客的也有外出赴宴的,跟别家大人差不多。”

    “那与淳王呢?”

    小祥子搔搔头:“看不出什么特别的,我查着各家马车来往,次数都差不多。”

    渁竞天细思了会儿:“沈三郎那边格外留心些。”

    小祥子走后,渁竞天沉吟,沈家,淳王,莫非他们有什么联系?如果没有特殊关系,那钟春的女儿,沈三郎的小妾,何必遮了去向来头?况且,沈三郎本就不是引人注目的,还特别做这种掩饰,不是欲盖弥彰吗?

    沈家,沈烟霞的爹,如今不过四品,沈烟霞的爷爷倒是曾官居一品,可惜,去的早了些。不过,沈家多年经营门生故旧,手里的人脉网,却是庞大灵通。而且,沈烟霞的爹是御史,是能直接与皇帝谏言的。

    渁竞天推测,有人脉情分尚在,还有燕平侯府相助,御史台尚书一职,对沈烟霞的爹不是挑战。

    若是淳王掌握了御史台,呵呵,不要太得意哦。

    沈家!

    渁竞天明眸一暗,我怎么可能放过你。

    回到家,换了衣裳,黎铁华来敲门,忧心问她:“董其成那孙子怎么告的状?”

    渁竞天一时不解:“告状?”

    黎铁华比她还疑惑:“你去上朝回来跟要吃人似的,我也没来得及问,不是董其成?那是谁惹了你?”

    黎铁华是外官,不用去上朝。

    渁竞天顿时叹了声,示意黎铁华到后头屋子里,让水匪们团团围起来守护。

    “那裕王也不是个好东西。”

    渁竞天便将所有对裕王的了解和在宫里时对他的观察道了来。还有宁王淳王两人。

    黎铁华听得直咋舌:“这裕王竟然对寨主…还真是荤素不忌啊。”

    渁竞天无语:“我是荤的还是素的?”

    有这样说自家人的吗?

    黎铁华忙自打圆场:“我是说,他还真有那个胆子。”

    渁竞天叹了声,条条分析:“如今宁王已经视我如无物,咱们投靠他,也得不到重用,他又气量小,未必容得下咱野路子军。淳王清高,为了文官们的拥护,必不会接纳咱们。而且他心太黑,竟敢私开赌坊,若是用咱们,也是暗地里给他拢财不能见天日,等一朝得势,第一批被清洗的就是咱们。至于裕王…”

    黎铁华冷笑:“他都把龌蹉心思打到你身上了,能对咱苍牙山好?仍是落一个惨死下场。”(。)om,。
正文 第一百五十一章 做戏做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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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渁竞天两手使劲揉了把脸,支住脑袋,特别惆怅:“怎么皇帝的儿子还不如他呢?”

    黎铁华也叹了声,不过没她那种惆怅:“枯荣交替,有兴有衰。不管哪一家不都是这样吗?我听说京里有位什么侯爷,祖上是磨剪刀的?咱家门前经常路过那货郎,还说他祖宗是大将军呢。”

    渁竞天噗嗤一笑,摇摇头:“大哥,道理我都懂,没有长开的花,没有长青的树。可那些花那些树,不关咱苍牙山的事。谁坐在那把椅子上,却是干系到咱的性命了。你以为,我是在为皇帝心疼呢。”

    黎铁华呵呵,搔了搔脑袋:“可是,不是说,这三个,谁都不会善待咱?”

    “是啊。”渁竞天叩着桌子,笃笃笃,轻响规律的响起。

    “本来还想投机取巧,哪想竟是还要打一场硬仗啊。”

    见渁竞天陷入沉思,黎铁华屏住呼吸提着俩爪子垫着脚尖往前走。

    才到门口,渁竞天戏谑声音在背后响起:“嫂子这两天可是走路都走不直了。”

    噗——

    黎铁华深深怨念,回头苍凉道:“我看我还是把卫同那小子放进来吧。”

    当初只是看着自己和媳妇眉目传情就会脸红别眼的纯洁好女子去哪儿了?留下这么个没羞没臊的玩意儿就是来取笑自己的?

    不就是当着她面秀恩爱吗?虽然次数是多了那么一点点。

    黎铁华摔门而去,渁竞天鄙夷,这罢工罢的,这苍牙山是我一个人的吗?

    愁人呐,熊儿子们没一个是她能看上眼的。

    人家谁也没看上她啊。

    一叩一叩一叩,渁竞天想着在宫里,宁王的嚣张无视,淳王不动声色的冷漠,还有裕王…

    叩!

    渁竞天手指重重一叩,眉眼若落了霜。她不是不经事的小姑娘,裕王话里的暗示她当然听得出来,更让她上火的是裕王临走时的那一眼,那眼底深藏的欲望,还有他收回视线时轻轻扫过她的胸…

    马蛋!弄死他!

    渁竞天决定她与裕王不共戴天。

    这仨,没一个好东西,自己可不是吃闷亏的人,有仇立即报,谁狠谁逍遥。

    该怎么报呢?

    笃笃笃的叩桌声,再次有节奏响起来。

    皇帝那双疲惫的眸子忽然出现眼前,渁竞天嘴角轻勾。

    十五前一天,卫老太君手拿一只贴满金箔的脸大帖子深深无语。

    “这是她亲自买来送给我的?”

    被渁竞天抓壮丁的童妈妈嘴角抽了抽:“还是亲自写的。”

    卫老太君展开一看:“嗬,就这几个字?”

    大红的内衬,四周边的金箔,围着中间几个字:请明天到府一叙。

    “怪不得今个儿送来呢,昨天送,就得写后天,这还好。要是前天送,就得写大后天,她渁寨主连一个字的笔墨都省了。”

    童妈妈加了句:“她让我在府里用了饭再回去。”

    吭吭吭,卫同憋笑憋得脸变形,他亲亲媳妇真会过日子。

    卫老太君再看那字,暗暗与以前金汐儿的字墨比较。金大人教出来的一笔簪花小字,漂亮秀气,透着精灵古怪。渁竞天的字却只勉强算得上工整大方,伸胳膊蹬腿,一看就不是个规矩安分的。倒也不担心她的字流出去。

    笑了声:“得,把这帖子收好了,明个儿给她还回去。不少金子呢,够她吃一年。”

    红妈妈笑着接过来仔细放好。

    卫老太君斜眼卫同:“你也去?”

    卫同苦恼:“宁王非要我去他府上做客,我再想个法子推辞了。”

    童妈妈便道:“世子爷别费心了,人家渁大人指定说了,明天不想看见你。”

    “凭什么?”卫同腾一声站起来,头上倔毛一跳一跳:“不就是那天在宫里我不小心说她一句吗。”

    用得着那么小气?

    卫老太君悠悠道:“就凭你脖子上那根绳儿在人家手里攥着。”

    卫同磨牙,自己怎么就成京巴了?再想,做京巴也不错啊,赖在她怀里磨啊蹭啊滚啊舔啊…

    鼻子一热,红透脸的卫同飞奔出去。

    卫老太君心头隐忧再次浮现:听句话都能激动成这样,这要是成亲到了床上一激灵…

    不行,太丢人,现在就得先治着。可这事不好说啊,该请哪位大夫来呢?这事还得开伯来,自己一个老婆子他定然不肯说实话的。

    开伯死都没想到,自己会接到这么一个艰巨羞耻的任务,一定要让他家世子爷在床榻间龙精虎猛久战弥坚。

    操碎了一颗老心呐。

    卫老太君坐上马车向渁竞天那里款款而行时,卫同也骑上了马孤独落寞朝宁王府去。谁让他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不稀罕呢,亲亲媳妇肯定是记恨了。

    他本想将祖母送到再去王府的,盼望着能见见亲亲媳妇,还能在乖乖女儿面前露个面,可被卫老太君不耐烦的赶走了。

    “下晌你就要随王伴驾观看民生,不要浪费时间了,也不用等祖母,你自己准备着去吧。”

    再说话不过脑子啊,让你长长记性。

    于是卫同一肚子怨气到了宁王府,宁王自然要问他如何不开心。他便顺水推舟,说卫老太君被请,他没有份,狠狠挖苦渁竞天一番,就差提枪打上门了。

    “不就是一句话吗,果然女人小心眼。”

    “还特别传话不让我去,在我祖母面前打我脸呐。”

    “您是没瞧见她送来那帖子,俗,太俗。”

    卫同把宁王家的梨花木桌子拍的嘭嘭响。

    宁王额角跳跳,真想按住他的手,这可是前前朝的老物件儿。

    “本王觉得你对渁竞天仿佛挺上心呐…”

    卫同心头一跳,冷笑连连:“早晚有一天…”

    宁王敏感觉察到卫同身上一闪而逝的杀气,心头一动,试探道:“你可知父皇对苍牙山是个什么章程?”

    卫同看他半天,忽而笑道:“王爷怎么跟我打听?你是要我被皇上打板子啊。不安好心,不安好心。”

    说着拿手指着他笑。

    宁王笑笑,拍掉他的手:“那水兵营也不能虚摆着耗费…朝廷军编吧。”他本想说耗费朝廷银子来着。

    卫同心里不屑,苍牙山没用朝廷一针一线,还给你们守着淦州一方平安。不感恩他亲亲媳妇也就罢了,大过年一副破春联就给打发了。凑表脸。

    “而且,父皇态度不明,众位大人都不知如何对待那渁竞天。卫同,给提个醒呗,别忘了,你小时候多少次是本王把你从板子下头拉出来的。”

    “以前的事不要提。”

    卫同故意不满瞪他眼,宁王哈哈笑。

    想了想,卫同往宁王那边凑了凑,压低了嗓子:“皇上怎么能容忍一窝水匪做大,还盘踞一州?只是如今他们已然做大,而且不清楚他们的底细,一时不好动作罢了。”(。)om,。
正文 第一百五十二章 人心难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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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王点点头,这些他想到了。

    “本打算说服她,让那些水匪跟着我上战场的,正正经经挣个军功,洗了罪行,不挺好?”

    宁王笑而不语,挣军功还是送死,大家心里都有数。他卫同,也是心里有盘算的人呐。

    “可她愣是不愿意,气死我了。白瞎我一片好心。”

    宁王暗道,渁竞天不是没脑子之人。

    微一沉吟,宁王问道:“如是将渁竞天…永远留在京城呢?你直接去接手苍牙山…”

    永远留下,埋地里就能永远留下。

    卫同心里骂宁王他娘。

    “没用,我早想过。也派了人去过淦州,那伙水匪竟真是只认渁竞天。”

    “哦?”宁王心里诧异,果然卫同一回京就打了苍牙山的主意,还派了人去调查?是父皇的意思吧。

    “那若渁竞天不在了,他们不正好散了?”

    卫同摇头苦笑:“苍牙山已成气候,江湖草莽自忖最讲义气两肋插刀,若是他们拥戴的渁竞天在京出了事…做回水匪是必然的,就怕他们闹出大乱子来。周边战事与国库…王爷不是不知。”

    宁王眯了眼。

    卫同又加了句:“尤其苍牙山地形复杂,水匪来去自如,官兵却…若是起战,三五年也未必能剿干净了。”

    若是这三五年里,边疆动乱,邻国大举进攻,国内再有个天灾人祸…宁王微叹,想当年,太祖建朝,四邦臣服,乱贼迹灭,何等威仪。如今,却事事掣肘。何时才能再现太祖风光?若是自己…

    宁王拍案而起:“此生必尽吾能荡平贼寇,还世间太平!”

    “好!”

    卫同也站起来猛烈拍掌:“我辈当如此!”

    特么你就做戏给我看,你什么玩意儿小爷能不知道?花花肠子早多年小爷都看出来了。

    宁王满意一笑:“本王与你说话才痛快,哪像那些个文官酸不拉几之乎者也。走,陪本王痛饮一杯。”

    卫同回笑,放心,我不会站到淳王那一边。

    宁王好似看懂了卫同眼底意思,更满意了,迈着大步,势在必得。

    另一边,小寿星渁朝儿美美睡了一觉,精神满满醒来,被几个女人围着一通打扮。

    火红夹袄火红小裙子,上头五彩丝线绣的花不是常见的梅花桃花什么,而是渁竞天亲手描的简单的花叶,还有小蝴蝶小蜜蜂小猫小狗云朵彩虹。用了上一世见过的花样,简单几笔却形象活泼。

    应渁朝儿要求,渁竞天酸气满满把大黄也设计了上去,占地还不小,差点儿在下头绣上一只锅。

    松软柔顺的几根头发只是简单扎了两根小辫,用缀着小水晶的发绳缠着,后头的头发披散着稍稍过肩头。乌黑的额发趁着粉嘟嘟的小脸蛋,大眼睛亮晶晶,一笑,女人们都捧心化了。

    蹬着俏皮小皮靴,渁朝儿跳下来,原地转了好几个圈。

    桃子把镜子端到她面前,小丫头一会儿拉拉小辫子,一会儿拽拽小裙子,再摸摸她的大黄,美得不得了。

    黎小泽看直了眼,抹把嘴角:“这衣裳真好看,娘,我也要。”

    衣裳是渁竞天设计的,杜仪娘带着桃子杏子绣的,绣技简单,但那些漂亮小图案还有贴身利落的版型亮眼啊。

    黎小泽羡慕的不得了。

    杜仪娘笑他:“娘给你做身一样的。”

    说着动了心,要是自己有个这么漂亮这么可爱的女儿…

    黎小泽点头又摇头:“我才不穿裙子。”

    众人哈哈笑,渁竞天许诺:“等小泽生辰,姑姑也给你设计一身,保准跟这一样好看,你喜欢什么小动物,姑姑都给你画上去。”

    黎小泽生在八月里,照着那世的裤子短袖做一套,保证帅气。

    黎小泽乐了:“寨主可不能忘。”

    这小子时时刻刻提醒众人,他是水匪接班人。

    就有汉子来回,有人上门送礼。

    竟是韩谦。

    渁竞天望望尚不大亮的天色,心里不知什么滋味儿。这是一开府门,就着人送来了?

    再看那抬进来的两只大箱子,里头满满当当都是给小孩子玩的各色玩意和小一号的各种用具。渁竞天随手拣了一只匣子,里头躺着十几只小小珠花,花瓣用的是彩色贝壳,这不是京城能买得到的。

    再看又看到几样东西,却是各地特产。心绪更加复杂,他是年前见到了朝儿就让人去四处搜寻了?他竟早早就惦记着朝儿生辰了?

    或许,他是个好父亲。

    渁竞天压下心底的那丝痛,闭眼再睁开已是云淡风轻,过去已经过去了,她,不想让女儿知道生父的存在。

    向来人道:“真是谢过韩世子了。回去告诉你家世子爷,就说等他生辰时,渁竞天也以礼相待。”

    反正她是不可能给韩谦儿子送礼的。

    杜仪娘往来人口袋里塞了俩鸡蛋。

    来人很懂规矩,笑眯眯说了几句吉祥话就回去复命了。

    杜仪娘见渁竞天没事人儿一样,心里叹气,那韩世子当真少见的美男子,对妻子也算有情,可惜,枉为男人枉为人夫了些。若是他坚定不移,或许两人还能有个结果,父女妻儿团圆,但…

    都是造化弄人,世事不由己。

    这样看来,倒是那卫同坚贞不二,可这两人如今身份…

    唉,好事多磨。

    渁朝儿很喜欢韩谦送来的小东西,欢快的像小雀一般跳来跳去,指挥着大人一样样分开摆好,连童妈妈做的早点都没吃几口。

    金府,金夫人携着孙儿孙女上了马车。

    郭氏在后相送。

    她本能不想与渁竞天碰面,但这次仍是金诚拦着不让她出门。

    “不过是去半天就回来,又不耽搁爷下晌的事。我去好照应着母亲,看着孩子些。”

    金诚便道:“母亲带着两个孩子,还有一堆人去,听说卫老太君也去,自然也带了一堆人。你再带一堆人去,渁竞天那里连个下脚地儿都没有。”

    郭氏张着半天嘴合不上:“就那么小?”

    “就是很小,前后两个院子,你想能有多大?况且,那里还有那么多男人,都没能隔出个后院来专给女眷用。母亲孩子不用避讳,你却不同。”

    不知怎么,他下意识不想让渁竞天看到郭氏,那天渁竞天那句“你又不是没媳妇”,让他思量良久。虽然没想明白什么意思,但他就是不想两人碰面。

    郭氏一听,只能放弃,忽而又低声道:“你倒对人家家里熟悉的很。”

    金诚一愣,深深望着她:“当初是我和父亲送的他们一行人过去那里,一眼就能看透的小宅子。莫不是夫人以为,我还夜探过不成?”

    郭氏一慌,忙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金诚忽而问道:“夫人是不想我与渁竞天走近?”

    郭氏一惊,睫毛低了低,道:“我听说,没哪位大人敢与她走近呢。”

    金诚笑了:“夫人放心,外面的事,为夫心里自有分寸。”

    说完站起身要去书房,走到门口,又转身望向想说什么却又不知说什么的郭氏,笑了笑:“我对夫人可没二心。”

    郭氏脸上一红,等金诚出去,却又一白。坐在塌上想,自己方才失态了,以后可要小心些。(。)om,。
正文 第一百五十三章 再生认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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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知郭氏不陪自己等人去,金徽小大人般点头:“母亲,儿会及早回来,勿担忧。”

    这小子最近随着父亲念旧史,说话有点呆板。

    金斓儿嘟了嘟小嘴,随即安慰郭氏:“娘,等过几日,咱们请朝儿妹妹来家里玩,娘就能见到朝儿妹妹了。”

    郭氏温婉的笑,她还真不想见。

    金夫人嘱咐了两句,马车缓缓驶出门。

    郭氏怔怔望着马车拐出大门不见,神思缥缈。

    渁竞天何时才能回淦州…

    金夫人心切,用过早膳便出发,自然第一个来。她还是第一次登门,下了车,眼光四扫,心里便不满起来。好歹是个从三品官员呢,怎么院子恁狭小,只要手里有钱,什么人都能在京置下这样的小院子。不免埋怨夫君,能与百官周旋,怎么就不能给女儿换个大宅子?

    但心里也清楚,这是御赐的,渁竞天若是搬出去住私宅,恐怕御史那里好一番唇舌。

    进了屋,韩谦送的礼物摆的到处都是,乐坏了两个孩子,金徽找了黎小泽,金斓儿拉了渁朝儿,立时玩到了一处,比上次初见亲密得多。

    渁竞天心有所动,果然小女孩还是能与小女孩更能玩到一起,自己该给女儿多找几个小伙伴才好。

    金夫人笑言:“你倒是个宠女儿的,给孩子准备了这么些东西摆着,我瞧着,还有外地来的?”

    桃子之前便觉得金夫人真正的慈爱,比自己倒霉遇见的那老虔婆好出不止十万八千里去,心里不由的亲近,听她说便笑道:“我们寨主哪能张罗这些呢,是方才燕平侯府韩世子送来的,真不愧是侯府的人,又大方又心细,我家少寨主样样都喜欢。”

    杜仪娘暗叫不好,这俩小妮子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早该嘱咐她们不准提及韩谦的。忙看向金夫人,生恐她露出不合宜的神色。

    要她有个女儿,生死未卜,女婿后脚就娶进新女人,她能拿砍刀劈了她。人家金夫人看着慈和,可也不是懦弱的性子。

    何况,为母则强。

    金夫人果然脸色一变,看了眼渁朝儿,见她正拿着一架精致小风车玩的开怀,心里不知什么滋味。有火没法发,又觉得悲凉。

    再去看渁竞天,真正一副不相干模样,嚼着一颗梅干,浑然不在意。

    忽又觉得气馁。

    算了,今日是个好日子,自己不能坏朝儿的兴头。

    便只笑了笑。

    杜仪娘拉着桃子到一边,戳着她额头:“傻哟你,那韩谦是金夫人的前女婿,金夫人可恨死他,你对着金夫人夸韩谦,是想讨打呢。”

    桃子傻眼,才想起这茬儿来,呐呐:“我忘了…嫂子,我这就去赔礼。”

    还去说?

    杜仪娘忙拉她,可桃子心里又悔又羞,不觉使上柔身术,挣脱了杜仪娘的手,一下就跑到金夫人面前。

    金夫人见她桃面微红,想看又不好意思看自己,诧异。

    桃子咳了咳,正色道:“金夫人,那个韩世子很不是男人,咱都瞧不上他的。”

    金夫人愣了愣,才想明白这孩子是怕她方才说了韩谦的好,生恐自己生气呢。

    自己是生气,但不是生她的气。

    这孩子倒是一片赤诚。

    笑了笑:“嗯,咱都瞧不上他。”

    桃子一喜,点头:“对,我与夫人您是一派的。”

    金夫人呵呵笑,对渁竞天道:“这位桃子姑娘很是可爱。”又对桃子讲:“以后你常来看我呀。”

    桃子大喜,指着自己鼻子尖:“夫人喜欢我?”

    众人险些要喷,一向爱端着的桃子姑娘,您失态了。

    桃子这样激动,也是因为她前半生没亲人缘。她长得好,却没得爹娘的宠,只把她当奇货可居,卖了一个好价钱,父母亲情半点儿也无。嫁了人,男人倒是宠着,可婆婆却是刁钻刻薄一心要她死的。

    桃子心中天生缺了那么一块,尤其对母爱又是向往却又恐惧。也不知怎么,对着金夫人,她没来由的想亲近她,像冬日里的暖阳一般,只是远远看着就心生暖意。

    因此一听杜仪娘说金夫人会生她的气,就慌了神,生怕金夫人对她露出厌恶的情绪,再见金夫人对她仍和颜悦色,又喜得近乎失态。

    这便是投缘了。

    金夫人此时心里却也是莫名感动,这孩子确实赤诚,又见她长得好,眉目间似有金汐儿做姑娘时的那股子灵动机灵,心头忽然冒出一个想法。

    “桃子姑娘天真可爱,我看你格外亲切。咱们这是有眼缘,缘来要惜,不若,认我为义母,桃子姑娘觉得如何?”

    既然能跟在女儿身边得重用,这人的人品德行必然是上好的。而且,自己也是真心看着她喜欢,那双桃花眼里不自觉流露出的孺慕与自卑,看着自己真心疼。

    众人吃惊。

    桃子激动的满脸潮红,手足无措,手心冒出大把的汗,在身侧衣裳上擦了又擦,平日里软糯娇媚的声音都变了腔。

    “这,这,这怎么,可以?我我我,我,不配。”

    说完不配,想起自己身世,自惭形秽,扭头便要逃。

    才跑两步,金夫人急得哎了一声。

    渁竞天平复下心虚,喊住她:“站住。”

    桃子潜意识停了脚,满脸迷茫无措,受了大惊一般。

    渁竞天看看金夫人,脸上焦急可不是作伪,桃子眼里神情也不是虚假,这两人是真合了眼缘,真有缘分。

    那就…

    “不就是认个干亲吗,我渁竞天的手下怎么就配不上了?你打自己脸不要紧,可别折了本寨主威风。”

    桃子呐呐,她…怎么配得上?

    金夫人也道:“缘分凭心,关身份何干?昔日梁景帝还认乞丐为母呢。桃子姑娘莫不是嫌我会拖累你?”

    说着故意沉下一张脸。

    桃子慌忙摇手:“不,不,不是,我,我,极喜欢夫人。”

    “这就是了。”金夫人复笑道:“我也喜欢你。诚然,我做不到对你像对我亲女儿一般,但半个亲女儿是足足能够的。”

    渁竞天心里一酸,母亲为自己白了双鬓,她又怎么舍得她再次经历失去心脏一般的痛楚。

    淡淡开口:“半个亲女儿,桃子,你可愿意?”

    桃子简直震惊的说不出话,金夫人与她女儿的故事,她也是听过一些的,那可真真是当心头肉疼的。别说半个亲女儿,便是当她是远方的亲戚小辈,她也,她也受宠若惊啊。她亲爹亲娘都只把她当奴婢的。

    “寨主…”

    渁竞天向她点点头,微笑:“这是老天爷弥补你呢,随着自己心意,左右无论何时何事,都有寨主给你撑腰。”

    桃子不禁落泪,她何德何能何其有幸,在寨主手里重生,且终于迎来人生曙光。

    “我愿意。”(。)om,。
正文 第一百五十四章 跑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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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双方皆愿意,众人忙恭喜。

    金夫人望见抿嘴笑的杏子,心中一动,试探开口:“杏子姑娘——”

    杏子仿佛知晓她接下来的话,诚实摇头:“我与夫人没有那么深的缘分。”

    金夫人是个好人,她为桃子开心,但并不羡慕,能追随寨主,便是她唯一在乎庆幸的。

    这大实话。

    金夫人不由失笑,这实诚孩子。她自然不会强求,况且,对着杏子她确实没有对桃子的那种喜欢。

    人与人的缘法不可强求。

    “大家以后便是亲戚了。”

    渁竞天微一沉吟:“那就这样说定了——”

    “不。”金夫人拉过桃子坐在她旁边,抬高声音道:“我可是诚心诚意的要认下这女儿。等我回去与老爷商议好日子,再请亲朋来,正式认亲。”

    众人吃了一惊。若只是口头说定,只是两家人日后常来常往而已,便是再慢慢淡了关系也没人说什么。金夫人这意思,竟是要公布于众,要生成律法效应的。这不单单是金家对桃子好点儿给点东西或帮衬那么简单了,这便是桃子出嫁,金家有责任出嫁妆,甚至能得家产的了。

    桃子更是惶恐,这怎么能?

    渁竞天却是笑了:“我渁竞天的人,值得如此。”又对桃子道:“你父母亲缘浅薄,日后必要将金夫人金大人当亲爹娘孝敬恭持,绝不可懈怠轻慢。”

    “是。”桃子恭声应是,起来对金夫人跪下,郑重磕了三个头。

    金夫人乐得扶起她:“我可又得一件小棉袄,老天善待我呢。”

    渁竞天也乐:“金夫人,桃子可也是我的人,你们要是对她不好,本寨主可不能依。”

    金夫人笑道:“放心,绝不给渁寨主打上门去的机会。”

    众人哈哈大笑。

    外头汉子来报,卫老太君来了。

    金夫人对众人道:“老太君来得好,这给小辈的红包千万要带够了。”

    此时,桃子也算是卫老太君的小辈了。

    众人迎了出去。

    卫老太君扶着红妈妈的手下来,一站定就取笑渁竞天。

    “给我送那么金光闪闪大帖子来,老婆子都不好不来。渁寨主好打算。”

    渁竞天道:“帖子小了,怎么好意思送出手?”往后打量了眼,见没有卫同,说不出失落还是得意。

    卫老太君看在眼里:“卫同被宁王拉去了,今个儿是来不了了。”

    “他来不来又关我什么事?”

    卫老太君笑:“我还以为他不来,渁寨主会很高兴,原来,不是如此啊。”

    渁竞天一哽。

    金夫人莫名,怎么这两人说话,好像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重大事情已然发生?

    门口不是说话的地方,忙迎过去,扶了卫老太君胳膊,想进去了再问。

    卫老太君挡了挡:“我又不是走不动道儿,不用你扶。”

    说完,拎起鹿头拐轻若无物一马当先进了去。

    渁竞天走在最后,才转身,又一辆马车过来,凝目一望,是清海伯家的。

    黄尚善?

    果然是她。

    黄尚善笑吟吟下来,转身又抱下韦参,对渁竞天笑道:“我不请自来,渁大人欢迎吗?”

    渁竞天道:“有什么不欢迎的?只要带礼来。”

    伸手将韦参接过来。

    韦参显然还记得她,喊着姨姨跌进她怀里,咯咯笑个不停。

    渁竞天暗道,没亏得她上次把着他的手教砍人,这小子有良心。

    装着没看见马车旁边牵了马那男人,调侃黄尚善:“怎么?从娘家来的?”

    黄尚善嗔她一眼,忙去看韦二,见他似乎没听见般,才对渁竞天道:“从哪来还关系我进你家门?”

    渁竞天看了看韦二,又笑:“我可怕又去找清海伯要银子呢。”

    黄尚善气笑,卫家罕见过了个节俭的年,都是拜她所赐。虽然自己回去后看着婆母和于氏强装笑颜心里不是不爽,但夫君在这,她却不能笑出来的。

    两人抱着孩子先脚走进了大门,韦二垫后。

    还以为他多好涵养,谁知才进去,两边望了望,不满道:“怎么这么狭小的地方,孩子玩都跑不了脚。”

    黄尚善不由尴尬,暗道他果然生了渁竞天的气,暗暗瞪了他眼。

    韦二撇过头,倒是不再说话。

    渁竞天对他道:“这我也想知道呢,不如,你去问问皇上怎么就选了这地儿?”

    韦二一噎。

    院里汉子们不时走过,韦二又有话说:“这些男人走来走去不免冲撞女眷,娘子,我们把东西放下就回家吧。”

    擦你大爷。

    渁竞天冷笑:“你谁啊?”

    韦二怒,他都喊娘子了,她能不知道他身份?

    黄尚善忙站在两人中间:“渁大人,这是我夫君,韦晨,是我失礼,没先与你介绍。”

    还让他娘子赔罪?韦二更怒,更要拉着黄尚善走,越过黄尚善就要去接儿子。

    渁竞天冷了脸,迅速抬脚一踹,韦晨没想到她一言不合就要动手,膝盖被踹个正着。

    渁竞天那力道可不是闺秀的小绣腿,韦二啪叽一声,单膝跪下了。

    “你——”

    渁竞天往旁边一闪,韦二正正冲着屋门口。

    “给老太君跪下,也不委屈你的膝盖。”

    老太君?

    哪个老太君?

    红妈妈适时走出来,站在台阶上,对着韦二略点了点头:“老太君说,韦二爷起来吧,不必多礼。”

    卫老太君!

    韦二是见过红妈妈的,当下变得恭敬起来,收了怒火站起身,对着红妈妈施了一礼。

    红妈妈再次微微点头,转身回屋。

    再看渁竞天,韦二便收敛了些,只对黄尚善道:“等会儿我来接你们。”

    说完就要走,手往腰间摸了摸。

    黄尚善眸中闪过淡淡落寞与担忧。

    特么这是又要去赌啊。

    “韦二爷,听说,你在京郊大营?”

    韦二站住看向渁竞天,浓眉一扬:“怎么?渁寨主不止想同卫世子切磋,也想与我过过招?”

    渁竞天摇头:“你,我还真看不上。”

    “你——”

    “让兄弟们陪你玩玩,省得说咱待客不周。”

    一招手,便有两个汉子过来,笑嘻嘻请着韦二后头去了,忽视架着韦二两边胳膊的四只大手的话,倒也说得上客气。

    黄尚善叹息:“何必。”

    也不知是说渁竞天何必,还是说她夫君何必。

    已经对渁竞天家后院心生朦胧向往的韦参目送他爹消失在前方,嚷道:“也去,也去。”

    你去,咱哪好意思当着你面折腾你爹啊。

    “乖,进屋和哥哥姐姐玩儿。屋里好玩的可多了。”

    从善如流的韦参受到大孩子们的热烈欢迎,一个小木偶就让他把亲爹抛到脑后。

    卫老太君意味深长:“这些东西都很不错。”

    渁竞天默。

    “韩家小子很有心啊。”

    渁竞天不知怎的,莫名心虚,小声道了句:“也没什么…”

    卫老太君笑:“老婆子又没说有什么。倒是有什么?”

    “哪有什么啊。”

    “哦?你是在跟老婆子解释?”

    渁竞天略狼狈,拉着黄尚善进了里屋。

    卫老太君在她背后呵呵,讲了很高深莫名的一句话:“跑不了了。”(。)om,。
正文 第一百五十五章 不正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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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嘭——,渁竞天撞在门板上,猛的一弹,慌慌张张往里跑。

    总有种老牛吃了人家嫩草,人家家长找上门的诡异感觉。

    天地良心,谁吃谁啊?

    黄尚善见她捂着胯子,都替她疼得慌,再看看门外,脸伸过来。

    “我怎么听着仿佛有什么不对劲儿?”

    一双妙目探照灯似的围着她面皮打量,恨不得刮骨三分。

    渁竞天是坐以待毙的人吗?人家那脸皮一层一层练出来的,绝不掺水。

    “你家男人去赌,你都不管管?”

    知道她故意扯开话题,可这话正戳自己心病。屋里只有两人,仿佛面对往昔闺蜜的时空错落感,让黄尚善落寞坐下,眉间染了轻愁,叹了声:“连你都知道了。”

    “其实赌也没什么。”

    黄尚善诧异,她听到别人说的,以及她自己想的,从来都是赌不是好事儿。

    “只要不输。”

    废话!黄尚善白了她一眼:“我又用不着他赢钱养家,若是他能改了这毛病,我天天给菩萨上香。”

    “哈哈,菩萨可往赌桌去的?从来求佛不如求己,你管住他钱袋子不就得了。”

    “没用,”黄尚善摇头:“赌场能写白条的,按个手印他们就给借钱,事后再上门要赌资。那里头还有高利息…我还不如给他真金白银。”又叹了口气:“这样还好,手里钱都输进去,他自然会罢手。”

    至少不欠债啊。

    渁竞天仔细回想,小祥子情报里也是说,韦二欠赌债都是之前的旧事,如今却是没听过上门要债的。

    原来,是两人达成共识了。

    渁竞天暗骂韦二不是玩意儿,不欠账都让黄尚善感恩戴德。又问黄尚善:“你嫁人都不打听?偏偏嫁个赌鬼。”

    她当然知道内幕,不知黄尚善知不知道。

    黄尚善一愣,随即苦笑解释:“他也是这两年才染上。以前他不碰这些的,可能是与那些同当值的人去耍,你也知道,有不少纨绔都有些…毛病,一开始也没当回事的,可一直输一直输,他又是最不服输的性子…”

    渁竞天见她神情,便知她不知于氏捣鬼的事了。又听她说,韦二是不服输的性子,心里了然,这于氏是看准了韦二这点,才让人引他去赌场一输再输吧。

    “真的一次也没赢过?别是他赢了钱都当了私房银子,只你不知道吧。”

    黄尚善再次苦笑:“他虽…但对我却言无不尽。我们房里的钱财出入都是我在掌管,包括他的俸禄和别的一些…收入。”

    哟,工资卡上交,小金库没有,韦二还是个不错的小同学呀。

    “不怕你笑话,自从知道他赌,我便记了帐,从他第一次赌钱,第一次入赌坊,到深迷成性,再到现在,每一次我都记了下来。真的…没赢过一次。”

    渁竞天沉默,这手气背的…分明就是人家挖了坑啊。

    按赌场规矩,有新手来,总是先让他十把里赢个七八次,尝到甜头了,放开钱袋了,才会输多赢少。这不是放长线钓大鱼,而是钓鱼需得先放饵。最基本又最不可或缺的一步。

    偏韦二竟一次甜头没尝过还义无反顾的。

    可见这人的偏执到了何等地步,且背后之人多了解他这脾气。

    韦二该不会是…

    “该不会他每次都去同一家赌坊吧?”

    既然是局,自然要赌师与赌坊配合。让赌坊的人帮忙做事,那坐局的人焉能不给好处?收买一个赌师,一家赌坊,可远比收买一条街的赌师赌坊来得轻松。

    黄尚善仔细回想一番,肯定道:“我虽没次次都问,但听夫君说的话里,好像就只是那一家。”

    韦二这是多执着啊,这是要从哪里跌倒就要从哪里爬起啊,人家不坑他坑谁啊。

    渁竞天呆了:“你还嫌他光顾的赌坊少?”

    黄尚善脸一红:“他是憋着一口气要赢过的,其实他也不是好赌,就是咽不下那口气。”

    渁竞天一拍额头:“他失去理智了,可你不笨啊,你看不出这是局?请君入瓮呢。”

    黄尚善红了眼角:“我自然…想过的。他是迷了心窍,我也想与他讲清楚,可…没证据啊。那等地方,我如何去得?便是派人去…我手里哪有能识破赌局的人?”

    甚至,她派过人去,可那人竟也被拉着去赌了,幸好她明智一顿板子打得三个月出不了门,不然真是怕又陷进去一个。

    黄尚善愁苦不堪,赌就真的那么吸引人?她偷偷也学过摇骰子,还不如写几个字呢。

    有的人遇赌沉沦,可也有的人天生抗拒。她倒霉,嫁给一个抗拒不了的。

    “还好,他不像那些倾家荡产去赌的,他与我说,只要赢一次就收手。”

    渁竞天不由同情韦二,往里扔了近万两银子,只求一胜。多么卑微的愿望啊…

    本寨主就让你这辈子也赢不了一次,哇哈哈。

    敢瞧不起老子,整不死你。

    唔,有得玩了。

    渁竞天摸着下巴奸猾一笑,看呆了黄尚善去。

    “汐儿小时候,也如此笑过呢。”黄尚善不觉出声:“后来…便没有了。”

    渁竞天一滞,知道她想说的是,后来恋上韩谦,她再也没肆意的张扬的笑过。因为韩谦喜欢的是灵动且不失端庄的女子。

    为爱生生扭曲,永远成不了他人的唯一。

    女子是多么可悲啊,她们能为爱人做任何事情,可男人有几个会珍惜?

    收了笑,渁竞天语重心长:“等你男人把你家都输没了,你就笑不出来了。”

    黄尚善一堵,自己怎么就看这货亲近呢?乌鸦嘴。

    “放心,我持家有道,经营有善,绝不会上门跟你要饭吃。”黄尚善咬牙切齿。

    渁竞天哈哈笑:“我怕你来呢,真有那一天,不用我,嫂子能立马给你找个又有钱又疼人的嫁了去,我还能白得一份聘礼,咱们五五分啊。”

    真是没正经,黄尚善又气又恼又羞,瞪她眼,忙跑出去。

    上次被杜仪娘三人忽悠的,她晚上做梦竟梦见再上花轿,韦二在后头追啊追,她竟是坐在轿子里头数银票。可吓死她了。

    不能再听她们说那些不正经的了。(。)om,。
正文 第一百五十六章 换了个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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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来,童妈妈等人已经在摆菜了,统共两桌。卫老太君金夫人渁竞天杜仪娘和桃子杏子一桌,红妈妈也在这一桌上。金徽金斓黎小泽渁朝儿并韦参一桌,韦参尚不能自己吃饭,便坐在黄尚善怀里。童妈妈说自己要看着孩子们,与她作伴坐了。

    因屋子不大,让来的下人去门房那边自用,不用她们服侍。

    黄尚善还犹疑韦二怎么办。

    童妈妈笑:“他们男人自在他们屋子里用去,不必理会。”

    童妈妈做了许多长寿面,人人一碗,渁朝儿的碗里格外丰富些。孩子们还是头次自己能坐一桌席的,欢喜不已,又看面前摆的盘子碗筷勺都是小一号的,专门为自己等人准备一般。且里头皆是他们爱吃的菜品佳肴,更是乐得找不着北。个个挺着小脊梁,仿佛这一刻都长大了似的。

    此时,个个一手扶了面前小碗,一手拿筷子先吃面前那只有一筷子的面条,先吃长寿面,有个好寓意。

    金夫人一旁看着笑:“你这里竟是样样齐全,小桌子小凳子也这般精致,这是专门为他们做的?哟,瞧朝儿小手真稳,斓姐儿这么大时候还要奶娘一边喂着呢。”

    才三岁的小人儿已经自己吃饭吃菜了,全不用大人操心的。教的好。

    渁竞天笑笑,不知怎么接话。渁朝儿生下来那身子愁煞了她,还小的时候,她恨不能事事代她做了,诚然有渁朝儿身体不好的缘故,其实,渁竞天心里也是怕,她生怕哪天突然之间…

    没遇到乌婆婆之前,渁竞天险些魔怔,日日抱着渁朝儿不放手,还是杜仪娘看不过眼,劝了多次也不听,骂她:你不放手孩子怎么长?

    那个时候,渁竞天猛然起了一个荒谬念头:是不是自己放手,女儿就能平安长大顺遂一生?

    那之后才慢慢教着渁朝儿一点一点学别的婴儿早自己会了的,翻,坐,爬,吃。渁朝儿学的吃力又开心的模样,渁竞天无数次背后掉泪。直到乌婆婆出现,各种药丸当糖豆吃着,渁朝儿才慢慢追上同龄人的脚步。

    如今,看着已是差不多了。

    渁竞天心想,要不要给老婆子送碗面去?

    算了吧,自己一感激她,她能上天顺带踩自己一脑袋的。

    斓姐儿听得祖母曝自己丑,不满道:“我也能自己吃,是奶娘非得要喂的。”

    金夫人只当她要强,笑夸了句斓姐儿也厉害。

    金斓儿似是听出金夫人敷衍,不满道了声:“就是嘛,我早能自己玩了,偏奶娘时时刻刻盯着我,今早上还让我玩一会儿就去找她拿果子吃呢。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金夫人微微一愣,想要再问,见金斓儿已经又埋首吃长寿面,顿了顿,心道,等回去再问,不急在这一时。

    渁竞天听了一笑,奶娘那心思也简单,无非是怕小主子不需要她了危及了她的前程。

    若是她还是只是金汐儿,自然认为奶娘带孩子天经地义。但若是前世的身份,怕谁跟她孩子太亲近她能咬谁。

    母亲,神圣而伟大的角色,她断然不肯别人分去一丝丝的。

    去看黄尚善,见她喂食的姿势十分熟练,韦参乖乖等投喂,显见是家里也是常如此的。

    倒不用去给她提醒了。千辛万苦生个孩子,因着两年的奶粉便要与人分享,这等蠢事,她是万万不能做的。

    虽然不是人人都待乳母同亲母,但不可否认的是,乳母在孩童乃至长大后,在其心中分量是其他下人不能比的。

    渁竞天绝不允许渁朝儿心里有另一个人占着自己位置,哪怕一丁点儿。

    呃?渁竞天突然发现,金夫人睿智啊,她都不知道她小时候喝的谁的奶。但肯定不是金夫人亲自喂养的,想来是她记忆尚浅时,便将人打发出去了。

    哪怕自己如今记忆力超群仿若图书馆,竟也翻不出一丝痕迹来。

    再看金斓儿的抱怨,可见郭氏实没有金夫人高明。

    幸好,金斓儿不像被乳母笼络住了的,嗯,不愧是大哥的种。

    因今日十五,本不是做客的好日子,在座几人都是当家人或管钱账的,提早用了饭,再稍稍一坐,便齐齐告辞。

    卫老太君先走,临走时,对渁竞天话里有话道:“老婆子最讨厌那些拍屁股走人当什么事都没发生的人了。”

    渁竞天背后冒汗,很想反问她一句:我到底干什么了?

    该死的卫同胡咧咧了啥?

    “是,我同老太君一样,最讨厌那些嘴上没毛的人了。”

    卫老太君心领神会,这是抱怨卫同毛躁呢,没有情哪来的怨啊。

    哈哈一笑:“有空来找老婆子说说话,我有许多话要说的。”

    “好,必不让老太君难做。”

    渁竞天点头,心道,与卫同这关系必须快斩了去,如今,她哪有心思风花雪月啊。只要说服了老太君,不怕卫同还来纠缠不清。

    两人都觉得对方听懂了自己话里意思且赞同,皆很满意。

    金夫人抱着渁朝儿亲了好一会儿,才离开。离开前说定,等定好日子,渁竞天便带桃子去金家认亲。

    金徽金斓儿终于邀得渁朝儿上门做客,激动不已,再三要求请渁朝儿给他们带一套天街上的十二生肖糖人。

    郭氏嫌脏,不准他们买。

    渁朝儿再三答应,黎小泽主动追加了一盒臭豆腐,激动的两兄妹差点儿抱着他啃。

    他们从来没吃过那等美食。

    听院里下人背后道,可好吃了。

    两人是流着口水随金夫人走的。

    渁竞天立下宏愿,等那日,她非得请金家人人都吃臭豆腐。

    黄尚善是最后走的,毕竟她回去只用操心她们二房即可。

    不过韦二从后头出来,立即,黄尚善的眼刀子能把渁竞天剐了。

    知道你不怀好意,可你给我夫君换了个脑袋,我回去怎么交代?

    只见韦二青着俩眼圈,肿着俩腮帮,歪着脑袋红着眼:“等着,等我休沐再来与你们战。”

    黎铁华没少往他身上落拳脚,听了呵呵笑:“以前寨主说不要妄自菲薄,咱还不好意思呢。跟韦二爷一交手,方知咱实在是太谦虚。”

    只差没骂他草包。

    韦二气得胸膛起起伏伏,鼻子喷着热气,想,自己一定要打赢了这姓黎的去,以报今日拳脚之仇。另一方面,暗暗心惊,苍牙山的水匪竟如此实力,怪不得朝廷久攻不下。

    韦参童言童语:“爹,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黄尚善看着他,一脸不忍与心疼,妙目里水光点点。

    韦二顿觉丢人丢到了家,瓮声瓮气道:“男人比试嘛,吃些拳脚算什么。等爹爹练好武功,再打回去。”

    韦参一侧梨涡浅浅:“我帮爹。”

    韦二一笑,呲牙咧嘴,伸手去抱儿子。(。)om,。
正文 第一百五十七章 灯火阑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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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尚善借着儿子遮挡,小手在韦二腰间衣裳上轻轻一拉,妙目埋怨一嗔,傻子,怎么不知跑出来的。

    韦二不看她,青红的脸却有些发紫。

    嗬,这还不好意思了。

    自己被打成这幅模样,现眼于妻儿前,非但没有发火泄愤,反而还教育儿子洒脱自强。

    黄家没看走眼,就是韦家有些闹心啊。

    咦?难不成这人赌钱也是抱着这种心态?输多少无所谓,下次赢回来就是?只是这能赢的下次尚不知在何时啊。

    执着的人真可怕。

    渁竞天看着韦二笑,笑得韦二毛骨悚然。

    “你,你,你笑什么?”

    渁竞天道:“不打不相识,以后就是兄弟了。”

    韦二骨头里都凉了,谁跟你当兄弟,老子是根正苗红的官家子弟。

    赶紧领着妻儿上马车。

    韦参哎呀一声,才想起:“还没去砍人呢。”

    上次姨姨拿着他的手砍大刀,好好玩。

    砍人?砍人!

    黄尚善装听不见抱着儿子上了车,韦二猛的回头怒目而视。

    渁竞天望天。

    韦二恨恨扭回脸,这水匪窝儿,再也不来!

    一头扎进马车里,他是没脸见人了。

    送走了众人,两个孩子朦胧了眼,被抱到屋里睡了。

    然后围着桌子一坐,开始…拆礼物。

    拆礼物,这是多么让女人心情澎拜大起大伏的时刻啊。之前孩子们顾着玩,没想礼物这回事。

    杏子盯着礼物道:“我觉得还是让俊妞儿亲自来拆比较好。”

    渁竞天道:“看完了再装起来,她又不知道。”

    杜仪娘鄙夷:“听寨主吩咐。”

    渁竞天默,所以,恶人都是我来当喽?

    渁朝儿还小,众人送的不过是些小女孩用的小首饰小配饰,玩的小玩具。卫老太君那里多加了一个沉甸甸的赤金长命锁,缀在大大的赤金项圈上,一面刻了个寿字,一面刻了渁字。

    这必然是在卫同那里知道了渁朝儿身体不好,特地打了压八字的。

    金夫人那里有一双缀了珠子的喜鹊闹梅鞋,寓意有喜无忧,渁竞天一看就是金夫人亲手做的。小小的鞋子,精巧可爱,渁竞天拿在手掌上一比,便知道女儿穿着正合适。

    暗道,等两家越走越近,母亲定会亲手给女儿做衣裳。

    黄尚善送的东西里头有一端小小砚台,做成青蛙扑水的样式。

    渁竞天记得,这是黄尚善用过的旧物,才女就是不一样,她女儿才三岁,还不到写大字的时候好不好?

    为了回馈她的好意,等韦参再来,加力的耍大刀。

    虽然不是给自己的礼物,但一众女人看得津津有味,拆礼物的乐趣远比礼物本身大的多。

    “看看人家这东西,果然是京城,多精致多漂亮啊。”杜仪娘说着,想到桃子:“明个儿上街给你多买些料子来,要认干亲呢,咱桃子可得打扮得漂漂亮亮光光彩彩的,让他们看看咱苍牙山的人物多出众。”

    桃子两手捂腮,脸烫的不行,说话飘啊飘:“我还不敢信,别是梦一场吧。”

    几人哈哈笑。

    童妈妈知道渁竞天有些话不好说,便代她开了口:“金家夫人最是慈善的人儿,金大人也是豁达大度的,这金家在京城里头清正和气排的到前头。家里人口又简单,没那些大家子里头的龌蹉,说是福窝儿也不差了。你可要好好惜福,好好对人家金夫人。”

    她这一说,桃子心里怯意大了十分去,望向渁竞天求助:“寨主,我,我,不然,就算了吧…”

    这一刻,内心所有的卑微冲出来,那般高高在上的夫人,她怎能去玷污。

    桃子还是没有完全从旧事里挣脱出来。

    “为什么算了?”

    “我,我…”桃子难过低下头,双手手指扭着衣角。

    “既然你退缩了,又何必应了金夫人。这会儿,估计她都在挑日子了。”

    “我…”

    “你可真给我长脸,不战而退啊,我渁竞天的英名你是嫌太响吧。”

    “不,寨主,我不是…”

    渁竞天叹了声:“我是看金夫人当真与你有缘,才答应的,不然我的左膀右臂我就白白给出去了?你看金夫人多可怜呐,听说当年她小女儿出事,一口气差点儿没上来。燕平侯夫人,你也见过的,比金夫人还大呢,可看上去金夫人老了十岁一般。”

    说着心里酸痛不已。自己无法膝下尽孝,便让桃子代替自己弥补一二吧。早晚有天,自己要堂堂正正喊声爹娘。

    “你认了她,便当亲母女处,好好孝敬她。金夫人真心喜欢你,指不定一高兴,白头发又黑了呢。你呢,也尝尝有母亲关怀的滋味。对你们俩来说,这是两相宜的买卖。”

    桃子听她说,又不满了:“寨主说得好难听,我是发自内心敬仰夫人的。”

    “听听,直接喊夫人了,以后就喊义母了。”

    “寨主——”

    “行了,行了,你家寨主我可不稀罕矫情的人。认就认了。”见桃子还恍惚,想想又道:“金大人是吏部要员,百官都要给几分面子呢,你与金家处好了,对咱寨子有好处。”

    这次,桃子立即肃脸应了声是。

    这是当任务做了。

    渁竞天笑了笑,还是这样说话省力气,自己就不是会好好开导人的。

    又说了通衣裳的话题,天色便不早了,喊了两个小的起来,梳洗换衣裳,喝些蜜水,大锁头一锁,呼啦啦全上街看灯了。

    天未黑,街上明灯已一盏接一盏亮起,等天色全黑之时,宛如天上银河倒映,人群接踵,热闹非凡。

    二十汉子把女人孩子紧紧围在中间,不怕走丢了也不怕冲撞,便是失火骚乱,也能从容而退。

    若是众人想看灯,便围着摊子前只余几人站立的空位,以防有人撞过来。

    众汉子也清楚人越多越危险,越热闹越容易失控,大人还好,小孩子若是被撞了被伤了被拐了,他们哪还有脸。

    这样呼啦啦一圈看着臃肿不能尽兴,但两个孩子也习惯了这阵仗。而且,还真杜绝了几波心怀不轨的人。

    怕惹是非的人瞧见这群汉子便小心避开,主动撞上来的,除了真没留意,不是眼神盯着孩子就是盯着女人的。

    渁竞天冷笑,这京城里的贼也把自己当皇帝了吧,还真以为横行无忌没人敢治的?

    她可不只是明面上的手段,暗暗一招手,所有不怀好意的人被汉子们推开后,就被人捂了嘴悄无声息拖了走。

    不可能所有坏人都被他们撞上,可一路走来也没见几个官兵维安,渁竞天不由叹息。

    别人怎么做她管不了,不过瞎眼撞上自己的可不是简单揍一顿就能放过的。

    举目皆灯,渁竞天捂了捂胸口,自己是不是太冷硬了些?今个儿可是元宵佳节呢。

    唔,反正又不是自己下手,权当不知道了。

    收回神,渁竞天往灯市上望,越看脸越黑,这一对对男女,挨着肩的,牵着手的,知道今个儿不用大防,用不用得着这么饥渴,这么扎人眼?

    不知道这里都是单身的汉子嘛,撒狗粮,凑表脸。

    心口那里莫名空的慌。

    渁竞天凝了眉。

    “嘿嘿,渁大人,别来无恙啊。”

    渁竞天一愣,眉头舒展,微微侧头。

    一缕倔毛在花灯映衬下一跳又一跳。(。)om,。
正文 第一百五十八章 国民女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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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渁竞天一笑,眸子深处似有烟花绽放,空着的心竟一下涨满了。

    这样很不好,可这四周灯海璀璨,对面男子眼里只有自己,纯洁美好。

    一颗心蠢蠢欲动。

    卫同见她看到自己那一刻似乎眼睛一亮,格外潋滟耀眼,舔了舔唇,恨不能扑上去亲吻那双眸子。

    见他舔唇,渁竞天心底一声轰鸣,迅速别过脸,不再看他。

    卫同更是傻笑,走过来,隔着两层磨掌霍霍的水匪。

    “哟,渁大人从没见过这么多的灯吧。”

    泪,他更想说,亲亲媳妇咱俩把手游灯吧,可这不是渁竞天的地盘,也不是卫国公府,他只能做戏。

    一边说,一边眼睛挤了挤,媳妇啊,我这是做戏,不是真的,你别生气啊。

    渁竞天好笑,板了脸:“这么多灯也不是你家的。”

    “嗤,小爷为渁大人担心,就你那点儿银子能买几盏?”

    渁竞天还没回呛回去,一边渁朝儿莫名其妙看半天,疑惑问:“卫叔叔,你不买来送给我吗?”

    卫同一僵。

    粉嫩的巴掌小脸微微扬起,在灯火映衬下仿佛发着微光,大大的黑眼睛满是不解与茫然。

    卫叔叔好像不是这样的呀。

    天爷啊,只记着在外人跟前要做戏,忘了他乖乖女儿也在呢,在小孩子面前一套背后又一套,他是嫌追妻还不够艰难吗?

    万一乖乖女儿误会了他…他好不容易才攒下的好印象。

    冷汗唰一下就流了下来。

    “呵,呵,呵呵…”

    水匪们抱着膀子看好戏,装,装啊,再叫你装。

    渁竞天笑而不语,觉得眼前这幕格外有意思。

    见她不解围,卫同无比幽怨看她眼,又对渁朝儿挤了个闪瞎眼的笑,昂着头高傲说了句:“小爷还有公事要忙。”

    说完,落荒而逃。

    渁朝儿看看这个,看看那个,问渁竞天:“卫叔叔怪怪的。”

    渁竞天止不住笑出声,抱起她,闻了闻小人儿身上好闻的味道:“男人嘛,每个月都有那几天。”

    水匪们脸都绿了,虽是糙汉子,但大家心里都明白那几天是哪几天。寨主你睁眼说瞎话唬弄少寨主心亏不心亏啊。

    渁朝儿还不明白:“哪几天?”

    我的老天哟。

    杜仪娘再看不下去,给黎铁华使个眼色,黎铁华忙把渁朝儿抱起来。

    可不敢让他们纯洁无垢的少寨主受荼毒了。

    黎小泽一看也要抱,竹竿捞起他坐在了肩头上。

    一行人往下条街晃去。

    童妈妈凑到渁竞天耳朵边:“阴阳调和了就不怕那几天了。”

    渁竞天瞠目,我去,童妈妈你有点节操吧。

    童妈妈神秘一笑,快走两步,咱是有男人的人,眼馋吧。

    接下来逛灯市,渁竞天始终是笑意浅浅。

    陪着孩子也来看花灯的郭氏,一转头,看了正着,微微一颤。

    周围婆子丫鬟并未注意到不远处的渁竞天一行人。

    郭氏不露声色又看了几眼,却见被水匪门拱围在中间的渁竞天哪怕只是脸上带着一丝淡笑,也仿佛能让人感到一股桀骜张狂之感。

    哪有半点儿女儿家该有的贞静婉约?

    再去看渁朝儿。小小女童骑在大汉脖子上,东张西望,不时叫喊大笑,与初进城的乡下丫头别无二样。

    郭氏收回视线,看着自己两个儿女,尽管年小,但行动间已初见谦谦君子贞静淑女之风,甚是满意。

    他们不是云,但也不是泥能比的。

    是夜,渁竞天改换头面来到一刀堂。

    “那几波人审的怎么样?”

    苟志满面焦急,见她来了,长吁一口气,急急道:“老大来的正好,里头竟有两个拐子,咱审问一番,竟是个团伙,弄了不少孩子在手里。正要去问老大,要不要出手?”

    渁竞天一惊:“问仔细了?问全了?”

    便有水匪拖了两个人形物来,还好,没死。

    既然苟志没自作主张,可见那伙人并不在一刀堂地盘上。他们不敢擅动。

    “问清楚了,就怕再耽搁下去,人没回去,同伙起了疑,带着孩子转移就不好了。听着,还有十几人呢。”

    渁竞天脸一沉,庆幸自己来了一趟,不然,兄弟们是宁冷血看着也不会给自家惹祸上身。

    “呵,抄家伙。”

    一声令下,站出来三十汉子,个个黑衣劲装,手里尺长钢刀涂了漆,夜色里看不到干点反光。

    渁竞天望眼明亮的大月亮,这是早准备好了啊。

    三十对十几,绰绰有余啊。

    城南一条巷子最深处。

    长满枯黄野草的颓败院子里站了几个人,屋里传来吃喝划拳声,还有不知从哪儿传来细细的微弱哭泣声。

    邻近的人家并未住人,不怕有人听了来查看。官府的官爷更是从不会巡查到这等地方来。

    一个男人喷着满嘴酒气:“十个,十个,”将两手十根手指头反反复复在脸前比划着:“今晚弄到十个,明个儿就走,往南去,卖到楼子里,兄弟们又能逍遥一阵子。”

    对面人大脸红通通:“干完这票,三年内可不能进京了。”

    真舍不得京城的繁华。

    “桀桀,有银子哪里去不得?”一个男人怪声笑着:“这小娘各地有各地的好,我倒是想往西南去尝尝淦州的泼辣小娘们儿。”

    屋里一静,有人便道:“我才不去,进了淦州闹出事来,那渁竞天可不是官府还来个审问的。”

    那可真的会死人的。

    “切,孙子你怕了?我听说那渁竞天可是长得挺俊的,想想水匪头子,苍牙山寨主,脱光了压在身子底下叫——”说着话,一只手往腿间抓了把,显然是起了势。

    屋顶上玄衣的渁竞天好忧伤,特么这国民女神老子不想当。

    透过瓦洞,正在抓裆的男人满脸淫荡不说,糟乱眉毛绿豆眼,蒜头鼻子油光闪烁,血盆大口两排大黄牙粘着菜叶——

    呕——造物主是太失职了吗?

    渁竞天再次打量下头情形,屋里的人都聚在一起吃喝,院里那几个望风的站位,却是隐隐把什么给看守在其间的。渁竞天眯眼,柔和月光下,中间有一块好似是凸起来的,且那几个人的目光不间断的轮流扫过。

    细细的呜咽声,好似正是从那处传来。

    地窖。

    好啊,不碍手啊。

    “院子里人直接弄死。屋里人敲晕,敢反抗伤人的,拉脖子。”

    太好了,看来自己等人来得及时,那没回来的两人还未引起他们警觉。

    站在院里的几人突闻一阵风声,下意识抬头往屋顶望去,却只见几个黑色身影犹如月中蝙蝠突现,直愣愣往面门而来,急忙挥起刀棒去挡。

    迟了。

    不同的脖颈间,相同的红线极快出现,鲜血喷洒,噗通噗通倒下,大睁的眼睛却再看不到明月清辉。

    一个水匪愣了愣,挥挥尺长黑刀,向另一个道:“这训练还真有成效,这个打法,咱都能去做刺客了。”(。)om,。
正文 第一百五十九章 为自己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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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个摸着没沾血的黑刀,激动:“我去,原来这样杀人不比水上砍着少意思啊。哗啦跳下来,刀一横,人死了。啊,太爽了,不行,我得再来一次。”

    说完,竟又上了屋脊,向下头低喊:“给我竖一个起来。”

    水匪叹了声,果然真提着一个拐子的后脖子支棱起来。

    “哇哇哇——”

    水匪再次跳下来,黑刀潇洒一劈,可怜的拐子脖子又多了一道,气管已经全割断了。

    “爽,再来。”

    拎死人的水匪怒了,一脚踹过去:“有完没完。”

    这个二货。

    可恨自己还跟着他二了一回。

    “哎呀,老大他们又用不上咱,先玩玩呗。”

    “玩个屁。”水匪怒:“救人,别把孩子憋死了。”

    几人才慌忙去看那地窖,一看压在上头的木板上有缝儿,先松了口气,一把掀开,露出黑洞洞的入口来。细碎的呜咽声更大了。

    取了火折子晃了晃,才慢慢往里去。

    屋里却是乒乒乓乓正热闹。

    与去解决院里拐子的水匪们的雷厉风行只求速决不一样,渁竞天他们却是跺塌了屋顶声势浩大砸下去的。

    因要他们活着,便没上来便下杀手。

    渁竞天奔着里头瞧着功夫最好那个去的。虽然被砸了一头一脸吓了一跳,毕竟是混道上的人,拐子立即拿起身边武器抵抗。

    与渁竞天对上那人,确实功夫最好,竟是使一对短钺,舞起来团团冷光,径直往渁竞天脑袋咽喉心口招呼。

    渁竞天手持钢骨扇,游刃有余,却也皱眉,这又不是切磋武艺,速战速决。

    短钺袭来,右手钢扇一架,左手早摸了半只碗茬子,带着里头的残汤劈头砸过去。

    拐子以为是暗器,慌忙护头,渁竞天钢扇一滑一展,迅速往下划过。

    “啊——”

    拐子抱着断了的腿嚎:“你使诈。”

    渁竞天扇了扇,她从来就不知道什么是使诈,使诈不也是计谋吗?

    未出变故前,她有习武天赋也学过几招,可不是正经拜师,有什么师门规矩遵守,还有什么道义要讲,她就是小女子一枚,只求好玩。变故后,她觉醒上一世商场女强人的记忆,商场如战场更要求变通机变,更不是讲究光明正大的人。

    之后练起武艺,自然是怎么能赢,怎么来,战场之上尚讲谋略呢,她不过就是甩个碗。怎么了?怎么了?

    屋里十几个人,除了捅死两个,别的都敲晕了。

    拐子头恨恨瞪着渁竞天,竟生生忍住了疼,没叫出来。

    是条汉子。

    可惜要折了。

    “你们问吧。我出去走走。”

    渁竞天信步来到院子里,院里的水匪已经陆陆续续将地窖里的人抱上来。

    渁竞天一个一个点着查,脸色越来越沉,等水匪空手上来,摇头,才哼了声。

    “竟是三十五个。”

    清一色长相清秀俊俏的孩子,大的八九岁,小的竟看着才两三岁。

    “太缺德了。”

    看衣裳穿着,不是大户人家就是中等家庭里的,也不知丢了孩子的爹娘该多着急。

    渁竞天心一动,问最大那个,是个小姑娘,穿着锦缎袄裙,头上没见头饰,想来是被抢了去。

    “你是谁家姑娘?你爹娘是谁?”

    “我,我,哇——”

    小姑娘哇哇大哭,大气不接下气,她一哭,带着三十几个孩子皆大哭起来。

    那架势生生要把月亮哭掉下来。

    真吵。

    渁竞天堵着耳朵眼儿:“不准哭。谁不哭就送谁回家。”

    嘎?

    一瞬间,哇哇魔音便被小声抽泣代替。

    小姑娘抖着嘴:“你,你不是坏人?”

    渁竞天就纳闷了,问一边水匪:“我这么玉树临风俊朗非凡,看着像坏人了?”

    水匪默,寨主,外人跟前收收你那脸皮子吧。

    小姑娘又要哭:“你真送我…们回去?”

    哟,人不错哟,还惦记着别的难兄难弟呢。

    “恩,只要你们不哭,乖乖的。”

    不少孩子顿时拿手捂住了嘴。

    “乖,等屋里完事就送你们回去啊。”

    面对几十双湿漉漉的大眼睛,用虔诚期盼的目光望着,渁竞天竟有些不自在,暗暗埋怨屋里太慢了。

    “啊,今晚的月亮好圆啊。”

    一阵冷风刮过,水匪们不由捂脸,这不是自己亲的就不会用心哄啊。

    咳,渁竞天对着目不转睛盯着她瞧的孩子实在没想法,一瞥,看到地上尸体,来了兴致。

    “那边躺着的,就是把你们掳来的拐子,已经死了。要不要去捅几刀?不危险的。”

    水匪们再次捂脸。寨主,你够了。

    “来来来,都过来。”渁竞天忽然觉得这是一个解决尴尬的好办法,抬脚往尸体走去。

    小孩子们竟然真跟着她过去了!

    月辉下,尽管只是被割了脖子,那张死不瞑目的脸仍有些骇人。渁竞天快走一步,将那人衣裳撕下一块盖在脸上。

    回头看一群孩子怯生生止步于三步远,你藏在我身后,我抱着你胳膊,瑟瑟发抖,显见怕极了这些拐子。

    落在几个孩子衣裳上,那明显鞭子抽出来的破烂痕迹,让渁竞天眼神暗了暗。与旁边水匪拿过刀来,伸手招呼。

    “看着啊,本堂主给你们看个好玩的。”

    说完,反握刀柄,刀尖朝下,噗嗤噗嗤扎了两刀。

    “看,扎破洞了吧,可好玩。要不要玩?”

    水匪们跌脚,就算是他们要继承祖业的孩子也不会这样寻乐子的吧。

    不出所料,孩子们齐齐往后又退了一步,小脸上全是惊恐。

    渁竞天蛊惑:“不是他们把你们掳来的吗?他们要把你们带走卖到外地去。你们一辈子也见不到疼你们的爹娘了,天天吃不饱穿不暖,做苦力,挨鞭子打,被关在小黑屋里,再也见不到你们的亲人了。”

    “想想,一天只吃一个馊馒头。”

    “想想,再也没有暖和又漂亮的衣裳穿,好玩的玩具玩。”

    “想想,下雪了,你们只穿了一层衣裳,冻得脚都走不动道儿。”

    “想想,周围人都骂你们打你们没人看得起你们。”

    “想想,你们丢了,你们爹娘可伤心,伤心的病了死了,你再也见不到他们了。”

    “想想…”

    渁竞天极力描述他们被拐子拐卖后的悲惨生活,非得把他们对拐子的恨意激荡起来。

    “正是他们,夺走了你们爹娘,夺走了你们的人生。孩子们,你们要为自己报仇,要为自己血恨,让敌人在你们手上颤抖吧。”

    水匪们抹了把脸,人早死透了,颤抖不了了。

    “你们要为自己做主!”

    噗嗤,一刀深深插下。

    孩子们个个张大了嘴瞪大了眼,看看她又看看地上那什么,喉咙好干,心跳的好快。

    渁竞天招呼最大那女孩。

    “来,本堂主教你。”(。)om,。
正文 第一百六十章 心理治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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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看得清楚,小女孩眼睛最亮,恨意最浓,显见十分清楚渁竞天那些话正是自己日后悲惨生活的写照。

    上前两步。

    渁竞天一乐,果然不是软蛋。

    拉过她,拔下刀,教她怎么握住,又攥着她的手朝下戳。

    噗,一个洞,噗,又一个洞。

    人死了有一会儿,没有血花飞溅的恐怖场景,第三刀,渁竞天放开了手。

    小姑娘板着脸磨着牙,恨恨一刀插下去,哭道:“我在我娘身边好好的,逗她玩才跑远了,猛不丁后头有人捂住我脑袋,我就到这了,呜呜,我娘呢?我爹呢?我再见不到他们了,呜呜,我砍你死,我要爹,我要娘,呜呜。”

    小姑娘一边哭一边砍,引得一群孩子又哭起来,这次不是绝望害怕,恨意翻滚。

    上道儿。

    渁竞天忙把那几具尸体也蒙了脸,招呼:“来来,这里还有,害的你们家破人散的大坏蛋,大家都来打坏蛋。”

    就有几个胆大的男孩子跑上前,主动去水匪手里拿了刀,往尸体上又戳又砍。

    “排队,排队啊。”

    渁竞天苦恼,刀不够用啊。

    一个小子见前头小孩还没发泄完,抓抓脸,上前踢了脚。受到启发,一群孩子一哄而上,拳打脚踢,还有拣了石头土块砸的。

    一时间,院里热闹非常。

    水匪问渁竞天:“老大,啥意思啊?你咋教人家孩子打死人的?过了吧?”

    渁竞天眼一翻:“活人打得过?”

    水匪一噎。

    “我是怕他们留下心理阴影。这一被掳,万一日后不敢出门见人了呢,见生人就怕呢?我这是为他们着想。不能留下心理创伤。”

    水匪不懂啥心理创伤,他更不懂小孩子砍死人就能留下啥好?

    “至少不会怕走夜路了吧。”

    晕,你怎么说怎么是吧。

    渁竞天又道:“大惊大悲之下,发泄发泄挺好。”

    水匪望着小狮子狗一般的凶猛孩童们,寨主你不觉得过分就好。

    叹了声,一个汉子上前,抱起那个钻不进去只能围着人群打转要掉泪的二岁孩子,抢了一只脚的地盘,让他踢,还在一边伸手扶着站不稳的小身子。

    等苟志他们出来,见到这一景,眼珠子突了突,了然看向渁竞天,寨主又抽抽了。

    “问清了?”

    “问清楚了。”苟志抖抖手里证词:“全窝端了,倒省了咱的事儿。跟他们有接头的在南方,这咱就鞭长莫及了,让官老爷们忙去吧。”

    渁竞天点头:“咱又不吃皇粮,别抢人家饭碗。”

    屋里十几个拐子被拖出来,又弄死了几个,别的也不全乎了。

    渁竞天道:“弄到衙门去,那俩个也弄过去,剩下的事儿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不需要她亲自做了。

    苟志点头,目送渁竞天离去,派了两个人去最近的人家弄几辆板车来,又亲手把先前抓的拐子彻底断了气。

    他们俩是先惹了渁竞天才被抓的,万一官府长了脑子联想到什么就不好了。

    剩下还活着的拐子没见过渁竞天真容,倒能容他们喘气。

    今夜没有宵禁,只外城门没开,城里彻夜光明。京兆尹没别人那么开怀。他官儿不大,负责的事情却多又杂,达官贵人发个火他受着,小老百姓诉个苦他也得听着。元宵佳节,别人一家团圆赏花灯,他却连着好几天跳眼皮子了。

    有了以前的经验,他亲自巡视了各个街口的水瓮,确保里头满满都是水,又将自己手底下有限的人员全安置在民安楼附近的各个主街。

    好容易心惊肉跳送皇帝回了宫,京兆尹激动的要哭,又是一年平安夜啊。

    殊不知,他的劫才来。

    家丁火烧屁股一般找着他:表姑娘不见了!找不着了!

    京兆尹一激灵,下意识想到了拍花子。

    每年元宵,总是要丢几个孩子。

    回衙门,他姐已经在等着他,见面就是一爪子。

    “亏你个京城父母,自己亲外甥女能在你地盘上被拍走。”

    京兆尹捂脸:“你就知道被拍了?”

    他姐哭得不行,两家下人都被散了出去找了半天了,况且,女儿消失不过半刻她就觉察不对让人找了,若不是有人掳走,这么多人这么短时间内,能什么也没发现?

    那边手下来汇报,来了几起人家报官:孩子不见了。

    人家家里比他家要有势。

    京兆尹那一刻想的是:终于要回老家了吗?

    他姐又是一爪子:女儿找不回来,她也不活了。

    京兆尹实在是怕极了这个做将军夫人的彪悍姐姐,一边派人去通知城门戒严凡是带孩子的必须扣下不得出,一边部署下手,分头去找。

    他自己也去,找了一圈无果,又回来,希望手下那里有突破。

    可惜,并没有。

    京兆尹的心一个劲儿的下沉。

    那几家见他家也丢了孩子,将心比心,倒没怎么闹他,也派了人四处找。

    连水都没喝一口,被亲姐虎视眈眈的京兆尹不敢耽搁,又出了衙门。

    就听见外头惊讶的呼喊声。

    喊的是:孩子回来了!

    京兆尹一愣,忙奔到街上,一辆大板车,堆得高高的从街口驶来,浓浓血腥味儿他站在这儿都闻得见。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跟着车的那几十个汉子,几乎人人手里都抱了孩子,还有的一人抱俩。

    京兆尹一激灵。

    身边一阵风刮过,他姐撒丫子跑过去,哭喊:“我的儿。”

    最大那小姑娘从水匪身上跳下来,抱住她娘,又哭又笑:“娘,我回来了,不用挨饿挨打了。”

    她娘更心疼,仿佛不过几个时辰不见,她闺女已然面黄肌瘦,母女俩抱着哭嚎。

    京兆尹跑过去,打量着带头的苟志。

    “这位是?”

    苟志豪爽一笑:“苟志,城西一刀堂的。”

    京兆尹觉得有点儿耳熟。

    旁边师爷小声道:“城西新建黑帮,人人彪悍,个个能打。”

    京兆尹恍然,说是那里治安好转那一块?再看众人,果然一股道儿上的味儿,可再看人家身上抱着的孩子,却一点儿也不怕他们,还有几个小的睡的正香。

    这时,那几家也奔出来,果然找到自家小主子,哭天抹泪庆幸不已。

    京兆尹忙将人都带到了衙门,细问怎么回事。

    “兄弟看灯呢,见有人要拐孩子,就拦下来问,一听有孩子被藏着呢,就去灭了他们。哦,没全灭,还有活着的,不耽误大人问案。”

    说的简单,但能短短时间内全端一窝拐子,把所有孩子安全解救出来,这比他们都不遑多让了。

    京兆尹当然不会承认自己手下会比黑道的差。

    苟志又拿出证词来,厚厚一沓:“咱也是看孩子受苦不忍心,先问了问,别的就没多干了。大人多见谅。”(。)om,。
正文 第一百六十一章 祸害遗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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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兆尹草草一看,明白那一车拐子为何有伤有死不成人形惨不忍睹了。若是平常,他们滥用私刑妨碍办公,他必要追究的。可人家自己破的案救的人,恩情已然在人家头上,况且里头还有自己外甥女,京兆尹迅速决定便宜行事。

    “本官必上报朝廷,为众位英雄请功。”

    “那不必了,”苟志大咧咧挥手:“不过是结个善缘,他们自家谢礼我们收得,但这案子可不必跟咱这些粗人扯上关系。包括这,”苟志指指证词:“都跟我们无关。”

    这是要把破案的功劳让出来。

    京兆尹眯了眯眼:“贵堂好肚量。”

    “咱就是小老百姓,只求安安生生过日子。”

    大人日后罩着些。

    小老百姓?看那车拐子的凄惨模样,你们都能去昭狱当刑师了。

    京兆尹默了默,只要他们日后不要太过分,自己必要护着一二。不止自己,那几家被救了孩子的也会如此。

    权当结个善缘。与底层民生充分接触的京兆尹很明白什么样的角色有什么样的厉害,指不定以后自己还要请他们帮忙呢。

    “请各位英雄到后面歇息。”

    这是达成默契了。

    苟志笑了笑:“多谢大人,只是我们堂主吩咐了,要让每个孩子回到自己爹娘身边,不能让坏人有机可乘功亏一篑。还望大人…”

    “你们堂主?你不是…”

    “我们堂主名田景元,救出孩子后就先离开了,”苟志一笑:“堂主有些腼腆。”

    “...”

    “那好,本官现在就让人去张贴告示,让丢了孩子的人家来认人,英雄可在一旁帮着看。孩子们刚从虎口出来,绝不能再入狼窝。”

    京兆尹自去忙,这么快就侦破这么大的孩童丢失案,自己有的往上升一升了。

    贵人呐。

    苟志摸了摸下巴,咦,这男人家里婆娘够狠呢,看那脸两边那六道,一看就是指甲抓的啊。别说,这男人脸圆眼圆,这一抓,跟只花脸大脸猫似的。

    天慢慢亮了,官差敲着锣在街口宣传,京兆尹大人带人破了大案,丢孩子的人赶紧去领啊。

    没等到中午,孩子被认回了大多去,还剩下五六个,到了下晌,家在郊外的父母也匆匆而来。

    一个不落,全认上了。

    苟志满意,摸摸怀里的纸,寨主说了,相遇即是缘分,记个姓名家庭地址呗。

    人拐子案让京城喜庆之后又沸腾起来。皇帝自然也听见了,当天把京兆尹叫去,骂了拐子一顿,又夸了他一番。至于出力救人的一刀堂,皇帝只听了半耳朵也没问什么,功劳,当然都是他手下官员的,至于别人,既享受朝廷庇护,出力自是应当。

    弄得京兆尹怅然若失,他还犹豫该给一刀堂分多少功劳呢。

    几十家丢了孩子的,纷纷给衙门送了匾,又不约而同到一刀堂送谢礼。

    一刀堂也有回礼,是渁竞天悄无声息去铁铺买来的小柳叶刀,孩童用着正好。刀柄上,刻着字:十三年元宵一刀堂赠。

    孩子们,记住这个终身难忘的日子吧,你们差点儿掉入泥潭万劫不复。

    砍过死人的孩子们对小刀爱不释手,贴身放着,时时把玩。爹娘也没人反对,救命恩人所赠,当护身符了。

    京兆尹去看外甥女时,小姑娘如往日一般俏生生,握着小刀,一下一下狠扎桌面。

    京兆尹眼皮跟着一跳一跳,莫不是疯魔了,不期然就想起有几具尸体上遍布的伤痕,是死后形成,那力道,那角度…要疯。

    小姑娘眼睛晶晶亮望着他:“舅舅,你见到堂主没?”

    听听,听听,堂主,叫的真亲热。

    “他们那些人不喜与官府打交道,日后怕是见不着了。”

    “哦。”小姑娘有些失落,但也没坚持要见。

    京兆尹心中一动:“跟舅舅说说,那个堂主,跟你们都说过什么?”

    小姑娘抬起头,弯着眼睛笑:“堂主说,要保护好自己。”

    戳,一刀。

    “没别的了?”

    小姑娘摇头,戳,又一刀。

    他姐走过来,没好气道:“跟你外甥套话呢,想知道什么?怎么不去问人家本人?”

    京兆尹苦笑:“我这不是没见过吗,不知道那田景元是什么样的人。”

    “什么样的人?”他姐一扬眉毛:“好人。要是心存不轨,能不要钱不要名就这样把孩子送回来了?咱家,还有那几家,人家也没巴着。”

    “江湖人,行事怪诞——”

    “你行事有据,怎么好端端就丢了孩子?”

    京兆尹见他姐要抬手,无奈逃走,到底是谁把孩子丢了?讲不讲理?

    将军夫人温柔对女儿道:“一刀堂主说的没错,要保护好自己,关键时刻还得靠自己。”

    小姑娘重重点头:“娘,我要学武功,跟堂主一样厉害。”

    “好。”

    当初只想着女儿当贵女,但大祸临头,还是有几手防身功夫才好。

    一刀堂的美名在下层百姓中流传开来,百姓纷纷交赞,带来的明显效益便是来一刀堂报名的人暴增。当初被逼留下的铁蛋儿铁宝儿整日晶亮着眼,勤勤恳恳练功要当大侠。

    不少流动人口争先恐后在他们地盘安家,甚至有人带头主动提高了保护费,英雄呢,好人呢。

    一刀堂来者不拒,仍是往常一般嚣张黑脸,一言不合就动手,但现在没人反抗也没人抱怨。一夜之间,一刀堂成了亲人一样的存在。

    渁竞天发愁,这不是她要的恶人形象啊。

    苟志很是不解:“民意,老大不是说这玩意儿好?”

    先前不是说要得淦州民心吗?

    渁竞天叹了声:“好人最难做,不管别人怎么说,咱自己,咱对别人,都得说清了记牢了,咱是恶人是坏蛋。”

    这是京城,能一样吗?天子脚下,你得民意,是要逆天啊?等御林军来围剿吗?你家寨主目前没法团灭皇家军呢。

    “懂,寨主是说盛名难负?”

    “祸害遗千年,我希望咱都长寿。”

    “…”

    “我上次交待那事办得怎么样了?”

    苟志笑:“已经找着合适人选了。最近正在布局,过不了多久,就能传起来。”

    “好。”渁竞天阴测测笑:“敢打我的主意,看我挖下他们的肉来。”

    众水匪皆笑,他们苍牙山也是好惹的?吃骨头不怕蹦了牙。

    渁竞天又问钱串子:“你那边仍是风平浪静?”

    钱串子无聊的很:“谁也赢不过我,当初该留着黄老头练手。”

    “不要自大。”

    “高手寂寞啊。”

    渁竞天便盯着他瞧,瞧得钱串子直发冷。

    “老大,你,你干啥啊?”

    渁竞天忽而一笑:“寂寞?你怎么不拿脚掷骰子?”(。)om,。
正文 第一百六十二章 谁养不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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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脚?

    钱串子手抖个不停,感觉眼前打开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老大,不愧是老大,你说的对,我们要不断挑战自己。”

    激动站起,钱串子就要脱鞋。

    众人脸黑,渁竞天脸更黑,老子特么就随口一说,敢拿臭脚出来,看老子不给剁了。

    “你给我坐下。”

    钱串子被按下,兀自激动:“哎呀呀,我要是练会了脚摇骰子,我就能超过祖宗了。哎呀,我的人生,这是要上天啊。”

    葛根只差捂鼻子,别看人长得不讲究,但人家讲究卫生,大手掐上钱串子脖子,作势收紧:“你特么敢拿臭脚丫子晃荡,看我不弄死你。”

    钱串子冷脸:“怎么,你还拦着我上进了?”

    葛根狞笑,这是屁个上进,恶心人不是?

    渁竞天发话:“既然钱串子想练就练吧。”

    钱串子大喜,得意望众人,葛根这么喜怒不形于色的人都苦了脸。

    渁竞天又道:“先把兄弟们的鞋吃了再说。”

    众人一愣,哈哈大笑,换钱串子苦了脸。

    渁竞天安慰他:“你可以开创别的新玩法新规则,只别这个。要是以后人人都用脚,还不得被熏死了去。”

    钱串子望天,想想,一群大臭脚丫子在桌上涌来涌去,恶了一声,还真受不了。

    “我有事交待你去做,你可给我做好了。”

    失落的钱串子立即挺起胸:“老大只管说。”

    渁竞天小声交待一番,钱串子眼睛越来越亮:“我去。”

    渁竞天迟疑:“你找个人去吧,如今你可是赌坊老板,他们未必不认识你。”

    “不怕,我乔装。”

    见渁竞天还迟疑,钱串子忙道:“老大,兄弟们谁能比我更像赌棍的?就我吧。”

    “那…好吧,必须要办成了,且不能泄露。”

    “您放心。”

    终于摘掉脑门上厚厚一圈白纱布的董其成,进宫了。

    皇帝见到他,悠悠道:“能见人了?”

    董其成羞惭,心里把渁竞天恨的要死,若不是苍牙山搞鬼,自己能顺顺当当安置了小寡妇,哪用妻妾斗还伤了自己呀。

    董其成叩头:“臣有负皇上所托。”

    “哼。”皇帝摔了折子:“说吧。”

    董其成将想了许久的说辞吐出:“苍牙山狼子野心,绝不能留。”

    皇帝眯了眼,冷声:“果真?”

    董其成深深垂下头:“臣代天子出巡,可却差点儿…命丧渁水。虽然他们本就粗鄙,可言谈举止中确无一丝敬服。”

    皇帝冷冷一笑,果真是养不熟。

    也不想想,他究竟怎么养了。渁竞天还帮他养了一方百姓呢。

    “将你去的情景细细述来。”

    董其成不敢大意,将自己说的披星戴月千里迢迢赶到淦州,一到苍牙山就被落了下马威,水匪如何推诿,如何敷衍,如何不屑,如何瞧不上朝廷,自己又是如何费力周旋千方百计为圣命呕尽心血,直到险些丧命,才不得不返回京城复命。

    若是水匪们在,非得给他鼓掌再扔一身臭鸡蛋。这不要脸的玩意儿,咋不去说书呢?

    马蛋,你除了睡小寡妇还干什么了?

    皇帝自有想法,问道:“渁竞天老窝儿你可摸清了?周围地形也都弄清楚了?”

    董其成心里一突,他哪敢说自己仍是分不清哪座牙是哪座牙,皇帝也不会管淦州那破地方到底如何,他只想知道自己要的有没有拿到。

    一咬牙:“已全部弄清。”

    不过是到了那县城再走一段,到了第一条水路拐进去,一直走,再左拐三次右拐两次,就到了。

    “好。”

    皇帝目光炯炯:“若是你带兵…”

    董其成心里一凉,本能觉得不行,当即道:“皇上,淦州水匪由来已久,虽然他们比不上朝廷正规军队,可在水上滑的像泥鳅一般。与他们交战,离不了水,可咱们官兵却…擅长陆战。”

    皇帝沉了脸:“那依你看,该如何?你董其成去一趟,就是告诉朕,拿那窝水匪没法子?”

    说到最后,严厉冷酷。

    董其成苦不堪言,原以为只是去巡视一下,原以为那窝水匪不成气候,原以为…皇上竟是想让他去剿匪?

    这…怎么成?

    想起泡在渁水里的阴森透骨,董其成觉得血液都要冻住,咬牙道:“若是水匪上了岸…插翅难飞。”

    皇帝高高在上,冷冷瞧着跪在地上伏着头的董其成。心里骂蠢货,淦州不是山就是水,山抱水,水泡山,若是能将水匪与水隔开,淦州水匪早灭了踪迹。

    “那依你看,如何让他们上岸?”

    董其成难言,半晌道:“若是招他们进京…”再捉拿…

    皇帝声音更冷:“莫不是当初协议你不清楚?渁竞天不是蠢货,她的水兵,只有她有权利调配,且永不出淦州。”

    说着咬牙切齿起来,当初渁竞天说只能她掌管水匪,朝廷只要他们安分守己便答应了,反正不耗朝廷军需还维持一方稳定。而永不出淦州,是他这个皇帝提出的,为的就是水匪不能出州作乱。

    如今看来,这倒保护了渁竞天他们。

    君无戏言。

    皇帝揉揉额头,当初,该将水匪都调到北方或西边去的。

    董其成也想到了内情,当然不能说皇帝和朝廷的失误,又思索半天,实在想不出让水匪上岸的法子。

    呢喃:“那群水匪剽悍,留着始终是心腹大患,若是…”

    皇帝耳朵动了动,没了下文,喝道:“什么?大声说。”

    董其成一激灵,下意识道了出来:“若是西炎人进淦州,那渁竞天必须去抗敌,两方对上,既杀了敌,又剿了匪…”

    皇帝大怒:“西炎是蠢货吗?他们只会骑马,放着平坦的砛州不走,偏去翻山,偏去涉水?蠢货!”

    不由埋怨老天爷,北有黑水,东有大海,西有险山,为什么老天爷不开开眼,让西边群山再往南长长,彻底将砛州与西炎隔绝开,大密有天险守护,岂用年年征战?

    怎么就缺了那一块?

    董其成身子压得更低:“臣有罪,剿匪一事,需从长计议,皇上息怒。”

    几千年的水匪窝,不是一朝一夕能剿干净的。董其成心头大叫,睁只眼闭只眼就过去了,如今他们不是安分了吗。

    千万别让他带兵出征。

    皇帝忽然皱眉,胸膛起伏。

    一边入定木偶似的大太监,忙上前,端起一盏飘着药味儿的茶水喂到皇帝嘴边。

    皇帝饮了几口,恢复平静。

    看向董其成:“依你看,有无策反可能?”

    让他们内斗耗死吧。

    董其成一动不敢动,犹豫道:“野性难驯,怕是…”

    人家不认朝廷,还怎么策反?

    他不敢说那些人对渁竞天太忠心了,想当初那个主动讨好他的水匪,如今想来,也不过是他们做的套。

    皇帝听出他未尽之意,大怒:“滚,没用的东西。滚!”

    董其成忙“滚”了出去,出了大殿,不停擦拭额头冷汗,还好,没有降罚。(。)om,。
正文 第一百六十三章 终登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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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剧烈咳了起来,大太监忙轻轻帮他拍打着后背。

    咳嗽一止,皇帝就着大太监的手喝了几口茶水,闭着眼睛摆摆手。

    大太监劝道:“皇上,御医说皇上不能动怒。”

    皇帝闭了会儿眼,复睁开,眼里透出疲惫。

    “那几个孽障在干什么?”

    大太监立即道:“几位王爷都在尽心尽力办差呢。”

    皇帝冷笑:“办差?是在拉拢大臣吧?这满朝上下,还有几个没站队?老子还没死呢,就想——咳咳——”

    大太监忙又轻轻拍打,劝道:“几位皇子都是孝顺的,早上淳王还交待老奴多留意您的饮食起居呢。还有宁王献上的药材,裕王进来的补品…”

    皇帝让他退下,苍凉叹了口气:“人老了,嫌烦了。”

    大太监不敢说话。

    “唉,朕从先帝手里接过这大好江山,不留下太平人间,怎么有脸去见先帝去见祖宗。”

    “皇上,您春秋鼎盛,文治武功——”

    “屁话。”皇帝笑了声,又叹气:“能为大密多去除威胁隐患,朕才不负先帝所托。”

    说完,愣愣出神,想到董其成方才的话,若是能让渁竞天对上西炎人…

    皇帝微眯了眼。

    二十二,便是桃子认亲的正日子了。

    因中间只有七天功夫,金家忙着下帖子采买布置,金夫人不能操劳,却把郭氏忙坏了。

    她真想撂挑子不干。

    也不知是不是该感谢金夫人,十五那天回去后金夫人并未对儿子儿媳说这事儿,成全了郭氏一个圆满的元宵佳节,不然,她真会失眠睡不着。

    金夫人先同金大人商议了,金大人略一想,便同意了老妻的决定。

    第二天,才对金诚和郭氏宣布。

    金诚纯孝,只要爹娘高兴,做什么他都愿意。认门干亲又不犯法。

    郭氏却险些气歪了去。

    摆宴认义女啊,当着亲朋故友的面认亲啊。

    这说明什么?

    那个叫桃子的贱婢,以后就是金家真正的女儿了,是要给陪送嫁妆的。

    上次,金大人父子闹着要给金汐儿和韩谦办和离,尽管郭氏表面没说话,但她心里是赞同的。

    当年,金颖儿入宫,按制不能带嫁妆,只带了银票去。

    而到金汐儿时,嫁妆格外的丰厚,半个金家都被她带进了韩家。

    以燕平侯府的富贵和韩谦品性,金汐儿的嫁妆必然保存的妥妥当当。若是和离,那些金银财宝古董字画还有铺子田庄宅子,可都全回来了,光这几年的收息都是一大笔银子。

    虽然金家只金诚一个,日后金家的东西都是他们的,可那可是半个金家的家当啊。

    后来没和离成,郭氏硬生生疼了三晚,她也想自己的斓姐儿风光大嫁,又不想薄了儿子的家产去。但金汐儿的事,她自知不能多嘴,就当了什么也没发生。

    谁知,婆母竟往家里领外人,还是要分家产那种。

    郭氏当场没忍住,径直问:“那位桃子姑娘,虽说是渁大人的随从,可以往毕竟是匪贼出身,身份背景未免差咱家太多。会不会给父亲给夫君带来不好的影响?”

    她不蠢,只说家里男人的仕途。

    金夫人立即沉了脸。

    金大人脸色也不好看。

    金诚忙告罪一声,拉了郭氏回房。

    郭氏委屈落泪:“你前些日子才说众位大人都远着渁竞天呢,母亲再思念小妹,也没得认个下人女贼回来。那什么桃子的,又不是渁竞天,也不是渁朝儿。莫名其妙。”

    她想,定是婆母为了日后多见渁竞天渁朝儿,为了有理由来往,才折了身段抬举那个婢女。

    知道婆母白发人送黑发人悲伤,但也不能这么任性。丝毫不为金家不为她儿子不为她亲孙子孙女考虑的。

    “万一影响了父亲和爷的仕途呢。”

    方才郭氏开口时,金夫人眼里的黯然,金大人隐藏的愤怒,金诚都感受到了。郭氏如此看不起桃子,话里又贬低鄙夷苍牙山,岂不是…

    想想金汐儿的遭遇,他这个亲大哥自责愧疚不已,也冷了脸:“母亲如何行事要你吩咐?”

    郭氏一惊,哭得更厉害:“我又不是那个意思。还不是怕——”

    “有我和父亲顶着,你怕什么?你看不到,自从母亲和渁大人家来往后,精神头一天比一天好?你还想母亲一日日病歪歪不愿出门不想见人?孝大于天,休管他们说什么。”

    郭氏不服:“忠还在孝前头呢。”

    说完立即后悔,只见金诚瞬间寒了眸子。

    金诚和金大人都是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类型,又对妻儿耐心包容,郭氏从未见过他如此无情模样,不由被吓住了。

    金诚心生悲凉,一日落草,终身是匪,所以,小妹才回不了了吧?她是不想连累家人啊。

    他想问郭氏,若是渁竞天就是小妹,她还会不会如此说。

    但前两次与渁竞天的对话,让他脑子一凉,瞬间收了这心思,但心底有什么仿佛在破土发芽。

    她不是最孝顺母亲最顺从母亲的吗?为什么要说忠在孝前?仔细想来,她一直表现的不乐意与渁竞天走近的样子。

    是了,自诩官宦人家的人都不愿同渁竞天来往。但自家不同,只凭那张相似的脸,只为母亲身体健康高高兴兴,她不该主动前去结交吗?

    金诚忽的一个激灵,不愿再往下想。

    冷冷道:“既然母亲父亲都决定了,你不必再多言。现在就去向母亲赔罪,将认亲宴的事情操办好。”

    郭氏更委屈,这还是头一次金诚这么不近人情吩咐她呢,但方才失言,她不敢再说,只低低应了声是。

    金诚立即走了出去,郭氏趴在被上呜咽一场,重新梳洗敷了粉,乖乖认错去了。

    金诚与金夫人间的母子情,她插不进去。

    郭氏忙的不只这一桩。金徽金斓儿对多出一个姑姑来,没多大感触,可一听渁朝儿黎小泽要来自家做客,顿时坐不住了,缠着郭氏去找人做什么小木桌小木椅小盘小碗。又怕自家玩具少了委屈了弟弟妹妹,非得去街上亲自买好玩的东西去。

    一口一个妹妹,一口一个弟弟,听得郭氏又酸又涩,恨不得一夜醒来再生一个让儿子女儿眼里瞧不见别人的。

    金夫人见孩子们亲近,自然开心,便吩咐郭氏按孩子们说的做。

    郭氏忍不住腹诽,就渁竞天多事,分明是个水匪穷酸气弄什么小桌子小椅子,还以为多稀罕呢。连个奶娘都没有,偏惹得自家孩子看上非得学,还那么郑重其事招待他们。真不怕折寿。

    因金诚显见冷了脸,这次郭氏没敢跟金诚抱怨,便是在孩子面前也忍着没说话,怕传出去了又被金诚说。

    二十二这天,渁竞天一行人浩浩荡荡一早来到金家。

    几个汉子手里提着几个大食盒,还没靠近,一股特殊的味道飘荡而来。

    渁竞天看着迎出来的郭氏皱了鼻子,笑得特爽朗。

    “早啊,郭夫人。”(。)om,。
正文 第一百六十四章 终于怼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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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声郭夫人。

    紧跟郭氏而来的金诚听个正着,心里更是咯噔一声,再看总觉得渁竞天看郭氏的目光太冷清了些。

    郭氏也愣了愣,她在家里被称一声“太太”,出外做客,人都敬一声“小金夫人”,被用娘家姓氏称呼还是头一遭。

    但她也不好提醒渁竞天叫她“小金夫人”的,京里有不少大家族里也有用娘家姓氏来称呼的,并不出格。

    只是听着不舒服罢了。

    郭氏笑着道:“渁大人可来了,我家夫人早等着你们了。”

    渁竞天笑了笑,看向金诚:“小金大人要多个妹子了,可欢喜?”

    郭氏捏了捏了手,叫自己夫君小金大人,自己就是郭夫人。

    金诚笑道:“当然欢喜。渁大人还请进,家母等候多时。”

    渁竞天道:“我们可是掐着点儿来的,带了早点来,大家一块用吧。”

    黎铁华和二十多汉子不好进内宅,将大食盒交给金府的下人,嘱咐提好了,留在外院有管家招呼。

    渁竞天等人随着金诚和郭氏往内院里去。

    相互见了礼,金夫人拉着打扮一新的桃子,对金大人炫耀:“我与桃子可有缘分,我呀,一瞧见她就满心欢喜,多好的孩子呀。”

    桃花面,桃花眼,粉唇犹如桃花瓣,穿上桃花衫,便是桃花仙。

    郭氏心里暗暗嫌弃,长得也太不端庄了。

    金大人只看一眼,虽然这姑娘媚态天成,但行动里却不轻浮,可贵的是看向老妻时,那满眼的孺慕渴望不掺一丝假的。

    现在他才真真信了老妻的话,想来,这两人是有母女缘的。

    至于说这孩子究竟有多好,金大人不由就想到,第一次见面,在天直门前,这姑娘戒备的紧,牙尖嘴利,将自己父子二人骂的狗血淋头且不耻的很。

    “咳,咳,桃子姑娘很…不错。”

    桃子见金大人和金诚面色一瞬间的尴尬,也想起旧事,倒不觉得难堪,咯咯笑出来,露出整齐两排小白牙,颜色更美,晃花人眼。

    上前对着金大人一福,再对金诚一福。

    “当初不知还有这缘法,那可不是桃子的不是,如今看来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咱苍牙山规矩,桃子定护着自家人。”

    当初她可没做错,面对陌生人,她当然要护着自家寨主。如今认了亲,金家也算半个苍牙山人了,她当然要改了态度来。

    金大人摸摸胡子点点头。

    金诚慌忙避开:“是我当时太孟浪。”说着回了一揖。

    桃子咯咯笑:“小金大人真君子。”

    金诚呵呵。

    看得郭氏心里难受,这人又不端庄又没规矩,竟敢受男人的礼。

    “等认了亲,你就要喊一声大哥了。”金夫人笑道,左右的看夫君儿子:“你们早就相识了?我怎么的不知道?”

    桃子和杏子那话把父子俩说的太难堪,两人回来就隐去了这一段,因此金夫人和郭氏皆不知里头内情。

    郭氏低着头,支棱了耳朵。

    金大人道:“不提旧事,今日还有的忙呢。”

    “我们带了礼,大家先用了吧。”

    说完,渁竞天亲自把搁在一边的三个大食盒唰唰唰掀了盖。

    “王老头家的臭豆腐,香的辣的都有。”

    浓郁的臭味儿顿时挤满屋子,熏得人不住捂鼻子。

    反应最激灵的是郭氏。

    “呕——”

    不待丫鬟去搀,杜仪娘一个箭步跨过去,掰住郭氏的胳膊,惊喜:“郭夫人是——有了?”

    众人一惊。

    金夫人喜道:“真有了?”

    金诚也是眼睛一亮。

    郭氏拼着不吐出来,苦不堪言。她小日子过去没几天,怎么可能有?天杀的渁竞天,竟敢拿这等腌臜物来,熏死她了。

    “媳妇儿…肠胃不适。”

    金夫人不由失望,看着那一小碗一小碗的臭豆腐明了缘由,淡淡道:“你先下去歇着吧。”

    杜仪娘撒开手:“可惜了,你肠胃不好,这美食过了油你却不好吃了。真真可惜,这是我们寨主昨个儿就去王老头那里订的呢。”

    郭氏暗恼,什么破落户,上门带这个。

    她却不知道这是她儿子女儿点名要的。

    金徽拍手笑道:“赶紧尝尝。”

    金斓儿跟着欢呼,嚷着就要吃。

    郭氏大怒,僵了脸,冷道:“别什么东西都吃。”

    郭氏被臭味刺激的,声音没端住了,微微有些高,还有点儿刺。

    金徽脸上的喜悦顿时散去,金斓儿吓了一跳,俩孩子愣愣不知所措。

    渁竞天更怒:“我渁竞天带来的东西怎么了?怎么了?什么什么东西?值当你对俩孩子下手,看你把孩子给骂的,跟拔了牙的兔子似的。”

    什么玩意儿!

    怼上了!金诚心里莫名一松,终于怼上了,又是一紧。

    郭氏猛的看向渁竞天,胸脯起伏,那张脸恍若隔着岁月,格外的清晰又遥远。

    忽而袖子被一扯,是乳母。

    郭氏心中一凛,勉强笑了笑:“是我失态了,徽哥儿斓姐儿从不吃这些的。”

    没人说话。

    金夫人和身边人可是知道,上次分别时,分明是自家少爷小姐缠着人家给带的。他们不吃,做什么要张口要?分明是想吃却有人不让吃呗。

    金夫人很生气,自家孩子吃口东西还要可怜巴巴求了别人。人家好心巴巴送了来,这儿媳还当众呵斥孩子落人家脸面。

    岂有此理。

    淡淡开口:“你去看看厨下准备的如何了,莫要出了岔子。”

    郭氏深吸一口气,福了福,看了金诚一眼,掀帘子出去了。

    金诚没看她,他在想,渁竞天骂自己俩孩子是没牙的兔子,这是嘲笑自家孩子没脾气比不得急了还会咬人的兔子呢,还是骂自己是兔崽子的爹呢?

    屋里有些僵,渁竞天忽而笑道:“趁热吃。”又揽过金徽和金斓儿,捏捏他们惶惶小脸:“没事的,俊妞儿和小泽经常背着人吃东西呢,咱也没真打了他们。来来来,按你们说的,多放了小菜,来尝尝。”

    金夫人也道:“莫怕,你们娘那里祖母去说,好日子不兴拘着孩子的。去吧。”

    又对渁竞天道:“竟买了这么些,早说放到一边厅里去,把我屋子熏得这么臭,待会儿客人来可怎么坐。”

    听着是埋怨,可脸上一直在笑。

    黎小泽和渁朝儿忙拉了金徽金斓儿去,拿出十二生肖的糖人来,讨好的对他们笑。俩孩子是自责了,觉得是因为自己才连累了新朋友被他们娘发火。

    渁竞天笑:“开窗子吹一吹就好,今个儿天气不错。”

    说完,往外望了眼。

    金夫人忽而道:“窗外的月季才长叶,等花开了你们来看,团团簇簇可漂亮。”

    渁竞天点头。

    杜仪娘也凑上来说了几句,方才的事情便过去了。

    姜妈妈按着金夫人指示,将臭豆腐都分了,再留着屋里可真不能闻了。(。)om,。
正文 第一百六十五章 认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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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诚也端了一碗,见儿子女儿吃的眯眼挤眉毛,还与渁朝儿黎小泽对看着笑个不停,吃了一碗还要,微微失落,原来两个孩子喜欢吃这个的,自己怎么就不知道呢?

    郭氏爱洁,自从她进门,金诚也是多年没吃过这个了。

    以前,金汐儿还在的时候…

    金诚心一动:“渁大人,你不来一碗?”

    说是碗,其实并不多,里头只有小小的四块。

    渁竞天摇头:“我不吃。”

    她不喜欢?

    “才出锅的才好吃,我已经吃过了。”

    好吧,我们吃的都是人家剩的。

    等宾客上门恭贺,几十碗臭豆腐已被毁尸灭迹荡然无存。

    来的女客们诧异金夫人突然要收义女,更惊讶传说中的渁竞天竟如此相似于金汐儿。一个个望着渁竞天不知该喊什么,更有长辈对着渁朝儿也是讶然。

    吃惊归吃惊,碍于渁竞天的名声,也没人与她多说什么。

    倒是杜仪娘混了个如鱼得水。今日的她穿了蜜色小袄,深藕色的长裙,浓翠的腰带紧缚蛮腰。颜色搭配有些沉,但配上她的长眼丰唇,却是别样的风情诱人。成熟不失俏丽,美艳透着端庄。她谈吐爽利大方,风趣诙谐知进退。没一会儿就与大家女眷熟起来,招呼这个,接话那个,竟八面玲珑游刃有余。

    同样招呼宾客的郭氏气堵,没想到水匪窝儿里也能出这样人物,若是生在大户人家,必然是个交际高明的当家夫人。

    再看渁竞天,气更堵。

    渁竞天只静静坐着,吃两口点心喝两口茶,偶尔孩子们跑过来,她就说笑几句。悠闲自得。

    这一对比,仿佛她是女主子,自己是管家婆子似的。

    一边呕着气,一边笑脸相迎,别提那个难受了。

    渁竞天扫了郭氏一眼,这才哪儿到哪儿。

    到了吉时,桃子出来认义父义母。

    珠帘一晃,满室生华,晃了人眼去。

    桃子换了一身粉色华服,只在领口袖口绣了朵朵粉色桃花,乌黑长发盘只在头顶梳了一个圆髻,一件首饰也无,甚至脸上脂粉未施。

    但众人不觉她黯淡,反而只觉她如此才好看。

    十六七的姑娘,肌肤如水般嫩如丝绸般滑,嫩白的面颊透出一层红晕,两只桃花眼水汪汪,轻轻一眨,便似洒了一阵春雨。两道青黛弯弯,让人无端想起才长出的桃叶,美好青翠。

    金夫人请了手帕交来主持,桃子深吸一口气,想起寨主说的淡定从容,按着指示一步一步来,最后跪在了金大人金夫人面前。

    渁竞天忽然道了声:“桃子的大名,叫新其华。”

    之前一直都桃子桃子的叫,金夫人听渁竞天说桃子父母亲缘薄,还以为她是孤儿,因此没问过大名的,怕她想起伤心事。此时听了这个大名,很是满意。

    金大人微微一愣:“新其华?是…七品副尉?我还以为…”

    当初渁竞天递上来的淦州水兵营的请封折子,要吏部过目,他把上头的人名全背了下来。新其华,正是排在前头的,七品副尉。一百来人,多是八九品的武职,仅有几个七品,朝廷也没在意,只当是哄渁竞天的。不想,原来桃子就是其中之一。

    众人一愣,这义女还是个官?

    虽然是武职,国朝重文轻武,七品武官在京实算不得什么,但她是女子啊,竟是朝廷官员。在场的众位夫人,也不过是诰命,夫君给的荣光。

    众人心里滋味儿复杂,莫名觉得桃子光辉起来。

    不由看向渁竞天身边的杏子。

    这个也是?

    渁竞天笑了笑:“这位是新其繁,与桃子同样官职,以后大家多多照应。”

    金大人不由失笑,新其华,新其繁,竟是两个女子。

    金夫人笑道:“好名字,好名字。正衬人。”

    主持的夫人也笑,高声道:“请义父义母为新女赐福。”

    送红包了。

    金大人送的很有文人特色,一套笔墨纸砚,均是古物。

    众人艳羡,郭氏的心在滴血,她知道那端砚,还有那套紫毫笔,原以为公公会给了徽哥儿。

    桃子对这些不感兴趣,但虔诚接过,恭恭敬敬又磕了头。

    金夫人送的是一只簪子。

    一只做成桃花枝样式的大簪子。粉色玉石打磨的桃花瓣,绿玉雕的桃花叶,如香雪堆积,暗香浮动。

    亲手为桃子簪上,人簪相映,直如春入屋来,满室花香。

    不知谁赞了声:“当真是个桃花仙子啊。”

    桃子长得并不惊艳,但精致,丽而不俗,清而不寡,真正清丽到了极致。此刻桃花眼水汪汪,水蜜桃般的小脸蛋红扑扑,内心激动,本就娇媚的声音带了颤,更勾人心。

    “义母,我以后一定好好孝顺你。”

    金夫人笑不拢嘴,拉她起来就不放手。

    金大人心里一乐,这新女儿性子分明,只说孝顺义母,才收了礼就把义父给抛一边了。可见这娘俩儿真投缘,而且这孩子心里有谱,觉得你真心对她好了,她才会真心接纳你。

    扪心自问,金大人不过是为了老妻为了渁竞天才认了这干亲,他对桃子确实没什么父女之情。

    罢罢罢,感情都是处出来的,许是父女俩缘分还在后头呢。

    便是没有,他也不强求。

    金大人望了眼渁竞天,兀笑不语,她能回来,自己就满足了。

    金诚除了再添心事也很开心。

    郭氏却是越来越喘不过气来。

    原以为不过是个下人婢女,原来人家竟还是个官儿。看那什么桃子吸引了全部人的注意和称赞,郭氏抬起手,装着抿发,指尖划过脸颊。细,软,滑,可不用照镜子她也知道,这肌肤远比不上对面那少女。

    终于操劳完一天,郭氏洗漱完对镜黯然。

    “妈妈,我是不是老了?”

    乳母给她擦着头发,笑了声,道:“姑娘仍和未出阁一般漂亮。”

    郭氏不禁一笑,又黯然:“在妈妈眼里,我永远是那个长不大的孩子。可是——”

    抬手摸了摸眼角。

    知道她一天都没好心情,乳母先道了声:“咱家爷不是重颜色的人,不然府里早乌烟瘴气了。老爷夫人也不是为难儿媳的。”顿了顿又道:“不过是个代替品,老爷和大爷就是为了哄夫人开心的,太太又何必在意,给个好脸给几样子东西没几年就嫁出去见不了几回了。”

    这是劝郭氏对桃子要做好面上功夫,不能让金夫人生了嫌隙。

    郭氏一叹,抱怨道:“你看那个桃子,颜色太过,天生狐媚,不知夫人怎么想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往家里领。”

    乳母忙道:“低声。要我说,认义女才好。大爷与她就是兄妹的名分了。”

    郭氏不满,看了眼乳母:“咱家爷不是那样的人。”

    “那太太烦闷什么?”

    “我——”郭氏抬手按住胸口:“当年那事,没人知道吧?”(。)om,。
正文 第一百六十六章 心里的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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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乳母吓了一跳,忙出去看左右,见丫鬟在下头守着并无人在屋外,才回来,警示郭氏一眼。

    “当年什么事也没发生,太太莫要再提。”

    郭氏不语,她对着那张脸,总是莫名心慌。

    乳母提醒:“太太最近已经失态几次,可不能再如此。”

    半晌,郭氏幽幽一叹:“我…是不是错了?”

    乳母老眼一厉:“这关太太什么事?她出京出意外,是太太能预料的?太太还亲自去找了呢。不过是个乞儿胡言乱语,蒙骗几两银子,太太心善怎的还放在心上?太太一心为婆家,谁能说您半点儿不是。您只管好好过日子,她出了事,找谁也找不到您头上。”

    “当然找不到我头上。”郭氏眼里辨不清情绪:“我巴结她都来不及…”

    乳母放下布巾,拿起梳子给她通头发:“什么人什么命。太太如今过的好,是您命里该有的,也是您自己经营的,谁也抢不了夺不走。看家里那几位,个个鸡飞狗跳的。听妈妈的,别想以前,伺候好大爷,教好俩孩子,更好的日子还在后头。”

    郭氏点头,被乳母扶着坐到床边。

    “着人去问问大爷,怎的还不回来?”

    乳母便出去,吩咐了丫鬟去问。

    丫鬟回转来报:“老爷和大爷还在书房议事,夫人身边的人也去问,说是有什么折子要商议,都宿在书房了。”

    郭氏点头,又有正院的丫鬟来报:“夫人说太太累着了,免了明日的请安,让太太好生歇一日,并给太太带了上等官燕来。”

    乳母忙笑着塞了荷包送出院去。

    回来对郭氏笑道:“就说夫人最心软。要我说,太太今日是太失态了,若是换了别的婆母,见媳妇呵斥大孙子,太太可讨不了好。如今又是免请安,又是赏东西的,分明是咱家夫人后悔给太太脸色瞧呢。”

    说着不由暗暗感慨郭氏实在命好,婆婆难得给个脸色事后还过意不去找补的。京里多的是婆婆鸡蛋里挑刺磋磨媳妇的。

    说到日间的事,郭氏又是懊恼又是生气:“我说我儿子我女儿怎么了?她渁竞天——”

    瞧见乳母一脸的不赞同,郭氏喉间一堵,烦道:“不说就不说,我睡了。”

    乳母伺候她躺下,不厌烦的叨叨:“太太怎么又犯姑娘脾气了?管什么天什么地的,不过是瞧夫人的面。真是被大爷惯的,脾气见长。”

    郭氏羞恼:“妈妈。”面上带出笑,轻声道:“你自去睡,让她们守夜,明个儿也别一大早就过来了。”

    乳母退去,郭氏闭上眼,想,是啊,自己还有什么好计较的,只要大爷敬重疼宠,儿子女儿乖巧听话上进。

    想着,又想到金夫人与她提的,将斓姐儿的乳母赏了打发出去。原她是不愿意的,想着以后陪嫁过去,但现在想来,还是听婆母的吧。她自己也觉得那乳母太管着斓姐儿了。

    她什么心思,自己不是不知道,也曾敲打过,可婆婆都提了,可见是没收敛,既然如此,那就打发出去吧。自己的斓姐儿只需要一个娘。

    郭氏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书房,因着今年科考,还没歇过年前累来的父子俩更是秉烛办公,商谈朝政。

    金大人将笔置在笔山,转转酸涩的脖子:“歇了吧。”

    吏部尚书大人年老体弱,如今大部分事务都分摊给左右侍郎,金大人接的更多更重一些。

    金诚忙道:“我给爹揉揉。”

    金大人便靠在椅背上,金诚绕到后头,用胳膊在金大人肩颈间慢慢捻。

    金大人吸吸呼呼,还是儿子力道拿捏的好,老妻用不上这把子力。

    金诚打了个哈欠,不无抱怨:“严大人简直是吹毛求疵。”

    金大人哼了声:“他就是这死板性子。”

    金诚又道:“若是张伯伯做了这届主考官,六部都来的轻松。没得严大人折腾,恨不得满朝文武只他一人忠心只他一人做事。”

    金大人笑了声,想起老友张大人,不无担心:“盐务可不好好查,也不知你张伯伯去了这么久查得如何?”

    “还能如何?”金诚苦笑:“当初爹就该劝着点儿,谁不知道,那几位在盐道上皆插了手,不过是谁多谁少,皇上未必心里不知。张伯伯就不该去蹚这浑水,少不了惹一身骚,就怕…”

    金大人叹了声:“你以为他是想自己去的,他也是被推出去的。芦县县令是当今的人,竟也被下黑手。皇上不会放手,自然要选个忠心又有能力的。纵观朝廷,你张伯伯素有谋略,又未站队,他是必要去的。”

    只要皇帝让他去,做臣子的又能有什么办法。

    “只是…如今几位皇子不是以前…希望张伯伯能过了这一关,哪怕平平交了差。”

    金大人一声冷笑,糊弄过去?皇帝钦点,便意味着老友和不了稀泥。一方是皇帝,一方是逐渐势大的皇子,不求功成只愿身退。

    唉,老友去之前透漏出归隐之心,这一行…

    金诚换了另一边,良久无言,许久才犹豫道:“爹,我…心不安。”

    金大人以为他担忧老友,反手拍拍他的手:“放心,你张伯伯是成精的狐狸,一定能全身而退。”

    金诚张了张嘴,终究还是闭上。

    他想的是,渁竞天对郭氏的态度,他很不安。

    金大人忽然开了口:“徽哥儿大了,该搬到外院来了。”

    “爹——”

    金大人不悦:“便是你小时候再惹祸,也没你娘喊一嗓子就怂包的。”

    怂包?

    果然,爹生了郭氏的气。

    “日后徽哥儿要入仕要撑起门户,如此无胆量无主见,岂能成大器?”

    “郭氏是管得严了些。”

    金大人气呼呼:“不过一碗臭豆腐,值当她大呼小叫。想当年——”

    想当年,他是带着儿子女儿去街上,巴巴等着人家出锅。

    如今,吃个臭豆腐还要看儿媳脸色?

    岂有此理!

    金诚有心说,咱家爱吃,可人家不爱吃啊,您也不能强制人家改了性子吧。

    金大人哼哼:“没用的东西,被个妇人把持了。孙子我亲自教,没得再养一个你出来。”

    金诚:“...”

    反正最后落不是的总是我。

    “还有斓姐儿,多跟你娘呆着。”

    儿子也就算了,能用规矩责任解释,可女儿也搬了,郭氏不得哭死。

    “爹,郭氏不过是习惯与咱家有不同,怎么就被您说的一无是处似的。”

    “哼。”当他眼瞎呢,她嚎孙子孙女,不还是冲着渁竞天去的?

    嚎渁竞天就是不行。哪怕她什么也不知道,冲着那张脸,她就得憋着。

    金诚又道:“不待您这样的,这不是闹得家宅不宁吗?”

    想耍赖皮?

    金大人深深看他眼:“家宅不宁?我闹的?”

    金诚被盯的莫名心虚。

    “反正我儿子我女儿,我都教好了。你儿子你女儿,你自己看着办吧。”

    说完,起身进了内室。

    金诚苦笑,无声叹气,进了另一边内室。(。)om,。
正文 第一百六十七章 后顾无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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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认亲第二天,渁竞天去了卫国公府。

    临出门时,还听桃子在请教杜仪娘,给金夫人做衣裳该怎么裁剪才好看。

    想,便是自己还是金汐儿,也没给母亲做过衣裳的。唯一做过一次抹额,还被金诚取笑线是歪的。她在针线上却无天赋,便是韩谦也没得过她的绣活。

    没办法,对一个能把鸳鸯绣成调色板的人不能强求。

    渁竞天去卫国公府,是想把与卫同的事情说清。她已经意识到自己对卫同越来越不同,却是不能再放任了。

    她不想欠别人的。

    到了国公府,卫同惊喜:“你怎么来了?”

    渁竞天淡淡看他一眼,疏离冷漠的眼神,卫同心一沉。

    “我来找老太君。”

    “有什么事你跟我说就行。”卫同伸手跳到她身前,黑亮眸子直视她心底。

    渁竞天别过脸:“女人家的事你别打听。”

    借口。什么女人家的事,分明是又想逃呢。

    卫同恨得牙痒痒,也只能带了她进去。

    卫老太君心情很好,问:“桃子认了义母,算是补偿了。”

    她说补偿,不是说桃子得了期盼的亲情,而是渁竞天补偿了金夫人。

    渁竞天笑了笑:“老太君,我有话要单独与您说。”

    卫同跺脚,瞪着她。

    渁竞天不看她。

    卫老太君看看她,再看看他,叹了声,让人都退出去。

    卫同不走,卫老太君骂:“没用的东西,滚。”

    这话里有话的,让渁竞天脸青了白,白了红。

    屋里静下来,渁竞天再三思索,还是直接道:“我不会与卫同在一起。”

    卫老太君显然心里有准备,端起茶喝了口,稳稳放下:“关老婆子什么事?”

    渁竞天一噎:“卫同可是卫家唯一子嗣,老太君不能由着他胡闹。”

    卫老太君一笑:“你也说,我就这个孙儿,可宝贝的很,他做什么老婆子当然由着他。”

    渁竞天不由扫了眼静静搁在一旁的鹿头拐,那玩意儿打卫同可不是十几几十次。

    渁竞天一咬牙,决定把话都说开,她没法做好卫同的妻子,卫老太君却抢先一步开口:“卫同这小子什么脾气,你也知道。当初你嫁了人,他闹绝食,还是我说,他娶不了你也能守护你一辈子,才活过来。后来你出事,我们一是不相信你真死了,二是觉得里头有内情还未查清,不然这小子早不知怎么随你去了。”

    这也太…任性了。而且,老太君你这样劝他,不是更任性吗?

    “您该让他忘了我,娶个好女孩过一生的。”渁竞天心绪复杂,错过就是错过。两人不该再纠缠一起。

    卫老太君哼道:“他听得劝?”

    “时间总会磨平一切。”

    卫老太君摇头:“有的人,一眼就是一辈子,有的人,一辈子也是白活。卫同是哪种?”

    渁竞天不语。

    “这几年,他多在战场杀敌,愣是混了个小杀神的名号。往日那个无法无天嬉皮笑脸的卫同一去不返,老婆子眼见着他话越来越少,笑越来越少,能不心疼?”

    渁竞天不由回想,两人再次相遇,卫同总是一脸傻笑。还以为他仍是孩童心性,却不知竟是因为再见了自己…心中酸涩不堪。

    若时光倒流,她仍是闺娇。或者,哪怕她在韩家过不下去,和离了回家。可如今,这情形,这内情…

    渁竞天黯然,卫老太君看在眼里。

    “老婆子知道你担心什么,怕什么?但凡卫同说出的话,就是老婆子我的意思。”

    渁竞天一惊,卫同说他不在意前程,不在意子嗣,渁竞天是信他的,谁没个少年冲动。但说卫老太君也不在意,渁竞天是万万不信的。

    可卫老太君这话,分明也是知道渁竞天的情况,且真的不在意。

    渁竞天不信:“老太君,我知道您疼我,可我不能仗着您这份疼爱坑卫家,您也不能拿着卫家的将来由着卫同胡闹。”

    卫老太君笑了,这孩子从来为别人着想。

    “要不,怎么说你俩命中注定要在一起,天生的一对。要是以前,我还不敢坑了你呢。”

    什么意思?渁竞天愣住了。

    “你跟我来。”卫老太君乐啊,渁竞天不同意的理由都是为卫同为卫家着想的,这说明什么?这说明她渁竞天分明就是愿意嫁卫同的。

    能娶个一心为孙儿着想的孙媳妇好啊,太好了。

    卫老太君招呼着渁竞天往里走,一边乐呵呵道:“这真是天赐的姻缘,注定的磨难。你啊,就好生生给老婆子当孙媳妇吧。”

    渁竞天不解又好奇,跟着进了去。

    过了半天,渁竞天是蒙圈出来的,两眼迷蒙,不知今夕是何夕。

    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怔怔发呆。

    卫老太君悠闲自得喝着茶水,顿顿鹿头拐:“你没话说了吧?”

    渁竞天努力回过神,不可置信:“老太君,莫不是搞错了吧?那个——”

    那些话她却是不好说的。

    卫老太君忽而叹了声:“对内,对外,你嫁给卫同,反而是最好的结果。你,明白吗?”

    “可是——”

    “没有可是。”卫老太君沉沉道:“若是别人嫁了,我,还有别人反而不放心。但若是你,对卫家反而是一种保护。”

    “我——”渁竞天微微凝眉,思了半天,道:“端看那位态度了。”

    卫老太君冷笑:“放心,为了他自己,他也得同意。老婆子去说,哼,还欠卫家一笔债没偿呢。”

    债?

    渁竞天八卦的心蠢蠢欲动。

    卫老太君忽然笑着调侃:“如今,你可放心了?”

    “我——老太君——”渁竞天烧红了脖子,如今她却是没有理由拒绝卫同,没理由压抑自己。

    忽而心仿佛飘了起来,有点儿没着没落的,还很愉悦。

    卫老太君拍手:“我着人去送聘礼。”

    渁竞天身子一歪,太着急了。

    急忙阻拦,正色道:“老太君,董其成进了宫,皇帝肯定有动作,等我将这一劫给化了。”

    卫老太君浑不在意:“朝廷官兵又打不下你的苍牙山。你公公那里绝不会派兵的。你只管放心便是。”

    放心嫁过来吧。

    渁竞天红了脸,什么公公不公公的。

    “尽管如此,我仍是要看皇帝的动作,我要为苍牙山谋条生路,此时不宜与国公府牵扯上。等过了这一劫,再…”而且…

    渁竞天郑重道:“我早晚要恢复身份的,我要清清白白堂堂正正嫁进来。”

    卫老太君望她:“你是说,等你再变成金汐儿再嫁,那要等多久?”

    渁竞天想着自己查到的那些线索,声音带了冷意:“只要金汐儿与韩谦再无干系。”

    卫老太君心中一动:“韩家?”

    渁竞天摇头:“不一定是韩家,但总逃不了与韩家与韩谦有关。”

    卫老太君点点头:“韩家父子,应当没可能,一个太圆滑,一个太没用。”

    渁竞天:您是想说我太瞎眼吧?(。)om,。
正文 第一百六十八章 两相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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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想借着你遇害的内幕,与韩家断绝了关系?”

    渁竞天点头:“这样父亲才能师出有名。哪怕是衣冠冢,我也不想留在韩家。”

    当初有多爱韩谦,如今她就有多失望。

    卫老太君沉吟:“我派人手给你。”

    之前卫家也在查,苦于没线索,并未查出什么来。

    渁竞天道:“等我有需要,一定求到老太君这里来。如今,已然有了门目。”

    “那行。半年,半年还没个结果,老婆子可不等了,直接抬进来就是。”

    “咳,老太君——”渁竞天不觉使上了小时候撒娇的调子。

    哪有这样逼着人嫁的。便是现在就按三媒六聘来,半年也很紧好吧。

    卫老太君哈哈大笑:“我可放下一桩心事,你快去见见那小子吧,我门外的青砖都要被他磨平了。”

    “对了,老太君,卫同知不知道那件事?”

    卫老太君摇头,看着她笑:“你还怀疑他对你的真心呐?知不知道,他都一样的决定。真是,小女孩小心眼儿又犯了。可见是被情爱昏了头。”

    渁竞天脸红,忙出了来。

    卫同就在门外,跟长了尾巴的哈巴似的,团团转圈。若真有条尾巴,他能一口咬住了。

    见她出来,扑过去,盯着她的眼:“你去说什么了?你没瞎说吧?啊?啊?啊啊?”

    一开始渁竞天还能绷着脸,可看着他的脸晃来晃去,头上那捋倔毛甩来甩去,实在憋不住了,一层层的笑意在眼里在脸上溢出,荡开,然后一发不可收拾,清亮的笑声从喉间冲出,不可抑制。

    “哈哈哈哈哈…”

    卫同一愣,心底烟花绽放,也笑起来,猛的一把抱起她,转着圈子,笑啊笑,转啊转,眼泪都要甩出来。

    “快放我下来。”渁竞天转着转着仿佛看见卫老太君揶揄的眼,老脸一红,拿拳头去砸卫同的肩。

    卫同放下她,渁竞天一软,被满怀抱住。

    埋首在她肩窝,卫同低低道:“你终于答应我了。”

    渁竞天白他,撑着手臂努力站直了:“我可没说答应你。”

    卫同低低的笑:“你骗我呢,你的眼睛出卖你了。”

    渁竞天不理他。

    卫同舔舔嘴唇:“下个月咱就成亲。”

    渁竞天无语,孙子比当奶奶的还急。

    “不行,等着吧,半年内没可能。”

    卫同大急:“半年?六个月?一百八十天?”

    渁竞天凉凉提醒:“今年闰二月。”

    “嗷——”卫同捂脑袋:“这日子没办法过了。媳妇,能不能往前赶赶,你不知道,开伯天天给我看——”

    渁竞天眼一眯:“什么?开伯天天给你看什么?”

    卫同捂着嘴,连连摇头。

    渁竞天一笑:“小画本是吧?”

    卫同脑袋不摇了,睁大了眼。

    “呵呵,本寨主那里有的是。”

    这话有点咬牙切齿。

    卫同笑弯了眼,撞着她的肩膀:“那咱切磋切磋呗。”

    凑表脸!

    渁竞天红了脸,一爪子挠过去。

    卫同哎哟一声,一低头,爪子把发冠打歪了,笑个不停。

    渁竞天瞪他:“别跟着我。”

    卫同一边扶着发冠,一边追着她往外跑。

    “就要跟。”

    “不准跟。”

    “就要。”

    “不准。”

    “就要。”

    …

    春风正好,阳暖枝头。

    寨主不对劲儿,杜仪娘心道,老是一个人傻笑。

    童妈妈不对劲儿,杜仪娘心道,老是对着墙傻笑。

    于是,杜仪娘把渁竞天堵了。

    “主动招了吧。”

    渁竞天羞涩:“哪个女儿不怀春…”

    杜仪娘没耐烦听她思春:“卫同,哦,不,卫家保证一辈子只你一个?”

    渁竞天立眉:“他敢两个?”

    杜仪娘深深忧郁,姑娘,男人情动时的话只比放屁好闻些。

    知道她担忧什么,渁竞天决定让她安安心,卫老太君说的话她不能直说,但可以变个说法啊。

    “嫂子,我知道你是担心卫家因为子嗣早晚翻脸,但我已经确认了,卫同在战场上受过伤,不能那个…”

    杜仪娘翻了脸:“那还要他干啥?还不如去找小倌儿。”

    “...只是不能生,不妨碍别的。”

    “真的?”杜仪娘狐疑望她:“你别被糊弄了。”

    渁竞天捂额:“我是三言两语能糊弄了的小女孩?”

    “又不是没被糊弄过。”

    “...”不待这么戳人心窝子的。

    “真的,反正,我确认了。”

    杜仪娘看她半天,看得她心里直发毛,忽而拍手笑:“这可真是太好了。”

    渁竞天:“...”

    “不行,我还是不放心,我找童妈妈问问去。”

    渁竞天慌忙拉住她:“这种事,哪是谁都知道的,童妈妈不知情。”

    杜仪娘细长眼眯了眯。你就是骗我吧?

    “真的,只老太君和他自己知道,这种事说出来不丢人的吗?嫂子,我告诉你只是为了让你放心。”

    杜仪娘坐下来,翘起一只脚,淡淡问:“这么说,以后你俩生不出孩子来,黑锅还得你背?”

    渁竞天一噎:“满朝的人都知道我生不出来好吧。”

    杜仪娘恨铁不成钢:“还没嫁过去呢,就只想着婆家了?”

    渁竞天耷拉头,感动,嫂子这是觉得谁都配不上自己呢。亲嫂子啊。

    哪像郭氏啊。

    “什么时候嫁过去?”

    渁竞天正了脸色:“等接了皇帝这一招,还得给我自己报了仇。”

    杜仪娘也正了脸:“皇帝那,咱兵来将挡,土来水冲。就是你那里,沈家,咱用什么法子扳倒?”

    渁竞天沉吟,她总觉得不止沈家,沈家当家人,韩夫人的哥,不过是个御史,能把手伸到淦州去…

    “先暗地里放火吧。”

    杜仪娘站起来:“行,你拿定主意就好,不管遇见啥事,记得你身后站着苍牙山呢。”

    “嫂子…”好感动。

    “我得想法试试卫同是不是真的还行?总不能让你守活寡。”

    “...”

    杜仪娘到了外边,渁竞天就听她甜齁了嗓子喊:“童~妈~妈~”

    这绝对是去过那啥胡同了。

    又听童妈妈回:“哎~”

    渁竞天一摸胳膊,童妈妈也不遑多让啊。

    等出去,果然,两人手拉手坐在一起眉开眼笑,你一句我一句,真正亲家欢好的姿态。

    渁竞天没敢凑过去,抬头看看,杏子带着孩子们在玩,一偏头,桃子在临窗榻上奋斗着金夫人的衣裳。

    湖蓝的底料,织着大团宝相花纹路。桃子正在镶棕红镶边。

    淦州人穿衣爱浓色,艳色,撞色,湖蓝色,金夫人穿有些轻了,便用棕红压一压。

    渁竞天觉得以金夫人偏好,这身衣裳太浓重了些,便对桃子说了。

    桃子歪着脑袋看她:“还要绣上花,用浅色线勾,便素雅了。”

    那也成。

    渁竞天道:“绣大朵的粉牡丹,白荷花,一定漂亮。”

    桃子白她眼,嫌弃道:“寨主你没事就出去逛逛吧。”

    金夫人这年纪,还愿意穿牡丹荷花?不衬人家高雅气质好不好?俗。

    渁竞天摸摸鼻子,好吧,这不是那个世界,老太太都爱穿浓烈的国画风。管她绣什么,母亲开心就好。(。)om,。
正文 第一百六十九章 仨大孝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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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渁竞天站在朝堂,如往日一般站成一株挺拔的白杨,脸微微下垂,明目张胆的走神中。

    当然,没人稀得理她。

    各种朝务如过耳风,吹过即散,直到有人出列,求皇帝表彰当代孝感动天的大孝子,眼里才划过些微涟漪。

    终于来了。

    那位大人讲的故事是:京城外几十里的重华县,有户穷苦人家。老父亲拉扯大了仨兄弟。老父操劳过度,一病不起,日渐沉珂,药石无医。三兄弟费尽家财,求尽良医,针药不断,老父仍不见起色。就要准备后事了,三兄弟得了神仙指点,说他们爹阳寿无多,若是想续命,需孝心为引,求上天赐寿。

    怎么孝心为引呢?简单,药汁继续喝,方子都不必换。只要每次煎药时,加上点亲儿子的心头肉就行。不多,一点点就行。

    重的是孝心。

    “半月一过,那位老丈果然身体好转,病痛全无。有如此忠孝之人,朝廷当大力嘉奖…”

    渁竞天心里掐手指头,是过去半个多月了。

    言毕,官员们纷纷交头接耳,有称赞的,也有不信的。

    那官员又道:“此事千真万确,当地官府一听此等其事,便派人去看。果真每次熬药,三兄弟轮流割了心口前的肉为引,如今三人心口处已血肉模糊,但所幸,并无大碍,官府及时送了医药去。”说明官府义举后,又道:“老者十二时辰都有官府的人看守,除了药汁与日常饮食,并无其他入口与异常。可身子果真一日一日好转,直至今日,已经能自己下地行走,甚至做简单的农活。”

    众人纷纷感叹讶异,竟真的如此?

    皇帝也深感兴趣,那官员甚至献上当地做的记录来,皇帝草草一翻。

    “竟真有此等奇事?”

    一时间,众官纷纷恭维,当今治下出如此感人孝子,是当今有德,神仙眷顾,教化有功…云云。

    皇帝很开心。

    渁竞天也很开心,往队列前头瞄了瞄。

    宁王,淳王,裕王,正好仨。

    见龙心大悦,就有人顺着杆子往上爬,要赐匾额盖牌坊的。

    赐吧,盖吧,渁竞天随着大伙儿笑,越风光越好。

    等下了朝,渁竞天暗暗哼着小调儿往外走。方才宣布散朝时,皇帝咳了两声,她仿佛能感觉到金銮殿里几不可察诡异的一静。

    呵呵,天儿真好。

    好戏还在后头。

    一整天渁竞天的心情都非常美妙,晚上,到了一刀堂。

    “首尾都做的干净?”

    苟志拍着胸脯保证:“绝对没问题,从破庙里装神仙开始,咱的人都没露面。官府的人说是十二时辰盯着,但他们也有打盹的时候。干干净净,那老头自己都没觉着啥。”

    渁竞天笑,连当事人都没觉出异常来,谁还能查到别的?

    “有人去查了吧?”

    “可不是,今个儿中午就有人探头探脑,不止一拨。”

    渁竞天哈哈大笑,朝上皇帝咳嗽时,相信那三位都在心里跳吧。中午就到了,这是一下朝就商议对策去了。

    或许,他们想着,最好这事是假的,别有内情才好。

    可惜,渁竞天绝不准出现任何意外,能刻入孝史的割肉续命美谈啊。

    这也是皇帝在位的一大功德啊,治下有功啊,皇帝也不希望看到这是假的吧,哪怕心里再酸呢。

    再说,说是孝子割肉续命也不假。只是听着那三兄弟孝顺,但也不确定他们孝顺到何种地步。装神仙透了话后,再煎药,果然三兄弟轮流割心口肉入引,他们才暗地里出手养好了那老头的身子。

    所以,真是他们兄弟的孝心,让他们爹好转起来的。

    苟志摇着头啧啧:“傻憨傻憨的,老大,我是庆幸啊,当时说割一点点肉为引就好,不然,要是他们把自己割死了,我可不得愧疚死。”

    渁竞天微微一笑,这都是算计好的。不割也就罢了,真割也死不了人。而且,经此事后,朝廷要树立榜样,那一家人的境况会好起来,至少生病也能请个好大夫了。

    算是他们该得的报酬。

    苟志不安:“我就担心他们招了眼,会不会惹上祸事?”

    “不会,里头没有利益纠纷,人家只是纯孝,皇帝和周围的人都盯着呢。”

    这家人只能善终,那几位再大胆,都绝不能沾的,一个不好,就是大不孝不敬之人。

    渁竞天那个开心啊,呵呵,看不起我,跟我作对,还敢肖想我?老子可不是任人宰割的小白兔。

    正说着话,钱串子回来,见到渁竞天,笑:“哟,老大来了,我正要出去呢。”

    这出去可不是去一赌冲天,是办正事的。

    渁竞天点头:“我嘱咐你些事儿。”

    钱串子忙过来,听了渁竞天的话,又接过一个小瓷瓶,咂舌:“老大,你不怕逼死他啊?”

    渁竞天钢骨扇一展:“生死有命,两条腿的男人又不稀罕。”

    众人:“...”他们都是不被人稀罕的啊。

    钱串子回屋收拾了好大一包袱,自去了。

    渁竞天翻着一刀堂的账册,自开业至如今,共进账几百两银了,大多都是收的保护费,挣不了几个钱。不过,还好,没有出账。

    一刀堂充分奉行了羊毛出在羊身上这句话,所有吃的喝的用的穿的,但有需求,直接在辖下的各样铺子里拿,绝对白拿不给钱,保护费还得一样的交。

    如今,那些掌柜的已经习惯了。没办法,打又打不过,衙门又不接这种鸡毛案件。再从灯节的事情传出来,他们才发觉,那么乱的灯节上,一刀堂地盘上竟没起一桩冲突一件意外,孩子们如今都敢大晚上自己出门的。心里那点儿气就那么戛然而止了。

    拿吧拿吧,周边安定了,生意更好了,全当了分红抽成了,人家拿也是应当的。

    “穷啊,真穷啊,才这么几百两,总觉得亏本了。”

    众人认为渁竞天这话绝对没差了,总进项才几百两,若是去了场地费,修缮费,伙食费,日常开支等一切他们原本应当要自掏费用的出项,岂不是还要自掏腰包填补?

    “这日子不能这么过啊。”

    众人点头,心戚戚啊。

    “老大,还是出去抢吧,京城贪官可多,兄弟们小心点儿就是。”

    渁竞天叹气,这是都手痒了啊,当她不痒吗?可这京城不好跑啊。

    “忍忍吧。”

    一水匪忍不了了,禁不住的问:“老大,咱能勒索吗?”

    渁竞天一惊:“你找谁小辫儿了?值多少?”

    勒索敲诈这业务,苍牙山还真没涉及过。

    水匪嘿嘿一笑:“这不是小祥子他们的功劳吗?冷不丁就看见哪个大官去嫖了,去收好处了,不是朝廷不准许吗?咱在这上头做做文章?”

    开创性人才呀。

    “先把那些都记下来,看看什么人再说。”

    柿子拣软的捏。(。)om,。
正文 第一百七十章 突现大肥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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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韦二在京郊大营,除非有军务,三不五时能回家一趟,世家子弟总是比普通兵丁多些特权。

    今个儿天擦黑时回来,拜见了长辈,不痛不痒说了几句话,便回了房,陪妻儿用过晚膳,又要出去。

    黄尚善给了他一百两,韦二伸手接过。

    黄尚善与渁竞天说的没错,韦二有了进项,当即就全交给她。他对银钱并无多少概念,不然算算这些年输进去的银子也得心疼。就是不关心,黄尚善又纵着他,因此给了他错觉,觉着自己这一“雅好”对家里无甚影响。

    黄尚善也早已习惯,只嘱咐了句:“早些回来。”

    前头有半句没加——输完了。

    韦二点头,对她道:“你和儿子早些睡,不用等我。”

    黄尚善今日被伯府三代女人拉着哭了一通穷,早身心俱疲,就应下来。

    反而韦二觉得不对,见她眉目间的疲惫,脸色一沉:“她们又跟你要东西?”

    “不过是些燕窝人参养身子的,还有就是约着去买首饰料子罢了。”

    当然是要黄尚善出钱。

    韦二又怒又愧:“可要脸?全家女人要一个孙媳妇养着的。”

    黄尚善推了推他。

    “我又没应,就是听了半天的话,有些累了。”

    脑子里嗡嗡嗡的。自从闹了于氏与渁竞天那一出,黄尚善便不像以往那般有求必应了。

    韦二皱了皱眉,吩咐下人:“伺候奶奶和少爷早歇下。”

    丫鬟们应是。

    黄尚善送走韦二,伸手遮嘴打了个哈欠。一瞧韦参,更是哈欠连天,心里暗恨,大房的孩子拉着韦参,说是玩,可还不是顺他屋里东西?拿了东西还说韦参的不好,累得他下晌没睡。

    真是老鼠生的打洞儿子,没脸没皮一家人。

    牵着儿子略走走消了食儿,果真没等韦二,就先睡下了。

    韦二熟门熟路来到赌坊一条街,进了熟悉无比且唯一熟悉的大发赌坊,目不斜视坐到了自己唯一光临并一直光临的那张铺了暗红桌布的桌子前。

    赌坊所有人,只要不是第一次来的赌客,已经都能对韦二熟视无睹了,顶多在心里来一句:那头白羊又来送钱了。

    并且,他一坐下,原坐在这张桌上的赌客纷纷起身离开,眼里明晃晃的嘲讽。

    是的,嘲讽,看好戏,幸灾乐祸。

    赌坊里背着韦二放过风声,韦二,只能跟赌坊赌。

    这说明什么?

    傻子都知道,这个一输几年的蠢货是被人设计了,可这么撞了南墙都不回头的笨蛋,他们真是叹为观止到佩服的境地了。

    他娘没给他生脑子啊。

    蠢货。

    赌师都看厌了韦二那张脸,不是为了白来的银子,他能把他一脚踹出去。

    烦不烦啊。

    “韦二爷,要大还是小?”

    韦二拿了十两银子,随手放在大大的“大”字上。

    开的是“小”。

    韦二咬了牙。

    “大。”

    开的仍是“小”。

    韦二攥了拳。

    “小。”

    开的却是“大”。

    韦二红了眼。

    再要说小,旁边传来一声戏谑:“哟,这手气背的。兄弟,哥哥跟你搭一把啊。”

    这还是韦二逆袭史上头次有人插话,一时竟没反应过来,顺着声音抬眼望去。

    赌师脸色一沉,也望过去。

    只见一个壕,很壕,非常壕的满脸络腮胡的男人,穿着壕到臃肿的貂皮,一屁股怼到长凳上。十只粗黑手指上,满满的赤金戒指,镶着红的绿的黄的蓝的,大到足盖住指节的宝石,金灿灿,亮晶晶,晃得韦二和赌师眼睛生疼。

    一手托了翡翠雕的鼻烟壶,脖子上绕着不知多少圈的珊瑚青金石大链子,胸口挂着大玉牌。

    赌师眼睛眯成缝儿,特么羊脂玉的,几百两啊。

    “这位客人,不如小人单为你开一桌。”

    “别。”土豪金灿灿手指一戳韦二:“这家伙印堂发黑,注定赢不起,老子跟他玩。包赢不输。”

    韦二脸都黑了,特么你才注定输一辈子。

    赌师犹豫。

    土豪咧嘴,一股子难言味道从金牙后喷涌而出:“不然,老子走了啊。”

    别啊,爷,你全须尾的出去,不是让咱赌坊睡不着吗?

    赌师往一个方向望了眼,得到什么示意,微微点头,回过脸来一脸谄媚:“那韦二爷的意思…”

    韦二从牙缝儿里笑:“行。”

    赌师摇起骰子,眼尾光从土豪头上身上略过,嘭。

    “两位请下注。”

    土豪冲韦二挑了挑眉头。

    韦二扔了十两在“小”上。

    “十两?”土豪定定盯了半天,不可置信:“才十两?”

    韦二那个气:“你来不来?”

    “这不是消遣爷吗?”土豪嘟嘟囔囔,摸出一沓银票又塞了回去,摘下戒子,又套了上去,浑身上下的摸,最后从腰带上一扯,扯了个珠子下来,弹泥巴蛋儿似的弹到“大”上。

    “只能这个了,还算差不多,给你个脸。”

    一颗小指头大珍珠,品相并不怎么好,但绝对比十两值钱。

    韦二脸黑了又红,这是嫌自己寒酸。

    赌师都觉得韦二这十两羞辱人家这位土豪,扯扯嘴角。

    “大。”

    “哈哈,爷赢了。”

    土豪哈哈大笑,站起身,拿起那锭十两银,在韦二鼻子尖儿下晃了一圈。

    “服不服?”

    肉眼看不见的粉末从土豪的指缝儿掉落,被韦二粗重的呼吸吸入肺腑。

    “再来。”

    十两银,小。

    土豪沉默,盯着银锭半晌,歪着头看韦二:“兄弟,你穷啊。”

    韦二紧紧抿着嘴。

    土豪为难的呲牙,摸了半天,摸了几颗金瓜子出来。

    韦二脸色更难看。

    赌师皱了眉,试探问道:“客人是第一次进赌坊?”

    土豪斜眼:“怎么,嫌老子不会玩儿?老子可是天天搁家里耍的。”

    赌师无语,这大肥羊摆明了是要跟着韦二的赌资走的,韦二出多少,他也出多少。而且,看他那姿态,身上或许没多少不值钱的了。若是韦二一直十两十两押,大肥羊不会无趣走掉吧?

    想着,赌师恨不能咬韦二一口,不是说你媳妇嫁妆多的吗?拿来啊。

    韦二只沉默不说话。

    再开,当然韦二输。

    土豪又拿起银锭子,在韦二鼻子尖儿下晃过,更多的粉尘被吸了进去。

    “我说。”土豪见韦二又要从怀里拿银子,忙拦住他:“兄弟,你再十两,哥哥可真没别的相当的了。都说京城富贵,我搁老家来,没带几件不值钱的玩意儿。你再这样,哥哥可不玩了,没意思,还不如去找花娘。”

    土豪的话,让韦二受不了,对面赌师那似乎是漠然的眼神更刺激了韦二,有着良好习惯一次十两均匀着来的韦二,不知怎么脑袋一热。

    “五十两。”(。)om,。
正文 第一百七十一章 玩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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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个圆滚滚的银锭子站在“小”上,好喜人。

    赌师没觉得喜,才五十,人家大肥羊连个戒子都不用摘啊。

    土豪呆了,用什么好呢?揉了揉脑袋,拿出银票来,一张一张翻,最后拣了一张出来,放在“大”上。

    “一百。就这张还算差不多。”

    赌师实在忍不住道:“这位爷,你想押多少都成,没规定的。”

    多多益善啊,把您手指头捋一捋,脖子抖一抖,怀里掏一掏。

    只要您那一沓子银票撩上来,咱保管让韦二他赢上一回。

    反正韦二的,早晚是赌坊的。

    方才土豪翻银票的时候,赌师看得分明,里头最小的面额一百没错,就那么一张。再往上就直接到三百了。还有大额票子,可是论千的。

    我的爷,您倒是出手啊。

    赌师恨不得给他跪下。

    啪——,土豪拍了桌子,大金戒子明晃晃的。

    “瞧不起我兄弟是吧?五十两不是钱呐?你打我兄弟的脸就是打老子的脸。什么玩意儿,玩就得玩个旗鼓相当。拿钱压人,想让老子不光彩是吧?没安好心。”

    赌师嘴角直抽,你拿韦二当兄弟还赢着人家玩儿?这是非跟韦二杠上了是吧?

    没什么好说的,韦二输。

    五十两没了。

    一枚枚的小银锭就那样依次从韦二眼前晃过。土豪尤其过分,非得在他眼睛前边掂一掂。

    “兄弟,再来。”

    再来个毛线!

    韦二身上所有银子都没了,而且他与黄尚善有约定,来赌坊身上只带赌资,什么玉佩坠子零花钱的,都没有,一文钱都没有。

    若是往常,输干净之后韦二转身就走不停留,可今个儿不知怎的,韦二死死盯着骰子,一会儿儿看看赌师,一会儿看看土豪,愣是没挪动地方。

    土豪又催:“兄弟,赶紧的。”

    赌师当然知道韦二是没钱了,提议:“韦二爷,赌坊给借点儿,记您账上?”

    韦二没开口,土豪先不干了:“没钱了?借钱跟爷赌?那有什么意思?不玩了,不玩了。”

    说着起身要走。

    赌师一慌,忙拉着他又坐下。

    “咱这人多了去了,客人再跟别人来几局也是一样的。”

    土豪摇头:“我就瞧着这兄弟顺眼。搁老家,老子没少输,家里婆娘险些捆了老子去。幸好爷跑得快…好不容易才碰上比我还手臭的。我还没过足赢钱的瘾呢。”

    赌师无语,原来这位是外地白羊一只,遇见韦二这只万年翻不了身的大白羊,找优越感来了。

    韦二死死盯着桌子看,手在袖子里捻啊捻。

    没银子了。

    “没银子了啊。”土豪又站起来:“不玩了,不玩了,爷还要去找香雪楼的凝露姑娘耍呢。”

    凝露,头牌呀。

    赌师忙又拉住他,却是问向韦二:“韦二爷,记个帐?”

    土豪挣扎:“没意思。”

    两人拉扯着,韦二忽然抬了头,通红凌厉的双眼。

    “我回去取银子。”

    赌师吓了一跳,这韦二怎么看着这么吓人呢?

    土豪不耐烦:“谁等你,凝露姑娘还等着爷呢。”

    拽着貂皮要走,突然韦二猛的跳过来,一把拽住土豪的胳膊。

    “你不准走。”

    土豪不耐烦又忍耐:“兄弟,咱明个儿再来,成不成?人家说,良宵——”

    “你随我去取银子,再回来赌。”韦二恶狠狠道。

    土豪生气了:“明个儿不一样吗?你打搅我做新郎,兄弟,这你可不地道。”

    一个非得要走,一个非得拉着他回家取银子。

    急的赌师使出浑身解数来劝,才劝动了土豪坐下来,茶水果子伺候着,让人随韦二回家取钱。

    土豪在他后头喊了声:“再十两十两来,哥哥可不奉陪了。”

    赌师适时加了句:“是是是,爷您票子都是上千上千的。”

    韦二脚步一顿,出了赌坊,外头寒凉的风没让他沸腾的脑子冷却下来,反而更加叫嚣:不管付出多少,赢那个土鳖一把!

    赌坊的人守在清海伯府门外阴影里,韦二进去没多久,复返回来,怀里抱了个长条匣子。

    回到赌坊,赌师见到那做工精美的紫檀木匣子,眼里精光一闪。

    土豪无趣开口:“不会还是银锭子吧?能有几个?”

    韦二默不作声,开了匣子盖。

    赌师要拿过瞧,韦二伸手拦住,往土豪那里推了推。

    土豪黑漆漆手指一翻,吃了一惊:“银票,倒也行,怎么还有房契地契?兄弟,你要玩大啊。”

    赌师也吃了一惊,看眼那沓厚厚的纸,忙伸手招来一个小伙计,悄悄嘱咐几句,小伙计飞奔了出去。

    韦二满脑里只充斥着一个字:赢!赢!赢!

    除了赢,他再想不到什么。

    “就用这些,跟你赌。”

    土豪眼底深处同情了那么一下下,兄弟,你完了啊。

    “行,等哥哥放把水。”

    土豪被人引着去放水,韦二一手覆在匣子上,目光黏在土豪后背上,炽烈而可怕。

    赌师不觉抖了抖胳膊,或许,以后再也不用见到韦二了。他完了。

    完了就完了,赌师薄凉的勾起嘴角,进赌坊完了的人大有人在,一个区区韦二又算什么?只要银子进了赌坊的门,还想出去?

    瞟眼土豪离去的方向,这样的外地肥羊解决起来才无后顾之忧,一板砖下去,富贵都是浮云啊。

    方才跑出去的小伙计,风一般跑回来,趴在赌师耳朵边:“在花楼喝酒呢…听着曲,只说…只要让韦二输就成…老规矩,五五分…”最后小伙计撇了嘴:“反正不是他的钱。”

    赌师似笑非笑:“你小子,说话留五分是吧?”

    估计姓冒的还不知道,这次韦二不是跟赌坊赌而是跟别的客人赌吧?韦二输了东西,这次可不是赌坊的,而是那只土肥羊的。到了土肥羊的手,自然不再是韦二的,也不是赌坊的。赌坊从土肥羊手上取来,可与韦二,与他姓冒的,再无半点儿干系。

    赌师精明的眼眯了眯,姓冒的拿不到一分银子不说,还得给他们做事的好处费呢。

    小伙计再次撇嘴:“我倒想说全呢,可人家摆着手看都不看我一眼,切,反正他不用自己出银子。”

    赌师笑了笑:“今晚过去,姓冒的也不用再找咱了。”

    “可不是,几年的套了,做到今日大家伙儿都烦了。韦二也够有毅力。”

    就那么细水长流,直到今日也没破了家。哦,不,今晚,不破也得破了。

    小伙计偷偷瞧了眼韦二,不知是佩服还是鄙夷。

    土豪抖着貂皮出来,赌师忙弓腰迎上去。亲自宰一头那么肥的大肥羊,激动啊。

    “兄弟,来呗。”

    韦二红着俩眼道:“你先。”

    土豪毫不在意,抓了几张票子出来,看也不看,扔在了“大”上头。

    韦二也看不不看,从匣子里抓了几张,扔在“小”上头。

    赌师那个激动啊,他还没摇骰子呢。目光往两边纸上一扫,更激动了。

    今晚,玩大的。(。)om,。
正文 第一百七十二章 一夜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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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

    “大。”

    “大。”

    “小。”

    “小。”

    “小。”

    “小。”

    “小。”

    …

    伴随着一声声的叫开声,韦二身前的纸张被土豪毫不客气的拿走。

    这一回,土豪指尖没药粉,也没晃到韦二鼻子前去,韦二的眼睛都外突了,整张脸红通通,额上青筋一跳一跳,他真怕再使点儿药,韦二会爆了脑袋。

    赌师一心要土豪赢。外地人暴死个一两个,他们能置身事外荤腥不沾。可清海伯的二孙子要是被人敲了闷棍…呵呵,他们可没那么大能耐。

    很快,紫檀匣子里只剩了一张,土豪面前各类银票房契地契叠的整整齐齐。

    韦二手哆嗦,嘴也哆嗦,跟只发怒的公牛似的,将最后一张纸重重往“小”上一拍。

    “再来。”

    土豪不忍心了,站起来仔细看那张纸:“哟,是京里头的宅子。兄弟,不然,就算了吧,哥哥可真不忍心你回家跪媳妇。”

    媳妇?善儿?

    韦二眼睛晃了晃,一刹那的迷茫后更加暴躁。

    “再来!”

    土豪叹气,仿佛累了般,一张一张挪着面前的各种纸张。最后分成了两沓,一沓揣进了怀里,另一沓放在了“大”上。想了想,又将先前赢的七个银锭子也放上去。

    “兄弟,哥哥够诚意。这都是从你那里赢的,你赢回去,咱啥事也没发生,乐呵呵该干啥干啥。你再输,那就得认命,可不能再缠着哥哥。”说完痛心道:“给你耽误这么久,凝露不得怨死老哥哥我。最后一把了啊。”

    赌师侧目,听着跟好人似的,其实也不傻啊,横竖他是亏不了。

    韦二到了最后,竟是拿自己的钱跟自己赌了。

    赌师早有决断,当然还是韦二输。

    “大。”

    轰——,韦二身子晃了晃,真正到了末路般软了下去,呆滞,木然。

    土豪长长叹了声,将那沓纸,塞进怀里,银锭子收进了钱袋,慢慢起身,两根黑黝黝手指夹起那张地契,掂了掂,似感慨似骂人:“老子可算赢舒服了。”

    再看向韦二,貌似心有不忍:“兄弟,不好意思,不然,你回去睡一觉,明个儿哥哥等你翻盘。”

    可真心善。

    旁边早围满了看热闹的,就有人红眼嫉妒:“那么多钱呢,你舍得放手。”

    土豪哼了声,拍拍胸膛:“钱算个毛,大家都玩痛快了才是真痛快。”

    赌师眼皮子一跳,人傻钱多啊。韦二,已经没了再压榨的价值,不能让他坏了事儿,立即喊来两个伙计。

    “韦二爷累了,快好生送回去。”

    要宰羊了,别让他耽误事儿。

    失了魂般的韦二就那么被架了出去,哼都没哼一声,可见打击大了。

    土豪摸摸脑袋,望着帘子一掀一落,把韦二彻底隔了去,哎呀一声,伸胳膊把紫檀匣子取过来。

    “落这个了,我给他送过去。”

    说着要走,赌师忙拉住他。

    “哎,爷,咱这事儿还没完呢。”

    土豪落了脸:“当然没完,你才完,你全家都完。爷手气正旺,瞎咧咧个啥。”

    赌师忙赔罪:“是是是,是小的不会说话。是这样爷,行里有规定,不拘谁赢了银子,坊里都要抽一点儿的。您看——”

    “是吧?这事啊。”土豪哈哈笑起来:“给,给,爷高兴。”

    说完,掏了一把直接塞到赌师怀里:“爷高兴。”

    赌师也高兴:“咱派人送您回去?”

    “回什么回啊。”土豪豪爽拍胸,一把搂住赌师的肩:“跟哥哥去爽一把,你在凝露姑娘跟前给爷好好说说,人都说京里男人才会哄小娘子,走,陪爷喝花酒去。”

    “啊?”赌师愣了愣。

    土豪不高兴了:“怎么,我陪你赌了一晚上,你特么不能陪老子去楼里走一遭?”

    “呵呵,这个,”赌师回头望了眼,笑眯眯道:“哪不行呢,咱走着。”

    “走着。”土豪一手揽着赌师,一手拿着紫檀匣子,前头俩五大三粗伙计开道。

    “去,去,都去啊,你俩跟上。”

    伙计相视一笑,肥羊啊,你不开口,咱兄弟也要跟着你。

    三个彪形大汉,围着貂皮肥羊,好似十拿九稳。

    一行人走进了连接赌坊街与烟花巷的阴暗小巷里,谈笑声渐不可闻,再无声息。

    漆黑夜色中,黑影掠过。

    渁竞天在一刀堂等到快天亮,钱串子拎着大包裹回了来。

    “老大,事儿办完了,给。”

    紫檀雕花木匣子,并七枚银锭。

    渁竞天只拿起匣子:“银子拿去喝酒吧。”

    钱串子嘿嘿笑:“不用,我这另有。”

    晃晃手里一个小包:“走过路过不能漏过,只差没扒衣裳。”

    渁竞天笑了笑,打开那匣子,细细一翻,吸两口冷气:“韦二死定了。”

    钱串子心有戚戚点头:“那兄弟看着也不错,就是爱钻牛角尖儿。”抖了抖肩膀,为韦二接下来可能要遭遇的深表同情,又道:“老大,这都是他媳妇儿嫁妆?啧啧,几万两呢,这嫁妆可真厚,够咱寨里吃用多少年了。”

    苍牙山过的是节俭的日子,几万两真的很多很多啊。

    渁竞天暗暗佩服黄尚善,经营有道,怪不得舍得男人去祸祸,人家完全养得起啊。

    希望韦二回去,黄尚善能端得住。

    黄尚善能端得住吗?

    呵呵。

    韦二被扔在伯府大门前,赌坊的人甩手走了,注定落魄的人,哪配再得他们一声谄媚的。

    二月的天,寒气从石板缝里透上来,一缕一缕缠上韦二的身体,越缠越多越钻越冷。天色将明,仿佛烧着的大脑和跳的太快的心脏,在冰冷的身体里终于冷却下来。

    理智回笼,韦二恨不得自己死去——他把家底全输了一干二净。

    怎么办?

    回家?还是回大营?

    若是善儿发现自己动了她的东西…

    韦二满心的绝望。

    正在韦二犹豫进不进的时候,黄尚善已在丫鬟的服侍下起早要去给婆婆请安了。

    身侧的床铺一丝温度也无,夫君竟一夜未归。这是从未有过的事,黄尚善心里有些不详。

    忽然,有外院小丫鬟来,回报:“二爷在府门口站着,好像在发呆,也不进来也不说话,瞧着脸色可不好。”

    黄尚善愣住,站在府门口?脸色不好?没进来?

    出了…什么事?

    “奶奶要不要去瞧瞧?”

    黄尚善有些心慌,点了点头,才要迈脚,视线扫过梳妆台上不动了。

    那个平日里总锁着的一层屉,怎么好像出来了一点点?

    黄尚善心头一跳,忙上前两步,扑到妆台上,一拉。

    抽屉被拉出来,精巧的小钥匙扔在里头,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黄尚善脑袋一懵,这抽屉的钥匙只有她有,除了她,只有一人知道钥匙藏在哪里。

    韦二!(。)om,。
正文 第一百七十三章 回娘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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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想小丫鬟的话,黄尚善泪水滑落,还有脸回来?还知道没脸进门?

    想也知道,什么也没剩了。

    全输了。

    再睁眼,已决绝。

    “将贵重的东西都收拾起来,去二门上叫车,带上参哥儿,咱们——回家。”

    黄尚善是从侧门走的,正门前浑浑噩噩仍没想到怎么交待的韦二错过了认错的好时机。家里女人最先知道黄尚善回娘家,她们只知道韦二定是又去赌了,在家门口站着呢。本来要看好戏,谁知黄尚善竟不声不响回了娘家,据说是大包袱小包裹的。

    这是要闹大啊。

    财神爷走了啊。

    急急慌慌喊了韦二进来,劈头盖脸问:“又做了什么孽?把你媳妇气跑了。”

    韦二一愣,拔脚往自己院里跑。哐当推开门,冷冷清清的屋子,没有一回家就响起的温柔话语,也没有稚儿欢呼拥抱。韦二冲到内室,一眼看见光秃秃的妆台,一愣,忙又去看衣柜,里头少了不少衣裳。

    心里最后一根弦崩断,两眼一翻,往后倒去。

    “二爷——啊,二爷昏倒了,快去叫大夫。”

    黄尚善回到娘家时,黄府的人已经被先来报信的人惊动了,一个个惊的不行,浩浩荡荡出来接她。

    看到黄尚善灰白着脸,韦参抱着她无措的哭泣,跟去的丫鬟婆子几乎都回了来,人人手里都拿着大包袱。更是惊呆。

    这是不过了?

    脖子伸了又伸,果然没看见韦二。

    黄尚善的娘冲上去,焦急问:“发生了何事?你怎么——”

    一句话未完,黄尚善眼泪决堤,张口想喊“娘”,眼前一黑,晃着要倒。

    她娘忙抱住她,大喊:“去请大夫,去请大夫。”

    黄老夫人愤怒跺脚,问黄尚善的大丫鬟:“说!到底怎么回事!”

    尽管从头到尾,黄尚善除了吩咐她们收拾了东西回娘家,别的一句未说,但身为最器重的大丫鬟,她猜出了八八九九。

    拿袖子抹了把泪,哭着道:“爷把奶奶的嫁妆全输没了。”

    众人身子皆晃了晃,全输没了?要知道,那可不是小数啊,一下子就糟蹋没了?

    还待再问,黄大学士抬手拦下:“先扶善儿回去,清海伯府那边自会与他们算账。”

    清海伯府那边同时也知道韦二惹了多大篓子,财神爷一夜之间变了乞丐。

    那种古怪的感觉让三代女主子聚在一起愣愣坐了半天,心里空落落的慌,谁也不说一句话。

    若是往常,不是教育韦二不能屈服于妇人逼黄尚善认错再掏钱出来,就是让韦二赶紧哄了人回来继续拿钱。

    但现在…钱都没了。回不回来,有什么用?

    半天,于氏恍惚自问:“没了?都没了?铺子,田地,庄子,宅子…都没了?一点儿都没剩?”

    于家派去黄尚善身边伺候的丫鬟不敢大声说话:“都没了…二奶奶的财物从来自己收着,就在那层抽屉里…全被二爷拿走了。”

    又是一阵难捱的寂静。

    最后,于氏艰难站起来,福了福身:“媳妇儿去瞧瞧外头,这事儿不能往外传,不然伯府的名声…”

    韦老夫人才惊醒,高声道:“让婆子丫鬟嘴都闭紧了,若是传出去,乱棍打死。”

    韦家儿子败光了媳妇的嫁妆,传出去,下头还未成亲的韦家儿郎还如何娶妻?

    于氏点头,再一福,出了去,脚步有些不稳。

    晃晃悠悠离了主院,于氏腿脚一下子变得利索,眼睛贼亮,步子生风。

    全部啊,黄尚善的全部嫁妆啊。

    当初说好的,韦二输进去的赌资,他们一人一半啊。那得是多少!

    于氏激动的一颗心噗通噗通跳个不停,回到屋里,喊来自己心腹婆子交待一番,婆子欢天喜地离去。

    自斟了一杯茶,于氏翘着脚抖起来,呵呵,不能外传?老夫人和夫人莫不是刺激的糊涂了,家里管住又如何?韦二可是在赌坊犯的事儿,多的是眼看了去,多的是嘴捅出去。

    呵呵,他韦二名声坏透了,一辈子也再翻不了身,对夫君再成不了威胁。

    呵呵,黄尚善嫁妆没了,在这个家还有什么立足之地?以后还不是自己想捏圆捏圆,想搓扁搓扁。

    哦,对了,黄尚善没用了呀。黄家一定会大闹,要不要借机让她脱离了韦二算了。自己也当是行善事了。再给韦二说一房,名声臭了,想来讨户商户女还是可以的。自己又行了一件大善事啊。

    于氏自笑出声来,旧人走,新人来,大笔的嫁妆啊…

    唔,于氏转了转手里青瓷茶碗,嫌恶放下,也该换一套新的了。就换套金边彩瓷的吧。

    韦二一夜之间输光媳妇嫁妆,逼的媳妇带着儿子跑了。这一消息像风一样吹遍了京城,据说,已经有御史闻着味儿去了。

    渁竞天嗑着瓜子,听着桃子和杏子扒拉,人民群众的力量是博大的,才过去半天,什么版本都爆了出来,不成立个娱乐生活八卦社真是辱没了一群群众英雄。

    杜仪娘也嗑着瓜子:“黄家妹子还是心善,要我,先抽十个大耳光子,再回娘家。憋着气回去,可不得晕嘛。气死个人。”

    黄尚善回到娘家,一语未发便晕倒的事,也不知怎么被人传了出来。已经有人在说,黄尚善被气的吐血,命不久矣了。

    黎铁华的脚在门槛前打了个转儿,立马走了。

    杜仪娘拐了拐渁竞天:“你不去看看?”

    渁竞天吐出一片瓜子皮:“看韦二的惨样去?不地道吧。”

    “嗤,我说的是黄家妹子,那么大一打击下来,细皮嫩肉小姑娘,人能受得了?”

    渁竞天悠闲道:“为母则强,放心吧,为了她儿子,她也出不了事儿。”

    杜仪娘白她眼,又拐拐她:“你真不去?”

    渁竞天莫名,看她半天,不相信问:“是你想去吧。你还真想把黄姐姐娶回去啊?”

    杜仪娘点头:“我是真有那个意思,多好的妹子啊,跟咱又投契。”

    渁竞天无语,你怎么就没看见人家黄尚善躲着你呢?

    方才黎铁华到了门边,给她使了个眼色,想来是有事。

    站起身,拍拍衣角沾着的一两片瓜子皮。

    “宁毁一座庙,莫拆一桩婚。嫂子,人家小两口恩爱的很,你啊,别多想了。”

    杜仪娘不服的拿瓜子砸她:“现在不是出事了吗?我又不逼她,试试怎么了?谁说的,不到最后一刻不能放弃的?”

    渁竞天默,我说的,这么励志的话能不能放到正地方?果然女人的脑子连老天爷都没法招架。

    到了后边,黎铁华正等着。

    “那几波人,就差把重华县地皮锄几遍了。”

    渁竞天哈哈笑:“他们是非得把那个孝字给剥下去。有能耐把孝经给推翻了去啊。”(。)om,。
正文 第一百七十四章 所谓心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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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家人家里,吃的用的,甚至穿的,躺着的破床,对着的窗户,全被人查了好几遍,夜壶都没放过。”

    渁竞天哈哈笑。

    “还有神仙显灵的破庙,屋梁上神像后供桌底下,一寸一寸都被摸过了。”

    渁竞天更是大笑:“可发现不对了?”

    当然没发现,不然黎铁华能如此气定神闲?

    “那老丈才一好转,周围民众就将破庙重新装饰起来,里外一新,能有什么好发现的?”

    当然,民众这么快的反应,自然是有人鼓风。

    渁竞天笑个不停,破庙里的踪迹被人抹去,那家人那里更不会找出痕迹。他们偷偷喂给老丈的是对症的成品药丸,而且还是外地买来的,能查出什么?

    黎铁华又道:“这次能做这么干净,多亏了人家卫家的老兵啊,那反侦察的手段,啧啧,不服不行。”

    渁竞天随口道:“那大哥去一刀堂请他们喝酒就是,别忘了装扮了再去。”

    “是,咱是得好好谢谢人家,教咱这么多,还不是一般人能得的。哎呀,好人呀,能人呀,真不错,真不错。”

    渁竞天疑惑:“大哥,你是有话想说吧。说吧,什么时候变得吞吞吐吐了?”

    黎铁华嘿嘿笑:“要不,请那啥卫同来,大哥好好谢谢他。人家那老兵还不是听他这个世子爷的吩咐嘛。”

    渁竞天摸了摸胳膊:“大哥,你不对劲儿啊,这么好声好气说话,是憋着什么招呢?”

    黎铁华脸一板:“怎么?你都要嫁给他了,我这个大舅哥不能先见见他?”

    渁竞天不自在:“想见就见,你直说呀。”

    黎铁华忽然一叹:“养了这么久的妹子就这么便宜了人家,我这当大哥的,心疼啊。”

    金诚:你特么当老子是谁呢?

    “行了,妹子,大哥去伤心了,别忘了喊卫同来啊。”

    雄壮的汉子捂着心口走了,怎么看怎么…喜感。

    渁竞天托了脸,想,该把这男人赶回去了,有了媳妇滋润越来越不着调。

    不用渁竞天去喊,卫同就来了。

    他来看渁竞天,生怕说好的媳妇又飞了,顺便带来黄尚善的消息。

    “好像出了什么事,大夫被留在黄家没出来,出去抓药的人愁眉苦脸的。”

    渁竞天一惊,别真的气吐血了吧?还要大夫随时候着,这是病危?

    卫同知晓她与黄尚善交情好,才说这个,见她着急,问:“我派人上门打听打听去。”

    渁竞天瞪他:“你家都没个同辈的女眷,有什么借口理由上门的?我还是自己去吧。”

    “你现在上门,黄家人不嫌你?”

    人家满心都是你,你怎么可以还去想别人。

    卫同一块一块撕扯着一边一盆水仙的叶子,韩谦送的,真碍眼。

    水仙过了花期,只一盆油油的绿,渁竞天心烦气躁,喊人:“把屋里水仙都扔了去,填土种大蒜。”

    可千万别把黄尚善气出个好啊歹的,那她可就罪过大了。

    这一想,更坐不住了,不管卫同怎么歪缠,换了衣裳要去探望黄尚善。

    卫同苦着脸可怜兮兮,他又不能跟着去,真恨不得对世人宣扬开两人关系,然后走哪儿跟哪儿。

    还拉着渁竞天袖子不放手呢,黎铁华走过来,重重一拍:“来,卫兄弟,咱哥俩儿亲香亲香。”

    你一臭汉子,有什么好亲香的。

    可这位是大舅哥,虽不是正路,但分量足,卫同不能得罪,眼睁睁看着渁竞天和杜仪娘带着俩孩子去了。

    杜仪娘非得要去,渁竞天佩服。

    “这个时候你还想去做媒?”

    杜仪娘白她:“就不兴我真心疼黄家妹子的?寨主你真是没心肝。”

    渁竞天哼哼:“你有心肝,你心肝不是还在家等着你吗?”

    杜仪娘大大方方:“是,我心肝陪着你心肝呢。”

    渁竞天红了脸,论这上头的不要脸,她比不过杜仪娘。

    渁朝儿忽而道:“嗯,小泽陪着我呢。”

    两女人面面相觑,哈哈大笑。

    被爹娘打击过多次的黎小泽晃晃渁朝儿的手,没忍心开口,傻妹妹哟,咱只是爹娘的手心肉,爹才是娘的小心肝。不过想到渁朝儿没爹,就没说出来。

    又纳闷,俊妞儿明明没爹啊,怎么娘还说寨主的小心肝呢?俊妞儿的爹到底是谁啊?在哪儿呢?

    想着自己爹虽然最喜欢的是自己娘,但自己爹对自己也不错,自己也喜欢爹,就无比可惜小伙伴没有。要不要给小伙伴找个爹呢?

    自己爹是不能给她的,因为大哥已经分了一半出去,俊妞儿这么可爱这么好,得要一整个爹才行。

    “俊妞儿,我给你找个爹吧。”

    马车里一静,渁竞天和杜仪娘瞠目。

    杜仪娘一巴掌拍了儿子,紧张看着渁朝儿。

    渁竞天也紧张不已。

    渁朝儿对着三人很不解:“要爹做什么?”

    她觉得她完全不需要啊。

    渁竞天才发觉她和卫同还有一个大问题要面临:卫同该以什么样的角色介入母女俩的生活。

    不觉愧疚,自己该早与孩子说清楚,征得她同意。

    杜仪娘却是别的想法,先问了渁朝儿:“让卫叔叔天天陪你玩好不好?”

    渁朝儿想了下,遂点头。叔叔多了去,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

    杜仪娘对渁竞天道:“有些事,得慢慢来,别一开始就逼孩子,叔叔也挺好。”

    这是让她别一开始就逼着孩子改口喊爹。虽然渁朝儿看着对“爹”这个角色没什么想法,但突然让她接受,未必会欢喜,再伤了小人儿的心就不好了。

    渁竞天点头,试探问女儿:“卫叔叔住到咱寨里好不好?”

    渁朝儿无所谓:“那他是咱苍牙山的人了?”

    娘说过,阿姆也说过,还有小泽也说,苍牙山的人才能进自家的寨子。

    渁竞天脸皮子抽抽,莫名就想到入赘。

    杜仪娘咯咯笑,一定的啊。

    到了黄家门前,两人赶紧收了笑,不然黄尚善生死未卜的,俩人嘻嘻哈哈不得被人赶出去啊。

    果然,听得是来看望黄尚善,黄家的人很迟疑,就要开口送客。

    渁朝儿适时站出来。

    “我们来看参哥儿。”

    小丫头长得好,笑起来又甜,说到参哥儿一股子的关心。

    管家婆子有些迟疑,从回来后,韦参倒是没大哭大闹,可就是不停抽泣不停抽泣,看得她们心都碎了。

    偏家里没差不多大的孩子,大人哄也哄不好,不然,让这俩孩子陪陪他安抚下来才好。不然不吃不喝的,也得跟他娘一般病了。

    “请二位略等一等。”

    进去通了报。

    黄家老夫人等人,在桃子认亲时见过渁竞天,也知晓黄尚善和渁竞天有过几次来往,唯一沉吟,便请她们进来。

    一边让人抱了韦参来。(。)om,。
正文 第一百七十五章 差点作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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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渁朝儿和黎小泽乖巧的向大人们问安,眼神却一直望着韦参。

    问过安,两人就跑过去。

    “参哥儿,你怎么了,怎么变成小兔子了?”

    红眼小白兔韦参眼睛一瘪,眼泪大颗大颗掉下来,好不可怜。

    渁朝儿心软,艰难的环住他的小肩膀,哄着:“不哭,不哭,参哥儿不哭。”

    韦参哇的一声,大哭了出来。

    小脑袋靠在渁朝儿小脑袋上,眼泪鼻涕哗啦啦的掉。

    虽然差了一岁,但两人个头差不多。

    见渁朝儿衣裳被弄湿,誓死保卫少寨主的黎小泽瞪了眼,把韦参小脑袋搬到自己肩上,拍着小胸脯:“谁欺负你了?哥哥给你报仇。”

    渁竞天杜仪娘不语,这么一股子苍牙山水匪味儿哟。

    韦参靠在黎小泽肩上,高度正好,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娘…娘…娘…”

    终于开口说话,发泄出来,黄家人才松了口气。

    黄老夫人心思一动,看来孙女与渁竞天一样关系不差,不全凭了那张脸。

    韦参在韦家属于被欺负的小白兔一类,自然与韦家孩子不亲。外家对他虽然好,却没有年龄相当的小孩。因此,韦参是寂寞的,友谊是空白的。

    渁朝儿黎小泽的出现立即将小朋友的友谊之心占得满满的,在渁竞天那里,是黎小泽带着他玩,渁朝儿照顾着他,小朋友便把人家当了自己人,全心依赖上了。

    娘亲病倒,正惶惶不安,来了两个小靠山,韦参立时有了依靠没那么害怕了。

    黄老夫人见韦参大哭一顿,精神好转,立即问:“参哥儿陪着小客人吃些饭菜可好?”

    韦参点头。

    喜坏了一屋的人,赶紧上饭上菜。

    渁竞天和杜仪娘趁机提出去探望黄尚善,老夫人允了。

    还道:“好生开解她,人这辈子没有过不去的坎儿。”

    嫁妆没了就没了,只要人好好的。

    路上,杜仪娘悄悄对渁竞天道:“老夫人不是亲奶奶来着吧?对黄家妹子可真好。”

    渁竞天点头:“黄大学士家风甚正。”

    黄大学士身正公明,老夫人慈爱心善,小妾庶出什么的也知本分。

    也是黄尚善掉进了福窝儿里,全家就她一个姑娘。

    渁竞天无数次来过黄尚善的闺房,闭着眼也能走到,如今只能跟在领路下人后头一步一步走。

    进了屋,就闻到一股浓浓的药汁子味儿,心里一惊,转过屏风,见到躺在床上黄尚善脸色,青白无波,更是一惊。

    老天爷,作了大孽。

    丫鬟正劝着黄尚善吃药,黄尚善心如死灰,不肯开口。

    渁竞天见黄尚善的娘不在,不由好奇:“你们夫人呢?”

    丫鬟抹泪恨恨:“才走。说是姑爷来了,就——”

    “啊,打女婿去了。”

    渁竞天一边说,一边留意黄尚善脸色,又道了句“还不得往死里打”,见她仍无反应,慌了。

    “咳,你先下去吧,我们与你家姑奶奶说句话。”

    丫鬟犹豫。

    杜仪娘便道:“你也没能劝她吃药,不如我们来试一试。”

    丫鬟才小心放下药碗。

    去之前还对两人道了句:“请两位夫人千万劝着我家奶奶用了这安胎药。”

    安胎药!

    渁竞天险些给自己一巴掌。

    杜仪娘一惊,拉住丫鬟:“你家奶奶有身孕了?”

    丫鬟苦着脸:“今日才诊出…”

    丫鬟出去,杜仪娘看着渁竞天,意味深长:“作孽哟。”

    渁竞天险些吐血,当初你不也听着挺乐呵挺赞同的?这会儿又义正言辞落井下石?

    才诊出,黄尚善腰肢细细,估计才月余,这么大打击下…别闹出人命来。

    渁竞天忙坐到黄尚善身边,把一直拎着的长条包袱放到两人中间。

    “我来看你。”

    黄尚善眼珠子动了动,望着她,叹了口气:“让你看笑话了。”

    渁竞天心虚啊,这笑话是她一手促成的啊。

    杜仪娘这会儿却坐到三步外,给渁竞天使脸色。

    看热闹的姿态足足的。

    “其实韦二他不是有心的。”

    “呵,是啊,不是有心的,不就是赌的失了理智吗。”黄尚善笑得心凉:“我真怕哪天一觉醒来,连我们娘俩儿都成别人的了。”

    是啊,一觉醒来,嫁妆换了姓了。

    渁竞天尴尬:“其实,其实,他真的不是故意的。”

    黄尚善望着她,慢慢凝了眉:“你竟为他说话?”

    姐姐,我其实是为自己说话。

    “咳,那个,有内情的。”

    赶紧把包袱打开,露出里头紫檀长匣子来。

    黄尚善眼睛都直了,感动落泪:“你帮我把嫁妆追回来了?”

    噗嗤,是杜仪娘忍不住了。这黄家妹子真是单纯,她咋就没想想眼前坐着的这位可是水匪头子呢。

    渁竞天磨牙扭头:“嫂子,窗前那花开得挺好的,您先去赏赏?”

    杜仪娘从善如流:“那小叶子尖儿,是挺不错,你们先说话。”

    连花苞都没打出来,欣赏个鸟!

    啾啾——,还真有只麻雀。

    杜仪娘一抬手,吓飞了去,看老娘笑话。

    黄尚善问渁竞天:“你去赌坊抢回来的?别给你惹了麻烦?输了就输了,也是我活该。”

    豁朗得很,看来她生病只是因为韦二,再者动了胎气。

    “你先把这药吃了,我再跟你细说。”

    黄尚善望着那碗药,叹气:“我不想再跟他过了。”

    事情搞大了。

    “可这个孩子你得要啊。”渁竞天大急。

    黄尚善苦笑:“来的真不巧…”

    渁竞天慌了:“不关韦二的事,这只是个局。”

    “我知道这是个局,可他偏偏就陷进去几年出不来,越陷越深,越赌越迷。这次输了的是嫁妆,下次呢,难道真要等着我们娘俩儿也被卖出去?”

    “不会到那等——”

    “会!”黄尚善坚定道:“多少人沾了赌家破人亡。我管不了他,但不能把儿子搭进去。我,我…只能顾得儿子了。”

    渁竞天默了默:“你不要韦二了?”

    黄尚善心痛不已:“可儿子更无辜啊。”

    “若我说…韦二只是故意的,也是做局,为了引来背后之人呢?”

    黄尚善一愣,下意识回了句:“他没那个脑子。”

    窗前背着身的杜仪娘肩膀抖啊抖。

    渁竞天长叹一声:“你不是最了解韦二的吗?应当知道他不会拿着身家来置口气才对。”

    黄尚善接着道:“是啊,所以他是入了别人的局了。”

    “所以,他根本就不是好赌的人,只是争那口气罢了。”

    “所以,他再为了争口气,把儿子押上怎么办?”

    渁竞天抚额:“所以,韦二他做了个大局,要把给他设局的人找出来,破了局,以后不就没局可入了吗?”

    黄尚善怔住,眼睛越来越亮,却又狐疑:“他怎的没跟我说?”

    “你先吃药。”(。)om,。
正文 第一百七十六章 帮你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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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尚善端起药碗,咕嘟咕嘟一口灌下,一擦嘴角:“说。”

    渁竞天嘴角抽抽,自己不过是为了整韦二一把,到头来竟还要帮他圆场,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不可说。”

    黄尚善瞪眼。

    “反正他不跟你说,就是怕你知道了做戏做不真,惊动了幕后之人。如今局也做了,东西也没失了,你就好生养胎等着报仇吧。不过,要是知道你有身孕,韦二哪敢这时候行事啊。可不得吓死了,你娘可千万别把他打死了。”

    黄尚善犹自有些不信:“那你怎么知道?”

    渁竞天睁眼瞎话:“我当然知道。你以为你家韦二多厉害呐,也没个朋友势力的,他找了嫂子的男人,黎大哥帮忙。不是我那些兄弟帮着,你以为他能从赌坊全身而退还不失嫁妆的?当然,用我的人也是以防打草惊蛇。”

    黄尚善恍然:“竟是如此,多谢你们了。”又问:“那幕后之人到底是谁啊?”

    渁竞天耸肩:“谁知道啊,得看赌坊那边动静了。”

    见黄尚善出了神,劝道:“你可放心了?现在重中之重要保好肚里的孩子。”

    黄尚善羞赧一笑:“让你们担心了。”

    渁竞天拍拍胸口:“早知道你不经吓,早提前跟你说了。”

    “提前说了,我真不会这样决绝,那岂不是露了馅儿?放心,我是动了胎气,但不严重,好好养两日便好。”

    母体无恙,胎儿自然无恙。若不解开心结,肚里的孩子可就难说了。

    渁竞天笑:“既然说清了,那你不出去看看,别真让你娘把人打坏了,你再心疼,你娘也懊恼。”

    黄尚善苍白的脸泛了红,呸了口:“活该,这几年我受的气也该他受受。”

    渁竞天心里了然,这说的定是韦家那几个女人。

    嘱咐道:“后头的事,你全不用管。记着,你要端住了,不管韦二怎样倒霉,你都不要露面。”

    黄尚善又担忧起来。

    怕她真做出什么事,便宜了幕后之人,渁竞天再说明:“这事已经闹出来了,韦二是讨不了好,据说已经有御史盯上了。”

    黄尚善果然焦急。

    “不必担心,只要将坏人揪出来,韦二受的苦自然会还回去,该他的自然仍是他的。”

    说完,深深看她眼:“一时委屈总要忍的,你也要准备好,怎么给你们一家四口报仇雪恨,挣个平安稳定的将来。”

    黄尚善似懂非懂,但仍旧点头。

    安抚住了人,杜仪娘就靠过来,笑眯眯:“妹子,你有今天这一劫,可以说还是你那男人不靠谱。怎样?嫁来咱苍牙山,保准一辈子不受委屈。”

    黄尚善:“...真的不用了。”

    死心吧,嫂子。

    药也吃了,人也想开了,黄尚善大悲又喜,心神一松,眼皮子发粘。

    渁竞天和杜仪娘便告辞离去,回到正院,见韦参也吃了不少,三个孩子玩的正开心。

    黄老夫人听得黄尚善吃了药,不住感谢二人,还要请她们留下吃饭,两人推辞了去,抱着孩子告辞。

    来到大门外,就见着黄尚善的娘三夫人,对着韦二骂。

    韦二灰头土脸,狼狈不堪,下巴一层青色胡子渣,显得人苍老十岁不止。

    “善儿一心为你,你岂可辜负她!”

    渁竞天不禁摇头,黄家都是文绉绉的人儿,黄尚善的爹在书院当先生,娘也是文官家小姐,骂人都没挠痒痒有力度。

    看韦二那模样,渁竞天就来气,分明自己都觉察到是掉进陷阱,还不悬崖勒马。更害的自己险些害了黄尚善和一条小性命。

    走过去,对三夫人道:“婶子,你歇着,我帮你教训他。”

    一脚踹去,还没反应来的韦二飞出去骨碌骨碌滚了好几圈,捂着肚子动弹不得。

    同样没反应来的三夫人吓了一跳,俗话说丈母娘疼女婿,虽然女儿被气的不行,但终究还是夫妻,她为着黄尚善也不会现在就如何韦二。

    谁知,这渁竞天一脚就把人踹的生死不知了?

    三夫人吞了吞口水,看渁竞天,是不是太重了?

    渁竞天低声道:“想想黄姐姐,孩子都差点儿没保住。”

    三夫人的心立即又硬了。

    随后才想到:“呀,渁大人来了?是来看我家善儿的?她心情不好——”

    渁竞天拍拍她的手:“我和嫂子去看过了,现在黄姐姐喝了药已经睡了,参哥儿也用过饭睡下了。”

    渁竞天进了黄家,然后韦二来跪地认罪。三夫人去找韦二算账,渁竞天才从正院出来,两拨人错过,三夫人还不知道人已经是要走了。

    话说,三夫人出来了大半天,还才骂成这样,怎么可能给韦二留下深刻教训让他幡然悔悟?

    “婶子,我代你教训他。”渁竞天道。

    杜仪娘翩翩飞过来,挽住了三夫人另一边,笑眯眯:“婶子,黄家妹子一等一的好人才,多少人求都求不来呢。只要您点个头,我就把咱那的汉子给您带来,您一个一个仔细相看,看到满意为止。”

    啊?什么?

    三夫人茫然。

    地上韦二听得清楚,光天化日翘墙角的,他还没死呢。

    立即又骨碌回来,跪好了。

    “岳母大人,晨真心知错。”

    杜仪娘身子一斜,挡在前头,热情无比:“婶子,不是我跟你夸,咱苍牙山的汉子一等一的好。身子壮,人朴实,不嫖不赌,听媳妇的话,有钱全上交。家里啥活都能包,除了喂奶,绝对劳动不着媳妇。要是黄妹妹嫁过去,我保管她享一辈子的清福,夫妻美满,儿女孝顺…”

    三夫人听清楚了,这是媒婆啊。可她女儿还没单呢。这还当着前姑爷的面呢。啊,不,姑爷,现任姑爷。

    诗书传家的三夫人不知所措。

    韦二又恨又急,冲渁竞天怒吼:“渁竞天,你落井下石!”

    “有本事起来打我啊。”渁竞天很嚣张。

    韦二死盯着她,就要起身。

    谁知渁竞天飞快又是一脚,韦二再次飞出摔在地上骨碌着,停下来抬头,哇一口鲜血吐出。

    吓坏了三夫人:“别打坏了他。”

    万一女儿不想和离呢?

    渁竞天笑道:“没事,婶子,我有分寸,就是让他疼得没法来烦你。”

    说完,韦二应景的垂下头,昏死过去。

    这得多大的力。这得多疼啊。

    三夫人不知该夸她还是该说她,只好让人将韦二送回去。

    再说,于氏的冒表哥,被于氏身边婆子找到家里,还睡在床上,满屋脂粉味儿。

    等出来,一听说韦二昨晚将媳妇嫁妆全输给了赌坊,一蹦三尺高,立即要去赌坊拿回来。

    于氏也心急将那笔钱赶紧弄到手,婆子便在冒表哥家里等着,丝毫不在意人家媳妇的冷脸和冷语。

    冒表哥一路跑到大发赌坊,笑得牙床外露看不见眼,搓着两手:“兄弟来拿钱了。”

    “来的好,给我绑了!”(。)om,。
正文 第一百七十七章 悔之晚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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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冲上来几个汉子,有紧紧按着他的,也有拿了粗大绳索捆了他的,顺手往脸上扇了好几个大嘴巴子。

    汉子散去,冒表哥跪在地上,抬着红肿的脸,满是不解:“胡爷,您是几个意思?”

    “几个意思?”大发赌坊镇场子的胡爷面目狰狞,抽手啪啪两个大巴掌,冒表哥吐着血水和牙倒在地上。又被人提溜起来。

    “你们才特么几个意思!老子问你,昨晚那个与韦二赌的,是不是你找来的?你特么不想活了,敢跟咱对着干!”

    说起这事,他就要疯。本来是要宰肥羊,赌师和两个打手跟着那外地佬去了青楼,怎么也该最迟天亮回转。可人却迟迟未归。

    派人出去寻,才发现三人被抹了脖子死在小巷里,都死了半天了。

    这是一出了赌坊就被人下了黑手啊。

    终年打雁却被雁啄啊。

    不但外地佬不见踪影,三人身上带的财物全没了啊。

    也就是说,除了外地佬的大笔钱财,韦二的大笔钱财,他们赌坊没能要的一点不说,还搭上了三条命和三人身上的钱啊,尤其,那赌师身上还带了赌坊的几百两呢。

    亏大了呀。

    冒表哥听得旁人说话,惊悚了。

    胡爷阴测测道:“正好去找你,你偏偏自己来了,这事一定是你们做的,空手套白狼啊,好样的,我胡爷不发威,你特么就想不起老子怎么混上来的。”

    冒表哥一激灵,他可是听说过的,这位胡爷以前是混黑的,手上没少沾人命,人家有后台,弄死个把人跟玩儿似的。

    当即扯着嗓子喊冤:“冤枉啊,冤枉啊胡爷,我真的不知道啊。我昨晚在翠芳楼什么也不知道啊,啊啊,对了,那谁,邓小子还去问我来着。我只说老规矩…我连韦二竟不是跟赌坊赌的都不知道啊…冤枉啊。”

    邓小子与死去赌师交情莫逆,此时红着眼上前狠狠一踹,恶狠狠骂道:“又不用你亲来,不是你请的人,谁还非缠着韦二赌的?特么几年也没人敢跟韦二对上的,还说不是你。胃口不小,还想两边通吃,还杀了我们的人,活腻歪了你。”

    一脚又一脚,冒表哥凄惨叫声不绝。

    “我真的冤枉啊——”

    冤枉死了他。特么谁黑吃黑呢,把老子给栽进来,丧尽天良。

    邓小子红着眼对胡爷道:“胡爷,甭跟他废话,让他给奎哥偿命。”

    冒表哥惊叫起来:“真的不是我——”

    胡爷勾起嘴角,阴冷又狠戾:“哪能这么便宜他。”

    一个眼神,冒表哥被架起来,撤了绳子,左手摊在了桌子上。

    这架势,冒表哥熟啊,浑身血都凉透了,杀猪一般嚎叫:“饶了我,饶了我,胡爷饶了我——啊——”

    一根手指被胡爷捏在手里把玩,冒出的血染红了胡爷的手。

    “老规矩,你说老规矩是吧?好,昨个儿韦二的赌资就按五万两算。赌坊两万五,你分两万五。既然这事是你做的套,坏了规矩,你那两万五就是赌坊的了。还有,三条人命,拿五万出来。总共十万,把十万拿出来,给你条活路。若是不给,呵呵,我让你姓冒的全死在京城。你那两儿一女还有媳妇,都给你还债。”

    冒表哥仿佛掉进了地狱里:“胡爷,你你,我,我没有啊——”

    说着,嚎啕大哭。

    胡爷摆摆手:“去拿银子吧。你没有?但你有门路啊。不管你怎么弄,没十万,别想活。”

    示意手下:“扔下去,半天剁一根手指,手指剁完再还不上,拉他儿子去卖。”

    惨嚎的冒表哥被丢了出去,还被泼了一桶水。

    赌坊里胡爷骂道:“马蛋,敢耍老子。给道上发信,画了那外地佬去,谁能把人押过来,老子赏一万。”

    他也知道这事不是冒表哥能做出的,那抹脖子的利落劲儿,摆明就是道上的。

    但给赌坊造成这么大损失,不找补些回来,他颜面往哪里放。姓冒的又不全然无辜,总得有人割肉慰藉慰藉他受伤的心。

    冒表哥狼狈而回,婆子见了他少了一根手指的伤口大惊:“那赌坊要黑吃黑?”

    冒娘子一边冷笑,按捺住上去包扎的心思,暗骂,蠢货,还看不清,人家眼里从来只有钱。

    冒表哥慌乱求救:“赌坊要十万两,不然我就没命了。快去求表妹,让她救我。”

    婆子脸一冷,心里也慌,莫不是惹了事,别牵连到自家才好,道了声“与夫人商议”,狗撵似的跑了。

    冒娘子才上前,端来清水给他洗伤口,淡淡道:“你别想了,你那好表妹是不会顾你的。”

    冒表哥怔怔,望着对他越来越冷漠的妻子,忽然泪如雨下:“你走吧,带上孩子们走。”

    冒娘子冷笑一声:“早从你与于氏勾搭,要做那等缺德事,我早料到这一天。走?你以为,如今我们还能走得?”

    冒表哥大急:“你带孩子走,我,留下稳住他们。”

    冒娘子深深看他一眼,将帕子扔在水盆里,冷笑:“还不死心。好。”

    说完,站起身离开,又抱着小女儿回转。看了冒表哥一眼,什么也没带,就出了家门。

    冒表哥发了会儿呆,胡乱裹住伤口,想,娘子怎么不带上儿子呢?

    “呵呵,冒爷,早提醒过您,姓冒的谁也跑不了,你怎么就不信呢?”

    冒表哥身子一僵,只见冒娘子抱着小女儿又回了来,身后跟着的正是大发赌坊的人。

    完了,真的没活路了。

    冒娘子从容走着,并不反抗,因此倒没惹得那些人动手,此时进了屋,对赌坊的人淡淡道:“放心,我家作孽自然要偿,一个都不会跑。”

    赌坊的人诧异,见她淡漠竟是不在乎生死似的,倒下不了手,只提醒冒表哥:“晚上,兄弟们再来。”

    再来干什么?拿银子。

    没银子?剁手指。

    手指剁没了呢?卖儿子卖女儿卖媳妇。

    冒表哥埋头大哭,似受伤的落水狗。

    冒娘子不管他,径直抱女儿到后头,安置好了,才出来,坐在圈椅里静静不发一言。

    哭了半天,冒表哥抬起头:“你放心,我再不是玩意儿,也要保你们无虞。便是我死,也要让你们逃出去。”

    冒娘子笑笑,薄凉道:“你死?不过是个开始,我们的恶梦还在后头。小倌儿,雏妓,窑姐儿,矿山,盐场,左右就是我们娘仨的出路了。”

    冒表哥呆呆半天,复又嚎啕大哭。

    “畜生!”冒娘子突然失控,吓住了冒表哥。

    冒娘子疯了一般扑到他身上厮打,尖叫:“若是你一人惹了祸,全家都给你陪葬,我无话可说。可你鬼迷心窍,为着于氏那个贱人,把全家都害了。你是我的夫君,我夫君!儿子女儿是我生的,我养的,全被于贱人害了去。你对的起孩子吗?你对的起孩子吗!”

    冒表哥痛悔,却已晚。(。)om,。
正文 第一百七十八章 证据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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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冒表哥突然站起来:“我去求表妹,表妹一定不会不管我。”

    冒娘子一顿,又恢复那副冷漠模样,坐回椅中不看他。

    “那你去吧,看她见不见你。”

    想到妻儿的下场,冒表哥一咬牙,湿透了的衣裳都没换,抱着伤手匆匆而去。

    屋顶轻轻一响,出神的冒娘子并未注意。

    “后来呢。”杜仪娘剥着瓜子,问打扮干净了来的小祥子。

    小祥子也剥着瓜子,不只他,屋里屋外二十多人都剥着吃着听着。

    “后来啊,姓冒的去清海伯府找于氏。可于氏早得了婆子的信儿,哪敢沾啊。得,他去叫门,人家说不认识他。他说自己是于氏表哥,直接被打出来,说是他家大奶奶哪有什么表哥堂哥的,分明是不知哪里冒出来乱攀亲戚的穷鬼。”

    “啧啧,被他媳妇全说中了吧。”杜仪娘趁机教导众汉子:“所以说,娶了媳妇儿就得听媳妇儿的话,什么表妹表姐老相好的,都不是玩意儿。”

    黎铁华当即点头:“媳妇说的对。”狗腿的给杜仪娘续水。

    众人鄙夷,二当家这辈子翻不了身了,寨里上头有寨主,回到家有嫂子,这辈子,就是被人压的命。

    黎小泽又被爹娘扎了眼,问他娘:“那我以后也听我媳妇的?”

    杜仪娘心一堵,养个只听媳妇话的儿子,她不得呕死。一时,竟只瞪着黎小泽不知该说什么好。

    众人哈哈笑,这小子,鬼机灵,还坏心眼儿。是咱水匪的后人。

    渁朝儿也凑趣:“那我不用听别人的。”

    渁竞天笑:“你听娘的。”

    “恩。”

    杜仪娘立时眼红:“就该生个女儿,儿子都是讨债鬼。”

    众男人…啊,以后一定要生个女儿啊。

    渁竞天问小祥子:“后来呢?”

    小祥子摊手:“姓冒的只能回去了呗,我亲眼瞧着赌坊的人去了,又斩了根手指头。唉,作孽哟,他家仨孩子,我也瞟了眼,都长得挺不错的,被赌坊拉去,也只有那一条去处。”

    杜仪娘叹气:“倒霉了仨孩子。”

    桃子就问:“他就不能拉于氏给他还债?”

    杏子撇嘴:“门都进不去,人也见不着,他能怎么的?”

    “就让于氏逃了去?分明她才是最坏的。”

    渁竞天笑:“怎么能少了她?”对小祥子吩咐:“你去跟姓冒的透个信儿,只要他把于氏攀扯出来,保他仨孩子无事。”

    杜仪娘拍拍小心肝:“咱就是见不得孩子受苦。”

    渁竞天问她:“姓冒的供出姓于的,于氏的孩子可就要倒霉。嫂子就见得了?”

    杜仪娘白她:“那是她活该,再说了,于氏再怎样,她的孩子毕竟是伯府的子嗣,绝对落不到被卖到青楼的下场,不过是过的苦一些,也是替他们娘还债。”

    哪像冒娘子的孩子,才是真正的无辜。小祥子说,冒娘子自律的很,带着三个孩子从不动用冒表哥得来不正的钱财,教养的很好。

    怎么这世上总是坏人作恶,好人遭殃呢。

    第二日上朝,清海伯就被人参了,说他不教子孙,乃是无德,管教不力,乃是无能。内宅不扫,何以扫天下,该被清出朝堂,再修自身。

    清海伯很生气,却无可辩驳。昨天他本来在戏院听戏来着,下人回禀,才知道家里出了事儿。问韦二,他失魂落魄什么也不说,问别人,谁也不知道内情。后来就让韦二去黄家认罪,可韦二被抬回来时,是昏死的,又请大夫又派人去调查。

    他倒是知道韦二干了什么好事,但此时可不是认罪的时候,只反复说,韦二是着了别人的道儿,被人害了。

    御史道,说是别人害的,好,那拿出证据啊。没证据,就是韦二他自己德行不修,朝廷官员竟敢狂赌成性,窥斑可知豹,清海伯家实在不配得皇上信任,该退就退该让就让,别再丢人。

    气得清海伯当场立誓,定要揪出幕后居心叵测之人,还伯府个清白。

    不是初一,渁竞天没资格上朝,自然错过了好戏,这都是卫同来转达的。

    渁竞天嘿嘿笑:“证据?我怕清海伯自打脸,恨不能这证据消失了去。”

    没错,清海伯这会儿真的想打脸,恨不得眼前这一幕消失干净。

    冒表哥站在清海伯府正门前,高声口述于氏罪状呢。

    周围是密密麻麻的百姓,一张张兴奋又鄙夷的脸,仿佛在说,看吧,看吧,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贵族,内里是如何的不堪,简直猪狗不如。

    清海伯想让人将冒表哥“请”进去,可下人才朝冒表哥动动脚尖,他就尖叫:“杀人灭口,杀人灭口了。”

    人群就会沸腾,传递着,果然,心虚了,就是他们干的。

    冒表哥说的嗓子都嘶哑,说了一遍又一遍,说于氏找上他,与他合谋,如何拿捏了韦二的性子,如何引得他上钩,如何引得他沉迷,以及如何与赌坊合伙分赃。甚至,他有心的将这几年韦二每次去赌坊输了多少银子,自己分了多少,又给于氏多少,统统讲出来。

    不远处,那几张御史的脸,是对面阵营里的,他们绝不会放弃这个大好的机会。

    清海伯凌厉了眼,真想一巴掌拍死眼前这个男子,以及龟缩在府里的于氏。

    有个御史挤了过来,都是千年的狐狸谁不知道谁,不善笑着提醒:“伯爷,这个时候,若是当事人死了,罪过可就全都是她的了。”

    想灭口推卸罪责,可惜,晚了,早干嘛去了?

    清海伯冷笑,如今他才是不能让于氏死。若是于氏死了,这些不要脸的定要卫家来承担罪责,而于氏活着,他有的是法子让她一人认了。

    况且——清海伯憋屈死了,他卫家人当然不会害自家人,都是于氏那个贱妇。

    冒表哥此时说到于氏谋算:“弄臭韦二名声,将来就没人跟她男人抢爵位。”

    清海伯要吐血,自己还活的好好的呢,往下传也是传给自己的儿子,于氏的公公,这得多少年才到孙子辈,她于氏就真这么急不可耐?

    御史视线扫过他的脸,凉凉挑拨:“恩,想的真好,要是她公公出个什么事儿,她夫君就能越辈顶上了。”

    清海伯一凛,这一刻,他连儿子生个风寒都能想到于氏头上去。

    冒表哥机械道:“她要韦二媳妇的嫁妆,给他男人打点前程,给她的孩子富足未来。”

    御史就叹气:“可怜黄大学士当眼珠子疼的孙女哟,被人当了砧板上的鱼。”

    清海伯额头青筋直跳,黄家还憋着怒火没发呢。

    该死的于氏!

    御史意味不明呵呵了声,问冒表哥:“这人,我问你,你那好表妹——可是官家夫人,岂容你随意构陷污蔑,你如此说,可有证据?”

    冒表哥一怔,证据?他…没有。对求而不得的表妹,他总是有求必应,怎会想到留下证据?

    御史皱了眉,清海伯亮了眼。

    “我有。”(。)om,。
正文 第一百七十九章 举目无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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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冒娘子从容从后头出来,手上举着一本册子,古井无波道:“从于氏勾引我夫君开始,每次她或者婆子与我夫君见面说的话,我都记下了,什么时候什么地方也有标注。我可与于氏还有那个婆子当面对质。”

    也是于氏狂妄,瞧不上冒娘子管不住自己男人,得意于冒表哥一心惦记着自己,而冒娘子又一心追随夫君。冒表哥的视线让她格外虚荣自满,冒娘子的幽怨又取悦了她,因此,她竟大都不避开冒娘子的。

    看着那本册子,冒表哥心绪复杂,原来她不只是吃醋,她竟早存了这份心思,早早收集于氏的证据了。

    冒娘子看向他,冷笑:“于氏拿了银子全置了私产,几次经过你的手,你不记得何时交易,是在哪里吗?你还是中人呢,怎么就没有证据?到了今时今日,你还要为那个贱人遮掩?”

    “我,我不是——”

    冒娘子尖利叫喊:“你儿子,你女儿都要被人拉去卖了?我生了他们,我养了他们,你这个什么也没为他们做过的父亲,为着见不得人的龌龊心思还要他们拿命去救你的姘头?”

    这话信息量太大,这是说韦大头上绿了啊。

    清海伯脸绿了,对头都不自禁同情了他把。

    冒表哥看着始终没能走出来于氏的伯府大门,想着她的绝情。自己因她死了也就罢了,谁让自己做了这错事。可娘子呢,因为于氏,自己从未看重过她一天。儿子呢,女儿呢?那是他真心疼爱的子嗣啊。

    若是于氏说救不了他,但能安置好孩子们,他愿抗下所有罪责。但——她竟如此绝情,竟不认了自己,这不是逼着自己一家跳火坑吗?自己从不欠她的,自己的孩子更是不欠她,冒家的香火不能断。

    你无情,休怪我无义!

    冒表哥瞬间做下决定,将于氏偷偷置办的几处铺子和小庄子一一道来,何时买入,从何人手中买入,找的何人都说的清楚。关键是,官府里有契书,上头落的于氏的名。

    于氏那么爱财,怎么可能愿意自己的私产上落别人的名?成了铁证。

    于氏,彻底完了。

    于氏倒在地上宛如烂泥,下人来回奔跑,将大门发生的一切一句句复述出来,再没人愿看她一眼。

    于老夫人怒不可遏:“你这不守妇道的贱人,竟做下如此不容之事。”

    大夫人也冷脸威严喝道:“若是还有良心,就认了罪过,莫牵连了伯府,害了你的孩儿。”

    韦大失望摇头:“想不到你竟是如此污秽之人,我错看了你。”

    于氏苦笑,她是为了谁?

    “相公,你救我,你救我!我都是为了你啊——”

    “闭嘴!”伯夫人拉长老脸,丝毫不留情:“是你自己心术不正,与我孙儿关伯府何干?识趣的自去认罪,宏儿几个还是伯府子孙。若是不识趣——”

    大夫人冷淡开口:“如此无德无行的妇人不堪为韦家妇,我儿自有新妇伺候,韦家只能有清白身正的儿郎。”

    于氏绝望,这是拿自己的孩子来拿捏自己?

    “相公——”

    韦大别过脸:“我会善待他们。”

    再无别路。

    于氏心慌心痛,她为何要对付二房?一开始是因为眼红黄尚善的嫁妆,眼红韦二对她的专情。可,是谁一次次在她耳边愤慨,他才是长子长孙?是谁在她耳边叹息,出外做客又被韦二夺了风头?韦二身陷赌坊,是谁兴高采烈?自己得了银子,是谁再纳新妾?

    我为你沦落成魔,你却弃我如履。

    可恨,为孩子,她别无选择。

    “然后,于氏就认罪了?这事儿就完了?”

    小祥子点头,竖着两根手指头:“两天。两天。这事儿就这么完了。啧啧,不愧是咱苍牙山出手,要的就是干脆利落不拖泥带水。”

    “余波不了。”渁竞天啧啧:“于氏肯定是不能留在韦家族谱上了,韦大再娶谁?于氏舍生取义留下的几个孩子以后会如何闹?一辈子的烂账算不完。”

    桃子托着腮:“我倒是好奇黄家怎么跟韦家算账。黄姐姐吃了那么大的亏,黄家可一直没出声呢。寨主,像你说的,憋着要放大招啊。”

    “你好奇就去看呗。”

    “我可没理由去黄家。”

    “怎么没理由?你给金夫人衣裳做好了?送去,顺便去黄家逛一逛。”

    桃子撇嘴:“寨主说的跟咱寨子里串门似的。”

    说完兀自苦恼,她给金夫人做的衣裳倒是大体好了,就是拿不准绣什么花纹才配得上金夫人。

    渁竞天笑笑,因为太过在乎,总是觉得自己还不够虔诚不够尽心,这半路缘分竟如此入了心。

    这边桃子苦恼,那边就有个汉子捧了心。

    渁竞天恶寒,特么喜欢了这么久都没上去亮个明话,还是不是老子手下的兵。

    话完八卦,人一散,就把捧心的汉子王桦偷偷叫来:“喏,去街上买捧玉簪花来,要叶子肥大好看的。”

    王桦不乐意了:“寨主要花让卫同给你买去。”

    就这种不开窍的货,渁竞天一巴掌甩过去:“送给桃子的,你不去,我喊别人。”

    王桦捂着脑袋赔笑:“别,别,寨主,我这就去,这就去。”

    说完往外头跑,跑两步又跑回来,眼巴巴问:“为什么是玉簪花?买桃花不是更好?”

    渁竞天气笑:“你厉害,你去买桃花试试?”

    知道投其所好吗?现在桃子需要的不是桃花。蠢货。

    王桦虽然不明白,但也听出渁竞天意思,捂着脑袋狂奔向花肆。

    兄弟们说了,那些老太太们最爱给人说亲保媒,桃子新认的那个娘万一多事给桃子相看,他可怎么办?寨主都嫌他下手慢丢苍牙山的脸了。不行,肥水不流外人田,他得赶紧把桃子娶回来。这京城男人最是靠不住,不能让桃子遭殃。

    等王桦抱着遮了他半个人的大捧玉簪花站到桃子面前时,桃子是茫然的。

    “干嘛?”

    王桦嘿嘿笑着,求助渁竞天。

    渁竞天淡淡开口:“我瞧着金夫人帕子上绣的正是玉簪花。”

    噌,桃子眼就亮了,接过花,对着王桦甜甜一笑:“王大哥,谢谢你呀。”

    那软媚的声音,王桦眼都不会眨了,同手同脚转身后走。

    桃子更是咯咯笑个不停。

    王桦差点儿摔了。

    桃子笑完了看渁竞天,嗔道:“寨主不早说。”

    渁竞天取笑道:“我要看看某人有多笨呀。”

    也不知道说的是桃子,还是说的王桦。

    桃子脸红了红,捧了花去描花样了。

    渁竞天又嘱咐了句:“要淡雅些,多搭配些叶子。”

    “晓得。”

    桃子细细拉过那件衣裳的袖子,在宽边上比划着。这可不止是她一人的孝心。(。)om,。
正文 第一百八十章 所谓泡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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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同又跑来与渁竞天闲话。

    “咳嗽,当众喊了御医来…三人争先恐后送药材进宫…生了气,一个都不见了…”

    渁竞天乐得剥了福橘,一小瓣一小瓣扔进嘴里慢慢的嚼。她倒要看看,哪个皇子愿意为皇帝割把心头肉。

    卫同见她笑,也跟着开心,低着声音问:“就是你做的,是不是?”

    渁竞天白他一眼:“我又不是神仙。”说完噗嗤自己乐了,好笑问卫同:“割点肉真的死不了人,给老头表表孝心,不是增加筹码吗?”

    卫同也白她:“明知故问。若是先头没先例,皇上指不定感动。可这时做来,却是东施效颦,只会让人怀疑哗众取宠另有图谋。那位又是那样性子,便是感动一时,过后只会更起戒心。”

    渁竞天噗嗤噗嗤笑个不停。

    卫同没好气:“你早想到的,倒挖好大一坑。”动手将她剥下的橘皮扫到一旁,再给她剥了一个。

    “别吃太多。”

    渁竞天接过来,依旧一瓣一瓣的吃,得意道:“不割呢,就顶住皇帝不能明说的怒火。割呢,又引猜忌,况且割在自己身上自己疼。谁知道隔多少皇帝才好转。”

    万一皇帝不念父子之情,把人割到死呢?

    “所以,你把他们给坑惨了。”

    “哼,你心疼?哦,我倒是忘了,宫里也是你半个家,那仨是你好兄弟喽?”

    卫同忙撇清:“我才没那样兄弟。我说你做的好,给他们找些事做,省得他们太清闲。”

    渁竞天伸着手看指甲:“皇帝跟他儿子闹别扭,又有开科,这个二月是起不了波澜了。等这个月过去,皇帝就得收拾我了。正好休养生息。”

    卫同立即问:“你有什么打算?”

    “能什么打算,见招拆招呗。”

    卫同贼贼一笑,连人带凳子往她身前凑了凑:“你看…二月里挺闲的,要不,咱把事办了?”

    渁竞天无语,孩子都有了也不装羞涩了,直接道:“我都没准备嫁妆。”

    卫同蹦起来:“不用,只要你这个人就成。”

    渁竞天抓了一把橘子皮砸他:“早先,你还说想法子让皇帝放了我回苍牙山的。”

    回苍牙山?婚礼呢?

    “先成亲。”

    渁竞天没好气:“我仇还没报呢。”

    “不就是沈家嘛,我找人灭了。”

    他找到证据了?

    渁竞天坐直了,惊喜问他:“你查到什么了?”

    卫同不解:“这还用查?你先前不是说过沈家有问题?而且,你出事后,是沈烟霞和金悦儿得了好,当然就是沈家和金悦儿有嫌疑了。既然有嫌疑,那就直接动手灭了他们呗。别耽误咱的好事。”

    逻辑很清晰,但证据呢?咱是讲究证据的人。

    得亏这小子还没接他老子的班,不然,得把军营搞成什么样的。也得亏他不是皇帝,不然一个“莫须有”,就把大臣害死了。

    瞧他脸红脖子粗的急模样,恨不得立即抬花轿来拉她。

    渁竞天懒得跟他说,朝外头喊:“大哥,卫同要找你。”

    吓得卫同一个趔趄,晃着两只手,嘘声:“你别喊他啊,你别喊他,我受不了了。”

    黎铁华呵呵进来,一把拉过卫同:“卫兄弟,哥哥想你啊。”

    卫同笑不出哭不得,嗯啊的不知该说什么。

    “走,陪哥哥澡堂子里走一遭。”

    卫同立即苦了脸,他就想不明白了,这个大舅哥怎么就那么爱泡澡,他来一次,他就拉他去泡一次。一泡泡半天不说,看他的眼神尤其怪渗人,他都恨不得褪下三层皮了。

    “哥哥,咱能不能换个消遣?跑马,我请你跑马成不成?”

    黎铁华拉着他往外走:“还是泡澡吧。这一天不沾水,皮子都发干。”

    卫同心里苦啊,他都泡出一身褶子来了。

    黎铁华比他更苦。他也不喜欢被温水泡着。可杜仪娘说了卫同的隐情,一定要让他确认卫同那方面能不能行。他当然也在意,不能娶个没用的压寨夫君回去穷摆着吧。

    思来想去,黎铁华便决定拉着卫同去泡澡,近距离观察。看着是没差,只是用起来…不是眼睛能看出来的。若是别人,他就直接拉人到青楼实地演练了,可作为寨主要用的男人,能被别的花花草草给碰了?

    黎铁华这次已经决定在澡堂给卫同看点儿他精心淘来的“好东西”。

    卫同不知道前头有多大的坑等着他,挣扎着回身冲渁竞天挥了挥手。

    渁竞天问杜仪娘:“大哥怎么就喜欢上了泡澡堂子?”

    苍牙山的人是鱼变的,鱼可不喜欢热水。

    杜仪娘面不改色:“澡堂子大,能让他划拉两下。”

    渁竞天点头,想起之前打算:“才来的时候还想再换个大宅子,有湖的才好,如今却是只想着回去了。”

    杜仪娘悄悄问她:“那你的事——怎么办?”

    她说的是金汐儿的仇。

    沈家,怎么才能下手去查呢?还有金悦儿。

    若是卫同说的那具尸体是沈家准备的,那么金悦儿便有可能与沈烟霞结了同盟。

    渁竞天眼睛一闪,是了。那时候,金悦儿的爹是八品还是九品来着?燕平侯府怎么可能看在眼里?韩夫人尤其讲究门第。便是与韩谦有了首尾,顶天一个贵妾,平妻却是太过了。

    而不接受任何人做继妻的韩谦,不可能为一个妾的名分去与韩夫人大闹。

    除非,娘家使不上力的金悦儿另有助力。

    若她有把柄胁迫沈家让步,那…

    渁竞天眼底寒芒闪过,那沈家和金悦儿共同谋了自己的落水事故!

    金悦儿。

    沈家,她伸不进手,但燕平侯府却已有了暗棋。

    若是金悦儿被逼的翻身无望,她会不会再次动用她的把柄?

    半夜,渁竞天在睡熟的渁朝儿耳边轻轻道了句“娘亲出去会儿就回来”。

    渁朝儿沉沉睡着,吧唧下小嘴。

    渁竞天换了夜行衣,来到余招财家。

    第二天,燕平侯府,吕姨娘身边的肖妈妈出外采买,回府时,袖子里多了一包银子,眼里多了一丝算计。

    走到一条灌木小径时,肖妈妈停了停,左右张望。

    没一会儿,一个着青色比甲黄绿裙子的小丫鬟钻了出来,见到肖妈妈,平凡的面孔一喜。

    “肖妈妈,你回来了,我爹娘——”

    肖妈妈示意她噤声,拉着她的手道:“无妨。我去瞧了,请了郎中抓了药,郎中说养几日就好。”

    小丫鬟感激莫名,哭着道:“实在是请不了假,不然我自己回去了。幸亏肖妈妈伸援手,我爹娘身子一到这个时节就难捱…”低低哭了两声,想起什么,慌忙掏出一个裹着的帕子来。

    “肖妈妈,请郎中的钱,还有药钱…我只有这些,等发了月钱我再还你。”

    包里只有一块碎银子和几小串铜钱。(。)om,。
正文 第一百八十一 章 布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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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肖妈妈推拒:“不必了。妈妈瞧见你就仿佛瞧见我那没福的小女儿…”

    肖妈妈抹着眼。

    小丫鬟愧疚:“妈妈莫伤心,以后我当你亲娘一般照顾。”

    肖妈妈笑了:“真把我当亲娘,那你把钱收起来。我还要给你呢。”

    从挎篮底下翻出一个布包来:“在外头摊子上瞧见的,不值几个钱,你带着玩。你那钱,留着人情吧,你那院子里大丫鬟可不好伺候。”

    是一对绢花,漂亮也不显眼,小丫鬟知道自己这点儿钱着实无用,很不好意思。由着肖妈妈把帕子塞回她怀里,又接了绢花。

    “那妈妈,以后有什么事,你只管来找我。我一定给你办成。”

    “好。快回去吧,不然被发现又是一顿骂。”

    “不怕,我说了要给奶奶折花的。妈妈,我先走了。”

    肖妈妈目送小丫鬟离去的身影,正是往沈烟霞住着的蔚园方向。

    肖妈妈掂了掂袖里的钱袋,辛苦她早有先见之明,早在开始拉拢各个院里的小丫鬟,虽然不是受器重的大丫鬟,但听个话传个信,还是好使的。也是后头主子大方,她才有的银钱去拉拢。

    不然,就凭吕芙蓉那微薄的所谓嫁妆…肖妈妈摇了摇头,不是自己看护的周全,她如何能在这大宅院里立足。

    吕妈妈又走了会儿,经过金悦儿的心园,眼眸眯了眯。

    这个女人不简单,降平妻为妾,儿子还抱离了身边,被禁足,却仍有手段重博回了世子的注意。虽然听着没以前那般看重,但禁足已被取消,时不时也能见到她儿子的。

    果然是个厉害的女人。就凭吕芙蓉那点儿本事,没了自己,早被啃成渣渣。

    听得院中似有孩童嬉闹声,肖妈妈低垂眼眸丝毫不停顿的拐向另一条石板路。

    进到吕芙蓉的芳园,吕芙蓉穿着宽松的衣裳,并未像以往一般束出纤纤细腰来。

    连韩夫人都夸她福气深厚,才入门便一朝有喜。如今小腹已渐渐微隆。

    为人妇后的芙蓉面更加娇艳,见到肖妈妈眼睛一亮,笑道:“妈妈可回来了。”

    肖妈妈将挎篮放到一旁,取了一罐腌青梅来,再取过桌上小瓷碟,拿干净布巾擦拭了,倒出青梅,酸甜香气立即引来吕芙蓉口津不绝。

    捻起一颗,放进嘴里,吕芙蓉舒服的只眯眼:“不知怎的,我就只惦记陈家的青梅。”

    肖妈妈两眼一望:“谁过来了?”

    旁边案上放了几样子吃食,并不是芳园要的。

    吕芙蓉鼓着脸道:“还能谁?那个辛姨娘呗,说,她摸不准世子口味,亲自做了几样子点心,让我尝尝,她好改进。嗤,不就是看我如今不能服侍世子,来显摆的嘛。哼,在我面前,她有什么好显摆。”

    往前挺挺腰,该她嫉妒自己才是。

    “是,姨娘不必在意她。”

    自己是来完成主子任务的,可没那个心思真陷进妻妾斗里。

    但显然,吕芙蓉却如临大敌,一手护住小腹,紧张问肖妈妈:“但她日日往我屋里跑,不会对我肚子下手吧?我知道她恨不得我不好。”

    肖妈妈笑了,不客气点出:“世子一平妻三妾,除了她,都有了子嗣,庶长子,庶二子,她没必要对着姨娘肚里的三子下手。她只能往四子上肚皮使劲儿。姨娘且放心,当然,以防万一,她送来的东西姨娘不用才好。”

    吕芙蓉悻悻,肖妈妈留意她神情,见她面露不甘,勾勾嘴角。知道是自己方才说的庶长子庶二子刺激了她。

    “妈妈,”吕芙蓉幽幽道:“过几日,世子爷就要娶新妻了,不知道未来的世子夫人好不好相处。等新世子夫人生下嫡子——”

    肖妈妈毫不留情提醒她:“世子夫人是世家大族所出嫡女,不会——”将上不了台面的妾看在眼里:“便是为嫡子铲平道路,她也只会将蔚园那位看成对手。”

    同样官宦嫡女,婆婆还是姑妈且生下长子的沈烟霞才能入得新世子夫人的眼,吕芙蓉辛姨娘之流只是小猫两三只。不用新世子夫人出手,韩家不想没落便永远不会给她们出头之日。

    “妈妈——”被提醒她有多微不足道的吕芙蓉很不悦。

    肖妈妈只是笑了笑,没打翻自己话,继续提醒她:“姨娘生下孩子,不管男女,便在韩家有了立足之地。若是这胎出了什么问题——”

    吕芙蓉吓了一跳:“辛姨娘真要对我下黑手?”

    果真脑子不够啊,肖妈妈摇头:“姑娘真正的敌人从来都是那一位。”

    金悦儿!

    吕芙蓉顿时坐立难安:“我知道表姐与我势同水火,我又不去害她,难道就没有和解可能?”

    “她怎么变成妾的?依金氏那性子,姑娘还存着妄想呢?”

    吕芙蓉沉默,当初不过是不想让自己进门,金悦儿就要坏了自己名节逼死自己。如今她失了平妻的位子,自己进了侯府并有了身孕,金悦儿又会如何对付自己?

    “她必要姑娘一死才甘心。”

    吕芙蓉打了个寒颤,不过是求段美满姻缘,怎么就到生死之争的境地?

    抬头看了看屋里的富贵如云,吕芙蓉捏紧拳头。

    “我必不让她得逞。”

    已是你死我活的局面,不让她得逞,只能是金悦儿去死了。

    “妈妈有什么好法子?”

    肖妈妈顿了顿,道:“如今,她天天缩在心园里不出来,便是与儿子相聚,也是丫鬟送了二少爷去…”

    吕芙蓉凝眉,捻了青梅放进嘴里,却不再嚼动。

    过了一夜,吕芙蓉青着眼底,对肖妈妈道:“既然她不出来,那不是还有出来的吗?”

    肖妈妈心里一动:“姨娘意思…”

    一夜之间,吕芙蓉圆润的小脸似乎生了戾气出来:“既然她儿子明晃晃的站出来,那就——”

    吕芙蓉扶着自己小腹,为了自己儿子,别人的儿子,又算什么。

    肖妈妈心里叹气,当初那个单蠢的姑娘终于被染黑了。

    “小孩子乱跑出个什么意外,谁也深究不出什么来。”

    恶狠狠的吕芙蓉吐出狠毒的话,肖妈妈却想捂额。

    “姨娘想让谁去做?”

    吕芙蓉啊了声,立时变回傻白甜,傻乎乎望着肖妈妈:“院里的丫鬟…”

    肖妈妈沉默,果然变黑的是心,脑子丝毫没长进啊。

    “这事,芳园哪个也不能沾手。不然世子的子嗣出了意外,侯夫人能绕过谁?”

    “那妈妈意思…”

    “让表姑娘和她的老对手去互掐吧。”

    “沈烟霞?”吕芙蓉眼睛一亮,又一黯:“可沈烟霞如今只想着即将进门的世子夫人,哪会理会金悦儿啊。”

    肖妈妈笑:“不过是说几句话的事儿。还要等个合适的时机。”

    说完,俯在吕芙蓉耳边轻声道了几句。

    吕芙蓉大喜,又为难:“咱伸不过手去呀。”

    “哪用咱动手。”肖妈妈实在不想再伺候吕芙蓉,智商不在同一水平线啊。

    “这年岁的孩子便是看得再紧也会磕着碰着,咱只要等着就好。”(。)om,。
正文 第一百八十二章 膈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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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氏坐在一边玫瑰椅上,端着得体的微笑,眼里明明灭灭。

    金夫人坐在上首,膝头放着义女孝敬她的新衣,正展开来细瞧。

    湖蓝锦缎,棕红色宽大镶边,颜色有些浓重。但宽边和下摆用银色暗线绣了玉簪花叶,宽边上的花叶细密,一串串的花骨朵仿佛从墙头探出,叶子小巧玲珑。下摆上只是肥大的夸张的几片叶,把浓重的颜色一下冲得素雅起来。

    简单又大方,浓重却雅丽。

    金夫人很是开心:“真是漂亮极了,这颜色搭配,绣花手法,都是老家那里的风格。”

    金夫人娘家并不是淦州的,但金大人是淦州人,因此淦州也是金夫人的老家。

    桃子坐在她身旁绣墩,灿然笑道:“京里花样我还未学会,义母勉强穿着。等我学会,给义母做更好的。”

    金夫人笑不拢嘴:“这件就极好,这绣花,真漂亮。”

    郭氏捏着茶盏的手抖了抖,为什么,偏偏是玉簪花?

    金夫人最爱的便是玉簪花。婆母为人内敛含蓄,从不向人提及自己喜好。便是自己也是在一日日的服侍中,慢慢发现积累。

    这个桃子,为何第一次就绣了玉簪花?

    郭氏不由看向对面的渁竞天,只见她懒懒坐着,虽是客人,却一股子散漫,仿佛在自家一般。

    咯噔。

    郭氏眼皮子抽了抽。

    这时,渁竞天抬头对她一笑,郭氏的心漏跳一拍。

    这是在挑衅自己吗?

    偏渁竞天又淡淡移开了视线望向了金夫人,仿佛只是不经意看到她礼貌才笑似的。

    “手指头戳烂才做了衣裳来,真是够笨。不过,金夫人看她一片孝心笑纳罢了。”

    桃子脸一红:“我绣技是不怎么好。”

    郭氏又气,这个看着妖娆的女人也是个窝囊的,渁竞天骂她笨,她竟也不生气。

    金夫人自然看得出绣技一般,但花样变化多端稀疏有致更是亮点。

    “重的是心,再说这衣裳确实做得好,我极喜欢。”

    金夫人摸着一片大叶,心里感动,这必然是渁竞天的主意。

    桃子羞涩笑了笑:“幸好寨主帮我画了样子。”

    “哦。”金夫人笑着没多说,翻过衣裳来看背后。

    郭氏扯了几下帕子,极力让自己语气平和:“渁大人,怎么要画花玉簪花的?”

    渁竞天淡笑开口:“玉簪花漂亮呀。郭夫人不觉得吗?”

    郭氏一梗,复又笑了笑:“世上名花好花如许多,渁大人怎的偏生画了玉簪花?”

    这难缠的女人。杏子坐在渁竞天旁边拧了眉。她本能觉得郭氏对渁竞天不善。秉着所有对寨主不善的人都是敌人,开了口。

    “郭夫人,我家寨主花什么花还要你批准的?我家寨主就是花金簪银簪也跟你没关系吧?你叽叽歪歪问个不停是什么意思?”

    杏子不怎爱说话,开口却毒。她心里只有渁竞天,对着苍牙山以外的人,若是对渁竞天好的,她能静静看着。若是对渁竞天不好,她随时准备着扑上去捅刀。

    被捅了刀的郭氏脸色难看,真没教养。

    渁竞天就是故意的,故意画的玉簪花。

    对郭氏,她有些无奈。

    对金悦儿,对沈家,甚至对韩家,她都能冷静理智的一步一步来。

    但对郭氏,却是投鼠忌器。顾忌着金诚,顾忌着金徽和金斓儿。

    她甚至气,为何金诚不是个滥情寡情的人?为何金徽金斓儿没被郭氏带歪?

    这让她如何下手?

    下不了手,膈应膈应还是可以的。

    心里赌气,渁竞天望向金夫人方向,视线却落到她脑后梅瓶上,寡淡无味道:“是不是犯了金夫人什么忌讳?没事,拿回去重做便是。”

    又对桃子道:“早说了,让你绣牡丹荷花什么的,京里人都喜欢这些。”

    牡丹?荷花?

    金夫人心里直抽抽,都这把年纪了,她还穿的出去?

    桃子恼恨郭氏对渁竞天不敬。她对金家人,只对金夫人有孺慕,别人不过是沾了金夫人的光。对郭氏,本能的不喜。

    冲着郭氏翻了个漂亮的白眼,让郭氏又是一堵。

    忙又问金夫人:“义母不喜欢?早知道我不让寨主帮着花玉簪了。”

    金夫人看了渁竞天一眼,她笃定定是这丫头的手笔,才让桃子绣了玉簪花。想来是糊弄了桃子去。

    “谁说的,我可是最爱玉簪花了。”

    说完,看了眼脸微微发僵的郭氏,淡淡笑道:“你嫂子正是诧异为何偏绣了我最爱的花,才问的。”

    桃子愣愣大喜:“这说明咱母女就是有缘分啊。我想了许久才决定绣玉簪花呢。”

    这姑娘,记着渁竞天那句“金夫人帕子上绣了玉簪花”,现在想来原来寨主是有深意。不管为了什么,她想,寨主既然说了前尘尽忘,有些话有些事便不能透到外头来。便开口自己揽下。

    渁竞天一笑,这样说也好,让郭氏猜去吧。

    满堂欢笑,郭氏尤为不自在,站起来找了借口出去。

    金夫人望着门口皱了皱眉,怎么觉得这两人不对劲儿呢?

    又说着闲话,渁竞天便道,想去隔壁府里看看黄尚善。

    金夫人拦下她:“黄家正忙着和韦家算账呢,你现在不要去了。黄家丫头好的很,昨个儿我还去了一趟,气色很好。”

    便说到了韦家的破事上来。

    金夫人自顾自在沉默的幕后黑手前讲了一番原委,很是愤怒道:“那个于氏实在祸家,好好一个伯府,被她害得,老一辈疲于奔波,小一辈离德离心。”

    “娶妻当娶贤啊。”金夫人如此感慨。

    郭氏走的太早了些。渁竞天想。

    “老虎也有打盹的时候。有人就是会做戏,心肝是黑的,却偏做出一副端庄无害的模样来,迷惑了人眼去。这样的人娶进家,家门不兴啊。”渁竞天饮了口茶:“倒霉呗。”

    金夫人怔了怔,总觉得渁竞天说的好像不是韦家不是于氏。那个于氏面相就是精明刁钻的,哪有端庄无害的模样?

    嘴巴张了张,便想细问。

    渁竞天忙道:“那个于氏落得结果如何?”

    还能如何?

    清海伯府是一点儿腥不肯沾着,韦大更要干净高洁的名声。被用孩子威胁的于氏心若死灰,只能顺从了伯府的说辞。

    冒表哥告了官,要于氏出赔给赌坊的银子,于氏捧着清海伯府给的休书,浑浑噩噩上了堂。不用官爷审,她自己主动交代,因为嫉妒黄尚善,贪图她的丰厚嫁妆,自己偷偷去找冒表哥做局害韦二,如今被人揭发,她甘心受罚,与伯府绝无干系,且已自休,与他人无干。

    然后,喊了句“罪有应得,无颜活在世上”一头撞死在了公堂上。

    于氏,死了。(。)om,。
正文 第一百八十三章 人心难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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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夫人摇着头:“那府里也忒绝情,事情一出,什么都未做,就把于氏推了出来。虽然是于氏做的不对,不管是不是她一人做的,可女人嫁了人活着就不是为了自己了,为夫君为孩子,她公堂上那样说,可听的人又不傻。唉,清海伯府,真是…无情了些。”

    若是伯府担个教养约束不全的责任,再交出于氏,该国法处置的国法处置,该家法处置的家法处置,也比现在这副急慌慌要撇清的无情模样得人心些。

    渁竞天道:“无情人行无情事,假惺惺做表面文章不是再害了别的无知少女嫁进那个狼窝嘛。”

    金夫人一怔,觉得渁竞天说的也对。那样的人家就该露了真面目,免得祸祸好姑娘。

    “唉,善儿那丫头…破财消灾了,那韦二其实还是不错的。看黄家怎么闹吧,没人捣乱,小两口也能安生过日子了。”

    渁竞天就问:“黄家怎么闹的呢?想让韦家怎么做?”

    金夫人看着她笑,心道,就知道你关心,自己可随时都打听着呢。

    “分家。要让韦二一房单独分出来。又说是韦家人害的善儿没了嫁妆,要伯府多给钱财土地。且要韦家立下字据,日后谁也不得干涉人家小家里的事儿。”

    杜仪娘笑出来:“怎的,这是要划清界限了?韦家怎么可能答应。”

    桃子也道:“韦大臭了名声,韦二受了委屈,这时候分出来,他家名声不是更臭了?”

    金夫人叹道:“由不得韦家了,清海伯应付御史都应付不来。”

    若不想失去黄家的姻亲助力,清海伯就不能违了黄大学士的意。

    这个家分定了。

    不过是再找个好看些的理由。

    “那个于氏的表哥,设计害人,被投了大牢。”

    冒表哥主动认罪,倒是保住一条命。

    这事闹到了光天化日之下,又要上公堂,毕竟不是欠他们的,赌坊怎么敢再要那十万两。清海伯府那里是不敢,对冒表哥家却没那顾忌。家里东西全被抢光了去,人是不敢抢了。

    冒娘子冷眼瞧着并不反抗,带着一儿一女转身搬到城西贫民区,正是一刀堂的势力范围内。不哭不闹,自始至终都很平静。

    渁竞天几人私下里佩服,这女人是个立得起的,被个渣男耽误了。

    杜仪娘又想把人拐到苍牙山去,被渁竞天拦着了,尽管冒表哥渣,可人家媳妇对他死心塌地啊。你去让人家和离改嫁,不得被呸出来。

    杜仪娘便感慨,好姑娘都被猪拱了,淦州外也有这么好的女子。

    这些,却是众人不能对金夫人提及的,陪她感慨一番韦家便罢。

    送走渁竞天等人,金夫人小憩躺下,郭氏回到自己院子,再维持不住端庄的面皮,伸手将大丫鬟递上的茶盏拂在地上,茶水碎片溅了一地。

    奶娘眼皮一跳,迅速将人撵得远远。

    郭氏胸脯起伏:“她就是那个短命鬼!她就是!”

    奶娘硬扶着她坐下:“皇上说了,她不是。”

    郭氏手指勒着脑袋,听不进奶娘的话。

    “她就是诚心与我作对的,成心的!”

    奶娘却不觉得,细细说给她听:“渁竞天是水匪,没有教养,乖戾嚣张。太太也是,那般说话我听着也有些质问的意思。听说,那渁竞天一言不合就拔刀砍人。在宫里都打过人呢。”

    “那为什么,偏偏是玉簪花?”

    “这有什么?夫人看重那桃子,下人逢迎漏个一句两句的,各家不都是这样吗?太太莫要多想。”

    多想?她多想了吗?

    金诚还未回来,儿子搬到了外院,女儿也多在婆母跟前。郭氏竟觉得凄凉起来,有种失去一切的错觉。

    “太太该再要个哥儿。”

    郭氏抚上小腹,重新振作精神。

    回到家的渁竞天,被杜仪娘拉进内室。

    “你打算怎么弄那个郭氏?”

    渁竞天烦恼:“她的为人嫂子也看见了,有什么把柄可抓?我又不能不管不顾。”

    杜仪娘也头疼:“背地里就没有什么小辫子?”

    渁竞天重重一叹:“没,我早让小祥子留意着呢,有个屁!”

    爆了粗口,可见她是多抓狂。

    沉默半天,杜仪娘问她:“你究竟怎么得罪过她?”

    渁竞天更抓狂:“没有!从来都没有!我特么当初对她可好,当姐姐的。我那个亲姐姐都——唉,算了,可能我没留意就得罪了呗。”

    杜仪娘忍不住啧啧:“一个没留意,人家就断你生路。”顿了顿又道:“天天看着她,你也不嫌膈应。要我说,让暗地里的兄弟趁着她出门,一刀砍了。神不知鬼不觉。”

    她是痛快了,可是——

    “你是让她成为我哥心里抹不去的朱砂痣?日日怀念着?我家祠堂里还得供着她?”

    这不是膈应她一辈子吗?

    “那你去跟你哥说啊。”

    “没证据,我哥会信?”

    “怎么没证据?我把小河喊来,跟她对质。”

    渁竞天木着脸呵呵:“她承认?还不得泼我一桶脏水?”

    她倒不怕郭氏怎么诬陷她,她怕的是金诚左右为难难保会疯。

    杜仪娘烦躁摆着手:“还拿她没辙了?”

    “哼,钝刀子割肉,我弄不死她,先慢慢折磨着。我是无所谓,在皇帝跟前过了明眼,她不一样。就让她猜着我是谁去吧。”

    猜着了,她也不敢嚷出来。日日想着,夜夜扰着,自己折磨自己去吧。

    杜仪娘点头,唯有先如此了,今天后来的时候,看郭氏勉强欢笑脸色郁郁,就知道她自己好过不了。

    她就不明白了,当年寨主回不去家,对郭氏有什么好?虽然姑嫂难相容,不说寨主压根不是爱找事的性子,只说都是嫁出去的姑奶奶了,郭氏为何要做那事儿。

    人心最难测。

    人生最无常。卫同暗暗道,看着不远处的大门,他是进还是不进呢?

    已经有几天没来了,相思难忍,卫同一边按不下相思之苦,一边捶着床板骂渁竞天,没良心,自己连着几天不去她都不想自己不担心自己?也不来看看他。

    山不就我,我就山。

    可对着熟悉的大门,他是怎么都迈不动腿。

    那变态的黎铁华会不会在门后头呢?

    卫同的踟蹰,瞧在门口的汉子眼里,摸不清头脑,这小子怎么不像以往那般冲进来?莫不是憋着什么坏吧。

    往里找到黎铁华:“二当家,卫同那小子在门外伸头缩脑,鬼鬼祟祟,不知打什么坏主意呢。”

    卫同来了?

    黎铁华脸上闪过瞬间不自在,拔脚往后走:“我出去一趟。”

    可巧,才推开后门,正撞上为了避开黎铁华绕到后门的卫同往里来。

    两人抬脸,脸一红,再看见对方竟然脸红后同时又转青。(。)om,。
正文 第一百八十四章 雷劈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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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哼。”

    “吭。”

    仿佛没看见一般,错开,该进的进,该出的出。

    “这是咋了?”

    一旁水匪摸不着头脑,咋一个个跑的跟狗撵的似的?

    黎铁华那个懊恼,白泡了这些天的澡堂子,媳妇交待的任务没完成不说,指不定被人当了龙阳。他半辈子的清名哟。

    恼着恼着,又想起那天的事儿。俩大老爷们儿围着白巾子坐池子里。

    因为要给卫同看小人书,黎铁华专门要了个单独的小间,没叫搓澡师傅伺候。泡到一半,黎铁华就左右张望。

    卫同以为是渁竞天有什么暗地里的交待要黎铁华来传达给自己,还往他那边靠了靠。

    等黎铁华拿出精装版的小人书,卫同心里骂了声娘,隐约明白黎铁华为什么天天拉自己来泡澡了。

    真是——奇耻大辱!

    怎么一个两个都拉自己看这玩意呢?瞧不起童子鸡?

    没错,黎铁华不是第一个拉着他看小人书的。

    在卫老太君隐晦暗示过开伯之后,开伯床底下就多了一箱子东西。每晚,抄一本偷摸溜到卫同屋里,让他看。

    军营里荤段子不断,卫同早明白男女那点儿事,也没觉得不好意思,还喜滋滋以为是婚前培训。大手一挥,成,我看。

    可开伯不走啊,就盯着他看。

    三两次下来,卫同琢磨出味儿来,这是怕他撑不了旗?开玩笑,他是谁,立即证明给开伯看。

    开伯头疼啊,暗道,咱大家担心的不是旗立不起来,是担心您一鼓作气一败涂地啊。

    可这事又不能找个女的来试的。

    开伯就每晚盯着卫同看小人书,希望找出自家世子雄风不倒的佐证。

    这可苦了卫同,媳妇儿小手都拉不到,还日日这般“大补”着,每天都抹把鼻血,冲冲凉水澡再睡。

    黎铁华拿出小人书,卫同一瞄,想的却是,这厮没安好心,这是要挑逗他考验他对渁竞天的忠诚呢。

    那绝对不能有差池啊。

    立即将以往死在自己刀下的西炎人惨状调进脑海,卫同淡淡瞟了黎铁华翻开的几张,别过头。

    “我不看这些。”

    黎铁华手一颤,视线往下一瞄,一个咯噔,完了,真不行?

    还是这画的不够吸引人?不会啊,自己可是挑的最好的一本来的,几十两银子呢。

    黎铁华觉得不能放弃,万一只是人家眼光高呢?凑上去,翻到后头更精美更不可思议的画面。

    “兄弟,再看看这几张,有感觉没?”

    有感觉没?能没感觉吗?

    卫同险些要翻脸,自己一血气方刚的大小伙子啊!还没破那啥呢。精气神储得跟坝里的洪水似的。不说赶紧把你家寨主嫁过来,还来这样试探人心,险恶!歹毒!特么真损啊!

    卫同硬是压制了自己一点儿反应也无。

    “我对渁寨主忠心可鉴日月,一片冰心在玉壶,我不看。”

    黎铁华着急,先把忠心往后靠靠,等你进了门,没你不忠心的余地。关键是,你行不行啊?

    不能让寨主守活寡!

    怀揣着这样的信念,黎铁华压着卫同肩头就让他看,卫同生恐掉进黎铁华陷阱去渁竞天跟前抹黑自己,忙反抗。

    不知怎的,两人就在水池子里打了起来。

    特么让人尴尬的是,两人扑腾的动静太大了,澡堂的人听见来查看,结果就看见俩大男人趴在池子边上,说不清谁压着谁,谁缠着谁,两人跟前池子边上,摊开着一本精美彩色册子,绘着惊天地泣鬼神的图像,身后池子水面上,两条白色大巾漂啊漂…

    雷劈哟。

    两个人蔫了的公鸡似的出了澡堂,身后是澡堂老板的千叮咛万嘱咐:“再也不想看到你们。”

    我了个去!

    卫同狠狠踢了脚,脸色狰狞。

    渁竞天正走出来:“发什么神经?”

    虽然这宅子是皇帝的,但现在可是自己的,踢坏了台阶你赔啊?

    卫同心里又翻起那日的委屈,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

    “我对你是最真的。”

    渁竞天一愣,说情话就说情话,红什么眼?这妥妥的被人欺负了,来找大人求安慰啊。

    心下一软,站在台阶上摸摸他的头,顺了顺倔毛,点头道:“我知道。呃…我…不会负你。”

    说完,恶寒,总觉得这对话太诡异了些。

    卫同却开心起来,拉着她的手去说话。

    许是从来没见过,也没人与她说什么大人的话,渁朝儿见卫同拉着自己娘亲的手走进来,也没多想,乖巧的问好。

    卫同拉着渁竞天的手不放,另一只手抱了渁朝儿起来,心里美得不行,这就是一家三口人啊。

    渁竞天不好意思了,接过渁朝儿让她和黎小泽去找乌婆婆玩。

    乌婆婆年前说闭关要一个月,实则用的时间不少,前两日才出来。一出来,又买了许些稀奇古怪的药材来,一步都舍不得出隔壁院子。

    日日渁朝儿过去找她。

    屋里一时只剩了两人,卫同又痴缠:“嫁给我吧。”

    渁竞天翻了个白眼,懒得跟他说。

    卫同习惯了打击,便与她说起朝堂上的事情来。

    除了皇帝生气仨儿子一个都不孝顺还在冷脸斗气,还有鸡零狗碎的常务,倒是发生了两件大事。

    一是,北边的大齐送来国书,传达两国修好的意思,要娶位公主回去。

    渁竞天冷笑:“北齐出尔反尔的事情也没少做,今个儿联姻,明个儿就指不定翻脸。若不是黑水天险,他们怕是早挥师南下了。”

    卫同道:“听说北齐有意建水师,什么目的四国都清楚。可惜,四国中最善水的便是南密。”

    若要攻打南密,除了要度过汹涌险恶的黑水,粮草,是北齐的硬伤。

    便是大军过了境,南密反扑只需在水上守着断他们的粮他们还能攻打几日?进不好进,退不好退,历代有志的北齐帝王恨不得把黑水给填了。

    徒奈何。

    渁竞天点头:“守在北边的边军,不是也有水兵营吗?北齐不敢涉过黑水来。”

    卫同忙吹捧:“北边的水兵营不过是在水边上扑腾,哪有咱苍牙山真正是水上厉师啊。”

    这马屁吹的,渁竞天眉开眼笑。

    原来这小子是能好好说话的呀。

    “朝廷同意要和亲?”

    “八成要成。”卫同耸了耸肩:“北齐新帝有几把刷子,施行新政颇得人心。大密却…”

    渁竞天冷笑,皇帝疑心重肚量小,皇子忙着争位子,大臣把站队当成头等大事,再这样下去,离水深火热也不远了。

    她不是悲悯天下的菩萨,护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儿才是正经。什么北齐西炎的,什么和亲求娶的,不沾她渁竞天的一点儿边儿。

    “不说这个,还有别的消息没?”(。)om,。
正文 第一百八十五章 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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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卫同说不出是可笑还是可恨:“之前我不是跟你说那三位在除夕宫宴上争芦县县令之位,把那位气得喊了御医吗?去岁时,朝廷派了钦差去查上任县令之死以及官盐内幕去。如今,钦差大人回来了。”

    “谁啊?”

    “岳丈大人的好友,张大人。”

    渁竞天白了眼,改嘴倒快。

    张伯伯?

    张大人与金大人是同窗同年,知己好友。金汐儿小时候,每年都会受到张大人的礼物,很用心准备的小东西。张大人每次见到她,都会笑呵呵逗她几句,还拿着她的手写过大字,在很小的时候。

    “怎么接了那破烂差事。”

    “逼在弦上,不得不发。”卫同脸色不怎么好看:“今天回来的…空手而归。”

    空手?

    渁竞天不相信:“张大人手段心机可都不差。”

    卫同意味不明笑了下:“换了别人,未必能回来。”

    据说,张大人这回京路上可是九死一生,到了金銮殿,只说什么也没查出,还不知背后有什么隐情。

    逃不过的父子斗兄弟斗的老戏码。

    渁竞天默了默,嗤笑:“有什么意思?争来抢去坐上龙椅的还是姓周的,钱从这个口袋流向那个口袋,也是周家的口袋。那些人跟着捣乱比正主都积极,活像那家产是自个儿的似的。”

    卫同又吹捧:“还是你看得清。”

    渁竞天看着他无语,昏了头啊,被卫国公看见,不得一刀劈了他。

    呃,怎么昏的头?

    爱情冲的呗

    这一想,渁竞天觉得自己有点儿昏了,忙赶人。

    卫同委屈的不行:“我好几天不来了…”

    “少往我这跑吧,待会儿出去时候板着脸些。”

    临走前,卫同再三犹豫,还是对渁竞天道:“你对黎大哥说一声,我没问题,这天下,我对谁不起也不会对不起你。”

    那天澡堂之行回去后,卫同左思右想,终于发觉自己方向弄错了。黎铁华不是实验他对渁竞天的“忠诚”,分明就是要看他男人本色啊。

    不然,去青楼走一趟不是更好?

    在澡堂才能近距离观察,又能不让自己碰到那些乱七八糟的女人。这是已经承认了自己的身份啊,还检验什么忠心啊。

    卫同恨不得哭,大男人什么话不能说的?千万别弄巧成拙让媳妇以为自己无能就不要自己了。

    干脆直接说给渁竞天听,让黎铁华别再弄幺蛾子。

    渁竞天听的莫名,仍是点了点头。

    然后,卫同就红着脸走了。

    渁竞天恶寒,这是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天理难容的大事吗?

    手指敲击着桌面,盐,官盐,银子,钱呐,自己能不能悄悄插一脚悄悄赚点儿钱呢?

    可恨芦县所在的雍州与淦州隔了一个州,胳膊不够长啊。

    算了,摊子太大照看不来,先守好苍牙山再说。

    公主和亲,盐政内幕,渁竞天自觉与自己无关,关上门过清静小日子。

    可,谁知道,这两件事竟真的都跟她有了关。

    没过几日,金大人上了门,悄悄的,自己来的,整个人埋在大斗篷里,敲的后门。

    差点儿没被水匪敲了脑袋。

    渁竞天让众人退下守在周边,紧张问道:“发生什么大事了?”

    是家里出了事?

    见她紧张担忧模样,掀开帽兜的金大人一愣,随即欣慰一笑。

    “家里都好。”

    渁竞天:“...金大人走好不送。”

    小脾气冒出来了,金大人失笑:“有求于你。”

    “没空。”

    “...给你买窝丝糖吃。”金大人眼眶有点儿红。

    小时候,金汐儿一生气,金大人便买窝丝糖哄她。窝丝糖太甜,金夫人不准她吃,金大人便偷偷拿这来安抚炸毛的小女儿。

    渁竞天身子微僵,哼了声,抬手给他斟了盏茶。心下气道,连茶也不该斟的,这阵仗过来,还以为家里出了什么大事,吓死她了。

    金大人接过茶盏,微微颤抖的手抬起茶盏,一饮而尽。

    渁竞天差点儿叫出来,只庆幸茶水温度正好。

    “好,好,许久未喝过——”

    金大人闭了闭眼,压下有些狼狈的情绪。

    多少日夜的沉痛悼念,人活着回来了,却只能远远看着,这是生煎老父心呐。

    渁竞天红了眼角,沉默半天,开口问:“出了什么事?”

    不是自家人出事,她也不急了。

    “是你张伯伯。”

    渁竞天想了想:“张伯伯?是盐务案子?不是说什么也没查到?无功而返,被骂一顿呗。”

    “你消息倒是灵通。”金大人笑得意味深长:“卫老太君让人给我捎过话,让我带你…带夫人去卫家作客。”

    渁竞天浑身不自在起来,老太君传的话肯定不只是作客这么简单。定是她老人家沉不住气,想着自己一定要与韩家断个干净,还是得父母出面,才忍不住去透个风声,让爹娘心里先有个谱。

    “想不到,兜兜转转的,你的缘分竟是——早知道,当初多等几年该多好。”

    若是等着卫同再大些,自己夫妻也能多留小女儿几年,小女儿也不会有这一劫。造化弄人。

    千金难买早知道。

    渁竞天尴尬:“这事…不要对外说。”

    金大人笑着点头:“当然,家里都没说,只我知道,老太君那里我回过话了,有什么,我自当配合。”

    这是作为父母答应了把女儿许出去的意思了。

    渁竞天腾的红了脸,虽不是第一次了,但,此时,无论心理还是生理年龄都大过卫同的能称一声老巫婆的她,有些老牛吃嫩草的羞愧和心虚。

    要不,她再考虑考虑?

    金大人却满意的很,得意摸着短须:“卫同那小子倒是眼光好,一挑就挑个最好的。”

    “...”

    “当然,那小子也不差,人也轴,大概能从一而终。”

    “...”

    “虽然小了几岁,毛躁了些,不过,略略调教即可,那小子悟性不差。”

    “...”

    “上头没婆婆,公公也不管事,老太君又疼你——”

    再说下去,是不是卫家就改姓渁了?

    渁竞天忙打住他话头:“还是赶紧说正经事吧。”

    “怎么就不正经了?这才是最正经的大事。”金大人不满。

    不过,随即变了沉重的神色:“我是来求你帮你张伯伯躲过一劫的。”

    求?

    劫?

    这是怎么说的?

    张伯伯无功而返,明显就是打着不得罪任何一方的打算,难道后头的人竟还不放过他?

    渁竞天皱眉:“张伯伯手里有重要的东西?”把柄?

    金大人皱眉:“是皇上。”

    “他回来只说什么也没查出来,但皇上心里清楚,以他的能力不可能一年什么也没查到。许是觉得他站了某个皇子的队,今个儿在殿上再次问询,你张伯伯咬死什么也没查到,龙颜大怒,要将你张伯伯流放到西北边疆。”(。)om,。
正文 第一百八十六章 求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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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流放?”渁竞天惊讶,二品大员直接判流放,都没问清个原委?

    “就没人为张伯伯说话?”

    金大人苦笑:“那个人一向聪明,可这次,皇上开了口,他立即接旨,还给我偷偷使眼色,让我不要求情。”

    这里头有事儿啊。

    渁竞天摸了摸下巴,问:“皇子呢?也没人说话?不管是好话还是坏话,都没有?”

    “没有,三位皇子,皆是置身事外。”

    “那…张伯伯应当没站队。”

    “当然。”金大人斩钉截铁:“我与铭清早下定决心,绝不站队。”

    渁竞天看他,忽而道:“不然,我去把吏部尚书做了,这侍郎都做了许些年了。”

    其实并不只是在吏部,金大人在六部平级调动过几次,攒履历。

    金大人脸皮子抽抽:“不用了,老尚书不劳你惦记,还是说说你张伯伯的事吧。”

    渁竞天撇撇嘴:“有什么好说的?张伯伯还是皇帝的人,不过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没办好差,有眼无珠猜忌多疑的皇帝就怀疑张伯伯了呗,问都不问就把人赶走了呗。功臣呐,忠臣呐,就这样凄惨落幕了。瞎了眼呗。”

    就是这样,就是这样,金大人总觉得渁竞天对朝廷的态度不太对,现在确认了,这是大不对啊。

    “好好说话,那是君。”

    “呵呵。”

    渁竞天觉得得让金大人看清那椅子上人的真面目,便说出淦州水灾赈灾真相。

    金大人久久无语,最后竟只能道一句:“辛苦你了。”

    “呵呵,”渁竞天讥笑,端起面前茶盏咕嘟咕嘟喝尽,吐出一片茶叶:“这还是我渁竞天除了被坑了命之外,被人坑的最大的一次。”

    金大人:“注意仪态。”

    “...”重点在哪里?

    渁竞天问金大人:“难道只我被坑了?淦州百姓呢?他们有幸遇见我,总归活了下来。汀州呢?死了多少?”

    金大人没法回答这个,他已经被朝廷的无耻手段给震惊的灵魂出窍了。要名声,要脸面,他都理解。但,百姓的死活,竟真的一点儿都不顾了?

    汀州到现在也没完全恢复过来。

    半天,金大人复杂道:“幸亏有你。”

    渁竞天半是得意半是庆幸:“幸亏我没死,我和淦州有缘啊。”

    金大人笑:“当然有缘,你本就是淦州人,还是在渁水上生的。”

    说着恍惚,当初金夫人生下金汐儿时,听得婴儿清啼,他一颗心掉回腔子里,靠着板壁滑坐在船板上,恍然抬头,眼前金光波荡,晚霞满天,夕阳在山水天之间耀红夺目。

    小女儿,取名“汐”。

    金大人收回心思,没忘渁竞天方才的话:“你说你被坑了命?是怎么回事?”

    语气已然转厉,就知道女儿的“死”不简单。

    渁竞天却不欲多说,自己能活着回来,改头换面不认旧人,父母该猜到自己当初遇难应当不简单。但金家只是书香,暗地里调查并不方便。自己先说一声,只是让他们心里有谱就好。

    “等我查清了,再和您说。还是先说张伯伯的事吧。”

    金大人看她半晌,点头:“也好,反正有卫家在。”

    渁竞天又尴尬,这完全一副要婆家人撑腰的态度啊,她还没嫁过去呢。

    啊,不对,她还没娶卫同进门呢。

    “先前,你张伯伯回来,只说什么也没查出来,当时,皇上虽然生气但并未对他做什么。可今天朝上,不知怎么就突然发怒,贬了你张伯伯。”

    “你张伯伯辩也不辩,回家交待一番就往西去了。临别前,我给他送行,他一再嘱咐我照顾好他的家人,我观他神情言语,竟是存了死志。”

    “我越想越心惊,我问过他盐务的内情,他却嘱咐我,千万不能沾手。我肯定他是发现什么了,关系重大,宁死也不肯开口。你张伯伯出了西城门,我这眼皮子老跳,心里很不详。”

    金大人说着抬手去揉眼皮,右眼皮。

    “这是跳灾啊。”

    渁竞天心道,你这是熬夜熬的。

    “那,需要我做什么?”

    金大人放下手,犹豫再三:“我怕你张伯伯做傻事,你路子多,能不能找几个英雄好汉,暗地里护着他去西北?”

    这就是为什么渁竞天怀疑害她的沈家之后还另有黑手的原因。朝廷与江湖,宛如阴阳鱼,哪是轻易能联系到的?

    朝廷看不起江湖,江湖看不上朝廷,官员忌讳草莽行事无法,草莽也怕官府剿灭他们。因此,各走各的道,井水不犯河水。

    就像此时,金大人想请武功高明人士保护张大人,他是文官,自家没有高手侍卫。自己能寻到的不过是街上混的地痞流氓,京城黑帮大多都是小混混混不吝组成,真正的江湖高手岂是轻易现身的。

    金家如此,沈家更不可能远在京城就联系上淦州数一数二的水匪,他们没那个能耐。而且黑大头出名的不讲信义,没少做掉头吃雇主的事,沈家敢找到黑大头,必然有不让他反咬的手段。

    渁竞天想过燕平侯,却很快否定了,金汐儿的死对燕平侯毫无益处。

    那沈家身后站着谁?害自己的目的究竟何在?

    除非将那人揪出来,不然,沈家是轻易不能动的。

    桌上灯花爆开,带来一刹那的光华。

    金大人见她沉默不语,以为她也无法,毕竟这里是京城,心道自己难为了孩子。

    “不然,我再去找——”

    “不必。”渁竞天想自己事情出神,却不好对金大人讲。张大人的事情并不难,派人去护着就是。

    “我现在就找人去护送。”说完,忽然一笑:“这护送费嘛…”

    金大人无语:“你想要什么?”

    渁竞天咬咬牙尖:“张大人手里肯定有好东西,盐,可是大买卖,只要插一脚,还怕银子不滚滚来?”

    金大人眼皮子跳的更厉害了,严肃道:“盐务那块乱的很,你绝不能搅进去。”

    渁竞天恩恩了两声。

    看着她明显敷衍的态度,金大人头疼,知道小女儿不是面上装出来的乖乖女,这会儿怎么让他觉得无法无天了呢?

    赶紧嫁人吧,嫁了人头疼的就不仅仅是他了。

    金大人眼皮一垂,想到了沈家,自己女儿出了意外,谁最得益谁最有嫌疑。看来,他该去卫老太君面前走一趟,好好商议商议。

    “续茶。”金大人修长手指点点桌面。

    渁竞天拿起茶壶倒水:“我这茶叶一两银子一大包,金大人喝的来?”

    哼,小丫头片子,在自己地盘上都不喊一声“爹”的,金大人心里对害女儿之人更加恼火。

    “想当年,我四处采风,茶渣滓都喝过。休想省下这杯水。”

    伸手从怀里取了一沓银票来,最上面一张是五百两。

    “你在京里没个进项,先拿去花。”

    那么厚一沓,估计最少五千两,这是私房银子?

    “我不缺钱。”

    “这是爹娘的心意。”

    渁竞天默默接过来,摩挲着凹凸的花纹,眼睛又冒酸。

    父女俩无言对坐,金大人一口一口喝光茶水,不知下次什么时候能再来。

    “好了,你早些歇着,我回去了。”(。)om,。
正文 第一百八十七章 欲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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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渁竞天喊了两个汉子,偷偷护送金大人回家,自己坐在屋里发呆,等两人回来说金大人平安进了家门,才回过神来。

    回屋交待了一声,扮成田景元去了一刀堂。

    她要找人去保护张大人。

    出京,意味在在外,在外,就意味着作案。

    水匪们踊跃报名,争着抢着去护送,个个眼冒绿光,心里转着打家劫舍的计划。

    渁竞天嘴抽抽,秉性难移,自己也想去的好不好?

    拿出地图来,沿着去西北的路线,定了几个点。

    渁竞天对二十汉子道:“记着,不能耽误正事。更不能露出苍牙山的痕迹。”

    二十汉子,去护一个人,绰绰有余了。

    没办法,都在京里憋坏了,非得要去。

    反正京里也没事,去就去吧,还能赚些外快。

    没抢到名额的水匪们眼都红了,狠狠拍着自己的手,五个里挑一个,都没抓着一个去的阄。

    心道,别把兄弟们憋坏了,渁竞天开口:“这样,咱一个月做一次案,大家排队去,谁都能轮着。”

    水匪们激动啊,一年下来自己能轮两回呢,运气好三回。

    “老大英明!”

    许茂飞快动着手指头,跟划拉算盘似的:“那我以后可有得忙,兄弟们接了盘子,我得赶紧送出去,还要置业做买卖,哎哟,哪忙得来。老大,我申请加派人手。”

    众人嘻嘻哈哈笑着,见许茂望向他们,纷纷摇头摆手:“咱不是做买卖那料,你去找别人。”

    能抢为什么还要去赚?多想不开。

    渁竞天却是别的想法:“你自己去跟小祥子要人,他手下孩子多,年龄小,能正经跟着你学,也能吃苦。”

    许茂当即笑道:“那感情好,小祥子贼激灵,可惜志不在此,不然我一定把他带出来,凭他那个眼色那条舌头,绝对能成大富商。可惜了,他不愿意。不过,小乞儿里多的是机灵鬼,我挑几个心性好的,培养成咱苍牙山的人。”

    渁竞天笑着点头:“就是这样,咱苍牙山也要随时补充新人。”

    说到新人,苟志和葛根两个副堂主,又说起一刀堂收的那些学徒,有十几个苗子看着不错的,已经进中院培养了。

    进中院,便是得了一刀堂的认可,能进内院,便是苍牙山的人了。

    渁竞天思索片刻:“问问小祥子,他那里若是有好苗子也想来的话,都收过来教起来。”

    两人点头。

    渁竞天又道:“不拘练武的好苗子,还有别的,比如会读书的,善经营的,会手艺的,但凡有什么长处,你们都留心些,只要能为己所用,咱都挑出来培养着。不拘他追随一刀堂还是苍牙山。”

    水匪们一惊,这是要搞大啊。

    渁竞天无畏道:“既然出了淦州,当然要搞个大的,不然,出来干吗?”

    苟志结结巴巴问:“培,培培培,培养?咱?”

    指着自己的鼻子尖,不可置信。

    渁竞天伸手将金大人给的银票甩桌子上:“咱有钱,什么人请不来?什么事做不成?”

    心里暗对金大人道,就当入股了。

    “学堂,开!店铺,开!工坊,开!有钱能办到的事儿就不叫事儿!”

    我大气了去的寨主大人呐!

    汉子们捂着胸,激动又崇拜望着渁竞天:“寨主霸气!”

    渁竞天矜持点头:“等咱苍牙山平稳了,这些在老家也都建起来。”

    众人热血封腾,葛根却有些犹豫,小声请示:“老大,咱动静不少,官府那边…”

    众人一静,就有汉子道:“揍他奶奶的。”

    敢来找事,揍他丫的。

    葛根白眼:“强龙不压地头蛇,这里是京城。”

    墙角俩暗卫眼皮子跳跳,到底谁是蛇谁是龙?

    渁竞天胳膊一挥:“不是早有路子了?那个京兆尹,还欠着咱人情呢。跟他去说,咱出力他得名。同意了咱就搭伙,不愿意,就…哼哼。”

    使个手段把他弄到偏僻小地方去,对金大人来说,还不是举手之劳嘛。

    “老大深谋远虑,早打京兆尹的主意了,老大厉害。”

    渁竞天哈哈笑,她才不说她也没想到呢,不过是走一步看一步。

    “我早跟你们说,虚名没用,咱要的是实惠。他把功劳揽过去又怎样?只要人是咱的。”

    墙角俩吐糟,是啊,你不要虚名。你不让官府插手,你要的是人心呐。

    “老大英明!老大威武!老大霸气!”

    渁竞天双手下压:“低调,低调才是王道。”

    墙角那俩脸抽抽心也抽抽,作为上过战场守卫国门的铁血老兵,他们就这样眼睁睁见着一窝水匪商议怎么抢劫怎么培植人手壮大黑帮势力怎么与官府抗衡。

    老太君,国公爷,世子爷,这合适吗?

    渁竞天眼风一扫,点名:“两位还请多费心,就请帮着描补我们的发财大计吧,一定不能让人怀疑到京里来,怀疑到我们头上,这对两位来说,不是难事吧?”

    两人面面相觑,还能说什么?答应呗。反正就算回去请示,世子爷也只一句听他媳妇的。老太君也早睁只眼闭只眼了。

    苟志满怀信心:“有两位哥哥帮着,咱一定能扫干净首尾,赚个盆钵满盈。两位放心,好处绝少不了您们的。”

    俩暗卫呵呵,你们是在犯国法你们知不知道?还要拉着咱下水。

    总有种皇帝招了苍牙山的安是引狼入室的感觉。

    天一亮,二十汉子乔装打扮出了西城门绝尘而去。

    京城,某处。

    “他仍是不说?”低沉醇和的声音从一道幽幽竹帘后传来。

    “是,他只道,所有事情烂在肚子里。”

    黑衣人毕恭毕敬站在帘子前,微微弯腰,低着头,头发一丝不苟紧贴头皮,每一根头发丝都透着对帘子后面之人的尊崇与臣服。

    静垂的帘子后,传来有一下没一下的敲击声,仿佛是金玉之物被漫不经心击打在桌面。

    半晌,一声撞击在地板上的清脆爆裂声突兀传来。

    黑衣人一动未动,仍是恭敬,低头看着豁然滚进视线的几节断裂的鎏金玉簪。

    主子生气了。

    “主子,不然——”

    黑衣人没说出后头的话,右手比了个劈砍的姿势,手风带出几分杀意。

    帘子后头一阵静默。

    半晌,听得里头低沉声音响起:“张铭清,是个人物,可惜宁死不站队。还不晓得他究竟知了多少,但必然威胁到了本王的安危。既然拉拢不成…哼,那就拿性命去成全他的傲骨吧。”

    黑衣俯身:“属下这就去安排。”

    “等等。”帘子后头的声音有些烦躁:“记着,你们明面上不能出现。”

    “是。”

    “一定要弄到他手上的东西。”

    “是。”(。)om,。
正文 第一百八十八章 孝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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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城出了大新闻!

    孝感动天的大孝女横空出世!

    割肉为父祈福!

    渁竞天嘴角直抽,她再想不到为三个皇子挖的大坑被他们的亲妹妹给填了。

    静安公主。

    一听这封号,就知道是个没存在感的小透明,皇帝这是多希望这个公主蹲旮旯角儿里别让他看见吗?

    就是这个他自己都不记得的公主,竟能挖了心头肉来给他做药引。

    后宫沸腾了!

    朝堂沸腾了!

    京城沸腾了!

    这捣乱的妹子必有所求啊,渁竞天心道。

    最贴切的消息是串门的黄尚善带来的。

    “其实,这里头的内幕,消息灵通的人家都猜得出来。北齐送来修好书,朝廷答应和亲,放眼后宫,只有静安公主一人年纪合适,下头最大的凤仪公主才八岁。”

    凤仪公主是皇后的亲生女,看封号就知道同父异母有多大差,哪怕同的那个父是皇帝。

    渁竞天不理解:“北齐新帝好似还不到三十,年富力强,长得应该不丑,嫁过去未必就差了。”

    以静安公主的地位,留在国朝又能找个什么婆家?没落贵族罢了,真不如去北齐后宫争一争,起步起码是个妃啊。

    黄尚善摇头:“这你就不知道了,虽是两国联姻,但北齐要娶公主的并不是北齐皇帝,而是他的弟弟,还不是一母同胞,而且,”黄尚善低了嗓子:“据说是个非常…好色残忍的人。”

    好色又残忍?渁竞天了然,嫁过去就是非人待遇,说不准能活几天呢。

    所以,那位默默无闻的静安公主大手笔啊,割了自己的心口肉给皇帝做药引呀。

    黄尚善继续道:“静安公主生母早逝,宫人逢高踩低,日子并不好过,堂堂公主都没凤仪公主身边大宫女有脸。唉,也没人给她周旋,朝廷答应北齐示好,她必然是要去的。远离故土,又是死路一条,怪不得她能狠下心来割自己肉。”

    “听说,是割了好几次了,皇上才知道呢。”

    渁竞天不由笑了声:“果然宫里没有简单的人。一个不得宠的公主,竟能不声不响动了皇帝的药。”

    呵,也不知道皇帝是感动还是后怕,万一放的是毒呢?

    黄尚善不由左右看,想起这是渁竞天的地盘没有别人,自己先失笑:“煎药的太监,被杖毙了,听说,早年受过静安公主生母的恩。”

    所以,自己一定要强,千万别欠了别人的,指不定哪天就得拿命还。

    黄尚善又轻声说了句:“不过是个公主,也没野心。”

    是呀,因为是个公主,皇帝即便心里膈应,但孝举在上,也不会对她怎么样。

    渁竞天不由佩服静安公主,割了肉,一则,皇帝必须感动,自然要给她好处。二则,身体有了残缺,不能代表国朝和亲了。

    静安公主,必能被指个富贵好婆家了,堂堂正正做嫡妻。

    够狠心,够聪明。

    可惜,坏了渁竞天的好事。

    算了,挽救了一段少女的不幸婚姻,当自己积德吧。

    至于,那三位皇子,呵呵,被静安公主一对比,估计皇帝用了孝女肉为引的汤药,也好不起来。

    渁竞天眯了眯眼,以为静安公主割了肉,就能逃过一劫?

    呵呵,想的美。

    人不都说吗,女儿是外家的人,比起来,当然是儿子才是血脉相承。况且,龙子身上才有真龙天子的龙气,公主的肉,没那功效。

    嘎嘎嘎,老子挖的坑,哪是那么容易填的。

    渁竞天笑出声来,有点儿渗人。

    黄尚善白她一眼:“想什么呢,恶心人。”

    渁竞天肩头一抖一抖,挤眉弄眼:“我在想,静安公主好啊,能比皇子多割几天呢。”

    黄尚善不由视线往下滑,看看渁竞天那里,又低头看看自己那里。两人都生过孩子,自然不小,虽然静安公主年龄尚小,但总比男人大的多,是能多割几天…

    呕——,黄尚善突然就想吐,抬手捂住了嘴。

    皇帝是怎么吃下的?

    渁竞天忙推了福橘过去,还伸手剥了个递给她。

    “吃鲜果吧,那些腌制的果干未必对胎儿好。”

    黄尚善接过来吃进嘴里,瞪她:“我这胎没反应的,都是你说的恶心——不准再说。”

    “好。”不说便不说,渁竞天想的是,她得找小祥子去街头巷尾好好说一说。

    老天保佑,皇帝身子没好转。

    黄尚善吃完一个橘子,拿帕子按按嘴角,忍不住往门外望。

    渁竞天凉凉道:“放心,打不死他。”

    韦二也跟着来了,父子俩都在后头呢,在屋里坐着能听到一阵阵的呼喝声,必是又切磋上了。

    这次来,韦二没上次那么不服气了,整个人沉默了不少,仿佛老了几岁,或者说,成熟了,长大了。

    上次,他被渁竞天两脚踢出了骨伤来,冒表哥上门对质时,他尚不能挪动并未出去,可身边小厮丫鬟在啊。大门口,正院里,发生的一切都没逃过他的耳目去,得知真相的韦二没有眼泪,只有心冷。

    一切竟是于氏的算计!

    于氏撞死,冒表哥伏法,韦二并未觉得解气,反而更加沉痛悲愤,他不信于氏做的事韦大一点儿不知晓的,进而又想到母亲和祖母对二房的态度,伤了心的孩子黑化了。

    原来,到头来,媳妇才是最亲且唯一对他好的。

    因此,黄家来理论,提出各种要求,不管祖父和父亲如何给他使眼色,他都不说话,听之任之。

    二房搬了出来,伯府不能轻易再插手他们的事。

    韦二愧对黄尚善,去黄家跪了一天,被黄大学士叫到书房一番教导,整个人沉默却也通透了。

    黄尚善对黄大学士说了渁竞天插手的事,黄大学士沉吟良久,又与清海伯商议,将这事转圜为清海伯和黄家共谋设局,引出背后之人来,只是没想到是内鬼。好歹给韦家挽回几分脸面,韦二的官阶也保住了。

    黄大学士做主,让清海伯去活动,要给韦二谋个外官,出去锻炼两年再回来。

    黄尚善真诚道:“我那天是被你哄住了,事后才想明白,就他那个谁也不服的性子,怎么可能来求你们帮忙?你只是——帮我吧?”

    黄尚善感动的不行,泪眼汪汪望着渁竞天,仿佛不管她说是还是不是,她都要泪如泉涌了。

    怀了孕的女人就是善感。

    “帮你?算是吧。嫂子一直惦记着给你当媒人,若不是你怀了身子,我们才不会跟你说,只等黄家休了韦二,嫂子就上门提亲。”

    黄尚善的眼泪嗖一下收回去,黑脸道:“真的?”

    “当然,若没我们去那一趟,你跟韦二这会儿怎样了?”

    不和离也差不多了,黄尚善气闷,瞪着她扬胳膊:“就不能说说好话?”

    “我才不屑得说。”渁竞天不悦盯着她的肚子:“来的真不是时候。”

    黄尚善气笑,连个胎儿都能惹她生气。(。)om,。
正文 第一百八十九章 受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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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尚善邀她去城外的大觉寺上香。

    渁竞天笑她:“不去送子庙,去大觉寺,你是去求佛祖保佑以后不再犯小人?”

    黄尚善认真点头:“很是。”

    渁竞天哈哈笑,送他们一家人出去,临走时,韦二紧抿着嘴,向渁竞天行了一礼,道了声谢。

    渁竞天好脾气受了,没讥讽他。

    主要是韦二又被揍得鼻青脸肿,她不好意思。

    到了进香那天,渁竞天浩浩荡荡一行人,在城外与黄尚善汇合,才发现,金夫人也来了。

    金夫人坐在马车里,掀着帘子笑道:“我听黄老夫人说的,一起去许愿。”

    渁竞天往前看,才发现,黄家的马车在前头。

    “金夫人该早说,既然大家都去,我早派人去寺里说一声清个场。”

    手里马鞭一点一点敲着靴子,一股子匪味儿冒了出来。

    金夫人招呼桃子抱了渁朝儿上来,嗔道:“上香要心诚,不能随口乱说。”

    渁竞天不在意笑笑,一偏头,看到郭氏从后头车上过来。

    “郭夫人也来了?”

    郭氏点头笑笑。

    “郭夫人不该去的。”渁竞天骑在马上,微微低头看着郭氏道。

    郭氏愣了愣。

    “郭夫人该去送子庙求子才是,你们大户人家不是讲究多子多福吗。”

    郭氏心里不耐,仰头看着她,淡淡道:“儿女之事要讲究缘法的。”

    渁竞天没接她话,弯着身子朝金夫人车里嘱咐渁朝儿坐好不要跑动。

    郭氏气堵,这么目中无人。

    渁竞天嘱咐好了,要去黄尚善车上,直起身要扯着马儿走,才想起郭氏似的,恍然一笑。

    “不是说有儿子才能立住脚?郭夫人才立了一只脚呢,该再生一个才有保证不是?儿子就是护身符啊。”

    什么意思?

    她这是什么意思?

    保证什么?立足什么?

    郭氏站在暖暖春阳里,却觉得浑身发冷。

    金夫人听着不对,皱眉:“说什么呢?”

    渁竞天扭头笑:“我说,小金大人前途无量,长得又好,好些女子喜欢。不然,我送个美妾给他,红袖添香,也是佳事。”

    “浑说。”金夫人瞪她,忙看了郭氏一眼,对渁竞天道:“金家可不纳妾。”

    “那真是可惜了。”渁竞天甩甩马鞭:“那就——娶个平妻呗。”

    听了金夫人的话,才好转些脸色的郭氏,唰的彻底沉了脸。

    “渁大人太关心我家内宅之事了吧?这未免不妥。”

    渁竞天讶异:“不妥吗?我来京可学了不少,不是说官员间互赠美妾很是平常吗?算了,我直接去与小金大人说。”

    “你——”郭氏恨不得上去撕了她,被后来的奶娘使劲儿拉住了。

    郭氏暗恨,才想起渁竞天是朝廷官员,是能直接与金诚接触的。

    “好了,渁大人莫要开玩笑,不管平妻还是妾,金家都不要。”

    金夫人沉沉开口,似乎生了渁竞天的气。

    “渁大人自去忙,我会照看好朝儿。”

    渁竞天打哈哈:“我就随口一说,不要就不要嘛,凶着一张脸算什么,不怕人说妒妇。”

    渁竞天打着马儿轻跑离去,郭氏气得胸脯起起伏伏。

    金夫人柔声道:“出身不同,她的话你别放在心上,金家规矩不能破,快回车上去,看看徽哥儿和斓姐儿。”

    郭氏努力缓着神色,掐着手心嫩肉,草草一礼,折身而去。

    金夫人马车窗帘落下,紧接着传出软媚的声音:“咱淦州女子才知情识趣通情达理,更能相夫教子撑起门户呢…”

    郭氏身子一歪,迅速被奶娘扶住了。手心生疼,一根指甲折断了。

    奶娘扶正郭氏身子,看着她狰狞表情心惊不已。

    “那么能干,活该做寡妇。”郭氏低沉的话犹如诅咒。

    奶娘吓了一跳:“太太,那就是个匪子,夫人的话您都听见了,何必跟个没规矩的计较。”

    郭氏眼角泛起几条血丝:“她,会不会,真去找大爷说?”

    奶娘叹息:“有金家的规矩,太太也要相信大爷的为人。”

    郭氏努力压下胸口郁气,默默念,不能被她挑拨,不能被她挑拨,不能被她挑拨…

    到了马车前,郭氏已经平静下来,却见着金徽金斓儿攀着马车往下爬。

    “朝儿妹妹来了,母亲,我们去与祖母一起坐。”

    郭氏刹那狰狞,奶娘失控喊了声“太太”。

    郭氏忙伸手捂着眼睛,好一会儿放下,勉强笑道:“与母亲一起坐不好吗?”又对金徽道:“你已过了七岁了,男女不同席不懂吗?”

    金徽委屈:“可是朝儿妹妹不是外人啊,她比妹妹还小呢。”

    郭氏还要说,奶娘攥住了她的袖子使劲扯。

    “好,母亲让明霞带你们过去。”

    郭氏极力挤个慈和的笑,立即上了马车闭上眼。

    金徽金斓儿欢呼着往前头马车跑,明霞跟在后头喊小心慢着些。

    “奶娘,我受够她了!我受够渁竞天了!她怎么不去死!去死!”

    奶娘心疼望着郭氏,满月一般的脸庞仿佛陡然憔悴。

    “太太怎么就这么容易被她激怒呢。”

    郭氏似乎有些疯,紧紧扣住奶娘的手:“她是金汐儿,对不对?她就是金汐儿,对不对?”

    奶娘急忙去捂她嘴,低低道:“金汐儿早就死了,死了!不管渁竞天还是渁朝儿,都跟金汐儿对不上!太太莫要再胡言。”

    掰开奶娘的手,郭氏深深吸气:“对,对,她不是,她不是,皇上都说她不是了,她肯帝不是,她怎么敢骗皇上,怎么敢欺君。”

    “对,她不是,太太你是着了相,是你自己觉得是。”奶娘心疼不已:“太太,你是太心善,不过是个乞儿乱说骗银子,你就当了真,自己过不去自己那个坎儿了。太太,要放宽心呀。”

    郭氏埋着脸,好久,抬起头,冷静道:“奶娘,帮我梳洗。”

    “哎。”

    郭氏静静坐着,奶娘拿着帕子给她净面。

    “奶娘,到了大觉寺,请部心经回去吧。”

    奶娘手一顿:“好。”

    郭氏心情很糟糕,渁竞天的心情就美满了。

    黄尚善一边看着黎小泽和韦参玩,一边看着渁竞天哼着她听不懂的小调儿吃茶,笑问:“有好事啊,看你美的。”

    他们分家出来,家里并没有大车。知道渁竞天这伙人爱热闹,黄尚善让人租了车马行的大车来,里头宽敞,布置的也不简陋。

    一照面,除了桃子抱着渁朝儿去了金夫人车上,杜仪娘桃子童妈妈黎小泽都上了这辆车。

    渁竞天骑着马的,这会儿却也想分享下自己的愉悦,尽管这愉悦没法说。

    “是呀,我美呀,我本来就很美呀。”

    渁竞天说着,憋不住的呵呵笑。

    韦参被她笑声吸引来,定定望她好一会儿,忽然跑过来,扑进渁竞天怀里,渁竞天生恐他跌倒,忙去抱他。

    趁着她一弯腰,啪叽,两片柔软小嘴唇贴上渁竞天的脸。

    众人惊笑,不知某人黑了脸。(。)om,。
正文 第一百九十章 吃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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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渁竞天哈哈笑着,把韦参抱在怀里。

    “参哥儿,姨姨漂亮吧。”

    韦参连连点头,露出两个小酒窝。

    黎小泽怒了,几步过来,瞪着韦参:“你竟敢对寨主不敬!”

    他可是寨主的护卫,竟然眼皮子底下被个小毛孩子占了寨主的便宜。

    韦参眨眨眼,往渁竞天怀里躲。

    渁竞天笑道:“小泽,莫吓着弟弟。”

    “兄弟们说了,不能让寨主受伤害。”说完,看着渁竞天,那块被韦参亲的脸颊,他都没这样亲过寨主呢,好委屈。

    平日里他自诩小水匪,小汉子,从来不做渁朝儿那些女孩家才做的事。却不知道,原来,男孩子也可以亲亲啊。

    可恶的韦参,被他抢了先。

    这口窝囊气哟,黎小泽都气出泪来了。

    渁竞天不晓得小家伙吃了醋,一手揽过来,啪叽,亲在黎小泽脸颊上。

    奇异的,所有怒火熄下去,黎小泽羞羞答答,半靠在渁竞天怀里,和韦参对脸傻笑。

    某人的脸已经不是黑了,要滴墨了。

    “渁大人,好兴致啊。”

    众人吓了一跳,齐齐望去,只见车帘被从外头掀起大半,露着卫同女鬼,呃,男鬼一般的脸。

    渁竞天秒懂了卫同幽怨的眼神:你都没亲过我!!!

    渁竞天不自觉心里回了句:你早亲过我。

    脖子一烧,立即警醒,自己不能跟他一般幼稚。

    “卫世子?”黄尚善惊道:“你…怎么在?”

    还这么唐突掀女眷帘子,不自觉看向渁竞天。

    渁竞天搂着两个小男人不放,霸气侧漏:“卫世子搅人雅兴,不羞愧吗?”

    跟个孩子吃醋,出息了你。

    卫同眸子要喷火,恨不得把那俩碍眼的萝卜头拔出来丟出去,瞧着渁竞天高傲冷酷模样,又爱又恨。

    “本世子去踏、青!”

    “所以呢?”

    “听说渁大人也在,特来打声招呼。”

    “哦,招呼打了,下去吧。”渁竞天淡淡道。

    卫同气个仰倒,有外人在,知道自己不能再纠缠,恨恨摔了帘子,只听得一阵马蹄声渐渐远去不可闻。

    渁竞天脖子又烧起来,方才卫同临去前那眼神,分明在说什么,再来一次什么的。

    再来什么呢?

    上次被他抱住…

    急忙刹住心思,渁竞天冷声:“嚣张跋扈,不可忍。”

    除了黄尚善,几个女人深深望她:装吧。

    黄尚善却诧异:“他不该对你这样的啊。”

    为了那张脸,卫世子也不该对渁竞天这么凶呀。

    难道,正因为同一张脸,才不能容忍不是故人?

    黄尚善茫然,渁竞天自然不会解释。

    黎小泽虽然看见卫同人前人后两张脸,但坚守寨里规矩外人面前不张嘴,也没说卫同什么,只跟韦参炫耀。

    “刚才那个人,是卫国公儿子呢,我家寨主把他打得屁滚尿流的。”

    韦参小嘴张得大大,发出一声“哦”,崇拜的不行。

    这副神情取悦了黎小泽,小水匪挺挺胸膛:“我要好好练功,以后像寨主一般厉害。”

    韦参也挺起小身子,问黄尚善:“娘亲,我也要像寨主一样厉害。”

    黄尚善捂着嘴笑:“好,娘亲让爹爹教参哥儿。”

    看在孩子面上,渁竞天没打击她。

    想到卫同,那家伙总不该是专门来陪她的吧,不然能就这么跑了?

    卫同确实不是专门来找渁竞天的,但也差不多了。

    身为国公府继承人,卫同应酬并不少,尤其他不经常回来,这次一回来,各家同辈争着邀他,今天,是约着结伴去打猎的。

    卫同本不想去,但听他们说是去大觉寺附近林子里,就动了心思随着来,半道自己跑来撩妹,谁知他的妹子被别的男人撩着,她自己还乐呵呵去撩别的男人。

    气死他了,再小的男人也是男人,敌人无处不在啊。

    卫同脸黑黑归了队,一个公子笑道:“卫世子去了哪里?怎么一溜烟就跑没影儿了?该不是怕待会儿猎物没我们猎得多吧?”

    卫同呵呵笑,笑得人鸡皮疙瘩冒出来。

    “放心,我一人比你们加起来都猎的多,等我赢了你们再要彩头。”

    “好!卫世子好大口气,若是我们赢了,要彩头时世子可别耍赖。”

    卫同呵呵。

    众公子驾马疾奔,他们可是十几人呢,就不信赢不了他一个。等赢了,看怎么落卫国公府的威风。

    这会儿得意,待会儿可哭都哭不出来。

    卫同并不着急,沉着脸伏在马背上,忽听半空雁鸣,看也不看,搭箭弯弓向天,嗖的一声,箭矢带了一只大雁下来。

    随从兴奋不已,去拣了来,箭矢正插在细细脖颈上。

    “世子,好箭法,这是咱第一个猎物。”

    随从举着大雁,道了声“真肥”。

    卫同鞭子一甩,就把那只大雁卷起扔到半空中,从马背上抽出长刀,雪亮冷光闪成一片。

    随从呆愣愣望着噼里啪啦落下的大雁——块,地上血淋淋一片。

    世子…抽了?!

    卫同跳下马,往地上又戳了两刀,才觉得舒服些,上马:“走,看小爷怎么收拾他们。”

    随从一个激灵,这语气听着怎么要砍人似的?忙打马追上。

    恩,回去跟大管家说说,世子不正常啊。

    渁竞天一行人到了大觉寺,有黄老夫人和金夫人在,自然受到优待,众人先去了上等客院里收拾好仪容衣裳,才往殿中敬香。

    金夫人和黄家几位夫人颇为虔诚,拥着黄老夫人,从大殿一座一座拜过去,每座佛前都要敬香跪拜。

    渁竞天望望大殿左右两边林立的神佛,拜了佛祖,立即溜号。

    虽然她身上发生的事情诡异,但她不决定给自己弄个什么精神信仰。

    黄尚善有了身子,也不能跟着众位夫人频繁弯腰下跪,被黄三夫人叮嘱一番,也出了来。陪着渁竞天一路游逛,给她讲大觉寺种种传说典故。

    渁竞天尽管知道,但仍听得认真,一路走一路说,走到了寺庙后头。

    黄尚善擦擦额头,腰背发酸。

    渁竞天忙道:“你且歇一歇就回去吧,我自己也可以的。”

    黄尚善本想再陪,但顾忌腹里孩子,点了点头,道:“放心,我们看着孩子。”

    几个孩子拘不住,没去拜佛,跟着她们一路走一路玩,这里有花那里有草,不是旁边小沙弥跟着,不知把人家院子祸祸成什么样。

    渁竞天便嘱咐了众人不用跟着,跟渁朝儿交待不能乱跑,渁朝儿早玩野了,只漫不经心点头,眼睛还盯着一盆奇怪的什么东西。

    渁竞天搭眼一瞧,是盆景,她也没见过,指定是哪个富贵人家捐的,只看那小沙弥心疼紧张模样,就知道价值不菲。暗暗一笑,大觉寺富的流油,还舍不得这盆景?打了才好。

    想是这样想,仍是又嘱咐女儿,不要乱动人家东西。

    渁朝儿仍是只点头,目光还黏在上头。(。)om,。
正文 第一百九十一章 老天爷的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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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仪娘不耐烦道:“小孩子管那么严做什么?你只管玩去,弄坏什么我来赔。”

    手拿着票子甩啊甩。

    咱有钱,尽管花。

    曾经多节俭的人啊,跟着渁竞天也学会拿钱砸人了。

    渁竞天望眼小沙弥,人家眼里可不满的很,这盆景怕是有钱也不好买的。

    却不想拘束女儿了,瞧你那小家子气样儿,哪有出家人的洒脱大度。

    就生了气:“玩,可劲儿玩,没道理我渁竞天的女儿玩不起小破烂玩意的。谁敢鸡毛,老子砍了他的门前松。”

    大觉寺的迎客松几百年了。

    小沙弥脸色一白,这就是那女水匪?师傅,救命。

    杜仪娘几个笑起来,黄尚善好笑又好气:“胡说八道,在佛门净地哪能动杀念,也不怕佛祖怪罪。”

    渁竞天不经心道:“大觉寺还诛过乱党血流成河呢,佛祖不也没说话?我女儿玩好了,大家都好,玩不好,呵呵,我渁竞天能让谁好?你说是不是,小师傅?”

    小沙弥苦了脸,从头到尾他说什么了?他管什么了?怪不得是水匪呢,不说翻脸都翻脸。

    小沙弥才十多岁模样,长得也好,黄尚善见不得他可怜兮兮模样,忙赶渁竞天走。

    渁竞天信步走着,心里想着别的事,也没看脚下方向,有路就往上踏。等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在大觉寺的后山上,顶峰在望。

    这里,她来过,和卫同,也和韩谦。

    不同的是,韩谦带她来看风景,卫同带她却是——掏鸟窝。

    渁竞天继续往前走,一棵老桑树立在路边。老桑树已经不结桑葚,夏日里枝繁叶茂,投洒大片荫凉。

    渁竞天抚上树干,轻轻闭眼,仿若听见淘气的男孩在喊:看谁爬的快,我若赢了,以后你得听我的。

    轻笑出声。

    谁赢了?

    卫同嗖嗖爬的飞快,金汐儿举着嫩嫩小手,半天没动一步,扭头就跑,找到老太君告状:卫同欺负我。

    结局不用说,皮小子被训了顿,满脸愤怒。

    “呵呵…”渁竞天想起炸毛的卫同,止不住的开心。嘴角咧开,听你的?呵呵,你一辈子都得听我的。

    一辈子…

    老脸一红,渁竞天心虚望望四周,咳了声,又往前走去。

    山顶修了一座小亭子,韩谦带着她来过,还吹笛子给她听。

    当年的金汐儿沉醉如迷,如今的渁竞天嗤之以鼻。

    吹笛子有什么用,还不如耍大刀。

    越过亭子,渁竞天悠然向前走去。前头并无路,百余步外便是悬崖。

    渁竞天立在悬崖边,清风吹动发丝,天高气朗,飞鸟掠空,脚下悬崖不知多深,青色石壁笔直上下,去年枯黄的山藤小树尚未完全回春,只有点点绿点缀其间。

    渁竞天跺跺脚,有碎石细沙落下,小石子碰在石壁上,弹跳着坠下。

    这要是人掉下去,摔不死也得被石壁撞死。

    渁竞天抬手收敛发丝,望着远处的群山发呆。

    郭氏到时,看到的就是渁竞天临崖而立,仿佛下刻便要乘风而去,或者…跌入深渊…

    郭氏眼睛闪了闪。

    一开始她是跟在金夫人后头随着拜佛的,后来,金夫人说,让她去问素斋的事,她便分了开来。

    身边有的是下人,又不用她亲自去,听得回禀说寺里已在准备,郭氏心情郁郁,便挥退了下人一人出来散心。

    想着,人都说登高望远,郭氏就往高里走,不知怎么就来到了山顶,她本想坐坐就走,却看见了立在悬崖边上的渁竞天。

    郭氏知道亭子不远处就是悬崖,渁竞天离着悬崖边那么近,只一两步的距离,多…危险啊。

    要去提醒她吗?

    郭氏十分不想见到渁竞天,对自己说,掉头回去吧,不要理她。可双脚却慢慢走向渁竞天方向。

    算了,看在婆婆面上,提醒她一句,示个好,也让她日后不要再针对自己。郭氏暗想,自己是做好事。

    脚步轻轻提,轻轻放,并未发出一丝声音。

    近了,更近了。

    郭氏能看到渁竞天的侧脸,只见她闭着双眼,微微扬头,脸颊边发丝随风舞动,整个人一动不动,恍如入睡。

    自己能看见的眉梢眼角,侧面轮廓,一点红唇,多像啊,多像金汐儿啊,一模一样。

    郭氏闭了闭眼,脚步却未停,仿佛又听到当年那句急迫又害怕的声音:让你们去救她…

    郭氏脚步一顿,救她?

    郭家不像金家一般简单和睦,郭家男人没有金家男人用情专一。

    因此,郭氏很有许些堂姐堂妹亲姐亲妹。

    郭家与金家家世相当,长辈交好,金家有意求娶郭家女,然后,金夫人几次登门,姐姐妹妹都被叫出来,她们都知道金夫人是要挑儿媳。

    郭家家教很严,姐妹之间并没有势同水火,但彼此攀比打压却也是常事。

    当时的金家虽然门第并不很显,但长辈话里意思透出金大人前途无量,金家有望提升门楣,且金诚实在长得好,有才气,家里还有不纳妾的传统,郭家适龄女孩子都心动不已。

    郭氏在赏花宴上见过金诚一面,遥遥一眼,便是一生。

    费尽了多少心思,吃了多少苦,才把自己打造成金夫人喜爱的模样。

    是的,郭氏很聪明,不像姐妹那样去金诚面前露脸争名,只对金夫人下功夫。金夫人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金夫人喜欢什么样的谈吐,金夫人喜欢什么样的处事…

    功夫不负有心人,金家来提亲了,提亲对象正是自己。

    凤冠霞帔,花烛摇曳,大红盖头被轻轻挑起,再见那张已镌刻心底的容颜。

    苦短良宵,花开并蒂,郭氏拥着金诚,第一次有了圆满的感觉。

    那种感觉,如今想来,都让郭氏自醉不已。

    然后呢?

    然后…

    金家有两女。

    大女金颖儿,国色天香,才名远播。郭氏嫁过去没多久,便被召进宫封了号,自此不相见。

    郭氏对大姑子没多少印象,只觉得金颖儿美得不食人间烟火,仿佛仙人误入凡间,每日做的事不离琴棋书画,开口高雅闭口脱俗,郭氏想讨好都没处下手。

    幸好早早进了宫,不然郭氏早晚会自卑不敢在其面前出现。

    小姑子,金汐儿却是截然不同。

    那时的金汐儿十岁左右吧,一张清丽小脸眼神灵动,不像姐姐一般容貌出众,也没姐姐那些非凡才艺,整日里快活的像一只鸟,蹦蹦跳跳叽叽喳喳。

    大女儿进宫后的金大人金夫人更是将满腔爱女之心悉数倾泻在她身上,还有她的夫君——金诚。

    要星星给星星,要月亮附给太阳。那副宠爱劲儿,仿佛金汐儿掉一滴眼泪,金家父母都要把心挖出来给她。连她的夫君每日回来,都会给金汐儿带各种礼物,只为她一个笑容。

    什么叫无忧无虑?什么叫掌上明珠?什么叫独得专宠?

    郭氏才知道,原来这世上还能有女儿过得如此全家人专一对她好的梦一般的生活。

    相比之下,郭氏在娘家的日子被比得寡然无味又血淋淋悲惨。

    金汐儿还有一个一心一意对她好的青梅竹马,只待她长成十里红妆迎娶过门,自此比翼双飞一生一双人…

    怎么就有人能得全部的好呢?

    不是说,老天爷是公道的吗?

    那张脸离着自己那么近,不到一胳膊的距离,闭着眼,浑然未觉。

    郭氏眼神迷离又疯狂,颤抖的手猛的一推——

    渁竞天向前摔去。

    崖下不远处的密林里。

    “不——”(。)om,。
正文 第一百九十二章 求你,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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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同虽生气,却是气自己,威慑力不够,什么小猫小狗都能往亲亲媳妇身边凑。看他以后不找没人的时候打烂那俩的小屁股。

    跑到山林间,一边寻找追寻野物,一边往大觉寺的方向靠。

    这人不只想着再看看媳妇,还有另一层心思:佛门慈悲,不只号召人放生,有大觉寺名头挂着,少有人往寺庙附近打猎。猎物指定多。

    卫同就是冲着这片悬崖来的,别看那悬崖看着怕人,但他被暗卫训练时来过这,知道有条采药人开出来的小路能通到上头。

    他想着,趁着这里没人偷偷上去找媳妇,一定要亲到芳泽。

    后来,就望见渁竞天立在悬崖顶上。

    他知晓渁竞天身手,自然不担心,也想起那棵大桑树,心里正美,觉着媳妇是去缅怀美好过去了。正要上去,又想起以前金汐儿说过,韩谦带她去过那小亭子,还给他显摆韩谦吹笛子多好听。

    忍不住的酸气冒上来,剁了只野兔才消气。

    就这耽搁的功夫,卫同再抬头,忽然发现渁竞天身后有人。

    因为站的低,渁竞天又挡着,他看不真切那人是谁。

    但那人伸出手去推渁竞天,他却看了真切。

    “不——”

    卫同惊怒,恨不得自己生出俩翅膀飞上去接人。一颗心提到嗓子眼,死死盯着上头,举着两手,仿佛能接到人似的。

    眼睁睁看着渁竞天身子一晃要摔下来,曾经痛失所爱的窒息再度袭来,卫同身子直抖,老天爷,求你了。

    千钧一发。

    崖上的渁竞天身子一闪,蝴蝶一般旋转矮身后退。

    而仍伸着两手的郭氏,眼前一花,一股大力袭来,屁股一痛,身子就飞了出去。

    “啊——”

    女人凄厉的喊叫声响彻山谷。

    卫同抹了把脸,嘿嘿一笑,媳妇没掉下来,反而把凶手给吊在悬崖上了。

    就知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他媳妇能耐着呢。

    浑身再度充满精气神,倔毛都站了起来,卫同示意随从原地守着,自己往小道跑去。

    等他上去千刀万剐了那凶手。

    卫同跑了,随从才回过神来,反手给自己一巴掌,揉揉脸:“差点儿没了未来女主子啊。”说不出的后怕啊。

    又恶狠狠道:“娘的,谁敢朝世子夫人下手,不要命了。等老子回去,喊兄弟们灭了她。”

    郭氏被挂在了崖壁上,长裙上翻,越过她的脑袋,被渁竞天抓在手里。

    渁竞天伸头望了望,恩,穿着长裤呢,不会给她哥戴绿帽子。

    “啊——啊啊——”

    郭氏闭着眼尖叫不停,只觉自己在半空中不停下坠,还未到底——这悬崖多深呐。

    “郭夫人,你再叫,把本寨主吓得松开手可怎生是好?”

    渁竞天薄凉的声音成功让郭氏住了嘴。

    “渁,渁大,大人,快,快,快拉我,我上去。”

    渁竞天沉默,以前怎么没看出来,郭氏是个如此厚脸皮的人呢?才把她伸手推下悬崖,这会儿就没脸没皮让她救她。

    呵呵,她欠了她吗?

    若不是自己警觉,这会儿都躺在悬崖底下不知有没有进气了。

    自己再死一次,尸身都摔烂了,哪怕觉醒前前世的记忆,也还不了魂了。

    自己一死,女儿怎么办?苍牙山怎么办?父母亲人怎么办?她的小嫩草怎么办?

    这女人,第二次了,自己怎么就得罪她了?

    渁竞天想不通啊。

    “郭夫人,你推我做什么?”

    郭氏一僵,她能说她只是想让那张脸消失在这世上吗?

    “我,我没,没推你——”

    渁竞天撇嘴,晃了晃手。

    郭氏跟着晃,身边崖壁上有碎石被碰掉,啪啪啪摔下去,半天听不到回声。郭氏忍不住往下瞧了眼,立即眼发晕,翻着白眼。

    “郭夫人若是要睡,我就不打扰了。”

    长裙仿佛往下掉了掉。

    “啊,不要,不要松手,我,我没睡。”

    郭氏尖叫,已带了哭腔。

    渁竞天冷笑,马蛋,这时候跟自己装晕,好像自己这个寨主是个心软的主儿似的。

    “郭夫人,”渁竞天晃了晃手,吓得郭氏又叫了声。

    “别叫了,再叫我扔啊。”

    郭氏立即闭嘴,心里悔恨,自己怎么就落到渁竞天手里,明明,她离悬崖边那么点点距离…

    “郭夫人,你是不是对本寨主有成见?第一次见面就没给本寨主好脸色瞧。见几次你给我甩几次脸子,这次倒好,直接要本寨主的命呐。”

    “没有,我没有。”郭氏哭道,吊在半空的感觉太难受。到底谁给谁甩脸子啊?做人要讲良心啊。

    “郭夫人,当本寨主是三岁孩子吗?呵呵,郭夫人好能耐,皇上都没要了本寨主的命,郭夫人差一点点就能做到了呢。嗯?”

    长裙晃了晃,又带起一片碎石往下落。

    郭氏尖叫一声,慌忙辩解:“不,不是,我是,我是,是,是看渁大人站在这里,很危险,来提醒你的。”

    这个时候还狡辩,心理素质很强嘛。

    “郭夫人提醒的法子还真特别,我掉下去摔死可不就长记性了,下辈子再不去悬崖边了,是不是?”

    “不,不是——”

    “郭夫人好独特的提醒方式。不然,我放手,提醒提醒郭夫人,以后莫要如此提醒人了,好不好?”

    “不,不,不要,不要放手,我错了,我错了,我该出声提醒渁大人的。”

    还是不承认呢。

    渁竞天叹了声:“本寨主只会杀人。”

    郭氏僵住了,她是说,要把自己扔下去吗?

    “不,不要,求你了——”

    “那是以前。”

    郭氏松了口气。

    渁竞天笑了笑,温柔道:“可不意味着,我就必须救人呀。”

    郭氏再僵:“渁大人,求你了,求你救救我。”

    在渁竞天看不到的地方,郭氏说着乞求的话,眼里却是怨毒的光。

    渁竞天不需要看到,也知道郭氏此时心里骂死了自己。这个女人,一定要让自己死呢。

    她是要让她死,却不能死在自己手上。

    渁竞天看了看手里的裙摆:“啧啧,这布料挺贵的吧?就是不知道结不结实。”

    说完,另一手拉着一扯。

    刺啦——,裙摆撕开一条缝儿。

    “啊——,求你,求你,救救我,求你了!”

    郭氏落了泪,自己竟然求一个小人。

    渁竞天啧啧:“救人啊,这事本寨主真不稀得做。”

    “不要,求你救我,救我,我死了,婆婆会伤心的,还有徽哥,还有斓姐儿,你女儿不是喜欢他们吗?他们会伤心的,你女儿,你女儿,也会怪你见死不救的。”

    呵,这个时候还敢拿自己女儿来威胁自己。大哥究竟有没有见过她的真面目。

    “我松手,谁知道郭夫人会躺在那下头呢?别人伤心又关我什么事呢?”

    郭氏一惊,恍觉自己说错了话,又后悔自己没带人来。

    “救救我,救救我,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什么都给?

    渁竞天心里一动:“当真?”

    “当真,当真,”郭氏连连点头,大不了拿自己嫁妆给她。

    “哦?你男人也给我?”(。)om,。
正文 第一百九十三章 谁家毒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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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要金诚?

    郭氏一顿,久久无言。

    渁竞天不急,蹲着身子,拽着裙角,慢悠悠说话:“我与郭夫人往日无怨近日无仇的,能惹得郭夫人下死手,我思来想去,怕是之前路上的话得罪了郭夫人。”

    “不就是说笑,给小金大人送个妾嘛,金夫人当场拒绝,怎么郭夫人就当了真,还想要本寨主的金贵命。”

    “啧啧,郭夫人,这可是你的不对了,再吃醋呢,你也不能把小金大人栓在你裤腰带上呀。”

    “退一步讲,郭夫人人老珠黄,小金大人不愿意钻你被窝,不一样能在外头睡女人?”

    “你这个妒忌劲儿,不得小金大人看哪个女人一眼就去挖谁的眼吧?”

    “这样多不好。”

    郭氏险些气死,什么人老珠黄,什么钻被窝,渁竞天这个匪头子真是下流无耻。

    “我没有。”

    “没有?”渁竞天呵呵笑声在郭氏头顶响起,恨得郭氏想挠死她。

    “没有呀,那郭夫人为何对本寨主下毒手?莫非,还有什么别的原因?说出来听听。”

    郭氏哪能说,飞快道:“我真的只是想提醒渁大人,没别的意思,只是不小心——渁大人幸好无事。”

    渁竞天无聊撇嘴,车轱辘子话又滚回去了。

    “不说这个,就说我救了郭夫人,能把小金大人给我?”

    郭氏苦道:“夫君,岂是,送来送去的。”

    “你没明白我的意思。本寨主生气了,很生气,郭夫人得罪了本寨主,本寨主总归要做些什么,那就真的给小金大人送房美妾好了,只要郭夫人不反对,我总能让小金大人收下。”

    “这就当报酬了,如何?”

    如何?我呸!

    郭氏呸不到渁竞天,咬牙生闷气。

    没等到她的回复,渁竞天也不急,刺啦,刺啦,撕着郭氏的裙摆玩。

    郭氏今天穿了一件多褶长裙,厚实的锦缎,倒也能撕一阵。

    刺啦,刺啦,郭氏总觉得自己在往下掉,刺啦,身子一斜,带落一片碎石。微微低头,迅速闭眼,下头的石壁直插大地,不知底有多远。从这摔下去,脸都会摔烂吧?

    “我答应你,我答应你,快拉我上去!”

    郭氏哭叫起来。

    纳个妾算什么,自己在娘家看多了,敢来,她就敢让她消失。

    上头的渁竞天微微失望,真该让大哥在一边看着,还以为郭氏多爱大哥呢。马蛋,随时能拿金诚来换她的命啊。

    渁竞天一把提上去,郭氏瘫倒在地上,呜呜哭泣。

    渁竞天蹲在她身前,突然出手钳住她下巴。

    郭氏生了一张满月脸,面颊有肉,下巴也圆圆的,是老人家喜欢的福相。

    狠狠掐着她的下巴肉,强迫郭氏看着她的双眼。

    那满眼的惊惧惶恐害怕还有恨意,看得渁竞天大笑出声。

    “郭夫人,不要忘了答应了本寨主什么,否则,你就是钻到地底下,本寨主也能把你挖出来扔下去。”

    此刻的渁竞天犹如恶魔,郭氏生生打了个激灵,猛地甩开头,爬起来就跑。

    渁竞天看着她屁滚尿流下了山,失望的甩甩手,可惜,她现在不蓄指甲,不然,郭氏那一甩头,不得给她划两道啊。

    郭氏跑的那么急,想也知道,是去恶人先告状了。

    若自己是金汐儿,后宅女子,说不准真被她逃了去。

    可惜,自己如今是外官,郭氏再多心思,也没用。因为,自己不用女性长辈给做主,更不受她们的压制。

    能审自己的人,却是郭氏接触不到的。

    唉,可惜,自己不能亲耳听听郭氏是如何在大哥面前颠倒黑白。

    真可惜。

    “人呢?跑了?”

    气急败坏的年轻声音从崖壁一旁冒出来。

    渁竞天惊讶,扒拉开跑向自己的卫同往他来的地方张望,猛的回头控诉。

    “这里有小路?你竟然没告诉我!”

    那愤怒的小眼神哟。

    卫同气乐了:“告诉你?以前的你能干啥?”

    渁竞天眯了眼:“看不起我?”

    卫同叉着腰:“你就不能让我安安心心的?啊?出来上个香,你往悬崖边凑什么?差点儿被别人害了吧?啊?你这是要逼我死啊。”

    这话说的,渁竞天心里有点儿甜。

    走前两步朝下看,被卫同一把拉回去。

    “你还往那凑。”

    “你看见了?”渁竞天指着下头:“你在下头?都看见了?”

    “是,看见你能耐了,差一点点就——”卫同说着把手臂间的袖子再往上撸。

    “人呢?跑哪去了?我上来时没看见有人掉下去啊。我这就去逮她,看我不剥了她的皮。敢动我媳妇,活腻歪了她。”

    卫同说着要往下追,虽然他没看见是谁,但顺着周围杂乱痕迹一样能找到。

    地上小巧的鞋印让卫同眼睛眯了眯。果然是个女的,谁家的毒妇?!

    渁竞天拉住他:“郭氏早跑了,追什么追啊。”

    卫同一愣,大惊:“你大哥的媳妇?”

    渁竞天也愣:“你没看见?”

    “看见了,离得远,没认出来。”

    渁竞天莫名:“那你怎么知道是我的?”

    卫同骄傲挺胸:“我对你多熟啊,你就是化成灰,我也认得你。”

    渁竞天默,还化成灰也认得,所以,自己和他就是孽缘吧,孽缘。

    卫同不解:“郭氏为什么要杀你?”

    他看得清清,郭氏绝对是要推人的。

    没想到,还有证人了,渁竞天噗嗤一笑:“你别管。反正她在我手里讨不了好。”

    卫同气闷:“你哥的媳妇,我却不好杀过去了。”

    “你放心,早晚我收拾死她。”

    卫同不说话,盯着渁竞天看半天。

    直到渁竞天去摸脸,他才问:“你出事是不是也有郭氏的原因?”

    “没有。”渁竞天拉着他到亭子里坐下:“当初我出事的消息送回京城,我爹娘大哥不是去找我了吗。”

    “啊,我知道,我在暗地里不好现身,就没出去见岳父岳母。”

    渁竞天白他:“那个时候我在匪窝里,也听到消息了,就请大哥,黎大哥,他让人偷偷传了信。那时候窝里斗得厉害,我还是俘虏,没法子出来。”

    卫同捏了拳:“然后呢?”

    渁竞天有种认命般的无奈:“送信的人偏碰到了郭氏的人,郭氏用了手段,截下信。后来,再没机会送信,我就…留下了。”

    其实,没有渁竞天说的如此简单。郭氏不仅截了信,还让人故意说了几句话传回来,听到话的金汐儿再忍受不了折磨,再无生志一心求死,一脚踏进鬼门关,竟忆起“前世”,带来全新的三观和广大的视野,终成就了渁竞天。

    那以后,渁竞天的寨主成霸之路,哗啦啦铺开。

    可以说,给金汐儿最后致命一击的,正是郭氏。

    卫同大恨:“当时若是接到信,我们必然救你回来,也不用吃这些年的苦。那个毒妇,我这就去斩了她!”

    卫同恨毒了郭氏,若不是她横加阻拦,渁竞天仍是被捧在手心里的娇女,哪怕他娶不了她,也舍不得她受苦。(。)om,。
正文 第一百九十四章 不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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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同倔驴一样非得现在去,渁竞天用力拉住他差点儿把衣裳扯断,气道:“杀个人我还需要你动手?郭氏的事一旦闹大,她死不要紧,我哥怎么办?我家名声怎么办?”

    郭氏已经是金家的人,且为金家生儿育女。金家儿媳妇,当家夫人,谋害金家女儿,燕平侯府世子夫人,这事一旦传开,受伤害最大的只会是金家。

    爹娘震怒,大哥伤心,侄子侄女的未来都毁了。

    卫同不是想不明白,想明白才更气,这郭氏仗着金家的势欺负金家人啊。

    “那我让人给她弄个意外死。”

    意外?

    渁竞天轻笑,岂能那么便宜她。

    当年,她陷进水匪窝儿,是什么支撑她活下来?是对家人的眷恋,对家人的信任,她那时尚不知自己怀了孩子,撑着一口气被关在地牢里不放过任何一线逃生的机会,幻想着得救后怎么伏在母亲怀里哭,怎么抱着父亲撒娇,怎么与大哥抱怨。

    在她心里,金家是她最牢靠最安全的港湾。

    韩谦,也比不上。

    可郭氏故意透过来的话,贞洁,门风,蒙羞,受辱,家族名声,父兄前程,将金汐儿仅剩的求生意念击溃荡尽。那种心死痛苦悔恨自责绝望的滋味儿,岂是说忘就忘的。

    “她便是想死,我也不准,她撒下的种子,总该她自己尝尝滋味儿。”

    卫同仍是生气:“你说大哥怎么没发现郭氏多恶毒呢?还跟她过这些年,呃,真可怕。”摸摸胳膊恶寒,又担忧:“你不要出面吧,我来,我怕大哥会生你气。”

    呵呵,他要是敢为了郭氏跟自己对着干,自己就派人掳了他扔到渁水里去。

    反正他会水,淹不死,让他一辈子回不了京。

    渁竞天笑得卫同直发毛。

    “放心,我有法子对付他。先前郭氏不声不响,我还真没办法收拾她。想不到她竟蠢得对我动手,谋害朝廷命官啊,呵呵,我就等着金、诚、上、门、问、罪。”

    都直喊其名了,还咬牙切齿,大舅哥完了。

    卫同心里为金诚默哀一秒钟,想到金诚恼了渁竞天也没用,因为岳丈大人绝对力挺女儿啊,也不再担心。只想着回头找人给郭氏找麻烦。

    怒火一散,酸气就涌了上来。

    往亭子里一打量,酸溜溜道:“哟,故地重游,要不要听曲笛子啊?”

    渁竞天捂额,实在想不起当年是什么样的心态,拿她和韩谦的事在这人跟前显摆。纯粹是把他当闺蜜了吧?

    早知今日啊!

    “你要吹,我就听。”

    卫同傻眼,更酸了,还真想听?可他不会!

    “小爷懒得吹。”

    “好呀,反正我也不喜欢听了。”

    立时,卫同笑开了花。

    渁竞天嗔道:“傻样儿。”

    又问道:“你怎么跑来了?”

    卫同哎哟一声:“我与他们打赌呢,可不能让他们猎的多赢了我,那群孙子一肚子坏水。”

    渁竞天听出是一群纨绔比赛狩猎,当即道:“那你快去吧。”

    卫同转转眼珠,伸脑袋过去:“那你先亲我下。”

    渁竞天一巴掌把他脑袋推开:“别过分啊。”

    “你都亲别人了。”

    一个五岁,一个两岁,你特么有脸来吃醋。

    渁竞天烦得直踹他,卫同一边躲着她的脚,一边把脸朝她嘴边放。两人笑着闹着,没觉察姿势变得诡异。

    渁竞天斜靠在长凳上,舞着两脚。卫同站在上面,一边跳脚,一边弯着身子去按她的肩。

    “哈哈。”

    “嘿嘿。”

    幸好没别人。

    其实,有别人的。

    “老大——”

    震惊的声音响起,渁竞天卫同一吓,眨眼间正襟危坐。

    一个穿着灰色和尚服,戴着大幕离的男人不知何时跑上来,颤着声道:“这是和尚庙啊,非得在这儿?”大幕离朝上掀了掀:“还是大正午的。”

    “葛根,”渁竞天有些恼,就不知道在附近发个声响提醒一下的,非得直面人家的闺房之乐,不把寨主当回事是吧?

    “你怎么来了?”

    大幕离下正是看似憨厚朴实的副堂主葛根,此时他粗犷的眉宇间有些凝重。

    “西北那单,传了消息回来,事情不简单。”

    是保护张伯伯的兄弟们。

    渁竞天立即凝了脸:“发生了何事?”

    算算日子,张伯伯离京已经很远了。

    卫同也坐端正了,他从一刀堂的暗卫那里听过,媳妇派人去护送张大人,当时便感觉到里头不简单。果然如此吗?

    苟志进到亭子,没开口说话,先看了看卫同。

    渁竞天道:“卫世子不是外人。”

    苟志竟叹了口气,卫同瞪眼,这是不满意自己?

    “咱兄弟们暗地里跟着,因为还要…别的买卖做,就没在张大人跟前露过面,也没与他说一声,只暗地里护着。幸好如此,竟被兄弟们发现了不正常,有另一股人跟着张大人。”

    “什么路子?”

    “不知道,身手不错,但好像只有两人,似是要对张大人下手。兄弟们传了信回来,请示寨主,要不要做了他们?”

    渁竞天沉吟:“他们发现我们了吗?”

    葛根也不确定:“虽然咱也在暗,可毕竟一开始不知道他们的存在。那两人看着身手也不错,被发现也不无可能。”

    “能从他们身手里发现什么?”

    “并不是江湖宵小之徒,目标很明确,奔着张大人去的。”

    卫同道:“看来张大人身上真有什么要命的东西。”

    渁竞天也是如此想,无非是盐政有关,她如今没心力插手,也不想为这个做再多动作。

    “他们若是对张大人不利,能做就做,不能做就跑,保住张大人的命就好,里头的破事咱不插手。”渁竞天微一沉吟,又道:“若是危及到兄弟们,就撤。”

    虽然答应了父亲保护张伯伯,但不能因此就把兄弟们的命送出去。

    苟志点头,起身要走,不放心吩咐了句:“虽然咱不信神佛,但老大,好歹注意些。”

    渁竞天脖子一烧:“赶紧走。”

    苟志又瞪眼卫同,才拣着偏僻之地奔下山。

    渁竞天不说话,只皱眉沉思。

    卫同瞄准角度,飞速一凑,脸颊迅速划过温柔的唇。

    呵呵,亲到了。

    渁竞天无力:“别闹。”

    卫同捂着脸颊呵呵傻笑:“不闹,我只看着你。”

    白他一眼,渁竞天担忧道:“虽说只有两个人,但我总觉得没那么简单。张伯伯那里我不能拿兄弟们的命换,但别的我还是要做些事的。”

    卫同收起傻笑,不屑道:“是要做,跟了几天没动手,便不是冲着命去的,可见张大人身上有要紧的东西。而让一个人心甘情愿交出来的手段,无非就那几种。”

    两人相视,轻轻点头。

    渁竞天:“你先去玩吧,我也要赶紧回去布置布置。”

    卫同垮了脸:“又赶我。”

    仍是起身原路返回。

    “这破亭子,我早晚拆了它。”

    这个醋劲儿哟。

    “我还是挺喜欢和你坐这里看风景的。”

    “诶?这亭子长得好。”(。)om,。
正文 第一百九十五章 上门问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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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渁竞天回到大觉寺,黄尚善拉了她抱怨:“你去了哪里?怎么才回来?快来,我们去用素斋,大觉寺的素斋可是一绝。”

    等与众人汇合,渁竞天见没了郭氏,别人看自己神色也是平常一样,便问:“怎么不见郭夫人?”

    金夫人招呼她坐在自己旁边:“下人来回,她身子不舒服,先回去了。”

    说着,心里不悦,又不是发急症,还能自己回去,怎么就把儿女扔下,也没来婆母跟前告声罪。当时婆子来回时,她可是同黄家诸位夫人在一起的,虽然黄家人只关切两句,但郭氏到底孟浪了。

    渁竞天明了,知道真正能护住她的人是金诚,着急忙慌先去金诚面前哭委屈去了。

    呵,没用。

    用了素斋,渁竞天惦记着张大人的事情,带着人先行一步。

    金夫人和黄家等人要先听经才回转。黄尚善也要休息了再走。

    进了城,渁竞天着人去打听金诚消息,果然,回来说是金诚上差时被家里来人喊了回去。

    切,这个粑耳朵。

    郭氏会告状,当自己就不会了?

    渁竞天喊来一个汉子,低声嘱咐几句。

    汉子睁大眼,不敢相信:“真这样说?”

    寨主这是玩笑吧?

    “就这样说。去吧。”

    汉子摇着脑袋,往皇宫方向的六部衙门去了。

    渁竞天狞笑,金诚,只要你敢来找我,我就让你切身难忘。

    又换了身份,去一刀堂嘱咐了些事情。

    等回来,就听人说金诚来了,在门房里等着呢。

    不在门房里等着,也没别的地儿啊。

    屋里都是女人孩子,谁耐烦招待他。金诚也不好意思进呀。

    渁竞天便从后窗户翻进屋,卸了伪装,换了一身赭黄色男装,重梳了发,用黄玉冠装饰,登上厚底靴,翻了几块金玉戴在身上。

    对镜照了照,在脖子上系了块白色丝绸方巾。再一打量,又在额间加了条金银线绣斑驳竹文的暗色抹额,自然是男子样式。

    富贵风流的渁寨主,俊俏小郎君一般立在金诚面前。

    金诚呆了:“你…在家啊?”

    渁竞天很诚实:“刚回来。”

    金诚不信,这人肯定是故意让自己等着半天。

    “我在门房坐了一个多时辰了,你根本就没进来。”

    “不是有后门呢。”

    “...”金诚压不住心底情绪,不客气道:“我有事与你说。”

    “巧了,我正要出去,小金大人要一道吗?”

    金诚望眼天色,已然开始发暗:“去哪儿?”

    看这身打扮,总觉得不是去做好事。

    “出去玩呀。小金大人来不来?”

    金诚没心思陪她去玩,可看她脸色淡淡不在意,旁边汉子们虎视眈眈,也觉得事情出去说比较好。

    “好,我陪你一起去。”

    渁竞天便朝里头喊:“俊妞儿,娘亲出去一趟。”

    渁朝儿嫩嫩回应:“娘亲早些回。”

    渁竞天甩开手就要走。

    金诚不禁道:“哪有你这样对孩子的…”

    至少要跟孩子面对面温柔和气的说话吧。

    渁竞天鄙夷他:“空手上门的人好意思说主人。”

    “...”

    “连给小孩子的礼物都不带。”

    “...”

    “这是抠门呢还是不把苍牙山少寨主放眼里?”

    好吧,总是你有理。

    上门问罪的金诚气势那么一矮。

    等跟着渁竞天溜溜哒溜溜哒溜溜哒,拐到热闹非凡的一条街上,金诚彻底没了气势,绿了脸。

    “你,你要来这儿?”嗓子都颤了。

    “喊什么喊,”渁竞天一脸的你没见识,径直往前走:“你找我不该来这儿?”

    金诚恨不得拉着她掉头,急忙去追,却被站在门外边的花红柳绿挤挤挨挨。

    “大爷,进来玩儿呀。”

    “大爷,来陪奴家呀。”

    “大爷…”

    很快,蹭了一身脂粉香,金诚歪歪扭扭追上渁竞天:“你要做什么?”

    渁竞天诧异:“郭氏没跟你说?”

    金诚一呆,渁竞天又往前走去,龙行虎步,分花拂柳,直停在一家门口,抬头——软香楼。

    够直白,够爽快。

    渁竞天抬腿迈进去,金诚一探没抓住她的衣袖,只能跟进去。

    “给爷最好的包间。”

    眼角生了细纹但仍美艳的老鸨,露着丰腴的前胸迎了上来,那屁股扭得女人都想拍一把。

    往渁竞天身边一靠:“爷,随奴家来啊。”

    说着,媚眼在金诚身上打了转儿,细长眉毛皱了皱。

    这旁边的青衣男子一身正气,可不像是脂粉窝儿里厮混的,倒是这小郎君,带着几分不羁狂放,才是正客。

    管他们是什么身份,只要不找事给银子就成。

    老鸨扭着圆滚滚屁股,挽着渁竞天胳膊,一扭一扭上了楼,金诚木着脸跟着。

    前头两人谈笑不停,交杯交身交心类的字眼直往他头上砸。

    渁竞天在说什么?荤段子呀,以前只听水匪们说,如今终于轮到她说了。

    老鸨被逗得花枝乱颤,领到一间装饰很“趣味”的雅间,便退出去准备酒菜了。

    幸好没叫姑娘进来,金诚莫名松了口气,视线在墙上挂着的一副画上掠过,顿时如坐针毡。

    渁竞天也看了眼,索然无味,不过是披着轻纱露着肩头小腿的赤足女子罢了,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一个点都没露。

    金诚苦大仇深:“就非得来这等地方?”

    “有什么不能来的?人家凭真本事吃饭,小金大人瞧不起人?”

    金诚忙摆手:“不要叫我,不要叫大人。”心虚的往两边瞧。

    渁竞天看得直叹气,被婆娘管成啥样了啊。

    “放心,我让老鸨找的最清净的房。”

    金诚点点头。

    “这样,咱俩才能好、好、说、话。”

    金诚头皮一紧,怕是不能好好说话吧。

    渁竞天却又不再开口,等老鸨带人上齐酒菜,随手给了一张银票,老鸨满面春风下去了,关上门时,意味深长的目光让金诚颤抖。

    老鸨:这霸气的小公子,绝对不会是被压的那一个。

    金诚…

    “咳咳,”金诚坐端正了,肃声道:“渁…兄弟,该知道我找你什么事情吧。”

    渁竞天自顾端起老鸨斟满的小酒杯,咂摸了口:“说吧,说说郭氏跟你嚼什么了。”

    嚼?

    她是问也不问就指责郭氏错吗?还是料定了郭氏会说什么?

    金诚面色有些难堪:“这里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内子——”

    一听“内子”俩字,渁竞天就火,她要不是你内子,老子早拔了她的皮。

    “小金大人,我这个人性子不好。”渁竞天放下酒杯,冷冷道:“我习惯有话说话,最讨厌叽叽歪歪。”

    “我知道郭氏回去一定跟你喷了粪。你觉得里头有误会,那就先把郭氏与你的说辞说出来,我才能给说说误会在哪里吧?”

    “你要是给郭氏求情,哦,不,郭氏一定不会说是她的错。你要是敢对我说郭氏一句好,我就直接告到御前让郭氏死无全尸。”

    金诚白了脸。(。)om,。
正文 第一百九十六章 欢乐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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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说,”金诚沉沉开口:“你站在悬崖边上,她好意上前提醒你,可是你…把她吊在了悬崖下。因为去大觉寺的路上,你要给我…送妾,她不高兴,你便…生气了。”

    “然后,我趁机整治她?”

    金诚犹豫:“她是这样说的。”

    渁竞天嗤笑:“你信了?”

    “所以,我说,这里头一定有误会。”

    “那你觉得事情真相是怎样?”

    金诚一堵,他怎么知道啊?只知道郭氏吓得不行,抱着他哭诉,身上衣裳还沾着泥土草屑,裙子被撕碎了小半,脸上也有几道红痕。

    郭氏逃跑下山时,结结实实摔了几跤,原汁原味呈现在金诚眼前了。

    渁竞天又嗤笑:“郭夫人吓坏了吧?放着有皇家撑腰的大觉寺不求,交好的邻居不求,家里的婆母不求,连儿女都顾不上了,急忙从山上奔回城里,找小金大人做主。满京城的官兵都不如小金大人一个,呵,郭夫人还真是以夫为天。”

    浓浓的讥讽嘲弄,金诚又如何听不出来?

    “我想知道,到底怎么回事?”

    “你真想知道?”

    “当然。”

    渁竞天拿酒杯去碰他面前酒杯,径自一口饮尽。

    金诚嘴唇一动,那句“不要喝酒”的话没出来,自己也端起满满酒杯一饮而尽。

    渁竞天举着筷子,满桌夹着菜吃,一边吃一边说:“那我说了,你可别冲我火。啧,这家菜烧得真不错,你也尝尝。”

    他哪有心思吃这些哟。

    一块茭白落在眼前的小碟里,金诚更默,很讨厌的说。

    绝对是故意啊。

    抬眼深深看渁竞天。

    “你说我一个本领高强之人,又不是眼瞎,自己走到悬崖边吹吹风,需要一个弱质女流提醒什么?”

    金诚一窒,夹起那块茭白嚼,也没觉出什么味儿。

    一块肥肉落进碟里。

    “我正惬意着呢,后边一推,嗬,那股力大的,还是两只手一起推的,喏,”渁竞天伸着两手比划:“我离着崖边,这么近,就这么近,绝对不夸张。”

    不到两步的距离,金诚忽而想,这么近的距离,别说推人,就是喊一声,都能把人吓下去吧。

    夹起肥肉放进嘴里。

    “眼瞅着要掉下去,我渁竞天是谁啊,一拧腰就回去了,顺手把推我的混蛋给推了把,当然,我心里有谱,裙子在我手里攥着呢。”

    眼前闪过郭氏半拉裙子,金诚又夹起了落进来的腰花。

    “我一看,是郭夫人啊。我就问,你害我干嘛?郭夫人就说,她只是想提醒我。有意思,提醒人不出声,用手推的。郭夫人不知道前头是悬崖吗?”

    金诚默默咽下被老醋泡糟的炸花生。

    “郭夫人是条汉子,就是不承认。我就问,你是不是记恨我说要给小金大人送妾,报复我呢?没想到,她倒是把我的说辞拿去糊弄你了。”

    金诚又吃了口扣肉。

    “我说,我不怕杀人,就是不想救人。最后,郭夫人答应给小金大人你纳妾,我就把她提溜上来了。”

    金诚吃不动了,什么意思?

    渁竞天眼眸晶亮,你被你婆娘给卖了清白。

    “待会儿,我叫老鸨把楼里最漂亮的姑娘叫来,小金大人一个一个仔细挑。看不上眼,咱再去别家。整条花街几十家呢,不然,我让人去南边给你买个瘦马来。”

    “咳咳咳,咳咳咳——”

    金诚心里泛苦,郭氏哭着道,渁竞天为了报复她,要给他送美妾。原来,其实是救她命的条件吗?

    两人怎么一下闹成这样子的?

    渁竞天放下筷子,歪了歪头:“小金大人,是信她还是信我?”

    带着玉冠的俊俏小郎君,眉眼如画,肌肤如玉,眼里全是笑意,可金诚觉得,自己一个不慎,这位主子能立时翻脸吃了自己。

    “呵,呵呵,呵呵呵。”

    他错了,他就不该一气之下来找她,好歹该先跟父亲商量商量。

    金诚扭扭屁股,他是绝对打不过苍牙山大当家的。

    渁竞天也没逼他,凉凉道:“知道你为难,我只告诉你,郭夫人要害我,有人瞧见了。”

    什么?!

    金诚瞪大了眼。

    “她不是说只是要提醒我吗?你回去问她,我有人证,当时附近正有人采药,瞧个正着。谋害朝廷命官,让她等着上公堂吧。”

    金诚坐不住了,想立即回去问个明白,可身体犹如千斤重,怎么也抬不起来。

    “为什么,为什么?你…她…为什么?”

    渁竞天慢悠悠吃菜:“别问我啊,谁害的人你去问谁呀。”

    金诚直觉这话里有话。

    “你老实跟我说,以前,好几次,我就觉得你对郭氏有意见,到底发生过什么?”

    若是之前,这话他问不出来。可经过茭白,肥肉,泡花生,金诚已经很能确定的问她了。

    这是生怕他吃好了,也是意味着,眼前这位很生气。

    当然生气了,若真的是郭氏…

    渁竞天坐正了,看他:“我倒也想知道为什么呢。你说,我是怎么得罪过你媳妇呢?”

    “我承认,说送美妾的话是过分了些,可…令堂当场拒了,我也说是玩笑了,她还在气什么?”

    “她为什么就朝我下手了呢?”

    金诚在桌下攥紧了拳头,往日滋生的疑虑怀疑疯狂滋长,他恨不得此刻飞回去大声问郭氏:到底为什么。

    “好了,你婆娘飞不了,咱还是做正事吧。”

    金诚茫然,什么正事?

    “来人,把楼里最美的姑娘都喊来。”

    金诚绿了脸,真来?

    渁竞天邪魅一笑,进了这,还想干净着出去,要挑战本寨主的威严吗?

    天知道,她的威严怎么跟青楼挂了钩。

    软香楼的姑娘给力呀,只用渁竞天眼神一勾,银票一甩,抖胸翘臀往金诚身上贴。二十多年了,金诚没享受过这种待遇,一边忍受着各种脂粉香的冲鼻洗肺,一边僵着两手不敢去碰只隔着一层纱的肉体。满眼悲愤望着优雅吃菜喝酒的渁竞天,被群女驾到了屏风后头。

    鬼哭狼嚎,撕心裂肺啊,说的是金诚。

    等渁竞天发着银票请姑娘们适可而止出去时,金诚只剩一件小衣蜷缩在榻上,哭都哭不出来。

    “我的清白啊…你真下得了手。”

    渁竞天哈哈大笑,围着榻给他找衣裳,一件件沾满了胭脂香粉,越拣越乐,这些姑娘们该不会用的是嘴吧。

    “又没真干什么,看你这窝囊样儿,快穿上,我送你回去。”

    金诚抱着衣裳气急败坏:“你退出去啊,看男人穿衣裳,像什么样子。”

    渁竞天耸耸肩,依言出了屏风,等金诚出来,那脸色不是一般的好看。

    “我送你回去。”

    “不必。”金诚很有骨气:“我送你。”

    “随你吧。”渁竞天一点都不强求。

    看得金诚一阵气闷。

    分别前,渁竞天好心提醒了句:“小心啊。”

    金诚心道,自己一大男人小心什么啊,等回到家,看到父亲站在大门里头捏着胡子尖微微笑,心头一凛。

    太特么奸诈了!(。)om,。
正文 第一百九十七章 后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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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大人的神色是温和的,金大人的语气是温和的。

    “去祠堂睡吧。”

    金诚欲哭无泪,原来早设好套等自己钻了。一个先骂了自己戏弄了自己,另一个就冒出来给撑腰了。

    撑腰也就罢了,还说的这么轻飘飘,祠堂除了俩蒲团还有啥?还不是让自己跪一夜?自从十岁后,他再没这种待遇的。

    他儿子都将十岁了,能不能给他点儿脸面?

    “爹,不急先——”

    金诚上前两步,金大人捂着鼻子退后两步。

    “是不急,你先去外书房梳洗了,再去吧,别耽误。”

    外书房?不是让自己回自己院里去梳洗?

    金诚心一沉,却又莫名松了口气。

    他还未想好怎么面对郭氏。

    听父亲的口气,他也知道了?是了,一定是知道了。别看父亲脸上淡淡,可眼睛里却神色难辨。

    金诚那颗心又提了上来,踟躇望着金大人:“爹,我——”

    不知该说什么。

    金大人放下手,长长叹了声。

    “汐儿是个纯良的好孩子。”

    “...”

    “她从未害过人。”

    “...”

    “她九死一生,受了太大的苦。”

    “...”

    “我现在尚不知道里头有何内情,或者,你来告诉我?”

    渁竞天派人给金大人传信,很简单的几句话:郭氏要推我下悬崖未遂,回家告状,金诚若是来找我问罪,罚死他。

    金大人当时炸了毛,不拘是金汐儿还是渁竞天,他都相信她不会拿这种事乱说。而且传话里直呼金诚姓名,可见渁竞天对儿子生了气。

    为什么生气?

    金诚若是立即上门问罪,这站的立场岂不是一目了然?

    要他,他也气。

    事实上,金大人比渁竞天更气。

    金诚那个冤枉:人家只是希望这里头有误会上门澄清的好不好?

    对郭氏,金大人之前不好点评,金夫人相中她,他觉得也算端庄懂事,就给儿子娶了。这些年郭氏一直表现的中规中矩行无差错。他金家本来便简单严谨,只要郭氏守规矩就是个合格主母。

    但金大人知道,郭氏是个聪明人,终日端着一副贤良姿态,永远淡淡笑着的郭氏,能藏住自己的情绪和心思,比自己两个笨女儿聪明的多。

    没错,金大人不是谦虚,两个女儿,全养笨了。

    大女儿才情高,却不懂人情世故,单纯好骗,当初要硬下心肠大力教养时,被莫名的旨意召进了宫。

    二女儿机灵古怪,却是心肠太好,对谁都推心置腹。还以为韩谦能接过他的班,疼宠她一辈子,谁知——

    当郭氏和渁竞天发生冲突,他当然相信渁竞天,不管是感情还是理智上。

    金诚上门去,如今的渁竞天更不是好性子,他觉得,儿子除了被整,肯定得知了些什么,不然这幅左右为难又愧疚自责的鬼样子是为什么?

    金大人迫切想知道,可金诚又怎么开得了口。

    等了半天,金诚喏喏着也没说出什么来。

    金大人生气了,袖子一甩:“谁的人谁心疼,等到我查清了,不用你动手。”

    话里透出的狠意,让金诚生生一个寒颤,金大人,他爹,不是表现出来的那样温和无害。

    “爹,我,我自己——”

    自己做什么?事情若真是渁竞天所说,他又该如何面对郭氏?

    金大人拂袖而去:“为父气消前,你就住在祠堂吧。”

    金诚苦笑,却没有去追的勇气,抹了把脸,往外书房冲澡去了。

    金大人回房,在床上烙饼的金夫人立即坐起。

    “怎么还未睡。”金大人自己脱外袍。

    金夫人没想帮一手,坐在被上,苦思不得:“我总觉得今天发生了什么,怎么你们一个个都怪怪的?”

    郭氏着急忙慌回了府,下人说发了高热,可儿子怎么就一直没着家呢?不是说回来看了眼吗?又出去干吗了?夫君也不对劲,虽然没冷着脸,但她知道,这人在生气,很生气。饭都没用,去前院了,说是公务紧,可她觉得不是那回事。

    “我自己也不对。”金夫人摸着胸口:“今个儿拜佛时候,不知怎的心慌,一晃就过去了,好像心漏了一块又补上了。”

    金大人手顿了顿,这是母女感应?当初汐儿出事,夫人一直心悸不停,吃药也不管用。

    仍是安慰:“没事,诚儿差事出了点儿差错,我骂他了。”

    他是信奉女人当宠的,事情还没弄清楚,不能让夫人跟着生气担忧,等都处理好了,让她骂几句就好。

    “又要瞒我。”金夫人不满,可见,金大人糊弄人的时候不少。

    “还有,我怎么觉着郭氏对…渁大人不对呢?过不去的样子。”

    金大人逗她:“那你觉得渁竞天对郭氏对不对?”

    “啊?”金夫人真去细想,有些苦恼:“你不是说,她是寨主,该对谁都不对吗?”

    渁竞天进京后,就没对谁对过。除了对卫老太君保持着国人都必须的尊敬,对卫同,对黄尚善,对金家,对韩家,对满朝文武,甚至对皇子皇帝,不都是一股子不服气的匪子味儿吗?

    金大人躺上床,默想,女儿们都继承了她们娘了。

    一想,宫里大女儿处境,心底黯然。再想小女儿,不由叹气。

    总看不到两个女儿出路在何方。

    “恩,你说的对,她对谁都那样,你别多想了。”

    金夫人坐着瞪他半天,怒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说我笨。”

    这是猛不丁聪明了?金大人头疼,心思一闪,拉她躺下,笑道:“我也不清楚,这样,咱请了她来,你问她好不好?”

    金夫人立时高兴了:“今个儿都没能好好说话。你去请。”

    “好好,快睡吧。”

    找个借口理由什么的,对金大人不是难事。他想,等渁竞天来了,他有的是法子把里头的事问出来。

    哼,金诚那小子嘴硬,真是谁的女儿谁心疼。白养个臭小子。

    郭氏此时却是身心俱焚。

    她去推人转眼被吊悬崖,精神一直紧绷,等脱离险境,又大恨,一身冷汗从山顶冲下,吹了风又摔了几次,仓皇回府,又惊又怕又要想法子圆诿,喊回金诚痛哭做戏,金诚出门找渁竞天,不知结果如何。她仿佛等判刑的犯人一般等着死刑到来,又期盼金诚与渁竞天闹翻两家再不往来。

    脑子一绷一绷的疼,身子忽冷忽热,起了高烧,郭氏果断病了,真病了,她莫名期盼自己病的人事不知才好。

    厚被子捂着,苦药汤子喝着,她的神思却越来越清醒,越清醒越害怕,越害怕头越疼,头越疼越胡思乱想。

    郭氏切身体会了把度秒如年。

    “爷,回来了没?”

    郭氏嘴唇干裂,奶娘拿着帕子蘸清水给她沾着。

    “太太睡吧。”

    郭氏眼睛亮的晃眼:“爷回来是吧?为什么,没来看我?”

    要宣刑了吗?

    奶娘不忍:“大爷被老爷罚跪祠堂去了。”

    跪祠堂?怎么没人来找她?怎么回事?

    “听说,大爷回来一身的脂粉味儿。许是因为这——”

    脂粉味儿?

    郭氏大怒,好你个渁竞天,竟真送了美妾?!(。)om,。
正文 第一百九十八章 那张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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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奶娘仿佛看出她心中所想,叹了口气:“大爷是独身回来的。”

    郭氏却想,这是先安置在外头了。

    郭氏回来与金诚哭诉时,奶娘就在外头,郭氏的话她听了全,心里不禁发冷。她自然能将事实猜出八九分,分外后悔在大觉寺时为了照顾少爷小姐没跟着郭氏,更该派个丫鬟跟着才是。

    有人跟着,郭氏便不会失去理智。

    但,现在说什么也晚了。

    “太太,您记着,你只是去提醒渁竞天小心的。”

    奶娘语气严肃,不管渁竞天如何说,太太只要咬死这一点,又没外人瞧见,大爷还能不信自家人?

    郭氏脸颊通红,目光亮绝:“本来就是如此。奶娘,大爷不会真的——”

    “不会。”奶娘坚定摇头:“老爷不是正是因为大爷那一身脂粉才罚他去祠堂吗?这态度很明显,金家家规不能破。”

    郭氏却觉得不是这样,怎样,她却想不出来,头皮又是一阵钻疼。

    奶娘忙将她躺好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是啊,夫君没回来,她瞎想有什么用?不,她必须要想,想尽法子将这一关度过去。

    以后,远着渁竞天吧。

    郭氏闭上眼,奶娘掖了掖被子出来,抬头看眼黑沉的夜色,心里怎么也轻松不起来。

    为什么要去招惹渁竞天,为什么这么…蠢?

    金诚大清早从寒气森森的祠堂出来,回了内院。

    奶娘青着两只眼:“太太高烧才退,精神不好。”

    金诚点点头,进了内室。

    见他神色并未像以往一般焦急,奶娘的心一沉,跟了进去。

    “你们都下去。”金诚声音沉沉。

    奶娘心里一咯噔,忙对靠坐在床头的郭氏使了眼色,带着丫鬟退下。

    郭氏并未梳洗,穿着素白的中衣,披着发,神情憔悴。此时一颗心七上八下,既想问与渁竞天交涉如何,又想问是不是真的要了渁竞天送的女人。

    金诚心情沉重,不理郭氏,径直开柜翻衣裳。

    跪祠堂归跪祠堂,差,还是要上的。

    金大人正在气头上,别说好心给他批个假了,他敢开这个口,金大人就敢打他板子到爬不起来。

    金大人对儿子和女儿是截然不同的。

    郭氏见他如此,眼泪唰唰掉下来,肯定是碰了别的女人了。

    “爷,何日把…妹妹接进来?”

    金诚脸黑了,自己的清白啊,昨晚直往自己身上贴的…他没觉得风流,反而有些想吐。

    郭氏就如此不相信自己的定力吗?

    见他不说话,仍是板着脸找衣物,郭氏抓紧了锦被上的并蒂莲。

    “渁大人,她——”

    金诚胳膊上挂了几件衣裳,哐当一声关上柜门,郭氏一哆嗦。

    “她说,”金诚看着郭氏的眼睛:“是你要害她。”

    这是预想到的,郭氏神色不变,哀哀哭泣:“怎么可能?不说我又未与她有仇,她是官我是民,我怎么敢触犯刑法敢害人。她渁大人是闻名的…身手厉害,我一个弱妇人怎么可能害到她?爷,我真的只是提醒她,一定是,一定是渁大人误解了。”

    金诚忍着情绪,继续盯着哭泣的郭氏道:“她说,她有证人看到了。”

    郭氏一僵,哭声一顿,极力压下自己的惊慌:“是,是了,一定是她的人。她说的证人一定是她的人,她的人当然听她的,自然她说什么就是什么。爷,你一定不能信啊,她渁竞天可是水匪——”

    郭氏捂住了嘴,似乎很后悔冲口而出的那两个字。

    金诚心里一痛,他的妹妹为什么会沦落做水匪?

    “当时,附近有人,不是渁竞天的人,有人看到了是你要害她。”金诚见郭氏要张嘴,立即又道:“不是丫鬟婆子平民百姓,是高门中人,是渁竞天收买不了威胁不了的人。恰巧在附近休憩,看得一清二楚。”

    渁竞天说的是附近的采药人,金诚下意识给换了身份,他想知道郭氏会再怎么说,希望不会让自己失望。

    郭氏慌了,她突然想到,自己双手碰到渁竞天后背,渁竞天向下跌去时,耳边好似真的听到了一声“不要”。

    真的有人!

    真的有人看到了!

    郭氏唰的白了脸,眼里的惊惧恐慌不敢相信被金诚瞧个正着。

    他,真的失望了。

    忽然觉得浑身无力,金诚不想再在这里停留,转身要走。

    郭氏大急,掀被下床赤着脚,从后头抱住他的胳膊。

    “爷,爷,你听我说,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真的只是要提醒她,我就轻轻推了一下,真的只是轻轻一下,她,她误会了我——”

    金诚更觉悲伤。

    “原来,你与我说的善意提醒,是推一个站在悬崖边上的人?”

    之前郭氏言辞模糊,只说渁竞天离悬崖太近,她担心才上前提醒,渁竞天因为她站在她身后误会了她。

    原来,她竟真的伸了手。

    “你为什么不说话呢?”金诚的声音很柔。

    郭氏心神正乱,没发现他话里的冷意,着急辩解:“我怕一出声,把她吓一跳,万一她往前走——”

    金诚不想再听,事实已经很清楚了。若她真心救人,方才说话便不是“轻轻一推”,而是“轻轻一拉”或“狠狠一拉”。

    推,和拉,对站在悬崖边上的人来说是死与生,对动手的人来说,便是害人和救人。

    只是一个字,便暴露了郭氏的真实想法和行动。

    金诚转过身,扶着郭氏的双肩,头次觉得这张脸陌生,这个人陌生。

    “你告诉我,你为什么与渁竞天为难?”

    “我,我,我没有——”郭氏不敢看金诚的眼睛。

    “我知道,渁竞天的为人有些…不合群。自从她进京,见一个得罪一个,她对谁都敢使脸色,不独是你。”

    郭氏默默流着泪,现在想来,是啊,公公都被渁竞天被她的随从落脸,可她就觉得渁竞天对她特别的不善特别的针对,每句话都让她日夜难安。

    “可是,因为那张脸,黄家妹妹在街上被渁竞天讥讽,但她后来仍是主动结交。卫老太君不愿走动的人,也接了她的帖子给渁竞天的女儿庆生。韩谦被渁竞天几次责难也…不说他。母亲,明知道她不是汐儿,却也拉着老脸主动讨好,甚至认了义女。连我,对着她都不由忍让三分。”

    郭氏垂着眼睛,是啊,因为那张脸。

    “你呢?”

    郭氏喏喏:“可她毕竟不是——”

    “是,她不是汐儿,可我们大家心里还有情。只是因为相似,我们便对与亲人相似的人释放善意。而你,与汐儿亲如姐妹的你,处事玲珑面对讨厌的人也能微笑相对的你,为什么对着渁竞天如同陌人?你,从来没主动结交过她,也从不主动提及她,为什么?”

    郭氏不由松开双手,他,早觉出不对了?

    金诚失望的扯扯嘴角,嘶哑问:“你是容不下渁竞天?还是容不下——那张脸?”(。)om,。
正文 第一百九十九章 后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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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氏病重,无力主持中馈,自此便留在院子里静养了。

    被金诚道破心思,郭氏再无力支撑,复又烧了起来,金诚趁机请金夫人收回管家大权。

    郭氏好转后,苦苦哀求金诚,她也看出,金诚并不知晓当年内情,只说自己鬼迷了心窍,要改过自新。

    金诚只道:“你能将养便是我能争取的最好结局,难道你想让渁竞天带着证人告到刑部去?”

    那只有死路一条,郭氏不死心,却想不出法子让渁竞天放她一码,只好宣称静养。

    渁竞天得了消息,又不满又无奈,眼下,这是对郭氏最好的处罚了,如今却不是算旧账的好时机。万一郭氏嚷出她的身份,对金家又是一场灾难。

    也好,对进门便开始掌家的郭氏来说,此时滋味儿一定很蚀骨。

    渁竞天暂停了手,卫同却不肯罢休。

    郭氏的私产再不得安生,不是嫁妆铺子被客人买了假货次货打上门来,就是嫁妆庄子失个火走个水,这种现象一直持续很久,久到郭氏真正玩完那天。

    一事未了一事又起,郭氏能不知道自己被人盯上了?每日里在自己院里疲于应对私产的各种差错意外,又不能告官,更不能甩手不管,费力又烦心,眼见着憔悴暴怒起来。

    金诚只道这里头必逃不了渁竞天的关系,但他没脸去找她求情,面对郭氏的哀求,只能一言不发。

    他如今已经不同郭氏过夜了,不管郭氏有没有发觉渁竞天的身份,他过不了枕边人要害死亲妹妹的坎儿。

    金诚没再来求情,渁竞天暗暗满意。

    事后,金家邀请渁竞天一行人做客,金大人将渁竞天喊到书房,软磨硬泡,渁竞天硬是没露一句话,气得金大人不轻,自觉受到了伤害,不被信任的伤害。

    她不说,他也没辙儿,倒是后来,郭氏的私产波折不断,金大人敏锐觉察到机会,使人暗暗查了,便去了卫国公府一趟。

    正巧,卫同在家,被金大人拉着哭了一场,从金汐儿降生一直哭到眼前,说他这个老父亲怎样怎样对不起女儿呀,怎样怎样心难安呀,一个想不开就要过去了呀。

    卫同一个激灵,别啊,岳丈,您好好活,给咱主持婚礼呀。

    三年的孝期啊!

    不知怎么被金大人一哭一绕,就把郭氏漏了底儿。

    金大人出卫家时,仍是笑模样,就是直往下掉冰渣子。

    卫同有些吓着了,犹豫要不要去渁竞天前自首,最后没敢去。突然就明白他爹交待的,在京好好向金大人学的话来。

    他还是稚嫩啊。

    稚嫩有什么不好?卫同一甩倔毛,嫩的才好吃啊。

    金大人知道了实情,也就知道了渁竞天的憋屈,都是为了金家呀。他却不想太憋着自己,连着好几天把金诚叫来骂,各种各样的理由层出不穷,连三岁尿床都被翻了出来。

    金诚被打击的有些大,只闷头听着认打认骂,看得金大人又心疼,想也是自己夫妻眼拙,给挑了个这样面软心毒的恶妇。便放过了金诚,却拘着孙子孙女远离郭氏。

    金夫人心里也隐约觉察了什么,提到郭氏的时候也少了。

    郭氏日子越发不好过,脾气越发不好。

    她过的越不好,渁竞天的心情越好。

    直到——

    “你说什么?山匪?”

    一刀堂里,葛根正汇报西北动况。

    点头道:“虽然那两个人厉害,但毕竟对上咱二十兄弟可没胜算。他们发现了咱们的人,估计是有顾忌,一时未动,但一直没支援来。”

    这说明那两人的主子手里也没多少人用。

    “纠结了当地一处山匪窝儿,去劫持张大人。他们可不知道咱才是真正的匪子,山匪来踩点儿咱就发现了,将计就计,把他们围了灭了。那伙山匪有几分功夫,对付没武功的人绰绰有余,可对上咱——算他们倒霉。”

    就那些歪瓜裂枣,二十兄弟设个套布个陷阱就灭了他们五六十人,顺手抄了老窝儿。

    渁竞天点着桌面:“那两人从头到尾没露面?”

    “兄弟们追过去了,被他们逃了,不过他们也受了伤,其中一个重伤,活不了几天。”葛根面露遗憾:“可惜,那里不是咱淦州,不然发动发动,立马就能把人给揪出来。”

    若是在淦州,给百姓喊一嗓子,就是死人也能刨出来。

    “张大人如何?”

    “好好的,兄弟们正偷偷带他往京里赶呢。听着倒是挺配合的。”

    配合?不会是吓傻了吧?

    渁竞天失笑,张伯伯被人喊一声“老狐狸”,他那么聪明也猜不出救他的人是什么门路吧?估计现在还云里雾里呢。

    沉吟半晌,嘱咐葛根:“张家那边守好了,估计要有动作了。”

    张大人被抢走,背后之人定会大怒,而能逼张大人主动现身的,唯有他的家人。

    葛根两眼放光:“老大,咱能趁机干一票吗?”

    渁竞天艰难望着他:“你要趁机洗劫了张家?”

    葛根摸着头嘿嘿的笑:“哪能呢,老大和张家不一般,咱哪能下手?去守着的兄弟回来说,张家左邻居可富了,小祥子跟过他家的人,不是好东西。”

    话里意思,走过路过不能错过。

    旁边水匪们眼睛那个亮啊。

    渁竞天想了想,搅浑一池水也不错。

    遂点头:“若张家有了动静,你们就浑水摸鱼吧。但切记,只能偷偷为之,决不能误了正事。张家无事,咱们绝不能动。”

    “晓得,”葛根咧着大嘴笑,想想又请示:“那张家那里——”

    “做成一样模样吧。”

    给幕后之人使点儿碍眼法也不错。

    回去后,渁竞天脑子里总有什么闪啊闪,一时又抓不住,仿佛是对自己很重要的东西。想了许久无果,只得暂且放弃。

    西北客栈里的张大人这会儿岂止是云里雾里啊,他不知自己是该哭啊该哭啊还是该哭啊。

    盐政幕后,已不是自己当初能想象的严重。当初他原是想混过去交差便罢,可皇帝一道道密旨,硬是逼着他不得不去查,可查出来的结果…若不是为了家人,他都恨不得自己死在芦县算了。

    回京后,张大人预料到不管说与不说,自己一定没好下场,再三衡量,便有了金銮殿上的查证无果,也只是为了什么也不知道的家人能不被牵连。

    被皇帝发配踏出京城那一刻,他便有预感有去无回,只期望老友能照顾下自家,关键时候能为他偷偷留下条血脉。那些人的秉性手段,他无法生出侥幸,奢望家人平安。

    离京城远一步,便是离阎王近一步。

    当自己被一群恶人包围时,张大人有种悲凉的心安:终于要死了吗?

    然后,大刀还未架上脖子,突然跳出来一群人,一声不吭上来就砍,没几下功夫,那群恶人便躺在了地上,死相相当的——不讲究。

    孤零零的张大人被他们看不见似的,傻呆呆看着他们翻拣着死人身上,还拎着尚剩的活口逼供,然后一刀劈下。

    半天。

    “多谢壮士们搭救。”

    壮士们没搭理他,但却把他夹在中间走路。

    以为自己脱了虎口又进狼口的张大人,全程懵逼跟着壮士们做了一件自己想也想不到的事——抄山匪窝儿。(。)om,。
正文 第二百章 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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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大人口中的壮士们明面上是一队行商,呃,身材魁梧的行商,带队的是个斯文的青年男子,张大人觉得唯有与他才能好好说几句话。

    张大人看得出来,壮士们是要回京城,一颗心七上八下。自己什么也没套出来,不知道这些人是无意救的自己,还是另有图谋。这些人绝不可能是单纯的行商,哪有行商赶路突然急行突然停留又突然拐到别的地方的。

    张大人越发琢磨不透这些人的来历。

    这次,这伙人又拐到一处地方。

    张大人拉着许茂:“许老板,这是要——”

    “进货。”许茂眼不眨心不跳,咱说的是实话。

    张大人嘴角抽抽,好几次了,能查清盐政内幕的他不是瞎子,这进货是什么意思,他猜得到大概。

    实在受不起这未知的折磨,就给个痛快吧。

    “许老板,我知道你们不是无意遇上我,能不能给透露一二,您背后的东家是哪位?”

    要说是那几位,瞧这些人的行事也不像啊。

    许茂笑了笑:“等回京咱东家自然来见您,反正吃不了您,您安生跟着咱就是了。”

    张大人更不放心了:“贵东家为何要施以援手?是想从在下身上得到什么?”

    该不是也冲着盐政内幕来的吧?

    许茂心道,你一个老男人,咱寨主不好你这口。

    “我怎么知道,张大人好生跟着便是。”

    说着要请他回房休息,张大人只得回屋,想想提醒道:“许老板,我行踪消失,肯定有人要寻我的,你们——要小心呀。”

    人家好吃好喝也没逼着他问什么,更没时时盯着他,张大人觉得是友的可能性大些。

    “晓得,晓得,那群饭桶咱还不放在眼里。”

    张大人眨了眨眼,朝廷的人再如何瞧不起彼此,都不会如此说同行的。

    这些人与朝廷无关。

    夜正黑,张大人不知怎的忽然心神难宁,对着京城方向独坐一夜,等快天亮时,壮士们背着几个大袋子溜了回来。张大人嘴角抽抽,才躺下。

    另一屋里,许茂得意数着麻袋,拍拍手:“够吃些时候了,收手,回京。”

    京里过去的一夜却不太平。

    “什么?”帘子后的声音暴怒。

    半跪在地的黑衣人埋着头:“属下无能,未能完成主子所托。张大人被人劫走不知所踪。暗九重伤不治身亡——”

    “啪——”重重的拍案声。

    帘子后头的人心痛不已,本来他手上能用的武功高强之人便不多,如今又折损一个不说,事情还未办成。

    “依你看,那伙人是谁的人?”

    黑衣人迟疑:“从交手来看,似乎并不是那两位手下,属下也琢磨不出会是谁…”

    帘后之人心一凛,难道这场角逐又有人加入,竟是势力不小的黑马?是哪个?

    “可恶!”

    黑衣人头更低了几分。

    冷冷声音响起:“速去将张家人都抓走,张铭清的儿孙都在我们手上,谅他不敢乱说。还有,速去查那伙人的来历。”

    “是。”

    黑衣人退下,帘后有敲击声响起,响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急,戛然而止。

    后头的人猛的站起来。

    “虽是京城,也不能不出手了。若是张铭清说出什么,本王就再也没机会了…”眼里闪过狠毒:“那,就给他找个好名头吧。”

    张家因为张大人被贬,不免戚戚,幸而张夫人冷静沉着,将府里人事仍旧打理的井井有条,并约束儿孙除了白天必要的上差应酬,其他时候紧闭家门。人情来往,能推都推了去。

    张夫人坐在高堂,抱着自己最小的孙子,一边笑着逗弄小人儿,一边沉稳对子孙训话。

    “被贬又如何?我跟随你们父亲一路走来,起起伏伏,绝境遇到过,转机也等得来,没得你们遇到点子事先慌了阵脚。”

    大儿子想说这次事情与以往不一般,但环视周围妇孺,到底没把忧心说出来。

    张夫人低头用帕子沾着小孙儿嘴角,旁人看不见的角度,隐忧一闪而过。到底时间太晚了,没法把儿孙送出去,如今只能暗地里找了忠心之人,以防万一留下骨血。希望——用不到。

    “啊——救命啊——”

    一声凄厉叫喊划破夜空,院子里慌乱起来,屋里坐着的人惊疑不定,张夫人心一沉,真的末路了吗?

    一个丫鬟哆嗦着跑进来:“夫人,有,有人,拿刀砍进来了。”

    什么?!

    众人再坐不住,惊慌不已,纷纷望向张夫人。

    却只见她迅速起身,却是朝内室而去,几个呼吸又迅速回来,怀里却没了小孙儿。

    长子豁然明白了什么:“母亲——”

    大限来了吗?

    张夫人挺直背脊,端坐高堂,目光严肃冷凝:“我生是张家妇,死也要守在张家。”

    这是要等死了。

    几个儿子还好,媳妇们哀哀哭了出来:“孩子们怎么办?”

    张夫人心底剧痛,略一犹豫:“你们带着孩子从各个门口逃生吧。”又对儿子们道:“你们也去。”

    长子咬牙:“我不去,他们便是冲着咱们来的,我留在这里,还能拖他们一拖,你们快走。”

    父亲临走前,说,保护好老母,保护好孩子。他手无缚鸡,只能给孩子们争取时间,只能陪老母上路。

    另几个男人也不走,轰着女人们走。

    哭哭啼啼的女人们只得抱起各自孩子,领着人分开要跑。

    下人惨叫声已近到门边。

    “晚了。”

    长子脸色雪白,这么快的速度,分明就是怕他们有人跑了啊。

    父亲究竟捅了多大的窟窿,张家就要销声匿迹了吗?

    门帘一把拽下,黑衣蒙面人提着滴血的大刀,阴鸷泛着血丝的一双三角眼朝屋里一扫,众人不觉纷纷颤抖。

    冰冷的声音宛如死神:“全在这了?女的砍了,男的带走。”

    他们只十几人,带不走太多,只把男丁活着带回去就好。

    女人们委顿在地。

    张夫人仍坐的笔挺,高声喝道:“休想害我张家一人。”

    她宁愿死在自己手里,也不愿被人碰到衣角。

    长子红着眼睛,喊道:“你们休想!”

    说完,掼了一只花瓶,拿了锋利的碎瓷片几步来到自己大儿子身旁,挥手就要往他脖子上割。

    这竟是要亲手杀子!

    黑衣人吓了一跳,忙要进去阻拦。眼角,张家另几个儿子也纷纷去拣碎瓷片了。

    暗地里人也吓了一大跳,娘哎,这家子人狠呐。再不等了,一只冷箭嗖的射向要进屋的黑衣人脑袋。

    “谁!”

    黑衣人侧脸躲过擦着脸颊的羽箭,踏进屋里一只脚又收了回来,黑布下的脸颊泛出血痕。

    屋里人一呆,被按着脖子的孩子们大哭出来。

    暗地里的人手一挥:“全干!”(。)om,。
正文 第二百零一章 抢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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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哗啦啦,只见从正堂周围跳出来几十个黑衣人,围向原来的黑衣人,三两个围战一个,提刀就砍。

    张家人傻了眼,张夫人更傻了眼。

    因为,从后头内室里也冲出一个黑衣人来,往门口跑,停在了门槛内,一下伏下身去,唯一露出来的大眼睛盯着地上瞧。

    “作孽哟,这么好的砖,竟给弄脏了。”

    张家人呆呆看去,啊,一滴血。

    想来是方才那黑衣人探进来时,刀尖上滴下来的,正滴在五福康寿的地砖上。

    这个黑衣人摇头叹息,突然伸出袖子来——擦地砖。

    “差点儿糟蹋了。”

    隔着面巾,张家人看见了他的痛心疾首。

    不过是一块地砖…

    镇定的张夫人白了脸,这人从内室冲出来的,她的小孙孙哟。

    黑衣人擦干净地砖,满意点头,抬头外看,嚷了嗓子:“时间紧,别玩儿了。”

    玩儿?

    分不清敌我的黑衣人们动作一顿,忽然有人伸手扬了什么起来。

    暗器?

    先来的黑衣人忙伸刀去挡,可砍上的却是软绵绵一团。

    不对劲儿!

    再要跳出包围圈,却已经晚了,几团细网当头罩下,让刀势一缓。

    就是这一缓,噗嗤噗嗤噗嗤,入肉声不绝,十几个黑衣人接连倒地不起。

    带头的黑衣人又惊又恨,所有兄弟竟皆被砍断了腿。

    跑不了了!

    便是他自己,也不过是逃得断骨,腿上肉却失了大片。

    “竟然围殴,不是英雄好汉!”

    “桀桀,”蹲在门槛不动弹的葛根冷笑:“去你娘的英雄好汉,你才是英雄好汉,你全家都是英雄好汉。”

    众人:“...”

    苍牙山的水匪们怒目,寨主说了,英雄好汉当不得,不是身死道消就是众叛亲离的下场,咱是水匪,要的是实惠,虚名没什么鸟用。

    寨主说的永远是对的。

    黑衣人冷笑:“有本事单打独斗。”

    来了十几人,眼下只有他一个还站着没被抓,他想激起这伙人的激愤,只对上一个他还有逃生的机会去给主子报信。

    葛根:“咱从来不做单打独斗那种不要脸的事儿。”

    众人再次:“...”

    寨主说了,能群殴就群殴,最大程度痛贬敌人保全自己,孤胆英雄做不得。

    黑衣人险些气闭,这是哪里来的奇葩?不像是老对手啊。

    “敢问,兄弟你是哪一来路?若是…老朋友,奉劝一句,莫要赶尽杀绝的好。”

    “你不就是想逃吗,成全你,来吧,赢了我你就走。”葛根说着走了出去。

    随着他走出去,张家人有种屋里突然不安全了的诡异感觉。

    兄台,留步,地砖全给你。

    黑衣人眼里精光一闪,已经在计划虚晃一招逃命为上。

    葛根脚步越走越快,走到黑衣人面前也不停留,黑衣人才举刀,他一把扔了过去。

    一团白雾爆开。

    “啊——生灰粉,你耍诈!”黑衣人怒吼,眼睛烧疼,睁不开了。

    完了,跑不掉了。

    葛根冷道:“去你娘的光明正大,不死你死谁。”

    见他倒在地上翻了几下,忙上前要拿下他,扳过肩膀一瞧,脸色一变,大叫:“快卸下巴!”

    晚了,水匪们动作时,才发现,抓住的十几个黑衣人全口鼻流血,死了。

    一个水匪掰开嘴细瞧,骇道:“竟然真的有牙里藏毒的。”

    马蛋,大意了。

    此时水匪们有些恼,他们倒是听过卫家暗卫讲,死士有这般手段,可到底没见过,方才也就没想起这茬儿,一个活口都没留下。

    一怒之下,纷纷提刀砍黑衣人的尸体,未冷却的尸体在张家正院里绽开一蓬一蓬血色暗花。

    张家人噤若寒蝉,不知该作何反应。

    葛根一肚子火没处发,又进了屋,身上不觉戾气翻滚。看了眼众人,问:“你家人都齐了吧?”

    没人说话。

    张夫人额头冷汗滴落,祈祷小孙孙已经出了府。

    “齐了齐了。”

    却是内室里传来的声音,张夫人脸一白。

    只见一个婆子抱着不足一岁的小男孩被推出来,后头跟着两个黑衣人,其中一人手里还扛了个黑衣人。

    扛人的把被扛的扔在地上,气恼道:“竟然真有人吞毒,马蛋,白忙活一场。”

    张家人一惊,原来外头还有放风的。

    张夫人不由去看喂了药丸熟睡的小孙孙,长长一叹,站起身来,颤颤问道:“诸位——”

    “先别问。”葛根摆摆手:“咱们时间紧,你们有什么贵重好带的赶紧收拾了吧,这就走。”

    这话听着好像——

    长子惊喜道:“各位是来救我们的?”

    “受人之托,保你们一命。走不走?”

    张家儿子对视一眼,再看老母。

    “走。”

    葛根招手:“兄弟们去帮忙着。”

    便各有两个汉子跟着各房的人赶着他们去拿东西。

    帮什么?

    稀里哗啦,砰砰通通,吓了张夫人一跳。

    厅里已然一片狼藉。

    “这——”

    “入室抢劫。张夫人,我们老大嘱咐了,张大人书房尤其要关照,不然,您先去拿些出来?”

    张夫人一惊,压下心思,立即扶着婆子的手往外走。

    葛根亲自跟着她。

    到了书房,葛根随手将一块帐幔拽下铺地上:“时间不多了,张夫人别太讲究了。”

    张夫人忍着心疼,将张大人的孤本珍本各样宝贝和往来书信扔在帐幔上,最后略一迟疑,开了书架后的暗格。

    葛根也不避讳,见她拿出里头的东西后,立即上前在机关处留下敲打撬搬的痕迹。

    张夫人看呆,不由道了声:“委屈你们担坏名了。”

    葛根在面巾后头笑了声:“算是学学这机关了,以后用得着。”

    张夫人努力不去想后半句是什么意思。

    “都拿好了?我要放火的。”

    一听放火,张夫人更是心哆嗦,又搬了几部书下来,老头子的命根子哟。

    葛根熟练的一卷一背,走在后头燃了火折子一扔。

    “张夫人,你倒对我们也放心。”

    张夫人淡笑:“我看人还有几分眼光,你们虽然看着不羁,但眼神正,不是坏人。”

    葛根不由揉鼻子,大娘您知道站在您跟前是啥人不?

    “呵呵,您得练练眼神了。”

    张夫人再一笑,忽然想起什么:“你…之前一直在…内室里?”

    “是啊,有几天了。”

    张夫人和婆子齐抽抽,那是睡觉的内室啊。

    “您屋里那地砖可真漂亮,尤其床底下那几块更精致。”

    张夫人没了说话的兴致。

    “啊,您放心,我只白天爬过床底。”

    葛根解释,知道京里女人规矩多,要名节什么的。

    张夫人嘴角抽抽,白天她也小睡的好不好?算了,她也一把年纪了。

    回了正院,众人都收拾的差不多回来了,人人背着包袱,没带大件。

    “壮士,咱们这就离开吗?”

    外院书房的火势渐大。

    张家人很着急。

    “不急,再干一单。”

    嘎?什么?

    张家人眼睁睁看着一半汉子们翻墙跨院进了——左邻居家。(。)om,。
正文 第二百零二章 兖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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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家人齐刷刷坐在正院里,隔着几重墙几跨院都能听见左邻居家的鬼哭狼嚎,然后,左边冒了火光。然后,火光大盛,叫喊声,哭嚎声,喊救命的,喊灭火的,热闹非常。

    那边抢劫放火做的顺手,这边水匪也没闲着,把张家人没收起来的顺手又收了不少。

    张家人竟只静静看着,有左边的映衬,自家府里烧着的外书房也没人放在心上了。

    背着大包袱的半数人又翻了回来。

    “五城兵马司的人到门口了,走吧。”

    张家长子大惊,官兵来了?怎么走?

    被张夫人一瞪,才反应来,是到了邻居家门口了,他们能趁机溜走。所以,这是声东击西暗度陈仓?

    葛根看着张家长子那佩服的目光,淡淡忧伤,为啥总有人把咱往高大上上推呢?

    怪不好意思的。

    要走了啊,不舍望了眼地。

    张家长子忍不住道:“日后我送您一屋。”也没见您对别的这么感兴趣。

    葛根点头,这个可以有。

    水匪们护着张家人从后门出去,暗处接连驶出一辆辆黑布大车,把张家人和所有的下人都载了走,一百多号人就在夜色中消失了。

    水匪们甚至把猫猫狗狗厨房里的鸡鸭都放了出来,衬着隔壁的动静,猫叫狗吠的,也挺热闹。

    一夜之间,京中两大员家被抢。一家人全消失了去,只留一地血。一家烧了一半,死了人。甚至,才被流放的张大人家,是天亮后,五城兵马司的人路过太过寂静的大门口觉得不对才发现出了事。

    皇帝别提多怒极了。坐在龙座上,冷眼瞧着那仨。

    张大人前脚走,后脚家里就出了事儿,家人全不见了。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里头跟这仨逃不了关系。就说嘛,张铭清那个老狐狸,怎么可能空手而回,现在看来,分明是手里握了证据不敢说出来。

    兹体事大啊!

    可怜他宁愿流放也不发一言,还是连累了家人被害。

    没错,皇帝认定了张大人一家是被他哪个好儿子给祸祸了。

    至于死了人失了财的左邻居家,皇帝没怎么想,摆明了是烟雾弹掩饰张家人失踪的真相。

    朕不是那么好骗的!

    宁王淳王裕王欲哭无泪,天杀的黑手啊,对天发誓啊,张家人绝不在他们手上啊。个个脸上无辜,父皇,儿臣比窦娥还冤啊。可看向对方,眼里全是疑窦,就是你动的手!

    皇帝呕的要死,还不能当着人面骂的,只得将五城兵马司和京兆尹罪责一番,众臣不时就要齐齐喊声:有罪,息怒。

    才平息一下,转眼看见万绿丛中一朵花,渁竞天静悄悄站在中间,人家说什么她听什么,人家跪什么她也跟着跪。那张平静平淡的脸,怎么就那么扎眼呢?

    胸腔里又堵起来,想咳,皇帝死死咬着牙,才压了回去,更看渁竞天事不关己的死模样碍眼了。

    脑子一热,前些日子跟几个心腹琢磨的想法就冒了出来,就那么冲口而出。

    “国朝版图已三年无更,近日便重新制了。”

    这话题转的好突兀,众臣有些茫然,只几位心里一惊,真要那样做?太…大动干戈了吧?

    按道理,版图是地方但有变动当即跟进的,但这变动又不是时时发生,几年十几年不变也正常。此时大多数人努力回忆,最近没发生什么事儿呀,哦,公制地图太旧了?要重新印制?吩咐内府一声不就行了,值当皇帝亲口说的?

    皇帝点了一个老臣出来:“你来讲。”

    讲什么呀?众人懵。

    花白头发的老臣就讲了,讲完,众人既懵又了然,看着渁竞天眼神莫名。

    卫同一手在背后捏紧了拳头,恨不得把手指头握断,真是太…胡闹,心里又羞又愤。

    渁竞天有些傻,这皇帝昏聩了吧?不是来真的吧?

    别的州地皆未变,只砛州与淦州交界处的兖城,被从砛州划到淦州来。

    这皇帝什么心思真是长眼的人都看得出来。

    可怜的渁竞天哟,就要带着水匪当炮灰去了。朝官如此想。

    可爱的老皇帝哟,怎么总是想法子给自己送民心呢?渁竞天如此想。

    “众卿可有异议?”

    谁敢说有异议?

    小金大人心底愤怒,望了眼沉默的金大人,不免颓然,他有什么立场去说话?便是父亲此时也只能沉默。

    卫同想跳出来说不行,可皇帝此时说的是州地界限,又不是要大军舍了兖城,他一开口,众人便会怀疑他与渁竞天的关系,更让皇帝戒备了她。

    “臣等无异议。”

    见渁竞天仍是平静模样,皇帝不觉诧异,她该不会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吧?非得说到她面上去?

    可直白的话却不能由他说。

    多的是人为君分忧。

    便有人向渁竞天提了:“渁大人可要做好准备,兖城重地必要重兵把守才成。”

    渁竞天掀了掀眼皮子:“鞭长莫及。”

    什么意思?她这是不要兖城?

    皇帝目光一厉。

    渁竞天慢慢道:“这位大人是要我在京城隔空调兵?”

    原来这样啊,渁竞天还被扣在京城呢。当初说好的,淦州水兵营只听她的。

    皇帝早想到了,温言道:“渁卿进京许久,想来思家日甚,朕准你即日离京。”

    赶紧回去打西炎人吧,不管谁灭了谁,都是去了他的心头患。

    渁竞天不动声色,心里乐开了花,总想不出法子让皇帝松口呢,他倒自己送上门了。

    “这,京里繁华,臣还想再沐浴皇恩——”

    那官员冷了脸,傲慢道:“难道渁大人为了一己之私就要置兖城百姓于不顾?”

    渁竞天眨眼:“他们不是活的好好的吗?”

    “你——,兖城归为淦州,为防西炎人攻入国朝,你当立即回去带淦州水兵营抵挡才是!”

    “是这样啊。”渁竞天垂了垂眼,藏下讥讽,复出列抬头问皇帝:“皇上,是说砛州大军要撤出兖城的意思吗?”

    “渁大人,你——”出列的官员待要说。

    “闭嘴!”渁竞天喝道:“我问的是皇上,你根狗尾巴草出来咋呼什么?你是皇上吗?你想篡位吗?”

    “你你——,臣不敢。”官员匍匐在地,瑟瑟发抖。

    该死的渁竞天,什么话都敢说。

    还有想博圣宠的人当即闭了嘴,篡位的帽子可不是随便说说的。

    “就你狗尾巴草能跟圣明的皇上比,谅你也没那个狗胆。”

    皇帝皱眉,扫了圈,没人敢代自己开口了,这个难嚼的渁竞天。

    “渁卿,你可知各司其职?卫国公职责是守护好砛州边疆,而你,也要护淦州百姓平安。”

    渁竞天心里冷笑,郎朗开口:“既然皇上将兖城百姓交于臣手,臣自然护他们周全。只是——”(。)om,。
正文 第二百零三章 过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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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什么?”

    皇帝想,只要渁竞天敢推拒,他就让御林军将她下天牢。

    “只是臣带兵守卫兖城,所需的粮草——”

    皇帝给燕平侯使眼色,燕平侯只得上前:“当初说好,淦州水兵营军需自备。”

    “呵呵,粮草自备便自备。那军马军服铠甲兵器之类呢?也要水兵营自备?呵,只要侯爷开这个口,我这就回去自备。”

    “这——”燕平侯求救皇帝。

    皇帝真想让她自备,可一想,跟西炎照面,渁竞天的人穿着各样衣裳,手里只拿棍棒,丟的不是国体不是他的脸面吗?届时他要被三国皇帝嘲讽国朝将兵死光了,义军守国门吗?

    “这些自由朝廷准备。”

    没话说了吧?

    谁知渁竞天淡淡道:“我要一万人份。”

    燕平侯跳脚:“渁大人,你那水兵营才二千人。”

    渁竞天嗤笑:“侯爷也知道是二千。届时兖城换防,大军一撤,西炎人能不觉察到动静?猪脑袋都知道到时候他们会大举进攻兖城,你让我拿二千人去抵挡数万人,呵呵,你安的什么心?”

    燕平侯黑脸。

    “臣要招兵。还请皇上给臣这个便利,允臣在当地招兵扩伍。”

    “这…”皇帝犹豫,这岂不是让渁竞天坐大?

    就知道这老家伙不愿意。哼,当她就逆来顺受吗?

    “其实,臣要保兖城百姓平安也不是没别的法子。”

    恩?

    众人讶然。

    “淦州这么大,别的地儿又不是容不下一城百姓,搬家就是。”

    众人绝倒。

    “胡闹!渁大人此举岂不是将兖城拱手相让?”

    “怎么会?”渁竞天一脸的看白痴:“就兖城那破地方,要啥没啥,人都没了,西炎人会多待?肯定是往别地去啊。我保证兖城安然。”

    众人默,这渁竞天真不要脸啊。

    西炎人从兖城能往哪里去?本来淦州和砛州便是以地形划分,两州交界是自然山水,你能指望善马的西炎人爬山过河?还不是往砛州跑?

    是,兖城人安全了,兖城地安全了,可砛州呢?卫国公岂不是要背腹受敌?

    卫同拍手,媳妇说的好!

    皇帝黑脸:“岂能不战而退!”

    渁竞天回:“战先有人。”

    磨牙半天,皇帝道:“准。”

    “谢皇上。”

    皇帝冷笑,招的兵也是国朝的兵,而且招再多兵也不用朝廷发军饷,看你能得意多久。

    “渁大人,皇上都答应了你的请,你该做出京准备了。”

    “不急,我跟军需一起走。”

    “这——岂不是误了军机?”

    “怎会?会吗?”渁竞天做出惊讶的样子:“难道卫国公已经一天都等不得,撤出兖城了?这置兖城百姓于何地?”

    卫同暗笑,出来喝道:“渁大人休要胡言,我卫家誓死守卫边关,不给西炎任何一条空隙可钻!”

    “就是喽。”渁竞天耸耸肩:“没有军需,就没法上战场,尊敬的卫国公大人就得多费一天心,便是我回去,也没脸让水兵营穿着百姓衣裳上战场。等军需齐了,我就出发,不耽误事儿,大不了先写信告诉一声。我还要多多沐浴皇恩沾沾皇上洪福将来百战百胜呢。”

    真不要脸。众人暗道。

    皇帝看向燕平侯,燕平侯略一沉吟,微微点头。

    “准。”

    下朝了,耍了渁竞天一道的皇帝本来心情尚可,可眼角划过三位皇子,又想到盐政,胸口一堵,咳嗽便压不住了,在太监的陪同下迅速离开。

    三个皇子你看我,我看你,不约而同追上去表孝心顺便撇清怀疑去了。

    渁竞天牵牵嘴角,掩下眼里的嘲讽,随着大流往外走。

    卫同跑过来,严肃道:“渁大人,我很有必要与你交待——”

    “滚蛋!”渁竞天脚步不停:“没工夫搭理你。”

    “渁大人,你还是听我——”

    渁竞天飞起一脚,卫同躲过,紧接一拳,再躲过。

    过了几招,渁竞天嘲讽:“怎么,卫家军守不住的地方我渁竞天就不如了?”

    卫同脸青黑一片,愤愤然摔着胳膊走了。心里泪奔,媳妇,我真的不知道今天的事儿啊,你放心,我陪你。

    众人眼里,便是卫同为国为民不计前嫌,渁竞天不识好歹狂妄自大。

    唉,兖城危矣。

    韩谦又跑来,燕平侯这次都没心情拉住他,正头疼一万人的军需呢。

    韩谦着急道:“渁大人,这差事你不能接,太危险了。”

    渁竞天站住脚:“那你给我个不用接的法子。”

    “我——”韩谦沉默,有些不敢看那双明亮的眼睛。

    “唉,韩世子,你呀——”渁竞天拍拍韩谦的肩,语重心长道:“你看看他们,知道是不可逆所以都不说话。你呢?心地倒是好,可不知道君命不可违吗?韩世子,你要多同你父亲学学,你如此热心肠,在这冰冷的朝廷上可混不开。”

    韩谦感动,她自己都如此艰难了,还来关心他,还知道自己不喜欢出仕,真乃——知己也。

    渁竞天若是知道他想什么,非得呸他一口。想着最近没韩家消息,拿不定自己交代的事情进行的怎么样了,问韩谦:“你最近怎么样?”

    韩谦别扭起来?能怎么样?被韩夫人催着准备迎娶新妇呗,他不想娶,可好像又很有必要娶,他还想生下嫡子记到汐儿名下呢。

    “还好。”韩谦不欲多说。

    续娶,渁竞天早料到也早听到了,心里一丝伤感的感觉也没有,仿佛从没在这男人身上动过心。

    呃,或许是因为有了小嫩草?

    边走边打趣:“韩世子好事将近,之前我还想着,该送什么才合适。现在算算日子,怕是赶不上了。不然,韩世子说说,你想要什么,我提前送了。”

    韩谦随着她的脚步,凝目望去,是朝思梦想的那张脸,心头苦涩,扯扯嘴角:“其实,我也不想的——我心里只有汐儿——”

    渁竞天笑了笑:“还是那句话,人活着总要往前看。”

    “是,”韩谦怅然若失:“我要为汐儿好好活着,我还要为汐儿养个孝顺她的好儿子。”

    孝顺?怎么孝顺?把你儿子送底下去孝顺?

    屁个为她活着,还不是为你自己。不论是娶妻娶平妻还是纳妾,韩谦能接受,不过是因为对他没损害罢了。

    不然,找个阴阳生给他捎句话,就说金汐儿想他到黄泉陪她,看他死不死。

    心里吐着糟,渁竞天面上却是笑嘻嘻道恭喜,插科打诨的,韩谦又对她格外的容忍和谦让,从后头看,两人竟也和谐。

    让看见这一幕的金大人不知心头什么滋味儿。

    他是今早才听说张家出了事,所有人不知所踪的。若不是要上朝来不及告假,他已经奔到张家看究竟了。见了渁竞天却不敢打听,到底是有人下黑手还是她使了什么大招。

    正为友人担心着呢,皇帝又来了那一出,金大人好坚强才没晕过去。

    “金大人,是不是很忧心?”(。)om,。
正文 第二百零四章 情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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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大人满心都是他女儿要去抗击敌人,担忧的话却不能说出来,听得人如此说,眨了眨眼,没吭声。

    落在别人眼里便是忧心的不能自己了。

    “唉,也不知张大人得罪了什么人。旁边胡大人家,虽说死了人失了财,可家人大都好好的。张家竟连下人一起不见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这哪是图财呀。我看呀,”说话的人低了嗓子:“是张大人捅了大窟窿呐。”

    金大人再眨眨眼,眼里的忧思变得真切:“连个孩子都不放过,张大人临走时还托我照看一二,如今我哪还有颜面再见他。”

    “唉,这又不关金大人的事。祸,是自己沾的,金大人莫要太自责。”安慰了几句,甩袖离去。

    金大人叹气叹气再叹气。

    金诚低声道:“父亲,我去找…问问。”

    “问什么?”

    “当然是问——保命要紧啊。”

    金诚也关心张大人的事,他现在更担忧的是他妹子怎么活。

    金大人来了气,要不是你屋里那个,他宝贝女儿早回来好好过着安生日子。

    见父亲眼神不善,金诚好生委屈:“我又怎么错了?”

    金大人哼了声,也没告诉他原委的心思,若是知道真相,还不知道他会如何自责呢。作孽的人好好的,偏他们这些受害的有苦说不出,什么天理。

    “晚些再去吧。我也去。”

    渁竞天想到父兄会上门,等天擦黑,一辆不起眼的青蓬马车在金府后门停了停,随即在京城四通八达的巷道里行驶。不知何时,上头只剩了车夫一人。

    父子俩是在一辆挂了“何”字的私家马车上见到的渁竞天。

    可怜他二人急的嘴角起泡,人家悠哉哉斜靠在锦垫上看书。

    金诚:“你都不知道我们多着急。”

    金大人却是道:“换了好几次车,是不是有人盯着你?”

    “看吧,一开口就知道谁是真心关心我了吧。”

    金诚气闷,我怎么不关心你了?想想郭氏又觉得气短,随闭紧嘴巴不吭声了。

    渁竞天坐好了,摇头:“没,只是小心驶得万年船。”

    金大人赞许点头。

    “张大人遇刺了。”

    “什么?”

    “没死。”

    “还好,还好,”金大人抚着胸口:“那——”

    “张家人没事,我带你们去见他们。”

    “都是你救下来的?这可真是——等你张伯伯回来,可得让他好好谢谢你。”

    “正要说这事。”渁竞天没金大人那么乐观:“昨晚张家进了十几个刺客,行动有素,武功高强,幸亏我派了人一直守在张家人身旁才没出差错。”

    父子俩心一提,竟真的有人去刺杀张家人?不是渁竞天故布迷魂阵?

    “一就擒,全吞毒自尽了。”

    行动有素,武功高强,吞毒自尽,说明他们是暗卫死士之类,能养得起那么多死士,背后之人——

    渁竞天淡淡点头:“不错,张大人对上的人怕是——张家和金家合起来也惹不起。救下张大人,与救下张家人一般,不过是打了个对方出其不意,且对我派的人实力不清楚轻敌所致。如今已经对上一次,下次,便没这般容易了。”

    “所以——我的人不能再动。”

    即是说,渁竞天不会再为张家与背后主谋硬碰硬。

    父子俩没异议,亲女儿/亲妹妹就要上战场厮杀,当然要把所有力量放在身边守着她自己才行。

    金大人心里对张大人道了声抱歉,他能做的都已做了。他心底无愧,可仍是面上露了些愧疚。

    渁竞天想想道:“张大人遇刺的消息,大约明天就能传回来。”

    张大人被流放,身边只跟着俩官差。是在远离京城的偏僻山林里被山匪劫持,当时山匪杀了官差,水匪们又将山匪杀了干净,那么人烟稀少的地方,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发现。

    逃跑的人,肯定不会将事情宣传出来,过了这些天,该有消息了。

    “正好,这几天张大人能回京。”

    回京又该如何解释?金大人紧紧锁着眉头。

    “我不能让我兄弟送死,但若只是偷偷把人运走,离了京城,倒不是难事。”

    “你是说——”

    渁竞天耸耸肩,无所谓道:“不是说,张大人请你照看他家人吗?他回来与暗地里的人对上,我不觉得他能讨得好。你若过意不去,给他留个血脉倒没问题。”

    金大人沉吟。

    渁竞天又道:“若是张大人不想露面搅风搅雨的话,我倒也能把他全须全尾送走,就看他舍不舍得平凡一生了。”

    金大人苦笑,能活着就不错,老友便是告上金銮殿,最好的结果又如何?若是能拼死一搏,当初他也不会辩也不辩就甘心流放。当今这位——

    看看他能为了消耗水匪就舍得把兖城划到淦州便知道了。

    “这事,我还需与张家人商议。”金大人不放心问道:“不会连累到你吧?”

    “不会。”

    渁竞天白天里已经发现街上已经有了暗暗的紧张气氛,想来是背后的人已经撒出人手在寻张家人了。可惜,猫有猫道狗有狗道,便是连皇帝也未必能做到把整个京城翻一翻的。

    马车驶进一座大宅,在二门停了下来。

    “我不方便露面,你们去见他们吧,不要提我,尽快些。”

    父子俩了然,下了车,便对上一个黑衣蒙面汉子,顿了顿,暗道,这定是她的人,不能露真容。跟着去了。

    渁竞天复躺下,盯着马车顶上悬着的一枚小银香球,思索,皇帝在殿上答应了自己,那便是燕平侯收集那些军需并不费力,那自己能停留在京城的时间有限,顶多半月。可沈家之事,却无大进展,等自己走了之后,更是难查,真是急死个人。

    又想在韩家的局,也是毫无紧张,心里更火,看来有必要去见一见肖妈妈,想法添把火才好。

    再想要去兖城了,白日里与兄弟们说时,倒是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但到底不是平日里打劫拦道,真刀真枪生死无眼,最好给兄弟们做足准备。

    进而想到卫家军,觉得很有必要跟卫同要些人来,毕竟卫家军才是最熟悉西炎的人。

    然后又想到与卫同的婚事。

    这次自己走了,如鱼入大海,不想再回来。老皇帝愚蠢,竟然敢让自己守边,她不能倒戈相向,却有了真正称霸一方的机会。若是再回来,必然要皇帝也不敢动自己,还能光明正大恢复金汐儿的身份。不知要多久,卫同他——可等得?

    渁竞天拿袖子挡了会儿脸,收起潋滟心思,又想回自己处境。自己回淦州,京城这摊子却是仍要铺开的,一刀堂正好趁自己不在大肆发展,谁也不会怀疑到自己头上。等一刀堂足够壮大,就是一把卧在敌营里的刀。

    有这把刀,她也能守护住家人,眼见老皇帝越来越无能,京里情势——

    脚步声响起,金大人与金诚回来了。

    渁竞天复坐起。

    “如何?”(。)om,。
正文 第二百零五章 只管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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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坐好,金大人唏嘘道:“张夫人道,他们都走。”

    不奇怪,要她她也走。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们要叙好一会儿的话。”

    “莫耽搁的好。”金大人想的是渁竞天早早回去,省得被人起疑,自然见了张家人便没了废话,直与张夫人说了几句局势便征询意见。

    “张夫人道,他们家人,全部离开京城,隐姓埋名。”

    “哦?”渁竞天微微诧异,她与张夫人并不很熟,只知道是个严肃的人,倒也果断干脆。

    “不走又怎样,他们留下半点忙帮不上,还只会累赘。不管之后铭清如何决定,他们只有不添乱的好。走了,还能保住命。”

    “那我安排他们明早就出城。”

    金大人不无担忧:“这么些人,好走吗?”

    “不用担心,”渁竞天漫不经心,眼神里有些嘲讽:“你们该不会以为这京城就固若金汤吧,城门是死的,人是活的,况且,幕后之人尚不敢大张旗鼓找他们。天一亮,我就派人把他们分开了带出京。”

    金大人为朝廷叹了声,又问:“你要送他们去哪儿?万一之后有人追过去…”

    “只管放心,我有的是法子,就送去——淦州吧。那里没人敢跟我作对。”

    便是官府也动不了她,皇帝去了也抓瞎。呃,淦州的官府已经瞎了,因为,百姓的心早不在他们身上。

    这霸气侧漏的,金诚扯扯嘴角:“以后我投奔你去啊。”

    渁竞天看着他,看得他心里直发毛。

    “带郭氏来吃我的喝我的要我伺候着?”

    金诚缩了脑袋,自己也痛苦:“我该如何?徽哥儿斓姐儿,你也见了,我总要为他俩想想。”

    金大人哼了声:“如今可明白什么是为父之心?”

    那冷飕飕的眼神,金诚预感这辈子他也翻不了身了。

    “你放心,爹也放心,郭氏,这辈子都别想出内院一步。”

    终身禁足啊。

    先这样呗,等自己回来再彻底收拾了,不过是个伸不出手的内宅妇,翻不出浪来。

    金大人眼睛眯了眯,显见也是这样想的。

    又想到别事,金大人着了急:“你这一走,那…边该怎么办?”

    问的是她与卫同的婚事了。

    渁竞天有些羞,随口道:“那边自然会想法子,难不成还要我巴着的。”

    “很对,咱们不急。那——你要做的事,总该先跟我交待一声。”

    这说的是沈家的事了。

    渁竞天头疼:“我还要再待几天,这几天我好好理理,再跟您好好说。”

    金大人点头:“这事不能拖,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这说的是与韩家和离了。

    渁竞天默了默,父亲比自己还着急,自己像是缺汉子的人吗?

    金诚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狐疑:“你们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

    “哼。”

    “哼。”

    父女俩同样的懒得搭理他的无视,金诚泪奔。

    “不待你们这么排挤人的。”

    他要是能未卜先知,一定去大觉寺拦了郭氏,可他也无辜啊,这是要把他开除家族的节奏吗?

    求公平啊!

    如同来时一般,父子俩换了好几辆车,重又回到府里。

    初一的夜里,夜幕漆黑无光,仿佛有层层乌云遮天。

    金诚踏着父亲的步子。

    “爹,不然…我调到地方,去淦州…或者,我去兵部,到时也能帮着——”

    “你什么都不能做!”金大人步子一顿。

    金诚难受道:“可那是西炎人啊,连卫家军也没将西炎人打跑了,她——”

    金大人厉声低喝:“蠢儿!她一走,在淦州谁能为难到她?便是京里也约束不到。你一妄动,被人觉察到…咱家就是制约她的棋子。你不明白?!”

    “我知道,但是,皇上不是在金銮殿上否认了吗?谁能拿那个做文章?爹——”

    金大人笑意发凉:“兖城自古隶属砛州,如今呢?”

    一城都能换了归属,别说是一句轻飘飘的话了。何况,欺君之罪又是如何来的?

    金诚沉默:“那我们只能干看着?”

    “自然不能。”金大人轻吁一口气:“你我都该往上走一走,自己分量足了,才能护着想护的人。”停了会儿又道:“你方才说外放或是调部,我先想想。”

    要升官,履历要够丰富,政绩也要建。

    金大人要走,想了想又吩咐:“你人前人后皆不能露出异常,尤其郭氏那里,她心思难辨,你尽量少接触。呃,你不说梦话吧?”

    金诚一愣,他还真不知道:“爹,我已经不在正院安歇了。”

    金大人点点头:“美人计难挡,你自己小心,万一给你…给她惹出什么麻烦了,你自己去祖宗面前谢罪吧。”

    “爹,我晓得。”心想,今晚就让小厮守在他床边,看他到底会不会说梦话,哦,对了,以后也不能喝酒了。

    渁竞天回去后,不意外看到卫同也在。

    棱角分明的脸,是黑的。

    “没查到任何线索?”渁竞天挑眉,看来那些人把自己处理的够干净。

    十几个夜闯张家的黑衣人吞毒自尽,水匪们也没扔着不管,尸体都运回了一刀堂。卫家暗卫查看了一天了,卫同是下朝后换了装去的,也查了许久,期望能从他们身上看出背后是谁。

    卫同生闷气:“也不是什么都查不出来,从他们手脚痕迹,所穿衣料,还有吞的那毒,能肯定与大内有些关系。”

    渁竞天耸了耸肩:“不难猜。除了那几个,也没别人了。皇帝握着生杀大权,是没必要出手的。看来,张大人手上真有好东西啊。”

    卫同闷闷:“可我看不出是哪个的人。”

    “不管哪个,都没区别,反正我都得罪了。”渁竞天心很大,仨都得罪光了,她还介意再得罪其中哪个多一点儿吗?

    “不过,那人可真厉害。折损十几个高手,上朝时,我留意看了,半点儿声色也无的,难道,他手上还有更多?”

    某人:多个屁,等半天没等到人,全军覆灭,老子生生吐了血!愿老天劈死半道杀出来的混蛋!

    “算了,别愁眉苦脸,等张大人回来,一问便知。”

    卫同唉声叹气:“我真的不知道皇上有那想法,简直,简直是——”

    无耻。

    渁竞天同情拍他肩膀,顺势坐下来:“我知道。你要是知道肯定会反驳的,你爹知道也会请驳回。谁知道皇帝脑子老化,这样昏招都使出来了。唉,他既然送过来,我却之不恭了。”

    “可那是去边关,去杀敌,西炎人凶悍善战,你——我担心你。”

    “知道,知道,”渁竞天拍着他肩膀,眉眼弯弯:“你只管放心,我说对你负责就要对你负责一辈子,莫要担心。”(。)om,。
正文 第二百零六章 好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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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同红了脸,傲娇一扭头,看见渁竞天还放在她肩头的手,脸又黑了。

    “下朝时,我没立即离开,在宫门等了等。”

    “嗯。”

    “我看见你跟韩谦一起走路。”

    “嗯。”

    “我还看见你拍他肩了。”

    “嗯。”

    怎么一点儿都不介意呢?

    卫同急道:“你不能碰他,你都有我了。”

    渁竞天嘴角抽抽:“只是拍个肩,我拍的人多了去了。喏,外头二十汉子呢,我都拍过,这么爱吃醋,你吃得来吗?以后我上了战场,更是免不了与人肢体接触,你要怎么办?泡醋缸里吗?”

    “我说的是他,是他,你不准碰他!”

    “好。”渁竞天随口答应。

    卫同又不满了:“你不要敷衍我。”

    “我没敷衍你啊。”抬手抓了倔毛,撩着:“以后我不碰他,只碰你。好不好?”

    卫同立时晕乎乎起来,头皮痒痒,翻了个白眼:“别哄我。”

    “恩恩,不哄你。”

    渁竞天暗笑,还真有点儿哄儿子的感觉。

    这头发可真好,又黑又直,有些硬,又滑滑的,贴在手指上凉丝丝,缠几圈散开又直了。

    渁竞天玩上了瘾,卫同就笑眯眯由着她把玩自己头发,一脸沉醉。

    “以后天天给你玩。”

    给——你——玩!

    老巫婆烧了脖子,少男,你是在撩我吗?

    果断撒了手,恋恋不舍捏了捏发梢。

    卫同抓起头发塞过去:“你先去兖城,等我很快也去。”

    渁竞天吃惊:“你也要去?”

    “当然了。”卫同叫道:“我还没娶你呢,你想跑多久?我去兖城娶你一样的。正好我爹离着近,他来主持婚礼好了。”

    渁竞天手一哆嗦,当着人家爹的面挖了人家的草…突然不知道怎么面对卫国公啊啊啊。

    卫同又道:“我已经给我爹送信去了,告诉他兖城变动,还跟他要一队兵,留给你用。”

    “什么?”渁竞天一薅头发,卫同忙抱头。

    “你跟你爹要兵给我?你傻哟你。皇帝明明是想看我送死的,他能看着卫家军帮我?不要惹怒了皇帝给你们穿小鞋。”

    卫同捂着头皮,委屈:“我不是担心你吗?”

    “别,你这样弄,说不准皇帝就说,啊,有卫家军帮衬啊,那什么军马铠甲的,就免了吧。我冤不冤啊。”

    “不会吧?基本的东西怎么都会给你。”

    渁竞天叹气:“今天在朝上,不是我争取,老皇帝会给个屁。你赶紧的给你爹写信,什么都别想着留给我。算了,你爹比你聪明,等我去了再亲自与他说。”

    卫同握拳:“等着,等我给你报了仇,我就去娶你。”

    那刚毅的小模样,渁竞天摸了摸嘴唇,这心情怎么就这么美妙呢。

    “恩,我等你来寨子,让大家伙儿见见你。”

    卫同一个咯噔,想起自己与黎铁华那尴尬事件过后,那位二当家对自己道:寨主要娶就娶吧,不过寨里兄弟那关你还得过,回头记得去寨里提亲啊。

    当时,黎汉子“友好”一笑,手指头嘎嘣嘎嘣响。

    这提亲,听着好像挺不美好的。

    “你放心,”卫同猛的站起来,把渁竞天脑袋抱在怀里:“刀山火海,我也要娶你,一辈子!”

    坚定的语气,坚硬的胸膛,还有怀抱中淡淡的男子味道,渁竞天深深吸了口气,轻轻闭上眼睛,靠了上去,仿佛,这里才是能让自己真正放松的港湾。

    见卫同抱着熟睡的渁竞天进来,杜仪娘惊的嘴巴能塞下俩鸡蛋,她家寨主,她家只要睡着身边近了人就砍人的寨主,竟然在别人怀里睡着了?

    啧,瞧那小模样,睡得还挺香甜的。

    “我可不敢碰她,一觉察到旁人气息,她睡着也能杀人。你自己进去把她放床上吧。”

    卫同心脏一痛,他的宝贝媳妇对他隐瞒了不少事情啊,什么样的经历能逼的一个人睡梦中也会深深防备呢?自己以前深陷敌营时,也有过一段这样的日子。

    如今自己早已好了,她却成了习惯吗?

    卫同动了动胳膊,让渁竞天在他怀里更舒服,因为睡梦,怀里的人儿脸颊浮上一丝嫣红,平和静美。

    渁朝儿自己在床上睡着,裹着被子在里侧。

    卫同轻步进去,将人轻轻放下躺平,给她脱去靴子,盖上锦被。见她脸上落着几根发丝,俯身下去,将发丝拂到耳边。

    要收回的手一顿,卫同惊讶望向一旁。

    只见渁朝儿竟是睁着眼,似乎在定定看着他,又似乎是在睡着,黑沉沉的大眼睛,没有一丝情绪。

    卫同心一颤,朝儿也有这个毛病吗?

    收回的手落在渁竞天耳边,卫同朝里伸着身子,慢慢伏下,轻轻在渁朝儿额头亲了下。

    “睡吧,乖乖。”

    小时候过家家时,媳妇就这样哄过自己。

    渁朝儿小嘴动了动,手扒拉上渁竞天的脸,眼睛慢慢合上,睡沉过去。

    卫同笑了笑,心痒难耐,在渁竞天额头也亲了下,轻手轻脚退出来。

    “啧,小子不错呀。”

    抱着胳膊守在门口的杜仪娘一脸惊奇和佩服。寨主被美色迷了不说,少寨主这次竟然没哭。

    可见这小子的确与母女俩有缘分。

    卫同不知道杜仪娘此刻认同了自己,脸红了红,傻笑一声,随即保证般郑重道:“嫂子,你放心,我一定照顾好她们母女一辈子。”

    “不用跟我说,寨主喜欢就好。”

    杜仪娘一边轰人一边道:“太晚了,你赶紧回去休息吧。”

    哟,这么关心的话,自己这是过关了?

    卫同咧嘴乐。

    “反正哪天不顺眼了宰了就是,苍牙山的一把手还能缺了男人?”

    我去,卫同差点儿一口血喷出来。

    一夜好眠。

    渁竞天脸上红晕不退,无他,那几个女人一直拿暧昧的目光扫她,不住点头摇头的。更过分的是童妈妈,竟然给她炖了一盏花生猪蹄汤。

    别以为她傻,这是催奶的,用得着吗?用得着吗!

    才吃完早饭没多久,卫同又跑了来,屋里几个挤眉弄眼腾了地,就差说一句悠着点了。

    渁竞天瞪他,卫同摸着脑袋笑。

    “张大人半路被劫失踪的消息传回来了。”

    哦?自己猜的还真准。

    “皇帝怎么说?”

    “皇上震怒,派了人去查,看样子,非得把张大人找出来不可。张大人该回来了吧?”

    渁竞天点头:“就这两天了。”

    卫同叹了口气:“张大人回来不得呕死。”

    “怎么了?”

    “张大人失踪消息上报前,有御史弹劾他,说他中饱私囊假公济私勾结贼首意图谋反。”

    渁竞天倒吸冷气:“这罪名够大,是要诛九族?多大仇啊。谁啊?这么大手笔。”

    卫同神色莫名:“沈彬。”

    沈彬?

    沈烟霞的爹!

    电光火石,渁竞天脑中串连成线,难道——(。)om,。
正文 第二百零七章 不用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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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害张大人的人,并未亲自出面,而是找的当地山匪。

    张大人失踪,张家人消失,人都不见了,明面未站队的沈彬却站出来参张大人的罪,罪名还是牵连九族不得翻身的谋逆,势必要张大人死了失节,活着也不敢回来吗?

    山匪——主谋——沈家。

    而当年被凿沉的船,守株待兔的水匪,黑大头透漏的沈家,没那个能力勾结水匪的沈家,中间是不是也有这一主谋策划一切?

    沈三郎,小妾,淳王管事女儿。

    渁竞天手指头在桌上轻快点着。

    卫同见她模样:“你想到什么了?”

    “唔。好事啊,不过还得再确认一下才好。你附耳过来,还要你帮忙。”

    卫同凑过去,渁竞天在他耳边说了几句。

    卫同眼睛一亮:“若真是如此,那岳父大人可以出马了吧?”

    渁竞天道:“只不过是牵出瓜来,我爹那里还需证据才成。”

    卫同笑道:“这有什么。只要咱们一确认,我有的是法子找证据。太好了,终于要美梦成真了。”

    渁竞天白他一眼:“千万要小心。”

    “知道,不然我去迎迎张大人?”

    渁竞天又白他:“你是生怕别人不起疑,有那功夫不如跟我好好说说西炎人。”

    “对对。”卫同按捺下恨不得把张大人抱回来的激动之心,开始传授自己的对敌经验。

    隔一日,张大人回了来,被带到一刀堂。

    见到金大人时,他很吃惊,旋即感动,他没想到竟是老友找人保他一命。

    再见到渁竞天,张大人嘴巴都合不拢了。

    “这这,这不是…汐儿吗?”

    渁竞天没易容,只穿了一身男装。

    笑了笑,没解释什么,直接道:“如今京中局势张大人也听金大人说了,那张大人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张大人不由去看金大人,纳闷,怎么她喊“金大人”?这不是汐儿?

    之前去南方查盐政,张大人没见过渁竞天,也没听过京里的消息,毕竟,自顾尚且不暇。

    沉痛开口:“能有什么打算?本来还想鱼死网破,大不了把手里东西交出去。可如今——呵呵,听说都有我谋反的铁证了?”

    一个谋反之人拿出的东西,谁会信?居心叵测啊。

    金大人沉重点头:“我相信那是假的。”

    可皇帝信不信?或者说,皇帝要不要信?

    张大人忽然笑了起来,凄凉道:“我被皇上逼迫,不得不去查案。可查出来的结果…我担不起,张家担不起,我所求不过是家人平安,谁知,他还是不放过张家。”

    张大人恨恨:“我活不成也要拉上他死。”

    渁竞天凉凉提醒:“可惜,你的九族换不了人家的九族。”

    张大人沉默:“你——猜到是谁了?”

    “差不多吧,历朝历代不都是如此嘛。所谓名臣干吏,不过都是那家人的棋子罢了。”

    金大人不由道:“并不是所有…都如此。”

    张大人却反驳道:“她说的有何错?现在想来,我不就是活生生血淋淋的例子?”说完,站起身,朝渁竞天行了大礼。

    金大人眼看着渁竞天就那样懒散坐着让都不让。

    “多谢您救张家一命。”

    “不用——谢。”

    渁竞天的话让金大人有莫名的不好预感。

    “那接下来,你要如何做?”

    张大人冷嘲一笑,面上死灰般的平静:“恐怕我一出去,就要被扣死了谋反罪名吧?”

    渁竞天摇头提醒:“不管你出不出去,你都是谋反。”

    尽管皇帝知道这是他哪个儿子的伎俩,但为了皇家颜面,张大人手里的东西不能见光,甚至张大人也必须死。

    皇子,他这个皇帝能杀得,却不能被下头的人干翻。

    不然,当初没人接盐政差事呢。

    张大人,必死无疑,且必然要背着谋逆的名头,张家人也死定了。

    张大人一堵,死寂道:“我还能如何?”

    金大人心有戚戚,老友一辈子为朝廷为百姓啊。

    “是不是觉得苍天没眼啊?”

    “是不是觉得天道不公啊?”

    “是不是觉得六月飞雪啊?”

    张大人被问的没了情绪,能不能不要一脸的幸灾乐祸?

    渁竞天呵呵笑,指指天:“关老天什么事啊,说到底,不过是皇帝昏聩。”

    金大人恨不得捂他的嘴。

    张大人惊得眼珠子都掉下来了。

    “放心,我能把张大人弄这来,这里必然是安全的。”

    金大人呵呵,真不知道他女儿已经在京城打下老窝了。突然不担心她去兖城了,突然担心朝廷会失把米了,怎么办?

    “张大人,虽然是受金大人所托,但,救了你的命,救了你全家上下几十口子的命,这谢资——”

    金大人眼皮一跳:“我托的你,我给。”

    张大人忙道:“不不不,当然是我给。”

    金大人急的直给他使眼色:“我给,我给。”这闺女眼都绿了,一定没怀好意啊。

    张大人还当他替他心疼银子:“虽然家人离去仓促,但手里还是有几个银子的。我来我来。”

    金大人都要哭了。

    渁竞天笑道:“张大人,把你手里东西交出来呗。”

    啥?

    张大人一滞。

    金大人扶额,她真的要插一脚?

    “本寨主不缺那仨瓜俩枣,只对张大人手里东西感兴趣。”

    “寨主?”说了半天,张大人还不知道这位什么身份呢。

    “淦州,苍牙山,渁竞天。哦,现在是从三品武将。哦,还有,你家皇帝为了弄死本寨主,把兖城从砛州划淦州了,以后就是我的地盘了,本寨主兼了戍边大将军。”

    这话里,信息量很大啊,张大人懵了好几圈,才理顺了思路,深深望了眼金大人,意味深长道:“淦州啊。”

    瞧,就说是老狐狸吧,哪像老皇帝那个蠢货啊。

    金大人无力道:“你不在的时候,朝上发生了很多事,稍后我再跟你说。”

    岂知,张大人忽然笑了起来,笑得越来越大声,越来越凄凉。

    金大人脸色难看。

    渁竞天冷漠。

    半天,笑声变成呜咽声的张大人捂着脸,静了会儿才放下,悲声道:“我便也罢了,张家也罢了。可是,他竟然为了一己之私,生生把一城百姓抛弃了。真是——荒唐。”

    是啊,没人会认为渁竞天能守住兖城,能战胜西炎人。可皇帝就是做了,还让卫家军撤出兖城,都知道他是为了消耗苍牙山,可百姓呢?手无缚鸡之力饱受战火荼毒的百姓呢?一城百姓的生死,龙椅上的人也看不在眼里吗?

    渁竞天大怒:“怎么?张大人是说我渁竞天输定了?”

    张大人呆住,说实话,那张从小到大看熟了的脸,突然摆出截然不同的神情,他有些…接受无能。

    面前为战场输赢而发怒的女将军,莫名就让他想起小时候为了一个包子恼火的小丫头。

    这差距,这违和感——

    噗嗤——,张大人笑出了声。

    金大人黑线。

    渁竞天黑脸,这么严肃的时刻,能认真些吗?(。)om,。
正文 第二百零八章 沈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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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渁竞天心道,得亏她爹还担心张伯伯一时想不开寻了死路呢,看看,看看,就这心理素质,她爹还是洗洗睡吧。

    见过想不开撞树的兔子,见过想不开自投罗网的狐狸吗?

    张大人捂着嘴,闷闷笑了几声,才正色道:“守边,尤其是对上西炎人,可不是劫道那么简单。”

    还是为她担忧的。

    渁竞天冷哼:“皇帝都不担心,你担心什么?左右我能保全一城百姓。”

    心里补充了句,只要他们跟着她渁竞天,她才不保白眼狼。

    张大人不相信:“你不要逞强。”沉吟了下,又道:“也不是没法子推了这差事。”

    金大人眼睛一亮:“你有法子?快说来听听。”

    “这要从——”

    “别!”渁竞天忙拦着他:“我求之不得呢。兖城,我要定了。谁拦我我跟谁急。张大人,咱还是说说你手里东西吧。”

    金大人急眼,上战场是说笑的吗?能不去就不去。

    “你这孩子——”

    “等等,老金。”张大人拦下金大人,仔细打量渁竞天。

    只见她看似慵懒坐在椅上,可又似乎在伺机而动,让他莫名想到隐在暗处的猎豹。沉稳的眼眸里藏的是杀意,微抿的嘴角,扣在扶手上的手,腰间的刀,正是最快拔出的角度…

    张大人相信自己的阅历眼光,此子,已非等闲。

    这一刻,张大人已经忽略了渁竞天的性别。

    “听金大人说法,淦州已然是渁寨主在握了?”

    若是她执掌了淦州…张大人苦笑,皇上可能真的走了一步臭棋。

    “还行吧。”渁竞天表示要谦虚一下:“至少,张家人在淦州,不用顾虑官府。”

    张大人和金大人都抽了嘴角,这还叫还行吧?

    “你竟控制了淦州官府?”

    “没。”

    张大人松了口气,就是嘛,哪有这么逆天的。

    “不听话宰了就是。”

    “...”

    捻须良久:“我手里的东西,倒是可以给你。”

    金大人大急骂道:“老张,你莫要害她。盐政那摊子谁接谁倒霉。”

    “由不得你。”渁竞天起身一把把金大人拉到一边,看着张大人道:“从我插手那一刻,你手里的东西就必须是我的。”

    回头吓唬金大人:“你再坏我事,我就让人赶你走。”

    那意思,你再叫也拦不了我。

    张大人看着两人失笑,这威胁,呃,还真能唬住老金。

    金大人气道:“你可真是虱子多了不愁。”

    渁竞天嗤笑:“皇帝都不让我活,再对上哪个有皇帝难对付?”

    金大人不由黯然,是啊,容不下她的是皇帝,是整个朝廷,还真是不在乎多一桩少一桩了。

    “唉,忠君爱国,忠君爱国,”张大人叹息:“我立志做好官做忠臣,岂料到这般下场。老金啊,或许我们想的不对啊。你放心,这东西给了渁寨主,只有你知我知渁寨主知,有好处则用,有害则弃,你放宽心。”

    别人又不知道东西到了你女儿手上,你担心什么呀。

    金大人愁苦,我担心的是这惟恐天下不乱的熊孩子更要去搅风搅雨啊。

    这就是给她手里递刀啊。

    当下,张大人小声报了几个地址,渁竞天听得无语,这人竟是将东西分几处随手埋了,这些地点,还真让人想不到猜不出的。

    “好,我派人偷偷去取。张大人,既然你无意露面,那我派人送你去淦州与家人团聚,你们便先隐姓埋名过一段小老百姓日子吧。”渁竞天漫不经心道:“指不定以后有机会翻案报仇。”

    金大人眼皮子跳跳,总感觉这话里有话啊。

    张大人呵呵笑:“只要家人无碍,我竟觉得无官一身轻了。老金啊,经此一劫,我这心境,可高于你了。”

    金大人哼哼,谁跟你比这个,我家孩子操不完的心,是你家那几只绵羊一样的孩子能比的?

    渁竞天笑笑又道:“在此之前,还要张大人配合我行一件事。”

    “哦,何事?”

    “去街上逛一圈就好。”

    两人对视,莫名。

    为人处事犹如透明人的沈三爷从沈家侧门出来,身边未带小厮,府里人都习惯了如此,谁让这位三爷一无长处不被重视呢。

    却没人发现,本该卑微怯懦的人,偶尔抬头,眼中光芒却太从容太沉静,智珠在握一般。

    是的,智珠在握。

    沈三爷沿着街边走,回头看了眼沈府,嫡子又如何?长子又如何?投的好胎,也要有那个头脑配得上身份。不然——等王爷功成,区区沈家,他还不看在眼里。

    嘴角微勾,淡淡嘲讽,便是现在,在父亲面前,自己也不是普通的庶子,早便不是了。

    他可系着沈家将来的辉煌呢,嫡子又怎样?将来还不是要看他眼色过活。

    沈三爷脚步轻快起来,胸膛里满是抱负,激荡得他简直要飞起来。

    进了一家大茶楼,叫了一壶好茶,侧耳倾听京城风向。

    “一家人都没了,一个都没剩下…”

    “满地的血,到处都是…”

    “外院烧了不少,听说遭了贼…”

    “半路上没了,也不知是不是死了…”

    “听说,四周边死了几十口子人呢…”

    沈三爷微微皱眉,都在说张家的事。

    苦逼的左邻居:难道就没人来关心关心被殃及池鱼的我们?

    京城群众:知道你家是捎带脚的,没得料爆啊。

    左邻居:哭晕在灵堂。

    听了好一会儿,也没听到什么有用的。

    沈三爷沉闷,这次到底被人抢了先,张家人一夜失踪,派去的暗卫同样生死不明,他有种直觉,张家人无恙,张家那一地血怕是暗卫的。

    王爷被气得吐血,可怜还不敢叫御医,生恐被宫里那位觉察。

    沈三爷恨恨拍了桌子,可惜不能大张旗鼓去抓人。张家人晚上失踪,肯定不能马上出城。之后一天是抓捕他们的最好时机,可恨王爷失了人手,又不能全力出动,如今过一天便少一天找出他们的机会。

    沈三爷纳闷,张家人不少,城门的人从未发现可疑的人出入啊。

    他哪想得到,渁竞天有那个本事把张家人分开了从四个城门送走,还是一个一个分开送了出去,出了城才汇到一起。便是南下淦州,一家人也没全部在一起。

    人家手里有人。

    一刀堂自己人都一百汉子,收入的忠心之人也有几十号了,个个出城一趟带一个,几十口子算什么。

    要不说,人多好办事呢。

    张夫人的小孙孙就是被如今死心塌地的豆腐阿奶带出去的。她俩孙子,铁蛋铁宝也带了个脏污的小男孩出去。

    这最早被一刀堂祸祸的祖孙仨早归顺敌营了。

    不知道张大人落到了谁手里,手里东西还在吗?

    沈三爷有些心浮气躁,让父亲参本,不过是要逼死他,可最万全的法子还是把人找出来,把东西找出来。

    出了茶楼,沈三爷皱眉沉思,若是能帮王爷做成这事,自己在王爷跟前的地位又能升一升,该怎么做呢?

    “快走,快走。”

    急切的声音似含恐惧,沈三爷无意识抬头。

    一辆不起眼的马车正加快速度离去,拐过街角时,一侧帘子被风掀起一角。

    沈三爷僵了身子,瞪大眼。

    张大人!(。)om,。
正文 第二百零九章 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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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三爷激动,若是自己抓了张大人…便要上前去抓人,可随即想到自己孤身一人,回去沈府叫人怕也来不及,不若通知王爷抓捕。

    望了眼马车消失的方向,旋即转身,向另一个方向小跑而去。

    丝毫不觉,有两个面目普通的人悄悄跟上了他。

    沈三郎径直来到淳王府后门,见了一个管事,随即进去了里头,没一会儿,就见王府的侍卫跑出来,向着四个城门而去,更有不少高大家奴,散到街上。

    再一刻,官府接到举报,逃犯张大人回京了。

    官兵出动,满城搜捕。

    两个人暗暗点头,去了一刀堂,渁竞天和卫同正在等着。

    如此一说。

    渁竞天拍案:“果然是淳王。”

    卫同凝神:“你是说,你的事其实是淳王做的?”

    再仔细串联前后,渁竞天冷笑:“应该是这样了。你知道燕平侯是老皇帝的人,掌着朝堂钱袋子,是个难啃的骨头,谁拉拢了谁就多了三分胜算。偏燕平侯立场分明不站队。甚至他平日里与站了队的人也不会深交。”

    卫同若有所思:“你爹也没站队,难道他家与你家结亲,也有这方面思量?”

    “必然是了。”渁竞天哼了声:“我爹忠于皇帝,又前途无量,我和韩谦——”

    卫同脸就酸了。

    “咳咳,不管是从政治立场还是私情来论,燕平侯都是乐见其成的。”

    “那沈家——”

    “沈家明面上没有站队,不是我的人发现沈三异常,我也不会想到淳王头上去。沈彬是御史,监管百官,是只效忠皇帝还是站了皇子的队,递上的谏言在皇帝面前的分量自然不同。他们应当就是为了出其不意,才未暴露这层关系吧。”

    卫同点头,一个跟随了淳王的臣子,与一个刚正不阿皇帝党,说的话,皇帝会信哪个?

    “那燕平侯知不知道呢?他可是个老狐狸。听说,是他一直拦着他夫人不准扶正小沈氏。”

    渁竞天摇头:“不知道。知不知道不重要了。淳王要拉拢燕平侯,无法直接打动他,就想从后宅攻克。正好投诚他的沈家有女儿纠缠韩谦,身份又足够,还是韩夫人的侄女。若是小沈氏嫁了韩谦,两代女主子上下使劲,未尝没有可能。可惜——”

    “可惜,是你做了世子夫人。他们要让小沈氏上位,就必要先除去你。”

    “马蛋!”卫同破口大骂,原来他媳妇是遭了党争的殃。

    渁竞天继续道:“这就说得通了。当初黑大头提了句沈家,我就觉得纳闷。道上有道上的规矩,最忌讳与官府之人有牵扯。而且,以沈家区区御史,怎么可能联系上远在淦州的水匪。中间缺了点什么似的。”

    “呵呵,之前我还想不到淳王有那个本事,直到——”

    卫同接道:“直到要害张大人的人不亲自出面,偏偏找了山匪。又偏偏,家里儿子纳了醇王府管事女儿的沈彬莫名出来参张大人。”

    “是,这套路,跟我当初遭遇多像啊。异地,贼匪,遇难,意外。甚至——张大人被参谋逆,不得翻身。而我——当初那具尸体就是要坐实了我的死吧。呵,淳王手底下能人不少啊。”

    卫同捶桌:“幸好当初岳父岳母咬死了那不是你,不然,你真不能回来了。”

    “呵,哪那么简单啊,”渁竞天冷嘲:“我不回去还算好的,万一我真活着回去,丢了那么长时间的人,还不知道经历了什么呢。若是拿我做把柄,我爹被逼站队——呵呵。”

    要么站队,要么罢官,然后,吏部高位就有他的人了。

    好打算。

    可惜,他们怎么也没算到,自己大难不死,还成了一方恶霸。

    啊呸,是霸主。

    卫同怒火熊熊:“不能饶了沈家。”

    “当然。可怜他们费尽心思,沈烟霞只是平妻,一个好听些的妾罢了。韩谦…”

    没了下文,渁竞天有些出神。

    卫同酸气直冒:“你还觉得他好?”

    “恩。”渁竞天竟然点头:“平心而论,在这个三妻四妾稀松平常的环境,韩谦做的,还算不错。”

    “我可是只娶你一个的,你怎的不夸我?”

    “金汐儿要仍活着,韩谦自然只能一个。你要娶我,你自然也只能我一个。夸你?这是本分,怎的,你想要几个?”

    渁竞天瞪眼。

    卫同委屈:“我不就是想让你说一句我比他好嘛。”

    “出息,你跟他比什么,我不要了的淘汰货,值当你看在眼里。”

    不要了,淘汰货,跟自己没法比。

    卫同嘴角咧到耳根子后头去,有心耍无赖,缠上去要亲。

    被渁竞天一脚踹到一旁:“放尊重些。”

    卫同笑:“我心里早把你当媳妇了。”

    渁竞天哼了声没理他。

    “媳妇,事情都清楚了,该岳丈大人上门和离了吧?”

    “没证据啊,方才只是推测。”

    卫同急的抓耳挠腮,狠狠道:“等我把沈三抓了,逼供,自然就有了。”

    渁竞天应了:“我没时间停留了,这事你来做好了,我会跟我爹那边都交待清楚。”

    卫同大喜:“我一定都问清楚。”顿顿又感叹:“那沈三看着不显山不露水的,可发现了张大人踪迹,他去的是淳王府,还立即被请进去,可见这人在淳王面前是有脸面的。而且,他定是知道淳王与张大人厉害关系的人,由此看来,他知道淳王的事必不会少。”

    “没错,善于隐藏,心思深沉,且野心勃勃又爱表现,说不准我的事有他的功劳。你仔细问,若真的话,我要亲自感、谢、他!”

    渁竞天磨牙霍霍,非得一刀一刀把害自己的人剐了不可。沈家,淳王,一个都别想逃。

    旋即想起另一桩,还要自己配合些手段,有内应一直点火,估计离京前也能见分明了。

    “你先留下,给兄弟们讲讲战事。我出去一趟。”

    “去哪儿?”

    “燕平侯府。”

    袖子被人拉住,渁竞天看着满脸醋意的小嫩草,失笑:“我去找燕平侯,他准备的军需我可要一箱一箱看过才成。”

    “切,你还要顺便看看韩谦吧。”

    “当然,他要大婚了,我说了要提前送他礼的。”

    卫同不甘愿松了袖子,嘀咕:“送他一瓶金枪药。”

    渁竞天淡淡道:“金枪药不如回春散好用。其实云山出的逍遥丸更好些。”

    嘎?

    卫同悲愤,你竟然知道的比我多?还知道哪个一般哪个更好用?

    渁竞天怪笑:“小弟弟,你还小。”

    卫同瞪着她,忽而笑了,挑眉:“我不用都比他们用了强。不信,你试试。”

    脖子有点儿烧,渁竞天端着脸走了。

    卫同胜。

    等她一走,卫同立即红了脸,痛苦弯腰夹着腿。

    开伯太给力,又是补品又是小人书,一动遐思他就不能忍了。忍无可忍,从头忍过。

    卫同回想战场惨状,才把那股横冲直撞的热气压下。

    唉,媳妇啥时候过门啊。(。)om,。
正文 第二百一十章 若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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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淳王自然不会找到张大人。马车上那一露面后,张大人便在车上换了装扮,不停留的出城去了。

    那个时候,沈三才到王府,他们又如何能寻到。便是之后派人出京去追,可惜,谁能晓得张大人到底往哪个方向去?

    渁竞天提着一轴画,来到燕平侯府,心里很是得意。

    淳王,该吐血吧。

    没错,是夜,淳王又吐了口血,仍是不敢找太医,那股子憋屈劲儿啊,沈三毫无疑问被迁怒了。

    见到燕平侯,渁竞天直接亮明来意:“我要去工部看看那些铠甲兵器,可不能让人糊弄了。”

    燕平侯生着闷气,他是拿边疆战士性命牟利的黑心商人吗?

    看就看,真材实料还怕她不成。

    “行,我带你去。”

    “等等,”渁竞天扬扬手里画卷:“我先找下韩世子,送大婚贺礼。”

    燕平侯莫名想到上次她送的纳妾礼,一尊送子观音,新瓷。这次送的是什么?哦,画啊,估计是铺子里十几两一幅的那种。

    让人喊了韩谦来。

    韩谦诧异:“你还真送?”

    “当然了,打开看看,喜欢吗?我是翻了好久,觉得这个可能合适些。”

    韩谦笑笑:“有心了,你送的什么都好。”

    燕平侯牙疼肺也疼,对上这张脸,你脑子就被狗吃了是吧?

    韩谦接过来,将画放在案上,轻转画轴,画面徐徐打开。

    渁竞天看着他,公子如玉,温柔雅致,不怪能迷住小姑娘。若是前世的自己,见到这样的男人,也是会欣赏的吧。

    可惜,韩谦宛如稀世花,不是她需要的那一款。从她重生那一刻,韩谦注定是挂着初恋名头的水中月镜中花了。

    如今的她,不喜欢望月,也不喜欢养花。

    她的另一半,必定要有能力与她并驾齐驱打下一片自由天空。

    “我想着,这一走,不知何时能再见,也可能这辈子再见不着。这东西我留着也没用,送给韩世子,权当记挂老友吧。”

    画面展开小半,韩谦手顿住,抬头望她,深邃的眸子看不清情绪。

    这话听着似乎有些惆怅呢。

    他的心,有些…疼。

    渁竞天对着他笑,细究起来,韩谦并未做错事,况且毕竟是女儿的生父,她无法将怒火私愤发泄在他头上。往事如风不可追,希望自此相忘。

    韩谦看呆了去,那熟悉的脸,那璀璨的笑眸,微微勾起的嘴角有些…轻柔。她笑得柔和又遥远,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离自己远去。

    “汐儿…”

    “呵呵,让本候看看渁大人的好画。”

    眼瞅着屋里气氛变得诡异,燕平侯立即上前大声说笑,心里痛骂渁竞天,赶紧走,赶紧走,送什么破画。

    身子一挤,将韩谦挤的一个踉跄回了神,自己飞速展开画卷,没看清就大声夸赞:“好画,好画,画工非凡布局合理,渁大人花了上百银子——呃——”

    燕平侯惊了,瞪着画面,脸红脖子粗。

    “这,这,这是——芭蕉行?真,真真迹?”

    韩谦听得愣住,急忙上来细瞧,看画看纸看印章。

    “这是——真迹。”

    “真迹?!”燕平侯拔尖了嗓子,不可置信。

    芭蕉行,是千年前大画家顾春的最有名画作之一。据说,那是他被贬南疆之后,胸中积郁抱负不得展,郁郁将终。幸得高人点化,看破人生无常后所做的第一幅画。

    正是从这幅画开始,顾春开创了绘画史上新流派。

    这不是千金难求,这是万金也求不来呀。

    燕平侯口干舌燥,双手不敢碰触画面,问向渁竞天:“你知不知道这画是真的?你知不知道它的价值?”

    没见过此画真迹,是先帝的一大遗憾啊。

    燕平侯手抖啊抖,若是真的,自己能不能留着?当今没先帝那么喜欢顾春,应该…可以吧?

    渁竞天毫不在意:“我又不懂这些,不过是看这画顺眼,是,那,那什么,唔,知己之感,才留下了。”

    燕平侯眼皮子直抽抽,知己?人家一代画坛宗师跟你个水匪头子知己呢?你当点化他的人是你家水匪祖宗呢?

    韩谦却点头,笑道:“这幅芭蕉行是顾大师看破得失无常后所做,隐含他当时破而后立的心境,云淡风轻般的豁达自在。”

    “原来如此。”渁竞天恍然,翘着二郎腿,一臂撑在腿上,托着下巴:“怪不得我看着好呢。做咱这行也要看破生死得失才行。不管进账多少,拿得起放得下。”

    燕平侯:“…”

    韩谦点头:“渁大人也是洒脱之人。”

    燕平侯无力,从来没觉得自己出尘的儿子还能这般拍须溜马的。

    “敢问渁大人,您这画是——哪里来的?”

    该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吧?那他还不能痛快收了,得问问正主是谁。万一人家听见风声找上来了呢?

    “自然是——我努力挣来的。”渁竞天看着燕平侯很正经。

    燕平侯牙疼,知道你努力。

    “那之前的主家是——”

    渁竞天摆摆手:“不记得了,反正没活着就是了。这东西绝对属于我,现在我送给韩世子。怎么,侯爷拦着不要?”

    人死了?确定死了?

    燕平侯莫名心一松,早死早超生啊。

    韩谦凝视着渁竞天:“谦,早前便奢想能一睹芭蕉行真容。打听多时,却未有人知道此画下落。不想,竟从渁大人手上得偿所愿。谦,必珍之视之珍藏之。”

    “干嘛这么紧张,不就一副画吗,挂着看便是。”

    渁竞天是真的不在意,她又不是花痴,永远不会觉得画比人命重。

    韩谦一愣,温文一笑:“倒是我着相了,谦必悬挂书房,日日瞻仰。”

    渁竞天无语:“天天看,你也不嫌吐。”

    韩谦望着她一笑:“怎会?”

    渁竞天也看着他,心道,这电眼,放在前世,不得把小姑娘们迷得嗷嗷叫啊。

    气氛又诡异了,燕平侯头疼,忙请渁竞天去工部一同看军需,临走前嘱咐韩谦,轻着点儿,一定要轻着点儿。又频频使眼色:这画,可千万不能走漏了风声。

    渁竞天道了声“珍重”。

    韩谦无疑是喜欢金汐儿的,那般美好又脆弱的感情。只为了他在金汐儿喜欢他时也只喜欢着她,金汐儿活着时他眼里也只有她,今日这一趟,算是为金汐儿悼念吧。

    再过不久,两人之间的缘分便要彻底斩断。

    那幅画,权当补偿吧。

    况且,芭蕉行的名头太大,害的她留了这么久都没销赃出去。送人还能博个人情呢。

    比如,眼前这位侯爷的脸色跟她刚进门时比,可谓天差地别。

    “渁大人,本候办事从不敷衍,带你去看,你就知道我给你们水兵营准备的全是精良…”

    韩谦怔怔望着她走远,从不回头。自己抱着画回到书房,就那样抱着,坐着,直到暮色降临。

    总觉得心头空荡荡的。(。)om,。
正文 第二百一十一章 说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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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渁竞天悄悄见过肖妈妈后,燕平侯府立即有了动静。

    那天,韩夫人带着女人孩子去上香。

    话说,后宅女人唯一的出门机会好像也只有上香祈福了。

    去的大觉寺。

    大觉寺前有长长的石阶,心诚的人都是走上去的。石阶并不多,和尚也怕贵妇人们走到半路走不动着恼不给他们添香火了。

    石阶不多,也不陡。韩谦的两个同年同月同日同时生的儿子,正是活泼好动的时候,不让人抱,非得自己走。

    韩夫人乐得看孙子闹腾,让人后头跟了就允了。

    俩孩子小猴一般往上窜,跑在人前,下人跟的有些吃力。

    韩夫人等人才上了一处歇息石台,哥俩儿已经快跑到上一层去了。两层石台隔了二十来级,还稍稍拐了个弯。

    韩夫人才喊慢些,众人抬着头,眼睁睁看着意外发生了。

    沈烟霞生的韩蕴跑在前头,金悦儿生的韩桐落后两个台阶。两人并没挨着,身子横着离着有一胳膊远。按说,怎么也不会撞上,况且,是韩桐在后头。

    可偏偏的,在韩桐追上去,与韩蕴站上同一台阶时,众人都看见了韩桐没伸手没绊脚,可韩蕴就仿佛被人推了似的,身子一倒咕噜噜滚下来。

    韩蕴小小的身子顺着台阶往下滚,滚了一半多,跟着的下人才反应来,忙去截住扶起来。

    “哇啊——”

    韩蕴大哭,额头,鼻子,脸颊,下巴,耳朵都挂了彩,擦破的,看着很严重。幸好身上衣裳穿的多,应当无大碍。

    沈烟霞险些要昏,蹭蹭蹭跑上去,一摸脑袋,好大一个包。

    恨恨朝上看。

    傻住的韩桐一哆嗦,被沈烟霞眼里的恶意吓坏了,也哭了出来:“我,我没有碰他,他自己,自己摔下去的。”

    沈烟霞抱着儿子狞笑:“别人还未说什么呢,你倒先喊冤。莫不是贼喊抓贼?”

    韩夫人膈应金悦儿,没让她跟着来。听沈烟霞如此说,便皱了眉。

    韩桐可是她孙子,如今又养在她跟前,乖巧又讨喜。

    “够了,在外头呼喊什么,不够丢人吗?”韩夫人如今越来越觉得夫君说的对,侄女做世子夫人是差点儿。年前因为新世子夫人跟自己闹了好大一场,一点儿都不识大局。如今在家外头,还给孩子脸色看了。

    “刚才我看得真切,桐哥儿哪碰到蕴哥儿了?你自己难道没看见?空口白牙就骂孩子,要知道那也是你夫君的儿子。”

    沈烟霞猛的扭头看韩夫人,悲声道:“姑母,府里都传遍了,桐哥儿压着蕴哥儿的命。已经好几次,都是桐哥儿在场的时候蕴哥儿摔着碰着了。我知道您疼桐哥儿,可蕴哥儿也是您亲孙子。这是有下人在,蕴哥儿逃了一命。下次呢?下次要是蕴哥儿出了什么不可挽回的意外呢?”

    韩夫人皱眉:“下人嚼舌根子,你也信。若是他俩有妨碍,怎么之前好好的?回去就把多嘴的都打出去。”

    韩夫人狠厉的目光,让跟着的下人生生一个哆嗦。

    “姑母,”沈烟霞哭了出来:“我如今已经这样了,我也不奢求别的了,我只求这辈子能跟蕴哥儿守着过一辈子,只求他平平安安的。我不求别的了。”

    韩夫人顿时不是滋味儿,毕竟当初是自己打的包票,要让侄女做下一任世子夫人的。

    沈烟霞又哭:“我又不求姑母怎么着桐哥儿,把他移到庄子上好吃好喝伺候着不行吗?让他俩避开不行吗?”

    韩夫人心里不是滋味儿,几年前,侄女还是娇蛮的大家女呢。

    “不然,”沈烟霞抱起韩蕴,神色决绝:“我们母子去庄子上住着,反正表哥心里也没我,我也…不碍他眼了。”

    泪水涟涟,韩蕴见母亲哭了,他更是哇哇大哭。母子两人哭抱成一团,仿佛天大的委屈。

    可不是天大委屈吗,还以为是权益之计呢,哪知自己要做一辈子的妾了。平妻也是妾。

    沈烟霞更是委屈绝望,紧抱着儿子:“我这就带蕴哥儿走,就去我嫁妆庄子上,我们娘俩凭着嫁妆也能好好过一辈子。”

    “胡闹!”

    对侄女愧疚,又头疼兄嫂会来质问,韩夫人没心情去祈福了,带着人回了府。

    渁竞天坐在山路一旁的一棵大树上,出神良久。

    她就是来逼沈烟霞的,逼金悦儿的,逼她俩彻底反目的。有什么能比孩子更能让一个女人决绝孤注一掷呢?

    她就是要拿孩子说事,她就是要亲自来做,她要亲眼看看韩谦的两个好儿子。

    看到两个男孩蹦蹦跳跳,奔跑雀跃,说不清什么滋味儿。虽然她不至于狠心对两个无辜孩子下黑手的地步,可对那两个孩子她是有恨意的。

    他们在娘肚子里时,是在侯府金尊玉贵养着;她的朝儿才投到她肚子里,就跟着她泡冷水受刀伤饥寒交迫。他们在挑奶娘的嘴时,她的朝儿吸一口奶都要用尽全力。他们吃着精致的饭食时,她的朝儿在咽苦药汤汁。

    如今,他们能又跑又跳,她的朝儿跑完这一段小小山路,就要睡一个时辰。

    她怎么能不恨?甚至,她觉得是这两个孩子偷了自己女儿的命偷了自己女儿的生机。

    原本,她的朝儿,也能这样健健康康平安康乐的长大啊。

    如今呢?

    若不是乌婆婆,她的朝儿还能看见每天的日出日落?还能抱着她软软唤娘亲?

    甚至,她从不敢问乌婆婆朝儿的寿命。这种每天都担心明天一睁眼女儿就要垂危的滋味儿,沈烟霞和金悦儿不该尝尝吗?

    长吁一口气,渁竞天垂下手臂,方才她完全可以让韩蕴受更严重的伤,甚至能借肖妈妈的手更做一步的,但——孩子是无辜的。

    罢了,总之,她不会放过那两个女人就是。之后两个孩子如何,她是不关心的。

    没两天,肖妈妈就送了消息出来。

    回府后的沈烟霞哭闹不依,甚至请了娘家父母来,韩夫人被闹得不行,只得同意了将韩桐送到庄子上去。

    燕平侯或许是出于内宅安稳,也或许是更期盼嫡孙,也同意了。

    韩谦…呃,他的意见并不是那么重要。

    求了韩谦但没用的金悦儿立即闯到沈烟霞的蔚园里,把下人赶出院子,两个女人大战起来。

    谁也不知道,后窗下的花丛里,有个小丫头默默蹲着一动不动。

    金悦儿猩红着眼:“你若是敢赶了我的桐哥儿走,当年之事休怪我告诉世子。”

    为了儿子,沈烟霞毫不退缩:“你儿子是个灾星,休想我饶了他!”冷笑一声:“说,去说呀。当年是谁告诉我的金汐儿的胎记?是谁说只要有尸体,世子就会死了心?”

    金悦儿也寸步不让:“若不是你沈家要借刀杀人,你要弄死金汐儿自己上位,我便是说了她的胎记又有何用?”

    沈烟霞冷哼:“你若识相,你儿子能在庄子上好好活。若是不识相,呵,我沈家能弄死一个金汐儿,区区金悦儿又算个屁!”

    “好好想想吧。要么你儿子走,你留府里。要么,你们一起滚蛋。你若是不识趣,非得鱼死网破,可也要看你那破败娘家能不能跟沈家斗?你金悦儿比金汐儿又如何?”

    金悦儿脸色一白,连退三步。(。)om,。
正文 第二百一十二章 老太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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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渁竞天坐在包厢里,隔着皂纱望着街面。

    天生笑模样的肖妈妈站在她对面,大气不敢出,笑眼都方正起来。

    情之一字,真是疯狂。不管是沈烟霞知不知道沈家的真实目的,还是金悦儿是不是贪图富贵,但看得出来,她们是对韩谦真心爱慕的。

    但,真心爱慕,就要抢就要夺就要害人命吗?

    渁竞天淡淡忧伤,为什么不能安分守己非要逼自己当老天报应一回呢?

    她是多仁慈的人啊,又日理万机的。

    “唉——”

    肖妈妈一动不敢动。

    探听这一回,也不过是验证自己猜测罢了。就沈烟霞那缺半个脑子的,沈家站队的事肯定不知道。至于韩夫人…渁竞天沉吟,估计也不会知道。以燕平侯的谨慎,他不会容许韩夫人沾一丝半点。

    那,很明确了,只要对付了沈家和淳王就好。至于沈烟霞金悦儿,等自己父亲上门,燕平侯自然会好好处置她们。燕平侯可不是韩谦怜香惜玉懦弱犹豫的性子,他更重的是韩家的前途韩家的安稳。

    眼珠一转,渁竞天看向肖妈妈:“你有何打算?”

    肖妈妈心头一紧,知道自己算是完成了主子的交待,能得自由了。

    噗通一声跪下:“大人,老妇人只想回乡下与家人过平静日子。”

    渁竞天看她半晌,淡淡道:“也好,跟着吕芙蓉,你得给她操一辈子的心。”

    可不是嘛,肖妈妈心道,自己拿着仆妇的月钱,做着智囊的活儿。真的,很不容易。

    “侯府的富贵,你可舍得?”

    肖妈妈恭敬道:“再富贵也不是老妇人的,能握在手里的才是自己的。”

    “不愧是被余招财看中的人,看得够明白。既然如此,那你便走吧,要不要回去交待下?”

    肖妈妈略一想,她能交待的人也不过是吕芙蓉,自己帮她得偿所愿又扳倒了金悦儿,已经够仁至义尽,没什么必要再见。

    立即摇头道:“不用了。只是——老妇人消失,会不会给大人带来麻烦?”

    渁竞天扫她一眼:“起来吧,侯府会发现你的尸体在护城河里出现。”

    说完,取了几张银票给她:“这是三百两,有零有整,回去做个地主婆也好。京里,莫要再待。”

    肖妈妈一凛:“是。”

    起身取了银票,渁竞天又嘱咐一句:“忘掉余招财。”

    “是。”

    “你出去,有人领你出城。去吧。”

    肖妈妈复又下跪,磕了三个头:“老天保佑寨主长命百岁。”

    说完,便低头往后退了出去。

    渁竞天看着肖妈妈出了楼,混入人群,远远望见她似是被人带进小巷里,估计是去换行头了。手指轻点桌面,有意思,保佑寨主,肖妈妈不是淦州人,估计是间接受过苍牙山的恩惠了。

    过了几天,心神不定的吕芙蓉才听到肖妈妈的消息。

    护城河里发现一具女尸,都被泡的变了形,身上衣物正是肖妈妈出门那一身。首饰财物不翼而飞,官府断定是劫财杀人。

    吕芙蓉悲痛,自己哪里再去寻这么得力的下人。心里把金悦儿恨死了,认定是她下的毒手,日后更与金悦儿针锋相对起来。

    临行不过两天,夜里渁竞天请了金大人和卫同到一刀堂相聚。

    卫同这里不用多说,渁竞天此次回京做的事未做完的事,他都知道并要接过手。两人主要是给金大人交待。

    说清了淳王沈家韩家金悦儿和自己被害间的关联,渁竞天道:“事情大体就是这样,沈家,我是必然要搞垮的。”

    金大人阴沉着脸:“自当如此。”

    原来自己女儿竟是被党争害了。他淳王真是下了好大一盘棋。

    “放心,沈彬那老东西也不干净。以爹的人脉和能力,让他消失在朝堂不是问题。哼,便是燕平侯,这次也不会再帮他一分。”

    燕平侯若是知道真相,不亲手宰了沈彬就是好的。他作为皇帝死忠焉能不知道只要稍微与哪个皇子亲近些,不用等新帝,当今就能收拾了他。

    早年有个太监,是皇帝心腹,后被一妃子拉拢,皇帝觉察,将那人下了大牢抽筋剥皮挫骨扬灰。皇帝绝对容不下自己人生二心。

    卫同扑过来,讨好看着金大人:“岳父大人,能和离了吧?能和离了吧?”

    金大人失笑,暗悔当年怎么就没发现女儿身边还有这么一棵好苗子呢?唉,都怪卫同年岁小,惯会胡闹,自己从来没把他当个大男人看过。

    “能,只要你将证据给我找来。”

    “没问题,没问题,包在我身上。”卫同胸膛拍得嘭嘭响。

    金大人呵呵笑,复又沉了脸:“还有那个金悦儿,枉你当年将她当好朋友,便是你娘看在你的面上也当了侄女来看待,竟如此歹毒不知恩。哼,她家,也不必在京城出现了。”

    渁竞天笑笑道:“燕平侯不会轻饶了她。沈家,碍着韩夫人的面,他不能做什么,那他满肚子的火气总要有个发泄口。”

    金大人叹了声:“也怪我当年识人不清,放那样的人到你身边。”

    “爹——”

    金大人红了眼。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如今想想,在后宅相夫教子平淡一生的日子,我受不了。我这寨主挺好的,兄弟们都信我,我也自豪能带着兄弟们驰骋四方。”

    金大人想不明白,小女儿是怎么完成这一转变的,自己从没教过她这样啊。去看卫同,若是他敢对这一番话露出一丝异样,这门亲事还是算了。不然,女儿早晚受委屈。对卫家,他却不好全撕破脸的。

    谁知卫同一脸骄傲:我媳妇就是厉害,我媳妇就是能干,我以我媳妇为荣的傻样儿。

    还真是般配,金大人一乐,又想这是夫妻双双上战场啊,又担忧不已,这又乐又忧的纠结的很。

    “爹,淳王那里你不要管,我早跟他结了梁子,没这一遭我也会收拾他。”

    金大人一惊:“这又是何时的事?”

    卫同道:“有几个月了。不拘淳王,还有宁王裕王。”

    渁竞天胳膊一拐,卫同捂着肋下闭了嘴。

    金大人抚额,都结了梁子?才几个月?不用上朝不用参政,天天闭门关户还能结这么多仇。有点儿跟不上女儿的脚步啊。

    “其实也没什么,淳王是不死不休了。宁王和裕王都对我对苍牙山不善,我自然不会束手就擒等着他们来收拾我。哎呀,您别管了,等我在兖城立住脚,哼,我看谁还敢动我。”

    金大人要说,渁竞天忙拦着他:“我还有别的事讲。”

    立即喊了苟志葛根进来。

    “爹,这是我兄弟苟志,葛根,是一刀堂的副堂主。以后家里有什么事,直接找他们就是。”

    真是父女吧,两人互换了个眼色,齐齐拱手:“老太爷好。”(。)om,。
正文 第二百一十三章 伴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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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高马大,匪里匪气,杀气腾腾。

    金大人只能干干道:“好,好。”总感觉自己现在屁股底下垫着张虎皮手边搁着大刀似的。

    原来他女儿进京就是为了建堂子?

    渁竞天郑重嘱咐:“京城不安生,你们务必要保护好我一家,嗯,除了那个姓郭的。”

    金大人无语。

    两人道:“寨主只管放心,咱一定护好老太爷老太太一家。你安心去打仗,京里这边谁给你捣乱,兄弟们夜里上门宰了他。”

    “嗯,注意不能让人发现。”

    “是。”

    渁竞天沉吟:“学堂已经建了,武堂也开了,工坊,我等不及了,你们自己看着办,要找手艺好还要德行好的人当师傅才可以,不拘多少银子。”

    “是。”

    “店铺之类…”渁竞天犹豫要不要将余招财拉进来。

    葛根道:“许茂已经在带人了,咱招几个年长掌柜看着就是,早晚会全换上自己人。有咱一刀堂镇着,谁敢搅浪。”

    “也好。”余招财还是先不要知道一刀堂的好。他那里,算是自己的一条生财暗路吧。

    但对兄弟们还是要招待一声。

    “当初去汀州时,那个余招财,还记得吗?”

    “记得,被弟弟买凶杀人那个。”

    “那之后,我就在跟他合伙做生意。水灾那年,咱放出去的钱粮,很有一部分是他买来的,当然,用的是咱的钱。”

    “能给寨主做事,是这小子的福气。”

    渁竞天点着桌面:“咱的进账,之前也是多交给他打理,倒也挣了不少。可这小子心不稳,至今我也没让他入伙。如今他就在京城,回头我把账本都送来,让许茂看着。那些生意,兄弟们暗地里盯着,别我一走,他心思活泛就给我倒腾没了。”

    葛根怒:“他敢。”

    苟志:“他有啥不敢?寨主不是说商人唯利是图?他爹他爷爷都是大商贾,他能重情重义到哪儿去?寨主放心,一定不让他起幺蛾子。”

    “好。哦,你们不要直接与他接触,有什么让小祥子去传,小祥子知道怎么做。我也会直接给他传信。若是发现不对,就把他收拾了吧。”

    “是。”

    “小祥子那里,我再嘱咐他。你们记着,要给他提供全力帮助。赌坊那边,不要太扎眼。”

    “是。”

    这时,就听着外头有人问:“老大在里边不?”

    是小祥子。

    “进来。”

    小祥子进了来,标准乞丐装,对众人点点头,见到金大人愣了下。

    渁竞天冲他点点头。

    小祥子便脱了破布缠的烂帽子,对着金大人行礼:“老太爷。”

    金大人震惊在渁竞天的产业中,这会儿见了不知又是干什么的小祥子,只能呵呵的笑。

    小祥子看向渁竞天:“淳王府里出来了人,绕了好久的路,进了宁王府。一刻钟后,又来了人,是裕王府的。”

    渁竞天皱眉看卫同:“他们又想做什么呢?”

    “我会留意。若是与你有关,第一时间就解决了。”

    切,说的好像你能宰了他们似的。

    “还有,淳王派出去追张大人的人马都回来了,无功而返。”

    当然会无功而返,张大人走的是风景旅游线路,怎么舒服怎么走。那些人找的到才怪。

    小祥子看了眼金大人,又道:“淳王派了人手暗地盯着几户与张大人交好的人家,老太爷家门口此时就有人守着了。”

    金大人沉了脸。淳王无外乎是追不到张大人,把疑心转到他们几家身上来。不说他们根本什么也不知道,若是真知道了什么,难不成他还要派人像对张家一样屠了他们家?

    “盯就盯吧,蠢货。我即将离京,父亲行事如往常一般,不要轻举妄动。老皇帝眼皮子底下,淳王不敢妄动。他手里才折了十几人进去,又不知道敌人是谁,不可能像以前一般肆无忌惮了。只要防着他耍阴招。”

    “我晓得。”金大人沉着脸,还以为淳王是个谦谦君子呢。

    “一丘之貉,皇帝已经歪了根苗。”渁竞天重生后,便对皇权敬仰不起来,毕竟她经历过推翻“家天下”的开明时代。

    卫同表态:“你放心,京里有我盯着呢,等我去找你了,祖母也会盯着的。岳父大人,咱还是先关心和离的事吧。”

    父女俩无语。

    “好了,事情一件件来。卫同,你送我爹回去。”

    金大人依依不舍起身,被卫同殷勤送着,这次回府,要小心避开淳王眼线。

    渁竞天想不明白,什么能让三个死对头深夜一聚,莫名想到张大人手里的东西。

    她已经派了人去取,但不会送回京来,等她出了京,再路上汇合。

    临行前一天,桃子她们去金府作别。

    桃子去有正当理由,自己这个时候去便有些不合适了。

    她们也没多呆,用过午饭便回转,还要再收拾一些零碎小东西。

    正装着衣裳,门外来了人,是一行宫人,领头的是个白胖太监。

    老皇帝又做什么妖?

    迎进来,众人听了口谕,才知道不是老皇帝,而是皇后。

    皇后要召渁朝儿进宫给凤仪公主做陪读。

    “渁大人好大的福分呢,还不快快将人送进去?”

    苍牙山众人大怒,特么要咱少寨主当质子?好大的脸。

    谁不知道当今皇后所出的凤仪公主是八九岁的年龄,让个三岁孩子进宫当伴读,特么怎么不说给当玩具呢?

    水匪们瞪眼撸袖子,渁竞天心里大怒,拦下他们,笑着问道:“这是皇上意思,还是皇后娘娘的意思?”

    白胖太监斜眼看她:“怎么?渁大人不愿?这可是皇后娘娘给你天大的殊荣。”

    呵,这年头总是有人冒出来找死。

    马上要走了,别闹得太难看了。

    “那皇上同意了?”

    太监不耐:“不过是个公主伴读,皇后娘娘能做不得主?况且,咱家出来宣口谕,自然有娘娘跟皇上报备了的。”

    “呵呵。”渁竞天笑。

    “行了,让人跟着咱家走吧。衣裳被褥的也不用带,宫里有的是好的。渁大人,你明个儿就要开拔,娘娘给你恩典,不用进宫谢恩了。”

    渁竞天点点头:“是不必谢恩了。”

    “恩,丫头在哪儿?过来吧。”

    肥胖的三角眼一望渁朝儿,眼里的嫌弃不能再多的。

    马蛋,敢对少寨主不敬!

    汉子们就要往前上。

    渁竞天一手摆摆,一手拍在了太监肩上。

    “我跟你走。”

    “什么?”太监细长嗓子一喊:“说了你不用——哎哟——”

    渁竞天放在太监肩上的五指收紧,似笑非笑:“我儿才三岁,她自己进宫,我如何放心。”

    太监抖着肩膀,抖不掉那只手,歪着嘴喊:“宫里有的是人看着,不会让她冲撞了公主。哎哟——渁竞天,你放肆!”(。)om,。
正文 第二百一十四章 质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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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渁竞天手指再收紧,柔声提醒:“你会错了意,本寨主说,宫里人多手杂,会冲突了我女儿。我陪她一起去啊,去找公主玩。”

    五指像铁钎一般扣进肩肉,太监哎哟哎哟头上冒了汗。

    “你,你——”

    “我陪着一起去啊,什么时候玩好了,什么时候开拔。呵呵,皇后娘娘这么有本事,敢直接宣三品大员家的独子进宫做质子…”

    太监一个哆嗦。

    “既然她这么有心插手朝政,皇上还给她脸,那随随便便抗个旨也不过是帝后情趣了。那本寨主就奉凤命,等公主玩够了再去打仗。”

    “你你——啊——”

    太监觉得自己被抓着骨头了。

    “你,你放肆,等我回去告你一状——啊——”

    感觉骨头要碎了。

    水匪们抄着胳膊,嘴角嘲讽勾起,看着白胖太监被寨主抓着抖成一团,心道,敢惹寨主,这条胳膊不废也不好使了。

    “回去告诉皇后,小心驶得万年船,她怎么当的皇后,别人也能。皇后?呵呵,算——个——屁!”

    太监被丢在地上,震惊又恐惧,此时他眼里的渁竞天明明一身淡色衣裳,可他却恍惚看见一层一层的血色涌出,一双暗红的眼睛,仿佛死神般盯紧了他的小命。

    “啊——”

    太监疯了,凄惨爬了出去,那些宫人也被水匪们丢出去,哆哆嗦嗦爬走了。

    “马蛋,敢打少寨主的主意。寨主,不能这么善罢甘休。咱是帮着朝廷呢,还这样对咱。不然,咱回去继续当水匪吧。他们,不是人啊。畜生——”

    童妈妈在一边也冷了脸,朝廷这样行事,真是越来越——让人齿冷。

    “我回去,找老太君——”

    “不用。”

    渁竞天深呼吸,压下自己腾腾杀意,冷冷吩咐:“去找小祥子,皇后如此为夫君分忧,该让天下人都赞一声贤名才是。”

    顿时便有人应了声,往后跑去。

    小祥子很知道该如何说话,皇后敢动她的心头肉,她就回敬她被世人称一声“女甘罗。”

    渁竞天问水匪们:“是不是我进京后表现得太窝囊了,怎么什么玩意儿都想来我头上踩一脚?”

    “是啊是啊,咱大家伙也憋屈着呢。天天缩着脑袋做人呢,走路都要夹着——腿。”

    那个蛋字被同伴一巴掌拍了回去,没见少寨主在跟前呢吗。

    “寨主进京后,跟娘们儿似的心慈手软起来了。”

    “要我说,咱就该把人弄死丢回去。”

    水匪们议论纷纷,愤愤不平,什么玩意儿。

    渁竞天捏了捏手,总该离开这憋屈的地方了。等自己再回来,看哪个不顺眼直接上鞭子抽。

    渁朝儿还一脸懵懂着呢,她听不明白那个怪怪的白胖子说话。

    渁竞天蹲下来,抱住小人儿,狠狠道:“谁敢动娘亲的俊妞儿,娘亲抽不死她!”

    这句话听懂了。

    “嗯。抽死她。”渁朝儿重重应了声,笑靥如花。

    看化了一众汉子,娘的,这是咱要一辈子守护的娇娇花啊,敢来折咱的花,弄不死你!

    话说,太监回了宫,告到皇后跟前,不止原样回了渁竞天的话,还添油加醋。

    皇后大怒,便要去皇帝跟前告状。

    只是,后宫不得入前朝,皇帝在御书房与大臣商议朝政,她也只能在后头等着。

    这一等,便是一个时辰。

    京城的风已经刮起来了,还挺大,大到惊动了皇帝耳目。

    于是皇帝便得知,自己的皇后为君分忧,担心即将上阵杀敌保护百姓的渁竞天会叛变,睿智的皇后决定将渁竞天唯一女儿压在宫里。皇后机智不亚男子,皇帝宠妻委以重任。

    这是美化后的话,其实大家说的更多的是,皇后牝鸡司晨,皇帝美色误国,忠臣寒心干将冷血。

    皇帝大怒,他倒是听皇后说了一耳朵,说要给渁竞天个恩赐,还以为她一国之母,会将事情做得好看些,谁知短短时间,自己名声都被这个蠢女人搞臭了。

    “谁?是谁传的这些话?”皇帝震怒,眉宇间杀意一闪而逝:“是不是渁竞天?”

    探子摇头:“应当不是,这谣言仿佛从京城地底下突然四处钻出来一样。属下去查,渁竞天那里的人并没有离开过。”

    用得着离开吗?

    人手多好办事啊。那汉子只是去后门画了符号,小祥子风一样来了又风一样走了。自从渁竞天来京,除非他必须亲自出马,小祥子的平日活动范围都是在渁竞天附近的。

    随叫随到是第一小弟的必要素质啊。

    “那会是谁?”皇帝深深担忧,难不成渁竞天短短时日内就有了党羽?

    “会不会是,”一个老臣提醒:“与皇后有仇的人…”

    皇帝恍然:“必然是了,那群女人,没一个省心的。”

    皇帝自觉把这事归为后宫女人争宠倾轧。

    “摆驾坤宁宫。”

    不知道帝后是怎么沟通的,渁竞天等来的不是皇帝的呵斥,而是安抚,还有皇后的赏赐。

    换了一个太监,太监说,皇后意思是给渁竞天辞行,让她专心打仗,没有留下渁朝儿的意思,是之前那个太监传错了话,自以为是讨好皇后的。皇后很生气,已经让人砍了他。希望渁竞天不要误会。

    就知道是这样,主子犯错,下人顶缸。

    鉴于这个太监态度良好,渁竞天和和气气送了他出去。

    一出门,太监忙擦汗,这可是杀人如麻,金銮殿外动手揍卫世子的渁竞天,便是得罪也不能当着面啊,活该前头那个掉脑袋。

    水匪们看着摆了一屋的东西很不满意。

    “寨主,咱就这么算了。打一巴掌,给个甜枣,咱就忘了疼?”

    渁竞天笑:“你们想怎样?皇后的好戏,才刚刚开始。不过,咱是没法亲眼看见了,只能等以后兄弟们传信了。”

    汉子们喜欢直来直去,习惯当场报仇转脸忘,可这里不一样,后宫更不一样。

    如今这位皇后,可不是原配,是当今的第三任皇后,从嫔妃里爬上去的。手上能干净得了?立的仇敌能少的了?

    渁竞天那话说的没差。她有野心,别人也有。她有手段,别人更有。她有前朝支持,别人还有。更有一点,她已经是皇后了,守着凤座孤立无援。后宫别的女人却能众志成城联合拉她下马。

    渁竞天放出那些话,一是为自己出气,更是给了后宫那群凶猛女人们一个由头。

    等渁竞天离京后,朝廷迅速冒出弹劾皇后参政不贤的折子,有喊废后的也有喊杀后的,皇后一党反击,朝廷鸡飞狗跳后宫血雨腥风。最后,皇帝顺从民意,废了后。本来,他也只是找个女人管管后宫而已。这个不听话,那再选一个喽。

    别跟皇帝谈感情,伤命。

    此是后话。

    众人听得这多事的皇后不会有好下场,便放了心。(。)om,。
正文 第二百一十五章 送他归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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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渁竞天对着皇后的赏赐,摸着下巴沉吟。

    皇帝那副德性,他看中的女人能是好鸟?自己打了她的脸,她有那么大度还赏自己?

    “俊妞儿,找你乌婆婆来。”

    乌婆婆眼里有些疲惫,进门就不耐开口道:“还不收拾东西准备动身?我可没时间与你家常。”

    渁竞天磨牙:“婆婆这臭脾气,也就我能忍了。”

    乌婆婆哼了声,倒没再讥讽她。

    众人多见不怪。

    乌婆婆径直坐了,还揉了揉额角,黑色的面巾繁复的刺绣跟着颤动。

    渁竞天好奇,从上次要闭关,这人总是一副疲惫的模样,也不知道在干嘛。

    乌婆婆很忙,身体心神都很忙。从卫老太君那得了几本家族秘笈,急切要学会贯通。可没有长辈同门指导,免不了走弯路。而且,这里是京城,有些东西不如南边的好也足,若不是为了渁朝儿,她早回苍牙山闭关去了。

    “咳,婆婆,有事麻烦你。”渁竞天先说了通皇后对渁朝儿的险恶心思,激激她的火。

    果然,乌婆婆大怒:“哪个臭女人敢打我朝儿主意!”

    渁竞天心里回了句,我朝儿。

    继续道:“我已经收拾了她,婆婆看这些,”渁竞天指着屋里东西:“皇后赏赐的东西,我觉得她不怀好意。”

    乌婆婆噌一下站起来,走到一个箱子前,随手掀开,眸子一缩。

    渁竞天看得分明,跳过来:“那个死女人真敢下手?”

    下毒之类的手段,在后宫里不要太常见。

    乌婆婆不说话,沉着眼睛,一箱箱打开,眼里乌云密集。

    看完最后一箱,眼里的怒火都冲着渁竞天去了。

    “你不是说你收拾了那个臭女人?这里头样样东西都带了毒,朝儿的身子一碰就要溃败。我的朝儿啊,苦命的朝儿啊,怎么摊着这么个不靠谱的娘——”

    乌婆婆拉着渁朝儿朝外走:“跟婆婆去洗澡,这屋里东西都得拿药水擦一遍。小泽,你跟我去拿药。”

    黎小泽忙跟上去。

    渁竞天喊了声:“麻烦婆婆了。”

    迅速黑了脸:“娘的,真嫌命长了。”

    吩咐众人将东西封好了,另找大箱子再封起来。

    杜仪娘气道:“该扔到她脸上去。”

    渁竞天冷笑:“留着有用。”

    等黎小泽拿来药,众人骂骂咧咧泡了水,将屋里屋外全擦了一遍,这屋子里还得用一天呢。

    乌婆婆又回了来,没带渁朝儿:“保险起见,朝儿跟着我。”

    渁竞天点头。

    乌婆婆递给她一个瓷瓶,傲娇道:“去,给皇后吃了。”

    “干嘛用的?”

    “一夜变鸡皮。哈哈,我看她没了脸还怎么活。”

    渁竞天没接:“婆婆你是多神奇的脑袋能觉得我能把手伸到后宫吃食里去?”

    乌婆婆鄙夷:“你没用喽?”

    渁竞天努力让自己不骂人,解释:“我的人,目前还到不了宫里去。而且,皇后才被我打了脸,她不会见我。就是说,哪怕我进了宫呢,也见不着她,怎么让她变鸡皮?而且,官员不得进后宫。”

    乌婆婆问:“你不是女的吗?”

    渁竞天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那你就这样认了?”

    “当然不。”渁竞天阴测测笑:“我会找人煽风点火,让她做不了皇后。皇帝那里,我以后也会给他添点儿乐子——”

    “太慢了。”乌婆婆不满,想了会儿问她:“我似乎听着那皇帝身体不好?”

    “嗯,该死了吧。”渁竞天道:“从年前就不好了,一直没断了药。

    “那你给我说说皇帝面相,气色,行动,说话什么。”

    这是要干嘛呢?

    渁竞天坐端正了,仔细回忆最近一次见到皇帝的样子:“眼角赤红,眼白泛黄,脸颊发暗,说话时吐字——”

    咱观察力好啊。渁竞天把皇帝从头发丝说到龙靴的磨损。

    咳,皇帝穿的龙靴有磨损的机会吗?

    乌婆婆安静听着,等她说完,将原本小瓶子扔在桌上,拿出了另一个小瓶子。

    “给皇帝用了。”

    “这是——”

    “帮他归西。”跟女人斗没意思,咱冲当家的下手。

    “咳——”渁竞天大惊:“你该不会以为我喂不了皇后毒药就能喂成皇帝吧?”

    乌婆婆点了点眼角:“知道你没用,所以,这个不用吃。这药跟清水一样,无色无味,你把它洒在皇帝周围即可。我推算了皇帝的病症还有必用的药,这东西被他吸进身体,会——说了你也不懂。”

    渁竞天眼角抽抽:“我去刺杀啊,那咱还走得了吗?”

    有杀人把自己置于险地的蠢货吗?

    “我很蠢吗?这个不会要他的命,只是让他病情加重一些罢了。”乌婆婆矜持的掸了掸袖。

    渁竞天直抽,您老人家的加重一些,可绝对不止一些些啊。

    “不会耽误你跑路。”

    切,说的好像你不用跑似的。

    “那,会不会被人发现?”

    “不会,也不看看是谁调的。”乌婆婆很自信:“能识得出这毒来的,都——”

    乌婆婆突然沉默,她的家人族人都没了。

    渁竞天识趣没问,翻来覆去看瓶子,过了会儿才问:“这药对别人有没有影响?要多久才发挥效力?要离皇帝多近才行?”

    “只要不是跟皇帝一个病,就是吃了也没关系。它主要是跟皇帝身体里的药力作用。只要闻进了身体,就会发作。自然是离皇帝越近越好。”

    渁竞天点头,自己临行前,皇帝必然要召见自己一次的,应该有机会。

    乌婆婆说完便站起身,嘱咐她:“朝儿身子如今还碰不得那些,你把那些脏东西都收好了。哼,什么不入流的东西也敢在祖宗跟前现眼,自寻死路。”

    乌婆婆走了好一会儿,渁竞天才觉得不对,什么叫“如今还碰不得”啊,这老婆子想把自己女儿怎么样啊?

    等到卫同来,卫同听了大怒,拍着桌子道:“你放心,我安排,一定趁着这个机会弄死那个恶毒女人。”

    敢害他女儿,嫌命长了?

    “朝儿呢?俊妞儿,俊妞儿,快来让叔叔抱抱。”

    渁竞天扯他:“别喊,俊妞儿在乌婆婆那里。她身子不好,有乌婆婆照看着,什么毒也不怕。”

    卫同吐舌头:“那黑婆子那么厉害?”

    “是谁当初差点儿废了一只手的。”

    卫同:“切,我离她远点儿不就得了。咱闺女真没事吧。”

    渁竞天有些后怕:“幸好我没让她碰,俊妞儿也听话从不动陌生人的东西。乌婆婆说,俊妞儿若是碰了,她那小身子骨,有的麻烦。”

    卫同寒了脸:“哼,我看,该让凤仪公主遭遭难。”

    “得了,咱不拿孩子说话,只找正主。”

    卫同叹气:“你以为凤仪公主是好人呢?听说亲手要过小宫人的命了,便是大臣家的臣女都不少吃过她的亏的。”

    什么?

    渁竞天立时跌了脸:“那我的朝儿真进了宫,岂不是会死在她手上?”

    “可不是,就你乱心软。”

    这就是奔着弄死自己女儿来的啊。

    渁竞天冷冷道:“你做什么我都不拦了。另外,给我一份皇后派系的官员家族名单。”(。)om,。
正文 第二百一十六章 离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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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渁竞天进宫面圣,皇帝在御书房召见。

    这个地点,渁竞天非常满意。

    恩威并施的一顿话,渁竞天感激涕零,大步上前,跪倒在龙案前,三呼万岁。激动振奋的模样,险些将将撞到龙案上。

    皇帝觉得渁竞天从未如此过的卑微顺服,心里得意。

    渁竞天也很得意,她知道这药水平常人碰了无碍,便大了胆子,将药水鞠在手心里,趁着那一撞的忙乱,掀开垂着的黄锦,手腕一抖,弹到了龙案的桌面背后去。

    够近了吧。而且宫人打扫,也只是天天换黄锦,擦桌面,谁会跑桌子底下去擦背板啊。便是有,也不会太仔细,拂一拂罢了。

    渁竞天感恩戴德诚心诚意磕了仨头。

    臣恭送您殡天。

    一路走好。

    皇帝:“一路走好。”

    渁竞天抬头:“臣收到皇后娘娘不吝赏赐,要不要去后宫谢个恩?”

    皇帝脸皮子就是一抽,或许皇后本意是为他分忧,但他的名声实实在在被污了一笔。

    “外臣不能入后宫,这是规矩。”

    皇后脸还肿着呢,他这个始作俑者当然不能放行。

    渁竞天点头:“那,臣告退。”

    皇帝点头:“渁卿自此为一方守护,当身先士卒才行。”

    渁竞天应是,心道,你是想让老子死而后已吧。啊呸,本寨主祸害遗千年,看谁耗得过谁。

    出了来,很遗憾往后宫方向望了眼,渁竞天摸摸袖子,乌婆婆那瓶毁容的她带着呢,可惜用不上。

    没能直接教训皇后,总有心不甘。

    不过没关系,她已经准备好给这个不安生的皇后送份大礼了。

    渁竞天出京,送行的人寥寥,只有金家和韩谦。黄尚善已经跟着韦二去了外地,因此并未来。

    但人很多,因为有军需长队。

    渁竞天一挥手,黎铁华带着二十多汉子冲上去,一个箱子一个箱子打开了看。

    工部兵部脸色都不好看,这不是明说他们会掺假吗?

    燕平侯因得了《芭蕉行》的真迹,脸上好看些,对渁竞天道:“渁大人,这不好吧,这些日子,我也是带你天天去看的,哪差过你一份?”

    渁竞天笑了笑:“第一次上战场,大家都紧张。”却不拦着手下。

    拽着燕平侯到一边,递了个麻布缝的小袋子,巴掌大小。

    “侯爷,我在京里也就跟你熟些,咱俩投契,以后我那边,你可得多照顾着。”

    燕平侯不想接,但想到《芭蕉行》,心里就是一动,正好背着众人,拨拉开上头的口,倒吸凉气。

    好大一颗夜明珠。

    不由无语,渁竞天都抢了多少好东西啊,真是人家传家的老玩意儿都翻出来了。

    收不收?不收收?

    渁竞天直接一把薅回来,燕平侯一愣,渁竞天就塞到他胸口衣襟里去了。

    “侯爷,京里这边我可就指望着你了。”

    燕平侯呵呵,这样送礼的,他还真推辞不了。

    “渁大人这话,大家都是为国为君——”

    “别跟我说官话,侯爷,你要是不照顾着些,我就拐你儿子。”

    燕平侯一惊,韩谦正在那边呢,以私交名义来送行。

    渁竞天挤眼:“韩世子又不喜欢做官,淦州风景好啊,干脆跟我一起走了,什么芭蕉美人蕉的,我给他栽一院子。”

    燕平侯回头看眼伸头望这边的韩谦,闷声道:“渁大人放心,你的事我一定放在心上。”

    放在心上,帮还是不帮,他没说。

    好似没听懂他的机锋,渁竞天笑了笑,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燕平侯从来只听皇帝的。她只求燕平侯听皇命行事,别主动去出鬼点子。不然亲手手刃她女儿的亲爷爷,她心里过意不去。

    又想,要是这老狐狸背后阴自己,到时就让兄弟们动手,她不看就是。

    汉子们一一检查过,过来回报:“正正好,没掺假。”

    渁竞天点头。

    燕平侯道:“铠甲兵器渁大人一路带回,军服已经从最近的制衣局调过去了。军马,也是从砛州马场调配。等渁大人到时,应当都到齐了。”

    渁竞天拱拱手:“多谢侯爷。”

    燕平侯笑笑,赶紧走吧。

    走回去,韩谦立时迎上来。

    目光很是依依不舍:“渁大人,我送你——”

    “咳咳,谦儿,你母亲让你试新衣,你试过没?”

    再两天,你就娶新妇了。

    韩谦目光一黯:“渁大人,一路顺风,捷报频传。”

    渁竞天笑:“好。早生贵子,白头到老。”

    韩谦笑了笑,那笑容并无多少喜意。

    “那画,我很喜欢。可惜我画功尚浅,不然便为渁大人作画一幅了。”

    “我又看不懂那些,韩世子多费心了。”渁竞天不想再跟他有牵扯。

    卫同声音响起:“渁竞天,你最好守住了,不然本世子亲自去抓你回来。”

    听着有些牙根痒,守住了,守住什么?

    又吃醋了。

    渁竞天没搭理他,扭头去与汉子们汇合,翻身上马。

    金大人金夫人也来了,却只能与桃子多说话。金夫人坐在马车里,拉着桃子,哭。

    桃子按按她的手:“义母,我会照顾好寨主的,大家伙儿都会照顾好寨主的。”

    车里就她俩,还有渁朝儿。

    金夫人哭声一顿:“好孩子,多谢你了。你不要多心,我是真喜欢你。”

    生怕桃子会误会自己只是因为渁竞天才认了她。

    桃子笑:“我的心又怎能感觉不到。义母,寨主就是我们的主心骨,是我们的希望,我们大家伙儿誓死保护她。”

    金夫人连连点头,取了一个包裹给她。

    “里头有我给你们求的护身符平安符,人人都有。还有,我给朝儿做的一套衣裳,一双鞋,给她的。”

    桃子点点头,金夫人抱抱渁朝儿。

    “你们去吧。”

    两人便下了车,王桦守在外头,伸手要接包裹,被桃子瞪了眼,嘿嘿笑着护着她和渁朝儿上自己马车。

    金夫人捂着嘴无声痛哭,那么些人都压在她身上,她怎么承受的住。

    金大人上来,塞严实窗帘,揽住老妻:“她会平安。”

    金夫人呜咽道:“我竟不能跟她说句话。”

    “不是为了她平安吗。咱在京里好好的,就是帮了她。”

    金大人眼里风暴集聚,不但要好好的,还要更好。皇后的事他听了,只等渁竞天离了京,就要开始动作。还有沈家等着收拾呢。

    金诚眼底酸涩,却在外头站着不敢露出来。敲敲车板:“爹,娘,咱得回了。留得久了,别人会起疑。”

    只是个相处没多久的义女,太看重了反而不妥。

    “走吧。”

    金家一行是最早离开的,众人看了也只道金家有情有义,对着个义女算是很上心了。

    跟卫同交锋几句,渁竞天呼喝着大部队离开。

    运送官和小兵们,得了黎铁华发的差钱,倒也听话。

    燕平侯韩谦带着几个官员一同进了城,卫同也嘀咕着跟着,不过脸太黑,没人敢过去说话。

    众人进城好一会儿,城门外的茶水摊子上,一个带斗笠的汉子扔下几个铜板,甩着胳膊进了城。

    不远处邋遢的乞丐,也拖拖拉拉进了去。(。)om,。
正文 第二百一十七章 回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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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渁竞天一路南下,将京城风云抛在身后。

    卫同给的名单很全,凡是跟皇后娘家亲近的都在上头。不过却没时间一家一家找,渁竞天挑出在她回淦州路途上的,一家都没落的见了。

    从三品的名头还是挺能唬人的。每到一地驿站休整时,都有当地的官员豪绅来拜访,除非有皇后拥护者她才停留得久些,当着众人面将皇后恩德夸得天花乱坠。什么伴读,什么赏赐,那些赏赐每回都被抬出来显摆一二。然后,渁竞天就会挑几件送给皇后的人,供上去吧。

    看她,多仁慈啊,不怕别人说自己眼皮子浅没见识连个皇后的赏赐还要上供,还不是怕他们疏忽之下被猪队友坑了吗。

    走一路,宣扬一路,渁竞天也不怕那些东西毒死个人,女人使的手段,就没能当场毙命的。

    呃,她和乌婆婆也没能免俗。

    直到到了皇后老家,是渁竞天主动去拜访的皇后娘家人。人家是皇亲国戚,眼皮子高,哪会主动巴结一介武夫啊。渁竞天客客气气去拜访,倒没被拒之门外。

    因为皇后惹怒了皇帝,害了皇帝名声,破了自己的颜面,这种皇家丑闻被压在宫里,皇后也没脸让娘家知道。这娘家人都不知道有这么一出,还以为渁竞天是想巴上皇后这棵大树呢。

    等渁竞天将剩下的大部分赏赐一件一件分送给各房头的人,娘家人也只以为是渁竞天对皇后敬仰惶恐,自己不敢用这些好东西。听渁竞天说要好好“供起来”,个个还暗自嗤笑,没见过好东西的乡巴佬。

    真是好东西,皇后生怕毒不死渁朝儿,用的都是上好的内贡之物,生怕他们不会用。

    就因着高高在上看不上任何好东西的心态,渁竞天前脚才走,娘家人就将东西当稀松平常的物件用上了。插头上的,挂身上的,摆床边的,用来吃饭喝水的,还有各样好料子也一房拿了一匹做衣裳去了。尤其是赏的多是孩童用的衣料,族长家的嫡孙做了好几套轮着穿。

    要渁竞天知道了,少不得喊一声作孽哟。

    幸好族长警觉,突然有武将上门,他怕是不是有什么朝政内幕,怕会牵连到皇后,给京里去了封信。说了渁竞天这一路上对自家这边派系的种种讨好。

    可想而知,皇后接到信会有多呕了,尤其是族长提了一句,那些料子都挺不错,孩子们穿的很喜欢,希望娘娘再赏些。

    皇后生生吐了血,急忙草草一封书信并一大瓶解药送了回去。

    看了信再看解药,苦于家里孩子们突发怪病良医无策的家主,脸渗绿渗绿的。急忙给自家孩子解了毒,烧毁皇后那些赏赐,又偷偷派人北上,去渁竞天赠送赏赐的人家都转了圈。

    自此,皇后的形象在心知肚明的人家心里大跌,直接导致了后宫倾扎皇后宝座不稳时,朝堂队伍似乎有些未尽全力。等皇后一下台,便是她娘家也立即送了本家的嫡女进宫争宠。

    只因心血来潮下了一把毒,呕心沥血抢来的凤座就那样让了人,第三任皇后表示哭晕在冷宫。

    甫进淦州,押运官兵便吃了一惊。

    夹道欢迎,呼声震天啊。

    “寨主,你可回来了。”

    “寨主咋去这么久?”

    “寨主不走了吧?”

    “寨主尝尝新米,去岁你没吃上。”

    路上老百姓见到渁竞天一行人,就俩反应:一,立即奔上来,嘘寒问暖。二,扭头就跑,再抱着他们最好的东西上来献殷勤。

    一边走一边家常,走一路,欢迎一路,在这种热烈气氛下,各家衙门被映衬的门前三指灰一般。

    更震惊的是,等他们休息按惯例一部分人吃饭,一部分守车时,自发有民众哗啦啦围上来,手里菜刀烧火棍啥都有。

    个个义正言辞:“这是寨主的东西,咱得守好了。”

    老乡,有话好好说,守好就守好,你那刀尖就不能朝外的?咱也是守车的人啊。

    啊呸,你是官府的人,咱才不放心。

    偏渁竞天大咧咧道:“守什么,进家的东西还能飞了不成?该忙啥忙啥,别耽误田里的活。”

    慈祥的老大爷一挥锄头:“寨主还是经历少,这人心最难防,咱得防着些外人不是?”

    旁边大婶子点头:“寨主可是要去守边呢,咱不能上阵杀敌,咱可以帮着看东西啊。谁要敢动寨主东西,婶子剁了他的狗爪子。”手里菜刀霍霍生风。

    后头男人就道:“我跟着寨主送过去就不回来了,在兖城跟着寨主打仗,爹娘说了,家里儿子多,不缺我一个,让我跟着寨主做大事。”

    更多男人纷纷应和:“跟家里说好了”“都交待好了”“左邻右舍族里都照应着呢”…

    官兵们看傻了眼,历来招兵在哪不是生离死别哭天喊地谁也不愿去啊?怎么淦州就风水不一样,个个都争着抢着去呢?

    他们没来过淦州,不知道淦州百姓经历过什么,理解不了他们的感恩敬重与信任。

    自从渁竞天横空出世,她带领的苍牙山没枉杀一人,发钱散粮,施粥送药,抓贼灭匪,兴建学堂义堂等等。这才几年时间,衙门已经可有可无了。再过几年,渁竞天就能设六部喊一声“朕”了。

    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谁做实事,谁对百姓好,他们心里自有一本账。

    押送官兵哆嗦,不说渁竞天在淦州的绝对人气,这走哪儿都被人用敌视的目光和菜刀对着的日子不好过啊。

    赶紧到兖城吧,他们赶紧到兖城交差回京吧。

    谁知渁竞天笑眯眯道,她会和京里交待一声,以后淦州的物资,都由他们送。看好你们哟。

    哭晕在茅房啊。

    让物资先走,渁竞天带着一半人先回了寨子。

    看到山脚坡上的幢幢竹楼,绿林粉花,溪水潺潺,还有立在寨子口朝他们欢呼摇手的人们,黎小泽渁朝儿小马驹一般牵着手跑下去,冲到寨子口,甩掉鞋子,在小溪里跳来跳去。

    寨子里的孩子们也赤脚跳进去,笑啊,叫啊,蹦啊,跳的,激起无数水花溅到旁人身上,笑骂一片。

    渁竞天被众人拥着回了家,认真回着他们的七嘴八舌,众人一人一句叽叽喳喳,怎么说也不够。

    最后,还是杜仪娘站出来,说孩子们都累了,少寨主都睁不开眼了,才一个个不好意思捂着嘴出去了,打着手势要她们好好休息。

    将渁朝儿放到床上,渁竞天努力不去看那一坨黄。大黄只跟渁朝儿亲,只盘在竹楼等她回来,一回来两只就腻在一起不撒手了。

    走出来,渁竞天问杜仪娘:“我要去兖城,朝儿跟着还是不跟好呢?”

    她很犹豫,兖城环境可没这里好,但朝儿又离不开她。

    “朝儿不能跟你走。”不知何时出现的乌婆婆立在门口。(。)om,。
正文 第二百一十八章 羸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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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渁竞天其实很不想问。

    乌婆婆走进来不客气坐下,横扫杜仪娘。

    杜仪娘微微气恼,自己也是半个娘呢,抱着黎小泽出了竹楼。

    一时清风微响,渁竞天却是心头沉重。

    “为什么?你心里应该很清楚。”乌婆婆有些暗哑的声音也无奈:“本来,我也想往后推一推,可那皇后做的好事,你能保证以后没人再对朝儿下手?”

    渁竞天沉默。

    “你心里清楚,朝儿身子看已无碍,但内里…仍是不堪一击。你若是有条件能让她一辈子无风无雨金玉养着,我也不忍心让她受苦。可惜…连皇帝的女儿都有烦扰,而且——如今她还是孩子,随着年纪增长…她的身体不能忧思。”

    不能忧思?

    渁竞天掐紧手心,岂不是要她的朝儿断绝七情六欲?

    “那婆婆有法子让朝儿完全好转?”

    乌婆婆诚实摇头,让渁竞天心脏猛的一缩。

    “并无十分把握。但有五分。”

    才五分?

    渁竞天闭上眼,突然有种冲动,去京城将韩谦两个儿子杀死。

    “婆婆要如何做?”

    “拜入我门下,以毒猝身。”

    毒?

    “那,我的朝儿,以后岂不是,同你一般——罩在黑衣里见不得人了?”

    乌婆婆大怒:“你才见不得人,你全家都见不得人。”

    “…不是吗?”

    “当然不是。”若不是看在徒弟面上,她非得杀了这个女水匪不可。

    “梳妆打扮,这是个人喜好,朝儿这个不必学我。”

    “也…不会毁容?”

    乌婆婆浑身颤抖,气的。

    “不会。”

    “也不会…碰不得人?”

    “不会!”这女水匪究竟是怎么想自己的?

    渁竞天狐疑的眼神在乌婆婆身上转了一圈又一圈,难道是天生的无盐女?

    乌婆婆坐的笔挺,任她打量:“你觉得如何?”

    渁竞天苦笑:“我还有别的选择?那朝儿以后与常人会有如何区别?”

    乌婆婆理了理衣襟:“没什么区别,不过是多一门保命手段罢了,还有便是——要吃的苦中苦。”

    渁竞天心肝一颤,顿时闪过蹲马步踩梅桩严冬酷暑抓毒虫的画面,她怎么舍得。

    乌婆婆叹气:“你当我不心疼朝儿,再耽搁下去…”

    “会…如何?”

    “若她不受一点刺激,我能保她活到…十岁,只是活着。”

    渁竞天身子一晃,十岁?躺在床上全无意识也是活着。

    “婆婆,有什么法子能让五成更多一些?”

    乌婆婆揉着太阳穴:“我一直在找,所幸,这次进京我寻回家族传承,应当会有法子。不过,我还在一直钻研。”

    渁竞天立即道:“不管用什么,婆婆尽管说。”

    “我知道。”见她脸色苍白,罕见安慰她:“你放心,朝儿于我族之术颇有天赋,是老天恩赐与我族接我衣钵的,我视她如己出,自然万般为她考虑。你就安心走吧。”

    渁竞天呵呵,你咋不直接说这闺女我要了,你可以去死了呢?

    既然下了决定,那便不必再拖,等渁朝儿醒来,渁竞天便告诉她:娘亲要去打仗,你乌婆婆没法去,你大黄也没法去,你的小泽阿姆都不去,乖宝宝在家等娘亲回来,听乌婆婆的话。

    渁朝儿眼泪巴巴骑在大黄身上目送走了渁竞天。这俩自相见就没一刻分开过的。

    渁竞天狠瞪眼大黄,拉着它的大脑袋嘱咐,要照顾好小伙伴,才带着两千兄弟奔赴兖城。

    她是傻子才会倾巢而出,老窝没人守的?苍牙山没人维系的?既然皇帝给了征兵权,她不好好用都对不住皇后那一箱箱的毒。

    京里热闹无比。

    渁竞天走后第二天,朝堂便出现了弹劾皇后不修的言论,且不是一个两个,声音越演越烈,请皇帝另选贤良。后宫更是趁机作妖,所有女人联合起来誓要拉皇后下马。皇后独木难支,免不了在皇帝面前哭哭啼啼。

    后宫哭闹,前朝争吵。得不到片刻闲的老皇帝身子似乎更不好了。

    外头有了传言。人家孝子心口肉为引,怎么就续了老父的命?偏皇帝用了公主的心口肉却不见起色甚至更重?因为要用儿子的才成呀!

    一时间,众人看向沉默的三位王爷眼神都很怪,怎么就仍无动于衷?

    三人要呕死,虽然那种鬼话不能信,但早知如此,不管老头子怎么想,他们也该先割了肉才是,又哪会弄到如今这种骑虎难下的地步。

    尤其,偏偏三人领的差事都没完成好,被对手阵营反扑参劾,民间又有了新传言,说是皇子不孝,老天震怒,所以才差事不顺,是老天惩戒呢。

    仨皇子恨不得吐血,老天没这么闲。

    但皇帝一日阴沉过一日的眼神,让兄弟仨皮子绷紧战战兢兢起来。

    不然,就割肉吧?

    正当磨刀子呢,宫里传来消息,小透明九皇子割肉侍父,龙心大悦。

    三位王爷就扔了刀,娘的,你一个十岁孩子瞎凑什么热闹。

    九皇子之前的皇子,还活着的已经被这仨收拾的不敢冒泡了。

    小崽子长大了啊,这是要争权了啊。

    三位王爷顿觉不妙,皇帝那的危机还未解除,新的敌人又冒了出来,且行且小心啊。

    九皇子纯孝,生母被封了贵妃。

    大家心里都明白,皇后也就再做那几天了,不知会不会是这位贵妃上位。若是,那九皇子身份可就有个“嫡”了。

    要知道,宁王淳王和裕王,都没占个“嫡”。

    而老皇帝明显看重了九皇子,天天带在身边教导,却扔给那三个一大堆又麻烦又得罪人的政事去处理。

    三位王爷一时间焦头烂额,全身心应付来自他们老父亲和幼弟的森森恶意。对别的事情,就没那么留意了。

    比如,沈三的失踪。

    不止淳王没留意,沈家也没太放在心上。

    金大人掌握百官升迁,自然人脉多人情也多,悄无声息的探听个黑幕,不露声色的透漏给沈家的政敌,简直不要太简单。

    于是,沈彬一时间比淳王更焦头烂额起来,顾不上下头儿子都在干什么。

    于是,当淳王以为沈三在家帮老子,而沈彬以为沈三去淳王那边出主意,而沈家所有人都没留意到透明的三爷真实去向时,沈三被人关在小黑屋里已经三天了。

    这就是没有存在感的悲哀啊。

    身上衣裳已经被抽打成了条条块块,沈三的脸仍是完好无损。

    对面坐在椅子上的人全身罩在宽大黑袍里,深深的帽兜遮住大半片脸,便是偶尔一抬头也只能看到漆黑一片和偶尔反射来的银光。

    “说不说?”

    声音有种沉闷,是嘴巴被金属面具挡住的缘由。

    沈三暗恨,他竟一丝这人的来历也看不出。(。)om,。
正文 第二百一十九章 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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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啪——”一鞭子甩来,行刑的是同样罩在黑衣里的人,执鞭的手上也谨慎的缠了黑布条。

    他只能看出,这些人对人命的漠视。

    “呵,说不说,我都是一个死。”

    所以,他为何要说出来便宜了他们呢?

    “那可未必。”靠坐在对面太师椅里的黑衣人,慢悠悠开口:“虽然这京城你是留不得了,但以沈三爷的聪明才干,走到哪里不能凭一身谋略闯出另一片天地,何必非要在淳王手底下做个见不得光的幕僚呢?”

    沈三一咯噔,这些人竟然知道自己与淳王的关系。那这些人想问的必然是淳王的事。他若说了,便是这些人放了自己,淳王也会追杀他到天涯海角。

    “哼,休想从我嘴里知道一个字。”

    “何必呢,沈三爷,人只一条命,命没了,你的抱负,你的野心,你费尽心思勾画的美好未来可就全没了。难道——沈三爷好心要将自己谋划的一切都要拱手让给你那两个蠢笨如猪的兄长?”

    沈三脸色一变。

    “呵呵,知道沈三爷忠于淳王。可惜啊,就凭你见不得光的身份,便是淳王大事能成,世人也绝不会从他嘴里听到有关你的一句话。出谋划策费尽心机,连个名都捞不着。呵呵,沈三爷,值不值?”

    沈三咬牙。

    “沈三爷傲骨难折,咱就成全你。可惜啊,你一番暗地里的谋划努力,沈家飞黄腾达封侯拜相,但——这好处会落在谁手上?沈三爷的儿女也不知能不能落个好下场。毕竟他们的功臣爹,死的一名不值。爹死娘改嫁,儿子只能碌碌无为为家族开枝散叶,做个管事还要看你哥哥家孩子的脸色。女儿呢,除了拿来联姻还能做什么?没了爹的女孩,又是庶子的孩子,只能嫁到商家吧。沈三爷,这里头的事,你个聪明人比谁都清楚吧?”

    沈三闭上了眼。他不甘,不甘啊。

    “你们真能放我走?”

    黑衣人挥了挥大袖子,表达着他对他的不在意。

    “咱只对事情真相感兴趣,人命,咱还真不稀罕拿。”

    半天,沈三下了决心:“我说。”

    他不甘,他不甘自己殚精竭虑只落得一个早死下场。更不甘沈家因自己得了好处却是被嫡子占了去。不管他死还是活,反正他不会好过了,沈家也别想好过。既然自己得不到,那就毁了吧。

    “你们想知道什么?”

    罩着大黑衣,黑衣人似乎僵了僵。

    “我没说吗?”听着就透着几分心虚。

    沈三默默吐了口血,愤愤提醒他:“从我进来,你一直让我说,让我说,就是没说让我说什么。”

    黑衣人沉默:“你怎么不提醒我一声?”

    沈三嘴角又渗出血来,马蛋,还以为这人精于刑讯,什么也不问先拷打他三天,是为了击败他的心防呢。原来是个智障。

    黑衣人怒:“你也不提醒我!”

    拿鞭子的人往旁边让了让,以为你装高深呢。

    黑衣人忍着抽自己两巴掌的冲动:“我问,你说,”又对另一人道:“你写。”

    半天,小鸟一般的卫同飞进了金家。

    因为最近事情太多,而金大人没一丝异常,淳王已经把盯梢的人撤了回去。

    厚厚一沓纸,印了沈三红手印,往金大人面前桌上一搁。

    “岳父大人,去韩家办正事啊。”

    金大人不急不缓拿起来,一张一张仔细看了,越看脸色越沉,最后怒拍桌案。

    “想不到淳王竟会做出如此之事来,荒唐!险恶!无耻!”

    既然沈三愿意开口了,卫同自然不能只问一件,让沈三顺着说三遍,倒着说三遍,确认他肚里再无藏私才出来。别说,沈三知道的真不少。

    卫同绕过去,捧在桌上那只手,着急道:“先不管他,爹啊,咱先办正事啊。”

    都直接喊“爹”了。

    金大人又气又乐:“让国公爷看见你这个样子,可得说你什么好。”

    卫同瘪嘴,就他爹那个眼里男人女人都一样的老鳏夫,理解不了他关关雎鸠的迫切心情。

    “爹啊,我媳妇都走了好些天了,我再不追过去,万一有别的臭男人打她的主意…爹啊,您睁大眼睛仔细瞅,”卫同指着自己脸,又站直了转个圈:“还有比我更出色的女婿吗?”

    别说,长胳膊长腿,屁股挺紧实,咳咳…

    金大人端着老丈人的架子:“这事你别管了,我自去与燕平侯谈。”

    卫同提醒:“我媳妇说,一定要断的干干净净。”

    金大人挥袖子赶人,倒没纠正他的称呼。

    韩谦有规矩懂礼仪,女儿嫁过去又如何?卫同看着没脸没皮,可他竟才知道他暗地里为女儿做了这么些。可见规不规矩,只是锦上花,并没什么用。男人,护得住妻儿才行。

    “对了,那个沈三,怎样了?”金大人冷冷问,若是还活着,他去拿刀砍了他。害死女儿的主意,有一半就是他出的。

    果然,咬人的狗不叫。

    “哦,放了。”

    “放了?”金大人大急,又觉得卫同没轻重了。

    卫同摊摊手:“我说话算话,他都交待了,就放他走喽。”

    “你——”不是迂腐文人家出来的孩子啊。

    “反正一刀堂的兄弟在外头等了三天了,那刀磨得能片片儿了。”

    金大人沉默,好吧,果然是卫国公家的孩子。

    “要不是他心性狡诈,早死早省心,我就把他运到兖城去了。这下只能带着脑袋去了。”卫同颇为可惜。

    想到女儿应该会喜欢这份礼物,金大人就没吭声。

    果然,不装淑女的小女儿和卫同比较投契些。

    兖城,渁竞天带着两千人浩浩荡荡进了城。

    站在城墙上迎接她的是卫国公。

    渁竞天有些心虚,卫国公平常都是驻扎在万镇柴镇到更北一些的夯城一带,方便整个西部边关的调兵遣将,兖城这里很少来。怎么没听兄弟们说卫国公也在啊。

    她哪里知道,卫国公是掐着她进城的日子,今个儿一早疾驰赶来的。于公于私,他觉得都很有必要见一见这位大名鼎鼎的渁竞天渁寨主。

    卫国公年岁四十左右,虽为武将之首,却长相儒雅中正,砛州多风尘的天气并未给他斯文的长相落下风霜,甚至站在人群最前头的卫国公比其他人稍显的白那么一丢丢。

    长眉阔额,修眼丰唇,披着大将军的铠甲更显长身玉立卓尔不凡。

    渁竞天一边瞧,一边心里暗道,大长腿啊大长腿,怎么瞧着比卫同似乎还高点儿呢?

    “下官见过卫国公。”

    卫国公微笑点头,笑得如长辈般和善,又隐含军人的肃杀严厉。

    “免礼。”

    这醇厚低沉又磁性的声音哟,渁竞天以上辈子老女人的眼光点评一句:生晚了啊。(。)om,。
正文 第二百二十章 全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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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渁竞天心里暗暗叹气,用前世的话说,卫国公这把子声音都能让男人耳朵怀孕的,这是一个儒雅又极具军人魅力的男人。

    长相一百分,身材一百分,声音一百分,家世一百分,人品性格能力才干全部一百分,总体打分,一百零一。

    多好的人啊,卫国公府一代独苗,自从少年便开始驻守边疆。自己听得,自从国公夫人怀了身孕,卫国公更是年年守在砛州极少回京,自己以前也不过才见过寥寥几面。

    运气好了,等卫同娶妻生子换老子的班,卫国公便能回京陪老太君了。运气不好,便是马革裹尸。卫家男人大多都马革裹尸。

    咦,糟了。渁竞天突然想起一件事,自己不能生啊。卫同没下一代了,我了个去,她老公公要老死战场了。

    作孽哟!

    就两息的功夫,渁竞天似赞叹似感慨似悲伤似苍凉,最后又一脸“我对不起您”的诡异表情是怎么回事?

    卫国公皱起好看的眉,隐隐不满:“渁大人——”

    上战场的人,怎么可以随时随地走神呢?

    渁竞天一激灵,大不了他们夫妻双双把国守,老公公依然能回京陪老太君。

    看着不过才三十出头的卫国公:老公公?

    “国公爷。”

    “进城吧。”

    兖城是军事要塞,布局与一般城池不太一样,一切以战事方便为重。兵士营地占了西城,普通百姓商铺之类都在东边。兖城连同周边附属村子,大约有万余户百姓。

    渁竞天带兵进了城,有百姓在街两边好奇又忐忑看着。尽管是第一次见渁竞天,但奇妙的,他们眼里并没有多大陌生。

    这一切都是因为——

    “欢迎欢迎,热烈欢迎!”一队衣着鲜艳的女子,跳着蹦着冲渁竞天挥手。在她们身后还有许多男子,也穿着与兖城人相比鲜明不少的衣裳。

    鲜艳的染色,风情的百褶裙到小腿肚,横束额间的彩绳,这都是淦州人。渁竞天的先遣部队。

    卫国公似笑非笑:“渁大人的人,很…新奇。”

    呵呵,渁竞天唯有干笑。

    “这不是不熟吗,先跟大家伙儿熟悉熟悉。”

    此时,泼辣辣的嘹亮嗓门喊起来:“都怎么学的?给咱寨主喊一个:欢迎欢迎,热烈欢迎!喊起来,跳起来,笑得开心点儿。”

    渁竞天脸一僵,咱的宣传队长太给力啊。

    瞅瞅那被排一溜儿的羞涩小少女,怎么可能跟咱淦州女子一般爽辣吗。队长大人,您不该整这一出啊。

    队长大人一扯腰间红绿蓝黄交织的裙子,怒吼:“都给我叫。咱寨主长得这么招人稀罕,你们敢看不上?”

    渁竞天脚下一滑。

    不知谁弱弱道了声:“他…她…女的…”

    “女的又怎样?”队长大人怒喝:“女的就能拦着你们一颗冲向寨主的爱慕之心?姑娘们,都给我叫起来。”

    渁竞天已经没脸了,要是别地儿也就算了,旁边是老公公啊。无比后悔自己当初嘴抽给这位姐姐讲了不少惊天地泣鬼神奇奇怪怪世所难容的东西。如今报应来了吧。

    当初口水飞得有多高,如今这坑就有多深。

    少女们盯着男将军一般打扮的渁竞天,别说,不说这是谁,她们真当了是哪家贵人家的少年郎呢。寨主大人长得真好看,寨主大人真威风,寨主大人真神气。

    心一动,喊就喊呗,反正寨主大人是女的,不会有人说她们行为放浪。

    心动行动:“欢迎寨主,恭迎寨主!寨主霸气,寨主威武!”

    黄鹂鸟一般的清脆女音,硬是让渁竞天身子晃了晃,手臂一挥。

    那谁,赶紧把你媳妇拉下去。丢死人了。

    热情似火的队长大人被自家男人抱着跑了,没见寨主脸色不对吗,你就不能等会儿再喊?

    剩下一排少女们还在盯着渁竞天瞧,脸颊粉粉的,目光水水的。

    渁竞天暗骂一声,打死也不能再讲狗血言情剧了。

    卫国公轻声笑起来,低醇的嗓音煞是迷人。

    渁竞天却臊的脸都红了,貌似解释:“那位大姐最爱胡闹了。呵呵,呵呵。”

    卫国公点头:“是吗?本将军倒觉得她很能干,自她带着那些又唱又跳的人来到兖城后,渁大人的事迹已经家家耳熟能详了。如今渁大人初次来,百姓已经视渁大人如亲人。渁大人的法子很新奇,很…不错。”

    渁竞天汗颜,低声道:“不过是为了能齐心协力守好兖城。”

    她也没干什么,当初她在京里,就给苍牙山去了封信,挑出一队爱说爱笑会唱会跳又看着亲切容易感染人的男女来,先到了兖城。

    这里头正好一位大姐,能歌善舞,性子泼辣,还尤其爱听自己讲的那些与这个世界颇为不同的故事,自己就是顺手了,觉得她说话做事易带动人,就委任为宣传大队长。

    一行人先来兖城进行文化汇演,传诵自己的丰功伟绩,不过是为了宣扬宣扬自己好名声,或者说,给兖城百姓洗洗脑。毕竟她一来就要面对西炎人的进攻,哪有那个时间心情去专门磨合百姓啊。

    目前看来,大姐成效不错,就是…

    渁竞天瞄了眼卫国公,您老人家怎么就偏偏在呢?

    卫国公噙着浅笑,带着渁竞天进了议事厅。

    略一沉吟,吩咐手下将领:“你们且先出去。”

    黑黑的汉子们却没立即动:“国公爷,咱不放心…”

    一个个眼角看着渁竞天,眼里的瞧不起可没收一收。

    渁竞天就不是谦和的人,哼了声:“所谓令行禁止,起码一点都做不到,卫国公账下,不过如此,名不副实。”

    “小子,你说什么?”铁搭般黑将军捏捏钵大拳头,咯吱咯吱响。说完,才恍惚想起,这人不是小子。

    渁竞天一言不发,上前,伸出玲珑小玉拳,像只白面馒头一般,一口就能吞下。

    “哈哈哈,渁竞天,你是要挑战我?咱大老爷们儿——”

    嘭的一声,大老爷们儿往后摔了出去。

    众人大惊,黑将军的体格在这里放着,别人用尽全力撞也未必能让他动一动。虽说有没防备的原因,但这渁竞天的力气也太大了吧。

    天生神力?!

    渁竞天松开拳头,吹了吹指甲:“大老爷们儿尽放屁,有本事别叽歪,手上见真章。还有谁?不服来战!”

    众人:“...”

    “没有了?”渁竞天冷笑:“本寨主让你们开开眼。”

    说完,冲着外面大喝一声:“来人,清场。”

    众将领茫然对视,卫国公眼皮子一抽。

    哗啦啦轰隆隆,渁竞天带来的人流水一般迅速有序跑进来,眨眼间充满议事厅,脚步不停,打了个转儿,旋裹着那几位将领哗啦啦流了出去。

    不是没人想反抗,但脑袋上都呼满了密密麻麻手的将领们才把眼睛扒拉开,人已经在外头了。

    “兵贵神速啊。”渁竞天赞了自己声。

    屋里只她和卫国公两人了。

    卫国公:“...”

    他这还是这辈子第一次被人全歼呢。(。)om,。
正文 第二百二十一章 打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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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国公笑着道:“你这水兵营倒是出乎我意料。”

    他对兖城安危放心不少。

    渁竞天谦虚:“都是历年练出来的,国公爷见笑。”

    卫国公真笑了,莫名就联想,漆黑夜里乌鸦鸦一群人悄无声息涌进别人院里默默扛起财物又偷偷跑掉。

    还真是…有传承的。

    渁竞天叹了声:“不是我吹,若是兖城有水,他西炎人来了就别想回去。”很是自得。

    这还真不是吹,若是水战,她自忖卫家军也讨不得好。

    卫国公顿时起了心思,水战,他还只是在兵书上见过一二,但也不多。

    “有机会,还要请渁大人展露一番。”

    “自然。”渁竞天点头,落落大方。

    卫国公莫名笑了起来,倒是忆起记忆中那个鲜亮的小女娃,别看人生的白白净净,可那眼珠子一骨碌,他就知道这孩子不是个乖顺胆小的。

    只是,没想到她的不乖顺不胆小,却是应到如今这情景中。

    “边关的战况,西炎人的习性,想来,卫同都跟你交待清楚了吧。”

    渁竞天听得卫同,尴尬一闪而过,岂止是交待清楚啊,这家伙还写了厚厚一本攻略呢,过些日子还要亲自来呢。等来了…

    渁竞天止不住烧了脖子,幸好里头军服领子高,看不出端详来。

    “卫世子古道热肠。”

    卫国公轻笑出声,渁竞天坐不住了。

    “我记得,曾经雕过一个木娃娃送你,那木娃娃如今可还在?”

    这是要她坦承说话了。

    渁竞天愣了愣,红着脸站起身微微垂头:“卫伯伯好。那只娃娃在我女儿手里,朝儿很是喜欢。”

    卫国公见她始露羞涩,笑得更大声:“好,好,没想到一下就当爷爷了。等以后,我再给孙女再亲手雕一个。”

    渁竞天尴尬,她不信卫国公不知道朝儿的真实身份,但一下就当了自己的孙女毫无芥蒂的模样,尽管有老太君告知的那层隐情在,但感情做不得假,卫国公是真的对没见过面的女儿上了心。

    渁竞天感动不已,眼角微红,她的朝儿也会有父亲也会有长辈,不会比别人差什么。

    “听说,小人儿与你幼时一般模样,不知是不是同你一般有趣。”

    渁竞天干笑,用力回想,自己有限几次在卫国公面前都是乖乖的模样啊。怎么“有趣”了?

    “你坐着说话,习武之人不必拘礼。”卫国公提醒她:“你留在国公府书房兵书里的墨宝,我可是见过不少。”

    腾——,渁竞天脸颊那个烧,暗暗叫苦,自己怎么就忘了还留下那么多的“恶行”呢?虽然事情是与卫同一同做下的,但——她涂鸦的真的比卫同多,尤其过人的记忆力提醒她——不只在一本书里画过大王八上书“卫同”二字。

    眼前是人家亲爹啊。

    渁竞天深深自省,人啊,什么时候也别太得意忘形了,不定什么时候就跳进自己挖的坑。

    见她不好意思,卫国公也不再多说,只道:“你们的事情你们自己做主,莫要辜负眼前人。”

    语气里颇多感慨,让渁竞天侧目。

    这是一个有故事的男人。

    卫国公已然收了笑,换了公事公办的面孔:“不知兖城守卫一事,渁大人有何高见?”

    “算不上高见,”渁竞天坦然道:“正如同家里进了贼,打杀了便是。”

    废话。

    “那渁大人可有妙招?”

    渁竞天望着卫国公:“打仗无外乎我活你死,以命相搏。国公爷是想问我的兵如何吧?”

    卫国公点头。

    “假以时日,定能与卫家军齐名。”

    渁竞天觉得自己很谦虚,卫国公却挑了眉。要知道卫家军可是历经百年才打磨出来的精锐之师。不过是仗着有几分劫道功夫,不觉太狂妄太自大吗?

    渁竞天淡笑:“我知国公爷不信我,我的人如今确实不如卫家军,现在正好能用战争来洗礼。以后,国公爷再来看成效。”

    卫国公皱眉:“战争,不是来成就英雄的。百姓,更不该受战火之苦。我们身为将士,更要以精忠报国为己任。”

    卫家军是从战斗中走出来的,但战斗不是卫家军的手段。战争,永远不该被期待。

    渁竞天回道:“只有高高在上,才有资格对别人怜悯。国公爷,我渁竞天的人只为自己,只为亲人。”

    卫国公为国为民,才是英雄。这样的人,她当不起,她的人,自然守护的是自己真正的亲人。

    国,必须是自己承认的国。民,必须是自己接纳的民。如今那位,不是早在赈灾粮里动手脚时,就抛弃了淦州民众吗?

    卫国公不语,眼神里颇不赞同。

    渁竞天心里叹了声,卫国公太刚正了,卫同怎么就不是这样子的?仿佛隔着深深海沟,此时的她,没法向卫国公说明自己的立场与见解。

    起身,郑重一礼:“我渁竞天向国公爷保证,誓要守护好兖城百姓,不让西炎人踏进兖城一步。”

    尽管三观不合,但两人的阶段目标是一致的。

    “唔,希望你不要负今日所言。”

    卫国公想,经历那么一场大劫,没变的偏执疯狂或是麻木不仁就是好的,不过是有些左性,时日长了就能磨下去。

    尽管有卫同先前交待,但卫国公仍是将自己经验一一道来,他话少精简,渁竞天听来字字珠玑茅塞顿开之感。

    心道,果然卫同还是年轻,不若卫国公这般看得深看得远。若是老公公进军商场,与上辈子的她而言,倒是个好对手。

    待出来,卫国公发现自己帐下几人面上古怪。

    “怎么了?”

    “国公爷,您看…”

    卫国公抬眼望去,只见一群群布衣草鞋打扮的人围着一辆辆的大车,车上满满当当的大麻袋鼓鼓囊囊高高堆起,看着颇为沉重。

    虽然搭眼一瞧便可看出那些人不过是寻常百姓,但似乎又与普通百姓不一样。全是壮丁,从十五六到二十好几,衣裳新旧不一,但都干净整齐,人人背上背着大包袱。神情兴奋,好奇激动的打量着四周,却又都收着脚,围着大车站,没有一个乱跑乱逛的,甚至,都没人大声说话。

    “那些是——”

    渁竞天解释:“皇上给了我征兵权,这些是淦州百姓,要来跟着我打仗的。”

    众人吃了一惊,听这话意思,竟还是他们主动来的?

    卫国公又问:“那些车上是——”

    渁竞天逐一望了他们一眼,嘴角含着嘲讽:“各位总不会不知道吧,这里,”渁竞天指指脚底下:“已经是淦州了,我们水兵营要吃住自理的。那些,便是淦州百姓送的军粮了。”

    打脸,狠狠的打脸。(。)om,。
正文 第二百二十二章 听寨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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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吃的也是百姓的粮,但是百姓交的赋粮。但这里不一样,这里是淦州百姓交了赋粮之后,又额外给出来的。

    有人沉眉,想说,要这粮食,不是夺百姓吃食吗?但,没谁说的出来,不让百姓出,又从哪里来?他们日日操练夜夜防守,不可能自己去种田的。

    便是朝廷给划的军田,战事时,也是让百姓耕种的。

    “真是,真是…我还以为是假的。”黑将军咬牙。

    “噗嗤,”渁竞天笑起来,用低到只能周边几人听清的声音道:“为了灭我渁竞天,他能将兖城生生划过来,不过是不给粮草罢了。至少——铠甲兵器是给足了的。”

    这一腔的知足常乐哟,几位将领只觉脸上啪啪的响。淦州百姓交着皇粮,还要再单养着自己的将士守护自己的平安。

    当初听闻兖城之事,他们其实心里也猜得出来上头什么意思,这样拿一城百姓几万人的性命去玩笑,他们不愿相信,一味自欺欺人是朝廷有什么要紧打算。可如今,渁竞天就站在了这儿,就眼睁睁看着传言成了真。

    朝廷不知道,他们如此作为,会失了淦州民心吗?

    没有粮草,没有军饷,甚至没有后援,就让那两千人守住兖城。原先看不上渁竞天,为兖城百姓担忧的人,此时也没脸教训渁竞天了。

    不过,那些人,那两千人,还有跟着来参军的过千百姓,是知道内情的吧?毕竟那些又唱又跳的人传扬过这些。可他们仍旧热血澎拜心甘情愿毅然决然跟来了,他们不知道这是要上战场直面生死吗?

    众人深深望眼渁竞天,是这个人的魅力吗?

    渁竞天微笑着对那边挥了挥手,人群也乱挥手,还有人喊着寨主寨主。

    渁竞天回过头来,笑眯眯道:“如今都放了心?兖城既然给了我,我和兄弟们自然要守护好。诸位大人实不必杞人忧天。”

    那纯粹的笑容,仿佛在说我的家人我来保护一般,几条大汉不禁讪讪。

    卫国公却从那句“兖城给了我”里听出几分不和谐意思来。

    “不过,若是西炎看我人小式微,非得从这里大举攻进来,竞天求助诸位时,可千万要援手一二。”

    众人汗颜:“自是应当。”

    卫国公也点头。不管皇帝心思如何,兖城真危矣的时候,他必要派兵援助的。一旦防线有了口子,再往外赶人却不是那么容易了。

    渁竞天俯首道谢,转望向西炎方向。

    兖城地势倒是不错,居高临下,出城往前十几里,便到了两国边境。那里也有一座小城,是西炎的瓦城。之前两国交好时,瓦城与兖城中间还开过边贸,可惜没几年光景,西炎再掀战事。

    渁竞天觉得自己挺了解西炎人的,安生做生意哪有抢劫来的利润高。要她的话…

    呵呵,她来了。

    此刻只盼着渁竞天能安守兖城的一众将领,绝想不到皇帝是把个什么人物放过来了。日后,也只能感叹一声:秉性难除。

    兖城文官一把手许知县眼泪汪汪带着百姓送了卫国公等人出去,乌鸦鸦将兵一走,许知县的眼泪再截不住,哗啦啦往下掉。

    五十多岁的干瘪老头子,哭得眼里一把鼻涕一把的,要不是卫国公说此人贵在老实听话,她能一脚踹到西炎去。

    “许大人,别哭了,哭得我心疼心疼的。”渁竞天和气劝了句。

    许知县一堵,我跟你没交情,还抽噎着,被渁竞天一瞪,顿时屏住呼吸不敢动了。

    他都想跪地喊奶奶的。他可真是命苦啊,这把子年纪还只是个知县,这辈子估计就在知县位置上养老了。他一没钱二没人,也不盼着往上再升一升了,只有一个心愿,就是能平安老死。朝廷仿佛忘了兖城这里还有个他一样,好些年都没动过一下了,他就盼着有卫家军驻扎兖城,他能在西炎人虎视眈眈下,护一方百姓平安,死也瞑目。

    偏偏,偏偏,渁竞天来了。

    谁来不好,偏偏是渁竞天。

    更凄惨的是,兖城归了淦州,他也归了淦州。谁不知道淦州就是渁竞天的天下啊。

    这不,保护神卫家军就那么眼睁睁远去了,我的国公爷哟,别丢下我啊——

    对渁竞天,他真的太有耳闻了。他闺女就是嫁到了淦州去,女婿在官府里做事。

    一开始,渁竞天出现时,女婿不屑称一声“毛贼。”

    后来是“水匪头子”。

    再后来是“寨主。”

    态度从不屑到忌惮再到心灰认命,认了一种叫“渁竞天”的命。

    女婿说,他现在也挺好的,虽然在衙门里无所事事,没一个百姓把他们当爷爷供着,但也省心啊。下下棋,喝喝茶,反正有渁竞天在,他准备一辈子就这么过了。

    这是豁达还是麻木啊?

    太可怕了。

    最近一次女婿写信,是听了渁竞天要来兖城,专门嘱咐他的:千万别跟渁寨主对着干,她让干啥就干啥,千万不要对着干不要背后搞小动作,不然我怕你闺女哭死。

    许知县打了个颤,渁竞天来祸祸兖城祸祸他了。

    渁竞天看看许知县,再看看身后的百姓,虽然她派了人来洗脑,但此时众人脸上仍是惶惶不安,仿佛方才走了的是他们的主心骨。

    还是要用实力说话呀,在此之前,仍是要安抚民心。

    “大家听我说。”

    渁竞天向前几大步,转身面向众人,言语铿锵:“我渁竞天在,城在!我渁竞天亡,必保你们安!”

    众人茫然的表情逐渐退去,换成了疑惑不信。

    渁竞天微微一笑:“若违此誓,犹如此石!”

    右脚轻踏。

    众人下意识往她脚下看去。

    一块半个石磨大小的灰石头,被一只黑色军靴踩在上头。军靴不大,甚至太小。至少,他们从没在驻军那里见过如此小码的军靴。

    小巧的军靴高高抬起,狠狠一落。

    嘭——啪——哗啦——

    众人瞪大了眼珠子,碎了,那么大的一块石头,被一只脚,只一下,就踏碎了。

    武力非凡啊。

    满意看见众人眼里有了亮光,渁竞天笑眯眯道:“兖城是咱的家,咱的土地,咱的根系所在,只要大家听我渁竞天的,我渁竞天便带着大家立世安好。”

    顿时有人喊出来:“听寨主的!听寨主的!”

    呃,当然是苍牙山的人。

    不管谁喊的第一声,这一刻,渁竞天的神力震慑下,兖城百姓眨了两下眼,文化宣传大队讲的演的那些锄强扶弱除暴安良大快人心的事迹在脑子里心里翻腾啊翻腾。

    “听寨主的!听寨主的!听寨主的!”

    越来越多的人齐声喊起来,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响亮,越来越坚定,声浪冲得许知县险些站不住。

    这是要政变呢?

    渁竞天笑眯眯,柔声问:“许大人,你觉得如何?”

    他能如何?总不能真让闺女明个儿就来给他披麻戴孝吧。

    “听——寨主的。”(。)om,。
正文 第二百二十三章 吉日可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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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道吉日,诸事可行。

    金大人拿过黄历,看了眼,放回去。又拿过来,再看眼。

    黄道吉日,诸事可行。

    又放了回去,待要再拿,金夫人手快,抢先一步夺了去。

    “黄道吉日!诸事可行!我说,好好的休沐,你不再睡会儿,天不亮就起来折腾,折腾什么呢?”

    金大人呵呵,不可说。

    金夫人没好气的示意人将黄历拿远点儿。

    “又是挑衣裳,又是修胡子的,都过去一个时辰了,还没折腾完。我问你,是不是又约了人文斗去?”说完,自己就否决了:“不对,以前也没见你这般放心上的,是不是你有什么老朋友来京了?”

    “不是,不是。”金大人只笑着摇头。

    当年之事的真相,金大人并未告诉金夫人,生恐她怒极攻心打上韩家门去。便是金诚那里,他也未多说。眼下并不是女儿恢复身份的好时机,能不惊动人就不惊动人。

    金大人穿了一身肃穆黑衣,嘴唇上的胡子修的整整齐齐,对着镜子抿抿两端。

    “我出府去,中午不用等我。”

    金夫人点头,仍是认为这人去见老友了,扭头吩咐下人:“少爷小姐今个儿早下学,你们早点儿去接回来。”

    金徽早搬到外院,如今,金斓儿也搬到正院旁边的跨院里,由她亲自教导。如非必要,金夫人再不会提起郭氏来。

    嬷嬷迟疑,低声道:“小姐今早上提了句,下学要去看太太呢。”

    金夫人略一犹豫,将心比心,不忍心拦着亲母女相见,可是…

    “罢了,你们去接人时谁也不准提郭氏,若是她还记着,就去那边打个转儿再回来。记着,你们一定要守在郭氏跟前,她若说一句不妥的,立即带了斓姐儿出来。”

    “是。”

    燕平侯早一天接到金大人传的相约口信时,万般惊诧,还以为是要重修于好的意思。一早也收拾整齐了,受了儿子的问安,又瞧见了规规矩矩的新妇,心情大好前去赴约。

    韩谦的继室已经进了门,是百年世家范家的嫡女,虽然颜色不是很出挑,但举手投足端庄大气,言行举止也温婉克己,做宗妇比沈烟霞强出不止八条街。

    燕平侯很满意,韩夫人试着放手一些庶务,新媳妇接的稳稳当当又恭恭敬敬,韩夫人便也满意了。

    韩谦得知她竟自幼读书,说起事情来颇有几分见地,想,这样的女子生出来的孩儿必然是聪慧懂事的,也便满意了。

    沈烟霞却是大大的不满。虽不用行妾礼,但见了范氏,她仍是要低头的。

    别看范氏面上对她和和气气也没为难她,但沈烟霞瞧得清楚,范氏那眼神里满是对她的不屑一顾,都不正眼看她一眼,仿佛在说她就是个上不了台面的下贱妾。

    那种高傲蔑视不在意,让沈烟霞时时刻刻都回忆起当年自己只能做平妻时的那种羞辱。

    焉能不恨?

    尤其,范氏对着韩蕴的态度,就是看待不起眼的庶子一般。不重视,不轻视,不靠近,也不忽略。

    这种感觉实在膈应人,沈烟霞暗地里想,该如何与爹娘谋划谋划,这个范氏也掉进水里淹死才好。

    至于金悦儿,一时顾不上与范氏为敌了。因为,韩桐真的被送了出去,她一方面要挂记着在庄子上的儿子,另一方面要努力再揣一个。所幸,这位新世子夫人不是善妒霸道的人,每月她是有几天能留宿韩谦的。

    过的最好的当是吕芙蓉了,虽然没了肖妈妈,但她肚子一天大似一天,韩夫人那里派了能干精明的婆子来伺候她,没人敢给她找不痛快。一时不用争宠,还被捧着,吕芙蓉小脸比芙蓉花都滋润。

    最憋屈的是另一个妾了。她肚皮不争气,没立即怀上。后来世子夫人要过门,韩夫人果断给她赐了药。什么时候嫡子生出来,才能再有庶子生。

    至于金悦儿没被用药,自然是韩夫人有把握她生不出了。自从金悦儿拿剪刀架在脖子上闹到外院那日起,韩夫人就让人在她饭菜中动了手脚。这么一个恶毒又疯狂的女人,若是她早知道,怕是韩桐都没机会来到这个世界。

    不提韩谦妻妾,且说燕平侯来到金大人约的地点——湖心岛。

    湖心酒楼别出心裁,在湖中心底下砌了桩子,上头架起了水上屋,有大又小,彼此隔着数丈远,总共不到十个屋子。

    碧波荡漾,轻舟摇曳,飞鸟击水,鱼儿跃空。一年三百六十天,这里的屋子从未空闲过,要来还需提前预定。

    湖上美景,他们这些政客不会被迷,心里清楚,这里最大的好处是——说话没人偷听。

    燕平侯站在小舟上被伙计领着向金大人订的屋子划去,心里琢磨,难不成是金大人发现什么朝堂动静,自己拿不准主意,希望自己帮一把或是联手?

    等上了去,燕平侯更肯定了自己想法。

    因为,这上头能容纳十几人的屋子里,只有金大人一个。而且金大人和声吩咐伙计:“你且离去,等会儿再叫你们来。”

    伙计应是,当即撑了船离开,虽然离着远,但客人有什么需要,只需将不同颜色的彩布挂在窗边即可。

    燕平侯抬脚踏阶,进了屋去,才看清金大人一身肃穆,满脸沉凝。

    不由心下一沉:“可是出了什么要命大事?”

    才选在这绝不会被听了壁角的水上屋来相见?

    金大人伸手示意,两人对面隔案而坐。

    “确实是出了大事,要命的大事。”金大人望着燕平侯神色复杂:“对贵府可不是好事。”

    若是自己知道燕平侯府会牵连女儿,当年便是棒打鸳鸯,也好过如今的寝食难安。

    他女儿去了边疆,人家正娶了新妇和和美美呢。

    燕平侯大吃一惊:“此话怎讲?”

    金大人也不多言,直接将沈三供言里的关于金汐儿遇害的部分递过去。

    燕平侯还以为是有朝官勾结起来要对韩家不利,怒目圆争,才看到第一句话,就是一愣。

    八年六月。

    这是——

    金汐儿遇难那个时间。

    燕平侯诧异抬头,看向金大人。

    “这是——”

    金大人眉眼郁郁,望着他的神色说不出的奇怪,似恨似悲。

    “你自己看,上头什么都写明白了。”

    燕平侯压下心底的不安,一目十行又一字不漏的看下去。看到后面,肩膀颤抖,呼吸沉重。

    “碰——”

    纸张和重重的手掌一并砸在桌面上。

    燕平侯胸膛起伏:“竖子!这,是真的?”

    金大人淡淡开口:“你家就有两个知情人,你回去问了自然便知。呵呵,我可怜的女儿。”

    金大人悲戚现泪。

    燕平侯怒火一冷,愧疚起来。(。)om,。
正文 第二百二十四章 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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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金汐儿是被自家所累,无辜丢了性命!

    “可恨!为了逼朝党站队,竟然什么隐私手段都要出!”

    燕平侯既愤怒又焦躁,头一个世子夫人被害死了,他家才迎进第二个呢。

    “放心,你家新儿媳才进门,他们尚没足够时间去谋划。”

    金大人讥讽一句。

    燕平侯一梗,莫名心虚,自己没了儿媳妇再娶,人家女儿死了却不能重生。

    “金大人,你放心,我必定不会放过幕后之人!”

    原本,他是不想与皇子对上,可淳王手长的已经伸到他家后院了,他若再不还击,那他岂不变本加厉不如他的愿就要韩家家破人亡?

    金大人点头又摇头,看迷糊了燕平侯。

    什么意思?

    “都是同僚,站队不站队各有利弊,侯爷忠的是皇上,我也是,侯爷的苦处,我能理解。”

    “亲家——”燕平侯感动,还是你理解我啊。

    “等等,”金大人抬手:“我理解侯爷苦衷,但身为失去爱女的父亲,我却要为女儿做些事。”

    燕平侯一咯噔,沉声道:“亲家请讲。”

    金大人却先问句:“我女儿是无辜给韩家挡了灾,这样说,没错吧?”

    燕平侯点头,这样说却是没错。金大人是要韩家给出补偿?这没问题。不拘是钱物还是朝堂上的支持,他都给得。

    “我女儿之事上,仇家是淳王和沈家,不错吧?”

    燕平侯再点头,觉得有点不好。

    “好,那侯爷能扳倒淳王?”

    燕平侯不敢点头了,莫说扳倒,便是正面对上,于他也是不利的,有些事情只能暗地里来。

    “金大人,此事要从长计议,毕竟那是——”

    “好。不说他,那,侯爷能击溃沈家?”

    燕平侯一呆,那是自己岳丈家?沈彬做的不对,沈彬该死,但整个沈家…

    “这不就是了?”

    金大人手心手背在身前猛的一击挥向左右,激动起来:“我女儿就是你儿媳,还是你家世子夫人,被人害死了!才嫁过去三个月,就被人害死了!她是因你家死的,是你家对不起她!到头来,你家什么也做不了,我女儿就活生生被冤死了!”

    一挥手,面前茶盏被扫在木板地上,哗啦,薄瓷碎了一地,有几点碎屑溅到燕平侯衣裳上。

    燕平侯吓了一跳,对着胸膛起伏面部狰狞的金大人不知劝什么好。

    “你也知我的无奈,我向你保证,那个金悦儿,我回去就处理。还有沈烟霞——”燕平侯一顿。

    金大人嘲讽笑出来:“你要不了她的命是不是?”

    燕平侯低了头:“长清,你也知道,牵一发而动全身——”

    “所以我金堑的女儿就死的一名不值?!”

    “长清,我是说要从长计议——”

    “她不是你的女儿,你当然不心疼!”

    燕平侯被金大人这一声吼,骇得忙去看门窗,方想起他们这是在水上,最近的一座水屋隔了几丈远呢,没人能听到动静,遂稍稍心安。

    “那你说怎么办?只要我能做到。”

    “那你去与淳王翻脸!”

    “我——”燕平侯闭了嘴。

    “把沈家都杀了!”

    燕平侯不吭声了。

    金大人脸红脖子粗,冷笑:“你什么也做不了!好一个燕平侯!”

    本想说你要什么东西我都给你,燕平侯知趣没敢吭,不然金大人能咬他。

    “长清,你且先消消气。”燕平侯将自己面前茶水推给他:“我没碰。”

    金大人没用他的茶,却也冷静了下来。

    一时间,只听得窗外湖风穿梭,仿佛带来岸上的热闹气息。

    “我女儿十四嫁进你家,遇害那天,恰巧十五。”

    “我和她母亲说,多留她在家呆几年,她说,你家韩谦不小了,不好让他等,非得嫁过去。”

    “嫁到你家后,每次见面,我女儿都说,夫君如何,婆婆如何,公公如何,再没有更美满的姻缘。”

    燕平侯默默听着,此时想来,金汐儿确实是个省心又乖巧的儿媳妇。

    “罢了,她因韩家丢了命,自是与你韩家前缘已尽。燕平侯爷,还请放了她吧。”

    燕平侯大惊:“你这是何意?”

    金大人直视他:“请放她和离。”

    “你,这是何必。汐儿是韩家妇,又受韩家所累,我韩家岂能辜负她?我儿也早已表露心迹,日后要将嫡子过给汐儿名下,让她受后人供奉,长清——”

    “可是,你明知仇人是谁,却无法为她报仇。害她的两个仇人,甚至已经为你儿生下儿子。你韩家主母,是她仇人之女,你韩家子嗣,是她仇人之子。把她留在韩家,才是让我女儿煎熬地底不得安生。”

    “...”

    “她已经用死偿还了韩谦的情分。我的女儿,不会稀罕她夫君与别的女人生下的孩子,也不会愿意长眠在那个充满恶意算计的地方。”

    “...”

    “你若是不同意,我也不能让我女儿沉冤。今天请你来私下商量,不过也是因为我女儿与韩谦的情分,想悄悄和离,不惊动别人,不想你燕平侯被架在火上烤罢了。”

    若事情爆出来,燕平侯府势必要与沈家决裂,与淳王翻脸。

    “你好好考虑。”

    过了许久,燕平侯艰难点头。

    金大人心里轻吁一口:他女儿能再嫁人了。

    “多谢长清为我考虑,等回去后我就会将和离书与汐儿的嫁妆等物悄悄送到你府上。”燕平侯沉痛道:“长清,我是极喜欢汐儿那个孩子的。”

    金大人也叹气:“许是命里注定吧,谦儿他——唉——”

    燕平侯又不放心问了句:“日后在朝堂…”

    “自然该如何仍是如何。你我两家翻脸,岂不是正中了某些人的意?”

    燕平侯忙点头:“正是,你我皆是受害的,敌人是一样的。”

    金大人又提醒:“侯爷,莫怪我多言。依淳王心性,你此时投靠过去,也已晚了。”

    说完,又递了几张纸过去。

    燕平侯看完,心头猛跳,此子甚毒!若是他成了事,怕日后未及时投靠他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起身郑重一礼:“多谢长清提醒。”

    金大人摆手:“我也是为了自家。”

    既然说定,便不要再拖延。

    燕平侯回到家,亲自带人去了韩谦与金汐儿的院子清点嫁妆。

    自然惊动了韩夫人和韩谦。

    对韩夫人,他此刻是一眼也不想看到,虽然沈三供词里她不知情,但想到沈家就怒发皆张。

    “夫人病了,回去养着,没我命令,不得出来。”

    韩夫人被燕平侯的人强硬请了出去。

    韩谦大急:“父亲,怎么了?”

    燕平侯看着他出尘不染的儿子,心里是失望的。他需要的是一个敏锐果决的接班人。

    “你已经娶了新妇,汐儿的嫁妆总是放在这里不好。”

    金汐儿当初住的院子很大,里头还有几个小跨院,她的嫁妆就近放着。后来,出了事,韩谦直接将院子保护起来,不准别人进的,此时倒是方便行事了。

    燕平侯抽出一张纸,指指左下角地方:“过后给你说,你先在这里写下你的名字,再加上你的小印。”

    韩谦茫然,却听话,如是做了。将纸交还给燕平侯:“父亲,这是做什么?”

    燕平侯更是叹气,天真愚蠢啊,什么都不知道竟敢把自己名字印章到处用。

    慈母多败儿,为了韩家,以后还是让儿媳妇多多操心吧。(。)om,。
正文 第二百二十五章 和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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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且先回去,等晚些我再找你。”

    燕平侯揉着额侧,心累啊。

    “那母亲那里——”

    “我晚些会去。”

    韩谦放了心,又问:“父亲,到底为何突然清点汐儿嫁妆?是不是有人动手脚?”

    说到后来,面带怒色。

    燕平侯忽然想,儿子对金汐儿深情也不错,至少金大人没闹得太难看。

    “晚些就告诉你,为父还有要事忙,有什么话今晚再说。对了,你去衙门帮我抄几卷公文来。”

    燕平侯随手列出一张单子,韩谦接过一看,挺多,怕是要抄一天。

    燕平侯又道:“今天务必全抄回来。”

    这种留底的活,韩谦也做过,倒也没多想,又看了眼,无意道:“怎么还有盐政的?父亲,近日上朝,三位王爷好似对芦县之事暗地里达成了什么默契。虽然表面平静无波,但底下却似有暗潮汹涌。”

    燕平侯心里更叹,儿子不是笨,也不是不敏锐,就是从不肯往这上头多动心思。说这个,也不过是随口一提,再多他怕是不肯想了。

    “那我这便去了。”

    果然,韩谦说了那番话,径自抛到脑后,折了单子出门去了。

    倒是不忘吩咐旁边管家一句:“让他们都轻着些手脚,莫碰坏了世子夫人的东西。”

    管家应是。

    燕平侯又拿出韩谦落了名的白纸,下了决心,自此要韩谦好好上进。璞玉再美,不经雕琢,也是石头一块。

    提笔落字:和离书。

    不怨他诳了韩谦并将他骗出门去,若他知道了,怕是要撞死也要拦着他。等事成定局,再好好宽慰吧。

    想到淳王和沈家,燕平侯目光一厉,他是不敢明面上做什么,但背地里,若是不做些什么,他堂堂燕平侯户部尚书,岂不是成了落水的老狗任打骂?

    笔走蛇游,最后一句“各自安好”,正巧落在韩谦落名的上头。取了自己代表燕平侯府的印章,一盖。

    和离书成。

    金大人说,此事不想闹得人尽皆知,便不用再写一份去衙门存档了。两家的身份,谁也不会闹出不认账的事来。

    他倒是巴不得金大人反悔呢。燕平侯苦笑一声,人家女儿因着自家被害死,偏自家还不能给报仇,金大人没与韩家陌路为敌,都是好肚量。

    罢了罢了,亲家做不成做好同僚也好。

    命各院下人不得四处走动,天黑后,燕平侯的心腹下属,抬着一个又一个的大箱子悄悄出了府,一辆又一辆的马车满满当当出了来,绕着偏僻街道分头到了金家后头长长巷道里。

    而金大人,也做了如燕平侯一般的命令,亲自带着人将金汐儿的嫁妆放回了她的闺阁。

    最后几辆是拉货用的超大马车,载着架子床和大件。

    一件不剩全回来了。

    侯府的大管家对着金大人行礼,叹着气带人离开。

    金大人让心腹请了金夫人和金诚来,点名只要二人来,不能带别人。

    两人进来,各自一脸莫名。

    金夫人不满抱怨:“你又想出什么稀奇古怪想法来,天一黑就让人都不能走动的,幸好用了饭食——啊,这是什么?这,这这,这不是我汐儿的大床,衣柜吗?你你你——这是怎么回事?”

    金诚也吓了一跳,见旁边屋里有人忙活,忙跑去瞧,又匆匆跑回来,不可置信:“小妹的嫁妆怎么都回来了?”

    金夫人上前抓住金大人,声音没了往日的温柔:“说,你做了什么?”

    金大人忙去解救衣襟:“仔细手,仔细手,我这就说,就说。不过,你不去清点清点东西全不全?”

    “哼。”金夫人看看金大人,又看看屋里东西,一跺脚,真去查看了。

    “你也帮着你娘看看去。”

    欲言又止的金诚也被支开了。

    金大人坐下来,擦了把汗,琢磨,韩家事了,卫同那小子一定会上门,自己不能再瞒着了。索性,已经撇清了关系,夫人这里好好安抚安抚,应该不会闹起来。

    等东西都放好,已近半夜。金夫人被金诚扶着转回来,一点不见疲惫,眼睛晶亮,且咬牙切齿。

    “你们都出去守着,不准任何人靠近。”

    十几个家丁便出了院子四下围着。

    “看你怎么跟我交待。”金夫人怒气冲冲坐在金大人另一手的椅子上,瞪着他:“你这是在做什么?”

    金大人示意金诚也坐下,尽量和缓避重就轻一一讲来,一边仔细留意金夫人神色,生怕她一个承受不起就晕过去。

    女儿并未真的死去,因此金夫人没有太过伤悲,却是勃然大怒:“果然是沈家,我就猜跟他家逃不了关系。还有那个金悦儿,该死的贱婢!”

    金诚拧着眉:“竟是淳王!”

    男人女人看事情截然不同。金夫人更多是恨直接凶手,金诚却是直指幕后主谋。

    “是,汐儿竟是做了无辜的池鱼。当初那船坏的蹊跷,我与你娘也想过是人为,也想过沈家。可后头沈家那里并未发现半点线索,谁想到——”

    “谁想到,竟是淳王帮着勾结了水匪。那时,咱家又怎么可能想到皇子身上去?”

    想想淳王每次见面,都是一副让人如沐春风的高雅君子模样,金诚便恨得咬牙。

    金夫人问金大人:“那这嫁妆怎么抬回来了?是跟燕平侯彻底翻脸?”

    “这倒不是。”金大人取出和离书给金夫人看:“毕竟,她还活着。虽然换了个身份,谁也没认出来。但她的人生还很长,谁知道日后会发生什么,韩家这里还是断干净的好。”

    金诚侧目,总觉得话里有话:“是不是小妹不久能恢复身份了?不想被韩家制肘?”

    金大人沉沉:“皇上都说她不是了,怕是…难。”

    金诚失望。

    金夫人却是看得开:“不恢复就不恢复,不过是个名儿,只要她活的好好的,我就放心了。”说完还笑了笑:“燕平侯这和离书写得倒不错。”

    上头写了一大堆金汐儿好话,后头只说,夫妻缘分无奈尽,花开两家仍共赏。

    这是两家当不了亲家,但也仍交好往来的意思。

    金诚凑头过去瞧了撇嘴:“不过是政客的心思和手段。”

    写的这么好听,不过是期望金家不与韩家为仇,朝廷上互扶持罢了。

    金夫人仔细折好,笑道:“总比说你小妹不足的好。”

    金大人也笑,却有些不怀好意:“汐儿总算脱身出来,他那侯府还不知怎么周旋防备呢,淳王可不是容易放弃的人。以后,只等看好戏。”

    又嘱咐两人:“和离的事情不能让人知道。今日这嫁妆的事,除了沾手的人,别人再不能多听一句的。夫人,汐儿闺阁,你派信得过的人打理,平日里锁好了。”

    金夫人郑重点头:“很是。”

    又对金诚严厉道:“郭氏那里更是不能知道一丝一毫。”

    郭氏心思深沉,万一听得一言半语,未必不能想到渁竞天就是金汐儿,毕竟人死如灯灭,谁家会莫名其妙非得要和离呢?

    如今将她变相软禁,她未尝不会怀恨在心。万一她透漏出去,那渁竞天那里,皇帝首先第一个不会放过她。而自己一家也会变成皇帝拿捏渁竞天的砝码。

    金诚也想到这些,凛然道:“是,父亲。”

    办完女儿嘱托,金大人心情大好,自己去扶金夫人起来,让儿子回去歇着。

    “这两天有贵客临门,要准备着才好。”

    母子对视,不明所以,去看金大人,他却不说了。

    气人。(。)om,。
正文 第二百二十六章 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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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样的夜晚,韩家便没有金家的舒适。

    韩谦回来时,夜色已深。燕平侯对下人下了禁足令,却没拦住主子。

    范氏在二门附近走过好几圈,很是新婚妻子对夫君渴望又期盼的姿态。

    韩谦进来,范氏忙迎上去,正待嘘寒问暖。

    燕平侯突然出现,咳了两声:“用过饭食,便到外书房来。”

    韩谦一愣,恭声应下,并道:“誊写的公文已放在外书房里了。”

    燕平侯点点头,看了范氏眼:“来时什么人也不要带。”

    两人微愣,看着燕平侯向外院去。

    范氏忐忑,小心问韩谦:“是不是父亲对我有意见?”

    韩谦微微摇头:“父亲并不是说你,外书房便是母亲也不能轻易入得。他是让我不要带下人,定是有要紧的事情。”

    范氏点头,细想,自己并未行差踏错一步,公公没理由嫌弃自己。抬头看韩谦,脸颊不由泛红。

    如此丰神俊朗风流多才的人物,是自己夫君呢。虽是二娶,但前头那位才几个月就去了,都没骨血留下,与原配也不差多少。不过名声不是很好听罢了,但过得几年,自己用心经营,谁又会记得这些呢?

    便是还有什么平妻贵妾的,她原还担心,但进门后见韩谦并不很上心,便彻底放了心。等自己生个一儿半女,流水的日子,早晚就让夫君忘了前头那一个。

    “那世子快快随我来,饭菜都温着正好入口,莫耽误了父亲的大事。”

    韩谦一笑,一步在前,两人前后相随着往自己院里走去。

    这会儿韩谦心情还是平静的,殊不知前头有多大的事在等着自己。

    燕平侯到了外书房,招过一个随从吩咐了几句。

    随从领命而去。

    “去请夫人过来,不要让任何人跟着。”

    又有随从出去。

    等韩夫人来了,委屈不甘又伤心疑惑:“侯爷,妾身又做什么惹到你了?”

    随从并未进来,燕平侯坐在椅上,韩夫人含泪站在下边,她是真的不知道。好不容易新媳妇进门,她才得歇一歇,哪想今天突然被燕平侯给了没脸。

    燕平侯不说话,目光沉沉只望着她,仿佛要看透这个人一般。

    韩夫人一开始还自恃委屈,后来不禁慌了,双手在身前拧紧。

    “妾身做错什么,还望侯爷明说。”

    她做了二十几年的女主人啊,便是死也要先给个交代吧。

    燕平侯长长叹了一声,韩夫人一颗心提起来,自己做错什么了?

    “我且问你,你娘家,沈彬他们,与你提过什么?”

    “提过什么?”韩夫人茫然,随即一愣:“侯爷是说烟霞那个丫头的事,是,他们是想让烟霞做正室,可侯爷不是不同意吗?我,我也与他们说清楚了呀,他们也——同意了啊。”

    “同意了?”燕平侯笑得冰凉,是不得不让步还是在酝酿下一个毒计?

    忽然心头一惊,自己侯府该好好查一查才行,沈家人常来常往,又有沈烟霞那个毒妇,别暗地里动了什么手脚才好。

    不行,处理完眼下这一桩,侯府就得好好清洗一番。

    “不是这个,我是问——”燕平侯沉吟:“他们有没有与你说过——关于几位王爷的话?”

    “王爷?”韩夫人一愣,点点头:“这自然免不了的。京里谁家不会谈及一二呀,便是出门应酬,几位王爷从来也是焦点。”

    怎么这个时候就糊涂了呢?

    燕平侯干脆问道:“那依你之见,几位王爷如何?”

    “侯爷,妾身不好谈论这些吧…”

    “但说无妨。”

    “这个,几位王爷…”韩夫人略略沉思,便随口道来:“宁王为长,对人盛气凌人了些,或许是偏爱武将的缘由。裕王清贵,一直与宗室勋贵走的近,对别的却有些目下无尘。淳王吗…”

    “淳王如何?”燕平侯太阳穴一跳一跳。

    “淳王满腹经纶,重古礼,又礼贤下士,平易近人,是当之无愧的如玉佳君子。”

    “嘭——”

    韩夫人吓了一跳,惶恐:“是妾身说错了?可大家不都是这样说的?”作甚拍桌子?

    “大家?”燕平侯从牙缝里挤出话来:“是沈彬这么说吧?”

    沈彬那小人是没直接拉拢韩夫人,可耳濡目染啊,潜移默化啊,听听,三个王爷,韩夫人说的宁王和裕王都是不好的地方,提起淳王就满嘴的夸。

    若不是金大人揭穿此事,以后她也在自己耳边如此说,长久以往,自己不也是潜意识认为淳王强过那两位?

    关键时刻,若是自己不经意说上那么一两句…

    居心险恶!

    韩夫人眨眨眼,终于明白过来:“侯爷是与大哥恼了?侯爷,大哥他是御史,向来直脾气惯了,说话难免得罪人。你别与他一般见识。”

    “呵呵。”燕平侯冷笑,沈彬那个小人,面上装的真好,闻风而奏刚正不阿的直臣,实际上呢?特么就是一见风使舵阴险龌龊的卑鄙小人。敢将手伸到侯府来,真特么当自己是病猫呢?

    燕平侯平静下怒火,忽而又问:“你娘家那个三侄子,如今当的什么差?”

    “啊?”韩夫人更茫然了,怎么忽然扯到沈三身上去了?

    “三郎啊?他,身体弱,一直在府里养着,并未领俗事。侯爷怎么提起他来了?莫不是三郎惹了什么事?”

    燕平侯不想说话了,看吧,这就是一家惯会装的小人。沈三弄个体弱的名头,天天不见人,还不是在背地里给淳王办那些见不得人的事。哼,真是小看了沈家,一个默默无闻的庶子,都是淳王身边的幕僚。

    狼子野心!

    燕平侯不欲再说,只道:“你先坐,谦儿就要来了,我有事交待你们。”

    韩夫人张了张嘴,见他脸上不好看,也没敢多问,惴惴不安一旁坐了。

    没一会儿,韩谦进来,就感觉屋里气氛沉静得发堵。

    韩夫人屁股动了动,韩谦不解:“父亲,要说何事?怎么母亲也在此?”

    燕平侯指着韩夫人下手让他坐了:“请你们看好戏。”

    看戏?看什么?

    母子对视,皆是不解。

    燕平侯扬声喊:“人带来了吗?”

    外头有人应道:“是。”

    燕平侯又喊:“进个人来将所有烛火都点上,再去请了小沈氏与金氏来,不要惊动任何人。”

    “是。”

    这下韩谦坐不住了。

    “父亲,为何要请小沈氏与金氏来?”

    韩夫人也惊,莫不是这俩不省心的又背着她做出什么对不起侯府的事了?看侯爷脸色,还是闯了大祸。怎么这么不省心的呢?一阵气苦,还以为娶了儿媳妇能撒手了,忘了还有俩祸害了。

    燕平侯道:“有些事,要与她二人确认一下。”还专门看了眼韩夫人:“省得我直接说了,你们再说我冤枉了好人。”

    韩夫人心里一咯噔,沈烟霞又做什么了?(。)om,。
正文 第二百二十七章 夜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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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烟霞与金悦儿被请来,两人看到对方皆是讶然。再恭敬进了生平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能得进的燕平侯专用书房,进门那刻,眼睛同时眯了眯。

    里头太亮了,比白天还要亮,这是把侯府所有蜡烛都点上了?

    好…诡异。

    “见过侯爷,见过夫人,见过世子。”

    两人齐齐拜下。

    燕平侯面沉如水,就是这两个女人,害死人后紧锣密鼓进了侯府,要将韩家拉入泥潭。

    “将金氏拿下。”

    什么?

    金悦儿惊讶抬头,莫不是听错了?

    可随后就有两个男子上来,一人掰着她的一条胳膊往后折。

    金悦儿惨叫,沈烟霞离着她只有两步,一个哆嗦,下意识望向韩夫人。

    韩夫人脸色微白,怎么说拿人就拿人?侄女她…却突然不敢开口了。

    燕平侯沉声道:“金氏,老实将你当年是如何陷害前世子夫人的事交待来。”

    金悦儿身子一颤,不敢相信,事情…暴露了?

    沈烟霞迅速低下头,手在袖里不停颤抖。

    才要出口问的韩谦一听燕平侯的话,脸色一变,前倾的身子往后坐回,不可置信望向金悦儿,又望向燕平侯。

    “侯爷,冤枉,妾身,妾身什么也不知道啊…”

    “知道你不会老实交待,”燕平侯冷冷一笑:“那便看你能坚持多久?本候就让人帮你回忆回忆。”

    “把人带进来。”

    门无声打开,三个大汉拎着三个人进来,又无声关上。

    金悦儿眸子一缩。

    “爹,大哥,三哥?”

    被拎进来的正是金悦儿的父亲金老爷,和亲大哥,亲三哥。三人哼哼着,鼻青脸肿缩着身子,显然是挨了一顿不轻的拳脚。

    金二表示:幸亏咱是庶出的,感谢亲娘。

    “哼,自你进了侯府,你娘家可是水涨船高啊。就你爹这样没法雕的酒色之徒都能做六品,你哥哥们更是打着侯府的幌子收了不少不该拿的好处。如今用命还回来也不差了。”

    三人一听,这是要杀人啊。

    “侯爷,燕平侯!天子脚下,你敢杀人!”

    燕平侯轻蔑瞧了金老爷一眼:“这就是白眼狼,如今露了真面目吧。嫁女进来还不是换好处。哼,想拿好处,也得有命先。”

    表情一厉:“砍手,金氏不说,就一个个轮着砍过去!”

    说完,金老爷身后的大汉捞起金老爷的手,锋利匕首划过。

    “啊——”

    一截指头掉落在地,鲜血喷涌。

    “啊——”

    又一根,竟是问也不问,等也不等,接着再砍。

    “啊——你这个孽女,还不快说!”金老爷怨恨朝金悦儿喊道。

    他的手指,他的手指啊!

    金悦儿仿佛吓呆了,一言不发。

    又是两声惨叫,金老爷的右手已经秃了。

    金大金三吓得爬不起来,不想看那副惨样,却又不敢把视线挪开,想想不一会儿就要轮到自己,双腿一软,脊梁骨塌了。

    “妹妹,还不快说!侯爷要知道什么?你快说啊!”

    “金悦儿,你莫要害死大家!你想想爹和哥哥们是如何疼你的?你嫁进侯府,家里是如何帮衬你的?你莫要忘恩负义牵连好人!”

    金悦儿一个激灵回了神,看着父兄难以相信,他们帮衬自己?从小到大都是自己为自己打算,攀附富贵,谋进侯府,父兄也不过是沾自己光只为他们自己挣好处。

    原来,他们不止是自私,那种眼光,恨不得自己去死的眼光,怨毒,憎恶,仿佛欲吃人般…

    “啊——啊——啊——”金老爷惨叫连连,左手只剩两根手指了。

    “孽女,孽女,是我生了你养了你,便是要你的命你也该双手奉上,还不快说!”

    金悦儿身形摇晃。

    金老爷又转向燕平侯,哭嚎着哀求:“侯爷,侯爷,求您高抬贵手,您要她说什么,小人这就让她说。求求您,求求您看在裕王份上——”

    “等等。”燕平侯一抬手拦住手下,脸色更黑了:“裕王?”

    他倒是知道这家子没用的都好色,也听着几分似乎是从男女之事上巴结上了裕王。难道,这里头还有裕王的影子?

    燕平侯怒不可遏,是不是再问问,还有宁王插一脚?当侯府是什么了!当他燕平侯是什么了!

    “你与裕王有什么交易?说!”

    十指连心,金老爷疼得死去活来,脑子无法思考。听见燕平侯问,下意识便道:“裕王说,若是我女儿能在侯府立住脚,说的上话,就,就,两家里多走走。”

    果然!燕平侯要气疯,自己不站队,就想方设法让侯府什么阿猫阿狗都要站队吗?这是把他堂堂燕平侯当什么了?被线提的木偶吗?

    金悦儿呆住了,她还不知道家里还有这层关系呢。想来是因为自己没能霸住韩谦,所以,家里瞧不上自己,才还没跟自己说吗?

    燕平侯厉眼一扫金悦儿神色,暗骂了声蠢货,估计淳王也没报多大希望。

    “继续。”

    匕首再次挥动。

    “啊——你这个不孝女,我诅咒你下地狱!”

    金悦儿一颤,抬起头,面若死灰:“侯爷,无论如何我也活不过今晚了,是吗?”

    燕平侯给了个赞赏的眼神:“不错。”

    “那,我说。”金悦儿说完,见匕首停了,嘴角恶意勾起:“但别的人,我是不管的。我注定要下地狱,哪还顾得上别人。”

    岂止是恶毒!这一家人没一点骨血人性。

    “你放心,不管你说不说,你父兄都不会有好下场。”

    “那我——便放心了。”

    “金悦儿,你这个毒妇!恶妇!老天怎么不劈了你!当初就该掐死你!”

    燕平侯抬手,嫌恶道:“带出去,堵了嘴处理了。”

    原以为能用家人亲情逼一逼她,没想到,完全想不到啊,这狗咬狗一码比刑部大牢见识过的都反目的快啊。

    金悦儿反而平静下来,真勾勾望着燕平侯:“那我的桐儿…”

    真恨不得她没生过,如此天性薄凉的女人能生出什么好孩子来?

    燕平侯皱眉道:“毕竟是我韩家子嗣,本候会让他平安一生。”

    只是当个庶民平凡一辈子吧。

    金悦儿眼泪哗掉下来,面现哀戚,深深伏首:“多谢侯爷。什么罪孽都是妾身一人之过,桐儿他,什么也不知道。”

    还算有点儿人性。

    再抬头,金悦儿竟带了淡淡的笑,无比轻柔无比爱慕看向面无表情的韩谦,贪恋看着他的脸,不放过每一个角落。

    “我与金汐儿无话不谈,事事亲近。她爱慕世子,我因着她,与世子接触几回,也…芳心暗许。后来,又认识了,沈烟霞,我知道她也对世子情根深种,但世子心里眼里只金汐儿一人。”

    “我身份卑微,自知配不上世子,只将一腔情谊掩藏。后来,沈烟霞她,忽然与我接近,总是打听金汐儿的事情,尤其是不得外人知道的私事。”

    “你,你,你莫要,莫要胡说。”沈烟霞被方才血腥一幕震慑得脸色苍白,嘴唇颤抖,跪坐在地上不住发抖。

    金悦儿看着她,讥笑:“莫不是你以为你能逃得过去?”

    沈烟霞颤颤。

    “沈烟霞不是心机深沉的人,我套了几回,就猜出她要害金汐儿性命。”(。)om,。
正文 第二百二十八章 杖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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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闭嘴!”沈烟霞尖叫。

    燕平侯一个眼色,旁边下人上前,一巴掌扇过去,沈烟霞倒地不起,她觉得自己这辈子再爬不起来了。

    “放心,她说完就该你说了。”

    燕平侯沉沉看了眼韩夫人,韩夫人半起的姿势僵住一顿,又颓然坐了回去。

    韩谦死死捏着手,眼里从未有过的黑沉。

    金悦儿突然哈哈大笑:“如今我都要死了,我娘家也完了,我儿子侯爷给做了保,我还怕你什么?要死一起死,你比我更不是好东西。”

    说完收了笑,目光又转回韩谦脸上:“那时,世子与金汐儿刚完婚,我不能再用以前的理由探望她,也没了机会见世子。谦哥哥,我爱你啊,我爱你爱的发了狂,我天天睡不着吃不下,就想着见你一面。可侯府,我进不了。”

    “探的沈烟霞心思,我有了一个想法,若是,若是金汐儿出了意外,她死了,她再也不会回来了,那谦哥哥,你只肯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是不是也能分我一些?你是否能看到还有一个不起眼的我在卑微的爱着你?”

    “若是她死了,身为好朋友的我,是不是能有机会留在你身边,一生相随?”

    “沈烟霞来问我,我就说了。”

    “我说,金汐儿是在淦州船上出生的,自来京后,她就期盼着能故地重游,再回淦州看一看。”

    “我说,金汐儿喜欢坐船,但从不敢下水。”

    “我说,金汐儿说她老家的那条大河又宽又深。”

    “我说,金汐儿若发生意外,世子必要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我说,我知道金汐儿身上的胎记。”

    “...后来,世子带她去淦州游玩,我就觉得要出什么事了。再后来,消息传回来,金汐儿落水遇难了。金汐儿的家人急匆匆赶去,我也以好朋友帮着寻找之名跟了去…”

    韩谦腾的一下站起来,脸色难看的可怕,仿佛要吃人般,死死盯着金悦儿。

    金悦儿仰着头,一边掉泪,一边微笑:“谦哥哥,我是爱惨了你啊。”

    韩谦却又坐下,扭头看向了沈烟霞,那里头的恨意让沈烟霞心里凉的冰一般。

    “我知道的,我做过的,我都说完了。”金悦儿跪正了身子,向燕平侯叩头:“希望侯爷能善待桐哥儿。”

    说完,猛的起身就要一头撞向旁边的柱子。

    一股大力袭来,金悦儿捂着肚子摔在地上,愕然抬头,目露惊喜。

    韩谦冷冷站着,冷冷开口:“你害死了汐儿,怎么能这样简单就死去?”

    金悦儿眼里光彩顿时黯了下去,心疼到麻木,他是要亲手了结自己吗?一日夫妻百日恩,好狠的心呐。

    韩谦示意一边的下人:“看好她,若是让她自己死了,你便也不用活了。”

    下人被他寒冰一般的眸子一盯,头皮发凉,不禁诧异,世子爷什么时候这么可怕过。

    韩谦又坐了回去,盯着沈烟霞:“你最好老老实实全说来。”

    沈烟霞被他脸色吓得哭都哭不出来。

    燕平侯不由抚须,他这个儿子,要长大了。

    “难道也要人把你父兄都抓来,你才肯说?”韩谦挑眉,精致的长相无端透出邪魅:“或者,先从你身边人开始?奶妈?丫鬟?还是——韩蕴?”

    “谦儿——”韩夫人不由叫了声,那可是你儿子。

    明晃晃的灯火通照下,韩谦的俊脸毫无瑕疵,眼角微弯,嘴角微翘,爱慕多年的容颜此刻却仿佛恶魔。

    “儿子?不是汐儿所生,我一个都不稀罕!”

    沈烟霞与金悦儿齐齐冷战,原以为多情的男人其实这才是他无情的真面目吗?

    两人又大恨,那个女人,已经死了,被鱼虾吃了尸体,怎么还是能让自己的男人如此惦念?自己的深情,自己的努力,自己的卑微,他有看到过眼里一丝丝吗?

    韩谦嘴角弯的更深,盯着沈烟霞,眼皮一眨不眨:“来人,将韩蕴给我带来。”

    他不是开玩笑,也不是在吓她。他的眸子里一丝情绪也没有,他是真的能对亲骨肉下手!

    “不!”沈烟霞放声痛哭:“我说,我说,你不要动蕴哥儿,他是你的亲儿子啊,呜呜。”

    韩谦开口十足的恶意:“女儿,都会生儿子。”

    沈烟霞没了声音。

    “还想拖延吗?”

    “我说,我说。我爱你啊,从小时候就爱你啊,一直爱一直爱,我心里放不下别人啊——”

    “说重点。”

    沈烟霞无限悲凉:“我嫉妒金汐儿,我恨她,明明我才是从小伴在你身边的,明明我才是对你最好的——”

    “说重点!”

    沈烟霞悲愤,自己阐述阐述自己的爱情不行吗?

    韩谦:老子特么不想听!

    “父亲来问我,问我是不是一定要嫁给你,哪怕做填房。我说,只要跟着你,我不在乎名分。”

    “父亲说,他知道了,他会安排好一切,让我争气,一定拉拢住你。”

    “他还让我去打听,打听金汐儿的一切,越详细越好,我就找了金悦儿。我看得出她的心思,又是个眼皮子浅贪慕虚荣的,只要做足了功夫,身为金汐儿最好闺蜜的她一定会跟我合作。”

    “果然,她把知道的什么都告诉我了。然后,表哥你要带着金汐儿去淦州游玩,父亲让我准备好嫁人。我在京里绣嫁衣,就听到金汐儿失足被淹死了。”

    “别的,我真的,就不知道了。”

    韩谦笑得魅惑:“但是,你知道是你父亲动的手是不是?”

    沈烟霞呆呆望着他,表哥真好看,比以前更好看,从见他第一眼,她就发誓,这样好看的男人一定是她的。

    不自觉,点了头。

    韩夫人脊梁一倒,歪在了椅子里。

    竟然…竟然…

    韩谦深吸一口气,请示燕平侯:“父亲,这两个女人就交给我处理吧。”

    燕平侯摇了摇头:“你还是年轻,这里头的事不止这么简单。”

    韩谦一呆,眼睛一亮:“沈家背后还有人?”

    “不错。沈家怎么能把手伸到淦州去的?还准备了一具那么恰好的尸体?是淳王。沈家早投靠了淳王,而淳王一直拉拢侯府不成,另辟蹊径。是他们合谋,沈家借淳王路子买了人下的毒手,而沈家的回报便是沈家女儿当家后侯府投靠淳王。”

    韩谦苦笑自语:“所以,是我,是侯府,害死了汐儿?呵呵,竟然是我害死了她…”

    “你——”将要说和离的事,燕平侯略一犹豫,儿子受的刺激太大,若接连打击,难免不会疯,还是先让他发泄发泄的好。

    “你来处置了这两人吧。”

    “是。”韩谦冰冷目光扫过金悦儿和沈烟霞。

    “来人,将金悦儿拖出门外杖毙。”(。)om,。
正文 第二百二十九章 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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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杖毙!

    要生生打死她!

    金悦儿瞪着惊恐的大眼睛,为何不给一条白绫一杯毒酒?

    韩谦微笑:“我失去汐儿的痛,汐儿临死前的痛,你们总要尝一尝的好。”

    不要——

    金悦儿被堵了嘴拖出去,就在书房门口,在韩谦的注视下,一棍一棍,结结实实落在背上腿上。

    韩谦神情淡然的犹如赏花,轻飘飘开口:“如今,我想明白了。那晚,我苦酌几杯,却醉的不省人事,是你动了手脚吧。那么巧,我醉了,你来了,我把你看成了汐儿。”

    “唔,我想起来了,那天你穿了一身淡绿色的衣裳,正是汐儿当时喜欢的样式。你早有预谋啊,我这个傻子竟没有多想。还愧疚于你,还将你娶进府里,还许你平妻之位。”

    “是了,这些年,你动不动就与我提汐儿,说她的旧事,说她的趣谈,还模仿她的穿着打扮,神情动作,不过是笼络我的手段罢了。你害死了她,还用她来争宠,你——真恶心。”

    “汐儿是天上的大雁,你就是地上一摊烂泥。如此肮脏恶毒可恨可怜的你,如何能与汐儿比呢?便是下辈子,下下辈子,我也不屑看你一眼。”

    在韩谦冷漠恶毒的话语中,金悦儿变得血肉模糊,鲜红的血流到她身下,她并未感觉到一丝热度,身体越来越冰冷,眼睛越来越沉,她再没力气看那个她那么爱慕的男人一眼。眼皮落下,眼角血泪滑落,再无声息。

    “就死了?”

    韩谦冷漠的话语让收起棍仗的下人不敢大出气,感觉此刻的世子比侯爷还可怕啊。

    韩谦给了最后的嫌恶一眼,转身进去。

    “表妹,该你了。”

    沈烟霞眼看金悦儿惨状,早已骇的不行。见韩谦一步一步走向她,还挂着微笑,顿时恨不得一头撞死,可她竟被吓得一丝力气也没有,连向韩夫人求救的力气都没有。

    “谦…谦儿…”

    韩夫人觉得眼前儿子无比陌生,冷冰冰的儿子比发怒的侯爷更让她心悸害怕。

    “嗯?母亲有何教导?”韩谦抬眼。

    韩夫人顿时说不出话来,那双眼睛好冷,仿佛能冻住人的心。

    “母亲放心,毕竟是母亲的亲人,我还能害了表妹去不行?”韩谦弯腰朝沈烟霞伸出手:“来,表妹,我送你回去。”

    沈烟霞哆嗦着脸皮,她不敢。

    燕平侯有些诧异:“那,你送她回去立即回来,我还有事要说。”

    必须得说和离的事,不然儿子负荆请罪往金家门前一跪,那可就太难看了。

    韩谦顿了顿,平静道:“好,那便送表妹一程就回来。”

    送一程?送死吗?

    沈烟霞要躲那只手,韩谦不耐,一把抓住她胳膊提了起来。

    总是被温柔对待的沈烟霞恍觉,原来韩谦力气如此大。是啊,平日里再温和,他也是个男人,男人天生比女人强壮,强壮到能轻易要了自己小命。

    “我,我,姑母——”

    韩谦不耐扯着沈烟霞出去。

    韩夫人呜呜哭出来,燕平侯不耐喝道:“你哭什么?你娘家要拉侯府去死呢!你怎么不去他们面前哭!”

    韩夫人两只手紧紧捂着嘴,心里恨毒了大哥,以后再也不来往了。

    “噗通——”

    “啊——救——救命——啊——”

    屋里一惊。

    出了外书房,再走几步,就是一个小湖。湖不大,但深,能没过人顶。

    呼救声没一会儿就听不见了,韩夫人骇然,淹死了?这是要用金汐儿的死法来惩罚她?

    隐约有一阵嘈杂,韩谦施施然走了回来,面色平静,行动优雅,鞋面没沾一滴水。

    “表妹没看清路就跑,幸好我带了人跟着,已经派人送回去了。”

    没死,但也不好受。

    韩谦低头浅笑,一辈子,还长着呢。

    自此,沈烟霞开始了三不五时水底游的生活,没疯也离疯差不远了。

    韩夫人生生打了个寒颤,一直以为儿子性子太过温和,是多像了自己,现在看,毕竟是侯爷的种。

    “你们都下去。”燕平侯吩咐道。

    下人出去并带上了门。

    略一沉吟,燕平侯道:“此事内幕,其实并不是侯府查出,而是金大人告诉我的。”

    什么?

    韩谦猛的抬头,脸色有些白的透明。

    “金大人查明此事并告知我,是要——”燕平侯有些说不下去。

    韩谦扯了扯嘴角:“父亲,你只管说,金大人做什么都是应当。”

    “是要你与汐儿和离。”

    哐当——

    韩谦猛的站起,身后椅子被带倒。

    韩夫人不由心疼:“人都没了…”

    “母亲。”韩谦苍白着脸开口:“金大人做的没错,是我愧对了汐儿,是韩家愧对了她。若不是她嫁到咱家来,又怎会…离开也好。生,我不能护着她,死,我也无法为她报仇——”

    韩谦闭了闭眼,心头闪过两张脸,沈彬!淳王!

    “那便和离吧。”心口好疼,疼得没力气去扶起倒地的椅子,麻木抬脚,一手撑着小桌,挨到另一张椅子前颓然坐下。

    “之前,父亲让我写了自己名字还用了小章,就是写和离书吧?”

    燕平侯点头:“方才,已经连同嫁妆一并送了去。”

    韩谦闭眼,心头酸涩。

    “谦儿,”燕平侯长叹一声:“金大人是怨了咱家的,但他更恨的是…谈及此事说起你时,金大人只是叹息,可见他对你是满意的,只是始终过不了那道坎。毕竟,他如何疼爱汐儿,你也是知道的。”

    “而且,我与金大人达成默契,会合力对付两家敌人。”

    金大人:在老子跟前屁不放一个,儿子跟前倒会装英雄。

    韩谦捂着心口,惨笑:“和离也好,是我对不住她,是我害了她。”

    若不是自己招蜂引蝶,没有彻底断了沈烟霞和金悦儿的念想,淳王沈家也不会有机可趁。可笑可恨,自己竟还与杀妻仇人同床共枕诞下子嗣。汐儿她,很失望,很伤心,也不想再与自己有牵扯了吧…

    “我儿,你对她金汐儿仁至义尽,有什么对不起她的?你莫要自责,这事不怪你,怪只怪——”

    韩夫人说不下去了,怪她娘家心太大手太毒。

    韩谦闭着眼睛不说话。

    燕平侯朝门外喊:“来人,送夫人回去休息。”

    “侯爷,我什么也不知道啊。”韩夫人哭道。

    “你以为你若是知道我会容许你还好好坐在这里?让你来是给你警醒,睁大眼睛看看,你比儿子还疼的侄女是个什么东西,你偏帮了几十年的娘家是个什么玩意儿。你把人家当心头肉惦着记着念着,人家把你当了碗里的肉在下嘴了。好好清醒清醒吧,燕平侯夫人!”

    韩夫人心里也是又悔又恨,自己就是被他们的甜言蜜语给唬弄了,失了早年的警醒。

    虚虚一礼:“请侯爷放心,从今儿起,我心里只有侯府,谁也别想再往咱家插手。”

    跟着下人出了去。

    书房门又关上。(。)om,。
正文 第二百三十章 迎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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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平侯:“谦儿莫要太自责,这事不能怪你。”

    韩谦摇头:“怎能不怪我?是儿子有负父亲教诲,若是听父亲的,关注朝堂风云揣测不轨人心,焉能不为汐儿躲过去?如今想来,那年我非要带汐儿去淦州,还有她生辰那天,非要自己去岸上买什么礼物,都是有心人的谋划。”

    被真相刺激,当年种种鲜活起来,韩谦悚然发现自己本该注意的事情。

    原本,只要他小心,就可以让汐儿安安好好回来的呀。

    燕平侯叹息:“身为侯府继承人,不管你愿不愿,朝廷争斗都会找上你,在你生下那一刻,便注定避不开这一切。谦儿——”

    “父亲,不用说了。”韩谦看向他,双眼如同寒冬深夜的星子,寒冷,遥远,寂寥。

    “我同您学习政务,定让燕平侯府屹立不倒更上一楼。”

    唯有这样,他才能有机会有能力报杀妻之仇!

    “如此,甚好。”

    韩谦从燕平侯的书房回来,却没去内院,而是向自己书房而去。一个人在前头走着,后头是他跟燕平侯要来的两个随从。

    寂静的夜里,空气很温暖,他的胸腔却是冰冷一片,原来,原来,自己的爱人,自己当心脏疼爱的人,是被自己害死的…

    眼泪一滴一滴滑落,无声掉在衣襟,韩谦脑袋空空一片又仿佛被悔恨挤得要爆掉,推门进去,跌跌撞撞摔在榻上,心疼的快要窒息。他的汐儿被沉在水底时,是不是也是如此喘不过气,如此绝望?

    她一定是恨自己的!

    “世子爷…”

    随从站在门口轻声呼唤。

    半天,韩谦坐起来,声音冰冷一片:“去找杳信,将他处理了。”

    杳信,是当年跟着自己的小厮,终于忆起,当时是他讨好献策,说去淦州游玩一定能让世子夫人开怀,也是他那一日,撺掇着他上岸去买当地一种吃食做生辰礼物。

    如今的杳信,已经成了家,娶的正是沈烟霞身边的陪嫁丫鬟。

    一切都很清楚了。

    韩谦挥手:“连同他媳妇,一同处理了。”

    “是。”

    第二天,天清气朗,鸟语花香。

    金夫人一早起来就呆呆坐在窗前,靠在叠在一起的几个软枕上望着外面。

    三棵月季已枝繁叶茂,叶片下的尖刺透着红,与顶端嫩叶那点红遥相呼应。枝叶间,已有不少花苞冒出来,露出一线或红或黄或白。

    金汐儿说,月季又好看又好闻,长着刺非得拿剪子才能摘得下,不像别的讲究这讲究那,一个不小心碰到了就活不了。让人找了三棵长得壮壮的月季树来栽下。

    “娘,你瞧着,这花种下就不用管了,到时只管看花。”

    说完就跑开不知钻哪里玩去了。

    如今想来,那个丫头就是个野性子,如今可不是长成了刺月季。

    月季好啊,花匠说,这花好活好养,只要有雨,就能疯长成树。

    她的小丫头也长成了树,满身刺,傲然挺立。

    金夫人嘴角弯了弯,眼神温柔。

    她还没从昨晚的事情里完全回过神,此时发呆,心里想的全是远方的渁竞天如何了,今年的头茬儿花她又瞧不见了。

    旁边丫鬟小心打趣:“夫人想早看到月季花,不如奴婢去问问人,看怎么能早几日开?”

    夫人喜欢这三株月季,是府里人人皆知的。花树盛开时,经常一望就是半天。

    金夫人笑了笑:“急什么,等这头茬花开了,一直到年尾都有花开呢。”

    也只三个多月瞧不见。这花,怪体贴人的。

    丫鬟又打趣:“奴婢瞧,月季才傲骨呢。外院小兰,去岁时在别处被月季刺了下。恼得她非要把那枝子折下来。坳过来拗过去,那花骨头愣是没拗断,便是皮也还连着。”

    金夫人感慨:“是啊,不过是常见好养活,别人就看不到这难得处。”

    正闲话着,有人来报:“夫人,卫老太君和卫世子来了。”

    金夫人一愣,忙下来往外迎,嘴里还诧异:“怎么突然就来了,也没派人提前来说一声呢?”

    卫老太君的身份,哪家也得到正大门迎接的。

    快到大门时,金夫人惊讶见金大人已经迎着人进来了。

    “老爷,你没去上差?”金夫人更惊讶了。

    金大人眼角一抽:“今早上我跟你说过了,请了假。”

    “哦。”金夫人迷茫点头,说过吗?

    又看向一边:“你也没去?”

    金诚也迷茫:“爹帮我也请了。”

    卫老太君笑眯眯:“这是知道我们要来啊。”

    金夫人忙上前问安,夫妻俩迎着老太君到了正厅里。

    卫同手里拿着个什么用红布罩着,笑得跟花开似的,金诚问他:“你也休息?”

    “我休什么呀,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谁能说我什么呀。”

    金诚捶了下他肩膀,笑骂:“臭小子。”

    后头还跟着几个壮实的婆子个个抱着箱子。

    卫老太君笑眯眯给金大人使个眼色。

    金大人会意,让金家下人都退了下去。

    卫家来的几个婆子轻手放下小箱子,也利落出了去,守在外边。

    金夫人金诚莫名,这是做什么呢?

    卫同噗通一声跪下了,那声儿可脆,吓得金夫人差点儿跳起来。

    “岳父大人,岳母大人,我来提亲。”

    提亲?

    母子两人忙看向端坐着老神在在的金大人,见他只微微笑,灵光一闪,有了猜测。

    “这是…”金夫人很激动。

    唰一下,卫同将手里那物件上的红布诌下来,露出里头内容。

    “嘎——”

    “嘎——”

    金家三人眼角抽抽,卫老太君都忍不住尴尬咳了声。

    要不是那扁脑袋,那长脖子,谁会想到里头那两头会是大雁啊。

    瞅那肥的,翅膀还能扑腾不?

    卫同呵呵傻笑:“一公一母,瞧这毛养的多水灵。”

    “...”

    “咳咳,这是这孩子亲手抓来的,有些日子了。”

    肯定有些日子啊,哪见过自己养自己的大雁能肥成这样的啊?

    “抓来时候太瘦了些,他亲自喂养的,多有心啊。”

    真是有心,三人同时脸皮一抖,幻想这人要是亲手喂媳妇…画面太美,不敢想。

    卫同晃了晃竹笼子,两只贵妃式大雁艰难动了动脚,表示自己很健康。

    “岳父岳母大人请放心,我一定照顾好媳妇,一辈子对她好。”

    胸脯拍的啪啪响。

    卫老太君笑着点头:“俩孩子就是般配啊。放心,八字我已经让高人合了,天造地设,天生一对,天赐姻缘,龙凤呈——”

    金大人眼皮子一跳:“老太君!好好,已经很好了。”

    不是所有好词都能用的。拜堂能用龙凤烛,可谁敢说新人是龙是凤的,太子都不敢呢。还有那句夸人的话,人中龙凤,可没人敢只说人中龙人中凤的。(。)om,。
正文 第二百三十一章 开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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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聘金,你们先收下。至于聘礼嫁妆什么的,现在还不是张扬的时候,等以后再补吧。反正卫家东西都是留给小两口的。那三书六礼——三书,咱不好写,免得日后被人闹。六礼呢,纳礼、问名、纳吉、纳徵,今个儿就全了。请期和迎娶,他们小两口自己张罗办。怎样?就这样定了。”

    看着地上被卫同打开盖的四个小箱子,里头一水的崭新金砖严丝合缝。一箱二十个,一个十两,四箱便是八十个,八百两黄金。这只是聘金,聘礼另说。

    当年韩家给金家的聘金是一千两银。

    金夫人晕乎乎的,一照面,三媒六聘就这样全进行了?

    金诚止不住的抽,老太君够乾纲独断的,霸气,他崇拜!

    金大人也没想到,一进门还没说两句话,人家已经把该走的礼都走了,他是想女儿寻到新幸福,但这也太…猝不及防了吧?

    卫老太君笑眯眯看着三人。

    金大人也笑眯眯,点着头道:“既然孩子们两情相许,咱们做大人的只能成全。”

    金夫人迷茫:“这是说,他俩已经…怎么没人跟我说?”

    金诚:也没人跟我说。

    金大人:“咳,我稍后给你说。”

    金夫人没好气瞪了眼,不就是怕我存不住事儿吗。

    心里那个酸,女儿跟她老子更贴心。

    “那,同儿啊,”金夫人此时看卫同不是看往日看小辈的和蔼,那是越看越顺眼,越看越喜欢:“那,你们俩对以后是怎么打算的?”

    “打算?”卫同傻乐:“她去哪儿我就去哪儿,她让我干啥我就干啥。”

    这回答,她太满意了,情不自禁上前走到卫老太君身边,拉住她的手:“姑母,我真是…真是,太开心了。”

    卫老太君也开心啊:“等了十几年,老婆子总算松了口气。”

    金夫人一愣,这话?惊诧看向卫同,金大人和金诚也纷纷侧目。

    卫同不好意思摸着脑袋傻笑,还一脸的红。

    几人只以为这小子是从小便喜欢上金汐儿了。

    金夫人懊恼:“早知道当初该多留她几年。”

    女儿出嫁,卫同才十二岁,她怎能想到别的的?若是再留个两年三年的,长成小大人,她才不会被韩谦迷了眼。

    卫老太君拍拍她的手:“两个孩子的缘分天注定,跑不了,经历点儿事儿,感情弥坚。”

    金夫人笑得不拢嘴,不只一次发过愁女儿下辈子的姻缘,可好,这么快就有了良人。

    再看眼卫同,更是满意的不得了,要是这小子欺负女儿,不用自己这个丈母娘,老太君第一个就拎着拐杖打。毕竟,从小到大,每次两个孩子闹起来,老太君都是不分青红皂白只打卫同的。

    这样一想,突然又心疼起卫同来。

    “她脾气不好,你多忍着些,告诉我,我去收拾她。”

    金诚撇嘴,亲儿子都没这待遇。

    卫同摸着脑袋哈哈笑:“我媳妇脾气挺好,挺好,我就喜欢她那样的,她哪样我都喜欢。”

    金夫人更过意不去了,板了脸:“不能惯着她,放心,我来给你撑腰。”

    卫同忙摆手,眼神往一边瞥,岳母大人,知道您疼小婿,可您且看看岳父的脸哟,他可不会对闺女女婿留情。

    一番密谈,送走祖孙俩,金大人就拉了脸:“女儿吃了这么大的苦,便是脾气大些又如何?哪有你这样的娘,还帮着外人欺负自己女儿的。是不是亲娘?”

    金夫人气笑了:“那不是场面话吗?你个专摆威风的老丈人是摆设不成?再说,从小到大,不都是你宝贝女儿欺负人家的?对,我不是亲娘,女儿是你怀胎十月生的!”

    噗嗤——,金诚笑了出来,被爹娘齐齐一瞪。

    “没用的东西,你这个亲大哥若是把好关,你妹妹也没那么多磋磨。”

    金诚:“…”

    那头卫同回去就把行礼又点了一遍。

    “放心吧祖母,这次媳妇一定跑不了了。”

    卫老太君翻了个白眼:“说的好像你追过了似的。”

    卫同:“...”

    “宫里那边都说好了?”

    “好了。”

    卫同想想进宫见皇帝的事,心里就堵。

    自己说以后常跑着监督着兖城,皇帝应下也就算了。

    还自以为婉转的暗示他,一定要保证兖城的安危,不管戍守兵士如何损失,都不能失了国土。又说,渁竞天水兵营不受朝廷管束,不要插手她的战事。

    这不就是说,等西炎人把兖城驻军杀干净了,边军才能去救援的意思嘛。

    卫同心里恼火的很,但看皇帝已经发黄的老脸,就没多说一声,只管应下。

    反正天高皇帝远的,那又是淦州,他们做什么,外边能知道个屁。

    卫同包袱款款欢快的撒脚丫子往西跑。

    兖城,渁竞天站在高台上,看着兵士操练。

    有跑有跳,有蹲有爬,也有舞枪耍刀的,更有结阵对战的。

    这是将前世的军人训练糅合了进去,练力量练敏捷度练韧性练忍耐力等等。

    自从渁竞天真正成了一把手,苍牙山便全按这些套路来,轻松席卷淦州水匪窝,队伍一再扩大,也立即用这些方法训兵。甚至越靠近苍牙山,越有百姓自发的学起来。

    带来的二千老人,自发自觉加重自己训练难度,并指导新兵。

    说起新兵,渁竞天皱了皱眉。

    自发来从军的淦州百姓陆陆续续来了近两千人,本有更多人想来,被渁竞天拦了,荒废了农事怎么办?后勤兵一样做贡献。不要搞个人近身崇拜嘛。

    这些人一来,上个名就哇哇叫着投入训练中。每天被老兵操练的死狗一样,也不喊一声苦的,反而看着渁竞天更崇拜。

    渁竞天可是当众露过一手,一个新来的汉子好凶斗勇,早仰慕渁寨主了,有几分家传功夫,某天跳出来要挑战。

    渁竞天笑了笑,两手一拉一举,就把近二百的汉子举过头顶,轻轻松松跃过障碍,跑过滚木桥,翻过大网,跳过沙壕,最后一手抓着他背心攀了一堵墙。

    还能说什么!

    寨主大人跳下来时,脸不红气不喘,还顺手拣了块石头,随手一抛,不远处的靶子正中靶心,碎了。

    全营的人沉默并沸腾了,跟寨主比,他们连弱鸡也不如啊。更打了鸡血不要命操练起来。

    尤其被当教具的大汉,一边操练一边生无可恋,原来自己竟如此“轻薄”的吗?

    打那后,没人找渁竞天挑战了。不是他们没胆量,不是他们不上进,渁竞天那一手,已经成了他们的必修课以及挑战渁竞天的必先过的一关了。

    挑战失败的汉子泪目:特么一群糙汉子睡前醒后,第一件事就是拿老子练举重,特么还嘱咐自己多吃些。

    渁竞天狂笑:老子可是开了挂的。

    开了挂的渁竞天望着下头某处:本寨主非得练不死你们,弱鸡!om,。
正文 第二百三十二章 张文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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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稀稀拉拉百来人,瞧着也是年轻的汉子,但与淦州本地人比,这些才改了家门的兖城人精气神差的不止是一截半截。

    身形不稳,步子太浮,胳膊乱颤,眼神太弱。

    这是拉了一群绵羊来?

    渁竞天捂额,她的宣扬大队努力了这么久,才来了这仨瓜俩枣。偏这几头绵羊还是羊群里有上进心的。

    唉,怪不得人家西炎年年来抢呢,狼不吃羊,吃草吗?心里不由埋怨卫国公,太爱护百姓了些,要是个个当亲儿子训,早把西炎打下来了。

    看那软绵绵的拳头,真受不了。

    还打个屁。

    伸手招了个老兵来:“去,带那些个,负重跑去。”

    老兵抹了把汗,还安慰渁竞天:“寨主,毕竟是没传承的外行人,你也别太急。咱都盯着呢,就冲这些个日日操练没拉下,也没抱怨寨主一句,咱就都给练出来。我这就去,给他们长长力气,再拉拉筋。绝不能扯寨主后腿。”

    老兵咵咵跑过去,粗着嗓子嚎:“软蛋,一个个没吃饱呢,大肉片子都吃脑子里去了?背包,负重,跟我跑!”

    兖城新兵已经天天被骂的哭不出来了,机械背了一边放着的砖石包,排成两队,跟着老兵跑出去了。

    原来的练兵场被扩大好几圈,且还在外扩中,但那么大的地方也不够渁竞天的人折腾的。负重跑都是往外头去,城里城外大街小巷穿梭不停。

    这样好处多多:练了兵,腾了场子,里头维持了治安,外头巡查了敌情。

    还有一样好处:训练太热,兵士们只穿了裤子和鞋,上头可是光着的,一根根腱子肉啊,胸肌啊,厚背啊,就那样明晃晃的亮在人眼底下,带着汗珠明亮亮的闪瞎人眼。

    一开始新兵还不好意思,可随着越来越结实精悍,那胸膛就挺起来了。

    大姑娘小媳妇也逐渐习惯这羞人一幕,渐渐能大方看两眼了。

    其实看得最多的是大婶们,那视线都能穿透几层的,挑着拣着,闺女嫁个强壮的,才能里外都好。

    男人们就有点儿不知滋味儿了,汉子们跑过时,不自禁的含胸低头,自卑啊。

    渁竞天目送着新兵们跑远,叹了声。

    “他们已经很不错了。当年我也去过军营,新兵可没如此的…拼力。”

    渁竞天回头看了眼,面无表情:“我能等他们成长起来,西炎会等?”

    张大人笑着道:“过犹不及。”

    渁竞天:“那是你不知道人体有多大潜能。”

    身体,远比自己认知的能开发能大力折腾,就像女人生孩子从来都没有疼死的一样。

    女人都能承受那种疼痛,男人身体更强大,不是为了保证充足睡眠,她能让他们十二时辰不间断的。

    毕竟,女人生孩子生几天的也没见哪个中场休息的。

    张大人咳了咳,有些尴尬,您那眼神里的鄙夷可不要太明显。

    渁竞天叹了声:“张大人,你一个文人非得往这跑,还心软,这都看不得。到时爆发战争流个血啥的,你不得晕?还要我保护你。”

    张大人更尴尬了,这是嫌自己一无是处了?

    “文书工作我还是能胜任一二的。”

    堂堂二品大员给人当文书还被嫌弃了。

    世风日下啊。

    渁竞天摆手:“随你吧,上个请功折子什么的我确实不擅长。”

    张大人:有自信就好。

    说来张大人真正经历了一番跌宕起伏,起先只以为自己要生死道消了,后来又以为要家破人散,可柳暗花明,一大家子重聚在淦州,一个都没少。

    远逃淦州,不可谓不落魄,不可谓不狼狈,张大人翻着字典给自家琢磨,换哪个姓好。

    可进了淦州,张大人就开始懵。

    护送他们一家进淦州的是一刀堂的人,一进了州界便有人接他们。张家人打算蒙头盖脸的,但大车大船一路游逛吃喝,接他们的人还拉着男人们指点风景抛头露面。

    张大人心里那点儿慌,被随时随地遇到的淦州人善意一笑给压了下去。

    一家人被安置在离苍牙山颇近的县城里,院子没以前大,但足够一家人住下了,里头样样齐全,拎包入住。

    趁着女人们安顿,张大人上了街,许是多年为官的磁场牵引,一下就来到了衙门前,看着布告栏发呆。

    那上头贴着他的大头相呢。

    朝廷已经发了海捕抓他,罪名虽然写了待定,但真真的就是谋逆。

    张大人悲哀了一会子,没留意到布告栏前太冷清,一转身,跟个衙役对上了眼。

    衙役抄手往外来,无心一看,目光在张大人脸上转了转,又往墙上瞄了瞄,就狐疑了,再转一转,再瞄一瞄,那眼就亮了。

    张大人一惊,怪自己没戴个斗笠出来,又想,自己现在跑来得及不?能不能跑过一青壮年?

    然后——

    “老张叔,我得了一坛好酒,晚上找你喝两盅。”

    是黎铁华。

    黎铁华原去了兖城,后渁竞天到了兖城他就直接回来了。正巧路过,看见张大人,随口一邀,就急匆匆走了。显见还有事要处理。

    张大人就瞧见那衙役一愣,眼里亮光嗖一下灭了,又恢复到那种官差不该有的悠闲惬意晃悠悠转身往里头去了,临走前,还友好略带谄媚的给他招了招手。

    原来之前渁竞天说的一点都不夸张啊。张大人就一个念头:皇帝这个臭棋篓子,放虎归山了啊,他如今是老虎罩着的人了。

    张家自此过上了清贫而低调的日子…个屁!

    虽然不得不抛下一部分家产,但银票金银可是都带出来了,能清贫到哪儿去?

    虽然离了官场,但一家人豁然就自由起来了,便是张夫人每日里天气好的时辰,都抱着小孙孙来街上走走晒太阳,跟一条街上的老太太唠嗑。

    实在是周边气氛实在太好,简直就是路不拾遗夜不闭户。

    官府着实没了与渁竞天对着干的心思,一开始剿灭后来使绊子抢功排挤,他们得不了好还砸自己脚不说,渁竞天进京一趟反而权利更大还多了地盘。识时务者为俊杰,有个寨主保护伞也挺好的。

    毕竟,全淦州水匪一家独大,还当家作主,他们的殉职率一下就成零了。

    张大人闲的坐不住,给几个儿子安排了活计,自己骑着毛驴进了兖州城。对渁竞天说匹夫有责的鬼话。

    渁竞天就道,老胳膊老腿,你连枪都拿不稳,除了添乱你还能干啥?

    张大人这辈子没这么被人嫌弃过的,他坚信便是朝里想杀他的人都是十分肯定他能力的,怎么就在这被人瞧不上了?

    软磨硬泡,得了整理文书做记录的工作,还是没报酬的那种。

    “你自己贴上来的。”om,。
正文 第二百三十三章 终于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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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了不显的自己太没用,张大人提议:“寨主这套练兵法子倒是稀奇,不若记录整理流传百世?”

    渁竞天点头:“你想弄就弄吧,整天闲着心里也愧得慌。”

    张大人一哽,想想道:“不如,我去帮着征兵?”

    渁竞天是守卫兖城的,但兖城参军的才百来人,日日汗流浃背热火朝天的都是水匪们,张大人自己都觉得有点儿心凉。

    渁竞天心里暗骂,为了方便自己统治压榨,瞧瞧,把百姓都给教化成什么样子了,参个军都怕得不要不要的。这可是保护自己家呢,要是西炎人真杀进来,还不得把头埋土里任人宰割啊。

    还是淦州好啊,水匪养的好啊。

    “不用,一开始就说了,自愿参军。”

    张大人皱眉,国朝征兵,都是直接按着户籍册子抽人的,哪管同意不同意。看别的事,渁竞天不是挺霸气的吗?怎么征兵这事上就蔫了呢?

    想了会儿,张大人又担忧:“朝廷并未提供军饷粮草,你这样自己一力担下去,可能撑到何时?如果西炎人围城…”

    “张大人,你可盼着点儿好吧。”

    张大人闭了嘴,好,不是盼来的,恶,就在西边虎视眈眈呢。

    “正好有事要张大人去做。”

    “你说。”

    “张大人所言甚是,总不能让整个淦州老养着兖城,自给自足就好。让许知县配合,将军田都收拾出来吧。”

    从来不说无准备话的张大人不忍提醒:“虽然有规制,在常驻地附近囤军田,但…兖城这里并无多少。”

    以往兖城驻兵吃的全靠朝廷运送,人不多是一,二是人少能圈的军田更不会多,兵士又没时间去耕种,一来二去的,寥寥无几几亩田里草长得还算旺盛。

    渁竞天笑:“谁说没多少?只要不是已经有主的,哪里都是军田。”

    张大人嘴角抽抽,好吧,知道你说什么就是什么。自己去找许知县,料那老头也不会提反对意见。多开些田地总是利大于弊的。

    “只是,这田怎么种却是问题——”

    “没什么问题。张大人只管宣扬出去,我出农具和粮种,收出来的粮食五五分。谁家有能力谁去种。”

    张大人一愣。

    渁竞天森森一笑:“告诉许知县,这事要是干不好,他就滚蛋吧。”

    张大人无语。转而一想,这事情不难做。百姓自家的地本来便要上交三分税的,若是佃了地,自家所得更是少。而军田,所得皆为军营,当然不用再征税。只要去种,便能分一半,况且,农具种子钱都不用农家自己出。

    妥妥一门好生意啊。

    怪不得这位渁寨主颇得百姓爱戴呢。

    这事没难度,还能让许知县刷一把好感度呢。

    张大人背着重任马不停蹄忙活去了,心头还有点儿小激动。

    渁竞天在他走后,就叹了口气,何止是粮草啊,军服送了来,倒是齐了数,可军马就...相信那一百匹里有一半是卫国公给争取的。可想而知,就皇帝那尿性,绝对不会再给半根毛。

    皇帝有脸让淦州自理吃住,但她有脸让手下兄弟们白干活?苍牙山的水匪们还好,有早年分红在,有房有地有私产。可后来的呢?兖城的呢?

    渁竞天当然要给开工资,一个人一月给一两,四千多人,就是四千多两,自己家底目前还撑得起,但长久却不是个事儿。粮食,淦州百姓先包了,渁竞天打算一边开军田,一边从外地偷偷买,也能应付着过去。衣裳纯粹是易消耗品,春夏秋冬每季一换吧,也是大支出,但没铠甲愁人。

    若是,自己手里有矿…渁竞天摇摇头,淦州境内或许有铁矿,可惜,从没人发现过。这事得好好想想。

    又想到军马,渁竞天又叹了声,要兖城到处是水多好啊,兄弟们船都不用就能按西炎人到水里淹死。

    可惜…

    见没人留意高台,渁竞天朝天比了个中指。老皇帝,你抠死了去吧。

    远在京城的皇帝正在看折子,许是内容不怎么美妙,皇帝突然皱眉咳了起来,一手抓了明黄色的锦帕捂住嘴,松开时,上头一抹红。

    皇帝一悲。

    大太监跪下了,颤声:“老奴去请御医过来。”不敢抬头看皇帝那张苍老的脸。

    皇帝怔了会儿,费力摆手:“去吧,别让人看见了。”

    要渁竞天看见这一幕,不得蹦起来,终于起效了。

    渁竞天独自一人来到兖城对着西炎那边的城楼上,远眺瓦城。

    瓦城的所在地也比两城中间地势稍高,从外观看去,两座城的城墙倒没多大差别,大小规模也差不多。不知道里头的布局是不是也相差不大。

    渁竞天目光望向更远方,兖城人的田地在城外,而瓦城人的牛羊也在城外。若是能偷偷绕到后头去,干他一票…特么西炎人怎么还没动静?是看不上自己呢?还是太高看了自己?摸不清底细就派人来探探底啊,不响不动什么意思嘛。

    西炎人还真是捉摸不定呢。

    这都多少代了,南密砛州边关都是姓卫的守的,便是偶尔冒出个别的大将什么的,也是听姓卫的调度,还从没现在这样的情况——突然,老对头就撤了干净,来了个新人。这新人新的他们一点底细都不知道啊。

    西炎人脑子里弯弯少,想不到南密皇帝是借刀杀人,只想这渁竞天定是一名骁勇善战的大将,不同凡响,不然南密朝廷能放心将一座城池交给她守着?一定是有真本事啊。

    西炎人一动脑子,行动上就慢了,连着多日都没人来挑衅的,想着该派多少兵压境才好。

    结论是越多越好,要是有真本事呢,他们人多吃不了亏,没真本事呢,正好冲进兖城抢掠一番。

    当然,他们也不能把大军都调过来,不然岂不是把空虚的后方亮出来请卫国公杀过来吗?

    最后,西炎人一千五百人来叫阵。

    西炎人善战,自信对上南密那小身板以一敌二很普遍,敌三也正常,敌四不稀罕,听说兖城里才二千南密兵,多出五百人还是高看渁竞天一眼呢。

    渁竞天浑身颤抖:特么终于来了,再不来,本寨主就要杀过去了。

    “众军听令!”om,。
正文 第二百三十四章 杀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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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遥遥望见瓦城里终于涌出敌军来,渁竞天是特激动的。立即安排众人各就各位,城里城外做好准备。

    然后,渁竞天一身白色铠甲,带头迎了出去。在一水黑铠甲里,夺目耀眼,生怕敌人不知道她是头儿似的。

    “干掉他们!”

    两边军队往中间冲,似乎渁竞天一方太慢,让西炎冲到了兖城近前。

    西炎人骑兵在前,瞧着不下三百,后头是一千多步兵,气势汹汹。

    那带头的长脸将军,搭眼一瞧渁竞天的布兵,不知该笑还是该恼自己高看了她。

    全是靠走的,就最边上才零星几个骑马的,离着中间唯一骑在马上的白衣将军不要太远。

    自己带的人太多了,三百多骑兵呼啦啦冲上去就能碾压了她。

    两军对上,白衣将军似乎才觉出自己这边不妥当,搭弓射箭嗖嗖嗖射出一连串羽箭,就——掉头跑了?!

    没一箭射中的。

    长脸将军大怒,一招还没过呢,胳膊一挥:“攻城!”

    自己带着骑兵呜哇呜啊喊着紧追不舍。

    西炎人气势太盛,跟着将军掉头跑的南密军眼见躲闪不及,忙往左右两侧散去,全拿屁股对着西炎人。

    长脸将军严重感觉自己受到了侮辱,鞭子一甩,战马狂奔,追上了那胆小的将军。

    渁竞天忽然掉头不跑了,大喝:“看本将军取尔狗命!”

    长脸将军狞笑,这时候迎战不觉晚了吗?离着兖城城门才几丈远,小白脸将军没进去,那城门还大开着呢。他都能看见里头有几个兵丁看着这边脸都白了。

    城墙观战的许知县腿一软,拽住了张大人的裤子。

    张大人忙提溜他起来。

    许知县要哭:“张大人啊,我这辈子没别的念想,就想寿终正寝啊。”

    他还没跟西炎兵这么近距离过呢。

    张大人去过军营,但不懂打仗,他也拿不准渁竞天是胸有成竹呢,还是要拉着大家交待在这了。说给许知县也是说给自己听:“渁寨主定有妙策。”

    渁竞天骑在马上,一扬弓,嗖嗖嗖三箭连射。

    长脸将军讥笑尚未挂出,心中一凛,两箭奔目,一箭封喉,准的不能再准。

    糟了,这小子藏拙!

    有诈!

    长脸将军一低头,躲过三只羽箭,刚想大喊后退,渁竞天已经奔到眼前。

    再看她手,竟是持了两柄铁锤!

    铁锤一前一后一下一上飞过来,长脸将军使的是厚刀,一刀挥开前头冲着胸腹来的一只,只觉虎口剧痛,好大的力!

    第二只朝着脑袋,他不敢再用厚刀去挡,便往旁边一侧。

    “噗嗤——”

    长脸将军不可置信低头看,一支长枪穿过了他的喉咙,长枪的末端一只太过白净的手,是那个小白脸?她不是使锤吗?

    渁竞天笑了笑,找招呼一般平淡,手上再一用力,长枪透脖而出,长脸将军被挑了起来。

    渁竞天扛着长枪,策马奔回兖城。

    “将军——”

    几个副手红了眼,想也不想就往里追。

    噗通——噗通——噗通——

    不知何时,城门半空中多了一根长索,刚刚够马儿通过,上头坐着的人却被脖子一绞,摔了下来。

    三人一摔下来,两边便冒出人来拖到一边一刀断喉。

    圈套!

    后头的骑兵急忙勒马掉头,来不及了。

    战马中邪了一般往兖城里冲,哪怕马上兵士用马刺打它们也不停下,疯了一般。

    有人大喊:“它们对马动了手脚!快撤!”

    怎么撤?战马不肯走,那他们只能下马跑回去。来不及反应的西炎骑兵,有被战马带着往兖城里跑,只得伏在马背上躲过铁索,可背后忽然传来抓疼,被几个铁爪一起抓下马,立即有人扑上来宰杀。

    反应快的一边跳马往后冲,一边朝后头大喊:“有诈,快回城,快回去!”

    但空气中一股异味越发浓烈,西炎的战马更加疯狂的往里冲,已经有十几匹冲了进去。连最后头的战马都暴烈起来,嘶鸣着踩踏着冲着前头的马往里跑。

    西炎人又慌又怒,打不了马战他们在地上也比南密弱鸡强,但是——现在身边除了自己人就是自己马,他们打谁去?

    战马不听命令,西炎人只得从马上下来往外冲,可战马骚动,他们视线行动都受阻,便给了水匪们下黑手的机会,一只只铁爪飞出去抓住铁甲将人拽出来再宰。

    城墙上许知县靠自己站住了,哆嗦着问:“怎么不让弓箭手射箭?”

    张大人望了眼那些战马,心里早有了思量:“因为那些马吧。”

    往前眺望,一开始看似奔逃的南密战士已经越过西炎骑兵与西炎步兵战在了一起。

    冲在前头的是水匪们,三人一组,一攻一守一下黑手,这是他们练了几年的阵型了,配合默契无比,丝毫不露破绽,三人对上一个西炎人,一攻一守架住西炎人的两边手,第三人拿着长长的匕首专取眼睛喉咙,不然就是冲着铠甲缝隙里下手,放倒一人立即往前。

    跟在后头的是淦州二千新兵,负责扫尾,给没死的西炎人补上一刀。等他们练出胆来,前头的水匪就会省力许多,只要将敌人放倒就行,不必非得重伤。

    至于那兖城百余人,张大人看得很无语,表现也不错了,若是没对比的话。都在最后头旁观呢,幸好还知道端着刀枪护着自己。

    先头骑兵大乱,后头步兵心生恐慌,平常以一敌二的西炎人此刻心里只想退回瓦城,尤其,他们的带队将军突然出现的敌方城墙上,被吊着脑袋挂在半空中。

    上了城墙的渁竞天可惜叹了声:“咱的马太少了。”

    那一百人第一时间绕到敌后放箭,他们的任务是阻止西炎人回撤。

    张大人问:“你是要全歼?”

    渁竞天反问:“你要留活口?”

    张大人不说话了。

    渁竞天呼喝了几句暗语,从一边水匪手里接过长绳,纵身一跃跳了下去,吓了张大人和许知县一跳,忙探出半个身子,正瞧见她拽着绳子踩着城墙往下跑,最后一跳,正正落在不知何时等在下头的马上。

    渁竞天手持长枪,冲进战团,一杆长枪所向披靡,居高临下捅穿一个个西炎人的胸膛——破甲而出啊。

    士气大振。

    “兄弟们!”

    “杀!”

    “杀!”

    “一个都不放过!”

    刀枪齐举,杀气翻腾。

    渁竞天荡平前路,一口气杀了一条直线,直奔对面瓦城。

    “杀过去!”

    “杀过去!”

    身后战场仍在厮杀,渁竞天带着一部分人兵临瓦城。

    瓦城里的西炎人大惊失色,他们的人就那样被灭了?

    “戒备!全员戒备!”

    “所有兵士进城!”

    瓦城关了城门,渁竞天远远停在护城河外,正在弓箭手的射击范围外。

    可恨西炎人弓箭是强项,弓力强,射程远,害自己喊话还要更大力。

    “本寨主看你们龟孙子能躲多久!”

    西炎人在城墙哇哇大骂。

    渁竞天勾起嘴角,他们,应该已经过去了。om,。
正文 第二百三十五章 战利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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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炎的战马疯狂冲进城中,在无人的街道上横冲直撞。

    看似混乱,但所有的马儿全朝最繁华的那条大街去了。兖城主街,两旁是各样铺子酒楼茶馆,家家门窗紧闭,不见一个人出来。

    战马跑到这条街上,速度慢了下来,却更加暴躁。

    “嘭嘭嘭——哗啦——”

    两边楼上的窗户突然打开,一桶接一桶的水泼下来,洒在马头马身上。几百步的街道下起了倾盆大雨,西炎的战马跳起来甩着头,像在湖里嬉戏。被浇了透心凉的战马渐渐平静,前头安静下来的战马又被后头还暴躁着的顶了更往前去。

    小半天,地上厚厚一层积水排不出去,所有的战马乖乖站着不再暴动,还有不少低下头去舔地上的水,仿佛甘泉。

    有一伙人从楼上下来,手心捧了粗糖将几百匹马引走,慢慢铺子开了门,里头百姓出来拍着胸脯喊着吓死了,拿了工具排水。

    “好多的马,好烈的马。”

    “还不是被寨主给收了,还是寨主厉害。”

    不远的地方。

    “好多牛羊。”

    “全收了,动作快点。”

    十几个西炎牧民甩着长长鞭子,哼着小调儿赶着牛羊,盘算,今年多生了多少只,自己部落又如何如何时,突然小土坡上跳起一群穿着黄黄绿绿衣裳的人,看不清模样,裹着草的,顶着树的,冲上来将人劈倒在地。

    牧民哪想到会有人跑到瓦城后边来撒野,没反应过来就昏过去了。剩下几百头牛羊悠然吃着草,混不觉自己有什么危险。

    捡起长鞭,挥了一圈,啪一声响。

    “全带回去。”

    此时,渁竞天带着人叫阵瓦城下,身后新兵们在收拾战场。

    新兵们动作很干脆,连死人带兵器什么也不落的抬进了兖城去。

    城墙上,许知县愣愣:“那些西炎人抬进来做什么?”

    身为渁竞天在兖城的副手之一,猴子嘻嘻笑:“许大人,您也不能闲着啊,敌呢,咱都杀了,尸体呢,咱也搬了,这满地的血,你是不是该张罗上几个人冲一冲埋一埋?咱家寨主爱干净。”

    许知县更愣了,往下一望,那大片大片血呼拉的,又不是衙门打人板子溅的那几滴,就有些犹豫。

    竹竿冷眼道:“淦州不养无用的人。”

    许知县脸一苦,老老实实下城墙找人去了。

    张大人问:“只你们寨主就杀了近百人吧?”

    他数着呢,带上脚底下挂着的那一个,正好一百。

    猴子激动道:“以前可没杀得这么爽过,啥都不用想,砍翻了就是,呃,就是不知道那些西炎人身上带了多少银子。”

    张大人默,原来把尸体搬进来是为了摸银子。

    竹竿道:“这里没事了,我找寨主去。”

    猴子晚了一步,唉了一声,很是幽怨对张大人道:“我得留下保护你。”

    张大人嘴角一抽:“此时没危险了,你也去吧。”

    猴子摇摇头,又叹了声:“我得看城啊。”

    张大人心道,这果然不是正规朝廷军的,一个个都想舍了城池去杀人。

    渁竞天端坐马上,不耐烦轻敲马鞭。

    旁边水匪乱糟糟喊话。

    “是不是男人,出来一战。”

    “龟缩在城里头,要不要脸?”

    “带种就出来。”

    “咱一对一打,快出来。”

    上头西炎人气个半死,倒想下去撕了南密兵,可己方才折了一千五百人,连带头的将军都被挂人家城墙上示威了。况且,这伙人忒邪性。自家的马训得那么严,都发疯跑掉,再出去,还不知会发生邪乎事呢。

    还是等摸清了这渁竞天的底细再说。今天且先饶了他们,等以后非把这些南密兵身首异处。

    叫骂许久,渁竞天屁股都坐不住了,这时,就跑来一个黄黄绿绿的人,挥舞着手势。

    渁竞天眼睛一亮。

    “放箭!”

    唰唰唰,弓箭手上前,嗖嗖嗖,羽箭往瓦城城墙上射去。

    当然射不到,都落到了城墙根下。

    西炎人大怒。

    “弓箭手。”

    唰唰唰,当然也射不到,全落在渁竞天前头空地上。

    你来我往,不亦乐乎。

    张大人眯着眼,倒也看得出来,纳闷,干嘛呢?谁也射不着谁,怎么还射个没完?箭头箭杆不要钱啊?

    很快,他就知道为什么了?

    从瓦城后头哗啦啦跑出好些牛羊来,被人驱赶着往兖城城门来。

    猴子哎哟叫:“可回来了,赶紧接进来。”说完往下跑。

    白的黄的黑的花的,像一片彩云飘过来,被几十个黄绿色的人赶着。

    张大人惊呆了,还有这一手?

    猴子一边跑,一边骂:“娘的得学学赶牛羊才成,瞧这功夫耽误的,以后可不能耽误了战机。”

    张大人:以后还有?

    瓦城的人自然也瞧见了,气得在城墙哇哇大叫,骂渁竞天不要脸,打仗就打仗,不要脸的跑到自家后头去偷牛羊,太不要脸了,还是不是礼仪廉耻的南密人?真给南密的皇帝丢人!

    但也只能骂,城门仍是紧闭不开。

    又对骂了会儿,等牛羊都进了城,渁竞天带着人回去了。

    瓦城里最高将领捂着胸口跳着脚:“请兵!请大军来!一定要灭了兖城,灭了渁竞天!”

    回到兖城,渁竞天立即道:“兄弟们如何?伤着多少?”没亡吧?

    张大人把文书一职做的很好,笑道:“共一百七十六人受了伤,重伤九人,但不危急性命,好好养养,又是全乎人。”顿了顿又道:“受伤的都是新兵。”

    此时,众人都在城里点兵场上呢。张大人一说完这话,没受伤的水匪们挺着胸,咱可是最前头的,无伤。淦州新兵也挺着胸,咱可是第一次上战场,没亡。百来兖城人就不是滋味儿了,他们是跟在最后头的,纯粹捡漏,可前头过的太干净,就是跟着干跑一趟,还有人被绊倒破了皮呢,丢人。

    个个耷头臊脸抬不起头来。

    许知县也觉得老脸有些烫。

    渁竞天笑:“第一战,成绩不错,再接再厉。”问许知县:“城里大夫怎么样?”

    许知县想哭:“之前的军医都跟着走了啊。”

    城里那些也就是看看伤风感冒内科的料。

    渁竞天一呆,她忘了这茬儿。

    张大人忙道:“我写信回去,找些好的外科骨科大夫来。”

    “不用,”渁竞天道:“派人到那边喊一声,让最近的大夫过来。”

    “是。”就有人牵着马抄最近的进淦州的路去了,骑马快,半天不用就能找好几个大夫来。

    许知县恨不得钻地缝。

    “好,现在,兄弟们来分赃…分战利品!”

    渁竞天大手一挥:“都剥干净了?”

    “剥干净了!”

    一千多尸体,剥的光溜溜整整齐齐排着,铠甲一堆,衣裳一堆,兵器一堆,财物一堆。

    竹竿补充:“挂着的那个,也剥干净了,哦,还是留了一身底衣的。”

    渁竞天点头:“咱要尊重人。”

    张大人:“…”om,。
正文 第二百三十六章 煽动(给cxl349的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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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渁竞天又问战马:“可都安置好了?没伤着碰着吧?”

    对那些战马她是真心疼。

    因为——

    “寨主,那些马真真的好。之前给咱送来的马在西炎战马跟前,那是高低立现啊,人家那大长腿,人家那精壮身子,人家那——寨主,给兄弟们配置上呗,咱马上功夫一定练得比西炎人还好。”

    水匪们纷纷应是,眼冒绿光。

    渁竞天心疼得一抽一抽的:“那可是西炎的战马。西炎人最会驯马,听说跟训兵似的,有自己一套法子。我也想要呢,可要是咱骑着那些马上了战场,人家一哟呵,就跟今个儿似的,带着咱跑瓦城里瓮中捉鳖,该怎么办?”

    张大人侧目,有用瓮中捉鳖说自己的吗?

    众水匪捧着心口,真疼。

    “难道杀了吃肉?”

    张大人脚下一滑。前后待遇差的不要太大。

    “现在就给卫国公送去,让他拿上好军马来换。”

    指不定卫国公那里有法子把这些马策反了呢?再不济,把这些马送到内地马场去当马种。

    “寨主,咱就不能养着等生小马驹吗?”

    “你会养?你会训?”

    没人说话了,渁竞天点了几十人去送马。

    “让卫国公摸着良心给啊。”

    “放心寨主,谁敢让咱吃亏。”

    渁竞天呵呵,老皇帝不是才让你吃了把?不长记性。

    渁竞天对着许知县道:“许大人,今日一战,兖城百姓也搭了手,咱先说说报酬。”

    许知县忙道不敢不敢。

    “帮着打水泼水的,一人给五十文。去城外头打扫的,一人四十文。”

    许知县一呆,羞愧道:“太多了,太多了。”

    “不多。”渁竞天一挥手,就有汉子拎着一大袋铜钱去挨个发钱。

    点兵场周围围着百姓呢,见胆大去帮忙的都拿了钱,不到两个时辰啊,便是打一整天的小工苦力也没得这么多的,眼都红了,暗暗后悔自己没去,想着下次一定踊跃参与。

    接下来,他们更眼红。

    因为,当兵的在分赃,哦,分战利品。铠甲衣裳不能分,兵器分了他们没什么感觉,但那么一大堆财物啊!一千五百人啊,一人身上掖一两银,那就是一千五百两,不止银子,里头还有金光呢,还有宝石串子呢。西炎人喜欢家当都带在身上,那得多少啊?

    按军功分,水匪最多,新兵次之,兖城新兵拿的最少,一人也分了一两或一串珠子什么的。

    当下人群里就有人闷闷道:“我家儿子多,不缺我一个。”

    又有人道:“就是在自家门口当兵,又不用离乡,不用跟媳妇分开的。”

    还有人道:“每月还有一两银子呢。”

    兖城百姓蠢蠢欲动。

    还有几百头牛羊,渁竞天道:“留下足够耕地的,别的都带回去。”

    问许知县:“这些牛羊是我苍牙山兄弟们带回的,就不分给兖城了,许大人意下如何?”

    许知县能如何?

    除了几十头牛,兖城百姓眼泪汪汪送着那几十号黄黄绿绿的人将牛羊赶走。

    “要是,要是是咱弄回来的…一头牛顶好几个劳力呢。”

    微弱的话语,在人群里扎了根,兖城百姓纷纷对视,干了!

    还有最重要的一件事没做。

    渁竞天轻轻喉咙,在点兵台上大喊:“乡亲们,西炎人为恶多年,烧杀抢掠,你们恨不恨?”

    数千兵士齐声应道:“恨!”

    人群张着嘴。

    “他们,抢你们的粮,夺你们的财,杀你们的人,你们恨不恨?”

    “恨!”百姓跟着兵士大喊。

    “你们的老父亲老母亲被暴尸,你们的妻子被凌辱,你们的儿女被蹂躏,你们被当成牲畜,你们恨不恨?”

    “恨!”

    一双双仇恨的眼睛仰望渁竞天,熊熊仇恨之火烈烈燃烧。

    渁竞天长枪直指一侧:“乡亲们,这是我们的土地,这是我们的家园,这是我们生死要守护的地方!让我们站起来,以主人的状态,将他们赶出去!将那群强盗赶出去!将那群恶匪赶出去!”

    “赶出去!赶出去!赶出去!”

    “把他们杀干净!”

    “杀干净!杀干净!杀干净!”

    “我们的反抗,从今天开始!我们的怒火,从此刻爆发!西炎就在你们面前,不堪一击。兖城的汉子们,兖城的女人们,拿起你们手边任何能用的东西,将你们的仇恨,将你们的怒火,将你们站起做人的誓言,用他们的血,用他们的肉,来宣誓吧!”

    渁竞天指着那片西炎人。

    场面静哑一片,却仿佛有狂风暴雨在空气中酝酿。

    “啊——”一道女声响起,恨着无边仇恨:“我爹娘,我男人,我儿子,我的小丫丫——我一个人活着就是为了看你们这群畜生能嚣张到什么时候?今天,今天,我也能亲手给他们报仇了,啊——”

    妇人一边厮喊,一边拿着从战利品堆里摸来的大刀,扑到一具尸体上疯狂砍剁,大哭大笑,状若疯癫。

    好疯狂,好可怕,好…爽!

    油锅炸开,人群纷纷涌上,拿到兵器的拿兵器,没拿到兵器的拣石头,没石头的用拳脚,扑向一千五百具西炎人,世代的仇恨倾泻而出,一直到天黑透,都还在嘶哑的叫骂着发泄着。

    渁竞天一直立在高台上静静看着,那道不强壮但坚挺的身影在这一刻成了兖城人一生的信仰。只要她在,大家就能挺直腰杆做自己的主当自己的家,她是所有人头上的那棵大树,那棵保护伞。

    张大人也站到最后,少有的这么敬服一个人,一个小辈。夜色浓重,篝火跳跃,他仿佛看见大树长成一片天…

    渁竞天回去的路上,张大人取笑她:“竟然把西炎人说成匪,寨主抬举他们了。”

    渁竞天轻笑:“张大人还不明白吗?西炎人是南密百姓的匪,我,是南密朝廷的匪。”

    张大人失神,渁竞天背影融入夜色。

    许久,张大人摇头叹息,希望朝廷不会走到那个地步吧。

    第二天报名点人满为患啊,都要来当兵。

    这当然不行了,谁种地啊?许知县捧着户籍册子,水匪们检查身体,人们猛的发现,参军,太严格。

    不少没选上的男人默默流泪,早知道早先就报名了,短短一夜,小娘子们选男人的唯一标准便是渁寨主手下的兵,难道自己以后娶不上媳妇了?

    没被选上的男人本来心里就窝囊,结果一回家又被家里人说,爹娘说,媳妇说,弟弟妹妹说,还有儿女也说的。

    那个憋屈,就有人拉帮结派找到渁竞天跟前。

    “求寨主给个机会!”

    渁竞天暗想,这情绪煽动的有点儿大。

    和气解释:“当兵,不是谁都可以的。要看身体条件,看年龄大小,还要看家庭情况。总不能所有男人都上战场吧?那家里怎么办?有国才有家,但没了家,国也就没了。”

    喂,那几个头发发白的,凑什么热闹?om,。
正文 第二百三十七章 监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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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寨主哇,您就收了咱吧。不然,咱实在没脸活着了。”

    “是啊是啊,寨主,咱不要军饷。”

    “咱搁家里吃饭。”

    “咱晚上回家住去。”

    “给咱个上阵杀敌的机会吧。”

    “求您了。”

    渁竞天摸摸脑袋,事情闹大了?

    “你们先回去,我琢磨琢磨。”

    众人不走。

    渁竞天又道:“本寨主说话算话,等想出来就让人通知你们。”

    才打发了人走。

    渁竞天愁了,她有脸真让人吃自己穿自己住自己?一万名额眼瞅要满,她怎么养?还有刚才那些个“弱不禁风”的,她怎么好意思打击人家积极性?

    张大人出主意:“不然,我写封公文与卫国公商议商议,该朝廷给的还是得朝廷出。卫国公说话,在皇上跟前还是有分量的。”

    渁竞天看他眼,没好意思说,过不了多久,卫国公就是自己同伙了。老皇帝不迁怒卫国公她都谢天谢地了。

    博闻强记的渁竞天在耍长枪时,终于想到一个法子。

    源于那长枪头不知被哪个擦兵器的小媳妇(是剿来的兵器,带着血的,妇女组织把洗兵器的活计强硬揽了去)挂了鲜亮亮一簇红缨。

    红缨枪啊!

    民兵连啊!

    渁竞天唰唰唰出台了民兵政策,凡是想参军又没能选上或者有打算但没到年纪的,参加民兵连吧。有老兵每日抽出一个时辰来给民兵连操练,表现好了选入军队,便是无法进军里,也能强身健体保护家人不是?

    全凭自愿,时间也能灵活调动,配合军队和农家时间。

    政策一出台,大受欢迎,不为别的,只为西炎人再打来时,他们不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就值了,死也要抱着西炎人一起死。

    还有女人来问,女人能不能参加的。

    渁竞天想想答应了,但说要等先从苍牙山叫几个媳妇专门教她们才行。

    兖城的妇女们满意了,还没学什么,走起路来已经带了风。

    骨子里的血性,被那一天的虐尸全激发了出来。

    原来西炎人也就那样!

    嘴里没多排牙,骨头上也没裹铁。

    卫国公收到渁竞天的口信:摸着良心换。嘴角抽抽,自己是多小气的人?

    不过,这几百匹马当真不错。

    “留下吧。你们直接去马场领四百匹回去。”

    水匪对视一眼,点了点头。这个数还算能接受。

    “咱是外行,只信国公爷,不然,您派个懂行的帮掌掌眼,寨主说了,只要好马。”

    卫国公应了,又详细问他们经过,听得渁竞天斩了大将,又连杀百人,默默垂了垂眼,他家小子真翻不了身了。

    别人听得啧啧,又不信又佩服,听得还顺手牵了人家的牛羊,不禁撇嘴,封了官也是匪啊。

    “国公爷,瓦城西炎人吃了这么大一个亏,一定会调更多兵力再次攻打。渁竞天胜一次侥幸,第二次怕未必能赢得过。”

    卫国公点头:“密切注意西炎动向,一有异动,立即来报。”

    “是。”

    西炎人果然迅速调集了兵力大举进攻兖城,可才到半路上,卫国公那边发起进攻,险些丢了一座城,又急忙掉头回援。

    渁竞天那里趁机去瓦城叫嚣,小战了几次,每次渁竞天前头牵制住西炎人,后头让人去抢牛羊。虽然瓦城有了防备,但还是被她顺手牵羊好几次。气得西炎人哇哇大叫,自此后,每次与渁竞天对上,都要让人立即去通知牧民将牛羊往更深处赶,或者圈着别放出来。

    渁竞天就这样恶名大扬,瓦城远近西炎人都知道,南密皇帝不要脸,派了个贼来守城。那个叫渁竞天的贼没脸没皮没操守,看见地皮都要剐三尺。

    自此,渁竞天与卫国公南北呼应配合默契,这头一打,那头也打,这边守城,那边也不动。西炎人往南,北边叫战,西炎人往北,南边起火。尤其渁竞天忒不要脸,瓦城抢不到东西,就把一窝贼全放出去,哪里松懈哪里抢,都抢到卫国公驻地那里去了。

    正义之师卫家军,收了贼赃,也就睁一眼闭一眼了。每天对边关那头又丢了什么的叫嚷喊骂声充耳不闻。

    其实,心里还是小暗爽的。

    卫同先来老子这里报道,听到媳妇名声有点儿懵,才几天啊,她媳妇就两国皆知了?

    一个哆嗦,赶紧去,不然有人跟他抢怎么办?

    停留不到半个时辰,卫同打马南下,冲进了兖城。

    一进城,就被热腾腾的战意吓一跳。只见大街小巷全是操练的男人女人,连小孩都哼哼哈嘿打着拳。

    兖城,他来过,不是这样的啊。

    那时,兖城和所有边关城镇一般,民风比内地要彪悍,但百姓看见当兵的都是远远避着的,哪像现在这般手拉手一家亲啊。

    一定是他媳妇干啥了。

    耳边听着一个利落女人对着一群小媳妇大姑娘讲解并示范:“咱女子本来便比不得男人强壮,要多用脑子,用咱个子矮的优势,一击必杀,喏,瞧好了。”

    卫同去瞧了,只听啪一声,立着的一成年男子高人形靶稻草乱飞,被爆了某处。

    噼里啪啦巴掌声响起,一群女人叫着我也来我也来。

    卫同紧紧头皮,找到渁竞天第一句话就道:“我可没做对不起你的事儿。”

    渁竞天眉梢一挑,这不打自招的,自己要不要军棍伺候?

    屋里可不止这俩,苍牙山的人也就算了,文书张大人一听,这奸情满满的,替老皇帝叹了口气,原来连砛州都是人家渁竞天的了,他的未来国柱子都换了主,还想借西炎人的手灭了人家,唉,洗洗睡吧。

    卫同摸着两边胳膊,又指指外头:“你这是全民皆兵啊,连三岁小孩都会打拳了。”

    渁竞天:“人总是要靠自己。”

    “是是,”卫同表忠心:“我一辈子都给你靠。”

    渁竞天抬手擦过鼻尖,这小子知不知道那个字可不止是依靠的意思。

    “你来我这,是什么名头?”

    卫同讨好的笑,还鞠了一躬:“就是偶尔监个军。”

    众人笑了笑,意味深长。

    张大人心里又叹了声:什么叫监守自盗啊。

    “张大人,您怎么在这里?”

    张大人呵呵,才看见我?

    “我这都是粗人,张大人毛遂自荐,来当文书。”

    卫同点头:“哦,那也好,闲饭不好吃啊。”

    张大人决定不跟臭小子说话。

    “媳妇啊——”

    渁竞天瞪眼。

    卫同当看不见,笑得见牙不见眼:“我有话跟你说啊。”

    渁竞天板着脸带他回自己屋了。

    后头,竹竿冷着脸:“传信回去,让兄弟们准备好待——贵——客!”

    水匪们摩拳擦掌吐吐沫:“瞧好吧。”

    张大人心里一乐,背着手出去溜达了。om,。
正文 第二百三十八章 私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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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同将京里事情详细汇报一遍。

    皇后被撸啊,新封贵妃啊,皇子乱斗啊,还有皇帝身子骨又差了啊。

    这些渁竞天都有收到小祥子那边的汇报,只是听听。

    倒是卫同讲的与韩家和离的事,尤其韩谦出手对付金悦儿与沈烟霞的事,她听了不知什么滋味。

    小祥子不可能探的如此内宅隐秘,但卫同早派了人盯着,很容易将事情真相全部还原。

    韩谦竟然亲自下令打死了金悦儿,并亲眼瞧着!竟亲自将沈烟霞推到水里,看着她挣扎绝望,再捞上来救活!

    这个有点儿…黑化啊。

    渁竞天不说话,明显是在想韩谦,卫同酸的不行:“你如今可真正的跟他没关系了。”

    渁竞天笑了笑:“其实,他也是个不错的男人,可惜——”

    可惜,大环境造就,韩谦身上有她不能容忍的时代烙印——三妻四妾,君父为天。

    卫同嗖嗖放冷气:“哼!哼!哼!”

    渁竞天朝他招手,卫同有心不理,可见媳妇含笑俏模样,忍不住凑到跟前,渁竞天再一招手,他就弯了腿把脑袋送上去了。

    拽住倔毛,渁竞天揉啊卷啊,嘻嘻笑不停。

    卫同呵呵应着。

    两人就跟傻了似的,只笑也不说话,几根头发玩了好一会儿。

    “媳妇,你想我吧?”

    渁竞天有些不好意思,大方道:“嗯,想你。”

    卫同乐得开花馒头一样。

    “除了练兵打仗吃饭睡觉,别的时候都在想你。”

    卫同默了默,忽而痞痞笑道:“原来媳妇洗澡脱衣裳的时候想我啊。”

    渁竞天一拽倔毛,你怎么不说我出恭的时候想你呢?不过,那个时候嘛,咳咳,也挺尴尬的。

    “媳妇,”见她不说话,认为成功调戏了把的卫同舔舔唇:“岳父岳母都答应了咱俩的事儿,说让咱这就把亲成了,明个儿咱就拜堂?”

    就不信爹娘能急到这份上,渁竞天凉凉提醒他:“别忘了,还得朝儿先点头。”

    “这个没问题。”卫同跳起来,拍着胸脯:“朝儿同我最好了,她一定会同意。”

    渁竞天想,她宝贝闺女都不知道自己要个爹有什么用的,谈不上反对也谈不上赞同,但还是要跟她严肃认真商谈商谈的。

    家里多添一口子,所有家庭成员都有权利投票表态啊。

    “那还等什么?咱这就去啊。”

    渁竞天无语,这家伙才从京里跑到砛州,又马不停蹄跑来兖城,还没半个时辰又要去苍牙山,能不能喘口气?

    但心里也有一种挺舒服的感觉,被人珍视而满意又自得的不要脸的感觉。

    哦呵呵,剩女一辈子又怎样?这么优质的小嫩草落到咱碗里了。老天还是长眼的。

    “兖城重镇,岂是说走就走的?我还要安排一番。”

    卫同急的抓脑袋:“那明天走还是后天走?”

    “...至少半个月。”

    卫同当即要反对,不过想到什么,竟然忍了下来,煞有介事点头:“也好,就听你的。”

    渁竞天就侧目了,眼睛一眯:“冒什么坏水呢?”

    卫同抱着胳膊一扬头:“忽然觉得给乖女儿带的礼物不够啊,再寻摸些来。”

    “哦,你都带了什么?”

    “什么都有,不过马车走得慢,还在路上呢,我想想,让他们再添些来。”

    渁竞天吃惊:“你带来一车?”

    “没,三车。”

    这是把京城给打包来了吗?

    渁竞天开始说别的:“皇帝让你来监军,怎么个章程?一天一封密折的?曝我老底?还是让你借机灭了我?”

    卫同摇头叹气:“现在他怕是没那个功夫,京里已经风雨欲来了。”

    渁竞天笑了笑,当初忘了问声乌婆婆,她那药能让人几时见阎王?

    太子未立,几位有权势的皇子又都不是嫡子,虽然有祖规讲无嫡立长,可皇家才是天下最不讲规矩的人家。老皇帝咽气前若是能英明一把,立下储君并托付重臣倒也罢了,怕就怕老皇帝直到咽气还是如今局面,那京城里…怕是一番血雨腥风。

    渁竞天眉头一皱,朝外大喊:“请张文书来。”

    卫同飞速抱她一下又分开:“咱俩才说了几句话呀。”

    活生生欲求不满的鬼模样。

    渁竞天哼了声,猛的伸手拽住他领口往下一扯,在那两片看着就韧性十足的唇上咬了一口,又迅速把他推开。

    来啊,耍流氓啊。

    还伸出舌尖缓慢舔过嘴角,粉红的小舌尖,一触即离的柔软,淡淡的香气…

    张大人正要进门,被捂着鼻子往外跑的卫同撞的一个趔趄。

    “哎呦,要尊老哟。”

    卫同跑的飞快,哪里有凉水?!

    要人命了!

    张大人扶着老腰进去,对上头一把手坐的渁寨主摇头挤眼:“年轻人力气真大。”

    渁竞天呵呵,调戏我?

    “张文书入洞房时也不会小吧。”

    被个女子调戏了!

    张大人拱了拱手,甘拜下风啊,自觉找了不远不近的凳子坐下了。

    渁竞天便对着张大人讲了一番京中局势,有卫同带来的,也有小祥子传来的。

    等卫同回来时,就看到自家媳妇盯着张大人,而张大人面色很不好了。

    他还不至于吃个老男人的醋,靠近渁竞天坐了,问:“张大人有何高见?”

    张大人叹气再叹气,最终道了声:“怕是此时立太子,也…晚了。”

    卫同吃惊:“怎么说?”

    渁竞天却是道:“张伯伯,你埋在进京路上那些东西我都看了。盐政贪腐,官盐私卖,盐收锐减,这些不过是老手段,你那些证据里倒也证明了是跟那仨都脱不了关系。”

    张大人点了点头,腹诽,有用就喊张伯伯,没用就是张文书。

    渁竞天敲了敲桌子:“张伯伯谋略深广,胆识过人,能查得清每一笔银子被谁贪墨,那为何银子的去向用途,却一句都没提及?这可不像是张伯伯穷根究底的风格。”

    张大人暗暗叫苦,你说你一个大当家的,管我什么风格不风格呢。闭着嘴不肯说。

    奈何两人不动粗,却是直勾勾盯着他,一刻钟,两刻钟…

    张大人苦笑:“我是去查了,但我没敢查下去。”

    “说。”

    这是审犯人呢?

    张大人气道:“若我想的不错,与私兵有关。”

    什么?!

    卫同猛的站起。

    渁竞天却是老神在在,点着头:“倒不全是草包,知道手里有兵才能夺权。”

    两人才觉察,这位才是光明正大养私兵啊。

    “那,是哪一个?”

    张大人又不说话了,只是叹气,一脸的生无可恋。

    卫同大惊:“都有份?”伸着仨手指头。

    渁竞天笑了,不愧是同父的兄弟,拉拢人全拉拢人,贪银子也全贪银子,便是养私兵也同步了。真是不死不休啊。om,。
正文 第二百三十九章 六水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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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大人无力点点头。

    渁竞天忽然笑了:“张文书真厉害,一得罪就得罪了仨,你这是生恐自己有活路不是?记着哦,我披荆斩棘救你救你家于水火,好好报答我哟。”

    张大人没好气笑两声,自嘲:“我又不是年轻小哥儿。”

    才说完就后悔了,那位年轻小哥眼珠子都要瞪出来。

    “想不到张文书心还挺年轻的啊。不然本世子送两个丫头给张夫人,专门给你暖床?”

    听听,听听,这个张文书,那个也张文书,如今的小辈都如此势利眼且不尊老的?

    世风日下哟。

    翻了个白眼,张大人没搭理卫同,对渁竞天道:“京城,要乱。”

    何止要乱?

    老皇帝眼瞅活不了多久了。他不立太子,一驾崩,就得血拼。立太子,不管宁王淳王还是裕王,哪个上去,另两个都会起兵造反啊。谁让这仨旗鼓相当还都有私兵呢。立别的小皇子,呵呵,先被那仨一杯鸩酒干掉再对决。

    怎么想,京城都逃不了一番血洗了。

    渁竞天手指头飞快点着椅子扶手,心思急转,京里的人该怎么自保该怎么闻风而动怎么浑水摸鱼,自己该怎么布置该怎么支援该怎么隔岸观火…

    那俩只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敢打扰她。

    最后,渁竞天手一收,目光贼亮:“干票大的!”

    卫同跟着眼亮。

    张大人差点儿滑下去,姑奶奶您又要干啥?

    就这时,偏偏渁竞天问他:“张伯伯在京里有何仇家,看不顺眼的,或者知道哪些尸位素餐贪钱多的?”

    这昭然若揭的用意哟,张大人又是一滑。

    渁竞天眯眯眼:“想来,张文书也不想好人家被出什么意外吧?”

    我还能说什么?

    张大人抹了把脸:“回头我给你列张单子。”

    两人鄙夷,仇家都多到列单子的地步了,怪不得你混不下去了。

    张大人又是气闷。

    卫同想的是京里亲人安危:“我得给我爹传个信说说。”

    卫国公的回复是:京里都会安排好,你我定要守好边关。

    卫同接到回信,愣是觉得他爹年纪大了固步自封了,看他媳妇隔空指挥调兵遣将的,多锐意进取啊。

    在卫同想着还差什么要送乖乖女儿成全自己娶妻大业时,渁竞天又闹幺蛾子。

    “你代我出兵,打瓦城去。跟你爹通个信,两边一起进攻,使劲儿的打。”

    卫同一哆嗦,心里很不妙:“我带兵?你干嘛去?”

    渁竞天嘿嘿搓着手:“好久没干老本行,这不,有消息说,六水城有什么盛事,我去瞧瞧热闹。”

    六水城?

    卫同手哆嗦了:“你,你要深入西炎?”

    六水城可不是在边关,离着兖城上百里呢。

    “你胆子也太大了!”卫同真怒了:“我太纵着你了是吧?”

    渁竞天也怒:“你听还是不听?”

    她是去定了。

    两人互瞪半天,卫同道:“我陪你去。”

    “不行,你守在兖城这。”

    “让你副手来。”

    “我副手没你有名。”

    “...不然,让我爹派人来。”

    渁竞天想了想仍是摇头:“兄弟们怕是不愿。”

    忽而,卫同就乐了:“那么说,兄弟们是认了我了?”

    “恩恩,认了,苍牙山的兄弟早等着你了。”

    卫同心里发了凉,还有一拨大小舅子不好打发呢。

    “那你让黎大哥来。”

    渁竞天想了想,同意了。

    就这样,黎铁华快马加鞭来了兖城坐镇,还特地去瓦城叫骂了一番,渁竞天不得不承认,黎铁华绝对比自己会拉仇恨,瓦城上的西炎人都干得出解裤子拉尿的屁事了。

    放心的带人换装易容,潜进了西炎。

    卫国公坐在大营里,再次对着儿子送来的战事计划书沉默无言,总觉得自己常年在边关,错过了独子的教育大业,这小子越长越歪,尤其,有了媳妇后。

    “传令下去,巡逻兵加多一倍,三军加紧操练。”

    “是。”

    儿子是债,儿媳也是债啊。

    烈日高悬,六水城空前热闹喧嚣,因为从前三天开始,便是他们的盛大节日——天神诞日。

    西炎人信仰给他们带来光带来水带来生命的唯一神明——天神。

    每年天神诞日西炎人便要举国狂欢,进行为期十日的庆典。而六水城作为西炎繁庶城池之一,除了官方庆典,还有颇受各阶层欢迎的众国贸易会,从针头线脑到奇珍异宝,不管什么身份的人都能在这里找到自己需要的喜欢的。

    叮叮当,叮叮当,又一只装载满满的商队进了六水城。十来车的货物,上头装的丝绸锦缎茶叶瓷器,全是南密的好东西,粗粗检查过后,士兵放了行,并示意他们赶紧走腾地方,因为又有一只商队过了来。领头的人眸子是灰蓝色的,那是从西炎的西方过来的。

    渁竞天骑在枣红马上,一头长发像西炎女子一般编成数十条小辫子,结着彩石装点的发饰,脸上作了微微的易容,变作明艳泼辣的走商女子。身上穿的也是西炎人装束,与骑装相似,但腰间的裙子却是一条一条色彩鲜艳的缎子拼接而成。转动起来,像一朵绚烂的大喇叭花,别提多美。

    卫同同样西炎男子装扮,头发后梳,贴着头皮混着五彩细绳分了辫子,终于那捋不低头的倔毛被编进去再跳不出来,精干的打扮更显长腿蜂腰宽肩膀。露在外头的皮肤涂成古铜色,这小子不知想的啥愣是在左脸做了一条蜈蚣疤伸到脖子里。

    渁竞天寻思,这家伙要装成熟故意扮狠。

    不过卫同想的是,自己是有主的人,不能招惹桃花。

    可惜,这里不是南密,西炎女子更爱粗犷豪放善斗的男人,蜈蚣疤妥妥的男子气概英雄标志啊,一路走来,没吓走人,反倒招的姑娘媳妇的多看眼。不是他见人凑上来就拔刀,不定贞操早不在了。

    少不得在心里骂西炎女人没羞耻。

    这会儿,渁竞天又瞄了眼那蜂腰,不知第几次想到牛蹄筋,想下嘴咬一咬。

    卫同心有所感,扭头看她,却是意味不明哼啊哼。

    要他说,做什么非得穿西炎女子的衣裳?看看那布紧的,他媳妇的美好线条都暴露无遗,那修长脖子,那滑溜的肩,那细长细长的胳膊,那不盈一握小蛮腰,那前面坚挺的…

    卫同捏了捏鼻子,低声下气商量:“媳妇儿,这世上好看的衣裳多了去了,你看,那边那几个女子穿的也很好看。我去给你弄一套?”

    渁竞天顺着看去,不由脸一黑,哪里好看了?

    只见几个女人全身罩在黑布套里,只露咕噜噜俩眼睛,简直就是行走的麻袋。

    “是吗?我觉得那个更好看。”

    渁竞天一指,卫同垮了脸。

    那是一个舞娘正翩翩起舞,除了头上胸前和腰间,全是露的。

    哼,要是我穿三点你还不得吞剑呐。om,。
正文 第二百四十章 身材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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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渁竞天吩咐:“找个地儿歇着。”

    迅速冒出个小男孩,八九岁模样,点头哈腰:“远方的客人,要向导吗?”

    猴子上前用蹩脚的西炎常用语招呼,大部队沿着内墙往里去。

    不要问偷偷潜入西炎的一行哪里来的货物商队。

    发家有道的寨主表示不需要解释。

    卫同精通西炎语,而几十人加紧训练也强记了些容易的常用的,猴子最善察言观色套话打听,众人寻到落脚地时,他已与那小童将六水城里大小事情打听得差不多了。

    吃饭功夫,猴子一一道来,哪里住官哪里住民,衙门朝哪青楼何方,还有兑换各国银钱的地方和大小市场。

    “最好的东西都在明珠楼拍卖,据说是各国大商贾拿来的顶尖的东西都是去那里拍卖的,西炎贵族也是在那里搜寻奇珍异宝。老大,”猴子一双杏核大眼熠熠生辉:“咱要是在那里干上一票…”

    渁竞天心动了,但是——

    “既然是最值钱的东西都在里头,你当西炎人傻的,必然有重兵把守,且不是什么人能进得的。”

    猴子脑袋一拍:“我再去打听。”

    “我去吧。”卫同站起来:“你西炎话还不行,他们若是说的复杂了,你也听不懂。”

    等卫同回来,脸上就有些不好看:“何止是重兵把守,那明月楼分三层,每层的拍卖会档次不一样。首层入场费一百银,第二层三百,第三层一千,还是按人头算。他怎么不去抢!”

    说完,见众人都瞪他,忙讪笑:“他们比抢都要狠。”

    众人更瞪,瞧不起咱们不是?

    卫同翻了个白眼,怎么说都不讨好。

    猴子吸溜着哈喇子:“这第三层上的东西得多值钱呢。”

    渁竞天也心动了,要是一网打尽…

    “可惜,没带兄弟们来啊。”

    卫同腹诽,你那几千人带上,人家西炎是傻子瞎子让你进啊。

    “出去逛逛吧。”

    顺便勘察勘察地形。

    出来喊着店家给看着点儿货,倒也不怕被人偷了。每年这时,六水城的治安严上加严,来的都是各国的商人,若是发生个偷盗抢劫的,丢的是西炎的脸。因此西炎官府提早调来官兵,每条街都有巡逻的人不时走过。

    真特么的严啊。

    渁竞天低低骂了声。

    一行人分成几队,往不同方向而去,先去的都是街头摆的小贸易市场,再去大些的,重点是明月楼。

    渁竞天只带着卫同,一路走一路瞧,这边停一停,那边看一看,不只看货物,还看路边各种卖艺的,尤其外域舞娘那里看着看着就不动了。

    卫同都不好意思,却见她专门瞄人家舞娘的胸腰大腿,不禁可气,自己哪哪差了?!

    那舞娘修眉深眼,嘴唇抹着紫红色,还描了些金,一曲舞弊,从两个巴掌大的舞台上跳下来,正跳在渁竞天面前,灿然一笑,嘴唇闪闪。

    “你比男人还多盯着我呢。”

    竟是一口流利的西炎话。

    渁竞天愣了愣,也笑:“你跳的真好看,肢体柔软,我做不到,你厉害。”竖起大拇指。

    她说的真心实意,舞娘本就开放,一听更是乐得眉眼弯弯,抓起渁竞天的手:“我教你。”还补充了句:“不收钱。”

    这没什么,关键是后一句让卫同黑了脸。

    “等你学好了,咱俩一起表演。”

    卫同可恨没带刀,他媳妇是光着胳膊腿给人看的吗?他都没看过!

    此时,卫同万万想不到,有那么一天,他媳妇真光着胳膊腿站在人跟前。

    渁竞天移了一步,用胳膊把要发飙的卫同拐到一边去。

    “我年纪太大了,怕是不能拉开关节筋骨,学不了呢。”

    舞娘捏了捏她的手,不同于自己的软滑无骨,对方这双手肉中透硬,骨头铁凌凌的。

    可惜叹了声:“真遗憾,我是两岁起就练舞了。”

    两岁?这是大师啊。

    渁竞天也可惜,又去看人家前凸后翘小蛇腰,衷心再赞一声:“你身材可真好。”

    舞娘乐不可支,左看右看将自己手腕上的金丝套镯往渁竞天手腕上套。

    “姑娘不必妄自菲薄,我看,姑娘身材也很不错的。”

    这可是男人的声音,卫同嗖嗖两道目光看过去,脸更黑了,竟然还是个年轻的,长得还人模狗样!

    渁竞天挑眉,要不是这开口的男人脸上虽带着戏谑,但眼里却无淫邪,她定是要一脚踹上去的。

    舞娘行了礼,咯咯笑:“客人又来了。”

    一身天蓝衣裳的年轻男人点点头,抛了块金子过去,引得舞娘又咯咯笑,跳上了舞台。

    渁竞天眯了眯眼,这是在告诉本寨主,你人傻钱多?

    年轻男人显然想继续先前话题:“姑娘是北齐人?怪不得如此飒爽英气。”

    北齐女子多高挑有力,南密女子爱玲珑柔婉。从身量看,渁竞天像北齐出身,尤其练武之人眉间英爽行动利落,她还将全身都染成微微麦色。不怪人看差。

    西炎女子眉眼深刻,却不好装。

    渁竞天挑了挑眉:“关你屁事。”

    卫同仿佛喝了一盏凉茶,关你屁事。

    跑商女子多粗鲁,年轻男子倒不生气,反而再三打量着她看,那目光流连的速度和地方,让卫同冒了火,上前一步揪住男人脖子。

    “你再看我媳妇,老子挖了你的眼。”

    渁竞天心头一动,远近几个人那神情动作可不太对,蓄势待发,这小子有来头啊。

    目光在男人身上一转,已经准确估了价,这人走低调奢华路线的,一身看得着的行头已经价值三四千两了。

    这是老天送上来的肥羊?

    渁竞天笑了,拍拍卫同的手示意他放开。

    “不过是个有点儿眼光的小男孩,放了吧。”

    卫同那个堵,我谢他瞧出我媳妇身材好?

    渁竞天瞪眼,别惹事!

    年轻男子被放开,也不高兴:“什么小男孩,我可是二十一了。”

    “哦,哦,大男孩。”

    “你——”

    渁竞天挽住卫同胳膊,先顺毛这一只:“这位小哥,看在你皮相好的份上,让我男人饶了你这一遭,记着以后遇见别瞎说了,我男人可是力敌千军的大英雄。”

    力敌千军?这种话有脸说。

    年轻男人看眼卫同,非常挑衅的撇嘴翻眼,道:“是砍杀过几个马贼就觉得自己了不起了?姑娘,我可是一人能干掉几十个大马贼呢。在你眼里是不是顶天立地?”

    渁竞天哈哈笑,还伸拳头砸了男人肩头一下,眼角看见那几个路人才稍微放松的身形又紧绷起来。

    “你顶天立地也不关我们的事,小哥风趣,有缘再聊。”

    说完就拐着卫同的胳膊离开继续前行,还不忘给舞娘抛了个飞吻,也送了块金子。

    漫不经心的眼波流转,蜜红嘴唇撅起一啵,舞娘有样学样回了一个,看呆了年轻男人去。

    想,这女人,别看各项都不出挑,但合在一起就有一股子让人着迷的特别味道。

    这时,年轻男人不知道,这股特别的味道叫做——给本寨主绑了。om,。
正文 第二百四十一章 明珠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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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口一个我男人,一口一个大英雄,卫同脚都软了。幸好被渁竞天搀着胳膊,没找不着北。

    “你说一个登徒子,你跟他废什么话。”

    渁竞天瞪他:“那人有钱。”

    “我知道,随手扔金子能没钱吗?恩?你想干嘛?”

    渁竞天笑笑:“先看看明珠楼再说。”

    啊!啊!啊!

    这是所有第一次见过明珠楼的人心里面上所能做出的反应。

    怪不得叫明珠楼呢。

    渁竞天抬头仰望三层高楼顶上——偌大一颗明珠。

    估摸着,该有一个成年男子合抱大小。

    明珠楼极具异族风情,三层楼身是错开的正六边形,逐层缩小,上面一层的楼角正抵在下一层的楼边中点,第三层的楼顶却是上升缩小成一根圆柱,顶着的就是颗怀抱大的明珠。若是从上空俯瞰,明珠楼仿若重瓣玫瑰衔着露珠。

    墙体用石头雕砌,每寸墙上都有浮雕,看内容,应当是西炎天神的种种传说与奇迹,涂着美丽夺目的颜色。每层楼的楼角又各镶一颗明珠,小的多,但也有成人脑袋大小。与楼上明珠一样通体雪白光滑,在光线照耀下,似闪着五彩荧光。

    好美的一座楼。

    渁竞天咬了咬嘴里肉,特么好想把整座楼搬走怎么办?

    卫同暗嗤:“就一座石头楼,还当多稀奇。”

    渁竞天便道:“那你拿一样的来当聘礼,我今晚就嫁给你。”

    卫同傻眼。

    然后两人对着明珠楼不同的内心相同的流口水。

    “进去看看?”

    虽然明珠楼外头被西炎官兵守得里三层外三层,但进出的人也络绎不绝川流不息。

    废话,只进第一层,就每人交一百银,西炎傻了才会围起来不开放。

    两人便去排队,看前头的人给的银子,有圆有扁有方,有零有整,渁竞天忽而动了收集各国金银的念头。真好看啊,有刻着国王头像的,也有雕着美丽花朵的,赏心悦目啊,那金光闪闪的。

    货币不统一,有人在前头称,两人交了二百银,进了一楼。

    嚯,怪不得说明月楼第一呢。这最下一层交易的东西已经是金银器起步了,还有宝石药材等各国特产,看了会儿,卫同指着一处卖锦缎的。

    “瞧见没?那是上贡的。”

    渁竞天瞧了眼,果然是上贡级别的雪缎。

    “不知道上头两层都是什么好东西。”

    两人将所有摊位逛了遍,有些心灰,西炎人的防守太严了,没法浑水摸鱼啊。

    渁竞天抬头再打量,更灰了心,这楼是石头砌的,又不用布幔装饰,起个火星一口唾沫就给灭了。又琢磨附近地形,唉,要是有地上河就好了,她引水淹也行啊。

    可惜,没有。

    这么多好东西看过错过,是让她这个匪头子一辈子都睡不着吗?

    “走吧。”渁竞天心灰意冷。

    卫同拉住她:“既然来了,你喜欢什么,就买了吧。”

    渁竞天摇头:“要我掏钱买东西?这不是打我脸吗?”

    卫同沉默,折辱寨主大人您了。那就打我的脸吧。

    卫同掏钱,买了一套犀角杯。

    渁竞天瞪他:“记住人,出去抢不就是了?”

    卫同无语:“咱俩一看就不是能上二楼三楼专门掏稀奇宝贝的人,空手出去不惹人怀疑吗——呃——”

    请问寨主大人您手里是什么?

    不知何时,渁竞天手里拿了条牛皮腰带,上头镶满翡翠宝石,一股浓郁的暴发户气息。

    “顺手捡的。”

    卫同:“…”

    “嘻嘻,”渁竞天凑到他耳边:“你以为贼不会来这里?我一路看见好几个呢,这个是从其中一个身上顺来的,便是失主嚷出来也不会找到咱头上,放心。”

    黑吃黑啊,卫同看看自己那套包装精美的犀角杯,突然觉得自己好没用。

    又白花钱了。

    渁竞天要走,卫同却不干了,非得又找了个小偷,在渁竞天正面踩脚的协助下,摸了一块…石头来。

    “原石啊,不错不错,看能开出什么来。”

    两人便要走。

    咦?熟人啊。

    只见大门又进了客人,正是夸渁竞天身材好那个。人是被东道主点头哈腰恭迎进来的,而且那风范那气势,一楼的东西都不带扫一眼的,头不斜目不转,直接往上走。

    前后有人开道,左右有人隔离。

    再配个鬼火灯,就是明星走红毯了。

    “我猜,他是去三楼。”

    渁竞天最后望了眼不是她能肖想的明珠楼,毅然离开,找到外头兄弟汇合,将那年轻男人外貌穿着仔细描绘。

    “盯紧了,咱就干他一票。那人身边有高人跟着,你们小心,要是对方段数高,直接回来就是。”

    卫同拿着刻刀小斧头捶啊切啊磨啊,最后对着一地石头沫子心凉。

    “那什么小偷啊,眼光那么差,就偷了一块破石头。”又埋怨西炎人:“什么狗屁玩意都让往里带,他们不会先查查吗?”

    渁竞天好笑:“那石头应该是宝石商人用来赌石的,常言道十赌九空,没开出什么来也正常。”

    卫同发狠:“明天我再去,一定把花出去的钱挣回来。”

    这人,还跟小偷杠上了。

    渁竞天翻了个白眼,没搭理他,正忙着看兄弟们汇总回来的六水城控防呢。

    “头疼啊,六水城看得太严了,不好抢啊。”

    不止明珠楼,整个六水城都铁桶一般,进城时还不觉得,但看完巡兵图,才知道只要哪个地方有异动,那就是一窝蜂围上去啊。这是外松内严啊。

    不能明抢,那就试试——

    “绑票吧。”

    卫同抬头,啊?

    一身天蓝色衣裳的西炎小皇子在明珠楼三楼消磨了半天时光,不管是对珍宝还是对美人,都皱着好看的眉头表示不够满意。

    父皇寿辰将至,他早夸下海口,要送上一份大礼。西炎皇帝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啊,他送什么才能别出心裁与众不同又高大上呢?

    “唉,就没别的好东西了?”

    明珠楼的楼主亲自招待:“小王爷别心急,这才第四天,重宝总是压轴出场,好东西留在后头。”

    小王爷冷笑:“后头后头,你保证后头的我满意?耽误我那么多功夫,害我在父皇面前丢人吗?”

    楼主忙道不敢,屏退旁边的人,仍是谨慎的俯在小皇子耳边轻轻报了几样东西。

    “如何?小人早给小王爷留意着了,不然敢夸下海口请小王爷逗留的?您尽管放心。”

    小王爷方满意笑了笑。

    楼主清吁一口气,转身拿了个巴掌大盒子来。

    “一个玩意儿,给小王爷看着玩。”

    小王爷挑眉,就着楼主的手打开,取出一块叠着的东西来。

    “这是?”

    楼主笑道:“据说是古丽皇宫的埋藏地点,不过这是残图,是小人偶然得之,送给小王爷解个闷玩。”om,。
正文 第二百四十二章 抢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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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丽皇宫?

    那个传说中以金砖筑屋,宝石铺地的古丽皇宫?

    古丽,古书中有记载,建立在高山与草原的怀抱之中,相传是得仙人眷顾可通神意的传奇一族,曾富霸天下但却昙花一现,一夜之间消失在天地间。有人说,古丽人被上天选中带往仙界,也有人说古丽人泄露天机遭了天谴灭了族。

    但,不管古丽人去向何处,他们的皇宫不可能也跟着彻底消失吧?神仙看得上俗物?灭族会搬屋?

    有种说法,古丽人自知大限,用他们无与伦比的智慧将皇宫隐藏起来,只要寻得地图按图索骥,就能找到。

    小王爷仔细观察那张薄薄的纸,看不出什么材质,但一看就是传了很多年的老东西。想想,动手撕了撕,嗯,很结实。

    楼主道:“王爷别看这张纸不起眼,但水火不侵,正是用雪山深处的雪蚕丝制成,您看这边角,整整齐齐,你再看这上头的线条字符,光亮如新,如今哪种笔墨都没这种效果…”

    小王爷真举着地图往烛火上凑,又往盛满美酒的杯中泡。

    楼主嘴角抽了抽,所以说,越跟位高权重的人说话越要小心呢。

    “真的不烧,字也没变化。”小王爷惊叹,旋即叹气:“若是个完整的,倒能哄父皇开心开心。”

    楼主恭敬道:“能偶得一片便是小人福缘深厚为王爷借花献佛了,只有王爷如此人物才能让宝物自寻主来。”

    小王爷哈哈大笑:“好一张嘴,好,本王收了你的孝心,以后有什么事说一声。”

    楼主大喜。

    小王爷回到下榻的地方,下属来报:“王爷行动更要小心,近日属下总感觉有人窥视,但却又抓不到那人,怕是有人要对王爷不利,是高手。”

    小王爷皱了皱眉:“无妨,这是在六水城,不会有人敢在这里轻举妄动。”

    “王爷不可大意,属下认为,与大皇子脱不了干系。”

    “我知道了。”深深一叹,他们兄弟一定要走到这地步吗?

    等他落到麻袋里,他就知道自己该小心再小心的。

    如此过了两天,渁竞天手里的货物已经高价卖了出去,全换成皮毛药材。不知道小王爷身份但听兄弟说那人身边人不少且功夫也不差,反倒心里更挠的慌,几千两银子的行头在眼前晃啊晃。

    “那人身份肯定不简单。”卫同道。

    “废话,钱肯定不少。”

    卫同也就对亲媳妇这么谆谆教诲过,换了别人不踹一脚也早不搭理了。

    “我是说,那人身份不简单,一动他,恐怕整个六水城都要翻过来。”

    渁竞天白他:“你是说本寨主以前动过的,都是路边的杂草?”

    卫同不说话了,那些大官是杂草,自己是什么?狗尾巴花?

    渁竞天觉得卫同没脑子:“亏你还是带兵的,这时候不就是比个谁手快眼快吗,只要咱们动作利落,在他们没反应来之前成功不就得了?”

    卫同不说话,你是老大,你怎么说怎么是。

    偏水匪在一边煽风:“果然年纪小毛还没长齐靠不住吧,寨主你再考虑考虑。”

    考虑个屁!

    卫同跳起来嚎:“我这是真关心她,害怕她出什么闪失。你们这群没心没肺的玩意儿,那是我媳妇儿又不是你们的。”

    水匪被吼的一呆,随后又火,也嚷:“稀罕你个熊孩子了,只要寨主点头,整个淦州汉子随她点,就是不是淦州的,寨主一声令下,哪个咱都给洗干净了送床上去。非你一棵歪脖子树上吊死?”

    “你,你,你们——”卫同伸着手都哆嗦了:“还想开个后宫?”

    水匪呸了口:“后宫算个屁,咱家寨主啥都要最好最排场的。”

    卫同跳着脚,一个一个鼻子尖儿点过去:“你,你,还有你,是不是都肖想我媳妇?”

    其中几个忙举手:“咱可是有媳妇的人,咱不做对不起媳妇的事儿。”

    单着的就拍胸膛:“只要寨主说一句,上厅堂下厨房,咱眼睛都不眨一下。”

    还说啥?

    噌的一声,卫同拔了刀。

    不说了。

    水匪也拔了刀。

    眼看要打,渁竞天阴嗖嗖道:“我倒想不到,还有这么多人关心我的床榻事啊,呵呵,想打一辈子光棍?好啊,回去我就放话,你们喜欢男人。”

    啥?

    水匪们立即收了刀,谄媚上前:“寨主,咱喜欢的是小娘子,真的,咱只是关心寨主,担心您被人忽悠喽。”

    “寨主,您放心,他要是敢做对不起您的事,咱一刀砍了。”

    “寨主,您抬抬手,我爹娘都给我看上一家小娘子了,可水灵。”

    卫同那个气,都有未婚妻了还来跟他裹乱!忽的心生悲凉,这才眼前这几个,苍牙山那里还有几千人等着他呢。

    娶个媳妇就那么难吗?!

    抹把脸,咱要越挫越勇!

    渁竞天敲敲桌子:“别闹了,干活。”

    众人迅速换了严肃正经脸,围了上去。

    “明个儿,你们就走,今天是第六天了,离盛典结束只有四天,我们只有四天的时间,车马提前走,一部分兄弟也先出城,顺着来路慢慢走,等咱得手,第一时间出去再汇合。”

    众人还待要说。

    “人多了反而不好下手,只留十人。”渁竞天又对猴子道:“你必须走,这些天你露面多,不能让西炎人到时起疑。”

    猴子闭了嘴。

    渁竞天又详细安排十人分工,有吸引人注意的,有把暗地里高手引开的,外头接应的,还有一个要准备一辆粪车运肉票。

    “要快。”

    “明白。”

    事情就这样说定了。

    卫同还是第一次正式参加如此行动,举着手:“我做什么?”

    渁竞天一呆,忘了有个你了。

    卫同一眼就看出来了,背过身去生闷气,当不当自己是自己人啊?当不当自己是你男人啊?

    渁竞天好笑,过去搂着肩哄:“还用我嘱咐吗,你当然是跟着我啊。”

    卫同闷闷:“等安全回去,你别拦我,我一定自己干一票大的。”

    证明证明自己。

    渁竞天有些懵,堂堂卫国公世子去绑票,正直的老公公不得撕了自己啊。

    卫同一说真兴奋起来了,一击拳头:“就这样定了,我还从没绑过人呢。”

    渁竞天想,回去就给他找点儿事做,可忘了这一茬吧,不然卫家军非得兵临苍牙山。

    车队顺当出了城,少了十几个人也未引起西炎官兵注意,因为商队半路上搭伙的人多,大多都是在六水城各走各路,并不惹眼。

    如此又过了一天,正午时分,渁竞天带着卫同来到大街上,兄弟们传信,肥羊出来了,往明珠楼相反的方向去了,离着层层官兵越来越远。

    等看到肥羊,仍是天蓝色衣裳,慢慢走近,正要动手。

    “等等。”

    渁竞天眼尖看到肥羊身后不远处一个随从突然离开,貌似追着什么人走了。

    有人抢票?!om,。
正文 第二百四十三章 粪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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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渁竞天的计划,让兄弟们在那人暗卫附近制造骚乱,街上人比前几日还要多,一乱起来,就是人挤人,轻功也不好使,然后她和卫同直接将那人塞麻袋里立即出城,城门应当不会那么快戒严。

    人到了手,出了城,剩下事情便好做了。送信,要赎金。实在不行,把人剥干净了一扔,渁竞天肯定,但这人身上绝少不了一万两。

    计划的很好,就是没想到会有半道插一脚的。

    渁竞天前后迅速一望,脸就黑了。

    “特么敢跟老子抢票!”

    卫同自然也看见了,那男人暗地里几处暗卫处都发生什么被吸引住视线或走掉了,摸着下巴思索:“那小子什么来头,怎么还有别人冲他下手?马匪?”

    渁竞天此时是个男人装扮,怒道:“哪个匪敢跟老子抢?”

    一挥手:“动手。”

    “啊,有流氓掀裙子。”

    “啊,有小偷抢钱袋。”

    “啊,袭胸袭胸。”

    “啊,有人抢孩子。”

    同一时间,人群里不同地方发生事故,民众乱了起来,开始有人惊叫奔跑,跌跌撞撞,喊声连天。

    渁竞天看到有暗卫要往这边冲,泥鳅一般钻到距离自己几步远尚未完全反应过来的天蓝衣裳男子身后,手刀一劈,男人身子一僵一软。

    卫同张开麻袋等着呢,一推一倒,男人栽进了麻袋里。

    人群正乱,竟没人留意到身边出了掳人的事。

    两人功夫了得,三下两下远离了事发地,回头一看,没被引走的暗卫还在努力朝着原来的方向挤去。

    不怪他们发现不了,人太多,且穿天蓝色衣裳的人并不少。

    两人对视一眼,扛着麻袋迅速跑向最近的城门。

    卫同麻袋上加了料,迎面碰到的人不自觉都捂着鼻子退让开。

    到得城门附近角落里,两人停下脚,一旁冒出个汉子接过麻袋麻溜利的塞到一辆四边加了护板的大车上,还拿棍子使劲儿搅了搅。

    “成了。”

    牵着马车往前走了段,马车混进一长排同样马车里,看不出丝毫不同,而牵车的汉子却消失不见了。

    渁竞天卫同溜溜达达往城门处走,却没出城,脚下一拐走向另一条街,又进了内城。

    混乱长街上,几个大胡子商人打扮的男人在小王爷消失的地方翻了好几遍。

    “马蛋,人呢?”

    “头儿,暗卫过来了,撤吧。”

    被称“头儿”的男人恨急:“好不容易才找到机会,这次抓不到,下次更难。”

    “头儿,兄弟们命要紧。”

    眼见最前头暗卫视线死死锁在自己身上,头儿不甘心道:“撤!”

    暗卫过来,没找到小王爷身影,方才瞧着可疑的几人也不见了身影,头皮一紧,掏出一个令牌高举,冲着最近的兵丁高喊。

    “迅速关闭城门,任何人不得出。”

    兵丁抬头看清令牌,大惊。

    “是!”

    而这时,城门口一辆接一辆运牛马等牲畜粪便的马车,在守城兵士捏着鼻子驱赶下慢悠悠驶离。

    车上是实打实的粪便不掺假,押车的人也是做了十几几十年的老人,彼此都认识。六水城这几日人多,本来城中牛马羊多,而来交易的商队也都是马拉车或者用骆驼,吃喝拉撒全在城里。为了保持六水城的整洁和对外形象,官府加派了人时时清理动物粪便并时时运出城去倒掉。

    没人想着拿棍子去至少到腰深的粪堆里去捅一捅,也没人会想到有人能被塞到粪底下偷运出去。不憋死也得熏死啊。

    渁竞天对此只能说:幸好那些不是稀的。

    她不担心那人半路会醒来,也不担心那人会憋死,对她来说,不过是一桩买卖,成了就赚,不成当玩了。

    可对西炎小王爷来说,他下半辈子连最爱干净的女人都接受不了的洁癖就是这样来的!

    毁人不倦啊。

    六水城封了城,渁竞天一行人不急不燥,日日吃着地道的烤羊肉烤牛肉,西炎特色水果,购物逛街看舞娘跳舞,别提多逍遥了。

    六水城丢了小王爷当然把城里翻了个遍,可想而知,什么也没找到,又搜寻那日制造混乱的嫌疑人,说是找到了几个还打了起来,不知结果如何,但自然不是渁竞天他们。

    也有人想到去追事发时间出城去的马队,显然也一无所获。倒粪的车不知有没有人去搜寻。

    但渁竞天肯定便是有人去找了,也找不到什么,她的人可是经过特训的,没人在跟前的时候也讲究扫清一切痕迹,这是职业道德。

    封了几天城,各国商人不干了,交易会已经结束,他们买到了想要的货物,立即便要回国,不然抢不到商机岂不是要陪?

    没找到小王爷,西炎人不放。

    去交涉的商人倒也配合,说只要西炎给足他们损失的金银,他们便是留一年也没问题。但一说到金额,利润至上的商人提出的数目就有那么点儿戳人心窝了,不是陪一家两家,是几十上百几百啊,况且,大家走这么远的路运的都是值钱的玩意儿。

    要么给钱,要么放人。

    最后城门开了,但出去的人马车,遭受到令人发指的搜查,譬如,稍肥些的马被兵士摸啊摸,万一人被缝马肚子里了呢?人高的大花瓶搜瓶肚子也就算了,连成匹的布料都拆开看,怕人在里头卷着。

    众人敢怒不敢言,纷纷道以后再也不来。但谁也没当真,只要有钱赚,刀山火海他们照样来。

    渁竞天十几人也随着出了城,他们又添了几辆车,装着不值钱但稀奇古怪的各色东西,相当配合的过了检查,奔跑在与大部队汇合的大道上。

    等汇合了,已经是在远离六水城的一个废弃碉堡里。这碉堡早没了人住,不知是早多少年前打仗留下的,好歹有几间屋子还能遮风避雨,偶尔有商队路过歇脚。

    “人呢?没死吧?”

    猴子等人面色复杂。

    “真死了?”渁竞天唉了声:“死就死吧,白干一票。”

    猴子看不出哭还是笑:“还不如死了呢。从人醒过来,就傻了。”

    “啥?傻?”

    渁竞天怒,没用了?还得养着他?

    猴子无语道:“不就塞了回粪吗,大老爷们儿的,咱后来给他冲干净也换了衣裳,可人家受不了,不想活了。”

    “寻死觅活了?”

    “倒没,就是整日里呆呆看天,不说话,”猴子骂了声粗:“吃饭喝水都是咱伺候的,这是抢了个爷。”

    渁竞天大怒,还跟本寨主矫情上了!

    “人在哪儿?”

    猴子指了指一间小屋:“独自忧伤呢。”

    渁竞天踢开脚边土块大马金刀走进去,卫同紧紧跟着,水匪们也去瞧热闹。om,。
正文 第二百四十四章 一千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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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屋看了眼,换了身普通衣裳的男人正靠坐在一角,仰天45°望塌了一块的屋顶呢。

    不是挺干净的吗?

    渁竞天抽抽鼻子,不臭啊。

    男人没一丝反应。

    渁竞天不耐了,吩咐:“拖出去砍了吧,留个头就行。”

    渁竞天这样说话,不过是诈一诈这男人。

    身边有高手保护,还有人来抓他,这男人又能让六水城即刻封城,显见身份不低。而身份不低的人,都怕死。她想听听这男人会露出什么口风来。

    男人一开始没动,但两个汉子提着刀上前目光往他脖子上打量时,就维持不住淡定了。

    “是…我大哥找的你们?”

    内斗啊?老戏码了。

    渁竞天不动声色:“反正只要人头就能交货,带个活人反而麻烦。”

    男人顿了顿,不信问:“若是你们只要我的人头,为何让我活到现在?”

    “呵呵,若是你被发现死了,怕我们没这么顺当离开六水城。”

    男人不说话了,过了会儿又问:“你…他说,一定要我命了?”

    渁竞天歪歪脑袋:“这不是对他最保险的法子吗?人都死了,还怎么争。”

    男人又走了神,忽而问:“那他给你们多少钱?”

    渁竞天心思一动:“一百斤。”

    “一百金?”男人跳起来:“我的命才值一百金?咦?是你?”

    这不是自己夸过身材好的那女子吗?

    “他,他他,竟找了北齐人?”

    渁竞天不耐:“所以牵扯不到他身上啊,别废话了,既然你嫌自己臭,干脆点自刎吧,自己手还快点儿。”

    小王爷要哭,自己割自己,怎么可能快?

    “你,你身为北齐一员,不怕挑起两国战争?”

    哟,能挑起两国战争的肉票?

    渁竞天笑了,指指他身后:“这里是西炎,一直走就是南密,关我大齐什么事儿?”

    众人服气,咱寨主说谎越来越不会眨眼了,有城府啊。

    “你,不过是一百金,你是英雄好汉,怎可为了一点钱就——”

    “你错了,”渁竞天摇摇手指头:“我想,我和你说的不是一回事。你哥,许给我的不是一百金,而是一百斤黄金。”

    一百斤!黄金!

    小王爷眨眨眼,自己该赞一声自己命就是值钱吗?

    “来吧,你舍不得下手,我来帮你,只是凉一下下,很快的。等你死了,你就再也想不起马粪是什么味道了。”

    小王爷脸一绿,他好像比较喜欢能闻见马粪什么味儿了。

    “你,你你,你别过来。”往后退,是墙,退无可退。

    渁竞天狞笑着上前:“呵呵,一闭眼就过去了。谁家都有本烂账,你这不稀奇,咱接的这种单子多了去,咱就是靠这吃饭的。等你哥称心如了意,一百斤黄金,又算什么啊。”

    袖里滑出匕首,搁在了小王爷露着的脖子边。这一刻,小王爷感觉到自己脖子里的血管中血液奔流不息,那滚烫的温度,让他感动的掉了泪,此刻,他还是活着的。

    渁竞天手微动——

    “等等,我——本王也有金子。”

    自称本王?

    渁竞天笑出了声,西炎皇室的资料她看过。当上王爷,还是这个年纪的,只有小皇子炎杲。西炎皇帝只有两子,大的三十余,在外领军作战。小的,听说颇得宠爱,留在身边教导的。

    看吧,才俩儿子也闹的不行,若是南密老皇帝知道了,是不是能得到些安慰?

    水匪们默契退了出去,彼此交换眼色,寨主手气就是好,随便做一单,就是个王爷,皇子啊。

    卫同留在里头,仔细观察炎杲,情报里从没有过炎杲的画像,这次倒是见了真容。

    渁竞天呵呵笑:“你给多少买命?”

    “一百斤?”炎杲伸出一个手指头。

    “呵呵,小王爷说笑了。”

    炎杲心道,果然是皇兄派来杀自己的,早知道了自己身份,还在六水城街上勾引自己,自己怎么就没觉得不对劲儿呢?正常的北齐女人,怎么可能那么放荡不羁?

    大意啊。

    不过是给同性飞了个吻的渁竞天表示:勾引你妹啊。你才放荡,你全家都不羁。

    “三百斤。”多了两根手指头。

    渁竞天摇头。

    “五——五百?很多了。”一只手的手指头全伸出来了。

    渁竞天还是摇头:“一千斤,不二价。”

    炎杲悲愤:“他给一百斤就成,我要一千斤?”

    “你不觉得自己命值钱?”

    “…那你也不能翻十倍啊。”

    “你哥说你老子只疼你啊。”

    “只疼我,父皇能把兵权给他?”

    “我不管你家破事,我只问,一千斤,给不给?”

    “六百!”

    渁竞天手可没收回来,炎杲觉得脖子一疼,淡淡血腥味飘出。

    “一千一千就一千。”

    渁竞天收了刀:“怎么给?”

    炎杲捂着脖子不看她:“等我回去——唔——”抱着肚子趴到了地上。

    渁竞天冷冷道:“是不是我长得太好了,让你觉得我没脑子?”

    炎杲痛苦道:“我身上也没钱啊,我总要找到我的人取钱吧。”

    “那你写信吧,我派人给你送去。”

    炎杲迟疑:“不然,给你银票?那个好拿。”

    渁竞天笑:“不劳你操心,我有办法。现在,乖乖去写信。哦,别做手脚,我们认识西炎文字。”

    炎杲看了眼一边不说话瞪他的卫同,他记着呢,这个男人说西炎话跟西炎人一样纯熟,这个女人倒是生疏些。

    站起来,往外走,不知出于什么心理,路过卫同说了句:“原来你听女人的。”

    卫同嗤了声,挑拨离间有用吗?有用吗?

    “那是我媳妇能干。你有吗?你有吗?”

    炎杲别过脸,愤愤出去了。

    等他写信时,猴子取了他换下的衣物等给渁竞天看。

    渁竞天一样一样拣出来,都挺值钱,又将衣裳领子袖子腿全撕开查看,听得炎杲脸皮一抽一抽的,土匪啊土匪。

    果然,真找了些小东西出来,卷成条的银票,铁丝银针什么的。

    “看来,在我们之前,你哥早对你下手了吧。”

    炎杲绷着脸装听不见。

    “衣裳没用了,待会送信的时候给送回去吧,上好的料子呢,他要是不配合,就让西炎皇帝抱着衣裳缅怀去吧。”

    炎杲瞪了眼:“我就等手下送赎金来。”

    “好呀,要是你手下敢带一个兵来,我就剁你一根手指头,你说,他会带多少?你这身皮肉够不够剁?”渁竞天笑着问他。

    炎杲臭着脸,心道,这还是西炎的地盘,等父皇接到消息,看你们能逃到哪里去。

    渁竞天凉凉提醒他:“别忘了我们是谁找来的。我们做这一行的,最会给自己找后路。当初跟你哥交易时,我们就说好的,我们拿钱杀人,他保我们性命无忧,不然,是他杀你的证据就会交到你爹那里。等我们安全回了大齐,我们手里证据才会给他。少年人,学着点儿吧。”om,。
正文 第二百四十五章 又一千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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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炎杲白了脸,是啊,自己怎么忘了奸诈阴险的皇兄才是主谋呢?不禁往东望了眼,快到边关了,边关,是皇兄在带兵打仗。

    炎杲写不下去了,怔怔良久,咬了咬唇。

    “你们,是不是,很厉害?”

    渁竞天似笑非笑,不厉害?不厉害你会在这?

    炎杲俊脸泛红,道:“是我大意了。你们功夫很厉害吗?”

    这是有事啊。

    “不然,你试试?”

    炎杲瞪着大眼睛就不说话了。

    别说,西炎人普遍浓长眉毛双皮大眼,鼻子高挺唇线分明,这炎杲身为俊男美女的皇室产物更是美艳,那脸跟雕塑范本似的。渁竞天上下扫了眼,一米八几大个子,天生模特的料,可惜,生错了时代,若是在上辈子,她可以考虑请他当产品代言人。

    卫同及时咳了声。

    渁竞天撇他一眼,对炎杲道:“你来攻击我,不要留情。”

    炎杲犹豫,看向众人。

    “放心,你伤不到我,连我头发丝都碰不着。”

    这可太伤男人自尊了,炎杲当即走过来,沉着脸:“若我伤了你,可不能报复的。”

    “恩恩,来吧。”

    炎杲就来了,直接使出自己最厉害的招式朝还坐着的渁竞天攻去,又快又猛,跟鹰扑食一般。

    众人撇嘴,一点儿男人风度都没有。

    渁竞天笑了笑,炎杲一个花眼,停住了,自己脖子上卡了一只手,渁竞天的。

    他还没跑到她身前啊!

    渁竞天又是一笑,炎杲只觉得自己肩头一紧,被提了起来,然后——飞了出去。

    “嘭——”

    猴子目测了下:“一百步吧。”

    渁竞天看好的角度,因此炎杲滚了好几圈,连皮都没擦破,自己爬起来跑了回来,两眼放光。

    “你是真厉害。”

    “一般一般。”

    “那个,嘿嘿。”炎杲搓着手往渁竞天身边凑。

    卫同伸脚一踹:“离我媳妇远点儿。”

    炎杲没顾上瞪他,绕到另一边:“女壮士,尊姓大名?”

    渁竞天问他:“做咱这行的,能把真实姓名告诉别人?”

    “那——怎么称呼?”

    “叫我大王。”

    “...”

    所以说,您当水匪头子还不够,还要过把土匪头子山大王的瘾?

    炎杲眼角抽抽,真喊了声:“大王。”

    渁竞天深深看他眼,笑道:“有事直说。”

    那一眼,仿佛把他心思全看透了。

    炎杲咬咬牙:“大王,虽然我皇兄几次三番对我不利,但我从未对他下过一次毒手。”

    所以喽,除了毒手,你别的手都下过喽?

    “皇家兄弟难免争斗,我没想到他竟真狠毒至此,如今我顺起反击也是不得不为。大王,你明白吗?”

    我太明白了,你是在努力维持这一张脸皮遮黑心眼。

    炎杲竟还擦了擦眼,无视众人撇嘴翻白眼。

    看你装。

    “若是,若是——”

    “有话就说,我是很好说话的。”渁竞天鼓励道。

    “若是,我请大王对我皇兄去做同样的事…”

    “继续说,明白的说,我可不喜欢打马虎眼儿。”

    炎杲破釜沉舟:“我请大王除去皇兄,大王可能答应?”

    渁竞天直接摇头,炎杲心一沉,这些人竟是皇兄死忠?

    “你得拿钱买。”

    要按规矩来啊,少年。

    二十一岁的少年呆了呆:“那是自然。”

    “多少钱?”

    “一百…斤黄金?”

    渁竞天又摇头:“一千斤,不二价。”

    炎杲吐血:“什么?他的命比我值钱那么多?”

    “诶诶,话不能那样说哦。”渁竞天慢慢解释:“虽然你比他好看的多,”

    卫同瞪圆了眼。

    “也年轻的多,”

    卫同拔了刀。

    “但是,道上有道上的规矩,我们本就接了你哥的单来杀你,结果我们反悔了,不杀你了,你哥是不是受到了损失受到了伤害?”

    炎杲:我还要陪他精神损失费?

    “关键是我们名声有损啊,传出去,直接影响以后的订单啊,订单少了钱就少了。”

    炎杲:我那一千斤黄金够你吃十辈子!

    “你现在还要我们反水杀雇主,这意味着以后我们一大家子就没法在道上混了,我们吃饭的家伙被你废了,以后只能改头换面混吃等死了,你说,我们搭上了一大家子的前程为你,你是不是该多给点儿?”

    炎杲木木:好有道理的样子。

    卫同放下了刀。

    水匪们心里激动,大单啊大单,吃喝不愁啊。

    “做不做?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当初我们也是倒霉撞上了,不然,谁乐意掺和一国皇子内斗的大事啊,真的是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挣的要命的钱呐。”

    半天,炎杲一点头:“好。但…我也没那么多黄金啊,别的顶行不行?银票?珠宝?”

    渁竞天答应了:“你赎命那一千斤要黄金,你哥那一千斤你可以用别的抵。先让人把你那一千斤送来,咱再接着做下一单。”

    炎杲笑了笑,请示:“那等我回去再给酬另一千斤。”

    渁竞天也笑了。

    两人就这样相视笑起来,白森森的牙晃得人眼晕。

    炎杲就晕了一下,嘴里一苦,下巴一抬,圆滚滚的不明物体落了肚。

    “呕,咳咳咳,你,你给我吃的什么?”

    渁竞天站起来,俯视他:“我说小王爷,咱就是一趟买卖的交情,我们没安全前,我会放你回去?不要太天真哦。”

    炎杲恨恨盯着她:“你给我喂了毒?”

    “哈哈,答对了,不过,不会让你死啊,只是每天这个时候疼一点点而已。”渁竞天伸出三根手指头,一根一根放下:“三,二,一。”

    “嗷——”

    众人吓了一跳,怎么嚎的跟狼似的?

    “信了吧?”

    不顾炎杲嚎着在地上打滚,渁竞天慢悠悠拿了一颗绿豆大丸子,慢悠悠去掰他脸要喂给他,被卫同一把夺了,万分嫌恶丢进去。

    立即,炎杲不疼了,不是浑身冷汗,他都觉得方才的翻江倒海是错觉了。

    狼狈爬起来,再笑不出来,沉声道:“你想怎样?”

    “简单啊,等交易完成,给你解药。”

    渁竞天随手扔给他一个小瓶:“十天的量,每天这个时候一颗。等我们银货两讫,安全了,就给你解药。”

    炎杲冷笑:“你会给我?”

    渁竞天摊手,猖狂的笑:“你能如何?”说完变脸,杀气四放:“我最讨厌别人跟我耍心眼儿,不若你老实些,好聚好散。”

    炎杲胸膛剧烈起伏,到底没发脾气,自动自觉走到土石搭的桌子前,将先前写的纸揉了一扔,边上汉子立即拣了扔进火堆里。

    “你喂我吃了毒,我是跑不了了,那我能不能加个手下来随行保护我?只一个。”

    “随你。”渁竞天不甚在意:“我能将你从他们手里弄来一次,就能弄来第二次。”

    炎杲脸色又难看一分。om,。
正文 第二百四十六章 可恶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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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写吧,写了就送去,带着我的金子来,不要甩花枪哦。哦,对了,我现在身上没解药,事成之后我再配给你。”

    炎杲看着纸墨,好容易才将眼里恨意压下去,这个女人真可恶,仅次于皇兄。

    还以为会来个很厉害的高手,看着就很厉害的那种,没想到来的是个面目慈和的老头。

    说是老头,但其实也不老,四十来岁模样,但他笑眯眯站在那里,微微躬着背,圆胖的脸天生笑模样,透着一股邻家爷爷的亲切和蔼。

    和蔼的老头站在一圈箱子中间,孤身一人,伸着脖子四处张望,期望他的小王爷从天而降。

    周围没有伏兵,看来炎杲信上写的很拎的清。

    渁竞天对炎杲道:“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你亲爹。”

    炎杲气道:“那是我师傅。”

    渁竞天就笑他:“看你眼圈红的,见着亲人了?你俩这么亲,你亲爹不吃醋?”

    炎杲哽了下,解释:“师傅是父皇指给我的。”

    “哦,心腹。”渁竞天不再说话。

    到了近前,老头飞奔上前,抱着跳下马的炎杲痛哭流涕,什么王爷受苦了王爷受难了王爷委屈了,老臣无言以对唯有死而后已啊…

    水匪们笑嘻嘻一边看着。

    “你们,怎么可以对王爷做如此无礼之事!”

    老头朝着渁竞天走近一步,唰,脖子上架了十几柄刀。

    老头眼皮子一抖,精光一闪,好快的反应,他才只踏出一步。

    一汉子斜着嘴笑,用半生不熟的西炎话道:“老头,别装疯卖傻动心思。爷爷我八岁就杀人,什么路数不熟啊,你这套,瞒不过咱的眼去。”

    老头合上了嘴。

    “举起手,搜身。”

    真搜出好东西来,小匕首小药瓶一大堆,鞋底都握了两根尖铁条。

    真不愧是师徒。

    炎杲弱弱解释:“师傅谨慎惯了,这些都是日常里带着的。”

    老头被脱光了,衣裳被人拿在手里一寸一寸摸过了,抱着膀子缩成一团分外可怜,见一个汉子直往他两腿间瞄,真不好了。

    “没了,真没了,我可不会那些什么什么的手段。”

    菊花好凉。

    水匪们大笑。

    一千斤黄金,二十人分吧分吧也就驮回去了。

    老头姓童,看着二十骑远去,砸吧砸吧嘴:“人都走了,还怎么做事?”

    猴子站在他身边:“咱不是人?”

    童老头看他眼,意味不明:“那瞅着是去南密?”

    猴子笑:“难不成从这里跑北齐去?他们还得买药材回来呢,远了怕你家小王爷等不及。”

    唰——

    两人齐齐瞪向渁竞天。

    炎杲怒道:“你就不能给我喂个你有现成解药的?”

    万一药材买不回来呢?

    童老头跟着点头,没见过这么做事不靠谱的,怪不得轻易反水呢。

    渁竞天淡淡道:“让你死不了不就成了?再嚷嚷,那一千斤我就不要了。”

    炎杲闭了嘴。

    但很快,两边又吵了起来。

    童老头说:“没道理我们出了钱还要亲自上阵,你们对我们不放心,我们跟着去,那就在附近找个地方等你们事成就是,你们还怕我们跑了不成?”

    渁竞天对炎杲道:“你不去把你哥引出来,我们怎么杀他?你当我们傻的吗?你哥坐镇大军中,我们几十个人去冲几万人啊?”

    炎杲就叫:“你们是他雇佣的杀手,能找不到他?你那么聪明,都能喂我吃毒,哦,你手里还有他把柄,你能引不出他来?”

    渁竞天就冷笑:“我能引,拿你人头来啊。”

    炎杲大怒:“我那一千斤黄金你可是都拿走了。”

    渁竞天:“你哥脑袋还不值当你冒险?”

    童老头突然冒了声,眯着俩小眼:“你该不是没见过大皇子吧。”

    渁竞天诚实道:“没见过。”

    童老头脸色一沉,冷冷道:“你们不是大皇子雇来的。”

    炎杲惊呆了,大叫:“你骗我。”

    渁竞天也叫:“你哥雇我们来的,和我们见没见过你哥,冲突吗?冲突吗?”

    “你都没见过他,怎么可能是他雇来的?”

    “是啊,我们不是他雇的,千里迢迢跑到六水城,一路畅通无阻,还带着十几车的货,那么多的人,就只对你动了手,当我们闲的呢?你以为只你们西炎有钱有生意啊。”

    炎杲一愣。

    童老头追问:“那你说说,你没见过大皇子,那你见过谁?”

    说的不对,他就,他就…来日方长!

    渁竞天看卫同。

    卫同立即道:“男人。”

    废话。

    “三十多,肥头大耳。”

    乱说的吧。

    卫同双手放在腮上:“腮帮子宽大,”点点右耳朵:“侧上方缺了一块,吊了一个骷髅头。左边耳朵完好,没骷颅头。”

    两人正了神色,但仍怀疑。

    “说话打哈哈,嘴里有金牙。走路的时候,习惯左边迈脚,左胯比右胯高。”

    信了一大半了。

    “对着人说话,眼角有些斜,说三句话,右手就要去摸一下左手上的骷髅戒子,哦,右手虎口有刀疤。”

    两人对视,果然是他!

    全信了。

    卫同心里冷笑,他与西炎大皇子交道没少打,身边有什么人什么特征还是很知道一二的。

    师徒俩怎么也想不到敌国大将有那个胆有那个脸来当绑匪。

    渁竞天不耐敲敲马鞭:“是不是你哥的人?是他说的主子是你哥,也是他安排的我们所用一切,要是不是,咱这就走。哦,收了的黄金概不退还。”

    炎杲恩恩两声。

    童老头道了声:“买卖继续。但我家小王爷可不能涉险。”

    渁竞天道:“只要你们能让他单独出来,身边人不能超过十个。要知道,若是我们去诳他们,来找我们的也只会是那个胖子。”

    两人不吭声了。

    “再给一千斤,我们也不会傻乎乎冲到军营里去。”

    炎杲嚷道:“那你还跟我要钱。”

    渁竞天:“所以,我才要带你去啊,保你平安就是。不是这老头叽歪,早到了取了他的人头。”

    “你——”

    童老头忙道:“找人假扮小王爷呢?”

    “随你们,不拘什么法子,把人诳出来。”

    童老头眼睛咕噜噜的转:“那要是出来那么一会会儿,不离军营太远,你们成不成?”

    要大皇子不带人远离了军营不可能,但要是就在军营边上,想来大皇子不会带太多人。到时候大皇子死了,这些人的生死就不关他们的事了,哦,也不对,小王爷的毒还没解。

    那就说他们是敌国的奸细,要害西炎皇子,先掳了小王爷,又逼大皇子现身要一网打尽的,然后让大军抓了这女的,严刑拷问,不怕她不交出解药。

    甚至,童老头想的更深,小王爷已经有儿子了…

    渁竞天笑了笑,这老头绝对不是好东西。

    “行啊,看你的了。”

    童老头就笑了,下一刻,就笑不出来了。

    “咳咳咳,你们,你们做什么?”

    渁竞天收回手,水匪们放开了压在他肩膀上的手。

    炎杲大怒:“你做什么喂师傅吃毒?”

    “傻小子,我这是帮你。”渁竞天心想,这小王爷倒是对这老头放心的很。

    “我这是给你们师徒机会生死与共同进退,事成,我好他好,最重要是你好。事不成,有你师傅陪着,你也不会太孤单。”

    炎杲一愣,总觉得这话里有话,低下了头。

    童老头借着咳嗽掩饰眼底的狼狈与震惊。

    这个可恶的女人!om,。
正文 第二百四十七章 大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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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都说定,不考虑那两颗毒药,双方从敌对化为盟友,彼此说话能客气些了。

    炎杲貌似心大,居然开始讨好渁竞天,西炎的风土人情历史传说侃侃而谈,他人长的好,声音也好听,讲故事一波三折,渁竞天听得津津有味不时点头称赞请教个一两句。

    卫同可打翻了醋坛子,恨不得拿马粪糊炎杲一脸,他想去捣乱,又被水匪们隔开。

    水匪们:还没成亲呢,就想管天管地管寨主,你小子是想被踢出局吧。

    卫同没办法,只好时不时将目光化成刀子往炎杲脸上身上戳。

    童老头给他挤眼色:“原来你是倒插门啊。”

    卫同恶声恶气问他:“你这老脸老皮的,倒插门有人要你吗?”

    童老头气得摔胳膊,呸了一口:“以色伺人,反以为荣。”

    卫同梗着脖子骂他:“连色都没有,有脸活着。”

    气得童老头心里骂他一辈子当男宠活该被压。

    第二日到了时辰,炎杲立即拿出药来吃掉。童老头的药发时间比他晚一个时辰,当时给喂毒时,顺带也塞了一颗缓解解药,童老头没吃到那个苦头,看着天色,手上就犹豫了犹豫。

    那毒药真有那么可怕?

    下一刻,童老头想骂娘,这分明比他想象的还要可怕。仿佛肚里的内脏肠子长了嘴互相啃噬,这不是活人能受的住的。

    肚子太疼,童老头叫着满地打滚,都没法去拿药丸吃。

    还是炎杲给他喂了,才又站起来,再看向渁竞天,便是深深忌惮。

    老实了一会儿,童老头来谈买卖:“这种药,大王卖不卖?小老儿很感兴趣,想买些回去研究研究。”

    渁竞天微微一笑:“祖传的,不卖。”

    任凭童老头说破了天,开价十两黄金一颗她也不卖。要是乌婆婆知道自己把她“送”的药转手给别人,她能让她十八层地狱一夜游。

    童老头悻悻,眼珠子乱转,显然是在打别的主意。

    渁竞天看眼炎杲,相比之下,少年是多么的稚嫩无害啊。也就这一想,皇帝生的儿子,从来就没简单的。自己等人不是奔在为他杀兄的大道上吗?

    一行人来到西炎大皇子驻军附近的小镇上,虽然是外族人的面貌,但带着车队,还有西炎人在队伍中,倒没多招人注意。

    炎杲主动揽了吸引大皇子出来的差事,只因渁竞天对他玩笑了一句。

    “我们去把人弄出来做掉,以后你这皇帝可来的太轻松了,记着我们的情啊。”

    炎杲脸上便挂不住了,跟童老头嘀嘀咕咕半天决定自己当饵。

    也是运气好,或者是大皇子买凶杀弟弟的戏码太多。听得有人真拿着炎杲的人头来,大皇子带了两个亲随就出了大营。

    当然,也是因为就在大营边上且是对着西炎国土的内侧,大皇子才一时轻了心。

    大皇子:轻什么心?本王大军在此,何人敢挑衅!

    而且,大皇子早收到炎杲在六水城失踪的消息,算时间,正是自己找的那些人行动的日子。这么些天,哪里也没得炎杲一点消息,他心里已经有了预感。

    大皇子心里激动啊,暗骂炎杲是个小人,自己舍生忘死奋勇杀敌为西炎开疆辟土,那小白脸就知道彩衣娱亲哄得糊涂老子想把皇位传给他。真当自己是个逆来顺受的?

    之前若干回买凶杀人都没能得逞,这次,他买的是别国杀手,听说是个恶贯满盈…哦,不,信誉一流本领高超的刺客团。

    因此,当大皇子看到两个异于西炎人长相的人站在那处小树林里时,还微微点了点头。

    这两人正是做黑衣打扮的渁竞天和猴子。

    卫同本想来,但鉴于他和大皇子交手多次,不能有一分一毫意外破坏行动,他的护妻申请被强行驳回。但,争取到了远远埋伏的名额。

    不敢太近了,大皇子不是草包,能听风辨箭的。

    大皇子早看见地上扔着一个捆成了粽子的人。

    要走近细看,渁竞天扬扬手里剑,拦住了。

    呃,为什么长刀换成了细剑?

    寨主表示,杀人天刺客与剑更配哦。

    “钱呢?”低沉的嗓音绝对不是女人啊。

    地上死鱼躺的炎杲暗道,这女人是个人才,可惜不是他的。下一个念头就是,我去,这女人还想弄死人前再讹一笔?钻钱眼儿里了。

    渁竞天脚尖一挑,炎杲打了个滚儿,跟大皇子脸对脸,眼对眼,火花四射基情满满…啊呸!

    炎杲愤恨,咬牙切齿道:“大哥好狠的心。”

    “哈哈哈哈哈——”大皇子仰天大笑,笑得直不起身最后扶着腰。

    “好弟弟,你不也一样想弄死哥哥我吗,可惜,哥哥我棋高一筹。放心,等哥哥做了皇帝,一定给你修个最豪华的坟,让人三不五时给你烧几个钱。啊哈哈哈哈哈——”

    那个得意啊,那个春风啊,那个浪啊。

    渁竞天掏了掏耳朵,好无聊,西炎皇子就这智商?这岂不是说,视他们为大敌的老皇帝更是智商欠费吗?

    大皇子得意但没忘形,只笑了会儿,就收住了。

    “弟弟,哥哥亲手送你上路。”心里的阴狠恶意再不用遮掩,一伸手,右边亲随将佩刀拔出递了上去。

    渁竞天无奈提醒:“钱!”

    地上炎杲挣扎的姿势一顿,忽然觉得心凉,万一待会儿大皇子出更多金子,这女人更会反水啊。

    顿时,更加挣扎起来,太像只最后一口气的鱼了。

    还好,他还理智,知道这时候不能喊渁竞天杀了大皇子。

    这幅姿态取悦了大皇子,又笑了声,才把视线不舍的从炎杲身上挪开,望着渁竞天。

    “哈哈,想不到闻名天下的“黯”组织果然名不虚传,才三个月就替本王去了心腹大患。”

    黯组织?

    在场的人没孤陋寡闻的,那不是流窜四国到处犯案的第一杀手组织吗?

    炎杲冷汗哗就下来了,大皇子竟然买了黯组织的人来要他的命。他知道渁竞天他们不是,因为黯组织有一个众所周知的帮规——不收女人。好像是因为他们几个头领是吃过女人亏还是被女人怎么着过,里头的人不仅不收女人,还相当仇恨女子。

    这位大王可是头儿啊,当然不会是黯组织。

    他猛然忆起,在六水城时,下属提醒他那段日子有他们也无法查出的高手在尾随他,难道,那些人才是黯组织?那这女大王是大皇子找的另一波人?为了要他的命,大皇子派出了不少人,可是,为什么大皇子不知道她不是黯组织的呢?

    也许,是因为跟他们直面接触的不是大皇子,是他手下?可,大皇子为什么自己亲自来的?因为自己被押来了?

    炎杲觉得自己仿佛觉察出了什么不怎么美好的事情。om,。
正文 第二百四十八章 一百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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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渁竞天沉默装“黯”,第三次提醒:“钱。”

    “好说。本王早预料贵帮能马到成功,钱,早就准备好了。”说着,从怀里取出一沓银票,在手上摔啊摔,那柔韧硬挺的银票哗啦声,取悦了寨主大人。

    “本王说到做到,只要有人将炎杲送到本王手里,十万两,双手奉上。四国通用的盛昌银票。”

    十万两?!

    炎杲好想跳起来呸他,金银一兑十,那就是一万两金啊。当朝十两为斤,一千斤!一千斤!又是一千斤啊!

    自己给她两千斤,面前这个猪头又是一千斤,特么这么赚钱,自己还当个屁个皇子!

    渁竞天微微一笑,踢了脚炎杲,让他朝大皇子滚了滚,自己走上前,接过银票。

    “要不要我们送他一程?莫脏了王爷的手。”

    大皇子心情很好:“这点儿小事就不劳烦壮士动手了。”

    渁竞天点头,示意猴子,两人直直后退,远离炎杲五步远,朝大皇子微微点头:您随意。

    炎杲咬着嘴唇才没把质问喊出来:一千斤才买他的命,要是帮着他杀自己,不是该再要一万金吗?不待差别待遇啊!

    大皇子掂了掂刀,俯身蹲到炎杲脸前,拍了拍他的脸:“弟弟,哥哥亲自送你,你可走好了哇。记着,下辈子别不长眼又碍了哥哥的道。哦,你该记着,千万别再跟本王当兄弟了。小子,你斗不过本王。”

    炎杲瞪得满眼红血丝:“呸,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说完,闭上了眼,他怕不闭上眼,他就要喊大王救命。

    大皇子哈哈大笑,站起身,高举手中刀,猛的挥下——

    远处遥遥望着这边的童老头要蹦,被人捂着嘴压着身子按住了。

    “噗——”

    利刃透过血肉的声音。

    “噗——噗——”又是两声稍弱。

    大皇子身子晃了晃,他手里的刀还在半空中未落下,不可置信低下头,一柄利剑穿透了他的胸膛,穿的透透的,三尺长青锋,他只看见一截绕了铁丝的把手。

    那是那个接银票的男人手里的剑。

    “你——”

    大皇子倒下了。

    身后两个亲随也噗通噗通倒下了,喉咙各插一把小飞刀,是猴子出的手。

    渁竞天轻叹一声:“所谓为山九仞,功亏一篑,为什么到了最紧要的关头一定要得意忘形放松警惕废话那么多呢?”

    炎杲扭了扭:“快放开我。”

    渁竞天走过去,提起来,双手一抓,绳子就断了。

    “我说保你平安就保你平安,你紧张什么呀。”

    炎杲看她,因为你真不是一个说到做到的人啊。

    炎杲去看大皇子,蹲在仰天倒下的大皇子面前,同样的姿势,几秒钟之前,还是他看天,他看地,这会儿,就调了个个儿。

    突然不知该说什么,人生太无常,太戏剧性了。

    “为…为什么…”

    大皇子不甘啊,大皇子震怒啊,大皇子想不明白啊。

    炎杲自认自己还是有兄弟情的,真诚解惑。

    “皇兄,因为,我给了她两千斤黄金啊。”

    大皇子嘴角涌出鲜血,特么这就是老子失败的原因?要钱,说啊?能用钱解决的都不是问题!

    “我,我…给…给…三…三——”

    炎杲好看的手一把呼啦上大皇子的脸,捂住他的嘴:“大哥,你走好,我一定上书父皇为你修一座最壮观的坟。”

    特么赶紧闭嘴吧,这女人为了钱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

    大皇子死了,炎杲帮他闭了眼。

    一扭头对上渁竞天似笑非笑的眼睛,尴尬咳了声。

    “你放心,我接单子从不反水。”

    炎杲胃抽,当我不知道你睁眼说瞎话吗?

    远处埋伏的人正跑到跟前。

    童老头探鼻子摸胸口,长松一口气,笑着拱手:“恭喜王爷。”

    以后,炎杲就是唯一的王爷能顺利登基了。

    老命拣回来了。

    炎杲没那么高兴,蔫蔫摆了摆手,没兴致说话。

    渁竞天指着大皇子的尸体问他:“你出现在附近,不可能不露出一丝风声来,偏你哥死在营地外。虽然你爹只剩你一个了,但他知道了心里也会膈应吧。”

    炎杲黯然:“我与皇兄之间…都是瞒着父皇的。”

    渁竞天笑笑,这种事用得着瞒?皇帝不是最有经验的吗。

    “我有办法遮掩,说不准还能帮你一把。”

    “哦?”炎杲抬眼。

    “你和童老头先回去,我们把大皇子处理了,等会儿,你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炎杲半信半疑,被童老头拉了把,答应了。

    “你不收钱?”

    说完就想打自己嘴巴子。

    “给你个友情价,一百金。”

    炎杲瞪眼:“处理个死人都要一百斤?”

    看看,看看,装什么兄弟情啊,不过是个死人。

    “一百两,黄金。”

    炎杲也觉得自己失态了,脸色有些臭,想债多了不愁,点头同意了。

    两人随着几个水匪回去,渁竞天和卫同迅速剥了亲随的衣裳换上,又去处理大皇子的伤,把大皇子弄得干干净净体体面面。

    剩下的汉子就地挖坑,把两个亲随埋的深深的,狼都挖不出来。

    “时间正好。”

    卫同趴在地上贴耳朵听,大营里马蹄不断,隐隐能听见远处战鼓震震。

    “我爹进攻了。”

    来到附近小镇上时,卫同偷偷溜出去,给对面卫国公大营里送了消息,就是为了此刻。

    “我爹真是神机妙算,时间掐的刚刚好。”

    “恩,国公爷真乃神人。”

    卫同不满道:“我爹就是你爹,喊什么国公爷啊,外道。”

    渁竞天没理他,再脸皮厚,人家也是女儿家,就不兴装装矜持的?

    南密进攻,西炎自当应敌。但找来找去找不着方才说出去走走散心的大皇子,帐下几个大将一合计,先不找了,等把这波攻击打下去再找。不定王爷又去找哪个相好的了。

    两军对峙,喊着冲啊杀啊,眼见要战到一起,斜刺里冲出三匹黑马。

    西炎人大叫:“王爷!王爷!王爷!”

    一员大将一边喊,一边心里气愤,南密人忒狡诈,突然发动进攻,他们王爷都没时间穿上那套大将军王铠甲。

    殊不知他们眼里英勇无敌冲向敌营的大皇子是被固定在马背上的,手是缠在马缰上的,眼皮子也是合上的。

    渁竞天找了些黑糊糊的东西画的俩眼睛。

    两人紧绷着脸,紧紧贴在左右,心里念叨,可千万别歪了,可千万别栽了,可千万别掉链子。

    对面卫国公眼皮子一跳,他还不老,眼神好的很,一眼就看出西炎大皇子状态不对,再一眼,又一眼,顿时不好了,儿子儿媳都在!

    策马提枪冲在最前头。

    左右喊道:“国公爷,我们一起。”

    卫国公身子一僵,少有的严厉:“你们各自守好阵地,不得乱跑。”

    两人只好慢下,暗道,西炎大皇子还带了俩人呢,咱上去不失风度啊。om,。
正文 第二百四十九章 长长久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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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人,哦不,三人一尸最先照了面,卫国公对着西炎大皇子乌漆漆俩眼就没了言语。

    这画功,得亏战场乱。

    卫同戳着自己胸口,又指大皇子,低低叫道:“爹,冲这里扎,扎透心,使最大的劲儿。”

    卫国公谁啊,一搭眼,就瞧出西炎大皇子胸前破绽,衣裳细长的裂口,还透心扎,心思一通,手里长枪噗通一声捅了上去。

    大皇子的魂魄要哭死,特么连死人都不放过!

    战场一静,仿佛能听到血滴的声音。

    西炎人眼里,他们英勇无敌大皇子正杀向敌人,卫国公狡诈偷袭,然后——他们眼里那截透体而出的枪尖和半截枪杆太扎眼啊太扎眼!

    “王爷!”眦睚欲裂。

    南密人眼里,他们英明神武的国公爷冲向敌人,飞速而又美妙的一枪,然后——西炎大皇子就跟纸片似的被扎透了,歪了歪,摔下去了。

    “国公爷!”呼声震天。

    卫国公感受不到西炎人的仇恨,也感受不到自己人的振奋,他那熊儿子比划着冲他杀过来呢,儿媳妇也挥着兵器过来了。

    相爱相杀吗?

    突然觉得世界好变幻。

    象征性挥了两下,两位悲愤欲绝的亲随英勇殉职。

    卫国公心思一转,取了弓箭连射不断,对面三匹马也倒下了,还叠了个空间出来。

    一边要报仇,一边要追击的两军已经杀了起来。

    卫国公留在原地不敢动,一边拦着西炎人来抢尸体,一边把注意力都吸引在自己身上,一边偷偷护着不让人误伤误踏了地上那两只,还要一边看着两只从西炎大皇子衣裳里头抽出树枝解下绳子后又边脱衣裳边逃跑。

    好心累。

    带兵打仗几十年都没这么累过。

    好不容易把悲愤却失了主心骨的西炎人打回去,赠送皇子尸体一具,卫国公沉着气回了大营,生气了:那两只竟然没在营里等着自己。

    外头将士庆祝欢欣,里头卫国公深刻自讨,他是不是没威严了?

    渁竞天和卫同当然钻回西炎那边,找炎杲去了。

    “都办成了。大皇子的死扣在南密头上了。”

    炎杲点头,看了眼童老头,道:“军心不稳,此时便是本王出现的好时机了。”

    看来这老头是智囊啊。

    渁竞天笑了笑:“买一送一,小王爷爽快,当咱们送你的谢礼。”

    炎杲沉默。

    “那你去吧,哦,把钱送来,就给你解药。”

    炎杲问:“你药材买来了?”

    渁竞天一笑:“自然不在这里,等小王爷决定给钱,咱们再约。”

    炎杲点头:“三天后。”

    “三天后,你来这里,这间房,自然会有人告诉你到哪里去交易。”

    “好,那个药丸,再给两颗。”

    渁竞天随手就给了:“多送你两颗做纪念吧。”

    没什么再说,一行人迅速收拾了东西离去。

    炎杲沉默着看他们远去,久久不动。

    童老头一边道:“王爷,这可是您在军中立足的绝好时机。大皇子的‘死’,是众目睽睽,全军将士都看见了,是南密的卫国公一枪杀了大皇子。那两个黯组织的人跟着去的,定将首尾收拾的干干净净,没人会发现大皇子身上有别的痕迹。唔,倒是便宜了卫国公能加官进爵了。”

    大皇子的死,已经迅速传播开来。

    “这个时候,您突然出现在军营,也不会有人将大皇子的死与您联系在一起。便是将来皇上那边问起,也不是没有办法转圜。您被从六水城里掳走,那可是真真切切的。只要咱说辞上周全些…”

    炎杲回过身来,浑身透出渁竞天面前从未露出的威严气势来,眼里看不清真正的情绪,淡淡道:“师傅准备下,咱们这就去军营。”

    童老头道是,心里忽然升起忌惮,小王爷仿佛不若从前了。

    渁竞天卫同换装来到南密大营,扮成前哨的模样。

    大家都认识卫同,以为他这幅打扮是带来什么最新敌情,识趣退出大帐。

    卫国公儒雅温和淡淡笑着,两人却感到空气乌压压压下来,不敢大喘气。

    “所以,你们是婚前游了?”

    卫同一听“婚”就“昏”,羞答答看渁竞天,那小媳妇模样,看得卫国公心里很不妙,觉得自己日后再不能安生。也去看渁竞天,只见人家一副沉静如水的态度,再次觉得自己儿子翻不了身。

    渁竞天没他想的那么大气,呵呵笑了声:“不是,我是打算婚后再游的。”

    卫国公挑眉。

    卫同乐了:“去北齐还是东厦?”

    卫国公眉毛都要飞出去,感情南密早容不下你们了是吧?

    渁竞天暗恼自己胡说些什么呀,又怪卫同不机灵,一巴掌才呼出去,才想起对面是人家亲爹,生生拐了方向,落在自己大腿上。

    啪的一声响。很响。

    渁竞天一愣,心里哭死,别听动静大,自己可真的没用力。

    卫同也是一愣,急急抄起她的手:“媳妇,仔细手疼腿疼,下次朝这打。”

    他指的是自己的胸脯子。

    渁竞天强压着扭头走的冲动。

    卫国公有些发愣,这是自己亲生的?

    是亲生的,标准卫家人的长相。

    唉——

    “爹,你叹啥气啊?”卫同兴冲冲道:“你杀了西炎大皇子呢,砛州能平静个一两年了,爹,你上折子请功啊。”

    卫国公摇头:“我从来不冒领功劳。”

    卫同拍了桌子:“爹,这怎么是冒领呢,本来就是你儿媳妇做的——”

    卫国公叹了声,不是儿子做的啊,真的翻不了身了。

    “咱家的功劳怎能往外推?再说,人都看见了,就是爹一枪立的大功。况且,你不要朝廷的赏,给我啊,我媳妇那里那么多人都是她自己养呢——”

    卫国公又想,儿媳妇自己养着大军呢,恩,比儿子能干太多啊。

    渁竞天拐了吹嘘媳妇能干的卫同一胳膊,很虚心求教:“国公爷意思…不然,我去把西炎小王爷押过来,您再捅一次,这次可货真价实。”

    卫同瞬间了悟,自家爹是伤了男人自尊了啊。

    “没问题,三天后咱还去和他碰面呢,那就是个弱鸡,儿子提着就来。”

    卫国公迷茫了,西炎怎么了?两个皇子就如此...不堪,任人宰割了?西炎皇帝还好吗?

    突然为老对手好忧心怎么办?

    渁竞天感觉卫国公心情似乎不对,想了想,问:“是不是京里老皇帝要死了?国公爷在担心京里局势?”

    卫国公好庆幸自己把人提前清了出去。

    “那不是正好吗,国公爷把这消息送回去,给老皇帝冲一冲,指不准能让他多活个仨月俩月。”

    卫国公眼睛一眯:“你好像很笃定,圣上寿命不长?”

    渁竞天脸不红心不跳:“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有仨那么能作的儿子,谁家老子也活不久。”

    卫国公:“呵呵。那你看看,我能活多久?”

    渁竞天立即接口:“长长久久。”

    “…跟我说说,你们跟西炎小王爷又是怎么回事。”

    总感觉儿媳妇在骂自己呢?om,。
正文 第二百五十章 仁义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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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你说一句我说一句,交待了清楚。

    末了,渁竞天还笑:“兖城军饷能轻松阵子了。”

    卫国公为西炎默哀,内斗就内斗吧,夺位就夺位吧,倒霉催的拿自家金子给敌国养兵了。要西炎皇帝知道,不得一口气上不来气死啊。

    唉,真是倒霉啊。

    又想到自家皇帝,好像也不怎么走运,还想借西炎的手灭了渁竞天呢,人家渁竞天直接插手西炎皇位之争了。这人得亏没留在京里啊,不然把京城搅成什么样啊。

    卫国公还被他儿子瞒着,他儿媳妇早在京城留了伏笔。

    三千斤黄金啊,他不觉得渁竞天手里只有那几个私兵,这丫头,鬼得很,谁知道还藏着掖着啥呢。

    也好,自家蠢儿子嫁了这样的人不吃亏。

    嫁?

    卫国公甩甩头,抬手赶人:“我要上折子,你们忙去吧,莫露了行踪。”

    儿子说的对,儿媳妇养那么些人,是得多弄些钱来,得帮儿子搏点儿家庭地位啊。

    卫国公拿起毛笔,觉得自己好像有些不对劲儿了。

    摇摇头,落下劲秀挺拔一笔。

    三日后一早,炎杲和童老头换了不起眼装束,与自己人汇合,架着一辆马车回到小镇,房间一直没退,进了去,发现无人,只桌上放着一张纸,留了个地点。

    是西炎与南密交界上的一个小地方,不过是有几间房子,并没有常住人口,中转落脚地罢了。

    童老头有些焦心:“那女大王可不是有规矩的人,万一她又与什么人做了交易,要小王爷的命…”

    炎杲两指夹着纸,最常见的黄表纸,上头的字是碳灰划出来的,潦草凌乱,看不出什么来。

    “不去师傅还有别的好办法?”

    童老头恨恨,自己一条命还在人手里呢。

    “等以后,一定要让他们连本带利还回来。”

    炎杲不置可否,纵然贵为一国之君,也拿这些无视律法没有规矩的江湖人没办法,不得罪便好,若是能结交一二…

    一行人还是乖乖去了。

    竟只有渁竞天和卫同在。

    渁竞天见了炎杲来,了然的笑:“知道你会来,你可没别的兄弟找我买你的命。”

    炎杲唯有一笑,要他怎么接?

    我独生,我骄傲?

    “东西在车上,你点点。”

    渁竞天点头,卫同跳上车,只有一个不大的箱子,有银票,也有宝石,都是大块纯色的,价值不菲。

    卫同抱着箱子跳下来,冲渁竞天点点头。

    渁竞天抛了两个指头大小瓶子过去:“吃了吧。”

    炎杲笑了笑,直接打开倒进嘴里咽下。

    童老头倒出来,细细看了闻闻了看,才吃下,还问:“真的不卖?”

    渁竞天摇头。

    炎杲与渁竞天东拉西扯,一直到两人的发作时辰都无异样。

    渁竞天笑:“可放心了?”

    炎杲果真长长呼了一口气,以示自己的好心情。

    两人对视大笑,好似朋友。

    卫同恨不得上去撕了他的脸。

    小白脸。狐媚子。

    笑罢,炎杲真诚道:“认真说起来,这桩生意还是我赚了。”

    若是大皇子还活着,不知最后谁活谁死呢。便是他最后得胜,得到的也是一个国家,岂是几千斤黄金能比的?

    渁竞天道:“我可是讲良心的人。”

    童老头不住翻白眼。

    炎杲问:“那,买卖成了仁义更在,大家以后就是朋友了。”

    渁竞天好笑:“你个当皇帝的人跟我们道上的做什么朋友?你是想给我介绍生意?呵呵,不小心搅进你们西炎的浑水里,也是运气好才功成身退。你哥是大意了,不过,这也说明你是天命所归。我啊,以后再接单可得问清楚了。”

    炎杲似有纠结,不知要不要开口的模样。

    渁竞天好奇他都是独子了,还有什么人碍他路?不由问了出来。

    “你想买谁的命?”

    炎杲有些不好意思:“那个,虽然我及时出现稳定人心,但军中将士心中并不服我。”

    渁竞天点头:“日久见人心,慢慢来。”

    “军心哪能慢慢来,我想,若是,若是,我立下大功…”

    “比如说?”

    “比如说,我派人将南密卫国公刺杀掉。”

    “呃?”

    渁竞天那个惊悚啊,忙看了卫同一眼,那小子已经笑了,可渗人。

    亲,你知道你面前站着的是卫国公亲儿子亲儿媳吗?

    好吧,不知者不罪。

    “小王爷说笑了,你是记恨我们,故意让我们冲进南密大军被乱箭射死?”

    炎杲也知道有难度。

    “若是把卫国公引出来…”他真的很想立即接了他哥的班啊。

    “呵呵,你去引啊。”

    炎杲便叹气,知道这生意做不成了。

    渁竞天却心思一动:“你是要卫国公的命,还是要他受个伤啊。”

    卫同惊呆,媳妇,不待你这么挣钱挣疯了的。

    炎杲眼睛一亮:“当然要他死。”

    渁竞天呵呵。

    “重伤也行。”

    渁竞天仔细盘算了盘算,觉得以卫国公的性子,能跟自己在战场上做戏都是极限了,再为了点子钱让他这位国民英雄装伤,怕是难。

    “小王爷,有缘再会。”

    “诶,你再想想,一千斤,两千斤也行呢。”

    卫同呵呵,我爹比皇子值钱,我要骄傲吗?

    渁竞天叹气:“接了你那单,我都后悔不及了,以后我可离你们这些位高权重的远远的了。就此别过,后会无期。”

    “哎哎,”炎杲急忙拦住她,伸着胳膊说不出话,半天憋出一句:“我请你去我们京城,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卫同再不忍了,上前挥拳头,被护卫围起来,打起来,几下就把护卫踹飞了。

    炎杲大惊,原来这个倒插门也如此厉害。

    渁竞天呵呵笑:“所以小王爷别惹急了我男人,他可不吃素但吃醋。就此别过。”

    “哎,”炎杲又喊住她:“万一,万一以后,我有别的单可以找你啊,不是南密卫国公那样的,你们不是本来就在四国跑吗,顺手帮个忙也好啊。当然,我给钱,给金子。”

    渁竞天想想乐了,自己早跟小祥子说,把他的消息网遍布四国,听炎杲的话,忽然觉得自己很有必要让一刀堂也开遍各国啊。

    这个,可以有。

    成了国际组织,她还怕哪个皇帝啊。

    “那,你等着。”

    渁竞天摸了摸身上,没带信物啊。微一沉吟,打开炎杲给的箱子,翻了半天,拣出一块玉来,通透无暇,上头并无雕饰花纹。

    跟卫同要了小匕首,当场刻起玉来。

    卫同匕首可是削铁如泥,没多久,渁竞天吹了吹,拂去碎末,将玉块递给炎杲。

    “喏,想找我,就把这花纹印出来,贴在街上,说不准我的人能看到。看缘分吧。”

    炎杲接过来,揉揉眼,愣是没看出这上头道道是什么意思。想来,是他们的暗号标志?

    “哦,这玉是你给的酬金,你得再拿什么来替上。”om,。
正文 第二百五十一章 差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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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炎杲嘴角一抽,默默掏了个紫金麒麟小雕出来。

    童老头睁大了眼。

    “这是我时常把玩的,上头还有我的号,你拿去吧。”

    渁竞天一笑:“倒是信物了。”

    伸手要接,被卫同抢了去。

    卫同板着脸:“我给你收着。”

    炎杲最后挽留:“你留下,我可以封你当大将军。”

    渁竞天打哈哈:“野惯了,不耐烦受拘束。”

    本寨主早是将军了。

    炎杲也知道不可为,眼里有些落寞,笑了笑,两边挥手告别。

    两人一边往回走,卫同一边恨恨:“居心不良,狼子野心,痴心妄想,癞蛤蟆一只…”

    渁竞天听得耳朵疼,叉着腰问他:“怎么,本寨主就不能有点儿魅力,就不能被别的男人欣赏欣赏?”

    卫同郁闷:“我又不是说你,我是说他。我媳妇皎皎如日月,他一个小虫子也敢妄想。”

    渁竞天哈哈笑:“我是日月,那你是什么?”

    卫同指着天:“我是天啊,不管你热你冷你亮你暗,我都抱着你看着你守着你亲着你…”

    渁竞天烧了脖子:“那,咱这就回去成亲吧。”

    卫同还在“搂着你挨着你靠着你”,半天才反应来。

    “你答应了?”

    “我不是早答应了?”

    “啊,啊,我太开心了,太激动了,那咱这就回苍牙山?”

    渁竞天笑道:“这就回。你先去跟你爹说一声,我先回兖城交待一下,咱们一起——回家。”

    回家。

    渁竞天忽然想哭。

    卫同微红了眼。

    两人对视良久,不知不觉就搂抱在一起,心口相连,嘴唇相贴,微烫的肌肤传来对方急促的心跳声。

    卫同试探张开唇,咬了口。

    真的是咬。

    渁竞天一疼,推开了他,抹了把嘴,无语。

    特么流血了。

    知道你是新手,但也不能这么涩吧。

    卫同傻眼,自己明明是轻轻一碰啊,媳妇真是水做的人啊。

    渁竞天想想道:“回去买块水豆腐,你好好练练,什么时候练得水豆腐不破皮了,你再来找我。”

    卫同懵,所以,自己要抱着水豆腐去亲?

    “不不,媳妇,我刚才是太激动,一激动就——我下次小心。不用豆腐成不成?”

    其实渁竞天是纳闷的,上次他抱着自己啃的时候也没把自己啃破哪里啊。

    难道——

    这家伙只会啃,不会亲?

    这真是——算了,是自己吃嫩草,还埋怨嫩草没经验?

    “你还是先对着水豆腐练吧。”

    卫同揪着嘴巴回了大营,暗暗琢磨怎么练嘴上功夫。渁竞天带着她价值一千斤黄金另一百金回了兖城。

    这一趟买卖,有惊无险,无本大赚啊。

    小议事厅里,一千斤黄金,一沓又一沓的银票,宝石,还有顺的别的什么玩意儿,堆放在中间。

    猴子口沫横飞给没去的兄弟讲一路惊险刺激,馋的众人直抹哈喇子,看着猴子那得意的脸,恨不得挥拳。

    “寨主,你咋就没带上咱呢?”

    不止一个汉子哀怨。

    渁竞天一挥胳膊:“下次,兄弟们轮着来。”

    被拉来做账房先生的张大人手中毛笔一抖,还有下次?出去一次就祸祸了人家皇子,下次去哪个国家?又祸祸人家谁去?

    不过,话说回来,这祸祸的真是大快人心啊。

    张大人觉得这比自己以前挖坑给政敌跳还要爽快,笑道:“西炎经历这一波动荡,边关暂时安宁,兖城正好度过青黄不接的日子。等西炎大军重整过来,咱们粮草足够自给自足了。”

    如今渁竞天就是兖城人心里的神,说什么做什么,做什么学什么,城里城外热火朝天,军营才说句什么,外头就积极响应立即去做,之前说开军田,现在没主的地以燎原之势被开出来,虽种不出小麦,但苞米红薯长得短的作物已经冒出一层。等到明年,就能收小麦了。

    收到小麦之后,张大人呵呵,朝廷会越来越管不住淦州水兵营。

    黎铁华也呵呵:“种地的事,咱不用分心,百姓给咱张罗着呢。寨主,你让找的铁匠,我调了二十个来,跟他们说了,广招徒,勤练技。”

    张大人呛了一下,问:“我怎么不知道?”

    众人都不说话,看他。

    张大人缩了脖子,好吧,我就是个写字做记录的。

    渁竞天道:“好,让他们先把收的西炎人的兵器铠甲什么重铸了,先练熟修补,至于以后,”渁竞天很可惜:“可惜这里没铁矿。”

    张大人低着头,若是这里有铁矿,皇帝再昏庸也不会把你弄这来。

    如今,张大人对皇帝的态度已大不如从前了。

    渁竞天忽然想到炎杲,西炎铁矿多啊,要是能换来些该多好。可惜,若是自己不暴露身份,便没有理由要铁矿石。若是暴露身份,呵呵,炎杲分分钟带兵攻打兖城。

    遮羞啊。

    黎铁华却道:“寨主,兄弟们有路子,虽然弄不了多少来,但有总比没有强。”

    人家才是正宗的水匪传人,祖宗留下的人脉三教九流,干点违法乱纪的事不难。

    渁竞天忽然想到宁王他们的私兵,私兵私兵,他们见不得光的兵器哪里来的?不可能全是私吞朝廷的。

    嗖的看向张大人,张大人本能心里直发毛。

    “张伯伯——”

    张大人一抖,不敢当,还是叫我张文书我心里踏实。

    渁竞天笑得自家侄女一般可亲:“您说,那三位是怎么武装他们的私兵的?”

    张大人嘴里发苦:“我哪知道啊,我当时没敢查。”

    渁竞天不说话,笑得更甜了。

    黎铁华劝:“张大人,如今您都上了咱的船,好意思不使力?”

    张大人扬扬手里本子:“我可是力所能及,什么都做了。”见众人皆盯着他不放,无奈叹了声:“想也知道了。官盐都能插进手去,那官矿呢?守护铁矿的人不可能全是皇上死忠,势力渗透,盘根错节,利益纠葛…要是当初让我去查官矿,我才要一头撞死在金銮殿上呐。”

    水匪们不屑:“窝里斗,没出息。”

    渁竞天也道:“吃老本的败家子。”

    张大人却道:“赢了的人可是坐拥大好江山啊。”

    渁竞天问他:“哪国没皇帝?哪朝没皇子?人家西炎大皇子怎么就是带兵打仗扩充疆土呢?轮到大密的皇子只会挖他们爹的墙角。还不是不如人家出息,没人家能干?当朝百姓真是倒了血霉。”

    这话触动了张大人,他不禁苦笑:“你说的没错,皇子和皇子不同,便是一家的血脉相承也截然不一样。遥想太祖豪言,可恨北有黑水,西有天山,不然他定率大军一统四国。如今这位——”

    张大人没脸说,渁竞天给他补充:“他是不是嫌天山长得太短,没把砛州全包起来?不然他连军队都不用养好给他省银子?”om,。
正文 第二百五十二章 一举多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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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大人表情微涩,胸无大志也就算了,可如此自私怯懦,早些年也没如今这么夸张啊。

    众人无语:“皇帝真这样想?那么怕打仗?那我们在淦州再闹上几年,他还不得怕得把淦州给扔了啊。”

    渁竞天也无语:“有本事他就打出个无上天国来,一国之君想住在个桶里…哎呀,如此说来,他对各位守边大将的态度就值得玩味儿了。”

    一个厌恶战争恐惧战争的人,对守边将士会有什么说得上良好的态度?不得不支持,不得不信赖罢了。总不是心甘情愿,那更不会君臣相得了。

    张大人忙道:“不谈国事,不谈国事。”

    众人鄙夷:咱这是正规朝廷军了,不谈国事,谈街上白菜多少文一斤吗?

    觉得太丢人的张大人在面前一堆杂物里挑挑拣拣:“寨主真能干,带了这么多宝贝回来,啧,这手串真光滑,瞧,这戒子真大,看,这——这是什么?”

    渁竞天看过去,那一小堆是从炎杲身上翻出来的,零零碎碎不老少,当初她也没细看,总归都值钱就是了。

    张大人拣出一张似布似纸的东西转来转去的看,有些疑惑。

    “瞧着是古物,这上面这几个符号挺眼熟,什么呢?什么呢?”

    众人还当自己埋汰皇帝,这位昔日大臣面皮薄,故意岔开话题呢,心知肚明笑笑,没人理他。

    渁竞天看了两眼,也皱眉:“看不懂,不过瞧这上头圈圈线线的,地图吧。这种标注,没见过,可能是古代的老地图。啊,能被炎杲带在身上的,可能是他家传下来的。”

    “不过,对咱没用。分别时,他也没提这一茬,应当没什么大用。”

    张大人揉着脑袋,这几个符号很特别,他肯定见过,但一时想不起来。

    渁竞天见他着了迷,不甚在意道:“张文书拿着玩去吧。”

    张大人唔了声,举着就一脸想不出的纠结模样出去了。

    剩下众人商议这批财物该怎么用。最后决定还是按老规矩,留下一部分做日常军队开支,另一部分全投出去钱生钱。

    京里许茂已经开始将苍牙山的生意铺展开来,渁竞天给他的指示是,不用管短期盈负,只要往前看是有用有利的,就不要犹豫的去做。他们可谓没成本压力,资金流源源不断,许茂打了鸡血似的厮杀商场。

    他本也是个经商人才,又胆大果决,渁竞天不时点拨两句上辈子的经验手段,许茂更是如鱼得水如船张帆,激动保证,给渁竞天挣个第一回来。

    渁竞天失笑,天下第一哪是那么容易得来的,他不过是处在头半年的飞速发展期,乐晕了头,等事业平缓下来平步发展时,才是真正锻炼他的时候。

    但,士气不可磨,有干劲总是好事,便是惹出麻烦来,不是还有她这个寨主给兜摊子嘛。

    半夜,张大人屋里传出一声嚎。

    吓得边上众人没披衣裳就跑出来了。

    “怎么了?怎么了?是不是有奸细混进来了?”

    “张文书,张文书,说话,咱要冲进去了。”

    嘭的一声,门从里头开了,穿戴整齐一看就是还没睡的张大人冲了出来,直奔渁竞天房间。

    “寨主,寨主,快出来,我想起这是什么了。”

    渁竞天已经穿好了衣裳,开了门,张大人站在门边,水匪们围了一圈。

    “张伯伯,你这是梦靥了?”

    张大人激动点头:“我想起这是什么了。”摇着手里那张地图。

    渁竞天看了三秒钟,眨巴下眼,才想明白他说的什么。

    “啊,这个啊,不是给你拿去玩了吗?”

    “玩?我可不敢玩。”张大人小心举着,就差贴心口上了:“这可是古丽皇宫的地图。”

    渁竞天又眨巴下眼:“哦。”

    什么什么?不明白。

    “哎呀,是古丽古国啊,古丽皇宫啊。”张大人急的恨不能扯衣裳:“你小时候我还给你讲过传说的。那个高山脚下的神奇国度,黄金铸成的宫殿,宝石铺成的路,你还闹着你爹拿家当给你修一座的。”

    众人眨眨眼,原来张文书是关系户啊。

    张大人崩溃:重点!重点!

    渁竞天不相信:“不是说传说吗?传说都当不成真,傻子才用黄金盖房子,不怕重金属中毒啊。”

    张大人嚷嚷:“又不是吃,中什么毒啊。这是古丽皇宫地图啊,全是黄金啊,你拿回来那些都不够铺茅房的。”

    渁竞天被他嚷的没了话,道:“原来张伯伯才是最看重钱财啊,我拿回来那点儿入不了您的法眼啊。”

    “啊?啊!呸呸呸,我是被你拐带歪了,我说,这是古丽古国的遗址啊,要是找着了,里头的东西,财宝算什么,文献记录,风俗礼仪,古丽人可是神仙遗民——”

    “打住打住,那只是传说。”渁竞天没好气一把抓过地图问他:“你知道皇宫在哪里了?”

    张大人呆了呆,诚实摇头:“不知道,以我之见,这只是一部分——”

    渁竞天更没好气了:“你知道别的地图在哪?”

    摇头。

    “那你激动什么啊,难道你誓要余生凑齐一整份地图?”

    张大人呆住了。

    “这不就是了?弄这莫须有的东西干啥啊,咱老老实实做生意才是活在当下。”

    你那是做生意?

    张大人有点抽。

    “唉,人啊,不要妄想太多。张伯伯要实在惦记,那——”

    渁竞天回了屋,又回来,丁丁当当一通响。

    张大人看着自己怀里七八根金条,不明所以。

    “找个金匠融了,浇个小宫殿出来,刻上古丽二字,聊以安慰吧。”

    水匪们眼红:“咱都是论功行赏的,张文书好大福气啊。”

    张大人僵住了,这突如其来的宠溺感是怎么回事?

    “我不是——”

    哐当一声,门关了。

    “都回去睡了。”

    水匪们散去,独留张大人抱着金条立在外边。

    抬头望月,怎么有股子世人皆醒唯我独醉的诡异感觉?

    怎么跟一伙子水匪比,自己苦读诗书多年反节操落了下乘呢?

    张大人一手抱着金条,一手捶着脑袋,回了屋。

    对面某处,炎杲也在捶脑袋,怎么就忘了把那东西拿回来呢,虽说是残图,但也称得上国宝了,该留在西炎才是。唉,落到她手里怕拿不回来了,人都不知道往哪里找去。

    算了,残图罢了。

    雄鸡唱,天下明。

    渁竞天从屋里蹦跶出来,扬着那块残图。

    “我想到一个新的玩法,都练起来。”

    众人纷纷围上来,听了半天,嘴角直抽。

    “土匪的宝藏?寨主,咱不是把淦州水匪宝藏都给翻遍了,你还想翻哪里的土匪?咱这就去!”

    渁竞天得意道:“不是抄家,是操练,咱自己造宝藏,然后分阵营去找,谁找到归谁,又有好处,又练了兵,还好玩,一举多得。”

    众人纷纷对视:“那,玩吧。”

    落寞的张文书看着那张残图,这玩意儿就这点儿用了?om,。
正文 第二百五十三章 宝藏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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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同过来时,就见满城的人在谈藏宝图,还以为兖城底下发现什么宝窟呢。听了原委,不由失笑。

    “人生几十年,抓那点子虚无缥缈的东西干什么。”

    张大人暗道,这才是两口子。换了别人,哪怕是老友金大人,不说激动的难以成寐,也会把那图珍藏起来。哪像现在啊,就在桌子上扔着,人都走过来看两眼,参考一下去做自己的藏宝图去了。

    面对这种情况,张大人是无力的,总感觉这群人眼里心里就没什么事是事儿。

    渁竞天自己也画着呢,又是山又是水的,各种符号标记关口暗号。

    卫同看不懂,问她:“不是说在兖城里演练用?我怎么瞧着你画了个大州呢?唔,看这条山势走向,倒有些像济州的雁栖山。”

    济州是南密东南角上的大州,据说是海之角,每年南飞的大雁都是在济州落脚过冬。

    张大人听得雁栖山,就想到济州,继而想起济州的许些传闻,下意识往宝藏上想。

    “前朝灭于义军,当时最大的义军首领自称吴天王,只差一日便要称帝,被太祖率大军赶出京城,一路兵败南撤,最后在济州负隅顽抗,半年后,全灭。吴天王一群强盗土…呃,洗劫了京城一路抢夺南下,带走许多金银财宝,最后不知去向。相传,吴天王在济州征调巧匠民工,为自己修了地下陵墓,宝藏就在那里头。可惜,也只是传说。”

    渁竞天啊了声:“张文书,我发现你知道的传说都跟宝藏有关啊。”

    张大人没好气哼了声。

    小孩子长大了就是不可爱。

    “传闻,朝廷派人找了几十年也没找到。”张文书忽然声音压得极低:“便是现在,皇家也是没放弃的,不过是暗里行事。你们知道,为什么吗?”

    卫同心里一动,渁竞天已经开口:“原来堂堂大密皇室竟然一直穷到这份上,要靠横财才能支撑国库?”

    张大人翻了个白眼。

    卫同紧张道:“难道那个传闻是真的?如今的那块玉玺…是假的?”

    什么?

    玉玺?

    假的?

    渁竞天一跳:“这又是什么故事呢?说来听听。”

    “哼,想听我说了?”

    “张伯伯,请您解惑。”

    渁竞天捧了杯茶,张大人接过美美一抿。

    “这传国玉玺,历朝历代,只一块流传,乃是世间第一帝始皇祭天时得上天所赐,内有龙魂。自此,不论世间皇帝变换,玉玺却是一直在皇宫里呆着的,守卫龙气。得玉玺,方为正统。若无玉玺镇国,怕是——”

    张大人顿了顿。

    渁竞天恍然:“若是这样,皇帝必须要握着那块玉玺才敢说自己是被上天选中的。那——宫里那块真是假的?”

    两人瞪着张大人,渁竞天是没听过,卫同有所耳闻却不清楚。

    张大人手挡着嘴,咳了两声。

    “听说,我也只是听说——当年,吴天王闯进皇宫,后狼狈而逃,那粗俗野夫,不懂规矩,带着传国玉玺跑了。太祖称帝,找不到传国玉玺也不能就等一辈子吧,只得寻了相似的玉料,做了块一样的——但传国玉玺才是得天地认同的,哪能真一样了,就找啊一直找…因为这事,当时不少人对皇家有微词,太祖手段强硬,很是收拾了一批,就没人敢说了…”

    渁竞天听得撇嘴:“不就一块玉石,还闹出那么多人命,切——,他是缺德事儿做的多呗,不然身正可不怕影斜。”

    张大人跺脚:“哪朝开国皇帝不是尸山尸海上位的呀,那传国玉玺,意义不一样,说句不好听的,皇位上的人不如那块玉稀罕。”

    卫同:“真就没找到?”

    张大人摇头,神色带着向往:“若是老夫有生能看一眼,死而无憾啊。”

    渁竞天:“我发现张文书你挺贪的,古丽皇宫也能让你死而无憾吧?你怎么不跟老天说,有本事等你见了古丽皇宫见了传国玉玺再勾你的命?哦,这是要跟阎王说的是吧。”

    张大人生了气:“我就是表达表达我的向往怎么了?怎么了?”

    要是阎王真能听他的,他这就出门朝天喊。

    渁竞天道:“这些东西也就是上位者编出来骗人心的。”

    张大人就想引经据典。

    渁竞天问他:“你说传国玉玺是始皇得的,苍天大地给他的认可证。那始皇那时候就没别的国了?如今除了南密也没别的国了?人家哪个不是千朝万代自个儿建起来的,照你这说,人家都不是正统?人家都是被天地摒弃的?人家那里不下雨不长庄稼的?哦,我倒是想知道,西炎北齐东厦用的什么当玉玺,难不成也是始皇那一块?你不能说人家不是正统吧。”

    张大人无言,强道:“传说哪能较真。”

    渁竞天好奇啊:“非得找到那块,为什么啊?”

    卫同一语揭穿真相:“你忘了?太祖出身——是前朝末皇帝的心腹兼妹婿。”

    渁竞天一拍手往两边一举,看张大人:“还是心亏找安慰啊。”

    张大人不说话了。

    “哦,对了,前朝末皇帝怎么死的?”

    张大人扭了脸。

    卫同:“据说是无颜自缢。”又补充了句:“当时太祖也在。”

    渁竞天呵呵了。

    张大人没心情了,乱臣贼子,谋朝篡位,忘恩负义,扼杀旧主,这些,没人敢说,但挡不住知道的人心里想啊。

    所以,当朝皇室一直没放弃寻找传国玉玺,找到了,自家就是顺应天命铲除无道前朝。

    张大人发誓再也不跟这两只聊天了,心堵啊。面无表情走出去,三省吾身去了。

    两只也没在意,卫同问渁竞天:“你弄的这个怎么玩?”

    渁竞天迅速把藏宝图一卷,嘿嘿笑:“我想到个更好玩的。”

    卫同有些头皮发紧,觉得有人要倒霉,同时又觉得兴奋,他媳妇那亮闪闪的脸亮闪闪的眼可真好看。

    三天。

    三夜。

    三天三夜,未婚夫妻没出门。

    张大人眼底有些黑,老友不在,有些责任他得自动自觉担起来。这要是在京城,他能带着婆子撞门进去绑人——当然是绑卫同——有这样败坏人家女儿闺誉的吗?

    太无法无天目无尊长了。

    但,这里是兖城,是渁竞天的地盘,什么事都不能常理度之。

    一把拉住黎铁华。

    “真不用去看看?”

    张大人声音是颤的,纯属气的,看吧,家里没个长辈,这群孩子净会胡来,万一传出个什么不好听的,总是女方吃亏。

    黎铁华拉着他坐下:“老张叔,你急个啥哟,咱家寨主又不能吃亏。”

    张大人当然急了:“寨主再能干,也是个女儿家,她她她…他他他,不行,我去看看。”

    黎铁华拉不住他,跟着他到了门口,张大人才要砸门,门,哗啦一声开了。

    两对黑眼圈跟猫熊似的。

    黎铁华一哆嗦,这得…肾亏了?

    张大人一晃,想,今晚就完婚!om,。
正文 第二百五十四章 藏宝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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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咦?你们来的正好,快进来。”渁竞天很兴奋。

    张大人觉得她像小老鼠偷吃到了灯油,黎铁华想到的却是难道寨主又打探到一窝肥土匪?

    那眼亮的,能当灯笼了。

    渁竞天带着两人进去指着大桌子,得意道:“看,我们做的。”

    酸枣木的大桌子四平八稳,边上乱七八糟堆着大大小小的毛笔,十几样颜料,还有刻刀木槌别的什么东西,中间铺着一张羊皮纸,有锅盖那么大,边角参差不齐狗咬似的。

    两人上前看,不明所以。

    黎铁华两根指头呈八字摩挲着下巴,转来转去的看,不解问:“看着挺大挺复杂,怎么玩?”

    张大人却是一屁股差点儿坐地下,扒拉着桌子角,颤颤不成语:“这,这,天王,吴吴吴,怎么回事?”

    吴天王在上,谁敢肖想,身首异处全家死光光。

    张大人指着下头一行小字,吹胡子瞪眼。

    渁竞天反问他:“你不是说吴天王是强盗土匪吗?这不正是强盗土匪的语气?咱淦州水匪窝里这种话最常见,不突兀呀。”

    张大人手颤的不行。

    “我问的不是这个,你,你,你这是弄的什么?”

    “什么?”渁竞天低腰朝羊皮纸上吹了口:“藏宝图啊,这不是标出来了?”

    张大人很想卒一卒,那三大字他看得真真的。

    “我怎么瞧着像是济州呢?”

    卫同不满了:“什么瞧着像啊,分明就是。幸好我有随身带地图的习惯,就是比着济州画的。”

    渁竞天哼了声:“说的好像我没有似的。想当年,不少人给咱孝敬了官版地图呢。”

    “是是是,我就锦上添花做个参谋。”

    张大人深深吸一口气,现在是秀恩爱的时候嘛?

    重重拍着桌子角,一边拍着一边问:“给我好好说话。拿济州来做藏宝图,别蒙我说你要带兵去济州练兵,你到底想干啥?”

    渁竞天笑了,抓起地图团巴团巴,又扔地下踩啊踩,再捡起来抖了抖。

    “咱这里都是粗人,张文书才是内里行家,喏,拿去做旧吧,比着吴天王死的年岁做。”

    张大人一拍额头:“你要干啥?”

    黎铁华眼睛一亮:“寨主有想法!”

    渁竞天嘿嘿直乐:“闲着也是闲着,玩一把呗。”又对张大人道:“张文书可别推辞,想当年净扇真人的赏雪图——”

    “停。”张大人深深觉得自己交友不慎,当年跟金大人一时心血来潮玩了件风雅的事——作假,蒙过了京里所有行家去。两人只是玩玩,事后,一把火烧了再不提此事。没有害人破财,不过是偷摸炫技罢了。

    这个金堑,怎么什么都跟女儿说的,有没有原则?有没有立场?

    张大人木着脸;“一个月。”

    “这么久?”

    “三天也成,但过不了集宝斋的眼。”

    渁竞天点头:“一个月就一个月,张伯伯,能做到皇帝也分不出来的程度吗?”

    张大人抬起右手,拇指和食指按在狂跳的两只眼皮子上。皇帝?你这图谋不要太明显。

    苦口婆心劝道:“你不是不知道,有时候上头一句话,受苦受累的就是下边的人,他们——总有几分无辜吧?”

    渁竞天耸肩:“我有法子让他们说不得话不就得了?张伯伯尽管去做。”

    张大人还能说什么,况且旁边黎铁华一直对着他挤眉弄眼,那意思,他明白:早上了贼船的人了,放下你的矜持吧。

    生无可恋的张大人走了,带走了吴天王的藏宝图,还有桌上的瓶瓶罐罐,身为一个一辈子都精益求精的人,他表示,渁竞天和卫同的手法太糙,作为两人在兖城的唯一长辈,他得找补着些。

    兖城的事情都交待给黎铁华,西炎因为炎杲要收服军心,一时半会儿不会大动作,而且兖城民众跟着几次防守劫掠,尝到了做狼的甜头,渁竞天和卫同很放心的回了淦州。

    黎铁华等人再三叮嘱,定下正日子一定给来个信,兄弟们回去参加婚礼。

    进了淦州,换了水道,速度飞快,轻舟随着渁水顺势而下,眨眼已是万重山。

    日夜不停不过几天功夫,便到了苍牙山。

    卫同真正见识到了他媳妇在淦州的崇高地位,想想,每走一步都有人问声好,每到一家铺子前都有人抱着吃喝献殷勤,他媳妇前头稳稳走着,他在后头一身荣光。

    这风头,想跪啊。

    不用人跟随,两人跳上柳叶船,渁竞天亲自撑杆摇桨,钻进四通八达水道中。打磨光滑的船底在水皮上飞速滑行,像水鸟般自由自在,两边水草过人高,看不到尽头和岸边,分不清东南西北,只望见两边模样差不多的大小山头。

    初始还努力辨认一座座牙状山的卫同,很快放弃努力,揉揉眼:“我听皇上那意思,上次董其成来苍牙山摸清了地形,怕是假的吧。”

    论辩路记路,他这个做过前哨的老兵绝对比董其成能耐,以他的能耐都弄不清这些蛛网一般的水路呢,况且,尽管有山有水,但这里说是迷宫也不为过。他不信,就董其成那个草包能弄清他媳妇的大本营。

    渁竞天咯咯笑,顺手捞起一只嫩菱看两眼又扔回去,还有些小,寨里湾上的大。

    “他来这只是显威风,再就是跟小寡妇花天酒地,能记得什么。况且,他见的那水寨不过是个废弃的老水匪窝,便是记得又怎样。若是老皇帝信了他的鬼话,呵呵,真能气死见先皇去了。”

    卫同竖起大拇指:“厉害。”

    渁竞天哈哈道:“多少皇帝都想剿灭了淦州水匪,可不成啊,淦州民就是匪,匪就是民。若是皇帝贤明还好,可惜啊,不管龙椅上的人姓什么,只有开朝两代帝君真正有心施行仁政,别的,全在争皇位夺皇权上,便是有个中兴之君,也撑不过下一代去。”

    卫同点头,若有所思:“正是如此,盛世莫过于开朝,民生富足的也多在开朝后的几十年里。”

    渁竞天冲着芦苇墙冲过去,密密麻麻芦苇丛看着没路,却是在后头又出现一条水路。

    “能享几十年太平盛世都是上辈子积德了,其实,淦州还好了,砛州百姓才是苦。”

    卫同不说话了,砛州的苦,他卫家最有体会。被西炎虎视眈眈战乱不断,朝廷对砛州却也没别的举措使其繁华富庶,是怕砛州富了,西炎更要打过来吧。

    “到了,上岸。翻上这片山坡,后头就是家了。”

    渁竞天跳上岸,回头看卫同,不解;“还不上来?”

    卫同紧张站着,抹头发拉衣裳;“你看我这模样还成不?”

    渁竞天无语:“在我爹娘跟前,你可不是这样的。”om,。
正文 第二百五十五章 战千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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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同苦巴巴道:“我不能不紧张啊,黎大哥说了,早给兄弟们来了信,我要是过不了他们那一关,怎么有脸求娶你。”

    渁竞天不客气翻白眼:“哟,过不了他们的关,你就不娶了?”

    卫同跳脚,激得柳叶船摇晃不已:“怎么能不娶。可他们说了,管不了你娶我,但他们能闹得了洞房。我过不了关,就别想上你的床。气死我了,有这样的吗,你得好好管管他们。”

    渁竞天好笑:“我堂堂寨主还是要顾忌兄弟们脸面的,他们话都说出口了,我也不好拆台啊。”

    卫同嗷一嗓子,控诉:“你就不心疼我?”

    渁竞天更笑:“你这么厉害,他们怎么可能难住你。”

    卫同才高兴起来,可随即又苦了脸:“我倒不是怕他们,而是黎大哥给我透了信儿,说嫂子带领寨里女人孩子专等着我呢。老说话女人心海底针啊,还不知道她们出什么难题。看你面上,我又不能冲她们挥拳头。”

    打不得,骂不得,这才是他紧张的原因。他若是能了解女人心思轻松应付一群女人,也不至于那么不可挽回的关头才发现自己真实心思。

    渁竞天愣住了,这些事她怎么都不知道呢?还真有一种只管准备嫁衣等着坐花轿的晕晕感觉。

    “应当不会很难,这边娶亲与京城不一样,订亲成亲女方的姐妹闺蜜都会设关卡为难男方,不过绝不会让你做催妆诗就是了。”

    卫同脸色一垮。

    渁竞天惊讶笑道:“你作了?不可能。”

    他没那个才气,打油诗估计能编出几句来。

    卫同没好气白她:“我就不能让人写了背下来?”

    渁竞天无语:“不然,我让她们考你作诗?可千万别费了你一颗苦心。”

    卫同忙摆手:“别别别,还是留给我心神应付她们别的难关吧。”又惴惴问:“她们会怎么为难我?”

    渁竞天耸肩:“常见的就是对歌。”

    卫同暗暗松口气,想,营地里也是学了行伍歌同袍歌还有各地歌谣小调什么的,唱一两句没问题。

    深呼一口山野间带着泥土青草野花芳香的新鲜空气,卫同牵住了渁竞天的手,青山碧水,只有二人身影,深爱的人正在身边,卫同棱角分明的五官仿若染了淡绿色的柔光变得生动又柔和起来。

    十指交缠,肩头相依,渁竞天此刻没了在外的凌厉与强势,做不出小鸟依人,却也柔软下来,时不时对视一眼,两双深眸里满满的情谊,那么满那么满,羞得野花都背过脸去。

    伊人在侧,风景独好。

    这是没到山顶时,卫同的好心情。

    站到小山顶上往下往望,卫同立时想跪。

    那边风景静美,这边气势难挡。

    脚下一丈远处的石阶穿过树林越过竹林跨过小河延伸到山脚上的竹楼丛中,曲径幽幽…个屁!

    从第一级台阶起,就有俩汉子执着大刀立在两边冲他瞪眼呢。隔三步,是拿剑的,后头是棍,然后是枪,戟,钺,斧…

    卫同泪流满面,这一路不得小一千人?

    “媳妇,你给我交个底儿,你到底有多少兄弟?”

    不止是守着路两边的一对对的汉子,汉子身后是抄着胳膊看热闹的汉子们,粗略一扫,好几千呢,亏得这山没被踩塌了。

    渁竞天笑笑:“谁知道呢,反正振臂一呼应者云集。”

    卫同默默咽了口血,特么谁家大小舅子有他这么多?站出来,比比。

    “怎么,你怕了?”

    渁竞天斜眼:“怕了就说。”

    卫同也斜眼:“我要是说怕,你立马得削我。”

    算你识相。

    卫同搓搓两手,看眼天色,大喝一声:“来吧!”

    头前俩汉子赞赏一眼:“看寨主份上,咱不群殴。”

    卫同感激一笑,就见俩汉子一左一右攻上来。

    两对一,当然算不得群殴。

    卫同迎战,哈哈一声:“媳妇,不等俩时辰,我就把他们全打趴下。”

    “狂妄。”下头拿剑的哼了声:“寨主,您先回去歇着,咱家里功夫最好的都在这了,怎么也是您第一次娶夫,这身子骨咱给您过一过。没那个腰休想占这个位。您先回去,俊妞儿在下头等着呢。”

    卫同那个气啊,还腰?你咋不直接说腰子呢?男人尊严岂容亵渎!一个发力,俩拿刀的被震到小路外头去了。

    喝,还真有两下子。

    两人对视一眼,服了,一拱手:“请。”

    卫同惊喜,看眼后头人的脚下,原来,只要把他们逼到小路外头去,就算自己赢了。

    “媳妇,回家等为夫归来。不到一个时辰,我就来。”

    “哼哼。”拿剑的两人战了上去,眼里已满意了五分。

    渁竞天摆摆手:“你们先忙。”

    说完头也不回往下跑,她着急看女儿呢。

    卫同心那个凉啊,你好歹嘱咐我小心点儿也好啊。

    渁竞天嘱咐了。

    “别打脸。”

    水匪们齐齐笑应:“晓得。”

    卫同:“...”

    渁竞天在夹道欢迎中飞奔到那抹黄色身上驮着的豆绿身影上。

    “俊妞儿,娘亲好想你。”

    渁朝儿骑在大黄身上,就着渁竞天抱她的双手扑进她怀里。

    “娘亲,我也好想你。”

    渁竞天鼻子埋在豆绿色小衫里,敏感闻到一股淡淡的药味,是以往从不曾有过的,心里一酸,女儿受苦了。

    所有人都在激动的等着,等着为难卫同,连杜仪娘也只是道了声回去歇着,渁竞天抱着渁朝儿,尾随着大黄,悠悠然回了自家竹楼。

    而卫同还在山路上挑战千夫。

    一个水匪气急败坏呸了口:“要不要脸,拿脸往前凑,信不信咱不管寨主乐不乐意,非得划破你的小白脸。”

    没错,卫同这个不要脸的吃准了水匪不会伤他的面皮,硬是靠着一张脸把人逼到石路外头去。

    “你才小白脸,”卫同抽空拍拍自己脸:“我这可是健康的小麦色,你家寨主最喜欢那一款,你们可都小心了。”

    众人齐齐翻白眼,心里却想,要是个太正直不会拐弯儿的,咱还真要劝寨主莫要他。

    竹楼里。

    渁朝儿坐在竹椅上,两只小脚丫一荡一荡,嫣红小嘴唇开开合合,给竹帘后头冲凉的渁竞天讲别后的事情。大概都是哪天跟哪家孩子玩了什么游戏,又哪天哪家婶子送来什么好吃的。

    渁竞天在里头嗯嗯啊啊,冷不丁问:“那你在乌婆婆那里玩什么了?”

    渁朝儿想也不想道:“婆婆不让我跟你说。”

    渁竞天动作一顿,就想摔,那个死老婆子,保个屁的密!

    深吸一口气,渁竞天换了问法:“那娘亲的俊妞儿有没有觉得疼?”

    渁朝儿摇了摇头,想到娘亲看不到,才又说道:“不疼,就是酸得慌,骨头里发酸,软软的,泡完要睡觉,娘亲,我睡得可香了。”om,。
正文 第二百五十六章 娘子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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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里头渁竞天嘴角勾起,原来是泡澡啊,呃,应该是药浴,那还是可以接受的。

    渁朝儿却又嘟了嘴:“我给婆婆说凉一凉,婆婆不同意,哼。”

    不同意,那就是凉了药效不好。

    可怜的乖乖女儿,不得烫坏了去。

    渁竞天穿上干净衣裳,走出来,将渁朝儿抱到床上,三两下除了衣裳,仔细查看,恩,白白嫩嫩滑溜溜,浑身上下一点儿褶子都没有,别说疤了。

    想也是,乌婆婆的药膏能把自己身上的刀伤剑伤都消去,以她疼爱女儿的心和龟毛的性格,是绝不会让女儿身上有瑕疵的。

    “是不是太烫了?”渁竞天挠着小人儿的脚底心,让她放松警惕。

    渁朝儿歪着脑袋咯咯笑,用力蹬着腿:“呵呵,呵呵呵,娘亲,穿衣裳,露屁屁好丑。”

    怎么丑了?多漂亮的小屁屁,软软弹弹。渁竞天摸了把,从床边翻出一套粉红小衫小裤来,给她穿上,又问:“烫不烫?”

    “没有,坐一会儿就好了。”

    渁竞天心疼闺女,不能反驳了乌婆婆,也要出口气才行。

    扶她起来,背对着扎小辫,看到大黄盘在方才渁朝儿坐的竹椅上,坏坏一笑。

    “恩,听你乌婆婆的话。你一个人闷,让大黄陪你一起泡。”

    哼哼,最好把大黄煮熟了才好。

    渁朝儿不乐意了:“娘亲,大黄怕热。”

    还强硬回头给了她个白眼。

    气得渁竞天想拔刀断蛇,你跟谁亲?

    “我不闷,婆婆和大黄都在边上陪着我呢。婆婆还放好些玩具给我玩。”

    “哦?”渁竞天真稀奇,那老婆子不像那么细腻的人啊。

    “什么玩具?好玩吗?”

    “好玩啊,”渁朝儿比划着手:“这么长的天龙呢,有红的黑的黄的,还有蝎子,尾巴透亮,可漂亮了,还有大蜘蛛,漂在水上像开花一样,好漂亮。”

    渁竞天绷着脸,给梳了两个羊角辫,缀上粉红的绒花,把小人儿扳过来。

    “真的很好玩?”

    渁朝儿重重点头:“可好玩啦,还有长着长刺的大蚕,绿绿的。”

    渁竞天内心想象了一下,觉得自己没法喜欢,继续问:“你不怕?”

    渁朝儿莫名其妙:“不怕啊,娘亲,真的好好看,我跟婆婆要了给你玩啊,还有红色小青蛙,大嘴巴一鼓一鼓的。”

    忽然想起乌婆婆曾经说的,女儿天赋异禀,老天赐给她接她衣钵的,命中注定吃她那碗饭。

    看来,老婆子没骗她。

    这喜好,娘亲接受无能啊,越鲜艳的小东西毒越重啊。

    心里一沉,乌婆婆是在以毒攻毒吗?

    不是,她女儿又没中毒,难道是用毒给女儿重塑筋骨?

    真的对她以后的生活没影响吗?

    渁竞天决定,要找乌婆婆好好谈一谈。

    然后,娘俩儿抱着去睡了。

    去、睡、了!

    此时的卫同已经过五关斩六将将水匪汉子们全逼下了石路,不到一个时辰。

    水匪们表示,小伙功夫好,咱放心了。剩下的事,就是女人那边了。

    卫同兴冲冲站在姹紫嫣红女人们面前,方才的志得意满对上杜仪娘笑微微的细长眼,硬生生一个哆嗦。

    舔舔唇,干巴巴笑道:“嫂嫂嫂子,在京里我可是对您尊敬的很,您高抬贵手,弟弟永记您恩德。”

    杜仪娘似笑非笑:“我还真记得清清的,世子爷您是怎么对我儿子的。”

    卫同想哭:“以后我把小泽当亲儿子疼行不行?”

    杜仪娘甩了个白眼:“嫂子我不缺男人,省省吧。”

    一扬手,红橙黄绿青蓝紫。

    七队如花女子站出来,整整齐齐,露着小白牙对卫同笑,有羞涩有好奇有估量也有贼亮贼亮不怀好意的。

    卫同头皮就是一炸,心里迅速扒拉自己会多少歌能应付过这队娘子军去。

    杜仪娘叉着腰,豪气万丈。

    “一个一个的看,仔细看。”

    卫同干笑:“我不看。我是有媳妇的人。”

    杜仪娘白了眼:“寨主是最好的女子。”

    卫同点头:“那当然。”

    “咱姐妹们也不差。”

    “必须的。”

    “那——你就一个一个来说说,咱姐妹们哪一点儿比寨主强吧。”

    卫同傻眼,这是圈套啊!

    “不,不是,嫂子,你都说寨主是最好的了。”

    杜仪娘细眼一横:“你这意思,咱姐妹们都没啥能入你眼?”

    卫同慌忙赔笑:“不是不是,俗话说,各花入各眼。要黎大哥说,嫂子就是最好的。这没法比,不能比。”

    杜仪娘哼笑:“那你就是说不出来喽?”

    卫同弯腰赔礼:“嫂子,放我一马。”

    你对人家儿子那么糙,人家当娘的能放过你?

    玩不死你。

    杜仪娘挥挥手:“既然世子爷看不上咱娘家姐妹,想来婚后也不会把寨主放在眼里,世子爷,请回吧。”

    七彩姑娘们应声,七嘴八舌让卫同滚,不知从哪横起一节节竹棍接起来,上前几步推着卫同往寨子外退。

    卫同哭都没法哭,举着双手硬是靠下盘功夫丝毫不退。

    淦州民风开放,姑娘们可不像京城女子裹得只露脸和手,天气凉爽,里头只一件没袖子的小衣,用绳吊着,外头罩一件大领窝的小薄褂,还是半袖的,露着一圈脖子和半截胳膊。下头过膝百褶裙,踩着草编鞋,露着小巧脚趾头。

    这要放在京城,是伤风败俗。可在当地,方便上山下河做农活。

    卫同再浑,也没调戏小姑娘的毛病,尤其都是娘家人,他更没那个胆。掏出银票来,买路。

    姑娘们银铃般笑着,摘下耳环项圈反问他要不。

    杜仪娘拍着手:“不说休想过去。”

    卫同一个脑袋两个大,站直腰望,眼前都是女人孩子,他不能冲撞,后头两边却是围着男人们,他若是想绕行突围,恐怕真得被群殴了。

    “嫂子,我唱歌行不行?”

    杜仪娘摇头:“咱哪个拉出来不能唱一天一宿啊,没谁比得过咱淦州歌喉。你啊,就老老实实挨个说吧。”

    说着,一眼接一眼的横他。

    小样儿,终于落到老娘手里了,要你嚣张要你混,非得治治你这熊毛病不可。把咱说的不好,当然不能过,把寨主说的不好,寨主就不让你好过。

    黎小泽在杜仪娘身后咧着大嘴笑,让你欺负我。

    卫同没好气瞪他,张嘴无声对他喊:白送你那么些好东西了。

    黎小泽摸了摸脑袋,我也就是个顺带。

    没得法子,卫同只得道:“好,我说。”

    杜仪娘一挥手,姑娘们又站好了。

    “好好说,说的不好可是有惩罚的。”

    什么?惩罚?什么惩罚?

    卫同打量着站在最前头一个姑娘,一眼就道:“你头发比寨主长。”

    还真是。

    这姑娘实诚,捂嘴笑笑,站一边去了。

    杜仪娘磨磨牙:“下一个。”om,。
正文 第二百五十七章 救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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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匪们为难卫同用了不到一个时辰,可女人们那一关,愣是把卫同留到了天擦黑。

    睡醒的渁竞天有些懵,还没过关?

    熙熙攘攘声朝着竹楼而来。

    一身花衣裳的卫同被推进来,渁竞天噗嗤一口把渁朝儿给她的爱心茶给吐了。

    我的天,哪里来的妖精啊。

    只见卫同瞧不出原模样了。脸上红一道蓝一道黄一道,头上插满花,大的小的全开的半开的,身上花衣裳惨不忍睹。那颜色就不说了,再爱艳丽的女子也穿不出来那种,估计是染坊染废的。最关键的是,码数不对啊。

    小无袖露着精壮的腰,小薄褂系不上带子。百褶裙在膝盖上头荡啊荡荡啊荡…光着大脚丫子。

    渁竞天想,幸好自己倡导建设文明卫生新寨子,并发动所有妇女半边天参与监督,寨子走人的地方不能有尖利的东西乱扔。不过,男人嘛,皮糙肉厚,咯咯脚也没啥。

    “你,怎么弄成这鬼样子了。”

    卫同嗓子已经发哑,怏怏道:“能让你笑一笑就值。快给我杯水。”

    他是真要渴死了。

    杜仪娘冷冷道:“没有。”

    这态度可是带着气呐。

    能不气吗?

    杜仪娘狠狠瞪眼卫同,不知是第多少次了。

    卫同呵呵笑,腮帮子都牵不动了。他也很无奈啊。杜仪娘拉来的人实在多,不止是那七队姑娘啊,好不容易应付过去,哪知道走一步就有人问“我哪里好”,卫同想词想的词穷,最后的句式全是“你特”“你最”什么什么的。

    倒也哄得人开心,眼瞅就要哄过所有人,杜仪娘站前头了,而且摆出了最后一个把关人的姿势。

    木了脑袋的卫同心下一喜,心神那么一松,臭嘴的毛病不经意就冒了出来。

    “你特眼小,你最眼小,谁都比不上你眼小。”

    杜仪娘气哆嗦了。

    人群寂静了。

    卫同脑子一冷,完了。

    杜仪娘眼不小,就是细了点,但长啊,表面积没比别人小到哪里去。标准的狐狸眼,妩媚,多情,非主流。

    卫同一激灵:“嫂子,你眼真美,最美,我媳妇都比不上。”

    杜仪娘呵呵,谁都比不过我眼小去?特么你就没见过绿豆眼是吧?

    手一挥:“给我拿下。”

    然后,卫同就变这样了。

    鉴于杜仪娘的黑脸,渁竞天没敢问,给渁朝儿使了个眼色,女儿给递杯水她阿姆可不会发火。

    渁朝儿看了半天,瞪大眼睛:“啊,卫叔叔啊。”

    跳下凳子端上茶水来。

    卫同那个激动啊。

    “乖女儿。”

    蹲下身子抱住她,一口喝干,茶叶片子都吞下去了。

    杜仪娘哼哼,还没成亲就占她干女儿的便宜,油头小子。

    渁竞天小心问:“过关了?”

    杜仪娘没好气:“女大不中留,咱这关过了,该轮着俊妞儿了。”

    哈?

    还有?

    俊妞儿?

    卫同立马将招蜂引蝶的花脑袋往小人儿肩头一蹭:“乖俊妞儿,叔叔对你这么好,可别为难我。”

    渁朝儿笑笑,不明白大人们在说什么。

    杜仪娘道:“俊妞儿,你跟阿姆商量的那个啊,可以问你卫叔叔了。”

    卫同要跪,嫂子,亲嫂子,你还挖了多少坑啊。

    “最后一关了,过了,咱没二话。”

    卫同使劲儿抹把脸,胭脂颜料糊成一团,渁朝儿咯咯笑,伸着小指头蘸蘸又戳戳。

    卫同拿出最可亲的笑容:“乖女儿,你要问叔叔什么啊。”

    渁朝儿有些小迷茫,为什么卫叔叔喊我女儿呢?但也没问。

    小人儿可爱的歪着脑袋,甜甜开口:“卫叔叔,我和我娘同时掉水里,你救谁?”

    噗通,卫同跪了。

    噗嗤,渁竞天咳个不停。

    我和你妈同时掉水里的改造版——你媳妇和她女儿同时掉水里,你救谁?

    卫同闭上了眼,他怕一睁眼非得跟杜仪娘打起来,有这样教唆孩子为难她爹的吗?

    再睁眼,仍是亲切,一点儿都不急躁。

    “两个都救。”

    渁朝儿伸出一根手指头:“只能救一个。”

    卫同一甩头,掉落满地鲜花:“一手一个,你和你娘一块都救上来了。”

    杜仪娘撇嘴。

    渁朝儿不说话,也不笑。

    卫同喉咙一滚,没过关?

    忽然,渁朝儿回身看渁竞天:“娘亲水性可好,用不着人帮忙。”

    啊?

    渁朝儿又指着另一边:“我有大黄,也用不着人帮忙。”

    啊?

    卫同看去,眼睛一闪,差点儿闪瞎。那么粗那么长,传说中的大黄,终于见着了。摆摆手。

    大黄听到召唤,懒懒抬起头,吐吐信子,便是打招呼了。

    “倒是卫叔叔你,会凫水吗?”

    一屁股坐在地上的卫同看眼渁竞天,笑了起来,笑过了时光:“叔叔会,还是你娘教的。”

    渁竞天无师自通,在他家浅水道里扒拉扒拉几下就会了,然后,按着卫同的脑袋使劲按,然后,卫同学会了凫水,憋气尤其出色。

    往事都是泪啊。

    渁朝儿最后看向杜仪娘,很不解:“我们自己都能上岸呢。”

    杜仪娘无奈好笑:“是是是,你们都厉害。阿姆真是白操了心。”早该说是陷入火里才对。

    虽然不懂,但渁朝儿乖巧凑上去又抱又亲,杜仪娘软了神色。

    “都随你,只要你乐意,咱苍牙山只有支持你的。”

    这不是她拿捏娘家人的身份同意了亲事,而是在表态,便是对上卫国公,苍牙山也不会憷。

    毕竟为匪,投了朝廷,对根正苗红的官员始终有着丢不去的戒备。哪怕是人人钦佩的卫家,也没法让他们忘了官匪天敌。

    渁竞天无奈,结亲啊,不是对战啊。

    杜仪娘表示,结亲就是另一种对战,那边强哪方就好过,京城人可是眼长头顶的。

    “寨主,咱给您撑腰!”

    楼里楼外齐齐大喊,斗志高昂。

    杜仪娘问:“这成亲是按咱这边走还是按京城风俗里来?”

    都是爽快人,做事不墨迹。

    渁竞天便问卫同:“老太君有什么交待?”

    卫同笑弯了眼:“越快越好。”

    渁竞天不说话了,杜仪娘没好气:“那走吧,先给你做身衣裳。”

    还没好好说说话呢,卫同一步三回头被一群人架走了。

    转瞬,屋里又空了下来,只剩渁竞天杜仪娘和渁朝儿,黎小泽不想走,被接到他娘眼色的大哥拽着耳朵回了家。

    杜仪娘看看渁朝儿,又看看渁竞天。

    该好好问问孩子意思。

    渁竞天将渁朝儿抱在怀里,琢磨着措辞:“俊妞儿,咱家再添一口人行不行?”

    渁朝儿眨巴着大眼睛:“娘亲说好就好。”

    这孩子还以为是寨里添丁进口,她去吃过席面呢,好吃。

    “呃,是咱家,就是住在咱家竹楼里。”

    渁朝儿歪着脑袋:“卫叔叔吗?好啊,我喜欢跟卫叔叔玩,那就把后头那间屋给卫叔叔住吧。”

    小人儿很大方,她不是三岁小孩了,看得出娘亲和卫叔叔是好朋友。om,。
正文 第二百五十八章 赖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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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渁竞天词穷,该怎么解释卫同以后会在母女生活中的角色呢?忽然觉得,现在这样挺好的,不然,悔个婚?

    杜仪娘没好气白她眼,虽然看不惯那小子,但不待这样玩人家的。

    “俊妞儿啊,以后你娘就和卫叔叔一起生活了,就像你伯伯和阿姆这样,你,愿不愿意?”

    现在不说清楚糊弄过去,以后小孩子不得闹翻天。

    两人紧张看着渁朝儿,只等她最后裁决了。

    若是她不同意,卫同必然是被委屈那个。

    渁朝儿呆住了,伯伯和阿姆那样的?

    冒了泪:“娘亲要和卫叔叔睡一张床?”

    渁竞天嗖一下看杜仪娘,无声控诉,你们两口子都给孩子看什么了?

    杜仪娘脸红了红,理直气壮:“夫妻不都是睡一张床?”说完心里叫糟,这娘俩儿可是没分床的,虽然俊妞儿自己能睡,但只要渁竞天在,都是一起的。

    好像有点儿麻烦啊。

    渁竞天忙道:“娘亲和俊妞儿睡。”

    杜仪娘翻白眼,你娶了人家不睡的?没道德啊。

    渁朝儿神色恹恹:“我要把娘亲分出去?”

    “不会的,娘亲和以前一样爱俊妞儿,再多加卫叔叔一起爱俊妞儿。”渁竞天对着女儿的眼睛,郑重道:“若是俊妞儿不愿意,娘亲就不让卫叔叔住进来。”

    俊妞儿果真点了头:“不分娘亲,不让卫叔叔住进来。”

    两人一呆,现在去退亲还来得及不?

    卫同:为毛受伤的总是我?

    还好,渁朝儿是个大方的孩子。

    “卫叔叔住隔壁吧,我和小泽是好朋友,小泽就在咱家隔壁。卫叔叔和娘亲是好朋友,也住隔壁好了。”

    两人莫名就想到一个词:外室。

    透过窗子,望出去,寨子里地方挺宽绰的,再起个竹楼不废什么事儿。

    杜仪娘道:“这里正好当绣楼。”

    你这个当娘的挪地方吧。

    渁朝儿说明:“娘亲跟我睡。”

    只要跟她睡,卫叔叔住隔壁就住隔壁呗。

    “那,”渁竞天试探:“娘亲跟朝儿睡,卫叔叔住隔壁,娘亲能不能和卫叔叔成亲?”

    一边杜仪娘好笑不已,这是什么事儿啊。

    渁朝儿想了想点头:“好啊,寨子里小伙伴的娘都有叔叔陪着呢。”

    她说的是人家娘都有男人,不是说小伙伴都有爹。

    渁竞天觉得自己完美演绎了爹和娘的双重角色,女儿好像对爹这个东东没什么概念,完全不需要啊,完全没期待啊。

    杜仪娘:“慢慢来吧。”

    慢慢来吧,渁竞天心里叹了声,以毒养身,不知会给女儿身体带来什么后患?那父亲的缺失,不知会给女儿心理带来什么影响?

    凭什么她的娇娇女就要多灾多难?

    眸色一暗,渁竞天不可遏止想到韩谦的两个儿子,两个健康的孩子。

    咔嚓,手里的竹筒应声而裂,残余的茶水流了一手。

    杜仪娘看了眼,忙与渁朝儿说话,示意渁竞天去收拾干净。

    京城燕平侯府里。

    韩谦坐在伸到湖里水榭尽头的躺椅上,枕着双臂望天,目光没有焦距。明明是在眼前的人,却仿佛灵魂早随了天上的白云飘到不知何方。

    装柱子的韩墨心里数着数,轻步上前,弯腰提醒:“世子,时候到了。”

    韩谦闭上眼,一会儿复又睁开:“弄上来。”

    韩墨走到水边上,拔起系在栏杆上的绳子,一拔一拔又一拔,从水底拔了个人上来。

    水鬼似的沈烟霞胀着肚子翻着白眼,裹着一身水横在地上。

    韩墨无比熟悉的摊平她,摆正脑袋,开始压肚子。

    噗噗噗——咳咳咳,沈烟霞再一次从水底活了下来。

    韩谦有些无聊又有些冷漠:“比上次时间长了些。”

    地上的沈烟霞眼泪早已流不出来,她想说,求你给个痛快,可嗓子只会咳咳咳。

    韩谦站起身,走过去,低头俯视:“表妹,下次再玩。”

    当初让她沉迷的微笑,如今比恶魔还要可怕。沈烟霞抖个不停,冻的,更是怕的。

    这个魔鬼!

    韩谦温文一笑,负着手往外走。这里是沈烟霞的蔚园,当初韩夫人说沈烟霞身份做平妻委屈了,给她最大的院子,正好有个小湖,还挖的挺深,倒方便如今行事。

    门外,范氏竟然在,看到韩谦望向她的一眼,心里不自觉惊慌。

    时间越久,她对韩谦的忌惮越深,这个男人,不能惹。

    韩谦平静笑道:“夫人有事?”

    范氏低着头,她知道,只有自己被韩谦称一声“夫人”,但她一点儿都不觉得自豪。先前那位被他真正爱着的世子夫人,他从来只喊闺名的。而她——那一声声的夫人,只是在冷冰冰提醒她的身份她的责任罢了。

    “母亲请世子过去。”

    韩谦点头,往韩夫人院子而去。

    范氏定定看了眼蔚园闭上的大门,有些失神,半晌摇摇头,追着韩谦去了。到得门外,听到里头的稚儿声音,范氏停住脚,站在了廊下。

    她不想进去。

    韩蕴红着眼睛,质问韩谦:“为什么我不能见娘?”

    韩谦没看他,也没看坐在上首的韩夫人,如今的韩夫人再看儿子,已经带了她自己都没觉察到的惧意。

    好像沾上一滴水,韩谦慢条斯理理着袖子,如玉的公子做这些动作并不女气,反而有种出尘自带莹光的清雅美感,身处的富贵窝也黯然失色。

    终于韩谦停下动作,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韩蕴,你就是如此与你父亲说话?看来,你很需要重新学学规矩。”

    自从那日后,他喊的只是韩蕴韩桐,父子亲情似已舍弃。

    韩夫人心里苦涩,这只是个孩子,他做过什么?他可是你的亲生儿子啊。回忆起韩谦当日那句:不是汐儿的骨血,我不稀罕。

    金汐儿,真是个害人精。

    韩蕴瑟缩的模样,落在韩谦眼里,让他心烦不已,这个孩子多随了他的娘,将来怕也会长成愚蠢贪婪胆大妄为的性子。

    眉头便皱了起来:“你若太闲,就去庄子上与韩桐一起吧。”

    “谦儿!”韩夫人大惊:“你,怎可如此?”

    韩谦看回她:“那就劳烦母亲管好他。”

    “你——”

    韩谦站起身:“我早说过蔚园不准进入,若是谁不小心进去,那我不介意让蔚园消失。”

    韩夫人手一抖,闭了闭眼,好死不如赖活着,希望侄女能熬到她儿子立起来的那一天。

    韩蕴听不懂韩谦的话,可敏锐感觉到他爹话里的冷意,两手捂着嘴巴努力不哭出声来。

    为什么?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再见不到娘,爹也不疼他了。

    韩谦抬脚出了来,对范氏道:“今晚我会早些回来。”

    范氏低头,带着恰到好处的红晕,柔声应道:“是。”

    韩谦走远,范氏才抬起头,心有所感,猛的看向门口。

    小小的男孩紧紧盯着她,眼里的仇恨尚不知遮掩。

    范氏愣了愣,随即恢复了淡然无波的模样,转身离去。

    一个孩子她都搞不定的话,白瞎她多年的教养了。om,。
正文 第二百五十九章 爷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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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同眨了眨眼,再眨了眨眼,再再眨了眨眼。

    渁竞天怒:“行不行?”

    “行,怎么不行,不就是个外室嘛。”卫同很想得开,豪气一拍胸:“说吧,是你半夜爬墙还是我半夜爬墙?”

    爬墙啊。

    “我来吧。”渁竞天觉得自己有点儿不是人:“不能吵着俊妞儿睡觉。”

    卫同连连点头:“行行行,那赶紧的起屋,离你家最近的是黎大哥家,我不能住他家吧。”

    渁竞天也点头:“放心,有老手还有材料在,几天就能起来。”

    两人婚事就这样定了。

    三天,屋子起好了。没法不快,寨子里的人还有水匪们一窝上,其实第一天就差不多了,只是看着太简朴,两天全用来装饰了。

    “今天拜堂。”

    渁竞天呆:“会不会快了点儿?”

    “不快。”卫同道:“给我个兄弟领路,我把我爹带进来。”

    爹?

    “什么?你爹!”渁竞天嗓音都破了:“你爹怎么来了?”

    卫同一脸的应当如此和你怎么没想到。

    “我祖母和你爹娘没法来,那就我爹来啊。反正只是跑一趟,也不用给京里请示。咱俩拜堂总有个长辈在才行。”见渁竞天要说话,忙又道:“黎大哥是同辈,那个乌婆婆我才不要跪她。”

    渁竞天心道,我也不想跪她。

    “所以,我爹就来了。”

    “我怎么不知道?你怎么没提前跟我说?”

    卫同诧异:“我爹不是当着咱俩面说的,要办事给他说一声吗?”

    “所以,他就亲自来了?”不是掏银子的意思?

    “当然,我可是我爹唯一儿子呢,况且,西炎这会子没工夫打仗。”

    渁竞天啊了声,原来老公公能来参加我的婚礼全是我的功劳啊。

    来就来呗,可人家唯一儿子倒插门,渁竞天莫名愧疚啊。

    卫国公来了,一身普通灰愣是被人家儒将穿出高洁风雅气度,背着手站在船头,微微扬头欣赏风景,那山水在握又沉稳内敛的姿态,迷煞了不少人。

    杜仪娘嘶嘶吸着气,暗暗道:“你老公公多好的一根大骨头啊。”

    渁竞天点头,也觉得她老公公能入画。

    卫同长得不差吧,年少英俊,威武阳刚,可对上她老公公,那气度那风韵那岁月沉淀出来的智慧与底蕴,差的不要太远。

    卫国公跳上石台,微微一笑:“到得淦州,才知渁寨主的威望。”

    卫国公深深觉得,只要在淦州亮出他是渁竞天公公的身份,绝对能横着走且被所有人巴结着。

    说句不客气的,皇帝都没这个待遇。

    他儿媳妇,作大了。

    卫同跟着跳上来,自豪道:“那是,谁能有我媳妇能干啊。”

    卫国公扫他一眼:“我是说你配不上。”

    卫同胸口一闷,这是来主持婚礼还是来拆台的?

    渁竞天笑笑:“没事,我喜欢他就行。”

    卫同立即傻笑。

    卫国公看渁竞天,你这是给他撑腰的意思?

    渁竞天笑回去,都是我的人了给个面子呗。

    卫国公轻笑,也不用人带着,一眼就看准地形准确无误往寨里方向走去。

    渁竞天心想,自己老窝怕是不够隐秘,得再设点屏障才行。

    卫国公仿佛回自家一般闲庭信步进了寨,寨里人听说寨主的老公公来了,都跑出来看热闹,结果还没来得及拍掌欢迎,远远的就被那抹从山坡上悠然飘下的灰色人影折服了。

    不是说卫国公是谪仙下凡,人家走起路来到哪儿都跟点兵似的,一个眼神,你就不敢大喘气,一个点头,你就洒热血抛头颅,这男子,天生就是领袖,还是让人掏心掏肝誓死追随那种。

    所有人情不自禁站直了,严肃了,不挤了,不说了,自动自觉排出一条平坦大道来,直通——渁竞天的竹楼,卫同那座也在。

    卫国公微微笑着,向两边人点头。

    人群顿时激动,男人都觉得不好意思,仿佛得了长辈赞的小屁孩似的。

    卫国公一出,谁与争锋!

    后头渁竞天跟卫同感慨:“服了,我要是有你爹这气概,攻陷皇城自己做皇帝分分钟啊。”

    前头卫国公步子微不可见顿了下,我才是没你这气概,什么话都敢说,什么事都敢想。

    卫同低声谄媚:“好女不跟男斗,媳妇你才是霸气侧漏,要不你是一把手呢,我爹不过是个将军,还得听别人的。”

    渁竞天:“…”

    得亏她生的不是儿子,不然以后儿子踩着老娘去讨好儿媳妇,她不得生生呕死。

    卫国公心里冷笑,小兔崽子,有种以后走哪都让你媳妇罩着你,千万别落老子手里。

    先去看了两人的新竹楼,卫国公甚有兴致的走了圈,他还没住过竹楼呢。

    点头:“今晚就成亲。”

    卫同给渁竞天飞眼,渁竞天暗道,果然是老太君的亲儿子。

    又去渁竞天的小院,正碰到从乌婆婆那里回来的渁朝儿,骑在大黄身上摘果子。

    卫国公面露惊奇,看看渁朝儿,再看看渁竞天,真是一模一样啊。

    走过去,笑着对睁着大眼睛看他的小丫头道:“我是你爷爷。”

    渁竞天:“...”

    这要是个中二孩子,不得一巴掌给你呼上啊。

    渁朝儿不中二,觉得这爷爷似乎年轻了些,比京城公公(金大人)看着要小好些呢。

    能不显年轻吗,人家卫国公清心寡欲天天健身,剃了胡子捯饬捯饬,能当卫同的哥。一边小姑娘已经按他的样子描绘梦中情人了。

    英俊的男人有点年纪,那就是陈酿啊,不是小鲜肉能比的。

    身为老牛的渁竞天默默想,自己也就只能啃嫩草了。

    卫同:呵呵,还委屈了您呐?

    “爷爷。”渁朝儿脆脆喊了声,叫的一点都不委屈,一点都不犹豫。

    渁竞天呵呵,小丫头片子也是看颜值的。

    卫国公没带过孩子,当初卫同的娘生了他没多久就去了,他在前线厮杀,儿子都是老娘带的。因此,卫同小时候对卫国公有崇拜有敬仰,但真的不亲。后来,卫同去边疆,两父子才渐渐融洽起来。

    而对金汐儿,尽管见过寥寥几次,不知道怎么哄孩子的卫国公也只是觉得不错,不是爱哭爱闹的娇气包。

    此时,见了渁朝儿,有渁竞天的幼年好印象铺路,也或许是卫国公年岁大了,更沉静更祥和更追求返璞归真,一眼瞧见渁朝儿就很欢喜,听她唤一声爷爷,卫国公忽然想亲手养孩子了。

    “爷爷给你准备的礼物。”

    木雕娃娃,新的。

    渁竞天一呆,她老公公还真的给她女儿做了个新的,更大,更精致。

    渁朝儿哇的一声,这次没请示她娘就抱过来,小脸贴上木娃娃的脸:“我也有一个,和这个一样好看,哦,是卫叔叔给我的。俊妞儿好喜欢,谢谢爷爷。”

    卫国公一笑,摸摸小脑袋,回头鄙夷卫同——拿你老子的手艺去讨好你女儿,没出息的玩意儿。om,。
正文 第二百六十章 你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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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渁竞天与卫同的婚礼很盛大,不止水匪们,寨里的人,附近的人听到动静都赶来了。整座山被火把点亮,密密麻麻全是人。

    黎铁华和猴子竹竿他们也从兖城赶了回来,抹了把额头的汗:“地方太小,很多兄弟都留在外头没法进来,寨主,咱至少得摆十天流水席。”

    渁竞天点头:“没问题,还有别处没法赶来的,兖城那里,和京里,你们自己安排,银子从我私房走。”

    猴子笑着说:“肯定走寨主私房,等大伙都庆祝了,咱再干几票给寨主填钱袋子。”

    渁竞天又道:“还有百姓们都送了礼。这回礼,咱也不能省,都盘算盘算,是发粮食还是发银子。”

    人名群众都爱热闹,如今渁竞天可不止是苍牙山的渁竞天,是整个淦州的当家人啊。当家人结婚,各房各户岂能不出钱出力的?自从消息传出去,鸡鸭鱼蛋,蔬菜瓜果,就没断了往苍牙山滚滚而来。

    估计等消息传遍,淦州所有的贺礼能把寨子给淹没喽。杜仪娘领着女人们蜜蜂一般忙碌着,活的养着,能腌的腌,该晒的晒。估计寨子三年都不用种菜养鸡的。

    黎铁华摸着脑袋望着天,心里算账,最后道:“我跟许茂那边合计合计,咱发精米,又不急着赈灾,咱慢慢来。”

    渁竞天同意了,这两年风调雨顺,她又爱屯粮买田庄,发精米当回礼,不为难。如今她在外地建的粮仓虽然不大,但几十处了,淦州再不怕上次那般闹灾了。

    这边商议着,那边卫国公问卫同:“你媳妇手里多少兵?”

    他是真好奇,眼前已经不少了,听着外头更多。

    卫同摇头:“没问过,反正我媳妇说了,淦州都是她的人。”说完心里一咯噔,语气不善道:“爹,你是给朝廷打探什么呢?”

    卫国公哼了声:“我是在想,该给你多少才配得上人家。”

    卫同乐了:“给什么啊,祖母说了整个卫家都是我的,我不急。”

    卫国公没好气:“你没法跟你媳妇比,你媳妇得了整个淦州的民心,她的人就是她的人。你啊,卫家军首先忠于朝廷其次尊敬卫家,至于你?大家伙儿还没服你呐。”

    “这么说,我太配不上我媳妇了?”

    “当然。”

    卫同不说话了,半天偷偷问他爹:“不然,我试试把砛州拉拢到我这边来?”

    卫国公瞅着他不说话,看得卫同直发毛。

    “干嘛啊爹?我都起鸡皮疙瘩了。”

    卫国公摇头:“你就是一将才,你没媳妇那慈悲之心。”

    谁都能有慈悲,但为了那份慈悲能做多少能舍得多少可就不好说了。若是他换作渁竞天当时处境,未必能做出拿粮拯救全州人的举动来。不是说量力,而是他想不到能救那么多人,想不到自然更做不到,没那个全心又怎能全力?

    渁竞天,大善。

    卫国公为儿媳妇点了个敬,若是渁竞天知道,不定得多羞愧,她可不是纯粹做善事,她也有把淦州人民和自己绑在一起的私心。

    卫同呆了,寻思着自己怎么才能配上媳妇不拖媳妇后腿。

    婚事从简,却极尽热闹。

    两人在新竹楼里三拜礼毕,卫国公稳稳受了新人的礼,两眼有些湿,想不到他竟能活着参加儿子婚礼。当年他成亲时,父亲已经战死几年,坐在高堂上的唯有母亲。若是今日母亲也在,该有多欣慰。可惜,不能。自从自己领兵,母亲再不得出京城一步。

    以后,母亲也不会再出来,除非,父子两人皆…卫国公及时打住自己忽然善感的心,今天是个吉利的日子。

    此时的卫国公想不到前头会有什么风景等着自己一家人。

    礼成后,并不是送入洞房,众人拥着新人出来,篝火晚会。

    两人一身大红,并不是京里流行的新人服,而是淦州这边的样式,短褂阔裤百褶裙,两人头上插着红艳艳的鲜花,渁竞天身上挂满金银饰品。红红火焰映红新人脸膛,眉角眼梢情意流淌,偶尔对视一笑,旁人都能感到那股百花蜜的甜腻味道。

    众人围着篝火又唱又跳,吃着百花饼,喝着百果酿,卫国公抱着渁朝儿,清浅的笑意也比往日更浓许些。

    孩子长大了。

    他老了。

    “朝儿,”卫国公拿着渁朝儿的小胳膊指着猴子一样扭来扭去的熊儿子:“从今以后他就是你爹。”

    男人没有女人细腻,卫国公想不来什么徐徐图之,他只会宣告。

    渁朝儿哦了声,就没别的话。

    卫国公诧异,他盘腿坐在草地上,渁朝儿侧坐在他身前。

    “朝儿有爹了呢。”

    “哦。”

    “朝儿…不喜欢?”

    渁朝儿挠了挠小鼻子,莫名:“怎么了?”

    野葡萄似的大眼睛直勾勾看着卫国公,卫国公也看着她。

    爷孙俩相视半天,卫国公突然明白了,这小丫头压根不明白爹是什么干什么的吧。想到她的身世,儿媳妇必然极力抹去父亲这个角色的存在意义。

    “朝儿,你知道爹是什么吗?”

    渁朝儿歪着脑袋,似乎有些烦恼:“知道啊,寨里孩子都有爹,他们爹能抱他们举高高,还骑在脖子上跑,给他们抓鱼抓兔子,会盖竹楼会做船,会耍刀会下田,还会…”

    小丫头吧啦吧啦给卫国公列举出一条条小伙们的爹的种种壮举和能耐。

    卫国公频频点头,等小丫头说完,笑道:“以后这些,你卫叔叔,就是你爹,都能给你做。”

    渁朝儿迷茫了下,道:“我娘亲都做的呀。”

    “...”

    所以说,儿媳妇太能干,他身为老公公都觉得羞愧啊。

    羞愧的卫国公半天终于想到他儿子能干嘛了。

    “以后家里茅房让你爹扫。”

    这个儿媳妇能干但应该不喜欢做…吧。

    果然,渁朝儿眼睛一亮:“好呀,娘亲不会再臭臭了。”

    她家用的茅房还是渁竞天改良过的,后头挖坑,用竹片打底贴壁,前头用冲的,很干净,但又不是抽水马桶,后头存蓄多了也得掏。

    渁竞天不好意思让汉子们给清理,从来都是自己亲力亲为,好在才两人,平日用草木灰填着,许久许久才清理一次。但清理一次,内心敏感嗅觉敏锐的渁朝儿都会看见她娘黑着一张脸冲澡大半天,香胰子都能用掉一大块。

    卫国公笑:“你爹就是给你们扫茅房的,朝儿喜不喜欢你爹?”

    他可是看得清清的,小丫头还没接受他儿子呢,他得帮一把。

    渁朝儿笑弯了眼睛:“好呀,卫叔叔洗干净,我就喜欢。”

    还是没改口,卫国公心道。忽然,眼神一凌。

    “什么人?”

    “朝儿,跟婆婆回去睡觉。”

    乌婆婆从侧边过来,一身黑衣在这灯火通明的夜晚里,盛装打扮的人群里,格外显眼。om,。
正文 第二百六十一章 夜太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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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婆婆?

    卫家有任何消息必须第一时间共享的优秀传统,消息共通保证卫家在每一次朝堂动荡中站稳脚步。渁朝儿一喊婆婆,卫国公就想到家里传信中说的那个帮渁朝儿调理身子让自己儿子吃了亏的乌婆婆。

    卫国公抱着渁朝儿站起来,微微点头:“乌婆婆。”

    一边仔细看了眼,只见这人全身上下皆隐藏在黑衣里,只留着一双朦胧看不清的眼睛。这可是用毒高手,能神不知鬼不觉让人倒下。

    乌婆婆黑纱后的眉头紧皱,上前一步,把渁朝儿抱过来,指着场中估计已经忘了自己姓什么的卫同,冷冷道:“那是你儿子?”

    这语气有些不善,很不善。

    “是。”

    然后,乌婆婆就去看卫国公,尽管乌婆婆背着光看不清眼,但卫国公清楚感受到那浓浓不加遮掩的鄙夷。

    “哼,不愧是父子,一丘之貉,小的才拐了当娘的,老的就要哄骗个小孩子。”

    卫国公神色不动,仍是淡淡笑着。

    乌婆婆有些诧异,她领教过卫同的破嘴,还以为卫国公这个当爹的也是睚眦性子,怎么竟是个闷嘴葫芦吗?

    “卫同要当我朝儿的爹,那就一辈子来证明看看他配不配,但凡他敢对不起我朝儿一点,我这个当师傅的怎么也要给她找回场子,让你那个儿子——”

    本想说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好歹记起这是徒儿娘的大喜日子,自己该留留情,当做贺礼好了。

    乌婆婆抱着渁朝儿转了身,冷冷道:“若是你儿子勾的那蠢女人忽视了我朝儿,你若聪明就自己捆了他们去,不然我非得让他们双双——”赴黄泉,还是保留好了。

    渁朝儿靠在乌婆婆肩头,软软道:“婆婆,不要说娘亲不好。”

    乌婆婆哼了声,你娘还不蠢?家大业大想不开才嫁男人,早晚有她自作自受一天。

    “跟婆婆回去,该睡了。”

    渁朝儿便大喊:“娘亲,我跟婆婆回去了。”

    渁竞天不在时,她大多时候住在乌婆婆那边,那里也有她的房间。

    渁竞天拉着卫同跑过来,对着乌婆婆,头次不好意思:“劳烦婆婆了。”

    乌婆婆又哼了声:“吃不吃药?”给你助助兴。

    渁竞天一个激灵:“不用!”

    乌婆婆抱着要走。

    渁竞天忙嘱咐渁朝儿:“早早睡,莫贪凉。”

    渁朝儿点头:“有大黄陪着我呢。”

    大黄跟在乌婆婆身侧,嘶嘶吐着信子。

    渁竞天好忧伤,闺女啊,这蛇不是烤熟的,没法暖被窝。

    乌婆婆不耐烦道:“朝儿凉些好,你既然心里有了别人,就别在这里装慈母。”

    又来了,又来了。

    “我心里装的人可多了去,”渁竞天磨牙:“婆婆在我心里也有一席之地呢。”

    乌婆婆:“那可别浪费了你的心,一席之地?睡都伸展不开,你收好吧,我不稀罕。”

    “怎么着?婆婆这是想把我的心全占了?那可不成,我怕到时婆婆寝、食、难、安。”

    “我有什么好难安的,你就是把心掏出来搁盘子里端我跟前,我都不带多看一眼的。”

    乌婆婆抱着渁朝儿,在大黄的护驾下离开,

    渁朝儿小大人似的对卫国公和卫同笑了笑,还无奈叹了声,示意这两人的戏码她早习惯了,又挥了挥手。

    “爷爷明天见。”

    乌婆婆:“不要跟人拐子说话。”抬手把小脑袋搁到前头去。

    卫国公:“…”

    渁竞天发狠:“早晚一天,我非得让那老婆子说不出话。”

    卫同举手:“我去打她闷棍。”

    渁竞天瞪他:“那是朝儿的师傅,咱要以礼待人懂不懂,懂不懂?”

    卫同问:“那你有什么好办法?”

    “我要有办法还能这样?这老婆子成心要气死我。”

    卫国公忽然问:“她对你没有敌意吧,不然一个用毒高手,外行不可能敌的过。”

    老公公,你是在灭自己儿媳妇威风吗?

    摆摆手:“不管她,我和她的恩怨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总之是盼着对方不好又不能让对方不好的那种。”

    卫国公点头表示明白:“相爱相杀。”

    渁竞天惊住,这是老公公该说的话?

    卫同不满:“我和我媳妇才是相爱。”

    卫国公:“...”儿子还没长大,我还没老啊。

    渁竞天:“...”真不要脸。

    夜深了,卫同:“该入洞房了。”

    渁竞天:“…”臭不要脸。

    “咳,我去你那座竹楼歇着。”卫国公进了渁竞天家的竹楼,里头客房是现成的,桃子杏子都住过。

    卫同拉着渁竞天回了新屋,并咋咋呼呼赶着周遭的人,求爷爷告奶奶,给个清静的洞房行不行?

    半天,人群都没退。

    渁竞天很无奈。

    “谁再不回去,那明天所有人大操练。”

    大操练,包括项目太多,最健壮的汉子一套下来都能喘得狗一样三天爬不起来。谁也不敢拉这个仇恨,乖乖各回各家。

    卫同呵呵傻笑:“媳妇,我终于娶了你。”反手关上门,半抱半搂进了里屋。

    大红高烛爆喜花,满室鲜花使人醉。

    渁竞天鼻子抽了抽,默不吭声把床角系着的一个香囊甩出窗子。

    明天必须大操练,特么敢拿做活工具来添兴致,当本寨主鼻子是装饰吗?

    卫同嘿嘿:“媳妇,我帮你脱衣裳啊。”

    渁竞天笑了笑,没说话,站在卫同面前,一件一件解衣裳。

    卫同惊呆,嘴巴越张越大,大得能塞下鸡蛋。

    半天:“继继继续啊。”

    渁竞天只剩清凉装,勾起嘴角:“该你了。”

    卫同一下捂住胸口,突然好羞涩怎么办?

    渁竞天一笑,径直去了竹屏风后头冲洗,穿过三点式泳装的人,再穿肚兜短裤能有多不好意思?

    倒是今晚要吃小嫩草,鼻腔里有点热乎乎啊。

    渁竞天冲好出来,卫同还在原地捂胸口呢。

    渁竞天无语:“那,我先睡了?”

    卫同才反应来:“你都不等我!”

    “我不是邀请你了?”

    “啊?”卫同想跳,自己是错过什么了吗?

    看着渁竞天上床躺下,薄薄纱被勾勒出清晰身形,美丽的脸庞下,细长的脖颈,高的高,低的低,细的细,长的长。

    卫同身子一烫,嗷的一声,一边扒拉衣裳一边往屏风后头跑,随后响起急不可耐的哗啦哗啦冲水声。

    等再出来,这位身上可没一件衣裳,还带着水珠在烛光下闪啊闪。

    渁竞天老脸一红,其实人家上辈子是没经验的,这辈子…什么荡漾感觉都想不起啊想不起,所以,也是个新手啊新手。

    “咳,要不要我教你?”寨主大人就是那么一说,为了面子。

    卫同毛了:“我在上头。”

    飞身而上,好悬渁竞天没把他踹下去。

    卫同趴在渁竞天身上,隔着一层纱被,清晰感受到对方的柔软与滚烫。

    “我看了满满一箱子书,什么…招数都会了,媳妇,看为夫大展雄风吧。”

    哗啦,被子一飞,四肢缠了上去,看他怎么一举拿下。

    渁竞天来得及羞愧一句吃了小嫩草,嘴巴就被堵了严实,接着身体被大力充实,身上烧着一般,心中升起圆满的感觉。

    卫同生涩的开拓着野蛮冲撞着,见渁竞天有些皱了眉,忙咬牙缓下来,额头瞬间布满大汗。

    渁竞天一笑,伸出双臂环住卫同肩膀,抬头狠狠咬了口。

    卫同再控制不住,埋首深深律动。

    夜,太美。om,。
正文 第二百六十二章 动物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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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渁竞天身体力行,用自己证明了血气方刚的小伙子不好惹。两人酣战到天亮,谁也没取到压制性的胜利,但年轻就是本钱,渁竞天老腰险些没了知觉,一觉醒来,日上三竿,身边没了人。

    一动,两条腿酸的不行,渁竞天呲牙咧嘴,觉得该死的嫩草定是把从小到大受的气报复在这一战了。等她休整过来,看她怎么收拾了他。

    正想着,卫同蹬蹬蹬跑进来,还穿着那身大红衣裳,逆着光,刺的渁竞天拿手挡眼。

    “把衣裳换了去,扎眼。”

    不同于渁竞天,卫同纾解了,神清气爽,从头发丝到脚趾头都痛快:“我才不换,我得穿满一个月,娶你不容易啊,我要牢牢记着这一天。”

    渁竞天把枕头砸过去,还穿一个月,真把自己姿态摆在小媳妇位置上了。

    “我要起床了,你出去。”

    卫同不动弹,笑得不怀好意:“起什么啊,我给你端饭去,吃完了咱继续啊。”

    另一只枕头砸过去,卫同抓住,在脸上滚啊滚。

    “我爹走了,不用敬茶,你放心睡吧。”

    卫同坏坏的笑,从小到大,自己终于彻底赢了她一回。看吧,自己能蹦能跳,媳妇可是爬不起来了。

    老公公走了?

    渁竞天大惊,一下坐起来,丢死人了,早知道干脆不睡熬一天罢了。

    什么事啊,这会儿所有人都知道她纵欲过度爬不起来的光辉败绩了吧?

    卫同目光往她胸口上溜,还伸出舌头舔啊舔。媳妇这身材不是虚的,该凸的地方很坚挺,该凹的地方也很紧实,幸亏他身子骨壮啊,不然非得掏空了。

    身为一头老牛,渁竞天脸不红气不喘在卫同狼一样目光的注视下,爬起来穿戴好了,也是昨日的大红衣裳。

    卫同:“要不我扶你。”

    “滚。”

    感觉自己老太太似的。

    寨里人眼神暧昧,不受控制往渁竞天老腰上飘啊飘。作为一个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的女强人,渁竞天愣是没脸红。人家卫同在旁边都红了脸膛子,因为水匪们不敢明目张胆的问,但那眼神里的钦佩明晃晃的。

    兄弟,你牛,寨主都摇摇欲坠了。

    摇摇欲坠的渁竞天走啊走,总觉得忘了点儿什么。

    “奇怪了,老感觉什么事情还没做呢。”

    卫同:“回去睡一觉就想起来了。”

    渁竞天冷笑:“再来?我可是要用绳子的。”

    卫同果断闭嘴,那绳子一定不会用到她身上。

    又走几步,渁竞天哎呀一声。

    “没喝合卺酒啊。”

    “啊?啊!”

    两人面面相觑,同时想,果然他们该找女性长辈指导来着。

    “那,现在回去喝?”

    渁竞天想了想摇头:“算了,不过是形式,这辈子除非我不要你,你都是我的人了。”

    卫同不满:“你还想不要我?”

    “万一哪天,你让我不满意了呢。”渁竞天一边走一边漫不经心说着:“或者,你不想与我在一起了。缘分到了尽头,放手是最好的选择,有时候做朋友是更好的选择。你——嗯?过来呀。”

    卫同重重踏上前,气得鼻孔都张开了,头顶倔毛一跳一跳,彰显他有多生气。

    “认准了,就是一辈子。我们好不容易才在一起,你怎能说这样的丧气话?”

    渁竞天想说,当初金汐儿对韩谦也是一辈子呢。

    啊,是了,金汐儿对韩谦确实是一辈子,短暂的只有十五岁的一辈子。之后,只有她渁竞天。

    这样一想,渁竞天便笑了,主动拉住卫同的手,十指相扣:“是我的错,我该说,以后你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

    卫同才满意了,白她:“这才对。现在咱俩是一根绳上俩蚂蚱,谁也跑不了谁。”

    “...”

    前方忽然传来一阵阵喧闹,夹杂着听不清楚的别的声音。

    “出什么事了?”

    卫同笑:“是我给俊妞儿的礼物,终于到了。”

    渁竞天才想起,之前卫同到兖城时有说过,给女儿带来三车礼,直接运往苍牙山的,还说要再买些。今个儿才到?

    正想着,发现寨里的人呼啦啦全围上去看。

    不觉诧异:“你这是买的什么?”

    卫同笑:“你过去看就知道了。”

    看什么呀?一车又一车,全是大箱子,想也知道里头都是小孩子喜欢的玩具什么的,又一车,看装法,应该是吃的。

    再往后,渁竞天吓了一跳,指着车上大笼子:“你弄老虎做什么?”

    没错,那车上用手臂粗的木头制成的大笼子,里头关着俩老虎,一公一母。

    这家伙是暗喻,自己这只母老虎终于有了公老虎?雌雄双煞称霸绿林?

    这个脑子抽的。

    卫同得意:“后头还有呢。”

    还有?

    渁竞天忙往后走,除了老虎,还有狮子,花豹,梅花鹿,狐狸,白狼,紫貂,松鼠,波斯猫等等地上跑的,还有苍鹰,海东青,丹顶鹤,大雁,朱雀,八哥,野鸳鸯等等天上飞的。

    “你这是送礼呢,还是开动物园?”

    卫同一甩倔毛:“俊妞儿不是喜欢小动物吗?都是送给她的。”

    渁竞天嘴角直抽:“谁说她喜欢了?”

    卫同:“大黄啊,你当我不知道大黄是什么吗?连那玩意儿都喜欢,这些肯定更喜欢啊。”

    渁竞天呵呵,看着眼前庞大的移动形动物园,颇有些头疼。哟,还有大熊猫呢,不错,洗干净养着吧。怎么还有猴儿?当淦州缺这玩意儿吗?

    动静太大,乌婆婆领着渁朝儿过来了,大黄金茶色竖瞳一亮,嗖嗖嗖爬到一个编的细密的笼子上不下来,张着大嘴朝里头嘶嘶嘶吐信子。

    里头关了十几对彩色长尾巴锦鸡,原还神气的小东西,被大黄一吓,在里头扑腾来扑腾去,瑟瑟发抖。

    渁竞天就纳闷了,旁边笼子里就是孔雀,更大只更漂亮,大黄不待瞟一眼的,看来,果然是鸡肉更好吃啊。

    乌婆婆倒是看着蓝孔雀白孔雀点头:“正好,拿来炼药。”

    渁竞天:“…婆婆看看,还有什么能用的上的,你都拿去吧。”

    乌婆婆果真去看,她家传承,不止植物能用上,更是有专门的活物炼制手段,看大黄,被调教的多好。

    喜不喜欢另说,那么些没见过的动物摆面前,渁朝儿是极欢喜的,拉着渁竞天在动物园里跑来跑去,这个好看,那个有意思,欢乐极了。渁竞天跟着讲解,这个是什么,有什么本领,还有什么危险要远离。

    卫同旁听乐滋滋的,他媳妇知道的挺多,他女儿可真高兴,改口喊爹指日可待啊。

    渁朝儿跑得小脸红通通:“娘亲,娘亲,卫叔叔把所有的动物都找来了吗?”

    卫同笑道:“下次给你弄个大象来,那玩意太大,不好运。”

    妥妥的说,有了大象动物园都齐了。

    渁竞天打击他:“有本事你去弄个北极熊来,弄个企鹅来,弄个袋鼠来啊——”

    咦?

    渁竞天脑海里有什么迅速闪了下,快到她没抓住。

    什么呢?

    好像很重要。om,。
正文 第二百六十三章 分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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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亮光一闪而逝,渁竞天愣是没抓着,直到晚上吃饭时候。

    “咦?这蒸鱼干吃着不错呀。跟以前不一个味儿。”

    渁竞天一家三口来隔壁蹭饭。也说不上蹭,渁竞天自己不开火,哪顿不是在黎家吃啊。杜仪娘潜意识早觉得自家是六张嘴了,今个儿起,又加了一张。

    卫同夹了口小鱼干,连连点头:“好吃,好吃。”

    又换了筷子给渁朝儿夹:“俊妞儿多吃鱼,聪明。”

    渁朝儿有些懵,面前仨碟子了,堆得满满的,全是卫同夹来的。

    两只大眼睛都变成蚊香圈了,能不能变得聪明她不知道,但这顿饭吃完,她得变猪仔吧。

    “想吃就吃,不想吃的别动。”

    渁朝儿大大松了口气,转头看到卫同一脸幽怨,忙夹了口鱼干:“好吃。”

    卫同立即就笑了,还揉了揉眼。

    桌上人全撇嘴,你感动个屁啊。

    杜仪娘嫌弃白了眼,对渁竞天道:“这是海边送来的,除了海鱼海虾海螃蟹,还有很多海菜,都是拣的上好的晾干了送来的,哦,还有专门给俊妞儿送的一筐贝壳,啧啧,可漂亮了。”

    渁竞天诧异:“专门送给俊妞儿的?”太有针对性了吧。

    “娘亲,娘亲,你看,你看,”渁朝儿抓起脖子上一串彩色小贝壳串的长链子:“是海星海葵海花他们亲手做的,专门给我做的,好看不好看不?我要把我最喜欢的玩具送给他们。”

    海星?海葵?海花?

    谁啊?

    杜仪娘解释:“就是去年剿灭恶蛟时,咱不是去海边那小渔村吗,这些海货就是老村长送来的,俊妞儿说的,就是当时领着俩孩子玩的那群村里孩子。想不到他们还记着呢,你看那贝壳,都是他们一个个钻孔磨的,小泽也收到他们送的一个大螺号。孩子们挺有心的。”

    恶蛟,海边渔村,老村长,迷雾海——

    怪物!

    渁竞天跳起来,吓了众人一跳。

    “咋了?这是闹啥呢?”

    杜仪娘很不满,把桌子都撞得汤洒了。忙拿抹布去擦,顺便瞪了眼。

    渁竞天这会儿可顾不上汤啊饭的,她现在心里翻腾的很。

    “老村长亲自来了?”

    “哪呀,人家整个村忙着鱼汛呢,是送到村子附近县城里,请人捎来的,还邀请咱今年过去消暑呢。”

    人家海边冬天不冷夏天不热,消暑好去处。

    渁竞天一击掌:“我去找他。”

    杜仪娘吓了一跳:“是恶蛟那群人还没剿净?渔村有危险?”

    卫同也吓了一跳:“才成亲一天你就把我扔下了?”

    众人鄙夷,能出息点儿不?

    渁朝儿欢呼:“去海边,去海边,去海边。”

    黎小泽呼应:“都去,都去,都去。”

    黎小河泪流满面:“这次再不带我去,我就离家出走。”

    凭什么啊?去京城不带自己,去海边不带自己,去边关还不带自己,都是亲儿子,凭什么你们出去浪我就要独守家门?家里看门的土狗还有放风的时间呢。

    黎铁华正坐在俩儿子中间,一手一个把儿子按下去,认真问渁竞天:“寨主这是想到什么了?”

    渁竞天笑:“还不确定,等我弄清楚再说。我自己去,你们谁都不能跟。”

    渁朝儿要闹。

    “俊妞儿乖,等娘亲先去看看,你不担心婆婆和大黄伤心吗?”

    渁朝儿瘪了嘴:“可是我好想去海边玩。”

    “等娘亲回来就带你去,乌婆婆大黄都一起。”

    卫同:“那我陪你去。”

    “你不行,兖城那不能久没有人,你得去帮着守城。”

    “不是有黎大哥吗。”

    渁竞天板了脸,敲着桌子:“你是没搞明白?皇帝让我守兖城我来守,不是奉什么皇恩,而是这对苍牙山有利。对苍牙山有利的事多了去,我不可能把全部心力都放在小小兖城上。”

    “苍牙山有苍牙山的规划,兖城那里不过是小小一部分。黎大哥身为二当家,在我不在的时候就要全盘统筹,外务内务明里暗里,都指望他拿主意呢。他能困守在兖城?”

    说的黎铁华那个汗颜啊,觉得比皇帝都不差了。

    “寨主,卫同嫁过来也能分担一些了。”

    “所以,让他去兖城啊。况且,他身上还担着监军的名头呢。老皇帝那边还要他糊弄,”渁竞天重重一拍卫同的肩:“你责任重大啊,稳定的后方需要你啊。”

    卫同幽幽怨怨:“别以为说的这么高大上,就能掩饰你新婚第二天就抛下我的可耻行径。”

    “...”

    渁朝儿放下筷子,泪滴要掉不掉:“娘亲不要我了。”

    卫同挤着眼眶子:“你娘不要咱爷俩儿了。”

    渁朝儿坐在两人中间,卫同把小丫头抱在怀里,头靠头,脸贴脸,两脸控诉。

    渁竞天头大,这是结成统一战线了?

    “本寨主做的决定,你敢不听?驱逐出寨。”先对卫同镇压了,又威胁渁朝儿:“你不听话,就不给大黄喂鸡吃。你忍心你最好的朋友饿肚子?”

    大黄爬上锦鸡笼子就没下来,垂涎欲滴啊。

    乌婆婆说了,那笼锦鸡很不错,在没吃光前,大黄是不会下来的了。

    爷俩儿蔫了,太残暴了。

    渁竞天又怀柔:“我就是先去看看,再来接俊妞儿嘛。”又对卫同道:“你不止要防着西炎人,更要防着京里知道我的行踪。”

    卫同便道:“用得着我防?全淦州和兖城都是你的,怕是咱俩成亲的消息都传不出淦州去。”

    渁竞天笑笑没理他,看向黎铁华:“京里消息大哥留意些,老皇帝没几天活头了,若是乱了,一刀堂那里便要小心了。不能暴露了自己,还要——咱的钱太少。”

    黎铁华皱眉:“你这是要去多久?”

    怎么听着要走很多时日的样子?

    渁竞天也说不准:“或许很久,也或许几天就回来了,纯粹赌机缘,看老天的意思吧。”

    众人听不明白,渁竞天也没解释。饭后安排一番,乌婆婆抱走了渁朝儿,卫同拖着渁竞天回房可劲儿的折腾,恨不能把她折腾的散架再爬不起来。

    可惜,渁竞天有了经验,心里又有事,泡了药浴把卫同压了一晚,第二天朝气蓬勃。

    卫同扶着腰:“你采阳补阴是不是?”

    你以为我是黑山姥姥呢,渁竞天懒得搭理这个二货。

    卫同又道:“你说,除了我谁能满足你。”挺挺腰,显摆他身强力壮持久耐力。又掐掐她的脸:“看我把你滋润的,十四五的小姑娘都没你水嫩。”

    说完,两人同时一愣,金汐儿嫁给韩谦时,不正是十四五嘛。

    卫同心里得意,抖着腿:“你啊,注定就得嫁给我,以前瞎眼的蠢事可别做了。”

    什么屁话。

    渁竞天扔给他一对白眼:“我去乌婆婆那里嘱咐两句。回来一起出发。”

    什么一起出发呀,一个向西北,一个往东南,怎么想怎么有一种劳燕分飞的诡异感。

    望着她的背影,卫同叹了声,他媳妇怎么就不粘着他呢?

    不知何时逛过来的黎铁华揽住他的肩,教诲。

    “身为寨主的男人,你得耐得住寂寞。”

    卫同没好气扭腰挤开他:“你要是能憋着不碰嫂子,我喊你一声亲哥。”

    哼哼,话不投机半句多。黎铁华果断转身缠媳妇去了。om,。
正文 第二百六十四章 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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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里有些乱。

    老皇帝与仨儿子斗智斗谋的时候,边关传来捷报,两国交战,卫国公一枪把西炎大皇子给挑了。西炎熄战不出。

    好事,大好事啊。

    西炎皇帝就俩儿子,大儿子领兵,小儿子听着是个文弱不成器的。厉害的大儿子一死,西炎皇帝心思不得全放在培养小儿子身上去?一时半会儿顾不上边疆。

    老皇帝很高兴,给卫家的赏赐流水般端进去。

    得了儿子私信的卫老太君对着赏赐,除了谢恩没别的话多说一句。怎么说?说这都是她孙媳妇的功劳?要是老皇帝知道卫同娶了渁竞天,指不准一个嗝屁就过去了。

    打了赏,让人将东西都收起来,不管赏给谁,不都是小两口的东西嘛。

    暗暗得意自己当年一眼看中的孙媳妇就是不赖,一得意,又去翻了库房,趁着金夫人来探望她时,悄无声的塞给她。

    “都是好东西,给你们就用了,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金夫人回去才偷偷抱着匣子看,吓了一跳,那人形的人参就差成精了,那灵芝紫的能上天了,这绝对是家底啊家底。

    不禁跟金大人抱怨:“这么好的东西怎能说给人就给人,给孩子们留着用啊。”

    金大人可敏锐的很,找了个借口去卫家一谈,吓得一身冷汗,那熊孩子越来越管不住了啊,万一碰见啥意外就得留西炎了。卫同那孩子怎么还是不靠谱,不知道劝着些?

    皇帝大宴百官,那美酒就在金大人嘴里滚啊滚,难以下咽啊。最后金大人觉得,他闺女还是在淦州呆着不要进京吧。

    皇帝高兴归高兴,可他内里腐朽的龙体不易大喜大怒,高兴劲儿一长,头晕脑疼腰酸腿软。

    老皇帝眼前一黑,倒下了。

    当着百官的面。

    惊悚啊!

    仨皇子愣是没反应来,还是老皇帝的心腹大太监喊的御医。

    一天一夜,老皇帝才醒过来。

    御医出了皇帝寝宫,被各路皇子娘娘喊去谈话。不管是谁,问什么,人家锯嘴葫芦一句话不肯说。

    什么也不说,这也是一种交待,老皇帝,怕真是不好了。

    朝堂气氛便有些微妙,各家皇子府,走动频繁起来。

    然后,老皇帝再上朝时,就有人站了出来,苦口婆心仗义执言:皇上,您该立太子了,必须立太子了!大密没有储君根基不稳呢。

    老皇帝手抖啊抖,你咋不明说朕眼瞅就要咽气呢。

    老皇帝心里有谱,御医给交了底,他时日无多,再不甘心再不想放手,为了祖宗基业,这太子——该立了。

    上头没说话,下头百官心里有了谱,从日常朝政入手,说着说着就说到哪个王爷英明哪个王爷废寝哪个王爷得人心。

    说来说去,都逃不过那仨。

    老皇帝在上头听得腻歪,任谁这些话听这么些年,都腻歪。

    半日时间过去,老皇帝坐不住了,让大臣们上折子各抒己见,自己回去躺着去了。见那仨表面沉静实则焦躁狂喜的不成器模样,冷嘲,老子在一天,你们就得蜷着。

    韩谦在朝上未发一言,燕平侯这个不想说话的,碍于地位显眼,几次被强硬拉出来表态,打了半天太极,觉得老命都去了半条,苦啊,要是皇帝能多撑个十几年该多好。最好自己死了,皇帝再死。

    “谦儿,你有什么看法?”

    燕平侯一身汗,在书房后头冲了凉,换了干爽衣裳,出来见他儿子悠然的泡着茶,跟没事人一般。

    不像以前那样生气他不上进,燕平侯很诚恳的征询他的意见。

    自从金汐儿遇难内幕被揭开,韩谦就跟换了人似的。人还是那个人,脸还是那个脸,但,就是变了。眼睛里多了些什么,又似乎少了些什么,说话仍是不急不缓,却常常一口直断,让人无法反驳。做事也不再拖拖拉拉,尤其,对差事终于上了心。

    用他之前的话讲,终于走上正道了。

    走上正道的韩谦手段一下子凌厉起来。他三不五时就去蔚园转一转,燕平侯不是不知道儿子都干了啥,自己也觉得杀人不过头点地,他那么往死里折腾沈烟霞偏偏又不让她死,太损。

    可韩谦干净利落办了几件差,燕平侯就收了劝解他的心思,作为一个侯府接班人,他合格了。

    这些事,就该现任家主和未来家主商量着来。

    韩谦淡淡道:“皇上似乎对宁王淳王与裕王,一视同仁。”

    一视同仁,这还是好听的说法,说明白了,就是都瞧不上。

    燕平侯揉着太阳穴窝进躺椅里,扇着大扇子,他热啊,怎么今年这么热?还没进七月呢。

    韩谦端正坐着,斟了一盏茶,递给燕平侯。

    “父亲再不表态,怕是新帝继位,韩家便要雪藏了。”

    燕平侯一口喝干清亮的茶汤,口舌生津,余香郁郁,口不干了,但心里火啊,火烤似的。大扇子胡乱扇两下,越扇越火,啪嗒扔一边去。

    “我倒想表态呢,表给谁?表哪个?”

    但凡他能看出一丝苗头来,他分分钟站队啊。老皇帝已经…把控不住形势了。

    韩谦勾起唇角:“确实看不出来呀,但儿子并不看好那三位中的任何一位。”

    燕平侯一顿,猛的站起来:“你是说…九皇子?”

    韩谦摇头:“虽然九皇子最近几个月里独得圣宠,甚至进入御书房听政,新晋的贵妃也是皇子生母里位份最高的,但——除非九皇子身后有过硬的后台。要知道,那三位可是经营多年,背后站着各位大臣。”

    燕平侯气馁躺回去哼哼:“我能不知道吗?哎哟,急死我了,你说说,要是那仨里头有一个出挑的,我也不至于着急上火。”

    这出挑不是说人品德行,而是人脉实力,那三个争争抢抢弄了个伯仲之间,让他怎么选?怎么选?

    太欺负人了。

    燕平侯扯开衣领,四仰八叉,真正的急了无奈了。

    这是之前的韩谦没见过的,这代表着他有资格掌管燕平侯府掌管韩家的前程了。

    燕平侯是绝对不会在黄口小儿面前损失他的威严的。

    韩谦扯扯嘴角:“父亲拿不准主意,不若留意武将动向吧。”

    燕平侯精光一闪:“你是说?”

    韩谦点头:“最终仍是要看手里的兵。”

    “那宁王被称为武将之首…”

    韩谦嘲讽弯起嘴角:“不是人人都能称一声将的,没有头脑不会谋略不过是武夫,朝堂多的是武夫。手握兵权能调兵遣将且有那个胆略野心的,还在京都附近的,并不多。他们可都被宁王拉拢了?父亲,得人心者从来用不着把自己弄得与别人一般。”

    在他看来,宁王把自己标榜为武将,已是落了下乘。

    燕平侯目露赞赏,欣慰道:“我儿终于长成。”

    韩谦谦恭一笑。

    “来人。”

    窗户翻进人来。

    燕平侯起身写下一串人名:“去查看这些人有何异常。”

    韩谦补充:“还有各宫门处的守卫头领。”

    “去吧。”

    “是。”om,。
正文 第二百六十五章 一刀堂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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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城消息谁最灵通?

    小祥子啊。

    在一刀堂钱与拳头的辅助下,小祥子迅速占领京城乞丐圈,成千上万乞丐只剩几个看不上的在苟延残喘。

    一刀堂。

    “还有没跟你对着干的?哥哥们去收拾了他。”

    小祥子一手端着个盘,里头放着几样颜料,一手握着毛笔点啊点。

    “早没了,等这阵缓过来,我就派人去登州。”

    苟志点头:“那成,一刀堂也得去。登州是京城的护城,既有兵营,又是商贸流转地,是个好地方。”

    一边看着桌子沉默的葛根突然开口:“北边镇国大将军家,没有异样?”

    面前的大桌子是四张桌子拼的。摊着一张巨大的地图,方方正正的城墙,方方正正的皇城,正是京城。大街小巷和能爬人的狗洞水道都标的一清二楚,密密麻麻蛛网一般,若是皇帝见了,也得大吃一惊,皇宫里头最详细的舆图都没这个…别致。

    毕竟小祥子手下人太给力,哪个地段墙塌半截能过人都能第一时间报告,那地图上就多个小黑点,啥时候垒好了啥时候抹去。

    更难得的是上头有头有脸有用处的人家,都标识了官职权利,大多涂了黑红绿三种颜色。除了金家和卫家,金家用金粉围了一圈,卫家同样如此。另外还有不少白色小旗子插在上头,有不少是张文书提供名单上的。

    听葛根问,小祥子看他眼,笑:“哥哥好眼光。这钟家——”伸手在钟家没有涂色的大宅子上点了点:“钟家很贼,看着跟宁王淳王和裕王一般来往,但,那叫啥,点到即止,看着亲热,但都没多深的交情。”

    葛根仍皱着眉:“那,钟家和卫家一样,都没站队?”

    “切,哪有啊。卫家,不能常理度之,按辈分论,京里唯一卫家人比皇帝都高一辈呢,想不给脸就不给脸。钟家不一样,才发家两代,钟大将军驻守北部边关,钟家在权贵圈里可称不上世家,家里头那些人不得使劲钻营啊。那几个儿子今个儿和这个喝酒,明个儿和那个赏茶,瞎子都看得出来,钟家仗着手里有几个兵要待价而沽呢。”

    “他们就没沽上谁?”

    小祥子摇头:“滑头的很,猜不出来。”

    苟志摩挲着络腮胡,目光往上走,呃,桌子边,这只是京城的地图。

    问葛根:“你是说,钟家很关键?”

    葛根点头:“咱是粗人都知道谁拳头硬听谁的,改朝换代可不是听酸秀才叽叽歪歪。寨主说京城要兵乱,兵哪里来?京里能调几千,分吧分吧,一人才多少?城外有二万,也算不上啥。卫家,寨主说了不会瞎搀和,西边大军不会动。但北边,可不一样。”

    “是啊,北边离着京城近,又是一马平川,若是兵马疾驰,几天功夫就到城下头。所以,钟家若是回来…上过战场的兵是京里花拳绣腿能比的?”

    “所以,钟家的立场很关键。”

    小祥子捶了下脑袋:“可钟家愣是没看出异常来啊。”

    两人对视一眼:“这才是老狐狸啊。祥子,派靠得住的老人儿盯着点儿,千万别被发现了。”

    小祥子发狠:“我亲自去。”又嗤笑一声:“哥哥哟,人家那些人也不傻,钟家可不止我的人盯着呢,好几路呢。便是被发现了,人家也想不到咱头上来。再说,咱又不是赌下任皇帝是谁,咱是…”

    两人笑起来:“虽说如此,还是小心为上。”

    葛根:“钟家里头,一定有兵藏着,不管他自保还是站队。那咱的计划,要不要躲躲?”

    苟志点头,把钟家附近的小白旗子收了收。

    “城门呢?城门的人很关键。”

    小祥子就叹了声,大中小的小木块往四个城门上搁。

    “看到没?黑的宁王,红的淳王,绿的裕王,仨都不是省油的灯,哪哪都有他们的人。”

    还有没涂颜色的,就是没站队或摸不清底细的。

    三人对着桌子啧啧不停,好好一个天子坐镇的京城,被仨王爷弄得花花绿绿筛子似的,老皇帝现在还喘气就是心大了。

    “我要是皇帝,早气死了。”

    “要是你,早分家了,可惜啊,万人之上的皇帝竟没法分家分家产,怪不得这么乱呢。”

    小祥子道:“有,历史上有过分家产的,生个儿子就给划一块当小国,不听皇帝的,自治。更乱,谁也不听谁的,你打我,我打你,谁有本事谁收回来,后来,皇家就不搞这一套了,就只在皇城里头争。”

    “也不错,窝里斗总能少祸祸百姓。”

    “咱不操皇家的心,我说,金家那边可得看好了,别寨主一回来,金家出个什么事,咱哪有脸见寨主。”

    葛根:“我跟金大人打过招呼,不是我说,金大人和寨主…差的有点远,他说,不用,叽叽歪歪一大堆,我没听明白,大概是说没人盯着金家吧,加了人手反惹眼。”

    说完,颇烦恼的揉揉脑袋,他本就话少,对上金大人更有种兵对秀才的无处伸展,偏偏不能用拳头。

    苟志笑他:“还不是你自寻烦恼,说什么人家是讲究人,得礼着敬着,要我说,咱直接派人就是。寨主知道了也只会夸咱。”

    小祥子点着头:“就是,就是。寨主是爽快的人儿。哎哎,你们说,寨主到底去哪了?去干啥了?这么大的阵仗没寨主在,我心里总空虚虚的。”

    两人对视,忽而一笑,苟志抬胳膊夹住小祥子脑袋扭啊扭:“你心里空啥?寨主才娶了夫君呢,你小子啊,没戏了。找个小乞丐婆给你当丐帮夫人吧。”

    小祥子直翻白眼,使劲掰开苟志胳膊,鄙夷道:“你们懂个屁!寨主说,我和她是志同道合,都是干大事的人,我们是伙伴,是同事,是好搭档。不要拿你们那龌蹉肠子来想我。”

    两人哎哟哎哟斜眼笑他。

    小祥子气恼:“就知道你们听不懂,寨主说,这叫精神上的共鸣。肉体有死去的那天,但精神永存。我可是寨主的头号小弟,夫君算个屁。”

    两人无语,他们寨主到底给这小子怎么洗的脑,怎么夫君就不如小弟了?还精神,还永存?他们寨主咋不去弄个邪教呢?

    “来来来,干正事。把兄弟们叫来,分分队,把这些人家分分,定定路线,真杀起来,咱也不能放过摸鱼的好机会。”

    小祥子叫:“沈家,那个沈家,抢了,抢干净。”

    苟志一个暴栗打过去:“抢个屁,杀了再拣。”

    不是为了寨主不能沾上嫌隙,兄弟们早杀过去了。

    燕平侯府。

    韩谦手里的折扇定定点在墙上地图上的某一点。

    燕平侯神色凝重:“暗卫传来消息,北边,最近暗地里的操练有些多啊。”om,。
正文 第二百六十六章 钟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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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平侯有些抓急:“兵都练起来了,快了,就快了…”摸了摸嘴角的水泡:“特么姓钟的到底站哪头?”

    不怪他起泡,皇帝又昏了一次,就在宫门外边,他作为掌管国朝钱袋子的皇帝死忠,被三位王爷围着夹枪带棒一阵挤兑,虽然都呵呵笑着,但燕平侯明白,这是最后通牒,再不识相,等着新帝上位韩家被没落吧。

    韩谦突兀问:“皇上没对父亲有什么交待吗?”

    大臣们各自为营,皇帝也跟着朝秦暮楚,头句话还说宁王勇谋,下句话又说淳王仁智,再赞裕王雍容,不忘最后提一句九皇子纯孝。

    满朝文武被皇帝的话吊的一漂一沉的,心里都在骂你这磨人的老妖精。

    “父亲是皇上心腹,又是少年相交,父亲作为皇上死忠,皇上明知大限已至,难道没为父亲以后稍加提点吗?”

    燕平侯沉默,心有些凉。

    作为一个死忠,他做的不止合格。他为皇帝挨过板子挨过拳头还挨过一刀,到现在受伤的骨头一到阴雨天就隐隐作痛。他管着钱袋子,能不花的绝对不花,要花的他省着花,为了国朝为了皇帝,他可是知道跟他要钱的官员谁家都有个扎满银针的小人写着燕平侯。多苦多累多委屈,他从没喊过一声的,真是把命都交给了他。

    他要的不多,只是希望韩家繁荣昌盛,而且他严于律己,更严于管教子孙,只是希望皇帝希望皇家给韩家尽忠博取富贵的机缘罢了。

    但——

    皇帝自从第一次昏倒后,从未单独召见过他,虽然也从未召见过别人。

    可这幅姿态,对皇帝比自己还要熟悉的燕平侯心真凉了,皇帝性子少年时便有些怯懦自卑以致别扭自私,老了老了更是不愿顾别人了。

    他是想,反正自己要死了,看不着别人跪他了,那群老家伙他干嘛要顾?说不准他还想着,若是自己等人一个个不得善终,更是能到地下继续服侍他吧?

    呵呵,帝王薄凉。

    他竟一点儿都不念及旧情。

    燕平侯脸色沉的难看。

    韩谦轻轻叹了声,这世上有什么情有什么人能长久不反目?他的汐儿,曾说,爱他一辈子,陪他一辈子。谁能想到那一辈子竟是如此短暂。而自诩深情的自己,不很快就妻妾成群了吗?

    心口钝痛,韩谦捏紧手指。

    “钟家与几位皇子家,都有什么明面上的干系?”

    不可能没有一丝蛛丝马迹。

    韩谦接触韩家暗地里的力量时日还短,经年累日的信息一时无法理顺,燕平侯却是心思清明,几个呼吸就将钟家与皇子们的关系一一道来。

    “俗话说,最亲不过姻亲。淳王府里有个钟家的女儿,但是旁支。钟大将军的几个女儿,都早早嫁人了。”

    那时钟家还不显,几个女儿嫁的门第自然不怎么高。若是现在,当个皇子侧妃是足足够的,正妃也有人欢迎。

    韩谦轻嗤了声,想起沈家与淳王的勾搭,不正是沈家庶子娶了淳王管事的女儿吗。堂堂清贵人家的公子哥,娶个下人的女儿,哦,是纳,但却是有名分的良妾,也是丢份儿。

    “只会通过裙带隐私来加重筹码,淳王不过尔尔。”

    当初沈三交待的那些隐私,真是让人大跌眼镜,堂堂皇子阴狠贪婪到那种狠毒肮脏的地步,燕平侯没少念叨,求诸天神佛千万别让那玩意儿上台。

    “裕王的外家表妹嫁了钟家儿郎。”

    韩谦摇头,在他看来,这也算不上什么,女儿嫁出去只能任由婆家拿捏了,要留要去,只是钟家一句话。而男人,有了权势,从不会缺女人。

    他的汐儿…

    心口又是一疼。

    “宁王呢?”

    “宁王,倒是靠谱些。他拉拢了京郊大营的副将,是钟大将军手里出来的。”

    韩谦皱眉:“这也不够,不过是个手下曾经的副将罢了,他能牵线两人暗中结盟,也能忠于钟大将军倒戈相向。却唯独…呵呵。”

    燕平侯眼睛一闪:“唯独无法为宁王牵制到钟家。这个老狐狸!”

    看似都有牵扯,但旁系的女儿不重要,钟家儿郎不愁妻,曾经的部下更能撇清干系,姓钟的不止是老狐狸,还足够冷。

    燕平侯又去摸嘴边水泡:“那岂不是仍是什么也看不出来?”

    韩谦想,若是自己及早认清现实,现在不至于如此智穷吧。

    “侯爷,世子爷。”低低的声音从外头传来。

    燕平侯眼睛一亮:“快进来。”

    一身黑衣的中年男人带着风雨进来,满身泥泞,没来得及收拾就来回禀,可见是有重要消息。

    “说。起来说。”

    中年男人道:“是红六在北边有了新发现。她发现钟大将军边关宅子里,里头养了个姑娘,十岁左右,似乎是钟大将军的女儿。”

    什么?

    父子俩对视一眼,呼吸不由一紧。

    “似乎?”

    “红六并不确定。将军府守卫森严,外人不得靠近。她几次乔装打扮在后街上路过,一次偶然见到一个姑娘从里头偷摸要溜出来,被人立时发现拉了回去。”

    “红六看了眼,说那姑娘与钟大将军眉眼有几分相似,而且,恍惚听见那姑娘哭了声‘爹老关着我,呆腻了’,所以红六猜测,是钟大将军之女。”

    “十岁,十岁,十岁…”燕平侯碎碎念,迅速走到一旁巨大书架上翻起来。

    半天。

    “在这了,我就说隐隐约约记得什么。”燕平侯拿着一卷纸一拍额头,骂了声粗。

    “十二年前,皇上登基未久,西炎北齐趁机犯边,朝廷历来惯例,因西炎更为凶悍,给砛州的支援更多些,这也是无可厚非,砛州大军比青州要多,战况更激烈,当然紧着砛州去。”

    “北齐水战又不行,黑水艰险,能安全过来两千人便算他们能上天。偏钟家一党叽叽歪歪,说朝廷偏心,说卫国公谎报人数贪图军饷,闹得那个烦,不就是欺负皇上还未全掌了大局要依仗他吗。”

    韩谦好奇:“后来呢?”他那时候还是个孩子,又从不关注这些。

    “后来?”燕平侯冷笑:“我那时候才被皇上任命,一天三次咱家的门差点儿被钟家一党给踹断了。还是卫国公阵前斩了西炎大将,西炎消停了。为父啊,也是年轻气盛,就那个——”

    燕平侯忽然得意起来:“我也是仗着皇上撑腰无法无天,在朝堂上呛他们。我说:好啊,你们不是说朝廷偏心不支持你们吗?从今个儿起,户部上下只紧着你们,有本事也送个北齐大将的脑袋来给皇上道道喜啊。”

    说完,自己先摇头失笑:“如今为父可不敢再说这话喽,结仇哟。”

    韩谦也觉好笑:“然后呢?”

    “然后啊——”燕平侯神色莫名。om,。
正文 第二百六十七章 皇帝的新花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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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我的话就传到钟大将军那去了,估计没少被添油加醋,我也不在乎,就等着看笑话,估计,皇上心里也是这样想。”

    “谁知道他受不得激呢,竟带兵渡江,正碰上北齐几千精锐,黑水边上一战。钟大将军那个倒霉催的,中了箭,差点儿没命。倒是条汉子,愣是忍着把人打败了才回来。”

    “唉,谁知道他这么寸哟,我还不好意思呢,忙派人送了太医和药材去。哦,对了,他媳妇也跟着一块去的,临走前没少给我甩眼刀。哼,是我让他受伤的吗?人家卫国公跟西炎打那么些年也没受过大伤。还不是他自己技不如人。”

    韩谦问重点:“钟大将军的夫人也去了?去了多久?”

    燕平侯冷笑:“去了两年。开始说是钟大将军不好了,去见最后一面。后来是伤势不好挪动,她得伺候着。再后来,就是随军。过了两年才回来…哼,两年时间足够怀孕生孩子了,还瞒着这么紧,姓钟的心大啊。马蛋,还能生孩子,姓钟的根本就没大伤吧。”

    韩谦复看向地图:“若真是嫡女,又瞒得这样紧,怕图谋不小。一品武将的嫡女,非高门不进,非原配正室不为。钟大将军图谋甚大啊。如今皇子里头正合适的——”

    “九皇子!”燕平侯沉下脸来:“九皇子年纪正合适,且没正式订亲。”

    韩谦皱了皱眉:“听闻贵妃想给九皇子定下娘家侄女。”

    燕平侯叹了声:“那是去年的消息了,今年可不一样了。九皇子入了皇上的眼,你看那几位有野心的,不管外家势多大,都不会再娶表姐表妹,因为外家已经是他们的人了。今年,贵妃那里再没透过和娘家结亲的话。原以为是皇上身体有恙不好提,如今看来却是…”

    韩谦点头:“大概如此了。父亲,钟大将军心胸如何?”

    燕平侯一呆:“他真不是个心胸开阔的。他虽然没与我正面相抗过,但他手下兵油子没少给户部找事,还不是他授意的。”

    “这样啊,”韩谦轻叹:“若钟家扶植九皇子成功,父亲,除非咱家对新帝有天大功劳,不然,咱还是避其锋芒回老家吧。”

    对上一个手握兵权且有从龙之功还是皇后娘家的大将军,没有皇帝撑腰的燕平侯不要太容易被打压。

    燕平侯喃喃:“如今想来,钟家对咱家一直是面子情,那老东西定是记恨当年我讥讽他呢。唉,一饮一啄,谦儿,日后你在外面可要比为父更圆融些。”

    韩谦点头,又问:“假如钟家发兵支持九皇子上位,那其他皇子就没有赢的可能性了吗?”

    他低垂着眼睛,脑子里出现一个疯狂想法,若是得不到九皇子看重,假如,在最后关头之前,九皇子发生什么意外呢?

    抬起头,眼神深幽。

    燕平侯一惊,他竟看清了儿子的想法,太疯狂,但——

    摇摇头:“钟大将军带兵逼京,届时不管是哪个,只要他一表态…他的从龙之功是板上钉钉的,甚至,后位,也并非原配才能做得。”

    韩谦心里不悦,这样说来,岂不是说皇位之争竟取决于钟家了?

    “可恨,若是卫国公能出现——”

    燕平侯立即摇头:“想都别想,卫家只忠于龙椅上那位,皇子纷争他们绝不会沾手。”

    京城乱了,砛州都未必乱。

    韩谦莫名想到渁竞天,低低出声:“那——淦州水兵营…”

    燕平侯吓了一跳:“你竟指望那个女匪子?”

    “父亲,她也是三品将军且带着兵呢。”

    “她不是在兖城不能离开吗?况且,才二千小兵,能成什么气候。”

    “可是,临走前,她不是得了征一万兵的名额吗?”

    燕平侯愣了愣:“是这样没错,但户部兵部一直没收到她征兵的消息,也就是说除了当初二千人的物资,她一直没要求增加,她怎么可能又征了兵?不吃不喝吗?”

    韩谦不语。

    若钟大将军真带北部大军围京,便是困也能把京里京郊的兵困死,真要他成最大赢家?

    半天,燕平侯摸摸嘴角,又起来一个大泡。

    “谦儿有何妙计?”

    “呵,”韩谦轻笑,眸子深邃又冷漠:“没到最后一刻就不是死局,没机会那就制造一个机会好了。”

    “什么意思?”

    韩谦再次轻笑,附在燕平侯耳朵上低低说了几句。

    燕平侯蓦地睁大眼睛,很险,但很有用。

    “但这样一来,韩家在宫里的人恐怕都要暴露了,且不能保证成不成。”

    燕平侯一击掌:“富贵险中求,总比坐以待毙的强。”

    卫国公府。

    卫老太君也在嘱咐:“咱家什么阵仗没见过,咱家三百护卫谁敢来犯,除非他们脑袋坏了用三千人攻,他们啊,没那个闲工夫。倒是金家,派队人去,一家子连个鸡都不敢杀。”

    开伯笑道:“他们才更不怕,老太君莫忘了一刀堂。”

    卫老太君也笑:“我还真忘了,那可是一窝狼崽子呢。他们现在有多少人了?”

    “过千了,都是练着功夫的。”

    这还不算学徒期的。

    “那咱也得派人去。”

    “是,就让那几个平日在一刀堂帮忙的去,他们熟,帮着指挥调人足足够了。”

    过了会儿,卫老太君突然冷笑一声:“都养私兵,哪个真把百姓放在心上了?”

    开伯沉默,卫家不参与,但不代表是聋子瞎子,相反,卫家触角比谁都灵敏,尤其在与兵力有关的事情上。京郊几个王爷的庄子上私宅里,当他们是猪才听不出里头铿铿锵锵是啥动静?

    所以,卫家外松内严,早戒备起来。可惜,他们虽然知道虽然有了猜想,却不能往外说。一旦消息泄露,百姓非但逃不了,更会激得那几位跳墙咬人,死伤更大。只希望,真到那一天,他们看不上百姓,直接祸祸他们自己去吧。

    “唉,”卫老太君又是一声长叹:“皇上也是胡闹,事到如今,也不给个准话。若是立了太子,他们也不会如此惶惶做破釜沉舟的准备。”

    开伯也跟着叹:“昨个儿上朝才夸了淳王,今个儿又骂他狼子野心,听说淳王下朝后那脸色都不能看了。”

    卫老太君点评:“老糊涂了,太作。”

    事实证明,皇帝作起来,没有上限,更没有下限。

    上朝时,大太监抬出圣旨:封宁王为太子!

    满朝哗然,宁王捂着胸口差点儿倒下去,太出乎意料了,太难以相信了,天上掉馅饼啊。

    淳王裕王脸色相当的青,但忍着没吭声。

    没几天,他们就木了,幸好没吭声啊。

    才三天啊,礼部和宗人府还没就太子上任仪式上商量出个子丑寅卯来,宁王的太子服还没完成,老皇帝又来一道圣旨:废宁王,改立淳王。

    宁王很愤怒,但淳王也没开心,甚至裕王都捂住了额头。

    老头儿作出了新花样啊。om,。
正文 第二百六十八章 花样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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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王还摆了几桌宴呢,淳王自己都没加个菜,对着恭喜声,皮笑肉不笑呵呵几下,大家都等着看皇帝后招呢。

    又过了几天,淳王被废了,裕王成了太子。

    裕王都懒得做样子,麻木接了旨,都没多看那明黄圣旨一眼。

    大臣心里同时喊了声:果然如此。

    该干啥干啥。礼部和宗人府也不操心谁当太子了,反正仪式都一样,他们就事论事好了。做礼服的也不着急了,下次换成九皇子,这身量差得大,他们啊,不着急。

    后来,裕王下了台。

    宣布废太子圣旨时,满朝寂静,没有噤若寒蝉,大家都等着下一位呢。

    老皇帝冷笑:“不是个个都要当太子吗?不是个个都盯着朕的龙椅吗?好啊,朕让你们都过过太子的瘾。过够瘾了没?不够就再来一次。”

    三位皇子面无表情,心里不仅仅是恼羞成怒,他们想的已经不再是怀柔的手段了。

    大臣们也不说话,您直接宣布下一任太子是谁吧。

    老皇帝今个儿有新玩法。

    让人将贵妃叫来,看了眼站在阶下离他最近的九皇子,小小少年有些不安和茫然。

    笑了笑,问盛装打扮隐隐激动的贵妃:“朕欲立九皇子为太子,爱妃以为如何?”

    贵妃毕竟是个以夫为天教导长大的妇人,有野心却不够理智,一听这话,美丽的小脸庞就涨红了,盈盈美目泛起水光,激动的。

    可惜,她没看见两边大臣们暗暗讥讽的表情。

    “臣妾,全听圣上的。”

    “好。”老皇帝很欣慰:“爱妃深得朕心,朕也舍不得你,待朕殡天,爱妃随行吧。”

    哈?随葬!

    贵妃小脸唰就白了,泛着灰。

    宁王淳王裕王同时翻白眼,看吧,老头儿现在是怎么折腾怎么来。

    九皇子也白了脸,无措看向生母,似乎吓坏了,又似乎暗含期待。

    大臣们观望着。

    终于,贵妃开口。

    “九皇子幼小,不敢越过皇兄们去。”

    九皇子低了头,没人能看到他的神色。

    皇帝挑眉:“哦?朕有意封九皇儿为太子,贵妃这是要为他拒绝了去?”

    话说的太明白就成了刀。

    贵妃心里暗恨,看向九皇子,却看不清他低垂着的脸上的神色,不由骂了声老畜生,临了临了还不忘来挑拨他们亲母子一把。

    “皇儿,”贵妃幽幽唤了声,引得九皇子看向她,似无限心痛般道:“要谦让要恭敬,师傅们不都是这么教你的吗?”

    若不是儿子还小,有些事她怕他露了痕迹,哪里怕皇帝挑拨的。

    九皇子深深看她一眼,跪倒在地:“皇儿不敢。”

    贵妃也忙跟着跪下:“圣上隆恩,但九皇子不合适为储。”说到最后一个字,很是深沉。

    母子俩拒绝了。

    皇帝眯了眼,看他们半天,才开口道:“还算有自知之明,起来吧。”

    贵妃咬碎一口银牙,暗道,等你落到我手里那一天…

    如此氛围下,百官也没心思说朝政了,左右都是熟手,大家商量商量也就处理完了。这继位人选,才真正心焦啊。

    退朝,皇帝起身先走,众人才爬起来往外走。

    韩谦走出大殿,站着未动,抄着手落在人群后头,眯着眼睛看着通向后宫的宫道。

    贵妃正拉着九皇子的手一步一步走着,微微侧头正说着什么。

    忽然,她回头望了眼,扫视人群,最后看到韩谦,一怔。

    韩谦一笑,微微点头。

    贵妃有一瞬间的疑惑,但立即回了个微笑,复回过头拉着九皇子快步离开。

    九皇子似有所感,也匆匆回头,正对上韩谦目光。

    韩谦奉上一个更加善意的微笑。

    九皇子也笑了笑,比他生母可真诚的多。韩谦愣是看出了他的轻松来,唇边笑意便更深了。

    燕平侯等到儿子,径直问:“你可看出什么?”

    “贵妃说,九皇子不适合为储。这话,很有意思。”

    不适合为储,适合直接为帝吗?

    燕平侯更谨慎些:“这个,说明不了什么。哦,只是说明她贪生不想死罢了。”

    父子俩周围没了别人。

    韩谦低低笑道:“她自然不想死,她要做垂帘听政的太后呢。”

    燕平侯倒吸一口凉气。

    “你看出什么了。”这是肯定的问句。

    “是。我一直盯着这两位瞧,皇上与贵妃答问时,九皇子有些失望,跪恩时语气带着心灰,毕竟年幼,养气功夫不够。贵妃话里有话可说是我的揣测。但一个皇子错失太子之位,不可能才从大殿出来听得母亲几句劝慰就变得轻松且自信起来。”

    没错,九皇子方才对他那一笑,眼睛亮亮,分明是听了什么高兴的事。这事盖过了他不能当太子的噩耗。比如,贵妃有把握让他当皇帝。

    燕平侯眼睛一亮:“钟家真与贵妃联手了。”

    “是啊,之前或许九皇子不知道。但今日皇上这么明显的离间母子俩,贵妃必须要说了,不然便是做了太后,九皇子心里存了这个疙瘩,她未必真能享那尊荣。天家无情啊。”

    深吸一口气,韩谦道:“柳家好大的野心,父亲,我们要动作起来了。”

    柳家便是贵妃的娘家。贵妃不可能自己与去钟家联络,必然是她唯一信赖的柳家牵线搭桥。

    燕平侯道:“放心,我已经让宫里的人手开始布置。哦,你记得吗,柳家与你妻子的娘家范家,也有亲,还比较近,也走动起来吧。”

    韩谦深思却是摇头:“此时未免太着急了不好看,也太显眼。况且,皇后外家,太后外家,很少不被皇帝介怀。儿子觉得,咱家只忠于皇帝便好。”

    燕平侯想了想,是这个理,贵妃和柳家暗地里勾结钟家,九皇子长大了谁知道心里怎么想呢,若是学了如今这位的性子,那可有得好戏瞧。

    “那走吧,回家再好好商议商议。”

    韩谦却站住脚。

    “父亲,我还有事,我——”

    燕平侯盯着他:“去金家?”

    韩谦点头。

    燕平侯不知说什么好,和离了,自己儿子也惦记着人家,可他又不能拦着,谁让他家欠了人家呢。

    “你去吏部找金大人,不要登门了。”

    都和离了。

    韩谦却不愿:“毕竟外人不知道,正常来说,我上门才合适。”

    燕平侯瞪他:“你就不怕被打出来?”

    “总能说上几句话。”

    这是宁愿被打了,燕平侯气得吹胡子,甩袖子走了,眼不见心不烦,爱咋咋吧。

    韩谦就去了金家,金家父子自然不在。金夫人让人赶他走,他就在门外守着,门房也没法赶啊。

    金夫人气了阵,喊人:“找老爷回来,把人打发了,以后让他别上门了。”

    她对韩谦,真是以前多满意,后来就多痛恨,尤其知道了女儿遇难内幕,更是迁怒。更有一层复杂的心绪,她也想过,若是没这些破事,韩谦与女儿还有外孙女如今该多美满。

    索性,见也别见。om,。
正文 第二百六十九章 冤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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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夫人等到金大人打发了韩谦回来,重重拍桌:“他又想干什么?!”

    金大人却是神色复杂的叹气,挥手让人都退下。

    “怎么?”金夫人眼皮子一跳:“他还想把汐儿再娶回去?不行!”

    金大人失笑:“怎么会,他是来…唉…”

    韩谦如今面对金大人没了以往那种浮在表面的内疚自责,但金大人看得出来,韩谦内心更放不开了,不由头疼,韩谦这个样子,让他不忍心,又怕将来渁竞天回来恢复身份再纠缠不清。

    可他又不能直说,我女儿早看不上你了,你死了这心吧。

    只得端着冷脸问他有何贵干。

    韩谦沉吟,先是建议金大人带着一家人回老家旅游一圈,好好玩个三五月的再回来。

    金大人就瞪他。

    韩谦自己都脸红,若是别的时候倒也罢了,此时京里气氛一触即发,皇帝会放金大人的行?离京是不可能了。

    韩谦又道,家里多请些护院吧,他给找,找功夫好的。

    金大人明白了,前女婿知道京城要乱,不放心他们。这心里更五味陈杂起来。便说了几句,表示自己也看出动乱苗头,家里已经有准备。还半客套半真心,让他自己也小心。

    韩谦笑了,坐了会儿,又暗示了几句九皇子和钟家,因他也只是猜测,没法说实了。万一没猜对呢?

    金大人吃了一惊,卫老太君也给他送了消息,知道周围兵力有异常,但没想到是九皇子。

    神色便郑重起来,反而嘱咐韩谦,金家倒还好,一直是天子直臣,谁上位对金家应当没什么大影响,便是新帝不用,他们也能荣归故里。韩家却是不好做,因为燕平侯与老皇帝的干系,怕是讨不了好。

    韩谦行了一礼,认真道谢,反让金大人不好意思起来。临走,金大人忍不住,还是又嘱咐了句,让他小心行事。

    毕竟是他外孙女的亲爹,万一将来有用呢?

    韩谦心满意足的走了。

    金夫人听了直拍桌子:“冤孽哟,冤孽。”

    金大人直发愁:“这孩子看着跟以前不一样了,没以前那样拎不清对着女人滥好心。这我才担心呀,他放不下汐儿,以后女儿回来了,他得知真相…还不知闹出什么来呢。”

    韩谦最近在政务上的表现,他也留意了,这孩子脑袋一清明,立即变身狠角色啊。沈家吃了几次闷亏,都逃不了他的手笔。

    夫妻俩对着叹了半天,也没个法子。

    金夫人想着这个,又想起那个,掉了泪:“至少这个没生命危险,可颖儿还在宫里呢。京里要乱,宫里就是战场,咱的颖儿该怎么办?”

    大女儿金颖,还是老皇帝的嫔妃呢。

    金大人直抓头发,那是内宫,他能伸进手去?便是卫家也不好使啊。

    “应当没事,颖儿的月华宫和冷宫没差了,又偏僻,不会有人惦记着那里。”

    金夫人心疼的直砸枕头:“冤孽,都是冤孽。”忽而眼睛一亮,抓住金大人:“你说,要乱了,那咱有没有机会把颖儿接出来?”

    金大人想,除非皇宫被祸祸塌了。

    金夫人又哭:“皇上不是点名贵妃陪葬?他要是也让颖儿陪葬呢?咱颖儿还没长成就进了宫,一进宫就被关起来,怎么就这么命苦。我这是上辈子造了什么孽,怎么两个女儿一个都没顺顺利利的。呜呜——”

    金大人揽住她的肩,让她靠在自己胸口,听着那一抽一抽的哭泣声,同样的心如刀绞。

    他的大女儿啊,他该怎么办?

    月华宫。

    这里只住着一位嫔妃,玥嫔,金颖儿。

    小宫女拎着食盒进来,转过几道布幔,她已服侍玥嫔几年了,但每次霍然见到那道美丽的身影,都不由自主的发痴,这世上竟有如此美丽的人。

    金颖儿在赏花,听得背后脚步声,清冷柔媚的声线如琴弦拂动:“放在那里吧。”

    小宫女停下,将饭食摆在桌上成花形,屈膝行了一礼,安静退到一旁。

    玥嫔喜静,不爱跟人说话。也不喜欢别人太靠近她,因为——

    小宫女无声一叹,娘娘怎么就摊上这么一个怪病,若不是被人害了身有异味,这宫里谁能盖过她的倾世容颜去?便是贵妃,便是皇后,也能做得。

    如今,却冷冷清清独自住在偏僻的月华宫里,幸好娘家不容小觑,不然早红颜枯老。

    想到这,小宫女眼光一闪,再一次被坐到桌子前的美人晃花了眼,想,娘娘莫非会仙法?时光仿佛在她身上停滞,淡雅高洁的人儿没有一丝老去痕迹。娘娘今年几岁来着?看着仍是少女一般。

    娘娘,是仙子下凡吧。

    小宫女在胡思乱想,大宫女清梨走了进来。

    “又走神了,这蠢丫头,还不快下去。”

    小宫女吐吐舌头,显然是不怕清梨的,低头退出屋子。

    清梨摇头笑:“娘娘容貌,就没一个不看呆去的。这丫头一呆几年,可见心思单纯。”

    金颖儿轻扬嘴角:“来,陪我用些。”

    清梨是她的心腹,陪她进宫,这些年一直不离不弃,为她做事,两人同岁,宫里大放时,她不愿出去,自己梳头当了姑姑,要一辈子伺候金颖儿。

    清梨早习惯了金颖儿身上的异味,坐到旁边,并未动筷,而是压低了声音缓缓道:“老皇帝,真的不行了。”

    金颖儿手一顿,眼里恨意划过,总算要死了吗?

    可是——

    一滴清泪滑下如玉脸颊,看得清梨这个女人心都要碎了。

    “那又如何?我这一生,总要葬进这深宫里了。”

    清梨飞速望眼左右,尽管知道她们这里如同冷宫,但此刻仍是不自禁的紧张。

    “小姐——”

    私下里,清梨仍是喊闺中称呼,金颖儿也喜欢如此。

    “你看——”

    清梨的手在桌面下,绕到金颖儿面前。

    金颖儿低头一眼,骇得猛抬头,泪都飞了出去。

    “这,这是——他,他他——”

    清梨点头:“是公子的人找到的我,说公子一直都在等着时机救小姐出去呢。”

    金颖儿控制不住,捂着眼睛无声落泪。

    “他,他,终于还是…来了。”

    清梨轻轻吐了口气,眼睛也湿了:“当年,公子说一定不会放弃小姐,这些年过去——公子没有说谎呢。小姐,您的苦难,到头了。”

    “他,他的人…有没有说什么?”

    清梨摇头:“毕竟是在宫里,哪敢多说一句,那个人低着头塞给我这个,就跑了,只听一句,等消息。”

    金颖儿猛的抓住清梨的手:“你说,他,是不是,来了?”

    清梨有一刹那的失神,笑道:“这个,我也不知道呀,公子是做大事的人,做大事的人不是说神龙见首不见尾吗?说不准,是来了。”

    金颖儿颤抖不停,自己这辈子还有守得云开见月明的那天吗?

    清梨又道:“我瞧宫里最近有些不安生,小姐,咱就守着月华宫,哪里也不要乱走吧。”

    金颖儿甜甜笑了:“我哪儿也不去,我等着他来找我。”om,。
正文 第二百七十章 相继登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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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城消息源源不断送往淦州,卫家的消息,金家的消息,一刀堂一赌冲天小祥子的消息。卫同说,别看他们远在淦州,但京里消息恐怕他们是最全的。

    如今他和黎铁华都在兖城,他是想等在苍牙山的,被杜仪娘赶了出来,说他一个大男人不能媳妇不在家就什么都不做吧,吃软饭不是这样吃的。

    卫同不服气,嚷着去海边等,杜仪娘就冷笑,问他,你对寨主到底有啥用?别说暖被窝,咱这里暖和,冬天也用不着暖,况且寨里最不缺汉子。

    卫同炸毛,自己才新婚,就不能宽容点儿?就不能黏糊点儿?

    被黎铁华劝着拉着去了兖城。

    现在他嫁进来,就是自己人了,黎铁华他们商量事情也不会避开他。知道京里马上要动上手,黎铁华传信一刀堂闷声发大财外,这里的兄弟也有自己的任务。

    卫同对着地图有些懵:“你们要干啥?”

    万能文书张大人的眼神就复杂了。如今他也是贼船上一员,也能参加重要内部会议。

    黎铁华没抬头,对着上头几个圈捉摸不定:“咱兄弟们多了,家伙跟不上。这东西没处买去,朝廷又不给,寨主早盘算着自己来了。这几处铁矿,离着不算远,趁乱拿下来算了。”

    卫同那个惊:“官矿啊,一时打下来,又怎么守得住?”

    黎铁华抬头看他:“呵呵,世子还是太天真,让朝廷的人不敢去的法子多的是,比如闹鬼啊,瘟疫啊。”

    卫同傻眼:“瘟疫?太缺德吧?”

    水匪们瞪了眼:“说啥呢,说啥呢?你个棒槌,只要把百姓吓走,朝廷来了人,弄死算完。”

    卫同不说话了。

    黎铁华低头复又为难:“只是这几处大了些,不好守。”

    卫同想,当然不好守,都没在淦州,有一处还在砛州呢。

    “这里你们别想了,我爹肯定不会同意。”

    若是砛州官矿被占,卫国公铁定的带兵剿灭,那岂不是一家人打一家人吗。

    黎铁华伸手划掉:“留给你家吧。”

    卫同:“...”

    闷不吭声的张大人暗搓搓上前,手指头定到淦州挨着的桐州上一点。

    “这里,应当有个私矿,朝廷不知道的。”

    众人齐刷刷瞪他,那你咋知道的?

    张大人咳了声:“我不是查过盐务吗,顺着线索顺手查了查,虽然没弄清楚,但那些密信里有一句半句的,应当是那了。”

    地图上显示,那里是一片荒原,渺无人烟,离着淦州还不远,真是个好地方。

    “张文书,你就该着入咱的伙呀。等真找着了,记你首功。”

    张大人呵呵,他就是怕他们真去抢官矿,才是捅大篓子呐。

    “来来来,谁报个名,现在就去查探,查清楚了配合京里动作,一举拿下。娘的,新招的几千人天天拿木头棍子舞,寒碜。”

    “寨主说,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朝廷不管咱自己来。那什么千斤锤铁骨多,弯刀铁钩铁链子,寨主提过那套专门对战西炎骑兵的玩意儿,咱都得弄出来,都是费铁的玩意儿。”

    “我去我去,西炎蔫屁了,在这呆着也没意思,我报名。”

    “那我也去,他们牧民都不敢往边界来了,没意思,我也去。”

    众人纷纷叫嚷报名探路,期待渁竞天回来,给她个惊喜。

    哪里知道渁竞天带回来的才是惊喜,大惊喜。

    张大人问卫同:“你不去你爹那里看看?”

    卫同摇头:“我爹那里又没事。”

    毕竟是同辈人,张大人为卫国公心凉:“你媳妇又不在,你等在这有啥意思,去看看你爹尽尽孝心。”

    得亏他儿子不这样。

    卫同仍摇头:“我不去。”

    张大人就火了,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你必须得去。要是京里乱的不成样子,你爹也得带兵回去。你们总得有一个坐镇军中吧。”

    又加了句:“不然,你还是回京吧,赶紧的回去。老太君,和金家人都在里头呢,万一被人拿住了…”

    卫同一呆:“我家可是有护卫队。”

    张大人紧皱了眉头叹息:“我是怕围城啊。”

    这城一围,物资一断,人心一慌,万一狗急跳墙乱杀乱砍,尤其老太君被拿了当人质胁迫大军呢?

    他倒是相信老太君的气节,可没人喜欢看到悲剧。

    卫同也担心了,却道:“我回去也没用,我祖母是绝不肯离京的。”

    张大人很无奈,他也知道,关键时刻老太君站出来,那就是民众心里的镇海神针。

    “我担心的是姓钟的,他跟你父亲有私怨。”

    “我怎么不知道?”

    “你除了你媳妇还知道啥?那个人啊,早嫉恨你爹了,谁让卫国公才是武将第一人呢。我是怕他私心报复,弄什么下三滥手段害你家。”

    钟大将军那个人,真能干得出放火烧宅子的事来。

    卫同坐不住了:“那,我这就回去,直接回京。”

    水匪们此时也静静听着两人对话,一听卫老太君有危险,也都坐不住了。

    “回,你赶紧回,谁敢动老太君,咱弄不死他。”

    黎铁华奸笑:“我给京里兄弟传个信,先一把火烧了钟家。”

    张大人:“...”你咋不去跟姓钟的拜把子去呢?

    “对,烧了,再把他儿子孙子都绑起来,要他真敢动手,咱拿人质要挟他。”

    张大人:“...”好吧,自己点明有这层危险的可能就行了,别的事用不着自己瞎操心。

    卫同当然不能听他们乱来,但也下了决心,姓钟的要真敢对祖母动手,他一定在前头弄了钟家。

    卫同立即牵了最好的几匹马往京里赶,生怕赶不上。

    幸好,老皇帝还在继续作,给了他赶路的时间。

    京城往北,一座普通宅院里,钟大将军猛的打了两个喷嚏,暗想,是多年筹谋将成,自己太激动了?

    “京里如何了?”

    “一触即发。”

    “那几个皇子都在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副手不屑又谄媚道:“那些小打小闹,哪能入大将军的眼。毕竟只是没出过皇城的尊贵公子,什么都想当然。等大军一到,可就是大将军您说了算了。”

    钟大将军矜持笑笑,才要说话,又是一个喷嚏,鼻尖泛了红。

    副手变脸,喊人:“将这些花花草草都搬出去,花粉飘得到处都是钻鼻子。”

    立即有人过来,一眨眼将屋里搬得空洞。

    钟大将军揉了揉鼻子,觉得好多了。

    笑道:“接下来就等那头给消息了,事成之后,你们都跟着本将军飞黄腾达吧。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此时,某处的渁竞天也笑得不行,直擦眼睛:“你们别怕啊,跟你们说了不吃人,你们怕什么啊。哎哟,笑死我了,哈哈哈…”om,。
正文 第二百七十一章 兵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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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皇帝疯了,真疯了,把还活着的儿子逐一立了遍,又挨个废了遍,拿着立储当游戏,注定了要遗臭万年。

    对儿子还只是耍着玩,对后宫,却不止是玩玩而已。所有有头有脸的嫔妃,被他一道旨意点了名,只等他殡天就活着封进帝陵!

    名单里没有金颖儿,金大人暗暗松了口气,老皇帝不记得自家大女儿,真是祖宗保佑啊。

    皇子们已经连面上尊崇都快保持不住了,眼瞅着他们的君父就要成杀母仇人了。

    被点名的嫔妃自然怨恨不甘,与儿子见面时说什么可想而知。

    宁王淳王裕王的娘可是活着的,天天给儿子传信,不想死啊不想死。

    贵妃野心大更不想死,她被那道陪葬的圣旨逼的已经等不及了,她可是上头头一个。

    京里空气透着一触即发的紧张诡异,最该无知无觉的老百姓都减少了出门的次数和时间。粮价菜价悄悄上涨,所有的店铺都缩短了营业时间。一刀堂——

    “大爷,我这次多交一百文,多交多交的,求您一定保咱家大小平安呐。”

    “我多给二百,大爷,千万保佑咱。”

    一刀堂不经意的,被动的,发了一笔财。

    他们没多要,是百姓主动多给的,退都退不回去。

    苟志一摸脑袋:“收吧,原本就打算守住地盘的,收了,他们也心安。”

    时刻谨记帮里职责,而且,他们先一步召集壮劳力速教几招保命,摆个花架子吓吓人也好。

    韩谦又去了金家一趟。

    “已有风声说京城要兵乱,还是从侯府调集些人手来吧。”

    金大人不敢欠他人情:“千万不用,你守好自家就好,我家从国公府借了人。”

    韩谦走后金诚长吁短叹,被金大人瞪了眼。

    金诚笑笑又愁眉苦脸:“爹,皇上如此胡为,大臣们都没一个劝的。”

    金大人冷笑:“皇上疯了,谁去劝,明知道他不会听,劝了反而会变本加厉。”

    金诚嘴皮动了动,他想把家人送出去,送过去淦州最好。

    金大人冷眼瞧他:“指望你,老子娘早被人害了,你妹早安排好了。”

    金诚委屈的都麻木了,骂吧骂吧,你舒服我随便。

    “她该不是要带兵上京吧?”

    金大人只道:“守好自个儿家,没有允许谁都不准出门。”

    金诚期期艾艾:“郭家那里,爹,我去看看吧。”

    金大人沉默,直勾勾的眼神很渗人。

    “郭氏跟你说什么了?”

    “我…她也听出外头风声,哭求我照应她娘家些,说都是她一时想差——”

    “一时想差?一时?”金大人冷笑:“你随我来。”

    父子俩到了书房,把人撵得远远的,金大人抄起一本书要砸,金诚忙捂住头,喊冤:“儿子想,毕竟是您孙子孙女的外家啊。”

    金大人举着书,叹气:“我真后悔,让金家的子嗣从她肚里爬出来。”

    金诚不敢放开脑袋,苦脸道:“她之前还是不错的。”

    “不错个屁!我早该跟你说,还担心你受不了。哼,我这个当爹的都挺过来的,你这个做哥的到底隔了层。”

    金诚想哭:“我又怎么了啊我。”能不能把话说清楚?

    金大人又叹气,将隐瞒他的当年郭氏做手脚的事告诉他。

    “你还说郭氏是一时糊涂,痰迷了心窍?她分明是一而再再而三,故意为之,她早有了杀心。”

    金诚不可置信,一颗心仿佛浸了冷水里:“真的?这是真的?”

    极度震惊。

    “她,她为什么啊?”

    “为什么?我倒要问你呢。郭氏是个心思深的,我问你,当初她进门后,你是不是没少对她说汐儿的好?你给她买东西从没少给汐儿一次吧?汐儿要你为她做什么,你都去做了吧?”

    女人害人,一般离不了嫉妒二字。

    “那,那个,不是一直都是那样做的吗?她过门前——”

    金大人的眼神让金诚说不下去了,是了,她过门前是没关系的,可她过门后,见夫君对别人那样好,分了对她的好,心里是不舒服的吧?

    原来,竟是自己害的小妹回不了家吗?

    可是,小妹不是别人,是家人啊。她们是姑嫂,不是敌人啊,她心里不舒服,为什么不与自己说?

    是了,父亲说,郭氏心思太深,如今想来,被禁足前她在自己面前从来都是温柔大度明理的,浅笑低语,从来都是。这些年下来,她就没遇见不如意过?她竟从没在自己面前表现出来。

    不,也有,她与自己抱怨过,是从渁竞天出现后,出现在京城长住后,她对渁竞天似乎很有成见,她对别人没有如此过,便是陌生人,她还笑着对自己道,不能轻易对人下定言呢。

    金诚深深觉得寒冷,他竟从未看清过枕边人。

    金大人长叹一声,拍了拍儿子的肩:“你妹没说要对郭氏如何,父亲也不知该拿她怎么办,你——金家的子嗣不能让这样的妇人教导。”

    金诚木然:“爹说的对。”

    眼泪落下,他该怎么办?

    “郭家那里,他们早投靠了裕王。”

    你去说也是白说,人家是要作乱的一份子。

    金诚默默:“我就只守好咱们家。”

    打击有点儿大,一时还不了魂。

    金大人不语,儿子还是欠历练呢。怎么瞧着韩谦都比他要沉着呢。不行,得练。

    人家韩谦被打击,认清了身边的牛鬼蛇神,但人家心里那片美好依旧如初。但金诚呢,呵呵,自以为的幸福美满哗啦啦全碎了,如花美眷哗啦揭了皮变蛇蝎。

    渁竞天:早知如此,就该娶个大美人,前凸后翘波涛汹涌,郭氏那寡淡的屁模样。

    可怜她的哥。

    八月的京城,注定没有中秋节。

    老皇帝似乎丧心病狂了,竟在朝上癫狂大笑:“朕看你们哪个要披上乱臣贼子弑君杀父的千古罪名。”

    疯了,真的疯了。

    京城,注定血战。

    宁王淳王裕王当即对视,透红的瞳仁,一瞬间,三个老对手达成共识:不能由着老头儿作践了,各凭本事吧。

    宫变,逼宫,成了最后且唯一的路。

    大臣们那一瞬间也想疯,皇帝怎么了?他竟是要逼着亲儿子杀他吗?他真的要遗臭万年世人不耻吗?人死万事休,老皇帝死了,新皇帝坐上去,没有哪个皇帝会缺大臣。老糊涂啊。

    所以,他们也要跟着自己选好的主子奋力一搏了。

    老皇帝诅咒般的疯言,是一个信号。

    是夜,京城兵变。

    偷混进城的私兵,分三个方向打开了宫门,喊声震天,血水四溅。

    而京城的城门,也被打开,京郊大营的兵士冲入每一条街道。

    燕平侯很紧张,与韩谦罩着黑色的大衣裳,趁乱混进了宫。

    卫家,金家,一双双利眼在无一盏灯火的黑暗里戒备着巡视着。

    一刀堂,刀磨好了,麻袋背好了,勤劳的水匪们散进不同角落。

    千万里之外,渁竞天深吸一口气:“好美的夜色啊。”

    操蛋!om,。
正文 第二百七十二章 终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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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你说什么?”

    郭氏内心一阵阵惶恐,颤抖不安。

    她的奶娘面色青白,又重复了一遍:“京城兵乱了,家里忽然来了一群人,我偷偷去看,听见其中一个骂了句什么,听不清,但那腔调与当年咱去淦州听到的一模一样。”

    一刀堂派了人手来守卫金家,这可是寨主的娘家,派来的都是好手。外头已经能听见杂乱叫嚷,还有武器的碰撞声。有出去探查的回来,众人得知乱兵在肆意杀掠,纷纷骂娘。

    郭氏虽然被禁足,不被允许出自己院子,但她身边人还是能在府中走动的,郭妈妈出去一趟,见到有生人动静,好奇偷摸过去,就听到了那些大汉在骂人,夹杂的那么一两句,让她如遭雷劈。

    淦州,可不是京都,说话都是一个味儿。那里土话众多,十里不同音。当初去淦州寻找金汐儿下落,给郭妈妈留下很深印象。

    那个记不清面容的孩子,来送信,被她一番奚落骂了走,临走前,半大孩子呸了口,骂了句什么,她没听懂,但那孩子眼里浓浓的鄙夷和愤怒,让她深深记住了那句土话。

    今天,她又听到了,在金家,突然冒出来的男人嘴里。

    “跟那个孩子说的,一模一样。”郭妈妈手脚发凉,这说明什么?

    电闪雷鸣,郭氏跌坐在床上:“原来,她真的是金汐儿。原来,她真的是渁竞天。”

    早没了乡音的金家忽然冒出说淦州土话的人,金汐儿当年派来的孩子,他们的腔调一模一样…那些突然冒出来的人守着金家,保护金家人…与金家,又与淦州,都有关联…不是金汐儿的渁竞天不会这样为一个婢女的干亲费心,那,是金汐儿的渁竞天一定会保金家安全。

    郭氏如临寒冬:“大爷…知道…了?”

    郭妈妈不语。

    “难道…金家是要关我到死了?”

    外头隐隐的躁动,更衬得室内死一般的寂静。

    “少爷和小姐,上次来看您,是一个月前。每次,夫人的人都在一旁不会退下。大爷更是与您——早不同房。奶奶,咱——早该想到了。”

    郭氏面白如纸:“他们想怎样对我?我嫁进金家,生儿育女,操持家务——”

    “奶奶,”郭妈妈悲啼一声:“那渁竞天没在京里。”

    郭氏怔怔,猛的瞪大眼:“你是说,他们关着我是要等渁竞天?要让她来亲手——报仇?”

    两人同时一颤,看到对方眼里的绝望。

    “不,不,大爷不会这样对我,不会,不会的——”

    郭妈妈抓住她的手:“奶奶,您逃吧,趁着今晚逃出去。”

    郭氏迷茫:“今晚?”

    外头到处都是杀人的乱兵。

    郭妈妈吞了口口水:“对,今晚,只有今晚家里人不会紧盯着您。我送您出去,出去后,您从小巷子里走,您还记得您那座嫁妆小院子?离的并不远,能从后巷里拐过去,那些兵不会盯上没人的小道。金家不敢出去,您就在那里躲着,等安全了,就赶紧回郭家。回了郭家,再没人敢对您怎样。他们——没有证据。”

    只要自己不松口。

    郭氏看出了郭妈妈眼里的悲戚决绝,心绪大乱:“奶娘,你跟我一起走。”

    郭妈妈迟疑。

    “你不走,我也不走。”

    郭妈妈一咬牙:“好。”

    郭氏又担忧儿子女儿。

    “少爷和小姐是金家子嗣,留在金家才是最安全的。”

    郭氏落了泪。

    “奶奶先收拾几件不打眼值钱的东西,我去拿些吃的。”

    各自忙碌。

    前头,苟志脸上勒了几条横竖的黑布条,大脸盘子愣是抽了象。

    “他们咋不来呢?”

    金大人呵呵,你盼着他们来?

    苟志问金大人:“是不是老太爷清名在外,他们以为金家没钱?”

    这要金大人怎么答?

    “许是别人家更有钱,他们先去那了吧。”

    苟志一拍手:“是啊,咱兄弟们也去了。”

    金大人懵,我听到了什么?你们做了什么?

    “唉,这一夜就这么白白过了?”

    金大人忍无可忍:“隔壁,黄家,出了名的有钱,我估摸他们肯定会去。”

    苟志先茫然了下,恍然:“就是家里小娘子嫁了个窝囊废那个?那小娘子跟寨主有交情那个?”

    金大人点头。

    黄大学士也不傻,家里多增了护院,但在全京城都抢护院的前提下,防护力能增强几分?

    “所谓唇齿相依,咱去帮一把也行啊,就是可惜,要是跟寨主交恶的就完美了。”

    金大人不去想这话意思。

    “现在不能去,要隔壁真遭殃,金家没被缠上,咱再过去,护住金家先。”

    金大人点头。

    某大人家。

    家主好几十的人了,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你们是土匪啊,强盗啊,不得好死啊。”

    他的家底啊,他的金银啊,他的古董啊,全被那群黑衣裳蒙着脸的抢走了啊,一大麻袋一大麻袋的往外扛啊。

    “我的命啊啊啊——”

    强盗从墙上翻进来,却是从正门出去的,带走无数金银珠宝,留下满地狼藉。

    来到黑暗角落里,大麻袋扔下,立即有人钻出来,搬着麻袋转移到安全的,不起眼的,绝没有兵勇发现的秘密根据地。

    是小祥子带领的搬运兵。

    “哥哥们,从那条夹道走,向左拐,尽头那墙一踹就倒,就是下一家。”

    抄近路,能省一刻钟呢。

    黑衣大盗们呼啦啦黑旋风一般刮了过去。

    后头声音还在撕心裂肺:“我的钱啊,我的家当啊,我咒你们不得好死啊——呃——”

    一队着铠甲的兵丁执着火把跑过来,与坐在大门里的中年男人看个对眼。

    男人抖,欲哭无泪:“不待这样的,才被抢一遭,又要再来一次,讲不讲理啊。”

    前头几个兵望着敞开的大门,地上还有绸缎绫罗拖拉一地,皱眉,这是被哪个天杀的先动了手?

    “下家,快,兄弟们上,谁抢到就是谁的!”

    呜呜哇哇冲向对面一家,砸起门来。

    坐地哭的男人似乎觉得有什么不对。

    眼前这群是砸大门的,凭啥他家就是从墙头翻进来的?就凭他家厚实的包铜门,能让那群不讲理的强盗给破喽?

    正愤愤不平呢,对面人家那两扇不比他家薄同样包着铜的大门哐当一声,被撞开了。

    门后头有个人,一照面,就被兵丁砍了,都没来得及喊一声,男人似乎看到那一条血花在空中绽放。

    傻了。

    似乎,自家没几个被砍的吧?男人举起双手看了看,完好的,就蹭破了点儿皮。

    一个激灵爬起来,想关大门,福至心田,把门开的更大了,低声喊下人。

    “快,搬几个上好的瓷瓶来,给老爷我摔在台阶上。”

    破财就破财吧,总比丧命的好。om,。
正文 第二百七十三章 玉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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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宫外,血流成河,但基本全在富贵人家集聚的区域,普通人家关紧门窗藏好了,逃过一劫并不难。而作为贫民区的西城,除了要占据地势的,冲过去想烧杀抢的,都是傻子。

    傻子,虽然少,但也存在,尤其他们其实不傻,只因为被上官分配到这边来,怨气冲天,岂能再不仔细搜搜发点儿小财?

    才抢了几户人家的一队十来个兵丁,骂骂咧咧着穷酸破落户,不经意就踏上了一刀堂的地盘。

    正要踹门,忽然传来一阵声响,扭头去看,站在最边上了两个人脖子里一凉,大睁着眼睛倒了下去,再看不到敌人究竟什么模样。

    “速战速决。”带头的黑衣人低喝一声。

    一群黑衣人蝙蝠一样围上去,剩下的兵丁来不及呼唤同伴就全见了阎王。

    “看到没?”水匪甩着刀,对着后头喊。

    后头黑暗的街道上涌出一群男人,十几到几十,神情英勇又怯怯,手里握着各式杀器——菜刀柴刀杀猪刀,棍棒石锤铁钎子。

    “是不是男人,怕个屁!都过来,上来砍两刀练练胆,顶天立地的汉子还巴望着别的男人护着你们妻儿老小的,丢不死的人。”

    男人们每日每夜**练,水匪们喊话糙又抽人脸,却激的被生活磨得差不多的血性再次燃烧起来,熊熊燎原。

    似乎,也没什么可怕,这些当兵的,没比自己贩夫走卒强到哪里去。

    打头一个是杀猪买肉的,尖长的杀猪刀往才死去的兵丁身上一插,抹了把脸,卖肉的眼晶亮,跟杀猪也没啥不一样的,人皮,更薄。

    “自己媳妇自己护,自己儿子自己保。”卖肉的又戳一刀,话里满满的狠劲儿。

    后头人被他满脸血骇到,随之变得疯狂起来,自己是个男人,是男人就立起来!

    十几个兵丁哪里够捅,很快变成血肉一堆。

    “收拾干净,收拾干净,别让人看见不对。”水匪很满意,这才是男人嘛,长在皇城底下怎么个个绵羊一般。

    改变,就从今夜起。

    今夜,一刀堂开启了新篇章。

    当初渁竞天教被拐孩子砍死人,后来教兖城百姓砍死人,现在,她的人开始大面积祸祸京城百姓了。

    要么身从,要么财从。

    皇宫,老皇帝得知自己被不止一个儿子攻打老窝儿,怒极,又哈哈大笑,笑声中夹杂着剧烈的咳。

    大太监又急又惧:“皇上,老奴扶您去密道里躲躲。”

    老皇帝龙袍一甩,闭上眼平稳气息:“朕不躲,朕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朕要眼睁睁瞧着他们会如何待朕。呵呵,他们还要朕写下传位昭书呢。”

    大太监心道,不是非得您亲自写,要是玉玺被抢了去…

    老皇帝接着道:“把玉玺拿来。”

    然后,老皇帝抱着玉玺在乾清宫里晃荡,晃荡一圈,怀里玉玺就没了,也不知藏哪旮旯角了。

    “哈哈哈,想弑君篡位,朕不能再掌这大好河山,谁也别想坐稳了。哈哈哈——”

    疯了,真疯了。为难自己亲儿子,岂不是给了别人可趁之机?难道自己无法继续做皇帝,就要把这祖宗基业拱手让人?

    疯了!

    大太监不敢劝,自从三月里,老皇帝的性子越来越执拗,越来越古怪,越来越无法理喻。

    乌婆婆:忘了说,她那药除了加速人内部腐朽还有副作用,可以放大人的私欲与偏执,弄出个疯子,不难。

    皇帝又坐回去了,闭上眼睛,脸上一股诡异的满足:“朕才是皇帝,朕让他们做什么他们就得做什么,谁也别想翻出朕的手掌心。”

    大太监神色木然,外头一声接一声的传报,几位皇子已经快到乾清宫了。这么快,是御林军也不想再拥护旧主急于改朝换代吗?

    是了,若是自己还有那条根,也是希望上头坐着的不是疯子啊。可惜了…大太监微微扯了扯嘴角,他必然是要跟着殡天的。

    没啥盼头喽。

    几路人马很快攻进后宫,直逼乾清宫。还好,他们笃定自己就是下一任皇帝,管束着手下并未在后宫里头打砸抢。饶是如此,一路上的太监宫娥死伤无数,血流遍地。

    宁王淳王裕王,在乾清宫前相逢,都看到了对方身后的私兵众多,不由骂娘。期望宫外拉拢的兵马给力些。

    乾清宫大门全开,老皇帝坐在龙椅上,气定神闲。

    “呵呵,你们来了,怎么?你们谁要杀父登基?”

    三人对视一眼,踏着鲜血留下一串串红色脚印。

    谁也没有下跪,头次在他们的父皇面前站得如此笔直。

    宁王:“父皇,您已失了君德,失了民心。”

    淳王:“父皇该颐养天年,不问政事的好。”

    裕王:“退位让贤吧。”

    老皇帝目光闪啊闪,在三个儿子面上轮流看过,最后在裕王脸上停了停,这个孽畜,竟连一声“父皇”都不喊了吗?

    畜生!全是畜生!

    老皇帝抓紧扶手上的龙头,青筋暴露:“怎么?颐养天年?你们这些孽子竟敢让朕活下去?是怕世人唾骂吗?”

    淳王微微拂了拂:“父皇禅位做太上皇,也是一桩佳话,稍微能弥补父皇先前的荒唐行为。”

    老皇帝冷冷看着他:“怎么?淳王要取代朕的位子了?”

    宁王裕王眼神一厉。

    淳王淡笑:“父皇是想看我们兄弟反目手足相残的猴戏吧?谁是下一任国君,自然由父皇说了算。”

    “是吗?”老皇帝眯了眼:“你就不怕朕不选你?”

    淳王微微一笑,并不答话,与宁王裕王交换一个嗜血的眼神,两人回以同样残忍的微笑。

    老皇帝点了又怎样?如今皇宫已在三人掌握之中,他点哪个,他们就敢杀了哪个。最后,还不是三人决一雌雄?希望他还没真的老糊涂,莫要将那几个没长大的牵扯进来,给自己多留条血脉。

    老皇帝显然脑子还清醒,最后时刻动了恻隐之心,没再拉自己别的儿子做炮灰。

    “罢了,”忽然索然无味:“你们谁爱做谁做吧,皇帝,也不是什么好差事。”

    三人面带讥讽,皇帝不好做,可你坐在那上头接受所有人叩拜,任意辱骂他们,肆意决定别人生死时,可没觉得做皇帝委屈了你吧。

    “你们决出个胜负吧。”老皇帝眼里又露出那种疯狂的光:“朕才好写禅位诏书。”

    宁王手按在腰间长剑的把手上。

    淳王笑了笑。

    裕王岿然不动,冷淡道:“既然如此,父皇就先写了诏书来吧,名字那里留出来就是。”

    宁王手放了手,还是小的心眼多。

    老皇帝无所谓,喊大太监准备笔墨,在空白的圣旨上龙飞蛇舞,很快洋洋洒洒一篇禅位诏书做成。如裕王所说,继承人那里,空了出来,届时填上就是。

    “好了,到你们三兄弟做决定了。”

    宁王又要抓剑,淳王开了口。

    “玉玺呢?”om,。
正文 第二百七十四章 快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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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良久,淳王叹息:“父皇,到这个时候,您还是没有丝毫诚意,非要我们兄弟你砍我我砍你到头一场空,你才高兴吗?”

    老皇帝不说话。

    宁王裕王脸色很难看。

    兄弟仨没打起来,各派了人将老皇帝团团围住,然后他们带着人四处翻找起来。

    这一找,就是一夜,天边都亮了,仍是未果。

    老皇帝脸色发灰,眼睛却亮的惊人。

    “哈哈哈,你们这些孽子,畜生,目无君父,无法无天,注定要被后人唾骂。谁敢抢朕的江山,谁就是谋逆犯上,活该遗臭万年,朕诅咒他万箭穿心不得好死!”

    三人脸色难看的不能再难看。这是往前数多少辈子都做了大孽,摊上这么个不着调的。

    人家的皇帝爹都是留下富丽江山谆谆教诲,这老东西留个诅咒,帝王的诅咒。他现在仍是真龙天子啊,有资格直达天听啊。

    三人身上有点儿冷。

    宁王最沉不住气,见不得老皇帝的疯狂得意,沉着脸按着剑一步一步上前。

    老皇帝身边围着的互相防备的人,不由给他让开一条路。

    该不会气疯了要砍人吧?

    淳王裕王心里一咯噔,迅速压下要阻止的念头,反正不是自己手沾君父的血。

    “你,你,孽畜,你要做什么?”

    老皇帝有些慌,头次他坐着,宁王站着,离他那么近的,老皇帝睁大眼睛,才发现,他的儿子竟已如此高大,而自己已腐朽不堪。老心脏一缩,无力、嫉妒、怨恨疯狂滋长。

    “你若是敢对朕如何,休想坐上这把椅子。”

    老皇帝拍着身下龙椅。

    宁王狰狞一笑,大手伸出,揪住老皇帝胸前衣裳,都不用太用力,老皇帝就被他撇了下去。

    “畜生!”

    宁王没理摊在地上老皇帝如何叫骂,兀自对着龙椅翻看起来。

    衣柜龙床都被拆成片片,地板墙壁也逐一敲过了,愣是没找到玉玺的影子。老东西这么恋权,怎么可能让玉玺远离自己。乾清宫,就这把龙椅没搜过了。

    淳王裕王对视一眼,飞速上前,三兄弟围着一把椅子摸来摸去,没发现异常。龙椅沉重,又命人掀过来,仍是没有。

    老皇帝就那样躺在地上,哈哈大笑。

    三人被笑得窝火,恨不得拿剑砍了他。

    冷静,冷静,冷静。

    没找到玉玺,老东西就不能死。

    淳王最先开口:“来人,去贵妃那里看看。”

    一众皇子,只九皇子没被立太子,说不准老皇帝脑子一抽,给他留了啥。

    裕王宁王同时给手下使眼色,三队人比着跑过去了。

    “来人,再去搜金銮殿。”

    又是三队去了。

    三人站在乾清宫前,望着明亮的天色,很无力,攻进皇宫用了不到两个时辰,找玉玺过了多半夜还是没找着。

    先帝瞎了眼立这么个玩意儿,就该立太孙隔代传位。

    现在该做什么?等吧。

    裕王冷哼一声:“来人,将各位弟弟妹妹都请来,服侍父皇。”

    哼,就算找不到又如何,将所有皇子握在手里,绝了老东西别的想头。

    老皇帝在里头听见裕王的话,神色丝毫未变,在他看来,所有能坐上龙椅的,都是他的敌人,敌人!

    贵妃在她的宫里搂着九皇子一夜没动,外头喊打喊杀的声音刺激得她花容失色。

    九皇子不解的问:“母妃,你不是说已经给钟大将军传了信吗?为什么他们还没来?”

    贵妃咬破了红唇,她也不知道,她一个深宫女人怎么可能懂得行军布阵的事情,她只晓得,娘家爹说了,只有扶九皇子上位,她才能继续在宫里当主子,且是连皇帝都让一头的太后。娘家才能飞黄腾达给她做最坚实的后盾。娘家爹说了,他给了保证,九皇子娶钟大将军的女儿就能当皇帝。

    她心动了,也照做了,宫里消息都及时传了出去。

    九皇子惶惶:“母妃,他不会不来吧?”

    贵妃不能说自己也不知道,只安慰他:“大军过来也要时间呢,皇儿与母妃好好等在宫里,千万不要出去。”

    等到大军一到,围住京城,钟大将军带人打进来,这天下就是他们娘俩儿的了。

    九皇子不再追问,这一夜,太漫长,终于天亮了,他是不是——安全了?

    “不好了,不好了,”小太监从仅开一条缝的宫门钻进来:“娘娘,不好了,宁王他们的人正往这里来,要搜宫。”

    “什么?”贵妃猛的站起,九皇子原本靠在她怀里,被带的差点儿翻倒。

    小太监哭丧着脸:“不止要搜宫,他们还把各宫的皇子公主都要抓到乾清宫去呐。娘娘,咱该怎么办?”

    贵妃煞白了脸,那岂不是把命交给那几个握着了?那钟大将军来了又如何?万一他们一刀杀了九皇子——

    “娘娘,怎么办?乱军就要来了!”

    “走!我们这就走!”

    “去哪儿啊?”九皇子似要哭出来,往日再受哥哥们欺负,也没到眼前这种似乎不能多看一眼太阳的紧迫地步。

    贵妃拉着九皇子,喝令宫人:“快,脱衣裳。”她要带着九皇子乔装成宫人,皇宫这么大,她早摸清哪里冷清哪里能藏人,只要母子俩躲到大军前来——

    一定不能让他们捉到!

    宫人也机灵,瞬间通晓贵妃意思,拉了一个身量小的小太监剥外衣,一个下等宫女也被拉出来为贵妃腾衣裳。

    华美精致的外衣和贵重首饰扔了一地,母子两人变身成宫女与太监,从后门出去猫在花丛里往僻静地方跑。身边偶尔传来兵丁的呼喝声,两人便趴在花丛里一动不动。

    好久,贵妃带着九皇子爬到一处僻静处,是几处宫殿夹角而成,很容易骗过外面人的视线。

    贵妃松了口气,脸上恢复了些神采。

    九皇子不敢哭出来:“母妃,我们要去哪里?”

    贵妃望着后头:“冷宫。”

    冷宫?

    九皇子一个寒颤。

    “去冷宫,那里不会有人去看。母妃早打听清楚了,里头关的失宠嫔妃早饿的无法挪动,不会对咱们母子造成威胁。只要在里头等来钟大将军,皇儿,”贵妃扳住九皇子未长成的肩膀:“你便是万万人之上。”

    九皇子在贵妃炙热注视下不禁点头,其实他想的是,去冷宫要藏多久?里头有吃的吗?会有宫人给他们送饭给他们梳头更衣吗?

    “小心,再小心一些,不要发出动静。”

    贵妃拉着九皇子的手,掂着脚尖,穿过了夹角,后头,同样的冷清,仿佛是另一个天地。母子俩手牵手,往前奔了两步,跑进一处破旧的长廊下。

    贵妃的小脚被一路上的石头坑洼咯得火辣辣的疼,走进平坦的长廊才舒缓些,却又疼得更清晰了些。

    “看,有人在那,抓起来。”

    贵妃和九皇子大吃一惊,抬头看见一队着铠甲的人正迎面扑来。

    “快跑。”

    转身飞逃。om,。
正文 第二百七十五章 救命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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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跑?

    一个走路都喘的深宫女子与一个养尊处优的单薄小少年,能快到哪里去?

    九皇子与贵妃拉着手正跑着,突觉后头衣襟被拽住,身子猛顿,大惊:“救我——”

    母妃,救我。

    贵妃大急,拉着九皇子的手便去拽。

    “嘿嘿,这老宫女怎的不自己跑,舍不得小太监?这就是宫里才有的那啥,对食?”

    贵妃又急又怒,这些肮脏的男人,以往都没资格看她一眼的。

    “这小太监倒是唇红齿白眉清目秀。”说话的大兵嗓子有股奇特的暗哑:“嘿嘿,老子还没尝过这一口。”

    “兄弟们排队啊,这老女人叽叽歪歪,砍了再说。”

    九皇子听不懂,但贵妃听懂了,若是未来国君有这样不堪过往,被人揭出那便是致命伤。要把九皇子抢回来,可是,那明晃晃朝她脖颈挥来的大刀——

    贵妃一哆嗦,死死抓着九皇子的手一下就放开了。

    九皇子被人牢牢控在手下,看向贵妃的目光全是恐惧与渴望。

    母妃,救我。

    他倒是知道此时不能喊破两人的身份。

    才躲过的大刀,又砍了过来,那光寒得心里结了冰。

    一咬牙,贵妃给九皇子递了个“我去找人救你”的眼神,扭过头,仓皇而逃。

    九皇子的心顿时掉进了冰窟窿。

    眼见贵妃跑的不见身影,抓着九皇子的一队人彼此递个眼神。

    “把这小太监先弄回去藏起来,哥几个儿,这边来,那边那大院子一定有人住着,弄个皇子去王爷跟前领赏。”

    九皇子一个激灵,他知道这人说的是哪里——丽霞宫,里头住着五岁的十二弟。

    这些人,要抓皇子。这些人,抓皇子是要送到皇兄面前送死吧?

    为什么?他们这些幼弟从未奢想过什么,为什么三个哥哥就是不放过他们?

    仇恨,出现在少年的眼里。

    躲在暗处的韩谦很满意。

    “父亲,该您出场了。”

    九皇子身边只剩一个人,很容易就能做成这救命之恩,或者,是救驾之功。

    燕平侯摇头:“父亲已经老了,谦儿,你该代表侯府站在人前了。”

    韩谦细忖,便点头答应:“我去救九皇子,那父亲是去救贵妃还是——”别的皇子那里?

    燕平侯眼神一厉:“女人能懂什么,垂帘就是添乱。”

    不若让九皇子只全心依赖韩谦一人。

    韩谦忙道:“可还需贵妃与钟大将军斡旋。”

    燕平侯笑了笑:“自然现在不能让她死,却也不能让她有把持皇帝的资格。”

    说完,燕平侯便贴着墙离去,韩谦也迅速跟上九皇子。

    九皇子心很冷,一时失去活下去的勇气,他的母妃竟然丢下他逃跑了。母妃那个眼神,是告诉他去找救兵吗?他年少,但不蠢,钟大将军还不知道有没有进京,整个皇宫都在搜查皇子,母妃能出宫?还是她有别的助力人手在宫里?若是有,又怎会一个随从都不带,母子俩易装狼狈而逃?

    今日,他便死定了吧。

    九皇子认为自己死定了,被那个兵丁押着后脖子走都再没叫喊一声。他的世界一片黑暗,直到一个同样穿着太监衣裳的人拦住了他的去路。

    九皇子蓦的睁大眼,灰蒙蒙的眸子重聚光彩。

    韩谦抽出腰间软剑,直指兵丁,没看九皇子一眼。

    “大胆逆贼,敢犯天威,拿命来。”

    兵丁嘎嘎怪笑,随手把九皇子往后头一推。

    九皇子狠狠撞在地上,后脑勺碰上了青石板,那个疼啊,头晕脑胀。等他缓过劲儿,捂着后脑勺站起来,才发现韩谦已经与那兵丁丁丁当当战在了一起。

    九皇子睁大眼睛张着嘴,原来燕平侯世子好俊的功夫。

    韩谦会武功,京里大家族的继承人都会请教习学功夫自保。韩谦身为唯一嫡子,燕平侯早早就给他请了教习,打几套拳耍几招剑,完全没问题。不过在卫同那般行家人眼里,花拳绣腿罢了。

    但还是相当能哄人的。

    至少在九皇子眼里,当他被最亲近最信赖的人抛弃孤独无靠身边全是黑暗的时候,韩谦仿若一盏明灯照亮他的世界又恍如神兵天降打败恶人,此刻的韩谦发着光,直直撞进九皇子不经世事的心灵里。

    兵丁倒下了,身上扎着剑,脑袋一歪,死了。

    韩谦飞快跑到九皇子身边,一把扛起他,一边跑,一边低声解释:“我先带殿下到安全的地方。”

    九皇子感动流泪,果然韩世子是来救自己的,他早认出自己了,他就是来救自己的。

    却不知道,他以为死了的兵丁在两人远去后,一骨碌爬起来,猛的拔下身前的剑,撒上药粉捂着伤口,迅速而又灵巧的消失在重重后宫中。

    “这是哪里?”九皇子好奇的问,他都不知道宫里还有这处地方,藏在丛丛树林假山后,并不高大,只几间房子。

    韩谦拉着他从后窗户翻进去,里头只几样家具都蒙着厚厚的尘土,他在中间隔墙上细细摸着什么。

    一边解释:“这里啊,是我父亲告诉我的。”

    “燕平侯?”

    “是啊。殿下许是知道我父亲与皇上幼时便相识,父亲是皇上的伴读。昨天,父亲发现皇宫守卫异常,他无法正常求见,就大胆带着我伏在宫门附近,趁乱进了来。”

    “三位王爷带来的人很多,手段残忍,我们小心潜伏许久才慢慢移到内宫中来。”

    “啊,”九皇子轻轻叫了声:“那燕平侯呢?”

    “父亲自然要去看陛下如何了,吩咐我来殿下这里。”

    九皇子狐疑:“我?”

    “是啊。”韩谦转身看他,笑得很柔和真诚:“陛下与父亲私下赞扬过殿下纯孝,要父亲多留意您呢。”

    韩谦深深觉得讥讽,直到最后一刻,老皇帝也没想起嘱托任何一个老臣来,他倒还为他做人情呢。

    九皇子顿时感动不已:“父皇——”

    韩谦转过身,心里吐糟,你父皇早忘你是哪个了。

    “这里以前是宫人放置杂物的地方,皇上幼时,嗯,不怎么显眼,与父亲经常溜到这里来玩,无意中发现——啊,找到了——”

    咯吱咯吱声音响起,韩谦按着墙角一块青砖,一个两尺见方的洞口在墙角出现。

    “这里头有个密室,后来皇上下令这里不准进人,就闲置下来。也是来这路上,父亲告诉我的,以防万一。没想到,真用的上。殿下,来,随我下去。”

    九皇子望着黑漆漆的洞口,问向韩谦:“我们,能出去了吗?”

    韩谦沉重摇头:“现在,不可能。三位王爷的人把守了各道宫门,殿下先躲躲,等宫乱平息再出来吧。”

    说完,自己先走下去,九皇子咬牙跟了下去。om,。
正文 第二百七十六章 都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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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余一人通过的台阶往下,复又拐了几次,约走出几十米,果然是间小小密室,里头有一张石床,一石桌一石椅。墙壁地上头上都是石头砌的,难得的是,竟有许多小孔在头上,明亮的天光能投射进来。

    地上,石制家具上,一层厚厚的灰,显见许些年没人进来过。

    九皇子不由自主松了口气,看着韩谦的目光多了分信任。

    他找了许久的机关,屋里密室里又是破败无人进过的模样,那他说的话应当是真的吧。

    韩谦心里一嘲,果真皇家都是多疑的性子,从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这样一想,以前的自己真是愚蠢啊。

    “殿下,您先在此休息,我还要去找父亲。”

    “我——”九皇子涨红了脸:“你走了,我怎么办?”

    岂不是要饿死渴死?

    韩谦听出他未说之意,心里更觉讽刺。

    “我去与殿下找些吃喝来,再去找找贵妃娘娘。”

    九皇子点头,不知他是为了吃喝还是为着贵妃。

    “那你要快些回来。”

    “好。一个时辰内一定回来。”

    韩谦说完就原路返回,他可没那个心思给这位九皇子擦床擦凳。

    九皇子站在布满灰尘的石室里无所适从,半天,才嫌恶挪动着脚,挑了块看着没那么多灰的地方靠墙坐了,上头小孔穿过的天光正落在他的脚上腿上,让他觉得前方仍有希望。

    韩谦,应当靠得住…吧。

    韩谦出来后,有自己人等在那里,很快寻到燕平侯。前头不远处花丛里传出诡异的声音,韩谦恍若未闻。

    “安置好了。”

    燕平侯点头,往花丛里望了眼,满是不屑与嘲讽,还以为她是什么贞洁烈妇呢。

    “这里也差不多了。”

    “那父亲,皇上那里——”

    燕平侯叹了声:“看机会吧。”

    乾清宫被围得那么严,他也没法子去救旧主。

    贵妃被人寻到带到乾清宫时,身上衣裳是破碎的,带着浓重的生腥味,经过人事的人都知道那是什么味道。

    裕王不加遮掩的嫌恶摆手,让人给露着胳膊腿,后背胸前都春光乍泄的贵妃裹上一层桌布。碍眼啊碍眼。

    淳王不动声色。

    宁王忍不住往贵妃身下打量,这是遇到多少男人啊,腿都合不上了。

    “玉玺在哪?”

    贵妃没了魂魄的破布人偶一般,完了,她被玷污了,还被那么多人看见了,全完了。

    任由宁王如何喝问,她都没一丝反应。

    淳王上前道:“贵妃穿戴的是宫女服侍,想来九皇子也是扮成太监宫女之流吧,九皇子在哪?”

    贵妃木然的眼珠子动了动,她儿子,她儿子没被抓住?太好了!等她儿子当上皇帝,她就是太后,她要把对她不敬之人,看到她丑态的人,都杀死。统统杀死!任何人都要跪在她脚下不敢抬头看她。都跪她!

    贵妃不说话,只要儿子没被抓住,她就还有希望。

    出去搜寻的各路人马都回来,皆是回报没有找到玉玺。

    三人戾气翻腾,恨不得将老皇帝剥皮抽筋。又怀疑是没抓着的九皇子带着玉玺藏了,再派人满宫搜查,找十多岁的男孩子。很容易认出,只要胯下一摸就好。

    这一找又是大半天。

    躲在密室的九皇子死死捂着自己嘴巴,他从通气小孔里听过好些次大兵奔跑经过,韩谦回来过两次,给他带了吃喝,告诉他,如今宫里都在找他,他更是不敢出声。

    钟大将军到底什么时候才到?!

    九皇子又是期盼又是痛恨。

    钟大将军此时已经兵临京城,守卫城门的兵士见机不对,慌忙派人去宫里禀报。

    从昨夜起,京城城门紧闭不开,百姓们趋吉避凶也都窝在家里,没人敢上街。

    宁王淳王和裕王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捉摸不定,心中一凛,钟大将军到底是帮谁?

    缩成一团的贵妃,在人看不到的角度勾起嘴角,终于来了,可又怨恨,若是钟大将军昨夜里就攻进来,她又何至于受此侮辱。

    把嫡女一藏十年就能看出钟大将军是个心思深沉的,他拥护新君不过是进行投资,自然怎么有利于自己怎么来。若是一开始便要攻城,那他岂不是成了乱臣贼子?而宫变之后他再来,那就是忠君救驾,性质完全不一样。

    因此,过了一夜又过了半天,他才兵临城下。他估摸着,这么长的时间,足够造反的王爷将老皇帝逼死了。可他想不到,因为玉玺,一个皇室成员都没死呢。

    至于说,贵妃与九皇子会不会遇难,哼,若是连自保的本事都没有,他也不是非得与贵妃一派合作。只要是最后的得胜者,他的女儿一样的嫁,正室,皇后。

    三方都派了人来和谈,而钟家,也有人趁机溜出来,钟大将军得了最新消息,有些懵:老皇帝没死,皇子也没死,他们在开家宴呢?一晚上加半个白天,都在干嘛呢?

    呕的不行,钟大将军一时不知道是该进去的好还是直接回北疆得了。

    下属也呕那家子做事太拖沓,道:“大将军,咱们可不能围城围个三五月的,时间一长,卫国公那边得了消息班师回朝,咱——人少。”

    他可不敢说,他们打不过卫家军。

    钟大将军一拍桌子:“攻城,让他们投降不杀。喊口号,救驾护主。”

    气死他了,没用的东西。

    宫里得了消息,仨王爷知道自己没多少时间了,钟大将军突然出现,可见他是想得个从龙之功的。可那两个都不肯定的态度,也说明钟大将军并没和谁结成牢固的同盟。再想想自家和钟家的关系,三人心里明了,钟大将军这是不需要站在哪个一方,他只要最后站着的那一个。

    可恶的老狐狸,竟是被他玩弄在手掌中,皇位更迭竟最后由他来决定。

    一个眼神,三人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更明白自己最后的机会就在眼前。要么活着当皇帝,要么,死。

    同时下令,乾清宫里鬼哭狼嚎,被带来的皇子前后不差的倒在血水里。

    “还有一个小九!”

    总觉得九皇子是个大问题。

    “来人!加紧搜查,凡是与九皇子身量相仿年纪相仿的宫女太监,不管何人,一律处死!”

    皇宫没免去大屠杀,这次去寻找的九皇子的人,只要瞧着一眼有可能是,不辨真伪不管男女直接一刀砍上去,不留后患。

    贵妃瑟瑟发抖,老天保佑皇儿逃过一劫。

    老皇帝许是极度震惊,也或许是被眼前的腥风血雨唤醒,他的骨肉,没造反的骨肉都变成死尸躺在他的面前。一双双眼睛瞪得大大的,好似无声的质问,他们到底做错了什么?做错了什么!

    错就错在投在帝王家。

    原来,不止自己的儿子,自己的大臣也早就有了反心啊。北部边军竟然一夜之间就到了京城,这是早有图谋早有图谋啊。

    都该死,都该死!

    老皇帝眼底又疯狂起来,疯狂又薄凉。om,。
正文 第二百七十七章 郭氏要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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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妈妈在所有她能混去的门前走过好几遭,很可惜,都有人守着。且不是只金家下人守着,还有突然冒出来的男人也在,收买都没得收买。

    那是淦州的男人,是渁竞天的手下。

    郭妈妈出了一遭冷汗,难道真的跑不了了?强自镇定,回头找出一把小锄头来,悄无声息钻进一丛灌木里。

    天光将亮,满身泥土的郭妈妈带着郭氏来到她好不容易才扩大的狗洞处。

    “奶奶,咱从这里走吧。”

    郭妈妈声音很沙哑,郭氏看看那“新鲜”的能容一个成年人爬出去的狗洞,抓住郭妈妈藏在袖里的手,满手血泡已经破了,染得手心湿黏黏的。

    “奶娘——”

    郭妈妈手指竖在唇前:“趁着还看不清人影,快走。我先钻出去看看动静。”

    郭妈妈很容易钻了出去,郭氏更瘦一些,那便更没问题了。

    过了片刻,隔着墙传来郭妈妈压低的声音:“四周很安全,奶奶快过来。”

    郭氏先把两个包袱塞过去,见被拖到那头,将裙子提起来系在腰间,才要低头——

    “你真的要走?”

    郭氏身子一僵,不敢回头。

    金诚叹息:“外边很乱,到处都是乱兵在砍杀,你——”

    “你不正是要看着我死!”郭氏突然崩溃,站起来扭转身:“你早知道渁竞天是金汐儿,是不是?是不是?为什么不与我说?为什么不与我说!”

    金诚不想解释自己也是才知道,只是问她:“然后呢?”

    然后呢?

    郭氏一怔。

    “你不知道她是她,不是仍然要把她推下悬崖摔死吗?知道了你又会怎么做?”

    如果早知道了,她会怎么做?

    她会想出更周全的法子让她消失,不会让人怀疑到自己头上。

    渁竞天:呵呵,能耐了你。

    “你真要走?”

    “你金家不就是想关着我等渁竞天回来吗?”

    金诚面对她的冷嘲不知该说什么,问出自己的疑问:“汐儿并未得罪过你,你为何要害她?”

    为什么?为什么?

    郭氏疯狂道:“汐儿!汐儿!汐儿!她只是你妹妹,我才是你妻子,我才是与你共度一生的女人。凭什么我的夫君时时刻刻挂记着她?凭什么好东西我有的她也有,我没有的她还有?凭什么我的夫君被她差遣的跑来跑去?凭什么她什么都得到了,而我,我的心里只有你,你却还要想着她?”

    金诚面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这话能说吗?能听吗?若是不了解内情的外人听到,还以为郭氏说的是什么小妾外室女呢?

    “她是我妹妹!我最疼爱的妹妹!在你嫁过来之前,甚至知道有你这个人之前,我就是这样对待她的。她有什么错?你真是——疯魔了!”

    “是,我是疯魔了!我嫁给你,眼里心里便只有你,为什么你就不能也一样只有我?我对你还不够好吗?对你还不够好吗?我为你生儿育女,我为你服侍父母,我为你操家理事,我为你忍气吞声,我为你强颜欢笑,我为你牺牲了那么多——”

    “原来,”金诚打断她的话,不可思议又失望愤怒:“原来,你嫁给我竟一点都不快乐吗?”

    忍气吞声?强颜欢笑?牺牲?

    金诚生气了,他知道女儿家嫁进婆家没在娘家自在,可——他能摸着心窝子讲,金家对儿媳妇是数得着的好。他爹从不给女人脸色,他娘更是对谁都和颜悦色出自真心的和善,郭氏进门一个月就接触中馈,私下里,娘也是让他一个大男人多体贴媳妇。

    婆婆磋磨儿媳妇的手段他在酒桌上也听过,除了早晚两次请安,他娘要求过郭氏什么?连端茶倒水举箸布菜都没做过几次,更不用提什么罚跪罚抄经还有赏小妾。

    到底她怎样才满意?放在神龛里供起来早晚三炷香吗?

    他真好奇,郭家女儿是怎么娇养的,什么样的人家才能养的起。

    郭氏此刻失去理智,脑海里全是金诚对金汐儿的好和他对自己的冷落,而金诚对她的好不知道被挤到哪个旮旯角去了。

    “对,我不快乐,我很不快乐,我恨她,恨她!”

    金诚理解不了女人的逻辑,痛苦道:“可她都嫁人了,你——”

    “嫁了人也一样讨厌!”郭氏恨恨:“你不一样得了什么好东西都巴巴给她送去?你爹,你娘,都一样,给她嫁妆就折了半个金家进去。平日里稀罕玩意也是往金汐儿那里送。谁才是金家的儿子,孙子?他们都不为自己亲儿子亲孙子想吗?她凭什么那么逍遥,什么事都有别人为她做好了,她什么烦恼都没有,天天那么开心,傻村姑一样!”

    金诚脸色难看。

    “呵,她跟韩谦去淦州游玩,去就去吧,好死不死出了事,全家人大张旗鼓去寻他,你为了她,天天对我没个好脸色。你原本承诺了我,要请假陪我们娘仨去玩的,你原本应该要陪我们去玩的!都是该死的金汐儿,都是她!我和儿子女儿才是你的家人啊,你心里应该只有我们啊!”

    “够了!”金诚听不下去了,质问:“若是徽哥儿的媳妇害死斓姐儿,你又会如何?”

    郭氏想也不想道:“我的斓姐儿才没金汐儿那么不知好歹!”

    “你——”金诚无话可说,不可理喻!

    “你若是走,便与金家再无任何干系!”

    郭氏一震,泪眼朦胧:“夫妻这么些年,你竟无一丝情分吗?”

    金诚冷脸,情分?你若是对我对金家有一丝情分,也不会做出如此恶毒的事情来。

    郭氏被他的冷脸刺激,心头大恨,仰起头,也冷冷道:“我若不走,无非是等着渁竞天回来杀了我。哼,既然你无情,我又何必不舍。你若是还有一分良知,那便照顾好徽哥儿斓姐儿。”

    说完,毫不留恋走到洞前伏下身子往外钻。

    金诚无力,他是娶了一条蛇吗?这么些年都没暖了她,说走就走,连儿女都不要了。

    见郭氏的脚也钻进洞里,金诚凄惨一叹,转身要走。

    “啊——,爹,你你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出一声的?”

    金大人怜悯望着他:“我来听听郭氏究竟为何害你妹妹。没想到,真是因为嫉妒。唉——,儿啊,苦了你了,是爹娘当年看走眼了。”

    金诚苦笑,摇头,郭氏,太会装了,不是她自己说,谁又能发觉她的真实心思?

    “爹,郭氏她——咱家该怎么办?”

    金大人显然早有打算:“放出风声,就说府里进了乱兵,郭氏主仆被杀。我会择日于族谱上划去郭氏名字。徽哥儿斓姐儿好生教导,一定不能随了郭氏心胸。”

    郭氏,已经不能说是心胸狭窄了,她已经入魔疯性了。

    金大人望墙又摇头,机会,他给过郭氏,她若留在金家,看在孩子面上,金家无法要了她的命。可她仍要一条死路走到头,他也没办法了。

    金诚蔫蔫随金大人去了,感觉这辈子再也不想娶女人了,心伤啊。om,。
正文 第二百七十八章 比放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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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氏将要从狗洞爬出,才恍惚发觉似乎有问题。

    方才自己与金诚说话耽搁了一会儿,好像奶娘一直没出声,若是为了让自己与金诚告别还说的过去,可为何这会儿自己爬出来了,她却没来扶自己?

    郭氏艰难站起来,扫着身上的土,张头去望,一窒。

    奶娘就在一边站着呢,说是站着,可她从肩头到小腿被粗大的麻绳绕的密密麻麻,像一根木头样靠在墙边,嘴上紧紧勒着布条,下巴都要被勒断。

    奶娘身旁,站着一个男人,抱着大刀对她呲牙笑。

    郭氏一慌,腿一软,想从狗洞再爬回去。

    “郭夫人——”是个男人的声音,却是从另一边传来。

    郭氏痛恨这个称呼,因为只有渁竞天才这样喊她,如今想来,渁竞天根本就没失去记忆,她回来就是为了报仇。

    是了,她听说了,金悦儿死了,她的父兄也都死绝了。沈家,好似也不顺利。那时,她喊自己郭夫人,就在暗示她要对自己动手吧?她不想自己与金家再有关系。

    郭氏突然明悟,她,不该离开金家。走出这道墙,渁竞天再无后顾之忧。

    “郭夫人,”长相不怎么美好的水匪提醒:“人家小金大人都说了,只要你出来,就与金家没干系喽。这会儿你怕了再爬回去,是不是有点儿太不要脸了?”

    郭氏上下哆嗦:“你,你们——渁竞天她,想要如何?”

    “我们寨主啊?她哪有功夫搭理你这个小虾米哟。真是的,原本不想找你的。你那个什么婆子,也忒搞笑,咱兄弟们来保护金家,她拿把锄头吭哧吭哧挖狗洞,当咱是瞎子还是聋子呢?既然你们撞上来了,咱不做点儿啥,岂不是给寨主掉威风啊。郭夫人,来,起来吧,跟咱走。”

    水匪一笑,牙白的渗人,在郭氏看来,那一口都是尖牙,要吃人。

    水匪没说谎,原本他们真没想怎么着郭氏。毕竟是寨主家务事,他们不好多插一手。偏那个婆子到处晃,当谁不会刺探情报似的,他们装看不见都脸红。就跟金家说了声。

    金大人只说,随她去,看她们想做什么。

    他们只好纵着了,盯着那婆子挖狗洞,还挖了半天才挖好,那个累啊。终于,事情完了,金家不要郭氏了,那他们弄走关着留给寨主算账吧。

    郭氏想跑,水匪只是大刀一转,刀把狠狠两下撞击。

    郭氏噗通跪了,疼得喊不出声来,她怀疑自己两条腿都废了。

    水匪:毕竟是寨主娘家,墙上溅血不好,等把人弄回去再断腿,省得再跑。

    郭氏和郭妈妈被弄走了,水匪拎着两个包袱又还了回去。

    金大人看都没看,吩咐金诚:“郭氏东西都收起来封好,以后给两个孩子分分。”

    郭氏做事太没良心,但在孩子面前,还是要给她留些颜面,只是为了孩子。

    城门破了。

    攻城并不难。一方是战场上杀戮磨炼出来的,一方只是对着假人射箭挥刀耍威风,杀伤力一个天一个地,甚至在边军呲牙怒目攀着云梯往上爬时,那股血腥气势就已经让城头上的士兵生了惧意。

    京郊大营的人马原本在城里肆虐,只等他们主子振臂一呼围了皇宫拥戴新帝,如今也只能守城门。但城墙下乌鸦鸦一片看不到边,顿时显得方才还嚣张张狂的他们是多么势单力薄,而且,上头似乎也没下坚守不得独活的死命令,短兵交接,他们想的更多的是保住命,纷纷弃械投降。

    钟大将军的兵攻进了京城,一时并不急于往皇宫去,而是在京里大街小巷疾驰,名曰:捉拿叛军。

    实际上是做什么…呵呵。

    不过是家里有财,祸从天降罢了。

    好在,钟大将军要维持正面形象,有权势人家便被避了去,可怜了有钱无权的,一句“你家窝藏乱党”,哗啦破了门失了财。

    但钟大将军不是死脑筋的人,军服一脱,谁知道是边军还是乱党啊。

    一队穿着模糊辨不明身份的人直直来到卫国公府前,想强攻。

    可惜,卫国公府有朝廷允许的三百精兵守卫,不是什么赖狗都能啃的大骨头。

    带头的男人敏感觉察到墙后埋伏着他们无法抵抗的强手,不敢大意,想了个法子,几百人骑在马上围着国公府朝天放箭,放的是火箭。希望能引起大火烧了卫家。

    想法很美好,只是——

    别期望一个世代武将之家,能布置的像文官家一般花木成丛,屋舍相连,况且人家对敌经验丰富,火箭射进来是有射程的,啪叽啪叽无力掉落在干干净净石板上,草根都没得一根。就那样蔫头蔫脑的烧着,路过的人不带看一眼的。

    瞧不起,不代表不生气。

    偷摸回京的卫同没在国公府里,而是在附近转悠。既然已经嫁了苍牙山,那他岂不能为媳妇的大业贡献力量?见国公府和金家一时没事,他就去一刀堂各小分队帮一把,亲手帮着媳妇壮大库房。这么一夜一天的下来,卫同心里建了账本子,自己被媳妇落的更远了。

    边军攻进来,卫同就不敢乱跑了,守在自家附近,他倒要好好看看钟大将军会不会趁机对卫家出手。

    没想到,还真动了手。

    别以为穿成那样,他就看不出来。身为边关小将军,武将世家子,就是脱光了走两步,他都能看出来这是哪个帐下的兵。不同的人练出来的兵行动间有不同烙印。比如,与西炎作战的卫家军,爱以攻为守,进攻间丝毫不惧露出自己命门,一命换一命。而北边的,北齐与西炎不同,更重战术谋略,惜命的很,同样的,北部边军攻守兼备,没有那股子豁出命去的狠劲儿。

    卫同望着自家墙头上飞来飞去的火箭,哼了声,掉头就走。

    他不能带自家的护卫,因为同样会被钟家的人看出痕迹,找到还背着麻袋的葛根,沉声道:“钟家要烧我家烧我祖母。”

    葛根身子一斜,卸下麻袋,擦了把汗:“啥也别说了,走吧。”

    别说寨主不容许卫家出事,就他们真心敬佩卫家,也不能眼睁睁看着老太君遇难。

    卫同带着一刀堂的水匪们,全都黑衣黑巾,在大白天也挺显眼的。来到钟家后墙,没离着太近,知道钟家也有私兵守着呢。

    瞧哪里有屋离着近,把东西都准备好。

    很简单的杠杆,拆卸组装很简单。就地装好,一头短裹了铜皮,一头长固定一口大铁锅。木板结实又有弹性,下头底座支撑是厚实的铁架子,有半人高。

    调好角度,瞄准方向,熊熊燃烧的大块木炭倒进铁锅里,两个汉子挽着胳膊,跳起落下,嗖——红红的木炭就飞了进去,带着小火苗,那个欢快哟。

    可比火箭好用多了。om,。
正文 第二百七十九章 乱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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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止一处,十几处同时往里投,很快,钟家里头就冒了黑烟乱了套。

    钟家是新贵,就怕老牌贵族看不起,因此那宅子建的生怕哪处不够富丽堂皇似的。一要求富丽堂皇,屋就不能少了,彩漆不要钱似的往上涂,值钱的花木哪哪都是,这一遇上烧着的炭,呵呵,估计经过这一遭,钟家也得学卫家离着院墙多少米全石砖铺路寸草不生。

    里头冒起黑烟,男的喊走水,女的喊救命。钟家护卫自然跑出来抓罪魁祸首。水匪们就怕他们不出来,一出来,往死里打,咱你们也敢动。

    水匪们技高一筹,不但成功放了火,还杀了十几个护院,并在继续砍杀中。

    钟家忙派人去求救,钟大将军险些气倒,这是哪路不长眼的?如今京城都在他掌握之中,竟有人胆肥的对他家下手,不想活了。

    虽然心里着急,但钟大将军仍只是派了心腹手下带兵前往。

    国家国家,国在前头。君王有难,他不第一时间奔去反而回了自己家,将来风波平息,那群只会做缩头乌龟的文臣定要叽叽歪歪,不过是一群毛贼罢了,派些兵去杀了就是。

    等他们到了时,钟家没人敢出来了。怎么敢?出来一个杀一个,出来一双杀一对,已经折了几十个进去,还都是好手,哪敢再送死。

    那心腹一怒之下,朝着眼角一闪而逝的黑衣人追去,一马当先,把身后兵丁落下三米远。

    卫同冷笑,就怕你不追,带人跑进巷口就不见了。

    那人丝毫不警惕,拐弯进巷不勒马,迎面飞来一根什么对着面门,冷笑一声,一偏头就侧过了,才要大喊毛贼束手就擒,噗通一声坐下马前扑,他被甩到前头,没找着平衡呢,一柄钢刀插进胸膛。

    卫同他们躲了起来,却留下一根绊马索,那人只顾着上头袭来的烧火棍了,没留意马前脚下的绳子,没照面就送了命。

    带头的死了,后头冲进来的有些慌,水匪们坏心眼,兜头一锅红炭扬过去,人没慌,马却受不了,烫啊,疼啊,甩头撩蹄子的,上头兵只管着安抚战马了。水匪便冲出去又杀了几个。

    等这些边军将无耻下流的毛贼全赶光时,数一数,又折了二十多人,尤其,大将军的心腹第一个折进去的,都没脸抬头,更不知道怎么对钟大将军交待。

    钟家下人急的站在大门口喊:“快进来救火啊,呆着干啥!”

    家里二爷被砸了一头一身好像要破相。

    天杀的贼!

    卫老太君老神在在打着拳,喝着茶,偶尔上上火,也是问:“宫里还没完事?”

    她很好奇,到底是哪个接老皇帝的班,真没把放火的钟家放眼里。她混蛋孙子就在外头呢,钟家讨不了好。

    “你们猜猜,”卫老太君笑着问开伯和红妈妈:“下一个究竟是谁啊?”语气很是有几分调皮。

    开伯没这个兴致,怎么,他这个大管家还要张罗就下一任皇帝开个盘下个注?

    红妈妈翻了个没形象的白眼,直言:“与咱卫家有啥关?”

    管哪个上去,卫家也是守砛州没得上也没得下的命。

    卫老太君就叹气:“你们俩真是越老越无味。”

    老太君是个豁达的人,没一般老人家那般听不得“老”字。

    这回,两人都翻了白眼,也就您老童心不泯行不行?

    卫老太君看着天:“也就一天功夫了,姓钟的不敢拖。准备准备,该挂白布挂白布,该熨朝服熨朝服。”

    辞旧迎新。

    送走一个疯癫的老皇帝似乎也没什么可开心的,下一任皇帝不管是哪个,都不敢期待了。

    卫老太君的心很沉重,念叨,要是太祖再投生一次,或者干脆直接鬼上身多好。

    钟大将军以摧枯拉朽的姿态进了宫,在他看到贵妃那一刻,又确认了九皇子还活着的时候,结局已经注定了。

    宁王淳王裕王兵戎相向同归于尽。

    老皇帝生生被气得吐血而死。

    九皇子身为唯一尚存的老皇帝儿子,荣登宝座。

    以上是官方版本。

    但,大众都没有去查清真伪的念头,因为不管内情如何,九皇子成了独苗,只能他做皇帝,这一点,板上钉钉。

    钟大将军就是最后赢家,但他也有自己憋屈的地方。

    其一,满宫里找九皇子时,九皇子主动现身了。但他是被燕平侯带人护在中间的,而且,苍白少年紧紧拉着的是韩谦的手,那种抓救命稻草紧紧不放的模样,让钟大将军一瞬间心底骂娘,韩家,韩谦,救驾之功,特么捡漏的要跟自己并驾齐驱了。

    早知如此,他当初不该留下余地,就该派出自己人把九皇子牢牢把握住。如今这样,他想象谋划中的钟家一家独大有些难了。

    其二,玉玺仍是没找到!虽然说九皇子上位无可厚非,但有一张传位圣旨能更好的封住那些只会叽叽歪歪的文官的嘴。

    钟大将军握着那张名字留空的传位圣旨,没玉玺加盖,这就是特么一张废纸啊。

    穿戴一新,又恢复了雍容华贵的贵妃一旁低声道:“再刻一个便是,大密的玉玺原本也是开朝时新制的。”

    钟大将军心道,也不是没意外的惊喜。比如,眼前这个空有野心的女人,能名正言顺排斥在权利中心之外了。

    呵呵,失身,连陪葬的资格都没有了,又怎么能做摄政太后。

    新的掌权者们决定按老皇帝之前旨意,他点名的那些嫔妃就随他去吧,除了贵妃。

    要是没韩谦没韩家该多么完美啊。

    知道新帝确定,京城虽仍戒严沉重,但百姓好歹能出门了,心噗通一声全落了回去。

    终于能安生过日子了。

    啊,登基的是九皇子啊,啊,挺好挺好,能让咱继续生活,谁都行。

    各家各户清理着狼藉的院子,损失的财物让心口一抽一抽的,尽管不报希望官府能追回那些抢杀的恶匪,但京兆尹案头,不,所有能放纸的地方都堆满了清单。

    人们想的是,留个案底,万一见鬼的追回什么了呢。但自己也知道是奢想。

    京兆尹幸运的没被抄家,望着一屋子清单发呆,喃喃:“命保住就好。”

    手下四处翻看,晶亮着眼来报:“少了一处。”

    “什么?”衙门里不是没被抢吗?少了啥?

    “这些清单,少了,少了城西一块,一刀堂地盘上一张都没有。”

    一刀堂?没有?

    京兆尹心思一动,那起拐孩子案件后,自己领了人家的功,之后两边就有了来往。一刀堂识趣的很,该给的孝敬都给了不说,更是对官差客气且配合的很。尤其,省心啊,那处脏乱差的贫民区竟有些歌舞升平的意思,再没让官府费过心,连巡逻都不用了。

    “一刀堂能耐啊,大人,咱这种底层衙门不能得罪上头,可更要与下头各势力处好了,大人——”

    京兆尹:“我出去一趟。”

    他总觉得一刀堂不是普通帮派,身后有个他令他仰止的高山。

    京兆尹遵循第六感,巴结为上。om,。
正文 第二百八十章 远方的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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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刀堂地盘上平安无事,烂菜都没丢一根,百姓们何止是感恩戴德啊,对着自家大小儿子红着眼骂。

    “都给老子去一刀堂当学徒去。”

    命没丢,钱也没失,生活不要太美好。

    戒严戒不到贫民区,大家伙儿涌到一刀堂,争着抢着要报名,人生几十年,从没见过听过这么靠谱的帮会。就在一街之隔,那不属于一刀堂的地方,血像水一样淌。

    祖宗保佑哟,保佑子孙,保佑一刀堂,保佑田景元堂主。

    入帮有宣誓:忠于一刀堂,忠于田景元。

    每个学徒每天对着渁竞天的男装画像行礼,这是渁竞天离开京城后,水匪们琢磨出来的。没道理寨主出钱出力,都没个人记得她。

    要渁竞天在这,非得抽水匪们大巴掌。特么画像挂墙上,下头桌上摆着瓜果鱼肉还有三炷香,生怕你家寨主不被黑白无常给勾去。

    京兆尹站在画像前,背着手看。

    水匪们也不怕他看出啥来。

    “我给田堂主上柱香。”

    水匪们眨眨眼,看看京兆尹,看看墙,再看看供桌,终于觉察哪不对了。

    学徒只行礼不说话,他们还没觉得啥,京兆尹这一套近乎的开口,他们就恍觉了:设个屁的供桌啊!

    “呵呵,”苟志干笑:“不用不用了,等堂主回来,再和您叙话。”

    京兆尹也干笑,他还以为田景元英勇就义了呢,幸亏没嘴欠的问什么时候的事。好险好险。

    请着京兆尹往里去,苟志黑脸在后头嘱咐:“把那桌子去了。”

    幸好寨主不在看不见。

    “唉,这城里乱了这么一天一夜,不少人家死了人,更多破了家,百姓遭殃啊——”

    葛根笑:“咱小老百姓,不懂别的,啥时候想的也只是保全自己保全一家子。”

    京兆尹点头:“听闻,贵帮地盘上可没一丁点损失。”

    葛根仍笑:“运气好。”

    “不止是运气好吧?”京兆尹身子前倾:“早猜到众位兄弟身手不凡,竟能护一方百姓毫发无损,当乃大英雄大豪杰。”

    葛根不动声色:“咱道上的人,说到做到,大家伙儿给了保护费,自然要护大家伙儿周全。没了信义,场子也开不下去啊。”

    京兆尹呵呵,三文钱管五天,谁想到这是连命都保着呢。他给钱,保他一辈子平安成不成?

    “兄弟们侠肝义胆,不知有没有兴致,来衙门里为朝廷效力?穿上皂衣,可就是官府中人了,这可是为祖上争光。”

    苟志呵呵,招安啊?呵呵,咱不稀罕。原来这官油子是奔着招募人来的。

    没错,京兆尹觉得这么好的人才放在那里不为已所用,太可惜了。

    苟志直接拒绝:“多谢大人好心了,道上有道上规矩,若是投了官府,可是被整个绿林江湖唾弃。呵呵,大人,您见多识广,当年那金鹞子什么下场,如今可没人再敢坏规矩。”

    京兆尹嘴唇张了张,说不出话来。

    金鹞子,是武林一等好汉,说是天下也能排上名号的。行侠仗义快意江湖,也不知遇到什么事,投了朝廷,用绿林的话来讲,当了朝廷的走狗。武林哗然,在朝廷风光的金鹞子在绿林里却不如狗。

    被师门抛弃,被家族除名,连累妻儿被害,自己更是尸骨无存。一个振臂一呼南北响应的大侠,跟朝廷扯上关系,连初入江湖的小人物都能呸一口。由此可见,此时的江湖与朝廷是如何的泾渭分明水火不容。

    能被贵族笼络的所谓武林高手,其实是在江湖上混不开的。人家绿林人士可是很高风亮节洁身自好的。

    渁竞天这群水匪不算,他们就是淦州的王,谁敢放个屁试试。

    混迹在市井中的帮派,就像灰,你可以继续黑,但绝不能白。

    京兆尹木着脸一时不说话,他就是想找一群得力的帮手,怎么这么难?

    那苦情模样,看得苟志酸牙。

    “大人来的正好,咱这里也是动员了各家各户壮年男人,才堪堪护住自己,都没法帮别处兄弟一把,咱心里也有愧。不过,来捣乱的人,咱抓了几个,大人方便,就顺手带回去吧,帮咱大忙了。”

    活口?

    乱党?

    京兆尹精神一振,又是一笔功绩啊,至少自己抓了乱党,这就是态度这就是立场,自己脑袋上的乌纱帽这次动乱是保住了。

    唉,早知道是九皇子,他早巴上去了,幸好,他还没想明白跟哪个主子就宫变了。有时候,人磨叽点儿也是福气。

    京兆尹满意牵着一串犯人回去了。

    一刀堂也很满意,他们怎么可能做赔本的买卖。之前渁竞天说建学堂武院工坊什么的,他们才将将开始,很是冷清,除了附近,哪有人当回事呀。如今,有了京兆尹给打开方便之门,他们的地盘又可以扩一扩,不担心生源了。

    对,扩地盘,家家争抢着来当学徒,早没地方教了,找大院子,设分堂。

    水匪们的想法与渁竞天的想法南北遥相呼应。

    渁竞天掰着手指头苦恼:“建分寨,人不够啊。”

    身边水匪表情都是梦幻的:“寨主,回去咱就生。”

    渁竞天:“...”

    一脚踹过去,你当生孩子是生蚂蚁吗?二货。

    问老村长:“您老可千万记清路。”

    老村长黑红脸上一根褶子都不敢动,怕影响到他脑子记事。

    “放心,寨主,老鱼头我啥都给你记着。寨主,得亏你逼着我来了。”

    渁竞天哈哈笑:“这就叫往前一步,海阔天空。等着吧,老村长,你亲眼看着,本寨主弄个海盗船队出来。咱要玩就玩大的。”

    水匪升级当海盗。

    老村长激动啊:“那我当掌舵的,趁着能活几年,给寨主好好探探路。”

    渁竞天大咧咧拍着他的肩:“老村长,你要有野心,几年算什么,你才不到六十的人,至少还二十年呢,二十年,二十年啊,您可得好好给本寨主培养一大批舵手来。”

    老村长更激动了,哆嗦着嘴唇:“人生七十古来稀——”

    “稀个屁啊!老村长,大胆的想,跟着本寨主好好干,等你七十大寿那天还穿着大花裤衩在沙滩上追老太太呢。越老越风流,咱啊,不服老!”

    大花裤衩?追老太太?

    寡廉鲜耻的水匪们都听不下去了,个个捂着腮帮子,洗吧,寨主,你就给人家老头儿洗脑吧,你是寨主你说了算。

    渁竞天眼一瞪:“怎么?不信?小兔崽子们想造反?”

    水匪们更无力,可见他们寨主是高兴疯了,还小兔崽子,这里哪个不比她大的。

    还真有,一个十六七的愣头青嚷嚷着:“寨主,你要是敢这样在少寨主跟前浪,我改跟你姓。”

    谁不知道啊,寨主在少寨主跟前可良母了,装的可温柔。

    “...来人,把他扔下去吊两圈。”

    呵,敢拿捏本寨主的命门,不知道你小命在本寨主手里攥着呢吗。

    小样儿。om,。
正文 第二百八十一章 游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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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渁竞天的船在老村长的指引下迅速上了岸,一行人便往苍牙山飞奔。

    黎铁华领着人在县城码头等着,一照面,黎铁华的笑就僵在了脸上。

    因为渁竞天一个飞扑就挂在了他脖子上。

    “大哥,我好开心啊。”

    黎铁华脸都绿了,你开心,我可惨了,没见你嫂子在一边凉飕飕剜我呐?

    水匪们张着大嘴巴,看渁竞天在黎铁华脖子上笑个不停,怎么有点儿见面胜新婚的诡异感?

    幸好压寨夫君不在,寨主,咱不地道啊。

    后头远远的,风尘仆仆的某人脸黑了。

    “好,好寨主,你赶紧的下来。”

    渁竞天下来了,又扑杜仪娘身上去了,搂着人家脖子还不算,嘟着嘴啵啵亲个不停。

    杜仪娘被亲了一脸唾沫星子,也抱着她:“你这是遇上什么好事了?”

    黎铁华暗暗松口气,媳妇应该不会怎么他了吧。

    一道阴森森又酸溜溜的声音响起:“放开她,冲我来。”

    两只大手从后头过来拉渁竞天。

    众人一愣,只注意渁竞天了,没留意别人,这驴脸拉得这么长,不是醋坛子卫同是谁?

    他咋来了?

    哎呀,被抓个正着。

    水匪们心有点儿虚,寨主把人家一睡就跑了,回来又被人抓住浪,影响形象啊。咋办哟,不然把他沉渁水得了。

    “卫同?!”

    渁竞天被卫同扒拉进自己怀里,脸上那色儿跟老醋一模一样。

    “我不在的时候——唔——”

    卫同再说不出话来,被渁竞天八爪鱼一样扒着,两片柔唇封上他的嘴。

    这这这——太——热情了。

    小年轻脸皮厚,一边回应一边招手示意都转过身去,非礼勿视。

    众人:这是你家屋吗?是你家屋吗?

    都转过了身。

    一个法式长吻,把卫同撩的火热火热也没了脾气,就想赶紧回寨里这样压了再这样压。

    “呼——”渁竞天猛的放开卫同一推:“回家。”

    又被抛弃了,不待亲完了不负责的啊。

    众人跳上船,杜仪娘忙对渁竞天道:“俊妞儿没在寨子里,乌婆婆带着游历去了。”

    哈?渁竞天血往上涌。

    “游历?那死婆子把我闺女拐走了?去哪儿?出淦州了?”

    尽管知道乌婆婆本领高强,但渁竞天树敌多啊,万一一个不慎落哪个手里…死婆子。

    杜仪娘翻白眼:“还不是你招的。你出去办事就办事吧,非得让俊妞儿听见去海边,小人儿没以前好哄了,一开始还好,没几天就闷闷不乐的,脾气见长,她又懂事不冲人发火,就自己憋着,看得我那个心疼哟——”

    “没出淦州吧?”

    “没。乌婆婆知道轻重的。她说带俊妞儿就在淦州境内走走,找药草。”

    “跟着人没?”

    “跟着呢。”杜仪娘脸拉下来,她拦不住乌婆婆,就想跟着一起上路,结果乌婆婆说她要是敢跟着,她就一把毒把她放倒。气死她了,还不是那死婆子要趁机跟俊妞儿培养感情吗,小肚鸡肠没好心眼。

    “她惯爱享受的,能不带几个人伺候她啊。放心,都是派的沉稳的兄弟,小泽也跟着去了,照顾俊妞儿。”

    渁竞天无语:“嫂子,你又差遣小泽,才大个半岁,他自己都要人照顾的。”

    “不是有兄弟们跟着呢吗。”杜仪娘不以为意:“况且,他自己也非得去,家里关不住他。”

    渁竞天看了眼呵呵笑的黎铁华,了然又鄙夷:“这是嫌他在家耽误你俩吧。说的多冠冕堂皇似的。”

    杜仪娘白她。

    “现在她们到哪了?回去交待一下我就去找她们。”

    “快到兖城了吧,乌婆婆说了,要去边关找什么药的,她那些咱也听不懂。”

    渁竞天急了,兖城是淦州的不假,可那头对着的就是西炎啊。

    “快划快划。”

    杜仪娘安抚:“你放心,我逼着乌婆婆表了态的,俊妞儿出不了兖城。”

    渁竞天能放心吗?那死婆子想一出是一出,一个心血来潮带她闺女跑西炎去了怎么办?

    她也不想想,当初不是她一个心血来潮就跑到六水城去的吗。

    只能说她是以己之心度他人之腹。

    卫同一手揽着她在怀里,一手拉着她的手,嘿嘿不停,他媳妇多么的热情似火啊,那都是对他的。

    听得两人话一停,忙汇报京里情况。他是在京城稍一安定立刻返回的,此时各地官府离得远的都没听到京城竟然宫了变,眼前的水匪就还不知道。

    “九皇子?”渁竞天微微皱了皱眉,她倒是记得,是当初她弄了孝子肉引坑宁王他们,那三个太小气,先是静安公主割了肉,她又让人说女儿肉不行,然后就是九皇子割肉救父,他的生母还因此被晋为贵妃,说来,还是受了她渁竞天的惠呢。

    “是九皇子,不过这里头还有钟家浓重一笔。”

    卫同又将钟家的牵扯全说出来,渁竞天听得好笑,想起前世听得一个笑话。

    一个部门四个人,一个正领导,两个副领导。一人做一套方案,让唯一的下级投票表决。究竟谁才是领导呢?

    与眼前何其像啊,老皇帝冷眼旁观,三位皇子如火如荼,可最后决定生死成败的,却是他们没看在眼里的臣下,多么讽刺啊。

    水匪称赞:“瞧人家钟大将军,都能决定皇帝谁来做了。”

    还有人看卫同,眼神明晃晃:卫家更厉害,咋就没做过这么牛逼的事呢?

    卫同不乐意了:“这就是有脑子和没脑子的区别,钟大将军做了这种事,钟家啊,长不了。”

    渁竞天点头,教育众人:“在位者最讨厌被拿捏被威胁被利用还有大权旁落,姓钟的都干全了,他把持住了皇帝,除非皇帝一辈子被他压着,且后头的皇帝还被他家压着,不然钟家只能鼎盛这二十年去。”

    卫同补充:“二十年都是肖想,没哪个皇帝能忍受臣凌驾于君上。尤其,”看着渁竞天不眨眼:“韩家已经出了手,九皇子要依仗钟家,却更信任韩家。皇帝跟前不缺弄臣奸臣,钟家的对手可是满朝文官,文官最能挑拨是非——啊,岳父大人不在其中——等皇帝长大亲政,钟家就危险了。”

    钟大将军有野心,但看的不够远,或许,他手里的兵权给了他想法,以为自己和钟家能走很远吧。

    切,卫同鄙夷,就那点儿兵权,几个老奸巨猾的老臣用用手段就一点点收回来。

    此时的他,不会想到他爹手里的兵权才是早被老奸巨猾的盯上了。

    渁竞天无奈,这话里话外不就是告诉他韩谦是个坏蛋吗。小心眼儿的。不过——渁竞天心里一动,韩谦好似与以往大不一样了。以往的他,不耐烦听这些,如今,他竟然主动去算计了。

    没错,虽然渁竞天不清楚内情,但她直觉告诉她,这是韩谦下的套。

    那个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终于融入现实了吗。om,。
正文 第二百八十二章 先到先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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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有其他的,卫同知道的全说了,渁竞天听得一刀堂趁乱搬了几十家,不由得嘴抽抽。

    “对了,还有沈家。”

    “沈家?”渁竞天愕然:“搬空了?”

    卫同眼神复杂:“沈家男人都死光了。”

    “怎么回事?”

    知道渁竞天旧日恩怨,一刀堂是不可能放过沈家与金悦儿家的。只是金悦儿家被韩谦收拾得死光男人搬回老家去了,一刀堂没来得及动手,只能奔沈家去了。

    那一夜,葛根亲自率着人跑到沈家,攀着墙头爬进去,就觉得不对,空气里有血腥味。走几步,看到一个家丁趴在路边,胸口大大的血洞已经没有血再流出。心觉纳闷,这是被人抢了先?

    找到正屋里,正看见一群黑衣人拖出男丁砍杀,女人们瑟瑟发抖缩在屋角。

    两边一照面,双方皆愣了愣。

    葛根不由道了声:“咱要财。”

    那边竟点了点头,查过人头数,没错漏,带着人就跑了。

    什么情况?

    葛根想不明白,但不耽误他们把沈家搬的很干净。

    出去后,他留了个心眼,藏在附近看着,就见着几个黑衣人举着火把烧沈府,看身形,里头一个正是朝他点头那个。

    沈家男人没了,沈家完了。

    渁竞天怔怔出神,脑海里全是韩谦的脸。

    卫同闷闷不乐,手指头勾着她的手心:“我原本打算等兄弟们抢完了再派家里暗卫去砍人的,被他给抢了。”

    卫同也觉着就是韩谦的手笔,他很肯定,现在的韩谦不是以前的傻白缺了,黑化变身啊,一边参与宫变挣前程,一边派杀手报私仇,突然好有危机感的说。

    渁竞天没说话,想,韩谦变得也太大了些,折磨沈烟霞也就算了,沈家毕竟是他外家,他竟然没给留个根苗,他都不为他娘着想的?

    韩谦:没了男人不是还有女人嘛,招婿啊,说不得外来的男人的血脉能好好清洗清洗沈家人骨子里的阴毒自私呢。

    回到寨里,都去了议事厅,渁竞天开始讲述自己这一遭。

    “走海路…迷雾海后头…好大一片陆地…没有人…全是咱的…咱自己的…”

    从小渔村出发,穿过迷雾海,并没有太远,竟有一片世外桃源。呃,桃源里没桃花树,有大袋鼠,跳得可高那种。

    之前,卫同给渁朝儿送礼,送了个动物园,这家伙自夸什么动物都齐活了,渁竞天就取笑他没有北极熊没有企鹅没有袋鼠,那时候渁竞天就觉得有啥她该想起来。等吃着渔村送来的小鱼干,她终于想起来了。

    袋鼠!

    老村长给她画过的怪物图,高高壮壮,俩脑袋,长着六条腿,一蹦老高。她终于想到了,那不就是胸前带崽的大袋鼠吗?

    她能想到,也亏了迷雾海的地理位置。淦州已经是四季如春,海边小渔村更是全年如初夏,迷雾海在淦州之南,迷雾海后头还要再南,热带啊,亚热带啊。前世差不多的纬度,海中陆地,特产动物。

    哎哟,不会这么巧吧?

    渁竞天哪还能坐得住?

    必须得去啊!

    找到老村长,老村长一听,头摇得像拨浪鼓,拉着渁竞天连海边都不敢让她去了。多好的寨主呐,可不能让大海给吃了。

    渁竞天挠心挠肺,老村长不去,她自己去,带了两艘大船,百来兄弟,准备好淡水食物,无论如何都要去迷雾海闯一闯。

    老村长没法子,还是亲自上阵给她带路。

    他幼时跟阿爹无意闯入那一遭,尽管害怕,但孩子的好奇心旺盛啊,咋就偏偏他们父子俩能进去又出来,还见着了怪物呢?

    自打那后,老村长经常背着人偷偷去溜达,一天天一年年下来,他也摸出规律来了。这迷雾海上空的茫茫海雾,每隔个四十来天五十天,就变得有些不一样。怎么个不一样法,他也说不清,海还是那海,雾还是那雾,那种感觉,好似旋转的漩涡停下似的,他直觉,这个时候进去,能出来。

    日子不固定,那种感觉又无法描述,他哪忍心让对大海不熟的渁竞天等人去送死?就站出来,说自己带路,不过得等等。

    渁竞天还怕他是不好意思要逞强,老村长努力解释又带她亲自看了,渁竞天才似有所觉,难道是这迷雾海有什么特殊磁场,隔一段时日就消失或者与两极磁场贴合?

    就这样等了十几天才出海,是一行人运气好,也是老村长记性好,走着走着就看着了陆地,老村长眸子一慌,不敢去了。

    放了小船上岸,渁竞天带着人往海滩上走,正是天黑的时候,哗啦啦从灌木丛里跳出许多袋鼠来。

    渁竞天一看就知道是体型大的袋鼠,但别人不知道啊。在船上听老村长说过这里有怪物,两只脑袋六条腿,一看,真是,吓得不行,一群水匪上前架起渁竞天就往海里跑。

    渁竞天脸那个绿哟,解释半天那不是怪物那是一种特殊的动物且不吃肉,水匪们摇着头就是不让她下船,弄得渁竞天没脾气,深深觉得让人们接受新事物有时候挺难的,比当初自己当大当家要难好几级。

    一直等到天光大亮,渁竞天指天指地,才逼的他们再次上岛,摇摇指着好奇张望的袋鼠,渁竞天说干了口水,才让他们提着脚试探往岛上走。

    渁竞天看着他们手里大刀就说了声:“小心,它们尾巴能抽死人。”

    她还没说出来不要带刀不要激怒他们,水匪们又架着她往海里跑。比起那不熟悉的陆地,水里更让他们安心。

    渁竞天:呵呵,回程就让你们见见鲨鱼。

    渁竞天挨个把人凑蹲下了,自己什么也没拿上了岸,走到一个有她半截身子高的袋鼠跟前,那从未见过两只脚直立行走的人类的袋鼠抬着脑袋看她,目光很友善。

    渁竞天不由心里喊声,傻狍子。

    顺手摘了片嫩叶递嘴边,那袋鼠眨眨眼,渁竞天保持微笑,再眨眨眼,就着她手吃了。渁竞天还轻轻摸了把人家的头,对人家肚子前的小朋友吹了声口哨。

    水匪们:“...”寨主连非人都调戏啊。

    就这样登了岸,老村长也壮着胆子上了来,谁都不准带利器,走啊走,袋鼠跟着跳啊跳。

    半天,有水匪回过味儿来:“寨主,我咋觉得咱是客人,这些啥啥——”

    “袋鼠。”

    “袋鼠。这些袋鼠是主人,人家主人陪着客人参观呐?”

    “你以为呢。”渁竞天走了半天了,没发现人迹,心里美得冒泡:“以后,这也是咱的家,咱要和袋鼠们一家亲,都收收脸,咱要求人家收留呢。”

    黎铁华问:“当真没人迹?”眼都放光了,没人的陆地,呵呵,先到先得啊。om,。
正文 第二百八十三章 人太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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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着去的水匪频频点头:“没有,真没有,咱找了许久,还开着船沿着海岸走,都是些小动物,连老虎狮子都没有。哎哟我的娘哎,真真是好地方。”

    哎哟,哎哟,去过没去过的水匪全都搓着手,全看着渁竞天。

    亲娘哎。

    黎铁华更紧张,趴在桌子上凑到渁竞天脸前:“寨主,虎过留爪,您,留个记号没?”

    “留了。”渁竞天道:“我走到哪儿,都用大刀在石头上砍个‘渁’字——比划也太多了——不过,可不深,咱得赶紧过去占地盘。”

    嘭——,黎铁华一拍桌子:“占了它!”又问:“寨主,那地方有多大?有苍牙山这么大吗?”

    渁竞天看他,又看众人,嘴角的笑意收都收不住:“比苍牙山要大多了,我们就没探到头,不是要回来通知你们,我还要继续探呢。”

    众人一听,更激动了,寨主说了他们在那里停留了将近一月呢,虽然不至于时时都探路,可这地盘也大得不行了,哎哟哎哟,受不住了,太激动了,老心脏噗通噗通都按不下去了。

    渁竞天一拍桌子:“收拾东西,去占了。以后那就是咱苍牙山的地儿!哪家朝廷都管不着!”

    “占!占!占!”

    此时的水匪们都理解了为何一见面,他们寨主就抱着二当家还搂着嫂子啃了,这必须得发泄发泄表示表示啊。

    于是,所有人仨啊俩的抱在一起跳高,怪声吼叫,兴奋啊,太兴奋了。

    黎铁华抱着杜仪娘啃了口,杜仪娘小拳拳砸了,还挺有力道,她也兴奋啊。

    黎铁华心一热,挤眼:晚上再战啊。

    杜仪娘一哼:谁怕谁。

    卫同还傻着呢,他媳妇出去一趟,就整了个不知多大的岛回来,这是要脱离朝廷啊。自己该怎么着才能拖家带口跟着去啊。

    这货就没想过束缚他媳妇前进的脚步,当着丈母娘说的那“她去哪我就去哪”的话,真不假。

    渁竞天笑眯眯看着他:“高兴吧?”

    卫同木然点头:“高兴。”提醒她:“你派多少人去占地盘?”

    他媳妇好像格外喜欢圈地。淦州都是她的了,她又圈了兖城,京里一刀堂暗地里也在圈地,还有她的生意,买了那么些的庄子田地。

    啊,他媳妇有钱啊,他自惭形秽啊。

    渁竞天头疼,去抓头发:“突然觉得人太少。”

    她总不能把淦州百姓全带海那边去吧,淦州怎么办?

    水匪们渐渐平静下来,也发愁薅头发。

    杜仪娘心思一转:“咱鼓励生孩子。”

    渁竞天早想到了,叹气:“贴告示出去,给我使劲儿的生,谁家再糟践孩子,再溺死女童,我就把他沉渁水里去。可是,也来不及啊,十八年才成人。”

    杜仪娘也跟着叹气:“早知道早生啊。”

    黎铁华不在意:“那里啥都没,一开始也过不去几个,咱搜罗搜罗家里过不下去的,还有愿意离乡的,先运过一批去。建房子,开地,不都要时间吗。嘎,寨主,那里能种地吗?”

    “应该能,里头地挺平坦的,也有河流小溪,草垫子树林子长得密密麻麻。”

    “慢慢来吧。”

    “哪能慢慢来啊,”渁竞天拍了桌子:“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万一走漏了风声去,朝廷跟咱抢怎么办?这可是一大块陆地呢,他们能不眼馋?”

    水匪们皱了眉:“这样说来,咱必须得快,派自己人过去,占得下也能守得住。”

    跟着来的老村长开口了:“他们又不知道路,老鱼头我打死也不说。”

    渁竞天正色道:“万一他们就走了狗屎运也找到了呢?咱不能太被动。”

    “那咋办?”

    卫同道:“就按黎大哥说的,能先过去多少就过去多少,这先过去的人可是你的根基。”

    卫同心思很清,那是他媳妇发现的,就是他媳妇的了,过去的人当然要忠于他媳妇什么都听她的才行。又离得那么远,万一有人想造反呢?必须要过去死忠,帮他媳妇看家。

    “看哪些兄弟愿意过去,这是打基石的一步,万万不能差错。”

    大家都赞同卫同的话,渁竞天便点头:“那就动员动员,过去个千把兄弟建个雏形来。”

    “哦,对了。”黎铁华面带喜色:“说这个,人手不能少,武器更要到位。寨主,咱抢了个铁矿来,想打什么就打什么。正好了,多弄一些运过去武装武装。”

    渁竞天吃了一惊:“不会吧?那趁着朝廷顾不上,多开些矿石运回来再说。”

    黎铁华笑:“朝廷不会知道。是张文书说的,那是个朝廷不知晓的私矿,王爷霸占的。卫同不是说那几个王爷死绝了吗,他们同党也要被砍头,私矿上咱也处理干净了,就是咱的了。”

    渁竞天惊喜:“那还是真好,多找些铁匠,要精兵,别做出样子只能唬人。”

    “自然。”

    “老天对我真是太好了。要啥来啥。”渁竞天双手合十,朝天揖了揖。

    卫同揽住她:“我才对你好。”被渁竞天瞪了眼。

    自比老天呢,自大。

    “等兄弟们过去站稳了脚,再送普通人过去。嗯,我派人在各地买吧。”

    渁竞天没来得及反对,水匪们不乐意了:“那得买多少,凭啥呀,咱水匪啥时候做正经买卖了?亏多少银子,不行!”

    渁竞天跟着点头,太亏。

    “…”

    “银子,不算什么,我是奔着卖身契去的,有了卖身契,那就是你的人了。你想啊,不然到时候朝廷知道了,恬不知耻的说那都是他们的人,他们的人站的地方自然也是他们的,我这是免除后患。”

    渁竞天鄙夷:“你傻是不是,卖身契是在哪里立档?他们一把火烧了,再说咱那份是假的呢?不要脸的事他们做的比谁都娴熟,你还想跟他们讲理?是不是傻。”

    卫同才不承认自己傻:“至少在世人眼里,是咱有理吧?”

    渁竞天更瞧不起他:“你是想把我弄成个窦娥博同情?本寨主用得着吗?用得着吗?”

    水匪应和:“砍了他们。”

    卫同无力抚额,自己已经很努力向他们学习了,怎么还是捋不到一块去。

    杜仪娘看不下去了,拉着渁竞天使眼色:毕竟人家才嫁进来,你提上裤子就跑人家也没说你啥,给个面子呗,这么多兄弟在呢。

    渁竞天才回过神,一商议起事情来,自己就把自己当了纯汉子,一时忘了这是自己的小嫩草了。

    “好,你说的对,有了卖身契就是我的人,谁来挑事咱都理直气壮。买吧,一对对的买,男女要搭配着来。”

    卫同呵呵,以为我没看见吗?别找补了。

    那蔫蔫的小可怜模样,水匪都看不下去了。

    “买买买,卫同你想买多少就买多少,咱在后头再把银子抢回来,不费钱的。”

    卫同呵呵。om,。
正文 第二百八十四章 留守儿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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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铁华留下忙移民的事情,老村长也留在了苍牙山。渁竞天与卫同赶往兖城。到了才知道,卫国公竟然也在。

    渁竞天有点儿心虚,这是来兴师问罪的?他家原包装的小嫩草被她害得守了几个月的空房,老公公生气了?

    人家卫国公一点儿都不生气,人家正教着渁朝儿写大字呢,手把手捏着小小细毛笔,写出来的字铁画银钩。

    “爹。”两人齐齐喊了声,卫同是惊讶,声音不免大,渁竞天难得羞涩装了回淑女。

    渁朝儿听见渁竞天声音,唰一下扭头看来,眼里迸射出惊喜的光芒,身子歪了歪,像是要跑过来,可随即就稳住了,又把头扭回去装看不见。

    卫国公暗笑,小丫头心早飞过去了,小手都打颤了。

    渁竞天可看出杜仪娘那句“小人儿长脾气”的话来了,换以前,早乳燕投林了,这会儿呢,乌亮亮两粒大眼睛只用眼角斜睨,小嘴巴噘成彩虹,浑身上下刻满“我不爽我很生气”。

    卫同喊了声爹后,顺嘴问出来:“爹,你怎么来了?你很闲吗?”

    渁竞天手心痒痒,按捺着没一巴掌甩上去,呵呵,让你爹看看你娶了媳妇后的嘴脸!真是让做媳妇的无地自容。老公公肯定觉得自己把他家小嫩草给荼毒了。

    早知道儿子臭嘴的卫国公淡定点头:“我是很闲。”松开渁朝儿的手,将毛笔搁下,又抱她下高脚凳,还细心的用湿棉布将两只小手仔细擦了遍。

    看得渁竞天汗颜。

    他的确很闲,西炎不打仗,京里忙宫变,熊儿子也没在跟前碍眼,谁都不来给他找事儿,他还真的有些无所适从。听到渁朝儿到兖城的消息,他干脆来含饴弄孙。

    “麻烦爹带朝儿了,”渁竞天笑道:“俊妞儿,娘亲回来了。”

    “哼。”

    “好啦,都是娘亲不好,娘亲走了那么久才回来,让我们俊妞儿伤心了,娘亲说对不起,不生气了好不好?来嘛,娘亲么么。”

    渁竞天死皮赖脸把挣扎的小人儿搂进怀里,啵个不停,小人儿安静下来,小嘴一张,哇的哭了。

    “呜呜,娘亲坏,走了这么久,都不想俊妞儿的。俊妞儿伤心了,好伤心呀,呜呜——”

    水晶似的泪滴吧嗒吧嗒往下掉,心疼的渁竞天不要不要的,抱起来让小人儿伏在肩上抽泣,一只手在小人儿背上沿着脊梁骨顺啊顺。

    渁朝儿是真伤心了,这一哭,把几个月憋着的委屈都发泄了出来,一时半会儿停不下。

    渁竞天歉意对两人道:“爹,卫同,我先带她回房了。”

    等女儿哭完,肯定又要睡半天,眼下,她只想哄好女儿,别把身子哭坏了。

    才走两步,反应来,小泽呢?乌婆婆呢?大黄呢?

    卫国公仿佛看出她的疑问,道:“乌婆婆带着大黄去找药草了,放心,有人跟着的。小泽在外头跟着操练。”

    渁竞天点头,颠着女儿走了。

    这边,卫国公大马金刀坐了,对着卫同点了点头。

    卫同下意识挺直腰杆,将京城风云一一道来。

    最后,愤愤道:“那姓钟的真不是东西,爹和他什么时候有过正面上的冲突了,啊呸,咱什么时候为难过他了,不要脸的朝咱家放火箭,得亏咱家宅子建的好,不然祖母不得受惊了。”

    卫国公道:“同为武将戍守一方,朝廷又不许武将间私交,免不了争锋争个高下。”喟然一叹,他们脑袋挂在腰上上,争这个有什么意义。

    “因为西炎比北齐凶悍,砛州这里又无天险,兵部户部历来是优先砛州,钟大将军性子好强人又敏感,想的太多,次数多了,难免有怨气。”

    卫同冷笑:“有怨气就能随便杀人了?说到底是他这个人人品低劣。”

    卫国公:我能理解成你在夸你爹人品高尚吗?

    “反正我也烧了他家,嘻嘻,就那么巧,他二儿子被烧了脸,这茬算是过去了。以后他再敢动手,就不是烧个宅子能抵消得了的。”

    卫国公:总感觉这熊儿子像了那姓钟的呢?

    “如你所说,钟家出了皇后,钟家从龙之功,钟大将军那个人会更加不可一世,烧宅子类的事他不会再做,他要做的,会更凌厉强硬。不过,”卫国公一笑:“随他去吧,卫家不是无根草,风一吹就能拔出来。”

    他真没将钟家放在眼里,不过是得了志的小人罢了,可惜了,钟大将军若是将精力全放在战事与家族子孙教养上,不愁捧出一个望族来。可他掺和了皇家的事,为人又跋扈,他就等着看他有什么下场。

    父子俩又商议了会儿京里局势,卫同眼光一闪。

    “爹,儿子请您帮个忙。”

    “说。”

    “那个,您儿媳庄子上缺几个人,您帮着找几个?”

    卫国公诧异:“这种小事,随便府里哪个人都能办成。你巴巴来求我,怎么自己不去做?”

    说完又觉得不对:“你媳妇能缺了人?”

    全淦州都是她的!想之前他去苍牙山,走到哪儿,人家一听他是渁寨主的公公,全拿出娘家人的姿态来招呼他,自封:她叔她婶她弟她妹她邻居长辈。有次,卫国公遇上个一脸褶子还自称是渁竞天小弟的中年男人,被逼着收下了人家祖传手艺酿出来的黄酒,味儿不错。

    她能缺了人?

    兖城满了一万名额,可招兵一直没停。苍牙山那天来道贺的人他又不是瞎,他儿媳妇手底下的兵绝对以万计!

    她能缺了人!

    “你是见媳妇回来太开心,拿你爹涮锅子是吧?”

    卫同忙赔笑:“不是,不是,就是——庄子离着远,她不好派人去打理。”

    卫国公眼皮子一跳,上次去西炎,没一个月时间。这次他儿媳妇一跑就是几个月!

    “是北齐还是东厦?她跑哪里抢人家了?”

    卫同一呆,忽然感觉他爹是他媳妇的知音怎么办?

    忙摇头:“不是,不是,不是北齐也不是东厦。不过——爹这提议挺好,下次再去——哎哟,爹你干吗?”

    卫国公收回打儿子的手:“还下次?她只收钱就好,家业扯的那么远,耗费人力物力太多,不值得。不若,你给她买几个大庄子,她也不是爱打理俗物的人,玩玩得了。”

    一开口就是大庄子,还几个。卫同心绪复杂,原来他爹挺会哄女人呀,咋就还是老鳏夫?难道他爹命里无妻,只能给儿子出谋划策的命?

    “她玩什么啊,她手底下有的是人,早有人给她打理生意了。爹,我是认真的,那块地离得远,她也派不了几个人去,我呢,火候还欠。爹,您老将出马一个顶俩,您就帮着儿子把这事办了吧。不然儿子在您儿媳面前抬不起头啊。爹,别忘了,您还没给改口钱呢。”

    卫国公要吐血,改口钱?他还没等来儿媳妇的敬茶呢!om,。
正文 第二百八十五章 坑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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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儿媳也是债。

    卫国公没女儿儿媳自己人外人的想法,渁竞天既然成了他儿媳妇,自然就是他要保护的小辈。儿子说话不好听,但他犯不着为这个去为难儿媳,何况是个小时候那么机灵讨喜的丫头,如今还生了个更讨喜可爱的小丫头。

    卫国公带着渁朝儿这段日子,可过足了当爹的瘾。卫同的童年他没法参与,一腔酝酿多年的父爱全倾泻在渁朝儿身上,尤其,隔辈亲,渁朝儿又是女娃不需要严厉教导,他只要宠着宠着宠溺着就好。

    想到孙女,卫国公被熊儿子惹的气立马消了。

    “好吧,要几户人家?都要擅长哪些的?”

    儿媳妇的庄子,以后不都是孙女的吗?孙女可是国公府唯一继承人,又那么娇嫩天真,他得把好关,挑忠心又能干的下人。

    瞬间,卫国公脑子里飞速闪过所有卫家明里暗里人手,哪个给朝儿使合适呢?压根记不起渁朝儿目前还姓着“渁”,实际上应该姓“韩”的事实。

    卫国公长枪一挑:朝儿就是本国公亲孙女,谁有异议!

    “呵呵,”卫同模糊笑了声,干巴巴道:“爹,您儿媳妇的私产就是她的是不是?”

    这不是废话吗?

    “您——咱家不能打主意是不是?”

    卫国公怒了,这熊儿子是在担心他这个老公公贪图儿媳私产呢?脑袋被驴踢了吧!

    他倒不想是儿媳妇吹了枕头风,人家渁竞天大气啊,一州之主计较个屁个庄子啊。

    卫同捂着脑袋:“那外人更不能打主意吧?”

    卫国公冷眼瞧着他。

    “那——”卫同终于吐出来:“朝廷也不能打主意吧?”

    卫国公心里咯噔一下,也不坐着了,上前按住卫同脑袋:“你直接给我说,你们又捅了什么篓子?”

    不省心的货。

    “是不是抢了什么惹不起的大人物的庄子?自己护不住,找我撑腰的?”

    卫同哎哟叫着,举手发誓:“没有没有真没有。我媳妇不是强抢的人。”

    卫国公呵呵,说渁竞天不抢,你咋不说太阳是西边出来的?

    “真的爹,真的,就是那庄子太好,离着淦州有点儿远,我们怕保不住,万一有人去抢呢?”

    卫国公没放手:“有多远?”

    卫同眼珠子转悠着想了想:“反正没到东厦。”

    那就是没出大密了?

    卫国公放了手,坐回去,暗自沉思,难道是京城往东北?不会跟钟大将军有关吧?他可是听说过,钟大将军在北部有不少田产,都是流油的好地。难道儿媳抢了钟大将军的私产?因为钟家大翻身,担心给家里惹祸,才惴惴不安?可能正是了。

    哼,不过一个没眼光的莽夫,敢跟自家小辈抢东西!

    这个腰,必须撑!

    “没关系,你们只管用。”卫国公说的霸气侧漏。

    卫同心里一喜。

    “那,若是朝廷出面——”

    卫国公一挑眉:“那是卫家媳妇的私产,便是朝廷也不能强夺!”

    “可是——”

    “你什么时候这么怂包了?放心,一切有爹在,保证不让人夺过去。”

    想想,为儿子儿媳撑腰跟人怼上,没机会有这种经历的卫国公还真有点儿身为大家长的小激动。

    呵呵,等会儿你会更激动。

    卫同拍着胸口,总算让他爹掉坑里了。

    “把手放下,做女子姿态,成什么样子。”

    卫同听话放下手,笑嘻嘻道:“爹,说好了你给人啊,先给个一万人吧。”

    噗——

    卫国公好悬没吐血,卫家全填进去,也没这么些人。

    “你给我说实话,你媳妇是抢了矿山还是夺了盐场?”

    那位张文书他可不是瞧不见,堂堂二品大员当文书还天天傻乐,呵呵,当他不知道张大人之前查的什么案?当他不知道兖城的铁矿石哪来的?

    开私矿,养私兵,他睁只眼闭只眼也就过去了,这种事是能一而再再而三的吗?

    心中一凛,儿媳该不会是抢了北边的矿山吧?那里铜矿铁矿金银矿多啊。

    这要是朝廷发现了,他能占着哪条律法争取去?

    不省心的熊孩子啊。

    “没有没有,爹,你听我说啊。”卫同开始交待渁竞天的远足。

    说完了,提醒他爹:“您可许诺过了,你护着我媳妇不让人打她私产主意。”

    卫国公有些无力,儿子都是债啊,坑得一手好爹。

    这会儿,他终于明白卫同为什么先要保证再说实话了,发现新土地,以他受到的君国教育,理所应当要上报朝廷扩充大密版图。可这小子愣是把这么大一件事弄成家事,把这么大的发现说成是他媳妇的私产,还让他下了保证。

    自己成同伙了啊。

    这小子是明知他们的事早晚瞒不过他先下手为强把自己拖上船啊。

    这小子的聪明机智全用来对付他老子了。

    “你们能瞒得住?”

    卫同摇头:“但能拖。那片海岛在迷雾海后,除了去过的人,没人能过去。况且,是从淦州出海,我媳妇有绝对把握自己人不会泄露出去。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所以,我们要在别人发现之前彻底占下来。”

    卫国公明白,怎么占下来?驻兵!

    西炎不会水战,北齐东厦离得太远,最能去争抢的正是大密。大密若是开出军队去,自然是个威胁。不过,政局动荡未稳,宫变中京城内外的驻兵损失惨重,北齐有趁机而入的苗头,北部边军无法调动。而东部南部,因为临海,其实没多少驻兵在,不足为虑。

    西部,砛州,本身离得淦州最近,且边关平静,最有可能被朝廷派去攻占海岛,所以——卫同先把自己堵死。

    朝廷,只能望洋兴叹。

    卫国公嘴角抽抽,被儿子算计的滋味儿不要太好。

    “那你们派人去吧,我全当看不见。”

    卫同捧上茶水:“哪里去找那么些人啊。要建屋,要开垦,要安家——”

    卫国公不接,神色复杂:“你媳妇究竟怎么打算的?”

    要裂土而治?啊,不是裂土,她要离了大密?

    “她没打算。就是凑巧发现的,没图谋——啊,爹,我说我说——”

    举步要走的卫国公被卫同请回去。

    “真是凑巧发现的。爹,你也知道我媳妇那群人,明着是招安,但实际上被朝廷排挤难容,老皇帝——先帝招安了他们,不过是想拿他们当棋子送死罢了。他们没有活路。我媳妇原想着,积攒实力,到朝廷也不敢动的时候,淦州自保罢了,顶多封个王侯自治一方。”

    “真的,爹,我媳妇都想着捱个几十年把淦州繁茂起来,让朝廷舍不得对淦州动手,让淦州百姓过上安稳的好日子,就这么简单。没想裂土,没想分裂,没想挖大密的肉。”

    “这不是老天睁眼吗,见不得我媳妇辛苦,就给我媳妇赐了个安家地,就这样简单。”om,。
正文 第二百八十六章 母子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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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家地?简单?

    卫国公不听儿子喊冤:“那现在呢?”

    “现在?”卫同眼睛一亮:“我媳妇就是把那当后路,万一朝廷翻脸,下令剿匪容不得他们,她就带人走。我媳妇多善良的人啊,宁愿自己委屈也不愿别人为难。爹啊,您不能眼睁睁瞧着咱家人被逼的连个落脚地也没有啊。”卫同干嚎。

    卫国公被他吵得头疼,一脚踹过去:“滚,我不说就是,等我与她商量了。”

    卫同捂着屁股满意走了,他爹松了口,以后的事情水到渠成。

    身后,卫国公扶了扶额,说实话,他对自己如今的成就还是比较满意的,今天之前。可现在,突然发现还是太力薄了些,他有预感儿媳要捅的篓子会越来越大,儿子又是个吹风助火的,孙女天真纯善不谙世事,哦,还有他的老娘似乎越来越有童趣——他这个大家长还不能退休,更要努力拼搏啊。

    卫国公精神一抖,瞬间年轻了十岁,责任重大啊。

    渁朝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同以往一样,哭到最后没了力气,在渁竞天怀里迷瞪了迷瞪,就沉沉睡去。

    渁竞天心疼不已,一边哄着却又冷静默默念数,惊喜发现,这次女儿坚持的时间明显比过去长,她要好好感谢感谢乌婆婆。

    把小人儿放在床上,拉上小单被,渁竞天望着潮红的小脸静静发呆,柔和的面庞闪着慈母的光辉,此刻的渁竞天不是纵横水道的苍牙山寨主,只是一个普通的母亲,却别样的迷人。

    卫同站在窗外,看痴了去。

    床上渁朝儿忽然咳嗽了声,渁竞天忙伸手在她脖子下捋了几下,渁朝儿微微动了动头,睡得更沉了。

    渁竞天小心舒了口气,满眼疼惜。

    卫同看着她的脸庞,胸中激荡不已,没有进去转身而去,为了妻女,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他不忍心打破这美好的画面,可不代表别人就有眼色了。比如——

    “寨主,寨主,你回来了。”

    渁竞天瞠目,哪里来的泥猴子?

    泥猴子小胳膊一抬,沾着泥巴汤在同样满是泥巴汤的脸上抹过——还是一脸泥巴汤。

    “站那,别动。”渁竞天伸腿绷脚拦住要扑过来拥抱的黎小泽,十二分的嫌弃:“你去滚泥巴坑了?啧啧,真是恶心啊。黎小泽,你这是瞅你娘不在玩疯了是吧?”

    不知道找个水缸涮一涮再进来?

    黎小泽呲牙一笑,渁竞天心道,这全身上下也就两排牙干净了。

    伸脑袋看看渁朝儿,黎小泽小声笑:“没,我去跟着叔叔们操练了。没滚泥巴坑,就是过障碍,又出了好多汗,寨主,我这就去冲干净。”

    说完要跑,渁竞天忙叫住他:“等等,你现在还小,大人做的那些,不适合你,不准再去跟着了。”

    知道这小子上进,但她怕练得多了伤了底子就不好了。

    黎小泽又抹了把脸,看得渁竞天直皱眉。

    “大家伙儿都盯着我呢,一刻钟就赶我一次,一刻钟就赶我一次。”黎小泽很不满:“寨主,我不小了,我都满五岁虚七岁了,四舍五入,我都十岁了。”

    他都是男子汉了,怎么人人都还把他当三岁小孩?

    渁竞天深深无语,你不过是比三岁大两岁好不好?

    “是,我们小泽都五岁了,上个月你生辰我不在,来,说说,想要什么礼物啊。寨主给你补上。”

    黎小泽小脸一抬:“大男人要什么礼物啊,娘们家家就是事儿多。”

    渁竞天黑了脸:“本寨主这就让人把你押回去,让你娘收拾你。”

    皮紧了臭小子,跟那群男人什么都学,真是玩疯了。

    黎小泽立即弯了脊梁,赔笑:“寨主,你可千万别把我送回去,我,我,我实在是受不了我娘了。”

    哈?有内情哟。

    原来,渁竞天走后,乌婆婆终于能霸占着渁朝儿了,开始教授她很多东西少了玩的时间,黎小泽不耐烦听花啊草的,天天放羊。杜仪娘心里就不是味儿了,啥都不会以后还怎么当新一代水匪的?拉着儿子安排日程。

    黎小泽一开始是配合的,但他没想到他娘一个时辰的习武时间都没给他安排,全是习字读书打算盘,他哪受得了。跟爹娘抗议,他只学功夫。无效,连他亲大哥都在一边添柴加火。

    杜仪娘说了,寨里谁不会功夫啊,他看着自己都学会了,就得要学别的本事。不读书认字,绑票都不会写,不打算盘,以后怎么打理寨里生意?

    黎小泽就问,那凭啥还要学子曰子曰的?屁用!

    杜仪娘就回,当然要学,不弄懂这些曰来曰去的,怎么跟当官的斗呢。这叫知己知彼百战百胜。还要不要当新一代的小水匪了?

    黎小泽说不过杜仪娘,武力反抗又被黎铁华无情镇压,过着从下床睁眼念书到晚上上了床还要被杜仪娘考较的悲惨生活。除了陪渁朝儿玩才有得放松,但渁朝儿人家对乌婆婆教的东西乐在其中,玩的时间便少了。

    黎小泽受不了了,开始找外援。一开始黎铁华还帮着杜仪娘,后来也心疼儿子了,跟着求情,被杜仪娘赶出去睡了一晚就蔫了。找水匪求情,杜仪娘直接掐着腰把人骂走。找寨里婶子奶奶求情,杜仪娘倒是笑着听,回来就把他屁股抽的稀巴烂。

    黎小泽啪叽掉了泪,转身扒拉下裤子撅着给渁竞天看屁股蛋蛋:“寨主,你看,还肿着呢。”

    渁竞天忍着笑,煞有其事点点头:“辛苦你了。”

    肿个屁,两边一样黑,全是土,这小子该不会是心疼衣裳脱光了操练的吧?可衣裳也挺脏的啊。

    黎小泽拉上裤子,转回来,更委屈了:“我娘不给我活路啊。我得跑啊。我跟乌婆婆说,书上说啥,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俊妞儿天天在寨里能学啥啊,不如出去走走看看。乌婆婆说我说的好,就带俊妞儿要出来。我又跟她说,千万不能让我娘跟着,我娘只会坏事,拘着俊妞儿这不能那不行,一定不能带她。乌婆婆答应了,我娘拦不住她,又不放心俊妞儿,肯定让我跟着啊…我总算逃脱了我娘的魔爪。”

    渁竞天面无表情,敢情乌婆婆拐了她家闺女是这臭小子挑唆的啊,有种被自己人挖了墙角的憋屈。

    “可我娘她的魔爪还是伸了过来,让我在兄弟们跟前丢了大脸啊。”

    黎小泽嚎啕大哭,哦,不,是无声大哭,眼泪哗啦啦淌,冲出两条水道来。

    恩,这小子好似又黑了。

    “你娘又干啥了?”看那凄惨劲儿,就跟失了贞似的。渁竞天很好奇,杜仪娘到底做啥伤小男人尊严的大恶事了?这母子俩,斗的不轻呐。om,。
正文 第二百八十七章 叛逆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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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寨主,你等着。”黎小泽拔脚跑了出去,再回来,手里拿着一套衣裳,大红的。

    渁竞天了然:“哦,你娘给你做的?穿红也好看。”

    黎小泽悲愤:“这不一样啊!寨主你看啊!”

    抖开,两手提着,那套衣裳就立起来了。

    渁竞天眨眼,再眨眼,怎么是一套小衫和裙子呢?看那绣的一圈小花小草的,这是把俩小人儿的衣裳给弄差了?可这长度,朝儿可穿不下啊。

    黎小泽愤愤:“不知道是哪个嘴碎的娘们儿跟我娘出了损主意,说我不听话,穿穿小姑娘的衣裳就能变乖。我娘还真信,真弄了这么一身衣裳来。寨主,你说哪有这样的娘,她宁听外人的话也不听儿子的。”

    渁竞天板着脸,好想笑。

    “我生辰那天,我娘和我爹我大哥都来了,非得逼着我穿。我可是个男人,怎么能穿小丫头的衣裳,我可是新一代的水匪接班人,我不能让我身为水匪的威风被我娘给打了。我不穿!”

    “结果呢?”

    黎小泽瘪了嘴:“我爹按着我,我娘又打我屁股,我哥那个叛徒扒我衣裳,我就那样被他们侵犯了。还给我扎辫子,我就那副鬼模样被提溜到兄弟们面前。哇啊啊,寨主啊,我没脸活了啊,我不活了——”

    哇哈哈哈哈哈,渁竞天心里笑得直打跌,硬生生忍着没让黎小泽当场穿上给他看。

    “我觉得你挺喜欢这衣裳的,这不还留着吗?”咋没撕吧了?还是喜欢的吧,喜欢的吧?

    黎小泽憋屈道:“我哪敢啊,我娘说了,这衣裳就在我床头挂着,我要是不听,她弄一大堆,天天看着我,以后就只能穿裙子了。寨主啊,我娘如今心狠手辣她不拿我当人了啊,我不活啦啊。”

    哎哟哎哟,渁竞天受不了了,怕打击到小男子汉:“挂着就挂着吧,看这红多正啊,辟邪。”

    黎小泽一愣:“女鬼才穿红呐。”

    渁竞天正色:“女鬼穿白。红在晚上看不出来,咋吓人啊。”

    “是吗?”黎小泽摸了摸头:“寨主,你跟我娘说说,她有我爹看着就别在我身上费心了,就当把我赶出家门了没生过吧。”

    渁竞天板脸:“怎么这样说话,你娘得多伤心。”

    “我更伤心,我身残志坚绝不向恶势力低头,威武不能屈,她想屈打成招没门儿!”

    这熊孩子都学了什么啊。

    “小泽,你要只会比划两下,本寨主还怎么重用你啊。”

    “我大哥不也没学那些乱七八糟的?”

    “你大哥能写会算,你家帐不是你大哥管的?你大哥会察言观色,还能过目不忘,管着寨里不少事呢,你能做?小泽啊,你娘是逼着你紧了些,这个我去与她说。可是,你也不能因噎废食就一跑了之啊。怎么着,你不能比你大哥差吧?”

    黎小泽的大哥黎小河,正是当年冒着危险给金家送信营救金汐儿的小叫花。那时,渁竞天只是囚徒,黎铁华也没多少话语权,黎小河仗着年纪小偷跑出来,找到金家的船,送了口信。

    可被郭氏截了,郭妈妈出来应付走黎小河。

    黎小河还是个十岁孩子,不懂后宅弯绕,又被郭妈妈骂,很生气,回去一说,金家不认。

    金汐儿最后一根稻草失去,被黎小河学舌的话打击的绝食求死,浑浑噩噩就开启了前世记忆。

    醒来后,前世的智商立即发现不妥,找黎小河细问。

    黎小河记忆力非常的好,尤其记人相貌。渁竞天逐一细问他传话的人的相貌衣着,还央了纸笔来描摹,最后肯定,就是郭妈妈,也肯定她包藏祸心。因为,黎小河所描述的衣着打扮,正是金夫人身边得力姜妈妈的惯常打扮。尤其姜妈妈喜欢在衣襟上绣姜花,头上也常年带一只姜花铜簪子,身上有一股姜糖的味道。

    而金家下人为表示对姜妈妈的尊重,自动自觉都避开这样的打扮。尤其,除了姜妈妈真心喜欢姜花姜糖,谁想到用姜花装饰自己啊。

    黎小河描述的仔细,甚至说那个婆子右耳下头有一粒小小的黑痣,渁竞天立即肯定不是姜妈妈。再描绘出大致五官来,渁竞天心里就有了底。郭妈妈,要害自己,她说那些话,正是要逼自己死。

    而郭妈妈与自己有什么相关呢,除非是郭氏。

    一瞬间想起往事,渁竞天眼睛眯了眯,回京就把与郭氏的恩怨了结了吧,拖下去也没意思。

    劝黎小泽:“该学的都得学起来,你还小,每日先学一个时辰就好,慢慢的学,但不能不学。”

    黎小泽就叹气:“我也不是不懂事,都是我娘太过分。”

    “是是是。”

    “那我要跟我娘约法三章,以后再不能打我屁股,尤其在兄弟们面前要给足我面子。”

    “一定的。”

    “那成吧,”黎小泽扭扭捏捏:“寨主,我先回去换衣裳,你才回来,赶紧休息吧。”

    这是觉得自己又哭又闹不好意思了。

    渁竞天点头,黎小泽抓着大红裙子飞跑了出去。

    唉,渁竞天看看床上的小人儿,还睡得香,小泽是个有分寸又柔软的孩子,照顾朝儿都成了本能,从来不会惊着她睡觉。

    渁竞天摸了把闺女的脸,怎么感觉在养成似的?

    俩孩子都叛逆期了,唉,头疼。

    伏在女儿耳边轻轻道了句“娘亲等会儿回来”,渁竞天走出房门。

    咦?卫同还在老公公那?自己先问问最近战事如何吧。

    “还能如何?西炎那边很平静,哦,只是边关。好像是他们朝中也乱了套,大皇子死了,皇帝伤心,小皇子封太子,大臣又吵了起来,说什么大皇子还有儿子呢,听说不小了,好像还挺优秀的…反正咱闲的蛋疼,偶尔去打打野食。没啥别的事儿。”

    渁竞天暗自盘算,要不要去找炎杲,弄死大皇子的儿子再赚个一百斤。

    算了,自己那个大摊子还没张罗起来呢。

    要去找卫同,被张文书拦住了。

    张文书浑身冒黑气:“寨主,您回来了。”

    渁竞天脊梁一凉,这怨气满格的老男人用了“您”,自己又没怎么着他过。

    “呵呵,张伯伯好。”

    “我不好。”

    “...”

    “寨主没话与我说?”

    渁竞天不明白,望了望天恍然大悟:“哦,今个儿天真好,张伯伯,您多晒晒太阳,补钙。”

    张文书没心情问“补钙”是什么意思,阴森森问:“寨主莫不是忘了什么事儿?”

    渁竞天迷茫:“你小儿媳妇生了?这些事有嫂子张罗着,不用本寨主亲自操心。红白喜事,都去找嫂子,就是二当家他媳妇儿。”

    “呵呵,容我提醒,您可是交待了一个任务。”

    任务?

    渁竞天强大记忆力自动搜寻,恍然大悟:“哦!藏宝图!我差点儿忘了。呵呵,”现在看张文书那脸太白了点儿,莫不是他一直关在屋里没出来捂的?

    张大人斩钉截铁:“你根本就是忘了!”

    渁竞天呵呵,那又怎么样!om,。
正文 第二百八十八章 造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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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文书除了徒增奈何还能怎样?气呼呼把她请进去。

    “喏,我可是忠人之托,这图拿到哪里去,谁都看不出纰漏来。”

    渁竞天赞叹着举起来,对着光细看,这手感,这色泽,这墨迹的晕染,还有这味道。

    “我爹也看不出来?”

    张大人鼻孔出气:“你爹在古玩界排不到前头。这个,就是京里大玩也看不出来。”

    渁竞天竖大拇指,倒不为金大人争辩,毕竟金大人也有过走眼的时候,考古这方面,确实不是强项。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渁竞天指着:“张伯伯做了修改?”

    张文书不屑,别以为喊张伯伯我就不生气了。

    “自然要改,你们小孩只知画着玩儿,几百年前的地名能与现在一模一样?况且山河地貌也会有些微改变。”张大人指着一处:“喏,比如这,有个横塔是有名,却是开国后当地官府与寺庙合建的,这不摆明了是假的吗,我能不改?我这样精益求精的人眼里可容不了沙。”

    “改得好,改得妙,改得呱呱叫,张伯伯出马,首屈一指,我看谁敢说这是假的。张伯伯好生厉害,这样,我这就喊兄弟们整几桌酒席,给张伯伯庆功。”

    老头儿还生着气呢,赶紧给哄好了,怎么也是长辈。

    张文书没好气:“这种事能大张旗鼓说出来吗?赶紧拿去收好了,我就图一雅兴,以后可不接这种活了啊。”

    “是是是,您是雅人。”渁竞天要卷起地图走。

    张文书忙拦下她:“哎哎哎,别走啊,你跟我说说,你弄这个到底干啥啊?”

    总觉得不是好事。

    “啊,这个啊,”渁竞天也没想瞒着他:“等等啊,我喊卫同来。”

    让人喊了卫同来,卫同看着地图啊了声。

    张文书胡子翘翘,就知道你们一个两个都忘了干净。

    卫同忙赔笑:“张伯伯好生厉害。”

    “别拍马屁了,现在能告诉我你们想干嘛了吗?”

    张文书眼皮子开始跳。

    渁竞天不解看他:“能干吗?除了卖给想要它的人,谁也不会要张破纸吧。”

    眼皮子跳的更厉害了,除了惦记着传国玉玺的皇家还有谁想要?哦,还有贪财的人,可牵扯到传国玉玺,除了皇家谁能要?谁敢要?谁要的起?

    “你,你这无异于与虎谋皮。若朝廷得了这个,必然会牵扯出你来。”

    渁竞天:“张伯伯不是做的天衣无缝吗?他们应当不会看出这是假的吧?”

    “这与真假有关吗?凡是沾过手的人,都会被翻出来。”

    “这个张伯伯不用担心,我们有经验,绝不会让这事查到咱们头上。您老放一百二十个心。”

    张文书暗道,自己就不该图个挑战弄成这个,摇头劝道:“当初我就与你说,你若真用一张假图搅动风云,倒霉的还是老百姓。”

    渁竞天笑:“我记得我当时还说,让他们没法动。”

    张文书抬头看她:“什么意思?”

    渁竞天笑笑,不说话,将地图摊开,取了匕首唰唰唰一阵砍,看得张文书眼皮睁不开,自己的心血哟。

    “成了。”

    “啊?”

    渁竞天拣出那块宝藏埋藏点的一块图,要往怀里塞。

    卫同恍然一笑,伸手去拣别的:“剩下这几块,我来安排,一定会辗转送到想要的人手里又不会留下破绽。”

    张文书眨眨眼,原来,根本就只是流出一副不完整的残图去,尤其最关键的那块不会出现,便是有人集齐所有,没有那一块,也无法去寻。要知道,自己又添了不少路线设了很多迷关。

    估计得到这个的人,只是痴念一辈子的下场了。

    “你们厉害。”张大人佩服又叹气:“若是皇上得了这个,还不知怎么急切呢。”

    两人对视一眼。

    卫同道:“张伯伯,您的皇帝大人已经殡天了。”

    什么?

    “宁王淳王裕王宫变,气死皇上,杀了年幼的皇子,只有九皇子逃过一劫成了新帝。京城贵族官宦被兵变杀死的,过后清算的,要洗掉一大半了,地方上,风雨也要刮过来了。哦,钟大将军救驾有功,马上要当新帝的泰山了。”

    短短几句话,多少阴谋诡计,多少血雨腥风。

    渁竞天再次提醒他:“张伯伯,你可得多谢我。不是我把你们全家接出来,这会儿什么情形可不好说了。”

    张文书啊啊两声,冲她甩甩袖子,此时他不想与渁竞天说这个,拉着卫同:“到底怎么回事?你详细说来。”

    声音都沙哑了,可见被打击的不轻。

    渁竞天又道:“改朝换代啊,张伯伯你可是逃犯呢,这天一变啊,我找我爹暗地里运作运作,给你洗白名声,高兴吧?”

    他高兴个屁!

    卫同见张文书不知气还是急,忙对渁竞天道:“爹找你呢,你快去。”

    渁竞天往外走,还念叨:“不就死个皇帝吗,这玩意儿又不缺。”

    张文书喊住她:“等等,你们把地图给我,我再处理一下割口处。”

    他可是精益求精的人。

    两人忙给回去,渁竞天觉得他是有强迫症,在专业领域里。

    到了卫国公面前,她就没这么嚣张了,说来奇怪,她可以对爹娘痴缠对大哥霸道对老太君撒娇,但在唯一在卫国公面前,她觉得拘谨。不是因为这是老公公,而是面对卫国公她有一种高山仰止的感觉,那是对自己无法达到的高度的崇敬以及不自觉的谦逊。

    “坐。”

    “国公爷,有什么吩咐?”

    卫国公诧异:“方才不是还喊爹吗?”

    渁竞天老脸一红,没有卫同在,她有点儿不好意思。

    卫国公笑了起来,醇和的声音很好听。

    渁竞天觉得自己此刻仿佛小学生面对班主任,就差拿脚尖划圈圈了。

    “怎么大了反而不如小时候胆大了。”

    渁竞天呵呵:“这不是懂事了吗。”

    卫国公:怎么大了反而不如小时候懂事了。瞧这一件件事做的,生怕捅不了天。想着,又自豪起来,不是谁家孩子都能捅天的,也不是谁家家长都能补天的。这才叫强龙生强龙。

    “坐下吧,我有事问你。”

    渁竞天坐端正了,双腿并拢,脚跟相碰,脊背挺直,目视前方。

    幸好中间有桌子挡着,不然卫国公都要不自在起来。

    “我想问——”

    渁竞天提起一口气,她想也知道卫同不会瞒着老公公,并会争取他的支持,她原本也是打算主动坦白的。只等他问出口,她就表决心,绝不会让卫家在朝堂上为难,绝不会让卫同难做,绝不会给两家抹黑,绝不会…等等等等。

    卫国公似乎有些犹豫,顿了下。

    “我想问,朝儿的身体…还有那个乌婆婆是怎么回事?”

    哈?

    是问女儿的事情?

    渁竞天紧绷的心弦一松,鼻腔发酸,多好的老公公啊。om,。
正文 第二百八十九章 乌婆婆的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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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渁竞天不怀疑卫同知道的老公公都知道,但由于乌婆婆对除了女儿外所有人都睥睨的尿性,成亲那晚第一次见面就把人给骂了,还是先问了声。

    “是不是乌婆婆对您…”

    卫国公神色有些奇怪,像不想提又像不值得提,渁竞天便更好奇了。

    “咳——,也没什么,不过我来寻朝儿的时候,看见她们在——翻——一些常人不怎么能——接受的东西。”

    能让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卫国公把一句话给说成这样,渁竞天心里直发毛,那死婆子带自己女儿干了啥?

    “什么东西?”

    卫国公又咳了声:“就是——石荡山山坳那的那些——”

    石荡山?山坳?

    渁竞天不熟,仔细回想卫同交待的信息,脸色就是一变。

    石荡山,不是什么山,山坳,也不是什么隐僻的地方。其实是地势有些起伏的一个地方,这个地方的特别之处在于,从古至今都是主战场之一,那血染红的沙土下头也不知埋了多少层的将士尸身,便是在三伏天大太阳正当头,那里都是阴风阵阵,仿佛散不去的军魂仍在厮杀。

    去那个鬼地方干什么?万一她的朝儿被惊了魂呢?

    “那位乌婆婆,说,朝儿有必要跟着她。所以,我想问问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是不是又骂您了?”

    何止是骂啊。

    卫国公淡淡解释:“那位乌婆婆好似不爱说话,我问过她,但她不说。”

    渁竞天拍着胸口,嘀咕:“她可千万别开口…”

    卫国公心内颇为赞同,他还是头次见一个分明神智清醒也冷静的人,一开口就能把所有人都得罪而且还是无差别攻击又是有意如此的…奇葩,简直就是在说,她要跟全世界为敌。

    “是这样,”渁竞天简单道来:“朝儿在我肚子里受了太多苦,能生下来就已是老天保佑…”实际上,她很怀疑是自己的际遇使心性坚韧,才有了这个奇迹。

    “实际上,在遇到乌婆婆之前,我每天都面临着…送走朝儿的绝境,任何大夫神医都没得法子。直到乌婆婆出现——”

    卫国公听得心下沉重:“那——朝儿可是好了?”

    他当然知道没好,卫同与他说过朝儿全靠乌婆婆保命,而且,他略通黄芪之术,为朝儿把过脉,脉象有些险。

    渁竞天苦笑:“不知道,乌婆婆有特殊的家族传承,您也知道,就是用毒塑身,她也没有十分把握,但只能一试——不然,朝儿只能变成活死人,活不过十岁…”

    卫国公心里更沉重了。

    “乌婆婆说朝儿有天赋,正适合学她那些,我没想朝儿多厉害,只要她好好活着就好…”

    “明白了。”卫国公涵养好,此时也不由骂老天心狠,多好的孩子啊,既然让她生下来,为什么不给她一副健康的体魄。

    “有什么需要的,你只管说给卫同,卫家全力配合。”

    渁竞天感动:“爹,麻烦您了…”

    “那可是我孙女。”卫国公一笑:“谁家孙女有我孙女出息,都能指挥大蛇了。”

    渁竞天呵呵,也就只能跟人家比这个了。

    “好了,咱来说说你吧。”

    渁竞天瞬间绷直了背,感觉班主任升级变身教导主任。

    等渁竞天出来,卫同不知道在门外绕了多少个圈。

    别看卫国公看着温和,手段绝对铁血,他要是敢闯进去,他爹绝对能把他打得三个月在床上翻不了个儿,他还想把蜜月给补回来呢,不能冲动,不能冲动…

    “媳妇,你终于出来了。”

    渁竞天:我就该拎着大包,身后门框上贴个条:XXX监狱,上书重新做人。

    卫同巴拉上来:“爹没说什么吧?没吓着你吧?快,来夫君怀里压压惊。”

    还扯开了领子。

    渁竞天黑线,一巴掌把他脑袋推一边去:“爹可比你靠谱多了,令人茅塞顿开啊。你多学着点儿。”

    卫同深深嫉妒,你一个老鳏夫这么能干要闹哪样?

    “爹说啥了?”

    “爹说,”渁竞天望天:“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什么意思?

    渁竞天又道:“或者说,祸害人的时候多想想邻居。呃,这是我总结的。”

    卫同一怔,瞬间恍然,朝屋里竖大拇指:“不愧是爹。”

    渁竞天暗想,这要是在前世,凭老公公的外在内在,小姑娘大姑娘不得狂蜂浪蝶往上扑啊,不推倒不成活。

    她嘛,吃她的小嫩草就好了。

    两人正腻歪,乌婆婆和大黄回来了。一黑一金,别提多瞩目了,尽管来了有一段日子,但每次都能吸引众人的视线与退避。

    “大黄,好久不见,我好想你啊。”渁竞天热情扑到大黄身前,双手罩住它脖子,掐啊掐。

    大黄吐着蛇信灵活无比,咱到处都是脖子,你掐啊,你掐啊。

    乌婆婆冷哼:“你是想掐我脖子吧,放开大黄,没胆气的蠢女人。”

    渁竞天就笑:“我可怎么忍心呢,婆婆那小脖子,在我手底下,不比鸡脖子硬。”

    乌婆婆弹了弹指甲——有手套隔着,吹了口气:“你倒是来试试呀,也敬你是条汉子。”

    不试,没胆气,试了,不是女人。

    卫同和站在门口里面的卫国公知趣的没开口,果然女人之间就是不见硝烟的战场。

    渁竞天七寸可在乌婆婆手里攥着呢,无奈败下阵来,悻悻道:“多谢婆婆照顾朝儿。”

    “不用,我又不是为了你,朝儿在你手里我才不放心。”

    “…”她是多么想砍死这死婆子啊,老天就是拿她来磨炼自己的吧。

    乌婆婆高傲扬着脖子进了自己屋,渁竞天紧跟上。

    父子俩面面相觑,同时想,有本事的女人不能惹啊不能惹。

    渁竞天进去就问:“婆婆你怎么着我公公了?”

    话出口,自己一呆,婆婆公公的,太诡异了。

    乌婆婆却无感,她为自家报了仇,一腔心思全放在渁朝儿身上,另她从出生便是与世隔绝,渁竞天这话听到耳朵里,除了觉得这蠢女人又来找自己的不痛快,没别的感官。

    “我?他?我能怎么着他?”

    这话里怎么听着有几分咬牙切齿呢?渁竞天眼一眯,真想掀开那黑布看看她的脸是不是一样黑。

    听着,老公公没吃亏呀。

    乌婆婆咬牙切齿,着着实实记恨上了卫国公,且一直在试图放倒他。

    那个老匹夫,太讨厌。

    现在想起来,乌婆婆仍是控制不住的愤怒。

    那天,她打听出哪里埋的死人多,便带着渁朝儿和大黄一起赶去。她要找一味药,一种很难寻的蘑菇,生长环境很苛刻,非要阴气横生的地皮下,只能从人的腐肉里吸取营养,边关,是个很好的地方,她才带着徒儿来。

    两人正拿铲子翻着地,翻出半个脑袋骨头烂肉的有什么稀奇?

    然后,那个老匹夫冲出来一把抱起自己徒儿,用冰冷如寒刀的目光,只一眼就像要活剐了自己。

    什么东西!om,。
正文 第二百九十章 老匹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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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乌婆婆怒火中烧,面上却是无异,朝卫国公走近两步,抬手理了理面纱,无形无味的毒无声无息落去。

    卫国公哼了声,一挥掌,掌风将毒全击回乌婆婆身上了。

    乌婆婆面纱下脸都红了,不是羞的,是气的,她的毒自然毒不到自己,但——从出生到现在,她还是头次被人这么生生打脸!

    卫国公:不过是正当防卫,果然女人总是自己想的多。

    “老人拐子,放下我徒儿!”

    卫国公挥手又击碎一波毒。

    “朝儿是我孙女。”

    乌婆婆就想骂,是你亲儿子的种吗?但看眼渁朝儿,忍着没说。

    看在卫老太君的面上,乌婆婆给个解释:“我在教她采药,你让开。”

    这在乌婆婆已经是好声好气说话了。

    虽然卫国公不介意别人何种语气,但他有自己坚持:“太脏太臭太恶心,不行!”

    就在他脚边,半拉脑壳子灰扑扑,里头一层灰亮又暗红的玩意儿,他香香软软的孙女绝对不能碰这些。

    指不准这个就是他砍的,卫国公自己面对这些没关系,但换了孙女就不行了,虽然不能养歪成京里那种不笑不说话的木头人,但女孩家就得娇养,要太阳要月亮要星星都行,要个半拉脑壳子是几个意思?真想玩,好啊,他这就吩咐找块玉石给她雕一个,绝对的惟妙惟肖。

    “她是我徒儿,我的衣钵她就得学。”乌婆婆此时还是耐住了性子的。

    卫国公:“取其精华去其糟粕。”

    乌婆婆就听着“糟粕”俩字了,大怒,脱口骂句:“老匹夫。”

    两人就吵起来,其实只是单方面的乌婆婆又骂又洒毒,卫国公就抱着渁朝儿不搭理她,投毒?他不会,但他是防毒的专家,全避让了去。

    半天,乌婆婆口干舌燥筋疲力尽,喝道:“我的徒儿我能不心疼?她必须学会我的本事才能保——护自己。”

    那一停顿,卫国公便听出她要说的是“才能保住自己性命”,想,这人是真为孙女好,但是——

    卫国公转身就走,乌婆婆拦不住,因为人家带着兵啊,把她挡住了。

    大黄去拦,卫国公一抽刀,大黄敏锐的往旁边一闪,这人绝对跟渁竞天不一样,一刀下来它得两半。

    渁朝儿全程懵,被两人吓到了。

    乌婆婆完败,并且之后一直在完败。

    卫国公自认为做出让步:“你带朝儿弄那些花花草草没关系,就是蛇虫鼠蚁——呃,除了老鼠别的都行,但是挖死人肉,绝对不可以。”

    骂,人家不听,毒,下不成功,抓狂的乌婆婆不得不解释:“不是去挖死人,而是那种蘑菇就是长在死人身上。”

    卫国公立即道:“不用那个,找别的代替。”

    气得乌婆婆够呛:“没别的能替。”

    卫国公有别的法子:“那你自己去挖,让朝儿在一边看着。”

    乌婆婆哆嗦了。

    卫国公也觉得不太好,毕竟是师徒,又道:“那我找两个人跟着朝儿,以后碰这些东西,你教给他们就好,朝儿只看着知道怎么弄就行。”

    反正,他孙女的小手不能碰。

    两人就僵持起来,乌婆婆连带人走都没法子,卫国公非得要她答应了才放行,不然…呵呵,人家卫国公在兖城的声望没比渁竞天低。

    乌婆婆不答应,卫国公就亲自看孩子,不让渁朝儿出城,反正他就是来带孩子的,还特地取了经,琢磨出的玩意儿让渁朝儿乐不思蜀。

    乌婆婆暗恨,坚持不懈继续着投毒的逆袭之旅。

    这些,她可没脸对渁竞天说。

    早晚有天,那老人拐子落她手里,剥皮抽筋生不如死。

    渁竞天:“你真骂了我公公?”

    “怎样?嫁到人家家里把人家当亲爹了?忘恩负义。”

    好吧,死婆子心情不好,不说这个。

    渁竞天问:“婆婆去战场做什么,万一有西炎兵过来,岂不是危险。”

    “哼,我会让他们靠近?”

    “他们不用靠近,西炎的弓箭为四国之最。婆婆若是要寻什么,我带兵护送你去。”

    渁竞天的良好态度让乌婆婆心气顺了些。

    “找一味药,尸菇,只有在阴气极重死尸极多的地下才有。”

    那么恐怖的东西,该不会是让她的朝儿吃吧?渁竞天脸一白,太可怕了。

    “哼,不是给朝儿用的,是炼蛊的。”

    渁竞天头皮一麻:“您不会是用蛊来养朝儿吧?”

    这个,她真的接受无能。想想前世看过的影视,好端端一个人突然皮肤里头钻出各种恶心的小虫子来——她绝不允许她的朝儿变成那种怪物。

    乌婆婆一翻眼皮,她自己都不屑以身养蛊,又怎会让徒儿去学那种手段。

    “你能不能别瞎想。我也是为了你,你做的随时掉脑袋的勾当,止不住哪天你那些仇家会找到朝儿头上。她又不能练武,身子又弱,我给她炼几条蛊护身。”

    渁竞天:“真的不会伤到朝儿身体?”

    “不会,不过用她几滴血认主罢了。你问完了没?”说着说着,乌婆婆的火又上来。

    渁竞天真心觉得乌婆婆内分泌失调,从来没好好说过一次话。

    “完了完了,婆婆一片苦心,我无以为报,来,拿着。”

    十几张银票奉上。

    乌婆婆抬手就接了,跟接白纸似的,对她来讲,能换来药材就是好东西,不能换来就是白纸。真金白银都没她那堆瓶瓶罐罐里的毒物值钱。

    “婆婆找到尸菇没?我明天陪你去。”

    乌婆婆斜眼:“你跟那老匹夫一样,不准朝儿跟我去是不是?”

    渁竞天苦笑一声:“我怕朝儿吓着了。”

    “哼,不是那老匹夫突然出现胡搅蛮缠,我的朝儿玩的好好的呢。”

    “…”

    “你现在就去,把那老匹夫赶走,把我的朝儿还回来。”

    “...”

    “还不去!”乌婆婆立了眼。

    渁竞天道:“我想让朝儿多跟国公爷还有卫同待一起。诶,你别甩毒啊,你听我说啊。朝儿从小身边只有我,再就是婆婆与嫂子,虽然寨里男人多,但没谁能陪着朝儿一起玩的。朝儿生长的环境是缺失的,她至今没有父亲的概念,如此下去,她的性格就会残缺偏执,进而影响她的人生。”

    “有这么严重?”

    渁竞天重重点头:“有。要么,喜欢上老头对他死心塌地,要么,变成女金刚不嫁人。”

    乌婆婆沉吟,想到自己身世,暗叹一声,好吧,虽然那老匹夫可恶,但还算是个身正的人。

    “你去准备准备,明天护送我去寻尸菇,这东西太难找,这次出来必须要找足了。”

    “好。”事关女儿的人身安全,渁竞天当仁不让。

    才从这边出去,就被卫同扯到另一边。

    卫同眼都绿了。

    渁竞天推他:“滚,天还亮着呢。”

    卫同眼又红了。

    渁竞天被他兔子一样的眼神看得没了脾气。

    行,滚那个床单吧。om,。
正文 第二百九十一章 再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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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床单没滚成,张文书来砸门,把几张碎片交过去。

    卫同怨气森森:“这么快就好了?”

    张文书:“功夫都下在前头了。”鄙夷看眼他歪着的衣领:“老金不在我可在呢。以我和你岳父的交情,你得喊我声半泰山。我告诉你小子,哪怕成了婚,一个负责任的男人也不会不为女人的名声着想。日头还在呢。”

    卫同木然望天边,真想化身后羿把那碍眼的圆轮射下来。九个都弄下来了,还缺那一箭?

    “走,陪半泰山找你爹下棋去。”

    卫同不想去,才到嘴的肉让他吐出来?

    正巧渁竞天过来:“朝儿该醒了,你去吧。”

    卫同更不去了:“我找女儿玩去。”

    可人家渁朝儿醒来跟她娘亲腻歪了下就发话:“找爷爷。”

    卫同:“...”

    才捻起棋子的张文书见一家三口进来还有卫同的黑脸,笑得直跌脚。

    “爷爷,我也要下棋。”

    “好。”卫国公笑眯眯取了一副缩小版的棋盘来。

    渁竞天瞪大了眼,温润细腻的白玉板,纵横各十,用黑水晶铺线,挖着一个一个小浅窝。这只是逗小孩玩,也太奢侈了吧。黑的黑,白的白,上等品质啊。等卫国公拿出棋罐来,渁竞天更是瞠目,虽是竹雕的棋罐,但那雕刻的手艺能传家。里头棋子更是指头大的黑色粉色两色珍珠。

    她再富养女儿,也没这么豪气的手笔啊。顿时觉得自己好穷。

    渁朝儿一手抓一把往棋盘上放,摆了个黑粉相间的小猫头来,原来是如此下棋。

    卫国公一边与张文书下棋,一边教着孙女摆各种形状,不亦乐乎。

    张文书显见不是头一次见,还点着头道:“你家家底够养出个娇女来。”

    娇女?这败家子!

    被忽视的两人都走了神,不知在想什么。

    卫国公瞟了眼,出其不意问:“儿媳在想什么?”

    渁竞天神思飘飘,下意识回道:“我在想,去抢谁能养的起这富闺女——呃?”

    一不小心说了实话。

    卫国公又问卫同:“同儿,你在想什么?”

    卫同还未觉察,随口道:“我在想爹这么会哄人,怎么到现在还是老鳏夫。”他倒没觉得此举奢侈,卫家的东西不就是给乖女儿玩的嘛。

    渁竞天立时翻了个白眼,为你默哀,少年。

    张文书一下来了灵感,落下巧妙的一棋,看眼卫国公,虽然自家孩子傻了点儿,但不戳心啊。

    “呵呵。”

    卫同一激灵,慌了:“爹,我刚做了个梦!我在说梦话!”

    卫国公点头:“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不,不是,我就是说胡话,不是真的啊!”

    “卫同听令!即刻返回大营,无令不得擅离!”

    “爹——”卫同哀嚎,你这是赤/裸/裸的报复啊!自己的蜜月期啊!

    “不然,五十军棍?”

    卫国公笑眯眯,一副好商量的姿态。

    卫同一哆嗦,那更没法蜜月了。

    “爹——”卫同努力做出凄惨的模样,您忍心呐?

    我很忍心。

    “选好了没?”

    卫同看眼渁竞天,闷闷:“是。”

    渁朝儿看着这一幕,很不解:“卫叔叔要走了?”

    卫同更心塞,爷爷都叫了,怎么就不能喊声爹?

    “那,卫叔叔不陪我们去海边了?”

    卫同猛的摆头看渁竞天,你们又要走?

    渁竞天尴尬:“咳,原本就答应了孩子的,打算带你去的。”

    你去不成可不关我的事啊。

    “海边啊?我倒是想去看看。”卫国公表示他可以去。

    卫同悲愤,你去了,谁坐镇砛州?

    你啊。

    我就知道。

    呵呵。

    父子俩打着眉眼官司,旁人无视之。

    卫同决定了,他要反抗,大不了他跑,他就是不回去。

    卫国公无奈:“不出时日,我会被召回,你总不能那时再回大营吧。”

    交个接吧。

    卫同一愣,才想起新帝登基,文武大臣需进京觐见的规矩。边关要守,他们父子需轮流回去,自然应当卫国公先回。

    这一想,蔫了。

    “那我明天回。”

    渁竞天问道:“那我要不要回?”

    “静待其变,等朝廷通知吧。不过,你们早晚要回去一趟。”卫国公思索着道:“卫家有了新妇,不能藏着不说,这也正是你公布身份的好时机。”

    老皇帝已经没了,只要圆了之前的说法,便没什么欺君之罪。而渁竞天成了卫家人,也不是以前朝廷想怎么拿捏就怎么拿捏的了。

    衣锦还乡啊。

    想到自己能光明正大喊声爹娘,渁竞天心不由酸涩,父亲母亲早盼着这一天啊。

    “啊?还要去京城?娘亲,不去海边了吗?”渁朝儿嘟着嘴,相比京城,她更想去海边玩。

    “去。”渁竞天目光安抚着卫同:“明天,咱们就出发,出了兖城,咱坐船,几日就到。”

    渁朝儿顿时开心起来,笑得晴天一样。

    卫国公笑道:“姑娘家开开心心才好,那脏兮兮的什么东西能不碰就不碰。”

    呃,渁竞天哑然,原来老公公也不是看上去的那么云淡风轻啊。

    这两人一定结了大梁子。

    晚上等渁朝儿睡着,狠狠慰藉了一把相思之苦,第二天早上,两人又要分道扬镳。

    卫同眼角红红,哽咽:“等着我,媳妇,你男人我争取早一日实现‘日日不早朝’。”

    渁竞天呸他,真拿自己当人物了,自己可不是祸国妖妃。

    卫同风萧萧兮易水寒,渁竞天点了两千人,陪着乌婆婆去挖药。全幅武装的两千人得了交待,都拿了小铲子小锄头小心翻着地皮找,所谓人多力量大,半天功夫找了十几株,足够用了。

    渁竞天仔细观察那尸菇,只见长得人心脏一般的模样,黑褐色,但上头布着一层细网样的暗红细丝,更像一颗腐朽的心脏了,咋看咋可怖。

    乌婆婆小心翼翼收起来,她忙着炼蛊虫,对大海也没什么兴趣,就不陪着去了。渁竞天另安排人送她回苍牙山。

    渁竞天请示卫国公,要不要去看海。

    卫国公哪里真走的开,便道再留几日,帮兖城训训兵,就回大营。

    听得渁竞天汗颜,明明该自己守着兖城,结果自己又是成亲又是游玩又是出海,全让夫家人代劳了。

    卫国公对她道:“你照顾好朝儿就好。”

    渁竞天便有种卫同过气自家女儿正当宠的奇怪感觉,不免有些黯然,自己没法为卫同留下骨血。

    卫国公心细如发,临别时颇有深意道:“现下已是最好,人要惜福知足。”

    渁竞天眨眨眼,这是在告诉她卫家真的不介意的意思?

    卫国公又对乌婆婆拱手:“朝儿拜托乌婆婆了。”

    乌婆婆火大:“用得着你拜托?”多事假好心的老匹夫。

    卫国公笑笑:“今日的饭菜,茶水,门窗,都没有毒。”

    乌婆婆冷哼:“没空。”

    渁竞天黑线,原来两人一直在斗毒?真是——好兴致。om,。
正文 第二百九十二章 卫国公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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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卫国公带一队精兵回到京城,钟大将军早已走了。

    北部边关告急,钟大将军脸色黑得不行,突然觉得自己比卫国公是有点儿差。卫国公厉害,不止是自己厉害,手下大将单拎出来都能指挥若定。但他手下的将士却习惯事事听从他的,以前,他还觉得是自己威望高能耐大,现在,弊端显示出来了。

    京里的事还没落定,他却不得不回边关,该死的北齐人竟敢趁虚而入,看他不杀他个片甲不留。

    可惜,京里分蛋糕的事情轮不着他了。好在,最大一块已经到口了。

    九皇子登基并不怎么顺利。

    玉玺呢?没传位圣旨也就罢了,横竖只你一根独苗,你不做皇帝谁做?可玉玺得找出来啊。难道以后发布什么命令都空着?谁认啊?

    可是找不着啊。

    那再做一个吧。

    刻玉玺可不是刻萝卜章,一时半会儿就能得,更不能敷衍马虎。找了几位玉雕大师一同进行,也得几个月才可得。这之前,九皇子无法祭天,没那层“君权天授”的形式,他穿上龙袍也是代皇帝。

    等呗。一边找旧的,一边做新的。正好还能忙别的事儿。

    忙什么?清理乱党!

    这个有些难。不是说查不出来谁是谁的党羽,毕竟没乱的时候站队已经很分明,但官员七七八八都站了队,都杀了?不现实,尽管每科都有一批进士等着填缺,但没经验没资历的人敢放在要紧位子上?

    九皇子本来就没有什么站队的心腹,几个忠于老皇帝的,还有没参与宫变的大人顺理成章成了其智囊团。大家坐下来,一个官员一个官员的挨个捋,该杀的杀,该流放的流放,能改过自新的再给次机会,降职看表现。

    这件事也不是一时半刻能得的。

    但要杀的人不少,从中央到地方,每天都有命令送出去,每天都有菜市口杀头的。京里宅子空了好些。朝堂上也空荡了些,但比以前还热闹。蹦跶的欢的就数贵妃娘家林家。

    林家也风光过,以前。如今林家老爷子和长子都在翰林院里没混出什么来。幸而送女进宫生了皇子,在九皇子割肉之前,贵妃在后宫里仅是平平常常。若是九皇子没机遇,林家可要彻底落寞了,不得志的皇子都没人瞧得上,别说他们这个外家了。

    老皇帝拿孝子割肉的事来压王爷们时,林老爷子给女儿传了话,咱家好还是歹,就看你了。贵妃一咬牙,九皇子胸前就落了疤,好在结局是好的,也滋生了贵妃的野心。

    钟大将军那头正是林家去勾搭的,所谓臭气相投,一拍即合。

    眼见九皇子登位,林家要飞黄腾达了。林家人弹冠相庆,想着一开始封个侯便算了,不要太高调,日后慢慢来。林老爷子也想捞个太傅帝师阁老什么的当当。

    但——美梦不好做。

    林家想飞,得先让贵妃做上太后。贵妃这里,却是难办。

    儿子都是皇帝了,娘自然是太后。

    呵呵,众臣表示,您自个儿出去打听打听,您那名声哟…

    然后,就贵妃的处理方式,文官们又吵成一团。

    给先帝陪葬,是不成了,不能玷污了皇陵。当太后垂帘听政,想都不要想,被人轮番那啥,若贞烈早该咬舌悬梁鹤顶红了。既然活下来,就是贪生怕死苟且偷生,还妄想朝政?没赐三尺白绫都是看皇帝面子了。

    身为有气节的文官,他们联名上书,请贵妃落发出家为先帝祈福。

    贵妃当然不肯,林家也急慌慌跳出来反驳,贵妃忍辱偷生,还不是放不下新皇,怕年幼的新皇被奸人蒙蔽吗。

    大家呵呵,真有脸,谁不知道你林家才是第一奸。

    林家:史上赵皇后几嫁,最后也当了太后呢,还指点朝政。

    众臣:那是时局不稳,人家赵皇后牺牲自己维持亲儿子的正统,是为皇家做贡献。你贵妃失清白于不知几个男人,得了啥,除了给新帝给皇室抹黑。哪怕你不是自愿的呢,皇家的脸都被人踩脚底下去了。

    林家:还有崇贞皇后,不也被乱军给那啥过?

    众臣:有脸说。人家也是叛军攻进了京,崇贞皇后为了保护小太子才被玷污的。咱怎么听着,贵妃那啥的时候,九皇子早被人抓去了,不是韩世子,九皇子命都没了。怎么跟人家比?而且,人家崇贞皇后带太子逃出京去,纵横联合,亲自带兵杀回京夺回政权,再而且,太子登基后,崇贞皇后拒绝太后之位,追随先帝而去,得众人一致赞赏,才有“崇贞”二字。怎么,贵妃是不是该洗洗上路?

    林家穷了词,知道自家贵妃真没啥能与那些青史留名的太后皇后比。但——还是要争取,不当太后,怎么给林家谋福利?

    这事又够他们吵上一段时日。

    哦,还有老皇帝下葬,三位造反的王爷怎么埋,他们家眷怎么处理,还有,冤死的几位皇子,还还有,后宫嫔妃…里里外外林林总总。

    卫国公到京城是十月里,新皇登基大典定在了新年一月。

    卫老太君道:“难得回来,这次能多呆些日子了。”又问孙子孙媳妇。

    请了老娘进书房密谈,卫国公将两人近况主要是渁竞天的事情汇报一遍。

    卫老太君听了沉默良久,最后吧唧着嘴:“池子装不下她喽。”

    卫国公点头,他心底有种感觉,经此一难,渁竞天绝非是往日的金汐儿了,脱胎换骨啊。

    “唉,摊子越铺越大,可这银子,有点儿跟不上啊。”老太君觉得渁竞天必然要占岛为王,可这里头的花销,不是几百万就能摆平的。

    “不行,我得查查帐,看家里能挪出多少钱来。”

    卫国公摇头:“杯水车薪。”

    老太君一口气就提了上来:“你动了?”

    卫国公不禁苦笑:“家底不都在您手里吗?我也用不着啊。我是说,要占下那海岛,势必要建城,尚不知那里情形如何。但砖木石瓦,粮食布盐,这些最基本的生活物资,虽然便宜,但大笔采买起来——咱那家底真是杯水车薪。要知道,您孙子可是一开口就跟我要一万人,还是先要一万人。想来那海岛不小。”

    老太君犯了难:“你也不能看着孩子们干着急啊。”

    “所以,我与儿媳商议了,为不引起朝廷注意,这些东西我找人去三国里添置,走海运,给她运过去。”

    “那咱家底也不够。”

    那可是建一座城啊。

    “儿媳说,钱,她来想办法。”

    老太君明了:“你前边给钱,她后边抢回来?”

    卫国公不由尴尬,但想想又不是抢本国的商人,当听不见好了。

    “呵呵,这孩子,如今的性子哟…你可知道,宫变那天,她的一刀堂洗劫了几十户呢。倒是歪打正着,能用一阵了。”

    卫国公沉默不语。om,。
正文 第二百九十三章 离不了的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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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太君斜他:“我可警告你,我孙媳妇又没起兵造反,把你自诩正义的花花肠子给我收一收。不然——反正,我有孙子了,你爱去哪儿去哪儿。”

    卫国公无奈:“我又没说什么,我不是帮着他们了吗。”

    “哼,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儿心思。你啊,就是直肠子,总认为得了什么都得上交才行,可——”

    “娘,我知道,”卫国公平静道:“朝廷不是以前那个朝廷了,我知道的。”

    先帝逝去十几年,他只守卫砛州并不去掺和别的,但不代表他什么都不知道,正因为都知道,他心里很清楚,卫家,怕是无法继续置身事外无法安宁了。

    “是啊,”老太君长叹一声:“咱家都让人打上门来了,若你娘我是个普通老妇,若家里无府兵守卫,你这会儿正好丁忧喽。”

    “娘,我不会让宵小伤害到你。”

    老太君一笑:“若不是宵小呢?”

    卫国公沉默不语,钟大将军的野心不要太清晰,他是一定要推倒卫家自己顶上的。

    呵,就看他有没有这个本事。

    “我要不要告诉亲家一声?金老弟也该点点银子才是。”卫国公眼神有点儿小调皮。

    反正我就一个儿子一个儿媳妇一个孙女,家业随便败,我才不心疼。倒是亲家你除了这个捅天的闺女,还有儿子女儿孙子孙女,看你到时拿不出钱来给你闺女丢人不。

    老太君白他一眼,拿钱压人,你丢不丢人。

    “先别说了。原吏部尚书被清算满门斩了,金堑顶了上去,如今忙着两手抓人顶空缺呢,呵呵,听说太忙一头撞门框上了。等孩子回来自己去说吧。”

    “也好。”卫国公点头:“我与儿媳说了,等她回来,身份该公开了。”

    老太君点头:“为了金家两口子是该说开了。不过,渁竞天还是渁竞天。”

    “原户部尚书家也被抢了吗?”

    老太君:“自然,抢的时候还把人家吓得中了风。”

    这是给她爹清理障碍呢。

    卫国公便感慨:“还是女娃孝顺啊。”

    老太君便道:“等他们回来,可得把朝儿给我留下,想极了那小人儿了。”

    卫国公想了想:“怕是不行。”

    老太君瞪了眼。

    卫国公解释一番:“我估摸着京里没有淦州便利,还是为孩子养身体为重。”

    老太君久久不语:“天杀的,小孩子又有什么罪过。”

    卫国公安慰:“咱朝儿的福气还在后头呢。”

    老太君心道,这娘俩儿怎么全是死劫?上辈子得罪佛祖了吗?

    “唉,我担心他们回来,韩家那头又有的闹。韩谦那个小子,日后必是文臣之首。以前还婆婆妈妈,现在手段凌厉的很。沈家男人全被杀了,八成就是他的手笔。比他老子要心狠手辣,他定是为了汐儿,若他得知了——”

    卫国公轻嗤一声:“卫同自己会摆平。”

    大不了杀了,若不是他无能,他孙女的身体会如此脆弱不堪?

    想着就不满:“当初卫同就该抢亲,娘,您把您孙子教的不够果决啊。”

    老太君冷笑:“我自己就不够果决,不然我能没个儿媳妇在跟前伺候?”

    卫国公不敢说话了,往事都是泪。

    “走走走,别杵这碍眼,老婆子事多着呢。”

    老太君径直起身,鹿头拐都没提,飞一般往外走,比小年轻都利落。

    卫国公想,他娘去数银子了。得,他也得安排安排给儿媳建城,哦,不,是给孙女建城。

    卫国公不去找金大人,不妨碍金大人找上门来啊。

    “恭喜老弟升官发财。”

    其实金大人比卫国公年长,但国公爷可没喊哥的习惯,而且他的官阶高,便喊老弟了。

    卫国公语气带着调侃,望着金大人乌青一片的脑门好笑又奇怪,不是只撞了一下?

    金大人摸摸脑门,解释:“实在是太忙,平日里都是跑着处理事情,看不清路,有几次就撞门上了。”

    卫国公笑。

    金大人来也是打听小两口的事,卫国公只说两人都好,渁朝儿也好,别的一概没说。

    金大人松了口气:“都好就好,现在先别让他们回来,等一切都定下来…国公爷,边关不危险吧?”

    卫国公摇头:“西炎朝廷在闹,两拨人争权,一时半会儿不会有战事。”

    金大人长长出了口气,他是文官,不排斥武将,也敬佩卫国公,但是自己女儿上战场,他恨不得求佛祖边关永世太平。

    “国公爷,要不找个机会,把——渁寨主给调回来?我不是胆小,也不是看不起武将,就是,毕竟这孩子多舛,她娘天天睡不好,做梦梦见她受伤了流血了,唉,妇人家嘛——”

    卫国公心道,你去问问你宝贝闺女愿不愿意吧?人家四处蹦跶的欢呢。

    “好。”

    金大人就不好意思笑了。

    “国公爷坐着,不用送了,我先走了。”金大人起身,端起茶盏一口饮尽再放下,小跑着出了国公府。

    卫国公摇头,吏部得多忙啊,得亏上的茶是温的,不然烫一嘴泡。

    突然觉得自己挺闲的。

    “你是不是挺闲的?家里这么多事,赶紧忙去啊。”点过私房深深觉得自家太穷的老太君有些上火,老儿子天天呆在家里是怎么回事?不知道出去赚钱?让老娘养着要不要脸?

    卫国公默默放下茶盏,默默出了府,他算看出来了,如今一文钱他老娘都不乐意给他的,大把年纪了去码头抗麻袋还有人要吗?

    卫国公去了一刀堂,蓬荜生辉都不足以形容众水匪的激动心情。

    “欢迎国公爷来视察,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卫国公是偷偷进来的,晚上。一进去就看见他儿媳妇挂在墙上,手持钢骨扇勾着一边嘴角,那个邪魅狷狂肆意风流啊。

    “咳咳,我来看看你们练得如何。”总不能说被老娘扫地出门没处去求儿媳手下收留吧。

    “那必须给您练练啊。”

    请进最里头内院,卫家暗卫正指导着呢,见着卫国公慌忙行礼。

    卫国公扫了眼,很好,伙食不错,都肥了,还养出几分匪气来,小日子不错呀。

    暗卫身上发凉,总觉得有什么在前头等着自己。

    “来来来,咱给国公爷演示下。”

    众水匪抄着家伙摆了个奇形怪状的阵。

    “呲牙咧嘴。”

    “喝!”

    “犬牙交错。”

    “喝!”

    “张牙舞爪。”

    “喝!”

    “铁齿铜牙。”

    “喝!”

    “虎口拔牙。”

    “喝!”

    卫国公想,淦州人是有多爱牙呀,每座山长得像牙不说,名字里必带一“牙”字,连使出来的招数都得带着牙,时刻准备着撕下一块肉来。

    不过,很快,卫国公就转为赞赏,这阵虽看着怪模怪样,但——相当的有杀伤力,对上的人,冲不出来只能沦为饺子馅儿的下场。om,。
正文 第二百九十四章 缺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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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他们自己想出来的?”

    “是。”一暗卫回道:“因他们擅长水上作战,下盘稳又飘忽不定,咱常使的那些,他们说用着不得劲儿,硬是自己琢磨出一套来。国公爷,您现在看着异常灵活吧?”

    卫国公点头,没正行有没正行的好处,他们灵活多变是军阵没法比的。

    “在水上更灵活。”暗卫有些向往:“他们说了,这个阵能到水上用,踩着柳叶船,更是神出鬼没。哪个地方缺了,立即就能补上,随着人数还能再调整阵型,抡不死也绕死肥——咳咳,敌人。”

    卫国公瞥他眼,别以为本国公不知道你说的是肥羊。

    想,真是时势出豪杰,淦州水匪源远流长上千年,终于遇见个爱捅天的头儿,从来各自为营竟变成一家独大,偏偏渁竞天正巧发现了海岛,四周围全是水啊…

    卫国公忍不住想,若是朝廷真心收编,如今又会如何。

    “嘿嘿,国公爷咱厉害吧?寨主说了,只有自己够强大,才不会被人欺负。兄弟们都牢牢记着呢,看谁以后还敢瞧不起咱。”

    淦州出水匪,外人提起淦州总是一句“穷山恶水出刁民”,他们很无奈也很愤怒,要是能好好生活,他们愿意为匪为恶吗?淦州少地,成不了粮仓也没有矿藏,路途又不好走,偏居一方,一半临海。朝廷在淦州得不到什么效益,不免忽视。淦州得不到朝廷扶住,更加穷困,为了活下去,不得不为匪。淦州大多数人都与水匪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不是自己做过,就是祖宗做过,大家都是水匪亲戚,谁瞧不起谁啊。

    可外人更加鄙夷瞧不起。淦州的学子出息的历年最低,外人排斥,有名声的先生也不愿来此办书院。当初有人提议用科举来管制淦州水匪,老皇帝想答应,也有这个原因,淦州那丢丢人才,他完全不放在眼里。

    可那丢丢却是淦州的全部希望,渁竞天不能让淦州因为水匪彻底被封锁,才带着人来京,所有水匪,所有淦州人都憋着一股气:混出个人模样,让你们这些狗眼睁大了好好看看!

    这口气一憋上千年,遇见渁竞天这个会放火的,呵呵,等着爆吧。

    卫国公毫不客气称赞:“到了水上,无人能敌。”

    水匪们呵呵,不好意思的摸后脑勺。

    卫国公又问:“你们顺来那些东西都出手了吗?”

    水匪们就是一僵。

    虽然咱大家敬佩你,但你上来就问人家私房,还是你儿媳妇的私房,是不是不太地道啊?

    但东西都还在,短时间内不能出手啊。

    卫国公直接道:“你们自己收拾出不能出手的,后天,派人跟着商队出发。”

    “干啥啊?”

    “出大密,去别的地方卖。”

    大密以外,谁会识出哪些东西是谁家的啊。

    水匪们面面相觑:“咱得问问寨主。”

    “好。”

    渁竞天的信到得很及时,只简单道,发现了个海岛当老窝,要建城,缺钱,让听卫国公的。

    水匪们振奋,许茂二话不说把除了金银外的东西都打点了,背着小包袱带着一帮子徒弟就要走。

    卫家也有生意的,多少代下来,商队也是有的,不过都是隐蔽的,绝不会让人发现与国公府有关系。此时,正好派上用场。

    出国门大采购啊!

    钱串子拉着许茂的手不放,嗷嗷的叫:“我也要去,我也要去,我去开赌坊,去开分店。”

    想想把赌坊开遍四国,钱串子就激动的不能自已。

    小祥子也在一边吧唧嘴:“我的丐帮也该开进别国京城了。”

    许茂一脚踹过去:“没听见吗?寨主建老窝,银子缺的很,我这趟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呢。赌坊来钱快,你就在京里搂银子。小祥子,你别转悠眼珠子,寨主来京少不了差遣你。”

    葛根苟志都跟着点头,喝:“耽误了正事把你祖宗的宝贝给你砸了。”

    钱串子立即撒了手。

    他们在京里也不是没有任务的。

    京里无数犯官家眷下人被发卖。卫国公主动揽了基础物资的事情,渁竞天便想到更重要的资源——人力。交待一刀堂,不拘是种地赶车酿酒做吃食,凡是有一技之长的,都买下来,送到淦州去。那些只会弹琴作画的娇小姐大丫鬟,可千万别买,让她们生孩子都嫌身体太弱。

    一刀堂迅速忙碌起来,换着渠道面孔去买人,还真买到不少得用的人才,京城附近也都搜罗了遍,竟弄到几千人送走。这还是他们挑拣的有长处的看着老实能干的,可想而知,这次动乱死了多少人,有多少人遭殃。

    而渁竞天,又去海岛了。

    因为,渁朝儿要去。

    渁竞天才劝一句,小人儿再不看她一眼。

    没有办法,身为女儿控的渁竞天只能缴械投降,派人去向乌婆婆道了声,送来十几个小瓶子,渁朝儿满意了。

    出海。

    这次出去,可不是两艘船百来人了。

    这次浩浩荡荡大船队,一千水匪带着一千百姓,扬帆起航,朝着大海另一面出发。

    渁竞天的号召力够强,水匪不说,百姓一听要给寨主开荒去,收拾了包裹就要走。这一千人还是挑选出来种地的好手,有的全家过去的,也有先去几口子,家里留几口子照应的。

    寨主说了,去了喜欢就留下,不喜欢再回来。那还想什么,寨主的事为先啊。

    还带着各样种子幼苗,农具,还有牛马。准备的充充足足的。

    也不怕没地方住,这天气,往地上一躺就能睡。

    可不是吗,那海岛之后可流行茅草屋,敞亮又凉爽。一年到头全是夏天。

    行走在海上,看船头破开水面翻起白色水花,两个孩子早看腻歪了海景,趴在甲板上晒太阳,上头撑着几把大伞。杜仪娘也在下头,低头赶衣裳。这天气,穿长袖长裤闷,按渁竞天的建议,全改短的,露着小胳膊小腿小脖子,又精神又漂亮。

    渁竞天还特别画了吊带衫出来,渁朝儿换上别提多可爱了,可随即被杜仪娘无情镇压。

    “晚上睡觉穿,穿出来岂不是便宜了外人。”

    渁竞天只能呵呵。

    老村长呵呵看着孩子们逗乐,对渁竞天道:“寨主,咱这船,不行啊。”

    渁竞天前后望:“怎么讲?”

    老村长指指水面:“看那吃水。咱这回装的都是人,寨主看那吃水。这种大船装不了多少重物,遇上风浪也不够结实。”

    渁竞天心思急转:“这可是淦州最好的船了。”

    “是。”老村长先是点头,又摇头:“但最好的运货的船,淦州没有。”

    “那哪有?”

    “济州。济州有海关,大货船都往那里去,老头子见识过一趟,啧啧,那威武的三重大帆船,一箱一箱的货物往下抬,看不见头。济州那里出楠木,最好造船。”

    济州啊,渁竞天暗自盘算,还得派人去济州一趟了。om,。
正文 第二百九十五章 水晶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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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船队靠岸的地方,并不是前一次的地方,而是在一片美丽的海湾中。

    船上所有人张大了嘴,哪怕是第二次来的人。因为这片海湾实在太美,阳光洒在水面直透海底,海底五彩缤纷的水草随波荡漾,彩色小鱼在其间穿梭,铺在水底的细沙,看得清清楚楚。海水如此清如此透,让人有种船在空中飘的错觉。

    “太美了…”

    这是所有人的心声。

    渁竞天指着前方,大声喊道:“以后,这里就是咱们的家,大家齐心协力,让咱们的新家更美、最美!”

    如此美丽的地方,需要的是人与自然和谐共存,若是被破坏掉,渁竞天会愧得不再投胎。

    人们张着嘴连连点头,这是神仙的地方吧,能有幸看一样都觉得亵渎。

    船靠上岸,人们跳下来,就是一激灵,这沙好细,像精磨的面粉,突然就不忍心踩了,个个站在海滩上张着胳膊不知所措,脚丫子一动不动。

    “寨主,咱都不好意思落脚了。”

    渁竞天哈哈大笑,这里是走过地方中最美的一处海湾,海滩平坦,海浪平静,海景又美,离着不远的绿地也肥沃。第一批带来的是水匪和苍牙山附近的百姓,是对她最为坚定的一批人。这些初来者将会是她坚定的基石忠诚的拥护者,自然要安置在最好的地方。

    等下一批人来,不是她的人却是要安排在另一处离得不远的地方,等他们耳濡目染变成她的人,才能被真正的接受。

    “走吧,上头有一片地势高些,在那里建房。”

    渁朝儿拉着渁竞天的手,小脚丫钻啊钻,指着海水:“娘亲,这里是哪里,以后我还来玩。”

    既然落脚在这,便要取个好名字。

    渁竞天沉思,问众人:“集思广益,给取个好名儿。”

    众人面面相觑:“这里就寨主学问好,咱听寨主的。”

    叫什么好呢?

    “朝儿,你来取吧。”

    这里所有地方都没有名字呢,一处处取下来也是个大工程,都让自己想,想破脑壳子也想不出来。

    渁朝儿点着小脸想啊想,一拍手:“娘亲,这里的水比爷爷给我的水晶还要清澈,叫水晶湾好不好?”

    卫国公坚定不移奉行“女富养”的政策,渁朝儿的每一件玩具,都让渁竞天有种揪心揪肝的感觉。一尺方圆的整块天然白水晶,无色透明如水,雕成花树模样,就那样大喇喇摆着。

    渁竞天很怀疑宫里公主都没这个待遇,老公公真是把国公府家底都翻出来了。

    “水晶湾?好听好听,还是少寨主有文采。”

    “就叫水晶湾了,一听就是神仙的地儿。”

    众人纷纷赞同,不要钱的猛夸渁朝儿,把小人儿夸得脸红扑扑的,更可爱了。

    渁竞天道:“这片海湾日后就叫水晶湾了,咱要在这里建水晶城,建一座世界上最美丽的水晶城。”

    “好!”

    众人到了要建城的地方,四望,都道别看这里是海岛,可比淦州好安置的多了。更有百姓弯下身子抓土,也说,土很好,一定能长出庄稼来,就看适合种哪种。

    这是一片树林夹杂草地的地方,树林并不密,大多数树木都很粗,是众人没见过的品种。渁竞天选这里也是因为这些树,能长到这么粗还郁郁葱葱,说明这里自然环境好,海水不会倒灌进来。而且,不远处还有河溪,里头是淡水。其中的鱼虾伸手就能捞起。

    去取水的人回来激动的说不出话来。

    “世外桃源啊。”

    渁竞天使人分头去探四周地形,找出最肥的地准备开出来种粮,在无法种粮的地方建屋子。

    “寨主说的很是,咱是要建城呢,田地就该在城外。”

    城也不是随便乱建的,这么美丽的地方若是站着乱七八糟的屋子,岂不是罪过?

    渁竞天亲手画屋,她前世见过的不同建筑多了去,虽然现下没有那么多种类的建筑材料,但只有树木也一样能建漂亮的屋子。

    一座座木头屋子在纸上画成,方的圆的,架空的,小两层的,带着前后花园,还涂上各种颜色。都是简单几何形状,看着就明丽大方心情好。

    众人挑花了眼,觉得这个好,那个也好,不知该用哪一种。

    渁竞天笑:“各家喜欢哪个就哪个。我也只是画出来,不知道好不好做。哪位叔伯会作屋的,把能做出来的拣出来。”

    就有一群爷们儿挨张商议来,信心满满道:“都能弄出来。”

    只用木头都能搭高塔,劳动人民才是最智慧的。

    还有妇人问:“这窗户又多又大,倒是敞亮,可这没竹子啊,咱也没带那么些窗户纸。”

    渁竞天一呆,画的兴起她忘了这里还没玻璃了。

    “不怕。”杜仪娘笑道:“我看那些大叶子草长得挺好,蒲葵似的,咱晒了裁成长条串起来,这里天热,能挡风雨就成。”

    “是啊,这点小事你好意思麻烦寨主,以前碰见啥难,咱娘们儿一个碰头不也木勺换铁炒嘛。”

    先前说话的妇人就不好意思笑了笑,很羞愧。

    一行人幕天席地就地生根,若是有雨,便回到船上。就这样停留了两个月。

    其间,有运来粮食蔬菜布匹盐醋之类,因为迷雾海的限制,先前说好的,老村长在海岛这边等一到时间,就通过迷雾海,而淦州南边摸不准具体哪天,就等差不多那几天,在迷雾海那头晃,老村长一过去就换船,把装满物资的新船带进来。

    中间,也有人随着回去,不是不想留在海岛,而是回去宣传:哎哟我滴娘,寨主发现了个仙岛,美得不是人间,赶紧来吧。

    又一批苍牙山附近的百姓来到水晶城。

    渁竞天也发现了疏忽,她竟然没带大夫来!幸好只是出现些小感冒的症状,忙叫人又送了几位大夫和许些药材来。庆幸伟大的中医大夫个个是全科,不然她还不得建个医院啊。

    渁竞天忙着建造水晶城时,卫同也没闲着。被自家爹和自家媳妇同时抛弃,心情不要太糟糕。天天带兵去叫阵,西炎守城不出也是一肚子火,当咱真怕了你,若不是怕损耗自己人,等朝廷争出长短来,看不灭了你们群蚂蚱。

    穷兵黩武不能做,卫同满肚子火没地方发,便开始琢磨起媳妇的大业来。他要用自己的长处为媳妇大业添砖加瓦,他有什么长处?当然是行军布阵了,当然他不能去每时每刻守在那,但帮着加固防卫还是可以的。

    那海岛优势在四周环海,与南密有迷雾海相隔。因着迷雾海的特性,短短几年内应该没什么危险。但,也有劣势,万一迷雾海被破,或者有人绕过了迷雾海呢?随便靠在哪里不是上岸啊,总不能沿着海岛边全垒上墙吧。

    最好的方法便是以攻为守,媳妇说的对,自己强了怕谁谁。om,。
正文 第二百九十六章 不正常的火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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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运去再多人,也无法与南密一个州的人相比,而且,里头又不全是兵,要想震慑各国,除非——

    卫同眼光一闪,神兵利器,以一当十。

    打那后,卫同也不出去挑事了,秘密调集来一群工匠,研究突火枪。这东西,说好有好,说不好真不好。他能看出这种武器若是改进后威力巨大,但,一用就破还容易伤自己人的尿性让大家宁愿近身厮杀。

    卫同想,若是他能改造改造,射程远些,枪身结实些,那岂不是在船上隔着海就能打了?到时,敌我双方远远遇上,敌人够不着,自己却能开打,看还有谁敢来抢他媳妇的。

    要渁竞天知道了,非得抱着他狠狠啃上一口。想的太对了。

    卫同卯足了劲儿要给渁竞天惊喜给自己争取多多福利,没白没黑混在工匠中。

    等到渁竞天来找他,才恍觉,竟然要过年了。

    “你竟然现在才回来。”卫同很幽怨。

    渁竞天也幽怨着呢,看吧,过了新婚期没那个黏糊劲儿了吧。上次还巴巴从京城跑来接自己呢,这次可倒好,还要自己跑到大营来找他!岂有此理!

    “我不来,你也想不起我吧?”渁竞天斜着脸嗖嗖放冷气。

    卫同嘿嘿笑:“给你看个好东西。”

    把他们最近一次的成果献宝一样捧出来。

    那长条物,金属的管子,木头的托。

    “鸟铳?”渁竞天惊叫一声:“不对呀,不应该有啊,我从没见过。”

    这是个冷兵器时代啊,虽然有绑着火药的箭。

    卫同懵了,举举手里的东西:“我们才做出来,你怎么可能见过?鸟什么?”

    渁竞天捂了嘴,天啊,真是不敢置信啊,小嫩草哗啦一下就浓缩了几百年,火药箭直接升到鸟铳了?

    忙拿过来仔细看,还瞄准,手指头勾在下头铁环里。

    这么自来熟的动作,卫同眯了眼。

    渁竞天随口问着:“射程多少?”

    卫同耸肩,不由丧气:“不足十丈。”

    三十米左右。还可以呀。

    “用前先要填火药,只能一发,用后还要再填,枪管堵了会自爆。唉——”卫同深深叹息。

    渁竞天一呆,幸好自己没扣下扳机。万一炸了,毁容的说。

    “很好了,继续改进嘛。”

    工艺限制,吹毛断发的刀剑能造出来,可是弹簧却没问世。有所长有所短嘛。

    卫同泄气:“可是我想做出不用短兵交接就能取胜的利器,给你守海岛用。”

    “这样啊。”渁竞天感动,抱住卫同脑袋:“原来是为了我啊。”

    “当然。”卫同搂住她的腰:“我怕守不住你的海岛。”

    他这样说,渁竞天猛然觉得很有必要。

    “那,咱们一起努力吧。”渁竞天心想,还真有必要弄出火枪来,不然几万人真守不住那美丽的地方。

    卫同搂着美妙的身子心猿意马起来,去他的火枪,现在他只想滚滚滚再压压压,两手不安分揉捏。渁竞天被他揉搓的情难自己,两人火热的呼吸纠缠一起,很快就纠缠到了床上。

    幸好此刻便在卫同单独的帐里,卫同早早挥退了人,呃?这小子一开始就打这主意了吧。

    事后,渁竞天瞪着卫同,非常不满他在自己身上留下的密密红痕。

    卫同轻笑,一手从她脖子下绕在肩头上,一手搂着她的腰,还把一条大腿压在她腿上,霸道十足。

    “你那边如何?还顺利吗?”

    想到水晶城,渁竞天一下振奋了精神:“那里太美了,卫同,下次我带你去,你一定会深深喜欢上那里,朝儿都不想回来呢。”

    何止是朝儿不想回来啊,若不是还有牵挂,谁都不想回来。想想在一个童话般的地方,没有勾心斗角没有敌人环视虽然条件简单了些,但大家一心建设真正属于自己的美丽家园携手奔向充满希望的美好未来,那种精神上的满足感不是随便什么可以取代的。

    若不是算计着年关将至,渁竞天还想再留几天。呃,这个不能说,不然小嫩草要炸。

    卫同望着渁竞天的小嘴叭叭叭,暗道,你不说我就看不出来了?哼,等回京公布了婚讯,休想再离开我一步。

    离开海岛时,气候与才到那时一模一样,大家都笑,倒是省了被子厚衣裳了。心里也有了谱,以后一些御寒之类的东西便不用准备了。

    渁朝儿在海岛没受一丝委屈,全然陌生的地方架不住她有个曾经见多识广的娘啊,当地长的产的,渁竞天很多都认识,各种海鱼贝壳吃不停。能吃的,能用的,有毒的,要远离的,渁竞天知道的全教给了众人,引得众人钦佩不已,寨主大人太能干了,什么都知道。也有她不知道的,渁竞天便嘱咐了众人不要随便碰触。尤其海里有很多危险,不要离开海岸太远。还有海岛上的动物,除非必要不要去伤害,平日里远着就是。

    渁朝儿也有自己的事业,听她娘亲说一句能用贝壳做房子,这孩子就上了心,天天带着一大群孩子,都是帮不上多少忙的几岁小孩,在海边拣贝壳,往墙上贴。临回来时,渁竞天住的最好的那座木屋已经贴了大半大大小小美丽的贝壳,阳光一洒,煞是美丽。

    渁朝儿还交了新朋友。渁竞天也发现女儿似乎是有些奇异天赋,混迹在一群袋鼠中蹦着跳着摘树叶吃果子,也是能耐。至少,除了她以外的孩子没一个被袋鼠群接纳的。

    如今人们已全心接受了这种神奇的动物,尤其渁竞天普及后,感性的妇人们更觉得这些袋鼠简直个个都是好母亲,没有人去伤害它们,也没有人去自以为是的介入。

    渁竞天说,各过各的,谁都不想外人给自己当家作主。

    众人深以为然。

    “一切都很顺利,再过半年,粮食便能自给自足,便是后头再去的人,有先头的经验,很快便能适应下来。而且,已经顺利产出海盐了,往后不用再往那边运,又省了一笔钱。”

    卫同嗯嗯嗯听着,见她终于住了嘴,又翻身上去。

    渁竞天一紧,心里翻了个白眼,还想说给他烤生蚝吃呢,呵,就这勇猛劲儿,缓两年吧。

    第二日起,渁竞天与卫同一般泡在工匠们的院子里,时不时提些小建议,让那些烟熏火燎的工匠们贼亮着眼,崇拜啊,太崇拜了,寨主大人什么都知道啊。

    卫同若有所思,他很肯定他家大书房里没有任何关于火枪的资料。隐隐的,卫同感觉他媳妇知道的不正常的多,这种感觉让他心下不安。

    正望着她走神,渁竞天视线扫过来,坚定温和,还有绵绵情谊。

    渁竞天笑笑:“你想问什么?”

    若是他问,她便说,没什么好隐瞒的。

    她俏皮的眨眼,仿佛在讲,问啊,问啊,你不问我就不说,憋死你。

    噗通,卫同心一下安定了。

    “为夫要努力啊,不然配不上寨主大人你。”

    “那当然。”渁竞天横他一眼,风情风流:“不过,你是我的了,再配不上我也不会不要你。”

    卫同一甩倔毛,等着,等你男人我长成参天大树让你站上头引吭高歌。

    好,我等着。

    两人眉来眼去,看得周边人鄙夷怒目,不知道咱大老爷们儿还有单着的吗,这么虐有道德吗?有道德吗?om,。
正文 第二百九十七章 海岛的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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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年,新帝登基,百官祭天。京里局势开始稳定,果不其然,卫国公将回边关,卫同被召回。还有兖城守将,渁竞天也收到了召令。

    去就去呗。

    卫同要等卫国公,渁竞天先回兖城再在苍牙山等卫同再一同进京。

    研究火枪的小院子扩大了,多了一群铁匠加进去,层层卫家暗卫在四周守卫,苍蝇都不放进一只。

    渁竞天严肃叮嘱卫同:“你要敢让一丝消息泄露出去,我就休了你。”

    卫同翻白眼,举手对天:“我要是办事不牢,随你怎么处置——在床上。”

    “没个正行,给我认真点儿。”渁竞天没被他逗笑:“不然你别做,我自己再去找人做,呃,这些人我不会留给你。”

    至于留不留命,事关重大,她完全不介意滥杀无辜。

    卫同苦笑:“你就这么不信我?”

    我不信的是你爹我老公公啊,渁竞天叹气,老公公是个正直的军人,之前帮着渁竞天,最主要是因为那海岛的事不是损害大密的利益,老公公不介意纵着家里小辈些。不然,他能派人去其他三国买人家的基础物资去?他连在大密买粮都不舍得,生怕发生个什么天灾人祸的,大密的粮食不够用。

    大家都是聪明人,明白各自底线,渁竞天的底线是淦州,卫国公的底线是大密。

    这次研制火枪,渁竞天为了自家安危可是不惜拿出不少前世才有的相关建议,她说的自家,可不包括全大密。从原材料到结构到工艺,可以说没有渁竞天,卫同他们只能做那连一发鸟铳都算不上的火枪。

    只是为了将来在军事力量上远远领先各国让他们忌惮不敢对她的人动手,可想而知,一开始的立威冲突是在所难免的。对上朝廷,也是势在必行的。

    原本在朝廷眼里就是炮灰,鬼才相信新帝上位两方就和平处之。

    问题就在这里,对上朝廷,她老公公会如何做?

    而且,如此神兵她老公公作为最高军师统领能不感兴趣?她老公公忠君罐子里泡出来的死忠军人会不给大密争取?

    越想越不放心,渁竞天道:“我把人全带走。”

    卫同傻眼,知道渁竞天的顾忌,低声道:“你以为这些事能瞒得过我爹去?再说,都是一家人了,我爹出钱出力的,你这样防着他,他得多伤心啊。”

    渁竞天嘴角直抽,他伤心总比她伤筋动骨强,让朝儿去哄哄就好。

    “不防着他,只是把人弄到我的地盘上,你爹再厉害呢,也休想把人从我的地盘上偷走。”

    “呵呵,说我爹偷人呢?”卫同皮笑肉不笑:“你也太小瞧我爹了。”

    渁竞天摇头:“我冒不起这个险。”

    “我保证。”卫同再次举起手:“不让我爹碰这些人,除非你允许,做出来的任何东西都不给我爹看。”

    渁竞天怀疑的眯起眼。

    “你放心,”卫同坏笑:“我爹那个人啊,太迂腐了,我只要说这是你的私产嫁妆,他就是憋出病来也不会碰一下。”

    渁竞天也笑了:“不怕你爹伤心了?”

    刚才还说的自己多孝顺似的。

    卫同正色道:“我不骗你,若这东西是我自己捣鼓出来的,哪怕你生气,我也不能不给我爹,卫家是有家国责任的。可现在,这东西可以说是你一手指导出来的,我就出了个场地和人力,想法都是你的,与我无关。我没那个脸拿你的东西去为人。”

    渁竞天感动,就是嘛,夫妻俩,明算账。小夫君有分寸。

    “而且,我爹真跟你要了,你能不给?”卫同狡猾眨眼。

    渁竞天就笑了:“人,我是不会给的。”

    给几把火枪算什么,没有知情人,他们拿去也不知道怎么仿造出来。

    “成,都是你的人,谁也不准动。这下放心了吧。”

    “恩,我回苍牙山等你。”

    渁竞天先到兖城交待一番,尽管西炎平静,但不能掉以轻心,万一哪天突然进攻,岂不是要被打个措手不及?狠狠操练了众人一番,看他们一个个都绷紧了精神才放心离开。

    回到苍牙山,竟是乌婆婆先把她喊了去。

    乌婆婆坐在屋里,低垂着眼睛在沉思。

    渁竞天心噗通一跳:“婆婆,是不是朝儿身体…”

    乌婆婆摇了摇头。

    渁竞天腿一软,差点儿滑倒。

    乌婆婆不满道:“都要老的人了,还这么一惊一乍的,朝儿好的很,我有话问你。”

    渁竞天腿立即直了,不仅很直,还特想踢两下。

    本寨主不跟你个死婆子斤斤计较。

    显然,乌婆婆今天也不想计较。

    敲敲桌子:“你仔细给我说,朝儿这一段时日都吃过什么?做过什么?一样都不能漏下。”

    渁竞天听出门道,忙正襟危坐了,从与乌婆婆分别那日起,一日三餐加点心宵夜零嘴,还有别的琐事,事无巨细一一交待。也就是她记忆力庞大,倒带重放。

    听了一会儿,乌婆婆果断道:“从你们出海开始说。”

    在海边那些日子,并没什么特别的。

    渁竞天就开始说出海,在海上漂了好几天,乌婆婆让她说头一天和最后一天,就摇头。渁竞天就开始说登陆。

    乌婆婆没有再打断她,渁竞天说得口干,旁边满满一壶水都被她一人喝干了。期间渁朝儿进来听了会儿,叽叽喳喳补充了些渁竞天没见到的,径直去睡了。两人竟是对坐了一夜。

    渁竞天哑了嗓子。

    乌婆婆好心递过一颗药糖。

    渁竞天接过却没吃。

    “放心吧,我问的事情还没问完。”这时候不会下毒手。

    渁竞天笑笑把糖扔进嘴里,顿时一股清凉,入口即化,琼汁玉液一般爽滑美味,滚下喉咙,嗓子立即滋润透底,怎一个爽字了得。

    “这样说来,那海岛上的东西竟是大多数都是这里没有的?”

    “嗯,气候原因,那里的东西到咱这里也活不成。不止岛上的,还有海里的。朝儿说那些海味儿鲜美的掉舌头。等婆婆一起去了,我给婆婆做。”

    乌婆婆没好气:“没见过的东西也敢随便给她吃。”

    渁竞天便道:“若是没把握,我怎会给她吃?”

    乌婆婆不再说话,皱眉凝思。别说渁竞天怎么看到她黑纱后头眉毛皱了的,最了解你的人是敌人啊。

    许久。

    乌婆婆慢慢道:“我没见到,一时也想不出来。朝儿这次出去一趟,身体竟有好转,这好转,不全是我的药带来的。那个海岛,我很有必要亲自去一趟。”

    渁朝儿吃的新事物太多,她不亲眼见见亲身尝试也无法分辨出来。

    渁竞天激动,发现这个海岛还真是发现对了。

    “我马上安排人送婆婆去海边。”

    “你不跟我去?”

    “朝廷有召,我要去京城。”

    乌婆婆不悦:“俗人就是屁事多。”

    渁竞天呵呵,当你一屋子不是本寨主银子换来的?om,。
正文 第二百九十八章 新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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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乌婆婆去海岛了,带着一股子酸气,因为尽管水晶城是渁朝儿心中最美,但小人儿仍是坚定跟在渁竞天身边。

    不过,乌婆婆让渁朝儿带上大黄。

    渁竞天真心不想带,这也太招眼了,但渁朝儿要啊,便打定主意,到了京城把这条肥蛇关起来不准出屋。

    等卫同赶到苍牙山,一行人便出发去京城。与上次相比,除了杜仪娘母子和桃子,还有那个太没用仍没追上桃子的王烨,其他人都是头次去。

    杏子如今是兖城娘子军的头领,走不开。猴子竹竿等人有在兖城带兵的,也有去了海岛的,还有在苍牙山坐镇的。另带了二十汉子,还有黎小河,这孩子泪一把鼻涕一把非不要他爹,一定要跟着他娘。这是明面上的,暗地里还有一百水匪,去支撑一刀堂迅速扩大的场子。

    苟志传信回来频频抱怨,人手不够,来报名的人太多了,带不过来,他们根本目的是将人变成苍牙山的暗部力量,水匪少了洗脑太吃力。

    京城外,小夫妻分两路,渁竞天带着苍牙山的人先回那座小院子,卫同慢一步回国公府。他多想直接把媳妇闺女带回家呀,但自己也不想如此轻慢,他要把渁竞天风风光光接回家。

    进了院子,众人吃了一惊,只见屋门大开,东西乱七八糟丢了一地。

    当初走时,铁将军一挂,没有人留守。便是童妈妈也是回了国公府。屋里除了粗笨家具就没别的东西,因为渁竞天没买下人看院子。

    幸好没买,一看就是宫变时,这院里遭了贼,若是有人岂不是丢了命?估计那些人进来也是白进来,把东西一规整,竟然也没少。

    众人好笑,做这个行当的祖宗竟然遭了贼。

    渁竞天笑:“算是给咱提个醒,终日打雁被雁啄了眼,以后可不能仗着自己能耐疏忽大意。”

    众人应道:“是。”赤/裸/裸的教训啊。

    桃子嘟嘴:“苟大哥他们不知道来收拾收拾的?还得寨主自己动手擦桌子。”

    王桦:“就是。”

    众人翻白眼,哪个女人愿嫁应声虫,这小子活该娶不着媳妇儿。

    正说着,后头跑来小祥子,近一年没见,小祥子长高不少,也壮实不少,不好好捯饬捯饬,才没人觉他可怜给施舍。

    满头大汗的:“寨主好,快快,咱去新宅子。”

    不等渁竞天问直接解释:“也是咱大意了,以为这空着没事儿,被不长眼的给祸祸了。兄弟们说,这宅子太寒酸,少寨主跑不开。京里不是空了好些大宅子嘛,咱买了一个大的。”

    众人道:“原来是这样。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要给寨主惊喜嘛。”

    众人笑骂:“这是惊喜吗?你再晚会儿来,寨主把桌子都擦干净了。”

    小祥子忙赔罪,嗐了声道:“兄弟们不好过来,一刀堂如今那个忙哟…原本说好我来的,可今个儿出了点儿事儿,我手下那帮子兄弟跟人差点儿干起来,我去坐镇呢,事一完我就赶紧跑来,差点儿耽误了大事,我的错,我的错。晚上给大家设宴呀,我掏钱。”

    众人更是笑骂:“小祥子可发达了,你掏钱呢,之前没少抢吧。”又好奇:“出啥事儿了?要你这个帮主亲自上阵呢。”

    黎小河更是眼睛贼亮,瞳孔都大了好几圈,京城好地方,一来就有热闹看。

    “小祥子,啥事啊?”

    小祥子一愣,大喜:“小河,你也来了!”

    两人抱在一起拍啊拍,亲兄弟一样。

    他哪次回家,大哥也没对自己亲成这样。黎小泽撇嘴。狐朋狗友。

    黎小河与小祥子年纪没差多少,当初一认识就相见恨晚,毕竟全身心喜欢八卦的男人真心不多,只是两人要走的路子不一样,黎小河坚定走水匪路线,小祥子不当乞丐勿宁死。

    两人相聚不过数日便分离,已经是一辈子的好基友,撮土为香义结兄弟。黎小河把自己私房钱给了小祥子,小祥子也把自己心爱的拐杖给了黎小河。

    那可不是普通的拐杖,是他从一个老乞丐手里继承来的,水火不侵,能当兵器用。

    “你也来京城了?咋不跟我说一声?”

    两人之间也是有书信来往的,吹嘘吹嘘自己又干成啥大事,鼓励兄弟你要努力呀。

    黎小河笑得细长眼只见眼睫毛尖儿。

    “给你个惊喜呗。”

    众人哈哈大笑,这俩孩子倒是一样的顽皮心思。

    杜仪娘上前拍了俩小伙子一把,嗔道:“待会儿再细说,先让咱安置下来。”

    小祥子忙带着众人去了新家,幸好他来之前匆匆换过装束,是普通人的装扮。

    等到了地方,渁竞天一惊:“这不是——”

    小祥子笑:“前头左边就是老太爷的宅子。”

    渁竞天大喜:“你们有心了。”

    第一次来的水匪想了想,才反应来,老太爷就是寨主的爹,金大人。这秘密如今在内部已算不得什么秘密了,虽然寨主没提过。

    桃子最开心:“以后我出前门进后门就能见到义母了。”

    “这宅子原来的主人呢?”渁竞天以前和这家没来往,恍惚记得是个什么官的,但他家没差不多大的女孩,也没机会走动。

    “站队被斩了,家人也发卖了,京里好些是这样的,空宅子倒是多了起来。”小祥子打开门,领着众人进去:“房价没以前那么贵了,不过也有很多人抢,咱下手快,买了好几座大宅子呢。还有几个几进的小宅院,以后做什么事也方便。”

    众人不住感慨,这家人可真有钱,这宅院布置的跟画里景儿似的。

    小祥子回头解释:“买这座宅子,是卫老太君找人出面的,因为要落在寨主名下,咱不好露面。”

    渁竞天点头:“自己出的钱?”

    “那是。”小祥子正色:“要卫家出钱,寨主不得看他家脸色的,便是他家出了人,咱也是给了谢礼的。寨主,咱也不欠婆家啥,您该咋样就咋样,千万别委屈了自己。”

    众人大笑。

    来到外院大厅,屋里已经收拾一新布置好了,山水图梅花瓶玫瑰椅蜀锦垫,玉石屏风琉璃隔帘,博古架上也填了不少玉石摆件金银玩器。端的好富贵的模样。

    众人咋舌,败家,真败家。

    小祥子甚是可惜:“这家人倒是没白死,给咱留了不少好东西。可惜了,之后砍头抄家,那些大件不好搬的却是被官府收了去。寨主只管用,这些都是咱走正规路子买来的。”

    愿佛祖超度那一家子,下辈子不要再破财又掉脑袋。

    “大家先休息休息,等天黑后,苟大哥和葛大哥过来。”

    等人都坐下,憋了一路的黎小泽忙问:“到底啥事啊,忙得你满头汗。”

    “哦,”小祥子一拍额头:“施粥,有人丢了大脸。”om,。
正文 第二百九十九章 去串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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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皇帝是被气死的,王爷们被镇杀,皇子们无辜惨死,京城更是许些百姓被砍死,还有之后的清算,血漫菜市口。年前那时候,正当壮年的大男人走在街上都觉得凉气往脖子里钻。都说,京城死气浓重,怨气冲天,惹怒上天,将有大祸来临。

    那时,因为九皇子尚不能正式登基,朝中又在争权夺利,一时没顾上惶惶的民心。后来发现,然后正月里新帝祭天平息天怒,就是给大家个精神安慰,老天不怒了,大家好好过日子吧。

    又请了皇觉寺的大师们念经超度亡魂,皇室如此表率,民间更是效仿,香烛纸钱的价儿抬上去现在也没下来。之前皇室没顾上,官宦人家不好表态,皇室一带头,谁敢不跟上啊。一是家里确实有白事,更主要是做给朝廷看,咱坚定跟着朝廷走。男人们在朝上表态,女人们表慈悲无非是烧香拜佛施粥之类。

    高门大户接龙设粥棚已经有段日子了,小祥子的手下挨家排队去。吃过的口味一多,那些唬弄人的不就品出来了?

    “今个儿这家不是第一次摆,也不知怎的,上次还是上等的梗米呢,这次竟是最次的糙米,糙米也就罢了,咱当乞丐的还能挑施主的?可他们不地道,几个兄弟吃了粥,上吐下泻的,兄弟们就去问。”

    “说他们粥有问题。那家人当然说没有,还说粥里那股怪味儿是他们家主子体恤,放了药材防病的。咱是那么容易被糊弄的人?”

    “请了大夫来当场验,几个大夫都说是吃坏了,让他们看粥,他们怕得罪人溜了。那家人趁机嚷嚷咱冤枉他们,是要讹他们。”

    “我呸!”小祥子愤愤:“小爷比他家有钱多多了,讹他们个屁!”

    “就闹起来了,那家人喊来官兵抓人,我就赶紧去了。奶奶的,咱见过的鬼多了去,能让他们颠倒黑白?找个机会我就带人把他们还没煮的米袋给扔前头了,特么里头糙米都发绿了。也敢给人吃。”

    “哼哼,敢拿咱小老百姓不当人,我早让人把御史给引来了,那家人就等着吃官司被人唾骂吧。舍不得钱就别出来做这个脸,要别人拿命给他们做脸呢,看老子不抽死他们的大猫脸。”

    众人听着愤慨,问人没事吧?

    “没,大夫来时就抓了药灌下了。”小祥子脸色不好看:“得亏那几个兄弟排在前头,吃了感觉不对立即闹起来。要知道后头还有不少老人孩子排着呢。”

    老人孩子体弱,吃坏了就医不及时,可就说不好了。

    “你就这样回来了?”

    “哪能。我那个气啊,带人把那家人打成猪头,才让官兵护着走了。哼,我嘱咐兄弟们四处嚷嚷去,看那家还有脸出门子。”

    “谁家啊,丢大人了。”

    噗嗤噗嗤,小祥子忽然就笑了出来,一股子幸灾乐祸。

    “林家。林贵妃,哦,就是新帝的亲娘,太后娘娘的娘家。呵呵,这脸给丢的,也不知道小皇帝是护着还是吊起来打。”

    护着呢,就找到个替死鬼。吊起来打呢,太后有的闹。不管如何,新帝的心情不会美妙就是了。唉,还是个半大孩子呢,有这样拖后腿的亲戚,还是近亲戚,真是可怜呐。

    渁竞天忽然就想到韩谦,听说新帝极依赖韩谦,如今的韩谦面对这样的事情会如何做?想来不管他如何做,都是有深意的吧。

    又说几句最新的八卦,渁竞天吩咐:“给金家送个帖子去,明日拜访。”

    桃子嗳一声,亲自跑去了,王桦屁颠跟上。

    金家接到帖子,看到下头落款,金夫人呼啦站起来,就想往后跑。

    她的儿,只隔着两道墙。

    金大人,金诚都不在,金夫人心情激荡,没人说去。只好吩咐这吩咐那,让下人忙得团团转,纳闷,这个时候府里可不好待客,夫人这是接到了什么贵人的帖子,竟不避讳,还要最高规格的待遇。哪位贵人啊?

    金徽牵着金斓儿进来,见屋里忙碌情景,不由吃惊:“祖母,您这是忙什么呢?”

    金夫人笑吟吟拉过两人一左一右坐了:“是你们朝儿妹妹回京了,要来找你们玩。”

    两人眼睛一亮,复又黯然。

    金徽道:“祖母,不然,等——以后,我们再请朝儿妹妹来玩吧。”

    金斓儿也小声道:“我之前还给朝儿妹妹说,央母亲给她做个蝴蝶荷包呢。”

    金夫人心一颤,看着两个孩子清瘦的脸,心疼不已。可怜见的,脸都瘦成锥子了,等出了孝,不得瘦成一道影子哟。等老爷回来得商量商量,孩子长身体呢,不吃油腥可怎么成。

    等金大人和金诚回来,看到帖子也是激动不已,竟在这么近的地方,以后串门多方便啊。

    金夫人愁道:“难道让朝儿来陪着吃青菜,以前还只担心朝儿那小身子板,如今这俩也让人愁。老爷,就没法子?”

    金大人也无奈:“生母的丧,为了以后的名声也要做足一年。”

    金夫人生气:“郭氏这个祸害。”祸害别人的儿女便算了,连自己的儿女也祸害。

    金大人叹气,当初想的不周到,该养着郭氏等俩孩子成了亲才好。如今郭氏还没死,可这丧讯已经发了出去,无法转圜了。

    “这是什么事儿啊。”金夫人愁眉苦脸:“以后俩孩子知道了真相,也不知会怎么想。”

    “怎么想?”金大人生气了:“是亲人犯错就能无视人命无视公道无视律法?若他们想的正,自然会过这一关。若是——那随他们去。”

    他是真担心两个孩子长成郭氏的模样,心性脾气性格想法,不是想教成什么样就能长成什么样的,希望他们像他们的父亲,哪怕笨点也无妨。

    “哎呀,说远了,我问你,明天真要做一桌子素菜去?”

    “不用,你来宴请。至于孩子们,就单坐一桌吧。”见金夫人要发飙,忙道:“叫清风徐来的素斋。”

    清风徐来,是一家有名的酒楼,饭菜清淡,尤其素斋做的一绝,连皇觉寺的大师都称赞不已。不过价钱更可以,一桌下来,几百两银子。

    金大人心疼外孙女,也心疼孙子孙女,偶尔奢侈一下完全有必要嘛。

    第二日一早,没吃早饭,渁竞天一行人又是铁将军守门,全员出动串门子。

    进了金家,金夫人在门里头等着呢,桃子先扑上去,渁朝儿紧随其后,渁竞天此时却只能慢慢走着。

    “婆婆,朝儿还没吃早饭呢。”

    渁竞天眼角抽抽。

    等看到金徽金斓儿一声素白,吃了一惊:“这是?”

    方才恍惚瞧着大门口的灯笼是白的?om,。
正文 第三百章 不欠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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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夫人用帕子按着眼角,做出沉痛的样子:“郭氏在那一日乱中,去了。”

    渁竞天一呆,沉痛道了声“节哀顺变”,内心却尴尬的不行,一万匹***狂奔而过。

    为什么?

    玩的太嗨,完全把郭氏忘了好不好?而昨晚还把酒言欢的一刀堂水匪,也玩的太嗨,完全没人提起郭氏来,估计也是忘了。

    渁竞天低头看两孩子瞬间红了的眼,内疚不已,自己连郭氏被关在哪里都不知道。

    真是…以前她还记着怎么折磨郭氏呢,现在手头事情一多,竟有种往事烟消云散的飘摇感觉。当然,郭氏,一定不能留在金家的。

    微叹一声,为两个孩子有些难过,他们没了生母,年纪又小,不可避免心里会有缺失。为什么大人作孽的时候,不先为孩子想想呢。

    是了,郭氏如何不是为孩子想?她笃定自己死了,以后爹娘大哥的精力会全倾注在她的孩子身上。她的儿子会仕途得意,她的女儿会幸福美满,而她会在金家一言九鼎富贵到老。

    呵呵,渁竞天的心又冷硬起来,若是当初送信成功,她的朝儿不会如此孱弱。郭氏的儿女是儿女,自己的女儿就不是人吗?

    想要伸出去牵两人的手,顿住了。

    金夫人抹眼泪,心神却全放在渁竞天身上,见她如此,一颗心不由提起来。孙子孙女是儿子的骨血,她不希望看到女儿对他们太排斥。

    渁朝儿此时道了声:“哥哥姐姐莫要哭。”

    渁竞天顿住的手就伸了过去,一手牵住一个,用亲切又伤感的微笑道:“好孩子,以后有什么事来找——本寨主,本寨主给你们撑腰。”

    金夫人心放回去了。

    “谢谢寨主。”两人同声道,感激又羞怯。

    渁竞天笑笑,没松开手,牵着两人往里走。两孩子长得像金诚居多,尤其金斓儿,长得颇有几分与金颖儿相似,等长大,也是大美人一个。希望两人性子也随了金诚吧。

    呃,虽然大哥傻了点儿,但傻人有傻福啊。

    因他们来的早,早餐便一块用了,全是些粥水与素食小吃之类,渁竞天皱了皱眉,没吭声。

    饭后,让人带着孩子们花园里玩去,渁竞天与金夫人进了内室说私密话。

    “郭氏又没死,娘做什么跟着吃素?便是她真的死了,我还要给娘烤头羊吃呢。”

    渁竞天不满,大大的不满,现在想来,她就该跟他们说把郭氏拘在金家等她回来再处理,一定让郭氏消失得悄无声息对金家一点儿影响也造不成。连累爹娘日日吃素,好大的福分她。

    金夫人好气:“孟浪了不是。我与你爹不用讲那些,但孩子在,怎么也要注意。”

    听得渁竞天喊娘,她便想哭,可想到女儿才成了亲算是回门,要个好兆头,生生忍住了。

    “你与我说,卫同待你如何?”

    渁竞天不好意思咳咳,面对金夫人闪亮闪亮的眼,她真不想与任何一个人讲讲她的房事。

    “不就那样嘛。”

    金夫人急了:“他又欺负你?”

    渁竞天黑线,以前卫同是常找她茬儿,可哪次不也是他挨打啊。又感动不已,果然是亲娘,自己在亲娘眼里就是一朵小白花啊小白花。

    “怎么可能。就是他什么都听我的,总是粘着我,烦。”

    渁竞天不敢说自己把人睡了就跑了,回来又睡了,接着又跑了。

    金夫人非得打她不可。

    现在,金夫人就伸着手作势打她呢。

    “那是他心里有你,你呀,不要像小时候一样再欺负他了。你们好好过日子,娘就是立刻闭眼也心安了。”

    渁竞天在金夫人面前神经全松,说话便大条起来:“娘你可心安不了。大哥不续娶了?姐姐你能放心?你孙子孙女你也舍得?尤其我爹,你扔的下?”

    金夫人一边笑的闭不上嘴,一边又气得要拧她:“哪有你这样贫嘴你亲娘的。”被这么一顶嘴,顿时觉得她精灵古怪的小女儿真真切切回来了。

    长长叹了声,全身心松弛下来,不由吐苦水。

    “是呀,哪里放得下哟。你哥,你姐,你,全是来讨债的。下头还俩小的,总觉得欠了他们的。养儿一百岁,常忧九十九。如今想来,以前啊被你们闹得恨不得揪头发,却是最轻松的日子。你们都不在跟前,我便是揪头发,也没那心气了。”

    渁竞天掉了泪,安慰道:“以后我就陪着娘了。”

    金夫人摇摇头:“你爹怕我多忧心,很多事没告诉我,但我有感觉到啊,你啊,可不安分的很,我便是把你锁起来,你也能掀屋顶跑出去。是不是啊,渁大寨主?”

    渁竞天呵呵笑。

    “寨主,寨主,我这是生了个债主啊。”

    咳咳,这就夸张了啊。

    “啊,是三个债主。”

    金夫人拉着渁竞天的手,皱了眉:“要说担忧,你哥那里,虽然消沉了段日子,但也沉静下来,去了那个女人,未尝不是坏事。可是,你姐那里——”

    渁竞天心一动:“姐姐出事了?不应该啊,她不是在最角落里吗?会有人闯到她那里?”

    “没有。老天保佑,她在月华宫安安全全,一点儿事情都没有。可是,我不踏实啊。”金夫人把渁竞天的手贴在她胸口上,声音发颤:“后宫死了许些人。事情一了,我和你爹就想法子进宫去看你姐。是——”金夫人看她一眼,没继续说。

    渁竞天略微一想:“是韩谦帮了忙。”很肯定的语气。

    宫里出了那些事,当家作主的九皇子和忙于争功的大臣们谁会想到还活着的嫔妃需要安抚?除非是有分量足够能在九皇子那里相当说得上话的人出面。

    韩谦,是金家唯一能找到的中间人。

    金夫人心里又叹气,这是什么事儿啊。因为小女儿,他家最好不要再与韩家尤其韩谦来往。可为着大女儿,不得不豁出老脸去求他。虽然韩谦对他们没变甚至比以往更亲近尊敬,可越这样他们心里越是发毛。

    看出金夫人的矛盾纠结,渁竞天轻笑安慰:“我从不欠他什么,甚至是他欠我太多,娘你愧疚什么。便是韩谦拿刀自戕在你面前,你眼皮子都不用眨一下。”

    “唉,话是这样说,可是——唉。”

    “娘,你就是太心善。你还是说说姐姐怎样了吧。”

    说实话,她真没多惦记金颖儿,但听到消息,仍是关心的。

    金夫人脸更皱了。

    “她平平安安,咱当然高兴。你爹不能去,是我自己去的。宫变没波及到她那里,先帝的殉葬名单里也没有她,这事情是该高兴,可她高兴的有些——不正常。”

    不正常?

    渁竞天想也没想道:“疯了?”om,。
正文 第三百零一章 不正常的金颖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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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夫人重重一拍,渁竞天呲牙咧嘴,低头一看,好嘛,手背都红了。

    金夫人气道:“有你这样说你姐的?”

    “有口无心嘛。”

    瞪她眼,金夫人才继续道:“娘去看你姐。新帝登基,你姐就成了太妃。娘想着,新帝不至于为难你姐,可你姐年纪轻轻清冷一生未免太可怜。娘就与你姐说,你爹升官了,过些日子就求新帝把她放出宫来,在别院里清修也好。或者等你爹再努力一把,往上升一升,求旨意接她回家荣养,给她过继个孩子。你姐她——”

    “不愿意。”

    “你怎么知道?”

    “不然,娘怎么说你心不安。”

    金夫人脸上泛了红,是急的。

    “我说这话的时候,她很是不乐意的样子。娘就生气了,问她,难道她真要死守在这冷宫里一辈子不出门?她还惦记着先帝不成?”

    “你姐她,你姐她——”

    “她翻脸了?”

    金夫人想掉泪,真翻脸她还能当成她忘不了先帝,没此刻这么不安呢。

    事实上,金夫人说金颖儿对先帝有情时,美丽的金颖儿翻了个美丽的白眼,相当表达了自己对先帝的不屑与冷嘲,看得金夫人当时心那个哇的一凉啊。

    渁竞天听了目瞪口呆,金颖儿真疯了?

    “她反而来安慰我,说她以后会过的好好的,让我不要担心。”

    渁竞天嘶一声,一个太妃,以后会过的好好的,还是比以前她男人活着的时候要好,金颖儿不是疯了,就是——出大事了!

    “娘,你看她神态气色如何?有什么看着与以前不一样的?”

    金夫人木然:“比上次见更漂亮了。”

    “…”她有不漂亮的时候?

    “啊,总是一副含笑模样。”金夫人惊叫一声,恍觉自己之前总觉得不对的地方,此刻终于想明白了。她男人死了,她开心什么?

    渁竞天垂眸深思,做娘的对女儿心思变化最为敏感。所谓相由心生,不爱显摆女儿美貌的金夫人能说出比上一次漂亮的话,八成不是眼花,而是金颖儿心情好,心情一好滋养了精气神,人看着自然更美了。

    什么事情能让做了寡妇的金颖儿开心呢?

    说到寡妇,渁竞天止不住就去想偷人。

    偷谁?九皇子?呵呵,过个五年有可能,现在?那玩意长大没?

    太监?金颖儿泡茶从来只用雪水和时令雨水,她会委屈自己?

    侍卫?哪个有那么大胆子勾搭先帝的女人?况且,金颖儿看不上太监不代表她能屈就侍卫。

    那偷了谁?

    想不出来。

    渁竞天摇摇脑袋,把这个猜测摇出脑海,或者是别的原因呢。

    “她有没有与娘说的别的事?或者,娘有没有发现与以往不同的地方?她身边的人啊,或者屋里摆设什么的。”

    金夫人回忆良久,缓缓摇头。

    “你说,是不是娘想多了?”

    渁竞天随口道:“娘你一向想的多。”

    金夫人又瞪眼。

    渁竞天忙笑:“放心吧,娘,不管她发生了什么,我都想办法让她平安。好了好了,快开心点。”

    “娘知道你想什么,是想借卫家的力是吧?我告诉你,不行,你姐的事有爹和娘呢,嫁出去的女儿了,要为婆家想。”

    渁竞天不服气道:“是卫同嫁到我苍牙山。”

    “你真好意思,人家就独苗一棵。”

    一说独苗,又想起别的:“你真——不能生了?”

    渁竞天哀叹,果然和妇女坐在一起就是家长里短夫妻儿女的,就不能换个稍微高级点儿的话题。比如——

    “郭氏的丧事如何办的?”转移这位妇女的话题,只能用她圈子里的话题。

    金夫人心下一沉,果然真的了,提都不想提。

    但,心思也顺利被转移了,因为说起郭氏的丧事,金夫人又是一肚子气。

    “郭氏不是被你的人弄走了吗。没有尸身,你爹怕郭家人闹,开棺验尸什么的,就送信说郭氏是被乱兵给——那个了,自己撞了柱子——哼,还给她留了个颜面——又被乱刀砍,死状惨烈。咱家等着人家给女儿讨说法,可倒好,她娘家来人假惺惺掉几滴泪,就说到两个孩子,以为是给孩子要保证,哪知道——”

    金夫人想到那天情景气忿忿:“就在灵堂上,说要再嫁进郭家女。我呸,一个郭氏就祸祸了我心肝,再来一个,不得把家拆散了。想得美。哼,在灵堂上说这话,一刻等不得的猴急模样,当初怎么就没看出郭家是如此不讲究的人家呢。”

    渁竞天便道:“是郭家一日不如一日,父亲和大哥却蒸蒸日上。金龟婿嘛,谁不想抓在手里啊。”

    为郭氏默哀,如此娘家,怪不得性子养得如此乖戾又惯会能装。

    “诶?郭氏不是在你那吗?怎样了?”

    渁竞天摸着鼻子道:“忘了这事儿了,等我回去就问。”

    金夫人不由无语,笑叹:“这就是你爹说的登高望远,你走的足够高,脚下的石头也变成蝼蚁入不了眼了。”

    “娘,您是哲人呀。”

    “什么这人那人的,娘是欣慰,你有如今成就娘欣慰呀,娘就怕你被仇恨蒙蔽了眼,看不到这世上的美好。”

    “娘,”渁竞天抱住金夫人:“任何时候,我都不会放弃的,不会放弃美好的生活和你们。不要为我担心。”

    便是金汐儿落到水匪窝里听到郭氏传的恶语,也是担心家人被自己连累的多。即使后来查明自己遇害真相,渁竞天想报仇,但也没让报仇变成主旋律,她的心里有更加光明的事情和情感,那是乌云遮不住的阳光,照亮她的漫漫人生。

    母女俩在贴心话时,孩子们也在联络略显生疏的感情。

    主要是黎小泽和渁朝儿滔滔不绝的说,金徽和金斓儿听。可见渁朝儿身体确实好转,巴拉巴拉说个不停竟没累。

    “海浪可调皮,我们坐一排伸着脚,哗啦哗啦,挠脚心,痒痒的很。”

    渁朝儿说的是海边小渔村的趣事,身为少寨主,她嘴巴很严的,机密的事情一个字都不会说。海岛的事情,她从没对外人提过一个字。

    黎小泽接过去:“我是小童子队的头儿,虽然不能杀到瓦城去,可上次大人打边,咱分了几头羊,我们自己杀了自己烤的吃呢。”舔舔嘴角,那美味儿仿佛还在嘴边:“你们绝对没吃过那么好吃的羊。”

    渁朝儿说海,他更愿意说边关。兖城彻底被水匪们同化,对孩子也换了教养方式,一文钱仍是舍不得给,但抢来的战利品,孩子要怎样就怎样,分给他们几头羊任他们自己折腾是常事。美其名曰,锻炼孩子的血性。

    “我已学会剥皮了。”黎小泽骄傲挺着小胸膛。

    渁朝儿不好意思说,被他剥皮的羊没人能看出原模样。

    金徽金斓儿俱听得羡慕不已,又心伤的不行。

    “要是我娘还在,也带着我们去爬山玩呢。”金斓儿啪嗒掉了泪。om,。
正文 第三百零二章 后爹与前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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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对视傻眼,明明是想让小伙伴分心不去想他们的娘,怎么把人给惹哭了?不会被大人骂吧。

    “不哭不哭,我带你们去。”黎小泽下着保证。

    渁朝儿也安慰:“让你们爹带你们去也一样呀。”

    金斓儿便道:“爹和娘怎么能一样?”

    渁朝儿立即问:“爹和娘怎么就不一样?”

    金斓儿一呆,金徽也惊讶看过来,就是不一样啊。

    仔细想了想,金斓儿辩道:“娘会给我梳头发,给我做衣裳,喂我吃饭,还抱着我睡觉。”

    渁朝儿:“那你爹呢?”

    “爹要办差啊,要养家,教我们为人处世的道理。”

    金徽附和点头,爹主外,娘主内,自然不一样。

    “可是,”渁朝儿歪着脑袋:“我娘给我梳头发给我做衣裳喂我吃饭抱我睡觉,也一样办差养家呀,啊,我娘还带兵打仗呢。”

    所以,你是在炫耀你娘比我们爹能干?

    渁朝儿深深不解:“你爹就不能给你梳头发给你做衣裳喂你吃饭抱着你睡觉了?”

    爹怎能做这些呢?金斓儿嘴巴张了张,却没说出这话来,幻想一下,若是爹陪着自己做这做那,突然好期待。

    衙门里的金诚忽然觉得后背一凉,不妙的感觉。

    金徽道:“爹忙着差事,没有那么多时间陪着我们。”

    渁朝儿更不解了:“我娘也很忙,但都带着我呢。”虽然有时也把自己扔下,但外人面前还是要给娘亲留几分面子的。

    金徽闭嘴了,再说就只能说自己爹太没用了。

    金斓儿却不甘休,既不想衬得自己爹无能,又要凸显她娘的重要性,憋了半天,憋红了脸,大声道:“你不懂,人家说,有了后娘就有后爹。”

    渁朝儿真不懂,什么前啊后的,什么意思?但她还嘴快。

    “那不要后娘呀。”

    金斓儿这次真哭出来了:“我管不着,爹不会听我的。”

    渁朝儿这次不知怎么劝了,悻悻道:“你爹怎能不听你的呢。”

    金徽想说,只有子从父,哪有父从子,但看看渁朝儿个头,没开口。

    黎小泽却道:“寨主娶夫君,还是先问的朝儿意思呢。你爹有寨主大吗?怎么能不问问你们的意见?这不是专制吗?你们得说出来啊,他这样不行,哪个兄弟会服他啊。等他回来,咱就帮着你们一起问,太不把人放眼里了。”

    两孩子惊呆了,还能抗议的?

    原是听着童言童语有趣看热闹的桃子终于觉得不对劲儿,说句没良心的话,因为郭氏,她见俩孩子如此光景说句可怜也就没了别的感想,可黎小泽这个爱挑事的若是教着俩孩子大闹金家,把她义母气着了怎么办?当即一把把人拉回来,虎着脸。

    “能耐了你,这是京城,不是兖城,再胡闹,看我不叫你娘把你送回去。”

    黎小泽要叫,被桃子瞪着一双桃花眼瞪瘪了气。这女人可心狠手辣,上次惹到她,屁股被打开了花,娘还说她打得好。好汉不吃眼前亏,他先忍着,等他长大了,哼哼。

    半天,渁朝儿想出一个好主意:“这样吧,你们让你爹娶个你们喜欢的不就行了?”

    两人呆,他们不想要后娘好不好。

    渁朝儿又建议:“娶个跟你们娘一模一样的。”

    两人对视一眼,还是摇头,一模一样也不是自己亲娘。

    渁朝儿双手一摊:“那我也没办法了。不过,哪天你爹对你们不好了,你们就来投奔我。我是苍牙山少寨主,给你们安排条路没问题。”

    急公好义呀少寨主,这就打造你的班底了?

    两孩子还真觉得这个可以,就这样说定了,万一金诚对他们不好,他们就去苍牙山。

    桃子冷眼瞧着,心道,少寨主好大方,就不知道寨主对这俩孩子什么心思。

    她可不会觉得什么孩子呀可怜呀要同情要怜悯要帮助呀,只想万一有什么不好的苗头,她不介意做点什么斩草除根。

    可怜俩孩子此时笑得开心,却不知道自以为的一条后路也是危险重重的。

    回去后,桃子就对渁竞天说了这事,还提醒渁竞天,不能轻敌,不能被他们幼小的外表给蒙蔽了。

    渁竞天好笑,只道知道了。

    卫同满头汗跑进来,瞪着渁竞天半天不说话。

    渁竞天迷瞪半天,恍然,干笑:“搬家忘了给你说一声了。”

    卫同发了飚:“有你这样的吗?我一个大男人不知道自己媳妇孩子住哪儿的,我都没脸去问人。”

    “那你怎么找过来的?”

    卫同脸色难看,怎么找过来的,让暗卫满城溜风呗。

    卫家早准备好了娘俩儿的院子,卫同怕她们住着不舒服,指挥着人搬动添减,早上他还跑到花园子里去挑花插瓶。

    童妈妈惦记着她们吃早饭的事情,就一大早赶过去了,一过去,吃了惊,怎么锁着门呢?绕到侧边一跳就翻了进去,傻了眼,人呢?连被褥都没有,这是晚上压根就没歇在这边啊,或者,压根就没来这。

    卫家不知道这院子被洗劫过,他们也不会想到真有一群以为院里黑不隆冬是故布疑阵的二傻子真冲进去过,因为童妈妈看着屋里与走时没差,就以为人没进来过。

    童妈妈翻出墙,左右看了好几遍,确定自己没走错地方,也没眼花,赶紧回去报信去。暗悔,昨日不该跟着开伯他们胡闹逼着卫同讲洞房花烛闹得晚了就没过来。

    卫同一听人没在,也傻了眼。他们不可能去一刀堂,更不可能去一赌冲天。金家,现在不是回门的时机呀。

    他没去问一刀堂的人,尽管知道他们肯定知道。笑话,他堂堂一个大男人,把媳妇闺女搞丢了,他没脸说,说出来,那些人非但不帮忙肯定还会扯后腿。

    卫同一气之下就把暗卫全撒出去,找你们世子夫人去。

    不准去问一刀堂!

    其实这事不难打听,但他们瞧着卫同气急败坏的模样好玩,尤其老太君亲自出手调教世子爷,打的真带感。为了不让老太君火气撒一半闪到腰,硬是等到渁竞天等人吃过午饭回了家才报信。

    卫同心里全是泪,捂着屁股。

    “你还是不是当人媳妇的,还有没有一点儿责任心了?有本事把我扔下别让我找着你啊。”

    渁竞天逗他:“你真想试,我这就下令,谁也不准告诉你去海岛的路。看你找不找的着我。”

    “你——”

    渁朝儿跑进来:“卫叔叔,你是不是我后爹?”

    两人一惊,没了调情的心思。

    “你说什么?!”

    渁朝儿对“爹”这种生物还是不了解,按字索义,又问了句。

    “那我前爹是谁?”

    两人对视一眼,觉得天都塌了。om,。
正文 第三百零三章 处理郭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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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蹲在渁朝儿面前。

    卫同坚定道:“我就是你的爹。”

    渁竞天也道:“你只有一个爹。”

    渁朝儿看着卫同:“你是我后爹?”

    渁竞天:“你只有一个爹,没有前后。”

    渁朝儿仍只是看卫同:“你是叔叔。”

    渁竞天:“叔叔是观察期喊的,叔叔合格了,现在就是爹了。”

    渁朝儿迷茫了。

    渁竞天打比方:“海岛上那些袋鼠,俊妞儿不是说是好朋友吗?”

    渁朝儿点头。

    “就像你和袋鼠一样呀,一开始你们不认识,它们不敢找你玩,后来你们慢慢靠近慢慢接触,就变成老朋友了呀。对不对?”

    “所以呀,一开始你不认识卫叔叔呀,慢慢熟了呀,你也喜欢卫叔叔陪你玩,就变成爹了呀。”

    卫同黑线,你这个解释很危险的说。

    果然,渁朝儿问:“那我还喜欢别的叔叔们陪我玩呀。”

    渁竞天黑线,但你娘亲我只能娶这一个!

    不能让她开口了,卫同抱起渁朝儿远离渁竞天三步。

    “你娘是天下最好的女人。”

    渁竞天脖子烧了。

    “只有天下最厉害的男人配的上她。”

    恩,这话听着小羞涩。

    “卫叔叔我,就是你爹,你爹我打败了你们寨里所有的叔叔伯伯,爹就是最厉害的男人,最厉害的你爹我,就是你爹。别人不配。”

    渁朝儿有点儿绕的晕:“要是有人比你厉害呢?”

    “不可能。”卫同相当自信:“你让他来呀,看爹不打得他满地找牙。乖女儿呀,一日为爹,终身为父。我就是你爹,你就是爹的女儿,你只记着这个就好。”

    “那——”渁朝儿对对手指头:“你要是死了呢?”

    卫同身子一僵,爹才过门,你盼点儿好吧。

    “斓姐姐的亲娘死了,他爹要娶后娘呢。”

    原来是郭氏的事引出来的。

    渁竞天没好气道:“她娘是死得其所,你跟她比什么呀。”

    渁朝儿就去想死得其所啥意思。

    “你爹死了你也只这一个爹,娘不会再找。放心了吗?”

    渁朝儿想想,点头,她不会有后爹,娘也就不会变成后娘。

    “快去看看你的大黄,娘瞧着它掉了好几片鳞了。是不是水土不服啊。”

    大黄出事了?

    渁朝儿顿时把爹抛到脑后,小身子一扭滑下来往后跑去。

    卫同还张着胳膊保持抱的姿势,失落问渁竞天:“我怎么觉得爹对俊妞儿啥也不是呢?”

    渁竞天耸耸肩,反正远比不上娘就是了。

    “继续努力吧。”

    之后,渁竞天终于记得问郭氏下落。在西城一处不起眼的民宅里的地窖里,见到了郭氏与她的奶娘。

    两人待遇也不差,地窖收拾的干干净净也不潮,被褥不是锦缎,也是八成新的棉被。吃喝不用自己动手,擎等着,不用管家,不用做事,若是能想得开,或许还能长两斤肉呢。

    可两人明显想不开,所以是一副形销骨立的憔悴模样。

    地窖不怎么大,用一道栏杆墙一分为二。渁竞天上前敲了敲,哟,竟然还是铁的,根根两指粗的铁棍子。这待遇,比得上重刑犯了。

    听到动静,低头呆坐的两人缓缓看过来,看清外头立着的人时,瞳孔一缩。

    “渁竞天!不,金汐儿!”郭氏喊着,有些疯狂。

    渁竞天掏了掏耳朵,面无表情看着郭氏。

    “你,你是不是来杀我的?”郭氏猛的缩到墙角,紧紧抱着自己。

    渁竞天不说话。

    “啊,啊——是你逼我的,你是逼我那样做的!你抢了我的夫婿,你抢了我的东西,是你抢了我的!我才,我才——”

    见她仍不说话,郭氏猛的跑到铁栏前,双手紧紧抓着铁栏,一条条青筋暴起,像毒蛇在扭曲。

    “哈哈哈,你杀我啊,你杀我啊,我才不信你敢。我是你哥的妻子,我是你哥儿子的娘,你敢杀我?你杀了我,你哥记恨你一辈子!”

    渁竞天只看着。

    “啊哈哈哈,你杀了我吧,我化成厉鬼也要跟着你,跟着你,睁大眼看着,看着我夫君为我报仇,看着我儿子为我报仇!”

    “啊哈哈啊——明月当窗蟋蟀儿鸣,柳梢晃,人儿到…”竟是唱起了小曲儿。

    渁竞天叹了一声:“你装疯没用。疯不疯,不都是死吗?难道你奢望我放个疯子出去?”别做梦了。

    郭氏身子一僵。

    黎小河从后头上前来,看眼呆坐在里头满眼恐惧的婆子。

    点点头:“就是她,那婆子说话难听,耳朵下头有颗黑痣。寨主,那婆子能不能交给我处置?”

    郭妈妈一个激灵,眯着眼仔细去看黎小河,看到嘻嘻笑着的少年细长眼睛精光闪烁,不由惊叫一声,是那个小乞儿,是那个传话的小乞儿!

    不由伸手捂住右耳,灰白的白披散一头,不可能让人看到她耳下的黑痣。原来,自己早就暴露了?不由痛悔,当年她扮成姜妈妈的模样,应该把右边脸遮住的。

    黎小河一眼看出她心思,笑嘻嘻道:“别懊恼了,小爷我过目不忘,记人的样貌尤其强。当年你把我骂跑了,我与寨主一说,就把人给画出来了。喏,我可把你记得牢牢的,画纸我都带来了呢。你看看,是不是你?”

    黎小河取出一张叠起来的白纸,劣等的白纸已然泛黄,但上头渁竞天素描出的人像仍清晰分明。

    郭妈妈不由站起来往前走,郭氏也不禁看过去,两人同时一震。

    那纸上黑色线条勾勒出来的模样,分明就是郭妈妈。

    郭妈妈更是心惊,那日她的穿戴,她自己都记不清,看到这张图,记忆一下涌了出来,竟是一毫不差。

    两人心头又苦又恼,原以为天衣无缝,谁知道那时就被人戳穿了。

    “你为何不说!你明明知道了,为何不说!你还改名换姓,还渁竞天?你明明就是金汐儿!你根本没有失去记忆,你为何不承认!金汐儿,你这是欺君!”

    渁竞天淡淡道:“你的君早就死了。”

    郭氏一怔,外头的事情,她并不知道。

    “那些与你无关,其实,若不是看到我大哥的孩子,我也早忘了你这个人。”渁竞天嘀咕:“特么谁都忘了你,你竟然还活着。”

    郭氏听清楚了,一股热血夹杂着恨意与羞怒直冲脑顶。她无数次想过再见金汐儿她会如何对自己,是怒骂?是嘲笑?是讥讽?还是二话不说狠狠打她?她千想万想,就是没想到渁竞天此刻看她的眼神是如此的无所谓如此的不在乎,让她想起夏日里飞进屋来的苍蝇。恶心,嫌恶,又微不足道的不想沾手。

    她凭什么这样看着她?

    她凭什么能站在那里拿捏她的性命?

    她凭什么落入水匪窝污了名节还能风风光光回京甚至做了女将军?

    她凭什么高高在上而自己却是阶下囚?

    她凭什么还活在这世间!om,。
正文 第三百零四章 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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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咱们来说点儿有用的。”

    黎小河搬过一张凳子来,放在渁竞天身后,渁竞天脚不用挪,屁股一落,坐着正好,一腿搭另一腿上,闲散的很。

    看得郭氏眼里更疯狂,渁竞天的姿态再次提醒她如今两人的差距,以及她对渁竞天连入眼的资格都没有。

    好恨呐。

    “要么死,要么活。”渁竞天声音很轻,却重重敲在郭氏心头。

    “死,送你一程。活,只能按我的安排来。”

    郭氏咬碎了牙:“我毕竟是金家的媳妇,你敢对我动手?你就不怕你哥还有你侄儿对你心存芥蒂?”

    “呵呵。我大哥让你选过,但你跑了。你还不知道吧,你在外面已经是个死人了,金家早就发过了丧。唔,差点儿忘了告诉你,你那好娘家,竟连你的尸身都没要求看一眼,忙着把你妹妹嫁进来呢。”

    什么?郭氏身子摇晃,她还指望娘家发现不对来救她呢,竟然,竟然…好狠的心呐。

    “所以,出生在那样无情无能的家庭,才嫉妒我拥有的一切,想要毁了我?”

    郭氏猛的抬头,目光恶毒阴冷。

    呵,果真是条毒蛇。不,说毒蛇,那是侮辱了大黄。

    “选吧,死,还是活。死,还能得个痛快,活,便死都不如了。我很好奇,你会选哪个。”

    郭氏直觉绝望,是了,金汐儿一定不会让自己好过,死了吧,一了百了。金家为了孩子,也不会将她的事说出去,以金家的为人,她的孩子不会受到苛待。死了吧,为了孩子。

    “寨主,我先收拾了那老贼婆。”

    渁竞天点头。

    黎小河就把铁门打开了,也不关,两人知道跑不掉,都呆在原地没动。

    哦,郭妈妈还是怕的,想躲,但黎小河没给她这个机会。大刀一砍,尸首分离,脑袋咕噜噜滚了好几圈,脖子喷出的热血涂了半墙。

    郭氏哆嗦着滑倒在地,死死捂着嘴,痛哭流涕。在她心里,郭妈妈比亲娘要亲近的多,是她真正依赖的人。郭妈妈一死,仿佛她的心也死了。

    “呼——”黎小河转转脑袋抖着胳膊,一脸惬意,仿佛大冷天泡进了热水里,又仿佛大热天喝了冰酸梅。

    直面水匪凶残的郭氏此时才意识到,自己是招惹了什么。

    “呜呜,你,你杀了我吧。”

    渁竞天不废话,给黎小河使了个眼色,她才懒得亲自动手。

    黎小河便向郭氏那边走去,一边走,一边扬起了大刀。

    郭氏伏在地上抬头,染血的刀锋刺着她的眼,微微一动,看到了渁竞天。

    渁竞天仍是那副悠闲的姿态坐在凳子上,从进来时一直索然无味的眼神终于起了点儿兴味,看着自己被砍头,她很开心。

    一股强烈的恐惧不甘与求生的本能让郭氏在黎小河将要落刀的那一刹那喊了出来:“活!我要活!”

    渁竞天皱眉,好意提醒:“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郭氏摊在地上,冷汗淋漓,急剧喘着:“活,我要活…”

    哪怕生不如死,只有活着,她才有翻身的希望,只有活着,将来她才能将这些羞辱折磨十倍还回去。

    渁竞天怜悯望着她的脑袋,可怜的孩子,我会让你翻身?永坠地狱还差不多。

    “行,把人关起来。”

    渁竞天毫不留恋起身往台阶上走,真麻烦,她还得给郭氏找个好去处。

    也好,留她一条命,大哥会好过些吧,面对两个孩子也会坦然些吧。

    郭氏被送走了。送到哪里?当然是淦州了。只有在淦州,才能保证郭氏不会再作妖,而且,被生不如死的敌人看着自己越过越好只能嫉妒恨无能为力的感觉不要太好。

    自己选的路,哭着也要活完。

    金诚听到这个结果,果然长长松了口气。他希望能把郭氏的事情瞒住两个孩子,但,万一呢,让他怎么讲解他们的亲娘与亲姑姑的恩怨纠葛?况且,人心都是偏的,他们偏向生他们的亲娘才是正常的。

    郭氏没死,等两个孩子真知道什么后,也好解释。

    不过,金诚没太轻松到哪里去,因为他女儿天天缠着他要他给梳辫子,自己拿公事推脱,女儿就说人家朝儿妹妹的娘也有公事啊,还不是给朝儿妹妹做这做那?

    金诚就默了,被亲妹子坑到大不算,如今亲外甥女接过她娘亲的火把来坑亲舅,他能说什么?

    金大人和金夫人听到郭氏的选择只皱了皱眉,金夫人还嘱咐渁竞天:“那女人心不好,你别让无辜的人被祸害了。”

    渁竞天就道郭氏是典型的饱暖思***她给选的地方绝对会让她没心思想害人。

    郭氏从此过上了日出而作日落还不能息的朴素生活,一日两餐都成问题,常年吃不上一顿干饭,想害人?呵呵,也得有那个体力。

    渁竞天和卫同去参加百官宴,卫同回京后第一次进宫。若是以前老皇帝在时,卫同第一天就得去,可新帝倚重的武将是他岳父钟大将军,卫同便没了以前的特权。

    百官宴上,渁竞天见到了韩谦,只见他高冠玉带,陪在新帝身边。他的官职没有变化,但只是挂个虚名,更多时间陪在新帝身边帮他处理政事。大家都说,韩谦不几年必然入阁,会是史上最年轻的阁老。

    渁竞天见他一改以往,沉稳如渊,持重如山,竟有了几分看不透的深沉模样。韩谦觉察到她的目光,向她看来,微微一笑点头,面上少了几分肃穆,透着熟稔。

    若是以前的渁竞天必是回个大咧咧的笑,可这次,她是要恢复金汐儿身份的,却不能再装,静静看他一眼,便移开了视线,很是淡漠的模样。

    她这样冷淡的样子让韩谦一愣,暗忖,难道是自己如今的身份让她不想相交?决定等宫宴散了,再与她叙旧。

    今日的宫宴注定不平静。

    却是冲着卫同去的。

    新帝坐在高高龙椅上,穿着龙袍,端着脸极力控制喜怒,倒是有几分帝王威严。说过官话,举杯开饮,新帝便与离着近的几个重臣说谈起来。

    说到卫同,也不知道新帝怎么想的,要给卫同赐婚。

    殿上就是一静,卫国公世子的婚事各家可都注意着呢,不少人家想把女儿嫁进来,可老太君态度一直很鲜明,不娶不娶现在不娶,让大家连口风都不好露。

    新帝愉悦道:“静安皇姐,端丽娴雅,纯孝婉约,堪配卫世子。”

    这话一说,就相当于降旨了。

    渁竞天有些懵,那个借自己挖的坑逃脱和亲的静安公主还没嫁出去呢?嘶,该不会就等着卫同了吧?

    卫同站起来,迎着众多人或艳羡或可惜或意味不明的视线,朗声道:“恕臣不能领旨。”om,。
正文 第三百零五章 我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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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二期的小皇帝顿时拉长了脸:“卫世子要违抗圣命?”

    卫同笑笑,一点儿都没压力。

    “回皇上,许是陈年旧事,皇上也不清楚。当年臣的父亲得过先祖英宗圣旨,卫家不尚皇室女,且臣的婚事由卫家自己做主,任何人不得插手。”

    这样的旨意?

    小皇帝阴晴不定,有这样的旨意?

    韩谦也愣了愣,有这样的旨意?

    去看几位上年纪的老臣,见他们几个先是茫然随即恍然又一脸嗟吁,便知是真的了。

    当即走到一位身边,那老臣简单几句,韩谦也是面色有些复杂,回到新帝身边耳语几句。

    新帝听得一呆,他祖爷爷真下过这样一道旨,他还能如何?该死的老臣,为何不事先说一声?

    老臣:冤枉啊,您也没事先说您要给卫世子赐婚啊。

    韩谦看清新帝眼里的阴霾,再次警醒自己,伴君如伴虎,哪怕这只是一只没长成的小老虎。

    “呵呵,是朕唐突了。”新帝仿佛在道歉,眼角看到同样在席的钟大将军,话风却又一转:“卫世子神勇过人,唯有倾世佳人才得配。朕觉得东平公主与卫世子郎才女貌,东平公主不是大密皇室中人,卫世子应当不会再拒绝了吧。”

    东平公主?什么玩意儿?

    渁竞天和卫同两人脑子闪了闪,了然,新帝找事离不了钟大将军的影儿。

    北齐犯边,逼的钟大将军不得不回北部边关退敌。钟大将军也是能耐,竟与东厦达成联盟,退了北齐的兵。钟大将军没赶上新帝登基,但两国修好的国书没耽搁送来了,这次钟大将军回京,顺手把东厦的东平公主给带来了,恭贺新帝。

    这哪是恭贺啊,分明就是来找夫君的。

    不少脑袋清明的大臣暗地里摇头,给未来的国之栋梁娶敌国公主,这可不是降公主做侍妾,而是堂堂正正的妻,让敌人打入核心内部,新帝在想什么?

    没错,便是送来了修好书,那也是能随时翻脸的敌国。

    韩谦眸色更深,新帝心血来潮两次赐婚,他事先一点儿风声都不知道。不然会什么都没准备?

    钟大将军养的好女儿,模样好身段娇,撒娇使小性儿,特别会哄男孩子,也不知训练了多少年了。他看得匠气作呕,小皇帝却喜欢的不行。临来,肯定被吹了枕头风。

    钟家,野心未免太大,知道他们想取代卫家,但也不能拿着大密的安危做筏子。韩谦冷笑,钟大将军闹什么鬼,他一想便知,逼的卫家娶了东平公主,叛国谋反的罪名还不好栽?

    看向卫同,希望他能如同方才一般顺利拒绝了去。

    “不若,朕着人请东平公主过来与卫世子见见面。”

    百官宴的隔壁,是皇后在宴请内妇女眷。

    卫同皱了皱眉,有完没完了?

    “谢皇上美意,不过臣已娶妻,且有一妻此生足矣。”

    众人哗然,就娶了?怎么就娶了?为什么大家都不知道信儿啊?

    金大人和金诚隐在袖里的手紧紧握起,今日,他们的女儿/小妹就该归来了。

    新帝也大吃一惊,想怪罪卫家世子娶妻竟然不与皇室商量,但有皇祖父的圣旨在前,他却不好开口责问。

    “卫世子的夫人是?”

    卫同忙跑到渁竞天身边,从方才起,他脊梁骨就是凉的,他媳妇的小拳拳不是那么好挨的。

    “好禀告皇上,告之众位大人,我卫同这辈子唯一的妻,唯一的女人,就是渁竞天渁大将军”

    渁竞天站起身,频频点头,大方道:“等过几天,我们备几桌薄酒,大家都来喝一杯。”

    众人彻底懵,不是说水火不容死对头吗?怎么就成了夫妻?

    钟大将军攥紧了拳头,在他眼里,不是卫同与渁竞天成亲,而是卫家大军与淦州水兵营联手,砛州淦州铁板一块了!

    “呵呵,上次卫国公回来怎么没提及这门喜事呢?”钟大将军咬牙切齿。

    卫同立即道:“成亲太忙,忘了跟家里说了。”

    众人:“...”

    “就是没有父母之命了?”无媒苟合。

    “先祖英宗说我的婚事卫家自己做主,我祖母早说要我自己做主,我爹都没意见的。怎么,钟大将军是对我家有意见还是对先祖英宗有意见?”

    小崽子。

    钟大将军扯扯嘴角:“卫世子瞒得紧啊。”

    卫同翻了个白眼:“说的好像钟大将军的家事大家都知道似的。”

    钟大将军一滞,他的嫡幼女,如今的皇后娘娘也是被封皇后那天才现身人前。

    卫同那意思,你正经嫡女都能一瞒十几年,有脸说别人。

    渁竞天此时不耐开口:“大家若是有心,就来喝杯喜酒。若是没意,我渁竞天也不是强逼人的人。”

    又对新帝道:“皇上,既然两国已换国书修好,没道理他们嫁不出去的女儿来祸害咱们的儿郎。实在没人要,臣愿出资,买个院子养她一辈子没问题。”

    众人脸一黑,打脸了吧。

    卫同立即跟着道:“就是,东平东平,一听就是没什么看头的黄毛丫头一个。”

    说完,脊梁骨一哆嗦,他媳妇面色有点儿怪啊。

    渁竞天脸色能不怪吗?卫同骂了人家公主,那些文武的视线可是往自己前后的扫。

    别说,人渁竞天穿着一身男装,可身材确实…唔,非礼勿视。

    钟大将军大怒:“大密东厦两国修好,卫世子公然辱骂东平公主,是想破坏两国友好邦交吗?”

    卫同冷哼:“钟大将军急什么急,不知道的还以为那什么东平公主是你亲闺女你着急她嫁不出去呢。”

    “你!”

    众人脸色一变,钟大将军深藏不露,不是不可能啊。

    “不然,你请那什么公主来,她要不是我说的黄毛丫头,我对我的言论道歉,这只关女人外在啊,可涉及不到两国关系去。大家再顺便看看,东平公主什么模样。”跟你钟大将军像不像。

    “你!”

    原本是要请东平公主过来的,但被卫同这么一说,再请过来,岂不是将人家堂堂公主当做舞姬一般任人观赏了吗?钟大将军是想弄垮卫家,但,却不能因为此事现在就与东厦交恶。

    钟大将军面色沉郁,在想怎么才能出这口恶气。

    渁竞天不耐道:“好了,又不是什么大事。”

    众人一静。

    “皇上,如果非得牺牲卫同用男色才能换来东厦的交好,虽然我守好了淦州,但也不能无视东北百姓安危,若能免去战火之灾,那您下旨赐婚吧?”

    啊?

    “我这就与卫同休书一封,能为国朝和亲做出贡献,也是他的福分。”

    哈?

    “至于我嘛,本寨主还真不屑与什么乱七八糟的人争男人。”

    哈?

    “皇上下旨吧。”

    那个深明大义,那个忍痛割爱,那个我就不在乎了,就看你在不在乎。om,。
正文 第三百零六章 恢复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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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渁竞天一副老子不稀罕谁要谁拿去的土豪样,刺瞎众人的眼。

    有人想跳出来,说,你这不是逼皇上背上拆散人家夫妻的恶名吗?

    可转而一想,皇上正在做的,却是是这事,不能叫破。

    有人也想说,你渁竞天对自己夫君如此不在乎模样,违背三纲五常。

    可人家渁竞天说了,人家是为了边关百姓着想啊,而且人家自己还守着一方平安呢。人家是牺牲小我成全朝廷啊。

    新帝有些慌,他觉的渁竞天应该苦求自己不要赐婚才是,怎么这么一副大方的姿态,这让自己怎么接?

    韩谦深深看眼渁竞天,嘴角微勾,凑在新帝面前。

    “皇上,东厦那边要维持,可砛州更乱不得。臣听说,西炎小皇子已把持了朝政,等他将兵力整合…钟大将军是能干,但北齐和西炎若是同时作乱…”

    新帝紧绷着脸,他可没奢望老丈人能同时抵挡住北齐与西炎的同时进攻。东厦?会支援?他不是笨蛋,东厦能安分不趁机浑水摸鱼他都高看一眼。

    想到这,才清明过来,一个注定当不了朋友的邻国公主,一个随时能翻脸咬自己一口的所谓盟军,怎么比得上一个世代忠心的守边大将。

    想明白,新帝不由懊恼。

    韩谦立即低声道:“这事又不是皇上的主意,是别人思虑不全,而且,卫世子的婚事,没几个人知道先祖英宗竟留下了旨意,也没想到他自己无法无天就成了亲。”

    新帝面色才缓和些,点头:“卫世子却是狂妄。”

    想到以前卫同在宫里对年长几位王爷也是放纵的很,而见到他却是好脾气,面色更缓了几分。

    卫同:小爷是看你年纪小又老实,才对你笑笑的,别想多。

    新帝又想到是谁害他如此丢人。卫同没成亲大家都不知道也就罢了,可钟大将军也是老臣,就没听说过那道圣旨?还有,自己都能想明白的砛州干系,钟大将军多年抗敌会想不明白?

    韩谦不再说话,说一百句也不如引得他自己去想有效。

    “大密好儿郎比比皆是,若东平公主愿意,朕定会给她择个好婿。”

    前头的事就翻篇了,大家继续喝。

    渁竞天却没坐下,环视众人一圈:“皇上,臣有话要说。”

    新帝直拧眉头,还要朕给你赔礼不成?

    渁竞天笑笑:“此次回京,公布婚事是一桩。还有另一桩事要禀明。”

    金大人金诚激动不已,强装淡定,等会儿要做出震惊惊喜模样,可不能装差了。

    “说。”

    渁竞天突然望了韩谦一眼,韩谦不知怎的,忽然心跳的很重。

    “臣,与卫同婚后,一次与西炎作战中,受了伤,正是旧年所受脑伤的地方,伤好后不期想起旧事。”

    咚——咚——咚——,韩谦不由捂着胸口,难道——

    “原来臣正是金大人的幼女金汐儿。”

    嘭——,金大人猛然站了起来。

    嘭——,金诚一巴掌撑桌子上了。

    嘭——,韩谦原本站着的,踉跄撞倒了后头凳子。

    静,死一般的静。

    众人鸦雀无声,一道道视线飞速在渁竞天——卫同——韩谦脸上转悠着,金大人和金诚都没得到这么多关注。

    今个儿这宫宴还真是来对了,遥想一年多前,韩家金家与渁竞天金銮殿上验身,先帝还叫了御医,断定失忆的渁竞天不是金汐儿。如今渁竞天站出来说恢复记忆了,她就是金汐儿。

    呵呵,耍人玩吗?证据呢?

    新帝对韩谦的事情也是了解的,当即去看韩谦,只见他仍歪着身子摔倒的模样,一手撑地一手捂着胸口,脸色白得骇人。

    不由心疼自己的救命恩人,一女岂能嫁二夫?可是,渁竞天说是成了亲才恢复记忆的。

    唔,若是自己下旨以此为由,让两人和离…

    韩谦满心头的苦涩,望着不远处再不看他一眼的渁竞天,不,那是汐儿,原来如此…她根本没失忆,只是不想再认自己吧。

    半天,都没人说话。

    卫同咳咳:“还有一事,既然我夫人想起旧事,那先前婚礼太草陋,卫家要补办一次,大家都来啊。”

    众人:现在是你大张旗鼓宴客的时候吗?

    燕平侯也傻了,这是什么情况?

    不由问道:“当初,胎记,为何没有?”

    渁竞天只耸肩:“可能是受过刀伤,被砍掉了吧。”

    “那,那个孩子…”

    渁竞天心一缩,她的身世大白天下,朝儿的身世便不可能再唬弄下去。要知道,当初说的是朝儿是足月生,哪怕真的是早产,那也不可能是与韩谦之后有了别人。

    韩谦脸更白。

    渁竞天淡淡道:“我亲生的。”

    燕平侯吐血,老子问的不是这个!

    “你去问太医好了,脉是他们诊的。”

    众人一滞,可不是嘛,还是当着他们的面呢。

    “汐儿,汐儿…”

    金大人踉踉跄跄跑过来,老目含泪:“你,你真的是汐儿?”

    渁竞天眨眨眼,悲恸:“爹,我终于想起来了。”

    父女俩抱头嚎啕大哭,金诚也跑过来,俩胳膊一伸,抱住了。

    渁竞天一边哭,一般小声道:“赶紧的糊弄过去呀,我哭不下去了。”

    两人顿时想笑,狠狠咬了嘴里肉才止住。

    金大人拿袖子一下一下擦着落不完的泪,请示:“皇上,臣心里激荡难平,恳请皇上恩准带儿子女儿先行告退。”

    新帝能说啥,准了。

    卫同立即道:“皇上,臣担心岳父岳母年老身体受不住,也去照应一番。”

    去吧。

    韩谦终于站起来:“皇上——”

    新帝立即挥了手,救命恩人脸皮都白得透明了,赶紧回去吧,不然一个栽倒在地上可就麻烦了。

    韩谦是燕平侯扶着走的,那飘零孤苦的背影,看得众人心有戚戚。

    咦?不对呀。咋会觉得韩谦可怜呢?要知道韩谦可没少再娶,孩子也生好几个了。

    恩,这样一想,那渁竞天似乎才该可怜。

    不过,她也嫁了卫同。

    恩,两人半斤八两,谁也怨不着谁。

    众人对望,这几人一走,忽然觉得宫宴好无聊。

    钟大将军勾起唇角,呵呵,卫同娶了韩谦的婆娘,这事可以好好用用。

    卫家要除,韩家也不能再留着。

    而金家,爷仨不哭了,全围着看金夫人哭了,安慰都没用。

    金夫人一边笑一边哭:“可盼着你回来了,可能让娘睡个好觉了。”

    一边骂金诚:“老大不小的人了,光看着,不知道让你妹婿坐下吗。”

    金诚默,儿子就是草,半个儿子都比纯儿子吃香。

    请卫同坐下,金夫人又骂:“老大不小的人了,你妹子在这里,你就不知道去接你外甥女过来吗?就这两步路,都懒得磨你鞋底。”

    金诚再默,站起身往外走。

    渁竞天忙道:“哥,我派人随你去,你自己一个人去会被兄弟们打出来。”

    金诚就站住了。

    金夫人再骂:“老大不小的人了,做事情还没你妹妹周全。”

    金诚:这日子没法活了。om,。
正文 第三百零七章 反差(二更)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渁朝儿被接来认亲,说金大人和金夫人是她娘亲的亲生爹娘,小人儿大大张着嘴,吃惊不已,然后…没有然后了。跑出去玩去了。

    这下,大人们都觉得不对劲儿了。

    这孩子的反应有些…惊是惊,但,说喜吧,说不上,说不高兴吧,却也笑嘻嘻的。

    “莫不是这孩子实则是个性子冷的?”金夫人有些担忧。

    渁竞天想了想,她宝贝女儿对谁都差不多,算得上是另一种疏离吧。

    “许是寨里人多,她跟谁都这样,没特别亲也没不喜欢的。”

    金大人便想,这孩子是心防重,也是从小没有在亲近家人环绕下长成,突然多了至亲之人,没有那种亲近血缘的经验。

    “以后就会好了。”

    金徽和金斓儿还回不过神来,对渁朝儿道:“你娘是祖父祖母亲女儿呢。”

    渁朝儿嗯嗯没了下文。

    “我们是亲的表兄妹。”

    “嗯嗯。”

    两人奇怪:“你不激动吗?”

    渁朝儿说出心里话,反问他们:“为什么要激动?我娘亲还是我娘亲。我娘亲也有爹娘,不是人人都有吗?”

    “可是,你娘亲的爹娘是祖父祖母啊。”

    渁朝儿如同渁竞天一般耸肩:“这又不是我说了算的,只要我娘亲是我娘亲就好了呀。”

    所以,其他人嘛,只要娘亲高兴就好。

    乖巧的渁朝儿真不是什么热情似火的人。单看她身边对她影响最大的人,杜仪娘不必说,好歹正常。渁竞天和乌婆婆,一个带领最大水匪团,一个只对毒感兴趣,一个高兴了就绑人,一个高兴不高兴都撒毒,她没长成反社会就是老天保佑。

    呃,才五岁的人,会不会长成反社会,现在说还有些早。

    黎小泽在旁边道:“寨主还是寨主,少寨主还是少寨主,有啥好激动的。”

    渁朝儿笑眯眯点头,小泽说的对。

    金徽金斓儿两人不说话了,突然感觉自己好没见识的说。

    屋里金夫人拉着渁竞天絮絮叨叨,渁竞天听得直头疼,全是怎么补办她婚礼。

    金夫人说一句,卫同附和一句并且升级,渁竞天大体想了下,真按照他们说的来,她不死也得脱层皮。

    “都说了,备几桌薄酒就——”

    “当然不行了。娘要把你风光大嫁。”

    卫同继续点头,必须风光啊。

    渁竞天无语:“二嫁风什么光啊。”

    屋里一静,金夫人红了眼。

    渁竞天顿时偃旗息鼓:“你想怎么弄就怎么弄,我配合。”

    金夫人:“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债主。”

    下人来报:“老爷,夫人,燕平侯世子在门外求见。”

    来者必不善。

    卫同蹭一下站起来:“我去打他走。”

    金大人忙拦下他:“我去,你们谁也不准出去。”

    金大人走后,屋里一时没人说话,不多久,金大人就回来了,若无其事。

    “走了。”

    那么好说话?

    “燕平侯带着家丁架走的。”

    原来如此。

    金夫人担忧:“怕他以后还会来。”

    渁竞天不在意道:“随他。”

    渁竞天就是金大人遇难小女儿的事迅速在京里传开,妇人们谈论的是二男与一女的爱恨纠葛,男人们想的不一样,仔细一想,觉得厉害了,砛州大军,淦州水兵,吏部尚书,就这样自成阵营了,且还是拆不开的牢固组合,至于燕平侯世子那里…恩,静看后续吧。

    后续是后续,眼下该做的还得做,拜帖请帖哗啦啦水一样流进金家和渁竞天府上,至于卫家,反倒少一些,卫老太君爱清静还是让人有所顾忌的。

    金夫人哭笑不得,从来没这么抢手过,问渁竞天,不然办个归来宴,把人都请来。金夫人纯粹是显摆自己女儿回来了,还嫁的那么好。

    渁竞天伸手就把一沓沓帖子扔废纸篓子里,狂妄道:“本寨主可不是谁想请就能请的,不搭理他们。”

    金夫人忽然觉得不妙,人情往来这一块本来就该当家主母抓起来,可渁竞天不行啊,一来她是外官没那个时间,二来,看她这架势比男人都男人,压根指望不上她。

    于是杜仪娘和桃子被抓了壮丁,后宅事务全指望这两人了,金夫人拿出教导女儿的魄力来,还是速成精英那种,京里各家错综复杂关系,什么节什么礼,平日往来注意的,从礼物拜帖话语中分析利害的,观察动作神态的,吃喝饮用穿戴的,还有各类礼仪,两人仿佛脑袋被塞了蜜蜂窝儿,晚上躺床上都嗡嗡嗡。

    知道这些是必须学的,两人也没退却,杜仪娘对人感慨,以后可不能小看贵女了,学这么些东西都是厉害的人,那些娇滴滴的女子还是有可取之处的。

    渁竞天就道,从小长在这样环境里耳濡目染,有什么好厉害的。不信,你挑张帖子参个什么宴,去甩一鞭子,保管那些娇小姐瘫地上直发抖。

    杜仪娘白她,但真对赴宴起了见识的兴致,以前来可没人请过她们,对金夫人一说,金夫人一拍手,让人送了料子来裁新衣裳,要去参加赏花宴显摆她闺女。

    金家这边天天像过年一般,卫家也热热闹闹要迎进世子夫人,韩家就有些凄风惨雨还夹着刀光剑影。

    渁竞天就是金汐儿,且已嫁给卫同的消息传回来,韩夫人和范氏都懵了,半天回不了神。

    当时,两人在一屋,韩夫人最后望了范氏一眼,神色复杂,只道了声:“便是回来也与咱家没关系了。”

    沈家男人一夜之间全死光,倒避过了之后的清算。如今沈家在京城里关门过日子,只有韩夫人这个出嫁的姑奶奶照应着,当了大半个家。父兄侄皆亡,韩夫人一夕之间老了十岁,人也没了以前那股锐气,接人待物沉默柔和了不少。

    她说这句话,是安慰范氏,两人如今已得知韩谦与金汐儿的名分早已结束,她自然更看重范氏,而且,范氏还怀着身子。

    范氏一手放在小腹上,低低应了声是,不再言语。心头一片苦涩。要她怎么说?

    韩谦日日折磨沈烟霞,为了什么她会不知道?原还有几分盼头,希望时间淡化一切,能让他心里有了自己。可如今,人家回来了,是,不会回韩家,可死人能与活人比吗?只看韩谦被侯爷绑回来关在书房再没出来,范氏就清晰认识到,韩谦那颗心怕一辈子也没有她的位置了。

    怎么办?去很金汐儿?她有那个资格吗?像沈烟霞一样去害金汐儿?为了自己的孩子,她也不会做那样的蠢事。没娘的孩子是根草,不过是个男人,自己还有孩子。

    范氏逼着自己心死,心死了就不会有期望,没有期望就不会再痛。

    若是,一开始与韩谦相遇相知相恋的是自己该有多好…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零八章 我要见她(三更)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燕平侯低声怒吼:“你真的再不出来?”

    韩谦打坐在榻上,静若泥胎,不发一言。

    燕平侯又恨又忧,那头上要是没头发,这就是一尊佛。他儿子好不容易才崭露头角大展身手,那个女人一回来——全完了。

    她怎么就没有死!

    燕平侯心里恶毒咒骂。

    韩谦开口了,干涸的嗓子嘶哑痛楚:“我要去见她。”

    燕平侯大发雷霆:“你敢去,老子就打断你的腿!”

    “是,还请父亲答应。”韩谦很平静,他知道若是燕平侯不答应,他走不出这府里半步。

    “你——你知不知道宫里派人来问了你好几遭了,皇上很担忧你,你快振作起来进宫去,你不是不知道,若是被姓钟的钻了空子,咱家没好。”

    “我要去见她。”韩谦仍是平静,方才燕平侯说的那些话,仿佛未入耳。

    “你!”燕平侯气得来回转圈子:“你还有什么奢望?人家已经嫁人了,嫁给卫同了!你是不是傻,事实已经很清楚。我就说,金家非得闹得死也要和离,原来就是为了她金汐儿再嫁!那渁竞天,啊呸,她金汐儿,根本就没失忆!你别跟我说,你想不出来。”

    “是啊,”韩谦竟然笑了,笑得很难看:“她一定是恨死我了。我要去见她。”

    燕平侯跺脚:“痴儿!痴儿!”

    韩谦突然扭曲了脸,似要哭出来:“是我对不起她,我若真的痴,她不会不要我。”

    燕平侯无力跌在椅子上。他算看明白了,金汐儿就是韩谦的心魔。之前韩谦是为她报仇,才变得上进狠厉,如今人活着回来了,他被刺激得疯魔了,满脑子里想的都是情情爱爱,迈不过这个坎,韩谦就废了,韩家就完了。

    想明白,燕平侯叹息不已,这是什么孽缘。

    “你真要去?她分明心里没了你。”

    韩谦脸色一亮,侧头望墙。

    那里挂着渁竞天上次离京时送给他的芭蕉图。

    燕平侯那个呕,想过去撕了,又舍不得。

    “罢了,痴儿,你若去就去,可——好歹给韩家留几分脸。”别闹得太大太难堪了。

    燕平侯走了,把书房外头的层层护卫也带走了。

    韩谦挣扎下地,来到芭蕉图前,泪水模糊了视线。

    喃喃:“你还记得,你还记得,我与你说过的,这幅芭蕉图,我想观摩许久了…你还记得…”

    韩谦出现在渁府门前,不巧,卫同在。

    哦,也没什么不巧的,卫同天天在,晚上也在,时刻履行着妇唱夫随的承诺。

    一听韩谦来了,卫同就冲了出去。

    “你来干什么?”

    刺啦啦,两人视线相撞,激起一串电火花,刺得一边水匪都往后退了三尺远。

    太可怕了,这是夺妻之恨呐。

    没错,两人都觉得对方是自己夺妻之恨的仇人。

    在韩谦看,肯定是卫同这个奸诈的,在渁竞天来京后查出什么,哼,当他不知道卫家暗卫吗?这小子就是对他的汐儿早就居心叵测,趁汐儿对自己心结未解,趁虚而入,骗心骗婚。

    而在卫同,当金汐儿十四岁那年从花轿里踏出来与韩谦握住手的那一刻,韩谦就是他不能明说的敌人了。

    两人瞪了半天,谁也没瞪过谁。

    韩谦先收回视线,对看热闹的水匪道:“烦请通禀一声,韩谦求见——渁寨主。”

    “不准去。”

    “这又不是卫家。”

    “这怎么不是我家。”

    韩谦指着大门旁边:“渁府。这是汐儿的家,不关你的事。”

    卫同捏紧拳头,噼里啪啦响:“有脸喊汐儿,都是因为你,她才吃了那么多苦。”

    韩谦绷紧脸:“那是我们的事,与你无关。”

    “嗬,与我无关?”卫同举着拳头冲下来:“我就让你看看与我有没有关。”

    嘭——,韩谦脸上中了一拳。

    卫同那个爽,早想扁这张脸很多年了。

    韩谦冷笑一声,挥拳相向。

    可惜,尽管他有几分底子,最近也重新拣了起来,但仍不是卫同的对手。他的拳脚落不到卫同身上,自己却挨了不少下。饶是身上痛的骨头疼,韩谦也没有退后半步,他一定要见到汐儿。

    卫同越打越火,韩谦眼里的光太坚定,坚定到他想下杀手。现在不行,不若晚上…韩谦又是一拳挥来,卫同失了耐心,右拳用了八分力,朝他尚完好的左眼奔去。

    拳头带起破风声,韩谦吃了一惊,太快躲不及,一咬牙迎上,自己拳头仍是往卫同那边挥。

    眼见韩谦左眼不保,卫同却轻松避开了韩谦的拳头。

    “够了。”

    不耐的声音响起,卫同的拳头停在韩谦左眼前一寸处,韩谦的眼皮被拳风刺痛,眨了眨眼。

    卫同的手腕上搭了一只手,那只手…

    “汐儿。”

    卫同跳脚:“你怎么拦着我?”是不是还放不下他?

    渁竞天无语:“耍猴戏给人看吗?”指指四周边。

    呃,围观的人不多,正指指点点,想也知道这一幕会飞速传遍京城八卦圈。

    “那也不耽误我这一拳。”

    渁竞天瞪他。

    卫同好委屈,暗恨,就该一开始就打烂这张小白脸。

    “韩世子,我与你没有什么好说的。”

    卫同笑了。

    “可我有,我想问你,为什么。”

    卫同呸了口:“有脸问。”被渁竞天一瞪。

    渁竞天淡漠道:“我觉得这个问题韩世子心里清楚。”

    “我不清楚!我知道,是因为我家——”

    “等等!”

    渁竞天伸手拦住他,看眼周围,围观的群众正睁大眼睛张大耳朵听着呢。想了想,喊道。

    “把马车驾过来,我要出去逛逛。”

    韩谦眼亮了,卫同脸黑了。

    “那个,汐儿,”韩谦伸着脖子往里头望:“能不能,朝儿她…”

    渁竞天冷冷看他。

    韩谦顿时闭嘴,讪讪:“下次,下次吧。”还扯着衣裳上的褶皱,等下次他打扮的齐整点儿再来看女儿,这次太仓促。

    唔,女儿呢,他的女儿呢,他和汐儿的女儿呢。

    韩谦笑了,带着青肿的脸似在发光,眼底宛如星子倒映。

    卫同手心痒痒,特么就是这张脸迷惑了当年清纯无知单蠢的金汐儿,害的自己差点儿就打一辈子老光棍。

    等找个没人的地儿,老子划花你的脸!

    渁竞天无语望他,少年,请把你脸上心思收一收,本寨主就喜欢你这样阳光健朗死不要脸型的,你吃的屁个醋。

    马车赶来,水匪小心翼翼问:“寨主,要不要咱跟着?”

    渁竞天面无表情问他:“所以,你要你家寨主我亲自赶车?”

    水匪立即跳上车头,闭紧了嘴。

    韩谦忽儿道:“我可以赶车的。”

    渁竞天看傻子般看着他:“那我坐里头跟谁说话?”

    卫同立即道:“我呀。”

    韩谦青了脸,要不要脸?

    卫同挑眉,谁稀罕要啊。

    渁竞天抚额:“回家看孩子去。”对卫同说的。

    这亲近一听便知啊,卫同略微舒服了,得意看了眼韩谦,那是我女儿,进去了。

    “媳妇儿早去早回。”

    韩谦沉默的跟着渁竞天上了马车。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零九章 忆往昔(一更)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汐儿——”

    “渁竞天。”

    韩谦苦涩,再回不到从前吗?

    “渁寨主…”

    “说。”

    韩谦沉默良久,方问道:“为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

    渁竞天冷声道:“因为,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

    “怎么会没有关系——”

    “韩谦。”

    两人相对而坐,这架马车是卫同送来的,足够宽敞,宽敞到两人隔着桌子坐身后还有空地。

    渁竞天望着两人间的桌面,忽而想起,许久以前,久得像前世的前世,两人从来都是坐在同一边的。

    “我已经死过一次了,你的妻子金汐儿已经死在了水匪窝,如今站在你面前的是渁竞天。”

    韩谦痛苦道:“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你,是我家连累了你,可我当初真的不知道,我知道后为你报了仇——”

    “那便算扯平了。如今你我再无干系。”

    “怎能没干系,朝儿她——”

    “不许你提朝儿!”渁竞天厉喝,一股汹涌杀意扑向韩谦。

    韩谦不自觉后仰,惊讶又伤心。

    “汐儿,你给我个机会,补偿你们母女的机会。”

    “渁、竞、天。”

    “...渁寨主,求你给我个机会。”韩谦苦苦哀求,我不能没有你。

    渁竞天闭着眼,努力平息自己的杀意。对着韩谦,想到她们母女的飞来横祸,想到她们母女的生死徘徊,想到韩谦那两个健康的儿子,她很难控制自己。

    冷冷道:“我们已经结束了。”

    韩谦痛苦道:“如果,当初,我没有娶别人,如果,现在,我是独身,你,会不会…”

    “没有如果。不该做的你都做了。”

    韩谦闭眼,是自己的错,自己应该留在淦州的。

    “你没有错。”

    渁竞天叹息。只是造化弄人。韩谦死了老婆,自然要再娶,娶了老婆自然要生孩子。他有什么错?甚至他灭了金家,断了沈家,简直称得上为爱入魔了。

    那她有错?她当然没有错。

    所以,只能是造化弄人。

    “我们,已经不是一路人,韩世子,珍重。”

    以后见了也别当认识。

    韩谦却不能接受:“求你再给我个机会,我可以把她们都送走,甚至是——”让她们永远消失。

    “没用的,韩谦,没用的。”渁竞天视线穿过韩谦的脸侧落在随着马车一晃一晃的半透明的车帘上。

    “从我水匪窝里站起来,从我当上了寨主,我就只是渁竞天,渁竞天与韩谦没有关系。”

    “我——”

    “呵,好教你知道,我是怎么死了又活的。”渁竞天轻笑,韩谦一阵恐慌。

    “我被水匪带到寨里,水匪头子要霸占我,我不从。”

    韩谦心脏一缩。

    “就把我关在水牢里,不给吃喝。水牢,你知道的吧。”渁竞天指指肩膀和双臂:“好几条铁链子锁住我,从上头石壁上拉下来的,我就站在最中间,链子短,我没法坐下,水牢很矮,也站不直。我那时候还在想,你一定会带人来救我。”

    渁竞天的语气格外平静,韩谦捂住胸口。

    “关了三天,我受不了了,还好那水牢有水气凝结水滴从上头滴下来,我没有渴死。但,我快要饿死了,好饿啊,我从没那么饿过,肚子里刀剐一样…”

    “我就给看守的人说,我愿意了。”

    韩谦一震。

    渁竞天自嘲一声。

    “我吃上饭了,当我吃到第一口的时候,我就想,你,真的来不了了。”

    韩谦心疼的撕裂般。

    “我打扮的干干净净去见水匪头子,呵,不过尔尔,压根看不起我这个娇小姐,趁他要占我便宜没防备时,我将一把匕首送进他心脏,准确无误,一丝不差。还绞了绞,他就那样张大着嘴,发不出声,倒下死了。”

    渁竞天一笑,眼眸晶亮,仿佛在说,看我多厉害。

    韩谦随着她讲述紧绷的心神一松。

    “你不知道吧?我知道你喜欢娴雅的女孩子,总是去扮作你期望的样子。其实,我在卫国公府里玩耍那些年,老太君教过我不少功夫,很实用的制敌杀人的招式。我和卫同还玩过偷袭,插中一个没防备的人的心脏,并不难。”

    韩谦满嘴苦涩。

    “可事情没有好转。水匪头子死了,他们开始争夺谁当大当家,我又被关起来了。好在,这次不是水牢,而是普通牢房,不然——我那时候尚不知自己有了身孕。”

    “关了好久,是嫂子给我送饭。也是缘分,我们竟说得来,嫂子怜悯我,让人去山下送信,找人来救我。”

    韩谦一震:“我,没有收到…”

    “你当然没有收到。”渁竞天似笑非笑:“我又不是傻子,那水匪头子太自大,跟我说话时提了沈家,那沈烟霞不遗余力拆散你我,甚至当面叫嚣我能想不出来是怎么回事?”

    “想当初,你一直陪在我身边,船好端端的哪有什么问题。你一上岸,只我在船上,那么快就沉了。下头还有人在打捞我,这说明什么?我敢给你送信?”

    韩谦沉默。

    “幸好我听得消息,我家人也来了,信送到了金家,只是出了意外,被人截了,恩,这事情我自己已经处理了。与你无关。”

    韩谦听着,心思急转,想到金家近来的消息,也想到了郭氏。

    “总之,这一次机会过后,水匪窝戒严,再送不了信。”

    “他们争来争去分不出高低来,就拿我做筏子。说水匪规矩,谁赢了大当家谁来做。知道他们是想的缓兵之计,以后再分胜负,把我推出来不过是撒气罢了。拿刀比在我脖子上,说寨里不开张就杀了我。”

    “那时,我发现自己有了身孕。”

    渁竞天看着韩谦,微笑,平静至极:“我怀孕了,我告诉自己,我不能死,我要带着我的孩子活下去。我,再也不想你。”

    韩谦眼角有水流出。

    “被逼之下,我只能在他们监视下与他们斡旋,并亲自设计抢了一个贪官,感谢我爹说事时不避讳我,那贪官刚好我听过,好色胆小,我独身一人混进去,亲手杀了他,里应外合,做了第一单,”渁竞天说着不禁笑起来:“很漂亮。”

    “第二次杀人,我已经很习惯了。那时的我还是纯良啊,一边割着他的喉,一边祈求老天把罪孽都记在我的身上,我只要我的孩子能顺利降生平安长大。”

    “第二次,第三次,无数次,我杀的人越来越多,心越来越冷,哦,不,看到敌人倒在我眼前,我的心是热的,我很高兴很兴奋,因为我又多活了一天,我孩子又长大一分,马上,我就能见到我的孩子了。”

    韩谦再忍不住,扑过去抱住渁竞天呜咽痛哭。

    他怎么可以抛下她,他怎么可以让她一个人承受这一切!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一十章 有意思的燕平侯(二更)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渁竞天没有推开他,任由他抱着自己发抖,好一会儿,觉得他平静些,扶着他坐好。

    两人坐在了一起,却早已物是人非。

    “我早产了。”渁竞天垂下眼帘:“朝儿身子很不好,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那时,我已经是说一不二的大当家,我杀了寨里多半的人,只留下承认我愿意追随我的。”

    渁竞天抬起两手给韩谦看,白皙的双手没了记忆中的柔嫩,变得坚韧坚强。

    “我也不知道我手上有多少条命,我杀人时再也不会想什么杀孽罪过,我可以双手沾血蹭蹭就拿馒头吃,也能睡在死人旁边不做恶梦。我,再没想起以前。”

    韩谦停住的泪又流淌不停。

    渁竞天笑笑:“开玩笑啦,怎么可能不记得呀,我当家作主了,就派人来京打听了,打听我家,还打听你。这一打听,呵呵,韩世子过的太逍遥,把你那些风流韵事时间一推算,我去,特么我还在水牢的时候,你就跟金悦儿勾搭上了,我算计着杀人也被人算计着杀时,你大婚了,还俩。我那个气,就想等我来了京见了你,非得大巴掌扇你。”

    渁竞天语气欢快,韩谦却心凉的像冰,这是一点儿都不在乎了才能说笑着说这些啊。

    猛地抓起渁竞天的手:“你打吧,你快打,我早该被你打这一遭。”

    渁竞天笑着推开他的手:“韩世子,本寨主可是有夫君的人了,请注意分寸。”

    韩谦哑声:“我知道我以前错了,我都改,我都改好不好。汐儿,看在朝儿份上——”

    “别跟我提朝儿!”渁竞天一听女儿就炸了毛,怒喊出口。

    马车一停,水匪不悦声音传来:“寨主,到偏僻的地儿了,老子这就做了他?”

    渁竞天:“...”

    韩谦:“...”

    “有你什么事儿,好好驾车。”

    马车复开始前行。

    渁竞天深吸一口气:“为了朝儿,我也不会再与你纠缠。而且,我与你出来,便是要告诉你,以后不准靠近朝儿,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我——”

    “我生下朝儿不容易。我怀着她泡水牢,忍饥渴,殚精竭虑,杀人越货,我受过二十多处刀伤,还被箭穿透过胳膊和腿,我能生下她,是老天给的奇迹。”

    “可是——”

    渁竞天的恨意又要压抑不住:“这样的母体生下的孩子注定要早夭。”

    韩谦大惊:“朝儿她?”

    “她受不得任何刺激,不管是身体上还是精神上。我知道你想认她,可之后呢,你如何告诉她我与你的关系,为什么两人分开了,为什么你现在才去找她,还有,你的家庭,你的妻子小妾,你的儿女,这些,你都要如何对她说?万一,万一我的朝儿因为你——韩谦,你离她远远的,便是对她最大的好。”

    韩谦心如刀绞:“那,朝儿以后…”

    渁竞天沉默良久:“我一直在努力。”

    韩谦如临深渊,他的女儿竟时刻直面死亡?

    都是他的错,如果当初自己果决一些狠厉一些,早早把沈家解决掉,就不会有今日连累妻儿的悲惨局面。父亲说的没错,以前的自己真是没用,真是窝囊啊。

    “那…我,能做什么?”

    “不要来打扰我们。”

    许久,只听见马蹄哒哒声,韩谦伏在桌面上,看不见神色。

    渁竞天托着脸,两眼发呆,也不知在想什么。

    终于,韩谦坐起来,平静道:“好。”

    渁竞天斜看他一眼,果然是长进了,哭过后,黑化的韩谦又回来了。

    点点头,喊道:“去燕平侯府。”对韩谦道:“我送你一程。”

    韩谦:“朝儿那里有什么要我做的,你一定要告诉我。”

    渁竞天没想就点了头,这个问题上面她没必要端着,若是有自己做不到偏韩谦能做到的呢?

    韩谦笑了:“那,大家以后是朋友。”

    “别,我家卫同醋劲大。”

    韩谦垂下眼,当他的不大吗?可惜他的醋也只能自己喝,哭着也要喝完。

    “大家是同僚,渁寨主不介意必要时往来一二吧。”

    渁竞天看着他,一笑:“自然。”

    人情不在买卖在嘛。

    到了燕平侯府,韩谦跳下马车,又是翩翩佳公子一枚,除了脸上有点儿不好看,但完全不掩人家的清辉。

    韩谦想起什么,回身掀开帘子一角,清浅笑道:“淳王,是我亲手了结的。”

    说完,就放下了帘子。

    渁竞天一呆,不是互相砍死的?韩谦是在说,他为她报了最大的仇?不由有点儿心绪复杂。虽然说淳王是乱党,但毕竟是皇子,韩谦亲手杀了他,若是被暴出来,乱党的弟弟,新帝,能容得下一个敢手刃皇子的臣下?

    黑化的有点儿厉害啊。

    不过,有胆有谋的人,是很好的合作伙伴呀。

    “韩世子。”

    韩谦立即转身。

    大门口的燕平侯立即黑了脸。

    要说,燕平侯也是可怜。不想让儿子去找前儿媳,可又不得不放行。韩谦走后,他一圈一圈的磨地板,一刻一刻又一刻,那个煎熬啊。熬不住了,干脆坐到了门房的小屋子里,脸黑的守门的下人都不敢喘气了。

    终于,等到了一辆马车停在自家门前,儿子回来了。

    要说燕平侯怎么就肯定马车里就是自家儿子呢?太简单了,因为二男一女的故事满大街的飞,作为被抛弃的一方,韩家的门庭最近没人敢来。

    燕平侯一拍大腿,赶紧往大门跑,就瞧见马车角上挂着的标识上,大大一个“渁”字,心道不好,难不成是把人打不行了给送回来的?

    跑到大门口,韩谦跳了下来,好胳膊好腿,甚至精神还不错,燕平侯大喘一口气。

    才要喊儿子呢,见他又转身回去对着马车里头说了句什么,又转回来,脸上竟还带了笑。

    燕平侯那个气啊,马车里头一定是渁竞天了,暗骂渁竞天不守妇道,都再嫁了人还跟自家儿子勾勾搭搭。

    韩谦往大门走,燕平侯就想,赶紧走吧,渁竞天赶紧走吧。可是——

    “韩世子。”

    没等话落地,韩谦一个飞速转身站住了,看着马车帘子,那殷殷期望的神情,燕平侯看不见也想得出,恨不得拿手糊自己一脸。

    渁竞天跳下来,是想起一事,既然韩谦说两人可以合作,那她就不客气了。

    跳下来,眼角看见一座仿佛在散发着黑烟的紫袍雕塑,是燕平侯。

    渁竞天咧嘴笑,对燕平侯挥挥手:“侯爷,好久不见,一起喝一杯。”

    燕平侯哆嗦了又哆嗦,不想显得自己气量小,又实在不想搭理她,木着脸往里进了,眼不见心不烦。

    渁竞天呵呵:“侯爷有意思。”

    韩谦也呵呵,想,要嘱咐厨房准备今晚的饭食都得是败火的才行。

    “怎么了?是有事要我做?”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一十一章 黑心汤圆(三更)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渁竞天看看四周边,没人,仍是手挡在嘴边在韩谦耳朵边嘀咕几句。

    韩谦吃了一惊:“她?”

    渁竞天点头,很是苦恼:“宫里我安排不进人去,她那个人,说得好听是出尘脱俗,说难听的是四六不着调,你也知道,我与她说不到一块去,我娘她都不说的,我就更别提了,见了面也没有话说。你行走内宫方便,帮我留意一下,我记你的情。”

    韩谦便笑:“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微一沉吟:“正好宫人还未补完,我借机安排几个人进去。”

    渁竞天道:“多谢你了。我们也不是要做什么,就想让她平平安安。让人看着就好,不用做什么事情,当然,有什么异常尽快告诉我。”

    韩谦点头,心里略有狐疑,如今智商回归,很容易从渁竞天告诉他的话里推测出宫里还有一股势力,竟从未被人发觉。

    渁竞天似笑非笑:“我要她平安,这事对韩世子也不是一无是处。”

    韩谦一愣,又失笑:“合作愉快。”

    渁竞天也笑了,不经意问他:“那钟大将军是不是很难对付?”

    韩谦淡定道:“有野心,有胆识,不过,野心太大可不是什么好事。若是他手里的权利能匹配上他的野心还好,可惜,钟大将军的野心涨的太快。”

    望了眼若有所思的渁竞天,滋味难辨道:“放心,他不会对卫家造成什么威胁,更不会对淦州有什么威胁。”

    前半句是对卫家不得不的推崇肯定,后半句却是对渁竞天的承诺。

    渁竞天看着他,笑笑:“倒是你艰难的多些。卫家不是什么人能随便动的,我的淦州更不是谁都可以插一脚的,听说钟家如今嚣张的很,京里反倒才是步步维艰。哦,对了,我还没见过皇后,听说闭月羞花天仙下凡,把新帝迷得不要不要的?”

    韩谦失笑:“哪有那么夸张,才十多岁的孩子,”不由一怔,当年汐儿也才是个孩子。

    “很是鲜活,又爱说笑,会照顾人,新帝以前没见过那样的。”就是图新鲜。

    渁竞天了然:“那,宫里除了皇后没别的妃子了?”

    韩谦就笑了:“钟家说龙体为上,建议不急着选妃。”

    渁竞天撇嘴。

    韩谦看她鄙夷模样,心里开怀,提了一句:“宫女不够用,新帝身边的宫女更要精心挑选,必要得皇上喜欢才成。”

    渁竞天朝他竖了大拇指,韩谦这黑心汤圆,肯定是要照着皇后的模子给新帝送一堆一样的宫女去,看新帝能新鲜到几时,等新帝不稀罕了,就会发现,呀,他的皇后怎么跟宫女一个样呀?天呐,太可怕了。

    想想都乐,提醒:“也别都一个模子里刻出来,指不定哪天就想换换口味呢。”

    韩谦点头,心头却是苦涩,既然自己心里只有汐儿一人,当初为何又把别的口味给娶进家,正是自作孽不可活。

    韩谦走进家门,燕平侯从门房里跳出来,吓了韩谦一跳。

    “父亲,您怎么在这儿?”

    燕平侯那张脸青紫青紫的,呵呵,我怎么在这?方才渁竞天是对着鬼打招呼呢?

    “哼哼,聊得很开心嘛。”

    韩谦笑:“同僚嘛。”

    燕平侯仔细观察他神色,什么也没看出来,嗯,那个不形于色的上进儿子又回来了。

    “都说了什么?”说来听听。

    韩谦理理袖子:“父亲,我去洗漱,然后就进宫。”

    渁竞天交待他帮忙的事,除了他谁也别想知道。

    燕平侯在后头撇嘴,果然儿子都是给别人家的女儿养的。

    不由提醒他:“这几日范氏跟着担惊受怕的,你先去安慰安慰她。”

    韩谦应是,大步流星去了。

    燕平侯慢慢走着,百思不得其解,怎么就没闹翻呢?

    韩谦洗漱后径直去看范氏。

    范氏正歪在榻上犯恶心。其实她犯恶心的日子过去了,可被渁竞天的事一刺激,又犯了。见韩谦走进来,忙要起身,动作一大,又是呕的一声。

    韩谦忙上前扶住她:“不必起来,我来看你一眼,这便去宫里。”

    范氏怔怔。

    韩谦仔细看她的脸色,嘱咐下人饭**心又让人陪着她出去走走,对范氏道放宽心,便走了。

    范氏还在发呆。

    奶娘喜道:“世子爷好了。”

    范氏忽然落下清泪来,奶娘慌忙劝慰,范氏又咧咧嘴角,不知是哭是笑。

    世子,变了。

    自从她嫁进来,一开始世子是忧伤的,后来处置了金悦儿和沈烟霞,就变得沉郁冰冷起来,几天前,渁竞天回京,世子被绑回来,她只看到一眼,觉得世子的魂魄都不在了,现在,世子的魂儿回来了,竟变得比以前温和,还对自己笑得真…好看。

    从前得知他怀孕,世子是喜的,但那只是对她肚里的孩子,她有听过,世子想过继个嫡子到先前世子夫人名下,心里别提什么滋味,既盼着是个聪明伶俐的儿子,又怕儿子被抢走。每次韩谦看她肚子,她都要一哆嗦,韩谦说的也只是照应好肚里孩子多看书多抚琴一类的话。

    现在,金汐儿没死,她的孩子应该保住了,可她又担心,对她从来淡淡的韩谦像对待之前那两个儿子一样丝毫不在意。

    但,方才韩谦的态度给了她无声的肯定,他不会抱走她的孩子,他也不会漠视,甚至他终于对她正眼相看了。

    范氏想,自己这是熬出来了?

    韩谦不是对范氏动了心,而是突然了悟到自己该负的责任。如果不是他无能,他的妻儿不会离开他,他恨沈家恨金悦儿恨淳王更恨自己,但这恨已经不会让他裹足不前,而是提醒他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肩上的担子更重。

    他的女儿等着救命,不知需要多苛责的条件,还有渁竞天,他不能陪在她身边却要护她一生周全。如今她的处境可是微妙的很,随时会被有心人弹劾拥兵自重,他要在京城为她坐镇。两个最重要的人都需要他,他要振作起来,他要做她们坚实的后盾。

    卫同:啊呸,自作多情,这些小爷都做了。

    而对范氏,韩谦与渁竞天谈话之后,忽然意识到自己对范氏不公平,既然是他的妻,既然为他承担起他的后宅,那他理应付出对妻子的敬重与关爱。他,要做个堪当信任的夫君与父亲,这是他的责任。

    不过,对之前那两个儿子,韩谦却仍无法接受,尤其得知渁朝儿的身体状况,他生出与渁竞天一般的恨意,两个儿子越好,越提醒他女儿身体的不足。但,这都是他的错,他已经决定将沈烟霞所出的韩蕴也送到庄子上,既然同天同时出生,那以后,他俩也相伴着衣食无忧的走完这一生吧。

    哦,还有沈烟霞,韩谦一边走一边思索,没兴趣与她玩下去了,可以送她去与她父兄团圆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一十二章 告小状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渁竞天回家时,在院子里看到卫同蹲着陪渁朝儿拣石子玩。原本一颗接一颗杂耍,看得渁朝儿只拍手。见到她回来,卫同立即收了手,抱着两膝,看渁竞天一眼,把头埋下去,再看渁竞天一眼,再把头埋下去,再看,再埋…循环往复无穷匮。

    渁竞天眼角直抽,特么一副被抛弃的小狗样是想咒你媳妇我负了心要天打雷劈?

    天不会打雷不会劈,因为自然有人代劳。

    “你这时才回来?”

    金夫人相当的震惊和纠结。

    渁竞天拉着韩谦上马车时,她正溜达着从旁边巷子里出来。

    两家离得近就是便利,连轿子都不用,如今金夫人每日有空就从自家后门出来,带着丫鬟婆子溜达着来女儿家串门。健身娱乐两不误,这几日照镜子都觉得自己光彩照人了。

    可看到渁竞天和韩谦上马车而卫同在下头眼巴巴瞧着的那一瞬间,金夫人觉得自己又白了几根头发。怎么就那么不省心呐,撇清关系还来不及呢,怎么又凑到一块去了?人家卫同长得也不差啊,她女儿是肤浅的人吗?不该呀。

    渁竞天看到金夫人那一刻,心如死灰呀,完了,又得被念一天。不是说好今天她回娘家,不用劳烦她老人家过来了,还有没有点儿诚信了?

    卫同蹭站起来,用包藏了无限委屈与忍让的宽容道:“岳母,是我让她去的。事情说开就好了。”

    渁竞天看他一眼,装,你就装,你一醋坛子装什么大肚饺子。

    金夫人怜悯道:“你这孩子怎么能总惯着她,好孩子,委屈你了。”

    “我不委屈。”卫同红了眼圈。

    渁竞天牙疼,特么这混蛋记不记得自己是个男人啊?弄得自己陈世美似的,她干什么了?她什么也没干啊。就算是韩谦扑到她身上,她也没回应呀。

    要卫同知道她这么想,非得拿刀杀上门去。再说了,你没回应?你咋不一脚给他踹开呢?想死灰复燃咋地,分分钟死给你看。

    “你够了啊,当我不会去找老太君?”渁竞天冷声提醒。管谁对谁错呢,反正你亲奶奶从来只帮我,不想吃拐杖就给我消停着点儿。

    卫同抿紧了嘴,眼睛里都能看到有水光在闪啊闪。

    太不要脸了!渁竞天预感,自己有大麻烦。

    “渁竞天!”金夫人喊了嗓子才反应来,如今自己喊渁竞天更顺口些。

    向来注重仪态的金夫人两手叉腰下了台阶,揪着渁竞天的耳朵往屋里去。

    “有你这样欺负人的吗?人家卫同跟着你委曲求全没享一点儿福不说,你这么明目张胆欺负人家,爹娘是怎么教你的?有没有良心!”

    渁竞天捂着耳根子被提溜进去,给卫同露了个森森的笑。

    混蛋,你给我等着。

    卫同得意做了个鬼脸,祖母帮着你,呵呵,我有亲岳母。

    得意笑着呢,一扭头,就见渁朝儿咧着嘴直勾勾看着他,那个不屑那个鄙夷,不要太明显。

    “娘亲说,只有没本事的窝囊废才只会告小状。”

    卫同默了默,最终决定为了以后的安生生活不告诉渁朝儿她娘亲小时候才是最精通告小状的那一个。

    精通到哪种程度?

    犹记得有次两人陪着老太君喝茶吃点心,是在花园里,小风那么一吹,有粒沙进了卫同的眼,卫同手里没闲着,就只挤着眼睛想把沙粒挤出来。那是一颗顽固的沙粒,卫同脸部动作就扭曲了点儿。

    渁竞天一抬头看到,还以为是卫同又在挑衅自己。立即扭脸朝老太君,瘪着小嘴巴,大泪珠子要掉不掉。然后——

    然后,时隔多年,卫同还是觉得无比憋屈。

    他亲祖母,问都没问,一巴掌就抽到他后脑勺上。

    是亲的吗?是亲的吗!

    诸如此类,多如繁星。卫同觉得自己脑壳子比一般人厚三分,都是老太君打出来的。竟然没打傻了他。

    卫同笑眯眯道:“告小状,那要看谁。比如娘亲和爹爹,我们从小就彼此告小状了,这是我们亲密的表现,是情趣。要是别人告娘亲的小状,那就是要害娘亲。俊妞儿记着,同样的事情发生在不同的人身上,代表的意义也不一样。”

    渁朝儿的世界观还在黑白分明的阶段,眨着大眼睛面无表情,随后低下头继续拣石子,用实际行动告诉他,你说什么本少寨主不懂。

    卫同挠挠后脑勺,觉得自家宝贝闺女是个偏才,能让蝎子蜈蚣排队走,怎么人情世事上好似太…简单了些?

    其实渁朝儿这方面有些受乌婆婆影响,除了有限几个自己认同的人外,别人管他是热情如火还是百般谋算,她一点儿都不在乎,不在乎的人自然用不着去区分好意歹意,好的,她不在意,坏的,她自有办法让他自讨苦吃。

    婆婆说了,自己够强大,不用去在意别人。

    所以说,渁竞天和乌婆婆在某些方面来说,一样一样的。

    卫同揉揉渁朝儿软软的小发包,这么乖巧的闺女将来不知便宜了谁家的臭小子。忽然手一顿,貌似他宝贝闺女身边从来只有一个青梅竹马黎小泽啊。

    卫同顿时觉得不好了,就黎小泽天天地上打滚的野性子,能照顾好宝贝闺女?再说那遗传自杜仪娘的小细眼,他宝贝女儿大眼睛水汪汪,以后生个外孙女长个眯缝眼儿?绝对不可以。

    “俊妞儿啊,爹给你找几个小姑娘陪你玩好不好?”

    渁朝儿摇头:“不用,有小泽。”

    卫同更不好了,这么小就依赖上了?眼珠一转。

    “俊妞儿啊,小泽是个男娃娃,你们喜欢玩的不一样,你看,他现在跟个野猴子似的,到处乱窜,停都停不下来。不是舞刀就是弄棒,你又不喜欢那些,你们没法一起玩的。”

    “小姑娘就不一样了,能陪你拣石子陪你翻花绳还能跳格子踢毽子。”

    渁朝儿一只小手上抓着三块彩色小石子,有些艰难的要溢出来,摇摇头:“我不喜欢你说的那些,拣石子是因为婆婆说要练手指头。”

    “那可以让小姑娘来陪你拣石子呀。”卫同深深觉得宝贝闺女性子冷清了些。

    渁朝儿仍是摇头。

    卫同循循善诱:“爹看你跟斓姐儿在一起玩的也很开心呀。”

    渁朝儿看他一眼:“又不用天天在一起。”只是偶尔一起玩半天,还是在她可忍受范围内的。

    卫同更更不好了,天天跟黎小泽那只野猴子在一起就能忍受了?

    “爹听娘亲说,你与海边的孩子也玩的很好呀,不也是天天在一起吗?”

    “他们不一样。”渁朝儿认真道:“他们都有自己事情做的,玩也是帮着家里做完活才有时间的。我和他们在一起很自在,大家都有自己要做的事情,玩的东西也很有意思,能到处跑,见好些稀奇的东西。和斓姐姐不是说话就是逛园子,她都跑不过我。”

    卫同想,好吧,不是咱家闺女冷清,是咱家闺女眼光高呀。

    “那爹给你找几个庄子上的孩子陪你玩,保证一个个跑的风一样。”

    渁朝儿还是摇头,没兴趣。

    卫同头大了,坚决不能让宝贝闺女和野小子继续孤男寡女下去!

    “爹带你去庄子上玩。”

    “好吧。”渁朝儿想了想,一笑:“带上小泽。”

    卫同呵呵,要不要去把那野小子腿打断先。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一十三章 头次被坑了(二更)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渁竞天在屋里站在金夫人身边,乖乖垂手听训。

    金夫人厉害啊,从渁竞天和卫同两人第一次见面开始时说起,哪一年哪一月哪一个节日,渁竞天怎么怎么害了卫同被骂打屁股,一桩桩一件件,听着听着,渁竞天走了神儿,难道自己突然觉醒的录影机一般的强大记忆力,不是老天给的金手指,而压根就是遗传金夫人的隐形基因终于显露出来了?金夫人说的那些与脑海里的记忆完全对的上不差分毫啊!

    金夫人说的越来越得劲儿,渁竞天身子晃了晃,挪个重心,无意吐糟句:“我长这模样,被娘说的红颜祸水似的。”

    屋里一静,金夫人瞪着她。

    渁竞天有些慌,这是要变身?

    “你也知道你长成这样,人家卫同对你死心塌地,你好意思这样对他。你九岁那年——”吧啦吧啦吧啦。

    渁竞天眼一黑,才说到九岁,她要听到什么时候?外头人怎么回事?方才进来时,她明明打了手势求救的,怎么这会儿还不进来?一个个皮子都松了是吧?

    “寨主,寨主——”

    渁竞天一激灵,救命的来了。

    一水匪奔进来,神色有些沉重:“寨主,出事了,您得赶紧过去一趟。”

    渁竞天立即肃了脸:“娘,我先出去一趟。”

    金夫人一愣,下意识就道:“你有公事啊,那赶紧去。”

    渁竞天撒腿就跑。

    金夫人又愣,总觉得自己方才是在训儿子。

    望着那跑出门的背影摇头,就说给带些下人来,她非得不听,偌大一个府邸,只那二十来人住着,还大多都是汉子,连往里传个信儿都是男人在跑来跑去,传出去多不好看呐。又想,过不了几天就去卫家了,卫家不缺人,好像确实没必要在这里放人。

    算了,儿大不由娘,金夫人起身走到门边,正看见卫同还在陪渁朝儿玩呢,不是拣石子了,是拿着筷子夹石子。不由去捶胸口,多好的孩子,被自家那熊孩子给祸祸了。

    金夫人一愧疚就行动出来:“卫同,带上朝儿,回那边,我给你们做几道拿手菜。”

    卫同嗳一声,先去看渁朝儿。见她点了头,笑呵呵把人给扛一边肩上了,渁朝儿习惯了倒也坐得稳当。

    “走吧,岳母。”小伙子笑得爽朗阳光。

    金夫人心一抽抽,更觉得对不起姑爷了。

    渁竞天出了大门才缓了步子,擦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瞪眼问水匪:“不是让你们过半刻钟就进来寻我出去,怎么那么长时间才来?”

    水匪懵了:“寨主吩咐这话了?”

    渁竞天也懵,脚步一顿:“真出事儿了?”

    水匪着急:“真出事儿了。去——咳咳,买船的兄弟们回来了,一个个都看着不好看,我没来得及问出了什么事儿,就来请寨主了。刘子那脸黑的没法看了。”

    当初老村长与渁竞天说他们的船不够大不够结实,渁竞天就上了心,派人去济州买两条最结实的大船来。刘子正是带队的人。

    渁竞天面色一沉,随着水匪来到一处小宅子里。

    “寨主。”

    里头的水匪纷纷站起来打招呼,一个个含羞带愧的。

    刘子俩大牛眼都是红的,一条条红血丝全是怒火拱出来的:“寨主,我对不住您。”

    渁竞天吓一跳,近六尺的汉子说个话你颤什么。

    “都坐下,慢慢说。”

    “咱去济州前,寨主叮嘱了不管多少银子,弄两条最好的船来,咱就奔着最好的船场打听去了。那家船场叫四海通,端的好气派。咱还多方打听了,知道最大最结实的货船都是这家出来的。”

    渁竞天点头,她要的就是最好的,专门嘱咐了不用省着银子不差钱。

    刘子恨恨道:“十万两一条。”

    渁竞天差点儿吐血:“什么船那么贵?”

    刘子比划着:“咱兄弟去看了,那船大的像个小宅子似的,能装几百人,底下仓库又宽又高,舱房大大小小也宽敞,还下水试了,跟在平地上一样稳当。”

    渁竞天点点头:“既然价有所值,买呗。啊,是了,我当初只给了你们十万,只能买一条。一条就一条吧,用用再说。”

    刘子叹息,寨主咋这么大手大脚。

    “坐地喊价就地还价,他们喊十万,咱当然要讲价的。最后讲到了九万一。”说到这里,刘子吧唧下嘴:“我觉得吧,他们欺生,这价还有的讲。”

    渁竞天:“是,一回生两回熟,以后咱知道行情就骗不了咱了。”

    “是,咱也是这么想的,”刘子愤恨砸手心:“可他们心黑呀,交货那天,倒是看那船挺好的,跟咱试过那条一个样。可——”刘子委屈起来了。

    渁竞天挑眉:“怎么?里头是坏的?”

    “何止啊。寨主,咱被人给坑了,坑大了。”

    “一手交银,一手交船,兄弟们想着赶紧回来,就驾着船沿着海边往淦州来。半路上遇到懂行的,人家是个老水手,在海上运货好些年退下来的,跟兄弟们投了脾气,吃酒时问起这船,我就说了。”

    “但那人说这船不对,我就心慌,带着他里里外外看了遭。他告诉我,这不是新船,这是沉了水的老船翻新的。别看外头光鲜亮丽,里头都浸过海水了,这船沉过一次水就废了,跑到深海上头半天功夫就得沉。”

    渁竞天拍了桌子:“太欺负人了。”

    哪怕多要了银子给正货也行啊,没听过她渁竞天大名是吧?是了,这事还真是偷偷摸摸去办的。

    “船呢?”

    刘子木然道:“就搁那里了,那人说再走下去,兄弟们就得游回去。我请他给看着,留着证据去算账。寨主,我对不起您。”一脸凶悍的汉子竟掉了泪,愧的也是气的,九万一啊,就买了一堆柴火,那船上头木头拆了除了烧火没别的用了。

    关键是——

    另一个同去的水匪气咻咻补充:“太特么不地道了,那时听人家说,咱才知道那种沉过水的大船有忌讳,正经人都把这种船给废弃了,说大船沉过海就带了海神的诅咒,谁用了谁被海妖拖到海里吃干净,一家子都落不了好。寨主,那卖船的能不知道这忌讳,还把那种船卖给咱,这欺生也欺得太没人性了。”

    渁竞天脸沉似水:“你们没回去找他们算账?”

    “去了,打了一架,可人家人多,又在人家场子上。寨主,那船场有问题,里头有些人不是普通人,身手好的快赶上咱了。当然,还是比不上咱的,”水匪又得意又羞愧:“他们人多,我们只能…跑了。”

    说到最后,那头就低下去了。特么头次苍牙山水匪被人打败跑路的,丢人都丢到姥姥家去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一十四章 宫闱秘闻(三更)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嘭——”渁竞天一掌拍在桌子上,桌子晃了晃,哗啦啦散了架,可见渁竞天有多气。

    “敢吃到我渁竞天头上来,不想活了是吧。说,那船场是谁家的?主事的是谁?”

    刘子神色一肃,疑惑道:“这里头可透着蹊跷。兄弟们打不过他们人多,想着找出老板来,咱擒贼先擒王,不怕他们不陪咱船和银子。那明面上的大掌柜二掌柜什么管事的,全是障眼法,这里头真正的东家,兄弟们盘桓多日竟没查出一丝线索来。咱就直接来京城,请寨主拿主意。”

    渁竞天沉思,习惯性去敲桌面,手下一空,才想起桌子被自己拍碎了,讪讪收了手。

    “那船场与官府有关系没?”

    “有的。”刘子点头:“据说有不少官家在里头掺了股,可说是掺了股,加起来也没多少,无非是散个小财求个通行证罢了。最大的股东神秘的很,没人知道是谁。”

    渁竞天冷笑:“一艘破船就卖十万两,便是一成干股里头的又一成,一年到头又挣得多少?特么的肥成一头猪了还想吃下老子的肉,老子就给他开膛破肚!”

    “可济州太远,咱鞭长莫及呀。”

    渁竞天生生吐血,她的九万一啊。竟然有人能割下她的肉,好,很好,好得很!

    “这个我先想想,那破船给我留好了,总有一天,我要让他们连骨头带肉的给我吐出来。”

    水匪们心里便明白,这船场早晚有天是自家的了。就该这样,黑吃黑吃到爷爷们头上来,做好洗干净脖子挨宰的觉悟吧。

    刘子请示:“寨主,接下来咱兄弟干啥?”必须的将功补过呀。

    渁竞天随口道:“一刀堂那边不是在买人吗,你们来回送人吧,不要引起别人注意。”

    “是。”

    渁竞天回去就与卫同说了这事,生生拍烂了三张桌子。

    “我渁竞天还从没吃过这么大的亏!九万一!一船破木头!还打我的人!看老子弄不死他们!”

    卫同给她揉着手:“是是是,寨主大人消消气,气坏身子我心疼。”

    渁竞天瞪他:“我的人不够使,你派人去,给我查,我倒要看看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敢算计本寨主!”

    卫同笑道:“他们肯定不知道是寨主大人您啊,要是知道了不得跪着求您收下他们的船还一文不敢要的啊。”

    渁竞天赏了个白眼,冷哼道:“我不是闹脾气。”

    “是是是。”您就是发脾气。

    “整个济州最大的船场,那便是整个大密最大的船场,一条破船都能卖十万两,一年下来得卖多少?”渁竞天眼都绿了:“这背后的东家绝对不是普通的富贾,竟然瞒得这么紧,我倒要看看这是何方神圣。”

    卫同暗道,等知道了是谁,就该轮着你去抄家了吧。

    “哼哼,敢吞我的钱,那就给我剐下一层肉来。”

    最大的船场啊,渁竞天缺什么?船啊,送上门的机会绝不能放过。

    卫同为那可怜的船场默哀,好好做买卖不成吗,非得耍小心眼,赔上身家有意思吗?有意思吗?

    好吧,只要媳妇觉得有意思就有意思。

    “济州,是瑞安王的封地。”

    瑞安王?

    渁竞天想了会儿才恍然:“是先帝的幼弟?我好想没什么印象。”

    “你自然没什么印象。我想想,”卫同摆着手指头算:“瑞安王年近三十了,当年先帝登基后不久,就去封地了,那时,他才…十三还是十四十五来着?反正不大,还没娶妻,你才进京几年啊,岳父那时官职不显,你自然没见过的。”

    渁竞天撇嘴,说的好像你多大似的,先帝登基那年自己八岁,这家伙才六岁。

    “瑞安王是个什么样的人?”渁竞天很好奇,这些年她从未听过瑞安王什么事情,安静的仿佛不存在。

    “很漂亮。”

    渁竞天讶异,竟然让卫同夸一声漂亮,那得漂亮到什么程度去啊。

    “你不知道吗?瑞安王的生母是有倾国美颜之称的虞妃,有一妃出而天下无色的美称。”

    渁竞天好奇:“有那么夸张吗?还天下无色,诶,对了,你见过她吗?跟金颖儿比谁漂亮?我怎么从没听说过呢?”

    卫同摇头耸肩:“听说英宗很是宠爱虞妃,宠到不准别人多看一眼的地步,我哪里去见过。不过我见过瑞安王,长得那真是——”

    “怎样?比金颖儿还漂亮?”渁竞天不相信这世上还有男人比金颖儿都漂亮。

    卫同警惕望她:“跟女人似的,你不会喜欢那一种的。”

    渁竞天拍他一下:“废话,我只是好奇。哎,虞妃呢?英宗没有妃子陪葬的,她是早早就死了?”

    卫同微微叹气:“是死了,不过是在先帝登基后死的,她死后瑞安王就去了济州。”

    渁竞天纳闷:“有那样的盛名,还有个封王的儿子,我怎么从没听人说起过?”

    卫同看她眼不说话。

    渁竞天眼一亮:“是不是有什么大八卦,快说,快说。”

    卫同咳了咳,小声道:“我也是听说呀,进宫不小心听老宫人说的——”

    “快说,快说。”

    “说虞妃太美了,哪个男人见了都心动。英宗去了,先帝上位,那啥,那啥…”

    渁竞天恍然:“新帝占了他小娘?”

    “我也是听说。”

    “那肯定是了。”渁竞天愤愤:“金颖儿不就是长得好,才被老皇帝给宣进宫吗,那时她还不到十四呢。嗯,是老皇帝登记第二年的事,我哥成亲没一年呢。老脸老皮的,怪不得他的儿子都反他。”

    一个三十多的老男人对一个十三岁的女孩子,亏得他有脸下那道圣旨。

    “咳咳,”卫同忙转移话题:“说说那船的事儿。”

    渁竞天立即道:“你是要瑞安王帮忙?难不成那瑞安王是个厉害的,咱们偷偷派人去不成反而要先与他招呼一声?他有那么厉害?”

    卫同一甩倔毛:“我的人去哪用得着跟哪个打招呼?不过是想起来与你说一说罢了,你看你,什么事也不知道,我不提点着些,不是让人看笑话吗。”

    渁竞天似笑非笑:“是,本寨主孤陋寡闻让卫世子蒙羞了。”

    “哪里哪里,”卫同忙上前讨好的给她按捏肩膀:“是寨主大人贵人事多,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不值当您亲自记着,万事有我,我帮你记。”

    渁竞天舒服的哼了声。

    “寨主大人,”卫同舔了舔唇:“寨主大人辛苦了,今晚我在上头吧。”

    渁竞天脸绿了,敢情这么殷勤就是为了那啥啊。

    看他那眼巴巴的可怜模样:“准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一十五章 旷世之吻(一更)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卫同和渁竞天补办的成亲仪式以一种迅速无比又盛大无比的形式进行。

    前一天,卫国公府的聘礼浩浩荡荡进了金家的门,第二天金家的嫁妆连绵不绝运到卫家,京城百姓看懵了去,这头尾见不着的一箱箱,其实你们俩家就是找个借口来晒宝贝吧?

    第三天,渁竞天盛装出嫁,因为她说自己既不是第一次又只是补办婚礼,无论如何不肯穿金夫人早早备下的那套礼服,开玩笑,那也太奢侈了,花冠上全是珍珠宝石,衣裳上刺绣精美奢华简直看不见底色,叮叮当当全是珠宝点缀,就是那鞋也是镶宝嵌珠。这一套挂出来,渁竞天一眼就被逼出了密集恐惧症。能直接拿去开家珠宝店了,她绝对不要穿。

    渁竞天坚持要简单,金夫人拗不过她,只好找出最好的正红的料子按着她要求亲手缝了身。想想女儿的嫁衣她自己一针都没动,金夫人也是醉醉的,决定挑几个绣娘给送过去。

    大红花轿一来,辞别了父母,金诚背着渁竞天往外走,心头复杂难言,若不是没有别的兄弟,他还真不想再背一次。上次出嫁,就是自己背着小妹上花轿,结果与韩谦那样的结果。金诚心里祈祷,小妹以后的生活千万别再有劫难。

    “到了卫家,你——”金诚原本想说收敛性子,又想卫老太君比自家爹娘更纵着她,话到嘴边就变成:“不要太欺负卫同了。”

    渁竞天问他:“哥,这只是补办婚礼,你不觉得这话嘱咐的晚了点儿?”

    金诚好气:“我就不能多嘴一句?”

    “能,怎么不能。”渁竞天伏在他肩上,笑问:“我是不是重了?”

    金诚就颠了颠,没说话,能没重吗?以前顶多拿个花瓶去折花,如今那大刀耍的团团转,不长肉能拿的稳?

    卫同在外头等着,看渁竞天出来笑得开花馒头似的,恨不得把人抢过来自己抱到轿里去。

    渁竞天吃了一惊:“怎的那些人?”

    门里官员道贺也就罢了,怎么门外也熙熙攘攘?

    金诚望眼送出来的爹娘,挑眉:“你不知道?咱娘坚持要在府外摆流水宴,不拘是谁都能来喝杯喜酒。”

    渁竞天呵呵:“京城那么些人,哪里摆的下。”隔着红纱,她能看到穿着粗布衣的百姓越涌越多。

    卫同笑着接道:“我家也在摆,两边都会摆足三天。不怪你不知道,你在忙着绣嫁衣呢。”

    渁竞天难得老脸一红。

    金诚眼角一抽,他就没发现他妹子身上那简单嫁衣上哪里有朵花。

    渁竞天进了轿,八抬大轿走了好久,渁竞天在里头想,卫同一定是嘱咐了他们怎么远怎么绕。

    何止呀,人家卫同还专门在燕平侯府前晃了圈呢。

    其实,他不用去晃,从渁竞天出金家门那一刻起,韩谦便不远不近的跟着,不管周围人用何种眼光看他,他都凝视着花轿紧紧跟随。

    看得看热闹的大姑娘小媳妇还有大婶们那个心酸,俊美无双的韩世子是痴情的人呐。

    卫同那个憋火,心道,你娶我媳妇的时候,我可没怎么着你。别以为演演苦肉计,我媳妇就会心软。

    直到要下花轿,卫同伸手进花轿紧紧握住渁竞天,十指相扣,牵着她出来。

    众目睽睽之下,卫同火热的眸子盯着渁竞天,直把她盯化了去。

    卫同一手牵着渁竞天,一手朝天举着,大声道:“我卫同对天发誓,心里永远只有你一人,身边永远只有你一人,永生不负渁竞天!”

    人群哗然,这可不是进了自家门关起门来随便说,卫世子这是当着全京城的面永忠渁竞天呢。

    渁竞天想,要不要羞涩一下?扯了几下嘴角,发现羞涩不来。

    只好道:“谅你也不敢对不起本寨主。”

    四周边一静,寨主大人你这么嚣张,还能不能将浪漫进行到底了?

    卫同低声道:“你也说呀,说你只喜欢我一个。”

    渁竞天黑线,一定要在这么多人面前腻歪?少年,你受什么刺激了?

    不经意间卫同眼角一斜,渁竞天心有所感,猛的扭头望去,正对上韩谦凝望的眼。

    韩谦只觉眼前四周景物嗖嗖往后退,快成一片闪电,那个穿着简约大方红嫁衣头戴紫金花冠的渁竞天幻成身着华贵嫁衣珠环翠绕的美丽少女,隔着红盖头,他也能看到她眼里的不安与热恋。

    那时,他在想什么,是了,他在想,汐儿,此生定不负你。虽然他没有如同卫同一般喊出来,但他的真心不比他少。可惜,他只有一颗真心还没有守住,不过几年光景,他的小小新娘为别人披上嫁衣,眼里的情谊也是对别的男子。

    深深闭上眼,韩谦再睁开,忐忑的小新娘不复存在,无声张嘴:祝你幸福。

    渁竞天微微一笑,眼底一片平静与谢意。

    韩谦也笑了,她看见了,她听见了,只要她幸福。

    卫同浑身冒酸气,威胁又似哀求:“你说不说?”求你了,给个面子吧。

    人群静的针落可闻,前夫与新爱呀,难道渁寨主在新夫家门前要反水?

    渁竞天轻轻一笑,卫同汗毛一竖,觉得自己可能惹了祸。

    随即天摇地晃,卫同傻眼,怎么个情况?!

    人群傻眼,怎么个情况?!

    公主抱!

    渁竞天一脚踹到卫同膝盖窝就把人给抱了,一手环肩,一手抱腿,标标准准的公主抱!尤其,卫同的两手搁渁竞天双肩上!

    瞬间,卫同的脸红透了气。

    丢人丢大发了。

    “你要我说?”

    卫同火烫一般撒了手,羞愤欲绝:“快放我下来。”

    “你不是让我说吗?嗯?”

    那上扬的尾音,不怀好意的语气,卫同骨头一软,有话咱床上好好说。

    渁竞天:能不说话就别叨叨。

    众人眼睁睁看着渁竞天脑袋往下倾,哎呀妈呀,少儿不宜!所有人捂了脸,只留下不影响视线的手指头缝儿。

    卫同傻傻看着眼前红唇放大放大再放大,啪叽一下,落在他的…额头。额头?额头!

    狂奔不停的小心脏紧急一个刹车,为什么是额头?为什么不是嘴唇?

    渁竞天眉头一跳,你确定?

    卫同一激灵,一个翻身跳下来,一搂一抄,公主抱了渁竞天,火烫着脸偷眼瞧四周。

    好嘛,所有人跟傻子似的忘了大喘气,都拿手捂着脸,喂喂,那么宽的手指头缝儿是几个意思?

    四周边真特么的静啊,卫同瞪眼放鞭炮的,没反应,再瞪眼喜娘,也没反应,一咬牙,抱着渁竞天往里去,跳过马鞍和火盆,众人才反应过来。

    长针眼呀。

    众人鄙视之。

    可看着雌性们羞答答的脸,雄性们心里骂娘,可想而知,卫世子脑子一抽,给还单身的男人们日后娶亲增设高难度啊。

    所以我们诅咒你被压一辈子的货。

    可那荡漾了的心思却收不回来了,娶了妻的想夫人,没娶亲的想未婚妻,要不要透个信儿,其实女人多吃两碗饭没啥,力气大了咱不嫌。

    雌性们脸红还没退,雄性们又烧起来。

    此后,京城嫁娶,新娘子下花轿,都要求新郎公主抱进去,什么?抱不动?呵呵,新郎官您练练再来娶吧,不然咱娘家丢不起那个人。

    倒是渁竞天那轻轻一吻,被称为“旷世之吻”,始终没新娘子敢学。

    渁寨主的霸气不是尔等凡人能企及的。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一十六章 火急火燎进洞房(二更)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门里头的客人没看到门外瞎眼一幕,但不妨碍下人传话呀。

    比如,老太君接到的话就是:世子爷想强逼寨主,但被寨主大庭广众之下强了。

    老太君眼皮子直抽抽,什么跟什么呀,又瞎胡闹。

    嘴上说胡闹,脸上表情可得意的很,不是随便什么人都敢这么胡闹的,眼风扫过屋里某处坐着的两人。哼,她老婆子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公主这种不吉利的玩意儿。

    东平公主,美艳的脸蛋有些过度扭曲,手里帕子撕成破烂几条。

    “呵呵,不是说大密以礼治天下吗?那个渁竞天未免太放浪。你说是不是,静安?”

    她没见过卫同,但听说过不少,传说卫同英武不凡俊美阳刚是大密下一任的战神。东厦皇帝与她说想与大密联姻,定的人选正是卫同,东平公主拿着卫同的消息与画像,羞涩点了头。

    她觉得自己是屈就,可谁承想,没见面就被卫同狠狠打了脸。她没怪嫌弃她的卫同,反而记恨上没骂她的渁竞天。若不是渁竞天横插一脚,卫同必是她的囊中之物。

    安静的静安公主安静的不发一言。当初割肉之后,她的待遇提到了如同嫡公主一般,但她心里清楚,老皇帝仍是不待见她。后宫因前朝相互倾扎,她找不到嫔妃帮忙提婚事,因此一直拖,谁知就拖到了九皇子登基。

    因为割肉一事,两个异母姐弟颇有几分惺惺相惜,有次在后宫遇见新帝,新帝看着默默行礼的静安公主想起以往,不由唏嘘,挥退了宫人,谈了几句。

    静安公主抓紧机会,委婉表示,她一个女子除了安守后宅没别的野心,而身为皇室公主,她愿意为国朝贡献一份力量,安定良臣武将的心。

    她尤其点名了武将,说自己性子太木讷,恐与诗情画意的文臣说不到一块去,嫁给武将更能过平淡如水的日子。

    她想的很好,她一个堂堂公主是绝不可能做妾做继室,只会配给少年郎,且家世不能低。符合条件的少年郎,京里并不少,但值得用一个公主去拉拢的,只卫同一个。

    她就是奔着卫同去的。卫同经常进宫,那开朗硬挺的少年早印在她的心上,她想一辈子都能看见少年人的笑,仿佛那笑能冲淡她惨淡的前半生。

    新帝就记上了心。尽管有皇后提前吹风,可那时新帝灵光一闪,卫同配皇姐刚好呀,肥水不流外人田呀。可有英宗的圣旨,他也无可奈何,只得又提东平公主,被卫同狠狠打了东厦的脸。

    静安公主静静坐着,她能活到如今全靠眼色,有英宗圣旨在,不管卫同娶没娶,她都不可能嫁的成,因此,她并不怨恨渁竞天。她就纳闷,皇祖父下这样一道旨,究竟为了什么,用公主拉拢大臣不是皇家最常用的手段吗?

    那个少年只能埋在心底,再选一个良人嫁过去,平平静静过一生,才是她最应该做的。她可不是东平。

    东平公主得不到静安公主的回应,心里骂了声木头,怪不得现在还嫁不出去,哪个男人愿意娶这样一个没情趣又面目普通的女子。哼,她就不一样了,她国色天香,又是精心培养的,等卫同见了她的真容,不相信他不会动心。只要卫同被她迷住,看她怎么收拾那个不识趣的渁竞天!

    东平公主想的太多了,人家卫同抱着渁竞天一直走到卫老太君面前,眼角都没给旁人一个。

    “祖母,孙儿要成亲了。”

    “好好好,”老太君老怀欣慰,又瞪眼,还不把人放下。

    渁竞天脚着了地,也觉得不好意思。

    卫老太君瞪一边:“还不快唱礼。”

    负责唱礼的人眼角抽抽,老太君,咱端着点儿啊。

    老太君:煮熟的鸭子还能飞呢,吃到肚里才保险。

    一拜,二拜,三拜。

    洞房。

    卫同扛起渁竞天就往新房跑,又看傻了众人,半天才反应来。

    “拦住他,拦住他!”说好的大战三百回合,新郎不醉不归呢?

    嘭一声踢开门,卫同把渁竞天往地上一戳,回身关门插门,一气呵成。

    渁竞天自己撩开红纱,嘴角直抽,特么这十道门栓是怎么回事?

    卫同靠在门板上长长舒口气,得意笑道:“我早知道那群小子不安好心,哼,我才不给他们进洞房的机会。”

    渁竞天眼角抽抽:“不吃饺子不结衣不喝交杯酒了?”

    卫同懵了:“好像上次就没喝?”

    渁竞天不说话。

    卫同一咬牙,唰唰唰拔开门栓,正巧负责主持洞房的妇人急急跑过来,被卫同一把拽进来,唰唰唰又全插上。

    妇人是卫家自己人,无语道:“世子爷,知道您着急,可待会儿我怎么出去?”

    卫同只道:“你快些唱礼。”

    妇人气笑不得,在卫同催促下,风风火火完了礼。

    卫同侧耳在门板上听了听,转身到一边窗户边,打开小半。

    “快,从这走。”

    这洞房,也没谁了,不愧是世子爷。

    妇人抽着脸皮子,灵巧翻了出去,盘算出去就找老太君念叨念叨,讨个赏。

    卫同把所有窗户检查了锁死,才狞笑着站在渁竞天面前。

    此时,渁竞天自己拆了花冠,坐床边喝小酒呢。

    卫同瞪她半天,寨主大人一点反应也没。

    卫同泄气:“我才是新郎。”

    渁竞天淡淡道:“知道。胆肥了呀,敢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逼我。”

    卫同脸一红:“你不也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亲我?不行,要亲嘴才有诚意,来,改过来。”

    渁竞天推开他凑表脸:“你不去应付宾客?”

    “不去,”卫同扒拉着衣裳:“就是皇帝来了,我也不去。”

    他要一个完完整整的洞房。

    才把自己扒拉干净了,又要去扒拉渁竞天,外头传来一声。

    “世子爷,皇上来了,快出来呀。”

    渁竞天噗嗤一笑。

    卫同狠狠砸床:“他怎么就来了?”不知道你老丈人和卫家不对付吗?这个时候你该坚定不移的给你老丈人撑腰呐。

    无奈何,卫同愤愤把衣裳一件一件穿回去:“等着我,我这就打发了他走。”

    渁竞天半坐起来,一边衣裳滑落,露着雪白光滑的肩头,咯咯咯笑个不停。

    卫同瞪她一眼,弯着腰出去了。

    外边下人同情看他眼:“世子爷也太猴急了。”

    卫同不悦,换你试试。

    下人无语提醒:“你这衣裳穿反了。”

    卫同往下一望才发现,忙把外衣扒下来重穿,没好气往屋里瞪了眼,发现了也不提醒他,只管自己乐。太坏了。

    “把院子守好,谁来也不放行。”

    下人点头:“您放心吧,世子夫人的人早守在门口了。人家才是谁的脸都不给呢。”

    走到门口,果然渁竞天的人抱着膀子冷眼守着呢,京里公子哥们离着三丈远,个个脸色铁青,这些混人竟谁家面子都不给。

    卫同得意又感动,还是媳妇对自己好。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一十七章 后宫的较量(一更)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没多会儿,卫同就回来了。

    渁竞天诧异:“皇帝走了?”

    “走了。”卫同有些闷闷,没有多言。

    渁竞天想了想,笑:“是韩谦劝走的?”

    也就韩谦能让他一副老子不差你什么偏就被你赢了一次的憋屈样。

    卫同抬眼看她,唔了声。

    渁竞天笑了笑,不说话了。

    卫同反倒沉不住气:“哼,我才不领他的情。”

    “今天不说他。”渁竞天懒得听他酸,问道:“我以为皇帝不会来呢,钟家不是只送礼没人登门的?”

    韩谦说过,钟皇后很会哄新帝,应当不会让新帝屈尊就驾给卫家添光加彩吧。

    卫同讥讽:“皇帝说,钟皇后嫌宫里无聊,他带她来凑热闹的。”

    渁竞天无语:“这样的话就直白说出来了?”

    “可不是嘛。”

    渁竞天深深无力,哪怕真是这样打发时间的心思呢,也不能说出来呀,说体恤说赏脸说什么不好,好好一个拉拢臣子的机会被他抹黑了他自己。新帝是没长脑子吗?

    卫同幸灾乐祸:“明天御史就会参钟皇后不贤迷惑帝心。”

    渁竞天耸肩,怪不得韩谦拉了人走呢,太丢人了。

    “咱不说他们,媳妇儿,天晚了早些安歇吧。”

    渁竞天望了眼大亮的窗外,啊,“今晚”的“月色”好亮呀。都是自己的人了,就是指着驴子喊骆驼,她也给挤出俩驼峰来。

    府里高朋满座府外川流不息,皇宫里却是一触即发。

    韩谦今个儿没心情给新帝进行思想教育,哄着人回宫,自己借口政务去了六部衙门。

    钟皇后嘟着嘴娇滴滴抱怨:“人家都没怎么玩。”

    小皇帝最看不得她明眸红唇娇嗔模样,许诺这个许诺那个,珠宝一盘一盘端进来。

    太后带着人怒气冲天赶来时正看见钟皇后挑拣这个太暗了嫌弃那个太小了,阴沉的脸登时黑漆漆一片。

    “皇帝。”

    小皇帝忙起身行礼,钟皇后也随着行礼。

    太后暗哼一声,别以为你低着头,哀家就看不到你不服气的臭德行。果然是北边荒芜之地长大的臭丫头,不懂礼数没有尊卑。再怎样哀家也是皇帝的亲娘,拿捏一个儿媳妇算什么难事?

    太后在小皇帝的搀扶下上座,开口问道:“哀家听闻皇帝方才去了卫家?”

    钟皇后低头翻了个白眼,就知道老太婆是来找茬的。

    要太后知道钟皇后骂她老太婆不得活活劈了她,她才三十多的年岁,且保养的仿佛二十许,哪里老了?

    小皇帝笑着回道:“是。卫家是国之砥柱,朕去卫家也是表彰他家的一片忠心。太后,可是朕做的有何不妥?”

    妥,你做的可妥了,你特么要是把糊弄我的话拿去糊弄别人还能有什么不妥?

    太后满肚子的火,心里喊冷静冷静沉住气,才没当场骂出来。

    满朝文武不管是不是钟家的,在对待她时,立场罕见的一致,绝不答应太后垂帘。若不是林家力争,恐怕她早入了皇庙清修。双方角力的结果就是,太后安享尊荣,只要不插手朝政。

    太后知道此时自己是万万不能拿小皇帝与卫家说事的,不然就是自己越了线,哪怕是小皇帝做差了,那些御史也只会揪着自己不放。

    哼,钟家,想把持后宫,哀家还没死呢。

    “是了,帝后同时驾临臣子家,是皇家给卫家的无上殊荣。你们这一走,宫里可冷清太多,哀家想找皇帝说话都找不到人了。唉,人老人人嫌喽。”

    太后抿抿漆黑油亮的发,愣是做出秋风老木的凄凉来。

    听得不是斥责自己,忐忑不安的小皇帝内疚了:“朕该跟母后先说一声来的。”

    太后笑了笑:“哀家晓得皇帝一片孝心,若不是身边人手短了,能没个人来通风报信?这等小事哪用皇帝亲自吩咐的。说来说去,还是皇帝身边没有得用的人。”

    钟皇后咬着唇,死老太婆不就是说本宫没把她放在眼里吗。哼,一个失贞的人,也敢在本宫面前乱吠。

    见皇后立得笔挺,太后眼里冷光闪烁,钟家把傲气给养出来了,可惜,没教皇后能屈能伸吗?呵,那就别怪哀家不客气了。

    小皇帝惭愧自己竟然忘了出宫与太后报备一声。

    太后淡淡开口:“既然皇帝身边短了人,那就从三品以上大员家里挑几个嫡出进宫来服侍吧。”

    什么?

    钟皇后震惊抬头,死老太婆,你敢!

    小皇帝下意识看了钟皇后一眼,喏喏:“可是,之前与大臣们商议,这后宫扩充之事暂且延后吗?”

    他正是稀罕钟皇后的时候,活泼灵动的模样与宫里死气沉沉的宫女子完全不一样。

    钟皇后委屈唤了声:“皇上~”

    太后狠狠呸了口狐媚子,才厉声道:“当初做出此等决定,是为龙体着想。既然皇后等不及十三圆房,沉沦不自禁,为龙体着想,自然要找几个正经人家的姑娘服侍皇帝,互相也提醒着,别一个个急赤白脸的把皇帝当肉给啃了。”

    顿时钟皇后脸一阵红一阵白又黑青不定,恶狠狠看着自己身边宫人,到底是哪个多嘴说了出去?她才十二岁,皇帝比她大一岁多,不满十四,当初因着两人年纪小,钟家怕别的女子进宫分了恩宠,就拿这点说事,怕龙体有损,等皇帝过了十四皇后也满了十三再圆房,才把那些蠢蠢欲动要送女儿孙女进宫的大臣勋贵们挡在宫外。

    父亲和母亲说了,若是自己能在选妃前有了身孕…

    宫人们立时一缩,觉得自己脖子凉飕飕的,这位皇后可是会拿刀的。

    太后心里不住冷笑,蠢货!这种事情还用别人告密吗?只要看眉形眼角还有走路姿势,宫里有经验的老嬷嬷都能看出来。呵,钟家果然是泥腿子出身,连这些都不知道。哼,她就是不说,怀疑身边人正好,不用她出手她自己都能把左右手折腾没了。

    哼,不让自己接触朝政,殊不知前朝后宫紧密相连,她足不出户一样能搅动风云。

    小皇帝红了脸,还觉得是自己没忍住连累钟皇后没脸,应下了太后的提议。

    太后满意走了,钟皇后捂着脸嘤嘤哭泣,小皇帝忙抱着她安慰,安慰着安慰着就安慰到床上去了。

    第二天,圣旨宣,选妃。

    这次,钟家尝了把当初太后和林家孤立无援的滋味儿,除了自己,谁都举手赞成,全票缺一票通过。

    钟大将军阴沉沉望着林大人,太后的哥哥,林大人得意一笑,想一家独占后宫,也不看看你钟家是个什么东西,真以为你钟大将军是国朝不可或缺的帅才吗?啊呸!

    钟大将军仿佛能感觉到林大人的口水落在自己脸上,戾气翻滚,没人敢靠近他三步远。

    早晚有天,他要让所有人都不敢抬头看他,早晚有天!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一十八章 寨主要进宫(二更)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卫家与金家的盛大婚礼,只一天就被皇帝要选妃的爆炸性新闻给压了下去。满京城的百姓官宦人家都在激动着,有希望没希望的都在琢磨,到底谁家女儿能飞上枝头。

    韩谦头次觉得太后这么有用的,前几天才送过几个宫女,被钟皇后给打发了干净,他正头疼怎么才能在钟皇后的无死角防守下能把人给成功塞过去呢,太后完美助攻。

    选妃!

    他是知道内情的,因为太后压根没想给钟皇后留脸。

    突然要选妃了,大臣们能不问?几个心腹大臣没来得及问皇帝呢,就被太后召了去,这里头就有韩谦。太后没好气噼里啪啦一顿骂,主题是钟皇后是个不自重的狐媚子,钟家没个好东西。选妃,必须得选,选良家女子,良家!

    骂的太难听,几位就听明白了,钟家这次不敢拦,不然就等着钟皇后身败名裂吧,钟家可没另一个嫡女能嫁给皇帝了。

    太后语重心长对韩谦道:“韩世子啊,你是有经验的人,所谓妻贤夫祸少,皇帝信任你,你可要为皇帝把关,千万不要再放狐媚子进宫来了。”

    韩谦那个堵啊,什么叫我有经验啊?那个狐媚子也不是我放进来的,还不是你们林家引狼入室。

    韩谦趁机道:“既然要选妃,那宫里的几位太妃太嫔们却不好留在原来的宫殿了。”

    原来的嫔妃们除了陪老皇帝去的,剩下那几个象征性给封了太妃太嫔,因为宫里只一个皇后,空屋子够多,大家就没搬屋。可皇帝要大选妃,新来的嫔妃住哪儿?总不能新妃太妃大混居吧,万一哪天天黑,皇帝看不清路走岔了地方,呵呵,先帝遗孀里头也有年轻的啊。丑闻啊丑闻,出不得啊。

    太后立即道:“韩世子提醒的极是,哀家被那个狐媚子给气昏了头。那就把人都安置在寿康宫吧。那里地方大,住在一起也有个说话的,唉——”

    大家都是未亡人,既然自己已经赢了,还计较什么往日,给昔日姐妹们找个好地方吧,那寿康宫并不破败,还宽敞,唉,一辈子就这样过了。

    太后有些意兴阑珊。

    韩谦又道:“那不如先小选,宫人也要补充。”

    太后立即心领神会,大选要时间啊,小选快,赶紧进来几个伶俐乖巧的先压压狐媚子的盛气。

    “可。”

    本来大选小选,都不关渁竞天的事。可渁竞天被宣进宫了。

    过了三天暗无天日,啊呸,颠龙倒凤的生活,回门那天,渁竞天是把卫同给踹开才出得新房的,特么小嫩草蓬勃的精力无情提醒她要大补啊。

    到了金家,当着爹娘的面,渁竞天嗖嗖放冷气:“我要住对月。”

    卫同傻了,开玩笑吧。

    金夫人没开口,笑都不好意思笑,她闺女那高高直到下巴的衣领很能说明问题呀。这是爬回来的?要大补呀。

    渁竞天死活不回去了,金夫人瞪她也不行,卫同心知自己这次彻底赢了一把,傲娇的寨主大人挂不住了,懊恼又骄傲。最后两人达成一致,搬去渁府住。

    金夫人很无奈,哪怕去你婆家庄子上住呢。老太君豁达的很,悄悄嘱咐童妈妈给多炖些乌鸡汤猪蹄汤什么的。

    搬回去,卫同就进不了渁竞天的门了,渁竞天说了,等她把童妈妈买的那些补品都吃完就让他进门。

    卫同又一次傻眼,拉着童妈妈指着她塞满一柜子的食材欲哭无泪,不待这么坑自家人的。

    童妈妈乐得看热闹,说卫同这事都解决不了还怎么配得上寨主大人,又安慰他,老太君让送来那一车食材,自己可是挡回去了。

    卫同近不了媳妇儿的身,就去讨好渁朝儿曲线救国,可惜,人家渁朝儿正担心大黄呢,换了个地方,大黄有蜕皮的迹象,身为好朋友,渁朝儿实在分不出心思来哄爹。

    卫同就这样被抛弃了,蹲在渁竞天门口,掰着手指头算,自从去年五月成亲,快一年功夫,自己洞房的日子还没凑够一个月的蜜月期呢。自己该做点儿啥让媳妇儿放行?想来想去,哀叹自己身份实在不便,不然不管是去别国还是去济州,都能给媳妇立功呀。在京城实在太不方便了,卫同便琢磨着何时回边关。

    就在这时,金夫人来找渁竞天,说金颖儿想找她说说话。

    渁竞天那个惊悚,嘴窟窿就秃噜了:“金颖儿还记得我?”

    金夫人那个气:“不能好好说话?那是你姐。”

    渁竞天忙赔笑,又不以为然问金夫人:“那娘跟我说句良心话,这些年,我姐有几次主动提过我?”见金夫人要张嘴,忙又道:“娘自己提的不算,就说她自己主动问起的有几次?”

    金夫人是老实人,此时也不禁要撒谎。

    渁竞天呵呵:“娘,你别开口了,你耳朵尖都红了,说了也是假,我能信?”

    老实人有点好,猛不丁的一说谎别人不会怀疑,可惜,那得看别人是谁。一说谎就红耳朵尖的金夫人的善意的谎言,渁竞天没兴趣听那姐妹情深。

    还是那句话,她和金颖儿就不是一路人,一个山上花,一个水里鱼,八百杆子也打不到一起去。

    金夫人也纳闷,明明差的不几岁的姐妹俩怎么就跟陌生人似的。

    “你姐哪没问过你,当初你出了那事,你姐还哭了呢。”

    渁竞天毫不留情揭穿她:“也就提过我那一次吧,而且娘不说我出了事,她金颖儿也想不起我来吧。”

    金夫人无言以对,气自己怎么没调节好俩姐妹,又想掉泪。

    渁竞天忙道:“娘,我又不怪她,我自己也没想过她。”

    不管是落难还是平安顺利时,她真的没想到金颖儿几次。比如,知道京里要乱,她嘱咐一刀堂守护好金家配合好卫家,却一丝都没想起宫里还有个金颖儿。

    金夫人不知说什么好:“这次可不是娘提的,是你姐让人传出信来想见你。你姐目中无尘——”

    才说到这,渁竞天就呵呵,我是那尘?

    金夫人纳闷自己怎么就用了这个词,忙改口:“你姐不懂事,现在经的事多了,也近人情了。”又纳闷自己是在说大女儿以前是不近人情?好像不合适呀。

    渁竞天噗嗤噗嗤笑,可见这个当娘的也知道自己那天仙闺女四六不着调吧。

    金夫人轻轻打她下:“你去不去?”

    “去,当然去。”为了金夫人,她也得去,何况,她还真的挺好奇金颖儿在搞什么鬼。

    等渁竞天进宫那一天,韩谦在宫门口等着她。

    渁竞天奇怪的问:“太妃能擅自做主招家人进宫?太后不管?皇后也不管?”

    韩谦带着她进宫浅笑解释:“自然要请示太后,太后想见你。”

    渁竞天恍然,所以开了这后门呀。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一十九章 三小姐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渁竞天心思一转,太后见她无非是看重卫家想联手对抗钟家而已,姑且一听没什么,她还是更好奇金颖儿的事情。

    “有没有发现不对劲儿?”

    韩谦摇头:“尚未,不过如今太妃太嫔们已全搬进寿康宫,所谓人多眼杂,我也安排了些宫人过去伺候,想来,会有所发现。”

    之前渁竞天拜托韩谦帮忙盯着金颖儿,金颖儿独居月华宫,身边宫人不好收买也不好安插新人,宫门一闭,谁知道里头在干什么,韩谦借选妃的东风做做手脚,让她们一群女人住一个院子里,人一多可就没什么秘密可言。

    渁竞天啧啧:“寿康宫?这宫里头一沾个‘寿’字一听就是老一辈的人住的地方啊。我记着先帝去的前一年还选了一届是吧?”

    韩谦点头:“是,里头有几位正是那年进来的,今年也才十五六的年纪。”

    渁竞天心有戚戚:“一不小心,自己就变老了。”还摸了摸脸。

    韩谦好笑,想说,你在我眼里永远是最美的,但理智的没开口,只道了声:“先帝那时有些荒唐了。”

    “他是皇帝嘛,越老越喜欢小的,看着年轻女子会觉得自己还没老吧。自己骗自己罢了。”

    韩谦暗想,这何尝不是先帝懦弱昏庸的体现,但又一想,总比史上那些修道炼长生丹劳民伤财的好。

    说话间到了太后的宫前,韩谦站住脚:“我在外头等你。”

    渁竞天没觉得什么,点点头,有个宫嬷嬷来领,就跟着进去了。

    那宫嬷嬷看看渁竞天,再看韩谦,眼里意思相当值得玩味,韩谦冷冷一眼瞥去,宫嬷嬷立即低下头心慌不已。

    这位韩世子可不敢得罪,宫里人为何这么稀少,一部分是宫乱那晚被砍死的,还有一部分是韩谦提议小皇帝清洗宫里钉子,比那晚死的人还要多。

    渁竞天大步跟进去,见到传说中的太后。

    太后端坐在上头,仔细打量渁竞天,渁竞天毫不胆怯也在打量她。

    以金大人女儿的身份,渁竞天曾经是有机会进宫的,但她对内宫不感兴趣,因此一直没来过,对后宫之人也不熟。一番打量,也不过如此嘛,不过是养尊处优有野心的美人罢了。

    太后心里想的却是,这渁竞天果然与普通女子不一样,与自己见礼行的是前朝武将的礼,对着自己这高高在上的太后也不惧不怕,很好,这样的人应当能与钟家相抗衡。

    想着,太后就笑了,慈和道:“恭喜渁大人与卫世子大婚。”

    “谢太后。”

    渁竞天表现的不亢不卑,也没钟大将军那股子老子第一你趴着的牛X,太后又笑了。

    太后红唇动了动,想从家常开始入手,可渁竞天没兴趣陪她八卦,直道:“太后有何吩咐,但讲无妨。”

    太后就明白了,这是个直接的主,废话反而会坏事。

    “宫变那一夜,让卫老太君受惊了。”

    渁竞天嘴角一勾:“受惊谈不上,不过一毛贼,咱还看不到眼里。”

    太后笑意一深:“可毛贼跑了,若是怀恨在心…”

    渁竞天淡淡:“就怕他不伸爪子。”

    太后恨不得拍案叫好,深深看渁竞天一眼。

    “来人,将哀家最喜欢的那对如意拿来。”

    渁竞天收下了,太后觉得她们达成了某种默契,立即放行渁竞天,还好心情的问了金颖儿几句。

    渁竞天抱着装玉如意的匣子也笑,笑什么就不知道了。呵呵,跟水匪谈买卖,只要你心够大。

    仍是那宫嬷嬷送的她,不过这次她可不敢看韩谦了。

    韩谦背着手望天,等她走来,看了眼她手里的匣子,微微一笑,低声问:“这是达成共识了?”

    渁竞天无所谓道:“太后觉得达成共识了。”

    韩谦顿时无语,他知道太后这种深宫妇人说话都不会说到明面上,有时一个眼风都能结成同盟。可惜了,她太不了解渁竞天这种人,就是白纸黑字人家还未必认呢。恐怕太后是一厢情愿了。

    渁竞天又道:“随她怎么想了,能联手坑钟家也不是坏事。”

    韩谦点头,用得着她就联手,用不着就算了。

    两人不再说话,在御花园里漫步走着,渁竞天东张西望,有些失望,原来传说中的御花园不过如此嘛。

    韩谦看到她脸上挂着的失望与不屑,心里一笑,她岂是庸俗的女子能比,这天下女人人人向往的富贵牢笼又岂能入她的眼。

    韩谦走了神,脚步就慢下来,渁竞天提醒他:“难道你要我带路?”

    韩谦才加快步子。

    渁竞天见宫人都远远避开,好奇问他:“那天,你是怎么带着小皇帝躲开乱军的?”

    韩谦也不想瞒她,就把密室说出来。

    渁竞天睁大了眼,搓搓双手:“要哪天这皇宫落我手里,我就让人把所有宫殿都拆了,掘地三尺,指不准就找到什么前朝留下的宝藏呢。”

    韩谦失笑,点着头:“很有可能。皇宫历经多朝,多次重建扩建,真说不准底下藏着什么好东西。”

    渁竞天眼珠子乱转,显然动了心思。

    到了寿康宫,渁竞天站在外头点评:“这院子看着挺大也不错呀,太后对自己曾经的敌人很宽容嘛。”

    韩谦提醒:“称得上敌人的,都陪先帝去了。”

    “当今该感谢先帝,院子都给腾出来了。我就直接进去了?”

    渁竞天就进去了,金颖儿身边的清梨正垫着脚尖往外张望呢。

    她是金颖儿的陪嫁丫鬟,渁竞天还记着她。

    “三小姐。”清梨行礼。

    渁竞天皱眉,这称呼有些意思,该说金颖儿不通俗事,还以为自己仍是那个小女孩才让人这样叫她?

    “清梨,带我进去见太妃。”渁竞天淡淡一声。

    清梨心沉了沉,三小姐喊的是太妃,满满的疏离呀。

    “是。”站起身却是先望了背身站着的韩谦一眼,才在前领路。

    渁竞天再皱眉。

    寿康宫果然很大,但住着的主子也多,先帝留下的女人不是太妃就是太嫔,金颖儿如今是玥太妃,算是升了级。每人能分到几间屋子,足够自己与身边宫女住。

    因着金家的原因,金颖儿分得的是最好的正殿东侧内殿。采光好,屋子方正宽敞,共三间。

    渁竞天站在大家共用的正厅里被拦住了脚。

    “三小姐,奴婢先进去通报一声。”

    渁竞天没说话,四处打量,住在对面的听见动静掀开帘子望了眼,是个双鬓斑白的妇人,还能看到昔日的美貌。平静无波的眼神木然的表情,看到渁竞天的衣着打扮,微微有些吃惊,怎么是个着武官服的女人?老姑娘吗?真是可怜。只是看了眼就把帘子放下了。

    心如死水呀。

    清梨很快出来,掀开帘子:“三小姐请。”

    渁竞天漫步进去,既然她不觉得在这个地方喊三小姐别扭就接着喊吧。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二十章 四六不着调(二更)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渁竞天见到金颖儿,不由大吃一惊,对方明明比自己大四岁多,可看着竟是不到双十年华,肩若削成,腰若约素,眉间清冷,说是少女并不为过。

    渁竞天想,这是吃童年童女永葆青春?啪,仿佛金夫人一巴掌打过来,渁竞天回了神。

    金颖儿淡淡一笑,指腹轻轻点了下脸颊,渁竞天的反应分明在她的掌控中。

    “小妹,许久不见,你…长大不少。快来坐。”

    渁竞天腹诽,分别时,我才八九岁,能没长大吗?你是想说我变老不少吧。

    “姐姐唤我进来所为何事?”渁竞天不解:“有什么事情不能对母亲说吗?”

    金颖儿皱了精致的眉,仿佛才看见渁竞天一身武官打扮,带着朝冠,细细眉头更皱了些:“好好的女儿家做什么粗鲁打扮?”

    渁竞天想拔脚走,就说她跟金颖儿实在说不到一块去。

    清梨忙道:“娘娘,我为三小姐泡茶。”

    渁竞天抬眼看她一眼,又转回视线,是了,两人相依为命比她更像亲姐妹吧。

    金颖儿道:“拿那坛去岁冬时我攒下的梅花雪水。”

    去岁冬?

    渁竞天眼皮子有些跳,去年八月里你男人死了,你还有心情去采集梅花雪?你是在庆祝你终于死了男人?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好心情?

    心里不由气金夫人,那个当娘的真是糊涂,她女儿这个样子还没异常?或者说,金颖儿一直四六不着调金夫人早就习惯了?

    金颖儿微微一笑,倾国倾城,渁竞天却实在没什么欣赏的心思。

    “搬到这寿康宫,诸事不便,若是在月华宫,姐姐能与妹妹把手赏春光。”

    渁竞天便道:“我进来时瞧着这院里景色也不错。”

    金颖儿又皱起了眉:“到处都是俗人,可惜了那景。”

    渁竞天沉默,她就不该来。在金颖儿眼里,她渁竞天从来没与那个“俗”字远离过。

    “听说,妹妹大婚了,姐姐恭喜你。”

    渁竞天随口道:“清梨喊我‘三小姐’,我还以为姐姐什么也不知道呢。”

    金颖儿茫然了:“便是出了嫁,你也是金家的三小姐呀。”

    看那无辜的神情,渁竞天还能说什么?

    “难道清梨仍是称姐姐‘二小姐’?”

    金颖儿摇头:“宫里规矩严苛。”

    渁竞天点头,也不是总不着调嘛。

    “私下没外人的时候才如此称呼。”

    渁竞天一噎,她真该带着金夫人一起来的。

    清梨已经端来茶具,端坐于前,洗茶冲茶,行云流水,自成气度。

    第一杯端给金颖儿,渁竞天自我安慰,好吧,我不是外人。接过第二杯,看了眼,除了茶就是水,没见长出朵牡丹花来。

    金颖儿轻轻一闻,赞道:“你随我这些年,这茶道总算有我五分功力了。”

    渁竞天想,我喝是不喝?我这个亲妹子能喝到有你五分功力的丫鬟泡的茶水,真是无上荣幸呀。

    金颖儿丝毫不觉得自己说错什么,倒是清梨迅速看了渁竞天一眼,像是解释:“昨日娘娘弹琴伤了手。”

    渁竞天呵呵,能在本寨主面前说瞎话,敬你是条汉子。

    金颖儿用雪白如玉不见一丝红痕的双手轻轻放下茶盏,笑道:“妹妹可要与姐姐共弹一曲?”

    渁竞天就看见清梨眼角抽抽,罢了,有这么不着调的主子,辛苦了这丫头。

    面无表情道:“妹妹我精通刀剑,弹琴就免了罢。”

    金颖儿又皱了眉:“女儿家始终要有女儿家的样子。”

    渁竞天真的想走了。

    “不知姐姐找我来所为何事?”

    再特么废话,老子宁愿被骂也不伺候了。

    清梨一慌,频频使眼色,主子,说正事呀。

    金颖儿觉得自己对渁竞天关心足够了,施施然开口:“有事情请妹妹帮忙。”

    渁竞天呵呵,要我帮忙啊?您那态度麻烦先摆摆正。

    “说。”

    声音冷硬了点儿,金颖儿诧异,无声控诉,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说话。

    渁竞天头皮疼。

    “妹妹,我之前住在月华宫好好的——”

    “等等,”渁竞天揉了揉额头,极力摆出一个亲热的笑容:“妹妹还没问姐姐这些年在宫里过的如何?有没有受苦?”

    清梨又要挤眼,渁竞天一个冷眼过去,一个哆嗦不敢说话了。她不是她强大的可以无视任何人的主子,渁竞天那眼神仿佛在说,再多嘴,杀了你!

    渁竞天觉得金颖儿应当会实话实说,看那天真懵懂模样,这人身上冻结的不止容貌,还有心性吧,俗称,脑子。

    金颖儿微微一笑:“还好,除了无法时常见到你们,与在家时也没差多少。”

    渁竞天就笑了,她也觉得她过的挺好的。

    方才在外面,那妇人掀起帘子时,她掠了一眼,屋里不说家徒四壁,但也平平常常,冷清的很。金颖儿这里可是不一样,家具摆设帐幔珠帘,说是深闺也不差什么。

    当年,金颖儿侍寝时出了意外,突然身染恶臭,皇帝差点儿吐了。自那以后,金颖儿就独居月华宫,她不问也清楚,每年金家大笔银子往宫里洒,虽然见不到面,但金家对金颖儿一直努力守护着。

    这满屋雅致的摆件字画花斛茶具,可别说是老皇帝赏的。

    渁竞天心里一动,鼻翼微不可闻抽动了下,还悄悄往金颖儿身边靠了靠,再三确认,心里有些冷。

    她还想确认下,就指着屋里摆设:“这些是宫里分发的吗?”

    “是呀,”金颖儿点头:“那些宫人倒是识趣的很。”

    渁竞天不想跟她说话,找个明白人:“清梨,这些年你散出多少银子去收买宫人?”

    清梨喏喏,不敢直视渁竞天,被那两道目光盯着,却又不敢不说:“每年夫人进宫,都会留下些银票银子,多是一万,也有二万三万的时候。”

    老皇帝在位十三年,金颖儿是光显二年进的宫,如今是新帝元年,金颖儿进宫也有十三年了,每年一万,便是十三万,再加上给多的时候,估计约莫能有二十万。

    二十万,金家用二十万的银钱和父兄在前朝的努力换来金颖儿在深宫的独善其身与自在。当年她的嫁妆差不多也是这些吧。

    渁竞天微微有些心酸,爹娘对自己等人的爱全无保留。

    清梨颤颤:“不是奴婢大手大脚,实在宫里惯会逢高踩低,没有银子,娘娘连热饭也吃不上。”

    渁竞天心里冷笑,热饭吃不上?金颖儿吃饭多挑剔多龟毛,她不是不知道,能让她说一声过得还好,一年一万两怎么可能足够?

    金颖儿觉得自己听出点儿什么来,冷了脸:“妹妹要与姐姐算那腌臜物的帐?”

    清梨身子一晃,渁竞天险气笑,这个四六不着调的。

    紧紧盯着金颖儿笑道:“哪里,早知姐姐在宫里如此艰难,我一定砸锅卖铁也要把姐姐送到先帝跟前博个富贵荣华,委屈了姐姐的好才貌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二十一章 预感要作死(三更)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渁竞天紧紧盯着金颖儿,不放过她的任何一丝表情。果然,金颖儿端不住仙人的姿态了,脸色一慌,有恐慌有害怕有伤心有不甘,很复杂的情绪,渁竞天还看出一丝隐隐期盼与渴望来,心里一沉。

    金颖儿迅速恢复过来,渁竞天已收回视线,落在清梨的脑门子上。

    原先的提醒主子的打算,清梨没胆子执行下去,三小姐的眼神太可怕了,仿佛只要她轻轻一开口,自己会立即变成死人。

    “过去的事情不多说了,”金颖儿笑笑:“妹妹不必愧疚,姐姐如今正有事情劳烦妹妹呢。”

    渁竞天胸口一堵,真的,这种情景经历的多了,金颖儿总是有办法将别人的话用她独特的脑回沟给处理了。

    呵呵,我欠你的,这就补上。

    “姐姐但说无妨。”

    “妹妹,这寿康宫人多又杂,连个清静的景儿都没有,整日吵吵闹闹哭哭啼啼。”金颖儿嫌恶皱起了眉头:“我想住回月华宫去。”

    此刻,渁竞天真的很想问,你男人老皇帝死了,你哭过一回没?

    “这个事情呀。”渁竞天深深看她一眼:“母亲说月华宫形同冷宫,姐姐为何反而要住回去?”

    金颖儿有些着急:“可是那里住着自在呀。”

    渁竞天心道,你住的自在那是因为有爹和大哥撑门户,有金家银子源源不断送进来,在这寿康宫,一样的自在,难道你晚上睡觉还要中途换个十几间屋的?

    “但未免太冷清了。还是寿康宫好。”

    金颖儿急了:“但我就是喜欢月华宫。”

    渁竞天心喊一声抱歉,老子不吃美人计。那么心急搬回月华宫?渁竞天低头喝了口早已冷掉的茶水,砸吧砸吧嘴,也就那个味儿。

    “妹妹,你要不要帮姐姐这个忙?”

    渁竞天叹了声,将茶盏推开些:“这不是我想帮就能帮上的。新帝选妃,大选,宫里即将多出十几几十位新主子来。姐姐一个先帝的女人,与新帝的女人住在一起,成何体统?要避嫌,避嫌!”

    金颖儿一窒:“可是,月华宫那么偏远…”

    渁竞天摇头:“若是隔壁就是月华宫,那咱家就把银子全送进来,拆了隔墙弄成一个院单给姐姐住着就是了。哦,对了,姐姐说的月华宫在哪里?”

    “在…西边。”金颖儿好不郁闷,寿康宫在北边,两处离得很不近。

    “是了,若是姐姐单独住到月华宫去,姐姐如此姿容,新帝又值选妃…人言可畏呀。”

    说完,渁竞天仔细看她神情。

    金颖儿立即闭了嘴,犹豫不决,眼里又有了那种嫌恶表情。

    渁竞天可以肯定,金颖儿对小皇帝没兴趣。

    怎么就偏偏抓着月华宫不放呢?

    犹豫半天,金颖儿不自觉看清梨,清梨感觉到她的目光想抬头,可随即脖子里一冷,又缩了回去。

    金颖儿无法,只得自己道:“那就照妹妹说的,在寿康宫旁边给我单独一处院子吧。”

    渁竞天一僵,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亲,你以为我是皇帝吗?

    “好,那我去问问内府再给姐姐答复。”

    金颖儿诧异:“你还要去问内府?”

    渁竞天扯着嘴角:“难道我能直接下令命令宫人给你起院子?”

    金颖儿颇为不解:“你如今不是身份贵重吗?”

    渁竞天皮笑肉不笑:“姐姐都没找到爹娘头上,要知道爹如今可是吏部尚书,我才是三品武将呢。”

    金颖儿瞪大了眼:“可你是卫国公府世子夫人呀。”

    原来,是打的卫家主意?

    “姐姐想多了,卫家有家训,卫家不掺和后宫之事,任何后宫之事。”

    “那——可是——你——”

    渁竞天努力维持微笑:“可是什么?”

    金颖儿几次张嘴,还是说了出来:“姐姐也知道,如今韩世子在新帝身边的地位,若是他开口——”

    渁竞天捏着拳头,忍着没去打她。

    “我与韩世子没有任何关系了。”

    好胆,爹娘都不敢在她面前主动提韩谦,这个四六不着调的敢要求自己为了她去求韩谦。果然,自己就不该来!

    “一日夫妻百日恩——”

    “是呀,”渁竞天高声道:“先帝若是记着一日夫妻百日恩,姐姐此刻已经追随先帝去了吧。”

    唰——,金颖儿白了脸。

    清梨更是面无人色。

    渁竞天再受不了,腾的站起身:“姐姐住在寿康宫挺好,没事多跟人学学怎么为人处事,求人办事拿出该有的态度来,看在母亲的面上,我不与你斤斤计较。”

    说完,就往外走。

    金颖儿怔怔坐了下,才猛然追过去:“妹妹别忘了答应我的事,别忘了去内府呀。”

    渁竞天一个趔趄,特么老子再不来第二趟!

    出了来,遇见几个太妃,个个用好奇目光看着她,还带着同情。

    渁竞天的脸色很难看,见着韩谦,脚下不停:“走,快走。”

    韩谦吓了一跳,后头有洪水猛兽呢?张望了一眼,忙去带路,抄近道出宫。

    “怎么了这是?出什么大事了?”

    在韩谦看来,能让渁竞天如此“失态”一定是天大的事。

    渁竞天擦了把额头不存在的汗:“我给你讲个笑话。”

    韩谦诧异挑眉:“好呀。”

    接着,渁竞天就捏着嗓子把自己和金颖儿的对话学了一遍,极力模仿金颖儿的语气表情。

    韩谦听得目瞪口呆,捂着嘴不好意思笑。

    渁竞天道:“想笑就笑好了,我就是自找的。早知道,我宁愿在太后那里唠嗑。”

    “这些年,我还是头次见你这么有气无得发。”韩谦努力不笑出声,他只听说金家大女儿国色天香,没想到会那么的…与众不同。

    渁竞天叹息:“还真是没得发,你说金颖儿是想干什么?”

    韩谦仔细想她的话,分析道:“她说来说去无非是不想让身边有别人,这倒像是——”

    “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渁竞天冷了脸:“金颖儿一定有什么秘密,她不待见老皇帝,也不待见小皇帝,我倒要看看她在捣什么鬼,韩谦,你一定要派信得过的人看着她。我有预感,她在作死。”

    韩谦郑重道:“你放心,便是她真的想做什么,我的人也会及时拦下她。”

    “只能如此了。”渁竞天长叹,就怕这种没脑子的人还拎不清轻重又自以为是。

    远远的有宫人看见他们,都绕着走。这家伙倒是积威甚重。

    “我说,你一个成年男子常在后宫行走,太后才三十多的年纪,又即将有新人进宫。你这不是上下通吃吗?”

    韩谦脸一红:“提醒的是,我不能等着人构陷我秽乱后宫,是我疏忽了,以后不能了。”

    渁竞天又提醒他:“史上可是有好南风的皇帝。”

    韩谦脸一黑:“你是不是有听到什么传言?”

    渁竞天摇头,老实道:“我只是想,我若是钟家人,该怎么除去你。”

    “...多谢你站到我这一边。”

    “不谢。”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二十二章 突然不臭了(一更)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回到家,金大人金夫人和金诚竟全在。

    “怎样?你姐跟你说什么了?”金大人问道。

    对于姐妹俩的关系,金大人也是牙疼,颇有些王不见王的意思。大女儿性子冷清天生不会惦记人也就罢了,小女儿对谁都笑眯眯偏也老忘记有那么个姐姐。

    宫里一传信来说玥太妃想见娘家妹妹,金大人心就一哆嗦。大女儿进宫十多年,他再没见过一面,脑子里自动把往日的形象往圆满上推,只想,不得了了,大女儿主动见小女儿,定是有什么不好对爹娘说的大事发生了。

    因此,这个时候他着急啊,担心啊,到底出什么大事了?

    金夫人心细,看着渁竞天古怪的吃了那啥似的表情,心里一咯噔,该不是吵起来了吧?

    金诚却是开心,两个妹妹见面一定很欢喜吧,一定吧。

    渁竞天不知怎么说好,又捏着嗓子学了遍,从见到清梨开始说,一直说到金颖儿追在她后头喊。

    三人听后沉默,久久的沉默。

    渁竞天:“娘,金颖儿真是咱家的人?当年没抱错?”

    金诚竟跟着点了头,进宫十几年人家熬没的是青春,她敖干的是脑子吗?

    金大人脸色沉沉,金夫人竟觉得羞愧。

    “之前…我没觉得她…跟在家里没不一样呀。”

    没人接她的话,在家里才十一二岁的小姑娘,如今都多大了?能用一句天真不知世事糊弄过去?尤其糊弄比她还小的妹妹?

    渁竞天无力了,摆手:“我算看明白了,她金颖儿才是娇养。”能在深宫保持那样的性子,何止是奇葩。

    金夫人嘴巴张了张,此时也没底气骂渁竞天不喊姐姐了。

    金诚问金大人:“她是想做什么?”

    金大人抬手压住眼皮子,他也想知道!

    金夫人小声道:“她就是不喜欢有人打扰她…吧。”

    嗖嗖嗖,三人猛的看向她,金夫人缩了缩。

    呵呵,别说那是后宫,她金颖儿一点儿地位身份都没有,便是嫁到普通人家,她还能把婆家人全隔离开了自己避世而居?

    她该不是想和离吧?

    渁竞天摇摇脑袋,自己能以死人的身份与韩谦和离,她金颖儿有那个胆敢跟死了的老皇帝和离?金家祖坟再冒八辈子青烟也没那个福分。

    “娘,”想到一事,渁竞天冷了脸:“你去见金颖儿当真没觉察到任何异常?”

    金夫人愣了,再次仔细回想,最后仍是摇头:“就是觉得她看着精神不对,别的…没觉得呀。”

    “当年她进宫是怎么回事?怎么就被冷落了?娘再仔细说说。”

    金夫人觉得渁竞天神色让她发慌,仔细回忆当年,才慢慢说来。

    “说来怪爹娘,你姐那副模样,没藏好,先帝听闻了一道旨意就进了宫。进宫前的事,你在家也知道,爹娘没瞒你。”

    “进宫后呢?”

    “后来,你姐头次侍寝,突然身染恶臭,把先帝给…咳咳,反正你姐就没侍寝成,先帝很生气,着人去查,但也没查出什么来。最后打死了两个宫女和一个小太监,只说是他们存了坏心,但咱都明白,你姐是中了别人的招了。一定是后宫里哪个,嫉妒你姐的才情容貌,暗算了她。”

    渁竞天冷笑,那可不一定。

    “让太医诊治,查不出什么来,吃药吃了一年,仍是那样。”金夫人擦眼泪:“当时娘也进去瞧了,你姐她身边都不能近,那味道——久治不好,你姐就搬进了月华宫长年独居了。”

    渁竞天问:“那当时出事后,娘看着她精神还好?”

    金夫人一愣,半天犹豫道:“可是她,从来都是冷性子呀。”

    这话很能说明问题啊。

    金大人猛的站起,脸色铁青,金诚也白了白脸。

    金夫人吓了跳。

    渁竞天无力抚额:“那现在呢,娘觉得她有变化没?”

    “啊?”怎么又问这个?金夫人茫然。

    金大人却想到什么,该不是,该不是…

    渁竞天点头:“是,我去见她,就坐在她身旁,她身上一丝异味也没有,没有!她屋子里也没有!”

    金夫人腰背一软:“怎么会?怎么会?”

    “娘定是多年来习惯了,没有当娘的会嫌弃儿女的,下意识把这事忘了。再仔细想想,上次与金颖儿见面,还有上上次,都是什么时候?她身上还有异味吗?”

    被金大人死死盯着,金夫人也知道事情大发了,六神无主,一边憋着为大女儿担忧的眼泪,一边仔细想。

    “上次?上次是宫乱后,家里不放心她,求了…娘去见她,娘跟你说过的,她,她身上…”金夫人目光有些迷茫,回忆每一个细节,突然张大了嘴:“熏香!她屋里没有点熏香!”

    金颖儿在娘家时也喜欢点熏香,味道清香淡雅的花香果香,但在宫里,为遮掩身上异味,她点的熏香都是味道浓郁的种类。金夫人也早已习惯大女儿宫里香雾缭绕,知道她很在意这个缺陷,为不让她伤心,自我催眠女儿还是那个没味道的女儿。因此,下意识总是回避与这件事相关的种种。不是渁竞天追问,她未必能想起这事来。

    能想起这个,还是身边有个调皮的丫鬟,唔,如今升级成媳妇子了,擅长调香。

    每次金夫人出宫,换下的衣物仍有残存香味,那个丫鬟是屋里伺候的,拿到衣物就爱嗅来嗅去,猜是什么香,什么配方,感慨宫里香料果然非比寻常等等。大伙儿都说她狗鼻子。

    上次出来,也是她接的衣裳(狗鼻子的专属活计呀),金夫人听到她嘟囔了句,怎么没香味,当时她在寻思大女儿的不对劲儿,就没放在心上。

    金大人紧着追问:“上上次呢?”

    “上上次?就是前年年底例行进宫了。”

    “有味道吗?”

    金夫人掉了泪,点点头。

    呼——,一颗心沉下去又吊上来,不,是三颗心。

    渁竞天把三人心里话说出来:“老皇帝活着,她就有臭味,老皇帝一死,她身上臭味就没了。事实很清楚明白了,金颖儿不想伺候老皇帝。”

    三人脸色很不好看。

    “不过,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当年老皇帝都多大了?她才几岁?一树梨花压海棠,清凌凌水嫩嫩的小姑娘对上一个满身肥膘的猥亵老男人,害怕是正常的,想逃过去也是正常的。”

    三人才黑的脸又转绿了。死者为大,你尊重下死者行不行?

    “但是——”渁竞天手指头点着桌面:“她这说臭就臭说不臭就不臭的手段是怎么回事?”

    她更想说的是,你们不知道的金颖儿还有哪些?

    金大人摇摇头:“总归先帝已殡天,现在要紧的是,她,真的只是想自己一个人过,还是——”另有图谋?

    被金颖儿憋屈了一把的渁竞天趁机上眼药:“我可不是单单好奇她的手段。若是她自己弄的倒也干净,万一是哪个咱们不知道的人帮的她呢?呵,便真是她自己的主意,两个宫女一个太监的命,有没有让她愧疚过?难安过?她还有什么事情是我们不知道的?”

    金大人三人不可置信望着渁竞天。

    渁竞天毫不退缩,扬起头,目光坚定。

    没错,她就是要挑拨,不,这不是挑拨,她只是实话实说。金颖儿若是神经病也就罢了,若她是疯了想要做什么不好的事情,她不能让自家人毫不知情的被她拖下水。

    脑回沟不正常的人太可怕!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二十三章 一试便知(二更)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三人沉重的回去了,一到家,金大人让金夫人回去歇着,他带着金诚去了金颖儿的香闺。

    金家人少屋多,夫妻两人又疼女儿,因此两个女儿的闺阁仍与出嫁前一般无二的留着,什么东西仍在什么位置上,定时有人进来打扫。

    “找,仔细找。当初她进宫只带了衣裳和银票进去。别的不准带,还留在家里。我就不信,找不出什么蛛丝马迹来。”

    金诚苦涩:“或许,小妹的推测不是真的呢?”

    金大人阴沉沉盯他一眼:“不然,你进宫,去,告诉她,既然以前臭着,现在更应该臭着。怎么?以为先帝没了,就万事皆休?被人知道了,金家不会落个蔑视皇家被抄家的罪?”

    他是真的寒心呀,若把她突然染上又突然消失的恶臭归于不知名的原因,他能闭着眼糊弄过自己去,但只听小女儿回来转述的话,他不能再蒙蔽自己,这个大女儿真的太大胆太——无情。

    多没心没肺才敢要求娘家人给她在宫里弄个自己的院子呀。要知道你是太妃,你当家男人死了,不用你看新帝脸色你也得在一边低调着,就没见过这么不懂事的一个过气的太妃要求这要求那的。

    说句不懂事,你再不懂事你特么要求你二嫁的妹子就去求她前夫?当别人都欠了你的吗?不怪小女儿生气,他这个亲爹也心寒。

    尤其想到渁竞天的话,若金颖儿的恶臭是自己弄出来的,那可是被她连累了三条人命,她是不是丝毫不放在心上?如此铁石心肠,呵呵,他们真的了解这个本以为天真柔善的女儿吗?

    都怪自己和老妻,纵着她学才艺,没教过她做人。

    如今想来,自己夫妻是多失败。儿子算正直,却给挑了个那么恶毒的媳妇,小女儿活泼,嫁给韩家无辜丧命,对大女儿愧疚那么些年没保护好她,临了才知人家才是不可貌相。

    心寒啊。

    金诚对着老父泛红的眼不知该说什么,只道:“现在事情还没清楚…”

    金大人一把拉开梳妆柜,沉声道:“找,仔细的找。”

    这一找从天明到天黑,从天黑又到天亮,期间,金大人还喊了人给自己和金诚去衙门告假。

    终于,金大人抖着手拿着一本泛黄旧书,抖,抖,再抖,啪——

    金诚噗通一声跪下了。

    “爹,您消消气,千万要挺住!”

    金大人背靠在书架上,才没往后倒下去,狠狠摔了书,浑身没了劲儿,有气无力道:“我还没死呢。”

    金诚都哭了,忙爬起来,把金大人扶到一边椅子上坐了。

    金大人捶着胸口:“我,我是心寒呐,原来,原来…呵呵,她竟一点儿都没为家里想过吗?”

    金诚望眼地上的旧书,脸色难看,叹息一声:“毕竟没事——”

    啪,金大人拍了桌子,金诚立马闭嘴不说话了。

    “没事?这是幸亏没事!这个孽畜,心比天高,万一,万一…宫里不缺能人,当太医院的人一个个都孤陋寡闻呐?万一有一个想到是怎么回事,破了她的伎俩——你自己说,她会有什么下场?金家!会有什么下场?!”

    金诚摸摸鼻子,什么下场?运气好看在金大人兢兢业业的份上,保住命发配回老家,但,金颖儿不是一杯毒酒就是一条白绫。

    金大人捶胸道:“她这是心里一点儿都没有家人啊。”

    金诚张张嘴,想说,或许大妹妹是有必胜的把握呢。

    “不对,”金大人冷静下来:“把那书给我捡起来。”

    金诚忙捡起被金大人掼在地上,差点儿四分五裂的旧书,抖顺了,递上去。

    这书还是他找着的,父子俩翻了那么久,都没找着什么不寻常的,最后金大人望着雕花大床的床底,又望望他,那意思很明显。金诚拿着棍子把床底捅了一遍,金大人犹嫌不足,非得让他爬进去一寸一寸的找。

    金诚只得虫子样在低矮的床榻底下爬,一寸砖一寸砖都敲遍了,实的。要爬出来时,胳膊太累,就翻了个身用背蹭出去,这一翻身,就看见床板底下别了个什么。

    咯噔一下,心叫完了,一个闺阁少女藏东西能藏出这样花样来,绝对不是什么好心思呀。

    果然,拿出来一看,是本书,再一翻,直接就翻到了里头折了一角的地方。

    金大人一看那页的字迹内容,险些要昏。

    里头是篇故事,记着一个行侠仗义的怪侠要成全一个穷书生与青楼红牌的美谈,怪侠用了一个方子让红牌洗浴,然后红牌臭不可闻,最终低价赎了自己与穷书生双宿双栖。

    特么讲故事就讲故事吧,非得把那方子写上去,臭显摆。

    金大人翻看着,拧起了眉:“《东游记》?无名叟?你听过这本书?”

    金诚摇头,无名叟,倒是听过许多,游记也看过许多,不少人游历后留下这么一本,显摆或赚钱或二者都有,但没流传开就说明文笔不好,最终都是引火的用途。自知才学不够的,都用无名叟署名。因此,上下几千年,最出名的不是诗仙词神,而是,无名叟!

    金大人更是皱眉:“你大妹的书房一切,都是我与你布置,不是家中旧书,就是你我后来给她的。”金大人眯眼瞧金诚。

    金诚苦笑:“爹,我怎么可能会给大妹这种书?”书里故事堪称离经叛道,他不敢也不想祸害自家妹子。

    “也是,你若得了,定是自己珍藏。”

    “...”

    “可你大妹从未独身出过府门,这书会是哪里来的?”

    金诚脑子一转:“会不会是大妹的闺中密友小姐妹给的?”

    金大人瞪眼:“原来深闺女子竟如此开放了?”家教森严,家教森严,当说着玩的?

    金诚:“那我便不知道了。”

    “你说你都知道什么?”

    金诚耷拉着脑袋,您敢不敢再加上一句:没用的东西。

    金大人站起来,身子晃了晃险些跌倒,金诚忙扶住了。

    “你亲自去找这上头的东西,是不是,一试便知。”

    金诚暗道,不试也知道了,除了花草,那些动物内脏混在一起就够熏人的。

    先扶了金大人回正院,金夫人等着父子俩一夜没睡,见人终于回来了,忙让人上饭菜。

    狼吞虎咽几口,金诚就出去了。

    没多久,下人来请,金大人和金夫人去了金诚院子,让下人在院外守着,还没走进屋里,就闻到一股怪味儿。

    金诚闷闷的声音传来:“爹,娘,且在外头等一等,这味儿太大。”

    何止是大,简直要吐。金夫人拿着帕子捂着鼻子,站在一丛花前,才勉强站住了。

    “老爷,这是?”

    金大人也捂了鼻子:“等会儿就知道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二十四章 致所有人的战书(三更)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只见金诚从屋里冲出来,脸上用厚棉布遮着,只露眼睛,手里用鸡毛掸子挑着张滴水的布帕,出的门来,左右一望,将布帕挑在一根花枝上。才到跟前,扯下布巾。

    “太臭了。”

    金大人问金夫人:“这个味道,你识得吗?”

    金夫人心有所感,手帕松了松,又捂住了,摇头道:“不是。”虽然很臭,但真的不是金颖儿身上那种味儿,心里不是没有松一口气的。

    父子俩对视一眼,他们也希望不是,但——

    金诚道:“那书上说,也可以将那些东西用水煮了,再晒干磨成粉,用的时候只要在身上洒一些,汗气一蒸,就会散发出气味来。我想着,这样太废功夫,放在一起煮后拿帕子浸了,等晒干了再看。”

    是了,若是要用在洗澡水里,那当初金颖儿侍寝前不可能没人发现,但若是洗浴后侍寝前的空隙里洒在了身上呢?粉末,太好夹带,比如衣服角里,再比如首饰缝儿里。

    三人的心轻松不起来,六道视线定在暴晒在阳光下的花枝上。

    日头很好,风也正轻,没多久,那薄薄的布帕便干的透彻。

    金诚正反摸了摸,确定晒透了,拿到父母跟前。

    “娘,你就着我手闻吧,这帕子,也臭。”

    金夫人就伸长脖子去闻,只一下,身子巨晃,就要往后倒,脸色苍白,不可置信。

    什么也不用问了。

    金大人痛骂:“这个孽子!”

    金诚忙看向院门,暗自庆幸他爹骂的是孽子不是孽女,不然下人不定怎么猜测呢。

    这是一个背锅成本能的好兄长。

    金夫人被金大人扶住,气若游丝,握着他胳膊的手冰凉颤抖:“老爷,咱们该怎么办?”

    想不到她天大的胆子会做出那样事来。原以为小女儿胆大妄为,但她也是生死一线被逼出来的,没想到真正胆大的是大女儿。不想进宫就说呀,大不了他们抗旨一次贬回原籍算了,做什么顺从的样子进了宫又偷偷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来。原来,原来,这些年的担忧自责愧疚,她从来没把家人放在心上吗?

    这打击有点儿大,金夫人问完这话后就昏了过去。

    父子俩忙合力背着扶着回正院,派人请大夫,还要毁灭证据。

    大夫来了说,只是气急攻心,好好休息,喝几贴平和的补药就好,金大人点点头,吩咐下人守好金夫人,自己去了渁府,袖子里塞着那本破书。

    渁竞天正提着个桶往外走,旁边跟着个水匪,扛着梯子。

    “爹来了,来吃午饭?”

    渁竞天笑嘻嘻,仿佛昨天什么事情也没发生似的。

    金大人不由郁闷,你是在诠释什么叫姐妹没有隔夜的仇?

    “不吃。你这是要做什么去?”

    金大人凑上去一瞧,半桶的面浆糊,插着把破扫帚头子,再看,渁竞天那边手里握着厚厚一卷纸呢。

    渁竞天笑笑:“我去贴个告示。”

    金大人也没多想,只当是她那水兵营里什么事,又问:“卫同呢?”

    怎么身边跟着别的男人?

    “被我揍了一顿,在屋里趴着呢。”

    哈?金大人险些要摔,瞪大了眼:“你说什么?”

    这样的事情用见面问吃了没的语气说出来好吗?好吗?

    一边水匪就开了口:“老太爷,寨主揍他可真怪不着咱,您可不能胳膊肘往外拐。”

    “...”所以,他该庆幸这俩没住在卫国公府,更该庆幸卫同他爹不在京里?咳咳,是不是不地道呀?

    “发生什么事情了?”

    渁竞天笑道:“等我贴了告示再与爹说。”

    金大人就跟着出去了,看着渁竞天站在大门口正中间,左右指了指,水匪过一边竖了梯子,渁竞天拿着扫帚头子蘸饱面浆糊,蹬蹬蹬踩到头,在最高的墙边唰唰唰一阵抹,水匪拿了一张递上去,渁竞天沿着砖缝儿就贴整齐了,四角中间按瓷实了。

    跳下来,又去贴另一边。

    这功夫,金大人一目十行看了明白,都是大白话,没什么不能理解的。看完老腰就是一闪。

    上头意思就一个:卫同生死都是本寨主的人,外头的妖艳贱货还是清纯绿茶婊,提醒你们别惦记。咱家的男人是正经人家出身,不接受勾搭不红杏出墙,想一亲芳泽的,划下道道签生死状,谁活着谁领走。有贼心没贼胆不敢站出来一决生死的,都是凑表脸的败类小婊砸。特么谁再不要脸到处“偶遇”,或着跑到人家家里死缠烂打,或者送个早餐什么自甘下贱的,别怪她渁竞天拿鞭子抽她脸抽个稀巴烂。丑话说在前头,全京城为证,再不安分直接打,别说咱没提醒。

    大意如此,原话更加嚣张霸道。

    金大人捂住了眼,好疼。

    渁竞天贴好那张跳下来,吩咐:“全京城各大街口都给我贴上去,四个城门里外都贴上,宫门口也给我贴上去。”

    宫门口?

    金大人一激灵,扑上来:“你这是说谁呢?”

    渁竞天抱着胳膊:“所有觊觎我男人的女人男人们!”

    金大人脸皮抽啊抽,女人也就算了,那男人是几个意思?

    “说人话!”

    渁竞天悻悻:“目前为止,针对的是东平公主。为了以后的安宁,我就致所有人了,敢惦记我渁竞天的男人,算她有种。”

    金大人:她真没有。

    渁竞天:她真有。卵子也是半个种,算了,不科普了。

    这种东西哪能真贴出去呀,金大人要拦,可水匪早撒丫子跑了。

    “你,你,什么事不能私下解决的?”

    “又不是我不要脸,又不是我见光死,我怕什么。”

    金大人深深觉得除了儿子,都是来要债的。

    不发一言,进府里忙去看卫同。

    卫同果然挨了顿揍,正趴在床上傲娇呢,听见脚步声也没细听,就呜呜呜哭出来,一边哭一边撒娇。

    “呜呜,你都不爱人家了。人家都说了人家心里只有你——”

    “咳!”

    卫同一下蹦起来,看见金大人跟见了鬼似的,脸皮迅速红成煮虾子,下一瞬间,连他自己都没想明白是怎么想的,就滚到床上用被子把自己从头裹到了脚。

    金大人眼皮子直抽,揍得好,揍得妙,这样的二货就该使劲儿揍。呃,该不会是被自家彪悍闺女给打坏脑子了吧。

    渁竞天跟在后头进来,万般无奈道:“都是一家人,你装什么小清纯呀。”

    卫同在被子里差点儿岔了气,说的轻松,在我爹面前也没见你张牙舞爪。

    金大人又咳了声,瞪着渁竞天:“跟我来。”

    到了厅里,金大人郁闷的很,一头大女儿那里埋着祸呢,这头小女儿就要挑祸端。

    呵呵,这是看他活的太轻松吗?

    捏捏袖子里的书,金大人决定先问眼前的事。

    “究竟发什么了什么事?”

    渁竞天撇嘴:“还不是东平公主那个臭不要脸的,挖我墙角,挖到卫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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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二十五章 致力挖墙角的公主(一更)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话说东平公主原本想在卫同补办的婚礼上惊艳亮相,让卫同对她一见倾心死心塌地抛妻弃子,她出够恶气再狠狠甩了他才能挽回她尊为公主的颜面。

    但一见倾了心的不是卫同,反而是她。太英武太俊美太是她的菜了好不好,必须拿下!

    晕乎乎一路回了宫的东平公主脑海小剧场上演着少女与心上人荡气回肠的甜蜜虐恋,完全忘记了卫同从头至尾都没看她一眼的事实。

    卫同一直缠着渁竞天寸步不离,让想制造各种浪漫偶遇的东平公主无从下嘴,昨日,东平公主不制造偶遇了,以邻国公主的身份直接杀到卫国公府。

    老太君人精一个,婚礼那天看到东平公主放光的眼睛就知道自己孙子要被糟蹋。她老人家心大的很,没把一个区区公主放在眼里,权当给小两口调剂生活。听得东平公主上门拜见,也没拦着,一边让人去请卫同,坏心眼的不让下人提醒一句。

    东平公主进来才坐下问个好,老太君就敲打着老腰说骨头疼要去躺着,东平公主将要炸毛,听到下人去请卫同了立即一副乖顺娇俏的准孙媳妇模样。

    老太君转身撇嘴,就这样没城府没脑子的,给老太婆一沓烧火都不要。

    东平公主喝干了三壶茶水,如了两次厕,卫同终于来了。

    一进来,卫同没看见老太君,只看见一个穿的红不啦叽的女的坐着。

    一愣,问下人:“祖母人呢?”

    下人板着脸道:“老太君不舒服。东平公主上门拜访,请世子爷回来招待。”

    卫同呵呵,不舒服?是没兴趣见这个丑女人吧。

    这话便过了,便是昧着良心,也无法说东平公主丑到哪里去,东平公主长得很美,美的很有侵略性,一袭火红衣裙,当真是烈焰红唇。这样的女人,男人不是想征服了她,就是想跪下给她唱征服。总之,是个很能挑起男人欲望的女人。

    可惜,卫世子被渁寨主糊了眼,赏脸给了一眼,一脸嫌恶。

    “放屁,祖母又没老糊涂,哪有请当家男人来招待个黄毛丫头的,定是你听差了话传错了令。自己下去领十军棍。”

    说完,又对着外边喊:“送客!”

    风风火火就跑了,从头到尾,只给了那一眼,嫌恶的一眼!

    东平公主气得饱满的胸脯波涛起伏,脑海里各个粉红桃花飘飘的小剧场哗啦啦碎了一地,娇媚的容颜泼了墨汁似的。浪漫死了,斗志却激起来了。

    强忍着没在卫家失态,进了马车就摔了杯子,握拳发誓,一定要把卫同弄到手,狠狠的折磨他磋磨他蹂躏他糟蹋他再——甩了他!

    卫同如今也是过来人了,东平公主那狼一样的目光意味着什么他当然明白,但没放在心上。

    回了渁府,渁竞天被金颖儿窝着的那口气还没发出来,就拉着卫同吧唧吧唧把金颖儿翻来覆去骂了好几通,又让卫同帮着分析了分析。

    卫同一听,也觉得事情有点儿大。

    “小时候我就觉得你那个仙儿似的姐姐只长才情不长脑子,得亏了被先帝给忘了不然斗得过哪个呀。如今才发现我看差了,人家才是最能耐的,把皇帝都涮了。你家最聪明最厉害的人是她啊。”

    渁竞天白他,让他认真想了再说。

    卫同耸肩:“有什么好想的?要我说,你姐——”见渁竞天瞪他,忙改口:“金颖儿,金颖儿脑子有毛病,你说人话她都听不懂的。这样的人会事事自己操办?把她身边那个宫女弄出来一拷打,什么都知道了。”

    渁竞天听进去了,想着韩谦能不能把清梨给偷出来。

    她这一琢磨,落在卫同眼里就知道是想谁呢,炸了毛。

    “你男人我是没本事的吗?有什么事我就不能给你办了?我告诉你,你别小瞧我,我也是有人爱慕的。”

    卫同是想看渁竞天吃醋的样子满足一下自己虚荣心的。

    谁知渁竞天还在想金颖儿的事,随口道了句:“哪个眼瞎的?”

    卫同默了,爆发了。

    “就你不知道珍惜我,堂堂公主都巴着我不放追上门来了你知不知道?”

    渁竞天才回过心神,问:“静安公主还是东平公主?”

    卫同道:“咱大密的公主岂是那不知廉耻的,当然是东厦的东平公主。”

    渁竞天笑了:“你是说只有不知道廉耻的才喜欢你啊。”

    卫同憋闷,他是贬低东厦,却连自己也被拉低格调了。

    强硬道:“静安公主只心里喜欢我不好意思说罢了。”

    真是好大的脸,渁竞天狠狠呸了口,两人嘻嘻哈哈就把这事过了。

    可东平公主没过呀。

    一大早,爱心便当送来了。

    打开食盒,对着据说是东平公主亲自做的鲜花汤,渁竞天无语了。

    这特么真是人吃的东西?

    全是花瓣,还特别的有层次。粉粉白白一大汤盆,中间用鲜红的花瓣摆了一颗心,一颗很丰满的心,还俏皮的甩着小尾巴。

    送爱心便当的人说了,这些花瓣是用特别的手法腌制的,鲜香甜美可直接入口,尤其难得的是经过腌制还如才从枝头采下一般,这里头的每一瓣,都是东平公主与卫世子的心心相印呐。

    渁竞天耐着性子听那人解说完毕,解说就解说吧,你特么一太监摆一脸陶醉模样就不觉得不合适吗?直接让水匪拿着鞭子抽出去了。

    这玩意儿绝对不能入口呀,但挡不住卫同拿来显摆。

    “看吧,看吧,你要对我多用心呀,小爷我外头行情好的很,不定哪天你一个看不住就被人抢跑了。”

    那捋倔毛在渁竞天眼前跳啊跳,那个神气哟,那个不可一世哟,分分钟惹毛了她,手一抄,一汤盆的花瓣雨浇在了倔毛上,看到它软了耷拉了下去,火气才消了消。

    可卫同是作死小能手呀,媳妇泼他没生气,汤倒了,他却跳脚:“哎哟哟,这是人家公主对小爷我的一片爱慕之心呐。”

    誓要看到媳妇为自己吃醋的模样。

    很好,他成功看到了。

    渁竞天俩拳头捏的噼里啪啦响,拳拳到肉,声声带颤,卫同捂着屁股倒床上起不来了。疼,真疼。幸好不是冲着腰来的。

    不作不死啊。

    渁竞天看着自己小嫩草肿了屁股仍眉开眼笑跟做了大保健似的,心头那火气蹭蹭蹭的长,想,不对呀,外头的妖艳贱货来勾搭自己男人,凭什么要自己男人受皮肉之苦还是自己亲自动手的?这不是亲者痛仇者快嘛,嗯,下次动手一定要抽到那凑表脸的女人脸上去。

    于是,那封致所有人的战书热腾腾出了炉。

    金大人听了上下脸皮子一起抽,就那么点子事,值当抖落到全京城人跟前去?

    渁竞天哎呀一声:“坏了,我忘了嘱咐他们国公府门前贴一张去了。”

    边上就差嗑瓜子的水匪道:“兄弟们不会忘的。”

    金大人叹息,该忘的还是得忘。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二十六章 打上了(二更)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金大人一个眼色,渁竞天就让边上的吃瓜子群众出去了。

    拿出书来,摊开到折着的那一角,渁竞天拿起来看。

    “啧啧,这种故事,也就是看个趣儿当不得真,要真有这真事,那就把书生和女子在一起后的故事写上去啊,书生的爹娘态度,周围亲朋好友的流言蜚语,书生有没有高中啊,没有高中继续苦读谁来挣钱养他?高中了飞黄腾达还愿意要这个妻吗?美人红颜老去成了死鱼眼珠子还有几分恩义在?嗤,遇到阻挠越挫越勇爱情烧昏了脑子,等风花雪月过去面对现实,才知道书生与青楼女子的真正故事,可惜,从来不会有人写。”

    是啊,如果写的太现实,生活在苦难中的人们又怎会去看。

    金大人无言,你这是看破世事堪破红尘的节奏啊。

    渁竞天笑了笑:“我只是养了个女儿,最恨看这些居心叵测的男人拐带无知少女的故事。哼,讲的那书生多痴情似的,那怎么还接了那女子的累年体己?他不是说要带着那女子忘了前尘旧事?不过是个贪财好色的无耻小人罢了。”

    故事的以后很明显,说要带女子幸福的书生花尽了女子的钱,享用完女子的青春,榨干女子最后的价值,再娶个能给他好处的良家女子。

    王子和公主过上了幸福的生活,但公主不会是那个青楼里出来的可怜女子。

    渁竞天拿着书指着最后给金大人看:“爹,你看,在怪侠的主持下,他们三拜结为夫妻。呵呵,媒人呢?婚书呢?那女子被唬弄了!写这故事的人自己都心术不正,把世间女子当玩物罢了。”

    金大人深深觉得,应该让老妻过来听这些的。自己虽然是个父亲,但毕竟是男人啊。这打脸打的。

    “不过,爹才不是这样没担当没责任心只想不劳而获占便宜的臭男人。”

    呵呵,我谢谢你。

    “所以,我要把女儿教好。”渁竞天觉得责任重大:“毕竟嫁妆太多,朝儿一生气,灭半个国朝没得说,我要对世人负责呀。”

    “…”我代世人谢谢你。

    所以,你更怕的是你宝贝女儿捅的篓子你收拾不了?也是,有苍牙山和卫国公府还有自家比不上但也不差的分量在,外孙女被欺负的概率小到可忽视不计。

    此时的金大人还不知道人家渁朝儿就是不靠娘不靠爹,照应能让算计她的人求死不能。

    猛然发觉话题歪的有些远,金大人拿出个小匣子来,里头套着个更小的匣子,打开,正是金诚泡过的那块干帕子。

    渁竞天一下捂住鼻子:“一个味儿?”

    金大人沉重点头。

    渁竞天讥笑一声,把书推了推:“这书哪来的?”

    金大人摇头。

    渁竞天想得到金大人昨天回去后搜了金颖儿的屋,但关键是——

    “金颖儿有事瞒着您和娘啊,而且这事怕是不小。若是这书无意中得来的也便算了,反正老皇帝死了。可若是有人有心相赠——爹,咱家要打起十二分精神来。”

    敢算计老皇帝的女人,还能算计到,还似乎能与宫里的金颖儿联系上,太可怕了。

    金大人沉重无比。

    渁竞天问:“金颖儿进宫前,有没有什么事情是爹娘忽视了的?她与谁走的近?与谁来往的多?”

    金大人叹息:“与她有来往的几个姑娘家,全早早嫁人了,咱们能去问?”

    “爹把人名列给我吧,我和卫同先查查看。”

    当即拿过纸笔来,把与金颖儿有来往的各家小姐名列上头,哪家行几,嫁到谁家,夫君是谁,官职为何,相当详尽。可见金大人对儿女不如一般男人那般全交给主母,自己也是非常上心的。

    渁竞天起了好奇心思:“爹,我以前跟谁走的近?”

    金大人抬头看她一眼,没好气道:“卫同呀。爹真是蒙了眼,被你笑笑哭哭就把你许了出去,当初该直接给你和卫同订亲的。”

    渁竞天顿时没了话,细想,还真是,她就是与卫同来往的多,不过卫同小自己两岁,自己出嫁时他才十二,没人往那头想罢了。

    卫同:那该死的两岁!

    偷偷趴在屏风后头偷听的卫同咧着大嘴巴笑,笑着笑着又给了自己一巴掌,笨呐,当初该直接讨好老丈人的。

    那声儿可不小,父女两人往屏风那望了眼,对着映在上头的撅着屁股的光影很无语,对视一眼,继续写单子。

    “寨主——寨主——不好了。”

    不、好、了,这仨字连起来一块,渁竞天可是有日子没听见了,乍一听见,愣了愣,那血就唰唰往上涌,跳起来,顺手就抄起一边圆脚凳,高举过头。

    “什么不好了?是谁打上门来了?”

    金大人捂了捂脸,能不能矜持点儿?

    哐当——

    映着翘臀的屏风摔下去,卫同踏着屏风就跳了出来,也举了把凳子。

    “谁?谁?”

    金大人放下了手,一丘之貉,咳,不,志同道合,自己这个当爹的不丢人。

    风一样跑进来一个水匪,是出去贴告示那个。

    “寨主,我正贴着告示呢,被东厦那个小娘皮给抽了。”

    什么?!

    屋外的水匪也跑进来了。

    “寨主,做了她!”

    听得是东平公主,渁竞天把凳子放下,瞟了眼卫同,冷哼一声。

    卫同默默退到了金大人身后。

    金大人:“…”

    众人都去打量那水匪。

    “我当然不会让个小娘皮抽到。”水匪笑嘻嘻道:“我一路告示贴到国公府,再从城中间往城门口贴——寨主,你写的不够,我找了几个书生让他们帮着抄了百来份,又找了几个孩子,分几路往外贴。总共花了七两八。这会儿还抄着呢。”

    “做的好,给你报销。”

    金大人:说重点!

    “我就去皇宫边贴了。”

    金大人一晃:真敢啊。

    “不行啊,离着近了人家不让贴。不过,他们不管的地方我贴了十几张。一边贴一边有人看嘛,我就给人家说明白啊,正说着热闹呢,京城百姓也是有谱的,都说寨主做的对,咱要保障正室嫡娘子的权利呀,东厦那个小娘皮不知哪里钻出来,拿着一条红鞭子,二话不说就抽。”

    “我身边还围着人呢,哪能让她抽到正义的京城老百姓呀,就跟她斗了两手,擦,她斗不过我,要群殴,我哪能吃那个亏啊,就跑回来了。”

    他没说的是,他一边挡东平公主的鞭子,一边那嘴里也没闲着。什么倒贴货,什么不要脸,什么浪啊骚的,能指望水匪嘴里吐出什么文雅的词来?

    东平公主气得尖叫。

    偏他凉凉来一句:“我又没说你,我说的是勾引我家寨主男人的臭婊砸,你非要对号入座,我也没办法。”

    一边吃瓜群众点头,就是,这位汉子从头到尾都没说是骂的您呀。

    东平公主脸色煞白,眼见要晕,水匪麻溜利儿的跑回来了。

    “寨主,没给您丢人吧。”

    “做的好。晚上叫桌宴。”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二十七章 御前对质(一更)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东平公主是被抬回去的,生生气晕的。

    不止是因为她竟然被一个大男人骂的那样…不留情面,还因为周围看热闹的大密百姓的指指点点。

    她仿佛还在听到那些贱民附和的话:凭什么别国脏的臭的都往大密扔?凭什么他们大密最好的儿郎要被别国的猪拱?

    才清醒过来,东平公主挣扎着进宫告御状,要小皇帝非得把那个男人处死不说,还要渁竞天给她道歉。

    小皇帝被疯狂一面的东平公主给吓懵了,暗道东厦就是上不得台面,堂堂一个公主竟如此失仪。心里瞧不上,还是派了宫人去宣渁竞天。

    卫同一听要对质,怎么可能舍得让媳妇去掰扯,媳妇当然不会输,但他屁股一定保不住。一商量,自己带着贴告示的水匪赵耀面圣。

    没等人问,赵耀一个五体投地跪地喊冤:“皇上万岁,小臣冤枉,求皇上给小臣做主!”

    御书房里众人都懵了,臣?

    小皇帝脑子有些转不来,这看着吊儿郎当的二流子是他的臣子?

    韩谦笑了,装作诧异的模样:“你是何人?”

    赵耀扬起脑袋,露个还算憨厚的笑:“臣是渁将军帐下的从五品游骑将军赵耀,原在兖城抗敌,随我家将军进京面圣。”

    啊,是渁竞天的人啊。

    韩谦立即耳语几句,小皇帝点了点头,原来如此,难怪他不知道。

    渁竞天带领淦州水兵营去守兖城,那时她是三品最大,第二大是黎铁华才五品,再往下就是七品八品九品一百来人。就这点儿算是将领的人要调兵遣将守卫兖城和淦州怎么能够?因此,在与西炎打了第一仗后,张文书草了封声情并茂并严谨工整的请封折子送到卫国公那里去了,要填补渁竞天以下的各级武将。

    卫国公誊抄了一份,加了句:为整编淦州军。

    朝廷收到后,没多大犹豫就同意了,不过是个官封罢了,并不从朝廷这边走,就给批了。还是老皇帝做的主。

    小皇帝也听韩谦说过淦州军的不同,人家自己吃自己,不给朝廷添一针一线的麻烦,朝廷也只有通过封官来拉拢人心了,毕竟封再大再多,他们也只能在淦州一亩三分地上折腾。

    “原来是赵将军,”小皇帝和气问道:“你与西炎人打过仗?”

    到底还是个男孩子,对战场有着天生的向往。

    赵耀咧嘴一笑:“打过,小臣还杀了不少西炎兵呢,砍下的脑袋能叠个塔了,西炎人也就那样——”

    “圣上,”东平公主震惊于那痞子竟然是个武将,这大密是多么的无人可用?眼见小皇帝想听这人讲故事,她哪能等?

    “皇上要给臣做主啊。”赵耀一个头下去,邦的一声,配着他撕裂般的凄惨嗓音,让众人忍不住堵耳朵。

    “皇上啊,小臣无能啊,光天化日被个疯婆子抽了,丟了您的脸呐,小臣给您丢人了呐——这疯婆子二话不说上来就抽啊——”

    陪同东平公主来的东厦臣子大喝:“大胆,这是我东厦堂堂公主,你敢出言不逊!”

    “大胆!这是在我们大密皇上跟前,你敢大喊大叫!”赵耀立即喊回去,声音更大,气势更足,喊完紧着告小状:“皇上您看呐,当着您的面他们这些蛮子就敢呵斥小臣,真不拿自己当外人呐,当这里是他们蛮夷之地呢?呃——话说,这疯婆子真是什么蛮国公主?”

    小皇帝看眼跪在地上大狗样“我很受伤求抚摸”的赵耀,再看眼气得呱呱叫的东厦人,本来就偏的心又偏了偏。

    这是朕的子民呐,朕的子民让蛮夷给欺负了啊。

    “赵耀,你先起来说话。你——不知道这位是东厦的东平公主?”

    赵耀很听话的爬起来,用袖子抹把脸,无限委屈道:“小臣怎么可能知道?上来就拿鞭子抽啊,抽的小臣那个疼啊——没有开口的机会呀。”

    “你胡说!”东平公主气得脸色涨红:“本公主分明就道明了身份,本公主一开始就自称公主的!”

    赵耀手一甩,嚷道:“呵,稀奇了啊,你说你是公主就是公主啊?皇上,您是不知道啊,这疯婆子上来就打就跟小臣是她偷了人的汉子似的,她倒是嚷嚷本公主打死你本公主打死你,可谁知道是哪个公主?皇上,您在皇城里头不知道,这江湖上,自称宫主的邪教女子多了去,别的不说,当年咱淦州还抓了个什么白荷教的宫主呢,这事朝廷应当也知道的。”

    小皇帝就看韩谦,韩谦立即点头:“白荷教是民间邪教,是一群女子带头造反,里头有头脸的人物确实自封什么东派宫主,西派宫主,后剿灭了,不足为惧。”

    小皇帝便道:“只是口说,确实不知是公主还是宫主。”

    东平公主道:“可这是京城,怎么可能有邪教?”

    赵耀就嚷嚷了:“谁知道你是不是疯子?我们大密人讲文明懂礼貌,咱皇上那是真龙天子,真龙天子的姐妹怎么可能是个疯婆子?你自己去问问在场的百姓,谁敢说你是金枝玉叶的公主了?疯子!”

    赵耀进来就没停止过骂,东平公主气愤不已,下意识去摸腰间,一怔,鞭子没带。

    赵耀指着她给小皇帝告状:“皇上,您看看,她还想抽我呢,当着您的面呢。”

    小皇帝就生气了:“东平公主,这里不是你们东厦,还望你收敛自己行为!”

    东平公主被大臣拉到后面,大臣语气冰冷道:“你辱骂殴打我们公主是事实,还望大密皇上给我们东厦一个交待。”

    小皇帝皱着眉头。

    赵耀又嚷嚷:“天地为鉴,我没骂她。就是打,也是她打我挨着,不要以为你们是国宾我们大密就任由你们为所欲为。”又转向小皇帝:“皇上,这黑锅咱可不背,小臣的话您不信就去问问在场的百姓,绝对句句属实。”

    小皇帝眉头松了些,没指名道姓?那就好。

    韩谦建议:“皇上,不如让他们双方都说说事情经过。”

    小皇帝恍然,对啊。

    “东平公主先说。”

    东平公主一下得了发言权,有些没反应来,脑袋一懵,想,说自己要勾引卫同?当然不行,该怎么说才好?

    卫同不耐:“我先说吧,说的不对的地方,再请东平公主补充。”

    东平公主含泪委屈望着他,人家被欺负了,你也不给人家做主。

    卫同一哆嗦,忙移开视线。

    韩谦心里不高兴,才成亲多久就沾花惹草,怎么对的起她?

    卫同咳了声:“要说东平公主,臣昨日是头一次见。”

    东平公主不可置信瞪大了眼:“我们第一次见面是你——在你府上,你与那渁竞天宴客的时候。你从我身旁走过。”

    她说不出口是卫同补成亲的时候。

    卫同:“...没留意。”

    众人都听到了什么啪啦啪啦碎掉的声音。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二十八章 致力上眼药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昨日,臣回府,东平公主在臣家里,臣祖母身体不适不能招待客人,理应由臣和妻子接待。但臣与臣妻子都是外臣,且是手握兵权的武将,原本外臣便不好与别家内眷接触,且朝廷有令避嫌,武将无令不得与别国人等接洽。因此,臣立即命人送客,且臣也立即出了府,并未与东平公主说半个字。这一点,皇上可着人调查,臣跑进家门又跑出去,前后时间不到一杯茶,门外应当有人能作证。”

    小皇帝不由点头,这样做事,卫同是按规矩来的,无可挑剔。倒是东平公主私自跑到卫国公府上去,让他很不高兴。

    “再是今天早上,有人以东平公主的名义送来一盆…花?还是什么东西,臣和妻子研究了半天,没看明白,像是洗澡时泡的花瓣。”

    小皇帝不由去看东平公主,见她忽青忽白的脸,为她可惜了下。

    “不知道什么玩意儿,送来的人倒是说是东平公主的一片心意,但那话很出格,有辱皇室名声,臣琢磨着这人定是居心叵测,败坏东平公主名声,而东平公主在大密受了委屈,受影响的自然是两国邦交。这么恶毒的心思,臣原本想就地格杀,但臣妻子拦住了臣。”

    “哦?”

    “臣妻子说,臣这么英俊潇洒风流倜傥,可能是谁家小女孩萌动春心,不懂朝廷之事的利害,借着东平公主曾与臣差点儿被赐婚的缘由来挑拨离间的,想坐收渔翁之利。还是不懂事的孩子,给她个机会,因此,臣就让人将那小人打了出去。哎,臣的妻子就是心善呐。”

    众人:“...”

    “臣的妻子心善,怕仍有人迷途不知返,她就想啊,臣在宫里说过只她一人的话别人不知道啊,就广而告之吧。臣的妻子是武将,笔墨粗了些,就写了那张看着无情厉害的告示,好心告诉大家我们夫妻情比金坚别废瞎功夫了。写了就让人张贴去了。就是这么回事。后头的事情,我们就不清楚了。”

    卫同点点头,众人无语,知道,你是在说你媳妇聪明又善良。

    “到我了,到我了,”赵耀又冒出来,还举着手:“贴告示的活计是我接的。正贴着呢,这疯…东平公主就冒出来拿鞭子打。我是真不知道她是公主呀,她抽我,我就躲,我一边躲一边解释,我说是有凑表脸的小婊砸惦记我们家姑爷,不关她的事,她不听,非得打。东平公主鞭法真不错,若不是周围都是手无缚鸡的老百姓,我还真要跟公主您切磋切磋。怕伤及无辜,我把百姓安全疏散了,就撒丫子跑了,好男不和女斗。皇上,臣说的话,您也可以派人去查,从头到尾臣可没说东平公主咋滴咋滴,而且,臣可没反抗,都是躲着她鞭子走的。”

    赵耀说的理直气壮,丝毫不惧事情被查出来。

    大臣咯噔一声,他两次都不在场,只是听东平公主的一面之词。原以为是个粗鄙的汉子,竟做事滴水不漏。还有那个卫世子,竟也是将干系撇的干干净净。他们说的话,看神情,是经得起查的,可自家公主的心思,却不能宣告出来。

    不由气恼,堂堂公主非要一个有妇之夫吗?

    小皇帝如今格外的轻松,笑着问东平公主:“请问东平公主有什么要补充?”

    还说什么?

    说自己去卫家拜访?卫同明说了,他是有兵权的武将,不能与邻国之人接洽,这,不止是大密便是东厦也是如此。再拿出来说自己只是普通拜访?只能越描越黑。

    说早上那“洗澡水”是自己送的?便是解释清了又如何?人家不相信自己一个公主会给有妇之夫送这种暧昧的东西。这里头藏着的是什么?东平公主不是不明白,只要自己认了,那鄙夷嘲讽轻视轻贱就落在了自己的头上,东厦头上。

    不能认,顺水推舟推到卫同所说的居心叵测小人与不存在的不懂事少女头上去吧。

    终于,东平公主理智回笼,这里不是她为所欲为的东厦。

    娇美的红唇咬出一片细碎牙印,艰难笑道:“本公主听差了,以为是有人在侮辱东厦一时激愤才动了手,误会一场。”

    大臣微微松了口气,先保住公主的名声,其他的徐徐图之。

    小皇帝笑起来:“原来是一场误会呀,说开就好了。”

    东平公主待不下去了,立即告辞,临走前狠狠瞪了眼卫同。

    卫同庄重的模样,眼底的鄙夷却泄露无疑。

    东平公主身子一歪,卫同,你等着,本公主得不到还毁不掉吗?

    卫同更加鄙夷,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玩意儿,也敢出来撒野。

    小皇帝显然对赵耀有些兴趣,让他说些边关的故事来听,赵耀自然拣着显大密威风的事情来讲,当然,水匪们自进了兖城,基本没吃瘪的时候。

    讲了半天,小皇帝听得津津有味,酣畅淋漓,这才是男人做的事啊。

    赵耀舔了舔有些干的唇:“皇上,小臣看出来了,您是个好人,是个好皇帝啊,小臣等人要守好兖城报答您啊。”

    不伦不类的话听得小皇帝哈哈大笑。

    赵耀又道:“您是好人,咱可看不得人欺负您。看那东厦什么玩意儿啊。要是西炎公主来大密,您看着,她要是敢对您不敬,看咱们大嘴巴子抽她。”

    小皇帝一愣。

    卫同暗暗发笑,韩谦高看赵耀一眼,这位从始至终都在致力上眼药。

    赵耀拍着胸脯吹:“不然,您派咱兄弟们去守东厦那边去,一定打的东厦不敢冒个泡。什么玩意儿,签个两国交好的书,又不是咱大密求着他,敢骑到咱脖子上作威作福,兄弟们灭了他!让东厦给皇上您俯首称臣,让他们的公主给咱大密男人做奴婢。”

    这话说的不好听,但听得小皇帝别样的爽。忽然就想,与西炎打了这么些年,西炎可恶是可恶,但皇室还真没受过西炎的气。怎么跟东厦交好了,就得忍着他们的公主脾气呢?

    这一想,心里就不舒坦了,是啊,要是北边争气点儿,便是两国交好了,也是东厦巴结着大密,轮得到东平公主在大密的地盘上作?

    再一想,为什么要与东厦交好?哦,是老丈人牵线与人家搭上了。为什么与东厦搭上?是因为要联手对付北齐让北齐退兵。为什么要北齐退兵?因为他老丈人带着大军围京城来着。

    想到这,小皇帝下意识停下了,没想钟大将军为什么带兵回京,也没想自己皇位怎么来的。他只是突然意识到,与东厦的事情,是他老丈人促成的,也是他老丈人得了直接好处的。

    或者,在他内心深处,他还记着当初的事情:为什么钟大将军带着大军那么晚才到宫里。晚的刚刚好,所有皇子,除了他,都死了。若不是韩谦,他也会…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二十九章 真兄弟(三更)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小皇子下意识望眼韩谦,眼底仿佛还残存那日的恐惧。

    韩谦心里微微一笑,有些事情不用去做,等着等着它就来了。

    “辛苦卫世子与赵将军跑一趟了,来人,送两位回去。”

    听了半天书,小皇帝放人了。

    御书房才清了场,有宫女端着补汤进来:“皇后娘娘为皇上亲手煲的汤。”

    韩谦此时还在,等宫女出去,望着那补汤就皱了眉。

    小皇帝心思一动:“韩世子…”

    他想封韩谦太傅的,韩谦拒绝了,如以前一般喊着韩世子。

    “皇上不如宣太医来请脉吧。”

    小皇帝看了眼补汤心一紧,该不是汤有问题吧?

    汤没问题,但太医请了脉,再看看汤水,有些尴尬难言:“皇上,您血气方刚,这些大补的汤水是…用不着的。若用的多了,那个,那个…”

    “太医直说。”小皇帝心情有些不美妙。

    太医一闭眼:“若用的多了,虽在床榻之间…勇猛无敌,但长久以往,怕是…会影响…以后的…子嗣。”

    小皇帝脸唰的白了,想到皇后天天缠着自己滚床单,还有即将要进宫的嫔妃们,他不蠢啊。

    太医满头冷汗的出了去。

    小皇帝呆呆坐着。

    韩谦忽然有些不忍,轻声道:“臣年幼时,有丫鬟爬床,被母亲打了板子发卖了。”

    小皇帝猛的抬头。

    韩谦继续道:“臣母亲严厉告诫臣,不到十五,不准丫鬟近身。不过,”韩谦面皮有些发红:“臣是坚持到妻子进门,十八岁那年才——”

    小皇帝忽然想到,韩谦前妻正是渁竞天,他救命恩人是被抛弃的那个。心里有些微妙,感觉自己不是孤家寡人啊,虽然遇到的事情不一样。

    想了想,小皇帝问:“朕记着,韩世子已有三个儿子,世子夫人也快要生了吧。”

    吕芙蓉争气,生下了韩谦的第三子。

    “是,”韩谦微微低头:“臣有三子,不同妾室所出。”

    “他们…身体可好?”

    “都很健康,不怎么生病。”韩谦说着,心底却有如刀扎,他的女儿,他唯一的女儿。

    “其实,女子太早生育对自己对孩子都不好。”由此可见,钟家的短视。

    小皇帝目光闪了闪。

    韩谦又提了提:“这些,应当由太后安排人提醒皇上的。”他说这些就太过了,若不是怕小皇帝被钟皇后榨干,他好不容易争取来的机会浪费掉,他才不想多嘴。

    小皇帝目光一冷,太后是安排了人给他近身伺候,有老嬷嬷也有老太监,可皇后说,那是太后安排的人监视帝踪,而他也因为当初太后扔下他独自逃跑的事情,心结未消,把人都送了回去。

    还有太后不止一次让他远着皇后些,他以为是太后不喜他与皇后走的近,以为太后想分后宫大权,就没听,如今想来,太后是委婉告诉自己,房事要节制。可他却每次听过就忘,从来没深想。

    此时,小皇帝心里不知什么滋味儿,一朝成帝,手握无上大权,他有些太顺着自己心意了。哦,不对,他只是听了他喜欢听的,而那些喜欢听的话里又藏了什么不得见人的心思?

    要去太后那里坐坐了,小皇帝如是想。

    “来人,将此次选秀的画像带上,朕要去听听太后意见。”

    韩谦微微一笑:“臣告退。”

    那盏大补的汤,放在案上,没等凉透就被小皇帝的心腹太监悄悄处理了。

    呵呵,就那功效,心腹太监倒得绝不心疼。

    韩谦出来,望着高远天空,微微一笑,有那样的人才守在她的身旁,他,放心了。目光飘散,出去为女儿寻找珍稀药材的人一定不会空手而归…

    而赵耀老老实实出了宫门,就拉着卫同衣裳抱怨:“特么说的老子口干死了,也不给口水喝,这小皇帝真不是玩意儿。”

    所以说,皇帝都不是好人,都没把他们这窝水匪放在眼里,不然连口水都不给?

    卫同翻着白眼,他媳妇手下都是演戏的高手,当着小皇帝的面那个赤胆忠心就差剖心了,一转身,就变了脸,阶级敌人势不两立。

    “那你和跟他呱唧呱唧的那么开心。”

    “废话,”赵耀瞪他:“我不吹他他给寨主找麻烦怎么办?如今寨主忙得很,哪有功夫应付小皇帝?”

    卫同:“...”

    “不过不是我说你,你怎么什么破花烂草都往身上黏,当寨主闲呢?”

    “没办法,本世子俊美神勇,人见人爱——”

    “可拉倒吧,就东平那样的,谁娶谁倒霉,她就是破家灭族的长相,你以后自律着点儿。”

    卫同想,要东平在这就好了,不气死也气瘫了。

    回去两人一学,渁竞天嗤笑:“算她还要脸。”

    一个公主非得惦记上有妇之夫还堂而皇之的追求,真当她是天下之主了?

    “叫几桌席来,买好酒。”

    虽然知道东平公主不会善罢甘休,但取得第一回合的胜利还是要及时行乐的。

    没多久,韩谦竟然来了。

    众人看看英气勃发的卫同,再看看芝兰玉树的韩谦,都觉得自家寨主眼光就是好,托着下巴一脸深思状的回避了。

    卫同:说好的兄弟呢?说好的共进退呢?

    水匪:您和这位才是真正的兄弟啊!

    随同来的还有个小宫人,来送赏赐的,说是给渁竞天等人压惊,小皇帝这态度很明显了,这是不满东平这么无视大密尊严的闹腾呢。

    渁竞天接了,给了个很丰厚的红包。

    小宫人捏着厚厚红包,看韩谦淡定的脸,知趣的先走了。

    堂上只剩三人,韩谦控制不住往外头望。

    卫同冷哼:“我女儿在她舅舅家呢。”

    其实渁朝儿在后院陪着大黄呢,大黄整日昏昏欲睡,渁朝儿不放心,大多时候都陪着。

    他就是不想让韩谦见自己闺女的面。

    韩谦若无其事的收回视线。

    “我来问问,宫里头那边怎么安排。”

    金颖儿的事。

    渁竞天一呛,不可置信:“你该不会真的要给她弄个单独的院子吧?”

    韩谦挑眉:你意思,不管她了?

    渁竞天摊手:我还真就不管她了。

    卫同憋屈,你们眉来眼去考虑过我的感受了吗?一时之间,心中无限凄凉。

    “我的心好痛…”卫同捂胸,咳血状。

    渁竞天:“...”

    韩谦:“...”

    “我是真不想管她了,”现在想来金颖儿那副浑然天成的无辜天真作态,渁竞天心口还闷:“再说,那样做太显眼,不用御史参本,我家就成了出头鸟,能干涉后宫,呵呵,这是要造反呐。”

    韩谦微微笑道:“不是没有通融的法子。我的人已经安排好,那个叫清梨的宫女似乎有些可疑,但她们如今不方便走动就断了线索。”

    “你想把她们单独隔出来,顺藤摸瓜?”

    “不错。”韩谦点头:“希望渁大人帮在下这个忙。毕竟宫里有那么一股未知的势力,不会是好事。”

    渁竞天叹气,其实,不是看在爹娘面上,她更想把金颖儿这个祸端按死算了。

    韩谦看出她所想,劝道:“背后之人未必不是冲着金家来的,便是没了金颖儿,他就放弃对金家的行动了?”

    渁竞天再叹气:“好吧,你想怎么做?”

    她就怕那人压根冲着金家来的。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三十章 夜会(一更)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搬出去不好办,寿康宫旁边没有别的院落,内府不可能为了一个太妃大动草木,但可以在寿康宫给你收拾出个独立的住所。”

    此刻,渁竞天身在寿康宫与金颖儿对坐,手里捧着的是金颖儿亲自泡的茶。

    渁竞天侧眼看了眼清梨,是这丫头提点的吧。

    说来,金颖儿丽质天成,时光在她身上静止,清梨这个丫头竟也看着没老多少,好像她比金颖儿还大一岁,但看上去也才二十出头的模样。

    渁竞天自嘲笑笑,是不是驻颜有方先不说,但人家日子肯定过得无忧无虑呀。

    想想自己这对比不要太明显,以为进宫受罪的享了清福,以为顺遂一生的,却是砍砍杀杀。一句话,这都是命!

    金颖儿有些不满,但勉强接受了,道:“那就要这主殿吧,清梨,去对面说一声,让她们即刻搬出去。”

    清梨张张嘴,没敢动,她怵渁竞天。

    渁竞天低着头,不想去看金颖儿的嘴脸,她真该拉着金夫人一起来。

    低头再喝一口,仍没尝出与清梨泡的茶有何差别来。

    “是姐姐你要搬出去。”

    “什么?”金颖儿瞪圆了眼睛。

    “先帝的女人,死了不少,陪葬了不少,但活着的也不少。姐姐之前只是区区嫔,在这寿康宫却能独占最好的主殿东内殿,要知道,对面西内殿里头三间房住了两位太妃,那两位先帝在时,可是有年头的妃子了,这个,姐姐该知道的吧。”

    金颖儿轻咬红唇,可惜,渁竞天不看她。

    “姐姐能住在这里,是金家花了大笔银子欠了不少人情才求来的。不然,这样的屋子,姐姐能得一间便该知足了。”

    金颖儿觉得屈辱,她岂能与那些庸脂俗粉同处一室?这还是不是自己亲妹妹?

    “如今家里银钱短缺,上次欠的人情尚未还,我与父亲找了许些关系,最终得了结果是,寿康宫后院里有幢独立的小楼,姐姐若是愿意,可以搬去那里住。只姐姐住。”

    金颖儿茫然,小楼?有吗?

    清梨却是知道的,给她解释:“后头花园子里是有座二层小楼,一层有这么一间屋子大,周围都是花草树木,想来不显眼,娘娘没留意。”

    渁竞天不动声色,总觉得清梨在“不显眼”三字上加重了语气。

    “是啊,整个寿康宫只有那里清静。要知道,那里头住着四位年轻的主子,哦,她们宫女自然也在里头,挤了八个人呢。若姐姐搬去只与清梨二人,是足足阔绰的。”

    金颖儿凝了眉,一层才一间屋子大,上下才两间,那岂不是说卧室书房就占全了?清梨要与自己一起住了?

    如今三间内殿,金颖儿要了两间大的,清梨占了最小的,这待遇在寿康宫绝对独一份。有金家活动的原因在里头,人家内府也是看金大人做了尚书送人情的。

    “姐姐好好考虑,要我说,还是在这里住的舒坦,偶尔闷了,还能到对面串串门。”

    渁竞天说着抬起头,就看到金颖儿眼里一闪,心里冷笑。

    “我,那个,不然,就委屈些,搬去住吧。”

    还真委屈了您。

    既然做了决定,那自己没必要浪费时间了,站起身道:“好,那我与内府知会一声,待会儿会有人来帮姐姐搬家。”

    金颖儿点头:“那我便不送妹妹了。”

    当真坐着没动!

    渁竞天觉得自己生气纯粹是自找的。不由自嘲,金颖儿是不通世事,但不能掩盖她骨子里的冷漠冷血。便是不懂基本礼节,真有血脉亲情在,她也不会过河拆桥用完就扔。

    呵呵,自己给她办了事,一句谢都没有,也没一句关心的话语。她这是不满自己没能让她回了月华宫?

    蠢货!

    这一刻,渁竞天剩下的只有不耐烦,她甚至在想,若金颖儿真危害到了金家,自己就送她体体面面的上路,斩断这孽缘。

    主子蠢,下人不蠢呀,不然主子是怎么自在活到如今的?

    清梨立即上前:“清梨送三小姐。”

    渁竞天不说话,只看着她,看得清梨心惊胆战不敢抬头,忽而,渁竞天一笑,对着金颖儿道。

    “姐姐有事就让人去喊我,爹娘说了,尽一切努力让姐姐过得快活。”

    金颖儿脸上才有了丝笑模样:“好。”但仍坐着不动。

    渁竞天也不介意,大步出了寿康宫,清梨小步跑着送到宫门口,望着渁竞天洒脱的背影发呆。

    快活?一个太妃岂能过得快活?清梨心里有些不妙又发虚,这位三小姐让人看不透啊。

    回来,收拾着茶具,清梨迟疑。

    “小姐,您该对三小姐…亲切些。”

    金颖儿瞪圆着眼睛,很不解:“我对她还不够亲切?”

    清梨嚅动嘴唇,沉默了,此刻,她深深觉得她家主子进宫太早,没能接受接人待物的基本培训,以前不与外人打交道她尚未没觉得什么,左右有她。可从冷宫似的月华宫出来,身边突然出来那么多陌生人,能与外界走动了,这一缺点迅速暴露且是她无法弥补的。她总不能做主子的主事事挡在前头,比如,在三小姐面前,她连说话都不怎么敢。

    尤其想到主子的隐私,若是以后…主子这样放出来就是得罪人呐。清梨的心情开始沉重。幸亏三小姐是自家人呢。但——

    “小姐,三小姐似乎不很高兴,以后会不会,不来看小姐了?”

    “怎么可能?”金颖儿一点儿没把清梨的话放在心上:“你没听她说吗?爹娘说了,尽一切努力让我过的好,我说什么,爹娘一定会做到的。三妹自然要听爹娘的。”

    是这样吗?可三小姐已经嫁人了。还是二嫁,以前人都说,一个女子和离后就自己给自己当家作主了,不用再听娘家人的安排。况且,三小姐再嫁,要听新婆家的吧?

    “好了,你别想那么多了,赶紧把东西收拾收拾,待会儿我们搬到后头去。”金颖儿开心起来:“等搬过去,你就与那边联系,看有没有什么话带过来。”

    金颖儿美丽的脸上浮起娇羞。

    “是。”想着以后,清梨心中也轻松起来。

    是夜,寿康宫熄灭火烛后一片漆黑,后院小楼悄无声息走下一个人来,正是换了深色衣裳的清梨。只见她猫着腰在花丛间穿梭,时不时停下静静听周围动静。

    终于,走到一个无人的角落,清梨警惕观察四周,拔下头上银簪在石头上轻轻敲了几下,似乎是一句调子。

    浓黑的阴影里走出一个黑漆漆的人影来。

    小到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道:“我就知道今晚你会出来。”

    清梨松了口气,小声笑道:“是呀,以后传信便方便了。你家主子有话带给我家小姐吗?”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三十一章 各样思量(二更)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黑影道:“自然是有,不过不急,今天渁大人进宫,你先仔细说说她与你家小姐说了什么?说详细点儿,一句都不要遗漏。”

    嗯?问这个做什么?

    清梨不解。

    黑影轻声解释:“我家主子要把各方面都算到才能安全带你家小姐出来。”

    是这样吧。

    清梨迷迷糊糊的,将日间两人的对话复述出来。

    “再没了?”

    清梨摇头,想到他未必看得见,开口道:“没了。”

    黑影很满意:“我家主子说了,让你家小姐安心等着,他必会许你家小姐一世荣华。”

    清梨笑道:“小姐只愿与公子一世相随。”

    黑影点头:“好了,你回去吧。”

    等清梨走了好一会儿,黑影才出了寿康宫。

    他走的很小心,时不时停下来,忽往前,忽往后,忽而左,忽而右。

    但从他出来寿康宫就跟上去的人更小心,蛰伏在各处黑影里,远远又紧紧跟着他,即使他忽然站立不动,也静静趴伏在黑影里,仿佛连呼吸都没有。

    半天,黑影绕进下等宫人的住所里,不再出来。

    跟着的人似乎有些犹豫,最终还是按捺下了近前看的心思,远远守着。

    幸好他没上前,因为黑影进了屋,并未点亮烛火,而是静静坐着,一动不动,手里却反握着一把锋利的匕首。

    一直静坐到天亮,黑影才收起匕首,借着窗户透进的晨曦,写了一张密密麻麻的字条,渁竞天最后对金颖儿说的那句话赫然在其上。

    一只白鸽飞上天空,远处蛰伏的人看了一眼并未动。过了一会儿,又一只白鸽飞上天空,蛰伏的人冷笑,狡诈。

    一共四只白鸽飞了出去,最后屋里出来一个形容普通的太监,弯腰驼背。远远的看不清面容,蛰伏的人仔细记下身形,悄悄离去。

    韩谦面色冷峻:“竟真是宫外的人?”

    下首站立的人回道:“是。主子,不然下次属下将信鸽都打下来,一定能找到幕后之人。”

    “不必。”韩谦冷笑:“便是放飞了四次信鸽又如何?那人太狡诈,你能肯定哪只鸽子身上必有传信?谁知道他们真正的送信渠道又是什么?”

    “那…”

    “你只用跟着看着,不要被发现,什么也不用做。”

    “是。”

    “下去吧。”

    “是。”

    韩谦沉沉坐在案后,右手放在膝上,左手放在案上手指飞快的跳动着。

    谁呢?会是谁呢?金颖儿后头隐着的那人是谁?

    那人一定在宫外。不然,放飞信鸽这一举动纯粹是多此一举反而更容易暴露他。

    宫外的人,在宫里有势力,还能隐藏的这么深…

    韩谦不由埋怨先帝往宫里带了太多人,身份低微的有,可大家族有来头的更多,有权有钱,谁都能在后宫安钉子,便是他谏言小皇帝大清洗也没清干净。

    到底是谁呢?目的又何在?

    韩谦想到从金颖儿那里下手,又跑了趟渁府,向渁竞天讨了金颖儿往日有来往的名单。

    卫同在一边说风凉话:“原本便没几个人,我家都查过了,除了嫁到外地去的,被叛乱牵连的,京里只一个,还没查出任何问题来。”

    想让他知难而退?

    “多谢卫世子提醒,我会查得更仔细。”

    卫同撇嘴,他才不信韩家的暗卫能比得上卫家的。

    韩谦匆匆离去,渁竞天沉思不语。

    卫同道:“这事发现的晚了些,那些人大多都落了难,人都不好找了。”

    渁竞天摇头:“便是都在京,这种事情也没法问上门。我在想,金颖儿往日认识的人里,没有人会有这么大的能力呀。”

    那时,金家在京城并不显,来往的人家也多为二等人家,并没有谁家显赫权利熏天呀。

    “京里关系错综复杂。”

    “但金颖儿一闺阁女子能与什么人接触?唉,算了,等消息再多些吧。”

    卫同叹气:“也就是说,以后韩谦还会来咱家喽?”

    他还以为媳妇以后再也不会跟他见面呢。

    渁竞天无奈笑了笑:“我知道你的心思,但,从公来讲,他是最得小皇帝信任的天子近臣,与他有合作的价值与便利。从私来讲,他毕竟是朝儿的生父。朝儿的情况,他怎能不出一份力?”

    卫同有些没精神。

    渁竞天过去抱住他,埋首在他颈窝:“那你可看出我对他还有一丝情谊?”

    卫同回抱着她:“你没有,可他有。”

    渁竞天切了声:“那个东平——”

    “好好好,我不说了。”

    渁竞天就笑了,自己都一身烂账好意思找别人的事。

    “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

    “唔,”卫同抱着渁竞天懒洋洋闭着眼:“等会儿就回国公府。”

    “不是,”渁竞天推了把卫同:“该回边关了。”

    卫同一呆:“这就走?”

    “京里又没事。”

    京里怎么就没事了?

    渁竞天道:“在这里做什么都束手束脚,我还要去海岛看看。”

    “这次带上我。”

    “好。”

    卫同寻思道:“行,那我上折子。”

    两人都是正经武将呢,尤其渁竞天,淦州只听她的,小皇帝应当不会再留。

    小皇帝不留,但有人不想让他们那么快走呀。

    钟大将军让钟皇后给小皇帝吹耳旁风,让卫同留下渁竞天先走,反正砛州有卫国公,不少卫同一个。他一定要把邻国公主塞给卫同,等将来与东厦翻了脸,就是清算卫家好时机。至于怎么翻脸,只要派一支兵去挑衅即可。

    钟皇后就去给小皇帝说了,小皇帝听了道:“你不要掺和前朝的事,不然御史会参奏,朕也不好太偏你。”

    钟皇后嘟了嘴:“只要你护着我,御史怎么敢开口。哼,是不是你要选妃了,就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以前,小皇帝觉得钟皇后亦笑亦嗔皆动人,可惜现在一想到那汤他心里就不对味儿,但他在太后那里取了经,要不形于色。

    只笑着哄她:“哪有,你也知道御史难缠,若是他们借机参你娘家还不是你心烦。”

    钟皇后哼了声没说话。

    小皇帝眸色一深,怎么给朕带来麻烦你不介意,给你娘家惹麻烦,你就不张嘴了?你可是皇家妇!

    钟皇后眼珠转了转:“那这事你答应不答应我?不告诉别人是我求你的不就行了?”

    小皇帝开始不耐:“涉及边关重防,便是朕也不能无故阻拦,你怎么如此不懂事了?”

    钟皇后想较真,及时想到母亲的话,不能与皇帝吵,要顺着来。

    遂开口说别的:“你好几日都未来找我了。”

    小皇帝心道,我还敢去找你,一找你就滚床单,我害怕被你掏空了呢。

    敷衍道:“政务忙,南边降雨有些多,朕要同阁老大臣商议呢。”

    “那我去给你炖汤好好补一补。”

    小皇帝心里一冷,垂着眼睛没说话,半天才在钟皇后的期待中抬脸看着她笑道:“皇后也要补一补,给朕生个儿子才好。”既然你要生,那便成全了你,反正太医说了,男子节制些调养好了,对日后没影响,但女子可就不一样了。

    钟皇后羞涩撒娇,欢天喜地的去了。

    小皇帝恨恨踢了脚,咬牙切齿,想,该让太后好好调教调教皇后才行,一口一个我啊你的,半点规矩没有!

    丝毫没想,初进宫时有规矩的皇后是怎么变得没规矩的。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三十二章 人到用时方恨少(三更)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折子过了,但也不是立即走,还有半个月的功夫。

    渁竞天便多往一刀堂去,得让堂主田景元亮亮相呐。期间,亲切接见了京兆尹。这人也是在朝堂上见过的,面对面说着话,愣是没觉得这位田景元堂主面善,可见渁竞天的伪装有多完美。

    一刀堂黑白通吃,已经把城西牢牢掌控在自己手里,堂址也新建了几处,全是宽敞的大院子。如今活着的京城人有生之年只经历过一次宫乱,那乱军进城杀抢的架势实在吓破了他们胆,过去了半年,仍心有余悸。

    有钱有条件的都想学几招,不求高手只求保命。一刀堂收钱又不贵,还是正经给百姓撑腰提供保护的,能来的都来了,人家一刀堂又没要求全天在这伺候着,只要有个闲工夫过来,里头就有人教个一招半式。有人没银子也能拿力气抵了。

    因此,苟志道:“城西大半人都是咱的徒弟了。”

    这话一点儿不夸张,何止呀,城西所有人都是一刀堂铁杆粉了。家家都交保护费,人人都爱一刀堂。从破落户到有钱人家,都把一刀堂当成最亲的人。有了一刀堂,整个城西都是和睦一大家,给京兆尹省多少心呐。

    渁竞天交待:“就城西就好,不要再往别地扩张了。”

    城西是贫民,有个黑帮撑着,只要不闹事,官府不会太在意。一旦与有权有势的人家有沾染,随时能被朝廷扣上“邪教”的帽子,京城可不是苍牙山,朝廷一旦认真清洗了,他们逃不过去。

    水匪们点头,苟志又汇报别的:“学堂开了好几家,凡是想认字的都能去,咱收钱不多,找的落第的秀才当师傅。”

    渁竞天点头:“教书育人是个慢功夫,先这样办着,真发现了好苗子,再请学问好的先生另开个班。”

    毕竟是穷苦人家的孩子,能想着来认个字都是思想先进了,寒门学子不好当。真有那有志气有目标的,一刀堂送一份机缘也可以,但要品行好。

    “武馆那里反倒比学堂吃香,肯苦练的好苗子咱都划到那,争取都培养成咱自己人。”

    渁竞天再点头:“这事不强求,人家愿意报效朝廷或有别的打算的,也别拦着,能帮就帮一把。”

    “好。还有工坊,能网罗到的手艺人咱都网罗了,铁匠木匠泥瓦匠,织布裁衣造纸的,还有厨子雕刻唱戏的,都找了不少,京里见得着的,咱都有。”

    做这些行当,都属于不入流,本来就聚集在城西这一块。一刀堂请各样师傅,有愿意来的,也有不愿意来的,但最后都来了。很多人家的孩子进了工坊学手艺,读书是座独木桥,泱泱民众想的更多的是怎么学门手艺更好活下去。相比之下,工坊才是最受众人欢迎的。

    钢骨扇一拍,渁竞天叫了声好,嘱咐他们:“这里才是咱们正经需要的人才。海岛那里什么都没有,从头开始建,咱缺的就是各行各业的人才。”

    一刀堂的水匪舔嘴角:“寨主,那海岛多大呀,咱要多少人才?”

    渁竞天拍着钢骨扇:“我就愁没人,我想,先想法子凑个十万人过去。”

    十万?

    水匪们面面相觑,多大的地啊?发财了!

    渁竞天拿钢骨扇敲脑袋:“没人啊,愁人呐。”

    水匪们热着眼差点儿淌泪:“寨主,咱去偷。”

    偷~人?

    渁竞天没好气:“偷什么偷?你以为什么人都能往那里送呢?分不过多少兄弟去看着,不怕他们反了抢了咱的窝?”

    水匪们站起来:“他们敢!”

    苟志问:“寨主什么打算?”

    渁竞天又叹气:“先把人运到淦州去,教育教育,唉,总之,那海岛上的人,咱自己占多半才行。”

    众人都叹气,都看明白了对方眼里意思:早知道,让家里多生几个啊。

    人到用时方恨少。

    “那咱下一步找人就找老实的,有手艺的。”葛根发言。

    “对头。就得找好管的。”

    一个个摩拳擦掌:“等京里调教好一批,就给寨主送回去。”

    那也不知道啥时候了。

    “先问好人家愿不愿意离乡,以后可不回来了。”

    “肯定有,这里多少人都是外来混口饭吃的,哪有什么乡啊。”

    说着,犯了乡愁,离家两年了,也不知家里怎样了。

    “想回去的就回去,分批,别一股脑都走了。”渁竞天从来不是不体谅的人。

    水匪们反而犹豫了:“海岛的事要紧,兄弟们不着急。”

    渁竞天摆手:“就差那十天半月了?都回去看看,家里女人孩子不想你们呐?”

    有几个就红了眼。

    渁竞天又笑了:“来时,她们还跟我说来着,要是你们在外头做了啥对不起她们的,请我这个寨主代劳直接砍了,你们,没做啥吧?”

    水匪们齐齐后背一凉,心里骂,贼婆娘,一个个胆子肥了,敢不要汉子了,看老子回去怎么收拾你。

    “没,没,绝对没。”头摇得像拨浪鼓。

    渁竞天道:“那就好,便是她们不说,我也容不下吃二/奶的。”

    水匪们默了,寨主您好歹是个人物,说话注意着些行不行?

    “买卖怎么样?”

    钱串子先开口:“日进斗金,寨主,我能开分店了不?”

    “开吧,开吧,杀了那么些人还日进斗金,看来这京里有钱人太多了。咱就不怕钱多。”

    “哎。”钱串子喜笑颜开,他憋着开分店的劲儿憋太久了。

    又说到另一桩买卖。

    “京里没影响,可外头有影响啊,不少官员被清算,离着近的,没合适下手的了。”

    渁竞天想想道:“那便算了,你们目前首要是给咱新家搜罗人,别的,先放一放吧。”

    顶了许茂管理钱财的一个汉子上前来,给渁竞天看账本。

    渁竞天翻了遍,推回去:“这些财物你们先自己管着,眼下用不着。”

    想起要做的事,渁竞天取出一个小盒子来。

    “把这个拿到黑市上卖。”

    苟志打开,里头就两片碎纸片,还是破的。

    “这是?”

    “不要问。就说祖传的也好,淘来的也好,你不知道,反而更容易出手。隐藏好身形,这东西,是万万不能与咱们沾上一丝关系的。”

    苟志立即郑重起来:“是。”

    一刀堂事情说完,小祥子开始汇报,也没多少能说的,凡是用得着的大小消息都是立时送回去的。说了几句,就八卦宁王淳王裕王的下场。

    “说是好好葬了,但能好到哪里去?都是被砍死的,里头淳王最惨,听说被砍成了几段,脸都划烂了,还被鞭了尸,肠子拖一地…”

    渁竞天出神,是韩谦吗?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三十三章 余招财的转变(一更)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渁竞天听了会儿八卦要回府,小祥子多嘴问了句:“寨主有啥要交待余招财的?”

    余招财?

    渁竞天一拍额头:“怎么把这个人忘了?”

    众人:“...”余招财手里握着的财路也不小,您老人家也能忘,是多么的视金钱如粪土啊。

    不怪渁竞天给忘了,余招财只是个生意人,又有一刀堂的兄弟看守着,能翻出什么浪来?她最近只琢磨怎么把她的海岛建设起来,别的便顾不上了。既然想起来了,那就去看看吧。

    一见面,余招财噗通一个头磕在了地上,咚的一声,实心的。

    吓了渁竞天一跳:“才多久不见,余老板怎么这么外道。”

    “寨主,您可回来了。”

    渁竞天诧异,这幅求做主的模样是几个意思?被人欺负了?

    “不是您安排了兄弟守着,招财这条命早没了。”

    原来,宫乱那晚,身为名声不显实际富得流油的外来商贾,早有兵油子打听清楚直接杀上门了。

    余招财虽是商人,但那段时间京城风声鹤唳他还是做了准备的。他不知道京城有苍牙山的人,自己找了护院打手来。那晚,见动静不对,立即关闭府门不出。但深宅大院都能被人攻进去,他这个小宅子能抵挡几时?眼见他被提溜出来要砍头了,冲进几个人来,将他救下把强盗砍杀了。

    “寨主啊,小人才知道您派了人保护我。您救了小人一命,以后小人的命就是寨主您的了,为您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渁竞天想笑,不用想,这是小祥子他们故意整余招财的。

    没错,小祥子就是想整他。身为火眼金睛一眼识人的小祥子,怎能看不出余招财为寨主做事自觉多委屈呢。本来他们接到渁竞天消息暗中做了不少准备,但记恨余招财拿乔,他们就没通知余招财转移。他们知道余招财肯定会被人盯上,就是故意没通知,等着人要杀了他时,才跳出来,就是要吓吓他。

    至于余招财此刻的毕恭毕敬,怎么可能是为了他口中的救命之恩?想当初,渁竞天可是把他一家子从他弟弟毒手里救出来的呢,他还不是被逼着才给渁竞天做事?

    还不是因为如今渁竞天的身份起了变化,堂堂三品实权将军,一方霸主,愣是比不得吏部尚书的千金与卫国公府世子夫人的身份,不得不说,这余招财是王权的忠实簇拥者。

    真是死脑筋啊,这死脑筋竟然还是个从商的。

    渁竞天懒得挑破他的小心思,能死心塌地是好事。

    “我们的生意有没有受到影响?”

    “没有没有,”余招财忙恭敬回道:“只是那几天所有铺子关门时有些小损失,但之前物价飞涨,账面上反而进利了。之后,铺子开了门,生意如以往一样好。”

    余招财也是感慨,杀了那么多人,灭了那么多高门,他没经历过这种事,想当然以为会过几个月淡季,毕竟手里头珠宝胭脂绸缎铺子,都是大户人家才光顾的起的。可不过是换了批新面孔罢了,生意没有变差,反而有更加火爆的趋势,尤其最近传出选妃的消息。不愧是京城啊,天下第一富贵窝儿,城墙砖缝儿里都是银子。

    搬来厚厚一沓账本,余招财汇报:“每月的盈利,按寨主的吩咐,一部分拿来投入,一部分存入钱庄,银票也按着寨主说的,放在门边暗洞里。寨主都收到了吧?”

    渁竞天点点头,漫不经心翻着账本,一目十行,很好,这账目做的比以前更精心了,可见余招财态度的变化。

    正翻看着,眼角看见余招财如坐针毡的模样。

    “余老板,是有什么难言之事?说出来,我找人给你解决。”

    “不敢不敢,”余招财擦了擦额头,小心道:“寨主,小人思来想去,觉得这五五分成不合适。”

    “哦?”渁竞天勾起嘴角:“余老板觉得?”

    “三七,您七我三,哦,不,二八,您八我二,寨主觉得如何?”

    渁竞天那个怒啊,擦,有你这么重文轻武的?哦,不,是重朝廷正统官员内眷轻野路子军的?这狗腿子样儿,真你姥姥的腿。

    “余老板有心了。”渁竞天淡淡道:“你觉得好就好。”

    余招财觉得不好,寨主大人生气了?

    “一九,也可以的。”这话说的有点儿艰难。

    渁竞天暗暗哼了声,总算有点商人样子了。

    “三七吧,别让人说本寨主欺负你。”

    “不能不能,小人心甘情愿。原本这生意就是寨主一人投的本钱。”虽然那本钱是余家的老底。

    “那也不能让你吃亏。”渁竞天沉吟:“这样吧,你家那些,分三年慢慢还给你。如何?”

    余招财激动,那是家产啊,祖业啊,他家祭田都在里头啊,他做梦都想拿回来啊。

    余招财是个孝顺的,不然能被他爹受了后弟弟的哄欺负的坐等被杀?

    嘭,又是一个实心头。

    “多谢寨主。”

    渁竞天笑,余家家财是多,但看跟什么比。有余招财在手,很快就赚回来了。

    “那,寨主,日后商场上行走,小人能说出与寨主的关系吗?”余招财眼睛有些太亮。

    渁竞天似笑非笑,看得余招财心里一咯噔。

    “这个嘛,余老板自己看着办吧,万一日后哪天我得罪了朝廷又做回老本行呢?”

    “啊?可是,您是卫国公府的世子夫人啊。”余招财下意识就说了出来,说完就后悔了。

    渁竞天不耻,就是你这种人到处都是,所以女子都只想着嫁个好夫婿,但是——特么男人个个都是好的吗?好的都是对比出来的,二八分,十个女人都嫁给那两个拔尖儿的?

    余招财不敢再问,他心里也怕这位无法无天的寨主大人哪天惹了祸牵连了他,不然,还是窝着吧,安全。

    渁竞天再一次看清,除了在生意上,余招财就是个保守胆小的人。也好,这样的人不闯祸啊。

    将卫家和金家都交待好,很快,到了离京那一日。

    金家人来到卫家给她们送行,他俩说了,就在家里告个别,不要大张旗鼓了。

    老太君偷偷对渁竞天道:“要不是老婆子不能离京,我就跟你走,去那什么水晶湾看一看。”

    渁朝儿对她说了好些次水晶湾水晶城,小人儿可不会夸大,说的那景跟天上似的,她早想去亲眼看一看。

    可惜,怕是有生之年她都不能再出京城一步,只要卫家手里还有兵权。

    老太君长长叹气。

    渁竞天安慰她:“不然,我想法子,把您老人家弄出来?”

    老太君就乐了,摇头:“我还真不能走,我在这,不止上边放心,老百姓也安心。”

    老太君就是定海神针的存在,她在京里,百姓就知道西炎不会打进来,她不忍离了百姓。

    渁竞天也没法子了:“那我慢慢琢磨着。”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三十四章 拒绝养子(二更)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金夫人嘱咐了很多话,重点只有一条:不要欺负卫同!

    除此之外,她原本还想嘱咐渁竞天找几个大夫好好看看身体的,但又想这事是女儿心口上的疮,不忍心说,便没出口。

    好不容易金夫人说完与老太君抱着渁朝儿说话,金大人和金诚把渁竞天两口子拉到一边。

    “在殿上时候,我看钟大将军那脸色可不好,眼珠子老转,怕要使坏,你们小心些。”

    渁竞天道:“我们都要走了,他使坏也是使到京里,爹,你们要小心,要照应好老太君。”

    “晓得。”金大人皱着的眉头没松开:“话是如此说。可钟大将军之前布局就看出,这人善隐忍布长局,当初他人在北地能偷偷将手伸到京城来,未尝不能伸到西边去。总之,你们不能掉以轻心。”

    两人点头:“爹放心。”

    卫同又道:“他之前隐忍是没那个身份,如今成了国丈,只听钟家近来行事,便知他已开始失了分寸。现在皇上依仗他,以后可说不好。那人阴险狡诈,岳父在京里多加小心,但也别怕他,大不了我们回来收拾了他。”

    渁竞天附和:“是这个理儿,杀个人不要太简单。”人死万事休,树倒猕猴散。

    金大人:“...”

    金诚道:“爹是担心你们。我们自有分寸,这些年官场不是白混的。”

    “好,我们会小心。”

    转而说起别的,金大人犹豫:“你姐那里——”

    渁竞天立即翻了白眼,不客气道:“让她自己作去吧,后宫咱谁能伸得了手?”

    金大人不高兴了:“毕竟是自家人,何况这事关联到整个家。”

    女儿混账,他也舍不得看她作死呀。

    “哎呀,知道了,已经有安排了,有消息就告诉爹。”

    金大人更不高兴了:“爹是觉得对不起你。”

    想也知道,这安排是谁的安排,韩家,尤其韩谦的情是那么好欠的?

    渁竞天淡笑道:“不过是互惠互利,他帮我也有他的算计在里头。”

    可金大人心堵啊,此时深觉女儿家长得太好不是什么好事,女子无才便是德那句话简直太有道理。没有才没有貌,金颖儿就进不了宫,也不会有今日的麻烦。

    可已经是这个局面,金家除了接着也没别的办法。

    叹了半天,还是说出深思后的决定:“如果她真的闯了无法挽回的大错,你…保全自己。”

    他不能自私的为了一个女儿搭上另一个女儿。

    渁竞天感动不已:“爹,你放心,她真闯了祸我先弄死她,一定不让她连累家里。”

    金大人一口气差点儿没上来,呵呵,给我演骨肉相残呐?身为老子还能不能瞑目了?

    “你保全自己就好。”

    话里意思,做爹娘的被金颖儿连累他们也认了,只要别的孩子好好的。

    他们这是不想亏欠任何哪一个,手心手背都是肉。

    渁竞天想,幸好自己就朝儿一个,不然将来打起来,自己该帮着谁?估计跟自家爹一样,把命捧上去先闭了眼一了百了。

    没错,金大人越想越觉得大女儿做的事事干重大,已做好被大女儿牵连丧命的准备了。现在就交待后事。

    “不管什么时候,都保护好自己和孩子。还有你哥,”又吩咐金诚:“多陪陪孩子们,情况不对先把孩子们送出去,你再跑。”

    金诚红了眼:“儿子哪能舍下爹娘,要死一起死。”

    渁竞天和卫同看得那个无语,这才哪儿到哪儿,万一只是金颖儿神经不正常胡闹着玩呢?

    “爹,你再这样,我不走了,先进宫把金颖儿喂毒算了。一个太妃,皇帝和太后也不会在意。”

    金大人吓一跳:“爹这是做最坏的打算。”

    “有事找一刀堂,爹不相信他们能护你们周全?”

    金大人恍然,对哦,有一刀堂在逃命是绝对没问题的。

    “还有,你们要是发现不对,直接告诉韩谦,他知道怎么处理。”

    金大人立即抓胡子,你现任男人就在这站着呢。

    卫同笑嘻嘻,没有半点不舒服,点着头道:“找他就行,别忘了给我传信。”

    嗯,还是有不舒服的吧。

    “爹记着,我们与韩家只是合作关系就好。”

    金大人哀叹,他能想的这么简单?

    临告别,金诚把渁竞天单独拉到一边。

    “卫同要是敢有二心,你马上告诉我,大哥豁出命去,也不会让他欺负你。”

    “大哥,你只是个文官,你豁出命去也奈何不了卫同。”

    金诚瞪眼,是不是亲妹妹?

    “我是你亲哥哥,管是谁,都不能越过我欺负你。”

    渁竞天很感动,忽然想起,问:“那当年大哥可没对我说这话。”

    金诚脸色不太好看:“我直接对那谁说的。”

    渁竞天恍然:“你打量自己打不过卫同才对我说的吧。”

    金诚没好气敲她额头:“从知道卫同要娶你,这样的话我见他一次说一次。”

    “大哥真好。”

    “行了,快走吧,记着爹的话,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你都要先保住自己和朝儿。”

    “恩,大哥,你有时间多陪孩子,亲自教养,尤其斓姐儿,别让她长得像她娘,更别让她长成金颖儿。”

    金诚默,妹子,非得往你亲哥心口上插把刀你才能安心的走是吧?

    渁朝儿哭得一抽一抽的,好舍不得外婆和太婆,她一哭,老太君眼泛红,金夫人更跟决了堤似的。看得渁竞天也心酸,琢磨,就得把俩老太太给弄回淦州去。

    “太婆,外婆,等朝儿回来看你们。”

    终于离别,被强烈要求不要送的众人站在门前,看着一行人远去,心都要碎了。

    最后还是老太君打起精神道:“回吧,老婆子这一生送别多少次了,习惯了,就是舍不得小朝儿。”

    她一来,满国公府都是鸟语花香,她一走,整个院子都黯然神伤。

    金夫人又内疚了,她女儿不能生。

    跟进去,拉着老太君袖子小声嘀咕:“不然,您老人家看看族里有没好孩子,养在膝下也不寂寞。”

    这是要抱养一个的意思。

    老太君看她眼,洒脱一笑:“有没有孩子要看缘分的,老婆子不强求。”

    金夫人急道:“可是,汐儿的身子…哪还有什么缘呀。老太君,我对不起您。”

    老太君正了脸色:“我觉得她样样好,好容易才娶进来,你这个当娘的怎么还嫌弃?”

    金夫人苦笑:“可是卫家不能没有继承人。”

    “不是有朝儿嘛。”老太君很看得开。

    金夫人愣了半天,傻傻点头:“等朝儿招婿?”那也没卫家的血脉呀。

    已经进了屋,老太君坐下:“我都不看重这些,你怎么就钻了牛角尖儿?若真舍不得子嗣,卫家怎会送那么些好儿郎上战场?”

    那能一样吗?

    金夫人还待说,被老太君拦下:“以后这种胡话休要再提,老婆子活不过几年了,不关心身后事,只要看着他们一家和和美美我就知足了。”

    一直跟着后头静听的金大人和金诚各有感触。

    “好了夫人,听老太君的,首要的是孩子们愿意。”金大人使了个眼色,你跟老太君说不如去跟孩子们说。

    金夫人才住了嘴,又开始担忧起渁朝儿在路上吃不吃的惯。

    金大人深深觉得,如自家夫人这般,心里一定要放个事儿才生活的下去啊。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三十五章 与你决斗(三更)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原本想着轻骑快归的一行人在城门外被堵住了,终于明白殿上钟大将军眼里闪过的算计是什么了。

    一身红衣的东平公主拿鞭子指着渁竞天,傲慢道:“渁竞天,你敢不敢与我一战?”

    渁竞天望着她手里那条火红的鞭子,明了,这就是抽赵耀的那条鞭子吧,倒是挺精致的。可这个女人长的什么脑子?一个娇养的公主与一个将军比武?她当大密的武将都是纸糊的吗?

    紧接着,东平公主又喊:“渁竞天,你敢不敢与我比试鞭法?”

    东平公主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原来如此,渁竞天心道,这小妞儿一定是仔细打听过自己,她从来没在人前动过鞭子,可不代表她人后就不会呀,这小妞儿仍是没长脑子啊。

    渁竞天叹息,今年脑残特别多。勒着马上前,微微前倾身子,双手压在马背上,用相当无聊的语气问:“本寨主为什么要跟你比?”

    东平公主骑的是一匹雪白的骏马,红衣白马,热烈夺目。而渁竞天骑的是乌黑的高头大马,从西炎战马里挑选的最精良的品种。天下战马出西炎,西炎马比别的马更高大更烈性更有耐力与爆发力,乃是上上马。

    黑马比白马高出一截,大大马眼蔑视白马,仰着脑袋,似乎是帝王面对臣子。白马竟被黑马气势压得低了头。

    东平公主没留意这个,因为她心中无限羞恼。马没人家高,自己也没渁竞天高。两相相对,一个要抬着头,一个略垂着眼,高下立见。这一刻,东平公主心里有种感觉,她是公主,但渁竞天是女王!

    一个是享受长辈权利带来的尊荣,而另一个却是手握权柄睥睨天下。这戳心的感觉,让东平公主烧透了心烧糊了脑子。

    “凭这个!”东平公主唰的一下将手里告示展开。

    渁竞天轻轻一眼:“哦?这不是我的告示吗?东平公主要收藏?那拿着吧。”

    就那样清清淡淡的语气,打发叫花子一样。

    小祥子:呸,寨主对咱叫花子可亲切的很。

    东平公主一字一顿道:“我、要、跟、你、挑、战!”

    渁竞天挑眉:“你要我——的男人?”

    东平公主不由看向卫同,那是她一眼为之心动的男人,俊美强壮,年少有为,可惜,他不看她一眼,便是看向她,眼里也全是冷漠和嫌弃。

    得不到就毁了!

    看着东平公主的神情由心动多情变成决绝狠辣,渁竞天轻笑一声,这小妞儿,有点儿意思。

    东平公主扬起头,高傲道:“这上头不是写着谁赢了谁领走,本公主还缺一个刷马桶的。”

    刷马桶?

    渁竞天夸张看向卫同,看到没,别把自己夸得花一样,人家公主只是要你去给她倒夜香。

    卫同唰了沉下脸,若不是看媳妇在场,他不好打女人,看他不弄死这个恶心的丑女人!

    “咱家茅坑里缺块垫脚石,可惜了,小爷我看不上那块料。”

    那块料。哪块料?当然是东平公主了。

    一时间,瞧着有热闹瞧围过来的嗑瓜子群众们,忍不住发出了几声笑。这还是给小姑娘留了面子,不然非得哄堂大笑不可。

    “你!你有什么好得意的。不过是渁竞天随手就能扔掉的彩头罢了。等你到了本公主手里,看本公主怎么收拾你。”

    卫同冷笑,小爷我等着。

    渁竞天真是要高看她一眼,这会儿还不忘挑拨咱的夫妻感情呢。这小妞儿也不是全然没脑子嘛。

    “渁竞天,你敢不敢?”

    “呵呵,”渁竞天仍是双手撑在马背上,神情很无奈,仿佛面对一个拦路耍赖皮要糖吃的熊孩子般,缓缓环顾四周,看着嗑瓜子群众一张张兴奋的脸,失笑着摇头。

    “怎么?你不敢?”东平公主眼睛一亮,她要让所有人认清渁竞天有多虚伪多怂包。

    “我不能。”渁竞天仍是笑着,却是问向吃瓜子群众:“你们有没有看到本寨主贴的告示?”

    “看到了,看到了!”

    “渁寨主好威风。”

    喊话的大多是女人家,男人们笑嘻嘻脸色多少有些尴尬。

    那告示不好说。说渁竞天善妒吧,人家又大方表示谁赢谁领她男人走。说她犯了夫威吧,人家又是拿命在守着自己男人。

    告示一张贴,女人家都炸了,说渁竞天霸气,这样的女人才活的够味儿,顺便鄙夷一群大老爷们儿加起来都比不上人家。

    男人们心思就有点儿复杂了,多是说家事外扬胡闹丢人,可幻想着自己被自家婆娘也这样一般明晃晃的守护着,心里又有点儿热得慌。

    但,京城所有人,能听懂话的,都知道这张告示的存在。

    渁竞天漫不经心抓着马鬃,解释:“我这上头是写了谁赢了我谁领走卫同。但前头也写了,要立生死状,准确的说,是谁活着谁领走卫同。东平公主身份特殊,为了大密与东厦的友好邦交,我是不可能赢你的。”

    渁竞天眼睛一翻:“所以,东平公主是抓着这一点来叫嚣的?那你不如直接领走他算了。”

    “对呀对呀,咱们大密可是礼仪之邦呀,来了客人当然要好好招待,那什么宾至如归,怎么可能要客人没了命?”

    人群议论起来。

    “可是,”有人反驳:“这都欺负到家里来了,都不能反抗吗?”

    “就是啊,又不是咱欺负人,是她自己主动提出来的。不能不讲理呀。”

    “嗐,朝廷大事,咱哪看得明白?估计是不顺这什么公主,那东厦就要打过来吧,遭殃的还不是咱们老百姓。”

    “那,这跟强抢有啥区别?”

    “当然有了,她这是要脸皮呐。”

    “唉,皇上就惯着?”

    “嘘,嘘,这话可不能说,小心被抓到大牢里去。”

    “咱自己心里清楚就好。”

    “唉,可怜的渁寨主,可怜的卫世子。”

    东平公主简直要气疯了,这个狡诈的女人,敢利用舆论对付她!哼,这些大密的贱民,以为自己会将他们放在眼里吗?有朝一日,东厦占了大密,她要这些人的贱命!

    “闭嘴,都闭嘴!”东平公主指着渁竞天:“是本公主找你决斗,不关朝廷的事。”

    “这不是你说不关就不关的,朝廷不会准许本寨主对你动手。便是本寨主赢了你,朝廷也只会处罚我,本寨主才不会自讨苦吃。”

    “你不敢!”

    “那又怎样?”渁竞天好笑:“我不能动你,你无可奈我何。东平公主,让开吧,耽误武将上任,也是一桩罪。”

    呸,又不是耽误大厦的布防,凭什么本公主让开?

    “本公主与你签生死书!”

    人群一静,真要闹出人命来?

    渁竞天不耐烦:“大密朝廷不会认,你们东厦更不会认。东平公主,请你让开,本寨主没义务哄着你的公主脾气。”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三十六章 晚了,蠢货(一更)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本公主立国书!”东平公主大叫。

    四周皆静。

    “立、国、书!本公主会写明,此事是你我私人恩怨,不关两国联盟之事。”

    “呵,你们朝廷会认可?”

    “本公主亲手立下,签字盖章,岂会不认。倒是你,”东平公主嘲讽道:“你该不是怕输给本公主,才一直推诿吧?”

    渁竞天嘬着嘴唇“啾”了下:“行,你立吧,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可别说本寨主欺负你,说我们大密欺负你个东厦弱女子。”

    东平公主咬牙,喊人捧上纸笔,有随从头顶着小桌子,东平公主就在马上写了国书,写完,取出自己公主之印盖在名字上。

    期间,渁竞天百无聊赖甩着马鞭四处张望,恩,没看到那天在御书房见到的那个东厦臣子,估计是被绊住了,不然那人看着还有些脑子能不来拦着他家公主抢男人?

    不管输赢,东平公主的名声必然臭了,刁蛮,嚣张,跋扈,无礼,目中无人,狂妄自大,等等。

    “好了。”东平公主冷冷道:“该你写生死书了。”

    渁竞天点头,一个响指。

    顿时,一个汉子上前,恭敬递上一卷纸,渁竞天展开。

    “写好了。来,签字吧。”

    东平公主脸都绿了:“你竟然随身携带写好了的生死书?你知道本公主会来找你?”

    渁竞天摇头:“好些年的习惯了。”

    众人无语,您不是行走江湖的草莽,您是将军大人呐。呃,行走江湖的草莽也不会随身带这个吧。

    东平公主示意下人拿过来,一揽,果然是很标准很统一的格式,不管什么人签上字就能用的那种。微一沉吟,在上头加了一句:东平公主与渁竞天比试鞭法,签了字。

    给回去,渁竞天只扫一眼,就签上了自己的狂草。

    “怎么比,公主说吧。”

    东平公主立即道:“比试马上鞭法,既然签了生死状,那便放马过来。”

    渁竞天明白了,这小妞儿擅长马上鞭。

    “行啊。”

    见她答应的痛快,东平公主反而嘀咕了:“只能用鞭子,不能用别的武器。”

    “好。”

    “暗器也不能用。”

    “好。”

    “拳头也不行。”

    “...你直接说不能用手得了。”

    “总之,除了鞭子,你不能有别的什么能碰到我。”

    人群嘘声一片,没见过这样刁难人的,直接洗洗让你砍脖子好不好?

    渁竞天仍是好脾气的说好。

    说定了,东平公主又对着卫同喊:“睁大眼睛看仔细,这个女人压根就没把你放在眼里,你就是个赌博的彩头。”

    卫同一脸冷漠,小爷正想你个丑女人什么下场呢,你得罪我媳妇了,还想活?两人还未开战,他已暗自盘算该给东平个什么教训才好。

    “来吧。”渁竞天甩甩手里马鞭,麻黑一条,牛筋拧成的,也只是马鞭。

    只是从握马鞭的动作里,东平公主看不出她的深浅来,想到钟家派人给她送来的消息,这渁竞天会用的兵器很多,但从来没使过鞭子,她应该不会吧?

    再想自己从小苦练,便是皇宫侍卫也在自己手里讨不了好去,还有朝中年轻武将也没赢过自己,更自信起来。

    皇宫侍卫、年轻武将:呵呵。

    东平公主纵马上前,火红鞭子灵蛇一般唰的窜过去,直奔渁竞天面门…上的一只眼睛。

    渁竞天神色有些恍惚,观战的水匪们不由呕血,寨主呐,这个时候不能走神呐。要不要大家伙儿一块上灭了她?可寨主一定不会高兴的。

    渁竞天是在走神,她在想,要不要给东平公主留面子?但小妞儿上来就要废招子,这有点儿小歹毒啊,那——就不留了。

    渁竞天侧脸躲过鞭梢,同时手里马鞭飞快甩出,缠上东平公主未来得及收回的红鞭,仿佛蛇一般缠绕绞紧,用力一扯——

    呼——东平公主就飞下去砸地上了,屁股着地。嘭一声响,众人都替她疼得慌。

    这是京城啊,国际化都市啊,朝廷脸面啊,市容市貌不一般呢,城门外头的一片片都是夯实过的啊。

    哎哟哟,东平公主一瞬间扭曲的脸真是不忍直视啊。有那怜香惜玉的就想,该拿个软垫子去接的。拯救公主屁股之恩,再来个亲密的肌肤接触,妥妥的迎娶白富美封侯拜相走上人生巅峰啊。

    渁竞天也愣了,问她:“你不知道松手的?”

    小妞儿脑子里都是水吗?一松手的事儿非得让屁股遭罪。便是飞出去,你也摆个雁落平沙的优美姿势啊。本寨主再不想给你留面子,也不至于非得让你拿屁股偿还啊。

    东平公主眼眶子里泪水直转,纯属疼的。她也够冤的,她意识里压根就没有松鞭子这一招,谁让她打败东厦皇宫内外无敌手的光荣人生里程碑上,从来没遇过夺鞭子这一遭呢。更没人有敢扯着她的鞭子把她甩出去的狗胆。

    还是那一句,可惜这里不是东厦。

    屁股上的剧痛让东平公主一时没能站起来,羞愤更没能让她脑子清醒下来,她只是一时不小心,对,就是一时不小心。

    勉强装作无事的站起来,东平公主怒斥渁竞天:“你卑鄙!”

    渁竞天惊了:“本寨主怎么个卑鄙了?”

    “你力气太大!”

    周围人群瞪大了眼张大了嘴,力气大就是卑鄙就是使诈?东厦皇帝怎么教闺女的哟。

    渁竞天无语望天,深深觉得自己跟东平公主比试是自己人生史上的败笔。

    “那你想怎样?”

    “你——你要把力气控制到——如我一般才行。”东平公主很是理直气壮。

    人群炸了,这不是不懂事,这是无耻啊,光天化日下的无耻啊,咱的人就这么被外国人欺负?

    人群怒了:“渁寨主,不能答应她。”

    “渁大人,打死她。”

    渁竞天除了呵呵,不知怎么描述自己心情了。

    “行,我就少使些力气,东平公主,还要继续?在马上?”

    你那小屁股还能碰?

    东平公主咬着牙上了马:“再来。”

    小脾气倒挺倔,渁竞天冷笑,老子才没那个耐心哄熊孩子玩,一招就收拾了你。

    这一次,东平公主是奔着渁竞天脖子去的,很显然,是想勒死渁竞天。

    渁竞天不耐烦随手一鞭子,鞭梢正砸在东平公主鞭梢上,消了她的势,不待她收回鞭子再进攻,渁竞天的鞭子已顺势攻来奔向她心口。

    东平公主手忙脚乱要躲,许是屁股不给力,也许是渁竞天鞭法太高明,竟没完全躲过去。那麻黑的鞭子灵蛇一般顺着东平公主的小蛮腰前后缠了好几遭。

    渁竞天只是单手一抖,鞭子卷着东平公主拔地而起,哦,是拔马而起,东平公主大惊,半空中还喊了声:“你卑鄙。”

    渁竞天冷笑,力气大怨我喽?

    沉着脸胳膊回撤又一甩,鞭梢带着锋利风声袭向半空中东平公主的小脸蛋。

    “啊——”

    “鞭下留人!”城门口冲出一队人,前头那个大惊喊道。

    渁竞天冷冷一瞥,晚了,蠢货。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三十七章 吾家有女初长成(二更)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啊——”

    眼见鞭子袭来,东平公主惊恐的闭上眼睛尖叫,又惧又怕,骂死了钟大将军。这渁竞天是不懂鞭子的吗?特么分明就是个高手高手高高手啊!自己压根应付不来她那出鞭速度好不好?

    完了,她的命呐。

    啊——,那刺耳的尖叫声,在鞭子狠狠砸到脸上后更加刺破耳膜,东平公主被抽到地上翻滚不休。

    “鞭下留人——”东厦使臣啊呀呀叫着,奔到东平公主跟前,跪下把脸朝下趴地上的人给翻过来。

    “嘶——”

    所有人捂住脸,没法看呐。

    是没法看,东平公主已然不尖叫昏过去了,虽然有青丝拂面,但不能挡住那满脸的血啊,满脸的血…

    使臣身子一晃,立即伸手去探鼻息,还好,有气。

    渁竞天冷冷道:“死不了,就是面皮本寨主都没舍得破一点儿。”

    使臣一愣,忙扯了袖子呼啦,果然,鲜血擦掉后,东平公主那精致的小脸蛋完好无损,就是白了点儿。那这血——使臣掰开往外渗血的小嘴巴,要疯!

    猛的站起来,都没能顾上东平公主疼不疼的。

    “渁竞天,你要给我大厦一个解释!”

    什么情况啊?

    就有人伸着脖子去看,东平公主被掰开的嘴巴还没合上,就有眼尖的看了又看,把眼睛揉了又揉。

    “啊,那是?”

    “牙没了?”

    “没了的是…门牙?”

    “两颗?”

    众人无语了,人没死,可是——一个妙龄少女啊,花一样美貌啊,门牙没了,俩都没了,以后别说是笑了,就是说话都得拣着小字口说了。

    唉,这位公主定婆家没啊?不过没定也没啥了,不都说皇帝女儿不愁嫁嘛。

    被使臣用抓狂暴怒的目光盯着,渁竞天心知他也是愁没法交代,挥手让人将东平公主立的国书和生死状递上去了。

    使臣看了恨不得把自己抽死,一个没看住啊,这位公主殿下能不能不要这么没脑子,这不是东厦啊。这下好了,门牙没了,等人醒了要死要活他可怎么办哟。

    使臣沉下脸:“渁大人,公主殿下年幼无知,您也没有轻重吗?要知道,我们可是你们大密的座上宾。此事,你们大密要给我们一个交待,不然——”

    “不然怎样?”卫同上前,杀意外放,使臣脸色猛的一白后退一步。

    “你东厦公主好大的脸,要本世子去给她刷马桶。呵呵,如此羞辱,是你们皇帝的意思吗?”

    使臣脸色巨变,什么?狠狠瞪向东平公主的随侍,随侍慌张低头,使臣心一咯噔,是真的了。再一看四周围着的愤怒的大密百姓,头更是炸了,这位殿下明明在自己国家也没这么狷狂呀。

    想起自己为什么这么晚才赶来,使臣眼底一片阴冷。

    “莫非,你以为两国修好,就要我这个未来国公无底线的被你们折辱?这真的是交好,还是你们东厦从未将大密放在眼里?”

    使臣咬牙低头:“并不敢,这其中定然有什么误会。”

    “是啊,我也觉得是有什么误会。”卫同似笑非笑,紧紧盯着使臣:“大家都是聪明人,谁也不想被人当棋子使吧。”

    使臣眸子一缩。

    这时,渁竞天也勒着马上前,居高临下的淡漠道:“大密的事情你们身为外来者不清楚不奇怪,不是看着地位高权势大就真能耐的。我渁竞天还从未有谁敢挑战过。看在她也是被人利用的份上,只是给个教训。若是再纠缠不清,呵呵。”

    渁竞天对着使臣笑得很意味深长。

    使臣一个哆嗦,他看明白了渁竞天未尽之意,再纠缠,便是大密皇帝也拦不住她下杀手。

    特么的情报有误啊。不是说渁竞天就是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土匪头子投诚的吗?怎么听着大密朝廷都拿她没法子呢?

    再想到,自己的情报来源似乎只是从钟大将军那,使臣牙咬的更紧了。

    卫同狗腿对渁竞天道:“媳妇,出气了吧?剩下的我来,您歇着。”又换了副凶恶的脸问使臣:“让不让路?”

    使臣吞下一口气,指挥着人将东平公主搬走。直觉对上这两人讨不了好,他还是去找好对付的人吧,比如,大密小皇帝。

    路让开了,才要走,忽闻一声惊喝,夹杂着金属交击声。

    那个方向——

    渁竞天卫同齐齐望去,正是渁朝儿所在的马车!立时奔去。

    “贼子!尔敢!”

    大黄进京后就昏沉沉的一直没精神过,它体积不小,又不近生人,走的时候就专门给它安排了一辆马车。渁朝儿守在旁边照顾着,说怕影响大黄休息,车上就没旁人。偌大一辆马车,上头只渁朝儿与大黄。

    此时,马车周围有水匪在与几个普通百姓装扮的人斗在一起,看打斗间,那些百姓分明是高手。

    渁竞天心都缩成一团,她的朝儿,万一有人进去了,大黄现在可不顶事。

    怕什么来什么。

    马车车壁咚咚闷响,显然里头进了人。

    渁竞天红了眼,拔出大刀,踩着马头飞扑过去,有个人跳出来挡道,看也不看一刀横出,那人喷着血摔下去了。

    “朝儿!”

    渁竞天扑到了帘子前,只见帘子一抖,一个男人掉下来,立即闪身一旁,那男人就栽了下去。

    匆匆看了一眼,只见他面色青黑,双眼翻白,明显失了战斗力,就扔下未管,钻进马车。

    “朝——儿。”渁竞天的声音戛然而止,要疯的心情一下就冻住了。

    渁朝儿有些心虚的把两只手都背在身后,小心翼翼看渁竞天。

    “娘亲,我什么也没做。”

    渁竞天眼角抽抽,是,你什么也没做,那个男人是自己吃了毒?

    渁朝儿又道:“我就随手一洒…我也不知道会那样…我就自己配着玩的,大黄都不怕呢。”

    渁竞天忽然想笑,乖女儿能自己保护自己了,她一颗娘心甚感欣慰呀。只是,乖女儿呀,大黄不是人啊,比如,人就干不出吞大活人的事情来呀。

    没错,水土不服的大黄此时终于有了些精神,眼睛都睁开了。

    渁竞天私以为,这是被美味刺激的。

    特么一个大活人呀,一个大男人啊,脑袋连着肩膀被大黄含在嘴里,长长獠牙啃啊啃,大嘴张啊张,眼见的两只手也要进去。人还没死,两只脚在车壁上蹬啊蹬,最后的徒劳罢了。

    渁朝儿见渁竞天面色不好,一下张开小胳膊护着身后的大黄,泪花点点:“大黄只是饿坏了。”

    渁竞天抽抽:“所以呢?”

    “吃完就不饿了。”

    渁竞天沉默,她闺女这意思,是要大黄把这大活人给进食完?

    蟒蛇大吞活人呐!她闺女关注的只有大黄的肚子?!

    忽然有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淡淡忧伤,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自己女儿到底长成了什么模式?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三十八章 卫家少主子(一更)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朝儿要不要换辆马车?”

    开始吞屁股了,渁竞天觉得这种画面小姑娘还是少看为妙。

    “不要,”渁朝儿摇头:“我要陪着大黄。”

    渁竞天默了默,陪着就陪着吧,手里还举着帕子,这是要等着大黄进食完给擦嘴角呀。

    算了,管长成什么样呢,不被人欺负了就好。

    跳下马车,卫同正在边上守着:“人都抓住了,朝儿没事吧?”

    渁竞天道没事,脸色有些闷闷。

    卫同诧异,掀开一条小缝儿看了看,又默默遮严实了。

    来刺杀的全活抓了,一共六个,被按着胳膊跪在地上,一个个还挺着脖子不服输。

    还有两个,一个正在被吞,一个就在马车下躺着,这会儿已经青黑肿胀的看不清原模样了,七窍流血口吐白沫,水匪们不敢碰,还扔在那。

    渁竞天脸若冰霜,才要开口问,城门口一串马蹄响。

    卫老太君一马当先纵马过来,紧跟其后的是金大人和金诚,辣眼睛的是,金夫人也在上头,坐在金大人身后紧紧搂着他的腰,抱得那个不留缝隙。

    渁竞天忽然就想笑,她娘马术不精,只能由爹带着,这狗粮撒的可真不经意。

    “你们没事吧?”

    老太君高抬腿跳下马,那动作年轻人都没这么爽利的。

    金夫人滑下马脚还没着地呢,就往马车那里划拉,慌得金大人忙抱住她,被她前倾的姿势带着往那边走。

    “朝儿,我的朝儿——”

    这马车里坐着的是谁,她能不知道?女儿女婿全围着这辆车,貌似是刺客的一行人就被押在这车旁边,这说明什么?

    金夫人眼前一阵一阵的黑,渁竞天忙上前扶住,对早过来的桃子道:“扶着夫人。”又给杜仪娘使眼色,让她看好马车,别被外人看到里头了。

    方才这里作乱时,她们在前头那辆车里立即拿着家伙往这冲,但没渁竞天快,见她进去了,就守在外头。杜仪娘听着里头动静,也猜出个几分来。所谓做人要低调,摔出来这个很明显是少寨主自己用毒收拾了的,自己人心里清楚就行,围观的不能给看见。让别人以为渁朝儿身边有高手暗暗保护最好,不然泄露了出去,以后万一有人再来刺杀,针对这个做了防范就不好了。

    杜仪娘就小声道:“老太君,夫人,俊妞儿没事。”说着当前小心翼翼掀开帘子一角,自己灵活钻了上去,车帘里头还有一层帘子,是卷到上头去的,她先进去放下来,免得走了光。

    老太君看出门道来,握着金夫人的手,嘱咐:“你跟在我后头,不管看见什么都不准出声。”

    金大人和金诚不好跟着,焦急看着两人上去,不过几个呼吸,两人又下来了。

    老太君一片从容,金夫人眉间没了担忧,但神色不是很好,努力做着深呼吸。

    渁竞天暗道,头次看见这样场景,她娘已经够镇定了。

    “大胆贼子,竟敢对卫家少主子下毒手!把人押过来,老身亲自审!”

    老太君这话可震慑了一群人。

    尤其后头跟着跑来的韩谦脸色更是白了又白。

    他接到东平公主拦路渁竞天的消息,就立即赶来了,半路上遇见老太君一行人,见她们跑的急,他更急。东平公主什么尿性他清楚,虽然说渁竞天一定吃不了亏,但他担心东厦人不依不饶给她找麻烦。他是来收拾烂摊子让渁竞天赶紧走的。

    出了城门,看见渁竞天一行人都围着一辆马车,他心里就直突突。金夫人喊“朝儿”,他差点儿从马上摔下来,他们竟是要对自己女儿下手?

    到了跟前,老太君和金夫人已经进了马车又出来,他看出女儿一定无碍,才稍稍心安,紧接着便听见老太君发威。

    顿时又惊又涩又难过又开心。老太君说朝儿是卫家少主子,很显然,当初太医说渁竞天的话不假,朝儿会是她的唯一子嗣。卫家这是接受了这个事实,并真心的将朝儿当成自己孩子,并立意将偌大国公府交给朝儿了。他为女儿开心的同时,又涩然痛苦,如此一来,自己这辈子真的不能认回女儿了。

    只要她们过得好,自己便默默守护着吧。

    渁竞天也吃了一惊,她知道老太君和公公真心疼爱女儿,但,少主子?这也太言之过早了吧?

    “祖母不必担忧,此事我来问。”卫同见渁竞天要张嘴,急忙把事情揽下来。

    虽然别人嘴里的称呼从“卫世子”变成“渁竞天的男人”,他很喜欢听,但不代表着他什么事都要躲在自己媳妇后头。

    “喂,东厦的,过来看看,是不是你们的人?”卫同冲着使臣喊。

    方才变故发生时,侍从才抬起东平公主,使臣都没来得及转身。见这一连串的事情,使臣僵在了当场,心里直发凉。他倒是想跑,可周围围满了人,再说了,这里是大密,他能一眨眼跑回东厦去?既然跑不了,就装装风度吧。

    这卫同一张嘴,就把怀疑扣到了他们头上。使臣还没法张嘴反驳,他自己都觉得这是东平公主的安排,前头她亲自上阵吸引注意力,后头派了人杀人家孩子报仇雪恨。多完美的声东击西的计划呀。

    可——别让人抓住呀。

    卫同冷笑:“还不来认人?要我请——你过来?”

    使臣苦笑不已,顶着卫同杀人的目光,一步一步往那边挪,真可谓步步惊心。他发誓,万一那几个真是东平公主的人,他现场就写辞职信。又埋怨自家皇帝宠公主宠得不像话,好好的公主学个画啊绣的多好,顶多再学个跳舞一样锻炼身体,非得学鞭子,还非得给她配个护卫队。这下好了,这篓子他一个小小臣子能圆的来?前头折辱人家国公府的世子,后头就要杀国公府的继承人,便是在东厦,人家也会不死不休。

    终于到了近前,使臣艰难望去,一看,愣住了,随即就跳了起来,跑到跟前,一张脸一张脸仔细看了,甚至还把那个中毒的给看了番,看完就笑了。

    “这不是我们的人,绝对不是。”

    人群鄙夷,怂包,一看不是你们的人,就差叉腰笑了吧?哼,终于知道自己得罪不起了?

    不是?卫同和渁竞天对视,这人神态不是作假,看来真不是。那就有意思了。

    卫同意味深长道:“东平公主在前头捣乱,后头正好就有人要杀我女儿。这未免也太巧,看来,使者大人该好好与东平公主问一问。”

    使臣后背一冷,这话是说东平公主是同谋啊。

    “卫世子,您放心,我家公主是任性了些,但她没那个脑子布这个局。顶多是被人利用了,等公主醒来,我一定严厉告诫。多谢卫世子提醒,您的大恩大德,我们没齿难忘。”

    我们是无辜的啊,我们也是被牵连的啊,我家没脑子的公主顶多是那个问路的石,没资格掺和这么高端的阴谋诡计呀。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三十九章 军法处置(二更)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两人呵呵,你敢不敢当着你家公主清醒时说这话?

    “哼,当真不是你们?”

    老太君气势全开,手里一顿鹿头拐,夯实的地面被戳出一个深深的洞,周围龟裂成蛛网一片。

    横扫战场的无敌气势逼的围观群众都退了退,大气不敢出,使臣更是双膝一软跪下了。

    “老太君,臣发誓,真的不是。”

    都吓得自称臣了。也不觉得自己跪下丢人,这位老太君本身就是一品的国夫人,比小皇帝的辈分都大好几个。能与老太君面对面交谈,是他的荣幸啊荣幸。

    “起来吧。”

    使臣抬头看着蓝天白云背景下凛然而立的老太君一眼,耷拉着头起来弓着腰站在一旁。

    老太君不说话,他不敢走。

    卫同眸子一厉,还是要审,不交代个一二三,别想死。

    渁竞天却淡淡开口:“把人处理了,上路吧。”

    有什么好问的,是谁派来的不用脑子也想的出来。便是问出什么来,人家会承认?还不是扯皮。

    卫同暗暗记下这笔账,笑着问道:“媳妇,你想怎么处理他们?”

    那狗腿的万般皆浮云唯有媳妇重的谄媚样儿,着实刺瞎了不少人的眼。

    原来传闻中高冷傲慢的卫世子真实面目是这样的呀。

    渁竞天道:“敢袭击本寨主的人,那就,军法处置吧。”

    军法处置?

    对哦,人家渁竞天是淦州大将军呢。

    六人面面相觑,竟然问也没问他们?随之眼里便多了几分轻佻,军法处置?咱们会怕?

    卫同冷笑:“看来,诸位对军法处置很不陌生呀。”

    几人一愣,紧紧闭着嘴不发一言。

    卫同更是冷笑,不说话就什么都没泄露吗?装扮成普通百姓的模样,可那晒黑的肌肤,被俘也持平的双肩,硬挺的腰背,还有他们打斗时的配合与小习惯,当他没带过兵吗?

    特么姓钟的,咱们没完!

    “来人,行刑。”卫同喊的是他的手下。

    渁竞天抬头:“慢。”

    卫同又换了笑脸:“媳妇你说。”

    “既然他们是冲着本寨主来的,自然要用本寨主的军法。”

    “媳妇说的对。”

    众人:你媳妇说的哪句不对?身为一个男人,能不能有点儿立场?

    不待渁竞天吩咐,就有俩水匪从马车底下抽出棍子来,上前拉了一个拉到正中间,一脚踹倒了,拳头粗的生铁棍压在了背上。

    那分量,被压的刺客心一凉,实心的铁疙瘩啊,怕是今日就要被活生生打死了。一闭眼,死就死吧。

    可惜,他的慷慨就义似乎没引来赞叹。因为,渁竞天的军法真的不一般啊。

    水匪冷笑:“敢动咱们少寨主,老子让你们一个个仔细看好了。”

    另五个被水匪们提溜着在一边围观,水匪们抓着头发迫使他们把头抬起来:“看好了!”

    嘭——一棍子下去,就有胆小的围观者尖叫。

    “啊——”

    还不只是一个。

    渁竞天的军法,渁竞天的军棍,打的不是屁股,不是腰背,也不是腿,是脑袋!脑袋啊!

    众人都懵着哆嗦着,才一棍子啊,那人脑袋就扁了。这得多大力气呀。

    这边水匪一棍子打扁了脑袋,另一边接着一棍子另一个方向重重一击,嘭——

    “呕——”

    才两下已经能看到白花花的东西了。

    已经有胆小的妇人惊惶着退去了,大老爷们儿抖着腿肚子坚定着立在原地。

    嘭——嘭——嘭——

    一棍一棍又一棍,那人的脑袋已经看不出原样了,面目都一片糊涂。

    东厦使臣的心一跳一跳的凉,仿佛里头流着的不是热血,而是冰渣子,带着尖儿。真该扒拉开公主的眼让她看看,看看她惹的到底是个什么人物。

    韩谦掐着手掌心,靠着马才勉强站立着。望一眼渁竞天冷漠的脸,心思复杂。

    至于金夫人,早被桃子强硬搀扶到另一辆马车上去了。

    老太君倒是神色淡淡,比金大人和金诚都要若无其事。不过是开瓢,她不是没做过,不过这样一下一下来,她真没有过,可见孙媳妇是多生气。万一真出什么事儿,老婆子比她还要把这些人千刀万剐。

    直到把脑袋打成一团稀烂,两人才停下手。接着一个刺客被提溜过来,生铁棍换了手。

    接手的水匪呵呵笑:“放心,爷爷我力气更大,第一棍我来开。”

    另一个也笑,阴嗖嗖的:“我力气小,你能多活一会儿。”

    刺客就尿了,他也是上过战场的,甚至手里也折磨过人的,但拿着脑袋做文章,想一想,他连死的勇气都没了。

    “不,不,你们不能,我,我是——”

    卫同打断他的话:“你是谁的人,我们没兴趣知道。”

    水匪一脚踹平了,生铁棍带起一阵呼呼风声。

    “你们不能,我是钟——”

    没下文了,他甚至没有喊疼的机会,脑袋就扁了,两只眼珠子在眼眶子里失控的晃荡,直到血肉一团。

    还有四个,想咬舌,被水匪及时拦住了。

    太特么吓人了,杀人不过头点地,有这么折磨人的?还有没有人性了?这死了也是无头鬼啊,地底下哪个认得出来?还怎么跟祖宗先人相认?日后媳妇下去了也不认他啊。

    “我,我说,我们是钟大——”

    嘭——想认罪从轻发落?没门儿!要不是少寨主自己有本事,这会儿大家都没未来领头人了。

    水匪愤愤,一丝力气都没省着。

    人群已经散了大半,实在没勇气直面鲜血淋漓的人生呐。

    等六个全处理完了,吃瓜子的群众已经都不见了。

    风吹过,带来一片虫蛀了的黄绿叶子。

    渁竞天一把抓住,忽而问金大人:“是不是因为我没看黄历,挑错了日子?”

    金大人脸色青白,觉得自己能减一层膘,凉凉道:“爹送你回去吧,看你进了淦州再回来。”

    下次再遇见这种事,说什么也不能让她出手,不就是震慑吗,手段多的是,非得用这么恶心的?哼,自己不能吃肉,你这个当女儿的也得跟着吃素。

    那边在马车里忍不住掀开帘子看了眼的金夫人按着胸口,听见父女俩动静,在马车里高声道:“回家,先回去,挑个吉利日子。”

    她待不下去了,再待下去就得茹一辈子素。

    老太君却是肃容道:“你们这就动身,剩下的事,我来处理。敢对卫家下手,必须要皇上为咱家做主。”

    使者擦着冷汗,您这可不是求皇帝做主的样子。小皇帝要头疼了,忽然好开心,但又想到这事跟自家逃不了关联,又苦皱着脸。早知道,当初就不该争这差事。

    金大人也回过味来,不论怎样,自家女儿把人家东平公主给揍了,貌似还不轻,便是不能罚也得受一顿斥责,凭什么呀。

    “时辰不早了,你们快快动身。”

    要请金夫人下来,忽而记起没带马车来,这地上红红白白一片…

    关键时刻,开伯驾着马车出现了。

    “老太君,我来接您,亲家夫人也上来吧。”

    金大人不胜感激,及时雨呀。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四十章 情何以堪的燕平侯(一更)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我,我想看朝儿一眼。”

    韩谦鼓足了勇气上前。他知道今日渁竞天离京,想送却没有资格。但渁朝儿出了事,尽管肯定她无事,他还是想看一眼,只一眼。

    没人说话,渁竞天思索,如何拒绝。

    韩谦苦涩道:“只是一眼。”

    卑微的祈求,请你同意。

    不用渁竞天做决定,旁边马车帘子一掀,渁朝儿伸出脑袋来,疑惑:“娘亲,谁要看我?”

    杜仪娘脸都绿了,她就该留在车里看着的。

    韩谦猛的侧头,惊喜无限,眼里酸涩,他的女儿呀。

    渁朝儿看到韩谦了,脸上一片茫然,不认识。

    韩谦嘴巴张了又张,不知该说什么,渁竞天沉默,没打算介绍的意思。

    渁朝儿看了韩谦一眼,目光就投到地上去了,韩谦下意识就要用身子挡着,可惜,挡不住。

    渁朝儿哎呀一声:“没脑袋了,大黄不喜欢吃。”语气里十足的惋惜与不满:“下次留下脑袋呀。”

    众人:“...”

    水匪们讪讪看渁竞天,含糊应了声。

    渁朝儿嘟着嘴放下了帘子,隔断了韩谦不舍的目光。

    渁竞天:“好了,我们要走了。”

    人,你也看了,回吧。

    韩谦的心平静下来,又恢复了肱股大臣的风仪,轻点颔首:“渁大人,好走。”我不会放过幕后之人。

    渁竞天笑笑点头,招呼众人上马,再次辞别,头也不回的南下了。

    “来人,将这些刺客拉回京城,老婆子要去御前走一遭。”

    卫家人上前,只拿着绳索将刺客脚脖子套住,另一头牵在马上,竟是要拖回城内,这一地拖拖拉拉的…

    使臣不住的擦脑袋,要是东平公主醒来还要执意与卫家为难,他就拿绳子捆了带回国。

    “使者大人,劳烦你带着你们公主与老身走一遭吧。”

    使臣苦笑,不敢拒绝,只好拍着胸脯道:“您放心,老太君,臣给您作证,一定要让恶人受到惩治。”

    我是跟您一头的呀。

    老太君满意笑了,识时务的人,尤其是对卫家有利的识时务的人,她喜欢。

    哗啦啦的人都走了,只剩韩谦还望着南方没动。好半天,韩谦才上马回城,脸上一片淡漠。

    进了城,惊讶发现燕平侯竟在。

    “父亲,你——”

    燕平侯板着脸:“我来看看你。”

    父子俩并驾,在街上慢慢走着,前头有六道鲜红痕迹,还有一道浅浅的似乎带有腥臭。方才那一幕,骇得没人敢靠近。

    一时无言。

    后来,韩谦开口:“父亲,那些刺客是要对朝儿下手。”

    “唔。”那个女娃才是你真正放在心上的吧。

    “背后之人是他。”

    “唔。”想也知道是姓钟的。

    “我不会放过他。”

    “唔。”本来就是势不两立。

    “父亲,”韩谦勒住了马。

    燕平侯也跟着停住,“怎么了?”

    韩谦直视着他:“卫老太君说,朝儿是卫家的少主子。”

    “哦,我听说了。”燕平侯带着感慨,谁也想不到卫家未来的继承人是个女娃娃。

    “父亲。”

    “什么?”

    韩谦似乎在隐忍着什么:“感谢父亲来这里接我。”

    “啊?啊。”好一会儿,燕平侯才回过味儿来,大怒:“你这是嫌我没出去给她撑腰?在卫家跟前给你落了脸?”

    韩谦脸色硬邦邦的:“那可是父亲的亲孙女,嫡长孙女!”

    燕平侯气得抚胸口:“她可得认我?”

    “认不认,父亲都是她祖父。”就该跳出去给孙女撑腰。

    燕平侯那个气,冷笑连连:“人家是卫国公府的少主子,看得上一个侯?”

    “侯怎么了,”韩谦嘴角勾起:“事在人为,我韩谦未必就不能挣个国公回来。”

    燕平侯默了,特么果然儿子是债啊,自己逼了这些年,这个不肖子因为媳妇才开始争气,如今又为了没法认回来的女儿力争上游了,这让自己这个亲爹情何以堪,分量呢?自己的分量在哪里?

    “好,我等着你封国公。哼哼。”燕平侯有这盼头却没这希望,封王封公,那是需要无上战功的。他家是文官,上不了战场。激励激励孩子算了。

    韩谦却是斗志昂扬,向着皇城而去:“那儿子先去铲平敌人。”

    燕平侯没好气,说的多冠冕堂皇,还不是给那个女人出气去的。转而一想,自己亲孙女差点儿遭不测,这事儿不能忍,打马追了上去。

    老太君直奔御书房,言辞犀利,掷地有声,直接把这事推到有人要断绝卫家断国朝基石的高度上去,当然,这也是真相,又升华到动摇朝廷谋权纂位。

    小皇帝脸色非常难看,事情是不是老太君说的如此严重他不知道,但东厦是在打他脸是真的,有人在他眼皮子底下胡作非为为非作歹也是真的。

    老太君要求小皇帝严惩背后之人,却丝毫不提那人是谁,连刺客被处置前喊的那两声“钟”“钟大”都没提及。

    这要是提了,就是臣子内斗,厉害关系一下子就降下来了,小皇帝定会敷衍卫家。

    韩谦适时小声表示担忧:“虽是在城外发生的事情,但城门口大开,那些歹人连震慑边关闻名天下的卫国公的亲人都敢下手,可见其胆大妄为也有几分真本事,若是哪天混进皇宫…或是打听到皇上出宫的行踪——”

    小皇帝脸唰的黑沉黑沉,这关系到他的性命,不得不发挥他的想象力了。这个年纪正是贪新鲜的时候,以前被老皇帝关着出了不了宫,可现在自由了,得空就往宫外跑。所幸,都是在皇城附近活动,大臣们也没拦着。他还琢磨着,过两年南下看风景呢。有这么一伙贼人在,他不一辈子又缩在皇宫不得出?

    “查!狠狠的查!”

    “是。”韩谦嘴角微勾。

    老太君想,幸好把人娶回来了。

    小皇帝下令查了,老太君神色和缓,开始掰扯东平公主的事情。

    使臣很痛快,跪在地上一个劲儿的认错,说公主未免骄纵了些,心不坏,定是被人给利用了,回头就教育她。

    这态度,让人说不出什么来。老太君只道以后莫再犯,便轻轻放过了。她不轻轻放过,怎么让使臣感激呀,怎么让他更恨幕后之人呀。

    使臣心里当真是恨死了钟大将军。俗话说一山不容二虎,钟大将军对卫家态度,他看得是真真的,以往他乐见其成,巴不得南密内乱起来,可把东厦拉下水他就不乐意了。

    东平公主来大密京城后,只跟钟家的姑娘来往,还有钟皇后。谁能煽风点火不言而喻。而他之所以没来得及阻止,也是被钟大将军的一个手下拿事情给绊住了。

    使臣眼底阴云密布,他要给皇上写封信去,钟大将军这种白眼狼得防着再防着。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四十一章 开始反击(二更)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卫老太君告状出了宫,就命人把那七具尸体给拖回城门去,在城外头竖起高高的木头柱子,整整齐齐悬在上头,以儆效尤。

    这是小皇帝允许的,卫家受了大委屈,做主处置几具尸体怎么了?

    老太君冷笑:“让那些人看看,给他们主子卖命的下场!哼,连尸首的完整都不能保,他们那胆小没承担的主子能是个什么好玩意儿。”

    一个侍从钻出来:“老太君,世子爷有安排。”

    老太君微微吃惊:“你不是该跟着世子走的?”

    侍从笑道:“是,属下跟着世子爷走的,后来世子爷另有安排,让属下又回转了。”

    老太君心知肚明,她那不大气的孙子是要报仇的,问也不问:“去办吧,有要家里出力的,直接找开伯。”

    “是。”

    卫同是要报复,不止东平公主,还有钟大将军。只是钟家风头正盛,此时不是好时机,便只能先冲着东平公主去了。呵呵,真把自己当人物了,这里可不是东厦。

    如此那般交待一番,卫同派了侍卫回去,渁竞天问他:“你要干嘛?”

    卫同笑而不答,只道:“媳妇受惊了,不如咱取道运城,去看看江南风光。”

    运城,是桐州靠近东部锦州的一个枢纽城市,去南边几地,都要经过那里,是个很繁华热闹的地方。但他们回淦州,从那边走却是绕了一大圈。

    渁竞天略一沉吟,觉得带女儿散散心也好,便答应了。

    “京里有什么好戏可要及时通知我。”

    便换了路往东南去,渁朝儿交待大黄正消化着呢,车要稳着些,速度便慢了下来。直到进入桐州境内,越往东南走,天气越发不好了。

    渁竞天看着连着几日阴沉沉的天,当机立断停下车队,派了人去前头打探。

    两日,那人才回,摸把脸上水汽回道:“原来南边已经连日下雨,好些天不见太阳了。”

    两人眉头紧皱,对视一眼,怕是有些不妥。

    打探的水匪继续道:“要我看着,怕是要发水,寨主,咱回头吧。”

    要发水?

    两人大吃一惊。

    渁竞天丝毫不怀疑水匪的话,水上讨生活的个个观天望水的好本领,他说要发水,八九要成真。

    “朝廷没收到消息?”

    卫同凝重摇头:“倒是有人说今年南边降雨有些多,但——没人提到水讯,还以为,没有什么大问题。”

    水匪嗤笑,指着天:“就这云头,有的日子呢。咱淦州那次,云头都没这次厚,南边河道多水又粗,这要发起水来,”水匪叹了声:“他们那里可没寨主这般的好心人。”

    渁竞天皱眉:“今年咱那里看着正常啊。”

    “是啊,咱那没事。轮也轮不着咱。”

    渁竞天沉吟不语,问卫同:“你要不要给上个折子?”

    显然,下头有人没将消息报上去,或者,中间被什么人给拦下了。想也理解,新帝登基第一年,谁的治下出了事怕是要毁了官途,一个个是盼着坏事不要成真,百姓自己闷声扛过去呢。可万一成了真,百姓抗不过去呢?

    卫同道:“我上什么折子?巴不得别人知道咱们南辕北辙?我派人回家里说一声,祖母知道怎么安排。”

    渁竞天叹气,卫家都是忧国忧民的大情怀之人,感觉有点儿自惭形秽啊,方才,自己想的全是买的那些粮食庄子该怎么办。

    今年的新粮怕是收不起来了,陈粮更要守好。

    想起这个,渁竞天立马传信,问清各地还有多少粮食留着,之前她派人抽调粮食往海岛送建粮仓来着。

    前头不能走,便掉头往回走了段,又往西南穿过桐州汀州再进淦州,走这条路还能顺道去海边一趟。

    想到海边,渁竞天想起海船来,她可是被人坑了九万多两银子和一条大船呢,这事卫同说派人去了,一直没回信,便去问他。

    卫同摸了摸脑袋:“哪有那样快,不过也快了,等有消息就告诉你。”

    渁竞天点头。

    卫同又道:“放心,我另派了懂行的人遮掩身份去买了,一定给你买到最好的。”

    渁竞天笑了:“还是你贴心。”

    卫同得意,倔毛甩啊甩,后又觉得不对味儿,这怎么听着是对比的意思啊?这是跟谁比的?心里又吃起醋来,把渁竞天好一段折腾。

    进了汀州,风调雨顺,渁竞天才吁了口气,好歹,自己在汀州的庄子是有产出的。

    而京里的消息也接二连三传了来。

    首先是钟大将军回北地了。

    他倒是不想走来着,说东厦使者团是他带来的,他有责任把他们平安送回去。

    东厦使者心里把他呸了又呸,要不是你使坏,他们早递上国书回大厦了,坚决不能跟这个小人一块了。当着小皇帝的面说的分明,不再劳烦他钟大将军,还劝着他快点儿走,万一北齐攻破了防线呢?

    对着变脸的东厦使者,钟大将军也是气得不行。东平公主去找渁竞天麻烦,是,他是找人说了几句,但也没逼着她去吧。她自己沉不住脾气闹着要去,可不是他命令的吧?还有,看她鼻孔朝天多本事似的,结果呢,连人家渁竞天一招都敌不过,她丢人是因为她自己学艺不精,又关他什么事?

    还有刺杀渁朝儿的事,他更是要呕血。他是得了消息渁竞天不能生,才把心思动到渁朝儿身上的。原本以为,渁竞天和卫同带人不多,又被东平公主在前头缠住,他派去的几个高手怎样也能顺利将人给杀了。

    没错,钟大将军一开始就奔着弄死渁朝儿的目的去的。只要渁朝儿死了,渁竞天又不能生,卫同要么另娶,要么跟别的女人生孩子,以渁竞天的傲气,定不能忍。便是为了子嗣忍了,两人也生了间隙,不愁找不着机会让他们反目成仇彼此互斗。

    要么,卫同还是死心塌地对渁竞天。但那样一来,卫家就绝了后,更好。

    为保万无一失,钟大将军足足派了八个人去的。为撇清嫌疑,当时钟大将军下令后就从北城门出了城打猎去了。之后也没及时出现,后等他收到消息急急赶回来,卫老太君已经把事都处理完了。

    他是万万没想到啊,八个人啊,八个高手啊,愣是没敌过几个水匪。失踪了一个,毒死了一个,还有六个脑袋被打的稀巴烂,全在南城门挂着呢。

    钟大将军去看了,回来就吐了血。他的得力手下啊,事前有送死的觉悟,却想不到死的如此凄惨,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却不能给他们收尸。而且小皇帝派了人严查此事,他忙着遮掩痕迹,毕竟当时两个心志不坚的喊了“钟”字,这事万万不能牵扯到他头上来。

    怕别的手下因此产生异心,他不得不拿出更多的银子与好处来给那八个人的家人。

    可还有那个失踪的吊在心头上呢,死了还是活着,会不会说出什么他的隐秘来?该死的渁竞天竟然偷摸不响的在她女儿身边安排高手,还是个用毒的。该死的卫家,竟然敢把事情做得如此决绝。早晚有天,自己要把姓卫的和姓渁的挫骨扬灰,曝尸,曝尸!

    嗝——,消化完大餐的大黄扭扭身子。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四十二章 东平的下场(三更)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钟大将军不想走,没了使者团的借口,便让钟皇后去吹耳旁风。

    但如今小皇帝的耳旁风不是那么好吹的。

    皇帝手下的人能是草包?便是查不清背后主谋,真切还原城门口那一幕可不难,尤其,那声喊的还那么大,生恐别人听不清似的。

    钟?哪个钟?什么钟?

    小皇帝心里也有了数,很是着恼,这岳家是要给他添多少麻烦?不怪他立即想到老丈人,除了钟大将军,谁有那个本事谁有那个胆气对上卫家?

    韩谦适时说两句:“谁都想争第一,这无可厚非,只要能抵挡住西炎大军。”

    有能耐你就同时守住北边和西边,随便你折腾。但你没那个能耐,还想动摇西部统帅,为了你的野心就能牺牲国朝和百姓?

    小皇帝不觉得老丈人是想跟卫国公换换国门守着,傻子都知道他是想一家独大,可惜,他女儿没那么能蛊惑帝心,他这个大密当家人能任由他胡来?

    再说,你有那个本事吗?

    因此,钟皇后吹风时,小皇帝头一次呵斥了她:“让你别掺和前朝的事你就别掺和。虽然那是你父亲,但首先是国朝的臣子。就是每天想这些不关你事的,才老怀不上孩子。补汤喝了没?”

    这顿骂,让钟皇后委屈也不是,欢喜也不是,相当纠结的喝汤去了。

    小皇帝挺挺腰杆,觉得太后教的很对,拿捏人就要拿捏住七寸。看,一提孩子,皇后老实了吧。

    没了法子,钟大将军带人回北边去了。

    老狐狸一走,卫同的安排迅速进行。

    东平公主缺了门牙要养伤,伤好了要镶牙。但不能是金光灿灿的大金牙呀,那多难看呀。她决定要用上等的白玉给自己原样安上,还不能带金边的,这可相当考量手艺,就为这事忙活。

    使臣果然苦口婆心教育了她一番,可东平公主已经单方面的与渁竞天和卫同不死不休,半句听不进去,仍是与钟家的姑娘来往甚密。

    使臣心灰意冷,给东厦皇帝写信,大意是,皇上你就当你女儿死了吧,你这公主不能给你带来利益不说,就是个祸篓子,哪天你被人找上门寻仇,你都不知道咋回事的,当盆水泼了忘了她吧。原文委婉的多,但使臣坚持阐述了自己的无奈与忧心。

    坐等回复的功夫,东平公主果然出了事,一件大丑事。

    东平公主应邀去钟家参加赏花宴,原本应当与小娘子们谈诗作画来着,可不知怎么,就被人发现与男人独处一室。啊,不,也不是独处,毕竟那是两个男人。

    两个啊!

    被人发现时,全都衣衫不整!

    两个男人是谁啊?一个是钟大将军的长孙,一个是钟大将军的二儿子,都是钟家的男人。

    东平公主昏死过去,使臣嫌恶瞪她一眼就跑到小皇帝跟前要撞柱子。

    事情大发了,为了给东厦一个交待,本来杀了最好的,可偏偏两人身份又特殊。而且事情闹大了对东平公主名声也不好。

    使臣八百里加急送了信回去,这次写的很长很详尽,将来京后所有事情都写上去了,东平公主如何作,钟大将军何等行径,不偏不倚很客观,还有他多方打听来的南密朝堂局势,让东厦皇帝自己做决定吧。

    很快,东厦皇帝传了旨意来,东平公主就嫁在南密,请小皇帝看着给挑个合适的吧。自家女儿的婚事让别人看着办,看来东厦皇帝生气了,丢不起那人,不要这个闯祸公主了。

    小皇帝跟钟大将军那里也通了信,最后,东平公主嫁了,嫁给了钟大将军的嫡长孙。

    京里知情人家险些没笑死,娶个没牙的公主,还是与亲二叔有暧昧的,呵呵,钟家够热闹,以后可不能让自家小娘子进钟家后宅的。当然,钟家身为皇后娘家,还有钟大将军在,人情往来还是要的。

    原本与钟家长孙说了亲的人家,退亲后搂着姑娘一顿哭,好险,差点儿把自家娇女送进那腌臜窝儿。

    因着这事,小皇帝对着钟皇后发了顿火,趁机争取了好一段日子不用滚床单,大大松了口气。

    渁竞天看着京城的消息,笑个不停。

    “你怎么想的,让东平与钟家叔侄俩同时有染。”

    卫同轻蔑一笑:“你当我安排的?我安排的是钟家二子。”

    “为什么是他?”

    “够老够丑。”

    渁竞天无言,为什么人家够丑,正是卫同带着一刀堂往钟家投炭火,那人不走运被砸了个兜头兜脑,半边脸肌肤扭曲的跟鬼画符似的。

    “那钟家长孙是怎么回事?”

    卫同耸肩:“自己送上去的呗,估计是看着东平漂亮动了邪念。”

    呵呵,这念动的好,把人娶进来,随便以后怎么折腾。

    估计钟大将军要吐血,东平这祸头子没被他塞进卫家反而进了他自己家,日后大密与东厦有个什么,看他怎么做,朝廷上难为,后宅也别想安宁。

    “事儿办的不错,赏你了。”渁竞天随手就是一张票子,一百两。

    卫同默默接过来,存着吧,小金库呢。

    到了海边,只是听了些水匪们的汇报,渁竞天并没去海岛,便又赶回了苍牙山。

    乌婆婆已经从海岛回来,带回很多那海岛上的特产,有动物有植物,甚至土啊沙的,都挖回来几筐。

    见渁朝儿回来很开心,难得的和颜悦色对渁竞天道:“日后让朝儿多在海岛上。”

    渁竞天惊喜:“真的有用?”

    乌婆婆点头:“那里水土天气与大密不同,对朝儿的身子很好,有几样东西,正好能滋补。”

    渁竞天大喜,就要收拾东西把渁朝儿送去。

    渁朝儿不乐意:“我要跟娘亲在一起。”

    渁竞天也舍不得离开渁朝儿啊,可一方面是女儿的身体不得耽误,一方面是她尚未建起坚实的基地就不得不继续与朝廷周旋,这两边哪边都不能放手,哪边都不能暂缓。

    “婆婆会陪着你啊。”

    渁朝儿摇头:“朝儿要婆婆,也要娘亲,谁都不分开。”

    乌婆婆吃醋的心才好些,心疼徒儿这么贴心,道:“并不是必须日日夜夜呆在那里才行,找对了路子,婆婆和你娘亲也放了心,婆婆给你弄些新的药丸来,你吃着也行,不过,还是每年要去住个一两月,就天冷时候去吧。”

    这个没问题,渁竞天立即答应。

    乌婆婆又道:“便是你要去住着不走,婆婆也不答应的,那里是有些稀奇东西,可这里有的那里也没有。你要把婆婆本事都学了呢,接下来你娘亲自忙她的去,你跟着婆婆好好学本事。”

    以前还只当兴趣,亲手打败一个敌人后,渁朝儿可谓战意上涌,举着小手:“婆婆,那粉子真厉害,那人一挨着就肿了。”

    乌婆婆变了脸,遇险了?

    狠狠瞪了渁竞天眼,把她赶出去,仔细盘问徒弟去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四十三章 兖城的新生(一更)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安置好女儿,渁竞天和卫同立即赶去兖城。同走前相比,兖城的气氛紧张的不是一点半点。

    “西炎小皇子当了太子,大皇子的人都被他收拾了,上下一心,这不,又来打咱的主意了。”黎铁华道。

    当初的水匪二当家,如今冷肃镇定,越来越有将军的范儿了,只是不时眼里闪过的狡猾,透露出这人绝不是规规矩矩的军人。

    “大皇子的儿子呢?他怎么处理的?”

    黎铁华动动脸皮子:“死了,谁知道怎么死的,反正是死了。”

    这些皇家人争斗起来才是最狠最绝情,一定要把对方置于死地,成者王,败者死。

    “发动了几次进攻?”渁竞天问的是西炎。

    “三次,许是看咱这里没便宜沾,多是北边战事多。”

    若是以前,西炎或许会欺生想着从兖城撕个口子攻进南密。可惜,守城的是一窝有组织无纪律的水匪,相当难啃反守为攻老要来抢他们不说,还把本来绵羊一般的兖城百姓带成了狼,一个没看住,全城出动跑到西炎地界上抢牛羊。现如今,牧民们都不敢在瓦城附近活动了。

    知道这伙人不好惹,西炎人愤愤,进攻的心思就多放在了别处。反正兖城这里地理位置也不是多好,便是打下来,他们也只能往北突入,还是得对上卫国公的大军。

    黎铁华叹息:“他们不来,又不怎么应咱们的叫战,兄弟们想捞个外快都难。”

    看到水匪们都悻悻,渁竞天笑道:“不然我与卫国公说说,再划块地交给咱守着。”

    水匪们眼睛一亮:“行吗?朝廷愿意吗?”

    卫同道:“不告诉朝廷就是。”

    一边张文书默,总觉得淦州和砛州联手要上天。

    渁竞天敲着桌子边:“那首先也得咱的兵力足够,不然被西炎打进来,本寨主的脸都没地方扔。”

    “那必须的,咱稳扎稳打,一定不给西炎人可趁之机。”黎铁华笑:“寨主跟亲家公说说,他手指头缝儿里漏下来的都够咱吃的。”

    说到吃,渁竞天问:“今年兖城能自给自足了吗?”

    张文书来答话:“没问题。过两天冬麦就能收了,足够全城将士和百姓吃用。”或许还有余。

    去年开始开军田,被渁竞天征服了的百姓踊跃报名,不用自己出钱出银子,还有抢来的那么多牛,只要肯出力气就能分一半粮食,哪个不乐意的?如今劳力所至,能开的地方全种着粮食,不管地好坏能出多少粮食,总归是有产出。

    渁竞天叹气:“那就好。桐州锦州那边怕是要闹水灾,到时候有钱都没得地方买粮去。”

    张文书大吃一惊:“水灾?那里可是桑蚕之地鱼米之乡,若是闹了灾,后果可真不小。”

    卫同点头:“怕是今年的赋粮要减半。我们回来时去那边走了走,已经下了多日的雨还未停歇。”

    张文书皱眉:“不止是要赋粮减半,百姓遭灾岂能不拿出粮食来的?若这个时候有战事的话——”

    卫同接着道:“北边因为与东厦联盟,北齐应当不会有大动作,反而是西炎这里——”

    渁竞天道:“得跟国公爷说一声,早做准备。”

    卫同:“你得叫爹。”

    渁竞天没好气翻个白眼:“这不是没当着面呢,在军不得谈私。”

    卫同:“你跟我一块去说。”

    黎铁华建议:“跟亲家公说一声,没吃的就去抢西炎人的啊,咱兄弟们熟,给他们带路。”

    诶,这是个好法子哎。

    张文书:所以,我们要主动挑起战争?

    一行人又去巡城,走到哪里,无论是兵还是民,看到渁竞天都停下手里事情,或热情洋溢或恭恭敬敬,都喊一声寨主大人,不过一年时间,兖城百姓彻底沦陷,与淦州子民不差什么了。

    城外,绿油油一片看不到头,清风吹过,麦浪翻滚,能看到其间黑的灰的蓝的百姓在劳作。

    张文书真心感慨:“别处的军田,因为要由将士自己耕种,战事一起哪顾得上,不得不荒废许些。便是有人想过租给百姓,其间牵扯太多,始终未成。不成想,这里如此就办成了,还如此欣欣向荣,两相欢喜。”

    “这是自然,因为有我嘛。”渁竞天大言不惭:“别的地方的军田为什么不能租?因为有太多人想贪便宜,租给谁就是个大问题。能得利的事情从来有权有钱的人冲在前头,还不是有关系的富户能抢得,这人心一复杂,事情就乱了,官绅勾结,官商勾结,欺上瞒下,谎报军田,等等,里头肮脏事就多了。哪像这里,咱一家说了算,谁敢来捣乱?咱给出去的好处多,百姓安了心,回报咱的好处也多。所谓无规矩不成方圆——”

    说到这,渁竞天就怔住了。

    张文书听得没下文,催促道:“继续说啊,寨主说的很有道理,我回去整理下来立著,这个问题很值得后人借鉴研究。”

    渁竞天眼睛亮晶晶:“是得好好整理传下去。”

    张文书点头,正是如此,别看渁竞天带着这群人看着目无法纪似的,其实人家自有一套规矩在,这套规矩粗俗却更贴近人心更贴切百姓。

    “张文书啊——”渁竞天笑得很灿烂。

    张文书心情一个凛冽,这厮想干吗?

    “本寨主可是救了你的命救了你一家人的命——”

    “等等。”张文书头皮发麻:“我记您老人家的恩,我这条老命不是已经上了您的船,有事儿您直接吩咐。”

    “看张伯伯说的,什么您啊您的,这不是折我寿吗。”

    张伯伯?又来了。寨主大人这是又想干什么?画了一幅假藏宝图去骗人还不够,还要再来一幅吗?

    打死也不干了,他所剩不多的气节啊,必须要保住。

    张文书紧闭着嘴不说话,但拦不住渁竞天直接拍板啊。

    “以后张文书就跟着本寨主吧,本寨主有事情与张文书交待。”

    得,又成张文书了,这是下命令呐。

    唉,老金呐,你咋也不来看看老友呢?

    张文书抬头看天,觉得那天上一卷一卷的白云全是他的愁绪。

    卫同看在眼里,心里猜测,他媳妇这是又要干啥,回想方才的话似乎有些什么亮点闪过一时又抓不住。

    回城又去铁匠棚里看了看,黎铁华说,那座私矿出产还不错,品质也高,便是铠甲兵器慢慢也能满足自需。

    有一套匠人们参照西炎铠甲打造出来的成品,渁竞天仔细看过,又拿刀枪棍箭轮番试过,还行。

    “多做铠甲兵器,只要精品。”渁竞天低声道,给黎铁华使了个眼色。

    黎铁华眼睛一闪,明白了,寨主这是要精品的武装送到那海岛上去。

    说到海岛,他还没去过呢。

    “寨主,我能去亲眼看看不?”

    渁竞天先看了眼张文书:“行,这两天趁着我在你就去吧,明天吧,我有东西让你带去。”

    张文书纳闷,你看我干嘛?

    “张文书,你随我来,有事情要你做。”

    卫同自动自觉跟上去。

    黎铁华咧着大嘴笑,总算能休休假了,恩,带上媳妇孩子一块度假去。

    “麻溜利的,只要精品啊。”想想又嘱咐了句:“也别累着了,出去转转,看谁家小子能吃这碗饭,我给你们带来。干好了涨月钱,教出一个合格的徒弟来,奖银子的。”

    抡着大锤的铁匠们憨厚的笑:“还涨哩,咱都不好意思拿。这一个月都比以前一年要拿的多。”

    “你们值这个价。”黎铁华摆摆手:“跟着寨主亏不了你们。”

    “对,对,咱就跟着寨主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四十四章 要立法(二更)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你要我做什么?”张文书此时颇有些视死如归。

    渁竞天见他摆出威武不能屈的架势,心里好笑,故意板了脸:“张文书觉得大密律法如何?”

    张文书身子一晃,竟打上律法的主意了?她想干吗?她能干吗?

    “本朝律法经过无数代的修整与增添,严谨公正不必言说。”

    渁竞天摇头:“本寨主觉得不好,不能用。”

    张文书身子又一晃,这是要造反,这是要造反呐!老金啊,可快来管管你家闺女吧。

    “不如,张文书帮着本寨主再订一套新的来?”

    张文书扶住了桌子,老心脏一缩一缩的。

    眼见他脸紫了又红,渁竞天不敢再吓他了,万一把老人家给吓个好歹,她会良心不安的。

    张文书:呵呵,你有那玩意儿吗?

    卫同已经完全明白了媳妇的意思,对着媳妇竖大拇指:“媳妇做的对,我怎么没想到呢,是得定套规矩,渁竞天的规矩。”

    张文书捂着胸口,卫国公啊,您看见没啊,您当年是不是抱错了儿子啊?

    不逗他了。

    渁竞天正色道:“我在海外找了块地,正移民过去,人数不少,无规矩不成方圆,请张伯伯帮忙定些规则条例。我记得十年前律法修订有张伯伯参与,我们没有张伯伯见识广博博古通今学识渊博,这么重要的事情一定要请张伯伯亲自出山。”

    张文书还捂着胸口不放,颤颤:“你又抢了谁?”

    海岛?这是抢了海匪窝儿?

    还移民?还人数不少?

    张文书脑子飞转,他对大密版图闭着眼也能画出来,若说是能放不少人的海岛,淦州海域还真没有,那么大的得跑到近济州的地界去。这一个没在眼皮子底下,她是啥时候跑到济州抢地盘去了?将来她还要抢啥?

    哎哟,他的老心脏。

    “不是抢的。是我们自己发现的。”渁竞天着重点明这一点:“那海岛可不在大密版图上,我发现了就是我的了。张伯伯不必担心,无主之物,不会有任何麻烦。”

    张文书呵呵,知道你这是护食儿。但一个岛啊,还是能移民的岛,不是你路边拣的金子,人家眼红就眼红罢了。朝廷知道了,能不要过去?

    “这事情没走漏风声吧?”

    渁竞天点头,补充一句:“张伯伯放心,没把那里完全收入囊中,不会有人发现。”

    我为什么要放心?

    卫同再补充:“就算有人发现了,也不会有人能找到那地方。”

    张文书想了想,坐正了:“果真没在大密版图里?”

    渁竞天看眼卫同,卫同凌空比划着:“按官方最新版的大密舆图,那海岛离着最近的海边有这么块。”

    卫同右手拇指和食指张开,比了个距离。

    张文书不禁点了点头,果然离着大密足够远。

    眼神变得意味深长:“要制定单独的律法?渁寨主,您这是想立国自制?”

    这意图不要太明显。张文书心里一万匹神兽奔过,老金呐,你老闺女真的要上天了。

    渁竞天挑眉微笑,目光不闪不避,锐意又坚定。

    “又如何?”

    又如何?张文书语塞,是啊,能如何?

    沉吟问道:“那,那海岛有多大?”

    “比京城大几倍吧。”渁竞天此时也不是很肯定,她有派了一队人去海岛上绘制地图,如今不知得了没得,但京城几倍大绝对是有的。

    这里说的京城,可不单单是指城墙圈起来的地界,城墙外头的属于京城的地界更多的多。

    张文书暗暗吸了口气,那可真不小,真的要建国了。

    “那以后,若是朝廷知道了——”

    卫同立即道:“谁也别想动我媳妇的东西。”

    张文书呵呵:“若是派了卫国公——”

    卫同想也不想:“我爹也不行。”

    张文书拱手,等你爹来了你再说这话啊。

    渁竞天道:“那里恍如仙境,我不想有人进去就破坏了它原本的和谐,而且,我要建的绝不是眼前这般的国朝,新的地方,新的开始,新的规则。”

    海岛将会是女儿以后的常居地,她的女儿,什么都要最好的,包括她身边的环境,既然见识过了不同世界的多彩,她为什么不能给女儿建立一个最美最自由的国家?

    张文书笑笑,郑重问:“你决定了?你有信心能守住那处海岛?”

    渁竞天灿然一笑,自信无比。

    “好吧,既上了你的船,自然要听你这船长的。”张大人铺开纸,要磨墨,卫同忙上前拿起墨条,在砚台里加了些许清水,研磨起来。

    “寨主说,我来记。”

    渁竞天略一沉眉,缓慢而清晰的将上辈子所在国家的基本法律一一道来,自然,是转换成这个世界的话语。她说的很慢,先在脑海里考虑好适不适用,要不要用,能用哪些,才说出口。

    张文书只奋笔疾书,记下来再一条条讨论,越记心里越惊讶,这些说的很全面也很周到,并且——这些律法的立意完全与大密朝的律法不相同,心中不禁跃跃欲试,很想见识这种律法施行下的人们是如何的生活。

    卫同心里也是震惊,原来媳妇早已经自己想过这些了?看着一条条一列列,她想了有多久了?为何不与自己说,两人一起想呢,是了,自己根本不擅长这个,找自己商量也是白搭,所以媳妇才一个人扛吗?

    又是佩服又是心酸又是惭愧,卫同暗暗决定,回头就找律法相关的文籍来啃,不吃透不吃肉。

    渁竞天还不知道自己的窃取照抄,让她的小嫩草自惭形秽且自责不已,一开口说就没停,一直说到张文书写了厚厚一沓,才停下,吃了一颗润喉药。

    “先写这些吧,这都是紧急能用得着的。别的慢慢来,也要看具体情况。张伯伯,我跟您说说我这些想法的意思,明个儿您就跟黎大哥一起出发,您心思细考虑周全,帮着黎大哥把这些颁布实施下去。”

    “好。”张文书放下笔,有些激动,他要见证一个全新的国度诞生。心里同时有些隐忧,这全然不同的规则,真的能实施下去吗?

    “卫同,去喊黎大哥来,咱们一起商议。”

    黎铁华来后,看着桌上吓了一跳,还以为是张文书又弄什么假呢,听了渁竞天的解释,端肃了脸。

    “很是,便是咱水匪窝里也有帮规呢,别说那么大的地方了。本来我也是要建议的,之前过去海岛的都是自家兄弟和对寨主一心一意的百姓,没啥问题。但从外头弄来那些人未必肯听话,还在海边那里放着,我寻思着不能一股脑就运过去。就是我人粗,想到啥吧也想不出该怎么说怎么做,这事还是得寨主亲自来。”

    这会儿,黎铁华心里不是个滋味儿了,小时候家里穷啊,不穷能入这行当?要是多读几年书就好了,不像现在,人家是茶壶里的饺子,有货倒不出来,可他倒好,肚里全是饺子馅,包都包不起来。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四十五章 一切有我(三更)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渁竞天歉意道:“这一年来,事情太多,我又太随性,什么事情都是起个头让大哥张罗,是我考虑不周,现在我回来了,大哥可以好好休息休息了。”又笑:“嫂子可心疼坏了,就是忍着不说我。”

    黎铁华摸摸脑袋,哈哈笑:“我倒想不睡觉只做事,可身子受不了。你回来正好,我带你嫂子去海岛好好玩玩去。当然,海岛上的事我一定办好了。不过,寨主啊,不是我推辞,像眼前这个事,咱这些大老粗办不来,还得找有学问的人呐。”

    说到最后,黯然起来。

    渁竞天叹气:“是要找有学问的,但是有学问的脑子都学歪了,不适合咱这情况呀。”看眼默默的张文书,忙补救:“张大人不一样,身正脑子清,这样的人才不好找啊。”

    张文书:身正就算了,脑子清,是指我上了你的贼船吧。

    黎铁华一想,觉得也是:“书堂里出来的,学的都是怎么忠于皇帝怎么当官的,确实不适合咱这情况。”

    张文书:我不是书堂出来的?

    “那,寨主,那咱得开自己的学堂教自己的人呐。”

    渁竞天一击手,叫道:“哎哟,还是大哥你想的周全,我都没想到这茬。”

    黎铁华呵呵笑:“寨主别取笑我了,我想到的寨主早想到了。”

    这是觉得方才自己心情低落被渁竞天看出来,她故意安慰自己的。

    哪知,渁竞天趴在桌子上一手抱着脑袋一手捶着桌子哀嚎:“还得办自己的学堂,我哪里去找合适的先生啊?还得听咱的不听皇帝的,这非得是要造反的人才行呐。可秀才造反,三年不成,可见这样的人多难找。怎么办?怎么办?”

    黎铁华:原来不是安慰自己的呀,看寨主都薅头发了。

    张大人心里叹气,自己是多难找的人才呀。可自己真的没造反呐。

    卫同忙去握着她薅头发的手,把她半抱着扶起来,不在意道:“这有什么难找的?张伯伯不是还有儿子嘛。”

    “…”

    “张伯伯能这么快就成为咱的人,想来他家儿子也都是识时务的。”卫同呲了呲小牙。

    “…”

    渁竞天猛的扭头,唰的看向张文书,看得他一哆嗦。

    张文书:啊,他全家都在贼船上啊。

    卫同轻轻拍着渁竞天的背,柔声道:“我派人去找找朝廷判的那些流放的发配的蒙受不白之冤的大人家里,应当有合适的。都给你带回来,你说开多少学堂咱就开多少。”

    “卫同,”渁竞天感动,眼里水汪汪的:“你真是太贴心了。”

    “那是,你是我媳妇嘛。”

    两人旁若无人的虐狗。

    张大人无想,反正一家子都沦落了。

    黎铁华有些心虚,怕下次卫国公来他都没脸见亲家公了。

    重重咳了两声,才阻止两人“我的眼里只有你,你的眼里只有我”的腻歪。

    “大哥,你看这我们写下来的这些,我们一边看一边说,有不合适的再修改。”

    黎铁华拿过桌上的文稿一张一张仔细看,渁竞天开始阐述自己的想法。

    “不要闲人,所有人必须付出才能有所得,当然,孩子和老人情况另说。”

    “没有主子,没有奴才,不养蛀虫,立不起来的人不要。”

    “服从领导,不认同我的人不要。”

    “无视法律,煽动闹事的人不要。”

    “好吃懒做居心不良的人不要。”

    “勾结外人出卖海岛的人不要。”

    “投机倒把中饱私囊的人不要。”

    吧啦吧啦,渁竞天说的全是什么样的不要什么样的要清除,所谓乱世用重典,立世也要严格,这些人将会是一个新国度的基石,会是这个新国度的凝聚核心,容不得一点儿纰漏,她宁愿严之又严背上严苛无情的名头,也不能因为所谓的宽容所谓的大度,而毁了这方世外桃源。

    四人说的越来越投入,激烈辩论,纸上划了又改,改了又涂。说到天黑又天明,又错过饭点,直到有人来提醒。

    “二当家,你不是说今个儿要回?再不走就晚了。”

    四人才停下,一个个顶着熊猫眼却精神抖擞,跟嗑了药似的。

    渁竞天把乌婆婆炼的润喉糖分给大家吃了,不然这会儿他们嗓子早该哑了。

    渁竞天吞了口口水,艰难道:“行了,这些此时应该足够了,大哥和张伯伯去了,就立起来,谁不服,把人弄回来。”

    黎铁华点头:“你放心,兄弟们和乡亲们一定愿意,都是对他们好的。”

    “我是担心外头来的人会搞破坏,大哥,到时候真有人找茬,你别心软,就说我说的,直接砍了拉倒,不用再拉回来。”

    “放心,这个我省得,我自己来就好,你的形象可不能有污。”

    渁竞天就笑了:“咱是怎么起家的,大哥忘了?我渁竞天就是踩着别人的血风生云起,怎么,我怕哪个?就是被人当成阎王爷,我也不能让人坏了咱的新家。”

    黎铁华就笑不说话,寨主将会是新国度的精神领袖,高大光辉,那些不怎么好看的不怎么好听的,自己接下就是。

    “还有,大哥先跟兄弟们和咱淦州乡亲说明白,若是不愿意做,就赶紧的回来,如要留下,一定得遵守法纪。不然到时候自己人犯了我也不会留情,到时才是打自己的脸坏了大家的情分。”

    “好,我晓得轻重。”

    渁竞天仍是不放心,她可不想拿自己人开刀。

    “大哥,你也一定要丑话说到前头。”

    “好。对了,那些外来的人是先运过去再教,还是先教了再运过去?”

    渁竞天沉吟:“先说明白了再运过去。不同意的就留在海这边出力。”

    本来都是买来的,卖身契都在她手里攥着呢。估计应当没那么蠢没人去吧。毕竟到了海岛那里就是自由人,能有房子能分地,前提是听话。

    “好。”

    “大哥,外来的人不能放在水晶湾,让老村长找个新的地方安置。”

    “明白。”最好的地方当然要给自己人,外来的找个差不多的地儿考察考察再说。

    黎铁华想想又问:“那我先去海岛一趟跟兄弟们说一声,那些人先教着,等下次再带过去?”

    中间要隔个一个多月,这个时间差正好给两边人准备。

    “行。”反正她这次回来短时间内不会离开。

    送走了黎铁华和张文书,渁竞天望着他们远去的方向愣愣发呆。

    卫同忽然心里一阵恐慌,总觉得此刻的媳妇好似变了个人似的,与他隔着一辈子那么远,飘飘摇摇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跑。

    心一疼,闪电般伸手抓紧她,手指收紧。

    “媳妇,你怎么了?”

    卫同声音带着难以觉察的惶恐,渁竞天眉宇一个恍惚回过神来,笑了笑,带着从成为渁竞天以来从未有过的疲惫和不确定,犹豫,又迷茫。

    “卫同,我不知道自己做的是不是对的,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成。”

    建立一个国家,一个超脱于现世的社会体系,她,真的有那个本事?

    卫同心疼的把难得脆弱的渁竞天搂在怀里:“一切有我。”

    渁竞天笑了笑,轻声道:“可是,我没有退路,卫同,我在带着所有人冒险,失败的后果…我没法承担。”

    卫同搂得更紧:“你不会失败,有我在。”不惜一切都要成全。

    他的心脏贴着她的后背,隔着薄薄的衣衫滚烫的力量源源不断传过去,渁竞天闭目再睁开,又是卓然骄傲的渁竞天。

    身后众水匪:咱都是背景呀背景。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四十六章 卫家男人的地位(一更)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你们到底打不打?”

    渁竞天一身戎装,戴亮银头盔,露出小小一块眉眼,长枪怒指瓦城城墙上头。

    黎铁华走了,西炎收到消息,立即发动一波进攻。可他们消息不全呐,不知道人家正主回来了。渁竞天正为自己难得的软弱羞惭,带着水匪们疯子一般打回去,不是瓦城城门关得快,她能一直冲进去。

    上头西炎人绷着脸,傻子才放母老虎进来。头疼渁竞天比黎铁华更难缠,那个还算是能琢磨出几分想法来,这个,一门心思只要打,管什么时候什么点儿,白天叫阵大半夜也叫阵,非得叫他们出来打。

    可打不过啊,这女人不知道是什么转世,明明长得也不粗大啊,偏偏力大无穷,上次交战时,那杆长枪,一挑一个,一挑一个,杀了他们几十人不见停歇的。

    “到底出不出来!”渁竞天怒吼。

    上头西炎人装听不见,就是不出去。

    气得渁竞天回调马头,带着人顺着边界线绕到后头去,半天没看见一只牛羊,跑了会儿没那么气了才回去。

    回去时,正看见卫同接着叫阵呢。

    “我说你们西炎人都是怂包吗?我媳妇只是想打一架你们都不敢出来,是不是男人?是不是男人?”

    西炎人仍是充耳不闻。

    渁竞天又来了气,喊上卫同,回兖城,那脸上黑的,能拧墨汁子了。

    遇到的人大气不敢吭,不用问,又是西炎人惹寨主生气了,怎么就那么不懂事,出来打一架又怎么了?怎么了?

    进了屋,渁竞天大马金刀坐下,端起茶碗要喝,顿了顿,重重放回去。

    嘭的一声响。

    跟进来的水匪们大气不敢出,眼观鼻鼻观嘴装壁画。

    卫同赔笑:“媳妇不气啊,我带人攻城去,把他们城门打开,随便媳妇打。”

    渁竞天哼了声:“我是贪战的人吗?”

    卫同摇头,您只是天天去叫战。

    “我只是气他们浪费我时间,多少事要做啊,我就在这里守着他们那个乌龟壳子了?”

    “那肯定不能啊,我今晚带人去烧他们城门,一定把城诶破了。”

    “哼,去,收拾东西。”

    “是是是,啊?”

    渁竞天冷笑:“不出来就不出来,本寨主不等了,咱走。”

    卫同傻了:“去哪儿啊?”

    渁竞天看着他一笑:“去看爹呀。你这个少将军该回营了。”

    卫同跟着笑:“我是兖城监军。”

    “老皇帝已经死了,这监军不作数了。走了,去看爹。”

    卫同哪有不应的,他媳妇说风就是雨的,当下就去打了包裹。

    渁竞天一身戎装未换,交待好众人,又来到瓦城下。

    “喂,你们到底出不出来?本寨主一个人来的。”

    西炎人呵呵,后头有兵,咱又不是眼瞎。

    “不出来是吧,不出来我走了啊。”

    西炎人:那你走啊。

    “我真走了。”

    西炎人:走吧走吧。

    “我真走了,我要离开兖城了,你们别忘了出来攻城啊。”

    西炎人:…真当咱们傻啊,你诈走吧,你就在兖城里等咱攻过去好守株待兔是吧?

    没人理她,渁竞天磨牙,又喊:“本寨主走了,睁大眼看清楚啊,别忘了攻城。”

    说完,就走了,带着人往北去了。

    西炎人漠然望着她跑远,淡淡收回视线,不屑的想:烟雾弹,这是烟雾弹,假装往别处去了,再偷偷跑回去,就等着咱上当。哼,这渁竞天为了引咱出去,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太狡猾太卑鄙了。

    兖城的水匪默默流泪,寨主你也太坑兄弟了,你这么一嚷,他们不是更不出来了吗。

    一直到了大营,渁竞天才把臭脸收了收,让人误会她对老公公有意见可不好。

    卫国公亲切会见两人:“朝儿怎么没来?”

    卫同暗想,从来没见他爹这么挂念他的。

    渁竞天道:“在跟乌婆婆学本事。”

    卫国公点点头不说话了。

    两人说了几句京城之事,发现了不对,因为卫国公只平静听着,顶多点点头,一句话都没再说。

    这是怎么了?两人面面相觑。

    卫同有些慌:“爹,你是不是不舒服?”

    卫国公仍是点头不语。

    卫同急了:“你哪儿不舒服?军医,军医!”

    卫国公开了金口:“不用喊军医,我是心病。”

    卫同瞪大眼:“爹你至于吗,你想朝儿去看就是了,儿子坐镇您去就是了。”

    “这个不用你说。”

    这不是因为没见着孙女的原因?

    卫同就纳闷了,去看渁竞天,渁竞天谁也不看,也是不说话。

    一个两个都不说话,卫同隐约明白了啥。

    “爹,你有什么话就直说,跌着张脸,你吓着我媳妇怎么办?”

    装高深的两人装不下去了,卫国公瞪眼,渁竞天假咳。

    “想不到,这砛州边关,还有我不能进的地方。”卫国公语气很是幽幽,一股子凉气在两人身边转啊转。

    两人讶异对望,心知卫国公说的是哪里,但——竟没进去过?

    不可能吧。

    “呵呵,儿媳的手下很是忠心不屈啊。”卫国公有点儿咬牙切齿的意思。

    渁竞天突然就发虚,当初走时,她是留了一队兄弟守着研发火枪的院子,留言里头的东西不准带出去,任何无关的人都不准放入,他们是把卫国公也给拦在外头了?老公公不算外人啊亲。

    卫国公呵呵笑,笑得可渗人。

    他也是头次遇见这种滚刀肉。

    回来后,那么大个院子里头时不时传来嘭嘭响的异动,他能不进去看吗?

    第一次去就被水匪拦住了。

    除了水匪守着,也有卫同的人,但他们不敢拦,可水匪敢啊。

    水匪说了,他们寨主有交待,不能让人进去。

    当时卫国公没想啥,毕竟渁竞天又不是他手下的兵,点点头就回去了。但喊了卫同的人来问,那人是知道些内情的,国公爷问,当然不会瞒着。

    一听他们在改进火铳,卫国公哪还坐得住?尤其是听说,可以连发。必须去看看呐。

    又去了,又被拦住了。

    水匪说,除非有寨主命令,不然哪怕是亲家公呢,他们也不能放。

    卫国公多聪明呐,一下就想到渁竞天意图了。她是想独一份的守住海岛,不想别人得了去。

    可以理解,卫国公按捺住了,又回去了。

    但他命令了卫同的人,里头有啥进展,立时汇报。

    二连发了,三连发了,六连发了…卫国公坐不住了。

    他一定要进去,一定要亲眼看看。

    水匪还是拦。

    卫国公生气了,让卫同的人给他送出来一样的看。

    可卫同的人不敢了,世子说了,里头的东西不能出来,不然拔了他的皮。

    卫国公气笑,你怕世子就不怕本国公?

    人说了,他怕的不是世子,他怕的是惹了世子夫人生气,世子夫人生气,老太君也会生气,老太君他惹不起。

    人家对卫家主子关系门儿清。

    卫国公沉默了,此时才发现,他儿子被儿媳妇管着,他被他娘管着,感情父子俩都没什么地位可言。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四十七章 试射(二更)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卫国公很生气,闯呗,这天下还没有自己闯不过去的关卡,尤其这还是在自己地盘。

    水匪们见他来硬的,毫不退缩就拦,哪是卫国公对手呀,全被秋风扫落叶了。才认识到,人家卫国公才是真高手呀,估摸寨主也打不过。

    打不过怎么办?

    赖呗。

    一个两个就躺地上了,立誓:“国公爷想过去,那就从我们尸体上踏过去!唔——”

    卫国公眼皮子没眨一下,鞋底踏了上去,正踩在水匪脸上。

    软硬都不吃啊!

    水匪懵了,等两只脚都过去,跳起来,闭着眼豁出去了。

    “亲家公,这可是我家寨主的东西,您要看,怎么也得我家寨主同意吧。谁家儿媳妇私产由着老公公翻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家,别做不害臊的事儿!”

    真是豁出命去了,水匪们一脸视死如归,等着被巨力灌顶嗝屁。

    卫国公去看卫同手下,那人实话实说:“里头师傅也都说了,没有渁寨主的提点,他们什么也做不出来。”

    换言之,让卫国公抓肝挠肺的好东西,真的是人家渁竞天自己的,他儿子就是出出力,打打下手。

    水匪们闭着眼淌着泪:“真是我家寨主的私产。”

    卫国公不老的脸难免红了红,握着拳头,再次退走。

    他一走,水匪们就躺了一地,个个觉得不好了,人是拦住了,可他们这样嚷嚷出来,岂不是让卫国公丢了脸,老公公不高兴了,儿媳妇的日子能好过?

    一合计,跑到卫国公跟前负荆请罪了。当然,再请罪,人还是不能放进去的。

    “国公爷啊,我们寨主不容易啊,拉扯着咱兄弟们那么一大摊子人,血风腥雨的才走到如今啊…仇敌环视步步惊心呐…上得厅堂下的厨房啊…拖家带口责任重大啊…孝顺老人体贴相公啊…挣个家业不容易啊…还得培养少寨主呀…咱们不能让寨主寒心呐…”

    五大三粗的水匪们一个个鬼哭狼嚎还流下了真诚的泪水,那意思,国公爷,有什么冲咱兄弟来,别为难寨主。

    卫国公被一群大老爷们儿哭的头疼,暗想,这要是自己的兵早拉出去操练脱三层皮了,难为他儿媳妇那么有本事能统领这么一群玩意儿。堂堂七尺男儿竟做又跪又哭小妇人姿态,当真没脸没皮没下限。气节呢?还有没有?

    被堵门哭的卫国公只得表态,他不进去,也不生气,才把一众汉子给哄走。

    这简直是他这辈子头次服软,真真是…窝囊。

    可这不是他的人,是别人军营里的,尤其还是他儿媳妇的,他还不能私自处置。

    门,进不去,东西,出不来,已经得知那东西威力的卫国公仿佛吸了毒似的,抓心挠肝啊,牵肠挂肚啊,亏得西炎人不安分,让他有了发泄的地方。

    这会儿见人终于回来了,不是没怨气的。

    渁竞天眨眨眼,很惊讶:“爹便是直接进去又如何,他们又不会真怎么样。”

    老公公也太正直了吧。

    卫国公气闷,都说那是他儿媳妇的东西,他好意思硬闯?

    若是换了别人,便说是皇帝的东西,他也能想出法子来进去一看究竟,但儿媳妇…真的没理由啊。

    渁竞天忍笑,老公公太守礼了。

    “那,爹,咱们现在就去看看吧。”兄弟们太给力,她原只想着火枪不能到老公公手里就好。

    卫国公蹭一下就站起来了。

    看来不管是什么样的男人,都抵不过武器的魅力。

    院子里的人,见到渁竞天,激动异常,纷纷涌过来,把卫同挤到一边去。

    “寨主,你回来了,快看咱最新的成果。”

    当头一人捧着个长盒子过来,是火铳,缩小版的,半只胳膊长,已经很像模像样了。渁竞天拿起来细看。

    卫同被挤到一边也没挤回去,而是和卫国公一起看有一间屋子那么大的桌子上摆着的火铳。摆在最角落的正是他们觉得食之无肉弃之有味的容易爆裂的火铳,用竹筒和铁管做成,很简单的一根。很明显,这东西没人看得上,歪扭着扔在那里落了灰。

    再里来,是卫同找来他们做出的改良版,外形有些许改变,结构也改进了些,但仍不理想,一条条摆放整齐。再往里来,是渁竞天参与后的成品,可说是突飞猛进,火铳的外形逐渐缩小精致,结构趋于复杂,威力猛然提升。

    卫同取了一把他们临走时才研制出来的火铳,给卫国公讲解,还拆开讲解原理。

    卫国公眼里精光大放,这若是用到战场上…

    呵呵,先过您儿媳妇那一关吧。

    渁竞天手里这只,是双管的火枪,一次可装十发子弹,子弹,也是她提出改进的,已经很接近她见识过的模样。

    掂了掂,很重,渁竞天暗想,已经很不错了,除非锻造技术提升才能跟得上自己曾经玩过的那些精致小巧杀伤力十足。

    “我来试一试。”

    一行人忙出了工棚来到院子里。

    卫国公和卫同也各自拣了一条看着最新的出来。

    院子很简单,住的还是一群只狂热于钻研事业的大老爷们儿,没人打理,只中间围着一块假山石的花草全耷拉着脑袋要死不活,至于下头挖出来的石头砌的小水潭,没有水,反而扔着些零散铁块碎屑什么的,这是当成垃圾桶了。

    隔了三十步,渁竞天示意众人离着她远些,抓几下枪柄找找手感,一手持枪,瞄准了假山石一角,眼睛微眯,扣动扳机。

    轰——

    那一角山石炸开,腾起一阵烟雾,碎石石块哗啦啦掉下,烟雾散去,赫然缺了一大块。

    卫国公眼眸放光。

    渁竞天只看一眼,身形未动,啪啪啪,连续扣动扳机,余下九发子弹呼啸而出,全部落在假山上,一人高的假山被轰去半截。

    威力大,但射程并不远,爆炸效应好,但杀伤范围有限,总体来说,很不错了。

    渁竞天上前仔细查看了假山,夸道:“再接再厉。”

    渁竞天已经回到众人身旁,卫国公突然举起手中火铳,学着渁竞天的样子,微微侧身,一手举枪一手下托,眼睛微眯,通过准星瞄准假山,手指连动,砰砰砰砰砰砰,直接把子弹全打光了。

    渁竞天惊呆,她老公公是个人才啊,人家只看自己做了一遍,这动作自动完美啊,能直接上竞技场拿冠军了。

    老公公就是天生做这行的料啊。

    卫国公抠空子弹,才六发,可惜的放下了胳膊。

    旁边卫同却是举起了自己手里那把,一样侧身瞄准,一样连发,好好一座假山,只剩了个底。

    假山:我招谁惹谁了啊。

    渁竞天啧啧,她家小嫩草也不错呀,看那宽肩窄腰翘臀大长腿,啧啧,那胳膊又长又直,从后头一抱,咳咳…想多了。

    还是禁不住又多想了一下,要是自己从后头抱一下,恩,双手往前头一摸…咳咳。

    果然,拿着武器的男人格外迷人啊。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四十八章 儿媳妇的孝敬(三更)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卫国公眼里的光都能探照了。

    “这个,我要。”视线盯着的是渁竞天手里那把。

    直接喊我要了,可见是多么迫切渴求。

    渁竞天思维小小发散一下,所以,她老公公是个武器迷?

    拿眼去看卫同,使眼色。

    卫同忙过来,还抱着火铳舍不得放。

    “爹,我媳妇自己都不够用呢。”

    卫国公一个利眼过去,卫同就缩了脖子,但仍然坚定的挡在媳妇身前。

    呵呵,有志气。

    卫国公直接找正主,看向渁竞天。

    渁竞天也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

    气氛,就这么古怪起来。老公公和儿媳妇犀利对视,一个深重如高山,一个淡漠似冰海,仿佛有霹雳啪啦电光闪烁,又好像千军万马在无声厮杀。

    众人张大了嘴发不出声,被两人比拼的气势挤得一动不敢动,额头汗滴都不敢滑下。

    卫同可是站在两人中间的,感觉最真切,他倒是能扛住,此时心里一个大写的服字,媳妇真厉害,他都不敢跟他爹硬抗。

    最终,还是渁竞天功亏一篑,到底功力不足。

    双手奉上火铳,恭声道:“这是儿媳孝敬爹的。”

    卫国公顿了下才伸手接过,渁竞天嘴角一勾。

    接过就是同意了,老公公收了她身为儿媳的孝敬,可就不能再打别的主意了。

    卫国公舍不得不接这把火铳,心里也清楚,他这是卖着老脸才能得这一把,再多是不可能了。

    卫同长长舒一口气:“爹,看我媳妇多孝敬您。”

    渁竞天道:“咱也不能太欺负人不是。”

    拿着这火铳去与西炎人打,真心的太欺负人。

    卫国公略感怅然,若是大密有此利器,谁敢来犯?但想到便是一时震慑了各国,但哪国不会眼红不会生事不会各种法子的抢夺偷盗,因此引来的麻烦可能会损失的人未必会比战争损失的人少。尤其,当各国都有此利器的时候,百姓更是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郑重道:“你们要保证,这火铳不能流到任何人手里去。”

    “爹放心,绝对不会。”两人齐齐保证。

    卫国公搂着火铳走了,这东西他自己珍藏就好,馋了就关上门自己玩两发。

    渁竞天望着老公公的背影回不过神。

    卫同碰碰她:“想什么呢?”

    渁竞天道:“我比不上爹。”

    卫同也有些发呆,点头:“我也比不上。我爹的胸襟气概,让我等凡人只能望其项背啊。”

    渁竞天连连点头。

    谁知这熊孩子又补了句:“所以才娶不着媳妇儿啊。”

    渁竞天要喷:“那你哪里来的?”

    卫同扬眉:“我娘是赐婚,我爹必须得娶。你看打我娘没了,卫家进过别的女人?除了你。祖母说,我爹就没长那男女情事的窍,一腔心思全用在守国门上了。”

    渁竞天同感:“爹这样纯粹的人,我等自惭形秽啊。”

    卫国公在渁竞天心里已经高大伟岸到重如泰山了,仰止啊。

    卫同却摇头:“我不学我爹,祖母说,爹对得起国朝对得起百姓,就是对不住自己对不起自家。各人有各人的选择,我更想守护我爱的人。”

    渁竞天迅速左右看,幸好卫国公一走,众人又进屋忙活去了。

    “卫世子,卫少将军,请注意你的形象,注意卫家的形象。”

    卫同笑了笑,神色莫名,抱住渁竞天,轻轻道:“我偷听过祖母和爹说话,说卫国公府会终结在我的身上。”

    渁竞天身子一震。

    卫同轻笑着又道:“我没当回事,后来因为你,我才觉得这话怕是不假。你嫁了韩谦,我就发誓一辈子不娶别人,后来,你出了事,我更不要娶。你回来了,我的心才活过来,如今看你与朝廷这般模样,呵呵,我自然是要随你走的。国公府真的传不下去了。汐儿,为了你,我不悔。”

    唰一下,渁竞天的泪夺眶而出,她何德何能,有了卫同的倾心爱恋不说,竟还要搭上卫国公府?

    “我该如何回报你。”

    “你也一样对我啊。”卫同声音变得轻快起来:“一月二十天,一天三五次,一次半个——”

    一把把他推开,渁竞天面无表情整理仪容,特么好不容易深情一把,这货就逗比。还想一个月折腾她二十天,你比杨贵妃都惑主。

    渁竞天迈步进了屋,下了指令:“最新的火铳,多做些出来,越多越好。”

    这些匠人已经被渁竞天带来新奇技术所折服,都是直心眼的人,因此想也不想应下了,还虚心求教,请她指点再改进呢。

    出了院子,渁竞天脚步飞快,卫同在后头追。

    到了卫国公的大帐里,没外人,卫国公正拿着一块柔软的布巾小心擦拭着枪管。

    渁竞天才想起来:“爹,你忘了带子弹了。”

    卫国公一呆,还真是。

    渁竞天指使卫同:“去给爹拿子弹去。”

    卫同不去:“等会儿嘛,又不急。”

    卫国公哼了声:“用不着你,我自己去。”别的火铳他还没看呢。

    渁竞天直接开了口:“爹,我想把这些人都移到兖城——啊,不,苍牙山去。”

    还是放在自己老窝里保险。火铳的事一旦传出去,别人且不说,朝廷肯定索要吧,以朝廷的尿性,那是连东西带人还有图纸一锅端汤水不留的。还有近在咫尺的西炎,最是强抢成性,还不得倾国之力来夺呀。放在这里,她不放心。

    卫国公手上动作一顿,深深望她一眼,开口道:“其实放在那海岛上你才能真正放心吧。”

    渁竞天呵呵干笑。她倒想,但她害怕人心不稳给她来个武装动乱呐。

    “也好。”卫国公竟然轻易就同意了:“放在我这里是太扎眼了。”

    两人都有些接受不了,为了一把火铳都恨不得不要儿子了,现在人家要连锅搬走了,就舍得了?

    “朝廷派了人来,担任右路将军。”

    什么?

    卫同沉了脸:“姓钟的搞鬼?”

    卫国公一笑:“除了他还有谁?所以,你们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两人对视诧异,祖母没说?

    老太君确实没说,不是忘了,也不是不想让自己儿子担心。自己儿子什么性子自己最清楚,当时她以老国公夫人的身份去闹了,出的是她那口气。卫同报复东平,出的是小两口的气。儿子越晚知道,那口气憋的越大,呃,就可以狠狠去出他那口恶气了。

    这帐算得清楚,谁的恶气谁去出,她不过是拖一拖时间,给儿子攒攒罢了。

    卫同转念一想,也猜出了老太君的小心思,不由好笑,祖母越大越调皮了。

    当下,将离开京城时的事情娓娓道来,尤其重点描述了,钟大将军的人是如何暗算渁朝儿的。

    说完,卫国公面前摆着的那只茶杯已然成了粉末,那是用两根手指头一点一点捻出来的,堪比面粉。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四十九章 监军(一更)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卫国公听完很平静,平静的有些可怕。

    “好,我知道了,你们先出去吧。”

    两人屏着呼吸出了大帐,卫同呼出一口气:“你瞧着吧,我爹收拾不死他。”

    “那个要来当将军的?”

    “不然呢,钟大将军那里又不好下手,唉,等钟皇后失了势,才好算总账。”

    渁竞天淡淡一笑,有韩谦在,钟皇后讨不了好。或许不用太久,她就能亲自把债收一收。

    此时的渁竞天没想到,真的很快,快的她不敢想。

    又回到火器院子里,渁竞天通知他们,搬家,即刻收拾。

    众人只是茫然了下,并未过问,就收拾家当,完全把自己当成了渁竞天的人。

    渁竞天站在长桌子前,手边正摆着纸笔,提起半湿的笔,在纸上胡乱涂抹。

    卫同过去看,什么也看不出来。

    “媳妇,你画什么呢?”

    “海防。”渁竞天微微皱着眉头,低声道:“海岛太大,人太少,哪里够把海岸线全布上岗哨的?所以,人不够,装备来凑,我要让他们连肖想都不敢。”

    卫同眼睛一亮:“你想到什么新武器了?”

    渁竞天看他眼,没好气道:“没好船,一切都是白搭。”

    卫同陪笑:“你放心,他们已经快查出来了。而且,船也买了,就要到淦州。”

    渁竞天笑笑复又凝眉摇头:“怕只有船还不够。”

    “你说吧媳妇,要什么,我来给你弄。”卫同撸起袖子随时都能大干一场。

    渁竞天笑道:“我要会做船的人,会做船的顶级匠人。”

    她不只要火枪,还要弄出火炮来,装在海船上的火炮,谁敢来,一炮沉了他。

    卫同顿觉为难:“那就是要一船厂的人啊,去偷一些来倒不成问题,可让他们死心塌地就难了。”

    “要你说。”

    “那我把他们家人一块偷来。”

    “顶级匠人能是没有东家的?这事不好办。”

    “不好办也得办,我来想法子。”

    渁竞天也知道这事急不得,叹口气放下了笔。

    卫同脸上笑着,心里却有了思量,时间过去这么久,却还没消息传来,看来那个四海通背后东家相当不简单。眼里一闪,有意思,他倒要看看背后是何方神圣。

    渁竞天想起那个要派来的将军,侃笑道:“你说,怎么忽然就空降来一个钟派将军?是不是小皇帝又被吹了枕头风?”

    卫同耸肩:“钟家娶了那样个媳妇,还是未来宗妇,尽管是他家理亏,但钟大将军什么人啊,一定是使了什么手段,说不得是挑拨离间,小皇帝的性子随了他爹,多疑优柔可见端倪,这是不放心我卫家。”

    渁竞天诧异:“那淦州这里呢?钟大将军应当没那个肚量放过我吧?”

    卫同耸肩:“或许,你那边也派了人呢。”

    这乌鸦嘴,还真被他说中了。

    因要避开那已经在路上的空降将军,渁竞天和卫同并未久留,打包好人和东西去跟卫国公告辞,京里消息传来了。

    是卫家自己的消息和小祥子他们的消息同时送了过来。

    卫国公看着来报信那水匪,不由暗暗佩服渁竞天。卫家来的消息是从京里直接过来大营的,可渁竞天的消息却是先到淦州,或者是兖城,再来的大营,绕了半圈呢,可见渁竞天的消息网不比卫家差。

    越来越觉得自家熊儿子配不上了。

    “呵呵。”渁竞天看完一把把纸条攥成屑。

    “媳妇,怎么了?”他还没看呢。

    卫国公悠悠道:“你的监军被撤了,朝廷派了新人来。也是,统帅与监军要避亲,换也是有道理的。”

    卫同懵:“那我呢?”

    “你?你继续在本国公帐下当你的少将军。”

    什么?卫同嘴巴张大,他又要和媳妇分开了?还有没有天理?还有没有人伦?

    卫国公问渁竞天:“新来的监军,你打算如何?”

    监军,可不是一边干看的闲人,甚至有权利在大战时改变统帅的部署。这样的职位不和自己一心,是一件相当头疼的事。

    卫国公的帐下没有监军,是因为发生过一件很不好的事。往上数多少年,当时的皇帝对卫家起了戒心,派了心腹来做监军,那人不懂瞎指挥,拿着圣旨逞能葬送了近一半的精兵去。当时的卫国公吐了血,非要自罚撤官自贬庶民,皇帝被这血的教训慌了神,好说歹说,卫家才没回家种田。之后,卫国公帐下,再无监军。

    显然,小皇帝应当是知道这一典故,没设监军,但派个外派的将军了,用意很明显,来的那人相当于监军,这是要监视卫家啊。

    卫国公不甚在意,历代卫家带出来的兵,不是说易心就易心的。他反倒担心渁竞天,这位不是吃亏的主儿,也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

    果然,渁竞天冷笑:“我不会让外人踏进淦州一步。”

    卫同好奇追问:“朝廷派谁来了?”

    渁竞天冷冷一笑:“董其成。”

    老朋友了。当年老皇帝派他来摸水匪窝拉拢人心,被水匪们沉渁水里泡,丟了随从的命带着小寡妇狼狈回京在老皇帝面上狠狠上眼药那一位。

    渁竞天淡淡想,既然又来了,那便别回去了。

    “他呀,媳妇我来,把他弄回去。”

    渁竞天冷笑:“不用,小皇帝是真把自己当盘菜了。我就给他长个记性。”

    卫同一哆嗦,卫国公也微惊。

    “媳妇,你想怎么做?”

    “怎么做?”渁竞天一勾唇角:“先礼后兵,啪啪打脸。”

    父子俩对视一眼,都没拦着。尽管是招安,但渁竞天走的都是强硬路线,对老皇帝可从来没示过软。如今小皇帝上位,是不是因为有强有力的外家支持就觉得能拿捏了她?可惜,小皇帝看走了眼,钟大将军看走了眼。

    渁竞天冷冷吩咐水匪:“给兄弟们传信,不准董其成进淦州,等我去见他。他要是敢私自迈进一步,就杀了他。”

    “是。”水匪飞快转身回去报信了,真当咱水匪好欺负,什么阿猫阿狗都敢来踩一脚,这次就给你们见见血。

    卫国公:儿媳好霸气,儿子好…唉。

    卫同摸着下巴:“看来董其成这是要紧密巴结小皇帝了。当初忘了他这个小角色,不然那晚就彻底解决了他。”

    “解决了他还有别人被派来,不如让他死得其所给朝廷长长记性。”

    卫同忽而想起韩谦,他怎么没拦着?想说韩谦太没用,又不想主动提起他,一时脸色纠结无比。

    渁竞天好奇问:“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是不是吃坏肚子了?”

    卫同扯了个大大的笑:“有点儿饿,媳妇,爹,咱吃饭吧。”

    卫国公暗自嗤笑,这熊儿子眼珠子乱转,肯定没想好事。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五十章 是不是要反(二更)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董其成其实是不想来淦州的,但,不得不来,不然董家别想在京城混了。

    他是老皇帝的人,这点没错,但老皇帝已经死了。当初回京后,董其成也琢磨过,哪个皇子胜面大,得赶紧站队呀,不然日后连汤都没得喝。可惜家里妻妾闹得欢,三天两头后宅起火,他疲于灭火,竟生生把站队大事给耽误了,直到——宫变。

    只能说小寡妇是高人呢,别看是个小地方出来的,大字不识一个,但天生的魅惑男人宅斗的人精,愣是在董家后宅混得风生云起鸡飞狗跳。

    九皇子上位,董其成不止一次的抚胸庆幸,觉得妻妾闹腾也不全然是坏事,他本想站队的那几位里可没有九皇子。万幸保得一条命。身为老皇帝的人,董家保住了。

    但也仅此而已。

    董家若想继续富贵必须要抱住小皇帝的大腿,不然只能悄悄落寞。董其成去小皇帝跟前表忠心了,只是期望能保住他原先京郊大营指挥使的职位,但小皇帝显然需要他做点儿实事来证明自己——你不是对淦州水匪熟吗?那就去做监军,朕许你荣华富贵。

    董其成心里头哭啊,那鬼地方他是真的不想再去了。再说,如今渁竞天成了卫国公的儿媳妇,不能同往日的水匪头子而语了啊。走武道的,谁愿意跟卫国公对上啊。皇上他派监军可不是交好,明晃晃的监视啊。

    但,满朝文武只有他一个人去过淦州,回来还大夸其词摸清了水匪窝,他没得推辞,他不去谁去?

    董其成满腔苍凉的上了路,这次学了乖,带了一百兵。他还想再多,但再多就是攻打的意思了。

    同上次一样,慢悠悠南下往淦州去,不同的是,这次有美人坐他怀里,他都不会起兴。右眼皮子老跳,总觉得这一趟是个难关。

    难关,呵呵,不止啊。

    好不容易挨到淦州入口,董其成停下了。

    早等着他的水匪心里似火烧,可巧,这也是当年招待过他的人。上次等这家伙就耽误了大家出活过肥年,这次这家伙竟然还敢迟到。

    没等他霸气宣布寨主大人旨意呢,董其成不知哪根筋搭错了,诚恳道:“不知渁寨主如今在何方?本官来拜见。”

    水匪腰一闪,这是鬼附身了吧?

    “寨主有令,外人无允许不得入淦州。”

    董其成竟然点了点头,一点都不生气。

    水匪气闷,瓮声道:“等着,等寨主来会见你。”

    董其成还点了点头。

    水匪有气没得撒,他原还想着,依姓董的尿性,一定会趾高气昂闹起来,到那时候,他先扇两个大嘴巴子杀杀他的傲气,谁承想,这姓董的乖得猫似的。差点儿憋出内伤。

    董其成乐得不进淦州,反正又不是他不进,是人家不让。越离着淦州近,他越是怕,黑沉沉的渁水夜夜在梦里出现,冰冷暗沉鬼气缭绕。一想到进了淦州就要坐船,就要再入渁水,当初那冰冷的渁水呛进肺腑,四肢无着无落的恐怖感觉又回来了。

    能不进就不进,董其成带着人在淦州边界外的小镇驻扎下来,一步都没往淦州方向多走过。

    哼,他才不是傻子,看那几个水匪抱着大刀站在那边,凶神恶煞又热切的盯着他,这是等他一过去就剁了他吧?

    等渁竞天来,董其成一根寒毛都没少。

    “董大人,”渁竞天相当的不耐烦,冷冷道:“当初苍牙山有先帝有约法,我保淦州平安,朝廷不得插手淦州水兵营任何事务。如今弄个监军来,是推翻先前约定的意思?如果是如此,那先前说法便不作数了,朝廷是重新与我谈条件还是说我再落水为匪,划个道道下来吧。”

    这是立地成匪大杀四方的意思啊,董其成紧张的擦额头汗,他没办法不紧张,这渁竞天眼瞅按捺不住要砍人不说,她后边还有个卫家世子爷叼着草叶看热闹呢。一个说不好,自己这条老命就交待在这了。

    “寨主大人误会了,误会了,皇上派本官来,只是协助寨主大人处理兖城战事的,绝无别的意思。”董其成又擦额头,心里泪流满面,早知如此,当年就不该揽下差事来淦州。

    渁竞天冷笑:“兖城,也是淦州的地方,自然是我渁竞天说了算。你去问问朝廷,若是兖城仍由我渁竞天守,那就别乱派人。若是把兖城再划回砛州,我渁竞天二话不说带人撤离。就这么简单,我渁竞天不接受别的说法。”

    如今的淦州可进不得任何人,在她没准备好前,所有事情都不能外泄。

    董其成紧张擦着额头:“是是是,本官这就派人回去问清楚。”

    渁竞天挑眉,这家伙怎么这么好说话?怪不得这里的兄弟们一脸的憋屈,这么好的态度她都不好意思为难。

    董其成派人快马加鞭回京城问了。

    朝廷收到回报,自然大怒,这是啪啪啪的打脸啊。

    小皇帝也很生气,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听大臣们骂了一早朝,回去御书房后嘭嘭嘭踹凳子撒气。

    韩谦站在外头望天,觉得差不多了才进去。

    小皇帝已经坐下了,闷着脸不说话。

    韩谦也不说话,那眼神指使太监清场。

    “韩世子,你说,渁竞天是不是想造反?”

    韩谦平静道:“淦州那个地方,反了也没用。”

    淦州一半邻着海,根本不与别的国家接壤,除了老皇帝居心叵测划过去的兖城。便是真反了,也是穷山恶水困死自己的局。

    小皇帝怪笑一声:“可那渁竞天可是嫁给了卫家呢。若是卫家——”

    “皇上,”韩谦肃容道:“卫家世代铁血丹心,绝不会背叛国朝。”

    小皇帝不舒服了:“那渁竞天嫁给了卫世子,韩世子竟还为卫家说话,这等心胸气度,朕当真佩服。”

    韩谦垂了垂眼,眼底冰冷一闪而逝,抬起头道:“卫家世代忠于国朝守护砛州,这是百姓看在眼里记在心中的,若是卫家有变,难免朝廷动荡。”

    小皇帝哼了声,这是提醒他一个皇帝还不能动个臣子?韩谦这么为卫家说话,难道是旧情难忘不惜为情敌说话?

    “况且,”韩谦淡淡道:“以卫世子与渁大人的…情况,他们没有反的必要,毕竟,没有继承人。”

    小皇帝一呆,才想起,渁竞天不能生,卫老太君间接承认了此事,卫家下一代只一个不是自家血脉的女娃子。而且这个女娃子,还是韩世子的亲生血脉。

    小皇帝冷静了些,犹豫问韩谦:“渁竞天是不能生,但卫同就不会找别的女人?”

    韩谦摇头:“以卫世子的脾性来说,不会。”

    小皇帝笑了:“韩世子倒是很了解卫同吗。”

    韩谦淡笑,特么原来最大的敌人一直就在身边,过去的自己真是眼瞎啊眼瞎。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五十一章 送皇后的礼(三更)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小皇帝完全冷静下来,想,史上有多少宦官把握朝政却没一例自己造反当皇帝的,就是因为他们不会有后人,辛辛苦苦夺了江山也只会便宜了别人去。那渁竞天与卫同虽不是宦官,但也不会有子嗣,想来应当不会做谋反这大逆不道的事,吃力不讨好啊。

    而且,两人只一个女儿,以后卫国公府与淦州都交到那女娃手里才好,那可是韩世子的亲生女儿,韩世子是最忠于朕的。

    这样一想,小皇帝好多了,但仍是不满意渁竞天的恶劣态度。

    韩谦道:“许是与砛州的将军有关。”

    小皇帝诧异了,砛州的将军关渁竞天什么事?给她公公卫国公出气?

    韩谦继续道:“砛州的右路将军,与淦州监军一前一后接连派出,不得不让人多想这里头有关联。”

    小皇帝莫名心虚,哪是有关联啊,根本就是一回事。皇后说,卫同和渁竞天在城门口那样行事,分明是没把朝廷没把他这个皇帝放在眼里,万一日后生了二心…派人看着为好,没二心皆大欢喜,有了二心,朝廷也能先发制人。

    他觉得说的挺对的,还跟太后提了句,太后也点头了。

    韩谦心里很郁闷,心里把后宫两个女人骂的要死,更是瞧不上只听女人话的小皇帝。

    钟皇后是在床上吹的风,他怎么可能知道?小皇帝把这事给闷在肚里谁也没说,突然就在朝堂上下了旨,连派谁去都定好了,他无力回天。

    而且,他为什么要回天,卫国公岂是能被轻易算计的?

    他就看着,静静的看着他们作死。

    再后来,小皇帝派董其成去淦州,韩谦更是一言不发继续看着。

    呵呵,董其成上次去淦州的内幕,他后来不是没调查清楚的,这次又去,祝您走好。

    果不其然,打脸了吧。

    这会儿,韩谦才解了一口恨,慢悠悠上眼药。

    “且不说别的,渁大人的女儿在城门遇险之事,人家心里未必没有思量。”

    小皇帝不说话了,为着脸面,这事不了了之。但是谁做的,大家心里都清楚。

    “调去砛州大营的人是钟大将军的帐下将领,紧接着就有人去淦州,难免让人以为也是钟大将军的人。”

    小皇帝语塞,还真是。人家女儿差点儿被害死,这事还没给交待呢,就要接受仇人的人来监视自己,是有点儿强人所难了啊。

    韩谦面上有点冷,小皇帝猛的才想起,他老丈人要害的是人家亲女儿,呵呵,这特么真尴尬。

    “可是,那董其成,与钟家无关啊。”

    韩谦心里冷笑,呵呵,你就是明知钟家要害我女儿硬是装无辜是吧?

    “可拦不住别人怎么想。”

    小皇帝默了。

    韩谦心内冷意森森,钟家,弄不死你誓不罢休,就从钟皇后开始。

    “况且,淦州水兵的特殊,怎么可能接受外人。”韩谦毫不留情提醒他:“朝廷从未给过淦州水兵营任何支援。”

    小皇子嘴巴张了张,想说是他们自己不要的,但人家还说朝廷不能插手呢。

    父皇怎么就谈了这么个条件呢,置朝廷脸面于何地呀。

    韩谦见他面带不满,更是冷笑,提醒:“北军的一年物资,粮草军饷衣物,已经开始运去了。”

    小皇帝抬头不解,是啊,说这个干嘛。

    说这个干嘛?以前都是优先给西军运去的,但今年,先给了北军,人家是国丈要个优先权也没什么,但仗着身份多要了五成可就不地道了。

    “西炎的小皇子已经被立太子整合了兵权,砛州来报显示,西炎动作频繁,恐怕今年冬西炎会大举进攻。”

    小皇帝还是一脸茫然,这不是常事吗?

    韩谦忍不住叹气:“皇上不如召来户部兵部大臣,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若是西炎大举进攻,我们要及早做后方准备才好。”

    小皇帝也明白过来,关系到边关安危,便顾不上董其成那边了,等人来齐了,一问战事储备。

    两部官员脸色就不好看了,但这种事不敢瞒,到时候一个不好怪罪到无辜的自己头上就不好了。当下,把历年军需供应的汇总册子递上去了。

    小皇帝看着密密麻麻的帐,最后看明白了,袖子里的手有点儿抖。

    上头列的分明,不管老皇帝在时如何捉襟见肘,但燕平侯这钱袋子给力,两边从来没耽误过事儿。但,今年看着可不太妙。原本这个时候该给西边送去的东西给了北边不说,还多给了那么些,剩下的再划拉划拉给西边,连往年的数量都凑不齐整,万一西炎人大举进攻…

    小皇帝怒了,指着上头问:“为何当初定北部边关军需的时候,这些,朕没有看到?”

    大臣齐齐弯腰请罪。

    兵部尚书坚决不背黑锅:“当初上折子,臣等在后头附了历年军需用度的,而且,臣等折子上也提到,先送一个季度的过去,后头的再慢慢调度…”

    臣分君忧是本分,但坚决不背黑锅。

    小皇帝有些懵,是这样吗?努力回想,却只想起钟皇后梨花带雨,说在北地那些年,看着将士们如何节衣缩食如何奋勇杀敌如何家境贫困如何感念皇恩。

    抬起手,又慢慢放下,小皇帝没摔,当务之急,是调动粮草填砛州的窟窿,只希望西炎人没那么快动作。

    一群人开始焦头烂额拆东墙补西墙,虽然现在不急,但万一出个什么事儿呢?宫人进进出出搬着各地送来的账册,查粮仓查赋税,有的他们忙阵子了。

    韩谦起先还帮着,后来借着休息出了御书房,瞥眼满头大汗的户部尚书微微一笑。

    老皇帝走后,燕平侯就上了折子,辞了户部尚书的名头。这位子管着皇帝和国朝的钱袋子,太敏感,皇帝不会交给外人。不如他主动些还能讨个好。小皇帝果然很高兴,点了另一个人补上。

    燕平侯这些年是如何艰难维持朝堂的正常运转,韩谦可是看在眼里的,说实话,新来这位,也不差,就是少了那个火候,看他造化吧。熬过去,就是权臣,熬不过去,小皇帝也不会放过他。

    韩谦走出来,沿着宫道慢慢走,仿似在放松休息。等拐过一处宫墙,一个面目普通的宫人迎面走来,低着头,离着韩谦身侧三步远走过。

    那一瞬间,韩谦低下头嘴唇微动,一道仅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把那张生子的方子给皇后用了。”

    宫人微不可见的颔首,快步离去。

    韩谦双手背在身手,抬首望天,突然冷笑。

    钟皇后努力了那么久都没怀上,到底年纪偏小了些。不过,没关系,钟家给她用了那么些好东西让她能顺利怀孕,他就也献上一份薄力吧。韩家可不是钟家半路富贵,传承了那么多代,什么好东西没有。比如,催熟女子身体受孕的方子,再比如,让女子一胎多生的方子。

    希望钟皇后早传喜讯。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五十二章 海船(一更)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打那天见过董其成后,渁竞天没在那等着朝廷回复,径直回了苍牙山,并给兄弟们下了死命令,凡是出入淦州的人,都给她看紧了,但凡有可疑的出现,全抓起来。

    她这是生怕海岛和火铳的事情泄露出去,毕竟小皇帝已经不安分要塞人了。

    水匪们立即奔走相告,动员起各行各业和百姓们全员监督。

    而卫同派去的人终于来了消息,不止消息来了,人也来了。

    一队是暗地调查四海通船厂的人,还有一队是去买船的人。买船的人走的海路停在海边,离着去海岛的那里有段距离。调查的人根据卫同的指使去了苍牙山。

    “瑞安王?”卫同诧异。

    渁竞天也吃惊,眼睛转了转:“济州是他的封地,他有个船厂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可这么遮掩,有内情啊。”

    卫同猜:“是怕皇帝猜忌吧,皇帝肯定想,你有封地的三成税收,还享朝廷俸禄,怎么还要敛财?什么居心?”转向暗卫:“还查出什么来?”

    暗卫道:“不止四海通船厂,济州最大的贸易商行,原本是一户商贾世家的,如今也换了主子,正是瑞安王。”

    哦?两人对视一眼,瑞安王有情况啊。

    “你说,瑞安王这么着急捞银子是几个意思?”

    卫同摇头:“不安分呗。”

    渁竞天敲着桌子面:“管他什么图谋,吞了我的银子就得吐出来。”

    这时暗卫不好意思道:“世子,我们怕是…被发现了。”

    卫同瞪大了眼:“轻敌了?”

    暗卫忙摇头:“哪能,咱素质过硬,就是面对一只蚂蚁都不会掉以轻心。是…瑞安王手下挺…出人意料的。”

    什么?

    卫同立即不高兴了:“你意思,他的人比咱的人要能干?”

    暗卫马上道:“怎么可能?只是…不容小觑。”

    卫同默了。

    渁竞天好奇问:“瑞安王手下能人有多少?”

    毕竟是皇子王爷,身边有能人很正常。

    暗卫看天,老实摇头:“瑞安王府里高手林立。”

    “哟,你们潜到人家家里去了?”

    “咳,这不是顺着那船厂查嘛,查到瑞安王头上兄弟们好奇,想着进去看看,谁知道那王府里处处是陷阱遍地是暗桩啊。”

    渁竞天就笑了:“瑞安王这是防谁呢?他哥都死了。”

    卫同冷笑:“做贼心虚呗。”

    暗卫问:“世子,咋办啊?”

    卫同:“你们没被追踪吧?”

    “没,绕了圈儿进的淦州,他们想跟没跟上。不会让人想到咱家头上来。”

    那就好。

    暗卫又看向渁竞天,佩服道:“寨主大人,您真厉害,兄弟们一到淦州,就被人盯上了,要不是说是您在京城的手下,兄弟们就被抓了。”

    这话一点儿都不夸张。自打渁竞天那防备生人的命令传下去,全淦州戒严。淦州这里不比别地,又不是南来北往的交通要道,除了本地人,外来人多是做生意的,来做生意就总有熟人混个脸熟。猛不丁出现个陌生面孔,群众雪亮的眼睛是逃不过去的。

    暗卫们乔装打扮才进淦州就被盯上了,没别的,不会说淦州土话,就是会说,他们举动也不是当地人呀。硬生生被体会了把万众瞩目的感觉,走在路上有百姓来盘问,进城门时官兵来问,住客栈被客栈盘问,让小二送个饭,那小二进了屋眼睛贼溜,问七问八。

    没进来一天,暗卫们就受不了了,官差上门了!

    衙头手按大刀,杀气腾腾:“你们是谁?哪里来的?来干啥?咋咱这里没一个见过你们?说!认识谁?没有?带走!”

    暗卫要哭,没凭没据就下大牢,能不能不要这么草率?咱只是路过行不行?行不行?

    衙役冷笑,不行!特么哄三岁娃子呢,你特么去阎王殿啊,敢从咱淦州路过?

    想出几个说法都没糊弄过去,暗卫没了法子,直说,他们是夫家人,来给主母请安的。

    就这样,还是近乎于被押送来的苍牙山,认识的水匪作证,才送走了那群官爷。

    从来没见过这么强硬有气势的官差,人家仗的还不是朝廷的势。

    暗卫们打心眼儿里佩服啊,以前嘴里叫的“世子夫人”现都改口“寨主大人”了。

    渁竞天得意的笑:“这是咱自家的地盘,你们不用畏头畏尾,只管昂头挺胸出去耍。”

    暗卫:…我们是职责使然不能出现在人前,但不是见不得人啊。

    听得海船也到了,两口子带着人顺水而下到得海边,就停在与汀州临近的地方,渁竞天还特地把刘子等当初去买船的人喊上。

    刘子去京城告状后就留在京里帮忙,才运了些买来的人手到这边,正赶上。

    海船不好上岸,就停在有段距离的水面上。

    刘子远远望见,激动指着大船:“就是这种,就是这种。寨主,当初给咱看的就是这种大船。”

    渁竞天点头,好威风的大船,三层船舱,多重高帆,高达十余丈,此时船是空的,船肚子多在水面上,看着又大又鼓,显然这种船偏重于运货。

    买船的人立在一旁,绸缎长衫,八撇胡,精明的生意人形象。

    刘子激动问他:“你花了多少银子买这船?”

    生意人伸出一只手,手指头摇摇。

    刘子呆了,忽而破口大骂:“五万?特么敢要老子九万一,还是老子请他吃了那么次饭才给的。这么欺负老子,看老子不砍了他!”

    渁竞天摇头,啧啧:“我怎么觉得五万少了呢。别说这手艺,单这么一大船的木头都多少钱了。啧啧,这大船,要我卖,二十万。”

    刘子一呆,看生意人,真的?

    那人笑笑:“生意人嘛,自有生意人的手段。”说完,看了卫同一眼。

    这是说他用了手段,这船确实不是五万这么便宜的。

    卫同笑对渁竞天道:“赔进去的银子,这不就回来一部分了,早晚全回来。”

    他是嘱咐了的,世子夫人被坑了私房银子,想尽一切办法找补回来。

    渁竞天回笑,领了他的情。

    刘子更呆,后又沮丧:“我就不是那块料。”

    渁竞天笑他:“你好好一水匪,跟他们比这个。他们能跟咱比?等你拿刀架他脖子上,多少银子挣不来啊。”

    刘子才笑了。

    生意人摸摸鼻子不说话,得,您才是无本还万利呢。

    卫同问他:“老杨啊,没被人发现不对吧?”

    老杨摇头,特别的光风霁月:“查也不怕,我从当学徒起所有经历都是摆在明面上的,不怕他们查。”

    老杨是卫家的人,但从没在京城出现过,手里的生意也是自己挣出来的,当然,背地里自然有卫家的支持,但谁也查不出来。便是船厂的人起了疑,倒查到他出娘胎那一刻,也查不到卫家头上去。他爹,他爹的爹,早多少年起,他们已经转成卫家的暗线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五十三章 发洪了(二更)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众人划着小船上了海船,远远看着远没有身处其中来的真切,脚下硬邦邦的地板还带着原木的香,渁竞天四望,甲板足够宽敞到练兵。

    从上往下走。最上一层的舱房最宽敞,应当是豪华间了,不过未曾装饰,房间里空空荡荡。中间一层便小了些,再下一层空间更小但房间最多。底下是仓库,进去一瞬间让渁竞天不由想起上辈子公司建的那些大仓库,虽然相比之下眼前这个不大,但就此时来说,却是最大的。

    渁竞天忽而想到,自己以后完全可以搞远洋运输业嘛,开拓个全球性运输公司也不是不可能,只要把这船再改进改进。

    后又看了船工们划船的地方,这时候的船完全靠人力,船底有一排孔洞,有桨伸出去,虽然有几个简单的滑轮杠杆设计,但,这么大一艘船,划船的人都要几百,太耗费人力了。

    卫同见渁竞天盯着那些孔洞皱眉,问:“不满意?我让人去打探还有没有更好的。”

    渁竞天摇摇头,估计这个就是时代先锋了,她方才想的是蒸汽机。

    她最终需要的还是战船,还想在上头装火炮,而且,她有想法将战船船体包裹上铁皮,这么一通钢筋铁骨改装下来,已经添加很多分量。再加上人,再装上粮食,都不是多轻的分量,那时,海上作战,便是她手底下都是精壮的汉子呢,靠两条胳膊划,这速度又能快到哪里去?

    自家的船还没转身呢,人家的小船嗖嗖滑过去了,这个绝对不能有。

    手里人还是太少,尤其是创造性研发型人才。

    她要发明家啊。

    “还是缺人啊。”

    卫同听得却是她没造船的人,弄条船还得偷摸从别人手里买。一条还好说,但长久以往需要的数量可不少,都从济州买?瑞安王能不嗅出什么来?

    还是得弄人来。

    一瞬间,卫同想的有点儿远。又不是只有济州有船厂,济州往北沿海几州都有的,不过是没济州顶尖的手艺罢了,再往北,东厦也好嘛。听闻,东厦的商船更好…

    卫同目光闪了闪,大密的人他不能连锅端,东厦的就不行了?抢些匠人来,看千里迢迢的,谁能追来。

    嗯,要回去跟爹好好谈谈心啊。没有当家人准许,暗卫估计不愿意出国朝走一遭。

    渁竞天不知道他打上东厦的主意,在所有地方参观一圈后,下令,把船开到渔村去,投入使用。

    这时,发生了一件事,先前关于南方多雨的隐忧,成了真。

    “好几处河口决了堤,冲毁无数良田村庄,受灾人数上万,这才刚开始。”

    渁竞天心下一沉,决堤了,可是阴雨天气还未停。

    正巧,此时苍牙山也在下雨,细密的小雨洒在竹楼上,叮叮咚咚很是动听。虽下着雨,天幕却很亮,可见这雨下不长,很快会被风吹走。

    这不是在家里,而是在议事厅。谁也不会想到,威风赫赫的苍牙山水匪的议事厅竟然是一栋简单的竹楼,三座呈品字形分布的竹楼连接在一起,巧手的女人们在竹楼旁种满芬芳的花朵,咕嘟咕嘟喝着雨水,四季常开。

    屋里除了卫同和渁竞天,汇报水灾的人,还有几个水匪,他们是坐镇苍牙山的头领。

    看着年纪最长的一个,神色不怎么好,问:“是哪个地儿淹了?”

    “锦州丰台、余庆,还有桐州的乐水。”

    “这是,浣水发洪了?”

    “是。”

    老水匪眉眼有些发愁:“浣水从桐州往锦州流向雍州入海,上头河道窄,盛不了这么多雨水发了洪,下头河道倒是宽又深,要是这雨还不停,怕是雍州也——”

    说完,长长叹了声。

    一个年轻水匪不在乎道:“又淹不到咱淦州来。老叔你担心啥。”

    老水匪没好气瞪他眼:“你小子还年轻,又不是土里刨食儿的,能理解咱们泥巴腿子的艰难?旱了涝了,一年的收成就没了,一年灾三年饥,唉,不知道有多少穷人家熬不过这一遭呢。年轻人啊,总是想不到别人那处境上去。”

    他是水匪,可也是地地道道的农人。为啥有这么个威望当个小头头啊,不是他砍的人多,而是他是伺候地的一把好手,人又和善诚恳,大家喜欢请教他给他面儿罢了。

    一听外地发了洪,他立即就能感同身受,尽管不是发生在自己家乡,但他真的替那些地方的老百姓愁得慌。

    家里是做生意的年轻水匪吐了吐舌,他这年岁还真没这忧天下的情怀。

    另一个差不多年岁的水匪看着立在窗前的渁竞天,不解:“寨主,你着人打听这些干啥,是不是要兄弟们做啥?”

    卫同也看着她,他媳妇望着窗外的雨帘子,脸上不辩悲喜。

    难道,他媳妇真想在这事上掺一手,去收收那边的人心?

    卫同已经在心里划拉小算盘,看能给凑出多少银子来。

    “终于发洪了啊。”渁竞天转过身,挑眉一笑:“还好,先前,我去信把那些地方的存粮都给运了回来,正赶得及前天最后一车到。”

    啊?

    众人懵,您是在担心您的粮食?不是要…大发慈心?

    渁竞天心里有些闷,她那所剩不多的良心倒提醒她帮忙呢,可惜,人啊,要量力而行。

    摇摇头:“这次水灾怕要不小,咱们手头上事情太多,挪不出钱粮来。”

    众人沉默,这是实话,他们水兵营自己养自己,兖城那里到现在还是寨主自掏银子买粮食养着的,眼下还有海岛那边,才过去哪有粮食吃,那么多人呢,仍是从外地买了粮食运去的。淦州自己的粮食哪里敢动,眼下没发水灾,谁能保证今年冬里明年后年都没个不顺发生?

    外地人跟自家人一比,谁都会选先保障自家人。

    卫同看出她眉间郁气,知道她其实是想出力的,但事情太大,她却是没那么大的本事,肯定心里郁郁。

    遂安慰道:“有朝廷呢,朝廷会派人赈灾。”

    才说完,就见水匪们齐齐对着他呵呵。

    “世子爷,四年前朝廷给咱送来的赈灾粮还在衙门的库房里封着呢,要不要咱带您去看看?”

    “呵呵,指望着朝廷,怕他们的真的要完了。”

    “唉,老天保佑吧。”

    淦州水灾那次,朝廷知道有渁竞天救灾,厚颜无耻用砖石沙土冒充了粮食和银子运来,灾,渁竞天赈了,功,朝廷自个儿领了,打那后,朝廷在淦州彻底失了民心,渁竞天的威信牢不可破。

    那些所谓的“赈灾粮”“赈灾银”,被官府扔在库房里也没动,后来渁竞天彻底掌握了淦州,他们怕算后账,还来请示这事,渁竞天大方的没跟他们算账,还戏谑,把那些“钱粮”都留着,做个纪念。

    因此,那些砖石沙土仍是原封不动的放着,封条都没撕。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五十四章 要动手了(三更)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不是针对卫同,卫同却被说的脸红,尴尬的转移话题:“那调来的粮食要送海那边去?正好试试那条船。”

    渁竞天却是摇头:“那些粮食有大用。”

    “哦,媳妇,你又想出什么好事来了?”是不是要做大事呀,带上他呀。

    渁竞天好笑看他眼,再看向几个头领:“那粮食,我打算留着不动,给砛州大军备着。”

    卫同一怔。

    水匪们也愣了愣。

    “砛州大军都没…粮食吃了?”老水匪惊道,脸上更愁了:“连砛州都出事了?今年是要大乱呀。”

    另几个也是忧心忡忡:“是不是砛州也出了啥事?寨主,你收到啥消息?”

    卫同莫名感怀,没有人张口要反对,都是在担忧边军。

    渁竞天笑着摇摇头:“眼下是无事,可以后就不知道了。我确实收到了消息,今年朝廷准备的军需已经给北边送去了,钟大将军那个不要脸的,多要了一半去,砛州边军的肚皮可要不好过喽。”

    渁竞天笑得有几分幸灾乐祸。

    她是收到了韩谦的消息,上头把钟大将军骂的狗血淋头。自从两人于金颖儿事情上合作之后,韩谦便有了理由给她传信,并不频繁,但都是有关钟家,后宫和其他与她有关联的。

    因此,她知道了朝廷忙着打算盘凑军需没空搭理她,因此董其成一行人还在原地住着呢,也知道了钟家迎娶了东平公主新婚头一天就气晕了将军夫人,还知道了钟皇后终于得偿所愿怀孕了。

    韩谦说,金颖儿的事有眉目了,下次就能给她确切的消息,想来,就是这几天了。

    渁竞天问卫同:“这件事你应当知道呀,怎么没与我说?”

    卫同失笑,眼眸温柔:“这些我和爹去操心就好,你的事情已经够多了。”

    渁竞天有些生气:“拿我当外人呢。”

    卫同赔笑。

    “那你和爹想出什么法子来了?”

    “爹说,他会与朝廷周全。”

    渁竞天挑眉:“爹说?那你呢?你想的法子是什么?”

    她可不相信卫同这家伙什么法子都没有。

    “咳咳,我,我法子也不错呀——”卫同眼神飘忽,就是不肯说。

    渁竞天福至心田,恍然道:“你是想去西炎那边抢?”

    卫同胸膛一挺:“我爹他就是太保守。”

    渁竞天无语,老公公太正直,他能守得住大密不被西炎抢走一粒粮,却也约束着大密将兵不越雷池一步。

    兖城,被水匪们带歪后那是头一份,牛啊羊啊没少往回牵。可老公公可以睁只眼闭只眼让抢的瓦城没了牧民的水匪们跑到他那边的边境去抢,也愣是没让手下兵跟着一起摸鱼。

    不过,既然能收下水匪们的孝敬,想来,老公公也不是太墨守成规,难道,是自己不好意思做?

    看眼卫同,很是不解,卫同这小子是怎长成这样的?难道是跟着自己以后变异了?近墨者黑?啊呸,近朱者赤才对。

    “可眼下这水灾一起,朝廷怕是顾头不顾腚啊。”

    卫同点头,没觉得渁竞天说话难听,他爹那里绝对是头。但是,显然,眼下,朝廷必须先顾着的不是头。

    脸上一黯,眼睛却贼亮:“我就说,还是得去西炎那边抢。”

    “那你先劝服爹啊。”

    卫同又泄了气。

    水匪们开口,纷纷表示粮食是得给卫国公留着。

    卫同感动不已,站起身作揖道谢。

    老水匪砸吧口烟嘴,挥挥手:“又不是冲你,咱是为了卫国公为了砛州百姓。”

    卫同身子一顿,笑嘻嘻的还是把作了一半的揖给作完了。

    年轻水匪碰碰老水匪的胳膊,挤眉弄眼:这可是寨主的心尖尖。

    老水匪斜他一眼,不怎么高兴,不是他说,这寨主夫君也太年轻了点儿,毛头小子靠的住不?到时人跑了受伤的还不是自家寨主啊。就不能给他脸,得看牢了他。

    卫同感动媳妇的心意,也没问有多少粮食,立即给卫国公去了信,吧啦吧啦一通说,您儿媳多孝顺啊,您儿媳多大方啊,您儿媳多有远见呐,您儿媳怎样怎样,把渁竞天给夸了个天花乱坠,最后一句,您儿子多有眼光啊。

    卫国公看了淡淡一笑,感觉他这个儿子生了就是赔给渁竞天的,也不知前世他欠了人家姑娘什么。但说起儿媳这一贴心举动,卫国公心窝子暖暖的,破天荒找了几个将军喝个小酒。

    他正头疼呢,西炎的动静有线人传过来,一场大战在所难免,该到的军需没有到,他几次上折子去催,也知道朝廷在紧锣密鼓的张罗。可这水灾一发,呵呵,他心口哇哇凉,都想着自己掏钱去跟老百姓买粮去了。

    这下,后顾之忧没了。

    正喝着小酒,亲兵通传:桂将军求见。

    这桂将军正是朝廷派来的右路将军,从小兵起就跟着钟大将军,是不折不扣的钟系人。他来西边,正是为了帮钟大将军揪卫国公小辫子的。大将军说了,等把卫国公扳倒,西边军权拿在手里,这大密半壁朝廷都是他们说了算。

    野心够大,就不知道有没有那个本事了。

    当下,一个络腮胡愤愤放下小酒杯:“没得那厮来扰兴。”

    另一个凶恶的汉子做了主:“国公爷忙着呢,不见,让他走。”

    亲兵转身出去了,接着外头传来桂将军阴阳怪气的声音:“哟,国公爷忙啥呢,这酒气这真香,几位将军喝着过瘾吧,嘿嘿,有没有娘们儿助兴啊。”

    大营之中岂可进女人,这人是要给他们扣屎盆子?

    几人大怒,就要起身出去找他拳头算账。

    卫国公拦下他们,平声道:“让他进来,来人,再添一副酒筷。”

    “什么?国公爷?”

    卫国公眼神一闪,几人一愣,卫国公做了个手势,几人挑眉,立时换了笑脸。

    国公爷终于要动手了。

    桂将军进来,原以为会见到对自己怒目而视却又不得不忍的场景,谁知,却看见那几个凶悍的男人对着自己笑,笑得跟狼尾巴花似的。

    桂将军后脖子一凉,总觉得自己不该进来。

    “桂将军,”卫国公轻轻点头:“坐。”

    桂将军立即站直了,不自觉低头:“国公爷。”

    说来也怪,钟大将军自有威仪,严肃冷厉,手下人在他面前都不敢大声说话,饶是他自十几岁就跟在钟大将军手下,也不敢随便开口。

    但卫国公却是全然不同的模样。与钟大将军比,可以称得上文质彬彬儒雅温和,他来砛州后从未见过卫国公生气发火的模样,从来都是和和气气的。但就是这样和气的卫国公面前,他却从不敢放肆,更加的提心吊胆。

    若说钟大将军是山林之王的老虎,吼一声地动山摇,那卫国公仿佛是卧着的一头巨兽,不动却危险无处不在,让他有种错觉,只要一冒犯了他,他只要轻轻的手一挥,自己就要万劫不复。

    很快,桂将军就会知道,这不是他的错觉。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五十五章 夜半追踪(一更)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半夜,浑身酒气的桂将军突然睁开双眼,眼底清明,哪有一丝醉酒的痕迹?他翻身起来,贴在门边听了会儿,无声而迅速的走到柜子前翻出一套夜行衣换上。心里冷笑,这么拙劣的手段,未免太瞧不起人。

    从进入大帐那几个人没呲他时,他就觉得不对。后来,他们更是合伙敬他的酒,当时他还以为他们是想把他灌醉嘲笑他。可后来,随着时间过去,他余光发现张猛脸上隐隐的焦急,顿时惊醒,不是那么回事!留心观察,几个人总在他看不见的时候往外头看,好似着急去做什么事情,却又无法走开。

    桂将军计上心头,立即醉的不省人事。

    被搬回自己的营房,他听到张猛吩咐了声:“你们将军若是醒了,立即来报。”

    桂将军冷笑,报什么?好让你们知道我醒了,你们好把狐狸尾巴都收起来?

    幸好自己酒量海大,喝了那么多他们应当不会怀疑。

    换了夜行衣的桂将军用被子枕头在床上堆出人形,从窗户悄无声息翻出去,丝毫没惊动守在门口的卫兵。

    他先后去了几人的营房,贴在后边小窗下听了许久,很肯定,屋里没人,站起身望向卫国公房间的方向,心下犹豫,卫国公不可小觑,他不能保证去偷听不会被他觉察。

    怎么办?难道就这样回去?

    眼角黑影一闪,桂将军立即跟上去,往大营外而去。他跟踪锁迹是一把好手,在北边时,多少次发现齐军异动。他有自信能跟上去而不被发现。

    出了大营,在一处背人的凹地,桂将军似融化在阴影里一般,听到下头有声音传来。

    “那厮睡死了去吧?”

    “睡死了,放心,那亲卫早被我拿住了,只要他醒来,立即会有人给咱送信。”

    桂将军咬牙暗恨,他们竟然收买了自己带来的亲卫。又恨那亲卫竟然敢出卖自己,想着等回去就结果了他。

    “今晚咱的线人就把东西带过来吧?”

    “是,早前传信就说东西得了,只是出不来,今晚就能送过来。”

    “呵呵,等东西拿到手,咱再把那醉猫的手指头一按,呵呵…”

    “看那姓钟的还敢嚣张。”

    “不把他抄家灭族。”

    桂将军出了一身冷汗,好毒的心思。他们说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好了,好了,快去吧。咱可得给国公爷好好出一口恶气。”

    “成,那我去了。”

    说要去的这个,正是张猛的声音。

    “快去,快去,兄弟们带人后头接应,保管东西安全拿回来。”

    漆黑的夜幕只有零星几颗星,桂将军远远跟着张猛到了离着大营不远的镇子上。

    小镇并不大,几十户人家的模样,桂将军来过这里,这几十户都是生意人,做大营里将士的生意,战事激烈的时候包袱一裹后撤,过了战事再回来,并不是安定的住户。也因此,这小小的镇子也算繁华,卖吃卖喝卖玩,依附着大营倒也盈利。

    张猛并没有直接进镇子,而是继续前行兜了好几个圈,桂将军跟着绕了一圈后沉吟,直接埋伏在小镇口等,果然张猛又回来了,确定身后无人跟着,才进了主街。

    桂将军心里冷笑,贴在墙角旮旯追上去。

    一直追到一家铺子后头,张猛身形一闪进了去。

    桂将军更是肯定有鬼,那门竟是虚掩的,张猛都不叫门自己进去的,可见里头是约好的。

    在院墙下站了会儿,桂将军才从墙头翻进去,幸好夜色黑,他动作飞速不会被人发现。才一落脚,脚下有些软,桂将军慌忙扶住墙僵住了。

    并没动静,桂将军才放开呼吸,鼻端被一股怪怪的味道钻入,像是草木半干半湿的那股怪味。脚底轻轻踩了踩,俯身抓了把,凑在鼻端一闻,恍然,是草药。放在墙角,想来是需要阴干。

    正在此时,屋里有豆大火光摇曳,桂将军借着那一丝光亮,绕过院里晾晒草药的木架挂帘草席来到窗下。

    里头有两个人的声音。

    “我的爷,这可是掉脑袋的大事,您还嫌我慢呐。”

    是个陌生的声音,想来就是他们嘴里所说的线人。

    接着是张猛的声音,很是不虞:“老子早不想受那只乌龟的鸟气了,西部边关是卫家的天下,他姓钟的想插一手就插一手啊,哼,看老子不废了他们的爪子。”

    桂将军静静听着,心头冷笑,看你骂爷爷,等大将军收拾了你们一群莽夫。

    “哎哟,越气越急不得,您几位爷这么催,小人差点儿就暴露了,伺候了您们这些年,就不能为小的着想着想?”

    “行了行了,你这不是安全过来了。放心,我那几位哥哥带着人打掩护,绝对不会让你被发现喽。”

    “那多谢几位爷了。唉,咱这样的身份不好混呢,不是大密人也不是西炎人的,走哪儿都被人瞧不起。”

    桂将军心里了然,这是两边百姓结合的后代了。

    “别废话了,单老子给你的好处就少了?快把东西拿出来。”

    接下来,没了话,悉悉索索的声音。

    桂将军心里猫抓一样,到底什么东西?

    屋里把东西拿了出来,张猛一把抓过去。

    线人急得低声叫道:“哎哟张爷,您那手劲儿可大,这几张纸小的得来不易,您轻着点儿。”

    纸?

    桂将军闭眼根据声音判断了下屋里两人的位置,壁虎一般贴在墙上一寸一寸爬上去,爬上小高窗一角张着眼睛看。

    屋里并不很昏暗,正是张猛,和一个中年男人。那男人果然长得大密人一般瘦削的身材,五官却像西炎人一样分明。

    张猛手里拿着几页纸,光线不够光明,正调整角度细看。

    桂将军眯着眼睛,上头有密密麻麻的文字他看不清,但那纸却有些特别。两个巴掌大小,白色纸面,上头和下头却各有一条黑边两指宽。

    桂将军皱了皱眉,难道这是西炎那边的纸?怪模怪样。

    这时,线人指着那黑边道:“张爷您可看清了,这花纹可是守将才能用的。”

    张猛点头:“谅你小子不敢糊弄我。”

    “哪敢啊。”线人谄笑道:“我糊弄谁也不敢糊弄国公爷啊。咱念国公爷的恩,有人欺负到国公爷头上,张爷不说小的也得尽份力。”

    张猛满意,笑呵呵一张一张仔细看:“写的不错,字迹没问题吧。”

    线人撇嘴:“张爷您可真敢想,小的再本事也不敢让西炎守将给写这个啊。”

    张猛猛的放下纸,怒道:“那有个屁用!”

    “哎,您着什么急啊。”线人无奈,指着给他看:“您看这纸上,每一张左下角这印,正是仪贺的私章。”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五十六章 通敌叛国(二更)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仪贺?桂将军心头一跳,仪贺正是西炎有名的大将之一。张猛他们弄到仪贺的私章想干什么?

    张猛去看,果然,每一张上头有个怪模怪样的印章样儿。

    笑道:“你小子,厉害啊。这个都能搞到。”

    线人笑的得意又谦虚:“这个不难。那仪贺对女人可是宽松的很。再说,他们那里不像大密一样讲究,私章就是个玩意儿,到处扔,没什么用。可大密不一样啊,只要能代表身份有些事啊就说不清了。”

    “正是。”张猛点头:“等我回去,把那醉猫的手指头往上头一按,这通敌的罪名可就跑不了了。”

    桂将军恨得直咬牙,竟是打的这般主意,难怪要把自己灌得醉死过去。

    呸,还以为卫国公多正直,不过如此,哼,如此不堪的卫国公早该给大将军让道。

    不行,他得好好想想,怎么把那“罪证”给毁了。

    “什么人?”张猛猛的站起来。

    是前头店里,似乎是什么被碰倒的声音。

    “我去看看,把信收起来。”

    张猛把纸放在桌上,立即往前头去了。

    线人一慌,下意识要把信往怀里塞,随即停下,眼珠子乱转,在屋里四处打量,显然,他是熟人,拉开一个柜子,手伸进去哗啦啦的纸张翻动声,把信塞了进去。

    才关上柜子,张猛进来,沉着脸。

    线人大惊:“被发现了?”

    “没。对面西炎人不安分,想偷袭,兄弟来报信。”

    线人跺脚:“我可怎么办?天亮发现我不在,一定会有人举报。最近那头查得严。”

    张猛笑道:“你怕什么,我这就送你过去。”

    线人苦着脸:“您送我去死呢。”

    “我带兵过去打一架,你趁黑摸过去,神不知鬼不觉。”

    线人再一跺脚:“快些快些,我媳妇孩子还在那头呢。”

    线人推着张猛往外走,桂将军忙翻到了屋顶上。

    “小的把东西放柜子里了,张爷回来自己找吧。”

    随之是张猛应声。

    两人出了院子,传来脚步声远去的声音,周围一片静谧。

    桂将军翻下进了屋,两人走的急,屋里灯台未灭,倒省得他费眼了。

    迅速来到那处柜子前,拉开,桂将军想骂娘。

    怪不得藏这里头呢,这里头全是一沓沓的尺高的纸,有药方子也有账本子,满柜子的纸,这可怎么找。

    桂将军没立即翻找,略一思索,先搬了一沓看着不怎么整齐的出来,放在桌上,取了一扎厚,一手捏着一侧,另一手掰着另一侧一拱一松,纸张唰唰唰的绷直,孔雀开屏般。

    时间太紧,他不能一张一张找,那几张纸上下两头黑,这些药方子却是全白的边,只找有黑边的就好。

    这一扎没有,桂将军将药方倒扣在桌子上,又拿起一扎,唰唰唰,还是没有。

    找了好几沓,全没有。桂将军不由着急,万一张猛回来可怎么办?

    又搬出一沓出来,一扎一扎又一扎,找到了!

    桂将军捏着几张黑边的纸险些要吐血,特么竟然藏在最里边角上的药方子的最底下!早知道就从里往外找了。

    迅速将药方子原样放回去,桂将军侧耳听了听,并未听到外头有任何动静。

    拿起桌上几张纸,一张一张看过去,黑脸,全是曲里拐弯的西炎字,他鸟都不识得一个。

    倒是那仪贺的私章,他认真看了看,虽然不认识,但每张上都有。

    是带回去还是现在就毁了?

    桂将军望着油灯捉摸不定,现在烧了保险,可若是大将军拿着有用呢?

    “娘的,西炎人就是找死。”

    隐隐骂声传来,是张猛回来了,脚步声越来越近。

    桂将军急忙一扫屋里,没留下痕迹,忙出了屋子,进了后院。

    张猛这次是从前头进来的,桂将军能听到他骂骂咧咧拉开柜子的动静。

    “娘的,这要老子翻到啥时候?”气急败坏的声音。

    桂将军冷笑,慢慢找吧,老子不奉陪了,小人。

    屋里是哗啦啦翻纸张的动静,桂将军翻出墙,要跑。

    忽然,火光大放,从角落里突然钻出许多人来。

    桂将军下意识举起胳膊挡着刺目的光,大惊,什么时候来的人?他怎么没发现?

    “有探子,拿下。”

    什么?

    桂将军大惊,这个声音,分明是常有福的,这是——他们串通好的!

    不好!中计了!

    桂将军要逃,但被密密麻麻的兵围住了。

    只一瞬间,他便有了决断,伸手到怀里要将那几张纸毁掉。既然是陷阱,显然那几张纸也是他们为自己设计的。

    可惜,晚了。

    嗖嗖两声,桂将军左右肩膀中了两箭,手臂无力垂下。目眦尽裂,他们果然是要保住那几张纸!

    大意了啊!

    “捆了,带回营!”

    是张猛,这厮从院子里出来,一脸冷嘲。

    什么玩意儿,也敢打国公爷的主意。

    桂将军面如死灰。

    卫国公端坐上首,仍是那副温和波澜不惊的模样。

    “桂将军?你这是在玩什么?”

    桂将军咬牙不发一言。

    箭已拔了,伤口也包扎过,双臂被缚在身后,直挺挺跪在地上。只要他敢起身,就有人上来踹他的膝盖窝儿。

    那几张纸被搜出来,正放在卫国公面前的桌上。

    “桂将军,知道这上头写的什么?”

    桂将军冷笑:“还不是你们想写的东西。”

    卫国公点点头,清浅笑道:“给他翻译。”

    常有福上前,逐字逐句翻译来给他听。

    桂将军双眼瞪大,那上头竟是写给他的回信,仪贺的回信!或者说,是仪贺写来的同盟书!

    上头内容说,仪贺同意桂将军带来的钟大将军的提议,钟大将军愿联合西炎里应外合除掉卫国公,收编西部边军,从此两方和睦相处。

    通敌!叛国!

    原来,他们是冲着大将军去的!

    “你们!无耻!我是不会认的!朝廷不是你们说什么就信什么的。”

    常有福抖着几张纸冷笑:“证据确凿。”

    桂将军冷笑:“那只是你们偷的仪贺的私章,作不得数。”

    常有福笑了,桂将军本能觉得不好。

    “只要朝廷觉得作数就好。何况,这上头还有桂将军你的手印。”

    什么?不可能!

    桂将军震惊看着常有福将那纸上的黑边慢慢撕下来。原来,那黑边是贴上去的,他竟没发现。上头的黑边撕下来,并没有什么特别,只是一道奇怪的花纹,想来是西炎人的装饰。下头的黑边,常有福撕的很慢,从右向左,是同样的花纹,没什么——不!有什么!

    一条完整的黑边撕下来,只见左边鲜红的私章下头,原本应当也只是花纹的地方,赫然一枚鲜红的指纹印,指纹清晰,相映成趣。

    桂将军眼前一黑:“你们,你们算计我!”

    那是他的指纹,毋庸置疑。他此时才想起,张猛拿着纸看时,是捏着左右两边,而他的习惯,是右手捏着右上角,左手捏着左下角,而那枚指纹的位置,正是他左手拇指的位置。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五十七章 这个奸夫(一更)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他们,原来早就在算计他了。一般人看信习惯左手在上,右手在下。因为他早年是左撇子,后来虽然改了,但这一小习惯却留了下来。那黑边应当是背后涂了红色印泥虚贴在上头,且只有那一处有印泥,别的地方却是干净的。因此,取下黑边,只有他的指印在上头!

    好算计!他们是从他来了之后就想算计他的?还是——从得知他要来就想除掉他了?

    常有福将几张纸上黑边全撕掉,看着那鲜红的指纹,吹了口气,点评:“完美。”

    桂将军险些要吐血,瞪视卫国公:“卫国公,你如此陷害我,亏不亏心!枉我以为你是大英雄真豪杰,你竟然使用如此卑劣的手段!”

    卫国公神色不变:“对敌人只求取胜。”

    这是承认他们诬陷他,可恨这里都是卫国公的人,说出来也不会洗刷他的冤屈。

    “我们是同袍,都是守护一方的将士啊!”桂将军悲愤。

    卫国公微微一笑:“损毁国朝根基者,都为敌人。”

    桂将军一怔。

    常有福冷笑:“信虽然是假,但内容却不见得不是真。你们钟大将军不是心心念念害了国公爷把西边军权也握在手里吗?呵呵,当个国丈就拎不清自己的斤两了?”

    另一个冷脸将军接着道:“你们莫不是以为对抗得了北齐就能对抗了西炎?想拿钟家班底把北边和西边都能守住了?呵呵,该说你们夜郎自大吗?”

    桂将军莫名羞愧,他自然知道大将军想法正如他们所说,可凭良心说,见识到西炎人的悍勇后,他不是不为此担忧的。

    但——这也不是他们随便给钟大将军泼脏水的理由。若是罪名坐实,大将军会落得如何下场?

    “卫国公,您真要与我们大将军势不两立?”

    卫国公看着他,目光没有一丝波动:“个人的野心不该让百姓遭殃。钟琨他,抗不过西炎。”

    没有炫耀,没有贬低,不带一丝火气与蔑视,只是实事求是的实话实说。

    桂将军一时无语,半天才道:“大将军并未做什么,卫国公何必撕破脸皮?”

    没做什么?

    卫国公终于有了变化,眉峰一扬,带着浓重血腥的厚重杀意压向桂将军。

    “他敢动我亲孙女,罪该万死!”

    桂将军软瘫在地,浑身冷汗,仿佛才捞出的死鱼一样。

    完了,他心里只有这个念头。不止是他完了,卫国公气势一放,他就有了预感,大将军真的比不得卫国公,完了。

    桂将军被拉下去了,卫国公还黑着脸。

    几个将领大气不敢喘,果然,那小女娃才是国公爷的亲血脉啊,想当年世子爷来边关历练,差点儿被箭射死,国公爷都没这么生气的。

    啧啧,可怜的世子爷。

    “国公爷,咱接下去咋办?”

    “咋办?”卫国公冷笑:“你不是自称军师,自称京里谁也辩不过你?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这事你做不好,就滚去伙夫营吧。”

    常有福紧紧闭上了嘴,他是武将,文也厉害,跟京里那些老油子打交道都是他负责的,此时恨不得自打嘴巴,以前嘚瑟几句国公爷没说什么,报应来了吧。这事自己接下是应当的,但听国公爷意思,不让他满意了,自己真的要滚蛋啊。

    常有福出了来,几个兄弟纷纷拍他的肩,似安慰又似幸灾乐祸。

    “兄弟有用的着的就说。”

    常有福问:“国公爷怎样才能满意?”

    “这还用问?”张猛耸肩:“把钟大将军弄死。”

    有难度啊,常有福心里叹息,毕竟这事经不得推敲,钟大将军是死不了的,不过——常有福眼底狠戾——死不了也要他掉块肉!

    钟大将军旧部桂将军与西炎守将勾结欲加害卫国公的折子八百里加急送到京城,立即掀起轩然大波。

    要说钟大将军谋反,没人信。毕竟当初皇子内斗差点儿死绝,只有钟大将军进了京掌握全盘,便是钟大将军当时要改朝换代也不是无法做到的。但人家只做国丈,显然,是没有谋逆之心的。

    可是,若说钟大将军想除去卫国公这一点,没人会说不可能。在此基础上,能联盟东厦退兵北齐的钟大将军,若是联合西炎除去卫国公似乎也不是那么不可能。

    朝堂按惯例分了三派,一派是钟系,坚持卫国公是别有用心泼脏水。一派是不管出于何等目的与钟家对立的,包括皇帝党太后党还有韩谦找的人,咬死了钟大将军才是居心叵测,为了他的权势野心,不惜与死敌联手与虎谋皮引狼入室。剩下的,就是所谓的中立派,有不想说话的,有坐山观虎斗的,还有说不上话的。

    南方水患的消息捂不住已经报了上去,还未想出应对法子,又闹出武将争权的事情来,小皇帝嘴角起了泡,一边一条,才纳进来的妃子们也没兴趣去临幸了,夜夜睡不好,时不时就翻身起来摔个茶杯什么的。

    皇帝的日子未必就最好。

    这里头自有韩谦的煽风点火,只要钟家不好过,他什么都愿意做。

    这些消息,韩谦立时传给了渁竞天,渁竞天在淦州看着传信眉开眼笑,又酸的卫同不要不要的。

    渁竞天也就笑了那么一会儿就笑不出来了,因为,金颖儿的消息,韩谦也一块传了来。

    查到了,跟金颖儿身边宫女清梨暗中联络的人,是瑞安王的人。

    瑞安王!

    渁竞天脸色又黑又冰,啪啦一下,手里的竹筒杯子碎一地。

    卫同惊叫:“金颖儿与瑞安王相识?”

    “这、个、奸、夫!”

    卫同不可置信:“他们真认识?”

    渁竞天点头又摇头:“我觉得是,但我家那时候也确实未曾与瑞安王来往过。”说完仔细回忆,幼时的一幕幕,从金家进京开始,一直到她到了淦州。

    “没错了,直到金颖儿入宫,我家都没与瑞安王来往过。”

    金颖儿入宫时,瑞安王早去了济州。

    卫同想了想:“那,或许是别人,只是用了瑞安王的人脉呢?”

    渁竞天略一皱眉,起身去翻了当初金大人给她写的金颖儿在闺阁中时有来往的人家的单子。仔细看过,圈了一个人名。

    徐玫。

    “我记着,这个徐玫的娘是柳家的女儿。”

    卫同眼睛一亮:“瑞安王的母妃虞妃也是柳家的女儿。”

    “若是通过徐玫,碰到什么表哥表弟的,也不稀奇。”渁竞天脸黑似铁:“我记得你说过瑞安王长得很漂亮。”

    卫同点头:“是很漂亮,虞妃可是有祸国之称。”

    渁竞天脸更黑了:“金颖儿那个人,自来只喜欢漂亮的事物。若是她有什么奸夫,绝不会比她长得差多少。瑞安王除了脸蛋,其他如何?”

    “据说才学也好,谈吐优雅,贵气自成。可是,”卫同提醒:“瑞安王离开京城时大概十三四,金颖儿是…”

    “十二。”

    “是了,年纪并不大呀,两人若真相识,那也有近十五年没见了,十五年啊,比一个十二都多了,还能剩下什么情谊呀。”

    渁竞天摇摇头:“金颖儿那个人脑袋非常人能比,时光对她算不得什么,人家天天活在自己编织的美好世界里。你想呀,她一进宫就离群索居,天天不见外人,名义上的男人是个好色老男人,她是瞧不上眼的,若是见识过一个与她一般出色的男子,在寂寞空寂的宫廷里,她是会忘了还是会更加思念?”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五十八章 找上门(二更)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卫同想,若是自己,真与媳妇今生无缘,他绝不会忘记她,只会在心里将她一遍又一遍的镌刻。

    啊呸,怎么能拿那对奸夫**来与自己相比呢,太掉身价了。

    “难道,这些年,金颖儿一直与瑞安王有联系?”

    “那就不知道了。”渁竞天叹息:“我娘一年才进一次宫,又有时间限制,估计都不够她表慈母心的,她应当什么也不知道。只有金颖儿主仆才知道了,但肯定的是,老皇帝一死,金颖儿觉得熬出头了,看她思春的样子,是有希望能与情郎重逢吧。怎么重逢?呵呵,看来瑞安王不简单呐。”

    渁竞天冷笑不已,皇家,昨晚被自己作死。

    “你是认定了金颖儿与瑞安王有一腿了?”卫同又问了遍,问完自己都摇头:“是了,若不是瑞安王自己,怎么可能动用宫里的钉子?毕竟一暴露出来,瑞安王怕是连济州都待不得,勾结太妃,足够他锒铛入狱了。”

    渁竞天点头:“除非韩谦查的有误。”

    卫同撇嘴,他倒希望呢,可若不是真的查到了,谁会想到近乎不存在的瑞安王头上去。

    “媳妇,你说,瑞安王在宫里有钉子,在济州有最大的船厂,还有最大的商行,他想做什么呀。”

    “能做什么?”渁竞天耸肩:“造反呗。”

    是啊,不安分守己的皇子王爷,除了造反也没别的消遣了。

    渁竞天想得很开,这不关她的事。但是——

    “他敢拉金家下水,就不行。”

    “你想怎么做?”

    渁竞天叹气:“早知道当初离京,我该给金颖儿一杯毒茶灌下去。”

    了结了这祸根子,此时还会烦恼?

    卫同翻白眼,这些没用的话说来做啥,她真能下去这毒手?

    “是不是跟岳父大人说说?”

    “自然。能撇清的干系先撇清了。”

    可惜,渁竞天想不到,她想撇清,人家却要黏上来。

    第二天。

    “寨主,发现两个鬼鬼祟祟的人,押在澄县大牢里了。”水匪来报,很是兴奋。

    渁竞天默了默,少年,你是多嫌日子寡淡如水啊?

    “怎么个鬼鬼祟祟法儿?”

    “从汀州海上过来的,进了咱的地界,跟人搭话,总是偷摸打听苍牙山。”少年水匪一抹潮红的脸:“寨主,你说说,要不是心里有鬼,他们直接问不就得了?非得拐来拐去,这是不怀好意啊。”

    少年水匪跺着脚,恨不得请缨前去严刑拷打。

    澄县?渁竞天一默,那不正是在汀州交界那地儿嘛,那俩什么人这是一进来就被抓了啊。真是够倒霉的。

    什么人啊,还偷摸打听她,去看看。

    说走就走。渁朝儿自回了苍牙山,被乌婆婆拘着学本事,都很少回家里来住。而失去小伙伴的黎小泽也跟着爹娘大哥去了海岛。桃子也随着去了,说是要画下那些景儿给金夫人看。杏子仍是在兖城。

    小两口带几件衣裳就随着人去了。

    渁竞天取笑卫同:“仗着爹宠你,你个武将敢到处乱跑,不怕小皇帝治你的罪?”

    卫同就笑:“你不一样?”

    “我怎么能一样?我守的是全淦州,只要在淦州,我随便去哪儿呢。”

    “我都是你的人了,自然要跟着你,朝廷管天管地,管不了闺阁情趣。”

    渁竞天鄙夷:“该夺了你的官。”

    “那不正好更能陪着你。”

    两人相视而笑,黏黏糊糊。

    船上水匪别过脸,也就咱脸皮厚,不然早臊的跳船了。

    到了澄县,那俩鬼鬼祟祟的人就被提出来,借了知县老爷的书房,四人对视,俩坐着,俩在下头站着。

    一照面,渁竞天就看出了点儿门道,看那俩的臭脸和站立姿势,还一只手背在后头,哟,读书人哟。

    为主的那个,脸盘方正,浓眉凤眼,皮相倒不错,要是脸没那么黑的话。

    “渁寨主,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

    哟,这是在质问本寨主?

    渁竞天痞痞一笑,坐在上首上,长腿一伸,嘭的一声,一脚把旁边摆花盆的高脚小圆桌踹翻了,白瓷青花的花盆摔在地砖上,蹭蹭的碎,动静倒也清脆好听。里头插着的芙蓉花混着水撒了一地。

    两人一个哆嗦,眼里闪过怕意,才想起这位不止是官家女儿,更是杀人不眨眼的水匪头子。

    渁竞天鄙夷,就这点儿胆,还敢跟自己装硬气。

    “你们是什么玩意儿。”

    “你——”另一个立即粗了脖子,被强了似的要还嘴,被方脸那个拉住了。

    方脸男人努力站直身子,拦着同伴道:“渁寨主,我们是专程来拜见您,有要事相商。”

    这渁竞天可不是心慈手软的普通妇人,很明显不吃硬,他们的方式和态度要变一变。

    渁竞天勾勾嘴角,不耐烦道:“说。”

    “这个,您看——”方脸男人往门外看。

    这是怕有人偷听?

    渁竞天道:“说吧,这里全是本寨主的人,不然两位也用不着牢里走一遭。”

    顿时两人尴尬又委屈,不就是问个去苍牙山的路嘛,一言不合就抓人啊,问都不问往大牢里关啊。

    不过,这事也给志得意满的他们泼了一盆清醒的冷水,想把差事做成了,还要多用心思才成,这渁竞天不是他们原先想的那样。只说她是淦州的人心所向,就值得他们弯一弯腰。

    想完,两人脸上少几分清高,却是先对着卫同一施礼:“见过卫世子。”

    两人想着,方才似是惹了渁竞天不悦,那就通过卫同挽回几分。

    但渁竞天却想,果然是狗眼看人低的读书小婊砸,对着自己个水匪头子人五人六,对着国公世子就特么毕恭毕敬,这是看不起水匪还是看不起女人?

    这印象更差了。

    卫同端正坐着,略垂眼皮,嗯了声。

    就这傲慢的态度,也没见两人不开心,渁竞天更气了。

    “渁寨主,卫世子,在下姓周,名仁,这位姓鲁,名义。我们是——瑞安王爷的幕僚。”

    瑞安王?

    渁竞天猛的眼皮一撩,卫同也嗖一下看过去。

    两人被盯得头皮发麻,全身发冷。

    “呵呵,瑞安王啊,呵呵,久仰久仰。”

    卫同沉默,想着他媳妇会怎么收拾这俩人。

    “王爷可好?”渁竞天忽然就变得和蔼起来:“说来,本寨主对瑞安王真没几分印象。不知两位怎么忽然就来了本寨主的地盘?”

    两人对视一眼,俱轻松起来,渁竞天的态度给他们造成错觉——毕竟只是个莽夫妇人,对天生贵胄还是有骨子里的敬畏的。

    渁竞天表示,呵呵。

    “是,当年王爷离开京城去封地时,渁寨主仍年幼,没印象也是自然的。”

    “王爷虽然远在济州,但对朝堂,对京城,所发生的大事,也是知晓一二的。”

    “此次,在下二人来,受王爷所托,来与渁寨主谈合作事宜。”

    渁竞天勾唇冷笑:“本寨主凭何与你们王爷合作?”

    两人使了个眼色,看着渁竞天笑了。

    “您的姐姐——金颖儿。”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五十九章 打得好算盘(一更)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金颖儿?”渁竞天心里骂瑞安王他娘,面上却做高深,不解道:“这与她何关?”

    周仁鲁义面上隐隐得意。

    “好教渁寨主知道,王爷与您的姐姐早已情定了终身。”

    果然是奸夫!

    渁竞天笑出声来:“两位是在开本寨主的微笑?王爷何时离的京?我那姐姐又是何时进的宫?当本寨主不记得吗?”

    周仁笑道:“这才是王爷与金小姐情真之处啊,早年两人一见钟情非君不嫁,尽管相隔千万水与十几年时光,仍不能对彼此忘怀,这是多么坚贞的感情啊。”

    渁竞天立即嗤了声,果然是在进宫前两人就认识了。偷偷的!

    鲁义没有周仁的圆滑,见渁竞天不屑看不起他们王爷的意思,心里不悦,暗道,还不是你金家女儿巴着王爷不放,开了口。

    “听闻渁寨主当年不到及笄便匆匆嫁人——”

    周仁忙拉他一把,瞬间出了一头冷汗。

    这该死的鲁义,还看不清形势吗?他们一到淦州的地界就被抓起来投入大牢,这说明什么?这说明淦州被渁竞天经营的铁桶一般,甚至连官府的人都成了她的手下。能做到如此的渁竞天岂是好招惹的?人家跟韩谦那点儿事,也是你能嘴突突的。况且,人家的新欢就坐在一边,该死的你是想得罪卫国公府?

    自己当初就不想让他来,他非要去王爷面前表现,等回去,就与王爷告状,这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渁竞天面色淡淡,这是提醒她没及笄就嫁了韩谦,说她还不是一样年幼就与男子有了什么,甚至是说她不安分不检点的意思吧?瑞安王是脑子被门夹了,派了这么个玩意儿来?

    不过,她就是早恋了怎么着?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三媒六聘八抬大轿,她少了什么?她可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渁竞天不生气,可卫同却沉了脸。特么老子就搁这坐着呢,你特么偏偏去提韩谦,这是打脸还是挑衅?

    手一扫,旁边茶盏飞了出去。

    鲁义是个文人,怎么可能躲得过他的气愤一掷,眼睁睁看着那茶盏奔着脑门来,躲避不得,嘭的一声,脑门子巨疼,被温热的茶水泼了一脸,紧接着一股烫烫的液体流下。

    噌——,卫同腰间长剑跳出一截,闪着森寒的光。

    “你还是在向本世子挑战?”

    鲁义懵了,他怎么了?怎么了?说两句大实话怎么了?你这么介意她的过去干嘛还娶她?哼,还不是奔着利益去的。

    周仁扯着鲁义的胳膊,也吓了一跳,听得卫同质问忙要示意他赔罪,可看到他脸上的恐惧与不服,不由头大。

    在他耳边低低道:“你若是坏了王爷的大事,想想王爷会怎么处罚你。”

    鲁义一个哆嗦。

    “还不赶紧赔罪!”下次打死他也不带这没眼色的玩意儿。

    鲁义貌似诚恳的道歉。

    卫同哼了声,剑又入鞘。

    两人没方才那么有傲气了,渁竞天才懒洋洋开口:“你们王爷要跟我谈什么合作?”

    “这个——”有些话却不好明明白白说出来,周仁从怀里取出一封书信:“这里有王爷的亲笔信一封,还请您过目。”

    恭敬的不是一分两分哟。

    渁竞天接过来,撕开封口,看了个抬头就笑了。

    “卫世子、渁寨主——”斜睨卫同:“卫世子排在我这个寨主前头呢,还说是与我合作,原来是看在卫世子您的面上。”

    哎哟,生气了,赶紧哄着呀。

    卫同立即舔着脸笑:“媳妇别生气呀,那是他们有眼不识泰山。”

    敢说他们王爷有眼不识泰山,鲁义一怒,又要开口,被周仁狠狠一拽,狠厉瞪着他,你再坏事,想想王爷的手段!

    额头一疼,鲁义紧紧闭上了嘴。

    周仁游移看着两人,若有所思,这两人似乎是渁竞天为主啊,想不到未来的卫国公在媳妇面前竟是个软骨头,不怕损了卫国公府的威名。不过——这样更好。

    想想京里钉子传来的消息,金家一直对金颖儿予求予给有求必应,十几年来大把银子撒进宫毫无怨言。甚至,新帝上位后,只为了金颖儿住的舒坦些,渁竞天这个外嫁女都求到前夫面前去,还留话说,只要金颖儿要求,她什么都给。可见,这渁竞天是割舍不掉血脉亲情的。那么,拿金颖儿来制肘渁竞天完全是可行的。而卫同对渁竞天死心塌地,岂不是卫家也能为王爷所用了吗?

    周仁想到这里,不免得意,王爷实在气运加身,不过是吊着一个女子罢了,竟也能借此收服卫国公府与渁竞天,他们身后可是砛州大军与淦州水兵营啊。

    一时心热,只要这两方兵马支持,何愁他们王爷大事不成。

    渁竞天看着信,嘴角很玩味儿,卫同问:“里头都写了什么?”

    渁竞天一目十行看完,精辟总结:“要咱帮着瑞安王当皇帝,他就给金颖儿好处,大约是封个妃子什么的吧。”

    “什么?”卫同瞪大了眼,只觉得荒谬:“出力咱出,好处是别人的?”

    周仁一怔,觉得这话怪怪的。旋即一想,是了,嫁出去的闺女拨出去的水,得了什么荣光好处也是婆家的,卫世子这是嫌弃王爷没有好处给渁竞天给卫家?

    忙道:“若是王爷大事能成,金家与卫家自然加官进爵无上荣光。”

    卫同鄙夷:“我家已经是国公府了。”

    “呃——这个,这个,若是封王也未尝不可。”周仁咬牙道。

    鲁义不敢相信瞪大眼,封王啊,没有王爷首肯,你竟然敢下这样的允诺!

    周仁不看他,蠢货,当务之急是拉拢助力,至于以后,还不是王爷,不,皇上,怎么说怎么算。

    卫同想了想,没觉得异姓王和国公有什么差,他家还不是守砛州呀,好端端做那个白工做啥?

    “哦?”渁竞天笑了:“那金家呢?”

    “金家自然是入阁拜相,况且,令尊能得国丈的尊贵——”

    “你是说,”渁竞天打断他:“你家王爷要娶金颖儿做正妻?”

    “呃——”想到瑞安王妃及其娘家对大业的重要性,周仁这话打死也不敢保证,哪怕眼前糊弄人呢,万一被王妃知道了,他小命不保。

    渁竞天似笑非笑:“原来是用一个妾的身份来换取两只兵马的支持呀,你家王爷打的一手好算盘。”

    “呃——并不是,这个——”

    渁竞天懒得听他再啰嗦,扬声对门外喊道:“来人。”

    嘭,门开了,冲进来一行水匪。

    “把人给绑了。”

    凶神恶煞的水匪立即扑上去,将徒劳反抗的两人给捆的结实。

    “渁寨主,渁寨主,您这是做什么?”周仁大急,挣扎着伸着脑袋:“我们可是诚心诚意来找您商谈的,您不能如此待我们。”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六十章 有爱足够(二更)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渁竞天挥挥手,水匪们让到两边,露出被捆成粽子的两人。

    “话也说了,信也看了,那该谈谈,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什么?两人傻眼,这个时候才问这个,顺序颠倒了吧?

    卫同冷笑:“你们说你们是谁就是谁啊,万一是姓钟的找人来作的套呢?”

    两人一愣,这个…

    周仁忙道:“那信上有我家王爷的印章,渁寨主和卫世子尽管去查,绝对做不得假。而且,我们既然要和您二位合作,当然不会与您的对头钟家合作。况且,钟家——我们是决计合作不成的。”

    与钟家合作?王爷能许出去的好处钟家在小皇帝身上已经得了,那钟家怎么可能为了一模一样的富贵而披上乱臣贼子的恶名?

    “不知道这世上有造假这一说吗?事关重大,我们不得不谨慎,你们还有什么法子证明自己的身份,证明这信不是诬陷所用?”

    “这个,卫世子,”周仁嘴里直泛苦:“您也说事关重大,我们孤身前来,怎么可能大张旗鼓呀,不然,您说说,要我们怎么证明?”

    说完,看向渁竞天,又提了句:“我家王爷是真的对金小姐一往情深呀,不然渁寨主往京里去个信,问问金小姐?”

    一口一个金小姐,不知道金颖儿应当被你们王爷喊一声“嫂子”的?

    渁竞天心内冷笑,原来金颖儿搞那么个恶心人的方子往自己身上用,是要给瑞安王守身如玉呀。难为她让自己臭了十几年,果然是一往情深。

    既然如此,那就成全了你。

    扬扬信纸,渁竞天道:“让你们王爷亲自来。”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道:“不可能。”

    渁竞天挑眉:“为什么?”

    “我们王爷——无旨不可离开封地。”

    “哦?”渁竞天冷笑:“那你们王爷打算怎么坐上那把椅子?是要我们把江山打下来送到他手上?他在济州擎等着我们抬他去京城?”

    “这——”

    “还是说,你们王爷看不起本寨主?还是,你们压根就是包藏祸心?说,你们背后的主子到底是谁!”

    两人苦不堪言,真的是瑞安王爷啊。

    “不说?拉下去打,打死拉倒。”

    水匪们狞笑着要去拉人。

    两人大慌,丝毫不怀疑渁竞天只是在吓唬他们。

    “等等!渁寨主,您是非要与我家王爷亲自谈?”

    渁竞天随手把信撕得粉碎:“不然呢?你家王爷以为这是儿戏?”

    周仁一咬牙:“好,那在下回去告诉王爷渁寨主您的意思。”

    渁竞天伸着一只手指头轻轻摇。

    “您这是什么意思?”

    “一个,你们俩留下一个,另一个回去报信。瑞安王来了,活。不来,死。”

    什么?要扣留人质?

    “而且,未免你们另有主谋,证明你们所言不假的话,回去报信的那个,要在本寨主的人的陪送下前去,本寨主的人要亲眼看着瑞安王从济州王府里走出来。光明正大的走出来。”

    两人张嘴欲说,渁竞天又道:“本寨主以为,越要做大事越要谨慎持微,这点点要求,不为过吧?”

    可是——

    “若你们不答应,好呀,现在就把人头留下吧。”

    两人对视,似乎没有别的选择。

    周仁咬牙:“好,在下回去报信,渁寨主尽可派人跟随。”

    岂知,渁竞天又摇手指头。

    周仁黑脸:“渁寨主还有别的要求?”

    渁竞天笑:“你留下,他回去。”

    “啊?”

    渁竞天更加笑得开怀:“既然要留人质,自然要留分量重的。周先生在此,想来瑞安王不会舍弃你吧。”

    周仁脸更黑了,暗骂一声毒妇,这么明晃晃的挑拨离间,可恨鲁义那个没脑子的竟真受了她的挑拨,敢用那样的目光看着自己。不行,鲁义,不能留了,不然早晚会给自己来一刀。等事情成了,就送他一程吧。

    “好。”

    周仁被关起来了,鲁义在水匪的陪送下向东而去。

    渁竞天问卫同:“你说,瑞安王有几分胜算?”

    卫同道:“瑞安王能藏这么年的心思不被人知,可见他手上未必没有底牌。船厂,商行,这是咱们知道的,不知道的呢?咱们能肯定的是他有银子,大把的银子,而有了银子,别的自然也有了。”

    渁竞天:“不知道他手里兵会有多少?”

    卫同:“肯定不会多到能抵抗西部大军。”

    渁竞天笑起来:“你这不是废话吗?若是能抵抗得了西部大军,那得是多么庞大的一只虎狼之师,他怎么可能完全掩下痕迹?况且,他若真有,还用得着拿金颖儿来拿捏你我。”

    说到金颖儿,渁竞天就皱眉。

    卫同问:“金颖儿那里,你打算怎么办?”

    “能怎么办?敢这么嚣张的派两个幕僚来支使我,可见一定有什么金颖儿的把柄在他手上。想想,一个先帝的太妃与王爷纠缠不清,这消息一出来,金颖儿活不成,金家也要被抄斩。哼,他这是拿我爹我娘来威胁我。至于金颖儿,此时没那么重要了。”

    卫同道:“是呀,人家连个皇后的位置都舍不得许呢。”

    “可别,金颖儿那人可千万别做皇后,不然不得把整个国朝的女儿都带歪了呀。”

    “那——要不要与岳父说一声。”

    “自然,免得我爹不小心着了什么道儿。能对京里动向那么清楚,还不知道瑞安王在京有多少眼线呢。你也给祖母和爹去信说一说。”

    “好。”

    两人便一起写信,卫同写的快,三言两语写完两封,一看渁竞天才写好给金大人的,此时正在写的是给韩谦的。

    如今卫同也不吃醋了,他恶劣的想,媳妇这么公事公办的给他写信,除了查什么查什么私话没有半句的,韩谦看了得多戳心窝子啊。戳死他最好。

    渁竞天给韩谦写信,说的正是瑞安王,要他小心这只埋伏许久的黄雀,提醒他京里定有瑞安王的人手,多加堤防。

    卫同看着她笔锋游走,若有所思问:“媳妇,你是要韩谦除了瑞安王讨好小皇帝?”

    渁竞天笔一顿:“其实,不管是小皇帝也好,瑞安王也好,这两个人,我都瞧不上。京里风云咱们不掺和,不管韩谦做什么决定,我只要家人都平安就好。”

    卫同点点头,莫名叹气:“今年是个灾年,若是边关也不太平,朝廷重创,还真是瑞安王的好时机。可看瑞安王如此行径,也是小人一个。他若是起事,怕百姓要受不尽的颠沛流离之苦了。”

    渁竞天听了出神许久,下笔更快了。

    “所以,我们的海岛必须要快些快些再快些。”

    卫同年轻的脸庞难得的忧郁肃穆:“不然,我去海岛那边督促吧。”

    渁竞天吃惊,调笑道:“舍得离开我了?”

    “你不是说朝儿受不得任何刺激?那海岛又是对她身体有好处,那我赶紧去了收拾好,万一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咱们也迅速把朝儿带过去。”

    渁竞天笔一歪,最后一个字花了一笔。把笔放回去,转身紧紧抱住卫同。

    他爱她,也爱她的孩子,不,是他们的孩子,已足够。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六十一章 没人欠她(一更)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韩谦收到渁竞天传信,尽管心里早已有了预感,但仍旧大吃一惊。他忍不住猜测,若是上次宫变时没有钟大将军的围城,现如今皇城内又是何等境况。但即便是上次宫变皇室凋零,瑞安王爷也没有露出丝毫马脚,可见此人有何等的耐心与毅力。

    小皇帝,会是他的对手?放眼朝廷,谁能为了小皇帝将此人诛杀?

    韩谦不由疲惫,他想送韩家上青云,他想长成参天大树庇护她们,哪知身边竟是如此乱流纷杂,稍有不慎,韩家便粉身碎骨,他又谈何保护?

    但——韩谦目光变得深邃——危险也是机遇,权看敢不敢一搏。

    收拾了心绪,韩谦去拜访金大人。

    一照面,就知道金大人也收到消息了。尽管看着人似乎和以前没什么不一样,可神情里苍老了许多岁似的,像老去的弄潮儿对着翻天波浪终于无力无奈。

    被请进书房,挥退下人,韩谦坐在下首,关切道:“大人千万保重身子,她若是见到大人如此模样会心疼的,万事有我们在。”

    金大人抹了把脸,被大女儿的事打击的有点儿太大,面对着韩谦连尴尬都没了,听他如此说,想到小女儿,眼圈一红:“我真是没脸啊,因为那个孽女,反而害了竞天。”

    渁竞天恢复身份也没改回金汐儿名字的意思,金家也觉得渁竞天这个名好,至少比金汐儿那个名字有福气。甚至金夫人还埋怨金大人取的名不好,里头带了“夕”,可不是要坠落的意思,还是竞天好,人定胜天。

    金大人真恨不得没生过金颖儿,临老临老,全家都要被她害惨了,身为爹娘为她付出也罢了,可这事一个不好就要牵扯要全家人全族人。儿女是债,没道理金颖儿这笔债去祸害她的哥哥她的妹妹。

    以金颖儿目中无尘的性情,恐怕她也只是被瑞安王利用的一枚棋子罢了。但,进宫前该教的也教过,做人的道理,做事的原则,甚至女四书也是让她熟读了的,可她做出的都是什么事儿?但凡要点脸面,也不会嫁了人还与别的男人藕断丝连的。

    想着想着,金大人更难受,何止是藕断丝连,根本就是私相授受,亲爹亲娘愣是什么都不知道的。还不如当年私奔了去家里报个急病爆亡呢。

    韩谦问:“不知大人有何打算?”

    两人和离后,他没脸喊岳父,也是叫一声伯父,等渁竞天和卫同回来,那声伯父也不好叫了,也是为了金大人面对他时的那丝仿佛愧疚的不自在,韩谦改口称大人,免了尴尬。

    他来就是想问问金家的底线,反正渁竞天那里是绝对不能受到牵连的,那金家愿意舍弃多少来避祸?

    金大人问:“她与你…是怎么安排的?”

    韩谦摇头:“她只说要我帮着保全金家,不过,她肯定不会吃这个气就是了。”

    金大人点头:“自然,这事不能把她牵扯进来。”

    韩谦对金颖儿的怨恨之心,才舒服了点儿。

    “我来是问问大人,您可还有何别的交待?”

    金大人略一沉吟,明白了韩谦的意思,不论这事闹大闹小,他都不准影响到渁竞天,所谓别的交待,不过是来确认金家对金颖儿何种打算罢了,他还是不想与金家闹僵,看在渁竞天的份上。

    微微叹气:“总之不能害了她。一个人头脑不清醒,没道理别人什么都赔给她。”

    前一个她,是说渁竞天。后一个她,却是金颖儿了。

    韩谦听得自己想听的,满意的告辞离去。

    金大人怔怔坐在书房,他没错过韩谦一转身时眼底的杀意,知道若有必要,他不会对金颖儿留情。心,疼,却没有阻拦的理由,手心手背都是肉,他不能拿渁竞天去成全金颖儿,何况,背后不止是渁竞天,还有卫家,还有淦州水兵营和西边大军。

    没有人欠金颖儿。

    金诚闪身进来掩上房门,轻声唤道:“爹——”

    金大人还在发怔,没看他,却开口问:“你说,她心里有没有这个家?”

    “...”

    “她有没有为家里考虑过?”

    “...”

    金诚沉默不回答,金大人无力挥手:“罢了,罢了,都是我这个当爹的失职,没有教好他,有什么苦果,我都接着。”

    金诚难过:“事情没有到最后一步,或许——”

    “或许什么!”金大人爆喝,清俊的脸扭曲,闭上眼平息怒气,过了好一会儿才复开口:“没有到吗?最后一步,要金家身败名裂?”

    “爹…”

    “瑞安王都拿着她拿着金家去威胁你小妹了,他要的是兵权,他要的是逼你小妹和卫家造反,逼他们背上骂名,逼他们遗臭万年!那个孽女就是始作俑者!我金堑就是助纣为孽啊!”

    “...”

    “呵呵,”金大人凄凉笑道:“便是瑞安王真的成了事,你小妹和卫家被胁迫助他,也只能落个兔死狗烹的下场!”

    “...爹,小妹不会喜欢你用兔死狗烹来说她的。”也不知怎的脑子一抽,金诚话已冲出嘴。

    “...”

    “爹,你别这样看我,我说的是真的。”

    金大人气笑了,深刻反思:“当年,我真该把女儿都当成儿子养,便是养傻了养蠢了,也不会惹出祸事来啊。”

    金诚:“...”

    您就委屈在我这傻儿子蠢儿子身上找找安慰吧。

    “我已给你小妹去了信,让她派人送徽哥儿和斓姐儿去淦州。”

    “爹——”金诚震惊,这保留血脉的最后之举…爹是准备要…

    “你娘也走,反正金家老家本来便是在淦州,用祭祖的名头,正好,你爹我荣升尚书,还没回乡炫耀炫耀呢。”

    金诚脑子飞转:“祭祖,那爹,咱都回去?”

    “怎么可能?我是一定不能走的,不然瑞安王的人岂不是一眼就看出咱们的打算?你走。”

    “我不走。”

    “那就别走了。”

    “...”儿子正悲壮着呢,您老人家能不能别再耍着我玩了?

    金大人拍拍金诚的肩,长叹一声:“你我父子都不能走。”

    金诚红着眼睛:“只要娘和孩子们脱身就好。”

    “去吧,去看看孩子,这事我没和你娘说,你也不要露了口风。今晚,我就说回乡祭祖的事情,政务繁忙,你我都走不开,便让徽哥儿这个嫡长孙代替也是可以的。”

    “是。”

    韩谦回家后,燕平侯在书房里正等着他呢,一开口就酸溜溜的。

    “哟,从你亲爹那回来了?”

    韩谦无力抚额,深觉他爹退出朝堂是一步臭棋。讨好了小皇帝是没差,可他爹这性子转的有些他承受不了啊。在府里含饴弄孙颐养天年本来是挺美好的事情,可这守着儿子吃前亲家的醋,怎么想怎么让他想到妾室之流呀。

    “父亲,您有何吩咐?”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六十二章 要做大事(二更)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没事我就不能来看看你?你可是我亲儿子。”

    韩谦轻轻一咳,怎么觉得父亲越来越活泼了?

    燕平侯哼了声,才扭过脸,视线锁在多宝阁上的一个包金紫檀木匣子上不动了。

    韩谦叹气,取了下来:“父亲想问什么?”

    燕平侯暗暗撇嘴,当他不知道他一直跟渁竞天有来往,收到的小纸片宝贝一样都锁起来放好?真是着魔了。

    可韩谦着魔也没耽误韩家的正事,燕平侯没的多嘴,只问。

    “这是有什么消息传过来?还累得你专门上门一趟?”

    燕平侯真是心酸呐,都没关系了,倒对前老丈人比以前更殷勤了,这个儿子是投错胎了吧。

    他就随口一问,韩谦想,这件事不能瞒着父亲,毕竟父亲才是韩家当家人。

    遂取出最近的那封信,拆开要给燕平侯念。

    “哎,我这可不是逼着你的啊,可别说我这个做父亲的还要审查你的隐私。”

    韩谦无奈:“父亲,我们是在说正事。”

    好好,我倒要看看你们有什么正事可言。

    韩谦才要念,燕平侯又酸溜溜道:“我这个老父亲都不能亲眼看看前儿媳妇的笔墨了?”

    得,韩谦想,明个儿他就让送几个如花小妾来缠着他爹,整日里不是吃前亲家的醋就是吃前儿媳的醋忒不像话。

    “父亲,您请看。”

    “哎哎,不是我非得要看的啊。”燕平侯说着这话,却是接过来,下定决心,要是有一句不合适的,他就跟儿子来个促膝长谈,两男争一女的戏码他们韩家不能沾。

    “什么?”燕平侯眼一扫就腾的站起来,握着纸的手抖啊抖,这是,这是?

    韩谦严肃点头:“所以,我们真的只是谈正事,没有半句私情,父亲可以放心了。”

    我放心个屁啊!重点不是这个好不好!

    燕平侯想爆粗口,双手背在身手,在书房焦灼的走来走去,火烧眉毛一般。

    最后,愤愤道:“那一家都是不安分的,一个两个女儿都——”

    韩谦冷静提醒:“不安分的是谁父亲不是不清楚。”

    燕平侯一噎,是,不安分的是皇家人,不然别人想搅风搅雨都没那根搅屎棍。

    韩谦继续冷静指出:“不过是恰巧金家被拿来利用了,便是没有金家,也会有别家,便是没有别家,他们为了那把椅子一样不会安生。”

    燕平侯站住脚,颓然站住倒在椅子上:“原本,我来是想跟你说说,要不要让你妹妹进宫呢。”

    韩夫人只生了韩谦一个,但燕平侯还有别的女人,家里庶子庶女也不少,只是平日里韩夫人管得严,那些子女轻易不敢露面,乖得猫一样。

    韩谦立时摇头:“不行。”

    想想自家庶妹们的性子,再想想小皇帝的薄凉,呵呵,便是嫁给一个普通人都比进宫强。

    老皇帝的种,还有个生死关头只顾自己的亲娘,小皇帝根子上就不是什么好笋。也就是年纪还不大,刚愎自用好大喜功骄奢淫逸什么的还看不出来,但也有苗头了。

    当初钟皇后进宫,小皇帝是有几分真心喜欢的,但知道钟皇后为了子嗣恐怕对他龙体不利时,他是怎么做了?立即疏远了她,只是心疏远了,面上却更亲热,保重龙体的同时却一定要让钟皇后立即给他生孩子。

    韩谦冷笑,自己是让人给钟皇后用易孕多胎的方子,可钟皇后用的可不止是那一份两份,想也知道皇后宫里那些有助怀孕的各种东西是谁吩咐给的。

    小皇帝当真薄情,他是奔着钟皇后的命去的。

    所谓的钟后独得恩宠,左右朝纲,扶植钟系,不过是小皇帝觉得那样做有利于自己掌控江山,拿着钟皇后和钟家当幌子罢了。毕竟有个什么不对,朝臣也只会说钟家如何,而他不过是被美色迷惑的小差错罢了。

    身为钟大将军的嫡女都能被小皇帝甫一登基如此算计,他家的庶女?呵呵,连个浪花都翻不起来啊。

    燕平侯嗟叹:“是呀,还是不送了,谁知道哪天早上醒来这天下有没有易主。”

    韩谦没接口,燕平侯忽然问他:“你说,瑞安王和金家大女儿是什么时候勾搭上的?”

    韩谦脸一黑,前句话还在执笔春秋白云苍狗呢,后句话就变成街边八卦的抠脚大汉了,果然,父亲太闲了啊。

    “据说,是瑞安王在京时,两人认识的。”

    燕平侯摸着下巴嘿嘿笑,又回过味儿来:“不对呀,那时候金家进京还不显呢,瑞安王那个时候就看出金家日后的厉害来?”

    这还真八上了。

    韩谦淡淡道:“金颖儿艳名动京城。”

    燕平侯看着他嘿了声,这小子是记恨金颖儿给他前媳妇招祸呢,艳名动京城,可不是什么好词。不过——

    “嗯,那个金颖儿长的是挺美,跟瑞安王他娘有得一拼,当年柳妃才入宫,就把英宗皇帝迷得只看她一个。有次宫宴,柳妃一出,所有男人都看直了眼。打那后,英宗皇帝金屋藏娇,外人再没见过一眼的。”

    韩谦耐着性子跟着八:“父亲也看直了眼?”

    如今的燕平侯在出息儿子面前也不摆严父的威严了,点了点头,感慨:“当真祸水呀。”

    韩谦腹诽,可别跟我说,你到现在还念念不忘。

    “可能瑞安王一开始是垂涎金颖儿的美色吧。”

    “那就有意思了。”燕平侯眼底精光一闪:“你猜,他是一直跟金颖儿有联系,还是金家发达了,才又去联系的?”

    韩谦微微一叹,所以,他们两个大老爷们儿一定要把那对狗男女的私情给掰扯清?

    “不知道,不过若是一直联系的话,那暴露的危险可就大很多。瑞安王是要做大事的人,怎么可能允许因为一个女子而坏事?”韩谦面无表情道:“关于瑞安王的妻妾出身,送来的情报父亲也知道,正妻是济州最大世家的嫡女,既有高贵出身又有家财殷厚,侧妃的娘家无一不是有来历的,其中唯一一个出身低些,却也是大商贾之家。这样殚精竭虑利用一切的人,怎么可能看重什么情爱。”

    燕平侯深深望他:“这才是做大事的人啊。”

    所以啊,儿子,你要做大事,就不要对前头那个念念不忘殚精竭虑了。

    韩谦点头:“儿子要做大事了,父亲回去歇着吧。”

    燕平侯气,就是听不得自己说那人一点不好是吧?

    “这才什么时候?跟父亲说说,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韩谦默然。

    “等渁竞天再给你传指示来?”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

    “哼,我去歇着了。唉,可怜老金哦,这辈子就折在闺女手里了。”

    哼,可恨他儿子就折在老金闺女手里了。

    “走了,还不知道过几天渁竞天有没有那个心思忙这事呢。”

    韩谦送走燕平侯,展开信纸,给渁竞天写信,钟家,已经反扑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六十三章 成语小能手(三更)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卫国公借着桂将军的事参钟大将军通敌,这事在朝堂上吵了又吵也没吵出个结果来。钟系的火焰还挺嚣张,韩谦不动声色又给添了几笔小事。

    钟家谁强抢民女了,哪个亲戚占地了,哪个部下徇私枉法了,内眷又是怎么欺负人了…事都不大,但这时候爆出来让钟系更加手忙脚乱。

    钟大将军也琢磨出味儿来了,卫国公八成是为儿媳妇出气呢,他可是听人说了,卫国公把韩谦的亲闺女宠得什么似的,直接定为下一代的加班人了。

    不就是个女娃子嘛,他竟想拉钟家陪葬?啊呸,又不是你亲生的,况且,女娃子屁事没有,反倒他折进去了八个得用的手下。

    钟大将军冷笑涔涔,正好,你们不是说我索要军需过度,致使南方洪涝百姓流离朝廷无为吗?好,我就好好给你们出把力。

    派人去发水的地界散布流言去了。

    要说那发水的地方,真够倒霉的,偏赶上这一年闹灾。发水了,淹地了,那就赈灾啊。把人往高处迁移,加固河堤。这倒是好做,人又不是傻的,看着危险自己就找活路了。加固河堤朝廷也能找着人做。

    可,人迁了,家没了,家里的粮食自然也被冲走了,得吃饭吧?到处水汪汪一片,野菜都没得挖,只能等着朝廷运粮食来。

    但是,朝廷岂止是捉襟见肘啊,半截袖子都被钟大将军扯走了啊。

    本来,小皇帝就头疼西边大军的物资不好凑,一个月一个月的糊弄,南边又闹了水灾,他是要外安还是要内定?他没脸追回钟大将军多拿走那些,但有人揣摩圣意提了,当堂被钟系给骂回来,说北地边军如何如何不容易如何如何艰难。

    小皇帝听过钟皇后如此说过,当时脑袋一昏,想着要拉拢住钟大将军,才点了头,粮仓就空了。如今再听到,那是满心底的腻歪,还是韩世子说的对,你们不容易,西炎人就好打了?

    一是生气,二来实在凑不出来,小皇帝竟只默默听他们吵来吵去,随着灾民越来越多,朝廷送过去的钱粮杯水车薪。据说已经有流民往京城赶了。

    钟大将军的计策很简单,派人去南边散发流言,说,只要去淦州,淦州的渁竞天就给粮给钱,不让一个人饿死。那么多灾民涌向淦州,吃也把渁竞天吃死,谁让你当初说的那么好听,淦州你一个人全包了,保证淦州百姓安居乐业来着,只要站到淦州地界上那就是淦州百姓了。

    于是乎,脑海中除了饿就是吃的灾民真的奔着淦州去了。便是其中有部分是去京城的,也被钟大将军的人引到淦州去了。

    渁竞天得了韩谦消息的同时,水匪也一脸蒙圈的来报:“寨主,咋那些灾民都往咱这里来呀?”

    渁竞天心情实在不怎么美妙,黑着脸遇见谁呲谁,难道她还能在各个路口设置路障不准外地人进来?

    卫同气得不行:“汀州可是风调雨顺,停都不停往淦州来,那些人就没脑子好好想一想?”

    “还想什么,人家说的清清的,到淦州,找渁竞天,能活命!”

    怎么办?她真能眼睁睁看着人饿死?可她的存粮拿出去,西边大军怎么办?这不是饮鸩止渴吗?

    卫同皱眉:“我现在就带人去,阻止灾民入淦州。”至于已经进来的那些,安置下来并不难。

    渁竞天拦住他:“吊着最后一口气来的,被你拦了,不是死给你看,就是要弄死你。别去了。”

    “难道你真要都收留下来?”

    渁竞天闷声道:“我去走走。”

    渁竞天独自一人往山坡上走。她是真心狠,所以灾民和边关大军,她一定要选边军。可她的心还不够狠,在她眼皮子底下的灾民她不能放任不管。

    好你个姓钟的,咱们走着瞧!

    卫同眼珠子一转,跑到乌婆婆那里,找到渁朝儿。

    渁朝儿正拿着稀奇古怪的物什研啊磨啊,小小的女童一脸认真与专注。卫同的到来,并没有分去她的丝毫注意力。

    因为旁边有大黄呀,若是有危险,大黄就会提醒她。

    大黄果然是水土不服,回到苍牙山又恢复了往日的神勇,也或许是吃了大餐的缘故,看着似乎更精神了些。

    卫同蹲在渁朝儿特制版的小桌子前,两手扶在嘴边,轻声唤着:“朝儿,朝儿,朝儿——”

    渁朝儿很是无奈看他眼:“我知道你来了。”手里的动作并没停。

    卫同嘿嘿笑:“爹找你帮个忙。”

    “说。”

    如今渁朝儿已经不喊卫叔叔了,全是你啊你的代替,卫同喜闻乐见,总觉得自己离那声“爹”不远了。

    “你娘心情不好,好朝儿去哄哄呗。”

    渁朝儿放下手里东西,歪着小脑袋很不解看着他。

    卫同又嘿嘿笑了声:“这不是你娘最喜欢你了嘛,你去哄她她一定开怀。”

    渁朝儿点点头:“我知道啊,娘亲自然最喜欢我。可是——”

    “什么?是不是乌婆婆不放你走?爹去给你请假。”

    “不是。”渁朝儿甩甩小辫子:“我去哄娘亲开心不是我应该做的吗?为什么是帮你的忙?”

    我和娘才是最亲的,什么时候多了个你出来?

    “...是爹说差了,那好朝儿去看看你娘亲好不好?”

    “嗯。”

    渁朝儿飞快跑进屋里与乌婆婆说了声,出来时手里还拿了个小纸包。

    “婆婆给娘亲的,下火的。”

    卫同腹诽,其实就是巴豆粉吧?

    渁朝儿找到渁竞天时,渁竞天还在游魂似的在山间小路上走着,飘飘摇摇的,鬼似的。

    所谓两害相权取其轻,从公从私,都该先顾着老公公,是吧,是吧…

    渁朝儿脆生生喊:“娘亲——”

    条件反射般,渁竞天回魂并挂出最美好的微笑:“娘的小宝贝,你怎么来了?”

    渁朝儿颠颠跑上去,被渁竞天一把抱起,脸贴脸腻歪完,看眼旁边。

    “娘亲,这不是我们遇见婆婆的地方吗?哦,我知道了。”渁朝儿一脸的恍然大悟。

    渁竞天好奇:“你知道了什么?”

    渁朝儿肯定道:“是不是我和婆婆太忙,娘亲见不到想婆婆了所以才故地重游睹物思人?”

    渁竞天:…一百年见不着那老女人她也不会想。

    “嗯,娘亲可想朝儿了。”

    渁朝儿咯咯笑:“娘亲是不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呀,那你可以偷偷的红杏出墙去看我呀。”

    渁竞天额角青筋直跳,那老女人给教什么了?

    “娘亲,虽然我对你始乱终弃,但我朝思暮想着娘亲,想和娘亲双宿双飞呢。”

    渁竞天受不了了,去他的灾民,去他的边军,特么的当务之急是给女儿请个好先生。这一口成语哟,听得她心嘎嘣嘎嘣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六十四章 本寨主收下了(一更)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大树后,卫同看见渁竞天与渁朝儿有说有笑,再不复沉闷模样,才放心离开。一边走一边想,要请个合适的女先生才行,那些词一看就是从话本子上乱学的,怎么能把红杏出墙往自己娘身上用,当然,绝不能让这个词成真。

    回到家里,卫同铺开信纸,沉吟,该怎么将灾民的事情与卫国公讲,以他对自家爹的了解,怕是会先紧着灾民,但——西炎是狼啊,万一大军输在了粮草上被西炎大军长驱直入,到时破关的罪名还不是按到自家头上?受难的还不是百姓?

    写几个字,觉得不妥,团掉丢弃,又写,又丢。

    扔了半篓子废纸,卫同叹气,不然,先不说?

    就在这时,卫国公的信到了。

    卫同打开看,长长一叹,果然,自家爹写道,若是能安置灾民便安置下来,留给边关大军的粮食不用存着,他自己能想到办法。

    能有什么办法?无非是平时勒紧裤腰带。

    卫国公是下的军令,估计是知道儿子被儿媳带的不怎么听话了,才言辞非常严厉。

    卫同抓脑袋,这事要是在平常年景也好办,纵然朝廷不给粮,他也能拿着自家银子去民间筹些来。但是今年有粮仓之称的南方几州闹灾,影响全国粮价升高,百姓更是捂紧粮袋子,能买个毛回来啊?

    话说回来,朝廷里的人虽然各有心思,但大局观还是有的,若不是实在没得法子,怎么可能会短边关的粮?根子还是在没粮上。

    当然,朝廷的粮仓也不可能真的全空了,但小皇帝还没琢磨好先给哪边呢。若论紧急情况的话,还是要先救百姓的。

    想到姓钟的一次拿走一年的军需,卫同就恨得牙痒痒,若不是看在同为边军他不忍心北方士兵受苦的份上,他现在就带人去烧了他们的粮草。

    仇,可以以后报,但眼前的局势——

    渁竞天回来时,卫同在院子里挥柴刀,看着散在他脚下的木柴,渁竞天嘴角抽抽,都细的能扎花了。

    “想什么呢。”自己都走到跟前了,还没发现,这人是在走神啊。

    卫同眼皮一眨,回过神来,咧嘴笑:“媳妇高兴点了?”

    “你去找的朝儿?我就是有些闷,去走走就好了。现在好多了,你怎么不高兴了?”

    与渁朝儿玩了会儿,就把人送到乌婆婆那里去了,渁竞天也想渁朝儿早些把乌婆婆的本领学到手,万一哪天乌婆婆不在呢,还要靠她自己给自己救命。

    卫同抹了把脸上的汗,放下斧头进了屋,拿卫国公的信给渁竞天看。

    渁竞天看了皱眉,就怕老公公这样高尚的人。

    “你有什么法子?”

    卫同大捧冷水洗着脸,拿帕子一边擦一边道:“我倒是想了法子,就是——”眼里流露出愧疚:“就是要委屈你了。”

    渁竞天好奇了,什么法子能委屈着她?

    “我爹之前不是派人去周边几国买物资给送海岛上去吗。”

    “恩。”

    “我想,能不能先让他们都去买粮食运回来?大密遭灾,可几国未必也遭灾,不过是多跑些路费些银子罢了。”

    渁竞天皱起眉头,她倒不是不乐意:“这倒也是条路子,但恐怕不能长久。只说东厦那边。其实咱们从东厦买粮食最方便,不用进大密直接能从海上到淦州,还省了官府盘查。可你能想到的法子,别人,姓钟的未必想不到。若是东平公主给东厦打声招呼,不但买不着粮食,咱的人也会暴露。”

    卫同也知渁竞天说的没差,万事总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只希望他们现在还没想到,没想到咱们不靠着朝廷自己掏银子,立马传信过去,让东厦的人全去买粮,到手就往海上运,在东厦反应来之前,全部人都撤回来。”

    做完这一大单,东厦那里以后是别想去了。

    卫同感动:“媳妇真好,我这就给他们传信。”

    “等等,”渁竞天思索:“东厦那里有我的一队人,我也去封信,趁机干几票。”

    “...好!我让那边的人配合他们。”

    反正不是自家的地方,还是敌人,使劲祸祸呗。

    可怜的东厦,莫名其妙就招了强盗。

    “北齐西炎那里,估计也长不了。本来就虎视眈眈盯着呢,大密闹灾的事传出去,粮食大笔的往南送,他们不可能不发觉,若是布个疑阵,或许能瞒些时候。罢了,能瞒多久就瞒多久,多送些粮食回来总是好的。你给他们去信吧,做的小心些。”

    卫同内疚:“这样一来,海岛那些事情便要耽搁了。”

    渁竞天摇头:“那里粮食足够了,先前种下的作物也开始陆续有收获了,而且那海岛上本来就有吃的,只是大家一时吃不惯,现在应该适应好了。等过了年,去的人都能喂饱自己,只是今年事情都赶到了一起。”

    但凡,错开一件事去,渁竞天都能应付得有条不紊。

    卫同仍是愧疚,暗想,度过眼前难关,一定要补上媳妇的损失,当然,这笔损失要从朝廷那里要出来,本来就该朝廷出的。

    “那些灾民怎么安排?支粥棚?”卫同问。

    “支粥棚?”老公公那里一时不用自己,渁竞天的脑子就活泛了,听了卫同的话直冷笑:“让我白白给他们吃,喂好了睡好了,等洪水一退就拍屁股走人?没有那么好的事。”

    “那你的意思是…”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渁竞天坚定道:“想吃我的粮,那就用力气来换。”

    “你是说,让他们打工?”

    “差不多,我泱泱大淦州几千几万人涌进来不过是江流入海,还能放不下他们?哼,到处都是活,去开荒去,去捞鱼去,去抗麻袋去,只要干活,就给碗饭吃。不干,那就饿死吧,本寨主不嫌扎眼。”

    这还是乌婆婆给的灵感。

    方才渁朝儿撅着小嘴告状,乌婆婆从海岛上带回来好些吃的,有水果有水产,用秘方腌制了,那个香啊。渁朝儿本来就喜欢吃海岛上那些没见过的东西,好久未去,闻见味儿口水流一地。偏乌婆婆定了规矩,要她做成什么事完成多少任务,才给一点。渁朝儿为了那口美食,也只能任凭乌婆婆盘剥。

    渁竞天听得那个气,整个海岛都是她女儿的,吃点上头的东西怎么了?尽管知道乌婆婆这是为刺激她学习的奖励手段,仍是心里把乌婆婆骂得要死要死的。

    卫同问灾民怎么办,她就想起这事来,用劳动换食物,世上还有比这更公平的事吗?

    渁竞天笑得奸诈:“想吃我的粮,那就都给我干活。呵呵,姓钟的敢给我送这么大一份礼,我怎能不给他脸?本寨主收下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六十五章 有人捣乱(二更)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安平镇是淦州边界的一个算得上繁华的小镇。往东北走进入桐州,东南的路通向汀州,是进入淦州的必经地之一。

    自打第一个逃灾的难民倒在进镇第一户人家门前起,安平镇到今天为止,已经接纳了近千难民。

    安平镇人心朴实,这些来逃灾的人并未再饿死一人,相反,有人发热生病,也有当地的大夫来看诊并免费给药。

    这让灾民冰冷绝望的心不禁热切起来,果然,传言是真的,淦州的那位渁寨主果然不会眼看着他们饿死。

    但,他们未免高兴的太早。

    安平镇的官府将他们收拢在一处,走可以,不管是去桐州还是汀州,没人拦着,但想再往淦州再进一步,那是不可能的。

    人心不免惶惶。

    那位四十左右和气的父母官,讲的很清楚:“知道你们难,知道你们苦,但人生在世不能总为自己着想。要吃的,给你们了,你们生病,我们也免费给治好了。你们也该为我们想一想。你们后头还会有多少人?你们自己也想得到。我们淦州热情好客,但也不能被一窝蜂冲乱了自己家是不?”

    灾民们觉得有理,继续听父母官讲。

    “这是大事,要大人物拿主意。已经有人去问咱寨主了,等寨主回了信,咱们按章程来。谁也不能乱,不然大家脸上不好看,肚子可也就不好受了,是不是?”

    灾民们纷纷点头,很是,现在是求着人家活命呢,人家说啥就是啥,何况,人家要求一点儿都不过分,相反,已经太客气了。

    这一路上,他们走到哪个地方不是立即被当地官府驱赶呀,直到了淦州,才能坐下来歇口气,还有一口热汤喝。路上饿死累死了多少人啊。人啊,要知足。

    父母官就笑了,回到衙门,就笑不出来了,也不知道寨主大人这次怎么过这个难关。把人迎进来吧,哪来那些粮食?把人推出去,未免不好听。

    这大人姓葛,葛根的葛,跟葛根还真有些八杆子能打得着的亲戚关系,是土生土长的淦州人。

    虽然朝廷有令,外地官员避嫌不得在原籍地任职,但,淦州实在特殊。有个渁竞天坐镇,便是没有渁竞天,也有各路水匪,来淦州的官员实在捞不着什么好处,不小心还会成为被打家劫舍的肥羊。这样一来,除非实在家里没钱没权没人脉,才不得不到淦州当官。饶是如此,淦州有些官职仍是空缺,被下头人代理。

    葛大人这官,是买来的,他是实打实的读书人出身,去京城科举成绩在末尾,家里有钱,就买了当地的缺儿。户部一看是淦州,好容易有人填上,就松了手。

    葛大人在安平镇已经做了七年了,他觉得挺好,并不想挪窝儿,哪怕是外地肥的流油的缺儿,他也不去。有寨主在的地方,他才有足够的安全感。

    也就是说,葛大人是渁竞天的死忠粉。

    这位死忠粉为寨主大人如何应对难民寝食难安,直到苍牙山来人,吧啦吧啦一说,渁竞天的对策书一递,葛大人眼亮了。

    哼哼,敢算计咱寨主,真当咱寨主是菩萨呢。

    显然,菩萨这词在淦州有些别的含义。

    葛大人立即喊来衙役,挨个吩咐。

    “你去如何如何,你去干嘛干嘛,你去找谁找谁…”

    衙役们眉开眼笑分开去忙了,这些也都是死忠粉,对难民早憋着一口气了,虽然他们是遭了灾,但不往京城找皇帝做主非得来吃寨主,从来自己养自己的淦州人能不生气?

    好在,寨主终于发话了。

    没得半天,衙门前的空地上搭了个简单的高台子,葛大人和来送信的水匪一起登上去。

    千把难民被人集聚在台子前,惶惶不安互相打听,这是咋了?要把咱赶走?这可怎么活哟。

    葛大人抬手下压,示意众人安静。

    “为了让大家都能吃上一口饱饭,给大家光明的明天,我们的寨主大人,渁寨主,特别为各位送来大好的待遇。”

    难民嗡一声,啥意思?

    “咳,咳,”葛大人清清喉咙,大声道:“大家安静,听我将寨主的心意一一道来。”

    接下来,葛大人拿着纸念道:

    凡是要留在淦州找活路的人,无条件配合官府调动。要想吃饭,必须干活。会干农活的去种地,有手艺的去做工,有力气的做搬运,没力气的也去给农田撵个鸟什么的。总之,你不想做事就吃饭,那就是做梦!

    不愿做事的,恕不远送,敢踏进淦州一步,杀。

    还有最后一句,葛大人用尽全部力气喊了三遍——

    凡是愿意留下来的人,必须入淦州户籍!当场!

    什么?

    难民们仿佛没听懂,入淦州户籍?那是啥意思?

    葛大人念前头那些时,人们恍惚了一下就接受了。毕竟不是穷得没法子,谁愿意背井离乡跑那老远。有门路的都往有高高城墙的城里去了,逃灾的都是普通老百姓,平日里就是靠自己的力气本事吃饭,如今不过是换个地方做活挣口饭吃,他们觉得很应该。

    说到不愿做事的就走,也没多大感触,心里都打算好了要找事情做的。

    但是,入淦州户籍?这是——不让走了?

    那怎么成?他们还想着回去重整家园呢,毕竟一家子的根啊。

    有人举手问:“大人,咱做事,一定好好做事。可是——能不能等咱熬过这一阵放咱回去?”

    “就是啊,不到万不得已,谁舍得离家啊?”

    “根在那呢,不能丢。”

    葛大人笑笑:“这还没到万不得已?原来诸位嘴里的滔天洪水都是假的?”

    众人语塞,是啊,万不得已,他们才千里迢迢来到淦州,不是吗?

    “可是,那是根啊,大人,咱给您打工,不要钱,只要有口吃的,到时放咱走吧?大人,求求您了。”

    一边水匪冷脸道:“你们以为是我们淦州缺人没得人做工?不过是寨主心善生生给你们安插进去的。不然,谁不是偏着自己人?”

    “可——”

    “没有可是,要么当淦州人,要么马上就走。”

    “这这,这天大地大,咱还能去哪儿啊?大人,您开开恩吧。”

    水匪一张脸跟冰坨子似的,葛大人看得明白,这恩,开不得,不然全跑来白吃寨主,怎么能够。

    “哼,这国朝天大地大,淦州也是朝廷的地方,我们是大密的人,大密的地方怎么就能不能呆了?”

    “就是,我们也是交粮交钱的大密人,凭啥大密的地方不让我们进?你们淦州不认朝廷?是想干啥?”

    不和谐的一唱一和响起,葛大人一凛,一个念头冒出来,有人捣乱!

    是的,这种话可真不是老百姓能说出来的。不是说老百姓就心思淳朴,而是见识胆识在那里放着。说句真话,他们都不知道皇帝姓什么,在这样一个议一句朝政都要下大牢的环境里,哪个普通百姓敢一张嘴就说朝廷还影射造反?

    难民里头有钉子!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六十六章 知恩要图报(三更)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葛大人要动作,被水匪一个眼色止住了。

    这是…早有预料啊,葛大人心一定,仿佛听不见似的径自喊道:“诸位请放心,寨主大人的命令绝对不会掺假。请看台下——”

    众人顺着葛大人的手看去,原来高台一侧摆了两张桌子,后头坐着衙门的小吏,上头摆着笔墨纸砚,那册子,特殊的规制,正是登记户籍用的那种。

    桌子后站着一行十几人,有穿着皂衣的衙役,有穿着朴实像是农户,还有一看就是生意人的。

    “愿意留在淦州的,即刻可以去登记,写明姓名,原户籍地,以户籍或路引为证。若无身份证明,也可以找身边的人作证。登记好,用完饭后,便跟寨主派来的人去分配做工。大家放心,咱淦州最是古道热肠,绝对不会骗大家。”

    一股诱人的香气传来,几个大汉抬着三个大桶过来,憋着劲儿慢慢放在地上,咚的闷响,分量真不轻。

    可不,个个桶有半人多高,两个汉子合抱那么粗。

    一个桶里头是白花花大米饭,干的,不见一点儿汤水的。

    中间桶里是油汪汪亮闪闪的红烧肉,大块的,不掺一片土豆萝卜辅菜的,流油啊,真的流油啊。

    那边那个桶,是汤,黄瓜蛋花的,清汤寡水,可看跟什么配啊。配大米饭红烧肉,绝配!清的正好,寡得足够!

    一时间,满场咕噜咕噜全是咽口水的声音。

    “登记好,大家尽情的吃!”

    那香味儿一勾一勾的,众人喉结滚啊滚。

    好想吃啊,但是——就不能不换户籍吗?

    “大人,那个,那个——”香味儿勾的有点儿难说话,一张嘴只顾着咽口水了。

    “哼,不是说那渁竞天最体恤百姓了?不过是吃口饭,非得留在淦州不能走?这是逼着人卖身呢?”

    葛大人心里冷笑,果然是有贼人混进来了,这几日他不是没跟难民接触的,不管了解不了解他家寨主,只凭着收留之恩,那些真的难民都是喊一声渁寨主,哪个敢直喊渁竞天?

    况且,他家寨主的大名外地人哪那么容易知道的?

    水匪冷冷开口:“全凭自愿。”

    葛大人跟着道:“入户淦州怎么就成卖身了?若这样说,你们来的原地方,不是你们的根,是你们的卖身地?你们的父母官都是你们的主子?”

    人群里头又有人出声:“若真是好心,就别逼咱干这干那,帮着咱度过难关,咱安安全全回了乡,也念你们一声好。”

    呵呵,这想的真好。

    葛大人心一冷,高声问道:“你们,都是这样想的?”

    若这些人真是这样想的,不用寨主出手,他亲自带人把人打出去。敢来吃白食?杀了干净。

    所以,淦州人不管啥身份,都带着匪气啊。

    人群面面相觑,那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他们真是——不敢想呐。

    一路走一路被赶,他们不是没长心的,赶他们的是什么人呐,是朝廷的人,路上给口饭吃的普通人家也不多,直到来到淦州,人家没赶人还给安排了歇息的地儿,不漏雨的那种。给吃给喝给看病的,他们已经很感激了。再让人家白养着,那是没良心呢。

    纷纷道“哪能呢”“不成啊”“不像话”之类。

    人群中几个人眼神不定,暗骂这群蠢民,关键时刻不顶事。

    葛大人脸色一缓,算你们有良心。

    难民闻着饭菜的香,肚子一抽一抽的疼,但,还是要争取一下的。

    “大人,您看,要不,通融通融,咱拿钱买?”

    葛大人愣:“你还有钱?”

    问的那人搔搔脑袋:“没,那个,大人,我用东西换成不成?”

    “啊?什么东西?”

    那人一咬牙:“我用地换。”他还能有啥?

    地?

    葛大人有些懵,甩甩脑袋:“被洪水淹了的地?”

    那人不好意思:“是被水淹了,但水退了明年一样用啊。大人,我拿出一块来换一个月吃的,当然,一样做工,就是,能不能到时候放咱回去?毕竟住了几辈子人的地方,舍不得啊,祖坟都在家里埋着呢。”

    是啊,人群纷纷附和,老祖宗都在老家埋着呢,哪能说不回就不回啊。

    葛大人有了犹疑,寨主啥心思他能猜到一二,但是吧,这事能勾着却不能逼着,要扔下老祖宗,那是要被戳脊梁骨的。

    他一犹疑,旁边水匪开了口,倒是没方才那么冷。

    “你确定你那地还是你的?”

    “啊?啥意思?”

    “红契还是白契?”

    男人脸上一白,想起什么来。

    乡下人图省钱,大多握着的是白契,但白契没过官府,家里长时间没人,谁把地种了去,官府没记档的轻易就能换了主。他也是听过老人讲,也是闹天灾去逃荒,好些人回来,家里良田被大户占了,手里白契成了废纸片子。

    早知道,当年该多使几个钱上红契的。

    “也,也不定啊…”

    水匪道:“是,是不一定啊。不过,你们就是入籍了淦州,那边的地还是你们的啊,祖坟也是一样的回去祭拜啊。反正,寨主的命令一定要听。”

    这水匪也是直肠子,好听的话不会说,只会说有用的。

    人群迟疑,好像也是啊。

    有人又哼哼了:“这是逼的咱背井离乡抛弃老祖宗啊,你们那渁竞天是何居心呢?分明是想把咱买断给她当牛做马呐!乡亲们,咱可不能答应,咱不能抛了根抛了祖宗呐。他们这是居心不良把咱当奴才呐!”

    人群怀疑了,但也没跟着附和,有个老头道:“大人,您看咱做工,只吃口饭,等咱回了乡再给您送钱来行不行?”

    葛大人迟疑,他有些不知该说什么。

    几次有人唱反调,水匪已经暗暗打手语示意兄弟们混进去锁定了,这时见人群各个方位都有了自己人,外头一圈也不动声色布置好了人,勾勾嘴角。

    “咱这话便说明白。你们是以为我们寨主粮多我们淦州多富余是吧?整个大密哪里出息啥哪里出息多,想来大家伙儿不是不知道。”

    是啊,淦州可是排第一的贫瘠地,粮食都种在山上。山上,能有多少土?自然出息少,不然咋那么多淦州人都当水匪呢。这是历来的穷地方啊,他们那里教训不听话的闺女都爱说:把你嫁到淦州去吃一辈子苦。

    “大家伙儿或许是不知道咱淦州现在的情形。咱淦州上上下下,朝廷早就不管了。知道前几年汀州和淦州也发了大水吗?”

    众人点头,听说了,好大的灾。

    “受灾多少人呐,咱当时可没得地方讨吃的去,擎等着饿死也没见朝廷运一粒粮食来。是寨主,我们渁寨主,又拿银子又拿粮食,才帮淦州人过了生死关。打那后,咱心里就只认寨主一个人,这叫知恩图报。”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六十七章 煽动(一更)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只有她一个?你们把朝廷放在哪里?”

    水匪没理煽风点火的人,继续道:“那时我家寨主还只是个水匪头子,杀贪官惩恶霸,朝廷都没管我们,我家寨主把财散尽,千辛万苦买来粮食救了一州的人。朝廷没看到百姓受苦,只看见我们寨主有钱了,派了那么些人来,要杀光我们,为的什么,咱心里有数。不是寨主带领咱们,淦州早被屠干净了。”

    人群静谧,原来传说中烧杀抢掠的渁寨主是劫富济贫啊,连朝廷都没救的百姓人家自己咬牙救…突然好悲哀,他们也是发了洪,朝廷…也没管,他们那里却没有什么寨主什么大王的救民于水火。

    老百姓惧怕王权而不是敬服,两者的区别就是,他们怕自然会远,而渁竞天这样类似于大侠样的形象反而更容易被他们接受。

    人群里的钉子很不满这个时候这群蠢民怎么还没听出这渁竞天是要造反?不过没关系,这人竟敢说出这种话来,回报给主子,一定让那渁竞天吃不了兜着走。

    “后来,咱寨主和朝廷议了和。”水匪压根不忌讳说大实话,这些事情他们敢做就敢说,丢人的又不是他们。

    “跟朝廷议和,双方协定。我家寨主保护淦州老百姓,朝廷不再来打仗,我们寨主为了老百姓过好日子,答应了朝廷那么些条件。”水匪比划着手画大圈。

    “你们知道不知道淦州水兵营?”

    人群有些迷茫。他们只是普通老百姓啊,还是外地人。

    “水兵营,就是我们这些水匪建的,整个淦州的安危都要水兵营来承担。不管是有外敌入侵,还是里头有强盗土匪,朝廷要求我们,淦州只要有什么乱子,都得我们水兵营出面摆平。”

    人群继续迷茫,当兵的不都是干这个的?

    “你们知不知道兖城?”

    兖城?不怎么知道啊。

    “兖城原来是砛州的,是卫国公带着边军守着的地方,跟西炎人打仗的地方。”

    哦,是边境啊。

    “去年,兖城划给淦州了,朝廷说,应该由水兵营守着,就撤了大军,我们寨主带着咱兄弟跑到那干巴巴的石头城跟西炎人打仗。没辜负老百姓,没打过一次败仗,都赢了。”

    人群眨眨眼,觉得好像有点儿不太对味儿啊。

    “现在,还在守着呢。国朝的军队,里头的兵丁都是各州府的抽,对不对?”

    人群点头,没错,他们村里也有去打仗的。

    “可我们水兵营,守兖城的边军,全是我们淦州人,没一个是别的地方的。”

    人群静,果然是自己守自己的地方啊。

    “可还有一点,你们知不知道?”

    人群摇头,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啊。

    “淦州水兵营,从我们寨主,三品的大将军,一直到下头烧火的兵,朝廷不给一文钱,一粒粮食。”

    什么?

    这有些不太好吧。

    “没错,朝廷说了,朝廷不插手淦州的事儿,但水兵营将士兵勇发的俸禄,我们的吃,我们的喝,我们各种大小的开支,全要自己挣,朝廷一个子儿都不给。我们自己养自己。”

    人群张大了嘴,自己养自己?这,养得来吗?

    水匪挺挺胸:“寨主领导有方,我们淦州的老百姓除了交足了皇粮,养活了自己,还养活了水兵营。有这样无私奉献的老百姓,我们寨主说了,誓死守卫淦州,守护好咱老百姓!”

    水匪很激动,人群也激动,除了激动,还有些…羞愧。突然觉得跑来淦州讨口吃的很下作,淦州百姓们不容易啊。

    人群里一个怪声传来:“这分明是占山为王,不听朝廷管束。”

    没人附和,声音显得很突兀。让说话的人心里骂娘。

    水匪心里冷笑,且让你说个痛快。

    话题一转,水匪问:“你们知道为啥你们遭了灾,朝廷没送粮食来?”

    人群摇头,他们也想知道。

    水匪讥讽笑着:“因为,驻守北边的钟大将军,今年一开年就要了一年的军需走了,有粮食有银子,朝廷的粮仓——空了。”

    人群里几个人豁然瞪大眼,竟敢!他们如此大刺刺将事情全推到大将军头上!该死!

    “知道大家伙儿不明白,我给你们解释一下。一般来说,朝廷给边军的军需,银子和粮食是分开运的,一次运两三个月的数量。这样既保证了边军的用度,也能让朝廷绰绰有余的调度和周转。历来如此。可这次,钟大将军连银子带粮食,都拿走了,还多拿了。你们闹了灾,朝廷没粮食,自然没人给你们去赈灾。大家不要冤枉了皇上。”

    有人咬牙,这是说冤的头债的主是大将军?

    “而且,你们不知道的是,钟大将军拿走的太多,西边卫国公那份也被占了,咱西边大军吃不上几天饱饭了。”

    什么?人群炸开了,说淦州水兵营,他们真的不了解,但说卫国公卫家军,他们真的太了解。大密建朝以来,代代守护西国门的战神世家啊。西炎人多狠多贪,整个国朝的人都知道,哪怕他们在远离砛州的地界,也知道一个理儿,没有卫家就没有平安的日子。

    卫家军要吃不上饭了?西炎人要打进来了?

    这可比发大水要严重的多啊!

    人群开始慌,这可咋办?

    水匪嘴角勾了勾,关系到自己才能觉着疼。

    “大家可能还不知道,我们寨主是卫国公的儿媳妇。”

    啊?啊!不少人的想法是,原来渁寨主是个女的啊。

    “知道老公公缺粮食,我们寨主哪能干看着?跟大家伙儿商量了,咱淦州百姓勒紧腰带,再省一口,一定要撑住了西边大军,一定不能让西炎人打进来,一定不让西炎人祸祸咱大密的百姓。大家就放心吧。”

    人群顿时羞惭了。

    “唉——”水匪长长叹了声,最后头站着的人都能看到他眼里泪光点点:“要不说多事之秋呢,原本今年就这样能凑合过去了,等明年朝廷收了新粮食,大家伙儿都能缓过来,可——咋就发大水了呢。”

    水匪擦了擦眼,带着下头不少人也跟着掉泪,咋就发大水了呢?

    有个老头啪叽啪叽哭:“咱那里才是最出粮食的,今年哪还有粮食出啊?明年养地又是一年,卫国公可咋办哟?”

    又有几个年纪大些的也纷纷哭骂,说老天爷不长眼,总是难为好人。

    还有年轻的胆子大的就嘀咕:那啥钟大将军不是拿走了一年的?这才多久,没用光就先还回来用用啊。这可是大家伙儿交上去的粮食银子,大家伙儿有难,他不能只顾自己啊。

    就有人提醒,那钟大将军好像是皇上的老丈人,占着辈分,皇上也不好意思往回拿吧。

    然后有人生气了,皇上不好意思,那身为臣子的老丈人就不能懂点儿事?

    说着说着,这话题全扯到钟大将军身上去了,说自私的有说欺负人的也有,总没一句好话。

    水匪满意笑了,好,继续说。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六十八章 一个不留(二更)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勿议朝政,咱接着说咱的事儿。”

    人群里有人铁青着脸,特么你从一开始说就没离了朝政,这是渁竞天指使的吧,这是要老百姓都唾骂大将军,让大将军失了民心啊。

    这个渁竞天,不除不快!

    “为啥你们都往淦州来啊?”

    有人喊,为了吃口饱饭。

    “是不是有人说,只要来了淦州,就饿不死,就有人管着啊?”

    是啊。

    “按道理说,你们该往京城找皇上做主啊,咋就全来了淦州?”

    对啊,咱是皇上的子民啊。交皇粮也是交给朝廷啊,人家渁寨主不欠自己的啊。

    “是听别人说的吧。这啥事啊,都有个头。这话呢,总有第一个说的。可这第一个说这话的揣着啥心思就值得揣摩了。”

    “有人拿了不该拿的东西,又不想吐出来,可不就祸水东引了?只要你们大家伙儿吃饱了活命了,朝廷睁只眼闭只眼就让某些人过去了。这个理儿,咱大家都懂。谁还不是护着跟自己近的呀。就像淦州水灾那年一样,我们寨主心疼百姓着急忙慌散粮食,自然就给朝廷省了那一份呗。”

    有了前头的铺垫,所谓的“有人”,所谓的跟朝廷近的,人们一听就想到了钟姓之人。

    一琢磨,可不就是这个理,他们从来没听过淦州什么事儿,逃出洪水突然有天就有了流言,去淦州,找渁竞天,吃饱饭,想也没想就来了,此时想来,是有猫腻啊。

    “我们寨主的老公公,就是卫国公,遭了小人嫉妒,那小人要把我们寨主老公公给搬倒,一边冲着我们亲家公下手,一边又朝我们寨主下手。”

    “各位,你们想想,所有灾民都涌进淦州,吃喝淦州,咱寨主是心软的人,不能不顾你们,那亲家公那边可就顾不上了,到时候西炎人打进来,亲家公挡不住,打了败仗,被朝廷责难,会是谁占便宜?”

    人们下意识就去想姓钟的。

    “我们寨主要是只顾西边大军,不顾你们,那你们来淦州饿死渴死了,朝廷治罪,又是谁占便宜?”

    人们还是想姓钟的。

    “我们寨主被治罪,最后连累的还是卫国公啊。”

    掉泪的老头啪叽的更凶了:“大兄弟,照你这样说,不管咋样,咱都连累了国公爷?”

    水匪:我芳龄才二十,当不得爷爷您一声大兄弟。

    “哎呀,那可咋办?”

    “不能连累国公爷。”

    “就是就是啊。”

    人群议论半天,几个看着能当事的站出来,坚定道:“大兄弟,咱不能给国公爷招祸,咱这就走。”

    说完就指挥着人群掉头,人们还当真要扭头,没人反对。

    里头钉子险些气晕,那水匪说渁竞天时,也没这么大反应,一说卫国公,都个个宁愿饿死了?特么太势力了太势力了。

    绝不承认是看到卫国公的人心所向深深嫉妒了。

    “来不及了,”水匪喊道:“你们进了淦州又回去,有个好啊歹的,屎盆子又得扣在我们寨主头上,说寨主见死不救,没履行条约,最后还是牵连亲家公。”

    人群立住了:“那也不能拖累得国公爷没饭吃啊。”

    水匪笑:“国公爷来信了,交待我们寨主安置好大家,不用管他。”

    这话一出,哭得人更多了,不行,事儿不能这样做,没良心啊。

    但,走?人家说了,还是会害国公爷。

    那,不走了?

    “寨主要是留下你们,朝廷都没法管,她却管了,一定有小人说寨主越俎代庖图谋不小,说我们寨主要造反,还是会牵扯到亲家公。”

    人群站住了,走不能走,留不能留,到底要咋办?要咋办才能不害国公爷?

    “所以啊——”水匪扬扬手里的告示:“我们寨主才想出这个法子,只要你们成了淦州人,寨主管你们是理所当然,自家人管自家人饭,谁也不能说出个一二三来。”

    人群恍然,原来如此。

    还有人舍不得家园。

    水匪叹气:“不是我们寨主心狠,实在这里头牵扯太多,一个不小心,就害了亲家公去。大家骂就骂吧,有什么冲我来,别怪我家寨主。”

    葛大人趁机道:“大家放心,只要你们肯留下,有淦州一口稀的,就有你们一口干的。”

    这话说的啊,太让人脸红了。

    咋办?人群你看我,我看你。

    就在有个人要站出来时,冷不丁有个声音爆出。

    “渁竞天污蔑当朝国丈,挑拨人心,你们跟着她就是要造反!”

    呵呵,还敢出声?

    水匪一手挥下,人群同时激起几朵浪花。

    难民发现,身边忽然就有人围着一个人动了手,还都拿着兵器。

    要命啊,真砍啊。

    所幸,被锁定的钉子同时被几个水匪围着,并不会伤到难民。

    抓钉子的同时,也有人指挥着难民迅速腾出地方来,才看清,被围着的有五个人。

    “咦?他们也是逃灾的?有人认识?”

    人们纷纷摇头,不认识,谁也不知道这些人哪来的。

    “哼,啥逃灾的?你们看看他们的脸,哪有一丝菜色?”

    “对啊,个个挺强壮的,那刀舞的都带风,这哪挨过饿啊。”

    “当然不是了,咋来的刀?”

    高台上水匪高喊:“别玩了,快拿下。”

    围殴的水匪才收了玩弄的心思,个个拽下腰间围着的小网,四面八方罩下去。这招还挺管用,网嘛,又不能一刀劈断了,就是劈断了这张,还有那张呢。一旦罩在头上,可就不好施展了。

    五人被拿下,水匪腾腾腾跑过去,居高临下。

    “不错嘛,你们钟大将军不但派人散发流言,还让你们来亲眼看着啊。感谢你们钟大将军这么高看咱啊。”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呵呵,你们是不是以为咱们要审你们啊?”

    “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果然是一伙啊。”

    “…”

    “放心,不审你们。”

    五人对视,这么好心?

    “我们寨主说了,”水匪声音一冷:“不留活口。”

    “你——”

    五道血花飞溅,想交待也交待不了了。

    水匪哼了声,在尸体上摸啊摸,摸出一个小令牌来。

    “呵呵,钟?钟大将军得多大的心呐,守着北国门还能把手伸到淦州来。”

    说完,手一甩,小令牌就飞了出去,掉到难民脚前,难民低头一看,果然是个钟字。

    另几个身上也搜出同样的小牌子,都被水匪随手扔了,倒是钱袋什么的搜了干净交给葛大人。

    “能买不少粮食,葛大人给大家伙儿用了吧。”

    葛大人也不嫌上头沾了血,接过来数数就交给衙役去买粮。

    难民看呆了,真是民风…为匪啊。

    “把这些拉下去埋了,还能肥肥地。”葛大人还穿着官服呢。

    “谁愿意留下来?去登记吧,吃饱饭就好好干活,咱们官府啊,最为民做主,大家伙儿安心留下来就是。”

    众人:…要不要说的这么假?

    “我留下,我们一家都留下。本来,家里也没啥了。”一个汉子带着媳妇和两个半大孩子先排了去。

    两个半个孩子都已经吞了半天口水,红烧肉,真香。

    有开头的,事情便简单了,留下几个衙役维持秩序,看排的那队,这是都要留下了。

    是啊,命保住,才能记得祖宗,才能有命回去再拜祭。

    远远的,有个憨厚模样的男人往小镇出口走去。

    他不敢走的太急,只要回了北边,只要见到大将军…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六十九章 人人皆匪(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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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哟,你这年轻人怎么横冲直撞的?”

    突然出现的老太太被男人撞了一下,手里拎着食盒往旁边退了几步,险险站住。

    男人一愣,抬眼看看不远处守着路口的一队兵丁,吸了口长气,压下焦躁,努力平静道:“这位婶子,是我走路不小心,您没事儿吧。”

    “没事没事。”老太太拿帕子拍打着衣裳。

    男人一打量,只见这老太太衣着整洁,衣裳料子也不差,想来是家里小康,又见她眉目慈和,嗔怪的时候也是一副笑模样,便知是个大方宽容的性子,暗暗松了口气,这样的人应当不会做出缠上来撒泼打滚的泼妇行径。

    “可我的东西,怕是有事。”

    什么?

    男人以为她要银子赔,忙道:“婶子,我撞坏您的东西自然要赔,您说。”

    老太太诧异看他眼:“赔?”

    男人点头:“是。”

    “小伙子是外乡人吧?”

    男子顿起警惕。

    老太太接着道:“这里谁不知道我王婆子最是大方不过了,大事小情,只要好好说话,我王婆子从不难为人。小伙子你这样说,可是瞧不起我王婆子。”

    男人一愣,随即又赔礼。

    “罢罢,看你不是故意的,不跟你纠缠。”

    “多谢婶子。”

    “不过,你得帮我把这收拾好了。”

    男人看着妇人将手里食盒放在地上,打开盖子,露出一个陶罐,和叠着的几只碗来。方才男人就是撞在了这食盒上,那陶罐呼呼冒着热气并没有盖盖子,那一撞下,撒的食盒里都是汤汤水水。

    是老鸡汤,闻着挺香。

    只要他帮着收拾好,并不过分。

    男人急着要走,可见识到淦州人的彪悍,若这老太太嚷起来,那一队守路口的兵未必好过。只得弯腰问道。

    “婶子,我借人家个地方把食盒洗洗。”

    “不用,不用,”老太太笑眯眯的,抽出一张灰白色的麻布大帕子来,拣起一个碗,一抹,就干净了。

    “你帮我拿着,擦擦就好。”

    男人想,只是擦一擦,并不占多少功夫,便接过碗还要接帕子。

    “不用,你帮我拿着就好,男人家哪做得来这个。”

    下头的碗只是沾了些,很快就擦好了。老太太再将陶罐外沿擦干净,最后将食盒里洒的汤水都擦干。

    “好了,也就洒了一碗,没啥大不了的。老婆子本来就装的多。”

    老太太甚是好说话。

    男人不由庆幸。

    “来,小伙子,这帕子你可得帮老婆子洗一把。”

    老太太将碗放回去,男人手里被塞了一团油汪汪水渍渍的帕子。

    “喏,看到那个屋角那个大缸没?那里头是清水,供赶集的的人用的,你去帮老婆子洗一把。不难为你吧?”

    水缸在一百步开外,有个小媳妇在里头打了一桶水拎着走。

    汉子忙摇头,又点头:“婶子,我这就去。”

    应付完老太太赶紧走。

    里头果然是清水,男人莫名想,这淦州水真多,怎么就没发大水淹死他们?

    男人手劲儿大,几下洗了干净,一拧,走回去还给老太太:“对不住婶子,是我冒失了。”

    老太太接过来展开一看,满意点头:“不错,小伙子不错,没糊弄我。”

    男人再次道歉,心里开始不耐。

    “拿着。”老太太却将帕子又塞给他,弯腰倒了一碗清汤出来:“看你人不错,老婆子不跟你计较了,喝碗汤吧。”

    男人推辞:“不敢,有愧。”

    老太太端了脸:“我是看你是个好的才给你,你撞了我我又没讹你,还好心给你汤喝,你不接,这是怨老婆子拦了你的路?”

    越说声越大,路口的兵已经有几个往这边张望。

    男人怕被人发现,忙接过来:“多谢婶子,是我无礼了。”

    老太太拿回帕子,又恢复了笑模样:“这才像样,老婆子最见不得小辈受苦了。看你,嘴皮子都干掉皮了,我也是为你好。小伙子,娶媳妇没?婶子我这里——”

    “咳——”男人最后一口差点儿呛出来,这要再说下去可没完没了了。

    “咳咳,娶了娶了,婶子,我正是要去接我媳妇孩子呢,婶子,他们正等着我,他们不认路,我——”

    “去吧去吧,”老太太收回碗,笑眯眯挥手道别:“仔细看脚下。”

    “哎,多谢婶子。”

    男人松了一口气,转身往路口走,才走了两步,忽然脑袋昏沉沉,脚下软绵绵,噗通一声栽到了,眼皮子挣扎睁不开了。

    见他倒下,老太太笑眯眯朝路口招手:“行了,过来捉人吧。”

    跑过来两个兵丁,埋怨道:“老夫人真是的,有我们在还能跑了他?要是狗急跳墙,伤了你,咱可没脸去见葛大人了。”

    老太太笑道:“好久没玩了,你们可不能扰了我的兴致。”

    葛大人还在高台边看难民登记,忽看见老太太领着人过来,还搀着个汉子。

    忙迎上前:“岳母,您怎么来了?”

    老太太笑:“我去看你媳妇,她给你炖了汤,倒是好体贴,只是孩子缠着不能亲来,我便替她走一趟。”

    葛大人一边道怎好劳烦岳母,一边歪着头去看后头。

    “可走运,走到这边呢,就见着一个人不对劲儿,我拎着食盒就撞上去了。可别说,还真不对劲儿。”

    老太太得意指着自己眼睛:“我这是慧眼如炬,你说,安平镇上谁不认识我?我不认识谁?”

    “是是是。”

    “可这人就不认识我,我也不认识他。瞧这打扮补丁摞补丁的,难民吧。但哪有往回走的难民啊,就这精气神比女婿都要足,这人有猫腻啊。”

    “是,岳母大人慧眼如炬。”

    “嘿,我就撞他了,跟他谈了几句,你说你装个苦力巴子,说话还文道道的,喝个汤也不吧唧嘴,还挺斯文。哎哎,还有啊,他撞了我的东西,不知是啥呢,开口就要赔给我,可见不差钱。这个人,有大问题啊。”

    “对对,那,岳母大人这是——”

    老太太乐:“这不是正有人孝敬我一包蒙汗药吗,我给下里头给他喝了。哎呀,对了女婿,那鸡汤加了药,你可别喝了。”

    葛大人哭笑不得:“那我不喝了。”

    老太太是个会过日子的,想想又道:“其实就是点儿迷药,吃了睡一觉就好,你睡前喝吧,别糟蹋了你媳妇的一片心意。”

    “…”

    葛大人呵呵呵,过去男人那里往怀里掏,果然,也掏出一个一样的铜牌来。

    “钟?这是啥?”

    葛大人给岳母解释:“是皇上的老丈人,钟大将军,要害寨主,派了人把难民都赶到咱这来了。这人,就是他手下。”

    “他手下?他竟然派人到咱淦州地界上?”葛大人的岳母惊讶的眉毛都飞出来了:“他不知道这是送上门的肉有来无回?”

    被放倒的汉子泪流满面,特么轻敌了啊,当官的丈母娘随身带迷药的,这鬼地方人人皆匪啊。

    老太太啧啧两声:“真够倒霉的,拉下去抹脖子吧。”

    土匪啊土匪,不,水匪啊,大将军救命啊!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七十章 定局(一更)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难民的事已经成了定局。

    有淦州人的大力宣传和前头人的表率凡是再进入淦州的,都是决定要留下的。不想留下的,也能吃得几顿饱饭自己就掉头去别的地方。

    他们最主要是不想害了卫国公。

    来的难民很多,因为又有多处河道决堤,而朝廷便是将仅存的粮食运来,也赈不了灾了。

    原本还对朝廷有期望有盼头的灾民,日复一日下,再坚持不了,留守家园的心被迅速磨碎,老人倒下了,孩子也倒下了,难道真要全家都死在洪水中?

    远方传来消息,淦州真的接受灾民,真的能吃饱饭。更多的人横跨州府,拖家带口来到淦州。后来已经不需要再宣传渁竞天的难处卫国公的艰难,人们麻木排着队进入淦州,自动随着前头的人登记改换户籍。

    只要到了排队的地方,就有人给递上热乎乎的汤水舒缓肠胃,登记好,又有人带着去旁边露天大食堂吃饭,休息一天,另有人再带着他们散往淦州各地安顿下来,重新投入忙碌而充满新希望的生活。

    一开始,这些都是淦州本地人做的,随着难民越涌越多,人手急速短缺,便从难民里头选了手脚利落能说会道听话懂事的来负责招待,这些选出来的人不用教,走到哪儿都在宣传他们来到淦州后的新生活,有了干燥温暖的屋子住,有了热饭热菜吃,周围的人和善,只要好好干活,不出个几年又挣出一片家业。哦,对了,要是你身上还带着地契房契就说,寨主会派人去老家核对给大家折成银子或是换成在新家的土地。

    难民就问,这不跟搬家差不多?

    接待的人笑,差多了,在老家搬家是你一家子自己的事儿,这里大家伙儿都帮一把呢。

    说着说着两边就抹了泪,那么大的灾能活下来,还能重新过上安定的日子,老天保佑哦。

    不,是寨主保佑。

    “搬就搬了,祖上多少代前不也是从别地过去扎的根吗,等洪水过去,再回去祭祖分个支,还是一家人,还多门亲戚走动呢。”

    难民被分散到淦州四面八方,渁竞天去走访,听到的言论差不多都是如此,好笑的想,朝廷这么不作为,倒是伤的百姓冷了心,死心塌地安了家。正巧自己缺人,真是谢谢钟大将军了。

    要说钟大将军估计也想不到会有如今的局面。他栽就栽到了错估了渁竞天上。他只以为,渁竞天是金大人的女儿,不是真正的水匪出身,那行事作风定然与大家无多大差。

    大家之人怎么做事?至少,要个表面光。

    可他就没想过,渁竞天不靠朝廷不靠家族,用得着给谁面子?哦,或许他以为,渁竞天顾忌金家也会硬生生咽下这口气。

    可他万万没想到,渁竞天连朝廷的脸都敢打。

    渁竞天:本寨主打朝廷的脸是一次两次了吗?蠢货。

    朝廷还是得了些优待的,相比钟大将军。

    毕竟渁竞天让人散出去的口风,是说钟大将军恃宠而骄仗着自己有兵权还是小皇帝的老丈人,强取豪夺才害得朝廷拿不出粮食来救人。

    相比小皇帝的窝囊,罪魁祸首是钟大将军,是钟家。

    因此,钟大将军的名声在南方几州臭得顶风飘十里。

    卫同笑着对渁竞天道:“估计姓钟的在家跳脚呢。”

    渁竞天笑得邪气:“自然,他的人在我手上折了几十号了。”

    一开始是刺杀渁朝儿,折了八个人,后来,钟大将军太想看好戏,不但让人散布流言,还派了人来淦州混进难民里看渁竞天如何焦头烂额。但他低估了淦州人民的彪悍与作战技能,来的人一个不落全被抓住抹了脖子。

    一个不落。

    钟大将军久久等不到自己人回来,又从别的渠道听闻自己彻底臭了,生生吐了血。偏卫国公再次发难,上书要求钟大将军匀出一半军需,不然就是要陷害西边大军其心可诛。

    而小皇帝通过皇家的探子也收到了西炎人正在全军演练即将大举进攻的消息,他开不了口要,却逼的钟皇后与钟大将军写信,也是要他将军需匀些来。

    钟大将军又吐了口血,钟皇后在信里哀求,若是真的被西炎人攻进来,大密危矣,她便是生出嫡长子来又能有什么可以继承?

    钟大将军骂女儿蠢,朝廷是真的拿不出来吗?各大粮商手里能没粮食?去买啊。没钱?别的不说,当初京城和各地抄斩了那么多官员,他们家里的财物充公流水一般流进了宫,便是他手下趁机捞到手的,都比钟家家财多。自己男人抠门就要娘家来贴补?真真是女生外向。

    咬死了就是不松口。

    这个问题,渁竞天也想到了:“小皇帝真的没法子?还是他不想救?”

    卫同沉默:“朝廷想让官员富商捐钱捐粮,但——大家都知道小皇帝自己都不肯出血,观望搪塞扯扯皮…”

    渁竞天长叹:“洪水能等到他们扯个结果出来?”

    没钱没粮食,百姓流离失所不说,也没人去修补河道,这天灾怕是要发展成百年一遇了。

    卫同沉着脸:“何止天灾,还有人祸,有几处地方上书,怀疑他们那里的河道口子是被人为损坏造成的。”

    “什么?”渁竞天一惊,这个消息她没收到。

    “折子被扣下没发出来,怕影响民心。”

    渁竞天一想明白了:“小皇帝是怕手下人被查出什么腌臜来?他才登基元年,下头人就出了纰漏,这是怕丢脸?”

    卫同冷嘲:“可他不想想,他才登基,就发生了这百年一遇的洪灾,人们会怎么说。”

    “下罪己诏呗。”

    “连银子都舍不得往外拿,他会愿意把罪名揽到自己头上?”

    渁竞天不解:“所以,才要狠狠的查,把罪名推给别人不就得了?”

    “这里头就更可笑了。钟皇后怀孕了,知道吧。”

    渁竞天白他一眼。

    “现如今小皇帝正宠的妃子,是江南出身。江南的河道有些是被大家族包过去的,他们负责修缮加固河道,朝廷只需给一部分银子,还有土地。”

    “是,一出钱,一出力,承包制嘛。”渁竞天笑:“那妃子家里包了河道?”

    “正是,报上来有人为损坏痕迹的几处决口,有两处正是那妃子娘家包的。”

    渁竞天了悟:“一定是偷工减料做贼心虚,给妃子通了信,吹枕头风让小皇帝压下了吧。”

    卫同耸肩:“或许不是偷工减料,而是根本什么也没做。几十年平平安安的,谁会想到突然就发了大水。”

    “妃子笑,百姓苦。都是他的子民,小皇帝竟也狠得下心…”渁竞天心思复杂:“年纪小小已是如此,若是再大些岂不是横征暴敛鱼肉百姓?”

    卫同沉默,坐在那上头的人,一代不如一代。

    “韩谦有日子没来信了,估计他也在想这个。”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七十一章 气数将尽(二更)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黑化的韩谦也有自己的坚持,他想做的是权臣,但不是奸臣,他现在是在想他是不是助纣为虐了?燕平侯府要的是百年盛世,而不是臭名昭著。才半年时间,小皇帝的心性暴露无疑,他还要继续扶植他吗?

    燕平侯望着凝眉深思的儿子叹气:“你遇见他时,他已经十多岁了,性子早已长成。以后那些劝诫的话莫要再提,皇帝,听不进逆耳之言。”

    “忠言逆耳,”燕平侯继续道:“那位可不像是能听进忠言的。”

    不无嘲讽,难道大密真要气数将尽?原来那位尽管自私薄情,但事关大事,还是能听见朝臣谏言的。可这位呢,许是做皇子时被漠视,骤然得了皇位,竟与民间暴发户一般目中无人起来,到底底蕴不足。

    唉,跟随这样的君主,韩家也要将亡吗?

    这不是太平盛世,家底子够他败。二大强国虎视眈眈战乱不断,国库本就只余不足一半,又遇大灾,不说怎么去安定百姓,前两天小皇帝才下了旨,要给他修建新的行宫,要富丽堂皇。

    燕平侯恶意想,若是瑞安王起了兵,吃不上的百姓再揭个竿…要不辞了官回老家避避?

    “我是说给皇上听的,但更是说给别人听的。”

    想想他近些时日的努力,韩谦不由的心里发闷。受灾百姓成千上万的增加,可朝廷除了象征性运了一批微乎其微的粮之后再无别的动作。国库紧张,但还是有私库的。

    当初京城抄来的财物还有外地抄来的财物,他以为都入了国库,可灾情一出,大家要户部拿银子出来,户部尚书支支吾吾,才知道,是入了国库,可后来小皇帝私自找了户部尚书又全移到他私库里去了。

    移就移吧,反正这天下都是你的,你的子民受了灾,管是公账还是私房啊,你先拿出来救人啊。

    韩谦就如此提议的。

    破天荒的,小皇帝把他斥责一顿,说什么要公私分明。

    韩谦觉得荒谬,那些抄查来的财物是用哪条律法能归到“私”上头去?

    怎么没想到这位少年天子还是个貔貅?以前他不受重视但也没过过苦日子啊。

    韩谦仍是苦口婆心的劝,说百姓是国朝根本,当帝王的要安抚好百姓。

    小皇帝却说:“文武百臣才是国朝基石,朕有你们不就足够了?至于那些贱民,江南自来人多。”

    没说出的意思,江南人多,死一批又怎样?不是还有更多?像御花园的蚂蚁,任宫人怎么灭还不是一窝一窝的生。

    小皇帝拂袖离去,韩谦青白了脸,帝王是这样的心思,国朝又能长存几日?

    “民为本,他竟是连根本都不要了。”韩谦叹息:“他若为昏君,韩家却不能做佞臣。便是被斥责,我们韩家的态度也要摆分明。”

    燕平侯老眼精光一闪:“你是有什么打算?”

    “尚未,今天冒出个瑞安王,谁晓得明天又会冒出哪路神仙来,且看看吧。”

    “是啊,后宫嫔妃都能直接左右朝政,小皇上刚愎自用其实无主见,连你有这样的恩情他都信不过,外戚霸权,又有隐患——”燕平侯心思一闪,问韩谦:“江南决堤有人为的折子若所奏属实,你觉得,是谁的手笔?”

    韩谦细思,霍然一惊:“父亲意思是——”

    燕平侯点头:“八成是瑞安王的手笔,要知道民不聊生哀鸿遍野,出现在新帝登基第一年,这里头可以作的文章太大了。这种手法,在史上并非没有出现过。”

    正是,史上有一位正是用天灾示警帝王无德的借口,大义凛然干翻了皇帝自己为帝。

    韩谦道:“那瑞安王与小皇上也无甚区别。”

    燕平侯嗤笑:“打那把椅子主意的人,哪个是心慈手软之辈,不过有人表面文章做的好。通向那椅子的台阶上,哪级没涂上厚厚的鲜血?只看他们有没有为君的自觉,有没有为君的抱负。”

    很明显,小皇帝没有,他只认为老皇帝的儿子只活他一个,这天下理所应当是他的。可他却忘了,这天下往前数几百年,也不是他家的,而且,大密历任皇帝生过的儿孙,可没仅存他一个。

    韩谦长叹:“若是当初选最年幼的皇子或许会好些。”

    燕平侯一针见血:“根子已经烂了。”

    韩谦默,父亲您忘了您跟老皇帝可是少年就开始的深厚交情?

    燕平侯漠然,从老皇帝作死不为老臣着想时,所谓的深情厚谊早消失殆尽。

    “且看吧,”韩谦抽过一张纸来,要提笔,恍然抬头:“父亲,早歇着。”

    燕平侯气不打一处来:“这是又给她写信呢?”

    那纸是专用来传信的纸张,还极为雅致,想都知道是渁竞天专用。

    “那你可得好好说道说道,你为了她可是被皇帝骂了,快点,表表功。”

    韩谦无奈,又来了。

    “我被斥责,是因为为灾民说话。”

    “得了吧,别以为我不知道难民往淦州去,你着急上火的三天没吃下饭。既然你这么为她,好让她知道你的心思。”

    “父亲,我没有,您——何必呢。”

    “膈应膈应那小子也不错。”

    韩谦托头,真要给父亲找些事情做才行。

    “下头献上俩美人,父亲,您身边——”

    “不要!”燕平侯瞪眼,这是想养废了你爹呢?

    上次,韩谦就弄了两个容貌清丽身姿曼妙的女子献给燕平侯,沉迷美色也比乱吃醋强。

    可燕平侯自闲在家里后,竟清心寡欲了,不要。推给韩谦,韩谦早打定主意再不准后院多一个女人,也不要。最后推到韩夫人面前去。

    对于燕平侯纳妾,韩夫人自从沈家大变后就没了往日的死守严防,玩就玩吧,又碍不着自己地位。谁知,父子俩谁都不要,韩夫人就喊了范氏来,婆媳俩一合计,一人分了一个。韩夫人要了会按摩的伺候她,范氏要了会弹琴的也能解个闷。

    这也是京里头一份了,那么漂亮的美人没男人要,便宜了女主子。

    这次韩谦又来,明摆着是嫌他这个当爹的多事。

    “会哭的孩子有糖吃。”

    “那又如何?”她总不会再嫁回来。

    燕平侯骂他不争气:“人家连女儿都不让你看呢,你表表功,好歹让你见见女儿呀。”

    韩谦一呆,笑了:“父亲,我记得你早年间得了一株上好的血参的,给我吧,朝儿身子不好。”

    气得燕平侯甩袖子离去,走了半天又回去。

    “等会儿让人给你送过来。”

    怎么也是韩家的血脉,他的亲孙女。他身为亲祖父,可不能输给卫国公那个后的。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七十二章 金颖儿要钱(三更)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金家,金大人也在写信,金诚在一边看着。

    金大人提了几次笔都下不去,最后把毛笔一扔,溅了一道黑点子。

    金诚默默捡起笔洗干净了挂好,又拿干布将桌上墨点擦掉,被污掉的纸也团起来扔在废纸篓里。

    金大人火大的吼:“不过是溅了个墨点子,扔什么扔?拿回去练字!一个个都当咱家是家财万贯呢?啊?”

    金诚委屈的不行:“爹,又不是我招了你,怎么每次都要冲我发火?儿子也是亲的呀。”

    金大人很不顺,各种不顺。朝堂上,上的赈灾折子石沉大海了,身为一个忧国忧民的好官员,看着小皇帝什么事儿没有似的坐在金銮殿上让工部给他修行宫,金大人没死谏,不是缺少勇气,只是觉得不值。这一件事就足够他长吁短叹的了,可还有接二连三。

    要老妻带着孙子孙女回家乡,金夫人敏感觉察到什么,就是不走,拿着一截绳子威胁他,要她走,好,运棺材回去吧。

    金夫人拗起来可是很可怕的,金大人只得作罢。

    但父子两人走不得,金夫人又不走,哪能让两个孩子单独上路?这不是明晃晃告诉人家金家有事儿吗?

    给渁竞天写信诉苦,走的一刀堂的路子,回信很快,让他不要担心,家人的安全她是确保无虞的。若是真要出了京城,她还担心瑞安王那个不要脸的挟为人质呢。

    这桩事算是暂时过去了,可紧跟着就是难民被钟大将军煽动着往淦州去,金大人一颗心又提了起来,为女儿担忧的夜夜睡不着。这一个处理不好,渁竞天不是被吃垮就是被唾骂啊。

    听闻渁竞天真的让难民进了淦州,他不了解详情,但立即回家搜罗家底,要给女儿寄银票去。凑东凑西,凑了三万,正要寄呢,又出事了。

    金颖儿让人来传信:要钱,五万!

    金大人一惊,还以为金颖儿在宫里出什么事儿了,忙问那来送信的小太监。

    小太监迷茫:“这个,清梨姑姑没有跟咱说呀。”

    倒是,后宫出了事,哪是能随便什么人能讲的。

    金诚就问,清梨姑姑跟你交待的时候着不着急啊,神色好不好看呀。

    宫里的人看脸色个个是高手,想了半天,小太监摇头:“没有,清梨姑姑看着挺高兴的,她还要我给她捎头膏呢,说宫里发的那味儿她不喜欢,她要东城老字号茉莉香的。”

    小太监被塞了荷包高高兴兴走了。

    好脾气的金诚都生气了:“这一看就是没遇到难处呀。咱家把清梨那个丫头都养成小姐了,宫里的东西都看不上,非得跑外头买,这心也太大了。伺候太妃,涂脂抹粉像什么样子,不怕人说啊…”

    金大人要哆嗦:“她要那么些银子想干吗?”

    金诚缩了缩脖子,一个守寡的小妾,被皇室养着,要大笔银子干吗,当然是跟——那谁有关系。可怜他揪着清梨骂就想父亲能转移转移怒火的,结果他的道行还是糊弄不了爹啊。

    “呵呵,你不说我就猜不出来?肯定是跟瑞安王有关。这个——孽女!”

    金诚缩缩脖子,埋怨大妹糊涂。

    “五万?她怎么不把我论斤按两的卖了去?孽女。”

    金大人心寒呐,金家很富吗?只是稍有家产罢了。有些祖业,金夫人嫁妆也不薄,又会经营,他官途顺畅,倒是显得富贵。可内里呢,家里的钱难道都花给金颖儿?金诚是长子,且是唯一儿子,祖业自然要留给他,一半家产也要留给后人。渁竞天那里不算,两次嫁人都抬了嫁妆去,但与韩家的,换了回来,而卫家给的彩礼更多,算下来,金家并未花钱。

    金颖儿那里呢?是,她进了宫,没有嫁妆,但每年少了她的?她才是大头,每年最少一万两,多时三万,只为了让她过的舒服不受气,还有老皇帝去后,为了她住的好,又是找人送礼,又是给她备银子,这些年加起来,也有二十万了。

    家底都空了,手里才凑来的三万,还是卖了两个铺子呢。

    好家伙,一开口就是五万,连个理由都不给,把老爹老娘卖了算了。

    要她有事急用也好呀,但金大人能不清楚,她一个太妃,早不是当日的嫔妃了,连打点宫人都不用了,要这些钱干嘛?是想改跟了瑞安王当嫁妆?

    无羞!无耻!

    “总之,我是绝不会让她与瑞安王搅在一起的!”

    金诚不忍打击他,但又不得不提醒:“小妹说,瑞安王的人去找她,胸有成竹的模样,显然是有大妹和瑞安王…的把柄在他手上,爹,现在怕是——撇不清了。”

    金大人瞪眼:“我能不清楚?用你来提醒我?你就不能先安慰安慰我?”

    “...爹教的,要认清事实不要自欺欺人。”

    金大人抚额,再次后悔没把女儿当成儿子养。

    “那…爹,”金诚顶着金大人的眼刀子问:“这钱,要不要给?”

    “我去哪里找五万?”金大人更瞪眼:“这三万是给你小妹的,你休想动你小妹一分钱!”

    金诚好想找跟绳子往上挂一挂,怎么就是我动?我也没说要动啊。

    “不是,小妹走时不是说,要稳住她嘛。”我这不是在贯彻您宝贝闺女的方针嘛。

    金大人冷笑:“已经知道背后是谁了,瑞安王还跑去跟你小妹搭上了线,还理她干什么?不管!”

    金诚摸了摸鼻子:“是。”

    反正只要您舍得。

    “那,要是有人来问怎么说?”

    “就说我死了!”金大人发了下火,才好受些,细一想:“只说宫里宣你母亲进去时再说。”

    “那,要是大妹让母亲进宫见她呢?”

    金大人盯着她:“后宫是咱家想进就能进的?她那么想要钱,好啊,她自己想法子让你母亲进宫见她啊。我一个外臣,能做什么?”

    金诚明白了,他爹是真的不想再见金颖儿了。

    其实他也是,金颖儿与瑞安王多少年的事了,可她愣是没透漏过一丝风声,身为哥哥身为下一任的当家人,金诚自诩没对不起她过。但她就是做了,还变本加厉,这是全家掉脑袋的祸事啊。

    爹说的对,既然已经知道后头是谁了,没道理再惯着她。

    她不把自己当金家人,可他们总要为金家考虑。

    金大人道:“这事儿我得跟你小妹说说,让她以后对上瑞安王有个谱。”

    瑞安王还不知道,他勾着的金颖儿为了他已经让金家心生厌恶,听到鲁义的转述,再三思量,他还是亲自去了淦州,像渁竞天说的那样,光天化日之下从王府正门出来,给渁竞天的手下证明他就是瑞安王的真身。

    然后到了隐蔽地换身装束,从海上走。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七十三章 瑞安王的自信(一更)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到了澄县被拦下了,水匪说要先去请示渁竞天,瑞安王好脾气的点头,还让随侍打赏。

    鲁义一脸怒容:“王爷都亲自来了,渁竞天竟还拿乔。王爷,这渁竞天太不把您放在眼里了。”

    瑞安王略一皱眉,又恢复大度亲和的模样,笑:“毕竟是我们有求于人。”

    鲁义激愤:“这怎是求他们?这分明是给他们一个机会,直上青云的大好机会。”

    瑞安王心里叹气,他都点明了,这鲁义怎的还这般蠢钝?怪不得会得罪渁竞天,若不是看在他忠心耿耿的份上,这个人他早不要了。

    “你看。”瑞安王指着排队的难民。

    澄县在海边,要从这里进淦州的难民并不多,眼前只有几十人在排队登记。

    瑞安王之前也是见过失去家园逃难的灾民,蜡黄的脸,黯淡的眼神,浑身透着一股麻木绝望,听到一声吃的,又瞬间狰狞得恶狼一般。那样的神情那样的姿态,好似不是人了。

    但这里排队的人却全然不一样,还是枯瘦的脸,瘦骨嶙齐,但饿得凸出来的眼睛里重新有了神采,不是野兽的凶光,而是人的理性之光,那是悲恸,是痛惜,是庆幸,是欣喜,还是感激。

    排队的难民喝着稀粥,登记好的难民要坐一会儿后才被人带过去吃饭食。

    身材圆胖的妇人一边指挥人打饭,一边喊:“第一天都是吃稀饭小菜,明个儿才能吃鱼肉,大家别着急。”

    难民破烂的袖子擦着眼睛:“晓得晓得,这是怕咱撑破肠子呢。这位大嫂子,哪里有水啥的,咱收拾收拾身上,太埋汰了。”

    之前听一个“水”字都色变,如今却主动要水收拾仪容,这是对对方尊敬。

    妇人爽朗笑着:“不急,都是泥巴里刨食的,谁会嫌自个儿脏啊。等吃完了,有人带你们去休息,热水澡,大通铺,大家伙儿将就着啊,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哦,还有干净衣裳,就是二道的,大家别嫌弃。”

    “不嫌弃,不嫌弃,到这个地步还有啥嫌?不是寨主大人,咱一家老小都——”瘦巴巴的妇人捂住了嘴。

    “多亏了寨主大人了。”

    瑞安王看着眼前一幕,问鲁义:“你觉得如何?”

    鲁义皱着浓粗的眉毛能夹死苍蝇:“那渁竞天不是妇人之仁拖累了淦州,就是贪慕名声好大喜功,还是会拖累淦州。如今灾民可都是往淦州来,她怎么可能都安排的下。”

    瑞安王却想,难民放在一块多,可若是分散到淦州各处呢?并不够看。若这些难民安置好了,全成了淦州人,倒是好助力。可,毕竟人太多,难道渁竞天能凭空变出够这么些人吃的粮来?还有安家落户,总要有屋有地,这些不是一日两日能解决的。也不知那渁竞天究竟有何成算。

    鲁义犹豫:“王爷,这渁竞天行事如此孟浪,咱们——”

    瑞安王微一点头:“便是为了卫家,也值得来这一趟。”

    他必须得来。

    当初老皇帝作死京城纷乱,他想过,但没动作,就是顾忌卫国公的西边大军。

    他是老皇帝的兄弟,自然不如老皇帝的儿子名正言顺,因此,不管几个皇子怎么争怎么杀,他们都是正统内的,称得上理所应当,不过是吃相难看。所以,以卫家不掺和党争的作风,卫国公不会回京镇压。

    但他不一样,老皇帝是英宗先帝写在传位诏书上的,皇位只能由他传给他的儿子,他身为被英宗先帝落选的弟弟,若是去抢,那只会是造反,届时,卫国公必然会出兵讨伐他。

    对上西边大军,他没成算。

    因此,尽管他在京有自己人手,在济州也有私兵,但,仍是选择了蛰伏。

    谁知,金颖儿给了他那么大一份惊喜。

    对于金颖儿,一开始只是有些淡淡的遗憾。毕竟是年少时的些许遐思,如今回忆起来犹觉美好,还有金颖儿当真美貌,能与他平分秋色。

    瑞安王自负天下男儿美色他属第一,遇见哪个女子再美也比不上他,想想,他娶的妻妾全不如他美,当真人生一大憾事。但金颖儿,唯有金颖儿,站在他身边不会被他的光辉掩去,也不会夺取他的光芒,两人可称得上相得益彰。

    绝世美人啊,哪个男人不肖想?

    京城要乱时,瑞安王本意是想把金颖儿弄个假死偷渡出来,改名换姓养在身边,反正她也不是宠妃,没人会留意。但京城探子给他传回的消息让他变了初衷。

    那时得来的消息是,金家对金颖儿多年一直疼爱有加,不惜大散钱财为她打理宫人。

    金大人的能力,瑞安王是清楚的,金家的门生故旧也是一股力量,而且金家是同卫家最为交好的人家,他便改了主意,想通过金颖儿拉拢金家及卫家。这样将来等他上位,在老臣中便有了自己的力量。

    但,谁知前头那么大一份惊喜在等着他。

    握着淦州兵权的渁竞天竟然是金汐儿?!

    往日那个黄毛丫头竟是渁竞天?!

    渁竞天嫁了卫国公世子卫同?!

    瑞安王只觉老天都在帮他,只要握住金颖儿,便能顺理成章拉拢了金家,卫家!

    瑞安王心热了,指使探子唆使金颖儿试探,传回的消息,一再证实金家,连同渁竞天都对金颖儿有求必应,毫不吝啬。

    果然,上天从来优待貌美之人。比如金颖儿,比如他。

    如果卫国公的大军能投到他的麾下,何愁大事不成?

    瑞安王当即派了周仁和鲁义来与渁竞天商谈,他自信渁竞天因为金颖儿纵使不会当场答应,但也不会出卖他。果然,渁竞天纵然愤怒,但也表示此事有合作可能。

    至于渁竞天为何愤怒,瑞安王想,是因为金家没想到金颖儿竟是自己的人吧,可以理解。

    瑞安王志得意满畅想着,不想有个大汉按着腰间刀过来,凶狠道:“你们是谁?为什么在谈论我们寨主?”

    回答的一个不对,就一刀砍下去。

    鲁义下意识一哆嗦,当初他们就是打听渁竞天时被这些野蛮人关进了大牢,若是王爷也被关进去——绝对不行。

    “我——我们是你们渁寨主的贵客。是你们的人带我们来的。”鲁义挺起胸膛,狐疑:“你——不知道我?”

    大汉呲牙笑:“你老几,爷爷凭什么认识你?”

    呵呵,贵客?别说是贵客,但凡是认识寨主的人,没有交恶,就不会停在澄县不让进。这分明是危险人物。或者,这人在撒谎。

    大刀一扬,大汉喊:“来人,把这俩藏头露尾的抓起来。”

    鲁义大急,忙将瑞安王挡在身后,恨声道:“分明就是你们的人带我们来的,我们还有一人被你们扣着呢,快快叫你们管事的人来,得罪了我们——爷,有你们好果子吃。”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七十四章 守身如玉(二更)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有个男人跑过来,哎哎哎的叫:“是,是来见咱寨主的,你才来几天,不知道这事儿。别抓别抓。”

    围上来的三四个水匪才散开,继续走自己的路,仿佛没偏离过路线似的。

    大汉啊了声,道:“真是啊?”又回头看瑞安王,不耐道:“一个大男人戴什么帽子,还遮着脸,搁谁谁不怀疑啊。还谈论寨主,那老小子又满嘴的不客气。”

    瑞安王太美,走哪里皆是掷果盈车,这样的美貌哪里适合偷偷会谈,他又舍不得涂涂抹抹自己的脸,便带了一顶垂着灰纱的幕离,落在水匪眼里可不就是相当于挂了个牌子:我有问题快来抓我吗。

    水匪先是对大汉道:“人家自己愿意,关你什么事,忙你的去。”又对着鲁义似笑非笑:“鲁先生对我们寨主有意见?”

    鲁义憋红了脸,他何止是有意见啊,但再耿直,也知道此时绝不能实话实话。

    “没,没,许是这位兄弟听差了。”

    大汉撇嘴:“有意见说呀,天下对我们寨主有意见的人多了去了,还不是老实盘着,害怕多你一个?”又看着瑞安王皱眉,对水匪提醒道:“连真容都不敢露,哥哥你见到寨主说一声,防人之心不可无。”

    这么大喇喇当面上眼药,关键水匪还认真点了头,瑞安王有些不舒服,幸好隔着帘子不会让人看见,不然这两人还不定又怎么编排他。

    大汉离开了,水匪貌似恭敬一伸手:“王爷,您二位多在客栈里休息,兄弟们性子粗,我怕一个不小心得罪了您,那多不好看。”

    “无妨,”瑞安王优雅抬手,漫不经心道:“你们倒是护着你们寨主。”

    “自然,我们寨主更护着我们,真心对真心。”

    瑞安王不屑冷笑,真心?永远敌不过利益,渁竞天收拢了这些水匪,还不是为自己搏富贵。可怜这些肌肉发达的粗鲁汉子不自知还感激她呢。这渁竞天收服人心倒是有一套。

    又仿佛无意般道:“你们这是把淦州守得铁桶一般,苍蝇都飞不进一只啊。”

    水匪笑了笑:“没办法,咱安安分分的还有人打咱主意呢。王爷还不知道吧,难民们都是钟大将军派人忽悠来的,还把钉子混在里头想混进淦州害咱,都找出来几十个了,这事关生死的事,能不小心?”

    瑞安王故作讶然:“竟是钟大将军做了手脚?他怎可如此,渁寨主定然很生气吧。”

    “生气自然生气,但人都来了,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饿死啊。”水匪笑着道:“咱可不是那些吃着民脂民膏却又轻贱看不起百姓的狗杂种。”

    瑞安王一顿,总觉得这话有些别的什么意思。

    “是,本王见民生疾苦,夜不能寐,若是能为百姓做些事,让百姓们的日子好过些,本王也算对得起祖宗对得起自己的心了。”

    “呵呵,王爷胸襟宽广。”

    水匪赞了声,已经把人送回了客栈里,又嘱咐了遍不要乱跑,告辞而去。

    鲁义愤愤:“王爷,他们这是禁咱们的足?”

    瑞安王摘下幕离,露出一张俊美无比的脸。

    “我们是来做客的,自然要守主人家的规矩。”

    这个鲁义怎么回事,兵还没弄到手,又不是自己人,在人家地盘上,他还要唆使自己去与渁竞天争长短?这是生怕自己成功了是吧?

    看鲁义不堪用,自然而然想起周仁来。

    “劳鲁先生去问下周先生的事,本王已经来了,人可以放出来了吧。”

    鲁义心里不满,王爷您都有我了,还记着那厮呢。

    “王爷——”

    “恩?”

    “周先生被渁竞天留下那么久了,也不知渁竞天对他灌输了什么,为影响王爷正确决策,不然,等事情谈妥了再——”

    瑞安王不语,心道,指望你?再得罪下渁竞天?那还有什么好谈的?周仁必须回来。

    “那更要从周仁那里了解对方情况,鲁先生,快去吧,本王等着。”

    鲁义无法只得磨磨蹭蹭去了。

    自然没领人回来,却是水匪不放人,要收到渁竞天指示才行。

    瑞安王不是来吵架的,也只能天天在客栈里喝茶看书,等渁竞天的到来。

    渁竞天来了,带着卫同。

    谈话地点仍是在衙门后头书房。

    一见面,渁竞天就阴阳怪气:“哟,原来传说中的瑞安王是如此的俊美无俦仿若神人啊,怪不得金颖儿念念不忘呢。”

    瑞安王皱眉,好脾气道:“渁寨主说本王什么,本王都不在意,但,请你不要说颖儿,她是无辜的。”

    渁竞天冷笑,装,你就装,一个大尾巴狼装什么深情。

    不对,人家大尾巴狼可不会吃着碗里占着锅里,拿你个花花奸夫比,还真是侮辱了人家大尾巴狼。

    “哼哼,无辜?王爷该清楚,不管你们有过什么过往,她金颖儿进了宫,就是先帝的女人,而你是先帝的弟弟,你们的事情一旦暴出来,就是****欺君罔上!王爷是皇室子弟,伤不了您的羽毛,可我金家怕是连命都没有了。瑞安王爷,你应该清楚此事对金家有何影响。你觉得,我应该对你笑脸相迎?嗯?”

    果然是因为这个生气。

    瑞安王反而放下心来,在意才好,越在意越好拿住他们。

    无限忧伤道:“情,发于心,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渁竞天腹诽,还止于礼呢,你们有情啊?那在深夜里默默缅怀就足够了呗,白月光啊,多美好,非得搅合成米饭粒子不死心。搅合就搅合呗,一对奸夫***还非得把别人拉下泥潭。

    “我与颖儿一见钟情,再见倾心,我们在彼此相对的视线中已许下今生。那时,我未娶,她未嫁,原本我们可以成为世上最幸福的夫妻,可——”瑞安王脸上爱恋化为无比恨意:“我去济州后就找人准备去京城提亲,可先帝一道圣旨,从此相爱的人两相隔,酿成人间悲剧。他甚至都不知道颖儿是谁,只是听闻颖儿美貌,就霸占了她,无情的拆散了我们。渁寨主,原本,你该喊我一声姐夫,我喊你——”

    “停!”渁竞天实在听不下去了,太恶心。

    瑞安王饱含着激动的热泪,望着渁竞天,你感觉到我的真心了吗?

    配着那么张俊美到雌雄莫辩的脸,渁竞天只觉得好似自己辜负了一只受。

    卫同极力让自己表情自然些,他真的好想把眼前这个恶心自己和媳妇的东西一拳打飞出去。

    渁竞天按按额角:“你说你们彼此相许情深,证据呢?王爷莫不是以为我会相信你的一面之词吧?”

    瑞安王一手负在身后,微微一笑:“难道渁寨主不知,颖儿一直为我守身如玉吗?”

    这可真是惊喜啊,当时他听了这个都吓了一跳,对金颖儿更满意了几分。

    “停停停,我是说,王爷有什么证据证明你对金颖儿的真心?”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七十五章 定情信物(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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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瑞安王一时有些词穷,怎么证明?他是那种为了贪图富贵而需要勾搭大家女欺骗少女感情的穷小子吗?王爷至尊,他愿意给金颖儿一个名分自然就是真的了。

    渁竞天平静道:“这件事到目前为止,全是王爷的一面之词,金颖儿那里,从未提过王爷呢。本寨主甚至都不敢确认王爷是否真的认识金颖儿。”

    瑞安王一堵,明知道金颖儿做了老皇帝的嫔妃,与他的过往是打死也不能说的,也不由暗暗埋怨金颖儿在成为太妃后该与金家透些口风的。

    好在,他既然来了,也不是什么准备也没做。

    瑞安王微微一笑,从怀里贴身处取出一块晶莹白玉雕来。

    “这是颖儿于我的信物,渁寨主或许还记得吧。”

    瑞安王摊放在手心上,并没交给渁竞天的意思,渁竞天也不想接过来,只往他手上打量,只一眼,就认出是金颖儿的贴身之物。

    那块玉佩有巴掌大小,一指厚,是金大人早年得的一块上好羊脂玉,通体雪白,晶莹润泽,如婴儿肌肤般细腻,触之微凉。

    当初金大人得了一块磨石大的原石,开出来只这么大一块,雕成镯子却废了些,与金夫人商议着干脆分三份雕成玉佩,给三个孩子做传家宝。

    金诚不愿意,正是臭屁哄哄的年纪,嫌女气,不要。渁竞天倒是喜欢玉石,却又嫌这玉白的寡淡。两个人都不要,反而金颖儿爱不释手,最后全给了她,按着玉石原本的形状,雕了块长圆形的玉牌,上头是大朵的雪莲花,是金颖儿的心头爱。

    渁竞天目光转到一片下角的花瓣上,果然,那浮雕的花瓣中间有一粒小小的印记,那是一个“颖”字,微雕上去的。

    当年金颖儿得了这玉牌日夜不离身,突然有天不见了,金夫人追问,金颖儿支支吾吾说丢了。家里人也没多想,顶多是可惜下。

    渁竞天能记得这事,不止是因为她记忆力强大,还因为后续被金颖儿恶心了。

    后来,金大人又弄了块红玉来,比不上羊脂玉但也不差,要给姐妹俩用。渁竞天很喜欢,但也没想着吃独食就没说话。

    她的不在意,在知道两个女儿不亲近的金夫人眼里,就误会成了她不乐意。金夫人愧疚了,按说,上次那羊脂玉全给了大女儿,这次该全给小女儿。可大女儿的丢了,不给个补偿,好似也不好。

    就开口安慰渁竞天,说再给她一个翡翠雕件当补偿。

    金夫人一片慈母心,只为两个女儿不要生了嫌隙,但这俩,没一个是正常的。

    渁竞天愣了愣,原本没多想,被这么一说,心里倒不得劲了,但只是笑着谢了母亲。

    金颖儿却学不了渁竞天扮乖,也不知道是生气了还是真的那么想,立即道白玉才无暇,红玉落下乘,那红玉配不上她,她不要。

    渁竞天当即就怒了,之前她才摸着那玉夸好看说自己好喜欢呢,这人就给来一句下乘。这是冲着物还是冲着人呢?

    火了也没地儿发,因为人家金颖儿抬着精致小下巴傲娇完就飘飘离去了,她还能追上去骂?

    因这事,渁竞天整整一个月没理金颖儿。当然,她理不理,人家金颖儿都没不自在,人家眼里从没过跟她不在一个档次上的亲妹妹。

    打那后,渁竞天就记恨上了,府里每次选料子,她就把白了吧唧的推给金颖儿,甚至有次要铺子给金颖儿送纯白的来,再搭上全白的鞋。

    金夫人在人家诧异的眼神里气得肋下疼,私下骂渁竞天,这是咒你娘死呢,让你姐穿全白。

    渁竞天也生了气,觉得金夫人偏心,还是卫老太君从中斡旋,金夫人答应了渁竞天去庄子上放养一个月才把小女儿哄好了。

    打那后,金大人和金夫人绝对不会给两个女儿分东西了,送礼物也是对症下药,还分开送到她们院子里。

    孩子不和睦,爹娘跟着累。

    因此,渁竞天对这引起事端的羊脂玉佩记忆犹新。

    原来,金颖儿竟是把它送给了瑞安王私定终身,不由冷笑,当初自己与韩谦对了心思,也是在定亲后才互赠礼物,定亲前是绝不敢私相授受的。当然,现如今自己没那么守规矩。可那时金颖儿才多大点?就开了情窍?

    渁竞天仔细回忆,相当肯定金颖儿进宫的时候,胸也不大啊,没性早熟啊。

    “那——王爷送了金颖儿什么定情物?”

    渁竞天想,要是瑞安王随便什么玩意儿打发了她,哼哼,她冒着惹爹娘生气的危险也要告状,看你们养的那个眼瞎的,就是个掏娘家补男人的二货。

    瑞安王道:“本王将父皇赏的龙形皇子佩给了颖儿。”

    那倒还是价值相当了。

    卫同适时伸过头去,用手挡着嘴,嘴唇微动,极小声道:“不是什么稀罕玩意,皇帝赏给皇子的,一般都带着龙纹,只是龙爪少一个,玉佩这种玩意儿,一年都能赏个十块八块的。”

    渁竞天点点头,笑微微看向瑞安王。

    瑞安王还以为卫同在为他说好话,冲他点点头,很是礼贤下士。

    卫同也笑眯眯点头,好像多看好他似的。

    瑞安王想,能与王爷甚至是皇上做连襟,卫同自然乐意促成。

    渁竞天沉吟:“还有别的吗?”

    瑞安王一笑:“还有昔日我们的私信,不过却没带在身上,本王一直珍藏着。”

    渁竞天不信,金颖儿已经蠢到那等地步,自己的笔墨都送入男子的手?

    瑞安王自是看出她的怀疑,从怀里取出一只精美的印花信封来,取出里头一张小小纸片,像是书签。

    “但也带了一张来,渁寨主请看。”

    渁竞天拿过来,一眼就知道是金颖儿的手笔。金颖儿高才,金大人请的高人教会她梅花字体,那上头四句小诗正是梅花体,落款“颖”,并一只勾勒的雪莲花。

    小诗含着梳妆懒、长叹、双飞类的字眼,典型的闺阁小情诗。

    渁竞天木着脸还回去。

    瑞安王问:“渁寨主可相信了?”

    渁竞天想想道:“还要听宫里如何说才是。”

    听了半天的鲁义急道:“王爷冒险才来到淦州,你难道还要王爷在这里干巴巴的等?若是坏了王爷的大事——”

    瑞安王暗叫不好,怒道:“闭嘴。”

    渁竞天笑了:“瞧我,怎么把周先生给忘了呢。”

    两人微愣,周仁?怎么提到他?是不是周仁与她说了什么?

    渁竞天扭头吩咐水匪:“去把周先生带过来。”又对鲁义笑着道:“虽然周先生比吕先生你狡猾,但,本寨主还真愿意跟他打交道,至少他不会让本寨主生气。”

    “你——”

    瑞安王瞪眼:“退下。”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七十六章 智商感人(二更)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周仁形容还好,他是个识时务的人,老老实实呆在大牢里,不惹事不找茬,终于盼来了瑞安王。除了身上有些不好闻,精神倒还好。

    “王爷——”周仁拜了下去。

    瑞安王露出笑模样:“周先生快请起,辛苦你了。”

    渁竞天凉凉开口:“周先生,方才你家王爷说了些事情,本寨主要派人去京里再确认一下,你以为如何?”

    “啊?”周仁一愣,这种事情怎么问他?转眼看见瑞安王不虞的神色,还有鲁义憋屈的愤愤,眼珠子一转,笑道:“事关重大,渁寨主谨慎是应当的。只是,我家王爷来一次不容易,济州有许多事务等着王爷做主,还望渁寨主快些才好,我们静候佳音。”

    说完,还鞠了一躬,眼角看见鲁义更加黑沉的脸和瑞安王好转的脸色,心里叹气,就说鲁义这厮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又闯祸了吧。

    渁竞天满意点头,笑道:“王爷可以好好游览附近风景,很快就好,几天就得。”

    几天的话,他倒是可以等得,想来是先前已经派人去问了。

    瑞安王也笑道:“那还劳烦渁寨主派个向导才是。”忽而问卫同:“多年未见卫世子了,不如本王请卫世子喝一杯。”

    卫同摇头:“事情太忙,我还要帮着媳妇才成。这酒以后吧,以后少不了机会。”

    听得前一句,瑞安王微微不快,可再听后一句,复又高兴起来,在他听来,卫同无疑是在告诉他,合作之事必成。看他如此识相,以后他也不会对卫家赶尽杀绝。

    渁竞天让瑞安王等,无非是想知道金颖儿是如何诉说她与瑞安王美丽的爱情。给金大人飞鸽传了信,金大人再三思量,还是没告诉金夫人,而是去找韩谦,看他能不能亲自见金颖儿一面。

    韩谦猜测,金大人是怕金夫人一如既往被糊弄了,这是要亲自把金颖儿审个底朝天呢,略一沉吟便答应了。

    外官不可进后宫,韩谦让金大人在后宫一墙之隔的偏僻外宫等着,然后钟皇后适时的动了胎气,把后宫搅得人仰马翻,装扮后的金颖儿被带出了来,而清梨装成她的样子抱恙躺在床上。

    看着穿着灰色小太监服仍遮掩不住丽色的金颖儿,金大人感慨万千。二十多岁的人看上去仿佛才十七八岁,可见自家真的把她养的很好,还有,这个孽女是多么的没心没肺。

    对,就是没心没肺。

    见面第一句话,金颖儿给金大人行礼,抬起头美丽的大眼惊诧睁大:“父亲,您老了许多。”

    不是那种心疼心酸的语气,而是——呀,怎么一眨眼你就长了皱纹白了头发?太不可思议了。

    金大人收起无限包容的慈父之心,突然就理解了渁竞天的憋屈,没法正常的沟通啊。干脆直接开口好了。

    金颖儿又抢了先:“父亲是给我送银票来的?您不用亲自来,让宫人带进来就好了。”

    所以,我不亲自来,你从来没想见见你老父亲?十几年不见,你也没一句问好的话?

    若是清梨在,一定能提醒金颖儿,给她找补着。可惜,韩谦刻意让她留下了,他要让金大人看清金颖儿的真面目。

    金大人说不清心里什么滋味儿,犹有奢想:“颖儿就不想家人?”

    金颖儿莫名:“想啊,可是女儿已经嫁了人,而且,年年都能见到母亲啊。”说完,似反应来,笑道:“父亲放心,我在宫里过的很好,您不用挂念。”

    金大人久久未语,最后从牙缝里逼出一句:“辛苦你了。”

    金颖儿笑:“还好,除了那些人太俗了些,倒也还好。”

    金大人无话可说。

    往外望了眼,金颖儿急急道:“父亲,您把银票给我就成。清梨还扮成我的样子在屋里呢,若是被人发现,免不了宫规伺候。”

    金大人心寒,你就不怕你老父亲我被人发现了,也免不了责罚?

    金颖儿还真没想过,金家没让她失望过一次,她下意识认为金大人神通广大什么都能做成。

    “不着急,我来是问你,你与瑞安王是怎么一回事?”

    “啊?”金颖儿轻叫一声:“父亲,您——”说完,左右张望。

    “放心,这屋里还有外边都没有人。你只管说实话。”

    金颖儿面如朝霞,羞答答不好意思抬头。

    金大人心那个凉啊。

    “没,没什么——”

    “希望你实话实话,要知道瑞安王去找了竞天,说起你们的事。竞天不知道真假,才来问你。”

    金颖儿别扭:“王爷去找她做什么?”

    金大人一眨不眨看着她:“瑞安王要造反,自己当皇帝。”

    啊?金颖儿显然是吃惊的,吃惊过后又大喜:“就知道王爷是人中龙凤,定成就一番大事业。”

    金大人真想一巴掌甩过去,隔壁偷听偷看的韩谦也是如是想。

    看来,她是不知道瑞安王野心的,虽然这反应…闭了闭眼:“竞天当然不能相信他的一面之词,让我来问问你。”

    金颖儿嘟起娇嫩的嘴唇:“王爷当然说的是真的,小妹有什么不好相信的?太不懂事了。”

    金大人忍耐解释:“这种惊天大事,当然要谨慎,你与我说说,当年你与瑞安王是怎么回事?把你们所有来往都说明白,说仔细些。”

    金颖儿羞涩:“这怎么好意思。”

    金大人拳头握紧又松开,松开又握紧。

    冷冷道:“瑞安王去找竞天,就是要她兵马支持,你若不说,也好,我便直接回信说对不上。”

    金颖儿愣住,大惊:“父亲,您怎么可以如此行事?小妹当然要帮着王爷才是。”

    好一个当然。

    金大人闭眼努力咽下一口气:“那你说吧。”

    事关瑞安王,金颖儿再矜持不得,当下将她与瑞安王的风花雪月浪漫情史娓娓道来。

    她说的动情,听到金大人耳里,却是天真不谙世事的少女被皮相好的野小子给偷了心。野小子居心不良不说,这女子的智商也实在感人。

    等金颖儿终于说完,眼睛亮亮看着金大人:“父亲,你一定要帮王爷,一定要让小妹听王爷的。女儿没求过您别的,就求您这件事。”

    金大人已经心如玄铁,听到这话仍是刺痛,原来,自己和老妻以前的付出都是求着她收下的?

    自己是怎么养出了这样的白眼狼!

    “时间不早了,你先回去,别让人发现了。”

    金颖儿抱着金大人胳膊摇了摇:“父亲,您若是不答应,女儿可生您的气了。”

    金大人淡淡道:“我这就回去给竞天回信,不要耽误了瑞安王的大事,你且回去。”

    金颖儿一听,立即听话,金大人出去找了带她出来的宫人,金颖儿便跟着走了。

    快到寿康宫,金颖儿才想起,忘了要银票了,折回去已是不可能,想,还是让小宫人去金家说一声吧。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七十七章 要挺住(一更)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金颖儿走后,金大人无力跌坐在一张太师椅上,连上头薄薄的灰尘都没拂去。

    韩谦静静走进来,静静坐在另一张太师椅上,静静的陪着他。

    良久,金大人苦笑:“教女不严是我之责,谦儿啊,你有什么办法能不让竞天被牵连到?”

    这是自七年前渁竞天在淦州出事后,韩大人头次对韩谦用旧日的亲近称呼。为了女儿的安危,金大人宁愿不要自尊。

    韩谦心下不忍,也只得实事求是的摇头。

    瑞安王已经黏上来了,那就是吸血的蚂蟥,岂是能轻易甩掉的?

    韩谦不由鄙夷,对金颖儿也是对瑞安王。

    方才金颖儿说的仔细,两人无媒苟合——呃,没做到最后那一步,但韩谦相信,没做,也只是因为金颖儿太小,瑞安王没法下口,若是两人都大些,怕是眼前这局势更加糟糕。呃,也不对,若金颖儿失了清白才好,那就进不了宫,也不会有今日之祸。

    时光不能倒流,他们无法阻止,也无法让两人早死早超生。

    韩谦对金颖儿的脑袋构造深感无语,都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当初渁竞天看着性子活泼,定亲前小手都不让自己拉一拉。金颖儿看着多高洁,与瑞安王却是…咳咳。

    不自重也罢了,还蠢。也不知道瑞安王是不是故意的,送了那么一本败坏的破书来,估计是想勾着金颖儿主动献身呢,没想到金颖儿蠢得用里头古怪方子把自己弄臭,得亏她成功了,万一被老皇帝发现,金家岂不是祸从天降?

    还给瑞安王守着?人家瑞安王一正妃两侧妃小妾通房无数,稀罕她一个?

    她也知道瑞安王一走十几年都没联系她,老皇帝死了才冒出人来勾搭她,她就不会想想他若真的有情会忘记她那么些年?还觉得瑞安王对她多痴情呢,人家都没跟她开口,她自己就拉着家族和外嫁的姐妹跳火坑。

    这人脑子全是坑啊。

    金大人难受,韩谦却不知怎么安慰,此刻,万分感激起韩夫人把庶妹们调教的好,虽然都木讷呆板了些,但,胜在安全啊。

    金大人叹息:“我只想竞天好好的。”

    韩谦默了默方道:“她为了你们也不会置身事外。”

    “...”

    “放心吧,伯父,有——卫同呢,她自己也是有成算的,一定不会吃亏。”韩谦心里道,还有我呢。

    金大人眼神复杂,他何尝听不出他的未尽之言,一时间对韩谦无比愧疚。

    “你已经帮了金家太多,这事不能牵连到你。”

    韩谦笑笑:“有朝儿呢。”

    有女儿在,他和她的生命早已连接在一起,他焉能不为她们考虑?便是没有孩子,他也甘愿。

    金大人长长一叹,若是这孩子早些觉悟多好,或许女儿就不会遭那一劫。成长都是痛苦的。

    “伯父,我送您回去,您该给她传信吧。”

    金大人点头,却是拒绝他送:“不要让人看到你与我在一起。”

    他不想牵连韩谦。

    韩谦点头,也好,一明一暗更好行事。

    金大人回到家,看见金夫人在园子里赏花。

    “夫人好兴——”金大人戛然而止,金夫人毫无情绪的双眼提醒他,眼前有个难关。

    “老爷回来了。”金夫人淡淡道。

    金大人呵呵,脚尖一掉:“突然想起还有几份公务,呵呵。”

    不急不缓的声音在背后响起:“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老爷连这道理都不明白?”

    金大人脚步一顿,叹气,转过身,走回去。

    “夫人,这是怎么了?”

    金夫人摘下一朵芙蓉花,轻轻转动:“老爷瞒着我的事,总该告诉我了吧。”

    金大人心里一突,这是发现什么了?

    “夫人说笑了,我——”又是戛然而止,因为那朵娇艳的粉色芙蓉花,被金夫人攥起来扭来扭去,变成一团汁水。

    “老爷不说便是了,以后我们二人再不相见。”金夫人冷冷道。

    金大人头皮疼,用不用得着这么决绝。

    “既然老爷觉得我这个女主人都不能知道金家所有的事,那不如一张休书,我好快快回娘家。”

    “夫人,不要闹好不好?”

    “还是,”金夫人忽然从袖子里扯出一段绳子来:“我还是自我了结了,好给你的新人让路。”

    金大人哭笑不得,额头冒汗:“哪有新人?为夫心里只有你。”

    金夫人瞪他:“休要跟我岔开话题,好,你不说,我这就去收拾东西走。”

    把绳子往脖子上一挂,就要走。

    慌得金大人忙拉住她:“你这是做什么?”

    金夫人红了眼眶:“你这些日子当着我面若无其事,可这些年的相伴我能看不出来?头发都白了几根,脸也清瘦了,还时不时走神,眼角发红上火。还有夜间,总是翻来覆去睡不沉。这是出大事了呀,知道你瞒着我是为我好,可我什么也不知道岂不是更惶恐?”

    “你,你——唉——”

    金夫人拉着他袖子:“老爷,你就告诉我吧,我们可是夫妻,说好患难与共,难道我是大难来时独自飞的人?”

    金大人苦笑,要是那样的还好了,他怎么忍心她受苦。

    “我们先回房。”

    金大人赶紧把她脖子上的绳子取下来,扔的远远的。

    预感今天唬弄不过去了,金大人想,不然先派人去请个大夫来?

    金夫人挥退所有人,拉着金大人进了内室,严肃道:“好了,你说吧。”

    金大人犹豫。

    金夫人立即道:“休要再瞒我半点。对了,你先发誓,若你今日还要瞒我,骗我,就让我立时被牛头马面带走。”

    金大人无奈,有逼别人发誓用自己性命的吗?这也太为难他了。

    “你若不发誓,我,我就,”金夫人一低头,拔了金簪下来。

    金大人着慌去抢,叫道:“你才是要逼死我。”

    金夫人红着眼:“你说不说,不说我死给你看。”

    金大人左右为难,不说,老妻要死要活,说了,怕是生生气死,这可怎么办。

    金夫人心一沉,这是出大事了。

    “我说,你可不要生气。”

    “好。”

    “不要伤心。”

    “好。”

    “要挺住。”

    “好。”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七十八章 没挺住(二更)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金大人突然起身,到小柜子里翻了一瓶药来:“先吃粒保荣丸。”

    护心的。

    金夫人凝眉,立即吃了粒。

    金大人又递过一粒,看她又吃了,又伺候她喝了半盏温水。

    “说吧。”金夫人优雅擦了擦嘴角。

    “这个,要从哪儿说起呢?就从多年前说…”

    尽管做了预防,尽管吃了护心的丸药,金夫人仍没挺住,强撑着听完就厥了过去。

    金大人早准备好了,接过人放倒在床上,盖好被子,听听呼吸,才出去叫人请大夫。

    大夫来了,说是情绪波动大,痰迷心窍,睡会儿就好,开了副顺气宁神的方子就离去了。

    金夫人悠悠转醒,怕她醒来叫出不合时宜的话,金大人独自守着,见她醒了,忙去端温着的药汁子。

    金夫人心如死灰,有气无力挣扎着起身。

    “你做什么,快躺下。”

    “我,我要进宫。”

    金大人吓一跳:“你进宫做什么?一切有我。”

    金夫人又恨又怒:“这不是你能挡住的。我进宫,我去杀了那个孽女!”

    金大人更吓一跳,刺激太大了。

    “我去杀了她,再把这条老命赔给她。我死了,你就上折子请罪,说我失心疯,你就辞官告罪,正好你守妻丧,儿子要守母丧,趁机回老家。你们都回去,别再回京城。”

    金大人感动的掉泪,老妻不是胡闹,是真有这个盘算,她想让一家人脱身呐。

    “不用不用,哎呀呀,”一个要起,一个要拦,扭在一起跌在床上,金大人垫在下头,老腰被金夫人一屁股坐下,哎哟哎哟的呼痛。

    金夫人忙起身,给他揉着腰。

    金大人趁机道:“那瑞安王已经去找了竞天,咱便是不听他的回了老家,他翻脸无情把颖儿的东西拿出来,咱还是逃不过去。”

    金夫人手一顿,重重一拍:“孽障,孽障啊。”

    金大人呲牙咧嘴:“你等我去信与竞天商议啊。”

    金夫人掩面哭泣:“竞天才过了几天好日子,生生被那个孽障给毁了。”

    “嘘,嘘,你小声些,放心,万事有我,一定不会连累了你们。”

    金夫人捂着嘴,呜呜咽咽:“你可要保护好竞天。”

    “好。”

    渁竞天收到金大人回信并不意外,她不过是想听听金颖儿嘴里的故事,怎么可能真等到回信才想应付。倒是委屈了那几只鸽子,金颖儿的话被一字不落传过来,废了不少纸。也不知道自家开明却守礼的爹写这些时会不会吐出来。

    她早与卫同商议出己方的条件与能付出的代价,派人去请瑞安王。

    与上次见面不过区区几天,就在昨天,瑞安王还表示,从未见过淦州风情,想进去见识庐山真面目呢,被卫同劝阻了,卫同说大约就在今天就可以商谈,果然,今天就来了信。

    卫同正在烧毁那几份长长的传信,给渁竞天上课:“看到没,花言巧语的男人都是虚伪狡诈的小人,只有那些默默陪在你身边与你共度一切的才可以托付终身。”

    渁竞天无语,逮着机会就上课,这人是老了吗?

    “你不花言巧语倒是真,可你在我身边的时候,有默默过吗?”

    卫同一窒,也是,每次不是鸡飞就是狗跳。

    直起脖子嚷:“我说的意思你领会就行。”

    还领会他的意思?渁竞天转过身撇嘴。

    卫同遭到鄙视,反而更加理直气壮:“我知道你有主意,但咱女儿呢?是不是要加强教育?”

    渁竞天淡淡道:“放心,若是有人敢对朝儿不利,她自己都一把毒撒过去了。”

    卫同指着烧尽的余灰:“要是碰见个这样的笑面虎呢?咱朝儿天真无邪被蒙蔽了呢?就算最后没被占便宜,但心也伤了呢?”

    这话很有道理。

    渁竞天摸着下巴:“是没错,但若是咱们矫枉过正反而弄巧成拙让她起了逆反心理呢?或者她对任何人都抱有戒心呢?”以后还怎么自由的谈恋爱?

    卫同拍着胸脯自信满满:“男人最了解男人,我来跟朝儿教,保管她不会被骗。”

    渁竞天嘿嘿了声,估计这家伙儿第一课就是教着朝儿远离黎小泽,还记着当初黎小泽对他不客气的仇呢。

    瑞安王来了,这次只带了周仁。俊美的容颜虽极力做出自然的模样,但仍掩不住其中的紧张。

    “渁寨主,现在可知本王说的不假吧。”

    “是啊,不假。”渁竞天点头:“金颖儿已经把你们浪漫悱恻感人心肠催人泪下的悲戚往事说明白了,两边对上,本寨主自然要信了。”

    这话味道儿有些怪怪的,瑞安王想。

    周仁低了低头,有些尴尬,若是自己女儿小小年纪就与男子私通,哪怕是贵为王爷呢,他也开心不起来。人家渁竞天说几句讥讽的,应该。

    周仁头次没立即站出来解围,他不好意思啊。要是他,这个时候就陪个礼道个歉,但他知道,这建议提都不要提。瑞安王从来不是个会认错的主儿。

    渁竞天没期望瑞安王搭话,话锋一转却是道:“既然王爷是真的惦记金颖儿,那,有没有派人保护她照应她?”

    瑞安王微微一愣,不想暴露自己的人手,但随即看到渁竞天嘲讽的眼,一个清明,他若不够坦诚,人家为什么要与他合作?

    “有的,宫里有我留下的旧人,一直在暗地里保护颖儿。”

    渁竞天点头笑了笑,心里却鄙夷,保护个屁!金颖儿说的清楚,宫乱前不久,才有人去找她。别说以前没机会,金颖儿住的月华居跟冷宫似的,老鼠都不去一只,人去有多难?也就金颖儿这个情迷心窍的被想怎么糊弄就怎么糊弄。嗯,她还是单相思。

    瑞安王轻拍手里玉骨扇,笑弯了眼睛:“渁寨主,那我们可以一谈联盟事宜了吧?”

    卫同一旁默不出声,贱男,敢用美色迷惑我媳妇,戳瞎你的眼。

    “不如,王爷先让我们听一听,您有何胜算。”

    这要求不过分,瑞安王冲着周仁点点头。

    周仁上前,恭声介绍自家的实力与计划。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七十九章 好美一个梦(三更)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瑞安王的实力主要在济州,别的州府或许有,但他肯定不会说,但也点明京城朝堂上是有他一股力量的,这股力量一直在蛰伏,等他起事便里应外合。具体是谁,周仁没有说,渁竞天也不会不识趣的非要问清楚。

    济州,原本便有两万人的州兵,这些人已经被瑞安王恩威并施收服,而瑞安王还另有私兵,人数不低于州兵。

    据他们自己说,这些兵丁骁勇善战,渁竞天和卫同不置可否。

    另有钱财方面,周仁只道,这个绝不是问题,保证不会出现钱粮紧缺的的困局。

    接着又说计划,瑞安王的说法是济州淦州砛州同时起事,直逼京城,以天子无德外戚乱政的名义让小皇帝禅位。

    卫同尖锐问道:“钟大将军必然反扑,王爷如何抵挡?”

    周仁一顿,看向瑞安王。

    瑞安王微微一笑:“钟大将军的虾兵蟹将,如何抵挡的住卫国公大军。且西边大军要比北边大军多。”

    卫同点点头:“那一路之上的地方军,王爷有无安排?”

    瑞安王继续微笑:“地方军早尸位素餐名不副实,不足为惧,大军未到,定然溃败不成军。”

    两人想,差不多是这样。

    又问:“东北还有一支边军,是驻守在东厦国边界那边的,那也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王爷是如何打算的?还是——王爷已经拉拢了来?”

    钟大将军主要防守北齐,包含了一段东厦边界,大部分与东厦交壤处是一位田将军在驻守。那位田将军极少回京,卫同与渁竞天都未见过其人。

    瑞安王笑微微点头:“田将军是识时务的人,他不会站出来阻挡大势。”

    这是,没结成同盟也确定中立了。

    卫同再问:“若是田将军深藏不露要坐当渔翁呢?”

    瑞安王一顿,看向渁竞天,恳切道:“若是真是那样,还望渁寨主助本王一臂之力,田将军麾下擅长水战,本王听闻,渁寨主的水兵更精通此道。”

    渁竞天呵呵,济州就是长在海里的,特么你咋不让自己人上?

    夫妻对视,交换了几个眼色,心里都在道这瑞安王太不要脸,听他计划,不久便要起事,没给自家任何一点好处不说,对他有威胁的北边军和东北军全推给了自家,他这是要当黄雀不废一丝一毫入主天下啊。

    估计,他还想着,最好北边军和西边军两败俱伤,而淦州水兵和东北边军也同归于尽,他才真正是捡好大一个便宜,稳坐宝座,呼风唤雨。

    呸!好美一个梦!

    两人不是傻子,周仁看出两人的不以为意,忙道:“自然,您二位为王爷大业立下汗马功劳,我们王爷不会亏待金家和卫家。”

    他回去后与瑞安王仔细分析了自己的看法,既然卫同紧张渁竞天,那只要以渁竞天为主,摆平渁竞天自然摆平了卫家。因此这次会谈,两人言语里以渁竞天为尊。

    果然,卫同丝毫不觉得耻辱,反而理所应当的模样。

    这让瑞安王心里直摇头,传承那么多代的卫国公府,果真要完了。这反倒让他更放心与两人合作。

    此时,他略略抬高了下巴,带着帝王般的高贵:“等事成之后,本王会封两位为异姓王,哦,卫家那边也可以是卫国公。如何?女将军历史上有,但女异姓王,可从未有过,这可是光耀门楣的无上荣耀。”

    渁竞天微微皱眉。

    瑞安王立即理解成,卫家得了两个异姓王,但金家却没得封,立即又道。

    “本王会封颖儿为贵妃,金家封侯。”

    听着很不差。

    卫同却问:“那我们两边的兵权如何说?是要给更多吗?”

    瑞安王一瞬间僵硬了脸,兵权?还更多?那他怎么可能睡安稳。当然要你们解甲归田,不过,这时候可不能说,要以后徐徐图之。

    最好,在对战中有个什么意外才好。

    周仁忙道:“届时,卫家和渁寨主当属武将之首。”

    说完,自己都讪讪,人家现在已经是了。

    又补充:“王爷绝不会允许有钟大将军此类人的存在。”

    两人仍兴致缺缺,有这种存在又如何,干掉就是。

    周仁着急了,这两位对饵不感兴趣啊,忙给瑞安王使眼色。

    瑞安王问:“两位想要什么,但说不妨,只要本王能做到,一定给。”

    异姓王还满足不了他们?他们想干什么?分半壁江山吗?

    渁竞天示意卫同讲。

    卫同笑着道:“异姓王什么的,我们承受不起,国公已经很好。哦,我媳妇这将军做的也挺得心应手,没想创造历史奇迹。”

    “那——你们的意思?”

    渁竞天接过来:“我们不会出兵。”

    “什么?!”

    瑞安王面上一冷,周仁也吃了一惊。

    难道渁竞天不想合作?她就不为金颖儿不为金家考虑考虑?

    卫同解释:“我们不会出兵帮王爷打别人,同样,也不会出兵对抗王爷之师。”

    瑞安王沉着脸:“你们是要中立?”

    卫同笑了笑:“王爷起事,朝廷必然调集边军,那时我们仍岿然不动,这怎么能说得上中立?王爷,西边大军本来就是朝廷的军队,这没错吧?”

    瑞安王与周仁对视一眼,不能否认。

    “所以,我们不动,就是帮了王爷,也是违了朝廷。”

    两人沉默。

    “而且,我们也不能动。”

    两人诧异。

    卫同淡淡道:“想来王爷不会不清楚边关形势,西炎举兵在即,西边大军根本不可能分兵调走。不然,届时王爷要面对的,可不是不成气候的地方军,而是凶猛如狼的西炎兵了。我们不可能既拦了钟大将军,又能拦下西炎人。王爷觉得,我们应当先顾忌哪一头?”

    瑞安王语塞,他当然想让卫家帮着他。可真的让西炎人攻进来,到时还要他打回去不说,引动国朝内乱被敌国趁虚而入失去城池,这样的事情便是他掌握了春秋之笔也粉饰不了的。

    “况且,”卫同脸上突然露出疲惫神色来:“军需紧张,粮草眼看不够用,朝廷还未拿出个章程来。对了,”卫同眼睛一亮,对面两人一个激灵。

    “方才周先生还说济州钱粮多,既然大家结成同盟了,那,可借些来用用?以后这天下可是王爷的呢,这都是王爷的子民将士啊。”

    瑞安王脸皮一抽,自己没捞着好不说,还要出钱出粮食?

    周仁也只能干笑。

    卫同和渁竞天目光炯炯望着瑞安王,非要他当场给个答复。

    “这个,等本王回济州再看看。”

    他可不能应下,几十万大军啊,得吃他多少粮食。

    两人顿时失望,周仁暗暗着急。

    瑞安王却又问渁竞天:“那淦州水兵可助本王一臂之力?”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八十章 谈条件(一更)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若田将军当真与王爷作对,打到济州去,我可以带着兄弟们帮王爷一把。”

    瑞安王立即皱了眉,若田将军当真放弃中立,便是打也只会直接去京城,怎么可能去济州?这渁竞天分明是不想。

    周仁看眼瑞安王,问渁竞天:“那,渁寨主还有别的能帮忙?”

    渁竞天笑出声来,笑得瑞安王直皱眉。

    “失礼,失礼,本寨主只是突然想到,我渁竞天从未有谁帮过,自己走到今天这地步,突然就能去帮别人了,这是不是那什么,只求付出无索取?能不能被称一声圣人啊?”

    这是说,他们什么也没给渁竞天,就想凭白的拿人家当枪使,诱骗傻子还得给块糖呢。

    周仁讪讪。

    瑞安王按下不悦,直言道:“渁寨主有什么章程但说无妨。”

    “好,我只说淦州的事情。淦州是水匪窝,这里只有我渁竞天能说了算,不管你们愿不愿意,承不承认,这都是事实。不管京城的天怎么变,淦州自行其是不会变。”

    瑞安王皱眉,渁竞天这是想自立?

    周仁问:“渁寨主是想保留您在淦州的权利?”

    “权利?”渁竞天似笑非笑:“周先生倒是说说,我得了朝廷什么好处?”

    周仁一噎,真没什么好处,朝廷相当于放弃了淦州,却又收着淦州的赋税。跟纳贡差不多,但人家渁竞天又没称帝,淦州里的大小官员也都是朝廷的人。贫瘠的淦州之于朝廷,形同鸡肋。渁竞天那话没差,就凭她积累起的威望,这淦州,除了她没人能拿下。

    想着给瑞安王使了个眼色,回去再说。

    “渁寨主,您继续说。”

    “但王爷真心找来,又与金家如此渊源,我渁竞天若不表示一二,过意不去。”

    二人眼睛一亮。

    “二位可听到风声,民间已有两只义军造反?”

    两人对视,他们才得到消息,点了点头。

    不是所有灾民都有勇气跨出背井离乡长途跋涉的那一步,或许是对家乡的不舍,或许是对前路的害怕,也或许是对官府的不甘,仍是在家乡附近徘徊。阴雨期差不多已经过去,洪水不再上涨,高处的土地开始显露出来,洪灾开始退却。人人都期盼着重整山河,播下新的希望。

    但是——

    禾苗冲没了,上好的田地里全是淤泥,房子塌了,鸡鸭没了,来不及带出的粮食更是没了,人们空有一腔热情吃不饱饭生生的煎熬着。

    这时候该是官府出面的时候了。官府是出了面,却只是派人将暴露的尸体挖坑掩埋以防产生瘟疫。老百姓期盼的救命的粮食仍是没有。

    不少地方发生了灾民围攻衙门的事情,只为要口粮食活命,只要能活下去,他们便有力气重新来过。

    被围攻的官老爷们要哭,朝廷不运粮,他们从哪里变来?他们忍心看老百姓皮包骨吗?空有抱负空有慈悲却无一粒粮。

    屯粮的粮商将粮食价格抬得越来越高,渐渐城里富户都觉吃力,别说家境普通的人家,更别说被洗过的百姓。

    饥饿,疲惫,恐惧,怨恨,绝望,紧绷的气氛只差一个火星子。

    终于,那一点火星子在人群中炸裂。

    有几个胆大的煽动了灾民抢了粮库,杀了粮商,自此,一发不可收拾。

    人杀了,鲜血溅一身,领头的汉子们直接将白花花的米粒塞进嘴里,抱头痛哭。原来,吃到粮食并不难,只是一咬牙一瞪眼,若是早些有这个勇气,是不是女儿不用与人交换?是不是儿子不用饿死?

    经历过易子而食的人们心底燃起不曾有过的叛逆,在有心人的教唆下,走上讨伐不仁不义朝廷的道路。

    两只初具规模的义兵,一只是反了的百姓,另一只却是官兵带的头。

    卫同派人注意着局势,这消息很快传了来,据说两只义军已经占地为王在招兵买马。也不知道朝廷知不知道这些,京里并无传来调兵遣将的消息。

    瑞安王和周仁知道,显然他们也派人密切关注着灾民消息,不知道这次天灾人祸,有没有他们的手笔。

    渁竞天道:“我可以帮王爷稳住京城往南的局势,那些地方军还有义军,我来解决,王爷可放心带兵北上。”

    “当然,因为我们与朝廷有协议,无昭不得出淦州,所以——”

    “等王爷起事后,京里顾不上淦州,我们才能动手。”

    傻子才会先动手去吸引朝廷火力呢。

    瑞安王与周仁对视一眼,这样啊。

    卫同接着道:“我媳妇能做到如此,已经是最大的限度的诚意了。要知道淦州水兵营是淦州百姓养着的,兖城那里也要经受西炎人的进攻,还有涌进淦州的灾民——唉,还是钱粮的大问题啊,王爷,这个真的要你们帮帮忙啊。”

    瑞安王打哈哈。

    “对了,这个得说一下。”渁竞天正色道:“如果我们出了淦州去帮王爷稳定江南的话,这期间用的各种花费——”

    瑞安王一咬牙:“本王出。”

    “那就好。”渁竞天拍拍胸脯:“不然冬天可就难过了。”说完又不好意思笑:“王爷别怪我们出力少,实在是钟大将军黑心肠,那么多张嘴涌进来,一穷二白的,能让他们都活下来,我就阿弥陀佛了。”

    瑞安王只是笑了笑。

    渁竞天见他不以为意,暗哼一声,又道:“王爷可以想象一下,若钟大将军放出的风声不是淦州而是济州…济州更近啊,几万十几万的难民跑到您跟前去,您管是不管?”

    卫同接口:“您管吧,或许能得一声好,可这里头的花费…王爷大事不得遥遥无期?不管吧,名声可就不好了,王爷大事——更是遥遥无期。”

    落个坏名声,还想造反?呵呵,做梦吧。

    瑞安王眼皮子一抽,这事要落他身上还真的不好做。

    渁竞天摊开手:“所以,王爷理解理解我的难处啊。”

    又问周仁:“你说,面对这样局面,你足智多谋有什么好法子?”

    周仁还真设想过,可他再聪明再多智,还真想不出什么两全其美的好办法来,遂摇头。

    “所以啊,不能帮王爷太多忙,王爷别生我们的气,要气就去气钟大将军吧。不是他多要了那么多军需,朝廷不至于空了国库。国库不空,灾民不会来淦州。他们不来淦州,我们也不至于分不出人来。同样,有了军需,砛州形势也不会如此紧迫,也能分出一部分人手来帮王爷。毕竟饱着的将士能打三天,饿肚子的将士只能扛一天,战斗力直接降一半多。唉——”

    瑞安王听着很有道理,若是顾不上自己,谁会去顾别人啊。

    “那我们来谈谈要我出兵的条件吧。”渁竞天灿然一笑。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八十一章 只要船(二更)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什么?还要条件?给金家的尊荣还不够吗?

    “本寨主当着将军就挺好,不用再加封什么王侯。金家,我父兄都是认死理的人,他们更喜欢凭自己实力博取一席之地,我可以代表金家谢谢王爷好意,封侯就不必了。至于金颖儿——”渁竞天顿了顿:“我们不会介入她与王爷的感情,王爷如何待她都是她的选择。”

    瑞安王皱眉,所以,这渁竞天并不像传信里说的那样在乎金颖儿?

    “怎么安置她,王爷全凭心意吧。”

    瑞安王又疑惑,难道渁竞天是故意如此说,想看自己的真实态度?

    想着她的话,不由微微失落,这两人竟是将自己许出去的好处全部拒绝,是不敢受还是看不上?心里莫名烦躁。

    周仁熟知瑞安王性子,此时感觉到他的冷意,便自己开口问:“那渁寨主想要什么?”

    渁竞天微微一笑,方说出自己的目的:“船。”

    船?

    “没错,正是船。济州淦州同样临海,却因为地理位置不同,济州有大密最大最多的船厂,最好最顶级的船只,最精密最先进的技术,而淦州,却只有老渔船。这块短板,我想补齐了。”

    “那,渁寨主要的是什么船?”

    渁竞天勾唇一笑:“各种船。客船货船战船,只要济州有淦州无的,我都要。”

    周仁倒吸一口凉气:“寨主要几艘?”

    “各种类型大小,一样一艘,但战船与运货海船,一样十艘。”

    “这——有些多吧?”

    渁竞天摇头:“我还要这些船只的设计图。”

    什么?

    “渁寨主这是要开船厂?”

    “正有此打算。”

    “呵呵,那渁寨主要如此多大船做什么?据我所知,淦州虽有海,但却对外并无海上来往。”

    “正是,但以后不一定会没有。战船自然是武装水兵营的,至于别的,我有计划向济州学习,与沿海各地往来贸易,也是为百姓开辟一条新的财路。”

    “这——”

    “可是为难?”渁竞天直视瑞安王:“除了这个,别的,本寨主不要。”

    要么给船,她出兵,要么,一拍两散。

    瑞安王脸色沉沉:“太多。”

    渁竞天嗤了一声:“四海通都是王爷您自己家的,这点子东西能入王爷的眼?”

    瑞安王眸子一缩,利剑般看向卫同。

    他掌握最大的船厂,这事只有极少数几个心腹知道,渁竞天能知道,一定是卫同查出了什么。卫家的势力果然不可小觑。

    渁竞天又淡淡开口:“王爷尽管放心,便是我淦州做起了海上贸易,也不会抢您商行的生意。毕竟,淦州贫瘠,只会出少进多。”

    瑞安王抿紧了嘴角,难道自己的底牌他们都查了清楚?

    这真是一件非常让人不开心的事。

    见他面沉似水,渁竞天冷笑:“王爷莫不是以为,只凭一个金颖儿,金家和卫家就要为王爷赴汤蹈火吧?我渁竞天落水为匪,讲的就是看得见拿的到的实际好处。”

    瑞安王瞪向她,渁竞天挑眉毫不退缩直视他的眼,气势隐隐不输。

    瑞安王竟感到有几分迫人:“好,那渁寨主可还有别的想要的?”

    渁竞天看着他笑:“只这个。王爷可以好好考虑考虑。”

    瑞安王咬着牙,暗想,这是个不受控制极危险的女人,不除不快!

    周仁生怕事情闹僵,忙请示道:“王爷,渁寨主,不如我们先回去商量商量?”

    “两位请自便。”

    他们一走,卫同就耸肩:“看着吧,咱没按着人家的来,被记恨上了。”

    渁竞天也耸肩:“那又怎么样?谁能强迫我?”

    “媳妇我就喜欢你这霸气。”

    “那我在上头。”

    “...”

    那边瑞安王回到客栈的房间甩手就摔了个杯子。

    周仁站在边上垂眸不语,说实话,他要是渁竞天也就这样的条件了,卫家和金家转投瑞安王其实风险很大,利益太少。相反,若是此时他们把瑞安王抓了去告状,才是最能大赚一笔的。

    看不出眼色的鲁义眼珠子咕噜噜转,凑上来,大义凛然:“是不是那渁竞天不肯听王爷的?在下这就去说服她。”

    周仁眼皮子抽抽,说服?你撸袖子干啥?

    瑞安王一阵头疼,要鲁义真去了,估计渁竞天连那点助力也不给了。

    “鲁先生先坐,周先生,你觉得可还有商谈余地?”

    “这个嘛,”周仁沉声道:“估计只能在数量上讨价还价,毕竟王爷举事在即,而我们来谈盟约,确是晚了些。”

    周仁这是在提醒,你没有前期投入,这个时候让人家回报,还是拿身家性命赌博,难怪人家不愿意。而且,你许出去的东西,人家不稀罕要。

    瑞安王焉能不懂?可他就是不甘,若是卫同和渁竞天听从他指挥,那他的人马可万无一失进京。但按他们的条件,却是要自己带人真刀真枪去拼的。

    “可恨。”

    可恨也没办法,别人不是傻子,就是不按照他的套路走怎么办?

    周仁犹犹豫豫问道:“金小姐与渁竞天看上去好似…并不怎么亲近。”

    他早该看出来的,每次渁竞天提到金颖儿都是直呼其名,而且语气神情都是淡淡,好似不过是个认识的普通人一般。

    瑞安王一怔,眯着眼睛回想半天,确认点头:“当初颖儿跟我在一起时,确实没提过她,可见感情一般吧。”随即又厌恶道:“想也知道了,颖儿为了本王不惜以身涉险守身如玉坚贞不屈,可那渁竞天身陷水匪窝,在一群大男人里能发生什么?前夫未死,她就擅自改嫁,这样的女子——哼,若是颖儿定会以死保清白。”

    周仁默,可真正能帮你的不是你坚贞的金颖儿,而是人家渁竞天,况且你图的正是渁竞天二嫁后的婆家势力。

    “放心,本王知道你在担忧什么,她们姐妹是不亲,可耐不住金家对颖儿言听计从,而渁竞天对父母尚算孝顺,这不,她还不是乖乖的得帮我?”复又咬牙切齿:“就是太奸诈悭吝些。”

    “那王爷意思,我们与渁竞天再次商谈做些什么调整为好?”

    两人就这话题热切讨论起来,下意识都把鲁义抛到了一边。

    鲁义气鼓鼓的像只蛤蟆一样,怎么就没人跟他说说今天到底谈了啥?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八十二章 天下乱(三更)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瑞安王还是不甘心,最后被周仁劝住了。

    “王爷,咱没有时间慢慢磨了。灾民哀声遍野,又有义军造反,朝廷尚未反应来,这时候正是咱们行动的最好时机。若是再等下去,等灾民自己缓过来,朝廷又做好表面文章,镇压下义军,收买人心,那时候咱再动作,怕是会被安定下来的百姓唾骂。只有此时,才是顺应天命之师啊。”

    瑞安王只得掐死自己的不甘,冷声好:“周先生言之有理。明日,我们就与渁竞天结成同盟,立即回济州,示意下边的人,将准备好的东西放出来。”

    “是。”

    第二日,双方达成一致,就按渁竞天的说法,她确定京城以南不会有阻碍,而瑞安王给她所有类型船只最好的设计图和样本,只渁竞天要的战船和大海船,数量减半降成各五艘。

    渁竞天说明,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什么时候收到东西,什么时候发兵。

    生怕他们不认账或欠账,成功让瑞安王黑了脸,果然没法跟自己的颖儿比,市侩不堪。

    “可送走了,人家说,请神容易送神难,可这瘟神却是自动找上门来的。”

    渁竞天揉着脖子扭来扭去,显见对瑞安王不是一般的不待见。

    卫同给她捏肩膀:“管他呢,反正咱要的东西到手就行。去东厦的人也该回来了,我交待过掳些船工来,应该能成功。倒是这船厂,你想设在哪里好?海边还是海岛?”

    渁竞天望天:“先在这边吧,造船要木头,最好海岛上有合适的,不然,还要运过去,太废时间。”

    没办法天天往来,一个月只能来往一次,这非常限制了运输的数量啊。

    卫同点头:“也好,等那些船工来了,咱找些自己人跟着他们学。”

    两人先前也商谈过,要不要找瑞安王要人,但那些人肯定忠于的是瑞安王不是她,放进来就是妥妥的钉子和密探。干脆不用,卫同就道他已经让人在东厦抢,最好的船工,一家子一家子的抢过来。不是大密人又怎样,反正跑不了。

    “好。咱们也该动作起来了,我先去写信,你让人去找难民拿东西,只等时机一到咱就出手。”

    接下来一段时日,国朝动荡不安。

    天子无德,天灾示警!起而废之,帝属有德!

    十六个字,迅速传遍大密上下朝堂内外。

    桐州锦州雍州三地,各种人带领的义军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有的如雨后蘑菇,才冒出来就被太阳烤化了去,也有的懂得吸收合纵,短短时日竟成了气候。

    不排除有些人真的热血侠义心肠,但更多的不过是想为自己谋私利,三地未从天灾中恢复来,又陷入更大的人祸。很多人被杀,很多家被破,还有更多的人被胁迫加入义军。那些所谓的要给老百姓做主的义军摩拳擦掌往京城方向而去,身后却留下满地狼藉犹如蝗虫过境。

    渁竞天和卫同看着送来的消息各自沉默,不过是普通的老百姓,手里挥着的是锄头棍棒,竟没一支地方军能拦住他们。

    至于朝廷,小皇帝震怒,调集京郊大营里的兵马南下镇压。

    “你说,谁赢?”

    还用问吗?

    “地方军或许是吃空饷是个空摆设,但京郊大营的人…”

    “那可未必,人被逼急了会被激发出无限潜力来,京郊大营那些花架子,未必能讨得了好。”

    渁竞天讥讽一笑:“咱们又要来百姓安家落户喽,之前躲水,现在躲人,才放下十万,不知又要来几个十万。”

    再吸纳一部分,怕是真的放不下了。

    卫同一咬牙:“我带一部分去海岛安置,不怕放不下。”

    那海岛带来的惊喜太大,终于勘测出了大致形状,有半个大密一般大,已经不能称之为岛了,而是陆地啊。尤其,负责勘察的人汇报,这不是孤零零一块啊,看着那边还有呢,他们正要去踏足。

    收到消息那一刻,两人对视的一眼里达成共识,搬,必须必的搬!

    渁竞天无奈:“只得如此了,我得再去一趟,那岛跨越热带亚热带,应当一年四季有的吃,我去再找找看,把能吃能喝不能碰的都标出来,自给自足吧,粮食是买不来了。”

    卫同呆住:“什么什么带?”

    渁竞天一翻白眼:“就是四季如夏,开不尽的鲜花,长不完的粮食。”

    “哦,还真是,回来的人都说,那里气温和初去时一样呢。还有你说的那什么面包树上头那果子不停歇的结。”卫同满眼向往:“我还没去过呢。”

    “这次不就带你去吗。”渁竞天取笑他:“而且,你不用跟着回来了,把先前的难民运去一部分,人有些多,只有你才能镇住场子,别人我还不放心呢。”

    “这就走?”

    “算日子,就这几天,我们快些过去,等下次回来就是我该做事的时候了。哦,我先给京里去封信,你也给爹那里说一声。”

    关于瑞安王的消息送出,各方自有思量。

    金家是颇有些心灰意冷,到底被金颖儿连累了渁竞天。虽说不用跟着瑞安王一路造反,但渁竞天的人一旦出了淦州岂不是旗帜鲜明支持瑞安王?瑞安王不成功,渁竞天便是反贼势必被朝廷绞杀。若成功,却也会背负上朝秦暮楚背信弃义的恶名。

    渁竞天给金家的信写道:我才不会被名声累死。

    让家人不要为她担忧,反正死皇帝死王爷也死不到金家人头上来。

    呃,金颖儿不算。

    父女俩默契的再也没在信里提过金颖儿。

    韩谦那边,渁竞天毫不保留去了信。韩谦觉得,渁竞天是不想韩家以后被消失于历史洪流中,该站队站队,该撤退撤退。

    就此问题,韩谦与燕平侯进行了热烈而严肃的探讨。

    燕平侯自然想延续富贵,韩谦却深深担忧,劝道:“看瑞安王在淦州行事,怕是眼高手低自大不自知,他能篡夺兄长侄子的江山,焉知就能坐稳喽?以后又不会有人反了他?”

    父子俩尽管存在一定分歧,但对一点却是看得一致的,那就是小皇帝这龙椅坐到头了。

    燕平侯沧桑一笑:“如今这个时候,那位还关心着他的行宫不够气派呢。先帝这一支,完喽。”

    韩谦默,不知道这瑞安王是不是真命天子,民间藏龙卧虎,布衣里也不是没出现过明君贤帝。

    他还是倾向于韩家隐退。虽然小皇帝看似看重他,但他心防不可谓不重,不然自己几次推辞帝师的任命,他那眼里的满意与放松又是哪里来的?他相信,若是自己找个说得过去的借口带领韩家退出朝堂,小皇帝必然高兴。只要,给他找个满意的文官领头人对抗钟家。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八十三章 如此活路(一更)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然而,让韩谦矛盾的是,韩家退隐不难,但退隐之后自己还怎么能在朝堂上为渁竞天说话?金家注定不能独善其身,而渁竞天已经入了水,历史上卸磨杀驴的事还少了?

    一边是韩家,一边是妻女,韩谦痛苦纠结无法抉择。

    想来,他若是知道渁竞天的退路所在,就不会这么煎熬了。

    而卫家那边,卫国公和卫老太君通过几次信,卫老太君暗地里着手卫家资产转移。库房里好搬运的金银珠宝古董玉器,每一日都在悄悄的消失,这些都被妥当的人分成不起眼的小份,运往南方。而显眼的地产田庄却是不能动的,登记在卫家下头的不能动,而登记在忠心部属名下的不用动。只有几处能通过登记人查到卫家头上的,悄无声息出售了干净。

    卫家校场上,每天都在进行着火热而沉默的演练。

    金大人来过几次,看似是亲家间小辈对长辈的普通来往。

    一刀堂,也没闲着。掌控了整个城西,培养的各类人手中,能进内堂得知他们真正身份的已有几千人,这几千人可是摆了香案喝了血酒发誓死忠渁寨主的死忠粉。更有被一刀堂洗脑啥都听他们的无数群众。

    眼见京城又要闹战乱,水匪们半夜一合计,把觉得有用能吸收的百姓按户列了张单子,接下来,水匪们找着机会就去动员,几乎单子上所有人家都被说动了心,打包收拾了家当被诳到南边去。

    这么多人一次要走,自然要找个好理由。

    理由就是:听说南边新开个大矿场,缺挖矿的,缺做饭的,缺洗衣裳的,缺跑腿的,缺写字记账的,反正就是各种缺,给的工钱比别地高三倍,他们要去发大财。

    这年头的矿山都是朝廷的,但也萌生了承包制。私人承包下来,每年给朝廷多少矿石或多少银子,扣除这个数额,挖多挖少都是你自己的。

    为什么要放出新矿招人的假消息?一则,新矿用的人多,这么些人去能解释的通。二则,矿上苦啊,不怕别人听了心动也要跟着去。

    饶是如此,也有人听到这消息来打听,也想随着去。水匪没拦着,道,去吧,全家都得去。真去了,他们还能嫌?放在淦州一样的使。

    除了这,水匪们还做了一件大事。

    话说,某一天,金大人和金夫人睡着香,金大人口渴起身喝水,带得睡眠浅的金夫人迷迷瞪瞪呢,突然,床底下传来咚咚声。两人脊梁骨都凉了,这三更半夜的,这是底下有尸骨还魂了?

    为什么说下头有尸骨?这肯定是这宅子的前头主人做了啥呗。

    咚咚——

    金夫人头发都要炸了,恨死了金大人,她就说,看着再新再好的房子呢,就得重新修一遍,至少这卧房里得多铺三层砖。

    两人跳下床,将要喊人。

    啪啦——

    仿佛是地砖被顶开,有什么钻了出来。

    咳咳——

    金夫人手指头尖儿冷成冰,起尸了,起尸了。

    “金大人?金夫人?”小小的声音从床底传来,是个男人声音。

    金夫人慌了,自己卧房里传出男人的声音?这让她怎么活?

    这时候,金夫人忽略了,人家分明先喊的是金大人。

    金大人愣了愣,端起一边豆子大的灯台往床底一趴。

    “葛根?”

    “是我,老太爷,外头有人没?”

    幸好夫妻俩恩爱不喜让人守夜,金大人忙把床幔床单什么的撩起来。

    “你们这是——”

    六尺宽的大床,底下可不怎么宽绰,幸得葛根不胖,钻着也费力,站着喘了好几口才缓过来,下头还有人钻着呢。

    “挖地道啊。”

    金大人眼皮子直抽,我知道这是挖地道,不然你们是怎么从下头过来的?

    “怎么没提前说一声?吓我一跳。”

    “说了啊。”葛根诧异:“寨主不是来信了?说有金家的活路呀,哪次来着,兄弟们也跟老太爷报备过,给老太爷弄条路啊。”

    金大人仔细一回想,还真是,默了,原来他们说的路是下头的路啊,他还以为——果然隔行有代沟啊。

    金夫人眼睛一闪,地道啊,她这辈子还是头次见。

    “这是打哪挖过来的?”

    “从寨主宅子过来的。”

    金夫人哭笑不得:“那还不如从上头走。”

    “不一样,从寨主宅子还有往别处去的地道,偷渡个把人没问题。”

    说话功夫,又钻出几个人来,都是骨节灵活不肥大那种。

    其中一个揉着脑袋抱怨:“老太爷,您这床太矮了,一不小心撞一个包。”

    是个十八九的大小伙子,金夫人听了忙把自己一盒去淤香膏拿来,要给他涂。

    小伙子慌得只退:“不要,不要,这味儿熏人。”

    金夫人:“...”

    葛根瞪了眼,又冲金夫人嘿嘿笑:“孩子耿直了些。”

    金夫人:就是说熏人呗。

    金大人指着床底下:“这是出不了京时用的?”

    “京城好出,”葛根摇摇头:“这不是怕您们出不了金家吗。只要出了这一片,就没啥大问题。”

    “你们挖了多少地道?挖的那么快?这是——有摸金校尉?”

    葛根一愣:“啥校尉?我是暗地里的人,寨主没给京城的兄弟封官儿。”

    金大人默。

    葛根又道:“挖的还行吧,正经挖过坟的兄弟没来,不然挖的更快更好。也不是最近才挖,寨主说兔子三窟,原本那边就挖了别的,等来了信,咱才动手往这边挖。快得很。”

    果然是摸金校尉的手艺啊,金大人暗想,估计所有他们的地盘,下头都有那么一两条密道。

    “成,兄弟们定的位置没差。老太爷老太太,剩下就是加固扩展的活计了,这个您两位得跟人嘱咐嘱咐,别进这屋了,尤其这床底下,可别让人瞧了,等咱兄弟都收拾好再跟您说。”

    “这床要不要搬了?”

    “等上头地砖咱给恢复原样了,那时候咱装成木匠进来给弄个暗格,方便您进来。”

    说完,几人抖抖身子,又挨个爬了进去,肚皮贴着地板,脑袋偏着,跟壁虎似的。

    等人走了,没了声响,金夫人忽然对金大人道:“床低了些,早知道当年就该把床脚做高些。”

    金大人嘴角一抽,这床是你的嫁妆,那时候的你看我一眼都脸红,能想到有朝一日你的小女儿会让她的手下挖地道直挖到你床底下?

    金夫人几下把床铺弄好,放下床幔,躺在里头拍着胸脯:“突然感觉很安心。”

    金大人差点儿咳出来,呵呵,床底一个大洞你反而安心了。

    “睡吧,地道好,地道好,真要发生了什么事,孩子们能送出去了。”

    别说,还真的挺安心。

    金夫人却来了兴致:“说到孩子,我跟你说,好几家夫人都来我这儿探口风,想给咱诚儿说续弦呢。”

    金大人想,一时半会不用睡了。

    “咱家情况未明,不好连累人家女儿。”

    “我知道,”金夫人眼睛闪闪亮:“但来了好几家呢,这说明什么?这说明咱们诚儿教的好,续娶也是香饽饽呢。”

    “是是,都是夫人教的好。”

    “当然是我教的好。你看诚儿,人家抢着要吧?竞天更是让那两个死心塌地,还有——”金夫人热烈的语气一顿,翻了个身:“睡吧。”

    金大人无声一叹,从后头抱住她:“睡吧。”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八十四章 和谐翡翠城(二更)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渁竞天与卫同先来的是翡翠城,这里前后迁来已有万余人,等后头若是再来淦州的百姓,便要在附近另选址。翡翠城面朝碧绿大海,一派欣欣向荣。

    黎铁华并不在这里,这里都是土生土长的淦州人,坚定的渁竞天拥护者。当初渁竞天和众人商议的那些规则拿到这里来,只是让认字的先生给大家念了一遍,讲了一遍,人们就点点头,各自忙活去了。

    反正寨主又不会害大家,还与先生道:“一听就是为大家好的,咱们是粗人,记不住那许多,劳烦先生帮留意着,哪里做的不是寨主的意思咱立即改。”

    平淡的如同今天中午要加个菜一般。

    看得先生佩服之极,对渁竞天。

    这先生是随着规矩一起来的,是张大人的儿子。海岛要开展教育工作,张大人就把自己一个儿子弄了来,当先生。

    张先生才二十许,初听闻海岛的事,吃惊之余并不看好,但老父之命,不得不来,况且,他也是真心感激渁竞天。来到翡翠城,大吃一惊,所谓人心凝聚,其力断金,那么一座极具风情自有特色的小城竟然建成了,没有高大华美,但不输生熟城市的繁荣和谐。

    张先生就留下了,翡翠城中心建起宽敞的学堂,明亮的屋宇,好学的学子,张先生带着几个书生开始了教学生涯。所有孩子必须来上学,这是严令,按年龄资质底子分成好几个班,还有成人班,自愿来的,每天,张先生带着人脚打后脑勺。

    见到渁竞天,张先生不好意思笑,他还是头一次见真人。郑重谢过渁竞天的救命之恩,立即诉苦:“人不够用啊,寨主再派些读书人来。”

    渁竞天当即答应,再穷不能穷教育。

    “屋也不够用,大家伙儿帮着又扩建了,可孩子太多,咱照看不来,有不少孩子只得留在家里。”

    那可不行。

    “既然地方够用,让所有孩子都来,先生不够,招几个——保育员。耳濡目染养成良好习惯更重要。”渁竞天嘱咐张先生:“这个张先生可以自己来吧?保育员,保护培育的意思,招整齐干净体力好的,懂规矩素质高,言传身教给孩子们做榜样。”

    张先生有些为难:“可男人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怕是没人愿意来看孩子。”

    “找女人啊。”渁竞天诧异道:“男人心多粗啊,又不会哄人,找有孩子的妇人来。”

    张先生呆了呆:“女先生?”

    渁竞天挑眉:“如果她们有学识,便是先生。若是不识字,就做保育员。薪资你看着定。以后学校正规了,定是男女先生都有,张先生这是要男女避嫌?”

    张先生愣了愣:“没,只是一时没想到。”

    渁竞天的“规矩”里没明说,但也表示的很明显,男人女人都一样,男娃女娃更是都一样。只要是个人,就有权利通过劳动获得属于自己的财富属于自己的地位属于自己的权利,哪个剥夺别人的物品甚至生命,都有严厉的处罚前头等着。

    不过,翡翠城这里还未曾有人犯过。

    这是要改天换地呀,张先生默默想。

    两人又往别处去,走到哪里人们都亲切的招呼,妇人们端出美味的食物给两人尝,大多是岛上的特色。

    卫同端着个木盘子,里头放的是炸过的薄片,仔细尝:“这个味道不错。方才吃的是蒸过的吧?跟地瓜有点儿相像。是什么?”

    “正是你惦记的面包果呀。喏,前面就是。”渁竞天指着一户人家屋后的大树。

    卫同看去,只见那树足有三丈多高,甚是粗壮,顶着浓绿的大叶片,枝桠间垂着圆圆的绿色球体。

    “就是那个?直接吃?”

    “嗯,这种树能不停结果子,刨开吃里头的瓤,蒸烤炸,完全可以当主食,不过可能短时间内不会很习惯。”

    卫同又捏起一片:“我看大家适应的挺好。”

    “嗯。这树挺有用,果子能吃,树干能盖房也能做小船还好种。以后人多了,可以适当的多种些。不过,岛上还有更多能吃的,大家种的粮食长的也挺好。”

    说话间,到了开辟的农田处,挨着弯曲的河流,一块块农田紧紧排列,拜这全年无差的天气所赐,有种小麦的也有种水稻的,还有豆子花生蔬菜的,还有几块是棉花。

    来问好的老农笑眯眯解释:“啥样咱都种上点儿,看哪一种适合长,下次再集中种。”

    渁竞天点头:“都有收成吧?”

    “有,有,”老农笑得一脸褶子:“多少都有,足够吃足够吃。”笑着笑着想起什么来:“寨主,咱这交粮赋是怎么个章程?”

    渁竞天愣了愣,笑:“这又不是朝廷的地方,都自己收着。”

    老农摇头:“当然不是给朝廷,是给寨主您啊。这么一大摊子都是寨主张罗起来的,不交粮,岂不是吃白食儿呢?况且,咱的水兵营咱不自己养着谁养着?我听着,不是还得跟西炎人打仗?”

    啊?

    又有人听见动静跑过来,纷纷附和:“是啊寨主,咱离着远也要出份力,留着够自家吃的,别的都运回去给兄弟们。”

    渁竞天眨眨眼没拒绝:“行,那大家伙儿多种些好了,攒着,攒多了就运回去。”

    “哎,好。”又呼啦散开伺候庄稼去了。

    渁竞天不放心的嘱咐没跟着离去的老农:“老伯,您记着嘱咐大家伙儿,种地就种地,可别到处乱开荒。种不来的千万别乱种。”

    “知道知道,不就是寨主说的那啥平衡啥环境的,大家都记着呢,每次开地,都是大家伙儿看好了,大片大片在一起的,没到处刨。不影响长庄稼的树的草啊,咱也原样留着呢。”

    “那就好。”要是把这美丽的地方给祸祸成沙漠,她不得内疚一辈子。

    “嘿嘿,这么好看的景儿,咱可舍不得弄坏,还有那袋鼠啊鸟啊啥的,也没人捉,记着少寨主喜欢呢。诶,对了,寨主啊,少寨主啥时候来啊?顶漂亮的贝壳都给攒了好几箩筐了。”

    “快了,肯定来这边过冬。”

    翡翠城一切都好,两人便坐了船去另一处,仿照翡翠城的名字,叫明珠城。那里也是靠着海边,没有翡翠城人多,只有几千人,主要是当初从各地买来的人。

    这里便没有翡翠城那般和谐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八十五章 就凭这个(三更)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这次带来的一万难民,便是安置到明珠城去的。渁竞天和卫同赶到明珠城,只晚了三天。一到地方,就有一出戏在等着她看。

    一片空地上,摆了一张长条桌子,坐在后头的人正是张先生黎铁华和俏脸如霜的杜仪娘。

    这几人全在这里,看来是翡翠城没有他们的用武之地,全来镇压明珠城了。

    前头有个跪坐在地上的妇人,揽着几个孩子,有大有小,有男有女。旁边立着个男人,吊儿郎当的抱着胳膊。

    看几人的穿戴,是这次才来的难民。

    走近几步,看见了黎小泽,这小子又黑了,呲着两排牙瞪着中间那男人。

    “让开,让开,寨主来了。”

    人群惊讶回头,这里的人除了自己人都没见过渁竞天,此时扭头去看,只见一男一女相携而来,男的俊美英武,女的貌美自带一股英气,走动之间平视前方脸色淡然,天生一股威仪与威信。

    杜仪娘惊喜,忙迎上去:“还以为你要过几日才来。”明知道却还不甘心的往她身后望,没有,不悦道:“怎么的不带朝儿来?”

    渁竞天笑笑:“来的急,而且,乌婆婆拘着她学东西不放人。”

    杜仪娘眼风一扫就落到黎小泽身上去了,狠狠一刮,黎小泽顿时缩脖子。

    渁竞天暗笑,这小子定是又不好好读书了。

    “嫂子,这是怎么了?”

    杜仪娘拉着她的手走到桌子后头,黎铁华和张先生已经站起来迎她,渁竞天点点头坐在中间那把椅子上。

    卫同见左右两边椅子,三人都站在一边,自己也跟着站住了。

    “还不是这家人的破事。”杜仪娘愤愤。

    这家人是从锦州过来的,家里是种桑树养蚕的,大水一来冲了蚕房泡了桑树,一家人就逃荒去了淦州,后听从水匪安排,做了第一批移民海岛的难民。

    海岛上规矩,不论大人小孩必须做活才有的吃,除非动不了的老人和婴儿。这家没老人,只一男一女和四个孩子,孩子大的十一二了,小的也有四五岁。男人分了砍树建房子的活计,女人分了做饭洗衣搬土的任务,几个小的背树枝晒柴火采果子也都做的来,并没有闲人。

    有专门的人记工,按完成的数量质量折成工分,再按着工分发粮食。活计累,工分多,做的多,自然也多。

    这一家并无拖累,人人有活做,人人有粮分,按说,应当不会有什么问题。

    但,偏就出了问题。

    男人个头大,饭量大,自己分的粮食吃不饱,就抢了媳妇的,不够,又抢孩子的。来了三天,四个孩子已经饿了两天了,今儿最小的那个女娃摘果子时一晃悠,饿晕了。

    就闹到了人前。

    渁竞天诧异:“家里是种桑养蚕的?应当有几个钱啊。怎么就背井离乡了?再说了,那么远一路都拖家带口来了淦州又来到海岛,这男人应该有几分像样吧,怎么还抢孩子口粮吃?”

    杜仪娘红唇一撇:“自然是有事儿了。”

    原来这男人不是个肯下力吃苦的,在家里时,就是媳妇带着孩子把养家责任给担了。媳妇在家里辛苦养蚕,男人在外头喝酒作乐,尽管有这门营生,被男人作的还是穷啊。后来发了水,他们没吃没喝没钱,媳妇要跟着同乡来淦州逃难。男人无所谓,反正不管去哪都有人养着他。

    渁竞天恍然:“这么说,在淦州,这人就是吃喝他媳妇的?那他在这里干不干活?”

    一个担作工头的水匪出来讲:“他干个屁!男人分的活计不是砍树就是建房挖土类的重活,这厮做个样子做不出什么来,不到半天就哎哟哎哟喊累,又歇个半天。屁都做不成,老子能给你工分?”工头说着说着就骂那男人:“不是怕饿死一条命,老子一分都不给你,尿泡!”

    男人许是怵渁竞天,不再抱着胳膊仰着头,但那油滑的眼神,没收敛到哪里去。

    “哎哟哟,工头儿,我家四丫头轻轻松松摘个果子都能记三个分哩,凭啥我一个壮劳力你才给一个?要不是你扣我工分,我能抢孩子吃的?我家四丫头能饿晕?都是你看我不顺眼故意的。你不安好心。”

    气得工头挥挥拳头,想上前打,当着渁竞天才忍耐住了。

    男抱了头,后见他吹眉瞪眼就是不敢动,露出脑袋来笑嘻嘻道:“不如也让我去摘果子,保管比小丫头摘得多,给我记五个分就行。”

    这不要脸的。

    渁竞天看这一家子,男人不要脸,女人倒知道羞愧,孩子的反应倒是有点儿意思,个个对他们的爹怒目而视呢。

    再看看人群,有真心为女人孩子关心忧愁的,也有义愤填膺的,还有看热闹的一脸冷漠的幸灾乐祸的。

    不由摇头,果真不是自己的人素质真的不高啊,这要是自家百姓,早一拳一脚把这男人捣成泥了。

    渁竞天看着男人开口:“这里的规矩你也学了,你应当知道你违了规矩。”

    男人有些怕渁竞天,不敢与她对视,扫了眼柔顺的媳妇,强硬道:“我吃我媳妇和我孩子的,谁敢说不行?”

    “呵呵,难得有人在我面前这么硬气。上次跟我这么扛的,早化成了土。”渁竞天笑了出来。

    男人脸一白:“我,我又没吃你的,你不能怎么着我。”

    渁竞天乐了,你吃的不是我的,还是你祖宗的啊?

    不理他,问那妇人:“你男人抢了你孩子的饭吃,都让你孩子饿晕了,你就不管管?”

    女人喏喏:“我,我,我…”

    我了半天,也没我出个什么来。

    渁竞天无语,这就是以夫为天逆来顺受的,她欣赏不来,毕竟看着自己孩子饿晕,她的不作为和纵容也算得上帮凶了。

    “那,你想以后怎么办?继续让他抢?你的孩子饿死怎么办?”

    “我,我,我多做,做活。”

    “你确定你能换来足够的粮食养活你男人和孩子们?”

    “我,我…”

    “要是只能选一方,你是选男人,还是选孩子?”

    “我,我…”

    渁竞天不笑了,明明白白白道:“他犯了规矩,就得受罚。你呢,是帮凶,也得受罚。要么,你继续帮他,跟他一起受罚。要么,跟他划清界限再不来往。”

    女人猛的抬头,苍白无力,受罚?划清界限?

    男人急了:“这是我媳妇,你凭啥让她跟我划清界限?”

    就凭这个。

    都不用渁竞天动的,自然有水匪把腰间刀递到男人脖子上去,还是两把。

    “对寨主尊敬着些,不然砍你脑袋。”

    渁竞天笑了笑,环视四方:“你们这是不知道我渁竞天是做哪行的?我渁竞天是水匪头子,杀人不眨眼,在老子的地盘就得听老子的!”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八十六章 咬他脖子(四更)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人群瑟缩,目露惶恐,是了,过了一段平静日子,他们险些就要忘了,他们是渁竞天买来的人(救下的人),渁竞天是水匪头子,杀人如麻恶贯满盈(?),连朝廷连皇帝都拿她没法子只能招安。

    啊?!这海岛是水匪窝儿啊!

    众水匪:让你们才意识到,是我们的失职。

    “你好好考虑考虑。”渁竞天对妇人说完,又转向她感兴趣的几个孩子:“你们呢?你们是跟着你们爹,还是跟着——你们自己?本寨主担保,不管你们做如何选择,只要在这里,只要你们做事情,就能吃饱饭有屋睡,还有学上。”

    有学上?

    四个孩子眼睛一亮,又黯了,摇摇头。

    这是要跟着他们的爹?

    渁竞天有些不相信,他们盯着那男人的眼神可不怎么友善。

    最大的男孩子开了口:“不敢想别的,只要寨主给咱口饭吃,咱兄妹四个就给寨主好好做活。那个人,我们管不了。”

    那个人,就是说他们的爹了,连爹都不肯叫了,可见这恨意挺大的。

    话落地,下头三个孩子齐齐点头,显见是同意老大之言,他们都是这么想的。

    男人立了眼:“小兔崽子,不想活了是吧?”

    要冲过去打人,腿一疼,被水匪踹到在地。

    男人抬起头来,沾了一脸的土,眼珠子骨碌一转,冲着渁竞天哭喊:“青天大老爷啊,您要给小的做主啊。这小崽子不孝,求青天大老爷治他的罪,打死他,打死他。”

    渁竞天笑了:“老子一水匪头子是青天大老爷那种玩意儿吗?你眼瞎啊?”

    男人一窒。

    众人:“...”

    女人开口了,却是对着大儿子,声音细细小小的:“大娃,你咋能不要你爹?”

    大儿子冷着脸:“娘要他,还是要我们四个?你要了他就别要我们了。”

    “你——”

    “难道娘忍心看着我们几个一个个饿死?”大儿子悲愤:“洪水没饿死我们,逃难没饿死我们,到了这只要出把力气就能吃饱的好地方,我们反倒要被亲爹夺食饿死?娘,你选吧,你选我们,我们养着您孝顺您。你要是选那个人,就当没生过我们,我们也不怨你。”

    女人捂着脸呜呜哭起来。

    还选不出来啊?渁竞天无聊敲着桌子,不然两个都扔出去算了。

    “娘,你离了他吧!”尖细的女声响起,是个看着有七八岁的女娃,只见她指着男人,近乎崩溃的尖叫:“是他吃了小妹,是他吃了小妹!我们都看见了!”

    人群茫然,视线纷纷落在最小的孩子身上,这不是活的好好的吗?这孩子疯魔了?

    可女娃一嚷,渁竞天就看见男人身子一哆嗦。

    女人身子一震,不可置信:“你说啥?”茫然去看男人:“他爹,咱小闺女不是走丢的?”

    众人恍然,原来这家人下头还有个更小的孩子,走丢了。

    男人紧紧抿着嘴,又做出不耐烦的样子:“就是走丢了,你没看好孩子,她跑了我有啥子办法。”

    女人身子晃了晃,眼里是自责与痛苦。

    女娃又尖叫起来:“娘,你别被他骗了。小妹才两岁,又饿得没力气,怎么会自己走丢?再说,我们走路睡觉都是把她围在中间的,怎么会走丢?他骗你,他是个大骗子!”

    女人又看向男人。

    男人愤怒,要爬起来去打她,又被水匪踹在地上。

    “他爹,到底咋回事啊?”

    “娘,”没开过口的另一个男孩开了口,看着木木呆呆的样子,平静的话里全是恨意:“那天晚上,咱找了个破屋,他不是非得要你睡里头吗?他睡最外边,半夜三妹听着有声响,以为是耗子呢,叫醒我和大哥去抓来烤了吃。我们起来一看,结果,结果——”

    男孩哭了,说不下去了,人群莫名心里一悲。

    大儿子含着泪咬着牙往下说:“是他,我们怕吓跑了耗子,没出声,就看见他轻手轻脚往外走,我们没多想,以为他上茅房,好半天不见他回来,我们才发现贴着你睡的小妹不见了,就——”

    “就找出去,”另一个男孩继续说:“看见他躲在远处小树林子里,生了一堆火,拿着树枝烤什么,我们闻见了肉香——”

    故事很明显,已经有人呕了出来。

    “他吃独食,从来不给我们,我们不敢过去,怕他打。后来他挖个坑埋什么,就走了,我们才过去。也没想到小妹身上去,就想着捡个屑屑,可那坑挖开了,我,我们——”

    “哇——是小妹,是小妹的脑袋还睁着眼呐。”女娃大哭出来,后怕恐惧内疚痛恨,哭了几声就闭过气去。

    忙有会看闭气的上去给躺平了,掐人中顺胸脯,可别憋住了。

    “后来你问小妹哪里去了,我们怕你受不了,就不敢说。呜呜,要是我起先就跟上去,小妹就不会——呜呜,小妹,都是大哥害死了你。”

    “不,是我说要大哥等等的,我怕他发现我们打我们,都是我害了小妹。”

    三个孩子哭成一团,最小的丫头显然怕的不行,蜷缩着身子往哥哥怀里钻:“妹妹,妹妹,害怕——”

    众人抹着眼泪,看到没,谁家孩子害怕的时候不是找爹找娘?偏这家孩子是找哥哥,这说明啥,这说明爹娘都靠不住啊。

    一时间,有人骂男人不是东西,又有人骂当娘的不够引硬气。

    渁竞天怒火滔天,易子而食已经是最大的人间惨剧,这男人竟然对亲生骨肉也下得去手,还是吃独食!

    呃,吃独食可以放一放,幸好吃的是独食,不然岂不是连累了别人背上罪孽。不过这种人怎么可能舍得给别人。

    女人仿佛被天雷劈了一般,没了魂魄,好半天,眼里才重新有了焦距。

    “他爹,孩子们说的是不是真的?”女人此时的语气很平静,一直低着的头也抬了起来,那是一张沧桑的脸,只看得到顺从与老实,但此刻,仿佛有什么在改变。

    渁竞天不说话,看来,或许不用别人出手了。

    男人将头埋在地上,不发一言。

    这是没脸见人了啊。

    “他爹,孩子们说的是不是真的?”女人又问了一遍,脸上神色愈加平静。

    “...”

    “他爹,孩子们说的是不是真的?”

    终于被问烦了,欺凌女人从未遇到反抗的男人恼羞成怒,半爬起来冲女人凶狠的嚷:“是真的又怎么样?大人都活不下去了,孩子怎么还养的活——啊——”

    女人像母狼一样扑上去,呲着两排细牙,狠狠咬中了男人的鼻子。

    “啊——啊——救命啊——”

    神转折啊,方才还任劳任怨打骂不还手的,这会儿就要把男人拆吃入腹了。

    渁竞天点点头,算是不枉为母亲这一场,希望那个被吃掉的孩子能瞑目吧。抬手示意水匪,别让男人伤了女人。

    这边母狼,哦不,母亲复仇,那边三孩子惊呆了,眼睛啪啪的亮,二儿子伸手狠狠在三妹人中上一掐。

    “三妹,快醒来,娘终于像点儿样了。”

    三妹本来正悠悠转醒,被二哥这么使劲儿一掐,再听到那样一句话,猛的坐起来,诈尸一样,吓了人一跳。

    “娘,好样儿的,咬他脖子!”

    女人果然染成血色的细牙奔着男人脖子去了。

    “嗷——”

    众人:“...”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八十七章 喂鲨鱼(一更)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男人被咬的惨叫连连鬼哭狼嚎,他想把女人推开,可女人骤然爆发的力量死死缠着她,他想打女人,每每出手均被水匪制止。

    好半天,男人平瘫在地上气喘吁吁,女人下巴都麻木了再咬合不得,才从男人身上下来,跌坐在一旁,立时被四个孩子围住。

    孩子们抱着她哭,又悲凉又欣喜。

    众人一看男人模样,透心那个凉。脸上脖子上没有一块好肉,有的地方都见了骨,鼻子缺了块,脖子里血呼拉。这是真的把皮肉吃到肚里去了?

    “呸!”女人重重吐了口,鲜红的口水吐在男人身上,恨恨道:“也让你尝尝被吃的滋味儿。”又悲恸痛哭:“娘的小五…”

    渁竞天看着她,淡淡道:“你这妇人也是有意思。知道他吃了你女儿就知道急了?可他抢你孩子们的口粮不也相当于吃你孩子的肉吗?你怎么还放任他?”

    女人一僵,脑袋深深伏在地上不停的撞,痛苦自责:“都怪我,都怪我,若不是我…总听他的…我的小五也不会…呜呜,小五,都是娘的错啊,呜呜…”

    渁竞天凉凉道:“人都被吃了,你哭有什么用?就是他现在屙的屎里都没了你孩子的肉渣。”

    人群:“...”

    这位寨主大人话刀子捅人心窝也是一把手啊。

    “那现在,你对这个吃人恶魔要怎么办?”

    女人哭声一停,血红着双眼:“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哪怕我给他偿命也要杀了他!”

    “那就好。”渁竞天有了笑脸:“不用你杀他,先跟他离婚吧。”

    啊?

    “离婚?”那是啥?

    “名正言顺结束你和他的关系,还有孩子和他的关系,以后,你就是你,你的孩子只是你的孩子,呃,假如你不另嫁的话。”

    “...和离?”

    “算是吧,不过本寨主的规矩还是有些差别,恩,这个之后你们再去了解。现在嘛,”渁竞天回头:“张文书来写个离婚书吧,说明一下,男人是过错方,净身出户。呃,你们也没什么好分的,不过还是要写明下的。生老病死各不相关。这四个孩子跟他断绝父子关系。”

    断的还真干净。

    张文书立即坐下来,运笔如飞,按着渁竞天意思写了个升级版的和离书。不,离婚书。

    渁竞天拿来看了看,赞:“好文采,张文书天生就该做这一行。”

    张文书翻了个白眼。

    “好了,让他按手印。”

    渁竞天指指被咬破喉咙没法说话的男人,水匪立即上前,拿了男人的右手大拇指就着他的鲜血按了个手印。

    “还好没咬手。你们娘五个,挨个来按吧。”

    女人怔怔,就这样就摆脱他了?

    大儿子见她不动,自己上前接过来,不屑用男人的血,左右找,记工分的水匪随身带着印泥,上前给了他。四个孩子干脆利落落了手指头,捧给女人。

    女人一一看过孩子们的眼睛,那里面的渴望是那么的显而易见,闭了闭眼,掉下一滴泪,咧嘴一笑,重重落下手指,心里从未有过的轻松。

    “好了,你留着吧,这个证明你的上一段婚姻结束了,随时可以恋爱另嫁。”渁竞天说着,这些词现在不懂没关系,听着听着就明白了。

    “至于这个人渣吗,前头犯的事我不管,但既然坏了本寨主的规矩,明知故犯无丝毫悔改之意,那就——丢下海喂鲨鱼吧。”

    鲨鱼?

    人群茫然,他们还真的不知道是啥。来的路上只看蓝天大海海鸟了,没人留意到碧波下的危机。

    “带上几个代表,一块见识见识去。人没下海之前,别让他死了。”

    “是。”

    当即一队水匪出来,有去抬男人的,还有往他脖子里缠布的,还有在围观人群里挑选去参观的。

    渁竞天站起身,淡淡一扫,顿时寂静,掉针可闻。

    “想来,偷奸耍滑恃强凌弱的不是这一桩吧?”

    水匪们有些羞愧,是他们愧对了寨主的信任,没把人收拾好。

    渁竞天看向管那男人的工头:“你也知道就凭那人的表现一个分也不该得,那为什么还要给?饿死就饿死,好好的水匪做的什么菩萨!”

    渁竞天的声音很严厉,工头垂下头:“寨主,我错了。”

    “我渁竞天的手上还差人命?该杀就得杀!”

    “是,寨主,属下自去领罚。”

    “恩。现在,把所有违了规矩的人都给本寨主带过来,谁再心慈手软,就给本寨主去兖城历练。”

    “是。”他们不怕去打西炎人,他们怕的是自家寨主失望。

    哪个能干,哪个刁钻,水匪们心里有数,当下散开来去抓人,还把没来看热闹的其他人都聚集过来。

    几十号人瑟瑟发抖被拉到正中间,外头围了一圈又一圈,是买来的人和运来的难民,一万多。方才这里发生了什么,已经在口口相传中了解了差不多,得知有人被拉去处死,人群腿肚子直发抖。尤其是那几十号,更是脸色苍白,又恐惧又冤枉,他们没干什么啊,就是偷了点儿懒,多吃点儿粮食罢了,这算得上什么罪过?

    人齐了,渁竞天淡淡开口:“你们跟着我渁竞天,本寨主自不会亏待你们。但,本寨主给你们活路,你们要守本寨主的规矩。在淦州时,这些规矩就有人给你们讲,来海岛前更是得了你们的同意才让你们上的船,你们一个个都立了誓,什么都听本寨主的。既然这样说定了,那就是立了契约,你们敢违约,就要接受惩罚。该怎么罚,规矩里说的清清楚楚。”

    人群静默,渁竞天心情不好的时候,气场很吓人,那是一张嘴就要人命的水匪头子啊。

    “不过,也是本寨主手下管理不严,让你们心存侥幸。来人,这些人都是谁管的,自己主动站出来领罚。”

    “是。”

    七八个水匪站出来,正是这几十人的工头,目露惭愧与后悔,唰唰唰,把上头无袖短衣一脱,露出精壮的上身来。

    “十鞭子。”

    立时有同样多的水匪拎着鞭子出来,站到那八人身后,同时举起,重重落下。

    “啪——”

    仿佛只有一声,却有八道血痕出现。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

    十鞭子打完,八个水匪背后纵横交错,额头布满汗珠,却是抿紧了嘴一声未出,双脚深深扎在地上,没有人移动一下躲避鞭子。

    握着短衣,一起拱手:“属下牢记。”

    “下不为例。”

    八人披上短衣,又站回去,昂首挺胸赎完罪似的,甚至还让人看到了他们的轻松与坚定。

    众人都觉得那十鞭子落在了自己身上,后背皮都紧绷绷的,对渁竞天郑重正式的敬畏起来。

    “到你们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八十八章 棒槌(二更)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渁竞天定下了二十的数,她倒想多打几下,可考虑到把人打惨了还要别人伺候着,一下缺两个劳力,还是留留情吧,大不了下次再犯直接丢到海里喂鲨鱼。

    这些人只是普通百姓,可没有专门训练过的水匪素质过硬,只一鞭子就满地打滚嗷嗷直叫,水匪拎着鞭子跳来跳去才打完二十鞭,跟抽陀螺似的,那个累啊。

    完了事,有家人朋友战战兢兢出来把人抬下去,头都不敢抬。

    渁竞天喊话:“在我渁竞天的地盘,就得守我渁竞天的规矩。以后谁再犯,直接丢海里喂鲨鱼。现在,有人接受不了的,站出来,送你们出海岛。”

    卫同眼睛闪了闪,媳妇生气了,这是直接要把心不稳的喂鲨鱼呢。

    一万多人你看我我看你,终于敢出小声说话了,谁也不敢大声,嗡嗡嗡,跟马蜂窝似的。

    到底,没人站出来,便是有人真怕了想走了,可外头的消息被难民带进来,各地在造反啊!回哪儿啊?还是留下吧,反正只要老老实实堂堂正正,就能有房子有地,不比在老家好啊?

    没人站出来,渁竞天点点头,带着一行人走了。

    留下那么多人一时没散,因为有小头领站出来,重申海岛规矩,严厉声明,下次再不留情。

    才说完,处理那男人的一行人回了来,从人群里挑出来的参观者,是被搀回来的,腿都捋不直了。

    “妈呀,太吓人了,那人被扔下去,往下沉,就看着血散开,水皮下有大鱼游过来,这么大,这么大——”说话的人哆哆嗦嗦比划着,两只胳膊极力伸开。

    “好些条,那人被拱起来,一条大鱼跳出来,嘴那么大,水桶一样,满嘴都是尖利的细牙,密密麻麻,嘎嘣一咬,人就断两截了,肠子都掉出来了,人还没死,叫啊叫啊,落到海里,两截身子被大鱼群围着,撕咬成碎块了,那块海都染红了…”

    “妈呀,太吓人了,呜呜…”

    几人崩溃大哭,原来海不是看上去那么美,那里头有凶兽啊,比老虎都吓人呢,一口啊,就把人咬两截了。

    众人死一般静,心拴了绳子似的,一跳一扯,一扯一哆嗦。

    旁边水匪不耐:“好好做事不就啥事儿也没有?你们自己凭良心说说,你们一个个不是寨主买的就是寨主救的,凭这层关系在,寨主就是把你们全砍了,也没人说个不合适。就让你们出把子力气自己挣自己吃,还没扣你们的。也没让你们下矿没让你们挖盐,怎么滴?给自己盖房子给自己种粮食给自己挣家业,还委屈了你们?”

    “就是。”另一个水匪翻白眼:“想想要是你们没遇见我们寨主这会儿成啥样?你们以前给人当下人的,命都攥别人手里。以前种地的,现在还有地吗?便是有你们种出来还受着层层盘剥呢,又是朝廷又是地主的。我可告诉你们,别看你们老家发了灾,可小皇帝下令了,粮税啊又高了。不信我说的,下次来了人你们自己打听。真是,一个个不识好人心。”

    一个凶恶的水匪挥挥刀:“谁要是再当白眼狼,也用不着鲨鱼了,爷爷一刀下去也能成两截。”

    恩威并施教育够了,才放人回去:“该干啥干啥去,以后这就是你们的家,谁不想自己家好的?棒槌。”

    棒槌们散了,水匪们围上被打的几个。

    “疼不疼?”

    “疼啥呀。”赶紧把短衣脱下来,血可不好洗,要不是当着寨主面不好看,他们全脱了。

    “哎,你们说,咱是不是真的太心软了?”

    “废话,二当家不是说了?以后来的人更多,前头放水,后头就发水,早跟你们几个说,别被女人孩子一哭就过去了。得,抽自己了吧,兄弟的脸也啪啪响。”

    “唉,我就是见不得小孩子那样,我弟弟没的时候,就那么大…哎哟,你打我干啥?”

    “打你个棒槌,咋就转不来弯儿?那娃子是不懂事,让他娘哄着来求你的。你放了他爹,吃亏的还不是那娃子?哎,笨死了,也是那媳妇不争气,把孩子都教怂包了。”

    “就是,没听寨主定的规矩里,谁挣的就是谁的,不想过了就离婚,该谁的还是谁的,她舍不得那怂包自己供着也就算了,还连累孩子供着那吸血虫。你要真喜欢干脆跟寨主说,把那孩子要过来算了。”

    水匪摸摸脑袋,好像是哦,不然去问问,他要想跟着自己干脆就改自己家里算了。

    渁竞天不知道她手下会拿关于孩童抚养权的深奥问题来请教她,在议事厅里跟大家说话呢。

    有迷雾海,安全问题不用担心,可与外界的信息交流真的是太滞后了。

    一个月期间,外头风云迭起,海岛丝毫不知。卫同让渁竞天歇着,自己将淦州的朝廷的江南的瑞安王的事情有序不乱的一一道来。

    黎铁华他们都是跟着渁竞天干水匪的,听了也没多想。

    张文书却是跳起来:“不行,不行,你不能答应他。”坚决反对。

    黎铁华有些不理解:“张叔是怕咱折了人手?不会,就那些地方兵,以前我也见识过,纸糊的似的,都不用打,寨主的名头一放过去,保管他们丢盔弃甲。”

    杜仪娘跟着点头道:“还是担心那些所谓的义军?放心,这个我有经验,兖城百姓咋收服的?哎哎,我跟你一道回去,”杜仪娘转向渁竞天:“我也带一只兵,带咱的娘子军,说话拉呱就把那些造反的百姓给拉拢过来。”

    “我岂会担心这个。”张文书摇头又跺脚,水兵营的战力他会不了解?他担心的是别的。

    “你想过没有?若是瑞安王起事失败了呢?啊?你那么旗帜鲜明的支持他,不管是小皇帝平息了战乱,还是另有高人得了天下,你,都打上瑞安王的标记了。他们岂会容你?而你,你的名声,是乱党,是叛逆,臭了,甚至会毁了先前在民间的侠义之名。”

    张大人急的直搓手:“不行,你赶紧回去,跟瑞安王扯清关系。”

    渁竞天笑了:“张伯伯担心这个?放心,我已经有所安排,我没那么笨,我只是说我会出兵安定江南,可没说被收编到瑞安王旗下去。”

    张大人脚步一顿:“你做了什么安排?”

    渁竞天笑笑:“我还是朝廷的将军呢。”

    脑海一闪,张大人眼睛亮了:“若是那样的话,倒是留有余地。不过——”复又发愁:“若瑞安王真成了事,听卫同言语,不是个心胸宽广的,怕是会过河拆桥。”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八十九章 沉沦(三更)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呵,岂止啊,他那些鬼话我是半句不信的。所以,海岛这边要加紧了。”渁竞天对黎铁华正色道:“大哥,你辛苦了,之后会有更多的人过来,有咱的人,可外地人才是大头,海岛这里全拜托你了,这里才真正是咱们风雨不侵的立足地,必须要建好了。”

    黎铁华也正色道:“放心寨主,大哥拼了命也要给咱建好家。”

    杜仪娘忧心忡忡:“咱们是要全退到海岛上来?那——淦州咋办?难道要百姓全搬过来?”

    渁竞天拉起她的手,觉得手心有些凉,紧紧握住:“嫂子,不是退,你也知了,这里比淦州大得多,咱得来人守住。况且,不断有难民往淦州来,我还计划着再引进更多来,淦州放不下,自然要搬来这里一些。你也看到了,这里条件更好,我自然希望自己人住更好的地方。至于淦州——”渁竞天傲然一笑:“我渁竞天被称为淦州的寨主,自然不会放弃它,不管是换皇帝还是换朝代,只要我渁竞天还活一天,这淦州就是我渁竞天的家。”

    掷地有声的话语,让众人失了神,愣愣看着她,不施粉黛的脸上是更胜于男子的强硬与自信,双眼深邃犹如夜幕下的大海,宁静又蕴含着巨大的力量,她的神情在告诉大家,跟着我,不要怕,前头是更美丽更广阔的天地。

    杜仪娘回过神,欣慰道:“只要淦州百姓过的好。”

    卫同笑:“放心吧嫂子,没人能把淦州从咱手里抢过去。”

    想想那些成箱成箱的火器,他们的底气可不是虚的。

    唔,火器厂是不是该搬来海岛?

    显然,渁竞天也想到了这个,她有随身带着几只火枪,当下拿出来示范给几人看。

    轰隆——

    到外面试射的众人看傻了眼,两人合抱的大树被轰了大洞,这要是射在人身上——

    汉子们眼睛贼亮,嗷嗷的叫。

    “寨主,我们要,我们也要,让我们过过手瘾吧!”

    听见动静,水匪越聚越多,渁竞天笑着手把手教会黎铁华,搬出密封的两只箱子来,让黎铁华再教给其他人。

    知道火枪珍贵的黎铁华大声叫骂:“我去,别把枪口对着人啊。都站好了,列队列队,这子弹可不好得,省着用,先练端枪瞄准。”

    黎铁华被淹没在水匪里,只听见他扯着嗓子嚎。

    张文书在最外面捻着胡子尖儿喜上眉梢:“有这个还怕谁,哈哈,哈哈,便是西炎人也不怕了。”

    渁竞天和卫同相视静默。

    还想喜滋滋再说几句的张文书一瞪眼:“怎么?没给你们爹?”

    两人立即往两边看。

    渁竞天小小声:“给了…”

    张文书眼珠子一转,手指头哆嗦:“一把?”

    “咳,这对人家西炎人不公平。”

    手指头更哆嗦了:“对那些畜生还讲什么公平?!你脑子进水了?”

    可见张文书上了贼船也是爱国人士,头次对渁竞天如此不客气。

    卫同忙抱住他胳膊,强硬拐着他离开:“哎哟我的张伯伯,你还是不如我媳妇和我爹看得远啊。来来来,侄子陪你好好聊聊。”

    渁竞天夸张擦了把额头并不存在的汗,想,要是自家爹知道了是不是也这样跟自己跳脚骂自己脑子进水啊?

    张大人是文官,心胸格局离着能成神的卫国公还是有段距离的。卫同的解释他听了,但不接受,在他想,不过是怕泄露罢了,总有手段能杜绝,只要大密百姓过上安生的日子,管什么别的。

    卫同跟渁竞天抱怨:“磨破了嘴皮子。”

    “人有亲疏远近嘛。”渁竞天耸耸肩:“我能不知道爹最怕的就是残害了百姓?不止是大密的百姓。你当天底下有几个爹这样至仁至德的人?这要是在远古,爹都能上封神榜了。”

    卫同噗嗤就笑了:“你当着爹的面去说,我怎么听着是骂他呢?”

    “这是敬,从心底里的敬,还是张伯伯这样的俗人适合跟我沆瀣一气。”

    卫同服了,有这样说自己的吗?

    渁竞天原打算多留在明珠城这边坐镇,可被张文书围追堵截几天受不了了,拉了卫同去翡翠城。

    杜仪娘一定要回去发光发热,两人约好,等下次一起回淦州。

    回到翡翠城,两人准备了足够的熟食和水,带着一队人开始探索之旅。果然又发现了不少有用的植物,留下标记,又找了一处与翡翠城不相上下的环境,却是起伏连绵的草垫子带着稀松树林,也标下来,建下一个居住地。和翡翠城离着并不远,只见中间隔了几座小山,修路时绕过或穿透都不难。

    渁竞天想的很好,可以养马牛羊,建奶厂,孩子们都能喝上纯天然的放心奶。

    随着往内陆去,这样的好地段并不少见,让人直呼捡到宝了,这里没有人类,连大型动物都少见,植被茂密物种丰富,渁竞天心直发虚,觉得这是上天保留的不被人类祸祸的净土栽自己手里了。更加下定决心,带领人们一起保护好这里。

    算着时间差不多,两人开始往回走,卫同打着小算盘,以一路上没有危险为由把跟着的人全打发走了,拉着渁竞天花前树下水里石头后,各种做。做的渁竞天小脸红扑扑老腰酸溜溜非常受不了的骂他一顿才收敛些。

    她也知道分别在即,卫同舍不得她。大密那些破事不知什么时候结束,而海岛这里任务紧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安顿完,两人再见的日子有些遥遥无期,但——这不是他要求和自己完成拔丝糖圈高难度的原因好不好?

    渁竞天咧着嘴,特么的就该去练瑜伽。

    卫同也知道自己过分了,抱着渁竞天泡在偶然发现的天然温泉池子里,不要脸的要去亲渁竞天被拉伤的地方。

    “滚。”渁竞天没好气。

    不过两人光溜溜的,推出去的手掌软绵绵落在紧实光滑的胸膛上,火热的体温把温凉的泉水都烧烫了。

    卫同顺势抓着她的手,暧昧一揉,渁竞天又烫了起来。

    她也没想到,手腕某点竟然是敏感部位。

    卫同似笑非笑盯着她的红唇,把她的手拉到嘴边,灵巧的舌尖一挑,刷了一下。

    渁竞天一哆嗦,感觉老腰在颤抖。

    卫同贼笑,舌尖来回的扫。

    渁竞天受不住了,在水里踢他脚要往后退。

    卫同哪能让她跑了,纵身一扑,从后边抱住了她,两条胳膊紧紧箍住光滑的身体,肌肤相贴,呼吸就在耳边,急促又滚烫。

    “宝贝儿,帮帮我。”

    渁竞天无奈,被他撩的脖子痒痒,身体自动有了反应,轻轻闭上眼睛。

    卫同笑着轻轻咬着她的耳朵,胳膊一抬,开始又一轮的沉沦。

    渁竞天迷迷糊糊想,好地方啊,没人。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九十章 亲自来了(一更)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翡翠湾越来越远,岸上站着的卫同越来越小,小到看不见,渁竞天才放下挥动的手臂。

    杜仪娘碰碰她:“舍不得?”

    渁竞天笑了笑:“总觉得跟着我委屈了他。”

    总是聚少离多的,他一直在默默支持着她,她却什么也给不了他。

    杜仪娘失神了会儿,道:“以后就好了。”

    她和黎铁华这几年也是聚少离多。这次回淦州,她定要跟着渁竞天一起打仗的,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回来。

    黎小泽感受不到两个女人的离愁别绪,钻到两人中间,似抱怨:“可要回去了,那群小孩子老跟着我,让我做老大,烦死了。”

    七岁的男孩子臭屁模样格外好笑。

    他想渁朝儿了,硬是要跟着回去接渁朝儿来。

    哥哥黎小河到了海岛就没安生几天。勘测海岛大小时,是两边派出船只沿着海岸线走的,因此内陆并没几个人去。黎小河爱冒险,才把翡翠城和明珠城看完,就带着人往里去探险了。不时有人回来报信一切正常,才让黎铁华和杜仪娘放下心来。

    黎小泽年纪小,才发展到想当孩子王的阶段,暂时没他哥的雄心壮志,带着岛上孩子玩了那么久,格外想念起小伙伴渁朝儿,说什么都要回去。

    听着这看似嫌烦实则显摆的稚语,渁竞天笑了,杜仪娘黑了。

    扭着黑红的耳朵一拧,黎小泽哎哟哎哟叫。

    杜仪娘气怒道:“天天就知道去撒野,跟着先生学了几个字?等着看吧,俊妞儿都会写字你大字还不识一箩筐,看你这当哥哥的脸往哪里放。亏你天天的说要保护妹妹,啊呸,出门点个菜你都不认识菜牌!”

    对小儿子,杜仪娘真真是没了辙儿。说宠吧,当然宠,当年黎小泽还在娘肚子里,杜仪娘被黑大头的手下冲撞,不是渁竞天随身带了一粒上好的养身丸,这小子活不下来,因此夫妻俩未免多疼了些。

    但,乡下人再疼孩子能疼到哪去?不过是多给留口好吃的,舍不得打在水匪这里是没有的。他们自问对大儿子也是一样的好。可偏偏俩孩子在学习上显示出了天差地别的差距啊。

    两个儿子都是鬼精灵,大儿子黎小河只上了两年学堂,之后因为家里穷就没再去。可这孩子好学的很,借着去学堂偷听或是跟学子打听,愣是把字认了全,还自己学会了打算盘。黎铁华那时候都没他认的多,后来又跟着儿子学的。

    可放到黎小泽这里,完全掉了个儿,别说自己去学了,她拿着藤条抽到学堂里这小子都看不进书去。先生只说,孩子还小,定力不够。

    杜仪娘苦啊,黎小河五岁都吵着去学堂呢,家里没那个条件。如今有条件了,偏赶上这块朽木!

    黎小泽被拎着一只耳朵只能侧着头哎哟哎哟叫,不服气道:“我不看菜牌,我让小二报菜名。”

    杜仪娘气得胸口疼,下意识往两边看,这是找扫帚疙瘩呢。

    渁竞天起先还看热闹呢,后来忽然就记起当初黎小泽躲杜仪娘躲到兖城跟自己告状他娘屈打成招,再想自家女儿要自己红杏出墙去看她,就笑不出来了。

    敢情这俩是一路货色,谁也不比谁强。

    立即坐不住了:“回去我就精心挑几个先生,礼、乐、射、御、书、数,君子六艺,必须的学好了,两个人一块学,再弄两个宫嬷嬷守一边,一人看一个,哪个不学打哪个板子。”

    杜仪娘深吸一口气,才放开毒手。

    耳朵一松,黎小泽立即后跳一步,揉着耳根子呲牙咧嘴:“寨主,你不跟我统一战线了?”

    杜仪娘呲道:“寨主要跟你娘我上战场,我俩才是一边的。”

    黎小泽哭丧了脸:“寨主,你不是说人人都有人权吗?我也是人啊,俊妞儿也是人啊。”

    渁竞天乐了:“你咋不说我还定了规矩,小孩有上学接受教育的义务呢?谁敢不学,拉他爹娘打。你让你爹那个二当家当着大家面被打?”

    黎小泽嘴巴张了好几张:“反正规矩是你定的,我说不过你。好寨主,你就把手指头松一松好不好?”

    渁竞天立即道:“那你以后别当水匪,本寨主没你这么丢人的兵。”

    黎小泽哑巴了,最后道:“六艺太多,我能不能只学认字?”

    “不能。六艺才哪到哪?还要学绘画茶道兵器阵法航海外语——”

    黎小泽立即躺甲板上了,只穿着小裤衩,露着黑肚皮,翻着舌头装晕。

    两人哈哈大笑。

    杜仪娘看眼丢人耍宝的儿子,又生气了:“晒得跟泥鳅似的。”

    渁竞天便道:“跟乌婆婆要些药泡几次就好。”

    甲板上黎小泽一个翻身起来,一边尖叫不要不要,一边撒丫子狂奔到另一边去了。

    两人忍俊不禁,乌婆婆的方子,效果没得说,但附带的那揭皮的滋味儿更没得说。

    到得海边渔村,早有水匪在等着。

    “寨主,你可回来了,朝廷派了人来。”

    渁竞天诧异:“在哪里?”

    “安平镇。咱没让他进来。说寨主在兖城呢,没寨主命令外人不得进。”

    渁竞天心头一动:“那我这就过去。”看向杜仪娘。

    杜仪娘忙道:“那我带着人直接回寨子,该收拾的收拾,该集结的集结。”

    “好,我去看一看就回,嫂子先回去。”

    到的安平镇,无条件征用了衙门的书房,另得一煲从葛大人嘴下没来及掀盖就被他媳妇给端走的老鸡汤。

    渁竞天毫不客气慢慢品着,恩,顿足了三个时辰的老鸡汤,香。

    不急不缓的脚步声响起,一道青色身影进来,渁竞天抬头望去,俊眉修目,果然是韩谦。

    “你怎么亲自来了?”

    如今的韩谦颇有几分返璞归真,只是一身简单的青色长衫,头束青玉冠,全身再无半点装饰,如一杆挺拔秀逸的青竹,反倒更吸引人了。

    只可惜,不包括渁竞天。

    韩谦笑笑,自发坐到她对面。

    渁竞天没停下喝汤,举着小勺道:“不是跟你说,只要朝廷张嘴,我就应下吗,还大老远跑这一趟。”

    韩谦道:“你当初在先帝面前都表现的硬茬子一般,怎么现在朝廷一纸命令,你就乖乖去了?怎不会惹人怀疑?正好我就借着那点子渊源厚颜无耻带来小皇帝的诚意,恳请渁寨主出淦州平息江南乱军。”

    渁竞天噗嗤笑了,放下小勺,擦了擦手:“还有诚意?小皇帝有那么大方?”

    “他不得不大方。我可是十万火急赶过来的,江南出了大事件,你可知?”

    渁竞天摇头,她也赶得急,还没顾得上看攒下来的情报。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九十一章 内外皆忧(二更)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江南的义军,不是派了京郊大营去镇压吗?没用,他们本就不熟悉当地地形,又一个个养尊处优惯了,还没对上,就失了气势。那些义军仗着当地人的便利,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带着他们兜圈子,几次三番下来,没镇压了别人,反倒自己这边被带的丟三落四的。义军里也有凶恶之人,抓住兵士后处死的手段极其残忍。那些人更怕了,不少人偷跑了。”

    渁竞天无语,还以为京城的军营总要强一些,原来如此不堪一击。

    说来——

    “那个董其成,也去了?”

    董其成死活不肯进淦州一步,就在边上住着等朝廷消息。渁竞天那么哽了朝廷一顿,小皇帝没来得及收拾她就出了事,一开始没顾得上原地待命的董其成,后来直接把人召回去带兵去江南了。

    到底没死在渁竞天手里。

    “他是指挥使,自然也去了,如今在锦州一代,没取得半分进展不说,连番上折子要朝廷再调兵马去。”

    渁竞天乐了:“再调?小皇帝只能调边军了吧?”

    “是啊,”韩谦点点头:“可惜,西炎大军压境,砛州调不出人手来,卫国公又催朝廷运粮草——”

    “去找他老丈人呗,总不会北齐也要打仗吧。”

    韩谦摇头:“北齐奸诈的很,知道大密内外皆忧,只等着浑水摸鱼呢,他们这个时候不会动,但若是钟大将军一旦分兵出去,恐怕就是他们进攻之时。”

    “所以,你趁机就跟小皇帝建议,让我平内乱?”

    没错,这一步棋,是渁竞天让韩谦主动去提的。

    她是给瑞安王提供了便利,但不是站他的队,不过是去平息江南的乱局,她只要做了,管是以什么名义呢。造反自然不好听,那她就光明正大的去。去海岛前给韩谦去了信,就是看出江南的动乱朝廷一时半刻搞不定,让他掐着时间瞄准时机举荐自己。

    果然吧。

    “我觉得火候还不够,就等了等,果然,等到了好机会。”

    “什么好机会?”

    韩谦嘴角嘲讽勾起:“神迹呀。雍州主河道水位退去,露出一座石人像来,指着东南方向,身上刻着六个大字:贤德出,天下定。”

    东南?瑞安王。

    渁竞天啧啧:“真不要脸。瑞安王顺势反了?”

    韩谦嗤了声:“说是顺应天下大势,不得不挺身而出,清小人,还正统。”

    还正统?

    这是什么说法?

    “有当年老臣出来作证,先祖英帝属意传位给瑞安王的,只是当年他年幼怕他镇不住,就让先帝先做皇帝,却是留下两道圣旨,一道是先帝的,另一道说明,等瑞安王二十及冠那日,先帝退位让贤。”

    “哈哈哈,”渁竞天都受不了了:“这也太牵强了吧?如是英宗真这个意思,给先帝的传位诏书里会一字未提?”

    “人家解释,怕先帝心里芥蒂。”

    渁竞天无语了:“知道自己只是当个过度的板子,始终会芥蒂吧。”

    “反正就是弄个冠冕堂皇的理由罢了。”

    “那个老臣呢?”渁竞天好奇问:“那么大义凛然之傲骨清臣,还活着呢?”

    “死了,当场撞了柱子。”

    “嘶,不怕家人被他牵连了?”

    “自然安排好后路了。历经三朝的老臣了,早告老还乡了。这次出现在朝堂上,是自己独身进的京,以献宝物的名义,打了小皇帝一个措手不及就碰柱而亡,临死前还喊了句,非正统,灾不断。”

    “啧啧,他的家人族人都悄悄搬到济州去了吧。”

    “正是。”

    “唉,为了给家人搏个富贵,也是拼了。”

    韩谦轻笑:“值了,看那身子骨,没几日好活了。撞柱子力道并不大,血没留几滴就咽了气。”

    渁竞天:“差不多也是寿终正寝了。果然,瑞安王在朝堂有暗手。哎,有人站出来要小皇帝还位没?”

    “目前还没有,不过京里风声鹤唳,显然有人在暗地里操控流言。”

    “那这事京城百姓也知晓了?”

    “自然,何止是京城,国朝上下都知道了。”韩谦看了眼渁竞天,笑道:“不过或许你这里并不关心这个。”

    朝廷之于淦州,聋子耳朵差不多,从京城到淦州,一路人心惶惶,但淦州境内却是另一番景象,百姓忙忙碌碌却很镇定自得,这让韩谦不得不怀疑他们究竟知不知道如今皇座上的人是哪个。

    “瑞安王起兵了,小皇帝调不开西边大军,只能调北边军队,从北到南要不少时日,就让京郊大营的人马全去了济州抵挡。”

    “所以,民间义军就分给我了?”

    “正是。”

    渁竞天不解:“不是还有东北的田将军吗?他们若是从海上走,能更快到济州吧?”

    田将军一定不会出这个头,但他是用什么理由躲过去的?

    韩谦深深看她一眼:“你不知道?”

    渁竞天愣,我知道什么?随即恍然,难道是自己不在的这一个月里又发生了什么?

    韩谦忍不住叹了声:“这些事情,我得了消息就传给你了,你竟然什么都不知道的。”摇摇头,知道她有事情瞒着自己,但自己有什么资格追问?

    渁竞天不由心虚,只是呵呵。

    韩谦不会追问,接着道:“东厦毁了联盟,要打大密呢。”

    “哈?才把东平嫁过来就要毁约?太翻脸不认账了吧?”

    “正是因为东平。”

    渁竞天愣住:“东平又闹什么幺蛾子了?”

    “不知道具体经过,总之,因为东平,东厦的一位皇子和东平外家闹得不可开交声名狼藉,东厦皇帝震怒,送来国书说是大密人捣的鬼,累得东厦皇室蒙羞,要跟大密不死不休。开战了,田将军自然走不开。”

    懵,渁竞天心里直突突,或许还真会跟她有关系,假如真是大密人捣的鬼的话。

    韩谦微笑,凉凉道:“事情因东平而起,又说是大密人挑起,好似东平得罪的大密人也只有你了。”

    话是这样说,但是——

    “那个东平骄纵跋扈,得罪我没错,可被她暗地里得罪的,人家记恨在心里的有多少?可不能什么罪名都往我身上堆。”

    韩谦笑而不语。

    渁竞天挺了挺背:“反正我现在什么也不知道。”

    “一、刀、堂。”

    渁竞天拳头一紧,身体前倾,隔着桌子紧紧盯着韩谦的双眼。

    韩谦只是望着她,眼神说不出的深邃。

    “一刀堂被小皇帝发现了?”

    韩谦心一松,莫名高兴,她问的是,是否被皇帝发现,而不是“你知道了什么”。

    不由笑出声:“没有,是我手下暗卫不经意发现他们踪迹,并未查出什么。我感觉应当与你有关系,没想到,真是。”

    “呼——”渁竞天才松了口气,听到韩谦开口那一瞬间,有那么0.01秒她下意识想灭口的,还好,忍住了,没被他发现。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九十二章 不如卫同(三更)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嘿嘿,那个,一刀堂干的买卖不好说,不能拿到明面上来讲。”

    “嗯,京师附近几个州府的不少案子都是他们做的吧。”

    “...太聪明了就不可爱了。”

    韩谦扯扯嘴角,我不聪明你也不会觉得我可爱了。

    “东厦传来那样的消息,东平与钟家定有所动作,我派暗卫去监视钟家行踪,却发现有人半夜在钟家墙外头…暗卫偷偷跟上去,追到城西失去了踪迹。我再三猜测,城西的一刀堂看似只是一般黑道势力,但发展着实迅速了些,查出他们出现的时间,觉得与你有关。”

    渁竞天暗叹,果然是船过留痕,希望没别人发现吧。

    “放心,我觉察后立即让暗卫保密,并扫清了痕迹。”

    “他们做了什么?”

    想来,一刀堂的兄弟这是还没给自己给朝儿出够气呢。

    “嗯,那个,”韩谦不觉尴尬起来:“就是,顺着风往墙里头洒了些纸。”

    渁竞天懵,纸?还不如上次洒木炭呢。

    “嗯,图…不怎么雅观…的那种…”

    渁竞天看着不看自己眼睛的韩谦,悟了:“春宫图啊!”

    “咳咳。”

    “嘿嘿,做的不错,洒进后宅没啊?”

    韩谦无语:“墙里墙外都有,天亮后墙外围了一群人哄抢,钟家的女子怕是难嫁了。”

    渁竞天笑得幸灾乐祸:“反正钟大将军的女儿都嫁出去了。”

    韩谦呵呵:“还有孙女。”

    “怎么,你心疼?娶了呗。”

    韩谦心口一疼,这么随意说出这种话,她真的心里没有自己了。

    渁竞天自觉失口,忙转移话题:“瑞安王打到哪里了?”

    “已过雍州,初入锦州,若再不抵挡,便要直逼京城了。”

    “北边军快到了吧。”

    “就这两日了。”

    “好,我带人去江南。”

    事情谈妥,韩谦指挥着人搬来一个又一个精美的盒子,很快堆了两大桌。

    渁竞天一开始还淡定,一个个打开看后眼珠子将要掉下来。

    “血参?紫灵芝?那么大的雪莲?成形的何首乌?黄精天麻?不是,小皇帝这么大方?不是,怎么都是药材啊?这是巴不得我——”

    韩谦忙拦住她:“这是我派人为朝儿找来的。”

    渁竞天手一顿,不要?为什么不要!

    “多谢你了。”

    “本来就是我应该做的。”

    气氛有些尴尬,韩谦愣了下神,忙道:“小皇帝的在后头。”

    无外乎是金银珠宝,没什么稀奇,渁竞天看了眼就索然无味。

    “难得让他出回血,你没少劝他吧?”

    韩谦笑笑:“除了请动水兵营,他也没别的法子。”

    突然的沉默,忽然想不到话说。

    最后,韩谦轻声恳求:“我想,见见朝儿。”说完生怕渁竞天拒绝,忙补充:“远远的看一眼就好,不会让她发现我。”

    “这个…”渁竞天有些为难:“不是不让你见,”

    韩谦神色一黯。

    “你也知道她的情况,她现在正在苍牙山跟着她师傅,我正要回去送她去别的地方。”

    韩谦一愣:“去别的地方?要出淦州吗?安全吗?”

    渁竞天一边想着说辞一边道:“是要出淦州,不过很安全。朝儿师傅说她受不得冷,正巧有人发现了个海岛,还在更往南些,倒是适宜居住。朝儿师傅去看过了,说那里的气候正适合给她养身子,以后就要在那边过冬。”

    韩谦似乎明白了,她不清楚最近的消息,是去那海岛上准备去了?

    “就是远了点儿,但为了朝儿嘛,没法子,也正好能避开这些糟心事,朝儿一走,便是打仗打到淦州来,我也不怕了。”渁竞天哈哈:“我是才回来,本想直接回苍牙山送她们师徒去的…”

    韩谦点头,关切问道:“那海岛上安全吗?有凶兽吗?好找吃喝吗?会不会被海迅淹没?”

    “很安全,并不是那种海水涨潮就会淹没的那种,我已经带人去盖了房子,粮食瓜果也运过去了,足够用到明年春夏。”

    韩谦沉默了会儿,又问:“那朝儿的身子可能调养好?”

    渁竞天轻轻一叹:“先这样养着吧,她师傅一直在找法子。”

    韩谦又觉得心揪了起来。

    渁竞天轻轻看他眼,终是道:“等这里的事情了了,安全了,我会征询朝儿的意见,她若想见你,我便请你来。”

    “不不不,”韩谦伸出手左右摇摆,连忙推拒:“不能让她知道,不能让她知道有我这样的父亲。如果可以…我能不能以你的世交身份出现?”

    渁竞天轻叹:“你这是又何必?”

    就宝贝闺女那个冷情秉性,说到父亲爹啊什么的都没听见毒草热情,便是告诉她实情,保证她小脸除了惊讶不会有别的神情。

    估计她惊讶也是惊讶,哇,原来娘亲自己一个人生不了我啊!

    想想都头疼。到时候是不是要科普无性繁殖和有性繁殖一下?

    韩谦低头苦笑:“我…怎么配得上,不如让她就以卫同为父吧,我…不如他。”

    渁竞天摸摸鼻子,这前任现任的,没什么好比。算了,人家又不想,自己何必强求。

    韩谦似乎不想再留,站起身道:“事情办完,我这就回京,有什么消息我会立即给你传来,如果有什么不方便我传出的,我会找一刀堂。你放心,一刀堂的事情我不会让任何人注意到。”

    说完,不待渁竞天客道客道,就转身离去。

    渁竞天愣住了,怎么似乎看见这人眼角闪了闪?这是…哭了?不由无语,笑着来哭着走,不知道的人以为自己怎么着他了呢。

    焉会不知韩谦这是又多愁善感了,渁竞天想了半天,还是觉得自己不去送好,就有手下来报,韩谦包袱款款回京了。

    渁竞天更是无语,也不再想他,忙带上药材往苍牙山去,那些金银之物就留在了安平镇,不定哪天就调用了。

    路上终于有时间来看这段时间积攒下来的各方消息,其中一刀堂那里来的厚厚一沓,打开一看,嘴角直抽,东厦那事还真是自己人搞出来的。

    原来一刀堂始终记恨东平公主和钟家对自家寨主少寨主出手,一直琢磨法子要报仇呢。收到渁竞天消息,知道要把在东厦的人迅速撤回来,计上心头,通知跟着去东厦的兄弟,临了临了送份大礼才行。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九十三章 顽皮老公公(一更)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一刀堂干了什么呢?

    一窝子水匪能有啥高明手段?

    只是在东厦京城里洒了洒纸,半夜!

    春、宫、图!

    多么前后一致的手段啊,效果也是前后呼应的相当轰动啊,钟家女儿只是嫁不出去,东厦可是皇子与世子差点儿以死证清白。

    全因为画上那男主角的脸!

    因为又不是使下作手段娶东平公主,不过是画个光着身子的女人顶着东平公主的脸罢了,因为时间紧急,水匪们绑了十几个画师来,画风不一样啊,愣是把一张送过来的东平公主的画像画成了各种不穿衣服的环肥燕瘦,脸,是唯一相同的地方。

    说来,这是一处大纰漏,只要有脑子就能看出来这是胡乱拼成的,没道理这张太平公主那张就波涛汹涌,这张丰腴肥美,那张又弱质纤纤。

    可这么大的漏洞愣是被人们睁眼瞎忽略了下去,大家全在猜旁边那男的到底是谁。

    总不能真按着哪个男人的脸来画,水匪就想了个辙儿,让画师比着东平的模样画个男人出来,不过就是脸方正点儿,眉毛粗点儿,鼻子阔点,嘴大点儿。

    可十几个画师啊,又是画这种画,顿时来了灵感,一百个人心里有一千个奸夫的模样,还全是按着东平的脸改进的。

    几百上千份画稿大半夜的洋洋洒洒一抛,起初人捡到还骂声不知羞,可随着那上头的女子是东平公主的谣言一出,人们一激灵,可不,这不正是那位张扬的皇家公主吗?

    咦?这男的谁啊?

    经过群众雪亮的眼睛鉴定,男子是谁,最后汇集为两个版本:一,东平公主的异母哥哥三皇子。二,东平公主外家的世子表哥。

    不信?把真人拉出来跟画比比看啊,一模一样!

    真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

    俩人只是因为长得跟妹子像了点儿,无端端被扯进了丑闻里。

    同父异母皇室子女**为哪般?

    有情有爱表哥表妹鸳鸯苦难成。

    一天之间,东厦京师大街小巷充斥着东平公主与亲哥哥,亲表哥的各种绯闻艳情,并以风一般的速度向四面八方传递着,无处不在的春宫图官府完全收不回来,如此刺激的画面与故事不知被多少人珍藏起来增添那啥的乐趣。

    皇子吐了血,特么要争宠呢,好不容易才在老子跟前积攒的好印象!

    世子吐了血,特么他才是世子啊,侯爷还是他爹,他下头还有三个一个娘肚子里爬出来的弟弟啊!

    东厦皇室震怒,明里暗里人手全派出去抓幕后主谋,人没抓着半个,但不知怎么就认定了是大密人捣的鬼。

    颜面无存要疯的东厦皇帝立即发了话:打,打死大密那群瘪犊子。

    没有一个大臣反对的,大密太不要脸了,谁家没闺女没儿子啊。

    是的,所有人都知道这画肯定是假的,但所有人都在情不自禁脑补着三人之间各种浪。

    一刀堂最后说:寨主,咱先出口恶气,弄不死东平也要弄臭她,钟家那里也别想好过!

    渁竞天默,他们这是把在东厦的春宫图还带回来洒到钟家去了?

    啧啧,东平可完蛋了去了。

    可不是嘛,东平已经寻死觅活无数次了,尽管知道那画上不是她,可她就觉得自己穿再多也跟没穿似的,所有人一眼就能看到自己不可言说的地方。东厦那里开战,这是不要自己了啊。

    东平又羞又怒又惧又怕,明艳的小脸蛋迅速失去水分憔悴不堪,本就心存芥蒂的夫君更是不见她一面,整日被关在房门里不准她出去一步。

    渁竞天叹气叹气再叹气,摸着胸口,努力扭曲着脸,半天,骂了声,老子就是做不出怜香惜玉的愧疚模样来,都是她自找的,老子想同情下都难!

    回到寨子,渁竞天放下东西,脸也不洗一把,直接往乌婆婆住的小山谷赶。

    一路小跑,转过几颗黑油油的怪树,乌婆婆的半边竹楼映入眼帘。

    楼前花草围绕的空地上爬着一架子葫芦藤,青色小葫芦星星一般垂挂着,下头石桌石凳,小丫头的包包头是那么可爱。

    “朝——我的妈呀。”

    渁竞天是跑过去的,看到女儿的情切欢喜在眼角一撇看到旁边灰白色身影时硬生生顿住,傻了眼。

    “爹爹爹,你你你,怎怎怎么在?”

    一身灰白常服的卫国公抬起头来,温和儒雅,微微一笑:“是许久不见爹,才一次喊这么多声给补上了?”

    渁竞天呵呵,老公公越来越幽默,她一点不觉得可笑怎么办?

    “娘亲——”渁朝儿已经跳下石凳,张开胳膊小鸟一样跳过来。

    渁竞天抱着渁朝儿劈头盖脸一顿亲,亲的渁朝儿咯咯笑不停,才停下小心翼翼抱着女儿在卫国公对面坐了。

    “爹,您怎么在这里?不是说西炎大军压境了?”

    卫国公淡淡道:“不足为惧,来看孙女的时间还是有的。”

    渁竞天泪,这让她怎么接口?是夸老公公英明神武不把敌人放在眼里?还是感激老公公对孙女一片疼爱之心家事压过了国事?其实她只想说老公公您啊太顽皮。

    “来,朝儿,做事情要有始有终不能半途而废。”

    “嗯。”

    渁朝儿甩着小脚丫爬下来,乖乖坐回卫国公身边,伏在桌子上。

    渁竞天才看到她手上戴了一层薄如蝉翼的半透明手套,大小贴合,仿若第二层皮肤。

    渁朝儿拿起一根钝头粗针,另一手拿着一片非常非常薄的刀片,小心翼翼在放在小平盘里的奇怪虫子身上挑啊割的。

    桌子上还摆了个乌黑的的罐子,盖着盖,旁边又排了三个白罐子,貌似里头装的都是清水。罐子旁边,是一排好几个长夹子与长筷。

    这是做啥呢?

    卫国公解惑:“取毒腺,朝儿已经做的很好。嗯,不错,又取出一条。”

    渁朝儿举着针,小小欢呼了声。

    渁竞天揉揉眼,再使劲揉揉眼,才看见那针上挂着一条头发丝粗细的透明丝线。

    啊,这爷孙俩视力都不差。

    “朝儿很不错,速度更快了,来,再来一条。”

    卫国公说着拔开黑罐子,拿起一双长筷子,看也不看,只一下,夹出一条五彩斑斓又丑不拉几的大虫子来,丢进第一个白罐里,放下筷子,拿起夹子,搅了搅,夹起来,丢进第二个白罐里,换了个夹子,又搅,再夹起来,丢进第三个罐子里,又换了个夹子,搅啊搅,夹着虫子扔在松软的白棉布上,滚了滚,再换夹子,终于放在了渁朝儿面前的小平盘上。哦,小平盘也另换了只干净的。

    渁竞天看呆了,这是清洗还是消毒呢?虽然老公公做的行云流水赏心悦目,可怎么觉得怪怪的?再看看自家闺女,已经去切虫子皮了,显然,很适应这一套。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九十四章 洁癖与强迫症(二更)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这是——”

    卫国公淡淡道:“洗干净,女孩子家怎么能脏兮兮的,要保护好。”

    渁竞天眼角直抽,这不是洗干净,这是洁癖,很过分的洁癖了好不好?

    别以为她不记得,卫同小时候弄上油污的衣裳洗不掉也是一样的穿。

    卫国公:女孩子岂是男孩子能比的?

    “啊?”渁竞天后知后觉:“乌婆婆呢?”

    还是卫国公开口:“在屋里休息。”

    渁竞天感觉怪怪的,赶紧去看乌婆婆。

    还真是在屋里,可休息可称不上。

    渁竞天不请自入,只见乌婆婆拿着瓶瓶罐罐倒来倒去,她进去时,正做了一盒似乎冒着烟的诡异液体。

    “乌婆婆好,多谢你照顾朝儿,还有…国公爷。”

    乌婆婆冷哼一声,望过来,黑沉沉的眼神不是一般的可怕。

    “你回来就好,把那老东西带走吧。”

    渁竞天一噎,突然好庆幸两人没打起来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呵呵,我公公就是想朝儿了,来看看她,你看他还指导朝儿取毒腺呢,也是帮乌婆婆的忙了——”

    “帮个屁!”乌婆婆一甩手把那盒诡异液体泼花盆里了,好生生一盆茂密的绿叶子花嘶嘶嘶叫着眼见着枯萎成一盆烂叶子。

    这是配的强酸?

    “他就是个神经病!”乌婆婆显见气疯了忍受不了了:“带个屁的手套,带上手套还怎么仔细感受各种毒物的微妙触感?再贴合有个屁用!感受温度就不灵敏!特么的取个毒腺直接上手就是了,又是针又是刀我也就不说了,老娘辛辛苦苦做出来的蛊虫,涮锅子似的洗好几遍!还一洗一换水!一水一夹子!啊,这是男人吗?这是男人吗?特么就是个老娘们儿!娘们儿!”

    最后一句半,乌婆婆是冲着窗户大吼出来的,竹楼都晃了好几晃。

    渁竞天惊呆了,她老公公做了啥啊,生生把这个傲娇龟毛的老女人逼疯了啊!

    从前哪次不是她被这老女人逼疯啊!

    “你来看,你来看!”乌婆婆抓着渁竞天的胳膊把她扭到窗户边:“你自己看看,看看!”

    渁竞天被抓着的地方疼得火烧火燎的,疯子的手劲儿不是一般的大呀。探出脑袋往外看,啥呀?天还是那天,地还是那地,花草还是那花草…呃,好像是有些不一样啊。

    只见原本也算整齐栽种的花花草草全变成大方块,小方块,整整齐齐,根都能拉直线了。边上的几颗灌木边缘也剪得跟尺子量过一样,一模一样。

    乌婆婆崩溃:“连我的葫芦都被他扯着秧子重新排了。”

    渁竞天定睛一看,可不是嘛,自己方才没留意,这会儿一看,那些青色小葫芦分了一、二、三…十列,笔直笔直的啊,不止竖的笔直,横的也是笔直,一、二、三…十,嗯,十行。

    一拍手,渁竞天哈哈笑:“婆婆你有一百个葫芦呢,都不用挨个查了,十乘十正好一百个。”

    乌婆婆险些气倒:“我查那个干什么?我查那个干什么!只要用我随手摘就行,我查那个干、什、么?!”

    渁竞天嘶嘶吸着气,去揉耳洞,这是要聋啊。

    又看了那些士兵样的葫芦一眼,噗嗤忍不住笑了:“婆婆,我公公可是按大小成熟度给你排的,你摘的时候也不用费心选了,直接从前头摘,前头熟了的用完了,正好后头的也跟着熟了。我觉得吧,这还是挺贴心的。”

    说完,自己都一愣,偷眼去看仿佛啥也听不到距离没十米之外的老公公,她是不是用错词了?

    乌婆婆呵呵,这是气得情绪都错乱了。

    “呸,我又不是种地的,还熟不熟呢,我又不吃。赶紧把那老混蛋带走,带走!”

    渁竞天被推了出去,差点儿摔地上,揉揉胳膊,喊了嗓子:“婆婆,这是园艺,园艺,我公公这一手领先世界潮流几百年,好看,真的挺好看。这样你找起来也方便呢,一眼就瞧见了——”

    “嘭——”

    回应她的就是紧闭的房门后似乎被摔了什么东西。

    好吧,不是谁都能领略秩序美的。

    渁竞天悻悻回到架子底下,对心无旁骛的爷孙俩佩服的五体投地,那边都疯了,这边怎么还坐得住?老公公倒也罢了,怎么身为徒弟的女儿都无动于衷的?

    卫国公抬头看眼渁竞天,夸赞道:“见识不错。”

    渁竞天默,要卫同敢把自家院子整成这鬼德行…呵呵。老公公,你是真看不出来儿媳只是给您个面子?您不只是洁癖,您还强迫症啊!

    这时,渁朝儿又取出一条毒腺来,才回归到现实世界,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再看看房门紧闭的竹楼,恍然,甜甜笑道:“娘亲,爷爷说多让婆婆说说话,大声说话,对身体好。”

    说完,还重重点下头。

    渁竞天控诉看向卫国公,这样骗孩子好吗?

    卫国公郑重道:“人,都有七情六欲,日日总是一副模样,情绪得不到宣泄,对身体不好。”

    渁竞天默,您都不照镜子的?您这是说的自己吧?

    “儿媳能理解成,您是在关心乌婆婆?”

    “自然,”卫国公相当的坦荡:“她是朝儿的师傅,我自然要关切一二。”

    您是说为了您宝贝孙女的命,您这是想法子让乌婆婆多活两年?您确定不是想气死她?

    “当然,她若是能虚心采纳我对她教学的意见,我会很高兴。”

    渁竞天眉毛都打疙瘩了,小心问:“啥意见?”

    卫国公很奇怪的看着她:“讲卫生啊,朝儿是个女孩子,这点儿要求不为过吧。”

    渁竞天还能说什么?您一个洁癖非得让一个正常人,哦,在这一方面上正常的人去超出常态,您上天得了。

    突然好无力。

    “您挪动那些花花草草,没被毒着吧?乌婆婆没对您怎么着吧?”

    “小打小闹罢了。”卫国公很不放在心上:“虽然我不懂毒,但当初她家族之人留给老太君的书我都看过,大部分的毒物是伤不到我的。”

    渁竞天不禁同情看向竹楼,这是自己家人给自己挖了个大坑啊。

    “爹,这次回来,我呆不了多久。”

    “知道,你要去平乱。”

    人家卫国公才是朝廷风一吹,他就能知道。

    “所以,我要把朝儿送去海岛上。”

    卫国公也没觉得意外:“是该送过去。”

    “卫同留在海岛安置迁过去的人口。”

    “那是他该做的。”

    “还不知道何时能回来…”

    “你们商量着就好,砛州那边不用他。”

    渁竞天默了默:“那,西炎那边战事是不是要拖很久?大军的粮草——”

    卫国公没立即说话,而是想了想,才道:“能支撑到年底。”

    还是从三国买了些粮回来的,但大密水灾后三国果然严卡粮食,并没买多少来,加上他派人从民间买来的,也只能到年底。

    只是到年底?渁竞天头疼,冬天才是西炎人最强攻的时候。

    “爹,”渁竞天一咬牙:“您要不要自己当皇帝算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九十五章 境界不同(一更)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卫国公眼皮子一撩,又抬头看他的葫芦兵,看着看着就笑了,摇摇头:“不想。”

    人家说的是不想,而不是不能,而且是以一种很无趣的语气说出来,渁竞天哀叹,她老公公看不上皇帝的宝座。

    勾心斗角哪有驰骋疆场来的痛快。

    渁竞天没完没了的唉声叹气,卫国公看得好笑:“知道与瑞安王是与虎谋皮,还与他合作?”

    “我也是没法子,他是一定要反的,都找上门来了,我不过是打着拖延的心思,让淦州暂时不要入人眼,等缓过劲儿来…爹,这口气不好缓呢。”

    卫国公沉思,道:“你们不用管我这里,顾好自己就行。瑞安王上位后,你们有什么打算?”

    渁竞天嗤了声:“他还真能拿捏住我了?之前跟他谈的条件,船和图纸已经送了来,这次不止朝儿要走,火器厂也搬,按他们的进度,想来已经做出上千火枪来,等我到了海岛,火炮一样能造出来。我看谁敢打我的主意。”

    卫国公仔细想她的话,点头赞同:“有迷雾海和火枪,确实能保得一时平安。”

    “能平安一时就是我最大的契机,过了这一时,更不会有人动得了我。”

    渁竞天无比自信,她有人有地盘有武器,她还怕个屁!

    卫国公提醒她:“那你家里人最好能快些过来。”

    渁竞天皱了眉,她倒想,可爹娘愿意来吗?金家早成了人质,小皇帝不会放,瑞安王不会放,便是别人登上大位,因为自己的缘由也不会放。好吧,她又不是正大光明的人,最大的问题还是爹娘舍不舍得走。毕竟之前爹想让娘带着孙子孙女走,娘坚决的拒绝了。

    都是那该死的金颖儿,爹娘真想把老命赔进去呐。

    “再说吧,爹,还是先将祖母接过来吧。不拘是去砛州还是来淦州,总要离了京才好。”

    卫国公摇头:“卫家人不能离京。”

    皇帝不许,他们自己也不愿意。

    渁竞天又愁的不行,定海神针老太君是绝不愿走的。

    “爹啊,你想想,”渁竞天舔舔嘴唇,试着劝:“卫家忠于的是大密吧,可大密要玩儿完,那瑞安王咱心知肚明是个反骨,他要上了位,大密可不是大密了,咱家还用得着守着?”

    卫国公淡笑:“卫家忠于的是百姓。”

    “哪儿的百姓不是百姓啊,淦州百姓不是百姓了?砛州百姓不是百姓了?爹,咱得雨露均沾。”

    噗,还雨露均沾呢。卫国公看眼渁朝儿,这丫头一见着自己冒了句“有缘千里来相会”也就算了,那句“我和爷爷相亲相爱狼狈为奸”可算劈死了他。原来,根儿在这呢。亲家不是文采出众吗?

    “淦州有你,砛州有我。”

    渁竞天懵:“真不让老太君出来?”

    卫国公摇头:“国在人在,国亡人灭。”

    渁竞天嘴唇动了好几下,不知怎么就秃噜了句:“得亏我不能生了,不然生个您这样的儿子我得生生呕死。我也当不起老太君那样的娘啊。”

    卫国公脸黑了黑:“你这是夸我?”

    渁竞天才回过神,猛地摇头:“您和祖母都是侠之大者,我自私自利自愧弗如。”

    卫国公笑了笑,似有感慨:“开国时,祖上便与太祖发誓,世代守护大密守护国朝。一代代下来,卫家做到了,无愧于朝廷。可这,并不是全部。砛州,早成了卫家的生死责任,卫家真正要做的是无愧于砛州,卫家人要无愧于天地。”

    她还能说什么?

    “天地不仁,万物刍狗,爹,你要无愧于天地,天地看得上你?”

    卫国公深深觉得这个儿媳妇泼冷水是一把好手。

    “天地无情,爹这么要对天地强许生死的模样,这不是强人所难吗?”

    又是兜头一瓢。

    “就是人类都灭绝了,天地也不会眨一下眼,爹,咱别自作多情好不好?”

    卫国公觉得头上哗啦啦的。

    要别人,指不定不是被说的灰脸就是暴跳的,可卫国公是毛躁小青年吗?人家笑起来的那弧度都没变。

    “好吧,不关天地的事,对得起自己的心就好。”

    这下,儿媳没话好说了吧。

    这么唯心的观点,渁竞天还真不好反驳,想了半天,才冒出一句:“爹,人生在世咱不能给心带上枷锁,咱要飞,心飞扬,冲出牢笼,飞向更广阔的天空啊。”

    一边说,一边挥着俩胳膊做扑腾样。

    卫国公嘴角抽抽,维持不了完美的淡定了。

    “你们小年轻飞吧,爹怕摔着。”

    渁朝儿来凑热闹,眼睛一亮:“娘亲,你会飞了?教我。”

    渁竞天讪讪,放下胳膊:“等着娘把飞机做出来,咱就飞。”

    “飞机?什么时候做出来?”

    “飞机,有些难了,要是气球的话…”渁竞天走了神,对哦,不然自己把气球弄出来,不定哪天能用上。

    “嘿,嘿嘿,嘿嘿嘿…”

    渁朝儿懵:“娘亲,你傻笑什么?”

    渁竞天回过神:“娘亲想到好玩的,等弄出来,就带朝儿飞,比麻雀都飞得高。”

    “真的?”

    “真的。”

    “太好了,娘亲快些弄。”

    渁竞天点点头,觉察到卫国公有些炙热的视线。

    “能飞上天?比麻雀高?能带人?是什么?好不好弄?成本大不大?能带多少人?速度多少?可飞多高?”

    渁竞天一愣,贼笑:“爹想知道啊?好啊,让老太君跟我走呀。”

    卫国公闭了嘴,不说话了。

    这态度就是不行。

    半天也不见他再说什么,渁竞天无奈:“要是卫同也跟您一个想法,我们娘俩儿可怎么办。”

    卫国公就道:“他现在还是卫国公世子呢,就帮着你裂土自立了,怎么可能会与我一样?他没有这么高的觉悟信仰和素质。”

    渁竞天没了好说:“那我真是谢谢爹没把卫同教的和你一样了。”

    卫国公点头:“不用客气。主要是这孩子从小和你混在一起,我管教的时间并不多。”

    “...”

    真的,她真的理解乌婆婆了,要这老男人不是她老公公,分分钟砍死她,如果打得过的话。

    唉,想不到自己还能有和乌婆婆同仇敌忾感同身受的一天,自己打不过,乌婆婆又毒不到,唉,这老男人天收了吧。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九十六章 犯我必杀(二更)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不过,”卫国公话锋一转:“女孩子嫁人过日子,自然要找看重自己胜过别的一切的,朝儿找夫婿,是万万不能找我这般的。”

    渁竞天幽怨,您也知道啊。

    没词的渁竞天又去找乌婆婆,跟她说去海岛的事儿。

    乌婆婆显然听见了两人的对话,冷冷对渁竞天道:“看见了吧?那老混蛋就不是个好东西,软硬不吃油盐不进。马上,我们收拾了东西就走。”再不想多看见他一眼。

    渁竞天也被老公公无与伦比的人格魅力愁得脑袋疼,可她能抱怨了自己的老公公去?乌婆婆又不是她闺蜜。

    “婆婆,这次去海岛,最短要半年,也有可能要三五载,你把需要带的能带的都带上吧。”

    乌婆婆愣了愣:“外头真要乱了?”

    渁竞天点头又摇头:“乱不到淦州来,但你们都去海岛我才放心,我担心有人因为我来拿捏你们。”

    乌婆婆不闹情绪了,郑重道:“好,我这就收拾。”

    “还有一个月,才能过迷雾海,我不能亲自送你们去。朝儿一路上麻烦婆婆了。”

    “放心,我会照顾好她。”

    难得两人没就渁朝儿吵起来。

    “咦?怎么没见大黄?出去找食儿了?”

    “大黄看上了一条青蟒,玩去了。”

    渁竞天噗嗤笑了:“这是娶媳妇了?”

    “…大黄是雌蛇。”

    “...入赘也挺好。”

    乌婆婆又摇头:“就是图一时新鲜,等玩够了就吃了它。”

    “...”

    好吧,身边不管人还是物,都没一个正常的。本来就知道自己闺女不会是普通人,现在看来连当正常人都有点奢想了。

    渁竞天出来,带着爷孙俩回了自家院子,卫国公去了隔壁。

    渁竞天望着隔壁的竹楼,思念卫同,这可是两人的新房啊,统共也没住几天,自从重遇后,卫同都是在围着自己打转了,连老公公都不指望他去守砛州,唉,老脸有些烫啊。

    渁朝儿爬上来,搂着她脖子,撅着小嘴:“娘亲是不是又要走了?”

    不由愧疚,抱着小人儿:“娘亲对不起朝儿,等娘亲把外头的事情都处理好了,娘亲和朝儿日日不分开好不好?”

    渁朝儿不说话,渁竞天心酸,摩挲着小脸:“朝儿先和婆婆去海岛,小泽和伯伯在啊,还有卫叔叔也在,还有啊,大家伙儿给你拣了好些贝壳呢。朝儿去了往墙上贴也好,往屋顶贴也好,有好些小朋友陪着朝儿玩。”

    渁朝儿直起身子嘟着嘴:“臭小泽,坏小泽,老在我跟前说海岛怎么怎么好玩,哼,不理他了。”

    这是被小伙伴伤害了。

    “好好好,不理他,不理他。娘亲发现了好几个更好玩的地方呢,等你去了,让卫叔叔带你过去玩,只带你,不带他,你再好好跟他显摆显摆。”

    渁朝儿哼了声,满意了些,又问:“阿姆不去吗?”

    “你阿姆要跟娘在一起,这次不过去了。朝儿,娘跟你保证,这是最后一次娘亲跟朝儿分开了,以后我们天天在一起。”

    小人儿叹了声,小大人似的。

    “娘亲放心去吧,我自己在家也使得的。”说完,想了想又加了句:“有卫叔叔呢。”

    她记着的,卫叔叔和她们是一家人。

    渁竞天更愧疚了,好一顿亲啊揉的,母女俩便靠着睡下了。

    一觉醒来,神清气爽,杜仪娘母子正好过来,黎小泽吵吵闹闹要拉着渁朝儿去捞鱼,渁朝儿一脸“你怎么还这么幼稚”的嫌弃,却愉快的拿着小网跟着去了。

    杜仪娘来帮渁竞天收拾东西。

    渁竞天道:“用得着的都带上吧,岛上有的就别带了。”

    说完,她就放心的甩手走了,杜仪娘狠狠翻了个白眼,知道她忙,也没说什么,麻溜利儿的挽袖子叠衣裳。

    卫国公在渁竞天出院门的那一秒也同时出了来,背着手:“带我走走。”

    渁竞天看着貌似淡定的老公公偷笑,走走?是想去看火器厂吧。不用说,兄弟们又把人给拦了。

    可不是嘛,卫国公想孙女,也惦记着火器呢,可偏偏人家还是不让进,这可是人家的地盘,他也只能等着。

    火器厂占了一座山,最外边堆着的是铁矿石,往里是冶炼厂,热浪滚滚,还有仓库,是直接买来的要往里冶炼的别的金属,再是提纯锻造,最上头才是火器厂。

    渁竞天把全淦州能调来的铁匠全调来了,还广收徒弟,整座山叮叮当当嘭嘭轰轰,连个鸟都不敢往这片落。

    偷眼瞧老公公,只见人家一进来深深吸了一口,跟吸了仙气似的舒畅,再看看那股股黑烟,也是醉了。

    见着她来,众人激动,打开最里头的仓库给她瞧,一只只大箱子摆满地,每一只箱子里装着二十只火枪,用稻草填着。一只枪配着二十颗子弹,子弹也在里边放着。另有专门装子弹的箱子。

    渁竞天问:“现在有多少?”

    “五千。”被熏得乌漆麻黑的水匪笑起来,只眼白和牙还算显眼。

    不止他,还有别人,都是一副热带兄弟的模样。一是出于对这神器的热情,二是渁竞天的重申又催促,他们也知道事态紧急,所有人上足发条,没黑没白的埋头苦干。

    “还有更多没组起来,再给咱几天,能再出几百来。”

    按寨主说的,把部件分开,一组人只做一个,果然速度快了不少。

    渁竞天略一沉吟:“能组的就组起来,别的先放放吧,收拾家当,搬家,去海岛。”

    众人一惊:“那咱老家?”

    “当然不会放弃。只是防着小人省麻烦罢了,淦州只能在咱手里握着,谁也别想抢走!”

    渁竞天说完,麻利塞入子弹,抬手斜举,嘭一声,仓库屋顶破了个大洞,随着烟雾飘散,凌厉的杀意铺天盖地,荡涤仓库的没一个角落,从屋顶破洞直冲元宵。

    “敢犯我淦州者,杀!”

    不管是水匪还是匠人,皆被这一股杀意激荡胸腔,不由自主挺直腰背,昂起头颅,捏紧拳头,股股气势迸射而出,在半空中拧成最坚不可摧锐不可当的巨大力量。

    “犯我淦州者,杀!”

    “杀!杀!杀!”

    平地起风,衣襟鼓荡,心有向往,生生不灭!

    淦州,已成龙。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九十七章 攻心为上(一更)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卫国公不禁动容,如此气势!如此信念!渁竞天把自己变成了淦州,淦州就把自己化成渁竞天。两者融于一体,上下一心,不惧不畏,还有什么可阻拦其崛起?

    半天,等众人情绪都平复下来,卫国公悠悠道了句:“没有新火枪出世?”

    渁竞天一怔,幽怨顿生:“让爹失望了,因为形势紧急,火器厂加班加点做的都是您见过的那把最好的那一款,还没时间来得及研究别的。”

    卫国公点头:“好,研制出新的来,不要忘了让人告诉我一声。”

    渁竞天只得答应,开始吩咐众人各项事宜,力求不留下一丝一毫。

    众人频频点头。

    “寨主,海岛上有矿石吗?”

    渁竞天思忖道:“应当有。”那么大的地方不可能都是鸟粪堆起来的吧?

    “但还未去勘测,这样,私矿那里加大力度开采,用海船把矿石运过去。别的铜铅什么的,仍是买。”

    卫国公耳聪目明,离着三丈远,拿着两把枪细细研究呢,听到如此,就道:“寻矿的人手已经在调集,会跟着你们一起去。”

    渁竞天太感动了,她太缺专业人才技术精英了。

    “爹,你手里还有什么人,都一并多送些来啊。”

    卫国公莞尔一笑:“不用你说,卫同早在挖墙角了。呵呵,拆东墙补西墙,只要咱家墙不倒。”

    渁竞天老脸一红。

    众人呵呵:“都是一家人,都是一家人嘛。”

    出了火器厂,卫国公问渁竞天:“是不是要带兵去了?”

    渁竞天点头:“是。早去早了。”

    卫国公甚是可惜:“那个热气球还没做出来呢。”

    渁竞天黑线,老公公转行做科研迷算了。

    “其实也简单,我告诉爹,您找匠人来做就可以的。”

    卫国公却摇头:“哪有时间啊,等你以后抽空做出来给爹看看就行。”

    渁竞天默,没时间您老人家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

    “好。爹,你不知道那海岛有多美,等做出热气球,咱们一家子坐着热气球围着海岛转一圈,蓝天大海,翠岛白鸟,诗仙都描不出那样美丽的景色。爹,朝儿可喜欢跟您一起玩了。”

    卫国公微笑颔首,却没说话。

    渁竞天心里一叹,这位是誓要马革裹尸了。

    “你要带多少兵去?”

    “二千,足够了。”

    卫国公眉头一挑。

    渁竞天贼笑:“攻心为上。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放出些风声瓦解人心,负隅顽抗的杀了便是。很快,就会恢复清明了。”

    “一千足矣。”

    “...”

    “胜的这么顺利,恐怕瑞安王会吐血吧。”

    瑞安王答应渁竞天的条件,固然有渁竞天不肯让步的原因,但也有他太高看了那些所谓的义军,不过是被逼上梁山的穷苦百姓。老百姓只要有机会过安生日子,谁会跟着反贼瞎胡闹?儿媳这意思,是想散了百姓去,没了百姓充数,只剩下那几个寥寥,收拾起来岂不太容易。

    瑞安王啊,还是不懂,不懂百姓,所以他能想到的对策就是打杀,被深谙人心的儿媳摆一道活该。

    总之,自家不吃亏就是了。

    卫国公预料的不错。

    渁竞天交待完各项事宜,就点了二千水匪和带着宣传队的杜仪娘,以朝廷之师的名义,出兵江南平乱剿匪。

    杜仪娘带着的可不是只有擅长鼓动人心拉进距离的妇人们,还有从各地逃过来重新生活的很不错的难民。一出淦州,旗鼓全开,大力宣扬淦州的安民落户好政策,欢迎大家积极踊跃入户,每天登记的前十户有惊喜彩蛋哦。

    宣传队人人拿着土喇叭,走一路,说一路,两边跟着的就是示范户,走到谁的家乡,就有谁站出来热泪盈眶。

    “婶子啊,好久不见啊,对,我家都活下来了,对,到淦州了,就在那边安家了。是,是啊,一到淦州就有吃有喝,还找了活计,一家老小都好着呢…”

    “叔啊,可又见着您了,嗯,没错,挺好,挣着钱了,已经先起了两间茅草屋,左邻右舍都搭了手,不要钱,还凑菜呢,过几年就起青砖大瓦房…”

    “二狗子啊,哥哥想死你了。啊,对啊,没骗你,不信问你嫂子,她可从来不说谎的,都做着工呢,娃子明年就送私塾里去…”

    “乡亲们,我对着我家祠堂发誓,句句为真。咱寨主要没好心,咱一家子早饿死了,你们说是不是?当初出村时,你们都咋说的?我家小子活不了了?看看,都看看,现在不是活蹦乱跳的?寨主的人给找的大夫,没要钱,白送药。”

    被拉过来围观的臭小子,一擦鼻涕:“爹,啥时候回家啊?我还要找小林去听先生讲书呢。”

    “嘶,狗娃,你还上学堂了?”

    臭小子老实摇头:“爹娘现在还交不起束脩,没法正式进学堂,不过先生脾气好,若只是旁听不捣乱,他是不会赶人的。”小胸膛一挺:“娘说了,年底就能攒够钱,我和小林都能上学堂了。”

    “小林是谁啊?”

    “路上逃难遇见的,跟我一样大,但没我聪明。”

    众人哈哈笑,心思不免动起来,那淦州果真有他们说的那么好?可是家业在这里啊,但随即想到朝廷又加了一层税,还有时不时来打家劫舍的土匪乱民…再多打听打听吧。

    渁竞天此行出来,最主要的目的就是人。淦州的人往海岛上迁,若没有人源补充,淦州岂不成了空壳子?因此,她的计划是,将外头能吸引的人都吸引过来,在淦州稍加教育,再送往海岛,建立新的定居点。

    淦州,是众人的老窝儿,自然不能落入外人之手。若当地人一窝蜂都走了,只剩一群外地人,朝廷打过来的时候,他们会为了淦州奋起反抗?恐怕是拱手相让吧。

    若是到了海岛就不怕了,天高皇帝远的,那里可不是大密,又无人能寻得到,一群手无寸铁的百姓,她也不怕他们会暴动篡权。况且,她有这个自信,自己给房子给地给更好的生活,傻子才非要回来承受这么重的农赋人头税什么的,吃不饱肚子,还时时面临着战乱天灾等生命威胁。

    她巴不得人人都往淦州去呢,反正只是个临时中转站,不怕把淦州吃穷。

    不过,在此之前,渁竞天的威名还是要再狠狠竖一竖的。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九十八章 欢迎入户(二更)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话说这日,终于有“义军”拦了路。

    渁竞天望着对面的“起义军”嘴角抽抽,就这样的,她出手都羞愧于欺负人,连土匪都不如啊。

    只见当先几个看似凶恶的汉子,穿的绫罗绸缎,只是那衣裳有肥有紧有长有短,可见是从哪家大户人家里抢来的。就不能找个妇人好歹修一修?

    “将士们,朝廷不给咱活路,让官兵来抓咱们,大家伙儿上,打退官兵,大王重重有赏。”

    呼喊的是当中之人旁边一个,显见是二当家三当家之流,贼头贼脑,两撇小胡子,手里还抓着把掉毛的鹅毛扇,哦,军师啊。

    再看看后头的兵,推推搡搡,稀稀拉拉,站都站不直,缩头缩尾,手里多是棍棒锄头菜刀之类。

    渁竞天骑在马上,往后看了眼自己的兵,嗯,齐整,跟她老公公扯过的葫芦似的,个个昂头挺胸杀气腾腾。就是脸上表情不怎么好看。

    寨主不是说来剿土匪?就这些个不是肥头大耳就是面带菜色的,玩笑开的大了点儿吧。

    渁竞天一招手,对面的人一哆嗦。

    不由无语,这什么胆子啊。

    一个水匪上前三步,大声喊道:“劝你们趁早投降,若是现在放下武器,过往一概不究,还让你们回家过日子去。若敢顽抗,一律格杀!”

    说完,后退三步,站回队列。

    “哼,你们以为你们是——啊——”

    那位浓眉环眼的大王先是重重呸了口,半句话还未说完,就见渁竞天懒洋洋的搭弓射箭,一只白色羽箭奔着自己而来。

    一慌,忙侧身,冷笑,当自己是死的,不会躲吗?

    “啊——”一声惨叫,大王脑门上插着箭,眼睛使劲儿往中间挤去看箭尖儿,挤成了斗鸡眼也没看到渗出血来的脑门子,轰然后仰在地。

    “啊——啊——,他们杀了大王,快给大王报仇啊!冲啊,杀啊!”

    军师如此喊着,却是自己往后侧方逃去。

    嗖——

    渁竞天又放出一只羽箭,军师脖子被对穿,踉跄几步,面朝下倒在地上。

    拍拍手:“投降的,放下武器,双手抱头蹲在地上。站着的,杀!”

    “一,二,三。”

    水匪一涌而上,却空手而回。特么都抱头蹲地上了,还杀个屁。

    当然,不能就这样放他们回去了,带回去,分开一一审问清楚了,手上沾了人命的,还是要砍了的。

    渁竞天强势而来,要当地官府全力配合,哪个敢给她使小动作,什么也不用说,什么也不用辩,直接拉出去老百姓面前打板子。

    这种强硬至极的作风,第一时间让自负自己能让大头兵说不清的各位官老爷夹起尾巴做人。没办法,人家不止不讲理,人家还不讲话。算了,人家有圣命,后台又硬,忍忍吧,让干啥就干啥,等送走了瘟神大家再出头吧。

    唔,不是瘟神,是喜神,是喜神。妈呀,那渁竞天总是似笑非笑的模样,一双眼睛仿佛能看透人心。他们连在心底里想想渁竞天的坏话都不敢,生怕被渁竞天拿刀砍了。

    什么?她真砍?当官的也砍?

    妈呀,她真砍啊,啥身份的她都敢砍啊!

    那啥刘县的,青山镇的,还有兴城的,查出来土匪跟官府有勾结,只要土匪交待出来的,找着了罪证的,她渁竞天就直接把人往衙门前一拉,大刀一挥,人头落地。

    不过官府啊,不问朝廷啊,走哪儿砍哪儿啊。

    朝廷这是派来的官兵还是引来了土匪啊?啊,人家本来就是水匪,皇上啊,给条活路吧。

    各大衙门里,官老爷整日空坐堂了,老百姓全看渁竞天剿匪去了。

    但很快,衙门也忙了起来。

    渁竞天来江南,还有别的正经事呢。从难民手里收来的地契房契,走到一地就挑出当地的去看,零碎不成片的,全卖了。能连成片的好地段的,留着自己开农庄。这里头的事儿哪能让一群粗人办的,全推给了衙门里。不好好办?好呀,是不是有猫腻,占了人家的良田?

    还真有被占去了的,是听说那地的主儿逃了,不回来了,好些好田被大户人家占下在官府里上了红契,只用了了了酒菜的银子。

    可没用,红契又怎样?官府记档了又怎样?渁竞天只说,我这上头可写着日期呢,乖乖给退回来,不退?好呀,听说你家勾结土匪抢劫百姓呀,拉出去砍了吧,为民除害。

    好嘛,渁竞天的威名可是一路砍人砍出来的,谁敢跟她来硬的?全都乖乖吐出来。

    占了这么些地,就有百姓狐疑了。不是说渁寨主慈悲吗?怎么把地记到自家头上了?

    水匪瞪眼,你才慈悲,你全家都慈悲,咱寨主这叫做公平。

    跟着来的难民乐呵呵解释:“啥呀?不知道别瞎说?咱都定在淦州了,这里的地又带不走,哪能便宜了外人?寨主说了,只要手里有凭证,能在淦州那里换成同样的地,不要地要银子也行。还有屋,也能换屋,也能折成银子。按太平时候的市价呢。”

    天灾过后,地贱屋贱人命贱,这时候好些大户人家趁机再压价,大量买进。都知道不划算,一块地或许只能换半斗粮食,但为了活下去,不少人家还是咬牙卖了。

    不然咋说,最苦老百姓呢。

    有个难民汉子乐呵呵:“嘿嘿,得亏逃灾时我带了地契。现在我家在淦州已经种着几亩地呢,都是好地,这一核实,那几亩地咱也不用出钱,直接换过来了。”

    不是眨眼被洪水冲走的,庄户人家逃灾都会带上地契房契,这是命根子啊,因此水匪们收来的不要太多,一路上主要做这事了,剿匪都没这个费劲儿。

    围观的人群默了,若是如此的话,今年的地本来就出息不了多少了,朝廷还加了税赋,没有粮食就得交银子,交不出银子,就得打板子下大牢,怎么想怎么前头还是一条死路呢?倒不如——

    “你们说的是真的?去了淦州真能安下家来?还能以地换地?”

    “当然,谁骗人谁是小狗。”

    “那——我家去行不行?”

    “当然行,不过这不是逃难了,是搬家了,把家伙事儿带过去吧,没道理人家收容咱们,咱们还没脸没皮用人家家伙事儿吧。”

    “对头对头,搬家搬家。那这里的地,现在就能换成那里的不?”

    “成啊,登记清楚就好。啥样的地,有多少,跟那边一样的换。还有屋,也一样的换。”

    就有人问:“淦州那穷地方,有那多的地?那多的屋?”

    水匪笑得意味深长:“多穷啊?淦州大了去,地多的是,开就是,屋没有就建呗,反正地皮都是咱的。”

    海岛大了去,好地到处有,就愁没人呢。

    呃,海岛也是淦州嘛,这样说可绝不算骗人。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九十九章 瑞安王的恨(三更)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有宣传队的大力传扬,以缴械不杀前事不咎的策略,凭着超乎想象的狠辣与迅速,渁竞天一行人席卷江南,无往不摧。征程还未过半,便有大批大批百姓卷着铺盖拉着家伙事儿,闯淦州去了。

    后世史官称之为“血的流失”“最可怕的移民”,当然,这是对大密而言。

    渁竞天有些没想到那些“义军”竟是如此的不堪一击,通常,她的部队到了,人家早反匪为民了,那个郁闷,但仍是清查有乱杀无辜横行乡里的铲除掉。就这样,大部队做的最多的事,还是土地房屋的售出更换之事,好…无聊。

    渁竞天不由抱怨,瑞安王的动作也太太慢了,便是对上钟大将军又如何?他养了十几年的士兵啊,就不能麻溜利儿点?兵贵神速啊。

    原先韩谦来时,还说瑞安王的军队过了雍州,初进锦州了,现如今可好,又退回雍州去了,再退就缩回老窝还有什么气候可成?

    不知是不是渁竞天突然有了乌鸦嘴的属性,韩大将军和瑞安王的人马在雍州僵持了一个月余,瑞安王兵败退回济州。

    钟大将军大获全胜,围着济州向朝廷表功。

    渁竞天在汀州和雍州一带悠闲听小曲儿,收到这个消息,直呵呵,姓钟的是傻子吗还是猪?济州一半都在海里呢,人家瑞安王不缺船。

    果然,小皇帝才大肆封赏了钟大将军和钟家给大腹便便的钟皇后流水般的赏赐,瑞安王带着大军在京城正东边的云州望仙城登陆了,直晃晃逼向京城。

    朝廷大乱,十二道金令急催钟大将军回防。

    钟大将军险些吐血,再急的跳脚也只能从陆地往京城赶。感谢这一路上没有穷山峻岭。

    渁竞天磕着瓜子看热闹,你说说这人,跟北齐打了这些年,有条黑水在呀,也是上过船的人,怎么就没防着瑞安王这一手?

    智者千虑有一失,天要亡他啊。

    果然,瑞安王的以退为进,暗度陈仓良策奏效,一路毫无阻拦的围了京城喊小皇帝还位。

    小皇帝还想着死守京城等老丈人的大军来了反围攻把瑞安王点天灯呢,可惜人家瑞安王在京里的探子后手愣是不过三天就打开了城门。

    瑞安王顺利进了皇宫。

    为图个宽仁大度的好名声,瑞安王没难为小皇帝,让人摘了他的龙冠除了他的龙袍看押起来,估计最好也是圈禁一辈子的下场了。

    但对别人,瑞安王可没那个好心了,毕竟,只有小皇帝才是天家的人不是?

    先是太后遭了殃。

    慈宁宫里,瑞安王一步一步走向蜷缩在凤床上的太后。

    “太后娘娘?还记得我吗?”

    瑞安王俊美无双的脸,此时落在太后眼里犹如索命恶魔,她害怕,她恐惧,她想闭上眼睛拒绝这轰然倒塌的至尊富贵,可她甚至没有了勇气合上眼皮。眼前俊美的男子,五官慢慢柔和,与记忆深处不愿回想的一张绝色面庞逐渐重叠。

    “啊——不要过来——”

    瑞安王步子没有丝毫停顿,阴阴笑着,仿若阴司:“太后,皇兄登基时,你跟了他正正一年吧?以你的姿色,在皇兄那个**的眼里排不到前头,可你不声不响升了位份,没被他彻底冷落,甚至有幸诞下皇子,是因为什么呢?”

    太后缩到最里头的角落,抱着脑袋死死堵着耳朵,她不听,她不想。

    “呵呵,太后,你做了什么让那个畜生看中的事?你敢不敢说?”

    瑞安王抬脚踏上去,几步到得太后跟前,微微俯身,一只大手铁钳一样握住太后的下巴,猛的一抬。

    咯嘣,太后脖子一响,她真想就这样被瑞安王掰断脖子干脆死掉。

    “你忘记了?”瑞安王危险眯着眼睛,里头是刻骨的恨意:“要不要本王来提醒你?就是在这慈宁宫!就是在这凤床上!哦,不,床换过了,是啊,你做了那样的事情,怎么敢睡同一张床呢?”

    “是不是?贱人!”

    啪——

    瑞安王一个巴掌挥下去,太后摔倒一边,吐了口血,半边脸颊迅速肿起。

    当年,父皇仙去,他怕最宠爱的母妃受委屈,先是一道圣旨封了皇贵妃,又一道遗诏封母妃为太后。

    中宫主位空虚多年,母妃的母族并不低微,因此,并无人反对。毕竟母妃除了太过美色而让那些虚伪的言官有所非议,却无别的污点。

    之后,母妃入住慈宁宫,老皇帝却一直没有以新君名义下达册封太后的旨意。原以为,他是惦记生母,便没有多想。

    可没想到——

    母妃在父皇去后伤心过度,身体不好,那一日,正是如今的太后,当时还只是一个小小的美人,主动来侍奉汤药,母妃心软未加防范,岂知,她竟敢下那种药物。母妃迷了心智,等清醒来,身边躺着的是餍足的老皇帝…

    大错已成,母妃为了自己不得不虚与委蛇,安排交待好一切,用了手段逼老皇帝不得不应允将自己封往济州,划花了脸庞三丈白绫了结了性命。

    瑞安王眸中恨意更甚,母妃为何划花了脸?她是无颜见父皇,也无颜将来与自己在地底重逢。

    “你,要为你做下的孽,偿、还!”

    太后想到什么,下意识捂住胸口,拼命摇头:“不,不,不要,求你——”

    瑞安王鄙夷大笑:“哈哈哈,做什么贞妇烈女的姿态,谁不知道你在三王宫变那夜就被男人强上了,多少男人?几个?十几个?他们没有满足你这个恶毒的贱人吧?哈哈哈哈哈,本王,今日让你玩个够!”

    “来人——”

    宫门打开,一队兵士走进来,显然是早得了吩咐。

    瑞安王冷冷道:“伺候好太后,慢慢玩,务必让太后尝到更多的美、妙、滋、味。”

    “是。”

    一队十个大男人狼一样的目光射向凤床上的太后。这可是太后啊,皇帝的娘,水嫩嫩的模样,比小姑娘都勾人。那小身段,那小嘴——只是一想,就起了反应,向床上的女人抓去。

    “不——”

    凄厉的女子喊声,伴随着声声裂帛声,还有男人不堪的调笑声与粗鲁的骂声,还有沉闷的肉体碰撞声。

    瑞安王冷冷看着太后被几个男人同时施为,冷笑一声,才出来。

    “王爷——不,皇上。”

    门外还站着几队兵,个个身强力壮,瑞安王嘴角一勾,贱人,好好享受吧。

    想到方才的画面,瑞安王有些躁动,不用分辨方向,抬脚走向某处。

    为他守身如玉的女人,希望能让自己大大惊喜一下。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四百章 遗言(一更)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瑞安王从康寿宫里出来时,那股躁动没了,却不是疏导没的,而是憋回去了。他再想不到,金徽儿仿若不老的美丽容颜给他大大惊喜外,还有别的。除了高了些,身体曼妙些,气质更出尘,五官更漂亮,怎么心性智商情商都停在十几年前!

    一见面,美丽的少女如乳燕,扑在他怀里,瑞安王心荡神怡,就想成好事。但接下来少女喋喋不休全是他们之间青涩的爱恋还有她对他的思念忠诚,瑞安王听着也感动,但当他想进一步的时候,少女懵懂纯洁的大眼是清澈茫然的。

    瑞安王突然就想骂娘,她该不会什么都不知道的吧?不该呀,难道在宫里就没被耳濡目染的?

    但这难得倒瑞安王吗?大不了他亲自调教,更有成就感。

    瑞安王各种调戏和求偶,终于金颖儿明白了,羞红了脸说,这是大事,要挑个好日子,她要布置出最美的新房,穿着最美的嫁衣,把最好最美的自己给他。

    看着少女的期待,瑞安王不忍心拒绝,想想也是,怎么也是自己最初青涩的感情,这寿康宫又不是什么好地方,等等吧,以金颖儿的身份,自己不能怠慢了她。

    尽管觉得金颖儿似乎有些单纯天真的跟不上时光,但她看自己眼里全然的爱慕与信任,是自己那些勾心斗角不是为自己争权就是为娘家夺利的女人没有的。瑞安王怦然心动,果然最初的感情才是最美好的。

    便是宠着又何妨?何况她背后还有金家连着卫家都是可用的。

    处理掉太后,瑞安王开始着手处理其他人。让几位太医同时给小皇帝的女人诊脉,确定她们并无身孕,瑞安王略一沉吟,便下了指令,这些女子都退回娘家自行婚嫁。

    皆因为,这些女子都是大家之女,他没必要因为几个没有威胁的女子与她们身后的家族起了嫌隙,倒不如送个顺水人情。果然,那些人家对自己感恩戴德,就差三呼万岁了。

    瑞安王得意,自此后皇家正统只有自己这一支,抬手吩咐人给小皇帝灌了一盏药,让他清心寡欲免得徒生烦恼。

    大着肚子的钟皇后却是没立即处理的,和钟家人都关在一起,只等钟大将军来了。

    钟大将军看着被占领的京城,徒增奈何。

    部下劝:“大将军,我们反了吧,不如先回北地休养生息,等将士们重整旗鼓卷土重来。”

    此时十万将士面露疲惫,瑞安王的人马却是以逸待劳,且占据京城有利地势,这一仗,不好打啊。

    钟大将军犹豫不决,他的家人,他的富贵啊。

    “大将军,皇家正统已灭,瑞安王不过是个叛逆余孽,乱世已起,若是大将军联合了东厦铲除贼子…我等愿从龙。”

    劝说之人眼睛发亮,从龙之功啊,他一个副将也能当个侯甚至能封个公了。

    钟大将军心动了。

    可是——

    “钟大将军,你看这是谁?”

    城墙上吊出一个身着明黄宫装的女子来,形容狼狈发髻散乱,腹部高高隆起,正是钟皇后。

    钟大将军怒目:“瑞安王,你待如何?”

    瑞安王居高临下,冷冷瞧着钟大将军。

    “钟氏惑君乱政,当诛。”

    “尔敢!”

    瑞安王冷冷一笑,你看我敢不敢。

    一挥手,顿时有两个士兵执着长长的竹竿轮番往钟皇后身上打,且多是冲着那大的不正常的肚子去的。

    钟皇后是被吊在城墙外的,脚下没有支撑点,对孕妇来说已是艰难,此时被竹竿敲在肚子上像陀螺一样转来转去,更是艰辛,连喊都喊不出,只细碎呻吟。

    钟大将军红了眼:“她可是怀着天家子嗣!”

    瑞安王好笑不已:“你竟什么都不知道?”指着钟皇后的大肚子:“她才五个月还是六个月?肚子已然这么大,像随时要临盆一般,你们竟还想不到吗?”

    “本王让你们死个明白,亏得大将军你将江山捧到小皇帝手上还嫁了自己的亲女为他北战南伐。你女儿饭食里早被他动了手脚。”

    “你说什么?”

    “说什么?是不是太医说你女儿胎相一切正常?不过是年龄偏小才显得肚子大了些,无碍的?”

    “...”

    “来来来,我让你仔细听着。太医,过来,说说钟氏肚里是怎么回事?”

    一个白胡子太医战战兢兢被押过来,钟大将军认出,正是宫里最好的太医,专门负责给女儿养胎的。

    “老实说话,就能活命。”

    太医一苦,自己如实说了,假如还能活着的话就赶紧逃吧,要后代子孙谨记终身不得进京。

    “皇后…是多胎,且…不只两个。”

    “什么?”

    钟大将军震惊,两胎便已少见,比两胎还要多?他倒是听过一般人很难怀上双胎,且都是家族遗传的多些。皇家,从未有过双胎,钟家也没有,他的女儿怎么就多胎了?

    太医一闭眼:“是…皇上,皇上让太医院给皇后用了秘方,分量…很多,能使女子一胎多生。”

    钟大将军白了脸,女子生产艰险,只一个就有可能不好,若是一连好几个,这是——要他女儿的命啊!

    “皇上还嘱咐御膳房和太医院,皇后入口的东西全是大补之物。补的太过,必然——难产。”

    钟大将军不禁自嘲,原来,他的女婿就是一条捂不热的蛇,竟早早算计钟家要除了钟家。

    瑞安王大笑:“钟大将军,可清楚了?你以为的明君不过是个小人罢了,如何?可要投了本王?”

    “先把我女儿放下!”

    瑞安王看了眼钟皇后。

    “把人放下来。”

    钟皇后被放到地上时,已然出气多进气少,性命不保。

    瑞安王看着她高高隆起的腹部,怜悯道:“这样去了也好,总好过生孩子时被几个胎儿夺了生机,你们母子几个是注定不能活命的。唉,总是自己的原配正妻,自己的亲生血脉,我那好侄儿文韬武略一点儿也无,却把他老子的薄凉和他亲娘的自私学了十成十。”

    “爹…爹…”

    瑞安王眉头微皱,看着眼睛快合上的钟皇后用最后的力气极力要说话,这是要交待遗言?

    “钟大将军要不要上来,你女儿有话跟你说,”瑞安王朝钟大将军喊:“遗言。”

    钟大将军一震。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四百零一章 陪葬(二更)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副将急忙阻拦:“大将军,万一他要对你下手?”

    瑞安王在上头讥讽一笑,示意人将钟皇后平放在城墙朝外的矮墙上,对太医高声嘱咐。

    “你去听钟氏的话,转述给钟大将军。”

    太医想哭,却也只得上前,将耳朵贴在钟皇后嘴边。

    “爹…给我…报仇…让他…给我…陪葬…皇上…陪我…”

    说完,钟皇后脑袋一歪,断了气。

    钟大将军看得分明,自己的女儿,死了。

    “她说了什么?她说了什么!”

    太医直发抖,去看瑞安王,他却不看他,只得自己朝下喊:“皇后说,让钟大将军给她报仇,她要陪葬,要皇上——去陪她。”

    很好,转述的很清楚明白。

    瑞安王满意,沉重望着钟大将军:“大将军,可要降了我?”

    钟大将军咬牙。

    “唔,看来钟大将军还是对小皇帝死忠啊,既然这样,那本王也不好再留着这些人了。将人带上来。”

    一长串的钟家主子被捆了胳膊押在城墙上,头伸出城墙外,有将军夫人,五个儿子,十几个孙子,钟大将军的子嗣全在这里了。

    “钟大将军若执迷不悟,本王也只得狠心杀大将了,大将军该懂得斩草除根的道理。”

    “若是大将军迷途知返,仍是大密的镇北大将军,如何?”

    钟大将军面色沉沉,望着自己的家人,心痛如绞。

    “大将军,瑞安王的话不能信,等我们回了北地,再集结大军,救出夫人他们——”

    钟大将军猛的侧头,阴森森的目光吓了副将一跳。

    “你说,若是我带兵撤走,夫人他们还能活命?”

    副将忍着心中恐惧:“只要大将军还在,瑞安王不敢将夫人他们如何。”

    “是吗?”钟大将军眯着眼:“我若是瑞安王,就把他们全杀了,毕竟我这个年纪还能再有子嗣?钟家没了子孙,我就是孤家寡人,便是夺回京城来,又能便宜谁?”

    锐利冰冷的视线刺得副将不敢抬头,暗暗叫苦,自己怎么就没想到这个?

    钟大将军冷笑,还不是想踩着自己谋好处,哼,真当自己看不清他那点儿小心思?

    “大将军考虑的如何?本王没有耐心再等。来人——”

    一行士兵站在钟家人身后,举起雪亮的大刀。

    瑞安王笑道:“希望大将军还在别地藏了儿子孙子重孙子吧。行——”

    “慢着!”钟大将军心头一慌,忙高声喝道。

    瑞安王嘴角一勾:“看来大将军能与本王坐下来好好喝盏茶了。”

    大势已去,徒呼奈何。

    钟大将军降了,自己单枪匹马进了京城。

    瑞安王果然没为难他,放了他的家人回去。

    他倒想把钟家除干净,但北齐已经发动进攻,他还要靠钟大将军把守边关。不然,调他的人马去防守?这不是摆明了京城空虚,随便谁都能把他撸下来吗?三国同时犯边,卫家守西边,钟家守北边,田将军守东北,唔,还有个渁竞天坐镇南方,自己的人马尽可以守着京城,自己可以从容不迫登基称帝,统帅文武。

    果然自己是开明大度知人善任的明君啊。

    瑞安王就没想想,他还不是皇帝呢,卫国公和田将军还没承认他呢。

    但人家就是有那个自信,除了我,你们还能臣服谁?

    钟大将军答应立即去北边,但有个条件,他要完成钟皇后的遗愿,要小皇帝给她陪葬。

    瑞安王不答应,他还要留着小皇帝做做官面文章呢。

    最后,两人各退一步,达成一致。

    小皇帝给钟皇后守墓,住草庐茹素念经,一辈子不得离开。

    瑞安王满意了,小皇帝命留住了,自己的文章能继续做。

    钟大将军满意了,比起死,想必自己女儿更满意仇人生不如死,日日面对着她再多的恨再多的怨再多的悔都不能解脱。

    京城的一切就这样尘埃落定了,不同于小皇帝上台时的大开杀戒,瑞安王以安抚为主,只要不是站出来与他对着干的都保住了身家官位,他要的是宽厚仁慈的好名声,也是因为一年前杀的太多,再杀一批,朝廷非瘫痪不可。

    韩谦给渁竞天传信道尽京城风云,最后又说瑞安王对韩谦并无任何动作。

    渁竞天知道瑞安王这是不会用韩谦了,毕竟他顶着的是小皇帝救命恩人的名头,或许他还会想,当初若不是韩谦,老皇帝的几个儿子会自相残杀干净,他不废一兵一卒就能入主皇城。

    燕平侯只有一个侯爷的名头,而韩谦没接受小皇帝的几次任命,还是之前那个闲职,如今更闲了,一个侯爷一个世子,无半分实权,怕是韩家会在京城贵族圈慢慢隐没。

    韩谦倒是乐观,他毫不客气道明,一点儿都不看好瑞安王,尽管他官面文章做的好,看似对百官一视同仁既往不咎,但朝中一番升降调动后,重要位置全换成他的心腹手下,究其根本,也是多疑专权的人。

    他预计以后也不会断了争端,干脆韩家就此蛰伏,等个十几几十年,又会是另一番景象,或许还等不了那么久。经历过无数风雨的大家族,这种明智的蛰伏并不少见。

    若瑞安王真是个好的,他自有别的谋算,只是,希望不大。

    提醒渁竞天,瑞安王为人更加狡诈奸猾,千万不要上他的当,最好不要再回京城来。

    渁竞天看过信一笑,金家还在京城,她又怎么可能不去?

    这时的她已经回了兖城,江南的事情一切顺利,收到钟大将军投降的消息,渁竞天就返回淦州,与西炎的战事激烈,她要坐镇兖城。

    估计是炎杲清楚大密局势,西炎大军比往年更凶悍勇猛,誓要冲破砛州直逼皇城一般。

    兖城经过几次小战火,倒也没受多大影响。西炎大军的主要火力还是对着卫国公去的,彼此心里都明白,卫国公不死,他们便无可能踏上大密。

    渁竞天哪能坐视老公公被围攻,以兖城为据点,扎扎实实往北打。她打得还特赖皮,遇见小股军队,一股脑冲上去团灭,遇见人数多的,立即就撤。这跟卫国公帐下不管敌人多寡强弱誓要完成任务完全不一样。

    几次三番,西炎人不胜其扰。出兵打吧,他们见风就跑,不搭理她吧,非得凑上来。时不时偷个牛羊,烧个粮草,虽然没造成大损失,但,心累啊。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四百零二章 买粮(三更)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但说去围攻兖城吧,西炎将领心里一划拉,不划算啊。如今兖城里住的不是人,是狼啊,见人就砍见东西就抢。而且特么这群犊子特贼奸,好好一个兖城外头被他们从城墙向外,挖了一道又一道的壕沟,里头插着尖木头,上头盖了木板,只有他们自己哪是实哪是虚。

    那次,西炎人攻城,一时没留意,还好奇大密人是不是撞了鬼,怎么一个个跑的曲里拐弯的,好嘛,哗啦啦自己人陷下一大片,人仰马翻,损失惨重。

    打那后,西炎人不上当了,要打?好啊,来咱这边。

    可特么不要脸的得寸进尺,陷阱壕沟越挖越离着瓦城近,某天,一个士兵在瓦城后头栽坑里去了,不用说,不要脸的去后头摸羊没摸着羊就留了个坑。

    气死他们了,跟上头反应,调大军来把兖城灭了先。

    跟卫国公打得难解难分的上头回复:别闹,守好瓦城就是。

    因此瓦城的西炎人只得看着对面挥汗如雨挖啊挖,自己只能呕啊呕。

    看瓦城的人轻易不出来了,渁竞天带着一队二十兵跑砛州大营去了。

    “爹,还撑得住不?”

    卫国公示意她坐下旁听,继续听将士汇报。

    渁竞天越听越皱眉,砛州天气可不比淦州,两地紧临,可气候却千差万别,如今已经进入十一月,早晚寒冷,中午也暖和不到哪里去。将士们死守关口,并未让西炎人讨得一分便宜去,可,坚持不了多久。几个将领支支吾吾反应,打仗,不是问题,问题是粮草和军衣。

    原先卫国公对渁竞天说的能支撑到年底,还是乐观估计,现在伙夫营已经要数米下锅了。还有军服,今年哪里有新棉衣送来?

    “还有——药草,国公爷,别的咱都能紧一紧,可受伤的兄弟哪拖得了?”

    渁竞天立即喊了自己的一个手下进来:“你回去,把咱那能调的草药都调来。”

    水匪撒丫子跑了。

    将领们纷纷感激看着她。

    卫国公有些不满:“胡闹,兖城就不用了?”

    渁竞天笑笑:“我说的是淦州,好在,淦州种粮不多却出药,能缓一时就缓一时吧。”

    淦州山多土少,粮食不好长,但野生药材却一抓一大把,尤其常用的那些,满山都是。淦州对外最大的买卖就是药材,也算是特产了。

    “爹,朝廷怎么说?”

    老公公可不是自己傻傻扛的老好人。

    卫国公脸色有些不好,摇头:“三国同时犯边,京城才落定,怕是哪边都支援不上。”

    三日一小催,五日一大催,管他什么皇权更迭,卫国公要钱要粮的公文流水一样送进兵部,回复千篇一律:国库紧张,坚持住。

    饶是他修养好,都忍不住骂娘,再无供给,大军就要活生生饿死。

    当然,他一开始就没把希望放在朝廷上。

    “我派人去粮商那里买了。”

    拿私产贴补公家,老公公真是个大公无私的人啊。造吧,反正咱不稀罕那点儿钱。但真能买来,众人这会儿可不是这表情。

    渁竞天想了想:“最近的粮商在哪里?我带人去抢——借,借粮。”

    众人不说话,渁寨主又想来硬的了。

    “胡闹。”

    渁竞天无所谓道:“我就是吃这口饭的。”

    “…”

    “国公爷,不如咱们就——”张猛动了心:“他娘的那些粮商忒不是东西,他们好日子咋来的?还敢坐地起价,忒没良心。”

    渁竞天眼一亮:“哪一家,我就喜欢没良心的,宰起来没负担啊。”

    张猛也亮了眼:“是吧,世子夫人真豪杰啊。就是——”

    “咳咳——”卫国公头疼,儿媳这作风跟伤寒似的,太容易传染。

    张猛不甘愿闭了嘴。

    常有福冲着他挤眼,笨呐,出去再说啊。他早看那些黑心粮商不顺眼了,他要亲自宰一刀。

    可渁竞天等不及出去了,嗖的站起身:“爹,我肚子疼,失陪了。”

    卫国公:唬弄人能不能走走心?

    “先等——”

    “人有三急等不得。”

    “不准——”

    “论私,老公公管不到儿媳妇。论公,我又不是您手下。爹,我先走了。”

    “哎哎——”卫国公大急,怎么能就这样去抢?太——直接了,还是要先礼一下,让他们把粮价降下来就行。

    张猛眼珠子一转,捂住小腹:“国公爷,我肚子疼。”

    卫国公:“…”

    常有福:“...”这个棒槌。

    眼见卫国公要发火,常有福忙上前劝道:“国公爷,咱世子夫人说一不二,您确实不好管。不然,还是让张猛去说一声,万一世子夫人一个冲动冤枉了好人可不好。”

    卫国公瞪眼:“这岂不是在纵凶杀人?快去拦下她。”

    常有福不动:“您都拦不住,属下更拦不住。”就该给那些粮商个教训?

    卫国公要亲自去,常有福又道:“哪有老公公对儿媳妇动手的道理。”心里提着一口气,世子夫人跑快点儿,您可不是国公爷的对手。

    卫国公脚步一顿,气道:“你去,你跟着去,公平买卖,知道吗?”

    “是。”常有福立即往外跑,心里哼了声,只要我能劝住世子夫人,呃,怕是难。

    张猛也要跑,被卫国公踹了脚:“巡边去。”

    “我也想去。”

    “不准,去巡边。”

    张猛只能眼巴巴看着常有福跟渁竞天带着她带来的人黄尘滚滚跑远了。

    只求速度的一行人,只一个时辰就来到一处大城镇。

    常有福指着一家大粮店,恨声道:“就是这家,一斤粮食五百文。”

    五百文?

    “他怎么不去抢!”渁竞天瞪眼,随即皱眉:“不对,你们怎么不去抢?”

    常有福一呆:“有军法,不得动百姓——”

    “一针一线?”渁竞天不屑撇嘴:“那是粮商,黑心粮商,又不是百姓。”

    常有福:“...”

    “就算他告官还能大过国公爷去?”

    常有福呆了,幸好这是儿媳妇不是儿子啊,不然就是个强抢良家女子的小纨绔啊。可他怎么听着这么爽呢?

    “走,去买粮。”

    常有福有幸见识到渁寨主式买东西是怎样风格。

    只见她提着马鞭进了店,一拳头砸在厚厚木板做成的柜台上。

    “买粮,让你们东家出来。”

    常有福都吓了一跳,别说直面渁竞天伤害的掌柜了,看着柜面那才出现的裂痕,嘴皮子都哆嗦了。

    女大王,您确定说的不是打劫?

    “买买买买买,粮粮粮啊,要要要,多多多少?”

    渁竞天不耐,一把把掌柜从高高柜台里提溜出来,抓着他胸前衣裳甩啊甩。

    “有喘气的吗?快去把你们东家喊来,不然烧你们的店。”

    伙计们都惊呆了,没人动。

    一水匪怒,谁有那个福气让寨主连续吩咐两次的?特么不识抬举。大巴掌一把把一个离着近的伙计糊地上。

    “找你们东家来!”

    伙计哆哆嗦嗦爬起来就跑。

    常有福想,自己要劝?不劝?等等看吧。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四百零三章 我命休矣(一更)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粮商大汗淋漓跑进来。

    “谁?是谁要买粮?”

    伙计只说来了大客户,掌柜的应付不来,别的却说不出来,梁老板赶紧扔下新纳的小妾跑来,什么美人都别想阻拦他发财的大道。

    渁竞天盯了眼梁老板一层叠一层的肚皮,不屑撇嘴,好肥的耗子,算你倒霉。

    “我买。”

    梁老板真没注意着女装的渁竞天,听见动静,一望,却是看向立在渁竞天身边的常有福。

    渁竞天和水匪们穿着的是普通骑装,常有福却是一身戎装,甚是显眼。

    渁竞天看见梁老板眸子一缩又一亮,冷笑,果然是个贪财不要命的,看她怎么收拾他。

    “这粮怎么卖?”

    梁老板才看向渁竞天,微微吃惊,怎么这次军队来说买粮的事让个妇人出面?莫不是以为换个身份就能把价打下去?哈哈,不可能。

    梁老板伸出右手,翘起首尾两指,跟个肉元宝似的摇了摇:“普通的面粉和大米,一个价儿,六百文一斤。要好的,再加二百文。”

    什么!

    常有福怒上心头,方才他一看这死胖子两眼放光就后悔了,自己该换身常服来,果然,死胖子知道是大营里买粮又抬了价儿,之前还说五百呢。此时他也想像张猛一般,干脆上去捶死得了,可他能忍,紧紧抿着嘴不发一言。

    世子夫人在呢,他有预感,这死胖子今天要倒血霉。

    “哦?这价儿可不便宜。”渁竞天淡淡道:“你可知我们是何人?是卫国公帐下买粮,老板说个一口价吧。”

    给你一个最后的机会。

    梁老板一笑,好几叠的肚皮颤个不停,先看了眼常有福:“知道您们是大营里出来的。要别人,我还真不给这么实惠的价儿呢。这已经是最低了,不能再少。您也知道,今年发了大水,粮食少。”

    “唔。”渁竞天似乎是认同,点了点头。

    梁老板搓着手笑,他有内部消息,军营里快揭不开锅了,不趁这个时候大捞一笔都对不起自己的良心。前几次来的人还对自己吹胡子瞪眼的,可不也没辙儿?还是这小妇人识趣,买卖这次就能成了。

    谁知渁竞天突然翻了脸,冷脸喝道:“将这通敌叛国的贼厮拿下!”

    “是!”

    两个水匪高声应着,麻利上前一边抓着一只肥胳膊往后头一拧,特么死胖子,肥肉真多,都快掰不过来。

    “哎哟——啊——疼疼疼疼疼,你,你们——凭什么抓我?”

    渁竞天笑:“因为你通敌啊。”

    大颗冷汗从额头滴下,不知是疼的还是吓的。

    “你胡说,我没有。”

    渁竞天还在笑:“去,把证据拿来。”

    外头每日挂着的粮价牌子被拿进来,渁竞天一手抓着,一手曲指一弹。

    “瞧,上头写的清清楚楚,面粉十文一斤,大米十五文,唔,果然是天灾闹的,比往常贵了那许多。不过,这离着六百文未免太大了些吧?还说你不是故意给大营里报高价?”

    “这,这,这上头是普通百姓的价,军营要那么多,我这里收来的也不多啊,军营都买了去,我以后这生意就不能做了,多要几个不为过吧?”

    渁竞天嘿嘿一笑:“谁说我们要买光?我就买一斤行不行?”

    梁老板呆了,不待这么耍人的。

    “再说了,方才我可没说买多买少,分明是你知道我们是为大营买粮才要了这所谓的最低价,啧啧,还说不是冲着大营来的?”

    梁老板大脸通红,被人拧着胳膊跪地上太难受了,太挑战他的体力极限了。

    “你买我卖,讲究个你情我愿,你不愿意就算了,凭什么说我那什么什么——”罪名太大,他都不敢说出来。

    渁竞天把粮价牌子扔一边:“事实明摆着啊。谁不知道国公爷带领大军对战西炎人呐?大营的人不是第一次找你,你心知肚明大军急着要粮食填饱肚皮打西炎人,可你身为被边军保护的一份子不尽自己一份力不说,还借机哄抬粮价,这么高的价,你是逼着大军买不起饿死吧,然后没了抵挡的西炎人长驱直入,这不是正是你的险恶居心吗?你不是通敌就是帮敌,不是叛国就是卖国。”

    “你胡说,我没有!”

    渁竞天摆摆手:“可是我说你有啊。”

    “你,你,你不能诬陷好人。不对呀,你以为你是谁?谁家臭婆娘?赶紧滚蛋,不然让你好看。”

    水匪齐齐拔了刀,渁竞天笑眯眯拦下。

    “对呀,不能诬陷好人,但也不能放过坏人。既然有通敌叛国的嫌疑,那就带回去好好审一审,放心,绝不冤枉了你。带走!”

    水匪们提起梁老板就往门外走。

    常有福琢磨,这是威胁他卖粮的意思?

    才到门口,早被看热闹的群众围得水泄不通,水匪们喊着让开,忽然挤进来一队衙役。

    “谁,是谁,敢在咱县城闹事?”

    渁竞天一听,这是来偏帮的啊?呵呵,本寨主从不嫌人多。

    常有福一个闪身,站到渁竞天前头,沉声道:“军务。”

    衙头一愣,看清他的穿着,再看眼被押住的梁老板,眼睛一闪:“但这里可不是军营。”

    梁老板大喊:“小舅子,快救我。”

    衙头:“…”生怕别人不知道我们是亲戚我是在帮你吗?

    常有福才要张嘴说此事事关边军,就被一只柔软又坚定的手扒拉到一边,晃了晃才稳住。

    果然,世子夫人神力啊。

    直面对上渁竞天,衙头愣了,怎么又冒出个小娘子?

    渁竞天不耐烦将方才的说辞重复一遍。

    衙头怒道:“一派胡言!你——”

    “这是同伙,拿下。”

    好嘛,衙头也被拧着胳膊押下了。

    渁竞天道:“拿绳子捆啊,两个人押一个,嫌咱人太多吗?”

    水匪忙进店拿了好些绳子来,把两人捆的结结实实只露两条腿能走路。

    “大胆——”

    “堵嘴。”

    装粮食的麻袋片子被撕碎,塞了两人满嘴。

    围观群众惊呆,好霸气的小娘子。

    渁竞天却站着不动了,方才可是有衙役跑了,还得有人来。

    果然,父母官骑着马狂奔而来。

    “是谁在本官治下闹事,还有没有王法了?”

    看热闹的人群分出一条路,让父母官骑着马顺利来到一行人身前。

    渁竞天一乐:“哟,好久没人敢跟我渁竞天讲王法了。好!来,这位谁谁,来来来,那就好好讲一讲吧。”

    正翻身下马脚还没着地的父母官身子一歪,渁竞天?下一刻,脚脖子一疼,崴了。

    被捆住堵嘴的梁老板和衙头震惊的瞪大眼,对视皆不敢相信,渁竞天?那个水匪头子?最爱杀当官的和有钱人的渁竞天?

    我命休矣。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四百零四章 如此审案(二更)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父母官苦了脸,全无来时的威风赫赫,栽到渁竞天手里的同行不要太多,便是人家现在洗了白,前些日子奉命去江南也杀了不少官儿呢,完全的只斩不奏啊,此刻人好端端站在这里,这说明什么?这说明人家砍了自己真的只是挥挥手啊。

    不由后悔,早知道是这煞神自己就称病了,多事之秋,只求平稳啊。

    “呵呵,呵呵,原来是渁寨主驾到,有失远迎,久仰久仰,不知寨主大人有何事用得着下官的?”

    渁竞天叹了声:“方才我已经讲过了两遍,想不到又要说第三遍。看在大人面上,我再说一次。若是谁敢再问,砍死清静。”

    “...”不然您别说,我问旁人也一样的。

    “这人针对边军,哄抬粮价,”渁竞天指着梁老板:“他是为西炎人办事的,我要带走他。”

    “这个,这个,”父母官为难,心里直骂娘,让你贪,让你贪,踢铁板了,还连累本官,治下出个私通敌军的,本官也要被牵连。

    “这个,是不是太严重了?里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他没那个胆子…寨主大人,您看这事,毕竟是下官的治下百姓,被这样带走下官也不好向朝廷交待…不知您有什么证据没?”

    渁竞天奇怪问他:“我不就是证据?”

    父母官黑线,只能呵呵。

    “好吧,”渁竞天通情达理道:“知道大人你体恤百姓,这样吧,我们就在这里审,我和大人一起,绝不能冤枉一个好人。大人看可否?”

    父母官敢说否?渁竞天手一直搭在刀鞘上呢。

    “呵呵,寨主大人公正严明,在下自无不允,呵呵。”

    “好,吊起来,行刑。”

    什么?行刑?直接就行刑?不用问?

    父母官傻了眼,梁老板白了脸。

    常有福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都是常做的活计,粮食店外头有现成的木架子,梁老板被松了几圈绳子,从背在身后的胳膊底下穿过,吊在了架子上,只有脚尖点点能着地。两头尖中间粗,一颤又一颤。

    渁竞天点评:“大人觉得像地瓜还是像田鼠?”

    父母官:“...”

    没指望他接句风趣的话,渁竞天一点头:“开始吧。”

    一水匪上前,掂掂手里马鞭,唰唰唰,一连三鞭,梁老板就转了起来。

    渁竞天怒:“问话啊。”

    水匪不好意思摸脑袋:“我不会。”

    渁竞天翻白眼:“过去个会的问啊。”

    又一水匪忙上前几步:“你打一鞭,我问一句。打吧。”

    众人晕,合着先前打的三鞭白打了?

    啪——

    “为什么卖高价粮?”

    啪——

    “为什么卖高价粮?”

    啪——

    “为什么卖高价粮?”

    啪——

    “为什么…?”

    啪——

    “为什么…?”

    这是两个执着的汉子,一打一问,打的没多打一下,问的,没问过别的。

    啪啪啪,水泄不通的人群腿肚子哆嗦,听不到一丝杂声。这场面,他们还是头一次见,尤其被打的凄惨哀哀,打人的却面色淡淡稀松平常。

    单调的重复中,响起渁竞天佩服的声音:“敬他是条汉子,几鞭了?硬是不吭一声。”

    众人要跪。

    梁老板眼皮子猛抽。

    父母官嘴皮子哆嗦了又哆嗦:“寨主大人,是不是把他嘴里麻片取了?小人觉得他要交待。”

    下官都直接改小人了,父母官真怕了,祖宗,您赶紧走吧。

    常有福冷冷睃了眼,就知道他们对这些小人太客气。

    渁竞天面无表情看着父母官。

    看得他直流冷汗,喏喏:“是,是小的失言,失言…”

    渁竞天一拍旁边装粮食的麻袋:“原来如此,大人怎的不早提醒我?”

    麻袋里头装着的麦粒哗啦啦流出来,袋子烂了。

    这可不是硬物,软的才更不易击碎,可这装着粮食的袋子竟然被拍烂了!不是拳手,是巴掌!

    父母官后槽牙疼,这要是落在自己脸上…

    “拿开拿开,一个个没眼色的。”

    父母官想哭,这是说他吧?

    麻袋片子一取下来,就响起杀猪般的惨嚎,还是三头猪同时被杀的那种。

    众人腿肚子哆嗦的更厉害了,这得多疼啊,肉多更疼啊。

    “我说,我说,我说啊——”

    啪——

    “为什么卖高价粮?”

    “我都说了我要说了,不要打我了——”

    啪——

    “为什么卖高价粮?你还没说呢。”

    “我只是想多卖银子啊,我只是啊——”

    又是一鞭子。

    “我说了,不要再打了。”

    “为什么卖高价粮?我们寨主没发话呢。”

    啪——

    梁老板恨不得一头撞死,对着渁竞天大喊:“是我的错,都是小人的错,都是小人利欲熏心,想趁机谋取暴利,真的,真的,小人真的只是想多卖几个钱啊,没通敌啊,寨主大人饶命啊——啊啊啊——”

    渁竞天微微皱着眉头不语,好似出神。

    父母官胆战心惊小心问;“寨主大人?您看,他说的——”

    渁竞天恍然:“哦,我听到了,我这不是在琢磨他说的是真是假吗?”

    父母官一哆嗦,不说话了,您慢慢琢磨,反正梁老板肉厚,应当还能再挺几鞭子。

    渁竞天一抬手,水匪停了动作。

    “大军要买粮,你出几个价儿?”

    梁老板喘过一口气:“就跟平常一个价儿,小人再不敢涨价,再不敢了。”

    渁竞天手放下了:“本寨主先算算账。”

    啪——

    啪——

    啪——

    这次没人问话了,梁老板想死,怎么还打?才要喊,又被塞了一嘴。

    “不要打扰寨主思考。”

    梁老板泪,那您放下鞭子,不是更没动静吗?

    好一会儿,渁竞天又抬起手。

    鞭子停,麻袋布取下。

    “什么价?”

    梁老板还有什么不明白:“再减两文?”

    渁竞天没说话,又要收回手,急得父母官拼命给他使眼色,破财消灾啊蠢货。

    “等等,等等,小人愿意将粮食都捐献出来,不要钱!不要钱!小人一片赤血丹心呐,一片丹心在玉壶啊啊啊——”及时看到父母官眼色的梁老板终于反应来,涕泪横流的哭着喊。

    父母官松了口气:“寨主大人,您看这个——”

    渁竞天终于笑了:“那我代大军谢谢梁老板的一片心意了,果然军民鱼水情啊。”

    梁老板呜呜的哭,觉得心剐了一样。

    “梁老板——”

    梁老板一个哆嗦,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出声。

    渁竞天柔声道:“是一片冰心在玉壶,不是丹心。冰跟玉更配哦。”

    梁老板呜呜咽咽点头:“寨主大人受教了。”

    渁竞天拍拍手:“好吧,合作愉快。大人,梁老板的粮食就由您安排人送到大营去吧,你带领治下踊跃捐粮,当为楷模。”

    父母官心里沉重,却还要谢过渁竞天的抬举。

    “谁?是谁要带走我男人?老娘跟你拼了!”

    一个看着就很厉害且胡搅蛮缠的妇人冲进来,一手菜刀一手棍棒,杀气腾腾一顿,倒三角眼瞬间看清场中站位,举着菜刀就奔渁竞天脑袋来了。

    还被捆着的衙头呜呜叫不出声:姐,那人咱惹不起啊啊啊!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四百零五章 忍不住了(三更)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哎哟——”

    渁竞天正眼都没看一眼,一脚把泼辣的女人踹出去。

    “当街行刺朝廷官员,是棒杀还是绞死?”

    她才没时间跟个泼妇歪缠,当她没杀过女人?

    摔倒在地的女人才要捂着肚子哎哟叫,听得渁竞天的话一愣,眼珠子骨碌碌转了好几圈,还是觉得这女人在吓唬自己,拍着大腿就要嚎。

    被放下来解开绳子的梁老板扑上前死死捂着她的嘴,给渁竞天赔笑:“她是魔怔了,魔怔了,寨主大人饶了她一个不长眼的妇人吧。”说完在婆娘耳边低喝:“这是渁竞天!闭紧你的嘴!”

    妇人一哆嗦,果然闭了嘴,灰溜溜爬起来避到一边,才看见自己兄弟,更是一哆嗦,却是偷偷往那边走了几步,想给他松绑又不敢,泪眼汪汪的。

    这女人倒是个知道护着自己人的。

    渁竞天也不再计较。

    “那大人就安排人去送粮吧,我还要看看有没有别的什么人私通敌国。”

    父母官苦笑,除了应是还能如何?只希望别人眼睛亮些识趣些,赶紧送走这祖宗。

    接下来还算顺利,梁老板那只肥鸡一杀,剩下的粮商都收起趁火打劫的心思。一看人上了门,二话不说,给粮给粮绝对给。

    只是,渁竞天真不是卫国公那样正直诚信的人。

    要钱的,她就只给成本价。不要钱的,反而按照市价给。而且,还不是给现银或是银票,全打了白条,落款兵部,印章手印签名一个皆无。

    从进城镇到走,前后不到一个时辰,渁竞天一走,所有粮商都瘫在了地上,粮食没了,只收一张白条,注定收不回本钱喽,天杀的渁竞天天杀的世道。

    还是父母官心里明白,撵着粮商亲自把粮食送去。

    “人家卫国公是啥样的人?人家高价粮都买的,自己掏银子给大军吃饭,人家啥样品性?赶紧去送粮,去国公爷跟前表个态,亏不了你们的老底。”

    众人大悟,忙拍拍屁股送粮去了。

    果然,粮食送了去,卫国公当场给银票,按着高市价三成给。他们倒想要,可想想渁竞天的作风,愣是不敢受,好劝歹劝,才接受按市价折算。那些渁竞天只给成本价的,求着卫国公帮说话,真不是他们强要的,求寨主大人别生气。以后有需要他们一定第一时间运粮食来。

    便是梁老板也得了银钱回去,扎扎实实给卫国公磕了三个大响头。

    前倨后恭的模样,让卫国公不免小小郁闷了把,果然自己还是不够威仪啊。

    渁竞天带着常有福把有存粮的粮商那里都去了,跑遍了大半个砛州,才回大营。

    常有福回去就对着卫国公夸:“不愧是寨主大人,走到哪里人心披靡啊。”

    卫国公看着他笑,常有福尴尬的缩脖子:“属下那意思,人各有所长,恶人还要恶人磨。”

    卫国公挑眉。

    常有福摊着手:“属下可不是说品性,而是手段,有些人就是服硬不服软。国公爷对敌人凶狠,可敌人未必只在敌国。”

    比如,趁机打劫的黑心粮商,能称得上自己人?

    “当然,这种事情也不适合国公爷您做,属下都想好了,以后这种事都由咱哥几个出头就好。”

    张猛嫉妒常有福能去这一趟,泼冷水:“有世子夫人在用得着你。话说,你跟着去也没啥用啊,要我去,我就亲自抽那贼厮的鞭子。”

    常有福没好气道:“滚,我这是不想给国公爷惹麻烦,我穿着军服呢。”

    张猛撇嘴:“那就给世子夫人惹麻烦呗,你就没把世子夫人当咱家人。”

    常有福一愣,竟无言以对。

    渁竞天适时出声:“不用,本寨主有卫同就足够。”

    张猛:“...”

    常有福:“...”

    这狗粮洒的。

    卫国公还是个老鳏夫呢。

    “爹,便是运来这些粮食,也不尽够吧。”

    粮食是运来不少,可边军多啊,几十万人啊,都是大胃王的汉子啊,而且,今年天灾的确让粮商手里的存粮大大减少。

    “无碍,能挨过年关即可。”

    渁竞天只笑笑,麦子大米可不是开了春就凭空结出来的,这杯水车薪,还是解决不了根本问题啊。

    渁竞天望向西炎大军的方向,眸色深深。

    卫国公似有所感,微微皱眉,等第二天就撵着渁竞天回兖城。

    “你是兖城主将,岂能擅离职守?”

    渁竞天笑嘻嘻:“爹是要过河拆桥?”

    卫国公见她歪头调皮的模样,心中一动,若是当初生的是个女儿,也会这般跟自己耍赖胡闹吧?好在,没有女儿有孙女也是一样的。嗯,乌婆婆还是太拘着朝儿了,若是下次能见,定要说一说她。假如,还有下次的话。

    板起脸:“再不走我让人轰你。”

    儿媳昨天那眼神,他可瞧清了,这胆大妄为的分明是想带兵深入敌营。西炎大军全力压境,现在可不是当初大皇子还活着时候的小打小闹,也没卫同陪着她护她安全。赶紧回去,省得自己提心吊胆,万一出个什么事,他可不想吃鹿头拐。

    渁竞天收起嬉皮笑脸,郑重抱拳:“告辞。”

    没一句客套,也没一句嘱咐,就那样带着人撒蹄子跑了。

    常有福张猛他们一个个不舍的伸长脖子,跟大鹅似的,看得卫国公摇头失笑。

    “练兵。”

    “是。”

    渁竞天回到兖城时,发现两城之间正打着呢。嗖嗖凉的小天气,汉子们光着膀子扭打成一团,跟一群蚯蚓摔跤似的,分不清谁是谁。

    渁竞天一呆,也不进城了,带着二十兵箭一般往前冲。她看得真真的,瓦城城门开着呢。机不可失啊。

    还没越过扭打在一起的人群呢,瓦城城墙上一阵破锣声。

    “渁竞天回来了,渁竞天回过来了,回防回防。”

    瞬间,扭在一起的蚯蚓跳起来一半,连跑带窜奔回瓦城,城门啪叽关严实了,好像一听渁竞天三字,重量都少了一半的轻盈。

    渁竞天傻了,啥时候西炎人跑这么快了?

    “怎么回事?”

    兵士们站起来呲牙咧嘴,呸得一口土:“打架呢。”

    渁竞天默,打架?所以,不是打仗?几个意思?

    看眼严防死守的瓦城,渁竞天兴叹:“回去再说。”

    回来一问才知道,瓦城的西炎人确定渁竞天不在,忍无可忍终于出了城。

    至于为什么忍无可忍,只是因为兖城人挖坑真的挖到了瓦城下,就在箭程之外。

    一夜之间,睡醒的西炎人惊怒发现,自己城门外头不是坑就是沟,兖城人光着膀子挥土如雨。那个恨哟,立即弓箭手伺候,可惜,射不着,兖城人唱着歌还在挖。

    一忍再忍,忍不住了,出城,打!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四百零六章 官身变布衣(一更)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西炎人也学乖了,不再一心只想着破兖城的墙,杀大密的兵,把兖城那套全学去了。见着兖城出来人挖坑,他们也出来,一窝蜂上前打,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大密人跑瓦城后头偷羊,他们就跑兖城后头偷粮。一时间,你来我玩,不亦乐乎。

    打没少打,只是打着打着就变了味儿,也不知哪天两边对骂,骂着骂着就打了赌。就赌打架,什么兵器也不带,什么阴谋诡异也不使,两边出一样的人,赤手空拳,比个高低。大密赢了,好,那西炎人自己在瓦城下头接着挖坑。西炎赢了,好,大密人把自己挖的坑再给埋结实喽。

    两边就就着挖坑埋坑扛上了。

    到底是西炎人站出来的太晚了,双方胜负各五五,那些坑啊沟的,挖了填,填了挖,长长缩缩还是那些。

    如今,西炎人的口号是:把坑挖到兖城下。

    渁竞天听的特无语,这是打仗打出感情来了,相爱相杀啊。

    朝北望,生死搏杀,看自家,小屁孩过家家。

    一直留守兖城的杏子十足十的干劲和自信:“寨主,等着看吧,我一定要把坑挖到瓦城里头去。”

    渁竞天呵呵,几日不见,手下人脑袋里全是坑啊全是坑。

    又有汇报说,迁到淦州的外地人那个源源不断络绎不绝啊。

    瑞安王爷不是个真正亲民的人,他手底下的人倒是没一路大肆屠杀,也只是因为没工夫还损刀剑,别看他进京对百官和颜悦色旧事翻篇,那是因为他要用人。但下头百姓,他与小皇帝想法类似,百姓?多了去了。而且天灾不是就过去了?

    这人不要脸的就没说声新皇登基大赦天下减免赋税的话,睁只眼闭只眼装忘了,民间还得按着小皇帝的命令来。

    或许,他也想彰显彰显爱民如子的,可惜,那空荡荡的国库让他心口一抽一抽的疼。户部递上的账本更是让他默默吞了口血。

    充盈国库才是最紧要的,要知道大密跟着仨邻国开战呢。

    有杜仪娘一行人蓄谋已久的宣传煽动,淦州东边数个城镇,都成了迁徙户接待专区了。

    “少的时候都千儿八百的,多的时候能过万。”来汇报的水匪拍着胸口,喘不过气来:“寨主,你说,江南不会空了吧?”

    “不会,等过完冬就不会有人来了。”

    春天一到,万物复苏,有了吃的,就没人想背井离乡了。

    “杜嫂子每天忙的跟花蝴蝶似的,还让人登记好有什么手艺什么门生,还派人建了不少工坊。”

    渁竞天点头:“很使得,跟嫂子说一声,有咱的百姓想学的都去学。”

    水匪应下,又犹豫:“寨主,咱淦州也按朝廷说的赋税走?咱本来就自己养着自己呢,还有那么些外来人,乡亲们怕是会吃力。”

    渁竞天凝了眉:“这个我来想法子。”

    粮食,粮食,还是粮食的问题啊。该怎么解决这个该死的问题?便是朝廷赋税没加,淦州也已经捉襟见肘了。她总不能带着兄弟们各地去抢吧?现在是整个国朝都缺粮。

    特么的瑞安王上了位也不干屁点儿实事。

    祝愿你比你侄子在皇帝宝座上做的久,渁竞天不无恶意的想。

    瑞安王攻入京城一个月,祭天正式登了基。也不知他怎么弄的,竟真的拿出一道先帝英宗的遗旨,上头内容正是要瑞安王二十岁继承大统。

    他拿出来,没人质疑,倒不是大家信了,而是已成定局,皇室除了瑞安王还有谁离着正统血脉近?小皇帝不算,都是被太监了的人了。

    几个老臣彼此交汇错过的视线里,心有灵犀,当年,以英宗的宠爱,瑞安王的娘拿到国玺空白圣旨上盖个章不是难事。

    而且,大密朝的玉玺宫乱时丢了,现在也没找着,谁知道那上头盖的是真是假。

    瑞安王称帝,第一件事就是追封生母为圣端敬太后,以皇太后至尊礼遇重新下葬与英宗合葬。

    第二件事,改了老皇帝谥号为“逆”,还活着的小皇帝得了个“哀”,正式退出历史舞台。

    第三件事,封赏后宫。皇后自然是家族底蕴深厚的正妃,侧妃封了妃位,别的小妾得都得了相应的位份,与之前大家在王府的位置相对应,倒也没人不满抗议。还有一个皇贵妃,却是空降的金颖儿,引起了轩然大波。

    金大人辞了官。

    瑞安王,如今的康顺帝,很不高兴,不允。

    金大人就道:“以皇上与逆帝的关系,金颖儿做的事情本该处死才是。皇上不舍,臣也下不去手,但却绝不能眼睁睁看她如此行径。臣不能逆君,但君不能夺臣志。臣愿自此归乡不出,也不愿担一个新帝贵妃娘家的无耻名头。”

    都直接说无耻了,可见金大人是抱着多大决心来的。

    瑞安王阴晴不定:“金卿是不能接受朕?”

    金大人道:“家风不可污。”

    要不是有所顾忌,瑞安王要喊人砍他脑袋。

    金大人又道:“皇上如若不允,那宫里名为金颖儿的女子与金家无半点关联,不过是同名罢了。”

    要么,我不给你当臣子,要么,你的女人与我无关,就这么滴。

    金大人铁骨铮铮,誓不屈服。进京后,瑞安王头次这么没脸。一怒之下,夺了金大人和金诚的官身,反正他要的不是金家俩文臣,而是后头渁竞天和卫家的兵权。金颖儿,不能失去金家女的身份。

    不用说,那道封赏皇贵妃娘家为侯爵的圣旨也不用下了。

    金大人褪去官服,两袖清风回了家,金诚晚了点儿,一身白衣进家后就看见金大人在花架下的躺椅上端着小茶壶哼小曲呢。

    走过去,搬着小板凳坐下:“真的就不能断绝关系?”

    金大人睁开眼睛:“你以为那位会答应?”且行一步算一步了。

    便是父子俩退出朝堂,那位也不过是实在没有法子又不愿闹僵的结果了。

    金诚两条大长腿伸展着,伸了个懒腰:“儿子倒觉得一身轻了,那位升降文武只是给户部打声招呼,管他什么资质出身能力,儿子早看不惯不想干了,这下可好,终于能放松放松教子育女喽。”

    金大人心里一暖,儿子总是这么为家人考虑着想,可自己却是把儿子的前程给断送了。

    “以后你只能当个富家翁了,可怪爹?”

    金诚不假思索的摇头:“儿子不是有雄心大志的人。爹教儿子,为天下先,为百姓计,儿子懂得也理解,但儿子真没那么大的情怀,儿子更希望家人平安喜乐。”

    金大人眼眶微酸,以前儿子可不是这样说,他说的是为朝廷提拔筛选人才,为百姓谋清正好官。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四百零六章 落雪(二更)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再不得为官也不后悔?”

    金诚摇头笑:“爹放心,儿子始终明白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金大人叹气:“若是徽哥儿日后也只能蹉跎在家呢?”

    “没得掉进泥沼里沾一身污,儿子愿他做个清明豁达的人,人生在世很多事情可为,不是只有仕途一道。”

    这时,金夫人匆匆走来,看到父子俩怡然自得,不由抱怨:“都什么节气了,这花架子只剩下枯藤败叶,有什么好看。也不知道加件衣裳。”

    金大人也不起身,仰着头笑:“怎的不好看?意在心中,所见皆画。别看这老藤丑了吧唧,等冬天过了,春风一吹,又是一架繁茂。”

    “爹说的是,别看现在干巴着,根好好的呢,长出新叶开花结果指日可待。”

    父子俩相视一笑。

    金夫人不由顿脚,笑骂:“跟我打机锋呢,不然我让人将你们铺盖挪这里来?晚上也在这里睡吧,凉快。”

    两人连忙讨饶。

    金夫人踟蹰:“宫里来人,说是要让我进宫见——”

    “不去。”金大人冷了脸:“以后都不再去。”

    兄死嫁弟,无媒苟合,他没脸去地下见祖宗。

    金夫人叹息:“那我去打发人走,就说身子不爽利。”

    “嗯,你称病吧,也别去应酬了,烦。”

    皇贵妃一封,多少拜帖请帖飞进门来,都是趋炎附势的小人,不见为妙。

    金夫人走后,父子俩一时没说话,各自出神。

    沉默中,天迅速阴了下来。

    “阿嚏,阿嚏——”一阵冷风吹过,金诚抱紧了胳膊:“怎的突的这么冷?”

    金大人也觉得这冷风吹到骨子里:“怕是要下雨,进屋吧。”

    躺了太久,腿有些麻,金诚扶着他坐起来。

    两人才站起来,忽然脸上一凉。

    “这雨来的真快,说下就下。我得让你娘晚上多铺床被,今晚怕是冷,孩子那里你去嘱咐到。”

    没听到金诚回话,金大人瞪他,才看到他面色古怪。

    “怎么了?”

    “爹,”金诚咽了口口水:“下雪了。”

    什么?

    金大人忙举起袖子细看,果然深色的衣襟上落了粉尘一般的碎末,尽管小,尽管很快化去,但——那是雪。

    金诚犹如在梦中:“咱家来京城后,哪里见过下雪?”

    金大人立时脸色变得难看,这是,又要天灾?

    “快,你先去买些炭来,这个冬不好过啊。”金大人心事沉沉。

    金诚反应来,怀着沉重的心情跑去外院,找管事买炭去。

    卫家,老太君拄着鹿头拐立在空地中间,仰面看天,久久不动。

    红妈妈在一旁静默,脸色也不好看。

    开伯静悄悄过来,跟红妈妈小声说话。

    “昨个儿中午,我这腿就疼得厉害,身上冷飕飕。还以为是要下冷雨,谁知道——当时就交待人去多多买炭了。”

    红妈妈微微摇头:“等会儿我把新泡的药酒给你拿去,你多搓一搓。唉,咱这样人家好过,但老百姓——”

    开伯苦了脸:“怪不到老太君这样难受,若是往年,咱还能出力一二。但今年,家里能调出来的银子都给国公爷买粮去了…希望就是这一阵,大风一吹把云刮跑,又是一个大日头。”

    “上次京城下雪是啥时候?”

    “几十年了,整个大密朝也就北边偶尔有年景飘个雪花,京城哪下过雪?那时候我才多大?还是个孩子。那年可冻死不少人。”

    “希望不会吧。”红妈妈努力往好处想,却不能不为坏处打算。

    “京师都落了雪,砛州呢?国公爷来信还是世子夫人弄了粮食来,若是下了雪,将士们的旧衣物能抵多少严寒?”

    开伯不语。

    老太君动了,低声呢喃:“我多灾多难的百姓啊…”

    真的是大密气数已尽了?

    两人对视却无法相劝。

    “让童妈妈来。”老太君向屋里走,背影有股说不出的萧索。

    两人不解,叫童妈妈来做什么?

    童妈妈很快就来了,手上还沾着新鲜的米浆,笑眯眯道:“老太君叫我?米糕很快就得。”

    老太君并无心思说这些:“不吃了。你去收拾收拾东西,带上你一家子,去淦州,以后就跟在朝儿身边吧。”

    什么?

    三人大惊。

    都不是普通的内宅之人,跟着老太君一路走来,都瞬间明白了老太君心思。

    “老太君,您这是——做了啥决定啊?”

    “府里的人,明面上的人,能散的都散了,暗里的人手,也分一部分,去砛州也好,去淦州也好。”

    开伯惊悚:“老太君,您这是要困守京城?”

    老太君正是这个意思,她不能离开京城,但她不忍心下边的人都填进来。

    瑞安王凭什么能造反成功?别拿什么先帝遗诏铲除奸人大义凛然的借口,不过是手里头有几个兵,被他遇到了好时机。

    什么好时机?

    大密内外交困,邻国征伐,百姓天灾,没有人顾得上他才让他进了京。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老太君眼光毒辣,只从瑞安王起事前的动作和进京后的举措,就看出来了,这人,怕是守不住。

    危难,也是机遇。

    若瑞安王能对症下药施行良政,无疑是个收拢民心征服百官的好机会,那样疲惫的大密也能喘过气来,换发新生机,那是老太君期望能看到的。她忠于的是大密,在意的是百姓,说实话,谁在上头,卫家并不怎么在意,只要对国朝有利。

    可惜,他显然也是个只重权柄的人,所做的一系列,除了表面好看些,全是为自己和自己人牟利固权的。

    他是以为得了那把椅子就能坐稳了?他忘了他是怎么得来的?

    他能以上天示警天子无德掀翻小皇帝,焉知无人能以同样的借口来掀翻他?

    要知道,改朝换代从来在民不聊生中,乱世出英雄也出帝王啊。

    老太君自嘲,或许正是上天预警,这新帝也不是什么好玩意儿吧。

    这雪一旦下大,又是一轮腥风血雨。

    童妈妈红着眼圈:“我不走,老太君在哪儿我在哪儿。”

    老太君瞪眼:“我还指望你给我看孙女去呢。你不也舍不得朝儿,日日研究新吃食当我不知道?”

    童妈妈眼圈更红:“吃食谁都能做的,我与老太君的情谊岂是别人可替的?老太君不要再说,不然我翻脸。”

    “翻脸就翻脸,赶紧走。”

    童妈妈气笑了:“我翻脸就日日守在老太君跟前,晚上睡觉也睡您脚边。”

    红妈妈劝道:“老太君明知道大家谁也不会走。”

    开伯也道:“要生一块生,要死一起死,战场上多少次大家都闯过来了,大不了一起下去找国公爷找老兄弟们团聚。”

    他说的国公爷是前头卫国公,老太君的夫君。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四百零八章 公媳斗(三更)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什么心思你们猜不出来?还是老婆子没用了,你们一个个都不放在心上了?”

    老太君鹿头拐一顿,地板裂一块。

    这是真生了气。

    开伯不假思索道:“送也行,十六以下的孩子都送走,还有无战力的妇孺老人全送出去,这下老太君可放了心?”

    红妈妈也道:“您要是全赶走,不用京城生变,咱家就得被围起来,朝廷还派追兵去,还连累国公爷和世子爷呢。”

    童妈妈:“我孙子孙女送走,去伺候小姐。”

    老太君长叹一声,知道其他人一定与这三人一个态度,便道:“就按你们说的,先把孩子们和没战力的都送出去。小心些,别让人发现了。”

    三人忙各自去忙活。

    老太君出了屋子,伸手接雪花,方才像细盐粒子的雪花,如今变得有绿豆粒那般大小了。

    “灾年啊…”

    渁竞天又去了砛州大营,这次穿上了皮袄子。

    “爹,天这么冷,将士们怎么办?”

    卫国公无奈,儿媳很会先声夺人,每次来都是人没进帐,话先响起。没搭她话头,却是问:“常有福说你们并没把粮商都搬空,可是真的?”

    渁竞天默了默,她老公公这是担心百姓没粮食过这个冷冬呢。

    “放心吧,爹,我们心里有数,没搬空,还是留了一部分的,足够百姓吃的。真的。”

    渁竞天强调了自己没说谎,想起什么喊人。

    这次张猛比水匪都快,笑呵呵请示:“寨主大人有何吩咐?”

    渁竞天黑线,看眼卫国公,这么没气节的人,您送我得了。

    卫国公装看不见,心里发憷,儿媳妇该不会带人去抢布商棉商吧?

    “张?大哥?”

    张猛点头虫似的:“喊我老张。”

    “成,老张,你跟我手下跑一趟吧,以我的名义,卖粮卖布卖棉花卖炭火不管卖什么,谁要是敢发灾难钱,格杀勿论。写我渁竞天的名啊。”

    扭头看卫国公:“爹,这下可放心了吧。”

    “胡闹。”

    渁竞天笑:“难道爹还指望着朝廷管呢?”

    张猛挠脑袋:“都贴到哪里去?”

    “砛州啊。”

    “淦州不用?”

    “我那觉悟高,用不着。”

    “...”突然好打脸的说。

    卫国公头痛:“经济不是这样想插手就能插手的,这关系民生的大事一个不慎就会引起民乱。”

    渁竞天嗤笑:“爹,你觉得大密百姓现在过得挺好?我插手有人不好过,我要不插手,啧啧,您出去看看那大雪片子,饿死冻死又多少?反正总得有人死,我尽尽心怎么了?所谓人做天看,啊,不是,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反正我尽力了,什么结果我也问心无愧了。哎,爹,你不是说对得起自己的心吗?我这是聆听您的教诲啊。”

    卫国公竟无言以对,只道:“你若强行下令,怕是会毁市。”

    便是他们听了,别的地方呢?如果外地人大批涌进砛州,砛州百姓一样过不了这关。

    “爹说的有道理。”渁竞天沉吟:“这样,你们直接去找官府和商盟,那些老油子,屁事干不成,却是滴水不漏的,把我意思传了,让他们想万全法子来,立即施行。有推诿不愿意的,故意为难阻拦的,以我的名头,砍了,抄家,嗯,把他们粮食衣裳都运来。”

    卫国公听得心肝脾肺肾一齐疼,一脚前踏,张猛和水匪立即同时往门口飞窜。

    张猛是出于对卫国公的了解,而水匪纯粹的职业使然。

    卫国公猛的身形一拔,人飞到半空中,也往门口扑去,两只大手鹰爪一样伸向两人的后背。

    眼见要抓到,忽然一阵破风声,一只穿着厚底靴的脚挟着隐隐气势破空而来,好像是要踢他的腿,但若是随着卫国公下落这趋势,最后着力点可能会有些…尴尬。

    卫国公忙抬腿格挡,嘭的一声,两股巨力相撞,卫国公借力后翻完美落地。

    渁竞天后退三步,跺跺脚,嗯,有些麻。

    一耽搁功夫,两人已经窜出帐外。

    卫国公面沉似水,又要往外追,渁竞天欺身而上,一拳头挥了过去。

    无法,卫国公只得招架,怒喝:“你们还愣着干甚?拦下他们!”

    惊呆的众人才回过神,汗颜,佩服啊佩服,这辈子头一次见敢先对国公爷动手的,嗯,敌军不算。

    怎么办?

    你看我,我看你,常有福眼珠子一转:“啊哟,肚子疼,三急。”

    捂着肚子跑了,很明白了,人家三急没工夫去拦人。死道友不死贫道。

    看得剩下几个眼珠子将要瞪出来,鬼头,让你抢了先。

    好借口不怕烂,只要跑得了。

    “啊哟,三急——”

    “肚子疼——”

    “快出来了——”

    “憋不住了——”

    “噗不——”

    那道悠长的屁响,让争先奔跑的众人脚下一歪,哪位人才?

    人才红着脸,险要哭:“真的,真的急…”

    这是吓得要拉了?

    眨眼间,大帐空的好萧瑟。

    卫国公冷着脸比外头雪片子都凉,这群欠练的。

    低喝:“渁竞天,你目无军法!”

    渁竞天愣是扛住气势全开的老公公,还能笑嘻嘻开口:“我就是法!”

    卫国公气得牙痒痒,你咋不说你是天呢?

    “这里是砛州,是我卫某人帐下!不是兖城,不是你的苍牙山!”

    “一样的。”渁竞天气死人不偿命:“祖母说了,卫家都是我们的,卫同说他的就是我的。”

    言下之意,虽然您是家主,但实际家业已经易了主,退位让贤吧亲。

    卫国公乐了,真的,这要是个男的,自己哪用得着叽叽歪歪啊,这跟纨绔子弟叫嚣“我是儿子家业全是我的”有什么差?不愧是熊儿子死心眼看上的人,这俩都是熊属性啊。

    冷笑:“别想太多,卫家都是朝儿的。”

    渁竞天立即不要脸道:“朝儿还小,我是她的监护人,还是我的。”

    “...”太不要脸了。

    以前卫国公还安慰自己儿媳是做大事的人,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脸皮厚点儿又怎样?现在,他不得不逼自己认清血淋淋的现实,他儿媳妇,压根就没长那玩意儿!

    “我还没死呢!”

    渁竞天摇头:“祖母说已经是我的了。”

    被亲娘如此坑的卫国公默默吞了口血,自己这辈子真的,栽在了女人手上啊!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四百零九章 摸羊贼(一更)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卫国公和渁竞天狠狠打了一架。

    众人远远看着直倒吸凉气,却不敢靠近。两人从大帐里头打到外头,越打越酣畅。一开始,卫国公只是想教训教训这个胆大妄为的小辈,然而渁竞天竟能全接下他的招数还游刃有余的进攻。不禁正视起来,想试试渁竞天的极限在哪里。

    渁竞天也有些棋逢对手的微妙感觉,恩,这种说法似乎有些不要脸。自从她苏醒前世记忆,神魂强大,似乎带动体质不断改善中。跟老太君学过的那些拳脚一下子融会贯通了不说,连在卫国公府里看过的武功秘籍都深深印在脑海里信手拈来,甚至有时看到别人用了一招自己没见过的,她立即能复制过来,还带自动完善的。

    一统淦州水匪后,渁竞天早没了敌手,卫同倒是能与她打,但也只是在他回京两人重逢打了那一次,之后卫同连她头发丝都舍不得动一根。便是对战西炎人,也不当她使出一半的力。因此,渁竞天是很久远的没有遇到好对手了。

    天可怜见,让老公公与她对上了。这一番下来,感觉身体里缩缩的筋骨都舒展开了,齐齐叫嚣着,再来,再猛一些。

    卫国公本身就是习武天才,若非战场上更比的是统帅调度阵法配合和士兵厮杀,来单打独斗的话,早把西炎人打的龟缩不出了。

    简言之,卫国公也是寂寞的高人啊,高处不胜寒人间无对手,现在有人哼哧哼哧爬到高处跟他过过手,焉能不高兴?

    打了半天,姜还是老的辣,渁竞天被击飞出战圈,胳膊腿上的肌肉都在神经性的战栗。

    “痛快,爹承让了。”

    自己打不动了,老公公还有余力呢。

    卫国公满意点头:“很不错。”

    渁竞天呲牙一笑,没一丝谦虚模样,对着卫国公的亲兵喊:“去给我弄桶热水。”

    亲兵对渁竞天已经不是敬佩而是仰慕了,撒丫子就往伙夫营跑。

    渁竞天又对远远看热闹的汉子们喊:“去对面摸几头羊来,烤肉煮汤。”

    里三层外三层的汉子们由经验丰富的水匪带着,嗷嗷往外冲。

    卫国公不由道:“还真把他们当自己的了。”

    “一家人嘛,不用外道。”

    西炎和大密交界地界可没有易守难攻的崇山峻岭,两边大军对垒,也不可能做到三步一岗。因此,当这么多强盗找了个漏洞冲进西炎境内时,西炎大营才接到报,立即点了兵迎战。

    可等他们追过去时,乌鸦鸦一片人已经又出了来往大密军营里跑。

    几个意思啊?

    “咩——咩——咩——”

    西炎人盯紧一看,特么马上都绑着羊呢,他们的羊!

    后头遥遥传来牧民的哭声:“我的羊,我的羊,强盗啊——”

    “追!”

    追不上了,人家就是来做贼的,贼赃到了手还能给再抢回去?

    西炎大将吃了几口尘土,望着快看不见的强盗们愤怒挥鞭子:“强盗!小贼!是不是那群水匪又来了?”

    没人回他的话,只有漫天尘土飘飘落定。

    边上手下气愤道:“肯定是那群水匪又来了,一来就抢咱的牛羊,将军大人,咱不能吞下这口窝囊气。咱去抢回来吧。”

    大将木然,你瞎吗?方才那些人穿着什么看不清?那是地地道道卫国公手下的兵!忽然一个哆嗦,大密兵终于被那群水匪给带歪不务正业当了强盗?这可怎么是好。

    大将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这预感没了差。

    一肚子羊肉羊肉汤灌下去,所有将士都被渁竞天洗了脑。

    寨主大人说了,咱缺衣少吃的,不好意思朝老百姓伸手,朝廷又指望不上,不朝对面伸手朝谁伸?西炎抢了咱多少东西啊,该还了吧?没给算利息就是咱太蠢,过去拿点吃拿点喝怎么了?况且,这也是实战练兵啊,练了自己的兵还给他们练了兵呢。不用谢。

    这些说法好似不对,但又偏偏说到了男人们心里,男人本好战,被渁竞天歪理说的激起高昂狼性,夜色中眼睛亮得能逼退狼群。一个个咬着肉笑得意味深长,恨不能现在就冲到对面大干一场。

    只不过,这个大干的意思,以前是杀敌,如今却是…咳咳。

    卫国公抚额,就说儿媳是流感,全军营的人都“病变”了,眼瞅着就要管不住。干脆统帅位子让给她得了。他却不能站出来呵斥她,尽管她说的理歪,但大军面临的困境可不假,这时候不自己想办法活下去还能指望谁?人活都活不下去,还讲什么规矩讲什么约束,反正又不是去祸祸自家百姓。

    常有福吃得满脸红光,看到卫国公纠结,眼珠子一转,低声劝道:“非常时期非常行事。国公爷,世子夫人说的对,咱不好意思索取百姓,朝廷…会管咱?兄弟们流血拼杀这么些年,咋忍心他们没战场裹尸而是冻死饿死?”

    说到后头,嗓子都哑了。如今就连个小兵头都勤练不缀,没法子,今年没有新棉衣,去年磨损的旧衣哪敌得过这几十年一遇的大寒啊,一个不动弹人就冷得直哆嗦,兵器更是冰得将要握不住。

    这仗还怎么打?

    人家西炎人冷也冷,可人家有取之不竭用之不尽的皮子啊,那才真暖和。人家还不缺粮食。

    怎么看怎么都是到了生死关,因此常有福等人哪怕被卫国公往死里练呢,也坚持渁竞天政策一百年不动摇。

    卫国公也不是墨守成规的人,不说话,小刀割着羊肉慢慢嚼。

    半天:“许是受了些风寒。”

    旁边众人一惊,国公爷还能受风寒?

    “明日,你们暂听世子夫人指挥吧。”

    呼——,众人笑了:“国公爷早些回去歇着吧,咱兄弟们一定执行好世子夫人的命令。”

    就怕你们执行的太好了啊,卫国公吃饱喝足了光荣隐退了。

    第二天,渁竞天整齐铠甲一穿,高头大马一骑,带着嘴里还有羊肉味儿的一万兵士跨跨跨跑过去叫阵。

    西炎领将肚子里的火酝酿了一夜,带着人就出大营迎战,眼瞅着近了近了更近了,马上就进射程,对面大密兵一个后转,前变后,后变前,跑了。

    几个意思?

    诱兵之计?

    有埋伏?

    追还是不追?

    从没见过如此战前诱敌的西炎兵一时站住了,要想明白。

    渁竞天一回头,忙喊人都站住,看了会儿,不上当啊。那咱就再过去。

    哗啦啦一群人又跑回去。

    西炎兵立即动了迎上去,大密兵又转身跑了,西炎兵站住,大密兵又回去。如此几番,心累啊。

    “到底打不打?”领头大将问,喊的是西炎话。

    两边交道多年,常用的几句都会了,不用翻译。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四百一十章 西炎新帝(二更)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你们过来呀,过来就打。”

    西炎大将粗硬手指直戳戳指着自己眼,喊:“老子是瞎的?你们跑我们追,前头一定有陷阱。”

    渁竞天身边常有福回喊:“没有没有真没有,不信你们过来看看啊。”

    “我呸!过去不就正好掉陷阱?你们这些虚伪狡诈的大密人,休想让我们上当!”

    “我才呸!爷爷什么时候骗过你?”

    “昨天还抢了我们百来头羊,不要脸!”

    “你也说是抢,光明正大,那可不是骗。”

    西炎大将一呆,特么的还真是。但是——

    “你们大密人都是小人,就不过去,有种过来打!”

    常有福看渁竞天。

    渁竞天道:“看我干什么?左右分两路,包围他们。”

    常有福有些傻:“能围住?”他们能任由咱围着打?

    “做就是了。”

    于是乎,前头大密兵从中间分开,像老鹰张开了翅膀斜斜往前跑。

    西炎大将鄙夷,想包围我们,有这么容易?

    “散开,一字长蛇阵。”

    西炎兵立即往两边伸长,不让大密兵越过去。

    两边都在使劲儿的跑,就看谁能跑过谁。

    常有福突然就有种过家家的既视感,想,幸好国公爷没来。

    眼见着要撞到一起了,渁竞天下令:“回来。”

    常有福忙传下去,正准备搏杀的大密兵懵,但还是立即又往回跑。

    这又是几个意思?

    西炎大将头疼。

    属下请示:“咱怎么办?”

    “叫回来。”

    万一对面摆个尖刀阵可怎么办?

    常有福请示:“现在怎么办?”

    渁竞天看看天色:“回去,正好吃午饭。”

    “...”

    汹汹而来的大密兵就这样甩袖子走了,一个字都没说,真的走了,毫无征兆。

    西炎兵懵。

    “大将军,他们这是干啥啊?”

    西炎大军木着脸,我怎么知道?

    很快,他就知道了。

    “报——将军大人,咱们牧民的羊圈被抢了——”

    “报——将军大人,咱们牧民的羊圈被抢了——”

    “报——将军大人,咱们牧民的羊圈被抢了——”

    西炎大将回了营地,接连有小兵来报,报的内容全一样,牧民家的羊圈被大密人抢光了,哦,也不是抢光了,剩下的都是肉少的。

    原来如此,西炎大将深沉点头,下一秒暴跳如雷,手指天空:“大密兵,我X你祖宗!”

    与此同时,大密军营里正在杀羊呢,几百只大肥羊,那肥膘,看着就流口水。

    常有福指挥着:“都仔细着点儿,皮子不要割坏了,要给兄弟们做衣裳穿的。”

    渁竞天有些发愁:“一只羊做一身衣裳,几十万头羊怕是不好抢。”

    常有福脚下一滑,我的姑奶奶,您可真敢想。

    “哪那么废的,皮子硝好了,大块的做背心穿棉袄里头,小块的做鞋垫,护腕护膝,护住重要部位就好。男人血气旺,不怕冷。”

    渁竞天侧目:“你们自己会做?”

    “咋不会?军营里没女人,衣裳破了谁补?又不是绣花,能套身上就行。”

    渁竞天点头:“明天再去。”

    这次,西炎兵未出来,渁竞天耸耸肩,掉头就走,走了一段把万把人给分成几队。

    “分头去找西炎报信兵,截住他们不要让他们回到西炎大营。”

    他们肯定派出不少人去周围牧民附近守着呢。

    于是,等终于有报信的跑进大营说大密又去抢羊,西炎大军带人去已经晚了,几百头羊又进了大密军营。

    第三天,西炎大军干脆点了人马跑到大密那边叫阵,人不出来,疑窦顿生,难道又去抢了?慌忙派人去查,一直到天黑也没人来说又丢了羊。

    渁竞天:“休息一天。”

    就这样兵不厌诈,两边摆起了拉锯战,除了不停的丢羊,一个大密兵都没抓着。

    “该死的大密人!该死的渁竞天!”

    西炎人已经从自己消息渠道得知带领大密做这不要脸事的是渁竞天,那个被瓦城的兄弟们骂最奸诈的无耻女人。

    卫国公呈半退休状态,除了一天严格过一天的练兵,外头的事随着渁竞天去折腾了。没有将士喊严,也没有将士抱怨,他们都清楚,大密西炎最终大战一触即发,尤其西炎人尿性,喜欢在最冷的时候发动猛攻。

    去砛州下通知的水匪和张猛已经回来了,听了他们的报告,事情还算顺利,尤其是在一个商会成员当出头椽子要闹事,当天夜里水匪就进了他家,倒没闹出人命就是把所有人都捆起来扔在一处,家里明面上的暗格里的还有小黑屋子里的财物,全都被扒拉出来扔到人跟前,那之后,人人都老实了。

    尤其当官的,配合的不要不要的,天啊,万一祸祸到他们家去,被扔出来点儿啥不能见光的,不用渁竞天,朝廷就先抄他们的家。

    当然也有好官,不管对渁竞天观感如何,还是配合着做了。

    “哪能真让他们不挣钱的,他们自己商量了个上限,百姓承受范围之内,也能让他们钱袋鼓一鼓。还弄些条条框框打击投机倒把和外地人的。”水匪摸摸脑袋:“我就听他们说会有啥啥隐患的,听不懂,反正寨主的要求能做到就是了。”

    渁竞天笑笑,这是弄地方保护政策了,自然会有波折困难,但——

    “我又不是圣人,反正这事只是一时的,等过上几个月半年的,缓过来自然就作废。朝廷应当也会有措施吧。”假如新帝还有点儿脑子的话。

    水匪又道:“对了,寨主,我们顺便散了些话,让实在没法子的百姓去淦州,落户包养活。”

    渁竞天笑:“可以啊,给你奖励啊。”

    “要啥奖励啊,明天我跟着去抓羊。”

    对水匪来说,最好的奖励就是抢啊。自从寨主不务正业啊呸,是洗心革面之后,大家伙儿抢的机会少之又少,只能边关过过瘾了。

    外头的消息渁竞天标明日期让人送到海岛上,只给卫同看的单独封好,海岛的消息卫同也定期传回来。说一切都好,又建了几个城镇,新去的人在老人的指导下乖乖的安居乐业,没人敢惹是生非。岛上已经建起了不少工坊,棉花丰收了,能自己纺线织布了,也发现了野桑树,还有蚕,绫罗绸缎将来也会有了。还有造纸的酿酒的各行各业基本都齐全了,一切步入正轨。

    除了带来消息,还运回不少火枪来。之前做出来的,就留在了苍牙山以防万一。海岛上用的并不急可以慢慢做。哦,对了,还有会寻矿的人说了,只看海岛地势就不会少了矿,只要哪天找到了再也不用依赖大密。

    渁竞天看着这些消息更坚定了要把京里亲人偷渡过去的决心。

    天气更冷了,对面传来消息:西炎新帝御驾亲征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四百一十二章 阵前传信(三更)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炎杲当皇帝了呀,渁竞天摩挲着下巴想,要不要去喝杯喜酒呢?

    此时在卫国公大帐里,身为深谙熊孩子属性与光辉历史的大家长,卫国公淡淡提醒:“人家才死了爹,你去贺喜不合适吧?”

    渁竞天嘿嘿笑:“西炎老皇帝那岁数可是喜丧,炎杲终于梦想成真,这叫二喜合一喜,我不相信他会不高兴。”

    卫国公点醒他:“他要知道你是谁,高兴的起来才怪。”

    个熊孩子装杀手绑了人家又伙同他杀了亲哥哥,要炎杲知道助他一臂之力的是敌国将军,怕不得生生呕死。呕死还算轻的,要是渁竞天把这里头的事一宣扬,呵呵,原来最有希望当皇帝的大皇子不是被敌国卫国公杀的而是被亲弟弟害死的,哪怕他已经当了皇帝呢,也是一番腥风血雨,要知道西炎可没大密这般尊皇家正统。

    渁竞天笑而不语,这世上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只看利益足不足。

    或许,她可以找炎杲谈一笔买卖,唔,自己手上有什么筹码呢?

    渁竞天手指头有节奏的敲击着桌面,一声声清脆的叩击声激荡了空气,引起共鸣,卫国公只觉得自己脑门子跟着一下一下的疼。

    然后,渁竞天发现,老公公突然变了个人似的,从放养到封闭式啊,自己走哪他跟哪儿,哦,或者说他走哪儿都让自己紧紧跟着。无法紧盯的时候,就让士兵把自己所在地里三层外三层围个水泄不通。

    “爹,有这么严重吗?”

    卫国公微微一笑:“爹老了,经不起折腾了,西炎人过不了爹这一关,你安安生生等卫同回来,爹就不管你了。”

    渁竞天默了默,悲伤道:“爹嫌弃我?那我这就走,我回兖城再不来。”

    卫国公摇头笑:“行,等西炎新帝一走,我就放了你。”

    等他走了,黄花菜都凉了。

    渁竞天收起乖顺模样,无奈道:“爹,富贵险中求。”

    “爹贪图富贵?”

    渁竞天无言,人家连皇位都不稀罕啊。

    “我知道爹是担心我,但我保证一定不会出事。”

    “世上没有万全的事。”卫国公悠悠望天:“我只是不希望朝儿小小年纪没了娘。”

    渁竞天顿时没话说,她自然也不想与女儿阴阳相隔,再想想吧。

    渁竞天老实了,卫国公却没放松警惕。

    这一日,两军对阵,渁竞天穿着银色铠甲只露眉眼,跟在卫国公身边,好生无奈。她是想自己带队兵偷袭什么的,老公公不同意,下了军令,胆敢离开他视线,军法处置。

    这是明里的处罚,私下的处罚是,等卫同回来把他往死里打。

    拿亲儿子的生死威胁儿媳妇听话的老公公,他也是古往今来头一份了。

    渁竞天舍不得卫同屁股开花,就只能乖乖听话。

    遥遥望着被层层精兵包围在中间的炎杲,那一身乌黑镀金边的皇帝战盔不要太威风。

    两边皆派出盾甲兵上前,垒起盾墙,弓箭手在盾墙缝隙里放箭。一轮箭雨攻来,盾牌密不透风密密麻麻,等过了箭雨,盾牌一偏,己方发射箭雨。

    渁竞天哀声请示:“爹,我总能去放几只箭吧。”

    卫国公侧目。

    “我保证,不乱跑,就在爹的视线中。”

    卫国公一想,这孩子是憋坏了,罢了,看在她近日乖巧的份上就允了吧。反正就在盾牌后头,有自己盯着,不会出事。

    事后,无数次的卫国公想,他儿媳妇就是个眼睁睁盯着她都能出幺蛾子的属性,防不胜防啊。

    “好吧。”

    渁竞天大乐,踢马上前,来到盾墙后头。

    此时弓箭的射程一百五十米至两百米之间,因此,两军距离也大概在这个数。而身为主将,当奋勇杀敌,卫国公又从来身先士卒,因此,就在盾墙后头几米处,偶尔有飞箭无力落来,一伸手就隔开了。

    而炎杲,身为新帝第一仗,自然不能怂包,离着西炎盾墙也挺近。

    那身皇帝铠甲不止威风还实用,渁竞天只能看见俩眼睛,她眼神好,确定是炎杲无疑,呲牙一笑,挽起长弓。

    张猛一呆,问常有福:“那不是最重那张弓?”

    常有福面无表情:“世子夫人的巨力岂是你我能比的。”

    所以,人要有自知之明,千万不要不自量力跟神人比。

    两人不再说话,眼睁睁看着寨主大人轻松将最重的那张骨弓拉满,嗖的一下,羽箭尖尖叫着飞向炎杲。飞过了大密盾墙,越过了中间空地,又飞越西炎盾墙,势不可挡朝炎杲扎去。

    炎杲看着飞来的羽箭眉头都没皱一下,若是小小羽箭都能要了他的命,那他这个皇帝不做也罢。

    啪——

    身前精兵格挡,羽箭掉落。

    渁竞天看得分明,唰唰唰,唰唰唰,一阵阵箭雨飞向炎杲。

    众人不由侧目,世子夫人带了多少箭来呢?一看,无语了,原来人家有备而来,两条腿两边马身上挂着的,全是鼓鼓囊囊的箭袋。

    卫国公早发现了,只以为她知道自己不会让她逞能,便只在弓箭上过过瘾。

    啪啪啪啪啪——

    飞来的羽箭全被格挡掉。

    “咦,”有人发现了不对:“皇上,您看这箭,没有箭头呐。”

    对面渁竞天看到终于有人举着她射去的飞箭给炎杲看,激动的泪流满面,特么棒槌再不发现老子的箭就用光了。

    炎杲接过一看,果然,箭头平平,根本伤不到人。

    这是什么意思?

    “皇上,难道对面那小将是咱的人?”

    炎杲无语:“他后头站着的可是卫国公。”这要是暗探,会这么明目张胆?能不能长长脑子。

    “那这是啥意思啊?”

    炎杲皱眉,什么意思呢?威慑自己?没头的箭也能杀了自己?

    手上箭杆无意识一转,几道刻痕映入眼帘,浑身一震。

    她?!

    炎杲急忙望去,眯眼仔细打量对面射箭之人,跟虎背熊腰的汉子比起来,那道银色铠甲的身影是有些纤细了些。

    不会吧?!

    炎杲突然说不清这会儿心里什么感受。

    渁竞天看到炎杲看自己,那个激动啊,这次从身前单独的一只箭袋里抽出一只羽箭,对着炎杲挥了挥,搭弓射箭,飞了过来。

    “接住这一只。”炎杲下意识就喊出来,喊完了就后悔了。

    身边精兵严格执行皇命,准确无误接了这只没有杀意的箭,立即恭敬递给炎杲。

    炎杲默了默,终于接过,众目睽睽之下,把裹在那只没箭头的羽箭杆子上的白色小纸条小心取了下来,默默展开,默默的看。

    两边大军诡异寂静,他们看到了什么?众目睽睽啊,青天白日啊,两军交战啊,你俩眉来眼去羽箭传信合适吗?合适吗?

    卫国公脑袋真的疼了起来,儿媳妇太作,他兜不住。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四百一十二章 老公公陪约(一更)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箭雨停了,那诡异的静让鸟都不敢飞过,所有人的目光嗖嗖嗖都停在炎杲手上,炎杲觉得比自己登基那天都紧张。勉强看清楚上头所写,硬着头皮去看渁竞天。

    只见那厮仿佛是笑了笑,指指天,指指她自己,又指指炎杲,最后往后头指了指。

    渁竞天:天色不早,各回各家吧。

    又挥了挥手:一定要来呀。

    炎杲脸皮子抽个不停,幸好有头盔遮着,不然自己极力塑造的威严帝王形象哟。

    “皇上?”

    深深吸了一口气,炎杲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今日有变,先回大营。”

    左右心里抓啊挠的,有变咱都瞧见了,可这变是啥变啊,说个清楚啊。哦,不好明说是吧,回去再说的意思?

    渁竞天也回了原位,顶着老公公凉飕飕的视线装傻:“爹,不然咱先回?”

    卫国公看了眼对面,无情绪道:“回营。”

    立时的,渁竞天头皮子发麻。故意磨磨蹭蹭走在最后头,可卫国公勒马停下等她。

    逃不过了。

    进了大帐,卫国公哼哼冷笑:“小瞧了你渁寨主。”

    渁竞天打哈哈:“我就是一时心血来潮,手痒试一试,他要是没反应,我也没当回事的。”

    卫国公又哼哼:“一时?你那没有箭头还带着记号的箭一时可做不出那么多。”

    渁竞天讪讪。

    “说吧,纸条上写了什么?”

    “也没什么,就是,就是那啥,找个时间找个地方,大家坐下来叙叙旧…”渁竞天越说越小声。

    卫国公乐:“我发现渁寨主您真是人脉广大啊,堂堂西炎皇帝都约着喝茶的。”

    渁竞天讪笑:“这里头的事儿爹不是都知道吗,也算是患难之交了。”

    卫国公点头:“也不知道那炎杲遇见你是有多倒霉。”

    好端端逛个街被绑架,还被忽悠着把亲哥哥给宰了,另附一堆黄金的。

    “话不能这样讲。”渁竞天不乐意了:“我绑了他可也正好救他一命呢,没我出手,他早被他哥哥派去的杀手宰了。没有我,有他的今日?对呀,我是他救命恩人呐,救命恩人提个小小的要求,不为过吧?”

    卫国公立即问:“什么要求?”

    渁竞天一噎,闭紧了嘴。有时候,有些事,跟老公公是道不同不相为谋,她要说出来,老公公指不定又教育她。

    见她不说,卫国公就笑:“没我命令,休想走出大营一步。”

    渁竞天顿时苦了脸,老公公来认真的,在人家地盘上,她岂不是插翅难飞?

    卫国公:飞?钻地都别想。

    “报——,有西炎飞箭传书一封。”

    渁竞天立即道:“给我。”

    小兵去看卫国公。

    渁竞天怒:“我的私信,你敢不给!”

    小兵一哆嗦,扔下那只箭就跑了。

    渁竞天:“...”我有那么可怕?

    卫国公:“...”越来越不成体统。

    小兵:太可怕了,要吃人啊。既然是私信,那是家事啊,国公爷教诲过,公私分明,他这个外人就不瞎搀和了。

    捡起那只乌漆漆的箭,解下纸条,渁竞天展开一看,上头只有一个字:好。

    “啧啧,爹,你看这炎杲还是很友好的,他用大密文字回的信。”

    “你不认识西炎文吧?”

    “...还是认识几个的。”

    “他答应见你了,那我也去。”卫国公不用看也知道炎杲会答应。

    渁竞天为难,老公公在,她怎么还好意思谈生意呀。

    “您不坐镇大营?万一西炎人要进攻呢?”

    卫国公背着手:“若我不在,他们就守不住大营,那这些年我岂不是白训练了。”

    有自信是好,但您不觉得掺和儿媳妇的私事不妥吗?

    卫国公:那可是敌国皇帝,两国邦交,这里还有比自己身份更合适的人?

    不管怎样,第二天,渁竞天出了大营,带了俩兄弟,还有神态悠然的卫国公。

    留下的水匪担忧:“寨主,真不要兄弟们都去?”

    “是啊,万一那小子使坏呢?”

    渁竞天:“放心,论使坏,谁能跟你家寨主我比,安心了。”

    旁边军营里的人心道,啥话到了这群人身上都得反着听。

    四个人看着日头准时来到驴脑袋山。

    这是植被还算丰富的长圆形小山包,从远处望去像驴子的半边脑袋,因此得名。离着两边大营不远不近,周边没人,视野开阔,是个谈事情的好地方。

    小山并不大,围着看了圈,周围没个能藏人的地方,山上稀稀拉拉的树不过胳膊粗,光秃秃的干,下头枯黄草杆子东一丛西一丛。上头没人,四人就在对着西炎大营的方向站定了。人没来,上去干啥,吹冷风啊。

    很快,远处出现些许小黑点,越跑越近,当头一人正是炎杲,左右跟随着八个护卫。

    他们一直跑到跟前,才下马,炎杲面色沉沉看着渁竞天,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一个水匪不屑开口:“咱才来俩人,你们带八个,这是没诚意呢,还是知道打不过咱们?”

    寨主都约你单独见面了,你不说巴巴上门请,还敢摆出戒备防备咱的姿态,当你是黄花大闺女呢。

    炎杲轻轻一咳,有些不自在,渁竞天条子上就写着今天在这里见面,老规矩。老规矩便是不准带太多人。

    八个,也不多吧。

    “毕竟…他们也是担心我。”炎杲道。

    渁竞天笑眯眯点头:“理解理解,你现在可金贵着呢。”喝斥水匪:“有没有肚量?就算带再多,也不是咱的对手,就不能装装大度?”

    水匪:“...我错了,改。”对着炎杲和他的护卫换了态度:“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炎杲:“...”

    八个护卫:“...”

    渁竞天手一伸:“风大,咱不上去了,走吧,去那边说话。”

    噌——一个黑塔似的护卫跳出来,怒目:“怎么就去那边说?怎么就不能在这里说?”

    是不是有什么陷阱圈套?狡猾的大密人。

    渁竞天看眼炎杲,那个鄙夷啊。

    “这里是风口,你们爱在这里站着就站着。”

    炎杲那个丢人啊,忙喊人回来:“跟着就是。”

    说完,自己先往渁竞天身边走。

    “卫国公,久仰。”

    “西炎皇帝,久仰。”

    一行人走到那个难得的背风的凹地里,炎杲的护卫也勘察了回来,脸色好看些了。

    两个水匪不屑哼哼。

    炎杲顿时觉得自己的人有点儿不上台面啊。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四百一十三章 结盟吧(二更)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渁竞天看了看,地面还算平整,全是碎石,想来是上头掉下来日积月累的,外边正好有一块小桌子一般大小的大石头,尚算平整,便过去一抱将大石头抱了过来扔在中间,下头用碎石块固定了。又要去搬小些的当凳子。

    水匪忙拦下她,两人找来两块干净的,摆好了。就站在了后头,不看炎杲一眼。

    还好,也有护卫动了,给炎杲摆了一块,也站后头去了。心里皆惊,这女人竟能轻松抬起偌大石头,怪不得敢说大话。

    “坐。”

    “请坐。”

    三人坐下,莫名就有了一种三国鼎立的气氛。

    炎杲静了静脑子,掏出一块玉牌来,放在石桌中间,点了点。

    “我昨天才看出来,原来这是渁竞天的‘渁’字。”

    那块玉牌正是当初渁竞天随手刻了留给炎杲以待日后合作的。

    想想都是血泪史,他翻了多少书派出去多少人啊,始终没弄明白,这上头的道道是字还是画还是徽章,他甚至在想是不是某个古老的或者神秘的组织?

    昨日,看了那无头箭上的差不多的刻记,又回去问了番,才认出来,原来是叠在一起的四个水啊!

    他最近还琢磨着,这是不是向日葵呢。

    渁竞天笑:“当初走得急,刻功没发挥出来,抽象了些。”

    炎杲呵呵,那箭头上的更抽象。

    “再想不到,原来你的真实身份竟是——”炎杲看眼卫国公,神色复杂。

    “是啊,我是渁竞天,水匪头子,兼职大密将军,当初去六水城只是捞个外快。我男人是卫同,国公爷是我公公。我的情况,可都告诉你了,算有诚意吧。”

    炎杲无语,这些你不告诉我我也知道了啊。

    “当初——”说了俩字就说不下去了。

    渁竞天心领神会:“我们这一行,做过就忘。”

    炎杲嘴角抽抽,还你们这一行?

    “渁寨主现在还在做此等副业?”

    “是,”渁竞天点头:“家里缺银子。”

    炎杲又不由看向卫国公。卫家能缺银子?又想起当初自己想买卫国公的命,难怪那个野蛮的男人要打自己。

    扯扯嘴角:“可我如今却是没有买卖给渁寨主。”

    “无碍,我约你出来,是谈另一桩买卖。”

    “哦?”炎杲诧异,渁竞天说这话,他并不吃惊,可卫国公——真不像蹚浑水的人啊。

    渁竞天目露哀求:“爹——”能回避不?

    卫国公当看不见也听不见。

    炎杲明了,这是跟着来看孩子的,难为他一个当公公的,要自己摊上这样的儿媳妇——嘶,想想都可怕。

    “你们说,我只听。”卫国公开了金口。

    渁竞天一咬牙,与炎杲商议:“结盟吧。”

    炎杲一下子跳起来,看看她,再看看卫国公,多大惊吓似的。

    “西炎和大密什么关系,你不要与我说你不明白。联盟?你当我蠢还是你蠢,不、可、能!”

    西炎对物产丰富的大密垂涎已久,而大密扩充版图首选便是西炎。

    渁竞天翻了个白眼:“淡定,我又没说西炎和大密联盟,我说的是咱俩联盟。”

    哈?什么意思?

    炎杲又坐下了:“有什么区别?”

    这个嘛,渁竞天去看老公公,您老的存在真的很碍事啊。

    炎杲也去看他,看来这位什么也不知道呀,好同情的说。

    卫国公再开金口:“你要说什么只管说,爹不打断你。”

    渁竞天呵呵干笑。

    问炎杲:“大密的事,你知道多少?”

    炎杲眨眨眼,考我呢?

    “你们年初才登基的小皇帝被废了,啧啧,一年都做满。现在是他的叔叔上了位。大密所有边境狼烟四起,国内天灾不断,民不聊生,人心不稳。”炎杲邪气一笑:“这正是三国刮分大密的最好时机。”

    哪怕当着敌国最高武将,他也不惧直言,莫名就相信渁竞天会保证他的安全。

    真是迷之信赖。

    渁竞天点头又摇头:“你说的没差,是个好时机。但你有把握,北齐东厦进了大密,你西炎也能进来?”

    炎杲半垂着眼睛,怎么不能?只要眼前这个男人…

    “别做梦了,我爹誓死守卫砛州,就是拼上所有大军,你们也进不得一步。”

    炎杲冷道:“你约我来就为了耀武扬威?”

    渁竞天立即道:“那是我爹的想法。”

    炎杲惊讶睁大眼,这位姑娘,你不觉得这话这语气会挑起家庭矛盾吗?但看人家卫国公似乎早习惯的淡定,自己这个外人还是敌人,就别瞎操心了。

    “我的过往,你也应该清楚了。”

    炎杲点头。

    “我不是朝廷的人,皇帝管不了我,也管不着我。”

    才晋升为皇帝的炎杲莫名心塞,为同行鞠一把泪。

    “我有事情要忙,不想被乱七八糟的事情打扰,比如,砛州战事。”

    炎杲看卫国公,喂,喂,你被归结为乱七八糟呢。

    卫国公还只是听着。

    “左右,我爹要的不过是百姓安宁,而你呢,也是老熟人了,不如坐下来好好谈一谈,能不伤和气就不伤和气。”

    和气那种鬼东西,从没在西炎和南密之间存在过。

    炎杲敏锐问:“原来卫国公不愿臣服如今的康顺帝?”

    渁竞天呸了口:“收起你的小九九。卫家世代守护砛州,管谁是皇帝呢。至于康顺帝,哼,他自有他的人。”

    “...谈什么?怎么谈?不如你们大军让开,让我们大军过去,保证不伤及砛州一分一毫。”

    嘭——,渁竞天一拳头砸在大石头上,碎掉的边边角角噗簌簌往下掉。

    冰冷道:“炎杲,我是奔着共赢来的,你若再无诚意,休怪我翻脸无情。”

    炎杲眸色一深,心里复杂,你对我有什么情?

    抬手向后挥了挥,示意上前的护卫退下,叹了声:“怎么共赢?攻下大密,是西炎世代帝王最大最重要的责任,便是我看在你的面子上不动,朝臣却是不同意的,我总不能一意孤行吧。”

    卫国公心里暗想,儿媳的面子可真大,这西炎皇帝比熊儿子会说话。

    “我又没让你一辈子不动。”

    “什么意思?”

    渁竞天睃眼卫国公飞快道:“只要我爹守在砛州,你就不要动。”

    荒谬,炎杲哈哈一声:“等几十年?”

    渁竞天一咬牙:“尽快,反正卫同我是不会让他守砛州的。”

    哈?炎杲直直看着卫国公,您知道您儿媳妇在说什么吗?

    卫国公不知心里啥滋味,那个尽快到底是什么意思。

    渁竞天又飞快道:“反正有我爹在,你也攻不进来,不如省省力气。”

    炎杲嗤了声:“我可听说你们没粮食吃了。”

    “你们那不是有吗?去拿就是。”

    炎杲脸都绿了,他可是听说了,就这女人指挥的,大营全在疲于保护牛羊了,饶是如此,还是被抢走上千头。

    敲着桌子:“你不觉得无耻了点儿?”

    渁竞天嘲讽他:“我是干什么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竟无言以对。

    “你们又不是没抢过我们,端看谁本事。”

    炎杲气着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四百一十四章 互市(三更)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这种小事就不要浪费时间了,我们来谈谈合作的事情。”

    炎杲气道:“不可能,让我眼睁睁看着北齐和东厦分大密,干脆让我死了算了。”

    “你就那么有自信北齐和东厦能打赢?还有,你有把握冲破我爹的防线?”渁竞天斜睨着他:“你敢保证我不会带人杀到你们那边去?”

    炎杲气结,磨牙道:“你究竟想如何?”

    渁竞天说的不好听,却也对,想冲破砛州的防线,西炎大军定然死伤大半,这样重的伤亡,便是一心惦记大密的朝臣未必会肯答应。若是,卫国公不在的话…

    “就是方才那话,只要我爹守着砛州,你们就不能过来。”

    “你让我退兵?”

    “不是。”渁竞天敲着桌子:“做做样子。”

    炎杲盯着她,忽而笑了:“我明白了,你明知道康顺帝龙椅不好坐,还要用我牵制住,不,应该是保住你爹的兵。”

    渁竞天点头:“聪明。”

    “你跟康顺帝有仇?”

    “是。”渁竞天回的毫不犹豫:“早看他不顺眼了,而以他的为人,早晚会除去异己,我和我爹,都在他黑名单上。”

    炎杲莫名开心起来,伸出手:“来我这啊,我举双手欢迎,你们要什么只管说。”

    渁竞天打掉他伸过来的手,没好气道:“要你屁股下头那椅子呢?”

    那八个护卫立即又围上来。

    炎杲却笑起来,对他们道:“你们退到外边去,不要打扰我们。”

    “可是——”

    “去吧,渁寨主能说这样的话,可见人家还瞧不上呢。”

    护卫不甘的退下了,两个水匪看眼渁竞天,自动自觉也出去了。

    炎杲留意着,不禁佩服渁竞天有这样精明的手下。

    “我有什么好处?总要有个理由去说服那些老古董吧。”

    渁竞天不敢瞧老公公:“你们要大密不过是大密有的,你们没有。不如——开市。”

    开市?

    炎杲再一次惊的站起来。

    卫国公也讶异瞪着她。

    几百年了,两国敌对几百年,倒是有几次朝廷提出互市,皆无疾而终。两边都怕被趁机侵入自己国土,损失了自家的地盘去。

    “你,你,莫不是在说笑?”

    卫国公也皱眉道:“休要胡闹。”

    渁竞天先是对卫国公道:“爹,就知道您会不答应。我只在兖城开市,绝不越过一步去。”

    兖城是淦州的,淦州就是她渁竞天的,连朝廷都说淦州的事情随她怎么做,您老人家就别插手了。

    卫国公脸色不好看,渁竞天做这些还不是不想看着他和将士们白白送死,可是,这事情万一被人发现,被朝廷知道了…

    “放心吧爹,就算他们知道了也得能腾出手来收拾我。且不知道谁收拾谁呢。”

    炎杲连连倒吸冷气,这厮,太大胆了。

    “你确定要站着听我说?”

    忙坐下:“你莫不是跟我开玩笑?”

    “你说呢?瓷器茶叶,丝绸布匹,凡是你们要,只要我能给。”

    这些精致的奢侈物品,大密遥遥领先几国,尤其是西炎,比如,宝石。他们产宝石,却做不出如大密精致漂亮的首饰来,大密匠人手巧,他们的匠人却是怎么也研究不出来。

    “那,你要什么?”

    “金银铜铁,各种矿石,加工未加工,价格另议。”

    炎杲皱了眉头,细细打量她:“你究竟要做什么?你要反了大密吗?”

    说完,自己都觉得好笑,她本就是反朝廷出名的。

    “还有,粮食。”渁竞天叩着桌面:“知道你们粮食大丰收,放着也是发霉,不如拿来换。”

    炎杲失笑:“用我的粮食养我的对头,你想的可真美。”

    “但我有盐。”

    炎杲又是一惊,这次强捺着没站起来。

    卫国公脸黑了。

    “爹,那盐可是我自己的,跟大密没半点干系。”

    卫国公无话可说,是啊,人家海岛产的海盐以山计吧,还真跟大密没关系。

    “此话当真?”

    西炎缺盐,很缺,每年都要向别国大笔金银买进盐。他们也有盐井,可出来的盐是苦的,底层百姓都觉得难吃。多少次因为盐被别国拿捏。他们为什么要抢大密啊,大密的盐天下闻名啊。皇宫里吃的就是从大密弄来的黑市盐。

    “品相如何?”

    “白如雪,细如粉,常吃不会得大脖子病。”碘盐哦。

    别以为她没看见,八个护卫有一半脑袋上尖下粗的,只是看着都替他们喘气难。

    “有如此神效?”炎杲不信,大脖子和吃盐有什么关系?

    西炎医术也不如大密。

    “爱信不信,反正我没骗你。如何,答不答应?”

    “怎么换?”

    “等开市了,让百姓自己去换吧,你一个皇帝做什么讲价还价的市井之态。”

    “我想想。”

    “慢慢想,不亏你。”

    卫国公才严厉道:“你这是引狼入室。”

    炎杲:能不能不当着狼的面说?

    渁竞天耸耸肩,什么事都要尝试努力一把吧,不去看老公公。

    卫国公无奈,算了,回去再好好说说她,不能当着外人面给孩子没脸。

    沉吟了半天,炎杲还是拒绝了,尽管自己心里觉得可惜,但——

    “朝臣不会愿意。攻下大密是西炎上下的执念,如今是天赐良机,一个小小的互市,又怎能比得上大密肥沃的土地丰富的物产。”

    对着失望的渁竞天,炎杲竟莫名有些抱歉。

    他为什么要抱歉啊?明明为自己国家着想才是正途。

    渁竞天很失望,想不到,还是要用逼的。

    “炎杲,你想错了。”

    “啊?”

    卫国公一听儿媳这语气,身子往后挪了挪,嗯?挪不动。儿媳要发飙了,倒霉的不是他,他只看着就好。

    渁竞天很平静,平静的让炎杲后脖子长白毛。

    “我只是本着不愿麻烦,还有老交情的份上,让大家都有个好处拿,你若是不识相,你真以为我就没法子弄死你们?”

    什么?

    炎杲眨眨眼,落了脸:“怎么?买凶刺杀我?”

    渁竞天用鼻子笑了声:“你以为你多尊贵呢,哪个国家都不缺皇帝。你死了,换个人,西炎屁点儿影响没有。本寨主擅长的是断其根本釜底抽薪。”

    炎杲抿着嘴,恼羞成怒:“好,我就等着看你怎么釜底抽薪。”

    “现在就让你看看。”

    炎杲大惊,要杀自己了?大意啊,怎么就信了她?将要跑,却见渁竞天从腿上拔了个什么出来,一手握着一头,另一头乌漆漆的铁管子,却不是对着他。

    “这是…火铳?”

    是火铳,但又不全是。西炎也有,却是用铁管和竹管拼的,威力尚可,只是太不好用,没用几次就炸,炸伤自己人,且每次填火药特别浪费时间,那个功夫足够步兵砍死好几个人的。因此,费尽心思弄来的那些火铳,全在仓库角落生灰呢。四国皆是如此。

    但眼前这只,却似乎全是铁制成的,而且也不长,看着就复杂,就不知这威力如何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四百一十五章 威逼利诱(一更)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炎杲心思一动,下巴点了点,示意渁竞天,试试啊。

    渁竞天抬头洒望,才找了个落石不会掉在自己等人头上的好地方,斜斜瞄准,扣动扳机。

    嘭——一声巨响,无数碎石滚滚而下。

    “皇上——”

    “主子——”

    八名护卫涌进来,惊骇不已,见炎杲好生生坐在原地并无损伤,皆松了口气,齐齐望向渁竞天——手里的火铳。

    怎么有威力如此巨大的火铳?那处石壁竟被打了个小坑出来。若是大密兵人手一把…

    炎杲脸色很难看。

    跟进来的水匪一副心疼模样:“没打在人身上?可惜了那子弹。”

    护卫瞪眼,水匪瞪回去。

    这回,说什么也不离开了,炎杲也觉得身后站着人安全。

    把枪往桌子中间一推:“怎么样?”

    炎杲眼都直了。

    “给我的?”

    “想得美。想想啊,假如我们这边配备上这种火铳,你们能抵挡得住?大军能不能杀到你们皇城里去?”

    炎杲垂头盯着那火铳半天,咬牙切齿:“你威胁我。”

    卫国公眼睛一闪,这话里可含着委屈呢,果然这小子不安好心。

    渁竞天没开窍到处处烂桃花的境界,丝毫未觉,一摊手:“我这不是让你给你的朝臣一个交待嘛。”

    炎杲眼神一亮:“那我拿回去给他们看看。”

    抢在他突然伸出的手之前,渁竞天把枪收起来,塞到腿上的套子里。

    “麻烦别拿我当白痴,什么拿回去给他们看,分明是想自己找人去做吧。”渁竞天笑起来:“我告诉你,这世上除了我没别人能做,死了这条剽窃的心吧。”

    “你做的?我不信。”

    “不信没用呀,我这样惊艳绝伦的人才,弄个把火铳算什么。”

    炎杲默了默,眯着眼睛问:“可是,你手里怕也不多吧,这东西,很难做吧。”

    渁竞天笑了,不止她,后头俩水匪也笑了。

    “别说,你说到点子上去了。论万,目前是没有。但弄几个千人团,小意思。”渁竞天眸色转深:“一个千人团,你们都挡不住。要知道,我这火铳可是十连发。不知道你们引以为傲的铁骑,能不能挡得这子弹?”

    炎杲强笑都扯不动嘴角,坚硬的山石都被打个坑,便是再坚硬的铠甲又如何?加厚加重?人能穿的起来?马能承受的住?

    “莫要唬我,你真能有这么多?真是你自己做的?”

    “当然不是我做的,但只有我的人能做。”

    扬手示意水匪,两人同时一弯腰,眨眼,手里就多了把同样的火铳,还左右各一把。

    卫国公惊呆,他才一把。

    接到控诉眼神,渁竞天咳咳:“忘了跟爹说,我给您带的那箱子土特产,下头全是这个。”

    卫国公:…他能说,只看了一眼上头的花花草草,他就把箱子扔角落里不管了吗?

    这败家的孩子。

    炎杲忽而笑了:“卫国公没有?”

    卫国公默默也从腿上掏了把一样的火铳来。

    “...你们竟然带着这种利器来和我商谈结盟,太没有诚意了。”

    太过分了,假如给我一把,不,两把,就原谅你。

    渁竞天鄙夷:“好像你腰里挂着的是木头似的。”

    刀剑怎么比得过火铳!

    “谁让你没有呢?你这是红眼病。”

    “...反正我要一把,不给休想谈买卖。”

    渁竞天鄙视:“你当我求着你呢。想要我的东西,除非是自己人。”

    这“自己人”三个字,让炎杲心一荡。

    “我们不是朋友吗?”

    “看你有没有这个诚意了。”

    炎杲恨得牙痒痒:“真不给?”

    渁竞天挑眉:“你把这事先给我做成了。”

    过了许久,炎杲无奈道:“若是北齐东厦得了逞,西炎却寸步无进,我会被官民唾沫星子淹死的。”

    “若真有那一天,大密也就完了吧。大密完了,爹,卫家也解脱了吧。”

    卫国公:“誓死守卫砛州。”

    渁竞天无奈,炎杲摊手,看吧,阻碍不是我,是你老公公。

    “这样,咱们先结盟,万一真到那一天——到时候再说!”

    见他要反驳,马上又道:“炎杲,摸着良心讲,开市是不是互惠互利?我可没沾你半分便宜。你若再一意孤行,我也只得与你翻脸为仇,你就真的有把握能敌得过我和我爹两处大军联手?”

    炎杲哑然,有如此利器,他还有什么把握?若如渁竞天说得那样,他们能配置成千上万,反而吃亏的只会是西炎自己。

    再一想,若换了别人,怎么会傻乎乎向敌人泄密,早持着火铳杀过来了。

    不由苦笑:“好,等我回去便与朝廷商议,撤兵。”

    “不行。”

    “什么?”炎杲茫然,又怎么了?

    “表面文章还是要做的。兖城开市,我有把握不会被朝廷获知。但你们的大军最好还能在原地驻守。”

    炎杲恍然,指着她不可置信道:“你是怕卫国公会被调走?”

    渁竞天贼笑:“我爹年纪大了,去别的地方水土不服。”

    有西炎的牵制,卫家军就不会被新帝拿到别的地方当炮灰。

    卫国公幽幽一叹,儿媳全是因为他啊。

    炎杲撇嘴:“康顺帝多不招你待见啊。”

    “非常不待见,你只要知道我跟他是对头就行。”

    “所以说,来西炎嘛,封你为王。”

    “得了吧,我不稀罕。”

    事情就这样半利诱半威逼的说定了。

    临走,炎杲盯着卫国公不冷不热却绝对让人吓死的迫人视线,把渁竞天拉到一边,用最小的声音问:“我知道你不是个屈服于人的,也知道你这样都是为什么,是不是只要卫国公不在砛州了,你就不会阻拦我?”

    渁竞天点头,近乎唇语警告:“你别想对我爹下毒手。”

    炎杲苦着脸:“要能下早下了,你就不能把你爹弄走?南密朝廷早烂了,我都知道那康顺帝怕难中兴。”

    渁竞天长长一叹:“我爹死忠,他是舍不得百姓受苦。”

    炎杲一笑:“要是我保证我们大军入境,绝不伤百姓一毫,绝不损百姓一分…”

    “那也得我爹先搬走。”

    说完两人都是一叹,好无力啊。

    炎杲想了想又问:“我怎么听着你要反?弄那些矿石就是来做火铳的吧。”

    “算不上反,我只要淦州,谁动我崩谁。”话里意思,大密是大密,淦州是淦州。

    炎杲佩服的竖大拇指,又眼馋的问:“那火铳,什么时候给我?”

    “等成了朋友。”

    炎杲扯扯嘴角,皇帝会有朋友?

    “放心,你我无冲突,我对西炎不感兴趣,你要了淦州也没好处。”

    “这倒是,穷山恶水的。”见渁竞天瞪他,忙哈哈一笑:“出豪杰啊。”

    渁竞天白他眼,把方才收回的玉牌又给他:“喏,先前说的还有效,以后有需要的尽管来找我。”

    只凭今天他赴了约,就值得结交一二。

    “你还做杀手行当呢?”

    “没办法,多少张嘴嗷嗷待哺啊。有好买卖来找我啊。”

    “嘿嘿,那你先答应,那火铳在给我之前不能给别人。”

    “自然,这个不算,若是你有什么为难的私事见不得人的之类,就用玉牌联系我。”

    “好。”炎杲心里一暖,这是,开始做朋友了?

    青年,你想多了,人家寨主大人惦记的是黄金,一千斤一个单哦。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四百一十六章 独家消息(二更)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卫国公原本是想回了大营再关门教儿媳,倒让渁竞天忐忑了一路,眼珠子不停转啊转,想,找什么借口才能躲过这一劫。

    回到大营,哗啦啦跑来一群将领,还以为是来八卦的,但一个个脸色皆不怎好看。

    卫国公神色一动:“发生了何事?”

    渁竞天神色一喜,有机会逃了?

    “国公爷,京里派了人来。”

    公媳俩对视一眼,皆不意外,只是没想到新帝会在此等关头插钉子。

    来的人姓原,长脸面皮白,有几分儒将的感觉,不丑不美,似乎很平常的样子。

    他的履历有几分意思,天南海北都待过。早年在钟大将军帐下,东北田将军那里也待过,后来又去了南边水兵。说他是谁的人,似乎都能找到理由。

    弄这么一个身份复杂的人过来,新帝是几个意思?

    “原将军是皇上之前的前锋将军?”

    原将军笑了笑:“正是。”并不多言。

    “等原将军在砛州待个三年五载的,可说国朝边关都尽在掌握吧。”

    原将军道:“不敢当,不过是有机会在各位大人手下讨教,不胜荣幸。”

    渁竞天继续道:“也是,你还没去过我那,不然,去我那逛逛?”

    原将军一怔,什么意思?客套还是威胁?

    “若皇上有令的话,还请渁将军照顾。”

    渁竞天意味深长笑了笑,瑞安王要是敢有这个令,她就把他爪子给剁了!

    “京里如何了?”

    原将军还以为她问的是朝堂动向,便道:“皇上英明神武——”

    “我问的是百姓。”渁竞天不耐打断他:“皇上吃金喝玉的,饿不着冻不着的,雪灾如何了?”

    原将军愣了愣,神色不变,道:“有各级官员积极动作,京里未成灾。”

    渁竞天笑了笑,不再多问。

    究竟有没有灾她能不知道?毕竟是京城,新帝怎敢让京城饿殍满地,还是做了不少措施的。京城外头,可就不好说了。

    小祥子和一刀堂,暗地里放出不少风声,已经有人往南边来了。别的且不说,南边暖和啊。

    渁竞天真心觉得,这天灾是不是也在帮着自己,自己一缺人,就自动有大把人送上门。

    这也是她有能力接下来。

    “成,既然来了,就住下吧。”渁竞天喊人给原将军安排住处,玩笑道:“我爹是世代国公爷,才是统帅呢,原将军一来就是副统帅,这回了京一个侯爵是跑不掉了。皇上对将军你真是厚待啊,难不成你家闺女在宫里?你还是皇上老丈人了?”

    原将军带了面具似的脸才有点变化,忙道:“这都是皇上的安排,原某不敢揣测圣意,只求不辜负皇恩。”

    “恩,雷霆雨露皆是君恩,都不能辜负啊。”

    原将军微不可见的一颤,并未接话,拱了拱手,出去了。

    从头至尾,都没捞着跟卫国公说一句话。

    渁竞天努嘴:“爹,这个人不好对付啊。”喜怒不形于色,城府很深。

    卫国公并未放在心上,不管来谁,都防着便是,最难对付的还是这个儿媳妇。

    “你与那炎杲——”

    渁竞天立即蹦起来,捂着肚子:“哎呀呀,来月事了。”一眨眼就蹿了出去。

    卫国公抚额,头次觉得女娃没男娃好的唯一一点就是,不能想训就训,想打就打,这种借口就是亲家公也拦不下啊。

    头疼啊。

    渁竞天跟躲猫的耗子似的,赖在军营里等到炎杲再约的消息,就知道这事八成是成了。再次来到驴脑袋山,这次卫国公没跟着,那个原将军可不好应付,他怕儿媳妇的事被觉察只能自己坐镇。

    好在,众人都是卫国公带出来的,对渁竞天也是真心相待,不用人嘱咐,把嘴巴把得严丝合缝,与渁竞天直接间接相关的事,一点不提。

    张猛私下问常有福:“咱就不能按着之前那法子,把这个也弄走?”

    小皇帝在位时,钟大将军把自己手下的桂将军派来企图染指西边军权,被这几人一个套丢了身家性命。张猛想着,如今世子夫人常来常往的,有外人在大家难免碍手碍脚,反正姓原的一定不是好人,干脆弄死。

    常有福摇头:“当初那个桂将军心浮气躁求胜心切,这个却是存得住气的,咱们之前的法子,在他身上行不通。没有万全的把握,不能打草惊蛇。”

    张猛不理解:“随便找个什么借口杀了他不行吗?”

    常有福翻白眼:“咱要防的是新帝,杀一个姓原的,又来一个姓方的。咱们要做的是怎么让皇帝不再或者不敢插手西边。”

    张猛就是性子粗了些,可心不粗,听常有福这样讲,也不好急于求成了。

    驴脑袋山,炎杲这次只带了俩人,可看渁竞天只孤身一人,觉得自己又落了下乘,郁闷不已。

    “如何?”

    炎杲点头:“只要不限制我们要盐的量。”

    “没问题,只要你们不欠账。”

    炎杲没好气白了眼,这次卫国公没跟来,便能放开说话了:“坑我那么多黄金还不够呢。”

    渁竞天笑嘻嘻:“可我为你办的事值那个价。”

    炎杲哼了哼,并未反驳,若不是渁竞天横插一杠子,说不准今天是何等情景。若皇兄上了位,自己怎么可能留得小命在。

    竖起一根手指头,肃容道:“但是——若北齐东厦攻入大密,我们大炎必是要分一羹的。”

    渁竞天仍是笑嘻嘻:“只要你打过我爹。”

    炎杲气哼哼:“我就纳闷了,大密皇室腐朽不堪,你公公怎么还这么忠心。我保证不伤百姓一分一毫还不行吗?”

    这样好的将领怎么就不是自己的?

    渁竞天耸耸肩:“原则问题,跟皇室关系不大。”

    炎杲没好气道:“指不定在我治下,老百姓日子更好过呢。”

    “那倒是有可能,可这些百姓目前不是你的啊。”

    炎杲笑了:“你相信我是个好皇帝?”

    “应该比康顺帝强。”

    “那是自然。”炎杲傲然道:“我必然将西炎打造成四国最强。”

    “好,努力吧,青年,看好你哟。”

    炎杲露出两排白牙,压低了嗓子:“你是不是想分裂淦州自己当皇帝?我可以和你联盟,咱俩把大密分了吧。”

    渁竞天差点呛着:“我有那么大野心?”

    炎杲摊开手:“乱世出豪杰,我看大密皇室啊,到头了。独家消息,有某个大家族要反哦。大家族啊,可不是小打小闹。”

    渁竞天一惊:“我都不知道,你一个西炎皇帝都晓得了?谁?哦,我晓得了,是不是那家族找你求助?事成就瓜分了大密?”

    炎杲:“我还真不知道,是密探听了些风声。怎样?考虑一下?”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四百一十七章 挖的好坑(一更)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渁竞天自然不会考虑,她有一个未曾有人类涉足的海上仙境,她有超前的知识和见识,她能带着愿意听从她的众人开辟一个全新的国度,为何要接大密这个烂摊子?

    被坚决拒绝,炎杲不由惋惜,但确定她不会与自己为敌倒也算安慰。

    两人又说定了如何暗中联系,如何做几场戏给朝廷派来的钉子看。关于互市,却是要到兖城再商议细节。

    渁竞天回了大营,与卫国公道:“都说好了,爹有事只管与对面守将联系。”

    卫国公无奈,卫家传了那么多代,到如今竟要与西炎合作。

    “爹不也为了百姓?没有永远的敌人。”渁竞天又道。

    卫国公不愿意也得试一试,朝廷除了口头鼓励什么支援也没送来。听说康顺帝有意与东厦议和,除了给金牙闪闪的东平公主连番赏赐,还提出将大密的公主和亲东厦。但东厦那里不答应。

    答应才怪,如今东厦皇帝一想到二男一女的市井流言还有那些图,心头还是哽血。

    东厦与北齐不知是不是暗地里达成一致协议,死死咬着大密不松口。谁让大密罕见降了大雪,他们两国适应如此寒冷天气,大密的战力却大打折扣,这样天赐的好机会怎么可能舍得放弃?

    钟大将军与田将军一封又一封的折子往京里送,全是请求派兵支援的。相比之下,反倒是与西炎僵持的砛州边军还算轻松。

    也不知康顺帝怎么想,这个时候不拉拢卫国公,反而弄个眼线来,生怕砛州不发生点什么乱子似的。还是说,他拿准了卫国公不会怎么着他?

    卫国公嘱咐渁竞天:“万事小心。”

    儿媳行事看似荒唐,但未必不可取。开互市,人家可是拿着自己的东西来换,未损害大密百姓利益,未伤及大密百姓性命,而且,人家安顿了几十万百姓,救了多少人命,自己拦着可说不过去。

    渁竞天便要回兖城去,出来大帐,就看到原将军在外头立着,挑了挑眉。

    “原将军有何事找国公爷?”

    原将军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对面西炎大军似乎有些不对劲儿,属下来找国公爷商议对策。”

    渁竞天淡淡哦了声。

    “渁将军不问问西炎人有什么不对劲儿吗?”原将军似乎有些奇怪。

    他就是很奇怪。自从他来了这里,发现似乎众人都是听渁竞天指挥的,卫国公竟也听之任之,仿佛渁竞天才是主事的人,他并未过问,只是默默看着。

    渁竞天笑:“我要回兖城了,这里的事自然不会再管。怎么,原将军舍不得?那就随我一块去吧。”

    原将军眼角微微一抽:“谢渁将军厚爱,但皇上让我来砛州,不好擅自离开。”

    “不过是你自己不想去,拿皇上当什么幌子。”渁竞天怪声道:“不然,本寨主去封折子保证皇上不会反对。”

    原将军只能呵呵。

    渁竞天不过是随口一说,怎可能真拉他去。

    “那便告辞了。”

    原将军往大帐里看眼,心想,怎么渁竞天要走,卫国公都不出来看一眼?这公媳俩关系到底好是不好?旋即又想,这跟自己无关,自己只需要完成上头交待的任务。

    “我送送渁将军。”

    “不必了,我又不爱看见你。”

    “...”

    目送渁竞天带人离去,站了半天的原将军才微不可见的叹了声,扭头进了大帐。

    才至半路,炎杲竟带人在等着。

    “用得着这么急?”

    既已谈定,炎杲也不藏着掖着,笑道:“趁着你们过年前,谈下一年的盐量来,我才能安心回去。”

    渁竞天也笑:“保管不少你一两。”

    两人并未耽搁,一路疾驰南下,到得兖城,渁竞天不由无语,炎杲瞪大了眼睛。

    “这,这是在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摔跤比胜负,决定谁挖坑,谁填坑呗。

    他们正好看了个结局,不巧,这次兖城略胜一筹,汉子们围着看瓦城人骂骂咧咧抄起铁铲挖坑,朝着瓦城。

    “别得意,明个儿爷爷们赢了,孙子们再给填上。”

    “哟,孙子口气好大,就怕你们明个儿接着挖。”

    炎杲目瞪口呆,这是几个情况?

    渁竞天笑眯眯拍拍他的肩:“看到了吧?咱早是一家人了,不互市都对不起两边兄弟的情谊。”

    炎杲:“真的,我觉得你真不是正经人,把周围一圈人都带的不正经了。”

    正经的做敌人不好吗?这么相爱相杀的画面真特么瞎眼。

    渁竞天哈哈大笑:“你确定你希望我正经起来?”

    不怕我拿火铳轰了你?

    大笑声惊动汉子们。

    兖城的汉子惊喜叫道:“寨主,你回来了!”

    瓦城的汉子却是锄头一扔,跳上坑来,撒腿往瓦城跑,一边跑一边喊:“渁竞天来了,回城,关城门!防守!”

    跟被老鹰追着的兔子似的。

    哈哈哈哈哈,渁竞天笑得更欢,差点儿从马背上摔下去。

    “你们跑什么跑?你们家皇帝还在我这边呢?怎么?不要了?”

    炎杲的脸黑的不能再黑,觉得在渁竞天跟前不能再丢脸。

    “啊呸!”一个黑塔似的汉子一边跑一边回头喊:“老子信你个邪!你渁竞天嘴里半个字都信不得!我们皇上在你那?呸!他脑子进水——”

    “查——将——军——”炎杲浑身冒着冷气掉冰渣子。

    “皇皇——皇上?”黑塔般的查将军大惊,脚下打结,咕噜噜打了几个滚,一下跳起来,瞪着大眼:“皇上?!”

    这一声“皇上”,把所有人都镇住了。

    兖城人心想,寨主威武霸气,西炎皇帝都擒来了。

    瓦城人心想,咱家皇帝脑子真进了水啊,咋落到渁竞天手里去了?

    他们愣是没想,会不会是炎杲抓了渁竞天。

    “查将军,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炎杲指着地上的大坑,咬牙切齿问:“查将军如今是能种的一手好地了?”

    查将军讪讪,呼啦着脸上泥点子不知说什么好。

    渁竞天乐不可支:“查将军是挖的一手好坑,把你这个皇帝都坑进去了。”

    查将军翻了个白眼,苦不堪言,皇上来了,咋就没人来报一声?最讨厌突然袭击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四百一十八章 成功开市(二更)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两边立即进行会谈,就在两城之间的坑坑洼洼上。

    原本,邪恶的渁竞天非得要去瓦城谈,不是把城门关得紧嘛,我就让你们皇帝亲自带着我堂堂正正堂而皇之的进去。

    但瓦城的汉子不愿意,不待炎杲同意或拒绝,一个个红着眼含着泪,更有甚者,缩着脖子捂着自己的衣裳口,黑汉子眨眼变身小白兔,让炎杲那口气在喉咙里转了好几圈,上不去下不来,怒瞪渁竞天。

    你究竟对我的子民做了什么!

    渁竞天也无语,至于吗,就那么要面儿?才要表下大方,想说,去兖城谈,但立即的,兖城汉子们咬着下嘴唇瞅她。

    好吧,败给你们了,就在坑坑洼洼里谈。

    于是,影响后世颇深的互市雏形就在大坑中悄无声息的诞生。

    “啥?做做做,做生意?”

    “啥?不不不,不打了?”

    以炎杲和渁竞天为分界线,东西两边整齐的汉子们互相瞪眼,还没决出个胜负呢,就不打了?哑炮了?

    渁竞天呲牙:“反正你们又打不过我们。”

    西边的汉子就捋袖子,东边汉子不甘示弱的抬胳膊。

    炎杲头疼,敲敲那张烧火自己都嫌糙的桌子:“你能不能有点儿诚意?”

    “当然有。”渁竞天示意汉子们冷静:“等开了市,咱就不去牧民家里打扰了。”

    “呸,”皇帝仪态没端住,炎杲没好气:“那都是应该的好不好?你不能把土匪那一套用到盟友身上。还能不能愉快的合作了?”

    “能能能,不就是要盐吗,要多少?”渁竞天掐着手指头算了算:“得一个半月后才有。”

    听得一个盐字,西边的汉子静下来。

    炎杲大气一挥手:“有多少要多少。”反正盐又放不坏。

    “行吧,拿粮食来换,十斤粮食一斤盐。粮食要好的。”见炎杲要瞪眼,渁竞天又道:“这个价钱可不贵,你当我不知道你们跟别人换钱的价儿?”

    百斤粮食换一斤盐也是有的,谁让他们自家没有呢。

    渁竞天点着桌子面:“我给的可是上好的细盐,说句大不惭的,我的盐足够你们百姓都能吃上皇家盐。”

    海岛最不缺的就是海水啊,要多少有多少,做得好还能发展成国家经济支柱呢。

    炎杲一点头:“好,你给好盐,我自然给好粮。”

    “你要的矿石也是用盐换?”

    “不如,我们把各自要的东西写下来,订好价钱,以物换物。”

    “好。”

    后头站着的查将军小心问:“皇上,是不是百姓也能自主换点儿啥?”

    “可以,”炎杲问渁竞天:“那自此后,兖城与瓦城再不开战,并负责保护双方交易安全,如何?”

    “自然,但若有人搞鬼,别怪我不客气。”

    “好。”

    言毕,两边汉子再看对方,就有些不自然,好好的敌人做不成,竟成同事了?

    “咳,咳,”兖城这边的头领孙大奎不自然道:“既然大家是朋友了,那咱先表个态,这坑坑洼洼的,咱兄弟们负责给填了。”

    查将军还算满意这个示好:“不就几个坑,我们几铲子就平了。”

    “不用,本来就是我们挖的。”

    “我们给填了,有来有往。”

    “自己来…”

    “不行…”

    说着说着就变了味儿,没几句话呢,又捋袖子了,眼见又要打。

    炎杲示意渁竞天退到越来越近的人群外:“事情谈妥,我要回去了。”

    渁竞天点头:“行吧,留下也没什么事儿了。”

    “那你以后都在兖城?还是去大营?”

    “我啊?”渁竞天想了想,摇头:“说不准,我都是四处里跑。你要是有事直接给我兖城里的人说,他们能很快找到我。”

    “好吧。”

    渁竞天叮嘱:“这里的事,你先瞒着啊。”

    “好,我保证这事不会让大密皇帝知道,谁家敢泄露,我让他家一辈子吃不上盐。”

    啧啧,这威胁。

    炎杲说回去,却也没立即动身,多留了一天,因为渁竞天说第二天就开市,过个热闹的年。

    兖城和瓦城中间的坑尚来不及填上,两边接到通知的百姓被人鼓励着撺掇着一脸懵的来了。

    这就议和了?这就来往了?

    这辈子还是头次碰见这样的事儿。

    泾渭分明,各家带着各家富余的东西,摆了南北两条长长的摊,然后,大眼瞪小眼,不知该说啥。

    头次这么近距离看清了对头的脸,还能心平气和的,跟做梦似的。

    炎杲和渁竞天也面对面站着,这边看了那边看,两个领导人竟不知说啥。

    最后,一道稚嫩的童声响起。

    一个六七岁的兖城小男孩,吞着口水指着对面一个同样大小的瓦城男孩:“你手里那个好香,能换吗?我有木头哨子。”

    说完,从自己身侧的布袋子里掏出一把磨得泛光的木头口哨来,吹了下,清脆的声音仿佛针一样扎破了凝重的气氛。

    瓦城男孩眼睛一亮,他听不懂大密话,但意思是猜得出来的,把手里一碗奶酪递了过去。

    兖城男孩笑了,先把哨子给他,才接过碗来,又比划着让瓦城男孩学会吹木哨,才小心翼翼捏了块奶酪轻轻咬了一小口,一尝口水更多了,却把奶酪塞进身边妇人嘴里。

    “娘,香。”

    瓦城男孩也吹着木哨,跟自家大人炫耀。

    有了这个开端,两边的人们皆松了口气,目光不再在对方脸上打量,而是落在对方手里怀里拿着的东西上。

    很快,兖城人的东西到了瓦城人的怀里,瓦城人的东西也换了兖城人的手。所有人都交易完成,还有些意犹未尽,不知谁带头,竟齐齐笑了出来。

    原来不争不抢,也能得到自己需要的东西,而且,心情还挺美妙。

    炎杲也笑:“看来,百姓更喜欢这样,如此,我真的能放心的走了。”

    渁竞天抬手:“保重。”

    炎杲深深看她眼:“若你在大密待不下去,记着来找我,我永远为你敞开大门。”

    渁竞天一笑:“我对你,也是如此。”

    相视一笑,各自分别。

    回到瓦城,汉子们纷纷摸脑袋,带着几分不好意思:“还真不习惯。”

    渁竞天笑:“以后还有你们更不习惯的事情。”

    “啥?是啥事啊寨主?”

    渁竞天笑而不语,回屋歇着去了,她要快些派人去送信,多弄些海盐来,还有京里的形势,新帝的心思,暗怀野心的家族,都要密切注意着。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四百一十九章 先下手为强(一更)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新帝元年的大年三十,没几个人觉得好过。

    京城里人心惶惶,虽然官府出面强硬镇压看似维持住了平日般平静安稳的生活,可那阴沉沉的天,仿佛是老天爷在冷笑。

    京城外也人心惶惶,北方战乱不断,天灾不停,老天爷是想传达啥意思?不少人连年关都不过,举家南迁,躲战火躲灾难,官府并未拦着,在他们看来,走掉一部分百姓,他们的压力反而能够减轻。

    在人心不惶惶的地方,难免凄凉了点儿。

    卫同忙里偷闲站在海边遥遥望淦州,海风呼呼波涛滚滚,卫世子愣是一动不动站成了“望妻石”。

    水匪们暗里商量定了,就卫同脚下常站的那块大石头,等寨主来了,他们就刻上那仨字送给寨主。

    媳妇干啥呢?独枕难眠啊,她有没有想自己,有没有梦到自己,有没有…

    渁朝儿带着花冠,提着小裙子光着小脚丫跑过来,喊:“爹爹来吃米团,我亲自团的。”

    卫同跳下大石,一把抱起渁朝儿,灿然一笑:“这次团了什么?”

    杜仪娘已经回到海岛,渁朝儿不只怎的迷上做饭,两人凑在一起弄出各种古怪吃食来,还好,看着怪了些,但吃了不会拉肚子。

    渁朝儿拍着手,欢呼:“团了大黄,阿姆说我做的可像大黄睡觉呢,还上了色,黄黄的,跟大黄一模一样。”

    一圈圈团起来的东东,还是黄的,卫同已经不想吃并不想看了。

    “那个,爹爹怎么舍得吃大黄啊,换一个吧。”

    渁朝儿咯咯笑:“又不是真的大黄,我做了好多呢,爹爹放开肚皮吃。”

    卫同:“...”

    渁朝儿被卫同放在一边肩膀上,抱着他的脑袋,问:“爹爹,娘亲什么时候回来?”

    卫同举着胳膊扶着她,连跑带跳:“快了,娘亲再不回来,爹爹就去抓她回来。”

    “那爹爹快去抓娘亲。”

    “好啊,我们先回去吃大黄米团。”话说,食欲都没有了的说。

    “爹爹快跑,快跑,再快一点…”

    卫同哈哈笑着,眉眼是曾经年少不曾有过的温柔,在海岛上他最大的成就不是又建了几座城,又发现了什么好东西,而是宝贝女儿终于喊了他爹爹。

    媳妇,我们一家三口何时才能团聚?

    渁竞天在这一年一度大团圆的日子,在苍牙山喝着小酒,明明是有男人有孩子的人,怎么偏偏混到孤家寡人的地步?

    举手抬头,又一杯小酒进了肚,好生凄凉啊。

    “唉,可怜我孤零零一只浮萍,冷眼瞧着那,万家团圆…”

    旁边青衣男子眼角狠抽,重重敲桌子:“寨主,我不是在陪着你吗?”

    可怜他搂不着媳妇抱不着儿子,眼瞅年夜饭要上桌,被这人给抓了丁。

    “唉,同是天涯沦落人呐。”

    男子眼角再抽:“我是被你抓来的。”

    渁竞天的强作愁继续不下去了,硬声道:“怎么着?让你帮个忙又怎样?要是你爹在,我用得着你?快写。”

    男子,张文书的小儿子,张小文书无奈手一摊:“你到现在也没告诉我写什么啊。”

    “你就写,”渁竞天手里筷子在桌面上点了点:“就写西炎人打不过砛州大军,全奔着兖城来了,我们水兵营奋勇作战,没能让西炎人得寸进尺,但伤亡惨重,要朝廷调兵支援。”

    张小文书默默开始组织语言,爹去海岛前有交待,寨主吩咐什么他们就做什么,别多问,只管做。

    可这睁着眼说瞎话的,张小文书此刻异常羡慕去了海岛的四哥。四哥来信,说他做了校长,说他走到哪里都有孩子拥护,说他教了多少孩子多少大人,说他无比自豪无比有成就感…

    张小文书想,当初,他就不该贪恋家里没能争取那差事来。

    倒不是说家里不好,如今张家没有闲人,从老夫人到几个儿子几个媳妇,全有了差事,有教认字的有教读书的有教管账的还有教针线的。以前走路四平八稳且要人搀扶的老娘,如今走起路来虎虎生风,口头禅是:快点儿,别耽误了我授课。

    那个风风火火雷厉风行改头换面乐在其中啊。

    张小文书也落着一个先生的岗位,尽心尽责没有不满,却羡慕死了四哥来信说水晶湾如何如何美,人们如何如何和谐,早想着跟他娘说说,自己也去的。

    本来,今天,老夫人松口了,夫君没回来,是该派个儿子去看望。

    但,渁竞天来了。

    渁竞天说,没了张伯伯她都不知道怎么给朝廷上折子,请张伯母给个差不多的人。

    没丝毫考虑的,他娘就把自己给了渁竞天,说自己最有老父之风。

    以前觉得这话是夸自己,现在却觉得这就是一坑。

    渁竞天再点点桌子:“怎么惨怎么写,务必让见者落泪闻者伤心。”

    知道兖城互市内情的张小文书:“...”

    见他铺开纸笔,开始编,渁竞天没精神头的趴在了桌子上。

    唉,做了什么孽,明明有家回不得。

    海岛的家,这里的事情没了结,自然不能回去。京城的娘家婆家,呵呵,她倒想回去探望亲人,可这个时候回去岂不是羊入虎口?公公那里,之前去自己就是独身,总不能大过年的自己去找老公公团圆却还不带相公吧?这不是明白着告诉那原将军,卫同既不在砛州又不在淦州?那他在哪里?又是一桩麻烦。

    因此,她只好回了苍牙山,一个人孤零零过了,但是,亲人不在,同事还有嘛,比如,张小文书。

    看着他斟酌落笔,渁竞天瞬间收起做作的颓废,眸光转冷。

    她可不是闲着没事跟新帝沟通感情。

    韩谦被迫退出朝堂,金大人父子主动辞了官,看似与朝堂断了联系,但给力的小祥子已经把耳目散布到京城文武百官不在意的任何角落里,因此,渁竞天还是及时收到了情报,哪怕只有只言片语,也足够她及时做出反应。

    之前,小祥子传来的消息,新帝有意调淦州水兵营去北边抵抗北齐。

    北齐的异常凶猛,让钟大将军有些吃不消,他知道只自己说,新帝不会信,直接请了新帝的人去看,眼见为实,若是说我不行,那我立即走,你们来。

    新帝得了心腹的汇报,忧心忡忡,要知道一旦破了北边防线,北齐南下,不过是几天功夫就能到得京城。慌了,召人商议,于是有人提了这么个建议,淦州水兵营闲着呢,为什么不让渁竞天去拦?

    小祥子的人就在那提议的官员附近溜达时,听他露了那么一句,赶紧传信过来。

    渁竞天料定新帝一定会找她当炮灰,所谓先下手为强,她要让新帝不敢调开她,于是找来了张小文书。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四百二十章 卫国公遇难(二更)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张小文书写的时候,她也没闲着,她给砛州大营去信,请老公公任人不唯亲,该把原将军支使出去就支使出去,让他偷个袭啊劫个粮草啊,不是说来学习的嘛,不积极的以身涉险,能学到什么?我们要对皇上的人负责。

    又告诉老公公,会哭的娃有奶吃,带着原将军去看看粮草营,让他出面跟新帝要吃要喝要衣裳要军饷,欠了将士们半年工资没得发,新帝脸上臊不臊?

    等张小文书写完,拿过一看,渁竞天不满意。

    “太含蓄太委屈自己了,重写,死伤多少兄弟啊,毁了多少家庭啊,本寨主深受重伤还披挂上阵呢,该给钱给钱,该给药给药。没得他一分好处不出还想别人对他死心塌地,要不要脸。”

    “...这就改。”

    改了好几遍,渁竞天才满意,拍着张小文书的肩膀道:“不错,不过离着张文书差远了,张小文书要努力啊。”

    “...是。”

    “以后就跟着我吧。”

    “...好。”他的水晶湾噢,何时能亲眼见一见啊。

    他也不是不知事的人,知道要是渁竞天完了,他家也完了,甚至整个淦州都得完,面上幽怨,心里却是心甘情愿的。

    得了张文书真传的张小文书请示:“那伤亡的人员单子怎么做?”

    渁竞天摆摆手:“随便你编,朝廷未必要,他们也没有水兵营的人员名单。”

    曾经有过一份,才千把人,是才招安的时候递交的,后来,却是再无上交。

    渁竞天想了想:“等等,我给你份名单,你把上头的人都做成阵亡,跟朝廷要抚恤金。”

    取出旧名单,和与兵部往来封的将官名单,渁竞天思索着圈下几个人。

    “没圈的,全做出伤亡名单来,做的漂亮些,皇帝敢开口就跟他要抚恤金。”

    张小文书生平头次做这样大的弊,有几分兴致勃勃。

    折子去的正及时,新帝才要在朝上正式下令北调淦州水兵营,字字泣血的求援折子六百里加急到了。

    是不是太巧了?新帝想。

    但自己才做决定,渁竞天没道理没了朝中照应的人还能知晓朝廷动向的。把百官严密梳理一遍的新帝很自信,如今朝中无一人与渁竞天有来往。而他派去看着金家和卫家的暗卫也回禀,两家并未对外传一丝消息,鸽子都没往外飞一只。

    而韩家,在自己示意下,已被京城权贵圈隔离,他们也不可能知道。

    那,就是兖城真的形势紧张。

    晋升为皇帝的瑞安王还是小看了小人物,自以为把金家牢牢握在手里,却不知道连着两家的地道里往来频繁。自以为把百官控制的牢,却不晓得渁竞天的耳目遍布京城。

    而隔天收到原将军的密折后,新帝更不怀疑渁竞天所说的真假了。

    据原将军讲,西炎大军很不对劲儿。两边对战几次,出战人数并不多,更多的好似在试探,也好像是在拖延。依照惯例,此时正是西炎进攻最猛的时候,可预料的大战并未到来。

    但西炎大军日日操练,防守渐严,紧绷的气氛随时一触而发。每次他带人去交手,总感觉对方将领那脸上古怪的笑透着势在必得。

    原将军怀疑,西炎是不是故意拖延。他想,有可能西炎是想乘人之危,等北齐和东厦牵制住大密,他们趁势一攻而入。又怀疑,会不会被西炎晓得了大营的粮草捉襟见肘,再等将士们支撑不下。

    看到这些,新帝并未焦急,对砛州大军,他势在必得,且早有准备。

    又接着看,便是原将军汇报自己的任务进程了。

    原将军说,将士们几个月未发军饷,虽还未到挨饿的地步,但久未有银子寄回老家,好些人收到家里的口信书信催要银子,老家粮食欠收,物价浮动,给了士兵们巨大压力。已经有几波人闹到卫国公面前要银子了。可惜,卫国公除了安抚的话语,什么实事也做不了。军营底层不免怨言满天。

    新帝看到这些,嘴角一勾,这就是他要的机会啊。

    卫国公失去人心,军营躁动,而自己的人带着银子及时出现,何愁大军不归顺。

    军权,牢牢握在自己手里才安心呐。

    目前看来可按照计划行事,但——康顺帝又犹豫,若是自己的人敌不过西炎大军呢?

    若是西炎此时能退兵或者和谈该多好。

    但——

    康顺帝闭了闭眼,再睁开已是决绝与勃勃野心,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卫国公不是神,便是他没了,还有帐下久经考验的几十万大军,还有那么些将领,自己只要派合适的人去,未必不能败了西炎。

    相反,收回军权的事却是不可再拖,谁知明天卫国公会不会反?或者卫同想当皇帝了呢?

    康顺帝从不认为一个男人会为了女人放弃对权势的追逐。

    既然做了决定,康顺帝立即给原将军下指令:速行。

    渁竞天不知道新帝在打她老公公的主意,指使着张小文书按三天一次的节奏,与朝廷要人要粮。

    张小文书写军务折子的水平一日千里,闭着眼睛都能声情并茂。

    渁竞天四处里逛,看淦州各地难民安置如何,她的移民前教育的进程,还有听取民间疾苦,主要是老有百姓问:寨主,外头挺乱的,咱就不能出去干一票?诸如此类的求而不得的挣扎难题。

    渁竞天理智的按捺住了蠢蠢欲动的人民,自己家的坚固老窝还没建好呢,先消停着。

    至于兖城那里,她再没看的,谁让手下传信都是一切很好一切正常一切圆满就是百姓们手里东西不多大家不过瘾之类,渁竞天算着,等到海岛海盐来了,她再过去看。

    可过了十五没几天,渁竞天被水匪脸红脖子粗的寻着。

    “亲家公被人害了!”

    渁竞天一下就烧了起来:“谁?国公爷怎么了?”

    来传信的水匪显然是不知晓内情的,催着渁竞天赶紧去。

    渁竞天最快速度赶到砛州大营,幸好她接到信时离着兖城不远。一进大帐,就看见老公公躺在铺着皮子的炕上,身子直挺挺铁板似的,脸色青里泛黑,双目紧闭。

    手指头颤巍巍探到鼻子底下,心头一凉,没气了。

    顾不得男女之别,渁竞天一把拽开老公公胸前衣裳,耳朵贴上去细听。好半天,终于听得一声微弱的心跳声。

    呼,还活着。

    常有福等人垂泪:“国公爷用内力压制住毒素,自动陷入龟息,毒不解…不会醒来。”

    渁竞天噌的坐直溜了,怒目:“怎么回事?”

    张猛咬碎大板牙:“是姓原的那龟孙!国公爷救他,他却趁机下毒手,匕首抹了毒!”

    渁竞天一惊,仔细查看老公公,只有左手手背一条刀痕,肿胀化脓,无法包扎,就那样露着。别的地方,再无伤口。

    是了,老公公武功高强,除了用毒,谁又能伤得了他。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四百二十一章 你好毒(一更)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康顺帝给原将军下达的命令是——杀掉卫国公!

    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原将军不笨,知道自己只有一次机会,一次不成,自己不用说,便是康顺帝那里也危矣。尽管做了万全准备,但在他来到砛州真正认识到卫国公后,三分的把握也降至几近于无。

    他不是卫国公的对手,且卫国公的身边不是那么好近的。

    他机智且识时务,才来就决定扮演好自己只是来镀金的过客身份。知道众人都防备他,什么事情都避开他,他不以为意,也不主动往上凑,也未流露出怨恨气恼,卫国公交待下来的任务一丝不苟完成。

    他要的不是众人放松心防,只要上阵把他当成一般的同袍,他便能找到机会。

    是的,原将军认定只有在敌军面前,他才能觅得一丝机会。

    以卫国公的品性,不会抛下他。而在多次任务中,也证明了他这一看法。

    康顺帝传来命令,要他立即行动。

    原将军左思右想,终于想出一个极妥帖的法子。

    他将一片薄薄的刀片缝在手腕底下的袖子外层,用小木块左右夹住,让刀刃竖起朝下。又假装手受伤在手腕和半个手掌上裹了层层布条,这样压在手腕底下的小半截刀片,不会伤着自己,也不会被人发现。

    收到出征的命令,这次自己会在卫国公旁边,原将军在朝外的刀锋一边,细细涂抹上康顺帝给的毒药。

    战场上,将士们忘我厮杀,原将军趁乱靠近卫国公,却不是偷袭他,而是动作一缓,肩头挨了重重一击,掉下马去,十几柄长矛对准他的要害。

    原将军闭上了眼,要么成功,要么身死。

    “抓住!”

    是卫国公沉稳的声音,原将军猛的睁眼,周围长矛被扫开,一只大手朝自己抓来。

    突然,他说不出是喜是悔,机械伸出手,握住了卫国公伸来的手,用没有绑刀片的那只。眼前晃过康顺帝的脸,还有妻儿的音容笑貌,原将军麻木的伸出了另一只手,好似要抓住平衡一般,却是从卫国公被自己紧紧握住的那只手手背上擦了过去。

    那一瞬间,时间变得格外缓慢,周围一切声音消失,他能听到锋利的刀刃划破肌肤的声音,随着那道声音的响起,原将军心头浮起巨大恐慌,这一瞬间,他突然觉得自己错了,错得太离谱。

    卫国公深深看他眼,胳膊一甩,把他甩到后头。

    “拿下!”

    原将军还记着康顺帝的嘱托,疯狂大笑起来,叫道:“我为大将军报了仇!我——”

    第二句没来得及喊出,他便失去了意识。

    失去意识前,原将军后悔,他该喊出第一句就抹脖子的。

    失去意识的原将军没机会发现,原本战着正酣的双方人马立即停手,一脸懵相,全然不是方才你死我活的模样。

    和卫国公交战的大将问:“怎么回事?还打不打?”

    卫国公长枪横卧,挡住左手伤口,淡笑道:“不打了,今日便将这外来人处理掉,你我皆能过一段轻松日子了。”

    西炎大将并未多想,还大笑着提醒卫国公:“是有人看你不顺眼呢,卫国公可要小心。”又道:“不打也好,早想去瓦城见识见识了,我手下的兵三不五时就要装个死,早腻烦了。”

    卫国公一笑,拱了拱手。

    两边各自回了各自阵营,地上的“死人”也爬起来各回各家。

    一回到大营,早发觉不对的众人才围上来,就发现卫国公脸冒黑气,勉强说了句“去请世子夫人主持大局”,就僵直着倒下了。

    听了这些,渁竞天腾的站起身。

    “姓原的在哪儿?”

    常有福忙引路,就在旁边小帐里看押着呢。

    一边走一边急急道:“军医说了,国公爷是中了毒,奇毒,解不了。砛州这地方压根就没什么良医名医,宫里太医御医,咱敢用吗?便是国公爷出了事,咱都死死瞒着,最不敢让皇帝知道。”

    要皇帝知道,派个太医过来,不定一碗毒药给灌下去。

    渁竞天点头:“做的很对,国公爷中毒的消息一定不能传出去。”

    原将军手脚被捆的结结实实,绑在木桩上。

    下巴被卸了,估计这人是寻过短见。

    渁竞天上前咔嚓一声把下巴接上,冷冷道:“不必咬舌,你活不过一时三刻了。”

    原将军一呆,沉默垂下眼。

    “我也不问你什么,想来你早打定主意什么也不会说。”

    渁竞天冷笑不断:“瑞安王那个废物点心,派你来害国公爷,还想把罪名扣到钟大将军头上。呵呵,让卫家和钟家仇恨互耗,他倒是打的好主意,可惜了,钟大将军真没这么能耐能调教出如你这般好用心思诡秘的人来。”

    人家钟大将军还算磊落,在城门跟前掳人杀人。这么阴私恶毒不要脸的手段,除了男盗女娼的瑞安王还能有谁?

    拙劣!

    原将军紧紧抿着嘴,不发一言。

    “瑞安王是威逼了你还是利诱了你,这我不管。想来,原将军不是孤家寡人吧?”

    原将军身子一颤,可随即又平静下来,显然是早有准备。

    “呵呵,”渁竞天轻笑:“你以为瑞安王那个怂包能护住你的亲人?呵,原将军足智多谋,可惜眼睛不够亮。瑞安王能当皇帝,不是他有本事,而是我们懒得跟他计较。他乖乖的不闹事,便当他的皇帝去,既然他不乖,你以为他那个捡来的皇帝还能做几天?”

    渁竞天说得太大逆不道,原将军有些吃惊。

    “怎么?真以为皇帝就是天了?”渁竞天冷笑:“来说说你惹了本寨主,本寨主怎么罚你如何?”

    “瑞安王那个贱人除非能把你的亲人给送上天,不然,他们就得落到我渁竞天手里。本寨主仁慈,不会要他们的命,但——国公爷是为了救你才被害的,你家的人就得记这个情。一命还一命就不要提了,本寨主会好好养着他们,生儿育女开枝散叶,以后——”

    渁竞天猛的伸手抓住原将军的头发,迫使他看着自己的眼睛:“你的后代子孙,就是卫家的奴隶,卫家的狗!让他们生他们就生,让他们死他们就得死,让他们做什么他们连犹豫都没有权利。生生世世,世世代代,给卫家人驱使,永无停息!”

    “你!”

    “怎么?急了?”渁竞天一巴掌扇过去:“这还不止,本寨主才想到,你的妻儿你的父母你的族人,全要额头刻字表明为奴的身份,每一个出生的婴儿,也要刻上一个大大的奴字,你说他们还能不能见人?”

    “你好毒!”

    渁竞天又是一巴掌:“谁让你跟错了主子呢。”

    放开原将军,渁竞天往后站开三步:“放心,你那个愚蠢又狂妄的主子,很快就会下去找你,等地下团聚,你们再好好亲香。”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四百二十二章 渁朝儿失控(二更)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门口投进的光线,并未让站在光影里的渁竞天温暖几分,反倒更衬得她如地狱而来的无情神祇,嘴唇翕张,便取性命无数。

    不会,不会的,皇上答应了护住自己的家人,答应了给自己儿孙如绵富贵。渁竞天不会,不会敌的过皇上,皇上是天下之尊是天授皇权啊…

    原将军努力说服自己,渁竞天的话不可信,可一颗心却不住往下沉。

    “送他上路。”渁竞天冷冷挥手。

    常有福问:“解药——”

    “你觉得瑞安王那厮的尿性,会用有解药的毒?便是有解药又会给了他?呵,只会用毒上不得台面的孙子,竟也有人傻乎乎为他卖命。”

    渁竞天轻笑,对原将军说了最后一句话:“可惜了,你尚不知,钟大将军反了,田将军也自立了,江南已有官宦人家旗帜鲜明要改朝换代了。呵呵,你的皇帝主子不定能做几天呢,呵呵,等着在下头接你主子吧。”

    什么?不可能!

    原将军瞪大了眼:“你胡说!”

    她就是胡说,可有人配合的天衣无缝啊。

    常有福上前一步道:“怎么就不可能?才传来消息,钟大将军的部下将钟家人偷出京城,钟大将军再无顾忌,要给他的女婿报仇呢。”

    “还有田将军,人家自己跟东厦结好了,不听朝廷调令了。”

    “南边有几家地方兵权在握的,合伙起事了。啧啧,人人都知大密气数已尽,要亡国了。原将军,你也是死忠一枚,可惜,上不了史书,不过你的后人会在咱们照应下长长久久。放心去吧。”

    原将军面若死灰,不,不能,不能这样,他的主子,他的孩子…脑海里急速思索,还有什么可以解眼前困局,可惜,后路全被堵死。那一份无解的毒药,把他送上了绝路,也把他的家族送上了绝路。

    “不,不——”

    原将军在不甘与悔恨不信中,死不瞑目。

    渁竞天出来,她没兴趣听人临死前的挣扎。

    常有福抹了把脸,恨到:“等我找到他家人,看我怎么——”

    “哪有那闲工夫去找。”

    “啊?”

    “我只是让他死不瞑目。”渁竞天沉着脸:“弄死瑞安王,他的家人自然不好过。眼下要紧的是,救国公爷。”

    “那您有啥好法子?”

    “收拾东西,我立即带国公爷去求救,你们守好大营。”

    并无什么好交代,卫国公在战场上对西炎大将说的那句话,足够他一直不露面也不会引人注意了。有常有福张猛他们,应付西炎人不成问题。

    渁竞天再三考虑,还是没用马车,把老公公用柔软的皮子裹着固定在马背上,疾驰南下,到了兖城也没停留,一直到淦州的水道上,才把人放在船里躺平,一探,与在大营时并无差别。

    微微松了一口气,老公公自己就能顶一段时日,太好了。

    沿着渁水飞一边往海边去,也是运气好,正赶上迷雾海开放,不用再等一个月。

    上了大船,渁竞天立在船头心急如焚,若是乌婆婆也没法子,怕是老公公只能成仙去了。

    到了迷雾海边,那头正缓缓冒出一艘大海船来,渁竞天盯紧看去,上头当前立着的人,正是卫同。

    “卫同!卫同!停船!”

    两艘船抛下铁锚,暂时定住了。

    卫同大鸟一样扑过来,惊喜无限:“媳妇,你来了。”

    渁竞天哗啦掉了泪:“爹出事了。”

    卫同一惊:“什么?”

    渁竞天拉着他跑,到了舱房,卫同便看见脸色青黑僵硬如铁的自家爹。

    “是那个原将军用毒伤了爹,爹压制住毒素陷入龟息,我带爹来找乌婆婆解毒。”

    卫同立即往外跑:“我去请乌婆婆来。”

    渁竞天一愣,乌婆婆也在船上?

    不止乌婆婆,渁朝儿也在。卫同实在思念媳妇,海岛上的事情步入正轨,他便等不及了,要去找渁竞天。渁朝儿也想娘,闹着跟着去。乌婆婆拦不住,也只得跟着了。

    乌婆婆上前看了眼,拿银针在卫国公肿胀不成样子的左手伤口扎了下,带出黑黑的毒血,捻了捻,又闻了闻。

    “是阎王令,剧毒。”

    渁竞天忙问:“婆婆可解得?”

    乌婆婆看她一眼:“阎王让你三更死,谁人敢留到五更。这毒用阎王之令来命名,自然无解。”

    卫同捏紧拳头,牙齿咬的咯咯响。

    “不是,”渁竞天急道:“世上没有绝对的事。阎王也不是那么令行禁止的,话说彭祖不是活到八百八,阎王爷也没得法子拿他啊——”

    乌婆婆嗤笑:“那你去找彭祖呀。”

    “彭祖哪里有婆婆厉害呀,婆婆是谁啊,婆婆是毒祖宗,这天下有什么毒能放在婆婆眼里?是吧?婆婆,您就救救我爹吧。”

    头次被渁竞天这么奉承的,乌婆婆一时没说话,仿佛在沉思。

    渁竞天心头一动:“婆婆,我爹这毒,您可以解的是不是?”

    乌婆婆想了许久,摇头:“太难。”

    卫同惊喜,和渁竞天对视一眼:“不管多难,我们都愿一试。”

    乌婆婆翻了个白眼:“你们愿意是你们,我才不想废大力气救这么一个老混蛋。”

    坏了,忘了这俩人有过节,还是老公公单方面压制着人家。

    卫同一咬牙,噗通跪地:“婆婆,只要您能救我爹一命,我什么都听您的。”

    乌婆婆侧过头不说话,她才不要救,用一半功力去救这么一个专惹自己的老混蛋,怎么想怎么蠢。

    卫同嘭嘭磕头,乌婆婆一动不动。

    渁竞天听得心抽抽,好,放大招。

    “朝儿,求婆婆救爷爷一命。”

    乌婆婆气得直瞪眼,让她徒儿来求她救个外人,要不要脸?

    两人同时看向渁朝儿,跪在地上的卫同也看了去。

    一看之下,皆慌乱不已。

    方才接了两人进来,众人注意力都在乌婆婆身上,渁朝儿并未出声,因此一时没人注意到她。

    现在一看,小人儿扑在床边,定定瞧着卫国公的脸,从后头看并未看出什么不妥来。

    听得渁竞天说话,渁朝儿慢慢扭回头,众人才发现,小小的脸蛋上满是泪痕,冲得衣裳都湿了一大块。可眼泪掉的这么凶,愣是没有伤心的表情,仿佛只是无端端在流泪。

    三人吓坏了,这孩子是伤心惊恐太过,情绪没转过来,别给憋坏了吧。

    渁竞天慌忙道:“朝儿,说话,快说话。”

    说着,就去揽渁朝儿。

    卫同也懵,滚过去探她的脉。

    乌婆婆更慌,抱住渁朝儿另一侧,拍她的背:“快哭,哭出来。”若是这么堵着,徒儿的身子可受不了。

    三人又是探脉,又是拍背,又是顺气,只为让她出一声。

    眼泪不断的掉,渁朝儿忽然一个大提气,小胸膛鼓胀胀,却一直没呼出来,憋得小脸通红,都发紧了。

    乌婆婆吓了一跳,拔了银针却不敢扎,这口气憋着不出来,扎晕了更容易窒息。

    “朝儿,吐出来,吐出来,别吓娘亲啊。”渁竞天泪流满面。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四百二十三章 身陨(三更)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小人儿慢慢扯开了嘴,小嘴越扯越大,越扯越瘪,终于——

    “哇——”

    这口憋了足有半分钟的气终于发泄了出来。

    蹲着的三人不约而同松了劲儿,跌坐在地板上。

    细细的哭声久久不断,从小小声到若春雷,渁朝儿这口气憋的实在大实在久。

    床上,卫国公右手微微一动,又陷入沉寂,无人注意到。

    “要爷爷,要爷爷,要爷爷——”一声哭完,渁朝儿魔怔了般,不听人说话,只直直看着卫国公,不停哭喊要爷爷要爷爷。

    渁竞天拿手在女儿眼前晃,见她仿佛看不见眼睛一眨不眨,不由大慌。

    “婆婆,朝儿怎么了?是不是魔怔了?”

    别是失了魂。

    乌婆婆看着床上的卫国公,大恨,便宜了这老东西。从怀里掏出一个竹管来,拔开塞子,扣在卫国公嘴唇边,悉悉索索爬出一只白虫子,几下探头,钻进卫国公鼻子,紧接着看到喉结一动,那虫子进了胸腔。

    “这是——”

    “护心蛊。”乌婆婆冷冷道,轻柔的将渁朝儿抱住:“他的内力坚持不了多久,有这护心蛊能护他一时不死,等回了海岛,我再看如何救他。”

    夫妻俩对视一眼:“多谢婆婆。”

    乌婆婆又冷道:“我是为了我徒儿。”

    卫同道:“婆婆但有差遣,卫同绝不推辞。”

    乌婆婆哼了声:“不必你,谁欠我,谁还我。”

    渁竞天一个哆嗦,总觉得老公公就是活了也讨不了好。有心求求情,但想,只要朝儿在,乌婆婆舍不得她伤心不会太过分,自己若是求情,怕是要火上浇油。

    老公公,珍重。

    乌婆婆看着床上的人,面纱下唇角微勾,老东西,你终于落到我的手里。

    卫国公哪怕在昏迷中,也觉得周身凉飕飕,阴的很。

    乌婆婆既然答应救治,渁竞天与卫同一商议,夫妻俩便不去海岛了,回去好生算一算帐。

    渁竞天抱着渁朝儿亲不停:“娘亲去给爷爷报仇,再带太婆外公外婆来,朝儿再等等娘亲,以后娘亲再也不走了。”

    渁朝儿大哭一场,精神头明显萎靡,乖乖点头:“我会看好爷爷,娘亲快回来。”

    渁竞天心疼摸把女儿一眨眼就瘦了一圈的小脸,心里把康顺帝恨得要死,她一定要把那贱人生撕了。

    卫同也抱着渁朝儿嘱咐了一番,让她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不要担忧云云,又去看了昏迷的卫国公,两人换了船,掉头离去。

    渁朝儿望着远去的海船,拉拉乌婆婆的袖子:“婆婆,爷爷会没事吧?”

    乌婆婆暗道,为了你,他也不能有事。便是毒解不了,她也把人弄成活傀儡。

    床上的卫国公再次感觉到阴嗖嗖的。

    “无事,朝儿要给婆婆打下手的,要多吃饭,才有力气。”

    “好,我一定多吃饭,快长大,等我长大了,保护爷爷,不让人再欺负他。”

    乌婆婆顿时酸溜溜,不然直接弄成活傀儡算了。

    “还要保护婆婆。”小人儿捏着拳头信誓旦旦。

    乌婆婆开始考虑认真救一救。

    摸着小脑袋,乌婆婆柔声道:“朝儿只保护婆婆就好。爷爷是男人,男人要保护女人,爷爷不用朝儿去保护。”

    “哦,那我和爷爷保护婆婆。”

    乌婆婆手一顿,这话听着怎么怪怪的?

    渁竞天卫同两人带着海盐先到了兖城,查将军看到那么多的盐,品质还那么好,大眼睛瞪得溜溜圆,恨不得扑到白花花亮晶晶的海盐上安家。

    擦把哈喇子:“就知道渁寨主说到做到,咱这就交易,粮食立马运来。”

    三万斤盐,换了三十万斤粮食,这不过是试试水,双方合心意了,以后会更多。

    查将军暗想,等这批盐运回京城,那些龟毛的文臣谅也不会再叽叽歪歪,皇上便能放开手脚大展抱负,西炎,成为四国之首指日可待。

    想到这,不由又有些复杂,这渁竞天…能合作多久?

    渁竞天看出他心思,轻笑:“只要你们别站到我对面。”

    查将军还是想不明白,抓把大脑袋:“要是你们反了,那大密皇帝不是你们的对手。”

    卫同笑道:“我们志不在大密。”

    查将军砸吧砸吧嘴,挥挥手:“我一个粗人,不懂这些,听上头行事总没错。”

    “那这边互市麻烦查将军照看着了。”

    才几天啊,两城中间的空地就起了棚子,防晒防风防雨雪,还能安置牲畜,可见开互市,实是两边百姓皆意愿的。

    及到大营,进到大帐,常有福张猛等人一改外头冷硬模样,眼角通红。

    “国公爷他——”

    问都不敢问出来。

    “正在救治。”

    还在救治,目前还有希望,众人又是希冀又是害怕。

    “有几分…把握?”

    卫同也不知道啊,这话他都不敢问乌婆婆,下意识去看渁竞天。

    渁竞天诚实道:“我也不知道。”她也不敢问,怕乌婆婆给老公公下黑手。

    众人失望,常有福想想问道:“那咱同时去别的地方找些神医高人什么的?”

    渁竞天摇头:“我找的是用毒宗师,她若是没法子,什么神医也没用。”

    “啊,宗师啊,宗师啊,宗师好,宗师好…”常有福来来去去只会念叨这几句。

    张猛一击掌:“这事不能就这样算了,寨主,你说这个事怎么办?”

    下意识的,他请示的是渁竞天。不是忽视了世子爷,而是渁竞天的套路更得他心啊。

    “寨主,咱反了吧!”

    渁竞天那个惊悚啊,发生啥了啊,能让张猛赤胆忠心的大将说反就反。

    众人瞪他,怎么什么话都随便往外秃噜?

    卫同看向常有福:“发生什么事了?”

    常有福苦笑:“原将军应当有密信与京里不断来往,他一死,皇帝接不到密信应当发现了不对,接连给国公爷来信,语气越来越不客气,后来已经指责国公爷排除异己暗自谋害大将性命,几次申斥。”

    嘭——卫同砸了桌子。

    “哼哼,他是坐不住了,猜不出他的阴谋有没有得逞呢。你们怎么回的?”

    “只说战事紧张,请求朝廷支援,别的一概没说。”

    卫同沉吟。

    渁竞天也不开口,卫同在,她只要听着就好。

    良久,卫同周身冷意森寒,抬头开口道:“立即给朝廷去信,原将军贪功冒进,私自带兵深入敌腹,误入西炎大军圈套,国公爷前去营救,敌军众多,不敌,身陨。”

    什么?

    众人大惊,不相信的纷纷对视。

    渁竞天也惊的不行,少年,你搞这一出,就不怕你老子醒了揭你的皮!

    微微一笑,卫同沉声解释:“我早就想我爹能退出来,大密皇室再无明君,大密朝廷无药可救,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我爹陪葬。以前我知道说服不了他,但现在,趁着我爹睡着,事成定居,他再生气也没用了。”

    说完,狡黠一笑。

    众人不由无语,你先斩事,你爹后斩你啊。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四百二十四章 扶柩回京(一更)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这是一点儿后路也未留啊,为了卫同的命,老公公好之后连面都不能露了,这下可彻底退休了。

    渁竞天倒是渴望如此,可看着儒雅的老公公的怒火她不想承受啊。

    卫同挤挤眼:“有祖母在呢。”

    他爹可孝顺了。

    渁竞天无力,有本事你给老太君当腿部挂件一天十二个时辰别离身。

    “真,真要,如,如此?”机智多变的常有福都结巴了。

    “就要如此。”卫同得意洋洋:“你去写公文,就说我和世子夫人要带着我爹的衣冠回京。”

    “那,尸尸尸身呢?”

    征战一生的国公爷要落个尸骨无踪的凄凉下场?妈呀,等国公爷回来,他们这些人一个都别想跑!

    真的,这熊儿子太糟心了。

    果然,卫同扬扬眉道:“自然是落在西炎人手里了。”说完啊了一声问渁竞天:“不然让西炎人送信来,花大价钱买个尸身回来?”

    渁竞天嘴唇张了好几次,实在不想跟眼前眼睛贼亮的一只说话。

    众人默默想,世子被世子夫人调教出来了啊。

    卫同自己回答自己:“还是不要了,万一被人看出端倪呢?”

    又问渁竞天:“要不要西炎人曝个尸?”

    众人侧目,你是多想让你爹不得好啊?且行且珍惜啊少年。

    渁竞天抚额:“你还是先给祖母去个信,让她有个准备,别一惊一乍吓着了老人家。”

    就这样做吧,大不了以后两口子逃。

    卫同点头,示意常有福去写,想到什么冷冷一笑:“我倒要瞧瞧砛州一乱,皇帝能得什么好处。”

    康顺帝就是个二百五,才上台几个月啊,只有砛州尚算平静还被他亲手打破了。他倒要看看被誉为国之柱石的卫家一撤手,大密皇室能荡几个秋千。

    “那咱收拾收拾,回京。”

    常有福还担忧:“无诏回京可以吗?”

    “怎么不可以?我们夫妻俩是扶灵柩回去,而且要守三年父孝呢。对了,去弄个棺材来,最好的。”

    扶灵柩回京,葬入卫家祖坟——国公爷,您请安好。

    没了外人,渁竞天和卫同大大方方约对方大将军呼和将军商谈,主要是请对方配合这一系列的演出。

    听完,呼和大将军喜不自禁的摸着脸:“卫国公真出事了?”

    两人自然不会说卫国公危在旦夕,只说人离开了砛州。

    卫同冷冷道:“你很开心?”

    “那是自然——唔,我可不是针对卫国公,咱西炎将士可都佩服着他呢。我是说——”呼和大将军挪挪身子:“卫国公真的不在砛州了?”

    两人不说话。

    呼和大将军更加激动:“那咱能真正进攻攻入大密了?”

    两人无语,您对面坐着的是大密人啊。

    “那互市要立即停止。”

    呼和大将军嘿嘿笑,停就停,打下大密什么好东西没有啊。

    渁竞天冷笑:“敢找我茬儿的,本寨主从没让他好过过。”

    呼和大将军立即苦了脸,炎杲可是跟他非常详细描述过渁竞天手里先进火铳的厉害。

    “你们不能这么霸道啊,卫国公都不在砛州了,那大密皇帝对你们又不好——”

    卫同点头附和他的话:“你说的没错,但我们要回京城解决些事情,事情未解决完之前,不希望砛州这里有问题发生。不然,我们不介意翻脸。”

    呼和大将军刀切小眼睛转了转,爽快笑道:“行,两位尽管放心的去,祝愿两位早日达成心愿尽早归来。”

    等到两人事情做完,或许,真的到了西炎东进的真正好时机。

    卫国公战死的消息一放出,军民同哀,有户人家自愿把自家老祖宗的楠木棺材献了出来,把卫国公常穿的那套铠甲放在里头,两口子带着一千兵回京。走到哪里,皆是百姓哭声满天,悲恸相送,绵延数十里,可见卫国公得人心之深。据说,为卫国公立的庙都十几座了,还有和尚道士沿途念经做道场的。

    渁竞天又是感动又是害怕。

    “等爹好了,他气消之前,我是绝对不敢见他的。”

    卫同也有些哆嗦,还是咬牙坚挺住了:“咱跑吧。”

    渁竞天:…怂包。那就跑吧。

    两人大张旗鼓,洒了一路的纸钱,消息已经最快速度进了京,康顺帝看了大吃一惊,跌坐在龙椅上。

    卫国公真的死了?

    不禁疑惑,怎么消息才送过来?

    仔细一看折子,深陷敌营,或许,是卫同等人得不到真切消息一直在营救?后来才知晓?

    那卫国公到底是西炎人杀死的还是原将军杀死的?

    康顺帝摇头微笑,管是谁呢,反正卫国公死了,原将军也死了,这真是太好了。不用费心思抹去他出手的痕迹,还能顺理成章派人去收服大军,真是太好了。

    果然,老天是善待自己的呢。

    立即派人去卫家送信,假惺惺传了几句话,让老太君节哀顺变。

    得亏卫同先送了密信回去,不然老太君真能当着宫人的面吐血。

    当然,也真的吐了,不过是忍着疼咬破嘴里嫩肉努力挤了口。

    宫人不胜唏嘘的去了。

    卫家紧闭宅门,老太君皱着眉头拿茶漱口。

    红妈妈交待:“待会儿饭食清淡些,别齁着了伤口。”

    老太君没外人跟前的死气沉沉,却也愁眉不展,她儿子中毒还不知能不能活呢,希望乌家那女娃比当年那小公子还厉害才好。

    红妈妈劝道:“世子这次闹得有些过,等国公爷回来,老太君您可得拦着点儿。”

    老太君失笑:“我自然要护着孙子,我那儿子啊,迂腐了。”说着沉下脸:“真是老鼠的儿子一窝不如一窝,连下毒这样下三滥的手段都使出来,他可是皇帝!还折了一员大将去。”

    真是人心不古,下毒这样下三滥的手段从来都是后宫嫔妃惯用的,没得一个堂堂天子唆使正正经经的将军去害劳苦功高的功臣,大密,要亡啊。

    红妈妈沉默后问:“世子和世子夫人回来了,这两位越来越无法无天,老太君您看,他们会如何做?”

    老太君沉吟:“他们是要接咱们走。”

    “那咱们…”

    老太君不说话。

    红妈妈知道,卫家一走,京城必乱,老太君是舍不得百姓受苦呢。

    老太君和国公爷不愧是母子。

    想想世子所为,红妈妈心一动,若是对老太君也先斩后奏——

    “怎么?算计我老婆子呢?”

    红妈妈一激灵,忙笑道:“哪敢呀。”

    老太君哼了声,自从孙子娶了孙媳妇,这群人被带的还有什么不敢?本来就都是胆大包天的。

    “我警告你们,休要打老婆子的主意。”

    “是,是,我先去厨下看看童妈妈又做了什么好吃的。”红妈妈走开几步,忍不住回头轻声道:“老太君您心里也清楚,便是有十个卫家在,也改不了京城的劫。”

    根子已经烂了,支个架子又有什么用?

    红妈妈快步离开,老太君沉默坐着久久未语。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四百二十五章 又有人反(二更)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卫国公离世的消息,仿佛一个巨浪,把京城打蒙圈了。

    尽管北齐离着近,但北齐和西炎人能相提并论?听说北边告急,人们也没慌,但一听卫国公战死,不少大户人家当天晚上就开始忙资产转移。

    金家也听到了消息,金大人一个踉跄,让金诚扶着去了国公府,金夫人也想去,被金大人拦下了,家里还有俩孩子呢,总不能一起带着去吧?明个儿你再去。

    “老太君,节——”那个“哀”字,在看清老太君干啥时,金大人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了。

    老太君在吃芝麻饼呢,还是肉馅的。

    面色红润,神色清明,这绝对不是伤心过度失心疯。

    金大人似乎明白了,不可置信:“国公爷他,他——”

    老太君点点头:“暂时还死不了。”

    那就是有危险?劳烦您做个担忧模样行不行?

    “我好好的,他们才能放心。”

    金大人也不踉跄了,踢脚金诚让他出去守门,金诚哀怨的往外走,被老太君拦住了。

    “没人能混到这里来,让金诚也听听。”

    老太君拿帕子擦干净手,郑重道:“新帝是要收回兵权呐,我儿就是被他派去的人给害了。”

    金大人蹦起来:“国公爷到底如何了?”

    “中了毒,生死还未可知。”

    “那,那传回来的消息——”

    “是卫同的主意,这小子打定主意让他老子退出这滩浑水了。”

    “...”

    “我且问你,新帝朝卫家动了手,我所料不错的话,他会派人去接管砛州大军。下一个目标,便是你家竞天。新帝若是拿金家为饵,你待如何?”

    金大人面色一苦:“自是不能拖累她。”

    老太君哼了声:“到如今,你还没有个明确态度?你只说不愿拖累她,但只要金家还有一人在京城,竞天能安心远走?”

    “我——”

    “金堑呐,你一直都在逃避问题呐。你很明白,只能二选一,可你拖拖拉拉,愣是把自己变成人家捅你女儿的刀啊。”

    金大人何尝不知,老太君问的是金颖儿与渁竞天,他选哪个。选了渁竞天,便要与金颖儿为敌。选了金颖儿,渁竞天就不能再有这样的娘家。

    手心手背,他难为啊。

    老太君长叹一声:“儿女是缘也是孽呐。你觉得你欠了金颖儿的,可渁竞天又欠了你什么?”

    金大人捂面,是的,他总是认为金颖儿变成如今模样是他的失职,总是不能下定决心彻底放弃。

    金诚忽然开口:“等妹妹回来,我都听她的。”

    见两人都看向他,金诚愧疚一笑:“妹妹都是为了这个家,我不能让她失望。”

    许久之前,他金诚的妹妹就已只渁竞天一人。

    良久的沉默,似乎在逼金大人表态。

    “我,我必不会成为新帝威胁竞天的把柄。”

    到现在,他还是不能彻底狠下心。

    老太君也不逼他,却是嘱咐金诚:“把家里用不着的人散了吧。”

    金大人苦笑,老太君生他气了。

    金诚郑重点头。

    “看也看过了,做个悲伤的模样回去吧。”老太君端茶送客。

    她那芝麻肉饼才吃一半还热乎着呢。

    父子俩出来,一路沉默不语。

    及到家,有人慌张来报:“锦州郑家联合几路兵马,反了。”

    父子俩吃了一惊。

    锦州郑家,以武起家,流传数百年,祖上封过候拜过将,文官武官无数,几十年前,据说没有出息的子孙,阖族退出京城权贵圈隐居老家,如今看来,不是家族落寞,而是野心甚大啊。

    金大人叹:“太祖曾言,卫家在,国朝不倒。郑家必是收到卫国公遇难消息,无所顾忌了。新帝他——自掘坟墓啊。”

    金诚却平静道:“新帝会调谁去平叛?”

    边关大军一处都无法调动,地方军早腐朽不堪,更甚者有二主心思,除了淦州水兵营,新帝无别的选择。哦,还有他从济州带来的人马,但他敢把守卫京城的死忠调走?舍得吗?

    金大人的心沉重不堪。

    “爹,我们不欠她的。”金诚异常冷静道:“假如这次她敢再不着调,我要行使未来家主的权利,驱她除族。”

    金诚说完就出了书房,毫不犹豫。

    儿子长大了,自己却老了,金大人闭了闭眼,再睁开,有欣慰,有哀伤,只希望儿子不要说中吧。

    嘭——

    康顺帝再次扫落一套茶具。

    空气似的太监总管一挥手,小太监战战兢兢奉上另一套精美茶具,摆在原来的位置,迅速而无声息的退回原处。小太监身后的桌子上还摆着七八套一般贵重的茶器,且康顺帝的脚前已是一片碎瓷的汪洋,也不知已摔了多少套。

    “为什么?为什么?自从朕登基以来,兢兢业业励精图治,不忘祖训,以国朝繁荣为己任。为什么那些贼人还要反朕?为什么?你说!”

    太监总管暗暗叫苦,脑汁都要熬成干,极力为新帝搜寻理由。

    “陛下登基时日尚短,陛下的恩泽尚未遍及四海,难免有无知蠢民不知陛下的英明。一定,一定是前头的哀帝留下的祸根,对,一定是如此,锦州,可不就是哀帝在位时没有做好抚民嘛,不关陛下的事。可恨那哀帝不顾民间死活,留下这么一个烂摊子让陛下为难,陛下辛苦了。”

    嘭——清脆的瓷器碎裂声,让康顺帝眼睛微眯。每当他控制不住情绪时,最喜欢听的就是这样清脆美妙的声音。那不是瓷器,那是一个个敌人被他铲除碾碎的声音。

    若是渁竞天在,定要说康顺帝娘们儿,除了娘们儿谁生气的时候摔个碟子扯个帕子啊。

    “你说的没错,朕是被带累的。”康顺帝累了,坐回龙椅。

    太监总管微不可见轻舒一口气,可结束了,为自己的机智点赞。

    “他们敢作乱,朕就派人剿干净他们。”

    康顺帝眯着眼睛,俊美的脸一片阴沉,派谁去呢?

    渁竞天…

    当初协议说的清楚,渁竞天负责京城以南的治安,但那是在攻打京城时。此时拿这个去说,渁竞天必不会认。早知如此,当初就该给她点儿好处,让她一直负责江南秩序的,不然现在自己调她去还要另找理由。不止要找理由,还要再许好处。

    哼,都是乱臣贼子,真忠心就该主动请缨。

    康顺帝想一道圣旨就把渁竞天派去呢,可一想,人家身为儿媳妇正在扶灵柩回京的路上,自己现在就下旨,怕是有些难看。

    罢了,等他们到了京城再夺情吧。不,卫同身为亲子还是要守孝三年的,正好让自己的人有时间整合砛州大军。

    至于,渁竞天,该怎么说动呢?

    “来人,摆驾,去贵妃处。”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四百二十六章 恭迎回家(一更)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郑家造反的消息,卫同也渁竞天也收到了,谁让人家是旗帜鲜明的“行天道,还清明”呢,巴不得四方皆知呢。

    卫同手底下拍得嘭嘭响,解恨道:“活该!”

    渁竞天白眼:“虽然里头只是爹的铠甲,你能不能尊重点儿?”

    卫同收回拍在灵柩上的手,大笑:“反的好,我爹不用去镇压了。”

    “人家就是听着爹不在才反的。”渁竞天又是一个白眼:“反正逃不了咱家的人去。”

    卫同一挑眉梢:“做他的白日梦去,咱接了人就走。”

    “祖母愿意?”

    “跪也要把她跪走,倒是岳父岳母大人…?”

    渁竞天同样一挑眉:“不过一手刀的事儿。”

    卫同默,媳妇就是霸气。这是没耐性和老丈人叽叽歪歪了。

    “那咱来商议商议进京后的安排,能尽快就尽快吧。”卫同道。

    渁竞天点头,可不得尽快嘛,老公公那里还不知道什么情况呢。落到乌婆婆手里,总觉得不死也好不了哪里去。

    女人的第六感总是那么准,此刻的卫国公才被从装满各种诡异毒虫的大瓮里拔出来,又被扔进乌漆麻黑滚烫的药水大桶里。

    乌婆婆甚是粗鲁的拿两根原生态没去干净枝叶的树枝一前一后,把卫国公脑袋固定在桶沿上,往下头再添一根柴,拍拍手出去了。

    渁朝儿在外头守着:“婆婆,什么时候才让我打下手呀?”

    乌婆婆温柔道:“等下一次。”

    渁朝儿毫不客气拆穿她:“婆婆说了好几次下一次了。”

    乌婆婆呵呵。

    渁朝儿要哭:“是不是爷爷不好了?婆婆才不让我进去看?”

    “哪里,老…你爷爷好的很,面色都红润了。”快被煮熟了,能不红吗?

    渁朝儿不信。

    “婆婆不骗朝儿,等这次结束,婆婆就让你看看他好不好?”

    呵呵,是该停一停,不然折腾死了可怎么跟徒儿交待。

    屋内,尚有一部分意识清醒的卫国公感觉自己犹如置身火海,有一瞬间,呼吸绵长了那么一下,似乎是在叹息。随后便又恢复平常。

    灵柩哪天入京,是提前通知京城的。到得那一天,京城西城门外的官道上,才开城门就有百姓涌出,所有人都穿着素衣,手提竹篮,里头是裁好的纸钱,所有人自发站在官道两边,鸦雀无声,垫着脚尖向远处张望。

    千余士兵护送黑漆漆的棺木缓缓进入人们的视野。

    “国公爷——”

    一声悲啼,仿佛信号,呼声喊声震天,纸钱飘扬,人们流着泪,伸着手,用自己最真切最浓烈的悲哀,向老天控诉不公,奢望躺在棺椁里的人死而复生,奢望那国之栋梁再为他们撑起一片天空。

    人群用哭声表达他们对卫国公的不舍,用如有纪律般的秩序来表达对卫国公的尊敬。

    因此,并未有骚乱踩踏发生,这让五城兵马司的人暗松一口气,可随之便被感染的抬胳膊擦眼睛。

    国公爷,去了啊。

    人们心中的国公爷只有一位,那便是卫国公,便是国丈也不能抵得分毫。

    康顺帝控制不住的阴沉着脸,这种时候他自然要带百官迎接,没想到卫国公有如此人心,他这个皇帝站在这里,都没有人多看一眼。

    卫家…不能再留。

    “老太君来了,老太君来了!”

    城内街道上的百姓纷纷避让两旁,望向那一队尽管沧桑却仍勃发的人马。

    当先老太君一身擦得发亮的戎装,头盔上的红缨颜色已发暗,老太君眉眼仍旧锋利,气势仍旧逼人,只是那岁月恩赐的皱纹,那不免黯淡的脸色,让多少老人大哭跪地。

    “老太君呐,咱——咱对不起您啊——”

    这一刻,所有人,都在自责,都觉得是自己的懦弱自己的无能,让老太君白发人送黑发人,送走夫君又死别儿子。

    老太君勒停马,沉声喝道:“不要哭,我儿死得其所,他对得起卫家的责任,对得起百姓的信任。都站起来,卫家世代征战沙场,不正为了让百姓挺起胸膛当自己的家做自己的主?都站起来!”

    这一刻,老太君是坐镇大营的主帅在指挥千军万马,又是一位的德高望重看透沉浮的老祖宗在指导子孙如何做人。

    “听老太君的。”

    “听老太君的。”

    人群重又站起,面上仍是悲戚,却没了方才没了主心骨的无助惶恐。

    老太君重又起步,坚定来到城门口,看到那口棺椁,笔挺的身躯一晃,透出一股无奈的苍老来。

    “恭迎国公爷回家!”开伯同样的一身旧戎装,红肿着双眼高喊。

    卫同渁竞天双双跪倒在地:“祖母。”

    老太君越过他们,双手按上灵柩,眼泪滚滚而下,无声痛哭——

    逼着老娘白发送黑发,折寿哟。

    卫同和渁竞天起身,一左一右扶住老太君。

    “祖母,节哀。”

    老太君捂着脸,声若蚊呐:“你节哀吧,看你爹怎么收拾你。”

    卫同一僵,大哭出声:“祖母,都是孩儿的错,我也不活了。”

    我爹真能把我收拾的不活了,祖母您可救命呐。

    渁竞天也哭:“夫君不活,我也不活了。”

    要跑一块跑。

    老太君在袖子后翻了个白眼,看吧,这还威胁上老人家了。

    开伯和红妈妈极力不抽抽:“老太君,世子爷,世子夫人,咱还是先回家吧。”

    当着皇帝面儿呢,可别露了馅。

    康顺帝才过来,悲恸道:“朕痛失良将——”

    卫同压下心底火,悲声道:“可惜了原将军,我们连其铠甲都未寻回,不知他的家人是否也在京?”

    康顺帝一顿:“原将军的家人并不在京。”

    卫同点点头:“那我稍后派人去送信,总要将原将军的遗物送还其妻儿才好。”

    康顺帝些微不自在:“他连累卫国公遇难,罪不可赦,朕会有旨意下去,卫世子便不必上心了。”

    “好,那原将军的遗物…”

    “会有宫人去取。”

    康顺帝看向渁竞天,到底忍不住说了句:“没想到渁将军也随着回来了。”

    “孝道大于天,想来皇上也不愿臣子是不孝不敬之人,皇上放心,虽然没有后援,但兖城还能支撑一二,为我爹下了葬,就立即回去守城。”

    渁竞天说的很淡,康顺帝却觉得是大耳光子啪啪的扇。

    “朕接到消息原本便要给渁将军下旨意回京的,既然如此,也省了朕再麻烦了。”

    袖子里手指紧紧攥紧,渁竞天,该死的是来要账的吗?身为臣子本分,岂可与君争辩。哼,等你平息了锦州之事,便是你大限之时。

    渁竞天感觉到康顺帝身上突然冒出的杀意,面上更冷,什么玩意儿,还想要本寨主的命,本寨主先送你去见你皇兄。

    老太君和卫同甚至开伯都感觉到了,同时一凛,却不动声色。

    “渁将军既然回来了,也该回家探望父母一下才是。”

    “皇上所言甚是。”

    康顺帝回了他的撵车。

    老太君看向渁竞天。

    渁竞天假装整理乱发,遮住口鼻:“放心吧祖母,看我怎么弄死这只瘪犊子。”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四百二十七章 凉了心(二更)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灵柩进了卫国公府,大门紧紧关上。

    至于皇帝等人,半路上就回去了。百姓却是护送了一路。

    卫国公府如今留下的人只几十,但外面的人还以为是之前的几百。这几十人愣是做出了几百人的架势。

    几十人跪在灵堂里大哭,哭了半天,开伯不耐踹了当前之人一脚:“哭个屁!”

    这都是心腹,要参与之后计划的,卫国公的真实状况没瞒着他们。

    “咋能不哭?国公爷生死未卜呢,万一那毒解不了——”说话的汉子泪眼婆娑:“国公爷这是为了谁啊。”

    众人再次哇哇大哭。

    开伯鼻子一酸,是啊,为了谁啊,竟是被自己忠了一辈子的皇室给害了,冤不冤呐。

    “咱得给国公爷报仇呐。”

    这话一说,哭声一顿,汉子们眉来眼去。

    开伯眼皮子直跳,这是要造反?

    “你们想干啥?”

    “世子夫人不是说,弄死那瘪犊子?”

    开伯默,这话大门一关上,世子夫人把胳膊上白条一撕,就嚎了出来。看着大家伙儿眼里的跃跃欲试,开伯更默,世子爷啊,您真是越来越没地位了啊。

    内室里,老太君沉着脸不说话。

    卫同急道:“祖母,您还在守什么?”

    渁竞天附和:“就是,您就不想去看看爹?”

    老太君叹息:“就非得要走?”

    她舍不得啊,老头子死前,她还许诺一辈子守着这个家守着京城呢。

    卫同眼珠子一转:“舍不得祖坟?”

    老太君叹气:“你们有法子迁坟?”

    迁坟可不是偷偷摸摸就行的,得找个黄道吉日吧,得请和尚念经吧,得恭请先人吧,得…总之不是半夜三更能干成的事儿。

    从第一代卫国公始,卫家人老老少少男男女女都在京郊埋着呢。

    年岁越大越讲究叶落归根的老太君是如论如何也不能干脆溜的。

    这倒麻烦了。

    两人对视一眼,均想,皇帝不会真干得出挖坟曝尸的缺德事儿吧?

    “那祖母,您就舍得我爹当孤儿?您还真给大密陪葬?”

    老太君道:“我再想想。”

    两人一时也无法。

    老太君忽而道:“你不回娘家看看?我听新帝那意思,有什么后招等着你呢。”

    “他除了妇人手段还会做什么?”渁竞天不屑道:“我又不着急,先把爹的事儿忙完再说。”

    老太君摇头啧啧:“你俩这是逼着你们爹回不了大密啊。”

    卫同咳咳:“换个名字就行。”

    “不怕你爹削你。”

    “改名不改姓。”

    老太君又忧心忡忡:“也不知你爹怎样了?”

    渁竞天安慰道:“等海岛来信,只要爹还活着,就大体不差了。乌婆婆很高明的。”

    老太君点头道:“当年她家那长辈,年纪轻轻说,天下没有他配不出的毒,也没有他解不了的毒。我那时只当他夸海口,如今倒希望他是自谦了。”

    “您放心,只凭着您给乌婆婆那一箱子书,她也不能不尽力。”

    老太君想起往事,轻笑:“也是个缘法吧。”

    出殡定在了七日后,国公府放出风声,老太君身子不适,世子和世子夫人太忙,就不接待各位了,他们不发讣告,也不用人来吊唁了,有人上门恕不接待。

    这样做法让人不免心中猜测良多,有人说老太君刺激太大怕是不行了,国公府要连着办丧事。被派上门的太医也被拒之门外,似乎是验证了这一说法。

    也有人说,这是对朝廷不满。毕竟从小皇帝在位时,砛州一直缺这缺那,只见催款催粮的折子雪花样往京城飘,却不见京城往砛州运一粮一米。尤其,大家也都知道了是皇帝派去的人贪功冒进才害死的卫国公。这样情况下,卫家闹个情绪才是正常。

    更有人想的多,卫家这态度,可对新帝不怎么美妙啊。

    康顺帝才不在乎呢,没跟卫家商量,立即在朝上宣布新任西边大帅,带着军饷立即赴关上任。

    这一举动,凉了不少老臣的心。这不分明就是在说,不是新帝的心腹,新帝不仅不会管你死活还会逼着你去死?

    看那么些车银子,新帝这是藏着银子就等着卫国公死呢?

    而且,历来惯例,砛州统帅从来都是卫家之人担任。卫国公没了,还有世子呢,而且这世子是建过不少战功的。

    老臣们细忖,新帝没站稳脚就要抢夺实权了吗?什么时候会轮到他们家?便是家里没有实权只有名头的,是不是也要把名头让出来给新帝的人?

    这一想法迅速汇聚成河,随时发水讯。要知道,康顺帝再提拔自己人,也才占了朝中之三。那之七,都是老臣呐。

    康顺帝只以为自己不动老人,不对他们明面上发难便是给他们的恩泽,可惜了,臣子也是人,没比皇帝少几分尊严。

    外头什么动静什么风向,卫家都知道但不理会。老太君拉着红妈妈他们收拾东西,看来是准备和卫同走了。

    卫同和渁竞天却是没安分呆在家里,换了头面在外头忙活。

    卫同带着卫家暗地里的人手,不知在布置什么。

    渁竞天去了一刀堂。

    “这次再离开,就不会再回来。兄弟们都回家吧。”

    水匪们不语,都觉得放弃京城这个点很可惜。

    “城西已经全是咱的了呢,寨主,万一日后有个什么事好里应外合啊。”

    渁竞天摇头:“自来盛久必衰,衰极盛来。大密皇室除了新帝和那个太监了的小皇帝,没了别的人。新帝,是一定要弄死他的,大密,断了根。按着规律,大密亡,新朝立,必有明君贤主开创盛世。这样的帝王,绝不会容许眼皮子底下有他无法掌控的势力。我们没必要与以后的皇帝你死我活。”

    “可是,咱们淦州…若是以后的皇帝攻打咱淦州呢?”

    渁竞天笑:“忘了咱的火铳了?保管什么样的皇帝都不敢动。”

    “寨主意思?”

    渁竞天正式交底:“海岛很大,足够咱们自己建立国家,淦州,自然是咱们新国家的一部分,守着人家京城有什么意思?不如回去建咱自己的。”

    众人热血沸腾:“咱自己的国家?寨主,不是说笑吧?”

    “不是,我什么时候蒙过你们?”

    “那寨主要自己当皇帝?”

    渁竞天笑:“当女王,你们回不回来?”

    “那必须的啊。”水匪们差点儿摔碗:“这么大的事必须的兄弟们插一手啊。妈呀,女皇帝呢,咱族谱上都沾了光。”

    所有人都急着要回去了,金窝银窝不如自家狗窝,既然自家狗窝没危险了,那还在外头漂着有啥意思?

    小祥子苦了脸:“我可咋办?我手下那帮兄弟咋办?海岛上那我听小泽说过,乞丐在上头可是被砍头的。”

    众人忙去看渁竞天。

    渁竞天拍着他的肩笑:“不劳而获的才砍头,你们一个个的我可有重用。问问你那些兄弟,都谁愿意跟你走,寨主保证你们过的有滋有味。”

    这是她的外交部她的特工部啊。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四百二十八章 无脸见人(一更)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卫国公下葬那一日,不提场面有多隆重多规模,棺材沉入地下泥土掩盖,卫同和渁竞天跪在前头,一阵一阵的发虚汗。

    爹啊,您得体会咱的拳拳爱心。

    老太君没来,觉得没脸对历代祖宗交待,称病不出,此举更让人唏嘘老太君怕撑不过几天卫家要完了。

    才回到国公府灵堂都没收拾呢,就有宫人来传信,给渁竞天,贵妃要看望她,请她明个儿回金家。

    渁竞天冷着脸呵斥宫人:“狗屁!贵妃不是不知礼的人,本寨主带着热孝呢,哪里都不能去。说,你是受了谁的指使挑拨离间的?”

    杀气一扑,宫人噗通跪下了:“要要要不,奴婢再回去问问。”

    渁竞天一撩眼皮子,宫人屁滚尿流滚了。

    当天没回来人,第二天却传来旨意,康顺帝给渁竞天夺了情,卫同却没这待遇,说媳妇毕竟不是儿子。

    老太君摇头:“连七日的礼都不守了。”

    卫同道:“他守礼能干翻自己的侄子?”又问渁竞天:“回不回?”

    “回,当然回,”渁竞天捂着嘴:“就是想想要和金颖儿说话我就牙疼。我是真的一点儿都没法和她正常说话。那个人啊,唉——也不知被康顺帝灌输的脑子又歪到哪里去了。”

    老太君劝:“再为难也别对着你爹娘耍脸色,有什么事回来咱商议着。”

    渁竞天干扯着脸皮呵呵:“还用得着我耍脸色,她金颖儿万夫莫敌。”

    听得卫同好奇起来:“我也去见识见识。”

    老太君瞪眼:“你又没被夺情,老老实实守你的灵。一百天,一天不落给我跪够数了。”

    卫同一缩脖子,祖母这是给爹出气呢。亲祖母啊,您确定爹知道我给他跪够一百天不会更生气?

    渁竞天也道:“你好好在家呆着,你便是去了,也不能跟嫔妃碰面的。”

    金家也得了贵妃回家省亲的消息,金诚当场摔了杯子落了脸。

    金夫人担忧看金大人一眼,呵斥他:“你老子娘都在,耍威风给谁看呐?”

    金诚脸色漆黑如墨:“就看她金颖儿把咱家当什么了?便是银子都没咱家用的好使便当。”

    “她,她也有难处。”

    金诚冷笑:“娘可真高看了她,哪个后宫女子没自己难处呢。可惜了,人家都晓得的是依仗娘家,让娘家出力的同时更为娘家博好处,虽说都是为了自己,可人家至少自私的比她这个只知道出卖利用娘家的蠢货有脑子!”

    “你——”金夫人不知该说什么好,一颗心半边冰冷半边焦灼。

    “好了,等贵妃来了再说。”

    金诚瞪大眼:“爹,你还对她抱着奢望呢?”

    金大人闭了闭眼:“等她来了再说。”

    虽然没做什么决定,但坚定的语气却表明,最后的决定即将下定。

    金诚默了会儿,闷闷道:“我去看孩子们。”

    金家以不再是官身为由,散出去大部分下人,几位西席也礼敬着送走了。两个孩子的教育由金诚一把抓,倒是父子间的感情更融洽了。

    金颖儿来的不晚,在宫里用了早膳就全幅贵妃仪仗迤逦而来。

    金诚冷着脸,在大门口迎接,让所有随同人员都留在前院里。

    一身华贵的金颖儿见只有清梨陪同左右,不满皱眉。

    金诚淡淡道:“若是贵妃娘娘不满,那草民去请父母来此相见。”

    金颖儿一想,也好,自己好不容易回趟娘家,没必要让外人在眼前碍眼。

    顺从跟着金诚往里去。

    金诚脸上才好看些,金颖儿便开了口,嗔道:“大哥与妹妹生份了呢。妹妹荣光归家,是给娘家做面呢。”

    金诚脚下一顿,丝毫不顾忌宫人会听到自己的话。

    “贵妃莫不是忘了过往?草民一家并未觉得有什么荣光,不然岂会父子齐辞官?无脸见人。”

    “大哥,你——”金颖儿身子一晃,脸白如梨花。

    金诚竟没觉得有一丝心疼,恍若未见径直往里去。

    清梨扶着金颖儿低声道:“娘娘莫伤心,只有皇上,只要皇上心里有您…”

    金颖儿喃喃:“只要皇上心里有我,是呀,我是外嫁女,只要皇上对我好…”

    清梨扶着她往里去,扭头狠狠瞪了宫人们一眼。

    等人走远,宫人们失了约束眉来眼去,无声无息将贵妃娘娘奚落了遍,又不禁赞叹金家有风骨,后宫多少娘娘的娘家贴上来吃相难看,便是皇后的娘家都走动频繁,这因为觉得女儿丢人就辞官的金家可是头一份。

    多少人自己做不到高风亮节,却情不自禁的佩服能做到的人。

    来到正院,金大人与金夫人见到金颖儿进来,面色复杂,并未起身行礼。

    清梨倒是有心喊声给贵妃娘娘见礼,可被金诚一路上冷飕飕放冷气给吓得不敢多言,低头服侍在金颖儿后侧方。

    金诚冷眼瞧着,就这么个上不了台面的在金颖儿身边,没少给他们牵线搭桥互通有无吧,当真是金家的仁慈养出来的白眼狼。不知羞耻。

    金颖儿自己不懂这些,并未觉得不妥,笑盈盈弯了弯膝:“父亲,母亲。”

    两人被这一声叫的不知滋味,不是以前的爹娘,可见,双方之间不知不觉早出现无法弥补的鸿沟。

    “不知贵妃娘娘如何会来金家?”

    金颖儿径直被清梨扶着坐下,坐在金夫人对面,微微嘟起嘴,似撒娇似抱怨:“父亲为何执意辞官?有女儿在宫里深得恩宠何愁金家不能更上一层楼?”

    金大人自嘲一笑:“正因为金家女儿兄死弟纳,金家有何脸面立足朝堂?自身不正何以正人。”

    金大人这话比金诚直接太多。

    金颖儿身子颤抖,泪水滑落:“父亲是看不起女儿吗?当年明明是我与皇上情投意合,是逆帝他强逼我进宫。”

    金大人眼睛一黯:“逆帝是直接下旨宣你进宫,但这之前,若是皇上能与金家坦诚一二,或者你坦言相告,金家能将心有所属的女儿送进宫?金家能敢?”

    金颖儿嘴巴张了又张,呐呐:“我,我是怕连累家里。”

    “所以,”金大人定定瞧着她:“你弄些连七八糟的方子把自己弄臭,欺瞒逆帝,就不怕连累家里了?”

    其实是新帝怕暴露两人关系引得逆帝不满报复他吧?

    “我,我是试过有把握,才行事的。这么些年,不是没事吗?而且,皇上还是来找我了,对我不薄呀——”

    金大人闭眼,这个蠢儿,到现在还没看出新帝只是随手想起她,只是利用她吗?

    金夫人忍不住问:“皇上他对你如何?”

    金颖儿立即绽放无比笑靥:“皇上再忙也会来陪我,我们一起作画,一起吟诗,他弹琴,我起舞,从不让俗事俗务来烦我…”

    金夫人心中苦涩,这待遇,稀世珍宝也只是玩物罢了,痴儿,蠢儿。

    “咦,怎么不见小妹?”金颖儿说了半天,终于忍不住问了起来。

    “小妹不应该早早来等我吗?”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四百二十九章 全变了(一更)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渁竞天是吃了午饭过去的,一进去觉察到屋里气氛可不怎么好。金大人金夫人脸色不好看,金诚更是郁郁,至于金颖儿,不出意外的委屈茫然模样。

    一挑眉,这没脑子的又说了什么?

    金颖儿还等着渁竞天跟她招呼呢,谁知渁竞天只是点头笑笑就坐一边去了。

    不禁皱眉:“妹妹怎不与爹娘见礼?”

    渁竞天看着她:“我带着热孝呢,能不惹人注意就不惹人注意。”

    “这是在自己家,又不是外头。”

    渁竞天唰沉了脸,这是说自己装还是说老公公不值得儿媳妇尊敬?

    “贵妃是无法了解一个儿媳小辈对公爹发自内心的尊敬,毕竟,贵妃的公爹活着,你也成不了贵妃。”

    “你——”金颖儿泫然欲泣,对金夫人告状:“母亲,你们为何一个个都针对我?”

    金夫人按按额角,问:“娘娘还是说说,今日所来何事。”

    “我来探望父亲母亲呀,”金颖儿睁着清凌凌的眼睛,甚至还歪了歪头。

    渁竞天嗤笑:“没我的事我就走了。”说完站起身就要走。

    金颖儿一急喊了声“等等”,与此同时,她后头的清梨不自禁哎呀了声。

    渁竞天看向清梨:“你要与本寨主说什么?”

    “妹妹,我——”

    渁竞天一手抬起阻止金颖儿开口,眼睛仍是盯着清梨。

    “你要说什么?”

    清梨慌乱,她只是想提醒娘娘不要忘了皇上的嘱托,她不想直接对上可怕的渁竞天啊。

    “没有话说?那就——滚出去!”

    清梨脸色青红变幻,咬着嘴唇对金颖儿弯了弯腰,低头退出门外。

    金颖儿忽然慌乱,失了主心骨一般的不自在。

    “贵妃有话直说。”

    金颖儿微微动了动肩头,含笑道:“我回来看望父母,顺便给妹妹传达皇上的旨意。”

    渁竞天淡淡道:“什么旨意?”

    金颖儿笑:“皇上给妹妹建功立业的大好机会,去南边剿灭乱党啊。”

    “那皇上给我什么奖赏?许什么好处?”

    金颖儿瞪大美目:“这不是臣子应该做的吗?怎能跟皇上要好处呢?妹妹,我跟你说,这可是你表达忠心的大好机会——”

    “停,停停,”渁竞天头疼,她就说她面对谁也不想面对金颖儿,跟这人,压根就没得正常沟通。

    “前朝之事你懂吗?”

    金颖儿眨眨眼:“我一个后宫妃子,作何要过问前朝政务?”

    “那你传什么旨意?当自己是太监吗?”

    “我,我也是为了你好啊,”金颖儿笑着道:“这还是我给你争取来的呢。”

    渁竞天无语了,心好累。

    金诚开口问:“你怎么争取的?”

    “啊?”金颖儿想了下,才道:“皇上来找我聊天,说起南边有乱民造反,不知派谁去,我就想着妹妹不是能去吗?就——”

    金诚问她:“你不是说皇上对你好,从不让俗事俗务烦你吗?怎么还跟你说起有人造反了?”

    金颖儿眨眨眼:“皇上说起江南景色,说想带我去看江南风光呀,就说到了。哼,那些刁民就是不像话,若不是他们,皇上就不会这么烦不会没法带我去玩了。”

    “...”

    掐死她算了。

    渁竞天微笑道:“贵妃还是不要管这事的好,没有哪个皇帝愿意自己的妃子插手朝政的。”

    “是吗?”金颖儿不相信:“可怎么算朝政呢?我们是一家人啊,皇上有难处,就是我有难处,妹妹出来帮忙也是无可厚非啊。”

    “你举荐我,皇上没拦着你?”拦着才怪,就是他挑的金颖儿傻乎乎自己揽下这破差事。

    “为何要拦?我的娘家给我的夫君帮个忙怎么了?”

    “那你家夫君是不是该表示表示?”

    金颖儿恍然:“哦,原来妹妹是说这个呀,皇上说了,等妹妹凯旋归来,给妹妹加官晋级呢。”

    “先谢谢您,可惜,我不稀罕,我要守孝。”

    “可皇上不是夺情了吗?”

    渁竞天摇头:“但我不愿意啊,我要给我公公守孝啊。贵妃也真是的,要表现的大有人在,你抢这个先做什么?不劳烦贵妃给我争取表现立功的机会了。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渁竞天往外走,金颖儿一时无措,下意识看向身后,可惜清梨早出去了。又向金大人金夫人求救,可两人看也不看她一眼。不由心下悲凉,到底是被泼出去的女儿,娘家竟再不顾她。

    “站住!”金颖儿难得厉声,涨红着脸:“你必须去!”

    哎呦,发威了?

    渁竞天转过身,似笑非笑:“为什么?”

    “我,我已经与皇上说,你一定会去,你就必须得去。”

    “凭什么?”

    “凭,凭我是你亲姐姐,你就得听我的。”

    金颖儿说出这话可真是理直气壮,没半点儿心虚与内疚。

    渁竞天好笑又好气:“我只听我自己的。金颖儿,你以为你是个什么玩意儿?”

    “你——”

    “连你男人都不敢命令我,你一个蠢货巴巴跑来给我下令,你是不是觉得天大地大就你最大?”

    “你——”

    “嗤,被一个贱渣甩了那么多年,人家一招手你就巴巴凑上去。人家想把你娘家你娘家所有人喝干吸净做炮灰呢,你还递上刀子做帮凶,你脑子里塞得是草吗?”

    “你——”

    “你真蠢,蠢得无可救药,被一个贱男利用的彻彻底底还觉得他多在乎你呢。蠢啊,金颖儿,你走吧,以后别再回来。”

    “你!我,”金颖儿气得浑身发抖,越过去抱住金夫人胳膊:“母亲,你看妹妹欺负我。”

    金夫人心里麻木,这么大的人了还只会想到让父母为她出头,让父母不辩是非不分黑白的帮她,不计后果的,她的心里除了情爱还有什么?

    “回去告诉康顺帝,有什么话与我来说,不要躲在个娘们儿身后端的让人瞧不起。”

    “你——”金颖儿眼里头次有了害怕的神情,摇晃金夫人胳膊:“母亲,我在皇上面前许下了口,妹妹不帮我,我,我怎么回去有脸见皇上,万一皇上生我气,我,我该怎么办?”

    金夫人拍着她的手:“竞天已经是出嫁女,她的事,我和你父亲,没理由再管。”

    金颖儿不可置信:“母亲,您也不帮我吗?”

    金夫人痛苦摇头:“金家,只是普通百姓,帮不了你了,贵妃娘娘以后,要保重。”

    “母亲——”

    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为什么一切都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就变了?全变了。为什么父亲母亲不帮自己?为什么妹妹不听自己的?

    “大哥——”

    金诚沉重道:“你早已是皇家妇,与金家再无干系。”

    “不,你们不能这么对我,你们,你们如此,如此做,怎么对得起我?”

    看清自己被家人放弃,金颖儿清澈的眼眸里头次有一种名为怨恨的情绪。

    金夫人想哭,那样的疼着那样的宠着,却成了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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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三十章 投靠(二更)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乘兴而来败兴而归,略显魂不守舍的金颖儿默默站起身,看着是要回宫。

    “等等。”

    金颖儿眼睛一亮。

    渁竞天眼神复杂的看着她:“曾经姐妹一场,这个给你吧。”

    渁竞天摊开的手上放着一只文核大小的小球,表面一层蜡封着。

    “若有一天,康顺帝要弃你杀你,把这个给他。”

    金颖儿瞪大眼,不悦:“你什么意思?诅咒我吗?”

    渁竞天轻笑一声:“算了,你不要我就收回喽。”

    “等等,”金颖儿雪白贝齿,轻轻一咬红唇,再不犹豫将那只蜜蜡封住的小球拿起紧紧握在手里。

    “这——是什么?”

    渁竞天警示道:“不要问,也不要看,或许它能救你一命,但一旦你看了,康顺帝必取你的命。”

    金颖儿握着小球的手一颤,握得更紧了。

    金颖儿走了,清梨看着她几次想说话,但没敢。

    渁竞天对家人道:“爹娘养着她十几年,她只痴长了岁数,跟着康顺帝才几个月啊,已经开始懂事了,她自己也知道康顺帝并不是她想象中的爱重她吧。”

    不然,她不会接那只小球。

    金诚好奇问:“你给了她什么?”

    渁竞天默了默:“不好说,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连大哥都不能说?”

    “我是怕你吓死。”

    一直保持沉默的金大人勉强牵了牵嘴角:“好了,不说那些了。说说咱家以后吧。你有把握躲过这差事去?”

    “那爹娘大哥,你们要不要跟我走?若是跟我走,以后我不会再回来,康顺帝那里自然不用理会。”

    金诚立即道:“我跟你走。”

    金大人和金夫人对视一眼,同时点头:“走吧,可是——走得了吗?”

    终于下定决心了,渁竞天喜笑颜开,一拍手:“我有办法。”

    “走地道?”金大人苦笑:“金家早被皇帝的人日夜盯着了,只要发现府里不对劲儿,就有人冲进来查看,这段时间够我们跑多远?京郊可全是皇帝的兵马。”

    金夫人也担忧道:“还有老太君那里呢?怎能留她老人家独自在京城?”

    渁竞天笑道:“等我安排好了再与爹娘说。”

    回到卫家,渁竞天高兴的通知这一喜讯:“我爹娘愿意走了。”

    卫同正拎着小酒壶品小酒,一听,大喜过望:“太好了。”

    “你好歹注意着点儿,大门口还挂着白布呢。”

    “我高兴嘛。”

    渁竞天眼珠子一转:“这几日你神神道道干什么呢?”

    卫同笑而不语:“给你个惊喜,还要再等两日。”

    老太君进来:“可惜咱家在明面上那些产业,怕是没法子带走。”

    卫同笑:“您孙媳妇给您弄了个国朝来,你还稀罕那产业啊。”

    老太君叹气:“我是怕我孙子配不上我孙媳妇啊,竞天呐,以后不管啥时候,你不要谁也不能不要老婆子啊。”

    渁竞天哈哈笑:“那是一定啊,祖母我跟您说,海岛南头还有地方呢,不如您老人家过去占山为王吧。”

    “哈哈,好,那可是我闺阁时的梦想,孙子指望不着老婆子就指望你这个孙媳妇喽。”

    卫同憋闷,真是越来越没家庭地位了。

    “说半天,你们还没说说,咱怎么走呢?跟新帝交涉?还是偷着走?”

    夫妻俩相视一眼:“涮他一把就走。”

    同时咧嘴一笑,露着白森森的牙。

    老太君不管了,她老了,小辈的事情轮不到她做主喽。

    用女人没达到目的,也不知康顺帝怎么想的,许是怕私下里说渁竞天会不给面子,便宣了渁竞天上朝说话。

    渁竞天打量康顺帝的神色,见他只有算计而无怀疑,便知道金颖儿难得有了回脑子,没立即献宝。

    但也可看得出,金颖儿在后宫过得并不多如意,已经被熏陶的知道对自己心爱的男人耍心机了。

    康顺帝以大局以国朝以民生的名义,要渁竞天去平乱。

    渁竞天没一口拒绝,而是顺势提出自己要求。

    她要当南王爷,哪个州由她带来和平,那个州就是她的藩地了,里头兵权政权各项税收,她要一半。

    康顺帝恨不得撕了她的嘴,你还真敢说!你怎么不干脆自立为王去算了?

    渁竞天毫不在乎朝廷的态度就表明,不是不能,而是本寨主嫌麻烦。不然,试试。

    如此嚣张,如此狂妄,如此蔑视朝廷,让文武百官不知说什么好,连坐地还价都没人敢站出来。

    康顺帝想说几句软话,可拉不下脸来,气咻咻摔着袖子离朝,眼底一片阴冷。

    渁竞天无所谓,反正撕破脸了,看你能使出什么花招来。

    半路遇到一袭青衫的韩谦。

    不由诧异:“你这个时候来与我说话,不怕那人迁怒你们家?”

    韩谦微微一笑:“去前头茶楼坐坐吧。”

    茶楼五层,京城有名的上档次之地,韩谦径直带她到最上层,整一层都静悄悄的,楼梯口守着的不是小二,而是穿着短衣的精壮大汉。

    “你家的产业?”

    “是。没几个人知道罢了。”

    渁竞天摸了摸下巴:“燕平侯果然擅经营。”

    隔墙无耳,韩谦能放心说话了:“朝儿…如何了?”

    “唔,还好,你送来那些药材,都用上了。”

    “那就好。”韩谦欣喜道:“我派人又弄来一些,给你送去。”

    “不必了。”

    韩谦一愣。

    渁竞天解释:“我这次怕是不方便带东西。”

    韩谦眼睛一眯,打量她半天,微微点头:“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啊?

    “你是打算远走海岛?”韩谦忧心忡忡:“以后再不回大密?可是那里…会不会很苦?”

    韩谦不知道海岛不是岛,也不知道海岛是天堂。

    “不会,我已安排妥当。”

    “那——以后我怎么去找你们?我是说,我找来的药材如何送给你们?”

    “以后再说,你先收着,迟早有一天,会再遇。”

    再遇?再遇之前是长久的分离。这个长久会是多长久?

    韩谦定定望着一盆兰花,似忧似叹。

    渁竞天不打扰他,只品着他亲手冲出来的茶,清淡绵长,好茶。

    “我见过郑家人了。”韩谦突然道:“郑家家主言谈有帝王气概,几个儿子也是人中龙凤。”

    渁竞天一惊:“你投靠了郑家?”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四百三十一章 偷偷跑了(一更)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你要为他们做什么?”

    韩谦自嘲一笑:“韩家除了帮着拉拢文臣还能做什么?”

    渁竞天不信:“燕平侯以前可是钱袋子,别说郑家只是单纯为天下做主,只凭一己之财。”

    韩谦不觉笑出来:“这哪算是条件,是必须要割的肉啊。”

    渁竞天不语。

    “你不必为我担心,哪个世家没有些家底暗财的,便是撒出去一部分,也影响不了根基。”

    唉,自己这么强取豪夺的,跟世家一比,还是穷光蛋一枚。

    “郑家不会过河拆桥吧?”

    “应当不会,自古君王重文轻武,就是因为秀才造反三年不成。他们猜忌也只会猜忌手握兵权的人。”

    “你笃定郑家得天下了?”

    “正是。郑家家主有谋略有远见,郑家在锦州一带名声极好,控制下的地方,已在施行仁政,不少人拥护附和。”韩谦讥讽笑道:“这是我偷偷去南方亲眼所见,这些消息,康顺帝是不会让朝中知晓的。”

    渁竞天问:“若是还有人蛰伏坐当渔翁呢?”

    韩谦笑起来:“可他们最终还是要进京,还是要笼络群臣。”

    韩家,只要等最后的胜利者出炉,甚至京城都不必冒险一出。而现在就与郑家联系,不过是在保证韩家的安危下赌一把更大的富贵罢了。

    赌对了,便是从龙老臣,赌错了,韩家不过是不会太显赫。

    渁竞天啧啧:“这才是政客啊。”

    韩谦一僵:“你,会不会,看不起我?”

    政客,不过是听着好听的商人罢了。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渁竞天真诚道:“我是佩服你们,要我就想不出这些来,我只会想,谁欺负我,打死他。”

    说着,晃晃拳头,一脸我最大的表情。

    韩谦失笑:“因为我没那么厉害的拳头啊,不得已,只能废脑子了。”

    “恩,那你要小心,你毕竟在京城里,不要让康顺帝发觉你的心思。”

    “好。”

    韩谦笑得温和隐忍,等自己在新朝争得一席之地,又能帮到她们了。

    康顺帝派出去顶替卫国公的将军,带着几千兵,压着银车,气势浩荡自信满满出发了,做梦都能看到几十万边军对自己下跪拜服,笑都笑醒好几次。

    真是恨不得插上翅膀一下飞到砛州啊。

    可才出京城进入相邻的州府,迷路了?迷路了!

    明明是一片稀稀拉拉的林子地势平坦,怎么走也走不出去。没雾啊。

    “是不是鬼打墙?”

    “你说,会不会是…卫国公死的冤呐,咱去卫国公的地盘,卫国公的英魂…”

    一个哆嗦:“真的是…鬼打墙?”

    将军脸色阴的可怕,屁的鬼打墙,这分明是有高人布了迷阵,可恨他只听说过却没见识过,更别提布阵破阵了。是谁,是谁要对他们出手?

    也不知怎的,将军自觉往卫家头上猜。卫家可是传承多少代了,资源多见识多积累自然更多,若是卫家不满自己被派去,偷偷下的毒手?

    越想越觉得是如此,可看着空荡荡的林子,仍是无计可施。

    几次派出小队去不同方向侦探,可人都跟石头投入泥潭似的,响都没听见一声就不见了。

    如是几天后,众人都支撑不住了,他们又不是做远征军,身上粮食水带的并不多,只想着路上补充。可现在,一个个筋疲力尽,腹内空空,口干舌燥,更可怕的是精神上的折磨和恐惧。

    将军做了个艰难的决定。

    他找了块高些的地方,还特地站在一块石头上,大声叫喊:“听君令行君事,在下去砛州大营不过是听命行事。在下对卫国公仰慕久矣,以未曾与卫国公请教一二引以为人生憾事。卫国公离世,但凡大密人,无不黯然神伤。在下没有取代的心思,还请放在下一马,在下将东西运到大营即刻离去。”

    林子仍是空荡荡,衬得他像个傻瓜一般。

    将军回头看着自己亲手带出来的兵士,或躺或坐,眼里全是绝望。

    不能,这些都是自己的生死兄弟啊,不能让兄弟们折在这里。

    “请看看这些将士们吧,虽然他们没有在砛州抗敌,可也是日夜操练一刀一枪保卫大密百姓的啊,家里也有父母妻儿啊,我们原本应该是并肩作战的同袍啊!”

    空荡荡的林子只有风吹过。

    将军一咬牙:“好,我们再不去砛州。”

    说完,静听动静,似乎有什么不一样的声音。

    心一沉,继续大声道:“东西,我们全不要了。只要高人给兄弟们留条活路。”

    说完,呼喝所有人起身列队,离着那些马车三丈远。

    所有人连呼吸声都不敢大,小心听着任何动静。

    好半天,一个辨不出男女不高也不低的声音,偏偏在所有人耳边清晰响起。

    “滚。”

    将军脸色一变,立即带着人头也不会回随便选了个方向往前走。

    这一次,果然出了林子。

    众人大惊,果真是有高手在对付他们。

    “这是…往京城的那一边。”

    他们竟不知不觉回到来路,是巧合,还是?

    “将军,失踪的兄弟们在这里。”

    横七竖八躺在凹地里的人被一一叫醒,所有人说法都一样,就是走着走着脖子一疼,什么也不知道了。

    对方身手极高,而且人不少,还会迷阵。

    “将军,我们该去哪里?西边,是去不得了,可银子丢了,皇上那里…”

    将军更了解康顺帝的为人,看着自己几千亲兵,做了个艰难的决定:“我们——南下。”

    南下?众人一惊,在彼此眼里看到相同的讯息,他们这些粗人除了打仗还会做什么?而南边,有人反了。将军这是…

    “可是,家里人?”

    将军无奈一笑:“我们回京又能如何?好在咱们老家都在南边,趁着京里不知道,咱们动作快点,一定能安顿好家人。”

    “...是,咱都听将军的。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

    将军笑道:“还要一起富贵。”

    就这样,在康顺帝还做着掌控西边大军美梦的时候,他器重的将军已经带着人偷偷跑了。

    这群人跑到京城附近再南下,小心探的朝中动向,得知渁竞天当众也不给康顺帝面子,将军一惊,暗暗警惕,以后可不能与渁竞天与卫家人对上。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四百三十二章 飞起来了(二更)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康顺帝还未想出搞定渁竞天的法子,就收到消息,他那关键的去收服边军的三千军和心腹大将,凭空消失了。

    嘭嘭嘭——

    不知多少瓷器又遭了殃。

    “人去哪儿了?银子去哪儿了?是谁?是谁把人把银子都弄走了?”

    康顺帝自信他如此明主,绝不会有属下会背叛他,他们不会有那个胆。

    那会是谁?

    卫家?卫同!

    一瞬间,康顺帝就锁定了嫌疑人,不,不是嫌疑人,就是卫家做的。除了卫家,谁还有这个动机,谁还有这个能力?

    卫家还有多少人!卫家还有多少势力!

    可恶!

    可恨!

    卫同滋溜溜吸着小酒:“嘿嘿,好多银子啊。”美得不行。

    渁竞天站在后头给他捏着肩膀,殷勤道:“干得好,让他赔了夫人再折兵。”

    卫同哈哈大笑,哆嗦着二郎腿:“可不是嘛,那三千人投奔郑伯阳去了,哈哈哈,等康顺帝发现,看他吐不吐血。”

    渁竞天啧啧:“你说他笼络的人,碰到点儿事就反投别人,一点儿忠心都不讲啊。”

    卫同摇着头:“别看他官面文章做的好,可他手下人也都知道他不是个好相与的,不然能吓成这样?”

    渁竞天笑:“那些人也是怕了你。”

    “那当然,”卫同眼中一厉:“卫家低调惯了,可从来不是吃素的。”

    “诶,你说,康顺帝会如何?”

    “能如何?”卫同耸耸肩:“我和你,可是半步没出京城,卫家的人更是寸步未离国公府,他便是想来质问,呵呵,以他那胆子,他敢进卫家?”

    渁竞天几步坐到他对面,径直端杯抿了口:“未必,康顺帝像个娘们儿,谁知道发了疯会做什么。”

    说完,眼珠子一转,踢踢卫同脚:“你跟我交个底,卫家暗地里有多少人?”

    卫同抬眼想了想:“我还真没个底,我手里有人,我爹手里有人,祖母手里也有人。我想,逼宫,应当不会在话下。”

    这话可不虚,这么些代下来,明卫暗卫老兵亲兵,子生孙孙生子的,全是抄起家伙就拼命的刺儿头,也难怪历任帝王都防武将防得紧。

    “那这些人不用撤?安全能保得住?”

    “放心,早融于民了,谁也不会查出来。”

    这时,开伯木着脸走进来,指着头上的白帐幔,有些抓狂:“能不能尊敬着点儿?尊敬!尊敬!”

    “开伯你生什么气啊,爹又没真怎么着,我们认真了才是对不起他吧。”

    开伯呵呵了声,问卫同:“等老头子我死了,世子爷也坐在我灵堂里喝酒?”

    “我去你坟上——”

    嘭——

    开伯一掌拍过去,卫同笑嘻嘻跳起来躲过。

    渁竞天忙道:“开伯可别想着偷懒,爹在海岛上等你去喝酒呢。开伯年纪轻轻的人,看您蹦跶的这个松快劲儿,一百岁不成问题,二百岁能争取争取。”

    开伯极力板着脸,没绷住,嘿嘿嘿笑起来,摆摆手,走了。好似桌子上那小酒没存在过。

    卫同睁大眼:“太不够意思了,我说句实话怎么了?果然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渁竞天挑挑脚尖:“我要死了,你哭不哭?”

    “哭?”卫同磨牙瞪眼:“我要先死,也要拉着你一起。你要先死,我就抱着你抹脖子。”

    “…”

    突然有种身边人原来是偏执狂的诡异感觉。不过嘛,这人若不偏执,也不会在知道自己死后无名无分的非得给自己守一辈子,更不会便宜自己老牛吃嫩草了。

    “好,一块死呗,死同穴嘛。”

    “生同衾。”

    渁竞天啪嗒抽回被某人贴二皮脸上的手,无情道:“你收敛着吧,休想这个时候同床。”

    卫同长长一叹,挖坑把自己埋了啊。

    康顺帝果然不敢来卫家,苦于没有证据都没法传审卫同,可他能咽下这么大的气?

    让手下人全去查卫家和金家,早有准备卫家什么首尾都没留,金家更是没什么好查,自然什么都没查出来。

    估计是气急败坏,也想斩草除根,随便捏了个罪名,卫家和金家被包围了,只还没强攻进去。

    “我就说,他就是个娘们儿吧,一怒就失去理智了,敢在这样紧张的时候对国之功臣斩尽杀绝。”

    渁竞天剥着酥皮花生,在老太君屋里,一家子聊家常。

    老太君嚼了粒,酥脆正好。

    “你家里好走吗?”

    “好走。”渁竞天有几分不放在心上:“早安排好了。祖母这里呢?”

    老太君傲然道:“从来只有卫家人舍不得京城,从没有卫家人出不了京城。”

    “那敢情好。”渁竞天拍拍手后,拍落手上碎皮“那今个儿晚上咱就走。东西都收拾好了?”

    后头这话问的是开伯和红妈妈。

    两人点头:“保证什么也不剩。”

    卫同道:“我与你去金家接岳父岳母。”

    “不必了。”渁竞天拒绝:“准备了好戏给康顺帝呢。今晚,风正好。”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不明白,怎么又关着风的事了?

    “不过,有个事你去帮个忙也好。”

    “什么?”

    渁竞天说几句,惹得老太君指着她无语:“真是嫌不够乱。”

    “人家都拿我爹娘来威胁我了,不回敬一二怎么好意思呢。”渁竞天笑嘻嘻的,眼里全是冷意。

    是夜,天上没有星子,但月亮明晃晃的。卫家金家一片寂静,似与往日并无二样。

    金家墙外,一个侍卫打了个哈欠,抱怨:“这金家里没一个拿得动刀的,至于咱这么多人守着吗?”

    上司道:“上头这样交待,咱就这样做,你小子怎么这么多废话。你小子不要掉以轻心。”

    “嗤,头儿你看,”侍卫指指左右:“围了这么些人,苍蝇都飞不进一只,除非他们长翅膀飞出去。”

    上司一脚踢出去:“你给老子长个翅膀看看。”

    左右几个人都笑:“你要是长翅膀,别说飞高里去,要是能从屋檐上飞下来,咱就请你吃酒。”

    “嘻嘻,从屋檐下飞下来,那不是老母鸡嘛。”

    一开始说话的侍卫梗着脖子嚷:“你们说的,我要是从屋檐上飞下来,你们就请我喝酒。我告诉你们,小爷我呢你们是请定了,小爷扎个大风筝,就从那里…那里,”转着脖子找屋檐:“那里——啊,有东西飞起来了。”

    “不要转移话题,你小子是不是怕了?”

    侍卫急的连拍几巴掌:“快看,金家有东西飞起来了。”

    什么?

    众人一惊,不怎么相信抬头去看——朦胧夜色中,金家宅子中间上空,有几个怪模怪样的偌大东西冉冉升空。

    今晚风大,那几个像是巨大袋子的东西升到一定高度,就飘飘摆摆随着风往城外而去。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四百三十三章 全跑了(今天一更)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什么?飞了?你们是怎么办的事!”

    康顺帝怒极,下来龙椅,一脚踹在侍卫头领的肩头,侍卫头领咬紧牙关硬生生受了下来。

    “你告诉朕,难不成他们长出了翅膀?”

    “臣,也不知那是何物。有屋子般大,仿佛是个大口袋,下头吊着巨大的篮子,臣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下头篮子里隐约可见人影,向着城外去了——”

    “还不快去追?”

    “皇上放心,一发现,便调动侍卫营紧追不舍,那东西飞得并不快,侍卫营一定能追上。”

    “你说,是金家的人在上头?”

    没有亲眼所见,康顺帝想象不出来大活人如何从高空遁走。

    “应当是了,属下带人砸开金家大门,仔细搜寻过了,金家所有人,主子下人,全部消失了。属下保证,这几日金家连老鼠都不会逃出一只。”

    康顺帝冷笑:“可他们还是跑了。”

    头领低头:“属下也没想到,他们竟——”

    “好了!卫家呢?卫家人还在不在?”

    头领一愣:“卫家那边,不是臣负责的。”

    “蠢货!”康顺帝气得发抖,这个时候还要推卸责任吗?

    “去,朕命令卫家外的侍卫立即攻入国公府,所见之人,一律抓捕,不论身份。”

    “是。”去传个旨还行,卫家那边要是也出了事,他可不会担责任。

    卫家大门没金家好攻,因此,康顺帝等的时候长了些。

    “也不见了?卫家也一个人都不见了?”康顺帝手一扫,杯盏落地:“去找!卫家人可没飞吧,立即去找,封城,全城搜捕。找到一个杀一个!”

    侍卫心中一凛,同为武官,不由凄凉,几百年的忠骨铁血,竟落得这样斩尽杀绝的下场。

    “还不快去!废物!废物!”

    “是。”

    追着空中巨物的一队侍卫喊开城门,紧紧追在下头,跋山涉水,人家在天上飞可用不着顺着官道走。这一追,就追到旭日东升。

    “头儿,快看,着火了。”

    什么?

    只见空中飞着的几只大怪物,突兀燃起大火,迅速燃烧到整个表面,像裹着大火的流星一样扑簌簌掉下来。

    等他们追到还跳着火苗的余烬处,只发现许多烧焦的绳子破布之类,并未在里头翻出人来。

    一个侍卫用力吸了吸鼻子:“火油。”

    另一个一手拣了段绳子,一手翻了片破布,纳闷:“这是怎么飞上去的?”

    “这是想这个的时候吗?金家人呢?”

    众人面面相觑:“不好,中计了,调虎离山。”

    “可是,”一个侍卫不解道:“昨晚不是先搜过宅子,人都没了吗?”

    “谁知道藏在哪个地道密室里了,快回京,人一定还在京城。”

    众人上马疾驰而回。

    可惜,人已经不在京城。

    这几个气球做出来来不及试飞,渁竞天哪敢让家人乘坐。不过是吸引视线,金家人从早先挖的地道里出了金家,进了渁竞天相邻的宅子,又从别的地道转了几次方位,最终与一刀堂的人汇合。

    而卫家人也同时间汇合在一起。

    历经多少朝风吹雨打的城墙,有猫道,有鼠道,一刀堂早掌握了一处隐秘小出口,不知哪朝哪代残余的夹道化出来的。此时正派上用场,就在康顺帝下令封锁城门时,两家的人连同一刀堂的人毫无阻拦的出了京城。

    金家早暗地里被一刀堂的兄弟搬了干净,卫家打扫的更干净,除了不值钱的家具什么都没留。让收到消息的康顺帝不知又摔了几只茶杯。

    此时,他才发现,卫家除了金家,金家除了卫家,竟没别的交情深厚的人家了。

    京城封了三日,便无法再封,因为不管是平民百姓还是达官贵族都要吃饭要喝水要忙生计,康顺帝只好命令各城门严加审查,京里搜查也转为暗里。又过了十天,还是无果。

    这下,还不明白?金家人和卫家人绝对已经出了京城,康顺帝深深恐惧,若是卫同带着西边大军,渁竞天带着淦州水兵营,甚至都不用围京,他们有能在天上飞的神器,他的皇城可否还能守得住?

    糟糕的消息不止这一桩,钟家人也不见了。

    虽不像卫家金家走了干净,但钟大将军的夫人儿子孙子包括娶进来的媳妇们,钟家的大小主子也全都不见了。

    但钟家人对外做出了假象,等朝廷发觉时,也不确定钟家人是什么时候消失的。

    甚至,被钟家不容的东平公主也跟着不见了。

    康顺帝颓然坐倒,仿佛看见钟大将军举起反旗,还有来自东厦更凶猛的战争。

    钟家人是卫同带人救出的。

    没错,是救出。

    自从钟大将军降了去北地,康顺帝便安排了暗桩防着钟家人私逃。

    虽然与钟大将军有仇,但渁竞天不介意给另一个有仇的人添添堵,便让卫同去钟家做手脚。

    卫同也只是带着人把康顺帝的人放倒,然后大模大样直接去与钟大将军的儿子讲,外头监视的人已经没了,你们爱跑不跑,咱只是做好事,不用谢。

    说完,都不给人家问一句为什么的机会就走了。

    钟家人虽然想不明白,但机会就在眼前,傻子才不跑。钟家也有暗手,当夜就去探路了。听到外头消息才恍然,原来如此,必须跑,不然康顺帝岂不是只自家能拿捏了?不定怎么收拾自家呢。

    康顺帝被卫家金家的事缠住所有心思,却没去留意钟家,钟家顺利等到城门再开,顺利混了出去。

    出了京,回头呸一口,活该你众叛亲离。

    京城一下子逃了三家,并有两家是兵权在握的,顿时风声鹤唳,几乎所有人都在偷偷传说,大密王气已尽,完了,跑吧。

    不少高门大户收拾了马车,往城外运送财物。还有百姓怕再经历战乱动荡,也收拾了家当离开京城。

    康顺帝一经觉察,立即下旨,禁止任何人以任何理由迁离京城。

    高门叫苦不迭,百姓却没那么多约束,家当往怀里一塞,撇着手就能走。

    金颖儿收到金家消息时,迷迷糊糊病了场。

    精神才好些,康顺帝大步流星进来,头次不是问她觉得可还好,而是面色狰狞说不出的可怕阴森。

    大手毫不犹豫卡上她细白的脖子,咬牙道:“你说,金家为何要逃?”

    金颖儿骇得面无血色:“我,我也不知道啊。”

    康顺帝手指慢慢收紧:“你说,你还有何用?”

    金颖儿尚能说话,掰着康顺帝的手:“我对皇上忠贞如一,绝不会离开皇上。”

    “哼,没有渁竞天的兵权,没有卫家的兵权,我要你的忠贞何用?”

    什么?皇上竟是如此看自己的?

    “我们的爱情——”

    “够了!”康顺帝抓狂道:“金颖儿你不是十三四了,你是个老女人了,能不能不要这么蠢,情情爱爱挂嘴边?”

    金颖儿顿时心凉如冰,原来,原来——

    美目闭上,滑下两行清泪,在康顺帝掐死她之前,痛苦开口。

    “渁竞天给了我样东西,让我呈交给皇上。”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四百三十四章 留一线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什么?”康顺帝的手松了松。

    金颖儿忙挣扎着手从贴身处取出一只小荷包来,举到康顺帝眼前。

    康顺帝狐疑看她眼,才接过,金颖儿立时歪到床上咳个不停,眼角搜寻清梨的身影,却没发现。她原本不是应该守在自己床边吗?为何从康顺帝进来就一直没听到她的声音?

    这一刻,心冷的麻木。

    康顺帝将里头东西倒出来,发现是一只蜡封小球。

    不敢打开,万一里头有什么毒气暗器发出来?渁竞天想杀了自己呢?

    犹豫半晌。

    “清梨。”

    清梨恭敬走进来:“皇上有何吩咐?”并未看床上金颖儿一眼。

    金颖儿半垂双目,似乎没看任何人。

    “把这个打开。”

    “是。”清梨没有任何犹豫,恭敬接过小球,拿了一柄小巧的银刀,小心将外头的蜡层剐下。看清楚了,里头是个锯齿相合的小木球,两只手指捏住上下两端,薄薄刀刃一翘,便裂开一条缝。待小球被撬成两半,露出内容,似乎是折在一起的纸片。

    清梨看向康顺帝,见他不说话,便慢慢展开那团纸。

    “等等。”

    展到一半,康顺帝瞳孔猛的放大,语气有种压抑不住的兴奋,那纸张的颜色质地还有隐约的花纹,让康顺帝想到什么。

    几乎是抢过来,康顺帝急迫展开,瞳孔又大了圈,随即猛的看向清梨,凌厉森然。

    清梨一惊,语不成句:“奴婢,奴婢没,没看清。”

    “出去吧。”

    毫无情绪的命令,清梨退出去,心内苦涩。

    “贵妃,”声音有些干,康顺帝喊完停下,吞了口口水,才复又开口,柔缓道:“你可知这是何物?”

    金颖儿轻轻摇头:“渁竞天不让我看。”想想又加了句:“我也不感兴趣。”

    康顺帝眼珠子要瞪出来,好大的口气,不感兴趣?不过,看来她果然不知道。

    语气一冷:“那贵妃为何不之前便呈给朕?”

    金颖儿垂首,遮掩住眼里的讥讽:“渁竞天说,等她离京再给皇上,我以为只是什么机巧玩意儿,后来——却是不敢去见皇上。”

    康顺帝皱眉苦思,渁竞天什么意思?一边带着人跑了是要跟自己决裂。可一边又把自己心心念念的传国玉玺藏宝图的最关键一块献上,这是不想跟自己太过撕破脸?难道,她还想着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还有日后?还是说——她是想借机告诉自己,她不会与大密为敌,尊他为正统?

    那她跑什么?

    不论如何,康顺帝心想,渁竞天如此态度似乎以后还有用得着的地方,还以为金家彻底放弃了金颖儿,没想到果然血脉之情不可断,这金颖儿,还有用。

    既然如此——

    “贵妃,方才是朕情急失态了,贵妃无大碍吧。朕让太医来瞧瞧。”

    “多谢皇上,并无大碍,还是不劳烦太医了,我睡一觉便好。”

    从康顺帝复转温柔的语气中,金颖儿了悟,她还是被帝王捧在手心上的贵妃,她却无法像以往一般纵容了。

    康顺帝很满意金颖儿的知趣,雪白脖子上的手印岂是能被外人看到的。

    “好了,朕还有公务要处理,贵妃早些歇着,回头朕让人送赏赐来。”

    “多谢皇上。”

    康顺帝紧紧握着地图残片大步往外走,随口吩咐:“清梨,伺候好贵妃。”

    “是。”

    恭送帝王离开,清梨忙跑回床前:“娘娘——”

    话语戛然而止,金颖儿已经朝里躺好,她只能看到一角侧脸,和紧闭的眼角纤长的睫毛。

    好些话堵在喉咙口,险些要憋死她。金颖儿一动不动,甚至气息都变得绵长,清梨只好憋着话退出寝宫。

    金颖儿缓缓睁开双目,眼睛湿润却流不出泪来,渁竞天那一声声的蠢货在她耳边回荡,再嫌弃她,再厌恶她,临走还给她一个生机。而自以为陪伴她多年最亲密最值得信任依赖的人呢?

    金夫人怔怔坐在车里,渁竞天掀帘子上来时正巧看到她擦眼角,心下一叹。

    “娘,你不可能什么事情都为她做到。”

    金夫人一笑:“我们是直接去朝儿说的那水晶城?”

    见她不提金颖儿,渁竞天知趣不再提,笑道:“朝儿跟我念叨多少遍了,要接你们去。这次都去了,看她不得乐成什么样儿。”

    金夫人也笑,问:“你送我们去?那这边怎么办?卫同他呢?”

    “他啊,去砛州稳定军心了。老太君跟咱去海岛。”老太君急着看儿子呢。

    “那你那边?”

    “兄弟们能干,我一时不在也没关系。”

    “唉,你说的这些娘也不懂,娘能做的,就是配合你,不给你添乱。”

    想起那晚的惊险,金夫人悄声问渁竞天:“那个能飞起来的家伙是什么啊?”

    “气球,等到海岛,咱弄安全些,你和爹天天都能在天上飞。”

    金夫人笑,拍着胸脯惊叫:“我才不敢,怪模怪样,跟怪物似的。”

    可不是怪物嘛,时间紧,只是弄来厚帆布草草缝在一起,横七竖八,大一块小一块,颜色也不好看,夜色下,一点一点鼓胀起来,可真的跟怪物一般。

    渁竞天笑笑没再说,等弄出来比说一百句话都管用,提醒金夫人:“我看徽哥儿和斓姐儿脸色都不好,是不是晕车?”

    “啊?晕车?”

    金夫人一路魂不守舍,有夫君儿子女儿在,下意识就忽视了孩子们的安顿,还真没留意。

    急了:“他们两个走的最远的地儿,也不过是去郊外踏个青,还真没走过这么长的路途,别真是晕了车。哎哟,我得去看看。”

    喊着停车,要去两个孩子的马车上。

    渁竞天跟着过去,果然,两个孩子都没精神头,蔫蔫的。

    “哎哟,这是怎么照看的。”金夫人心疼不已:“我来守着。”

    跟孩子一辆马车的金诚立即道:“我把他们抱到母亲车上去。”

    金夫人怒目:“没看两个孩子都如此难受了,还抱来抱去的,你去前头,没个眼色没个心思。”

    金诚也不气,至少他娘总算精神了些,笑眯眯跳下来,直接往前去了。

    渁竞天看得叹气,也不知道跟俩孩子嘱咐声的,果然,没娘的孩子是草,男人到底心粗。动了心思,她哥可不能单着一辈子。

    卫同离京后立即去了砛州,老太君跟着渁竞天等人车船不缀,很快进入淦州境内,等到了昔日的海边渔村,如今熙熙攘攘的海港,不巧,下一趟的船还有二十多天。

    无法,只得住下等着。

    渁竞天收到最新消息,卫国公尽管还未醒来,但也没死,告诉老太君,人一定无碍了。

    思来想去,怕老太君见到一个面目全非的儿子认不出来,还是将乌婆婆与老公公的过节交待了清楚。

    老太君听了嘴角一抽:“人死不了就好。”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四百三十五章 速寻国玺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F=????VXZ???>?&4?5?TG??Lo?M?f?#i??9A&??wy??颖儿那份残图,康顺帝立即去了御书房,取出层层密锁里头不完整的地图,把残图往中间一拼,立马,一幅完整的藏宝图出炉。\r

    要渁竞天在,必须感慨自己的运气,当初手下回报,有来自济州的人买了份图去,后来她就想,最想得到传国玉玺的莫过于瑞安王呀,他会不会搜集了所有散出去的残图?\r

    还真是猜对了,除了渁竞天留在手里那份,别的都被康顺帝想方设法得了来,为了最关键那一份,康顺帝撒出去多少人啊,没想到从渁竞天手里得了来。\r

    若是能及时寻得上天赐下的传国玉玺,他就是真正的君权天授,看谁有理由反他。谁反他,谁就是逆天而行。\r

    康顺帝心中一片狂热,立即召来自己心腹,让他们按图索骥,最大速度将传国玉玺带来。\r

    这事不难办,虽然南边有人反,但往东坐船直接去济州,济州,那可是他们的大本营,刮地三尺都不是难事。\r

    找玉玺的人走了,康顺帝想,若是真能找到传国玉玺,他可以暂时不计较渁竞天私逃的罪名,若她以后乖乖听话,指哪打哪,他还是可以考虑给她个脸面的。\r

    但——卫家!\r

    康顺帝是打定主意要铲除的。\r

    也不知他是怎么想的,竟舍得调集三万大军去砛州讨伐卫同,卫同一定回了西边大营寻求庇护,若是边军将卫同交出来,那就过往不究。若是不交,康顺帝才不相信左右夹击下,他们能硬挺多久。\r

    康顺帝自己都没发现,这一刻,他竟是有意与西炎大军对砛州进行合击,没想过引狼入室这个词。\r

    而卫同到了大营,将京中之事与常有福等人一说,众人义愤填膺,愤怒于康顺帝竟敢如此待卫家人,竟敢对老太君下手。\r

    “世子爷,您说,咱们下一步怎么办?”众将领纷纷请示。\r

    卫同为难。\r

    常有福道:“世子爷请说,咱都听您的。”\r

    卫同苦笑:“我——可不是我爹,我知道你们追随的是我爹,我——卫同,还不够资格。”\r

    众人笑笑,算是承认了。\r

    “我没我爹的大义,但也不愿看着兄弟们在昏君手下白白送死。”\r

    “世子爷意思是?”\r

    卫同一咬牙:“我爹后路算是被我堵死了,如今尚不知能不能好。但就是好了,我也是必定要拦着他不能再回大密的。实话说,如今我爹在我媳妇地盘上,他要是,要是不愿,我也能拦他一辈子。反正,他是别想投进大密的浑水里。”\r

    众人面面相觑,常有福敏感问:“是大密,而不是砛州?”\r

    卫同点头。\r

    “那世子爷对咱们…”\r

    “我和我媳妇自有法子,若是你们愿意跟着我走的话,便是携家带口我也安顿得了。若是你们不愿意走,”卫同沉吟:“以后形势,我实在无法给你们什么保证。”\r

    如此,他算是仁至义尽了,没得人家不乐意,他还死皮赖脸求着的。\r

    常有福皱眉思索。\r

    张猛却嚷道:“那老百姓怎么办?咱都走了?别的且不说,西炎人狼子野心定要屠尽砛州,便是国公爷,也不忍心看到老百姓遭殃啊。”\r

    卫同一咬牙:“那老百姓也跟着我走,另外,我们可以和西炎协议,过境不杀。”\r

    张猛怒道:“难道世子爷就真的要置百姓与不顾?”\r

    常有福喝道:“不要胡言。”\r

    张猛瞪着眼不服。\r

    卫同叹息,问他:“那张大哥你说,咱都不走,能支撑几天?西炎人是听了我媳妇的和谈才一时没进攻,而大军吃的粮食,也是我媳妇跟西炎人换来的。好啊,咱们跟西炎人打,你只告诉我,粮食从哪里来?还去粮商那里强行买?还是说砛州百姓能如同淦州百姓一样,愿意把自己口粮拿来养大军?”\r

    张猛想反驳,那又有何不可?可嘴唇张不开,不用去问,他想也想得出,国公爷威望高,却真的没渁竞天那股子邪气,让百姓疯了似的支持他。\r

    别说与百姓白白拿粮食,便是去买,也买不了多少来,岂止是杯水车薪啊。\r

    他们又做不出强抢的事来。\r

    “我,我——”\r

    朝廷那里是想也别想了。\r

    卫同想想道:“或许你们可以考虑一下投靠康顺帝,父亲灵柩运回京城,康顺帝立即派人带着银子来这安抚军心,不过被我带人端了。银子,我收下了,算是我爹的医治费,至于那些人嘛,”卫同讥讽勾起嘴角:“连夜投奔郑伯阳去了。康顺帝手里正缺兵,若是你们此时表表诚心,想来他一时半会儿也不会为难你们。”\r

    也就这会儿不为难你们,以后就不知道了,而且,他自己的心腹都毫不犹豫反他了。\r

    众人脸色阴沉,张猛想了一会儿,大怒:“他有银子!还让国公爷给众军士垫付了那么些?他这是——”\r

    常有福阴沉着脸接道:“就是等着国公爷出事呢。不——国公爷出事就是他做的,他要把咱们逼入绝境再收服。”\r

    另一大将苦笑:“这样的小人,咱能投得?”\r

    再一人玩笑:“那难道和他手下一样,去投郑伯阳?”\r

    “咱是卫家军,当然要跟着卫家了。”\r

    一时静谧,常有福小心问卫同:“世子爷,敢问,您以后有啥打算?”\r

    卫同一笑:“放心,我不反。我媳妇家大业大,我得帮我媳妇打理产业。”\r

    众人:“…”能不能再没出息些?\r

    “我媳妇在海外发现一处陆地,没大密大,但先安置个几百万人绝不成问题。”\r

    众人倒吸凉气,瞪大了眼:“寨主大人是要开朝立代呐?”\r

    卫同一挺胸,拍得嘭嘭响:“所以我哪有那个闲功夫在大密叽歪啊,我要忙的太多,等我爹醒了,还要他老人家给我们带兵呢。”\r

    众人呵呵,说什么帮国公爷独善其身,还不是卖身给你媳妇打工,这样的熊儿子真是够了,可怜的国公爷。\r

    常有福又问:“那寨主大人走了?淦州不要了?”\r

    “怎么能不要?”卫同一甩倔毛:“那是我媳妇的财产,哪能不要?淦州也是我媳妇的,以后也是。我们自然要守着淦州。”\r

    “那砛州——”\r

    “常大哥,你别想了。”卫同摇着头:“淦州只认我媳妇,砛州百姓是服我爹,可没到像我媳妇那样被当一家之主的份上。大家会说我爹是英雄是人物,但他们会为我爹赴汤蹈火两肋插刀助纣为孽无恶不作?”\r

    常有福:“...”砛州和淦州本质上就有良民和恶民的区别吧?\r

    “所以,你们愿意跟我走,我真心诚意欢迎,保证你们以后过的好好的。但,不愿意的,我卫同自私自利只护自己人,也不会多管。哦,跟西炎皇帝说句好话还是成的,但大密朝廷那里,叛军那里,还是别的势力那里,我无能无力。”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四百三十六章 火铳发威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1??@?#?K???-??et?? ???{V?t??Q??vx?kk12????c?的明白,身为注定要亡的大密的军队,还是帝王生了嫌隙被防备的军队,诸位,请细思量。\r

    说完,他出了大帐,让他们自己琢磨去吧。但他不可能一直等在这里,说当晚要答复的。\r

    当天夜里,众人找到卫同,意见统一了,要跟卫同走。\r

    不走没法子啊,只要卫同一走,渁竞天和西炎人的生意一结束,再重新开战,他们可真是要钱没钱要人没人。不给半分支援的朝廷不知还认不认他们,他们也看不上康顺帝为人。若叛军真的推翻大密建立新朝,那他们就是余党要被剿灭的吧?谁知道新皇帝又是什么脾性。\r

    卫同道:“那你们去与各营兄弟们商量,跟着咱走的,有家眷的快些去接,不愿意跟着咱走的,我们出银子,让他们返乡。”\r

    张猛颓然:“那老百姓…”\r

    众人心中各自沉重。\r

    之后满军哗然,自从国公爷不见之后,那一颗颗惶惶不安的心似乎终于放下了:终于到了抉择的时候。\r

    可这择不是那么好抉的。\r

    康顺帝的三万大军到了,要西边大军交出卫家人,再立下忠心血誓,朝廷既往不咎。\r

    将士们懵了,他们有什么能让朝廷咎的?难道他们没有流血牺牲护得大密国门?怎么一朝就成了叛军一样?\r

    卫同冷笑:“看吧,康顺帝本为逆,在他眼里谁都在与他作对。”\r

    张猛吐了口吐沫:“真把自己当盘菜了。”\r

    常有福冷脸道:“说说吧,人家可是说了,不把世子爷交出去,把咱等同乱党处置。”\r

    “呵呵,哪里来的胆气?”\r

    “人家可是有三万呢,吃饱喝足气势抖擞啊。”\r

    “毕竟都是大密将士,难道真要自相残杀?”\r

    他们不想动这个手,可康顺帝的人未必能高抬手。\r

    边军拒不交人,朝廷军再三警告后发起进攻。\r

    可突然从南边冲出一支军队来,看着只千人,大无畏冲进两军之间,厉喝。\r

    “敢打我家寨主男人的主意,找死!谁敢过来一步,杀无赦。”\r

    是渁竞天的人。\r

    边军热泪盈眶,太好了,寨主大人还没放弃咱世子爷。\r

    卫同:…我什么时候被放弃了?喂喂,你们到底在怕什么?\r

    朝廷军嗤之以鼻,一窝子水匪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r

    指挥官一挥手,百来人挥着盾牌长刀骑马冲了上去。\r

    水匪们也不下马,个个坐的端正,两手端着火铳,嘭嘭嘭一阵巨响过后。\r

    两边都傻了眼,只见那百余人纷纷落地,身上带着焦黑与鲜红,还能喘气的不多。\r

    指挥官艰难吞了口口水:“火火铳?不可能!”\r

    水匪阴阴一笑:“再来。”\r

    不可能,不见他们填火药,可火铳明明无法连发啊。只是那样子…指挥官不免心里嘀咕,和他见过的似乎很不相同啊。\r

    朝廷军一时没动,水匪却没那个雅量等,呼喝着冲上去,嘭嘭嘭放枪,又落下一批朝廷军。吓得剩下的人纷纷后撤,不敢靠近。\r

    带头水匪一扬手,阻止水匪继续冲,桀桀怪笑:“回去告诉康顺帝,别给脸不要脸。我家寨主不跟他计较,不代表咱兄弟们就咽得下他敢动咱家老太爷老太太的窝囊气。再敢来砛州撒野,兄弟们拿火铳轰了他那个狗娘养的。”\r

    “你,你们,大胆!你们这是——”\r

    “造反嘛。”水匪懒洋洋道:“特么睁大眼看看爷们儿是谁?淦州汉子啥时候不造反?”\r

    不造反枉称淦州人。\r

    “...”\r

    我特么竟觉得好有道理。\r

    “滚不滚?”\r

    朝廷军哪敢就这样滚,可耐不住水匪们追着他们放火铳啊。\r

    这次,他们百分百确定了,水匪手里的火铳不知多少连发,还不炸膛,这还怎么打?\r

    不足三万的朝廷军只能灰溜溜回京城,且不说康顺帝收到消息会如何气急败坏。\r

    水匪头子来给卫同交差:“你怎么也是咱寨主唯一的男人,大家伙儿怎么也不会让你出事。放心,只要你在砛州一天,兄弟们保你一天安全。”\r

    说完,顿了顿,换了语重心长的嘴脸:“不是哥哥说你,你一个大男人不陪在媳妇孩子身边,这不是让人瞧不起吗?咱寨主屋里事儿谁操持?寨主不容易啊。”\r

    后边水匪齐齐点头。\r

    卫同脸皮子抽抽,常有福等人干脆转了脸,他们世子爷是带着他们当陪嫁嫁给苍牙山啊,好没面子的说。世子爷,雄起呀。\r

    “朝廷一时半会儿不会有人敢来,西炎那边我去说,我只能做这么些了。”\r

    将士们道:“咱都领寨主大人的情。”\r

    亲,不是你做这么多,这么多都是寨主大人做的啊。\r

    卫同:“...所以,尽快把此间事了一了。”\r

    他还得给媳妇操持屋里事儿呢,万一被哪个臭男人钻了空子呢。\r

    毕竟砛州不是淦州,要他们跟着国公爷打仗他们愿意,但举家搬迁说不好日后能不能再回来就想的太多了,最后,只二万人决定跟着卫同走,这二万人的家眷另算。\r

    卫同便下令,让这些人去接家人,直接去淦州,进了淦州表明身份就有人给带路。\r

    这些人基本全是砛州人,便是离家远的,亲人也大都随了军,因此动作起来很快。\r

    剩下那些不愿意走的,卫同也做了妥善安置,因为也有将官留下,便让那些将官带着他们与西炎人成互相监督之势。日后是返乡也好,另投明君也罢,卫同留了一批银子,而且许诺在西炎没翻脸之前,粮食暂时仍由他提供。一旦西炎人关了互市,他也鞭长莫及。或者他们另择良木,他便更不能管了。\r

    如此,卫同给对面送了封信后,带着浩浩荡荡人南下淦州,等在海边等齐所有人,等到开海路的日子,便也去了海岛,不过是比渁竞天晚了一个月。\r

    一到水晶城,卫同将人交给经验老道的水匪安置,自己奔着家去了,他着急听到自家爹的生死消息,乌婆婆的房子离着并不远,因此,他先回了家。也是怕直接去了惹毛那个老女人。\r

    远远的便看见贴满贝壳的自家附近又起了两座大屋子,便猜着是卫家和金家的新家了。\r

    鉴于渁竞天的地位崇高,当初建房子众人选出最开阔最好的一大块地给渁竞天,地势相当好,众星环卫又能俯瞰全城。渁竞天不是讲究吃住排场的人,让众人离着近点儿,可他们不愿意,远远围成圈往外头建,还说日后等寨主开枝散叶也好再建屋。\r

    渁竞天又不可能到处宣扬自己不能生了,这又不是多光荣的事,便由着他们去了,此时,倒有现成的地方起新屋。\r

    至于乌婆婆,她喜欢离群索居,新家离着渁竞天家不远,却也是在偏僻的一处山脚下,众人知趣的也避开她。\r

    卫同听得屋里欢声笑语,激动忐忑,几步进了屋。\r

    “媳妇——啊,你怎么变成这样了?!”\r

    眼珠子都要掉下来。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四百三十七章 情趣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一屋子的女人和孩子,女人们坐在原木色的简单家具上,是渁竞天画出的沙发模样,用麻布裹了柔软的草丝垫着,又凉爽又别有情趣。

    孩子们却是在原木铺的地板上光着脚丫子玩耍,积木小房子拼图魔方满地乱扔,这会儿也不知道是金斓儿追渁竞天还是黎小泽追金徽儿。

    渁竞天独坐在一张单人沙发上,哈哈笑着,脸颊泛红,眼睛晶亮,别提多美丽。可再美丽也不能掩盖他媳妇穿着短了半截的衣裳露着胳膊腿,一头长发也忽的少了大半,只在脑袋后头抓了个马尾。

    卫同那个惊悚,这是发生了什么?

    “你回来了。”渁竞天轻快跳起来,过来拉他手:“快来坐。”

    卫同眼珠子黏在她脑袋上身上都不能转弯儿了:“你,你,这模样——”

    “是不是很清爽?”渁竞天调皮一甩发尾,短短发梢堪堪扫过卫同脸颊。

    卫同想不明白,知道这里热,剪个头发也就算了,露着胳膊腿算怎么回事?

    “凉快啊。”渁竞天嘿嘿笑:“你一路没发现不少人都这样穿吗?”

    啊?

    卫同后知后觉,才发现这屋里大人小孩穿着都变了样。

    祖母和岳母,倒是遮着胳膊腿呢,可这衣裳风格绝不是以前那样啊。单褂子单裤子套着一条裙子,没有繁复雅致的绣花,略宽松又大方。

    女孩子穿着无袖百褶裙,男孩子无袖短衫加短裤。

    一边杜仪娘长袖长裤,桃子和杏子却是半截袖子的短衫和过膝盖的裙子,不是以前那种了,都是简单似乎贴身了些吧?

    卫同只一眼不看了,不知说什么好。

    渁竞天笑:“不过是个七分裤配短袖,你激动什么?我还做了吊带裙呢。”

    吊带裙?卫同眼珠子将要瞪出来,不是他理解那意思吧?肚兜不就是吊带?

    “只穿裙子?里头——那不…个啥?”

    渁竞天似笑非笑,卫同红了脸,该私下里问。

    “等会儿给你说啊。”渁竞天挤挤眼,等会儿给你看。

    卫同脸更红了。

    “小两口就是感情好,才一见面就旁若无人的谈上了。”

    金夫人笑着与老太君道,她是极喜欢这个地方,每日早晨和傍晚都要拉着金大人去逛海滩,一日日锻炼下来,如今身边都不用人服侍了,亲自动手更有乐趣。

    老太君只是笑,但显然是很满意的。

    卫同一咳:“我爹他——可醒了?”

    屋里静了那么一静,卫同心里直发毛。

    “咳,快了,不着急。”老太君发了话。

    心里更毛了,几个意思啊?

    “爹还——没醒?”

    老太君支吾着嗯啊啊的,也不说明白。

    卫同就去看渁竞天。

    渁竞天只得道:“乌婆婆说,除了心脉保住了,爹全身到处都毒侵占了,要一点一点拔。”

    “那乌婆婆意思是我爹一定能救过来?”

    “嗯。”

    卫同看眼怪怪的几人,沉声问:“那爹一次都没醒过?”

    不可能,凭他爹的功力,只要心脉无碍,毒素清除二分去,就能醒来。

    “呵呵。”当着孩子面,渁竞天不好意思说,把卫同拉到外面。

    “是不是乌婆婆对爹下黑手?”

    渁竞天没好气翻白眼,不客气道:“那也是爹活该。”

    卫同惊,这话似乎信息量比较大啊。

    乌婆婆倒是想让卫国公昏个三年五载她慢慢折磨呢,可渁朝儿不是急嘛,而且老太君也到了海岛,毕竟是人家帮着保住了家族传承,她面对老太君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对人家亲儿子太磨洋工。

    于是,那天,给卫国公拔毒了。

    她家手段特殊,不是躺床上扎扎针放放血,也不是脱个衣裳用内里逼,更没有解百毒的药丸子一喂就百病全消的。

    乌婆婆费了大功夫,让人挖来细腻的海沙,用药水煮,再阴干,如此几遍,洁白的沙子变成黑色,把卫国公放在一个浅浅的坑里,周身用药沙埋住,只露一张脸,和十个手指头尖儿。

    老太君带着开伯和红妈妈,还有渁竞天渁朝儿金大人陪在当场的。

    乌婆婆用自己养出的虫子,咬破卫国公手指头引毒,眼见雪白的虫体现出一条青黑的线,乌婆婆忙将十只药虫收起。

    “这药虫难得,若是一次吸的毒多了便被毒死了,再培育出来,至少要半年功夫。”

    怕老太君心急,乌婆婆还是解释了一句的。

    老太君是心急,但也不会做没分寸的事,毕竟求着人家呢。

    这时,卫国公睁开了眼。

    意识才清醒过来,微微一动,卫国公就感觉到了自己处境——光着身子呢。

    老男人了,也没多尴尬,尤其一眼看见了亲娘,惊喜也放了心。

    老太君才要说一句,快谢谢人家乌婆婆。

    可卫国公开口了:“这是沙子?怎么这么脏,这么臭?我要沐浴。”

    脏?臭?

    乌婆婆本就不是好脾气的人,对老太君也只是勉强尊敬着,她泡制这些海沙用了多少好药材,牺牲了多少毒虫啊,煮的时候盯火候不能多一分不能少一刻,晒的石头看日头,要在树荫下还不能被太阳晒到。

    千金难买她救命的一粒沙!

    这个老混蛋还敢嫌脏嫌臭的,还沐浴,当自己是天皇老子呢?

    就是天皇老子也别想在自己这里找脸。

    任性了一辈子且一直任性着的乌婆婆大怒,随手抄起小木盆,哐当一下,砸卫国公仅露的脑袋上了。

    卫同:“爹被砸坏了?”

    “木盆碎了,爹没事。”

    “…”

    渁竞天幽幽道:“你爹,眼皮子都没眨一下,就问一句,那盆是干净的吗?”

    卫同一把糊住了脸,说实话,他是知道他爹有些小毛病的,但毕竟是疆场上流血流汗滚沙滚土的行当,他爹那小毛病几乎没表现出来过,在外头。怎么突然就龟毛了?

    “你没看见,乌婆婆真的跳起来了,险些一个耳光子抽过去,要不是老太君哆嗦出了声的话。饶是如此,都没给我们开口的机会,银针一扎,爹就——睡了。”

    “…”

    “后来又拔了两次毒,每次乌婆婆把爹的嘴堵得严严实实的才开始,一结束就扎针。”

    “...祖母就没说要跟爹说说话?说说外头的事儿?”

    “说了,第二次嘛,祖母说要说句话,乌婆婆就走了,爹被拔了嘴里布,给祖母问了好,也没问外头的事,就说让朝儿跟乌婆婆转述,不要那么暴躁。”

    “...”

    “祖母没了话,直接上去亲自把爹嘴堵上了,跟乌婆婆说随便她怎么着吧,反正毒解了就行。”

    这是随他随波逐流放飞自我了。

    卫同摸脑袋不解:“我爹不是这样的人啊。”

    他爹是死脑筋,可不是不识时务啊。

    渁竞天挤眉弄眼:“你还看不出来?咱爹这是调戏乌婆婆呢。祖母一眼就看明白了,才放心不管的。”

    什么?!

    卫同一口气哽在胸腔里,噎的直翻白眼。

    我的老天爷!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四百三十八章 卫国公的旧事(一更)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下巴半天合不上,卫同用手扶上去:“可可可,乌乌乌乌婆婆,长得啥样咱都不知道啊。她有多老咱也不知道啊。我爹他——还年轻。”

    “爹是慧眼独具吧。”渁竞天也捉摸不透老公公这眼光,还抱着几分看好戏的心态:“想不到乌婆婆这一款,还真有人敢要。”

    这老女人从里到外全是毒啊,舌毒心更毒,谁受得了啊,偏有个上赶着的,还是自己老公公。

    卫同抓挠脑袋:“怎么我爹好不容易开了情窍是对着那种人呢?底细咱都不清楚。”

    “怎么不清楚?祖母最清楚了,她老人家都不急,可见乌婆婆是靠得住的。不过——”渁竞天捅捅卫同,双眼闪烁着八卦之火:“你那话几个意思?爹就没喜欢过人?那你娘——”

    卫同白眼:“也是你娘。”

    “是是是,你那意思,爹和娘——什么故事啊?”

    卫同先是没好气,后又叹了声:“这里头牵扯不少,我爹当年青春年少文武全才翩翩少年郎引得众女倾慕…被一个什么公主惦记上了。”

    渁竞天一惊:“你们卫家似乎从不与皇室联姻。”

    “可不是嘛。而且,我听祖母说,那公主不是什么好人,我爹和祖母是宁死不娶的,里头发生很多事,我娘是被那公主借当时太后的手赐婚报复我爹的,我娘是孤女,都没个正经长辈的,是族里养大的,为人比较…胆小,树叶子砸头上都要一哆嗦。”

    渁竞天了然,估计是空有个名头的所谓大家女,但大家族该有的教导怕是没有,胆子又如此小,若是嫁个文人便也罢了,可偏偏是杀敌征战的卫国公。估计两人同床异梦。

    “祖母说,娘家啥样无所谓,咱又不图这个,只要人合适。可惜,我爹呢,不会讨好女孩子,我娘呢,胆小又执拗,祖母几番教导也没让她对我爹有胆多看一眼。”

    渁竞天一拍手,就这样情况下还能生孩子,到底谁在床上主动的啊。

    “我娘怕我爹,心思多,身子弱,生下我就…去了。”卫同不免低沉,再大大咧咧也想在亲娘身边长大。

    渁竞天伸手握着他的手,无声安慰。

    卫同咧嘴一笑:“或者这样也好,我甚至想,我长成这样,我娘若是还活着会不会也怕我。”

    “不会,她会为你骄傲。”渁竞天认真说着不负责的话。

    渁竞天忽而道:“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你爹和你娘伉俪情深呢,所以,爹为什么没续弦?”

    “恩,这个嘛,还是那个不要脸的公主,我娘怀着我在国公府养胎,也不知她怎么想的跑到边关去找我爹。我爹不见她,都没让她进大营,把她赶走了。她不死心,让侍卫做出她被西炎人劫持的假象,让我爹独身去救她。”

    渁竞天啧啧:“孤男寡女啊,她想生米做成熟饭啊。”

    卫同皮笑肉不笑呵呵一声:“我爹不得不去,毕竟是个公主嘛,真出什么事儿没法跟英宗交待,那可是他亲妹妹。但不知西炎人怎么发现了,趁机围攻我爹,那个公主只会拖后腿,人是救出来了,可我爹受了重伤。”

    “然后呢?”

    “然后啊,咳咳,那个,那个,我爹重伤了嘛,回京诊治,英宗大怒,生恐国公府从此没了后,赏赐给我娘的补品不计其数——”

    渁竞天面色古怪:“原来如此啊,没法续啊。”

    “咳咳。”

    “所以,皇家觉得愧对卫家吧。”

    “呵,愧对?”卫同冷笑:“他们是君,我们是臣,皇家怎么可能会真正对臣子愧疚。那不要脸的公主闯出大祸,不过是被嫁的远远的,没有实质惩罚。”

    “那,那个公主现在呢?”

    “谁知道啊。”

    渁竞天不信:“这也算仇人了,我不信你们没关注。”

    卫同嘿嘿笑起来,有点儿猥亵:“跟她的面首死在床上了。”

    渁竞天啧啧。

    “哼,算她运气好,不然小爷我亲自动手。”

    渁竞天见他一脸杀气,稍微一想就明白了,卫同的娘本来就是个心思重不会排解的,自己怀着身孕夫君出了那种事,卫家传承只看她这一胎了,压力不可谓不大,尤其,不只卫家,还有皇家盯着呢,这心理压力巨大,能好好生下卫同就算运气好了,可惜还是搭上了自己的命。

    估计没见过面的婆婆咽气时是松了口气的,好在是个男孩啊。

    卫同继续道:“我才出生,英宗请隐退多年的天师给我看,天师说,我是最后一任卫国公。”

    渁竞天啊了声:“原来祖母跟我说的这个,是传说中的天师算出来的啊。”

    “所以,祖母就与英宗争取,我的婚事我自己说了算。”

    “嗯,估计皇室更纠结吧,自开朝时,你们卫家就与国朝命运息息相关。若你是最后一任卫国公的话,要么国朝完蛋了,要么卫家完蛋了。”

    卫同点头:“没错,相比之下,他们自然更希望是卫家完蛋而国朝仍在。因此我的婚事让皇帝很头疼,高不行低不行。”

    渁竞天笑:“所以,我的出现和我不能生孩子,是皇室的意外之喜吧,所以皇帝才没反对。”

    “算是吧,可也不过是自我安慰罢了,大密气数已尽,与我的婚事又有何关系?”

    渁竞天想了想,忽而问:“那位天师,我怎么从没听说过?”

    “祖母说,为我算了那一次,天师缥缈不知所踪,再也未有人见过。”

    渁竞天眉头一挑:“难道,他是在你身上算出什么来,知道大密要完,但不敢明说,就只说了你那一句,赶紧拍屁股走人了?”

    说真话难免被皇帝逼着为大密续命呢?

    “或许是吧。”卫同耸耸肩:“他不重要。咱还是说说我爹吧。”

    “是啊,爹不地道啊,他明明知道自己那个,还去撩拨人家乌婆婆,我都觉得乌婆婆太可怜了。”

    卫同白她一眼:“之前我没怀疑,但我现在肯定爹肯定没问题。”

    “怎么说?”

    “我爹从来不拖累别人,他要真不行,绝对不会去招惹女人家。”

    “难说哦,”渁竞天提醒:“会不会是爹认为乌婆婆年纪大了,没那个需求了,精神恋爱嘛,放心大胆上啊,来个浪~咳咳,最美夕阳红啊。”

    “...”卫同很无语:“乌婆婆到底多大?”

    渁竞天摇头:“我也不知道,除了那俩黑漆漆眼珠子,谁也没见过乌婆婆别的模样的。”

    “哎,要是能看看乌婆婆真面目多好,”卫同发愁:“我爹到底看重她啥了?”

    “啊!”渁竞天惊叫一声。

    “怎么?你知道?”

    “爹要娶了乌婆婆,那老女人就是我婆婆了。”

    师傅和奶奶的双重身份,自己的朝儿岂不是被她占了大头?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四百三十九章 跑不了了(二更)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知道爹没事还老树开了花,卫同也学着老太君的模样不再多管,与聚集来的金大人张大人黎铁华等人说外面形势。

    “康顺帝竟然对西边大军动手?”张大人觉得不可思议。

    “是对我动手,他是想收服大军。”

    金大人叹息:“如此时刻,他不去抵抗北齐的入侵,不去平定郑家的造反,竟然想着去夺西边军权。”

    “他是想,只要掌握了西边军,内忧外患都能解决掉,毕竟西边大军才是战斗力最强人数最多的军队。”

    “可惜手段太下作,对卫家出手,怎么可能收服卫家军呢?”金大人道。

    “所以啊,你就直接把大军解散了?还带了一部分到海岛来?”

    张大人真是佩服卫同啊,把他老子的墙给挖塌了啊。

    “我要为兄弟们负责啊。”

    卫同的话只得来好几枚大大的白眼,你丫的根本只是为了你媳妇。

    “媳妇,这些人怎么安排?”

    看吧看吧,把生死兄弟拿来讨好媳妇。

    渁竞天已有主意:“问他们自己意见,若是想继续当兵,就组建海军吧。咱们的新式战船正在制造,他们要学水战,还要学火铳火炮的操作,水上的排兵布阵纵横配合也要重新学起。”

    “好,我来负责。”

    “不想的看他们自己意愿,咱全力支持退伍老兵再就业。”

    如今渁竞天嘴里的词,他们已经能听个差不多懂了。

    金大人问:“你留在淦州多少火铳兵?”

    渁竞天略有些懵:“不知道,反正火铳送过去没拘着兄弟们不学的,谁都能学,学了就不会忘,谁知道学会了的有多少人啊,咦,火铳有些少了,还要再运些去。”

    金大人张大人对视一眼,同时开口:“你要反?”

    “我要反?我为什么要反?”渁竞天觉得这俩人莫名其妙:“淦州不是我的吗?从来都是我的啊,自从我当了寨主后。”

    “…”

    金大人想,有这样的闺女,他是不是能披着虎皮大袄走哪抢哪啊。

    张大人无丝毫同情,自家儿子媳妇甚至孙子都只认寨主不认长辈了。

    “我和你爹意思,你是要大张旗鼓把淦州从大密割出来?”

    “大密还能活几天啊,还用我割?”

    “旧朝未灭,新朝必生。难道你要跟未来的朝廷也先打仗再表态?”

    “是个问题。”渁竞天一想:“行,下次我回去,给四国送国书去,咱海岛和淦州正式建国外交。”

    老太君点着头:“这是大事,可不能拖。”寻思着又问:“建国?叫个什么名儿?”

    众人纷纷看向渁竞天。

    新国家的名字当然由领头人来定。

    渁竞天懵了好一会儿,干咳一声:“美丽新世界。”

    众人:“...”

    还能再敷衍一点儿吗?

    “咳咳,新世界,就叫新世界,朗朗上口嘛。”

    渁竞天说完就要拍屁股走人,她能起什么高大上的名字?

    金大人一把抓住她:“好,好,就叫新世界。现在再来说说登基定年号,设置各部衙门和各级官员任命的问题。”

    “嘶——”渁竞天倒吸一口凉气:“哪那么多事?”

    张大人面色古怪:“你别说你没想过。”

    渁竞天:“我不是和张文书你把法律定出来了?”

    金大人瞪眼,要讲礼貌。

    “有法律就能建立一个国朝吗?你想的太简单。”

    渁竞天捂额头:“我没想着当皇帝啊。”

    “什么?”

    众人懵,你拉了这么多人来是旅游吗?还是——

    唰唰唰——

    卫同紧紧捂着胸口:“看看我干干嘛?”

    “你来当皇帝?”

    “我才不要。”卫同跳起来:“我哪有时间啊。”

    众人:“...”

    “你们今天必须说清楚,大家伙跋山涉水跟着来,可不是胡闹的,你们到底什么打算?”

    说话间,就把俩人围在最中间,虎视眈眈,敢说一句不知道,就拳脚伺候。

    “这个,这个,”卫同求救渁竞天:“媳妇,我都听你的。”

    渁竞天一咬牙:“群策群力,咱建内阁。”

    “内阁也好,但要有皇帝。”

    “凭什么啊,”渁竞天才喊被众人齐齐瞪眼,忙低下声来:“不是,我意思,没必要啊,要内阁就不要皇帝了。”

    众人茫然:“没皇帝,听谁的?”

    “那就——选总理。”

    “总理?总代理?代理皇帝?”

    众人更茫然了。

    “对,内阁成员让大家选,总理也让大家选,四年选一次,不能连任。下头的各级官员,咱也投票选举,四年一选。”

    “这总理,相当于首辅了吧?”老太君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艰难跟上孙媳妇的思路:“培养个首辅可不简单,只能干四年?不是使一辈子的?”太浪费。

    渁竞天正直道:“那岂不是给人弄权徇私党争内腐的机会吗?不行,就四年,风水轮流转。哦,再弄个监事会检查局什么的,专门考核官员业绩清廉。总之,有官轮流做,今年到你家。”

    张大人苦了脸,按着额头:“我有些不舒服,先告辞。”

    “哎哎,别走啊,张伯伯,你怎么知道我又要找你啊。”

    渁竞天拉着张大人袖子不放:“这次还有我爹帮着你呢。”

    金大人也苦了脸,这个坑爹的闺女,说的那些他听都没听过,想都不敢想,帮?从何而起?

    一直沉默的黎铁华却皱着眉头摇着头:“寨主说的就是能者居之吧,咱兄弟们没问题,可寨主,你要清楚,这事你没法偷懒,若不是你带着,咱兄弟们谁也不会服。”

    别以为他看不出来,有了男人寨主堕落了,想把事情推给别人自己去逍遥自在呢。可大家伙儿认的是渁竞天,不是什么内阁更不是什么总理。

    在黎铁华冰冷寒意森然的逼视下,卫同颤巍巍举起手:“我不躲,新世界的军队这块,我一定给撑起来,保证没人敢来犯。”

    黎铁华冷冷道:“火铳火炮都是寨主做出来的。”

    拿出足够的诚意来。

    卫同一咬牙:“那——黎大哥你说,但无不从。”

    “好,你当总理,寨主当皇帝。”

    渁竞天忙道:“新世界不需要皇帝,只要有内阁就足够了。”

    “那你来当总理。”黎铁华想想又加句:“你在一天,总理就是你的一天。”

    “那个——”

    “若你不负起责任来,便是我这个二当家也安不了兄弟们的心几天。”

    责任不能丢,渁竞天出了会儿神:“先让我想个更周全的法子。”

    众人就直勾勾盯着她。

    渁竞天被盯得头皮发麻,挥手:“先让我想想,明天再说。”

    众人对视一眼,最后看向——卫同,纷纷摇头,又看向金大人。

    金大人咳了声:“今晚与你母亲一起睡吧,她思念你许久。”

    渁竞天:“...”

    所以,这是监视?

    卫同:“...”

    所以,跑不了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四百四十章 繁忙(一更)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渁竞天可没想过跑,反正摊子是扯出来了,船到前头自然直,看卫同抱着渁朝儿不撒手。

    尽管她天赐神力,抱着六岁的渁朝儿也觉得老腰吃力。

    不知第几次掂啊掂,卫同眉开眼笑:“宝贝儿重了不少。”

    他觉着,跟一般大的正常的健康孩子,体重差不多了,个头也补上来了。

    这海岛,真是来对了。

    渁朝儿特别喜欢吃这里的海鲜,不用加调料,只要简单一烤熟就有股淡淡的香甜,以往不怎么爱吃荤的渁朝儿餐餐鱼虾,百吃不腻。

    孩子爱吃东西,哪个当爹妈的不开心啊。

    “朝儿喜欢吃这里海产就好,里头陆地里还有淡水里的水产呢,也很美味。”

    渁朝儿约渁竞天:“娘亲,咱们一起去里头看看呀,我听说,里头可大了,有山有湖还有森林呢。”

    “好,等娘亲先把手头上的事情处理完。”

    渁朝儿就瘪了嘴:“就知道娘亲忙个没完,上次分开时娘亲明明说了,这次回来再不走了。”

    “不走啊,”渁竞天眼珠子一转:“咱老家不是还在海那边嘛,娘亲不得守住淦州,你不要苍牙山了?”

    渁朝儿腰一挺,眼一瞪,少寨主气势一放:“怎能不要?”

    “对呀,老窝儿可不能丢,娘亲不过是在咱的地盘上两头跑,别的地方却是不去了,真的。”

    “真的?”

    渁竞天点头。

    “那好吧,”渁朝儿拢着清秀小眉毛:“我和娘亲一起守。”

    “好。”

    卫同插话:“还有爹,咱们一起。”

    一家人你侬我侬,被张大人叮嘱一定要看紧人的金大人无语,真的不需要抽些时间来想想如何治国的大事?

    金夫人斜眼:“对一个母亲来说,孩子才是最重要的。”

    金大人不敢反驳,他可是很爱重老妻的。

    当晚,一桌子的生猛海鲜,蒸的煮的煎的焖的,两家人坐一大桌子,男女不分桌。

    渁竞天和卫同面前一大盆的斑斓海螃蟹,两人蘸着黄酒大快朵颐,看得渁朝儿那个羡慕啊,她被勒令不能多吃,只吸溜着一条螃蟹腿沾沾滋味儿,杜仪娘专给她炸的小鱼虾饼,她更喜欢吃些。

    金徽儿和黎小泽却是没这个忌讳,也对着一小盆海螃蟹大下其手,金斓儿爱吃的是烤虾,拿起一只大虾剥得又快又好,蘸着料汁往嘴里一嚼,眼睛都满足的眯起来。

    金徽儿也是吃的只舔手指头,看来两个孩子有亲人在身边,迅速适应了新生活,脸色红润,看着比以前开朗不少。

    金大人不忍心两个孩子吃素受苦,强硬终止了所谓的对郭氏的“孝”,他满腹经纶,糊弄两个孩子不在话下。两人稀里糊涂就过的与以前一样了。

    卫同寻隙问金徽儿:“是不是在学校里上学了?”

    金徽儿咽下嘴里的蟹肉,兴奋点头:“嗯嗯,好些同学,我很喜欢。”顿了顿又道:“就是不清楚,以后要如何科举。”

    科举?

    卫同,渁竞天,老太君还有金大人金夫人金诚黎铁华杜仪娘和桃子杏子都懵了。

    卫同问:“怎么问科举?”

    金徽儿道:“祖父科举入仕,爹也科举入仕,我自然也要科举入仕啊。”

    子承父业啊。

    “我都十四了呢,若不是我娘…早该下场一试了。”

    众人看向渁竞天,不是因为金徽儿的娘,而是——

    金大人问:“科举,你是怎么想的?”

    渁竞天手里螃蟹不放:“废了。”

    废了?

    众人一怔,埋首开始吃,只除了金大人。

    筷子一放:“那你打算怎么选拨官员?”

    “不着急,先大家伙儿选着用呗。”

    金大人怎能不着急:“你还想回到三皇五帝的时候啊?部落推举?经过历史的淘汰,那一套显然不适合如今。”

    “对,因为国家机器建立了嘛。”

    这些,她好歹还记着一点儿没全还给老师。

    “爹,这个明天一起说吧,不着急。”

    金大人看眼渁竞天手里自始至终没放下的螃蟹,幽幽道:“你爹我十二岁那年就考秀才了。”

    渁竞天噗嗤笑了声,挥舞着螃蟹盖子:“爹,以后这种神童的事情绝不会再出现,幼儿园小学中学大学,满十八岁之前,不允许当官,也不允许结婚。”

    “什么?”

    “没什么,”渁竞天一耸肩:“不管是结婚还是当官,都是要对别人负责的,自己没点儿人生阅历没有成熟的价值观责任感,放出来不是祸害人嘛。”

    金大人不高兴了:“自古少年有为的人才浩瀚如繁星,难道他们就没有做出好的建树?”真是眼睛空空看不见人了是吧?

    “爹,咱不能跟前人比这个,社会,就是国朝,整个人类,是不是越发展越好越发展越——算了不说这个,”差点儿拐到社会史上去,渁竞天及时刹住了车:“我的意思是,我们要培养发展更全面能力更强更有见识的人才出来为人民服务,这个,没错吧?”

    金大人沉吟:“有几分意思。”

    “对,爹认同我了,快吃吧。”

    金大人吹胡子瞪眼,这是嫌她老子听不懂?都不能多说一句的?

    黎铁华开了口:“要我说,不止要学书本,还得亲眼看亲手做,这人吧,我就说,来这的有几个年轻书生,学识端的是好,可不通人情世故又刻板的很。你比如啊——”

    干脆放了筷子:“就说去巡视农田,野草和麦子都分不清,非得让人家老农早晚浇水,说书上说了,这个时候得浇透水让麦苗苏醒拔杆。”

    这话说完,杜仪娘先笑了,老太君接着也失笑,别人却是略有些反应不来。

    金大人是明白的:“他是忘了这里不是书上写的那气候。”

    “可不是嘛,”杜仪娘接口:“那是过了冬的麦苗要喝水长腰杆,可这里哪有什么冬天?土又肥,又挨着河,浇多了水反倒要烂根。人家老农好心好意解释,一个个摇头晃脑非得不听,非得让老农开口子浇水,气得人家脸红脖子粗就差拿锄头赶人。哎哟,可笑死我了,真真是读书读傻了。”

    众人都笑起来。

    渁竞天对金大人道:“这事是个提醒,这种书生顽固不化的,连教小孩认字都怕移了学生的性情,以后学校里,都得加上社会实践课。”

    金大人点头,记在心上,这点很有必要。

    渁竞天又对黎铁华道:“这种脑子僵了的,派去做些别的死活计吧,不要影响到别人。”

    “嗯,我让他们去记账了。”

    说到记账,渁竞天又想起一事:“咱推行阿拉伯数字,小学都学数学,唔,这事,明个儿我和张伯伯说一声,让他儿子去负责。爹帮我记着。”

    金大人叹:“你张伯伯这把老骨头,可被你榨干净了。”

    他来到海岛后,没少被老朋友拉着诉苦。

    渁竞天笑:“可张伯伯乐在其中啊。”

    金大人拿起筷子:“吃饭,吃饭。”

    再说下去,不定又给老友揽来什么差事,不得埋怨死他。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四百四十一章 不认账(二更)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第二天一早,渁竞天还没起床,屋外就被黎铁华和张文书带着一群主管人员包围了。

    “寨主啊,”张文书尽量和气,老友那愧疚的眼神快让他炸毛:“从今个儿起,咱新世界的事不整个章程出来,您就别踏出这屋子一丈之外。”

    哈哈,软禁?

    黎铁华郑重点头:“没错,咱迁来的人口已经近百万,我们下头谁都没那个本事帮寨主张罗起来,寨主,你若是再偷懒,兄弟们可就不干了。”

    渁竞天那个冤枉,她什么时候偷过懒?她闲过吗?

    “后头还有更多的人在淦州等着运来呢,再不弄个章程来,迟早要乱。”

    “寨主你要励精图治啊。”

    “寨主你要发愤图强啊。”

    “寨主你要闻鸡起舞啊。”

    “寨主你要呕心沥血啊。”

    渁竞天险些要吐血,我干脆扑街好了。

    “好!本寨主一定带领你们走向世界强国,咱们一项一项来。”

    就不信,自己脑袋觉醒那么多先进记忆资料,还拔不出个民主的先进社会来,别的且不说,生产力搞上去,还愁不前进?

    渁竞天开始了接下来暗无天日的苦逼日子,走哪儿都有人拿着纸笔拿着,随时随地各种问题的发问,从内阁议会到教育婚姻法再到曲别针裤腰带,渁竞天不停的“灵感爆发”着,实在被追得不行,竟只能躲到厕所才能得片刻安宁。

    好在,敢跟着她来的人都是胆大的,听了渁竞天的“天方夜谭”,没人说不行不可能出了事谁负责的消极话语,大家没道理的信心满棚,整理出一条就施行一条,等发现问题再修改,所有人的口头禅都变成——试了再说。

    连最本分的老农,都瞅空问了渁竞天一句:咋让麦穗稻穗全结双头穗?

    对这种问题,渁竞天实在是爱莫能助,告诉他,从亩产上下功夫可能比较现实。

    这些,卫同帮不了太多的忙,主要精力便花在了国防上,经一众投票,卫同担任了新世界的第一任国防部长,船厂,火器厂,军营三头跑。

    夫妻俩皆忙得昏天暗地,于是某一日,卫国公完好无损神志清醒的自己找来时,两人皆没反应来,有志一同的揉眼,想不起今夕是何夕。

    “啊,爹,你好了?”

    卫国公看着与以前无异,脸上清减了些,但那精神头却别样的足,眼睛亮唰唰的。

    渁竞天私以为,这一觉睡的太长,老公公怕几天再睡不着了。

    彼时,是在金家的房子里,老太君也在。渁竞天和卫同早不回自家吃饭了,没那个时间,大多时候都是在外头随便吃一口,有空闲了就回娘家吃。

    老太君嫌自家冷清,也在金家一道用了。

    卫国公先给老太君行礼,再对金大人等人微微颔首,径直坐了,微笑道:“毒已经全拔出来了。”

    渁竞天下意识道了句:“乌婆婆这么快就放过您了?”

    “咳。”卫国公轻咳一声,似乎有些什么不对。

    老太君眼一眯,目光唰唰在自家儿子身上扫来扫去。

    “外头的事我都听说了,我要回去。”

    老太君问:“回去干什么?”

    “那些多将士不安排好,我心不安。”

    “你睡了几个月的时间,他们不还是好好的?卫同自己都安排好了,你就别乱跑了。”

    “母亲,”卫国公无奈唤道:“我总要亲自看一眼。”

    老太君丝毫不让步:“不是有部分誓死追随你的将士来海岛了吗?正好他们小两口忙得分身乏术,你就去练兵吧,省得你没事做也为咱家做做贡献。”

    卫国公默了默才道:“我问清楚了,明日就是开船的日子,我明个儿就回去,一个多月的时间,足够我来回一趟。母亲放心,只要确认所有人安然无恙,我立即回来。”

    老太君很生气,板着脸不再说话。

    卫同甩甩脑袋,才问道:“爹,你是不相信我安顿好他们?”

    “同袍作战那么多年,我不亲眼去看一眼,怎么能放下?”

    卫同:“爹确定是去放下的?指不定这会儿西炎人都打过去了。”

    老太君冷哼:“若是将士苦留你呢?若是百姓跪求你呢?”

    卫国公淡淡一笑:“自从踏上疆场那一天,我早就有了马革裹尸的准备。”

    嘭——

    老太君拍了桌子,所有人皆收了手脚不敢乱动。

    “你怎么不问问我这个老娘有没有做好送自己儿子去死的准备?”

    卫国公仍是淡笑:“相信从我降生那一刻,娘就做好这个准备了。”

    老太君死死咬着牙攥着手才没提着鹿头拐一拐头砸下去。

    “不准去!”

    “必须去!”

    气氛一时僵住,老太君释放积威,卫国公也拿出气势抵抗。

    众人苦不堪言,知道您二位不是普通人,但咱围观群众是啊。

    金夫人忙让人将孩子们带下去。

    渁朝儿躲过红妈妈的手,不解问卫国公:“爷爷要死了吗?”

    咳——

    这个该怎么解释?

    渁朝儿又疑惑:“婆婆不是说毒解干净了?怎么爷爷还要死?”

    老太君冷哼:“你爷爷他自己找死。”

    渁朝儿更不解了:“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找死?”

    “因为他蠢!”老太君是丝毫不给儿子面子。

    “朝儿,人固有一死,要死得其所。”卫国公还有心情进行品格教育。

    渁朝儿不明白:“死了还能得到什么?”

    “哼,所以说他蠢!”

    渁竞天忙亲自把还茫然的小人儿抱出去,转身回来,娘俩儿还在对峙。

    眼珠子一转,渁竞天问:“爹,乌婆婆救了你,你给人家报酬没?”

    卫国公一愣,不敢看老太君,却是看卫同。

    渁竞天咧嘴笑:“爹,你看什么看啊,卫同的都是我的,你可不能拿儿媳的私产去谢人家。”

    老太君立即跟进:“卫家我说了算,没你一根毛。”

    “...”

    渁竞天摊手笑开了:“爹,你欠着救命之恩呢,总不好不报答人家就拍屁股走人吧?”

    卫国公眼睛低垂,猜不出他在想什么,半天,抬头道:“我已经做了决定,不过是告诉家人一声,你那些歪理在我这里行不通。我既然说下次会回来,就一定会回来,你们…不用担心。”

    老太君心里叹息一声,这个儿子做的决定她也改变不了,难道就这样眼睁睁送他去死,她相信,只要砛州有人留他,他一定不会回来。

    难道,就这样了?好不容易才来到这处安生地,还是要母子生离死别?

    第二日,一早,水晶湾。

    卫国公带着一个简单的小包袱,就要跳上小船往不远处的海船而去。

    两家所有人都来送行,此一别,不知能否再见,众人伤感着。

    卫国公吸了一口气,将要跳。

    突然,一道冷冷女声传来:“怎么?不认账要逃?”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四百四十二章 姻缘早定(一更)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卫国公跳起来的身形一晃,两脚扎水里去了。

    一身黑衣的乌婆婆施施然走来,不急不缓的步伐好似携带者风雨。

    渁竞天拉着卫同小声道:“看吧,咱爹不报人家的救命之恩,人家找上门了吧?”

    卫同纳闷道:“乌婆婆不是看重钱财的人啊。”

    “但爹就这样走了就是不礼貌。”

    卫同觉得这不是礼貌不礼貌的问题。

    卫国公尴尬的从水里走出来,一直走到乌婆婆面前,竟微微低了头,似有愧疚在其中。

    老太君眼里精光一闪,闷不吭声看好戏。

    “我…我只是去看一看,就回来,你…等我。”卫国公声音很低。

    可奈何来送他的人大都是耳聪目明之辈啊。

    渁竞天眼睛一亮,卫同倒吸凉气。

    两人对视一眼,我的天,搞上了。

    乌婆婆冷冷道:“那你走之前,可有与我商量?”

    “...”

    “你是根本没把我放在眼里,才要跑的吧?”

    “当然不是。”卫国公立即道:“我只是想快去快回。”

    “哼,卫桓,你当本圣女这般好糊弄?”

    “我没——”

    乌婆婆突然抬起手,将长长的面纱头罩取下,还甩了甩头。

    “嘶——”

    噗通噗通噗通——

    众人齐齐倒吸凉气,不远处在搬东西上船的人只看一眼,膝盖一软就跪了下去。

    好在,这里是沙滩。

    渁竞天等人眼珠子将要瞪出来,眼前这女人是乌婆婆?

    浓密卷曲的乌黑长发,光洁神圣的额头,高贵深邃的眉眼,形状分明的烈焰红唇,还有那雪白的脖子微微扬起,都透出骄傲的高高在上的气势来。

    原来乌婆婆的真容竟是美得如此的惊天动地惊心动魄,她的美太有侵略性,苍白的言语不足描绘其一,眼神微动便是让人臣服的无上霸气。

    渁竞天直吸凉气,天仙一样的金颖儿拿到乌婆婆面前来,也变成乏味小白花呀,这样的乌婆婆,只有高大的神庙才能供的下啊。

    卫同艰难动了动喉结:“爹真的——慧眼独具啊。”

    渁竞天吞了口口水:“爹真的——走了狗屎运啊。”

    众人皆看直了眼,还是老太君先反应来。

    紧紧住着红妈妈的手,嘱咐她和开伯:“快,快回去布置喜堂!”

    我的天,原来她老儿子这么些年老树不开花,是等着这么朵神花呢。

    列祖列宗保佑啊。

    开伯不回话转身嗖就跑了,一边跑一边琢磨,得多盛大的婚礼才配得上人家乌婆婆啊,不,圣女。

    红妈妈后牙根子遮不住,呵呵呵不停:“老太君,咱也得听听人家圣女的意思。”

    老太君急的直跳脚;“我是长辈,听我的就成。”

    生怕还没熟的儿媳妇飞了。

    众人:“...”您可真好意思,还想当娘家长辈把事一口断了?

    对上那张脸,卫国公眼神恍惚,似乎回到某个时刻,他用生平最大的耐心等到毒素被拔出的更多,在这个女人再次对着自己跳脚时,突然起身…咳咳。

    卫国公老脸一红,他也没想到面纱后的面庞是如此迷人,还有宽大黑袍下——

    无限温柔道:“我早对你动心,断无不负责的道理,你等我一个月,下次回来,我卫桓风光隆重的迎娶你,此生必不相负。”

    乌婆婆一点儿都没感动,冷笑:“你凌辱了乌家圣女还想跑?卫桓,你的命是我给的,我能救自然也能收回。”

    众人惊掉了下巴骨,国公爷,您干啥了?人面兽心啊。

    卫国公老脸似落了一层彩霞,想说些什么,当着众人面又不好意思,只得含羞带怨的娇嗔了一眼。

    乌婆婆身子一僵,恨恨别过了头。

    渁竞天摸摸胳膊去看卫同。

    卫同都看傻了,那是他的爹?

    老太君激动冲上去,一脚踹开卫国公,拉起乌婆婆的手:“好孩子,娘给你做主。”

    乌婆婆:“...”我是那么软弱的人?

    众人:“...”您是占人家的便宜吧?

    那一脚力度挺大,卫国公竟被踹倒在沙滩上,默默爬起来,在身上拍打两下,猛的抬头,正撞上乌婆婆投过来的视线,微微一笑。

    乌婆婆一僵,迅速挪开眼。

    老太君看在眼里,喜在心里,拍着乌婆婆的手:“好孩子,你是个好的,别生气,娘给你做主。他敢不听你的,娘打断他的狗腿!走,跟娘回去,你放心,跑不了他,今个儿,你们就拜堂成亲。”

    众人:“...”

    “咦?”老太君仔细打量乌婆婆眉眼,似在回忆:“很面善呢,当年那小公子是你何人?”

    乌婆婆睫毛一颤,伤感道:“他是我爹,我是我爹的遗腹子。”

    老太君一顿,有很多话想问,却知道如今只剩她一人,问了又如何?

    红妈妈突然一拍手:“这可是姻缘早定了。”

    什么?

    众人不解看向她,尤其是乌婆婆和卫国公。

    红妈妈却只笑着看老太君。

    老太君似笑似叹:“可不是这样说嘛。当年啊——”

    拉着乌婆婆往回走了几步,狠狠一瞪卫国公,卫国公摸摸鼻子赶紧跟上。

    “我与小公子不打不相识,都是年轻气盛的人,我要他留下那些东西,他留了,却也不服气。听得我有个小儿子,就说,等他生了女儿就嫁给我儿子,他留下那些东西是提早送的嫁妆,日后还是他女儿的,还是他家的。”

    老太君笑起来:“年轻人哪想的到以后,他敢说,我就敢应。我说,好啊,以后你有了女儿等她长大了就来找我,我儿子娶她,你家的还是我家的。”

    “谁知道世事无常啊,他竟…如今想来,桓儿的姻缘正是你,你们不相遇,这孩子竟一直未开情窍。相遇了,即便你们不知道旧事,即便他不知你何模样,还是动了心动了情,可见,你们是好事多磨啊。”

    乌婆婆心神一动,不由去看卫国公,见他正看过来,朝自己灿然一笑,明明是个老混蛋,她却觉得看到的是个翩翩少年郎,而自己石头般的心不知何时变得又软又涨又酸又甜。

    老太君拉着乌婆婆的手,一边讲一边往回走,卫国公也跟着往回走。

    渁竞天等人跟在后头,听得老太君讲古,不由感慨缘分之奇妙。

    回到家里,老太君中间坐了,让卫国公跪下。

    卫国公听话的跪了。

    众人站在两旁,喜笑颜开,都觉得今天要办喜事。

    “我又想了想,你还是去吧。”老太君对卫国公道。

    什么?

    众人不可置信,乌婆婆微低下头,卫国公也诧异。

    老太君叹了声,拉过乌婆婆的手:“你也去。”

    我?

    乌婆婆不解。

    “你们既然在一起了,怎能不跟家里人说一声的?桓儿,你带媳妇去娘的故友坟前拜祭,你娶了人家的女儿就要好好对待人家,跟人家爹立个誓,这辈子绝不相负,否则不得好死。”

    乌婆婆猛的睁大眼,鼻子有些酸。

    卫国公看着乌婆婆,神情温柔无比郑重应道:“好。”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四百四十三章 全反了(二更)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一个时辰后,众人再次来到海边告别,这次没有枝节横生了。

    渁竞天和卫同后上的海船,一登上去,就看见卫国公扶着乌婆婆往上层的船舱去。

    “你先休息会儿,我去厨下看看有没有你喜欢吃的。”

    卫同直搓胳膊,对渁竞天抱怨:“我爹对我从没这么温柔过。”

    渁竞天呵呵:“老房子着火救不了了。”

    老房子出来时,对上儿子儿媳调侃的目光丝毫不为所动,仍是一派云淡风轻。

    卫同啧啧:“以前我觉得我爹是大将风范,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现在嘛——”

    渁竞天接口:“根本就是脸皮厚到一定境界了。”

    两人可没压着声音,正常说话大小。

    前头走着的卫国公头都没扭一下,往厨房里去了。

    两人还以为是有了心上人再看不见别人呢,直到要吃饭的时候——

    “寨主,亲家公说,你和卫同病了,不能沾荤腥。”

    两人盯着眼前各一碗白粥,真正的白粥啊,除了水就是米,连个腌鱼块都没放。

    卫同和蔼道:“不让他知道不就行了?”

    “不行,国公爷说了,我要是敢偷偷加餐,就是要谋杀您二位,要军法斩了我。”

    “...你回去吧。”

    渁竞天叹气:“以后嘴巴甜点儿。”

    卫同狠狠搅着稀稀拉拉的白粥:“幼稚。”

    晚上,渁竞天就去拍乌婆婆马屁了,进了屋,说要和乌婆婆说私密话,卫国公自觉往甲板上去。

    渁竞天说什么奉承话不得而知,卫同见他爹出来了,赶紧凑过去。

    “爹,您真是宝刀未老风头仍劲,哪怕不是在战场,在其他地方,您也是英勇无敌一往直前孤军奋战直捣——唔——”

    卫同被唔了嘴,眼睛贼兮兮的。

    “闭嘴。”卫国公无奈放开了手。

    卫同动动下巴,下流道:“咱爷们儿有什么不能说的,爹啊,你真是太厉害了,给儿子说说,怎么拿下那圣女的?”

    “滚。”

    “别走啊爹,”卫同死皮赖脸拦着卫国公:“儿子闲着没事咱聊聊天啊。”

    “没事找你媳妇去。”

    “我媳妇不是找你媳妇去了嘛,我媳妇说了,乌婆婆人家可是初恋,啥也不懂,她得去交流交流御夫之术。”

    卫国公瞪眼,你这是显摆还是威胁呢?你自己在媳妇跟前乖得猫一样,还想让你爹也变成这没出息的样儿?

    卫同挑眉,你不让我好过,那咱爷俩儿一块不好过。

    卫国公哼了声:“跟你媳妇吃饭去。”

    好,达成一致了。

    渁竞天就从乌婆婆屋里出了来,卫国公问乌婆婆:“她与你说什么?”

    乌婆婆道:“说朝儿以后的调理法子啊。”

    卫国公暗骂卫同狡猾,却也担心渁朝儿的事。

    “怎么弄?”

    乌婆婆欣慰笑道:“就这样将养着就好,再调理几年,与别人也差不多了。”

    卫国公轻松一口气;“夜了,咱歇着吧。”

    乌婆婆白他一眼,端的肆意风流。

    卫国公半边身子一软,这辈子还没尝过这种美妙滋味儿呢。

    “滚,你到隔壁去睡。”还没娶她就想再沾她便宜,上次是她不防备没他力气大,才让他得了逞,以后休想。

    卫国公笑笑:“好。等我拜祭了岳父大人。”

    乌婆婆立时黯然。

    卫国公坐过去,揽住她的肩:“你跟我说说岳父大人的事?”

    乌婆婆摇头:“没什么好说的,不过是家族养了白眼狼,被一夕灭门,我娘逃出来生下我,然后我报仇雪恨,也灭了仇人满门。就这样。”

    卫国公心疼不已:“以后,你再不是一个人,有我在。”

    等到了岳父大人坟前,他一定与岳父大人好好说说,让他在九泉之下安心。

    到了淦州,卫国公跟着乌婆婆回老家祭拜,渁竞天和卫同处理积攒了月余的消息。

    首先,康顺帝要找她。

    那些被火铳打跑的将士回去一回禀,如果不是拿祖宗十八代出来发誓,康顺帝是绝不可能相信的。但一旦相信渁竞天手里有那么先进的火铳,康顺帝不得不深深忌惮。思量良久,派人送信来,想要与渁竞天合作。

    渁竞天撇撇嘴就把那所谓的密信给扔一边去了,说的好听,合作,不过是想用金银骗自己给他卖命罢了。

    其次,钟家反了。

    钟家人安全抵达北边大军那一日,钟大将军立即将准备好的康顺帝十宗罪公布天下,举起反旗要给正统报仇。

    这是明刀明枪要与康顺帝对着干的。

    还有宣布中立的。

    东北的田将军处,就在钟大将军造反的几日后,也对外宣布不再接受朝廷指挥,人家说了,只听真皇帝的,在没辨明谁忠谁奸前,东北边大军明哲保身了。

    然后,是郑家反倒开辟了新气象,打江山进行的如火如荼,已经占领了两个大州。

    韩谦给渁竞天来了信,再次肯定了郑家父子的为人,透漏出找准时机他就会策反京中人士的意思。问渁竞天有什么让他做的。

    全反了,孤立他了,真是太大快人心了。

    还有西炎那边送来的消息。

    也不知炎杲怎么想的,兖城互市一直没关,砛州那里也没发起进攻。或许是怕渁竞天一时心血来潮,万一让火铳队去打他吧。

    炎杲自己也传来信,小心翼翼问渁竞天以后的打算。

    渁竞天把他的信放到一旁,给他的善解人意点个赞,信上用的不是西炎文字而是大密文字。

    “炎杲很会做人。”

    卫同不屑:“你若是没有火铳试试。”

    渁竞天一笑:“莫要把人看得太清楚。这信也不用回了,过几天他就知道了。”

    处理完消息,两人又去看难民的安置。南方倒还好些,郑家要得天下,施行的是仁政,主动帮着百姓安置并给提供一定的资助,因此,来自南方的难民几不可见。

    但钟大将军与朝廷开战,烽火绵延,不少人逃亡京城,京城不可能全容下,这些人就继续南下,听到淦州消息,不少人直奔淦州而来。

    因此,新来的难民全是北方百姓,如以前一样安置下来,找活做,进行思想教育,观察的差不多了,再决定是留在淦州还是送去海岛。

    与南方难民不同的是,不收他们的房子地,收了也没用。之前渁竞天仗着自己与官府的便利,才能将那些收入囊中,如今却是不可能了,便是拿了契书,也不知未来的官府认不认。

    这些事情当地人早已做惯,两人看了看便撒手了。

    找了一家造纸坊,还有雕刻师傅,两人琢磨了好几天,终于把新世界的第一份国书给琢磨了出来。

    “照着这个做,做个,”渁竞天掰着手指头:“再做七份出来。”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四百四十四章 再算计(一更)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布置的仙境一般的宫殿内,美丽的女子正在插花,她全神贯注,并未发现男人悄悄走进来。直到,最后一枝花枝完美插入花瓶。

    “颖儿插花手艺当乃一绝。”

    金颖儿转过身,盈盈下拜:“皇上来了。”

    康顺帝扶起她牵着她的手,到一旁落座,笑吟吟看着她。

    金颖儿扬声吩咐:“清梨,为皇上冲茶。”

    康顺帝笑着不满道:“朕以为还能欣赏到的你的茶道呢。”

    金颖儿淡笑:“方才插花时,不小心被花刺刺到了。”

    康顺帝忙要去看。

    “不过是刺了下,并未再流血,”金颖儿将雪白手指举过去:“不过碰到还是有些不舒服。”

    康顺帝看了眼,道:“朕让太医给你送白云膏来。”

    金颖儿收回手:“太大惊小怪了吧,我怕有人会不高兴呢。”

    “谁敢,”康顺帝提高嗓门:“谁敢跟朕的爱妃过不去。”

    金颖儿掩嘴笑,便去看清梨默默的冲茶。

    康顺帝也跟着去瞧。

    “清梨这茶道越发似你了。”

    金颖儿只是笑了笑。

    “但仍差你许多。”

    清梨的手微不可见顿了顿。

    金颖儿仍只是笑了笑。

    半晌,康顺帝复开口问道:“你家里可给你来过信?”

    金颖儿一愣,茫然道:“并未,也不知道家人如今身在何方。”

    康顺帝微微点头,若金颖儿能收到任何只言片语,怎么可能瞒得过他?

    “那,你要不要写封家书回去?”

    金颖儿讶异道:“人都不知道在哪里,又往何处寄?”

    “朕知道,”见金颖儿瞪圆的眸子,康顺帝轻咳一声:“在淦州。”

    金颖儿恍然,继而怅然若失:“是了,金家老家便是在淦州。”

    没了下文。

    康顺帝不得不再问:“爱妃可要传封家书去?”

    金颖儿失笑:“家书呀,皇上不是不知道,他们那样的离去,已经不当我是亲人了呀。”

    “怎么会?”康顺帝急切道:“若是不拿你当做家人,渁竞天又岂会给你留下那——重要之物。”

    金颖儿丝毫不好奇重要之物究竟是什么,只是摇头拒绝:“当初皇上封我为妃,父亲的态度便已很明确,后来又——我是没脸再联系他们了。”

    “你——”

    金颖儿低垂着头,好奇,怎么眼前男人似乎在隐忍怒气?自从他当上皇帝后,可再没忍过谁的。都掐过她脖子要过她的命了,怎么这会儿又狠不下心了?

    心思急转,家书,是家里发生什么了?

    只是这么一想,却没有问究竟的意思,她如今全把自己当成无牵无挂的人,不给自己招烦恼,也不给别人惹麻烦。

    “皇上,请用茶。”

    清梨奉上清茶,二十多岁的人嗓音里仍带着一股娇娇怯怯。

    康顺帝接过来,喝了口便放下,柔声道:“爱妃还是先想想,朕还有政务要忙。”

    说完,便起身。

    金颖儿站起来相送,装着没看见康顺帝临去时看清梨的那一眼。

    “把茶具收了吧。”

    清梨依言收拾,金颖儿冷眼瞧着,自己这个主子没喝一口,似乎她这个婢女一点儿也不在意吗。

    是啊,反正她在意的人喝过了啊。

    清梨收起茶具,转回来,发现金颖儿斜靠在贵妃软塌上,摩挲着指尖在发呆。

    如今的金颖儿再不是过去的一汪清泉,想什么她这个身边人都能看出来,无端多了几分神秘疏离,以前的不谙世事似乎转变成了冷漠,她,有些看不透了。

    “娘娘,您在想什么?”

    金颖儿回过神,看了她一眼,那无波无绪的一眼,让清梨有些不舒服。

    “我在想,原来,是回淦州了呀。”

    清梨故作欢快道:“那娘娘何不寄锦书回去一表思念之情?”

    金颖儿盯着她,忽而笑了:“我又没思念谁,有什么可写?”

    呃?

    清梨不知怎么接口。

    金颖儿打量着自己的手指尖儿,慢慢道:“我有皇上就足够了,不用去想别人,你之前不也是这样劝我的?”

    可现在不一样了呀。

    清梨暗暗着急。

    “正是为了皇上,您才该快些写信回去呀。”

    “哦?”

    金颖儿心里冷笑,果然。

    见她表现的并不好奇,清梨再急,舔舔嘴唇,上前一步:“钟大将军造反,郑家也造反,东北的田将军不受管制,这些,奴婢都给娘娘说过呢。”

    那又怎样?

    金颖儿忧愁道:“是呀,我记着呢,皇上最近很忙。”

    又要让渁竞天去围剿吗?

    可惜啊,利用自己不成,还围困金家,若是他们逃不掉,如今,又是何等结局?

    金颖儿藏起眼里的冷意,再让自己去打感情牌吗?

    清梨咬了咬唇:“贵妃可知道,如今又诞生一个新的王朝?”

    “嗯?”金颖儿怎么可能知道?

    “国书都递来了呢,听着,叫做新世界的。”

    “恩。”

    金颖儿仍是懒懒的,丝毫不感兴趣。

    “娘娘猜,这新世界的皇帝是谁?”

    “猜不着。”才懒得猜。

    清梨面上泛起一丝潮红:“就是三小姐呀。”

    什么?

    金颖儿猛的坐起来,瞪大眼睛,嘴巴惊得合不上。

    “三小姐?她她——”想到某种可能,金颖儿倒吸冷气:“她把淦州纳为己有了?”

    不会吧,若渁竞天占了淦州反了朝廷,方才康顺帝那客气的态度可绝对不正常。

    清梨先是点头,后又摇头:“三小姐是占了淦州,可大头是她发现了新陆地,在淦州南边的海里,听说还挺大。三小姐派人来京送国书,宣传的人人都知道了呢。”

    金颖儿还是不解,这样的好事,康顺帝竟然不去抢?

    想着就问了:“三小姐能守得住?别是小孩子过家家吧。”

    “怎会,”清梨有些激动:“娘娘您不知道,三小姐手里不只有新世界有淦州,她还有一种兵器,据说可厉害了,隔得远远的就能把士兵打死,谁都能使呢。”

    金颖儿心一动。

    清梨继续说道:“只有三小姐有呢。”

    金颖儿确定了什么。

    “所以,”清梨又上前了一步:“皇上内忧外患,若是得了那种厉害的兵器,再多的反贼都不怕了。”

    金颖儿不说话。

    清梨眼珠子一转,忽而笑道:“娘娘如今身份可是今非昔比了,是邻国皇帝的姐姐,是大长公主呢。”

    “哼,我可没那个福气。”金颖儿讥讽道,颇是自嘲。

    清梨却以为她是生气。

    “娘娘,您想啊,以您的身份,区区一个贵妃算得什么?娶您可是两国联姻,强强联手,若是您能说动三小姐帮了皇上,那,便是皇后之位,也是…”

    金颖儿深深看着清梨,清梨微笑,眼睛亮的吓人。

    金颖儿不由怀疑,这是康顺帝通过清梨的口来诱惑自己,用个破后位让渁竞天做什么?只是出兵器吗?

    “好了,我累了,后宫不得干政,以后这些话休要再提。”

    “娘娘——”

    “清梨,你只是一个宫婢,莫要失了分寸,不然本宫也保不得你。”

    清梨看着金颖儿离去的身影,险咬破红唇。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四百四十五章 炎杲的喜(二更)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渁竞天的国书送的很齐全,北齐南密,西炎东厦,还有钟大将军那里,田将军那里,锦州郑家那里,都送到了,她自己留了一份做纪念。

    八份,多吉利的数字啊,八方来贺啊。

    去送国书的人也是有讲究的,要文武全才:文能溜嘴皮子,把新世界的新政和好处宣传到各国的边边角角,最好煽动更多的人改换国籍。武能刀枪棍棒,还能玩的一手好火铳逃的两脚好命,万一有人发难呢?

    每份国书派了一百的火铳兵,应该足够震慑世人了。

    渁竞天在国书上交待,自己发现了一个新地方,跟你们没有利益冲突,以后大家常来常往交流经济文化大门常打开啊。

    又表示,自己不是忘本的人,反正淦州自己养了这些年也不差这一块,就一块收了,并入新世界版图。不服来战。

    最后那四个字明显是说给康顺帝听的。

    又说明,大家伙儿来做生意直接去淦州就行。

    这么一份客客气气又嚣张得意的国书一送,除了康顺帝咬牙活血吞外,西炎的皇帝炎杲高兴的一晚上没睡,别的收到国书的主,却是一脸懵。

    横空出世啊。

    懵完也就完了,渁竞天发现新地盘也好,占领淦州也罢,与他们都没有什么直接利益冲突。便是想吞食整个大密的钟大将军和郑家,其实对淦州都是没考虑过的态度。毕竟是块没肉的硬骨头,飞了更好,省牙。

    至于那发现的新大陆,他们如今可丝毫顾不上。

    因此,这些人便在思考着,是不是送份贺礼过去,打个日后好交情的基础。

    炎杲不用思考,装了一车金子,自己亲自来了。

    来的还挺快。

    渁竞天一口茶险些喷出来:“你竟真的来了?”

    炎杲笑得见牙不见眼,一把握住渁竞天的手,使劲摇:“恭喜恭喜,太好了。”

    渁竞天僵硬,仔细看他的手,确定他只是太激动下意识的行为,不是施行握手的礼节才放了心。

    特么万一这个时候来个跟她一样觉醒什么记忆的来抢她蛋糕就不好了。

    卫同不过是去三急的功夫,就被敌人钻了空子,进来脸一黑,拔了剑就砍。

    炎杲忙松开手往后跳,脸上笑丝毫不减的:“恭喜恭喜,恭喜卫兄。”

    这人疯了,竟然喊卫同兄弟。

    “不过,”炎杲躲过卫同的剑好奇问:“竞天当了皇帝,卫兄的头衔是什么?”

    卫同脸更黑,竞天?

    又要砍,被渁竞天拦下。

    “好了,炎杲是太高兴,坐下好好说话。”

    然后对炎杲道:“我不是皇帝。”

    炎杲懵:“那国书上——”

    “女王,是女王。”渁竞天笑笑解释:“我那里与你们这不太一样,我是皇室女王,卫同是国王,兼任国防部长,我们施行议会内阁制。”

    “那是什么?”

    渁竞天便详细解释一番。

    炎杲听完不可置信:“你疯了,你竟然不把权利握在自己手中?”

    渁竞天淡淡一笑:“也不是,一开始,我自然要全权负责的,等事情都上了正轨,我就退休,皇家的主要作用便是镇定人心和精神领袖。”

    炎杲想不明白:“你图什么呀?好不容易建立一个国朝,这是什么人都能做到的吗?偏你拱手往外让。”

    “人生追求不一样。”

    炎杲想了半天,摇头半天:“算了,反正我只认你渁竞天。”

    “好啊,怎么,你来就是来道一声恭喜?”

    炎杲开心大笑起来:“你跟大密彻底断了关系,我可算放心了,我决定,即刻攻入大密。哦,对了,兖城也是你新世界的吧?互市可不能停。”

    “自然。”

    “还有,我带了一车黄金来呢。”

    “贺礼?”

    “买火铳。”

    “不行。”

    “为什么?”炎杲哀嚎:“难不成你还要护着大密?”

    渁竞天道:“我公公不让卖。”

    “卫国公他——”炎杲想问到底死了没?当初大密突然传来卫国公噩耗,他极力压下朝中蠢蠢欲动的官员,总觉得这里头有蹊跷。

    “被康顺帝差点儿害死,不过,现在已经无事了。”

    炎杲看卫同,摇头:“真是齿寒呐,你们卫家为大密付出多少,我们西炎可是看得真真切切。竟然落得这般下场,卫兄,你就不想报仇?”

    卫同摆摆手:“我想没用,我爹不想,他老人家爱重百姓,我也没辙儿。”

    炎杲叹息:“卫国公乃真英雄。”

    说完,又急道:“可这不耽误我买火铳吧?我下令不准对大密百姓使还不行?”

    “没用,我爹谁都不让卖。”

    炎杲无奈:“我又不去打你们新世界。”

    卫同笑:“你也得打得过啊。”

    炎杲没好气,又问:“我去打大密,你们可不会拦着吧。”

    两人对视一眼,摇头。

    “插手邻国内政,不好。”

    炎杲就道:“既然这样,你们最好跟砛州剩下那些人说说,赶紧走吧,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现在换了我们的粮食给他们吃呢。若他们不走,我可不给粮了。”

    没了粮食,不用打,他们就得饿死。哪怕今年年景好呢,大密朝廷焦头烂额也顾不上他们了。

    卫同沉默。

    渁竞天看他一眼,对炎杲道:“你放心,当初就与他们说过,你们一进攻,我们这里便没有理由再无偿提供粮食。”

    炎杲呵呵笑起来:“有偿他们也没银子买啊,从上一年就是你们自己掏腰包发军饷吧。”

    看着卫同甚是揶揄。

    卫同不免脸红。

    “你们啊,太对得起他们了,小心养出白眼狼来。”

    卫同硬声道:“你以为人人都是你们西炎人呢。”

    炎杲也不生气,耸耸肩:“不信,走着瞧,我说的不过是人性罢了。”

    卫同不再说话,实际上,他这些日子没忽略砛州,去过几封信,回信里有人提出,请卫家再给资助,他们要死守边关。

    其实卫同是有些不愉的,半年没有战事了,粮食他们供,银子他们出,他早说过卫家不会再管,也提过带他们走,可他们既然拒绝了,为什么不自谋生路?为什么还指望着卫家救济?

    哪怕你对朝廷表忠心,哪怕你去投了反军,为什么卫家已经远走他乡,不朝你们索要一分回报,你们竟还想着卫家白白付出?

    没错,是白白付出,信里只说边关将士和老百姓会感激卫家,决口不提为卫家做任何一点小事。

    对比热情似火的淦州人民,卫同不免心寒。

    炎杲说的没错,那些人已经习惯了卫家的付出。

    可大密的卫家已经死了,他们与如今的卫家再无干系。

    卫同暗想,希望爹能看清那些人的真面目,不要被不值得的人拖累,万一真的昏了头,希望乌婆婆给力一把毒把爹放倒拖回来。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四百四十六章 人心的贪婪(一更)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乌婆婆没放毒,板着冷脸把卫国公拖进大帐里。

    “这些人的肮脏心思你还没看明白?”乌婆婆压不住的火气翻滚:“你若再婆婆妈妈,我便自己回海岛,你以后再别来见我。”

    卫国公苦笑,抹了把脸。

    原本他在海岛上听说,还有一部分将士留在砛州坚持守着,他很感动,不是人人都像他家兔崽子一般只顾自己啊,还有人如他一般看重家国大义的。

    所以,他来了,势不可挡的来了,甚至是在老丈人老丈母的坟前磕头立誓后,立即带着媳妇来了。

    可,事情似乎与他想象的并不一样啊。

    这些人见到他喜出望外,找到主心骨一样,他们欢庆了一天一夜,第二天,似乎就有些不对了。

    说将士们的雄心壮志,说百姓们的喜乐平安,求他留下再带领大家奋勇杀敌没差。

    卫国公问:“如今局势不明,你们是还想作为大密朝廷军,还是另择新主?”

    说实话,他也觉得康顺帝完了,大密完了。

    所以,他才更放不下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将士们,他希望他们能有个好的结局。

    “一切听从国公爷安排。”

    说的恭敬,但卫国公却听出了别的意思,那一双双火热的眼睛里闪烁的野心,恐怕不是他能承担得起的。

    卫国公便道:“我中了剧毒,侥幸拾回一命,但却再不能练武厮杀,你们怕是不能够跟着我了。若是你们有什么主意,不如说出来,能帮的我一定帮。”

    众人傻眼,半天交换一个诡秘的眼神。

    “国公爷不用担心,不是还有咱们嘛,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啊,您啊,以后只管运筹帷幄,咱们上前厮杀。”

    胸脯拍得啪啪响,好一个义薄云天。

    卫国公却沉了心。

    然后,这些人开始在话里流露让卫同和渁竞天回来帮着干的意思,尤其提到火铳,更是只差没流口水。

    卫国公只沉默不表态。

    乌婆婆早已不耐烦,她经历世事不多,一双眼睛却是毒辣,第一天来时便看出这些人各自打量一肚子魑魅魍魉,一个个全是要占她男人便宜的,当晚便要带着卫国公走。

    卫国公好声安慰才安抚住她,一看这些人竟是打了渁竞天的主意,对渁竞天的事情所知甚详的她讥讽卫国公。

    “呵,大密皇帝借着那个什么金颖儿的关系打渁竞天的主意,你这旧部也不差嘛,借着你老公公的身份利用她那个儿媳妇呢。啧啧,这渁竞天真是够倒霉的。”

    卫国公只能受着,谁让他就喜欢听这一口呢。

    他希望部下们好好考虑,没两天,乌婆婆更是同情渁竞天没有最倒霉,只有更倒霉。

    因为国书送出去了,炎杲宣布对大密开战,双方按着协议,兖城互市换来的任何东西都不再往砛州送。

    这下,留下的军士们可慌了。

    西炎要举国进攻啊,他们不足往日一半的大军,能抵挡住的吗?

    而且,粮食眼见要吃空。

    也是渁竞天有思量,西边大军多少人呢,全靠着她来喂,西炎为了那精品海盐倒是不吝啬粮食,可那么大窟窿能补上就不错了,怎么可能有余粮。

    即使后来散去一多半人去,渁竞天也不是大方的人,按着剩余的人头数送补给,三天一送,估计这一断了,他们节省着吃也吃不到半个月。

    渁竞天一点儿都不愧疚,本来就是看老公公的面子,你们自己不去找活路,自己可没那个圣母心。

    这粮食一不送,就有人不乐意了,找到卫国公,指责渁竞天怎么可以出尔反尔突然就断粮,眼见战事在即,这不是里应外合勾结敌军吗?

    卫国公脸色很难看,他能不清楚这都是当初说好的?怎么当初答应的好好的,吃的好好的,喝的好好的,按协议行事你们还不乐意了?莫不真养了一群白眼狼?

    卫国公是被人拿捏的人吗?

    当下宣布,何止是粮食啊,军饷以后更没得有,卫家早填光了银子,如今也是渁竞天出了,没得你们吃人家的花人家的,还不带一分感恩的吧?

    众人傻眼,没粮没钱,他们还留在这里做什么?待要再闹,对上冰山脸的卫国公,顿时没了胆气,才想起那是谁,那是对谁也没有妥协过的战神!只是平日里温和的模样给了他们国公爷对自己人心慈手软的假象。

    软的硬的都没用,就有人另辟蹊径。

    “咱抛头颅洒热血落得这个被抛弃的下场,不公啊,国公爷您要带我们寻求公理啊。”

    “你们想要如何?”

    “大密倒行逆施,天要亡它,别人反得,我们凭什么反不得?”

    “你们要如何做?”

    “这——国公爷,咱们也反吧。”

    卫国公不动声色:“军需呢?粮食呢?大军未动,粮草先行。”

    “嘿嘿,不是有您——儿媳妇吗。兖城那互市可没关,西炎人的粮食还在源源不断往兖城去呢。”

    卫国公沉默:“只凭这三万余人?”

    “嘿嘿,国公爷,您要起事,儿子儿媳妇一家人能不帮着?您儿媳妇那里兵可不少,况且还有耸人听闻的火铳。只要火铳营往阵前一亮,谁敢来犯,这天下不都是您的吗?”

    卫国公冷笑:“你说的好轻松,可惜,这些都是我儿媳妇的。”

    “哎呀,国公爷怎能这样说,她的不就是卫家的吗,卫家可是您的家主呀,等您打得这天下,以后这一切还不是世子爷的?”

    卫国公心里叹气,自己儿媳已经是女王,儿子是国王了,多没脑子才自降身份去做太子太子妃?说到底,这些人想要的不过是他们自己的荣华富贵,选自己与拥护别人又有何差别?哦,还是有的差的,自己说自己废了,他们便觉得自己只能依赖他们,以后会给他们更多的荣耀财富吧。

    或许,自己真的不应该来,自己不来,所有人在自己心里的印象还是美好的。

    “人,都是自私的。”乌婆婆冷冷道:“你走不走?”

    卫国公长长一叹:“走。”

    乌婆婆反应过来,一喜:“明个儿就走。”

    卫国公摇头:“今天半夜走。”

    他是不想再与他们纠缠了,实在是太失望了。就这样偷偷走了吧,权当做了一场糊涂梦。

    哎,原来他恼火的那些走了的人才是心思清明之辈,留下这些反而是野心勃勃眼大过于天的啊。

    造反,是那么容易的?

    两人半夜溜了,没惊动任何一个人。

    第二天天一亮,野心勃勃的几个将领商议一番,再次来动员卫国公举家造反才发现,人,没了!

    “怎么办?国公爷肯定是不会管咱们了,粮食,可眼见的不够吃了。”

    众人慌了,这可怎么办?

    一个红脸的将领一咬牙:“天无绝人之路,乱世出豪杰,挥着锄头都能起义,咱们有兵有武器,怕什么。粮食没有,那就——以战养战。”

    “可——那么多西炎人?”

    “笨死,”红脸将领瞪眼:“非得往西去?”

    几人对视,心思一闪,在彼此眼里看到有什么在燃烧,那是野心与欲望在升腾。

    “拼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四百四十七章 各方反应(二更)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卫国公与乌婆婆与卫同和渁竞天汇合,那模样怎么看怎么带着点儿狼狈和心灰意冷,当然,说的是卫国公。

    反观乌婆婆,虽然黑纱蒙面,两人还是感觉到了她的好心情。

    这是——

    “爹,你被放弃了吧?”卫同了然问道。

    面对儿子的戏谑,卫国公头次露出疲惫的神色来。

    卫同顿时担心了,这别不是被打击太过,老头子缓不过来了。可不能这样啊,人还没娶进来呢,就直接风烛残年了,不道德啊。

    乌婆婆可不心疼,幸灾乐祸:“他呀,算错了人心。”

    渁竞天眉毛一挑,这里头故事不少,说说。

    看卫国公吃瘪,乌婆婆便自觉出了以前恶气,头次绘声绘色,把他们去砛州后的事一一道来。

    渁竞天听完直叹那些人想得真好。

    “他们真正的打算是打下大密来,然后和新世界合成一个大国。爹当被他们这些从龙老臣架空的皇帝,卫同和我,也就能换个太子太子妃,以后啊,才是他们真正图谋的呢。毕竟,我不能生,京城可全知道,他们未必就没听到风声。”

    卫同接着冷声道:“等我当了皇帝,他们才不可能扶植朝儿当下一任。这么大的新国朝,不过区区二代帝王,之后呢,谁来继位?估计他们肯定是要自家过过皇帝瘾才好。”

    乌婆婆笑:“跟中了黄粱一梦的毒似的,想的太美。”

    卫国公叹息:“算了,我又没答应他们。”

    切,三人同时在心里嗤声,算你清醒。

    “报——”

    探子跑进来:“寨主,砛州那些人,反了。”

    渁竞天不以为意:“预料之中。”

    探子看看卫国公,艰难道:“可他们拔营往东去了,一路走,一路抢。”

    卫国公顿时脸色铁青。

    卫同安慰他:“像样的人都跟咱走了,剩下这些孬货,让他们自取灭亡。”

    乌婆婆凝声问:“你该不会去阻止他们吧?”

    卫同:“爹,你别想了,你明知道乱世已起,砛州百姓注定过不上安定日子。”

    渁竞天却道:“爹,若是你放心不下百姓,是你去也好,还是卫同去也好,我出人。”

    卫国公感动,果然还是女娃善解人意,不过思索了下,就拒绝了。

    想西边大军,从开朝以来就在卫家带领下抵抗西炎,悲壮有惨烈有,始终把西炎人抵挡在国门之外。贯彻每一代将士的思想便是不让西炎人踏我一寸国土,杀我一个百姓。

    没想到啊没想到,事到临头,竟是自己的将士倒戈相向,西炎人还没进来呢,他们已经迫不及待撤离边关甚至祸害自己的百姓。

    卫国公不得不反思,自己是不是有些事情想得太理所当然了。

    若此时他带人去砛州阻拦,怕是砛州百姓更要乱。

    算了,熊儿子把自己这个老子给说死了,可见是天意让自己不要再强求。

    尽管想开了,可卫国公仍不免闷闷。

    卫同沉声道:“天下之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若是新王朝快些建起来,百姓反倒少受苦。”

    卫国公点头:“我不会再想,以后我只管过自己小日子。”

    说完,忍不住去看乌婆婆。

    乌婆婆除了那日在海滩露出真容,其他时候还是习惯覆着头脸,此时被卫国公含情脉脉一望,微微侧头,面纱一动,说不出的羞涩娇羞。

    渁竞天卫同同时摸胳膊,老男人动情,眼里全是浪啊浪。

    “可不是嘛,首先要回去办个盛大的婚礼吧?爹,乌婆婆,海岛上有些奢侈品还是没有的,不如接下来的日子,你们看着该置办什么就趁这会儿置办了吧。我们小辈可不好意思张罗长辈的婚礼。”

    渁竞天揶揄的笑,乌婆婆狠瞪一眼。

    卫国公却认同点头:“没错。先从彩礼开始。明日我便与…去卫家各处私产走一遭,如今建立了新世界,有些东西也没必要留在这里了,趁机搬走吧。”

    渁竞天眼一亮:“爹,人啊,记得各样人才咱最缺,多多益善啊。”

    卫国公看卫同:“卫家暗中人手能调的你不都调来了?”

    卫同丝毫不觉羞愧:“这不是还缺嘛,爹,让咱的人都来吧,不然以后的皇室迟早也会大清理。”

    “这个我知道。”卫国公换了一副柔情面孔:“你喜欢什么样的嫁衣?”

    乌婆婆不自在,立即甩袖子走出去,卫国公笑眯眯紧随而上。

    渁竞天啧啧:“我相信爹对乌婆婆是初恋,就他以前故意惹毛乌婆婆的手段,分明是幼儿园小男孩扯喜欢的小女孩的辫子好得到人家注意的幼稚鬼啊。”

    卫同也啧啧:“当着我这个儿子的面都这样没气节了,以后也是个粑耳朵。”

    也?

    渁竞天好笑斜睨他。

    卫同自觉比老子更温柔更体贴问:“待会儿想吃什么?”

    渁竞天噗嗤一声笑出来,果然老夫老妻,除了吃喝也没别的话题了。

    送出去的另六份国书陆续有了消息。

    没想到先回复的竟是郑家,虽然郑家是离着最近的,可这速度也未免让人瞠目,看着那一车车华贵的礼物,这是一接到国书,就精心准备了这么些立即来道贺呀。

    去的火铳礼仪队也说,郑家人实在有礼貌又厚道,他们一到,就被郑家家主接待了,客气又热情说了会儿话,不该问的人家不问,好生招待了一晚,第二天,就启程来贺。

    渁竞天详细听了汇报,对卫同道:“这郑家人有意思。”

    “有眼色有远识,他必然是忌讳咱们的,但并未问关于新世界的敏感问题,火铳更是未提及,他们是想交好。”

    “他们会不会防备咱?”

    “防备必然是会的,不过话说话来,哪个相邻国家不是互相防备啊。这就要看以后长久外交了。”

    “没错,眼下,他们对咱们没敌意是不假的。”

    卫同笑:“估计以后还想合作呢,毕竟那些东西都是货真价实的宝贝。”

    凭人家郑家这谦逊的态度,康顺帝还有什么看头。

    接着是东北田将军那,虽然是官方语言,但看得出田将军只是客客气气,应当是觉得不管他日后如何,应当都不会与新世界有什么牵扯。

    卫同感慨道:“这田将军实有几分淡泊明志了。”

    也不知道东北边军会选择什么出路。

    前后脚到的是东厦,渁竞天原本以为有东平公主的过节,东厦不会搭理自己,没想到,东厦送来的国书上很是热情洋溢,主动示好日后海上贸易多往来。

    渁竞天笑:“贸易是少不了的。若是东平有这份圆滑,也不会落到今天这步田地。”

    还不知她是死是活。

    钟大将军的回复很个性,意思一个,井水不犯河水。

    北齐的国书里却是明晃晃的觊觎火铳,提出要买。

    渁竞天当然不答应。

    “康顺帝竟然没回信?”

    几日后,终于知道为何偏大密的反应如此迟钝了,金颖儿的家书一块跟着来的。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四百四十八章 不要管我(一更)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渁竞天看信前表情是嘲讽的,看完后,却深沉了。

    卫同问:“怎么?”

    渁竞天将洒金笺放在桌上,手指在其上轻叩。

    “这是一封情切切的家书啊,哀婉凄凉,又情深义重。”

    卫同奇怪:“有什么不对?”

    “这里头在劝说我与大密合作。”

    卫同笑:“这才是人家的真正意图,你看到信不是已经猜到了?”

    渁竞天摇摇头:“这才不对。”

    “嗯?”

    “你看抬头。”

    卫同方才与渁竞天一同看的,此时不由再去看。

    吾妹亲启。

    “有什么不对?”

    “这是写给我的?怎么可能?就凭金颖儿那尿性,与我说话从来没这般…唔,有脑子过。她那个人,其实是个直肠子,想什么说什么,而且,她对我可没客气过。拿亲情来触动我?什么鬼?”

    卫同并不觉得不对:“毕竟她身边环境大不同了。”

    说不准被后宫染黑了呢?

    渁竞天不赞同摇头:“我还是觉得不对。她一根筋儿,人情世故在她眼里是堕落,她自诩高洁,堕落不如去死。”

    “你意思是说——”

    “与其说这是金颖儿的书信,我觉得这更是康顺帝操刀的呢。”渁竞天复拿起信纸:“不对,这信里言辞有些——不对劲儿,我总感觉里头有些别的东西。”

    卫同忙凑过脑袋,一个字一个字去瞧,没什么呀。

    渁竞天闭上眼,用心回忆自己与金颖儿寥寥无几的相处时光,细数起来,她们还是有过少数几次相处甚欢的时候。比如——

    “字谜。”

    “什么?”

    渁竞天眼睛一亮,分拆句子试着找出线索。

    “小时候,我与她玩过几天藏字游戏,难得我坐得住,难得她没撵我。”

    “找到了!”

    渁竞天指着后半段,隔一句,取头一个字。

    “勿、要、管、我。”

    渁竞天眉眼一凉,金颖儿终于认清现实且心灰意冷了?

    康顺帝对她做过什么?

    虽然自己早对自己说,全当这人不认识,但真被人欺负了,她心里还是不爽的。

    “不会是凑巧吧?”

    “不会,你看,”渁竞天把纸举起来对着光线:“这几个字上有被细针刺出小孔来。”

    卫同凝神望去,果然有几个微不可见的小孔,别处没有。

    渁竞天把纸往桌上一拍:“哼!该死的清梨,金颖儿被监禁了。”

    “这怎么说?”

    “这个游戏我玩不过金颖儿,想让她放放水,可当着人的面我哪好意思,清梨从小跟着金颖儿,我记得很清楚,趁着她离开去做什么,我哀求金颖儿。她答应了,告诉我这法子。以她的性子,这种事情不会放在心上,更不会与人说。”

    渁竞天一叹:“想不到幼时旧事竟成了我与她的秘密联络方式。一封家书都不敢流露真正的意思,还要用身边人都不知道的密事,可见她真的成了孤家寡人。”

    卫同问:“又同情她了?你打算帮她?”

    “怎么可能?”渁竞天耸肩:“她不是说不管她吗,就这样吧。”

    “那康顺帝送来的国书里,提到的联盟,买火铳…”

    “管他屁啊,不理他。”

    卫同默,所以金颖儿觉悟不觉悟,他媳妇做的决定没啥差啊,就喜欢这股子果决劲儿。

    渁竞天的拒不回复,让康顺帝火烧火燎,跑了几次金颖儿那里,都是问为何没有回信。

    金颖儿无奈,这个事情是她能控制的吗?

    康顺帝想冲她发火,又不得不忍耐,渁竞天不管金颖儿谁知道是真是假?人活着不管,万一人死了,她以此为借口发动战争呢?

    再想如今局势,北,西,东南,三面夹击,若西南再来,他会如何?大密会如何?

    “可恶!若那火铳在朕的手上…”

    又烦躁,得了整份地图去寻传国玉玺的人为何还没有好消息传来?是不是当年那贼人把玉玺藏得太深,设置了太多机关弯路?若是此时寻回玉玺,谁还敢怀疑他名不正言不顺?

    不得不去哄着金颖儿,让她连着去了几次信,甚至在信里明说,若渁竞天解了他被围之困,金颖儿便是他此生唯一的皇后,大密与新世界世代交好。

    金颖儿柔顺按着康顺帝意思写了,每次写完信,都是清梨去交给的康顺帝。

    心如死水的金颖儿看着激动的清梨满是嘲讽,幸好她有那么件旧事是没有对她说的。等着自己当了皇后是不是想捞个妃子当当?可惜,自己没有那成人之美。

    每封信里,金颖儿都做了手脚,全是让渁竞天不要管她。

    渁竞天也果然没有管她,与卫同忙着国际贸易的事。

    新世界宣布建立,兖城互市便没必要藏着掖着了,与西炎的贸易一下子扩大起来。

    如今兖城与瓦城之间的空地上,迅速出现一座贸易新城,人来人往,熙熙攘攘,凡是两国人能找到的东西觉得对方能看上的东西,不论大小贵贱全能找到。

    这座新城,被两边人共同命名为友谊之城。

    淦州宣布独立,听到消息那一天,两边来了个大狂欢,接着就有泥瓦匠建筑师开土动工。

    炎杲和渁竞天的意思是一致的,除非两国不死不休,这友谊之城永不关闭,就算成了仇敌,也不会伤害里头的人,顶多封城。

    百年后,友谊之城俨然已经成为最大最繁华的内陆明珠,且继续繁华着。

    不同于两国边界的欣欣向荣,大密境内却是水火两重天。

    郑家迅速巩固着已占领的地盘,治下倒也百姓安定。韩谦来信说,郑家暗中说服田将军,若无大碍,田将军会归顺郑家继续驻守东北。

    若此举真的能成,郑家只要打通东部通道就能联合田将军封死康顺帝去济州的海上通道,让他只能困守京城再无可逃。

    韩谦也来信祝贺她开辟新朝,信里又是欣慰又是激动又是苦涩又是黯然,看得渁竞天没吭声。

    韩谦道,不知康顺帝是不是觉察到什么,韩家有暗卫在盯着,当然不止韩家一家,还有好些大臣那里也有眼睛盯着。应当是怀疑京里有人要弃了他。如此一来,他搜集来的那些药材之物却是不好此时往外送了。不过,他写信给外头的手下,那些尚未送回京的药材直接送到淦州来。

    又问,日后,他可不可以到新世界见识一番。

    这还是想见朝儿。

    渁竞天给他回信:随时欢迎。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四百四十九章 虐狗(二更)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四人同来,过了月余,又同时回去。

    跟来时不同,满满当当的大箱子大柜子堆了半船。要知道,他们坐的是海船啊,能装几十万货物的大肚子海船。

    渁竞天望着那几十张屋子大小的雕花床屋,止不住的眼角直抽,全是紫檀花梨鸡翅的上好木料。

    这才只是床,别的大件小件家具更是数都数不清。

    “爹这是什么意思?”

    卫同眼睛亮闪闪:“我看了,那些床屋样式花纹全不一样,咳,情趣也不一样,媳妇,咱也试试?”

    渁竞天更抽,合着她老公公一发春情不可收拾,余生都要在床上度过了?

    “我就纳闷了,不到一个月吧,怎么凑出来的?”

    “这有什么难,”卫同笑起来:“卫家经年累代积累的财富不可想象,这半船,不过是爹给乌婆婆的。还有好些东西没带上来。有的留在淦州,有的等下次再运。”

    渁竞天咋舌:“乌婆婆钓了个金龟婿啊。”

    “那是,跟着我爹不亏。”

    “切,就凭人家乌婆婆那神资本事,咱爹不过是堪堪相配。”

    卫同竟也点头:“所以,他俩真正的姻缘。”

    想到老太君说起的渊源,乌家爹爹毒了老太君,老太君抢了乌家的传承,两人还定了娃娃亲,虽然是气话。可后来乌婆婆得以收回家族传承,老公公因此也被救了命,同时两人在什么内情不知的情况下动了情,可见两人两家是缘分颇深的。

    渁竞天感慨:“老天的安排真是奇妙。”

    卫同抱着她在她耳边低笑:“是奇妙,我都要为你守节一辈子,你死而复生了,我带着那不详预言,偏你不在乎还正合适,阻力也变助力,可见,咱俩也是老天奇妙的安排。”

    “可不是嘛,我还是用你送我的机关木镯救了命。”

    两人说着,闻着对方的呼吸,感受对方的心跳,温度蹭蹭往上升,心有灵犀往船舱里去。

    半天后,卫同给渁竞天清理穿戴好了,自己也收拾好。

    “那些床屋实在不错,我跟我爹要来些。”

    渁竞天一掌拍过去:“我可不要。”那也是贴身物件了。

    “媳妇别不好意思。”

    “我认真的,不要。”

    小屋子睡得多憋屈,等回去,她就让人做原木大床,方的圆的,再弄些软软的床垫,滚着多舒服。

    可卫同已经窜出去了,他就觉得床屋好,雕花隔断一关,轻纱帐一放,多有情调呀。

    卫国公就被熊儿子喊到了甲板上,开始还说家具分配呢,说着说着歪了楼,爷俩儿比划起来了。

    渁竞天舒缓了老腰出来时,望着天边才露出来的月镰刀,真心觉得卫家男人精力太好。

    你个眼瘸的就看不见人家乌婆婆立在边上那浑身的幽幽怨气啊。

    果然把人搞到手,就不上心了吧,老公公也跳不出世俗男人的套啊。

    “乌婆婆好呀。”

    乌婆婆幽幽一眼横去,渁竞天一个激灵去摸胳膊。

    “呵呵,他们爷俩儿许久没这般好好相处了。”

    可不是吗,这个许久是从卫同出生开始算,爷俩儿还真没这么轻松惬意的时候。

    卫国公放下了家国大事,人也显得更年轻了,说是卫同的哥也不为过。

    或许,是爱情的滋润?

    乌婆婆直勾勾盯着渁竞天看。

    若是以前不知道真容还好,渁竞天能装看不见的顶住,可一想里头是张妥妥的女神且还是傲视九天的那种级别的女神的脸啊,渁竞天顶不住了,亵渎啊。

    “乌婆婆有何吩咐?”

    乌婆婆不发一言又把目光移开了,瞧着还在缠斗没丝毫收手迹象的卫国公。

    身上怨气能引来海鬼了。

    渁竞天一拍额头,知道您是在嫌我男人抢了你男人,可人家是亲父子有没有?你还没过门呢,就想冷落人家的父子情了?收敛吧女神。

    可女神的那张美绝人寰的脸——

    “卫同,回来,我饿了。”

    卫同嗖的蹦回来:“我也饿了。”

    渁竞天:“...”

    所以说,搞到手,暖男特么就变直男了?我也饿了是什么鬼?

    “呵呵,要我伺候您用膳?”

    眉毛一竖,卫同立即跳脚:“不用,小的伺候您。来媳妇,我搀着你走,别没力气摔倒了。”

    说话就说话,挤眉毛弄眼睛是几个意思?有本事回房再战。

    卫同飞了个:好,回去接着再战。

    渁竞天瞪了眼,对卫国公道:“爹,我们先回了,外头风大,您也扶着乌婆婆回吧。”

    不待卫国公客气客气,渁竞天就转了身,视线划过似乎没了怨气的乌婆婆,心思一起。

    抓着卫同耳朵往回走,恶声恶气训斥:“泼皮,没见乌婆婆等着爹给她揉腰吗?还不赶紧跟我滚。”

    骂完,一愣,这不是也骂了自己滚吗?

    卫同哎哟哎哟坏笑:“好,我这就回去给你揉腰。”

    渁竞天手上更用力几分,卫同一路叫着跟着走了。

    “咳咳,我扶你回去。”

    乌婆婆不高兴:“我用不着你。”

    卫国公仍是伸出了手,乌婆婆也没拒绝他的手落在自己手臂上。

    两人转身慢慢往舱房去。

    “许久没痛快活动一场,忘了时间,不好意思,下次不会了。”

    乌婆婆哼了声。

    卫国公感觉到手里的胳膊软了分,笑了。

    悄悄道:“不过,若是娘子需要为夫揉腰,为夫是万万不会推脱的,便是娘子赶我也不走。”

    乌婆婆脸一红,气恼推开他:“谁是你娘子。”

    卫国公呵呵一笑:“你呀,还望娘子给为夫个给你揉腰的机会。”

    越说越不像话。

    乌婆婆快步跑进舱房,嘭一声关上了门。

    卫国公没立即敲,靠在门边,哀叹,被下限低的儿媳这么调侃,可事情真做了也不冤啊,可明明没…那个嘛。还是快些回去成亲造成既定事实才成。

    乌婆婆在门板后边也想这事呢,想那天,又撕又咬,他保持住了最后的底线,喘着粗气对自己道:要对你负责。

    脸红心跳,乌婆婆一哼,只撕了衣服就是负责了?成亲…听着很不错呢。

    半天,没听到外边动静,乌婆婆一颗心又酸涩起来,看吧,自己答应嫁给他,这人立刻就轻忽了她,天下男人一般黑。

    人,真不在了?真走了?特么真走了?

    乌婆婆一颗心翻来覆去,忍不住把门拉开一条缝儿。

    “娘子,为夫等着给你揉腰呢。”

    月色下,老混蛋笑得褶子都出来了,怎么看怎么…俊。

    “进来吧。”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四百五十章 你不急我急(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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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太君亲自等在海滩上最前边,看到小船上的人激动的挥着手。

    卫国公跳下船:“母亲,让您担心——”

    老太君眼不眨错过他,拉着乌婆婆的手:“好孩子,可回来了。”

    卫国公:“...”

    乌婆婆取下面纱,微微一笑,这不是切磋毒术,庶务礼节她半点没学过,也不知这时该怎么说话。便只微笑。

    可只有一笑,就足够了。

    老太君晃花了眼,想她儿子这是走了多大的那啥运啊。

    周围人群齐齐吸冷气。

    渁竞天和卫同在后头,无语看着绵延不绝的人群。

    “这肯定是听说了乌婆婆的真容都来亲眼看看了。”

    可不是嘛,一双双眼睛全落在乌婆婆身上。

    亏得她向来不在意别人的眼光,淡定的犹如无人,反而更让众人拜服,果真是神人之姿啊,凡人岂能污了神人的眼。

    红妈妈道:“老太君,是不是让国公爷和夫人先休息了再去看新房?”

    老太君忙道:“是是是,先回家。”又对乌婆婆道:“给你们建的新房就在你住的地儿后头那山坡上,保管你满意,咱建的时候可都是朝儿给参谋的,她说你一定喜欢。哦,对了,这个时候学校正上课呢,下了学朝儿就回来了。”

    乌婆婆听得新房脸一红,又惊起一片倒吸凉气声。

    渁竞天突发奇想:“你说,我按着乌婆婆的样子弄个海神庙好不好?”

    卫同点头;“灵不灵的,香火断不了。”

    回到家,各自休息,渁竞天带着金颖儿的书信直接拐去了金家的屋。

    看完信,金大人金夫人和金诚久久沉默。

    “早知如此,唉——”

    为什么不能早些看清康顺帝的真面目,说不定离京时——不,宫乱时他们就能把人偷偷带出来,如今一家人在一起该多好。

    金诚硬邦邦道:“不撞南墙心不死,日久才能见人心。”

    金夫人掩泪。

    渁竞天不忍:“娘想不想她回来?”

    金诚瞪眼。

    金夫人却立即摇头:“不行。你以前只是个小小将军,那康顺帝都想借着你姐拿捏你。如今,你是女王,有一国之力了,若表现出一丝留恋之情,康顺帝不拿走新世界又怎么可能餍足。”

    渁竞天默默道,金颖儿没那么大的分量,康顺帝也只能想一想。没想到金夫人竟想都不想拒绝,她还是蛮感动的。

    谁知,金夫人又问了句:“若是你姐有个万一,尸骨能不能——偷回来?”

    渁竞天懵,她娘是真怕她被牵连了,运个尸骨都要用偷的手段。可人都死了,还弄回来干什么?

    “我得让她离康顺帝那个畜生远远的,下辈子,下下辈子,都不要再碰见。”

    成了女王的娘,金夫人硬气极了,都敢骂皇帝了。

    渁竞天去看金大人。

    金大人道:“到时候看时机再说吧。”

    金诚没说话,毕竟是曾经那么疼爱的妹妹。

    渁竞天被金夫人拉去屋里床上躺了会儿,迷迷糊糊被喊醒时,金夫人喜滋滋用湿帕子给她抹着脸。

    “走,咱一块去看看你公婆的新房,啧啧,那房子建的可漂亮了,老太君说往大里往阔气里建,你们走了那么久,才建了三间屋,成亲足够用了,剩下那些日后慢慢来。老太君说了,卫家不能委屈了你婆婆。何止不能委屈了,当真供上了,不过,你婆婆就配,只她才配。。”

    听得渁竞天更迷糊了,啥大屋子啊,一个月才建了三间屋,这是连院子都没围起来的意思?

    去看新房,男人没过去凑热闹的道理,老太君便带着乌婆婆,金夫人带着渁竞天,还有红妈妈,再加上一个主管新房建造的开伯。

    爬上山坡,渁竞天震惊了,老太君这是铲平了半座山啊。

    只见朝着东边的一半山顶,被从半山腰里搬空了,怪不得一路上来没看见屋子呢,这院子,足够大。

    再看屋子,或者说工地。

    渁竞天险些要跪,这是要起神庙吗?

    那雪白的石材整整齐齐堆放在四周,场中唯一矗立着的三间大屋,高足足六米余,全是用白色石头建的,上头雕着大气的花纹。进得里头,每间屋子有十米长宽,墙壁上用上好的木料做出精美的壁画,错落有致的拼出四季风景来。

    屋子分两层,同样雪白的楼梯盘旋而上,宽阔的台阶洁白无瑕,扶手用的楠木的,打磨的光滑,简直能映出人影。

    渁竞天惊叹着楼上楼下逛一圈,下来问老太君:“好漂亮啊,就是留了那么些洞,透风。”

    老太君笑道:“什么洞啊,那是留出的窗户,我让人去异邦采买大块彩色琉璃去了。咱装琉璃窗,透光。”

    渁竞天嘶嘶,这可真是大手笔,因为这房子的窗户是从上到下的大立窗,得多大的琉璃啊多少的琉璃啊。

    不过这风格嘛——

    “这不是咱这边的风格呀。”看着是欧式风情,可这里,有欧洲吗?

    “这个啊,还是朝儿找出来的样子呢。”

    “啊?”渁竞天想到什么,眼角一抽。

    “咱要盖房子,一听是给她的美人师傅盖的,朝儿捧了一沓子画纸来,说是你画的,从里头挑的。”

    怪不得眼熟呢,当初她是画了不少东西方风情各异的别墅草稿,她也喜欢大落地窗的欧式别墅,想着以后研制出玻璃来再建造呢。

    没想到老太君大手笔的先建了,还专门去买彩色琉璃,看规模,这屋子一起,能成经典。

    “幸好那些个师傅看惯了你的图,凑头一研究,能盖。”

    “这些石头…”

    “岛上找的,一说给乌婆婆起房子,大家伙儿可积极了,哪里有好石材,哪里有好木头,都告诉咱了,还帮着开石头运石头。这海岛真是个宝地,好地方,什么都有。”

    渁竞天想,果然是个看脸的世界。

    老太君笑眯眯对一直魂游天外的乌婆婆道:“现在空荡荡的没看头,我儿不是带了半船东西回来吗?那些画啊瓶的,咱都摆上,一定让你满意。”

    乌婆婆笑笑,她能说,把这屋子漆成黑的她更满意吗?

    不过,一个女人家要住在黑洞洞的屋里,是不是太不好了些?

    乌婆婆忍着没说,但很久以后她说了,卫国公立即让人把另半边山头推了,建了一片黑的。

    从屋子到院里铺的石头,全是黑的。

    妥妥的用行动表示,什么是宠妻狂魔。

    金夫人这时开口道:“等琉璃窗运来至少要一个多月呢,这亲事——”定在哪天合适啊?

    渁竞天也想,乱糟糟的建筑工地,咋迎亲咋宴席呀。

    老太君立即盯着乌婆婆看。

    乌婆婆汗:“没事,我不着急。”

    老太君:孩子,我老人家急啊。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四百五十一章 十全九美(二更)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老太君催不了女方,就催自己儿子,跟卫国公一说,卫国公只道,听乌婆婆意思。

    老太君顿时不好了,躺床上起不来了。

    卫国公傻眼,他娘深明大义了一辈子,哪次送自己上战场不是痛痛快快呀,头次这么耍赖皮。

    您说您,装个病好歹把脸涂黑点儿的,不待这么敷衍了事满面红光的。

    可拿老娘没法子,卫国公去找乌婆婆沟通去了,结果自然喜人,立即成亲。

    老太君哼哼:“还不是他自己想。”

    卫国公能不想嘛,他媳妇回来就不带面纱了,还喜欢跟着孙女四处溜达,走哪儿哪儿掉一地眼珠子。

    宣示主权是刻不容缓的。

    卫国公和乌婆婆的盛世婚礼轰轰烈烈展开了,依着乌婆婆的意思,简单就好,卫国公不答应,一定要让所有人看见才行。

    乌婆婆想着,自己这辈子难得有个热闹的时候,就答应了。但坚决要求省去洗澡化妆开脸坐婚床等一切她觉得无聊的环节。

    卫国公意不在此,就随了她。

    还有嫁衣。

    乌婆婆要穿自家圣女服饰,卫家迅速找来最好的十几个绣娘,愣是用了三天功夫就把乌婆婆口中那繁杂华美的圣女服做好了。

    大红的云纱层层叠叠,每一层都绣着意义不同的黑色花纹,乌婆婆穿上嫁衣,未用面纱,从屋里缓缓走出的那一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险些要跪。

    海风吹拂,大红纱衣翻动着的神秘花纹似要活过来,好似只存在于远古的神秘生物在围绕着神祇。乌婆婆端容肃正,唇角含着一丝矜持的笑容,神秘而高贵,凛然又娇艳,仿佛从神坛走下,一步一步走到卫国公面前。

    同样一身红衣绣着乌婆婆要求黑色花纹的卫国公格外俊朗,牵起乌婆婆的手,无师自通落下一吻:“何其有幸。”

    两人对视一笑,那一笑,仿佛隔绝了空间,静止了时间,恍惚回到无数年前,又仿佛突飞到无数世后,身边一直有人人,海枯石烂,相陪相伴,就是他(她)呀。

    圆满的感觉充斥在两人心间。

    男人们看得心旷神怡,女人们脸红泪落。

    他们看到的不是一对新人,她们看到的是永恒的爱情。

    卫同紧紧抱住渁竞天:“我们也来这样的一次。”

    渁竞天的唇划过他的衣裳:“傻瓜,只要你我在一起,仪式又算得什么?”

    “我想给你世上最好的。”

    “你就是最好的。”

    要不是时间地点不对,这两人一定来一场最原始的融合。

    充当花童的黎小泽和渁朝儿,一个一身小西装,一个穿着公主裙,都挎着小花篮。

    黎小泽看着傻了的人群,侧头想了想,在花篮里拣了一支最美的花,递给渁朝儿。

    一本正经道:“等你大了,我也娶你。”

    卫同和渁竞天离着可不远,就几步远,一听这话,什么旖旎心思都飞到了九天之外,卫同咬牙切齿,就说要把这小子扔的远远的,看吧,冲自家的花苞下辣手了。这个小贼。

    渁竞天倒还笑着,不过那眼里的光可就危险了。

    渁朝儿呆,看看卫国公,再看黎小泽,如此几番,最后不忍道:“可是你没有爷爷好看,也没有爷爷本事。”

    卫同笑了,渁竞天点点头。

    挑夫婿这事,要求只能升不能降,卫国公的标准只是基本要求。

    黎小泽习惯性要去抓脑袋,可手里拿着花,遂晃了晃头。

    “可是,你又没有乌婆婆好看。”

    什么?!

    卫同磨牙,现在去拿鞭子还来得及吗?

    渁竞天黑了脸,眼风一扫,杜仪娘黎铁华黎小河全当迎宾招呼宾客离着远,狠揍熊孩子一顿没问题吧?

    渁朝儿才不气:“我婆婆最好看了,不是你婆婆。”

    卫国公和乌婆婆也听见俩孩子的话。

    乌婆婆一笑:“朝儿招婿,你想要什么样的,婆婆给你什么样的,长得黑的咱看都不看。”

    黑泥鳅似的黎小泽张了张嘴,无言。

    卫国公没说话,只轻飘飘看了黎小泽一眼,只一眼,让混沌的黎小泽顿悟,他的人生自此变成桌面,摆满了杯具。

    万众瞩目,卫国公牵着乌婆婆上了马车,又上了小船,再上海船,浪漫新婚一日出海游,从水晶城到明珠城,再回来,卫国公原本还想把所有有人的海岸都去一遍的,后来觉得耽搁了他的洞房,遂改成双城游。

    不知怎的,有乌婆婆立在船头,总觉得水面下的鱼群也五彩缤纷起来。

    怎么鲨鱼群就没来凑个热闹,明明凶残的鲨鱼跟这个女人更配的说,渁竞天默默想,这个看脸的世界。

    宣示了合法婚姻的有效性,新郎新娘火急火燎洞房去了,看得常有福张猛等人失望,第一次咱是没赶上,可这第二次国公爷咋也不给他们个敬酒的机会呢?太贼了。

    屁话,喝酒有洞房美吗?卫国公早过了为芝麻丢西瓜的中二期了。

    尽管新郎新娘逃了,但众人仍是热热闹闹的。来的人太多,没用以往摆桌子上冷热菜的旧俗,在沙滩上,堆起数十个火堆,穿成串的肉类蔬菜用大木盆往这里运,谁吃什么自己去烤,酒水离着火堆远远的,也是自取自用。

    来岛上的人哪个不是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人人一手好烤技。

    还有小孩子跑窜其中,被大人笑骂离着火堆酒水远一些,再塞过去大把烤串。

    “这真是世外桃源啊。”老太君感慨。

    金夫人捂嘴笑道:“乌婆婆年纪可不大,说不得老太君来年就要抱孙子。”

    当年定下娃娃亲,卫国公才几岁,乌婆婆的爹尚不知道有没有娶她的娘,算来,乌婆婆不过三十多,她擅毒也擅医,看着也不过二十五六的最艳丽最成熟年纪。

    老太君合不拢嘴:“我看行。”

    金夫人心里不免觉得不足,若是自己的女儿,没那番遭遇,是不是也与卫同儿女满地了?可随之又想,若没有那些事,她也不可能嫁给卫同。可见,老天不会让人十全十美。

    罢了,只要她现在过得好,她又何必自寻烦恼。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四百五十二章 不能坠威名(一更)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第二日,新人来敬茶,乌婆婆走的颇有几分艰难,被卫国公扶着。

    卫国公却舒坦得每根眉毛都飞扬起来,禽兽啊禽兽。

    当然,禽兽总比禽兽不如的好。

    卫同暗搓搓想,他爹这么厉害,这些年是怎么憋过来的?

    渁竞天深表同情,要知道乌婆婆手上可是有各种美容养身良药,还这幅狼狈样出来,肯定被折腾的散了架。

    老太君只会笑,跟儿媳表达自己满意之意,就是把卫家所有家底的账本子一股脑全搬来。

    乌婆婆很有个性道:“我不要。”

    卫国公还要劝。

    “没兴趣。”

    好嘛,人家看不上。

    只得收起来。

    乌婆婆献上自己的新妇礼,不是衣服鞋袜,也不是绣帕荷包,而是一瓶瓶的药丸子。人手一份。

    渁竞天和卫同也有份。

    渁竞天觉得她那粉艳艳的小瓷瓶实在粘手,谁知道这女人给自己又配了什么稀奇古怪的药?

    能不要吗?

    乌婆婆道:“你先吃着,一天一粒,等吃完了,再给你。”

    嗬,没完没了了啊。

    卫同也看着自己手里瓷瓶发呆,他一个大男人要什么粉艳艳的颜色啊。

    “不能换个瓶?”

    他未领教过乌婆婆的可怕,倒是不惧。

    乌婆婆道:“不会混的,你那瓶子口带了一圈黑。”

    渁竞天去看自己那只,瓶子口是白的。

    “婆婆,”如今喊这俩字可是名正言顺别有一番滋味了:“老太君他们的药丸是强身健骨除暗疾的,我和卫同的是什么功效?”

    “滋阴补阳。”

    “有没有副作用?”

    “你若想有,现在还回来,我再给你重新制。”

    “呵呵。”渁竞天忙收起来小瓶来,这女人不屑撒谎,她说没有应当就没有吧。

    渁朝儿嘴里已经含了颗金黄的糖丸,含糊问:“那我的呢?”

    乌婆婆笑:“你的呀,这次就是糖丸,没放别的。”

    “我说这次怎么这么甜没别的味儿呢。”

    老太君笑道:“以后啊,你可不能喊婆婆做婆婆了,要叫祖母了。”

    祖母?

    乌婆婆一寒,好可怕。

    “还是叫师傅吧。朝儿娘能建个王朝,我也想建个学校当校长。”

    什么?

    “教什么?”

    乌婆婆道:“教毒理呀,我只会这个。我要开山立派,朝儿就是我首席大弟子。”

    众人听得一震,圣女要当教主了?

    渁竞天一琢磨:“也好,本来各类大学都要建起来,医学院势在必行,有个毒学院,更全面。”

    乌婆婆难得对渁竞天有个真心笑模样:“正是,想我乌家传承千年,最后只落得我们师徒俩,可惜了那么些好东西,不如广而授之,也算是我家的子弟了,我爹定会高兴。”

    渁竞天寒毛直竖:“我是为了人类科技进步,你可约束好你的弟子,若敢仗着毒术胡作非为,我是要他们命的。”

    乌婆婆不悦:“我自会严加挑选,再说,不然把他们扔到别的地方去不就行了?”

    渁竞天默,随你吧,你一开口,老公公就一副誓死拥护的妻奴模样,我也拦不住你,只要别祸害了新世界的人民。

    渁朝儿拍手:“哦——,那我要当大师姐了。”

    “正是,”乌婆婆慈爱摸着她的脑袋:“以后想做什么让他们去做,你只管吩咐一声,谁敢不听你说,师傅就驱逐他。”

    这到底是收弟子还是买下人呢?

    卫国公对渁竞天道:“你身为第一任女王,总要有个仪式宣告天下。”

    渁竞天不以为然:“国书都送出去了。”意思是,那些表面上的形式就免了吧。

    卫国公不赞同:“为何说君权天授?为何每代帝王登基皆要上祭天地下昭黎民?不是他们真的相信有老天支持他们,而是借助这些隆重的仪式凝聚民心,民心所向,胜之所往。你能做到如今,不正是淦州的民心所向?有以前的基底在,无人不服你,无人不从你。你更该借助建国这个大好契机,进一步将人心凝聚在一起,要知道,新世界是一个国朝,它要走的路更漫长更艰难,第一任的王的作为,是决定以后的基石。若是轻忽懒散,远的不说,只说新世界的人走出去,外人问起,不免嘲笑讥讽看不起,他们心里又会如何想?会不会觉得新世界太散漫无法为他们撑起一片天?民心散乱,以后又会如何?”

    一番话说得渁竞天冷汗淋漓,是了,自己早决定顺利渡过建国初期,便放权议会,王室只做精神领袖带头作用。精神一说,玄之又玄,却无比重要,自己这个首任女王不把功夫做够了,王室存在不过是个笑话。谈何领导?谈何支撑?谈何号召?

    诚心诚意认错:“爹,我错了。”

    自己最近太放松了,仗着火铳存在,仗着自己一脑袋的见识学识,狂妄了。

    “知错就改。谨记你不是一个人,你肩上放着一个国家,千万百姓,时刻不得忘记。”

    “是。”

    老太君赞许点头,孙媳妇是能干,可还是年轻了些,行差踏错的代价太大,需要他们这些老骨头们时不时敲打一下。

    唔,要与金堑私下交待交待,不能只当慈父,该严还是要严。

    渁竞天被训一顿,老老实实去找黎铁华等人商议。

    水匪头领们一听,那个激动啊,都落泪了。

    “寨主,你可干点儿正事了,兄弟们还商量着,你要再这么沉迷于男女私情,咱就换了卫同呢。”

    卫同:“...”哥哥们,不要当我不存在啊。

    看来,以后要督促媳妇上进啊,不然自己就危险了。

    渁竞天暗暗一头汗,除了自己,大家都是这么想的?不知不觉自己是众叛亲离了啊。

    “那,你们觉得该怎么弄?”

    黎铁华道:“当然要坐着咱的战船围着咱已经勘察出来的陆地走一圈宣告主权。”

    嗯,这个可以有。

    “当然还要建一座配得上您的皇宫。”

    嗯,作为精神领袖的王室,这个也得有。

    “当然得万民觐见,还要请八方来贺。”

    嗯,这个商量商量,是得让各级领导人来见见最高领导人,得有。

    渁竞天一拍巴掌:“行,就这样定,你们先弄个章程我看看。”

    黎铁华不满:“还弄什么章程啊,上手干啊。”

    渁竞天道:“外头正乱着呢,知道兄弟们是为我好,可咱不能这头庆祝着,淦州那头被人抄了老窝吧。还得盯着外头局势。”

    众人对视一眼:“寨主说的对,咱紧锣密鼓,总之不能坠了您的威风。”

    “还有,皇宫,”黎铁华道:“这得寨主您来画个图,大家伙儿看着卫国公的新屋就挺不错,寨主画个更大更气派的,贴金贴玉的,咱得建好了,至少是卫家十个大。”

    渁竞天懵:“那得啥时候建完?”

    “慢慢建呗,咱岛上要啥有啥,又不会劳民伤财,总之不能坠了您的威名。”

    渁竞天嘴巴张开又合上,行,慢慢来吧。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四百五十三章 你要如何(二更)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众人商量一致,渁竞天坐着自家做出来的海船,在能到的最远的地方巡视一圈,掐着点儿又回了淦州。

    才下的岸,有水匪急冲冲上来报:“他们对咱淦州动了手。”

    “哪个?”渁竞天脸一寒:“狗胆!”

    “还能哪个,就是砛州那些边军啊。”

    “...”

    “那些狼子,抢光了砛州明明往东去了,可前些日子又折回来,想冲进淦州。寨主,兄弟们琢磨着,是想抢咱们的火铳。”

    卫同面寒如铁,死死按着腰间长剑,咬牙道:“我去灭了他们。”

    渁竞天看他眼,问水匪:“咱们可有伤亡?”

    “并未,那些贼人一来,咱就火铳伺候,他们骂骂咧咧并不敢上前。”水匪义愤填膺:“不看当初是谁养活了他们,养了一群冻僵的蛇。”

    卫同更觉没脸。

    “哪里不是良莠不齐啊。”渁竞天安慰他一句,挥手喊道:“把船上火铳发下去,正式组建火铳营,加紧操练。”

    这次带来一万火铳,海岛上的火铳厂几千人加班加点研制火器,等过段日子,火炮也能做出来。

    唯一揪心的是还未寻到铁矿,倒是发现了几处别的矿藏,目前矿石还是主要从大密和西炎偷运或买来。

    淦州是新世界的最北边界,又与主体离着一片海,还不能日日往来,这里的军事力量必须加强,必须在中央的牢牢掌握下。

    离淦州不远处的一处驻地里,几个军官凑在一起骂骂咧咧。

    “娘的,说的自己多好心似的,特么都是装的。”

    “就是,真好心把火铳借给咱啊。”

    “呸,要咱拿钱买也不是不行啊,拿什么乔,忘了他们自己是什么出身?”

    “就是,不过是一窝子上不得台面的水匪,手里有个厉害家伙,上天了。”

    “老大,咱怎么办?”

    不过是短短时日,往日纪律严明的边军变得无正形起来,几人嘴里还在嚼着肉。

    “娘的,这肉真柴。”

    这是一只老牛的肉,煮了那么久都没煮烂。

    想想不久前,他们还能吃到肥嫩的西炎牛羊的日子,几人不觉口水泛滥。

    砛州本就不富裕,原先以战养战,可他们不可能日日去抢大户,各县城也是有守兵守卫的,大户人家也有自己的打手护院,朝廷已经宣布西边军谋反,人人得而诛之。他们倒想像郑家一样打地盘,可没有粮草支持,他们竟一座城都无法攻下。

    同时,他们也变成了百姓口中的流寇,人见人躲,只得拿出卫国公的旗号来动员百姓捐粮。可有朝廷的讣闻,卫国公早已身死疆场,任他们如何解释也无人信。结果,自然得不了粮食。

    肚皮饥饿之下,还顾得什么,只能去抢。

    本打算,径直往东而去,出了砛州便是富庶之地,可那里离着京城也进了,康顺帝的亲兵不是花架子,以逸待劳,他们也没讨得便宜。

    便有人提出,不如去到淦州,听说卫国公和那渁竞天都不在当地,不如去淦州干一票,抢些火铳来,看谁还敢阻挡他们的风云路。

    边关是回不去了,因为西炎大军已经东进。

    一开始,他们还想套交情买些火铳,可水匪从来只认渁竞天,早听说这些人不给他们寨主面子,怎么可能给他们好脸,自然不答应。

    于是他们翻了脸,要抢,可不敢直面火铳,来骚扰了几次,水匪们不胜其烦。

    被喊老大的是红脸将军,只见他呲着牙,拇指和食指伸到嘴里头扯出牙缝里老肉丝,狠狠呸了几口。

    恶狠狠道:“再去,声东击西。”

    另几个人没兴奋:“可谁去对付火铳?”

    红脸将军道:“谁说要打了?”

    “老大意思是…”

    “渁竞天不是宣扬凡是投靠她的人她都罩着吗?好,咱就抓些百姓来,让他们用火铳来换。换就罢了,若是不换,咱就宣扬出去,把渁竞天的假面撕下来狠狠踩,看还有谁敢投奔她。”

    红脸将军眼热啊,不过是区区一窝水匪,竟默默无闻建了一个国朝,还让人忌惮不敢去犯。

    太特么憋屈了,想那些水匪杀人放火时,他们可是在保家卫国,老天不公!

    红脸将军眼底阴冷,公道,自己去争,卫国公那个怂包不敢,那他自己来,焉不知他也有称雄称帝的那一天。

    “好,就这么干!”

    一群水匪正在树下乘凉,一个水匪跑过来:“又来了,那些流寇又来了。”

    “他奶奶的,有完没完了?”

    “走。”

    远远望着,果然是那些前些时日来的边军。

    “瞄准。”

    隔着一段距离,边军停下了。

    “对面的兄弟们,咱不是来打架的。”

    黑黝黝的火铳口一动不动。

    “咱打个商量,只要你们愿意把火铳卖给咱,一支火铳我们愿意出一百两银子。”

    不是小价钱,听得水匪冷嗤,当咱是外行呢,管投进去多少钱呢,等东西一到手再黑吃黑,就是一万两一支火铳的老本也能几倍找回来。

    不得不说,主动跟水匪谈买卖的人,都是脑子拎不清的。

    见他们丝毫不为所动,带头的人心里骂娘,可不得不继续找话说。

    “想当年,兄弟们到砛州大营附近去抢西炎人的牛羊,咱们给打掩护,一块大口吃肉大口喝酒,多逍遥畅快的日子。”

    水匪们呸了口,东西咱抢的,给你们脸才让你们吃,特么转脸不认人,来抢你们的爹娘。还有,谁喝酒了?亲家公管的严,大营里一滴酒水都没有。不要乱说,咱可没坏亲家公的规矩。呸呸呸,血口喷人。

    任他怎么说呢,水匪们不为所动,火铳枪口未放下一分。

    苦逼的发言人还在追忆往昔,那边的人何时才能得手,他的嗓子要冒烟了。

    终于,有个小兵从后头奔来,朝他点头。

    “啊哈哈哈,山不转水转,你们不给兄弟面子,到时候别怪兄弟也不给你们脸。咱走。”

    “就这样走了?”

    “是呀,我怎么觉得怪怪的?”

    “怪什么呀?哪个有胆往枪口上撞。”一个水匪晃了晃手里的火铳。

    “是吧,可能是我想多了。”

    “哈哈,我看你是被晒的,多练练抬抢。”

    十几里之外,近百人被押在一处小树林里,多是女人老人和孩子,几乎无青壮年。

    “哈哈哈,我看渁竞天要人还是要火铳。她要是敢不从——”

    “如何呢?”一个穿着灰色宽大衣裳的老汉从容站起来,爽利的女声从容不迫:“我要是不从,你要如何呢?”

    “渁、渁竞天?!”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四百五十四章 将计就计(一更)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你要如何?”又一老头直起了腰。

    众人眼眸一慌,这个声音,是卫同。

    “你的声东击西之计,用得很纯熟。”卫同扩展双臂拉拉背:“不过,没什么长进,仅此而已。”

    语气说不出的轻蔑,仅此而已。

    红脸将军眸子一缩,后背汗湿,所以,他们早猜到了自己的计划?所以他们等着自己将他们掳来?所以,自己是自投罗网?

    不!

    “世子爷待要如何?”

    卫同目光落在他按在腰刀上的手上,微微一转,讥讽一笑。

    那一笑,轻易击垮了红脸将军的自信与自尊,一阵阵惊恐涌上心头,他们是不是被包围了?

    渁竞天笑:“敢来我淦州作乱者,杀!”

    杀字才落地,对面的人突然动作,五个人一人挟持了一个孩子夹在腋下,刀剑架在小孩子的脖子上。

    他们很聪明,反应也很快,知道小孩子重量轻,又最容易引得女人心软。

    “世子爷,放我们走,日后我们再不回来。”

    “对,还要给我们一批火铳,不然我们不保证这些孩子的死活。”

    “...”卫同面对他们赤红的眼睛,心中难言,一声长叹:“你们是绝不回头了?”

    “回头?”红脸将军冷笑:“这是乱世,谁胆子够大谁做枭雄。世子爷不也当了什么劳什子国王?别以为咱兄弟们想不明白,您还当着大密的国公世子就忙您自己伟业了吧?没少撬大密墙角吧?说忘恩负义,可先轮不到咱。”

    卫同冷笑,他忘恩负义?他祸害过百姓?他对自己人挥刀相向过?

    手上刀剑一压。

    “让我们走。”

    “拿火铳来。”

    紧绷到极点的几人没注意,他们手下的人质一声都没有发出,甚至那些没被抓住的人质,面色也有些太镇定。

    渁竞天看向卫同。

    卫同冷笑:“此后再无旧情。”

    渁竞天点点头,也不知对谁喊:“上火铳。”

    上火铳?真的要给他们?这么容易?

    狂喜与不可置信出现在他们眼里,尚未看到有人带着火铳来,耳朵却是听得巨响。

    “嘭嘭嘭嘭嘭——”

    几乎同时发出的五声巨响,五个人不可思议低头看向自己胸腹,为何突然出现那么大的血洞?鲜血汩汩流淌,他们甚至看到了自己的内脏与骨头。

    发生什么了?

    五个小孩子摆脱了他们的桎梏,跑到渁竞天身前转过身,笑嘻嘻看着他们。他们才发现,这五个孩子手里都握着一柄小巧的火铳,那枪口似乎还有青烟没散尽。

    不止是他们,那些被他们掳来的人,人人端着一只小小的火铳,枪口瞄准了流寇们。

    红脸将军想,他不该因为他们是老弱病残就放低了警惕,竟然没有搜身。

    “怎么样?最新做出来的火铳,威力不怎样,但胜在好携带便于藏匿,你们是第一批试效果的人,还可以吧?”

    渁竞天意气风发:“不是想要火铳吗?给你们了,就受着吧。”

    生命在飞速流失,为何?为何是这样?

    “为何?”渁竞天淡淡道:“因为这是淦州啊,有着人人为匪的优良传统,你们为何就看不起老弱病残呢?轻敌了啊。”

    轻敌了啊。

    轰——

    五人摔倒在地,眼前闪过最后的白云苍狗,陷入无穷无尽的黑暗。

    “饶命啊!世子爷饶命啊!”

    “都是他们逼我们的,我们也不想造反的。”

    “寨主大人饶命啊!”

    卫同闭上眼,手指微微颤抖,他——还是下不了手。

    渁竞天却没那个顾忌,这些人是被逼的?可杀戮百姓强抢民女不可能是别人逼的他们做下兽行吧?

    “杀。”

    随着命令,火铳齐发,更有跟踪而来的水匪冲过来抡着刀剑砍杀。

    唔,火铳成本可贵,能不用就不用。

    卫同回去后爬上大树盘坐发呆,林子里满地的尸首与鲜血在脑海里盘旋不去。他不是害怕,而是痛心。

    渁竞天在树下拉把椅子默默陪着他。

    一直坐到天黑,卫同才跳下来,两腿一晃,倒地上了。

    渁竞天没好气给他捏腿:“腿麻了吧,什么人都值得你上心。”

    卫同苦笑:“毕竟是在战场上一同厮杀过的。”

    渁竞天冷声道:“他们上战场是为了你吗?诶,别说是为了老百姓,若是为了老百姓,就该跟着常有福他们一起走,或者学别人解甲归田。哼,还想着煽动爹带他们造反,那些人,从头到尾只是为了功名为了富贵为了他们自己。”

    “唉——”卫同长吁短叹,忽然问她:“你说,爹是不是早料到了才不跟咱来的?”

    渁竞天手一顿:“谁知道呢,爹多聪明呢,他一定是想到了。还是爹有远见,干脆不见面。”

    卫同撇嘴:“可他们来抢淦州是咱能避开的?让我来斩断这旧情,爹可真狡猾。”

    “狡猾什么呀,他可舍不得乌婆婆一个人在家,看的跟眼珠子一样紧。”

    卫同失笑:“唔,我们才是亲父子,我也要紧紧看着你。”

    渁竞天不雅的翻了个白眼,想想,算是安慰道:“放心,他们总共一万多人呢,一时之间哪里杀得干净,掉头跑了的,我没让人追。”

    卫同摆摆手,随他们去吧,料他们以后翻不起什么风浪来,他媳妇出的手,大小带头的还能活命?跑了的也只是小卒子,那些人吓破了胆,只会老老实实回乡种地吧。

    渁竞天一举歼灭了西边流寇的消息立即飞传出去。

    炎杲直吸冷气,这个女人够狠。

    “再次传令下去,任何人不得在砛州惹是生非,记着,咱们的目标是大密皇城。”

    康顺帝自然也收到了消息,可惜,如今他再怎么逼金颖儿求助也无法联系上渁竞天了。因为砛州被西炎人占领,而其他南下的路被郑家堵死。东北田将军已经被郑家说服,与郑家联手,往东去海边的通道也即将失去。北边钟大将军虎视眈眈,一旦与济州彻底隔断,他便是真正的四面楚歌十面埋伏。

    大密,真的要亡?

    韩谦看着满天星斗,嘴角微勾,是时候恭迎新主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四百五十五章 你的皇上(二更)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不过是一夜之间,康顺帝睡梦中被人摇醒。

    反贼进城了!

    康顺帝哇的吐了一口血,不用说,必有内应,且这内应神通广大,自诩将四个城门都掌握在手中还被内应开了门,难道是自己的心腹?

    猜想很快得到证实,果然,是自己一个心腹。

    这个心腹是韩谦用了大功夫才攻克下的。

    郑家大军攻心为上,一路高喊百姓回避,降者不杀,所遇之处兵败如山倒,直逼皇城。

    康顺帝登上皇城高高城楼,入目皆是黑甲郑家大军,他的人,在哪里?

    “皇上——”

    “陛下——”

    宫人扶着嫔妃们在下头慌乱哭泣。

    康顺帝望着天,他的侄子皇帝未满一年被他拉下来,而他,离着登基满一年也差那么几天,难道,这就是报应?

    看着突然出现的人,康顺帝眼眸紧缩。

    “是你?竟然是你!”

    一身普通白袍的韩谦不知如何进的宫,还能顺利出现在他的眼前。

    “小民来劝降。”

    康顺帝冷笑:“你们韩家竟敢反叛大密,不忠不贞的二臣,郑家敢用?”

    韩谦淡淡:“韩家不过是顺应天下大势。”

    “我若不降呢?”康顺帝忽然眼中涌起一丝疯狂:“韩谦,我知你与渁竞天关系匪浅,若你能联系上渁竞天助我反败为胜,我便封你为异姓王。如何?郑家可不会这么大方。”

    死到临头,居然还想着拉渁竞天下水。

    韩谦满眼嘲弄:“其实你心里清楚,你已经输了。你也应该很清楚,新的皇室会很高兴你不降,因为这样就有机会将你和你的子嗣一网打尽,他们更能高枕无忧。”

    “你——”

    “不是吗?”韩谦温润的眉眼间锐意毕露:“与其担忧前朝余党作乱犯上,不如一开始便斩草除根永绝后患。这个道理,你才是最懂的。”

    “...”

    “当初宁王淳王裕王,三王相争,你没少出力吧?甚至他们在宫中杀尽其余皇子,里头也有你手笔的影子,若不是小皇帝藏了起来,你的谋算早成一年。便是后来小皇帝被你推翻,你也想办法让他绝了后嗣之路。”

    “...”

    韩谦笑笑:“你若不降,大密便可以彻底消失了。你若降,你的子嗣还有一线生机。我言尽如此,随你怎么选。但,我不会等你。”

    说完,韩谦冷漠的看了他最后一眼,转身就走。

    康顺帝降了。

    为了他的儿子。

    郑家完美入京,不废一兵一卒,未伤及一个百姓,甚至百姓的生活也只是影响了一个早市,在郑家大力安抚下,不到午时,京城百姓又恢复了平日的生活。

    看吧,皇帝重要吗?重要,金口玉言生杀予夺。皇帝重要吗?不重要,换个皇帝老百姓更关心的是午饭吃什么。

    康顺帝必死无疑。

    后宫各嫔妃处也涌进很多士兵,将大小主子带到前殿一并宣布处置。

    与别处的哭喊叫嚷大声呵斥不同,来找金颖儿的人,竟是由郑家家主的一个儿子带头,且行动间并无冲撞,甚至有几分彬彬有礼。

    一行人进得宫殿,郑家儿子抬眼看见那个怔怔坐着的女子,不由惊艳,这样一个美丽的女子。旋即神色恢复正常,不过是个貌美的女子罢了。

    金颖儿没有哭闹,也没有惊慌,听见动静,平静站起身,冷静问道:“你们要做什么?”

    郑家儿子不免惊诧,感觉面前不过是一副美丽的皮囊,那里头的灵魂似已不在。

    客气道:“还请金小姐换个地方,如今后宫不宜住人。”

    金颖儿点点头,问:“你们会如何处置我?”

    郑家儿子一笑,严肃的面孔才显得俊朗:“这个要问金小姐自己。若是你想回娘家,我们派人送你回去。”

    回娘家?

    金颖儿恍恍惚惚:“哪个——”

    “郑家与新世界结成共好,自然会送你去淦州旧居,假如你愿意的话。”

    金颖儿嘴唇动了动,似乎想笑,可随即变得锐利,喝问:“你们想用我与渁竞天换什么好处?休想!”

    说完,竟拔下头上金簪对准喉咙。

    郑家儿子一惊,伸出手做阻拦状:“金小姐勿要多想。新世界建朝也是给郑家送过国书的,郑家当即恭贺,这些我没必要骗你。如果金小姐不放心,这样,你身边我们不会安排人近身,你只用自己的人,甚至你要匕首防身也可以,看我们究竟有没有利用你。”

    说利用,还是有那一层意思的。父亲与兄弟们分析,这渁竞天只能交好,金颖儿这里自然要保护好了。若是渁竞天领情更好,不领情,也不过是区区一个女子。

    不过这金颖儿似乎与传言中的并不一样,颇有几分血性。

    金颖儿将信将疑,慢慢放下手里金簪,见这些人并未趁机上来捉她,才轻呼一口气。

    “好吧,我跟你们走。”

    她多想跪在爹娘面前好好哭一场,都是她错了,都是她害了家里。

    郑家儿子微微一笑,才要说话,一个人影扑到金颖儿跟前。

    是清梨。

    清梨哭着哀求道:“娘娘,娘娘,你去救救皇上吧,他们要杀皇上。”

    金颖儿神情复杂:“一直找不到你,你跑到前头去看你的皇上了?”

    郑家儿子阻止手下上前,立在一旁看好戏。

    清梨身子一僵,伏在地上不停磕头:“娘娘,娘娘,他们要杀皇上啊,您不是最爱皇上了吗?你快些去救皇上啊。”

    金颖儿嗤笑:“我去救?我有那么大本事吗?”

    “有,有,”清梨抬起头,清秀的额头一片红:“有三小姐在,他们都不敢为难娘娘的呢,娘娘用三小姐的名头,一定能救下皇上。”

    金颖儿复杂道:“用三小姐的名头?清梨,当初你的皇上要杀三小姐,要杀我的家人,你,可去与你的皇上求过情?”

    “这——可,可是,皇上并没有杀啊,三小姐他们逃了啊。”清梨语无伦次:“不,不一样的,不,不是的,皇上,只是,吓吓三小姐——娘娘,皇上不是有心的啊——”

    “清梨,我都自身难保了,救不了你的皇上。”

    “不,不,娘娘,娘娘,你说过,你是世上最爱皇上的人啊,你说过你愿意为他做任何事啊,你不能见死不救啊,你怎么对得起你们美丽纯洁的爱情啊——”

    郑家儿子努力咬着牙,才没有笑出声来,真是奇葩。

    金颖儿涨红了脸,饶是她万念俱灭,可昔日在她视为比亲妹妹还要亲的侍女面前偷偷讲下的私密话,被一句一句说出来,还当着外人的面,无异于一巴掌一巴掌狠狠抽在她脸颊上,啪啪作响。

    这一句句皆是在提醒她昔日是多么的一叶障目,多么的鬼迷心窍,多么的荒唐不堪。

    “你说的没错,我不能不管他。”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四百五十六章 报应(一更)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真的?”清梨倏忽抬起眼,满脸惊喜。

    郑家儿子微微皱了眉。

    只听金颖儿平静道:“清梨,你从五岁起跟在我身边,如今已有二十余年。虽然你是我的侍女,但我对你比对三小姐要好十倍,百倍。”

    清梨喏喏。

    “我不止看重你,甚至在以前的岁月里依靠你,你也悉心照顾我。不论身份,我承你这份情。因此,你背着我爬上你的皇上的床,我也就不追究了。”

    “我,我——”清梨大惊,她想说,这不是她自己一个人的意思。

    可金颖儿却又道:“反正那个男人我也不稀罕了。”

    她是真的伤了心,一生一双人,她不敢奢望,可康顺帝娶成百上千个妃子她都不介意,为何偏偏是清梨?这么些年的相陪相伴,其实清梨是为的她的心上人吧?自然是了,她不是早抛弃了自己一心只为她的皇上考虑了?

    “至于说什么爱情,是,我有,可惜,他不配。你这个敢爬床的婢女才是和他正相配。你不是让我再帮他一次吗?好呀,我成全你们,你去陪你的皇上,他以后身边有你想来也会觉得开心。这是我能为你们最后做的一件事了。”

    说完,便正色对郑家儿子道:“这位大人,还请您将这宫女送去她主子身边。”

    郑家儿子笑道:“金小姐请放心,在下一定让他们在一起,末代帝王还是值得他的心腹陪葬的。”

    “不——”

    清梨被堵了嘴拉了出去。

    金颖儿美眸悲哀又冷漠,这是看不清自己身份的下场。自己以前可看清过?

    郑家雷厉风行,占领了京城随即派人去与钟大将军谈判,只要他愿意投诚,封他为镇北候。

    钟大将军果断答应了,条件是把康顺帝交给他,他要亲自给女儿钟皇后报仇。

    尽管当初对钟皇后是奇货可居的心态,可毕竟真心宠了那么些年。钟皇后再被小皇帝动手脚,可是康顺帝命人当着他的面将人吊在城墙上一竹竿一竹竿打死的。不出这口恶气,钟大将军自觉自己的腰钟家的腰永远挺不起来。

    郑家给了人,对外说法却是钟大将军要为小皇帝报仇,这样总要好听点。

    钟皇后坟前,当着面色枯败身体瘦弱的小皇帝面,钟大将军命人将康顺帝吊起来,钟家男人齐上阵,一竹竿一竹竿,把康顺帝硬生生打死。

    对着钟皇后的墓碑,钟大将军笑得渗人:“女儿,你安息吧,咱钟家人从来不是好欺负的。”

    目光阴测测扫过小皇帝,小皇帝噗通跪地上,吓尿了。

    钟大将军再不看他一眼,带人离去,不出三天,小皇帝被吓的高烧没熬过去,死了。

    叔侄俩一块葬入大密皇陵,比小皇帝凄凄惨惨一人要好些的是,康顺帝有个陪葬的,是被封了嘴捆了手脚的清梨。

    被被推入皇陵封墓的那一刻,清梨躺在地上呜呜直叫,眼泪直流,也不知她是心疼她的皇上,还是后悔自己的选择。

    自钟大将军归降,基本恢复以往的版图。除了淦州归了渁竞天,不可能再要回来,打更是没把握。还有就是西炎大军还在砛州。

    西炎人是一块硬骨头,双方交过几次手,谁也没占便宜,一时便胶着起来。

    郑家人一琢磨,给渁竞天来了信。

    一是说金颖儿的事情,问金家还接不接纳她,他们把人送来。若是不接纳,他们也会安排的好好的,让金颖儿后半辈子衣食无忧。

    二是说,能不能请渁竞天做个中间人,看与西炎人有没有和谈的可能。若西炎退出砛州,郑家愿意给金银,两方休战,各自休养生息。若西炎不退,郑家没什么好说,打到底,拼着两败俱伤一定要把西炎打回去。总之,砛州不能丢的态度是坚定异常的。

    渁竞天两条都应了,金颖儿接回来,省得她娘心里存着那个解不开的结。先给郑家回信,把人送来吧,承你们这个情。

    又给炎杲去信,炎杲本来坐镇后方指挥的,收到信,竟亲自来了。

    渁竞天取笑他:“看来,你是碰见硬骨头了。”

    若是炎杲不犹豫的,直接回个信不和谈便好,偏人亲自来了,可见他的纠结与难处。

    炎杲叹:“这郑家藏得深呢,我与你说,郑家四个儿子个个英勇善战,尤其那个二儿子身边网罗了一帮子能人异士得力干将,我手下在他手里吃了几次亏了。”

    “怪不得人家信里说的那么硬气啊,果然只是悲天悯人才讲和的啊。”

    炎杲不爽的哼哼,这些东土人就是运气好,每次总会出那么一两个闪耀的存在阻挡他们征伐的脚步,以前是卫家,好不容易卫家退出了,又冒出个郑家。

    “唉,功亏一篑,让我怎么有脸去见先辈们。”

    卫同笑了:“我教你个法子,等你去见先辈时,往脸上蒙一块黑布。”

    渁竞天噗嗤笑了。

    炎杲大怒:“我又没做什么没脸见人的事,做什么蒙布?还黑布!”

    卫同道:“你要不喜欢黑的,就蒙白的呗,红的也行。”

    炎杲怒道:“我穿一身红!变成厉鬼来找你!”

    卫同哈哈笑:“别说,只凭咱两家的过节,不用你来找我,指不定老祖宗在地下怎么打呢。”

    炎杲一想,也笑了,不理会卫同,看向渁竞天。

    渁竞天劝道:“郑家不是给你金银嘛。”

    炎杲哼道:“我们西炎稀罕金子?”

    可不是嘛,西炎金银矿藏比铁矿要多。

    “要你们想要的呗,不是说你们垂涎东土好东西嘛。”

    炎杲叹息:“也只能如此了,我多少代英明帝王一统天下的伟业又要搁置。”说完,才反应来,笑道:“放心,新世界是朋友,我们不会动。”

    两人齐齐撇嘴,那是因为你们打不过。

    渁竞天又劝:“无非就是图个自己亲人百姓过的得好嘛,东西不是非得去抢,换不也一样吗?咱们互市不是办得挺好的?”

    炎杲琢磨着道:“你是建议我与郑家互通有无?”

    渁竞天耸肩:“互惠互利呀。”

    炎杲摸着下巴沉吟不语,良久:“这个,我得回去与大臣们商议一下,你先帮我与郑家回信吧,定个时间双方坐下谈一谈。”

    “我可是要收中介费。”

    炎杲道:“是郑家来求的我,你去找郑家要钱呀。”

    渁竞天笑笑:“理应如此。”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四百五十七章 真变了(二更)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郑家回复很快,送金颖儿的人就是来淦州要与炎杲和谈的人,也是当初亲自去找金颖儿的那个郑家儿子。

    不知他们什么打算,竟不在战场上商谈,不约而同提出要在渁竞天的淦州谈。

    卫同道:“这是怕对方翻脸趁机下死手呢。”

    渁竞天就琢磨着,干脆弄个领事馆,专门帮着解决国际纠纷,象征性的收几个钱得了。当然,皇帝出手,也不会太寒酸吧。

    郑家的人先到。

    来的郑家儿子行三,模样挺不错的,就是老寒着一张脸,让人忽视了他出色的五官。

    郑三头次见卫同和渁竞天,好一番打量,尤其对着渁竞天,眼里的好奇和欣赏挡都挡不住。

    渁竞天却看他的手,右手左手虎口处皆有一层厚厚老茧,这人武艺高强,且左右开通,不由动了切磋的心思。

    客套几句,金颖儿被请下马车。

    渁竞天本想摆个冷漠脸的,可金颖儿浑身透出一股死灰般的静,走到她面前,低垂着眼,竟给她施了一礼。

    “对不起。”

    蹬蹬蹬,渁竞天连退三步,瞪了眼睛左右看金颖儿。

    “你鬼附身了?”

    我的天,她这辈子,不,应该说金颖儿这辈子就没对任何人说过对不起这仨字,这是被穿了?

    金颖儿顿时涨红了脸,又羞又愧,热泪滚滚而下,捂着脸呜呜哭。

    “是我蠢,对不起,是我蠢,对不起。”

    渁竞天颇有几分反应不来,金颖儿已经哭成泪人,这么多男人看着呢,忙喊了几个女人来扶着她到给她专门准备的屋里去了。

    “不好意思,让郑三公子见笑了。”

    “哪里,令姐是近乡情怯。”

    渁竞天便打听,金颖儿身上发生了何事。太不对劲儿了。

    郑三不是心细如尘的妇女之友,也不顾忌金颖儿的面子,直接把自己看到听到的所有事一一道来。

    “…所以,只是清梨去陪了葬?”

    郑三不明所以,目光询问渁竞天不然呢?

    卫同一语道破:“金颖儿太弱了,怎么可能亲自去把康顺帝抽死。”

    渁竞天可惜点头,还捻了捻手指。

    郑三默。

    让卫同招待郑三,渁竞天去看金颖儿。

    她竟然还在哭,渁竞天就靠在门框上看着她,等到她自己没力气哭了,整个人一阵热一阵冷,面上也一会儿红一会儿白,渁竞天才走过去。

    “不就是被丫鬟爬了床?打死便是,值得你掉泪。”

    金颖儿又想掉泪,可眼睛一阵酸疼。

    渁竞天凉凉道:“眼睛都肿成拳头了,看不见眼珠子了。”

    红肿着眼睛的金颖儿断断续续道:“还,还不,如,瞎,瞎了。”

    她要是个瞎子,就不会惹出那么多事了。

    “现在知道后悔了?晚了。十几年青春与情谊错付了吧?”

    风凉话一说起来,那叫越说越爽。

    金颖儿并不生气,苦笑:“我,活该。”

    她诚心认错,渁竞天反倒说不下去了,哼哼几声:“我让人给爹娘捎信了,你先住着,要过些日子才能到。”

    金颖儿一慌,连连摆手:“不,不要,我没脸见爹娘。”

    渁竞天就问:“你没脸见爹娘,那干嘛还回来?”

    “我不想留在那个恶心的地方。”金颖儿拿帕子按了按眼角,看渁竞天的身影带着一层红光:“我想找个尼姑庵或者道观,了此一生。”

    渁竞天抬头想了想:“唔,不错,你这辈子除了错事别的一概没做,然后还要平平静静安享晚年啊。”

    金颖儿一窒:“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就老老实实等爹娘来,我没那个立场说你,爹娘总有那个权力吧。”

    渁竞天喊来一个女人:“找个大夫给她看看眼。”

    太吓人了,哭得眼球全是血丝猩红一片,可别真的瞎了。

    大夫看过,开过药方子,说以后不能再哭,倒没别的嘱咐。

    金颖儿果然老老实实安顿下来,力所能及的事情都自己做了,半点麻烦不给人添。

    真的变了,渁竞天便专心当起了西炎与郑家的国际纠纷调解人。

    一边看着两边人拍桌子瞪眼给己方谋利益,一边宣传自己的新世界热情邀请大家来贸易。

    等到两边达成共识,淦州的边境贸易也红红火火了。

    炎杲和郑三皆呲牙,这才是最大的赢家。

    郑三告别:“等百废俱兴,再来麻烦女王。”

    这是要以后长期合作的意思。不怪他自己一个人做了主,他是特别请求去兖城互市参观的,那个红红火火热闹非常。不是说那里只是一片战场荒地吗?可是他怎么就看见店铺饭馆小高楼鳞次栉比呢?不是说只是士兵和百姓吗?可那一串又一串长长的商队是怎么回事?还有携带香料和宝石而来的异族人。

    他从早上开市一直站到半夜的夜市结束,默默一盘算里头的利润,特么还去打仗做什么?做生意吧。看西炎人领着异族商队来,向导安置介绍买卖,这里头有多少好处拿啊。奸诈的西炎人。

    郑三憋不住了,便是不与西炎人互市,与渁竞天的新世界合作,也绝对稳赚不赔。他可是看见了,渁竞天这边有不少新奇有用的小玩意。

    所以,他先代表郑家代表新王朝再次伸出橄榄枝。

    渁竞天自然不会拒绝。默默可惜,自己还是没能过过手瘾,家里醋坛子又发作了,指天发誓郑三打不过他,要求媳妇不能三心二意。

    打架还得专一,也是醉了。

    再送走炎杲,渁竞天和卫同便专心忙着淦州边防的事情,留在淦州的水匪正式组成军队,建立军师基地,训练新兵,提升老兵素质,还要研究布防培训火铳手,两人日日忙得狗一样。

    成果是喜人的,铁桶一般的淦州升级为堡垒一般的存在,还不耽误各个边界城镇做生意,但安全级别蹭蹭往上涨,保证跑进一只外地的老鼠都能马上被人发现。

    金大人和金夫人还有金诚,终于来了。

    金颖儿来淦州也过去了两个多月。

    饶是金夫人再担心金颖儿,见到渁竞天还是吓了一跳。

    “我的儿,你这是天天大太阳底下晒着?怎么又黑又瘦?”

    可不是嘛,为了训练出一支强大的军队,渁竞天真是拿命在拼搏啊,往日怎么晒都晒不黑的皮肤竟也黑了些,当然没金夫人说的又黑又瘦那么夸张。但她真掉了十斤肉。

    不止她,卫同也精干的不要不要的,衣裳底下全是瘦肉,一笑牙特别的白。

    金夫人那个心疼:“快请大夫来好好养一养。”

    渁竞天笑,小白牙闪着光:“娘,你还是先去看下金颖儿吧。”

    金夫人踌躇一下,就冲进屋里,金大人也跟着进去,金诚一时没动弹就在外头守着。

    接着,里头传来嚎啕大哭,是金颖儿。

    渁竞天对金诚道:“金颖儿变了。”

    金诚点头:“是,以前她不会这样哭,丑。”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四百五十八章 后不后悔(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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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渁竞天看眼单身狗大哥,问:“你就没什么瞧上的人?半路夫妻也好过孤独终老。”

    金诚:“我有儿子女儿。”

    “人家一个要娶一个要嫁,到时候你好意思掺和在人家小两口之间?”

    “我陪着爹娘。”

    “人家老两口恩恩爱爱要你陪?”

    金诚不语。

    渁竞天不敢相信问:“你还惦记郭氏呢?”

    “没有。”金诚捏着眉头:“俩孩子应当是觉察到什么了。”

    “哦?郭氏的人不是早清理干净了?”

    “可咱们的态度放这了。不止一次,他们问我,是不是郭氏做错了什么事,为什么没人提起他们的娘。他们问,为什么人人听到他们的娘都顾左右而言他。”

    “你怎么说?”

    “我?”金诚苦笑:“我撒谎,说那天家里被乱兵闯进来,他们的娘扔下家人要自己逃,反而被杀害。所以,家里人都不喜欢提。”

    渁竞天想想道:“要是下次他们再问,哥,你直说吧。”

    “这——”

    “这没什么好犹豫的,我们又没做错什么。”

    便是因为郭氏两个孩子要跟她翻脸,她岂会怕了?不过,这倒是个潜在的威胁。私心考虑,她也不能让金诚把所有感情心神都倾注在俩孩子身上。

    金诚长叹一声,若是两个孩子为了生母与妹妹反目成仇怎么办?他真不想看到那痛心一幕。

    “那个,郭氏她——在哪里?”

    渁竞天诧异:“你要见她?”

    “如果对孩子们讲了实话,郭氏的下落我不能不了解。”

    渁竞天一想:“好吧,我带你去看。”

    等到屋里复平静下来,兄妹俩走进去,就看见金夫人和金颖儿肿着双眼,金大人也红了眼角。

    金夫人道:“竞天啊,娘想带你姐姐一块走。”

    “好啊,”渁竞天丝毫没多想,笑道:“反正她学了那么些琴棋书画的,教授教授学生还是可以的。”

    她早想到金夫人不会舍弃金颖儿,早想到了金颖儿的安排,去就去呗,但她不会白养着,老老实实工作,体力不行,开个兴趣班什么的还可以。唔,只要她脑子别再犯浑,别移了学生的性子就行。

    金夫人高兴的拍金颖儿的手:“我就说你妹妹不会丢下你不管的。”

    渁竞天挑眉,去看金颖儿。

    金颖儿肃容道:“爹,娘,哥哥,妹妹,你们放心,昔日的金颖儿死了,以后我一定踏踏实实过日子。”

    “好好好。”金夫人连说三声好,不甚欣慰。

    渁竞天交待要出去一趟,便带着金诚离开,也没说去做什么。

    “说实话,当初郭氏是手下人安置的,过后回了我两次,我没放在心上,后来就没再关注。当然,我没那恶趣味,可没把她关在圈里当畜生使。”

    金诚:“便是把她当——那个,也不能抵去她犯的罪。”

    第一次是使手段逼死金汐儿,第二次就是直接亲自动手要杀人了。

    跳下船,渁竞天听领路的妇人说几句,对金诚道:“走吧,还要翻几座山,里头没河道,得走过去。”

    山路并不很难走,三人蹦蹦跳跳在小道上行进,妇人一边讲着那家人的情况。

    “家里有个老娘,一个儿子,两个出嫁的闺女。儿子今年得…快四十了吧。家里穷,娶的晚,前头那个留下三个孩子没了。郭氏是正经嫁进去的,也生了俩了…”

    “男人嘛,哪能没个脾气,除了听老娘的话,听姐妹的话,脾气大些,有时候动手,也没啥毛病。乡下男人不都这样嘛…要跑来着,打过几次,后头生了孩子,死心了…真没别的差的,不贪不懒不嫖不赌…也不是爱打婆娘的人…就是家里穷啊…”

    山头并不高,杂七杂八闲聊间,就到了地方。

    那是一个窝在山腰上的小村庄。

    渁竞天道:“行,你在路口等我们吧,我们自己过去就行。”

    妇人指了院子,渁竞天和金诚就做贼似的过去了。

    渁竞天给自己和金诚弄了个伪装,站在别人的视觉盲区,他们却能全面观察的一个角落。

    似乎家里没人,只郭氏一个。

    金诚差点儿没认出那个布衣木钗,仿佛老妇人一般的乡妇是郭氏。

    只见她穿着一身破破烂烂的肥大衣裳,正在院子里收衣裳。那些衣裳大大小小十几件,有男有女,有大有小,皆是带着补丁的。

    只见往日里连帕子都不会自己洗的郭氏,麻溜利儿的摘了衣裳叠好了分别抱到几个屋里。才出来,听得一声啼哭,又进了一间屋子,再出来时,后头背着一个,前头抱着一个,嗷嗷待哺。

    算算日子,郭氏来这里也才三年吧,生了俩。

    渁竞天瞠目,看眼就坐在院子里石头墩子上解衣喂奶的郭氏,再看眼金诚,那眼里意思不要太明显,兄台,您的种子有问题啊。

    金诚气闷,这个时候不要胡想了好不好?

    两个孩子都吃过奶,郭氏才理好衣裳,屋里传来苍老的咳嗦声:“咳咳,水。”

    郭氏立即把两个孩子都用布条固定在身上,转到破棚子底下倒了碗水送到一间屋里,还听得她喊娘的声音。

    应该是她的新婆婆了。

    金诚不由复杂,郭氏从来是被伺候的,何时给他娘端茶倒水过。

    “快去烧饭,莫饿着我儿和我孙子。”

    郭氏又出来去了灶下,也不知做的什么,金诚只看颜色,便知晓那是以往郭氏连看都不屑得看一眼的粗茶淡饭,如今她却做得娴熟。

    一个汉子扛着锄头回来了,三个大小小子跟着,后头还跟着俩村妇。

    郭氏迎上去,接锄头,递凉水,还跟着俩村妇打招呼:“大姐,三妹。”

    两个粗野的妇人阴阳怪气略过她,往婆婆屋里去了,少半刻,就听得婆婆在屋里喊。

    “烧好菜招待我的两个儿,把你绣的帕子都拿来,我的儿要。”

    郭氏为难看男人。

    男人粗声粗气道:“没听到娘吩咐?还不快去?”

    郭氏喏喏又跑回灶下。

    两人在角落里默默看着,等到两个村妇吃喝痛快了,空手来满手归,郭氏独自一人收拾桌子,才悄悄出了院子。

    很明显,这一家子都可着劲儿的使唤郭氏,把她当下人呢。可金诚却没看到郭氏有多怨毒,反而非常柔顺。

    渁竞天一语点破:“被人打怕了呗。被富贵浇灌出来的恶毒心思,到了这穷乡僻壤,她没钱没人没权,还没她说话的余地,可不就歇菜了。”

    穷,能让人变得贪婪,富,又能让人满足?

    金诚莫名想,若是自己是个强硬蛮横专制暴力的,是不是郭氏就不敢了?

    “你就不是那样的人,做不出那样的事。大哥,你看过了,也该放心了。我不过是把她所拥有的优渥条件给剥夺了,看,她一样能过得很好,只要她安安生生,我手下也说了,这家人就是穷,但也是老实的人,她这辈子未必就不能好。”

    渁竞天恶劣想,不知道郭氏会不会做梦梦见以前的富贵优越,半夜会不会梦醒哭泣。

    哼,嫉妒小姑子分了你夫君的关爱?换成这样的夫君,你还嫉不嫉妒?嫉妒你小姑子陪嫁多?好呀,看你碰见两个被婆婆偏疼的厉害拿住了你夫君出嫁了还把娘家东西使劲儿抠唆的大小姑子,看你还嫉不嫉妒?

    连自己偷空绣的帕子都被大小姑子给搜罗走,忆往昔,看你后不后悔疼不疼。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四百五十九章 别样贺礼(二更)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往山路上去,渁竞天悠悠道:“俩孩子问,你就直说,他们想见郭氏,你就带他们来。他们想带走郭氏,可以,只凭他们自己。郭氏要留下,也别怪我。”

    站住身,渁竞天看着金诚的眼睛,平静道:“若他们怨恨我,好,郭氏伏法,我把他们送到别的国家去。”

    金诚苦涩:“小妹——”

    “大哥,我不容易,朝儿以后也不会轻松。我不会把危险留在朝儿身边。”

    万一俩孩子遗传了郭氏的心性,猛不丁给渁朝儿下个毒手,她后悔都没地方哭去。

    “他们不过是留恋生母——”

    “我知道呀。”渁竞天笑笑:“换了我,不管咱娘做了什么,我都会给她报仇。”两手一摊:“你看,要是俩孩子像咱家人,必然要给生母报仇,要是像了郭氏,我和朝儿必定有危险。”

    金诚艰难道:“我会教他们明辨是非。”

    渁竞天再摊手:“人是感情动物,是非怎敌得过感情,除非有大毅力。大哥,你不要担心,郭氏再毒不也被个粗人收拾得服服帖帖?我堂堂女王又岂会怕了两个孩子,不过是怕你难过。你——”

    金诚抬手:“不用说了,回去,我就另娶。假如他们过不去这道坎,不用你说,我亲自把他们安置到别的地方。”

    同室操戈,绝对不能发生。

    “好。”

    渁竞天想,自己回去也要与朝儿细说里头过节,可别没心没肺因着一层表兄妹表姐妹的关系对人家全无戒心。

    两人若无其事回了去,等到开船的日子回了海岛。

    金大人找张大人给金颖儿安排工作,金夫人却是忙起了金诚二婚的事情,还暗地里留心合适的小伙子,想让金颖儿也能过上夫妻和乐的生活。

    渁竞天和卫同与渁朝儿谈话,也喊上了黎小泽,把当年事情道来,这事情渁朝儿不知道,黎小泽却是听黎小河和黎铁华夫妻说过几句的。

    黎小泽立即挺直了腰:“是不是要拿下他们?”

    渁竞天好笑:“只是让你们心里有个谱,日后万一被有心人利用旧事,不要掉入陷阱里去。”

    渁朝儿却是平淡:“随便他们吧,他们好好相处,我就当亲戚走动。他们若是想害我,我——”犹豫看着渁竞天和卫同:“娘亲,爹,我能不能杀了他们?”

    两人对视,莫名一笑。

    卫同抱起渁朝儿,道:“不管谁害你,你都要先下手为强,杀了他们又如何?爹还把他们碎尸万段呢。不过,朝儿要谨记,你不能等他们害你了你才出手——”

    “很是,不能让他们有害你的机会,不然万一你出了什么事,可是后悔莫及。”渁竞天道。

    渁朝儿想了想:“好吧。”

    大眼睛一眨,已经有了主意,那就先下手为强,她去问问婆婆有什么好虫子,给自己弄个保障。

    黎小泽不明白:“现在把他们解决了不好吗?”

    渁竞天发愁道:“可是他们有一半是我哥的血脉,也算我的亲人。现在也没法说他们就变坏了呀。”

    黎小泽叹气:“唉,你们大人就是麻烦。”

    “你想呀,我杀了我哥的儿子女儿,我哥愿意吗?我哥要是跟我成了仇,我爹我娘能不伤心?我爹我娘伤心了,我能好受?”

    黎小泽听得头晕:“哦,等到老太爷老太太没了,我就去杀了他们。”

    渁竞天一个踉跄:“我跟我哥感情很好的。”

    黎小泽掰着手指头:“那等你哥死了,恩,恩恩,唉,还要好多年啊。”

    渁竞天瞪眼,看你是个小孩子,不跟你计较。

    “你哥的孩子,你去杀?”

    “那怎么成?”黎小泽跳起来:“那可是我亲哥。”

    “呵呵。”

    黎小泽摸脑袋:“那不一样,要是我哥媳妇害我,我哥能亲自动手砍了她脑袋。”

    渁竞天眼神幽幽,杀个郭氏不成问题,问题是孩子啊,早知当初,她就让她娘天天半夜去敲锣,看他们怎么生孩子。不对,早知道,又怎么会让郭氏进金家的门啊。

    渁朝儿道:“娘亲不要担心,我自有法子就是。”

    大不了偷偷下个子母蛊,他们没坏心就强身健体,一旦动坏心——

    渁朝儿表示,又不是亲的。

    交待俩孩子保密,等人跑出去,渁竞天跟卫同似在抱怨:“看吧,处了那么久,咱女儿也没什么感情在。”

    “这不挺好,省得被逼动手时她难过。”卫同倒觉得宝贝女儿这一点挺难能可贵。本来就不是什么重要的人。

    这事没能瞒过乌婆婆去,三天后,乌婆婆一脸高冷的驾临,丢下一大瓶药。

    “早中晚,一次一粒。”

    渁竞天服了:“什么玩意儿啊,你就给我乱吃。”

    乌婆婆冷冷道:“你那些破事收拾不好不是给我徒儿添乱?这是我用了多少天材地宝炼出来的,不说能活成王八,长命百岁是足足的。自己的事情自己收拾,别连累我徒儿。”

    渁竞天简直要跪,话就不能好好说吗?

    “现在就吃。”

    渁竞天倒一粒嚼吃下去,虽然味道有点儿怪,但还行。

    乌婆婆等了一刻,点点头:“不错,应当没毒。”

    渁竞天脸绿了。

    “记着按时吃,不然你会腹痛如刀绞。”

    敢情还是毒啊,渁竞天脸更绿了。

    卫同很生气:“你不能仗着是后妈就这样折腾人。”

    乌婆婆笑了,很意味不明。

    卫同一个哆嗦。

    “对我有意见,去找卫桓啊。”

    飘飘然走了。

    卫同喃喃:“我爹这是啥眼光。”

    渁竞天安抚道:“她就是嘴巴毒,心还是好的。”

    金诚那里不知道怎么说的,金徽儿与金斓儿貌似与往日无异。

    一个月过去,夫妻俩又回到淦州。

    此时,大势已定,四海升平。

    郑家建朝,国号为昌。

    他们正能参加开国皇帝的祭天,就那样大喇喇带着一队人去观礼了。

    当然,是带着礼物去的。

    这礼物很有心意,让熟人郑三在两个神秘小盒子里选。

    当着开朝皇帝和几个皇子的面呢,郑三得了皇帝首肯,随手指了个。

    他想,反正不可能是火铳,随便什么吧,无非是个乐子。

    渁竞天打开,遗憾道:“怕是你要破财。”

    众人诧异,这是什么意思?

    渁竞天似遗憾又似好笑:“三皇子选中哪个,哪个便是贺礼了。唔,这个嘛。”

    环视一圈,渁竞天淡淡问道:“你们不会从康顺帝手上得了一份地图,说是有传国玉玺的下落吧?”

    郑家父子齐齐一愣,眉目间有些异色一闪而过。

    渁竞天暗道,果然,什么人都逃不了传国玉玺的诱惑,眼下天下太平,她不能让人为了一张假地图劳师动众付出血和生命。

    咳咳,渁竞天给卫同使眼色。

    卫同开口道:“那份地图是假的,本来就是我们做出来戏耍康顺帝玩的,你们若是得了就毁了吧,免得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郑家父子:“...”

    真特么想喊侍卫进来把这两人推出去斩了。

    “你们如果不信的话,我们这里有一样的,是后来随手画的,一模一样。”卫同说着就把临来前渁竞天请张文书复画的那一张给了宫人。

    宫人呈上去,皇帝一看,眼角微抽,心里直骂娘,暗想,回头就让人都撤回来。又不由看不起康顺帝,怪不得被灭了朝,不说练兵强国,却被一份假地图支使的团团转。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四百六十章 交流会(三更)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郑三问:“那另一个盒子——”

    “哦,这个啊。”渁竞天一笑,当众打开,是厚厚一沓契纸:“当初锦州等三州发大水,灾民都涌往淦州,我让人安置的时候,把灾民手里的老家土地房子或换或买,都记在了我的名下,这些地契房契都是在官府里上了档的,你们,认不认?”

    看着那厚厚一沓,郑家父子几人头上直冒凉气。

    这事,他们当然知道,不过一时忘了。当初,他们有心插手灾民的事情,但担心大密朝廷发现他们的真实意图,造反时机并不成熟,便按捺未动。后来渁竞天横扫义军,在南方闹得纷纷扬扬,他们当然知道。

    原以为渁竞天建了新世界,自然与之外没了干连,没想到她来这么一出。

    认吧,这渁竞天指定打着什么鬼主意。不认吧,名声不好听啊,换个皇帝,老百姓的地就不是老百姓的了?这才真正是逼人造反呢。

    皇帝给郑三使了个眼色。

    郑三问:“女王待要如何?”

    渁竞天大方表示:“你们拿回去便是,意思意思就好。”

    郑家人那个堵,当初流失了那么多百姓,他们不心疼啊,一个个的人丁全是赋税的来源啊。因着人流失的多,新帝登基,多颁布了多少减免赋税鼓励开荒和生育的措施啊。

    没想到,人丢了不说,还得花钱把本来就是自己的国土再买回去。

    几个人不满盯着郑三看,叫你手欠的,你怎么就没选这个?

    郑三无语,他能早知道吗?

    “就按市价就行。”

    想想查抄的康顺帝的小金库,还有接手的济州贸易商行,皇帝痛快答应了。

    接下来,双方对两国贸易进行了详谈。渁竞天只对经济来往感兴趣,让郑家父子放心不少。

    在大昌京城的日子,渁竞天抽时间去探望了老友。

    当初,韦二和黄尚善正是被外派去了锦州,一到锦州,韦二就被郑家人给拉拢了。虽然那时他摸不清郑家底细,但隐隐有预感,带着妻儿,跑不好跑,摆脱不得,只得留下周旋。后头又发生好些变故,黄尚善怕连累别人,就一直未与家人朋友联系。及至郑家反了,韦二也做了决定跟着郑家干,攻入京城,韦二得了个在京武官,才把人接回来。

    黄尚善拍着胸口对渁竞天道:“我带着孩子天天呆在院子里哪里也不敢去,外头的消息他也不与我说。那时,我还想,怕是这辈子再回不了京,再见不着你,哪想得到,你有如此造化。”

    笑嘻嘻道:“今日还能相见,可见咱俩姐妹情缘断不了。”

    渁竞天便邀请她去新世界玩。

    黄尚善沉吟:“再说吧,不知道如今是什么态度呢。”悄声道:“别看他们看着和善,当初我在家里,夫君在外头,都有人暗地里看着呢。”

    想当皇帝的,真不是什么善茬。

    渁竞天笑:“得亏我不知道,不然我带人把你们抢回来,你们可没有如今的富贵了。”

    可不是嘛,清海伯府早湮灭在历史洪流中了,除了韦二这一支,别的已经沦为庶民,韦二可是在兵部任职,跟着郑家造反的,飞黄腾达是板上钉钉的。

    黄尚善叹息:“吓个半死,幸好,祖父他们没事。”

    黄家倒无大影响,毕竟是规规矩矩的文臣,及时摆正了态度,除了黄大学士看透世事退出官场,别的子孙还是那样。

    渁竞天道:“你多保重,以后我未必再来,有事给我传信。”

    又去找韩谦。

    韩谦轻轻一笑:“明日你就要走了。”今天才来见我,若是不想见,不用强求。

    渁竞天没好气,扔给他一封请柬,国书级别的。

    “我在淦州宴请八方,你也来。请柬是单独给你的,不用蹭郑家的队。”

    韩谦便开怀笑起来:“一定去,来日再见。”

    渁竞天转身就走。

    韩谦满足的不行。

    燕平侯看那请柬上只落韩谦的名讳,酸不拉几的准备礼物去了,全是给渁朝儿的。

    在他看,新世界是渁竞天当家,渁竞天是女王,那下一任也必然是女王,一定是渁朝儿呀。他也得去,不是祝贺渁竞天,是给亲孙女争光。唔,他得把库房仔细搜搜,什么才配得上他的女王孙女。

    淦州国宴,名动四海。

    四国来的除了皇帝就是皇子,唔,皇帝只有炎杲。除此之外,还有大量的商人富贾接踵而至,谁让新世界宣传出去的口号就是,欢迎各界人士来淦州进行文化经济大交流。

    渁竞天意思,举办各种交流会,不要所有人都奔着皇室来,都是两只眼睛一张嘴,有金银有利益好看吗?

    具体事情交给一刀堂和小祥子负责。因为来的人特别多,不得不把交流会细分了分开日期安排。有文化专场,分字画,分古玩,分棋分琴甚至分笔墨纸砚,还有品茶品花鉴定宝物。

    这还算人少的,毕竟风雅不是大多数。经济交流就太多装不下了,五谷杂粮珍珠宝石,油盐酱醋布匹皮革,凡是能卖的能买的,总能在交流会上看到。

    还有卖吃卖喝卖消息的,前胸贴后背,看得四国使者眼珠子红起来就没黑过。

    特么的渁竞天赚大发了,回去就开互市。

    众人都累瘫了,忙的时候还好,像个陀螺转不停,不忙的时候随便找个地儿一躺浑身骨头碾过一般。

    许茂苦笑:“小祥子,你宣传的太过了。”

    小祥子要哭:“我这不是怕没人来砸了寨主的场子嘛,我哪知道——”

    小祥子闲不住,他手下那批人也闲不住,撤出京城后,众人一合计,小祥子征询了渁竞天的意见,就把人往四国里散开了,这样收集消息散布消息都方便。

    在淦州开交流会,就是渁竞天让小祥子宣传的。凡是来淦州交易的,新世界负责安排住宿,不收交易费,还保护安全。

    要知道,哪个国家的商人不是被层层盘剥的,就这样还能发家致富呢,一听不用交费,还白住,全奔着银子来了,也带来了各种特色货物。

    “不行了,下次再办交流会,我可不参与了。”小祥子手指头都不想动弹,他只是动动嘴皮子协调秩序啊。

    许茂深有同感,跟着点头:“不办了。”

    一进来听见这话的余招财不干了,慌忙蹲在许茂身边:“我的大爷,可别啊,您听我给您算算,虽然咱只安排住,但吃喝咱还是要收钱的啊,饭馆茶楼小吃摊子,哪个不是赚得盆钵满盈呀。城里城外菜都供不上,还是从各地调来的,这是带着整个淦州赚钱了呀。我给你细算,一个人一次十文钱计,一天是三十文,十天就是三百文,若是一百个人——”

    许茂耳朵嗡嗡响,费力抬脚踹他:“滚,出去忙去,再在我耳边叨叨,就让你回家种地。”

    “别别别,这就去,这就去。”

    说着,生恐许茂真不让他干了,飞一般出去了。

    小祥子看得结舌:“这家伙儿三天没睡觉了吧?还这么有精神?”

    “可不是,人家才是真正的商人,交流会一天不散,他一天不会停。俩眼珠子都放光了,没看见腰上拴了仨算盘,这余招财,碰上春天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四百六十一章 大结局上(四更)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可不是春天嘛,余招财感觉现在的自己就是在银子的海洋里徜徉,前后左右的人啊货啊,全是银子啊银子。

    虽然那钱没流进自己腰包里,可过了他的手,那股子畅快淋漓到全身毛孔都张开了,脚趾甲盖都飞起来。

    无数次,余招财激动到热泪盈眶,跟着寨主真是跟对了,我的命都是您的了,我的女王大人。

    看到淦州交流会这么红火,使者团哪还坐得住?勉强待了三天,就纷纷要告辞。

    渁竞天诧异,还没谈正事呢。

    “领事馆?什么意思?”

    渁竞天解释:“以后咱们来往的多了,我新世界的人去往你们的国家,你们的人也会来我新世界。各国风俗法律不一样,难免冲突,这冲突可是国际冲突。我私自动你们的人,你们肯定不愿意。我也不愿意你们处置我们的人。因此我建议,在来往的各国设立领事馆,派自家官员过去,有什么纠纷,两国官员解决,不必委屈了谁不必寒了谁的心。”

    “这——”众人犹豫,这不是明晃晃的安钉子吗?

    “谁能免得了钉子混进来呀,各凭本事。但咱们约定好领事馆不干涉别国内政,只保护自家百姓,若有违背,其他几国可联合起来制衡。如何?”

    几国不服,说的好好听,把火铳拿出来,咱大家伙儿分分啊。

    渁竞天保证:“在你们没有自己研制出火铳前,我用新世界女王的荣誉发誓,不会让新世界的火器出现在任何一个国家。”

    几国斗头商量了下,纷纷表示,要回去请示皇帝。

    只炎杲爽朗道:“我同意,你把你的领事馆设到我京城里去吧,这样以后我找你更方便。”

    另三国不由大骂他狡猾,这不是套近乎吗?唔,似乎人家确实是老交情。

    这样大的事,三国使者确实不能自己做主,表示会尽快回复。

    渁竞天邀请他们参观海战演习。

    海船上装了火炮,一声声巨响,掀起一道道巨浪,各国使者小心情嗖嗖的凉爽。

    十年,二十年,五十年,他们动摇不了新世界分毫。

    炎杲偷问渁竞天:“啥时候到你们那头去看看?”

    渁竞天只笑:“等你下次来。”

    还是炎杲有出息,身为一国帝王,说跑就跑,这才叫意气风发。

    众人都感觉到了一个多月才能来往一次的不便利,老村长自动请缨,带着探索队寻找别的海路,上次回来说,有眉目了,虽然有些远。

    炎杲做事不拖泥带水,临走时问清领事馆的事,就迅速归了京。选拔外交官,带上银票,一队人马哗啦啦又跑来了。

    至于说,为什么要带银票。

    因为渁竞天说了,你们的领事馆自己建啊,给你们批地。

    淦州第一个领事馆,属于西炎的领事馆就这样在银票开路下动了土。

    被选拔上的外交官很敬业,那边挖着地基呢,这边就与渁竞天商谈两国合作的事宜。

    “我们皇上的意思,与贵国在六水城再办一次诸国交流会。”

    渁竞天毫不犹豫答应了,有财大家一起发啊,运些海产品过去就能惊艳了那些内陆人。

    消息传出去,恨得三国牙痒痒,又被西炎那个蛮子抢了先。三国皇帝被皇子回来汇报的盛况刺激红了眼,没考虑多久就同意了,选了官员带上银票,再去淦州,同时邀请渁竞天的人去他们国家建立领事馆。

    自此后,各国想搂钱想的更多的是开展贸易,劳民伤财的战争反而是次选了。

    渁竞天充分征求众人意见,任命小祥子为各国领事馆总负责人,同样好打听的黎小河没能抢的肥差,只得任了国内新闻部负责人,留在新世界以应付黎铁华和杜仪娘的催婚之事。

    一刀堂的兄弟们做暗线做上了瘾,拉着卫家暗卫成立了特工部。

    特别的是钱串子,渁竞天给他专门划了一块沿海的地,让他建赌城。

    钱串子拍着胸脯发誓,绝不让自家人沉迷一个进去,赚就赚外国人的钱。赌城一建,配套的吃喝玩乐也要建起来,这又是一个大工程。

    淦州几乎处处在动土,眼看就要势不可挡的腾飞,夫妻俩忙得找不着北。

    突然有天起床,渁竞天呕的不行。

    卫同慌忙请了大夫来。

    左右手换来换去足足两刻钟,老大夫站起身来恭喜:“女王有喜了。”

    两人惊呆。

    怎么可能?!

    又换了几个大夫,全是一样结论。

    卫同忙收拾行李带渁竞天回海岛。渁竞天也白了脸,如果能生自然好,可——她的子宫受过伤,还是不小的伤,胎儿能长好?就怕空欢喜一场。

    回到海岛,卫同不敢让渁竞天跑,让人用软轿抬她慢慢回去,自己运转轻功去找乌婆婆。

    听得他爹和乌婆婆在屋里说话的声音,卫同闯进去,脸白的鬼一样。

    “婆婆,我媳妇怀孕了,怎么办?”

    才发现,不止他爹在,还有祖母红妈妈等人,还有金家人也在。

    众人吓了一跳。

    还是金大人先反应来:“竞天她,怀,怀,怀孕了?”

    人是懵的,说完便惊喜起来,去看金夫人。

    金夫人先是一喜,随即沉了脸:“可是——有什么不妥?”

    女人对生孩子的事更了解一些,不是说怀上就能生的。

    老太君也担忧起来。

    “媳妇啊,这个,怀孕生子,你能帮着看看?”

    卫同嗖的看向乌婆婆,才发现似乎有些什么不同。

    乌婆婆一身黑色纱衣,不是以前那种宽大的把整个人裹进去的那种,而是很清爽很简单,能一眼看到身材那种。那腰,似乎有些粗啊。

    卫同不可置信指着卫国公:“怀怀怀孕了?”

    老太君笑:“正是,几个月了。”成亲没多久就种上了,儿子就是争气,嗯,儿媳妇也好。

    “今个儿我们大伙儿在商量给孩子取名呢。”

    卫同眼角直抽,还得好几个月才生吧,取名这么着急?

    跺脚拍手:“哎呀,我媳妇——”

    老太君慌忙去看乌婆婆。

    乌婆婆拧眉道:“人呢?”

    卫同又嗖得跑去接渁竞天。

    金大人要去喊金诚。

    金夫人道:“这种事你喊他来做什么?”

    不过金诚还是来了,渁竞天每次回来都会被人立即传开,这次众人惊疑,寨主怎么是被抬回来的?赶紧跑来看究竟。金诚一听也吓了一跳,忙跑回来。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四百六十二章 大结局下(五更)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渁竞天被抬进来,卫同抱着她小心放在软塌上,渁竞天有些惶恐,护着自己小腹,若是胎儿有问题,何苦让她怀上。

    避孕,必须避孕!

    乌婆婆站起来走过去坐下,细细诊脉。

    渁竞天也看见了乌婆婆隆起的小腹,惊得睁大眼睛去看卫国公。

    卫国公镇定自如的很,表面上。

    半天,乌婆婆道:“没问题,正常养着就行。”

    没问题?

    怎么可能?

    渁竞天就问出来。

    乌婆婆鄙视道:“我上次给你的药丸你不是吃着了吗?我说是天材地宝炼成的,你不信?”

    渁竞天要吐血:“你不是说长命百岁的?”

    “身子不调理好怎么长命百岁?身子调理好了怀孕也不稀奇,毕竟你是个女人。”

    渁竞天生生咽了口血,压着怒火道:“以前,你不是说我以后不能生了?”

    乌婆婆小声道:“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以前我想着,你有朝儿就够了——”

    渁竞天又咽了一口血:“现在呢?”

    “现在我发现朝儿一个人接你的家业太累,得有个帮衬的,最好有个兄弟给撑腰。”

    渁竞天气晕,敢情这死女人一直在骗自己。好吧,为了女儿,原谅她了。

    “你就不怕我再生的夺朝儿的权?”

    乌婆婆越发鄙夷:“当我什么都不知道呢?你自己都要把权利交出去了,以后朝儿能有什么?不过这样也好,朝儿本来就是冷清的性子,只要有个皇室的名头,让别人都敬着她就好。这样情况下,当然是树大多枝的好。”

    说完,伏在她耳朵上:“万一有人因为你惦记朝儿,多几个孩子也好分散些敌人的注意力呀。”

    渁竞天实在不想跟她说话了,干脆闭上眼。

    气死她了。

    老太君着急问:“没问题吧?”

    乌婆婆笑道:“没问题,我儿媳妇身子壮的牛一样,只要她不作,孩子就能好好生下来。”

    众人:“…”

    金夫人问:“那肚里的孩子——没不妥吧?”

    “没有,她再生十个都没问题。”

    众人:“...”

    “快,这个大好消息,赶紧给大家伙儿说一说。”

    金夫人不赞同:“这还没满三个月吧。”

    老太君笑道:“这是让大家伙儿心里有数,都监督着,不要让竞天乱跑,不要冲撞了她。”

    那很有必要呀,金夫人立即亲自去吩咐了。

    金诚跑来时,正听到众人后头几句,顿时明白了,不由眼睛酸涩,就说好人有好报,妹妹妹夫这么多磨难才在一起,怎么能连个孩子都不能有?

    感谢老天,感谢老天。

    尽管有乌婆婆保证,但众人仍不敢掉以轻心,渁朝儿的实例在那放着呢,生恐这一胎也有什么不足。

    渁朝儿比任何人都要紧张,搂搂抱抱都不敢了,也不敢碰渁竞天的肚子,看得渁竞天心疼,想,要做好大孩的工作啊。

    可母女俩的思路就没在一条线上。

    渁朝儿趴在床头请示:“娘亲,你说,表哥表姐不会对你肚里孩子下手吧?”

    渁竞天:“...不会。”

    她确定侄子侄女不知道内情。见女儿紧张模样,暗暗后悔不该告诉她,都神经过敏了。

    渁朝儿寻思着:“真不知道?娘亲,你可别骗我,他们要是装着不知道,突然来撞你肚子怎么办?”

    渁竞天失笑,真后悔了。

    “朝儿,我们是要小心,不能被人害,可也不能疑神疑鬼。”

    渁朝儿皱眉道:“可这里只有他们两个有理由害娘亲,别人,我都不担心。”

    渁竞天想,自己当初不该把人带来的。

    “没关系的,你看,现在除了你和你爹,还有你婆婆太婆婆,谁敢近我身啊。没关系的。”说完又严肃道:“你表哥表姐还不知道里头的事,你不要因为没发生的事情就疏远了他们。”

    渁朝儿想了想:“好吧。”

    反正她也没多亲热,真要有不对,催动蛊虫好了。谁都不能动她的娘亲,管什么表哥表姐呢。

    回头又问乌婆婆,有没有什么蛊虫能让她和娘亲建立联系,生命共享的。

    吓了乌婆婆一跳,问清她是怕渁竞天生孩子出意外,心里酸溜溜,跟她保证,保证让渁竞天和肚里的孩子平安,还押上自己十条蛊,才让大徒弟稍稍放了心。

    渁竞天被“夺了权”,除了养胎什么也不让做,她自己也担心,倒配合众人老实了很一段时间。

    乌婆婆先发动,生了个女儿,一看就是拣着爹娘最出色的模样长的,喜得卫国公天天抱着不撒手,连老太君都不让手。

    渁竞天跟卫同玩笑,说老公公这是把上辈子红颜知己给生出来了。

    卫同温柔抚摸着渁竞天的大肚子,哼哼唧唧要女儿。

    注定要失望了,怀胎十月,渁竞天生了个大胖儿子,一头浓密的黑发中间立着一撮倔毛,压都压不下。

    这个孙子可没人抢,老太君抱着乐呵呵,问名字。

    卫国公的小女儿,起名用了妙字,寓意他与乌婆婆之间的妙不可言。

    卫同仿着他爹,取了缘字,表示他与渁竞天的缘分不可断。

    他觉得女儿叫个缘挺好,可没准备生的是个男孩啊。

    “唉,下次女儿用缘字吧,这个小子叫什么好?”

    渁竞天也起名无能,下意识去看渁朝儿。

    渁朝儿有心显摆学识:“我是朝儿,弟弟叫阳儿,朝阳东升,很好听啊。”

    两人齐齐拍手:“就叫卫阳。”

    老太君无语:“以后的孩子都叫朝儿起名好了。阳儿,阳哥儿,好听。”

    后来渁朝儿在黎小泽面前炫耀。

    黎小泽张大嘴:“啊?卫阳?喂羊?以后是不是喂牛喂马喂驴啊?”

    渁朝儿沉了脸,生了气,足足一个月没搭理黎小泽。

    偷偷跟渁竞天讲,换个名?

    渁竞天笑:“给小朋友起绰号源远流长呀,不换了,管别人怎么说,我们给弟弟起的名字就是好听,寓意也好,这是我们朝儿对弟弟满满的爱呢。”

    卫同得知渁朝儿的小内疚后,笑了,把妻子儿女拥在怀里:“朝阳,再没有比你们更好听的名字了,再没有人比爹娘更爱你们了。”

    粗手握着细手,大手牵着小手,一家四口的手结成一个圆满的圆。(全文完。)自适应小说站xsz.t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