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羅血影
作者︰文邪
正文
強推感言 第一章︰人情本是前世債;奈何弄影成孤魂 第二章︰飲恨成新作花葉;人前孤傲人後冷 第三章︰玉步金搖伊人媚;十年辜負少郎心
第四章︰楚王梟計虎狼心;瀟瀟別院生死結 第五章︰紙上殘墨空白詩,年華悲秋一幕愁 第六章︰芳心難解長久意;新情舊人此生依 第七章︰雁翎再圖玲瓏志;錯譜鴛鴦亂世情
第八章︰天行再起風雲命;號令群雄問誰橫 第九章;此恨綿綿無絕期;峰回路轉絕情門 第十章;郎無情芳心暗許;妾有意襄王無夢 第十一章;江湖遺禍天行劍;血雨腥風已在即
第十二章︰佞人禍心藏秋月;雁翎再臨風浪頭 第十三章︰私心難消慫人志;瀟水一戰血淋淋 第十四章︰臨終相告驚天密;自此江湖一個人 第十五章︰江湖漫漫馨香暫;繞簾不看已秋時
第十六章︰尋劍天涯芳菲意;此心無言卿可憐 第十七章︰巧言弄眉陳湯醉;等閑如花似玉結 第十八章︰我輩自有我逍遙;不枉年少多放逐 第十九章︰江湖再現無心訣;神功一幕震山河
第二十章︰小樓風雨江湖路;冰心撫弦霜雪暖 第21章︰伊人此心做何意;朗朗乾坤幾回許 第22章︰只為私心起殺戮;美人何須理由足 第23章︰千里煙波畫古意;天涯茫茫墨殤憐
第24章︰冰心孱弱香魂飄;再踏江湖尋隱師 第25章︰龍潭虎穴赴王宴;一路歡喜一路愁 第26章︰相逢意氣為君飲;系馬高樓垂柳邊 第27章︰孤燈不眠思意絕;卷帷空嘆望長月
第28章︰莫道桑田空余恨;只是今朝人未醒 第29章︰為報冤家多置酒;夜來風雪過江寒 第30章︰由來只見新人笑;有誰初嘗舊人苦 第31章︰此夜曲中聞折柳;何人不起故園情
第32章︰京都繁華逍遙夢;將心未死復秋痕 第33章︰百年沉寂終成憶;一朝新戲畫殘垣 第34章︰瀟瀟簌簌無風雨;莫與重提半月羞 第35章︰血影化解百年怨;一心只為行業書
第36章︰初敞心扉聊故事;孤影獨行是假人 第37章︰花月胭脂俗塵事;此間再起轉弦音 第38章︰苒苒物華伊人在;此間風月不常時 第39章︰相逢恨晚相見遲;金風玉露卻成空
第40章︰伊人險隨雲煙渺︰煙波霜霧兩相茫 第一章︰懵懂初醒踟躕志;王侯將相等閑人 第二章︰俗世千般情最好;若冰此心空白老 第三章︰心結可解情難劫;未逢先謝語凝噎
第四章︰驚天動地神功劫;若問英雄千般舍 第五章︰楚王立信成威望;帝心初顯胸懷廣 第六章︰初嘗人間好事情;流水落花獨恨秋 第七章︰塵緣舊事現端倪;你虧我欠冤家事
第八章︰冤家豈是前生事;今生緣分花前醒 第九章︰花前月下酒劍灑;莫問蒹葭莫問沙 第十章︰秋霜冬雪凝笙笞;一幕寒風弦里魂 第十一章︰絕跡重逢江湖路;樊家後人清秋隨
第十二章︰宿怨總須今生解︰自此江湖不再邪 第十三章︰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無緣無所為 第十四章︰無心花月牽強事;似水杞人由天決 第十五章︰洗髓重生化神技;獨醒一次何能殤
第十六章︰王侯將相終有心;我等只是凡夫子 第十七章︰聖明並非聖明事;機關算盡總覺惶 第十八章︰父母之恩仙塵望;宿怨舊恨平生回 第十九章︰重返故園人非面;如今何往待從前
第二十章︰如雷驚天悍長意;私心此結難再消 第21章︰前塵舊恨往日仇;不是冤家不聚頭 第22章︰業障終有業報換;師徒再解平生言 第23章︰三老終未隨心願;不解當初為何憐
第24章︰有仇難報為人子;十年生死獨茫然 第25章︰峰回路轉入絕境;柳暗花明弄乾坤 第26章︰自此締結芳心意;江湖茫茫再相逢 第27章︰夢里寒花夢里去;花開花落昔年同
第28章︰他朝此心若玲瓏;不叫傷心度往年 第29章︰兩難抉擇再臨現;不及人生後悔前 第30章︰不應有恨何時戀;此情難向別時圓 第31章︰芳心初顯真情意;人生哪得再從頭
第32章︰苦難隨身勵心智;到此依然枯等閑 第33章︰寒江月柳悲白意;千山暮雪碧波粼 第34章︰孤芳幾歲臨伊岸;一雁初晴半世難 第35章︰紅塵若憐留花意;不敗江山又畫皮
第36章︰送君一碗孟婆湯;淡卻前愁費思量 第37章︰命里桃花終染墨;半世逍遙確實空 第38章︰啼笑緣分非淺意;不論茫然最撩人 第39章︰同是天涯淪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識
第40章︰亂世惆悵意潸然;輪回塵緣寫人煙 第41章︰嫣然一笑君子若;不識琉璃金瓦間 第42章︰機關算盡太聰明;不識身眼亂了魂 第43章︰舊時王謝堂前燕;飛入尋常百姓家
第44章︰浮生若夢逍遙嘆;鴛鴦無極化了緣 第45章︰不怪今生贊來世;我輩蒿蓮豈同時 第46章︰世間本來無一事;庸人無為自擾之 第47章︰恩怨未解終是恨;風雲轉弦霜雪冷
第48章︰若將此心昭然去;難再從頭又潘然 第49章︰地窟寒潭心作冷;雲煙飄渺誰曾憐 第50章︰花落本隨無情意;醉染枝頭沉沉瘦 第51章︰人世浮華塵與土;漫步從頭不留名
第一章︰故人幼熙羞前面;若然心思苦何憐 第二章︰絕情絕性心難絕;思前憶後漠然已 第三章︰化血金陽冷瀟簌;劍雨雙翎解茫前 第四章︰將對就錯鴛鴦亂;心不由己已傷時
第五章︰神女襄王心本異;無辜樹敵觀雨峰 第六章︰煙雨無心顧塵世;哪有回頭從前許 第七章︰情自心中意惆悵;事與願違實難省 第八章︰兩難抉擇心再寫;一失兩錯哪求得
第九章︰天行再現江湖令;風雲際會戰時猶 第十章︰你情我願相思蒂;莫明彼此總愁然 第十一章︰巔峰對峙空決業;人心不復何能歇 第十二章︰不可一世身名就;一曲斷魂終過場
第十三章︰雖有權位誠可貴;伴身虎狼怎能知 第十四章︰若心無事嗟然嘆;把酒一壺尤人傷 第十五章︰久困深潭無從弄;一朝自由意何行 第十六章︰空有心思曲合歡;再起轉弦心可允
第十七章︰一心為善欺一片;為使初心總叫難 第十八章︰恩怨終須為時變;提劍回頭難為憐 第十九章︰浮沉重塑修然身;歷經劫難為從前 第二十章︰風停豈知風塵事;一入紅塵夢許多
第21章︰血影爭鋒歸原位;不守煙雲天不休 第22章︰難得消受美人意;錯心如蝶黯然恩 第23章︰飄飄江湖雖無跡;依然逍遙夢往昔 第24章︰花月無心風波戲;意守從前點點移
第25章︰不是冤家不聚頭;莫惹紅塵怒紅顏 第26章︰月明星朗欲何忘;春江秋水半為慌 第27章︰為尋故人提舊事;傷情過往總為難 第28章︰前事塵封時焰火;焚化春秋何能陌
第29章︰是非對錯總有論;月撒銀環常如悲 第30章︰苦戰連禍不絕意;孤掌難鳴作何依 第31章︰阡陌險探不歸路;毒林是假悄然人 第32章︰琵琶聲聲催魂斷;琴瑟和弦怨起緣
第33章︰今是前非無情意;師門恩仇何時起 第34章︰風沙細雨煙波惡;多少塵封傷心冢 第35章︰路途多舛明眸意;我心若憐幾分險 第36章︰驚若天人紅顏蘊;一生兩世莫惘然
第37章︰迷仙棋局淺淺變;一入神機怎能還 第38章︰迷霧層層心機現;不敗神話難從前 第39章︰誓言本是人間戲;可嘆眾生皆如一 第40章︰苦海沉淪終解脫;有情之心怎奈何
第41章︰風雨飄搖過賢樓;人心不古恩情殞 第42章︰風雲一戰起逐鹿;江湖武林群魔舞 第43章︰一戰休魂繾綣意;賢樓追憶道惘然 第44章︰戰時難免風中路;一去回頭怎好留
第45章︰群魔而戰烽煙起;年少心浮不解柔 第46章︰一戰再戰魂休歿;臨終一言紛起緣 第47章︰我心將予朦朧若;浮沉煙雨亂花時 第48章︰恩情難滅情難忘;寄身凡塵心何往
第49章︰風花雪月郎心鐵;半解溫柔倩影愁 第50章︰人生若只如初見;何處秋風悲畫扇 第51章︰語笑嫣然空自許;茫然一睹江湖路 第52章︰心懷孽柔滄桑逆;半醒嗟郎紅塵洗
第53章︰秋風送月不憐夜;枯影黃紙作何別 第54章︰人間漫道招戀血;不懼風雲才然醒 第五十五章︰雖是舊識重相見;只言片語話難情 第五十六章︰江湖故人如能再;情亂心迷怎相知
第五十七章︰春江夏月秋如水;劍冷猶恨花心涼 第五十八章︰逍遙我心向天問;物我兩忘念愁腸 第五十九章︰頓徹頓悟輕迷惘;此情可待如煙寒 第六十章︰庭前花開今何在;雲霧滄桑不見槐
第六十一章︰勿念勿思勿相忘;江湖兩盼夢黃粱      
正文 強推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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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站短通知,上榜強推。

    其實這個故事,早在十年前就已經有了最初的藍本,但那時小子還只是青春校園里的小少年,許多地方都寫得粗糙,畢竟社會閱歷不夠,很多地方寫得淺顯可笑,所以一直被封存在自己的小背包里,偶爾翻出來看看,切身感覺到,時間是把殘忍的殺豬刀。

    07年步入社會,當然也遇到了很多人初入社會時踫到的遭遇,被曾經的同桌欺騙,差點勿入歧途,走上傳銷這條不歸路,好在小子心理素質夠硬,不被那些花言巧語所吸引,將近一個禮拜的不吃不喝,最後小子終于走出了那些騙子的軟禁,但是小子並不恨他,社會是現實的,不同于校園生活,很多事情一旦參雜了現實的東西,就會變質,現實往往會將人變成形形色色的替代品,這次的經歷權當給自己上了一課。

    好了,不說這些了。

    從去年開始,小子就已經開始寫了這個故事的前情部分,一直到一個月前才在起點上傳,只有短短的十章,十幾萬字,雖然成績慘不忍睹,但並沒有影響小子繼續這個故事的堅持。

    經過了近一個月的思索,情節餃接,人物取舍,主角挑選,一直到最後的情節敲定,耗費了小子許多精力,好在故事寫道近三萬字的時候,接到了三組主編藍精靈大大的站短,被看上,發起了簽約。

    一直到現在,將近一個月的更新之後,安排上了分類強推,過程在往好的方向發展了,小子心里有些忐忑,更擔心的要準備加快更新的不乏了。

    小子是一個人,不是神,也跟許許多多的工薪階層一樣,要生活,要吃飯,有許許多多各種各樣的瑣事要處理,小子除了每天要為工作上的事情盡心盡力,剩下的時間,就都交給了這個故事。

    為了保持每天一更,小子幾乎推掉了工作之余,朋友同事之間的所有活動,現在上強推了,更讓小子感到壓力山大!

    但小子現在已經開始調節時間上的安排,盡量加快更新,回報大家的一直以來的支持。

    上強推了,推薦和收藏,小子還是一樣厚顏相求了……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一章︰人情本是前世債;奈何弄影成孤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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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湖!有江湖的規矩,一直以來那條不成文的規矩,最後變成了左右江湖格局的法則,而當有一天,這個動蕩中穩定的格局被打破之時,便會是一場血雨腥風,群魔亂舞。

    江湖中人,不戀仕途,不貪官場,因為他們本身就很野,而野!才是人性的初始,只不過被加上了種種枷鎖之後,迫于形勢,紛紛套上了虛偽,用虛偽來逃避世俗的譴責,漸漸地,野!便成了不入流的代名詞。

    秋時深至,冰冷的晨露滴在他的臉上,點醒了他又一宿枕天席地的夢鄉,漸漸醒轉,揉了揉睡意惺忪的雙眼,定楮看了看身後矗立的那塊早已不知風雨何年的石碑,還是一如既往地平靜,平常。

    石碑上篆刻著年輪滄桑的三個陰題大字‘藏劍陵’,他的上一任守陵之人曾告訴他,這里便是整個江湖的規矩所在。

    早年間曾有傳言,劍陵當中,藏著一個驚天大秘密。

    是以龍行司每十年遴選一次守陵之人,守著這個規矩,執掌龍行司放逐江湖的執行法劍‘天行劍’,此劍于江湖中被奉為聖劍。

    他名叫莫白,他是繼樊孤塵之後‘天行劍’的主人,十年前龍行司錯發‘天行令’,使得寒雁城舉城被破,一場血戰,幾乎令無數高手落寂。

    今日,乃是他十年守陵的最後一天,他幼時因病失聲,今日之後他便恢復了自由之身,尋找下一任守陵之人前來繼任,劍陵當中埋藏著江湖無數高手的名望跟過往,當然也收錄了諸多令人覬覦的上乘武學。

    他還是跟往常一樣,收拾著陵前的雜草枯枝。

    稍時,他來在藏劍陵後的藏劍閣請辭,只見空曠閣樓之中空無一人,石凳之上仿佛用油皮紙蓋著什麼,他來藏劍閣的目的有兩個,一是來此與劍聖岳龍請辭,二是來此遵循慣例,領取龍行司所贈的一門為他行走江湖所用的武功心法。

    他緩緩揭開油皮紙,只見石凳上靜靜地擺放著一冊書籍,定楮細看,那本書冊上昏黃地寫著︰無心無相,萬象皆無!

    他少年時曾拜師獨孤宏,雖未習得一招半式,但江湖當中的種種絕學還是耳熟能詳,他知道此次龍行司所贈與他的乃是一門集佛道眾家之長的無上心法《無心訣》。

    心頭甚喜,但更為憂慮的便是,此次出谷下山,任重道遠,異常艱難,若非如此,龍行司斷然不會輕易將《無心訣》贈與自己的。

    領過書冊,揣入懷中,欣喜之余亦來不及細看,理了理隨身衣物,徑直下山出谷。

    古人雲︰山中方七日,世上已千年。

    十年前上山之際,正值戰火連綿,如今只見路上行人悠悠,好不怡然!全無流亡之象。

    十年前自己年歲少正,如今已是臨近而立。

    是時,人群一陣騷動,當中一人策馬狂奔而來,只見他一邊狂奔,一邊大聲喝斥道︰“楚王信使趕路,快讓開!”

    楚王?

    莫白心中猛可想起一些過往,當年寒雁城破城之日,自己偶然遇見風憐心、風憐影姐妹二人,被楚王迎親隨從追趕,因形勢危急,風憐影托自己幫忙照顧其盲眼姐姐風憐心,當時自己雖然臨危受命,不得已而為之。

    最後因自己的過失而與其失散,苦尋多日,毫無音訊,恰逢當時楚王馬家追逼甚緊,加之自己陰差陽錯入選龍行司執掌‘天行劍’,守護劍陵。

    晃眼十載,韶華不再。

    此一事積壓心中十余載,久難釋懷,更覺心中有愧,此番再出江湖,倘若她們姐妹重逢還好,若因此而使她們難以相見,甚至陰陽相隔,自己則于心難安。

    既然要探得究竟,必然是要找當時的始作俑者,馬家,亦就是如今的楚王。

    于理,本應該前往楚王府第一探究竟,風憐心、風憐影姐妹二人是否劫後重逢,然念及自己自從跟隨師傅,到如今守劍陵十載,想想已有十余年未見得雙親了,常言道︰父母在,不遠游!亦是時候回去探望爹娘了,不然,不孝之名便是首錯。

    想罷,便即刻動身前往家宅,探望雙親,因心中所急,自然腳程飛快,然而,未能行進多遠,前方一陣人仰馬翻,只見一個女子手持一條蟒皮絞鞭,惡狠狠地驅趕著一群漢子,不時地用手中鞭刃抽打著他們,似是有什麼深仇大恨一般,喝斥著他們,說道︰“把你們關在楚王馬家的死牢里,也是一天天地浪費糧食,本姑娘好心花了大把銀子把你們買出來,你們卻還走得那麼慢,一看就是皮癢!”

    說罷,又是掄起手中鞭子朝血肉之軀打去,一旁的行人滿是惋惜,竟無一人膽敢出面阻止,顯然是這種場景見得慣了,莫白連忙收住腳步,駐足看去。

    “當年你們城主莫連城多麼地不可一世,如今你們只不過是賤命一條,做囚奴就得認命,快走!”

    莫白眼看著那女子一鞭一鞭地掄起來,抽過去,而那群漢子全無還手之力,面容淒慘,很是無奈,雙眼痴痴地看望著周圍的人群,滿懷乞求之意,莫白心頭一陣抽搐,很是不忍,當即跨步上前,擋在了那女子身前丈許。

    “咦!來了個找死的!”那女子眼看著,莫白只身一人擋住了去路,不屑言道。

    莫白抱拳見禮,俊秀的臉頰之上淺露笑意。

    只是那女子見眼前這個男人不答以言語,又言道︰“別以為你不作聲,本姑娘就會怕你!”

    莫白依然是笑意迎面,緩緩地搖了搖頭,並不是他有意作勢失禮于人,而是他幼時因病失聲,根本說不出話來。

    稍時,女子細細地將他打量了一番,見他文質彬彬,眉宇俊秀,且面露笑意,更是禮數有加,一時間也不好再惡言相對,慢慢收住了手里的長鞭,向莫白走近了幾步。

    此時莫白看著眼前這個女子,收起了那份凶惡,倒也頗具風情,身姿婆娑修長,豐腴明顯,秀眉如畫,一對眸子深邃如玉,微微上揚的眼角,加上若隱若現野性,如此神韻莫說世間少有,但至少也算得上上佳的尤物。

    女子眼見著莫白如痴的目光凝視著自己,一時間倒也有了些羞紅之色,當即言道︰“喂!看夠了沒有!”

    一語驚醒醉美之人,莫白連忙眨動眼珠,轉開了視線,依舊一臉淺笑,無法言語以作答應。

    見他始終不發一言,只是一味笑臉,女子立時間有些不耐煩了,不予理會,拽動手中的繩索,拉著身後的那群漢子,徑直朝莫白走來。

    孰料莫白又一次擋在身前,只是這次他臉上沒有了淺淡的笑意,緩緩地搖了搖頭,雙眼仍舊注視著那女子。

    此時,她滿懷敵意地看著眼前的這個男子,呵斥道︰“若想救人,那得看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

    說罷,自腰間取下長鞭,驀地朝地上的泥石抖落了一鞭,立時間揚起滾滾塵土,鞭身入地三分,顯然是這女子用上了內勁,且其內功底子頗深。

    見勢,莫白還是立身在前,一動不動,雙眼毫無殺氣。

    “讓你說話,你不說!動手你又不動,無端端擋住本姑娘去路,你究竟想怎樣?”女子見他毫無爭斗之意,且目前還看不出眼前這人身手如何,一時間竟不敢貿然出手,毫無對策,急得她使出了女兒家的小性子,抬足跺地氣急言道。

    “他不會說話!”是時,女子身後一名漢子小聲言道。

    “不會說話?”女子狐疑地看著莫白。

    細看了許久,赫然發現,原來他手中所持的乃是聖劍‘天行’,心中暗自慶幸方才按耐住了性子,沒有貿貿然出手,有資格執掌‘天行劍’行走江湖的人,定然不是泛泛之輩。

    “天行劍!”女子低聲沉吟道。

    女子與身後之人相隔不遠,此一身低吟他們自然是听得到的,當即紛紛議論道︰“天行劍?怎麼會在此出現的?”

    “竟然讓她遇上了‘天行劍’,看來我們注定是命不該絕啊!”

    “當初城主聯同孤塵子與劍聖,前去剿滅‘孤鴻澗’薛子翁等人,一去不返,怎地這‘天行劍’會在此人手中?”

    “當初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大家毋須諸多猜疑,此人若今日擊退這鬼丫頭,便是有恩于我們……”

    “不錯,只要跟著他,一定能找出罪魁禍首,為城主報仇!”

    “先暫且不要想太多,這丫頭手里的蟒鞭可是厲害著呢!”

    “怎麼可能會斗不過這丫頭,他手里的可是‘天行劍’!”

    ……!

    一時間,女子身後爭論之聲不斷,只見她猛然喝止道︰“都給我住口,人人都說‘天行劍’何等厲害,本姑娘今天倒要會會!”

    那女子方才剛剛收住的野性子,竟然在他們的一番爭論之後,復得返然,且好斗之意更濃。

    莫白自然也是看出了女子的不服之意,掄起鞭子,躍躍欲試。

    然而危急當前,莫白仍然面色不改,還是一副泰然若定的樣子,仍舊沒有亮劍動手之意。

    女子眼見三番兩次擺開架勢,都不能令他發起爭斗之意,當即粉眸轉動如梭,心下暗自權衡,既然他手持‘天行劍’無意與自己為敵,倘若自己一再挑釁,定然討不得便宜。

    “今日本姑娘認栽了!他們我不要了,就當賣你手里‘天行劍’一個人情!”

    莫白听言,連忙抱拳還禮,以作答謝。

    “不過……!”

    女子話鋒陡轉,自懷中取出一個玉脂小瓶,定眼看了看眼前這個人,心想道︰他們可是我花錢買來的,就憑你一句話不說就想帶走,日後若傳出去,豈不是遺人笑柄。

    “我這里有一顆不是**的**,你若願意服下,七日之後來找我拿解藥,本姑娘便放了他們!”

    不是**的**?莫白還是第一次听說這世上有這種**的,當即眉頭緊鎖,與她不過一面之緣,自己又如何能將性命交于她手。

    狐疑沉思之際,那女子朱唇微微上揚,滿眼蔑視。

    “方才挺身而出意欲救人的時候,就應該想到,這世上哪有這種既得便宜又不想吃虧的好事!”

    听言莫白緩緩抬眼看了看女子的神情,又轉而看了看她身後遍體傷痕的漢子,心中很是懊惱,想不到自己初出江湖便遇此難題,一時的于心不忍,路見不平,不願與人刀戈相向,竟會被人刁難至此。

    且刁難之人,還是一個女子,這女子還頗具姿色。

    “丫頭!你這瓶瓶里到底是什麼**?”一名漢子問言道。

    女子轉過身去,得意洋洋地笑道︰“這可是好東西,若有幸吃了它便可跳脫紅塵,斷情斷性!”

    “食情蠱!”

    “不愧是莫連城的手下,還算有點見識!”女子洋洋道。

    “鬼丫頭,這‘食情蠱’根本沒有解藥!”

    “大俠,我等與你素不相識,你大可不必為了我等服下這等毒物!”

    “本姑娘說了,這不是**!”

    “不是**,勝過**!”

    “傳言此蠱產自苗疆,服下之後,雖不至于傷及性命,但從此之後便成了無情之人!”一名漢子急切言道。

    “不錯,話雖如此,但還有一點你們不知道,服下之後,倘若七日之內吃下解藥,大可無礙!”女子言道。

    “你願意放就放,何必拿這東西來害人!”

    “你們可是本姑娘花錢買來的,現在要本姑娘放了你們也可以,今天高興不要銀子,我就是要他吃下這‘食情蠱’,不然,那我不是虧大了!”

    說罷,定楮看了看莫白,見其神色困難,忽又轉而言道;“倘若他今日有心救你們,當一回俠客,吃下這‘食情蠱’我便佩服他是個真俠客!”

    自古英雄難過美人關,此時莫白不得不承認,在她面前,就算是見血封喉的**,自己也是在劫難逃了,此時倒有些後悔當初何不做個路人,不管這等閑事,然而念及師傅當時的教誨,又頗得些許慰籍。

    當即莫白伸手接過玉脂小瓶,倒出一顆藥丸,仰面服下。

    那女子見他如此干脆,毫不猶豫之情,心下頗感詫異,心念道︰這世上,還真有為了俠義二字犯傻的人。

    服下藥丸之後,莫白感覺身體並無異樣,正待轉眼看向那女子之時,只見她挺身一躍,拔地而起,三兩點踏之後,便走得遠了。

    “我叫楚瑩瑩,暫時借住在楚王別院,記得七日之內來領解藥!”聲音隨著倩影漸遠漸淡!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二章︰飲恨成新作花葉;人前孤傲人後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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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師傅獨孤宏當年諄諄教誨,如今猶凝在耳,心懷仁義,不與人惡,不爭名位,不可輕易而戰,更不可妄動好斗之心,嗜殺之意。

    “大俠!多謝大俠活命再造之恩!”一人言道。

    他們紛紛互相幫助解開手上綁縛的繩結,拭了拭衣物上早已凝結的血污,來在莫白身前,幾對眸子認真地打量著這個手持‘天行劍’的人。

    莫白無法言語答應,只得用劍鞘在泥土上寫道︰“各位不必客氣,你們既是寒雁城的人,幫你們脫險亦是理所應當的事情!”

    “理所應當?你到底是誰?”另一人問道。

    莫白繼續寫道︰“家師!獨孤宏!”

    “你是獨孤先生的高足!難怪!”

    “既然你是獨孤先生的高徒,為什麼剛剛卻不露身手,甘願服毒受制于人呢?”

    莫白寫道︰“師傅教誨!不與人斗,況且,她!是個女子!”

    萬惡之源便是縱欲之心,而恰巧此劫數便是觸發《無極幻影》的命門所在。

    無極登峰,幻影極返。

    當年他得其師精心培育,以異于常人的定力窺得《無極幻影》之謎,當初獨孤宏費盡心機替他收住心性,回歸平常,是以對他耳提面命︰不與人惡,心懷仁義!這些教誨在他心中根深蒂固。

    所以即使他身懷無上絕學,亦須深信師言,絕不輕易與人為惡,況且,只要他一直秉承師門教誨,沒有動怒之心,為惡之念,他根本催動不了身上深藏的內力,更加察覺不到其實自己早已是冠絕天下,罕有敵手。

    一旦一個人的修為高深到不受控制,便會使人亂了心性,倘若秉性為惡,那將十分可怕,這便是獨孤宏當初助他練成絕學,卻又想盡辦法替他收住心性的原因所在。

    這一切,他可能根本就不知情,或者不明其中玄機,所以,他只當是師言鞭策,並未深想,就算方才與楚瑩瑩真的兵戈相向,還真不知如何應對了。

    莫白淺笑著繼續寫道︰“此毒並無大礙,況且她不是說了七日可解嘛!”

    “看來你是沒吃過女人虧,上過女人當,江湖凶險,女子更險!”一名中年漢子喃喃道。

    “嘖嘖!你又來了!又是那一句‘見女子,避三尺’對不?”另一年齡稍長的漢子調侃言道。

    那人听言,竟一時間忘記了身上的體膚之傷,當即抬高嗓門叫喊道︰“屠言兄!既然你說我的話不對,那為什麼你到現在還是童子身,老光棍!”

    “你!”那被喚作屠言的人,一時間被他氣急得說不出話來。

    看他們雖然皆都年近半百,彼此之間關系詼諧,毫無芥蒂,隨即,一個在他們當中算是年紀最長的漢子喝止道︰“你們倆加起來一百多歲了,在後輩面前還這麼不檢點,成何體統!”

    莫白見他們既然還能彼此玩笑,心想他們傷勢定無大礙,當即手握劍鞘繼續寫道︰“各位前輩傷勢既無大礙,晚輩就此別過,七日之期雖然寬裕,但時日也並不長,晚輩還得前赴七日之約,求取解藥才是!”

    幾人听得他意欲離去,紛紛單膝跪地,叩首言謝,說道︰“大俠身中奇毒皆因我兄弟幾人而起,還請大俠答應讓我等跟隨前往,直至取回解藥才是!”

    莫白陡然見得如此情景,不由一時失了方寸,連忙快步上前,滿臉歉意地將他們一一攙扶起,只是他並不知道,他們意欲跟隨,其實別有情由,當初破城之時,此劍亦同時消失,如今他手持聖劍,破城之時究竟發生了什麼,緣何百年古城,雁翎宮頃刻間灰灰湮滅,城民淪為他人階下之囚,他們始終無法接受這個既成的事實。

    莫白不好拒絕,只得答應。

    沿途攀談之中,莫白得知,原來他們便是寒雁城負責守衛禁地‘瀟湘水榭’的雁翎衛,他們與其他雁翎衛不同的便是,他們只受命于城主莫連城,安定之時與普通城民無異,一旦舉城告危,此時他們,便是護衛寒雁城命脈所系的‘瀟湘水榭’,當中所藏機密後撤的金盾。

    寒雁城雖破,然而只要‘瀟湘水榭’當中的機密還未落入他人之手,便根基猶存,因為那個機密牽連甚廣,更可籍此窺探龍行司所守衛的絕密,份量之重,可謂無價。

    相遇之地距離楚王別院並不遠,一行幾人休整裝著,茶宿停歇,不過兩三日便到達別院所處的城郊,只見此時城門外行人匆匆,商賈車馬繁集,原來此處竟是舊時的寒雁城,只是此時人是物非,城門之上更是換了牌主,楚王城三個蒼勁有力的陽題隸書赫然入目,重回故地,怎不讓他們一時感概萬千,莫白見他們一臉哀傷,轉過身來慰籍地輕點了點頭。

    他們似是亦明白了莫白此時的用意,一人回言道︰“今非昔時,多謝莫兄弟提醒!”

    或許真可謂是冤家路窄,一行人入城伊始,還未落腳,便遇上了文家兄弟,昔日寒雁城上席僚客,‘金銀刀劍’哥舒金輪,哥舒銀月等人,除了莫白,他們彼此再熟悉不過了。

    當初舉城告急之時,便是他們從中作祟,使得寒雁城不戰而敗,城主莫連城因護城而亡,此時相遇,無疑有如舊仇宿敵相逢,立時間殺機驟起,氣氛異常緊張。

    “各位兄弟,原來你們在這!這些年害我好找啊,”哥舒金輪言道。

    言辭溫存,不明過往之人看去,像是久別重逢的昔日兄弟彼此關懷備切一般,實則言語當中鋒芒暗藏,他們淪為階下囚,哥舒他們當然是居功至偉。

    “叛徒不死,我等怎敢先去!”屠言答道。

    言來語往之間,莫白頓時明白了雙方定然存在著,不可化解的宿怨深仇,當即戒備起來,文家兄弟二人他自然是認識的,當初師傅獨孤宏便是自他們上山送請之後,一去不返的,倒是他們,並不認識,眼前這個衣著素樸的男子,便是當年獨孤宏唯一的入室傳人。

    “你罵誰是叛徒?”文延武呵斥言道。

    “誰說話誰是!如果不是,怎麼所有人都淪為囚奴,而你們卻依然人模人樣大搖大擺地在這里!”

    “我……!”一時間文延武被問斷了話語。

    “人負我在先,我只不過以禮相還罷了!”哥舒金輪言道。

    “城主尊你為上席僚客,怎麼負你了?”屠言言辭激勵地回答道。

    “爾等都是久經江湖的老手,可知道風泅陵的成名絕技《化相無形》來自何處?”哥舒金輪肅穆言道。

    “《化相無形》?風堂主曾得到半頁殘卷,此門絕技便是隨此而來的!”

    “那你們可知道,那半頁殘卷是什麼?”

    “是什麼都輪不到叛徒來說長論短!”

    “半闋殘念!”哥舒金輪冷冷言道。

    ‘半闋殘念’雖為一冊殘頁,然殘頁上所載的武功心法精妙絕倫,可由習練之人的情緒左右內功深淺,遇強則強,練至臻境便可爆發狂性,猶如魔道。

    “胡說!這‘半闋殘念’早已在十年前文家沒落,被仇家滅門之時便已失蹤……”

    “沒錯!那樁血案至今都未找到凶手,是因為莫連城一直在維護風泅陵,無人敢查!”還未等屠言說完,哥舒銀月搶聲說道。

    “你們可知道這對兄弟在寒雁城長大,卻為什麼要改名易姓麼?”

    此一言立時引起諸人深思,遂,答言道︰“他們!是文家的後人?”

    “不錯!”哥舒金輪答道。

    “這些只不過是你們為自己開脫的說辭罷了!”

    是時,久不作聲的文延武氣急言道︰“三姑娘被禁于此,我們並未棄她于不顧,我們只是為了報仇,並未害人,不是叛徒!”

    三姑娘?

    文延武此一言竟然道出了,他們甘願遭人白眼,卻仍在此的緣由,原來他們並不是以破城之功,而身受楚王馬家恩榮于此,是為了文延武一直放不下的牽掛。

    當時楚王為了吞並寒雁城領地,假意和親,恰逢當時莫連城膝下無後,而風泅陵卻又兩個妹子,二妹風憐心雙目失聰,三妹風憐影為免兄長為難,甘願嫁入馬家。

    然而事有情劫,冤家難解,文延武早早痴戀風憐影,听言當日楚王前來迎親,情急之下,屠殺了迎親的隊伍,惹得楚王大怒,舉兵犯境。

    當時城中又有‘孤鴻澗’薛子翁等人挑釁,是以令寒雁城內憂外患之後,楚王攻佔城池,將城民全部發配淪為囚奴。

    如今,文家大仇得報,而他們卻陷入了不忠不義的境地,十年前那一戰,慘狀至今猶存心底,而楚王為了挽回顏面,強令隨從將風憐影劫回府中,名為王妃,實為深宮鎖春。

    更得到‘孤鴻澗’薛子翁成名邪器‘戎翎飲血劍’,難怪文延武他們駐留城中十余年,仍無計可施,而他亦只能忘牆而思,空留念想。

    世!並無不可之仇,不可化解之怨,以心相換,始之最然!

    雖然寒雁城破城哥舒兄弟有過錯,然而亦是事出有因,以仇報仇,屠言他們亦不好再多追究什麼,事已成然,倘若過分計較,這仇恨代代相傳下去,豈不都是悲慘收尾。

    如今風憐影乃是寒雁城親近唯一留存之人,風憐心至今生死不明,方才文延武言語中透露,他們磬盡十年盤算,始終都無法將其救出,恰巧讓莫白服下蠱毒之人亦是住在楚王別院,兩相權衡之後,眾人紛紛注視著,剛才這個並不起眼的男子。

    “少俠既是獨孤先生高足,還請少俠出手,幫忙救出三姑娘,以免她孤身一人,囚禁深宮,與世隔絕!”哥舒金輪切切言道。

    莫白定楮看了看他們的表情,乞求之情溢于言表,心想,這助人之事本該樂于為之,然而那楚王別院雖不是龍潭虎穴,卻也是步步危機,驚險異常。

    一時間竟找不出可以拒絕他們的理由,以身犯險之事,幾日之前便已做過一次,此次上門求取解藥,且先探听一下虛實再說。

    當即點頭答應,文延武見他只是肢體動作,並無言語,當即明白了他不說話的情由,亦不好再說什麼,只是滿懷的希望與愧疚。

    曾經數次前往別院挑釁,皆都難敵對手。

    當即听得莫白乃是獨孤宏傳人,不由將所有的希望寄托在了他的身上,哪怕危險萬分!

    一行人飛快來到了別院門外,此處原是寒雁城將軍府所在的雁翎宮,一宮十三院,恢宏莊嚴,柵門兩邊矗立白玉麒麟栩栩如生,雖然飽經風雨,顯得有些暗淡,那份迥異懾人的氣魄卻絲毫未減。

    莫白移步上前,遞上拜帖,讓護院守衛代為傳信。

    良久,那緊閉的府門訇然中開,秋後的艷陽格外刺眼,卻照映出自那門內走出來的人衣帶飄渺,步履輕盈,待得她走得近了。

    探眼看去,竟是個女子!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三章︰玉步金搖伊人媚;十年辜負少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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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白遞上拜門帖之後,借著等待的閑暇,翻開早前揣入懷中的那本蠟黃的書冊,雖說這《無心訣》乃是所有武林中人夢寐以求的武功心法,然而在他手中,卻勾不起他絲毫興致,與一部普通書冊一般無二。

    聖神五龍深為長,習性弱續,金行水底潛如並,表封凝細,潺潺歸本元,血過五宮而後起,氣元初定……

    正自莫白看得入神之時,府門洞開,一人蓮步碎邁,身形輪廓隨風如柳,裙袂飄渺走將出來,莫白連忙將書冊收入懷中,定楮細看,來人竟是個妙齡女子。

    她來在莫白身前尺許,柔聲言道︰“主子已知,請隨我進去!”

    听言,莫白將手中天行劍用油布裹住,背在身後,繼而緊隨她身後跟了進去。

    入得府門之後,只見門後竟是一條長約數丈的石板路,兩側空無一物,亦無守衛,空曠得令人不禁寒顫,石板路的盡頭隱約可見地懸掛著某個物體,莫白雙眼定定地看著那個懸著的物體,自從剛剛進入府門開始,這里就處處透著詭異,令他不得不小心提防,警醒起來。

    倏然,自石板路的另一頭姍姍走來一人,那人一身裝飾雍容華貴,行走的姿態頗具王者霸氣之風,發冠鬢髻甚是整裝干淨,料定來人定然非富即貴,莫白一路緊隨,目不旁視。

    “站住!”那人忽然叫住兩人。

    “奴婢雪柔,拜見侯爺!”

    此時莫白終于知道領自己進入府門的女子名叫雪柔,那個衣著華麗的男子原來是一位封封侯爵的侯爺,自然亦算得上是個王孫公子了。

    “你家小姐今日說要會見的客人,就是他!”那名侯爺問言道,眼神蔑視,仿佛目空一切。

    “回侯爺!正是!”雪柔答道。

    “你家小姐今日連本侯爺都不見,就是為了等他這麼一個鄉野村夫?”

    “這個奴婢不知,小姐還在等著奴婢復命,柔雪就此告退!”雪柔謙恭答道。

    此時莫白與那侯爺對視了一眼,自那侯爺眼神當中看出,此人極度狂傲,且自視甚高,如若不然,言辭當中也不會將衣著普通的自己,視為野人。

    言語不便,莫白也是不作他想,欲抽身離去。

    “站住!見到本侯爺連招呼也不打,別以為你是她的客人就可以如此無禮!”猛可,那侯爺一只手用勁按在了莫白左肩上。

    “侯爺!”雪柔陡見形勢不佳,連忙上前說解。

    只見他抬手示意,令雪柔收住了聲勢。

    本來他並未使用暗力,見得婢女雪柔上前之後,忽然間,那搭在肩上的手掌立時重若千鈞,五根手指牢牢抓著莫白的左邊肩胛骨,自然有些痛楚。

    痛得莫白劍眉緊鎖,心想,此處透著詭異,且人生地不熟,不敢輕舉妄動,只得強忍下了這幾近切膚之痛的刁難。

    那侯爺見他並無反抗之意,當即勾起了他心里的好勝之心,雪柔站在一旁,神色慌張,卻又不敢做聲。

    “好小子!真能忍啊!讓我看看你這背著什麼寶貝呢!”他看見了莫白身後背著油布包裹的東西,,意欲伸手奪取。

    莫白連忙側身避過,此一舉更令他性情大發,雙手渾然運掌變招,掌拳變爪,直朝莫白身上勾奪而來。

    一連三五個來回,未見停手,反而攻勢更凶,莫白一直連連退讓,眼看著漸漸接近那個懸浮之物,猛可運勁凌空騰躍,翻身後仰,避開又一次奪取攻勢,定眼看去,原來那懸浮之物,竟是一柄赤紅劍身的利劍,劍身下是一個火池,熊熊火焰不斷地炙烤著劍刃。

    只見那柄劍,身如翎羽,透著邪氣,莫白心想,此劍莫不是江湖久負惡名的飲血邪劍‘戎翎飲血劍’,思疑間,那人後著之勢便又逼至,情急之際,莫白凌空借力,挺身越過火池,伸手抓住劍柄,悄然站定。

    那侯爺陡見他自劍池當中取下利劍,當即驚恐喝道︰“混賬!不知天高地厚的東西,竟敢褻瀆此劍!”

    然而此時,雪柔的神色更是緊張過他,雙眼痴若呆滯。

    莫白握劍在手,只感覺此劍極輕,拿在手里,竟如無物,煦煦日光照射在劍身上,莫白持劍橫檔胸前,細細觀摩,原來此劍並非經火焰煆燒而成紅色,實則本身如此赤紅,相反,雖然剛剛從烈火中取出,劍身竟無余溫,料定,此劍果真奇特。

    然而此時,那侯爺挺身越過火池,緊隨而至,直取咽處,莫白連忙運劍削擋,那劍刃自他手臂之上,斜割出一道血口,逼得他只得悻悻退去。

    劍刃沾上血氣之後,此時只見劍身更為赤紅,透著烈日,發出耀眼的金芒。

    看著赤紅欲滴的劍身,莫白心中忽然閃過一個念頭,既然他不問究竟,凌勢逼人且意欲奪殺,不如就拿他試試此劍的鋒芒。

    說時遲,那時快,那侯爺被劍刃劃傷之後,雖有些忌憚莫白手里的‘戎翎飲血劍’,然而憤怒瞬間沖淡了恐懼,只見他搓掌腹下,渾身錦袍鼓脹,顯然是他已經開始懂真格了。

    口中呢喃道︰“既然你自尋死路,就別怪本侯爺心狠手辣了!”

    霎時間,地動山搖,心想,這侯爺的內力果真驚人,看來得再小心些了。

    然而此時,莫白只覺手中的那把劍顫抖得厲害,完全不受自己控制了,轟隆隆!一聲巨響,那熊熊焰火的火池驟然間,聚起一團火雲。

    “看我‘冰霜火炎掌’!”

    說罷,那團火雲忽然于他胸前凝結,透過掌力,將其化作一簇流矢,直朝莫白撲來,莫白連忙運劍相抵,只是那團火焰流矢來勁凶猛異常,炙烤得莫白臉頰隱隱作痛,眼見一時間無法消除余勁。

    情急之下,怒火驟起。

    只覺自己一時失控的憤怒,竟然引起丹田處一股暖流上涌,忽然間只覺渾身氣血充盈,幾乎鼓脹到身上的每一個毛孔,他從不知道自己體內何時得來如此強悍的內力,不由分想,那劍尖出抵住的那簇流矢忽然間逼退三分,順勢連忙提劍上挑,全然消去余勁。

    莫白一時的憤怒,無意間催動《無極幻影》,當中所含《無極神功》的巔峰虎狼之勢的內力,這份內力,強悍到人神皆懼,倘若控制不住,便會由此漸入魔道,陷入萬劫不復的深淵,這便是獨孤宏當年為何設法不讓他催動此門內功的原因所在。

    那侯爺見他劍起刃落之間,便化去了掌力,當即慌亂了神,心中有些暗暗後悔,後悔方才不該一再相逼,倘若這次落敗人前,不但顏面盡失,更讓這座別院的主人失望,失了顏面不要緊,最痛心的是自己久求不得的伊人心,因此而失落。

    思量間,只見莫白忽又掄起劍刃,赤紅的劍身舞動起來,宛如一條渾身血紅的巨龍,叱 風雲一般,盤旋在莫白身前,那劍芒劃破長空的咻咻之聲,令他不禁寒顫。

    莫白只覺當右手拿著此劍的那一刻起,仿佛這把‘戎翎飲血劍’有一股無形的魔力一般,令他心中總有一股按奈不住欲念,這股欲念幾乎控制著他整個人,一將出手,就全然收不住攻勢,當初師傅的諄諄教誨,全然無法令他平靜,一發而不可收拾。

    這股沖動**者他,仿佛只有不斷地舞劍出劍,方可減輕一二。

    侯爺運掌再起,方才那一記掌力他還留有情面,經此一個回合的拆解,如今他運足十成功力,奮力發掌,為了全力打出這一掌,他不惜棋行險招,卸掉周身護體真氣。

    眼看著兩人欲再次進退,雪柔一下子急壞了,連忙呼喊道︰“侯爺!你們別再打了,萬一誰傷了誰,那多不值啊!”

    或許當他們體內真氣乍涌沸騰之時,無法分心,根本听不見雪柔的聲音,亦或許此刻在他們心中,值得與不值得,已經變得不那麼重要了。

    莫白凝劍持鋒,猛然收住虛影,單腿蹬地而起,凌空側翻,旋轉身形,連連發出幾道劍氣,那股劍氣穿行飛快,猶如閃電,硬生生地朝他襲來。

    “這下可不好了!要出事!”雪柔見他們根本不理會自己的叫喊,呢喃道。

    那侯爺此時只覺自己猶如深陷泥沼一般,掌力運轉困難,然而此時只听見轟的一聲炸響,自己拼盡全力集運的掌力,還未來得及打出去,便被一股強勁的劍氣沖散,然而事情並不只是如此,一道道接二連三的同樣強勁的劍氣緊隨而至,那一道道劍氣眼看著便要割破他的前胸,將他一分為二。

    而此時,憑空傳來一簇簇弄弦之音,弦音出現的同時間,劍氣被消散無形,而他亦得以保全性命。

    “小姐!”陡然听得弦音出現,雪柔頗有些欣然,兀自言道。

    莫白一見劃出的劍氣被人破除,還未等身勢落定,忽又一掌擊打在石板上,將石板擊得粉碎,借力起身,劍芒直直逼近那侯爺咽喉處,他始料未及,方才自己還以爪勾奪取別人的咽喉,此刻自己竟然峰轉直下,反倒被人以禮相還。

    虛空劍氣自然可被那一簇簇暗藏內勁的弦音摧毀,然而這次迎劍而來的架勢,令那侯爺驚魂未定之余更增絕望。

    赫然間,不遠處傳來一個聲音,那聲音清脆干淨,柔和甜美,說道︰“勢不可去盡,凡事留一半,日後好相見!”

    听得聲音,莫白忽然停住了攻勢,而此時,那飲血劍的劍刃,僅離他咽處半寸。

    立時間,莫白神志漸得控制,那聲音雖與普通女子聲音一般無二,卻在關鍵時刻,點醒了莫白的心智,及時收住了攻勢,那侯爺才得幸未成劍下冤魂。

    心智雖被點醒,然而此刻體內那股來自《無極神功》的內力,始終沸騰,無法平息,猛可此時,忽然想起方才翻看過的《無心訣》部分入門練功心法,遂,心中默念,連忙盤膝入定,將體內沸騰的內力,按照口訣心法,運行小周天,回息導元,半盞茶功夫之後,方才漸回平靜。

    “好強的內力,我馬三軍今日敗了,但是來日方長,你等著!”

    而那位侯爺亦趁此間隙,悻悻離去。

    莫白雖然閉目,但依然听見,原來那位險些被自己一時失控的情緒,引發的狂性殺害,想來心中暗暗自責。

    “雪柔!讓你辦點事都辦不好,怎麼讓侯爺跟人動起手來了!”不遠處的那個聲音,語帶責備地言道。

    “小姐,我!是侯爺先欺負人家的!”雪柔十分委屈地答道。

    莫白心中對這說話的女子內力尤為敬佩,彈指一揮間,既不傷人,又將劍氣擊散。

    “還不去準備些酒菜,多謝這位俠士的手下留情,不然你我今日可就闖下大禍了!”女子接著言道。

    听她們主僕之間的言語,方才那個名叫馬三軍的侯爺來頭定然不小,好在剛才自己及時收住了,不然可真害了人家了,一時間,竟有些後怕,以後還是少跟人動手的好,師傅的教誨始終是不會害自己的。

    “死啞巴!不顯山不露水,沒想到,功夫這麼好!”

    這個聲音他異常熟悉,正是那日逼自己服下蠱毒的楚瑩瑩。

    既然剛才得罪了馬三軍,此地已非就留之地,連忙起身,看見那楚瑩瑩正嬉笑著坐在石階之上,把玩著手里的皮鞭子。

    將手中利劍重新拋入火池之中,而那把‘戎翎飲血劍’一如往昔地懸浮在那火池之上。

    稍時正欲上前求取‘食情蠱’的解藥,孰料她竟將解藥拋給了另一個女子,之後說道︰“風姐姐,那姓馬的十年如一日,天天來此求你相見,你為何不見,剛才卻又出手救他!”

    見她完全不搭理自己,無奈有求于人,對方還是個女子,只得忍著,抬頭看著眼前那另一個女子時,莫白有些又驚又喜,又有些害怕。

    她,竟然就是十年前將風憐心交托于自己的,寒雁城風泅陵的三妹子,風憐影。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四章︰楚王梟計虎狼心;瀟瀟別院生死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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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白突然之間見到風憐影,心頭一陣翻滾,昔日有負所托,今日又怎好解釋面對。

    只是風憐影快步走下石階,並無言語,是時,楚瑩瑩起身站立,嘻哈著緊跟在風憐影身後,兩人前後同時來到莫白身前。

    時相隔十年有余,此時莫白就近細看了看風憐影一番,較之十年之前的那次初見,如今的風憐影並無多大變化,只是沒了之前的那份拒人千里的潑辣,身形更顯風韻,令他巴不得多看兩眼,此刻她身上那種特別的**,想必不少錚錚鐵骨的英雄好漢,皆都甘願敗倒裙下。

    “瑩瑩!你跟姐姐說的那個人就是他麼?”風憐影側臉詢問楚瑩瑩。

    “嗯是的,風姐姐,你不是一直在找一個啞巴麼?”楚瑩瑩應聲答道。

    听言,莫白心中猛的抽痛了一下,原來風憐影十年來一直在尋找自己,尋找風憐心的下落,然而听風憐影言語當中的陌生,仿佛她並未認出自己來,十年前的自己只不過還是個平庸無奇的小徒弟,樣貌還未成形,此時自己較之前壯碩了不少,臉上輪廓徒添了幾分歲月滄桑,倘若印象並不清晰,倒是難以辨認。

    此時,風憐影那對懾人魂魄的眸子仔細地觀望著莫白,或許十年來,她已經這樣了無數次,卻次次都是失望收場。

    莫白無法言語,意欲表達的歉意無法表露,甚是著急。

    “剛剛見你使了那把劍!駕馭得倒挺熟稔的?”風憐影面色疑雲飄渺。

    說罷,側眼看了看那把炙烤在火池之上的戎翎飲血劍,神色頗有些欣然,稍時,繼而細言道︰“十年了!你是第二個能駕馭那把邪器的人!”

    莫白心中自然想知道那第一個是誰,無奈他早年失聲無法言語,只是恭敬地聊表應和,然而他此刻心中所想的意思恰巧被楚瑩瑩一語道出。

    “風姐姐,那第一個是哪個?”

    “鬼丫頭,老是愛打听!”風憐影言辭輕帶責備地訓言道。

    楚瑩瑩哼了一聲,故作生氣。

    “那個姓馬的,常來找你,難道是他?”

    “小姐,酒菜已經備好!”此時雪柔輕步走下石階,恭敬言道。

    方才一番激斗,馬三軍險些命喪飲血劍下,好在莫白及時收住了攻勢,此時風憐影吩咐設宴招待,雖然言明為答謝手下留情之意,然而莫白心中自然明白,這桌酒宴卻是另有深意。

    “方才多謝俠士劍下留情,倘若那個人真的命喪此處,只怕我等弱質女流要惹下大禍了!所以舍下,略備薄酒,聊表謝意!還望俠士賞臉前往,”風憐影邀請言道。

    莫白不好拒絕,只得點頭答應。

    走過高聳入雲的石階,只見石階之後竟然別有洞天,一幢琉璃金瓦蓋頂的宮殿孤高獨矗。一眼望去,其後便是十三座規模見小的宮宇,將其團團包圍住,舊時有言;寒雁城一宮十三院,一郎十三將,便是由此而來,其間宮殿看似平平無常,實則極講究搭配,若星夜無光之時,這些宮殿之間彼此照應,燈火幾乎可照射到每個角落,是以,若有梁上君子到訪,立時間無所遁形。

    還真有了些,會當臨絕頂,一覽眾山小的感覺。

    行得一處,馨香沁鼻,窗格之間綢絲垂簾,借著秋風,依稀可窺其中曼妙,此處本為當時寒雁城雁翎宮所在之地,其間布置,自然宏偉非凡,只是這繡樓之上,更具佳色,薄暮綢簾包裹著若隱若現的芬芳之氣,顯得格外清朗。

    有道是︰十年滄桑問誰去,秋簾一幕解風愁。

    那雪柔丫環頭前帶路,推門進去,只見那閣樓里面的擺設陳列,與其外部看去對比鮮明,映入眼簾的第一感覺便是,一眼看去,盡是淡紅之色,包括桌椅妝台,近乎全是如此。

    “還請俠士賞臉,滿飲此杯!”風憐影端起一杯瓊脂玉漿,切切言道。

    听言,莫白暫收了觀賞之眼,抽身來在了桌前,伸手端起早已滿杯的酒盅,仰面一飲而盡,喉間那股辛辣的感覺,一直流入腹中,仿佛澆灌了他此刻煎熬的心情。

    江湖兒女之間,自然干脆。

    隨即提起桌上早已備好的文墨紙筆,寫道︰“風姑娘,其實我們早已相識!”

    听言,風憐影頗感詫異地看著莫白,一雙眸子轉動飛快,往昔過往一一浮現眼前,然而卻唯獨對這眼前之人毫無印象。

    “哦!我們何時見過?”問言道。

    “十年前,此城城郊!”莫白寫道。

    看著莫白形意寫下的字幕,風憐影立時雙眸怒睜,心里再三思索,又一次仔細看了莫白一番,頓言道︰“原來是你!”

    而一旁的楚瑩瑩有如故人重逢一般,十分健談,不由有些按耐不住性子,當即言道︰“哼!說什麼十年前就相識了,見了面都認不出來!”

    “瑩瑩!你能不能消停一會,別打岔!”風憐影責言道。

    只見她嘟著嘴,不好再說什麼,獨自一人坐在一旁,端著酒壺,自己暢飲起來。

    兩人的目光同時從她身上轉過,莫白似是欲言又止,其實他此次前來,主要為了兩件事情,第一件事情,便是求得風憐影的諒解,讓他得以解釋十年前托付一事的來由去往;其次便是為了那‘食情蠱’七日之期的解藥。

    “听這楚丫頭說,你中了她的蠱毒?”風憐影似是意會到了莫白此時心中所想,當即言道。

    莫白一時間也不好作聲,只是定定地看了楚瑩瑩一眼。

    “楚丫頭!還不快把解藥拿出來!”此時,風憐影語氣稍重,帶有訓斥之意。

    “你把你們倆之間的事情告訴我,我就給他解藥!”楚瑩瑩回答道。

    風憐影見她意欲打听昔日往事,語氣立時柔軟了下來,放下手中酒杯,緩緩走到楚瑩瑩身前,那走路的步子,有如習風撫柳,頗具風情。

    “好了!好了!你這鬼靈精,老愛打听這些事情干什麼,听話,只要你把解藥拿出來,你想知道什麼,姐姐日後一定都告訴你!”風憐影拉著她的手臂,柔聲說道。

    “真的!”

    “當然是真的啦,快把解藥拿出來吧!”

    “我不!我要那個啞巴告訴我,我才給他解藥!”楚瑩瑩一對眸子驀地一轉,玩笑道。

    此時莫白見她一而再,再而三地故作為難,而如今距離七日之期,已經不遠,當下心頭焦急萬分。

    並非莫白他不能說出當年那段往昔舊事,而是他愧疚在先,實在難以在人前啟齒說道。

    “呵呵!他著急了,啞巴著急了,呵呵!”楚瑩瑩見得莫白此刻神情焦慮不安,嘩聲笑道。

    “楚瑩瑩!這解藥你到底給是不給?大敵當前,你卻還要在這胡攪蠻纏!”是時,風憐影懷抱古琴,厲聲喝道,意欲扣動琴弦,逼她就範,交出‘食情蠱’的解藥來。

    而此時,楚瑩瑩看到風憐影大發雷霆,意欲用強,當即收住了聲勢,自她與風憐影相識以來,幾乎從未見她對自己的態度如此凶惡,頗感詫異。

    “你要跟我動手?你為了這個啞巴,居然要跟我動手,風姐姐,難道你我之間的姐妹情誼,還不如這個啞巴的一顆解藥麼?”楚瑩瑩急聲說道。

    她並未听出風憐影那句話中的真正意思,她被困此地十余年,一直都在尋找能將自己救出去的人,而當下,既然莫白,能駕馭‘戎翎飲血劍’,且輕易擊敗那個侯爺馬三軍,她知道,眼前這個人就是能救自己脫離禁錮的人,這是一個難得的機會。

    所以她暫時並不追問當年之事,其目的就是為了讓莫白意識到有愧于自己,從而施以援手,幫助自己擺脫束縛,而如今,莫白身受楚瑩瑩所施之蠱毒,讓人受制在先,又怎好再讓他相幫。

    如今的寒雁城已經易主他人,今非昔比,城中再無故人,只是她並不知道,文氏兄弟一直都在,只是如今無計可施,難敵對手,無法明言相救。

    而在她心中,文氏兄弟乃是她脫離禁錮之後,第一個將要手刃之人,破城之時,自然有些流言蜚語,而她自然是听到了這些流言所指之人,故而,對其恨之入骨。

    眼看著這姐妹二人意欲動手,莫白連忙上前勸阻,只不過他無法言語,只得將身站在兩人中間,兩邊示意言和。

    楚瑩瑩忽然見到這個說不了話的啞巴擋在身前,示意言和,並未與風姐姐一起聯手,逼自己拿出解藥,一時間,竟有些內疚起來,莫說他們兩個聯手,單憑風憐影手中‘避水瑤琴’的一曲琴音,都足以讓自己吃下大虧。

    “解藥暫時不在我這!在我薛哥哥那里!”楚瑩瑩一見形勢不佳,悻悻言道。

    “薛長戈?”听眼風憐影沉吟道。

    這薛長戈乃是孤鴻澗的主人,薛子翁的獨子,自當初寒雁城破城之後,孤鴻澗便與楚軍主帥馬家達成一致協議,與其共圖江湖。

    楚瑩瑩本為一對流浪夫婦的遺孤,當年薛長戈見其可憐,便將她帶在身邊,他自小身為獨子,幼年孤獨,從未體會過同袍之間的歡樂,所以待楚瑩瑩長大成人之後,便與她以兄妹相稱,楚瑩瑩手中的‘食情蠱’便是得自他手。

    “你看看你,早說清楚解藥不在身上嘛!剛才差點姐妹動手!”風憐影連忙放下瑤琴,柔聲言道。

    “你們都沒給我機會說!”楚瑩瑩很是委屈地回答道。

    “如今天色漸暗,你且快些去薛門主那,取了解藥,好替他先解了那蠱毒!”

    “我還沒吃飯呢!雪柔做了這麼多好菜,風姐姐你不留我吃飯了麼?”

    見她們姐妹之間又恢復了之前的平靜,莫白懸著的心,才稍稍落定。

    楚瑩瑩無可奈何離開之後,這閣樓之上竟回復了難得的平靜。

    紙上沙沙之聲令風憐影不由循聲看去,莫白執筆于紙上寫道︰“未能盡得當年托付之責,令你姐妹相隔,實在是有罪難贖!”

    看罷,言道︰“前塵往事,已成事實,我責怪你又有何用!”

    風憐影端起一盅酒水,倒頭喝下,眼角還是滴下了一抹苦淚。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五章︰紙上殘墨空白詩,年華悲秋一幕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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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非草木,孰能無情,更何況這一奶同胞的血脈親情。

    目睹此景,莫白只得暗自嘆息,風憐影所言不假,已成事實,任何責備跟內疚都已于事無補。

    此時,面前雖有滿桌的佳肴,兩人皆都食之無味,形同嚼蠟,然而正值兩人相看無言之際,雪柔慌張地奪門而入,步子凌亂,險些摔倒,只見她手中緊握著一支箭矢。

    “小姐!他……他來了,把整個別院都圍住了!”雪柔喘息著焦急言道。

    風憐影驀地站起身來,快步上前接過雪柔手中箭矢,方才滿臉的愁容立時消失,兩眼凝視著那支羽箭,透著昏黃卻又極清晰的看到,風憐影此時氣息十分浮躁,吞吐之間皆是憤怒,仿佛這股憤怒,在她心底已經埋藏了多年。

    此刻在她眼中,昔日破城之時的慘狀歷歷在目,記憶猶新,兄長風泅陵跟同城主以及一干護衛一去不返,力竭而亡,有幸生還之人更是生不如死,淪為囚奴,處處受人白眼奚落,命賤如草芥。

    “姓馬的,你欺人太甚!”只見風憐影惡狠狠地說道。

    砰地一聲,那支羽箭自她手中斷折。

    雪柔看著風憐影此時的神情,無奈地言道︰“哎!他們屢次上門欺負,咱們主僕的性命遲早要落在他們手里!”

    言語當中,莫白不難理解到,風憐影這十余年來,每天所過的都是這般寄人籬下,擔驚受怕的日子。

    雪柔與莫白相繼對視了一眼,當即言道︰“今日那姓馬的敗在俠士劍下,如今他竟然糾集人馬,上得門來欺負人!”

    若在往日,風憐影只能任其奚落,然而今日之事,雖然是因莫白而起,與己無關,如此一來,倒令她不那麼害怕了。

    因為今日莫白與馬三軍打斗之時,她見識到了莫白的身手,讓她有了放手一搏的底氣,雖然馬家人多勢眾,當真困斗起來,亦並非毫無勝算。

    “風姑娘,請叫我莫白!”簌簌寫道。

    看著字體,風憐影會心地笑了笑。

    透著窗紙,深秋暗夜里的漆黑,正如此刻閣樓當中之人的心思,漂浮著,漫無邊際。

    倏然,不遠處傳來一人的吼叫之聲,說道︰“三妹子!你們沒事吧,我帶來了馬家鐵衛軍,特地趕來保護你來了!”

    那說話之人並非他人,正是白天落敗的馬三軍,如今城中馬家聲勢如日中天,所憑借的便是這些所向披靡的鐵衛軍,橫行無忌,成一方霸主。

    風憐影應聲而出,只見她懷抱瑤琴,凌空一躍,徑直跳出了閣樓,而雪柔緊隨其後,前後而至,莫白看著雪柔輕盈的身姿,料定這主僕二人皆都身手不凡。

    事因己而起,莫白自然是要為風憐影主僕二人擋下一陣。

    馬三軍再次見到莫白站在風憐影身旁,心中頗有余悸,稍前他親身體會過眼前這人可怕的內力。

    只是此刻他的身旁,亦站著另一個人,此人面相俊朗,氣宇軒昂,雙眼炯然有神,定定地看著風憐影等身後的火池,火池之上那柄利劍,透過火光顯得格外妖冶鬼魅,宛如他的呼吸都與那把戎翎飲血劍連同一體。

    風憐影自然認得此人,他便是孤鴻澗的主人,魔頭薛子翁的獨子,當然亦是寒雁城被陷落的始作俑者。

    故人相見,風憐影恨怒之情由心而起,遂,言道︰“你以為把這魔頭往這一擺,我們就要任你宰割麼?做夢!”

    馬三軍眼見她言辭態度仇視,想必定然與那站在一旁的人有關,回言道︰“三妹子怎麼這麼說話,難道我馬某人有過虧待你們嗎?”

    “哼!你確實是沒虧待過我們,只是這十余年來,我主僕二人竟不知如今城中何樣!”風憐影回言道。

    “放肆!”薛長戈突然大聲喝道。

    頓時,風憐影只覺一股勁風襲來,才一抬眼看去,那薛長戈一掌已然迫近,她知道薛長戈的手段,遂,連忙側身後仰,快速避開,然而薛長戈哪里肯答應,見其一掌撲空,順勢踏碎幾塊石板,借力緊隨而來。

    馬三軍雖然知道他並不會傷及風憐影性命,情急之下,連聲叫停。

    薛長戈似是不作理會,攻勢未減,眼看著風憐影便要吃受那一記掌力之時,莫白暗暗提運內力,縱身一躍,擋在了風憐影身前。

    薛長戈猛然感覺眼前人影晃動,料定來人絕非善類,連忙化轉掌勢,運掌換手,豎起食中二指,掌力瞬間變成了凌厲的無形劍氣,破空而來,莫白不敢輕敵,左手趁隙推了一把身後所背之物。

    忽然間,‘天行劍’脫鞘而出,借著熠熠的火光,劍身發出陣陣寒光,莫白右手單手緊握劍柄,橫劍封擋。

    畢竟肉掌難敵鐵器,一道寒光掠過薛長戈眼球,他感受到了這束劍光異于尋常,連忙回撤,暫收攻勢。

    “天行劍!難怪這次三姑娘你有恃無恐了!”薛長戈站定身形,詫然言道。

    听言,馬三軍頓感怪異,遂,出言問道︰“你說什麼?這小子手中所拿的竟是‘天行劍’,我找了它十年,沒想到今天在這得見了!”

    看到莫白亮出了‘天行劍’,風憐影主僕二人此時更有了底氣,欣然言道︰“今有‘天行劍’在此,以後你別想再困著我們了!”

    只是薛長戈見到莫白亮出‘天行劍’之後,並未感到為難,反倒面露欣喜之色,于是暢聲言道︰“當年這天行劍頗具威力,如今我有飲血劍在手,便不再畏懼!”

    說罷,凌空運掌,喑嗡之聲震耳欲聾,只見離他兩尺之遠的火池上,飲血劍宛如受到召喚一般,跳入他手中。

    薛長戈本來面目俊秀,在他手持飲血劍之後,眉宇間透露出陣陣邪氣,而那把飲血劍到他手中之後,比之前在莫白手中更顯凌異。

    莫白注視著薛長戈手中的飲血劍,立時警醒起來,此劍由來極度邪惡凶殘,大意不得,于是凝劍身側,架開攻勢。

    是時,薛長戈冷聲言道︰“江湖聖劍‘天行’,邪劍‘飲血’,今天我們就來分個彼此,看看到底是邪不壓正,還是邪能勝正!”

    風憐影、雪柔與馬三軍察覺到,莫白跟薛長戈之間存在的那股異常凶險的殺氣很是迫人,于是,紛紛各自識趣避開。

    古往今來,正邪之間的爭斗從未停歇,亦在一場場血雨腥風當中,因戰而平。

    然而此時,莫白心中缺少了白天的那個憤怒,不知是否能催動體內潛藏的強悍內力,但兩人都清楚地知道,此次所爭的乃是劍芒的鋒利,並非比拼內力。

    說時遲那時快,薛長戈抬手起劍,猛可劃去一道劍氣,莫白一見對方先行動招,自然不甘落後,運劍提氣,將那道劍氣格擋消散。

    隨即,提劍直刺,一招‘秋風折柳’直取薛長戈左肩空隙,而薛長戈亦是迫勢後退幾步,忽又轉身前攻,反身倒刺,以‘飲血劍’劍刃迎上了莫白攻來的劍式,兩劍相抵之際,喑嗡之聲更甚。

    莫白一見地方運劍擋住了劍招,遂,連忙趁勢變招,棄劍換手,一招‘反彈琵琶’左手握劍反取腋下橫挑,薛長戈見他變招如此迅速,不由大喝一聲,道︰“好身手!”

    眼見變招迎擊已然遲了,薛長戈干脆照樣畫瓢,亦同樣脫手棄劍,只是他棄劍並不換手,而是集運渾身內勁,一掌釘在了飲血劍劍柄之上,立時間,只見那劍破空如梭,直直刺穿了莫白肩胛之下寸許。

    如此並未阻擋住莫白發出的劍式,同樣天行劍自他胸口劃出一條長長的血口來,若非薛長戈順勢向後躬身,只怕此刻已然被‘天行劍’切成了兩截。

    “啊!”風憐影失聲驚叫一聲。

    體膚之痛,迫使兩人同時撤劍收招,只是‘天行劍’在沾得血腥之後已然銀光熠熠,而‘飲血劍’則劍身赤紅之色更艷。

    風憐影連忙放下手中瑤琴,上前攙扶住莫白,眼中滿是關切之情,帶著少許失落,她原本以為,莫白能擋住陣勢,孰料兩個回合拆解下來,兩人皆傷。

    “怎麼沒有血?”風憐影意欲查看傷口,卻發現那被刺穿的傷口上,竟然不見血跡。

    “飲血劍劍身帶毒,被它刺穿的傷口,自然看不到血跡!”薛長戈回答道。

    “卑鄙!竟然用這下三濫的下毒招數,兄妹倆一個德行!”風憐影氣急言道。

    薛長戈听言,默念道︰“既然今日已經撕破了臉,看來回去得管管瑩瑩了,倘若讓她落入他們手中,必然受制于人!”

    當即莫白連忙盤膝而坐,運息療傷。

    馬三軍一見莫白與薛長戈兩敗俱傷,而自己心中所忌憚的那個人已傷,當即大膽起來,意欲上前,孰料,被風憐影喝住。

    “你再敢上前,我就不客氣了!”說罷,示意雪柔遞過瑤琴。

    馬三軍當然知道這瑤琴琴聲的厲害,隔空傷人,傷殺于無形之中。

    “侯爺!請自重!”薛長戈提醒言道。

    其實他每次前來就是為了一親芳澤,然而風憐影很是潔身自律,輕易不能得,所以他屢屢來此,卻又對她的琴聲敬而遠之,而風憐影被深禁于此,還得有賴于他傳遞江湖信息,如此兩人之間,這種若即若離,似是而非的關系一直延續到現在。

    雖已打亂了這是非的格局,但是在眾多鐵衛軍面前,馬三軍還是得顧及身份,被薛長戈一語提醒,自是不再上前。

    “三姑娘,素聞這《雲水賦》曲風清幽,不知今日薛某是否有幸一听!”薛長戈手捂著胸前的傷口,正定言道。

    此時風憐影心中陳雜萬千,滿懷失落,陡然听得薛長戈有意听曲,當即讓盤膝坐定,將瑤琴架起,輕撥弦思,一曲清幽便已鋪開。

    這《雲水賦》本為一本曲譜,倘若撫琴之人將內力夾雜其中,便成了令江湖無數人夢寒的魔音。

    循著琴聲的旋律,莫白只覺吐納之時順暢了許多,漸入佳境。

    而薛長戈卻被琴聲勾起了過往,與南宮戀兒那段,善始未能善終的情感,兀自沉吟道︰“但求孤獨深山去,紙上殘墨空白詩;年華悲秋一幕愁;伊人卻戀塵世花!”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六章︰芳心難解長久意;新情舊人此生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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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伴隨這清靜悠揚的音律,馬三軍自然是無意再自討沒趣,只得率部失落而歸。

    薛長戈呆滯的神情,宛如投身其中一般,神思跟隨音色游走,一時間,竟忘了此時已非當初,他與南宮戀兒的那一段,已是回憶。

    只是莫白吐納之間,不由自主地跟隨那絲弦之音的節律,暫忘了那切膚的傷痛,反倒感覺禪定入神,漸覺靈台一片清晰明淨。

    而那撫琴之人似是也將自己陶醉在了這琴聲當中,弛凝滑澀,勾劃點彈,將那篇早已爛熟于心的曲譜,一如既往地譜奏了一遍,盡管此時心頭思緒萬千,然而當她雙手搭上弦絲的那一刻起,似乎消散了所有牽掛。

    一曲譜完,最後一個音色自那龍淵鳳池當中傳出之時,莫白身子一陣抖動,自喉間涌出一口紫黑發腥的血污。

    薛長戈自那陶醉當中醒轉之時,看見地上那團黑血,驚嘆言道︰“好精湛的內力!居然能逼出飲血劍刃上的毒,當今江湖恐怕再無第二人!”

    戎翎飲血劍之所以被人冠以邪劍之名,其一便是這劍刃上的劇毒,毒素經血脈流轉,頃刻間散發到全身,雖不是那種見血封喉,立時斃命的烈性劇毒,可一旦毒性蔓延,便會令人迷失本性,暴虐成性,最後血氣枯竭而死。

    若非中毒之人自身內力渾厚,絕對難以延緩毒性入侵,更別說將其逼出體外了。

    見到風憐影一曲落弦,薛長戈蹌踉起身,頷首離去。

    所幸天行劍劍身並未淬毒,加上方才莫白那一劍劍招並未凝集劍氣,如今他只不過受些皮肉之傷,否則就算不中毒,腑髒遭受重創之傷與莫白所中毒傷想比,有過之而無不及,哪里會來得如此輕松。

    看著薛長戈幽然離去的身影,風憐影合琴起身,而此時莫白身上余毒已清,早就恢復了神志,微微睜眼,看著石板上靜靜躺著的‘天行’與‘飲血’,暗自嘆息,當初鑄造這等神兵利刃的人,所犯下的是何等罪孽,真是有損陰德。

    “你!好些了嗎?”看著莫白愁雲密布的神情,風憐影問言道。

    听言莫白立即起身站起,苦笑著點頭示意。

    “這不怪你!你是為了我們出頭,才會受此傷痛,反倒是我們有愧于你!”看著莫白強顏苦笑,愧疚無奈的樣子,風憐影雖然心中失落萬分,但,還是柔聲慰籍言道。

    是時,莫白自懷中取出那冊書籍,遞與風憐影,示意贈送,然而風憐影一眼瞥過,自莫白敗下陣來以後,她一直在苦思冥想,慌亂了神,是以並未細看那書冊上的文字。

    如果她定眼細看,絕對不會如此漠視它,因為那就是江湖中人夢寐以求的上乘內功《無心訣》,莫白見她對手中之物態度漠然,當即收了回去,他自然是懂得風憐影之前的心思,以為自己可以幫助她脫離深禁,沒料到自己卻令她失望至此。

    夜已深去,空留寂寥。

    閣樓上主僕二人久不作聲,各自凝望著那盞燭火熠熠的光芒,心情尤為低落。

    “小姐!夜深了,外面天寒,莫大俠身上還帶著傷呢!是不是?”雪柔輕聲言道。

    “他還站在外面嗎?我一時間忘了,死丫頭怎麼不提醒一下我,你快些去讓他上來!”風憐影急切言道。

    听言,雪柔急忙走了出去,放眼看去,只見莫白此時雙手緊握雙劍,痴然地站在冰冷的石板之上,正欲出言叫喊,莫白深邃平靜的瞳孔忽露凶光,左手‘天行’右手‘飲血’驀地舞動起來。

    依稀暗淡的火光,照映得他手中那一紅一白的雙劍游走得有如兩條巨蟒,此刻他的腦中,滿滿地都是風憐影方才失望的樣子,他本以為憑自己之力,可以救她脫離束縛,以此撫平他心中對她的些許虧欠。

    風憐心如今生死不知,下落不明,唯一可以求得寬慰的,只能傾盡全力助她脫困,所以他才急切地想要提高自己的修為境界。

    雪柔雖然自風憐影那里習得一招半式,但畢竟久不踏足江湖,自是不懂得莫白此時所舞的精奧絕倫的招式了,只是那劍光熠熠,氣勢如虹的流暢,倒令她很是仰慕,一時間竟將風憐影的吩咐拋諸腦後了,看得入神之時不禁感嘆。

    默念道︰“好瀟灑的劍舞!”

    然而莫白一心御劍,並未察覺,他凝息聚氣,牢牢地握住手中那一正一邪的利刃,舞得興起之時,感覺丹田之處那股暖流流出,流經渾身經脈,他害怕再次出現無法控制那股內力的情況,連忙遵循《無心訣》所載的行氣口訣,坐正那股暴戾之氣。

    盡管他一再控制,然而內力充盈之時的那股興奮,讓他難以自制,是以劍招亦愈發凌厲迅馳,眼看著眼前的赤紅之光漸漸迷離,莫白只覺體內氣血更為旺盛。

    他一味求快,殊不知欲速則不達這個武學道理,等到渾身真氣沸騰,內勁充盈之時,一時失察,忽然間便遭反噬,猛然左右收劍齊身,雙目怒睜,駐劍插入石板幾分,忽然眼前發黑,莫白竟然昏死了過去。

    戎翎飲血劍與天行劍不同,同為利器,它自鑄就之時便沾染邪氣,這股邪氣能勾起一個心有旁騖之人的邪念,而方才莫白舞劍之時,體內真氣一時失控,便是因莫白心中為求慰籍而起的好斗之心。

    雪柔陡見莫白出此狀況,當即被嚇得傻站在一旁,一時間慌亂了神,失了方寸。

    驚叫喊道︰“小姐,他暈過去了!”

    听言風憐影急忙沖出閣樓,三步並作兩步而行,很快來到莫白身旁,看著他昏厥過後,仍然雙手緊握著那兩柄利劍,她知道,自己對他的不予責備,令他心里更為難安,所以他才會如此舍命。

    此刻風憐影竟有些憐憫他了,只是她此刻並不知道,自己早前于寒雁城外,以這音波詭異之功,殺害了兩個手無寸鐵的老人家,而這對老人,便是莫白意欲回鄉探望的雙親。

    閣樓中,主僕二人守候著這個僅相處半天的男子。

    “小姐!你說他什麼時候能醒過來,剛才看他把那兩把劍,施展得好厲害呀!”雪柔言道。

    風憐影雖然沒有親眼所見,但他舞劍之時劍氣破空的嗖嗖之聲,讓她判斷出,眼前這個昏迷的人,還有未盡的本事。

    想來,這一時的真氣岔路,還不至于對他造成多大的傷害,遂,言道︰“夜深了,雪柔你先去休息吧,這里我一個人照看得到!”

    雪柔听言,緩緩走出了門口。

    看著床榻之上躺著的那個男子,風憐影惆悵萬分,她無法又不能用言語去減輕他心里的愧疚,因為這是她和他之間一種難以言明的契約,相反只有增加他心中對自己的負罪感,才可能讓他對自己更加盡心盡力。

    賭注既已壓上,便無後悔之理。

    此處雖然沒有鐵衛看護,然而早前的幾次逃脫,害死了許多被囚禁的寒雁城余眾,因為對她的禁錮是無形的,馬家人曾發出榜文,只要她不離開這座別院,寒雁城的百姓便可安然無恙,繼續過著平靜的生活,只要她踏出府門半步,馬家人便會屠殺十個百姓,以作對她的懲戒。

    當初她選擇莫白這個賭注之時,並非只是為了借他之力沖出別院,而是想以他的身手,震懾馬家,警告他們不要過于跋扈,視人命如草芥。

    好在莫白並沒有讓她徹底失望,至少他與馬家人的幫凶薛長戈實力相當,再者,他既已執掌‘天行劍’,便可號令江湖,倘若他日得到江湖勢力的幫助,將馬家人趕出寒雁城亦並非不可能。

    想至此處,自她心中剛剛熄滅的復仇怒火,又再一次被點燃,只是這一次,大有星火燎原之勢。

    是時,莫白自那床榻之上忽然醒來,面色死沉,只是那雙眼楮格外地嚇人,剛才飲血劍之毒,雖然被他以內力逼出,但他並未靜息調理,反而大舞劍招,動用了內力,令體內輕微毒性蔓延,此時發作起來。

    風憐影曾經听說過這飲血劍,也知道劍刃上的毒,毒性發作時的可怕,便有如莫白此時的神情,滿眼盡是殺氣。

    見況,風憐影連忙封住了莫白身上玉堂,羶中,龍頷等幾處大穴,暫緩氣血運行,遂,又運掌貼在氣俞,風門二穴之上,輸去真氣,助他回復本性。

    然而莫白被制點幾處大穴之後,渾身癱軟,又再昏死過去,風憐影費了好大的勁才將他攙扶坐起。

    助人療傷,最耗真氣,霎時間,只見風憐影鬢間香汗淋灕,渾身發燙;她發覺,莫白體內有一股異常強大的內力行走在他的經絡當中,然而這股內息對她輸入莫白體內的真氣,並不抗拒,反而很快將其轉化,變成一體。

    而此時,莫白漸漸恢復了知覺,緩緩睜開雙眼,看著眼前,發覺自己竟然坐在風憐影的床榻之上,很是難為情,意欲移動身子。

    他並不知道,背後源源不斷涌入的真氣,是來自于風憐影。

    熟知,才稍一用力,牽動內息,令風憐影真氣岔道,忽然間一聲悶響,風憐影嘴角溢出血絲來,顯然他的這一動作,令風憐影重傷不輕。

    “你!……”風憐影昏厥前,用盡僅剩的一絲氣力,說道。

    這時,莫白才明白過來,自己之所以恢復得如此迅速,原來是因為風憐影不惜耗損真氣,為自己療傷的功勞。

    遂,應聲連忙轉身,事有恰巧,風憐影昏迷之時,順勢前傾,而莫白剛好側臉轉過身來,立時間,風憐影撲倒在了莫白懷中。

    方才耗損真氣療傷之時,風憐影本就渾身熱燙,如今撲倒在莫白懷中,只覺一股莫名的尷尬油然而起。

    此時風憐影呼吸的熱度,自他胸口一路上涌,令他渾身血脈膨脹,心跳極快,他自記事起,從未與其他女子貼得如此之近,更何況此刻躺在懷中的還是個,鬢間香汗未干的楚楚曼妙女子,怎能不令人身體發生異樣,激起男兒本性。

    這個漫長而又短暫的深秋寒涼之夜,應該發生的,不應該發生的,都發生了!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七章︰雁翎再圖玲瓏志;錯譜鴛鴦亂世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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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非此生緣份短,秋刀霜酒為誰澆;何時再逍遙!

    雁翎宮閣樓之上,秋晨的第一縷署陽透過窗紙,慵懶地點醒秀床之上的兩個人。

    他們雖然整夜親近,卻和衣而臥,風憐影安然地睡在莫白懷中,而莫白卻是怡然地靠在床檣之上,清風飄然而過,撩起羅帳。

    孤男寡女徹夜獨處,凌亂的床榻,醒轉之時彼此依偎,讓人不禁聯想,深秋之夜,昨晚那一抹撩人的雲雨溫存。

    然而,莫白徹夜未眠,並非他未動邪念,而是他自幼尊書識禮,男女之間的僭越之事豈能輕易而從。

    漫漫長夜,他幾度難以自制,畢竟他此時年近而立,身體並無缺陷,對著一個如此妖嬈,風姿綽約的美人,寧靜地躺在懷里,難免心生浮想。

    臨近曦旭之時,實在疲倦不堪,方才閉目小憩。

    倏然,喉間一陣刺癢,輕咳幾聲。

    風憐影雖然身受真氣岔道的內傷,但畢竟並不嚴重,莫白幾聲輕咳之後,胸口的起浮動作,將她緩緩帶離夢鄉。

    醒轉之後,眨了眨惺忪睡眼,忽然發覺自己原來睡在這個男人的懷里,瞥眼看了看莫白一眼,而莫白其實早已醒來,見得風憐影睡夢正酣,不好擾人清夢,雙眼與莫白對視一眼之時,瞬時羞紅了面。

    連忙坐起身子,慌亂著理了理妝容。

    莫白自然也是覺得很是尷尬,連忙翻身側下床沿,一時間,只覺心口跳動得格外凶猛,而後不經意間又轉過身去,恰巧再一次視線與她踫撞到了一起。

    “我們!昨晚!”風憐影半羞遮面,口齒凌亂地說道。

    听言,莫白無法作以解釋,當然他也是解釋不清楚,只能越描越黑。

    然而此時,門外卻來了不速之客。

    “三姑娘!”

    風憐影听著聲音,腳步聲越來越近,越來越急,自然是再熟悉不過了,正是昨晚糾集鐵衛軍上門滋事的馬三軍。

    听言連忙整理妝容,她知道稍晚一會,雪柔便會進來與自己做伴,十年來,這樣的情形已經不知道經歷了多少回。

    果然,雪柔先他一步,推開房門進來。

    見到他們兩人衣著不整,且風憐影正在妝台前打扮妝容,而莫白甚是突兀地站在一旁,用不著多想,自然是知道昨晚自己離去之後,究竟發生了什麼,應該發生的,不應該發生的,應該都已經發生了。

    錯愕了一陣,看著氣氛尷尬,連忙言道︰“小姐,侯爺來了,正在門外等候!”

    來在莫白身旁,看著他倉促的氣色,問言道︰“看來莫大俠的傷勢已無大礙了!”

    馬三軍自門外自然是听得見房內說話的聲音,猛然推門,連忙快步走進閨房里間,他雖然身居爵位,言談舉止很是唐突輕浮,居然未得房內主人同意,自行奪門入室。

    “你們!好……!哼!好!”見到房內的情形,氣急言道。

    而這時,風憐影起身走來,站在莫白身旁,看著馬三軍氣急敗壞的模樣,她知道自己已經沒有了退路。

    長期以來,雖然馬三軍對她覬覦美色已久,然而只要未得到自己的首肯,他倒是輕易不敢冒犯的。

    如今有口難辨的情形被他撞見,索性讓他徹底死心,遂,言道︰“侯爺!這麼早就過來探望我們呀!”

    說著,與莫白故作親昵之態,而莫白面對這樣的情況,一時間也不知該如何是好。

    雖然他心里知道,昨晚並沒有做出任何有辱風憐影清白之事,然而一個女兒家的貞潔,是何等的神聖,既然風憐影不惜自毀名節,自己亦只能默認了這一切。

    當即,看著馬三軍失望的怒火,莫白索性挽起風憐影的手臂,與之相視一眼,示意恩愛,如此這般**的舉動,是人都知道他們之間已然的事情。

     !地一聲,馬三軍憤怒地一掌拍在桌上,立時間,那面茶桌四分五裂,而後言道︰“好啊!風憐影,既然你如此地不自愛,遲早有一天你會後悔的,本侯爺會讓你付出代價的!”

    說罷,立時轉身,甩門而出。

    雪柔被這些突如其來的變數,驚嚇得花容失色,須臾,方才輕聲言道︰“小姐,你這樣跟他撕破臉,日後……”

    “就算他馬家勢力強大,這口氣,我已經忍受得夠久了,也忍夠了!”還未等雪柔說完,風憐影當即氣急言道。

    就在馬三軍甩門出去之後,莫白連忙松開了風憐影的手臂,神情憂慮,想來自己的出現,一再地讓風憐影置身危難當中,一時間,心頭更加凝重了。

    自他挽起風憐影手臂的那一刻起,他便已經從心底里決定,要與風憐影她們共同進退,既然風憐影被人逼迫到不惜自毀名節,與馬家人翻臉,日後不管有何凶險,自己定然要擋在她的身前,拼到最後。

    他覺得只有這樣,自己才能算得上是一個有擔當的人,只有這樣,那份越陷越深的愧疚負罪之心,才能得到稍許的安慰。

    雖然師傅留下,不與人惡的警身之言,然而事實總與願違。

    人生一世,莫過于看不穿,放不下,有多少事情可以從一而終,身不由己,其實並不只是無奈之時的感概。

    “只怕他們又要當劊子手了,唉!”雪柔無奈地說道。

    陡然听到雪柔的這番言語,方才還一臉釋然的風憐影,頓時神情嚴肅起來,她知道,那馬三軍走後,定然會將十余年來他們之間的那份協定摧毀,而這份協定,便是這滿城無辜的手無寸鐵的百姓。

    雖然自己逞得一時痛快,到頭來卻連累了許許多多無辜的人,這便是現實殘酷的一面,雖說人不為己,天誅地滅,但偶爾為自己一次,換來的卻是更為沉痛的代價。

    “是啊!但是我又能怎樣,我只不過是一個弱質女流,他們一再逼我,只能當我風憐影欠他們了,日後定然為他們討回這筆血債,告慰他們!”風憐影滿眼通紅,不禁潸然淚下。

    看著她們主僕間的言來語往,莫白不明所以,當即提筆寫道︰“風姑娘,出了什麼事情了?”

    雪柔回答道︰“我們被困在這里,並不是被他們的守衛看住的,而是只要我們踏出府門半步,他就會屠殺城民,以此來要挾我們,所以我們一直以來,都是忍氣吞聲,任人欺凌!目的就是不想多造殺孽!”

    听言,莫白心頭為之一顫,世上竟有人如此無賴,齷蹉到要殺害無數無辜的性命,來要挾他人就範,如此用心何其卑鄙。

    想到風憐影居然會為了挽救素不相識的人的性命,甘願被人欺凌,如此大慈悲之心,讓人對她的處境更生憐憫。

    是時,莫白拿出手中‘天行劍’,放在風憐影眼前,繼而寫道︰“有‘天行劍’在此,看他馬家人還敢草菅人命!”

    看著莫白坦然寫下的字跡,風憐影雙眼立時迥異,當即言道︰“有了它又能怎樣,他們人多勢眾,你!又不是他們的對手,何必再去冒險送死!”

    風憐影此時失落的心情左右著整個人的思想,仿佛任何事物都不能令她重拾激情。

    然而,莫白此時心中所想並不如此絕望,畢竟自己手中的‘天行劍’于江湖中還是極具號召力的,就算馬家人敢冒天下之大不韙,任意屠殺城民,在此劍面前,想必他定然會有所忌憚,不敢胡來。

    畢竟‘天行劍’乃是龍行司放眼江湖的法劍,而龍行司一直以來都是整個江湖的神話,不敗的神話。

    既然事情是因自己而起,必須有自己去解決。

    莫白拿起放下的‘天行劍’,信步走出房門,出得門口之前,回過頭來,看了風憐影她們一眼,風憐影此時亦是在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兩人再次對視,此刻,風憐影仿佛從他眼中看到了柔情與不舍,但是很快便在莫白眨眼之後消失。

    在他走出房門後,須臾,雪柔慢步走到風憐影身旁,兩眼呆滯地看著門外,柔聲言道︰“他!身上還帶著傷呢!”

    是時,風憐影遲疑了半餉,忽又轉而言道︰“雪柔,你說莫大俠手里的寶劍,能鎮得住馬家人麼?”

    雪柔听得出風憐影在說出莫白名字之時,聲音柔甜。

    隨即答道︰“小姐,你心里希望怎樣就怎樣唄?”語氣調侃。

    “死丫頭!跟你說正經話呢!”風憐影面帶桃心,責言道。

    此時她自己也是感覺奇怪,總希望听到莫白的好,說道他時,聲音不由自主地柔和了許多,莫不是因為昨晚的相處,自己竟然對他生出了依賴之情。

    他們之間是否溫存,她一時間還模稜兩可,無法判斷,雖然莫白清楚,但他是沒辦法解釋清楚的。

    “我倒是希望莫大俠能贏,這樣我們,還有那些無辜的百姓,都能逃出厄運!”雪柔言道。

    “嗯!”

    一想到寒雁城中的百姓,風憐影似是忽然想到什麼,當即詢問言道︰“雪柔,瑩瑩有沒有把解藥拿來?”

    “楚姑娘昨晚走後,到現在一直沒有消息!”雪柔答道。

    “不好!莫不是姓薛的經過昨晚一事,把她看管起來了!”風憐影急切言道。

    “可能還真是這樣,要不這會,她肯定在這鬧騰了!”

    听言,風憐影立時間陷入了沉思,她知道莫白之所以會為她出頭,全然是來自于姐姐風憐心一事莫白對她心懷愧疚,而‘天行劍’如果真能令馬家人忌憚,借此!日後從他們手中重新奪回寒雁城,也並不是沒有可能。

    倘若楚瑩瑩不能及時送來這‘食情蠱’的解藥,一旦蠱毒發作,自己的全盤計劃便有如一夢黃粱,只能在夢中了。

    “如果沒有解藥,一旦七日之期一到,就全完了!”風憐影兀自言道。

    “沒有解藥,事情會是怎樣?”雪柔不解問道。

    “食情化淚,絕情絕性!”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八章︰天行再起風雲命;號令群雄問誰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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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雄姿巍峨的別院門外,早已是人頭攢動,密密麻麻地站滿了圍觀的人群。

    門前左右那對白玉麒麟,被鮮紅的血跡濺上,看著地上橫豎不一地躺著幾個身首異處的人,莫白手臂緊緊地箍住天行劍,眼中滿滿的,盡是憤恨。

    馬三軍手中拿著一把還在一滴一滴滴落鮮血的刀刃,此刀刀身形如新月,刀背厚約半寸,整把刀身,散發出攝人魂魄的寒意。

    只見他抬手將刀刃插在地上,那地面雖不說十分堅硬,卻也堪比浪石,那刀刃竟然毫不費力,便入地三分,想必定非普通刀器。

    得意言道︰“並非本侯爺喜歡殺人,而是這別院的主人,非逼著本侯爺多造殺孽!”

    言語之時,雙眼惡狠狠地瞥視著,站在身前,久不做聲的抱劍人,莫白;似是在告誡他,在這座城中,他可以任意決定別人的生或者死。

    深秋的季節,風干物燥,那刀刃上殘留的血跡,片刻間便已凝結,馬三軍很是傲慢地環視了一圈身後的人群,見到人人都懼他三分,凶殘的氣焰更加囂張起來。

    人群中不乏當時寒雁城舊人,當然就會有人知道,那口被馬三軍立插在地上,渾身透著寒意的寶刀的來歷。

    此刀名喚寒月寶刀,乃是由一塊千年寒鐵,歷經千錘百火鍛造而成,本為莫連城的稱手兵刃,寒雁城淪落之後,此刀便落在了馬三軍的手上。

    如今他竟然拿著城主莫連城的成名利器,在這雁翎宮前,肆意殺害城民,其用意,可見一斑。

    盡管莫白與它相隔較遠,仍然可以感覺到那刀身上的陣陣寒意。

    正待馬三軍得意自在之時,只覺得眼前人影晃動,心頭不禁一陣驚怕,等他定楮細看之時,身前定如磐石地站著四個人。

    來人並非他人,正是文氏兄弟等幾人,是時,只見他慌張的神色,瞬時消失無影,竊然言道︰“又是你們!早知道你們這麼愛管閑事,就應該把你們都抓起來,一並解決了!”

    “哦!是嗎!”文延武搖著手中的折扇,詫然說道。

    當初破城之時,馬家人故意將他們放逐,其目的就是想利用他們,把寒雁城的暗藏的勢力引出來,集中瓦解。

    寒雁城畢竟扎根在此惶惶數百年,其勢力,自然根深蒂固。

    而寒雁城暗藏的實力,只有城主一人知道,也可以將他們喚醒,否則,就算舉城被破,他們亦都是不會顯露絲毫的,因為寒雁城中的‘瀟湘水榭’當中所藏的秘密,牽動著整個武林的安危,楚王破城之後,一直在尋找這個被深藏的秘密,所以才將風憐影囚禁在此,一再地讓她受盡磨難和欺凌,就是為了逼他們現身。

    因為風憐影,是寒雁城留下的,最後一個有著特殊身份的人,因為如今只有她,才能讓寒雁城中師出有名。

    看著文延武胸有成竹的樣子,馬三軍忽又轉眼看了看一旁站著的,還是紋絲未動的莫白,倘若與莫白一個人單打獨斗,自己還可以仗著寒月寶刀的威力,于他斗上一斗,可如今,文氏兄弟的突然出現,哪里還敢再逞英雄。

    “鐵衛軍何在?”馬三軍大聲喝令道。

    是時,圍觀的人群被一個個手持短兵,渾身鐵盔的人圈擋在了身後,只見那領隊的鐵衛恭敬地走到他面前,果斷言道︰“鐵衛軍左先鋒顧無言拜見侯爺,不知侯爺有何吩咐!”

    “本侯問你們,鐵衛軍的職責是什麼?”馬三軍傲然言道。

    “誓死保衛馬家人!”先鋒官顧無言肅然答道。

    “好!現在有人要傷害本候,危及本侯爺性命,你們知道應該怎麼做了!”

    听言顧無言左右環視了一眼,目光驟然停留在了莫白手中的那把劍上,須臾,大聲喝令言道︰“眾鐵衛听令,立即驅散圍觀之人,護送侯爺回府!”

    是時,莫白身後忽然傳來一聲喝止,“且慢!”

    那聲音,清脆脫俗,是個女子。

    只見風憐影與雪柔主僕兩人,聲頓人現,悄然來在莫白身旁,莫白側身與之對視了一眼,見她眼中滿滿的,都是那種難以解開的疑惑。

    “三妹子!”文延武喜出望外地柔聲喊道。

    听言,風憐影會意地看了看他,眼前血淋淋的場面盡收眼底,之後雙眼惡狠狠地盯視著眼前的馬三軍,隨即,言道︰“殺了他!”

    突然之間從風憐影這個女子口中,說出如此果斷的狠話,令所有人都感到很是詫異,莫白又一次轉過臉去看了風憐影一眼,只見她此刻表情毅然決然,似是明白了一些風憐影說出此話的用意。

    “什麼?”文延武驚愕言道。

    馬三軍看見風憐影目露凶光,而眼下她的幫手眾多,自己反倒勢單力孤,眼中自信得意的神情頓時消失,表情苦澀,很是難看。

    “本侯爺可是當今楚王的親弟弟,爾等豈能放肆!”當即故作鎮定,抬出楚王的名號,意圖嚇退對方。

    “江湖事,江湖了,你馬家竟然憑借官家的勢力,插手江湖之事,我等又何須在意!”是時,哥舒金輪鼎然說道。

    馬三軍一見自己形勢斗轉直下,立時間有些緊張起來,然而此時,鐵衛軍左先鋒顧無言連忙抱拳見禮,說道︰“各位都是江湖上的英雄好漢,既然知道江湖事江湖了,有何必要為難侯爺,與官家結仇呢!”

    言語中,他把形勢利害關系刻意強調,希望能以此息事寧人,免動干戈!

    是時,哥舒金輪慢步走出,捋了捋有些發白的胡須,說道︰“想不到你一個小小的先鋒官,竟有如此見地,這其中的利害關系,我等當然清楚,又何須你再次提醒,此人在這城中胡作非為,作惡多端,就算今天將他就地正法,也絲毫不為過!”

    說罷,哥舒金輪垂首看了看地上那些,剛才還是個個活鮮的生命,頃刻間便被馬三軍殺害,身首異處的城民,顧無言當然知道他言語當中的意思。

    然而他身為鐵衛軍的一員,拼死保護馬家人,乃是他的職責所在。

    馬三軍眼見自己的惡行引來惡報,當即懊悔不已,平日里自己飛揚跋扈,以王侯權勢,肆意妄為。

    是時,不再高聲言語,陷入了沉默。

    “姓馬的,十年來我所受的屈辱,今日一定加倍奉還!”風憐影喝斥言道。

    听言,馬三軍面色沉重的神情,忽然轉變,急聲言道︰“風三姑娘!既然你如此的不念舊情,你既不仁,那就別怪本侯爺不義!”

    言語之時,刻意與風憐影對視一眼,眼神所含並未言明的意思,立時讓風憐影不安起來,而莫白與她距離較近,自己感覺到了她此刻急促的氣息,心想,倘若此人冒死說出昨晚的事情,再佐以修飾,風憐影此生的清白便蕩然無存。

    還未等馬三軍說完,莫白一個立身縱飛,便已躍至他面前,天行劍已然劍抵咽處,而馬三軍亦是早有防備,早早便將寒月寶刀攬入手中,莫白寶劍出鞘之時,那寒月寶刀便已經鋒指前胸。

    兩人先後幾乎同時將利刃抵在對方要害之處,這一眨眼間的招式進退,除了馬三軍身旁的顧無言之外,其他人均未看清。

    馬三軍位處侯爵之位,雖然地位顯赫,養尊處優,然而對武學的鑽研卻並未懈怠,若非如此,方才莫白那一劍已經要了他的性命。

    兩人僵持片刻,遂紛紛各出掌風,出招之快,僅先後絲毫而已,掌心相對,兩股內力發生踫撞,當即一聲炸響,兩人各退幾步。

    忽然,只見馬三軍右手倒持刀柄,斜藏身後,左手指扣蘭花,微欠著身形,全然擺開了攻勢。

    莫白見他出招之前,花樣頻出,當即輕提劍芒,劍指前方。

    “他怎麼會這套刀法?”哥舒銀月詫異言道。

    他本身擅長使刀,自然對江湖中的各路刀法皆有研究,只是在他看見馬三軍的起招架勢之時,感到詫異。

    當即文延武繼而言道︰“我認得!這就是城主所練的那套刀法!”

    馬三軍一見有人識出他意欲使用刀法的來歷,正聲言道︰“不錯!這就是你們已故城主的成名刀法,名字就叫‘一分為二,二十六路失空斬’!”

    這套刀法在江湖中早有威名,以馳快靈異為主,任何一招落下,不論擊中何物,都必將一分為二。

    好在莫白少年時,其師獨孤宏曾跟他講解過這路刀法的厲害之處,雖然刀法快到幾乎沒有任何破綻,然而使刀之人卻是極耗內力,若無精湛深厚的內功底子,常人最多能使三招,天賦異稟之人可出十招。

    然而這招式快如閃電的雷霆之勢,任誰都不敢等閑視之。

    “看好了!”

    了字才剛剛出口,馬三軍便身影閃動,狠辣之勁撲面而來,莫白不敢輕易出劍試招,只得連連後退,觀勢待變。

    遲疑間,馬三軍第二第三第四招緊隨而至,稍時,莫白忽然緊閉雙眼,因為他方才看出了對方變招之時,可能是因為內力不濟,存在稍許遲疑,是以這路刀法在他手中並未發揮到極致,虛招為多。

    虛影是能讓眼楮產生錯覺的,莫白此刻緊閉雙眼,豎耳切聞,待得馬三軍變出第七招‘急浪翻身’之時,猛然提劍出招。

    而馬三軍畢竟內功修為尚淺,幾招下來,便已是強弩之末,招式有形無神,被莫白這突如其來的一劍刺來,再無招架之力。

    眼看著便要劍透前胸後背之時,一旁的顧無言忽然叫停,說道︰“不可傷人!”

    听言莫白稍作遲疑,而那馬三軍見有喘息之機,連忙收勢回撤。

    正待風憐影意欲出言責備之時,顧無言的一個動作,讓她欲言又止。

    就在馬三軍準備撤回之時,那個鐵衛軍左先鋒顧無言突然出掌,一掌擊在馬三軍後頸,立時間真氣渙散,昏死過去。

    “你?”文延武驚愕言道。

    是時,那顧無言急聲說道︰“我等奉家師之命,師兄弟幾人喬裝混入馬家鐵衛當中,苦等十年,終于得見‘天行劍’重出江湖!”

    顧無言率眾忽然表明心跡,令諸人頗感詫然。

    “尊師是誰?”風憐影連忙先聲問道。

    “古鉞手,楊鎮心!”顧無言應聲答道。

    “你說奉命在此等候十年,莫非當初破城之時,你就已經在此?”哥舒金輪繼續問道。

    顧無言與身後師兄弟們各自相視一眼,隨即答道︰“家師當日听聞寒雁城告急,特命我等前來助陣,倘若未能保住,便讓我們伺機混入鐵衛軍中,靜待聖劍天行重出江湖!”

    說罷,眼看著眾人將信將疑,須臾,自身後盔甲當中取出一對鐵器,將其展示人前,後又言道︰“各位若不信,我有本門信物‘昆侖雙生刺’在此!”

    其他人或許並不認識眼前這對形狀怪異的舞劍,哥舒兄弟乃是武林老人,自然認得這,其形如犁,其刃如月,其面如鉤的古鉞門鎮派之寶‘昆侖雙生刺’。

    稍時,顧無言又再言道︰“馬家暴行昭著,肆意屠殺降城城民,已經引起了很多武林人士的不滿,他們亦跟在下一樣,只待‘天行劍’重出江湖,興審判之師,與馬家勢力抗衡!”

    听言,莫白兀自看了看手中的寶劍,心中有些飄然。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九章;此恨綿綿無絕期;峰回路轉絕情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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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行劍重出江湖,任重道遠,這些莫白心里自然是早有準備,未曾想到的卻是,天行劍第一個任務便是聯絡武林同道,共同對抗官家勢力,楚王。

    十年前,龍行司因薛子翁之故,錯發‘天行令’,將百年古城寒雁城推到了風口浪尖,加之楚王急于擴充地域勢力,竟以官家威勢,與寒雁城聯姻不成,便強行奪取古城,以致寒雁城舉城被破,城主及其麾下眾員在護城之戰中,紛紛戰至力竭。

    為報寒雁城擊殺迎親王隊之恨,十年來,將風憐影囚禁在雁翎宮中,亦就是如今的楚王別院,同樣以屠殺之名相要挾。

    听罷顧無言表明身份立場之後,眾人臉上的疑慮才漸漸消失。

    “顧兄!既然你能在這姓馬的身邊當差,想必也能自由進出王府了?”風憐影神色焦急地說道。

    “這是自然,風姑娘有何指教?”顧無言將那一對‘昆侖雙生刺’收起,應聲答道。

    “薛長戈有個妹妹你可清楚?”風憐影緊著追問道。

    听言,薛長戈垂首沉思了一會,隨即,答言道︰“你說的是瑩瑩嗎?在下和她可是至交,風姑娘找她有何事?”

    “顧兄,女兒家之間能有什麼事情,還不就是一些竊竊私語,既然你跟她認識,把三妹子的話帶到就行了!”當即,文延武搶聲言道。

    風憐影看著眼前的文延武,雖然幼時是一起長大的玩伴,長大成人之後,文延武對自己的心思她自然清楚,只是那時彼此都心性未定,一時的好感難以耐得住時光的變遷,再者那時自己一味醉心于研究避水瑤琴與《雲水賦》之間的奧妙,將文延武的那片熱忱的心思,冷了又冷。

    眼前站著的兩個男人,一個深情款款,苦戀著自己,另一個卻是手持‘天行劍’,能幫助自己復仇,一吐怨氣的人,且昨夜與他之間,還發生了有悖倫理的事情。

    看著文延武與自己久別重逢之時的欣喜之情,新情舊緣,一時間,有些為難了。

    其實她與莫白之間的事情,只有莫白自己知道,然而他卻不能作以解釋,事關女兒家的清白,他不想引起不必要的誤會,如今之計,只有將這件事牢牢地壓在心底,再不重提。

    當即風憐影語氣稍轉,和聲言道︰“那日瑩瑩曾向人施毒,如今距離毒發之期將近,還請顧兄代勞,讓她拿來解藥!”

    “三姑娘!你中毒了麼?”文延武連忙急切問道。

    “不是我,是莫……莫大俠!”風憐影清聲回言道。

    當即,顧無言連忙走近莫白身旁,抱拳言道︰“不知莫大俠身上所中的,是何毒?”

    莫白定楮看了看顧無言,意欲說明事情始末,無奈言語不得。

    “他是個啞巴!”是時,人牆之後,一個聲音大聲說道。

    聲落人現,莫白循聲看去,非但沒有觸怒,反而面露笑意,來人並非他人,正是日前自己從楚瑩瑩手下救出的那些人。

    “五行衛士!原來是你們啊!”風憐影當然認得他們,他們便是擔責看守‘瀟湘水榭’的雁翎宮衛士,幼時的她,經常捉弄他們,當然他們亦是對自己呵護有加!

    “丫頭,十多年不見了,有沒有想我們哪!”屠言定聲說道。

    他們再次重逢,寒暄噓問起來,當然會有諸多感觸,彼此相告著這些年的種種。

    時已近晌午,秋陽格外妖艷地撫慰著,這淒美的人間。

    顧無言與身後的師兄弟們,將馬三軍攙起,沿途護送,而風憐影自從跟馬家人撕破臉皮之後,便不再委曲求全,忍氣吞聲了。

    因為如今的她,不再是一個人了,她既找到了寒雁城的舊部,還得到了天行劍主人的援助,心中所圖謀的計劃,令她重獲新生。

    而她心中此時唯一的擔心,便是莫白身上的‘食情蠱’,所有人因為服下‘食情蠱’變成絕情之人都不要緊,莫白如果變成絕情之人,試問有誰,能再讓他出手助人。

    凡事因情而動,因情而行,絕情之後,便再無牽掛。

    顧無言率眾將馬三軍護送回府之後,便徑直趕往薛長戈的住處,兩地相隔並不遠,同在一堵院牆之內。

    馬三軍得到薛長戈的幫助,鐵衛軍更是有如如虎添翼,是以他對薛長戈十分敬畏,王府之內,單立一處,供薛長戈與楚瑩瑩,及其部屬居住。

    此處並無王府氣派華麗的裝潢,平日里,顧無言一有閑暇,便會來此,他的用意,此處的每一個人都是知道的,當然,也包括對楚瑩瑩疼愛有加的哥哥,薛長戈。

    “瑩瑩!瑩瑩!”顧無言才一踏進門口,便不停地大聲喊道。

    稍時,薛長戈大步走出廳門,看到原來是顧無言又來找瑩瑩,當即回言道︰“原來是顧先鋒啊!瑩瑩不在!”

    見到薛長戈站在身前,顧無言連忙抱拳見禮,听得薛長戈告知瑩瑩此刻不在,便意欲轉身告辭。

    “顧先鋒如此神色慌張,是不是找瑩瑩有急事啊!”看見顧無言轉身便走,薛長戈連忙叫住,進而問道。

    “我有一個朋友中了蠱毒,特此前來,看瑩瑩有沒有解藥!”顧無言話鋒稍轉。

    “既然是顧先鋒的朋友,那也是我薛某人的朋友,朋友有難,理應相幫,你的那位朋友現在在哪?論解毒的本事,瑩瑩她那點門道還是從我這偷學的呢!”說著,薛長戈快步走上前來,伸手拍了拍顧無言的肩膀。

    “大哥!你說誰是賊呢?”這時,楚瑩瑩大聲說道,接著走了出來。

    看著她天真無邪的樣子,薛長戈會心地笑了笑,接著說道︰“沒有,沒有,哥哥可沒說你是賊,是你自己承認的咧!”

    是時,兄妹間嬉鬧起來,薛長戈雖然身為孤鴻澗的門主,掌管毒物,在外人面前雖然冷酷無情,然而對著妹妹楚瑩瑩,卻是柔情種種,幾乎可以為她承擔一切,包容她的所有。

    看著他們兄妹間融洽的樣子,顧無言不好出言打斷,只得在一旁看著。

    稍時,薛長戈忽然言道︰“好了瑩瑩!不玩了,顧先鋒有事找你!”

    “什麼事啊?無言兄!”楚瑩瑩漫不經心地問道。

    當即顧無言應聲答道︰“我有位朋友中了你的蠱毒,還請你把解藥給我,讓我去醫治我的那位朋友!”

    “什麼?那毒是瑩瑩下的?”忽然听到顧無言說出,他朋友所中之毒,原來是瑩瑩所下,有些生氣,。

    “你朋友?是那個啞巴嗎?”楚瑩瑩道。

    “正是!”顧無言連忙應聲回答。

    “沒有!如果是其他人或許會給你解藥,那個啞巴,有解藥也不給!”楚瑩瑩嘟著小嘴,扭捏著說道。

    “為什麼?”

    “沒有為什麼!誰讓他打傷我大哥的!”

    “等會!你們到底是在說誰?”薛長戈當即打斷言道。

    雙眼認真地注視著瑩瑩,眉間愁雲密布,神情很是嚴肅。

    “你說你給天行劍的主人下了蠱毒?”接著言道。

    “不是我下的,是他自己自願服下的,與我無關!”楚瑩瑩辯言道。

    “下的是哪種毒蠱?”

    “食情蠱!”

    “什麼!”薛長戈忽然提高了嗓音,驚言道。

    看著大哥薛長戈緊張的表情,楚瑩瑩立時感覺到了這件事情的嚴重性,當即故作委屈,可憐兮兮地垂首不語。

    “這中蠱毒的原種不是已經被毀了麼,你哪來的‘食情蠱’!”薛長戈語氣嚴肅地說道。

    是時,顧無言似乎也听出了端倪,楚瑩瑩所下的蠱毒可能十分棘手,薛長戈未必能有破解之方。

    “薛門主,暫且先不要罵她了,她也是一時的貪玩罷了,再說當今天下還能有你薛門主解不了的毒麼?”顧無言眼看著氣氛緊張,兄妹間言辭激烈,當下出言調節道。

    “你不知道這種蠱毒的厲害,根本沒有解藥可解!”

    “你騙人!中了這種毒蠱,七日之內可解!”還未等薛長戈說完,楚瑩瑩立即反駁道。

    “既然有解藥可解,瑩瑩你趕快把解藥給我,免得再惹薛門主生氣了!”顧無言說道。

    這‘食情蠱’原本產自苗疆的一種植物蠱,之後經過孤鴻澗先輩們的培育,誘變之後加以提煉而成,本身並無毒性,只是這種蠱有一個特性,就是進入人體之後,專門蠶食人體內的情愫,所以當有人服食之後,便會使人漸漸絕情,性情大變。

    當初這種毒蠱專門用來醫治因情而生的痛苦,有悖人道,故而並未續傳下來,如今楚瑩瑩在先輩們的遺冊典籍當中將其找到,並且培育出來,所以才會讓薛長戈大發雷霆。

    此時,薛長戈神情呆滯,不再言語,只是雙眼注視著眼前不知天高地厚妹妹,楚瑩瑩,良久,方才言道︰“薛先鋒,你可知道,這解藥就是她自己麼!”

    “啊!怎麼會這樣?”听言顧無言失聲驚言道。

    “這中毒蠱培育的母體,便是要借助人身,瑩瑩這次真的闖下大禍了!”薛長戈很是無奈。

    听言,楚瑩瑩忽然說道︰“大哥你不必為難,那啞巴既然與你為敵,反正又不會死人,我不替他解毒就是,這又有何難!”

    “住口!你既然看到書中的記載,可知道煉制這種毒蠱之後,是必須立誓解毒的,否則將以門規處置!”薛長戈又一聲喝斥。

    只見楚瑩瑩此時十分委屈,她當然知道孤鴻澗處置犯下門規之人的手段,縱然自己與大哥有著兄妹之情,然而他身為一門之主,又豈能護短。

    稍時,她媚眼一眨,正聲說道︰“大哥你不必為難,我去給人解毒便是!”

    兄妹兩彼此相視一眼,薛長戈眼中盡是不舍與痛心。

    他知道,楚瑩瑩此去解毒,期限便是這一生一世。

    食情蠱,絕情之人,只能用她自己的有情之心,一輩子去化解,不離不棄。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十章;郎無情芳心暗許;妾有意襄王無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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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著薛子翁把孤鴻澗的門規律條搬了出來,楚瑩瑩一時間嬌縱的性子收斂了不少,她明白,若非門規所立,哥哥定然不會如此嚴厲地訓斥自己。

    這‘食情蠱’過于邪性,人非草木,焉能無情,而人與禽畜的區別,就在于人與人之間是存在情感的,食情蠱使人絕情,的確是有違人道,難怪孤鴻澗的先祖們在當初培育出這種蠱之後,便將其摧毀,並立下門規禁令,不許後人再用。

    然而這些培育的過程,卻被他們編入書卷當中,楚瑩瑩無意間得見此篇書文,出于好奇,于是便瞞著兄長私自培育,本來那日她將寒雁城的五行衛士,自楚王地牢中重金贖出來,就是為了試蠱,莫白的踫巧遇見,且強行出頭。

    眼見得自己不可能勝他,于是便心生一計,拿莫白這個愛管閑事的家伙,做了試蠱之人,始料不及的便是,莫白竟然願意為了素不相識的人,甘願服毒。

    然而這‘食情蠱’的唯一解藥,便是自下蠱之日起,由施行者開始配制,因為此蠱解藥的配制最短期限,便是七天。

    而當初楚瑩瑩並未想過要替人解蠱,所以並未按時調配解藥,如今為時已晚,只能接受門規的處罰,盡其一生,為人解毒。

    那日她從書卷上看到的記載,雖然有提及施行此蠱的後果,卻並未在意,孰料這蠱毒與普通毒物不同,解法亦是非常刁鑽苛刻。

    孤鴻澗歷有祖訓,若有人妄動‘食情蠱’便要立誓解蠱,否則便要受剔肉剜心之刑。

    “你啊!從小到大,就沒有一天讓大哥省心的,這次大哥是真的保不住你了!”薛長戈痛心說道。

    顧無言似是听出了他們言語之間的意思,甚為不解,當即問道︰“薛門主!不就是替人解毒而已,有解藥又有何難!”

    話雖如此,只是他哪里知道,這份解藥,竟是一生一世的期限。

    好在只是終生替人解毒,並非生離死別,楚瑩瑩自幼便跟隨薛長戈左右,照顧之情遠勝骨肉親情,雖然平日里,楚瑩瑩常常出去惹是生非,薛長戈只要時常能見到她,無論事情大小,以他孤鴻澗掌門的身份,他都可以包容她,因為楚瑩瑩是他在這世上,唯一的一份心靈慰籍。

    “瑩瑩!你且先跟著顧先鋒前去,大哥隨後就到!”他是當然要去的,楚瑩瑩孤身一人,且如今馬家人行事狠辣霸道,已經激起公憤,有他出面做她的後盾,至少能讓人對她敬畏三分。

    “哦!既然是大哥讓我去的,那我就去!我這可是給大哥你的面子,”說著垂首依靠在薛長戈肩上,撒嬌一番。

    看著楚瑩瑩跟隨顧無言身後遠去,薛長戈此時心中宛如被掏空一般,他似乎預料到,楚瑩瑩此去,只能離自己越來越遠,可能有一天,他們會彼此仇視。

    薛長戈如今跟隨楚王,為其蕩平江湖異動的勢力,手上血債累累,已經有不少仇家上門尋仇,如今他將妹妹楚瑩瑩推到天行劍主那一邊,並非真的是因為門規嚴謹,其實乃是另有深意。

    孤鴻澗門規律條在他手中,任意左右。

    天行劍畢竟是整個江湖的法劍,既然他們需要倚仗楚瑩瑩解毒的本事,自然是會好好保護她的。

    保護親人最好的方法,就是將她推到對手的那一邊,如果有一天他們把她作為要挾的時候,因為至少,會保證她的生命安全。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江湖兒女,相忘于江湖。

    時之謙然,匆匆如斯。

    那‘食情蠱’的七日之期,眨眼間便已過去。

    雁翎宮的北宮後院,乃是一處山石林立,池嫣黯然的嫻雅之地,素有小御花園的美譽。

    雖然當下時至深秋,萬物落寂,然而此處卻是綠茵常在,頗具生氣。

    “莫大俠!”莫白正獨自一人陶醉在,這怡然的山色當中,忽然被一個清脆的聲音,擾醒了。

    循聲望去,原來風憐影亦在此處小憩,看見莫白獨自一人呆坐在一邊,于是便出言相邀,莫白听言輕笑著示意回應了一下,之後便起身走了過去。

    走得近了,莫白方才發現,原來風憐影乃是在一處湖心角亭當中,周邊並無通行的廊道,自岸邊望去,角亭當中風憐影端坐在琴台之前,縴指玉摳蘭心,一襲淡雅白裙,秀發高盤,三兩長發披肩而垂,妝容端正,微風擾亂了亭中的絲簾,撩起鬢間的青絲,緩緩掩住那雙眼眸,若隱若現之間,乍看去,宛如凌波仙子一般,曼妙絕倫。

    就連平日里,一身侍婢素雅裝扮的雪柔,嫻靜地站在一旁,透著秋波湖色,粼粼散射的碧波湖光,顯得格外撩人。

    一時間,莫白仿佛將這諸多美景皆都拋在了身後,有道是︰山光湖色縱然異,哪有美人**芳;紅顏一簌秋波動,俗人且戀且彷徨。

    是時,風憐影凝指輕扣,避水瑤琴音色清揚,听聞之後,令莫白仿佛置身世外仙境一般,舒心怡然。

    “莫大俠!既得悠然,何不過來,小酌幾盅!”隨著琴聲,風憐影柔聲言道。

    听言,莫白驟地挺身一躍,三兩點踏湖水借力,正欲躋身作最後一個點踏之際,風憐影忽然弦音稍轉,以內力催來一道音波,將莫白直直地逼向後退。

    見勢,莫白猛的一個魚躍,避開了那道音波,孰料,一波未平,後勁再續,大有將莫白逼回岸邊之勢。

    是時,莫白連忙將天行劍脫鞘出劍,舞動劍鋒,將那一波接著一波的琴音暗勁,格擋開去,一時間,只見湖面被那一道道音波,激起跌浪千層,而莫白獨自一人,輕靈地穿行于浪層之間。

    風憐影只不過是借以音波之功,小試一下莫白的身手,看看他自‘食情蠱’發作之後,身手有無退化。

    然而莫白一連幾個揮劍穿行之後,一時間竟起了興致,天行劍脫手而出,豎起食中二指,提運內力,將天行劍吸在身邊,凝指運息,劍身循著指尖所透的真氣,隨著浪層舞動起來。

    風憐影眼看著莫白舞動著劍招,雖然看似平淡無奇,但卻極具造詣,單憑他御劍如飛這一層本事,就已非常人所能。

    而自己指尖發出的音波功,于江湖之中,素有魔音之稱,很是詭異,而在莫白眼中,竟如無物,輕巧之間便可趨避。

    只是莫白在‘食情蠱’發作之後,感覺心無牽掛,所以在應對任何招式內力之時,格外得心應手,真可謂是︰若無閑事掛心頭,正是人間好時節。

    有情,既有牽掛,無情,既無牽掛。

    正自風憐影與莫白而人各自試招之際,楚瑩瑩早早便已來到了廊道一邊,看著莫白身形輕巧,進轉馳速,與風憐影比劃得正酣,不禁花容失色,暗自神傷。

    連日來,雖然自己磬盡全力,試著為他配制暫緩毒蠱發作的解藥,然而日復一日,莫白對自己的態度還是一樣,一如既往地冷冰冰,今日見他竟然接著風憐影的琴聲,與其琴劍相舞起來,想來,心中很不舒坦,左右不是。

    “風姐姐!”不禁一聲喊道。

    風憐影琴聲頓止,抬眼看去,只見楚瑩瑩神情焦急地注視著自己,隨即,應聲回答道︰“瑩瑩!你什麼時候來的?”

    “來了有一陣了,見你們彈得起勁,便沒有打擾!”

    正值此時,才稍見浪平的湖面之上,忽然自水中躥出一條水柱,水柱當中竟藏著一個人的身影。

    此人不知何時藏身在此,在水中潛行如此之久,悄無聲息。

    水柱順勢落回湖面,而那個人忽然挺身一躍,徑直飄向楚瑩瑩而去,楚瑩瑩見勢危急,來人身份不明,本能揮出手中皮鞭,直朝那人打去。

    而他卻凌空抓住鞭影,趁勢鎖住,楚瑩瑩連忙收鞭回手,好再發二鞭,孰料回力收鞭之時,那人竟隨著皮鞭落在楚瑩瑩身前,只見他蓬頭垢面,面色蒼白,顯然是在水中浸泡時間很久了。

    那人嘴角露出陰冷的笑意,除了那張冷笑的嘴,與楚瑩瑩相隔不遠,她竟然看出情那人的樣子,當即優容失色,驚慌地喊道︰“你是誰?”

    然而這一連串的變故,竟然只不過在這舉手投足,眉眼一眨之間,莫白陡然听見楚瑩瑩淒厲的喊聲,當即手臂一揮,指尖真氣引導劍身,徑直朝那人飛去。

    那人似是早有戒備,察覺背後有利物破空之聲,連忙揮動雙手,凝指成扣,牢牢地掐住,早已慌張失神的楚瑩瑩的咽喉,身形一晃,便躲在了其身後。

    眼看著飛出去的天行劍,即將刺進楚瑩瑩的身體,風憐影連忙喊道︰“危險!”

    莫白當然也看出了形勢的危險,早已在風憐影喊出之前,拼盡全力,踏著浪花追了過去,意圖在未對楚瑩瑩造成傷勢之前,拿住劍柄,消除余勁。

    方才那一劍打出去,莫白本就未留余地,不曾料想那人竟是如此卑鄙齷蹉之人,用女子來當劍。

    莫白此時一心救人,將內力催至巔峰,眼看來不及收劍,連忙斜掃過去一掌,用掌力打偏劍鋒,好在出掌及時,那劍刃只在楚瑩瑩肩上刺出了一道傷口。

    而那人卻是絲毫未傷,正待莫白意欲趁勢強攻之際,那人忽然言道︰“別過來!今日我本無心殺人,別逼我捏碎她的喉管!”

    楚瑩瑩眼看著莫白如此擔心自己身處險境,雖然咽喉被人拿住,無法言語,但嘴角還是露出了蔚然一笑,心念道︰這呆子,不枉我盡心盡力為你配制解藥一場,總算還有點人情味。

    莫白無法言語,此時風憐影與雪柔二人也飄然上岸,風憐影當即言道︰“你究竟是什麼人,膽敢在此行凶作惡!”

    那人運指點住了楚瑩瑩身上幾處穴道,之後理了理一頭蓬散的亂發,臉上亦漸漸恢復了血色,竟然是個青年男子,年紀最多不過三八之歲。

    “在下有個諢號,人稱**飛!金宇飛是也!”那人侃侃言道。

    此人在江湖中惡名昭著,幾乎除了好事,他什麼事都做過。

    “你想怎樣?”風憐影手指悄然扣住了琴弦,只要他稍一松懈,便立即要了他的性命。

    然而,她的這一點小小動作,早就被他識破。

    “三姑娘!你可別亂動,我說了今天來並不是來殺人的!你可別逼我做我不情願的事情!”

    听言,風憐影連忙松開了手指,氣急言道︰“那你到底想怎樣?”

    “本來沒敢想怎樣,只是剛才看見這小子,這麼著急我手上的這個姑娘,現在敢想了!”金宇飛晃動著腦袋,滿一副散漫的樣子,稍時,忽又說道︰“我要他手里的東西!”

    “什麼?原來你是覬覦天行劍而來!”

    還未等風憐影說完,莫白便毅然將手中所持的‘天行劍’拋了過去,就在金宇飛伸手接劍之時,莫白忽然趁勢上前,將楚瑩瑩摟住,抱了回來。

    而金宇飛見狀,趕緊抽身離去,眨眼間便逃之夭夭了。

    風憐影正欲出言責備,只見此刻楚瑩瑩滿心歡喜地靠在莫白肩上,那種神情,她也曾經想過有,但是看到莫白冷冰冰的神情,便被拒之千里了。

    如今天行劍被人奪去,莫白一副莫不關心的樣子,令風憐影很是無奈,當即轉身離去。

    莫白用手按住楚瑩瑩肩膀上的傷口,替她解了穴道。

    楚瑩瑩親眼看著他,為了自己甘願棄劍,心中頗感慰籍,連日來的悉心照顧並沒白費,盡管她知道,今晚過後,這個人又會將自己拒之千里,冷若冰霜。

    但此刻的她,感覺,足夠了!

    ‘食情蠱’食情化淚只是在子丑時分,氣血匯集之時而已,所以白天他可以跟人有千絲萬縷的情事,一夜過後,便會恢復如初,第二天全部淡化。

    他的感情,只會存在一天,對誰都一樣!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十一章;江湖遺禍天行劍;血雨腥風已在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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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宇飛趁人不備,突然現身,挾持楚瑩瑩讓莫白甘願棄劍相救,這一切都被風憐影清楚地看在眼里,而楚瑩瑩受到驚嚇之余,手抱住肩上的劍傷,癱軟在莫白身旁。

    風憐影親眼目睹了莫白對楚瑩瑩的溫柔關切之情,自然心頭酸楚,氣急之下,與雪柔徑直離去。

    此時,莫白滿懷關切地看了楚瑩瑩一眼,而楚瑩瑩還是驚魂未定,眼中噙滿了淚水。

    看著楚瑩瑩此刻梨花帶淚,楚楚動人的樣子,莫白只覺臉頰一陣滾燙,立時轉開了視線,似乎心里有一股莫名其妙的異動,讓他不敢直視那對眸子。

    楚瑩瑩弱聲說道︰“我沒事,你不用太過自責!”

    听言莫白心中一陣觸動,連日來,身旁這個女子盡心盡力地照顧之情,讓此時他心中對她有了一絲特別的感覺。

    楚瑩瑩雖然知道,莫白此時對自己地關切之情,在今晚過後便會被食情蠱化去,但是仍然感到慰籍。

    莫白轉開視線之後的雙眼,定定地看著金宇飛奪走天行劍的方向,心中一時浮現種種,這金宇飛有江湖第一渾人之稱,如今這天行劍落在了他的手上,不知會惹出多少事端,他不敢再想。

    天行劍號稱江湖聖劍,不單單只是龍行司放逐江湖的法劍,更是解開龍行司世代守衛秘密的啟門之鑰,而這一切本來不為人知,就在薛子翁逃出龍行司的禁錮之後,便將此消息帶出江湖。

    所以不管天行劍的主人是誰,一旦天行劍重新現身江湖,必定引來諸多非議,這也是龍行司在莫白他離開劍陵之時,將輕易不示人的《無心訣》,交贈與他的緣故。

    龍行司作為江湖不敗的神話,他們世代守衛的秘密,自然非同凡響,因此而引來更多覬覦之人,這便是莫白,自出江湖之後,不輕易將天行劍示于人前的顧慮所在,盡管龍行司威嚴不容觸犯,然而在欲望的驅使下,還是會有人甘冒風險去觸踫的。

    自楚瑩瑩為了遵守自己施放在莫白身上食情蠱的承諾,甘願終生陪在莫白左右,為他配制解藥,緩解食情蠱發作的痛苦,如今已有月余,親眼目睹莫白日復一日變得冷漠,心里的那份自我譴責,令她開始後怕,食情蠱留在莫白體內,如果時間太長,她不敢猜想莫白日後的性情會變得怎樣。

    自己處理包扎好肩上的傷口之後,強忍著痛楚,繼續做著她每天必須做的事情,而此時,莫白一直守在旁邊,雖然無法言語,但是那份關切之情,滿滿的全放在了眼神之中。

    “呆子!你又不懂這些藥石的作用,在這里看著也幫不了什麼忙!”看著莫白好奇的神情,楚瑩瑩柔聲說道。

    莫白會意地笑了笑。

    楚瑩瑩情不自禁地偷看了他幾眼,他那種不卑不亢,不喜爭辯的神情,讓她此刻心里萌生了些許欽佩,當初為了幾個素不相識的人,為了不與自己刀兵相見,甘願服下食情蠱,就單單這份胸懷,就不得不令人折服,所以,自那以後,楚瑩瑩便每次都是叫他呆子,呆頭呆腦,不識人世凶險,而莫白心中也知道,這個稱呼並不是貶低自己的意思。

    稍時,楚瑩瑩忽然言道︰“呆子!他們都叫你大俠,我這樣叫你,你會生氣嗎?”

    莫白輕輕地搖了搖頭,接著提起筆墨寫道︰“稱呼只不過是個代號,給別人用的,又不會因為換一個稱呼,而高人一等,我自己又用不著!”

    楚瑩瑩噗哧一聲嬉笑,想想亦是此理。

    稍後,莫白接著寫道︰“其實他們這樣稱呼我,完全是因為我手里的那把寶劍,他們敬畏它,卻又不敢去得到它!”

    听言,楚瑩瑩頓時收起笑意,她知道,莫白放棄手里的寶劍,就等于放棄了所有人的崇拜仰慕他的風光,既然他為了自己而放下了這份,他本該擁有的聲譽,此時她心中暗暗下定決心,一定要替他找回這份聲譽。

    好男兒,立于世間,當圖雄心宏願,受人敬仰。

    于是楚瑩瑩當即放下手里的事情,徑直走出藥廬門口,直奔孤鴻澗而去。

    “瑩瑩!你回來了啊!”薛長戈看著氣喘吁吁的妹妹,噓聲問道。

    “哥!有件事情,想請你幫妹妹我一個忙!”楚瑩瑩接過門人送上的茶水,大喝了一口。

    听言薛長戈頗感意外,平時妹妹大大咧咧的,說話直來直去,今天說話,倒客氣起來了,這讓他還真有些不習慣,當即回言道︰“好些天不見,我們家瑩瑩變得客套起來了哩!”

    楚瑩瑩不語,只是直直地看著兄長,仿佛在等他的正面答復。

    稍時,薛長戈繼續說道︰“跟大哥還這麼客氣,有什麼需要哥哥幫忙的,妹妹直說便是!”說著,薛長戈端起身旁的茶杯,小抿了一口。

    “天行劍被人搶走了!”

    楚瑩瑩此時冷不丁的一言說出,令剛剛喝進口中的清茶,險些嗆到,是時,薛長戈神色驚詫地看著她,沒有言語。

    看著兄長詫異的表情,楚瑩瑩當即收住了嘴下的話語,兀自垂首不語,她知道莫白與薛長戈之前有著一劍之仇,雖然薛長戈平日里對自己疼愛有加,然而此時,薛長戈是否會答應幫忙尋回天行劍,還未可知。

    “說吧!何人所為?”薛長戈看見妹妹咽下了之後的話語,當即輕聲問道。

    “金宇飛!”听見薛長戈開始關心起來,連忙答道︰“當時他拿妹妹我的性命要挾莫……那個呆子,為了不讓我受到傷害,他甘願交出了天行劍,如若不然,可能哥哥就再也見不著瑩瑩了!”

    听言,薛長戈更為詫異,本來莫白身上的蠱毒發作,乃是瑩瑩的親手所為,沒想到如今,他居然會為了她的安危,而甘願放棄得來不易的天行劍,要知道,這天行劍在江湖中聲望極高,擁有它的人,就等于擁有了號令整個武林的能力,當即,對莫白這種以德報怨的品行大為欽佩。

    是時,只見薛長戈眉眼微皺,面露狠色,厲聲說道︰“這**飛也太過份了,居然敢傷害我孤鴻澗的人,這根本就沒把我薛長戈放在眼里了!”

    見到大哥為了自己而怒發雷霆,楚瑩瑩此時頗感欣慰,她知道兄長對她的疼愛之情,從未減少。

    正自楚瑩瑩暗自沉吟之時,薛長戈大步走了過來,伸手拍了拍妹妹的肩膀,兄妹兩相視一眼,之後,薛長戈嘆息一聲說道︰“雖然你犯下不可饒恕的錯誤,做哥哥的從未怪罪過你,如今你在他身邊,哥哥雖然有些不舍,但如今看來,他竟然可以為你棄劍,想必你在他心中還是有些份量,既然如此,哥哥也就對他放心了!”

    听言,楚瑩瑩此刻臉上,竟有了些羞紅之色,倏然,表情忽轉,說道︰“哥哥,這天行劍對他來說,事關重大,還請哥哥施以援手!”

    “這是自然,莫說是瑩瑩你親自來找哥哥幫忙,就憑他願意為你棄劍這一點,做哥哥亦是義不容辭,當仁不讓要把寶劍給奪回來!”

    听到兄長豪言應承,楚瑩瑩心頭的大石終于落了地,孤鴻澗雖然是苗疆外族,然而這些年在中原武林經營多年,其勢力自然不可小覷。

    當即又問言道︰“哥哥,這金宇飛究竟是什麼來歷,竟然能長時間在水中潛伏而不被人發覺!”

    薛長戈撢了撢身上的塵屑,神態幽然地說道︰“此人在中原武林當中雖然名聲不好,但他的經歷,卻是值得人同情!”

    “此話怎講?”

    金宇飛本來是個落魄的窮酸文人,後得識一個紅粉知己,卻不料那個女子是個風塵中人,他家境困窘,自然經不起風月場所那種銷金窟的消耗,因為當時年少無知,一時酒性作祟,失口答應為那風塵女子贖身,無奈囊中羞澀,為此他遠走他鄉,籌集黃白之物。

    從一個文弱書生,機緣得失,被武林名宿金風老人收為門徒,漸漸習就一身本事,然而等到他籌錢歸來之時,那個風塵女子卻因為得罪權貴而被轉賣他鄉,後來听聞,那個女子紅顏薄命,在被轉賣他鄉的途中,郁郁而終,香消玉殞,而他因此而心性大變,自恃身手了得,竟做了渾人,江湖中,幾乎沒有一個人對他提過一個好字。

    而後他改名換姓,立誓終生不染紅塵之事,金宇飛便是他做了渾人之後改的名字,在武林中犯下諸多大案,漸漸的他幾乎除了幫人的好事,什麼惡事都做過。

    楚瑩瑩听著兄長表述著金宇飛的過往,不禁頷首垂面,暗自嘆息,想來這金宇飛本來也是一個性情中人,只不過當初經歷坎坷,將他變成了一個無惡不作的渾人暴徒。

    稍時,薛長戈忽又言道︰“此人雖然無惡不作,但他如今也是市儈得很,無利不起早,此番奪走天行劍,又不知他會弄出怎樣的風波來!”

    “他出手還有人付錢給他麼?”楚瑩瑩不解問道。

    “沒錯!正道解決不了的事情,他都能解決,只是他已經多年不曾露跡江湖,而江湖亦因此平靜了多年,如今他忽然出手,且一出手就奪走了天行劍,這期間,肯定有不可告人的陰謀!”薛長戈定定地說道。

    “既然他肯為錢而出手,請動他當然價錢不菲,如今放眼天下,誰能有這等財力?”楚瑩瑩答道。

    “敢打天行劍的主意,此人不單單是家財顯赫,還很大膽!”薛長戈面露愁容,雙眼迷惘地看著門外。

    “倘若那人把天行劍放逐江湖,便會引來武林浩劫,一場血雨腥風就在所難免了!”

    兄妹兩言來語往之間,盡是揣測之意,倘若天行劍真的被放逐,臆想便成事實。

    “來人!召集門中弟子,全力打探天行劍的下落,一有消息,即刻來報!”薛長戈正聲號令言道。

    孤鴻澗諸多門人,紛紛得令而走,即日起,探听天行劍的消息。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十二章︰佞人禍心藏秋月;雁翎再臨風浪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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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漫天秋暮,霜夜潯潯!

    皓月當空,照映著深秋的濃霜,恍如大地一片銀裝素裹,寒雁城地處丘陵窪地,周遭峰巒林立,滔滔瀟水穿城而過,由于地理位置特殊,歷來都是兵家必爭之地。

    城門外,東行數里,一座山腰之上,兩個身影飛快地追逐著,後者手中所拿的,正是日前金宇飛從莫白手中奪走的天行劍,而走在前方的那人,身影如魅,行蹤飄忽,一時還難以捕捉。

    只見他戴著斗篷,斗篷周圍還倒掛這一層紗帳,將面部遮掩的十分嚴實,生怕被人識破一般,兩人來在一處高低不一的山石旁,前面戴斗篷的那人忽然停住了腳步,身後那人雖然緊追慢趕,但是兩人之間相隔僅一步之遙,顯然兩人並不是追趕競逐,而是在找尋一處隱秘的地方,談論什麼。

    “天行劍我已經如約拿到手,錢呢?”那手持天行劍的人,並非他人,正是金宇飛。

    那個戴著斗篷的人,沉寂了半餉,稍時,忽然回答道︰“把劍給我!錢一分都不會少給你的!”

    說著伸出右手,示意讓金宇飛交出天行劍來,然而金宇飛這次的反應,卻令他有些意外,他一動不動地站在身後,並未按約定遞上天行劍,而是將雙眼警醒地注視著眼前這個,不敢以真面目示人的神秘人,方才的一段點踏飛行,金宇飛早已看出,此人身手不凡。

    “怎麼?你敢反悔?”斗篷里傳出一個聲音,這次,這個聲音格外森冷,仿佛比這漫天的凌霜更冷。

    這冷冰冰的聲音,令金宇飛一陣寒顫,江湖上他幾乎無惡不作,如今,面對這個人,卻有些膽顫起來。

    “我**飛向來辦事循規蹈矩,從不賴賬!”金宇飛故作大聲,顯得有膽氣!

    “既是如此,毋須多言,拿來!”他似乎有些不耐煩了,當即聲音急促起來。

    是時,金宇飛又一次陷入了沉思,良久,方才抬眼看著那個神秘人,鼎言說道︰“想我這輩子壞事做盡,這次的事情,我想多問兩句?”

    “說!只要你不破壞規矩!”神秘人道。

    “這天行劍事關重大,江湖中人沒人敢打它的主意,你到底是誰?”金宇飛稍稍睜大了雙眼,左手摁在天行劍劍柄之上,小心翼翼地說道。

    此時,那個戴著斗篷的神秘人輕咳了幾聲,筆直地站在那里,不作答應,等到金宇飛意欲離開之時,他忽然說道︰“你敢打听雇主的身份,看來你是惡事做得太多,想早些遭報應了!”

    “如今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天行劍被我所奪,雖然我一生諸多惡行,但最多也就是些小打小鬧,這天行劍可是牽動全武林的聖劍,就別怪我破壞規矩,你若不告知雇主身份,休想得到此劍!”金宇飛心中當然清楚,這天行劍如若落在心懷叵測的人手中,必將掀起一場腥風血雨。

    那人哈哈大笑幾聲,說道︰“哼!龍行司統領江湖數百年,長久以來,江湖永遠沒有第一之爭,習武之人失去了至高無上的目標,縱使武功出眾又有何用!”

    言下之意,這神秘人欲奪天行劍的目的明顯,想一探龍行司這根無人敢踫的紅線,龍行司成立至今,確實免去了無數此因為爭奪天下第一霸主的廝殺,然而也讓許多人想一圖霸業的心思破滅,有得必有失,多年來,盡管無人敢觸踫這條禁令,但江湖的流血殺戮從未停止。

    听言,金宇飛眉眼打開,雙眼圓瞪,很是吃驚,說道︰“什麼!你敢跟龍行司抗衡,除非你有通天的本事,如今看來,你沒有這等本事,如若不然,連搶奪天行劍都不敢自己動手!”

    “廢話少說!拿來!”

    “既然你不听勸告,執意逆天而行,別怪我沒提醒過你!”說罷,金宇飛將手中的天行劍拋了過去。

    而那個神秘人在接到天行劍之後,把劍出鞘,借著月色,一驗真假,稍時,自袖間透出一物,直朝金宇飛飛去,他連忙伸手接過,正欲細看之時,那戴著斗篷的神秘人立時不見了蹤影,消失在了遠處月色當中。

    “錢給你!”這個聲音猶在金宇飛耳中回旋,而說話的人卻已經遠走,只是這個聲音較之剛才他說話的音色有些出入,細听去,更像是個女子的聲音。

    看著神秘人消失的方向,金宇飛兀自沉吟道︰“這次我可能真的做錯了,一直以來,壞事做盡,雖然自在痛快,這次應該做一回好人,不該答應他!”

    然而他的這一聲低沉的**,被這秋夜里,凌厲的霜風分割得支離破碎,絲毫無力。

    日前薛長戈曾下令孤鴻澗門中弟子,尋找金宇飛以及天行劍的下落,如今天行劍被金宇飛轉手他人,尋找起來,談何容易。

    翌日,薛長戈前往雁翎宮一探妹妹的近況,孰知,方一進得宮門,便被眼前的異常驚住了,平日里長火不息的火池之上,懸掛的戎翎飲血劍竟然不在原處,被風憐影握在手中,神采奕奕地站在眼前。

    “三姑娘好高的興致啊!”薛長戈正聲言道,自那日听得風憐影一曲弦風之後,對她便有了一些改觀,從之前的完全听命于馬家站在敵對方,漸漸變得不那麼涇渭分明了。

    只見風憐影抬起手臂,一雙眸子細細地打量著手中的利劍,回言道︰“薛門主今日到訪,不知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只是有些想瑩瑩了,就過來串個門!還請三姑娘不要怪罪在下唐突之罪!”

    “既然薛門主有此閑情逸致,倒不如勞駕指點小妹幾招!”風憐影看著薛長戈,手中的飲血劍戰意拳拳。

    薛長戈心想,這飲血劍非一般人可以駕馭,既然這風憐影有意一試,自己何不陪她過上幾招,雖然她的絲弦音波之功,異常詭異,還不知她劍法造詣如何。

    “三姑娘肯放駕賜教,薛某樂意奉陪!”

    說罷豎起食中二指,凝指成劍,秀眉冷俊地說道︰“請!”

    “哥哥!”還未等薛長戈與風憐影一試身手,楚瑩瑩早已在遠處叫喊了起來。

    見得楚瑩瑩的出現,風憐影倩影帶愁地回轉身去,看著楚瑩瑩,還有她身後一直跟隨的莫白,不作言語。

    “哥哥!是不是有消息了?”楚瑩瑩出聲問道。

    听言,薛長戈滿臉失落,輕言回道︰“沒有!”

    是時,莫白抱拳與薛長戈見了一禮,當即遞給了他一張字條,薛長戈連忙打開讀看,紙條上工整地寫著︰“天行劍雖然遺失,然而他們沒有‘天行令’,拿去也沒用!搶奪天行劍,乃是犯了龍行司的第一條禁令!”

    須知道,天行劍雖未聖劍,有號令武林的威望,然而它卻還有另一個約束,一紙令文,天行令,劍無令不行,令無劍不發;這便是當初龍行司,為了防止天行劍被奸人利用,而設的規矩。

    看完字條,薛長戈立時明白了,當初為什麼金宇飛一拿瑩瑩性命相要挾的之時,莫白便好不猶豫地將天行劍交給了他,要用天行劍,還需要一紙天行令,否則其與一般兵器無二。

    是時,薛長戈與莫白兩人互相對視了一眼,竟有些惺惺相惜的感覺。

    風憐影在看了紙條上的字眼之後,悄悄瞥視了莫白一眼,心想,難怪他丟了天行劍這麼重要的東西,一點也不著急,原來是另有深意。

    看著莫白將天行劍一事分析清楚之後,楚瑩瑩嘻哈著笑道︰“原來還有這麼一說,難怪你這呆子看上去一點也不著急的!”

    薛長戈似是忽然想起一些事情,當即言道︰“天行劍遺失雖然不嚴重,然而馬三軍前幾日給楚王送去了請戰貼,想一雪前恥,再找三姑娘他們的麻煩!”

    “他還不肯放過我們麼?”

    看著風憐影緊張的神情,楚瑩瑩當即倘言道︰“原來風姐姐這些天勤練劍法,就是為了這個啊?”

    “嗯!是呀!”

    听言莫白轉眼看了看風憐影一眼,眼神當中沒有了之前的那份關切之情,顯得有些漠然,風憐影不經意間與他相視了一眼,暗自嘆息,盡是失落。

    楚王雖然攻取了寒雁城,然而留守在城中的鐵衛軍人數並不多,如今風憐影得到了雁翎宮舊部的幫助,實力不比從前,完全有能力與鐵衛軍相抗衡,之前她是勢單力孤,才會被馬三軍一再羞辱脅迫。

    馬三軍為報當日別院門前的羞辱之仇,竟不惜修書呈遞楚王,請纓再戰寒雁城,如此一來,倘若楚王派遣大隊人馬前來,馬三軍勢必先報私怨,既然風憐影已經跟他完全翻臉,等楚王大軍來到,便不再是之前的屠殺幾個城民那般簡單了,極有可能會將寒雁城這些天,好不容易招呼聚集的舊部,一掃而光,連根拔起。

    如今寒雁城畢竟不如從前,人才凋零,護城實力明顯捉襟見肘,所以風憐影在得到一絲喘息之機之後,便勤練武功,自強自救。

    倘若馬三軍率部前來,薛長戈無疑又會被逼站在了對立面,而莫白身上食情蠱已經發作,前情往昔,在他心底已經再激不起絲毫眷顧之情,倒是是否會再出手相幫,誰都難以預料。

    郎心如鐵,只因情絕。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十三章︰私心難消慫人志;瀟水一戰血淋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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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才過了幾天稍有些許平靜的日子,陡然听到薛長戈帶來的這個消息,令風憐影此刻心中很是不安,畢竟寒雁城被破城已有十余年之久,城中各部遣散殆盡,一時間還難成氣候,然而楚王聲威正濃,鐵衛軍更是銳不可擋。

    馬三軍此人品行向來不正,十余年來他將自己困在雁翎宮中,若不是楚王曾經下令不許他用強,只怕此刻自己早已是名節盡毀,難以再世為人了。

    “哥哥!”楚瑩瑩輕聲喚道。

    薛長戈听言看了看她,只見她此刻神色遲滯,完全沒有了平日里的嬌氣,薛長戈頓時明白了,倘若馬三軍率部與雁翎宮中眾人為敵,兄妹兩極有可能會站在彼此的對立面,薛長戈受命楚王,深受楚王敬重,自然是要相助于他們的,而楚瑩瑩此刻身在雁翎宮中,莫白亦在,她知道,只要風憐影有危險,莫白定然不會撒手不理的。

    當然,他有他不可不理的理由。

    薛長戈當即嘆息一聲,說道︰“瑩瑩!你的擔心大哥知道,大哥一定不會與三姑娘他們為敵的!”

    說罷,薛長戈轉眼看了看風憐影手中的那把劍,那把劍乃是孤鴻澗世代相傳的信物,他自父親薛子翁手中接過此劍之時,曾暗自許下宏願,一定要讓所有人改變對此劍的評價,是以倘言道︰“三姑娘,這飲血劍雖然有些邪性,但只要持有它的人,心地善良,它亦不失為一柄稱手的好兵刃!”

    “薛門主此言何意?”風憐影听言極是不解,遂,問道。

    楚瑩瑩似是听出了兄長此話的用意,當即出言解釋說道︰“風姐姐,我大哥的意思,就是將這飲血劍暫時借出,給你用了!”

    听言,風憐影驀地雙眼炯然有神,整個人為之一震,她本想薛長戈此次前來是為了取走它的,未料到因為楚瑩瑩的緣故,他竟甘願將這孤鴻澗的傳承信物借與自己,當即心中甚為喜悅,雙眸又一次仔細地看了看手中的飲血劍。

    這些年來,盡管這個動作她重復做了不下百次,但她從未想過,有一天自己可以被它的主人允許,使用它。

    “多謝薛門主的美意,答應借劍!”風憐影形喜之色溢于言表。

    看著風憐影頗為激動的樣子,薛長戈繼續言道︰“雖然此劍暫借三姑娘你,然而此劍的經歷想必大家都知道,江湖傳言並非空穴來風,還望三姑娘善加利用,盡量少些殺戮才好!”

    “薛門主說哪里話來,這兵器不用來殺戮,豈不是叫人貽笑大方!”風憐影輕聲言道。

    是時,薛長戈驀地陷入了深思,利,只為殺戮,本來已是鑄就時就定下的宿命,然而只要人心不那麼嗜殺,何來血雨腥風。

    “話雖如此,還是要請三姑娘好自為之!能不用它盡量別用!”

    莫白听出了風憐影話語當中的深意,她被人欺凌如此,如今正是久被壓抑的憤怒,爆發之時,薛長戈此時借劍于她,無疑是助長了她心底的復仇之火,想讓她少些殺戮,只怕是痴人說夢,枉費唇舌。

    風憐影看見莫白兩眼從未離開過自己手中的飲血劍,當即明白了莫白的心思,連日來的相處,她知道莫白心性隨和,不喜殺戮。

    當即,風憐影的一個動作,幾乎令所有人都大為驚訝,她竟然將剛剛拿到手中的飲血劍轉手遞給了莫白,說道︰“莫大俠,你習慣使劍,這把好劍……還是暫且給你吧,反正你現在也沒有件稱手的兵器!”

    听言,莫白詫異地看了風憐影一眼,一時不知如何是好。

    其實風憐影此刻將手中的飲血劍遞給莫白是別有用意,她知道莫白手中的天行劍被人奪走,一時間沒有稱手的兵器,另一層深意便是,只要莫白接過了飲血劍,此次雁翎宮如遇強敵,莫白必定會留下來,助她一臂之力。

    “呆子!”莫白剛要伸手接過飲血劍,楚瑩瑩站在一旁忽然喊了一聲。

    莫白頓時停住了接劍的手勢,轉眼看了看她,只見她此刻臉上陰晴不定,有些生氣。

    看著風憐影毫不吝惜地,將哥哥薛長戈借給她的寶劍,再此轉借他人,而這個人竟然還是與自己朝夕相伴的莫白,心里,難免會有一些酸楚。

    人!都有自私本位的一面。

    文延武看著這一切,心情當然也跟楚瑩瑩一樣,他早前便對風憐影心生好感,只是一直未表露心思而已,加上從前輩哥舒兄弟二人口中得知,風家與他有著血仇,他只能將這份心思深深藏在心底,如今風泅陵已經故去,寒雁城被破,在他看來,這份血仇也該化解了。

    是以雖然馬三軍未將他們當成雁翎宮舊部看待,可以自由出入,他並未離去,就是因為心里的那份舊情。

    兀自說道︰“三妹子!你……!”

    然而此時,哥舒金輪忽然扯了他一下,示意不要多言。

    常言道︰當局者迷旁觀者清,風憐影的心思,哥舒兄弟他們自然是看在眼里的。

    “如今雁翎宮形勢危急,多個朋友,多個幫手,我將寶劍借給莫大俠,就是想請莫大俠助我一臂之力!”風憐影眼看著楚瑩瑩與文延武二人言語突兀,當然看出了其中端倪。

    听言,楚瑩瑩亦不好再說什麼,只是雙眼狠狠地白了她一眼,她竟不懂,風憐影究竟靠著什麼手段,讓莫白不管做什麼,都對她言听計從。

    原因很簡單,男人對一個女人的好感,第一關便是取自于她的美貌和弱勢,而女人對男人的好感,便是看懂男人的心思,成就他的男兒雄心,這兩樣,楚瑩瑩都輸給了風憐影。

    盡管她知道,莫白體內的食情蠱在今晚過後,會將他和風憐影之間的熟稔化作烏有,但她還是無法讓自己平靜下來。

    風憐影亦是頗感意外,明明莫白體內有食情蠱作祟,本該對誰都是漠然,為什麼她從莫白的眼中,還是看到了一絲憂郁,而正是因為這一絲憂郁,讓她深信,莫白還是會幫她的,索性將手中的飲血劍轉借給他,讓他更加定下心來,與自己共同抵抗楚王的鐵衛軍。

    這天天氣陰沉,沒有秋陽的刺眼,整座寒雁城城門緊閉,一片寂靜,城中空無一人。

    瀟水自西向東穿城而過,偶有習風激起層層碎波,時有時無地拍打著大江兩岸,無力濺起浪花。

    江面上陡然泛起陣陣急浪,而激起浪花的源頭竟是十幾艘大福船,兩艘一排,縱行排成一線,氣勢逼人,船身上密密麻麻地站滿了黑壓壓的一片,船帆的桅桿之上,高高地掛著喏大的一個楚字。

    而河岸上,風憐影早已親率雁翎宮舊部靜候在那,十年前寒雁城可謂鼎盛之時,卻仍然難敵楚王鐵騎,如今當頭之人只有風憐影一人,身後雖有數百舊部,然而十余年的四散漂泊,早已令他們不再眾志一心,誓共存亡。

    待船隊駛得近了,船頭一個聲音喊話,道︰“三姑娘!如今我有楚王親衛鐵軍在此,識相的趕緊歸降,不然我定然踏平此城,殺光所有人!”

    喊話之人不是別人,正是馬三軍,為報私怨,日前他向楚王遞呈戰書,請纓再戰,誓奪寒雁城,還風憐影等人以顏色。

    楚王與他本為兄弟,見他戰意拳拳,自然不好拂逆,調集麾下鐵衛軍,數千人之眾,交與馬三軍,讓他來戰寒雁城這座得而復失的城池。

    “這個馬渾蛋還真搬來了這麼多鐵衛軍啊!”五行衛士在身後竊竊私語道。

    “馬渾蛋?他什麼時候改名號了?”

    “這還用問,他姓馬,名字叫三軍,那三軍兩個字寫花一點,不就是個渾字嘛,加上他本來都干人事,當然得叫他馬渾蛋了!”

    听著他們的詼諧言論,楚瑩瑩不禁笑出聲來,心想,還有人把別人的名字這樣讀解的,

    當即,風憐影應聲回道︰“姓馬的,別以為你人多勢眾就能贏,我等今日必將拼死一戰,定要斬下爾等首級!”

    “呵呵!是嗎!”馬三軍不屑說道。

    說罷,轉身下令,讓船頭兩千弓弩手,搭弓拉弦,他們平日里訓練有素,隊形整齊,手中弓弦拉至滿圓。

    “放!”

    一聲令下,只見本就昏昏沉沉的空中,驟然一束黑雲飄來,箭簇穿行飛快,立時間,將風憐影等人籠罩其中,身後哀嚎一片,本就百人的隊伍,一陣落箭之後,便已倒下大半。

    莫白舞動著手中的飲血劍,站在最前,拼盡全力擋開箭矢,將風憐影,楚瑩瑩緊緊地護在身後,他雖然因食情蠱而絕情,但並未泯滅男兒本性,本能驅使他將她們護在身後。

    是時,風憐影厲聲喝道︰“大家不能站在這里,這樣只有挨打的份,為今之計,只有將那姓馬的殺了,才能保住性命!”

    一聲令出,五行衛士各領一隊人馬,紛紛踏出江面,直朝插著楚王旗號的大福船沖去,擒賊先擒王,風憐影無奈之下只得出此下策,雖然知道貿然沖向船隊九死一生,但如今形勢別無他法。

    好在被召集的寒雁城舊部個個身手了得,江面之上毫無著力點,只能憑借輕功躲避流矢,眼看著從岸邊過來的人慢慢靠近,馬三軍嘴角一撇,更為不屑地笑著,隨即,揮了揮手。

    忽然船頭周圍又再站出一排弓弩手來,只是他們跟之前的那些人衣著有些不同,手中所持的弓箭亦非一般,乃是精鋼打造,他們個個目光如炬,定定地看著江面上以輕功左右避閃的人。

    “還敢反撲過來,讓你們嘗嘗楚王神射手的厲害!”說罷,示意放箭。

    而由五行衛士領隊的那些人,本就已經避閃得有些吃力了,畢竟是在毫無著力點的江面上,單憑消耗真氣,自然很難維持長久。

    忽然之間,箭矢之中多出了,暗藏著力道更猛的精準猛射,讓他們無從躲避,一時間死傷過半,而受傷之人則沉入江中,幾乎全軍覆沒。

    無奈之下,剩下的人只能被逼退,撤回岸邊,然而楚王的弓弩手並未因此而停止投射,反而更加凶猛起來。

    眼看著部眾一個接一個倒下,風憐影心如刀絞,是時,楚瑩瑩急切說道︰“風姐姐,形勢對我們不利,還是撤了吧!”

    如今已成騎虎之勢,又豈是一個撤退所能了結的,連忙取下身後的避水瑤琴,探指勾起琴弦,形勢危急,進退兩難之時,風憐影只能拼盡內力,跟弓弩手對付下去了。

    一指扣起,江面上立時激起一束巨浪,情急之下,風憐影幾乎拼盡全力發出這一記音波,雖然那一束浪柱擋住了部分箭矢,但還是有一些落在了人身上。

    風憐影迫于無奈,將本為天籟之音的琴聲,變成暗藏殺機的音波,然而一人之力終究是寡不敵眾,很快,隨著一道道音波的傳出,風憐影此刻已經有些內勁空虛,力不從心了,然而她要強的性格豈肯就此服輸,指尖在琴弦之上舞動得更快了。

    “三姑娘!這樣下去你會受內傷的!”文延武側身躲過一支箭矢,看見風憐影面色通紅,嘴唇發紫,顯然是風憐影此刻已經拼上了畢生功力,一旦內力空虛,真氣岔亂,便會遭受眼中內傷。

    听言,莫白自然是看出了形勢的危急,連忙將楚瑩瑩護擋在身後,提運內功,將自身真氣渡入風憐影體內,一手揮劍擋開來箭。

    而風憐影忽然間感覺有股暖流注入體內,立時只覺渾身真氣充盈,內息順暢,心智一時恢復過來,連忙說道︰“莫大俠,請幫幫我!”

    她眼中的那種渴望乞求,讓莫白欲罷不能。

    當即開始輸去內力,立時間,兩人將真氣融為一體,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眼看著莫白一心將內力灌注進入風憐影體內,不能分心,楚瑩瑩連忙抽出鞭子,揮動得呼呼作響,替莫白格擋來箭。

    風憐影得到莫白強勁的內力幫助之後,指尖音波更為凌厲,直將來箭流矢通通擋在江面之上,文延武眼看著風憐影撫琴更為迅馳,身邊不見了箭矢飛過,當即得以喘息。

    “如此僵持下去不是辦法,他們不會善罷甘休的!”楚瑩瑩急切說道。

    莫白一見,雖然依靠消耗內力,暫時擋住了流矢的穿透,然而只要對方弓弩手不停止投射,終究是難以抵擋的,情急之下,驀地躍身而起。

    而文延武此時與莫白先後一起上躍,他本想借此喘息之機,騰出手來將馬三軍拿住,好暫緩箭矢之急,孰料,莫白此時亦有此想法,兩人不約而同,同時出手。

    而此時,因為莫白忽然撤走內力,風憐影立時功力不濟,那流矢再次穿透過來,而風憐影已是強弩之末,再難提起一絲氣力。

    “風姐姐!小心啊!”眼看著一支箭矢直朝風憐影射來,情急之下,楚瑩瑩驚叫道。

    這一聲驚呼,令騰空而起的兩人,同時循聲看去,那支羽箭無情飛快地射向幾近癱軟的風憐影,此時文延武連忙收住騰空之勢,身形直墜而下,意圖在那羽箭穿透風憐影身子之前,擋在她身前。

    然而他的如此動作,令其兄弟文中龍大為吃驚。

    “哥!”

    “少主!”

    哥舒金輪與哥舒銀月驚叫道。

    而那箭矢還是無情飛快地射來。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十四章︰臨終相告驚天密;自此江湖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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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看著一簇簇無情的流矢,劃破長空,朝岸邊呼嘯而落,寒雁城被召集的舊部,一個個都還來不及一展身手,便被這流矢透胸而過。

    鮮血被湍急的江水沖開,一時間,眼前的整個江面,幾乎都是鮮紅的一片,這些都是寒雁城舊部的一腔熱血,在飲恨而終之後,血水融入江河,亦算得上是盡了護城之責了。

    箭矢無情,人卻有情。

    文延武凌空騰飛,意欲強攻,將馬三軍斃于掌下之時,一支流矢飛快地朝風憐影射來,情急之下,文延武連忙收住攻勢,將身墜落,他竟與流矢比起了速度,看誰先到。

    “危險,哥!”兄弟文中龍見勢,連聲驚叫道。

    他當然是听見了,然而他心有不舍,無從選擇。

    哥舒金輪與哥舒銀月兄弟二人陡然听見文中龍撕裂的叫喊,遂,舞動手中刀劍,劈開幾支箭矢,之後忽又憑空劃去幾道內勁,想將那支箭矢一折為二,然而那支箭矢穿行的速度並未見絲毫減慢。

    顯然是發出這支箭矢的,拉弦之人定是個內力雄渾的內家高手,在離弦之時,便暗帶陰力,是以哥舒兄弟兩人一連幾招都無法阻擋一二,然而,這支箭矢的扣弦拉弓之人,正是船頭上隱藏在鐵衛當中的薛長戈。

    他看見莫白與風憐影聯手催動音波之功,當即心生試探之意,那日雁翎宮中,莫白竟然可以輕而易舉地駕馭那把飲血劍,而後兩人對招之時,他發覺莫白並未用盡全力,卻將險些將自己一分為二。

    他想知道莫白體內的內功究竟有多強,所以他射出了這支箭,然而卻未料到,莫白此時突然撤出手來,釜底抽薪,意欲拿住馬三軍,暫緩箭矢的傷害。

    文延武凌空落下,眼見著哥舒金輪與哥舒銀月兩位前輩都無法擋住那支箭矢,當即站定之後,雙拳緊握,橫檔在風憐影身前。

    然而,這一刻,他臉上竟露出了一絲滿足的笑意,哥舒兄弟二人看到他如此神情,定然是意欲將自己當成一個擋箭的肉靶,把那支箭用自己的身體擋下。

    “你要干什麼?快走開!”身後風憐影有氣無力地輕聲說道。

    此時箭矢呼嘯而至,只听見幾聲透胸破膚的悶響,一條血柱飆在了他的臉上,文延武連忙睜開雙眼,然而就在他睜眼的那一瞬間,被眼前的這一幕嚇得幾乎三魂不見,哥舒兄弟二人與兄弟文中龍呆呆地站在面前,文中龍手中還拽著那支羽箭,苦笑著看著他,稍時便倒了下去。

    原來是哥舒兄弟二人眼看著文延武意欲舍命相救,而文延武與文中龍兄弟兩,乃是主家文家僅剩的血脈,當即拼身上前,舍命護主,而那支箭力道太過剛猛,一連穿透兩個人的身體,卻還未消去余勁,是時,文中龍毫不猶豫地填補了上去,那支箭在刺穿文中龍的胸口之後,被他牢牢地抓在了手中。

    濺在文延武臉上的血柱,便正是箭支刺穿文中龍的胸口之時噴射而出的。

    忽然之間,遭此突變,令文延武頓時啞了聲,看著哥舒金輪,哥舒銀月與弟弟文中龍一個接一個先後倒下之後,文延武歇斯底里地大叫了一聲。

    文中龍倒下之前的那張臉,深深地烙在他的腦中,然而此時,他已是無力回天了。

    顧不得形勢危險,文延武將他們一個接一個攙扶起,然而他們的肺髒當中積滿了鮮血,只看見胸口忽高忽低地抖動,表情十分痛苦,意欲開口說些什麼,然而喉間不時地涌出血水,讓他們無法開口。

    文中龍此時卻早已咽氣,與他天人永隔了。

    是時,哥舒銀月大聲咳了幾下,將肺髒當中的積血咳出之後,氣若游絲地對文延武交代了什麼,聲音小到文延武附耳傾听都听得有些模糊。

    在他艱難地說出最後一個字之後,頭頸一偏,也已咽氣了。

    此時,文延武心中悲慟萬分,壓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當即,仰面向天,大吼了一聲,那吼聲幾乎撕心裂肺,傷痛欲絕。

    看著文延武如此悲傷的樣子,風憐影拖著柔弱的身子,緩緩地站起來,面容憔悴,嘴角露出一絲苦笑,剛才文延武不顧自己性命,奮身替她擋箭的那一幕,她由始至終都看在眼里,若不是自己一味要強,意圖僅憑寒雁城舊部這點星星之火,從楚王手中奪回城池,又怎會有今日如此多的流血犧牲,當即心頭萬分痛責。

    听見有人撕心裂肺地一聲吼叫之後,馬三軍當即命令薛長戈與顧無言上岸,一探究竟,然而此時他們亦被眼前的慘狀驚怵,看見文中龍咽氣之後手中還抓著的那支箭,薛長戈當即一眼認出。

    “怎麼會這樣?”薛長戈他們上岸之後,馬三軍暫緩弓弩投射,薛長戈驚愕說道。

    文延武看著薛長戈兩眼直直地注視著,已故弟弟文中龍手中的那支箭,從他驚詫的表情看出,這支箭定然是他所射發,馬三軍身邊只有他有如此深厚的內力,一箭穿射三人。

    當即將哥舒銀月輕輕放下,一把撲將過來,大聲說道︰“原來是你!你……!你這個劊子手!”

    “哥哥!你怎麼會在船上?”是時,楚瑩瑩亦是頗為驚訝地問道。

    薛長戈眼看悲劇既已鑄成,自己再多做什麼都無法讓死者生還了,當即答道︰“楚王待我不薄,我既已答應妹妹不與他們為敵,所以我並未出手,只是剛才……!”

    “你還是出手了!”楚瑩瑩從他的表情看出來,剛剛那支來勢剛猛的羽箭,確實是出自他手。

    “我只是想試一下,莫大俠的內力!”

    “不要再給自己找借口了,既已答應,又為何自毀諾言!”楚瑩瑩親眼目睹了剛才的,那一幕幕流血哀嚎,特別是這一箭奪去了三個,剛才活生生的人的性命,怎不令她怨氣。

    雖然這一切都是因為風憐影的私心作祟,一心只想報仇雪恥,然而,文延武的弟弟,哥舒兄弟的亡故,確實是自己一手造成,所以他並不生氣妹妹的數落痛責。

    “姓薛的,這筆血仇我記下了,他日定叫你血債血償!”文延武滿眼雷霆之怒地說道。

    “好!既然是我薛某人的錯,只要日後你想來尋仇,薛某一定跟你來一場公平的決斗!”薛長戈鼎言說道。

    然而此時,江中船頭之上,又一次傳來一聲喊叫︰“薛門主!他們都死光死絕了沒有,一定要留風三姑娘活口,她必須留給我!”

    馬三軍在船頭的一陣叫囂,立時間激起了莫白心中的怒火,並不是因為他的連番疾射,而是看見他因為一己私憤,累及這麼多無辜人的性命,如今卻還不知悔改,還在叫囂。

    當即,莫白緊捏住手里的飲血劍,眼中血絲暴漲,滿眼通紅,樣子極為凶狠,此刻楚瑩瑩看見他個樣子,驚得有些花容失色,不敢做聲。

    莫白亦感覺甚是奇異,每次當自己手中拿著飲血劍之時,只要心中有一絲怒火,便會大失常性,連自己都無法控制。

    是時,莫白驀地蹬地上躍,直奔江船而去,此時只見莫白身影如魅,江面上的點踏很是連貫嫻熟,如此行進了幾丈,眼看著將要迫近船身,馬三軍連忙下令放箭。

    “啊!呆子,小心哪!”楚瑩瑩看著莫白穿行在箭簇之中,很是擔心。

    然而風憐影見到莫白只身一人前去闖舟,並不急慌,兀自呢喃道︰“他終于怒了!總算出手了!”

    仿佛莫白此時貿然出擊,風憐影絲毫不擔心他的安危,亦或者說是以莫白的身手,她根本無需擔心,她早早就察覺到了,莫白身懷絕頂內功,只是他過分克制,從不顯露而已。

    那日她親眼看見莫白初登別院之時,與馬三軍的那一戰,手里的飲血劍揮舞得招招凌厲。

    日前她將飲血劍轉借給莫白之時,便是心存此念,這飲血劍十分邪性,將它放在莫白手中,關鍵之時,定能激發出莫白心中的怒氣,莫白一旦怒氣上涌,就會牽動體內的真氣,變得十分可怕。

    莫白避開一簇流矢,側身連踩幾下水面,驀地一個鷂子挺身,忽然躍身上船,而那些鐵衛弓弩手自然是跟著莫白的行蹤陣陣疾射,眼看著密集的箭簇貼身射來,莫白無法騰出空隙來發招,只得盤旋在船艙上空。

    是時,馬三軍很是得意的,不屑言道︰“就憑你孤身一人,任你有天大的本事,我有鐵衛神射手在此,你又能奈我何!”

    他周轉幾圈才發現,船身之上有一處箭支無法觸及的死角,當即莫白單腿立在桅桿之上,將飲血劍釘在船木之上,雙掌交叉胸前,衣帶鼓脹嘶嘶作響,猛然將內力催至巔峰。

    而此時,飲血劍震動得厲害,喑嗡之聲讓人振聾發聵。

    忽然間,那飲血劍在莫白周身真氣的引導之下,猛可鑽脫船木,莫白順勢雙手握劍,凌空倒立,翻轉身形,劃出無數劍影,將那桅桿削成幾段,當即集運掌力,一掌釘在一截斷木之上,那斷木直朝馬三軍砸去。

    馬三軍陡然看見,莫白從桅桿之上反手出擊,當即命令又一次疾射,然而那段桅桿來勢如風,豈是幾支箭矢就能逼停的,一時間,只听見一聲巨響,船身由上而下,被那截斷木戳穿,船身進水,一時間失去了平衡。

    只見鐵衛軍連忙護住馬三軍,將他團團圍在中間,而此時,莫白已然站在甲板之上,血紅的雙眼,死死地注視著被圍在中間的馬三軍。

    此刻馬三軍有些慌張起來,連忙拖拽著身旁的軍士,讓他們擋在自己前面,而此時船身已經嚴重傾斜,忽然間,馬三軍只覺腳下一步踏空,掉入水中。

    莫白抬手提劍,正欲將他斬殺劍下,此時被身後一只手拉住了,回頭一看,原來是薛長戈,他受命于楚王,保護馬三軍的周全,眼見著形勢不對,當然是不會讓莫白將他手刃劍下的。

    說道︰“莫大俠,凡事留一線,他畢竟是楚王的親兄弟!你若饒他一命,我一定讓楚王好好對待城民,不再任他胡來!”

    莫白看了薛長戈一眼,料想他是楚瑩瑩的兄長,連日來楚瑩瑩盡心盡力為自己配制解藥,這份照顧之恩,讓他不好回絕,只好作罷。

    而此時,風憐影看著這躺滿一地的尸首,心中懊悔不已,但更多的是已然絕望。

    “沒了!什麼都沒了!”失神落魄地說道。

    此時文延武忽然想起,方才哥舒銀月在他耳邊說的那些話,繼而答道︰“三姑娘!這個血仇我們一定要報!”

    “報仇!怎麼報!拿什麼報?”

    “城主!城主並沒死!”

    文延武此一言道出,霎時間,所有活著的人的目光,都異常驚訝地看著他。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十五章︰江湖漫漫馨香暫;繞簾不看已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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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年前,寒雁城與楚王意圖聯姻,而文延武為阻聯姻一事,竟不惜將楚王派遣來的迎親王隊全部擊殺,之後惹得楚王大怒,派鐵衛騎士前來強攻。

    自從寒雁城被破之後,原來的城內舊部被馬三軍屠殺過半,稍有些利用價值的都被囚禁了起來,而他因為貪圖風憐影姿色,竟將她單獨羈押在雁翎宮亦,就是如今的楚王別院當中,幾乎每日到訪,雖未用強,為的都是求得一親芳澤。

    如此長年累月的欺凌,令風憐影心中積怨太深。

    而風憐影此時心中的怨氣讓她復仇之心急切,是以在寒雁城舊部的簇擁之下,加上莫白願意出手相幫,企圖以小博大,殊不知楚王雄兵數十萬,豈是她能輕易戰勝的,而寒雁城乃是楚王勢力地域的重要咽喉,幾乎連通南北要道,此時風憐影若想收復寒雁城,無非痴人說夢。

    如今馬三軍因為心有不甘,為泄私憤而上書楚王,僅數千弓弩手便將風憐影大敗。

    凡事脫離實際,必將招致失敗。

    星星之火何以燎原,風憐影慘敗之後,好在莫白及時攻上船頭,弓弩手急于保護馬三軍而暫緩投射,而馬三軍掉落水中之後,忽然奮力從水中躥起,不知何時,寒月寶刀已然在握。

    正自薛長戈準備勸說莫白罷手之時,莫白將手中飲血劍還給薛長戈,而此時,馬三軍手持寒月寶刀,狠辣劈至。

    莫白因為楚瑩瑩而深信薛長戈說言,一時疏忽戒備,立時只覺後背一陣寒涼,才剛一轉身,寒月寶刀已經逼近,出于本能,莫白連忙將身子一側,雖然避過重頭,但還是被那口渾身透著寒氣的寶刀割傷。

    “侯爺,刀下留情!”薛長戈眼見著馬三軍架刀劈砍之時,連忙出言相求,然而為時已晚。

    刀口在莫白後背劃出一條長長的血口,因刀身寒氣凝重,傷口並未流血,而是瞬間被凝固在傷口之上。

    莫白本已停手,听從了薛長戈的勸說,此時馬三軍一刀看來,無異于出爾反爾,莫白連忙收回還劍之手,強忍切膚之痛,倒持飲血劍,順勢一劍刺入馬三軍胸口,薛長戈眼看著本意平息的爭斗,一時間因為馬三軍持刀傷人,形勢再轉。

    而那飲血劍在沾染血氣之後,劍身變得尤為赤紅,似是在吸取血氣一般,馬三軍一刀得勢,正欲轉手再次持刀砍落之時,被飲血劍穿胸而過,整個人如同被抽空一般,軟弱無力,寒月寶刀從手中跌落,伸手捂住胸口。

    此時,莫白雙眼惡狠狠地看著薛長戈,同樣還是因為楚瑩瑩的緣故,他不好對他發難,順手拿起一支羽箭,在船板上寫道︰“今日暫且饒他性命,希望薛門主你謹記方才所言,不要再出爾反爾!”

    薛長戈看著字體,點頭答是。

    莫白放下手中羽箭,自船上縱身一躍,朝來時的方向,連踢點踏之後將身上岸。

    看著莫白衣角滴下的血跡,楚瑩瑩連忙上前,輕聲責問道︰“呆子!你對人家手下留情,人家可是要你性命,一點防人之心都沒有!”

    莫白看得出她眼中滿懷關切之情,苦笑著搖了搖頭,示意並無大礙,看著眼前的慘狀,心中很不是滋味。

    “你說什麼?城主他!他還活著?”風憐影驚訝地說道。

    听言莫白連忙走了過去,心想,師傅與莫城主同時戰死,此時听得文延武突然說出莫連城竟然沒死,想一問究竟。

    然而此時,文延武看著莫白急切的表情,冷哼了一聲不作理會,一時間他還認不出,莫白就是之前獨孤宏身邊跟著的那個素衣少年,只是以為他看見風憐影受傷,心中焦急,自然是沒好臉色給他。

    “姓文的,你要不要這樣翻臉不認人啊,剛才若不這個呆子及時出手,只怕我等早成了箭靶子了!”楚瑩瑩看著文延武如此對待,心中很是憤憤不平。

    莫白眼看著在文延武口中難以問出什麼來,當即看向氣血虛弱的風憐影,他無法言語,一時難以表達,只見風憐影孱弱的聲音說道︰“莫大俠!听瑩瑩說你也受傷了吧,今日多虧你出手相救,這份恩情,只能他日再報了!”

    “小姐!”此時,雪柔忽然趕來,看著滿地的血跡,失聲驚叫道。

    見勢,楚瑩瑩連忙說道︰“呆子,你想問什麼?怎麼不問了?”

    “小姐,看見這麼多人死了,我還以為!”

    “我沒事,雪柔!”

    主僕兩的一番噓問,令所有人從剛才的那一場血戰中,漸漸緩和過來,探眼看了看身邊的同伴,死的死,傷的傷。

    眼見所有人都無暇搭理自己,莫白轉過身去,楚瑩瑩趕緊上前攙扶,此時傷口的寒氣漸漸散去,本來麻木的後背,立時間隱隱作痛。

    此時莫白無奈地搖了搖頭,本來剛才可以有希望問出師傅的下落,看著文延武對自己很不友好,不好再追問下去,畢竟楚瑩瑩在這,她兄長薛長戈剛剛失手,一箭射殺文延武三位至親,怕自己把他激怒再對她惡言相向就不好了。

    轉身之後,風憐影再次詢問文延武方才所說城主的下落來,莫白稍作停頓,之後便與楚瑩瑩一同離開了。

    淡看江湖路,他日再相逢。

    莫白與楚瑩瑩離開之後,便徑直回到了楚瑩瑩的藥廬當中,楚瑩瑩為莫白處理包扎好傷口,一晃十幾天過去了,因為食情蠱的作用,讓莫白心中無牽無掛,傷勢恢復得很快,當然這些都得益于楚瑩瑩細心的照顧,出色的岐黃之術。

    孤鴻澗雖然是擅長用毒,然而用毒伊始,便是解毒,所以楚瑩瑩自小被各種醫書典籍燻陶,對深奧的杏林之術,頗有心得。

    “呆子!別練了,洗手吃飯!”听著楚瑩瑩的一聲叫喚,莫白連忙收起書冊,走了出來。

    連日來他專心養傷,楚瑩瑩任何事都不去打擾他,只是到了飯時才會去喊他,趁著養傷的空閑,莫白將身上攜帶的《無心訣》靜心研讀了個遍,只覺七竅聰靈了許多。

    看著餐桌之上早已盛好的飯食,莫白只覺心中一陣溫暖,自師傅離去之後,十年的守陵,直至今時,他從未過過如此安靜溫馨的生活。

    難怪世人都說,有女人的地方,才叫家。

    他將手中的那冊《無心訣》放在楚瑩瑩面前,她剛好端起一盤剛做好的菜式過來,看見眼前的那冊昏黃的書籍,很是不解地看著莫白,問道︰“這是?”

    莫白連忙沾著茶水在桌上寫道︰“送給你,多謝你的照顧!”

    楚瑩瑩之前並未將這看似普通的書冊留意細看,此時看見莫白寫著送給自己,連忙打開翻看,一看到扉頁上的八個大字,當即驚詫說道︰“這就是你們中原武林人士,個個夢寐以求的《無心訣》嗎?”

    听言,莫白會意地點了點頭,看著楚瑩瑩喜出望外的表情,心想,若不是連日來你的悉心照顧,我的傷勢不會好得如此之快,這《無心訣》權當答謝。

    楚瑩瑩曾听兄長說過,中原武林當中除了龍行司、護鼎樊家,以及化血教三家以外,這《無心訣》便是人人爭奪的武林瑰寶,習之大成,莫說天下無敵,至少是罕有敵手。

    而龍行司、護鼎樊家,化血教三股勢力,輕易不涉足武林,亦不干預武林之事,除了龍行司有一把放逐江湖的天行劍以外,幾乎可以說這三股勢力堪稱世外神壇。

    “為什麼送我如此貴重的東西?你!要走了嗎?”楚瑩瑩欣喜之余,似是察覺到一絲端倪,眼前的這個男人,可能不會再像這段日子一樣,每天準時吃自己煮的飯食了,當即心中頗有些傷感。

    “多謝你這些天的照顧!”莫白繼續寫道。

    看完桌上的字跡,楚瑩瑩又再言道︰“這些有什麼好多謝的,你是第一個肯陪我一起吃飯的人,以前我大哥太忙,總不著家!”

    其實楚瑩瑩也是經過這段平靜的日子,體會到人生在世的樂趣,之前雖然薛長戈寵愛她,但始終只能停留在兄妹之情,如今她已經長大成人,與莫白相處的感覺,自然是兄妹之情無法比擬的,這些微妙之處,就體現在她每天除了調配解藥之外,還精心準備每一頓飯食當中了。

    而這些,莫白雖然看在眼里,卻並未過份留意,只是一味悶頭狼吞虎咽,並未察覺這些都是一個女兒家的心思所在。

    莫白每天早晨醒來,看待楚瑩瑩的眼神都是非常的平靜,在他心里,或許只是知道這個女子跟自己很熟悉,只是很熟悉的感覺,並無其他感覺,因為他體內有食情蠱作祟。

    楚瑩瑩向莫白的碗中夾了些菜,隨即說道︰“吃吧!”

    看著莫白猶豫著遲遲不拿筷子,她連忙放下手里的飯碗,坦言道︰“你!要走嗎?”

    莫白抬眼看了看她,本來剛才愉快的表情忽然變得有些失落,當即搖了搖頭,示意說不。

    “那就吃吧!吃好了,晚上再給你做更好吃的,保證你沒吃過!”楚瑩瑩見莫白不願提及,當然也是識趣的,故意岔開話題。

    其實自莫白出藏劍陵以來,一直有兩件事情積在心中,一件就是他手持天行劍必須完成的一個任務,尋找下一任守陵之人,而另一件就是,他一直不敢相信師傅已經離自己而去,要將十年前寒雁城破城之時所發生的事情,查個究竟。

    這些事,他從未對人提及,連日來雁翎宮一事讓他無暇多想,此事一直擱置。

    溫馨的日子,最容易消磨一個人的志向,改變一個人的立場。

    而如今天行劍被人奪去,當務之急便是將其尋回,以免此劍留落江湖,引起不必要的爭斗,甚至遺失。

    莫白淺笑著點了點頭,隨即端起飯碗,開始大口吞咽起來,看著莫白此時吃飯的樣子,楚瑩瑩心中,頗有些滿足感。

    然而,正當兩人溫馨地吃著飯菜之時,藥廬外卻來了一個不速之客,連日來莫白修習《無心訣》耳目聰醒,盡管來人手腳很輕,但這些輕微的動靜,早被莫白察覺。

    當即連忙放下碗筷,而楚瑩瑩看見他忽然放下碗筷,神色異常,當即輕聲問道︰“怎麼啦?”

    莫白連忙噓聲示意安靜,忽然,自窗外飛進來一枚鐵鏢,穿破窗紙,直直地釘在了藥櫃之上,見狀,楚瑩瑩當即跳起身來,自牆上取下皮鞭,追了出去。

    然而此時藥廬之外,空無一人,想必來人定是個輕功了得的人物。、

    待她查看四周並無異常之後,便轉身回去了,才剛一進門,便看到莫白手中拿著一張簽紙,手指當中還夾著那枚鐵鏢,料想,方才來人只是來送信而已。

    從莫白手中接過簽紙,只見上面潦草地寫著︰劍主頓悟!天行劍已被人轉手,還望從速取回,以免釀成大禍。

    落款處便是寫著金宇飛三個大字,看罷信件,楚瑩瑩頓時一頭霧水,那日便是此人拿自己做要挾,讓莫白交出天行劍的,如今他卻又來送信,告知天行劍已經轉手,他的立場,一時間竟讓人難以琢磨。

    之後楚瑩瑩忽又轉眼看了看莫白,只見他面色凝重,當即明白了事情的嚴重性,自認識莫白到相處這麼多天以來,她從未見過,莫白如此凝重表情。

    天行易主,其禍必諸。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十六章︰尋劍天涯芳菲意;此心無言卿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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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白看罷金宇飛送來的鐵鏢信件之後,當即決定,一定要將天行劍尋回,這段時間,連日來都被雁翎宮風憐影等人的事情,攪得無暇多想,亦抽不出手來尋劍。

    “呆子!你要去尋劍麼?”看著莫白凝重的表情,楚瑩瑩輕言問道。

    雖然她每次都將莫白叫做呆子,但她心里從為把他當成這樣,盡管莫白性情木訥,有些不解風情,她始終覺得自己虧欠了他,讓他服下食情蠱,無疑連累了他的一生。

    听言,莫白點頭答是,然而這蒼茫大地,偌大的江湖,尋找起來,談何容易。

    當即寫道︰“找回天行劍並非易事,江湖凶險,我一個人去就好了!”言下之意便是,讓楚瑩瑩留下,自己只身前往。

    楚瑩瑩放下手中鞭子,隨即說道︰“怎麼?你就這麼想撇開我啊!”

    “楚姑娘你不要誤會,我沒有要撇開你的意思,這尋找天行劍本就是我的分內之事!”看著楚瑩瑩有些小家子氣,當即寫道。

    看罷楚瑩瑩噗哧一聲嬌笑,接著說道︰“你中了我的蠱毒,這輩子休想丟下我,再說就你這個木腦殼,一點防人之心都沒有,江湖凶險,沒我在身邊,被人算計,誰來幫你解圍啊!”

    听言,莫白暗自想了想,她用毒解毒乃是一把好手,有她在身邊,起碼再不用怕有人對自己下毒了,隨即,對著楚瑩瑩點了點頭,示意答應。

    隨後,兩人匆匆打點了行裝,走出藥廬,踏上了尋劍之路。

    時之荏苒,韶華何在。

    尋訪月余下來,絲毫沒有天行劍的消息。

    這天兩人風塵僕僕地來到了一個小鎮上,鎮子的前頭立著一個高約丈余的牌坊,上面工整地刻著‘小樓集’三個大篆,集市上的行人郁郁蔥蔥,處處透著古色古香的平靜,小販的吆喝,不失為這鎮上一道特殊的風景。

    此鎮地處南方一個偏遠的小縣城,由于地處偏僻,所以連年的戰火並未蔓延到此,小鎮上的人們都過著自給自足的田園生活,偶有富余,便拿到這集鎮上來趕圩,換些銀錢。

    鎮子的一頭高掛著一個布幌,上面寫著一個很醒眼的當字,有當無類,只是今天這家當鋪前圍著許多人,他們並不是來典當的客人,而是來此看熱鬧的。

    當鋪的伙計正大聲地吆喝著什麼,周圍觀看的行人紛紛指指點點地,好不熱鬧,楚瑩瑩連日來的舟車勞頓,讓她看到這個場面,有些高興起來,連忙拉著莫白,緊催急趕地跑了過來。

    莫白見連日來毫無天行劍的消息,身心俱疲,根本無心趕湊這等閑事,被楚瑩瑩一味的拉扯著,無奈只得跟著過來,才一靠近人群,便听見有人議論道︰“這天行劍是個什麼東西?于掌櫃竟然把它搬出這麼高的價錢來賣?”

    听言莫白不由抬眼看了看這家當鋪的招牌,于家典當行,想必這家主人姓于,而剛剛人群中有人議論天行劍之類的話題,連日來,正苦于杳無音信,莫白一听頓時來了精神。

    而此時,楚瑩瑩拼盡全力才擠到最前排,看著那當鋪伙計正手拿著一把劍吆喝著,她定楮細看,此劍非別,正是她與莫白連日苦尋的天行劍,當即一把從那伙計手中奪了過來。

    “姑娘,你看中了這把劍,那就請付錢吧!”那名伙計見手中的寶劍,嗖地一聲便被人奪了去,當即一陣錯愕,盞茶時間才回過神來,看著楚瑩瑩手里拿著它,當即客氣地說道。

    “你說什麼?付錢?我還沒找你麻煩呢,你還敢開口問我要錢!”楚瑩瑩奪過了天行劍正準備離開,不料被那伙計問著要錢,立時蠻橫了起來。

    那伙計看見楚瑩瑩轉身就走,當即連忙上前拖住了她,還是一臉和氣地說道︰“姑娘,這劍是拿來賣的,既然姑娘你買了,那就把錢付了吧!”

    這是店內走出來一人,這人衣著干淨,步子沉穩,顯然是這當鋪的掌櫃,一臉的銅臭相,听見了門外的喧鬧之聲,這才著急忙慌地走了出來。

    看著伙計與一位姑娘拉扯起來,當即連忙上前。說道︰“讓你出來拍賣,你怎麼跟個姑娘家拉拉扯扯的,成何體統!”

    將那伙計好一頓訓斥,隨後便示意讓他退下,那掌櫃擋在楚瑩瑩前面,和聲說道︰“姑娘,敝號日前收到一個客人的當貨,如今已經過了贖當的期限,這期當貨便成了死當,這劍乃是兵器,是不祥之物,故而今天在此拍賣,既然姑娘相中了此劍,那還是請姑娘把應付的錢款付了吧!”

    “什麼?你竟敢說這天行劍是不祥之物,你可知道它的份量有多重麼!”小鎮上的百姓大多都不是武林中人,當然不識得這天行劍的寶貴之處。

    “這!這個小可還真不清楚,姑娘說來說去,你還是把錢付了,我這還得做生意呢!”那個掌櫃又一次催促言道。

    看見莫白穿過人群走了進來,楚瑩瑩暫時停住了要走的步伐,當即說道︰“你不知道這劍的身份,那來你這當它的人你總認識吧,是男的還是女的?”

    “我們典當行向來只認當票不認人,不過來小號當這把劍的,小老兒倒有些印象,是個姑娘,年齡跟你相仿!”那掌櫃撢了撢身上的灰塵,安然地說道。

    “女的?那金宇飛不是個男的麼?難道他男扮女裝?”楚瑩瑩看著莫白,疑惑地說道。

    說罷楚瑩瑩將手中的天行劍遞給了莫白,莫白接過寶劍,當即拔劍出鞘,日光照射在劍鋒之上,反射出耀眼的寒光,讓眾人紛紛提袖遮擋。

    那掌櫃看見莫白把劍拔了出來,看著他一身的寒酸,他從商多年,閱人無數,當然一眼就能看出莫白並不是出得起價錢的人,當即走了過來,說道︰“客觀,買得起就買,買不起可別弄壞了!”

    “你說誰買不起啦,這把劍原本就是他的,現在他拿回屬于他自己的東西,還要向你付錢嗎?”楚盈盈說道。

    而那個掌櫃的一听說眼前這個一身寒酸相的人,竟是這天行劍的主人之後,當即雙膝跪倒在地,雙手抱拳,乞求地言道︰“大俠饒命啊,當時那當劍的姑娘說過,如果有人自稱是這把劍的主人的人看到這把劍,小老兒的一家老小就都活不成了呀!”

    面對眼前這樣的突發情況,讓莫白與楚瑩瑩一時有些摸不著頭腦,本來只是想拿回天行劍,沒想到才剛一亮明身份,便不再是被追問要錢,而是被人跪在地上,乞求繞命。

    莫白一言不發,楚瑩瑩當即問道︰“既是如此,那你今天怎麼還把它拿出來拍賣了?”

    “當期已過,那位姑娘並未前來贖當,小老兒這才把它拿出來,以便將它早日變賣出去,可誰曾想,遇上二位俠士!”

    “既然過了贖當的期限,那你把它拿出來變賣,也是情理之中的啊,怎麼還這麼害怕?”楚瑩瑩頗為不解地問道。

    莫白連忙上前將那個掌櫃的扶起,他連忙拍了拍膝蓋上的塵土,隨即說道︰“那個姑娘並未提贖當的事情,只交代了這麼一句話,小老兒也是迫于無奈才會出此下策!”

    當即莫白暗自沉思,當初金宇飛送信之時只提到了天行劍轉手易主,並未明說轉手何人,如今在小樓集這個小鎮得見天行劍,卻牽出這麼一件事來,看來只有查處當初當劍之人的來歷,此事才算了結,如若不然,自己把劍拿走了,那女子找上門來,豈不連累了這家當鋪掌櫃一家人的性命不保。

    那當劍的人將劍藏在此處,走時還留下如此狠話,無非就是害怕莫白找到這天行劍,即便有幸找到,也無法將它拿走,似是拿準了莫白的性子,而將劍藏在當鋪之中,自然是最為妥當的,任誰都無法想到,名動江湖的聖劍天行劍,竟然會在這麼個偏遠的山區小鎮上的。

    由此種種,當然不難推想到,從金宇飛手中轉手天行劍的那個女子,她很需要這把天行劍,但又怕被莫白找到,不敢將其帶在身邊。

    這個當劍的女子是與莫白相識的,且對他還有一些了解。

    當即莫白示意,讓楚瑩瑩放下手里的天行劍,想拿回此劍,還得另尋他途。

    然而,正當兩人放下天行劍,準備轉身離去之時,那掌櫃的又一次一把將莫白拖住,懇求言道︰“大俠,你們不能走啊,你們要是走了,如果那個姑娘來贖當,知道了今天的事情,小老兒可就一家性命難保了!”

    “嘿!我說你這個人,我說我們拿走它你不肯,現在我們不要了,你又不讓我們走,你到底想要怎樣?”楚瑩瑩看著他一再糾纏莫白,當即有些惱火起來,忿忿言道。

    然而被這掌櫃的一拉,莫白心中猛然浮出一計來,既然這個女子有辦法從金宇飛手中得到這天行劍,卻又一再害怕自己會找到,如今自己,何不來個將計就計,一來可以救得這掌櫃一家人的性命,二來還可以看看她的廬山真面目,究竟是何方神聖。

    隨即,借著紙筆,寫道︰“還請掌櫃的放心,我們不走了!”

    看著莫白寫完這幾個字,楚瑩瑩頗為不解,問道︰“我們不走了?呆子,你不會吧,人家不讓你拿走天行劍,你還真的賴上人家了啊?”

    楚瑩瑩的諸多不解,滿臉疑惑地看著莫白,只見他神情肅穆地點了點頭,之後又搖了搖頭,他無法言語,不好說出此刻心里的想法,亦不好清楚簡練地表達自己的意思,只能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最後示意讓楚瑩瑩不再出聲。

    此時,楚瑩瑩口中不停地嘮叨著,若按照她的性子,直接取走天行劍便是,自己的東西何須跟別人商量去留,然而此時,莫白心中的想法,若不細想,又豈能輕易得知。

    苦尋多日未果的天行劍,如今卻在一家偏遠的集鎮上的當鋪中得見,見到之後卻又有諸多緣由無法到手帶走,莫白只得暫時留下,再圖他計,將此事圓滿化解,不牽連無辜的人。

    那個當劍的女子,此時成了他心中一個迫切想解開的結。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十七章︰巧言弄眉陳湯醉;等閑如花似玉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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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何是非,當你想把它看清楚時,往往會惹出更多的是非。

    莫白與楚瑩瑩苦尋多日,終究在小樓集這個偏遠的小鎮上得見,然而正當兩人欲將天行劍取回之時,卻不料听到了當鋪掌櫃的一番懇求說辭,令莫白心生一計,定要找出那個當劍的女子,且不論追究問責,但至少要查清楚,她從金宇飛手中得到天行劍,究竟意欲為何。

    她本以為將天行劍以典當的形勢,藏在當鋪之中萬無一失,卻未料到這當鋪的規矩,當票是有贖當期限的,而這過了贖當期限的死當,店家是有權力自行處置的,這本是行業的規矩,雖然典當之時放下狠話,但是這當鋪的掌櫃還是想頂著天雷,將天行劍這個燙手的山芋轉手出去,以免夜長夢多。

    事有湊巧,恰逢莫白與楚瑩瑩天涯尋劍尋到此處,見到了天行劍,故而那店家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將實情和盤托出,甚至不惜下跪懇求,讓莫白他們幫助他們,化解危機。

    一听說莫白答應留下,幫他們共渡急難,那家當鋪的掌櫃立時欣喜至極,將莫白與楚瑩瑩奉若上賓,設宴款待。

    那當鋪掌櫃名叫于行知,寓意知行知善,乃是這小樓集首屈一指的富人,雖說富裕,亦只不過相對于這鎮子上而言,有一處獨門獨戶的宅子,而這宅子的面積,正如這鎮子的名字,如具一般特色,小而緊湊。

    如這般宅院,相比于寒雁城,最多只能算得上一般人家的住所,入得廳門,只見早已擺好了滿滿一桌豐盛的菜肴美酒。

    一家人很有禮數,見到莫白他們進來,紛紛上前歡迎見禮,宅院並不大,人氣倒挺鼎盛的,莫白一直忙于還禮于人,無暇他顧,而楚瑩瑩自進門伊始,兩眼便沒離開過查看這院子的構造走向。

    “莫大俠,楚女俠!請!”于行知饒有禮節地說道。

    听著有人叫自己女俠,楚瑩瑩一時有些忍不住發笑,她向來都是被人家稱作丫頭,鬼丫頭這般稱呼,女俠這個字眼,還真是第一次听到。

    這時,等到一人端上一碗清湯之後,于行知說道︰“廚娘!菜上齊了沒有?”

    “噢!上齊了老爺!”那一身廚房打扮的中年婦女答道。

    “上齊了,就去叫少爺小姐出來吃飯,讓他們都規矩點,今天有貴客在!”說著便招呼莫白他們坐下,準備開吃。

    待兩人坐定之後,便立即起身,將兩人面前的酒杯斟的滿滿的,這酒水的清香讓莫白聞之清醒,還未等于行知放下酒壺,楚瑩瑩當即拿起酒杯,喝了個滿杯。

    “這酒真不錯!”

    如她這般不受拘束的樣子,在旁人看來,著實顯得有些不懂規矩,于行知見狀,有些尷尬,但還是一笑附之。

    看著楚瑩瑩喝得痛快,雖然有些不雅,但莫白還是情不自禁地拿起了杯子,他自幼追隨師傅獨孤宏,寺廟的青燈素食,讓他從未嘗過這陳湯佳釀的味道,如今有酒當前,禁不住想嘗一嘗。

    “莫大俠!請!”見莫白拿起了酒杯,于行知連忙自斟一杯,當作陪襯。

    酒杯雖小,但還是有那麼小滿一口的份量,莫白學著楚瑩瑩的樣子,仰頭一杯倒入口中,孰料這聞著清香的東西,一入口中,卻不如想象的那麼好進口,嗆得莫白差點噴了出來,但最後還是憋著氣吞了下去,只感覺由喉嚨處一直辣到腹中,進入腹中之後,一團火熱散發到全身。

    見他喝得如此痛苦狼狽,楚瑩瑩忍不住笑出了聲,說道︰“呆子!你一個大俠,行走江湖多年卻不會喝酒麼?”

    莫白頓時只覺眼前有些眩暈起來,當即連眨了幾下眼楮,清醒清醒,剛要放下酒杯,卻不料眼前忽然站著一個女子。

    這女子妝容樸實,只一身淡藍色的羅裙,一頭青絲齊腰般長,眉目含羞,驀地一抬眼,莫白一眼看去,頓時停住了放下酒杯的姿勢,那一雙濃眉大眼楮,水汪汪地,臉上不顰不笑的神情,格外清晰秀麗,雖及不上深宮貴婦的姿態萬千,濃妝艷抹,卻也獨有一份蕙質蘭心的氣韻。

    “爹!”那女子柔聲說道,露出一對淺淺的笑靨。

    看著莫白兩眼發呆的樣子,楚瑩瑩心中不悅,用力地踩了他一腳。

    從腳下傳來疼痛的感覺,這才讓莫白回過神來,當即一臉尷尬,只得悻悻放下手里的酒杯。

    “瞧你那點出息,看見漂亮姑娘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楚瑩瑩低聲責備說道。

    褒姒泯一笑,清風不解愁;幽王千古罵,只因美人顏。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更何況眼前站著的,乃是一個超脫俗世的俏美人,若不怦然心動,又豈能算是正常人。

    “莫大俠,這是小女,于冰心!”于行知介紹說道。

    有女如艷,和顏若冰。

    听言莫白又再抬頭看了一眼,那張俊俏的臉蛋,讓人不由自主,總想多看幾眼,恰巧那于冰心亦正朝他這看來,兩人四目相對,莫白立時感覺有些唐突,連忙轉開了眼珠,然而只此一視,令莫白頓時感覺耳紅面赤,喉鼻干澀,當即端起桌上剛剛斟滿的酒杯,仰頭喝下。

    咳!咳!他一時竟忘了,那杯中的並不是茶水,而是烈酒。

    眼看著莫白如此耍寶,一旁的楚瑩瑩頷首跺足,伸手拍了拍他的後背,竟有些生氣了。

    “姐姐!小妹以茶代酒,敬姐姐一杯!”于冰心看見莫白不勝酒力,當即舉杯敬起楚瑩瑩來了。

    從外表看去,楚瑩瑩自是年長她一些,她稱呼姐姐,自是禮數周到,然而楚瑩瑩心里卻有些不愉快了。

    女子都是如此,你稱呼她越小越好,一旦把她們叫的老了,大了,很容易生氣,常言道,女人的臉,六月的天。

    而此時莫白兩杯酒下肚,酒勁有些上頭了,看著楚瑩瑩嘟著個嘴,而那于家小姐站著,手里捧著杯子,是時,推了推她,而楚瑩瑩轉眼看見莫白此時,眼神漂浮,沒個定準,當即明白了過來。

    待楚瑩瑩正欲端起酒杯還禮之時,于行知旁邊不知何時,又多坐了一個人,是個男的,年紀與莫白不相上下,舉止輕挑,倒也有幾分男兒氣概。

    嬉笑著說道︰“妹妹,人家女俠喜歡喝酒,誰跟你喝茶啊!”

    原來他是于冰心的兄長,听言于冰心狠狠地白了他一眼,隨後嬌滴滴地坐了回去。

    是時,于行知連忙介紹說道︰“小兒于旭!”

    只是這于旭一上來便兩眼直勾勾地看著楚瑩瑩,看得楚瑩瑩面容羞愧,有些不好意思起來,當即端起杯子回了一下禮數。

    莫白此時行為已經有些不受控制,未免人前出丑,只好呆坐在桌旁,不聲不響,而于旭似是看出了他的醉意,瞟眼看了看楚瑩瑩,眼見楚瑩瑩根本不搭理自己,當即起身,走了過去。

    “大俠,我敬你一杯!”他明明知道莫白此時已經醉醒八分意了,故意上來敬酒,其用意無疑是想在楚瑩瑩面前,讓莫白難堪。

    “哥!人家莫大俠喝不了酒,你干嘛要這樣啊!”于冰心看見哥哥于旭有意讓莫白出丑,當即責言道。

    看見于旭端著杯子,無意走開,莫白此時盡管有些行動失控,但還是拿起了杯子,與他踫杯共飲,不為其他,他心里竟有著這樣的一個心思,在于冰心面前,自己絕不能示弱。

    或許是酒壯慫人膽,此時莫白心里想法漸漸地有些膽大了起來,然而第三杯酒下肚之後,他幾乎已經完全認不清人臉了,只覺頭重腳輕,視線里的所有東西都在旋轉。

    然而此時,他眼角竟有了些鮮紅之物流出,令于家父女三人有些害怕起來。

    “呀!他怎麼!怎麼眼楮在流血啊!”于冰心驚怵著說道。

    見狀,楚瑩瑩當即明白了,這酒水讓他體內的食情蠱提前發作起來了,食情化淚,而這淚自然是血淚,人與人之間的情愫,本就是人體的一部分,食情蠱將它食化之後,自然是與血水一般無二。

    當即說道︰“哦!于姑娘不必害怕,並不是因為這酒水的緣故,而是他身中奇毒的原因!”她知道,莫白將這血淚流完之後,便是把這一天下來與自己相處的種種盡數淡化了,這種情景,她每天都經歷過,已經有些習以為常了。

    因為莫白的醉酒,滿桌菜肴無心消受,于行知當即替他們安排了客房,將渾渾噩噩的莫白安頓好後,楚瑩瑩此時眼角竟有些濕潤了,這一切,都是因為自己一時好奇而起,當然若沒有這食情蠱,自己又怎會與他相處這麼久,盡管他朝朝絕情,自己還是要夕夕相伴。

    然而出得門口,于冰心跟于旭焦急地等候在門外。

    “怎麼樣?”

    “他睡下了,可能要到明天才會醒!”

    “哥哥!你明明知道莫大俠喝不了酒,你還那樣干什麼!”

    听言于旭不作答應,轉而言道︰“楚姑娘,他!中了什麼毒啊?”

    “食情蠱!”

    “食情蠱?什麼是食情蠱?”于冰心不解問道。

    “一種專門蠶食人身上情愫的毒蠱,一旦中了此毒,他的所有感情都只會存在一天,第二天便會被化去,就像剛才一樣,被化成血淚!”楚瑩瑩坦言解釋說道。

    是時,于旭追問道︰“這東西,哪里有啊?”

    “我有,他身上的毒就是我下的!”

    “什麼!”兄妹倆異口同聲,詫異地說道。

    之後,于冰心似是了解這其中一定有內情,當即出言問道︰“為什麼他會中你的毒呢?”

    听言楚瑩瑩長長嘆息了一聲,接著她將莫白與自己從相識,到如今一同相伴天涯尋劍的經歷悉數跟他們說了一遍。

    听完楚瑩瑩說的這一番經歷,于冰心凝眼看了看莫白休息的那個房門,暗自嘆息了一聲,而她這般若顰若嗔的樣子,叫人無限憐憫。

    于旭亦為自己剛才故意的勸酒而感到內疚,他本是一個容不下任何感情的絕情之人,他和楚瑩瑩之間又怎會有什麼變數,心中雖然有些可惜,但更多的卻是慶幸!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十八章︰我輩自有我逍遙;不枉年少多放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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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冰心得知莫白身中奇毒,近乎被剝奪了為人的權利,人生為世都有割不斷的七情六欲,而一旦被絕情,又何來有欲,無欲即無求,人不為己天誅地滅,一個人連為什麼活著都沒有了取舍,那又何苦在世為人呢。

    當即三人相互看視一眼,之後便各自散去了。

    冬有蒼雪夏有風,只是人間蒼梧盡。

    莫白初嘗陳湯酒的滋味,便大醉一場,醒來之時,直覺頭眼發脹,迷糊不已,很是難受,但是心里卻異常地平靜。

    “呆子!這天怎麼突然間變得如此寒冷,真叫人有些不適應!”莫白與楚瑩瑩兩人呆在房內,于家人早就生好了炭火,以供他們取暖。

    莫白兩眼呆呆地看著她,酒醒後朦朧之意,讓他一時間不知作何答應,而楚瑩瑩看著他臉上紅彤彤的,兩眼無神,當即知道,昨日酒桌上的酒意,還並未全部散去,稍時,又再言道:“喝了那麼多酒,現在頭還疼嗎?”

    莫白會意地點了點頭,他不明白,酒這東西那麼辛辣澀口,讓人難以下咽,為什麼卻還有那麼多的人願意借它醉生夢死,或許醉了才知心動,醒了才知人生如夢。

    楚瑩瑩當即起身,向著門口走了出去。

    只見門外一夜之間,竟然變成了白茫茫的一片,皚皚白雪嚴實地鋪蓋著平地,山間的松柏長青樹上,早前落下的雪花被地面上升的余溫融化,最後被冰冷的寒風吹過,結成了倒掛的冰晶,打眼望去,宛如雪花之中一支獨特的點綴美景,雪霧將日光嚴嚴地遮擋住,昏暗的天地間,借著這些枝葉上的冰晶,折射出許多光點,一陣寒風刮過,抖動樹枝上還未來得及落地的積雪,那種飄渺的境地,真是人間鮮有得見的美景。

    而此時,于旭蜷縮著身子,走在沒膝的雪地里,手中仿佛提拎著什麼,正朝楚瑩瑩這邊走來,遠處見到楚瑩瑩走出房門,連忙急聲喊道:“楚姑娘,昨晚下起了鵝毛大雪,這天變得好冷,怎麼不在房中烤火,出來作甚!”

    “哦!原來是于公子啊!我出來給他做碗姜茶,昨天喝的那些酒,醉得太過厲害!”楚瑩瑩當即應聲答道。

    于旭本來興高采烈的樣子,看見楚瑩瑩獨自一人走出門口,更是得意忘形,當他听到楚瑩瑩走出房門,是為了給莫白準備醒酒驅寒的姜茶,當即心里有些不開心了。

    “一個男人,喝那麼點酒就醉成那樣,還真是糗人!”他故作大聲地說道。

    “還好意思說,都怪你!”

    而此時,于冰心手中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姜茶走了過來,看見哥哥于旭正與楚瑩瑩說話,當即走了過來,說道:“莫大俠昨天喝醉了,我特地熬了一點姜茶,不知醒了沒有,要是醒了,好給他喝下,驅寒醒酒!”

    楚瑩瑩見這兄妹二人一大清早便如此勤快,紛紛過來噓寒問暖的,感覺極不自然,無奈如今借住府中,主人家的熱情怎好拂逆,只好全然領受。

    連日來,跟隨莫白大江南北地奔走,之前驕縱的性子轉變了不少,懂得了一些人情世故,事有輕重緩急之分。

    只是如今這于家少爺小姐,他們的心思,楚瑩瑩估計得八九不離十,心里總有一絲說不出的不安,凡事雖有一見鐘情一說,然而似他們這般熱情過度,讓人很不習慣。

    “冰心妹子真是貼心,善解人意!知道這呆子醒來後需要這姜茶,這就給來了!”楚瑩瑩看著于冰心溫柔萬千的樣子,隨即言道。

    然而此時房門忽然開了,莫白隨後走了出來,或許他身上酒意並未盡去,門外天寒地凍地刮著刺骨的雪風,身上衣衫單薄,而他卻感覺不到絲毫寒意,只是呼氣之時,口鼻之間的那團可以看得見的熱氣,才讓他知道,這氣溫著實寒冷。

    楚瑩瑩見他若無其事的樣子,當即從于冰心手中接過姜茶,遞給他,說道:“這是人家于姑娘特意給你熬的姜茶,快趁熱喝了吧!”

    莫白與于旭對視了一眼,從他眼中看出,他對自己很不友善。

    轉過身去,遞給楚瑩瑩一張字條,隨後接過姜茶,一飲而盡。

    稍時,或許是那碗姜茶起了作用,頭頸昏昏沉沉的感覺漸漸消失了,似有一團暖流從腹中傳出,渾身暖和起來,這時,他不禁打了個寒戰,寒風透過單薄的衣衫,讓他感到有些寒冷了。

    楚瑩瑩接過字條,連忙打開查看,只見上面寫著:“天行劍!”三個字。

    看罷,楚瑩瑩立時明白了,莫白當初答應留下的用意,當即說道:“你有辦法了?”

    隨即,莫白頷首點頭答是。

    “于公子,麻煩你去請你爹過來一下!”楚瑩瑩面向于旭,定定言道。

    于旭見她神情嚴肅,不好再多說,只得應聲而走,然而此時莫白從身後忽然一掌,搭在他的肩上,稍用了幾分內力,只見他連連叫痛討饒,楚瑩瑩和一旁的于冰心很是不解地看著他們,稍時,莫白忽又松開了手掌,眉頭緊鎖,轉過身去,徑直走向了屋內。

    盡管楚瑩瑩她們對他的這個舉動有些不明所以,但還是緊跟著他的身後,走了進去,而此時于旭的表情由之前的痛苦瞬間變得陰冷憎惡。

    莫白那一掌只不過是試探他究竟有無內功底子,並非有意為難他,然而此時,在他看來,這是對他莫大的侮辱。

    對于楚瑩瑩的吩咐,他自是不會怠慢,很快便領著父親于行知走了過來,進入屋內,抖了抖身上的雪花,是時,莫白早已拿來了紙筆,把如何化解于家危難,以及將計就計引出當日前來當劍的那個女子的計劃,詳盡地寫了出來。

    “什麼?你確定!要傳他《無心訣》嗎?”楚瑩瑩看完莫白所寫的計劃當中,竟然有將《無心訣》傳與于旭的打算,當即很是反對,要知道這《無心訣》,乃是集佛道眾家所長的上乘內功心法,一般人得之即可獨強一方,而經過兩天來的觀察入微,于旭此人心術不正,若有《無心訣》在手,只怕會更加地變本加厲。

    莫白將《無心訣》傳與于旭,其用意有二,一是為了讓于家人不至于被人尋仇之時,毫無反抗的能力,還有一條亦是最重要的一條,便是將天行劍在于家的消息傳出去,讓江湖上那些心有異相的人,因覬覦天行劍而紛紛前來奪劍,當然也包括那個當劍的女子,倘若自己出面,勢必會讓人引起懷疑,只有自己完全退居于幕後,才會知道,究竟那個女子是何方神聖,好以此揣摩出她究竟心懷何意。

    當然,他不會將《無心訣》悉數傳給于旭,畢竟于旭昨日桌前的惡意勸酒行為,讓他心里很是不爽,對他的品行評價不雅,雖然經過食情蠱的食化,已經沒那麼介意,但這份記憶始終存在。

    莫白自然是看出了楚瑩瑩此時心中的不快,當即寫道︰“為取走天行劍,只有如此!”

    而于旭一听說莫白要傳授自己武功,當即開心得合不攏嘴,雖然小鎮上的生活平淡普通,但是他也曾不只一次想象,自己如何高人一等,如今有這等天賜良機,怎能不讓他欣喜不已。

    “爹!這是真的嗎?我就快要成為武林高手了麼?”于旭掩飾不住內心的激動,急聲說道。

    “旭兒啊!大俠他們說傳你武功,是為了讓你保護家人的,你可明白!”于行知回道。

    此時,于冰心看著哥哥得意的神情,兀自垂首不語,誰也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些什麼。

    等到于家三人走了之後,楚瑩瑩這才說出了心里的擔心,說道︰“你啊!真是個呆子,怎麼一點防人之心都沒有,于家人並不像表面看上去的那麼善良!”

    听著楚瑩瑩的連番責備,莫白當即寫道︰“我是在幫他們,他們又怎會害我!”

    “你是這樣想,人家可不是這麼打算!”看罷楚瑩瑩很是惱怒地跺了跺腳,耍著女兒家的性子,奪門而出。

    而這時,于旭卻一直停留在門外,並未走遠,見到楚瑩瑩走出門口,連忙上前,柔聲說道︰“楚姑娘,我在鎮子外的山上逮著一只野兔,炖了它,給你補補,這天氣寒涼,女兒家可要多溫補才行!”

    听言,楚瑩瑩心中為之一暖,回過頭看了看身後,剛剛莫白的不解,讓她一番苦心白費,心頭本就有些氣不順,如今這于旭卻是這般善意體貼,雖然對他頗有成見,甚至有些反感,但是他的一番暖心言語,讓她拒絕的話,涌到舌根卻又被咽了回去。

    “既是如此,那就多謝于公子的美意,小女子笑納了!”

    于旭見她對自己的態度有些緩和,隨後說道︰“我們這的雪景,要是到了晚上,可就更美了,比白天還敞亮!”

    “呵呵!是嗎!”楚瑩瑩接過于旭手里的那只兔子,應聲答道。

    “當然,如果楚姑娘你不信,今晚一看便知!”于旭說道。

    泱泱茫山千幕雪,一夜風霜到天涯;天涯不懂憐去意,化作來年回春痕。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十九章︰江湖再現無心訣;神功一幕震山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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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樓集!

    這個偏遠小鎮,在厚厚的大雪的包裹下,顯得格外的寧靜祥和,家家戶戶冒出的薄薄的炊煙,灰蒙蒙地,在雪花上形成一條繚繞的青雲層,將松針上的冰晶遮掩得忽隱忽現的,宛如身臨仙境一般。

    雖說天寒地凍,但這酒肆茶間卻總是人來人往的,格外地熱鬧,小樓集地處偏遠,卻也偶有江湖中人前來,外面紛爭不休的花花世界,過得累了,偶爾來此小憩一下,美其名曰修心養性,實則多數是來避風頭的。

    酒肆茶樓當然少不了說書人這道獨特的口味,然而今天說書人手中的紙稿,卻是份量頗重,因為他收了別人重金,要將手中紙稿上所列的事情,以說書的形勢,說唱出來。

    而這個付給他重金的人,就是于旭。

    連日來,莫白傳授他《無心訣》內功心法,並助他打通了任督二脈,助他進臻上乘內功,雖說他從未接觸過武學功法,卻也頗具天賦,在得到莫白精心授解之下,《無心訣》小一層功力已經基本夯實了底子,籍此,他心性大轉,迫不及待地想找人一試身手,所以連日來他想盡辦法,將天行劍在于家的消息放出去,然而都未見成效。

    這次,他瞄準了勢頭,借說書人的口,將這個消息傳出去,說書人口中雖然說的多數是前秦後楚,霸王之事,但都是人口膾炙耳熟能詳的事情,半真半假,戲說今古,唱談是非,然而這次于旭威逼利誘,讓說書人不得不听從。

    “話說本鎮于家當鋪……!”茶樓上說書人,已經開始按照紙稿上的意思,嫻熟地說道起來。

    然而今日,這茶樓在坐的皆都身配兵刃,說話粗大的人,就在說書人將手里紙稿上的內容說到一半之時,茶樓當中的客人就已經去了大半。

    于旭亦是坐在茶位上,悠閑地听著,看到多人匆匆離去,心中便已明了,他要的效果已經達到。

    南方的酷冷雖不及北方的嚴寒,但卻讓人感到格外寒冷刺骨,因為南方雨水相對充裕一些,濕氣較重的原因,于旭捧著手,用嘴哈了一口氣,便取道回去了。

    “哥哥!外面這麼冷,別總往外跑,專心跟著莫大俠練功不是很好麼!”于冰心看著于旭臉頰凍得通紅,有些心疼地說道。

    莫白雖然答應傳他《無心訣》,但還是有些保留,畢竟傳他內功心法,只是為了應一時之急,加上他毫無內功底子,若這《無心訣》這麼容易練至大成,又豈會被冠名神技之稱。

    自從莫白答應于行知來到于府,掐指如今已有兩旬之期,連日來的霜凍雨雪極端天氣,讓莫白他們無心外出,而楚瑩瑩趁著這段時間,跟于冰心學起女紅來了,雖說她的性子相對于更近男子一些,但畢竟她是個女兒身,女兒家喜歡的物件,她都喜歡。

    “呆子!你看這塊手絹好看麼?”楚瑩瑩拿著自己第一面親自完成的手絹,在莫白眼前炫耀說道,希望得到他的一個認可的表情。

    莫白不能言語,這對她來說已經漸漸習慣,一直以來,不管她說什麼,莫白都不會反駁,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莫白滿臉愁容,呆呆地看著屋檐上滴下的雪融化的雨水,楚瑩瑩的一番攪亂,抬眼看了看她手里拿著的那方絲帕,輕笑著,點了點頭。

    得到了莫白的笑臉答應,楚瑩瑩端莊秀麗的臉頰頓時泛起了一絲紅暈,但她更想要的便是莫白能從她手中接過絲帕,畢竟她是個女兒家,有些事情,還是有些怕羞,然而莫白沒有,更沒有貼心的贊美。

    “楚姑娘,這手帕,真好看!”這時于旭正從走廊的一頭向這邊走來,一邊走一邊贊賞著楚瑩瑩手中的物件。

    楚瑩瑩見到有人出言贊美自己的第一件女紅,當然心頭很是開心。

    連日來的相處,莫白的木訥,于旭能說會道,不時地左右著她的心思,盡管她對莫白心懷愧疚之情,伴隨著一些熟稔的男女情分,然而女孩都是喜歡听花言巧語的,此時,于旭正好填補了她在莫白身上無法得到的空白。

    “謝謝!于姑娘繡的可比我好看多了!”楚瑩瑩答道。

    對于他們之間的對話,莫白並未多作理會,心里時刻想著自己的一番計劃,如今《無心訣》正一天一點地教給了于旭,始終不見反響,再耽誤下去,不知何時才能解開心中謎團,師傅的死因始終是他心里的結,不解不快。

    此時,絲弦之音悄然響起,循著琴聲傳來的方向,莫白向著于冰心閨閣的方向看去,這些天以來,煩悶枯燥的日子,他或許只有在听到這些悠揚的曲調之時,才會有些許釋懷。

    商音楚楚,語嫣若思。

    然而,正當莫白借著琴聲舒緩煩悶之時,院中忽然從天而降一物,釘在地上,發出陣陣顫動,定楮細看,原來一把虎頭大刀,刀柄上呲著鋒利的牙刺,就在大刀落地發出一聲巨響的同時,一人現身院中。

    伴著這一聲巨響,于冰心的琴聲戛然而止,莫白雖不認識那口大刀,然而那個人他卻認識,秋刀一葉生,江玉龍。

    此人師承何人無人知曉,只知道他手里的龍須大刀刀鋒剛勁,招式狠辣,內功平平,並無不良記錄。

    楚瑩瑩一眼就看出他的來歷,說道︰“江玉龍!你擅闖民宅,一點禮貌都不懂麼?”

    “禮貌!哼哼!讓他們把天行劍交出來,再跟老子談什麼禮貌不禮貌!”江玉龍道。

    他既然表明來意,若見不到天行劍,肯定不會善罷甘休,然而此時,于旭早已跨出走廊,站在了他對面,說道︰“不懂禮貌,那就讓本少爺教教你怎麼懂禮貌!”

    說罷于旭雙掌暗運內力,掌心集聚一股力道,猛可一掌劈去,而江玉龍眼見這一斯斯文文的男子,發招如此迅猛,當即連連後退,順勢翻身後仰,避過掌風力道。

    旋即,在避過于旭那一掌之後,反守為攻,拿住于旭左臂,大喝一聲,將他舉起,狠拋出去,而于旭哪里肯就此作罷,凌空側身,旋轉著向他反撲過來,趁著這個間隙,江玉龍拔出地上的龍須大刀來,一頓狠劈猛削,緊追著于旭不放。

    畢竟于旭剛剛修習《無心訣》,加上迎敵經驗不足,一番拆斗下來,劣跡漸顯,好在他懂得《無心訣》的奧妙之處,吐納之間絲毫不紊,只要保住自己一口真氣充盈,應對江玉龍這等江湖二流高手來說,還不至于很快敗陣。

    忽然,于旭雙手鉗住龍須大刀,運勁後撤,江玉龍被牽帶著,向前邁了幾步,猛可雙掌錯開,那江玉龍只覺虎口一陣酥麻,龍須大刀被脫手奪去。

    江玉龍陡見兵器被人奪去,當即大怒,大步前跨,直逼近于旭,而于旭奪過大刀之後,反手抄住刀柄,一刀劈砍在地,挑起許多塵泥,江玉龍眼前塵泥喧囂,一時間渾身沾滿泥垢,連忙揮臂遮擋,然而此時,于旭忽然將手中大刀擲投出去,雙腿連蹬幾下地面,借力沖了過去。

    而那把龍須大刀本就是江玉龍的兵器,此時江玉龍忽見刀刃劈頭砍來,連忙下欠身形,抬腿上踢,將刀口翻轉,順勢連忙伸手拿住刀柄,向前直刺。

    于旭見勢,連忙伸手按住刀背,右手一掌灌注渾身內力,滿滿地釘在了江玉龍胸口,只見江玉龍松開了拿住刀柄的手,嘴角溢出了血絲,連番進退下來,兩人都已是強弩之末,只是于旭內息稍強,還留有氣力發出這一掌來,如若不然,江玉龍手中的那口龍須大刀,豈是這麼容易被摁住的。

    看見于旭首次出手便拿下一陣來,莫白心里有些慰籍,但也有些顧慮,這于旭練武頗具天賦,這才將《無心訣》練出小成,首次應敵便能嫻熟掌握它的奧妙之處,但願他能一心向善,亦不枉自己相交一場,否則,他日清理門戶,著實是個強勁的對手。

    其實,這于旭從莫白那里得來的《無心訣》篇幅並不多,但因為他能言善辯,滿嘴的花言巧語,從楚瑩瑩身上亦得到不少注解,畢竟《無心訣》的原篇在她身上,這或許是于旭討好她的原因,亦或許不是。

    勤能補拙,正是因為于旭的一番苦練,加上得到莫白為他灌入真氣的幫助,楚瑩瑩的旁敲側擊,《無心訣》雖只有小成,但他卻能把它發揮到極致。

    “以後待人要懂禮貌,特別是對女人!”于旭急喘著氣息說道。

    江玉龍將嘴角的血跡擦了擦,之後言道︰“你是誰?看你不懂什麼招式,怎麼這麼能打?”

    “哼哼!不是我于旭能打,而是我有兩個有本事的師傅!”于旭答道。

    听言莫白會意地看了楚瑩瑩一眼,從他疑惑的眼神當中,楚瑩瑩看出了莫白的不高興,但她知道並不是因為自己跟于旭走得太近,而是剛才于旭一時口誤說出的那些話。

    這些天本來都是莫白自己,親力親為地教于旭練習《無心訣》內功心法,然而剛才從他口中說出自己有兩個師傅,不必他想,莫白肯定是知道這另一個師傅指的是誰。

    《無心訣》一旦修得大成,莫白一時的權宜之計只怕會招來嚴重的後果,所以莫白在傳授口訣之時,只是將皮毛相傳,並未將行宮過穴的細則告訴他,這些精髓部分,他不會輕易告訴別人的,當然,楚瑩瑩除外!

    苦等多日,總算有了江湖中人前來襲擾,莫白心中既驚且盼,只要消息在江湖中不脛而走,找出當日從金宇飛手中拿走天行劍的人,便已經為期不遠了!

    既然她敢打天行劍的注意,她的心機定然不會那麼簡單。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二十章︰小樓風雨江湖路;冰心撫弦霜雪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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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玉龍蹌踉地從地上拿起那口龍須大刀,看著于旭很是得意的樣子,呸了一聲,悻悻離去。

    然而此時,未等江玉龍走出門口,莫白忽然縱身一躍,凌空出掌,他不放心于旭的為人,情急之下出手試探。

    “呆子!你干什麼?”看見莫白突然出招,楚瑩瑩驚愕言道,

    于旭一見莫白凌空一掌壓下,意欲運氣相迎,但是在听到楚瑩瑩的一聲嬌嗔之後,定定地站在那里,一動不動,好在莫白只是出手試探,並非真正出招,見到于旭不作迎掌,當即連忙收住了掌風,將余勁隨手甩出,打在在塵泥之上,余勁激起陣陣泥污。

    哇!地一聲,只見于旭口齒緊閉,嘴角處流出了血絲。

    見狀,莫白感到很是奇怪,自己並未在他身上動及分毫,怎會突然之間受傷嘔血的,這一切被回轉過頭來的江玉龍全部看到,只見他在轉身之時,嘆息了一聲,搖了搖頭之後離去。

    原來于旭害怕莫白試出自己的《無心訣》功力,在見到莫白收住掌風之後,猛然運氣逆轉,造成受內傷的假象,然而莫白哪里會想到,他有如此心機。

    而楚瑩瑩看見于旭口吐鮮血,當即收起了手里的絲帕,從走廊處沖了出來,將于旭攙扶住,雙眼惡狠狠地白了莫白一眼,隨即說道︰“你怎麼出手沒個輕重,這下好了,把人傷了吧!”

    莫白只是感覺事有蹊蹺,自己並未將掌風透過去分毫,這于旭不知傷從何來,然而當他看到楚瑩瑩焦急責備自己的樣子,當即明白了于旭這樣做的用意,未做多想,當即轉身步上走廊,獨自離開了。

    他體內有食情蠱的作用,男女間情愛競相爭逐的那份沖動,在他心里激不起一絲波瀾,倒是于旭在看到楚瑩瑩一番責備之後,莫白無聲無息地離開,嘴角竟然露出了一絲微笑。

    而此時,走廊的另一頭悄然站著一個倩影,于冰心的臉上浮現出一種,難以消除的惆悵。

    “咦!于公子,你脈象平穩蒼勁有力,不像是受了內傷的樣子啊!”楚瑩瑩將于旭攙扶著靠旁坐下,伸手探了探于旭的脈象,疑惑地說道。

    “咳咳!謝謝你楚姑娘!我的傷並不礙事!”于旭看到楚瑩瑩心生懷疑,當即解釋道

    見他說話中氣十足,便知道他的傷勢不重,楚瑩瑩隨後說道︰“于公子,既然你沒什麼大礙,那你就好好自行調息!”

    說罷,楚瑩瑩正欲起身離去,之前未妥當收好的那條絲帕,掉在了地上,很快被于旭撿起,楚瑩瑩連忙伸手搶奪,卻不料被于旭一陣閃躲,心想只不過一條絲帕,他要是喜歡就給他好了,下次再繡條更好的給那個呆子。

    然而她卻並不知道,女兒家的手絹不是能隨便送人的物件,容易給人以遐想。

    而莫白並未走遠,只不過是有意避開,楚瑩瑩的責備言語而已。

    天走日月,地有盈缺。

    自江玉龍被于旭一戰大敗之後,于家又恢復了往日的寧靜,如此又過了半月。

    這半個月以來,于旭的《無心訣》又精進了不少,已經算得上一流內家高手了,迫切想與人一較高下的心思更甚,然而天行劍落戶于家的消息已經傳出去了近月余,卻並未如莫白初想一般,當劍的女子遲遲未見現身。

    這日,一連陰沉了月余的天氣,總算見到了一絲暖陽,莫白理好衣裝,正獨自一人站在院中享受這闊別多日的溫暖,此時,于行知手中捧著一個信封,一步一步地向他走來。

    “莫大俠!請過目!”于行知輕聲說道。

    莫白正欲伸伸懶腰,听到有人說話,當即停了下來,轉過身去,從于行知手中接過信封,連忙拆開查看。

    只見信封內的紙簽上工整地寫著︰言而無信,後果自負;八個大字,並無落款,抬眼看了看于行知,從他焦慮的神情得知,他想要的效果達到了。

    “莫大俠,這可如何是好啊?”于行知焦急地問道。

    此時,楚瑩瑩亦一臉慵態地走了過來,清晨的陽光並不十分暖和,盡管她裹著厚厚的著裝,一條寬厚的抱腰將她成**子的體態,纏出優雅的線條。

    “于老爺,怎麼啦?”楚瑩瑩被妖嬈的光線照得無法睜開雙眼,眯著眼楮問道。

    是時,莫白將手中的字條遞給了她,接過字條看了看,說道︰“總算來了!”

    “楚姑娘,這次小老兒可把全家的性命都押上了,可千萬別出什麼事情啊!”于行知切切叮嚀道。

    “太好了,爹!苦練多日,總算能派上用場了!”于旭緊跟著楚瑩瑩之後,走了出來。

    每次楚瑩瑩的出現,于旭也會很快跟出來,這並非巧合,當然這些莫白早就習以為常了,這段日子以來,只要有楚瑩瑩在的地方,莫白早就做好了于旭出現的心理準備,這次也不例外。

    “旭兒啊!你這浮躁的性子什麼時候能改改!”于行知看著兒子輕狂的樣子,出言責備。

    連日來的勤修苦練,讓于旭早就按耐不住性子了,一直苦無對手,如今听見時機已到,心中癢癢得不行。

    “哎呀爹!您兒子今時不同往日了,我有神功在手,有何可懼!”于旭全然听不進去父親的告誡,得意言道。

    “呆子!接下來怎麼辦?”楚瑩瑩看著莫白若有所思的樣子,不禁問道。

    “還能怎麼辦,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只要她敢來,來一個殺一個!”于旭狂妄地說道。

    “你住口!我又沒問你!”看見于旭狂傲的的樣子,楚瑩瑩很是反感地回斥道。

    自那日挫敗江玉龍之後,于旭的性子就變得狂妄自大起來,仿佛自己真的已經天下無敵一般,目空一切。

    忽然,莫白俊冷的臉上露出一絲為難,之後對著于行知,胸有成竹地笑了笑,轉過身去,繼續沐浴著這寒風怯怯的晨曦。

    冷夜,寒風,星廖,無月。

    漆黑的夜幕將小樓集籠罩得格外細小,平時星稀的幾盞燭火,在這個夜晚卻是格外地醒眼明亮,昏暗稀薄的光線照映在寒風中,那人的臉上,顯得猶是冰冷,身上披著絨毛風衣,雙眼炯然地注視著四周,偶有一陣寒風刮過,吹亂了他凌亂的發髻,風里冰冷的寒氣,讓他又一次皺起了眉頭,這夜里的寒冷,著實難以消受。

    自接到那封沒有落款的信件之後,于行知便立即讓家中佣人各自回去了,當天夜里,莫白便孤身一人隱匿在于家一個極不醒眼的地方,身披風衣,屹立在凜冽的寒風里,被夜風穿過厚重的裝束,陣陣哆嗦。

    于家今晚燈火通亮,于旭與父親于行知同住一屋,楚瑩瑩與于冰心兩人小心翼翼地摟著,依偎在一起,只有莫白一個人不在屋中。

    偶有一兩聲深巷的狗吠,更添這夜里的寂寥。

    所有人都緊繃著那根弦,都在等那個女子的出現,白天她既然已經送來信件,即表示已經告知了于家人,自己即日便會前來,去他們的性命。

    冬夜里,雪水剛剛融化的時候,特別地冷,莫白安靜地站在那里,厚實的衣物實在難以抵擋,這自腳心上涌的寒意,讓他不時地抄緊衣衫,然而他鷹隼般的眸子認真地看著四周,這讓他沒那麼在意身上的寒冷,腦中不時地閃現出那女子出現的情景。

    這個夜里,誰都難以入眠。

    “楚姑娘!莫大哥一個人在外面,他不冷麼?”于冰心看著楚瑩瑩焦躁的樣子,問道。

    “那個呆子,讓他去挨凍吧,希望能把他那榆木腦殼凍醒!”楚瑩瑩怨言說道。

    “你怎麼老叫他呆子!他是真的呆嗎?”

    這一句話問得楚瑩瑩不知如何回答,本來莫白只是性情隨和木訥,不喜歡與人爭辯,然而在食情蠱發作之後,對于男女之間的情感,不只是不解風情,看著于旭對楚瑩瑩的百般熱情,竟沒有過一句問切的話,而楚瑩瑩卻是很想听他的一聲噓問,哪怕是稍帶醋意的責備。

    這食情蠱,果真讓他不解情事到了如此地步,楚瑩瑩心中愧疚,卻也很矛盾。

    這時,于冰心悄然來到了琴台旁邊,坐了下來,哀怨的神情看著窗紙外空洞漆黑的一片,手指輕輕地搭上了琴弦,商音驟起,縈繞四周,小樓集此刻的安寧,讓她的琴聲傳出了很遠。

    莫白听在耳中,身上僅留的一絲寒意頓時消散,跟著琴弦的馳驟澀滑,心情猶如這漆黑的夜空一樣平靜。

    “于掌櫃!貴客上門怎麼不出來迎接,難道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麼?”院中忽然站著一個身影,清脆的聲音,言明來人是一女子。

    她出現得突然,令莫白愣地一驚,他認真地看著四周,卻並未察覺她是如何出現在這院中的。

    或許是那琴聲讓他稍有分神。

    借著于家通亮的燈火,莫白注視著她的背影,腦中忽然閃過一個熟悉的背影,他心中明白。

    這個身影,似曾相識!

    然而此時,于旭應聲奪門而出,雙臂抖動得呼雷作響,直取那女子攻去,然而那女子只是輕盈地挪動著身子,身影如鬼魅般,看著移動很慢,于旭卻怎麼也無法夠到。

    “旭兒!”于旭奪門沖出來之時,身後還留有于行知的一聲驚呼。

    “好小子!功夫不弱!”那女子避開于旭的連番猛攻,說道。

    “既知不弱!那就出招吧!”于旭並未停住前攻之勢。

    “把天行劍交出來,不然讓你一家雞犬不留!”女子還是很輕松地避閃于旭的進招,並未還手。

    “我們家不但有天行劍,天行劍的主人也在此,你今天插翅難飛了!”于旭說道。

    之前莫白的計劃當中只是將天行劍在于家的消息說出去,並未有說天行劍主人一事,他只是想引出那個當劍的女子。

    至于她當初留下的那句狠話,若被自己見到天行劍,于家便是要遭受滅門之禍的,怕因此連累于家人,莫白本不打算說出去的。

    就算她來此,憑于旭此時的功力,還不至于任人擺布。

    孰料此時,于旭好斗心切,為逼她出手,竟不惜置全家人的性命于不顧,說出天行劍的主人在此的話來。

    然而那女子,本無意與于旭過招,見他說出這些話來,當即自袖間投出一物,直撲向于旭的面門。

    那個物件進如脫兔,其後有一絲帶牽住,一時間在那女子的牽收投放之下,那物件將于旭的上半身牢牢纏住,令他無法再施展拳腳。

    一旁的莫白看出,之前那女子並無傷人之意,只是在听到于旭的一番話之後,出招開始狠辣起來。

    眼看著兩人打斗正酣,莫白迫切想知道那女子的身份,當即從一處陰暗的牆角走了出來。

    只見那女子被于旭一招纏住,絲帶無法回收,當即拋出絲帶,孰料絲帶之後,竟跟出一把匕首,于旭並未防備她的這一後招,匕首上暗含陰力,眼看著匕首的刃口將要刺入于旭的胸口。

    此時于旭慌亂了神,雙目圓瞪,不知作何化解,當即莫白凌空打去一記掌風,將那匕首打偏了方向,余勁未消,插在了木柱上,入木三分。

    見到有人出手助陣于旭,那女子從剛剛那一記掌風發覺,于旭的身後的那個人,功夫極高,抬眼正欲離去,莫白此時看清楚了女子的臉相。

    而她轉臉之時,與莫白相視了一眼,當即驚呆了。

    莫白見到那張清秀的臉龐之後,心頭一陣刺痛。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21章︰伊人此心做何意;朗朗乾坤幾回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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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漆黑的夜晚,卻有明亮的眼楮。

    于旭與那女子一個回合的進退變招之後,女子突然換招,拋出絲帶,隨即投出一把匕首,直朝著于旭的胸口刺去。

    立時間于旭無計可施,只得連連後退,他知道莫白就隱藏在院中的某個地方,只是不知為何他遲遲不見現身。

    忽然之間,自身後一側透過一道掌風,將那匕首打偏稍許,定定地落在了身後的立柱之上,余燼未消,入木三分。

    莫白從黑暗的角落走了出來,那女子頓時花容失色,然而莫白亦是吃驚不少,眼前的這個女子,竟然是雪柔。

    雖然一時間還不足以確定她是否就是那個當劍的人,但是就憑她之前說出的那些話來,可以斷定她跟那個當劍的人存在直接或者間接的關系,令莫白很是痛心失望。

    痛心的是她曾親眼見到金宇飛從自己手里奪走天行劍的,既然她得知天行劍的下落,卻不告知莫白,而是從金宇飛手中暗自轉手,並再次將它轉移他處。

    莫白本為天行劍的主人,與風憐影還算得上頗有交情,然而她的婢女卻打著天行劍的主意,其中可能她才是真正的幕後人,雪柔剛剛用的絲帶投放招數,與風憐影已故兄長風泅陵的成名絕招‘泅蓮珠淚’有幾分神似,這讓莫白在痛心之余,陷入了深深的迷惑當中。

    “莫!莫大俠!怎麼是你?”雪柔見到莫白的忽然出現,驚詫言道。

    “你們!認識?”當即于旭連忙收住了攻勢,大步走了過來,看見他們之間奇怪的表情,隨即問道。

    听著窗外一時的嘈雜之聲,忽然之間變得安靜了下來,楚瑩瑩心頭一震,當即連忙跑了出來,看著院子的三個人靜靜地站在那里,一動不動,當然她也看見了雪柔。

    “雪柔?怎麼會是你?”楚瑩瑩問言道,說著走了過來。

    而此時雪柔陷入了沉默,一言不發,于旭追問道︰“那當劍的人就是你麼?”

    “不是她!”是時,于行知聞聲亦走了出來,定眼仔細地看了看雪柔,大聲說道。

    當然莫白也願意相信不是她,然而她之前的那一番說辭,令他怎樣也無法消除心中的疑惑,面對于旭的強加追問,他沒有阻攔,因為他也想知道這件事情的原委。

    “爹!你說不是她麼?剛才明明她說了……”還未等于旭說出心里的疑惑,于行知便急聲說道︰“真的不是她,那天來當劍的確實不是她!”

    看著父親言辭鑿鑿,于旭不好再多問什麼,只得悻悻而止。

    “雪柔,你今晚真的是來取劍的麼?”楚瑩瑩柔聲說道,她與風憐影十分熟稔,當然跟雪柔同樣親近,所以言語中沒有那些苛責的意思。

    “我……!”面對眾人的質疑追問,雪柔不知如何回答,很是為難的樣子,顯然是心里有說不出的苦衷。

    正值此時,于旭忽然將莫白手中的天行劍拔了出來,用劍指著雪柔,怒意難消地說道︰“說!既然當劍的不是你,你到底是誰?半夜來偷入我家又所為何事!”

    雪柔幾次欲言又止,深夜到訪,卻未從正門而來,任她巧舌如簧,只怕也解釋不清楚眼下的事實,所以盡管眾人一再追問,她始終三緘其口,不發一言。

    于旭一時見到被人上門叫囂,方才還險些要了自己的性命,怎能不惱火,雪柔雙眼緊緊地盯著于旭手里的天行劍,生怕他推進半分,割傷自己的容顏。

    是時,院門被人猛力推倒,並排著走進來一男一女,于家的燈火立時將兩人的輪廓照得清晰,是風憐影和文延武。

    “小姐!雪柔無能,無法取回天行劍!”雪柔看見風憐影姍姍而來,當即上前言明當下形勢。

    “這不怪你!”風憐影冷言道。

    “風姐姐!你怎麼也來了?”楚瑩瑩看見風憐影的到來,連忙迎了上去,自上次瀟水邊分開之後,到如今已有數月沒再見到風憐影了,之前那種難得親切感,油然而生。

    “怎麼?我不能來麼?”風憐影應聲答道。

    于旭見到楚瑩瑩與莫白竟與來人敘舊閑談起來,不由勃然大怒,大聲吼道︰“夜闖私宅,還敢破門而入,我看你們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

    說罷便欲提劍上前,孰料卻被莫白伸手攔住,若是他人,莫白定然不會阻攔,但是來的人是風憐影,莫白不禁有些于心不忍。

    他相信風憐影要拿到天行劍是有理由的,而他想知道她說出來的理由,因為風憐心的事情,莫白心中暗暗立誓,絕不與她為敵,盡自己所能幫她。

    滿眼疑惑地看著風憐影,好在如今天行劍並未引起,自己所不願意見到的血腥,所以只要風憐影給他一個可信的理由,他還是會諒解她的,因為他才是天行劍的主人。

    是時,風憐影悄然走到莫白身前,肅然說道︰“既然天行劍這樣都能被你們找到,我無話可說!”

    一句無話可說,讓莫白心里為之一顫,她連一個敷衍的理由都不願意給他。

    “死啞巴!你以為仗著有天行劍,就可以隨意欺人麼?”是時,文延武沒好氣地說道。

    說罷,疾身上前,手里的折扇忽然展開,直直逼近莫白咽處。

    “住手!”風憐影一聲喝止,令文延武暫緩了攻勢。

    “三妹子!你!”面對風憐影的喝止,文延武不好反駁,氣急只能作罷。

    “既然天行劍你已經找到,沒有天行令,我拿著它也沒用!”風憐影冷言說道。

    原來那日金宇飛自雁翎宮水池中躥出,挾持楚瑩瑩,逼著莫白交出天行劍,後金宇飛又將天行劍交給她,這一切都是風憐影的安排,她不惜重金,請出金宇飛這個惡名昭著的人,目的就是為了將莫白的注意力轉移,自己好借助天行劍的號召力,聚集江湖勢力,與楚王一戰。

    孰料後來莫白說出了,要使用天行劍,還必須有天行令的時候,讓風憐影計劃落空,情急之下,她將天行劍以典當的形勢,藏在了于家,之所以對于行知撂下狠話,說若被天行劍的主人亦就是莫白見到此劍,便要了他一家人的性命,就是怕于家將天行劍的秘密說出去。

    之後莫白與楚瑩瑩踫巧見到了天行劍,于行知說出了此劍的由來,萬般乞求之下,幫他設計找出當劍之人,化解于家的危難,這才慫恿于旭想方設法將天行劍的消息放出去,江湖中人眼嘴雜,自然很快便傳到了風憐影耳中。

    此次前來,興師問罪才是風憐影的初衷,只是她並未料到莫白會在此處,一時間她知道自己多說無用,私心作祟,又怎好明言于人前。

    是時,風憐影又再說道︰“可能是上天注定,看來我風家的血仇是無法報了!”

    看著風憐影失落的神情,莫白此時心里有些自責,既然已經尋回了天行劍,有何必多此一舉,引得風憐影的難堪,然而在知道這個結果之前,他一直在期盼一切如當初的計劃一樣,順利引出當劍的人。

    事情總與願違,煩心事總是接踵而至。

    文延武一見風憐影言語軟弱,當即知道自己理虧,只得收回折扇,心有不甘地退了下去。

    是時,風憐影忽又言道︰“莫……!莫大俠!你!相信麼?”

    听言,莫白無奈地點了點頭,他別無他法,不知作何答復。

    他幾乎可以容許風憐影對他所有的言不由衷,哪怕是欺騙,那一夜的悱惻纏綿,雖然自己及時自制,但在風憐影的心中,他們已經是既成事實,他不願自己在風憐影的心目中是個負心之人,雖然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為她的美貌,但就是因為她的美貌,讓他于心不忍。

    此時,莫白自于旭手中拿回天行劍,將它收回鞘中,將它遞給風憐影,這個舉動讓所有人都極為不解。

    楚瑩瑩當即出言問道︰“呆子!你干什麼?”

    “莫大俠,你這是?”

    “不用你假好心!”

    一時間,眾人口中各處一詞,盡是不解和排斥。

    莫白知道風憐影借天行劍的用心,無非報楚王奪城之恨,兄長戰死之仇,既然她只是為了報仇,並非私欲他圖,莫白找不出自己不幫她的理由,心里種種糾結,讓莫白心中作出了這個決定。

    “你還把劍給她,到時候她再回來血洗于家怎麼辦?”于旭氣急言道。

    風憐影愣在那里,雙眼看著莫白手里遞給自己的天行劍,他當然知道莫白的用意,倘若當初自己直言借劍,又怎會弄出今日今時的難堪。

    她敢借,他就一定肯借。

    冬夜的寒風再次駕臨,楚瑩瑩的心被吹得哇涼,此時他竟對莫白這個男人有些陌生了,自己辛辛苦苦風雨兼程地陪他尋劍,如今好不容易找到了,卻被他再次借了出去。

    然而她哪里知道,自她給莫白服下食情蠱之後,他對所有人漠然的樣子,讓她並未注意到,莫白的心思究竟如何。

    食情蠱雖能化去情愫,讓人斷情,但卻無法抹去一個人的記憶,回憶才是讓人最無法捕捉的虛影,畢竟每個人的回憶都不同。

    姐姐風憐心的走散,讓莫白十年前就欠下了風憐影的,而那一夜莫白無法解釋的實情,讓風憐影對莫白的取舍更加隨意。

    風憐影借劍,其心不善!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22章︰只為私心起殺戮;美人何須理由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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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憐影自莫白手中毅然將天行劍接下,然而此時,天行劍重新回到她的手上之後,她竟有些迷茫起來。

    “這位姑娘,既然這天行劍物歸原主,請把當票留下吧!”于行知很是客套地說道,他此時提出天行劍一事,無非是想試探風憐影的意圖,確認她不會再上門找事。

    “在這!拿去!”風憐影言辭果斷,簡練,說罷,將當票遞給了于行知。

    于行知接過天行劍的當票之後,仔細確認了一番,隨即便當場撕毀了。

    “莫白!你如此干脆地把這劍交給我,你就一點都不擔心嗎?”風憐影看著莫白,和聲說道。

    听言,莫白渾然點了點頭。

    是時,于旭察覺到在場的少了某個人,四下環顧了一眼,當即說道︰“冰心呢?楚姑娘!”

    于旭一言問出,令眾人頓時想起了于家還有一個人,于冰心,遲遲不見,楚瑩瑩答道︰“于姑娘不見出來,應該還在房里!”

    院中立時陷入了可怕的安靜,于冰心一個人在房里,也是安靜得出奇。

    “出來吧!”風憐影忽然一聲喊道。

    此時,忽然一道身影從房檐上落下,肩膀上還扛著一個麻包,來人的面相莫白記憶猶新,正是日前奪走天行劍的金宇飛。

    他的這一出現,著實讓莫白心頭一震,那一次他是拿著楚瑩瑩的性命相要挾,讓自己投鼠忌器,無法在拳腳上將他拿下,而這一次他居然這樣堂而皇之的出現在莫白面前,怎能不叫他故景重游,意欲找他較量一番。

    莫白雙拳緊握,兩眼直視,然而此時,楚瑩瑩不由分說,揚起一鞭便招呼了過去。

    只見金宇飛不避不讓,硬生生地用肩上的那個麻袋受住了那凌厲的一鞭,這時那個麻包忽然自己晃動了一下,還夾雜著一個人的聲音,一個被捂住嘴掙扎的聲音。

    楚瑩瑩一鞭揮去,打在了麻包上,當即心頭怒火更甚,囫圇著又一鞭打去,金宇飛眉眼一笑,冷哼了一聲,當即放下肩上的麻包,向左斜行幾步,避開鞭勁。

    此時那個被他放下的麻包,在地上翻滾起來,于旭一看便知道里面裝著的是人,當即跑上前去打開袋結,然而這一幕讓他怒了。

    袋子里被裝的不是別人,就是他的親妹子,于冰心,看著她一臉狼狽的樣子,身上衣物撕扯得難以遮羞,當即明白了金宇飛做下的惡行。

    隨即跳起身來,雙掌集運內力,與楚瑩瑩兩人聯手,跟金宇飛打斗了起來,本來莫白心里早就窩火,這下又一次看到金宇飛的惡行,當即凌空一掌劈去,繞過楚瑩瑩的鞭影,直撲向金宇飛。

    這下雙方四人宛如斗紅了眼的猛獸一般,出招狠辣,不留余地,之前就楚瑩瑩跟于旭兩人,金宇飛還能輕松應付,此時莫白忽然出手,讓他劣跡漸顯。

    然而此時,風憐影與文延武二人卻是靜靜地站在旁邊觀戰,絲毫沒有幫忙金宇飛的意思,這時,文延武看見金宇飛快要落敗,有些焦急,問道︰“三妹子,咱們真的不用幫幫他麼?”

    “多事!讓他們打吧,把那個**殺了更好!”說罷風憐影探眼看了看,蜷縮在地上的于冰心。

    “為什麼!你不是跟他有合作的嗎?”文延武頗為不解,明明金宇飛是同自己和風憐影一道而來,到如今,風憐影冷漠的態度,讓他很是疑惑。

    “誰叫他惡行累累,這下又把人禍害了!”

    然而風憐影心口不一,心里並非如嘴上說的是因為金宇飛的惡行,自己才不願意出手相助的,實則是因為當初跟金宇飛談條件的時候,金宇飛知道了她的心思,私心作祟。

    風憐影她心高氣傲,遠非一個寒雁城就能滿足的,她的心思,深不見底,而這些,只有金宇飛知道,所以他非死不可。

    這其中或許有她同為女人,對于冰心的憐憫和同情。

    如今莫白名正言順地將天行劍借給了她,離她的目的,就只差一道天行令了。

    正當他們打得難解難分之時,于行知將于冰心一把摟入懷里,頓時老淚縱橫,女兒才是最貼心的,同樣于冰心也是他的心頭肉,眼看著女兒遭此橫禍,怎能不叫他心痛。

    然而此時,于冰心受驚過度,好久才回過神來,輕聲說道︰“爹!冰兒好怕!”

    “不怕,不怕!有爹在呢,你哥哥一定會殺了那惡賊,替你報仇的!”于行知雖然言語當中盡是安慰之意,但他卻怎麼也掩蓋不了,心里的刺痛。

    “爹!剛剛我被打了一下,好疼!”

    “在哪呢?還疼嗎?”

    說罷于行知手指似乎踫到,一團粘乎乎的東西,當即收手一看,滿滿的一手都是血,急聲問道︰“冰兒,你傷哪了?怎麼這麼多血!”,聲音有些顫抖。

    順著手勢看去,只見于冰心後背有一條長長的血口,周遭的衣物已經被血水染紅,方才于旭只是見到她一臉狼狽,不由勃然大怒,並沒看到她後背的傷口。

    女兒家本就身子不如男子健碩,這下流了這麼多血,于冰心已經開始有些虛脫了,拖著孱弱的嗓音說道︰“他把我綁起來,背著我,只感覺後背被什麼抽了一下,真的好疼!”

    于行知這才想起,剛剛楚瑩瑩掄起一鞭子打在了這麻包之上,想必那一鞭正好打在了于冰心的後背,鞭風蒼勁,將她後背的衣物震碎了,加上後背的劇疼讓她一再掙扎,這才造成衣不遮羞的尷尬,實則並非金宇飛對她用強。

    是時,金宇飛漸處下風,不由大聲叫道︰“風憐影,既然你見死不救,那就別怪我把你那些事說出來!”

    听言,風憐影神色慌張,回答道︰“我能有什麼事情,有本事你活著把事情說出來!”

    風憐影似乎絲毫都不擔心,金宇飛能從莫白他們的手下生還,故而故作鎮定,語氣漠然。

    “莫白!今日就借你貴手,替武林除了這一大害吧!”風憐影看著金宇飛被緊逼著無暇回話,當即對莫白正聲說道。

    平日里這金宇飛無惡不作,只是他怎麼也沒想到,風憐影重金請他出手,這次居然要賠上自己的性命,心中追悔不已。

    不由大喝一聲,全然不避鋒芒,金宇飛知道自己這次在劫難逃了,自然是拼上了全力,風憐影見他在做垂死掙扎,不由臉上露出了一絲笑意,。

    只不過火光忽明忽暗,這一絲笑臉一抹而過,再次細看之時,便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女人心,海底針,甜言蜜語的毒,如花似玉的劍。

    是時,莫白凝拳著力,一手扣住金宇飛手腕,順勢後帶,風憐影亦揚鞭纏住他的脖子,于旭則在他胸口狠擊了幾掌,立時間,這在江湖中惡名昭著的金宇飛,被人沖破了氣門,經脈盡斷,成了垂死之人。

    風憐影看見金宇飛並未她所願死在莫白他們手下,而且還有一息尚存,當即走了過去,說道︰“金宇飛,你想不到會有今天吧?”

    被楚瑩瑩勒著咽喉,無法開口說話,听見風憐影的這些說辭,兩眼惡狠狠地盯著她,只見他口型呲牙咧嘴的,莫白知道他有話要說,當即示意讓楚瑩瑩松開手勁。

    金宇飛得以喘息,猛咳了好一陣,之後回過氣來,說道︰“風憐影,我今天得此報應,他日我的今天,就是你的明天!”

    “都成這樣了,還想著作惡呢!”風憐影答道。

    “人在做天在看,你做的那些事,遲早是要遭報應的!”

    當即風憐影臉色突轉,變得很是陰冷,冷言道︰“我看你是找死!”

    說罷意欲動手,然而就在她抬手之際,金宇飛知道自己已是在劫難逃了,用盡最後一絲氣力,聲嘶力竭地說道︰“她要打劍陵的主……”

    還未等他說完,風憐影抬手抖出天行劍,她不能讓他把話說出來,一劍穿胸,惡名昭著的金宇飛立時血濺當場,一命嗚呼。

    然而在他被風憐影滅口之前,說出來的那句沒說完的話,讓莫白心里咯 了一下。

    劍陵?這個字眼一下在莫白腦中閃過,那里是整個武林的規矩所在,亦是龍行司守護的絕密,江湖中從未有人敢褻瀆分毫,因為不敢,加上也沒那個能力,龍行司可是江湖百年不敗的神話。

    風憐影看著莫白懷疑的表情,當即說道︰“這廝臨死之前,還要含血噴人,真應該早些結果了他!”

    風憐影的心思只有金宇飛知道,而此時他已經倒在了血泊當中了,文延武只知道一味盲從,他並不過問風憐影意欲何為,只要風憐影不趕他走就好。

    莫白雖然有些懷疑,但一想到劍陵,他便不再往下想了,這劍陵豈是常人能動得了的,此時他看著風憐影手中還沾著鮮血的天行劍,暗自思忖。

    天行劍在風憐影手中,自己一時還是不能把天行令交給她,畢竟天行令可以號令整個武林,如果她真的意欲圖謀劍陵,那真的是其心可諸。

    金宇飛臨死透露風憐影的圖謀,讓莫白陷入了兩難。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23章︰千里煙波畫古意;天涯茫茫墨殤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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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憐影怎麼也沒想到,金宇飛在將死之際,居然說出了那些話來,雖然只是說了一半,卻已經把關鍵的字眼說了出來。

    看著風憐影一劍穿透金宇飛的胸口,眼中的惡毒之色十分人,莫白听到劍陵兩個字就明白了,她為何要急于將金宇飛斬殺的用意。

    是時,風憐影看見莫白表情矛盾,當即明白了,于是將手里的天行劍再次還給了莫白,此時楚瑩瑩看著他們倆將天行劍遞來遞去的樣子,當即言道︰“真受不了你們,要就要,不要就不要!”

    莫白猶豫了好一陣,最後還是從風憐影手中把劍接了回來。

    “我們莫城主並沒有戰死!”莫白接過天行劍之時,風憐影忽然說道。

    听之,莫白不由一怔,那日在瀟水旁听到文延武提及此事,當時自己想上前問個明白,被文延武敵對的態度擋了回來,此事一直積壓在心頭,將信將疑,不能確認,此時,從風憐影口中再次听到,只見她言辭鑿鑿,想必不會有假,當即神情突轉,意欲追問。

    楚瑩瑩看出了莫白的心思,隨即問道︰“風姐姐,你怎麼知道莫城主並未戰死?”

    “是哥舒前輩臨終之前,說出來的!”風憐影怔怔答道。

    “哦!”楚瑩瑩兀自答應了一聲,隨後又再問道︰“那他現在何處?”

    莫白很是欣然地看了楚瑩瑩一眼,見她把自己的疑惑全部說了出來,暗暗嘆息一聲,眼里盡是沮喪,自己想說的話,卻不能親口說出來,有些自怨自艾。

    “丫頭,你今天怎麼這麼多問題?”風憐影看著楚瑩瑩迫不及待的樣子,呢喃道。

    其實她知道,楚瑩瑩急于問的這些話,正是此時莫白心里的疑問,故而從旁提點了一句,而她這一問,讓楚瑩瑩不知作何解釋,只得低聲答道︰“人家好奇,問問不行啊!”

    “冰兒!冰兒!”這時,于行知的連聲急喊,讓眾人立時想起,于冰心還身受重傷。

    于旭听言急忙跑了過去,一把將妹妹于冰心背在了背上,急忙跑回屋內,而此時,于冰心因為失血過多,已經開始昏迷。

    看著于冰心渾身是血,莫白緊皺著眉頭,看了看地上早已氣絕的金宇飛,之後又瞥了風憐影一眼,盡管風憐影對于金宇飛一事,一再掩飾,然而這于冰心受的重傷,跟她多少有些關系。

    隨後,莫白緊跟著于家人進了屋里,楚瑩瑩拉了拉風憐影,說道︰“風姐姐,你!怎麼不去啊?”

    “多事!”是時,文延武出言責備道。

    他一直以來都不贊成風憐影跟莫白關系走得太近,看到楚瑩瑩的牽拉,當然是沒什麼好臉給她。

    楚瑩瑩對他不予理會,只是嘟著嘴,白了他一眼,隨後又再說道︰“風姐姐,你怎麼找了這麼一個跟班啊,老喜歡喧賓奪主!”

    “你說誰是跟班呢?”文延武听到跟班這個稱呼,當然心中不快,反駁說道。

    常言道,跟女子置氣,無非是給自己找不痛快,她們可以不講理,因為沒有人會責備她們的無理取鬧。

    “你不就是咯,從頭到尾都像個跟班!”風憐影繼續調侃說道。

    “你……!”文延武此時被她氣得,青筋粗突,不知該怎樣回答。

    “好了!好了!你還小嗎,跟個小姑娘鬧!”風憐影當即轉過身去,將文延武責備了一番。

    看見風憐影有些不高興了,文延武當即收住了聲,兩眼無可奈何地看了楚瑩瑩一眼。

    其實對于跟班這個稱呼,若對于其他人,他自然是心有不快,然而對于風憐影,他卻有些默許的意思,這種思想,很早就在他心中根深蒂固。

    “走吧!”此時風憐影動身想屋里走去。

    楚瑩瑩很是親切地挽住風憐影,兩人形同姐妹一般,走了進去,而文延武則緊跟在身後,舞弄著手里的折扇,默不作聲。

    此時莫白正在集中精力給于冰心輸去真氣,額頭上汗如豆大,只見此時于冰心,面色慘白,嘴唇毫無血色,雙眼緊閉,還在昏厥當中。

    “這里不歡迎你們!出去!”于旭擋在風憐影身前,極不客氣地說道。

    當即風憐影停住了前進的腳步,掃視著看了于冰心一眼,她當然理解于旭此時的這種態度,金宇飛畢竟是隨自己前來,以他的品行,做下這等惡事本就在情理之中,只是她並未料到,莫白亦會在于家,將當初的肅殺之意收住,卻未料到金宇飛並不知情,所以對于于旭的逐客令,她並不反駁。

    “你跟誰說話呢?給老子客氣點!”文延武看見風憐影受人委屈,當即跳了出來,大聲喝道。

    說罷,拿起手里的折扇,直指于旭的鼻息,而此時于旭早已是雙拳緊握,兩人之間形勢緊張,一觸即發。

    “旭兒!過門即是客!”是時,于行知滿臉擔憂地說道。

    听到了父親的教誨,于旭不敢違背,只好悻悻作罷。

    “丫頭!快過去幫忙!”風憐影伸手拍了拍,楚瑩瑩挽住自己手臂的手背,說道。

    楚瑩瑩本事江湖眾人,精通醫理,對于行氣過穴的療傷之事,當然是再熟悉不過了,听了風憐影的吩咐,連忙跑了過去。

    看著莫白眉眼緊鎖,汗如雨下,當即明白了于冰心的傷情不一般,已經岌岌可危!

    忽然想起什麼,連忙說道︰“呆子!用真氣療傷,只對有內功底子的人有用,于姑娘並不懂武功,就算你現在把所有真氣都耗光,對她也是不起絲毫作用的。!”

    她一言道出,令莫白恍然大悟,連忙收息回元,長吁了一口氣,楚瑩瑩遞給他一塊手帕,讓他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

    “楚姑娘!冰心她怎麼樣了?”看著于冰心還是不省人事,于旭焦急地問道。

    楚瑩瑩伸手替于冰心把了把脈,稍時,緊鎖的眉頭,漸漸散開,輕聲說道︰“放心吧!她已經沒事了,剛剛那呆子耗損那麼多真氣,也不是全無用處,至少保住了于姑娘的心脈,現在只要加以調理,很快就會恢復的!”

    听到楚瑩瑩的斷言,于家父子懸著的心,總算落了地,只是這于冰心本為女兒家,楚瑩瑩的那一記鞭子,著實用勁不輕,如今只怕就算完全恢復了,她後背的那道傷口也得留下疤痕了。

    看到莫白義無反顧,幾乎拼盡畢生修為,來挽救于冰心的舉動,風憐影此時有些觸景傷情起來,那日在雁翎宮中,莫白也是為了幫她早日拜托馬三軍的囚禁,強行練劍,導致真氣反噬而險些喪命的事情。

    她心中有些猶豫矛盾起來,莫白如此舍身為人的品行,讓她開始有些不忍心了,日後的江湖坎坷,自己少不了要借他的力。

    “只是!”忽然,楚瑩瑩的一句轉折的語氣,頓時讓屋內的氣氛安靜了下來。

    “怎麼啦?”于行知看著楚瑩瑩突出此言,不由又再緊張焦急起來。

    “剛剛我那一鞭子,用足了十成功力,只怕于姑娘以後會留下內傷!”楚瑩瑩當即答道。

    此時,于旭心中咯 了一下,他連日來隨莫白修習《無心訣》,當然知道這所謂的內傷有多嚴重,當即出言問道︰“留下內傷,會有什麼後果?”

    “常年服藥!只能靠藥物調理了!”听言,楚瑩瑩應聲答道。

    于冰心從小體質就差,氣血一直不足,如今听到楚瑩瑩作出的判斷,常年服藥,只怕她身體會受不了。

    常言道︰是藥三分毒!

    于行知听到愛女暫且保住了性命,當即開心釋懷,如今又听到于冰心就算活著,也要遭受常年服藥之罪,神情又一次跌入了低谷。

    “沒有其他法子了嗎?”于行知,失魂落魄的樣子兀自呢喃道。

    看到于行知失意的樣子,楚瑩瑩心中亦很是難過,醫者父母心,如今她看著有人傷病,卻無計可施,心情很是沮喪。

    “如今之計,還有一個辦法可行!”沉思了許久,方才低聲言道,或許她自己對想到的那個辦法,並無把握。

    “什麼辦法?”于旭問道。

    是時,楚瑩瑩正了正身子,緩緩說道︰“你們可知道護鼎樊家?”

    護鼎樊家負責看守禹王九鼎,相傳九鼎乃是中原大地地氣數所系,樊家有一門得天獨厚的絕學‘鼉黿真氣’,這門真氣可使人重塑元神,有媲美起死回生的神奇效果,這門真氣的修煉法訣就記載在樊家世代相傳的‘七彩麒麟玉’上,這玉一直被他們奉為至寶,又豈是常人能一窺玄機的。

    “你說的是上一任天行劍的主人,樊孤塵他們麼?”風憐影出言說道。

    “不錯,他們的家傳絕學‘鼉黿真氣’一定可以醫治于姑娘的內傷!”楚瑩瑩言辭鑿切地回答道。

    “只是他們從不理會江湖俗事,要請他們出手幫忙,談何容易,幾乎不可能!”風憐影怔怔言道。

    于行知父子兩听他們言來語往,盡管听得有些迷糊,但還是知曉了這其中的意思,如今能讓于冰心內傷痊愈的,只有護鼎樊家了。

    然而話分幾頭,是時楚瑩瑩又再說道︰“在找到樊家人之前,必須每天有人為她輸入真氣,且不能借助藥物,防止藥毒入骨!回天乏術!”

    護鼎樊家與龍行司,化血教雖然份屬中原武林,然而他們卻從不過問江湖之事,所以江湖中只有第二,永遠沒有第一。

    他們才是當之無愧的第一,所以他們的存在,就是為了給江湖有個規矩,這種格局從未有人能打破。

    江湖既無第一可爭,自然就免下了許多血腥。

    于冰心醫治內傷之路,談何容易,諸多坎坷。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24章︰冰心孱弱香魂飄;再踏江湖尋隱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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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白不惜耗損渾身真氣,替于冰心保住了心脈,然而卻未能讓她徹底自愈,楚瑩瑩的那一鞭狠勁,著實將她傷得不輕。

    于旭雙眼定定地看著秀床之上躺著迷糊的妹妹,畢竟是骨肉親情,讓他心里很是煎熬,十分傷痛,听著楚瑩瑩的一番說辭,若想于冰心徹底痊愈,必須借助護鼎樊家。

    深冬的夜晚依舊寒涼,房里搖曳的燈火,宛如此刻的人心一般,搖擺不定,毫無著落。

    莫白看了看手里的天行劍,轉眼看了楚瑩瑩一眼,此時她已經很是疲憊了,眼皮在不停地掙扎,一次又一次的眨眼驅趕困意。

    “那日瀟水一別,你……你們還好吧?”此時風憐影柔聲說道,這聲音幾乎打破了房內死氣沉沉的寂靜,格外醒耳。

    莫白抬眼看了看她,眸子里盡是惆悵,會意地點了點頭。

    此時,楚瑩瑩終于抵不住睡魔的召喚,趴在妝台之上,安靜地睡著了,莫白站起身來,拿起一方被褥,將它輕輕地搭在她的身上,這份關切之情,宛如長幼之間的天倫一般。

    “三妹子,我們?”文延武兀自問道。

    夜深人靜,只是房里的人除了楚瑩瑩,誰都沒有一絲睡意,各有所思,文延武此時出言詢問,無疑是在提醒風憐影已經夜深,作何去留。

    只是風憐影直直地站起身來,看著熟睡的楚瑩瑩,說道︰“這丫頭,還真是個孩子,這樣也能睡著!”

    此時,于旭忽然說道︰“若沒有這天行劍,冰心何至于受此傷痛!”

    說罷,左手握拳,在茶桌上重重地捶了一下。

    看見于旭的埋怨,風憐影不禁問道︰“莫大俠,這天行劍究竟有何玄機,為何非要天行令才能號召武林?”

    “當初老朽找工匠仔細看過,這劍並沒有什麼奇特之處,只不過是比一般兵器鋒利一些罷了!”于行知當即答道。

    此時莫白找來紙筆,寫道︰“子母天行劍,陰陽三分眼!”

    看著紙上的字跡,莫白寫出來的這一句偈語,頓時讓風憐影他們看得一頭霧水,難懂其意,風憐影不由問道︰“這是什麼?”

    隨即,莫白繼續寫道︰“此劍一體三段,子母同體,天行令便是使用這第二段和第三段的關鍵所在!”

    “就這麼簡單?天行劍乃是龍行司放逐江湖的聖劍,十年一選掌劍之人,難道就這麼點秘密?”文延武有些不信,當即出言質疑。

    劍,乃是兵器,無非鋒利二字,其作用,在造就之時便注定了殺戮。

    “對于它,我只了解這些!”是時,莫白再次提筆寫道。

    風憐影的心思由始至終,從未離開過這把天行劍,既然她無法得到,便想著從莫白身上得知一些了解。

    彈指一揮間,芳華盡靨。

    于冰心重傷甦醒之後,莫白遵循楚瑩瑩所說,每日給她輸送真氣,幫她調理內傷,看著于冰心漸漸好轉,莫白便打算離開小樓集,與風憐影一同前去,尋找莫連城,查清師傅的死因。

    “呆子,怎麼從未見你提過你爹娘呢?他們還好吧!”這日,楚瑩瑩來找莫白,想讓他陪自己出去轉轉,這段日子為了于冰心的傷勢,莫白頗費心思。

    听言,莫白暗自嘆息一聲,楚瑩瑩這一句隨意的話,讓他不經意間想起了年邁的雙親,本來那日是想回去探望雙親的,路上遇上了楚瑩瑩,為救寒雁城的舊部,被她脅迫服下了食情蠱,之後為求解藥,又遇上了風憐影,連生變故,讓他無暇他想。

    這時楚瑩瑩一語提及,讓他感覺心中愧疚,父母天恩無以為報,自己竟犯下了不孝的罪責,怎能不叫他心生掛念。

    看著莫白默不作聲的樣子,楚瑩瑩又再問道︰“怎麼啦?”

    她此時提及莫白的父母,當然她自己也有些思鄉的情緒,畢竟從小就跟隨薛長戈,對她的呵護備至讓她倍感關切,雖沒有血肉親情,但更勝血肉親情。

    此時,于旭大步跑來,大口喘氣地說道︰“你們快出去看看,我家外面來了好多人,都拿著兵器呢!”

    听言莫白神色一轉,心里的思鄉情緒頓時被沖散,對于楚瑩瑩的詢問,無暇回應,跟著于旭徑直走了出去。

    才一走出門口,于家門外站著的人群頓時圍了上來,莫白環視了一眼,只見顧無言亦在其列,見到莫白走了出來,顧無言連忙上前,說道︰“莫大俠,你讓我們兄弟好找啊!

    說罷,當即遞上一個物件來,定楮細看,原來是一個金瓖玉嵌,外表非常華貴的請柬,遞上請柬,隨即說道︰“莫大俠,這個臘月晦日,楚王準備大開宴席,宴請天下賓朋,特派我給莫大俠送來此帖!”

    莫白看著顧無言手里的那份請帖,心中思量了好一陣,自己與楚王並無交情,且自己還傷過楚王的兄弟馬三軍,此時楚王貿然給自己下請柬,不知是福是禍。

    “莫大俠?”顧無言再次催促,讓莫白接過請帖。

    這時,莫白身後忽然伸出來一只手,楚瑩瑩從顧無言手中一把奪過那份請柬,當即打開一看,念道︰“臘月晦日?呆子,楚王這是要請你去過年呢!”

    晦日即是每個月的最後一天,臘月晦日,即是除夕。

    莫白當然知道這請柬當中的內容,之前顧無言就已經稟明了來意,只不過他並不打算前去,這時楚瑩瑩卻將請柬接了過來,讓他不好再做推辭,只得半推半就地答應了下來,當即點頭答是,回復顧無言。

    在得到莫白的首肯之後,顧無言揚臂一揮,便領著身後的人群離開了。

    看著楚瑩瑩此刻臉上的喜悅之色,莫白當即明白了她的心思,並非因為楚王的相邀,而是她與兄長薛長戈許久未見了,若去赴楚王的宴會,自然是可以見到薛長戈,一話思念之苦的。

    于旭看到楚瑩瑩手中華貴的請柬,頓時陷入了沉思,他知道楚瑩瑩即將離去,此一去,或許將再難得見,心中有些不舍。

    然而風憐影一直以來,都是站在與楚王的對立面,若自己去前赴宴,著實有些為難,莫白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應對。

    翌日,莫白還是如往常一樣,替于冰心輸送真氣,于家此時只有他能給她療傷,于旭雖然習有《無心訣》,但只是殘篇,他不敢將《無心訣》全部給他,那日于冰心因金宇飛而被重傷,讓于旭對風憐影很是敵視,這讓他更加不能把《無心訣》教給于旭。

    因為他不能給風憐影制造危險,這或許是他的一份私心。

    “莫大俠,這些天怎麼看你悶悶不樂的,莫非有什麼心事?能說出來給冰心听听麼?”于冰心拖著孱弱無力的聲音,柔聲說道。

    雖然這些話,楚瑩瑩也有問過,但此時于冰心的聲音,若顰若嗔的樣子,讓他無法拒絕,是時他將心里積郁一吐而快,寫道︰“過些天,我就得離開這里,去赴楚王的宴會!”

    看著紙上冰冷的字眼,于冰心淡淡地笑了笑,說道︰“既然尊貴的楚王都能給你下帖邀請,這是何等榮耀,你應該前去,這又有何為難的呢?”

    莫白詫異地看了看她,忽然覺得她說的有些道理,榮辱只是個人的,自己又何須為了那些莫須有的顧忌,而放棄這些。

    當即意味深長地看著她,為什麼自己一直耿耿于懷,難以抉擇的事情,從她口中說出來,竟是如此的簡單,自己還不得不信。

    他的顧忌,無非是怕引起風憐影的誤解,因為風憐心的事情心里對她的那份愧疚,始終讓他無法釋懷。

    世事總有錯,萬般皆是過。

    當即寫道︰“冰心姑娘真是冰雪聰明,一語點醒夢中人!”

    是時,于冰心站起身來,從莫白手中接過書筆,在紙上揮舞著寫道︰“萬般皆是命,半點不由人!”

    莫白看到這些,心中很是難過,他知道于冰心寫出這幾個字的意思,倘若自己離開于家,離開小樓集這個地方,那便無人再給她輸送真氣,替她續命,她只是在感概自己命如紙薄。

    此時楚瑩瑩走了進來,看到桌上留下的字跡,當即言道︰“冰心姑娘不必過于傷感,既然這呆子不能在此替你療傷,那你何不跟我們一同前往!”

    “這如何使得,我從小在這長大,從未離開過!”于冰心喃喃說道。

    “可是看你這病怏怏的樣子,若無人每日替你輸送真氣續命,只怕是要出事的!”楚瑩瑩看見于冰心不願離開,當即勸說道。

    “這就是我的命吧!只能認了!”于冰心縴弱的聲音說道。

    听到她的這句話,楚瑩瑩頓時啞聲,不知該如何開導安慰,此時,她已經起身走了出去。

    “呆子!你要是放心不下,咱們就帶上于姑娘一起吧,反正在沒找到樊家人之前,她都離不開有人替她輸送真氣!”楚瑩瑩定定說道。

    她的這個法子,莫白早就有過考慮,只是于冰心乃是個姑娘家,帶上她沿途多有不便,雖然每日替她傳輸真氣,令莫白有些吃不消,但他從未有過放棄的念頭,他無法做到,眼睜睜地看著一個活生生的生命,就此香消玉殞。

    這並不是因為于家歸還天行劍的道義所在,而是于冰心的柔弱,讓他欲罷不能。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25章︰龍潭虎穴赴王宴;一路歡喜一路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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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王盛情相邀,莫白無法推辭,只能應邀赴宴。

    于冰心孱弱的身子,離不開每天為她輸送真氣的人,而于旭不放心妹妹一人前行,于是便跟著上路,前往京都,共赴楚王的除夕之宴。

    四人輕裝簡行,于冰心無法長途跋涉,于行知為他們備好了馬車,這日于家門前,父子三人幾乎有說不完的囑咐,兒女繞膝的歡樂,讓于行知不禁此時老淚縱橫。

    “爹!我和哥哥不在身邊,您一定要多多保重啊!”于冰心緊緊挽著父親的手腕,喝聲說道。

    于行知沒有開口,只是輕輕地在她的手上拍了拍,眼中早已泛紅,天下間,父母對子女的擔憂,至死方休,若不是于冰心傷重,暫時無法親前盡孝,他又怎會忍心受這生離的痛楚。

    生離死別人生七苦,死別卻往往比生離帶來的傷痛,輕得多,死別即徹底斷了念想,生離卻是無邊的牽掛。

    “旭兒,一路上多看著點冰心,別讓你妹妹出什麼事情!”于行知語重聲長地叮囑道。

    “放心吧爹!我會好好照顧冰心的,絕不讓她再受一點傷害!”于旭拍著胸脯答道。

    小樓集平時雖然非常熱鬧,但今天卻讓人感到格外的孤獨,人離鄉賤,隨著馬車的行進,莫白一行四人里小樓集越來越遠,于旭兄妹兩不停地回首盼顧,這個他們從小長大的鄉里,恨不能在能看清之前,再多看幾眼。

    漸行漸遠,最後小樓集消失在了他們的眼中,是時,于冰心不禁暗自嘆息一聲,心想,自己這柔弱的身子,還不知道能不能撐到重回故里。

    莫白將天行劍用布包了起來,江湖中,覬覦此劍的人不在少數,未免于家的悲劇重演,他事先就做好了藏匿處理,將它放在馬車當中,交給楚瑩瑩保管。

    而他則與于旭兩人,坐在馬車前,做起了車夫。

    “莫大俠,怎麼我練了《無心訣》之後,內力並沒有增長多少,那日我替冰心輸送真氣,險些走火入魔!”于旭一邊鞭策著馬匹,一邊說道。

    其實莫白早就知道了,他心里的懷疑,只是一時還不好明言,只是輕輕地在他肩上拍了幾下,隨即付諸一笑。

    看到莫白無意回答,于旭只好悻悻作罷。

    他的這一發問,讓莫白心里有了另一個想法,既然于冰心需要每日借助真氣續命,此行路途遙遠,頗有風險,若自己一再耗損真氣,倘若遇上危險,自己根本無力應戰,而楚瑩瑩只是個女流之輩,這保護之責,本不該她承擔,于旭的《無心訣》只練得一些粗淺。

    當即心生一計,何不讓于冰心自己修習《無心訣》,只要她自己有一口真氣護體,危急之時,不至于有性命之危。

    于旭雖然已經習有初成,但是他給莫白的印象並不是很好,這其間或許有他對楚瑩瑩過份熱情的原因,總之,在莫白的心里,他,不可盡信。

    四人駕著馬車,一路西行北上,京都地處中原腹地,商賈繁榮,重兵雲集,乃是古往今來帝都的不二選址。

    這日,天色將近黃昏,無法星夜驅車前行,于是四人便在官道旁的一處客棧入住投宿,看到有馬車停在店門前,客棧的伙計早就熱情地迎了過來。

    “客官!一路辛苦,打尖還是住店?”客棧伙計幫忙牽住馬韁,很是客氣地問道。

    于旭將身跳下馬車,輕咳幾聲,清了清嗓音,說道︰“小二哥,可還有客房麼?我們趕了一天的路了,想早些休息!”

    他每日迎來送往地,這察言觀色的本事可是他的看家本領,從一個人的衣著言談舉止,基本可以判斷出,客人身份的顯達尊貴,還是驅車討活的平民。

    看到于旭腰間的那塊玉佩,晶瑩透亮,瑕疵全無,當即知道接下來該用何種語氣,來招呼眼前這位貴客。

    “有有!客官可真是貴人出門有福氣啊,小店剛好有幾間上好的客房空著,要不客官先進店用些點心,小的好為各位安排住下!”客棧伙計用他再熟悉不過的套話,流利地說道。

    “冰心,楚姑娘,天色已晚,我們今天就暫且在這休息一宿,明天再趕路!”于旭應下了客棧伙計,隨即轉身對車內的兩個姑娘說道。

    待她們走下馬車之後,那客棧伙計便將馬車牽到了客棧後院,添了些草料,便快步走過來招呼。

    “各位客官,您需要些什麼,請盡管吩咐!”

    听言,于旭正要開口點名,當即被楚瑩瑩先聲說道︰“不要酒,其他的隨便上!”

    他知道于旭開口點菜肯定會要些酒水,而莫白有了上一次被狠醉的經歷,便不敢再沾,況且今晚還得替冰心運功療傷,耽誤不得。

    于旭本想借些酒勁,緩解連日驅車的疲乏,如今被楚瑩瑩有意攔下,不好再要,只是向後擺了擺手,示意讓伙計退下。

    看著哥哥意欲未盡的樣子,當即于冰心柔聲說道︰“哥哥!就別喝酒了,用些飯菜早點休息,明早還得要趕路呢!”

    “真是的,在家被爹管,出來了,還要被你管!”于旭有些牢騷滿腹地說道。

    是時,于冰心忽然看到了于旭腰間佩掛的那個玉墜,感覺有些眼熟,當即問道︰“哥哥,平日里從不見你佩掛玉飾的,你這是?”

    听言,于旭眉眼一動,饒有興致地說道︰“這個妹妹你就不懂了吧!常言道,君子出門帶份量,出門在外,咱總不能讓人看著寒酸吧!”

    “于公子這句話說對了,如果剛剛客棧伙計不是看到了這塊玉佩,那對我們的招呼可就不一樣了!”楚瑩瑩隨即應聲說道。

    “呵呵!這掛個玉佩還有這麼多門道呀!”于冰心說道。

    客棧地處官道,人來人往眾多,不一會功夫,之前還沒幾個客人,一下子便賓客滿座,人聲鼎沸起來,楚瑩瑩將用布包住的天行劍擺放在桌旁,不時地察看。

    然而她的這個舉動,便如同此地無銀三百兩,讓別有用心的人留意到了,當即一人借著酒力,故意從她旁邊晃過,將天行劍撞倒在地,露出了劍柄,客棧中不乏江湖中人,自然有人識得,只見天行劍倒地之後,那個刻意經過的人定楮看了一眼,當即又借著酒勁,搖搖晃晃地走了。

    當即楚瑩瑩連忙拾起天行劍,並將它重新包好,然而此時,客棧里的氣氛突然間變得安靜了下來,原本大聲叫喊嘈雜的客人,在見到天行劍之後,各自交頭私語起來。

    而此時,小二已經端上來了飯菜,莫白早就饑腸轆轆,見到菜肴放了上來,當即開始大口吞咽起來,看著他漠不關心的樣子,楚瑩瑩兀自呢喃道︰“沒心沒肺,吃飽就睡!”

    話音雖小,但還是能听得清楚,當即莫白扒拉著滿滿的一口飯菜,很是奇怪地看著她,之前于冰心還不知道楚瑩瑩說的是誰,此時看到莫白被飯菜塞滿著嘟囔的嘴型,很是滑稽,不由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看到于冰心的一陣發笑,莫白當即明白了自己的窘態,連忙將嘴巴囁嚅幾下,將飯菜咽下,隨即又夾了一把放到了楚瑩瑩的碗中,接著又開始扒拉起來。

    “你斯文點!這還坐著兩個姑娘呢!”于旭亦有些看不慣他的神態,出言奚落。

    莫白自小就是如此,食不言寢不語,吃相雖然不雅,但讓人看著舒坦,相比那些口齒斯文之人,少了那份造作的神態。

    “吃飯就該這樣,本來不怎麼餓的,看他吃的這麼津津有味,還真有些腹中空蕩了!”于冰心看著莫白吃起來兩耳不聞窗外事的樣子,並未覺得失態,反倒感覺很真實質樸。

    盡管吃飯之時楚瑩瑩一再提醒莫白,客棧里的客人有些異樣,但看著他充耳不聞的樣子,只好作罷,但她時刻擔心著天行劍,根本無心用餐。

    三人看著莫白一頓豪吃之後,都感覺到了飯菜的可貴,當即各自低頭吃起,是時,莫白忽然伸過手去,示意讓楚瑩瑩把天行劍交給他。

    “呆子!原來你早就知道,我還真以為你只管吃去了!”說罷,楚瑩瑩將天行劍遞給了他。

    客棧里的其他人,看到莫白接過天行劍泰然自若的樣子,探眼掃視了一圈,當即各自散開,立時間有恢復了剛才的喧鬧。

    四人吃飽喝足之後,便讓伙計領著走進了房間,這時,于旭給了客棧伙計一錠黃白之物,隨即問道︰“小二哥,剛剛樓下那些,都是些什麼人,他們也是來投宿的嗎?”

    那客棧伙計接過那錠銀錢,在手中掂了掂分量,當即嘴上露出了笑意,恭維著答道︰“對了,客官!這官道最近有些不太平,常有客人丟失財物,他們都是過路人,沒有在小店投宿!”

    听得客棧伙計的一番敬告提醒,于旭當即明白了,剛才天行劍的跌落,並非偶然,而是有人故意而為,看那些人的陣勢,今晚只怕會有梁上君子,踏星而來!

    于旭要了三間上房,楚瑩瑩與冰心一間,他則因為方才看到莫白吃相粗獷,不願與他同住,于是便自己單開了一間,他是于家獨子,出門在外,當然盤纏富足。

    莫白照舊替于冰心輸送真氣之後,服下楚瑩瑩調制的解藥,將天行劍放在榻前,亦有些疲憊,當即睡下了。

    夜班時分,房檐上的踏瓦之聲,將莫白從夢中驚醒,當即從布包中取出天行劍,緩緩拔劍出鞘,房中一片漆黑,只待房上再傳聲響,便提劍迎房而上!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26章︰相逢意氣為君飲;系馬高樓垂柳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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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黑風高殺人夜,客棧之外,來了許多各懷鬼胎的不速之客。

    此地雖然地處官道,地勢平坦,但沿途喬木叢茂,十分利于藏身,莫白正自房中閉目養神,忽然耳際傳來細微動靜,立時便讓他警醒起來。

    此處人生地陌,須得小心防範,晚飯之時天行劍被現身人前,此劍由來引起不少風波,幾乎是在一次次血海中浸泡而成,一將功成萬骨枯,而它已不知留下了多少白骨。

    咯 一聲,房檐上的來人又向前行進了一步,而這一步卻已經觸到了莫白的紅線,當即挺身一躍,天行劍脫鞘而出,直直撞破房檐,隨著瓦片簌簌落下,莫白此時已是劍影當空,氣勢如虹。

    才一沖出房頂,莫白撩起手中劍刃,渾然畫圓,削出幾道劍氣,劃向四周,而此時,房頂上赫然站著一個身影,房頂上被莫白撞出的那個天窗,忽然點明了燭火,想是已經有人進去了。

    只見那人傲然挺身而立,一身黑袍,除了夜空稀薄的色光反差,全然不知是有人站立在那里,莫白橫劍身前,雙眼直視。

    “天行劍應該屬于他真正的主人,而你!不配!”此時,一個幽然的聲音忽然說道。

    說罷那人悄然轉過身來,冷笑了幾聲,看著莫白手拿天行劍,擺開了架勢,忽又說道︰“姓莫的,听說你只是個啞巴,難道我堂堂中原無豪杰,龍行司竟然選了你去看守劍陵!”

    然而此時,于旭听見了莫白房中的嘈雜之聲,當即連忙從隔壁沖了過來,抬眼看到頭頂上的破口,立時縱身一躍,于莫白之後跟了上去。

    “又來一個!沒本事護劍,就別拿劍,傳出去丟人!”人字才一吐出唇齒,那人便已連踢幾塊瓦片,想莫白于旭二人飛來。

    “小心!”于旭情急之下,驚呼道。

    兩人一同側身避過瓦片,隨即于旭勁聲說道︰“有沒有本事拿劍,也輪不到你這等鼠輩來說長論短!”

    說罷雙掌開始集運內力,只待那人再發一式,便迎刃而上,是時,轉眼看了看莫白,猶然說道︰“莫兄!今日多謝你,冰心又熬過去一天,這廝就交給我了!”

    然而此時,還未等于旭動手,從漆黑的四周,忽然又躥出幾個人來,將他二人成合圍之勢,莫白暗自運息試探了一番,只覺體內虧損的元氣還未恢復,不宜長斗,隨即跟于旭對視了一眼,兩人急促的氣息頓時讓彼此明白了用意。

    只見于旭從房頂破口處跳下,撤回了房中,將楚瑩瑩和冰心兩人焦急著領出了房間,而此時房下的情況更加危險,于旭才一沖出木樓走廊,便被一行手持長刀之人堵了回來。

    “莫兄,他們人多不宜戀戰,你且帶著她們先撤,這里我暫時還能抵擋一陣!”看著眼前揚刀赫赫的來人,于旭急聲說道。

    莫白听言正欲往回抽身,不料房頂上那幾人卻趁勢將他牢牢困住,他們似是知道此時莫白內勁空虛,不敢先發制人,于是他們連番上陣,並未下狠手,只是一味地消耗莫白殘存不多的體力。

    連日來不僅舟車勞頓,身體未能得到很好的恢復,還需連日為于冰心耗損真氣,莫白此時出招明顯遲鈍,後勁不足。

    當即莫白運氣沖勁,用盡渾身內力,將天行劍浮于身前,只見此時天行劍晃動得厲害,喑嗡之聲甚濃,是時,天行劍一分為三,盤桓于他周身前後。

    天行劍一體三段,子母同體,此時莫白用盡最後一口真氣,猛然將內勁催至巔峰,才將這天行劍一分為三,子母天行劍,陰陽三分眼,這天行劍被一分為三之後,鋒芒畢露,威力大增。

    然而,原本將莫白團團圍困的那些人,此刻均不敢貿然來犯,生怕被這凌厲非常的劍氣所傷,各自行走變換方位,待取時機,一擊而破。

    莫白內勁空虛,這拆分天行劍,讓它分體應戰本就極耗內力,如此下去,莫白已經開始有些力不從心了。

    旋即,那群圍攻之人忽然停住了攻勢。

    “天行劍主果真不同凡響,明明氣力不支,還能將天行劍用內力強行分體,佩服佩服!”一人怡然說道。

    陡然听得此言,莫白很是不解,方才他們言辭逼迫,處處鋒芒,此刻竟然話音忽轉,開始贊美起來,眼看他們停住了攻勢,莫白早就撐得辛苦,當即收息回元,平心靜氣。

    隨著房上那人的一聲說道,樓下持刀之人早就將于旭逼至角落,听言立時收刀回撤,停住了攻勢。

    “莫白,看來你做這天行劍的主人,還是稱職的,”此時那說話之人,揚手一揮,嘈雜之人立時撤出了客棧,恍如方才的一番激斗,有如夢境。

    原來這位不速之客竟是楚瑩瑩的兄長,薛長戈,方才的一番言語挑釁,只不過是想激起于旭莫白兩人的斗志,一試身手而已。

    “大哥!剛剛差點被你嚇死!我們還以為遇上強盜了呢!”是時,楚瑩瑩意猶未盡地說道。

    “什麼強盜敢動我薛長戈的妹妹,就算他有三頭六臂,哥哥也得看下他兩只半來!”薛長戈調侃言道。

    兄妹之間,許久未見,自然有訴不完的衷腸。

    只是薛長戈的突然到訪,還帶來這麼多人,著實讓莫白有些詫異,他本為楚王的近身親信,此時應該在王宮中保護楚王,近年來,楚王拓疆擴域,令多數勢力土崩瓦解,造下無數殺孽,早就有人不惜重金,組織亡命之徒,潛入王宮行刺。

    “哥哥!你怎麼不在王宮之中保護楚王,反倒溜出江湖,帶人行凶!”楚瑩瑩說道。

    是時,薛長戈饒有心事地說道︰“上次瀟水一戰,雖然楚王鐵衛得勝,然而莫兄的那一劍,卻讓楚王對我嚴加責備,加上馬三軍等人的挑撥,為兄如今已是無官一身輕,閑散人一個了!”

    听見兄長已經脫離了楚王,重回江湖,楚瑩瑩頓時喜笑顏開,從小到大,她從未見過兄長如此挺胸揚眉,笑談自若的豪氣,因為與楚王的協定,他不得不背離江湖道義,與官家沆瀣一氣,做了管家手里的工具,告別了快意恩仇的江湖。

    然而,听到薛長戈說出的這番話,莫白卻是有些擔心起來,既然馬三軍能在楚王面前,讓薛長戈如此失勢,想必楚王還是更相信骨肉血親之言,瀟水一戰,雖然是馬三軍背後偷襲,自己不得已才出手自保,將他重傷。

    馬三軍若在楚王跟前一再挑撥,趕赴楚王王宮之宴,此去便成了名副其實的鴻門宴了。

    若有早知,何必當初。

    如今自己已經應下了楚王邀請,若半途不去,日後定會落人笑柄,說天行劍的主人畏懼楚王的威嚴,連楚王的宴請都不敢赴。

    自己名聲事小,天行劍的威嚴便如同朝堂的君威一般,不容褻瀆,朝野之間,本就存在著一種互相制衡的格局。

    官家以法治天下,綠野江湖則以肅殺而快意恩仇,官家最怕江湖中人快意恩仇的隨性,而江湖中人則最是反感法理的迂腐繁瑣。

    法不外乎情理,而恩怨情仇卻皆因情理紛亂而起。

    只怕此時寒雁城余數不多的舊部,都已經上了楚王心里的斷頭榜。

    “大哥,既然你不再與楚王一起,今後有什麼打算?”隨即,楚瑩瑩出言問道。

    孤鴻澗本為苗疆之地的勢力,並非中原武林一脈,中原武林自然是容不下這股異族勢力的,而薛長戈身系孤鴻澗掌教之職,當然必須秉承先輩之志,好好經營,將其發揚光大。

    “沒打算,做個閑雲野鶴不是很好麼?”所有人都听出了,薛長戈此話的言不由衷之意。

    從生到死,事事都是身不由己。

    是時,薛長戈看著莫白苦澀的神情,當即說道︰“論武功,當今中原武林,莫兄你算得上是我薛某人的一個對手,論資格,你是惟一一個能駕馭飲血劍的人!”

    說罷,苦笑了幾聲,隨即又再說道︰“莫白,你的這一身好功夫,難道就只是做這些毫無意義的事情麼?”

    听言,莫白應和著笑了笑,做有意義的事情,自己此時根本就不懂,人生在世,做什麼才叫是有意義的事情,古語雲,好男兒志在四方,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這些都是古人眼中男人有意義的一生。

    然而這些,在莫白看來,只不過是在走前人走過的老路,庸俗,卻被許多人擁崇,這許許多多的框條,無非是看著他人的目光,讓自己變得有意義。

    一輩子清醒,往往不如一世糊涂活得真實。

    “何為意義?何為有意義?”是時,莫白提筆在紙上凝墨寫道。

    看完後,薛長戈不禁哈哈大笑起來,笑聲過後,定聲說道︰“哈哈哈!原來莫兄活了這麼久,也不知道何為意義,何為有意義啊!”

    隨後,走出房門,沖著樓下大聲吼道︰“小二,拿酒來!”

    等客棧伙計捧來兩壇美酒之後,薛長戈當即拋給莫白一壇,隨即說道︰“莫兄,為了我們倆活了這麼久,都不知道什麼叫意義,什麼叫有意義,干了!”

    “哥!你們……!”

    然而此時,楚瑩瑩剛要出言阻攔,只見莫白忽然提缸上肩,仰頭倒了一個滿口,雖然他有了之前的那次醉酒的教訓,對這東西有了些許敬畏,然而此時,薛長戈的一番說辭,讓他血脈賁張,一時間,忘記了那次喝醉的痛苦。

    或許,這就叫做男人之間的情義,莫名而來,此生不再。

    意義,其實這是個讓自己感到很豪華的枷鎖。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27章︰孤燈不眠思意絕;卷帷空嘆望長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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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醉里乾坤大,杯中日月長!

    酒,是穿腸的**,但每個人都想借它,做個醉人,看不清形形色色的人,不必理熙熙攘攘的事。

    之前在于家,莫白初嘗這陳湯的澀口,以至于大醉一場,然而此時,與薛長戈的一番言語,讓他頓感惆悵萬千,兩人一輪接一輪的豪飲之後,莫白竟感覺出奇的清醒,除了腹中灼熱,沒有一絲異常。

    放下酒壇,薛長戈長嘆了一聲,說道︰“真是酒逢知己千杯少啊,今天這酒喝得痛快!”

    “哥哥!你又想變回那個酒鬼麼?還拉著這個呆子,他喝不了酒的,上回就給醉得不省人事!”楚瑩瑩看著薛長戈與莫白兩人,嗜酒如命的樣子,出言責備。

    听言,薛長戈好一陣深沉,呢喃道︰“不知道她,現在怎麼樣了?這些年可過得還好?”

    看著哥哥神情低落,楚瑩瑩當即明白了,薛長戈此時又想起了當年的那個人,當初南宮戀兒棄他而去,至今音訊全無,給他留下的傷痛,久難釋懷。

    常言道,英雄難過美人關,而這情關,卻是這人世間,世人最難參透的東西。

    當初薛長戈在得到天下第一美人南宮戀兒之後,心志得滿,無意他求,整天陶醉在兩人的卿卿我我之中,然而現實卻使他們漸漸生遠。

    美人,是需要拿豐功偉業來陪襯守護的,薛長戈在得到美人之後,之前的雄心壯志,都被他拋到了九霄雲外,然而只是他的一味滿足,讓南宮戀兒對他很是失望,最終棄他而去。

    這些年來,薛長戈居身楚王帳下,整天忙于政事,漸漸開朗,如今脫離楚王重回江湖,做個閑雲野鶴,楚瑩瑩以為他已經走出了傷痛,然而此時,看到他對酒的喜好,才知道,原來這些年他並未釋懷。

    “她當初一聲不響地離開,如今已經這麼多年過去了,難道你還是放不下麼?”是時,楚瑩瑩勸言道。

    只見薛長戈提起酒壇,又仰頭喝了一大口,之後回言道︰“我一直想不明白,她為什麼要走!”

    看到薛長戈失落的神情,情愛之事,或許只有親身經歷過,才知其中滋味,如今楚瑩瑩心智未開,自然是說得輕巧。

    是時,薛長戈忽又說道︰“放下!哼哼,我以為我可以放下!”

    “楚姑娘,這位既然是令兄,那我等就不必太過擔心了,還是各自回房休息去吧,明天還要趕路!”于旭當即說道。

    听到于旭一番言語,薛長戈神態忽轉,清聲說道︰“好在為兄來得及時,不然你們今晚可就真的難過了!”

    “為什麼?難道哥哥你來的時候看到什麼了麼?”楚瑩瑩出言問道。

    原來在薛長戈踫巧到此之前,確實是被有宵小之輩盯上了,之後被薛長戈率領門徒盡數打發走了,這才保住了客棧今夜的安寧。

    “你們招惹什麼人了麼?怎麼會被那麼多江湖人士找上門來?”薛長戈出言問道。

    常言道,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因為它!”楚瑩瑩轉過身去,指著莫白手中的那把天行劍,說道。

    听言,薛長戈定楮看了看天行劍,隨後說道︰“莫兄,剛剛見到你將這劍一分為三,威力大增啊!”

    是時,莫白放下手中的酒壇,寫道︰“這劍,就是個麻煩!”

    當即薛長戈不禁哈哈大笑幾聲,說道︰“莫兄,你們中原江湖中人人人爭奪的聖劍,怎麼在你手里,你卻把它當成麻煩,這可真是世事百態,各有其愛!”

    “哥哥!如今你不在楚王身邊呆了,往後有何打算?”楚瑩瑩隨即問道。

    “還能去哪,回山里去唄!爹一個人呆在荒山之中,十年沒回去探望了,只怕墳堆都長滿了雜草!”薛長戈答道。

    所謂的山里,就是薛長戈及其門人的發跡地,孤鴻澗。

    當初寒雁城破城之時,薛長戈父親薛子翁一人力戰江湖群豪,最終氣絕而亡,薛長戈為他草草料理後事之後,便追隨楚王,平定中原。

    然而因為薛長戈出身江湖,追隨楚王之後,一直未得到重用,只是讓他協助馬三軍四處征戰,雖然小有功績,但這些功績並未讓他如願高遷,只是被楚王以重金賞賜應付過去。

    正因為如此,薛長戈雙手沾滿了中原武林人士的鮮血,所以在他脫離楚王之後,中原地帶根本容不下他,毫無立足之地。

    此時,于旭陪同妹妹于冰心回到了房中,隨後于冰心輕聲說道︰“哥哥!楚姑娘她的那個哥哥,城府好深!”

    “哦!冰心也學會看人察言觀色了麼?”于旭隨聲應和道。

    是時,于冰心又再說道︰“剛剛那些拿刀的人,可對你有手下留情的意思?”

    “這……!”一時間,于旭似是有些察覺,頓時感到有些詫異,隨後續言說道︰“那些人招式凶狠,幾乎招招致命!你是如何看出來,他來意不善?”

    “他知道,如果強奪天行劍,楚姑娘在這,日後無法她解釋,這才語鋒稍轉,變成了他是來幫忙的!”

    “但是剛剛只要那些人在近前一步,為兄就一命嗚呼了,他又何必多此一舉呢?”

    “他想知道這天行劍的秘密!”

    當初他從父親薛子翁口中得知,要用這天行劍,必須要有天行令,當即他就斷定,這天行劍肯定關聯著莫大的秘密,所以當莫白以內力將天行劍一分為三之時,讓他立時改變了主意,因為他見到了天行劍被分開之時的威力,若不是莫白內勁空虛,只怕還等不到他改變立場,便已將他困在了天行劍分散劍陣當中。

    秘密只會告訴朋友,不會告訴敵人。

    于冰心雖然不懂武功,但她人如其名,冰心,冰雪聰明,她親眼見到那些人將哥哥一步步逼入絕境,揮刀落刃,毫不留情,然而薛長戈雖已說明來意,理由雖然足夠,但經不起推敲。

    “怎麼這麼多人覬覦這把劍,難道這劍真是個寶貝?”是時于旭兀自呢喃道。

    “哥!在想什麼呢?這麼入神?”看著于旭沉思的樣子,于冰心不禁問道。

    當即于旭回過神來,說道︰“要知道這天行劍這麼多人搶著要,當初就不該讓爹拿出去賣了!”

    “什麼!難道你也想要它?”于冰心驚詫言道。

    寶貝人人想要,但不是誰都有福消受,命里有時終須有。

    “好東西,誰不想!”

    “哥!咱們只是普通人,何必去爭這些!”

    “要是有了它!便不是普通人了!”于旭若有所思地說道,眼神深邃,讓人莫猜不透。

    之後又再說道︰“只是這劍在莫白手里,這下可就難辦了,還得將就他幫你續命治傷呢!”

    听言,于冰心香魂暗嘆,看著哥哥于旭此時陷入了對天行劍的爭奪之中,她知道,此時她已是多說無用。

    人最怕被勾起心中的貪欲,欲壑難填,一旦被欲望操縱了理智,便如墜深淵,再難回轉。

    天行劍這三個字一再刺激著于旭的心思,讓他意欲一窺究竟,然而此時他心里還有些顧忌,畢竟妹妹于冰心的傷勢,還需要莫白為她輸送真氣,調理續命。

    世事總是如此,擁有了,就不懂珍惜,見到了,卻總讓人欲罷不能。

    對于天行劍的爭奪,自有之,就從未停止過,只不過許多人都不敢輕易觸踫,畢竟天行劍是龍行司放逐江湖的執法之劍,被奉為聖劍,但還是有人想借它一展雄心。

    “門主!今日為何忽然下令撤出,只差一步就可以拿到了!”客棧,房中,一人說道。

    原來薛長戈亦是投訴在這家客棧,從莫白他們一進客棧初始,他就一直關注著,恰逢晚飯時有人故意撞落天行劍,讓他確認天行劍就在客棧當中,當即命人將晚飯時客棧那些人全部殺掉,自己夜探客房,只是莫白一直拿著它,讓他無從著手。

    正當他準備強襲奪取之時,見到莫白將天行劍一分為三,使出的劍招,他從未見過,當即深信當初父親薛子翁所言非虛,這天行劍當中,果真暗藏玄機。

    “不可用強,你沒看到瑩瑩在那里嗎?”薛長戈答道。

    然而他並不是因為楚瑩瑩而忽然叫停,而是心中另有打算。

    “那難道就這麼算了麼?今天那些人身上的血,讓飲血劍威力大增,門主為何不使出飲血劍,將那姓莫的殺了,就算二小姐在又如何,日後跟她解釋清楚便是!”

    “好了!此事就此為止,日後不得再提!”薛長戈揮手示意,那人便已退了下去。

    薛長戈幽然推開窗頁,寒風陣陣,吹得屋里的燈火搖曳不定,只見他若有所思地看著窗外的漆黑。

    “戀兒!當初你一聲不響就走了,我知道,你只是不甘平凡,如今天行劍重現江湖,我一定要解開它的秘密,到時候,你還會回來嗎?”薛長戈手扶著窗門,自言自語地說道。

    英雄需要建功立業的壯志,需要美人在懷的柔情。

    而美人的嫣然一笑,卻埋葬了多少豪情壯志的心。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28章︰莫道桑田空余恨;只是今朝人未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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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美人只一笑,英雄何曾老。

    薛長戈辭去楚王的差事,總算有了些閑心,然而此時卻再次勾起他心里久藏的往事,當初他從紫竹軒力戰前任天行劍主人樊孤塵,將南宮戀兒擄走,本打算將她作為人質,要挾樊孤塵交出天行劍,可未曾想到,他恆心不穩,因此深陷情網,不能自已。

    南宮戀兒當時有江湖第一美人的美譽,那時薛長戈年輕氣盛,孤鴻澗歷來被中原武林排擠,無法入主中原,便立下誓言,誓取中原武林第一美人為妻,然而事情卻總與願違,雖然他如願得到南宮戀兒的青睞,卻就此荒廢了志向,一時的賭氣,造成了如今他無邊的思念與悔恨。

    “哥!事情過去這麼久了,難道你還是忘不了她麼?”楚瑩瑩看著薛長戈郁郁寡歡的樣子,有些心疼,等到四下都重回安靜之後,兄妹倆尋得一處僻靜的地方,敞開心門訴說著。

    听言,薛長戈反問道︰“瑩瑩,你和莫白兩個人之間沒什麼事吧?”

    “說你的事情,你帶上我作甚?”楚瑩瑩怨言道。

    “哦!為兄差點忘了,他身上有食情蠱!”

    薛長戈此一言,似是勾起了楚瑩瑩心中的最痛處,常言道日久生情,若說她對莫白沒有絲毫好感,任誰都不會相信,但若說莫白對她,即便有,都敵不過食情蠱的子時蠶食一關,雖然楚瑩瑩對他日漸生情,然而莫白心中的情感,卻只停留在日復一日的舊模樣。

    是時,薛長戈又再言道︰“想如今我妹子出落得如此水靈,楚楚動人,只能怪那姓莫的沒這福分,無福消受!”

    隨即,楚瑩瑩長長嘆息了一聲,不無言語,而後說道︰“哥哥,難道這食情蠱真的是無藥可解麼?”

    “毒性藥理這方面,瑩瑩你可比為兄的強得多,連你都拿它沒辦法,為兄就更別說了!”薛長戈無奈言道。

    “哥哥!你可曾明白,她為什麼會走的原因麼?”當即楚瑩瑩回問道。

    “為什麼?哼哼!我要是能想明白了,就不會這麼多年過去了,還在難過!”

    “既然哥哥你都想不明白,瑩瑩就更不懂了!事情總會過去的!”楚瑩瑩出言安慰說道。

    “瑩瑩,人生在世,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別留下遺憾,既然莫白身上的毒無法可解,你就別再在他身上耗費光陰了,虛度了年華不說,只怕還會耽誤你這一生的!”薛長戈語重深長地勸說道。

    “我自己惹出來的事情,哥哥你就別為我操心了,或許這就是瑩瑩注定的命數!”

    “瑩瑩!莫白可曾有跟你提過有關天行劍的事情?”薛長戈饒有期待地詢問楚瑩瑩,說道。

    “沒有!”

    楚瑩瑩的這一句直接的回應,讓薛長戈很是失望,他本以為楚瑩瑩跟著莫白朝夕相處,天行劍的秘密她應該會有所听聞,然而此時,又一次讓他的心思白費。

    夜!還是一樣的漆黑,風!依舊冰冷。

    第二天一大早,薛長戈就站在了客棧外面等候,待莫白一行人收拾停當之後,才一走出門口,就看見他騎著高頭駿馬,鷹隼般的眸子不時地打量著莫白交給楚瑩瑩保管的那把天行劍。

    “薛門主?這麼早在此等誰呢?”于冰心氣力不濟,縴弱地說道。

    “等你們!”

    “等我們?你剛從楚王那過來,我們這是要往那里趕,好像不順路吧!”于旭心存疑慮地說道。

    然而此時,除了莫白跟楚瑩瑩,于家兄妹倆都知道薛長戈此時的心思。

    “楚王有馬三軍這等小人在身邊,我怕他會對你們不利,打算隨你們一起前去,路上也好有個照應!”薛長戈振振有詞地說道。

    于旭雖然知道他用意不善,但也找不出更好的理由婉拒,只好悻悻作罷。

    “于家公子,我看于姑娘受了很重的內傷,究竟所謂何事?被何人所傷?”薛長戈騎著駿馬,沿途與莫白他們的馬車並駕齊行,閑來問道。

    “此事說來話長,不過也不能怪楚姑娘,可能是舍妹命中注定由此劫難!”于旭循聲回答道。

    “什麼!是瑩瑩下的手?”听言薛長戈頗為驚訝。

    隨後,于旭將事情經過細說了一遍,薛長戈听完後說道︰“原來如此,那後來呢?我看于姑娘氣色雖然不好,但並沒有惡化的跡象,這又是為何?”

    “這還得多虧了這呆子,每天為于姑娘輸送真氣,這才保住了性命!”是時,馬車當中的楚瑩瑩應聲答道。

    听言,薛長戈兀自呢喃道︰“原來如此,難怪!”

    “難怪什麼?”于旭當即追問道。

    薛長戈乃是內家高手,昨夜客棧一戰,他已經看出了端倪,只是一時還不明白,以為是莫白臨陣故意示弱,如今听來,頓時解了心里的疑惑,那日雁翎宮中,初遇莫白的那一戰,至今他還心有余悸。

    “哦沒……!沒什麼,只是想起了一些事情!”薛長戈連忙轉開話題,急聲說道。

    是時,莫白忽然勒住韁繩,讓馬車驟停了下來,神色慌張地跳下馬車,四下環顧一番,然而馬車的忽然停止前行,楚瑩瑩隨即從側窗撩開簾布,問道︰“怎麼啦呆子?”

    “楚姑娘,你怎麼總叫他呆子啊?”于冰心輕聲問道。

    然而此時,薛長戈似是也察覺到,馬車後一直有人尾隨,可能從客棧就一直跟著,薛長戈自恃武功了得,並未在意,說道︰“他一直跟著我們,不過這人的腳力著實可以,一路追著!”

    “朋友!明人不做暗事,出來吧!”薛長戈翻身下馬,背後的飲血劍已在鞘中焦急難耐,急于想飲人血。

    莫白如果不是真氣耗損厲害,功力不如從前,只怕早就察覺到了有人跟隨。

    是時,只見道途兩旁樹木枝葉一陣擾亂,虛空中傳來一個近似地獄的聲音,听得叫人汗毛直立,說道︰“人有人道,鬼有鬼路,如非有緣,何必同途!”

    “有緣?誰跟你這沒臉見人的怪物有緣!”薛長戈當即答道。

    說罷,只見一道身影晃過,那人著實輕功了得,落定之後,移動起來有如鬼魅潛行一般,難以捕捉真形。

    “我道是誰!原來是江南煞的高足,快劍段七!”待那人站定之後,薛長戈一眼就認出了他的來歷。

    此人便是當年天南第一聖殺手江南煞的門徒,雖言殺手,但此人卻從未執行過殺手的勾當,只是他的一手快劍,于江湖中少有對手,他久未在江湖行走,此時忽然現身,想必來意並不簡單。

    “這麼多年不見,薛門主真是好記性!”段七洪聲說道。

    隨即,只見他仔細地看了看莫白,眼神詫異,說道︰“這位是?”

    然而莫白對他似是頗有印象,既清晰卻又模糊,當听到薛長戈喚出他的名號時,莫白忽然想起來,他曾與段七他們在覺空寺有過一面之緣,然而那時自己還只是個跟在獨孤宏身後的一個素衣少年,如今時隔十年之久,雙方臉上都增添了不少歲月滄桑,莫白記得那時,段七面相清秀干淨,如今再見到他,卻是一臉的胡須茬子,邋里邋遢。

    “這位就是獨孤先生的高徒,莫白!”薛長戈隨即答道。

    “原來是那小子,怪不得我說怎麼那麼眼熟呢!他不是個啞巴麼?”段七說道。

    當時段七,霍君羨,樊孤塵等幾人,在寒雁城大戰之前,曾聚首于莫白之前棲身的寺廟,覺空寺,後來寒雁城一戰之後,就再沒見過他們。

    段七與霍君羨都得傳江南煞兩大絕學,《鎩羽行龍劍法》與《凝傲劍訣》,可謂當時武林的一脈後起之秀,只是,寒雁城一戰之後,紛紛匿跡江湖,不知所蹤。

    听言,莫白會心地笑了笑,與段七雖只有一面之緣,如今再次相見也算得上是故人重逢,一時心中感概萬千,不禁勾起了當時的總總回憶,師傅這個字眼,又一次觸痛了他的心思。

    “薛門主,你這雙手可是沾了不少中原武林人士的血,居然還敢大搖大擺地出來走動,就不怕仇家找上門來麼!”段七隨即說道。

    是時,只見薛長戈大笑幾聲,聲音很是狂傲,隨後說道︰“大丈夫何須畏懼,這世道本就是強者生存的地方,被殺,只能說他們並不是強者!”

    “要是那個書呆子在這,今天非得好好跟你算算這筆帳!”段七說道。

    他口中的書呆子,正是與他有同門之誼的霍君羨,兩人性格各異,一個優柔寡斷頗帶一絲冷血,另一個卻是滿口的大道理,行事干脆。

    “你們兩不是一直都是形影不離的麼,怎地這回只見你一個人?”薛長戈問道。

    “都是南宮戀兒那女人從中作梗,我實在看不下去,”段七喃喃說道。

    南宮戀兒!薛長戈心中猛得一陣抽痛,這個名字十年前從他的世界消失,而自己卻時時刻刻牽掛著,從未停歇。

    “南宮戀兒?她在哪?”薛長戈急促問道。

    看著薛長戈急切的神情,段七當即說道︰“美人當然配的是英雄,跟你這雙手血腥的魔頭有何關系!”

    听到她如今追隨霍君羨,薛長戈似是忽然間明白了一些,困擾他近十年的問題,南宮戀兒當初跟他之間的糾葛,無非當時孤鴻澗勢力如日中天,薛子翁幾乎力壓群雄,之後自己毫無建樹,一直醉心于跟她之間的情事,令孤鴻澗勢力漸衰,這才是南宮戀兒選擇離開的緣由所在。

    霍君羨如今家世顯赫,乃是中原首屈一指的首富,于江湖中頗具威望。

    這些並不是薛長戈不明白,只是他從未敢想,南宮戀兒在他心中的回憶,不容侮辱。

    女子貌美,自然需要一份榮耀的陪襯,否則如同著錦衣夜行,空有其表。

    現實往往總是無情地摧毀,每個人心里的那份美好。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29章︰為報冤家多置酒;夜來風雪過江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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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姑娘,你可知道莫大俠的過去?”于冰心忽然問道。

    “我連他現在怎樣都理解不透,更何談知道他的過去!”楚瑩瑩應聲答道。

    車窗外,段七與薛長戈之間很是不對付,氣氛緊張,薛長戈以及他的孤鴻澗,歷來被中原武林公認為邪魔外道,唯一的原因就是他們常以蠱毒害人,這在禮教之邦的堂堂中原大地來說,使毒一直被視作下三濫的手段。

    “你說戀兒如今在霍府?”薛長戈滿眼期盼,但又一臉難堪地問道。

    “南宮姑娘現在是那書呆子的媳婦,你問這些做什麼?”段七直言說道。

    听言,薛長戈猶如置身寒潭深處,涼透了心,之前听說南宮戀兒與霍君羨在一起,但他仍抱有一絲幻想,事情並不如他所想的那樣絕望,如今听得段七口中說出,南宮戀兒已經與霍君羨締結秦晉,讓他頓時徹底絕望。

    莫白察覺到了他有些氣息急促起來,轉身看了看,只見他失魂落魄一般,趔趄後退了幾步,隨後,整個人好像被抽空了,說道︰“姓霍的娶了她?什麼時候的事情?”

    “很久了!”段七感覺到他神情失常,隨口回道。

    “很久是多久?”

    “他們現在孩子都快七歲了!你說多久了?”

    “這個賤……!你不是說要和我算帳嗎?那就來吧!”听言,薛長戈很是惱怒,語鋒忽轉,大聲說道。

    是時,只見段七不由向前走了幾步,右手摁住劍柄,兩眼直直地盯著他。

    “楚姑娘,冰心你們快下馬車!”看到薛長戈與段七他們形勢迫急,于旭當即大聲喊道。

    于冰心二人听言急忙掀開布簾,探頭向外看了看,楚瑩瑩急忙說道︰“哥哥!”

    听到妹妹楚瑩瑩的一聲叫喊,薛長戈回頭看了看,說道︰“瑩瑩,你們且在一邊看著,看為兄如何結果了他!”

    哥哥薛長戈的語氣讓楚瑩瑩立時明白了,與他相處這麼久,從未見過他有如此大的殺氣,然而這中情形,在南宮戀兒離他而去之後,就再沒見過,如今他殺意頓起,定然是有人言語觸及到了他心里的底線。

    她沒有出言阻攔,當然她也知道,薛長戈既然已經眼露殺機,又豈是能輕易抹去的。

    然而此時,莫白急忙走到馬車旁,示意讓楚瑩瑩將天行劍交給他,楚瑩瑩不明所以,以為他那劍是為了幫哥哥助陣,當即便遞給了他,畢竟兄妹之情讓她還是有些擔心薛長戈的處境。

    “呆子!小心些,別逞強!”言辭中的滿懷關切,都被莫白一笑帶過。

    正待薛長戈拔出身後的飲血劍,劍光熠熠,連天色似乎都暗下來幾分,只是,段七看到他亮出了那把以血養鋒的魔劍,心中有些發怵,這劍每每展露鋒芒,必是血流成河。

    “別以為你有邪劍在手,我段某人就會怕了你!”盡管心中毫無把握,但段七還是故作鎮定,臨陣示弱,乃是首忌。

    “既是不怕,那就盡管來試試!”說罷,薛長戈劍挑邪風,凝劍身側,雙眼殺氣更濃。

    是時,段七已是利劍出鞘,兩人先後發招,劍芒鋒利,毫不留情,正當此時,莫白猛然沖了過去,站在兩人劍刃中間,見到有人忽然擋在身前,兩人連忙收勢回撤,形勢千鈞一發,劍刃只消在近前半寸,莫白便會立時血灑當場。

    “呆子,危險!”

    “莫大俠,不要!”

    楚瑩瑩于冰心兩人忽然見到莫白作出如此危險的動作,不禁嚇得花容失色,齊聲喊道。

    “混蛋,你不要命了,這樣也敢擋在中間!”是時,段七急聲罵道。

    “你這是為何,這是我們之間的私怨,你搗什麼亂!”薛長戈更是語氣責備,絲毫不念剛才莫白替他們阻止的一場惡斗。

    這時,楚瑩瑩急忙跳下馬車,一把拉住莫白,意欲將他拉開,他們跟他並無交情,動起手來,絕對不會顧念惻隱之心,對他手下留情。

    然而,莫白此時猶如一個被深深釘住的木樁,任楚瑩瑩如何使勁,他絲毫不動。

    “瑩瑩!你退下,他想找死就隨他去!”薛長戈出言喝道。

    听言,楚瑩瑩狠狠地白了他一眼,此時他的語氣,讓她感到不能接受,甚至有些陌生,畢竟莫白亦是出于好意勸阻,不想讓他們有任何一方受傷犧牲,他非但不心存感激,還如此出言漠視。

    “既然你妹夫不讓我們打,我們不如另擇他日一較高下!”段七順勢說道,他對戰勝薛長戈,毫無把握,是以順水推舟,不至于有失顏面,常言道,好漢不吃眼前虧。

    “妹夫?姓段的,你嘴巴給老子放干淨點!”听到段七一番說辭,薛長戈頓時有些愣住了,之後又厲聲呵斥道。

    然而此時,楚瑩瑩並未出言反駁,或許在她心里,竟有些默許了。

    “不是就不是嘛,干嘛發那麼大脾氣,看你妹子對他的關懷之情,這是遲早的事情!”

    “住口!”說罷,薛長戈猛然再發二招,縱身一躍,繞過莫白的阻擋,劍刃直挑過去。

    莫白的忽然阻擋,其用意明顯,不願薛長戈手里的飲血劍再度傷人,飲血劍他曾使過兩次,邪惡之稱名不虛傳,很容易激起心中的戾氣,當然這段七身手如何,他並不清楚,但凡事還是以和為貴。

    看到薛長戈並無停手之意,且再起劍招,當即有些急躁起來,隨楚瑩瑩後撤了幾步,忽然再次甩開楚瑩瑩的手臂,將用布包裹住的天行劍憑空投出,寒風吹開素布,天行劍凌空直直落下,再次定在兩人中間。

    “天行劍!”段七驚詫的呢喃道,然而此時薛長戈劍鋒已至,無暇他想,揮起手中利劍,橫空一擋,將薛長戈一招擋開。

    然而此時,薛長戈殺念已動,怎肯就此收手,當即凌空翻身,嗖嗖劃出兩道劍氣,直逼段七而去,方才莫白亮出天行劍,讓段七有些慌亂,已處下風,薛長戈此時劍氣凌厲,怎敢直迎,當即左右晃動身形,避開劍氣。

    莫白此時見到,一勸再勸都無法讓薛長戈他們停手罷斗,當即迎了上去,是時,薛長戈,段七,莫白三人各自為戰,薛長戈與段七此時已經斗紅了眼,莫白從旁幾次意欲用劍挑開他們膠著的招式,都被他們畢露的鋒芒逼得無法近身。

    是時,只見段七右肩被割出一道血口,不由後退了幾分,然而卻被薛長戈趁勢逼至,大有不死不休的架勢,莫白舞劍畫弧,用天行劍迎上了薛長戈手里的飲血劍,只見劍芒相踫之時,喑嗡之聲久久不散,劍氣激起身下塵土,立時間,有如置身塵海一般,被揚起的塵沙將薛長戈莫白兩人籠罩當中,許久不散。

    “你這是何意,一再阻擋,竟不惜跟我對劍!”塵沙之中,外人根本看不清他們的動作,只听見薛長戈洪聲言道。

    莫白身後,段七此時面露懼色,他害怕莫白擋不下薛長戈的攻勢,自己此刻性命堪憂。

    薛長戈說罷,將飲血劍收回鞘中,他知道既然莫白一再阻擋,此時不惜拔劍相向,若自己再一味堅持下去,傷了他,必定會令妹妹難堪。

    “他並未得罪于你,何必要傷他性命!”是時,莫白用劍在地上劃寫道。

    看罷,薛長戈兀自沉思了一番,心想,此人雖然視自己為敵人,但他畢竟不是事主,方才的一時怒氣,無非是因為听到他說南宮戀兒轉嫁霍君羨一事而起,既然莫白出面調解,何不賣他個情面,就此作罷。

    說道︰“姓段的,今天算你命大,竟然有天行劍的主人替你講情!”

    而此時,段七見到薛長戈收劍回鞘,心下竊喜,小命總算保住了,然而他此時對莫白的舉動甚為不解,與他雖有一面之緣,但並無交情,他此時為自己一再擋陣,竟不知是何用意。

    “你!為何要救我?”是時,段七出聲問莫白說道。

    “為了我師傅,獨孤宏!”莫白簡單直白地寫道。

    “獨孤先生?當年他確實是與我等一起進得寒雁城,後來一戰太亂,活著的都差不多丟了半條命!”

    莫白心想,好不容易遇見了當年一戰活下來的人,定然可以得知師傅當年的實情,卻不料被段七一語如此帶過,當即很是失落。

    “既然你論起當年寒雁城那一戰,家父究竟敗于何人手下,有此血劍在手,憑你們不可能傷得了他老人家!”薛長戈當即說道。

    “是劍聖岳龍!”見到薛長戈提及當年之事,段七不禁回答道。

    “什麼?當時劍聖也在寒雁城中?”听到段七說出了當年的實情,薛長戈不禁有些錯愕,這些年來他對父親薛子翁的死一直耿耿于懷,父親當時可謂天下無敵,有飲血劍在手,更是如虎添翼,最終卻戰死。

    “今日多虧了天行劍的主人的幫忙,大恩不言謝,他日定當厚報!”段七說罷,意欲轉身離開。

    “且慢!”薛長戈一言叫嚷,段七剛要轉身,被硬生生地叫住了。

    “你還想怎樣?”段七說道。

    “你回去告訴他,多備些酒水,薛某人隨後就去拜訪!”薛長戈定聲說道。

    “哥哥!你……”楚瑩瑩剛要開口說道,便被薛長戈示意擋回。

    隨後,薛長戈輕聲說道︰“她,還欠我一個解釋!”

    語氣很是冰冷,毫無表情。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30章︰由來只見新人笑;有誰初嘗舊人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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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時恭候大駕!”說罷,聲音已經遠去。

    霍家距離此處並不遠,且是大戶人家,聲名在外,薛長戈一行人不到半天腳程便已趕至門外,當年寒雁城一戰,霍君羨亦在其列,莫白若想知道師傅當年生死去向,只能從活下來的人口中打听了,之前段七並未說出他需要的信息,如今听說薛長戈意圖拜訪霍家,與楚王宴會之約,還有些時日,當即隨行跟上,一問究竟,

    師傅去向不明,生死不知,莫白得人授業之恩,自然是要查個清楚,也不枉師徒緣分一場。

    霍家自祖上便是多代商賈,家底雄厚,雖然之前因為其父霍元齡行差踏錯,中間荒廢了不少家業,但後來霍君羨無心武林紛爭,便重拾家業,如今已有富抵半壁江山的家產。

    雖然家業甚大,但霍家宅邸卻是平平無奇,來之前薛長戈曾不止一次猜想,這富可敵國的霍家,宅院究竟是何等的富麗堂皇,然而此時順著引路人的指點,看著眼前有些頹垣待修的莊園,嘴角不禁露出了一絲嘲笑。

    還未等馬車停穩,只見薛長戈驀地自馬背一躍而起,跨國院牆,徑直沖了進去,然而此時,宅內之人早有準備,霍君羨早早便已開始等候,段七擇小道捷徑而走,自然是早于他們先到。

    薛長戈雖與霍君羨素未謀面,但早就听說過他的平生事跡,盡得江南煞寒冰劍氣‘凝傲劍訣’真傳,寒風徹骨的無形劍氣,令薛長戈頗有些忌憚。

    段七快劍,霍君羨氣寒,兩人均分得授江南煞生平兩大絕學,因為這兩門絕學暴戾之氣冠絕天下,過于強悍,絕計不可以一人之身修煉。

    當年江南煞曾將兩門絕學以契合之機練成,練至化境之時,將生平至愛誤試了劍鋒,以致抱憾終身,之後江南煞便將兩門功夫分相傳授,未免後背步他的前塵,留下嚴命,不可合二為一,亦不可一分為二。

    是以自江南煞西游之後,霍君羨便與段七成了一對不可分開的冤家,雖為同門,但兩人卻是各有千秋。

    “你!便是這家的主人?”薛長戈語鋒冰冷地說道。

    “正是在下!知道你們要來舍下,早已恭候多時了!”霍君羨抱拳行禮,很有風度,雖然多年未行走江湖,但江湖的禮數,他絲毫沒忘。

    “你?等我?”薛長戈依舊面無表情地說道。

    “對,當然還有與你一同前來的那幾位朋友!”霍君羨文質彬彬地答道。

    霍家富甲天下,然而霍君羨言談舉止卻很是親和,沒有一絲酸腐銅臭,趾高氣昂的氣勢,說罷,徑直打開大門,將于旭、莫白他們迎了進來。

    “你知道我前來貴府的目的麼?”看著霍君羨笑面相迎的樣子,薛長戈肅然說道。

    “為了戀兒!”

    “你都知道,還對我如此禮待?”

    “人不能糾結于過往,再說過門即是客,倘若怠慢了貴客,豈不讓各位笑話!”霍君羨依舊大氣地說道。

    常言道︰情敵見面分外眼紅,亦或者,他從來都未將薛長戈當成情場對手。

    霍君羨一邊回復薛長戈的說話,一邊很是熱情地招呼著莫白等人,薛長戈本以為霍君羨必然會冷眼奚落自己一番,卻不料他竟如此盛情待客,一時間感覺自己有些不識大體,落人笑話。

    “殺手!去酒窖取幾壇上好的美酒過來,你領來的貴客,總不能讓我一個人出風頭吧!”霍君羨對著里屋大聲喊道。

    “我堂堂一代大俠,你這書呆子竟然叫我去干這下人做的事,不去!”是時,里屋傳來一聲拒絕,听言便知,是段七回的話。

    “你這又是書呆子,又是殺手地叫著,听著真是奇怪!”楚瑩瑩當即說道。

    “哈哈!姑娘,我們就這樣稱呼彼此,一直都這樣!”霍君羨輕笑了幾聲,隨後說道。

    薛長戈看著霍君羨一副書生氣勢,若非事先得知他的身份,定然看不出他竟是這富甲天下的霍家當家人,自己與其比較,自認為多有幾分英雄豪氣,只是當初南宮戀兒的離去,之後卻選擇委身于他,心里很是不快。

    此時,段七包扎好手上的傷口,從里屋走了出來,說道︰“咦!書呆子,你情敵來了,怎麼沒打起來,我還以為你叫我出來看熱鬧呢!”

    “是你領來的貴客,憑什麼我要是跟人家動手,你這麼說,好像人家是專程上門找事的一般!”兩人之間的叫嚷,看似平常,實則霍君羨話里藏珠,用意深刻,並未挑明薛長戈此時的私怨難平之意。

    盡管所有人都知道,薛長戈此來用意不善,雖說只是來問南宮戀兒的一個解釋,實則私憤難消,暗藏殺氣。

    然而此時,霍君羨卻並未如他所願,與他兵刃相向,反倒是一片熱忱,這讓他無從起意,只好暫不言語。

    此時,一個年歲不過七八春的黃口小子大步走向霍君羨,說道︰“爹爹!娘親叫你去,說是有事情問你!”

    這小少年,就是霍君羨與南宮戀兒所生的子嗣,看著他說話端莊的模樣,與霍君羨頗有幾分神似,薛長戈這個歷經江湖半生的人,看見他時,心中由衷地生出幾分喜愛。

    霍君羨甚是疼惜地在他頭上輕輕拍了拍,隨即說道︰“娘親有沒有說什麼事啊?”

    “沒有,只是叫你去廚房,問你先殺雞還是先殺魚!”少年怔怔答道。

    是時,霍君羨忽然看到薛長戈一人還呆呆地站在一旁,神情迷惘,當即說道︰“薛門主,請這邊坐,內子正在準備菜肴,一會咱們一定要不醉不歸!”

    听言,薛長戈不知如何回答,只是簡便地回了一聲︰“不客氣!”

    看著此時霍君羨一家三口祥和的情景,薛長戈心中怒火不再,態度有些緩和,與莫白楚瑩瑩他們一同坐下。

    當初南宮戀兒跟隨自己之時,雙手不沾陽春水,更別說下得了廚房了,當時自己對她溺愛有加,幾乎將她視若珍寶,怕她受一點委屈。

    轉眼十載,如今她卻已身為人母,相夫教子,看著霍君羨文質彬彬一臉斯文,當即明白了,女人就算容貌再如何傾國傾城,有了家室的溫暖,就會變得異常溫柔。

    是時,南宮戀兒終于出現了,牽著剛剛的那個小童,裝束亦是變化甚多,十年前裙羅華貴,美貌縴柔,如今,雖然有些變化,但唯一最明顯的一點變化就是,別有一種風情,讓薛長戈自慚形穢起來。

    舊人重逢,本以為薛長戈會有一番衷腸傾訴,怎知他如今竟然杯杯滿斟,一個人沉悶地喝了起來。

    酒味濃烈,但卻沖淡不了,他如今的惆悵萬千。

    十年前,他因為南宮戀兒的美貌而深墮情海深淵,十年後,再次重逢,卻是被南宮戀兒的另一種柔美所折服。

    在再見南宮戀兒之前,他本有滿腹衷腸,那些酸腐的言辭,十年來他幾乎在心里默念了無數次,本以為在見到她之後與她深談一番,共話這十年來的相思之苦,但如今看來,他毫無勇氣重提當年之事。

    有女人的地方才叫家,有家的地方才叫歸宿,女人的溫柔,足可軟化所有錚錚鐵骨的男兒心。

    “長戈……!薛門主,有失遠迎!”此時南宮戀兒囁嚅著輕聲說道。

    是時,薛長戈無法自主地走了過去,一別十年,十年來杳無音信,此時忽然相遇,薛長戈借著腹中上涌的酒氣,說道︰“戀兒!哦不,是……霍夫人!

    “文淵,找爹爹玩去,娘親有話要跟薛叔叔說!”南宮戀兒對著身旁的小童說道。

    那小童名叫霍文淵,只見他很是听話地回答了一聲︰“哦!”

    此時霍君羨正在忙著招呼,見到兒子走了過來,隨即問道︰“淵兒,娘親呢?”

    “在那呢!娘親說有事要跟那個薛叔叔說!”听言,霍君羨遲疑了好一陣,面色沉凝,然而稍時之後,轉身繼續。

    “這些年來我以為我懂你,原來……”薛長戈說道。

    “薛門主!過去的事情,已經過去了!”還未等薛長戈說完之後的言語,南宮戀兒當即搶言說道。

    故人重逢,無非憶古傷今,然而南宮戀兒與薛長戈之間的過去,如今南宮戀兒不願再提及分毫,她有丈夫和兒子,作為婦道人家,很多事情,早就已經被禁止在道德禮教之外了。

    “原來這才是你要的生活,我還一直以為是因為……!既然已經成為過去,還是不要再提為好!”薛長戈話到嘴邊,卻留了一截,吞吞吐吐地說道。

    看著如今霍君羨一家其樂融融的樣子,之前薛長戈心里的種種猜疑,盡管他始終放不下,但他還是識趣地忍住了。

    “因為什麼?以為我是那種名利女子,對嗎?”是時,南宮戀兒直言說出了薛長戈吞下的那後半句,表情很是淡然。

    “沒!我從未如此看待過你!”薛長戈當即急聲說道,語氣稍重了些,讓身後一直留心的霍君羨听見了。

    “當初我確實是因為你的不思上進而離開的,這些年君羨待我很好!”南宮戀兒喃喃說道。

    既然曾經那份兩人之間的過往,她已經不願提及,自己何不吞下所有的苦水,成全她,畢竟眼下的形勢,他只能成全,再糾纏下去,無非是無理取鬧一番,讓之前留在南宮戀兒心中僅存的一絲美好,變成折磨她的痛苦。

    君子有成人之美,而成全之前,必有一番痛舍。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31章︰此夜曲中聞折柳;何人不起故園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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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月夏花昨夜濘,一杯三寒似孤魂;誓言隨風飄落去,初夢猶醒執著人。

    霍君羨與南宮戀兒的一片大方熱忱之心,讓薛長戈無從發浪,然而南宮戀兒的一番真心吐露,讓薛長戈心中的積怨,頓時煙消雲散。

    常言道,只有說通的道理,沒有蠻橫的不問究竟。

    “我本以為你會回到樊孤塵的身邊去,真是沒想到,你卻選擇了他!”薛長戈心情低落地說道。

    當初自己將南宮戀兒強行擄走之時,曾與樊孤塵經歷了一番惡戰,是以他此時以為,當年樊孤塵跟她有些牽扯,然而當時樊孤塵確實心系于她,只是那時樊孤塵與她之間的種種糾纏,都只不過是當時她的婢女小隨一手促成的,她與樊孤塵之間實則接觸不多,當時樊孤塵少年得志,心高氣傲,與她的那段往事,只不過是他當時的迷惘,並沒有過深的感情。

    “他!怎麼可能!”听言南宮戀兒淡然笑道。

    南宮戀兒因為當時冠絕天下的美貌,本無心插柳,卻因此牽動著三個男人的心,美貌本是她天生的條件,然而卻被庸人自擾,卷入這些是是非非的牽絆。

    薛長戈既已得到了解釋,盡管並未如自己初願一般圓滿,但此時的另一種圓滿,讓他望而卻步,如果當時自己一心名望爭奪,未必能給她如今平靜的生活,他知道,這已經是個過去,心里不應該再存有一絲私念,因為,已經沒有任何意義。

    他本以為自己放不下的是一種真情,實則只不過是他放不下的一種執念。

    翌日,霍君羨早早便敲響了莫白的房門,昨日自段七口中得知,莫白乃是當初獨孤先生的唯一傳人,且如今身負執掌天行劍一職,之前因為薛長戈的事情,一直都未曾有一番深談,他雖然如今退身江湖,但一朝江湖人,終生江湖行。

    天行劍的由來,早些年便從樊孤塵處得知,只是他知道,天行劍每十年一出,但凡天行劍重現江湖,必有一番變故,如今楚王權勢龐大,大有吞並之勢,他急于想知道,此次天行劍的出現,是否跟此事有關。

    “莫……莫大俠,昨晚休息得還好麼?”霍君羨正聲說道。

    莫白隨即輕笑著點了點頭,示意回答。

    “听殺手說,天行劍在你手里?”

    莫白再次點了點頭,但此時眉頭有些疑慮。

    霍君羨自是察覺到了莫白的神色異常,當即解釋道︰“莫大俠不必多心,這天行劍當年在下也曾有緣一見,只是這劍每次出現,都會掀起一番軒然大波,不知這次又是所為何事?”

    听到霍君羨說出了心中的疑問,莫白頓時消除了心里的戒備,隨即寫道︰“出谷之時,此劍並未帶有任何任務!”

    看著莫白寫下的那些意思,霍君羨此時頗有些焦慮起來,歷年來,雖說霍家富甲天下,但他的富有,卻成為了楚王取之不竭的金銀寶庫,常言道,貧不與富斗,富莫與官斗,楚王倚仗官家盛威,一直對霍君羨的財力巧取豪奪,名為擴充國庫,實則是被楚王拿來招攬志士,另圖他志。

    本以為天行劍能帶出一些事情,讓他有名頭避過楚王的無理征奪,歷來兵家之爭,首取錢糧,此時雖然只是楚王一家如此,如今天下紛爭不休,樹大招風,這個道理他心知肚明。

    看著霍君羨焦慮的神情,莫白隨即寫道︰“霍兄有何要事,不妨說出來,昨日多謝盛情款待,有事盡管開口!”

    “這事,還真不知道該何從說起!”霍君羨有些欲言又止地說道。

    “這是為何?”

    “事關楚王,茲事體大,還是不說的好!”

    “楚王?又是楚王?”

    霍君羨自幼識文斷字,筆墨之間,更是頗有見地,此時他看出了莫白寫下楚王兩個字的猶豫之情,當即明白了,或許莫白亦跟楚王之間有些蹊蹺。

    “莫兄何意?”

    “我等此行便是赴楚王的年關之宴,霍兄有事還請直言!”

    是時,霍君羨長吁了一聲,說道︰“既然莫兄是楚王的座上賓客,此事,還是罷了吧!”

    莫白見到自己一問再問,霍君羨都不願說出心里的事情,也不好勉強,隨即提筆。繼續寫道︰“當年寒雁城一戰,霍兄可在其列?”

    “在!就是因為那一戰,以致如今落得如此境地!”霍君羨指的自然是,楚王的無條件征奪家產一事。

    “家師?”

    還未等莫白寫完最後一筆,霍君羨連聲說道︰“獨孤先生?他沒回覺空寺嗎?”

    听言,莫白心中好一陣激動,從他的言語中,幾乎可以斷定,師傅獨孤宏並未在寒雁城一戰當中歿亡,追尋打听多人,此時總算听到了關于師傅的一些確切消息,怎能不讓他心情激動。

    只是後來回想,既然師傅沒死,為何不會寺中,他明明知道自己一直在那里等他,一問雖解,但另一個心結卻油然而生。

    “沒有!家師當時可曾受傷?”莫白繼續追問寫道。

    “獨孤先生修為精湛,雖然那魔頭有血刃在手,但他老人家卻並未受傷!”

    既沒受傷,也沒戰歿,為何如今卻消失不見。

    隨即,霍君羨又再說道︰“獨孤先生和莫城主一起趁亂撤出寒雁城的,既然莫兄沒見到老人家,可能他與莫城主一起去了冷家化血教,這是當時琴師蕭玉娘為莫城主留下的唯一保身的退路!這地方,即便是楚王親率大軍,亦不敢輕易冒犯!”

    化血教?此教源起于塞外,教義嚴苛,教中有一對金鋼打造的鐵翼,叫化血金陽羽,傳言此寶物可與人肉體相連,得之有如天翼。

    其傳至冷家一代,已是第四十八任教主,其麾下天之絕色樓,藏著無數絕色美人,而當初蕭玉娘就是因為入選其列,這才能幫助莫連城留下此一條退路,楚王勢力雖然龐大,但他卻有三個地方不敢輕犯,護鼎樊家的桃源谷,化血教旗下的焉知峰,還有就是龍行司。

    並非霍君羨懼于楚王的淫威,畢竟此時他已有了家室,凡事不能再隨心所欲,他需要諸多考慮,謀定而後動。

    莫白一行此來霍家,本為隨行,如今薛長戈心中的郁結已釋,他們也不便諸多叨擾,既然已從霍君羨口中得知師傅獨孤宏的下落,待赴完楚王之宴後,便可上焉知峰一探究竟。

    霍君羨此時亦一同隨行,楚王年關大宴請帖之上,自然是少不了他這個名副其實的金庫管家一份。

    眼看著隨行的人越來越多,于旭隨即說道︰“這下楚王府有得熱鬧咯!”

    江湖中人,一撥接一撥地趕往京都之地,京都本就繁華熱鬧,如此一來,就更顯得人氣旺盛,來往如流了、

    莫白等一行人趕到城外之時,已是落霞時分,只見城內燈火通途,人聲鼎沸,好不繁榮、

    “書呆子!這京都這麼熱鬧,一定很好吧!”段七忽然問道。

    “你指的是哪方面好?殺手!”霍君羨饒有興致地回答道。

    “書呆子,枉你熟讀孔孟之道?人生在世,最重要的就是及時行樂!”段七說道。

    “哦!明白,明白,這里酒好,人更好!”霍君羨似是,深懂其一一般,點頭稱贊。

    此時段七似是看到了眾人臉上奇怪的神色,一時間突兀起來,隨即出言解釋道︰“想什麼呢?我堂堂一代大俠,能是那種整天流連勾欄瓦肆之地的登徒浪子麼!”

    “對!你不是,你根本就天天想著是!”霍君羨言辭輕挑地說道。

    一時間眾人異樣的眼神,更加厲害,如今段七而立稍末,不惑將至,一直未有家室,霍君羨的一番說辭,讓諸人不禁聯想到了,尋花問柳之事,加上他自己的一番刻意解釋,如今已是此地無銀三百兩,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

    看著段七此時窘態難消,又不好再行解釋,一時間竟啞然無聲,兩眼惡狠狠地白了霍君羨一眼,隨後反駁道︰“書呆子,你那書里的顏如玉,讓你朝思暮想多年了吧,你夫人可知道?”

    “說你,為何扯上我?”

    “大家都是男人,你心里的那點小九九,能瞞得過我的眼楮,只不過是你家那個看管得嚴,不然,你的心早飛了!”

    “正因為大家都是男人,才了解,你這光棍晚上空虛啊,哈哈!”霍君羨當即答道。

    “好了好了!兩位大俠,你倆加起來差不多六十多歲了,還整天想這事呢!”听著他們倆爭論不休,各自辯解的情形,薛長戈隨即叫道。

    “你不想?”此時,霍君羨與段七,兩人異口同聲地說道。

    被他們的一句大聲吆喝,路上的行人紛紛投來異樣的眼神,三人頓時都安靜了下來,京都之地繁榮非常,煙花之地當然翹楚中原。

    段七被霍君羨一番言語刺激,獨自一人驅馬前行。

    待莫白他們趕上之時,只見他一人獨坐馬背,呆呆地看著前方,此時,莫白又再一次听到了這股琴聲。

    是風憐影所有的避水瑤琴發出的聲音,此聲縈繞勾欄,久久不散,非有心之人,豈能听出琴聲之中的一絲哀怨。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32章︰京都繁華逍遙夢;將心未死復秋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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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憐影不知從何處撫琴傳來清幽的琴聲,令莫白等人不禁駐足聆听,有心之人不難听出,此時琴聲當中那種深藏的哀怨之情。

    盡管京都大街上歌舞喧囂,但她的如此一曲風聲,宛如一道被世俗掩藏的呢嚀,調和著冰冷**的夜空。

    “風姐姐也來了!”此時,楚瑩瑩與于冰心兩人將身走下馬車,喃喃說道。

    “她在這里可不好,楚王身邊高手如雲,一旦被馬三軍察覺,只怕是插翅難飛!”薛長戈隨後答道。

    楚王與風憐影之間有著回家滅城之恨,當然她不會在楚王的邀請之列,且楚王身邊的馬三軍一直想除掉她,然而此時她卻身在京都,不難想象,她是想趁著宴會人多之時,伺機潛入王宮,行刺殺之舉。

    楚王有鐵衛軍數萬,且此地地處京都重地,守衛自然嚴謹,而此時,風憐影卻撩琴譜曲,倘若被城中楚王細作听見,無疑是引火燒身。

    然而正值此時,城中闊道之上,急匆匆地跑來一隊鐵甲,探眼看去,竟是楚王近身鐵衛,牽頭的正是闊別多日的馬三軍。

    “莫白,我看你還是暫時回避一下!”是時,薛長戈正言說道。

    說罷,薛長戈策馬迎了過去,畢竟他在楚王身邊多年,鐵衛軍中還算有幾個交心的朋友,就算如今他離開了楚王,但馬三軍暫時還不會為難他。

    “侯爺!”薛長戈側身下馬,出言喊道。

    是時,馬三軍听到有人叫喚當即停下了腳步,轉眼一看,說道︰“哦!我道是誰,原來是薛門主,多日不見,門主近來可好啊!”

    “托侯爺的福,薛某如今一身孑然,好不自在!”薛長戈答道。

    “托我的福?薛門主這是話中有話啊!”馬三軍語氣稍轉,說罷意欲轉身移步。

    “當然是托侯爺的福,如今無官一身輕,倒活得自在!”

    “活得自在就好,就怕你活得不自在!”馬三軍切切說道。

    馬三軍見到如今薛長戈又再重返京都,不禁有些敵意,畢竟當時慫恿楚王讓薛長戈離開的就是他,是時,伸手向身後招了招手。

    “侯爺有何吩咐!”一個鐵衛應聲走出隊列,說道。

    “薛門主親臨京都,爾等可要長些眼力勁,如若不然,惹怒了他,可有你們苦頭吃!”馬三軍耀武揚威地說道。

    薛長戈見他言辭中盡是挖苦,毫無舊時情分,當即說道︰“人走茶涼,侯爺何必如此心急!”

    “哼哼!心急?如果今天本侯爺不是有要事在身,還真的得給你算算舊賬!”馬三軍所指的便是,那日瀟水一戰,薛長戈將飲血劍借出,以致那日被莫白一劍穿胸之事。

    “既是如此,薛某隨時恭候大駕!”薛長戈本想上前招呼,從他口中探知京都近況,熟料他竟是一口回絕說辭,當即薛長戈冷言回道。

    見到薛長戈神情肅穆,馬三軍當即瞥了一眼,隨後勁呼一聲,帶著身後數百鐵衛氣沖沖地走了。

    “哥哥!你何必如此,自找沒趣!”楚瑩瑩看著馬三軍對薛長戈冷嘲熱諷的說辭,出言慰籍說道。

    馬三軍此人由來心胸狹隘,當日薛長戈在楚王面前力辯寒雁城一事,言語上有些過激,自然是開罪于他,這讓他一直耿耿于懷,但又忌憚薛長戈身手了得,苦于無處發泄,如今薛長戈只身上前客套,此地又是楚王帝都,他當然不會放過這個數落譏諷的機會。

    “瑩瑩,楚王身邊高手眾多,為兄只是想從他口中了解些情況,以備日後需要!”薛長戈突兀言道。

    然而此時,馬三軍走後不久,不遠處頓時傳來打斗之聲,而風憐影的琴聲亦戛然而止。

    原來是馬三軍看到了莫白只身一人出現在城中,為報一劍之仇,當即命令身後數百鐵衛將莫白團團圍困住。

    “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本侯爺找了你這啞巴多時,今日你居然自己送上門來,給我拿下!”兩地相隔不遠,于旭等人皆可听見他的叫嚷之聲。

    “不是讓他避開嗎,怎麼還是給踫上了!”薛長戈當即怨言道。

    說罷,眾人連忙趕了過去,只見莫白一人力戰一撥撥蜂擁而至的鐵衛,雖然馬三軍一方人數佔優,但莫白內勁渾厚,不一會功夫,便擊倒幾人在旁,楚瑩瑩見狀甚是焦急。

    “呆子,接劍!”只見楚瑩瑩大喝一聲,將手中天行劍拋給莫白,自己亦揚鞭在手,切入了群戰當中。

    馬三軍本來見到鐵衛刀刀狠劈,讓莫白不敢直迎,頓時嘴角露出了陰冷的笑意,孰料此時,楚瑩瑩將天行劍遞給了莫白,這讓莫白劍行險鋒,橫劍一擋,將鐵衛手中的後背大刀逐一震落,當即有些緊張起來。

    天行劍雖不是神兵利器,但亦是精鋼打造,加上莫白運勁藏鋒,一時間鐵衛手中大刀有如被弦絲牽引一般,毫無著力,難以撤出。

    此時莫白與楚瑩瑩背靠而立,彼此應和,然而畢竟鐵衛有數百人之眾,連番輪戰下來,雖擊退大半,但此時兩人已經有些吃力了。

    正值此時,薛長戈因擔心妹妹的安危,自馬背上縱身一躍,飲血劍脫手而出,直直釘在石板之上,落定之處,只見石塊碎痕斑斑,劍鞘入地三分。

    “飲血劍!飲血劍……!”見到薛長戈出手露出了飲血劍,鐵衛軍頓時嘩亂起來,紛紛後退。

    飲血劍,顧名思義,以血養劍,稱為邪劍,較之天行劍,此劍更讓人膽寒。

    “姓薛的!你非要插手此事麼?”當即馬三軍在旁叫囂道。

    “侯爺,你擅自調動鐵衛軍以報私怨,就不怕楚王知道怪罪下來麼?”薛長戈伸手握住劍柄,劍眉俊冷地說道。

    馬三軍一見此時鐵衛軍心已亂,若再強行命令,正好讓他們喂了薛長戈手中的飲血劍,眼見自己泄憤不成,倒不如見好就收,隨即說道︰“姓薛的,若不是我大哥楚王嚴令在先,不許鐵衛軍鬧事,今日本侯爺定叫爾等有來無回!”

    說罷,帶著余下的鐵衛,悻悻離去。

    “哥哥,還是你厲害,一出手就把他嚇退了!”楚瑩瑩正聲說道。

    “非是哥哥厲害,而是這把飲血劍的威風!”說罷,薛長戈將飲血劍連鞘拔出地面。

    是時,霍君羨憂心說道︰“他畢竟是楚王的親信,且還沾親帶故的,今日開罪于他,只怕會引來不少麻煩!”

    “書呆子!你怕是舒心日子過多了,咱行走江湖,何時受過官家的氣!”段七忿忿言道。

    快意恩仇江湖路,桀驁不馴江湖人。

    “霍兄言之有理,在宴會開始之前,我等還是小心為好,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薛長戈應聲答道。

    常言道,強龍南壓地頭蛇,此地畢竟是官家的腹地,行事收斂些並無壞處。

    “瑩瑩!”此時,一身嬌柔的喊聲傳來。

    循聲望去,只見風憐影懷抱瑤琴與文延武二人快步走了過來。

    “風姐姐!真的是你啊!”楚瑩瑩驚呼道。

    “難道天下間還有能和我這避水瑤琴彈出同樣清幽的弦琴麼?”風憐影嗔言道。

    听其言語,方才听到的琴聲,是她有意彈奏的,其用意就是在等能識別之人的出現,馬三軍雖然听過她的琴音,但他生性霸道,自然是分別不出這等附庸風雅的清靜之別。

    此時霍君羨側身下馬,說道︰“風三妹子,好久不見!”

    “霍兄?你怎麼也在?”風憐影與他早年相識,當初大戰前夕,霍君羨曾在雁翎宮與她有過一面之緣,雖然印象不深,但風憐影還是一眼就認出他來。

    “俗事纏身,不得不來!”霍君羨喃喃答道。

    風憐影當即知道了他口中所言的俗事,楚王年關大宴,請帖遍布江湖,而霍君羨多年未出江湖,此時的出現,自然是與此事有關了。

    “楚王這次不但請了諸位,還將‘和合二魔’收攬帳下,只怕免不了一場風波!”風憐影隨即答道。

    和合二魔,與薛長戈的孤鴻澗同出一脈,只不過此二人卻與孤鴻澗勢如水火,幾乎無惡不作,魔頭之名由來不虛,兩人同修的《陰陽大法》十分邪惡,**縱欲,而薛長戈手中的飲血劍便是此前這二人的兵器,只是孤鴻澗的先輩們培育出專門克制他二人的奇蠱‘食情蠱’後,他二人便以交出飲血劍為條件,讓孤鴻澗立誓不再培育此蠱,且他二人從此遠走塞外,立誓不再踏足關內。

    “和合二魔!他們還活著?”薛長戈當即驚詫言道。

    若按照年歲推算,此二人如果還在世,至今起碼百歲有多,亦難怪薛長戈會有如此驚嚇。

    孤鴻澗與‘和合二魔’之間的芥蒂恩怨,這是歷屆孤鴻澗掌門代代口傳的秘聞,傳至薛長戈這一代,已不下七八代,孤鴻澗被中原武林冠以邪徒之稱,有很大一部分是此二人的杰作。

    “薛門主何出此言?”于冰心問言道。

    “這二人與鄙派有些淵源,只是他二人當年立誓不再踏足關內,楚王又是從何尋得他二人蹤跡的?”薛長戈悻悻言道。

    見到薛長戈此時臉上的嚴峻之色,莫白等人頓時明白了此二人的危險,雖然龍行司有此二人的平生記載,但那已是百余年前的事情了,那時他二人幾乎將龍行司這個不敗神話顛覆,如今時隔百年,他二人再踏江湖,修為豈敢估量。

    之前薛長戈還為探听楚王動向而煩心,此時听得風憐影帶來這個消息,讓所有人都心情凝重。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33章︰百年沉寂終成憶;一朝新戲畫殘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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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隔百年的宿怨,前人留下的死結。

    然而此時,霍君羨與段七兩人見到風憐影之後,一時啞口無言,兩人對望一眼,彼此迷茫,糾結的神情被細心的于冰心看見,隨即問道︰“你們怎麼啦?”

    一語驚醒眾人的一番寒暄說辭,兩人在見到風憐影懷中的避水瑤琴之後,驀地想起了當年的那一幕,當年在初往寒雁城的途中,風憐影曾憑借手中的這架琴,間接殺害了一雙手無寸鐵的夫婦,而他們並非武林中人,正是莫白的生身父母。

    當初大戰前夕,雁翎宮議事之時,由于莫白的不在場,是以他二人並未當眾說明,如今雖然事隔十余年,但此時莫白正好在場,他自然是有權力知道這一切的始末的。

    然而此時,莫白有幸執掌天行劍,而風憐影遭遇毀家破城的戰禍,如今飄零江湖,亦甚是淒慘,看著莫白與風憐影之間神情熟稔,一時亦不便說出,以免生出不必要的爭端,雖然有些違逆聖人之道,但事非必然,何不順其自然。

    “沒!沒什麼,可能是剛剛的琴聲太動听了,一時還未回過神來!”霍君羨一語答開。

    是時,薛長戈忽然言道︰“真是船破偏遇打頭浪,沒想到這兩個敗類居然追隨了楚王,看來我得去會會他們!”

    “哥!我跟你一起去!”楚瑩瑩隨即答道。

    听言,薛長戈轉眼看了看她,淡淡地笑了笑,說道︰“這是大人之間的事,你還小,就不要參與了!”

    言語中盡是關切之情,說她小,只是個隨口的理由。

    “既然他們出身孤鴻澗,為何不讓我一起去對付他們!”楚瑩瑩急聲說道。

    “你!……都知道了啊?”薛長戈有些錯愕地問道。

    “以前只是看過書里的記載,以為他們都死了,沒想到他們居然還在!”

    當即薛長戈暗自回想,瑩瑩既然能將‘食情蠱’重新培育出來,想必她早已對這段陳年往事有所了解,這或許就是天意,‘和合二魔’重踏關內,而他們的克星‘食情蠱’卻也再次重現。

    一物降一物,鹵水點豆腐。

    “霍兄,這次楚王宴請天下豪杰,不知樊家人是否會在此列?”于旭細聲問道。

    “應該會來,于公子找他們有何事?”霍君羨說道。

    “舍妹受了重傷,需要請樊家人為她醫治,否則只能每日靠著莫大俠為她耗損真氣續命!”于旭當即解釋道,

    “難怪剛剛莫兄應付那幾個鐵衛處處見短,原來是因為真氣虧損,內力不濟,我還以為這任天行劍的主人武功竟差到如此地步呢?”霍君羨喃喃道。

    “這一任?莫非霍兄認識上一任的天行劍主人麼?”于旭問道。

    “上一任主人就是樊家嫡傳獨子,如今樊家的管事人,跟在下還算有些交情!”

    听到霍君羨此言,于旭心頭甚是歡喜,總算有了護鼎樊家的消息,且還遇上了霍君羨這個與他們有交情的貴人,當即說道︰“此話當真?”

    “這還能有假,這事殺手也知道!”說罷,側眼看了看身旁的段七。

    “這事不假,但如今時隔多年,還不知道人家認不認你這個書呆子!”段七說道。

    于旭心想,本打算等莫白赴完楚王之宴後,與他一同前往尋找樊家人的消息,如今听到霍君羨所言,樊家人很有可能會在宴會之列,冰心這丫頭的傷重虛弱的身子總算遇到希望了。

    而另一旁,薛長戈兄妹倆卻還在爭執,此去王宮危機重重,薛長戈不願意楚瑩瑩隨行冒險,一再解釋其中厲害,然而楚瑩瑩深知這‘和合二魔’的手段,僅百余年前便已是絕頂修為,如今只怕是百尺竿頭更進一步,薛長戈雖有飲血劍在手,倘若強斗,是決計難以全身而退的。

    “莫兄!瑩瑩就拜托你了!”薛長戈對著莫白說道。

    “薛門主!”此時一直默不作聲的風憐影出言說道。

    薛長戈听言,將目光投了過去,說道︰“三姑娘有何事?”

    “我每日在此撫琴等候,就是為了遇上諸位,這和合二魔如今已是全武林的大害,如想除掉他們,還需得從長計議,萬不可莽撞!”風憐影悻悻言道。

    听言,薛長戈當即回道︰“全武林?哼!你們中原武林從來就把我們視為邪流,如今在下要清理門戶,何須同人商議!”

    說罷,大手一甩,跳身上馬,直沖沖地一人消失在了燈火通途之中,這查證和合二魔本就是他身為孤鴻澗掌教的責任,在听到風憐影的一番說辭之後,他不願多作說辭,便一言回絕。

    當即楚瑩瑩出來打個圓場,說道︰“風姐姐別怪他,剛剛他在姓馬的那里受了些氣,所以說話有些沖!”

    “呵呵,丫頭,我什麼時候變成那麼小氣的人了,一句話就像讓我生氣,那可太難了!”听言,風憐影一解臉上尷尬的神情,噓聲笑道。

    之後,眾人跟隨風憐影二人來到了一家客棧,草草用過晚飯之後,便各自回房了,連日來的舟車勞頓,讓他們早就盼著美美地睡個飽覺了。

    然而楚瑩瑩在哥哥薛長戈走後,心中一直掛念,雖然薛長戈有時處事的風格,讓有有些難以接受,但他認定的事情,一定會去完成,更何況這和合二魔乃是他身為掌教的職責所在,自然是當仁不讓了。

    “楚姑娘,在擔心你兄長吧?”于冰心與楚瑩瑩同住,看著楚瑩瑩心神不寧的樣子,當即問道。

    “嗯!我是勸不住他,他又不讓我跟去!”楚瑩瑩答道。

    “薛門主不讓你去,是在考慮你的安全!”于冰心細聲說道。

    “我知道,可還是有些擔心,以書里的記載,這兩人與孤鴻澗宿怨已久,如果他們真的來了,只怕我哥他斗不過他們!”

    “既是如此,那你何必去找找莫大俠,請他出手幫忙唄!”

    “他?會嗎?”

    “你跟莫大俠相處了這麼久,對他這點了解都沒有麼?”于冰心喃喃道。

    “此話怎講?”

    “唉!你啊,連這個都看不出來,枉你跟他在一起這麼久!他連我這個不相干的人都會不惜耗損真氣相救,更何況是你的事!”

    听言,楚瑩瑩暗自思索了一陣,隨後說道︰“這呆子,當真會听我的?”

    “你只管去找他,他一定會答應!”女兒家的一番竊竊私語,讓恰巧經過的風憐影听到,暗自沉吟道︰“這莫白當真為了于冰心,不惜耗損真氣,品性當真可以!”

    此時莫白走出了房門,向于冰心他們這邊走來,他們幾人的客房都緊挨著安排在了一起,莫白向前沒走幾步,便已來到了門外,此時看見風憐影亦迎面而來,當即垂首含面,他幾乎不敢直視風憐影的眼楮,在他沒法解釋清楚那晚的事情之前。

    “莫大俠!來找瑩瑩麼?”風憐影出言問道。

    此時,屋里的楚瑩瑩听到了門外的動靜,當即走了過來,看到房門忽然洞開,未等莫白回應,風憐影便徑直悻悻離去。

    “呆子!怎麼是你?剛剛你們?”是時,楚瑩瑩一副很不願意見到他的樣子,連聲問道。

    莫白不好回答,雖然他跟風憐影並沒什麼,但是當一個男人,向一個女人解釋跟另一個女人的事情時,只能是越描越黑。

    “瑩瑩,快請莫大俠進來吧!”身後于冰心幾聲催促道。

    本來剛剛楚瑩瑩已經有意向跟莫白提及相助薛長戈一事,但剛剛自看到他與風憐影的那一幕後,心里很是不痛快,當即不再開口說起此事。

    莫白來此,無非是為了給于冰心輸送真氣,這是自于冰心受傷以來,他每天必須做的一件事情。

    “進來吧!你倒是來得挺準時!”楚瑩瑩冷言冷語地說道。

    听言,莫白快步走了進去,是時,于冰心繼續說道︰“莫大俠,剛剛瑩瑩是因為在擔心薛門主的安危,你別往心里去!”

    隨即,莫白正定地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了微笑,示意並不介懷!提筆寫道︰“薛門主只身一人犯險,帶我為冰心姑娘輸完真氣之後,便會隨他一同前往!”

    寫完,將紙頁拿起,遞到了楚瑩瑩眼前,瞥了一眼之後,故作鎮定說道︰“誰要你去,你去了也未必能幫上忙!”

    莫白見到自己一番心意,被楚瑩瑩如此輕描淡寫地一語帶過,當即有些郁悶,不知如何處理,之後將紙頁放下,示意于冰心禪定閉目養神,自己好順勢輸送真氣。

    此時于冰心看到了紙頁上的話,出言道︰“剛剛還說人家不會願意幫忙,現在人家主動請戰,你還不給人好臉子看,楚姑娘,真是不知如何說你的好!”

    兩人一個木訥不解風情,一個大大咧咧缺少溫柔,就算沒有食情蠱的作用,只怕也是難起漣漪。

    此時,房中又進來兩人,是霍君羨與段七。

    “見到房門沒關,冒昧進來,沒叨擾兩位姑娘休息吧!”段七連聲說道。

    “虧你還稱自己是一代大俠,進姑娘家的房門,要先敲門你不知道嗎?”是時,霍君羨隨後對言道。

    “你這書呆子,每次我說什麼話,你都要插一竿子,還真服了你啦,原來讀書多就好在這方面啊,還好我沒什麼學問!”

    “沒學問也好拿出來說,丟不丟人!”霍君羨繼續說道。

    “好了好了!孔聖人是你師傅,我不跟聖人的徒弟搬弄口舌!”

    兩人連番斗嘴,讓房內的氣氛,頓時緩和了不少。

    “兩位到訪,不知有何貴干?”楚瑩瑩隨即問道。

    “殺手說想去王宮看看,怕令兄一人危險!”霍君羨諄諄說道。

    “怎麼又是我說!”段七滿腹委屈地說道。

    稍時,莫白已經為于冰心輸夠了真氣,起身走了過來,寫道︰“二位來得正好,在下亦是有此打算!”

    當即三人一拍即合,莫白從楚瑩瑩手中接過天行劍後,便于他們一起走了出去,準備夜探王宮。

    在他們走後,于冰心得到不沖真氣,氣色回暖了許多,隨即說道︰“楚姑娘,莫大俠心里有你,你心里有他麼?”

    “有他又能如何,能抵得過食情蠱麼?”楚瑩瑩無奈說道。

    “常言道,人情至性,這食情蠱有如此神奇麼,竟能控制人的情感?”于冰心頗為不解地問道。

    “神不神奇,這呆子就是個活生生的例子!”

    “唉!使用這種毒物的人,真是毫無人性!”

    听言,楚瑩瑩陷入了深深的自責,若沒有當初對莫白用蠱這一事,又怎會牽出這麼多的變故,讓自己從此郁郁寡歡。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34章︰瀟瀟簌簌無風雨;莫與重提半月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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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都雖然繁華,但夜!還是一樣的冷,刺骨的冷。

    深夜清靜的街道上,依舊有些零散的酒鬼搖擺著前行,嘴里還在繼續著剛剛酒桌上的那些癲狂之言。

    王宮內此時一道黑影,借著夜空的顏色,急速穿行在房檐之間,那身影如鬼似魅,王宮內的巡邏衛士個個身手了得,卻始終都沒發現他的存在,薛長戈一身夜行服裝,此時已將整座王宮探了個遍。

    然而,他的身後一時間又多出了幾道黑影,莫白,霍君羨,段七,相繼而至,王宮雖然結構嚴謹,守衛森嚴,但卻格外的空曠,難怪人們常說,一入侯門深似海,半世翹盼半世哀。

    薛長戈曾在王宮當過差,宮內的地形分部早就諳熟于心,此時,莫白等人與他相隔甚遠,但透著夜空的明暗反差,還是依稀可見他忽隱忽現的身影。

    “蒙哥!咱們此次違背師命,踏入關內,若被那對頭知道,只怕又有禍事了!”王宮內一處較偏的深宮之中,一個妙林女子郁郁說道。

    此座宮殿之中,只有一男一女,男的弱冠及第,眉清目秀,女的芳心未艾,如琢如雕,他們都身著關外裝束,看去雖然粗獷,但不失率真。

    “藍嫣,你如今身體不適,這些事就不要擔心了!”男子說道。

    “相隔百年,但願牽扯那段恩怨的人,都已經放下了!”女子說道。

    薛長戈早早便已候在屋外房梁之上,如今整座王宮,除了巡邏的衛士,就只有此處燈火通明,听到他們之間的談話,雖然有些懷疑,但後來一想,年齡不符,覺得此二人並非此行的目標,正欲抽身離去,忽然,他們的一句話讓薛長戈停了下來。

    “師傅曾說過,只有找到‘戎翎飲血劍’,你我同修《血影同心大法》,才能治好你身上的內傷!”男子說道。

    這《血影同心大法》乃是需要一對彼此深情的童男童女之身的人,同修同習,這門武學源自孤鴻澗的《血影神功》,前者乃是一門衍生的心法,青出于藍,只是這門武學戾氣太重,被孤鴻澗的先輩們毀掉了原本,而這衍生的心法口訣,卻被當時孤鴻澗的一對男女習得,至此便將其修得大成,用情,則是修煉這門心法的神髓所在。

    薛長戈猛然听到這《血影同心大法》,當即對這兩人的身份確認了下來,他們便是楚王請來的‘和合二魔’。

    還未等那男子說完,薛長戈將身後的飲血劍拔了出來,落身挑去一道劍氣,將宮門劈成兩半。

    “飲血劍在此,不用找了!”薛長戈身為孤鴻澗掌教,雖無緣練成《血影神功》,但當初這門神功的精髓還是被保留了下來,加上手里的飲血劍,可謂雙絕在手。

    听得此一聲吆喝,那對男女當即警醒,循著聲音的方向,追了出來。

    燭火照在薛長戈手中的飲血劍上,劍身赤紅,形如翎羽,那對男女當即一眼便認出了,對方手中所拿的,正是飲血劍。

    “飲血劍!真的是飲血劍!”那名喚藍嫣的女子欣喜叫道。

    “閣下是誰,為何有本門寶劍!”名叫蒙哥的男子隨後言道。

    “本門寶劍?想我孤鴻澗何時有你們的存在!”薛長戈切切回道。

    “孤鴻澗!你是?”蒙哥一臉疑惑,問道。

    “怎麼?知道這飲血劍是本門寶劍,現在還不知道我的身份麼?”

    “你是掌教!”藍嫣說道。

    “你們不配說是我孤鴻澗的人,更不配叫我掌教之名!”薛長戈惡言說道。

    “蒙哥!看來時隔百年,還是有人記得那段往事!”藍焉說道。

    當年孤鴻澗先祖欲毀掉《血影神功》秘籍,為了不讓前人心血付之一炬,被有心之人保留了副本,而正是因為這副本的原因,讓孤鴻澗當年發生變亂,分諸兩派,一派只允許練習神功殘存精簡口訣,另一派則是將神功衍生他法,青出于藍,用情至深,神功大成,練至化境,但需兩人同時修煉。

    因為意見不和,令派中內斗,險些滅門,後來孤鴻澗先輩為了克制他們二人,專門培育奇蠱,食情蠱,以破情關,這才讓他們這一脈得以遏制,當時那兩人有人被逼服下食情蠱,神功被破,為保性命,交出飲血劍,立誓永居關外,這便是當年孤鴻澗流血往事的始末。

    其實此時,薛長戈急于尋找他們二人,並非因為時隔百年的門派恩怨,而是想從他們身上得到《血影神功》的全篇,孤鴻澗雖有飲血劍震懾武林,但那有限于兵器,練成《血影神功》才是王道。

    “交出《血影神功》秘籍,可饒你們一命!”薛長戈冷言說道。

    薛長戈如此開門見山地說出條件,其用心很是明確,並非執著于舊時宿怨,而是看中了他們同修的那門神功法訣。

    然而此時,蒙哥與藍嫣二人發覺,身後屋頂上還潛伏著至少兩三個人,以他們的氣息吞吐均勻可見,三人內功均不弱。

    薛長戈一襲夜行裝扮,此處為王宮內院,僅憑這一人,當然不敢擅闖,隨即料定定有同伙結伴而來,是以兩人不敢輕動。

    薛長戈說話讓他們交出《血影神功》秘籍之時,霍君羨,莫白等三人便已在屋頂匍匐,他們只是听前輩提起過孤鴻澗有這麼一門暴戾之氣甚重的功夫,但後來被毀掉了,百余年來從未再次出現過,當即有些好奇,只作潛伏,不露真身。

    “書呆子!看來你的曾經的情敵,心思不簡單啊!”是時,段七聲音很是輕微地說道。

    然而身下蒙哥與藍嫣二人絲毫沒有妥協之意,蒙哥說道︰“你把血飲劍留下,我們就給你秘籍!”

    “少跟我提條件,別忘了這里可是關內,豈由得你撒野!”薛長戈一語回絕。

    “但你也別忘了,這里是楚王宮,我們可是楚王的貴客,只要我倆隨意吆喝一聲,立時便會有大批巡邏衛士前來,到時還不知是誰撒野!”藍嫣口吻沉著地說道。

    薛長戈一見自己在言語以及形勢上討不到任何便宜,當即心中很是惱火,內勁暗動,此時手中飲血劍喑嗡之聲陣陣。

    薛長戈之前盤算著莫白手中的天行劍,幾經未果,如今又盯上了《血影神功》,凡人的心思,簡單的人,一點也不簡單。

    “要動手了,書呆子,咱們要出手麼?”段七輕聲問道。

    “不忙,這飲血劍不知在薛長戈手中,有沒有當年在他父親手里的威力!”霍君羨隨聲回道。

    “你們違背誓言,踏足關內,究竟意欲何為?”身下薛長戈出聲問道。

    “拿你手里的那把本屬于我們的飲血劍!”藍嫣當即答道。

    修煉《血影同心大法》需要借助飲血劍的戾氣,兩人相合陰陽之氣,方能練成,當初孤鴻澗用食情蠱大破此法,並把飲血劍這一關鍵的兵器留下,是以如今他二人合練的《陰陽大法》遭遇了瓶頸,玄關不通,難以雙修。

    “看你眉目妖嬈,定是練功之時心生邪念,想男人想的吧!”薛長戈當即說道。

    此功以男女之情為根基,情到至濃處,合演雙修成,藍嫣因練功不慎走火入魔。

    薛長戈身為孤鴻澗掌教,自然知道修煉此功的法門,只是在禮教森嚴的中原之邦,污穢之事,言語難以提及!

    《血影神功》遵循正道法門,雖有男女同修的過程,但只是彼此韜養真氣,並未打破雷關,而這《血影同心大法》這門衍生的功夫,卻以男女交合的捷徑速成,所以一直以來被稱為污穢不堪的齷蹉之事。

    “你們沒有飲血劍,亦膽敢合修《血影同心大法》,難道你們的師傅沒跟你們說明白,這門功夫的忌諱麼?”薛長戈又再說道。

    “我和蒙哥彼此相愛,就算過了男女之間的規矩,又有何妨?”藍嫣說道。

    她的這番話,如果被凡事都愛擺上台面迂腐之人听見,一定會將她強加批判,甚至辱罵她蕩婦淫娃亦無不可。

    百年來,‘和合二魔’一直未曾踏入關內,原來是因為他們無法練成《血影同心大法》,自然亦就無法與孤鴻澗相抗衡。

    百年的宿怨,一直延續,如今所有的變數都集中在了薛長戈手中的飲血劍上,薛長戈掌管此劍,則孤鴻澗可保一時太平,然而沒有《血影神功》的幫助,孤鴻澗始終無法染指中原武林;反之,蒙哥與藍嫣二人得之,則《血影同心大法》大成,自然會報孤鴻澗百年之仇。

    如今,薛長戈心中竟然暗自盤算著,他想將自己手中的飲血劍跟他們交換《血影神功》的全篇心法,然而此時他亦是兩難的抉擇。

    孤鴻澗一直想在中原武林有一席之地,被納入正統,然而正是因為飲血劍以血養劍的做法,讓所謂的中原正義之士不能接受,苗疆之地畢竟彈丸小隅。

    “既然你們彼此相愛,若想救她,我倒有個法子!”薛長戈用手指著藍嫣說道。

    “有何法子?”蒙哥驚詫問道。

    “交出《血影神功》心法,我便還你飲血劍!”薛長戈正定言道。

    此時,蒙哥甚是歡喜,歡笑著看了看藍嫣,說道︰“薛門主,原來這才是你此行的目的!”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35章︰血影化解百年怨;一心只為行業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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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長戈為了能讓孤鴻澗在中原武林爭有一席之地,竟不惜讓出手中的飲血劍,來換取蒙哥他們手中的《血影神功》心法,企圖練成此功,打出一片天下。

    “孤鴻澗歷經數百年滄桑,如今到了你這一代,竟凋零到如此境地!”藍嫣神色惋惜地說道。

    听到薛長戈不惜放下身價,放棄門主的威嚴,蒙哥藍嫣他們畢竟系出同門,難免會惋惜歲月變遷,何其不易。

    是時,房頂上潛伏的三人,先後離去,見到薛長戈鋒芒盡去,不會與人再做糾纏,自然亦無危險,所以三人便悄然離去。

    然而,就在三人抽身離開,跨過宮門之時,被深夜進宮的馬三軍發現了端倪,當即召集巡邏衛士,一路追趕而來。

    霍君羨莫白等三人只為窺探虛實,並非專程招引馬三軍,是以三人腳下輕功連踏,他們都可謂當今武林新起之秀的翹楚之輩,豈是那麼容易被追上的,馬三軍沿路緊追了好一段街道,但最後丟了蹤跡,只得悻悻而返。

    然而,正因為如此,驚動了馬三軍,當即加強了王宮的守衛,驚動了楚王,巡邏的衛士加了雙倍,薛長戈如今卻還在跟蒙哥他們二人交換條件,如此一來,薛長戈極有可能被馬三軍撞個正著。

    雖然蒙哥他們念在同門之誼,可能不會將薛長戈半夜探宮的的事情揭發,但如果被馬三軍看見,難免他不會挾私報復。

    “我只要《血影神功》的全篇心法,往年的恩怨,我可以既往不咎!”薛長戈再次催促言道。

    “其實這些年,沒有飲血劍,我們始終無法練成大法,但是這《血影神功》的心法著實已經被毀,我們並沒有心法口訣!”藍嫣說道。

    听言,薛長戈有些失落,當即說道︰“既然你們沒有誠意,這飲血劍你們也休想得到!”

    他探眼看了看他們,隨後又再說道︰“你們違背師命,沒有飲血劍就強加修煉大法,就等著五髒衰竭,七竅流血而亡吧!”

    說罷,只見蒙哥藍嫣兩人相望一眼,各自嘆息一聲,隨後說道︰“既然你知道修煉的法門,沒有飲血劍你也是難以練成的!”

    “以血養血,血氣藏劍,難道你們沒听說過嗎?”薛長戈解釋道。

    “什麼?你竟想用如此歹毒的方法來替代飲血劍的缺失麼!”藍嫣很是驚訝地說道。

    所謂以血養血,血氣藏劍,就是借助他人身上的血氣,來修煉《血影神功》,那被借血氣之人,最後只會因氣血枯竭,死亡的過程十分恐怖,最後變成干尸,風干物化。

    這條偏門途徑,乃是孤鴻澗代代相傳的禁令,絕不容許門人借以此法修煉《血影神功》,此法有違天道,天理不容。

    “薛門主,你身為掌教,居然帶頭破壞門規,該當何罪!”蒙哥冷峻言道。

    “我才是掌教,孤鴻澗的門規對我來說,廢立只是一句話而已!”薛長戈答道。

    他一心只求《血影神功》的心法,除此之外,任何禁錮對他來說,只不過是微風拂面,感覺絲毫,無關緊要。

    “既是如此,我要你在楚王大宴上,向天下人宣布,辭去孤鴻澗掌教一職,立誓不再回孤鴻澗,我便將心法交給你!”蒙哥說道。

    听得此言,薛長戈遲疑了一陣,自己若辭去掌教一職,這些年在孤鴻澗所做的一切都將白費,變成一無所有,但後來又想,蒙哥他們畢竟也是孤鴻澗的同門,若將孤鴻澗交給他們,亦不算違背祖制,孤鴻澗還是在門人手中,待自己將《血影神功》練成之後,再從他們手中奪回掌教一職。

    雖然如此做法,會引起許多不必要的誤解,甚至背叛,但只要最後的結局是好的,自己亦就沒什麼好在乎的了。

    然而他卻忘了,孤鴻澗與他們先輩之間的宿怨,已有百年之久,郁結了百年的死結,豈是那麼容易能解開的。

    蒙哥他們要他這樣做法,無非是要讓孤鴻澗威名掃地,以泄前人舊恨。

    然而蒙哥他們似乎也並不知道,薛長戈的妹妹,楚瑩瑩已經重新培育出他們的克星,食情蠱,《血影同心大法》只要破了他們之間的感情,便會威力大減,與一般初級入門內功無二。

    他們之間的協定,看似孤鴻澗門內的爭斗,實則並非如此,如果薛長戈一旦練成《血影神功》,必將掀起一場軒然大波。

    霍君羨的早早離去,並未預料到薛長戈神功大成之日,便是他的臨難之時。

    夜已深,人未眠。

    楚瑩瑩獨自已然徘徊在客房的走廊間,見到莫白他們身著夜行裝回來,連忙奔跑上前詢問道︰“呆子!你們怎麼回來了,我哥呢?”

    是時,霍君羨輕聲言道︰“令兄無恙,楚姑娘大可放心!”

    見到段七意欲說話,霍君羨當即先聲開口,畢竟薛長戈此行目的,有些不可告人,說出來,只會引起楚瑩瑩的白白擔心,因為他知道,薛長戈的決定,不會因為她的反對而改變。

    “那他怎麼沒有一起回來?”楚瑩瑩又再問道。

    此時于冰心亦全無睡意,楚瑩瑩與他們之間的談話她是听得清清楚楚,當即在心中細加琢磨起來。

    只听見霍君羨答道︰“他們在敘舊!”

    “敘舊?這不可能!”楚瑩瑩听言當即判斷出霍君羨言辭有假。

    “這次是真的,楚姑娘,令兄卻是是在跟那‘和合二魔’促膝敘舊!”段七當即說道。

    “這次是真的?難道剛剛霍兄所言是假的不成?”楚瑩瑩當即有些懷疑,遂,問道。

    “殺手,你不會說話,就別打岔!”霍君羨看到楚瑩瑩異樣的神情,出言責備道。

    “我!……!唉!不說了,回房睡覺!”段七無端端被霍君羨訓斥一通,心中很是委屈,但又不好發火,卸下夜行裝,徑直回房去了。

    “忙活了大半夜,原來!根本就不管我屁事!”離開之後,在房間里,段七滿腹埋怨地叫嚷道。

    “楚姑娘,別理他,他就這德行!”看著楚瑩瑩始終躊躇難消的神情,霍君羨出言答開話題,說道。

    “呆子!我哥說是去找他們,看樣子像是要出事,怎麼你們個個都說沒事?”看見從霍君羨口中無法問出些什麼,楚瑩瑩轉而問向莫白,她知道,莫白不會對她隱瞞。

    然而此時,莫白亦是囁嚅著,不好答應,他也不好答應,畢竟薛長戈夜探王宮,並不如之前見他氣沖沖離去一般的結果,薛長戈甘願放下身價,與‘和合二魔’同流合污的事情,讓莫白不敢隨便告訴楚瑩瑩,畢竟他們兄妹之間,還從來沒有過隱瞞,關于今晚的事情,還是讓薛長戈親口告訴她,比較妥當。

    只見莫白漫無表情地搖了搖頭,這是莫白第一次對楚瑩瑩不敢說出心里的感受,如今身在京都,而薛長戈獨闖王宮,如果此事被別有用心的人听見,勢必帶來危險。

    楚瑩瑩見從他們口中問不出來什麼,當即把房門一甩,吹熄了燭火,而莫白在門前踟躕了許久,總感覺心中有些壓抑,或許就是因為自己讓楚瑩瑩失望的原因。

    這種感覺在他躺下之後,明天醒來之前,就會被食情蠱漸漸化食,除了記憶,不會留下任何遐想。

    “楚姑娘!他們說什麼了?”熄燈之後,于冰心並未睡去,听到楚瑩瑩煩躁的翻來覆去之聲,出言問道。

    “于姑娘,吵著你休息了吧!”楚瑩瑩稍時答道。

    “沒有,只是不知什麼原因,今晚竟毫無倦意!”于冰心輕聲說道。

    “那就陪我說說話唄!”楚瑩瑩當即坐起身來,說道。

    于冰心並非真的毫無倦意,只是她體會到了楚瑩瑩此時的心情,想知道的問知道的人,卻不肯告訴她,自然十分擔心。

    “楚姑娘,你知道這‘和合二魔’的來歷麼?”于冰心當即問道。

    是時,楚瑩瑩沉思了半餉,之後緩緩說道︰“知道,但那只是在書里看到過!”

    “他們跟令兄以前有過節麼?怎麼令兄一听到他們的名字,立即怒氣沖天性格迥異!”于冰心說的便真是今天下午,薛長戈離開人群之時的那種態度。

    “過節倒是沒有,都是先輩們留下的恩恩怨怨!”楚瑩瑩答道。

    “你不覺得今天下午,令兄的神情有些異常麼?”于冰心繼續問道。

    是時,楚瑩瑩似是想起些什麼,當即說道︰“你所言不差,難怪他們一個個回來都不願意提起今晚的事情!”

    “什麼事情?”

    “哥哥,很有可能會拿飲血劍跟他們做交易!”

    “啊!”于冰心頗為詫異地驚叫道。

    夜深人靜,于冰心此時的一聲驚呼,讓同樣還未睡熟的風憐影听到了一絲聲響,當即推開窗頁,翻身躍上房頂,來到了楚瑩瑩跟于冰心同住的房間之上,俯身靜听。

    “飲血劍!就是令兄一直形影不離的那把赤紅色的劍麼?”

    “嗯!”

    “那把劍很重要麼?”于冰心問道。

    “按照書籍記載,他們如果有飲血劍在手,他們就如同逃脫了詛咒禁錮的惡魔,再難控制!”

    “那令兄交換的條件是什麼?”

    “一直被孤鴻澗先輩們禁練的《血影神功》心法口訣!”

    “既是禁練,為何令兄還要!”于冰心繼續問道,房里的氣氛異常沉寂。

    “男人的心思,就算是我哥,我也猜不到!”楚瑩瑩木然說道。

    是時,兩人陷入了久久的沉思,而房頂上的那位竊听者,亦在安靜了片刻之後,回到了房中!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36章︰初敞心扉聊故事;孤影獨行是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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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憐影听到楚瑩瑩跟于冰心之間的私談之後,回到房中,心中久久不能平靜,楚瑩瑩所提的那四個字《血影神功》一次次地刺激著她的思緒,這門在江湖中沉寂消失了百余年的魔功,原來並未失傳,而是一直在‘和合二魔’身邊,只是她並不知道,這《血影神功》的關鍵,就是薛長戈手中的飲血劍。

    各有各的心思,各有各的打算,世間本無事,庸人自擾之。

    這一夜,薛長戈徹夜未歸,而楚瑩瑩也擔心了一夜,她曾听薛長戈無意中埋怨過,神功失傳的苦惱,但礙于門規,他身為掌教,不好遠赴關外,尋找這二人。

    黑夜總會過去,黎明終將重臨。

    “莫兄!莫兄!”房門外的連聲叫喚,將莫白從睡夢中喚醒。

    “難得來京都一回,今天帶你出去好好見識見識!”見到莫白打開房門,霍君羨連忙說道。

    此時,段七與霍君羨兩人早已洗漱收拾停當,等候在那,莫白當然也明白,這京都的繁華,必然有許多場面自己未曾見過,眼見著霍君羨兩人一片盛情難卻,莫白當即點了點頭,簡單地處理了一下臉上裝著的松散,跟著他們走出了客棧。

    “莫兄,昨晚睡得可好?”霍君羨喃喃問道。

    莫白當即听出了霍君羨話外的含義,沉寂了半刻,隨即笑著臉看了看霍君羨,眼神狐疑,而霍君羨在得到他的回應之後,兩人彼此心照不宣。

    “睡得好就行!”霍君羨應付著說道。

    “你這書呆子,好端端地問人家睡覺作甚?”段七並未听出霍君羨的深意,當即說道。

    “不會說話,就別打岔!”霍君羨轉過臉去,白了他一眼,說道。

    “又是這句話,你不就多識兩個字嘛,我沒你那麼多學問,不也一樣活了幾十年了!”段七奈何他不得,只好找些不著邊際地話說道,以解自己的尷尬。

    “我听獨孤先生說過,莫兄你是因為小時候的一場大病,才不能說話的是麼?”霍君羨看著段七識趣地告饒,隨之又再說道。

    听言,莫白應和著點了點頭,隨即抬眼看著渺茫的蒼穹,心中滿是愁緒,此時再提師傅,難免不勾起他心中所想,自己守劍陵十年之後,出谷至今,一直被俗事牽絆,難以靜下心思去細想,往後的打算。

    看到莫白頗為難受的神情,霍君羨當即又再說道︰“這京都匯聚天下醫術高明之人,莫兄何不去試試,既然是因病而起,肯定有藥可醫!”

    此一言讓莫白心中泛起陣陣漣漪,一直以來,他從未往這方面想過,以為自己今生僅此而已,雖有想過開口說話,但他性情木訥,比較容易被現實困住,所以就沒再做他想。

    听言,莫白滿眼期盼地看著他,心中有些猶豫。

    “這世上任何事,如果不作嘗試,何以斷定並無可能!”霍君羨繼續說道。

    霍君羨一言再言,讓莫白猶豫的心思有了一些動搖,當即心想,自己何不去試一試,倘若真有希望,能開口說話,那就再好不過了。

    霍君羨說罷,便領著莫白段七二人,去了最近的一家醫館。

    才一進門口,醫館內擠滿了前來看病的人,只見霍君羨向站在一旁的藥童裝扮的少年招了招手,隨即遞給他一錠沉甸甸的黃白之物,在他耳邊叮嚀了幾句,只見那藥童替他們清出一條通道來,隨後,他們便跟了進去。

    “三位再次稍候,我這就去請師傅!”那藥童唯諾地說道。

    “書呆子!你跟他說什麼了,外面那麼多人,怎麼就單請咱們先進來了?”段七有些不解,隨即問道。

    “殺手,這你就不懂了吧,不是我說了什麼,關鍵是那錠銀子的功勞!”霍君羨答道。

    “我知道你就錢多!”段七說道。

    “錢多!那也是一種優勢!”霍君羨故意氣段七,說道。

    段七正待再說些什麼,只見那藥童客氣地向他們招了招手,隨後莫白他們便跟了進去。

    那個郎中模樣的先生,替莫白探了探手脈之後,隨即說道︰“玄關未通,自然說不了話!”

    听言,霍君羨連忙問道︰“大夫,可有法子治好麼?”

    “這個嘛……!”只見那郎中捋了捋山羊小須,故作玄虛地說道。

    霍君羨畢竟是見過些世面,他知道那郎中此時的心思,當即從袖中掏出一錠銀子,擺在台上,那人瞥了一眼,並未做聲,是時,霍君羨又再擺上一錠,那人還是無動于衷,是時,段七有些惱怒了,叫嚷說道︰“嘿!你這大夫別得寸進尺啊!”

    是時霍君羨連忙示意阻止,隨後,又拿出一錠金子,此時,只見那郎中頓時兩眼一亮,說道︰“既然是因病失聲,並非天生缺陷,當然是有機會復原的!”

    “只是……!”听到大夫給出的斷定,莫白心中好一陣歡喜,但後來他的一聲突轉,讓三人心請緊張起來。

    “藥石只能起調理的作用,關鍵是要有人替他疏通玄關,這樣才能奏效!”郎中繼續說道。

    “如何疏通玄關?”霍君羨問道。

    “看各位都是習武之人,應該都知道氣功推拿手法!”

    “這倒不難,還是先請先生開藥方吧!”霍君羨很是客氣地說道。

    是時,莫白心情很是激動,這些年來,他連心里最簡單的想法都無法親口說出,這等苦楚若非親身經歷,常人豈能體會得到。

    一直以來,是他自己提不起勇氣,去直面病痛的短缺,因為他害怕失敗,而失敗往往需要一段很長的時間,用自我痛苦去慢慢接受,這個過程,備受煎熬。

    如今霍君羨的一番言語慫恿,讓他有了一試的心思,可令他未曾想到的便是,這一試,便正如他所望,病痛的缺失,原來是可以治愈的,這讓他生平以來,第一次有了信心和自信。

    三人從那郎中手里接過藥方,便徑直出了醫館大門。

    “莫兄,你去哪?”才一出門口,莫白便調頭往回走,當即被霍君羨叫住。

    他本意是想將自己有希望重新開口說話這一事,盡早告訴楚瑩瑩,屬于他一個人的這份開心,他想與她一起分享,盡管他們之間不會有感情,但他心里始終有個意念,讓他有此想法。

    “這麼些年,難道你就沒去瞧過大夫麼?”段七隨後問道。

    然而此時,薛長戈正自街道的另一頭走來,與他們剛好踫個照面。

    “薛門主!昨晚去哪了,楚姑娘可是擔心了你一晚上!”霍君羨喃喃說道。

    “昨晚談得怎樣?”段七冷不丁地問道,是時,霍君羨用力扯了扯他的衣襟,以作提醒。

    “談……!談什麼?你們說什麼呢?”听言,薛長戈神情慌亂,當即故作鎮定,說道。

    “他是問薛門主,昨晚跟令妹談得怎樣了?”見勢,霍君羨連忙出言打下圓場。

    畢竟薛長戈與蒙哥藍嫣他們之間所談的那些事情,只能止于他們,卻又不能說破,隨即,霍君羨又再說道︰“昨晚薛門主一夜辛苦,此時最好也別回去,楚姑娘正準備一大堆問題,等著你解釋呢!”

    薛長戈一听到霍君羨說出,瑩瑩準備了一晚上的問題,等著他回去解釋,當即心中有些發怵了,說道︰“那怎麼辦,她一問我什麼都得交代清楚!”

    “原來我們堂堂孤鴻澗的薛門主,居然會怕妹妹的問題!”霍君羨玩笑著,侃侃說道。

    “我看今天就別回去了!”段七隨後說道。

    “也好!”薛長戈兀自說道。

    此行霍君羨正好身上銀錢夠足,幾人一行便去了京都最賦盛名的銷金窟,金風玉露閣,這里是所有男人向往的天堂,因為在這只要有錢,可以買到各種各樣的笑臉,僅管笑得虛偽,但也能有一種滿足,這世道本就虛偽,真實地活著,只有無邊的苦惱。

    霍君羨繼承祖業,這種場合自然是經常逗留,有道是,風月一杯酒,凡事有得求。

    才一進花廳,一股很濃的脂粉味撲面而來,霍君羨與**子客套了幾句,便被領上了最敞亮的酒桌,這種場合的場面話,霍君羨那是再熟悉不過了。

    “這地方,你如此熟悉,經常光顧麼?”薛長戈出言問道。

    是時,霍君羨端起早早斟滿的酒杯,嘻哈著說道︰“男人嘛!逢場作戲是在所難免的事情!”

    “戀兒知道麼?”

    薛長戈此一言問出,讓霍君羨停住了喝酒的姿勢,臉色一沉,說道︰“你出去花天酒地,會滿大街宣揚嗎?”

    “就是,沒見過世面!”段七緊隨其後言道。

    然而薛長戈此言並非他意,當初南宮戀兒在他身邊之時,他幾乎從未多看旁人一眼,因為有她,他就已經足夠。

    人有多樣,事非必然,在他看來,霍君羨既然得到了南宮戀兒的追隨,根本不應該出現在這胭脂花月之地,這讓他有些為南宮戀兒抱打不平。

    莫白呆坐在一旁,他自幼獨處,見過的生人面孔不多,更沒趟過這等銷魂之事,一時不知所措。

    “你不該對不起戀兒,他可是你夫人!”薛長戈語氣稍重地說道。

    “嘿!在下好心帶你來喝酒,又沒叫你干那事,嘴里怎麼這麼多話!”霍君羨見他一味執著,當即有些生氣,喝聲說道。

    “這酒,我還不喝了,告辭!”說罷,薛長戈起身便欲離開,被段七拖拉住了。

    見到薛長戈一人滿是忿忿地坐在一旁,也不拿酒杯,是時,霍君羨喃喃說道︰“胭脂粉黛三千媚,獨倚香顏一抹魂;若說此間藏佳麗,孤影獨行是假人!”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37章︰花月胭脂俗塵事;此間再起轉弦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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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君羨帶著莫白等人入了花樓,這讓薛長戈心中有些不快,南宮戀兒雖已嫁作他人婦,然而霍君羨如今卻混跡花月之地,在他心里認為,這有負于她。

    此時,那**子身後帶著一群粉妝艷抹,花枝招展的花姐,正一搖三擺地朝霍君羨他們走來,而段七,此時情緒亢奮,手中酒杯一連喝了幾個滿杯。

    “庸脂俗粉!”薛長戈沉聲說道。

    “哎呦大爺,讓您久等了!”**子妖艷地招呼著,說道。

    “姑娘們,好生伺候,這幾位可是貴客!”她口中的‘貴客’,無非是指霍君羨他們腰纏萬貫,是頭肥羊。

    是時,**子身後的那一群花姐,一字排開,個個眉眼挑逗,迷死人不償命。

    霍君羨鎮定著又喝下一杯酒水,說道︰“媽媽,你這就這麼幾個姑娘麼?”

    那**子圓滑老練,察言觀色可是看家本事,一听到霍君羨說出這句話,當即向身後那群花姐擺了擺衣袖,只見她們滿是失望地走開了,**子此時說道︰“一看大爺就是風雅之士,這些庸脂俗粉難入法眼,不過沒關系,我們這啊,可是好寶貝的!”

    “寶貝!哼哼!這里還能有寶貝!”薛長戈冷不丁地哼哼說道。

    那**子听後,臉色一沉,隨即又假聲假氣地說道︰“有!有!我們這寶貝可多著呢!各位大爺請稍候!”

    “我說你不懂風情,就不能少開口麼?搞得大家都不好下台!”見到薛長戈一再找不痛快,段七急聲說道。

    “哎!哎!別管他,我看他能清高多久!”听到段七心中不爽,霍君羨當即出言勸道。

    而一旁的莫白,心情緊張,呆呆地坐在那里,一直未敢抬頭。

    此時,本來喧囂的大廳,忽然間寂靜如斯,一群尋花煙客簇擁著一個身影,只見那女子面蓋綢紗,一步一步地走下花樓,兩眼正視前方,宛如這些煙花之客在她眼中一文不值一般,然而,正是她的這般神情,才更讓那些尋花之客欲罷不能,如痴如癲。

    常言道,求不得,方為佳。

    霍君羨此時抬頭瞥了一眼,隨即繼續把弄這手中的酒盅,並非這綢紗拂面的女子姿色平平,而是他本就心不在此,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這才是他的真性情。

    他只是因為這連日來兼程奔波,十分倦乏,這才想著來此散散心,畢竟在這里,可以讓人毫無煩惱,忘形一時。

    “心兒姑娘出來了,真是漂亮!”樓下眾多尋花之客,紛紛嘖嘖贊嘆。

    人群中不乏酒徒色性之人,他們此時口中稱贊,心中則一直在盤算著,春宵苦短,如何抱得姝人一宿,更甚于如何放任的種種。

    霍君羨當然知道,這等煙花之地,一般都會捧出一兩個奇貨,以此為噱頭,引得那些尋花之客,紛紛慷慨,拋出大把黃白之物,拔得頭籌。

    “書呆子,你怎麼不看呢?”段七看到霍君羨埋頭豪飲,並不關心眼前花景,隨即問道。

    此時,薛長戈卻兩眼發直地看著花樓上蹣跚走下的女子,那神態,宛如少看一眼,都會讓他留下遺憾一般的陶醉。

    “你看!我說他裝不了多久吧!”霍君羨推了推段七,指著薛長戈失魂落魄的樣子說道。

    “就是,男人就沒有不好這口的!”段七隨即答道。

    “這就不對了!常言道,愛美之心人皆有之,愛美和**可不能混為一談!”霍君羨反駁說道。

    是時,薛長戈似是听見了他們之間的談話,說道︰“對,霍兄這句話,對極了!”但雙眼還是一直未離開那喚作心兒的綢紗拂面女子。

    隨後,薛長戈又再說道︰“酒色之徒,才會有如此齷蹉的想法!”

    他含沙射影,指桑罵槐的說辭,讓段七有些難堪,稍時,段七說道︰“男人誰不**!**沒有什麼高尚低俗之別,都一樣,你以為你不想啊!”

    段七此言雖然粗糙,但卻頗有幾分道理,古往今來,無數騷客寫下的流傳美文,有誰不曾醉心花月,流連忘返,此間並非盡是低俗無趣,附庸風雅亦是偶然有之。

    “心兒姑娘雖然漂亮,可惜了那雙眼楮!”

    “是啊,如果不瞎,就更完美了!”

    此時,樓下的花客三兩個交頭接耳地輕聲議論著,原來這心兒姑娘並非眼中無視萬物,實則因為她雙眼失明,是個盲眼女子。

    听到有人討論,莫白矛盾著抬頭看了一眼,然而這一眼,讓他異常歡喜,那被喚作心兒的姑娘,那雙眼楮他再熟悉不過了,正是十年前因為自己的過失而走散的人,風憐影的姐姐,風憐心。

    盡管心中激動萬分,但他還是按耐住了性子,雖然那對眸子他基本上可以確定是風憐心,但畢竟時隔多年,這世間形態相似之事,還是偶然有之,在未當面詢問清楚之前,他還是有些猶豫。

    然而此時,那喚作心兒的女子抬手揭下面紗,莫白見到那張清秀可惜的面孔,頓時有些急躁起來,當即起身意欲沖向前去,不料,被霍君羨伸手按住了。

    “怎麼!你也按耐不住了?鎮定點,別讓人笑話!”霍君羨當即說道。

    然而他哪里控制得住,自出山谷以來,他一直只為兩件事擔心,一件關于師傅獨孤宏的生死之謎,而另一件便是十年前失散的風憐心,因為風憐心自己對風憐影一直心懷歉疚,久久不能釋懷。

    是時,莫白轉身搖了搖頭,眼中目光閃爍,卻又很是迥異。

    “他是風姑娘的姐姐!”莫白沾著酒水,在桌上涂畫寫道。

    見到莫白寫下這些,霍君羨當即明白莫白的激動所謂何事,說道︰“你可認準了,別到時候讓人看笑話?”

    莫白再一次意思確定地點了點頭,然而就在他們準備起身上前一問究竟之時,卻看見簇擁的人群忽然讓開一條小道,一個身著甲衣的人穿過小道,走了過去。

    那人不是別人,正是鐵衛軍左先鋒,顧無言。

    霍君羨轉眼看了看他身後,只見花樓里立時間沖進來十幾個鐵衛軍,個個拔刀赫赫,面露凶相。

    “是他?”薛長戈兀自呢喃道。

    “你說什麼?什麼是他?”霍君羨連忙問道。

    “這里地處京都,這間花樓本就是那姓馬的產業,只是這件事情,他一直很隱晦,怎麼今天會如此大張旗鼓地派鐵衛前來?”薛長戈解釋說道。

    事有必然,楚王一直嚴令王公貴冑插手經營這些三教九流的行當,而馬三軍雖然是楚王身邊的近信,卻私下違背楚王嚴令,經營這等勾欄瓦肆的風月之事,然而風憐影一直苦尋親人,這風憐心此時的出現,絕非偶然。

    “這里既是馬侯爺的產業,那這些鐵衛還敢如此放肆!”段七端起酒杯,小泯一口,說道。

    “這還用想,一定是得到了那姓馬的命令,如若不然,就是他們嫌命長了!”薛長戈回答道。

    風月之地,一直都是避諱公門中人出現的,雖然來此之人三教九流,但也不乏達官貴人,身世顯赫的商人,他們來此只是為了買笑尋開心,而公門中人只會讓他們不開心。

    正自四人言語之時,顧無言只身一人沖上前去,恭恭敬敬地跟風憐心說道︰“心兒姑娘,侯爺有請!”

    “顧大人,侯爺找奴家有何事?”風憐心喏喏說道。

    听到風憐心此時的言語,莫白心中更加難過起來,這‘奴家’二字的稱謂,如果居家在堂,是一種謙恭的說辭,若放在此處,則變成了一個身陷風塵女子的無奈之稱,讓莫白听著十分刺耳。

    風憐心本該與風憐影姐妹二人形影不離的,雖然風憐影十年來遭受軟禁,但畢竟還可以躲得清靜,不必強顏歡笑,而這風憐心則不但要應付眾多酒徒的無理要求,明明心里苦楚,還要笑臉迎人。

    因為自己的過失,讓風憐心受盡奚落,這讓莫白的愧疚之心更是濃郁。

    “姑娘只須隨行跟去,所為何事,侯爺並未吩咐!”顧無言說道。

    說罷,只見風憐心香魂暗嘆,在身旁丫環的引路之下,緊跟在了顧無言身後,而那十幾個鐵衛軍將他們緊緊圍住,一步步地退出了花廳。

    就在風憐心跟著丫環,踏出廳門的那一剎那,莫白忽然縱身一躍,站在了鐵衛人圍當中,伸手拿穴,一時間點住了幾人的穴道。

    “莫大俠!你這是?”顧無言見到莫白忽然在此出手,神情有些愕然,但他並不奇怪。

    “顧大人,怎麼啦?你在跟誰說話?”風憐心驀地頓足不前,問道。

    “心兒姑娘不必害怕,只是遇上個朋友!”顧無言表情苦澀,喏喏言道。

    如此僵持良久,顧無言不好辯說,只得呆在一旁,眼觀莫白的下一個動作。

    “顧大人,你這位朋友怎麼不說話?”風憐心側耳靜听,當即問道。

    “哦!我這朋友性格古怪,不喜歡多說話!”顧無言說道。

    “既是如此,你跟你朋友交代一聲,我們好啟程去侯爺府上!”

    莫白此時真的是有口難開,他想表露身份,卻無奈言語不得,而恰巧這風憐心雙目失明,兩人根本無法溝通心跡。

    莫白眼見風憐心就在身前,這下真的讓他體會到了,這麼近,那麼遠,這句話的深意。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38章︰苒苒物華伊人在;此間風月不常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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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年前,伊人失蹤,十年後,苦苦尋找,如今伊人身在眼前,而莫白卻不能開口表露心跡,這讓他萬分苦惱,有些埋怨自己有口難言,因病失聲的缺陷。

    “呆子!原來你真的在這!”此時,楚瑩瑩一聲叫喊,讓莫白心中有些喜出望外,他不能說,楚瑩瑩定能代他說出心中的想法。

    然而他卻打錯了算盤,豈不知,三個女人一台戲,兩個女人則是一出美美的對頭戲,楚瑩瑩見他看著風憐心之時撲朔迷離的眼神,哪里還能看得進去他手舞足蹈比劃的解釋。

    就在楚瑩瑩轉眼看著身後的風憐心之時,忽然神情怪異,在她看來,眼前的這張臉既熟悉又陌生,熟悉的是臉相與風憐影十分神似,陌生的是眼前此人看上去,有一種特別的親切感,這是她與風憐影相識以來,在她身上從未有過的這種感覺,姐妹倆盡管身形樣貌十分相似,但畢竟各有各的不同,風憐影心機頗重,這或許就是根本上的區別。

    “她是誰?”楚瑩瑩懷疑著問道,當然她不是在問莫白,出現在這里的男人,十有八九都被套上了尋花問柳的罪過。

    “這是心兒姑娘,侯爺吩咐接她過府上,這不正準備動身呢!”楚瑩瑩雙眼圓瞪顧無言,此時顧無言喏喏急聲言道。

    “心兒姑娘!是這里的頭牌吧?”畢竟同為女人,楚瑩瑩並未將心中的不快變成言語上的侮辱,輕聲問道。

    此時她竟有些憐憫眼前這個熟悉又陌生的女子,連年戰禍,女子被逼走上淪落風塵這一步,是這世道的悲哀,不管是否自願與逼迫,都是有幾分值得同情,若非為難,誰會願意行差踏錯。

    “瑩瑩!”顧無言不好回答,只得隨聲應付一聲。

    此時,薛長戈與霍君羨等人先後走了出來,他們見到莫白神情突異,擔心會引起誤會,當即連忙跟了出來。

    “哥!徹夜未歸,你怎麼也在這?”見到薛長戈埋頭垂首的出現,楚瑩瑩口吻責備地驚訝說道。

    只見薛長戈正欲開口解釋,霍君羨連忙搶聲說道︰“楚姑娘,不關他們的事,是在下帶他們來的,只是喝了點酒,我們也沒干別的!”

    此時無聲勝有聲,本來楚瑩瑩並未作他想,听到霍君羨的這一解釋,反倒有些此地無銀三百兩,弄巧成拙了。

    “這麼說你們本來是打算干點別的啦?姓霍的,他們跟著你就學不到好!”楚瑩瑩言辭犀利,步步緊逼,數落得他們不好再出聲。

    “男人逛花樓,當然想干點別的啦!”段七冷不丁的說道。

    “你給我閉嘴,不會說話就少說!”听著段七此言,無疑是火上澆油,霍君羨當即痛斥道。

    “我又怎麼啦,這一天我說什麼,書呆子你都叫我閉嘴,我招你惹你了!”段七滿腹委屈地回答道。

    “哥!這里好玩不?”楚瑩瑩問道。

    “還……還行!”薛長戈有如戴罪之身一般,輕言輕語地答道。

    “還行!這麼說你們下次還準備來了?”

    “那是……!”霍君羨連忙答道。

    “什麼!”楚瑩瑩有些發怒地說道。

    “楚姑娘別誤會,我是說下次那是肯定不來了!”被楚瑩瑩連番追問,霍君羨盡管滿腹經綸,但應付這等尷尬場合的問題,還真讓他有些江郎才盡。

    “下次再讓我見到你們行跡不軌,出來逛窯子,看我不替你們好好宣揚宣揚,看你們如何擔待俠義之名!”楚瑩瑩又一頓數落,言辭鑿切。

    “這位姑娘,此言差矣!”是時,風憐心忽然說道。

    “此言差矣,差哪了?”楚瑩瑩當即應聲問道。

    風憐心被丫環領著向前走了幾步,隨後說道︰“此地雖是煙花之地,但來此的客人,並非只為尋花問柳之事,還請姑娘不要一語概論!”

    “來煙花之地,不尋花問柳,還能有什麼高尚的大事不成?”楚瑩瑩說道。

    風憐心苦笑著搖了搖頭,答道︰“眾生眾苦,花樓雖為低賤之地,還望姑娘不要言語傷人!”

    此時楚瑩瑩亦感覺到自己言語有些太過,當即心懷愧疚地說道︰“我說的是他們,這位姑娘不必過于介懷!”

    此時,只見風憐心暗自嘆息了一聲,轉身對顧無言說道︰“顧大人,我們走吧!”

    “瑩瑩,薛門主,各位,在下先行告退了!”顧無言抱拳逐一見禮,說道。

    眼見著風憐心轉身要走,莫白當即意欲上前,孰料被楚瑩瑩當面阻攔,說道︰“呆子!你想干嘛?”

    莫白慌亂著一通比劃,雙眼定定地看著楚瑩瑩,此時他非常想讓楚瑩瑩明白他要表達的意思,替他說出來,無奈,楚瑩瑩在當著另一個女人在場之時,根本無心細想他的意願。

    女人的心思,雖然有時心細如發,但有時她們也會因此而引出諸多誤解。

    莫白很想留下風憐心,因為她是自己與風憐影之間,緊系的一個結,這個結讓他對風憐影的任何借口理由,都只能默從。

    然而楚瑩瑩的一味橫加阻攔,讓他不好再有其他動作,只好眼巴巴地看著風憐心一人上了馬三軍的府轎,在顧無言的護送之下,揚長而去。

    “楚姑娘!看來你誤會莫白兄了!”霍君羨看到莫白為難的神情,當即說道。

    他雖與莫白相處時日不多,但他卻也能看得出,莫白並非只是因貪圖美色,而忘形的登徒輕浮之輩,

    “誤會他?我看他是動了歪心思了!”楚瑩瑩答道。

    千萬不要跟一個女人解釋,她心儀的那個男人與另一個女人之間的事情,那樣只會讓她的疑心更重。

    女人在另一個女人面前懷疑自己心儀的男人,最重要的一個原因就是,對自己的容貌不夠自信,特別是在花樓這等以貌美取人的地方,粉黛濃妝總妖艷過素樸無妝,然而世間萬人,各有各喜,而女人天生的小肚雞腸會讓她們更為迷茫。

    “楚姑娘,我說他們在這,沒騙你吧!”此時于旭不知從何處忽然冒出來,嘻哈著說道。

    然而他此時的出言,說出這番言語,讓莫白他們十分憎恨惱怒,四人都惡狠狠地看著他,大有將他撕碎的架勢。

    “多事!”只見,楚瑩瑩沒好氣地回道。

    原來自霍君羨邀請莫白走出客棧之後,見他們形跡可疑,于旭便一路尾隨,待看到他們進入金風玉露閣之後,便急忙跑回客棧告知楚瑩瑩,他一直以來都將莫白視為情敵對手,有這等污蔑離間他們的機會,于旭自然是不會輕易放過的。

    回客棧的途中,于旭不敢一人靠近莫白他們,從他們眼神之中的怒火可以看出,他的這一狀告得,將他們盡數得罪,此時跟他們走到一起,無非是自找不痛快。

    時又近落日,只見于冰心獨自一人站在客棧門外,身長著脖子,用眼四周探望,見到莫白他們在人群中出現,當即迎了過去,說道︰“哥!你們去哪了?一天都不見人影,讓冰心擔心死了!”

    于冰心看出了他們之間的形勢不對付,不好細問,之後,隨他們一起回了客棧。

    “姓于的,今天這筆帳遲早跟你算清楚!”段七有些替莫白忿忿不平,進入客棧之後,對于旭說道。

    本來霍君羨一片美意,邀他們出去散心解乏,被于旭找來楚瑩瑩這一鬧,心中諸多不快,而莫白亦因此沒能與風憐心表露心跡,苦困十年的心結,只能暫時再次擱置。

    “莫大俠!請留步!”莫白行至客房走廊之時,被風憐影一聲叫住。

    听言,莫白當即走了過去,此時她身後跟著的不是文延武,而是雪柔,見到莫白走來,風憐影又再說道︰“今天你們去哪了,有事找你商量都見不到人!”

    說罷,轉身步入客房,而莫白亦緊隨其後走了進去,此時楚瑩瑩再次見到風憐影之時,腦中忽然閃現出剛剛金風玉露閣前遇見的那個女子,加以細想,但隨後看見莫白進了風憐影的房間,當即說道︰“誰叫你,都比我叫你上心!”

    莫白隨風憐影進去之後,雪柔連忙替他倒上了一杯熱茶,隨後帶上房門,徑直走了出去。

    面對著風憐影,莫白有些緊張起來,只听見風憐影忽然說道︰“莫大俠,你守候劍陵十年,可曾听劍聖前輩說過,關于《血影神功》的事情?”

    听言,莫白驀地一驚,看守龍行司劍陵十年,他當天听劍聖岳龍提起過《血影神功》,劍聖對它的評定只有簡短的幾個字‘萬勿觸踫’,其他的並無多言。

    莫白會意地點了點頭,隨即寫道︰“劍聖前輩只說了四個字‘萬勿觸踫’!”

    “萬勿觸踫?”風憐影神情疑惑地說道。

    正待風憐影兀自沉吟之時,莫白又再寫道︰“今天我看到你姐姐了!”

    “你說什麼?這是真的嗎?在哪?”看罷,風憐影異常激動地說道,十年前與姐姐風憐心一別,如今已是十年有余,一直杳無音信,此時忽然听說終于有了消息,怎能不激動萬分。

    “金風玉露閣!”莫白此時寫下的這幾個字眼,如針刺一般,扎得她鑽心地疼。

    她進入京都已有些時日,自然是知道這金風玉露閣是何場所,男人花錢買笑的煙花之地,驟然听到相別多時的姐姐風憐心深陷此地,還未等莫白放下墨筆,只見她自琴台上抱起避水瑤琴,奪門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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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編後語︰下一章更新後即刪除)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39章︰相逢恨晚相見遲;金風玉露卻成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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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年磨劍,只為今朝一試。

    莫白甘受十年守陵的清苦年月,雖得天行劍,然而自出山谷之後,天行劍久藏鞘中,從未施展出它應有的威力,然而,並非天行劍鋒芒不再,而是因為他的主人,莫白,一直以來被諸多俗事紛擾,讓他心力交瘁,楚瑩瑩的蠱毒,風憐影的被困與私心,金宇飛奪劍,于冰心被傷,再加上這次與風憐心的無奈邂逅。

    此時,馬三軍府上燈火通明,賓朋滿座,席間歌舞翩翩,好不奢華糜爛,風憐心獨自一人端坐在他身旁,假意歡笑,應和著馬三軍所謂的至交親朋。

    “諸位!諸位!請舉杯,讓我們為我們的楚王滿飲此杯!”馬三軍坐在橫桌主席上,振臂高呼說道。

    席間在坐的大多都是楚王帳下的文僚武將,他們一听到馬三軍高呼楚王之名,各自紛紛捧杯滿飲,性喜溜須之輩更甚。

    待眾人盡喝杯中酒水,放下酒盅之後,馬三軍意氣風發地說道︰“各位,王兄盛情舉辦這次年關大宴,目的就是為了讓朝野一心,讓天下人共享太平之幸!”

    “那是,那是!”

    “听說此次赴宴的,大多都是江湖中人,不知楚王意欲何為!”

    “這龍行司一直以來都是楚王的心腹大患,天行劍重現江湖,楚王此時開宴相邀,只怕是為了同化龍行司一事!”

    “我看未必!據說這次楚王邀請了,前後兩任天行劍的主人前來,只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你是說,楚王也想要天行劍?”

    “這些可不興亂說,會惹來口舌之災的!”

    眾說紜紜,但或許沒有一個人猜中楚王開設此宴的心機,如今天下各家勢力分均,群豪林立,這綠野江湖之勢,便成了各家爭搶的一支奇兵,得之為王,失之為臣。

    御君之道,胸懷為重。

    听到席下一片嘩然,馬三軍輕咳了幾聲,然後說道︰“還請各位不要妄加揣測,楚王的心思,豈是我等凡夫俗子能猜透的!”

    然而此時,席下舞姬當中忽然多出了一人,趁著所有人捧杯暢飲之時,風憐影喬裝一番,混入其中,而她穿遍整個侯府,都沒有見到姐姐風憐心。

    是以她此時心中橫生一計,這馬三軍對她多番迫害,不如趁此機會以怨報怨,舞姬當中衣帶飄渺,恰如她此時翻滾的心情。

    “風三姑娘!出來吧,本侯爺知道你來了!”是時,馬三軍忽然再次高聲說道。

    風憐影正準備伺機而動,孰料此時馬三軍卻先發制人,早在風憐影暗自潛入的那時起,就已經被潛伏在侯府暗處的細作發覺,當即便告知了馬三軍,是以此前,馬三軍故作大意,讓風憐影有機可乘,混入舞姬當中,然而見她遲遲沒有動作,馬三軍當即索性拆穿了她。

    “侯爺好眼力,這樣都能被你察覺!”舞姬們此時早已被井下得四下散開,只留下風憐影一人站在當中,兩眼直直地盯著馬三軍。

    “來人,給我拿下,本侯爺今天晚上要來個雙鳳朝陽,以解多年的相思之苦!”馬三軍面露笑意,那笑意,十分邪惡。

    听到他一聲令下,本來一片祥和的侯府,瞬時間氣氛緊張,刀兵滿布,將風憐影團團包圍住,只待有人起頭,便一擁而上。

    風憐影听他此番言語,當即確認姐姐風憐心一定在他手中,遂,言道︰“姓馬的,你把我姐姐憐心怎麼樣了?”

    “沒怎麼樣,吩咐他們好好招待!”馬三軍說道。

    “新仇舊恨,今天一定要跟你好好算算!”風憐影厲聲說道。

    說罷,雙手猛然大開大合,袖間裙紗飛射,呼呼作響。

    當初在寒雁城馬三軍以屠殺城民相要挾,讓風憐影十年不能踏出雁翎宮一步,且多次上門欲求歡合,如此種種,如今她心中仍歷歷在目,瀟水一戰風憐影慘敗,這次,自己才剛一有了姐姐風憐心的消息,卻被他命人接進侯府深禁,以致姐妹倆不能立即相見。

    只是風憐影並未想到,讓風憐心現身金風玉露閣,乃是馬三軍的一步計謀,莫白等人進入京都之後,馬三軍便命人暗中監視,加上那金風玉露閣本就是他的產業,由此不難想象,這風憐心,早早便已在他的控制當中,故意讓她現身,是想讓莫白他們代為傳話,引得風憐影前來,雖然他一早便知風憐影早已潛入京都,但他並不急于捉拿,因為他還不知道風憐影暗入京都的意圖。

    如今計謀得逞,風憐影如期出現,加上此地地處京都腹地,守衛森嚴,這讓他放下了所有偽裝和戒備,直露污穢的心思。

    他對風憐影一直心懷不軌,但他卻又不想用強,在他心中,像風憐影如此難以馴服的美人,想方設法讓她主動獻媚,這才是他的初衷,而風憐心相對來說溫和許多,這讓他提不起任何興趣,十年前風憐心走失,之後便輾轉落入他手中,為了以泄在風憐影身上得不到的私欲,他當即便把風憐心安排進了金風玉露閣,好在他心存一絲憐惜,並未讓風憐心墮身紅門,只將她作為噱頭,當成了搖錢樹。

    “要算賬啊,風三姑娘,你還是看看四周再說這樣的話吧!”

    說罷,抬手一揮,只見整個侯府白光熠熠,地上房頂,站滿了手持大刀的鐵衛,此時,且莫說插翅難飛,但至少亦是身陷重圍了。

    看了看四周被圍得密不透風,風憐影心中一個咯 ,有些暗暗後悔,自己又一次考慮不周,讓自己身陷險境了。

    說道︰“姓馬的,你以為就憑這些人就能困得住我風憐影麼?”

    “非也非也,不是困住,而是活捉!”馬三軍得意洋洋地說道,是時,拿起桌上的酒盅,又一次喝下滿滿一杯酒水。

    “痴人說夢!”當即風憐影甩出手中裙紗,猛然向前突進了幾步,無奈雙拳難敵四掌,且還是鋒芒畢露的大刀鐵衛,逼近了幾步,卻又被迫退回原地。

    “我看你是痴心妄想!給我拿下!”當即馬三軍又一聲令喝,說道。

    此時眾鐵衛,聞聲而動,漸漸縮小包圍的人圈,風憐影,見勢縱身一躍,直上房檐,伸手似是尋摸著什麼,當即馬三軍大聲說道︰“不用找了,風三姑娘,你的避水瑤琴在這呢!”

    “什麼!”這一聲驚嚇對風憐影著實不笑,隨即突兀言道。

    她膽敢只身夜訪侯府,無非自恃有避水瑤琴在手,扣動弦音殺機頓起,且不說能殺得了馬三軍,但至少可保全身而退,而如今自己最後的法寶都已經被馬三軍控制,一時讓她心思慌亂了起來。

    “還等什麼,快點給本侯拿下,本候還等著抱美人呢!”馬三軍又一聲催促令喝。

    此時,侯府暗處忽然冒出幾十個弓弩手,一番速射,將風憐影逼回原地,馬三軍早早便已下令,只能生擒,不可傷她分毫。

    眼看著自己漸漸陷入絕境,卻始終未能見到姐姐風憐心,當即心中很是懊悔,此時她竟寄希望于莫白,希望他能再次出現,助自己脫困。

    然而她此時的心思卻只能空想了,莫白因為被楚瑩瑩撞見出現在煙花之地,此時正想方設法消除楚瑩瑩她心中的誤解,根本無暇他顧。

    她幾次身犯險境,都有莫白替她解圍,這竟讓她對莫白有了些許依賴。

    然而,正待她分心細想之時,幾口鬼頭大刀已然逼近,風憐影歷來只是借助避水瑤琴的契合機關,扣弦起音,傷殺無形,如今避水瑤琴被他人控制,這讓她成了沒牙的老虎,空有一臉凶狠。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40章︰伊人險隨雲煙渺︰煙波霜霧兩相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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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憐影來時姐姐風憐心還是安靜地端坐在馬三軍身旁,一時分神專心混入舞姬當中,待她再次探眼看去之時,風憐心卻已經不見了蹤跡,是以當即發浪,運起渾身內勁,與馬三軍一聲喝令召集的鐵衛打斗了起來。

    熟料此時風憐影人單力孤,侯府之內鐵衛軍雲集,馬三軍一聲令下,立時被團團圍住,然而此時,馬三軍面露奸邪。

    十年來他將風憐影深禁雁翎宮中,雖屢次苟求歡合,但畢竟還留有一絲底線,如今風憐影孤身一人夜闖侯府,這讓他更是癲狂了起來。

    此時風憐影裙紗飄渺,指掌勾橫,赫然生風,忽然,背後躥出一股冷風,當即連忙轉身應對,孰料,正好被幾個鐵衛手持鬼頭大刀,當頭劈至。

    “你們小心點,可別傷著她!”眼見形勢異常危急,馬三軍兀自站在一旁觀望,急聲說道。

    就在風憐影與鐵衛打斗正酣之時,顧無言來在馬三軍身後,說道︰“侯爺!人帶到了!”

    “好!你且退下,待我捉了三姑娘,定好好賞賜于你!”馬三軍喃喃說道。

    “是!卑職告退!”顧無言,喏喏答道。

    眼見著,風憐影被鐵衛近身短逼,雖然處處被制,但卻難以將她拿下,是時,馬三軍心中再生一計,擾亂她的心神,當即說道︰“風三姑娘,別苦苦支撐了,你姐姐已經被他們照顧得快不行了,難道你夜闖侯府,就不想見她最後一面麼?”

    听言,風憐影當即腳下步履錯亂,本來僵持不下的局勢,如今逆轉直下,趁機鐵衛圍困的人圈又一次縮小了範圍,幾乎手起刀落,隨時都能砍傷風憐影。

    “姓馬的,你這卑鄙小人,有膽量咱們單打獨斗,何必諸多要挾,這樣只會讓人越發瞧不起你!”風憐影猛然擊退一撥蜂擁而上的鐵衛,趁著片刻喘息之機,急言說道。

    “住手!都退下!”是時,馬三軍又一聲喝道,隨即揮了揮手,示意讓鐵衛們紛紛退下。

    隨後,一人遞上一口刃如月弧的寒鐵大刀,馬三軍從那人手中提起刀柄,說道︰“風三姑娘,今天本侯就讓你心服口服,心甘情願地服侍我,哈哈哈!”

    “痴人說夢!”風憐影當即答道。

    若在平時,這馬三軍決計不是風憐影的對手,然而此時,風憐影手中沒有了‘避水瑤琴’可就另當別論了,十年來,在雁翎宮中,馬三軍有所收斂,便正是他有所忌憚風憐影的無聲殺氣。

    如今,風憐影只身前來,且手中至寶被人悄然控制,盡管風憐影拼盡全力,但還是難擋一二,只見馬三軍橫刀立馬,凌空劈出一記刀風,直朝風憐影飛去。

    此時,風憐影感覺一股寒意撲面而來,當即側身閃避,然而此時,馬三軍奮起再發第二招,道口向上,斜提刀柄,順勢上揚,將風憐影逼退幾步,然後趁機向前推進了幾步,待風憐影避過刀刃,準備彈腿掃踢之時,馬三軍刀鋒回轉,將風憐影未發的招式困于刀下。

    馬三軍橫刀腰間,大喝一聲,說道︰“橫掃千軍!”隨即身形飄逸,旋轉如斗,立時間便在風憐影吹彈可破的玉肌之上,輕劃出了幾個血口。

    此時風憐影,強忍切膚之痛,面露苦色。

    而此時,馬三軍雖然佔盡上風,驟然停下了攻勢,說道︰“認輸吧,本侯不想傷你!”

    方才那一招橫掃千軍,來勢凶猛,雖然在風憐影身上留下了幾道血口,但顯然可以看出,均未傷到要害,馬三軍已然是手下留情,他雖無心傷她,但依照風憐影的性子,如若不能贏得一招半式,是很難將她馴服的。

    雖然如此有些勝之不武,但如果風憐影此時有避水瑤琴在手,只怕不會像他這般留下一絲回轉的余地,避水瑤琴,音波之力非常詭異,無形之中取人性命。

    “除非我死!否則定要與你這小人周旋到底!”風憐影被寒月寶刀割傷,傷口立時凝結霜化,透心的寒意循著血脈流遍全身,當即只覺真氣有些凝滯,提運不起。

    “你如此這般,又是何苦呢?”馬三軍再言勸道。

    “要殺便殺,何必假惺惺地多說廢話!”風憐影回答道。

    “即使如此,那就別怪本侯爺心狠手辣了,拿你試一試寒雁城兩大絕學的威力!”

    一分為二,二十六路失空斬刀法,和半闕殘念!

    只見馬三軍揮刀側身,周身衣物鼓脹,左手捏拳,骨節咯吱作響,雙眼血絲暴漲,咋看去,宛如一個再世的狂魔,黎明前的爆發一般可怖。

    而風憐影自然是認識這套起手武功招式的出處,正是之前城主的一分為二刀法,和哥哥風泅凌的化相無形內力,這兩門絕技,前者以快辣狠準為主旨,而後者則是一門愈戰愈狂的癲狂內力。

    見到馬三軍此時動了真格,風憐影當即強行提運丹田之氣,幻化全身,以作防備,然而她知道盡管自己如何防備,都抵不住那一分為二刀法與化相無形內力的相輔相佐,一者快,一者狂,就算是城主親自來此,亦未必能擋一二。

    此時馬三軍動用化相無形內力,神情突兀,雙眼漲紅,他眼中只有狂意,不再有惻隱之心,風憐影自知此時難以脫身,只是就這樣血染此處,心有不甘。

    馬三軍大步挪移,看上去雖然移動緩遲,實則行進飛快,眨眼間便已抵近風憐影身前尺許,而風憐影頓時大驚,未料到他來得如此之快,當下不及反應,好在馬三軍並未施展一分為二刀法,否則一旦開招,便再難收拾,須知道,這一分為二,二十六路失空斬,以極快的速度出招,近乎眨眼之間,便已完成二十六次砍殺。

    驚魂未定之余,風憐影本能打出一掌,正好擊在馬三軍右肩,然而此時馬三軍體內癲狂內功已經提起,她這一掌猶如綿薄之力,立時間便如沉大海,激不起一絲浪花。

    然而此時被馬三軍體內真氣反噬,風憐影頓時感覺一股強悍的力道,將自己彈了開去,立時間手臂陣陣麻木,有些發抖。

    是時,只見馬三軍臉上再露笑意,那神情,猶如厲鬼夜行一般恐怖陰森,心有余悸的風憐影再遇如此情形,當即有些懵懂,不知作何應付,隨即,眼前一黑,分不清東西左右,原來是馬三軍趁她心神慌亂之時,拿點了她的幾處大穴。

    見到如願制住了風憐影,此時馬三軍功力漸散,眼中血絲退去,雙眼恢復如初,如今風憐影癱軟在他懷中,久違的慫人願,再次燃起欲火。

    “恭喜侯爺,終于抱得美人歸,麒麟共享!”隨後,人群中又有人維諾著說道。

    十年前,馬三軍便已有了這等心思,無奈不能親近,此時風憐影被制,大可一解相思之苦了,且別有一番趣味的風憐心此時亦在府中,今夜,盡享齊人之福了,想至此處,馬三軍哈哈大笑了幾聲。

    “哈哈哈!十年的苦等,終于得償所願,今晚大家盡興喝,侯府有的是美酒佳釀!”馬三軍眉開眼笑,很是得意地說道。

    夜間,侯府。

    “憐影?憐影?是你嗎?”風憐影模糊之間,仿佛听到一個聲音倍感關切,很是熟悉,對自己呼喚不停。

    此時,風憐影周身幾處被制穴道均已自然沖破,神智漸漸恢復,猛然醒來,只見自己躺在一個地方,此地密不透風,但卻裝飾漂亮,縴薄的絲帳為簾,屏風上一幅潑墨丹青十分怪異,細眼看去,其中雖有山水,模稜兩可地寫著四個大字‘無極幻影’。

    這屏風上的潑墨圖另有出處,正是寒雁城禁地‘瀟湘水榭’當中所藏的秘密,江湖傳言,此圖關系著龍行司守護的絕密,無極幻影四字偈語,便正是打開劍陵的關鍵所在。

    風憐影雖為寒雁城僅存的一脈,但她亦是沒有見過此圖的真跡,只是听哥哥風泅凌提起過這幅圖的名字,寒雁城被破之後,馬三軍便將此圖收入囊中,並未獻給楚王,其私心用意,不難他想。

    風憐影意欲起身抬頭循聲看去,此時卻發現自己全身無力,被綁在了床榻之上,而風憐心則被限制在了另一張床榻之上,姐妹倆雖然同處一地,卻不能彼此一見。

    “這是什麼鬼地方!快放了我!”風憐影用盡全身力氣,歇斯底里地喊道。

    “是憐影!妹妹!妹妹!我是憐心!”

    听到風憐影一聲嘶喊,風憐心當即從聲音辨認出了,此地被困的另一個人正是妹妹風憐影,之前只是從將她關押進來的那兩個侯府侍從口中依稀听見,所以才會連番叫喊,此時風憐影的聲音出現,讓她十分確認,她就是自己失散多年的妹妹,風憐影。

    盲眼之人,天生听覺聰敏,盡管這個聲音已有多時未曾听到,但姐妹情深,彼此之間的記憶不管相隔多少年月,都不會有半點衰減。

    “二姐!”此時風憐影聲音顫抖,有些不敢相信,平日里姊妹相見,只能借助黃粱之美,一奶同胞的血肉親情,讓她日夜牽掛,兄妹三人,如今哥哥已經仙去,就剩下她們二人,此生能擁有相同記憶的人,只有她們彼此了。

    “是二姐麼?”風憐影再次出言詢問道。

    “嗯,妹妹我是憐心!”

    “姐姐?”風憐影兀自喃喃道,這兩個字的稱呼,已經闊別她十年之久。

    “憐影,你怎麼也會被困于此?”風憐心問道。

    “馬家人害的!”

    “當年和親不成,想不到如今還是逃不過這個宿命!唉!”風憐心香魂暗嘆,無奈言道。

    “當年派往寒雁城迎親的王隊,就是本侯的兄長!被你們屠殺在了寒雁城外,這只能怪他福薄,無福消受美人恩!”聲頓人現,馬三軍赫然間出現在了密室當中。

    香魂飄渺黯然負,此間風雨待從頭;不識今生多緣分,來世只求心有人。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一章︰懵懂初醒踟躕志;王侯將相等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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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夢里花,開如魘,惆悵易人,若心凋零,此夜何能謝。

    馬三軍此時的忽然出現,著實讓風憐影心頭一驚,更多的卻是害怕,此時她手中沒有了她引以為傲,令人心魂俱寒的避水瑤琴,而此時,馬三軍因沒有什麼可忌憚的,當即更是大膽了起來。

    “侯爺!我姐妹別後重逢,真是讓侯爺費盡心機了!”風憐影語氣乞憐地說道,此刻落入他人手中,她不得不服軟,若在往常,莫說她會對馬三軍服軟,就是馬三軍他也不敢在言語上有任何顯露。

    “好說,好說!今晚你們都是本侯的!”馬三軍酒氣上涌,眼神撲朔,嘴角微微露出的一絲笑意,看上去,無比邪惡。

    “你想怎樣?”風憐影聲音顫抖,更加害怕起來,听著馬三軍遲緩亢奮的語氣,她心中多少有了一些明白,而如今,自己已是砧板上的肉,只有任人宰割。

    在儒家禮教森嚴的年代,女子一生最重要的便是矜持貞潔,眼看著今夜馬三軍邪念心生,風憐影當然知道他要對自己做什麼,而自己若被他佔有,此生只怕唯有深陷**,再難回轉。

    “本侯爺想怎樣,難道你心里還不清楚嗎?小美人,我等這一刻等了足足十年了!今晚你終于屬于我了!哈哈!”馬三軍語鋒突轉,言語當中絲毫不顧及他身為王公貴冑的身份,十分露骨。

    他這一笑,讓風憐影幾乎絕望,既然他如此直接的話都說了出來,接下來,必定是行獸欲之行了。

    說著,馬三軍三步一斜,兩步一顛簸,朝著風憐影被捆綁的睡床走去。

    常言道,飲酒助性,如今馬三軍美人在前,腹中酒氣作祟,這讓他看待風憐影此時手腳並綁,掙扎之時氣息浮動,這讓她本來韻味頗濃的身子,起伏變大,更顯撩人,只見馬三軍喉結處上下動了動,兩眼直冒金火。

    “住手!求求你!不要!”馬三軍正欲將身撲下去,一泄渾身獸欲,此時風憐心哀求著言道。

    “不要?莫非你想先來?”暫緩下撲的姿勢,馬三軍定了定,說道。

    隨即,馬三軍用眼瞥了瞥一眼風憐影,用手指著她說道︰“一會再過來,等著!”

    看到馬三軍轉身向風憐心走去,風憐影當即說道︰“惡賊,你要是敢動我姐姐一根頭發,除非我死,否則一定不會放過你!”

    此時,此地,任她們作何周旋,只怕都逃不過馬三軍的魔爪獸欲。

    當一個人的行為完全被欲念佔據,他會失去所有理智,就算平日里不敢逾越的雷池,放在此時,亦只不過一念之間而已。

    然而此時,馬三軍已經近身風憐心,雙手開始沖破禮教的禁錮,在風憐心周身開始冒進,一邊施行著獸行,一邊說道︰“把你收在金風玉露閣,這麼多年竟不知道你也是個風情尤物,今晚有你們姐妹,看來本侯有得美了!”

    說罷,將臉湊近了些,開始親吻起來,然而此時,風憐心盲眼含淚,為了替妹妹風憐影多留一線轉機,風憐心此時付出了極大的犧牲,甚至于一個女子一生的矜持,為了不讓自己煎熬的痛苦發出聲音,只見她咬破了自己的下嘴唇,嘴角流出了血絲。

    見到姐姐風憐心沒了聲音,風憐影當即怒吼道︰“惡賊,快住手,你給我住手啊!……!”盡管她如此歇斯底里的嘶喊,馬三軍始終充耳不聞,在風憐心身上的獸行沒有絲毫停止的跡象。

    此時的無助,讓風憐影心中急煞萬分,倘若姐姐被這賊人玷污,只怕她不會再有求生的意念,而姐姐一旦離自己而去,這世上就再無親人了,沒人共同分享,自己苦心爭執的一切,又有何意義。

    密室,自然是密不透風的,盡管風憐影如何嘶喊,密室外听不到半點聲音,此時,風憐心雙眼緊閉,淌下的淚水,如斷簌珠簾,此時馬三軍迫不及待地開始松開她腰間的裙帶,正一步一步地將她身上的衣物一件件除去。

    “救命啊!憐影!救我!”感覺到自己身上的衣物逐漸減少,風憐心再也控制不住心里的屈辱,開口叫道。

    然而風憐心越是叫喊,馬三軍的獸行就越是瘋狂,這或許就是男人骨子里深藏的野性,野性控制著獸行。

    听到姐姐憐心的呼救,風憐影此時掙扎得更是厲害,她知道,姐姐此時的叫喊,定然是已經被逼到了道德的底線,稍有遲疑,便再難救贖。

    正在此時,密室外傳來敲打室門的聲音,然而馬三軍獸行正濃,根部不去理會,當他將手伸去,解開風憐心身前最後一塊遮羞之時,門外傳來了一聲叫喊,“侯爺!侯爺!”

    “何事?”馬三軍暫緩動作,忿忿說道。

    隨即,只見他隨手扯過一件從風憐心身上除去的衣物,將其蓋住風憐心幾近一絲不掛的胴體,轉身走了過去,打開室門,見到來人正是顧無言,隨即問道︰“顧先鋒,你可真會挑時候!說吧,什麼事這麼急?”

    是時,顧無言探眼向密室內看了看,只見他急忙喝止道︰“大膽,擾了本侯爺的好事,還敢在此探頭探腦,如此放肆!”

    被他一言喝退,顧無言當即維諾地垂首埋頭,說道︰“有刺客闖入,卑職率隊前來保護侯爺,無心打擾,還請侯爺恕罪!”

    “什麼!有刺客?那你還敢來這密室,你是怕刺客不知道我在密室里是吧?”馬三軍神色忽變,有些驚怕,當即訓斥道。

    其實侯府之中根本沒有刺客,只是顧無言對馬三軍如此低劣行徑有些不齒,但又害怕他侯爺的身份,是以如今假借刺客之名,希望藉此可以保全這兩姐妹的清白之身,身為武林同道中人,他能為她們做的,亦只能這般了。

    此時京都當中,唯一讓馬三軍有所害怕的除了楚王,就是薛長戈手里的飲血劍與莫白看似捉摸不定深不見底的內功,除此之外,他基本上橫行無忌。

    盡管還藏有許多江湖高手,但他們多少會給幾分面子,不會與自己為敵,畢竟趨炎附勢之輩眾多,楚王的權勢,便是他天然的保障。

    只見馬三軍遲疑半餉,之後說道︰“刺客是什麼人?”

    “稟侯爺,暫時還不清楚!”顧無言答道。

    “侯府花費那麼多糧食養你們這幫飯桶,現在有刺客闖入,刺客的影子都沒捉到,要爾等何用?”馬三軍大擺侯爺架勢,連聲訓斥。

    顧無言來此之前便差人前去客棧報信了,他不好直接出手相救,為今之計只需要拖住馬三軍一些時間,客棧里的那些人自然會趕得及前來。

    “還請侯爺恕罪,來人身手了得,府上的守衛根本奈何他不得!”顧無言答道。

    “取我的寒月寶刀來,本侯倒要看看是何方神聖,膽敢私闖侯府!”馬三軍急聲說道。

    “是!”顧無言隨聲應和了一聲,隨即便轉身離去。

    經此一番叨擾,馬三軍哪里還有風月的心思,轉身關上室門,對著風憐影姐妹倆說道︰“今晚本侯爺有事,且讓你們躲過一晚,待我料理了那刺客,再來消受美人之恩!”

    說罷,轉身準備開啟室門,然而他的身後,此時風憐影已經暗運內勁,強忍著被寒月寶刀割傷的痛楚,沖開了幾處大穴,手腳漸漸恢復了知覺。

    “二姐,你怎麼樣了?”雖然手腳可以動彈,但還是無法掙脫繩索的捆綁,風憐影躺在睡床之上,急切問道。

    許久未見回應,風憐影當即心頭甚急,加大了嗓門喊道︰“二姐,你別嚇我,他到底把你怎樣了,你說句話啊!”

    此時,風憐心驚魂未定,方才被馬三軍一番凌辱,雖未觸及底線,但對她的驚嚇絲毫不減,只見她輕微地動了動,隨後探手摸索著四周,找來幾件被馬三軍強行扯去的衣物,此處雖然地處密室,密不透風,但還是一樣寒涼,方才已然抱有一死之心,自然是不會感覺到這徹骨的冰涼。

    找來衣物遮住自己的身子,行獸行之時,馬三軍已經解開了她身上的繩索,隨即,緩緩坐起身來,說道︰“我!我沒事!”

    听到了姐姐的一聲答應,風憐影驚悸的心里有了一絲寬慰,無論如何,至少姐姐還活著,活著就有希望,只要姐姐還有求生的意念,或許事情並沒有那麼可怕。

    女子的貞潔對于當時來說高于一切,這也是歷來將女子以聖潔二字形容的原因所在;而如今世風日下,貞潔二字早已被歷史的洪流沖刷得不成原形。

    “姐姐,如果大哥在世,我倆絕不會遭受如此屈辱!”風憐影泣聲說道。

    方才馬三軍狂亂的獸行,讓姐妹倆恍如從地獄走了一遭,如今密室當中,只有她們二人,但卻無心一訴闊別經年的思念,畢竟還未脫出馬三軍的魔掌,姐妹倆心中盡管有訴說不完的衷腸,此時受驚過度,彼此間,無法開口提及分毫。

    “大哥已經去了,現如今只有我倆相依為命了!”風憐心哽咽著說道。

    風憐影無言以答,稍時,風憐心怨言說道︰“若不是我雙眼不見,就不會連累憐影你如今身陷險境了!”

    “二姐,別說了,這不是你的錯,這世上我就你一個親人了,為了你我什麼都是心甘情願的!”風憐影連忙答道,她知道姐姐風憐心此時心中滿是自責,將這一切禍事,都歸結于自己身上了。

    然而此時,侯府外,人影晃動,顯是顧無言派去送信之人已然將消息送到,客棧之中來了救贖,他們之中,除了莫白與楚瑩瑩,文延武,其他人與風憐影之間並無交情,然而听到了馬三軍如此齷蹉的品行,個個都義憤填膺,紛紛前來施以援手。

    侯府之中,早已搭弓拉弦,枕戈待旦,顧無言所言刺客一事,此時已經驚動了侯府所有人。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二章︰俗世千般情最好;若冰此心空白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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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煙渺,山河漂;半月飲,逍遙魂;今生缺,還凝噎,半世浮華半世癲。

    密室里,風憐心摸索著,慢慢穿好衣物,站起身來,循著風憐影說話的聲音,走了過去,驚魂未定之余,腿腳有些綿軟,幾次險些跌倒。

    “憐影,憐影!”風憐心無法確定風憐影的位置,當即連聲叫道。

    此時風憐影剛好沖破最後一重穴道,當即運氣渾身內力,將捆綁自己的繩索節節寸斷,翻身站起,終于見到姐姐風憐心,當即雙眼噙滿了熱淚,急忙撲了過去,與風憐心緊緊相擁在一起,這一刻,她心中積壓十年的姐妹之情,瞬間爆發。

    “姐,這十幾年你去哪了,可讓憐影好找啊!”風憐影有些泣不成聲地說道。

    “一言難盡,日後姐姐再慢慢告訴你!”風憐心方才咬破了嘴唇,如今說起話來有些隱隱作痛。

    “你怎麼會在金風玉露閣踫見那個人的?”風憐影隨即問道。

    “誰?”

    “十年前我讓他幫忙照顧一下你,害得我們姐妹失散十年的人!”

    “他!你怎麼踫見他了?沒有為難人家吧?”風憐心切切言道。

    是時,風憐心似是想到一些事情,今日在金風玉露閣前,確實有人阻攔了一陣,對方沒有說話,而自己亦無法看見,當即就沒做多想,如今細想起來,那個人就應該是妹妹風憐影口中所說之人。

    “原來是他!”稍時,風憐心再次說道。

    風憐影見到姐姐沉思許久,而後口中呢喃說著,當即替風憐心理了理一臉的狼狽,隨後說道︰“如今我們身陷魔窟,這可如何是好!”

    風憐影手中沒有了避水瑤琴,根本不是馬三軍的對手,更別說此地深處侯府,府中鐵衛雲集,若想逃離此地,無疑痴人說夢。

    “只要我們姐妹能在一起,哪怕只有最後的一點時光,在這亂世,已經足夠了!”風憐心強忍心中傷感,慰藉言道。

    “就算是死,也不能受人凌辱!”風憐影明白姐姐的隱晦的心思,當即說道。

    “大哥!”風憐心滿心失落地兀自念叨著說道。

    當初風泅凌在世之時,且不說對她們多有呵護,兄妹之間親情的溫暖,此時一幕幕地在她們腦中浮現,歷歷在目,尤為清晰。

    是時,風憐影在密室大門附近摸索了許久,希望找到那個機關,打開室門,然而無論她如何尋找,室門始終文絲未動。

    隨即,向後退了幾步,強忍著體膚之痛,提運氣息,猛然揮出,氣流沖擊在室門之上,只抖落一點積塵,室門乃是整塊石板組成,堅韌無比。

    听到室門顫動的聲音,風憐心嘆息言道︰“憐影,能打得開麼?”

    “二姐,我一定要打開它,這世上已經沒人在乎我們的生死,我們只能靠自己了!”風憐影聲音突異地說道。

    “唉!上天何其不公,竟如此對待我兄妹三人,大哥英年早逝,如今我姐妹倆又被困于此,無人搭救!”風憐心暗自神傷,無奈言道。

    風憐影雖然口中說得堅強,然而此時心里,卻很是期待有人能對自己施以援手,助她逃出生天,她希望在她臨走之時,莫白能稍留一些心思,自己久去未歸,能有所察覺。

    而此時,密室門外,整個侯府,被幾個身著夜行裝扮的人攪動得一片大亂。

    “來者何人?速速報上名來,我寒月寶刀之下,不殺無名之輩!”馬三軍看著眼前被鐵衛團團圍困的黑衣人,喝言道。

    “你不殺無名之輩,我等專殺奸邪之徒!”被黑衣包裹之後,霍君羨當即回答道。

    “奸邪之徒?本侯行得端,坐得正,各位怕是進錯了大門吧!”馬三軍自詡說道。

    “呸!還好意思說自己行得端坐得正,就是個錦衣玉食的衣冠**!”同樣包裹著黑衣,文延武呸聲說道。

    然而此時,顧無言對著他們使了使眼色,示意困住風家兩姐妹的密室的方向,眾人當即明白了,前來客棧送信,正是顧無言的一番安排,得到了指引,眾人來此只為救人,並非上門尋釁,當即各自相視一眼,互通意見。

    隨後,幾人探眼巡視了一番,找出鐵衛圍困最薄弱的地方,準備沖出包圍,救出風憐影她們姐妹。

    熟料,馬三軍當即察覺到了先機,橫刀立馬,擋在了他們前面,寒月寶刀寒氣逼人,幾人雖不懼怕寒月寶刀的寒刃,但他們此時身著夜裝,不好顯露本家功夫,畢竟此人是楚王的兄弟,是非之前,當選其重,楚王權勢龐大,不好得罪,是以都被馬三軍擋在庭院當中。

    “既是要動手,那可就怪不得我們了,各位都是江湖好漢,我想應該不會袖手旁觀,任由這惡賊胡作非為吧!”文延武言語激勵,表面上雖是與馬三軍對話,實則是在提醒莫白等人,一會打斗起來,可不能因為害怕楚王權勢而不敢出手。

    然而他的這番用意其實大可不必,既然他們隨他一道而來,都是知道大是大非的,況且只是救人,只要不被馬三軍識破身份,他們是一定會同進同退的。

    正自霍君羨等人撐開防備之勢時,莫白忽然搶先出手,今日在金風玉露閣前,因為楚瑩瑩的阻攔,自己不好用強,此時再次得知風家姐妹的消息,且她們如今身陷魔窟,怎不讓他倍感急切,想早些救出她們,打開心中郁結已久的心結。

    只見莫白一個搶攻,一掌擊在馬三軍持刀的右肩之上,然而此時馬三軍似乎早有準備,只見他身肩一沉,將莫白那一掌力道卸去,轉而提刀帶刃,直直削向莫白腰間,此時寒光一閃,莫白俊眉微聳,連忙抽身後撤。

    然而馬三軍哪里肯就此作罷,大刀  ,緊隨莫白而來,而莫白因為怕被識破身份,天行劍並未隨身帶來,此時被馬三軍寒刃處處佔盡先機,被逼得處處短手,一時間肉掌難以對付,然而就在此時,莫白忽然感覺身後涌來另一股寒意,當即彈腿蹬地,向左斜滑了幾步,避開前後寒風。

    莫白身後的那股寒意,並非他人,而是霍君羨此時動用了‘凝傲劍訣’,將渾身真氣化作冰寒劍氣射出,他見到莫白被人處處逼退,當即出手,好替莫白緩下一陣。

    馬三軍一味猛進,卻未料到,莫白身後還站著一位劍氣高手,只見霍君羨凝指食中二指,真氣循著手陽明經會于合谷,沖出商陽中沖二穴,運氣成劍。

    霍君羨運指成劍,寒冰劍氣豎指而出,是時,只見馬三軍變攻為守,狂削幾刀,化解霍君羨撲面而來的無形劍氣,隨即,運轉刀身,雙手緊握,大喝一聲,猛然劈至。

    江南煞兩門絕學,霍君羨主修劍氣,而這刀劍實戰的場合,並不擅長,當即,被馬三軍狠辣刀刃連連逼退,是時,段七尋機而動,伸手搭在霍君羨肩上,說道︰“這等粗重事情,還是留給我吧!”

    說罷,利劍忽然脫鞘而出,段七手中利劍,以快獨名,見到馬三軍刀刀狠辣,段七當即一把拉開霍君羨,免得他在寒月寶刀之下,討不得便宜,反而被傷到,有損先師威名。

    只見段七迎刃而上,利劍倒持,與馬三軍手中寒月寶刀刃口相撞,立時只听見一聲巨響,刀劍相踫之後,兩股內勁踫撞,稍時,二人均各自退後幾步,面色赤紅。

    “好快的劍!”後退喘息之余,馬三軍暗自沉吟道。

    隨後,只見他,刀鋒忽轉,姿勢怪異,看來他打算以快打快,準備使出‘一分為二,二十六路失空斬’,此路刀法不但極快,且極耗內力,若非段七以快劍攻取,面對如此眾多的強敵,馬三軍是決計不會用上這等有損自身實力的功夫。

    “小心,這廝要出絕招了!”霍君羨于一旁愕然說道。

    隨即,霍君羨腳下連踢,與段七並肩而立,兩人各自相視一眼,只見兩人一前一後,快慢交替地擺開攻勢。

    是時,馬三軍已然出招,兩人只覺眼前身影一陣晃動,極快的刀風帶著迫人的冰寒之氣,令兩人不禁寒顫,馬三軍變招之快,攻取之猛,是兩人生平僅見,這門功夫乃是寒雁城前任城主莫連城的成名絕技,此時遺落他手,雖說威力難分軒輊,但畢竟略遜一籌。

    只見,霍君羨段七二人,合演照兄 螅 Χ雲鵠匆廊揮行┌粵Γ 暇梗 砣穌刑 歟 餃爍咀矯歡ㄐ槭擔 縈形奚險惺 嗄岩源К胺趾痢br />
    “不好,他們要吃虧了!”黑衣之後的薛長戈憂心說道。

    倘若他們二人不能拿下頭陣,勢必會招來更多的鐵衛合圍,屆時只會增加幾分危險,急聲說道︰“二位,為何不用‘慈航一式’,若再不能勝他,只怕會有性命之危!”

    听言,霍君羨趁隙說道︰“此招過于虛妄,我們只為救人而來,在下不想多造殺孽!”

    此一言到處,馬三軍當即停住了變招之勢,說道︰“原來你們另有目的,難怪遲遲不露真章,不過就算此時你能成招,亦等著受死吧!”

    說罷,只見馬三軍頓時渾身通紅,兩眼血絲暴漲,與之前擒住風憐影時所使的招式一樣,用上了‘半闋殘念’上的癲狂內功。

    就在他們打斗之時,莫白與文延武無心觀戰,悄然離開,循著之前顧無言所指的方向尋去,此時的重中之重便是救出風憐影姐妹二人。

    一人為解思念,一人為解心結。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三章︰心結可解情難劫;未逢先謝語凝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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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誰讓誰,三生不娶,誰等誰,一世孤獨。

    霍君羨與段七二人合招,纏住馬三軍,而莫白文延武二人則趁機跳出合圍,循著指引前去尋找那對姐妹被關押的密室。

    而此時,密室當中風憐影仍舊在拼命地沖擊室門,偌大個侯府,綿延數里,要找尋一間被刻意隱藏的密室,無疑是件很是費神的事情。

    然而,密室里屏風上的那幅潑墨畫卷,卻一直在靜靜地等著莫白,等他去轉動其中暗藏的玄機,莫白體內被深藏的那股強大的內力,亦將因它而被徹底喚醒。

    當今世上,莫白是唯一一個將畫卷上所藏的高深內功心法練至化境的第一人,這些自然是得益于先師獨孤宏的一次偶然,當時莫白年紀尚幼,屏風上的那幅畫卷被他初見之時,竟沒有一絲異樣,所以獨孤宏當即斷定,莫白與這門神功頗具俗緣。

    傳言屏風上那幅畫卷十分詭異,極易勾起世人心中的私欲野心,倘若不能及時自制,便會深墮欲望之崖,走火入魔墜入深淵再難醒轉,是以寒雁城雖然之前將其收在‘瀟湘水榭’當中,卻立下嚴苛禁條,不得讓它再現于世。

    然而此時,馬三軍雖然得到這幅畫卷,卻不懂其中利害玄機,只將它擺為陳列之物,無疑是一種貽禍無窮的舉措,好在此時風憐影只是一心想盡辦法逃離,並未細看著屏風上的東西,否則,此時她便已經淪為畫卷之下又一個囚徒。

    莫白雖然得到了獨孤宏的指引練成曠世神功,然而在練成之時,獨孤宏卻留下嚴命,迫使莫白將自己本身已有的神功逐漸淡忘,當初莫白心性未定,加之性情木訥,不懂圓滑變通,一心只以為師傅既然留下嚴命,自然是為自己好,所以並未多想,漸漸地那股強悍的內力被潛行于經絡之中,若非形勢危急,觸發人性本能,神功初現,否則,憑他自己主觀的臆想,是決計不會動用此等內功的。

    此時,文延武急得暴跳如雷,將折扇收入腰間,雙掌運足十成內力,遇物碎物,遇石劈石,一切有礙于他行動的物事,皆都一概毀之。

    “三妹子!三妹子!”多番尋找,始終不見風憐影姐妹倆的蹤跡,文延武已是無計可施,只得破聲叫喊起來。

    然而此時,侯府西面的一處假山碎石之間,見到有人影晃動,此時侯府里的所有人都被莫白等一行星夜來客全部吸引了過去,除了外圍守衛,府中空空如也,此時見到人影,莫白二人當即想到,盲目尋找,倒不如找個侯府中人逼問一番,他們長居于此,定然知道侯府當中的秘密。

    遂,兩人腳下連連空踏,駕起輕巧功夫,很快便趕至有人影的地方,只見文延武連忙上前,一把拿住那人,那人原來正是這侯府的賬房管家,他只是文職,加上他不懂武功,更不喜血腥廝殺,是以趁著府中之人紛紛趕去前庭,後院空虛,當下便自己找了個地方,隱藏起來保命要緊。

    “說!不說我殺了你!”文延武輕聲急切問道。

    “兩位大!大俠,你們要小可說什麼?”那人回道。

    文延武一心牽掛風憐影,卻忘記表明來意,當即續言道︰“你家侯爺是不是今天抓了人?把她們關在什麼地方了?”

    那人鷂子般的眼珠飛快地轉動了一下,隨即說道︰“我家侯爺經常抓人,你們要找什麼人?”常言道宰相門前七品官,更何況他這王侯府上的管家,自然是見過大場面的,有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慌的沉著,面對此時身份來歷不明之人的詢問,當然是會經過一番權衡輕重之後,才會以作答應。

    隨即,那人沉寂了片刻之後,忽然說道︰“噢!小可想起來了,今天我家侯爺是抓了兩個姑娘,吩咐把她們關在密室了!只不過……!”

    “只不過怎樣?”听到他語氣沉緩,文延武心中更是擔心,當即急切問道。

    那人看見他此時急躁的樣子,心中暗下竊喜,想必那兩個女子對她們來說十分重要,慶幸自己此時又有了可以談判的籌碼,隨即說道︰“二位大可放心,那兩位姑娘此時並無大礙,只是被關在了那里,並未有人打攪!”

    “密室在哪?”看著他慢條斯理的樣子,文延武心中更是急切,當即又一聲大喝。

    形勢雖然于己有利,但也不可過于利用,畢竟性命還被要挾著,萬一惹怒他們,痛下殺手,可就不劃算了,那人又說道︰“二位不必著急,請跟著小可,這就帶二位前去!”

    說完,只見他嘴角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詭笑,莫白與文延武二人此時自以為已經控制了局面,然而他們卻忘了,姜還是老的辣。

    只見那人將他們帶至一處看是無路可去的地方,探手在一旁的假山之上摸索了一陣,隨即只听見轟隆隆的一陣巨響,本來封閉的前方,忽然間移開一道大門,現出一間暗格。

    是時,只見此間燈火通明,暗格之內空間甚大,正當兩人仔細打量之時,一個熟悉的眼神闖入他們的視線,此時風憐影正全力劈打室門,已經近乎聲嘶力竭的地步。

    “三妹子!你怎麼啦?”看著風憐心攙扶著風憐影,文延武當即跑身向前,噓問道。

    听言,風憐影猛然抬頭,看到室門大開,文延武與莫白二人站在門外,此時眼中滿是期盼,只見她意欲撐起身子應聲回答,孰料她這一松懈,便立時遭受氣血不濟之苦,癱軟了下去。

    看到風憐影倒下,莫白亦緊隨文延武之後走了進去,然而他們此時卻忘了,身後還有一人熟悉這機關暗道,只待莫白行進幾步,身後那人當即放下手中機關,室門瞬間合閉。

    “好好呆著吧,侯爺府豈是你們說闖便闖的地方,待我稟報侯爺之後,再行發落你們!哈哈哈哈!”室門合上之時,那人饒有興致地哈哈得意笑道。

    莫白心想,此行本為救人,未料到如今棋差一招,自己亦被困當中,當即懊悔不已,方才風憐影臉上才有的一點欣慰,此時在那室門閉上之時,一並消失。

    是時,文延武急忙跑了過去,用力敲打著室門,很是懊惱地破口大罵起來,然而此時,事已成必然,莫白心中雖然很是擔心,但他知道,無論怎麼擔心都改變不了現下被困的局面。

    只見他探眼看了看密室內被燈火照得通明的四周,當然亦是看到了之前馬三軍對風憐心施以獸行時一片狼藉的床鋪,盡管他沒有去多想,但他還是沒有多看兩眼。

    “二姐!我說的那個人,就是他!”風憐影當即拍了拍姐姐的手臂,輕聲說道。

    听到風憐影叫出了‘二姐’的稱呼,莫白當即心中猛地一震,在金風玉露閣時他曾見過風憐心,而此時,他竟不敢與她對望,雖然風憐心雙目失靈,不是他害怕,而是這個郁結已經在他心里堆積了十余年之久,忽然間放下,他竟覺得心中有些空曠。

    是時,風憐影又再說道︰“都是他,害得你我姐妹分隔十多年,如今又被困在這暗不見天日的鬼地方!”

    風憐心听得出她言語中的埋怨,當年風憐心與莫白走散的真相,如今只怕除了莫白他們自己,便再無第三個人清楚,當即風憐心說道︰“憐影,這件事情怪不得他,當年他是因為姐姐我身體不適,才會在他尋醫問藥之時,姐姐被流亡的人群沖散,所以這事不能怪他!”

    听到風憐心一意為自己辯白,得知在她心中,並無責怪自己的意思,當即莫白覺得,這十幾年心頭一直郁結的事情,多少還是有幾分慰藉。

    “不怪她,不怪她你能被那姓馬的……”風憐影一聲哽咽,沒有說出之後的話來,然而此時莫白看著凌亂的床榻,當即明白了風憐影無法出口的之後言語所指為何。

    風憐影說時或許並未用心,然而听著莫白卻此時心中更為內疚起來,事關風憐心清白,乃是女子一生中最要緊的事情,倘若當年自己未與她失散,又或者在金風玉露閣前自己能多執著一點,當場將風憐心攔下,又何致于此,心中才剛一放下郁結十年之久的心結,此時卻又再陷其中。

    盡管莫白此時心中很是懊悔糾結,耳旁風憐影的責備之言,更是一陣陣地刺痛著他。

    他不能言語,盡管心中滿是苦水委屈,都無法向人傾訴分毫,此時只見他神情木若,雙眼慌亂地在密室中搜尋!

    然而此時,密室里那幅屏風上的畫卷映入眼簾,他本無意掃視了一下,可就是這一掃視,勾起他心中以往經年。

    他本意是想快些找出一條出路,先將她們帶出去,他欠下她們姐妹的,唯有傾盡今生,來還報一二了。

    屏風上的畫卷,正是他幼年時師傅所授的那套學成之後又必須淡忘的武功,《無極神功》和《幻影訣》。

    江湖中對這兩門神功的流傳少之又少,幾乎無處听聞,相反,他們卻相信這‘無極與歡迎’兩個字眼只不過是兩把上古遺傳下來的神兵利器,哪里知道,這無人知曉的天下奇功,竟是這麼一幅看似極為普通的畫卷。

    然而這幅畫卷,就算有幸得之,若無法抵抗當中的詭異,遲早都會淪為自己心中那股欲念的囚徒,終其一生,深淵難返。

    正是當年莫白天真無邪,未諳世事,根本不知欲望是何物件,所以他躲過了**一劫,練成之後,獨孤宏怕他少年得志,偏轉心性,這才立下諸多禁條,讓他逐漸淡忘,如今雖然時隔近二十年,然而當莫白再次看到這幅畫卷之時,身體里那股猛勁恍如被點醒一般。

    見到莫白對那幅畫卷認真的神情,風憐影不屑言道︰“一幅爛畫,有什麼好看的!”

    她又一次一眼而過,亦未細看,風憐影對它的不屑一顧,文延武自然跟隨,如今這密室中,只有莫白一人深諳畫中意境。

    是時,只見他雙拳緊握,兩眼目光渙散迷離,二十年前師傅授業之時的種種畫面,此時在他腦中一一浮現,多年來被淡忘的曠世奇功,此時又再因為這一幅畫卷而再起雄風。

    無極幻影若現,何愁這密室之門不破!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四章︰驚天動地神功劫;若問英雄千般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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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墮塵世萬千劫,此生一劫環一劫。

    莫白本以為救出風憐影姐妹二人,讓她們姐妹團聚,便可抵消心中的郁結,然而卻未料到,就在自己到來之前,命運多舛的風憐心,竟然被馬三軍這等**凌辱,是以心中滿是憤怒與懊惱。

    就在四人被困密室無計可施之時,莫白瞥眼忽然間看到了屏風上的那幅潑墨,當即心頭猛一陣抽動,隨後自丹田之處涌出一股暖流,完全不由自主地運轉全身,雖然莫白有過提運真氣疏導壓制,但那股氣流來勢異常強悍,完全不受控制一般。

    只見莫白兩眼聚精會神地盯視著屏風,恍如此時眼前幻化萬千,星雲流水,川流不息,仿佛將此時,莫白體內每一道真氣運轉,經過的經絡穴位全都映現在腦中,這些情景,莫白年幼之時已經經歷過一次,在他將此逐漸淡忘的今時今日,那股暖流流經的每一條經脈,都讓他特別暢快,帶來無盡的力量。

    此時,文延武與風憐影姐妹三人看著莫白,此時神情緊張,兩眼很是認真地注視著屏風,周身骨骼節節脆響,一時間不明所以,文延武以為他過度絕望,運功自殘,當即伸過手去推他,孰料,還未等文延武手掌踫到他的身體,便被一股異常強大的力道彈了開去。

    莫白體內此時被激發此前潛藏的強悍內力,體外自然有護體真氣匯集,文延武此時的貿然舉動,還好並未影響到他神游太虛潛行內功的意識,否則出于自衛,就算他不被‘無極真氣’所傷,亦會讓莫白飽受真氣岔亂之苦。

    文延武被莫白周身的護體真氣彈開,關節脫臼,立時間淒慘嗷叫了一聲,隨後說道︰“他!他怎麼啦?”

    左手托著脫臼的右手,詫異地看著莫白,隨後又轉身看了看風憐影,只見她秀眉緊鎖,神情木若,一對眸子亦跟文延武之前一般,目不轉楮地注視著莫白怪異的舉動,一臉茫然地愣在那里,有些懵懂。

    “噓!別打擾他!”眼見著文延武張嘴欲言,風憐影連忙示意,讓他安靜。

    風憐影之前見識過,莫白體內有股神秘浩瀚的內力潛伏著,但後來她幾經試探,發覺那股內力十分怪異,明明存在,莫白卻不使用。

    此時見到莫白認真沉著的神情,風憐影暗自細想一番之後,看出了跡象,以為他此時正在潛行內力,匯聚真氣,練武之人,此時最忌打擾。

    “你看那圖!”是時,文延武循著莫白雙眼注視的方向看去,見到屏風上那幅潑墨畫卷,驚言道。

    此時,文延武眼前的圖形漸漸變化,逆轉扭曲,看得他頭暈目眩,腦中劇痛難忍,胸口沉悶氣息不暢,如同受了重傷一般,十分難受。

    “那圖!啊!好難受……救命啊!”文延武忽然加大了嗓門慘叫著,痛苦不堪地揪打著額頭。

    “你怎麼啦?”看到文延武突發異象,風憐影當即心頭一顫,莫白與文延武兩人進來後,兩人先後神情怪異,以為這間密室之中有些不干淨的東西在作祟,想到此處位置隱秘,馬三軍一定在此作惡行凶過,莫非此時有冤魂找來,想及此處,風憐影猛地倒吸一口冷氣,後背透著陣陣寒意,之前掃視四周的雙眼,此時不敢直視前方,與姐姐風憐心緊緊地依偎在一起。

    只見文延武痛苦得開始面部抽搐,之後倒在地上掙扎了一會,之後便被體內亂竄的真氣帶來的痛苦,折磨得昏死了過去。

    盡管身後文延武聲嘶力竭地吼叫著,但此時莫白已經開始潛行龜息,五官俱閉,根本听不到半點動靜。

    密室里,燈火依舊,是時風憐影緊緊地抱住姐姐風憐心,姐妹倆蹲在一旁,不敢做聲。

    此時,莫白體內真氣已經運行幾個小周天,二十年來,逐漸淡忘的那股真氣,此時已經被徹底喚醒,五官漸漸恢復了知覺。

    是時,莫白緩緩睜開雙眼,感覺此時耳目較之前聰敏了許多,以為自己已經突破玄關,當即張嘴想要開口說話,孰料依舊突然,喉間說不出聲來。

    渾身真氣漸漸歸元,神志恢復了過來,一身輕松舒暢,隨即轉身看向風憐影,孰料,只見她此時神情害怕,渾身發抖,轉而又看了看躺在一旁昏死過去的文延武,心想,自己方才忘我入定之時,究竟發生了何事。

    隨即,向文延武走近了幾步,伸手探了探他的氣息脈搏,只覺他此時體內真氣紊亂,脈象完全沒了章法。

    當即提起文延武手掌,兩人掌心相對,莫白開始動用己身內,替文延武疏導的錯亂,緩解他的痛苦。

    見到燈火下人影晃動,風憐影極度驚恐之中,好奇著悄然探眼看去,此時莫白正在以真氣為文延武療傷,當即說道︰“他……他沒事吧?”

    听言,莫白沒有回頭答應,只是會意地點了點頭,再一次用眼望了四周一圈,密室雖然較大,但所有陳列幾乎一眼盡收,未發現有其他人進入,當下心中很是疑惑,既無人進來,文延武還來如此嚴重的傷情。

    是時,又一眼看到了那面屏風,很是奇怪的便是,如今再看一眼那面屏風之時,竟沒有絲毫異動,盞茶功夫之後,在莫白精深的內息幫助下,文延武體內亂竄的真氣漸漸平復了下來,此時已然醒轉。

    “那幅畫!那幅畫!”只見文延武才剛一恢復知覺,口中便呢喃著重復說道。

    依照文延武所言,風憐影當即循聲看去,是時,只見莫白當即凌空推出一記掌力,將那面屏風擊倒,在他的意識中,這面屏風處處透著幾分邪性,方才文延武險些走火入魔的跡象,便已足夠證明這一猜想。

    所以他不能再讓風憐影看到屏風上的畫卷,以免她再受文延武同樣的痛苦折磨,然而風憐影卻十分不解地問道︰“你這是為何?”

    當即,莫白細看四周,密室之中沒有紙筆可用,當即凝指運息,以手指食指在青石板上刻畫寫道︰“姑娘不要誤解,那屏風上的東西不可亂看!”

    寫罷隨後探眼看了看宛若走一遭煉獄的文延武,向風憐影示意,當即風憐影立時明白了過來,方才文延武異樣的舉動,皆是因為看了屏風上畫卷的緣故,隨後說道︰“這屏風上畫的是什麼,竟有如此魔力?”

    此時莫白亦無法答得上來,他只是知道自己看到這幅畫卷之時,渾身精力充沛,心情舒暢,然而他卻不能用自己的這種感覺向風憐影解釋,無法讓人信服,反倒會讓她覺得有敷衍的嫌疑。

    隨即轉而寫到︰“如今之重,是如何走出這密室,外面還有幾位朋友在跟馬侯爺苦戰!”

    看著莫白手指劃破石板宛如刀切豆腐一般輕巧,令風憐影有些驚訝,感覺莫白在看過屏風上的東西之後,功力大勝從前,意會了莫白的心思,當即說道︰“這密室石門堅韌得很,我拼盡全身功力都動不了它分毫!”

    說罷,又看了一眼被莫白用掌風推到的那面屏風,是時,只見莫白緩緩轉過身去,看著緊閉得毫無縫隙的石門,走了過去,風憐影當即知道他的用意,對著姐姐風憐心和文延武輕聲說道︰“我們退後一些,看看莫大俠能否打開石門!”

    之後,三人各自向後退行了幾步,此時三人將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了莫白身上,文延武方才飽受真氣岔亂之苦,內息空虛,而風憐影早在他們進來之前就已經用盡了氣力。

    是時,只見莫白將身站定,雙腿入地三分,雙臂渾然畫圓,衣袖袂帶之間氣息轉動厲害,宛如整個人被籠罩在了氣場當中,莫白忽然雙掌交叉,此時周身血脈冗張,經絡之中內息流轉迅速,顯然此時,莫白已將畢生之力匯集于雙臂,內力提至巔峰。

    就在三人為他暗捏一把冷汗之時,只見他雙掌如甩,打出一道內勁,瞬時,三人只覺密室一陣晃動得厲害,宛如地動山搖一般。

    待三人再次站定之後,只見眼前一片塵霧,看不清石門有何變化,等到塵埃落定之後,石門仍舊魏然在立,一如既往地文絲未動。

    當即風憐影很是失落地說道︰“還是再想其他法子吧,這石門太過結實了!”

    然而,就在風憐影話音剛落之時,密室之中依稀傳出壁石碎裂的咯吱之聲,待她再次定眼細看,只見石門自方才莫白那一道氣流沖擊的中間,宛如連續反應一般,向四周開裂,稍時,只听見一陣轟隆之聲,厚約尺許的堅韌石門,節節寸斷,頓時碎成一堆石塊。

    “好深厚的內力,居然能把這石門震碎!”文延武氣力衰竭,驚詫言道。

    見到石門被震碎,方才一臉失望的風憐影頓時神情錯愕,她並未料到,眼前這個莫白,功力竟然如此深厚精湛,對他方才的看法,立時轉變。

    之後,風憐影卻並不急于走出這座方才為她們姐妹帶來噩夢的魔窟,轉眼又一次看了看,倒在地上的那面屏風,此時心中竟有冒險一看的想法。

    然而她的這個心思,就在文延武的下一個舉動之後,被徹底打消,只見文延武挑翻密室內的光線火源,頓時火油流滿一地,火勢瞬間蔓延,那面屏風亦被這熊熊大火吞噬,瞬間化為灰燼。

    眼看著屏風上的神秘被付之一炬,風憐影心中頓時有些不舍和責備,不舍的是未能一窺秘密,責怪文延武竟然如此魯莽。

    然而密室門外,等著他們的卻是另一場變數……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五章︰楚王立信成威望;帝心初顯胸懷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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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世劫,今生皆,三千桃花一眼,一湫春水不再。

    一幅隱藏著龍行司世代守護絕密的潑墨畫卷,被文延武一場怒火付之一炬,如今,放眼天下間只有莫白一人練成圖中曠世神功。

    此時,馬三軍僅憑一己之力,便將霍君羨等三人牢牢拖住,雙方彼此不相上下,可見那‘半闕殘念’與‘一分為二,二十六路失空斬’同時施展的威力不同凡響。

    侯府後巷之中,停著一頂轎子,轎子周圍站滿了護衛,轎簾之外豎著一支令旗,偌大一個楚字赫赫顯眼。

    是時,一人自侯府後方的一處偏屋屋頂縱身躍下,之後徑直朝轎子的方向跑來,小聲著說道︰“啟稟王爺,他們還沒有停手!”

    “再探!”轎子里的人簡練而嚴肅地說道。

    那人應是一聲,便轉身向來時的方位走了過去。

    轎子一旁,站著一男一女,從四周隨從所持的火把照亮可以看見,他們正是與薛長戈有著百年宿怨的和合二魔,蒙哥與藍嫣。

    “王爺,這侯爺敵得過他們麼?”是時,蒙哥冷言問道。

    听言,原來轎子里坐的正是當今的楚王,馬三軍的侯府之中鬧出如此大的動靜,身為這京都首腦,自然一早便收到了風聲,他掌管著城中的一舉一動,更別說此時侯府之中的械斗了。

    “讓他們斗斗也好,就當給他們練練身手!”較中楚王又一聲肅言說道。

    “蒙哥!他可也在里面!”藍嫣輕聲說道。

    之後,蒙哥抬眼看了看,說道︰“不必擔心,王爺不會讓他們有任何一方有事的!”說罷,向轎子使了使眼色,示意,有楚王在此坐鎮,不會出現藍嫣所擔心的事情。

    蒙哥當然知道藍嫣口中所言的那個他,便正是此刻卷入混戰的薛長戈,他們雖與孤鴻澗百余年前分支兩脈,但畢竟份屬同門,當然也知道薛長戈手中的飲血劍嗜血而狂的猛性,倘若被其傷了楚王胞弟馬三軍,可是兩邊不討好的事情。

    “二位大可不必擔心,我王弟豈是他們能輕易傷得到的!”是時,楚王掀開轎簾,將身走了出來,只見他面目清秀,雕琢有度,頭上王冠緊盤青絲,行走之時很是端正,腰間同步,若非他聲似男兒,定叫人誤以為是七分女兒身。

    “是!王爺深謀遠慮,是我等多心了!”蒙哥當即答道。

    之後,楚王向身後招了招手,一名隨從當即應聲跑了過來,恭敬言道︰“王爺有何吩咐?”

    “本王現命你速去打探,天行劍的主人救出風家姐妹沒有!注意此事不可聲張,快去!”

    “是!王爺稍等片刻,末將前去看看就來!”楚王身邊所帶的隨從自然個個都非等閑,此人便正是鐵衛軍的統領,平日里負責訓練鐵衛日常操練,此時則充當護衛,隨楚王出宮巡視。

    是時,蒙哥與藍嫣二人听得有些迷糊,馬三軍乃是這楚王的親信,如今他卻並不關心府內的情形變化,反倒關心起天行劍主人莫白救人的進展如何,但兩人後來又想,楚王既然充分相信馬三軍的功夫,足以應對今夜之亂,不予擔心亦在情理之中。

    “二位是否覺得奇怪,本王為何一點也不擔心我王弟的安危?”楚王突然出聲問道。

    這一問令兩人一時無以答復,只得維諾一笑,稍時,楚王又再說道︰“有薛門主在,自然他們傷不了我王弟!”

    楚王似乎對此時圍牆之內的局勢早有預知,薛長戈那日擅闖王宮,行蹤早早便被楚王派出的暗眼得知,听言蒙哥、藍嫣二人猛然心頭一驚,楚王此時看他們的眼神有些另含深意。

    難道那日深夜,他們與薛長戈之間所定之事,已被他有所察覺,亦或者他已全盤知道,楚王深居王宮多年,經營入細,自然王宮里的所有事情都逃不過他的監視。

    不知榻前,何以知天下,這是自古以來帝王御權之術的謀略韜晦之根基所在。

    當即二人心中有些惴惴不安起來,那日深夜薛長戈夜探王宮,與他們達成的彼此協定便是,蒙哥藍嫣他們將全套《血影神功》心法口訣重復一本給薛長戈,而薛長戈則讓他們借助手中的飲血劍,雙修《血影同心大法》,彼此相補,互不干涉!

    楚王心思在于天下,雖然需要集合眾家之力為他所用,但又不可以讓他們過于強大,獨一而肥,他日必將危及宏圖之業,他不會甘冒如此危險,所以在眾家未成氣候之前,便將他們左右于手,楚王當然不會犯下,讓人有機會共爭天下的錯誤。

    而薛長戈的孤鴻澗之所以還未成氣候,是因為他們沒有《血影神功》的強勢號召力,而蒙哥他們答應為楚王所用,是因為楚王承諾為她們謀取飲血劍,而一旦他們彼此之間,各取所需之後,便完全擺脫了楚王所能控制的範疇。

    “王爺,那晚其實是……”

    “不必多心,只要你們一心為本王做事,本王就當什麼都不知道!”還未等蒙哥說完,楚王當即搶聲說道,說罷,身手拍了拍蒙哥的肩頭,一抹笑意護面而過,那一笑令蒙哥心中不禁打了個寒顫。

    帝王之心,果真不同于常人!

    是時,之前潛伏在侯府偏屋屋頂的那人再次傳來消息,說道︰“啟稟王爺,侯爺他們……他們……!”

    “他們怎麼啦?有話快說,不然本王治你貽誤軍情之罪!”听到那人吞吐不一地語氣,楚王頓時有些急躁起來,當即喝令言道。

    “府中死了好多衛士,小人有些害怕,所以才會……!小人知錯了,還請王爺恕罪!”那人猶如驚魂未定一般地說道。

    楚王此時心中盤算著,既然已經出現了傷亡,想必定然見紅,不如借此機會一試飲血劍浴血而狂的鋒芒,是否如傳言般神人共懼,若真如傳言,收下他們,損失一些衛士亦是值得的,一將功成萬骨枯,每一個王權的建立與覆滅,都是踏著一堆堆累累白骨走過去的。

    興亡,世人皆苦!所有人,不過都是權欲之下的奴隸而已,無論成敗得失。

    “本王知道了,再探!”楚王神情依舊冷漠冰涼地命令著說道。

    而此時,侯府之中,馬三軍手持寒月寶刀與段七,霍君羨等三人廝打正酣,薛長戈手里的飲血劍沾上血水之後,變得格外赤紅起來,借著周圍鐵衛手中的火把光線,映射得格外邪性。

    薛長戈此時暗暗慶幸,馬三軍城府之深讓他著實一驚,之前以為此人只不過沉迷聲色犬馬的市井膚淺之輩,如今一番惡斗下來,他竟能以一人之力,力戰當今武林首屈一指的幾大高手,如此明顯的變化,令薛長戈當即想到,此人隱藏如此之深的心機,定然所圖非凡。

    之前的連番打斗,雖然有時危及性命,但馬三軍卻都並未露出真身,瀟水一戰,甘願被莫白用飲血劍一劍穿胸,都沒有顯出此時的本領。

    並非他不能,而是他不想。

    方才動手之初,段七與霍君羨二人饒有輕敵的心里,是以幾個回合下來,便被馬三軍佔盡上風,被逼得處處短手,眼見局勢急轉直下,薛長戈無奈出招助陣,他雖然對馬三軍並不友善,但此地地處京都,多少有些忌憚楚王的權威。

    是時,只見馬三軍避過霍君羨指尖發出的一道冰寒劍氣,大步緊隨,提刀上挑,直朝霍君羨面門劃去,而霍君羨感覺此時胸前一股寒氣逼人,當即本能地將身後仰,危急之時,馬三軍手里寒月寶刀的刀刃,幾乎可以感覺到他鼻息之中呼出的氣流。

    眼見著霍君羨險些被人一刀破面,段七連忙抽身抵擋,手中快劍舞動如飛,直抵馬三軍下腹,見勢,馬三軍連忙將刀柄拋出,左手換至右手,之後雙手一左一右捏住刀背刀柄,用刀身擋住了段七的快劍!

    刀劍一刻踫撞之時,喑嗡之聲久久不散,是時,只見馬三軍雙眼通紅,血絲暴漲,鬢間青筋突顯,樣子極為可怖,手中寶刀更是寒光照人。

    見到段七與馬三軍對拼上了內力,霍君羨凌空彈射出幾道無形劍氣,逼退鐵衛,騰出手來,大步連邁,立時站在段七身後,運掌輸去內力,他與段七皆是江南煞的傳人,但內力修為,霍君羨略強于段七,是以段七方才剛剛與馬三軍耗上內力之時,內勁頓時有如被抽空一般,難以抵擋馬三軍此時源源不斷的內力堆積。

    “殺手,我來幫你!”霍君羨一語言罷,段七立時感覺外來之力的幫助,讓他此時體內氣力充沛,內息充盈。

    此時段七渾身真氣都被馬三軍死死纏住,不敢有半點松懈,然而馬三軍所練的‘半闕殘念’,其中所載的‘化相無形’內力原是一股近似癲狂的內力,如果段七與其對踫的內力越強,則就會越發激起這門內功的癲狂之性,越發強大。

    霍君羨與段七兩人聯手,才將局勢扳回一時片刻,稍時之後,馬三軍眉眼更紅,運起十成內力,將二人的全部真氣牽制住,令他們無法脫身。

    “這廝用的是什麼功夫,怎的如此大失常性,殺手,這次我們可能要栽了!”霍君羨站在段七身後,強忍著內勁被牽制的困苦,輕聲說道。

    見到三人漸入膠著狀態,薛長戈當即上前,此時他心中閃出一絲惡念,這馬三軍如今被霍君羨二人彼此牽制,想必此時定然極耗真氣,自己何不趁此機會,試探一番,看看他還有多少不為人知的真身功底。

    稍時,薛長戈忽然收劍入鞘,運掌貼在霍君羨身後氣俞穴,過去內力,此時馬三軍以一人內力,力拼當今武林一流高手,四人彼此沖撞的內力比拼之中,周遭風力強勁,強大的內力牽引之下,勁風卷起落葉積塵,讓周圍的鐵衛紛紛向後退去,難以睜眼。

    四人內力此時均已催至巔峰,彼此相持不下,難得一見的是,雙方竟然兩相平衡,不相伯仲,但如果此時,有人相助任何一方,則另一方必然遭受內力反噬,性命不保。

    霍君羨、段七、薛長戈,此時三人內力連城一體,一即為三,三亦即為一,好在薛長戈此時還未修煉《血影神功》,如若不然,此時三人只怕早已是氣血兩衰,內力枯竭而死了。

    《血影神功》旨在獨強一身,任何外力都無法與其相溶對峙,否則,都會因為氣血不濟而魂斷其手。

    “如此纏斗下去只會兩敗俱傷,大家何不同時收回內力,以免受傷!”薛長戈是最後一個卷入其中的,所以他此時還留有一絲余力說話。

    而馬三軍此時已近似癲狂,旁騖更本無法影響到他,所以他是決計不會答應撤出內力的,眼看著雙方內力消耗殆盡,鬢間眉頭汗如豆大。

    值此千鈞一發之時,風家姐妹悄然站在馬三軍身後,而眾鐵衛此時被場內的局勢吸引著,根本沒有察覺到她們的到來。

    此時,只見風憐影嘴角露出了神秘的笑容,這一笑幾乎左右著場上四人的生死!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六章︰初嘗人間好事情;流水落花獨恨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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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花秋月似水,柔情蜜意如花,今生若醒,此生不換。

    風憐影站在馬三軍身後的那一抹微笑,很是意味深長,遂,說道︰“能幫我殺了他嗎?”

    是時,雙眼滿是哀怨與乞求地看著莫白,而當莫白每次見到她這般含著復雜表情之時,盡管心中有些不願,但奇怪的竟是,無論她的要求如何無理和過分,他都找不出違逆的理由。

    難道這輩子,都只能這樣的听從,這是此時莫白心中的切實感受與思考。

    “憐影,非要這樣子麼?”就在莫白兩難抉擇之時,風憐心忽然說道。

    “二姐,對付這等衣冠**,難道你還要用你以往的仁慈之心麼!你忘了剛剛……,他是怎麼對你的了嗎?”風憐影看到莫白的遲疑,此刻故意提醒,她意欲讓莫白在對姐姐風憐心心懷愧疚之時,能對自己說的話,義無反顧地听之任之。

    果不其然,在莫白听到風憐影口中此時所提之事時,當即打消了猶豫,心想,這或許就是打開自己對風憐心所懷虧欠之心的心結最好的方法,馬三軍對她的侵犯,是可忍孰不可忍,這些此時成為了莫白心中,要取馬三軍性命的一條法令。

    風憐心似是還要說些什麼,被風憐影暗里推了推她,讓她沒再開口。

    若非馬三軍冒犯風憐心,莫白此時還不會決定殺他,畢竟他與自己並沒有直接的恩怨,況且師傅留下的嚴命,不與人惡這一條,深深地烙印在莫白心底。

    莫白才剛一向前行進幾步,便立時驚動了圍在四周的鐵衛,當即一人喝道︰“什麼人!”

    而這一聲吆喝,幾乎打亂了場中緊張的平靜,還未等那些鐵衛轉身,莫白當即凝指運息,將他們逐一拿住,點封穴道。

    此時,馬三軍體內癲狂內力已經催至巔峰,五官自閉,排除外界干擾,根本察覺不到身旁身後的動靜,只待莫白再次向前走動幾步,其他未被制服的鐵衛頓時蜂擁而至,有如上水魚群一般,爭相擋在莫白身前,卻又不敢輕易上前挑起。

    狂亂的氣息迫使著莫白無法再近,只得硬生生地站在馬三軍一旁身後,暗自調運內息,將其集于掌心,此時馬三軍與段七霍君羨薛長戈四人均已被彼此牽引住,無法抽身,此時只需在任何一方注入外力,便立時就會有人魂斷當場。

    起掌之時,莫白思量再三,這一掌過去,雖然可一解心中愧疚,但有可能便會從此陷入萬劫不復,終生被楚王派出為其報仇的殺手追擊,再不得安寧。

    “你還在等什麼?還不動手?”此時,見到莫白再次遲疑的舉動,風憐影又在言語催促。

    莫白的內心亦是再三反復,倍受煎熬,一邊是師命教誨,一邊則是于心有愧的死結,而此時,一味地優柔寡斷,于心不忍讓他頓時茫然。

    轉身回頭看了看那對姐妹,兩人面相雖然十分相似,但唯一的差異就是那雙眼楮,風憐心雖然雙目失聰,但此時卻面相祥和,十分平靜,而風憐影則是一臉的怨氣,愁眉不展。

    莫白此時回頭,是想再問一問風憐影,殺了馬三軍後果會如何,然而風憐影回應的依舊是冰冷的漠然。

    是時,莫白當即把心一橫,就算是自己此生難逃楚王派出的殺手,亦要為風憐心討回一個公道,掌風忽起,隨後凌空一躍,直朝馬三軍天靈蓋擊去。

    熟料,就在此時,侯府大門訇然中開,另一隊鐵衛沖了進來,很快守在了侯府的各個要道門口,隨著府門洞開,伴著一聲驚呼︰“掌下留人!”

    還未等莫白反應過來,只見眼前頓時一陣人影移動,而自己由天而降的那道掌力,亦被人悍然接住,立時感覺一股強力反彈回來,將莫白逼回起身上躍的原處。

    消除掌力運力反擊,變換之快,讓莫白心頭一陣驚顫,來人想必內力高深,絕非常人,不由頓時倒吸一口涼氣。

    站穩身形,定眼看去,只見一男一女赫然擋在身前,乃是蒙哥與藍嫣二人,想必方才收受掌力,運功反擊的定是他們二人。

    ‘和合二魔’百余年前便已成名,如今莫白親手一試,果然不假,常言道,盛名之下無虛士,想來亦正是此理。

    之前,莫白本無打斗之意,被他們二人這一個回合的拆解,令莫白頓時好斗之心驟起,才一站定,忽又搶身前攻,變掌成勾,直取蒙哥咽喉扣去。

    然而蒙哥藍嫣身為‘和合二魔’的傳承之人,自然秉承了‘和合二魔’的傳統,以一為二,二者合一,莫白一招拿咽取喉還未等逼近,只覺眼前頓時空曠,蒙哥的身影頓時虛化,不知何時已經移形幻影,令莫白立時撲了個空。

    頓時莫白再次變勾為掌,向藍嫣橫掃過去,料想他們二人同進同退,自然有一虛一實,方才攻取蒙哥之時,成了虛影,想必此時藍嫣定是真身實影,然而,此時的這個判斷再次落空,眼前的藍嫣竟然也是虛影,一連兩次落空,令莫白頓時警醒起來。

    本想著先發制人,未料到此時一連兩招,連他們的衣邊發梢都沒踫到,莫白立時改變方式,既不能攻,立時轉為防守,他不敢一而再,再而三,他們二人竟能在無聲無息之中,連破自己兩招,若等到他們還手,只怕自己一時難以招架。

    “內力雖然不弱,但還是有些心急了!”是時,藍嫣身影再現于莫白眼前,呢喃著說道。

    “莫公子!你怎麼樣了?”听到藍嫣所言,風憐心當即噓聲問道。

    她與莫白之間,雖然相隔十年未見,但對他的稱呼,卻還是依照十年前失散之時的,是時,莫白本想出言回應,但無奈無法發聲,一人盲眼,一人啞聲,這成了他們兩人之間最大的溝通障礙。

    見到姐姐焦急的神態,風憐影隨後說道︰“二姐,別擔心,他沒事!”

    “你姓莫?不能說話?莫非你就是此任天行劍的主人,莫白!”蒙哥眼觀形勢,從諸多跡象斷定,眼前這個一連搶攻自己兩招落空之人,乃是中原武林聖劍天行劍的主人,莫白。

    說罷之後,只見他與藍嫣彼此之間相視一眼,眉目深情,而莫白此時亦感覺到,眼前兩人正在提運內息,催動內力,自己自然是不能落于人後。

    莫白頓時提運丹田之氣,將方才于密室之中重新溫習過的那套內功心法猛然催至極盡,立時只覺內息充盈,川流不息,《無極神功》與《幻影訣》雖分前後,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無極登峰,幻影化塵。

    三人可謂此時匯聚了,中原武林與苗疆塞外兩種無上神功的對峙,如此場面,亦或許只有在百余年前龍行司那場危機之中才能有幸一見。

    風憐影剛剛見到,連莫白的兩手搶攻都被人輕而易舉地破解,眼前這兩人能有如此高的造化修為,讓她頓時心中發怵,此時只能寄希望于莫白能勝過他們,否則今晚的局面只怕會十分危險。

    此時,只見蒙哥與藍嫣二人環抱著側身一轉,當即兩人同時伸出雙掌,掌風所過之處,猶如風卷殘雲一般浩瀚凶猛,隨即,莫白將身移動,右手同樣推出一記暗藏渾身內勁的掌力。

    兩股強勁內力瞬時間沖撞到了一起,強大的氣流,令他們身旁周圍的人群紛紛後退了幾步,不敢再近前,三人掌心交結之下,磚石盡碎。

    “果然好身手!”就在眾人被逼後退之時,楚王暗自沉吟道。

    莫白以一人之力,對抗蒙哥藍嫣兩人合體雙修的雙人功力,本身在人數上就處在下風了,再加上他們二人的功力可以一體兩用,又可以合二為一,莫白立時感覺內勁空虛,難以長時維持,當即用盡最後一口真氣,猛然將雙方彈開。

    而此時,蒙哥他們二人只見氣息急喘,額間汗如豆粗,手掌有些麻木顫抖,暫時不敢再輕易出手,而莫白亦是如此。

    莫白出手意欲了結馬三軍的性命,孰料被蒙哥他們橫加阻攔,頓時無法再出手,而馬三軍他們此時正一點點地消耗彼此的真氣,誰都不敢先撤回內力,已成騎虎之勢。

    “好!好好!天行劍的主人果真身手了得,本王今日真是大開眼界了!”楚王見到他們暫時停手罷斗,連聲叫好地說道。

    此時楚王全然不理會馬三軍他們此時的危急,反而連聲贊美,令在場的眾多鐵衛軍有些詫然,然而跟隨楚王進入侯府的那些鐵衛,卻並不感到意外。

    因為來之前,楚王就已經跟他們交代清楚,不管侯府之中發生什麼,都不可妄加揣測,更不可懷疑楚王的用意。

    或許帝王之心,常人真的無法能懂。

    是時,楚王見到衣著狼狽的風家姐妹,急忙大步走了過去,柔聲問道︰“二位姑娘還好吧!”

    然而,風憐影卻似乎並不打算理會他,只是冷冷地哼了一聲,以作回應。

    倒是風憐心很有禮數地回道︰“多謝王爺關心,我們還好!”

    是時,風憐影又忽然說道︰“我們這樣,還不都是拜你們這位侯爺所賜!”

    當即,楚王面色一沉,對身旁的蒙哥二人說道︰“去!讓他們停手!”

    听言,蒙哥藍嫣二人當即來到馬三軍與段七交手的刀劍一旁,左右各看了一眼,說道︰“得罪了!”

    說罷,蒙哥藍嫣兩人同時出手,將雙方各自彈開了去,強勁的內力交錯之間,立時將他們彼此震傷,而之前對峙的馬三軍與霍君羨他們卻只是有一些氣力虛脫,並未受傷。

    蒙哥他們不惜傷了自己,為馬三軍他們雙方化解危機,楚王定然對他們許了重諾,否則,無親無故的,他們沒有理由作出如此犧牲的。

    帝王有心逍遙夢,權欲雙煞醒渾人;不是常人不識趣,名望雖美到頭空。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七章︰塵緣舊事現端倪;你虧我欠冤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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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蒙哥二人不惜自身受內傷,替馬三軍他們解除危險,但此時卻並未能喚醒馬三軍因過度發起癲狂內力而迷失的本性。

    只見他依舊雙眼赤紅,神態茫然的看著四下,氣息豪喘如牛,是時,楚王又再言道︰“大家小心,侯爺功力未散,此時性情瘋狂!最好別去打攪!”

    听言,眾鐵衛頓時神情肅穆,很有隊形地持刀站立四周,然而此時,馬三軍功力漸散,回復了本性,將手中寒月寶刀交給一旁的侍從,隨後深參一禮,說道︰“不知王上駕到,有失遠迎,還請王上恕罪,恕罪!”

    “哈哈!好說好說,你我兄弟之間無須諸多禮數,如此豈不顯得疏遠了不是!”楚王立時語鋒忽轉,客套還迎地說道。

    “既是兄弟,那就還請王上下令,拿下這一干人等,他們夜闖侯府,意欲行刺本侯!”馬三軍見到楚王駕臨,當即心中底氣更足,洪聲說道。

    “哦!為何?”楚王語帶詫然地問道。

    “他們夜闖侯府行刺,如果不加以嚴懲,本侯性命事小,日後只怕會有損楚王您的威嚴!”馬三軍說道。

    是時,只見楚王慢條斯理地看了看四周,而後言道︰“本王問的是他們為何要夜闖侯府?本王見他們都是江湖中人,若你跟他們沒有恩怨,他們又怎會前來行刺?”

    此時,楚王的連番發問,問得馬三軍頓時啞然,令他未料到的是,楚王一來便數列自己的行為多有不當,讓他無言以對,突兀著說道︰“不知王上何意?”

    “這京都之中,所有的事情本王都了如指掌,包括你這侯府上下!”楚王認真地說道。

    當即,馬三軍轉眼看到了風家兩姐妹,而一旁的站著兩個夜行裝束之人,立時知道自己劣行敗露,連忙單膝跪地,請罪求饒,說道︰“王上!屬下知錯了,還請王上多加寬恕!”

    “你私開**,以此斂財,將本王立下的規矩拋之腦後,且插手江湖之事,究竟意欲何為,還不從實告來!”楚王嚴聲厲喝地說道。

    听到楚王此時的言語,莫白等人愣地一驚,眼前這馬三軍所做的齷蹉之事,此時被楚王絲毫不留情面地盡數列舉,全然不替他遮丑蒙羞,畢竟他還是有爵位有聲望的王侯之輩。

    馬三軍被楚王連聲數落之後,不敢起身,保持單膝跪地地姿態,不敢抬頭,垂首不語,稍時,只見楚王又再說道︰“薛門主!霍先生,殺手段七,還有天行劍主莫白兄,摘掉蒙面吧,在這京都完全不必顧忌這些!”

    他口中所說的顧忌,即是表明他不會再追究他們夜闖侯府之事,得到了最好的赦免。

    官家與綠野江湖本質上的區別就是,官家做任何事情,都必須找好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哪怕是以欺騙的手段,他也會讓天下人都認為他是師出有名,名正言順的,而江湖之事則反之,從最初的誤解,到最後的大白天下,這期間縱有諸多流言蜚語,江湖中人行事只為一個率性灑脫,並不需要太多的解釋與遮掩。

    听言,幾人各自相看一眼,隨後,薛長戈第一個摘下蒙面的面紗,既已被楚王叫出了各自的名號,想必他已經事先識破了他們的身份。

    見到蒙面之人全部摘下面紗之後,楚王側身看了看單膝跪地的馬三軍,令聲說道︰“你想清楚自己究竟所犯何事?是本王無法饒恕的嗎?”

    “王上!”馬三軍此時神情哀怨,一臉委屈地喊道。

    “你毀人清白,惡行累累,才招致今日的惡果!”楚王言語之時,用眼瞟視了眾人一眼。

    “王上!這些不是你吩……”

    “事到如今,你還諸多借口!”還未等馬三軍說完,楚王隨即又一聲當頭棒喝地厲聲說道。

    馬三軍見到楚王全然不予他,辯解的機會,當即識趣地收住了聲勢,不再言語。

    薛長戈此時看出了楚王與馬三軍兩人兄弟之間,一唱一和地在眾人面前戲言,看著如今的形式,要想楚王嚴懲馬三軍,幾乎只是一種不可能的空想了,遂,當即出言說道︰“王爺暫且息怒,侯爺畢竟與您是兄弟,還好並未釀成大禍,不如就此寬恕了他吧!”

    听到薛長戈此言,風憐影當即有些氣憤,但後來眼觀局勢,暗自細想了一番,楚王與馬三軍可是同胞兄弟,雖然此時楚王口中所言條條在列,但畢竟兄弟如手足,再者楚王權高勢大,就算他不是如此做法,亦是無人敢有非議的,不如順水推舟,學薛長戈所為,給楚王一個台階下,若能因此得到楚王的首肯,釋放寒雁城所剩無幾的余部,之前所受的屈辱,亦是值得的。

    于是,當即說道︰“此事如何處置,全憑楚王您的聖斷,我……,我等毫無異議!”

    其實,楚王一直揪著馬三軍遲遲不曾松口赦免,等的就是風家姐妹倆的看法意見,今夜侯府發生的所有事情,都是因為解救她們姐妹,雖然嚴斥馬三軍只是為了一時的緩解局勢,但若真的沒有她們姐妹的出言諒解,就算他想替馬三軍打個圓場,亦是有些差強人意的。

    “好!難得風三姑娘體諒大局,此事就權當本王兄弟兩,欠下你們一份情面,他日容當後報!”見到風憐影出言開釋,楚王當即拿住苗頭,大言體面。

    “多謝王爺應允,在此先謝過了!”風憐影朗朗說道。

    稍時,馬三軍應聲而起,與楚王相視一眼,隨即,兩人嘴角都露出了一絲笑意,暗示圓滿的笑意。

    然而楚王對莫白的禮數有加,都是因為他天行劍主人的身份,想坐擁霸業,則必須平撫天下間所有的威脅,楚王身居王位,自然清楚天行劍在中原武林之中的份量。

    方才讓蒙哥藍嫣二人出手,一是為救馬三軍,其中另一種深意就是,試探莫白的身手,既為天行劍這一任的主人,試看他有無持劍的本事,以便日後用作他圖。

    好在莫白于密室之中重修神功,否則,方才與藍嫣蒙哥他們的那一記對掌,便立時命喪當場,在楚王見到莫白能以一己之力,對抗藍嫣二人之時,心中立時萌生了另一套計劃,無法降服,那就將其收攬麾下,日後即便不能為己所用,亦能監視其行為,籌謀一二。

    一次看似平常的械斗,竟被楚王用上諸多手段試探,他日後著,種種在胸。

    “莫先生,你今夜如此舍命搭救風家姐妹,看來應該好事將近了!哈哈哈!”見到莫白身手不弱,楚王當即稱呼客氣地說道。

    此言在他心中,竟引起一陣情緒波動,想要開口解說,無奈有心無力,一時不知所措,探眼看向渺茫夜空,此時,只見楚王又再說道︰“莫先生大可放心,客棧里的那幾位江湖朋友,本王已經差人前去保護,再過幾日便是大宴之期,本王不能讓江湖上的朋友在我這京都有任何意外。”

    言下之意便是,莫白一行幾人,除了今晚夜探侯府的幾人之外,客棧當中留下的那幾人亦完全在楚王的掌控之中了,示意他們,不可妄動造次。

    帝王之術在于御權,倘若駕馭得當,則天下盡攬,萬眾歸心,若無法捉摸的,曉以手段,自然大局得穩。

    此時,莫白猛然想到楚瑩瑩與于家兄妹二人還在客棧當中,此時只需楚王一聲令下,便可將他們挾為人質,心中權衡再三,毫無他法,當即對‘強龍難壓地頭蛇’這句話深有體會,任你本事再大,楚王只需一聲令下,不費吹灰之力,照樣扳轉局勢。

    而風憐影此時亦對楚王的高明手段,不得不嘆服,暗自慶幸,方才莫白並未將馬三軍一掌斃命,如若不然,此時只怕都成了楚王的階下囚,任他處置了。

    當即語鋒忽轉,說道︰“王爺果真深謀遠慮,萬事俱到!”

    而楚王眼見自己的處處心機,已被他們全然明白,當即面帶輕笑,很是滿足地走到馬三軍身旁,說道︰“今日前來侯府的江湖朋友,都是本王的貴客,你看看你惹出多大的麻煩來!”

    馬三軍一見楚王語氣緩和,雖然言語之中還有一些責備,但此時他知道,今夜的這場風波已經被他輕描淡寫地平息了,當即說道︰“王上的胸懷威嚴,我等萬不及一!”

    眾鐵衛見到他們弟兄二人寒暄起來,當即明白,此時場上的這些身著夜行衣的江湖中人,不會再有什麼動作,隨即個個收刀入鞘,以作旁觀陪襯。

    “莫先生!請留步!”見到莫白轉身意欲離開,楚王連聲叫住。

    見到楚王叫停莫白,本欲一同抽身離去的霍君羨等人,頓時系數轉過身來,看著楚王,是時,風憐心問言道︰“莫公子不能言語,不知王爺還有何吩咐?”

    言下之意便是,莫白無法開口說話,楚王若有事情就請直言,說罷,只見莫白滿懷感激地看著風憐心,他竟替自己說出了此時心中想說的話。

    他感激的並不是風憐心如此恰如其分的回答,而是在她雙眼不見之時,能對場上的情形曉之以情動之以理,既回應了楚王,又讓楚王不得不將接下來的意思說明白,此時楚王單獨叫住莫白一人,自然是要說一些不方便廣而告之的事情,被風憐心的這一聲回應,讓他不得不當著眾人之面說清道明。

    莫白身份特殊,有天行劍主人的身份,同樣他也是江湖中人,對官家的事情多有避諱,否則就有損聖劍的威嚴,官野之間,本就背道而馳,互不相容,若莫白當著眾人之面,與楚王的一番悄然言論,日後勢必引來諸多猜疑。

    天行劍的威嚴,歷來都是不容質疑的。

    “其實也談不上有何吩咐,就是夜深了,想叫先生一路小心!”常人都能听出來,楚王的這一聲回應,十分牽強,顯然不是方才的本意。

    之後,莫白抱拳辭禮,與不屬于侯府的幾個人相伴離開。

    路途中,段七調侃言道︰“莫兄,方才楚王說你與風姑娘她們好事將近,言下何意?”

    此一言問出,頓時驚呆眾人,本來眾人將此話權當楚王的一時套話,孰料此時段七又再提及,听言後,霍君羨接話答道︰“殺手不可怕,就怕殺手沒文化,好事將近,當然是好事啦,男未婚女未嫁,你說好事能指的是什麼?”

    “你一刻不奚落我,就渾身不自在嗎?”方才一場激斗,命懸一線,此時兩人又開始斗嘴斗開了,真是一對活冤家。

    只見段七回答之時,暗自用手推了推霍君羨,當即回頭,與段七打了個照面,此時段七面容苦色,而霍君羨立時明白了過來。

    莫白與風憐影之間,還留有一樁恩怨未了,而這樁恩怨,如今已過去了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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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八章︰冤家豈是前生事;今生緣分花前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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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余年之前,莫白與風家姐妹素未謀面,風憐影卻因一時爭強斗狠,將其父母斷魂琴弦之下;十年之後,莫白因風憐心的失散而對其有愧于心,卻並未知道雙親被害之事,任由風憐影對自己的諸多條件理由。

    若說天意如此,今生何苦相遇,若說造化弄人,卻又諸多牽扯。

    隨著段七的暗示,霍君羨當即明白了過來,立時不再言語莫白與風家姐妹之間的紅塵俗事,方才的一番激斗,著實讓他耗損大半真氣,此時雖能勉強持續體力,但一時的行進過快,讓他有些喘息起來,除了風憐心,所有人皆是如此。

    莫白與蒙哥藍嫣他們之間的那一陣比拼,讓風憐影更加可惜,被文延武付之一炬的屏風上的那幅畫卷,在這之前,莫白的功力風憐影雖然清楚,但他體內那股若有若無的強悍內力,並未讓她有過多的起疑,然而在莫白看到那面屏風之後,他一反常態的那一刻,讓她堅信,屏風上那幅畫里的玄機,定與莫白體內那股奇怪的內力極有淵源。

    “你為什麼要一把火燒了那間密室?”此時,風憐影停住了腳步,看著攙扶著自己的文延武,忽然問道。

    是時,文延武會意地看了看她,答道︰“只要是讓你難過討厭的事情,它都已經沒有再存在的價值,一把火燒了,又有何妨!”

    “你……!那面屏風……!屏風上的那幅丹青惟妙惟肖,燒了多可惜呀!”風憐影三變其言地說道。

    莫白走在最後,距離文延武與風憐影他們不過幾步之遙,當然能听得見他們之間的竊竊私語,當他听到屏風二字之時,心中猛然一縮,當年師傅曾告誡過他,屏風上的秘密乃是龍行司世代守護的絕密,萬不能有半點泄露和閃失。

    莫白本以為文延武一把火毀掉了屏風,即消去了自己的一份擔心,世上再無人能窺探龍行司的絕密,卻未料到,還是被風憐影細心地瞧出了異樣,當即心中暗暗決定,還是早早把那幅畫忘了干淨的好,免得引起禍端。

    返回客棧的途中,恰巧遇上了一隊看似巡城的鐵衛軍,只見他們隊列整齊,裝束干淨,可讓眾人感覺奇怪的便是,如此軍容嚴肅的隊列,身後竟有兩個掉隊之人。

    此時只見那兩人私下呢喃道︰“今天真是晦氣,好好地被調來守什麼鬼客棧,結果守了半夜也沒什麼動靜,真不懂頭讓我們來干什麼!”

    “好了好了,別一肚子牢騷了,這是王爺下的令,頭他不敢不听!”

    “這我知道,這大冷天,可不就苦了我們這幫兄弟嘛!”

    “誰讓我們當的這份差事,沒那福分沒那命,所以咱就只得認命!”

    “唉!”

    兩人的一番閑言碎語,讓莫白等人當即斷定,他們便正是楚王差去包圍客棧的鐵衛軍,听他們的語氣,客棧今晚應該安然無恙,這下,莫白提吊的心,總算落地了。

    既然客棧無恙,眾人亦不想跟他們當正踫上,遂,繞道小巷,另擇一道。

    待得眾人疾步快趕,回到客棧之外時,已是時近一更,只見周遭漆黑一片,唯有客棧小樓之上,仍舊燈火通明,窗頁大開。

    就在眾人心有疑惑之時,只見窗邊人影晃動,之後一人探眼看向四周,那神態似是在等久去未歸的家人一般,期待,望穿秋水。

    “瑩瑩!”薛長戈一眼就認出了窗邊的人,當即喊道。

    一聲呼至,只見楚瑩瑩神情緊張地循聲看來,見到他們都站在客棧前的石板街道之上,當即很是關切地問道︰“大哥!呆子,你們這一晚上跑哪去了,也不知道有人為你們擔驚受怕!”

    說罷,便疾步下樓,迎了出來,而此時,眾人也已敲門進去,下樓之後,首先來在莫白身前,用勁推了他一把,隨即說道︰“呆子,你知不知道,剛剛來了好多人,把客棧都圍了起來,我還以為你們出了什麼事,害得我為你……你們擔心到現在!”

    楚瑩瑩雖然只用了幾分力道,但莫白之前剛剛經歷過一場異常凶險的激戰,此時已經是有些疲乏不堪,對她的這一推手,並未準備,當即便被推出去了好幾步,還打了個趔趄。

    看到莫白如此虛弱,此時楚瑩瑩又再探眼看了看其他人,只見他們亦如莫白一樣,一臉倦容,立時感覺有些勢頭不對,急忙問道︰“大哥!你們……!你們這是怎麼啦,怎麼一個個看著都垂頭喪氣的樣子?”

    而薛長戈覺得,今夜集合三人之力都只能與馬三軍勉強打成平手,感覺有些難以開口,只是隨意答道︰“瑩瑩,你沒什麼事吧?”

    對薛長戈這一聲答非所問的回言,楚瑩瑩當即白了他一眼,隨後語氣稍重地說道︰“哥哥!”

    “瑩瑩,別問了,今晚的事一言難盡,日後再跟你細說,大家都累了,還是讓他們早點歇息吧!”是時,風憐影出言說道。

    她知道薛長戈不願意回答楚瑩瑩追問的原因,堂堂孤鴻澗一門之主,身處苗疆之地都是聲名赫赫,威震中原,如今卻對一個王侯身份的公門中人,難以相敵,身心受挫,難免情緒低落,不想言語。

    隨即楚瑩瑩識趣地不再問這問那,看到莫白被自己無緣無故的推出去好幾步,一臉委屈地看著她,正要開口寬慰,見到此時莫白雙眼眼角處有些泛紅,隨即明白了過來,莫白體內的食情蠱開始在蠶食他這一天以來的所有情感,此時莫白還會一臉委屈地看著自己,一旦食情蠱將他體內的情愫化盡,便會將今日之事,除了記憶,其他的感受全部化去。

    眼看著莫白一天天地被食情蠱左右,自己卻無能為力,楚瑩瑩心中倍受煎熬,如此日復一日,一天一天加起來,只怕要誤害了莫白此生。

    人對于一切的感情,只不過是人心中對它們的一種理解,稍加一點點自己無法左右的判斷,最後深埋心底,變成左右情緒的一種條件,喜怒哀樂,貪嗔痴悟,而食情蠱一旦將這些微妙的東西化去,人對所有的一切就只留下回憶了,除了一種經歷,沒有任何感受。

    楚瑩瑩見到莫白食情蠱發作的情形,頓時欲言又止,隨即轉身移步上樓去了,轉身之時,薛長戈很是清晰看見,她眼中噙滿了淚水。

    莫白上樓之後,正欲推門進屋之時,看到楚瑩瑩與于冰心同住的,那間客房訇然被拉開了一道門縫,進門之前,莫白停頓了一下,正要側身看個明白之時,那道門縫卻已被關上了。

    夜空朗朗,明月深藏。

    風憐影與姐姐風憐心久別初逢,自然是有說不完的流年往事,盡管今晚氣力耗損厲害,但也無法阻止她此時說話的心情。

    “憐影,這麼些年,你是怎麼過來的?遇上自己喜歡的人了嗎?”風憐心輕聲問道。

    “這些年我被困在雁翎宮中,是你的那位莫公子救我脫困的!”風憐影喏喏答道。

    “什麼叫我的莫公子,憐影,這麼多年過去了,你還是一樣,總喜歡拿姐姐來開玩笑!”

    “誰讓你是我姐姐,現在這世上我就你這麼一個親人了,我不跟你親,我還能跟誰親!”

    風憐影如此不經意的一句話,頓時勾起了姐妹倆對兄長風泅陵的回憶,房里立時陷入了寂靜,只听見兩聲哀怨的嘆息之聲,隨後,只听見風憐影語氣冰冷仇恨地說道︰“這一切都是馬家人所害,這筆血債,遲早要讓他們血債血償!”

    冰冷的語音,讓風憐心感覺對她有些陌生,十年前分別之時的風憐影還是個驕縱任性的性子,如今變得如此深沉仇視,想必分別的這些年,她一定受了不少磨難,背負得太多。

    是時,風憐心慰言說道︰“憐影,仇恨會讓你活得壓抑,既然一切已經變成過去,何不率性而活,活在現在,總比活在過去真實!”

    听了姐姐風憐心的一番開導勸解,風憐影良久不語,而後又再說道︰“二姐,我知道了,你不必為我太過擔心,我已經長大了,有些事情,我會懂得考慮的!”

    是時,風憐影心中暗想︰既然莫白會因為姐姐的事情而心懷愧疚,肯答應施以援手,他日兄長的仇,未必不能報。

    放下心中的仇恨,談何容易,世上許多人都因為這一份不知是對是錯的執著,而付出許多,甚至有人付諸一生。

    仇恨很多時候都是私心作祟,用自己的私心,一段又一段地延續著,那段一開始就是錯誤的結局。

    既然無法左右結局,當初就不應該選擇那個錯誤的開始。

    此時莫白在她心中,竟淪為她復仇路上的一顆棋子,而無辜的莫白,此時還可憐巴巴地因為風憐心的事情而一再苦惱困惑,對風憐影所提的一切,幾乎都是不遺余力地去幫忙達成,哪怕是一種錯誤。

    或許莫白宿命如此,然而每當天亮之後,莫白的所有就只會留下回憶,不卑不亢,不喜不憂!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九章︰花前月下酒劍灑;莫問蒹葭莫問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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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憐影雖然口頭上答應了姐姐風憐心,讓這段仇恨過去,可心中卻是始終難以釋懷,莫白因為對風憐心的愧疚而對她義無反顧地听從,因此而助長了她的私心。

    翌日,王宮,清晨。

    “昨夜王上是真的要處置我麼?”馬三軍靜候在宮門之外,朗聲說道。

    “那樣對你,實非我所願!”宮門之內,一個聲音答道。

    “好一個非你所願,幾乎讓我顏面盡失,我這侯爺的身份難道在王上你的眼中,竟還不如幾個江湖草莽不成?”

    “唉!如今天下紛亂,群雄並起,你我兄弟之間又何必太過計較這些俗事!”

    “當初父王臨終遺命,將王位傳給了我,但後來我篡改遺命,甘心將王位讓給了你,就是想你我兄弟齊心,共圖王業!”馬三軍繼續說道。

    宮門始終未開,而他也一直站在門外,保持著一個姿勢,許久未變。

    “王位?這些年來,雖然王位是我在繼任,可是你從來就不曾敬重過我,鐵衛軍亦隨你調度,如今讓你做出小小的犧牲,你居然直入宮闈,找我要公道?”此時,宮門之內的那個聲音頓時轉變了語氣,與宮門之外的馬三軍爭論起來。

    “當初將王位給你之時,不是就定好的麼?朝野戰事由我一人調節,你只需穩固好王位,安享其成即可!”

    “當初是因為天行劍未落江湖,天下人心渙散,綠野江湖沒有領軍者,如今龍行司再發天行劍,這股江湖勢力如果不能安撫得當,必將成為你我王業之路上,最大的障礙!”宮內之人言道,聲音稍頓,須臾,又再責言道︰“若不是你私自留下風家姐妹,不肯將寒雁城余部全部肅殺,又何來如此多的麻煩事!”

    “十年前和親之時,你我至交好友慘死寒雁城外的迎親途中,這是他咽氣之前所說的遺願,風家姐妹不能死!”

    是時,只听見宮門之中傳來一聲長嘆,隨後兩扇大門哄然中開,楚王悠然走了出來,來到馬三軍身旁,附耳輕聲說道︰“他才是真正的楚王,你我只不過是鳩佔鵲巢,撿來的光鮮!”

    說罷,意思提醒地在馬三軍肩上拍了拍,馬三軍當即會意地應聲點頭答是,他當然知道,這是個只能存在他們兄弟之間的絕密,亦是這麼多年他們兄弟間從來不鬩于牆的原因。

    十年前,上任楚王為圖勢力穩固,提議與寒雁城聯姻,然而恰逢當時寒雁城被天性令所指,其與苗疆勾結,荼毒中原,被推到了風浪口尖,當初文延武心思暗許風憐影,未免風憐影嫁入王宮,遂設計在寒雁城外,將楚王派來的迎親王隊全部射殺,其中當然也包括楚王唯一的後人,即將繼位的新楚王。

    而此時的楚王與馬三軍二人,當時只不過是楚王後人身邊的兩個近身護衛,他們彼此之間以兄弟相城,楚王後人死于寒雁城外之後,他們帶著楚王後人的遺願,進宮報喪,並逼楚王收下他們,二人趁機篡改楚王遺詔,自此,楚王便花落他家,他們亦就成為了,名副其實的新楚王.,馬侯爺。

    當年他們與楚王後人雖為主僕關系,但他們彼此都很是親近,不是兄弟勝似兄弟,是以當年在楚王後人彌留之際所留下的遺願,讓他們放過寒雁城所有人,但當年前任楚王為報喪子之痛,將寒雁城一舉攻破,之後馬三軍兩人為了應付楚王的憤怒,便趁機除掉了敵對勢力,將寒雁城完全控制住。

    後來隨著地位的提高,權欲之心讓他們改變了初衷,將風憐影囚禁雁翎宮中,用盡手段迫其就範,雖然機關算盡,但或許馬三軍還念著楚王後人臨終之時的囑托,並未對風憐影十分用強。

    然而昨晚侯府之中的那場變故,馬三軍不再收斂,對風家兩姐妹意圖苟且,是以如今的楚王對他略施小懲,希望能提醒到他,畢竟他們與楚王後人有過一段情義。

    但又或許楚王並非此意,而是見到因為風家兩姐妹有難,特命顧無言去客棧送出消息,沒想到天行劍主,星夜前來解救,當即明白,風家姐妹的存在還有著另一番價值,對她們手下留情,至少可以讓天行劍的主人不與自己為敵,而讓數落馬三軍的那場戲,是為了向人示好。

    處心積慮,機關算盡,世人何必如此。總以為自己聰明,最終都輸給了命運。

    然而客棧之中,楚瑩瑩一如往日地早早給莫白送來解藥,她翻遍所有杏林古書,傾盡所能,配制的解藥雖然天天更換,但始終無法徹底壓制住莫白體內的蠱毒,日復一日,莫白的性情日漸冰冷,長此以往,只怕他是不能在這有生之年,理解自己對他的一片心意了。

    “呆子!呆子!”楚瑩瑩叫慣了這個稱謂,她感覺順口,更覺得恰當,而莫白亦對她的這個特別的稱呼,並不反感。

    听到連聲叫喊,莫白急忙理了理裝著,起身開門,昨夜太過疲乏,和衣而臥,此時醒來難免衣衫不整。

    看到莫白慌忙的神情,楚瑩瑩又言道︰“昨晚上你怎麼啦?輕輕推你一下,都能把你差點推倒!”

    隨後,莫白示意讓她進到房里,楚瑩瑩見到床上的被褥亂卷,當即走了過去幫忙整理好,說道︰“亂成這樣,晚上睡覺也在打架麼!”

    從身後看著楚瑩瑩替自己整理床鋪的神態,莫白頓時心中一陣觸動,看著眼前的這個女子如此溫柔的一面,與當時初見之時相比的野蠻,竟如同兩個截然不同性格的人。

    “那天是我誤會你啦!”楚瑩瑩忽然語氣緩和地說道。

    听言,莫白頓時一頭霧水,不知所言,稍時,楚瑩瑩替他整理好床鋪之後,轉身見他一臉迷茫,遂,又再說道︰“真是個呆子,這麼快就忘了麼?”

    說罷,將今日新配的解藥遞給莫白,隨後走了出去,而此時,莫白全然不懂她說這些話究竟是何用意,對于那日在金風玉露閣門前的事情,莫白早就當它過去了,根本就沒放在心上,自然一時難以領悟到。

    “事情憐心姐姐都和我說了,對不起,我不該那樣看你!”楚瑩瑩臨跨出門口之時,忽然轉身正言說道。

    陡然听到風憐心一事,莫白頓時醒悟過來,但等他意欲回應之時,楚瑩瑩已經走出了門口。

    轉過身來,兀自笑了笑,之後將楚瑩瑩給他的那瓶解藥打開,一飲而盡,對于這些,他已經習以為常,他對楚瑩瑩每天給他的藥劑已經幾乎完全信任,從來都不會去猜忌,而這,也已經成為了他們之間的一種默契。

    然而此時,莫白將解藥服下之後,頓時感覺身體有了一些異樣,胸悶氣短,手腳輕飄,仿佛整個人被摁壓在了棉絮中間一般,片刻之後,只覺眼前天旋地轉,腳下一個不穩,便昏倒過去了。

    倒下之時踫落了桌上的茶具,莫白與那茶具,幾乎同時落到了地上,听到有物件跌碎的聲音,立時驚動了住在隔壁房間的人。

    此時,听到動靜,第一個推門進來的卻是于冰心,見到莫白昏倒在地上,當即一驚,喊言道︰“莫大俠!莫大俠!你怎麼啦?”

    而于冰心此時的驚呼,被住在隔壁的其他人全都听見了,立時間,莫白的房間里站滿了人頭,而此時,聞聲急忙趕來的楚瑩瑩神情緊張,對于救人醫病之事,一行人中,除了楚瑩瑩之外,再無第二個人懂。

    “他怎麼啦?”楚瑩瑩當即問道。

    “瑩瑩姑娘,我也不知道,听到響動我過來一看,他就已經這樣了!”于冰心望著莫白雙眼緊閉得神情,應聲答道。

    楚瑩瑩觀察性地向四周細細打量了一番,是時,莫白昏倒之前跌落的那個藥瓶格外顯眼地掉在一旁,頓時眼中一陣酸刺,滿帶自責地說道︰“都怪我,怎麼不跟他交代清楚就走了!”

    “他怎麼啦?”是時,風憐影忽然問道。

    “我給配制的解藥,這個呆子他!服用過量了!”楚瑩瑩當即答道。

    “什麼?”听言,于旭驚聲失言說道。

    是時,風憐影有些替莫白冤屈,遂,言道︰“給人家吃食情蠱,拿人試藥的是你,如今替他解毒,配制解藥讓他服用過量的也是你,我看,這莫白遲早要把這條命交代在你手里了!”

    本來楚瑩瑩已經十分自責了,听了風憐影這一番說辭之後,當即泣聲哽咽,說道︰“我哪里知道,他……這個呆子會一次全喝下去!”

    見到妹子滿腹委屈地哭訴著,薛長戈有些心疼起來,遂,言道︰“瑩瑩!別哭,這不能怪你的,你快看看他怎麼樣了,快些想辦法救他才是當務之急!”

    薛長戈一語提醒,只見楚瑩瑩立時也顧不得女子的儀容矜持,抬起衣袖,拭了拭臉上眼角的淚珠,將莫白的手臂拿起,開始切听脈象。

    “你那是什麼解藥?怎會將人吃成這樣子?”霍君羨站在一旁,突兀言道。

    而此時,楚瑩瑩一心切脈,根本無心回答,看著莫白面色安祥,想必他在喝下那瓶解藥之前,沒有絲毫的猶豫,折讓楚瑩瑩更加自責。

    此時在楚瑩瑩心里,莫白往日里的模樣,包括自己方才遞給他藥瓶時的情景,都一幕一幕地在她腦中反復閃現,讓她深陷自責當中。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十章︰秋霜冬雪凝笙笞;一幕寒風弦里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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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見到莫白因為服用自己新配的解藥過量,以致此時藥性過猛昏倒,此時楚瑩瑩焦急之情難以言表,只見她一邊替莫白切診脈象,一邊拿穴施針。

    今日新配的解藥添加了幾味虎狼猛藥,本是酌情的量,未料到自己一時忘記囑咐,莫白竟全部喝了下去,藥力當即發作起來。

    除了楚瑩瑩此時的緊張之情,房間里眾人當中,還有一個人,雙眼從進門伊始便未離開過莫白身上。

    此時于冰心輕咳了幾聲,顯然是情緒有些激動,以致牽動全身氣血不濟,身上的內傷至今已經有一段時間,由于長期血氣不足,女子原本羸弱的身子,如今看起來整個人顯得十分的憔悴,更加消瘦虛弱。

    “他中毒太深了!”是時,楚瑩瑩冷不丁地忽然說道。

    此一言猶如驚天霹靂,雖說此時房里其他人與他不過泛泛,但連日相處下來,莫白與他們之間多少有些情誼,或許人與人之間本不應該冰冷,此時眾人都將目光集中到了莫白身上,期盼他能醒轉。

    除了楚瑩瑩之外,于家兄妹兩亦很是急切,于旭雖然因為楚瑩瑩的緣故並不怎麼待見他,但他們之間確實是有著師徒的情分,于旭現在身上所練的《無心訣》內功,有很大一部分是得他所授,于冰心則更加,自她被楚瑩瑩誤傷留下嚴重內傷之後,能留有一息至今,全部多虧了莫白不惜每日為她輸送真氣的恩情。

    “什麼!他中毒了?你給他喝**?”是時,于旭嗓門稍大地說道。

    “哥哥!別這樣說楚姑娘,她一直在醫治他,又怎會給他喝**!”同為女人,或許心理有幾分相同,于冰心此時知道楚瑩瑩內心已經十分自責,面對于旭的責問,只會讓她更加難過。

    “他怎麼會中毒的?”風憐影稍時,問道。

    面對眾人的諸多疑問與責備,楚瑩瑩當即陷入了沉默,頷首埋面,頰珠淚如線般滴下。

    經過昨夜的那場激戰,在場認識莫白的人當中,真氣皆都尚未恢復,如今只能寄希望于楚瑩瑩能替他壓制住毒性,暫緩性命之危。

    然而,從楚瑩瑩面容緊鎖的神情可以看出,莫白所中之毒非同小可,連一貫擅長施毒療毒的楚瑩瑩都面露難色,當即紛紛惋嘆。

    “看來這呆……莫大哥的毒,如今天下只有一人能解了!”只見楚瑩瑩香魂暗嘆,不知所措地說道。

    “連你都解不了的毒,還有誰能解?”薛長戈當即問道。

    “獸仙醫,秦守一!”楚瑩瑩回聲答道。

    “這個不可行,如果莫兄弟不是天行劍的主人身份,或許他還會破例一救,當年不知出于什麼原因,他在江湖上放出話來,跟天行劍有關的人,一律不救!”霍君羨听到楚瑩瑩的所言,連聲否決。

    當年秦守一因為下藥劑量甚猛,故而被稱之為獸醫,後來隨著他在杏林之術上頗有功德造詣,便改名獸仙醫,多年來,得他醫好之人雲雲,廣結名聲,但後來就如霍君羨所言,不知出于什麼變故,讓他立下一個怪規矩,不收銀錢醫治普通人,但凡與天行劍有關的人或事,卻一律不醫。

    事有湊巧,偏偏此時莫白就是天行劍主人的身份,所以不必多加猜測,他是決計不會替莫白醫治毒傷的。

    “這可如何是好?除此之外,真的別無他法了麼?”听了霍君羨所言,于冰心表情才稍有一絲舒展,當即又再露苦色,兀自言道。

    “這天行劍可是你們中原武林的聖劍,怎地他偏偏不醫聖劍主人呢?”薛長戈言語小帶嘲諷地說道。

    “聖劍,未必聖斷聖行,再說人各有其性格經歷,薛門主如此一言而否,可是有看小我中原武林的意思?”一直默不作聲的段七,听到薛長戈一番言語之後,忽然說道。

    是時,眾人都听出了段七言語當中的意思,遂紛紛注視著薛長戈,房中的氣氛頓時變得緊張起來。

    若無外擾,散沙一盤,一旦有了共同的敵人,立即一致對外,這是人與人之間的常性,此時,便成了房里的真是寫照,薛長戈乃是孤鴻澗的掌門,隸屬苗疆之地,與中原武林並非一脈。

    而薛長戈此時亦感覺到,自己一時的口不擇言,犯了眾怒了,當下立即閉口不語,心中暗自盤算著,莫白雖然掌管天行劍,但此時性命堪憂,而天行劍他一直交給楚瑩瑩保管,如此一來,這天行劍的歸屬,自然就成了他最重要的心思。

    莫白自初出山谷以來,遇上楚瑩瑩之後,就一直厄運不斷,初次相逢就被逼服下食情蠱,後來因為金宇飛的挾持丟失了天行劍,如今再次中毒,還是因為她,前世的對頭,今世的冤家。

    就在眾人發呆,對莫白所中之毒一籌莫展之時,只見他神志有些清醒過來了,口中呢喃著不知所雲。

    然而他的這一動靜,讓所有人都為之一怔,自與他相識以來,他的喉嚨里從來就沒發出過聲響,此時半迷糊狀態,竟然口中呢喃出聲來。

    然而霍君羨似是察覺到什麼,當即說道︰“原來他可以開口說話是真的,那大夫果真不是騙人的!”

    前些日子他帶著莫白去了京都最有名的醫館,花了一些銀兩疏通,讓那個郎中給莫白把了把脈,此時莫白迷糊著開口念叨出聲音來,讓他深信,莫白重新開口說話已成事實。

    “什麼大夫?他還看過其他大夫?瑩瑩不就是他的專職大夫麼?”听言,薛長戈應聲答道。

    事實是一直以來,楚瑩瑩雖然每天為他配制解藥,但卻很少去診斷觀察他因病失聲的病理,所以楚瑩瑩並不知道這層原因。

    雖然莫白漸漸清醒過來,眾人懸著的心終于落了地,但他的氣色卻是極差,面色紙白,迷糊之時喉間發出的聲響,他自己是全然不知,見到自己房中站滿了人,當即睜開眼楮四下探看,只見房中一片狼藉,剛剛自己昏倒之前,踫摔的茶具已經被清理干淨,若不是熟悉周圍這些面孔,定以為自己醒來是在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

    此時醒來神情有些慌張,之後,楚瑩瑩見他已經醒來,當即嬌嗔著責言道︰“呆子,你知不知道剛剛差點嚇死人家了!”

    莫白一臉無辜,根本不知方才究竟發生了什麼事,見到楚瑩瑩俯身一旁,這才發覺到,原來自己此時正坐在地上,當即面帶疑問地看著眾人,須臾,似是想到了自己昏倒之前的情形,遂,看了看自己手中昏倒過後卻並未松手的小藥瓶,當即立時明白了過來。

    待他再次轉眼看向楚瑩瑩之時,楚瑩瑩當即說道︰“給你的解藥,你為何要一次全部吃下去,剛剛差點要了你的小命!”

    此時楚瑩瑩梨花帶淚,面有微笑,看到楚瑩瑩此時歡半憂半喜的樣子,莫白心中竟有些如釋重負的感覺,他最怕的,就是女子的眼淚。

    臘月歲寒,霜雪如淘。

    如今這京都之中,楚王身邊有馬三軍,和合二魔藍嫣與蒙哥這等高手,自然是無人敢逆,而當今天下,唯一能與蒙哥藍嫣二人功力相當的莫白,卻因為中毒,而致功力大減,此時,楚王一家獨強。

    莫白真氣嚴重虧損,無法再替于冰心輸送真氣續命,為今之計,只有霍君羨與段七,薛長戈幾人內力相當,可以暫保她不至于香消玉殞。

    如此一來,霍君羨等人消耗真氣替人續命,身手自然是要大打折扣,武林後起一輩頂尖高手,此時已在楚王年關大宴前夕,折損大半,對誰都構不成威脅了。

    而楚王的王宮之中,正廳逍遙殿上,獨站著一個身影,此人面相寶座,對身後的一切,幾乎都一概漠視。

    “護鼎樊家竟然親臨京都,真是太給本王面子了!”端坐在寶座之上的楚王,凌視前庭,朗朗說道。

    “好說!王爺心懷天下,是個不二的仁君,天下歸心只是遲早的事情!我樊家人只不過鄉野俗人一個,能受到王爺如此禮待,還真有些受寵若驚了!”殿中回話之人,不是他人,正是天行劍前任掌劍,護鼎樊家的唯一傳人,樊孤塵,江湖諢號,孤塵子。

    此人年少時,少年得志,目空一切心高氣傲,然而他卻亦因為南宮戀兒,而心性忽轉,遁入塵世,過著平凡人的生活,雖有護鼎樊家唯一傳人這一身份,就在南宮戀兒下嫁霍君羨之後,從此絕跡江湖,不問江湖之事。

    此番楚王的年關大宴,對他發了請帖,邀他前來另有深意,護鼎樊家與龍行司,冷家化血教,三股勢力鼎足于江湖,彼此制衡,共理江湖。

    龍行司以不敗神話而令江湖沒有第一之爭;化血教內設天之絕色樓,遴選天下之美,美人一笑,傾國傾城,多少情仇恩怨能敵一笑;而護鼎樊家則顯得更為隨和親近一些,這亦是楚王向他發帖,能將他請來的原因之一。

    而樊孤塵與南宮戀兒之間的那一段孽緣,在江湖上已經隱匿了很久,彼此始終都沒有一個結果,南宮戀兒委身霍家,樊孤塵卻因為南宮戀兒,而與內心真正的牽掛之人小隨留下遺憾。

    江湖事,江湖了,江湖兒女江湖笑,此生若未緣分盡,秋霜冬雪冷香凝。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十一章︰絕跡重逢江湖路;樊家後人清秋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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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世未盡的情分,化作今生彼此煎熬的殘忍。

    樊孤塵退居塵世經年,當年寒雁城一戰過後,他為小隨留下一句承諾,然而事與願違,待他重返舊地之時,小隨卻不知所蹤,當時的遲疑,只是因為他想得到南宮戀兒一句最終的答案,然而卻就是因為等這個答案,錯過了,自己離開之時,許下諾言所定的期限。

    當他滿懷歉疚,遍訪天下,尋得芳蹤之後,卻又是另一段煎熬的開始,小隨已為他芳心傷透,不願再次回頭重新接納。

    如此一來二往,雖然他們彼此心中都是非卿不娶,非君不嫁,但每每交心之時,總因為樊孤塵不夠決絕的決心而發生變故,如今小隨已被他傷得冰封了自己的心思,不願再接受他可能給的下一次傷害。

    然而樊孤塵乃是護鼎樊家的唯一後人,至今孑然一身,始終不娶,只怕樊家的香火要自他而斷了。

    此次楚王下帖邀請樊孤塵前來,一是因為他的前任天行劍主人的身份,在江湖中多少有些分量,二來是因為他的樊家後人身份,傳言樊家至寶‘七彩麒麟玉’上所承載的‘黿真氣’對于習武之人具有神效,可重塑元神,化腐朽為神奇。

    而之前莫白為了于冰心的傷勢,意欲尋找樊家後人,亦是想求得這門功法,然而如今的樊家人丁凋零,傳至樊孤塵一輩,僅剩下他這一支獨苗了。

    楚王邀請他前來,是因為他有顛覆局勢的家傳至寶,楚王意欲逐鹿天下,若無法得到樊家人的相幫,必定會有諸多不順。

    馬三軍為了修煉到手的那冊‘半闕殘念’,性情日漸狂暴,那‘半闕殘念’上所載的本就是‘化相無形’這等癲狂內功,雖說練成之後少有對手,但修練的過程十分漫長,楚王有些等不及,便寄希望于樊家的這門家傳內功,化腐朽為神奇,助馬三軍早日練成此功。

    “在下已經不出江湖幾年了,楚王此時派人下帖相邀,不知有何指教?”樊孤塵站在殿中,王座前方,凜然說道。

    “哈哈哈!樊先生不愧為成名已久的江湖豪杰,說話就是爽快!”此時,楚王悠然地從王座上起身站立,看著樊孤塵不苟言笑的樣子,寒暄欣然說道。

    是時,樊孤塵看見楚王起身凌視,當即心中有些不快,少年時他也是一副目空一切的狂妄,如今雖然改變收斂了許多,但骨子里對這種姿態還是有些不爽,遂,又再說道︰“王爺,場面話就不必了,若能替在下解開困擾已久的心結,在下定然傾盡全力相助王爺宏圖霸業!”

    “心結?先生有凡人沒有的大神通,還會有無法解開的心結麼?”楚王久居王宮,自然是不知道市井坊間流傳的江湖軼事,樊孤塵的心結,就是違背承諾,辜負已久的紅塵伊人,小隨。

    十年前未見到樊孤塵如期歸返,小隨以為他與南宮戀兒重修舊好,便痛心離開了約定的地方,恰逢當時獸仙醫秦守一途經山下,小隨下山之後,與他很是投緣,見她冰雪聰明,清秀的臉上卻又一臉失落,秦守一當即有意收她為徒,就在她心灰意冷之後,便追隨學習醫術。

    樊孤塵一見楚王根本就不了解自己的心結所系,當即說道︰“那些都是江湖朋友的謬贊抬愛,在下只是一個平凡人,就有平凡人的心事,既然王爺幫不上在下,在下亦不好讓王爺為難!”

    說罷,轉身便意欲離開。

    “先生請留步!”是時,楚王在身後急聲交到哪。

    听到背後急促的腳步之聲,樊孤塵自然知道楚王走下王位走了過來,當即停住了腳步,站定在那里,說道︰“王爺,還有何吩咐?”

    “既然先生有需要打開的心結,若本王身為楚王都不能替先生解開心結,這天下如何能歸心于本王,本王又如何能叫這天下百姓信服!”

    听到楚王的一番高談闊論,樊孤塵又再說道︰“在下這個心結,不是有了至高無上的權勢就一定能解開的,王爺!”

    楚王身居王位,自然懂得察言觀色,他听出了樊孤塵此時言語之中的高傲和不屑,當即暗暗責怪自己方才言過其實,自己一貫的發號施令的姿態,此時在歷來豪爽不羈的江湖人面前,收效其反,遂,苦笑幾下,說道︰“先生!都怪本王方才夸下海口,讓先生不愉快了!”

    其實,樊孤塵提出自己未解的心結一事,實則是他婉拒楚王盛情的借口,自己的心結,當然是需要自己去解的,旁人就算本領通天,亦是幫不上分毫的,況且他的還是關于男女感情之事,如若把持不當,只會加深誤解,到時就更難釋然了。

    然而楚王哪里會肯輕易放棄,樊孤塵這個請來不易,自己有求于他的江湖人,不管樊孤塵出任何招數,他自然都會客套糾纏一番,他不能讓人婉拒他的一番盛情顏面。

    “不妨事!”樊孤塵淒然答道。

    稍時,楚王將身擋在他身前,面帶輕笑,然而如此一來,讓他不得不欲拒還迎,極不情願卻又不得不勉強自己暫且不語。

    面對楚王的橫身阻擋,樊孤塵更加顯得有些不耐其煩了。

    之後,樊孤塵深吸一口氣,正了正嗓音說道︰“王爺,這世上不是有權有勢,就可以為所欲為的,世事不外乎情理二字,希望王爺能好好節制下屬,不可再在江湖上生事!”

    楚王听見他語音忽轉,當即明白了他言語之中的深意,遂,答道︰“先生所言本王很是贊同,請先生放心,日後但凡與本王有任何關聯的部屬兵卒,在外做出不軌之事,本王一定按律嚴懲不貸!”

    然而樊孤塵心思本不在此,听了楚王所言之後,隨即附聲回道︰“如此最好!”

    楚王見到樊孤塵神情始終冷淡,雖有些不快,但也不好強加言語,如若不然,適得其反就不劃算了。

    樊孤塵出了王宮之後,一時之間不知何去何從,距離年關大宴還有幾日,于是便在街頭巷間漫無目的地走著,自小隨離他而去,南宮戀兒又委身于霍君羨,將天行劍歸還龍行司之後,頓時讓他心中空空如也,感覺沒了任何心思,甚至有時竟會感慨自己為何還如此毫無追求地活在這世上。

    人生在世,必要有所求,有所盼,有所掛念,若一時間沒有了這些,難免會有些自我孤獨,自暴自棄起來。

    或許是因為命運的安排,又或者是因為同為天行劍前後主人的宿命,樊孤塵如此漫無目的地竟然來到了莫白投宿的那間客棧前。

    如今莫白身中劇毒,命懸一線,而樊孤塵此時則是心空無物,怨世恨極。

    恰逢其時,薛長戈此時正獨自一人在客棧樓下飲酒,當初樊孤塵與南宮戀兒之間的命運轉變,皆是因為他的從中作梗,待他起杯欲飲之時,眼中忽然看到一個人的臉孔,這一眼,讓他心頭一震,既緊張,又有些同病相憐般的釋然。

    樊孤塵此時正兩眼凶光地站在客棧進門口,本來一片茫然的神情,此時在與他對視一眼之後,忽然被激起一股無名之火。

    “真是冤家路窄!竟然在此踫上!”薛長戈雙眼盯視著樊孤塵,喝下那杯烈酒,冷言說道。

    “既然踫上了,是時候了結我們之間的那筆舊賬了?”樊孤塵一把推開站在身前,意欲出門而去的食客,怒聲言道!

    “同為痴心人,都過了這麼些年,何必還要執著不放!坐下來,咱們何不來個一醉解千愁呢!”薛長戈讓客棧伙計備多一份碗筷酒盅,看著樊孤塵一臉嗔怒的樣子,頗為感懷地說道。

    “當年若非拜閣下所賜,只怕我們現在早已經是一對不戀塵世的神仙美眷了!”舊事重提,樊孤塵此時心中五味陳雜,本來以為自己已經完全放得下了,可如今言語之中卻又還存留著一種情緒。

    是時,在客棧里吃喝的食客听到他們之間莫名其妙,不知所雲的言語之後,紛紛停下了手里的動作,凝眼注視著他們二人。

    “當年的事情都已成過往,既是故人重逢,難道連請你坐下來一敘的心願都不能達成麼?”薛長戈見到樊孤塵之時,想起了自己與南宮戀兒曾經的過去,歷歷在目,頗有同病相憐的感觸,是以,就算樊孤塵如何敵視自己,都激不起他心中的一腔怨氣。

    听言,樊孤塵放眼觀望了一圈四周,隨即洪聲說道︰“好!昨日事昨日罷,今朝酒今朝醉,就讓我們痛飲一場,喝他個痛快再說!”

    見到樊孤塵終于走近坐下,薛長戈連聲叫道︰“小二哥,拿兩壇好酒!”

    這或許正是男人之間的一種默契,再大的恩怨,美酒當前,痛飲一場,暢快之後再說。

    然而方才薛長戈大喝一聲,驚動了客棧後院樓上客房之中的另一個人,霍君羨。

    三個男人,同為當今武林後一輩的翹楚,本無關聯,但此生卻因一個女人而彼此若即若離,這個女人,就是南宮戀兒,十年前江湖第一的美人。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十二章︰宿怨總須今生解︰自此江湖不再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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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掌門!怎能一人在此獨飲”閣樓之上,悠然走下一個人,看著薛長戈吆喝著小二遞上好酒,正聲說道。

    樊孤塵與薛長戈面相而坐,霍君羨看著後背自然一下子還無法分辨出是誰。

    “要是想一起喝兩杯,過來便是!”薛長戈擺弄著客棧伙計剛剛端來的兩壇美酒,用眼瞥了一眼站在眼前不遠的霍君羨,毫不客氣地說道。

    然而,待得霍君羨走得近了,正要開口言謝,孰料,此時卻看到了樊孤塵亦在桌旁,當即愣在那里,口齒拙重,舌根盤結無法言語。

    如今算來,三人自從寒雁城一戰之後,已有十余年未曾見面了,十年來,曾經的少年,如今已是而立出頭,年近不惑。

    霍君羨與南宮戀兒締結情緣,三人之中,雖都與南宮戀兒先後有過一段孽緣,但如今,僅他一人如今承擔著男人的責任與幸福,照顧家室,有妻有子。

    樊孤塵看見霍君羨認出自己之後頓時啞然,當即慢聲說道︰“霍老板,故人重逢,難道就沒有一敘舊情的興致了麼?”

    霍君羨立時從他話語當中听出了深意,當三個男人因為一個女人而再次聚首之時,對于最終那個女人選擇了自己的這種情形來說,難免招來他們的妒忌與敵意。

    常言道,情敵見面,分外眼紅。

    但如今南宮戀兒已經嫁作他人婦,情敵這一稱謂,自然亦就不復存在了,然而他們心里的疙瘩,卻是始終都在的。

    “樊家少爺?十多年不見,在下還以為看走眼了呢!”面對樊孤塵此時並不十分謙和的語氣,霍君羨刻意壓低語氣,驚詫言道。

    三人當時雖然同為武林後起之秀,身手難分軒輊,如今再次相逢,惺惺相惜之情本是促膝敘話之際,感懷歲月滄桑,悲嘆人事變遷生死沉浮之時,然而此時卻隔著一層隔閡,這個隔閡就是他們曾共同經歷過的那段緣分。

    “霍老板如今富甲天下,名利雙收,哪里還會認得我等鄉野粗人!”樊孤塵伸手相邀于他,示意坐下共飲幾杯。

    然而此時,霍君羨卻如鯁在喉,不吐不快一般孰料正要開口說話,只見樊孤塵當即端起酒杯,興致頗高地說道︰“十年前咱們相見之時,是寒雁城的那場血戰,有幸都活了下來,十年後,我們既然有緣再聚,何不滿飲此杯,請!”

    面對樊孤塵突然轉變的態度,霍君羨頓時感覺有些愕然,但還是拿起酒杯,應邀對飲起來。

    他們彼此心照不宣,心里都明白,但如今事隔已久,往事重提,只不過是增加彼此之間的煩惱與困苦。

    霍君羨害怕因為南宮戀兒而失去他們這兩個,既是對手又是知己的朋友;而薛長戈與樊孤塵兩人亦怕他因為自己的緣故,而對南宮戀兒產生偏見與誤解。

    人,永遠是這麼矛盾,明明不得已,卻總擺出一副漠然的姿態。

    然而此時,三人豪飲如倒的架勢,讓客棧里頓時一片嘩然,僅僅開始之時說過幾句話的交流,之後便都是吃酒如倒,宛如要將自己醉死一般。

    一兩輪豪飲下來,差不多喝了好幾壇子下去,而那名負責端酒的伙計,此時亦是神情呆滯地站在一旁,不敢近前,常言道,就是癲狂的**,如今見他們如此喝法,萬一發起酒瘋來,自己可是吃不消的。

    然而,客棧前廳的這一陣嘩然嘈雜,自然亦是引起了客棧後院客房里的人,紛紛走出房門旁看,只見霍君羨三人此時雖然很有斗酒的意思,但看上去卻又盡是一種事不關己的平靜。

    “哥!”

    楚瑩瑩的一聲嬌喝,讓三人頓時停了下來,酒勁上涌,只見薛長戈此時兩眼通紅一臉酒氣地轉臉看了一眼,苦笑了一下,之後又重新捧起了酒壇,繼續著之前灌酒的動作。

    不過一會功夫,那壇子烈酒便被他一飲而盡了。

    “楚姑娘,他們這是怎麼啦?還有一個是誰?”于旭從未見過樊孤塵,自然不知道那第三個人是誰,是以問道。

    “很多年沒見他這樣子了,今天也不知道是怎麼啦,讓他如此的嗜酒如命!”楚瑩瑩看著兄長薛長戈喝酒如倒的樣子,很是心疼地回答道。

    然而,霍君羨與薛長戈,樊孤塵他們之間的這種十分繁復卻又再簡單不過的情誼,或許只有他們三人能懂彼此。

    “如果我估得不錯的話,那另一個人一定是護鼎樊家的唯一後人,樊孤塵,孤塵子!”風憐影站在一旁呢喃說道。

    “誰!他就是樊家後人?”于旭听言,有些驚訝激動,當即嗓門頗高地驚呼道。

    于旭的一聲高語,同樣驚動了樓下拼酒的人,此時,唯獨樊孤塵自己沒有轉過身來一看,只見霍君羨酒聲酒氣地說道︰“喝個酒你叫什麼叫!夠膽量就下來一起喝!”

    霍君羨自幼頗有素養,如今在酒勁的作用下,全然沒了謙謙君子的風度,說話輕浮狂傲起來,然而,薛長戈再次與楚瑩瑩對視一眼之時,看見了此時她眼中滿是憂慮,當即一口酒氣上涌,膈應了一下,隨即又淡然地轉過身去。

    是時,于冰心听到樊家後人就在眼前,而自己久拖不愈的內傷亦只有他能醫治,當即滿眼期許地看著那個始終不曾轉身的男子,有些激動地對于旭說道︰“哥!樊家後人在此,他真的來京都了!”

    听到妹妹口中有些顫抖的聲音,于旭頓時醒悟過來,既然樊家後人在此,只要他肯施以援手,妹妹縴弱的身子便有了救星了。

    是以,只見于旭怕他們等不及自己走下樓去,連忙縱身一躍,直接從閣樓上跳了下去,之前莫白傳了他一些《無心訣》,以他現在的功力,這點高度還難不住他。

    將身來在桌旁,抱拳見禮,說道︰“既然霍兄相邀,在下于旭定然舍命相陪!”

    他如此言語實則是在向樊孤塵介紹自己,因為霍君羨與薛長戈已經對他熟悉,是時,只見樊孤塵忽然冷聲問道︰“他是?”

    此時,霍君羨與薛長戈二人臉上已是一臉酒氣,而樊孤塵此時卻毫無異樣,當即知道,他的酒量,遠在他們二人之上。

    “他是誰不重要!難得有人陪我們醉酒,我們喝!”面對樊孤塵此時的詢問,霍君羨隨即一言帶過。

    八仙桌共有四向,于旭自行坐在了沒人的位子上,正好與樊孤塵面相而坐,只見,樊孤塵抬眼看了看他,示意微笑,說道︰“于……!于……”

    “于旭!樊先生!”見到樊孤塵一時還叫不出自己的名字,于旭連忙和言迎上。

    “于旭賢弟,你早就認識樊某人麼?”樊孤塵輕言問道。

    “樊先生久負盛名,乃是英雄豪杰,自然仰慕已久!”于旭從小兒手里接過他新端來的酒壇,替樊孤塵斟滿一碗,順勢答道。

    “虛偽!是個男人就喝了這壇酒!”面對于旭的一番附言攀談,有些字眼在樊孤塵看來十分逆耳刺眼。

    于旭此時下樓,其本意就是想與樊孤塵攀得親近,听得樊孤塵對自己方才的一番客套之言很是反感,當即捧起酒壇,學著之前他們的豪飲姿態,仰面倒下。

    是時,樓上還有一人與樊孤塵他們同樣經歷過寒雁城那場激戰,段七隨後言道︰“樊家後人果然高傲,這麼些年過去了,還是如此盛氣凌人!”

    段七與霍君羨指尖相熟已久,自然是知道一些他們之間的恩恩怨怨,見到他們在樓下喝酒的情形,當即懂得了其中的深意,所以並不想下去當個多余的陪襯,見到于旭如此貿貿然參與其中,他知道,今日于旭非被灌趴下不可了。

    當即說道︰“冰心姑娘,去給令兄準備些醒酒湯!”

    于冰心蕙質蘭心,十分聰明,無須段七提醒,自然知道兄長如此下去的結局,隨後噓聲回道︰“多謝段先生提醒,我這就去!”

    風憐影目睹當年寒雁城被破城之時,共同一戰的人的先後出現,立時間又有些感懷傷事起來,轉身長長地嘆息了一聲,徑直回房去了。

    物是人非的結局,只不過是觸景傷情的悲傷,而今人常在,物事非,難免有些感懷時光變遷留下的滄桑。

    于旭自幼便受父輩諄諄教誨,酒令聲色自然不敢輕犯,所以酒量十分不濟,硬著頭皮將那壇烈酒灌了下去,以為還能清醒著與樊孤塵攀談一番,孰料酒壇未空,喉間一陣翻滾,將口中酒水全部吐了出來,隨後便失去了知覺,趴在了桌上。

    而此時,客棧里的其他旁看之人先後紛紛離去,僅留下他們這桌上的四個酒鬼,還在搖搖晃晃地檢查余下的酒壇是否還有些酒食。

    他們身後,砸破的壇子陶片滿地皆是,只見那名端酒的伙計站在一旁,細數著摔碎得不成原型的陶瓷碎片,計算著一會該收他們多少飯食酒錢。

    樊孤塵,薛長戈,霍君羨三人此時酒勁發起,彼此相看著,互不言語,之時紛紛大笑起來,那笑聲有些淒厲,亦有些壓抑。

    當年于武林之中,他們個個翹楚,不相伯仲,當時的權勢爭奪令他們無法在一起痛飲而歡,如今時過境遷,當年的種種亦在他們此時的一頓狂笑之後釋然。

    楚王的年關大宴,將他們共聚一堂,注定他們在江湖上不甘平靜的宿命,是他們無法跳脫的苦海。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十三章︰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無緣無所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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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關,逍遙殿,王宮,酒宴之上。

    楚王一人獨坐正廳中央,左右伺奉兩排齊立,威嚴赫赫,氣勢十分懾人,左側酒案稍矮,與楚王所坐的酒案相較之下,略顯遜色,馬三軍滿臉得意地端坐著,兩眼直視庭前眾多江湖豪杰。

    是時,王宮當中的眾多伺奉們,手中捧著美酒佳肴逐一而上,在坐的除了莫白,霍君羨,段七,薛長戈以及風憐影姐妹二人與楚瑩瑩之外,更是聚集了不少當今武林名家。

    古鉞門掌門人,顧無言的尊師楊鎮心;和合二魔,藍嫣與蒙哥兩人緊靠著楚王前排而坐,座次的排放,直接暗示著江湖的地位與楚王是否器重。

    而坐在最末端的風家姐妹二人,無疑只不過是充當陪襯而已,緊挨著的就是花無極,擅長《無極化相術》;生性**,江湖人送諢號‘花下小無敵’,行風茶舍馬如鳳,江湖中排得上名號的都在其列。

    而與莫白他們隨行而來的,除了于氏兄妹二人,其他人都在邀請之中。

    “哥!怎麼啦?這麼悶悶不樂的,有什麼心事麼?”于冰心看著面向窗外的于旭,兩眼漫無目的地看著窗外街道上的人來人往,面色低沉。

    對于妹妹于冰心的追問,于旭根本就未听見,只是轉變了一下站立的姿勢,是時,于冰心語音稍重地又再說道︰“哥!想什麼呢?”

    此時于旭方才回過神來,一臉無辜地看著于冰心,問道︰“你說什麼?我怎麼啦?”

    于旭如此答非所問的回答,讓于冰心有些無可奈何,只得重新再說一次,說道︰“看什麼如此忘形?”

    “哦!沒……沒什麼!”于旭言辭突兀,似是在刻意隱瞞內心的想法。

    常言道,知兄莫若妹,更何況于冰心十分聰敏,察覺到于旭的神情異常,當即追問道︰“是不是因為楚王的宴會?”

    言下之意便是,楚王的宴會沒有于旭的位置,讓他心中有些失落起來,然而于旭只不過得授一些《無心訣》,身手雖然有了一些提高,但他畢竟還未在江湖之上有過任何事跡建樹,自然是不會出現在楚王的邀請名帖當中,然而在他心中,連日來與莫白他們同吃同住,亦算得上關系親近了,此時他們忽然全部都去參加宴會,就留下他一人,免不得有些不愉快。

    “有朝一日,我一定會出人頭地,讓所有人都知道我于旭這個名字,是個人物!”于旭表情嚴肅,語音頗重地說道。

    看到一直謙讓隨和的兄長突發此言,且神情可怖,讓于冰心心中一怔,隨後說道︰“哥!妹妹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但咱們為什麼要去爭那些虛妄不現實的東西呢!”

    “以前我也是這樣的想法,如今我有了另一種看法!”

    “哦!另一種什麼想法?”于冰心心中明明知道,但她不敢確認,與自己從小一起長大的兄長,竟會因為這麼一點小小的不忿,而變得處心積慮,心機頗重。

    “人生在世,活得平庸,不如死得壯烈!”

    于旭此時表情更加冷峻,說出這句話,讓于冰心頓時眉心一陣寒涼,她知道,哥哥于旭的心思已經有了轉變,不再是從前的那個從小就立志,子從父業的于家長子了。

    “哥!”

    “冰心,哥一定會讓你看到哥出人頭地的那一天的!”于旭很是堅毅地說道,孰不知,日後就是因為他的這番想法,闖出了一些名氣,但也歷經荊棘坎坷,留下無數冤魂。

    看見于旭此時信心洋洋的樣子,于冰心已經知道,此時他已經深陷欲望之壑,越走越遠,當即嘆息一聲,不再言語。

    稍時,只見于旭他盤膝靜坐與床榻之上,兩眼緊閉,開始將莫白傳給他的《無心訣》口訣逐一深思,希望籍此提升自己。

    有雄心的同時,必須要先讓自己強大起來,這一點,于旭心中很是清楚,根本無需他人提醒。

    于冰心見到于旭一心靜坐練功,無暇搭理自己,當即走了出去,轉身之後,暗自神傷。

    而此時王宮之中,酒宴正興,只見楚王端起酒杯,豪言說道︰“各位江湖朋友,多謝大家給本王這個面子,在此本王謹借此薄酒,敬大家一杯!”

    之後,馬三軍亦緊隨著端起案上酒盅,附言說道︰“多謝大家給我王兄薄面,在此,我隨我王兄一起,敬大家一杯!”

    楚王聲勢當下如日中天,除了小有幾路封王可與其匹敵之外,其他的一些不過是他刀俎之下的魚肉,拿捏易如反掌。

    酒令三巡,楚王逐一與殿中群豪對飲過後,便以不勝酒力而告饒,端坐在王座之上,仔細打量著身前那些好酒隨性的江湖群雄,暗下心思縝密地盤算著他們各自對自己的用處。

    是時,馬三軍見到樊孤塵與莫白兩人似是彼此都不熟稔,亦不打招呼敬酒,不由心生一計,讓這兩任天行劍的主人拆解幾招,讓他們彼此驗證一下,看看龍行司每十年遴選一屆的天行劍主人,究竟是否個個豪杰。

    遂!走近酒案,假借酒氣,放任說道︰“樊先生,你是十年前的天行劍主人,而眼前這位莫白先生,則是當下的天行劍主人,不知二位可有興致一展天行劍的風采?”

    听言,頓時大殿之中一片謐靜,要知道,這天行劍可是被中原武林奉為聖劍的名器,如今這馬三軍假言酒勁之力,讓莫白與樊孤塵這兩個天行劍的主人,舞起天行劍為他以助酒興,如此要求,莫說無禮,簡直就是野蠻到將中原武林的聖劍視為兒戲。

    此時楚王雙眼如炬地從旁看著,莫白與樊孤塵二人的神情變化,若想看出今日赴宴之人當中是否有人真心輔佐,讓馬三軍假意酒力,小小試探一下,褻瀆天行劍的威嚴,無疑是個最直接最有效的方法,所以楚王並沒有出言制止。

    然而如此做法,無疑是一場博弈,對天行劍的試探,更是一把雙刃劍,可以看出是否真心追隨輔佐,亦能讓在座的江湖群雄察覺到楚王的勃勃野心。

    其實莫白與樊孤塵二人,早在十年前的覺空寺就有過一面之緣,只不過當時樊孤塵年少得志,心氣頗高,之後這十年來,因為天行劍的歸還,讓他看透了人世冷暖,人走茶涼這句話在他心中深深地留下了烙印,是以此時,當他再次見到天行劍,以及有人繼續自己天行劍主人身份之人時,心中頗多感慨,是以並未近前與莫白寒暄交談。

    而莫白有毒傷在身,諸多不便,但他又不能讓人看出他身為天行劍的主人,卻一副病怏怏的神態,于是,兩人明明認識,卻又刻意陌生。

    馬三軍此時的這一提議,雖然讓殿內的群豪有些忿忿,但他們大多都礙于楚王的情面,只好牽強附和,不好出言違逆!

    听言,莫白與樊孤塵兩人相視一眼,雖然先後同為天行劍的主人,但此時眼神之中的迷惘,卻各有不同。

    莫白無法言語,是時,只听見樊孤塵回言道︰“不知侯爺有何安排?”

    盡管心中極不情願,但樊孤塵不好發難,逍遙殿畢竟是楚王運籌帷幄的地方,多少要給楚王幾分情面,之後轉眼對著莫白說道︰“侯爺要看你手中的天行劍,你有何看法?”

    樊孤塵似是一時忘記了,莫白不能言語的事實,此一言問出,明顯有些強人所難,只見莫白左右盼顧了一眼,之後滿眼期待地看著楚瑩瑩,希望她能代替自己,說出心中所言。

    是時,楚瑩瑩似是也體會到了莫白此時的難處,明白了他的用意,當即放下酒盅,推了薛長戈一把,示意提醒,隨後便走了過去。

    站在莫白身前,正聲言道︰“樊兄,你這樣子不是為難人麼!”

    然而,樊孤塵並非真的不清楚莫白的情況,而是有意如此,目的就是想讓楚王他們明白,讓他們舞劍助興,實在是一種強人所難的提議,希望楚王能出言阻止。

    然而事情並不如願,楚王故意裝醉,根本沒有理會他的意思。

    無奈之下,樊孤塵又對莫白說道︰“莫兄,借天行劍一用如何?”

    然而,殿中群豪見到之前不可一世的天行劍主人,護鼎樊家後人都被楚王的威嚴鎮服,當即心中暗自惋惜,紛紛垂首不語,默認了這權勢為重世道的不公。

    看著一直以來放任豪爽的一干江湖人士紛紛折服,當下心中竊喜,暗贊馬三軍此計甚妙,收效極佳。

    然而此時,莫白心中亦浮生了之前樊孤塵心里的疑惑,當初從劍陵的藏劍閣中得傳此劍之時,並未想到現實會讓這把聖劍充當著,聲色酒場的助興玩物。

    現實總會改變一切,許多看上去幾乎不可一世的微風,在權欲面前,分文不值,而此時,楚王有意折損天行劍的威風,更顯帝心難測,今夜過後,他日江湖之上必定傳開,楚王收服龍行司的江湖法劍,天行劍一事。

    不是不想反抗,現實面前,誰不低頭!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十四章︰無心花月牽強事;似水杞人由天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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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樊孤塵與莫白兩人先後同為天行劍的主人,身份本就特殊,如今卻為現實所為難,楚王的一番言語,不得不接受,天行劍給他們的身份,在權勢威嚴之下,幫不了他們,反而會讓人覺得,挫敗他們會是一種高傲的成就。

    樊孤塵自莫白手中將劍接過,當即手臂用勁一抖,劍身脫鞘而出,劍氣充斥著整座宮殿,自從天行劍在樊孤塵手中出鞘的那一刻起,莫白便已看出,這天行劍在樊孤塵手里的威力,遠遠強過自己,當即不得不暗自嘆服,護鼎樊家不愧有當今武林三大勢力之一的如此地位,其家傳至寶果真名不虛傳。

    雖然在座的眾人當中,有人見識過樊孤塵手里天行劍的威力,如今再睹風采,當年的種種立時浮上心頭,當即自發紛紛後退,騰出位置,以免被天行劍的劍氣所傷。

    看著天行劍脫鞘而出,順勢落下寒光熠熠的劍身,楚王臉上露出一絲陰沉的冷笑,頗為得意。

    天行劍被奉為中原武林的聖劍,並非只是因為它出自龍行司,有號召武林的能力,其劍本身就有著不凡的威力。

    隨著劍身落地,樊孤塵當即進步上前,左手一掌帶過劍柄,天行劍便已然在握,他當年得授劍聖岳龍一些精妙劍招,如此便更加了增天行劍的鋒芒。

    此時只不過是讓他舞劍以助酒興,自然是不會隨便動用那些殺機四起的凌厲招式,劍招之中並未帶有一絲內力,游走如龍。

    “接著!”樊孤塵舞得興起之時,一旁的霍君羨忽然投出手中的酒杯。

    雖為投出之物,但杯中酒水卻是半點未撒,樊孤塵當然知道酒杯是以內力拋出的,劍刃洄游,順勢斜穿,直抵酒盅飛來的方位,意欲將其接住,孰料,劍尖還未踫觸到杯身,便被霍君羨以一指凌空劍氣所沖破擊碎,杯中酒水趁勢下落。

    樊孤塵當即意會到了霍君羨的意思,只見他臨即變招,左手松開劍柄,猛然提起內力,雙手左右交叉,將天行劍凌空拿捏控制,劍身晃動畫圓,嗖嗖之聲素然響徹大殿,令人不禁寒栗。

    樊孤塵劍招突變,將落從杯中落下的酒水盡數盤桓住,立時,只見劍尖處一團近似霧化之物,倏然,樊孤塵抽劍回退,那團被霧化的酒水宛如被粘帶一般,隨著劍身的那一回抽,頓時從中牽引出一條如絲細流,當即樊孤塵大喝一聲︰“去!”

    話音剛落,右掌隨即推出,一道掌風,只見那絲細流猶如離弦之矢,猛然穿破虛空,直朝楚王飄去,樊孤塵如此動作,立時引起一片嘩然,眾人頓時面露驚色。

    “王兄小心哪!”

    緊張的人之中,尤以馬三軍最為吃驚,當即為讓樊孤塵舞劍一事的提議十分後悔,很是後怕,倘若樊孤塵一時心中不快,以他的身手,行刺楚王後再全身而退並非難事。

    然而見勢,楚王依舊坐姿端正,毫不偏倚,大有泰山崩于前而不改色的架勢,其實樊孤塵本意並非如此,只見那股被牽引的細流穿破長空之後,滿滿地斟滿了楚王擺放在酒案上的酒盅,其勢落定之後,眾人懸著的心思,這才放下。

    立時,楚王只覺一股習風拂面的輕柔,緊捏的拳頭終于松開了,其實看著樊孤塵舞劍之時,楚王一直在暗下擔心,江湖中人行事多時不走常路,且個個都有些本事,萬一惹惱了他們,後果將不堪設想。

    盡管楚王一直在擔心這些,但他還是決定一試究竟,凡事總有利弊兩面,萬一他試煉成功了,他將得到一股強勢力量的幫助。

    稍時,只見他故作鎮定地端起那個酒杯,手臂有些發抖,但被他很快一個擺袖掩飾了過去。

    “好酒!好劍法!”在眾人注視之中喝下那杯酒水之後,連連稱贊。

    看似平靜無奇的你來我往,實則暗藏著許多針鋒相對的較量,樊孤塵如此敬酒,無疑是在告誡楚王他們,褻瀆天行劍的威嚴,是一種最不理智的舉動。

    因為劍起鋒落之下,天行劍取人性命易如反掌。

    是時,樊孤塵收劍入鞘,在手中把玩了一番之後,便還給了莫白,還劍之時,樊孤塵忽然說道︰“這天行劍在你手里,可真的屈辱了它往日的雄風!”

    言下之意便是,莫白性格過于謙和平靜,優柔寡斷的性格雖然與往日的樊孤塵有些神似,但他缺少的就是樊孤塵骨子里透露出來得那股傲氣,有了那股傲氣,誰都不敢小看。

    然而各人有各人的風雨滄桑,歲月經歷,莫白幼時便離開了雙親,追隨師傅獨孤宏左右,從小沒有父母親情的滋潤,讓他自小性格內向,不喜與人爭搶,久而久之就促成了他現在這種,遇事優柔寡斷,當斷不斷,不善于表露心跡,沒有主見,不敢在人前直視的偏激性格。

    如果當初莫白性格稍微強硬一些,便不會甘心在與楚瑩瑩初次見面之時,為了毫不相干的人,為了所謂的仁慈之心,而被她逼著服下食情蠱,牽連出之後的種種。

    莫白接過之後,雙眼意味深長地看了看,之後便交給了楚瑩瑩,然而風憐影再次見到天行劍在樊孤塵手里一展雄風之時,心中浮想連連,若這天行劍在莫白手里能有同樣的威力,自己便不會由得馬三軍欺凌至此。

    在她的世界里,除了仇恨殺戮,便是對欲望的爭奪,然而她的這些心機,往往都會把莫白有意無意地牽連其中,宛如在她的心里,因為對姐姐風憐心心懷愧疚,而一直心甘情願被她呼來喝去的莫白,是專門替她解決她不可能辦到的事情的人。

    那晚在密室之中,她便是借著莫白不清楚當時發生了什麼,而心生順水推舟之計,當時馬三軍對風憐心獸性大發,雖然並未成事,但床榻之上的凌亂,在當時的情形之下,她只需要對其稍作文章,便可達到她心中所期待的效果,讓莫白終此一生都活在愧疚之中,從而不會再違逆她的意思。

    控制了天行劍的主人,自然而然就不必再打天行劍的主意了,仿佛她已經拿準了莫白的性格,然而她這般不惜折毀一個女人名節清白作為代價的心機,讓人不得不心生畏懼,且這個女人還是她如今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姐姐風憐心。

    或許在她的理解里,只要姐姐沒有真的被玷污,這些虛構的事情,自然在姐姐的心里,是不會介意的,然而她卻忘了,人言可畏。

    就因為這句人言可畏,讓莫白對風憐心承諾暗許,之前的那份愧疚,如今漸漸演變成為了他對風憐心的一份承諾與責任。

    一個男人對一個女人,彼此卿未嫁,郎未娶,一旦這個男人心里萌生了承諾與責任,便是一生一世的信守。

    然而莫白體內未解的食情蠱之毒,便成為了他們之間日後彼此煎熬的劫數,而如今為時已晚,莫白注定在劫難逃。

    猛然,風憐影心頭浮出一個心思,想到莫白如今還是身中劇毒,內力大不如前,而樊孤塵的家傳內功,便正是能化解他身上毒性最好的方法,是以,當即便想著希望樊孤塵會念在同為天行劍主人身份的情誼,答應替莫白治傷解毒。

    當即端起酒杯,悻悻然走到樊孤塵酒案之前,說道︰“樊先生,小妹我敬你一杯!請!”

    此時樊孤塵感覺有些愕然,雖然之前在寒雁城城主大殿雁翎宮中與她見過一面,但並無過多的接觸,更別談交情了,她忽然過來舉杯相敬,難免驚訝。

    只見樊孤塵突兀著,一時間竟有些緊張起來,回言說道︰“原來是風家三妹子,這些年……還好吧?”

    樊孤塵久居隱林,並不清楚馬三軍對風憐影的禁錮手段,如此一言問出,反倒讓風憐影一時舊事重現,心情凝重起來,牽強著笑了笑,說道︰“多謝樊先生掛念,小妹一切安好!”

    說罷,兩眼不經意間瞥向高坐在上的馬三軍,表情復雜,內心更是復雜,她是恨不得現在就能殺了這個人,但以她現在的實力,這個想法有些不切實際,異想天開。

    “樊先生,小妹有一事相求,不知先生能否答應?”風憐影轉臉回過頭來,欣然說道。

    “既然有用得著我的地方,你不妨說來听听!”

    “先生的‘黿真氣’是否真如江湖傳言,能醫治不逆的傷勢?”

    听言,樊孤塵倒吸一口涼氣,未料到這風家三妹子風憐影一開口便直觸隱晦的話題,‘黿真氣’乃是他們,護鼎樊家家傳至寶‘七彩麒麟玉’上所載,上古遺傳下來的最為神奇的一門內家功夫,江湖中人都知道這門內功的功效奇特,但樊家卻極少有用過這門內功替人醫治過任何傷病。

    腐朽化神奇,這句話並非一般的贊譽褒揚之詞,而是凡人經歷過這門內功的鞏固錘煉之後,宛如洗髓重生一般,再平庸的人,都能躋身一流高手的行列。

    “傳言不假,但我不會替人醫治,也不能隨便醫治!”樊孤塵很是了然地回絕說道。

    “為何?”

    “沒有為何,就是不能隨便醫治!”

    “誰都不行麼?”

    “這事沒有任何余地,誰都不行!”

    听著樊孤塵言辭如此決絕然,當即又回過頭看了看,一直一臉無辜地看著自己的莫白,而此時只見她秀美一揚,嗓音稍大地說道︰“難道與你同為天行劍主人的人中了劇毒,你也是不救的嗎?”

    此言一出,不說語驚四座,但著實亦讓在場眾人吃驚不少。

    她如此做法,不得不讓人認為既高明又小人,明明知道莫白身為天行劍主人,不能輕易在人前示弱,天行劍畢竟只是一把利器,沒有人的作為,它是成不了氣候的,而天行劍聖劍的名聲多半是要靠修為來維持的,如今她將莫白身中劇毒的消息在大庭廣眾之下宣揚出去,讓樊孤塵頓時陷入了兩難。

    一旦主人的身手打了折扣,勢必會引起宵小之類的覬覦,到時候莫白維護不了天行劍的威嚴,龍行司不敗神話的聲譽便幾百年了,毀于一旦了。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十五章︰洗髓重生化神技;獨醒一次何能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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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直以來,天行劍在江湖上穩固的地位聲勢,都是得益于其主人擁有不同凡響的武技與修為,莫白方才被樊孤塵數落一通,無非就是因為他沒有一樣懾人的本領。

    然而樊孤塵卻並不知道,莫白體內一直有著一股潛藏了十幾年的強悍內功,一直都未被喚醒,然而就在前日,莫白再次見到那面屏風之時,這股內力被悉數釋放,但又或者是天公不作美,就在莫白內勁充盈,身手脫胎換骨之後,卻被楚瑩瑩的‘解藥’所害,身中劇毒,內力再次被牽制。

    “你說什麼?莫……他中了劇毒!”樊孤塵既驚且訝地說道,兩眼再次仔細觀望了一番莫白,只見他前胸佝僂,背心稍沉,顯然一副病態,氣息急促浮躁,這是嚴重的氣血雙虧跡象。

    “誰干的?”稍時,樊孤塵冷聲問道。

    說罷,將眼神向四周打量了個遍,仿佛已經預料到了,給莫白下毒之人就在此時的逍遙殿中。

    “是我!”是時,寂靜的大殿之中,一個嬌柔的清脆聲音忽然說道。

    聲頓人現,只見楚瑩瑩穿過人牆,神情緊張地走了出來,她並不了解樊孤塵的脾性,此時他的一聲喝令,讓她以為樊孤塵是要將自己問罪,不過她敢于承認過錯的舉動,讓在場的許多男兒汗顏。

    此時,薛長戈見到妹妹走出來承認,頓時有些不安起來,眼下這個架勢,樊孤塵突發問責之言,不知道他會有何動作,而在他心里,是決計不會讓妹妹受到任何欺負和委屈的。

    “樊兄!這是舍妹!”見到妹妹走了出來,薛長戈當即搶先說道。

    听言,樊孤塵轉眼突兀地看了看薛長戈,從他的嚴重之中,自然不難看出,薛長戈這一聲介紹叫喚的用意。

    當即答道︰“原來是令妹,果然技高一籌!”

    說罷,又看了看滿臉愧疚的楚瑩瑩,見她一個姑娘家,如此敢于在人前承認過錯,也不好出言責難,但此時心中的不快,始終是要找個人發泄,是以便找上了莫白。

    正要開口數落他,只見楚瑩瑩連忙說道︰“樊先生,這件事要怪都怪我!”

    “本來就怪你!”是時,風憐影忽然冷不丁地說話了一聲。

    楚瑩瑩本就滿懷自責,如今听得她這一言語,就更加為難了,滿腹委屈,是以連忙說道︰“我還不是為了解他身上的食情蠱嘛,誰知道他服藥過量了!”

    然而,她的這一聲辯白,說者無意,听者有心,這食情蠱可是當年孤鴻澗先輩們禁用的奇蠱,銷毀所有有關食情蠱的痕跡,是當年孤鴻澗與和合二魔所定下的協議,因為食情蠱就是和合二魔所練《血影同心大法》的克星。

    如此一來,蒙哥與藍嫣二人頓時不肯了,只听見蒙哥當即喊道︰“且慢!你說什麼?他身上有食情蠱?此蠱哪里來的!”

    薛長戈當然知道,這食情蠱對于蒙哥他們來說意味著什麼,他根本就未料到,楚瑩瑩此時竟如此輕松地將它公諸于眾了,然而此時最怕的,竟是眾人當中伸手最好的兩個人,和合二魔,藍嫣,蒙哥。

    此時,楚瑩瑩方才意識到,自己方才所言有失,她本無心提起食情蠱一事,食情蠱雖然足以威懾天下,卻因此而被蒙哥藍嫣他們視為最大的威脅。

    被當今修為天下無雙的高手視為威脅,這是一件非常不幸的事情。

    “我依照書上的記載培育出來的!”楚瑩瑩小聲說道。

    “不是都毀了麼?”

    “沒有毀!天香書閣里就有詳細的記載!”

    “原來孤鴻寒星他們騙了師傅!”藍嫣幡然醒悟地說道。

    孤鴻與寒星二人,原為孤鴻澗的開山掌門,當時的和合二魔便是盡得他們二人的真傳,所以才會身手如此強悍,當年的和合二魔兩人十分聰明,武學天賦極高,所以才將孤鴻與寒星二人說創的《血影神功》發揮極致,從而衍生出另一門更加精深的內功。

    因為這門功夫過于邪惡污穢,需依靠男女情事而彼此雙修,所以被大多數人視為邪門功夫,當年孤鴻與寒星二人為了克制他們,專門培育出了食情蠱,然而當時卻發生了雙好的結局,食情蠱被毀去抹盡痕跡,當年的和合二魔遠走關外,永不踏足關內。

    然而如今時隔百余年,和合二魔的傳人藍嫣蒙哥二人卻公然違背誓言,應楚王的邀請,涉足關內,並且插手輔助楚王霸業,他們膽敢自破誓言,無非就是以為克星食情蠱已經被毀去百年,且自恃修為精湛,天下少有敵手,才會如此有恃無恐地踏足關內。

    如今,從楚瑩瑩口中忽然說出食情蠱被重新培育出來,這著實讓他們吃驚不少,當即藍嫣又再問道︰“你真的將它培育出來了?為什麼要讓它重現人間?”

    世人有情才為真,而食情蠱卻是讓人絕情的逆天之蠱。

    看著蒙哥藍嫣二人如此緊張的神態,楚王當即明白事情不妙,遂,放下酒杯,之前故作醉態的樣子,忽然間清醒過來,行動迅速敏銳。

    “這食情蠱到底是什麼怪物,竟然讓二位如此緊張?”楚王站定之後,出言問道。

    食情蠱已經在江湖上消失了百余年,見過它的人,如今只怕都已是黃土中人,江湖中人只知道它的可怕,卻並未真正見過它的出現,楚王身在公門,並非江湖中人,自然不會知道這東西的可怕。

    “不是怪物,是一種滅絕人性的東西,一旦沾上,只有再世為人才能解脫!”藍嫣語音顫抖地說道。

    若非用情至深,這《血影同心大法》是發揮不了多大威力的,現如今她與蒙哥兩人合修的功力很是厲害,由此可見他們之間的情分已是十分濃重,密不可分的了。

    “這世上還有這東西?看來本王真的是孤陋寡聞了!”

    世人都想忘情,但又有誰真的敢忘情!

    “薛門主,你身為孤鴻澗掌門,此事你打算作何處理?”

    然而薛長戈身份特殊,既是孤鴻澗的掌門,更是楚瑩瑩的兄長,當即回道︰“不知二位想讓我怎麼處理?”

    是時,樊孤塵忽然說道︰“這食情蠱在下也有!”

    當年他與南宮戀兒的那段孽緣,之後郁郁而終,就是因為樊家之前有獲贈過三顆食情蠱,為了讓他擺脫情海之苦,專心家族使命,他父親讓他服下了一顆,還有一顆他交給了南宮戀兒,只是後來南宮戀兒在得知他已服下食情蠱後,便將她自己的那顆留了下來,。

    斷情之後,樊孤塵開始專心精研家族武學,將‘七彩麒麟玉’上所載的全部上古武學全篇翻錄下來,然而樊家的使命便是守護代表著中原命數的神龍九鼎,所以他練成之後,便不再行出江湖,身上的食情蠱亦在他元神重塑,功力化境之後被壓制,所以他現在已經恢復,與常人一般無二。

    薛長戈自是听出了樊孤塵此時言語的用意,食情蠱乃是當今世上,唯一能克制蒙哥藍嫣他們的東西,絕不能貿然交出來,讓他們有所忌憚未必是一件壞事,他身為孤鴻澗掌門自然是知道和合二魔他們的厲害之處,一旦無人可以節制他們,那將是一種十分可怕的事情。

    一物降一物,彼此相生相克,這才是自然之道,天生萬物,矛盾即始。

    听到樊孤塵忽然言語,蒙哥頓時面色有些為難,他知道樊孤塵代表的樊家在中原武林的地位,能與龍行司,冷家化血教齊名的人物,自然絕非泛泛之輩,此時他悍然站出來與楚瑩瑩薛長戈兄妹並肩而立,他便已知道,此時這種情形之下,是不可能讓薛長戈把食情蠱拿出來的了。

    當即說道︰“既然上天注定要讓食情蠱重新出現,天意不可違,那就順其自然吧!”

    當今世上,除了莫白身上的食情蠱之外,還有就是南宮戀兒身邊有一顆,其他並無成形的食情蠱存在,蒙哥他們此時忽然轉**度,實則是在暗下盤算,讓莫白與楚瑩瑩消失,便達成了他們的心思,然而他們卻並不知道,南宮戀兒身邊的那個成藥,才是他們真正的危機。

    然而,楚王似是听出了蒙哥他們言語背後的無奈,當即會意地看了看莫白跟楚瑩瑩二人。

    既然莫白與楚瑩瑩的存在,讓蒙哥他們有所畏懼,楚王當然不會讓這種情況發生,他尋遍三山五岳費盡力氣,才找到能與龍行司等中原三大勢力對抗的蒙哥他們,絕不能讓這個原因而使自己盤算已久的計劃出現紕漏。

    要麼順,即昌;要麼逆,即亡。

    然而楚王遲疑的神情,讓樊孤塵當即明白了過來,莫白身為現任天行劍主人的身份,絕不能出現任何差錯,楚王的野心已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倘若因為莫白的原因而讓他控制了天行劍,中原武林將會淪為他權欲之戰的助推之勢,岌岌可危。

    盡管他一時還無法接受,將自身的家族絕學用來替人療傷,但眼前的現實讓他別無選擇,當即說道︰“身為天行劍主人,既然讓人如此捉弄,我真不知道,當初為何會遴選到你!”

    風憐影當然明白了樊孤塵此時的言語用意,回道︰“樊先生答應了?”

    “唉!我沒有選擇,誰讓我也曾經身為天行劍的主人!”樊孤塵呢喃著,嘆息一聲答道。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十六章︰王侯將相終有心;我等只是凡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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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行劍,隨行天行令,劍無令不行,令無劍不發,彼此I衛江湖聖劍的威嚴。

    天行劍在江湖之中的地位,等同于王權的不可置疑,當然需要眾多守護,王權之下擁有眾多文臣武將,而天行劍的守護則只有天行劍主人一個人,卻同樣要面對芸芸眾生的各種**起伏。

    十年前,樊孤塵身為天行劍的主人,然而他擁有家族無可厚非的絕對優勢,尚不能真正將天行劍完全控制,當年亦險些讓江湖宵小算計,更何況如今莫白僅只身一人,又身中劇毒,這讓他如何能守得住天行劍,以及天行劍所牽連的秘密。

    兩難之下,樊孤塵同樣出于過來人的理解,答應以其獨有的家族絕學‘鼉黿真氣’替莫白療毒一次,以助他恢復功力,不必再如此病怏怏的樣子,讓天行劍出現任何閃失。

    “這下真是太好了!”楚瑩瑩听到樊孤塵答應為莫白治傷之後,欣喜著輕聲說道。

    然而此時莫白現在是唯一一個活體食情蠱的中蠱者,他筋絡當中流轉的血氣,正好成為了培育食情蠱最好的溫床,就在眾人察覺到,這食情蠱對于和合二魔他們的震懾效果之後,當即紛紛明白過來,和合二魔藍嫣蒙哥他們並非沒有破綻克星,如此一來,莫白便又一次被食情蠱推到了風浪尖頭,淪為諸家必爭的活物。

    此時逍遙殿之中,前來赴宴的多半是害怕,日後楚王借助蒙哥他們之力,讓自家門前引來禍事,雖然是有些屈居于楚王的權勢,但真正害怕的還是這對和合二魔的不可戰勝。

    既然莫白身上的食情蠱就是他們的克星,是以當下,只要得到莫白或者利用其身上的血氣培育出成形的食情蠱,便可為日後各自的門戶之間,求得一份保障。

    要得到食情蠱,必先完全控制住莫白,如今莫白身中劇毒,正是千載難逢的絕佳時機,所以此時殿中看似平靜,實則各自心懷異動。

    忽然听到樊孤塵願意替莫白療毒,他們這先後兩任天行劍的主人一旦聯手,只怕要讓許多人的那份心思變成空想了。

    此時莫白的存在,竟成為了楚王控制中原武林的最大障礙,人生在世,再完美的人,都有弱點,親情,即是每個人最致命的弱點。

    “今夜乃是本王為了結識大家,特設的薄宴,只談風月,不聊其他,各位江湖朋友,一定要喝痛快了!”楚王見著殿內緊張尷尬的氣氛異常濃郁,故而開口說道。

    听到楚王一語答開,一時的寂寥頓時消散,轉而換之的是再次如同酒肆街頭般的喧囂,如此嘈雜的場面,反倒讓人覺得真實平靜。

    酒宴一直進行到破曉時分,平日里楚王用來與下屬共襄軍機要務的逍遙殿,此時早已是一片狼藉,凌亂不堪,席間三兩人倒頭睡去,幾人勾肩搭背地吹噓著平生。

    唯有這‘花下小無敵’花無極兩眼惺忪朦朧地看著,在酒氣作用下臉頰泛紅的風憐影,心中閃過一個邪惡的念頭,方才席間的一番交涉寒暄,他知道風憐影對莫白小有用情,當即動起了歪心思。

    無極化相術,旨在懾人心神,迷人魂魄,以達到改變幻生容貌的作用,是時,花無極假借著酒勁,蹌蹌踉踉地走到了風憐影身旁。

    說道︰“風家妹子,怎地一個人呆站在這里,有心事啊?”

    就在風憐影轉眼看向他時,只覺眼前一陣手影晃動,之後與花無極對視了一眼,立時便覺得心智不明,眼前浮現的盡是自己平時心中幻想多次的情景。

    得手之後,只見花無極很是得意地說道︰“我花無極看上的人,誰也別想逃得掉!”

    殿內此時已是十人九醉,就在他準備使用《無極化相術》讓風憐影跟隨他離開之時,忽然身後一支悍勁有力的手掌搭在了他的肩上,令他頓時心中一寒,轉頭看去,只見樊孤塵正定定地看著他。

    “花兄!今日來此的都是武林同道,玩這等手段,只怕不妥吧!”樊孤塵饒有酒氣地正聲說道。

    花無極本以為在場之人都已酒醉,所以才敢如此大膽欲行苟且之事,卻未料到,就在他動身走向風憐影之時,樊孤塵便已看出了他的心思,他生性如此,遇見美人尤物,都想親近,一香芳澤。

    是時,只見樊孤塵運掌,在風憐影百會穴上按下一掌,舉手投足輕而易舉地便將花無極的成名絕技給破解了,只見花無極頓時又氣又惱,但他又奈何不了樊孤塵,只得耷拉著面首,失望而走。

    當風憐影恢復心智之後,對方才的一幕絲毫不知,遂問道︰“樊先生!發生什麼事了?”

    “哦!沒事,有人喝多了撒酒瘋!”樊孤塵心想,既然能少一段恩怨,為何不順其自然,刻意引起他們之間的仇視,利弊對于兩人來說,皆都尚未可知。

    樊孤塵正要轉身走開之時,風憐影急忙說道︰“樊先生!那他的傷?”

    “今日喝了這許多酒水,多有不宜,明日晌午我會去客棧找你們!”樊孤塵嗔嗔說道。

    “一言為定?”

    “一言為定!”

    說罷,樊孤塵便徑直走出了逍遙殿大門,甩道揚長而去。

    而殿中,此時依舊是一灘爛醉的人,各自嘲笑著彼此,怒罵著世道。

    楚王年關大宴,雖然收效甚微,未達到預想的效果,但是也認識到了,欲統領中原武林,必先取天行劍,其他任何圖想都是空的,這是江湖的規矩,天行劍的規矩。

    年關一過,便是新時,這日,整個京都都充滿著濃郁的喜慶,煙火爆竹燃燒後的碎屑鋪滿了街道,從王宮最高處的逍遙殿外放眼望去,若隱若現的紅通通一片,讓人心里一片欣然。

    人生在世,匆匆無痕,尚不如煙花一瞬。

    客棧客房的閣樓之上,晌午時分,聚滿了人影,風憐影,風憐心,薛長戈,楚瑩瑩,于冰心,于旭,還有段七,霍君羨等等,連日來與莫白的朝夕相對,令他們之間萌生了不深不淺的情分,今日此時,相對于莫白來說,可謂至關重要,護鼎樊家的唯一後人樊孤塵,今日要來此為莫白化解身上的劇毒。

    然而此時,客棧外圍再次熱鬧了起來,楚王親率近身鐵衛,名為探問,實則是想將眾人困在客棧當中,迫使他們答應自己的意願。

    “樊先生!你來了!我家王爺恭候多時了!”馬三軍將身站在鐵衛的最前面,見到樊孤塵姍姍走來,連忙迎了上去,唯唯諾諾地說道。

    而樊孤塵本就對他之前的一些不雅行徑有些不齒,見到他迎面而來,只得隨和著抱拳回禮,回道︰“王爺?王爺怎會在此?”

    “此地雖是京都,但也是有些宵小橫行,我家王爺怕先生在替莫大俠療傷之時受到驚擾,特地親自前來為先生把關護節!”馬三軍中氣十足地朗朗說道。

    是時,樊孤塵駐足觀望了一眼四周,果真布滿了鐵衛弓弩手,然而就在他抽身動步之時,忽然見到了馬三軍臉上一絲邪惡,卻又很難理解透徹的表情,心中頓時咯 了一聲,再次觀望四周之時,感到了一種莫名的危險。

    他當然知道楚王擺下如此陣勢的用意,名義上雖是為他們把關守護,實則另有他圖,雖說中原武林高手雲集,但此時客棧之中的那幾個人,皆都是江湖中身手數一數二的難得的好手,如若能將他們攬入麾下,便等于拿住了大半個中原武林。

    此時楚王端坐在那里,手捧著茶杯,好不悠然地品茗著茶水,見到馬三軍領著樊孤塵走來,當即連忙起身,放下玉脂金杯,大步迎了過來。

    “樊先生!幸會幸會!”

    “幸會?昨晚我們不還在王爺的逍遙殿中通宵飲酒麼!幸會一詞,如何說來?”樊孤塵對楚王的這等威逼行為很是不贊同,是以言語之中滿是不和善的意思。

    楚王听言,頓時臉色一沉,稍即又面帶微笑地說道︰“先生乃是武林名宿,本王每一次見到先生,都有一種相逢恨晚的感覺!”

    “王爺不愧是王爺,說話的境界就是不一樣!我等凡夫俗子能瞻仰到王爺的風采,那才真叫三生有幸了!”樊孤塵回道。

    “哈哈哈哈,先生真是過謙了!請!”

    兩人一番寒暄之後,楚王便將樊孤塵領進了客棧門口,示意門口左右那兩個鐵衛開門,樊孤塵便徑直走了進去。

    就在客棧大門關上之後,樊孤塵兀自呢喃道︰“卑鄙!”

    而此時,楚瑩瑩一直等在上閣樓的樓梯門口,正自來回徘徊,神態焦急,忽然听到樓下有人言語,又有關門的聲音,當即連忙跑下樓來,見到樊孤塵正大步走來,頓時眉梢雲開月明。

    “樊……樊先生!你可來了!我還以為……!”楚瑩瑩因為莫白一連幾次的毒傷,都是因她而起,心中的那份愧疚感,早已充斥著她整顆心,此時看到樊孤塵應約前來,難免不會一時大為釋然。

    她知道,有樊孤塵出手為莫白療毒,莫白便復原有望了,從而可以減輕她心里幾分愧疚,是以說話之時,情緒激動,口齒不利。

    “嗯!大家久等了吧!”樊孤塵回言道。

    “不妨事,等先生,等多久大家都願意等!”楚瑩瑩再次說道。

    “你可真會說話,難怪薛門主那麼疼你!”說罷,樊孤塵回頭笑了笑。

    “我哥?嘻嘻,是啊!”

    看著她一臉欣然的樣子,想必還不知道客棧外的情形,當即只見樊孤塵嘆息了一聲,便隨他上樓去了。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十七章︰聖明並非聖明事;機關算盡總覺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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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樊先生!您能救救舍妹嗎?”于旭看著樊孤塵隨著楚瑩瑩一道前來,還未等其跨入莫白的房門,便單膝跪地,叩首相求,攔在了前頭,說道。

    “你是?有事讓在下幫忙的請好好說,何必行如此大禮!”見況,樊孤塵連忙上前將其托住,將身拉起。

    是時,楚瑩瑩端在一旁解釋介紹說道︰“樊先生,你可能不認識他,但他家與天行劍也有些淵源!”

    “哦!還與天行劍有淵源?這事還就真的有趣了!”听言樊孤塵驚訝言道,他曾為天行劍的主人,自然深明天行劍的出處由來,此時楚瑩瑩卻說眼前這個男人與天行劍有淵源,難免不引起他的質疑。

    “此事非三言兩語就能說得清楚的,還請先生暫且理解!”楚瑩瑩說罷,便做出迎送之勢,示意讓樊孤塵快些進去,早些替莫白解了身上的痛苦。

    而此時,于旭似要再開口說話,被楚瑩瑩抬手擋回,面對楚瑩瑩的阻止,他不能不听,隨即只得悻悻然欲言又止。

    樊孤塵進得房門之後,見到莫白此時很是虛弱地端坐在那里,于冰心恬靜地站在一旁,昨夜莫白他們徹夜未回,自然亦是無人替她輸送真氣,此時她還能勉強站起來,幾乎已經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好在于旭有些《無心訣》功底,早前給她運送過真氣,如若不然,可能此刻連站立的氣力都沒有了。

    看了看莫白,又看了看莫白身旁的那股縴弱女子,他是內息吐納行家,自然能從一個人的氣息吞吐之間觀察出,是否內家高手,是否身懷內傷。

    “你身中劇毒,怎麼我看這位姑娘的傷勢比你還重?”樊孤塵來到莫白面前,洪聲說道。

    說罷,用眼細細打量了于冰心一番,微皺著眉心,似展未展的愁容讓人萬分憐惜,加上她孱弱的氣息,著實讓有有種欲罷不能,禁不住多看幾眼的優柔。

    見到樊孤塵問及妹妹于冰心,于旭連忙上前說話,說道︰“樊先生,這就是舍妹,舍妹如今重傷不治,還請先生發發慈悲,救救舍妹!”

    “我知道她受了很重的內傷,看她也不會武功,究竟是什麼人會將她傷成這樣的?”樊孤塵說道。

    此時,風憐影忽然答道︰“還不是我們薛門主的好妹妹做的好事!”

    听到風憐影一連幾次將楚瑩瑩推出來彈劾,讓楚瑩瑩對她已經漸漸有些陌生了,之前一直稱呼她為姐姐,卻未料到就在莫白重傷,樊家後人樊孤塵出現之後,性情忽然轉變得如此之快,異常怪異。

    楚瑩瑩只是兩眼呆呆地看著風憐影,想再叫她往日的那個稱呼,但她此時卻怎麼也叫不出口,到最後她還是兀自細聲說道︰“為何要這樣!”

    或許在風憐影的心里,莫白對于姐姐風憐心的虧欠,以及那晚雁翎宮中兩人床榻上的伴寢,雖然能讓莫白對自己毫無反駁的听從,但她始終覺得,自己在他心中沒有情分,她也是個女人,需要有人的呵護,有人噓寒問暖,然而讓她更為奇怪的竟是,她希望這個人會是這個木訥不解風情的莫白。

    所以歸根結底,莫白對自己冷冰冰地听從,沒能在他心中留得半點情分,她都歸罪于楚瑩瑩施放在他體內的食情蠱,所以就在莫白有望借助樊孤塵的‘黿真氣’壓制體內食情蠱之時,她便很是自私地將楚瑩瑩一次次地言語中傷。

    “薛兄,令妹可真有本事!”是時,樊孤塵調侃地對著薛長戈說道。

    “樊兄!有話就請直說,不必繞彎彎!”薛長戈一直按捺住的脾性,此時有些按捺不住了,語氣頗重地說道。

    “我樊家的絕技,另有用處,可不是專門用來替人療傷治毒的,他們兩個,我只能救一個,救誰!你們自己商量好再來找我!”

    樊孤塵本以為只是救治莫白一人,出于同為天行劍主人的情誼,救治莫白並不讓他覺得為難,然而此時卻無端端地多出了,于冰心這個與自己毫不相干的女子來,讓他感覺有種被愚弄的感覺。

    然而身為武林中人,一直高呼著俠義,所謂俠義者,救死扶傷平不公,鋤強扶弱拔刀助,看著于冰心如此虛弱的樣子,他實在不忍心在救了莫白之後,對她置之不理,任其生死。

    听到樊孤塵性情有些不耐煩,于旭有些退縮了,滿眼惋惜,無奈自責地看著妹妹于冰心,神情凝重,他身為兄長,看到妹妹重傷不治,卻幫不上絲毫,內心十分煎熬。

    “救莫大俠吧,我的命不值錢!”就在眾人無法替他們做出抉擇之時,于冰心忽然定聲言道。

    此一言說出,雖沒有語驚四座的效果,但也著實讓人頗感詫異,常言道,人不為己天誅地滅,更何況此時樊孤塵已經答應救人,這對于她來說可能將是最後一次活命的機會,她等不起第二次還有可能出現的活命的機會。

    “你說什麼?”樊孤塵才一坐定,听到她的這番言語,立時驚聲回問道。

    “冰心!”于旭站在身旁,示意提醒地叫了一聲于冰心的名字。

    “你讓我救他,那你怎麼辦?難道你不怕死麼?”樊孤塵又再問道。

    或許生與死的考驗,在任何人面前,都是最難選擇的事情,誰不想好好活著,活著好多事情都是有可能的,而一死則一了百了了。

    “死!對誰來說都怕,但這些日子以來,若沒有莫大俠不惜耗損真氣替我續命,只怕我早已魂落黃泉,讓我多活了這許久時日,既然上天注定小妹命該如此,我也該滿足了!”于冰心很是無畏地平聲說道。

    言語雖然平平淡淡,但其中的深意讓人不禁替她暗自惋惜,舍己為人,就算是一個心懷天地的堂堂男兒,都未必能做到如此大氣,亦或許她此時芳心暗許,只希望莫白能好好地活下去,就算日後在他心中對自己沒有任何印象,但對她來說,能因為自己的舍讓,而使莫白有機會活著,這或許就是她最大的慰藉。

    活著只是對死亡的賠償,死亡不過是活著的獎賞。

    于冰心如此一番肺腑之言,讓莫白心中更加愧疚起來,枉自己空有一身本事,卻救不了眼前這個善解人意的弱質女流,想來真是慚愧。

    他本想讓樊孤塵先替于冰心治傷,自己雖然身中劇毒,但好在自己是習武之人,毒性暫時還是可以以內力壓制,不至于有性命之危,然而于冰心就不同了,她體內沒有半點內力,面對如此嚴重的內傷,她只能完全借助外援來維持生命。

    無奈他言語不便,待他欲提筆寫下之時,于冰心似是早就看懂了他的用意,所以先聲說出,讓樊孤塵救莫白,不必替自己醫治。

    其實就在于冰心說出這番肺腑之言之前,樊孤塵心里那股感覺被愚弄的怒火久久難以平息,但听到她的這番舍身于人的話語之後,心中卻是對她漸生憐憫,如此女子,著實世間少有。

    嘆息一聲說道︰“于姑娘,原本我真的只打算救治莫白一人,但听到你方才一番言語,讓在下感懷頗深,待我替莫白療傷結束之後,再為你醫治如何?”

    陡然听到樊孤塵做出這等兩全其美的決定,令在場所有人立時心頭一陣釋然,雖然彼此之間不過泛泛之交,但大家畢竟都同樣為人,人與人之間就應該有最起碼的人道憐惜之情,生死抉擇之前,難免不會讓人心頭異常沉重。

    “真的!”欣喜之情充滿心頭,楚瑩瑩如釋重負一般,驚聲言道。

    “大丈夫一言九鼎!說話就應該擲地有聲!這還能有假!”樊孤塵喏喏答道。

    “太好了!冰心!你終于有救了!”于旭一把將妹妹于冰心抱在懷里,兩眼泛紅,聲音顫抖地說道,方才于旭的心情,真的是一念地獄,一念天堂,就在方才短短的片刻,宛如真正經歷了一番,生離與死別一般。

    而于冰心也並未想到結果會有這樣的轉變,讓她一時還難以適應,本來她已經做好了傷重不治的準備,卻未料到自己的一番肺腑真切之言,竟然讓事情峰回路轉,當即心中暗自欣喜,慶幸。

    而此時,客棧樓外,楚王與馬三軍交頭接耳地似在盤算著什麼,只見得楚王對馬三軍吩咐言道︰“等到莫白毒傷痊愈之後,務必設法將他留住,他可是關系著大局成敗的關鍵所在!”

    “王上!這事只怕有些難度!”馬三軍當即回道。

    “為何?”

    “常言道英雄難過美人關,此人自服下食情蠱之後,根本看不出他對誰上心,他一身本事,用強肯定是行不通的!”

    “美人計?自古以來此計屢試不爽,十分奏效,為何對他起不了作用呢?”楚王一臉狐疑地看著馬三軍,問言道。

    “美人計對于性情中人奏效,而他身上有食情蠱,只怕此計難行!”

    “那該如何是好,不能將他收入帳下,無毒不丈夫,那就只能殺了他,也好少一個勁敵!”馬三軍悻悻言道。

    此時,只見楚王面犯難色,手中玉脂金杯被他捏成兩半,稍時,馬三軍沉思片刻之後,又再說道︰“江湖中人有這麼一句道義之言,禍不及妻兒父母,是人就有弱點,他既絕了男女之情,定然斷不了父母之恩!”

    “好!此計不錯!”楚王當即听出了馬三軍言下之意,拍手稱贊。

    須臾,語聲稍大地說道︰“你速去打听,看看莫白家住何處,將他雙親迎來王宮,記住一定要禮數周到!不可冒失造次!”

    馬三軍見到楚王意會到了他的用意,當即心頭一陣歡喜,听言恭敬地行參拜之禮,隨後便饒有興致地告退離去。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十八章︰父母之恩仙塵望;宿怨舊恨平生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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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年之前,莫白還只是獨孤宏身後的一個不起眼的入室弟子,身份信息自然是無人會在意,十年後莫白身為天行劍的主人,身份自然不同以往,而此時想再盤問出他的身家居境,只怕除了他自己,還有霍君羨與段七二人之外,再無人知曉其來歷。

    馬三軍與楚王一番商量下來,雖然找到了控制莫白的方法,但馬三軍自楚王那里領來任務之後,卻不知如何著手查探,莫白的身家根底所在,他們對于莫白的認知,除了眾人皆知的天行劍主人的身份之外,再無其他。

    就在楚王安祥地斟滿茶杯,繼續品茗著杯中清茶之時,忽然一個斥候裝扮的鐵衛軍急匆匆地跑來稟告,說道︰“王爺,他們來了!”

    “誰?”

    “蒙哥先生他們!”

    “他們怎麼會來這里?”楚王暗自沉吟道,隨後又再說道︰“好了本王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蒙哥與藍嫣兩人身手冠絕武林,自然是容不得有人存在克制自己,所以就在莫白他們離開逍遙殿之後,便伺機而動,意圖除之而後快。

    所以在他們避開楚王的眼線之後,便尾隨至客棧,而後來見到樊孤塵的出現,讓他們不禁有些猶豫起來,雖然他們可以說是天下無敵,但如果前後兩任天行劍主人衣袂聯手,其實力著實不可小噓,他們之間同修的功法,還有一個關鍵現在在薛長戈手中,就是飲血劍。

    世人都說高處不勝寒,無敵最寂寞,然而蒙哥他們卻害怕有人打破他們現在的寂寞。

    陡然听見他們二人前來,楚王當即知道,此時來意非善,而相對于他來說,蒙哥他們與客棧閣樓上的那些人,同樣重要,都是自己成就宏圖霸業的基石。

    然而,就在蒙哥他們走近,見到楚王親率鐵衛將客棧圍住之時,兩人彼此相看了一眼,有些矛盾起來,他們入主中原,暫時還需要一個強大的後盾做支撐,見到楚王在此,自然明白了過來,楚王這個後盾他們開罪不起。

    “王爺?”蒙哥說道。

    “兩位來此有何貴干?”楚王明知故問地說道。

    “回王爺,我兩閑著無聊,出宮走走!”藍嫣定定答道。

    楚王之前的那番發問,意在試探蒙哥他們二人的心思究竟如何,此時听得他們只字不提,方才的那番擔憂立時消失。

    旋即,蒙哥與藍嫣二人同時看向楚王身後的那間客棧,眼中盡是迷惘,然而此時客棧當中,樊孤塵將眾人請退房門之外,正以樊家的家傳絕技‘黿真氣’為莫白祛除他身上的劇毒。

    “既然你也服下了食情蠱,倒也很適合做這天行劍的主人,至少不怕會為人利用!”樊孤塵當即運指,替莫白點封了幾處大穴,隨後說道。

    此時,莫白猛然抬頭看著他,眼中充滿疑問,不知樊孤塵此言何意。

    “自古英雄難過美人關,就是因為這情關難過,如今你有食情蠱替你化消情關之劫,自然就不怕因情而深墮俗塵,但只怕日後你要孤獨終老,有得你苦了!”樊孤塵喃喃說道。

    莫白早就听人說過這段話語,只是他自懂事以來,從未涉及男女情感之事,根本不知道男女之情讓人如痴如瘋,談笑嗔哭的滋味,所以在他心里對于這等‘孤獨’,並不在意。

    在他看來,人活世上匆匆數十年,有父母的牽掛,有朋友的相知便已足夠,然而他卻不懂得,男女之情的那種陳雜五味,才是伴隨人一生一世的東西,讓人喜讓人怒,讓人歡暢讓人愁,而正是因為人生有如此之多的牽絆,才讓人感覺到,不枉來此世上一回。

    世事未懂,情竇未開。

    听言,莫白似是會意地點了點頭,心里沒有一絲難過,因為在他心里的男女感情之事,只有一天的短暫,一天當中,不管感覺來得如何強烈,到最後都會回歸平淡。

    就在樊孤塵對莫白將話說完之後,莫白只覺頭頂一陣麻木,兩眼非常困倦,最後便漸漸失去了知覺。

    樊孤塵運功讓莫白以作龜息之眠後,只見他雙掌來回地在莫白周身游走,所過之處,筋骨微聳,莫白面色由紫轉黑,之後逐漸恢復血肉之色,稍時,只見樊孤塵在他後背輕輕拍了一掌,自他喉間,立時嘔出一口紫黑腥臭的血塊,顯然是身上的毒血已經被清出體外,毒傷已經痊愈。

    然而毒性雖解,元氣卻是大為虧損,就在神智慢慢恢復之後,莫白立時感覺渾身宛如虛脫一般,提不起半點精神來。

    “好了,你身上的毒血我已經用內力替你逼了出來,只是你體內的那股真氣異常強勁,你既有如此高深的內力,自己卻為何無法將毒血逼出?”樊孤塵收息回元,拭了拭額間細汗,疑問說道。

    他雖然知道莫白身為天行劍主人,卻並不知道他究竟是以何等身手,從而得到龍行司的遴選拔萃,是以方才療傷之時,故意試探,這才得知莫白體內原來藏有如此強悍的內力。

    是時,莫白只覺喉間一陣顫動,開口艱難地說出話來,說道︰“無……無極!幻……幻……幻影!”

    忽然听到莫白說出話來,令樊孤塵十分詫異,他與莫白雖然見面不多,但他從一開始便知道,莫白不能言語,是個啞人!

    然而,莫白雖然說出的只有簡短的四個字,樊孤塵頓時便明白了過來,《無極幻影》四個字他早前便從前輩們口中听說過,再者他也是進過龍行司看守劍陵之人,對于關系著龍行司絕密《無極幻影》的傳聞更是深信不疑。

    無極登峰,幻影化塵。

    “原來你可以說話?”是時,樊孤塵嗓音稍高地說道。

    就在莫白準備再次言語回答之時,之前喉間那種顫動的感覺,再也找不回來了,幾次張嘴欲言,卻再也說不出半個字來。

    當即心中很是著急,連忙手舞足蹈地比劃起來,樊孤塵一時難明其意,隨即打開房門,見到楚瑩瑩焦急的神情,說道︰“他醒了!開口說話說什麼我不明白!”

    “他玄關未通,當然是說不了話的!”霍君羨當即回道。

    他那日領著莫白去看了大夫,確切地知道了莫白的情況,開口說話對于莫白來說並不是不可能,只是還有一道玄關未通,他只是自幼因病失聲,並非天生如此。

    “你說什麼?這呆子真的能開口說話麼?”听言,楚瑩瑩急忙問道。

    “有京都的名醫確診,這自然不是假事了!”

    其實方才就在樊孤塵替他療毒之際,就已經替他打通了玄關,只是他二十余年未曾開口說話,對于喉間聲道的控制還不熟練罷了,要想說的一通流利的口音,只怕還需得要些時日。

    然而楚瑩瑩亦不明白,為何莫白能開口說話,自己反倒如此激動開心,就在得到霍君羨確信的回答之後,便先于眾人走了進去,看到了地上一團紫黑的血污,莫白嘴角還殘留著的一絲血跡,她深諳醫道,自然是知道莫白此時已經安然無恙。

    其實有了樊家人出手相幫,她早早便已清楚,莫白身上的毒性祛除並非難事,只是此時在她沒有親眼見到之前,她一時還是無法讓自己完全相信,見到房內的境況之後,提掉的心思,終于放下。

    “你終于沒事了!”

    听言,莫白很是費力地微微笑了笑,雙眼那種有氣無力的閉合睜開,讓楚瑩瑩心中感到一種莫名的心酸。

    若莫白沒有服下食情蠱,此時定然不會只是一個微笑的回應,眼神之中充滿著期待,期待這她的出現。

    然而,就在眾人準備對莫白噓問探看一番之時,客棧客房的走廊上,出現了一位不速之客,楚王!

    此時,楚王竟然只身一人前來,身邊並未帶有一個護衛,而如今客棧當中的人,並非完全都是權勢之人,此舉無疑是一種冒險。

    薛長戈最先察覺到楚王的到來,轉過身去,見到來人是楚王,便敬重客氣地說道︰“原來是王爺駕到,不知王爺今日前來有何貴干!”

    “貴干倒沒有,只是本王听說樊先生在此替人療傷,不知情況如何,特地前來探問!”此時客棧當中,除了樊孤塵知道外面的情形之外,其他人都對客棧外的情景並不知情,所以此時薛長戈還會如此客氣地對楚王說話。

    “有勞王爺費心了,我等有王爺的庇護,任其他人也不敢來此造次!”樊孤塵連忙接言回道。

    “呵呵!非也!非也!本王能有此威信,還得多虧了各位的鼎力支持!”楚王好不屯色地回道。

    稍時,楚王又再說道︰“莫兄弟怎麼樣了?”

    此時,眾人才明白過來,原來楚王來此的真正目的,就是為了刺探莫白的傷情,更明確一點的意思就是,他如今已然開始打起了天行劍的主意。

    “有樊先生家族內功的幫助,莫兄現在已無大礙!”霍君羨饒有風度地回答道。

    “如此甚好!”楚王說道。

    “王爺此言何意?”風憐影似是听出了楚王的弦外之音,當即問道。

    只見楚王信步向前走了走,又再說道︰“莫兄弟是在是在京都受的傷,為表本王照顧不周的歉意,值此新年,本王想與莫兄弟一起前往拜訪雙親,聊表心意!”

    這個理由听著都讓人感覺牽強,但在場大部分人都並未多做他想,只是霍君羨與段七二人暗下對視一眼,互通心意。

    莫白雙親早在十余年前便命喪風憐影琴弦之下,此時早已是一g黃土,這段慘事,霍君羨他們一直都無法將它告知莫白,怕他受不了如此大的打擊,從而亂了心智,耽誤了天行劍此次重出江湖的重任。

    然而更重要的一個原因就是,風憐影與莫白之間那種若即若離的牽連瓜葛,讓他們一直不好開口。

    寧做缺德事,別毀有**。

    但是,紙是包不住火的,遲早莫白都會有發覺的一天。

    楚王此時忽然提出來要去看望莫白雙親,這份心思,其用意,不得不令人深思。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十九章︰重返故園人非面;如今何往待從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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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年今日此門中,人面桃花相映紅;故人不知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

    十年前,少年懵懂,無牽無掛涉世未深;十年後,韶華不再,起伏坎坷塵緣深墮。

    楚王忽然提出要去拜訪莫白雙親,這讓人不難听出,他這份心思用意卑劣,他與馬三軍兩人一番切談下來,覺得如今唯一可以牽制莫白的東西,就是將他雙親接入王宮控制起來,這樣做法,就算日後莫白不能歸于麾下,為他所用,但至少他不敢與自己為敵。

    莫白自出劍陵以來,歷經坎坷,一直以來都被人左右,這與他隨和的性格不無關系,遇事不爭不辨,得過且過,心里清醒,卻活得糊涂。

    此時身中劇毒,可謂死里逃生,經此一番變數,此刻他的心里漸漸萌生了一個心思,世事多變,人心不再,自己尚有雙親要奉養,如今有了天行劍在手,與其被別人爭來奪去地輪回糾纏,還不如拿它成就一番功績,也好告慰父母的生身養育之恩。

    如此時日已過其三,那日眾人皆被楚王接進了王宮,莫白元氣也已恢復了大半,玄關已被打通,還沒有完全掌握喉音發聲,如今他只可以說一些簡單的話語用來溝通,這日,就在莫白整理妝容,準備外出之時,風憐心憑借著驚人的記憶,摸索著找到了莫白的住處。

    “莫公子!你在嗎?”風憐心綽約的身姿站在門口,口音清脆地說道。

    “我在……是……是誰?”忽然听到有人叫喚,莫白連忙放下手中物事,應聲答道。

    听到屋內有人答應,風憐心便徑直走了進去,她雖然雙眼失聰,但記憶力听力都超乎常人,這是大部分盲眼人都具備的特長,只是莫白所住之處擺件毫無章法,再加上他不喜歡整理擺設,是以此時住處不說十分凌亂,但也狼藉一片,平時除了楚瑩瑩會過來替他清理收拾之外,再無第三個人常來。

    莫白害怕風憐心被雜亂擺放的物件絆倒,急忙走出來迎接,說道︰“小心……腳下!”

    說罷,在風憐心經過之前便將阻礙的物件快速拿開,稍時,待風憐心找好椅子坐下之後,莫白又再很是吃力地說道︰“風二姑娘……你……有何事找我?”

    對于眼前這個年近而立的男人,說話還是如此結巴參差不一樣子,雖然有些滑稽,但她知道莫白之前的情況,所以倒也是能夠理解得到,遂,答道︰“莫公子!自從你能開口說話以來,我感覺你整個人都開朗了好多!”

    “是嘛!現在還說不利索,在下都不好意思多說!”莫白答道。

    “唉!原本你我五官都有缺陷,如今你已恢復正常,而我這雙眼楮……!”風憐心或許是因為與莫白同樣身體五官都存在缺陷,是以他們在十年後再次重逢之時,彼此之間都有一種莫名的親近感,這或許就是所謂的同病相憐。

    然而此時,莫白失聲並非天生缺陷,在樊孤塵替他打通玄關之後,便已恢復如常,而風憐心的雙眼卻是天生如此,後天無法改變一二。

    听言,莫白沉寂了片刻,他不知道如何安慰眼前這個盲眼女子,嘴舌更是笨拙,但對她的這種傷懷,他有種感同身受的體會,以前他不能言語,時常感到孤獨,但至少雙眼還能看得見,此時風憐心卻是雙目失聰,可以說對外界一切的認識,都只能從他人口中述說得知。

    “風二姑娘,在下有句話,不知姑娘听後是否會介意?”莫白試探著說道。

    “你說吧!我沒那麼小氣!”說罷,風憐心會心地笑了笑

    “眼楮雖然是人用來看望世間萬物的東西,但看得更多的都是讓自己違心的事情,有時候相見不如不見這句話,也不無道理!”說出這些話來,雖然他十分注意修辭語調,生怕自己再次喉舌笨拙,說出來讓人笑話,但這次他卻說得十分流暢,毫無吞縮之象。

    “嘻嘻!莫公子對這世道感懷好深奧哦!”是時,風憐心噗嗤一聲笑道。

    稍後,風憐心頓了頓,又再說道︰“相見不如不見!想見卻不能看見,世事就是如此殘忍不美!”

    莫白看出了風憐心此時有了些傷感,當即連忙出言慰藉說道︰“風二姑娘,你想看見誰?如果信得過在下,不妨相告,在下願意為你做一番形容雕刻!”

    “雕刻?莫公子還有這等巧手麼?”

    “只要有心,這有何難!”莫白再次信心十足地回答道。

    “有心!”听言風憐心暗自沉吟重復了一聲這兩個字,心中不免有些感激,也有一些觸動。

    “呵呵!你還為別人雕刻過麼?說得如此輕巧!”稍時,風憐心問道。

    “這倒是沒有,只是想到風兒姑娘你,便如此說了!”莫白隨聲答道,之後感到有些不完整,又再續言道︰“風兒姑娘怎會有此一問?”

    莫白這一聲回問,本是無心之言,然而卻讓風憐心有些錯意,誤以為莫白答應為她雕刻出她想認清的物事人面,如此一來,心中感激之情更濃。

    莫白看出了風憐心的神情遲疑,若有所思,當即不好再繼續言語下去,只得手捧著斟好滿滿的一杯熱茶,遞與風憐心,以解寂靜的氛圍。

    只見風憐心接過茶杯之後,親近聞了聞味道,隨後說道︰“影兒是不是對你要求過什麼?”

    莫白自然知道她口中所說的影兒指的就是妹妹風憐影,只是此時她如此一言問出來,讓莫白竟有些適應不及,本身他對風憐影毫無挑剔的順從,其根本就是因為對風憐心的那份愧疚之情,如今這份愧疚已在密室當中變成了定數,這讓莫白對眼前這個女子有了一種欲罷不能的牽掛與同情,更多的是自責。

    如此錯綜復雜的情緒糾葛在莫白心里,讓他與風憐心之間的那份男女隔閡變得十分堅決,牽掛她,對她愧疚,卻在心里始終保存著隔閡。

    “那些都是過去了,風二姑娘何必再提!”風憐心雖然雙眼失明,但心靈通竅,她自然是听出了莫白言語之中的那份不願提及,當即明白了妹妹風憐影往日,對莫白肯定是有些過于無理的苛責。

    然而莫白本意並非如此,他要說的是因為你的原因,自己才會對她如此包容寬厚,然而他知道如此說法,會讓風憐心重憶過往,徒添傷悲,所以只得如此答復。

    風憐心見到莫白不願提及,便也不再繼續追問下去,須臾,莫白又再問道︰“三姑娘手里有把好琴,只是那琴音為何會與眾不同呢?”

    “莫公子也是精通音律之人?”風憐心反問道。

    “說笑了,我會听,但不懂!”莫白回道。

    “影兒手中那架古琴,乃是舊時寒雁城麾下,三大堂主之一古音琪的遺物,名為避水瑤琴,相傳有名師使用過,自然不同凡響了!”

    “原來如此!”

    “既然莫公子能听出其中的不同之處,想必也是性情中人,不知是否有興致听听小妹撥弦弄雁一曲?”

    “二姑娘也懂撫琴奏曲?”莫白言語有些驚詫地說道。

    風憐心眼盲心明,且之前風憐影也曾將整套曲譜口言相傳,可以說對于避水瑤琴的了解,風憐心更勝于風憐影,眼盲之人,心必靜于常人許多,而這音律之道,首重心靜。

    “小妹不才,略懂一二,相較于影兒,就是天壤之別了!”

    “風二姑娘客氣了,若能听得姑娘一曲繞梁,對于我這個門外漢,在下真是三生有幸了!”莫白應聲回道。

    兩人一番攀談之間,不知不覺之中,將彼此關系拉近了不少,雖然言語之時還是有些台面上的客套,但莫白此時覺得,與風憐心之間的說話讓他心境平靜入寂,這種感覺就算是從時常相處的楚瑩瑩身上,都是找不到分毫的。

    于冰心人如其名冰雪聰明,莫白與她之間說親近但又不敢吐露心跡,就是這種若即若離,似是而非的距離;風憐影則有如一枝苞蕾待綻的曼陀羅花,表面雖是平靜,卻總在人毫無警覺之時,讓你情不自禁地為之牽動,可以無話不談,靠近了會受傷,疏遠了又不舍得;而楚瑩瑩,讓人心生無邊的憐惜疼愛之情,無論她犯下何等錯誤,總會讓人不忍責備,就像她讓莫白服下食情蠱後,讓莫白終生斷情,而莫白卻對她沒有一絲恨意。

    翌日,楚王早早便在莫白住處之外等候,身手隨從護衛眾多,今日乃是楚王與莫白之前定好,前去探訪莫白雙親的日子,看似平靜,實則心機暗藏。

    如今于冰心傷勢已經痊愈,楚王大宴也已結束,之前一道前來的眾人,亦一並在人列當中,沿途各自歸還。

    待得莫白走出房門之後,樊孤塵若有所思地對莫白輕聲說道︰“如今天行劍在你手里,責任重大,萬事多加小心,記住時刻要有防人之心,這是我作為過來人,給你最後的忠告!”

    莫白並未听出樊孤塵此時話語當中暗含的深意,只以為是他作為曾經同樣執掌過天行劍的過來人,對自己的一些叮囑,其實無需他多做提醒,自出劍陵以來,對于天行劍,莫白一直都十分小心謹慎。

    然而他並不知道,楚王此次探訪之行,竟會將他完全卷入**之路,雙親如今已是一g黃土,十余年來,他還一無所知。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二十章︰如雷驚天悍長意;私心此結難再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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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年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千里孤墳,無處話淒涼。

    初春的寒風格外寒涼,吹拂在人身上,難免發顫。

    隨行途中,霍君羨與段七二人一同離去,他們由始至末,親眼目睹莫白雙親命喪風憐影琴弦之下,此時二人心中,正如同感受初春深寒一般,忐忑發怵,十年前的那一幕即將被莫白知曉,而他們卻始終無法將實情告知于他,他們不知從何說起,更不想再看一次生離死別的悲涼,所以中途便告離去。

    且隨行之人當中,風憐影亦在其中,雖然他們是知情者,但又害怕自己將實情說出了,招致他人的恨意,是以如今,不管他們是否同去,埋藏了十年的這個劫數,風憐影都是要面對的。

    “呆子!從未听你提及你父母,他們究竟是什麼樣的?”楚瑩瑩高胯馬背,悠然地行進之時,忽然問道。

    “他們……!很普通的普通人!”被忽然問及雙親,莫白心中很是自責,自當初跟隨師父獨孤宏之後,便再也沒見過親人面,身為人子,想來難免愧疚。

    其實他是想說,他對自己雙親的印象,都已經有些模糊了,只記得當初離開他們,送別之時望眼欲穿,滿眼不舍的樣子,想來心中一陣酸楚。

    是時,風憐心跟著搭言說道︰“能養育出天行劍主人這等後人,想必令尊令堂定是別具賢能吧!”

    風憐心如此一番夸贊之詞,讓莫白不知如何作答,只得一笑付之。

    “能做個普通人,未必不是一種福分!”此時薛長戈若有所感地說道,說罷抬眼看了看遠處,一片春意盎然,萬象復甦。

    “薛掌門怎麼突然會有如此感慨!”風憐影隨即答道。

    听罷,薛長戈瞪眼看了風憐影一眼,而恰巧此時風憐影亦正轉眼看著他,兩人彼此相視一眼,之後風憐影秀美微聳,續言道︰“莫不是薛掌門也想做個普通人?”

    “不曾輝煌,怎談失落,不曾非凡,何甘平庸!”隨即,薛長戈仰天長嘆一息,朗聲說道。

    而此時,不慣于馬背坐騎的于旭,坐在馬車里,撩開車簾,探眼向外看了看,听到薛長戈突發如此感嘆,遂應聲回道︰“不甘平庸,才能非凡,不甘失落,才叫輝煌!薛門主,此話是否也應該有些道理?”

    面對于旭的突然言語,薛長戈心中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觸,冷笑了一聲,隨後答道︰“事非經過,任誰都不好評論是否道理,于家兄弟,此問在下還真知如何答你!”

    薛長戈雖然言面上作此應對,但心里卻听出了于旭言語之中的不甘平凡,這與曾經的他頗為相似,是以他作聲冷笑,心中感慨。

    盡管他們之間談論得如此起興,但莫白仿佛未听進去半個字,此時的他一心只想早些見到分別已久的父母,但無奈楚王吩咐將行程放慢,難得走出王宮,沿途楚王玩興正濃,是以他也不好一人獨自快馬,歸心似箭般地策鞭飛馳。

    而由始至終楚王端坐車駕之中,一言未發,听著莫白他們之間的閑聊言語,心思暗想。

    行進停停,幾日下來便已抵近舊時寒雁城的地域,如今重返故地,莫白只覺眼前的一切既熟悉卻又陌生,畢竟許久未返,幼時于此的種種記憶,頓時涌上心頭,只見他忽然翻身下馬,攤開雙手,閉上雙眼,將舊時的點滴逐一回想。

    “他怎麼啦?”見他如此神態,風憐影有些疑惑地問道。

    “快到了!”薛長戈應聲答道。

    此地亦曾經是風憐影所熟悉的地方,自幼在寒雁城長大,城外周邊的山林水影也曾是她流連忘返之地。

    正值此時,楚王于車駕之中喝令說道︰“為何停止不前?”

    “啟稟王爺,到地界了!”車駕一個隨行護衛急忙答道。

    听言只見楚王命人掀開轎簾,悠然走了出來,先是探眼掃視了四周一圈,隨後雙眼定住在了莫白身上,蔚然一笑,隨即走了過去,說道︰“莫大俠,令尊令堂如果知道你此時攜名望而歸,想必足以慰藉他們的一片牽掛之心了,二老肯定會無比歡暢的!”

    言下之意說的便是,莫白此時已是執掌江湖聖劍天行劍之人,身份不同往日。

    “王爺!”听言,莫白睜開雙眼,看著楚王,感覺此時的楚王雄姿颯爽,很有氣勢。

    “此處乃是你幼時發跡之地,難道不想盡盡地主之誼,為本王好好介紹介紹麼?”楚王說道。

    “王爺說笑了!鄉野之地,怎抵得過京都之繁華,唯一不同之處便是此地寧靜祥和,沒有京都的喧囂吵雜!”

    “平平凡凡才是真,這就是本王為何要堅持親自前來體驗一番的緣由!”楚王又再說道。

    “王爺也喜歡這鄉野之地麼?”莫白神情有些詫異,遂問道。

    楚王位高權重,身邊自然不乏吹捧附庸風雅之人,久而久之,便讓他感到煩躁不安,人永遠脫離不了實際,活在虛妄的圈子里久了,難免會有種迫切改變現狀的初衷。

    “若不是俗務纏身,本王真相在這鄉野之地,擇一方寸之地,安度晚年,了此一生!”是時,只見楚王仰面向天,神情悲懷沮喪,盡露疲態。

    既已執起,放下談何容易,身墮俗塵,一切身不由己。

    不曾擁有,卻極想擁有,一旦擁有,卻又不厭其煩。

    見到楚王走出車駕,隨行眾人紛紛翻身下馬,看著莫白與楚王的一番侃侃而談,眾人一時不知雲爾。

    “呆子!”是時,楚瑩瑩忽然叫喚了一聲,隨即便走了過去。

    “瑩瑩!喚我何事?”莫白轉身問道。

    “既已到家,為何還不早些回去拜見雙親!”看到莫白與楚王兩人交談起來,全無歸家的意思,楚瑩瑩當即有些不耐煩了。

    听得楚瑩瑩如此一言提醒,莫白方才自一片自我陶醉之中回轉過來,遂答道︰“瑩瑩所言甚是,瞧我這個樣子,到家門口了還不思歸家!”

    說罷,與楚王恭敬一禮,隨後便取道朝住著雙親的家宅走去,或許是因為幼時的記憶最真實,盡管闊別許多年,對于眼前雜草叢生的林間小道,錯綜蜿蜒,莫白卻很是熟悉,不知不覺之中,腳下的步伐加快了許多。

    全然將身後眾人拋得沒了蹤影,走得近了,不禁破聲叫喊起來,叫喊之聲,歡愉期盼之情再難掩飾,恨不得即刻就此撲入雙親的懷抱,聊表忖思顧盼之苦。

    然而,就在莫白喜出望外,歸心似箭到得幼時久別的家門之外時,眼前的一幕,幾乎讓他以為自己踏錯了方位,家宅門外喬灌木林立,綠茵青苔鋪滿地面,樸素簡單的茅屋,如今只剩下斷壁殘垣,若不是莫白有著幼時的記憶,根本不會知道此地原有一間茅屋。

    “爹爹!娘親!”較之之前的大聲歡喊,此時的聲音顯得微小至極。

    聲音才剛一沖出喉間,莫白便渾身癱軟了下去,管不得地面被春雨淋濕的泥濘,癱坐在地上,雙眼始終都不曾離開原本有間房屋的方向,看著斷壁殘垣,莫白心里始終無法相信眼前的一切,這些年來腦中浮現過無數次再見雙親的暖人場面,但他從未想過會是如今這般今是昨非。

    而此時,楚王隨同身後眾人亦先後來齊,見到莫白癱坐在地上,楚瑩瑩怕他被地上的潮濕沾濕衣襟,急忙沖了過去,將他扶起。

    “呆子!讓你回家,你怎麼坐在這地上了!”語帶責備,但卻關懷備至。

    “這!這是什麼地方?”風憐影有些不解地問道。

    眼前這一切已經經歷過了十余年的光景變遷,風憐影此時重來,此地變化過大,難怪她一時還看不出這里究竟是何地方。

    莫白站直之後,口中兀自呢喃著有氣無力地說道︰“這……!這就是……就是我家!”語氣近似絕望,因為他知道,他們一家在此地無親無故,長居世外,與外人甚少往來,此時眼前的這一片情景,讓他幾乎可以想像得到事情個結果。

    “那你爹娘呢?”楚瑩瑩似是讀出了他眼中的傷痛欲絕,是以出言問道。

    “我已經很久沒有見過他們了,如今更不知他們身在何方!”莫白失魂落魄地回道。

    眼前這一幕對他的打擊著實不小,父母杳無音信,房屋殘破不堪,他雖然擁有天行劍,在旁人眼里,看待他無所不能,而如今,他六神無主,無計可施。

    就在莫白失魂落魄之時,對面的殘垣斷壁之後,忽然走出來一個身影,那人中年身形,步子沉穩,呼吸均勻,懷中抱著兩件物什,一長一短。

    其他人一時都未曾認出此人是誰,連莫白都不曾認出來,然而此人的身影步子,令風憐影不禁害怕起來。

    此人名喚冼問,江湖人稱鳥人大俠,擅使一手長短劍法,此劍法原名叫做《痴怨劍法》,意思便是痴男怨女,天涯共理枝頭恨。

    十年前,除了霍君羨與段七之外,冼問也是目睹風憐影弦殺莫白雙親之人,此時此地,此情此景,冼問的忽然出現,讓她似是明白了什麼,亦想起了當年險些被自己遺忘的那件錯事。

    凡事皆有報,一報還一報。不是機關巧,只是時辰未!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21章︰前塵舊恨往日仇;不是冤家不聚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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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世冤家,今世的劫,看誰比誰傷得更狠一些;不說痴心,別談心狠,既是相逢何必冷,潸然去,有心苦,無心有誰話憐楚,莫說恨,也敞心扉為誰淚抹。

    ————記小子近一個月心中繁復交集的情感話別(2014年12月4號晚十一點48分,柏之珊然,情之已殤)

    亂我心者,今日之事多煩憂;棄我去者,昨日之事不可留。

    冼問的忽然現身,讓風憐影頓時明白了一些過往之事,只見她將手中抱著的避水瑤琴交給了身旁的姐姐風憐心,之後只身一人向冼問走了過去。

    她想著在冼問說出實情確定之前,先得到一些確認的信息,畢竟她自己對預想之中的結果極是不願,但錯已鑄成。

    “你怎會在此?”風憐影站在距離冼問約莫尺許的地方,停住了腳步,開口問道。

    “心死之人,身在何處都是一樣!”冼問沉悶的聲音,冷言回道。

    “心死之人?蕭琴師不是跟隨于你了麼?”當初寒雁城大戰在即,琴師蕭玉娘只身一人離開了寒雁城,知情之人都以為她是追隨冼問而去,是以如今風憐影亦會如此言語詢問。

    “活著絕不孤獨,孤獨絕不獨活,她已經隨著這句誓言而去了!”冼問語聲發顫地切切言道。

    當初冼問與蕭玉娘這對痴男怨女,初盟誓約,活著絕不孤獨,孤獨絕不獨活,無奈兩人歷經滄桑變數,最終都無法守住這句最初的誓言,當時冼問身受重傷,得益于樊孤塵以樊家絕技‘黿真氣’逆天再造,將冼問內傷治愈。

    但自此卻留下每逢月圓之夜便要行龜息之法,化解氣血虧損之苦,恰巧當時寒雁城之戰正值中秋月圓,蕭玉娘最終難舍心中牽掛離開城池,前去尋找冼問,而此時冼問因對蕭玉娘的既愛且恨無法放下,是以並未進城助戰,留在城外。

    等到蕭玉娘苦尋一番,終于找到他之時,他正以龜息之法療傷,而此時卻如同玩笑般的一幕發生了,蕭玉娘不見冼問進城助戰,以為他已經謹守誓言之約,先她而去,多番喚醒無果之後,蕭玉娘便自斷心脈,血灑當場,在她尚有一絲余息之時,沾著血水,留下了她此生最後一段感慨︰

    有緣無分難相忘,孟婆陳湯今生緣,奈何回頭總空見,起唇語言又凝噎;三生六道輪回路,妾今隨君酆都行,來生相望無俗事,但求來生長廝守。(此情節詳見本書前情部分《紫煙寒雨》)

    性情中人都為情所困,冼問便是因情而困終生,誓言雖美,但卻容易造成悲劇。

    “死了!怎會是這麼個結局?”听到蕭玉娘香消玉殞,風憐影甚是惋惜,感嘆言道。

    “玉娘既已先去,將她葬于此地,我的心亦隨她一同長埋黃土,本該隨她一起去的,無奈心中還有一段過往無法放下,所以在此等候傾訴之人!”冼問將手中兩把長短之劍放下,神情木若地說著。

    “等候傾訴之人?原來你心里還是有東西放不下的!”風憐影答道。

    “丫頭!你是真不清楚,還是假裝糊涂?”冼問語帶他意地說道。

    “我!與我有關?”風憐影似懂非懂般地反問道。

    當年蕭玉娘在冼問身邊自盡之後,冼問失魂落魄之下,抱著冰冷的軀體迷茫之中尋到了此處,看到早些時候被霍君羨段七二人草草掩埋莫白雙親的墳堆,冼問本想與蕭玉娘來一段,生未同衾死同穴的生死同往,而就在當時的一絲惻隱之心的左右之下,讓冼問決心活下來,將那個墳堆下掩埋的真相告知應該知曉的人,莫白,由那時起,冼問便終日在此巡回徘徊。

    “十幾年前,正是上一次天行劍現身江湖之時,就在此處,風姑娘你曾做過一件錯事,害死了兩個無辜的老人,如今姑娘可還記得?”冼問不慌不忙地說著,幾乎每一個字都重重地敲在了風憐影的心頭。

    其實就在她見到冼問出現在此之時,便已經察覺到一些端倪,然而她卻在心中編造出各種各樣的借口,不讓自己信服心中所想就是真實的一幕。

    如今冼問開門見山地將當年一事重提,這讓風憐影心中僅存的一絲僥幸都變成了虛妄,此時她心里幾乎可以預想到,冼問將當年之事告知莫白之後的那種情景,如今的莫白因為姐姐風憐心一事,對自己還能有些幫助,如果到了那時,莫白非但不再幫她,還將她視為不共戴天的仇敵之時,放眼天下,就再無人能幫助她們姐妹了,她的一番野心,就更不用多做他想了。

    兩相權衡之下,風憐影決定棋行險招,當即突然出手欲取冼問性命,只見她喝令一聲,一掌狠狠地定在冼問毫不提防的後背,將冼問就地推出去幾步,旋即回身後撤,自姐姐風憐心手中接過古琴,橫琴口弦。

    她與冼問之間的一番交談,聲音較小,旁人並未听得清楚,是以此時兩人忽然動手,令眾人一時不明原因,只見莫白急忙問道︰“風姑娘,此人是誰?”

    听得莫白如此一問,風憐影當即想到,莫白未必已經認出了冼問,如若不然,他不會有次疑問,當即心生一計,答道︰“他就是害你雙親的惡人,殺了他!”

    莫白陡然听到這個消息,當即心中萬分悲痛,難過片刻之後,瞬時心中浮出無邊仇火,說時遲那時快,天行劍赫然出鞘,直指冼問。

    “惡賊,我爹娘與你有何過節,你竟如此殘忍殺害他們!”

    听到眼前此人對于風憐影所說之話深信不疑怒火萬丈,甚至對自己拔劍相向,當即明白了過來,此時手持天行劍的男子正是當年摯友獨孤宏的入室弟子,被風憐影殺害的那兩個老人的後人,莫白。

    感嘆風憐影這個女子的心機之重,如今先機已失,就算自己此時說出實情,亦未必能令莫白信服,仇恨之火此時已經令他完全失去了理智。

    只見他冷哼嘲笑著說道︰“世人皆醉,唯我獨醒,對于是非不分之人,就該好好替你師傅教訓一下!”

    就在冼問言語之時,莫白腳下步子連跨,渾身催動的真氣將兩旁的枝葉攤開幾尺,此時莫白整個人宛如一團被灌滿了怒氣的天火,劍尖直抵冼問前胸,眼看著劍刃即將破體入膚,只見冼問身影忽然一個閃避,將身後仰,雙眼死死盯著自唇下喉間擦肩而過的劍芒,如此凌厲狠辣的劍招,令一貫擅于使劍的冼問,倒吸一口涼氣。

    冼問與莫白的師傅獨孤宏結交忘年,對于獨孤宏的武功路數十分了解,莫白得傳于他,所以此時他才會信心十足地與莫白對招起來,然而他並未知道,莫白遴選進入龍行司看守劍陵之後,修為精進不少,更于馬三軍的侯府密室之中重溫《無極幻影》的曠世神功心法之後,此時的莫白已是今非昔比。

    “好小子!出招夠辣的!”說罷,只見冼問猛然拋出手中一長一短的雙劍,順勢脫鞘而出,當年冼問于江湖之中亦有‘冼問手里劍,閻王生死簽’這等威名,劍法自然絕非平庸之輩。

    冼問捏指行氣御劍,長短雙劍于他身後凌空倒掛,劍氣喑嗡之聲震懾全場。

    “好強的劍氣!”薛長戈一貫以來亦都是使劍好手,飲血劍例無虛發,看到冼問此時發招的架勢,心中暗暗慶幸,此時與其對招的不是自己。

    然而此時的莫白,猶如初生牛犢不怕虎,全然未將冼問所擺開的架勢放在眼里,此時他的心中充滿了仇恨之火,一心只想將眼前這人斬殺于劍下。

    只見莫白手持天行劍挽了個劍花,右腳用力一蹬,腳下濕滑的泥土被踏出一個深約兩寸的腳印,冼問見他來勢洶洶,自然是不敢落後于他,雙手左右一擺,便將身旁懸空的兩把長短劍握在手中,劍眉微聳,直嘆道︰“要是令師見到你如今這等是非不分,真不知該有多麼痛心疾首!”

    說話間,莫白已經持劍貼近,冼問所使的這套‘痴怨劍法’本是他與蕭玉娘,兩人合練的一套傳情共理的綿柔劍法,用情至深,便毫無破綻,亦全無殺氣,如今蕭玉娘已經西去,這套劍法冼問已經多時未用,如今將它使出來,連貫之處多有掣肘,頗為不暢。

    而此時,見到莫白已被憤怒完全控制,出劍之時毫不留情,風憐影自身後嘴角微楊,頗有些得意,若此時冼問死于莫白劍下,眼前的危機便自然消除,日後只需再將霍君羨與段七兩人解決,這世上便再無人知曉當年的真相,如此盤算之心,不可謂不毒,不可謂不狠。

    世人往往都在為掩蓋曾經的錯誤,而犯下更多的錯誤去彌補,到最後天理昭彰,終無遺漏。

    就在莫白劍芒與冼問劍鋒進拆踫撞之時,因莫白內力過于剛猛,以致于冼問感覺虎口有些發麻陣痛,不由得他多做遐想,莫白使出天行劍近喉纏頸,將冼問連連逼退,出劍之快,令一直以來將使劍之能引以為傲的冼問心驚膽寒。

    只見冼問慌忙之間立即變換左右所持長短之劍,左長右短即為守,左短右長即為攻,此時,冼問猛然將雙劍交錯集于腹下,正要變化之時,莫白緊隨的劍刃已經破膚刺來,立時在他左肩之下刺成貫穿之傷。

    見到手里的天行劍已將對方重傷,見紅之後,莫白猛然醒轉,遲疑了片刻,問道︰“你為何要殺我爹娘,我本不想取你性命!”

    “小莫!”

    “憐影,憐心!”

    此時,就在莫白劍尖還在滴落沾在劍身上冼問的血跡之時,自冼問身後驀然傳出兩個聲音,兩個人同時叫喚出的聲音。

    這兩個聲音,令莫白與風憐影姐妹三人心神為之一顫,太熟悉的聲音,闊別已久,卻又似曾相識的熟悉。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22章︰業障終有業報換;師徒再解平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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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聲頓人現,兩人的身影令莫白與風憐影兩人先是一驚,頃刻之後便是歡喜之色。

    來人非別,正是莫白苦尋未果的尊師,獨孤宏,風憐影意欲為其報仇雪恨的前寒雁城城主,莫連城。

    “小莫!如今你既已能開口說話,見了為師,為何不稱呼一聲師傅?”獨孤宏緩緩走出草木交錯,一片遮掩的草叢,雙眼半分欣喜,半分憂慮地看著莫白。

    莫白自出劍陵以來,一直都在尋找獨孤宏,如今獨孤宏真人就在眼前,反而讓莫白感覺到陌生起來,昔日朝夕相處的師傅倆,如今卻在莫白心里產生了隔閡。

    “師傅!師傅在上,請受徒兒一拜!”听言,莫白猛然將刺進冼問身體里的天行劍,用力抽拔了出來,收劍抱拳,單膝跪地,深見一禮,只是此時天行劍上還在滴落沾上的冼問的血。

    “是非不分,好丑不論,你可真是為師的好徒兒啊!”見到莫白終于還上了師徒之禮,獨孤宏滿是皺紋的臉面之上,先是一副滿足得意,欣然慰籍的樣子,說完這番言語之後,便愁眉緊鎖,看上去極不暢快。

    “我……!他!就是殺我父母的仇人,我殺他有錯嗎?”莫白自然是知道,此時獨孤宏口中所說的是非不分,好丑不論指的就是自己欲殺冼問一事,當即未做他想,直言回道。

    “他殺你父母,是你親眼所見,證據確鑿,還是道听途說,誤信人言?”見到莫白還是一口咬定事實,獨孤宏當即有些痛心地訓斥言道。

    此時,莫白心中忽然沉寂下來,暗自回想,自己僅憑風憐影的一人之言,便深信此人便是自己不共戴天的仇敵,或許真的有些欠妥,當即將天行劍收回鞘中,想走過去與師傅獨孤宏親近親近,一解這些年的思念之情,但他抬足卻又不敢上前。

    “師傅教訓得是!徒兒知錯了!”莫白依然停在原地,恭然听訓。

    “師傅說你是因為你真的錯了,說你是非不分,自己可曾真的明白,何為是非?”獨孤宏依舊端著架勢,定聲言道。

    “只听一人之言,並非查證,便誤下判斷,甚為不妥!”

    “不妥?一句不妥就算交待了?你可知道因為你這句不妥,險些誤殺好人?”見到莫白還是如同之前一般地,後知後覺,看不清事情的本質,獨孤宏當即厲聲喝道。

    然而,就在獨孤宏教訓得正惱火之時,莫連城當即打斷,說道︰“獨孤先生,令徒亦只是一時糊涂,你又何必太過苛責呢!”

    “莫兄!看著他還跟以前一樣不成器,不長進,好歹不分,怎能不叫人痛心!”獨孤宏當即回道。

    獨孤宏的一番言語,讓之前有些得意的風憐影頓時心中忐忑不安起來,獨孤宏既能說出這番話來,想必他也了解一些內幕,料定自己誤殺莫白雙親一事,終究瞞不過去了。

    “獨孤先生,你這麼說可就太小看令徒了,方才五招之內便刺傷鳥人大俠冼問,劍術造詣,內力修為想必大勝從前了!”

    “功夫雖有長進,但都不是老夫所教,老夫沒教過他殺人的招數!”獨孤宏應聲回道。

    莫白此時明白了過來,師傅怪罪自己的正是方才出招之時,招招殺機,絲毫不留情面,違背了當初獨孤宏耳提面命之時的諄諄教誨,不與人惡,不可妄動殺念。

    是時,冼問忍著身上的痛楚,手捂著傷口,呢喃道︰“小莫,其實我並無怪你之意,只是方才你那一劍為何不再偏倚一些,好讓我求得解脫!”

    冼問如此一言,語驚四座,本是莫白不分是非將他刺傷,此時反倒有些怪罪莫白為何不一劍刺死自己,常言道,哀莫大于心死,可見他如今已是心如死灰,那一劍刺穿的痛楚,更激起他內心的求死之意,如此一來,反倒讓人覺得莫白已然手下留情了。

    “臭小子,難道你就這麼急著去死麼?”听言,獨孤宏出言責備。

    “你!想死!”莫白並不了解他與蕭玉娘之間感人肺腑,卻只留惋惜的那段過往

    連番變數下來,讓他無意再告知莫白十年前的真相,反倒有些自私起來,苦等十年只為將實情相告的心思就在莫白刺他的那一劍之後,頓時消失。

    此時,風憐影呆站在一旁,不再作聲,見到莫連城與獨孤宏的現身,知道自己已經再也掩蓋不住實情的真相了,只能听之任之,犯下的錯誤,必須自己去承受。

    “小莫,仇恨並不是靠殺戮來解決的!”此時,莫連城語重聲長地說道。

    一直以來,莫白性格隨和,很少有事情能令他如此憤怒,或許是因為風憐影告訴他的原因,對于風憐影的言語,他始終深信不疑。

    “父母之仇不報,枉為人子!”莫白回言答道。

    冼問與獨孤宏、莫連城三人居此已久,莫連城與獨孤宏自然已經知曉當年的那一幕實情,只是他們作為前輩,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一段仇殺蔓延,是以至此他們都還是只字未提當年之事,只想從旁敲打,讓莫白自己覺悟。

    然而此時,莫白每每回想起幼時的情景,想到父母遇害之時身為人子的他卻不在身邊保護的自責,常言道,父母之仇,不共戴天,讓他怎能輕言放下。

    稍時,獨孤宏又再說道︰“小莫,你一心要為二老報仇,可你身為人子,這麼些年以來,你連他們的墳頭都未去跪拜過,何談孝道!”

    如此一言,猶如當頭棒喝,讓莫白頓時從憤怒的迷茫之中醒轉過來,當即雙膝跪在濕地之上,神情悲慟欲絕,說道︰“師傅,徒兒是個不孝子,徒兒懇求師傅告知我父母如今葬身何處?”

    莫白心中那份苦楚,常人無從理解,自幼時跟隨師傅獨孤宏離開之後,便再沒見過親人面,如今重返故地,父母已經仙去,而自己連雙親葬身何處都不清楚,怎能不叫他萬分悔恨。

    見到莫白如此神情,獨孤宏頓時心生憐憫,此時莫白已經自責太深,自己又何必再以言語相責,一日為師,終生為父,莫白是他一手**出來的,就算此時他有行差踏錯,身為人師,更有一份失察之責。

    “憐影,憐心,你們姊妹過來!”是時,莫連城忽然叫喚道。

    听言,風憐影連忙收起架勢,走到姐姐風憐心身旁,小心翼翼地攙扶著她向莫連城走去,莫連城舊時雖為一城之主,膝下無歡,但對她們姐妹二人卻是十分親近平和,視若己出,此時叫喚他們的口吻亦是特別的親切。

    “主公!喚我姐妹有何事?”風憐心憑著耳朵的洞察之力,知道自己與莫連城的距離,當即恭敬言道。

    “不要叫我主公,如今這麼多年過去了,風堂主是你們姐妹在這世上的唯一依靠,已然不在,如若你們姊妹不嫌隙,就稱呼我一聲莫叔吧!”莫連城滿懷憐惜地說道。

    听言,只見風憐影姐妹二人愣在那里,不知作何應答,感覺心中久藏的那份親情的溫暖又一次在心中喚醒,這種感覺,在哥哥風泅凌逝去之後,便從她們心中消失殆盡。

    孤獨久了,人總渴望親情的溫暖,漂泊遠了,人總期盼家鄉的樸實寧靜。

    只見風憐影此時雙眼噙滿了淚珠,滾燙滾燙地,讓她不敢輕易眨眼,害怕眨眼之後,隨著淚珠的落下,這一刻的溫馨會變成夢境。

    “莫叔!”風憐心比較能控制自己的情緒溢出,分別飄蕩的這十余年來,她歷經了滄桑,習慣了沉浮,仿佛對眼前這一刻重回的親情看得不那麼難能可貴。

    听到姐姐先開口叫出了這個稱呼,風憐影當即一頭栽入了莫連城的懷中,抑制不住的淚珠兒,猶如斷線的珠簾,簌簌滑落,沾濕了莫連城幾乎半邊衣襟。

    見到風憐影如此傷心的泣不成聲,莫連城久經滄桑有些麻木的心房,再也把持不住,濕紅了眼眶,只是他畢竟是個男人,就算再激動感人的場面,都不能在人前輕易落淚,只是伸手在風憐影後頸拍了拍,以示長幼之間的包容慰藉。

    如今寒雁城破,時隔十年,三人故地重逢,恍如隔世,只是風憐心並沒有對風憐影反應得如此強烈,听得風憐影哽咽抽泣的聲音,轉過身去,用衣襟輕拭了眼角的濕痕。

    冼問本想在莫白重傷自己之後,私下將當年的實情告知,如今看見風憐影如此奔淚的情形,心中頓時萌生了惻隱之心,決意將此事永遠地藏進心里,不再說出來。

    女人的淚,永遠是男人心中最軟弱的痛。

    只見冼問暗自嘆息一聲,走到莫白身旁,滿懷愧疚地看了他一眼,隨後與獨孤宏、莫連城各自相視一笑,苦忍的一笑。

    而莫連城二人當即明白了他的用意,紛紛看向莫白,同樣的心懷愧疚。

    風憐影的一番感人肺腑的哭泣,輕而易舉地將之前自己擔心的局面化解,如此一來,莫白再無可能從他們口中得知當年的真相,如此意想不到的情形,這或許就是她如此一番哭訴的初衷。

    暗藏的涌動,莫白完全被蒙在鼓里,而風憐影的這番真情流露,讓他幾乎忘記了自己要追問的事情,呆呆地站在一旁,不作聲響。

    見到風憐影姐妹與莫連城相擁而泣,當年可以說是遭遇破城的始作俑者文延武,無顏面對莫連城,只好獨自一人,先行暫避。

    獨孤宏三人決定暫時不將莫白所追問的事情相告,稍時,獨孤宏柔聲說道︰“小莫!如今你身為天行劍的主人,功力又長進了不少,他日的成就必定高于為師了!”

    “師傅,這些都是您教給徒兒的,就算日後有了成就,這世上已無人欣賞,要那些虛名何用!”莫白哀怨著說道。

    听到莫白言語之中還是掛念著報仇之事,獨孤宏更是愧疚自責起來,他甚至開始懷疑,將實情隱瞞下來,對莫白來說是否太殘忍了,他有權知道真相。

    而真相背後,往往隱藏著的,是無邊無際的仇恨,和殺戮。

    莫白此時的執著,可謂是他生平第一次如此認真,一直以來不爭辯的性格,讓他得過且過慣了。

    “小莫,這些咱們暫且不說了,你既已回來,還是先去你爹娘墳前拜祭一下吧!”

    听到獨孤宏說出這番轉移視線的話來,風憐影當即懂了,自己的擔心已經解除,就當是自己此生對不住莫白了,唯有日後多做補償,以減輕心中的罪責了。

    而此時,楚王對身後隨從私下吩咐一聲,讓他們各自調遣歸位,將山頭團團圍了起來。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23章︰三老終未隨心願;不解當初為何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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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聲令下,兵馬齊動。

    就在眾人著意處理莫白一事之時,一直默不作聲的楚王則暗調軍馬,將山頭圍了起來。

    楚王來此的本意即為控制莫白雙親,借此控制莫白,讓他對自己言听計從,如今忽然听到莫白雙親早在十年前便已仙逝,當即心頭橫生二計。

    既難與之,何不毀之。

    如今在這埋葬莫白雙親的山頭之上,幾乎聚集了當今綠野江湖所有一等高手,已成氣候,或名望早成,常言道,無毒不丈夫,楚王心生如此想法,雖然看似高明,實則無異于自掘墳墓,若雙方對壘,僅憑眾人的武藝身手,楚王是決計討不到半點好處的。

    就在楚王暗下調動鐵衛之時,蒙哥與藍嫣二人當即會意,緊跟楚王左右,以作保護,一行人隨著獨孤宏的頭前帶路,穿過錯綜雜亂的林子,來在一處背倚山丘,前踏陡坡視野廣闊的寬敞之地,那里靜靜地躺著三個墳堆,兩小一大。

    既往之人墓,將死之人立;苦歿之人墓,無名無分人立;大出兩倍的那個墳堆前立的是一塊合枕墓碑,碑文之上陰文隸書寫道︰莫氏夫婦之墓,亟待不孝子虛立。

    三個墳堆,三塊石碑,僅莫白爹娘的那塊碑文可以看出墓主人,其他兩塊均都諱莫如深,不題名姓,但立碑之人,仿佛又在掩蓋著無邊的傷痛。

    稍時,只見冼問來到那塊題著‘既往之人墓’前,神情肅穆悲慟,伸手滿懷柔情地在那幾個題字之上來回摸撫,明眼之人一看便知,那堆黃土之中掩埋的便正是他此生心系魂牽之人,蕭玉娘,而獨孤宏此時卻也悄然來到了另一個墳堆前,雖然也有些感懷傷逝,但沒有冼問來得那麼強烈,垂首沉思片刻之後,忽然說道︰“小莫,這就是你爹娘的墳墓!”

    說著,用手指了指旁邊那個稍大一些的墳堆,此時,莫白距離墳堆尚有幾尺之遠,只見他听言之後,身體頓時失去了支撐,雙腿磕跪在地。

    “爹!娘!孩兒不孝,孩兒回來遲了!”一邊撕心裂肺地嘶喊著,一邊拼了命地跪著爬過去,幾次雙手失去支撐,身體匍匐在地,片刻間渾身沾滿了泥污。

    楚瑩瑩此時站在身後,觸景感懷,不禁潸然淚下,她亦是自由痛失雙親,若不是遇上投緣的薛長戈,此時的自己亦不知是否還能活著,活著亦不知身在何方,盡管薛長戈給了她所有他能給的親情,但畢竟不是血肉親情,不管怎樣,都是無法填補她心中渴望天倫的那份真切之心。

    “呆子!我以後再也不會叫你呆子了!”言語極輕,若非用心之人,是絕然听不到她此時有開口言語。

    男兒有淚不輕彈,只因未到傷心處,莫白此時撕心裂肺的嘶喊,真的是讓听者傷心,聞者落淚,二十幾年來,幼時的哭鬧只不過是他撒嬌討歡心的一種發泄,如今堂堂男兒,這般泣不成聲,定然是他心里真的傷心到了極盡。

    只是風憐影如今依然還是沉浸在躲過一劫的釋然之中,看著莫白如此神態,倒並沒有太多的情感流露,實在難以隱忍之時,將濕紅的雙眼轉過一旁,等待心緒恢復之後,再轉過臉來。

    看著莫白如此傷心的樣子,楚瑩瑩卻不敢上前安慰,因為她口里說不出太多寬慰的話來,看似平靜,實則只能在心里暗自著急,心痛。

    渾身呢嚀的莫白,此時全然顧不得初春的寒涼,身上的衣物早已被泥污沾濕,寒風吹來,徹骨的寒意似乎都及不上此時他心里的冰冷,只見他雙手緊緊地抱著那塊石碑,兩眼失神地看著青苔雜草滿布的土堆,他恨不得此時將隔在他與爹娘之間的那層黃土挖開,以解這血肉親情,這麼近卻又那麼遠的殘忍事實。

    “莫公子,人死不能復生,你也別太傷心過度了,你如此折磨自己也于事無補啊!”見到莫白如此自暴自棄,不顧生死的情緒傾瀉,于冰心當即出言勸道。

    孰料,于冰心話音剛落,只听見莫白如雷般嘶吼喊道︰“你們都走!走!我不想看見你們,走啊!”

    遭受如此之大的傷痛刺激,莫白此時爆發的情緒,言語變得異常蠻橫起來,這讓身後眾人為之一驚,一時難以適應,他們從未見過莫白有如此失常的神態。

    就在莫白如此一聲呼喝之後,之前一路隨行的眾人,各自先後撤開,此時,只見風憐心滿臉傷感地嘆息了一聲,隨後與風憐影輕聲說道︰“如今算來,哥哥也是已經去了十年了,咱姊妹倆還從未去他墳前祭拜過,想想真是慚愧至極!”

    “大仇未報,有何顏面去哥哥墳前!告訴他如今害死他的仇人還好好地活著麼!”風憐影本來方才在看到莫白那份遺失親情的傷心流露之後,心中已然有了一些感懷過往的傷心,只是此時,忽然在姐姐口中說出兄長一事之時,讓她心里才剛剛平息一些的復仇之火,頃刻間燒成燎原之勢。

    此時,就在姐妹倆一同後撤之際,稍前刻意避開的文延武忽然氣急匆匆地趕來,見到風憐影姐妹二人之後,將她們二人拉至一旁,左右顧盼一番之後,十分小心地說道︰“大事不好了,山下來了好多鐵衛,將整座山頭都圍了起來!”

    听言,風憐影神情有些慌忙起來,反倒是雙眼不見的風憐心顯得格外平常,宛如早有預知一般,遂,說道︰“原來事情真的沒那麼簡單!”

    “何事?”見到姐姐一副早有預知的神態,風憐影當即問道。

    隨著風憐影的一聲詢問,文延武亦循著風憐影的口吻看向風憐心,等著風憐心接下來的細說解釋。

    “若莫白二老尚且健在,絕不會有鐵衛前來圍困!”風憐心接著言道。

    听到這句提點之言後,風憐影當即明白了過來,慌亂之情更甚,她知道,楚王此時調動鐵衛不同以往,形勢十分危險。

    楚王一計不成,便生二計,如今只能借著人數的優勢,來把持局面,強行控制。

    稍時,風憐影定了定,開口說道︰“就算鐵衛軍將此處團團圍困,若想從這里討得便宜,只怕他也沒那麼順暢!”

    說罷,風憐影當即轉身回走,此時楚王派人合圍的形勢下,其他人不難應付,唯有楚王身邊的蒙哥與藍嫣二人,如今只有莫白一人能對付得過來,是以當她得知事情原委之後,欲連忙將此事告知莫白,以便早作對策。

    孰料,就在她疾步靠近莫白身後丈余之時,忽然听到莫白又一聲冷言吼出︰“想找死的,盡管上前來!”

    莫白說出此言之時,那股撕心裂肺的傷痛立時轉變成為一種莫名的滿腔怒火,內力催動得甚猛,他察覺到身後有人靠近,此時的他不管來人是誰,只要來人再靠近一步,他便會出手攻擊,心中一直想知道殺害雙親的凶手是誰,但幾經追問下來,知情之人始終都不肯將實情相告,此時看到爹娘的孤墳,心中的悲痛更加催動了他心中的仇恨之火,這便是他方才片刻之間性情大變的根源所在。

    然而風憐影卻並未將他的警告放在心上,她不相信莫白會對自己動手,只見她,听到怒吼之後稍作停頓了一下,隨後便又拔腿前行,向著莫白又走近了幾步!

    此時,風憐影猛然感到寒風拂面,勁力雄渾,逼得她連睜開雙眼都感到困難,之後,身旁的枝葉枯朽宛如瞬間變成利刃刀鋒一般,在她的脖頸之上留下了幾道血痕,情急之下,風憐影連忙運勁相抗,孰料,被提運起來的內勁相對于此時外在的形勢來說,不過杯水車薪,毫無起色。

    “啊!”眨眼間,風憐影身上又多出了幾道血口,疼得她直叫喚起來。

    “憐影!”

    听到風憐影的哀嚎,文延武急忙回追了過去,見到風憐影身處險境,他本想叫喚一聲,讓莫白收手,之後反復一想,求人不如求己,只見他雙腿盤立,猛然一道發勁,瞬時間整個人轉如漩渦,此時他所使用的正是當年他的先輩們流傳下來的那‘半闕殘念’秘籍,亦就是風憐影兄長風泅凌所練的‘化相無形’功夫。

    之前風憐影被當場逼停,身上雖有劃傷,但都只不過傷及皮毛,因為莫白本意是想將來人逼退,並未真正痛下殺手,如今文延武為救風憐影而再闖莫白的禁區,這下將莫白徹底激怒了,就在文延武盤旋著將風憐影拉出原地之時,只見莫白雙手忽然松開久久緊抱著不放的石碑,將身轉了過來。

    “樹欲靜而風不止,子欲養而親不待!你們叨擾我爹娘死後的安寧,今天就要爾等為他們陪葬!”語畢,雙眼赤紅,神情魔怔。

    此時,之前先後撤開的眾人,在听到風憐影的一聲叫喊之後,紛紛轉身折回,獨孤宏見到此時莫白的樣子,驚詫言道︰“小莫,不可胡來!”

    “老鬼!你都教了他什麼功夫,怎的這麼人!”冼問隨後問道。

    “我想小莫應該是看過了‘瀟湘水榭’里面的那幅潑墨畫卷了!”莫連城亦言道。

    本來獨孤宏心中還有些疑惑,自己雖然在莫白幼時,得于莫白的機緣,將《無極幻影》這門功夫傳授于他。

    自幼便苛于嚴命,十年前師徒分別之時,莫白還只是個縴弱少年,身上沒有半點練過內功的跡象,想必他那時他已經將這門功夫淡忘殆盡了,如今听得莫連城說出,舊時寒雁城中禁地‘瀟湘水榭’之中存有那幅原畫,再看了看莫白此時近似癲狂的神態,獨孤宏當即明白了過來,自己費盡辛苦讓莫白封存淡忘的那門功夫,只怕此時他已經重新憶起。

    “無極幻影!他使用了無極幻影!”獨孤宏滿懷怨恨和自責地說道。

    “什麼!那風兒姑娘他們豈不是危險了!”冼問連忙回道。

    無極幻影乃是江湖流傳下來,被龍行司列為禁功的一門功夫,相傳當年龍行司先祖就是借靠著此門功夫,在江湖中留下不敗神話的盛名。

    實則只是一幅畫卷,虛妄的畫卷,有心之人看過之後會激起無邊的欲念,無心之人看過則只不過一幅再普通不過的粗筆丹青,然而人世間,凡夫子千萬,有幾人可以無欲無求,全無私心。

    此時,除非有人能令莫白重新恢復心智,如若不然,被他催至極致的巔峰內力,會將他全然魔化,六親不認。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24章︰有仇難報為人子;十年生死獨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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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極登峰,幻影化塵。

    “這可如何是好,小莫他現在已經完全不能自制了,若不及早喚醒他的心智,只怕真的要釀成禍事了!”莫連城很是擔心風憐影此時的安危,幾次欲親自上陣相救,無奈都被獨孤宏摁下了,獨孤宏知道,這門功夫在被憤怒激起時完全失去控制的可怕。

    “莫城主!你冷靜點,你現在上去非但救不了他們,反而會更加觸怒小莫!”獨孤宏急忙說道。

    “誰會彈琴?”形勢萬分危急之時,楚瑩瑩忽然言道。

    “此言何意?”莫連城反問道。

    “這呆子喜歡听這撥弦弄商之音,現在只有這個方法能讓他平靜下來了!”楚瑩瑩應聲答道。

    听到眾人口中所說的如今形勢,雙眼不見的風憐心心中萬分焦急,卻又不好言語表達,怕徒增大家的擔憂,如今听得楚瑩瑩說出了能解除妹妹風憐影危險的方法,就是讓莫白恢復心智,這樣就不會讓局面變得難以收拾。

    “楚姑娘,幫我個忙!”風憐影轉身走向莫白之時,避水瑤琴還抱在姐姐風憐心手中,此時風憐心意欲撫弦一曲,听從楚瑩瑩所說的辦法,希望借此能喚醒莫白的心智,不再出手傷人!

    “莫城主,你那‘瀟湘水榭’里究竟藏的是什麼?”冼問看著莫白此時的神情,很是不解,他不相信這世上還有這等功夫,人練過之後會轉變心性。

    “是《無極神功》與《幻影訣》!這‘瀟湘水榭’本為禁地,老夫以為這世上無人再會見到它們,無奈世事變遷,被破城之後,老夫也無力回天了,如果這門功夫一旦遺落江湖,將不知道會有多少個小莫這種情形出現!早知現在,當初就不應該留下它!”莫連城十分痛心追悔地說道。

    記載著無極幻影的那幅畫卷,一直以來都是寒雁城負責守護,因為圖畫上所承載的,乃是龍行司最後最深的秘密,龍行司不敗神話就是靠它締造而來。

    是時,听言後文延武心中狠狠地抽痛了一下,早知那幅畫卷如此珍貴,當初自己為何要將它付之一炬,就算不將它燒毀,自己留下一些也好,然而如今說什麼都已經是遲了。

    “那幅畫不會再出現了!”

    文延武被莫白以內力彈回來之後,如此冷不丁地一言,讓冼問與莫連城三人頓感詫異,雙眼定定地注視著他,獨孤宏首先開口問道︰“此話怎講?”

    “莫白就是在馬家侯府的密室中見過此畫的,如今已被我焚毀!”文延武答道。

    此時,莫連城本來一臉惆悵的樣子,頓時間有些如釋重負的釋然,盡管各自都覺得可惜,但莫連城他們知道,那幅圖,就算有人有機緣得到,那人也未必有福分能消受得起,更有可能因此而引來不幸的禍事,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莫白就是因為幼時恰巧有機緣得見它,並未被他所累,這才讓獨孤宏決定將畫中所承載的東西傳授給他,而後獨孤宏發現這門功夫過于強悍霸道,所以才給莫白定下了許多嚴令,以致于莫白平靜地度過少年之後,如今將近而立,時間已經過去二十余個年頭,當年獨孤宏留在莫白記憶里的那些口訣心法,早已被他淡忘了七八成了,若不是再次機緣巧合之下,在侯府密室之中得見,莫白是決然喚醒不了曾經塵封的記憶了。

    文延武用盡畢生所學,始終都無法靠近莫白,幾次拉開架勢沖進莫白的氣場當中時,都被反彈回來,他如此一次又一次地嘗試,非但沒能救出風憐影,反倒增加了莫白心中的殺氣,就在他準備進行下一次嘗試之時,被莫連城出言叫住。

    “且慢!”

    風憐影被困其中,盡管她也在拼盡全力避閃抵抗,但莫白的發出的功力一波接一波,一次強過一次,讓她根本無所適從,只能在艱難的危急情況之下,伺機後退。

    就在風憐影剛一後退之時,風憐心便已在楚瑩瑩的幫助之下,扣響了琴弦,之前風憐影有教過她‘瀟湘雲水’那首曲譜,她雙眼不見,完全能摒除外在的影響,對這首本身要求心境極高的曲子,在她指尖撥弄出來,更有境界。

    音波穿過虛空,直傳入眾人耳中,一曲‘瀟湘雲水’曾被喚作魔音之稱,其曼妙深奧的旋律如此可見一斑,琴聲響徹全場之際,莫白聞過之後掌間真氣稍有些遲疑,之前的滿腔怒火頓時平息了不少,心智逐漸恢復。

    然而就在風憐影得以喘息之時,只見她強忍著體膚之痛,跑向風憐心身旁,說道︰“姐姐!把琴給我!”

    “憐影,你沒事吧!”听到風憐影的聲音,風憐心當即停住了指尖的動作,噓聲問道。

    風憐影也不答應,直接從風憐心手下拿過避水瑤琴,若她們不是有姐妹至親,風憐影的這個動作大有搶奪之意。

    方才風憐心的一曲殘音,著實撫平莫白心中不少無名怒火,以致他現在已經及時收住了內力,恢復了平常。

    見到莫白恢復心智,收住了癲狂內力,眾人不禁為他方才的一番舉動暗捏了一把汗!

    風憐影接過避水瑤琴之後,指扣蘭花,猛然一記催動琴弦,以內力發出一道音波,無形之中碾碎殘葉枯枝一片,余勁未消,直朝莫白飄去。

    出于本能反應,莫白連忙偏了一下脖頸,那記音波劃過咽下耳際,莫白幾乎能听到音波的呼呼破空之聲,雖然莫白及時避閃,但此時脖頸之處還是有一絲隱痛,那記音波在他左側脖子上留下了一條長長的傷口。

    “風姐姐!你……!”見到風憐影才一接過避水瑤琴便出手傷了莫白,楚瑩瑩當即有些心疼怪罪起來。

    說罷,楚瑩瑩當即向莫白跑了過去,然而風憐影在听了楚瑩瑩的一番責備之後,並未有停手之意,反而加快了指尖的彈扣澀滑動作。

    方才莫白那樣的癲狂動作,雖然只是割傷體膚受點輕傷,但將風憐影嚇得不輕,此時她得意喘息還手,多少有些以牙還牙的心思。

    而莫白對于風憐影的所做的一切,全無防備之心,方才若不是出于求生避險的本能反應,只怕此時莫白就要身首異處,血灑當場了。

    “我好心提醒你,你卻如此待我,不出出這口惡氣,心中實在不快!”風憐影一面扣動弦絲,一面嗔然說道。

    听到風憐影說出這番話來,文延武對她的一片憐憫心疼進而轉嫁成為了對莫白的切齒之恨,正要動手出招對付莫白,孰料被風憐影一聲喝止︰“你走開,我的事不用你管!”

    如此一言說出,讓文延武頓時不知所從,暫且不說顏面盡失,如此一言不難听出自己此時在她心里的輕重分別,當即只見文延武將剛剛打開的折扇嗖的一聲收住,一臉失然離開了眾人的視線。

    十年來,他對風憐影的一片心思,更甚于莫白的無所不從,然而此時風憐影卻為了自己要對付莫白,而對自己怒言喝止,這怎能不令他傷透了痴心一片。

    文延武此次離開去意決絕,為了風憐影的事情,弟弟文中龍,哥舒兄弟二人均死于楚王流矢之下,如今他自己只身一人,就此離開,他日何去何從,連他自己也無法估計,由于他並非楚王看中的重要之人,所以就在他穿過鐵衛合圍關口之時,並未有人出面阻攔,如此,他便徹底將身後山頭上的一切全部放下了,莫失莫忘,再無回頭。

    風憐影心中並未察覺到文延武此時離開不一樣的神情,之前自己也曾驅趕過他多次,但每一次他都是不離不棄地回來了,風憐影心想,這一次估計也不例外,不久之後,他肯定會回來,然而她卻不知道,人心,是會被傷害到變冷的。

    接著風憐影有撥出幾弄音波,毫不留情地向莫白飛去,然而此時楚瑩瑩擋在中間,音波若想傷到莫白,必先傷她,此時薛長戈急忙喝言道︰“風三妹子,快些住手,別傷了瑩瑩!”

    此時的風憐影哪里听得進去這番言語,在她心里一直有著這樣的信念,我負天下人,決不讓天下人負我,方才自己一片好心前去告知莫白此時的危險,卻險些被他所害,這等她看似委屈的誤會,她定然會要在莫白身上數倍取回,方能解心頭的委屈。

    莫白見到楚瑩瑩此時不顧自己危險,拼命向自己跑來的樣子,心中很是感動和不忍,他不忍心讓楚瑩瑩因為自己而受傷,當即雙掌抖動,袖帶如飛,風憐影弦下傳來的無形音波,十分詭異,肉眼根本無法察覺它的來向去位。

    就在莫白迎上楚瑩瑩走近幾步之時,莫白猛然察覺到身後一直潛藏的兩個人,稱得上絕頂高手,莫白如今五官通竅,听聲辨位之能不輸于盲眼的風憐心,就在身後那兩人出手之前,期間自己竟然沒有絲毫察覺。

    前有詭異的音波催命,後有不知來自何處的高手伺機而動,莫白頓時感覺一種天崩地裂的危險正在逼近自己,而如今他自己對方才體內癲狂內力被催動的可怖的情形,仍然心有余悸,連忙伸手將楚瑩瑩拉過來,擋在身後,風憐影弦下的音波緊追而來。

    莫白避無可避,只得摟住楚瑩瑩的縴腰,凌空點踏,巧避翻轉,見到莫白開始避閃自己所彈出的音波,不敢直視,風憐影嘴角微揚,頗有些得意。

    然而,就在莫白帶著楚瑩瑩駕以輕功躲避之際,身後靜藏的兩個人忽然竄了出來,在莫白身後,凌空擊來兩掌。

    莫白因手中摟著楚瑩瑩,不能松手接招,只得用後背硬生生地全部受住那兩道掌力。

    只听得一聲悶響,楚瑩瑩感覺到有些黏糊糊帶腥味的東西滴在臉上,當即從莫白擁摟自己的陶醉之中醒來,定眼一看,只見莫白此時口中溢出血絲,滴落在自己臉上的,正是莫白身上的血水。

    “呆子!你怎麼啦?”她說好不再叫莫白呆子的,然而情急之下,她還是感覺只有這個稱呼才會讓自己對眼前這個男人有些親近感。

    屋漏偏逢連夜雨,莫白被身後兩個高手重傷之後,前方風憐影的數道音波催命般逼至,眼看著就要擊中自己,楚瑩瑩當即把心一橫,凌空抽身一擺,環手將莫白死死抱住,用後背對著飛來的音波無形殺氣。

    “瑩瑩!你干什麼?”薛長戈眼看著楚瑩瑩將要命在旦夕,急聲說道,暴跳如雷。

    “好了!影兒,快些住手,免得鬧出人命!”莫連城本以為風憐影只是想一吐心中委屈,所以便任由她,如今在她看到莫白摟著楚瑩瑩凌空避閃之時,女子狹隘的心思頓時作祟,萌生醋意。

    然而,就算風憐影此時停手,那數道被她彈飛出去的音波,余勁仍舊是無從消除了。

    此時,只見薛長戈手中飲血劍赫然出鞘,血光滿天,將場上籠罩得一片赤紅。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25章︰峰回路轉入絕境;柳暗花明弄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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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飲血劍,思念簽,不解相思為誰言,風情空有,獨醒燻香結,離歌凝噎回頭望,姍姍兩行淚成難。

    生死一瞬,楚瑩瑩忽然反身抱住莫白,用自己的身體替莫白擋住那一道道無形音波殺氣,她忽然之間的這個決定,讓在旁觀戰的薛長戈很是擔心。

    救勢如救火,稍遲片刻,只怕楚瑩瑩會有性命之險,是以情急之下,薛長戈顧不得飲血劍戾氣太重,出劍便會傷人,當即凌空投拋,拔劍出鞘。

    形如翎羽,刃如蟬翼,渾身赤紅,如此飲血劍,曾令無數人夢寒。

    劍出身動,只見薛長戈將身猛然前撲,身形極快,意欲搶在那幾道音波殺氣擊傷楚瑩瑩之前,將其化散消除。

    而當莫白見到楚瑩瑩以身護己之時,盡管後背遭人連擊兩掌,體內氣血翻滾得厲害,只見他大喝一聲,凌空將身再轉,緊緊地將楚瑩瑩摟在懷里,再用自己的後背去領受風憐影發出的那幾道殺氣。

    “呆子!你干什麼!”楚瑩瑩因為讓莫白服食食情蠱而內疚難消,如今她甘心護擋,為的就是減輕一些內心的愧疚,孰料,莫白全然不給她這個機會,依然將她護在懷里,用他自己的身體去抵擋那幾道可能會要他性命的音波殺氣。

    在莫白的心里,一直有著這麼一個信念,女人,不該為男人受傷,保護女人是男人的責任呢,女人的眼淚,永遠是男人心中最軟弱的痛。

    “有我在,我不能讓你受傷!”莫白一臉平靜地回道,言語之時,面有輕笑。

    而莫白的這番言語,更是觸痛了楚瑩瑩心里最深沉的感情,一直以來莫白只有一天的感情,她從來都不曾奢望莫白能對自己說出這番話來,讓她當即淚奔如線。

    “呆子,你怎麼就是個這麼傻呆呆的呆子!”楚瑩瑩听他的言語,看似滿懷深情,實際上他根本不懂伊人的心思,此時對他既愛且恨。

    莫白沒有听出她言語之中的另含深意,只是將她擁得更緊了,他知道身後的危險已經逼近了,以此來緩解一些疼痛。

    這連番變數,旁人並未听見他們之間的一番言語,只是看著他們彼此相護的動作,倍感惋惜。

    待到莫白兩人落地站定之後,薛長戈已然舞劍近到,嗖嗖幾聲連響之後,飲血劍便將那幾道音波殺氣余勁抵消殆盡。

    然而就在薛長戈以為危險消除之時,身後陣陣寒風勁吹,當即轉身查看,未料到被一只手掌當頭劈至,好在他功底深厚,如此突如其來的一掌頓時激發他體內護體真氣,將那一掌暗含的陰力化去,只是額間被人拍了一掌,有些麻木隱疼罷了。

    “是你們!”薛長戈被逼連連後退,稍時站定身形之後,看著眼前的和合二魔,藍嫣與蒙哥二人,驚詫言道。

    “對!是我們!”蒙哥冷聲言道。

    方才莫白還一直在懷疑身後重創自己的兩人是何來歷,听到蒙哥的回話,當即清楚了來人身份,是以當即回道︰“背後偷襲,小人行徑!”

    說罷,莫白將楚瑩瑩松開,抬起衣袖拭了拭嘴角的血污,對楚瑩瑩說道︰“快回到薛掌門那里去,此二人不好對付!我沒法再抽身護你了!”

    而楚瑩瑩此時還沉浸在方才的片刻柔情之中,根本不舍離去,而薛長戈听言之後,從莫白身後將楚瑩瑩拉過來,護在身後,慢慢退後。

    楚王在得知莫白雙親早已逝世的情況之後,遂命人發難,而和合二魔藍嫣與蒙哥他們,自那日得知莫白身上有食情蠱的蠱毒之後,一直將其視為最大的威脅,欲除之而後快,是以,就在楚王下令之後,他們二人便先身藏在場外,本想等到莫白悲傷過度失去警覺之時,將他一擊斃命,讓這個威脅從世上永遠消失。

    然而風憐影的一番撥弦弄雁,雖然對莫白造成了一些傷害,實際上則延緩了蒙哥他們出手的時機,將莫白救了下來。

    蒙哥他們不懂這琴音之中暗藏的殺氣,當他們凝神聚息之時,被琴音擾亂了心神,險些被自己的內力反噬,他們眼看著莫白逐漸恢復清醒,情急之下,真氣尚未聚集便已出手,是以只是將莫白震得輕傷,並未如願傷及莫白性命。

    此時待莫白騰出手來,心中那份未盡消的怒氣再次被激起。

    “你身上有食情蠱,所以你非死不可!”藍嫣清秀的臉頰之上,初顯殺意。

    “有本事就來吧!”莫白自身旁拾起天行劍,怒目橫眼地說道。

    說罷,只見莫白左手握住劍鞘,右手緊扣劍柄,暗運內力,將真氣灌于雙臂,緩緩將劍拔出鞘來,銀光熠熠,劍氣彌漫全場,喑嗡之聲令人不禁掩耳。

    此時,蒙哥抽身站在藍嫣身旁,只見兩人各自相視一眼,左右掌心相對,初春的寒風撩起發髻,將彼此雙眼虛掩,常人看來,他們完全不像與人臨陣對壘,倒像是你我含情脈脈的深情交換。

    “血影同心大法!”誰都未曾看出他們此時的舉動是何意思,只有薛長戈一眼便認出了他們此時用的正是‘和合二魔’的無上魔功。

    “什麼?他們……!他們是?”听得薛長戈如此一言,獨孤宏頓時一驚,這路邪門功夫早在百年前便匿跡江湖,從未再現,獨孤宏自然是無從認識。

    “不錯!他們就是你們中原武林的噩夢,‘和合二魔’!”是時,山林間的虛空之中忽然傳來一聲言語,直接將獨孤宏心中的懷疑說明道白,眾人都听出了說話之人是誰,楚王。

    “小莫!小心應敵,這兩個魔頭的魔功出神入化,十分厲害,萬不可輕敵啊!”江湖規矩,比武打擂,外人不得插手,而如今盡管獨孤宏焦急擔心萬分,亦只能在一旁叮嚀囑咐,無法出手助陣。

    “獨孤,我看你這份擔心是多余的,既然小莫已經練成了‘無極幻影’這等神功,對付他們絕對不在話下!”冼問隨後附言說道。

    然而獨孤宏掩住了後面的實情,當年因為害怕莫白無法淡忘這門功夫,莫白年紀尚輕,心性不穩,怕他遁入魔道,遂他將莫白身上的幾條經脈以‘天心指法’封住了。

    所以就算此時莫白重新喚醒體內原本存在的功力,但都大打折扣,臨敵對陣,獨孤宏是決計不能將此事說出來的,悔恨自己方才為何不及時解開莫白身上的封禁,如今只能寄希望于莫白能逢凶化吉了。

    當初在侯府,莫白神功初成之時,就曾與蒙哥他們對過招,僥幸拖成平手,當時蒙哥他們並沒有起殺心,所以並未拼上全力,如今他們視莫白為威脅,自然是不會再手下留情了。

    此時薛長戈神情復雜,他既希望莫白能贏,又不想他贏,因為蒙哥他們手中有他當下最想要的東西,《血影神功》的心法口訣。

    一正一邪,兩門無上神功再次臨陣對壘,風憐影他們已經是第二次有幸目睹了。

    而事情,往往復雜,就在眾人全神貫注地注視著莫白與藍嫣蒙哥他們之時,楚王調來的數千弓弩手,此時已經悄然密布埋伏在四周,只待蒙哥他們拿下頭陣,便當即一聲令下,萬箭齊發。

    既難得之,必將毀之。

    只見蒙哥與藍嫣二人忽然十指相扣,自他們掌心出衍生數道無形氣流,看似平靜,實則暗含內勁十分雄渾,衣帶膨脹乍涌,  作響。

    看到蒙哥已然擺開架勢,莫白自然是不甘落後,右手緊握天行劍,斜指地面泥濘,雖然對手是號稱‘和合二魔’的絕頂高手,但莫白不敢妄動‘無極神功’,他害怕再次出現方才心性迷失,癲狂魔化的情形,只是按照《無心訣》上所載的心法,提運內息。

    霎時間,莫白手中天行劍一分為三,平行掛浮胸前,只見得莫白劍眉稍動,右手握劍小挽了個劍花,天行三劍如矢而動,直朝蒙哥二人飛去。

    “好功夫!”見到三劍飛來,蒙哥藍嫣二人忽然背靠側立,嘴角微揚。

    三劍抵近他們身前寸許之時,二人左右同時出掌,用掌心集運的內力將劍刃死死擋住,劍鋒上所暗藏的內勁立時間被他們化消散盡,而莫白此時一劍出手,身影隨動,眨眼間便追至他們身前,雙手緊握劍柄,翻身倒懸,一掌擊在地面,借力彈飛。

    電光火石之間,連削三劍,方才將蒙哥他們打出的掌力余勁卸去,此時三人面相而立,近約尺許,方才一招進退,不過是他們彼此之間的起手熱身的比劃,並未動真格。

    《血影同心大法》衍生于《血影神功》,其氣血行徑大同小異,都是以破除對方氣血罩門為綱領,對手越強大,破招之後,反噬得就越凶猛,莫白雖然只出一招,但蒙哥他們已然摸清他的路數,只帶他再發第二招,便可尋機而破。

    然而莫白從未听說過這門功夫,自然是不懂它的可怕之處,一招稍停,二招突至,見到他們掌心相對,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想必他們之間的破綻就在這指掌相扣之間,當即用劍直挑,意圖以凌厲的劍刃,將他們分開,好逐個擊破。

    莫白心里的這個想法,就在他第二次出劍之後,開始後悔了,只見他們一見莫白直劍此來,忽然改變了方位,二人一分為二,成左右鉗形之勢,向莫白夾擊而來。

    如此一來,莫白第二招必然撲空,就在莫白察覺準備收劍回撤之時,蒙哥他們此時身影晃動,如鬼似魅,虛實之間左右變換,倏然,莫白只覺肩頭一陣麻木,手中天行劍頓時難以控制,跌落在地。

    “小莫這下要吃虧了!”莫連城站在一旁,輕聲念道。

    臨陣對敵,最忌對手出招詭詐,而自己卻無從適應,莫白此時已成騎虎之勢,進退兩難,被蒙哥藍嫣二人死死纏住,無法出招,亦無法抽身。

    只見莫白左右肩胛一沉,卸力脫身,未料到此時體內真氣渙散,被蒙哥他們方才那一掌打亂了經脈之中的血氣,以致此時莫白提不起一絲內力。

    當即莫白心中一陣慌亂,與他們這等高手對陣,而此時自己竟如同內力盡失一般,無疑已成絕境。

    就在莫白慌亂之際,情急之下,丹田之處猛然沖出一股熱流,頃刻間流遍全身,之前莫白刻意壓制的《無極神功》內力,此時在他被逼入絕境之時,于經脈之中被喚醒。

    說時遲,那時快,片刻之間的變化,令莫白稍有遲疑,就在他奮力轉身,雙臂揮動畫圓之時,蒙哥他們左右兩掌緊隨而至。

    是時,莫白連忙運掌相抗,與他們掌心相對,拼上了內力。

    比武過招,臨陣應敵,比拼內力是最危險,亦是最快決定勝負的做法,因為如此以來,雙方均會耗損大量元氣,若到最後都難分勝負,只能是兩敗俱傷的結局。

    “各位!不必再看他們了,還是看看你們的四周吧!”虛空之中,那個聲音又在叫嚷起來了,楚王的聲音。

    聲落人現,數千弓弩手,弦拉滿月,對準眾人。

    “卑……鄙!”莫白此時元氣有損,艱難說道。

    如今這等形勢,就算是龍行司的雲主在此,若想全身而退,亦是難事。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26章︰自此締結芳心意;江湖茫茫再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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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白與蒙哥他們正自對掌比拼內力之時,藏身場外的楚王忽然出言叨擾,讓莫白一時心生旁騖,險些真氣岔道,讓蒙哥他們佔了先機。

    听到楚王的一聲叫嚷,薛長戈獨孤宏等人紛紛擺開架勢,準備閃避弓弩手射出的箭雨流矢,然而此時搭弓拉弦的全是楚王手下,最精銳的鐵衛軍,透甲弓弩,齊射連弩各有具備。

    蒙哥與藍嫣二人見到楚王大有大開殺戒的意思,當即將內力收回幾成,讓莫白得有機會撤手,畢竟如果在場的眾多中原武林高手都死于楚王的箭弩之下,下一個必將會輪到他們了,唇亡齒寒的道理,他們自然是懂得。

    楚王不遠關外請他們回來,目的就是為了對付中原武林的逆反勢力,而他們在楚王身邊存在的價值,卻是中原武林永不平息的反對楚王之聲。

    而莫白察覺到他們將內力回撤了幾成,雙方當即達成默契,莫白隨後撤手,四掌相對,最後以內力將各自彈開,就在楚王亮出奸計之時,莫白就意欲抽身出來,對付楚王撒下的數千弓弩手,布成的天羅地網。

    然而當時他不清楚蒙哥他們的意思,不敢輕易嘗試,萬一自己回撤內力,被對方趁機逼上,屆時,就真的毫無還手之力了。

    “你且先去對付他們,我們之間的事情,留待日後慢慢清算!”蒙哥撤回內力之後,放眼看了看四周,只見無數箭矢精準地對著他們,白刃赫赫,遂,表露心跡告知莫白。

    蒙哥他們忽然之間轉變的態度立場,讓莫白頓時有些錯愕疑慮,他們二人本是楚王請來的幫手,既然楚王下令要射殺在場眾人,沒理由他們卻會手下留情的,听言後,見情形已成千鈞之勢,不及多想。

    “多謝!”莫白很是簡單直白地說出了心里最接近最想表達的意思。

    此時,楚王見到莫白與蒙哥他們忽然停手罷斗,當即有些焦慮起來,他害怕他們之間聯起手來,畢竟他們都來自同一個地方,江湖!

    “除了蒙哥先生他們,其他人一個不留!”當即楚王決定放手一搏,若這個決定注定走向深淵,楚王此時覺得他別無選擇。

    一聲令下,方才本就濃郁灰蒙的萬里穹空頓時間變得更加昏暗,無數支箭矢如雷霆暴雨一般,傾瀉而下,此時眾人的困境已達極盡,密布的箭雨令他們無從避閃,雖然他們個個身懷絕學,但在如此情形之下,顯得毫無用處。

    弓弩的優勢就在于遠程攻擊,若近身過招,僅憑這數千弓弩手,若想困住他們,絕無可能,眾人一時苦于無法拿住搭弓拉弦之人,化解此時的危機,已經多數為這箭雨射傷。

    一時間哀嚎慘叫之聲彌漫全場,血腥味散布在郁結的空氣之中,此時三座墳堆前的空地上,宛如人間煉獄般的慘烈。

    而薛長戈手中的那把飲血劍在沾到血氣之後,鋒芒突異,劍氣較之前更加凌厲,只見他左右一個擺手,擋開胸前的箭支,左腿蹬地,縱身躍起,赤紅的劍芒在他手中凌空翻舞,咋看去,猶如一朵半開的雪蓮迎風綻開一般。

    由于此處地勢條件限制,身後事高約數丈的山峰,眼前則是一道深不見底的溝壑深塹,薛長戈如此做法,意在尋找楚王的方位,常言道,擒賊先擒王,要想化解這箭雨之苦,拿住楚王是最直接有效的一個辦法。

    然而事情卻並非如人所願,就在薛長戈凌空舞劍,以飲血劍鋒芒畢露的劍氣,在諸多弓弩手圍困的人牆上刺出一道缺口來,令他們結成的陣勢一陣錯亂,就在他們彼此時間稍作調整之後,缺口被再次封堵,他們不愧為楚王麾下,最精銳的鐵衛軍,平時操練嚴謹,陣容進退有序,相互攻取防御井井有條。

    薛長戈幾乎拼出全力,方才發出如此一擊,然而卻被他們輕而易舉的一個變動即盡數化解,薛長戈順勢下落,持劍倒立,飲血劍劍尖才剛一抵近地面,只見他身形一沉,劍刃彎出弧度,繼而借力上翻。

    見到薛長戈孤身一人,沖出箭雨封鎖,前去破陣,莫白當即言道︰“薛門主!我來助你一臂之力!”

    說罷,莫白抄起手中的天行劍,快步前追,與薛長戈二人形成上下攻勢,意圖聯手破了這數千鐵衛結成的箭陣。

    然而他們如今是被困十面埋伏,就在他們耗費精力沖破前方的封鎖之時,身後的箭矢仍舊無情地簌簌射來,兩人一時分身不及,肩胛手臂之上已然留下了十余處傷口。

    “哥!”就在兩人強忍住身上的痛楚,仍舊前撲之時,身後楚瑩瑩的一聲求助,讓他們不禁停住了腳步,連忙將身後撤。

    “小莫,你身負天行劍之責,絕對不能被困死在這里,一定要想辦法脫身出去,日後好將今日之事公諸天下,為我等討回這筆血債!”獨孤宏宛如臨終遺命一般地吩咐著莫白。

    听到一直以來在莫白心中無所不能的師傅,突然說出這番絕望的話來,讓莫白頓時感到了事態的嚴重程度,遂,回道︰“師傅!這賊子想要將我們全部困在這里,如今之計唯有各自為戰,打亂他們的陣腳,這樣才有希望求得脫身!”

    若未被蓋棺定讞,無力回天,絕不輕言放棄。

    “大家借我一些內力,小妹有法子對付他們!”此時,風憐影忽然說道。

    莫連城看到她懷里的那架避水瑤琴,當即明白了她此時的用意,遂,附言說道︰“獨孤先生,冼大俠,我們三人一起出手幫助憐影,她的避水瑤琴可以無形音波亂人心神,是破這箭陣的奇招!”

    還未等莫連城說罷,風憐影此時盤腿而坐,將避水瑤琴橫架雙膝之上,凝指口弦,一記音波穿過虛空,周遭回響不絕。

    風憐影這一指扣動,用足畢生功力,音波臨空破碎數只箭矢,傳入周圍鐵衛耳中,立時震傷數人,震傷耳膜,重創五髒氣血,讓中招之人頓時失去了自主行為攻擊的能力。

    如此一記音波收獲奇效,令眾人求生之心立時為之一振,當即獨孤宏與冼問三人各自一使眼色,三人先後將自身全部功力集于兩掌,將三家內力集于莫連城一身,再由他一人傳給風憐影,如此一來,四人真氣同如一體,便如同此時風憐影一人之身擁有了近兩百年的功力。

    得到外來內力的援助,風憐影只覺內息充盈,指下扣動得更加快弛,近乎兩百年的功力加于無形音波之中,魔音之能更顯彰著。

    然而這等厲害的音波此時卻成為了一把雙刃的利劍,雖然能暫時壓制周圍鐵衛的弓弩箭雨,卻也亂了莫白他們的心神,無法提運內力,以致被音波震傷,只得盤膝入定,各自調息,以解音波帶來的氣血損耗。

    見到他們借著風憐影手中的避水瑤琴轉危為安,逆轉了形勢,蒙哥與藍嫣二人此時卻又再次出手,他們只是想要莫白的性命,方才的陣勢,楚王大有讓他們全部血灑當場的的心思,是以他們便暫緩打算,畢竟他們都同為武林中人,若被官家之人佔得上風,日後江湖必將動蕩不安。

    所以就在莫白他們憑借風憐影的避水瑤琴,一曲‘瀟湘雲水’扳轉局勢之後,他們再次動手,繼續著方才未能了斷的一戰,與莫白的那一戰,生死欲奪之戰。

    而就在蒙哥與莫白他們拉開架勢,準備大動其手之時,人群之外忽然跑出來一個身影,一個女子的身影,這個身影對于風憐影與薛長戈來說異常熟悉,就是之前風憐影被困雁翎宮時的婢女,雪柔。

    “小姐!”

    “雪柔?怎麼是你!這些天你失蹤跑到哪里去了?”風憐影見到雪柔一臉疲態,很是委屈的樣子,不禁問道。

    見到雪柔的忽然出現,風憐影暫緩了指尖的勾勒,音波無形殺氣頓時靜默,自那日瀟水一戰之後,風憐影便與雪柔失散了,最初風憐影以為,雪柔遭人迫害,已經不在人間了,所以茫茫人海,風憐影也顧不得多做尋找,此時雪柔的現身,讓風憐影頗感詫異,但更多的是主僕重逢的歡喜。

    風憐影被困雁翎宮十年之久,與雪柔朝夕相處,雖是主僕,情分卻不減姐妹般的親近。

    “雪柔到處找你們,可就是找不到,在路上踫見了文公子,這才從他口中得知小姐就在此處!”婢女雪柔應聲回道。

    對于雪柔的出現,風憐影並未多做他想,而其他人亦根本沒有在意她的出現,一心注視著莫白與蒙哥他們的動靜。

    而就在雪柔一如既往地從風憐影手中接過避水瑤琴之後,場上的形勢再次逆轉,原來楚王還留有後著,帶風憐影一曲譜完之後,被重傷的鐵衛精銳雖有些折損,但後到的鐵衛已在片刻之間補齊了缺口,形勢再次危急起來。

    只是此時的危急更甚方才,眾人都以為在風憐影的一曲魔音催動之下,鐵衛軍已是潰不成軍,對他們構不成威脅,所以並未警覺,而是將所有心思都放在了莫白雙方的對陣之上。

    危險臨近,卻並未被察覺,這才是最危險的前兆。

    莫白與蒙哥他們對峙盞茶時間之久,雙方未動一招一式,這讓一旁觀戰的眾人頓感疑惑,而就在他們疑惑不解之時,只覺身後被人拿穴準點,立時間眾人身上幾處要穴都被人點住,難以動彈,而點他們穴道,將他們制住的人,正是方才剛剛出來現身,博人可憐的雪柔。

    “雪柔!你這是干什麼?快點解開穴道!”

    而雪柔此時十分得意地嬉笑起來,那笑聲十分嚇人,宛如同剛才的柔弱一面相比之下,此時的雪柔更像另一個人。

    “父王,事情已經辦妥!”雪柔對著虛空,叫喊了一聲。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27章︰夢里寒花夢里去;花開花落昔年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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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事往往因為最不起眼的人而改變結局。

    雪柔忽然出手將眾人拿穴制住,令他們立時間失去了出手的機會,佔盡了先機,而她的一聲呼喚,讓眾人不禁心頭一震。

    聲頓人現,一直隱藏在暗處的楚王,此時在眾多鐵衛的簇擁之下,緩緩走向明處,與眾人對相而立。

    “雪柔!你叫他什麼?”風憐影有些不相信,這個稱呼是從與自己昔日形影不離的雪柔口中叫出的,當即出言問道。

    “小姐!對不起,我不叫雪柔,我叫馬雪兒!”雪柔答道。

    “你姓馬!叫他父王,你到底是誰?”

    “能在此時出手幫助本王制服你們,你想她會是什麼人?”楚王悠然說道。

    而此時,緊跟在楚王身後的馬三軍大吃一驚,他與楚王最為親近,居然連他都不知道楚王與雪柔之間的關系,當即暗捏一把冷汗,楚王的心思當真深不可測。

    “父王將我收留,給我安全感,讓我不再經受漂泊之苦,所以小姐你不能說我背叛你!”雪柔亦就是馬雪兒快步回到楚王身旁,轉身回頭說道。

    “你想怎樣?”風憐影秀眉冷眼,惡狠狠地盯視了楚王一眼,說道。

    “不想怎樣!只要莫白自廢武功,交出天行劍,本王就饒爾等不死!”楚王此時表明來意,定定言道。

    “什麼!原來你費盡周折,目的就是為了小莫手里的那把天行劍!”莫連城有些氣急言道。

    “不!不!不!還有莫白這個人!”

    “為什麼是莫白?你要將他怎樣?”楚瑩瑩听到楚王要對付莫白,喝言問道。

    “本王已經說得夠多了,爾等還是束手就擒吧,多說無益!”

    放眼天下,無人敢去觸踫龍行司守護的秘密,因為觸踫之人始終都難逃龍行司的天刑之罰,但更多的原因是世人對龍行司知之甚少,只知道他是數百年來的不敗神話。

    而莫白是如今執掌天行劍的止緣使者,只有他才清楚龍行司的事情,盡管樊孤塵也知道,但楚王不敢對他算計,護鼎樊家盛名已久,若處理不當,反而會引來滅頂之災。

    如今天下局勢未定,中原武林一直以龍行司而馬首是瞻,楚王心想,若要完全控制中原武林這股力量,必先將龍行司收入囊中,然而他卻忘了,龍行司乃是江湖數百年不敗的神話。

    莫白接任龍行司止緣使者,執掌天行劍初出江湖以來,天行劍一直為他引來災禍,從未平靜過,難怪當初十年屆滿走出劍陵之時,龍行司會將‘無心訣’交給他,就是知道他不比樊孤塵,身後有家族威望的支撐,而莫白只有孤伶伶的一個人,去面對人心險惡的武林中人。

    江湖險惡,人心更冷。

    眼前莫白還未動手,身後卻已被楚王控制了局勢,此時,蒙哥他們心中很是不爽,眼下的形勢,與莫白來一場公平的較量的心思,估計又成了泡影。

    莫白是龍行司派出江湖的使者,其身手,多少有些能對龍行司的真正實力的估量參照,就算日後與龍行司遭遇,至少還能有些衡量的籌碼,若此時無法試出莫白的功力,就算他們將莫白殺了,亦是難以得到龍行司絲毫信息的,更別說對付這個中原武林數百年不敗神話的擁有者了。

    江湖公斷,手底下顯真章,此時楚王暗使詭計,讓莫白投鼠忌器,心有旁騖,任其身手如何了得,在蒙哥他們這等絕頂高手眼前,都是致命的弱點。

    “王爺這是何意?”對于楚王的這等行徑,蒙哥心中有些不恥,出言問道。

    “蒙哥先生,此事你不必過問,只管幫助本王拿下他們便是!”

    “看來我們之間的這場決斗,今日是無法進行下去了,我們不為難你,何去何從,莫兄你自己來決定吧!”見到楚王洋洋得意的神情,蒙哥轉而對莫白輕聲言道,表明立場,對于莫白去留不再加以干涉!

    如此一言說出,場上處于下風即現的敗局,眾人的生死去留,如今變成了莫白一人的兩難抉擇,只見他轉過身來,滿臉憤怒地看著身後楚王一干人等。

    “你們究竟想怎樣?”大聲嘶喝道。

    楚瑩瑩听出了他言語之中的無奈與怒氣,她跟隨莫白多時,從未見過莫白有過如此憤恨復雜的表情,當即明白了他心理承受的壓力痛苦的份量之重。

    “呆子,你不能對這幫小人妥協,你走啊!”此時楚瑩瑩心里,情願讓莫白選擇逃避,亦不願看著他淪入他人手中的木偶,听人差遣。

    “師傅!瑩瑩!各位,我……我要怎樣才能救你們,我要如何才救得了你們!”看著楚王麾下數百支弓弩拉弦對準他們,莫白不敢妄動,更不願妥協,但他從未想過撇下不理。

    “想救他們!很簡單,只要你交出天行劍,再自廢武功,保證日後听從本王的驅使,本王就可以饒恕他們!”楚王言辭逼迫,毫無商量的意思。

    “姓莫的,你可不能丟下我們不管,我們都是因為陪你回來探親才會落入奸人之手的!”看著莫白兩難抉擇的樣子,于旭有些害怕起來,怕他一走了之,自己一命嗚呼。

    生死面前,誰也不能責怪誰的自私,因為只有活著,才會有以後。

    “哥!你怎的如此說話,莫公子現在已經很難了!”于冰心听到兄長的那番說話,當即駁言說道。

    “他若不難,就是我們性命不保了!我的好妹妹!”于旭回言說道。

    “他不會不顧我們,自己一個人先走的,如今他父母雙亡,獨孤先生,還有我們,他在這世上的所有牽掛都在這里,所以他不會看著我們被人所害的!”風憐影如此一番言語,雖然只字未提憐乞哀求之意,卻是字字砸在莫白心中的最痛處。

    “憐影!你如此說法,只怕是真要了他的命了,他若自廢武功,任憑他們驅使,那時候他就真的生不如死,萬劫不復了!”風憐心此時有些憐惜莫白兩難的處境,若救他們,莫白此生便毀了,若不救他們,莫白雖然安然無恙,保得周全,只怕這一輩子都要活在愧疚之中了。

    楚王突施此計,初衷就是要讓莫白經歷如此兩難尷尬的抉擇,挫挫莫白執掌天行劍,在他看來自命清高的銳氣,控制一個人,必先摧毀他的心理,這樣日後才能隨意左右他的行為。

    “怎麼樣?考慮清楚沒有,再不做出決定,本王可沒那麼多耐心陪你等了,來人!”楚王此時宛如催命般的言語,在莫白耳旁不斷回響。

    一聲令喝,將眾人圍住的弓弩手將弓弦拉得更緊了,箭矢對準他們,只要指尖一松,便立時在他們身上留下三刀六洞,萬箭穿心。

    “且慢!”沉默煎熬了許久的莫白,此時忽然喊言道。

    听到莫白的回應,楚王連忙抬手示意,讓弓弩手暫緩放箭,畢竟他們是自己的籌碼,只有他們才能讓莫白屈服,所以他們不能有半點閃失。

    “小莫!你要記住,手里拿著的那把天行劍,才是你最應該保護的東西,它關系著中原武林數萬武林同道的團結!”獨孤宏听到莫白的回言,只徒莫若師,他當然知道此時莫白心里已經作出了決定,是以此時才出言警醒。

    “老鬼!”

    “獨孤先生!”

    “獨孤前輩!”

    獨孤宏說完之後,忽然將渾身真氣逆轉,逆天而行,沖破穴道,自斷心脈,就此去了,一代風雲名宿,此時魂斷九霄,化西而去了。

    “師傅!”听到眾人的驚呼,相隔丈余的莫白當即親眼看著師傅獨孤宏,為了不讓自己為難而選擇自盡,當即痛心哀吼。

    獨孤宏忽然之間自斷心脈,一命嗚呼,讓楚王立時緊張起來,遂又催促說道︰“莫白!你師父已經去了,若你再不下決定,本王可就真的下令放箭了!”

    眾人之中,于莫白心中份量最重的當然首屬獨孤宏,如今獨孤宏選擇自盡,讓楚王手中籌碼的份量,損失了大半,所以此時他才會出言緊逼,以免莫白想多變多,萬一他醒轉過來,改變了主意,如此大費周章的一切就付諸東流了。

    獨孤宏既亡,莫連城與冼問當然也知道天行劍在江湖之中的份量,明白為何獨孤宏情願選擇自盡亦不讓莫白做這兩難選擇的意思,只見兩人滿懷惋惜和不舍地看了看,那兩座靜靜地躺在那里的墳堆,隨後兩人哈哈大笑幾聲。

    只听見咯吱一聲,兩人亦循著獨孤宏同樣的選擇,相繼而去了。

    立時間,楚王對莫白的逼迫,奪走了曾經風雲一時的,三個武林先輩的性命。

    又有兩人為了保住天行劍而選擇自盡,如此以來,莫白心里的愧疚又多了幾分,只見他雙手捧著天行劍,此時眼前的天行劍,在他看來鮮血淋淋,再華麗的劍鞘點綴,亦難以掩蓋這劍的威望帶來的血腥殺戮。

    若不能守護,就不該擁有。

    隨著冼問他們三人的先去,莫白始終還是沒有做出抉擇,風憐影此時心里寒涼了大半,在莫白心里最有份量的人如今已經沒了,剩下的幾人,與莫白不過萍水相逢的泛泛之交,就更不可能會讓莫白為了他們而放棄天行劍,自廢修為了。

    而楚王此時心里也開始後怕起來,但遲疑片刻之後,還是裝出一副鎮定自若的神態,等著莫白的抉擇。

    “好!我答應你!”莫白唇齒之間,很是艱難地吐出這幾個字。

    “什麼!”身後的蒙哥藍嫣二人很是吃驚地沉吟道。

    于氏兄妹,風家姐妹,還有薛長戈與楚瑩瑩此時本已不再想著莫白的決定,听到他此時的忽然一言,有人歡喜有人愁。

    楚王面露邪笑,冷哼得意。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28章︰他朝此心若玲瓏;不叫傷心度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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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情之為物,最是傷人。

    師傅獨孤宏與舊時寒雁城城主莫連城,冼問相繼為保全天行劍的威望而自斷心脈,幾經煎熬下來,莫白心中更多的是悲傷惋惜之情,然而,就在楚王下令射殺余下幾人之時,看著楚瑩瑩以及其他幾人慷慨赴死的樣子,莫白心中此時卻滿滿是不舍。

    雖然平日里,他們與自己並沒有過多的交往,更別談彼此交心,然而此時在莫白心中卻害怕再也見不到她們,盡管莫白身上因為食情蠱的原因,所有感情都只有短短的一天,而這一天又一天的沉澱,在他心里多少還是留下了一些東西,食情蠱化去的是奧妙晦深的人間之情,卻無法抹去人的記憶,因為有回憶,所以被深扎在心中的過往,才會一次又一次地讓人在重溫舊夢里拾回一些情事,萌生的情事又被食情蠱化去,如此反復循環,生生不息。

    或許在常人眼里,莫白兩難抉擇之時,在其師傅獨孤宏自盡之後卻依然選擇了妥協,此舉有些身為人徒的最是不肖,然而有誰能體會得到,此時他心中那種不舍生離與不忍死別的糾結復雜煎熬。

    “呆子!萬萬不可啊!”楚瑩瑩見到莫白初顯妥協的舉動,當即厲聲喝道,以示警醒。

    “瑩瑩,我不想再看到有人為我為這把劍而死,我再也承受不起了!”莫白唇齒之間,將這幾句話,幾乎是一個字一個字地艱難吐出,心中承受之重尤見一斑。

    “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可真難為他了!”薛長戈饒有體會地深沉說道。

    是時,莫白將手中天行劍收回鞘中,高舉過肩,凝眼細看,只覺此時劍鞘之上華麗的金玉裝飾外表,更顯血腥。

    “我可以交出天行劍,也可以自廢武功,但你必須先將他們放了!”莫白定定地看著手里的天行劍,無可奈何地說道。

    “待你自廢武功後!本王可以放了他們!”楚王得勢凌人,毫不讓步。

    稍時,只見莫白將天行劍立劍插入塵泥,仰天大笑幾聲,吼言道︰“成敗隨風去,浮沉若雲憐;不待白頭生死定,何惜今朝不狂埋。哈哈哈哈!”

    說罷,渾然鬢間發髻後揚,雙拳緊握,渾身血氣逆行,哀怨的眼神閉上之後,只听見莫白周身啪啪幾聲連響,顯然此時他運行全身真氣,逆行倒施,將身上幾處大穴沖破,真氣隨之泄出,所謂內力,其實只不過是人身上煉化的一口真氣,招式只是有強健身骨的功效,真氣才是神髓,倘若這道真氣外泄,則五髒有損,氣血不濟,功力盡失。

    就在莫白將渾身真氣散盡之後,身體立時宛如失去了支撐一般,癱軟了下去,右手勉強撐住地面,這才將身形支住,不至于全部倒下,他不能倒下,楚王還沒有將楚瑩瑩他們釋放,雙眼的眼神之中全沒了方才的靈銳之氣,變得深邃空洞,看不見絲毫其他心思。

    “我已經自廢修為,這下你該應諾放了他們了吧!”莫白由方才的頂尖修為高手,變成當下內力盡失,形同廢人,此時不單單只是心力衰竭,更多的是他已經完全失去了反抗的能力,反抗的心思。

    看著莫白如此毅然決然地自廢修為,毫不猶豫,令楚瑩瑩心中的愧疚之情又增添了幾分,遂,兀自沉吟道︰“呆子!真是個呆子,誰都能讓你為其付出,你何時能為自己打算一回!”

    見到莫白自廢修為之後,楚王示意,讓馬雪兒替眾人解開了穴道,看著妹妹如此難受的樣子,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薛長戈當即出言開導︰“瑩瑩!這莫白輕生重義,真不愧是個堂堂男兒,為兄我雖較他年長幾歲,這番心境,著實令為兄汗顏,若是為兄面對這等情形,未必能及他十分之一的境界!”

    非是莫白心境清明無私,而是他此時面對的是他生平第一次,第一次面對生離死別的割舍,心里承受的那份重量,已讓他無所適從。

    生與死的面前,對于莫白他自己而言,在他得知父母西去之後,此時在他心中已變得十分淡然,人死如燈滅,一味執著如雲煙無形的虛聲名望,多造無謂的死別,對他來說,根本沒那種必要。

    莫白功力盡失,讓蒙哥他們不禁惋惜,嘆謂平生難得的唯一一個實力相當的對手,自此隕落,再次讓他們感受到了高處不勝寒的孤獨。

    “莫白!你太天真了!落在他的手里,只怕你要萬劫不復了!”藍嫣感嘆言道。

    “若不如此,他們都會因我而死的!”莫白似是已經預知到了往後自己的處境,定定言道。

    看到莫白毫不猶豫地說出這番話來,蒙哥不禁為眼前的這個對手的心性品行感到萬分敬佩,甚至有些慶幸方才動手並沒有傷到彼此,開始有些喜歡莫白這個對手了。

    “俠以武犯禁,這個禁條雖可以成就你的俠名,但也會讓你**苦海,飽受苦難,從今往後,但凡有需要我夫妻二人幫忙的地方,雖然如今我們在楚王帳下,亦定然會竭盡全力相幫的!”蒙哥說道。

    “多謝,既然二位能放下,在下亦絕不會讓人用我身上的食情蠱來對付二位的!”莫白氣力不濟,說話很是吃力。

    彼此之間的這種釋然,讓莫白心里飽受寒涼之後,找回一絲回暖,冤家宜解不宜結,若非必然,何必令自己樹敵太多,更何況自己與蒙哥他們之間,並沒有直接的恩怨。

    他們相隔不遠,一番言語下來,楚王並未听見多少,只見他站在眾多鐵衛弓弩手之後,大聲喊道︰“蒙哥先生!還請你替本王驗明正身,看看莫白是否真的已經自廢武功,功力全失!”

    言下之意,是想讓蒙哥他們對莫白再施以第二次傷害,好讓他徹底放心,因為莫白的身手他也曾親眼目睹,與蒙哥藍嫣他們不相伯仲,所以他不得不小心謹慎,以防有詐。

    莫白看到此時蒙哥他們面露難色,方才彼此之間的那個君子協定,讓蒙哥他們實在不忍,只听見莫白毅然說道︰“蒙哥先生,不必為難,既然他不信,你們只管來就是了!”

    听罷莫白所言,蒙哥藍嫣二人相視一眼,遂,一左一右托起莫白雙手,灌入真氣試探,然而此時,莫白只覺腹下丹田處緩緩聚集一股暖流,當即明白了過來,蒙哥二人並非真的如楚王所言,意行試探,而是在給莫白輸送真氣,替莫白穩定體內氣血渙散帶來的全身虛脫之苦,更直接一些,便是在試圖替莫白恢復剛剛自行廢去的修為。

    “多謝!”意會之後,莫白當即凝息回神,借助蒙哥他們輸來的真氣聚集體內,還未全部散去的剩余內力。

    片刻過後,蒙哥藍嫣二人因怕楚王生疑,故而齊齊撤回,而莫白此時雖已失去了大半的內力,形勢已經無法逆轉,但還是恢復了兩成內力,暫保一口余息。

    “回王爺!他卻是已經內力盡失,王爺大可放心了!”蒙哥對著楚王回言道。

    听到蒙哥他們給出的確切回應,楚瑩瑩此時幾乎徹底絕望,如今場上,唯一可以逆轉形勢的莫白卻是已經功力盡失,修為盡去,怎能不叫她心痛,此時過後,莫白便將要真正地受楚王要挾,天行劍主人的威嚴一去不返。

    “我已做到王爺的要求,希望王爺也能遵從君子之約,說到做到!”莫白說道。

    “哈哈哈……!天行劍的主人又怎麼樣!現在還不是一樣乖乖的歸順本王,莫白,既然你已經武功盡廢,本王也自然會放了他們,只是在放他們之前,不妨和本王玩個游戲如何?”楚王沾沾自喜,很是得意。

    听到楚王此時言而無信,托以微詞,莫白心中很不情願,但他此時又奈何他不得,只得無奈地冷言回道︰“你想怎樣?”

    “姓馬的,怎麼說你也是貴為王爵,如此言而無信,要殺就殺何必搞那麼多花樣!”听見楚王語鋒忽轉,並未直接放人,楚瑩瑩當即怨氣上沖。

    言語間,楚瑩瑩意欲近前與楚王理論,孰料,才剛一動作,便被周遭團違的鐵衛斥退,只得心有不甘地退了回去。

    “薛掌門,令妹可真是伶牙俐齒,嬌縱得很啊!”

    “在下認為,其他的多說無用,還是請王爺直言,究竟要如何才肯放人?”頃刻間,本來人頭攢動的情境之下,如今卻啞然一片,薛長戈並未正面回應,而是從旁冰冷回道。

    是時,楚王抬手擺了擺手臂,說道︰“帶她們過來!”

    稍後,五六個拉弓滿弦的鐵衛將楚瑩瑩,于冰心,風家姐妹等四人推拉著,並排推到了最前排,且于她們身後,將箭矢對準他們。

    “你要干什麼?”如此舉動,令薛長戈驚訝言道。

    只听見楚王冷冰冰地陰森說道︰“待會你就知道了,現在急什麼!”

    楚王此舉,似是看準了莫白此時的軟肋,美人永遠都是英雄無可救藥的劇毒,若即若離,依依不舍,棄之不舍,臨近即傷。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29章︰兩難抉擇再臨現;不及人生後悔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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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白一番舍命救贖,雖然使自己畢生功力付諸東流,卻事有兩面,好壞同行,終究博得他人憐惜,那幾個女子對他的那份若即若離,讓人無法捉摸的心思,終于讓她們對莫白的這份恩情心懷感謝,情眼初蒙,根深蒂固。

    此時楚王忽然改變口風,將這四個女子推了出來,並命人箭矢相對,說是想跟莫白來一場游戲,實則又是楚王摧毀莫白心智的一個手段。

    “莫白,如果本王要在她們四個當中殺一個人,你希望本王先殺誰呢?”要控制一個人,就要斷絕他心里的一切念想。

    “你!你要干什麼?”情急之下,莫白一時氣力不繼,胸口陣陣抽痛。

    “佳人在前,你自然是不好選擇,本王幫你!”

    “王上!不能……”一旁靜靜站著的馬三軍,見勢連忙叫道。

    “你給我閉嘴!”

    楚王與馬三軍兩人一陣言語激烈,馬三軍見到楚王要下令殺了這四個女子,他想出言保住風憐影姐妹,之前他雖對風憐影有過多次輕薄之意,但若心中沒有一絲喜歡,定然不會生出這般念想,風憐影生死在即,馬三軍心頭不由生出幾分不舍。

    當然馬三軍的這份私心,在他心里的份量,實在難以抵抗楚王對他的一聲喝止,只見他被喝退之後,踟躕了半餉,到最後還是還歸于楚王身後,不再言語。

    莫白本以為自己自廢武功之後,楚王會依約放過眾人,未料到此時楚王卻出爾反爾。

    此時莫白的心中,楚瑩瑩雖然讓他服下食情蠱,但連日來配制壓制食情蠱的解藥,對他無微不至的照顧之情,莫白點點滴滴都是記在心里的。

    風憐影讓他始終無法拒絕的特殊感覺,此時讓莫白在面對她的生死之時,更是不舍。

    而對于風憐心而言,莫白早在十年前就對她心存虧欠,如今自然不會也不能眼睜睜地看著她死在自己的面前的。

    于冰心重傷之時,莫白不惜耗損真氣為她續命多時,自然是更不願再看到她有任何意外的。

    心中越多牽掛,面對生死抉擇之時,就越是為難。

    四個女子,或多或少,對于莫白來說都有一些牽連,這正是楚王要將她們推出來,讓莫白選擇的原因,無論莫白選擇誰,對他來說都是一份十分沉重的愧疚。

    “子非魚,焉知魚之所想,我誰都不選,你喜歡殺一個人的話,你還是殺了我吧!”莫白十分毅然決然地說道。

    “不!不!不!你不能死,你對本王還有大用處,本王怎會舍得現在就殺了你!”楚王連聲否然。

    “她們都跟我沒什麼關系,亦與楚王你並無仇怨,為何你一定要殺她們?”莫白根本沒去多想,此時的情形亦容不得他去多想,所以他根本就沒察覺到,楚王此時的用意。

    “本王說了,既然你佳人在前,不好抉擇,本王這是在幫你!”楚王依然重復著之前的言語,絲毫沒有轉變。

    “你讓我抉擇什麼!到底想要我怎樣?她們跟我都沒什麼關系,你讓我來選擇她們的生死,你叫我如何選擇!”此時莫白始終都不會做任何選擇,這在他心里,是個永遠不會改變的底線。

    “呆子!你怎麼還不明白,就是想讓你永遠都回不了江湖!”楚瑩瑩喊言道。

    不顧他人生死,罔稱俠義,江湖必不容之。

    “恩公!小妹受傷之時,多虧你為小妹續命,選我吧!就當我報這救命之恩了!”于冰心稍後,續言道。

    “你就選吧!反正我們誰死,都跟你沒關系!”風憐影此言,有如一把帶滿勾刺的匕首,狠狠地扎在莫白心中。

    “莫公子,我……!我們死了,不會怪你的!”就連雙眼不見的風憐心,此時都更能體會莫白的為難。

    “妹妹,你說什麼呢!當初他不惜損耗真氣為你續命,救了你,現在又怎會讓你因他而死呢!”于旭此時承認,說出這番話,是出于私心,但他們兄妹血脈親情,自然是護著妹妹于冰心了。

    此時眾人的言語,雖然表面上誰都沒有讓莫白為難,但實際上每一句話背後的深意,都在莫白心里交集糾纏,孰輕孰重,此時選擇之難,難于上青天。

    只見楚王頷首沉寂了片刻,隨後忽又言道︰“你說她們跟你毫無關系,此程可是你回來省親,她們既跟你毫無關系,那她們是為何而來,又是為誰而來?”

    如此一言,令莫白禁不住回想,本來她們跟自己確實是沒什麼特殊的關系,但楚王這番話說得亦並不是毫無道理,當即莫白似是有些懂了。

    楚王就是想讓莫白在乎她們的生死,越在乎就越是不舍,越是不舍就會讓他越是深陷其中,如此這樣!就越是接近楚王萌生此計的初衷,就會越容易摧毀莫白的心智,從而控制莫白就越發容易了。

    然而楚王卻似乎忘了,如此一來,更會激起莫白心中對他的仇恨。

    稍時,楚王又再續言說道︰“哎呀莫白!真不知道你是真的如此不解風情,還是假裝懵懂,是人都看得出她們的心思,怎麼你卻偏偏說她們跟你毫無關系,你以為這樣就能蒙騙本王,讓本王不殺她們嗎?”

    听言,莫白一時不知作何答應,只見他暗自嘆息一聲,心中默念道︰“如今我父母雙亡,無家無居,除了這把天行劍,真可謂一無所有,我又有什麼資格去值得她們,付出那一片惘動的心思!”

    念及此處,莫白不禁揮拳狠砸了泥地幾拳,雙手拳頭上泥污沾著血跡,將他的雙手染得鮮紅,看著手里的那把冰冷的天行劍,頷首緘言,良久,方才開口回道︰“今日你若傷她們任何一個,只要我日後不死,必找你尋回這筆血債!”

    最終不過一死,不死總要報仇。

    莫白功力盡失之後,就連天行劍在他手里都宛如鋒芒盡藏一般,沒了一絲銳氣,稍時,楚王冷哼一聲,向後退了幾步,隨即抬手示意。

    “放箭!”

    一聲喝令,破空徹響。

    情急之下,莫白拼盡渾身力氣,用天行劍劍鞘撐住身形,向前沖去,孰料,還未等他走出幾步,當即腳下一軟,摔了個滿懷,當他想再次站起之時,只覺手腳再也使不出半點力來。

    眼看著她們四人即將命喪無情的亂箭之下,莫白有心無力,萬般無奈,急切的心情讓他不禁十分後悔,後悔方才如此輕率就中了楚王的奸計,廢去自己的功力,以致現如今,已成覆水之勢,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她們死于亂箭,自己卻無能為力。

    “不要……!”萬般悔恨,無力挽救,莫白幾乎用盡了最後一點氣力,吼出了這一聲哀嚎,回聲響徹山谷,不知何處,滴落一滴水滴,落在青石之上,應和著莫白的這聲嘶吼。

    為防有變,于旭與薛長戈二人均被人以擒龍手,這等擒拿功夫鎖住渾身關節,不能動彈,由此可見,楚王為了上演這一幕,頗費了些心思。

    隨著莫白的那一聲怒吼,緊隨而來的便是流矢破空的呼呼風聲,幾乎將他的聲音掩蓋住。

    然而就在此時,箭矢穿行的虛空之中,忽然幻生出兩道流影,一左一右,盤旋著向中間會合,格擋箭矢之時,呼嘯的寒風被那兩道流影,劃破出聲來,當真宛如一曲流鶯般的清脆悅耳。

    “昆侖雙生刺!是昆侖雙生刺!”莫白近乎絕望的雙眼,根本就沒看到那兩道流影的出現,只是迷糊之中听見身後蒙哥藍嫣二人頗為驚訝的言語。

    這昆侖雙生刺乃是古鉞門的鎮派之寶,形似鉤月,刃如白旭,其門主楊鎮心則更以絕學‘恨生鉞舞’而稱絕武林,此時這對昆侖雙生刺的突然出現,替四人擋住了一番箭矢連射。

    稍時,雙鉞當中合十,自鐵衛軍中赫然躍出一個身影來,只見那人凌空連點,借力踏飛,輕功卓著,頗有踏雪無痕的造詣。

    就在雙鉞合十之際,那個身影稍一站定,便雙臂齊揮,呼嘯一聲,那對古鉞立時回到了那人手中,此人非別,正是楚王鐵衛軍中的左先鋒,顧無言,古鉞門楊鎮心的得意門生。

    “顧先鋒?你這是何意?”楚王見到弓弩手的前一番連射被顧無言出手格擋,當即連忙示意暫停發箭,很是不解地問道。

    “王爺!天行劍主人莫白既然已經自廢武功,答應歸附,王爺若再執意射殺她們,就別怪屬下以江湖人的身份出面抱打不平了!”言下之意就是,顧無言此時已經看不慣楚王的行徑,即便是在楚王麾下為事,但他畢竟來自江湖,是個江湖中人,快意恩仇,率性灑脫,才是豪情萬丈的江湖中人應有的作風。

    “混賬!膽敢犯上作亂,你就不怕本王問你師門株連之過嗎?”楚王氣急言道。

    “若王爺有膽問罪,只管一試!”顧無言豪氣鼎言回道。

    “好!既然你能擋,我看你能擋得了多少支箭!”楚王冷聲言道,說罷,抬手示意,只見此時身後聚集了更多的鐵衛弓弩手,弓拉滿圓,流矢如風。

    只見顧無言雙手舞動如風似影,昆侖雙生刺在他手中翻轉如輪,腳下身法步子老練熟到,顯然是他雖然投入楚王麾下,但師門的功課他絲毫也不曾耽誤,如此,才會在此時臨敵之時,身法步子,招式連動變換無隙,硬生生地憑借一人之力,將數以百計的箭支擋在了鉞刃之前。

    然而畢竟雙拳難敵四手,連番舞鉞下來,顧無言已經開始有些氣力不濟,動作稍慢了一些,露出了破綻。

    “帶她走!”此時,被人以擒拿手法摁住動彈不了的薛長戈,忽然洪聲喊道。

    而顧無言雖然此時忙于應對,倒也听見了薛長戈的這一聲嘶喊,遂,只見他將身向前推進了幾步,雙手緊握鉞環,立插在地,這一招乃是那‘恨生鉞舞’當中的最後一招收勢之招,名喚‘月柳宿雨庭前歇’。

    自鉞刃出幻生出數道刃鋒,直沖向早已結陣的鐵衛弓弩隊形,只听見一陣人仰馬翻的嚎雜之聲,弓弩手的陣形頓時被打亂。

    趁此間隙,顧無言猛然轉身,拉住楚瑩瑩的手臂,雙腿蹬地一踏,立時帶著楚瑩瑩跳出了鐵衛軍的包圍圈外。

    見到有人被救走,擔心自己的一番心機毫無收效,楚王當即吼令一聲,後備的弓弩手立時搶在之前那一隊人倒下之前,搭弓拉弦,才剛一消失片刻的箭雨,立時間又一次籠罩著余下的幾個女子。

    眼看著就要白刃穿過血肉之軀,莫白此時卻反而渾身顫抖著,閉上了眼楮,稍時頃刻的那一幕血淋淋的情形,早已在他心中預先料到。

    “冰心!冰心……!”就在莫白滿懷悔恨地閉上眼楮之後,于旭的這幾聲撕心裂肺的叫嚷,讓莫白心中痛如刀割。

    待他緩緩睜開眼楮,準備在最後一刻記住她們的音容樣貌之時,只見得風家姐妹毫發無傷地站在馬三軍身旁,身後簇擁著眾多鐵衛。

    而此時,之前同被脅迫的四個女子,就只剩下于冰心一人,胸口穿刺著兩支羽箭,側身倒在冰冷的地上,很是淒涼。

    于旭此時依然還是被人以擒拿術鎖住,動彈不得,親眼看著妹妹于冰心就這樣,死于亂箭之下,這對他來說,莫過于人世最殘忍的一幕。

    而楚王這次卻沒有再出爾反爾,于冰心身中兩箭倒下之後,只見他哈哈大笑了幾聲,隨即吩咐一番,便在一對近衛軍的護衛之下,離開了墳場。

    蒙哥與藍嫣二人出于同情憐惜之心,將莫白撐扶到了于冰心身旁,隨後說道︰“做個告別吧!別讓她去得心有不甘!”

    而于冰心此時並未咽氣,胸口仍有起浮,只是她一身雪白的稠裳,如今已是一片血紅。

    “冰心姑娘!我雖然有救過你,但如今你卻又是因我而死!我不要你死,為什麼會這樣……啊……!”見到于冰心尚有余息殘喘,莫白此時不知從何處來了勇氣,一把將她擁入懷中,哽咽的聲音說出的卻不是他此刻心里真正的感受,因為他心里此時的感覺,已是根本說不出來的無盡的傷與痛!

    見到于冰心並未死去,藍嫣當即替她輸去真氣,助她恢復神志,好對莫白說出她這一生最後的一番吐露之言。

    “莫……!莫大……!莫白,你……你身上有……有……食情蠱,你不懂……!我……我不怪你,但是這輩子,我……恨你!”于冰心抽搐著說出這些話來,說得十分艱難痛苦,但在說完之後,臉上留下的卻是一種奇怪的釋然,安祥的樣子。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30章︰不應有恨何時戀;此情難向別時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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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生若只如初見,何處秋風悲畫扇。

    我不怪你,但是我恨你!

    于冰心氣若游絲地躺在莫白懷里,用盡最後一絲力氣,說出的這番話,宛如每個字都分量極重,落在莫白心口,令他沉痛不已。

    此時縴體尚有余溫,然而卻已是陰陽兩隔,香魂永逝,胸口穿透的兩支羽箭,被刺穿的傷口已不再溢血。

    莫白定定地看著于冰心彌留之際,留下的那一抹安祥的遺容,之後冷眼看了看四周,此時墳場上,只留下于旭與蒙哥他們三人,其他人早已在楚王走後各自取道撤了出去。

    此時墳場上,除了于旭,他是于冰心的親哥哥,還有莫白兩人之外,再沒有第三個人傷心難過,人生在世,情之冷暖,莫過于斯。

    于旭被松開緊鎖之後,疾步跑了過來,一把將莫白推開一邊,他心中本有許許多多的責難怪罪之言,但看著妹妹去時的音容,莫白一副失魂落魄的邋遢模樣,話到喉間,吞了回去。

    “你走開!不許你再踫冰心的身體!”于旭說出這些話時,聲音低沉,十分蕭然。

    于旭將冰心緩緩抱起,抱在懷中,以一個兄長對妹妹的萬分柔情,兩眼淚如雨下,盡管莫白極不願意松開緊握著的于冰心的縴手,但他知道,他沒有資格,更沒有任何理由將她留在自己懷中多一刻,松開收,看著于旭抱著于冰心的遺體,一步一步地離自己越來越遠,逐漸消失在了茫然之中。

    出于人道,蒙哥與藍嫣他們亦不忍,看著一代武林名宿,莫連城,獨孤宏,冼問他們曝尸荒野,幫助莫白將他們草草斂葬,立下碑石。

    “蒙哥先生,王爺命你們速速回程!”一名鐵衛軍去後折返,恭敬言道。

    此次莫白本是歡喜回來省親探望,卻不料是這等悲涼落幕,十年前的那一幕真相,如今只怕也已隨著獨孤宏冼問他們的西去,而塵封于世了。

    就算霍君羨與段七尚在,他們這兩個知道真相的人,若日後莫白不去刻意提起,莫白父母的枉死,便再不會從他們口中說出來了。

    楚王此次用強,讓莫白自廢武功,借而控制天行劍,這個消息在江湖之中一徑流走,便立時引來一片動亂,前來歸附之人蜂擁而至,天行劍在江湖之中的地位,一直都被奉為聖劍,如今卻被楚王用計得手,如此一來,無疑讓其威嚴大打折扣,前來歸附之人,多數是因為折服于天行劍的聲望。

    而莫白自那日被楚王命令蒙哥他們帶回來後,境遇很是淒涼,並未被楚王以上賓之禮相待,而是將他囚禁在冰窟之中,月余下來,除了每日命人送些飯食,除此之外,莫白再沒見過其他人。

    自被楚王囚禁以來,莫白終日惶惶,並非憂郁自己此時的處境,而是于冰心香魂隕落之後,莫白腦中經常浮現她的身影,還有她臨走之時說出的最後那句話,我不怪你,但是我恨你。

    月余下來,莫白很少進食,偶爾感覺腹中饑餓難熬了,也只是喝些清湯酒水,人消瘦了許多,也憔悴了許多,活在深深的自責之中。

    “啟稟王爺,他又沒吃東西!”一個婢女妝容的女子,走到楚王跟前,欠著身子恭敬說道。

    “本王知道了,他吃與不吃每天都要給他送去,下去吧!”楚王轉過身去,向著那個婢女擺了擺手,說道。

    “是,奴婢遵命!”那女子蹲身應禮,隨後便告離去。

    而此時,一直站在楚王身旁的馬三軍面色犯難地說道︰“王上,莫白這小子不吃不喝,可不能讓他出什麼差子!這天行劍如今雖在王上手中,但若想號令武林群雄,還得靠他!”

    “本王知道!哼哼!似這等兒女情長的凡夫俗子,焉能成大氣候!”楚王獰笑道。

    是時,馬三軍未作回應,而是垂首沉思。

    這兒女情長,英雄氣短,試問這人世間有誰能跳脫此劫,將身輪回,馬三軍自那日救下風家姐妹之後,或許是因為眼看著她們命懸一線,心中的一番得失沉澱,讓他此時心性有了一些改變,變得不再輕浮傲慢。

    “你怎麼啦?”見到馬三軍神情呆滯,楚王當即責言問道。

    “我沒!沒怎麼!”被當頭問及,馬三軍當即收心回神,急促回道。

    “你既救下風家姐妹,想必你心中對她們還是余情未了,本王並不怪你,只是不希望你深陷其中,消磨了志氣,別忘了你我兄弟還有大業未成!”

    “是!是!王上教訓得是,我一定會把持好分寸,還請王上放心!”馬三軍連忙調整面容,回聲答道。

    “她們怎麼樣了?”

    “多謝王上費心,她們在府中一切都好,有專人照料伺候!”

    “你想哪去了,我問的是她們對你的心思!”楚王責言道。

    听言,只見馬三軍苦笑了幾聲,隨後說道︰“想我堂堂一代侯爵,竟難得芳心,如若莫白不死,只怕她們是不會有半點心思在我身上了!”

    “既是如此,當初你又何必救她們?”楚王在馬三軍肩頭拍了拍,慰言道。

    “王上,說出來不怕人笑話,當初我本以為不會對她們動什麼心思,甚至還對她們行為輕挑,惹她們惱恨,但就在眼看著她們命懸一線之時,我卻動了惻隱之心,怕她們就此沒了!”馬三軍喃喃說道。

    “你啊!當初本王就不該听你的,在寒雁城留下她們,害你如今因情而絆,真是悔不當初!”楚王嘆息言道。

    當初馬三軍諫言留下風憐影,其初衷本非如此,未料到當初的一番玩弄心思,如今卻因動了一時的惻隱之心,而深墮其中。

    “王上!”馬三軍此時無言以對,心中思緒復雜萬千,心亂如麻。

    “既然她們對莫白還有心思,本王倒有一個辦法,可以讓你博得她們一些好感!”楚王當即語鋒忽轉,繼而言道。

    “王上請說!”

    “如今這莫白不吃不喝,多半也是因為她們這幾個人,既已死了一個,剩下的這三個人,亦同樣可以讓他重新站起來,如此一來,我們也可早日得到莫白的幫助,讓天行劍發揮它應有的作用!”楚王侃侃言道。

    “王上的意思是?”馬三軍頗為不解,故作無知。

    “以後莫白每天的飯食就讓她們姐妹去送,我就不再另作安排了!”

    “不行!這絕對不行,王上!”

    盡管馬三軍再三反對,然而楚王此時的安排,用意頗深,雖然馬三軍口頭上說自己可以把持分寸,不會深陷,但楚王畢竟年長他幾年,對于男女感情之事,早就深有體會,方才說讓風家姐妹給莫白送飯食,只是在試探馬三軍的反應,若馬三軍反應平平,倒也作罷,而如今馬三軍強言反對,這讓楚王此時在心中,有了另一番打算。

    情之為物,根本說不起分寸二字,若有分寸,何來傷人至深一說。

    “為何不行?”

    “王上,你說這是在幫我博得好意,我看未必,她們如今既對莫白那小子念想未斷,你卻還讓她們去給他送飯食,這不是在促成他們嗎?而我又怎能博得好意?”馬三軍頗為激動地說道。

    看著馬三軍此時失態的舉止,楚王當即明白了馬三軍與風家姐妹之間,已是業障難消了,楚王心想,趁著馬三軍還未泥足深陷,何不及早拉他回頭,點醒這個懵懂人。

    “你乃堂堂侯爺,身份何等尊榮,這世上女子,有哪一個不喜歡依附強勢的男人,你又為何最自己如此沒信心呢?”楚王出言勸道。

    都說陷入情海的男人,又傻又可愛,果不其然,一點不假,被楚王的一番夸贊開導下來,馬三軍當即心胸一片開朗,對自己此時擁有的身份地位,很是自豪起來。

    “王上言之有理,他莫白有什麼,就剩下一把天行劍,且這把天行劍如今還在王上手中,他一無所有,我身為侯爺,一呼百應,沒理由我會爭不過他!”馬三軍頓時眉開眼笑,郎朗說道。

    而楚王見到馬三軍正如他意,偏激的心思讓他對莫白更為漠視,如此一來,既可以讓馬三軍擺脫兒女情長之事,又可以讓莫白早日恢復原貌,依約听從楚王意見,執劍號令。

    “你且快些回去,今晚就讓她們過來送飯食,早日博得她們對你的好感,以免夜長夢多!”楚王吩咐言道。

    馬三軍懵懵懂懂地應聲答是,隨後便告離去。

    看著馬三軍興致濃郁離開的後背,楚王兀自笑道︰“若她們真是身份地位,榮華富貴這些俗物所能吸引的,亦只不過庸脂俗粉罷了,留她們在你身邊,只會誤了你的雄心壯志,還不如早些除去;若她們果真超脫凡塵,至美尤物,就更留她們不得,日後希望你能明白我對你的一番苦心,不要仇恨我才好!”

    言下之意,不管風家姐妹答應與否,在楚王心中,早已是欲除之而後快的事情了,一入侯門深似海,越是靠近權力的邊緣,就越是危險,雖然富貴榮華來之容易,去時也有如過眼黃花,再回首時,已是面目全非。

    風憐影,風憐心姐妹倆,此時還未真正進入侯門,便已是當頭懸劍,命在頃刻。

    紅顏禍水,亦莫如禍水,紅顏多薄命。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31章︰芳心初顯真情意;人生哪得再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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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鏡花水月意逍遙,不覺醒來夢一場。

    地牢,冰窟,空寂一片,密不透風。

    似睡非醒半迷糊之中,莫白渾身顫抖,並非因為這冰窟的溫度冰寒徹骨,而是連日來莫白睡夢中反復出現的那一幕,讓他飽受折磨,加上許久水米未沾,身體極度虛弱,恍惚之中已然有些幻夢幻覺。

    “我恨你!我恨你……!”耳旁熟悉的聲音,似乎總在有意無意地讓他驚醒。

    被楚王囚禁以來,因楚瑩瑩無法在身邊配置延緩藥性的解藥,莫白體內的食情蠱因沒有藥物壓制,發作得更為猖獗,如此日復一日的消磨,讓他心力交瘁,醒著的時候莫白幾乎已然完全淡忘了于冰心一事的傷痛,但留下的記憶卻在睡夢之中讓他一次又一次重新拾起,周而復始,食情化淚,永而不息,最是傷人。

    相忘不能望,最是折磨人。

    地牢之中,僅一處稍微高于其他,莫白便就是被囚禁在這處高地之上,周圍都是被水冰環繞,而這高地的寬度,僅夠一人盤膝坐定,四周茫茫然,連日送來的飯菜,都是借助繩索環吊,別說莫白如今功力盡失,就算在他平時功力正常之時,若想跳脫這冰窟的重重險障,亦得費些功夫。

    這日,照例,閘門洞開,盡管是初春的乍寒,然而這閘門外的寒涼,較之地牢,倒讓人感覺有些許溫暖,來人初踏進閘門的那一瞬間,被地牢之中傳來的寒意涼得有些寒顫。

    “進去吧,王爺吩咐了,送完飯食出來,只須拉一下這鐵環,我等便會開門讓你們出來!”听著閘門口守衛的吆喝之聲,莫白每日都會听見兩三遍,心中已然知道,只當是送飯食的那個婢女又來了。

    只見他垂首不語,盤膝而坐,發髻凌亂,一身邋遢,冰冷的地窟讓衣衫單薄的他,早已麻木了知覺,除了心中尚有一絲余溫維持著,整個人幾乎都成了冰人。

    “飯來了!”一個清脆的聲音對他說道。

    听言,莫白並未答應,因為平日里他也見不到,每日給自己送飯食的女子是何模樣,高矮胖瘦,艷俗丑美,只是把飯菜用繩索吊到他面前,之後便又收走,如此往復,每日皆如。

    “飯來了,你怎麼不吃飯?”正是這一句平日里並不會多說的話,讓莫白抬眼看了看上方,自閘門處折射進來的初陽,刺得他眼神模糊,之時隱約見到兩個身影站在那里,探頭向下打量。

    “拿走吧!我害死了那麼多人,吃飯能讓我不難過嗎!”被初陽射傷了視力,莫白本能地轉過頭去,避開,隨後回言道。

    “你求死,沒人攔著你,只是你堂堂一代天行劍主人,就如此窩窩囊囊地餓死在這地牢之中,傳出去只怕會遺人笑柄!”那個清脆的聲音繼續說道。

    其實此時莫白只是沒有用心去听辨,這個聲音的主人,他早已相識,正是風家姐妹風憐影。

    听得此言,莫白猛然目光如炬,宛如一塘死水的眼神之中,立時有了精神,但隨後就又煙消雲散,還復了之前的平靜。

    他確實曾經因為擁有天行劍主人的身份而自豪過,但想到後來這天行劍給他帶來的種種苦難,感覺自己還是呆在這不見天日的地牢之中,不見世人,平靜地了此余生更為好過,父母師傅都已死去,在這世上再也沒有什麼能讓他感到慰籍的牽掛了。

    沒人期盼,驕傲給誰看。

    一語話畢,見到久無回應,風憐影定了定嗓音,說道︰“如果于家妹子見到你這樣,那她死得就太不值得了!”

    這一聲傳來,正好觸痛了莫白隨性寧靜的心扉,連忙將身站起,回言道︰“你是誰?”

    地牢空曠,回音不斷,但卻不難听出,莫白這一句回話,中氣十足,聲音洪亮,只見得風憐影唇齒微揚,臉露輕笑。

    心想莫白既然還有心思詢問來人身份,想必他並不如自己最初想象的那般頹廢,風憐影當即轉過身去,牽著姐姐風憐心的手掌,輕聲說道︰“姐姐,他還有救!”

    是時,風憐心開口喊道︰“莫大俠,這才幾日不見,就把我們姐妹忘了麼?”

    听言,莫白當即歡欣了好一陣,激動之情溢于舉止,但後來在心中一番推敲回想,自己深陷楚王牢獄,為防有變,守衛定然嚴謹,她們姐妹此時前來,加上方才門口侍衛的吩咐言語,當即猜想到,她們姐妹想必也是在楚王他們的控制之中了。

    本以為自己困于囚牢,于冰心慘死,可以換得她們周身自由,如今看來,這番設想只不過是自己的一廂情願,她們並沒有擺脫這厄運的糾纏。

    “風二姑娘是你們!你們怎麼也在這?”莫白出言問道。

    “我們……!”風憐心不知如何回答,實言相告只會加重莫白的擔心,若違言欺瞞,想想如今她們姐妹的處境,她又怎麼能開得了這個口。

    “你在哪,我們就在哪!我們還等著你這位大俠救我們出去呢!”說到乖巧通達,風憐心始終不及妹妹風憐影,她知道如今說哪些話無關痛癢,哪些話可以激起莫白的求生之念。

    “我!呵呵!救你們出去?”莫白苦笑著說道。

    雖然風憐心雙眼不見,但這地牢極寒涼的氣溫,讓她不難感受到莫白此時的處境,听到莫白的一番苦笑,不禁暗嘆。

    “你雖然武功盡失,但你這天行劍主人的身份,卻是誰也拿不走的事實,只要活著,何愁大仇不報!”風憐影繼而言道。

    然而莫白此時幾乎心入絕地,對當下一切都已在心中當成了默認的定數,命該如此,何必強求,又豈能輕易在風憐影的三言兩語的激勵之下,重拾往日的信心。

    “報了仇又能如何,人命天定,凡夫俗子又豈能跟天斗狠!”于冰心的枉死,對他內心的打擊很大,他此時將一切罪責都歸結于他一人身上。

    幼時若不離開雙親,久去不歸,或許雙親亦不至于死于非命;若不是自己一再追問爹娘的死因,就不會牽連出這諸多變故,害死師傅;自己若不是手持天行劍,有天行劍主人的身份,或許楚王就不會處處算計自己,更不會害死于冰心,害得風家姐妹失去自由之身……,如此種種,一時間,在莫白腦中顯現得十分清晰。

    “懦夫!我們姐妹當真看錯你了!”風憐影惱怒言道。

    “憐影!你就不要再出言責備了,他已經承受得夠多了,又何必妄加怪罪!”風憐心當即語帶譴責地慰言勸道。

    雖然風憐影言辭尖刻,讓莫白難過一時,但是風憐心言語暖心,似乎很能體會莫白的內心,而莫白此時卻害怕這種溫暖心扉的話語,這樣子等于在無形之中讓他更加自責。

    “你們有瑩瑩她的消息嗎?”正自風憐影氣急惱怒之時,莫白冷不丁地忽然出言問道。

    “你……!”听得莫白忽然詢問起來楚瑩瑩的消息,風憐心當即面帶苦色,有些黯然神傷。

    “不識好歹,狼心狗肺!”風憐影當即厲聲喝道。

    在一個女人面前,永遠不要問其他女人的消息,特別是無法琢磨透徹她的心思之時,因為這樣,會很容易讓她心中有恨,這種恨,很輕時只不過是言語上的,恨到深處時,她們比世上任何事情都要可怕。

    其實莫白只不過是想隨口問一下關于楚瑩瑩的消息,因為她們包括已經枉死的于冰心,在莫白心中的位置都是一樣的,出于朋友間的關心,未料到說者無心,听者有意。

    就在莫白準備出言解釋之時,忽然听到閘門外侍衛們的一聲稱謂,讓他將後話縮了回去。

    “侯爺!”

    “里面怎麼樣了?”

    “回侯爺,進去有一會了!”

    “開門!”

    “是!”

    這一番言語往來,風家姐妹二人自然也是有听到的,只見她們二人連忙整理了一下妝容,臉上的苦難之色立時收住,換而代之的是一臉冷若冰霜的肅然。

    馬三軍命人打開地牢鐵閘之後,徑直走了進來,而風家姐妹則趁此走了出去,與馬三軍打了個照面,他本想還像從前一樣,用些輕佻的言語與她們弄言一番,但在見到風憐影面無表情,冷若冰霜的樣子之後,不好開口,只是附之一笑。

    而風家姐妹走出地牢之後,並未走遠,委身藏在一旁。

    “莫白!你面子好大啊,听說你不吃不喝,我們王爺好是擔心,居然下令讓我叫你昔日的兩個相好,來給你送吃送喝,還對你言語慰籍!”馬三軍神情蔑視地說道。

    “狗賊,你說什麼相好!嘴巴里放干淨些,她們姐妹的清白豈容你污蔑!”本來莫白在方才在與風家姐妹的一番交談之後,心中早已沒有了一絲憤怒,然而在見到馬三軍之後,昔日種種,歷歷在目,心中怒火,一觸即發。

    “本侯爺于萬箭之中救下她們,卻從未得到過她們一句言語,半張笑臉,今日你卻讓她們陪你說了那麼久的話,你這是誠心的想找不痛快!”馬三軍趁著莫白不注意,割斷了繩索,之前吊在莫白眼前的飯食餐盒,立時落入冰涼的寒潭之中。

    濺起的水花打濕了莫白本就單薄的衣裳,在這極度寒冷的地方,若身上沾濕了水,便會立時寒冷百倍,莫白功力盡失,根本提運不起一絲真氣,來抵抗這徹骨的冰寒。

    看到莫白渾身蜷縮一團,馬三軍當即很是得意地說道︰“這寒潭的水夠冰吧!看你能挨得了多久!”

    說罷,又從腳下撿起一塊石頭,朝著莫白站立的高地就近扔了過去,激起的水花,將莫白渾身打濕了更多。

    此時,這徹骨冰寒的涼意,已經完全佔據了莫白的所有思想,內心一再壓抑的情緒便也不再壓制,只听見他撕心裂肺般地大吼了一聲︰“啊……!”

    這一聲叫喊,響徹整座宮殿,回聲不絕于耳!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32章︰苦難隨身勵心智;到此依然枯等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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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三軍居高臨下,看著莫白因為身上寒冷,蜷縮成一團的樣子,不禁哈哈大笑起來,昔日莫白手持天行劍,意氣風發,好不瀟灑,如今淪為楚王階下囚,這不得不讓他感覺到一些自豪,頗有成就。

    “莫白!這冰窟寒潭的滋味,不好受吧!”馬三軍獰笑著說道。

    而此時的莫白,因為身上的寒冷,早已是渾身發顫,氣喘急促,根本沒心思理會外來的言語打擾。

    “其實你死也好,活也罷,都不關我的事,你錯就錯在拿了不該拿的東西,認識了不該認識的人!”見到莫白不作搭理,馬三軍又再說道。

    “為什麼?”此時,莫白強忍著寒涼刺骨的痛楚,出言問道。

    “為什麼?當初你本就不該踏足雁翎宮中,更不會因為風家妹子而惹上這一身麻煩!”

    馬三軍言及此處,忽然停頓了片刻,之後又繼續說道︰“紅顏禍水,你早該明白這句話的來歷!”

    在說出這番話時,馬三軍之所以稍作停頓,其實是在自省,此時自己對風憐影一番心思的轉變,是否也正是應了這句‘紅顏禍水’的喻言形容。

    “你行為齷蹉,舉止不端,但凡我輩男兒,見到你如此行徑都會管上一管!”或許是已經調整過來,適應了這突如其來的嚴寒,此時莫白忽然站起身來,昂首言道。

    “我行為齷蹉!那是因為我把心里想的不加掩飾,直接付諸行動,不像有些人,明明心里有那份心思,卻總裝出一副冠冕堂皇,正人君子的模樣!”馬三家當即與莫白爭辯起來。

    “強辭狡辯,給自己找的這個開脫的借口還真不錯!”在莫白的心里,自幼師傅修身正行的教誨在心中,根深蒂固,在他的認知里面,女子的清白何其神聖,盡管在與楚瑩瑩她們交往相處的時日當中,心中也曾浮現過僭越道德倫常的念頭,但那只是在一瞬間而已,之後便被自幼識得的嚴謹教條,鞭策淡漠。

    在莫白得知馬三軍對風憐影之前的種種行為之後,從心底里將他視為輕浮的登徒子,所以此時不管馬三軍如何巧舌如簧,在莫白心中對他的評價都不會有,一絲一毫的改變。

    “你既是這般說法,此處沒有旁人,大家都是男人,不妨說幾句真心話!”

    “真心話?”莫白不懂,馬三軍此時口中所說的真心話,到底所指哪般,于是問道。

    “在你心中,你敢說一直以來都對那風家姐妹,沒有過一絲非分之想麼?”馬三軍隨後繼續說道。

    “我……!”莫白本以為自己在這方面,可以回答得隨性灑脫,然而如今卻話到嘴邊,如鯁在喉,再難直言。

    “喜歡不敢承認,你連這個心思都不敢吐露,剛才還說我行為齷蹉,似你這般,把心思藏起來的悶頭主子,才叫齷蹉!”

    莫白此時無言對答,只得隨意撿些話語應付,遂,說道︰“你我並非同一人,又豈能同等比較!”

    “整天裝東扮西,敢想不敢做,你活得累不累!”

    “大丈夫行的端坐的正,何須偽裝!”

    “之前你不敢承認,是因為你是天行劍的主人,不敢去做,如今你已淪為階下囚,一無所有,還需要在這扮著寒酸,假裝清高麼?”

    此一言,直點中莫白心中的痛處,之前與馬三軍之間的一番激辯,是他自被囚禁于此處以來,月余之久加起來開口說過的話都不及方才的一半。

    本來莫白心中再沒有半點主觀意願,既已是階下之囚,只打算听天由命,任人擺布,而就在馬三軍一番言語刺激之後,莫白當即有了一些感悟,原來此時一無所有的他,即便心如死水,心中還是有在乎的人和事。

    念及此處,莫白不禁兀自會心一笑,滿以為自己在于冰心死後,負罪愧疚的心思已讓他什麼都不去在乎,如今看來,自己放不下的東西,還有許多。

    沉默許久,莫白用自己冰冷麻木的手掌摸了摸腹下,隨後說道︰“我餓了!”

    音色清亮率真,中氣十足。

    這句話,被一直藏身在離此不遠的姐妹兩清楚听見,只見這姐妹二人,臉上立時收起方才滿臉的憂郁愁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絲蔚然的笑意,這份笑意,顯得十分安靜平和。

    本來這姐妹二人,見到馬三軍的突然到來,對莫白的境遇很是擔心,怕他對莫白施以諸多磨難,如今听得他們之間的一番言語辯駁下來,莫白忽然高喊餓了,想必此時莫白已然有了求生的欲望,這馬三軍本是準備羞辱莫白的一番言語,倒當真奏效其反,非但沒有讓莫白更為消沉下去,反而讓他重拾了求生的本能心思。

    “憐影!你听到了麼?”風憐心輕言問道。

    “嗯!”

    “那你應該要準備些什麼呢?”風憐心自一旁旁敲側擊,提點著風憐影。

    “那二姐你……!也听到了嗎?”看著姐姐風憐心滿臉欣慰,風憐影不禁反問道。

    听到有人喜歡,在乎自己,不管心中是否彼此早有好感,欣喜之情流露于表,這是常人都會有的反應,自然風家姐妹此時,也不例外。

    听到妹妹風憐影的一言細問,風憐心喜露于表之情,頓時斂收,忐忑糾結之色更甚。

    論及掩蓋心事,風憐心雖是姐姐,卻不及妹妹風憐影有本事,或許這就是人與人之間的,天性差別,即便是一脈同袍的姐妹,亦都存在差距。

    “你又拿姐姐說笑,我不要理你了!”風憐心頓足撓腮,耍起小家子性子來。

    風憐影本想再出言戲說一番,但看到姐姐羞紅了臉,話到唇齒,又咽了回去,隨後,轉而說道︰“我的好姐姐,三妹跟你說笑呢,雖然說那莫白有了活下去的信念,只要他活著,咱姐妹才會有脫離這牢籠的機會!”

    “三妹言之有理!”風憐心兀自答道。

    就在姐妹二人正欲離去,听到莫白腹空饑寒,去給他準備些她們女兒家,各自的一點心思之時,鐵閘之內忽然又傳出馬三軍的一聲叫嚷︰“懂得活著就好,本來我還擔心你沒命等到喝我們喜酒的那一天哩!如今看來,倒是我過分擔心了!”

    結合前言後語,天資並不愚鈍的姐妹倆,當即听出了這句話里的意思,旋即兩人各自相看一眼,神情忽然凝重起來,隨後便繼續著離開的動作,走出藏身之地,取道離去。

    如今她們姐妹一心只想走出這座牢籠,恢復自由,陡然听得馬三軍如此一言,當即明白了過來,要走出這座王宮牢籠,勢必會有諸多危機阻撓。

    就在馬三軍轉身說完那句話,命人打開鐵閘,離開之後,地牢之中,又回復了可怕的漆黑與寒涼,莫白獨自一人靜坐在高地之上,雙手環抱,將身子箍得更緊了些,凌亂邋遢的發髻如春柳垂簾,將整張臉遮擋住,寒潭中不時上涌的寒氣,令他劍眉緊鎖。

    此時距離下一頓送飯時間,還有幾個時辰,趁著四下寂寥,莫白在心中仔細回想著,自己自出劍陵以來,經歷的種種坎坷,有時會會心一笑,有時卻又長長嘆息。

    如痴如瘋。

    倏然,腦中忽然閃過一個畫面,那是他十年看守劍陵以來,幾乎每日一見的畫面,劍陵雖名為陵寢,但實則其中掩埋著數百年來龍行司全力守護的絕密,劍陵外沒有更多更詳盡的銘文,只有此時在莫白腦中閃現過的那個情景。

    不死之身,不滅之魂!

    十年來,幾乎每天,每當莫白看到這幾個被深刻在石板上,有著斑斑裂痕的字跡時,都讓他不禁肅然寒顫,倒吸幾口涼氣。

    而關于這八個字的解釋,莫白再沒听到過只字片語,一直到後來,在重新見到被馬三軍藏在密室當中的那幅畫卷之時,才回想起師傅獨孤宏曾告誡過自己的那些話,這幅名為《無極幻影》的畫卷,與龍行司世代守護的絕密,有著莫大的關聯。

    莫白頓時幡然醒悟,似是想到些什麼,但是在心中找不到半點可以站得住腳的依據來,自己在催動《無極神功》內力之時,心中越是憤恨,內勁就越是癲狂凶猛,加上師傅在他練成此功之後,嚴命不可再用,他甚至懷疑,這《無極幻影》兩門神功,乃是度人向魔的痴嗔之功。

    但後來又回想,師傅獨孤宏在傳他神功之時,曾提到過一句話,無極登峰,幻影化塵,這八個字的偈語,令他到如今都始終無法參透內中玄機。

    一路回想,心中泛起諸多疑團,讓他漸漸意識到,這所有疑團的癥結所系的關鍵所在。

    天行劍,隸屬龍行司,雖然表面上是龍行司放逐江湖的執行法劍,有聖劍之威名,但在龍行司打理劍陵之時,劍聖岳龍曾無意中透露出半句諱莫如深的話,天行劍,乃是劍陵之鑰。

    就在莫白在心中繼續深究細想之時,一股寒意拂過後頸,瞬間傳遍全身的涼意,令他中斷了思想,而此時,饑腸轆轆,多時不沾水米,此時腹中恢復知覺,實在是饑餓難耐。

    將一切想得通徹,莫白頓時心境清明了許多,之前自暴自棄,不想苟活的心思也淡漠了大半。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33章︰寒江月柳悲白意;千山暮雪碧波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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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窟寒潭,冰冷如鋒。

    而莫白此時,心中逐漸回暖。

    如今他深陷囚牢,一無所有,自出劍陵以來,從龍行司得授的天行劍,如今亦為他人所掌控,且功力盡失,想來自己此生活了近三十年,沒有比現在更糟的境遇了。

    在他功力還未全部散盡之時,蒙哥與藍嫣當場助他收住真氣,如今他體內還存有往日的兩成功力,而這一點微弱的內力,此時只能讓他在這極端寒冷的環境里,護住心脈不受侵擾,少受些非人的磨難罷了。

    自廢武功,周身幾處大穴或多或少已經受損,而此時他腦中再次浮現那幅畫卷之時,只覺渾身真氣四處渙散,受損的經脈穴位如針錐般疼痛,疼得他此時額間汗如豆大。

    當他暫停回想,長喘一息,拭去額頭汗珠之時,一陣急促的氣血上涌,盡管他拼盡全力調息壓制,但還是讓他頓時渾身一陣麻木,苦不堪言。

    “難道我以後真的要任人擺布,再難自由了麼?”莫白一面擦拭著汗水,一面借著寒潭四周散射的零碎光線,看著水中倒映出的自己的模樣,自嘲自諷地說道。

    此時莫白眼前水中,映現出一個人的臉孔,竟是楚瑩瑩平日里作怪擠眉弄眼的模樣,稍一眨眼,這影像便隨著這粼粼漣漪消失無蹤,隨後,莫白苦笑著柔聲嚷道︰“你雖舍命護我,但我最後還是難逃這宿命的作弄,他把你救走之後,過得還好嗎?”

    月余下來,每當莫白閑心回想起楚瑩瑩她們幾個人時,心里總有一股暖暖的悸動,而當他回想到于冰心的音容之時,卻總是以一種難以克制的揪心之痛而結束,若讓他在心里衡量對這幾個女子的主次前後,反倒是已經香消玉殞的于冰心佔盡了大半,因為對她,莫白心里的那份內疚將會跟隨他一生一世,直至定讞之期。

    “煩勞侍衛大哥開一下閘門!”四下寂靜的地窟之中,頓時傳來一聲嬌嗔。

    自先前莫白大吼五髒空虛之後,風家姐妹兩便急忙回去各自準備了一些精致的吃食,雖然她們表面上,誰都不願透露半點心扉,然而她們各自對莫白的心思如何,只怕只有她們自己知道了。

    霧里花,水中月,看得太真會失望,假裝不見會失落。

    “是二位姑娘啊!中午送來的那一盒他都沒動過,怎地這下又給他送來兩個餐盒!”一個侍衛陌生的聲音說道。

    說著,伴有鐵器刮磨的聲響,閘門洞開,門外的燈火照映進來,雖然光線並不明亮,但對于莫白而言,這與方才的昏暗一片相比較,簡直亮如白晝。

    “中午送來的可能不和他的口味,這不現在多備了一份,總能對他的口味了!”風憐心與那打開鐵閘隨行進來的侍衛交談著。

    “兩位姑娘對他如此體貼入微,善解人意,這人當真是前世修來的福分,要是他還不領情,我這個旁人都要看不過去了!”那侍衛和言說道。

    “你們王爺吩咐我們有話要問這人,你在這只怕不妥吧!”倏然,風憐影向前走了幾步,轉過身來,對著那名侍衛巧聲言道。

    那侍衛听言,頓時醒悟,銳眼掃視了一圈周身前後,方才察覺到自己已然走進了地牢,已然過了界,遂,言道︰“實在抱歉,方才與姑娘談話,一時間竟忘了分寸,在下這就出去,兩位姑娘請隨意!”

    說罷,那人抱拳施禮,隨後便告離去,在鐵柵門 當一聲重新合上之後,地窟之中又恢復了方才寧靜的情景,除了冰涼,就是昏暗。

    “風二姑娘,風三姑娘,你們來了!”莫白有些欣然,連聲問候。

    “嗯!來看看,你這段榆木腦袋到底開竅了沒有!”風憐影回言道。

    “莫……莫大俠,你一定餓壞了吧!”風憐心後于妹妹風憐影,輕聲問道。

    “憐心姑娘,你以後還是改口叫我名字吧,什麼大俠!如今听來倒覺得是一種嘲諷之言!”莫白隨即答道。

    姐妹倆雖然樣貌差別不大,嗓音亦有些相近,但在這昏暗一片的地窟里,從音色上,莫白還是很快分辨了出來,誰是,又或者誰不是。

    “唉!枉我們姐妹辛辛苦苦準備了一個下午,現在連聲感謝的話都沒有!”是時,風憐影自一旁香音暗嘆,說著便開始找尋那根用來吊送的繩索。

    听言,莫白深吸一口氣,壯聲回道︰“感謝的話都在在下心里,風三姑娘你要下來听個仔細麼?”

    說出這些話時,莫白雙手緊扯住衣袖,緊張之情不難看出,然而說出來之後,莫白在心里暗暗佩服自己方才說話之時,那股大膽的勇氣。

    話音甫落,風憐心臉上露出了許久未見的一絲笑意,地窟光線昏暗,這一掃而過的表情,再無第二個人看到。

    “好你個莫白,關在這地窟里沒把你餓死凍死,反倒讓你變得油腔滑調起來了!”風憐影隨後答道。

    莫白由生到死,如今一無所有,落入低谷,反倒讓他丟掉了平日里的諸多束縛,此時他心中豁然開明,之前許多不敢想,不敢做,不敢說的事情,如今的他,隨口就來,再無諸多顧慮。

    最終不過一死,不死總要活著。

    “憐影!快別這麼說,莫!莫白公子他難得跟人開次玩笑!”

    “玩笑?原來這根木頭也會和人開玩笑的!”自與莫白相見相識以來,在風憐影的印象里,莫白一直都是個不苟言笑的人,更別說如今這善解風情,與人玩笑的舉動了。

    “咦!這繩索怎地不見了?”風憐影遍尋繩索未果之後,當即問道。

    “被那姓馬的狗賊割斷了!”莫白語氣稍頓,肅然言道。

    “這可如何是好?”風憐心頗有些焦急地說道。

    是時,只見風憐影將身站定,自腰間取出一個物件,打開那個物件,用嘴輕輕吹了幾口氣息,那火折子立時著了,星點之火,將昏暗的地窟立時照得通亮。

    這地窟寬約一丈,半弧形石壁高約三丈,由上而下,如錐形漏斗,石壁濕濘光滑,底下是一汪直冒寒舞,深不見底的寒潭,而莫白所站立之處,乃是這寒潭地下,唯一一處突出水面的地方,位置極窄,僅能容下一人。

    如今,用來吊送東西的繩索已然被馬三軍有意斬斷,姐妹倆雖有精心準備的飯食在手,卻苦于無計如何能到得了,此時正饑腸轆轆的莫白手中。

    此時,風憐影秀眉驟亮,這馬三軍雖然斬斷了這一邊的繩索,而這繩索一分兩頭,被分別綁在石壁兩邊,這一端雖斷,那一端卻依然掛著那條繩索。

    當即風憐影心生一計,將手中一直提著的珍饈食盒與火折子遞給姐姐風憐心,隨後說道︰“二姐,妹妹我現下想辦法取得對面的繩索,你且在此稍等片刻!”

    只見風憐影凝息運功,小跑幾步助力蹬地一跳,凌空翻飛幾個躍挺,眼看著就要夠著繩索的另一端,孰料這石壁常年濕滑,才一著力踩上,立時腳下一滑,重心偏移,風憐影當即心頭一緊,心想這下麻煩大了。

    “小心哪!”見勢,莫白驚聲喊道。

    慌亂之中,風憐影手舞足蹈,亂抓一通,好在她距離那條垂落的繩索並不遠,一陣亂扣之中環緊了繩子,當即身形一定,繼而借勢上躍,牽著繩索回到了起跳的原地。

    “憐影!你沒事吧?”風憐心雙眼不見,听到莫白的一聲驚呼,自然明白了方才所發生的驚險一幕。

    “我沒事!”風憐影長吁一息,定了定心神,隨後答道。

    隨後,風憐影綁好繩索,將她姐妹二人精心準備的心意,懸吊著送到了莫白身旁,莫白看著這兩份來之不易的食盒,立時感覺心頭重重地被住,十分感動,但又不知如何表達謝意,或許這份心意,根本就無法用言語來表達,只見他連忙伸過手去,將其娶了下來。

    “多謝二位姑娘!”接過食盒之後,唇齒之間,還是流露出了感激之言。

    說罷,便迫不及待地打開食盒,最先聞見的是這闊別已久的,帶著人間煙火的飯菜香味,喉結之處,嗝噎了一聲,這是饑餓的人,再看到佳肴在前之時的正常反應。

    雖然菜式精致,滿滿都是女兒家的一片心意,然而莫白根本無心細看,立時一頓狼吞虎咽起來,嘴叼手抓,無所不用,無人在旁,更不用顧及吃相斯文。

    莫白餓虎般的吃相,之前已經被楚瑩瑩不知數落了多少回,但雖然是語帶責備,看著他如此放開的吃相,倒讓楚瑩瑩感到欣然平靜。

    “木頭,好吃麼?哪個好吃一些?”見到莫白打開食盒,迫不及待地開吃起來,風憐影隨聲問道。

    “好吃!都……好吃!”嘴巴被塞得滿滿的,說話之時,音腔不正,風憐影自是沒能听見。

    “吃成這樣!你就不怕我們姐妹在飯菜里面下毒麼?”風憐影繼續說道哦。

    是時,莫白圓嘟的臉型囁嚅了幾下,將口中飯食吞了下去,隨後附言答道︰“只要是你們給我的,哪怕是致命的**,餓起……!我都不怕吃下去!”

    說罷,莫白又繼續著之前的動作,餓了這許久,亦難怪他會如此迫不及待。

    而地窟上方,風家姐妹二人,在听到莫白這番言語之後,頓時各自面色帶羞,有些泛紅,隨後各自轉身背對,心里一直在回想莫白剛才的那句話,不管他是有心無心,此時都在這姐妹兩的心中,激起了不小的漣漪。

    只要是你們給的,哪怕是致命的**,都會心甘情願地吃下去。

    若情之為毒,世上多少痴男怨女,無藥可救。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34章︰孤芳幾歲臨伊岸;一雁初晴半世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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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滿西斜漏長空,弄風燭影照醒人;不知寒江歲月老,煙花紅塵三杯行。

    風家姐妹這般,若即若離,似是而非的心思,總在不知不覺之中,讓莫白為之牽動,心中雖有歡喜,卻總躲不過這現實的摧殘。

    “只可惜你如今武功盡失,如若不然,也不必受這階下之辱!”風憐影背過身去,沉寂了許久,是時,忽然說道。

    莫白此時腹中充實,渾身自然亦是松動了許多,陡然听得風憐影這一聲感慨,才稍有放松的心情,霎時間又再沉悶起來,于是放下手中的食盒,伸手撥開額前垂落凌亂的發髻,抬眼看了看上方,忽然間感覺到,風憐心拿在手中的,將地窟照得光亮的火折子,竟是如此的遙遠飄逸,明明相隔並不遠,卻是那麼的遙不可及。

    “事已至此,憐影,如今說這些還有何用!”風憐心黯然說道。

    火光照得倩影飄渺,只見莫白此時雙手緊握雙拳,對自己現下的處境甚是悔恨,卻又無可奈何。

    被囚禁的這些天以來,楚王始終都不曾露面交涉,又不肯放他出去,這讓莫白十分懊惱,此刻生與死對他來說,並不是他最擔心的事情,倘若被楚王察覺出那把天行劍上的秘密,屆時,就真的不是死而後已所能了結得了的了。

    “風三姑娘,可否勞煩你幫我一件事情?”對自己如今的境地,莫白越想越是不爽,于是話音忽轉,出言說道。

    “什麼事?”風憐影愕然回道。

    “我被囚禁于此已有些時日,不知楚王他拿到天行劍後,會有哪些動作,我無法出去,還得煩請風三姑娘幫忙打探打探!”莫白喃喃說道。

    “就算他有了些動作,你出不去,又能奈他何?”風憐影駁言道。

    “這天行劍所牽連的秘密,關系厲害,如若他真的拿天行劍有所動作,只能請龍行司出面解決了!”莫白分析著天行劍所牽連的利害關系,肅正言道。

    “龍行司!”是時,一旁的風憐心驚詫言道。

    她雖從未踏足江湖之路,但她平日里從哥哥風泅凌處時常听得,龍行司雖然統領著整個中原江湖,但卻如同一個局外人的身份一般,從不過問江湖之事,只是延續保持著天行劍的威信不被顛覆,此番听得莫白突然說出龍行司出面,難免令她感到有些驚奇。

    听言,隨後風憐影眉間愁雲頓散,正聲說道︰“原來你還有後招,難怪你自廢武功之時,毫不猶豫,那般干脆!”

    “憐影!不可如此言語,人家畢竟救過我們姐妹一場!”風憐心壓低嗓音,輕聲言道。

    听言,風憐影撇了撇嘴,做了個丑臉,隨後兀自呢喃道︰“又不是他救的我們,當時他自己都自身難保了!”

    之後,風憐影在得知莫白身後尚有著不可撼動的龍行司撐著,當即一對眸子轉動飛快,如鷹隼鷂眼般精光如炬。

    “莫白公子!你且好好保重,我倆明日再來探望!”風憐心得知莫白已然用她們送來的飯食,解了腹中空白之苦,此行目的已然圓滿,當即便言明去意。

    就在風家姐妹意欲轉身離去之時,冰窟底下傳來了莫白一聲叮嚀︰“二位姑娘,你們也要多加珍重!”

    听言,姐妹二人稍微停頓了一下腳步,隨後各自輕吟了一聲‘珍重’,侍衛便打開了鐵閘,二人徑直離去。

    夜空,月斜,深宮,王殿。

    呼嘯的寒風撩亂著懸掛在屋檐邊的油紙燈籠,令火光異常妖艷閃爍,宮門外值夜的守衛們,個個腰正身直,站如勁松,若非時有呼氣之時從體內帶出的熱霧,直叫人誤以為他們只是這座冰冷王宮里的一樽雕刻。

    侍衛們雖然有血有肉,能听能聞,但身**門內兩人的談話,他們卻只能充耳不聞,不該看的不看,不該听的不听,不能說的只字不提,這是身居深宮的保命法則,古往今來,屢試不爽。

    “花無極!你深夜來找本王,有何事?”楚王背靠著身後的江山經緯圖,洪聲說道。

    “在下得聞王爺胸懷大志,特來相助王爺一臂之力!”花無極神態端正,言語恭維。

    “你!相助本王?”楚王猛然近前幾步,欣然問道。

    楚王年關大宴之時曾相邀過此人,對他的本事以及江湖口碑自是早有探知,此人最擅長變換容貌,不禁上前幾步,仔細打量觀察。

    “你可是真的花無極?”問道。

    “哈哈哈!在下這點雕蟲小技在他人面前或許還能有些作用,王爺您慧眼如炬,在下又怎敢在王爺您面前賣弄!王爺此問,未免有些不相信花某投誠之意!”花無極听言開口喃喃笑道。

    當即,只見楚王又向前走近了幾步,謙言說道︰“豈敢豈敢!花先生神技冠絕江湖,本王小有此問,只是做個確認,並無他意!”

    “王爺!您的疑心病好重啊!”花無極回道。

    “小心駛得萬年船,本王能有今日今時的基業,還得多虧了這小心二字!”楚王言語之時,雙眼始終都未曾離開過花無極周身,鷹隼般的眸子,注視得花無極有些不爽。

    正自花無極刻意避開楚王目光之時,只听見楚王忽然又出言問道︰“花先生!你說你此次前來是來相助本王的,如何相助?”

    “天行劍不是在王爺您手中麼!”

    “你說什麼……?你!你是如何知道天行劍在本王手中的?”天行劍三個字突然從花無極口中說出,令楚王著實吃驚不小,他本想用言語搪塞過去,但心中念想急轉,既然他能如此確定天行劍此時就在自己手中,自己若一再推搪掩蓋,亦只不過是枉做小人,徒勞而已,是以楚王索性承認。

    “王爺!這天行劍可是我中原武林的聖劍,牽連何其之大,若沒有王爺您這般魄力,試問這天下還有誰膽敢染指呢?”花無極得知天行劍下落,本多數是從市井茶樓听來的,在楚王明言承認之前,他亦不好確定,而如今楚王既已承認,他便當即語鋒忽轉,合意逢迎起來。

    “花先生!你既是來相助本王的,此時又提及天行劍,莫非先生已然洞悉此劍玄機?”

    “不!不!不!王爺!這次您可估計錯了!”花無極連聲說不,當即挺直腰身,在逍遙殿大殿之中來回地走了起來。

    “我估計錯了?那先生此來是……?”楚王雙眼隨著花無極來回走動而左右橫擺,問道。

    “在下雖不知這天行劍有何玄機,但有人知道!在下可以幫助王爺從此人口中問來!”只見花無極倍有信心地說道。

    “你指的可是莫白此人?”

    “正是!”

    “哈哈哈!花先生,這次恐怕是你來晚了,本王已差人著手此事,就不勞先生費心了!先生的一番好意本王甚是感激!”楚王听言花無極要助他從莫白口中問出,關于天行劍的秘密,當即哈哈大笑起來,此事他早已同馬三軍商定,利用風家姐妹去套那莫白的口風。

    “是風家那兩個妹子麼?”花無極宛如早有預知一般,得意言道。

    “先生果然消息靈通,本王昨日才商定的事情,先生此刻便已知曉!”听言,楚王很是驚訝,利用風家姐妹一事,只有他與親信馬三軍知曉,並未向第三個人透露半句,此時竟被這花無極一語道破,莫不是此人在自己身邊安插了眼線,這王宮重重守衛,戒備森嚴,他竟能在此安插細作,想及此處,不由後背寒意陣陣。

    說罷,楚王當即對花無極心存戒備,兀自後退了幾步,前後顧盼,準備吼言叫來侍衛,伴隨左右保護,此人既然能在這王宮之中安插心腹,此番來意定非善類,意欲除之。

    然而他的這些微小動作,早被花無極看在眼里,當即說道︰“王爺您日理萬機,慧眼睿智,難道您真的以為那風家姐妹能真心助您麼?”

    “此言何意?”

    “您破了寒雁城,屠殺寒雁城舊部無數,等于毀了那風家姐妹安身立命之所,且她們的兄長就死于破城之戰,這等家仇深恨,其他的就不勞在下多費唇舌了,王爺您應該能明白!”

    “這……!”听此一言,楚王頓時如夢初醒,咋舌止言,對于花無極的此番推論,不無道理,當即濃眉微聳,疑雲重重。

    而楚王臉上的陰晴突變,令花無極此時心中頗為得意,不禁嘴角露出了一絲獰笑,自己的這一番口舌游說,已在楚王心中激起了波瀾,開始奏效。

    “先生有何良策?”楚王此時心中浮沉不定,出言問道。

    “在下不才,略有些微小本事,可為王爺您辦成那風家姐妹才能辦到的事情!”

    “哦!先生你是說……”

    “吁!王爺您明白即可,不必言明!”還未等楚王說完,花無極此時故作神秘地出言打斷。

    只見楚王頓時眉開眼笑,好不歡喜,但隨即卻又臉色忽沉,肅言說道︰“先生有何條件?本王又如何能信你?”

    “王爺您既已開口,在下若不提些條件,怕是王爺您也不會相信在下!”

    “說!”楚王言辭鑿切,很是鎮定自若。

    “在下神往舊都寒雁城禁地,瀟湘水榭已久,事成之後,王爺您獨享天下,只要將寒雁城這座偏隅之郭賜予在下,在下便竭盡全力為王爺辦成此事!”

    “你要寒雁城的封地?胃口不小!”

    “在下若能如願,游得此城,他日仍然對王爺您俯首稱臣,朝奉納貢,王爺您並沒有失去對此城的統赦,僅此而已!還望王爺成全!”花無極言語之間,頗有些按耐不住欣喜之情。

    “沒有兵卒,量你也作不起什麼風浪,好!本王可以答應!”

    “君王一言!”

    “快馬一鞭!”

    說罷,花無極與楚王兩人當即擊掌為盟,定下了這一計策,花無極借助莫白對風家姐妹的親近信任,利用成名絕學《無極化相術》,佯裝成風憐影的模樣,借此套出莫白口風,事成之後,便可得到楚王以一座城池的交換。

    就在花無極滿懷歡喜,打開宮門,走出逍遙殿之後,楚王當即喚來一名侍衛,細聲吩咐言道︰“你且去侯爺府上,請侯爺急速入宮,說本王有要事相商!”

    那名侍衛得令之後,一溜煙功夫,便退出逍遙殿,奪門而出,揚長而去。

    而那花無極在確定四下無人之後,伸手自臉側腮間拿捏了一番,隨後竟撕扯下一張人皮面具,透著深夜微薄的月光,顯露出一副生得很是俊俏的臉來,竟是風憐影!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35章︰紅塵若憐留花意;不敗江山又畫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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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昏暗的月色,勾勒出的那張俊俏的臉,此時顯得格外陰沉。

    自那日楚王年關大宴之上,花無極對風憐影施以挑逗輕浮之舉,在她回過神來後,便將此事視為奇恥大辱。

    月黑風高殺人夜,翌日入夜十分,趁著花無極獨自一人流連忘返于京都的花街柳巷之機,待至後半夜,花無極折返棲身客棧途中,風憐影便以手中音律殺人于無形的避水瑤琴,一曲勾魂,將其截殺于琴弦之下。

    後來風憐影自他身上搜出一部書冊,未料到這冊書籍竟記載著花無極畢生所學,即是《無極化相術》的全本秘籍,花無極居無定所,**成性,無家無室,為避免被人察覺,遂將花無極尸首拖至一處偏僻的廢宅之中,草草遮掩。

    然而她心中並沒有忘記,馬三軍一直以來對她的羞辱與企圖,無奈她如今深陷牢籠,顧及姐姐風憐心的安危,是以她並未對馬三軍行聲討之舉,加之那日墳場上,馬三軍不惜冒險救下她們姐妹二人,對這段不堪回首的經過,暫時將它按下了心頭。

    如今同樣被困于楚王手中,她得以有機會名正言順地接近莫白,假意從他口中套出楚王所需關于天行劍的秘密,趁此良機,她將從花無極身上得來的那本記載著迷幻之術與移行化相的秘籍,精心研讀,她天資聰穎,很快便掌握了這變聲易容之術,是以順水推舟,化身花無極,假借交換之名,意圖從楚王手中奪回舊都寒雁城。

    方才逍遙殿中,就連一向識人獨具慧眼的楚王,都沒能看出,眼前的花無極早已是雌雄錯位,只是此事,除了風憐影自己,再無第二個人知曉其中內情。

    如花似玉的劍,甜言蜜語的毒。

    風憐影假扮的花無極離去之後,楚王急忙命人深夜召喚馬三軍進宮商議,這天行劍畢竟是龍行司放逐江湖的執行法劍,如今暫押在手,消息一經流走,勢必會有夜長夢多的憂慮。

    “王上!深夜急召所為何事?”馬三軍在得知楚王派來的侍衛通傳之後,立即馬不停蹄地趕往逍遙殿,還未進得殿門,聲先問道。

    “關于那把劍,你可探到一些眉目?”楚王見到馬三軍急匆匆地趕來,當即正了正身形,隨後問道。

    “暫時還毫無頭緒!”

    “查探了這麼久,一點消息都查不到,本王養你們何用!”

    見到楚王焦急得出言訓斥,馬三軍垂首細心揣摩一番,隨後,說道︰“王上!還請暫且息怒,此劍在這中原之地,常人本就避諱,所以很難得到有價值的消息!”

    “唉!眼看著寶劍在手,卻又使用不上,難道本王的恢弘大業就真的有違天命不成!”楚王嘆息一聲,兀自沉吟。

    “如今除了這莫白,就只有護鼎樊家的後人知曉這劍中的秘密了,他曾是上一任天行劍的主人!”只見馬三軍雙眼如梭,在提及護鼎樊家之時,頓顯為難之色。

    “樊家!這樊家可是與龍行司齊名的一脈,豈能動他們的心思!”楚王當即說出了馬三軍為何為難的緣由。

    話音甫落,殿中立時一片沉寂,呼喚之聲能聞。

    “方才花無極來過,說是來相助于我的!”兩人彼此面相站立,許久不語。

    “他?此人在江湖之中雖然有些名頭,但諸家口碑不好,王上莫要輕信他的為人!”

    “凡事有所求之人,並不難應付,這點你大可放心!”

    “有所求?他來此要求何事?”馬三軍連聲追問,頗有些驚詫。

    “他要舊時寒雁城一座城池!本王已經答應了他!”看著馬三軍一臉焦慮,楚王當即答道。

    “那王上要他相助何事?”

    至此,楚王立時深沉思索了許久,隨後大袖一擺,定聲言道︰“讓他化妝易容成風家三姑娘,去莫白那里探听天行劍的秘密!”

    听及此處,馬三軍心中立時有了一些釋然,雖然嘴上並不承認對莫白與風憐影之間的擔心,但私下里卻是時刻懷疑,若非如此,便不會在每一次風憐影給莫白送飯食過後,就對莫白一頓言辭羞辱。

    如今得知已有花無極代替風憐影去接近莫白,那份擔心自然就減緩了許多,然而,楚王接下來的言語,卻又讓他這一番欣喜變成枉然。

    “在莫白沒有完全臣服之前,以後風家姐妹的探問送食時間只能改為一天一次了,咱們得要配合好花無極行事!”

    “王上的意思是讓她們依然照舊麼?”盡管心中已然確認了楚王的這個決定,但馬三軍還是想在口頭上再得到一次確定。

    “對!且以後對于風家姐妹倆的看護須得放松些,免得被人說你我的閑話!”楚王言道。

    “如何放松?如何衡量這個放松尺度,還請王上給個確切的定數!”本來那日馬三軍冒險救下風家姐妹二人,楚王就有些心中不快,如今為防止馬三軍泥足深陷,嚴詞下令馬三軍對她們放松看護,其目的就是想讓這風家姐妹倆少些時候在馬三軍身邊,希望籍此能讓馬三軍多騰出一些時間,為他分擔一些事務。

    “只要她們不離開京都,凡事……凡事就由她們去吧!”楚王爽聲說道。

    說罷,瞥眼看了看馬三軍此時的反應,審時度勢。

    只見馬三軍隨後搖晃了一下身子,左右顧盼一眼,頗有些無可奈何,但又不好直言忤逆,只好憾然回道︰“既是王上吩咐,我等自當遵從!”

    “你也不必多想,本王如此安排實是無奈之舉,這天行劍的秘密一日無法解開,此劍就一日不能發揮作用,更會多一分變數,如此,你叫本王如何耗得起!”

    “王上大可不必如此謹慎,莫白那小子如今不是掌握在咱們手里麼,這還能有什麼變數出現?”馬三軍答道。

    “說起莫白,他畢竟是龍行司放逐江湖的止緣使者,這天行劍遲早是要歸還給他的,如若不然,勢必會觸怒于龍行司,如今大業未成,這龍行司可招惹不起!”

    “不還又能怎樣,龍行司不敗神話已是數百年前的輝煌,如今是否還能不敗,誰都不曾試過,自然還是未知之數!”馬三軍橫言道。

    “住口!那莫白的身手你是見識過的,本王為何在逼他交出天行劍之時,讓他自廢武功,難道你真的不懂這其中利害關系麼?”

    听到楚王提及莫白的功夫,馬三軍輕蔑的神情,頓時有了一些收斂,伸手捂了捂胸口,那日瀟水一戰,莫白曾以飲血劍在他身上留下一道傷疤,如今回想,尤有余悸。

    “那莫白如今囚禁于地窟之中,此時雖然被我們控制,但他可是一只暫時沒了爪牙的猛虎,余威不滅,他既為龍行司選中的執劍之人,若久不見于江湖,勢必會讓龍行司出面尋回天行劍,屆時豈不是引火燒身麼!”楚王一再地給馬三軍分析這其中厲害,就是希望他不要太過于傲慢高調,輕視對手,永遠是兵家大忌。

    “王上教訓的是,咱們有蒙哥藍嫣兩位高手在此,龍行司若要動我們,只怕也沒那麼容易!”

    “還是小心些為妙,我們只是為圖大業,又何必惹上這諸多的江湖恩怨!”楚王警醒說道。

    馬三軍心中明白,如今已將莫白囚禁于地牢之中,本以為掌握他的生死很是容易,待他報了那一劍之仇,將心中怨氣發泄完之後,便好將他除去,斷了風憐影的這頭念想,但如今回頭一想,盡管他已毫無還手之力,卻還是殺他不得,這對馬三軍來說,無疑是種漫長的煎熬。

    要除掉一個人對他來說並不難,而這種可為卻又不能為之的困惑,一時間,讓馬三軍心中很是矛盾。

    兩人一番爭論下來,馬三軍已然在心中為楚王這等考慮周全的心思所折服,當即明白了當初接任王位的為何不是自己的原因所在了。

    “既然已有花無極代替風家姐妹倆去接近莫白,大可不必再讓那風家姐妹前去,完全交給那花無極豈不是更為妥當麼?”對于風憐影與莫白的接觸,馬三軍還想盡最後一次游說的可能,讓她與莫白完全隔絕。

    “這個法子本王方才也有過考慮,只是這花無極的底細,你我並不清楚,若完全交給他,本王有些擔心他從中取巧,若有風家姐妹于他輪番交替前去,言語對照起來,也好相互判斷真假,如此可保萬全無錯!”面對馬三軍這番說辭,楚王當然懂得他的用意,不好直言,只得從旁敲打坐正。

    控制住莫白,並讓他心甘情願地答應服從,只好在他在乎的人身上花費功夫,因為有些話,有些不可輕易示人的秘密,是決計不會告訴對頭人的,越親近的人,欺騙傷害起來,會更讓人觸不及防,會傷的更深更徹底。

    彼此利用,機關算盡,而莫白這個無辜的局外人,成為了他們彼此之間,最有交換價值的籌碼。

    “憐影!這麼晚去哪了?去了這麼久,姐姐我好是擔心!”听見風憐影深夜回來推門的聲音,因擔心妹妹安危的風憐心,此刻並未熟睡,于是問道。

    “二姐!”

    “如今就我們姐妹兩個人了,這世上我唯一擔心的便是你,可不能再跟從前一樣任性胡來,畢竟我們現在的自由還被別人拿捏著!”風憐心語重聲長地說道。

    “二姐!都是憐影不好,憐影不該出去又不跟姐姐你說,害得姐姐你擔心,以後再也不會了!”听得風憐心的一番親切之言,風憐影當即眼眶有些泛紅,一時情緒感懷涌上了心頭。

    對于風憐影深夜外出,風憐心只是滿滿的擔心,並不過問她外出去了何處,她們從小一起長大,對于妹妹的心性,她很是清楚,多問只是徒勞,只是希望有親情的感化,能讓風憐影倦鳥知返,收斂些性子。

    然而此時,風憐影雙眸看了看窗外早已稀薄的月色,沉悶無語。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36章︰送君一碗孟婆湯;淡卻前愁費思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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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君一碗孟婆湯,淡卻前愁費思量;來生相見不相認,幾世情仇幾世傷。

    前塵好忘,業報難消。

    自那日霍君羨與段七中途離去之後,本以為將當年的那段往事掩蓋住,可以讓悲劇自此斷演,不再延續,然而在他們離開之後,心中始終覺得有愧于莫白,他有權力,亦最應該知道當年發生的事情。

    是以,在二人一番內心糾結之後,便去了當年寒雁城外的故地,與風憐影遭遇,連累莫白雙親無辜喪命于風憐影弦音之下的地方,意欲將實情相告。

    然而,當他們趕到之時,新添的幾座墳堆讓他們很是疑惑,墳上的泥土松散凌亂,顯然是被人草草掩埋,來不及打理,而墳冢之中所埋的人,都是當今武林之中,極有份量的前輩名宿,由此推想,當日定然發生了許多事情,而如今此地荒無人煙,獨孤宏,冼問,莫連城三人同時喪命此處。

    身為武林同道中人,霍君羨亦曾與冼問有過並肩為戰之誼,如今友人死因不明,若不查探個究竟,還原當初,豈不枉稱我輩俠義之名。

    而如今,莫白等人不知所蹤,唯一留下的線索途徑,就只能從楚王身上著手查探了,于是段七二人便沿途星辰,快馬加鞭地趕赴京都。

    甫入城門,直通王宮的甬道之上,定定地站著一位俏婦人,體態勻稱標致,右手牽著身旁一個孩童,雙眼遠眺,顧盼著自城門涌入的各路行人。

    “夫人?淵兒?”策馬急行之中,霍君羨見到橫檔在馬前的那個俏婦人與那個孩童,連忙勒緊韁繩,那馬兒受不住這般拉扯之力,前足高揚,後肢挺立。

    那俏婦人並非他人,正是當時美貌稱絕天下的南宮戀兒,霍君羨的內室妻子,而身旁的那個孩童自然是他們所生的獨子,霍文淵。

    是時,霍君羨連忙翻身下馬,滿懷關切地迎了上去,連聲問道︰“你們沒事吧,沒嚇著吧!”

    “夫君!你匆匆而別,為何每次都只是丟下我們母子,你好狠心!”南宮戀兒將身旁幼子緊緊摟住,嬌嗔言道。

    “你怎麼跟來了?還帶著淵兒!”霍君羨似是不懂南宮戀兒的一番心思,出言責備。

    听到霍君羨開口責怪,南宮戀兒當即頷首垂面,不再言語,神情好不委屈,而霍君羨見到她這般模樣,加之此處地處異地,不比家中,心中頓生恤憫,隨即溫言說道︰“我此次出來是有要事要辦,過些時日便會回來,你又何必帶著淵兒不辭勞苦跟來!”

    他與南宮戀兒之間,雖都是江湖中人,但南宮戀兒一直以來都延續著中原女子特有的矜持與縴柔,相夫教子,說罷,霍君羨走到南宮戀兒身前,滿臉溫情地嘆息了一聲,隨即牽著霍文淵的小手,說道︰“淵兒,娘親生爹爹氣了,好淵兒幫爹爹勸勸娘親如何?”

    南宮戀兒美艷之色冠絕江湖,當年垂青美貌的英雄俠士甚多,然而她也眼界頗高,一時禍水,亂了江湖不少男子的心,而自從擇定霍君羨,決定終身相隨之後,亦或許是因為有了兒子霍文淵之後,初為人母,母子間的舔犢之情讓她漸漸溫柔,真正擔當起了妻子的責任。

    管不住男人的心,就不能責怪他花心,妻子的溫柔,是男人一輩子顧家的理由。

    對于霍君羨的一番關切責備,若在當時,南宮戀兒必定會有一番言辭反駁,而如今她卻選擇接納,是時,南宮戀兒探眼看了看霍文淵,那雙天真無邪的童眸和一臉稚氣的笑臉,讓她當即感覺心中一暖,隨後說道︰“淵兒,娘親只是在擔心你爹爹他的安危,沒有生氣!”

    “人生最大的幸福,莫過于有人盼,有人念,有人牽掛,夫人!你和淵兒就是我最大的牽掛,你們就是我的幸福!”言語之時,霍君羨與南宮戀兒兩人面相而立,眉目之間那種不可言喻的情緒,宛如這咧咧寒風里的一絲溫存。

    “淵兒!快!過來師傅這!”是時,段七呆坐在馬背上,看著霍君羨兩人之間的**牽扯,頗有些難為情,當即對著霍文淵叫喚道。

    段七與霍君羨當年,同樣得授于天南第一聖殺手江南煞門下兩門絕技,同門之誼早已存在,在江南煞仙去之後,段七自然也就放棄了聖殺手的身份延續,不再兼任天行劍的刑罰之責。

    雖與霍君羨平日里爭論不斷,但彼此之間的情分日長濃厚,他至今未成家室,更無處可去,是以霍君羨便將他留在家中當起了長客,霍家財力頗豐,不在乎多他一人的飯食住所,如此一來,既可以師兄弟間相處和睦,不生嫌隙,又可以互造口角,為這平淡的生活增添一些趣味。

    如今他與霍文淵之間以師徒相稱,其實不然,他並未傳授過他一招半式,更不用說筆墨丹青,詩詞歌賦這等風雅之事了。

    若論這兩樣造詣,霍文淵的父母,霍君羨與南宮戀兒遠在段七之上,本來之前,霍君羨是相讓霍文淵認段七為義父,讓他們同樣以父子相稱。

    段七此時已是年近不惑,至今都未成家,霍君羨因擔心他老年孤獨,無法體會到天倫之樂的淒涼,特地作此安排,然而他卻始終不肯答應做霍文淵的義父,說是做師傅比做義父擔子要輕得多。

    然而他每次見到霍君羨夫婦以及旁人的彼此親切關懷之時,心中總會浮現許多的感慨與傷感,人生在世,如此是否可算得上逍遙二字。

    因為師傅江南煞終其一生,都為一段情緣而執著,一直到最後,都無法安然釋懷,終落得個多情自古空余恨,此恨綿綿無絕期,從此讓他心生悸怕,所以他至今不娶。

    在他心中,無牽無掛,了無情事即是瀟灑,便可逍遙。

    童心的稚嫩天真,讓霍文淵不知何去何從,畢竟此處是一個他完全陌生的地方,每個孩童都是這般,陌生的地方,呆在爹娘的身邊永遠是最安全的,是以他用小手拉扯了一下母親南宮戀兒的裙擺,問道︰“娘親,七師傅在叫孩兒過去!”

    一聲童聲,讓一時神往的南宮戀兒立時回過神來,看著身下的小兒霍文淵,繼而轉眼又看了馬背上的段七一眼,隨後說道︰“去吧淵兒!去跟你師傅學騎馬!”

    听到了娘親的一聲吩咐,霍文淵有如脫籠的鳥雀,飛也似的朝段七跑去,就在目送著霍文淵與段七同騎上一匹馬之後,霍君羨立時面露惋惜之情,說道︰“冼問死了!”

    听言,南宮戀兒愁雲上眉,問道︰“他的死是否跟這京都的主人楚王有關?”

    霍家雖然富甲一方,但卻成為了楚王納財取糧的寶藏,這些年來霍家一直忍讓撥付,就是礙于楚王權勢極大,不敢得罪,如今听聞夫君霍君羨因懷疑故友冼問的死因,而前來查問楚王,這難免讓南宮戀兒心中有些擔心起來。

    她雖來自江湖,但卻從未踏足江湖。

    她出自于化血教下轄勢力‘天之絕色樓’,相傳此樓之中聚集著許多才藝美色絕佳的女子,而南宮戀兒就是因為有了大赦,才能走出此樓,步入紅塵。

    而她自初出江湖以來,一直延續著紅顏禍水的宿命,所以她不敢踏足江湖,然而她滿色春園,樹欲靜而風不止,因美貌而招來諸多流言蜚語。

    “是否與他有關,如今尚未可知,沿途打听下來,發現天行劍也失蹤了!”霍君羨說道。

    “那夫君你有何打算?”南宮戀兒柔聲問道。

    “看看再說!此事還需請江湖上的朋友幫忙才可!”霍君羨領著南宮戀兒走到馬匹旁邊,助她騎上馬背,之後,自己牽著韁繩,向內城走去。

    看著夫君霍君羨為自己牽馬引道,段七馬鞍之上的小兒霍文淵,南宮戀兒感覺此生于願足矣,心中滿足寬慰之情溢于言表,當初天下武林霍君羨,樊孤塵,還有薛長戈,此三人皆可謂翹楚之輩,而樊孤塵與薛長戈的名氣更勝于霍君羨,她選擇了他,亦正是因為這體貼柔情的一面,遠超于其余二人。

    進城之後,霍君羨一行人,落腳在這京都最上等的客棧‘別雲間’之中,這亦是他霍家的產業,此間人來人往最是混雜,要想探听一些暗道消息,此處絕對是一個不二之選。

    翌日,四人正在桌前用餐,只听見霍文淵突然問道︰“爹爹!你為什麼會娶娘親,又為什麼會有我?”

    看著他一臉童真的樣子,霍君羨雖有滿腹經綸,但卻不知如何去跟一個還未開竅的孩童解釋他問的這個問題,稍時,南宮戀兒用手絹替他擦了擦嘴角的湯漬,說道︰“淵兒!你怎麼突然想起來問這個?這不是小孩子應該問的問題!”

    “我知道!”霍文淵又再言道。

    “你知道?呵呵!那你跟爹說說,看對不對!”霍君羨看他一副凜然無懼的樣子,出言戲逗。

    “師傅說!男人娶妻生子,就是娶個祖宗,生了個爹!”

    “咳咳……!你怎麼什麼話都往外說啊!”盡管答非所問,陡听此言,段七正拿著湯匙,盛湯喝下,一時激動,被嗆得七葷八素,咳喘甚猛。

    是時,只見霍君羨先是大笑了一陣,之後見到南宮戀兒一臉怪相,便收住了笑聲,隨即說道︰“淵兒!你知道這句話的意思麼?”

    “不知道!”

    “淵兒跟著你能學著點好不?”霍君羨對著段七責備言道。

    “這句話不好?這不就是你現在的樣子麼?”段七回言道。

    “看來得找個人來管管你了,不然你準把淵兒教壞了去!”霍君羨答道。

    “找誰管我?誰能管我……”只見段七話才說道一半,似是明白了霍君羨話里的意思,當即臉唰一下的紅透了整張臉。

    “師傅臉紅了!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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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7章︰命里桃花終染墨;半世逍遙確實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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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到心細慎微,段七卻遠不如霍君羨,他雖是從小跟隨江南煞,其性格之中的弱點,段七倒是繼承了不少,這亦是他始終無法盡數得到江南煞傳授,一生兩門絕學的緣故。

    如今的京都,處處透著詭異,自那日楚王命人將莫白等人軟禁控制之後,便下令近身鐵衛,喬裝散布城內各處,觸探城內大小動靜。

    扣押天行劍主人,茲事體大,牽一發而動全身,雖然現下楚王權傾天下,但如果以一己之力對抗高手如雲的整個中原武林,亦非易事,是以派出親近侍衛四處打探,好在未然之勢前篤定先機,伺機而動。

    楚王大宴之時,霍君羨與段七就曾列位在席,此次大方進城,難免不引起喬裝散落在城內各處的鐵衛的察覺,只怕如此一夜停留別雲間的功夫,霍君羨攜眷進城的消息,早已傳入了楚王的耳中。

    “淵兒!快別笑你七師傅了!他也就這點出息!”霍君羨抬頭看了一眼段七,見他形色突兀,不知所措,開口言道。

    “當著孩子的面,你也奚落我!”段七有些惱怒,意帶警醒地白了霍君羨一眼。

    “君羨,你與段師兄同門學藝,為何從不見你們以師兄弟相稱?”自昨日進城之後,南宮戀兒便換下了居家室堂裝束,今日著裝簡單縴素,但卻風韻絲毫不減,身姿曼妙,倩影婀娜。

    是時,霍君羨放下手中碗筷,悠然說道︰“夫人有所不知,我與他雖然同尊一位師傅,雖入門有先後,但拜師途徑略有不同,所以自然也就不必按師門輩分稱呼了!”

    “拜師途徑略有不同?這話倒有些新鮮,不知是哪種不同?”南宮戀兒繼續追問道。

    “一個是開門弟子,一個是關門弟子,為了這個事情,我倆私下里不知爭辯了多少回,一直都沒結果!”段七忽然說道。

    大人們之間的對話,霍文淵坐在一旁,並未听懂,只見他一雙小眼,一會左顧,一會右盼,懵懂無辜的樣子人見猶憐,是時,只見他囁嚅著小嘴說道︰“那是開門快,還是關門快呀!爹爹!”

    在童真的世界里,厲害與否,就如同他們玩伴之間的一種奔跑的游戲結果,跑得快的自然是贏家,理所當然也就更為厲害。

    面對霍文淵未懂其意,這般三五不著六的問題,旁邊的三個大人,頓時噗哧一聲笑出聲來,好似霍君羨與段七這般,不以身份論交的情誼,江湖之中並不多有,如此一來,他們之間倒顯得更為真誠。

    稱謂,是一個人對外偽裝自己,最簡單的修飾。

    “娘親,爹爹他們笑什麼?”

    “淵兒,你還小,大人們說的話你不懂!”

    “又是我不懂!七師傅也是每次這樣,不想回答淵兒的問題,就拿這句話壓我!”听到大人們總說自己還小,有些事情不懂,霍文淵似是听著有些不樂意了,晃蕩著小腦袋,說道。

    “相公!相公……!”是時,四人端坐的大廳之中傳來幾聲叫喚。

    霍君羨與南宮戀兒夫婦倆不禁轉頭側臉循聲望去,而段七則聲色未動,與霍文淵二人彼此扮著怪臉互逗起來,他從不動情,自然知道這一聲相公的稱呼,決計不是叫喚自己,所以自然也就不去理會。

    然而,就在霍君羨夫婦二人將眼神轉移到段七身上之後,他的這個想法頓時出現了變化,只見他們二人神色怪異地看著他,臉上疑雲層層。

    是時,段七只覺肩頭被人抓撓了一下,他沒有立即回頭去看,他是練武之人,內力修為雖不及爐火純青般的境界,但也有些造詣,那叫喚的聲音,隨著腳步聲越來越近,此時肩頭上的抓撓,讓他不用回頭便已猜得七八分,當即心中猛然浮現一陣奇特的感覺,猶如小鹿亂撞般的悸動,讓他這個劍快鋒冷的江湖劍客,立時有些緊張起來,無所適從。

    “相公!奴家可找到你了!”

    就在他不知該如何是好之時,隨著那一把抓撓,叫嚷的聲音仿佛就近在耳畔。

    當即滿懷忐忑緩緩地轉過臉去,隨著脖頸處幽然飄來的淡香,讓段七不禁渾身一陣酥麻,待他眼神稍定,看清雙手搭在他肩上的那人的容貌之時,立時呼吸緊促起來。

    那人竟是一個年方二十五六,小有幾分姿色的妙齡女子,只見她此時兩眼炯炯有神地注視著段七那張不修邊幅的臉。

    “相公!”面有笑靨,粉眸微含,唇齒稍動,宛如叫喚出這兩個字時,全然沒有用到喉音,是以氣息帶出的聲音。

    段七此時與她雙眼視線踫撞了一下,那女子眼中的淡愁伴憂,縴弱無助,頓時將段七這個自詡鐵石心腸,不為情所動的硬漢俘獲,稍時,段七回過神來,此時自己還身處大庭廣眾之下,猛地用力掙脫,孰料用力過大,將那女子彈摔在地。

    出于男人的強勢,段七意欲上前將她扶起,婉言解釋一番,但他忽又看了看周圍眾人的神態眼光,當即收起了上前的姿勢,口齒緊張地說道︰“這位姑……姑娘,你認錯人了,在下不是你的相公!”

    見他如此緊張滑稽的神態,霍君羨當即想玩笑戲弄他一番,隨即說道︰“我說這位朋友,這就是你的不對了,你昨晚出去喝花酒,通宵不敢回家,現在沒必要怕到連自己的夫人都不敢認了吧!”

    霍君羨此言一出,周圍眾人頓時咂舌議論,對段七開始指指點點起來,多半是在指責他作為堂堂男子漢,對自己的‘夫人’如此動粗,實在不該,段七本想就此解釋一番,在看到眾人異樣的目光之後,他知道自己此時再如何解釋,都已是徒勞。

    隨即,對霍君羨怒吼道︰“書呆子!你胡說八道什麼呀,我幾時去喝花酒,幾時又有……有夫人了!”

    “嘻嘻!七師傅走桃花運了!”霍文淵拍著小手,很是調皮地說道。

    還未等段七言語回訓小文淵,那被段七摔倒在地的女子已然自己站了起來,臉上並沒有一絲動怒,還是意涵切切地看著眼前的段七,對段七方才的猛力一掙,她心有余悸,此時不敢靠得太近,只是滿腹委屈地說道︰“相公!你真的不要奴家了麼?”

    听得她再三如此稱呼自己,段七此時當真有些氣急了,但回頭一想,這女子街頭酒棧隨意如此叫人,莫不是個頭腦糊涂,意識不清的笨傻之人,念及此處,段七倒有些為她惋惜之情,這女子五官端正,樣貌出眾,若是個天生殘缺,難免不叫人為其心生憐惜。

    是時,段七稍平了心中怒氣,壓低了嗓音,柔聲問道︰“姑娘!在下當真不是你的相公!”

    此時,南宮戀兒從背後扯了扯霍君羨衣角,向他示意,霍君羨當即回過頭來,與她打了個照面,南宮戀兒輕聲說道︰“夫君,這位姑娘可能有些不太正常!”

    听言,霍君羨當即醒眼細看,除了言語突兀,眼前的這個女子無論從妝容,還是神態,絲毫都看不出是個存在精神缺陷的人,當即覺得自己方才的那句玩笑話,說得有些過了。

    當即開始替段七圓場,說道︰“各位朋友!在下與家人和我的這位朋友初到貴地,方才只是一時玩笑話,不能當真,其實我等並不認識這位姑娘,不知大家是否認識,煩請告知在下,在下也好送她回去!”

    霍君羨禮數到位,圍觀的眾人亦紛紛明白了段七的無辜,各自先後散去,圍觀人群之中,有一個年約半百的長者回道︰“這位姑娘的身世可憐哪,她是天香閣童養的清倌,因得罪了此地一霸,逼她做紅倌,她不肯,一夜之間全家被殺,而她也在那一夜之後,變得神志不清,到處游蕩,可也奇怪,若說她瘋癲,她每次出來都是一身干淨的衣裳,很少與別人說話,不知今日為何會這般情形!”

    听得那長者說道這女子的身世,令人惋惜之余更多的是對那個惡霸的痛恨之情,而此時,南宮戀兒出于同為女人的相惜,走上前去,挽住那女子的手臂,將她扶到一旁坐定。

    是時,霍君羨又問那長者說道︰“這姑娘平時住在何處?”

    只見那說話的長者,長吁一聲,說道︰“唉!那天香閣也算是有點良心,這姑娘變成這樣之後,無處容身,他們還是一樣照顧她的三餐一宿,讓她不至于流落街頭,餓死凍死!”

    都說**無情,實則是這世道的絕情將人逼至無情,不臨其境,難斷其身。

    “那惡人呢?”听著眼前這女子的悲涼身世,段七有些萬分後悔自己方才對她的一番凶惡,感覺心中愧疚,是以詢問起那害她全家的惡人來,如此惡霸留他在世,只會遺禍鄉里,將他除去,一來可以為這姑娘報得血仇,讓自己不至于太過內疚,二來亦不違我輩俠義,懲奸除惡的宗旨。

    當段七問及那惡人之時,那長者忽然看到門口站著的一個人,隨即一言不發地悻悻離去,段七意再追問,然而未等他開口,那長者已經邁出了門檻,揚長而去了。

    “大爺在此,你這賤人原來在這,叫你伺候大爺你不肯,害得大爺我又多造了一樁殺孽!”此時站在門口,令那位長者望風而逃的那個人,忽然洪聲叫囂起來。

    言語輕巧,他殺害那女子一家,竟是如此輕描淡寫地一撇帶過,令段七與霍君羨二人很是憤怒,听到那人的叫嚷,那女子更是驚怕,一頭扎進南宮戀兒懷中。

    “淵兒!到娘這來!”見到這陣勢,一番惡斗在所難免,未免傷及霍文淵,南宮戀兒便將他叫喚到身旁護住。

    “娘親!這個人好凶,好壞!”霍文淵緊靠著母親南宮戀兒,小聲說道。

    段七為這女子出頭報仇,並未料到,這女子的離奇出現,徹底改變了他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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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8章︰啼笑緣分非淺意;不論茫然最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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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些時候,一個人的命運,會因為某一個人的闖入而徹底改變,如今的段七便是如此,別雲間客棧里突然出現的那個有些瘋癲的女子,確實在他心里激起不少的漣漪。

    听到客棧門口那人的一聲叫喚,快劍段七,威風不減,劍快如閃電,還未等那人話音落定,劍鋒便已直抵那人胸口,只見那人本能地後退了幾步,然而他的這些補救的微小動作,哪里能避得了段七手里的快劍,只听見一聲破刺悶響,段七手里才剛出鞘的利劍,便已穿透那人寬厚的胸膛。

    立時間血濺三尺,倒地氣絕。

    雖然如此是替那女子報了血海深仇,然而段七如此明目張膽地手起刀落,要人性命,卻已然成為了麻煩的開端,此時的京都早已布滿了楚王派遣的細作,任何風吹草動都逃不過楚王的耳目,更不用說這事關人命的大事了。

    段七在別雲間用劍殺了人,不過盞茶的功夫,這個消息便已經傳入了王宮之中。

    而霍君羨以為此人身手了得,在段七動手之前,便將妻兒護在了身後,而南宮戀兒也將那個女子護在身後,如此重重相護,方才神志失常的那個女子,此時卻平靜得如一池毫無風波的汪洋,雙眼呆呆地看著那個倒在血泊之中的惡人。

    當場持劍行凶,這讓本來客人來往迎送眾多的別雲間門前,圍滿了人群,而段七在一劍將那惡人斃命之後,收劍回鞘,恢復如常。

    正當他回轉過身來,還未等他走動,忽然只見一個人影雙膝跪在了他身前,定眼一看,原來是剛才那個行為怪異的女子,在見到他殺了那個惡人之後,跪在他的面前,頷首叩謝,以報感激之情。

    “多謝恩公!”下跪之後,那女子口吻嗓音頓時變得正常了起來,開口說道。

    對于她剛剛的那番突兀失常的舉動,令段七現下仍是心有余悸,此時她又突然變得正常起來,這讓段七立時有些摸不著頭腦,無所適從,只好暫且伸手將她扶起。

    “姑……姑娘!你且先站起來,如此大禮在下怎敢消受得起!”段七說道。

    “恩公!您替奴婢報了這血海深仇,讓奴婢的親人在天上得以安息,奴婢對恩公行跪拜之禮,答謝恩公的大恩大德,恩公不必這樣說話!是絕對受得起的!”那女子起身站立之後,言語之間全然沒有了之前,人言所說的瘋癲之氣,舉止神態也有了正常女子應有的矜持。

    听了她的一番肺腑感激之言後,讓段七頓時有些面紅耳赤起來,因為他從來都沒有跟女子有過如此接近的接觸,偶有言語之間的交涉,也只是十分簡練的言語。

    在他攙扶其那女子時,她雙手縴柔的感覺和體溫,讓段七頓時感覺從雙手,傳遍全身一陣酥麻,這與方才她雙手抓撓段七雙肩之時,段七所感受到的是一樣的感覺。

    “姑娘!似這等惡棍,人人得而誅之,舉手之勞,姑娘言重了!”看到段七此時渾身不自在的樣子,霍君羨從旁言道。

    稍時,段七環視了一圈,眼角余光不經意間瞄了那女子一眼,只見她此時雖然得報大仇,卻仍然是梨花帶淚,一副我見猶憐的樣子,楚楚動人,盡管段七一直在心中說服自己,不可多看,然而那女子確實頗有幾分姿色,令他忍不住又多看了幾眼。

    無論段七如何掩飾神情,那女子始終委身站在他的身後,頷首埋面,不時地向他慢慢靠近,段七並未發覺這些細小的環節,然而女人天生細心的南宮戀兒卻一直都看在眼里。

    同以女人的心思揣測,南宮戀兒自是看出了那女子一些女兒家的心思,索性替段七助推一手,說道︰“話雖如此,我們這位段大俠可不是什麼人都能讓他出手相幫的咧!”

    此言一出,那女子又想段七的身後靠近了幾分,依然垂首不語。

    如此一來,霍君羨當即也察覺到了那女子的這般動作,只是段七此時呆站著,形如木樁,根本沒察覺到身後的人影變化。

    于是,霍君羨運指彈了一記指力過去,冰冷的寒風透過段七層層衣裳,陣陣寒意,令他不禁抬頭,看了霍君羨一眼,指力透著寒意,這是霍君羨得傳于江南煞的兩大絕學之一的‘凝傲劍訣’,將寒冰之氣藏于指尖,凝成無形劍氣。

    霍君羨當即向他使了使眼色,當即明白了一二,當即草草左右顧盼了一番,沒見到有人在身後,而那女子緊靠在他身後,自然避過了他的視線,隨即,段七說道︰“你個書呆子,人家都走了,你還在那里使什麼眼色,難不成你眼楮抽筋了麼!”

    “恩公!奴婢沒走,就在恩公身後!”段七以為那女子已經走了,當即放大了嗓門,孰料,此時從身後傳出一語嬌嗔,令他連忙轉過身去。

    “你……你還在啊!”慌忙之余,段七有些嘴笨起來。

    “恩公,你替奴家報了大仇,奴婢唐突,還未問及恩公姓名,怎敢先行離去!”

    “在下段七!”自報家門,乃是武林中人行走江湖之時,做得最多最尋常的一件事情,但此時,段七報出自己的名號之時,竟有些突兀起來。

    那女子听到段七報出名號之後,頷首見禮以作回應,而此時段七話音未止,後又問道︰“姑娘你……?”

    “奴家姓柳,單名一個絮字!”她本是風月之地天香閣的清倌人,對自己的這些稱謂,都是風月之地最常用的,所以在與人交談起來,難免一時還改不了口。

    “柳絮!身如柳絮,意如流水,好飄逸的名字!”南宮戀兒听見柳絮這個名字,不禁大發嘆喻之言。

    “奴家生來苦命,為了活命,自幼便被爹娘送進了天香閣為奴為婢,這名字倒也叫得恰當!”柳絮神情哀嘆地說道。

    听到她論及自己的身世命運,在場之人,無不嗟嘆。

    柳絮言語之中的無助,讓段七萌生了一絲憐憫,這份憐憫之情立時將他心頭,原先的那些緊張羞澀之情沖淡了不少,隨後說道︰“柳絮姑娘,如今你大仇已報,往後你又將在何處安身呢?”

    見到段七開始噓問起柳絮往後的生計安排,霍君羨當即與南宮戀兒會意地相視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地點頭含笑。

    “既然已經有恩公替我報了大仇,如今再無親人依靠,我一個弱女子,更是無處可去,只能去……去那里了!”柳絮一副听天由命的樣子,聲音消沉地說道。

    “可是!你一個姑娘家去那種地方怎麼能行!”听著柳絮述說著可憐的境遇,段七本想直言不讓她再去天香閣那種賣笑的煙花之地,心中的憐憫讓他無法開口說出那些話來。

    是時,霍君羨面對著段七,輕聲笑了笑,說道︰“你既不想讓她再回天香閣,可有什麼想法讓她不必再回去麼?”

    霍君羨旁敲側擊,就是想從他口中套出將柳絮挽留下來的話,段七半世孤獨,如今既能與她以如此奇巧的方式相遇,這已然是莫大的緣分,此時的他若出言挽留,這柳絮必然會答應留下。

    然而這番話,在段七口中幾次欲言又止,如今他孑然一身,不知該拿什麼去挽留她,擔保她以後的生計,他雖是極不願意再看到柳絮無奈地回到天香閣去,但他卻不好開口。

    霍君羨畢竟與他相處時日不短,段七此時的為難他自是明白一些,于是隨後說道︰“如果不舍得,就把她留下吧,幫人幫到底!”

    霍君羨言語雖輕,柳絮距離他們很近,自然是听到一些,只見她不再言語,轉身向南宮戀兒走去,這種情形下,她很是希望能有人替她圓場。

    柳絮眼中的無助與迷茫,讓同為女人的南宮戀兒心生憐惜,盡管從相遇到現下,不過片刻的短暫,從旁人的訴說,到此時柳絮表明身世的可憐,讓南宮戀兒決定再幫助她一次,遂,說道︰“段師兄,你既已幫柳姑娘報了仇,就等于做了好人,如今她若再回到天香閣淪落風塵,豈不等于你見死不救,將她推入火坑,又做了惡人麼!”

    “弟妹!我段某人也想再幫幫她,可是我如今一無所有,孑然一身,讓她跟著我,豈不是害苦了她麼!”面對霍君羨夫婦倆的說辭,段七心中權衡了許久,始終覺得自己若不留下她,害她淪落風塵,感覺自己無地自容,抱著莫大的勇氣,說出了此刻他心中最真切的體會。

    見到段七終于說出了心里話,身世可憐的柳絮再也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又一次雙膝跪在地上,她感覺此次或許真的遇上了好人,能搭救自己脫離苦海,哪怕是跟著他們為奴為婢,端茶遞水都好過在那天香閣,賣笑為生,用裝出來的笑臉,掩蓋心中無人能懂的苦水!

    “恩公若肯答應不再讓柳絮回到那個地方,讓柳絮跟著恩公,哪怕替恩公做奴為婢,柳絮也是永感大恩,至死不忘!”身世的可憐,與現實的無助,讓柳絮以近似哀求的口吻,說出這些話來。

    霍君羨不好答應,南宮戀兒亦是如此,他們都知道,此時的柳絮,只需要段七一句挽留的話,哪怕日後歷經千辛萬苦,對于柳絮來說,都是莫大的恩賜。

    一如風塵百世毀,半點不由淒涼時;假言假語假玩笑,苦心苦眼苦綿愁。

    而此時,別雲間外,危險緊隨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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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9章︰同是天涯淪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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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對柳絮的一番哀求,段七心中頓時思緒萬千,看著她楚楚可憐的樣子,他實在是不忍心再讓她回去天香閣那種地方,可自己如果將她留下,那便是一段為期很長的擔當與責任,甚至有可能是終此一生,直至他咽氣之時。

    他一直以來都是一個人獨來獨往,雖然形單影只,倒也瀟灑,他目前還沒有勇氣徹底改變他現有的生活,所以他開不了這個口。

    “什麼人膽敢在京都之地行凶殺人!”隨著別雲間門外的一聲叫嚷,徹底打破了客棧內的平靜。

    話音甫落,魚貫般地直沖進來十幾個手持短兵的鐵衛,一字排開,將門口牢牢封堵住,見狀,霍君羨當即連忙上前交涉,說道︰“各位軍爺!你們這麼急匆匆闖進來,嚇著女人孩子可不好!”

    “是你們在此行凶殺人?”鐵衛當中悠然走出來一個衣著與其他人不同樣的人,顯然是他們當中為首的,出言問道。

    “是殺了個人,殺了個禍害姑娘的惡賊!”霍君羨當即答道。

    “呀呵!處理了那麼多行凶殺人的,你倒是認罪最爽快的一個!”那人手舞著短劍,在霍君羨眼前晃了晃,瞥眼看了一眼四周,說道。

    稍時,側過身去,又言道︰“人是你殺的?”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霍君羨本想破點小財,將他們打發走,孰料,段七此時忽然開口。

    如此一言,令那人頓時目露凶相,隨後說道︰“殺了人,還敢如此囂張,你們究竟是什麼人,好大的膽子!”

    是時,霍君羨狠狠地白了段七一眼,幾步走到他的面前,輕聲責備說道︰“這是在人家的地盤,你就不能低調點,收收你的脾氣麼!”

    之後,段七也感覺到方才自己言語有些沖動,于是對霍君羨輕聲說道︰“你不是有錢嗎,給他們點錢,打發打發他們,讓他們走便是了!”

    “剛才這錢還能使得上勁,被你這麼一說,就算我肯給,人家未必肯要了!”兩人立時交頭接耳,輕聲嘀咕起來。

    眼見著霍君羨他們二人私下言談,對自己置之不理,那為首的鐵衛頓時發怒,吼言道︰“王爺有令,但凡有人在城中鬧事,一律扣押起來,等待王爺親自面審!”

    那人一聲令下,之前十幾個沖進來的鐵衛,頓時將此時客棧樓下在場的所有人圍了起來,短兵相向,然而,他們的這般陣勢,嚇唬普通百姓或許有些效果,但對于霍君羨與段七這般,身懷武技的江湖中人來說,無疑是種自討沒趣的舉動。

    就在他們將眾人圍困起來之際,段七未等那人再次發言下令,手中快劍呼嗖地一聲,左手拔劍出鞘,直指那人咽喉,說道︰“混帳東西!人是在下殺的,你膽敢動他們一下試試!”

    那人之前見到段七手握長劍,本以為他只是個一般劍客,那柄佩劍只不過是個花翹裝飾,所以才會這般有恃無恐地下令拿人,如今見到眼前此人出劍如此迅速,自己還未反應過來躲避,便已經被他劍指咽喉,當即有些後怕起來。

    但他自恃此地乃是楚王坐鎮的京都重地,且他是奉命行事,盡管心中有些害怕,但還是故作鎮定,擺出一副泰然若定的神態,說道︰“殺人償命,我等奉命拿人,你好大的膽子,膽敢出言要挾!”

    說話之時,鷂子般的雙眼左右梭動,很是警覺地注意著段七指著自己的那把長劍劍刃,生怕稍進少許,刺進自己的咽喉。

    “惡人當道你們不管,欺壓善良你們不理,如今我等替人懲奸除惡你反倒要扣押我們,你們就是這樣對待平民百姓的麼?”此時,段七目露凶光,頓時激起他身上潛藏已久的殺意。

    言語之時,段七手中的長劍晃動了一下,嚇得那人直冒冷汗。

    “你!你想怎樣?”那人嚇得渾身發抖,顫言道。

    “識相的就別為難其他人,我跟你們走!”段七雖然言語上不服軟,但心中十分明白,在這楚王的京都之地妄動殺念,始終是要出來承擔後果的,如若不然,人人皆是如此,這城中只怕要不得安寧了。

    听到段七忽然坦言承擔,霍君羨頗為意外,在他對段七的認知當中,殺惡除奸對他來說是一件屢試不爽,從不遲疑的事情,若在平時,定會與這些鐵衛軍斗個高低。

    然而如今段七一劍殺了那個惡霸,為了保全他人,竟然出言服軟,難免不讓他有些意外。

    快意恩仇,本是件灑脫的事情,江湖之中幾乎時時都在發生。

    是時,霍君羨目光稍轉,陡然看到欠身站在段七身後的柳絮,心中頓時明白了過來,雖然段七言語上並未作出任何表態,但此時這柳絮已然讓段七心中有了一些牽掛,若非如此,以段七的心性,此番絕不會有如此大的轉變。

    心中若有牽掛,段七的快劍,是否還能如往日一般輕快,如今卻,實難斷言。

    然而霍君羨除了對段七孤傲的心性終于有了牽掛,自此便不再孤獨感到欣慰,同樣為之擔心的是他如今的處境,此處畢竟是楚王的地盤,若是江湖恩怨,或許楚王不會過于追究,但眼前段七所殺的那個惡霸,並非死于江湖恩怨。

    段七若被扣押,下牢上刑已是在所難免的事了,就怕到時候,楚王面審之後,斷以極刑,為救段七,自己勢必與楚王起沖突,如此一來,進城查探冼問死因一事,只怕要變成泡影了。

    就在段七出言承認之後,柳絮忽然用力拉扯住他的手臂,看著他,不停地搖頭,欲言又止。

    段七雖然替她報了大仇,讓她從仇恨之中解脫出來,並且答應以後無論凶險都帶著她,讓她對眼前的這個男人有了一種不僅僅是依賴的感激之情。

    然而這一切都是駕馭在段七自身周全之上的,如今段七在眾人面前承認行凶,殺人償命這個道理她自然是懂的,如果段七自身出現了危險,且這一切都是因她而起,那之前對她的所有應允與承諾都只能變成空想了,心中才剛剛有的一絲溫暖,立時間便要眼看著煙消雲散,怎能不令她再次難受起來。

    只見段七側過臉來看了她一眼,溫言柔聲地說道︰“柳姑娘,我去去就回,不在的時候,他們會照顧保護你的!”

    說罷,示意看了看霍君羨他們,隨後便將指著那人咽喉的利劍收回劍鞘,轉身便獨自一人徑直走出了別雲間的門口,此時發現來別雲間拿人的並不止沖進去的那十幾個鐵衛,門外還靜候著數十人,只待里面鬧出動靜,這幾十個鐵衛便會沖將進去,拿人吆喝。

    是時,段七暗暗慶幸,方才沒有用劍傷人,如果不然,只怕此時被扣押的就不止他一人了,對于有人反抗,楚王早有預備的後招。

    段七才走出別雲間大門片刻,只听見外頭有人大聲喝道︰“此人行凶殺人,楚王詔諭不必帶回羈押候審,就地處決!”

    “夫人!照顧好柳姑娘和淵兒!”

    方才霍君羨還一直在擔心該如何跟楚王交涉,救出段七,如今陡然听得這番喝言,便不敢再做遲疑,頓時寒冰真氣灌于雙手,即刻破門而出,循著聲音傳來的方位,直沖了過去。

    柳絮一臉茫然無助地看著霍君羨沖出門口,她本想隨後跟去,但想到方才鐵衛手中的短兵,銀刃霍霍,立時心頭有些發怵,于是便選擇了走出門口的另一個方向走去,向著南宮戀兒母子靠近了些。

    隨著霍君羨的出手,將此行前來拿人的鐵衛盡數吸引了過去,此時別雲間的大廳之中只留下南宮戀兒母子與柳絮三人,其余的人,早在鐵衛撤出的同時,便避之大吉躲藏了起來。

    霍君羨三兩個點踏借力空翻之後,便迅速趕至段七身旁,與正欲拉開架勢沖出重圍的段七背靠而立,如此一來,江南煞此生一前一後的兩個門徒,當即聯手結陣,並肩而戰。

    段七本想著不牽連其他人,自己惹出的麻煩事自己一力承當,卻未料到這些鐵衛得到楚王諭令,不問情由便直接動起手來,平生縱橫江湖,豈能如此屈死,是以就在那人說出要將自己就地處決之後,當即橫手一擺,利劍再次在握,此時劍鋒凌厲,殺意驟起。

    “這是我的事,不用你插手!”段七冷眉緊皺,呵斥言道。

    “我們是師兄弟,本該共同進退!”霍君羨凝指于身側,凜然說道。

    “你出來了,文淵他們豈不危險!”

    “放心吧,這里雖是楚王的勢力範圍,可別忘了身後的別雲間乃是我的地盤,他們應該不敢拿文淵他們怎樣!”

    “應該?你就不能想個靠譜一點的法子再動手麼?”對于霍君羨這般模稜兩可的回答,段七仍然有些擔憂。

    然而霍君羨動手之前,早已考慮到了他的這些擔心,然而如今的形勢不容他多做他想,稍有遲疑,便有可能會失去段七這個相處了十幾年的師兄,他們雖為同門師兄弟,這些年留下的深厚情誼早已遠超生死界限,他只想救出段七之後,再與他共同護送霍文淵他們去到安全的地方。

    “他們?”

    別雲間里,柳絮看見霍君羨奮不顧身地去就段七,形勢危險,生死面前,對霍君羨的這般決定有些不敢相信。

    “他們是師兄弟!夫君若不救他,這世上便再無人救他了!”面對柳絮的質疑,南宮戀兒隨即答道。

    “再無人救他?恩公他沒有其他親人了麼?”柳絮繼續問道。

    “沒有了,除了我們,他幾乎連朋友都沒幾個!”

    “原來他也是個苦命人!”這句話在柳絮心里想著,她並沒有說出口,只是暗暗地嘆息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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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0章︰亂世惆悵意潸然;輪回塵緣寫人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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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段七幼時被江南煞從狼窩救出,不知生身父母是誰,延傳了狼的野性,加上當時的江南煞為聖殺手,專職在天行劍執行法令之時,擔任執行者,必須要有冷靜沉著的性格,對段七這樣天生帶有的狼性十分看重,于是便將他收入門下,悉心傳授畢生絕學。

    但後來江南煞醉心于武學修為,就在將生平兩大絕學合二為一,以達到契合之機巔峰之時,心性尤難控制,誤將畢生至愛變成了劍下亡魂。

    因此便沒有將除劍法之外的第二門絕學‘凝傲劍訣’傳給段七,而是傳給了後來遇見的書生意氣甚濃的霍君羨,並叮囑他們,分相傳授,日後不可再將二人所學合而為一。

    由于江南煞的身份特殊,江湖上與人交往不多,更沒什麼朋友,所以一直跟隨他的段七亦是如此,世道人情冷漠,如今段七除了霍君羨會在他危急之時出手相助,再沒有其他人會在乎他的生死。

    听到南宮戀兒對莫白如今處境的評斷,柳絮心中不禁猶然萌生了幾分同是天涯淪落人的感觸,隨後,便奪門而出,向被圍困的段七二人跑去。

    “柳姑娘!你別過去!”南宮戀兒叫喊不及,柳絮已然沖出了門口。

    楚王的鐵衛軍中,尤以弓弩為最強悍,現下段七與霍君羨二人乃是在楚王腳下,對付他們二人,自是不必動用最精銳的鐵衛,可如今,在段七一番驚擾之下,頓時城中聚集數百鐵衛,將他們圍成鐵桶一般。

    他二人之前並未自報家門,聚集的這數百鐵衛自然也不知道他們的來歷,只將他們當成一般的江湖人士對待,所以雖然合圍,但都是各自上前襲擾,毫無章法,如此一來,他們人數上的優勢並未對段七他們構成太大的威脅,倘若只是他們二人在此,突出包圍絕非難事,而如今霍君羨妻小在側,心有旁騖,難免有些手腳受縛。

    “書呆子!這般糾纏下去,只怕形勢對我們不利啊!”段七快劍擊退一撥來人,趁著換招的間隙,急聲說道。

    “他們人多,我們須得快些解決這個麻煩,如若不然,只怕人會越來越多!”霍君羨運指凝息,站在段七身後替他壓住後方陣腳。

    兩人一番變招進退,數十人命喪段七劍下,卻並未嚇退對方的合圍之勢,就在此時,趁著段七連劍擊倒幾個鐵衛,將合圍的人牆推出一道缺口之際,柳絮立時沖入場中。

    “恩人!”

    一聲嬌喝,令段七出手的快劍,頓時遲緩了半刻,本來一心御敵,卻不料柳絮此時的出現,擾亂了他的心神,臨陣對敵,最怕走神,半刻遲疑,則是有性命之危的。

    段七稍有走神,趁此縫隙,方才剛被段七擊倒的那幾個人,頓時翻身站起,橫刀反撲了過來,而柳絮恰巧正好站在雙方中間,如此便阻擋了段七出劍的方位。

    “柳姑娘小心哪!”霍君羨見勢急忙喊道。

    如此一喊,將段七從遲疑中驚醒,只見他猛然抬劍斜挑,自一側虛畫了個圓轉,形勢危急,他本想繞過柳絮,避免劍鋒將她刺傷,然而柳絮不懂武功,被霍君羨一聲驚嚇,本來向前疾跑的身形,頓時停頓了一下。

    這樣一來便與段七出劍之初的設想相左,段七持劍畫圓之時,便已篤定時機,讓柳絮再靠近幾步,好出劍繞過,直取她身後的那幾個人刺去,未曾想到,驚嚇之中,她突然停止不前,而段七劍鋒已經游走,撤招不及,眼看著劍刃就要刺穿柳絮左肩。

    情急之下,只見段七忽然大步前跨,將劍刃倒甩,然而由于段七出劍太快,甩劍之時力度難以把握,那劍鋒自段七右手臂上劃出一道血口來。

    段七手中的快劍的危機,雖然在他甩劍割傷自己之後得以解除,而柳絮身後的那幾個手持大刀的鐵衛,卻並未因此而停頓了下來,反倒是見到段七自傷手臂之後,揮刀直朝柳絮砍來。

    說時遲,那時快,手起刀落,形勢萬分危急,當即不由段七多想,忍著右手被割傷的劇痛,橫推一掌,將身前倒,把柳絮推過一旁,護在身後。

    然而這一連番的變化,霍君羨來不及出手相助,只得眼睜睜地看著鐵衛手中的大刀,如劈如削地在段七後背招呼了四五下,後背的疼痛,讓段七悶聲怒吼了一聲。

    鐵衛們見到已然將二人之中的一個砍成重傷,當即士氣高昂了起來,之前持刀觀望之人,頓時蜂擁而上,段七因後背劇痛難忍,無法動彈,只好將柳絮死死地擋在身後,方才既然已經救了她一次,如今斷不能再讓她身陷危機之中。

    而那幾個砍傷段七的人,見到段七沒有了反抗的力氣,趁他病要他命,當即第二輪揮刀亂砍緊隨而至。

    方才讓他們重傷段七,是因為自己來不及出手,而如今眼見著他們故技重施,霍君羨當即真氣力灌食中二指,凝傲劍訣所練就的寒冰劍氣立時成形,只見他驀地蹬地上躍,劍眉微聳,旋即一指劍氣破空而出。

    劍氣不必劍刃,可以觀其形,視其道,預先避之,似這般無形劍氣,以內力發出,實難躲避,那幾個揮刀之人如今只想一刀將眼前之人斬殺,以免他緩過勁來,再傷他們,所以並未留心霍君羨發出的這一指真力。

    立時間只見他們紛紛哭叫哀嚎,緊握持刀的那只手,在地上翻滾掙扎起來。

    霍君羨這一指的威力,著實起到了震懾效果,之前準備一擁而上的那些人,沖至半途,便退了回去,彼此注視,再不敢輕舉妄動。

    “你跑出來做什麼,剛才多險啊!”方才刀口下撿回一命,此時的柳絮驚魂未定,渾身顫抖,段七見到霍君羨一指劍氣便將他們擊退,之前盡全力支撐的身板,立時間便失去了支撐的氣力,癱坐在了地上。

    段七身中數刀,鮮血染紅了衣裳,此時癱坐在地上,地上也沾上了血跡,柳絮見到眼前一片血紅,焦急說道︰“恩公!你受傷了!”

    “一點小傷,不妨事,只要柳……柳姑娘你沒事就好!”雖然背後劇痛難忍,但段七還是一臉輕松淡然,仿佛毫發未損。

    “此事因我而起,你為何甘願割傷自己,也不願傷到我?”柳絮問道。

    看著渾身是傷的段七,柳絮知道,眼前的這個男人,又救了她一次。

    “我既已救了姑娘,只要在下還在這里,便不會讓他們再傷到你!”段七為她挨了幾刀,此時與她說話,竟沒有了平時與女子說話時的那般緊張。

    “很疼嗎?”段七雖然回答得端是平靜,但柳絮卻感激得不知何言以對。

    段七沒有回答,稍時,用收撐著地面,意欲借力站起來,然而背後的傷口撕裂的疼痛,讓他面露猙獰,起至一半之時,因為後背的劇痛,一時手臂失了力氣,險些摔倒,好在柳絮連忙伸手攙扶,段七這才不至于跌倒。

    然而段七雖然方才為救她,而暫時擯棄了長久以來對與女子之間的疏遠,此時柳絮伸手攙扶,待得段七站穩之後,示意婉拒了她的接近。

    柳絮雖然長期生活在天香閣那種露骨輕浮的地方,此時對于段七的暗意提示,令她頓時明白,當即松開了攙扶段七的雙手,躬身後退了半步。

    “你沒事吧?”見到段七還能站起來,看來並未傷及筋骨,霍君羨當即對他的傷勢放心了些。

    段七忍痛站立,再無多余的氣力去回答說話,只是輕意地點了點頭,額間汗如豆大。

    “柳姑娘,你可知道剛剛有多險,要不是他及時收住了劍招,你此時只怕已經沒命了!”霍君羨意帶提醒地對柳絮說道。

    “今日這事是因我而起,令你們身犯險境,你叫奴婢怎能在旁置身事外!”柳絮答道。

    “你……你又不懂武功,出來又能幫上什麼忙啊!”是時,段七大吸了一口氣,應聲回道。

    “我雖然不懂武功,但我不怕危險,就算是死,也要報答恩公對我的恩情!”

    “柳姑娘!你還小,可不要隨意輕言死字!”段七慰言道。

    此時听到從段七口中說出自己年紀還小,柳絮似是有些感受到,段七對自己的疏遠,莫不是與他們之間的年齡差距有關,于是答道︰“年少也好,年長也罷,是人總有一死,為報恩公的恩情,死又有何懼,總好過生不如死苟延殘喘地活著!”

    “生不如死?何來有此悲嘆!”段七不禁回頭看了柳絮一眼,有些不解地問道。

    “若知恩不報,日後回到那個地方,那不是生不如死麼!”柳絮喃喃答道。

    是時,段七忽然明白了過來,眼前這柳絮之前假扮瘋癲,離奇地找上自己,而自己的一時憤慨不平殺了那個惡徒,等于替她報了血仇,而她如今孤苦無依,一再地將報恩一說掛在嘴邊,就是為了日後能有個理由跟著自己,如此便不必在回到那個火坑,遭人欺凌。

    生逢不時,又遭慘事,也難怪這等柔弱的女子會有這個心思,如此想來,段七便再也沒有硬起心腸回絕她的理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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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1章︰嫣然一笑君子若;不識琉璃金瓦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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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姑娘,你大可放心,只要我段某人還有一口氣在,就絕對不會再讓你回到那里,受人欺凌的!”見不得柳絮落難,不忍心回絕,段七只能選擇接受這個事實,讓她留下來。

    忽然听得段七開口說出答應留下她的話來,柳絮飄然憂慮的心思,終于稍有了些安定,放眼掃視了四周一圈,眼下的形勢還不知道能否有以後,柳絮稍有安定的心思,轉而又開始為他們的處境擔憂起來。

    是時,只見段七將身體搖晃了一下,緊要牙關忍住劇疼,對霍君羨說道︰“書呆子,看來我們今天是走不出去了!”

    “你怕了麼?”霍君羨問道。

    “哼哼!我從未怕過!只是覺得對不住文淵弟妹……他們!”說話之時,段七不經意間看了柳絮一眼,言下之意,此生愧對的人當中,也有了她一份。

    “生死有命,這或許也是他們的劫數!”說罷,霍君羨兀自垂首沉寂了片刻,心中有些難受。

    “我受了傷走不了了,書呆子你沒有受傷,以你的身手殺出重圍,帶他們脫困應該不難!”段七說道。

    然而還未等他話畢,霍君羨當即回道︰“你我同門學藝,有著多年同門情誼,又是兄弟,你叫我此時撇下你不理,這我可萬萬做不到,日後傳揚出去,豈不叫人恥笑我霍君羨,是個無情無義,貪生怕死的人麼!”

    听得霍君羨這番豪情凜然的言辭,段七心中仿佛又承受了一份更多的自責,後悔自己方才行事過于偏激,不念後果,以致于惹下這等禍事,連累了身邊最親近的人。

    “我孑然一身,無牽無掛,可是書呆子你不同,文淵和弟妹他們還需要你的照顧!”面對霍君羨同生共死的承諾,段七無法自私地認同,兄弟間的義氣,絕不能累及妻兒。

    “不必爭了,今日誰也走不了!”隨著虛空之中傳來的一聲叫嚷,幾乎令所有人都為之一顫,這聲音如同從四面八方涌過來一般,一直盤旋回蕩不止。

    人未至,聲先到,且言語十分霸氣,想必來人定非尋常,是時,只見將段七與霍君羨圍困的那些鐵衛紛紛左右顧盼,來回觀望,顯然來人也與他們不是一道的,至少不是他們預先埋伏的人。

    “閣下如此藏頭露尾的故弄玄虛,究竟是何方神聖!”霍君羨仰天大吼一聲,說道。

    “當年聖殺手江南煞修為何等高超,想不到如今的兩個傳人卻是如此的不堪一擊,被幾個武功平平的鐵衛所傷,死後必定死不瞑目!”那虛空里狂妄的聲音又再說道。

    此時聲頓人現,只見自一處房檐上飄然落下一個身影,在眾人的目光仰視之中,幽然落定。

    “花無極!原來是你在這裝神弄鬼!”霍君羨一眼看出那人樣貌,正是有花下小無敵之稱的浪子花無極。

    “眼力不錯,正是在下!”花無極回言說道。

    “花先生,你來得正好,這二人傷了我們幾十個弟兄,還請先生施以援手,替我等拿下他們,在王上面前也是大功一件!”眾多的鐵衛之中,三兩人慫恿說道。

    是時,只見花無極用眼瞥了霍君羨他們一眼,冷哼一聲說道︰“你們這麼多人,都奈何不了人家,還不嫌丟人,居然叫我出手,拿住他們好讓爾等去那楚王面前邀功麼!”

    花無極一聲喝斥,似是不怎麼喜歡他們這等慫恿之言,隨後他們便不再出聲言語,免得又被人無端訓斥一頓。

    “花無極,你在江湖之中也算得上一號人物,怎地如此自甘墮落,當了權貴的爪牙!”霍君羨走近段七身旁,將他扶住,滿臉盡是惆悵地環視了一周。

    “人各有志,庸人自擾,我如何選擇是我自己的事情,何時輪得到你這旁人說三道四,指指點點!”對于霍君羨的責備數落,花無極很是懊惱。

    稍時,花無極向著別雲間的方向看了看,說道︰“我道江南煞的傳人怎會如此不堪一擊,原來是心有顧忌!”

    霍君羨當即听出了他言語之中的另含深意,立時緊張起來,然而霍君羨的這般神色被幾個鐵衛察覺出端倪,隨後,只見他們的隊形之中沖出去十幾個人,其中就有方才前來問罪拿人的那幾個鐵衛,直奔別雲間而去。

    霍君羨意欲上前阻擋,然而身邊的段七身受重傷,又被重重圍困,離開不得,無法兩頭兼顧,氣急言道︰“卑鄙!”

    然而,見到霍君羨惱怒的樣子,段七渾身血跡,花無極不禁冷笑了幾聲,伸手勾住鬢間一撮青絲,在唇鼻之間,搔弄了一番,形態神似一個女兒家。

    花無極早在楚王大宴之後便已死于風憐影詭異的弦音之下,此時的花無極正是風憐影易容假扮而來,自那日楚王吩咐馬三軍不再限制風家姐妹的行動之後,風憐影便終日游走于城中,伺機借助莫白天行劍主人的名義聯絡江湖中人,救出莫白。

    此番城中的鐵衛聚集騷動,自然驚動了她,于是便尾隨查探,見到被圍困的乃是段七與霍君羨二人,當即心中暗生一計。

    要知道,自獨孤宏與冼問他們死去之後,莫白父母被她所殺的真相,就只有霍君羨與段七這二人知曉了,一直以來這件事情,在她看來如芒刺在背,日夜難安,莫白身為天行劍主人的這個身份,對她所圖的大計十分重要,所以她若想讓莫白日後幫她,他父母枉死的真相是決計不能讓他知道的。

    所以私心作祟之下,讓她萌生了除去段七他們二人的想法,逢此良機,整好可以借他人之手,將他們除掉,以解了她心中的顧慮。

    然而,霍君羨所練的‘凝傲劍訣’承載的寒冰劍氣,著實厲害,她不敢輕易動手,此時亦無人能勝得過他,恰好此次霍君羨的妻兒也在,利用他們牽制霍君羨,讓他指下的寒冰劍氣無從施展。

    此時,南宮戀兒母子二人,被那十幾個鐵衛白刃掛喉,捆綁著押了過來,與霍君羨他們正面站立,霍君羨見到事態果不其然地出現了,他之前便已有預想,卻最怕出現的一幕,當即說道︰“禍不及妻兒,難道你們就不顧及一點江湖道義了麼!”

    “江湖道義!哼哼,值幾個錢?”花無極冷言說道。

    “你們究竟想怎樣?”霍君羨無可奈何地說道。

    “殺人償命,這也是江湖規矩!”花無極衣袖大擺,氣定神閑地說道。

    听言,霍君羨轉眼看了看,方才激斗之中命喪段七劍下的那些鐵衛的尸首,當即閉眼合唇,失亂了方寸,此時花無極口中說出的殺人償命,只怕今日要想全身而退,已是不能了。

    然而,就在花無極的突然出現,控制了場上了局勢,讓霍君羨因為南宮戀兒母子而投鼠忌器,不敢再輕舉妄動之時,又一個人的出現,讓形勢再次轉入了勝負待定之勢。

    是時,鐵衛的合圍人群之中,忽然一人拔頭站了出來,此人便正是這京都城中楚王以下,第二個掌權者,馬三軍。

    自那日楚王與他商定利用花無極假扮風憐影,前去莫白口中套問天行劍的秘密之後,為防有詐,便暗命馬三軍從旁監視,然而他並不知道,花無極早已是龍鳳偷轉,雌雄莫逆。

    然而如今楚王大勢未定,還需要江湖武林這一脈勢力的幫助,這霍君羨與段七二人乃是前聖殺手江南煞的傳人,于江湖之中還是有些影響力的,所以,就在花無極說出要將他們以命償命之後,一直隱沒于鐵衛當中,遲遲不現身的馬三軍自然是要出面阻止,如此一來便可博得他二人的感激,這份人情,日後楚王但有所趨,必能得他們相助。

    花無極見到馬三軍的忽然出現,擾亂了場上的局勢,當即顏容失色,有些後怕起來。

    “花先生!他們可都是王上敬重的貴客!你們怎能如此造次!”馬三軍很有禮數地對霍君羨二人抱拳行禮,正色言道。

    “他們肆意殺人,雖然他們是王上的貴賓,難道就可以如此不顧法紀了麼!”花無極絲毫不讓,意圖扳轉局勢。

    然而在這京都之中,馬三軍貴為侯爺,說話的份量自然是要重于花無極,盡管花無極剖析得合情合理,但法紀在這權力至上的京都之中,當然是倚重後者。

    雖然平日里霍君羨他們對這馬三軍的品行不是很認同,但如今他一現身便有意不再追究問責,形勢所迫,倒寄希望于他能平息這場禍事爭端。

    眼看著借刀殺人這一計隨著馬三軍的出現,便要落空,花無極倒也不再言語,只听見人牆之外,又傳來一聲嬌喝。

    “淫賊,拿命來!”

    循聲望去,竟是風憐影懷抱避水瑤琴,一雙眸子惡狠狠地看著花無極。

    此時她面容憔悴,卻渾身殺氣。

    而花無極見到風憐影的出現之後,較之前馬三軍的到來更為驚怕,只見他身形飄忽,宛如重心不穩一般蹌踉著慢步後退。

    “我們不是說好……”還未等說完余下的話,風憐影凝指扣弦,一記音波自琴弦上彈射飛出,立時震斷了花無極心脈。

    親眼看著風憐影出手如此狠辣,頃刻間取人性命,令霍君羨段七二人不禁寒顫,心中赫然回想起十余年前的那一幕,同樣是風憐影,莫白雙親便就是無辜枉死在了她的弦音之下。

    如今知道這個真相的就只剩下霍君羨與段七二人,這讓他們對風憐影生了戒備之心。

    “霍先生,段先生,這淫賊膽敢對你們如此無禮,日前又曾對我意圖不軌,如今將他殺死,二位可有何意見麼?”風憐影懷抱著避水瑤琴,蓮步碎邁地走了過來,對著霍君羨二人輕笑言道。

    對她的手段,以及殺人于無形,十分詭異的弦音,霍君羨二人至今仍然心有余悸。

    她的這一聲輕笑,頓時讓他二人如坐針氈,全然沒有了底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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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2章︰機關算盡太聰明;不識身眼亂了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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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雖有惡行,但罪不該死,三姑娘你出手未免太過于狠辣了些吧!”馬三軍見到花無極當場倒地氣絕,當即說道。

    稍時,只見風憐影手指松離琴弦,秀眉清揚,向場中環視了一圈,說道︰“這個淫賊那日在楚王大宴之上,就曾對我輕薄侮辱,今日他的幾句挑撥之言,又險些害人,這等惡徒留他在世上,只會再害更多的人!”

    听著風憐影列數花無極的種種惡行,頓時讓人感覺風憐影出手取他性命亦算是情有可原,然而輕易斷人生死,這種手段對于書生意氣甚濃的霍君羨來說,實難苟同。

    “依照風姑娘所言,這花無極雖然品行不端,但畢竟也是父母精血所養的一條人命,如此便將他殺了,未免太過武斷!”

    “霍先生,此言差矣!”風憐影當即回言道。

    “難道風三姑娘另有情由解釋?”霍君羨緊追問道。

    “對于這等肆意毀人清白,舉止輕浮之徒,難道處死這麼一個惡人,還需要顧及江湖道義麼?”風憐影的這番話,立時令馬三軍警醒起來,自己也曾對風憐影姐妹有過輕薄之舉,方才他也親眼見到了風憐影弦音取人性命的手段,若自己與她對陣,也是避閃不過的。

    “對不起!”此時,就在眾人將全部目光都聚集在風憐影身上之時,馬三軍忽然滿懷愧疚地悶聲說道。

    場上除了風憐影與馬三軍二人,知曉他們之前的過往,其他人對他的這一句突如其來的歉言感到有些雲里霧里,不懂其中之意。

    “前塵已矣,如今的言語,又豈能彌補昔時的往事!”風憐影應言答道。

    他們之間的言語怪異,但彼此神色平靜,然而霍君羨還是察覺出了馬三軍臉上一瞬即逝的懼怕之色,頓時心頭疑雲驟生。

    這馬三軍位極人臣,乃是如今聲威正旺的楚王親近,而風憐影只不過是舊時寒雁城的余部,此時寒雁城已為楚王所破,而如今,這馬三軍在面對風憐影之時,卻顯露出了恐懼,這等反常的舉動,令人頗感詫異。

    風憐影出手狠辣,手中避水瑤琴的弦音更是詭異,而且這京都城中的掌權之人都對她心存畏懼,讓霍君羨不禁有些擔心起來。

    為了段七以及南宮戀兒母子他們的安危,霍君羨只好把十年前莫白枉死真相的這個秘密,深埋心底,不敢再提。

    隨後說道︰“馬侯爺,風姑娘,我的這位朋友身受重傷,急需醫治,還請行個方便!”

    馬三軍出言阻止,鐵衛們自然是不會再為難他們,而如今多事的花無極也命喪風憐影之手,危機既已解除,段七的傷勢更是耽誤不得。

    經此一役,霍君羨與段七他們,便得以名正言順地住進了馬三軍的侯府之中,與風家姐妹相鄰而居。

    “恩公!”房門之外的一聲叫喊,讓段七從慵懶的睡夢之中醒來。

    經過十余日的調理靜養,段七後背的刀傷已然開始結痂恢復,行動無礙,听得有人呼喚,段七連忙翻身坐立,理著裝束,平日里段七散漫慣了,對于衣著妝容從不太多講究,然而自從那日離奇救下柳絮,養傷期間得她悉心照顧之後,便開始對著裝注意講究起來。

    “柳姑娘,喚我何事?”段七連忙答道。

    “都日上三竿了,想叫恩公你出來曬曬太陽,這樣對傷口好些!”柳絮說著,便開始敲門。

    對柳絮的一番關切之言,段七感覺心頭一陣溫暖,這種溫暖的感覺,自從師傅江南煞過世之後,再沒在心中浮現過,就連江南煞在世之時對他的照顧,都沒有柳絮這十日來的周到細致,體會深刻!

    侯府之中庭園林立,假山荷池,行廊從中穿行,放眼望去,簾纏蒙霧,一片氣派,令人心境逸然颯爽。

    此時已然春末夏至,天氣回暖,池山碧綠。

    “漁舟江上,飲風小酌,這等閑情逸致,不知是何年了!”看著池中碧波漣漪,柳絮不禁頗多感懷,自慘遭家變之後,她處處遭人奚落,過著顛沛流離的日子,此時跟隨段七住進侯府之後,安定下來的這些日子里,讓她心中有了久違的歸屬感。

    “柳姑娘!”

    “恩公,奴婢失態了!”

    “柳姑娘,我們之間本沒有尊卑之分,姑娘你不必如此謙稱自己!”

    “恩公對我恩重如山,就算是為奴為婢,也難報恩公一二!”

    “相識即是緣分,不管是誰遇上,都會為柳姑娘你出頭的!”

    “世態炎涼,若不是恩公你嫉惡如仇,心生憐憫,他人又怎會隨便出手替我殺了那個惡霸!”

    言語及此,段七當即轉過身來,站在長廊當中,看著柳絮,一縷清風飄來,將長廊虛垂的幕簾帶掛而起,虛掩半遮面,青絲撩眸眼,如此牽人夢影的一幕,令段七迷情深種。

    見到段七滿眼陶醉,柳絮不禁羞紅了面,垂首含蓄起來,隨後陳言說道︰“恩公,莫不是奴婢臉上有什麼髒污?讓恩公你……!”

    女兒家面露羞色,令神往陶醉的段七立時回過神來,感覺有些唐突冒失,將視線移開,隨即說道︰“沒……沒有!是我……!”

    段七一時緊張,言辭失措,慌張之色溢于言表。

    “呵呵!恩公你怎麼啦!”柳絮嬌笑言道。

    柳絮久留天香閣,對這察言觀色的本事著實在行,在見到段七的慌羞之色時,她心中自然是知道其中情由,如此一言,只是想緩解一下尷尬的氣氛。

    “那日在別雲間之時,柳姑娘你……!我還以為你真的是個……!”段七隨即說道。

    听言,只見柳絮用手撇開了遮擋眉眼的青絲長發,眼眸稍轉,神情惋惜地長嘆息了一聲說道︰“奴婢自幼命苦,被送進天香閣後雖然三餐有飽,但受盡冷眼欺凌,爹娘慘死又無力報仇,還險些被惡人擄去,那日見到恩公你手持寶劍,知道恩公你武功高強,萍水相逢,我沒有理由讓恩公你為我殺人,但那時又被惡人緊追不放,無奈之下,只能佯裝瘋癲冒犯恩公,沒想到卻連累恩公身受重傷,險些喪命!”

    听得柳絮說出假扮瘋癲的情由,段七對她的無奈之舉深感同情,但同時又不禁感慨,這人世間的情和事,總是這般不經意地撩人心神,亂人心思。

    是時,段七走近柳絮身前,慰言道︰“生不逢時,人命賤如薄紙,人生在世真的很無奈!柳姑娘你不必介懷,我現在已經沒事了!”

    “恩公!你……!以後能不能別叫我柳姑娘了!”

    “那我應該怎麼稱呼?”

    “叫我柳絮吧,叫名字合適些!”柳絮說道。

    “既是這樣,那以後你也別再叫我恩公了,作為朋友,這樣我們才叫平等稱呼!”

    “朋友!我們……!我們可以做朋友了!”柳絮神情有些激動,對于段七的這個稱呼,讓她久寒的心有了一絲回暖,更多的是驚詫之情。

    “五湖四海皆兄弟,你我茫茫人海既能相逢,稱道一聲,姑娘你又何須如此驚訝呢!”

    “既然恩……!段大俠既已稱柳絮為朋友,那想必不會再趕我走了吧!”柳絮怔怔言道。

    “我為什麼要趕你走?再說這些天若不是柳姑娘你悉心照顧,在下的傷勢也不會好得這麼快!”

    柳絮雖然沒能听到段七親口出言挽留,但能得到他的一聲稱謂,也算得上是讓她有了留下來的借口,不必擔心再回去天香閣,遭人欺凌。

    那日在別雲間里,柳絮一再婉言試問,而段七則言語踟躕,始終未答應讓她留在身旁照顧,而如今卻是自己身受重傷,反而得柳絮的照顧之情,世事無常,不過爾爾。

    行風吹過,帶過相思,卷走一幕溫馨,喚醒了世間的丑惡。

    就在侯府之內,那個曾被文延武付之一炬的密室當中,風憐影空手信步,在密室之中來回走動,神情焦慮,似是在等身後遲遲未到的另一個人。

    “你為何要殺了花無極,害得楚王盤問秘密的計劃落空!”密室之外,傳來一言低聲沉吟,似是很是小心,深怕被第三個別有用心之人竊听到一般。

    “想殺便殺!”還未等他疾步走入密室,風憐影當即冷言答道。

    “別忘了你如今還身在京都,還在楚王的地盤之上,擅殺楚王有用之人,就不怕楚王一紙令下,便要你姐妹死無葬身之地!”馬三軍疾步沖入密室,一掌劈斷密室內一處石台,以示對風憐影的警醒。

    “馬侯爺你才略並不亞于楚王,難道你真的甘心俯首為臣麼?”風憐影眉眼稍眺,冷聲言道。

    听得此言,馬三軍立時一陣沉默,神色遲疑,隨即言語試探地說道︰“你!這話什麼意思?”

    “天行劍乃是中原武林的聖劍,傳言它乃是龍行司世代守護的秘密所在,如今侯爺你一人之下萬人之上,距離君臨天下只是一步之遙,這花無極若從莫白口中問出天行劍的秘密,他自然會將秘密告知楚王,若楚王得到天行劍的秘密,自然是能夠乘勢的成為中原霸主,然而若是馬侯爺你得到這個秘密,他日登上楚王寶座,也未嘗不可能!”

    “你究竟想說什麼?”听到風憐影的一番勸言游說,言辭大有叛逆,而馬三軍卻並未厲言喝止,而是更為沉著地問道。

    “莫白對我們姐妹心存愧疚,關系自然親近,如今他已經被你們控制,若想得到天行劍的秘密,只有我們姐妹可以做得到!”

    “就因為花無極有《無極化相術》,可以喬裝你的模樣,所以你才出手殺了他?”

    “不錯!這世上只允許有一個風憐影,就算是第二個假的也不行!”

    “你確實是獨一無二!至少在我心中是如此!”馬三軍語音漸緩,後半句幾乎只有他自己可以听聞得到。

    隨後,馬三軍繼續言道︰“我要如何信你!”

    “那我又如何相信,侯爺你不會去向楚王表忠心?”面對馬三軍的質疑,風憐影反問道。

    “哈哈哈!我原以為我們目標一致可以心照不宣,沒想到還是彼此懷疑!”馬三軍大笑幾聲,隨即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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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3章︰舊時王謝堂前燕;飛入尋常百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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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個彼此質疑對方的人,卻從昔日的宿敵,變成了今時同一戰線的盟友。

    “既然我們彼此都不能相信對方,再談下去也沒什麼結果!”馬三軍側身看了看密室里搖曳的燈火,喃喃說道。

    “你既不信我,又為何應約前來?”听言,風憐影當即回道。

    “我來,是因為我在乎你……你的一言一行!”馬三軍言語突兀地說道,自那次冒險救下風憐影姐妹之後,心中對風憐影當初的輕薄讓他有些難以啟齒,再說親昵的言辭。

    是時,只見風憐影冷哼了一聲,隨後語氣稍暖地說道︰“那日多虧侯爺出手相救,我姐妹倆才不至于死在亂箭之下!”

    “你知道我為何會救你們?”搖曳的燈火,忽然間照得馬三軍面容迷茫,唇啟微言。

    “我不想知道為什麼,既然你選擇相救,就自然有你的理由!”听到馬三軍語帶柔聲,風憐影依舊冷峻。

    馬三軍本想就此提及當日之事,好借此向風憐影一訴衷腸,然而在听到風憐影根本無心細听,神情有些失落,不好再提。

    看到馬三軍一時沉默不語,風憐影不禁嘆息一聲說道︰“為什麼?”

    對于風憐影此時突然轉變的口吻,讓馬三軍感到有些錯愕,在心中醞釀了許久,方才開口說道︰“因為那一刻,我突然間舍不得!”

    “舍不得?”

    “雖然之前我們之間有……有些不堪的過去,但自從救你的那時候開始,我才發覺我是舍不得!”馬三軍神情冷靜地說道。

    “為什麼舍不得?”

    “在雁翎宮中,時常能見到你,並不覺得有任何不舍,但那日見你們命在頃刻,心里好不難受!”

    “想不到,我們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馬侯爺,也有憐香惜玉的心腸!”風憐影言語譏諷地說道。

    “我也是個男人,怎能沒有憐香惜玉之心,之前的冒犯實是一時糊涂,還望能得到風三姑娘的原諒!”馬三軍面帶羞愧,很是誠懇地說道。

    “過去的事情,我不想再提!”

    “如此說來,你……你肯原諒我了?”听到風憐影對往日種種不願提及,馬三軍當即試探性地問言道。

    “難道你今日應約來此,就是為了,來跟我說這原不原諒這些話的麼?”對于馬三軍的試問,風憐影立時出言打斷,語音稍轉。

    “心中所想,難免一問!”

    “我們做個交易如何?”風憐影忽然轉言問道。

    “交易?什麼交易?”馬三軍頗為不解地反問道。

    “天行劍!”

    “此劍已在我王手中,我們又怎能交易?”

    “楚王雖有寶劍在手,但對寶劍里的秘密一直苦索無解!”見到馬三軍有些疑慮,風憐影隨即說道。

    自她得知眼前的馬三軍對自己尚有余情未了,這讓她更有把握,將心中所思已久的計劃對其坦言,若未能達成意料之中的結果,至少他也不會去向楚王告發自己,如有可能,還可將其說動,讓他站到自己這一方。

    “願聞其詳!”忽然,馬三軍很是沉著地答道。

    “龍行司立于不敗神話,而天行劍又是其放逐江湖的執行法劍,傳言劍上的玄機,關系著龍行司世代守護的秘密,且不說這個秘密有通天徹地之能,至少也能左右這中原天下的格局,得之即勝,坐擁王位,而這個秘密如今只有莫白跟樊家後人知道,樊家後人聲威早成,自是無人敢踫,莫白如今被楚王控制,若想從他口中得到天行劍的秘密,只有我能辦到!這亦是我為何要當眾殺了花無極的原因所在!”

    “你想讓我幫你……幫你對付王上?”

    “不只是對付楚王,你完全可以取而代之!”

    “住口!”听到從風憐影口中,第二次說出慫恿自己取代楚王的不敬之言,馬三軍當即怒言喝止,隨後神色慌張地向密室打量環視了一圈。

    對于馬三軍的這番舉動,風憐影看在眼里,心中更加確定計劃可行,如若馬三軍沒有取代楚王的這個心思,一心忠于楚王,方才此言一出,他定會出手將自己拿下交與楚王,盡管他對風憐影心有余情,若他真的忠心不二,在這大是大非面前,絕對不會遲疑糊涂,而如今他雖然出言喝止,但卻很是小心謹慎地留心有無旁听者,就憑這一點,讓風憐影十分確信下來。

    “你好大的膽子!竟敢說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話來!”馬三軍隨後繼續言道。

    “既然侯爺你如此忠于楚王,大可以拿了我們姐妹,去向楚王交差!”听到馬三軍如此毅然決然的語氣,風憐影索性直言沖撞。

    “你明明知道我不會如此對你,為何還要如此言語奚落!”

    “為什麼不會?你不是對你們的楚王忠心不二嗎,我殺了楚王的人,又說出反叛之言,你沒有理由會放過我們姐妹!”風憐影饒有說辭地反駁道。

    “好吧,你且說說如何行事?”面對風憐影冷硬的言語,馬三軍不好再有諸多掩飾,直言問道。

    還未等風憐影回言,馬三軍忽然又再續言說道︰“且慢!既是交易,先說條件!”

    稍時,只見風憐影欣然言道︰“有來有往,侯爺這才像個做交易的人!事成之後,我只要回屬于我的東西!”

    “你要寒雁城?”

    “那些本就不屬于你們,只是你們強佔了去而已!”

    “弱肉強食,能者居之,這是自然輪回之道,又何來強佔一說!”

    “你殺我城民,難道這也是自然輪回之道麼?”

    “事已至此,就算如何爭論也是于事無補,事成之後,我還你寒雁城,以作補償,告慰亡靈!”馬三軍怔怔言道。

    “你如何隱瞞花無極一事?”听到馬三軍言語承諾,風憐影語鋒稍轉,繼續問道。

    是時,只听見馬三軍神情,隨著密室里的燈火忽閃一下明暗更迭,忽然之間神情肅然地說道︰“此事風三姑娘大可放心,鐵衛軍中多半是我的親信,只要我一聲令下,花無極的死訊,絕對不會有半句傳入王宮!”

    日前,風憐影見到霍君羨段七等人被圍之後,當即心生一計,莫白父母枉死的真相,如今只有他們知道,而這個真相,斷然不能傳入莫白耳中,然而此地畢竟是京都重地,楚王耳目眾多,為防萬一,她不敢直接易裝花無極,若被拆穿,前功盡棄不說,更會性命不保。

    于是她便找上了一個鐵衛先鋒官,扣押其家眷,逼迫其就範,令他按照自己的意願入場游說,借助鐵衛之手,好殺了霍君羨等人,讓當年的真相永埋塵土,然而未料到,馬三軍忽然出現,開言阻止,這讓她有些猝不及防,未免事情敗露,所以便一指扣弦,將那個鐵衛先鋒官假扮的花無極以鬼魅之音震死。

    然而事情總有轉機,就在風憐影殺死那個假扮的花無極之後,令她以花無極的身份接近楚王的計劃被迫終止,她本想借助楚王的勢力,在得到天行劍的秘密之後,用此交換故城,而如今花無極一死,只能另闢他徑。

    重新奪回寒雁城是她畢生心願,所以在內心多次糾結之後,讓她轉而投向馬三軍,目的不變,只是改了初衷和過程。

    天行劍的秘密通天徹地,盡管只是當年薛子翁帶出江湖的傳言,並未得到佐證,然而龍行司多年來立于不敗神話的巔峰,天下第一的不敗之名,怎能不令人拼死向往。

    “日後行事,須得听我安排!”就在四下寂靜,呼吸可聞之時,馬三軍忽然繼續說道。

    “既是已無無後顧之憂,日後就听憑侯爺差遣,只是此時已近晌午,我也該給莫白準備飯食了!”風憐影說罷,準備轉身離去。

    “且慢,風三姑娘!”是時只見馬三軍自袖袍之中取出一個錦盒,盒身甚是華麗,金瓖玉嵌,龍紋流彩。

    听到一聲叫喚,風憐影暫緩腳步,來在一處斷柱旁轉過身來,問道︰“還有何事?”

    “我這里有一對‘鴛鴦無極丹’,乃是塞外使臣敬獻的寶物,本來是給王上用以增進龍鳳歡愉之事的,只是後來那位使臣告訴我,此物若輔以藥引,另有奇效!”

    “有何奇效?”

    “此物有分男女之別,若服用之時,以對方的鮮血做藥引,就會變成不離不棄的奇毒之物!”

    “你什麼意思?”

    “此事風險極大,為保證彼此不會中途變節,你我各服一粒,此後每隔七日便要以對方的血液來壓制藥性,如若不然,便會血脈暴脹而死!”

    “此事只是你我各取所需,成敗難測,是非不論,如此各自牽制,當真有這個必要麼?”風憐影見到馬三軍拿出這等藥物來,怔怔言道。

    听其所言,這‘鴛鴦無極丹’自服下之後,兩人便要終此一生,同生共死,不難理解,馬三軍如此做法,實是私心作祟,他日若無法得到風憐影的芳心,那她至少也不會疏離自己太遠,畢竟這‘鴛鴦無極丹’每隔七日便要以對方的血液來壓制藥性,風憐影亦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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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4章︰浮生若夢逍遙嘆;鴛鴦無極化了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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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鴛鴦無極丹,本是和合二魔蒙哥與藍嫣之間,用來修煉‘血影同心大法’的專情之藥,他們修煉此功之時,彼此血氣循環交融,以達事半功倍的效果,這也是《血影神功》與《血影同心大法》唯一的不同與天壤之別的差異所在。

    而馬三軍故意說出此丹來自塞外敬奉使徒之手,便就是不想日後風憐影為求破解之法而一直追究下去,害怕因此適得其反,令風憐影得以擺脫彼此的牽制,讓他的私心無法得逞。

    此藥與食情蠱藥性頗為相似,食情蠱令人冰冷絕情,這鴛鴦無極丹則是以生死相扣,只能從一而終,相較而言,後者較為近人性。

    “你若服下此藥,我便再無後顧之憂了!”馬三軍見到風憐影懷疑自己的用心,當即說道。

    “如此做法,你不覺得多此一舉嗎?”

    馬三軍並未回言,只是在心中默念道︰“如此一來,你就再也不能離開我了!”

    風憐影雖然極不情願受人牽制,但此時馬三軍的這個要求,她卻不能拒絕,因為如今只有借助他的勢力,才有可能光復寒雁城,一遂心願。

    此時,只見馬三軍自那錦盒之中,取出一顆丹藥,看了風憐影一眼,沒有絲毫猶豫,隨後說道︰“請吧!你別無選擇!”

    說罷,便咬破食指,在另一顆藥丸之上滴下了幾滴鮮紅的血液,並對風憐影示意,讓其照做一次。

    風憐影別無選擇,只好退了回去,照著馬三軍的意思,劃破手指,在另一顆鴛鴦無極丹上滴了幾滴鮮血。

    隨後,只見馬三軍拿起沾了風憐影鮮血的鴛鴦無極丹,毅然服了下去,運功調息,快速化解消散藥力,同樣,風憐影亦是如此照做。

    就在親眼看著風憐影服下鴛鴦無極丹之後,馬三軍此時臉上露出了一絲近似詭異的寬慰之色,稍縱即逝。

    “這鴛鴦無極丹可有解藥?”風憐影服下之後,試言問道。

    “沒有解藥,從此以後,我們就是彼此互相的解藥,生一起生,死一起死!”馬三軍巍然答道。

    “這下誰也不能離開誰了,離開誰也活不了,你滿意了?”風憐影愀然說道。

    說罷,風憐影便獨自一人先走出了密室,去給此時還被囚禁在地窟冰窖的莫白準備飯食,借著每天兩次得來不易的見面,她很是重視,且不說其他,她想從楚王手中重新奪回寒雁城,一了心願,得到莫白的信任,是開始最重要的第一步。

    她的心思,就連同袍姐姐風憐心都猜不透,或許是她自己私心作祟,背負得太多,在這人心不古的世道生存,若心無所求,則終此一生只能碌碌無為,追名逐利,雖然辛苦勞累,滿是荊棘,處處算計,卻能滿足一個人的私心欲望,這亦是她在莫白面前可以要求放肆,而在馬三軍面前,只能默默忍受的原因所在。

    地窟寒潭雖然寒氣逼人,卻總讓風憐影感到暖心平靜,莫白對她們姐妹的那份延續的愧疚,變成了她如今對莫白的另一種約束,更是她放手一搏的籌碼,她一如既往地將精心準備的飯食用吊繩送到莫白身旁。

    “每天給我送飯,真不知道該如何感謝你這份恩情!”看見被送到眼前的食物,莫白欣然說道。

    “何談感謝,若不是因為我……我們,你又怎會身陷此地,淪為人囚!”風憐影歉言說道。

    “若不是因為我,你們也不會去到那里,遭人挾持!”

    “呵呵!想不到多日相處下來,我們還是這樣彼此謙虛!”彼此自謙的言語,令風憐影不禁笑道。

    “風三姑娘,他們沒有為難你們吧?”

    “唉!事到如今,還談什麼為難不為難的話,屈居人下,仰人鼻息,何時能覆!”莫白的一聲問候,風憐影嘆息言道。

    香魂暗嘆,姝人多愁,最動人心!

    “可惜我如今功力盡失,如若不然……”

    “莫……莫白!”還未等莫白說完,風憐影立即出言打斷,神情焦急,沉吟了片刻,隨後又繼續言道︰“他們抓你來此,難道就是為了那把天行劍麼?”

    風憐影迫不及待地想要從莫白口中問出一些事情,當然她也知道,莫白對她沒有戒備,如此直言相問,必能一探虛實。

    “小小天行劍,豈能滿足楚王的狼子野心!”莫白接過錦盒里的食物,勁聲說道。

    接過飯食,正欲一解轆轆饑腸之時,風憐影又再問道︰“難道這天行劍的背後,還有更大的秘密麼?”

    听言,莫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抬眼看了看冰窖上方,風憐影聲音傳來的方向,昏暗的光線加上距離較遠,他看不清風憐影此時是顰是笑,心中踟躕了許久,隨後說道︰“這個秘密對于江湖中人來說,乃是絕密,只因為十年前前任孤鴻澗的主人薛子翁,從龍行司逃脫,也將天行劍的秘密從龍行司帶了出來,後來消息不脛而走,如今已是江湖人盡皆知的事情,只是龍行司的威嚴不容褻瀆,所以沒人敢深究這個秘密!”

    “什麼秘密?”風憐影繼續問道。

    既然是人盡皆知的秘密,風憐影自然是知道天行劍有秘密,有此追問,是因為她和其他人一樣,知道有秘密,但卻不知道如何解開這個秘密。

    “本來這個秘密人盡皆知,風三姑娘你也應該知道,看在這些天來你為我頗為費心的份上,我也不妨多告訴你一些!”莫白怔怔言道。

    “我也知道這個秘密事關重大,莫大俠你還是不要隨意提起的好!”听到莫白開口欲提天行劍一事,風憐影急忙出言打斷。

    見到風憐影出言阻止,莫白有些詫異,畢竟這個秘密對于不知情的人來說,有種神秘莫測的吸引力,幾乎用盡一切手段去得到它,而眼前的風憐影,自己願意將內情相告,她卻還是言語提醒自己,不要隨意說出。

    “世人都想知道這個秘密,解開這個秘密,你卻叫我不要告訴你,風三姑娘果真與眾不同!”莫白喃喃贊言道。

    風憐影不是不想知道,她比世上任何人都急于想知道這個秘密的下文,當然她也知道,莫白如今身陷囹圄,還能如此悠然地活著,都是因為這個秘密還沒有從他口中說出去,如果此時他將這秘密的下文告訴了她,她怕他控制不住自己,去與馬三軍商量交易,如此一來,莫白對于馬三軍他們來說,已經完全沒有了價值,敢奪他的天行劍,自然也就不會忌憚他天行劍主人的身份,屆時,是生是死,就真的難以預料了。

    此時莫白有意說出秘密的下文,實則是對她的信任之舉,因為他並不知道,風憐影早已拿它與人交易,莫白的這份信任,令風憐影心中感到矛盾,倘若馬三軍沒有逼她吃那顆鴛鴦無極丹,她定會欣然接受莫白所言之事,而此時她既然已與馬三軍彼此受制對方,面對這個她迫于想得到之事時,她猶豫了。

    “既然所有人都想知道,那肯定**極大!江湖險,人心更險,難道你就不怕因此而丟了性命麼?”

    “此地並無他人,風三姑娘與在下又是朋友,將此事告訴你,又怎會因此丟了性命!”

    莫白的一片赤誠,對風憐影毫無防備之心的言語,立時間,讓風憐影為此有些動了惻隱之心,而如果她不拿到天行劍真正的秘密,便難遂心願,無法從楚王手中奪回寒雁城。

    “你待我一片赤誠,而我卻只能拿你利用!”風憐影兀自沉吟,聲音極小,仿佛只有吞吐氣息般可聞。

    不管風憐影心思如何縝密,機關如何巧設,但歸根結底,她是一個人,是人就不能不為世事所感化,她也是一個女人,情感正值空虛,心中萌生的那種感覺,無法自制,同樣,她也有人的思想,有自私本位的心機,所謂人不為己天誅地滅,心緒一度凌亂。

    然而最終後者逃脫了糾結,佔據了本心,隨即說道︰“你真的對我如此信任!願意告訴我!”

    “你每天給在下準備飯食,若有加害之心,只怕在下早已葬身這冰窟寒潭底了!”莫白正言答道。

    “你說吧,我听著!”

    “說來也簡單,只有十六個字!”

    “嗯!”

    “不死之身,不滅之魂,乾坤輪回,五行易位!”

    “不死之身,不滅之魂,乾坤輪回,五行易位?”風憐影重復著莫白說出的那十六個字,神情凝重。

    “對!這是當初在劍陵之時,劍聖前輩告訴我的!”莫白答道。

    “想不到人人都想得到的天行劍秘密,竟然如此深奧!”

    “其他的我也不明白了,只知道這十六個字跟劍陵有關,天行劍更是關鍵!”

    風憐影本以為莫白親口說出的天行劍的秘密,能直接意會,未料到這十六字偈語竟然如此奧妙深邃,難以解透,一時間不免有些失望。

    之後又回想了一下,既然這個秘密被龍行司世代守護,定然有它不菲的價值與關聯,既然莫白也不懂其中奧妙,在追問下去,難免弄巧成拙。

    “我得走了,免得他們起疑心!”

    還未等莫白回言作別,風憐影已然轉過身去,走近了鐵閘門前,此時地窟昏暗的光線照著她臉上的輪廓,陰晴不定。

    PS︰天行劍的秘密浮出,第一波小**即將出現,成績不堪入目,急需大家給與信心,求推薦,求收藏,小子每一次更新都在說的一句話,大家的支持,是小子創作的無限動力源泉,^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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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5章︰不怪今生贊來世;我輩蒿蓮豈同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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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憐影在得到天行劍十六字偈語之後,走出了鐵閘,春末燥熱的艷陽射在身上,照得她好不自在,之前她將所有希望都寄托在此,然而在滿懷期盼之下,听得莫白說出那十六個字後,猶如當頭一瓢冷水,渾身涼透,那十六個字,四句話,幾乎都是前不搭後,令人費解。

    龍行司劍陵的存在,左右著整個江湖的格局,但其中的秘密,始終無人窺視,當年的和合二魔與龍行司一場血戰,險些動搖龍行司的根基,但都未能破解劍陵的秘密,況且劍陵外除了十年一選的守陵之人外,還有高人看護。

    可見劍陵的秘密非常人所能窺探,十分重要,可怕的重要。

    越難得到,越是覺得珍貴,而往往此時已是踏上深淵的輪回。

    “憐影!回來了!”這一聲輕吟的叫喚,將風憐影從深思之中嚷醒。

    沿路返回住宅途中,風憐影一心苦思冥想著,那十六個字的各種解釋,一時走了心神,不知不覺回到了住宅門前,若不是姐姐風憐心的一聲言語,只怕她要入錯房門了。

    “二姐!”風憐影對風憐心稱呼了一聲,隨後便垂面頷首走進了房門。

    “那些飯菜,莫公子吃了嗎?”听到風憐影語氣低落,風憐心連忙問道。

    “吃了!”風憐影隨聲答道。

    “吃了就好,那地窟冰寒徹骨,下次得準備些暖身的酒水送去才是!”

    “二姐你倒是蠻關心他的嘛!”見到風憐心言語之間不離對莫白的關切之情,風憐影當即玩笑說道。

    “人家畢竟是因為我們才會落得如此境地,如今姐姐能為他做的,就只能是這些了,他父母雙亡,也是個苦命的人!”最後的這句話,風憐心說得惋嘆極輕。

    姐妹倆一前一後,相隔並不遠,風憐心的惋嘆之言,風憐影自然是听得清楚,此時只見她秀眉驟閃,眼神炯然。

    “二姐,我們能救他嗎?”

    “憐影,如若可能,必定要救,但如今你我姐妹尚且受人約束,救他談何容易!”原來在風憐心心里,早就有了解救莫白的想法,但她不同于風憐影,心中一再權衡利弊,所言不假,她們姐妹如今自己尚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況且此地乃是京都之地,楚王的權勢集中所在,要想從中救人,無異于痴人說夢。

    “他乃堂堂天行劍的主人身份,只要計議得當,尋得江湖朋友的幫助,救他並無不可能!”風憐影言辭激昂地說道。

    之前她見莫白已然被楚王控制,且功力盡失,只要能得到天行劍的秘密,其他的自然不必多做理會,並可以此為條件,離間楚王與馬三軍之間的關系,趁機奪回寒雁城。

    可就在莫白將秘密告知她之後,加之她自己的揣摩心思,要解這天行劍的秘密,須得有天行劍,以及天行劍主人莫白的幫助,若非如此,又怎會一直以來都無人能破解得到天行劍秘密,念及此處,心機稍轉,不能讓莫白落入楚王手中時間太久,以免夜長夢多,若再生其他變故,以她目前勢單力孤的實際情形,實難等待。

    不難猜測,這天行劍的秘密,是她重新光復寒雁城的唯一機會,這個機會她連一次都不能錯過,因為她輸不起。

    “憐影,你是不是听到什麼了?”妹妹風憐影的異常言語,令風憐心不禁有些焦慮懷疑起來。

    面對姐姐的疑問,風憐影並未回答,而是慢慢地放下手中的餐盒,細心思索起來。

    “憐影!憐影!”雙眼不見,妹妹遲遲沒有回應,風憐心連忙幾聲叫道。

    “二姐!你可還記得,莫白那日提到過可以請龍行司出面幫忙!”風憐影喃喃說道。

    “听是听到過,可那龍行司豈是尋常人能進得去的,更別說見到龍行司雲主華博然了!”風憐心面露難色地說道。

    龍行司當年由龍家龍異人,在得到《無極幻影》這等上古神功後挫敗無數高手,立下不敗神話而創立,如今代代相傳,已有數代更迭,現任龍行司雲主華博然,出身龍行司庇護下的凡人巷,身份來歷,無人知曉。

    在龍行司創立之後,龍異人立下宏願誓言,龍行司不理天下興亡,然而後來中原大地連年戰火,群雄盤踞爭奪,百姓流離失所,餓殍遍野,苦不堪言,自那時起,龍行司便撕毀了當初不理興亡的誓言,立凡人巷收容中原苦難百姓,並將天行劍放逐江湖,由止緣使者每十年更替執掌,以不敗神話的身份,悍然鎮壓著江湖各路勢力。

    並以天下永無第一之爭的強勢,立下規矩,劃分格局,由那時起,天行劍便被奉為聖劍,擁有它的人,江湖之中無人敢不對其敬畏三分,後來發覺天行劍聲望過高,高到若沒有龍行司的人出現,任何事情都不受約束,所以便放出天行令,以此制衡約束著天行劍,劍無令不行,令無劍不發,彼此牽制。

    尋常情形下,天行劍只是一柄利器,雖有威望,但沒有執行之能,須得由天行令指出是非對錯,方可行以決斷之能,如若有違,執劍之人必受龍行司審判,輕則廢去修為,重則斷以極刑。

    “我們自是進不得龍行司,但莫白乃是天行劍的主人,他必能進去!”風憐影正聲說道。

    听言,風憐心不禁長長嘆息了一聲,當今天下,只有龍行司可與楚王勢力抗衡,而龍行司又非一般人可進得,只有天行劍的主人莫白才能進去,莫白如今已是楚王階下之囚,脫不得身,所以風憐心對妹妹風憐影所言,雖有些期待,但想想,亦無可能。

    “二姐!你怎麼了?”看到風憐心不言語,風憐影當即問道。

    “如今楚王勢力如日中天,手下又有藍嫣蒙哥這等高手,天下無人匹敵,你我雖有心相救,但也難免無奈!”風憐心怔怔答道。

    “凡事若非親試,又怎斷言不可能!霍君羨他們此時已經進城來了!”風憐影說道。

    “他們來了!”風憐心回答得很是平靜,只是附言一聲。

    然而此時,風憐影似是又有些為難起來,若自己去找霍君羨他們,之前莫白父母一事夾在中間,讓她不敢前去,現在她很害怕面對這個既成的事實,更害怕莫白知道,所以就算霍君羨他們近在咫尺,亦不好開口說明莫白在楚王手中,稍時,她輕聲喚了姐姐風憐心一聲,說道︰“二姐!你去找他們!”

    “我?我跟他們並無交情,雙眼不便,也搭不上什麼話,為何要我去?”風憐心對妹妹的這番話,頗有疑惑地問道。

    此時,面對姐姐的疑問,風憐影心中立時糾結,若想姐姐出面去找霍君羨他們,只怕莫白父母一事,又要多一個人知道了,然而姐姐風憐心是她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說與她听也並無不可,姐姐是絕對不會將此事說出去的。

    于是風憐影沉思許久,方才說道︰“當年我一時任性,錯手殺了莫白爹娘,霍君羨他們目睹經過,我不能去找他們!”

    “什麼?”風憐影言語雖然簡練輕快,但風憐心听後如雷貫頂,大為吃驚。

    隨後風憐心身形一陣搖晃,險些跌坐在地,顫言說道︰“難怪那日你被冼問一聲追問下來,便啞然不答!原來是有這麼大一件事瞞著眾人!”

    風憐影當年任性跋扈的性格,朝夕相處的姐姐風憐心自然清楚,只是沒想到因她當年的任性胡來,竟害死了莫白的雙親,這讓她一時不知如何是好。

    然而風憐心並沒有言語相責,只是暗暗地嘆息了一聲,隨後說道︰“你啊!哥哥在的時候不讓哥哥省心,如今哥哥不在了,你說這件事情,叫姐姐我如何替你瞞得!”

    “日後大不了我以命償命,這些天我也是倍受煎熬,不知該如何面對莫白!”

    “早知如此,何必當初!”

    “所以我們一定要把莫白救出來,也算還一些債贖一點罪吧!”

    “救他出來,你打算如何告知詳情?”

    “我……我……!”

    風憐影此時被問得言語拮據,無言以答,一面是自己奪回寒雁城的唯一機會,一面是終有一日自己要面對誤殺莫白雙親的事實,一前一後,雖無沖突,但卻是有著皮之不存毛將焉附的關聯。

    風憐心此時內心同樣煎熬,她既要保護妹妹,又不得不將實情告知莫白,父母之仇,不共戴天,莫白雖然性情隨和,溫順內斂,但是人都有憤怒之時,倘若莫白一旦知道雙親為風憐影所殺,勢必尋仇,屆時自己夾在妹妹與莫白之間,一番傾心,又能何去何從。

    “我去!這是我們姐妹欠他的!”風憐心失魂無奈地說道。

    “二姐!”見到姐姐為難的樣子,風憐影輕聲喊道。

    世事綱常,皆有其道,既有業因,必有業果,風憐影一心想將當年的真相遮掩過去,此時卻只能坦然言明,而被困在冰窟寒潭的莫白,還懵懂地等著風憐影為他送來下一頓飯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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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6章︰世間本來無一事;庸人無為自擾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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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倩影隨風來,莫道心常在。

    逍遙一聲嘆,半世浮雲顛。

    地處侯府偏西面的鐵閘門後,地窟寒潭之中,昏暗的光線將兩個人的臉,照得朦朧模糊,聲音卻是清脆嘹亮。

    “莫大俠!這些天在這地窟之中過得還習慣麼?”說話之人,正是之前風憐影被囚禁在雁翎宮中的貼身婢女雪柔,如今楚王的義女,雲柔郡主馬雪兒。

    自那日墳場那場變數之後,雪柔表明身份,一舉將風憐影等人制住,令楚王梟計得以成功,此時出現在這地窟之中,莫白想起當時種種,自然是對她不是很待見。

    “多謝雪柔,不!應該叫雲柔郡主一番成全,如今在下住得習慣,活得自在,不知道多逍遙!”莫白俊冷的面孔,驟然浮現一絲憤怒。

    “為報答義父的養育之恩,對于那日的事情,我也感到很無奈!”馬雪兒應聲答道。

    “因為你一時的無奈,害死了那麼多人,如今你還有臉再提!”

    “我一個弱質女子,不懂得什麼大是大非,更左右不了當時的形勢!”

    莫白本欲再以言語對駁,後來想到事情既已發生,無論現在再如何爭論,死者已矣,于事無補,只好埋首不語。

    “你今日來此,應該不只是來與在下爭得一時的對錯吧!”須臾,莫白連日來不曾梳洗,滿是胡茬的唇齒之間,忽然吐言說道。

    而此時,見到莫白對自己滿是憤恨的馬雪兒,有些愁容不解,正欲轉身離去,听到莫白一語跟至,當即停頓了腳步,呆站在地窟出去的廊道之上,此時的她雖然貴為雲柔郡主,但一身華麗的羅裙掛飾,卻掩不住她心中一絲被責備的孤獨。

    “我只是來看看,你過得好不好!別無他意!”有些依依不舍,卻只能悔恨暗自神傷。

    向來木訥不解風情的莫白,此時卻還是听出了她言語當中的弦外之音,不禁心中一陣觸動,但這只是一瞬間,片刻過後便被疑惑替代了去。

    “有什麼話,但說無妨!”莫白仍舊冰冷的聲音,朗聲說道。

    莫白一時緩和回暖的言語,令馬雪兒愁眉稍解,隨後出言問道︰“你為小姐……她們,為何甘願自廢武功?”

    “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她們都是無辜的人,我不能眼看著她們因為我而被害!”莫白肅然說道。

    “哼哼!好一個無辜的人,若不是她們對你有情,又豈會跟去,你若對她們無意,又怎會為她們甘願放棄一身修為!”馬雪兒冷哼了幾聲,隨後說道。

    是時,莫白不禁為馬雪兒的一番言語所點醒,心中一直有想,卻又模糊不能確認的念頭,如今卻被這馬雪兒說得通透,心中一直踟躕難定的這份感覺,如今總算懂了。

    “原來這就叫情意!”莫白兀自沉吟道。

    莫白因為食情蠱的作用,一直以來所有超出記憶之外的感覺,都只會在他心中保留一天,子亥交替之後,便會化作一抹血淚,流出體外。

    “你到底想說什麼?”莫白的聲音較之稍前的嗓音,更為柔緩地說道。

    是時,只見馬雪兒自袖中取出一件物什,地窟光線雖然暗淡,但還是能分辨出,這件物什乃是一冊書籍,之後,馬雪兒細聲說道︰“義父給了我兩本武學秘籍,你出身龍行司,想叫莫大俠你幫忙辨認一下我是否適合修煉!”

    說罷,馬雪兒猛然向後倒退了幾步,隨即縱身一躍,向寒潭下跳去,身姿輕盈,由上而下,借著昏暗的光亮,若隱若現的身影,宛若仙子煙落俗塵。

    臨近莫白站立的石岩之時,為消去下墜的力度,馬雪兒陡然一個凌空翻轉,衣帶飄舞,著實讓莫白眼前為之一怔,且不說這等踏雪無痕,凌空借力的超凡輕功,倩影挪動,優美的姿勢,實在是美妙。

    “‘鷹翔鳳舞’你從哪里學來的?古鉞門楊鎮心是你什麼人?”見到她飄落的身形,莫白自然是識得這門輕功的出處,這正是古鉞門兩大絕技之一的‘百禽齊天步法’,素來這兩門絕技只傳古鉞門門中學徒,且就方才馬雪兒施展的輕功,造詣不凡,若非得到掌門楊鎮心親授,是決計練不到這等火候的。

    “莫大俠果然眼力非凡,一眼就認出了這門輕功的出處!”馬雪兒將身站定之後,喃喃說道。

    “這是古鉞門‘百禽齊天步’當中的一路身法,這門輕功獨步武林,龍行司藏劍閣早有收錄,在下自然是認得!”莫白正言說道。

    “不錯,這正是家師親授的‘百禽齊天步’當中的‘鷹翔鳳舞’!”馬雪兒說道。

    “家師?你是?”

    “沒錯!我就是古鉞門門主楊鎮心的弟子!”

    隨後,馬雪兒將她如何借機投靠楚王,又是如何被楚王安排她成為風憐影的貼身婢女,詳盡地告訴了莫白。

    原來當年楊鎮心早已洞悉楚王會有爭權奪勢的野心,于是便派出座下最得意的兩個弟子下山,伺機接近楚王,早人一步得到楚王的下一步動作,以作好萬全之策,保自己一方安寧,恰逢當時龍行司錯發天行令,讓寒雁城一朝破落,顧無言則趁勢當上了鐵衛軍的先鋒,而馬雪兒因為與楚王同姓,則在當時被楚王收為義女,如今他們二人一直潛藏在楚王身邊。

    若不是墳場一事的變故,顧無言決計不會因為擔心楚瑩瑩的安危,而暴露了身份。

    “你師兄顧無言如今身在何處?那日他救下瑩瑩之後就一直沒有了消息!”听到馬雪兒說明由來,莫白當即對她之前的一些行徑表示理解。

    “莫大俠果真是個多情的男人,這風家姐妹每天為你送吃送喝的,百般照顧還嫌不夠,心里卻還一直惦記著另一個人!”

    “你想多了!我只是擔心她……他們的安危!”莫白出言解釋說道。

    “莫大俠放心好了,我師兄武功在我之上,更懂得憐香惜玉,只要他活著,就一定不會讓瑩瑩姑娘受半點苦的!”馬雪兒回道。

    听得馬雪兒的言語之後,莫白當即放心了下來,但隨後心里萌生了一絲不快,這個心思一時間左右著他的情緒。

    “如此也好,瑩瑩有他照顧,總好過我現在自身難保!”莫白有些情緒失落地說道。

    “唉!世事總有牽絆,一個人何時能做到孑然一身,無牽無掛!”馬雪兒嘆息一聲說道。

    “你如今貴為雲柔郡主,要風得風,要雨得雨,誰有這等福氣,能讓你這位郡主牽掛著!”

    “如果這個人就是莫大俠你!你可能接受?”馬雪兒左右打量了一番,確認四周無人,其實此地本就沒有第三個人存在,之後說道。

    “我!呵呵!別拿我開玩笑了,如今我呆在這不見天日的地方,連自身都難保,怎可能會是我!”莫白被馬雪兒突然間的言語說得有些緊張害羞起來,其實他心中知道,這只是她的一句玩笑話而已。

    “你是天行劍的主人,這個地方只能困你一時,日後必定能出得去的!”對于莫白的自怨自艾,馬雪兒慰言道。

    “你既受尊師之命,為何要為虎作倀,迫害武林同道?”見到馬雪兒提及天行劍,莫白心中不禁又想起了當日墳場之事,當即責言道。

    “楚王梟計未現,我的任務還沒完成,當日實在是無奈的權宜之計!”

    莫白見她言語微帶愧疚,雖然心中有些不平,且如今形勢于己不利,不好再言語相責,畢竟她師傅楊鎮心在武林之中,頗有威望,且一直擁護龍行司。

    “你方才說楚王送你兩本武功秘籍,是什麼?”莫白轉言問道。

    “只顧著感嘆,一時間竟忘了來此找你的目的!”馬雪兒說著,便將手中緊握的兩冊書籍遞給了莫白,她既已表明了身份來歷,對于現下所求之事,想必莫白不會再留有敵意,不願相幫。

    莫白接過書冊之後,定眼一看,猛然雙眼怒睜,大為驚訝,說道︰“《寸心烈焰掌》,《半闋殘念》?楚王從何處得來這兩門早已銷聲匿跡多年的秘籍的?”

    見到莫白的驚奇之色,馬雪兒心中當即明白了這兩冊秘籍的份量,心中暗暗竊喜,隨即問道︰“怎麼樣?這兩門武功適合我麼?”

    “寸心寸情,寸情寸恨,這《寸心烈焰掌》乃是一門,以煉化人身上的陰陽二氣為重,主練陰柔,以體內陰柔之勁,催發剛陽內力的陰陽相濟的功夫,本是適合你的功夫,只是這《半闋殘念》則與其相左,相傳修煉此功的人,容易轉變心性,變得暴戾嗜殺,對手越強,則這門內功就會越厲害,同樣侵蝕本心也就更快!”

    听著莫白解釋著這兩門功夫的修煉法門,馬雪兒听得十分動神,眼神迥異,心中更是洋洋竊喜。

    隨後莫白的一句話,幾乎令她欣喜之情折半。

    “這《半闋殘念》乃是當年風泅陵的獨門絕學,其中還牽連著一樁恩怨,文延武與風憐影他們始終不能釋懷的一段恩怨!寒雁城被破之後,這門功夫便銷聲匿跡了,如今文延武一直在找它!”

    既有恩怨未了,若馬雪兒貿貿然修習,則難免引來文延武與風憐影他們的敵對之意,若起沖突,則不免又會引起一樁仇恨,多一個仇家,就多一個對手,自己潛伏在楚王身邊的事情不容有任何差池,且楚王如今正想方設法收攬中原武林人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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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7章︰恩怨未解終是恨;風雲轉弦霜雪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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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莫白對馬雪兒手中兩本秘籍的評斷之中不難猜出,楚王將這兩門相沖的武功秘籍給馬雪兒,是讓她勤加修煉,而倘若馬雪兒未多留一個心機,跑來詢問莫白,當真一同修煉的話,雖然絕技能成,終會因為心性的迷失,淪為楚王用以殺戮的工具。

    “這《半闋殘念》練成之後,便是‘化相無形’真氣,乃是玄門內功,博大精深,江湖怎會傳言修煉此功會轉變人的心性?”馬雪兒暫時不說習練功夫之事,只是心中尚有疑慮不解,于是出言問道。

    莫白自她手中接過秘籍書冊之後,特地留心通篇細看了《半闋殘念》一遍,玄門內功,很是深奧,對于江湖上對此門功夫的傳言,莫白一時之間亦看不出什麼端倪。

    “傳言自有傳言的道理,以龍行司藏劍閣的記載,這篇內功心法神髓在于殘字一字之上!”

    “殘!這篇心法不全麼?”

    “不錯!當初創下這門心法的前輩,因害怕此功過于強悍,後人偷學,無心守護,將它落入惡徒之手,便將口訣毀去了一些,留下殘篇,讓此功不再重現,所以修煉此心法的人,如若把持不住心性,極易劍走偏鋒,遁入魔道!”莫白正言說道。

    “天地尚且有缺,一味地沿襲前輩們的精奧武學,始終都只能停留在前人的影子下,既然心法不全,自有不全的練法!如此才有青出于藍的可能!”馬雪兒應聲答道。

    自然遵循之理,尚有不全,滿招損,不足勝有余,然而自這套心法面世以來,所練之人除了風泅陵不偏不倚之外,其他人均被其誘起的心魔所累,最終慘淡收場。

    “你真想練這套心法?”莫白見到馬雪兒說得振振有詞,一時之間也不好多說阻攔,于是問道。

    “莫大俠,我知道你有此疑問也是為了我好,但你知道這《半闋殘念》是來自何人之手麼?”馬雪兒細聲反問道。

    “何人?”

    “它真正的主人,文家後人,文延武!”馬雪兒郎朗說道。

    這《半闋殘念》本是文延武先人所有,在其家門慘遭滅門之後,這篇心法十余年後在風泅陵手中出現,所以文延武以及在瀟水一役故去的哥舒兄弟等人,就一直認定風泅陵就是當年滅門奪功之人,世俗恩怨便由此而結。

    “他!他還是投靠楚王了!”听到文延武這個名字,莫白雖然感覺有些詫異,但隨後還是理解到了,文延武心中一直放不下風憐影,如今听到風家姐妹被楚王囚禁之後,自己無力搭救,只能就近討好楚王,為表誠意,他竟不惜將他一直以來視為生命的《半闋殘念》心法敬獻。

    然而神女有心,襄王無夢,他的這個付出,雖然換得了楚王答應不再囚禁風家姐妹,讓她們可以在京都城中得以自由,但是風憐影並不知曉。

    “有小姐在這,他哪里都不會去!”馬雪兒跟隨風憐影多年,對于文延武的這點心思,她還是拿捏得住的。

    .“他是來就風家姐妹倆的麼?”

    “不是,就算是,他也沒這個本事!”

    “那是為何?難道他真的是非不分投靠了楚王?”

    “究竟因為什麼,我也不清楚,我只知道投誠之時他只求楚王保他三餐一宿,做個什麼都不用理的閑人!”

    “閑人!哼哼!他倒真會躲清靜!”莫白輕笑一聲說道。

    那日墳場一戰,風憐影的那句話著實將他傷得透徹,或許風憐影只是一時習慣的喝斥之言,然而文延武在屢屢被冷落之後,終究心灰意冷,加上如今他孤身一人,親人盡失,最後卻又實在放不下她,不敢自此沒有了她的消息。

    在他得知風憐影的消息之後,便索性向楚王投誠,將他看得最珍貴的秘籍獻給了楚王,換得‘閑人’的身份,與風憐影同處一地,但卻始終不見,每天都能知道風憐影的一些點滴便已足夠,這一切風憐影不會知道,或許文延武不將心里的話說出來,風憐影永遠不可能會懂得他一直不變的心,此時已然冰冷,卻還在牽掛著她。

    莫白因為身上有食情蠱,對男女感情之事,沒有機會體會到那五味陳雜的味道,自然是無法理解到文延武如此做法的心境,只是感覺他是在躲避。

    “能躲清靜也是一種感悟,就像莫大俠你一樣,終日呆在這暗無天日的地窟之中,萬籟寂靜之時,難道心中就不會感到疲憊麼?”莫白所處的寒潭中間突石並不寬敞,馬雪兒與他之間本就站得很貼近,只見她言語之時向前走了幾步,如今已然離莫白不過尺許的距離。

    她的言語之意,莫白這段時日時有感觸,倘若不必理會人情世故,恩怨糾纏,落得清靜自在,孑然一身不失為一種上佳的生活。

    “世間本無事,庸人自擾之,你說得不錯!”莫白並未發覺到她的靠近,開口嘆言說道。

    “莫大俠!”

    是時,馬雪兒嗓音忽然高昂了起來,出言稱謂了一聲。

    地窟之中本就安靜,兩人之間的輕言輕語時有回響,而馬雪兒的這一聲叫喊,令莫白猛然抬眼看著她,只見此時的她眉眼清秀脫俗,雙眸目光很是溫柔,唇齒微闔,咋看去,較之之前莫白對她所見,更多了幾分女兒家優雅的神韻,之前的馬雪兒一身婢女裝扮,沒有什麼隨身配飾,衣著簡單,俗話說人靠衣裝,佛靠金裝。

    如今她貴為雲柔郡主,裝著之上雍容華麗,自然是更顯柔線風韻,莫白與她如此近距離的一視,不禁誘起他男兒身體上,對男女之事的一時躁動反應,呼吸一陣急促。

    “何……何事?”

    還未等莫白話畢,馬雪兒猛然雙掌前推,擊在莫白雙肩,令他身形立時失去了平衡,趔趄這後退了幾步,隨即腳下一個空踏,撲通一聲,便跌入了寒潭之中。

    莫白功力盡失,且方才未作防備,對于馬雪兒的忽然出手,一時間將她所推出的力道盡數消受,以至于連連後退跌入寒潭。

    見到莫白被自己一下推入寒潭,馬雪兒臉上立時花容失色,急切喊道︰“你不是天行劍的主人,雖然功力盡失,我只是想試一試,能得到龍行司遴選的人究竟與常人有何不同,沒想害你!”

    然而這寒潭冰冷徹骨,莫白已然功力盡失,跌入水中之後,如石沉鉛墜,立時間便湮沒過了全身,對于馬雪兒的這番歉言並未听到。

    情急之下,馬雪兒亦顧不得這潭水冰涼,縱身一躍,朝著莫白落水的地方跳了下去,冰窟之中本就光線暗淡,進入寒潭之後,馬雪兒水中睜眼幾欲找出莫白下沉的位置,但無奈水中更是漆黑,無從著眼。

    然而莫白沉入水中之後,越是下沉,周身寒冷越是減輕,此時心境難得出奇的平靜,有些釋然。

    感懷自己如今一無所有,又無辜連累于冰心,父母雙亡,至今都還不知道死因,而楚瑩瑩有了顧無言的陪伴,風家姐妹得以重逢,馬三軍對風憐影不再有輕薄之意,反生了憐憫之心,如今風家姐妹在此,他自然會傾以照顧。

    感嘆自己現下活著,了無牽掛,還不如就此沉入潭底,不會有人再來亂了心神,亦不必再背負太多太多的牽扯,一如自己初出劍陵時的清閑,灑脫。

    食情蠱的作用讓他的心日漸冰冷,沒有了情感上的牽扯,就沒有任何的留戀,更不懂得什麼是不舍的煎熬,然而就在莫白逐漸下沉之時,深水的強壓,令他萬分難受,吸進肺里的最後一口氣息,亦在此時被擠壓了出來。

    胸口的壓迫,五官由于水深的強壓,已然全部失去了知覺,彌留之際,莫白心中生出了求生的本能,腹下丹田處,忽然躥出一股真氣,這是他那日在功力還未散盡之前,得益于蒙哥藍嫣二人的幫助,聚集的那一口真氣。

    求生之念,是人有生以來的本能反應,莫白在身心俱已陷入絕境之際,在本能的驅使下,那口真氣流轉于經脈之間,一時間手腳回暖,渾身力氣充盈,此時本來腦中一片空白,不禁憶起往日修習《無心訣》時的口訣來。

    雙掌合十,將身上的痛苦擯棄在生死之外,無奈之前他自廢武功,經脈閉塞,無法將《無心訣》內力盡數發揮出來,好在這寒潭雖然深不見底,但之前自己用來立身的突石卻是由上而下,由小變大,伸手探摸之下,立時扣住了一塊突出的岩石。

    運勁順勢一帶,下墜的身子立時停止下沉,于是雙手連貫攀借,七八個手扣之後,赫然躍出水面。

    沖出了水面,鼻口之中立時迎來了一大口空氣的補充,站定身形,一陣急促的呼吸,幾聲急咳,令莫白不禁感慨,還是活著較好。

    然而就在莫白幾聲急咳之後,睜眼看了看,只見馬雪兒渾身濕透,半跪半臥地委著身子。兩眼呆呆地看著水面,正在失聲哭泣,口中喃喃言語道︰“莫大俠,我不是有意的,我不該對你這樣,是我害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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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8章︰若將此心昭然去;難再從頭又潘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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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不是那日蒙哥與藍嫣的幫助,讓莫白在功力未散盡之前,得以聚集一口真氣,此時險些落身潭底,山窮水盡之時,觸及人體生命承受極限,激發丹田之內的真氣,絕境反撲,瞬間恢復了體力,攀岩直上沖出水面。

    見到自己一掌將莫白推入寒潭,親眼見他直沉了下去,馬雪兒一時驚嚇得慌了神,她本是試探之意,看看常人口中奉若神明的天行劍主人,究竟有何過人之處,若在功力盡失的情形之下,還能受得住自己雙掌推出的力道,則證明他人所言非虛。

    人們總喜歡對遙不可及的東西,吹捧得雲煙無主,如此口言相傳,以訛傳訛,到最後便把原本離我們並不遠的東西,神化得高深莫測,超凡脫俗,其實剝開重重疊影,世間萬物,皆是平常。

    此時馬雪兒驚嚇得失聲哭喊了起來,對著冰冷的水面,滿懷悔意地說道︰“怎麼會變成這樣!我只是想跟你開個玩笑,試一下你的功夫,我是真的從來都沒想過要害你的!”

    哭喊之時,馬雪兒並未察覺到莫白躥出水面時,在水面上留下的動靜,而此時,莫白上岸之後,檢回來一條命,對方才她觸不及防的那一下試探,讓莫白落入水中,受盡了臨死前的痛苦掙扎,令他心中頓生一計,作弄她一番。

    “你為什麼要害死我……我死得好慘哪!水底那麼冷,我要你下去陪我!”莫白將身故作狼狽,弄亂發髻,聲音沉悶飄忽,定定地站在馬雪兒身後,形似鬼魅地說道。

    馬雪兒驚慌之余,陡然听見這十分可怖的聲音,令她不禁感到後背一陣涼颼颼的,心神悚然,心念道,莫不是莫白沉入水底,一命嗚呼,鬼魂還陽來找自己索命來了,是時,馬雪兒緊閉著雙眼,赫然起身轉身看了過來。

    緩緩睜開眼眸,只見眼前身形不定地站著一個人,搖晃著身子,垂發含面,臉色蒼白,垂發後面一雙呆若的眼楮,直勾勾地盯著她,令她不禁又打了個寒顫,細聲說道︰“你是……莫……莫大俠的鬼魂麼?我真不是有意要害你的!”

    “潭底好黑好冷,我要你下去陪我!”見到馬雪兒被嚇得渾身發顫,莫白不禁忍不住險些笑出聲來,是時,又再故意放緩了語氣,字字長音地說道。

    听到眼前的人話音森冷,馬雪兒心中的害怕又徒增了幾分,驚怕著呼吸急促起來,心有虧欠,她更不敢再抬眼去看眼前此人的模樣,本來她也是渾身濕透,地窟的寒涼使她陣陣寒顫,然而在面對眼前此人時的恐懼時,寒意更添幾分。

    急促的呼吸,令她本來線條縴柔的身體,起伏有度,更顯撩人風情,然而驚慌失措的神情,使她不停地顫動著身子,莫白只覺眼前滿一幅楚楚動人的情景。

    “你不要再過來了!不要!”听著她近似抽搐的聲音,莫白知道她心里的恐慌已經到了極致,當即停下了腳步,站在那里,不禁又險些笑出聲來。

    “好了好了,我是人不是鬼,不用怕!”然而馬雪兒此時早已被驚慌得失了神,哪里分辨得出外界的聲音,雙手緊緊環抱箍住自己的身子,莫白自然也是看出來她有些抗不住寒冷,渾身顫抖得更加厲害起來,不禁有些後悔如此作弄于她。

    身上的寒冷,心中的恐懼,令她這個二八年華的妙齡女子,已然到了承受的底線,莫白本想上前說清實情,將她喚醒,以解她恐慌自責的心理,然而就在莫白才稍近前了一步,馬雪兒忽然抬眼正身,向莫白撲了過來,緊緊地摟住莫白的後頸。

    “是我害死你的,你要償命的話就帶我走吧,我不怕死,只是你不要再嚇我了!”面對馬雪兒的這個忽然間的相擁,莫白立時間有些無所適從,更覺突兀。

    自己本想就方才之事,對她小小作弄一番,以作警告,見到效果已然達到,莫白從未想到,她在極度恐慌之後,身心承受極限之時,竟然會一反中原女子矜持的常態,不顧男女之別,將莫白緊緊箍住。

    “馬姑娘,你……!”見到她忽然撲了過來,莫白幾欲掙脫,無奈她在慌張之時用力甚雄,始終無法脫手,之後說道。

    地窟的冰涼,兩個渾身被濕透,難耐寒意的人,此刻不禁緊湊到了一起,彼此冰涼的身體,頃刻間泛起了暖意,這絲暖意,從他們身體接觸之時便油然而生,且很快傳遍全身,越來越強烈起來,此時莫白只覺自己的身體,在男兒本能的驅使之下有了反應。

    馬雪兒急促的氣息當中所帶的熱氣,沿著他的脖頸傳至耳根腮下,令他渾身冒出一種完全無法自制的不自在,卻又極是渴望,令人迷惘,莫白雖然此時已經年近而立,但他未經人事,自然亦是不懂得,馬雪兒此時與他之間,他身體上,心里,萌生的那種奇妙無窮的反應,便正是男女之事,臨界之時的前兆感受。

    就在莫白與馬雪兒兩人彼此貼近,身上開始回暖之後,將莫白緊抱之時馬雪兒似是已然找回了心里的一絲撫慰,漸漸攝定了心神,說道︰“那日在別院當中,你與小姐兩人在床榻之上的那次徹夜……!是否也有過這樣的感覺?”

    兩人身體貼近,听得馬雪兒說出這番話,莫白以為自己身體上正常反應的異樣,被她察覺,當即有些面露尷尬之色。

    而馬雪兒也感覺到了莫白的氣息很是急促躁狂,此時方才察覺過來,自己如今的舉止有些唐突,連忙松手。

    隨即說道︰“莫……莫大俠,你的身體是暖的,你沒死啊?”

    緊張之余,更帶三分羞澀,憂若之感,人見猶憐。

    稍時,莫白亦從方才兩人貼近的陶醉之中回醒過來,回言道︰“差一點就死了,不過閻羅王不收我,說我塵緣未了,就讓我回來了!”

    一時尷尬,莫白特意岔開話題,不禁莞爾。

    “剛才我明明看到你沉入水中,這潭水如此冰寒,怎麼現在你一點事也沒有!”

    “眼見的不一定就是真的,馬姑娘!”

    “難道你還沒有功力盡失?”

    “我確實已經功力盡失,但並不是功力全失!”

    “喔!這話又是怎麼說,功力盡失又未全失,這豈不是自相矛盾麼!”

    雖然馬雪兒跟莫白表明了個中曲直,但此時只不過是她片面之詞,藍嫣與蒙哥他們對自己手下留情一事,此時還不方便跟她和盤托出,若他日從她口中泄露出去,豈不枉費了他們二人的一番周旋心思。

    “你不是說想一試天行劍主人的身手麼?這便是天行劍主人與常人的區別!”莫白刻意隱匿了墳場的那一幕,借著之前馬雪兒所言,此舉只為試探莫白身手,而自圓其說地說道。

    “你既有這等手段,為何還甘願在此受人屈辱!不逃出去!”馬雪兒應言答道。

    “逃出去?哼哼!自我拿著天行劍走出劍陵以來,風浪不斷,那日又因受我連累,害死了冰心姑娘,出去我又能如何!”莫白因為那日親眼目睹于冰心的慘死,心中一直自責帶愧,這個陰影,久抹不去!

    馬雪兒來時的一番言語,點醒了莫白心中對之前身邊幾個女子的情分深淺,份量的輕重,然而他心中此時最掛念的,不是天天為自己調配解藥的楚瑩瑩,亦不是因為前時的虧欠而與之引起諸多風浪的風家姐妹,反倒是在墳場香消玉殞的于冰心。

    相見不如懷念,懷念不如再也難見,世人心中對情感糾葛的權衡,冥冥之中,造化弄人。

    “是不是因為天行劍?”

    “你想說什麼?”

    “現在人盡皆知天行劍就在楚王手中,而楚王奪劍是因為劍上的秘密,你現在不想出去,是不是因為無法奪回天行劍,收住劍上的秘密?”馬雪兒頗有些好奇地問道。

    而她的這一問,不禁引起了莫白的戒心,此前對于風憐影的詢問,莫白心里的事情從不對她隱瞞,所以便將有關于天行劍秘密的十六字偈言直接告訴了她,而此時馬雪兒又再提及這天行劍的秘密,難免不令莫白警覺起來。

    “原來你今日來此的目的,不是來找我評斷武功秘籍的,真正的目的也是為了天行劍的秘密!”莫白一改柔緩的語氣,話音稍急地說道。

    而此時,馬雪兒似有委屈一般,側過身去,站定不語。

    片刻過後,馬雪兒忽然又再說道︰“還有人來問過天行劍的秘密?是不是小姐她!”

    “是誰你不必知道,你只要知道,若日後再來套問我天行劍的秘密,別怪我不客氣!”莫白神情肅然,言語毫不客氣地說道。

    “果然是小姐!她還在利用你!”馬雪兒心中細想了一番,此時莫白深困地窟,能有人悄無聲息,不驚動侯府內巡邏鐵衛前來詢問莫白,關于天行劍的秘密的人,除了風憐影,別無他人。

    ‘利用’二字,如針扎一般,又一次刺醒了莫白,但後來一回想,當日自己要告知風憐影這個秘密之時,她還曾言語相拒,想必這‘利用’二字,用在她身上,實在有些牽強,于是,莫白當即喝言說道︰“她沒問我,是我自己告訴她的!”

    “閑來輕畫眉,悅妝待人眼,不知香爐雲煙,飄渺問人間!”就在莫白與馬雪兒兩人言語激烈之際,不覺這地窟之中,已然來了第三個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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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9章︰地窟寒潭心作冷;雲煙飄渺誰曾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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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姐!”

    馬雪兒與風憐影曾相處過幾年,自然能分辨得出這聲音是誰的,當即神色有些慌張起來,那日墳場一事,雖然此時已對莫白言明個中曲折,但風憐影還不知實情,如今主僕重逢,依照風憐影的性子,定然會興問罪之師。

    “馬姑娘,你怎麼啦?”見到馬雪兒神色忽然慌張,莫白不禁問道。

    “小姐來了!”雖然馬雪兒與風憐影之間的主僕關系早已不復存在,然而馬雪兒對風憐影的稱呼一時還沒能改過口來。

    陡然听到馬雪兒說出此時來人便是風憐影,莫白看了看此時渾身濕透的馬雪兒,又想到自己亦是如此情況,孤男寡女,地窟寒潭,雙雙濕身,難免不會引起他人的無盡遐想。

    如若兩人這等狼狽的樣子被風憐影撞見,女兒家的名聲不保暫且不論,莫白更擔心的是風憐影對此的誤會。

    “你我這等模樣,讓人看見可如何是好!”莫白焦急言道。

    “莫大俠你也這麼害怕她麼?”馬雪兒應言答道。

    “我們這個樣子,被誰看見都不好,你一個女兒家的名聲可能就此毀了!”莫白答道。

    听言,馬雪兒不禁抬頭看了莫白一眼,原來莫白此時的緊張是因為怕自己的名節遭人誤解,當即顏悅眉開,對眼前的這個男人有些仰慕起來,自己雖然與他早就相識,但彼此之間並沒有過多的接觸,更沒有什麼深交,只不過萍水相逢而已。

    女兒家的名節雖然極為重要,但若是尋常人,萍水相逢的緣分又怎會因為緊張別人的名節而面露難色,如若不關心,又怎會如此重視她的名節,因為在乎的人,才會在心中容不得半點瑕疵,盡管莫白心中並沒有這些諸多聯想,但這些小心思卻早已在眼前的這個女子心中萌生沉澱。

    “原來你是在緊張我的名聲!”

    “正是!你我本是清清白白,如此模樣被人看見,引來誤解就不好了!”

    听到莫白所言,清白二字,本就是對他們之間再尋常不過的一種形喻,但如今在馬雪兒听來,卻是另一種冰冷言詞,心中頓時不快。

    說道︰“你我才只是這般,就急于向人澄清事實,怕被人誤解,那日你與小姐兩人獨處,徹夜……未眠!卻為何又不見你有此一說?”

    被她這一通數落,莫白當即有些不解,一頭霧水,不禁感嘆女兒家的心思,果真善變,叫人難以摸透。

    “那日……!”听到她忽然提及那日,自己與風憐影在雁翎宮閣樓之上的那個晚上,這件事情事關風憐影聲譽清白,莫白一直不好開口,時至今日,這件事情已被莫白逐漸淡忘,此時被重新提起,難免突兀。

    “雪柔!”是時,地窟上方傳來的一個聲音,令寒潭下方的爭執頓時安靜了下來。

    聲頓人現,風憐影身姿矗立,顰嗔入眉地看著身下潭底。

    馬雪兒定眼向上看了看,由于地窟光線暗淡,她只能模糊地捕捉到風憐影站立的身影,只見她驀地躋身一躍,在濕滑的石壁上連連點踏了幾下,徑直朝風憐影站著的位置急進而上。

    她如此忽然的舉動,令莫白大為吃驚,完全不懂她意欲何為,循著馬雪兒上跳的身影望去,莫白表情很是緊張,愁容滿面。

    還未等風憐影反應過來,馬雪兒由潭底直蹭而上,一掌當面而來。

    是時,風憐影見狀冷哼了一聲,說道︰“不自量力!”

    說罷,風憐影猛然將身後仰,左手單手撐地,一招醉睡蓮避過馬雪兒來勢掌力,隨即左臂後斜一擺,雙腿連踢身下泥石地面,借力推身前移,而馬雪兒此時一掌落空,身上前撲的余勁未消,順勢向前斜滑,正好與風憐影借力前移打了個照面。

    旋即,還未等馬雪兒換手變招,再出第二掌,風憐影連連彈腿上踢,意圖破了馬雪兒的護體真氣,讓她難以再次瞬間聚氣發招。

    防備不及,馬雪兒腰間被踢中一腳,當即身形失準,險些被重摔,好在她修習過‘百禽齊天步’步法,身形輕巧靈敏,就在即將摔倒之時,猛然一個旋轉側翻身,矯正身形,平穩落定。

    之後,只見馬雪兒雙拳緊握,手指關節嘎吱作響,顯然是在暗運內息,以解方才腰間被踢中的淤滯痛楚,稍時,馬雪兒腰間衣物被沖鼓一下,緊隨著眉間的緊鎖亦在這一下之後逐漸消散。

    馬雪兒在卸去風憐影替她的那一腳力道之後,心中有些不忿,掌間再次集運內力,備勢再戰。

    “還想動手?剛剛那一腳滋味如何?”見到馬雪兒落敗,心中不甘,欲再動手,風憐影告誡言道。

    馬雪兒本以為風憐影讓人畏懼的,只是得益于古音琪贈送給她的避水瑤琴與《雲水賦》,此時她手中沒有避水瑤琴,無法催動《雲水賦》,于是便想一試身手,她得授于楊鎮心真傳,一招落敗自然是心有不甘,未料到風憐影在沒有這兩樣物件伴身之時,自然仍然不敵。

    古音琪本是前寒雁城雁翎宮轄下的一脈勢力,貪狼殿的主人,駐于鬼都,這避水瑤琴所彈奏的《雲水賦》曲音,是其用來操控不死鬼魅的階物,貪狼殿所處地域被稱之為鬼都,亦正是因為避水瑤琴所彈奏的《雲水賦》能操控異物的原因,後來古音琪不願意再傳承這種有些褻瀆先人的技法,于是便將這首曲譜加以改動,使其在夾以內力之時,借助音波,發出無形殺氣。

    《雲水賦》在江湖中被傳以魔音之名由來已久,之前只是用其來操控不死鬼魅的階物,而後來加以改動之後便成了發出無形殺氣的功夫,一曲同功,同樣詭異。

    “小姐!你還是那麼深藏不露!”被風憐影一語告誡之後,馬雪兒當即收住了性子,不好再次出手。

    “呵哦!我深藏不露?那你豈不是深藏不露的高手?”風憐影言辭譏諷地反問道。

    听言,馬雪兒一時不知如何回答,畢竟自己也曾隱瞞身份在先,且還相助過楚王,對于莫白心中最為難忘的于冰心慘死一事,更是間接有自己一份責任,想及此處,馬雪兒己身不足,何以論人長短。

    “我的事情已經跟他坦白,況且已經得到了他的諒解!”馬雪兒隨即答道。

    說罷,馬雪兒不禁回頭看了看潭底,莫白此時正在底下急得團團亂轉,她們兩個起了爭執,無論誰輸誰贏,都不是他想看到的結局,自己身陷于此,而她們並非真心歸順楚王,且她們都是另有他圖,既非本意,她們對于掣肘楚王梟計,于己必有幫助。

    不同的利益,卻有共同圖謀對手的兩個人,變成對立的雙方,始終都不是最好的局面。

    “馬姑娘,風姑娘,你們怎麼樣了?”莫白喊道。

    是時,兩人都將眼神從潭底移開,听到莫白的喊話,兩人頓時沉默不語,若有所思地看著對方。

    “怎麼啦?他真心待你,而你一直在利用他!難道感到內疚了?”馬雪兒輕聲說道。

    “你到底想說什麼?”風憐影肅言回道。

    “那日在雁翎宮金宇飛要挾瑩瑩,搶奪天行劍,是不是受了你的指示!”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他對你毫無防備之心,而你卻處處心機!”

    “他對我姐姐憐心有愧在先,心甘情願又何來利用一說!”風憐影喃喃說道。

    “後來你從莫白口中得知,得了天行劍沒有天行令不行,于是就把劍藏在了于家當鋪!”

    “還有呢?你跟了我那麼多年,應該現在全部都知道了!”

    “造化弄人,天行劍還是被莫白跟瑩瑩找到了,沒想到卻因此連累了冰心姑娘!”馬雪兒神情惋惜地說道。

    “不錯!不錯!你確實挺聰明,難怪這麼多年我都沒發覺你在我身邊是別有用心的!”

    昔日的主僕兩人,再次重逢見面,卻是在彼此揭露對方的暗藏心機,而莫白此時還懵懵懂懂地在為她們二人著急萬分。

    “那你來這里,又想做什麼?”是時,風憐影又再續言說道。

    “我來這里向莫大俠請教幾招武學招式!”

    “說假話也應該找個能讓人信服的借口,他如今武功盡失,你來找他請教武功,這不是自打嘴巴麼!”

    “他還沒有武功盡失……!”

    “你說什麼!”听到馬雪兒說出莫白沒有功力盡失,風憐影當即驚詫言道。

    “如今他因為冰心姑娘的死一直耿耿于懷,毫無斗志,你不必指望他能再幫你什麼了,他對你已經沒有利用價值了!”風憐影驚訝的神情,令馬雪兒以為她又在盤算著對莫白的計謀利用,于是言辭激烈地說道。

    “那你可也別忘了,冰心姑娘是因為你從中作梗才會死于非命的!”風憐影冷聲說道。

    幾番爭論輾轉,馬雪兒與風憐影她們始終針鋒相對,互不讓步,然而她們之間爭辯的聲音卻很是輕細,生怕被潭底的莫白听見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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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0章︰花落本隨無情意;醉染枝頭沉沉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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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個人他心寬,不明說並不代表他不知道你是在利用他!”馬雪兒此時不禁又向潭底瞟了一眼,見到莫白焦急地來回走動,于是說道。

    “他對誰都心寬,真不知道他是犯傻,還是真的如此善良!”是時,風憐影神情一改尋常的冷漠,若有深思地柔聲說道。

    “小姐!我們還……能回到從前麼?”馬雪兒怔言說道。

    “回不去了!”風憐影長長地嘆了一息,嘆言道。

    說罷,風憐影近身走到廊道盡頭,弄指緊捏著裙擺,氣息沉穩之中暗有些囁嚅的浮躁,顯然是她在見到莫白在為她們的事情而著急的神情時,心里又開始有些矛盾了。

    一直以來她對莫白從未有過憐憫之心,有的只是想從他身上得到更多的幫助,以此助長自己的私心,有時甚至對他冷言冷語相待,此時見他為了緊張自己與馬雪兒之間的爭執,而如此焦躁難安,心中對他不免有些愧疚。

    風憐影心中所藏的私心,一直以來都不敢對人吐露,連與她最為親近的血親姐姐風憐心,都不曾言及分毫,此時被馬雪兒悉數種種,反倒令她有些如釋重負的感觸。

    “那時我們雖然被困人手,但也算過得平靜,自從這個人的出現,激起了你的私欲,從此一切都變了!”

    “是啊!都變了!”風憐影附言應道。

    “幾經曲折脫出雁翎宮,瀟水一戰又是血淋淋,如今又被困于此,這天行劍果然非尋常之物,一出現就改變了這麼多人的命運!”馬雪兒不禁感慨言道。

    “此劍被奉為聖劍,自然非同尋常,只可惜它的秘密,無人可解!”風憐影正言說道。

    听到風憐影忽然提及天行劍的秘密,馬雪兒當即身形一顫,頓時警醒起來,雙眼圓瞪地盯視著眼前風憐影的背影。

    “真的有秘密?他把秘密告訴你了?”馬雪兒不禁問道。

    “我沒問,是他自己說的!”風憐影答道。

    是時,馬雪兒亦近前走了幾步,與風憐影並肩而立,站在廊道的邊上,雙眸迷茫地望著潭底。

    良久,只見她暗自嘆息了一聲,側身對著風憐影言道︰“他還是對你好一些!”

    听言,風憐影沒有答應,只是探眼環視著地窟上下四周,本來這昔日的主僕二人,方才還是怯怯敵意,如今說到莫白與失落的天行劍時,卻又是恢復如初的平靜。

    “他對我好是心甘情願的,你要是羨慕的話,你也可以找一個對你好的人,不是嗎!”風憐影侃言道。

    “他對你好,那文公子又該如何!”

    說起文延武,風憐影頓時沉寂了,回想起當日墳場時,對他的態度言語不善,將他激走,如今他真的一去不返。

    然而風憐影並不知道,現下馬雪兒身上帶著的兩冊秘籍,就有一冊是得自于文延武之手,只是此時,雖然文延武近在咫尺,他既有意避隱,風憐影自然是見不到他的人面。

    馬雪兒知道文延武對風憐影的一片痴心,當然她也知道風憐影的心思,未能遂她心願之前,身邊任何人給她的感情,都只會成為她加以利用的籌碼,那樣只是徒增無辜傷害,況且就算將文延武就在城中的消息告訴她,亦無法令她的私心動搖分毫,在天行劍秘密未解開之前,她是決計不會輕易對莫白放手的。

    且不說風憐影對莫白究竟有幾分真情,但此時奪回寒雁城的復仇之事,充斥著她整個人的心思,根本容不下其他雜念。

    “他已經走了,回不回來那是他的決定,與我何干!”風憐影冷言答道。

    是時,馬雪兒又探眼偷瞄了風憐影一眼,見她臉上仍舊神情若定,不見有絲毫難過,更別談自責。

    “真不知道你的心是不是肉做的,那麼冰冷!”馬雪兒嘆言道。

    “如果你像我一樣,背負著家仇血恨,就懂得什麼叫有口難開,苦不堪言了!有沒有心,不是用嘴說說這般簡單的!”風憐影回言答道。

    听到風憐影如此切切的肺腑之言,馬雪兒心頭不禁有些茫然,自她跟隨風憐影,到後來莫白帶著天行劍出現,風憐影自此便顯露了慫心私欲,且一發不可收,本以為她的心一直冰冷絕情,借著莫白因為風憐心而對她萌生的愧疚之心,一而再再而三地意圖扳轉局勢,奪回寒雁城,以報家仇。

    然而如今地窟沈靜,兩人的一番深談之後,見到風憐影難得一吐心思,卻原來她的心里也是滿滿的苦水。

    人非草木,焉能無情,亦非聖賢,孰能無過。

    “楚王如今勢力正雄,就算有天行劍號令的江湖勢力幫助,想奪回寒雁城,亦非易事!”馬雪兒陳言道。

    “是啊!馬家如今聲威正旺,天行劍亦未必能扳轉局勢,可如今已經無法回頭了,天行劍落在了他們手里!”

    “這些天我一直盯著他們,在得到天行劍後,並沒有其他動作,只是楚王整日呆在逍遙殿中,與下屬參悟天行劍的玄機,可見這劍本身的威信,遠不及劍中所藏的秘密!”

    听言,風憐影伸手指了指崖下潭底的莫白,又出言說道︰“他們有天行劍沒有這個人也號令不了天下武林,劍上的秘密玄機奧妙,沒有這個人也是無法解開的!”

    “那你能救他出去嗎?”馬雪兒詫然問道。

    “不能!這里戒備如此森嚴,況且他如今又武功盡失,我們對付不了和合二魔!”風憐影嗔言道。

    “你每天都來這里給他送飯?”

    “這也是楚王的安排,他們讓我來此,接著莫白對我的信任,從而從他口中套問出天行劍的秘密!”

    “他們還真是頗有用心啊!”馬雪兒呢喃道。

    “你不是認了楚王為義父麼?今日在此就我們……我們主僕二人,你跟我說句真心話,你到底是站在哪一方的?”對于馬雪兒踟躕反復的舉止,風憐影不禁問道。

    听到風憐影仍以舊時身份言語,讓馬雪兒心走立時感慨諸多,自那日墳場一事以來,因她的緣故,而連累了許多人的生死,心中時有責備,如今陡然听到風憐影的一聲舊嘆,心中釋然許多。

    “跟你一樣!”馬雪兒答道。

    隨即,馬雪兒將方才與莫白之間的一番解釋,從頭至尾又跟風憐影復述了一次,闡述個中曲直,表明立場。

    “那你可願意幫我!”風憐影緊著說道。

    “他已經將秘密告訴你了,還需要我幫你什麼?”馬雪兒以為風憐影口中所說的幫忙,指的是從莫白那里得到天行劍的秘密,于是陳言答道。

    “看來你還是沒放下心里的隔閡!”

    “不是我放不下心里的隔閡,而是你的心機太重,我又怎能幫得到你!”

    “救他出去!”听到馬雪兒言語冷淡,定然是對自己仍舊不放心,于是風憐影語鋒忽轉,正言說道。

    陡然听見風憐影提及救人,令馬雪兒不禁訝然,但後來心中又不禁回想,連日來風憐影為莫白送吃送喝,頗有照顧之情,雖然是楚王安排,但她若對莫白沒有情意,又怎會應承,既然她心里對莫白留有情分,而自己心中亦對他有種莫名其妙的憐憫,欲罷不能,雖然個人心中的感情,容不得第二個人有此心思,然而此時,風憐影的這句話,竟讓她很是認同。

    于是答道︰“僅憑我們兩個人的力量,如何能救得他出去!”

    見到馬雪兒沒有當場回絕,風憐影心中很是欣然,隨即答道︰“我們有幫手!”

    “誰?”

    “霍君羨與段七如今就在城中,他們一直看不慣馬家人覬覦中原武林的行徑,有了他們的幫助,我們只要再以他這天行劍主人身份的名義,暗下英雄帖,救他出去亦並非不可能!”風憐影郎朗答道。

    她們若要救莫白出這地窟,第一個難題便是無人能對付得了楚王身邊的和合二魔,她們曾親眼見過他們的手段,就算是莫白沒有功力全失,亦難以與他們對陣。

    “他們能對付得了藍嫣與蒙哥麼?”

    “自是不能,但莫白身上的食情蠱就是他們的克星!”

    說起食情蠱,馬雪兒忽然想起了楚瑩瑩,以及孤鴻澗的掌門薛長戈,楚瑩瑩對莫白的心思,旁人都能看得出來,有了楚瑩瑩,薛長戈自己也會出手相幫。

    “看不出來,對他的事情,你真的挺費心思的!”

    “唉!說句大氣點的話,他被楚王控制于此,就等于整個中原武林都被楚王拿在了手中!若不救他出去,一旦楚王篤定時機,只怕這天下又要起戰火了!”風憐影說道。

    是時,崖下潭底的莫白,出言喊道︰“馬姑娘,風姑娘!”

    此時莫白的一聲叫喊,立時打斷了她們之間的深談,于是兩人皆定眼看了看崖下,隨即異口同聲地答道︰“你又喊什麼!”

    說罷,兩人又彼此相視一眼嗎,面露醉意。

    隨後,馬雪兒拖住風憐影手腕,還未等她反應過來,順勢一帶,便將她足下帶空,兩人直落而下。

    “你要干什麼?”被馬雪兒的忽然帶扯,風憐影驚聲問道。

    “帶你去見他!”馬雪兒知道風憐影每日來此為莫白送飯食,因限于輕巧功夫,無法下得崖去見他,于是便趁此遂了她的願,借助自己的百禽齊天步,帶她下崖,亦好在當著莫白的面前,一試究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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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1章︰人世浮華塵與土;漫步從頭不留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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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年相思不如意,一朝傾心焉痴行;滿眼青山嘆為故,江河無邊秋難纏。

    墳場一別,風憐影雖與莫白時常兩相遙見,卻礙于地勢限制,始終難以面相而立,如今得到馬雪兒的絕頂輕功‘百禽齊天步法’的幫助,巧身下崖。

    莫白眼見著她們身形飄忽,十分輕巧地自崖壁上削帶踢踏,借力消勁,一番身法變換,巧然落定之際,連連後退了幾步。

    然而就在她們忽然站定在莫白面前之時,此時莫白卻有些茫然,不知所措,之前風憐影每天給他送飯食,雖可互通言語,但卻相距較遠,與她言語之時十分自然,如今風憐影站在眼前,難免一時緊張,有些唇齒失和起來。

    “你……你怎麼渾身濕淋淋的?”見到莫白渾身濕透,風憐影出言問道。

    “方才掉進這寒潭了!”莫白答道。

    听言,風憐影險些抿嘴笑出聲來,但當她見到莫白發髻凌亂之後,起言說道︰“我也沒給你帶酒,怎麼就醉了!”

    “都怪我,是我推他下去的!只是想試試他的身手!”馬雪兒自責言道。

    “你推他下去的!你知不知道這潭水十分寒冷,明知道他已經功力盡失,難道你想害死他麼?”風憐影微怒喝斥說道。

    “他沒有……沒有功力盡失!”馬雪兒連忙答道。

    是時,只見風憐影眼神異樣地看著莫白,十分詫異,之後又說道︰“你!這是怎麼回事?”

    之後,莫白一見無法再隱瞞蒙哥藍嫣相助自己一事,況且如今又是眼前的風憐影追問,心中思量權衡一番之後,便將當日之事,原本地復述了一遍。

    “是他們?他們不是楚王請來的方外高手麼?”得知事情原委之後,風憐影心中滿是疑問地呢喃道。

    見到莫白終于將方才內力復甦的原因說了出來,馬雪兒自然也是明白了莫白對于自己之前對此事的詢問,回答只是應付之言,不禁嘆然說道︰“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風憐影心中疑雲重重,自然是無暇听見馬雪兒的一語嘆息,要知道,這莫白身上的食情蠱,可是蒙哥與藍嫣他們的克星,而莫白自然亦算得上是他們最大的敵人,莫白的自廢武功,無疑是解除了一個對他們的最大威脅,可如今他們卻在莫白真氣還未散盡之前,助他固體回元,保留下來幾成功力,這讓她十分不解,而在她心中,不由萌生了一絲假想,此事絕不簡單。

    “他們這究竟是什麼意思?”風憐影不禁兀自沉吟。

    “如今我被困此處,又武功盡失,既已對他們沒有威脅,他們不殺我,想必是不想開罪于龍行司吧!”見到風憐影神色雲疑,當即說道。

    听罷莫白所言,風憐影心中的疑團雖然釋然了幾分,但隨即又覺得有些言過其實,既然是忌憚于龍行司而不殺莫白,卻又為何助他恢復功力,念及此時,風憐影不禁又用眼細細打量了莫白一番。

    說道︰“他們留你性命,只怕是另有所圖!”

    “另有所圖?哈哈哈!我如今一無所有,能有什麼令他所圖!”莫白附言說道。

    是時,馬雪兒自一旁悄然言道︰“他們已經號稱天下無敵,而你是唯一與他們對招軒輊難分的人,高手都怕寂寞!”

    馬雪兒雖然並未直面陳述,但她的舌下之意說的卻是蒙哥藍嫣助莫白恢復功力,是為了能有朝一日再將他打敗,以此破了龍行司的不敗神話。

    而莫白雖然得以守劍陵十載,卻並未從龍行司學得一招半式,有的只是在他守陵期滿之時,于藏劍閣中得到的那本《無心訣》的內功心法,蒙哥他們想以打敗莫白來攻破龍行司的不敗神話,難免有些牽強。

    龍行司立于不敗神話數百年,乃是創立之人將《無極幻影》習得大成的功績,數代傳延下來,神功雖然不如當初的精湛,但與當年的和合二魔一戰,還是險勝一分,不敗神話便仍然保全了下來,而這也成為了和合二魔以及後者傳人與龍行司之間的一樁宿怨。

    那日為救風憐影姐妹,莫白喬裝進入侯府,與蒙哥藍嫣的那一戰,使他們認出了莫白體內真氣的由來,自那時起,雖然他們都忌憚莫白身上的食情蠱,亦想除之而後快,但他們在上一輩和合二魔處得以授業之時,受了前人的遺命,不管誰繼承了《血影同心大法》,就必須立下誓言,修煉此法必須以打破龍行司的不敗神話為目標。

    所以這就是蒙哥他們在得知,莫白身上的食情蠱明明是他們所練《血影同心大法》的克星之後,卻仍然不能殺他,反倒在他自廢武功之際,助他恢復功力的原因所在。

    這段前塵宿怨,早已是江湖外話,這也是和合二魔代代相傳的密事,風憐影她們自是無從知曉,此事就連莫白也不曾听得一言片語。

    馬雪兒一聲言語,歪打正著,正好點中了這段宿怨,只是說出了蒙哥藍嫣他們為打敗莫白一事的表面,而此事的另一層深意,暫時還是無人知曉內情。

    “你這又是什麼歪理!”風憐影回言道。

    是時,只見莫白猛然眉眼一振,說道︰“難道又是因為天行劍!”

    “你說什麼?天行劍?這劍不是已經在他們手里了嗎?”听言,風憐影連連詫然問道。

    “他們想打敗我,迫使龍行司出手,如此一來,他們便可與龍行司一戰,借此挑戰不敗神話的威嚴!”莫白隨即答道。

    听言,風憐影幡然醒悟,終于明白過來蒙哥藍嫣他們相助莫白的動機所在,心中的疑團也自然煙消雲散,稍時,又再言道︰“可是如今天行劍在他們手里,而你有被困于此,這樣一來又該如何是好!”

    稍時,只見莫白神情失落,氣息低沉地說道︰“且不說如今無人能救得了我,就算是有人能救我出去,外面的世道紛爭太多,還不如呆在這暗無天日的地方心神來得安寧!”

    “懦夫!”听言,風憐影語音突異,見到莫白無心旁騖,心若止境,一心規避現實,不由責言數落。

    “風三姑娘!”是時,莫白意欲回言反駁,但卻話到唇間又吞了回去,他知道言語上的爭辯,只會激化此時的氛圍,對于如今的現實,沒有絲毫作用。

    “你替龍行司掌管天行劍,如今天行劍落入奸人之手,而你卻只是一味在此逃避現實,不思改變!”風憐影繼續叱言說道。

    “是啊!你說得在理,這天行劍就是所有禍事的根源,現下我武功盡失,自然再也沒能力掌管它了,拿著它只會引來更多煩心事,如今既已被被楚王拿了去,那就讓他替我保管好了,沒有龍行司賦予的主人身份,他拿了也沒用,劍上的秘密一直以來也沒人能解得開!”莫白喃喃答道。

    說罷,莫白用手撩開遮在雙眼之前的垂發,側身看了看一汪死寂的寒潭,平靜的水面正如他此時的心境,沒有半點波瀾漣漪,月余時光下來,雖然最初時,心中好長一段時日都是憤憤不平,但時日一長,這地窖的寂寥冰寒,漸漸磨去了他心中的業障,加上于冰心的枉死,使他如今有了些跳脫紅塵的心思,習慣了這冰寒的地窟里不受叨擾的日子。

    “你還是不肯出去麼?”風憐影又言問道。

    “非是我不肯出去,就現下的情形,如若要從此地出去,只怕會有更多的人為此付出性命的代價,人命何等可貴,何苦再為我這個一無是處的人,去犧牲別人!”莫白沉聲言道。

    “哼哼!好一個一無是處,但這執掌天行劍本就是你的責任,此劍被奉為聖劍,如今這劍在他人手中,傳揚出去,這聖劍的威名,還能保得住麼!你又如何擔得起龍行司賦予你的這份責任!”風憐影厲言說道。

    見到兩人言語之間愈發激烈,馬雪兒有些擔心,害怕風憐影因一時惱怒,與莫白動起手來,于是緩言說道︰“莫……莫大俠,你確實不應該在此多耗時日,如今天下局勢未定,楚王更是狼子野心,萬一被他們參出天行劍中的秘密,利用和合二魔動搖龍行司的根基,天下沒有了格局制衡,就真的天下大亂了,到時只怕死的人就更多了!”

    龍行司不只是不敗神話的締造者,更左右著中原武林的格局綱常,他的存在,始終制衡著天下的局勢,亦是許多有奸邪心思的人不敢妄動的大忌,若龍行司一旦被動搖根基,江湖便會失去禁錮法則,而江湖本就是最易動亂的地方,若失去了約束的力量,形勢就更糟糕了。

    是時,莫白又一次陷入了深沉之中,好不容易平靜下來的心境,天行劍一事一時已然在心中淡化,如今若再重提,心中實在有些犯難。

    “你們容我想想吧!這件事情一時還難以決定!”莫白面泛難色地說道。

    “那你自己慢慢想吧!我們先走了!”說罷,風憐影朝著馬雪兒示意一番,隨即兩人便自崖壁上飄然而去。

    待得身形站定之後,風憐影驟然頓足,對馬雪兒說道︰“我出不了京都,只能勞煩你去找楚瑩瑩,讓她前來,如今只有她能令莫白重拾過往!”

    第二卷就此完結,第三卷將會出現前文中提及的不見其形,神秘莫測的不敗神話龍行司,精彩的情節糾纏將會在第三卷中逐步展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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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章︰故人幼熙羞前面;若然心思苦何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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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山碧湖水邊,萬丈斷崖。

    兩個追逐的身影,仿佛拋卻了這塵世間的一切,彼此嬉鬧著,好不歡愉。

    “無言哥哥,要是我們能一直這樣多好!”是時,楚瑩瑩嫻靜地蹲在水邊的一處斷石上,縴指撥弄著水面,看著水中波瀾漣漪的水紋映襯著搖蕩的影子,嘆言說道。

    斷崖上一瀑宛如從天而降的水簾沉重地落在崖下的岩石上,聲音極大,但卻也沒能遮掩過這一聲清脆的言語。

    稍時,身後,站在稍微高一些石堆上的那個人,喉音頗重地回道︰“瑩瑩,如果你肯听我的,我們一定可以一直這樣的!”

    自那日顧無言不惜生死從墳場將楚瑩瑩救走之後,兩人便徑直回了觀雨峰古鉞門,為救楚瑩瑩,顧無言公然違逆楚王,他這鐵衛軍先鋒一職,自然是已經不復存在了,然而當初領受師命下山,與師妹馬雪兒一起混跡京都,接近楚王,如今他既已沒有了職位,當初師傅楊鎮心交待的事情,自然是只能中途而廢了。

    他的聲音雖然沉渾,但楚瑩瑩卻很是專注地細听,這水瀑的沖刷之聲,掩去了他言語之時的飽含深情。

    “你師父不是準備讓我們下山去的麼?”是時,楚瑩瑩頓言道。

    “瑩瑩,你知道此處為何喚作觀雨峰嗎?”

    “為何?”听言,楚瑩瑩連忙回過頭來,好奇地問道。

    “就是因為這道水瀑,每年汛期來的時候,上游張水,這水瀑變寬,落在瀑布下突出的石壁上,濺起的水花渾如滿天花雨,所以此處才被喚作觀雨峰!”顧無言定定說道。

    “那時候一定很好看吧?”楚瑩瑩又言問道。

    “如今陽春剛過,汛期將近,再過不久,我們便能看到了!”顧無言答道。

    “那我們不是又要留下來幾個月那麼久?”說罷,楚瑩瑩探手自腰間摘下蟒皮長鞭,兀自把弄著。

    顧無言見到楚瑩瑩有些不快,正欲上前,只見楚瑩瑩揚手一揮,手中鞭卷驟然直去,擊在水瀑下的水面上,力道雄渾,一時激起層層水柱,待得水面落靜之後,撒開的水霧將遍灑大地初綻的晨曦折射開,七彩霓虹豁然浮現,透著水霧折射的驕陽,映襯在側身的楚瑩瑩臉頰之上,宛如攬月的仙子,顧無言被這眼前曼妙絕倫的一幕深深陶醉,一時說不出話來。

    “你……很著急下山麼?”沉寂許久,顧無言方才開口言道。

    看到楚瑩瑩出鞭的陣勢,干脆絕然,顧無言心中已然知曉,這觀雨峰古鉞門留不住楚瑩瑩,雖然此刻她人在此地,而心早已飄去了千里之遠。

    “我害他終生絕情,他還卻還肯為救我舍棄一身功力,甘願受人囚禁,我……我不能不管他的!你明白嗎!”楚瑩瑩收起長鞭,雙眼怔怔地看著身後的顧無言,說道。

    顧無言看了楚瑩瑩一眼,從她的眼神里,看不出一絲猶豫,雖然自己救了她,後又形影不離的相處了數十日,細心照顧,無微不至,但還是沒讓能讓她在選擇時,有過對自己的猶豫。

    “我知道我留不住你,這里的景色再美,沒有該有的人在這,始終還是美中不足啊!”顧無言侃言說道。

    說罷,顧無言自嘲地哼笑了幾聲,隨後又探眼看了看垂然落下的水瀑,心中徒增了幾分傷感,反倒有了些釋然之感,既然留不住,一再強求,如此又何必。

    “你果然在這!”正自兩人言語長談之時,斷崖垂瀑前,來了不速之客。

    “小師弟!”循聲望去,顧無言口中不禁呢喃道。

    來人正是顧無言師傅楊鎮心的獨子,楊修,他雖是楊鎮心的獨子,但楊鎮心的畢生修為卻絲毫都沒有傳給他,楊鎮心清楚江湖的殘酷,為了維護古鉞門的門戶聲望,他將顧無言與馬雪兒兩人悉心傳授,說得更直接一點,就是顧無言與馬雪兒兩個人,替楊修擋下了所有江湖是非禍事,讓他得以無災無禍地長大成人。

    楊修雖然年歲不大,但卻長得老成,十五六歲的少年如今已完全長成了青壯年的身骨,面目延傳了楊夫人的清秀脫俗,聲音郎朗,有了些成年人的喉音,若不是自幼與他一同嬉鬧玩耍,此時定然會以為他已經完完全全是個成年男兒。

    听到師兄顧無言的一聲叫喚,楊修轉眼看了一眼眼前的楚瑩瑩,臉露笑意,說道︰“楚姐姐也在啊!”

    “小師弟,你來這找我有事嗎?”顧無言問道。

    “我爹讓我來問問你,什麼時候下山去找師姐!”楊修答道,他口中的師姐指的正是此刻身在楚王身邊的馬雪兒。

    “師傅還有什麼其他吩咐沒?”听言顧無言有些不爽,又言問道。

    他心中明白,師傅楊鎮心一直催促自己下山的原因,正是因為當日自己公然違逆楚王,如今他害怕自己在此的消息,被楚王的探子察覺到,到時候無法撇清關系,給古鉞門帶來禍事,雖然楊鎮心如此做法是出自于對門戶根基安全的考慮,但更多的是私心作祟。

    自寒雁城被楚王的鐵騎摧毀之後,城中舊部遭遇被四處流放的淒慘,雖然有著龍行司的護佑,江湖平靜了許久,安逸的生活逐漸磨滅了他心中的豪情壯志,為求得生平安穩,自是不願因為顧無言的緣故,為古鉞門招來動蕩,然而他卻忘了他本來自江湖,刻意避禍,難免令顧無言在心中對他的師徒情分一再斟酌思量,雖然不至于作出違背師徒綱常的不肖之事,但他身為人師的偉岸形象,如今早已在顧無言心中出現了動搖。

    一朝入江湖,身死魂猶在。

    “沒了!”楊修趣然答道,之後小跑著來到了楚瑩瑩身前,嬉笑著又說道︰“楚姐姐,你能在我家多住些天嗎?”

    “這只怕不可以吧,這些天多有叨擾!”楚瑩瑩婉言答道。

    “為什麼?”楊修頓時有些不悅,問道。

    是時,顧無言向前走了幾步,伸手搭在楊修肩膀上,說道︰“你楚姐姐是與我一起回來的,自然是要跟師兄我一起下山去的啦!”

    說著,將楊修半拖半拉地從楚瑩瑩身邊拉開,雖然楊修有些極不情願,但他的力氣哪里抵得過顧無言,只見楊修聳著肩頭掙扎了幾下,隨後說道︰“大師兄,我爹之說讓你下山去,沒說讓楚姐姐走咧!”

    楚瑩瑩性格雖然豪氣,但畢竟是女兒身,女子天生的本能就是心細,她自然是看出了顧無言為何用強將楊修從身旁拉開的原因,隨即附言問道︰“為什麼楊掌門要催著你師兄下山,卻不急著讓我這個外人先走呢?”

    “那是因為師兄下山有事要辦,楚姐姐你!是我不想讓你走!”楊修答道。

    听罷楊修所言,顧無言猛然頓足不前,搭在楊修肩膀上的那只手掌稍用了幾分力道,捏得楊修有些疼痛難忍起來,輕言問道︰“你要留她下來,想干什麼?”

    聲音很小,仿佛生怕被身後的楚瑩瑩听見一般。

    “你和師姐兩個人一下山就那麼久都不回來,都沒人陪我玩了,好悶的,我要楚姐姐留下來陪我玩!”楊修稚言說道。

    稍時,顧無言將用力的那只手掌松開,隨後自嘲地笑了笑,說道︰“原來是小師弟你又貪玩了,想找個人陪你玩而已!”

    之前顧無言本以為楊修留下楚瑩瑩是別有用心,如今听到楊修的一番言語,不禁自嘲自己有些想法太多了,這楊修還只是個少不更事的懵懂少年,還未開竅,哪會有世人那般心機。

    說罷,顧無言轉過身來,看著楚瑩瑩,隨後用手肘推了推身旁的楊修,指著楚瑩瑩巧言說道︰“那你得要問問看,看人家願不願意留下來了!”

    隨即,楊修一雙眸子滿懷期待地望向楚瑩瑩,說道︰“楚姐姐,你就留下來嘛!”

    之後,楚瑩瑩瞥了一眼顧無言,秀眉微蹙,說道︰“要是姐姐也像你這般大的話就好了,可是姐姐我如今俗事纏身,容不得姐姐有貪玩的心思!”

    听言,顧無言與楊修二人頓時有些失望,顧無言本想借著楊修的意思,讓楚瑩瑩留在此地,這樣一來,就算自己下得山去,也比較放得下心,可如今楚瑩瑩還是完全沒有留下來的意思,如此只好作罷。

    “小師弟,你先去跟師傅說,我們隨後就去向他老人家辭行!”顧無言無奈言道。

    楊修畢竟年少,心事未開,自然是沒看出來身旁兩人言語之外的深意,應和了一聲,便欲轉身離開。

    “師姐!”是時,楊修的一聲驚呼,聲音格外洪亮。

    眼前站著的馬雪兒雖然較當初離開觀雨峰時,多了些成**子的韻味,長得更為動人,模樣也有了較大的變化,但楊修還是一眼便認了出來。

    “雪兒!你怎麼也回來了!”見到眼前站著的馬雪兒,顧無言頓言問道。

    然而楚瑩瑩見到她,卻是怒火猛躥,心中頓時想起了那日墳場之事,舉鞭欲揚,馬雪兒見到楚瑩瑩神情架勢,連忙說道︰“楚姑娘,且莫動怒!”

    “害了那麼多人,如今你還有何話要說!”楚瑩瑩嗔怒言道。

    稍時,馬雪兒又將那日之事的個中緣由再次復述了一遍,一番解釋下來,楚瑩瑩心中躥起的怒火頓時平息了大半,隨後詫然言道︰“你們!你們是師兄妹?”

    稍時,還未等顧無言做聲答話,馬雪兒急聲說道︰“楚姑娘,你還是快些下山去吧,莫……!莫大俠如今意志消沉,被囚禁在暗無天日的地牢里!”

    “呆子!他怎麼樣了?”楚瑩瑩一見自己終日苦盼的莫白,如今終于有了他的消息,連忙問道。

    “風憐影本想想辦法救他出來,可是如今他意志消沉,自己不願意出來!風憐影說如今只有你有辦法能讓他不再消沉下去!”馬雪兒應聲答道。

    听到昔時故人的名字一個個地被提及,楚瑩瑩才剛平靜下來的心,立時間在听到莫白的近況之後,再次沸騰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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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章︰絕情絕性心難絕;思前憶後漠然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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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呆子!他究竟在想什麼?”楚瑩瑩兀自言道。

    是時,久未言語的顧無言隨即說道︰“有風憐影在,還怕拿他沒辦法麼!”說罷,又探眼看了看楚瑩瑩,只見她滿臉惆悵。

    “師哥,風憐影不是拿他沒辦法,而是沒辦法再從他口中追問出天行劍的秘密!”言語之時,再字落音尤為凝重。

    “這麼說他到底還是把秘密告訴她了?”顧無言隨即附言道。

    見到顧無言神情異樣,楚瑩瑩心中頓時疑雲驟起,出言問道︰“秘密?什麼秘密?”

    稍時,只見顧無言遲疑了片刻,起唇欲言,卻不料被馬雪兒一言搶先,言道︰“我只知道這個秘密牽連重大,具體是什麼我們……我們也不是很清楚!”

    馬雪兒害怕師兄顧無言因一時情急,當著楚瑩瑩的面,一時口不擇言將天行劍的秘密一事說了出來,于是不得不先聲奪過。

    “楚姐姐!你怎麼啦,來我家這麼久,從來沒見你如此這般,面泛難色!”楊修忽然問道。

    一語呼醒,楚瑩瑩隨即答道︰“這是姐姐在外面留下的一些俗事,楊小兄弟你還小,有些事你還不懂!”

    听到別人說自己小,楊修頓時心中有了些脾氣,嘟囔著嘴跑到馬雪兒身旁,拖拉著馬雪兒的手臂,撒起嬌來,說道︰“師姐!你們下山後又那麼多事情要忙嗎!忙得都不回來看我了!”

    隨後,馬雪兒滿眼親切地看了看楊修,臉露微笑,並未答話,只是對著顧無言喊叫了一聲說道︰“師兄,我看我們還是先去稟告師傅一聲,請他參詳才是!”

    “也好!”

    說罷,四人一道離開了觀雨峰,前往古鉞門正堂。

    還未等諸人踏入門檻,只听見院內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一個清脆的聲音,不停地大聲叫喊著︰“快來人啊,夫人又上吊了!快來人啊!”

    然而,听到喊叫聲之後,除楊修之外的幾人頓時急忙沖了進去,而楊修卻只是一臉的不厭其煩,就在楚瑩瑩快步沖進內院之時,不禁回頭看了一眼楊修,見他有些無動于衷,隨即出言喊道︰“你娘要尋短見,你怎麼好像一點也不著急!”

    “由她去好了,她經常這樣子,沒一次是真的,干打雷不下雨!”楊修有些氣憤地說道。

    從他的言語神色,不難看出,這楊夫人尋短見,在他看來早已是家常便飯,見多不怪了,然而他的這般漠然之態,倒叫楚瑩瑩心中有些難以理解,畢竟事關自己的至親,他怎能如此對待。

    言之輕巧,視之隨然,沒一次是真的,萬一有一次是真的,只怕他真的要欲哭無淚了。

    此時,正廳當中急匆匆地跑出一人,這人正是古鉞門的掌門古鉞手楊鎮心,濃眉峻眼,面相森冷,但見他此時氣吁吁的樣子,顯然是在听到有人呼叫之後,很是擔心,急跑著不停地詢問緊隨在身後的隨從。

    “你們干什麼吃的,師娘上吊了都不知道!”楊鎮心急急喃道。

    “師傅!您明明知道師娘她脾氣急躁,受不得氣,您還……!”一行人匆匆地從顧無言等人眼前走過,幾乎並未發覺到他們的存在。

    “你爹娘他們怎麼啦?”見況,楚瑩瑩不禁問楊修言道。

    被問及自己爹娘之事,楊修顯得有些深沉,垂首沉吟半餉方才有些不厭其煩地說道︰“還不是為了師兄師姐他們的事情!”

    “我們?”听言,馬雪兒與顧無言兩人,異口同聲地詫異言道。

    楊修看著身前的師兄師姐異樣的神情,俊眉微皺,隨即深吐一息言道︰“母親她不同意爹爹將武功全部傳給師兄師姐們,她想讓爹爹教給我,這次估計又是爹爹不答應,她便又故技重施,以死相逼!”

    听完楊修一番言語之後,顧無言馬雪兒二人立時呆在那里,他們自小拜入古鉞門,師傅楊鎮心歷來對他們嚴苛以命,最初他們都認為,是師傅對他們寄予厚望,故而才會這般嚴厲,直到那時楊鎮心命他們走出山門,伺機靠近楚王之後,他們才明白過來,楊鎮心對他們的嚴厲是想用他們來替小師弟楊修擋下本該他去領受的江湖凶險歷程,念在楊鎮心對他們有養育之恩,他們自心中默默原諒了他的這份私心,然而如今,師娘因為不解其中原委,而籍此發浪,以死相逼。

    他們暫緩了疾步沖入的姿勢,此情此景他們二人無疑是一劑助燃薪火,如若被師娘見到他們的出現,只怕會更加激化矛盾,心中立時陳雜五味,滿腹委屈,卻不能說明實情,一吐苦水,若是這般,師傅十幾年花費在他們身上的心血,極有可能因此而付諸東流。

    然而若不進去,從小到大,師娘雖說有親疏之分,但對他們也是照顧細微,呵護備至,此是情況好壞不明,于心又怎能放心得下。

    就在他們思量再三,準備抬足進去之時,只見楊修忽又言道︰“師兄,師姐,我看你們還是不要進去的好!”

    被楊修一語叫住,之後,見到他們神情憂心,楊修搶身走到他們身前,說道︰“師兄師姐,你們不必太過擔心,母親她這樣,已經不是一次兩次了,每次都是嚇唬人的!”

    見到楊修毫無著急之色,顧無言與馬雪兒在听言之後,心中亦安定了許多,要知道里面出事的乃是他的親娘,連他都能如此安然泰若,想必情形當真如他所言,有驚無險。

    然而,就在他們彼此寒暄慰藉之時,莊中不時傳來稀松的嚎啕哭泣之聲,隨即,顧無言急忙喊道︰“不好!真出事了!”

    話畢人閃,只見顧無言脫也似的朝內莊奔去,見到師兄這般反應,楊修漠然的神情頓時突變,隨即脫口一聲叫出︰“娘!”

    是時,幾人緊隨顧無言身後,先後奔入內堂。

    才剛一步入內堂,只見楊鎮心懷中靜靜地躺著一個俏婦人,場中之人個個掩鼻抽泣,而此時,顧無言與馬雪兒兩人就地雙膝跪地,心中悲傷隨著一聲嘶吼一泄而出。

    “師娘!”

    只見楊鎮心緊緊地將那婦人摟在懷里,神情呆若地抬眼看了看顧無言他們,隨後沉言冷聲說道︰“雪兒,你們怎麼回來了!”

    兩人一時不知是因為師娘突然離世的打擊,還是師傅在見到他們之時的很是失望,楊鎮心此時表情十分淡然,看不出絲毫悲痛哀怨。

    然而片刻之後,顧無言心中似乎有了一些預感,自幼跟隨師傅多年,雖然平日里楊鎮心言語森冷,不多笑容,但他從未見過師傅有過如此時般的冷靜之情。

    “師傅!師娘她……?”

    “天天和我吵,現在……現在她終于不吵了!”或許是楊鎮心再也壓制不住心中的悲慟,說出這句話時,流露出了難以自制的哽咽。

    “都怪徒兒不好,害得師娘她這樣!”顧無言緊著答道。

    听到顧無言說出此話,楊鎮心神情稍頓,看了看懷里早已陰陽相隔,卻縴體仍有余溫的妻子,雙眼直視前方,暫緩哽咽,冷言說道︰“你們都知道了啊!”

    顧無言本以為自己坦言說出來,會引來師傅的一番圓場之言,卻不料楊鎮心二話沒有,直接詢問了起來。

    見到師傅默認了事實,顧無言心中咯 了一下,害怕師傅會因此而責怪,連忙出言解釋說道︰“師傅您對我們恩同再造,如若徒兒早些回來,同師娘解釋清楚,師娘她也不會……!”

    顧無言咽下了之後的言語,怕再提及,更添眾人的悲傷之情。

    “起來吧!這件事情,怪不得你,是為師對不起你們,更對不起她!”

    是時,呆站在一旁良久不語的楊修于驚慌悲痛之中緩過神來,快步奔跑了過去,一頭栽倒在了母親懷里,泣不成聲。

    之後,馬雪兒雙膝跪著,一步一趄地爬了過去,古鉞門中除了她與師娘,其他人都是男子,正因如此,她自幼與師娘的親近感,更逾門中其他人,此時再見師娘,卻天人相隔,心中傷感實難自制。

    “師娘!娘!你為什麼要這樣啊!”

    就在她緊緊握住師娘雙手,抽泣不已之時,她手臂上的一個微末難觸脈象調動,讓她頓時收住了哭聲,隨即說道︰“師傅,師娘還有脈象!”

    說罷,還未等眾人反應過來,只見她雙手扣住師娘雙臂,用力一扯,將其自楊鎮心懷中拖拉了出來。

    “你……!”見到她對自己已故的母親如此無禮,楊修正欲出言喝止,卻被楊鎮心示意叫住。

    稍時,只見馬雪兒運指在師娘後背點打了幾下,隨後雙掌一撮,將其凌空托住,場上眾人對她如此舉動十分訝然,難以理解。

    然而畢竟楊鎮心江湖閱歷豐富,起初不懂,但在見到馬雪兒使出封穴過氣的手法之後,立時便明白了過來,認出了馬雪兒所使手法的出處,正是之前寒雁城風泅陵的獨家內功,《半闋殘念》當中所載最深奧的一層內功‘亦死亦生,天人難判’。

    只是這層內功只曾听聞,江湖之中從未出現過,只怕連風泅陵亦未必能窺得大全,因為這層內功修煉極難,須得借助一個將死之人的身體,在其元氣難繼,氣血雙滯之時,將自身內力盡數過繼,之後再將內力度回,修煉之法十分邪性,所以一直以來雖有記載,但卻無人敢輕易嘗試,更加無人願意,對一個將死之人如此折騰。

    如今機緣巧合,馬雪兒看過《半闋殘念》心法,之前毫無基礎,如今探得師娘尚有余脈未息,于是馬雪兒便姑且大膽一試。

    新年第一更,讓大家久等了,實在抱歉,希望大家對小子的關注並未受此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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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章︰化血金陽冷瀟簌;劍雨雙翎解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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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刻之後,馬雪兒輸去的真氣在她師娘體內運行了幾個小周天之後,只見她陡然間雙掌一抖,掌間余力將身前昏迷之人彈開尺許,隨即,場上眾人將目光都集中在了楊夫人身上。

    眾人之中,尤以楊鎮心最為緊張,幾欲伸手,但都被心中的忐忑不定收住了手,稍時,只見楊夫人由腹間聯至胸口出現了幾個較大的起落之後,喉間一陣急咳,立時叫眾人嘖嘖稱奇,懸著的心思終于落定了下來。

    “寧兒!寧兒!”激動得呆站在一旁的楊鎮心,此時無比激動地輕聲喚道。

    這楊夫人姓許名寧,古鉞門中自楊鎮心一下,無人敢直喚其閨名,當然,這世上如今亦只有楊鎮心知其過去,對她格外依從憐惜。

    楊夫人彌留之際,經馬雪兒一番大膽施救之後,終于從五殿閻羅手中搶回一命,然而,就在她漸漸醒轉,恢復神志之後,見到眼前滿臉歉意的丈夫楊鎮心時,猛然用手將其推開,不料她在剛剛醒來之後,體內血氣還未全部通暢,一時使不出來力氣,反倒一下子虛脫了,楊鎮心見況,連忙一把將她攬在懷中,口中不停地重復道︰“寧兒,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我再也不惹你生氣了,你說什麼就是什麼!”

    “師姐!……!謝謝你!”這忽然之間的連番變數,心中一時的起落難定,楊修緩緩地走近馬雪兒身邊,開口言道。

    之後,只見馬雪兒收息回元,長吁一氣輕聲微笑答道︰“小師弟,不用謝,師娘她對我們深有養教之恩,這些都算不上什麼的!”

    听到身後有人言語清脆,許寧連忙回過頭來探看,見到眼前這個婷婷玉立,韻澀難表的少女,一時有些詫然,畢竟馬雪兒離開古鉞門時還只是個女童,如今少女初長成,樣貌身形都發生了很大的變化,難怪她見到馬雪兒之後,一時不敢相認。

    “師娘!是小雪兒回來了!您不認識我了嗎?”馬雪兒柔聲說道。

    “雪兒!你真是雪兒?”楊夫人怔然說道。

    “一別十余年,師娘您都把小雪兒忘了,都不認得了!”見到楊夫人詫異的神情,馬雪兒嘟囔著小嘴撒嬌言道。

    稍時,楊鎮心將許寧輕輕攙扶站起,正欲開口,卻不料被許寧一個甩手,將他甩得趔趄後退了幾步,說道︰“你走開,我不要你扶!”

    說罷冷眼白了楊鎮心一眼,隨後又和言對馬雪兒說道︰“雪兒,來!師娘好久沒見你,過來扶師娘一把!”

    馬雪兒听言連忙湊身上前,盡管之前有听到過一些師傅與師娘之間的矛盾起因,但都有些斷斷續續,並不通曉前後曲折,于是嬉笑著開口說道︰“師娘!師傅他還是那麼怕你咧!”

    “不要說他,說就來氣!”許寧停頓了一下腳步,面相嚴肅地看了馬雪兒一眼,喝言說道。

    兩人暄言說著,走進了內房,將場上眾人拋在了身後。

    見到師娘根本不願提及她與師傅楊鎮心之間的事情,馬雪兒心中的好奇不減反增,于是又問言道︰“師娘,現在就我們兩個人,小雪兒出去了這麼多年,您一定有很多話要跟我說吧?”

    是時,許寧似是听出了馬雪兒的心思,不禁嘆息一聲,隨後說道︰“既然你想知道,我也不妨告訴你,你可听說過化血教的‘化血金陽羽’麼?”

    “化血金陽羽!”听言馬雪兒驚愕言道。

    “不錯,此物相傳乃是上古遺傳下來的一件寶物,其巧奪天工的精妙,如今放眼天下無人能及!”

    “我只听說過!但此物從未在江湖現身,不知師娘你突然說起是……?”馬雪兒言語一半,口中吐出最後一個字時,拖長了語音,意帶疑問。

    “如此寶物,當然是能者持之,流落江湖必是一場浩劫!”楊夫人喃喃說道。

    听罷,馬雪兒不無言語,只是定定地看著眼前的師娘。

    良久!楊夫人又再說道︰“江湖只知‘天行劍’的威嚴鋒芒,卻不識此物的身價猶在‘天行劍’之上!”

    “究竟是何人得傳這件寶物?”馬雪兒又再問道。

    “化血教冷家後人!”楊夫人答道。

    “既是冷家後人所有,那又與師娘您與師傅有何想干?以至于鬧成如此境地!”

    “唉!還不都是因為楚王馬家,龍行司再發‘天行劍’出江湖,引得四方雷動,楚王更是野心勃勃,為防止‘天行劍’落入楚王手中,無人能牽制,造成武林浩劫,冷家人便將此物暗下交給了你師父,好在關鍵之時得以掣肘楚王!”楊夫人細說個中情由,神情游若。

    “這‘化血金陽羽’究竟有何蹊蹺,能掣肘‘天行劍’的號令之威!”馬雪兒繼續問道。

    “天行劍使至臻境只有三劍之影,且需有‘無心訣’巔峰內力相佐,而這‘化血金陽羽’則有天罡地煞之數,且其形似羽翎,可與人身筋絡相連,使用之時無需內力催動,橫穿千軍如履平地!”

    馬雪兒听得有些入神,只是呆坐在一旁,雙手托腮,細心聆听!

    “師傅既能如此被冷家器重,得送這等寶物,師娘您卻為何還要和師傅吵成這般凶惡!”馬雪兒有些不解地問道。

    “他!他想把這寶貝轉送給別人,說這寶物會為他招來災禍!雪兒你說氣不氣人!”說及此處,楊夫人有些忿忿激動起來。

    “這般說來,師傅作此安排是否另有深意?”馬雪兒又言問道。

    “這古鉞門傳至你師傅手里已是歷時九代,自開山祖師古鉞上人創出‘恨生鉞舞’與‘百禽齊天步’後,在江湖中一直是個二三流的門派,如今難得有機會一展聲望,他卻打起了退堂鼓!”

    听及此處,馬雪兒似是有些明白了過來,楊鎮心這般考慮無疑是種明哲保身的做法,從自幼將門中絕學傳與馬雪兒與顧無言,不傳嫡家獨子楊修,便不難看出,他只想在動蕩的江湖之中求得平穩安樂,並沒有其他江湖中人那般爭奪野心。

    無奈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有些事情不是你刻意避禍,便能自保周全的,寶物在手,若不善加利用,暴殄天物不說,還會招來他人妒忌,當真引來禍事,匹夫無罪懷璧其罪,自古有之。

    之後,馬雪兒勸解說道︰“師傅無非是想求個安穩,不想爭是奪非,師娘您有何必如此動怒!”

    “雪兒你說的師娘也懂,但富貴險中求,碌碌無為之輩只不過是沒有機會,如今機會就在手里,不甘平凡乃是人的本性,只有你師傅那個榆木疙瘩不想要這個機會!”听了馬雪兒之言後,楊夫人神情有些哀怨地說道。

    不曾經歷,都說高處好,雁過方知歲寒,葉落才懂秋深。

    “師傅有沒有說過他要將此物送給何人?”馬雪兒不禁又問道。

    听言,只見楊夫人臉上神情忽轉,雙眼炯然地看這馬雪兒,說道︰“雪兒,你和無言,修兒他們從小一起長大,無言這孩子下山後就變野了,心機不再單純,修兒一直跟在師傅師娘身邊,缺少歷練,如今還是一點也不知事,你師父他年紀也大了,往後古鉞門就靠你們這些後輩了!”

    說話之時,言語之中有些不甘,卻更多的是一種無奈。

    “師娘!有什麼話您就直說吧!”馬雪兒似是有些意會地回答道。

    “我想讓你來照顧修兒以後的生活,你……你能答應師娘麼?”

    “師娘!這……這……!”馬雪兒從師娘前後的言語神態之中,自然是已經看出了她說此話的用意,心中立時情緒激憤,羞澀難當,她想直言婉拒,但在看到師娘的神情之後,口齒有些凌亂起來,一時不知如何答話。

    “怎麼啦,雪兒!你不願意麼?”馬雪兒稍高的語調,令楊夫人听了出來,她心中是不情願的,只是礙于自己的情面,不好當面回絕。

    “師娘!師弟年紀還小,況且有師傅師娘在,哪里還需要我這個做師姐的來照顧!”

    古來歷有傳統,男長女幼,君貴臣微,此為綱常,如今馬雪兒年長過楊修,而楊夫人的言下之意就是想讓馬雪兒與楊修結為秦晉,然而馬雪兒心中對此十分抵觸,心門早開,更不會漠然接受。

    “我知道修兒小你幾歲,江湖兒女,難道雪兒你還會為此事而迂腐計較麼?”楊夫人直言逼近。

    見到師娘直言相告,馬雪兒知道若沒有借口搪塞,只怕會令兩人都尷尬為難。

    “師娘!我!我心里有人了!”情急之下,馬雪兒快聲說道。

    听到馬雪兒說出這番話來,楊夫人臉上頓時有些失望之色,只見她嘆息一聲,說道︰“唉!可能這也是天意,令我楊家留不住這個寶物,注定我楊家庸碌無為!”

    “師娘!這話……怎麼說!”

    “本想撮合你跟修兒,好用喜事做借口讓你師傅把‘化血金陽羽’留下,傳給修兒,如今看來,只能任由你師傅安排了,沒想到到頭來,還是留不住它!”楊夫人失落言道。

    听罷師娘言語,馬雪兒一時陷入了沉思,左右權衡,女子崇拜強者,依靠強者乃是天性,之前莫白執掌‘天行劍’有號令天下武林的威望,自己由欽慕之情漸生好感,如今勢不由人,未料到這‘天行劍’並非最強,‘化血金陽羽’更勝一籌。

    而自己方才又已經用借口回絕了楊夫人的撮合之意,立時心中矛盾,難解難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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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章︰將對就錯鴛鴦亂;心不由己已傷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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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難解是無頭線,最糾纏是錯鴛鴦。

    馬雪兒在听到楊夫人言語,有意撮合安排她與小自己好幾歲的小師弟楊修結合,並想藉此讓其師傅楊鎮心留下‘化血金陽羽’,內傳給獨子楊修,振興門楣。

    然而事情有先後,情事最難繞,馬雪兒此時心中且不說有人根深蒂固,但是一個人對另一個人的好感,除非有一見鐘情這等契機的替代,否者後者只能永遠停留在心門之外,很顯然,楊修對于馬雪兒來說,並沒有一見鐘情般的迥異,甚至可以說是根本就沒讓她動過男女之念。

    在師娘許寧說明事情來往情由,過往安排之後,馬雪兒得知這‘化血金陽羽’更勝聖劍‘天行’,此時她心中陡然浮出了一絲猶豫,更確切地說是一種震撼。

    ‘天行劍’雖然盛名威武,但其聲明的由來,多半是來自于江湖中人對龍行司的敬畏之情,在不知‘化血金陽羽’的威風之前,‘天行劍’足以獨領風騷,然而此時卻出現了可以選擇的兩難境地。

    自己若應了師娘的安排,之前說自己心中有人的搪塞之言,只需要再找個能勉強令人信服的借口敷衍過去便是,然而如此一來,自己便會被困住手腳,不再像從前那般眼眸含情,視人非非了,且楊修自幼性格高傲,不是輕易能駕馭得了的。

    莫白雖然比較容易接近,但他身邊對他動情的女子多半是各懷異心,若沒有過人一頭的手段,只怕很難在群芳之中拔得頭籌,就算自己有這份能力,莫白體內被楚瑩瑩種下的食情蠱又是一道難以逾越的溝壑。

    一邊是聖劍‘天行劍’的威名赫赫,另一邊則是從未現身江湖,傳言詭異的‘化血金陽羽’,如今能在馬雪兒心中排上份量的,只有這兩件寶物為她日後帶來的榮耀,雖然此時想及這些還有些為時尚早,不過她一廂情願,但在她心中泛起的忐忑漣漪遲遲難以平復,這一切都來源于她對自己的姿色容貌,十分自豪。

    “那……!師弟他知道這件事情嗎?”沉思良久,馬雪兒方才起唇言道。

    楊夫人久經江湖,自然有些閱人神色的經驗,見到馬雪兒此時言語緩和,不再如之前那般生硬,心中立時明白了過來,‘化血金陽羽’已經對她產生了**,若非如此,她決計不會轉口如此之快。

    眼眸一轉,之後說道︰“修兒他還不知道,師娘想先征得雪兒你的意思,然後再去和修兒講明原由!”

    楊夫人心想,讓馬雪兒與楊修結合,只是為了留住‘化血金陽羽’的一時權宜之計,就算馬雪兒就此為了這‘化血金陽羽’而答應下來,日後若發覺其有異心,再另想他法。

    在听罷師娘的一番言語之後,馬雪兒猛然想起了此前在觀雨峰前,親眼見過的一幕,楊修對楚瑩瑩過分歡喜的熱情,雖然此時楊修心門未開,不懂男女之情,但馬雪兒卻是懂得。

    當即暫緩心中遐想,探言問道︰“我怎麼看著小師弟對瑩瑩姑娘卻是有十分的好感!”

    “楚姑娘!”楊夫人若有所思地復述言道。

    當初自顧無言將楚瑩瑩帶回山門之日起,連日來的從旁觀察相處,發覺楚瑩瑩渾身頗有些江湖習氣,性格直爽,沒有女子柔弱矜持的謙順之態,這讓歷來相夫教子,賢良淑德的楊夫人實在難以接納,然而她哪里知道,楚瑩瑩柔情善解人意的一面只曾經在與莫白獨自相處之時有過顯露。

    常言道,士為知己者死,女為悅己者容,人緣不對,自然是難再得見楚瑩瑩鮮有的柔情一面。

    正自兩人彼此沉默不言之時,楊修忽然之間奪門而入,神情急切地跑了進來,喊道︰“師姐!我母親她沒事吧?”

    這一聲呼喊,恰巧打破了房內此時的寂靜,楊夫人與馬雪兒兩人先後將目光循聲望去,看著楊修懵懵懂懂地走來。

    “修兒!”

    “母親!孩兒見您與師姐進去這許久不出來,心中很是擔心!”楊修喃喃說道。

    “我的修兒真的長大了,知道關心人了咧!”說出此話之時,楊夫人經意間用眼角的余光探視了馬雪兒一眼。

    “小師弟!你這冒冒失失地跑進來,怎麼也不先敲下門環!”馬雪兒和言說道。

    “師姐!你們在說什麼悄悄話,說了這麼許久!”楊修翹面問道。

    見到愛子楊修出言問及,楊夫人索性將心中的疑慮隨即說了出來,說道︰“修兒,娘問你你今年虛年幾歲了?”

    “娘,孩兒是您生的,今年多大了您還要問孩兒麼!孩兒比師姐小三歲,今年十歲又五了!”

    “哦!不知不覺,我的修兒如今已長成半大個男兒了!”楊夫人輕言說道。

    “娘!孩兒本來就是堂堂男兒,怎麼還半大個男兒了!”听到母親說起自己年小,楊修頓時有些不喜歡,隨即駁言回道。

    稍時,只見楊夫人意欲起唇說話,卻不料被楊修先聲說道︰“娘親,孩兒想讓您幫我把楚姐姐留下來,讓師兄一個人下山好嗎?”

    本來楊夫人方才亦是想要開口詢問此事,如今楊修自己提出,當即楊夫人會心地看著眼前的愛子楊修,面露微笑,說道︰“為什麼你要讓師兄下山,卻要把楚姑娘留下來!”

    “因為有師兄在,他整天跟著楚姐姐,孩兒想和楚姐姐說說話,找她玩都不行!”說罷,楊修嘟囔著嘴,開始撒嬌發嗲。

    听罷此言,楊夫人先是表情一冷,隨即回答道︰“這事你該找你爹說,門中的事情安排我無法干預!”

    “嘻嘻!娘,您說得真好听,他們听爹的,爹爹還不是听您的嘛!”楊修答道。

    只見楊夫人很是滿足自豪地臉露笑意,隨即又回想到此時還有馬雪兒在,自己太過張揚失態,難免會有損丈夫在弟子面前的威嚴,當即收斂了神情,抬手伸指在楊修額頭上輕輕地指了一下,說道︰“你這小子,就你機靈!”

    “爹!爹!你快進來,娘有事要和你說!”見到母親沒有當面直言拒絕,楊修連忙急聲喊道。

    听到小兒的連聲急喊,楊鎮心急忙快步走來,步進門檻之時,一個不慎,右腳勾在門檻上,與其說是撲進來的,還不如說是用前後四只腳爬進來的。

    見到有弟子在場,連忙理了理狼狽樣,站正身形,說道︰“有什麼事就說吧!”

    他不敢直視楊夫人,怕她余怒未消,方才剛剛將她救回,萬一再氣出個好歹,那可就真的得不償失了。

    明明心里懼內,卻還要在弟子面前故作鎮定,顯露威嚴,左顧右盼,不時調節站姿,形態好不滑稽。

    “你想什麼時候讓無言下山?”

    “他若願意走,無論何時都行!”楊鎮心答道。

    “你說什麼?他不願意走?為什麼!”

    “他還沒有替楚姑娘打听到‘天行劍’主人莫白的消息,楚姑娘不想走!”楊鎮心答道。

    原來一直以來楚瑩瑩很是擔心莫白的近況,但卻又沒有莫白的半點消息,離開古鉞門便又會顯露行跡,惹來不必要的禍事。

    那日墳場之事,除了于冰心命喪當場以外,風家姐妹一直在楚王的控制之中,如今能牽動莫白心思的人,只有楚瑩瑩一人逃脫在外,楚王自是四面派出細作,一旦見到楚瑩瑩現身,便立即將其控制,如若無法控制,則將其除去。

    楚王不僅要‘天行劍’,他還要掌握所有能令莫白大失常性的事情和人物,他不知道莫白的底線是什麼,所以在他還沒有完全解開‘天行劍’劍上的秘密之前,他還是害怕莫白因怨而狂,不受控制。

    “我已經將‘天行劍’主人莫白的消息告訴楚姑娘了,她應該很快就會走的!”馬雪兒隨即答道。

    “哦!是麼!那莫白近況如何?”楊鎮心緊著問道。

    “天行劍被楚王所奪,深困地窟寒潭,功力盡失,但是……!”

    “但是什麼?”見到馬雪兒言語吞吞吐吐,楊夫人連忙問道。

    “天行劍的秘密楚王始終無法解開,他也奈何莫白不得!”馬雪兒答道。

    “這個秘密當真那麼難解麼?”楊鎮心不屑言道。

    對于‘天行劍’的秘密,當今天行,幾乎除了楊鎮心夫婦二人,幾乎人人想一問究竟,他們之所以不在意,是因為他們手中有了比‘天行劍’更厲害的‘化血金陽羽’。

    “爹爹!你究竟什麼時候派師兄下山啊?”見到大家所說的言語之中,沒有自己關心的內容,楊修有些不耐煩地說道。

    “既然已經有了莫白的消息,楚姑娘只怕動身在即,你無言師兄自然也就會隨著一道下山去的!”楊鎮心答道。

    “我要師兄走,不要楚姐姐走!”楊修說道。

    陡然听得此言,楊鎮心有些水霧難分,于是將目光投向身前的楊夫人,神情祈盼。

    “你就讓無言下山去,把楚姑娘留下來可好?”楊夫人正聲說道。

    “人家是他帶來的,自然是要跟著他一道走,我們叨言挽留,只怕不妥吧!”楊鎮心回道。

    此時,只見楊夫人用眼看了看身前的馬雪兒,對其說道︰“雪兒!你先下去,師娘與師傅有事情要商量!修兒你也出去吧!”

    “是!”馬雪兒應聲答是,隨即轉身帶上門扇,走出了房間。

    “把人都支開了,有什麼話就說吧!”楊鎮心見其將楊修與馬雪兒刻意支開,當即說道。

    “留下楚姑娘,咱可能就有了兒媳了!”楊夫人悻然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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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章︰神女襄王心本異;無辜樹敵觀雨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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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于夫人這句突如其來的話,楊鎮心頓時感覺有些詫然,要知道他們的獨子楊修年方十五,年歲未及弱冠,婚娶尚早,且這楚瑩瑩年歲大出楊修許多,他們之間更無般配可能。

    “胡鬧!修兒才多大你就給他安排這些!”楊鎮心厲言喝道。

    見到自己才剛一說明,就被丈夫厲言訓斥,楊夫人頓時心中很是不快,頓足跺地,氣急沖沖地坐在木椅之上,看著楊鎮心,說道︰“修兒是我們唯一的兒子,你一心只向著外人,根本就不在意我們娘倆!”

    “你怎麼公私不分,好賴不依,你們都是我的家人,是我在這世上最親近的人,我什麼時候說過不在意你們了!”楊鎮心本想好言慰籍,但對于夫人的這般攪鬧心里實在不快,于是列言數落。

    “既然知道我們是你最親近的人,那我對我們家事情做些安排又有何不可!”

    听罷夫人言語,楊鎮心兀自陷入了深思,隨後忽然言道︰“你!是不是又在盤算打什麼主意?”

    他與夫人朝夕相對,晝同食夜同寢,對她的性格自然是較為清楚,盡管此時她並未直言,但就憑她說替兒子娶親,似這般不靠譜的借口,令楊鎮心心中不免起疑。

    見到丈夫猜出端倪,楊夫人一時無言以對,只是端起桌上的茶水,小抿一口。

    “果然被我猜中,說吧,有什麼想法?”妻子的默認神情,讓楊鎮心更加確認。

    “還不是為了不讓你把‘化血金陽羽’轉送別人,好將它留下來傳給我們的兒子修兒!”既然那層朦朧的窗紙已被點破,楊夫人索性直言心中所想。

    “你!你怎麼就不明白,不明白我的一片苦心呢!”楊鎮心頗為無奈地說道。

    “哼哼!一片苦心,就你還好意思說是一片苦心?”對于丈夫的無奈言語,楊夫人有些不蔑地冷哼言道。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修兒還小,我們更沒有能力能護他一世,你可明白!”楊鎮心苦口婆心地從旁緩言解釋。

    “有了這‘化血金陽羽’這件神器,修兒又何須我們保護!”楊夫人仍舊爭辯言道。

    “唉!事到如今還是我來告訴你吧,你根本就不懂這東西的利弊分別!”

    “此話何意?難不成這神器還會對人有什麼損害?”見到楊鎮心語重深長的樣子,楊夫人心中開始有些發怵。

    “不錯!這‘化血金陽羽’雖然有著如傳言般的神化厲害之處,但對于如何使用它,冷家後人卻並未相告,只交代了一句‘切莫以身相試’!”

    “當年師祖不是有留下一冊手札,當中有過對這‘化血金陽羽’的解說麼?”楊夫人仍舊心有不甘,繼續追問道。

    听她忽然提及古鉞門開派祖師為後世留下的手札之事,楊鎮心心想,原來她對這‘化血金陽羽’早有私心,知道自己此時若不說明道白,她是決計不會心甘,仍舊會一直追問下去的。

    “原來你早就在打它的主要了!”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只有你這椴榆木才會一味地把好東西專給外人!”

    听其又開始數落自己,楊鎮心心中有些犯怵,當即言道︰“這‘化血金陽羽’之所以被傳為異于其他神兵,是因為若要動用它有道難關要過!”

    “什麼難關?”

    “‘化血金陽羽’顧名思義,其施展之時形如羽翎,關鍵在于驅動它的機括須得與人身上的筋絡相連方能使用,而當今世上,懂得這般易經嫁絡之術的人,十分難得,除了……!”楊鎮心言及此處,忽然停頓了下來。

    “除了什麼?”楊夫人緊追問道。

    “除了早已絕跡江湖的秦守一,只怕再無人有此把握!”

    “秦守一!江湖諢號被稱之為獸醫的秦守一麼?”楊夫人繼續問道。

    “不錯,但就在十余年前,龍行司錯發‘天行令’,使寒雁城被破之後,江湖之中就再無此人消息,渾如人間蒸發了一般!”

    听及此處,楊夫人便也不再繼續追問下去,因為她也知道,丈夫方才的一番言語都是真的,然他所說的,要使用‘化血金陽羽’的一個關鍵人物秦守一,的的確確早已匿跡江湖,如此這般,前後想來,楊鎮心要將此物轉送亦算得上是在情理之中,並非罔顧家人,自己之前的那般攪鬧實為不該。

    深山遇猛虎,如若不能將其降服,比為其所傷。

    楊鎮心夫婦倆的爭執,最終因無法尋得關鍵之人而彼此息戈,不再吵鬧。

    然而,楊修與馬雪兒走出房門之後,楊修對于之前楊夫人與馬雪兒之間的談話並不知情,出門之後便仍舊去找楚瑩瑩,而馬雪兒此時心中很不安定。

    楊修一味尋找,未能找見,馬雪兒心煩惆悵之時,卻恰巧踫上了楚瑩瑩,兩人四目相視良久,之後,馬雪兒起先開口言道︰“楚姑娘!原來你在這啊,剛好我有事要找你!”

    “呵!有何事?”楚瑩瑩應言答道。

    隨即,馬雪兒探眼觀望了四周一圈,見到四下無人,連平日里與楚瑩瑩幾乎形影不離的師兄顧無言如今亦不在,于是向楚瑩瑩使了使眼色,說道︰“跟我來!”

    楚瑩瑩本就對她這突然之間變得舉止怪異的神情有些好奇,听言之後便沒有多做細想,緊隨著馬雪兒身後跟了出去。

    然而此時,走廊的另一頭,一個身影因害怕被人發覺,而一直掩身于屋檐牆角,此人便正是前來尋找楚瑩瑩的楊修,見到師姐她們神色怪異,于是便在不遠處緊跟著,尾隨而去。

    只見馬雪兒走出古鉞門正廳大門之後,直奔山腰而去,楚瑩瑩于門口頓足望了一番,馬雪兒去的那個方向,正是觀雨峰。

    “雪兒姑娘!”楚瑩瑩緊跟著馬雪兒來到觀雨峰之後,見到馬雪兒仍舊不停步,于是便喚言喊道。

    “你究竟何時去救莫白?”被楚瑩瑩一聲叫停之後,馬雪兒並未轉身,當即冷聲問道。

    “本來剛剛我是想去向你師傅師娘請辭的,請辭之後便走!”楚瑩瑩附言答道。

    是時,馬雪兒忽然轉過身來,秀容峻冷,凝眉醒目地看著楚瑩瑩,幾次欲起唇回言,但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方才楊夫人與她的那番交談之後,因為‘化血金陽羽’的引誘,心中確實有過動搖,然而就在心中想到楊修對待眼前此人的過分熱情之後,這種感覺有了一些轉變,盡管她並沒有因為‘化血金陽羽’而像因為‘天行劍’一般對人因欽慕而動情,但這兩件寶物所對應的兩個男人,都有著一個共同之處,那便是楚瑩瑩牽連其中。

    莫白如今身陷囹圄,需要搭救,但他的本心卻需要楚瑩瑩的點化,這讓馬雪兒已經因為女人爭風的天性而對楚瑩瑩不甚待見,之後的‘化血金陽羽’所對應的楊修,亦同樣有著厚薄彼此的分別,兩者之間並無沖突,亦更無關聯,然而在馬雪兒看來,眼前的楚瑩瑩卻如同宿敵一般惱怒。

    見到馬雪兒橫眉怒目,楚瑩瑩登時有些不知所措,不明所以,稍時,開口言道︰“雪兒姑娘!你怎麼啦?”

    楚瑩瑩言語謙和,令馬雪兒心中的無名之火一時無從發泄,只好在心中暫時壓制,轉而笑臉說道︰“我那個小師弟一心想要你留下來,你要是走了,我怕他會不開心很久的!”

    “你怎麼突然關心起這件事來了,是不是楊夫人對你有什麼吩咐?”楚瑩瑩對她此時所說的有些前後不搭調的言語十分迷惑,當即問道。

    “你怎會有此一問?”馬雪兒不答,反問道。

    “你此次回來,是為了商量如何去救那個呆子的,怎地突然關心起我留下還是不留下這件事情來了,心中有些疑惑,就順便問問嘛!”楚瑩瑩說道。

    听言,馬雪兒也不答話,只是抿嘴冷哼了一聲。

    之後兩人均看著身前那瀑水幕,神游其中,頗為陶醉,是時,馬雪兒忽然開口說道︰“這山上有個人很喜歡你,你可知道?”

    “啊!”楚瑩瑩被問得有些突兀羞澀。

    “我那個小師弟可是為你著迷得不輕哦!”馬雪兒又再說道。

    楚瑩瑩本以為她所說的會是他的大師兄顧無言,並未料到自她口中說出的竟是楊修,于是婉言答道︰“雪兒姑娘你真會說笑,他還是個孩子,哪里會懂得這些心思,若真是如此,看來我還真的應該盡快離開此地!”

    “為什麼?”馬雪兒心中明白,故作疑問。

    “你知道那呆子因為我而所受傷害非淺,為了對我自己犯下的錯誤負責,這輩子只怕只能陪著那個呆子了,若在此時日太長,豈不當真害了楊公子麼!”楚瑩瑩嘆聲說道。

    對于她們之間的言語,藏身一旁的楊修不明內情,自是听得有些一頭霧水,然而馬雪兒從頭至尾都清楚莫白與楚瑩瑩他們之間的過往,楚瑩瑩所說的此生作陪莫白,要為自己犯得錯負責,所指的便是莫白身上的‘食情蠱’一事。

    就在楊修反復斟酌楚瑩瑩方才的言語之時,似是意會到了她言語當中的含義,只見他轉身一陣急跑,直奔來時的方向,跑回古鉞門正廳。

    “爹!我要‘化血金陽羽’,您如果不給我,請恕孩兒不孝,今日便自盡在您面前!”楊修沖入正堂,見到楊鎮心正與門下弟子暄言交談,當即雙膝跪在父親面前,腔正詞圓地說道。

    楊鎮心對他這亦突然的舉動震住了,許久未能緩過神來。

    暫且不理他後半句的脅迫之言,就他前半句索要的‘化血金陽羽’,令楊鎮心不免出言問道︰“修兒,怎麼突然想起來要那東西了?”

    “我要殺莫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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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章︰煙雨無心顧塵世;哪有回頭從前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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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獨子楊修的這般凶狠話語,令楊鎮心以及廳堂之中在列的其他門徒,均是大吃一驚,要知道他口中所言要殺的,乃是當今天行劍的主人,莫白。

    “你說什麼?你要殺莫白,你知道他是誰嗎?”隨即,楊鎮心驚言問道。

    “不就是天行劍的主人嗎,有什麼大不了的!”楊修傲然答道。

    正所謂初生牛犢不怕虎,無知即無畏,當今武林,且不說天行劍盛名已久的威嚴,就獨單單它身後的龍行司,就足以令人退避三舍,望塵莫及了。

    如今楊修因為听到,楚瑩瑩與師姐之間的談話,論及自己不及莫白,加之楚瑩瑩對莫白的種種許諾,令他心中很是不快,甚至憤怒,現下他心門未開,如若他懂得男女之情,這便叫做醋意作祟。

    莫白遠在千里之外,身陷囹圄,根本不可能與楊家結怨,而如今,因為楚瑩瑩與馬雪兒之故,令他無辜樹敵。

    所謂紅顏禍水,莫過爾爾。

    “放肆!天行劍的主人豈是你說動就能動的,倘若人人如此,江湖早就一片混亂了!”楊鎮心仍舊厲言叱喝說道。

    “沒人能動,不代表沒人敢動!你說對麼,爹爹!”楊修駁言回道。

    “你!你這個逆子,你可知道如若你對抗不了,將會招來滅頂之災的!”

    “是啊,小師弟,咱們古鉞門所有人加在一起都無法對抗整個武林,更何況你一人!”是時,廳堂在座的眾多古鉞門弟子,紛紛進言相勸。

    然而,在形勢一邊倒的情況之下,楊修立場仍舊堅定,只見他冷哼幾聲,神情蔑視地開口說道︰“正因為歷來無人敢反抗,才令得龍行司一家坐大,在江湖中發號施令,無人敢不從,所以才會造成十年前寒雁城的那場浩劫!”

    楊修忽然提起十年前因龍行司錯發‘天行令’,以致寒雁城舉城被破一事,令在座眾人紛紛沉默不語,他們心中自然明白,寒雁城一事確系因龍行司一手造成,但都畏懼于龍行司不敗神話的威嚴,都不敢妄作評斷。

    見楊修心勢難違,楊鎮心當即陷入了沉思,歷來龍行司之事,都是整個江湖的禁區紅線,無人敢觸踫,多年來龍行司一家獨大,坐擁整個江湖,江湖久無第一之爭,本就怨氣忿忿,事在人為,凡事經久必衰,眼下如今,且不說愛子楊修究竟因何事,對‘天行劍’如此仇視,單就他有的這份狂妄,令楊鎮心作出不惜賠上古鉞門為代價,也要讓楊修去踫一踫這條無人敢踫的紅線的決定。

    “修兒!你可想好了?”只見楊鎮心猛然用力在身旁的檀木茶幾上拍了一掌,隨即說道。

    “師傅!師傅……!”

    而身後的滿堂弟子似乎都意會到了,師傅這般舉動背後作出的決定,紛紛激言提醒。

    “爹!您就把那‘化血金陽羽’傳給孩兒吧!”楊修堅定言道。

    “你若一心想要,倒也可以給你,只是過程不是常人人能忍受得了的!”楊鎮心答道。

    隨後,楊鎮心將如何啟動‘化血金陽羽’的竅門以及過程詳詳細細地對楊修復述了一遍,言語之時,不時地探視著他臉上的表情,只見他其間只是微微地皺了皺眉頭,卻沒有任何改變想法的意思,皺眉之時他自然能想到將‘化血金陽羽’與人體筋絡相連的,那種非人的痛楚。

    “只是……!”話到一半,楊鎮心忽然頓聲不語。

    “只是什麼?”楊修頗為欣然地緊追問道。

    “那秦守一匿跡江湖多年,如今不知該去何處尋他!”

    “‘听風煙雨樓’知道!”正自父子兩人為該如何尋找秦守一而犯愁之時,廳堂之外的一聲驚語頓時將在座眾人的目光吸引了過去。

    听風煙雨樓乃是化血教即血禪宗轄下的雙樓一窟其中之一,天之絕色樓盡攬天下絕色女子,霍君羨妻子南宮戀兒,以及琴師蕭玉娘都曾身處其中,桃花窟則是世人皆向往的銷魂之地,但其有別于煙塵之地,唯獨這听風煙雨樓直面江湖,通曉江湖各種信息,其勢力能耐可與龍行司的藏劍閣相比擬,以交易江湖恩怨為籌碼,買賣各種有價值的信息。

    常言道︰良辰美景姝人笑,多少恩怨都去了;金樽一飲千杯謝,若忘從前修然好。

    听風煙雨樓曾立下奇規,但凡有意交換者,不受黃白之物,不接性命相迫,只接受交換者生平最切齒掛懷的恩怨,倘若成交,則必須放下用以交換的恩怨,不得重拾。

    江湖一句話,恩怨怎能放得下,所以就算有人願意作出交換,但當他一旦放下心中恩怨,換來的消息,也只不過黃粱一枕,就此還罷了。

    而如今,楊修繼承‘化血金陽羽’在即,但此間若沒有秦守一驚若天人的醫術相助,一切的願望都只能是空想!楊修年歲尚幼,從未涉足江湖,對于從听風煙雨樓處交換匿跡許久的秦守一的行蹤,交換條件並不會影響到他挑戰莫白的心願,因為他們之間的恩怨,還未開始。

    門外言語之人,聲頓人現,原來是對楊修疼愛有加,且一心想留下‘化血金陽羽’的楊夫人,許寧。

    “寧兒!”

    “師娘!”

    見到楊夫人信步走了進來,眾人紛紛投目相迎。

    廳中在座的自然也有古鉞門大弟子,與莫白泛有交情的顧無言,見到自己一向尊敬的師娘說出‘听風煙雨樓’來,自然也就已經能預料到不久後,楊修與莫白對陣的情景,臉上愁容不解。

    在楊修跑入廳堂之前,楊鎮心正召集座下弟子論及‘化血金陽羽’之事,對其使用利弊,以及威力匹敵,曉以詳述,顧無言本以為無法尋得秦守一,楊修便無法使用它,自然也就打消了他挑戰莫白的心思,未料到師娘她早有對策,有了‘听風煙雨樓’的消息,自然是能找到秦守一,並借其妙醫聖手,楊修必能與‘化血金陽羽’結合。

    “師傅!這听風煙雨樓的消息,可是需要交換條件的,您打算作何安排?”顧無言試言問道。

    還未等楊鎮心轉身答話,楊夫人便搶聲說道︰“這交換條件應該不妨事,我和你們的師傅都是江湖中人,江湖中人難免會有些恩怨糾纏,多年的江湖路我們也早已看淡,放得下與放不下只不過是一時的執著罷了!”

    “可是……!”顧無言似是有些擔心。

    “無言!你身為本門的大師兄,應該有些擔當才是,你的擔心師娘知道!”還未等顧無言說完,楊夫人先言說道。

    顧無言所當心的便是師傅師娘他們要拿他們生平的江湖恩怨,去與听風煙雨樓交換秦守一的行蹤消息,然而江湖恩怨豈是他們單方面說放下便能了結的,凡事一物降一物,因果有循環,有也因,必有業果。

    楊鎮心夫婦如若一旦與听風煙雨樓完成交換,他們此生將不得再因已經交換過的恩怨,而與他人再生糾纏。

    說得更直白一些便是,只許挨打,不許還手,如若不然,便是違反交換規則,必將招致其以不守承諾為由的滅頂之罰。

    顧無言本想勸言師傅師娘,讓他們規勸小師弟楊修,別去挑戰莫白,如今他已經功力盡失,身陷險境,性命堪憂,當設法相救,而不是將他當成成就功名的壘石,任意踏之。

    然而他話到喉間,卻被師娘以一個‘擔當’二字給打道回府,他知道,自己又一次成為了幫師傅一家遮擋風浪的磐石。

    此刻哪怕他只一句反對之言,必然招致師娘的一頓名為教誨的數落言語,一直以來在他心中對于師傅師娘他們的教誨養育之恩尤為看重,從不違逆他們,當然這次也不例外。

    楊修見到爹娘都贊成,且設法替他解決得到‘化血金陽羽’的困難,當即臉上露出了笑意,這份笑意在顧無言看來,尤為憂慮心寒。

    事後,楊鎮心單獨讓顧無言留下來,顧無言自小由他養大,對他的性情自是了解,方才見到顧無言臉上陰晴不定的表情,楊鎮心已經知道了他心中的委屈,但如今事情已經決定下來,只能暖言慰籍,安撫他心中的不忿。

    “無言啊!為師知道你心中的委屈,但如今你師弟修兒還小,好在江湖經驗不足,不懂‘天行劍’所牽連的關系厲害,既然他難得初次提出這個要求,且當初送來這‘化血金陽羽’的人也表明了用意!”

    “什麼用意?”顧無言對于師傅所說的這些讓人捉摸不定的話,心中不明所以,于是問道。

    “唉!你也知道十余年前龍行司錯發‘天行令’,掀起一場風波,如今又是‘天行劍’重現江湖之時,為防止龍行司因一味坐大而獨斷專行,再出錯亂,那送來‘化血金陽羽’的人曾言明,有意用此物制衡‘天行劍’,好令天下武林,重新審視‘天行劍’的威嚴!”楊鎮心定定言道。

    “哦!所以師傅就決定讓不懂‘天行劍’厲害的小師弟去麼?”听罷之後,顧無言似是有些明白了過來師傅的用意,心中還是有些疑惑,于是又言問道。

    “無知即無畏,就讓修兒的踏足江湖之路,從挑戰‘天行劍’,重訂江湖法則開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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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章︰情自心中意惆悵;事與願違實難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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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罷師傅之言,顧無言之前心中被師娘一語擋回的想法,又一次猛然躍上心頭。

    說道︰“師傅!想必您也知道了,如今這莫白受楚王要挾,為救人而自廢武功,功力盡失,且又被楚王囚禁,若師弟此時出手,難免招人閑話,這樣當真可行麼?”

    “這個……!”顧無言的陡然提醒,令楊鎮心有些突兀為難。

    “師傅!無言倒是有個法子,不知師傅是否贊同!”顧無言探言問道。

    “你且說來听听看!”楊鎮心信步暫緩,側身看了身旁顧無言一眼,隨後說道。

    “江湖事,自有江湖了,這‘天行劍’份屬江湖,它的主人自然也是江湖中人,若小師弟要以江湖的方式決勝負,想必龍行司也不會因此而興問罪之師!”顧無言喃喃侃言說道。

    “無言!你究竟想說什麼?就照直說吧,為師對打啞謎沒興趣!”楊鎮心駁言回道。

    “其實此次師妹回來,也是為了這件事情!”

    “何事?”

    “救莫白出來!”

    “什麼!”楊鎮心猛然驚詫言道。

    “師傅!小師弟若想贏莫白贏得名正言順,只有將他救出來,彼此公平那才叫贏!”顧無言說道。

    稍時,只見楊鎮心神色沉凝,步子稍緩,之後長吁一息地說道︰“不錯,你所說的言之有理,既然修兒一心想挑戰‘天行劍’,暫且不論是輸是贏,若按江湖規矩,公平決斗,也可免去不少的麻煩和閑言碎語!”

    原來龍行司放逐江湖的聖劍‘天行劍’並非不容挑戰,而是世人忌憚于龍行司的不敗神話,不想自找沒趣,既然明明知道是落敗的結局,又何苦自找不痛快。

    亦或許是因為楊修初出茅廬,不懂成敗的價值,才會有著與世人不同的舉動和想法,亦正是他有著這般先天不足的機緣,才會對莫白以及他身後的龍行司無所畏懼。

    “既然師傅您已經同意了弟子的想法,那接下來需要弟子做些什麼嗎?”顧無言問道。

    “你剛剛說小雪也是為了這事回來的!難道這觀雨峰還有救莫白出來的關鍵人物麼?”楊鎮心又言反問道。

    “有!就是瑩瑩姑娘!”顧無言答道。

    “楚姑娘!”听言,楊鎮心頗有些意外,明明莫白被楚王要挾,深陷牢籠,事出之因,就與楚瑩瑩有關,而如今,救莫白出來,關鍵人物卻仍是這楚瑩瑩,這讓他是十分費解。

    “這是師妹回來之時,在觀雨峰親口說的!”顧無言答道。

    “小雪如今深得楚王憐惜,還封了雲柔郡主,連她都無法救出莫白,楚姑娘又如何能夠?”楊鎮心又再問道。

    “莫白他如今心懷釋然,對世事甚少在意,乃是他自己不肯走出被囚禁的地方!”

    “哦!這就奇了怪了,世人都喜歡自由,不想被禁錮束縛,還從未見到有人喜歡被囚禁,不願意得自由的!”听言,楊鎮心十分詫然地稍提音調問道。

    “若非如此,單憑他‘天行劍’主人的身份,就算是武功盡失,要困住他的自由之身亦絕非易事!”顧無言暄言說道。

    “既是如此,楚姑娘又能起到什麼作用?難不成是他身上的食情蠱作祟,使他心性大變,楚姑娘能化解食情蠱之毒,逆轉他的心性麼?”听言,楊鎮心又言問道。

    “不是的,師傅!若瑩瑩真能解食情蠱之毒,她就無需終日自責難贖了!”

    “她既解不了毒,難道是莫白他身上的食情蠱沒有使他徹底絕情,他對楚姑娘還心有余屬,要讓她去激起他的斗志不成!”見到顧無言甚多言語,都未言及關鍵,楊鎮心當即有些不耐煩起來。

    “是的!師傅!”顧無言切切答道。

    “江湖傳言莫白身中食情蠱這等奇蠱是假的?”

    “食情蠱之事是真的,只是……!這其中緣由弟子一時也還參悟不透,明明莫白已經因食情蠱而終生絕情,但是風三姑娘卻說瑩瑩能使他轉變心性,若無情,瑩瑩不應該還能影響到他,若絕情,卻又為何會因為瑩瑩她們而自廢武功!”顧無言一時無法詳盡地說明白莫白與楚瑩瑩她們之間的糾葛,人世間情感之事,又豈是三言兩語能點透的。

    之後,只見楊鎮心沉寂了許久,神情若思,眉間陰晴不定。

    “只可惜你已經在楚王身邊暴露了身份,如若不然,有你們師兄妹兩個互相協作,救人的機會就大得多了!”稍時,楊鎮心頗為惋惜地說道。

    “師傅!徒兒對不起您的一片苦心!”听言,顧無言很是自責地說道。

    “你從小就是個听話的孩子,這次暴露身份一事,為師知道你有不得已的苦衷!”楊鎮心似褒似貶的語氣,諒解之意,說得十分牽強。

    “因為楚王要殺瑩瑩,以此要挾莫白,徒兒這才看不下去出手的!”顧無言的回答難免有些自圓其說的嫌疑,他不惜暴露身份出手,為的只是前半句的原因,莫白只不過是他拿來掩飾心思的噱頭!

    然而楊鎮心畢竟經驗老練,對于弟子顧無言的言語,自是听一半,留一半,自顧無言將楚瑩瑩帶回觀雨峰那時起,再加上連日來的觀察,顧無言的心思早已估得八九不離十了,如今听得他自己說出來,就更為確信了。

    想及此處,楊鎮心猛然心頭抽動了一下,回想起小兒楊修對楚瑩瑩表現出來的過分熱情,讓他不禁預料到了不久後的一幕,江湖之中多少手足反目,錢權酒色,萬惡之源,眼下這顧無言與楊修就算劃成最親近的關系,也只不過是同門之誼。

    兄弟可以肝膽相照,為了女色也可以彼此兩面三刀。

    自己在生之時,顧無言還會因為自己于他有恩,暫時可能不會因為她而與楊修反目,而一旦自己駕鶴西游,往後的情形,就當真無法想象了。

    一個是自己最得意的門生,尊師重道;而另一個則是自己的香火延續之人,任性胡來,若論輕重偏倚,楊鎮心倒當真極不情願出現這樣的局面。

    “你……是不是很喜歡楚姑娘!”稍時,楊鎮心探言問道。

    被陡然問及心中最隱私的事情,顧無言當即有些慌亂無措起來,臉頰開始有些灼熱,且越來越強烈,難以自制,體內氣血翻滾得厲害,宛如剛經歷一場激斗一般。

    “師傅!……您!看出來了!”顧無言言微聲顫地說道。

    “嗯!有心的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來,你對楚姑娘的心思!”楊鎮心答道。

    “師傅!當真什麼事情都瞞不過您的眼楮!”

    隨後,楊鎮心猶豫了許久,方才嘆息一聲說道︰“世間的事情,總是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又是瞬息萬變,日後如果……!為師說的是如果!”

    “師傅,您有什麼話就說吧!”看到師傅吞吞吐吐的言語,神情有些為難,顧無言當即回言說道。

    “日後如果也有人像你一樣喜歡同一個女子,你該如何處理?”楊鎮心巧言問道。

    見到師傅言辭飄忽,避主就次,當即明白了他言語當中所說的那個含糊不提名姓之人,說的正是自己的小師弟楊修,當然他也知道,師傅如此這般不得不說,卻又說得如此隱晦含蓄,必有常人無法體會得到的擔心在其中。

    “您說的是小師弟吧!”見到師傅左右為難的神情,顧無言沉言說道。

    “你……原來你知道!”楊鎮心驚訝言道。

    人們都說沉迷之中的人最是敏感,顧無言對楚瑩瑩十分痴迷,對她身旁的人和事都留心慎微,自然早已看出了楊修的用心,只是不能確定,因為畢竟楊修年歲尚幼,心門未開,如今師傅從旁策言說明,讓他徹底確信了心中的踟躕。

    “師傅!”顧無言不知如何回答,只是定定地看著師傅。

    師徒倆的談話無果而散,但是顧無言心中卻是滿滿的忐忑不安。

    翌日!馬雪兒與顧無言,楚瑩瑩三人一同告別古鉞門尊小,同行下山去往京都,王宮,逍遙殿。

    臨行之時,顧無言與馬雪兒都看出了小師弟楊修臉上的不快,滿是憤怨,他們也是各懷心意,悻然而走。

    地窟,寒潭,仍舊漆黑一片。

    “莫兄,近來可好!”避開地牢守衛,顧無言以一身上乘輕功沿著濕滑的崖壁,飄然落下。

    “是你!”待得顧無言走得近了,莫白方才認出來人身份,于是說道。

    “對!是我!”

    “你怎會來此,又怎會知道我被困于此?”莫白探言,連連問道。

    “自有通曉內情的人相告!”顧無言郎朗答道。

    “她……她呢?”莫白又言問道。

    連日來體內食情蠱的侵蝕化消,因沒有楚瑩瑩調制藥物的控制延勢,他對往日的種種,只有回憶,近似毫無感覺般的麻木,此時他所問的,並非他的主觀本意,而是他心中忽然跳出的一陣觸動。

    “她沒來!”顧無言毅然答道。

    “哦!”

    “莫兄!我們做個交易如何?”見到莫白神情木然,顧無言不禁又說道。

    “什麼交易!如今我身陷此地,天行劍又不在我手中,我還能有什麼可與人交易的!哼!哼!”莫白有些自暴自棄,頹然地說道。

    “不是東西,是一顆心!”

    “一顆心?”莫白呢喃著沉吟道。

    “你對瑩瑩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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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八章︰兩難抉擇心再寫;一失兩錯哪求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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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離開觀雨峰時,顧無言與楊鎮心師徒倆暗下敲定了解救莫白的計策,決定讓顧無言先行潛入京都,從旁策應馬雪兒,利用其身份便利,探明形勢。

    然而來時路上,馬雪兒刻意避開楚瑩瑩,與師兄顧無言彼此敞開心扉,只是她隱瞞了師娘與她之間的那次談話用意,她知道自己的可能性很渺小,于是向師兄說明白心中的歸屬便是莫白,恰巧顧無言亦對楚瑩瑩難舍難割。

    而這楚瑩瑩卻只是一心系掛莫白,其中並非獨單單因為食情蠱一種原因,與莫白相處過的那段時光,早已成為她心中常常回想的欣然過往,每個人對待感情之事時,都有自私的心機,特別是最為奧妙耐尋的男女之情,為能從順心中所想,于是顧無言與馬雪兒便達成一致。

    顧無言先行探听莫白的口風,再曉以情理讓莫白答應不再與楚瑩瑩有過多的接觸,因為他知道,莫白體內有食情蠱,讓他放下任何一種情感都十分容易,只要他在心中多想起幾次,在夜半子亥交替之時,食情蠱便會毫不留情地將這種情感化去。

    然而,此次顧無言的算盤似乎有些太過臆想,盡管莫白體內的食情蠱可以化去心中所牽掛的情愫,只要莫白心中仍有回憶,便依舊可以再次重燃,此消彼長,往復循環。

    情至深處,感天動地,藥石只不過是一時的克制,人由性而生情,天地合而萬象甦,食情蠱自培育出來那時起,便有違天道,雖然莫白有時能復燃心中情火,多半是楚瑩瑩前些時日為他配制的藥物,壓制延緩食情蠱的猛性,從另一層意義上講,便是楚瑩瑩配制的藥物消解了部分食情蠱的毒性,使得它在莫白體內沒有形成最強勢的損傷。

    自那日墳場顧無言救走楚瑩瑩,讓她與莫白分開之後,因再無人為莫白調配壓制藥物,使得莫白體內的食情蠱著床生根,藥石罔效,再難逆轉。

    莫白此時介乎絕情與燃情的邊緣,當听到顧無言對他言語,要他放下對楚瑩瑩的心思之時,正欲起唇答應,孰料心中的一時觸動,讓他話到喉間又咽了回去。

    “為何要我放下?”莫白怔然問道。

    “那是因為……因為……!”顧無言言辭閃爍,神情為難。

    “莫非顧兄你喜歡她?”見到顧無言神情撲朔迷離,莫白當即附言問道。

    “你若想從此地出去,在下勸你還是不要問這麼多!”顧無言答道。

    “這是為何?”

    顧無言本想將小師弟楊修揚言要挑戰莫白一事告知莫白,然而他實在摸不準莫白的心性,加上他自己也一時不知如何開口論及自己對楚瑩瑩的心意,索性籠統地做了個回答,而莫白本以為他會就自己的問話給與答復,卻未料到他竟是這樣的回答。

    “在下是否能從這地牢出去,似乎與顧兄你並無太大干系吧!”莫白隨即又續言說道,言辭之中漸顯不忿。

    “你……!”听之顧無言本欲厲言呵斥,然而想到在自己一直都未表明來意,反而說出了一些與此事毫不相干的事情來,難怪莫白開始有些不耐煩了,隨後又言問道︰“你是不是把有關‘天行劍’的秘密說了出來?”

    “說了!”莫白回答得簡單干脆。

    “天行劍如今不在你手里,你怎麼還敢將秘密說給他人知道?”顧無言有些氣急。

    “風姑娘不是別人,我相信她!”莫白答道。

    听得莫白說出他對風憐影的信任,顧無言此時不由臉上露出了一絲笑意,但隨即一閃而逝。

    信任,是以最初的好感為基礎奠定的,莫白對風憐影有如此堅定的信任,就表明在他心里對風憐影十分在意,既然他有心思在風憐影身上,則對楚瑩瑩必然會有選擇的意思,如此一來,對自己爭取楚瑩瑩的機會便大了很多,只要風憐影不退出,以他對風憐影心機城府的了解,楚瑩瑩是爭不過她的。

    然而顧無言卻忘了,男女之間,還有一種對最終結果起決定性作用的東西,那便是彼此之間的感覺,莫白因為對風憐影心懷有愧,所以才會對她不予保留,除了已故的于冰心,楚瑩瑩才是能左右他喜怒哀樂的人。

    “天行劍秘密關系重大,僅憑這相信二字,莫兄你未免太過輕率了吧!”顧無言欣言說道。

    “顧兄來此究竟有何要事?若只是問這些無聊的話語,在下勸你還是早些離開,若被發現了,只怕是來得去不得!”見到顧無言只是一味說些四六不搭事情,不言正事,令莫白有些按耐不住脾性,遂下了逐客令。

    話畢,只見顧無言隨後遞給莫白一個物件,說道︰“有人托我送來給你!”

    “這是?”莫白對顧無言遞來的那個物件,定眼細看了一番,卻原來只是一紙信箋,于是問道。

    待得莫白伸手接過,顧無言當即身形一晃,借著上乘輕功,循著來路一路攀跳直躍而上,站定身形之後,稍停了一步,側臉說道︰“十日之內便救你出去,在此期間希望莫兄你好自為之,多多保重!”說罷,在探明並無看守之後,雙足蹬地,點踏而去。

    听罷言語,莫白連忙打開剛剛接過,還未來得及細看的信箋。

    “呆子!多日不見,近來可好?”煞是簡短的十來個字,卻看得莫白眉目大睜,心情激蕩。

    他知道,呆子這個稱呼,只有楚瑩瑩曾這般叫喚過自己,方才對顧無言,莫白沒有太多耐心,甚至有些不快,更多的原因是因為顧無言自那日救走楚瑩瑩之後,讓自己久無楚瑩瑩的消息,再見他之時,心中自然是不暢快。

    反復看罷信箋,猛然想起方才顧無言臨走之時說過的那句話,令莫白此時的心境,久久難以平復。

    然而顧無言出得地牢之後,並未直接返回客棧與楚瑩瑩會和,而是去了王宮內的一處別苑,叫凝香別苑,此處便是當日楚王賜封馬雪兒雲柔郡主之時,一並恩賜給她的住所。

    別苑內空無一人,大門虛掩,燈火通途,像是在等著某一位深夜荷星而來的貴客一般。

    “師妹!”顧無言按照馬雪兒之前的指示,一路尋來,見到大門虛掩,便徑直推門而入。

    “情況如何?大師兄你沒被人發現吧?”馬雪兒獨自一人端坐在房內,听到有腳步聲逼近,當即凝目探視,見到顧無言推門直入,連言問道。

    顧無言進入房中之後,快步走到馬雪兒身前,說道︰“放心吧師妹,師傅教給我們的輕功也不是白教的!”

    隨後,馬雪兒端著一杯熱茶,遞給顧無言,並示意讓他坐下說話,說道︰“師兄,地牢之中的情況如何?”

    顧無言接過茶水,牛飲幾口之後,答道︰“師妹,你曾在風憐影身邊做過幾年貼身丫環,對她的性格你有多少了解?”

    “風憐影?師兄怎麼突然提起她來,有何用意?”馬雪兒直言問道。

    于是顧無言將自己方才在地窟之中,與莫白見面之時的經過詳細地對著馬雪兒復述了一遍。

    “原來如此!”听罷顧無言所言,馬雪兒不禁兀自言道。

    “師妹!”顧無言見到馬雪兒神色遲疑,當即放下手中茶盞。

    “我知道莫白為何對她這般信任……,其實這也不能叫作是信任!”

    “此話怎講?”

    “那日莫白為找楚姑娘拿取七日之期的食情蠱解藥,去了楚王別苑,因馬三軍那廝的挑釁,而與薛長戈大戰一場,之後因為飲血劍上的毒性發作,莫白重傷昏迷,風憐影便把他留在了閣樓當中療傷過夜,到第二天清晨,我去給風憐影準備洗簌之時,見到他們……他們衣冠不整,表情尷尬羞愧!”馬雪兒侃侃言道。

    “他們……他們有了肌膚之親!難怪!難怪!”顧無言頗為驚詫地說道。

    “從那以後,風憐影但凡對莫白有任何要求,他都會答應,最後他連這關系重大的‘天行劍’的秘密也告訴她了!後來在侯府之中,莫白還為了她們姐妹二人受馬三軍欺辱,而大鬧侯府,這件事情師兄你是知道的,若說他們沒有僭越之事,實難說得過去!”

    是時,顧無言心中欣喜之情溢于言表,隨後言道︰“原來還有這麼一節離奇變故,此事瑩瑩肯定不知情,如若不然,她又怎會還對那莫白這般牽腸掛肚!”

    事非目斷,臆斷有無,往往促成諸多誤解,而對于別有心機之人來說,這種誤解,越多越好,最好是解說不透,越描越黑。

    然而在莫白心中,確實是因為自己對風家姐妹有愧在先,自己險些做出僭越之事,為對此作出補償,莫白幾乎對風家姐妹,其實只是對風憐影她的種種條件要求,毫無保留,坦然相對。

    風憐心雖然雙目失明,但卻心境清明,從未對莫白提過任何責備之言,甚至還時常提點妹妹,讓她稍斂性子,莫過張揚。

    顧無言正自苦于對莫白與楚瑩瑩之間一事無計可施,陡然听到了馬雪兒說出當時的那段隱情之後,決意對其稍加修飾,並告知楚瑩瑩。

    本來無一物,世人自煩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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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九章︰天行再現江湖令;風雲際會戰時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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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燭芯花火半浮意,月下孤身燒成影;凌空虛夜孤雁鬧,何憐身旁眼前人。

    男女之情,歷來最是牽人心魂。

    初夏的蟲鳴掩過了房里師兄妹兩人之間的言語之聲,卻掩蓋不了此刻房頂上,一襲黑衣夜行的人,更擾亂不了她揭瓦探耳暗听的心思。

    此人非別,正是被楚王還以自由之身,卻又限制出城的風憐影。

    自那日地窟之中,風憐影與馬雪兒先後聚齊,言明個中曲直,共襄行事計劃之後,馬雪兒雖然借故出宮返回觀雨峰古鉞門,前去知會楚瑩瑩,讓她見上莫白一面,好使莫白重拾雄心,但風憐影在此其間幾乎每至夜靜十分,都會夜探這凝香別苑,查探馬雪兒是否已經完成行程歸來。

    房梁下的師兄妹二人全然不知,如此夜深人靜,除了他們自己之外還有第三個外來之客的存在。

    盡管顧無言師兄妹二人所說之事,關乎風憐影的切身名節,但她仍舊氣息平緩,絲毫沒有憤怒的意思,顯然她此行還有其他目的,她還未听到自己想要知道的關鍵之事,風憐影自然是得暫耐性子,繼續探听下去。

    “師兄,除了這些,莫白可還有說到其他的?”馬雪兒不禁出言問道。

    “這倒沒有!”顧無言怔言答道。

    听言,馬雪兒神情有些失落,其實她與顧無言盤算籌劃這許多事情,可以說就是為了能從顧無言口中得知莫白有沒有提到過自己而已,如今听到顧無言回答得如此武斷果決,難免心情低落。

    須臾,馬雪兒將情緒收拾了一番,隨後說道︰“你可有告訴他幾時動手救他出來!”

    “我沒說具體時間,只說十日之內!”顧無言應言答道。

    听罷顧無言所言,馬雪兒若有所思地兀自沉吟道︰“十日!還有時間。”

    “師妹!你說什麼?”顧無言見到馬雪兒兀自呢喃,不禁急聲問道。

    “師兄!莫白雖然現下武功盡失,但當日他曾以一人之力對抗‘和合二魔’蒙哥藍嫣他們,那等超乎尋常的驚人內力遠超《無心訣》所有,師兄可曾想過這其中的情由?”馬雪兒語音沉吟,言帶提示。

    “你的意思是說……?”稍時,顧無言神情激動,若有所悟地驚詫言道。

    “不錯!這應該就是關乎‘天行劍’的秘密玄機所在!若非如此,江湖之中又有誰人可以抵得過‘和合二魔’的同修功力!”馬雪兒侃侃言道。

    “這秘密這般重要,風憐影得到之後為何還要救莫白出來,這不是多此一舉麼!”顧無言答道。

    稍時,只見馬雪兒信步向前輕挪了幾步,隨即說道︰“唯一的可能就是風憐影雖然得到了秘密,但她窮計難解,所以才會想到要救莫白出去!另圖後著。”

    “不錯,師妹所言完全在理!像風憐影這樣機關算盡的女子,這世上只怕難有相比擬的對手!”顧無言附言說道。

    “唉!同樣都是一奶同胞的兩姐妹,一個處處籌謀,工于心計,而另一個則聰慧賢良,大方得體!”

    “是啊!只可惜……!”

    “師兄!只可惜什麼?”見到顧無言言語柔聲,馬雪兒不由挑言問道。

    其實馬雪兒是知道顧無言咽回去的舌下之意的,若論善解人意,體貼入微,風憐影遠不及姐姐風憐心,然而世人眼里,卻只有風憐影的貌美,要強,與任性。

    文延武如此,馬三軍亦如此,而莫白也已然踏足邊緣。

    “師妹!十日之內,你能問得出‘天行劍’的秘密嗎?”顧無言又言道。

    “如果問不出來,會有人告訴我們的!”馬雪兒似乎信心十足地說道。

    “誰會告訴我們……!”

    “咯叮!”

    幾乎同一時間,房頂上的風憐影一時大意,失足踩碎了一塊瓦片,發出了聲響。

    還未等房間里的兩人反應過來,一道鞭影,隨聲而至,卻原來是楚瑩瑩,早在顧無言推開院門之時,楚瑩瑩便已然立身假石之上,只是顧無言步行倉促,不及四下觀望,所以並未發覺到她所在的位置。

    歷經變故,重回故地,卻如今物是人非,楚瑩瑩難免有些觸景傷懷,夜深仍無睡意,兀自一人站在假石之上發呆,風憐影一襲黑衣裝扮,若不是她不經意間的一些肢體晃動,楚瑩瑩根本發覺不了。

    在她正自听得入神之際,楚瑩瑩悄然接近,之所以不敢貿然出手,是因為楚瑩瑩不知對方身份,身手如何,陡然听得這一聲碎瓦脆響,緊繃的心弦忽然撥動,長鞭脫手而出,直飛過去。

    而房梁之下的兩人亦在驚聞之後,躍身破頂而出,霎時間,楚瑩瑩與顧無言師兄妹將身著夜行衣裝扮的風憐影前後夾攻于中間。

    “什麼人鬼鬼祟祟,竟不敢以真面目視人!”顧無言厲聲喝道。

    黑布蒙面下的風憐影哪里敢輕易露聲說話,若在平時,有避水瑤琴在手,自己自然不必害怕眼前這三人,可如今自己蒙面夜行,隱瞞身份暫且不及,哪還能自露陣腳,听言之後,便欲離去。

    然而事有湊巧,此時若是其他人在場,興許可以借著夜色遁形,可偏偏眼前這顧無言師兄妹二人,身懷上乘輕功,腳力輕便之能,遠非自己能比,就在風憐影剛一側身借力後滑,顧無言與馬雪兒雖有先後,幾乎同時出手捏住風憐影左右肩胛。

    見勢,風憐影猛然將身下沉,避過第一回合的擒拿,就在師兄妹兩一招拿捏之後,心中已然明白這眼前的黑衣人是個女子之身,肩骨縴細,柔軟如化。

    “咦!”兩人會意相視一眼,借著被沖破的屋頂處透出的火光,馬雪兒感覺眼前之人的身影似曾相識,不禁暗自驚言。

    然而就在馬雪兒心中疑雲難解之時,猛然身後響起狂風揭瓦之聲連連,楚瑩瑩才剛一轉身,便被強勁的風力逼得無法睜眼,在本能反應的驅使下,雙足疾步點踏,快速後退。

    那被掀起的瓦礫如同一簇簇離弦的箭雨一般,朝著顧無言他們撲面而來,見到楚瑩瑩被逼得連連後退,顧無言當即提息運氣,手中不知何時雙鉞在握,一個側身翻浪,雙鉞連消帶打直迎了上去。

    由于對方來勢過猛,自己準備不及,顧無言手中雙鉞只能阻擋一時,只見他驚慌之中連聲喊道︰“師妹,這廝內力十分了得,你們快閃開!”

    顧無言雖然有些江湖經驗,但對于眼前這股強勁的力道,又無招式比對,實在看不出出處,當今之計,唯有先行避開,再另圖他著。

    見到顧無言他們分心應對這一突如其來的攻勢,無暇他顧,風憐影趁此間隙,早已躍身跳下房頂,借著夜色遁身無影。

    然而說來也甚是奇怪,風憐影脫身之後,那股勁力亦幾乎在同一時間消散,此時只須再逼近稍許,顧無言三人之中,必有人傷于發功之人手下。

    疾風掀起的瓦礫零碎落地,激起脆響無數,除了這嘈雜之聲以外,四下空無一人,房頂上的三人,對這來無影去無蹤的出手之人,不禁後脊感覺陣陣寒意。

    凝香別苑西北角一處不起眼的假山竹林之中,飄然落定一個身影,月色下,透著水面零散星光的映襯,那人臉部的輪廓格外清晰俊秀,正是一直對風憐影苦心難釋的文延武。

    自那日風憐影厲言將他數落離開之後,悲傷之余,他將本屬于他文氏家族的內功心法‘半闋殘念’悉數練通,之後便將這頁殘篇獻給了楚王,以此換取楚王給與風家姐妹的自由之身。

    雖然他時刻留意風憐影姐妹的現狀,但從不現身相見,那日那次的驅趕之言,著實令他有些心灰意冷,盡管心灰意冷,卻仍然放不下心中對風憐影的那份執著。

    之前見到風憐影一襲黑衣夜行及此,文延武便悄然尾隨其後,雖為跟蹤,實為相護,就在楚瑩瑩發覺風憐影後,文延武便將距離由遠觀,變為近視,以便及時出手相助。

    方才那一陣狂風揭瓦之功,便正是這文延武以‘半闋殘念’練就的‘化相無形’真氣所發,顧無言從未見過這門內功,而馬雪兒雖有殘頁在手,卻未有空暇習練,自然是敵不過的。

    “但願此時你已經平安到家!”隨手摘了一條竹枝,兀自說道,之後身影便消失在了漫漫夜色之中,一切重歸安靜。

    說也奇怪,這凝香別苑雖不說如同逍遙殿般重要,卻也是王宮里的一處,方才零星瓦礫落地的聲聲脆響之後,竟沒有一個夜巡的王宮衛士前來查問。

    凝香別苑直線望去,正東南方向,還有一處更加宏偉的宮殿此時也是燈火通明,正殿內人頭攢動,列席數十人,外加護殿衛士百余人,竟出奇地安靜,安靜得讓人不禁有些寒顫。

    只見正殿前方,楚王的王榻右側,陳列著一張案桌,上面金瓖嵌玉,立插著一物,此物幾乎無人不識,人人想得,卻又人人不敢得,乃是天行劍。

    “龍行司已發‘天行令’,傳令之人不日即到,大家可有何萬全之策,本王籌劃多年,能否逆轉龍行司的不敗神話,就看這一著了!”楚王端坐在王榻之上,手指著身旁的天行劍,正聲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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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章︰你情我願相思蒂;莫明彼此總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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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楚王身旁的台案之上靜靜擺放著的天行劍,盡管此時並未出鞘,但它劍鞘上顯露出來的懾人魂魄的氣勢,就足以讓人敬畏三尺。

    “王上!既然‘天行令’將出,那地牢里的人是否還留著?”听言,馬三軍端然問道。

    自楚王從莫白手中奪走‘天行劍’之後,因懼于江湖人言輿論,只是要他自廢修為,並未取他性命,當然這其間還有個更為重要的原因,就是‘天行劍’雖然在手,比劍身更有價值的秘密卻未能如願得知,留下莫白一命,目的也是為了這‘天行劍’的秘密。

    其間楚王也曾利用莫白對風憐影姐妹二人的信任,讓風憐影前去做過試探,然而莫白雖然將秘密告知了風憐影,她卻並未按楚王要求行事,及時將秘密轉告,而是將此事壓于心中,留為日後緊要之時的交換籌碼。

    然而事非偶然,早有定數,馬三軍因對風憐影痴心難成,竟以‘鴛鴦無極丹’來彼此互相牽制,讓彼此都再無法分開,每七日便要彼此用對方的血液來壓制藥性,自此風憐影無形之中又多了一道禁錮枷鎖。

    這道枷鎖目前能牽制住風憐影,並非只是因為它獨特的解毒方法,更多的原因是因為莫白現下被困于地牢之中,她一心想要重新奪回寒雁城,而如今放眼天下,朗朗乾坤,唯一有可能助她完成這個心願的,就只有‘天行劍’在武林之中的號召力,以及它的主人莫白。

    莫白在此,則風憐影必在此,而這一直都是馬三軍內心極為矛盾,卻又暗自默許的一種局面。

    如今這‘天行令’即將現身,此時的莫白無疑又一次變成了諸家相爭的關鍵人物,這些爭奪的人之中,自然是不包括楚王的,因為他們沒有楚王這般勢力與威望,馬三軍此時有此一問,旨在探听楚王的口風。

    劍無令不行,令無劍不發,這是天行劍與天行令彼此制衡的江湖法則,左右著朝堂之外的天下局勢。

    本來楚王將莫白控制在手中,加以時日消磨,不愁問不出天行劍的秘密,然而這‘天行令’的突然出現,無疑打亂了他的全盤計劃,且不說令文所指為何,自己身居王位,乃是江湖局勢之外的人,之前自己以諸多借口扣下的天行劍,已經引得不少江湖勢力不滿,可如今只要天行令一現,自己就再無理由不交出天行劍了,這已經到了他找理由搪塞的底線。

    天行劍畢竟是龍行司放逐江湖的執行法劍,自己私自佔有天行劍,已然落人口實,龍行司之所以未動手,是因為天行劍雖然在楚王手里,但他並未借此為禍,此時自己若還將天行劍扣押不交付出去,只怕自己還沒來得及動手撼搖龍行司的不敗神話,卻被龍行司揪住律條,師出有名,號召天下之勢,將楚王這一路王侯的勢力一舉分崩瓦解。

    一心想要的天行劍的秘密還未得知,若錯過此等良機,日後只怕再無可能,而天行令的出現,令他不得不重新審視莫白的存在,左右為難,權衡取舍之際,對于馬三軍的這一句問話,楚王竟一時不知該如何答復。

    “留他如何,不留他又該如何?”楚王怔言答道。

    說罷,楚王雙眼不經意間又看了一眼身旁的天行劍,眉心皺得緊繃。

    “若留下他,就讓他去接天行令,若不留他,就該當機立斷,一並將那傳令之人結果了!”馬三軍當即回言道。

    “什麼!”

    “你說什麼!你敢殺龍行司派出來的人!”一旁靜坐不語的蒙哥與藍嫣二人,听到馬三軍說出狠話,不由大吃一驚,陳言說道。

    “為保王上,有何不敢!”馬三軍答道。

    稍時,只見蒙哥藍嫣二人臉上露出一絲輕蔑的不屑,之後兩人便取道退出離開了逍遙殿,在他們離開的身後,楚王與馬三軍一干人等仍舊還在為如何應對天行令一事而言語激辯不休。

    “龍行司這次的傳令之人是誰你可知道!”

    “是劍聖!”

    “看來又到我們一展身手的時候了!”

    月下,宮苑空空,雙影相惜而行,宛如這冰冷的月色里,一抹暖人的習風,格外撩人。

    清晨,碧湖茵茵,兩人遠相而立,形似這瀲灩的湖面上,一縷動人的煙波,真假難界。

    “王上要殺莫白,你有何打算?”一陣習風掠過,將馬三軍唇齒之間才剛一說出的字句,飄然送至風憐影耳中。

    听罷此言,風憐影心中不覺一陣寒涼,兀自沉吟,默念道︰“怎麼來得如此之快!”

    見到風憐影面無表情,馬三軍信步向前走了幾步,隨後說道︰“我雖極力勸諫,無奈王上意定堅決,最終……最終還是保不下他!”

    風憐影雖然對他並不待見,甚至有些憎恨,但無奈此時自身尚在他人掌控之中,眼前這人的地位身份,或多或少可給自己提供一些變通保護,不想見他,卻又不得不見,就是這種彼此矛盾的情況,一直維系著他們之間的那份孽緣。

    “你有沒有費力何須跟我說,與我何干!”風憐影冷言答道,本來見他極不情願,加上他帶來楚王要殺莫白這個不好的消息,風憐影自然是冷言冷語相待。

    “如果王上當真把他殺了,你又當如何?”馬三軍探言問道。

    “他殺不了他,他也不會死!”

    “咦!願聞其詳!”馬三軍聳眉故作窘態地說道。

    “我用天行劍的秘密,跟你交換!”風憐影忽然正言說道。

    听言,馬三軍探眼左右環視了一圈,疾步上前,與風憐影離得稍近了些,隨後輕言細聲說道︰“他果然把秘密告訴了你,你居然隱瞞不說!”

    “哼!哼哼!我又沒有答應你們什麼,是你們一直一廂情願地在承諾!”面對馬三軍言語當中帶著責備命令的語氣,風憐影有些不耐煩地冷哼了幾聲說道,語調稍高了幾分。

    馬三軍似乎很是害怕隔牆有耳,讓別有用心的人將自己與風憐影相見之事說漏出去,不停地觀望四周,隨後又言道︰“我知道我以前品行不端,對你多有冒犯,讓你心生厭倦,可如今你我命連一體,難道到如今你還不能體會我的一片心意麼?”

    “就算是命連一體又如何,我區區一介女流,死何足惜,尊駕貴為王侯,你還是多擔心點自己才是真的,至于你的一片心意,小女子消受不起!”風憐影仍舊態度生硬,絲毫不見回緩之意。

    “我知道,你的心思不在我這,但那莫白如今一文不值,還性命堪憂,我有什麼及不過他?”馬三軍見到風憐影對自己始終態度冰冷,當即有些煩躁起來,陳言將莫白數落了一通。

    “你既知道莫白對我很重要,如果我是你,就應該設法保全他,而不是在此跟別人數落他的不是!”風憐影見到馬三軍一直苦纏不放,索性直白坦言相告,好讓他識趣收聲。

    被風憐影厲言回擊,馬三軍猶如被當頭棒喝,似是忽然間意會到了風憐影的心思,隨後撢了撢錦袍,轉身側臉說道︰“我有辦法可保得莫白無虞,只是……!”

    “有話就說,何必吞吞吐吐,又沒人求你說!”

    “我要天行劍的秘密作交換!”

    “早就跟你說了用此交換莫白,你來此一說,不覺得多余麼?”

    “不!不!不!我說的是你只將秘密告訴我,不得再說給第三個人知道!”言語之時,馬三軍眼神峻冷,面露輕威。

    陡然听得馬三軍說出此言,風憐影心中念轉千回,之前自己曾試探過他對楚王的忠誠,當時被他厲言回絕,如今他自己主動表露心跡,不禁感嘆,任何忠誠在**面前,都顯得一文不值。

    在馬三軍心中,天行劍秘密的**,已然超越了在他心中對楚王王權的忠誠,所以才會用交換條件,掩口風憐影。

    “原來你們並不是一條心,我可以答應你只將秘密告訴你一個人,但你必須保證莫白的周全!”

    “你能做到,我也能做到,君子一言快馬一鞭!”馬三軍信誓旦旦地說道。

    “只是事後你不怕被人發覺麼?”

    “發現又如何,誰還敢跳過我上告不成!”

    是時,風憐影粉眸左右梭轉了一圈,說道︰“如果你能助我奪回寒雁城,我便多告訴你一些關于‘天行劍’秘密的破解之法如何?”

    “什麼!原來你想……!”听言,馬三軍當即有些後悔起來,悔恨自己不該過早說出心中的真實想法,如今自己反心已露,眼前這人又滅口不得,如此只能越陷越深。

    “不死之身,不滅之魂,乾坤輪回,五行易位!這便是天行劍的十六字偈語!”見到馬三軍一時意猶不決,風憐影趁勢說出了天行劍的秘密偈語,以此誘變馬三軍的決心反意。

    “你這是什麼意思,我都還沒有答應你!”對于風憐影這一突然的舉措,馬三軍不由起了戒心,出言問道。

    揣摩人的心思,特別是臨界兩難抉擇之時的決定,風憐影自是懂得這其中的一些看似微妙,卻作用極大的心謀言計,她在馬三軍猶豫之時,說出天行劍的秘密,這一極大的**,完全能左右一個人的決定。

    “你會答應的!而且很快!”說罷,風憐影便轉身離去。

    馬三軍放眼看著眼前這碧波漣漪,習風拂面,擾亂了他一向堅定的心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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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一章︰巔峰對峙空決業;人心不復何能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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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憐影灑然轉身離開之後,馬三軍呆站在那里許久,一動不動,瞥眼看了一眼風憐影已經走遠的背影,猛然雙掌一個大開大闔,掌風落在湖面之上,激起層層疊浪,之後袖影稍帶,那被掌風濺起的水花忽然之間于他雙掌中間匯聚凝結,初陽灑在水球之上,散射出妖艷的光芒,照在馬三軍面無表情冰冷的臉上,怒威漸顯,殺機驟起。

    量小非君子,無毒不丈夫,在馬三軍心中,此時已然暗暗下定了決心,俯首臣王,不如自己稱王。

    思量間,被他以真氣匯集于兩掌之間的水球悍然而動,只見他右掌拇指內扣,渾然揮動手臂,水球頃刻間化作一條游龍,在他右臂掌風的帶動之下,水流幻化作一記掌刀,斜劈而出,落在一旁的白石護欄之上,那道石欄竟被從中割開,切口整齊,渾如刀割一般。

    “有了‘半闋殘念’所修練的內力為根基,這‘一分為二,二十六路失空斬’刀法當真愈發強悍了,沒想到在怒意與殺念的驅動下,竟可練有化無,揮臂成刀!”馬三軍唇齒未動,在心中默默念道。

    ‘半闋殘念’雖為玄門正宗內功心法,但它殘缺不全的練功口訣,已使其失去了原本的凜然正氣,如今按照殘篇練出來的‘化相無形’真氣跟隨習練者的心性而定,若心中清靜無為,則其與一般玄門內功並無二般,但若習練者心性好爭好斗,怒意嗜殺,則其必為縱欲意念最直接的幫手。

    很顯然,馬三軍屬于後者,原本他所練的‘一分為二,二十六路失空斬’是一門以快稱雄的極盡刀法,如今有了‘半闋殘念’的幫助,威力倍增。

    然而馬三軍只是一味執著于刀法的凌厲迅馳,卻忽略了方才運氣之時,意念之間那股稍縱即逝的邪性,這份邪性正一步步地蠶食他的本性,如若他自己不加以節制,刀法的威力日漸凶猛,物極必反,日後必遭反噬,留下禍根。

    凡事皆有兩面,有利必有弊,然而世人往往只在乎于己有利的那一面,卻不知自他忽略弊端之時,已然暗藏敗筆。

    就在馬三軍心中正自暗爽之時,耳旁傳來一陣衣帶迎風吹撩之聲,當即連忙攝定心神,听聲辯位,提運內息,以作防備。

    然而馬三軍正自調息辨位之時,那衣帶飄拂之聲驟然憑空消失,轉而換之的是一陣急促的腳步之聲,腳步行進很快,不一會功夫馬三軍眼前便出現了來人的身影,正是之前楚王封賜的雲柔郡主馬雪兒。

    “恭喜侯爺內力又精進了不少!”馬雪兒言下之意,所指的是方才自己借著師門上乘輕功悄然接近,卻還是被馬三軍洞察到,所以未免暴露,這才改為步行而來。

    “好快的身法!”對于眼前馬雪兒的一番稱贊,馬三軍無意理會,反倒是對馬雪兒變換如此之快的輕功腳力頗感詫異。

    “哪里哪里!我這點微末道行哪敢在侯爺面前班門弄斧!”听言,馬雪兒突兀了一陣,隨後心念忽轉,刻意轉移馬三軍的注意,故有心避而不提。

    “有好身手並不是什麼壞事情,你又何必如此客套避諱!”馬三軍見她有意不願提及,而自己此時心思並不在此,便也不再多做追問,應和一聲說道。

    見到馬三軍言語之時,神情恍惚,心事重重,馬雪兒不禁探言問道︰“侯爺有心事!”

    方才她駕以輕便之功,旨在試探馬三軍身手,不料中途被他發覺,這才現身打個圓場,如今見到馬三軍滿懷心事,不禁又起試探之意。

    “這趟出宮散心,可有所獲?”此時馬三軍心緒極亂,本想找個人一吐積郁,但後來想到事情牽連重大,話到喉間又轉了口音。于是對馬雪兒問言道。

    之前馬雪兒返回觀雨峰古鉞門期間,未免惹人起疑,對楚王借口告假說是出宮散心,故而馬三軍有此一問。

    別有用意的兩個人,照面寒暄起來,竟無一句切身真言,都是彼此各自敷衍了事。

    “四處嘈雜,還不如王宮里清靜!”馬雪兒答道。

    馬雪兒無意之間說出這王宮二字,令馬三軍緊繃的心弦又一次被撥弄,心中的忐忑久久難抑。

    “既然外面不如王宮,那以後還是少出去的好!”

    “侯爺向來十分忙碌,怎地今日有這等閑情逸致來此迎風嘆柳呢!”

    “呵呵!本侯爺只是覺得近日心中煩躁,特地來此一抒愁悶,這又有何不可的!是你多心了吧!”馬三軍調節心緒,言辭舒緩地說道。

    “是因為小姐,還是因為‘天行令’一事?”馬雪兒繼續探言問道。

    听罷此言,馬三軍猛然抬頭凝眼,雙目注視著馬雪兒,心中念轉千遍,沒想到自己方才在心中苦苦糾結的事情,竟被人如此輕而易舉地看得透徹,當即心思開始戒備起來。

    其實馬雪兒哪里是看出來的,在雁翎宮時他就一直對風憐影十分著迷,在墳場那場變故之時,他又不惜違逆楚王,保下風憐影,卻無奈風憐影的心思常人無法捉摸,令他始終難吐心中思念之情,而‘天行令’重現一事,更有可能動搖楚王這股王權勢力的根基,旁人不用多想,定然是知道馬三軍心中所煩何事。

    “你想說什麼!”馬三軍怔然說道。

    “這天行令將出,你們打算如何處理天行劍……和那個人!”馬雪兒又言問道。

    “原來你是來探口風的,如今大家共事一主,也不妨告訴你,王上的決定就是︰不會交出天行劍,更不會釋放它的主人莫白!”馬三軍言辭懍然,十分確定。

    馬雪兒在得知天行令即將出現之後,因擔心他們為勢所迫為難莫白,甚至將他私下暗殺,故而四下打探消息,無奈整座王宮,乃至整個京都,所有人幾乎都對此事三緘其口,封口不言。

    萬般無奈之下,馬雪兒想到了唯一可能告訴自己實情,卻又不怕因此招禍的人,此人便是馬三軍,楚王最信任的親近之人,當然,如若馬三軍也是緘口不言,馬雪兒自有讓他主動相告的手段。

    沒想到馬三軍竟然如此爽快地告訴了馬雪兒一直想知道的事情結果,這讓她不禁有些感到意外。

    “公然對抗龍行司,義父可有必勝的把握麼?”事情與馬雪兒預料的結果相差較大,她沒想到楚王竟然有膽量與不敗神話龍行司對抗,難免感到驚訝!

    之前楊鎮心命她與師兄顧無言伺機接近楚王,刺探楚王的心機,如今楚王公然對抗龍行司,異心已現。

    事情卻在冥冥之中與楊鎮心此前不久的決定不謀而合,同樣是對抗不敗神話,而他們之間的動機卻不同,楚王是想借著挫敗龍行司之機,創立霸權,領導群雄,坐擁天下;楊鎮心則是借著冷家後人傳出的‘化血金陽羽’而借機轉移,龍行司放逐江湖的聖劍‘天行劍’不可違逆的威嚴,重醒世人審視之心,將‘天行劍’重新正名,免得一家獨大,再出岔亂。

    “事情未到最後定論,誰都不敢輕言絕對二字!”馬三軍答道。

    “天行令何時現身?”馬雪兒急言問道。

    “今日!午未時分,逍遙殿前!估計現下時辰,也差不多該來了。”

    “來得好快!”

    未免營救莫白期間出現變故,馬雪兒特來探听消息,如今得償所願,馬三軍毫無保留地將楚王對莫白的處理安排全部告訴了她,如此一來,非但沒有讓他們在計劃安排上能有預知先機的優勢,反倒增加了救人的困難,時間更為緊張,十日之期,只怕是由不得他們了。

    天行令一旦現身江湖,若楚王不讓莫白出面接令,則莫白被囚禁與地牢之中,得以活命的最後一份價值便不復存在了,就算是關乎天行劍的秘密,只怕也保不住他的性命了。

    然而,盡管楚王不再看重‘天行劍’的秘密,但是這個秘密始終存在,還是有人對此寄予厚望的,而這些人,便會盡其所能,救莫白脫困,保他周全。

    形勢總是多變,而莫白能否活命,竟可笑到是他知道的秘密,是否有人能看得到價值。

    日正,午未。

    逍遙殿前,楚王信步踱身,來回走動于正殿門前,神情焦慮,時至此刻,他心中仍舊在權衡那個決定是否明智。

    然而,現實豈容他多想,盡管一眼望去整座王宮之中,滿滿都是身披鎧甲,陣容威武的鐵衛軍,兵刃錚亮,箭搭滿弦,卻讓在場的所有人都心犯忐忑,空落無底。

    當然這些人中也包括楚王,但除了他身後的那兩個人,和合二魔,藍嫣與蒙哥。

    此番來替龍行司傳令的人,乃是名躁于一個甲子之前的劍聖,岳龍。

    天南第一聖殺手,段七與霍君羨的師傅,江南煞;化血教的教主,與天行劍同出一脈的無常劍邪冷寒霜;還有一個便是這劍聖岳龍,此三人師出同門,卻各有千秋。

    而蒙哥與藍嫣此番入主關內,就是為了當年與龍行司相爭的那段宿怨,如今傳令之人來的是劍聖,此人的身份雖然特殊,但以他的修為,卻是有足夠的資格可與和合二魔一戰的。

    然而,與正殿對應的宮門處,步履蹣跚地走來一個白發蒼蒼的老者,而嚴陣以待的鐵衛軍們,此時早已是驚弓之鳥,草木皆兵,見到來人是一個連路都走不出正姿的老者,亦都紛紛劍拔弩張,又不敢近前。

    而那老者卻對眼前的這一切,視若無物,仍舊一步一蹣跚地向前走著。

    來人正是劍聖岳龍,只是他們誰都沒有見過他的廬山真面目,更沒有想到,這個在江湖之中幾乎被奉若神明的武林名宿,竟是這般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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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二章︰不可一世身名就;一曲斷魂終過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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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情解相思,恨生怒意。

    眼見那老者一步一步走近王宮入殿石階,盡管他始終一言不發,舉止謙和,但那劍聖的威名,加上龍行司不可一世的不敗神話,幾乎令所有人都不敢相信,眼前這個連路都走不直的老人,會與劍聖有一絲一毫的瓜葛。

    盡管不信,卻又無人膽敢挑頭出手。

    “你這消息可靠麼?這人走姿飄忽,怎麼看都不像是那修為造詣極高的劍聖!”就在眾人皆都懷疑眼前來人的真假之時,楚王對身旁一個一身素衣裝扮眼神獨異的人擺了擺手勢,輕聲問道。

    “屬下不敢欺瞞王上,命人一路尾隨,此人確系劍聖不假!”很顯然,楚王對其使手勢的那人,乃是楚王散落四處的斥候,專門打探消息,以及負責執行特殊任務的人。

    在那人的回話當中再次確認來人即是劍聖之後,盡管有些將信將疑,但楚王還是起先開口喊道︰“來者何人,若不表明身份,莫怪本王下令拿人!”

    聲如洪鐘,在高大的宮牆之內響起了回聲,然而就在他這一聲洪吼之後,那老者卻立即站定不前,銀須冷面,不威不怒甚是謙和,兩眼炯然有神,加上一身玄色素衣,乍看去,頗有些仙氣,與方才走路的姿態簡直判若兩人。

    “乾坤還需三分定,楚王只身獨一邊;果然有些霸氣!”眾人都以為眼前這位老者,如此年歲說話必然中氣不濟,卻沒想到他說話之時,音色醇厚,剛勁有力。

    話音甫落,眾人看他的眼色頓時轉變,若來者不是劍聖,哪里敢只身獨闖楚王王宮,又當著眾人之面,直言楚王行為霸道。

    然而,楚王在听言後,神色卻慌張了起來,立收方才輕蔑的神態。

    就在楚王面泛難色,不知如何接言下文之時,宮牆內所有亮兵相向的數千鐵衛,忽然感覺手腕麻木不受控制,握在手里的兵器似乎被一股強力吸住,身形隨著兵器左右搖晃,一時間驚言四起。

    “王上!他們這是怎麼啦?”看著眼前鐵衛手中兵刃不能自控,軍容嘩然,身旁一人不解問道。

    “先天罡氣!是先天罡氣!”是時,馬三軍一眼就認了出來,這是劍聖岳龍的獨門絕學。

    然而就在馬三軍話音剛落,不遠處西北方向的宮牆牆角,猛然一道赤紅的閃影穿刺而來,紅影所過之處,裂石揚塵,擋在紅影前方的眾多鐵衛還來不及反應,便被那道紅影穿胸而過,立時間,血光一片。

    “十年前的血債,今日必要討回!”那道紅影一直忽閃至劍聖身前丈許,方才憑空幻化落定,沾染鮮血之後的飲血劍,劍芒格外妖艷邪性,竟是孤鴻澗掌門,楚瑩瑩的兄長薛長戈。

    紅影閃過,血染一途,十分慘烈,嚇得楚王驚容失色,本能地後退站在了蒙哥藍嫣身後,雙眼依然直視那個與劍聖面相而立之人,薛長戈。

    “王爺不必驚慌,他是來找劍聖討血債的!”見到楚王受驚神色慌亂,蒙哥當即說道。

    還未等劍聖開口回話,只見馬三軍縱身一躍,手持寒月寶刀,赫然現身逼近,與薛長戈兩人形成前後夾擊之勢,將劍聖岳龍擋在石階之前。

    “何人大膽,敢在逍遙殿前持劍逞凶!”他早在薛長戈劍閃紅影之時,便已然認出了來人的身份,此時故意作此叱喝,意在表明自己師出有名,出手只為護衛。

    “哦呵!又來一個!”盡管薛長戈與馬三軍二人來勢威猛,而劍聖仍然一臉從容,不嗔不怒地說道。

    “你雖為武林前輩,來此定有重任,我本不該在這等場合與你為敵,但殺父之仇不共戴天,造次莫怪!”薛長戈喝然說道。

    劍聖出山,代龍行司傳令。

    墳場一事之後,薛長戈一路護送妹妹楚瑩瑩,待她安然落腳古鉞門之後,便悠然天涯,做了個世人皆向往的閑雲野鶴,然而他心中仍舊放不下昔日舊屬。

    在知曉霍君羨段七南宮戀兒一行人進入京都,查探冼問,舊時寒雁城城主莫連城等幾人之死真相,便擔心楚王借以掩蓋事實的手段,將對他們不利,于是便暗下悄然回到了京都。

    後來得知劍聖將要來此傳令,心中幾乎淡忘的那段舊仇,在聞訊這個消息之後,驟然自心中復燃,查明劍聖來此的具體時間之後,便提早來到了王宮當中,伺機而動。

    “久不出江湖,想不到這武林當中還有我未化解的恩怨!”劍聖神情自若地說道。

    當初薛長戈父親薛子翁,因仗著手中有飲血劍這等嗜血養鋒的利器,一度在江湖之中掀起腥風血雨,而後由龍行司出面加以鎮壓約束,將薛子翁擒拿禁錮。

    十年前,薛子翁逃出龍行司用以囚禁他的參劍崖,恰逢當年楚王意欲吞並寒雁城,而龍行司錯發的天行令讓這座古城搖搖欲墜,正是多事之秋,未免薛子翁積怨成恨,再次為禍武林,于是龍行司便派出劍聖追捕薛子翁,在寒雁城破城之時的那場血戰之中,因薛子翁一意為惡,相助楚王大軍奪城,薛子翁最終不敵劍聖,出于寧枉勿縱的追捕之責,薛子翁命喪劍聖手下。

    因劍聖久居龍行司,薛長戈始終無法報得父仇,如今時隔多年,劍聖只身重出江湖,薛長戈自然是不會錯過這個尋仇的機會。

    “薛門主,今日你我有幸攜手,與劍聖前輩過招,足慰平生!”馬三軍雖然自恃有利刃在手,又習得上乘武功,早就想有人能一試身手,但他對劍聖之名又十分忌憚,于是便出言拉攏,意圖在聲勢上壓過一籌。

    然而薛長戈早就對他的行事作風,品性人格十分反感,如今他的一番拉攏之言,薛長戈便已看透了他的用意,當即答道︰“侯爺身份尊貴,在下江湖草莽,又豈敢攀侯爺您這顆高枝!”

    馬三軍一心拉攏,卻不料被薛長戈臨頭棒喝,一語回絕,心中很是不快,正欲起先出招,刀鋒正寒。

    “慢來!”見他提刀架勢,劍聖連忙喝言暫止。

    說罷,劍聖對這一刀一劍前後夾攻的二人不予理會,轉身又言道︰“我這老人家不辭千里辛苦,好不容易來你這王宮一趟,未料到這名滿天下的楚王宮,竟是這等待客之道,著實讓我這老人家心寒哪!”

    是時,楚王見他開口不提傳令一事,有道是遠來是客,如今這王宮當中兵戈相向的架勢,確實不是迎客之道,未免授人話柄,于是動步向前,抱拳見禮言道︰“原來是劍聖前輩真身駕臨,小王及屬下多有失禮,還望劍聖前輩您大量海涵!”

    見到楚王言語轉變,馬三軍當即明白了過來,躬身側立,不再橫檔在劍聖身前。

    眼前之人移開了阻擋架勢,劍聖探眼看了馬三軍一眼,隨後側過臉去,對身後的薛長戈緩言說道︰“令尊之事,稍後再論!”

    劍聖岳龍年長過自己,本屬晚一輩,既然長者起先開口押後,薛長戈亦不好再多做糾纏,只好抱拳一禮,意表認同。

    逍遙殿中,群人並立,只是楚王的王榻之上,端坐的不是楚王,而是劍聖岳龍。

    只見劍聖探眼向眼前下方掃視了一圈,不見天行劍的主人莫白,感覺有些詫異,出龍行司之時,有消息證明天行劍在楚王宮中,劍聖本以為天行劍在此,莫白必定也在,所以這才定下行程,來楚王宮中傳令。

    “王爺,為何不見莫白!”沿途多有耳聞,劍聖早已知曉莫白自廢武功,被楚王囚禁的事實,故而有此一問,投石問路,一探虛實真假,且看眼下眾人如何回答。

    楚王本就對龍行司一事心有疙瘩,如今見到劍聖端坐廳堂,心中更是發怵,他對龍行司不予臣服之心,一時還不敢公然違逆,盡管反心已現,未成必然之勢以前,還是不敢太過高調。

    以為只須將劍聖應付過去,不在此時被他發覺抗逆之心,事過之後,再以其他理由借口封堵人言,加以掩飾,便能避過這燃眉之急。

    就在楚王方才轉變勢頭,恭迎劍聖之後,心中篤定諸多說辭,用以應對劍聖,本想先言開口寒暄,說些場面話,未料到,劍聖開口的第一句話便是詢問莫白的下落,一時間竟無言以答。

    “天行劍在此,不見莫白,王爺是否該對我老人家有個說法!”見到楚王神色慌張,劍聖也知道此時他發愁的原因,于是緊著追問道。

    如此緊追詢問,實為試探,如若楚王坦白直言,則劍聖必然當眾將其拿下,命他下令釋放莫白,如今他被問得一言不發,令劍聖想找個理由興問罪之師都無從著手。

    龍行司雖然久居方外,卻對江湖之事十分清楚,藏劍閣都有詳盡的記錄,楚王私下扣押莫白,獨佔天行劍,這些情況龍行司早有了解,但只要楚王一日未有付諸行動,做成事實,龍行司是不會干預絲毫的。

    對于龍行司處事的手段,如今的劍聖顯然是寬厚了許多。

    正自楚王犯難,不知該如何答復劍聖之時,逍遙殿外,縴指扣弦,一記音波詭然生出,一路逼近,眾人紛紛拂面挪身閃避,而楚王避閃不及,那道暗藏內力的音波直直落在楚王身上,過胸裂肺,震碎心脈,一位當世雄風不可一世的王侯貴冑,就此一命嗚呼。

    “王上!”見狀,馬三軍驚聲叫道,意欲上前施救,卻無奈已然無力回天,此時馬三軍心中,卻是有些暗暗自喜。

    而這音波催魂,詭招殺人于無形的功夫,卻是風憐影獨有的絕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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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三章︰雖有權位誠可貴;伴身虎狼怎能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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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宮後院,偏隅一處,江心獨亭,雖是深夜,但卻僅有月色相襯,別無燭光。

    馬三軍與風憐影攜影居身亭中,任夜風吹撩拂擾,兩人面相而立,良久不語,月色並不銀亮,他們彼此都看不清對方當時的神情。

    “你好大的膽子,居然敢在眾目睽睽之下弦殺當今楚王!”馬三軍終于忍不住,起先開口。

    他們只是相約細談今日下晌之事,所以都沒有攜帶隨身兵器物件,星廖夜靜,面對馬三軍的事後出言指責,風憐影確然言道︰“膽子不大,如何能幫你掌權!”

    “掌權!如此說來,你出手殺了我們的王上,還是在幫我的忙咯?”听言,馬三軍不免有些氣急,責言說道。

    “不錯!”風憐影手弄綢簾,雙眼定定地看著夜風吹拂的水面,星散的銀光照得她臉上此時肅然的花容異常峻冷,唇間吐詞堅定果然。

    “你可知道他是我的兄長!”此時,馬三軍聲音微顫,喉結僵硬,顯是有些難忍悲慟。

    “那又如何?王權霸者,本來就該是能者居之,更何況你的能力與野心,遠遠超過他!”風憐影見他有些過後惻隱的緬懷之情,未免他因此而心生推諉,當即從旁曉以慫恿之言。

    稍時,馬三軍陷入了左右權衡的焦慮之中,長嘆一息,無言以答,面對眼前的這個女子,她如此輕巧的三言兩語,便說出自己心中對王位的敬畏,卻又猶豫不斷的心思,當真既喜歡,又為難,甚至有些忌懼擔心,然而在心中渴望已久的權力面前,又欲罷不能。

    “但他畢竟是我的血肉兄弟,如今卻被你……!”說罷,馬三軍甩手一掌拍在亭台之上,而心中的負罪感,也在那一掌落下之後,釋然了許多。

    對于馬三軍的性情喜怒,風憐影一時間還有些捉摸不定,但在她听到馬三軍手掌重重地落在亭台上的那一聲悶響之後,心中已經基本可以確定,馬三軍對于自己弦殺楚王之事的糾結,已然翻篇。

    平日里,馬三軍雖然行事作風顯露鋒芒,野心魄力遠在楚王之上,但他一直未動僭越之心,是因為,在他心里一直顧念情分,與楚王的兄弟情分,如今楚王已死,就算自己想留分念想,也只能望月空嘆了。

    “既是如此,如果你想報仇的話,那就動手殺了我吧!”風憐影知道如今她與馬三軍已經命連一體,馬三軍殺她就等于間接要了自己的命,更何況她替他做了他一直想做卻又不敢做的事情,馬三軍此時就更加不會動手了。

    “好了!閑言少敘,還是說說接下來該如何收拾局面,將此事圓場!”對于風憐影刻意試探之言,馬三軍根本無心理會,只是轉而言道。

    “我只不過是一介女流,廳堂上的場面之事,還得靠你這堂堂侯爺,如今的新楚王出面平息了!”風憐影喃喃說道。

    “哼哼哼!三姑娘!明明是你惹的禍事,卻叫我出面替你平息這場風波,這算盤你可打得真是如意啊!”听言馬三軍雖然極不情願,但听到風憐影稱呼自己為楚王,心中的竊喜之情,很快便沖淡了拒絕之意。

    “對我來說是禍事,可對王爺你來說就是喜事,就看王爺你是想讓我出面解決禍事,還是勞駕王爺親自出面將禍事變成喜事了?”

    “喜事如何,禍事又該如何?”

    “禍事便是我當著劍聖的面,以復仇之名出手殺了楚王,難逃公審;喜事便是侯爺你以你新楚王的身份,對此事曉以情理,公諸天下,堵住眾人悠悠之口,事情定能平息!”

    “即便如此,楚王被殺已成事實,茲事體大,又如何能令天下人信服!”

    “成王敗寇!只要你繼位成為新楚王,大權在握,誰人膽敢不服!”

    言語之間,風憐影對馬三軍心中的種種顧慮,加以闡述分析,一再慫恿,令馬三軍再無理由借口置身事外。

    但世事歷來如此,是非對錯,只是成敗之間的一種隨性評判,在權欲面前,微不足道。

    “看來我不能拒絕了!”馬三軍頗有些無奈地開言說道。

    見到馬三軍默許了自己所言,風憐影自心中暗暗竊喜,馬三軍對權力的欲望與野心,終于為自己扳回一局,而有了這一局的先機,令她重新奪回寒雁城的心願,逐漸變成了可能。

    “還有一事你必須答應我!”

    “什麼事情我還得必須答應?”馬三軍問道。

    “放了莫白!”看著湖面蕩漾星散的月光,風憐影緊言說道。

    “不可能!”若說馬三軍之前言語之時聲輕言微,此時的回答便聲如洪鐘,很是大聲。

    “為何不可?”風憐影追問道。

    面對風憐影的這一聲追問,馬三軍一時不知用何說辭解釋,只是突兀地說道︰“沒有為什麼!任何事情我都可以答應你,唯獨放他不行!”

    馬三軍知道,此前風憐影姐妹二人被楚王限制出城,為無奈留在王宮,如今楚王已死,這道禁令亦自然就不復存在了,如若將莫白釋放,極有可能就再也留不住她,他們之間雖然有著‘鴛鴦無極丹’彼此緊系,但這樣是又怎能拴住她的心,唯有扣住莫白,令她無法離開自己,相信日久生情,風憐影遲早有一天會接受自己的一番心意。

    囚禁莫白只是楚王的一時權宜之計,而如今不釋放他,卻是馬三軍的一片痴情與私心,然而他似乎已經淡忘了,寒雁城破城之恨,瀟水一戰的那筆累累血債,這段仇恨,風憐影豈是能輕易放手的。

    面對自己如此果斷的拒絕,馬三軍此時雖然無法看清風憐影的神情,但他很想知道風憐影此時的反應,猶豫之時,又再言道︰“除非你給我一個必須放他的理由!”

    被人一語回絕,風憐影心中頓時不快,听到之後的回轉之言,心緒不禁有了一些松懈,于是答道︰“今日劍聖連連追問莫白的下落,我想你應該還記得當時楚王的反應,如今劍聖攜天行令而來,莫白若不現身,劍聖必然會追究下去,而且……!”言及一半,風憐影忽然收口。

    “而且什麼?說下去!”听得風憐影曉以言理的提醒之言,馬三軍頓時有些警醒起來。

    “劍聖一連追問楚王幾次,楚王無從回答,所以這才給我機會殺了他!”

    “你既是要莫白重獲自由之身,當著劍聖的面有此良機,令他不得不放人,卻為何又要殺了他,馬某資質愚笨不懂其中道理,願聞其詳!”馬三軍對于風憐影自相矛盾的心思,很是不解,于是出言質問。

    “楚王之所以不敢直言相告,是因為他怕劍聖出手懲戒,如今伺機將他殺了,你這個新楚王不就可以名正言順地放出莫白了麼!”風憐影侃侃言道。

    “這般說來,如今我也是不得不放人了!”

    “一舉兩得的事情,你……應該不會看不出這當中的玄機吧?”

    “請恕我馬某人愚鈍,這一舉兩得當中的得從何得來?”

    “一來可以避過劍聖的追責,二者,楚王在逍遙殿被殺,人心惶惶,你大可以將私奪天行劍以及羈押莫白的罪名全部推到楚王身上,如此一來,你便可以正名為名,順利繼位,師出有名,何愁堵不住別人的悠悠之口!”風憐影曉之以理,動之以情地細言說道。

    “如此說來,倒也有幾分情理!”馬三軍在心中默念道,盡管此時他已然被風憐影說服,但他心中感覺總有一種無法言喻的疙瘩無法解開,或許是眼前的這個女子行事步步為營,處處心機的可怕,亦或許是自己為何想不出一個理由來反駁她的說辭。

    “我若放了他,你們是不是也會一起離開?”馬三軍又一次默許了風憐影的提議,無奈問道。

    “你……!你這話什麼意思?”風憐影當然知道,馬三軍一改常性對自己變得柔情貼切,究竟是因為什麼,但她幾乎從心坎里對馬三軍仍舊留有之前,他對她的不軌行為,這個陰影始終揮之不去,所以,她對馬三軍言語當中的挽留之意,並不打算接受。

    然而事情沒有必然,卻有所以然,且不論馬三軍如今與她性命相連,就眼下馬三軍手中所掌握的勢力,令風憐影還是無法離他太遠,因為她若想奪回寒雁城,還需要他手中權勢的幫助。

    “我不責備你隱瞞天行劍的秘密,甚至也已經原諒你殺害我兄長的仇恨,難道時至今日,你還不能明白我的一片真心麼?”

    “我……我命賤福薄,消受不起你的真心!”

    “為什麼?難道我還不如莫白那個一無是處的廢人不成?”

    “你!”

    “我知道我以前對你有些過分,但是現在我都已經改了,難道你還看不出我的真心誠意嗎?”馬三軍情緒有些激動起來,說話的聲音稍大了許多。

    “莫白為什麼會變成一個一無是處的廢人,又是何人所害,難道到現在你還是不能明白嗎?”面對馬三軍的真情吐露,若說風憐影絲毫不為所動有些牽強,但當日莫白被楚王要挾,為保她人性命而自廢武功,這種心靈上的觸動,豈是任憑三言兩語便能改變的,當然這其中不排除莫白還知道天行劍秘密的這個原因。

    兩人夜半亭心的一番言語,最終郁郁而散,臨走之際,馬三軍轉身頓足,長嘆一息,隨後說道︰“我答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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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四章︰若心無事嗟然嘆;把酒一壺尤人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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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盡管馬三軍離開之時終于說出了風憐影一直想听到的答復,但此時她心中念轉千尋,為了莫白,為了他身上關于天行劍秘密的真相,自己如此利用一個人的痴心,究竟是否應該,但這些想法,很快便被她心中一直期盼的那份執念沖淡。

    只有解開天行劍的秘密,才能重新奪回寒雁城,所以必須救出莫白,因為他才是唯一可能幫助自己解開那十六字偈語之謎的人。

    暗夜星寂,拂袖而走,踏波湖面,層層碎浪便成為他們,今晚湖心亭長談的唯一留痕,很快月色下的湖面又重歸了平靜,而始終無法平靜的,卻是今夜過後的暗流涌動,殺機四起。

    時已過頭更,馬三軍只身一人返回侯府途中,早有暗影等候在前,行至一處,街巷空蕩無人,城中更夫的夜半打更吆喝,是此時唯一,在城牆街巷之中回響的聲音。

    “侯爺請留步!”

    忽然之間,從身前不遠處傳來一個近乎沉悶的聲音,由于夜靜人寂,馬三軍听得十分真實,當即停步頓首,四下張望。

    “什麼人!”馬三軍凝神聚目,循著聲音傳來的方位,醒眼望去,而那道黑影亦慢慢出現在了他的視線當中,那人信步走來,樣貌逐漸清晰。

    “我道是誰,原來是文兄弟在此半夜攔道!”認清了來人的相貌,馬三軍緊繃的心弦隨即松緩了許多,噓言說道。

    “在下與侯爺素無交情,又豈敢與閣下稱兄道弟!”文延武語氣冰冷,冷得令對面的人倒吸一口涼氣。

    “既無交情,為何阻我去路?”被人不留情面地言語回絕,馬三軍心中頓時有些不快,于是出言問道。

    是時,文延武輕笑了笑,隨後將手中所提的兩壇佳釀刻意晃蕩了幾下,酒壇踫出了幾聲脆響。

    黑夜雖然認不清面孔,但卻仍然能模糊看見一個人的身體動作,方才文延武的語氣,令馬三軍不由立即警覺起來,說道︰“你想干什麼?”

    “一貫雷厲風行的侯爺,怎地此時卻如同驚弓之鳥一般膽小害怕起來了!”

    “對于來意不善之輩,還是小心些好!”他本以為此時文延武半夜攔道,意欲尋仇,眼下楚王已死,王位唾手可得,當然較以前更為惜命,于是便動了殺機,在听到幾聲瓷壇踫撞的脆響之後,戒備之心頓時消去了大半。

    “在下可以理解侯爺的謹慎,當一個人的名望到了不可一世的巔峰之時,死!卻是他最怕最不甘心發生的事情,高處不勝寒,侯爺自然也不例外!”文延武從馬三軍方才的言語當中听到了害怕,于是放言說道。

    “阻我去路,究竟有何居心,別以為本侯爺留著你多說了幾句話,就不會動手殺人!”文延武的故作譏諷之言,馬三軍登時惱怒起來,叱言喝道。

    “且慢!”見到馬三軍說罷意欲動手,文延武連忙喊道。

    隨後,提著手里的兩壇佳釀向馬三軍步步走去,緩言道︰“長夜漫漫,諸多心煩,只是想找個人品酒夜聊,知道侯爺今夜也是無心睡意,故而在此久候!”

    听罷所言,馬三軍才剛一壓下心頭的煩惱,立時被他一語勾起,王兄忽然被殺,眾人質疑,劍聖親臨王宮追問莫白下落,對風憐影又有諸多難舍……!

    “喝酒?不知文兄弟你準備了多少美酒,這漫漫長夜,可夠求得一醉方休麼?”常言道酒解千愁,酒勁的霸道與下口之時的辛辣味道,確實能讓人求得片刻釋然。

    “清品牛飲,任君好惡,不醉不歸!”文延武巍然答道。

    杯酒釋前嫌,有酒萬事非,無論前塵多少恩仇怨恨,執酒一杯,萬般皆可放下,這便是男人之間的情感胸懷。

    常言道,英雄難過美人關,世人更應該知道,有美人的地方必然有酒,半醉半醒之時,眼前之人完無瑕疵,醉眼惺忪,若即若離,似是而非。

    “既是相邀喝酒,此地並非聊醉之地!”馬三軍看了看文延武手中所提酒盅,欣然言道。

    “我有酒,這喝酒的地方就有勞侯爺安排了!只要不是王宮後院的湖心亭就好!”文延武侃侃說道。

    听其所言,馬三軍登時一愣,于是探言問道︰“你……你都知道了?原來你跟蹤我!”

    “跟蹤?侯爺您言重了,風姑娘在哪里,百步之內必有我文某人!”

    “我是問你都知道了什麼?”

    “萬般不知,萬事不曉!”

    馬三軍本以為自己與風憐影之前在湖心亭所議之事,只是止于他們二人知道,未料到卻還有文延武這第三個人藏在暗處,心想,這事情可能就大大的不妙了。

    見到馬三軍一時沉默不語,文延武當然知道他心中在盤算些什麼,于是又開口說道︰“侯爺多慮了,只要是關乎風姑娘的事情,我文某可以知道,但絕不會說,在下的心思與侯爺是一樣的!”

    听到文延武說出這番說辭,馬三軍心中的顧慮登時消減了許多,心想這文延武既然與自己有著對風憐影同樣的心思,也難怪他此時會心煩意亂,尋人喝酒,料想他暫時應該不會擾亂自己與風憐影之間的計劃,自己何不趁他一會酒勁上涌之時,結果了他,永絕後患。

    “南城門外有一處小山頭,林木較少,又平坦寬敞,此時若去,絕對無人打擾!”馬三軍說道。

    “侯爺請!”

    “萬無聊賴,美酒在望,文兄!比比腳力如何!”

    說罷,雙腿躋地一躍,立時超過了文延武身前丈許,然而文延武自是不甘落後,緊隨其後跟去,兩人一前一後,凌空競逐,竟成了這萬籟寂靜的京都屋檐上,擾夜的身影。

    月影西落,壇中美酒對飲將磬,兩人酒力本就不濟,此時癱躺在地,仰面朝空,眼前早已是天旋地轉,之後各自長嘆一息,將手中酒壇隨手摔落。

    “好酒,好酒解千愁!”馬三軍一吐腹中酒氣,隨即說道。

    “愁?解千愁!哼哼!憂愁三分諸心意,無人可訴七分難;心似浮萍無著落,唯有對月空長嘆!”

    “文兄!好文采!”

    “狗屁文采,這都听不出來,就是心里有話無人傾訴,在此發發牢騷罷了!”

    “如若你信得過我馬某人,當我是朋友,不妨敞開心扉說個痛快!”

    “你?朋友!我沒有朋友!”

    “那就做兄弟!有什麼話對兄弟說也一樣,只要說了出來,心里自然就舒坦了!”

    盡管馬三軍此時醉意已濃,但他仍舊清楚記得自己此番邀文延武,遠道出城至此的居心用意,但當他听到文延武心里有滿懷心事卻苦于無人傾訴之後,頓時心生憐憫,決定在殺他之前,听他一吐心中不快,就當是出于人道之心,讓他死前不留遺憾。

    身旁之人此時動了殺機,文延武卻絲毫不知,或許他根本就沒想到,自己听了不該听到的事情,卻還在當事人面前說漏了端倪,忘記了只有死人才會保守秘密的小人心端。

    “嗯對!沒有朋友,我們還可以做兄弟,馬兄,你可知道我與風三姑娘相識了二十幾年,心里一直喜歡她,為何到現在,我卻放手麼?”

    “咦!原來是你暗戀風姑娘,可惜風姑娘並不知道你的心意!”听到文延武說起風憐影,馬三軍醉意立時醒了幾分,但他仍舊故作酒態地嗔言說道。

    “不……!不是暗戀,她知道!”

    “那!那為什麼你現在又要放手?因為什麼?”

    “因為莫白的出現!”

    “莫白!”听言,馬三軍兀自沉吟道。

    “那是因為風三姑娘對他有虧欠,我不想她心中抱憾,所以我!我放手了!”

    “虧欠?看來你真的喝得有點多,別逗了,她能對莫白有什麼虧欠,倒是莫白有有愧于她是真,這個我知道,一定是你喝多了弄反了!我不相信!”馬三軍听到了意外收獲,醉意早已去盡,于是刻意言語迎合,意欲套出文延武醉後所吐隱情。

    “你!你別不信哪!我是把你當兄弟才跟你說的這些,其他人我是絕不會跟他們說的!”

    “你不說清楚他們究竟因何事虧欠,你叫我如何信得!”

    “嗯好!我告訴你,那是因為風三姑娘失手殺了莫白的爹娘,這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當時我就在場!”

    “什麼!難怪!”陡然听到這段塵封的往事,馬三軍既喜且驚。

    這段往事,如果不是從文延武口中說出,只怕這世上再無人會說了,如今知道這段往事的人,除了文延武與風憐影,就只有霍君羨與段七知道了,他們見識過風憐影的霸道和殺人的手段,如今霍君羨成家立室,就連段七有柳絮相隨,也是心有牽掛,本來這段過往已經塵封之事,自己又何必挑起這段恩怨,更何況有可能會因此為身邊的人招來禍事。

    事不關己,高高掛起。

    而如今,文延武因為酒後失言,將這段往事完完整整地告訴了馬三軍,這無疑是成為了他阻止莫白與風憐影之間的一道致命傷。

    世事總亂,奈何人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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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五章︰久困深潭無從弄;一朝自由意何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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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遠處的一點螢火之光,漸漸地點亮了四下黑蒙蒙的一片,眼前閃過許多已經存在記憶深處的畫面,畫面並不清晰,但卻刻骨銘心。

    寒雁城外楚瑩瑩任性跋扈,逼自己服下斷情極品‘食情蠱’,為求解藥,不得已去了楚王別院,因此而與風憐影重逢,勾起心中對她們姐妹二人的愧疚之情,飲血劍劍芒赤紅,深秋夜半的冰寒,閣樓之中與風憐影同榻而眠的煽情,瀟水一戰,楚王鐵衛弓弩一片血光,小樓集于家小憩,自己初嘗瓊漿的辛辣,于冰心聰慧稍斂雍容的回眸一瞥,楚瑩瑩失手重傷于冰心。

    ……!

    自出劍陵以來,經歷的種種,歷歷在目,莫白只感覺此時的胸口如積沉郁,郁積難歡,不清楚眼前的一切,究竟是幻是真,念轉千回,而思緒卻總是不能自已地將一幕一幕推送到自己眼前,不知何時,又置身爹娘的墳前,之後緊隨而來的卻又是血淋淋的一片血腥,就在那支利箭刺穿于冰心胸口之時,于旭的那一聲撕心裂肺的嘶喊,浮現在莫白腦中的,卻是楚王與馬三軍他們得意忘形陰冷的笑臉,還有于冰心臨去之時滿留遺憾卻去得釋然的樣子,心緒一沉,雙手緊握鐵拳,迷惘之中,重重的一拳落在冰冷的石面上……。

    “不要!”伴隨著夢醒之時的一聲虛妄之言的呼喊,莫白翻然坐起,掃眼查探四周,仍舊一如往昔一樣的漆黑一片,一陣涼意襲來,令莫白這才回轉過神來,原來方才的一切只不過一場夢境,但之後,感覺胸口的沉悶,還有醒來之後心中所剩無幾,卻想緊緊抓住的一種難以言喻的顫動與不舍,讓莫白明白過來,雖是夢境,卻是往昔的種種真實再現。

    “冰心!”唇齒之間,不由自主地念叨著這個在夢境中最想留住,夢醒後卻只能承認已是過去的名字,胸口的沉悶,微顫的氣息,令莫白第一次體會到了,原來這就是無法重來的內疚心痛的感覺。

    亦或許是莫白體內的食情蠱,只會在他醒著的時候,控制他的動情之念,卻無法左右他夢境之中的體會感受,所以這才讓莫白留住了為情所動的感受,而這也是他第一次有這種無法言喻的心痛的顫動,卻也如醒時的真實真切,刻骨銘心的難以忘懷。

    “呆子!呆子!”就在莫白一夢醒來,此時還沉浸在回味夢境的感受之時,耳旁傳來了另一個聲音急促的呼喚聲,這聲音,語氣,他十分熟悉,是楚瑩瑩。

    從馬雪兒口中得知,楚瑩瑩此時身在觀雨峰古鉞門,與顧無言在一起,並不在此,听到喊聲之後,莫白詫然得有些欣喜若狂地四下環顧,仍舊漆黑的一片,所以他認定這只是自己的一時錯覺。

    稍時,耳旁響起了自己早已听得熟悉的鐵閘開啟之聲,光線投入地窟之中,莫白只覺眼前登時明亮了許多,並未多想,只以為是前來給自己送飯食的人,而就在風憐影那次與馬雪兒一道離開之後,連日來風憐影再也沒來過,風憐心雙眼不便,自然是也沒有前來,今日來此的人,定然也不是自己心中掛念想見的人,所以此時莫白並未對鐵閘的入口頭去期盼的目光,而是垂首看著冰冷平靜的潭水。

    而凌亂的腳步聲,讓莫白判斷出此番來的人較多。

    “放下來吧!我餓了!”莫白沒有抬頭,只是一如往常地冷言說道。

    遲遲未見動靜,莫白當即有些不耐煩起來,正欲抬頭,只覺眼前落下一物,待他定眼細看之時,眼前落下之物令他十分訝然,竟是曾與自己日夜相伴,形影不離,為自己招來諸多麻煩的天行劍。

    驚猶未定之際,莫白猛然抬頭,看向鐵閘入口,相隔較遠,加上忽然強烈的光線對視線的沖擊,莫白只模糊地看見了一些人影晃動,並未認清來者何人。

    “呆子”

    “莫白!”

    “莫大俠!”

    “莫白兄,近來可好?”

    “小白!”

    一連串的稱謂,雖然有先後,但都幾乎同時喊出,稱謂似曾相識,聲音有種恍如隔世的熟悉感,一時不知如何答應,所以莫白並未開口回應。

    “各位在此稍等片刻,我老人家有些話要跟他說!”劍聖對身旁左右眾人吩咐言道。

    稍時,只見劍聖身影一飄,身如墜鉛,自崖壁上滑踏了幾下消減下墜力道,竟然直落而下,這般輕功造詣,令眾人嘖口稱嘆,望塵莫及,就連得自師門輕功絕頂的顧無言與馬雪兒,也都自嘆不如。

    “岳先生!”莫白守護劍陵十載,自然識得此刻落身眼前的老者,便正是替龍行司鎮守藏劍閣的劍聖,岳龍,守劍陵的十年之間,自己幾乎與他朝夕相處,此時劍聖忽然現身眼前,莫白既驚且喜,蔚然言道。

    “你……!好小子,原來你能說話!”守護劍陵之時,莫白玄關未通,聲門受阻,無法說話,此時見他忽然開口,若不是劍聖對他十分熟悉,定以為眼前之人不是莫白。

    “我……!唉,一言難盡吶岳先生!”劍聖在此地的忽然現身,莫白大致已經猜出了他的來意,無謂多言,嘆聲說道。

    “小白!修為得來不易,你為何如此糊涂!”面對莫白此時的狼狽,劍聖責言嘆息說道。

    “岳先生!那時是形勢所逼,我沒得選擇!”莫白答道。

    “事情總不可能盡如人意,這就是人世間的無奈!”

    “岳先生!來此有何吩咐?”

    听言,劍聖開步走到了天行劍身旁,伸手將劍連劍鞘一道離地拔起,之後遞與莫白,輕言說道︰“要知道你肩上的責任!”

    莫白看著劍聖遞過來的天行劍,此時感覺到這把劍重若千斤,自出劍陵以來,這劍原有的名聲和威望並未給他帶來他所期待的萬眾矚目,而是將他卷入一場又一場的爾虞我詐當中。

    “這把劍!太重了!”莫白凝望著天行劍,遲遲不伸手去接,開口說道。

    “這是你的任務,也是你接受它的宿命!拿著它,出去吧!”劍聖接言說道。

    “如果早知如此,當初悔不該!”

    “千金難買早知道,小白,如今不是你選擇了它,而是上蒼注定它和你之間有宿命!”

    莫白知道,盡管自己不想再接天行劍,但既然自己當初被選中,成為了它的主人,自己就該為它尋找下一個主人,以備十年期滿,將它的責任傳下去。

    稍時,莫白毅然從劍聖手中接過天行劍,伸手拔劍出鞘,劍上的寒芒照映出此時他眼神之中的從容與茫然。

    “這就是天行令,交給你!”之後,劍聖又自袖中取出一物,將其遞到莫白面前,說道。

    是時,只見莫白茫然的眼神忽然變得炯然,猶豫了片刻之後,還是從劍聖手中接過了那卷畫軸。

    隨後,莫白即刻拆開蠟封,取出卷軸,于手中攤開一看,只見蠟黃的卷紙上赫然陳列著幾行篆書︰自省自律,好自為之,沉浮莫問,從頭過錯;另一豎排卻寫著有關天行劍秘密的十六字偈語。

    看罷卷軸莫白臉上的茫然之色更甚,他根本就無法看出那蠟黃的紙張上所說的意思,似是明了,但卻又似懂非懂。

    之後,莫白將畫卷攤開送至劍聖面前,問道︰“岳先生,這令文究竟何意?”

    莫白拆封之前,蠟封完好,顯然劍聖之前也並不知曉令文內容,此時莫白將令文送至眼前,劍聖端看一眼,簡短的三十二個篆書,後面的一半,劍聖知道是指天行劍的秘密,而前面的一半,劍聖看後亦如莫白一般同樣不解。

    “這令文只可此時見光,稍時便要你親自毀掉,這是我臨行前他們對我的囑托!”雖然劍聖一時還不解令文內涵,但他還是吩咐莫白接下來應該如何處理,于是說道。

    “我連從此地出去的本事都沒有,知道令文有劍在手又能有何作為!”

    然而在他見到莫白此時,踟躕惆悵的神情之後,沉言說道︰“你已經廢去的功力是無法再復原了,只有去尋求天行劍的前任主人,樊家後人才有可能重塑經脈,從頭再修!”

    “岳先生,說起我的功力,我倒有一問,還請先生賜教一二!”

    “說吧!”

    “當年師傅傳我一門上乘內功,但卻之後一直命我克制脾性,不許我擅用,後來只要我心中憤怒,這股被潛藏在我體內的真氣便會躥動,以您的廣博見聞,可知這其中的玄機?”莫白陳言問道。

    “令師獨孤氏三兄弟曾有人入得龍行司藏劍閣閱書,以我的估計,這套內功應該是出自其中,但依你所說,令師教你練成神功,卻又不許你擅自動用,而你自己又能在憤怒之時,無意之間激發這道真氣,莫非……!”

    “莫非什麼?”莫白緊著追問道。

    “莫非你所說的是龍行司所列的禁術《無極幻影》不成?”

    “為何會是禁術?”

    “無極登峰,幻影化塵,我活到這把年紀,對這兩門神功也只是止于這八個字!其他的並無見聞!”

    對于莫白說提各種跡象,劍聖坦言解釋,之後只見他語調稍轉,續言說道︰“只不過龍行司為何會將此功列為禁術,我只知道這門神功與天行劍的秘密只可以二者存留其一,天行劍被放逐江湖,自然這門神功也就被列為禁術了,不許任何人練習!亦無人可練成!”

    對于莫白練成《無極幻影》,劍聖有些異樣地警覺起來,用眼反復打量著眼前這個曾與自己在劍陵相處十個春秋的人,神功早成,卻又被師命禁錮不許擅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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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六章︰空有心思曲合歡;再起轉弦心可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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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林中人奉若神物,楚王為此喪命,到頭來,這天行令終歸于莫白之手,可令文卻叫人無從琢磨,與天行劍的秘密一樣,十六個字,四句話,令文之中未表明確切用意,這叫莫白接過天行劍與天行令之後,有些盲從起來。

    莫白讀過令文之後,應劍聖的要求,當面將其撕開割碎,灑落在身後的水中,那些碎片在接觸水面之後,墨跡淡化,最後與水色融成一體。

    心中默念,劍聖所說這《無極幻影》既然被龍行司列為禁術,更無人可練成,自己卻又為何能在年幼之時洞察天機,神功早成,但後來又想到,如今自己功力盡失,之前體內辛苦修成的真氣也已經基本散盡,想來卻也難免遺憾。

    “岳先生!先師不許我擅用這門功夫,是不是這門功夫有何可怕之處?”莫白又言問道。

    “嗯!對于小白你的這個質疑,我還當真無法替你解答!”劍聖答道。

    “是否與和合二魔有關?”

    “什麼?此事你從何處听來的?”只見劍聖神情突異,很是吃驚。

    從劍聖慌張神情,莫白已然確定,《無極幻影》果真與和合二魔之間,有過一段夙願,且至今都還未能化解得開。

    “原來真有其事!”聲輕言微,幾不可聞。

    少時,只見劍聖深嘆一息,伸手在莫白肩上輕拍了幾下,隨後說道︰“你可知道龍行司與護鼎樊家,化血教各自獨強于天下,卻又素無往來,更是互不干涉侵犯,卻是為何麼?”

    “小白不知,還望先生罄言相告,為晚輩解惑!”莫白不明其中內情,很是好奇,于是答道。

    “傳說當年炎黃先祖得天授異能,平定混沌初開的九州大地,打敗邪魔,為醒世後人,鑄以三鼎流傳後世,將天授異能銘于鼎身,之後神州大地分分合合,一直動蕩,到後來秦王掃六合,統一天下,為求長生之術,秦王命人尋回三鼎真身,然而此時的三鼎卻由于連年的戰火被分化,重鑄為九鼎,鼎身上的秘密便也在此時重現人間!”

    “那後來呢?”莫白好奇之心更濃,連忙問道。

    “孰料天意造化弄人,就在秦王費盡心力將鼎身銘文合篇成文之時,秦王天壽已盡,長生之術卻未成,在此之後,那份合篇的銘文便流落民間,當它再次重現之時,卻已是殘篇三份,龍家與冷家,樊家,三家先祖各有機緣得其一份,所以這才成就了當今三勢鼎足的局面,他們各持己見,互不通氣,雖然知道這是個傳說,但那三份殘篇要想重新合到一起,亦只怕是件幾乎不可能的難事!”

    “竟有這等事情,若不是先生說出來,晚輩還當真從未听聞過,這龍、冷、樊三家還有這等淵源!”劍聖所言,听得莫白怦然心動,感覺不可思議。

    “當然,這只是一個傳說,自那份合篇銘文現世以來,從未有人將其三份重歸為一過,傳言是真是假,當然也就無從驗證了!”

    “三者合其一!便會怎樣?”莫白又言問道。

    “相傳當初炎黃先祖得自天授的異能,可鑄練元神,分身化體,更有甚者可保長生延年之功效!”劍聖說得興起,侃侃而談。

    听罷其言,莫白恍如做了一個身臨仙境的虛無縹緲的夢,若不是劍聖年長位尊,當真會叫人以為他這番言語是在信口開河,當面抨擊。

    修煉元神,這本就是修煉內家功力之時,力臻化境的最高境界,但這一直以來都只是一種信念瞻仰,從來沒有人真正練出過什麼元神來,而分身化體就更為虛妄了,長生延年則簡直就是痴人說夢,毫無根據可信,完全脫離現實了。

    若當真有長生不死之術,先祖又為何會成為先人,傳說之言,實無可信,莫白心中半信半疑,若說半信半疑,而半信的那部分還都是因為對劍聖尊敬。

    “先生,您說的這些未免也太玄妙了吧!這簡直叫人根本無法相信!”莫白答道。

    “玄妙也好,虛言也罷,這番話此時就止于你我二人,切不可傳揚出去!”面對莫白的質疑,劍聖醒言告誡。

    因為劍聖的輩分閱歷,一番言語下來倒是替莫白解開了心中一些疑團,听得莫白雲煙霧繞,難分涇渭。

    “先生說的可是站在那上面,等著我出去的那些人?”莫白將天行劍自右手轉拿左手,挑眼示意看了看上方,說道。

    听其言語口吻,劍聖頓時悟到了他的言外之意,于是答道︰“原來你一直知道,我還以為……!”

    “以為我是涉世未深,少不更事麼?”莫白呢喃說道。

    “你既然知道他們都是各懷他意,居心叵測,你為何還要對他們听之任之,還要自廢自己得來不易的功力!”

    “先師曾對晚輩有過諄諄教誨,凡事不爭,待人寬厚,既然他們願意在我身上費心思,那我還不如順了他們的意,看看他們最後到底要怎樣!”對于劍聖的警醒之言,莫白隨然答道。

    “難道你就不怕,長此下去他們可能會要了你的性命麼?”劍聖問道。

    “生不離時辰,死難逃方寸,生死有定數,世人都難逃;隨性而活,也不枉一場隨波逐流的人生過場經歷!”論及生與死,莫白滿腔豪言,暢抒起來。

    听罷莫白此番言論,劍聖頓時感覺到眼前這個後生,並不如自己所理解的那般慵惰愚笨,難以點醒教化。

    榮辱沉浮只不過是世事小態,悟透平凡才是人生大態,終于理解了當初為何龍行司為何會選中他為天行劍的主人,也明白了為何世人就算有緣得見,但都無法練成的《無極幻影》,而他卻在少年之時便能領悟習就的原因了。

    “呵呵!沒想到我這銀須一把的老人家,到了半身入土的年紀,才真正領悟到生死之劫的真義!”莫白的一番豪言侃侃,听得劍聖頓時渾身血脈賁張,神采奕奕。

    “晚輩膚淺言辭,讓先生您見笑了!”

    “臭小子,還跟我老人家客套起來了!不過話又說回來,本來天行劍一直以來都無人敢打它的主意,若不是因為薛長戈的先父薛子翁,將天行劍有秘密這個消息帶出龍行司!小白你這任的天行劍主人,也不會淪落到如此境遇!”劍聖話音稍轉說道。

    “岳先生,那十六字偈語玄機極深,就算有人得到又能如何!”

    “十六字偈語?當年薛子翁只知道天行劍有秘密,他根本不知道還有這十六字偈語的事情!不知小白為何又牽出此事來?”劍聖詫然言道。

    稍時,劍聖才剛一話畢,陡然眸子一轉,又言問道︰“小白!是不是你已經把有關秘密的那十六字偈語說了出去?”

    “岳先生!”莫白一時不知如何直言回應,只是沉吟了一聲稱呼,表示默認!

    “你呀你!你叫我這老人家該如何說你才好,一個有秘密的消息已經搞得天下大亂,可你卻偏偏在這個時候把這十六字偈語說出來,難道你還嫌不夠亂嗎?”劍聖見到莫白已然承認,當即心中有些惱火起來,將莫白數落了一番。

    “對不起,岳先生!”

    “不用問了,一定又是上面那些人里的某個人,從你這里問出來的吧!”劍聖又言問道。

    被此一問,莫白立時突兀起來,無言以答。

    “楚瑩瑩那丫頭給你吃的食情蠱太少了,應該再多給你吃幾次,免得你濫情分不清人心!”劍聖責言道。

    兩人側身而立許久,寒潭底登時靜然無聲。

    “晚……晚輩有愧于她!並不是她問的,是晚輩自己說出去的!”良久,莫白方才忽然喉音說道。

    見到莫白此時內疚自責的神情,劍聖登時有些後悔自己方才語氣未免太重,深嘆一息,之後柔聲說道︰“欲望面前,人心叵測,小白你是當真不該這樣毫無防備之心!”

    被劍聖一番厲言數落之後,莫白呆愣在一旁,心中默想,或許這次自己是當真無法把持住心意,因為來的人,是風憐影。

    “既然情況已成事實,在心中多做懊惱也是無用,唉!小白日後你可要好自為之,莫在糊涂了!”自得知莫白將十六字偈語說出去的情況後,劍聖言語之時的神情一次較一次凝重,此時之言,听得莫白有些不明其意。

    劍聖心想,莫白如今體內有食情蠱作祟,讓他在對人的人情世故上難分主次輕重,因此而無法權衡利弊,盡管心里明白他人用意,但他無法把持住初心,終究還是不行的,如若不將他身上的食情蠱化去,他手中的天行劍事關重大,只怕日後還會為他,為天下招來禍事。

    沉思許久,方才說道︰“小白,我們上去吧!”

    說罷,劍聖對莫白示意了一下,隨後右手運勁扣住莫白手臂,雙腿蹬地一躍,在崖頂眾人追視的目光中,兩人一路上攀跳躍。

    莫白久居潭底,雙眼已然習慣了昏暗的光線,如今被鐵閘口強烈的光線照得雙眼一時難以適應,連忙揮袖遮擋。

    “呆子!你瘦了!”

    耳旁響起了那道之前十分熟悉,卻又許久未听見過的,恍如隔世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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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七章︰一心為善欺一片;為使初心總叫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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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功力盡失,囚禁寒潭數月,如今重得自由之身,莫白心中一時感概萬千,而楚瑩瑩的一聲暖言噓問,直叫他有種恍如隔世的觸動。

    久居寒潭,終日憂郁,莫白此時滿臉胡茬,十分憔悴,再次見面的人面當中,有令自己有切齒之恨的,也有一直盼望想見的人,見到楚瑩瑩淚珠噙滿眼眶,滿是關心稍帶責備的樣子,莫白沒有答話,只是在她搭在自己手臂上的雙手輕拍了幾下,示意苦笑。

    “沒想到莫某從當初被困,到如今重獲解釋,來看我的人,都是你們!”莫白輕拍了幾下楚瑩瑩的手背,只是最後那一下他沒有再松開手,而是用力地將她的雙手按在手下,轉身環視了眾人一眼,言辭譏笑地說道。

    不難看出,方才楚瑩瑩的那一聲噓問,是她這些時日以來所有牽掛擔心的流露,對莫白來說,也是一種很貼心的慰籍,雖然莫白有意挽住楚瑩瑩的縴手,但她的雙眼始終都不曾離開莫白那張滿是滄桑憔悴的臉孔。

    而楚瑩瑩的這一真切的關懷之舉,令在場的另外兩個女子心中感到不快,馬雪兒知道自己與莫白的關系,與楚瑩瑩相較起來,遠不及她,所以在她見到莫白出來之後,便轉身離開了,風憐影一時間,也沒有太多的言語問候,當然此時她更為關心的,是方才劍聖與莫白兩人在潭底的那番深談之事。

    “讓各位久候了,還望多多海涵才是!”見到眾人目睹莫白現身之時的偃動之態,劍聖和言寒暄說道。

    稍時,瞥眼看到馬三軍神情緊張,雙眼凝神專注地看著自己,只見劍聖兀自輕笑了幾聲,後又說道︰“放心吧!天行令已經不存在了!”

    听言,馬三軍緊張之色更添幾分驚詫,問道︰“不存在又是何意?”

    “方才我已將天行令交給了小白,如今已被他毀去,至于他能否領悟其中意思,是否令劍齊行,這就要看小白如何決定了!”劍聖侃侃言道。

    “令文內容究竟如何?”馬三軍又言問道。

    “我老人家只是負責傳令,言及于此已然過了,且如今楚王已死,請恕再無可奉告!”面對馬三軍的追問,劍聖一語回絕。

    劍聖的回絕,令馬三軍一時無法再追問下去,只得悻悻作罷。

    “薛少掌門!”須臾,劍聖忽然高聲喊道。

    話音甫落,眾人身後赫然現出一個身影,雙目凝視,神情冷肅,此人便是劍聖所呼喚的孤鴻澗薛少掌門,薛長戈。

    “岳先生!既然天行令一事已然告一段落,你我之間的事情是否也是時候來個了斷了!”薛長戈冰冷的語氣,听得旁人不禁寒栗,殺氣頓起。

    “哈哈哈哈!生死有輪回,今朝顧我家,你要報父仇就來吧!”劍聖毅然答道。

    說罷,只見劍聖側身回顧了莫白一眼,神情怡然,但他此時的怡然讓莫白感覺眼中一陣酸楚,意欲開口,卻被他擺手示意擋下。

    方才在崖下潭底,劍聖與他相談甚投,如今薛長戈要尋他報殺父之仇,臨戰之前他對自己的笑意怡然,見他銀須白發,轉身之時卻難免誘人感嘆他的孤獨。

    “哥哥!”就在莫白欲言又止之時,楚瑩瑩忽然喊道。

    然而,薛長戈方才神情凶煞,目光如炬,滿身殺氣,但在听到妹子楚瑩瑩的幾聲嬌喊之後,眉間陰雲之色頓消,轉變而來的卻是一臉的平靜,溫言說道︰“瑩瑩!原來你也在這!”

    “哥哥!你和劍聖前輩……你們……!”雖然楚瑩瑩自幼與義兄薛長戈一起朝夕為伴長大,但薛父前事並不光彩,所以一直以來楚瑩瑩都不知道薛父之死的真正原因,故而支吾著不知如何問下去。

    “瑩瑩!這是為兄的事情,你不必牽扯進來!”薛長戈仍舊溫言如風地說道。

    薛長戈說罷,順眼看了看楚瑩瑩身旁的莫白,之後便徑直走出了地窟鐵閘,隨著劍聖身後跟了出去。

    “呆子!他們這是怎麼啦?”見到哥哥薛長戈不願回答,于是楚瑩瑩便小使了一下性子,搖著莫白的手臂問道。

    “我是呆子,我不知道!”看著楚瑩瑩滿懷期待的樣子很是嬌嗔,莫白隨即故作正經地言語逗她。

    心中積郁已久的憂郁,令莫白迫不及待地想回到正常,在心中一舒積郁。

    是時,風憐影正欲上前搭話問候,孰料莫白被楚瑩瑩一個連扯帶拉地拽了出去。

    日正高空,艷陽旭舞。

    楚瑩瑩迫不及待地想對哥哥與劍聖之間的事情,探問個究竟,于是拖著莫白一道小跑走出了地窟,待他們站定之後,卻看見此時眼前各站一方的不只是他們兩個人。

    任微風撩動須發,劍聖微閉雙目,氣定神閑地站在艷陽之下,在他身前正面不遠處的地方,薛長戈手中的飲血劍已然出鞘,赤紅的劍身仍舊寒光熠熠,奪魂攝魄。

    然而就在薛長戈身後的不遠處,也站著另外的兩個人,藍嫣與蒙哥他們此時正全神貫注地注視著,眼前的劍聖和薛長戈二人,四個人彼此都能感覺到對方的存在,卻久無言語對話,耳旁只听見呼呼的暖風劃過之聲。

    “岳先生!當年家父縱有萬般不是,你不該出手傷他性命!”薛長戈看著劍聖一體泰然之勢,起先言道。

    “凡事都可回頭,當年令尊不思變意,一意孤行,說實話,誤傷他性命確系無奈之舉!”劍聖微閉的雙眼緩緩睜開,徐言說道。

    “就算先父有錯在先,但他只不過是逃出龍行司的禁錮,任你作何說法都罪不至死的!”

    “哼哼!薛少掌門!看來到現在你還是不明白當年令尊究竟錯在哪里,為何不可饒恕的真正原因!”劍聖怔言說道。

    “家父究竟錯在哪里?為何不可饒恕!”听言,薛長戈橫劍身前,雙目怒睜。

    “說到底事情還是因為小白手里的那把天行劍而起!”

    “家父只不過逃出龍行司參劍崖的禁錮,為何又與這天行劍扯上了關系?”薛長戈不解問道。

    “唉!龍行司放逐天行劍肅立江湖,被奉為聖劍,武林中人無不對它倍加敬仰,然而就是因為令尊自得到天行劍還有另外的秘密這一消息之後,逃出龍行司,也將這個秘密帶出了江湖,從此江湖人心浮動,天行劍亦因此漸漸失去了聖劍應有的震懾與威嚴!”

    “那又如何?”

    “後來龍行司為補救這個消息被泄露造成的後果,錯發天行令,害得寒雁城舉城被破,釀成禍事!”劍聖侃侃說道。

    “什麼!事情真相原來是這樣!”听言,一旁站著觀望,久不作聲的風憐影听聞到寒雁城被滅城的真正原因之時,不禁驚詫言道。

    如今寒雁城,舉城上下,除了她和姐姐風憐心,就只剩下一直隱匿行跡的文延武了,而事關寒雁城破城的真相顯露之時,當然亦只有他們會有惋惜痛恨之情。

    “你可還記得當年的那道天行令是何內容?”

    “當然記得,猶如錐心之痛一般清楚記得,說我寒雁城與孤鴻澗關系苟合,有荼毒中原武林的為禍之心!把我舉城上下推到了風浪尖上。”風憐影切齒答道。

    稍時,劍聖左右移動了一下身形,後又說道︰“當年天行劍的秘密被泄露,龍行司慌亂之下,錯將寒雁城當了過河卒,想以此為名,將寒雁城變成武林諸家必討之地,以便龍行司好借機將知道天行劍秘密的人一一擒拿,免得消息擴散出去,釀成大禍!”

    “哼哼!只可惜人言可畏,龍行司到了還是沒能將這個秘密封住,如今天下人盡皆知,且看他如何能控制得下來!”風憐影冷言哼道。

    “風三姑娘!你所言不差,只是這件事情招來的禍事遠超于此,和合二魔自破誓約,踏足關內,也是這件事情惹來的後果!”劍聖喃喃說道。

    “他們!”听言,薛長戈兀自沉吟道,之後側身瞥眼看了一眼身後的藍嫣與蒙哥二人,在得知劍聖所述的前因後果之後,薛長戈心中的仇意頓時消減了不少,他知道如今天下因為天行劍引起的動亂已然到了撕破的邊緣,一場血腥一觸即發。

    然而,事情總與願違,此時就算薛長戈可以放下復仇之念,不與劍聖計算恩怨,但他身後的藍嫣蒙哥二人,也絕不會因此而與劍聖罷手。

    就在薛長戈與劍聖他們,彼此猶豫,進退兩難之時,莫白身旁忽然之間又多出了幾個人來,他們便是快劍段七與霍君羨二人。

    “岳前輩!”只見霍君羨大喊一聲,隨後與段七二人縱身一躍,兩人先後站在了劍聖身旁。

    本來此時場上的氣氛稍有緩和,霍君羨他們的忽然現身,一時還未知是福是禍,但見到他們劍拔弩張,蓄勢旦旦的樣子,薛長戈身後的那兩個人,漸漸松開彼此依偎的姿勢,緩緩走了過來。

    “既然知道這個秘密的人,活的都在這里,那麼今天大家就都別走了!”蒙哥詭然言道!

    ………………第一次恩怨沖突即將浮現,敬請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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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八章︰恩怨終須為時變;提劍回頭難為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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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哼哼!好猖狂的口氣,豈笑我偌大個中原武林,無人能勝你們不成!”和合二魔輕狂的語氣,令在場眾人心中很是憤憤不平,段七冷哼言道。

    “中原雖大,卻都是平庸無能之輩!”蒙哥言語輕蔑,神情狂傲地說道。

    “放肆!”

    被其一語激怒,段七提劍將欲出手,被劍聖起手擋回,“莫沖動!”

    劍聖當然知道眼前這對年輕的‘和合二魔’功力深不可測,當年的和合二魔就曾一度掀起中原武林浩劫,對于眼前的這兩個後輩傳人,不明實力,斷然不可貿然出手。

    “既然爾等視我中原平庸無能,請問兩位後生,當年貴門的先輩是否也曾敗在這平庸無能之輩手上?”見他們氣焰囂張,雖然暫時的情形還沒到兵戈相向的地步,但在氣勢上,劍聖自然是不肯先輸給他們。

    “成敗豈能論英雄,先輩們雖然最終落敗,那只是一時低估了龍行司的能力,所以從此避居關外,不再踏足中原!”

    “既然立誓遠離中原,卻為何如今又自掌嘴巴,自毀誓約踏足中原!”是時,薛長戈劍指蒙哥二人,厲言喝斥。

    “薛門主不必動怒,你要的東西我二人自會給你,你又何必在此強出頭呢!”藍嫣嗔言回道。

    “常言道塞翁失馬焉知非福,若不是當年敗在龍行司之手,避居關外,如今又豈能知道龍行司的不敗神話之謎,原來就是天行劍的秘密所指!”緊隨藍嫣之後,蒙哥喃喃說道。

    “好大的口氣,龍行司的不敗神話,豈是爾等凡夫俗子所能褻瀆的!”劍聖怒言說道。

    “有立必有破,一味地膜拜,這才是真正的庸俗之人所為!”

    “那就讓我這庸俗之人畢生所學拙技,來領教領教二位的不世神技!”言語徒勞,劍聖當即眉眼上挑,神色一寒目露凶光地說道。

    “萬刃天魔劍!”薛長戈曾不止一次幻想過與劍聖的交手,當然也對劍聖的不二絕技多有神慕,此時听聞劍聖意欲出手,薛長戈腦中自然浮現出這個名字,這是劍聖獨有的絕學,多少年來罕逢對手,連自己的先父,估計也是喪生在這套劍法之下。

    “薛少掌門,你倒是挺了解我這老人家的嘛!看來這些年你為了報仇,沒少下功夫找我!”薛長戈的半聲呢喃,聲音雖小,卻還是被劍聖听見。

    “既然岳先生被你們中原武林尊為劍聖,又是替龍行司擔責看護劍陵之人,想必定有過人的修為,我倆今日有幸一睹風采,當真慶幸之極!”蒙哥切言說道。

    “且慢!”

    是時,站在一旁觀望,被楚瑩瑩緊緊拖住的莫白,見到蒙哥與藍嫣他們欲與劍聖動手,當即出言喝止。

    說罷,莫白快步急行,橫擋在他們中間,對雙方示以謙恭禮數,隨後說道︰“各位且慢動手!”

    “莫兄弟!恭喜你重獲自由,今日之事勸你還是不要插手的好!”藍嫣回道。

    “承蒙抬愛,願意稱呼在下一聲兄弟,既是如此,听兄弟一言可好?”

    “小白!你怎麼跟這魔頭稱兄道弟起來了?”

    是時,莫白本想對劍聖說出當日墳場之時,和合二魔不僅對自己手下留情,更幫助自己留住最後一口真氣之事,之後想到馬三軍等人尚在,自己若說出實情,難免會令藍嫣蒙哥他們為難,無謂引起馬三軍對他們心生隔閡,想至此處,便也作罷。

    “呆子!你干嘛呢!此事與你無關,別亂搭話,免得招來禍事!”見勢,楚瑩瑩連忙出言提醒,並示意拽了拽莫白衣袖。

    面對楚瑩瑩的提醒,莫白左右環顧了一圈,隨後說道︰“瑩瑩!今日到場之人,大多都是你我舊識至交,如今他們各懷敵意,難道你叫我對他們不聞不顧麼?”

    “我……!”莫白言之在理,楚瑩瑩一時也不好再多說什麼,只是小有嗔怒地白了莫白一眼,隨後快步跑至兄長身旁,滿眼央求地看著薛長戈。

    “哥哥!今天我不許你打架!”

    “為什麼?咱們的爹爹就是死在他的手中,我們要為他老人家報仇的!”面對妹妹的阻止,薛長戈感覺有些無奈,但想到父仇未報,心中才剛剛消去一些的殺意,頓時又躥上心頭。

    “薛掌門,我們與你本系同門,今日就權當我們幫你報父仇可好?”見到薛長戈有些為難退縮之意,且此時在場的眾人之中,當今中原武林一等一的高手,差不多盡數聚集,而蒙哥與藍嫣他們的合修神功‘血影同心大法’因飲血劍之故,始終未能臻入化境,並無必勝的把握,于是蒙哥這才出言拉攏薛長戈,挑起他意猶未決的決心。

    要知道此時薛長戈手中所持的‘飲血劍’,乃是他們二人所合練的‘血影同心大法’的關鍵,他們此行入主關內,第一件必須完成的事情便是奪回飲血劍,有了它的輔助,他與藍嫣才能將‘血影同心大法’練入化境,如此一來才有可能與龍行司這個不敗神話一戰。

    那晚雖與薛長戈達成了口頭上的彼此認同,薛長戈以手中飲血劍換取蒙哥他們手中的《血影神功》,只是中途變數太多,一直未能讓他們完成交換,如今蒙哥他們當著眾人之面,刻意說出這番說辭,其意在提醒薛長戈履行當日之約,雙方實力難分之時,于此便解決了薛長戈這一強勁的對手。

    就在眾人都在等著薛長戈的回答之時,段七迫不及待地暄言說道︰“姓薛的,原來你們是蛇鼠一窩,我看你不必再裝了,要動手就一起上!”

    “殺手!不會說話就別亂說!”

    “你這書呆子,我又怎麼啦?”

    段七一番刺激之言,極易激起薛長戈的敵意,霍君羨心思縝密,自然看出了此時的形勢,局勢既然由薛長戈的尋仇轉而變成了,和合二魔與劍聖以及中原武林的宿怨糾結,如若不能爭得薛長戈相幫,最好還是不要將他激到與他們站到一起,如此一來,情況就更為不妙了。

    段七性格急躁,加上一直以來他對薛長戈都比較敵視,所以言語起來話中帶刺,被霍君羨當頭數落,心中很是忿忿。

    稍時,薛長戈將手中飲血劍收入鞘中,似是也听出了藍嫣他們的話外之音,冷峭的神情立轉溫和,對身旁的妹妹楚瑩瑩說道︰“有人替哥哥出手,哥哥答應你,今天不打架!”

    楚瑩瑩不清楚身邊的兄長與蒙哥他們之間的暗合交易,得知哥哥答應了自己,當即臉露笑意,十分寬慰,她的這般不加修飾的笑容,一次次讓薛長戈視為慰籍,薛長戈此時心中萌生憐愛之意,此前的滿身殺氣自然也就消失盡去。

    見到眼前眾人言來語往之間仍然話語藏鋒,莫白轉眼看了看劍聖,只見他劍眉銀須,雙眼此時直勾勾地盯視著蒙哥二人。

    馬三軍得知劍聖已將天行令交給了莫白,而自己之前一直因為風憐影姐妹之故,而與莫白之間關系緊張,此時劍聖與蒙哥他們在王宮相遇,難免一戰,見到莫白出面勸阻,忽然一計涌上心頭,自己何不趁此緩和一下與莫白之間的關系,日後就算天行令與己相關,也好讓莫白留些情面,再者風憐影一直對莫白的用意耐人尋味,楚王雖然已死,自己這個新楚王繼任毫無功績,若能拉攏天行劍為舞,則天下的閑言碎語必然可以少些。

    “蒙哥先生!蒙哥先生!”馬三軍連聲急喊,叫住蒙哥藍嫣他們。

    “侯爺有何事?”

    “錯了!現在是新楚王,應該叫王爺!”藍嫣說道。

    見到馬三軍忽然走出人群,蒙哥二人立即頓足不前,靜待他的說辭。

    “二位,如今王上剛剛西去,王宮內人心不穩,切忌此時再鬧血腥之事,還望二位看在我的薄面上,今日暫免事態如何?”馬三軍和言說道。

    听言,蒙哥與藍嫣二人你我相視一眼,暗神合意,心中念轉忽閃,隨後說道︰“王爺!既然有您出面,這份榮面還是要給的,客隨主便!只是不知如今就算我倆肯暫免事態,只怕也只是一廂情願!”說罷,瞥眼看了看眼前怒焰正旺的劍聖與霍君羨等人。

    “莫兄!請!”自己雖然可以用王爺的身份面子,讓蒙哥他們暫緩動手,然而劍聖那方面,馬三軍卻是著實搭不上話,于是轉身恭謙地對莫白示意了一番。

    見到馬三軍忽改常性,不再挑勢,且他已然勸住蒙哥一方,事情最終出現了自己所期待的緩和,莫白此時心中頓時對他沒了敵意,但這只是暫時的。

    莫白回敬了馬三軍一禮,隨後說道︰“各位!今日之事,前後皆因我手中的天行劍而起,如今我既是天行劍的主人,這些前塵恩怨就該在這把劍上來解決!”

    “莫兄弟!你這話從何說來,這些都跟你無關,你又何必攬上身去!”藍嫣說道。

    “小白!我知道你想化解這場宿怨,但江湖事終須江湖了,你已功力盡失,就不必強出頭,自找苦頭了!”劍聖暫收蓄勢,喝言說道。

    “岳先生!如今我是天行劍的主人,功力盡失不是我可以避禍的借口!”莫白嗔言答道。

    “好!莫兄弟!既然你執意要來化解,我們可以約期一年,一年之內,無論你是否恢復功力,我和蒙哥二人定然找你討要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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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九章︰浮沉重塑修然身;歷經劫難為從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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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塵風未定,今朝又愁雲。

    莫白雖然手持天行劍,以天行劍主人的身份暫免了場上即將出現的惡斗,但如今他功力盡失也已是既成的事實,劍聖一再勸言,但都未能令他改變心意。

    蒙哥與藍嫣二人答應暫時罷斗,但卻給了莫白一年的期限,之後二人便草草離場,而場上眾人大多都曾親眼目睹過莫白與蒙哥他們之間的那一戰,就算是莫白功力尚在,但也只能勉強與他們不分伯仲,如今莫白功力盡失,而他們卻從不曾停下修習‘血影同心大法’的進度,如此一來,雙方實力明顯天地懸殊。

    “呆子!你知道他們有多厲害!為何還要把事情攬上身!”眾人紛紛離開之後,楚瑩瑩獨自一人走近莫白身旁,輕言怒責說道。

    “天行劍在我手里,這是我應該要承擔的!”莫白呆站著,回言道。

    听罷莫白所言,楚瑩瑩雙眼瞥了一眼他手里的那柄劍鞘華麗的天行劍,暗自嘆息,隨後輕聲說道︰“武林中人個個都在為了這把劍處心積慮,艷羨它主人的風光,可誰又能理解這劍上的責任有多重!”

    “得不到的才覺得彌足珍貴,這是世人皆有的常性!”莫白提起手里的天行劍,左右反復查看了一遍,隨後說道。

    此一言說者無意,而從旁的听者卻無端端地被勾起對往日的回顧,風憐影因言有感,猛然間想起了一直以來對自己無話不听的文延武,自那日墳場將他斥走之後,至今也沒再見過他出現,甚至沒有他的任何消息。

    而就在她身後右側的一處較為隱秘的石欄之後,文延武一直靜靜地站靠在那里,听著場上的動靜,靜候著讓他一直魂牽夢縈的伊人。

    “瑩瑩!你從觀雨峰回來的途中,可有他……他的消息?”稍時,風憐影忽然叫住楚瑩瑩問道。

    “誰啊?”楚瑩瑩一直沒領會到她所指的是誰,訝然問道。

    “還能有誰,反正不是你那個呆子就是了!”

    听言,楚瑩瑩雙眸溜轉如梭,故作深思,隨後又用眼角余光掃了風憐影一眼,見她神情如塑,當即明白了風憐影的意思,于是答道︰“你說的可是文兄弟?”

    隨後,只見風憐影只是輕輕地點了點頭,並未言語回答確認。

    “哦……沒有!”楚瑩瑩故意拖長話音,雙眼緊緊地看著風憐影的神情變化。

    听至此處,文延武暗嘆一聲,隨後便揚長而去。

    正自莫白呆站著,對日後境況盲從之時,劍聖去後折返,喊道︰“小白!”

    風憐影本想就此問出莫白看過的天行令的令文,心中忽然想起文延武來,一時遲緩了些,當她正欲開口詢問之時,劍聖的一聲喊話,讓她話至唇間咽了回去,只好目送著莫白朝劍聖走去。

    “岳先生!喚我有何吩咐?”莫白來到劍聖身前,抱拳見禮,隨後問道。

    “剛才和合二魔與你約定一年之期,我考慮再三,事關重大,終究放心不下,特來問問你可有把握?”

    “這……我……!”被突然問及此事,莫白一時支吾著不好答話。

    “好了!我知道了!”見到莫白神情恍惚,說話吞吞吐吐,劍聖一眼便看出了出來,莫白只不過是一時逞強,攬下這樁前塵舊怨,當即擺了擺手,示意讓莫白停止說話。

    稍時,只見劍聖眉眼微聳,神情愁苦地說道︰“你離開劍陵之時,龍行司把《無心訣》交給了你,你可有好好練習?”

    “《無心訣》?我!我!……”

    “怎麼啦!你該不會是把這本口訣心法遺失了吧?”劍聖頓時緊張起來,他知道莫白若想與和合二魔交接一戰,就當下他功力盡失的實際情況,《無心訣》是他最後翻本的機會。

    “在我這!”莫白被劍聖喚去,楚瑩瑩小步碎邁地悄悄靠近了些,听到劍聖問起莫白送給自己的那本《無心訣》,楚瑩瑩當即答道。

    楚瑩瑩說罷,自懷中取出一冊書紙泛黃的卷冊,送至莫白眼前,被問及《無心訣》的去向,莫白知道自己已將它送給了楚瑩瑩,自然是不好回答劍聖的一再追問,然而此時楚瑩瑩適意將其再送到莫白眼前,莫白定眼看了看她,對她的這般識大體解人意的聰慧,大感歡喜。

    “這!這已經送給了你,它就是你的了,你這是……!”

    “哦……!明白了,原來是英雄難過美人關,小白!好小子,有福氣!”見到楚瑩瑩忽然拿出許多人夢寐以求的《無心訣》原冊,毅然遞給莫白,劍聖本想對他就將《無心訣》輕易送人的輕率之舉,對他大加數落教訓一番,但見到了楚瑩瑩並不貪戀,大氣明朗的性格之後,心中的怒氣消去了許多,畢竟他也曾年輕過,對于情竇萌動也有過較深的感悟,而楚瑩瑩此時對莫白的心意,劍聖自然是已經明了。

    而風憐影在見到楚瑩瑩拿出《無心訣》交給莫白這一幕之後,忿然離去。

    听到劍聖對莫白的好言稱贊,楚瑩瑩先是歡喜了一陣,片刻之後只見滿臉無奈,神情沮喪,沉言說道︰“我有愧于他,不敢再要他的東西!”

    “咦!楚姑娘何出此言?”劍聖不解,于是問道。

    “岳前輩,這呆子被我下了食情蠱,我和他此生只怕有緣無份!”

    楚瑩瑩一時敞開心扉,當著劍聖的面說出了心中的苦悶,表明自己對莫白的一片心思多為無奈,這讓莫白心中頓時難安,食情蠱的作用令他在心中始終無法為某一個人留住太多的感情,盡管此時他從楚瑩瑩口中得知了她對自己的心思,但是在心里並沒有過多的觸動。

    “食情蠱!這種蠱不是早就已經失傳消失了麼?怎麼會!”

    “是我培育出來的,沒想到卻用在了這呆子身上!”

    “原來楚姑娘還深諳此道啊!還真看不出來,你一個小姑娘家竟有這等本事!”

    “岳前輩!”面對劍聖的夸贊,楚瑩瑩顯得更為難過起來。

    “不過……!”

    “不過什麼?”听到劍聖語氣突轉,楚瑩瑩頓時神情訝然問道。

    “按照龍行司藏劍閣典籍所載,護鼎樊家的七彩麒麟玉上所錄的《炎黃真經》練就的‘鼉黿真氣’有重塑經脈,化腐朽為神奇的功效,既然人身經脈都能重塑,我想應該能化解這種蠱的毒性!”劍聖喃喃答道。

    “真的!岳前輩!”听言,楚瑩瑩很是驚喜地洪聲說道。

    “若照推論,應該可行!”劍聖又言答道。

    是時,楚瑩瑩滿眼柔情地看著莫白,明眸噙滿淚水,潸然欲泣。

    “瑩瑩!你怎麼啦?能解就解,不能解也不妨事,反正又不會害命!”看著楚瑩瑩滿眼淚光,莫白頓時心中一陣觸動,但就在他意欲出言舒心之時,心中的那份異常強烈的躁動忽然間消失無影,于是隨然說道。

    “你這個呆子,什麼事情都是一副漠不在意,隨波逐流的樣子,怎麼剛才你又不這樣……!”楚瑩瑩並不怪罪莫白的言語不解風情,她知道莫白隨然的性格,加上他體內有食情蠱作祟,此刻若想從他口中听到寬慰安撫之言,有些為難。

    楚瑩瑩口中所指的剛才之事,說的便是莫白執意攬下與和合二魔之間,一年之期的對決一事,如若方才莫白依然隨然視之,也不會讓她無端端地為他擔心起來。

    事無必然,必有偶然。

    “剛才……!那是事態危急的一時權宜之計,當然不能如此了!”

    對于楚瑩瑩的數落,莫白總有反駁的借口,但他們之間,或許這也算得上是一種難得的風趣。

    “哼!懶得說你!”稍時,楚瑩瑩哼了莫白一鼻子,隨後又將目光轉投到了劍聖身上,又言問道︰“岳先生!這七彩麒麟玉可是樊家至寶,旁人又如何能借得?”

    “他人可能很難,甚至不可能,但若是小白去借,未必借不到!”

    “為何?”莫白出言問道。

    “小白,你別忘了樊家唯一後人,樊孤塵也曾跟你一樣是這天行劍的主人!”

    “那又如何?”楚瑩瑩擺弄著裙邊,出言問道。

    “我可听說之前小白曾求過他救人,他不是出手救了麼?”劍聖答道。

    是時,劍聖忽然提及樊孤塵救人一事,莫白猛然憶起已然逝去的于冰心,當日就是自己央求樊孤塵,他才出手救的于冰心,如今物是人非,伊人他去。

    見到莫白神情低落,楚瑩瑩登時想起了往昔之事,當即寬言說道︰“呆子!事情都過去了,那件事不能怪你的!”

    “怎麼啦?”劍聖並不知道當日墳場的慘劇,于是出言問道。

    之後,楚瑩瑩對劍聖使了使眼色,讓他別再往下追問下去。

    “其實若想讓樊孤塵借出七彩麒麟玉,卻有一招可奏奇效!”劍聖知道自己一時言語不當,當即轉換話題。

    “什麼招?”楚瑩瑩連忙問道。

    “世人都難逃情關,樊孤塵亦是如此!”

    “此話怎講?”

    “小隨!就是樊孤塵苦尋十余年未能了解的情緣!”

    “小隨是誰?”

    “江湖人盡皆知,小隨便是當年南宮戀兒的貼身婢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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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章︰風停豈知風塵事;一入紅塵夢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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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年樊孤塵與薛長戈同為江湖第一美人南宮戀兒傾倒,孰料之後卻被霍君羨捷足先登,最終南宮戀兒托身于他。

    然而紅顏卻總薄命,起初南宮戀兒與樊孤塵相識,其一是對其樊氏家族的聲望所吸引,其二是因為當初樊孤塵也同樣執掌天行劍,可謂年少得志,意氣風發;未料到後來樊孤塵情海深墜,因貪戀南宮戀兒的美貌而淡薄江湖名利,自此天行劍在他手中形同虛無,最終南宮戀兒並沒能從他身上找到可與她美貌相映襯的英雄名望,萬眾矚目。

    恰逢當時薛長戈年少輕狂,立誓誓娶江湖第一美人為妻,與樊孤塵一場惡斗爭奪之時,其父薛子翁恰巧剛剛脫出龍行司的禁錮,為彌補多年來對兒子的虧欠,薛子翁便暗下出手將南宮戀兒擄走,身陷囹圄之時,南宮戀兒卻與薛長戈日久生情,而當時薛長戈亦因與樊孤塵一戰,最終勝出而名躁一時,此時南宮戀兒本以為自己此時雖然妥協于薛長戈,期盼他能給自己帶來與自己美貌相等同地位聲勢,卻未料到,薛長戈最終與樊孤塵一樣下場,皆因為滿足于她的美貌而放下身後爭名奪利的雄心壯志。

    兩次失望之後,南宮戀兒毅然離開,不告而別,而當時的霍君羨正慘遭家變慘劇,頹勢落魄,心神兩失,正值此時卻偏偏與南宮戀兒相遇,兩個同樣失魂落魄的人相遇,自然言語多有共通之處,君尚未娶,雲英未嫁,之後他們終結秦晉之好,賢名伉儷。

    南宮戀兒離開薛長戈之後,誓要尋回她問個究竟,由此反倒讓他重拾斗志,借助之前與楚王結盟之時的條件便利,孤鴻澗順勢進入中原。

    而樊孤塵卻不然,在南宮戀兒與小隨相繼離開自己之後,一度沉淪顛沛,最終明白了自己與南宮戀兒之間的所有牽扯,其實都是小隨在一心維持,其心思不言而喻,許多次將南宮戀兒的意思傳話給自己,其間多為她的真心言語,無奈那時樊孤塵一心只系南宮戀兒,卻總是忽視她的用心。

    然而,當他明白過來之時,小隨卻已如雲煙遁跡,如今樊孤塵足跡踏遍江湖,始終未娶,為的就是將她尋回,將自己如今的心思悉數相告,期望換取她的回心轉意,停留此際;多年來旁人雖然都不知道小隨的去處,但南宮戀兒卻是知道,而樊孤塵一直寧願自己遍尋天涯,也不曾向她開口問要小隨的消息,往昔雖已成過去,但在樊孤塵心里,如今卻成了一道不敢觸踫的隔閡,他不敢去向她開口詢問小隨的事情。

    劍聖喃喃細說個中來由,听得莫白跟楚瑩瑩二人很是入神,時已近黃昏。

    “這!怎麼關系這麼復雜?”莫白隨後兀自言道。

    “哈哈哈!看來楚姑娘叫你呆子,還真的沒叫錯,人如其名!恰如其分!”見到莫白抓瞎的樣子,劍聖哈哈笑道。

    “這有什麼好復雜的,如果有一天我突然不見了,你會不會去找我?又會去問誰我的下落!”楚瑩瑩喝言說道。

    “無緣無故地你為什麼說要走?”莫白似乎並未听出楚瑩瑩方才所言的話外之音,呆愣著問道。

    “你……!唉!我說的是如果!”見到莫白如同一根木頭,無法點醒,楚瑩瑩只好說得更為直白一些。

    說罷,楚瑩瑩雙眸不時地打量著莫白,靜待他的回答,然而此時,莫白仍舊一副懵懂不醒的神情,來回地觀望著眼前這二人。

    “你不能走,這些天我都沒吃過一頓好的,你走了就沒人給我做吃的了!”莫白喃喃說道。

    盡管此時不懂莫白究竟是真正懂了自己的意思,還是隨口一說,楚瑩瑩心中都有種無法言喻的歡喜,當即戲言說道︰“你……你餓了啊?”

    “能不餓嗎!沒人管沒人問的。”莫白此時有些稚氣,滿腹委屈地說道。

    “哈哈哈哈!小白!原來你懂她的意思啊!”劍聖站在一旁,見他們雖然彼此都似乎說話不搭調,但卻又誤打誤撞地道出了彼此的心跡,當即說道。

    “懂什麼?岳先生!”莫白問道。

    “沒什麼!你不是餓了麼?走吧!”隨後,楚瑩瑩拖拽了一把莫白,醒言說道。

    楚瑩瑩在心中,之前曾不止一次幻想與莫白劫後重逢的樣子,卻怎麼也沒想到,此時的相見竟是這般再尋常不過的樣子。

    斜陽落幕,京都城內萬家燈火通途,滿一副亂世前的寧靜。

    眾人離場之後,馬三軍便暗下差人盯梢,如今楚王剛剛離世,劍聖又將莫白救出了地牢,馬三軍為防多生事端,影響他快速穩固王位的計劃,眼下除了他自己,幾乎對所有人都是草木皆兵,一時間,京都城內,雖然看似表面平靜,卻有無數雙夜眸潛伏四處,伺機而動。

    然而王宮之內,當屬薛長戈之前所住的那處偏院尤為人氣鼎沸,原本此地就是他孤鴻澗在中原的落腳之地,自他與馬三軍翻臉之後,此地便人去樓空。

    此番他因為要找劍聖報父仇而再次現身王宮,而馬三軍亦看在他要與劍聖清算恩怨,是與自己有同樣目標的份上,特地命人將此處清掃出來,暫時騰出來,讓薛長戈居住,以便自己伺機籠絡,共同牽制劍聖。

    其實要說今晚此地人氣鼎沸,並非這座偏院內所住的人多,而是今晚這座院牆之外,數百鐵衛軍候命在外,將此地團團圍住,馬三軍所言名為保護,實則留下後手,應防變數。

    “岳先生!今晚還真是熱鬧!”薛長戈說話之時,眼神不時地瞥視著窗外。

    “如今楚王已死,新楚王野心手段更甚之前,他這是怕我們鬧出什麼事情,影響到他的計劃!”劍聖右手拿起杯蓋,來回把弄著撇開茶水上層浮著的茶葉,氣定神閑地說道。

    “此地已成是非之地,諒他如何勢力通神,若想限制住今晚這屋子里的人,只怕也沒那麼容易!”听言,莫白趕緊咽下口中飯菜,探言說道︰“當然!這不包括我!”

    “吃你的吧!有吃的還要插嘴說話!”看著莫白說話之時漫不經心,態度漠然的樣子,楚瑩瑩立即出言喝止。

    說罷之後,楚瑩瑩看著莫白被數落得有些無辜樣子,不禁撇過臉,捂嘴輕笑了笑,隨後又裝著若無其事一般,繼續給莫白的碗中夾入她精心為他準備的菜肴。

    自墳場與莫白一別數月,此時見到莫白還是一如從前那般不加掩飾的吃相,楚瑩瑩看著感覺心中有種闊別已久的安定與平靜感。

    莫白剛一插話,便被楚瑩瑩嗔言喝回,劍聖與薛長戈看在眼里,都不禁為他們倆的那種小家子氣的鬧騰緬懷一笑。

    “你慢點!沒人跟你搶!”薛長戈從旁戲謔言道。

    “少掌門!今日我見到蒙哥他們似乎,對你手里的這把飲血劍格外注意!不知有何居心?”

    之後,只見薛長戈信手拿起放在身旁的飲血劍,表情陰冷地說道︰“他們今天不敢動手,全然是因為他們手中沒有此劍!”

    “哦!為何?”劍聖不解問道。

    “此事本是我門中秘密,但既然岳先生問起,您又是武林前輩,在下也就不妨對您直說了,此劍乃是他們所練‘血影同心大法’的關鍵所在,可以說沒有這把劍,他們成不了氣候!”

    “難怪之前他們說與你本屬同門,原來事因在此!”劍聖喃喃答道。

    “岳先生是武林前輩,當然應該知道‘血影同心大法’究竟出于何處了!”薛長戈繼續說道。

    “此功本為你孤鴻澗鎮派絕學《血影神功》的衍生功夫,《血影神功》練法偏離常道,一直以來被人視為邪門功夫,此功尤勝!”

    “邪功!這只是庸俗之輩對它的褻瀆誤解,岳先生德高望重,名滿江湖,想必不會跟世人同樣評價吧!”

    “少掌門言重了!其實天下之大無奇不有,哪一門功夫的問世,不是歷經磨難,集前人的心血凝聚而成,如今在我老人家看來,功無分正邪,正邪只不過是世人對心境執念的把持罷了!”

    “多謝先生的一番正派評論之言,薛某自此才知道,原來正邪之分在先生口中說出來,竟是這般清晰,若不是家父……!”薛長戈正與劍聖攀談之際,言語之時不經意間提及前塵往事,頓時嘎然收聲,不再言語。

    “少掌門,當年之事岳某也有過錯,不該傷及令尊性命,如今少掌門若要替父報仇,我岳某欣然領受,絕不推脫!”

    “岳先生!你我之間日後必然會有一戰,只是在下希望是一場公平的決斗,沒有仇恨與被仇恨的枷鎖束縛,先生名尊劍聖,江湖之中每一個使劍之人,都期待著能得到先生的指引!”

    見到他們言語之時提及打斗之事,話音有些不對,莫白立即放下手中碗筷,起身站立,意欲上前勸說,但之後听到薛長戈意念忽轉,心里的擔心頓時減輕了許多。

    “薛掌門!父仇不共戴天,你如此做法,豈能對得住老掌門屈死的在天之靈!”就在薛長戈好不容易按下心中的仇恨之火,意欲在言語之上與劍聖彼此冰釋前嫌之時,院門外卻傳來了一聲挑逗之言。

    “是他們!”只見薛長戈當即神色忽冷,滿懷心事地看著手中的飲血劍,兀自呢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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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1章︰血影爭鋒歸原位;不守煙雲天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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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我三千鐵甲,要這江山如畫。

    門外的一聲急喊,薛長戈听後驟地奪門而出,循聲直沖過去,只見蒙哥與藍嫣二人一如往常,他們所站的身形,依偎而伴,見到薛長戈應聲而來,蒙哥與藍嫣對視了一眼,彼此示意互通心跡。

    “來了!薛掌門!”

    薛長戈本想對他們不請自來的冒失嚴辭一番,但後來眼觀四向,見無旁人在場,隨後應言答道︰“二位!深夜來此不會是來跟在下逞一時口舌之快的吧?”

    “薛掌門果然是個明事理的人,聰明!”藍嫣有些氣力不濟地說道。

    “什麼意思?”薛長戈故作懵懂地問道。

    “此處不是說話之地,還請借一步說話如何?”說罷,蒙哥自懷中探手取出一物,在眼前示意晃了晃,隨後又轉手收入懷中。

    他的這番舉措,薛長戈當即明白過來他們來此的用意,只是輕點了點頭,示意認同,隨後三人兩前一後,跨過院牆,避開在院門外蹲守的鐵衛軍,取道屋檐飄忽而去。

    之前蒙哥手中拿著晃悠的物什,正是薛長戈日夜所想的《血影神功》的秘籍,本身薛長戈一時還摸不透他們的來意,交換之事,雖是薛長戈起先提出來的,但隨後的答復卻只能等待蒙哥他們的回意。

    讓《血影同心大法》與‘飲血劍’這兩樣相輔相成,缺一不可的東西分開隔離,本是孤鴻澗先輩們就定下的門規,更是‘和合二魔’的先輩們對門規立下的誓言,如今時隔多年,對誓言的約定與門規的約束早就失去了最初的作用,所以薛長戈在父親薛子翁死去之後,一心想振興孤鴻澗門楣,所以當他得知《血影神功》持有人重回中土之後,心中便萌生了互相交換的心思。

    如今蒙哥他們攜《血影神功》秘籍主動找上自己,薛長戈知道,此次只要他點頭答應,便能以手中的飲血劍,換取自己一心想要的秘籍,然而他似乎忘了,忘了先輩們之所以定下門規誓約的良苦用心,《血影同心大法》一旦有了飲血劍的輔助修煉,便可成就逆天之勢,一直克制的浩劫便再難受制了。

    之前藍嫣說話之時表現的氣力不濟的癥狀,正是他們在沒有飲血劍做彼此輔助的情況下,強行修煉《血影同心大法》所留下的病根,可以說此時的蒙哥與藍嫣已經到了別無選擇的地步,他們所同修的武功已經出現了裂痕危機,所以他們不得不盡早地從薛長戈手中換回飲血劍。

    三人先後來到了王宮一處偏隅之地,四下無人,連巡邏的鐵衛都很少。

    “當日薛某曾跟兩位提及過交換一事,二位遲遲不見回應!如今這麼急著找薛某,若薛某所料不錯,一定是二位練功遭到反噬,無法化解血氣亂串之苦了吧!”薛長戈慌忙若定地郎朗說道。

    “各取所需,薛掌門不必在這里說風涼話!”蒙哥答道。

    “蒙先生所言不假,我們之間的確只是各取所需,但是薛某有一事尚不明白,還請二位實言相告!”

    “何事不明?”

    “依照兩位的身手,之前完全有能力從我薛某手中搶奪此劍,為何如今二位寧願以物品交換,也不用強?莫跟我說二位是什麼君子愛物,取之有道的聖賢之輩吧?”薛長戈連連問道。

    是時,只見蒙哥藍嫣二人神情一頓,眉眼冷肅地說道︰“你……!你是不是還知道些什麼?”

    言語之時,兩人暗自提運內力,盡管薛長戈說得有些模稜兩可,但他的這一發問,著實有些蹊蹺,要知道薛長戈手中的飲血劍雖然是修煉《血影同心大法》的輔助,卻也是他們在神功未能大成之前的牽制,神功未成逆天之勢前,貿然與薛長戈動手搶奪飲血劍,毫無勝算暫且不說,只怕還會暴露出神功的破綻,如此得不償失的事情,未到避無可避的形勢之前,蒙哥他們自然是不會輕易去做的。

    如今薛長戈言語疑問,話外帶音,不得不令蒙哥他們警醒起來。

    “兩位不必多心,薛某只是隨意問問!”薛長戈戲言說道。

    听言,蒙哥藍嫣二人戒心稍怠,隨後蒙哥將懷中之物拿了出來,順手拋給了薛長戈,之後說道︰“你要的《血影神功》秘籍在此!拿去!”

    見勢,薛長戈赫然抬手,接過秘籍,欣喜之色甚濃,激動之余隨手翻開幾頁,大致觀摩了一番,隨後說道︰“這真的是《血影神功》?”

    “你認為我們有必要騙你麼?”

    接過秘籍之後,薛長戈呆愣了片刻,隨後看了看手中那把一直跟隨著自己,父親薛子翁親手交到他手里的飲血劍,遲疑了稍許,最後雙眼微閉,將劍拋給了蒙哥。

    而蒙哥藍嫣他們在接過飲血劍之後,激動之色尤勝薛長戈,當即拔劍出鞘,稀薄的月色銀光照在赤紅的劍身之上,劍刃上逼人的寒光映入蒙哥藍嫣眼中,此時他們本來謙和的神情忽然之間被那道寒光照得面露殺機。

    就在薛長戈正欲轉身離去之時,身後的蒙哥忽然說道︰“薛門主,此劍追隨你薛家幾代人,估計你們都不曾一睹它真正的威風!”

    陡然之間被他這一聲叫住,薛長戈心中不禁咯 了一下,以為他們在得到飲血劍之後,即刻與他清算前塵恩怨,當即頓了頓身形,說道︰“閣下什麼意思?”

    說罷,薛長戈轉回身來,神情肅冷地看著蒙哥與藍嫣,此時他雖有些父輩們傳下來的《血影神功》功力,但未能習全,此前有飲血劍在手,此時他心中有種前所未有的害怕。

    稍時,只見蒙哥藍嫣二人眉眼一挑,面向而立,掌心相對,而就在他們催動內力之時,身旁的飲血劍在劍鞘之中喑嗡作響,左右搖顫,嗖咻一聲,飲血劍脫鞘而出。

    雖然薛長戈對飲血劍十分了解,但從此刻它離鞘而出的氣勢上看去,自己似乎一點都不了解這把劍的真正威力。

    蒙哥藍嫣駐足頓身,身形隨著飲血劍上浮,離地尺許,稍時,只見蒙哥藍嫣兩人凌空分開,飲血劍似是受到召喚一般躥入兩人中間,此時赤紅的劍身更為妖艷。

    就在劍身赤紅一道紅光過後,自兩人掌心幻化出兩束如血紅般的氣流,匯集于劍身,而此時飲血劍劍身發出陣陣喑嗡之聲,劍氣暴漲,籠罩四周,薛長戈雖然離他們較遠,但他此時面目之間明顯感覺到劍氣錐裂肌膚的隱隱之痛。

    見勢,薛長戈連忙運功戒備,未料到體內真氣渙散,血氣凝滯,完全提不起半點內力,當即心中一陣慌亂,只覺後背陣陣寒意直透全身,他,害怕了。

    “世人只知將飲血劍的劍招練到毫無破綻,近乎完美,卻並不知道,這劍的真正威力乃是來自于持有者體內的血氣是否旺盛!”見到薛長戈一臉驚恐,蒙哥開口說道。

    說罷,只見藍嫣一手緊握劍柄,凌空一翻,隨即順勢下落,嗖咻一聲,飲血劍重回鞘中,而薛長戈方才的渾身不適,亦在頃刻之間消去。

    “你們……!你們這是?”本以為蒙哥他們拔劍出鞘,自己難逃一場惡戰,此時卻見到他們將劍收回鞘中,薛長戈頓時心中有些不解,于是問道。

    “薛掌門不必緊張,方才只是在用飲血劍交換血氣,替我療傷而已!”藍嫣正聲答道。

    “治傷?憑二位的身手,這武林之中還有人能傷得了你們麼?”

    听言,蒙哥不禁冷笑了幾聲,隨後說道︰“如今飲血劍已經重新回到我們手中,也不妨再告訴薛掌門一個秘密!”

    “什麼秘密?”

    “這飲血劍雖然是我倆同修武功必不可少的利器,卻也是這們功夫在未成氣候之前的致命之處所在!”

    “什麼!”听言,薛長戈自心中暗暗悔恨自己,和合二魔百年之前威風一時,中途銷聲匿跡,遁出關外,原來是因為之前孤鴻澗先輩們扣下他們這把飲血劍,讓他們練功受制約的原因,此番自己為求《血影神功》的秘籍,罔顧先人遺言,用這把劍做了交換,如若他們神功大成,只怕百年之前的浩劫,必將重演。

    見到薛長戈臉上有些遲疑懊悔之色,蒙哥得意之余又不禁發了幾聲哈笑。

    然而此時飲血劍已然落入他們手中,且剛剛還替藍嫣治好了練功積下的內傷,薛長戈欲想上去將劍奪回,但他知道,如今莫說他一人,只怕就算劍聖在此,亦未必能敵得過眼前這二人。

    “如今這飲血劍在你們手里,天下只怕再無人是你們的對手,你們可以為所欲為了!”稍時,薛長戈探言說道。

    “為所欲為?薛門主所說的為所欲為包括龍行司麼?”蒙哥答道。

    飲血劍在手,蒙哥藍嫣再無顧忌,說話起來自然狂妄了許多,而他們的這一輕蔑之舉,令薛長戈後悔之意更甚。

    未等薛長戈反應過來答話,蒙哥藍嫣二人便徑直暗夜踏星而去,淡薄的夜色很快便將他們的身形迷失在了朗朗乾坤之中,去也無蹤。

    “薛少掌門!”身後忽然傳來的一聲喊叫,令薛長戈猛然心口一縮,轉過臉去看了看。

    呼喊之人正是劍聖,見他氣定神閑的樣子,全然不像是方才匆匆趕來的,而是隱身在了一旁許久。

    “岳先生!你……!你怎麼也在這?”

    “不必驚慌,方才發生的一切我都看見了!”

    “悔不該……”

    “不!我認為你並沒做錯什麼!”未等薛長戈說完,劍聖連忙說道。

    “為什麼?”

    “這個江湖安靜得太久了,他們和龍行司之間的那一戰在百余年前就應該有個了斷了!”

    “晚輩愚魯,不懂岳先生言下何意?”

    “秘密總是需要有人去解開的,龍行司一直守著這個秘密,卻不叫世人猜透,若生不逢時倒也罷了,如今時機恰逢取巧,讓他們去勉力一試,亦並無不可!”

    是時,薛長戈瞪眼凝視著劍聖許久,眼前這個銀須白發的老者,說出這番話時,全然與他今時今日的身份不符,似這般隨性之言,若是在大庭廣眾之下的芸芸眾生,亦只不過是勾欄瓦肆的戲說酒言,但此時出自武林前輩名宿之口,卻著實叫薛長戈听得有些如同這薄夜的飄忽朦朧,似懂非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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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2章︰難得消受美人意;錯心如蝶黯然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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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劍聖的一番言語,令薛長戈不禁詫然萬分,這位銀須老者,理應是維護龍行司的根基,獨絕一切騷亂勢力的侵擾,保全江湖的格局穩定。

    而如今,他卻對和合二魔的挑釁視而不見,有意放縱。

    “先生所說的秘密,莫非就是莫白手中天行劍的秘密麼?”薛長戈詫然問道。

    “解鈴還須系鈴人!此事因你孤鴻澗與小白而起,薛少掌門如今理應放下身段,與小白一起共同面對這場浩劫!”言語之時,薛長戈听出了劍聖語氣當中的萬般無奈,自然也就明白了此事背後的利害關系。

    “他二人當真有這麼可怕嗎?”薛長戈悻言問道。

    “龍行司的根基是否穩固,關系到整個江湖的格局,百年之前他們的先輩們就曾差點動搖龍行司的根基,如今的他們只怕更勝前人!”

    “岳先生!你如此說法,晚輩倒有些糊涂了!”

    “為何?”

    “您既說他倆危害甚大,卻又為何說我將飲血劍成全他們之舉並無過錯?”

    听言,只見劍聖兀自笑了笑,隨後說道︰“當年臥龍先生七擒孟獲,本有六次可將其斬殺帳前,為何卻沒有殺他,反而將他放歸回營,你可知道這是為何?”

    “晚輩知道,其一是因為孟獲在軍中威望很高,若將其斬殺勢必招來敵方殊死抵抗,其二是因為臥龍先生想將他收入麾下,故而采取的攻心之策!”

    “然也!”

    “但與此事又有何相干的?”

    “薛少掌門!看來你還是缺少歷練,如若是令尊當年,定能一眼看透這,個中的利害關系!”

    “晚輩自知愚魯,還請先生明言,以解心中疑惑!”

    “從形式上挫敗他人的詭計,化解危急只能解得一時,如若從心理上令一個人心生敬畏,甚至是害怕,便能長遠久持!”

    是時,只見薛長戈猛如恍然大悟,隨後說道︰“晚輩懂了,他們之所以如今有恃無恐,是因為他們還沉浸在當年與龍行司一戰,雙方難分軒輊的幻想當中,如今我將飲血劍交給他們,讓他們練成氣候,屆時再聯動龍行司將他們一舉擊敗,如此便能徹底化解這段百年浩劫!”

    “然也!孺子可教!”說罷,只見劍聖饒有心氣地看著眼前的薛長戈,面露祥和。

    “那接下來,晚輩應該怎麼做?還請前輩加以指示!”

    “既然事情因你二人而起,且他們與小白又有一年之約,眼下這一年之內,只要你和小白兩個人做好應戰準備,這就是你們當下最為要緊的事情!”

    听言,薛長戈頓時沉寂不語,神情突兀,將剛剛到手的那本《血影神功》秘籍,把持手中,捏得緊緊得,用力過猛,手指有些發白,隨後呢喃說道︰“一年之內!”

    觀其神色,劍聖自是明白他此時犯嘀咕的原因,于是接言說道︰“薛少掌門擔心敵不過他們麼?”

    “說來不怕前輩笑話,盡管我有秘籍在手,可從未與他們正面交過手,根本不清楚他們的路數和實力,況且莫白他還……!”說起莫白,薛長戈立時頓聲不語。

    “唉!你對小白的擔心也不無道理,這渾小子難得練成一身武功,若未自廢武功之前,倒還可以與他們實力一戰,如今一年之期緊迫,若想恢復之前的功力,著實困難重重!”

    提及莫白被迫自廢武功救人之事,薛長戈倍感惋惜,就當時的情形看來,薛長戈心中並無責怪他的意思,畢竟所救的人當中,有自己的妹妹,楚瑩瑩。

    “岳先生,莫白所練的究竟是什麼武功,看似平靜叫人捉摸不透,一旦奮起出手,卻竟有了罔顧一切的功力,還可與蒙哥他們對掌相持不下,究竟為何?”

    “是龍行司的禁術《無極幻影》!”

    “《無極幻影》?晚輩家族沿襲,又行走江湖多年,從未听過有這門武功的?”

    “那是因為它只有在龍行司才有極少的幾個人知道,所以江湖之中,並無傳聞!”

    “如此保密,難怪!”

    “其實這門神功說也奇怪,它並沒有字墨點注,傳言只是一幅畫卷,而這幅畫卷卻似乎有種令世人無法抗拒的魔力一般,常人見到,若動妄念,必為其所傷折!”

    “依照先生所言,晚輩似乎曾經見到過有這麼一幅畫,如先生所言一般神奇,當初自己好在把持住了心念,沒有多看……”

    “在什麼地方?”還未等薛長戈說完,劍聖忽然搶言問道。

    “寒雁城的禁地,瀟湘水榭之中!只是……!”

    “只是什麼?說!”

    “只是這幅畫後來因為寒雁城被破城,而至今下落不明!”

    “瀟湘水榭!他果然把這幅畫留了下來!”

    “他!他是誰?”薛長戈緊言問道。

    “城主!莫連城!”

    “這幅畫龍行司收得如此嚴密,他又是從何得來的?”

    “為避戰禍,當初莫家人進過龍行司的凡人巷!”

    “凡人巷!就是那個龍行司專為天下間因戰火而無家可歸的人所設,舉龍行司之力加以保護的地方麼?”

    “凡人巷是龍行司冠名江湖的名望與人心所在,天下人盡皆知,你知道這些也不足為奇!”劍聖侃侃言道。

    “這凡人巷究竟是個什麼樣的地方,為何在里面的人可以接觸到,甚至是還可以直接取走龍行司如此寶貴的東西?”薛長戈听得興起,于是問道。

    見到薛長戈究根問底,一直追問下來,劍聖立時收聲不語,端眼看了看他,隨後說道︰“凡人巷的事情不容亂打听,薛少掌門還是不必知道得好!”

    問得正興起,忽然之間被劍聖當頭冷水潑來,薛長戈一時神情錯愕,不再發問。

    嘴上不問,可心中卻是始終難以自抑,這凡人巷本是龍行司對天下人所做的善舉所在,進去的人究竟過得如何,外界從來听不到半點風聲,但既然收容的都是些無家可歸,四處游蕩的流苦之人,想必有得片瓦遮頭,臥有居室便已是滿足。

    當然這些都不是他此時心中的疑慮所在,他所在乎的是凡人巷的人竟然能做到江湖中人無人能及的事情,在龍行司守護的絕密上動手腳,這才是他的興趣所在。

    既然劍聖刻意回避不答,薛長戈也不好一再勉強,而劍聖能知道的事情,莫白身為龍行司的止緣使者執掌著天行劍,他應該能對自己的疑惑,解釋一二。

    夜空朗朗,韶華難耐。

    薛長戈與劍聖出去,許久未回,莫白用餐過後,便和衣而臥,倒榻睡下了,留下楚瑩瑩一個人獨處廳堂。

    “楚丫頭你怎麼一個人坐在這里,他呢?”隨著一聲嬌嗔,風憐影輕步走了進去。

    是時,楚瑩瑩正不時地探眼看向門外,看兄長何時回來,好早些放心,見到風憐影蓮步輕挪地走來,苦笑了笑,說道︰“那種人沒心沒肺,吃飽就睡,上輩子肯定是頭豬變的!”

    听到楚瑩瑩說話之時有些埋怨,風憐影理了理裙擺,心中頗有些得意,隨後說道︰“這些日子他也過得不易,呆在地牢之中,暗無天日,估計也沒睡過一個安穩覺!你得體諒他。”

    “你深夜來此,有何事?”楚瑩瑩隨口問道。

    “我是來看看,這些天他的飯食都是我和二姐給他準備,看他吃你做的飯菜是否合口味,如果不習慣,好明天做些送過來!”風憐影語氣平和,卻有用意。

    听言,楚瑩瑩心中陣陣泛酸,對眼前的風憐影,神情有些不待見,隨後說道︰“是嗎!難怪剛剛他跟個餓死鬼一樣,原來都是得了你們的細心照顧!”

    “你……!”風憐影有些生氣,但隨即又轉而是一臉輕笑,隨後又言說道︰“他是不是給了你那本《無心訣》?”

    “你知道還問!”楚瑩瑩氣聲稍粗地答道。

    “可是你知道他把什麼告訴了我麼?”風憐影又言得意說道。

    “不就是那個秘密嗎,告訴你又怎樣,沒有他你一樣解不開!”

    “楚丫頭,姐姐沒有其他意思,你能不能好好跟姐姐說說話!”

    “說什麼!說你如何利用他來滿足你的私心麼?”

    “你……!若不是你讓他吃了食情蠱,我又何須費這些心思!”風憐影頗有怒意地說道。

    說起食情蠱一事,楚瑩瑩登時沉默了,垂首不語,心中暗暗自責悔恨不已,說道︰“食情蠱可以化解……”話到一半,楚瑩瑩收了回去,她不想把莫白身上的食情蠱,可以由樊家人化解的事情告訴風憐影,她知道風憐影的心機,當然他也清楚莫白在風憐影面前的怯陣。

    “你說什麼?食情蠱真的可以解了?”雖然楚瑩瑩及時收聲,但還是被風憐影听出了端倪,于是緊著問道。

    “我!我不知道!”說罷,楚瑩瑩撇身走開一旁。

    “好妹妹!知道什麼怎麼不說了,如果他身上的食情蠱真的能解,那對你不也是一種解脫嗎!”

    “解脫?哼哼……!”听言,風憐影言語當中的解脫二字猛然戳痛了楚瑩瑩的心思,連日來雖然自己一直是秉著替莫白解毒,為自己擔過贖罪的名義,一直呆在莫白身邊,然而相處下來,她與莫白之間的關系,卻已早早超過了這層,若說毫無情意,那只是自己一直欺騙自己的借口罷了。

    她無法控制,更無力阻止!

    今晚要回鄉下了,五一期間由于網絡條件與自身原因,暫時無法保持更新,還望各位看客多多體諒小子!^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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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3章︰飄飄江湖雖無跡;依然逍遙夢往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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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萬般無對錯,是非皆有因;秋水天痕終寂落,過時春風依然好。

    “冰心!冰心姑娘!冰心……!”

    就在風憐影與楚瑩瑩二人自門外星夜言談之時,身後忽然傳來莫白的夢魘之言,聲音很是急促淒涼。

    是時,兩人先後同時起身步入房中,此時房內燭火搖曳,將房中陳列照得忽明忽暗,兩人無暇他顧,徑直朝著莫白臥睡的床榻看去,只見他弓著身子,雙眼緊閉地緊拽著拳頭,渾身不時地抽搐著,口中仍舊念叨那個名字,振振有詞。

    “他!他在說什麼?”其實莫白口中模糊呢喃的夢魘之言,風憐影早已听得清楚明白,只是此時讓她說出莫白發夢魘之時所喚的名字不是自己,她始終覺得心中不快,于是故而出言問道。

    “說什麼!眼前活著的人,卻怎麼也比不上,已經死去的人留在他心中的印象深刻!你說他在說什麼!”彼此心照不宣,風憐影刻意避而不語,楚瑩瑩當即直言答道。

    “夢魘之言最真,想不到我們如此待他,在他心中卻只留下了那個死了的人!”听言,風憐影頗有些失落地說道。

    言語之中雖然表面上看去似是說出她自己心中的委屈,實則是在用言語試探楚瑩瑩的反應,日前在王宮校場之時,風憐影親眼見到,楚瑩瑩將之前莫白送給她的《無心訣》,交還給了莫白,由此可見,她對莫白並沒有太多的私心,換句話說,便是她對莫白十分真誠。

    如若莫白體內沒有食情蠱作祟,就算此刻于冰心留在他心里的傷痛不能減輕,以楚瑩瑩對他體貼入微的細心照顧,他們之間發展下去並不難,畢竟時間可以消磨許多,撫平許多。

    且就在莫白脫離地窟之後,從楚瑩瑩為他精心準備的飯食不難看出,楚瑩瑩是完全可以接受莫白心中對已故于冰心的念念不忘。

    人與人之間,如若真誠,心寬無限;一旦糾纏私心,不為其傷,必為其所累。

    “這是他們之間的緣分,既然緣分讓他們相遇卻不能持久,我們又何必執著于過往,只要心里還能有份念想便可!”楚瑩瑩滿懷黯然地說道。

    “緣分!哼哼!”听到楚瑩瑩說起緣分二字,風憐影不免自嘲笑道,當初若不是自己急于得手天行劍,不惜花重金與金宇飛共謀其事,亦不會讓事情發展到無法掌控的地步。

    若是早知道莫白因為愧疚之心,對自己絕不會吝惜天行劍的分屬,然而世事往往如此,千金難買早知道。

    風憐影對于跟莫白之間的感覺,她自己一直的主觀意願,僅是在于莫白能為她解開天行劍的秘密而保留的,然而卻未料到,心不能自已,此時的她對莫白夢魘之時所喚的人名,不是自己而感到心有不快,無疑是因為她心中已經漸生情愫,而自己猶然未知。

    “所有的事情都是因為這把天行劍而起,如果沒有它,這呆子又何須承受如此重擔!”說罷,楚瑩瑩抬手取下莫白掛在床沿的天行劍,既憤且恨地來回打量著它。

    “這是他的責任,或許這也是上天賦予了天行劍如此大的能力,冥冥之中又注定了它諸多磨難吧!”風憐影答道。

    “可是他的性格不爭不辯,根本就不適合掌管這把劍!”

    “他已經擁有了天下人夢寐以求的東西,當然無需再去爭辨了!”風憐影喃喃答道。

    “你……!原來你是這樣認為他的!”

    “好了好了!瑩瑩,天行劍是他掌管的,該與不該現在也輪不到我們倆來評斷!”

    听罷所言,楚瑩瑩對她瞪了個白眼,滿是懟怨憤懣,心中默念道︰“你就是想要這呆子滿足你的私欲,完全不在意他的感受!”

    “咦!你們怎麼在這!”兩人一番言語辯說,卻全然為察覺到此時莫白已經從夢中警醒,見到她們側身而立,不禁言道。

    “你……醒了!”

    “好你個呆子,醒了也不打個招呼,嚇我們一跳!”

    是時,莫白雙眼在眼前這兩個女子身上來回地打量,對楚瑩瑩的責備之言全然不察。

    時至半夜,夜深人靜,醒來陡然見到兩個如此窈窕的女子,站在自己床前,讓莫白幡然醒來後不禁有些突兀,只覺胸口調動得十分劇烈,神情尷尬。

    稍時,楚瑩瑩與風憐影亦感覺到有些唐突,隨即唰地一下羞得滿臉通紅,之後擺袖離開,一時間對于她們的這些舉動,莫白不明所以,須臾片刻之後,莫白似乎想到一些意境,于是兀自會心一笑。

    翌日清晨,薛長戈與劍聖徹夜未歸。

    “哥哥!你們昨晚去哪了?”楚瑩瑩關切地問道。

    “做我該做的事情去了,害得瑩瑩你替哥哥擔心了,真是罪過!”只見薛長戈將雙手藏委于身後,切切說道。

    然而他的這個小動作,還是被細心的楚瑩瑩瞧出了端倪,遂言問道︰“哥哥!你的手?”

    “沒……沒,我的手怎麼啦?”薛長戈支支吾吾地神情慌張地說道。

    “不對!給我看看你的手!”

    昨夜徹夜未歸,是因為薛長戈與劍聖一道,初習了《血影神功》的入門功夫‘狂血漣漪’,以至于此刻他體內血氣沸騰,雙掌集滿血氣,較乎常人更為赤紅,未免楚瑩瑩多心,薛長戈只好盡量避免讓她看到自己的雙手,然而此時欲蓋彌彰,被楚瑩瑩連連追問起來。

    見到妹妹緊追不舍,薛長戈只好將雙手緩緩擺過身前,說道︰“這些事情都是哥哥的事情,瑩瑩你不必太過擔心了!”

    見到哥哥雙手鮮紅,異于常人,楚瑩瑩猛然想起昨夜薛長戈離開時的情形,當即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後果,然而再看到薛長戈手中的那把,一直與他形影不離的飲血劍,此時也不在他手中,于是問道︰“哥哥!你還是答應他們了!”

    “瑩瑩!有些事情你不知道,哥哥也是沒辦法!”

    是時,見到楚瑩瑩已經知曉了一切,劍聖連忙從旁說道︰“楚丫頭!這件事情小白也有份承擔!”

    “呆子?他吃飽了整晚都在呼呼大睡,怎麼他也會有份?”楚瑩瑩不解問道。

    是時,只見劍聖與薛長戈二人神情凝重,相對無言,而此時正滿懷疑惑的楚瑩瑩見到這一幕,自然也就明白了事情的態勢,後又問道︰“到底出什麼事了?哥哥!”

    薛長戈並未緊著答話,而是暗暗嘆息了一聲,隨後快步步入內堂。

    而此時莫白正好一覺睡醒,滿一副疲態地看到薛長戈氣急匆匆迎面走來,遂,問道︰“薛門主!怎麼啦?”

    大敵臨前,薛長戈一心忙于準備應對之策,此時見到莫白滿一副慵懶散漫的樣子,不由心中有些怒火難消起來,吼言道︰“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有心思忙于吃睡之事!”

    被薛長戈一語怒吼,莫白一時有些摸不著頭腦,連忙問道︰“吃睡乃人生大事,怎可不用些心思,倒是薛門主你連這最基本事情都沒心情忙了,究竟出了什麼大不了的事情了?”

    “瑩瑩果然說得沒錯,你就是個沒心沒肺的!”薛長戈本來就被莫白的一副慵懶之態氣得觸怒,如今又被莫白一番漫不經心的話語激到,當即面色十分難看,有些發青。

    听到薛長戈對莫白一番訓斥,劍聖連忙說道︰“小白!你師傅教給你的遇事不爭不辯,不是讓你遇事這般隨性的意思,趕緊收拾一下,有要事商量!”

    听到劍聖口出緊張之言,莫白當即領悟到了事情的重要性,連忙理了理裝著,隨著劍聖與薛長戈一道,將身進入內堂,楚瑩瑩緊隨其後,亦置身內堂。

    “小白!看你這樣子,你是完全沒把蒙哥他們,與你的一年之約放在心上吧?”

    “他們!”听到劍聖提及蒙哥藍嫣一事,莫白當即詫然言道。

    “岳先生!要與他們對抗,當真需要跟這麼個不著調的人一起才能應付得過來麼?”言外之意實是影射對莫白方才的慵懶散漫很不認同。

    “呆子!你看你!又惹我哥哥發火了!”楚瑩瑩站在莫白身後,伸手拉了拉他的一邊,小聲說道。

    “薛門主!在下對你的這般說法很不認同,對事漫不經心並不表示對事情就不上心,只是看一個人對事是否心寬不寬,你以為像你這般一副正兒八經的樣子,就是在表示積極麼?”莫白性格生來如此,對事不慌不忙,旁人看來吊兒郎當的樣子,實則並非如此,現下被薛長戈當面痛斥,當著楚瑩瑩的面,他不免有些抵觸起來,于是說道。

    “呵呵!薛某倒要看看莫兄有何高見?”被莫白陳言駁斥,薛長戈索性雙手環抱,暫息怒火,問道。

    稍時,內堂之中的四人,三人眼神聚于莫白一人身上,靜待他的答話,只見莫白環顧了一圈,隨後說道︰“你拿飲血劍去換他們的《血影神功》,難道你不覺得此舉十分愚蠢麼?”

    听到莫白驚出此言,薛長戈當即神情一愣,心中念轉千回,對眼前這個方才還看著一副玩世不恭的散漫之人,如今卻一語切中關鍵,不由對他的看法轉變了許多。

    “你!你都知道!”

    “呆子,原來你早就知道了,難怪剛才毫無慌忙之態!”楚瑩瑩說道。

    “你身為孤鴻澗掌門,你應該知道這《血影神功》與《血影同心大法》的本質區別在哪,為何後者出于前者,卻又強過前者許多?”

    “我當然知道,唯一的區別就是練功者的‘真假陰陽體’!”

    今晚剛剛上來,顧不及舟車勞頓的身心疲憊,趕緊上傳一章,希望不會太晚,讓各位看客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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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4章︰花月無心風波戲;意守從前點點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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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長戈猛然說出真假陰陽體一事,听得楚瑩瑩一時滿頭霧水,隨即問道︰“哥哥!何為真假陰陽體?”

    陡然被問及真假陰陽體之事,薛長戈定眼看了楚瑩瑩一眼,表情尷尬,隨後說道︰“陰陽之說是為男女,而真假陰陽體指的便是,如若一人修煉,功成之後便為《血影神功》,如若借助飲血劍分而雙修,便是《血影同心大法》,這便是真假陰陽體的區別所在!”

    楚瑩瑩也是習武之人,對于修習內功當然也從兄長處見聞頗多,自然也是知道‘雙修’之說的意思,這是練功之人十分忌諱,視為苟且行為的污穢之法,說得更為直白一些,便是如同男女之事一般難登風雅,當即有些羞容于色。

    “你怎麼啦?瑩瑩,是不是不舒服?”見到楚瑩瑩面泛羞紅,垂首頜面,莫白當即問道。

    “小白!你怎麼這樣看著楚丫頭,人家是姑娘家,臉皮薄會害羞的!”劍聖畢竟是年長之輩,閱歷豐富,見到楚瑩瑩此時的羞愧之色,自然猜到了其中緣由,于是說道。

    被劍聖一語點醒,莫白立時明白了自己言語失準,此地除了楚瑩瑩一個女流,他與劍聖薛長戈等都是男子,言語起來自然隨便,稍時莫白意欲出言致歉,但之後又想到,此事既然已經令楚瑩瑩感到害羞,不提總比再提好,立時閉口不語,只是用眼神誠懇地對楚瑩瑩示了示意。

    “薛門主!你明知道自己的假陰陽體,敵不過他們的分身陰陽真體,為何還要去與他們交換?”莫白當即轉移話題,說道。

    “明知不可能,卻仍然無從選擇,難道除此之外,莫白兄你還有其他法子從他們手里拿到《血影神功》秘籍麼?”薛長戈頗為無奈地答道。

    “且慢!薛少掌門你方才此言何意?難道你要這《血影神功》秘籍還另有他意麼?”听罷薛長戈所言,劍聖似是有所看法,當即出言問道。

    昨夜最初以為薛長戈用飲血劍交換秘籍,只是一心為了練成《血影神功》,如今在他言語當中卻是暗藏他意,這讓劍聖這個閱人無數的長者對眼前的薛長戈,不禁又有了另一番深知,心中不免暗嘆,好在自己沒有將與他的復仇激化,否則必然又是多一個勁敵。

    “呆子!你……你怎麼不說話了?”莫白身旁的楚瑩瑩,見到莫白雙眼來回地在劍聖與哥哥身上徘徊,不曾答話,于是問道。

    “這是孤鴻澗的家門之事,我知之甚少,無從插話!”莫白怔言答道。

    稍時,薛長戈又再言道︰“岳先生果然慧眼,一眼就看出了薛某的用意!”

    楚瑩瑩听到兄長口中吐露真意,當即有些好奇,連忙問道︰“哥哥,別賣關子了,快說出來吧!”

    之後,薛長戈看著楚瑩瑩輕笑了笑,隨即緩緩說道︰“既然《血影神功》與《血影同心大法》一脈同體,其唯一的強勢就在于雙修合練,為兄要這秘籍就是為了熟悉這門功夫,好找出如何破解的方法!”

    “什麼方法?”是時,莫白突然問道。

    “破他們的分身陰陽真體,從而尋出破綻!”薛長戈瞥眼說道。

    “嗯!依照薛少掌門所說,此亦不失為一條好計,只是這個方法太過冒險,萬一他們在得到飲血劍後,練成逆天之勢,只怕還未等你找出破解之法,便已然身臨大敵!”劍聖頗為憂慮地說道。

    正值四人討論正酣之時,劍聖猛然察覺到耳旁傳來利物刺穿劃空之聲,當即本能側身閃避,只見眨眼間,眼前的茶案之上赫然立插著一枚鏢石,鏢石之下壓著一紙信箋。

    薛長戈連忙上前取下鏢石,拆開信箋一閱,只見信紙上工整地寫著︰鴛鴦丹三個字,看罷信件之後,只見薛長戈劍眉緊鎖,有些發愁起來,投射鏢石之人並無傷人之意,而此時送來這三個字必定與自己方才所說之事有些關系,只是此人行跡神秘,送信之後卻不願現身說明。

    見到兄長拆信之後,面泛難色,楚瑩瑩當即走了過去,看罷信上的內容後,若有所思,隨即呢喃說道︰“鴛鴦丹!這不是古籍之中,與食情蠱同樣被視為有違人道的藥麼?”

    “瑩瑩你知道這是……?”听到楚瑩瑩呢喃之言,薛長戈當即問道,隨後欣喜萬分地看著楚瑩瑩,又言說道︰“我怎麼把瑩瑩你給忘了,你從小遍閱醫書,肯定知道這究竟是什麼東西!”

    “我當然知道!”是時,只見楚瑩瑩對于兄長的稱贊頗為得意地說道。

    “那快說啊!”當即,莫白似是有些迫不及待地說道。

    “鴛鴦丹,名為鴛鴦,實為生死相依生死相隨之意,此藥有陰陽之分,如若尋常情形下服用,有增進男女之事歡娛的功效,倘若……!”

    “倘若什麼?”

    “你能不能別打岔!真多事!”

    “倘若以彼此的血液做藥引服下,則服藥的兩人便從此誰也不能離開誰,必須以七日之期為限,再用對方的血氣來延續藥性,如若不然,雙方必將飽受氣血沸騰,五內俱焚之苦,最終血脈暴漲而死,十分痛苦,練習內功之人可以借助此藥兩體同修,化整為零!”楚瑩瑩正聲言道。

    “太好了!”薛長戈驚聲喊道。

    “哎!哎!能不能別打岔,真多事!打斷人說話,很沒禮數你知不知道,你家長輩沒教過你這個道理嗎?”見到薛長戈突發驚嘆,莫白隨即又將他之前用來數落自己的話,對他又復述了一遍。

    說罷,只見薛長戈白了莫白一眼,隨後很是興奮地將手中信箋遞給劍聖,說道︰“岳先生,想必這鴛鴦丹就是他們的命門所在,先生對此有何看法?”

    是時,楚瑩瑩黯然轉過身來,眉眼含蓄,若有所思,隨後轉眼看了看此時的莫白,只見他仍舊一臉平靜,不為所動,不禁嘆然。

    雙眼意涵切切︰呆子!為什麼會這樣,我沒有你怎麼活得下去,當初給你這呆子鴛鴦丹就好了,這樣你就不必受這食情化淚之苦了,當然你也就只屬于我了,沒有我,你也活不了,這樣就不必再受煎熬之苦了。

    楚瑩瑩把這些話掩在心中,無論是誰,只怕她也都不會將這些話說出來,女兒家的心事,就是那份矜持含蓄,保留到最後,如春江東流,一付如諸。

    “依照楚丫頭所言,加上鏢信來得蹊蹺,這信紙上所指的鴛鴦丹,可能真的是他們的命門所在,只是……!只是就算是知道了命門所在,對于他們仍舊沒有破解之法,除非……!”

    “岳先生有話請直說!”

    “除非找到這個送信之人,他既然知道蒙哥他們使用了這鴛鴦丹,想必他定然也知道利用這鴛鴦丹牽制的方法,如若不然,他也不會此時來通風報信!”劍聖正聲分析言道。

    稍時,楚瑩瑩似是又想到一些情況,當即說道︰“之前想必大家也听聞過,他們很害怕這呆子身上的食情蠱,食情蠱應該就是他們的克星!”

    說罷,三人同時將目光匯聚到了莫白身上,眼神炯然,看得莫白一時不知所然,唇舌僵硬地說道︰“怎……怎麼啦,怎麼都看著我,我是受害者!”

    見到莫白緊張到驚慌失措的樣子,楚瑩瑩忍不住笑出聲來,說道︰“呵呵呵!你這個呆子害怕什麼,我們又不會吃了你!”

    “明知道你身上的食情蠱,就是他們的克星,可他們還跟你約期一年,現在只怕不是我們想吃你,只怕是人家已經煮好了熱水,就等著給你脫毛了!”薛長戈隨即說道。

    “你說我是豬!”

    “不!不!不!你比豬聰明一點,起碼不是笨死的!”對于莫白的後知後覺,薛長戈立時與他逗笑起來。

    “此事你我都在劫難逃,到時候你也難逃熱水脫毛這一關!大家彼此彼此!”听到薛長戈繞彎罵人,莫白口舌並不笨拙,自然是不會任其數落,言語上無論如何也要扳回一局。

    “你……!”

    “好了!好了!都什麼時候了,兩個大男人還有閑工夫在這逞口舌之快!”看著莫白與兄長言來語往,彼此奚落,楚瑩瑩當即叫停。

    見到莫白與薛長戈繞彎對罵,劍聖站在一旁捂嘴暗笑,須臾,出言問道︰“楚丫頭,小白身上的食情蠱是你培育出來的,你可還能再培育一些出來麼?”

    “培育出來倒是不難,只是時間上已經來不及了!”楚瑩瑩答道。

    听言,劍聖才有的一點欣喜之色,頓時倍感失落,嘆息一聲,轉身走到廳堂門外,仰面望天。

    “瑩瑩!我有辦法可以做到!”一番探討下來,雖然知道了蒙哥藍嫣他們的命門所在,但都無從攻破,眾人心緒難免失落,莫白當即說道。

    “你有辦法?”楚瑩瑩並不相信,質問道。

    “沒錯,重新培育食情蠱可能來不及,但我現在身上就有食情蠱,我的血應該就有食情蠱的存在!”

    “你說什麼?用你的血?”听言,薛長戈驚詫言道。

    “沒有用的,食情蠱一入人體,便與人血融合,除非有天人一般的內力將其凝聚逼出體外,否則就算把你的血放干,食情蠱也不會被帶出分毫!”楚瑩瑩深諳其理,分析言道。

    “如今看來,只有去找樊家後人才有可能勉力一試了!”門外閉聲許久的劍聖,忽然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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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5章︰不是冤家不聚頭;莫惹紅塵怒紅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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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護鼎樊家,鼉黿真氣,如今僅剩唯一後人,也曾是天行劍的主人。

    薛長戈等幾人對蒙哥藍嫣二人的雙修武學,幾乎磬盡所能尋找破綻,但都始終未果,而那《血影同心大法》與《血影神功》通篇一律,前者卻能練成逆天之勢,而如今卻是他們面臨的最強勁的對手,則能不令他們倍感危機。

    而此前利用鏢石投送信件之人,投放鏢石之後,當即轉身攀檐離去,並未與莫白他們面見,然而當他落定身形之後,此人非別,正是一直傾心于風憐影,而最終卻被風憐影驅趕的文延武。

    他一直留心風憐影的動作,時刻在暗處為她守護,那日曾親眼見到,馬三軍答應以歸還寒雁城為條件,誘逼風憐影服下鴛鴦丹,而失去寒雁城的事實,一直是風憐影心中最隱忍的傷痛,盡管她並非寒雁城的正統主人,卻也算得上是她的一次失去,以她強勢的性格,失去的勢必奪回,不管代價如何。

    如此,風憐影便答應了馬三軍的條件,與馬三軍同服鴛鴦丹,將彼此性命相連到一塊,生死雙雙。

    風憐影答應馬三軍後,文延武在暗處極為痛心,然而他又不敢再出現在風憐影面前,他不想將心中僅留的一絲幻想,最後因為自己不識趣執著,而讓風憐影說出最傷人的話來。

    所以從那時開始,便四處尋訪,尋找破解鴛鴦丹的方法,盡管他這般做法難免有些自以為是的嫌疑,但在他心里一直有著一份心念支持著他的行為,那就是,盡管他此生得不到風憐影的垂憐,必然也要想盡辦法,不讓風憐影收到任何威脅,為她的本心,替她排除一切阻礙。

    遍尋未果之後,得知蒙哥與藍嫣向莫白他們下了一年之期的戰書,于是心頭靈機一動,將鴛鴦丹的秘密告知了他們,以圖借助他們的能力,找出鴛鴦丹的破綻來,好對將來風憐影擺脫馬三軍的控制,做好準備。

    只身獨影,來回穿梭于風憐影身邊,卻一直不讓她知道自己的存在,如今的文延武已經對風憐影不再抱有任何非分之想,不是他不想,而是他不敢,更加無能為力,風憐影的強勢他駕馭不了,也沒辦法一直認同,所以他選擇了這種,若即若離的關系,相續保持。

    與他相同一般,馬雪兒亦終日盤旋,想盡辦法,找個理由切入莫白身邊,不再受風憐影與楚瑩瑩的排擠。

    事分兩頭,劍聖的出現,更讓他意會到了天行劍的重要性,之前因為師娘許寧的一番試探說辭,得知師弟楊修已經得到了師傅楊鎮心的允許,可以擁有‘化血金陽羽’這件神兵利器,從而形成對天行劍的挑釁,有望一戰揚名天下。

    至此,馬雪兒始終徘徊于莫白與楊修兩人的選擇之中,且不說心里的喜歡,對誰多一些,她所看重的,乃是這二人手中所掌握的東西,能給她帶來多少萬眾矚目的目光。

    天行劍名聲早成,且其身後更有龍行司作為靠山,選擇莫白較為穩妥,卻只有十年之期的短暫,然而那楊修手中的‘化血金陽羽’,甚至有可能挫敗天行劍的地位,如此卻把龍行司開罪了。

    且不說楊修與莫白對她有沒有這份心思,而她對自己的貌美與聰慧,卻是有著十成的自信,常言道英雄難過美人關。

    美貌!是消除男女之間隔閡最具奇效的一味良品,消除隔閡,達到彼此熟悉的效果之後,便可以借助美貌為基礎,左右一切可能,馬雪兒的那份自信,便是取自于此。

    色相于人事,能得幾時好。

    要想完全消除楚瑩瑩與風憐影兩人對自己的戒心,馬雪兒可以說是煞費苦心,風憐影以之前做她身邊的丫環之時對她的了解,只要自己不與她一直盤算的事情相左,她對自己的敵意也不會有幾分增減。

    為了確保計劃可行,馬雪兒欲將之前風憐影為圖天行劍,而與流氓大盜金宇飛圖謀合作一事,對風憐影加以提醒,好讓她在當著莫白的面前時,盡量推合自己,且不論如此做法,是否會激起風憐影的醋意,然而在兩相權衡之下,吃吃悶醋,總好過被別人將自己之前的不軌行為公之于眾。

    所以,她能確定風憐影最終的決定。

    于是,翌日,馬雪兒便行跡匆匆地趕往風憐影住處,然而還未等她叩門探問,只听見風憐影姐妹所住之處,竟然會有男人的身影,于是便做了一回趴牆根,蹲窗底的偏門行為。

    然而最先听見的,卻是風憐心的輕聲言語,說道︰“侯爺!舍妹不懂事,有些事情還望侯爺您多多擔待才是!”

    “風二姑娘!令妹沒跟你說嗎?我現在成為新楚王,是王爺了!”是時,馬三軍頗為得意地說道。

    “王爺?”風憐心聲音一沉,盡管她雙眼不見,但是心思卻是十分地聰慧明亮,听到馬三軍自報身份很是得意,當即明白了接下來的話,再說下去已無意義,于是續言說道︰“王爺!恭喜王爺終于達成心願,登上寶座!”

    “同喜同喜!”

    “同喜?喜從何來?如今我姐妹二人人身都沒有自由,又能有什麼好事來!”風憐心這番話,實為含沙射影,旁敲側擊數落馬三軍等人,為難她姐妹二人這樣的女流之輩。

    “當然有好事,我成了新楚王之後,已經答應了令妹,歸還爾等故地寒雁城,你們很快就可以重回故地了!”馬三軍喃喃說道。

    “什麼!憐影又去找你了?”听言,風憐心驚訝言道,她對馬三軍的品行,曾有過切身的體會,知道他行為極不端正,而且,她更了解妹妹風憐影的心思,既然馬三軍爽快答應歸還寒雁城,那麼風憐影必然許了他並不簡單的交換條件,于是擔心起來。

    “風二姑娘不必驚慌,我對你們完全沒有敵意!而且憐影已經答應要回寒雁城了!”

    馬三軍口中的這一聲憐影叫得極為親切,這讓風憐心听得並不是這般感覺,只是心中的擔心又徒增了幾分,于是又言說道︰“她承諾了王爺什麼?讓你如此爽快地答應了!”

    風憐心在心中一直在擔心,妹妹的性格難免行差踏錯,所以自己時常在她耳邊細言敦促,然而當她听到馬三軍所言之後,她知道自己一直擔心的事情還是來了。

    “風二姑娘你多慮了,我們之間並沒有拿什麼作交換,如今我與憐影命同一體,有我的一天,就有她的!”馬三軍怔言說道。

    “憐心愚魯,不懂王爺的意思!”

    “嗨!事到如今本王也不怕跟你說實話了,令妹暗殺先王,助我登上王位,然而本王並沒有問罪于她,反倒認為是她一手促就了本王心中,一直猶而未決的想法,所以本王就答應把寒雁城還給你們,以作恩賜報答,而且……”馬三軍擺拂了一下衣袖,開口說道,然而卻言語支吾,未竟全意。

    “王爺有話但說無妨!”對于馬三軍所言,風憐心半信半疑,她知道,事情遠沒有他說的這般簡單,于是催促馬三軍說出後話。

    “而且如今本王的性命也拿捏在令妹手中,所以二姑娘這下不必有太多擔心了吧!”

    “你的性命?這又是怎麼一回事?听得我都糊涂了!”風憐心切切言道。

    是時,另一個聲音出現了,是風憐影,說道︰“你怎麼來了!誰讓你進來的!”言語很不客氣,甚至有一點霸道。

    而馬三軍身為新楚王,對于風憐影的喝斥,卻有些不以為然,反倒和言說道︰“來這里當然是找你有事商量了!”

    “有事……!二姐,我們……!”風憐影言語支吾,難表全意,然而風憐心卻是听出了她的意思,于是答道︰“你們談吧!我就先回避了!”

    說罷,風憐心便告離去!

    “有什麼事?說吧!”風憐影冷言說道。

    “你就不能對我態度好些麼?”

    “如若沒有你之前對我姐妹所做的那些齷蹉的事情,或許現在我可以對你態度好點!”風憐影此話,意在警醒馬三軍,大事未成,切莫亂想。

    良久,馬三軍方才定言說道︰“如今天行劍已經被下了戰書,你從他那里可听聞到什麼沒有?”

    “能與蒙哥藍嫣他們一戰的,只有莫白,只是他身上有食情蠱在,我還不能完全摸透他的心思!”

    “可是莫白已經功力全失,如何能斗得過他們,如若讓蒙哥他們稱霸中原,莫白出了差錯,勢必會影響到天行劍秘密的大局,對此你有何看法?”馬三軍詢言問道。

    “不!這件事我們還是暫時不插手的好,天行劍的秘密只要有莫白在,我就一定能讓他替我解開!”風憐影喃喃答道。

    “不插手?”

    “對!不插手!天行劍的秘密必然動搖龍行司的根基,如今蒙哥與莫白他們勝負未分,形勢不定,但是關鍵之時,龍行司一定會出手幫助莫白,只要解決了蒙哥藍嫣這兩個麻煩,再去破解天行劍的秘密,如此方為上策!”

    “你還真想動龍行司的根基不成?”

    “事無必然,有何不可!”風憐影切切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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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6章︰月明星朗欲何忘;春江秋水半為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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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憐影一心想要重新奪回,已失去多年的寒雁城,久經變數,人走茶涼,寒雁城早已一去不返,輝煌不再。

    苦等多年,如今總算有了一絲可能,馬三軍答應將寒雁城歸還于她,然而如此一來,她便不得不答應馬三軍的條件,服下鴛鴦丹,從此與他性命相連。

    正當一切都在往他們之前的預想當中演變之時,劍聖的出現,引起蒙哥藍嫣他們立場的轉變,與莫白為期一年的一戰之約,無疑影響到了他們的計劃,莫白不得不全力備戰,如此一來便不能再替風憐影去解天行劍的秘密了。

    之前在馬三軍的慫恿之下,應詔楚王的意願,與龍行司對峙的呼聲遍地振聾,如今楚王已死,馬三軍繼任新楚王後,雖然並未明言,但從其行為當中不難察覺,真正與龍行司這個不敗神話挑釁,他還是少了那份底氣,不在其位不謀其政,或許是沒有身臨其境的感受,使得如今的馬三軍開始有些膽怯起來。

    高處不勝寒,亦或許就是這個道理。

    馬三軍在得到楚王的寶座之後,其實心里已經有了一些滿足,然而當他見到風憐影之時,這種滿足感便變得微不足道,王權在手,當有佳人同擁方為全境。

    雖然他知道自己俘獲伊人芳心有些艱難,但他沒有文延武那樣的覺悟,又比他多了一份勇氣,對風憐影的熱忱之心從未動搖。

    而風憐影當初意圖天行劍,後來發現天行劍另有隱情,又不得不將天行劍隱藏起來,未免事情暴露,她想盡辦法,將天行劍以典當的形勢,寄存在小樓集于家,後來陰差陽錯又被莫白找到,于冰心受重傷的那天晚上,其實莫白便已經知道了事情的來龍去脈,風憐影含羞帶愧不已。

    然而莫白口中卻沒有說出一句責備,甚至是詢問情由的話,正因如此,由那時開始風憐影便對莫白的心機更加變本加厲起來,她認為莫白應該如此,畢竟她與姐姐風憐心分離十余年之久,這都是因為莫白的過失所致。

    所以莫白心里對她們姐妹的愧疚,後來便成了風憐影對自己所提任何要求,從不回絕的寬容。

    馬三軍坐擁天下霸權,莫白身屬龍行司,可解天行劍之謎,這二人皆為其所左右,風憐影得勢如此,夫復何求。

    而從馬三軍手中接回寒雁城的主權,依靠莫白解開天行劍的秘密,借此穩固寒雁城被破之後,重建的根基,這兩件事情若想順利完成,必須先解決蒙哥與藍嫣這兩個攔路虎。

    沒有永遠的敵人,也沒有永遠的朋友。

    應對與蒙哥藍嫣一年之後的一戰,是現下莫白他們最為頭疼的事情,當然也是風憐影計劃實施最要緊的隘口,有了要共同對付的對手,風憐影現下暫時放下私欲,一心相助莫白他們。

    馬三軍听言之後意會了一番,爾後言道︰“但願你想的是福不是禍!”

    “一半一半,福禍各一半,只有設法幫助莫白,後面的一切才有可能!”風憐影若有所思地說道。

    “設法幫助?你剛才不是說不插手此事麼?”馬三軍不解問道。

    “我說的不插手,意思是不站在他們任何一方,莫白對我……我們非常重要,到最後當然要竭盡全力助他打贏決戰!”

    听罷所言,馬三軍瞪眼看了看風憐影,愣神許久,心想︰女人的心思當真叫人難以捉摸,忽東忽西,時南時北。

    “他功力盡失,蒙哥藍嫣又是絕頂高手,與他們的決戰,莫白如何能贏得了!”馬三軍頗為無奈地說道。

    然而此時隔牆窗外的不速之客,馬雪兒出聲言道︰“莫白雖然功力盡失,但有人可助他將功力恢復!”

    她曾听聞過護鼎樊家‘鼉黿真氣’的神奇,更知曉他醫好于冰心的不逆傷情,日前馬雪兒自知不敵楚瑩瑩跟風憐影對莫白的熟稔,失落離開之後,卻並未就此認命,一直藏身他們周圍,听到劍聖所言,樊家獨門內功‘鼉黿真氣’可醫治莫白之後,便更加確信,于是這才開口道出實情。

    “什麼人!”馬三軍听出異樣,當即警醒起來,隨手帶出一記掌風,循聲劈去。

    馬雪兒隔窗開口,當然已經有了準備,馬三軍一掌刀風劈來,當即快步轉身,避開一擊,隨後連忙喊聲道︰“且慢動手!是我!”

    聲落人現,馬三軍風憐影見到來人是馬雪兒之後,戒心稍減,風憐影出言問道︰“是你!你為何在此?”

    馬雪兒本想將自己來此的目的直言表明,但此時被風憐影問起時,卻不知從何說起,只得脫口答道︰“多時不見,來看看小姐你呀!”

    “來看我?說吧!來此究竟有何目的?”兩人之前主僕身份相處數年,彼此都知道對方的心思並不簡單,到後來墳場的那一場變故,使得彼此之間的關系變得更加微不足道。

    馬雪兒進來之後,一直笑容盈面,見到風憐影直接開門見山,當即神情一冷,良久,方才開口說道︰“我們都在為莫白的事情操心,來此自然也沒什麼其他目的!”

    是時,馬三軍猛可回想起來,馬雪兒方才未進來之前說過的那句話,當即問道︰“你方才說有人可助他恢復往日的功力,此人是誰?”

    “護鼎樊家,樊孤塵!”馬雪兒鼎言答道。

    “他?你從何處听來的!”風憐影緊著問道。

    “劍聖親口說的,不僅如此,還可以化解他身上的食情蠱之毒!”

    “此話當真?”風憐影將信將疑地問道。

    因為食情蠱的事情,楚瑩瑩一直對莫白形影不離,而莫白雖然身上有食情蠱作祟,但是楚瑩瑩一直為他調配的緩解之藥也起到了一些作用,風憐影十分聰敏,自那日見到楚瑩瑩將莫白給她的《無心訣》歸還之時,便已然瞧出了端倪,食情蠱沒有完全控制莫白的情欲。

    如若莫白真正被食情蠱所控制,必然對誰都是一視同仁,沒有親近遠疏,然而他對楚瑩瑩那份特別的感恩,使得風憐影當即想到,如若莫白身上的食情蠱被化解,莫白恢復常性,自己是肯定比不了楚瑩瑩的了。

    正因為莫白對楚瑩瑩還仍然是若即若離,且不論自己對他是否真的付諸了真情,有食情蠱在,自己還可以借助莫白的愧疚之心,來達到目的。

    然而此時此刻的她,心不由己,她一心想要寒雁城,而想得到寒雁城,就必須幫助莫白贏得決戰,要想莫白贏得決戰,就不得不讓樊家人出手助他恢復功力,化去食情蠱,換而言之便是,想要寒雁城,就必須放下對莫白的執著,盡管她知道這一放,便有可能再無法得到,然而她無從選擇,只能先選擇前者。

    又一次,她將連自己都未能察覺到的心事深藏了起來。

    得到寒雁城後,憑她一人之力,只能寄希望于天行劍的秘密能幫助到她,而解開天行劍的秘密,可接觸到的人當中,只有莫白一人,所以兩相權衡之下,還是選了前者,先得到,能否守得住,全憑日後變數,听天由命,若不先得到,就算日後有能力守得住,也無城可守了。

    “劍聖所言,應該不假!”馬雪兒確切答道。

    風憐影方才的一番神情變化,馬三軍一直瞪眼盯視,心中念轉千回,思忖了許久,方才領悟到風憐影所愁何事,心中不由涌出一絲莫名的歡喜之感。

    “你既知道樊家人可以有助于他,此事又與你出現在此地有何關系?”馬三軍出言問道。

    “當然有關系!”馬雪兒切切答道。

    “有何關系,願聞其詳!”

    “楚王年關大宴之時,曾邀請過樊孤塵前來,要想知道樊孤塵的行蹤,如今只能問王爺了,而要找王爺,就一定能在此找到!”馬雪兒雙眸如梭,左右來回地轉動,雖然後半句並未直言,但此刻在場的另外兩人,都听出了話里的意思。

    “你找他,來我這干什麼!你當我這是什麼地方!”此一言,對風憐影有些觸怒,當即怒言喝道。

    而馬三軍見到氣氛尷尬,未免難堪,當即轉移語鋒,言道︰“這倒不假,不過真正知道他行蹤的卻是另有其人!”

    “是誰?”此時,風憐影和馬雪兒幾乎同時,異口同聲地問道。

    稍時,馬三軍左右各視了一眼,說道︰“想必你們都知道,樊孤塵,霍君羨,還有孤鴻澗掌門薛長戈,與南宮戀兒之間的那段陳年往事吧!”

    “嗯!倒是知道一些!可又與此事有何相干?”風憐影隨口答道。

    “還有一事你們可能未必清楚,樊孤塵之所以浪跡江湖,行蹤飄忽,是因為他在找一個人!”馬三軍繼續言道。

    “找人?”

    “這人是誰?”

    “小隨!南宮戀兒當年的貼身丫環,也可以說樊孤塵與南宮戀兒之間的那些事,都是她一手促成的,只是當初樊孤塵懵懂,分不清伯仲,會錯了意,這才惹出了與南宮戀兒的那段孽緣!”

    “那後來呢?”馬雪兒好奇問道。

    “南宮戀兒被薛父劫走,幾經輾轉,最終下嫁給了霍君羨,直到如今!”

    “這些又與尋找樊孤塵有何干系?”風憐影不屑言道。

    “江湖一句話,尋樊家後人,必先找南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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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7章︰為尋故人提舊事;傷情過往總為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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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紅塵滾滾,只影獨行。

    樊孤塵當年不識真心,一心沉淪于南宮戀兒的美貌,而忽視了一直盤桓于他們之間的傳話人,小隨,當年的南宮戀兒並未真正傾心于他,為了不讓樊孤塵失望傷心,小隨竟不惜從中緩和,許多親近的言語,其實吐露的都是小隨她自己的心意。

    為的,只是自知自己身份卑微,而又不想從此與樊孤塵變成陌路人,因為她知道,如果有一天樊孤塵知道了一切,肯定會與自己形同陌路。

    一直借著南宮戀兒為由,保持著這個謊言,這樣一來樊孤塵便不會離開,到後來樊孤塵還是明白了一切,而那時,南宮戀兒卻已下嫁他人,小隨也從此消失無影,後悔莫及的樊孤塵為了平慰心中對她的虧欠,立誓尋回小隨,與她相依相守,不再傷她。

    然而這一尋,便是十余年,至今未果。

    馬雪兒在得知欲尋找樊孤塵,必先問南宮戀兒這一消息之後,便行色匆匆地前來告知莫白他們,舉手才剛一叩門,只見木門訇然內開,與從門後準備出來的莫白正好撞了個滿面。

    “莫……莫大俠!你有事要出去麼?”倉促之間,馬雪兒粉頰羞紅,垂眼含面地說道。

    “雲柔郡主!怎麼是你?”差點眼鼻相撞,莫白連忙後退了幾步,定眼一眼,見到原來是馬雪兒站在門外,當即問道。

    那日寒潭之下,馬雪兒意欲試探莫白是否真的已經功力盡失,出手將他推落潭中,而後來莫白在寒潭之中一路下沉,在求生的本能反應下,莫白猛然想起《無心訣》心法口訣來,這才脫險沖出水面。

    莫白一時怨氣難消,故而假意還魂尋仇,將她作弄一番,以消心頭怨怒,然而未料到,馬雪兒被嚇得極度害怕之時,竟然上前一把將莫白緊緊保住,如今兩人又一次如此近距離面相而視,兩人眼前不禁閃過那時的種種片段,馬雪兒這才羞愧難當,羞紅了面。

    “呆子!明天就要啟程了,你不能什麼都丟給我一個人去……!”趁著楚瑩瑩準備行囊的空隙,莫白想去探望一下風憐影姐妹倆,孰料一開門便見到了馬雪兒,而楚瑩瑩听到屋外的話音,便出門查看,在見到來人是馬雪兒之後,言語之聲慢頓了下來。

    見到馬雪兒,楚瑩瑩立時想起顧無言來,還有之前在觀雨峰時,她跟自己說過的那番話,不禁有些感懷傷事,顧無言一心一意對自己,莫白生性木訥,而自己偏偏又有負于莫白,只怕此生都不可能去接受他的感情。

    明明心里清楚,對莫白的木訥性格自己不以為然,然而此時見到他與馬雪兒站得如此之近,而馬雪兒又面帶桃花,楚瑩瑩當即心頭陣陣泛酸,之後,快步走到莫白身後,雙手很是隨意地搭在了莫白的肩上,說道︰“呀呵!想不到你這呆子,也懂得跟漂亮姑娘搭話了!”

    “楚姑娘,你也在啊!”見到楚瑩瑩的突然出現,而自己又與男子相隔如此之近,馬雪兒當即尷尬言道。

    “怎麼!我就不能在這里麼?是不是打擾到你們談心了?”楚瑩瑩看似隨和,實則說話之時語氣生硬,對眼前看到的這一幕並不舒暢。

    “你!你誤會了,我們只是……”

    “我們什麼也沒談!”見到莫白的解釋有些婉轉,馬雪兒當即明白了他的意思,于是搶聲說道。

    “對!我們只是恰巧遇上了!”听到馬雪兒替自己回答了,莫白隨即附言說道。

    “呆子!以後這種巧遇的借口就不必再拿出來了,太俗氣!”風憐影回言說道。

    “楚姑娘,你們明天要啟程去哪里?可是去找護鼎樊家的後人?”見到楚瑩瑩言語處處針對自己,馬雪兒自是識趣,隨即轉而言道。

    “咦!你是從何得知的?”是時,楚瑩瑩瞥眼懷疑問道。

    “我不只知道,還知道如何最快找到他!”馬雪兒頗為自信地說道。

    “你知道他在何處?”听言,楚瑩瑩連忙問道。

    “不曉得!”

    “你……!”

    “不過我知道誰知道!”

    “誰?說!”

    “霍君羨的妻子,南宮戀兒!”

    “她?此事你從何處听來的?”

    “本姑娘是來給莫大俠傳消息的,不是你審的犯人!”見到楚瑩瑩焦急地一直緊言追問,馬雪兒當即被問得有些不耐煩起來,當即會喝言道。

    而呆站在一旁,久不作聲的莫白,見到馬雪兒與楚瑩瑩之間的言語始終針對,而自己也一時不知如何去緩解這種氣氛,隨即說道︰“楚姑娘,既然雲柔郡主已經將消息送到,此事甚為重要,你還不快些去準備包袱細軟,好早些動身啟程!”

    听罷所言,楚瑩瑩立時意欲轉身回屋,才輕移半步,當即回想過來,對莫白吼言道︰“呆子!自己的事情自己做,憑什麼你的包袱要我幫你準備!”

    前後兩個女子,莫白前後瞻顧了一通,隨後,對著楚瑩瑩說道︰“你就不能溫柔點,一個姑娘家,說話這麼大嗓門!”

    听到莫白如此數落楚瑩瑩,馬雪兒在旁兀自捂嘴偷笑,是時,楚瑩瑩本來對莫白的這番數落,心中怒氣暴漲,見到馬雪兒又從旁嬉笑自己,于是說道︰“你笑什麼!如果哪天這呆子也跟你說話這麼不客氣的時候,你再笑不遲!”

    听罷楚瑩瑩所言,馬雪兒立時听出了言外之意,當即收住了笑聲,故作懵懂,問道︰“為何?”

    “這就叫人不親近,話不粗糙!”

    “哦!原來如此,領教了!”馬雪兒仍舊不嗔不怒,似是會意地稍提喉嗓說道。

    听到馬雪兒回答得語聲怪異,令楚瑩瑩感覺渾身躁動,遂言道︰“你究竟什麼意思!”

    楚瑩瑩言辭激烈,為免她們繼續下去因為言語不和,而動起手來,莫白連忙從中緩和,說道︰“好了!好了!二位姑娘不要再說了,一會別把好事也說成了壞事!”

    “還不都是因為你!”

    “都是因為你!”

    二女幾乎同時出聲,回斥莫白。

    被人回斥,且對方還是兩個年方少艾,樣貌出眾的妙齡女子,莫白一時也不好言語辯駁,只好默默領受,三緘其口。

    兩人看著莫白好不無辜,兩眼來回地在她們之間盤桓的樣子,不禁又氣又忍不住看他滑稽的神情,嗔然一笑。

    “我?我又怎麼啦?”見她們看著自己的表情怪誕,又各自發笑,莫白當即怔然回言說道。

    “楚姑娘,我終于知道你為什麼叫他呆子了!”莫白無辜受屈的樣子,甚是木訥,看去又不免有些滑稽不堪,令馬雪兒幾番笑出聲來,若不是注重女子矜持的儀表,只怕早已哈哈大笑,稍時,忍笑說道。

    “笑夠了沒有!笑夠了就別笑了!”莫白一時不知她們因何發笑,隨即言語了一聲,之後便繞過馬雪兒,奪門快步走了出去。

    出門之後,取道直奔霍君羨等人住處而去。

    莫白心中急于找南宮戀兒詢問樊孤塵下落,一路快步未停,顧不得眼前王宮莊嚴氣派,幽靜典雅,盞茶功夫便已行至門前。

    只听見院中傳來嬉笑一片,于是便抬手叩門發問。

    “霍大俠!”

    听見門外傳來一聲喝問,院內的嬉笑之聲頓時安靜了下來,之後院門大開,開門之人正是霍君羨。

    “莫白!”見到門外之人乃是莫白,霍君羨當即神色一凝,詫然言道。

    “爹爹!是誰在敲門呀!”霍君羨身側,一個稚童探出頭來,正是霍君羨與南宮戀兒所生的小兒霍文淵,只見他稚聲問道,

    霍君羨與莫白對視一眼,之後見到莫白一臉深沉,當即側身讓出位來,說道︰“請進!”

    霍君羨與妻子南宮戀兒以及段七等一行人,之前也被馬三軍留宿在王宮之中,見到此時莫白行色匆匆地找上門來,對他的來意,已然大致清楚。

    面對霍君羨的開門想請,莫白並未言語相答,只是抱拳見了一禮,隨後便徑直走了進去。

    進門之後,莫白對內宅的情形探眼掃視了一圈,見到園中敞席上,菜肴滿桌,顯然方才霍君羨等正在進餐,而內宅當中的眾人見到莫白忽然到訪,各自頓時悄不作聲,雙眼直直地看著莫白。

    “看來莫某來的不是時候,打擾各位用餐的雅興了!真是罪過!”莫白見到園中一片寂靜,當即出言說道。

    他們都知道莫白與蒙哥藍嫣的一年戰約,而莫白此時上門,難免他們不會聯想到與此事有關系,于是紛紛離席站立,察看仔細。

    “請!”見到莫白行進之時忽然頓足不前,霍君羨一手牽著小兒,一手合上院門,擺了擺手勢,正聲說道。

    隨後,莫白躬身回了一禮,便轉身動步,直入內堂。

    “書呆子!出什麼事了?”與之前的滿園歡聲笑語不同,在莫白進來之後,仿佛方才融洽歡愉的氣氛,已是一去不返,見到霍君羨與南宮戀兒一臉凝重,段七忍不住問道。

    說罷,意欲動身隨後跟來,孰料,霍君羨此時忽然轉身笑聲喝道︰“有事也不關你事,你快去弄你的五色珍饈盤,一會還等著吃呢!”

    听言段七回想了一下,隨後說道︰“沒事就好,我現在就去弄,柳姑娘,一起去吧!”,之後,柳絮便應和了一聲,與段七一起走開了。

    “霍大俠,段大俠不是一直與你形影不離的麼?為何此次你卻……!”坐定之後,莫白不禁對方才霍君羨有意避開段七的舉動,有些疑惑,當即問道。

    “他與柳絮姑娘的緣分,來得不易,如若可能,我會盡我所能,不讓他們受到任何外界影響!就當是在下,為了他的幸福,自私一回吧!”霍君羨回言說道。

    言語之中,流露出與段七的情義,遠超同袍之誼。

    “如此說來,霍大俠知道在下的來意?”听言莫白反聲問道。

    “有因必有果,該來的始終會來,是為了要問樊家後人的行蹤吧!”

    “霍大俠所言不差,正是此事!”

    听罷莫白所言,只見霍君羨探眼看了看妻子南宮戀兒,神情凝重,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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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8章︰前事塵封時焰火;焚化春秋何能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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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情自心中成為意;解鈴還須系鈴人。

    此去經年,樊孤塵錯將小隨的一番深情厚意誤解,痴纏南宮戀兒,到後來幡然醒悟之時,小隨卻已然對他心寒意涼,一去不返,杳無音信。

    為尋芳蹤,樊孤塵苦心江湖路,浪跡天涯,不為別的,只為重溫昔時舊夢,樊孤塵為何會有此行為,天下間,只怕唯有南宮戀兒一人知曉。

    “莫兄弟!你找他是不是想讓他使用樊家絕學,替你恢復往日的功力?”听了莫白所言之後,南宮戀兒理了理裙擺,隨即出言問道。

    “正是,嫂夫人!”莫白應言答道。

    “尋他不難,但是要想讓他出手幫你,只怕他的條件莫兄弟你未必能辦到!”南宮戀兒又言道。

    “楚王年關大宴之時,在下就曾求他出過手救人,只是那時並未見他有提過任何條件!難道此事不同以往麼?”

    “當然不同,治傷救人只不過耗損些真氣,而替你重塑經脈恢復功力,可是會搭上他這個樊家唯一後人的畢生功力!”

    “有何條件?嫂夫人但說無妨!”听到南宮戀兒所言,莫白登時有了些退縮之意,如若真如南宮戀兒所言,一個人的畢生修為,這代價未免太大,但之後想到了蒙哥與藍嫣他們的得勢,是對中原武林最大的威脅,思量再三,出言問道。

    天行劍在手,他不能有任何退縮,這是他應該擔的責任,也是宿命,樊孤塵雖然早已卸任,不再是天行劍的主人,然而維護中原武林的穩定,也是他護鼎樊家應盡的一份責任。

    “他一直都在行風茶舍馬如風那里,如果在見他之前你們沒有小隨的消息,我勸你們還是不必去了!”南宮戀兒切切言道。

    “這就是那個條件麼,夫人?”听罷南宮戀兒所言,霍君羨突然問道。

    “是的,夫君!”

    “好小子,還真會躲清靜,整個武林都快亂透了,他還在那安享清平!”霍君羨曾與樊孤塵于寒雁城中並肩作戰過,若沒有妻子南宮戀兒這一節關系,霍君羨也不會一直克制,他們之間的那份男人豪情。

    “行風茶舍?”是時,莫白兀自沉吟道。

    “莫兄弟!你也知道行風茶舍之事麼?”見到莫白兀自沉吟,未答言語,霍君羨當即又探言問道。

    “倒是有听先師說過一些,只是素聞此地也是化血教的听風煙雨樓所在,不懂樊家後人為何也會在此!”莫白喃喃答道。

    “不錯!行風茶舍只是進入听風煙雨樓的前站,而茶舍的主人馬如風更是負責招待江湖中人的守衛,凡入賢樓者,必先入茶舍,這是江湖當中流傳多年的一句話了!”霍君羨侃侃言道。

    賢樓,即听風煙雨樓,樓中雖皆為絕色女子,但她們一意只為替江湖中人化解是非恩怨,故而名節聖賢,故而江湖中人皆稱之為賢樓,意為贊譽賢惠。

    “他想去賢樓?卻又為何一直停留在行風茶舍?難道就連一貫無所不通的賢樓,也不無法知曉他要找的人在何處麼?”是時,只見莫白開始有些面泛難色起來,賢樓一直以來都以通曉江湖之事而名動江湖,如今連他們都無法知曉樊孤塵要找的人的去處,自己又如何能尋得芳蹤,依照方才南宮戀兒所言,找到小隨,滿足讓樊孤塵出手的條件。

    “賢樓也不是任誰都能去得的,如若拿不出交換的條件,就算去了也無濟于事!”稍時,南宮戀兒解釋說道。

    “又是交換條件!”听到條件二字,莫白心中開始嘀咕起來。

    “不錯!護鼎樊家名動江湖,而身為樊家後人的樊孤塵,卻沒有一個可用以交換的恩怨,除了……!”南宮戀兒話說半句,忽然間停頓了下來,似是有意隱匿後情。

    而莫白則不然,見到南宮戀兒語鋒忽轉,當即心中有些好奇,遂緊追問道︰“除了哪般?”

    “夫人!”見到南宮戀兒被追問,霍君羨立時叫喚了一聲,用以提醒之意,因為南宮戀兒刻意隱藏的後情,便是護鼎樊家那段不堪重提的,是當年幾乎滅頂的禍事。

    護鼎樊家本來人丁興旺,樊孤塵的父輩有三兄弟,大伯樊天定,父親樊天悟,三叔樊天渡,樊家有一塊記載家傳絕學,用以修煉‘鼉黿真氣’的七彩麒麟玉,名為《炎黃真經》,乃是當初鼎身銘文的真正拓文,兄弟三人只有老二樊天悟,成家有後,按照家族沿襲規定,樊天悟為掌管七彩麒麟玉的人。

    而在權欲私心的驅使下,兄弟三人手足相殘,致使護鼎樊家一度四分五裂,兄弟鬩牆,自然招來他人妒恨,當年的江湖,一時間烽煙四起,為了爭奪七彩麒麟玉,樊天定與樊天渡兄弟二人,竟不惜糾集江湖之中所有趨炎附勢之輩,與樊天悟分庭抗禮,而趨附之人當中,心懷鬼胎者芸芸。

    雖然當時江湖的三大鼎足勢力,護鼎樊家,化血教,龍行司,彼此互不干涉,但眼看著樊家就此衰敗下去,勢必掀起江湖格局動蕩,三者制衡方才四方平靜,如若樊家因此敗落,剩下的化血教與龍行司兩家必然會因君臣之爭而大動干戈。

    所以當時江湖之中臨時出現了一種奇怪現象,三大勢力結成同盟,攜手應對由樊天定,樊天渡兄弟倆聚集的江湖勢力,三大勢力結盟實力幾近逆天,樊天定等人又如何能扳轉局勢,最終慘敗,樹倒猢猻散,一時間兄弟倆聚集的龐大的隊伍,僅剩下他二人對抗到底。

    然而此事最終的落幕就是,龍行司與化血教分別將樊天定,樊天渡二人羈押,就在外人都以為事情至此已然塵埃落定之後,樊孤塵的父親樊天悟卻立下家族遺命,因為兄弟之間,畢竟手足情深,對于龍行司與化血教最後插手樊天定等人的處決,所以樊天悟當時的遺命就是樊家人不再理會江湖之事。

    而當時龍行司為緩和三家的關系,遴選選中樊家唯一後人樊孤塵為天行劍的主人,希望籍此消除隔閡,然而對于父親臨終前的遺命,樊孤塵始終不敢遺忘。

    如今又因為莫白與蒙哥藍嫣之間的決戰,又一次需要樊家人的幫助,避無可避,這也是樊家人得授先天異能後,一直以來的宿命,而方才南宮戀兒言語之時的停頓,話鋒忽轉所指的便就是這段幾乎無人知曉的往事。

    南宮戀兒知曉這一節往事內情,有一部分是因為她也曾是賢樓當中的人,而事情確切的來龍去脈卻是當時樊孤塵閑聊之時,無意間說出來的。

    而南宮戀兒與霍君羨締結秦晉之後,這一節事情便也成為了他們夫妻間,偶爾家常的話點,與賢樓交換消息的條件特殊,黃白之物在此賤如塵土,唯一可交換的,是交換的人必須交出他一生中最為糾結的一樁恩怨。

    而樊孤塵少年得志,一直高高在上,從未與人結下恩怨,唯一的一樁恩怨便是,父親遺留下來的那道遺命,龍行司與化血教插手處決樊天定與樊天渡一事。

    所以如果樊孤塵執意要與賢樓交換恩怨,換取小隨的下落,那麼他就必然會違逆父命,當年龍行司與化血教一事,如今已是他心里,雪藏不化的一份執念,所以樊孤塵這十余年來,每次去往賢樓之時,都止步于行風茶舍。

    進,則可能追回心里的摯愛,然而卻會落得不孝的罪名;反之亦然。

    這段恩怨,只怕當今天下,誰都無法消受化解,所以南宮戀兒也只是稍提了半句,之後便掩口不語。

    听到妻子南宮戀兒所言謹慎,霍君羨當即知道了她咽下的後話,此事的當事人畢竟是樊孤塵,而這一層塵封的往事自然也只能是他來揭開,所以霍君羨當即喚言提醒。

    見到霍君羨夫婦二人神情肅然,莫白當即識趣不再追問下去,換而言道︰“既然事情令二位為難了,就當在下從未問過此事!”

    “莫兄弟別誤會!不是我夫婦倆有意隱瞞,只是此事牽系太大,我倆不好妄斷是非!”霍君羨當即解釋說道。

    稍時,莫白似是也察覺到了,就算此時再追問下去,他們也不會說出真正的原因,于是說道︰“既然已經知道樊家後人的行蹤,當務之急便是將他找到,請他出手幫忙才是!”

    “莫兄弟你能理解甚好!”南宮戀兒答道。

    “如此便不再打擾二位,在下告辭了!”說罷,莫白抱拳見禮,隨後便轉身離開了。

    而就在莫白走後,霍君羨滿懷心事地來回踱步,是時,段七疾步走來問道︰“書呆子,他……走了?”

    “師兄!把你的劍招穿給我吧!”段七的問話霍君羨並未回答,只是忽然冷聲說道。

    霍君羨與段七雖然都得授于江南煞兩大絕技,兩人相處多時,對于同門之誼,他們之間都只是一直默許,從未在言語上表露,如今霍君羨忽然稱呼自己師兄,令段七有些愣不知所謂。

    “師兄?”柳絮緊隨其後,呢喃說道。

    听到霍君羨如此稱呼,段七似是一下子察覺到了,莫白此來,事不尋常!

    “你要學我的劍招?當年師傅可是立下嚴命,劍招與心法絕對不能一人全習!否則容易誤入魔道!”段七怔然說道。

    霍君羨當然知道同習劍招心法的危害,但既然莫白與蒙哥藍嫣之戰在所難免,為保萬無一失,他只有盡可能地讓自己變強,如此才能最大限度地保護妻兒,以及段七與柳絮他們之間的這段來之不易的緣分。

    他一直視段七為手足兄弟,如今段七漂浮的心終于有了著落,如有可能,他願意替他擋下所有危險,這就是霍君羨心中,一直以來對段七的顧念之情。

    莫白一戰,牽動著整個江湖,若勝猶好,若敗,必然打破現有的江湖穩定格局,而一破一立,必然血流成河,所以既然生逢其時,就理應盡自己所能,避免這種形勢的出現。

    莫白如此,霍君羨如此,薛長戈亦如此……!一時間,消息不脛而走,中原武林,已然沸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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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9章︰是非對錯總有論;月撒銀環常如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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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南第一聖殺手江南煞,畢生的兩大絕學《凝傲劍訣》與《鎩羽行龍劍法》,霍君羨與段七分別得授其一,因當初心法與劍招合一之時,曾釀成慘禍,所以江南煞當年授業之時,便立下規矩,未免禍事重演,劍招與心法不可一人習全。

    “師命確實難違,但師傅當年也是替龍行司執行法劍的聖殺手,如今天行劍的主人再臨危難,我等中原同道若不與其一力擔承,他勢必落敗!”霍君羨不顧段七的言語提醒,切切說道。

    “那小子可是天行劍的主人,龍行司一定會出手的,況且我入門在先,要出風頭也該是我這個大師兄去,你……你有家室妻兒,不能有任何閃失!”段七隨即答道。

    說罷,雙眼游離著地左右看了看,身後的柳絮神情專注,默不作聲。

    “話雖不錯,但如今時日不多,領悟心法要訣,非三秋之期不可成,而有了心法作為根基,學習劍招卻是事半功倍!”霍君羨繼續爭執言道。

    身旁的南宮戀兒與柳絮看著他們言語爭辯,表面上看去,他們似乎都是為了不肯讓出手中各自所學,然而她們都知道,事實並非如此,是他們都知道,此事吉凶難測,去的人,必定會有危險。

    “夫君,段兄弟,你們不必爭了,既然師傅當年有此安排,想必也是想讓你們師兄弟在江湖路上,一路同行!不離不棄,又何必在此時爭個你我先後呢!”南宮戀兒知道丈夫的用意,也知道他是執意不會退讓,然而人都是自私的,既然此事有危險,兩個人共同進退,總好過一個人孤掌迎風,于是說道。

    听罷所言,霍君羨當即側眼看了妻子一眼,本想出言說道,但看到一直依偎在她身邊的霍文淵,話到嘴邊還是沒能說出口,正如段七所言,如今他已經有了家室妻兒,不同之前的孑然一身,任何決定,都必須考慮到他們,而南宮戀兒方才的那番話,已然是對他最大限度的體諒了。

    柳絮眼見著大廳之中的氣氛沉寂,而自己又不好插話緩和,只好靜靜地呆站在段七身後,她不懂江湖之事,更不懂霍君羨與段七之間的男人情義,但听到南宮戀兒所說的危險,柳眉微聳,面泛愁容。

    她出身煙塵之地,一直飽受冷言譏諷,在心里留下了陰影,總以為自己不如他人,雖然段七出手救了她,之後一直跟隨,心中的那道屏障已然有了一些釋然,但還是有些疙瘩。

    “恩公!听你所言,樊家後人與剛才的那位莫大俠兩人先後同為天行劍主人,天行劍究竟是什麼?為何它的主人與人決戰,大家都跟著著急了?”見到廳堂之中久無人言,柳絮這才細聲探言問道。

    听罷柳絮所問,段七隨即答道︰“柳姑娘,你不是江湖中人,當然不清楚天行劍在武林當中的份量,它的背後象征著一個不敗神話,所以它的主人不能敗,天下人必須盡全力維護它這個不敗神話!”

    “那要是它的主人敗了會怎樣?”柳絮繼續追問道。

    “倘若此次天行劍的主人落敗,那必將是一場浩劫!”霍君羨出言答道。

    听到他們說起天行劍,腔正辭嚴,柳絮立時也意會到了天行劍的重要,當即不再言問,只是定定地看著段七,這個萍水相逢,卻搭救自己脫離火坑的男人,含情脈脈。

    當日段七從惡霸手中救下柳絮,本以為與她只不過萍水相逢,一時的路見不平拔刀相助而已,然而那時的柳絮孤苦無依,為了暫時能有個靠山,只能借以報恩的名義,跟隨段七,而段七年近不惑,從未涉及男女之情,雖然對柳絮的報恩之說多次婉拒,到後來見到柳絮確實可憐,便也再不忍心婉辭。

    然而人世間的男女之情最為微妙神奇,多時相處下來,段七心中已然開始對柳絮有了種無法言喻的感覺,這種感覺自他心中萌生之後,便再也沒說過讓柳絮離開的話。

    柳絮出身風塵之地,最懂得迎合之道,最初只是為了能有個棲身之地,找個靠山不再受人欺辱,而不得不示弱依賴,一直以來段七雖然多有婉言催促她離開,但都坦誠相待,從無尊卑貴賤之分,這讓她冰寒的心,終于有了一絲回暖。

    而霍君羨正是因為看出了段七與柳絮之間的這種契機,這才決心促成他們,段七孤獨半生,他這個半成不就的聖殺手傳人,性情怪誕,不善言辭,不苟言笑,所以一直以來也沒有對他傾心的女子願意相伴,以為只能就此孤獨終老,柳絮的出現激起了他心中的漣漪。

    對于他們之間的這段離奇,有難能可貴的緣分,霍君羨竭盡全力去維護,所以他才開口讓段七把劍招傳給自己,替段七擋下這樁是非。

    莫白離開霍君羨等住處之後,徑直取道回去,還未等莫白行至門前,馬雪兒自一旁的偏巷當中出言喊道︰“莫大俠!請留步!”

    “咦!雲柔郡主,她怎麼還在此地?”莫白自心中暗下思忖,隨後說道︰“我道是誰,原來是雲柔郡主你呀!”

    “情況如何,此行可有收獲?”馬雪兒開門見山地問道。

    “說來此事還得多謝郡主的指引,莫某已經知道了樊家後人的行蹤!”莫白答道。

    “哦!那樊家後人現在何處?”馬雪兒又言緊追問道。

    是時,莫白見到她這般緊張追問,得知她此番問話必有目的,當即停頓了回答之言,凝目注視著她。

    “怎……怎麼啦?莫大俠你怎麼這樣看著人家?”

    被馬雪兒一語提醒,莫白當即明白自己行為有些失態,連忙說道︰“他在行風茶舍!”

    未免尷尬,莫白回答之後,便轉身繼續快步朝前飛奔,而被他甩在身後的馬雪兒卻從袖口之中拿出一只信鴿,將方才從莫白口中問來的行風茶舍四個字,寫在一紙信箋之上,裝入信鴿腳上的竹筒當中,隨後便將信鴿上拋放飛。

    信鴿所飛之處正是馬雪兒的師門,觀雨峰古鉞門。

    早前下山之前,就听聞過小師弟楊修,因楚瑩瑩之故,而對莫白十分敵視,意欲尋找莫白一較高下。

    楊夫人一心相將冷家人送來的‘化血金陽羽’留下,留給獨子楊修,而楊修因意欲找莫白較量,也一心苦求父親將‘化血金陽羽’傳給自己,莫白如今功力盡失,楊修若有‘化血金陽羽’這件神兵利器的幫助,必能勝過莫白。

    然而要用‘化血金陽羽’必須尋找匿跡多時的秦守一,讓其替他易經換骨,將楊修的肉身與‘化血金陽羽’聯合,如此才能發揮‘化血金陽羽’的威力,與莫白一斗。

    而如今莫白已然得到樊家後人蹤跡,若樊家後人出手助他恢復功力,楊修的勝算便會大打折扣,而如果楊修不敵莫白,馬雪兒便無從著手阻攔楚瑩瑩與莫白之間的關系繼續下去,在私心作祟之下,馬雪兒這才在中途等候莫白,詢問真實情況。

    在從莫白口中得知樊家後人下落之後,馬雪兒立時將這一消息送去師門,以便他們盡早準備,她既希望莫白與蒙哥藍嫣一戰能勝出,又怕楊修不敵莫白,無法與莫白爭奪楚瑩瑩,如此一來,自己便再無機會接近莫白。

    所以此時的馬雪兒心中十分矛盾,然而她卻似乎忘了,凡事順其自然才是正道,一味刻意去改變,只能招致無邊的苦惱。

    莫白並不清楚馬雪兒有此居心,所以就算他心中有些懷疑,但他還是實言相告。

    風憐影一心想要奪回寒雁城,所以就算有她在莫白身邊,馬雪兒自認有辦法讓她遠離,因為風憐影之前對莫白的一些不軌行徑,馬雪兒都知道,這便是她用來制約風憐影與莫白之間的殺手 。

    因為天行劍,莫白身邊先後出現了五個女子,于冰心在莫白心中留下的記憶最深,卻已然亡故,風家姐妹只有風憐影與莫白比較親近,風憐心雙眼不見,幾乎不食人間煙火,唯獨楚瑩瑩留在莫白身邊毫無目的,所以令馬雪兒無從著手。

    楊修若能勝過莫白,以他的性格必然會與莫白相爭楚瑩瑩,而如此一來,能在莫白身邊安靜接觸他的就只有馬雪兒自己了,天行劍的威望帶來的萬眾矚目的殊榮,在馬雪兒看來,只能是屬于她一個人的,這也是女人特有的自私。

    楊修挫敗天行劍的主人,龍行司必定出面,屆時莫白的敗績,必將得到平反,而楊修因為破壞龍行司的不敗神話,定然招來禍事。

    因為天行劍的威望不容褻瀆,它是不敗神話的象征,龍行司是絕對不會有容于破壞神話的人存在的,霸者的地位,誰敢問鼎。

    翌日黃昏,莫白一行人前往行風茶舍的路上,途徑阡陌林,此地在江湖中名聲甚惡,林中盤踞著一股亡命之徒,由于此地地貌結構特殊,且還有個別名,叫不歸路,任何蛇蟲鳥獸,一入林中,便是一去不返,人亦如此。

    “活人不過,死人不往!薛掌門,我們到了武林極惡之地了!”看著阡陌林左側的一處斷岩上,陰風簌簌的刻紋,莫白喃喃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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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0章︰苦戰連禍不絕意;孤掌難鳴作何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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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極惡之地又怎樣!難道還怕他不成!”薛長戈泰然答道。

    “哥哥小心!”說罷薛長戈舉步欲上前近看,被楚瑩瑩一聲叫住,隨即,薛長戈頓足不前,轉身看了妹妹楚瑩瑩一眼,見她神色慌張,于是問道︰“瑩瑩!你怎麼啦?”

    “小心有毒!”楚瑩瑩連忙答道。

    薛長戈在江湖上也算得上是見聞頗豐的一號人物,斷岩上的刻紋雖然看著陰風簌簌,甚為可怖,但以他的經驗斷定,這刻紋上的八個字無非恐嚇而已,加上自恃較高,此情此景還未到全心戒備的地步。

    然而在听到楚瑩瑩的提醒之言後,薛長戈本來抬手意欲出掌震碎斷岩,听言之後,右掌運勁滯空不前。

    他對妹妹楚瑩瑩識毒辨毒的能力從來都不曾有過懷疑,當即背心一涼,倒吸一口寒氣,看著平平無奇,險些大意中招。

    如若有飲血劍在手,薛長戈或許不會這般害怕,如今飲血劍已經易手他人,雖然連日來勤練《血影神功》小有成就,但對于眼前這等,連他自己都無法察覺的毒物,怎能不心生悸怕。

    听到楚瑩瑩說出有毒,隨行的風憐影姐妹,與顧無言馬雪兒師兄妹等人當即戒備起來,眼探四周,耳悉八方。

    “是什麼毒,讓你這般緊張?”見到楚瑩瑩神情緊張,莫白隨即問道。

    稍時只見楚瑩瑩明眸環視了一圈,之後答道︰“如若所料不錯,此毒已經消失多年,而且還有個十分動听的名字,叫‘半生如忘’!”

    “半生如忘!”薛長戈驚詫言道。

    “看來此地有位使毒高手,這種毒一般人根本無法控制,大家千萬要小心!”楚瑩瑩怔然說道。

    “真有如此可怕麼?讓瑩瑩你這用毒行家都這般忌憚!”風憐影懷抱瑤琴,指扣絲弦說道。

    是時,薛長戈收住掌勢,直身後退了幾步,駭然解釋說道︰“在下曾听先父提及此毒,中毒之人不得有任何喜怒哀樂的情緒起浮,每次情緒浮動一次,毒性便深入一分,直至毒性侵入全身,生不如死,最後心脈盡毀,痛苦才能了結!”

    “不僅如此,此毒配制時,制毒的人亦不可有任何情緒波動,藥量稍有偏差便會先毒死自己!”楚瑩瑩緊著說道。

    “這‘半生如忘’真正可怕之處還遠不止如此,中毒之初沒有任何反應,等到察覺時已經為時已晚,因為世間沒有人能擺脫喜怒哀樂!”莫白守護劍陵十年期間,從藏劍閣收錄的典籍之中曾看到過有關于這種毒物的記載,隨即正言說道。

    “方才我也只是有聞到一股十分微妙的木犀花香,此地並沒有木犀樹,這才有所懷疑!”楚瑩瑩陳言說道。

    “好在剛才薛掌門那一掌沒拍下去,如若不然,此刻只怕大家都著了人家的道了!”風憐影有些後怕地說道。

    “此地既然被冠名以極惡之地,其中的凶險只怕還遠不止于此!”莫白隨後言道。

    “不錯!極惡之地在武林之中惡名昭著,龍行司意欲將其鏟除,一連幾次號召,到最後都只是相持無果收場,看來今天我等真的踫上**煩了!”

    “既是如此,我等還是另尋他徑好了,免得捅了馬蜂窩招來禍事!”風憐影言辭顯露怯意,提議另改他途。

    “風三姑娘所言不錯,我們還是改道繞過算了!”莫白附言說道。

    “已經遲了!他們來了!”隨行的幾人當中,只有薛長戈內功底子深厚,耳目洞察能力較強,察覺到四周有異物悄然接近,神情一寒,當即說道。

    听到薛長戈所言,幾人登時亂了掎角之勢,各自四下探看,腳下步子凌亂,全然亂了方寸,而此時,只見薛長戈忽然洪聲喊道︰“在下等朋友幾人路過貴地,無心叨擾,還望各位多多海涵,我等這就改道繞行他處!”

    黃昏時分,林中光線昏暗,難辨人形。

    不說還好,薛長戈話音剛落,林中之人並未答話,只听見四周雜亂的踩踏落葉碎枝之聲變得更加急湊。

    “呆子!一會你就躲到我身後!”眼看著一場惡戰在所難免,楚瑩瑩當即輕言小聲說道。

    “大家不必擔心,我有天行劍在手,他們應該不敢太過造次!”莫白應聲答道。

    “天行劍!快些收好,此時此地天行劍千萬不能被他們看見,如若不然,只怕會更加凶險!”薛長戈隨即答道。

    天行劍所代替的,乃是龍行司這個不敗神話,一直以來龍行司多次命人圍剿這極惡之地,始終相持不下,如今莫白手攜天行劍而來,難免他們不會因此而與莫白他們清算舊時恩怨。

    “憐影!你要小心,他們來了很多人!”風憐心雙目失聰,听力自然異于常人許多,從凌亂的腳步聲中,她已然大致測出來人的數量,于是提醒言道。

    就在莫白等人擺開攻勢,準備迎戰之時,林中的嘈雜忽然落寂,立時間除了幾人急促的呼吸之聲,可謂萬籟俱寂,一片啞然。

    此時的安靜,極不尋常,靜得讓他們有些膽寒。

    “二姐!”風憐影輕聲喚道。

    “他們還在,只是沒有再靠近了!”風憐心明白妹妹喚自己所為何事,當即答道。

    “十面埋伏,危機四伏,又藏身不見人影,看來要先下手為強,逼他們現身了!”風憐影說完,當即盤膝坐定,橫琴雙膝之上,探指拿弦,隨後目露凶光地說道︰“大家請站到我身後來,為我把關,我就不信他們能扛得住我的音波弦聲!”

    ‘避水瑤琴’配之《雲水賦》,魔音過處,傷殺無形,應對此時暗藏的危險,當真再好不過了。

    夜風吹起落葉,殺氣于琴弦之上悄然撥起,音波穿透叢林,一時間只听見林中傳來陣陣哀嚎,而風憐影此時正譜得興起,哪里停得下手,弦音愈發急奏,渾身真氣沸騰,衣袂飄飛,魔音之名,此時展現得淋灕盡致。

    “住手!”正自風憐影撫弦逆轉局勢之時,憑空猛然一聲吼來,立時聲頓人現,來人竟是劍聖。

    只見劍聖渾然落身風憐影身前,渾身劍氣化消音波鋒刃,將風憐影所譜音波盡數抵消。

    見到劍聖忽然現身阻止,風憐影指尖暫收,眾人紛紛注視著劍聖,頗為不解,須臾,劍聖開口說道︰“你知道你這一曲譜完,會要了多少無辜人的性命麼?”

    “無辜的人?極惡之地何來無辜的人?”莫白不解問道。

    听言,劍聖當即收住內息,緩步走來,說道︰“小白極惡之地的確多有窮凶極惡之輩,但他們從不輕易現身,此時林中所來那些人,都是誤闖阡陌林,找不到出路的人!”

    “迷路的人?他們為何不開口言明身份?”風憐影收好瑤琴,起身問道。

    “不是他們不開口言明身份,而是他們根本開不了口!”劍聖答道。

    “開不了口?為何?”

    是時,只見劍聖嘆息一聲,神情惋惜地說道︰“你們既然已經認出這是極惡之地,停足不前,想必也應該瞧出了這林中的凶險詭異,林中遍布奇毒,入口的‘半生如忘’只不過是林中所有奇毒當中最溫柔的毒了,一入林中稍有不慎便會耳聾聲啞,所以他們當初懵懵懂懂闖入其中,因找不到出來的路,他們早已被毒物所傷,所以開不了口說話!”

    听罷劍聖所述,幾人紛紛暗自慶幸,方才並沒有擅自沖動,如若不然,只怕此時林中那些人的境遇,就是他們日後的現形。

    “莫非這就是,多年來龍行司多次圍剿未果的原因麼?”莫白怯言問道。

    “不錯,林中情形如何,無人知曉,更加沒人敢擅闖,這便是極惡之地的可怕之處!”劍聖答道。

    “既是如此,難道就任由惡徒繼續為惡下去麼?”薛長戈有些不忿地說道。

    稍時,只見劍聖忽然轉身,大臂一揮,指尖劍氣沖破虛空,落在那塊刻有字紋的斷岩之上,立時間,轟隆一聲,那塊斷岩瞬間碎如齏塵。

    “你們既然能事先察覺林中布滿奇毒,想必這林中的奇毒並沒有傳言的那般可怕,我老人家今天就跟你們一起,去看看這林中究竟有何詭異之處!”劍聖一指劍氣擊碎斷岩,隨即說道。

    听到劍聖說出意欲一探林中究竟,莫白當即附言說道︰“既然有岳先生在此,我倒也想看看,這林中究竟有何蹊蹺!”

    莫白一聲附言,表明態度,隨後薛長戈亦出言說道︰“我孤鴻澗一直以來都被人稱作只會用毒的旁門左道,既然連劍聖前輩跟天行劍的主人都不怕這林中詭異,我薛某人就更沒理由不一同前去了!”

    一行人中,莫白與薛長戈這兩個較為關鍵的人物都已表明態度,余下幾人雖然都對這阡陌林心生恐懼,但又不好直言退縮,于是便紛紛附言跟隨。

    是時,劍聖掃視了眾人一眼,面露輕笑,和言說道︰“看到你們這等無畏,我老人家不免有些感嘆,當真是後生可畏!”

    之後,楚瑩瑩自藥瓶當中取出幾顆避毒藥丸,分發給眾人服下,劍聖前頭引路,一行人才剛一踏足阡陌林,只感覺迎面撲來陣陣陰寒的林風,令人不禁寒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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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1章︰阡陌險探不歸路;毒林是假悄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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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阡陌林,不歸路,半世紅塵彷徨步;極惡地,生死焉,卻醒輪回從頭點。

    為保莫白一行等人,前往尋找樊家後人途中周全,劍聖一路尾隨,然而莫白等人竟絲毫沒有察覺,直到風憐影撥弄琴弦發出魔音之時,未免過多殺戮,劍聖這才被迫現身阻攔。

    多年來,誤闖阡陌林的江湖中人為數並不少,他們大多都是自負本領高強,不屑于極惡之地的無人冒犯之名,然而到最後,入林之人無一出來,因為入林之初便已身中‘半生如忘’這種奇毒,林中迷失之後,怒吼恐慌的情緒,更是催動毒性蔓延,最終徹底深陷其中,無法退出。

    莫白等人此行,雖然有劍聖這位武林前輩泰斗頭前引路,但他們還未入林之前,林中處處陰森詭異的氛圍已令他們心生毛愣。

    踏入林中才一步,撲面而來的林間陰風,令眾人不禁遲疑了一陣,雖然此行眾人當中功力盡失的莫白以外,其余眾人內功底子都不弱,且都經歷過各種場面,如今被這陰風一擾,心中本能萌生的一種意念,竟是害怕。

    “小白!天行劍借我一用如何?”劍聖感覺到身後眾人頓足不前,當即轉身對莫白說道。

    听到劍聖一聲吩咐,莫白將手中天行劍拆開布封,之後遲疑了一番,說道︰“岳先生,這天行劍當真能在此露面麼?”

    “哼哼!笑話,天行劍乃武林聖劍,所到之處當然百無禁忌!”听言,劍聖冷笑了幾聲,隨即洪聲說道。

    “如此說來倒是晚輩多慮了,天行劍在此,此劍在晚輩手上沒沾過幾個敗類的血,如今正好借先生的貴手立立威風!”說罷,莫白立即將手中天行劍雙手遞與劍聖,遂言說道。

    眾人心中本還有些害怕擔心,如今听到劍聖從莫白手中借用了天行劍,立時間眾人心中悸怕擔憂頓時全消。

    天行劍乃江湖聖劍,昔日威風凜凜,如今握在當今使劍第一能手劍聖手中,鋒芒威力自然毋庸置疑,且劍聖的《萬刃天魔劍法》更是名氣造成,如此一來自然也就令人放心了許多。

    “話雖如此,大家還是要留神四周,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劍聖自莫白手中接過天行劍,赫然拔劍出鞘,雖然夜色漸濃,但劍刃上聚集的寒芒仍舊耀眼刺目。

    只見劍聖岳龍右手持劍橫胸,隨即大喝一聲,雙足如碎雨點地,身形一閃,立時劍氣乍涌,無數道劍氣自他手下飛出,身影所過之處,卷葉斷枝,從雜亂尋不著路徑的林中削出一條寬約半丈的林間小道來。

    “走吧!”劍聖鼎然言道。

    見到眼前劍聖手起袖落,揮劍斬出一條通途,紛紛各自驚嘆,但隨即一眼望進深林,發梢不禁又驚悚了半分。

    林中土石層層疊疊,參差錯亂,草木餃接得頗為奇怪,林中雖然參天喬木較多,但除了一些早已朽化的枯枝以外,並未見到多余的綠茵青苔,甚至連雜草都十分稀少,地上厚厚的落葉,從其漚出的腐臭味可以斷定,林中已經多時無人走動,鳥獸更是罕跡,若沒有此前入林之時的斷岩提醒,此地也能令人想到不歸路一詞的意境。

    正自眾人小心翼翼地探足前行之時,忽然間一道旱天雷火閃過,將林中昏暗的路徑照得異常明亮,但隨之而來的只听見一連串咯吱之聲,顯然是方才的那一記旱天雷擊在了林中一顆樹上,枝干隨即斷落。

    聲音傳來的方向很近,薛長戈當即凝眼看了看四周,猛然喊道︰“大家小心!”隨即運起渾身內力,雙掌環胸直舉,憑空打出兩記掌風。

    眾人一時錯愕,不知他此舉意欲何為,但隨後眼前落下一棵龐然大物,這才知道,原來剛才薛長戈那次奮力一擊所為何事,若沒有薛長戈這樣的奮力一擊,將墜落的樹干移偏少許,只怕此刻已然有人被其砸死砸傷。

    “多謝!”隨後,莫白倒吸一口涼氣,神情感激地說道。

    “不必客氣,此時若有人因此受傷,那就真的不妙了!”薛長戈收息回元,長吁一氣說道。

    話音剛落,薛長戈忽然感覺胸口沉悶,吐納受阻,隨即手捂胸口,單膝跪軟在地,氣力不濟地說道︰“不好!我中毒了!”

    見其如此狀況,眾人立時戒備起來,紛紛提運內息查看自己是否也如他一般中毒,楚瑩瑩當即關切問道︰“哥哥!你怎麼啦?”說罷,意欲上前攙扶。

    薛長戈立即抬手示意,讓她不必過來,隨後盤膝坐定,運息調理,是時,劍聖開言輕聲說道︰“林中有瘴氣,薛少掌門肯定是方才提運內力過猛,吸入了太多瘴氣,以致中毒!”

    听罷劍聖所言,楚瑩瑩當即遞與薛長戈一物,說道︰“哥哥,這是煙草之葉,可暫解瘴氣之毒,你且快些服下!”

    隨後,薛長戈接過楚瑩瑩手中之物,放入口中細嚼了幾下,吞咽了下去,片刻之後,薛長戈感覺胸口沉悶的痛苦確實減輕不少,隨即說道︰“好多了,瑩瑩多謝了!”

    說罷,薛長戈意欲起身站立,孰料剛一作勢準備,只感覺雙腿麻木,毫無知覺,當即神色一沉,驚詫言道︰“我的腿!怎……怎麼不能動了?”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才剛替薛長戈解了瘴氣之毒,未料到卻又中了另一種毒,隨即只見劍聖閉目銘神,提運內息探听周圍動靜,忽然雙眼怒睜,說道︰“迎接我們的人來了!”

    一語落定,立時驚動四座,眾人紛紛背相而立,環視周圍,擺開防守之態,稍時,劍聖眉眼微聳,怒聲吼道︰“什麼人鬼鬼祟祟!有膽量出來一會!”

    話音剛落,手中天行劍再起風雨,只見劍尖處塵葉翻滾,喑嗡之聲響徹叢林,隨即大臂一揮,自身側從劍身刃尖處一連揮出數道劍氣,劃穿縱橫,然而劍聖此一招異常凌厲的劍氣穿過叢林,猶如石沉大海,未收到任何回響。

    劍氣貫穿縱橫,未見到任何響動,劍聖忽然感覺到了一種久違的危機感,當即細聲吩咐說道︰“來人是絕頂高手,大家千萬不要輕舉妄動!”

    稍時,顧無言自薦說道︰“劍聖前輩!晚輩別無長處,師門所傳的輕功尚能比得過一二,就讓晚輩前去一探如何?”

    听言,劍聖用眼仔細打量了顧無言一番,知道他出身古鉞門,楊鎮心對他委以重任,定然已將古鉞門‘百禽齊天步’這門上乘輕功傳給了他,隨即回應說道︰“嗯!顧少俠千萬要當心!”

    得到劍聖的應允,顧無言隨即縱身一躍,一式‘鷹翔鳳舞’借力滑行丈余,隨後又一式鷹撲撢翅,立時間消失在了眾人的視線之外,身形變換,輕巧至極,不愧為古鉞門的不傳絕學。

    然而,就在眾人挑眼盼顧之際,顧無言去時的方向不遠處,傳來一聲慘嚎。

    “師兄!”馬雪兒驚聲呼道,那一聲慘嚎,她能分辨得出來,就是顧無言的。

    “岳先生!這……”薛長戈雙腿麻木不能動彈,听到顧無言的慘叫之後,急切言道。

    眾人紛紛探眼看了看劍聖一眼,希望能從他那里得到回應,然而這一次,劍聖神情冰冷,面容肅穆,顯露出一絲驚恐。

    “風三姑娘!來人神出鬼沒,勞駕你在這腐臭的林中再彈奏一曲,看看他究竟是何真身!”隨後,劍聖吩咐言道。

    “逼他現身!”馬雪兒擔心顧無言的安危,焦急萬分地說道。

    “岳先生!彈奏一曲並無不可,只是這林中太過雜亂廣闊,晚輩只怕功力不足,發揮不了音波攻勢!”風憐影回言說道。

    “這不難,反正我現在也動不了,就讓我來助你一臂之力!”薛長戈隨即附言答道。

    說罷,各自點頭合意,風憐影當即盤膝坐定,架琴雙膝之上,縴指凝扣,撥弄了一遭琴弦,隨即說道︰“大家凝息回神,護住自己,這《雲水賦》最後一序‘雲煙嘆’煞是厲害,可千萬別被它傷了你們!”

    之後,劍聖莫白等幾個人掌心相對,環形盤膝而坐,運息護體。

    “風三姑娘!來吧!”薛長戈運掌緊貼風憐影背心氣俞穴,開始給她輸去真氣。

    商音多愁,風憐影此時彈奏的指下弦音,多為幽暗音色。貫穿叢林,環聲盤繞,蕩盡縱橫,音律漸入佳境,而音波之中暗藏的殺氣愈發濃烈凌厲。

    “區區雕蟲小技,也敢在此班門弄斧!”稍時,林中傳來一個聲音,響徹林間,回音連綿不絕。

    話音稍落,風憐影只覺登時心神不寧,林中傳來另一種樂器彈奏之聲,單從音色判斷,有別于琴音,落弦清脆果斷,雖有間歇,粗重急驟,節律十分連貫,顯然是有人在彈奏撥弄琵琶,然而曲譜竟與風憐影此時所彈奏的《雲水賦》之‘雲煙嘆’不謀而合。

    乍听之下,風憐影頓時只覺心頭一寒,既然有人亦能彈奏‘雲煙嘆’,想必此人也知道自己所彈奏的譜曲出處,從節律連貫嫻熟斷定,此人不但對音律精通,甚至比自己更清楚這《雲水賦》編撰之時的原意。

    “不好!怎麼他也會彈這首曲子!”風憐影一心撫奏,無暇他顧,然而她身後的薛長戈卻是驚詫低聲沉吟道。

    “斷劍聲聲泣無謂,無夢求緣變了弦;卿自拂衣化蝶後,嘆謂人間再無人!”琵琶聲驟停,一個蒼勁有力的聲音喊道。

    “冷家人!”劍聖驚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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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2章︰琵琶聲聲催魂斷;琴瑟和弦怨起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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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罷林中不明身份之人的一聲長嘆,劍聖當即听出了說話之人的身份,原來是化血教的冷家人在此作怪。

    那一段淒嘆,老一輩的武林中人都知道,說的正是武林之中的另一把雄極一時的兵器,無常劍。

    此劍劍身已折,是一把殘劍,劍身雖殘,但與其一途同程江湖的人,卻是冷家接手三大鼎足勢力之一化血教的第一人,冷寒霜,一身書生氣,無常劍邪郎。

    “閣下與冷家有何淵源?未免誤會,還請閣下現身給個答復!”隨即,劍聖吼聲喊道。

    “來去江湖人,都是枉然身,岳先生!既然天行劍在尊駕手中,在下倒想會一會這天行劍究竟有多少份量!”林間的另一個聲音回聲說道。

    照年齡推算,當初冷寒霜威懾江湖之時,劍聖還未在江湖之中立名稱號,此時兩人在此相遇,劍聖已是白發蒼蒼,銀須滿面,而冷寒霜自然也尤甚其身。

    雙方雖然都可以聲音對聞,但在漸漸暗淡的夜色掩蓋之下,彼此都難辨對方方位,听到林中那人喊言,意欲挑釁天行劍,而自己這一方,薛長戈已然被毒所制,顧無言一去不返,莫白這個真正的天行劍主人功力尚未恢復,雖然當下情形劍聖有些犯難,但隨即還是甩劍脫鞘,直指林間,說道︰“既然閣下不願吐露名號,先禮後兵,接下來就莫怪我老人家要強出頭了!”

    “求之不得,理當奉陪!”陪字才剛一出口,只覺林間枝葉猛然一陣晃動,隨即眾人眼前忽閃而過一道身影。

    “魅影追風!”來人的這一路身法,劍聖一眼便識斷了出來,這‘魅影追風’乃是幾十年前便已絕跡江湖的一門極上乘輕功,媲美古鉞門的‘百禽齊天步’與龍行司的‘龍行八步’,迅馳之勢皆出其右。

    借著那人所使的這門輕功,劍聖當即便已確認了來人的真實身份,因為這路身法與已故寒雁城城主莫連城的‘一分為二,二十六路失空斬’搭配起來簡直稱得上是絕佳組合,而當初將這兩門功夫真正融會貫通的就是無常劍邪,冷寒霜。

    “無常劍邪冷寒霜,冷掌門,果然是你!”有了之前的那番斷定,劍聖不必再去細看來人形態音容,便知道了他的身份,當即說道。

    “無常劍邪!”

    “他就是化血教的教主冷寒霜!”除了劍聖已知其身份之外,其他幾人煞是驚訝地各自呢喃說道。

    “怎麼!不像麼?”看著眼前這個已過耄耋之年的老者,其現身之時的奕奕風采,令眾人幾乎都不敢輕信,面對他人的驚愕,冷寒霜洪言問道。

    稍時,劍聖與之對視了許久之後,冷寒霜又言說道︰“岳先生,我手中的這把無常劍,和你手里的那把天行劍雖然同出一處,但自鑄就之後,便各散其主,如今在此重遇,不失為一份莫大的緣分,岳先生!冷某此言說得可對?”

    之前,對于冷家人現身在這極惡之地時,劍聖本就十分懷疑,此時親眼見到冷寒霜站在眼前,心中的疑慮未減反增,于是出言問道︰“冷家執掌化血聖教,如今冷掌門出現這極惡之地,又向岳某人請戰,請恕岳某見識淺薄,當真不知所為何意!”

    “岳先生,現下眾人之中,你我年歲稍長,想不到先生到了如此年紀,對善與惡的斷定,還是如此狹窄的偏執看法,冷某一時之間,還真回答不了先生!”冷寒霜切切說道。

    “此話何意?”

    “人性本善,善與惡,只不過世人的一念執著而已,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而為惡之徒,又何嘗沒有不堪回首的過往!”

    “在下洗耳恭听,願聞其詳!”

    “世人都善于偽裝,善與惡的分別,只是在于偽裝得夠不夠深,夠不夠完美,將心中所想不加掩飾,付諸行動,如此做法,往往令人不恥為伍,此即為惡,反之即為善,到頭來,善與惡的界定,若沒有真正身臨其境的體會,任誰也不能妄言好壞!”冷寒霜正言款款地說道。

    “為善只一念,為惡亦是一念,冷掌門這番感悟之言,岳某本也有所體會,只不過方才冷掌門的此等行徑,著實令人發指!”劍聖當即回言說道。

    是時,只見冷寒霜垂首沉思了片刻,隨後說道︰“閣下說的可是方才,借著不錯的輕功闖入林中的那小子麼?”

    “你把我師兄怎麼樣了?”听其提及顧無言,馬雪兒當即忍不住急聲問道。

    “如此說來,小姑娘你也是古鉞門的門徒了?”冷寒霜側過身來,探眼看了看馬雪兒一眼,隨即問道。

    見其不慌不忙地說著,馬雪兒並未答話,只是兩眼圓瞪地注視著他,似是在等著從他口中說出師兄顧無言的近況來。

    “放心,那小子根基不錯,就是不該入錯了師門,我只不過將他身上的師門功力廢去,現在他除了有些虛弱,其他並無大礙!”冷寒霜續言說道。

    “什麼!你廢了我師兄的武功?看掌……!”听到師兄頃刻之間便被眼前此人將武功廢去,馬雪兒惋惜之余更添憤怒,當即怒吼一聲,搶身奪步向前,雙掌抖動猶如珠簾斷簌,呼呼帶風地直朝冷寒霜猛勢攻去。

    “馬姑娘!”同行幾人當中,尤以劍聖修為最高,而劍聖在冷寒霜面前都不敢輕易出招,可見冷寒霜功力更加高出劍聖許多,見到馬雪兒因為顧無言被傷之事憤怒出掌,莫白當即出言喝止,然而此時的馬雪兒早已被憤怒激化,對于莫白的喊話,並未听到。

    “寸心烈焰掌!哼哼!有點意思!”盡管馬雪兒出招迅速,來勢洶洶,而冷寒霜卻並不忙于招架,反倒著眼打量馬雪兒招出何處。

    才剛一抬手起招,便被人瞧出招式套路,如此臨陣的情形,馬雪兒從未遇到過,所以此時她也並不畏懼,眼看著再步近尺許,雙掌便要擊在胸口,只見得冷寒霜撇足一個斜蹲,馬雪兒此一招蓄力剛猛凌厲,卻被對方輕易避開。

    而冷寒霜似乎並未察覺到,馬雪兒招式所使的的確是《寸心烈焰掌》,而掌中所帶的內力,卻是另一種異常剛猛的內力,乃是‘半闋殘念’,這套內功如若修習得當,未出差錯,用以與冷寒霜這等絕頂高手對招,對手越強,心中的憤怒越大,被催發的內力也就越發強大。

    所以就在冷寒霜避過第一個回合的攻勢之後,擺正身形還未來得及反應,如何應對馬雪兒的第二波進招攻勢時,掌風余勁未消,剛好被全部受住,一時間左肩被掌風帶動後仰,若不是冷寒霜本身內功深厚,只怕這一記余勁未消的掌風,已然將他擊倒。

    受力之後,冷寒霜當即心中一顫,默念道︰“如今江湖真是後秀林立,若不是眼前這姑娘功夫還未夠火候,只怕此時的一時大意吾命休矣!”

    馬雪兒這一出手,將冷寒霜這個老江湖,著實驚出了一身冷汗。

    “好內力!”方才冷寒霜身形一個擺沉,眾人都看到了,以為是馬雪兒掌力所致,如今听其稱贊的不是招式掌法,而是內力,幾人頓時感覺有些錯愕,畢竟要論內力,在場之人當中,只怕沒有人能高過他。

    遲疑半許,莫白立時明白了過來,馬雪兒的那一掌另有蹊蹺,此事日前在地窟之中時,馬雪兒就曾來詢問過自己,一套掌法,一門內功,而自己當初給的建議是兩者擇其一,不能兼練,如今看來,馬雪兒並未接受自己的意見,同時修習《寸心烈焰掌》和《半闋殘念》了。

    得勢不饒人,馬雪兒見到一招已經令他有些掣肘,當即奮起再發第二招,只見她掌勢斜勾,手腕內藏,橫掃而來,直取冷寒霜腋下軟肋。

    冷寒霜因一時大意險些受傷,第二招攻來之時,當即雙臂鎮力環擋,將馬雪兒第二招在未竟之時便已拆解,有了前一次的經驗,此時為防重蹈覆轍,冷寒霜在擋住馬雪兒攻勢之後,猛然提運丹田之氣,將其集于雙臂,用勁一沖,將馬雪兒彈開幾步。

    一連兩個回合的強攻之後,馬雪兒心中憤怒絲毫未減,被冷寒霜以內力彈開之後,意欲再發第三招攻奪,孰料卻被劍聖橫檔在身前,說道︰“住手!你不是他的對手!”

    “小姑娘,他說的沒錯,你根本不是冷某的對手!”冷寒霜凝眉說道。

    “習武之人,功力修成何其不易,你卻輕易將他人武功廢去,身為同門,于情于理都要找你討個說法!”馬雪兒並不示弱,依然言辭激烈。

    “我廢他武功是在救他,並非害他!”冷寒霜應言答道。

    “你……是在救他?”馬雪兒將信將疑地探言問道。

    “不錯,你師傅傳授給你們的那些武功和內力,本是兩種互相克制的功夫,每使用一次便會對身體形成一次傷害,直指最後,練到最高境界之時便會走火入魔,到那時,你們已經替他獨擋江湖一面已久,他神功已成,等到你們發覺他用心歹毒之時,你們已經回天乏術了!”冷寒霜定言說道。

    “你胡說!師傅把我們從小養大,待我們恩重如山,又將畢生所學教給我們,試問!他又怎會害我們!你有何證據誣陷我師父!”馬雪兒不敢相信,強言反駁。

    “哈哈哈!愚昧,你們的小師弟楊修,乃是他的獨子,你可曾見過你師父傳過一招半式給他?”冷寒霜陳言問道。

    “證據就是,他現在日夜苦練的神功,還有突然現身觀雨峰的我教聖物‘化血金陽羽’,都是他從我教中偷去的!”

    听其種種,定心細想之下,其所言師傅對自己與師兄,以及對小師弟楊修的所作所為,與自己所見並無太多出入,一時間馬雪兒心中有些不知所謂。

    如若冷寒霜所言不假,自己在心中一直視為父輩的師傅楊鎮心,多年來對自己的細心教養之恩,卻原來只是為了他所圖謀的東西,一時間實在難以接受。

    “化血金陽羽被偷了?你既已知道,為何不去索回!那東西流落江湖,必然遺禍無窮!”劍聖忽然驚聲說道。

    “天行劍的規矩,也該讓它重新立一立了!”冷寒霜冷言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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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3章︰今是前非無情意;師門恩仇何時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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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罷冷寒霜所言,馬雪兒頓時心中一陣寒涼,透體冰冷!十幾年來,自她記事起,師傅以及師娘帶她猶如己出,雖然沒有血脈相連的那般親切,但在她心里,他們與自己從未謀面的生身父母比較起來,對自己的恩情更深。

    “原來‘化血金陽羽’是你有意放逐出來的,你究竟意欲何為?”劍聖是時急言問道。

    然而,只見冷寒霜將手中的那把無常劍把玩了一番,隨後忽然說道︰“你們的師傅還有個諢號,你們可曾听說過?”

    “你還要詆毀我師傅!”馬雪兒回言反駁說道,只是如今的語氣沒有了之前那般強硬果毅,緩和了許多。

    “閻王一笑,百鬼皆寒!”冷寒霜沉言答道。

    古鉞門楊鎮心當年還有另一個身份,獨門絕技《龍吟乾坤笑》,笑聲中奪人性命,所以武林中人都稱之為閻王笑楊鎮心,如今時隔多年,自從他繼任古鉞門掌教寶座之後,這個諢號亦就逐漸淡出了眾人的視線,久而久之,如今的楊鎮心,只有古鉞門掌門這一個身份,而當年那門絕技,奪去許多人性命的邪派武功,江湖之中還記得的人當中,也是寥寥無幾了。

    看著手中的劍鞘,那劍鞘與天行劍劍鞘形態大致相同,只是天行劍的劍鞘稍微華麗一些罷了,冷寒霜之後又言說道︰“同一個劍師鑄造的兩把劍,為什麼一把可以一呼百應,號令天下,而另一把卻只能默默無聞,劍殘人老,這個問題一直糾纏在冷某心頭,數十年如一日,始終無法參透個中情由,是否是因為它們早在鑄就之始,便已注定了貴賤之別呢!”

    “萬物本無貴賤之分,是不過擁有或者曾經擁有的人,將其視為哪般罷了,天行劍能有今日之威風名聲,全在于擁有它的人是龍行司!”劍聖沉言說道。

    “憑什麼!就因為龍行司設立了凡人巷,這個收容天下劫苦之人,用以行善麼,可凡人巷真正的情況,真的如傳言一般好景人圓麼?岳先生,多年來你為龍行司看護藏劍閣,凡人巷的情形,你應該多有耳聞才是,不知冷某所言可真實?”冷寒霜激勵辯言反聲問道。

    听言,只見劍聖當即臉色一沉,神情慌張,並未立即出言反駁其所言,顯然已經默許了他的說法,隨後沉聲問道︰“你究竟要干什麼?”

    之前听罷冷寒霜,言及師傅楊鎮心另一身份一事,馬雪兒沉思了許久,是時,忽然出言問道︰“閻王一笑,百鬼皆寒,此話何意?”

    “亂!”忽然之間從冷寒霜口中吐出這個字,聲音洪亮,回徹林叢。

    面對馬雪兒的疑問,冷寒霜並未直面回答,而此時唇齒之間吐出來的這個亂字,著實令在場眾人心頭為之一震,歷來江湖格局的穩定,完全處決于龍行司與化血教,以及護鼎樊家,這三大武林鼎足勢力的相安無事,如今身為三大勢力之一的化血教掌教冷寒霜,突然之間用一個亂字回答所有人的疑問,這不得不引人深思。

    樊家由于多年前的那樁兄弟鬩牆的變故,如今已是人丁衰落,家族不興,其多天下江湖的影響已然逐漸褪去,若沒有獨一無二的‘鼉黿真氣’這門稀世武學的存在,護鼎樊家如今可以完全稱之為平平無奇。

    護鼎樊家的沒落,如今武林之中,就只剩下龍行司與化血教,表面上看去相安無事,實則彼此牽制,雙方勢均力敵,龍行司有天行劍放逐江湖,被奉為聖劍,這全然是因為化血教依照當初的信約,將其教中聖物‘化血金陽羽’禁錮了起來。

    如若這化血金陽羽亦如天行劍一般放逐江湖,則完全有可能會打破天行劍如今在江湖之中,一家獨大的局面,一旦天行劍失去了絕對鎮壓的強勢,整個武林必然嘩亂。

    看著眾人臉色沉凝,不拘言笑,冷寒霜隨即踱步走了走,無常劍早已在劍鞘之中難耐寂寞,冷寒霜幾次推劍出鞘,但是都沒有伸手去拔劍,之後忽然說道︰“避水瑤琴《雲水賦》,這位姑娘應該就是寒雁城所留不多的幾個故人吧!”

    “是又怎樣!”風憐影氣粗言急,對于方才冷寒霜的這一連番所作所為,風憐影很是憤慨。

    之後,冷寒霜又轉眼看了看站在一旁,一直都未作聲的風憐心,見其雖然雙目明秀,但缺少了一份眼楮應有的神韻,當即斷定,此女定然是個盲眼人,在察看了一番之後,冷寒霜當即判斷出來,眼前的這兩個女子,就是當年寒雁城三大護衛使之一的,淚使風泅陵的兩個妹妹無疑。

    “既然有風家兩位姑娘在此,我也不妨將當初寒雁城被破的真正原因告訴你們!”冷寒霜鑿鑿言道。

    而風憐影對與寒雁城被破城的原因,一直歸咎于楚王的咄咄逼人,雖然也有過懷疑龍行司的天行令,但這個懷疑只在她心中停留了片刻,稍縱即逝,所以對于此時冷寒霜所言寒雁城破城原因之時,並未投及期待的眼神。

    于是說道︰“此事已成往事,往事如風,重提!也不能改變既成的事實!”

    見到風憐影不屑再對寒雁城被破城之事的提及,不予理會,只是冷哼了一聲,說道︰“風姑娘!此事的始作俑者不是別人,正是你們已故的城主,莫連城!”

    冷寒霜的現身,一連幾次語出驚人,此番又說出寒雁城破城的真正起因原是莫連城,一時之間風憐影本來惱怒的情緒,听此一言,更為激動起來,當即回言道︰“鄙城主已然亡故,還請冷前輩言下積德!”

    面對風憐影的敬告,冷寒霜似乎並沒有停止言語的打算,隨即說道︰“當年莫連城落身凡人巷,機緣巧合之下,得以窺見龍行司守護絕密《無極幻影》,並起貪婪之心,將其拓取了一份,帶出了凡人巷,之後……”

    “住口!再對城主不敬,休怪晚輩不依禮數,沖撞前輩!”還未等冷寒霜說完後續言語,風憐影當即猛然喝止說道。

    “風姑娘莫要激動,听我說完如何?”

    “憐影!且听他有何說法!”

    “莫連城拓取《無極幻影》之後,便將其藏于寒雁城禁地,瀟湘水榭之中,終日命人嚴加看護,因《無極幻影》太過怪異,遂找來了莫白的師傅,獨孤宏一同參詳!”

    “師傅!”莫白听言兀自呢喃道,既然冷寒霜說得條條通途,莫白便也沒有出言阻止。

    “可事情總有變數,莫連城一心想要的《無極幻影》沒能參透,卻被獨孤宏看出端倪,並將真跡傳給了唯一的弟子莫白!事後龍行司察覺事態有異,便發出了天行令,以一個莫須有的罪名,將寒雁城推到了武林的風口浪尖上,迫使莫連城交出《無極幻影》並銷毀所有痕跡,可到最後,莫連城也沒有交出《無極幻影》,恰逢當時楚王馬家意欲擴充地盤,如此一來,寒雁城便在戰火中舉城被破!”

    听罷冷寒霜所言,莫白終于清楚了自己身上那股奇特內力的來源,原來真的是龍行司守護的絕密《無極幻影》,只是這一節變數,若非今日冷寒霜道出情由,只怕自己怎麼也不會想到,當年的經過竟是如此。

    而風憐影見他言辭鑿鑿,似乎也不像是憑空捏造,將信將疑地說道︰“這《無極幻影》究竟是何物,緣何龍行司不惜搭上寒雁城全城城民的性命,也要找回?”

    對于《無極幻影》這個名字,莫白似曾相識,卻又十分陌生,那天夜里,為救風憐影姐妹,自己只身闖入馬三軍侯府暗室之時,無意間得見過這個物件,正是那時起,他才對自己身上那股異常強悍的內力有了第一次直面的認知。

    冷寒霜所說的這一切,劍聖都沒有出言制止反駁,似乎已經默許了一切,而之後,卻忽然出言問道︰“冷先生!岳某雖然為龍行司看護藏劍閣多年,卻從來都不清楚,這《無極幻影》還有這麼一段變故!”

    幾人當中,尤以劍聖岳龍最為年長,自然見聞也最豐富,見到連劍聖都出言詢問,一時間,幾人听得入神起來。

    “相傳炎黃二帝平定神州大地之時,鑄有三鼎流傳于世,鼎身有銘文,記載著當初二帝借以天授異能,蕩平群魔的真跡,時事變遷,幾經輪轉,三鼎最後變為九鼎,而鼎身上的銘文因此而一度殘缺,因緣巧合之下,龍家先祖龍異人,化血教始祖,以及一直為九鼎行使看護之責的樊家,先後得其一份,自此二帝的天授異能便全篇在錄,傳說若有人能習全這鼎身上的武功,不但能鑄練元神,還可以延年益壽,能人所不能!”

    眾人听得入神,自然也就不曾插話打斷,之後冷寒霜又言說道︰“只是幾千年以來,還從未有人能在一生之中看到這三份鼎身銘文的真跡,更別說練會上面的武功!”

    “如此神奇,這三份鼎身銘文究竟是什麼?”莫白有些迫不及待地急聲問道。

    “龍行司那一份為《無極幻影》,我化血教得到的那一份是《陰陽書》,護鼎樊家那一份是七彩麒麟玉,三家各持一份,所以當今武林無人能斗得過他們!”冷寒霜說道。

    稍時,冷寒霜又言說道︰“冷某今日在此,等的就是莫白和他已經練成的《無極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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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4章︰風沙細雨煙波惡;多少塵封傷心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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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在下?莫非前輩還不知道,晚輩早已功力盡失麼?”莫白驚詫言道。

    忽然之間,從冷寒霜口中听聞到,當今武林三大鼎足勢力,因何而強大到無人膽敢與之對抗的緣由,眾人一時听得血脈賁張。

    一直以來天下人只知道他們強大到不容褻瀆侵犯,只是並不知道強大的原因,而這一消息從未有人在江湖之中透露一點風聲,若不是這其中之一的當家人冷寒霜說出來,任誰道出這番情由,都只會叫人誤以為是酒後渾話或是夢中囈語。

    “當然知道!若非如此,爾等又怎會闖入這阡陌林中!”冷寒霜附言答道。

    听其言外之意,冷寒霜似乎早已料到莫白等人會路經此地,而自然他們此行的目的他也已然清楚,且莫白此行的目的地,就是他執掌麾下的听風煙雨樓,莫白當即出言說道︰“既然前輩已然知道,還請前輩行個方便才是!”

    “哈哈哈!好你個渾小子,還真會異想天開,區區阡陌林根本就擋不住各位的行程,冷某特地前來,這等方便之事,你叫冷某如何能行得!”冷寒霜大笑幾聲,洪聲說道。

    莫白當即意會到了他的言外之意,他既然在此地現身,就不會輕易讓眾人從中過去,原因為何,不難想到,況且方才他也已經言明了來意,為了莫白和他的《無極幻影》畫卷,然而莫白身負幾重重擔,且那《無極幻影》畫卷莫白親眼所見,早已被文延武付之一炬,此時如何能當成條件交換。

    稍時,莫白暗自思忖半餉,說道︰“若晚輩是只身一人,可任由前輩差遣,只是當下晚輩有重任在身,時間緊急,更是耽擱不得,另外前輩所提及的關于《無極幻影》一事,只怕仍舊要讓前輩失望了,晚輩所見過的那幅畫卷,早已被人焚之一炬了!”

    听罷莫白所言,只見冷寒霜當即臉色一沉,銀須劍眉皺成一團,氣急吁吁,叫人不難看出,他已經有些不耐煩的跡象,隨後忽然急聲說道︰“樊家後人如今已在行風茶舍,三份銘文真跡,如今就差《無極幻影》這一份,而你們當中,只有莫白一人見過,如若交不出來,就將莫白這個活畫卷留下,否則今天誰也別想走出這條不歸路!”

    冷寒霜與眾人言來語往,絲毫沒有退讓商量的余地,薛長戈受制于毒瘴,一直暗自調息,並未出言答話,非是他有意避諱,而是其父薛子翁生前便有交代,日後行走江湖之時,任誰都可以不必懼怕,唯獨遇上冷家人時,一定要一忍到底,千萬不能出手逞強,薛子翁只留下這麼一句警醒之言,至于為何要如此,薛長戈一再追問之後,他始終不答,

    如今薛子翁已經駕鶴多年,這句話的緣由,薛長戈自然也就無從盤問究竟了。

    心中疑惑不已,現下冷家人就在眼前,薛長戈按奈不住心中疑問,長吁一氣,隨即出言說道︰“以毒制人,冷家人亦不過如此!”

    是時,眾人頓時凝眼注視著薛長戈,如今雙方實力懸殊的情況之下,薛長戈此言無異于挑釁之意,若是激怒了冷寒霜,情形就當真不妙了。

    “薛公子!此刻你當真嚴守父命,一直沉默才是!”薛長戈的忽然插話,冷寒霜回言說道。

    听罷所言,薛長戈當即心頭一震,只道是父親的嚴命,應該只有他們父子知曉內情,如今冷寒霜言下之意外露,他也早已清楚父親對自己的那道嚴命,似是比自己還更清楚內情,稍時,薛長戈當即問道︰“為何?”

    薛長戈忽然發問,冷寒霜怔了怔,隨後答道︰“原來你並不知道,如此說來,你還是不必知道的好!”

    “薛某看前輩也並非拘泥于形勢的人,為何言語起來如此的不豪爽,既然事關晚輩,該知道的始終都會知道,前輩但說便是!”薛長戈緊著追問說道。

    被冷寒霜一語勾起心中疑惑,感覺事有蹊蹺,于是薛長戈直言追問,而如今冷寒霜緘口不提,如此一來,薛長戈心中的疑慮便愈發濃厚,當即心中篤定,眼前的冷寒霜的刻意避而不談,用意並不單純,稍時,又言問道︰“是否事關前輩,前輩這才緘口不言!”

    見到薛長戈一再逼問,冷寒霜知道,此時若不將內情說出,只怕薛長戈一定不會善罷甘休,當即答道︰“你方才療傷所用的可是《血影神功》內力?”

    是時,薛長戈詫然看著冷寒霜,神情突兀,答道︰“前輩果然慧眼!”

    听罷薛長戈所言,冷寒霜並未即時回答,而是轉過身去,將手中所握的無常劍換過右手,當即左掌平放胸前,鬢間須發如飄,顯然是在集運內力,霎時間林中行風驟起,只見冷寒霜猛然推出一掌,掌風落在一處,立時轟隆一聲,掌風落處枯枝腐葉四散,落定之後,已被掌力震得粉碎。

    見到冷寒霜出掌的起手落勢,以及掌力的渾厚,旁人或許不明所以,但薛長戈卻是十分清楚,方才冷寒霜所使的內力,與自己近期苦練的《血影神功》十分相似,當即問道︰“前輩此為何意?”

    “薛公子不認識麼?這不就是你如今所練的《血影神功》麼?”冷寒霜好不避諱地說道。

    听罷冷寒霜所言,劍聖當即一怔,江湖之中只知道這《血影神功》,乃是孤鴻澗的鎮派神功,看守傳授自然嚴密,而方才冷寒霜那一掌內力何其渾厚,練就這等內功絕非一日之功,且方才冷寒霜的那一掌精湛的掌風內力,幾乎可以媲美蒙哥藍嫣二人合修的內力。

    “大家不必驚慌!這就是孤鴻澗的《血影神功》!”冷寒霜言辭鑿鑿,十分確切地續言說道。

    然而,方才冷寒霜所說的種種,幾乎都是江湖中比較隱晦的事情,是時,劍聖感到一股莫名的危險正在逐步逼近,而這種危險的源頭,正是冷寒霜多番語出驚人的陳言,常言道,積重難返,這些隱晦的消息知道的太多並非什麼好事,況且這些情況,都是不容公諸于眾的東西,一旦漏出半點風聲,必然掀起軒然大波。

    “冷先生!你究竟想干什麼?”劍聖岳龍察覺到事態的嚴峻,當即出言喝止說道。

    雖然之前劍聖也曾厲言喝止過冷寒霜的行為,但此次的嗓音最是高聲,而在場幾人似乎也听出了不同尋常,紛紛著眼注視著冷寒霜。

    “姜還是老的辣!此話果然不假,我告訴你們如此多的秘密,今日你們休想走出這林子!”見到眾人都察覺到了事態情況,冷寒霜索性開門見山,說出真正意圖。

    听言,一行幾人立時警醒起來,雙方才剛剛消減一些殺氣,立時間充斥全場,而冷寒霜似是並不緊張,亦或許他根本就沒將眼前幾人當成對手。

    “我知道你有些手段,但以你一人之力,便想困住我等,也未免太小看人了!”劍聖再次橫劍身側,面目紅赤,顯然是已經將內力提運至巔峰,只待手起劍落,便要出手。

    “你們連和合二魔的‘血影同心大法’都敵不過,還敢在此大言不慚,你可知道這《血影神功》出自何處麼?”冷寒霜並未架開陣仗,反倒喝言說道。

    綜其之前所言種種,劍聖似是已然猜到一些,《血影神功》必然與眼前的這個人,有著莫大的淵源,當即言道︰“若不是小白一時沖動,功力盡失,我等豈會懼怕那些邪魔外道!”

    “說起獨孤宏的這個得意門生,冷某還真看不出他有何異于常人之處,竟能學會極難入手的《無極幻影》!眼下他是唯一見過畫卷的人,若放他過去,樊家人將‘鼉黿真氣’傳給了他,三份銘文,他便得到了兩份!屆時天下間再無敵手,似這等折虧的買賣,冷某豈能就此坐失良機!”言下之意,莫白見過的那幅畫卷,是眼下唯一脫身的籌碼。

    “冷前輩,晚輩若留下來將畫卷原樣描摹出來,是否能讓他們出這林子?”莫白忽然答道,畢竟此事歸根結底,都是因他而起,听罷冷寒霜所言,眼下一行幾人性命拿捏在他人手里,莫白不忍直視,一再堅持下去將會出現的那一幕,當即出言緩和周旋。

    “呆子!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听到莫白意欲用自己的性命,換得自己以及其他人全身而退,楚瑩瑩當即提醒說道。

    一行幾人都知道,冷寒霜將如此之多的秘密,絲毫不加掩飾地在他們面前說出來,其用意昭然,並未打算讓眼前的這幾個人活著走出阡陌林,讓他們永遠留在不歸路上。

    而如今只有莫白手里還有籌碼,只有他一力擔承下去,或許還可以讓其他人全身而退,如此一來,莫白就肯定是脫不了身了,然而他心里也是知道,就算自己真的將《無極幻影》的畫卷,復本出來,冷寒霜最終還是會要了自己的性命的。

    若以假亂真,冷寒霜當年還有個名號,一身書生氣,無常劍邪郎,丹青妙筆,自然不在話下。

    “好!放他們走亦無妨,只要你還在我手中,諒他們也不敢不听話!”冷寒霜爽言應承,說罷,示意林中的其他人,將十分虛弱的顧無言攙扶了出來。

    “各位快些離開,莫某一人在此就夠了!”莫白轉身對著眾人說道,說罷,轉過身去,獨自黯然,那畫卷十分詭異,根本無人可以記得住大致輪廓,更別說照圖描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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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5章︰路途多舛明眸意;我心若憐幾分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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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白忽然決定留下,以他一人之身,換取其他人的全身而退,而他根本無法將畫卷重新描摹出一幅,如此破釜沉舟的決定,眼下除了莫白自己心里有了準備,其他人並不知曉當中的內情。

    冷寒霜忽然阻道要挾,莫白此舉實屬別無他法,只盼冷寒霜的態度能有所轉變,如若不然,和合二魔的為禍與其相較之下,只不過小巫見大巫而已。

    依照冷寒霜之前所言,龍行司有《無極幻影》為首,化血教以《陰陽書》為最,護鼎樊家則以‘鼉黿真氣’冠絕天下,三家勢均力敵,從不會一家獨大,而一旦有人集齊三份銘文拓本,練就絕世神技,便足以左右天下局勢,江湖難得的平靜,只怕至此不再。

    “莫兄!這廝手段狠辣,你確定要留下麼?”顧無言有些氣力不濟地緩言說道。

    听言,冷寒霜並不惱怒,似是默許了顧無言對自己的評斷,稍時,手中不知何時一卷蠟黃的書冊,將之拋給顧無言,隨後說道︰“冷某從不喜歡別人說我以大欺小,方才我廢了你的師門內功,此為我畢生修習吐納之法的手札心得,日後你若依照此法修習內功,不出三年五載,你必然能趕上你師傅如今的成就!”

    冷寒霜不假商議,便出手將顧無言功力廢去,如今卻又將自己畢生修習內功的心得,送給他人,這一行為,著實令人費解。

    顧無言伸手接過書卷,當即心中頗為激動,之前對冷寒霜的怨恨之意,登時被這眼前的這一幕沖淡,但隨之而來的卻是臉色一沉,忽然間想起方才冷寒霜所言師傅的種種劣跡,心中疑雲難消。

    在此之前他根本不相信冷寒霜所言,或許是因為對師傅的敬重,以及養育之恩感念,加上冷寒霜廢去自己的內力心生懟怨,而就在冷寒霜不惜將畢生所學心得交給他之後,之前的一切又一次自心中反復思量著,用心細想之後,覺得冷寒霜所言並非憑空捏造,惡意誣陷。

    人心難測,不過爾爾。

    冷寒霜此一動作,令在場所有人都感覺十分錯愕,他們之中就連江湖閱歷最豐富的劍聖,也看不出他的意圖。

    是時,風憐影忽然說道︰“如此看來,冷前輩對莫白的要求答應得如此爽快,一定是另有深意了!”

    眼下就算在場所有人,連番輪戰或是群起而上,都不是冷寒霜的對手,既然莫白亦在其列,又弱在功力盡失,他完全有能力控制局面,而如今竟然退而求其次,答應莫白的條件,放他們一馬,且在此時又把自己的畢生修為心得,贈與顧無言以作補償,綜其種種,風憐影似是看出了一些端倪。

    風憐影如此一言,似是一語驚醒夢中人,劍聖當即眼眉一挑,感到詫異,而冷寒霜卻反倒一改常態,變得一臉陰沉,雙眼盯視著風憐影,良久不語。

    心想道︰“這女子果然聰明,心機深沉!”

    “風三姑娘果然有令兄的遺風,慧眼如炬!不過既然話已經說到這,冷某也不妨直言再多告訴大家一個秘密!”冷寒霜怔怔言道。

    “且慢!既然是秘密,冷先生還是不必說了,我等今天听到的秘密已經夠多了!”听到秘密二字,劍聖當即心頭一顫,眼下形勢,莫白甘願留下自己只身一人,好不容易換得冷寒霜答應,暫時放行。

    而如果因為風憐影的一時無心多言,讓冷寒霜再多說出一些駭人听聞的秘聞,考慮到事態的可控制性,冷寒霜極有可能改變主意,一反之前所言。

    而劍聖的這一句警醒之言,亦讓其他人頓時明白了過來,紛紛對風憐影示意責備,眼下形勢,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各自私下都在盤算,求得脫身才是上策。

    “呆子!真不明白你究竟是真的呆傻,還是太過高估自己當好人了!”見到大家意見一致,只求脫身,楚瑩瑩當即滿臉愁容,言語責備地說道。

    如此責備之言,有心之人皆能听得出來,暗藏更多的是依依不舍的關切之情。

    稍時,風憐心忽然說道︰“莫大俠,你已經為我們犧牲了一次,害得你功力全失,如今若又讓你只身一人犯險,你叫我等情何以堪!”

    听罷風憐心所言,方才滿心寬慰,做足準備撤出阡陌林的風憐影與馬雪兒二人,登時垂首含面,開始內疚起來。

    “風二姑娘,言重了,你們都是我的朋友,既然是朋友就無需這般客氣,況且冷前輩只是讓我留下描摹畫卷,以冷前輩在江湖之中的聲望地位,我是決計不會有危險的!”莫白當即出言寬慰說道,他心里知道,情形並沒有自己言語上的那般樂觀。

    “各位,天色已暗,臨別之言還是留待日後再敘,請!”冷寒霜出言催促。

    臨別之前,劍聖將手中的天行劍歸還給了莫白,說道︰“萬事小心!”且不論莫白守護劍陵之時,與之相處近十年的感情,單憑莫白挺身而出,替眾人擔下所有危險這一件事,就讓劍聖他這個名滿江湖的武林名宿,形慚影愧。

    “多加小心,我等你回來!”目送著幾人逐漸走遠,楚瑩瑩幾次回首欲言又止,到最後,當她看著莫白孤身一人停留在遠處,漸漸模糊的身影,心中再難自抑,洪聲說道。

    看著方才還幾人隨行的同伴,片刻之間就只留下自己獨自一人,莫白第一次感覺到了孤單,那時被楚王囚禁在地窟寒潭底之時,都沒有過這般感受,而楚瑩瑩從眼前逐漸遠去模糊之時,所喊的那句話,莫白心中好一陣觸動。

    而這種觸動,亦是第一次如此強烈,之後有稍縱即逝,他體內的食情蠱,不會讓他這種情緒持續太久,所以,片刻之後,他又恢復了往日的平靜。

    “走遠了!”看到莫白挑眼望著他們離去的方向,久久不轉,冷寒霜當即出言提醒說道。

    見到他們消失在視線之中,莫白心中雖然有些孤單的感覺,但也有一些放心下來了,稍時,回過神來,于是說道︰“他們走了,冷前輩,我們也走吧!”

    “咦,你小子似乎一點也不擔心自己的安慰!”冷寒霜從莫白的言語之中听到了平靜,當即詫然說道。

    “冷前輩想要的東西,只有我清楚,我如今在冷前輩手中,又有什麼好擔心的!”莫白隨然答道。

    “呵呵!好小子,有些氣魄!”冷寒霜贊言說道。

    “晚輩見識短淺,受不起前輩贊言氣魄,只不過凡事少一分執著,便少一分顧慮,生死亦是如此!”莫白怔言說道。

    “人的秉性是天生的,你的這番感悟,我也是到了垂暮之年才參透,看來你我性格頗有幾分相似!”

    “是嗎!”

    “小白……!我照著劍聖對你的稱呼,如此稱呼你可好!”

    “隨前輩喜歡便是!”

    “小白!我們走吧!”說罷,冷寒霜探手在莫白玉枕穴上拍了一下,莫白當即只覺眼前一黑,全身氣力渙散,昏了過去。

    冷寒霜雖然已過耄耋之念,但由于常年精修吐納之法,如今的氣力腳程,絲毫不輸于正旺當年的青壯少年,一手緊摟著莫白,健步如飛地在林中穿行。

    渾渾噩噩之中,莫白只覺一股清涼撲面而來,令他靈台一片清明,精神煥發,猛然睜眼看了看四周,只見眼前一片華麗,珠簾垂面,屏風印畫,香薰彌漫,若不是此刻床榻之上只有他一人,定以為是自己迷糊之中,闖進了女兒家繡閣當中。

    這是何處?自己身處何地?一連串的疑問層層不斷地從他腦中浮現,意欲出言喊叫詢問,卻只覺此地僻靜異常,此時正值仲夏,正是鳥獸蟲鳴之時,而如今他听不到半點聲響。

    情急之下,本能的驅使下,第一個反應便是尋找門的位置,站到門前,猶豫了一陣,但隨後還是以極快的動作拉開了兩扇門,眼前門外的一切,讓他幾乎忘了自己身在人間。

    莫白所站的地方,有如處于半腰崖壁,面相西南,此時正值清晨,層層巒峰疊嶂,煙雲霧繞,偶有幾只羽翼斑斕的飛禽穿梭其中,微風掠過,撩起片片竹葉繚繞,由上而下,幾乎都看不清雲霧下的實景,宛若臨境半空。

    雖然生性比較木訥,但在四下無人之時,莫白還是有些附庸風雅的情趣,看著眼前渾如仙境的地方,莫白很是陶醉地長吁一氣,繃緊渾身每一寸肌膚,狠狠地伸了伸懶腰。

    “莫公子!你醒了!”四下無人,就在莫白盡情陶醉之時,閣樓之下的雲霧當中,傳來一聲嬌嗔,听得莫白一時忘了自己還是一副慵懶的姿勢。

    正自莫白探眼四下尋找說話之人時,層層雲霧之中,悠然飄出一道淡藍色的身影,裙帶飄飛,自身後襯出無盡婀娜。

    待那女子站定身形,走近了幾步之後,莫白顧不得冒昧,著眼細細打量了一番,若把方才眼前的一切比作仙境,則眼前的這個女子,定然來自瑤池。

    且不說眉眼五官如何如雕如琢,單憑她行步如飄的氣質看來,此女子當算是人間極品,美中尤物,與之前莫白所接觸過的女子相較下來,這女子完全不同于她們,因為她們都是人間女子,吃的是人間五谷,自然比不了眼前這個不食人間煙火的女子。

    在她面前,似乎都容不得有一絲雜念。

    而那女子對于莫白看著她有如驚若天人的樣子,竟絲毫不覺得唐突意外,反倒繼續嗔言說道︰“我叫商君愁,我家先生有請!”

    說罷,擺手謙恭之勢,恭請莫白與自己一道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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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6章︰驚若天人紅顏蘊;一生兩世莫惘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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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女子直言道出自己芳名,並對莫白十分恭敬地相請,顯然她口中所說的先生,定然在她心中很受她的尊重,因為她恭請的儀態,有種發自內心的真誠。

    見到女子舉手投足之間,盡顯芳態縴柔,曼妙的身姿傲然風影,一時間懵懂得無所適從,唇齒間不由自主地呢喃說道︰“真美!”

    是時,這才意識到自己還伸著懶腰,言語唐突,極為失態,當即連忙站定身形,擺正儀態,佯作苦笑,以解尷尬的氛圍。

    “姑娘你……你叫……!”莫白從未有過這般慌張的神態,一時間不知如何打開攀談的局面,于是支吾著說道。

    “商君愁!呵呵!莫公子你怎麼啦?好像很緊張的樣子!”看著莫白幾乎盡出窘相,商君愁不禁忍不住捂嘴輕笑了幾聲,說道。

    “商姑娘!你……真漂亮,我不緊張!”話音剛落,莫白立時感到冒失,悔不該自己嘴快過心,如若因此而開罪了人家,那可就大大的不妙了。

    “呵呵!公子謬贊,我家先生有情,請隨我來!”商君愁喃喃說道。

    “請!”莫白本想就此地詢問一番,但看到商君愁謙恭靜候很有禮數的樣子,話到喉間又退了回去。

    說罷,莫白四下打量了一番,此地地處高閣,並無任何連通他處的道路,連樓梯都不曾見到,當即心中疑惑,正欲出言討問路徑之時,只見商君愁抬頭含顏一笑,自兩側袖間忽然投出幾道與她衣裙同色的絲帶來,將莫白腰間纏住。

    稍時,走近莫白身旁,林中習風拂來,將她身上若有若無,極為清淡的體香帶至莫白鼻下,從她的飄然出現,到見面言語談話,總感覺她不是凡間之人,有著天人相隔的距離,正是如今聞到這股淡淡的體香後,莫白這才斷定,原來凡間亦會有這等女子。

    “公子當心,請隨我來!”說罷,莫白只覺自己的身體驀然騰空,側眼看去,商君愁正用縴手緊緊扣住纏繞在自己身上的那條絲帶,與自己一道,凌空落下。

    下墜的力道迅猛,風力強勁,莫白睜眼極為困難,片刻之後,莫白只覺身上絲帶被一股柔力猛然抽走,而自己亦似乎被甩出一般,驚慌之余,連忙睜眼察看,一時間,只覺眼前天旋地轉,根本分辨不出方位來。

    慌亂之中,莫白手舞足蹈地亂了方寸,正欲出言喊叫之時,忽然之間,一只手掌將自己用勁拖拽了一把,如此,失去重心的莫白這才穩住身形,等其回過神來,只見自己置身于一處煙波翠影的江面之上,回眼望去,商君愁一如方才縱身躍下一般,緊隨身後。

    “真是該死,方才讓公子受驚了!”商君愁自江面上連連借力點踏之後,一個縱身挺躍,踏足岸邊一處斷岩之上,滿懷歉意地說道。

    莫白雖然方才無法睜開眼察看情況,但他卻能感覺到,方才自那半山腰上躍下的高度,必定很高,下墜的力道何等強勁,莫說商君愁這麼一個縴弱的女子,就算是莫白以昔日的功力躍下,要承受兩個人的重量,亦是有些吃力的。

    “商姑娘言重了!這等下墜的力道,若不是姑娘臨時應變得當,只怕莫某這下已經沉入了水底,喝了個飽飽的!”莫白當即言語開解說道。

    “嘻嘻!公子!你真風趣!”听言,商君愁又是捂嘴笑道。

    “風趣!商姑娘你說我風趣?我一直都被人叫呆子!”見到商君愁謙言笑語,莫白心中方才一時的驚魂未定立時平靜了許多,遂言說道。

    “把公子叫作呆子的人,是個姑娘吧?”商君愁輕言問道。

    被人一語說中,莫白不知如何回答,只得牽強地回了個苦笑的笑臉,嗯了一聲。

    稍時,莫白正欲出言詢問此地為何處之時,只見商君愁頜面躬身,雙手互握胸前,面相著翠煙碧湖柔聲說道︰“先生!莫公子來了!”

    見到眼前的商君愁如此尊于禮教,一時間令莫白感覺自己此時的神態,這般散漫顯得有些格格不入起來,當即理了理衣著,畢恭畢敬地挺身站在一旁。

    “哈哈哈!小白,你小子可真是能睡,佔著我們就君愁的香榻兩天了!”人未現,聲先至,只听見一個很是洪亮的聲音,哈哈笑道。

    听言,莫白心中猛然一怔,這個聲音他很熟悉,加上小白這個稱呼,當今世上除了已故的師傅,只有兩個人是這般稱呼自己的,而劍聖言語之時,不會這般輕浮,當即斷定,來人定是化血教掌教,冷寒霜,而方才商君愁的出現,讓自己曾一度忘了前事,如今看來,自己仍然還在冷寒霜控制之中。

    來不及開口回答,冷寒霜方才說的最後一句話,讓莫白不禁探眼看了身旁的商君愁一眼,見她仍舊頜面垂首,身子微俯地站在那里,只是莫白隱隱約約看到,面色有些紅暈,當即有些難為情,于是出言問道︰“商姑娘,那是……?”

    余下要說出口的問話,莫白無法啟齒,女兒家的閨閣何等清白高雅,自己這邋里邋遢的樣子,只會玷污人家的清白之地。

    冷寒霜似是也看出了,眼前這兩人的萌動懵懂,當即出言緩解說道︰“前天晚上,我把你帶來這听風煙雨樓,事出突然,無從安置你,君愁便主動請纓,讓出了繡閣,誰知道你小子一睡,就睡了人家的繡閣兩天!”

    听及此處,莫白之間臉上一陣燥熱,有些很是難為情,更不知如何出言回答,更不知如何說辭方才合適。

    “好小子真有福氣!我家君愁的繡閣,任何人都不許靠近,就連我這個教主都不曾臨近半步,讓你一住,就住了兩天!”冷寒霜一時說得興起,收不住口,將事情一論再論。

    “先生!”是時,商君愁忽然喊叫了一聲,示意提醒冷寒霜,莫再說下去了。

    既然不知如何答話,莫白方才听到冷寒霜說出此地,乃是江湖消息集散地,听風煙雨樓,當即刻意轉移話題,出言問道︰“冷前輩,你說此地就是交換江湖消息的听風煙雨樓麼?”

    “如假包換!難道這天下還有第二個听風煙雨樓不成!”冷寒霜確然說道。

    莫白正欲再出言追問,孰料冷寒霜卻抬手示意,讓他暫時收口,倏然,說道︰“小白,你可听說過迷仙局麼?”

    語氣尤為凝重,與方才嘻哈輕浮之言近乎兩種意境,而莫白也听出了語氣的不同,當即神情一凝地看著冷寒霜,回言說道︰“迷仙局是何物?晚輩見聞淺薄,並不知曉!”

    “你當然不知!這個局是我磬盡一生,篤定天下局勢,才悟出的一盤局,從未面世,你自然是無從知曉了!”冷寒霜頗為自豪地說道。

    “先生大才!”

    “小白,你過來看看這盤局的走勢!”冷寒霜呼聲喊道。

    听言,莫白快步近前,待他站定之後,順著冷寒霜手勢所指的方向看去,登時眼前一怔,只見眼前這面翠煙碧湖的水面下,清澈見底,水底赫然擺著一局棋陣,車馬相士,均在其列。

    方才落下之前,並未見到,原來這水底下,大有文章。

    心中立時明白了過來,之前冷寒霜所言的迷仙局,莫非就是眼前這一局擺在水底的棋陣,猶有疑惑,當即問道︰“這是?”

    “孤塵子!等了這麼久舉棋不定,如今莫白已經來了,下一步該怎麼走,是時候可以落子了吧!”對于莫白的發問,冷寒霜並未答話,反倒是對著水面呼喝了一聲。

    循聲望去,眼前的一幕,讓莫白又是一震,水面底下竟定定地站著一人,依照方才冷寒霜所言推斷,水下那人定是樊孤塵不假,只見他身處水底,手中托舉著一方石塊,氣定神閑地觀摩著腳下的縱橫線條。

    乍看去,水底距離水面頗有一段距離,水壓的份量非一般人可以承受,而樊孤塵卻似乎絲毫不亂陣腳。

    稍時,只見樊孤塵猛然自水下躥出水面,手中仍然托著石塊棋子,說道︰“一手乾坤千千意,半壁輪回車馬壘!”說罷,將手中石塊用力上拋,待到石子豎直下落之時,猛然推出一掌,將石子重新推入水底,落在一處縱橫線交錯的地方。

    是時,莫白這才看清棋路,似是象棋,卻又不是象棋,之前所見的車馬相士,如今仍然各在其位,樊孤塵挪動的那顆棋子,只是一塊空白的石子。

    “這是?”既為棋局,挪動的卻不是棋子,一時間莫白看得有些糊涂了,遂出言問道。

    稍時,冷寒霜對樊孤塵說道︰“你想好了?”

    “過河的孤車獨卒,扳轉不了死局,唯一的辦法只能出車挪相,破仕降馬才能有一線生機!”樊孤塵陳言答道。

    莫白听出他們之間的言語,說的是棋路走法,卻似乎又另含他意,遂,又言問道︰“冷前輩,樊先生,二位這是?”

    “小白!這碧湖池底棋位上的每一塊石頭,都是當今天下入局江湖的人物,方才孤塵子落子的那一下,就表示他已經願意磬盡所學,助你恢復功力!”冷寒霜怔怔說道。

    說罷,示意商君愁遞與莫白一冊棋譜,棋譜上赫然寫著︰朗朗乾坤,黃粱一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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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7章︰迷仙棋局淺淺變;一入神機怎能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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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白接過棋譜,甚是彷徨,對于棋道,他並不熟稔,可以說較少涉獵,而眼下冷寒霜與樊孤塵,二人所動的棋路當中,更是暗藏江湖格局變動的深意,如此一來,莫白感覺手中的棋譜,輕若薄衫,份量卻重如千斤。

    非是這棋局上的棋子有通天的本事,預知後事的能力,而是當今天下,最有能力左右天下局勢的三人之中的兩人,在走動這盤棋局,任何一步,都代表著他們的意願與意圖。

    方才樊孤塵一子落入棋盤邊線,大有破陳立新的手筆,而冷寒霜則立時意會到了他的用意,對方棋位空虛,鋒芒太露,後方毫無守陣之力,樊孤塵一子落下,單刀直入,顯然是在表明他的心意,謙順于對弈者。

    之前莫白只知道,樊孤塵寄居在行風茶舍,此地乃是听風煙雨樓的前站,而如今樊孤塵卻在此地現身,這讓莫白感覺有些錯愕,當即問道︰“原來二位早就相識,只是有一事莫某不明白,還望二位不吝賜教!”

    “莫白!當日在京都之時,我曾說過你有損天行劍的往日雄風,沒想到時至今日,你還是如此的渾渾噩噩,行事毫無準則!”樊孤塵頭也不回地厲聲說道,言辭當中盡是數落之意。

    面對樊孤塵的痛斥,莫白無言以對,他知道樊孤塵一直以來都怪罪自己,凡事不爭不論的性格有損天行劍的威風,更兼此次自毀修為,所以此時他只是垂首不語,保持緘默,雙眼不時地打量著,手中的那把跟隨自己以來,為自己招來許多麻煩的天行劍。

    “孤塵子!你言重了!小白之所以會這樣,全然是因為他體內的食情蠱所致,一顆本該有情卻被迫無情的心,要面對的,是這個多情泛濫,繁復繚繞的整個江湖,你叫他如何能分得清主次好壞!”冷寒霜對于樊孤塵痛斥數落莫白的厲言,頗有些替莫白抱不平,于是接言說道。

    听罷冷寒霜此番言語,樊孤塵當即有些面泛愧疚之色,稍時,呢喃著說道︰“你我雖然先後同為這天行劍的主人,招來的宿命卻是各有各的不同,樊某方才言語過激,還望諒解!”

    見到樊孤塵語氣緩和了許多,冷寒霜又言說道︰“落子邊線車,孤塵子你當真如此決定了麼?”

    回到方才樊孤塵舉棋落子的那一幕,而方才冷寒霜的這一問,已是第二次問起,顯然他對樊孤塵的這個決定,有些不敢相信,所以這才一再出言確認。

    “龍行司布下這盤大局,你我只有按照章法,驅棋挪子的能力,卻對這大局的斷定,無能為力,樊某主意已定,前輩無需質疑!”樊孤塵切切言道。

    他們之間的這番不著邊際的暗語,莫白無從听懂。

    他本以為懇請樊孤塵出手,幫助自己恢復功力,會大費周章,困難重重,所以對之前冷寒霜所言,樊孤塵的落子決定,是答應了將自己畢生修為,幫助莫白恢復往日功力這一說法,權當玩笑,並未上心入耳。

    然而兩人言語當中,又牽涉出龍行司來,這讓莫白心頭的疑團更為迷惑,當即問道︰“既然這棋局是龍行司布下的,卻為何不見龍行司有人在場!”

    稍時,樊孤塵走近莫白身旁,另含深意地拍了他幾下肩膀,隨後說道︰“十余年前,我將天行劍歸還龍行司,交付到你手上之後,一直鮮少現身江湖,外人只知道樊某是為情所困,因為小隨而自墮,實則並非如此……!”

    說起小隨,樊孤塵言語之時顫抖了一下,遲疑了片刻方才調整過來,有心之人不難看出,這小隨的的確確是他心中最隱忍的痛處,盡管在他言語說辭之上,並未流露出半分。

    而冷寒霜也是听出了他言語當中,對小隨的思念之情,當即吩咐言道︰“君愁,小隨的下落可有探听到?”

    听言,站在一旁久不作聲的商君愁回言說道︰“先生!樓中早已有了小隨姑娘的下落消息,只是……!”

    商君愁話說一半,卻嘎然止聲不語,是時,冷寒霜直言問道︰“只是哪般?君愁!你但說無妨!”

    而對于商君愁的言語忽轉,樊孤塵似是無動于衷,神色毫無異樣,顯然是商君愁方才所言之事,他早已清楚,亦或者並不關心,但從他之前的真情流露斷定,絕不會是後者。

    稍時,商君愁稍作調整後,繼續說道︰“只是我按照先生的吩咐,一有小隨姑娘的消息,便格外開行,不以樓規接受交換,直言相告于他,可是他三番幾次都不願主動接受,君愁又不好因為此等小事勞煩先生,所以這才耽擱了下來!”

    “原來如此!但是孤塵子,你為何……!”

    “冷前輩,眼下是在商議如何破解龍行司,布滿天下的大局,其他事情,暫請勿提!”還未等冷寒霜說完,樊孤塵立時先聲搶言說道。

    之前莫白費盡心思,才從樊孤塵昔日舊識,南宮戀兒口中問得他與小隨的這段情緣,本以為來此信心滿滿地要先尋得小隨,希望以此達到懇請樊孤塵出手的條件,然而此時听來,事情卻似乎有些並非如此,對于這一節內情,商君愁定然清楚,待得稍時,定要前去問個清楚,以解心中迷惑。

    此時心中另一個更大的謎團,樊孤塵與冷寒霜言語之中,對龍行司敵意的表露無遺之象,正不時地勾起莫白的好奇之心,迫不及待地出言問道︰“龍行司布滿天下的大局?樊兄此言何意?”

    听罷莫白連聲緊問,樊孤塵擺了擺手勢,撢去衣邊的染塵,隨後緩言說道︰“天下雖分三勢而鼎立,但實則龍行司一家霸道,借以彼此之間的協定,在江湖之中他放逐天行劍,而冷家人則必須雪藏‘化血金陽羽’,當年更以平亂之名,插手我樊家族內之事,有損我樊家肱股之力,亦正是那時起,我們才察覺到,全然是因為龍行司為了設定這盤大局而起的動作,其用意昭然!”

    此一切若真如樊孤塵方才所言,龍行司為了不甘于三家鼎足的局面,執意一家霸道,而對冷、樊兩家做出如此多的約束限制之舉,如此看來,眼前天下武林的平靜,只不過如季寒的秋霧,即將陰沉的先兆罷了。

    “樊兄此言,可有證據?”莫白對于樊孤塵所言龍行司種種,始終還是不敢全然相信,因為一直以來,在他的思想定格里,龍行司一直是他為之恆守的信念所在,雖然天行劍為他帶來麻煩不斷,但他此時對天行劍以及龍行司的這個不敗神話,已經付諸了全部的心思去認可,所以他對樊孤塵所言,仍舊半信半疑。

    是時,冷寒霜附言說道︰“孤塵子所言不假,當年龍行司的確與我冷家有約在先,因為我教中‘化血金陽羽’殺性戾氣太重,而唯一可與之匹敵的天行劍早已出現在江湖!”

    “只是那時它並不是人所敬仰的聖劍,為了穩定中原武林的局勢,兩家商議之後,決定雪藏‘化血金陽羽’而扶正天行劍!”樊孤塵陳言說道。

    稍時,只見冷寒霜面容沉色,郁眉不展地說道︰“而事到如今,並非如此,天行劍雖然是兩家商定之下確定的,實則真正執掌天行劍,發出天行令號令它的卻只有龍行司,所以武林中人亦只認龍行司發出的天行令,而並不知道這天行令背後,真正的作用是要樊冷兩家以及龍行司通力合作,才能發揮作用的!”

    “直至十余年前,樊某接手天行劍時,才察覺到,龍行司之所以如此重視天行劍的作用,其用意是在于天行劍足以號令天下,所以為保他的不敗神話延續下去,天行劍的份屬愈發關鍵!”樊孤塵怔言說道。

    言語當中,他們說的由來種種,莫白听得有些似懂非懂,之後又言問道︰“二位所說的這一切又與龍行司圖謀天下的大局有何關聯?”

    “莫急!一切的起因,還是在你手里的這把天行劍身上!”面對莫白的疑問,樊孤塵回言說道。

    “當時在龍行司一手扶持下,天行劍的聲望如日中天,不可一世,或許是冥冥中早有定數,可就在此時,天行劍劍身上秘密的浮現,徹底打亂了原有的局面,也正是如此,才曝露出龍行司的居心不善!”

    “君愁!關于這一節詳細情形,還是你來說吧!”冷寒霜又繼續說道。

    “是,先生!”說罷,商君愁對著冷寒霜躬身一禮,隨後面向莫白飄然走近,說道︰“當年孤鴻澗的薛子翁被龍行司禁錮,無意之中他竟打開了劍陵的第一道冢門,那關于天行劍的十六字言,想必莫公子也應該知道了吧!”

    “你也知道那十六字言?”莫白反聲問道。

    “先生!我說得可正確?”莫白的緊著追問,商君愁沒有依言回答,而是對著冷寒霜尊稱了一聲。

    “說得很對,絲毫不差!既然小白還有疑問,你就一一給他解答了吧!”冷寒霜吩咐言道。

    “是!”

    “雖然龍行司當初先祖立下誓言,不問天下興亡之事,可自從那十六字言浮世之後,龍行司似乎大有異象,一是對知道這十六字言之人一律暗殺,試圖封鎖這個秘密,二是,為免夜長夢多,其意欲借助天行劍掀起一番浩劫,好從中找尋借口收回天行劍,當然也包括你這個現任天行劍主人!”

    “此事你從何處听來,簡直荒謬!”听到龍行司意欲借助天行劍作亂天下,更要趁機暗殺自己,莫白立時有些慌張起來,言語激烈,只不過是在自我慰籍罷了。

    如其所言,龍行司前後行為反差甚巨,這著實讓莫白這個一直以來墨守陳規,凡事不喜爭辯性格的人,難以相信。

    “小白!這天行劍真正的秘密,你知道多少?”冷寒霜見他始終不信,于是出言反問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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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8章︰迷霧層層心機現;不敗神話難從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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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罷樊孤塵與冷寒霜相繼所言,莫白自心中權衡了許久,之後發覺,原來自己一直以來認作標榜的精神與事物,都不同于表面看去那般透徹清明,亦或許世間許多事情,都是如此,非目斷耳聞,臆斷好壞有無,始終都難逃流言佐證,到頭來,啼笑皆非。

    思之再三,心中疑雲漸濃,一時間不知何去何從,非是他立場不穩,實則是因為一直以來,在自己耳邊傳頌的都是這些禮教綱常,師命如此,龍行司亦是如此,甚至到後來身邊的幾個女子都不比從前那般清純,加上他凡事隨然的性格,好與壞,在他心里一直都沒有一把明白清晰的衡量標尺。

    “不死之身,不滅之魂,乾坤輪回,五行易位!關于天行劍的秘密,在下知道的就只有這十六個字,四句話!”見到冷寒霜與樊孤塵所列龍行司種種,莫白知道,既然他們能如此清晰地估摸出龍行司的用意,而龍行司天行劍的十六字秘密,對他們而言,應該亦算不得上秘密了,當即說道。

    稍時,只見樊孤塵長嘆一聲,說道︰“生得有情心,枉作無情人,這十六個字的秘密,你應該已經泄露給外人知道了!”

    樊孤塵深陷情海半生,自然知道情字難當,而如今莫白更是困惑其中,孰是孰非,真心與否他無從分辨,因為他的人有情,而心卻無情,風憐影的心思,樊孤塵早有耳聞,所以對于天行劍秘密的這等重要消息,莫白在她面前,自然也是藏不住的,而她也不會讓莫白對她有所保留。

    “孤塵子,你的‘鼉黿真氣’是否當真能如傳聞一般,重塑經脈,化消一切詬病麼?”見到樊孤塵言及情事,冷寒霜當即意會到,樊孤塵有此一嘆,意味深長。

    莫白身份特殊,著眼天下,僅他一人與龍行司有些直接關系,且又執掌天行劍,這一所有謎團的核心部件,食情蠱的作用,讓他心中無情,而一個人的感情,是識別人心的根本,所以冷寒霜才會有此一問。

    “一入江湖,數十年如一日,得與失,本應該看淡,可只要這‘鼉黿真氣’還在我手里,這份責任就一日放不下,如今難得有人需要它,我也好趁此將這份責任放下,去找回我已經錯過遺失的心,何樂而不為呢!”樊孤塵頗有些如釋重負地說道。

    在場的四人都知道,樊孤塵所言的遺失的心,指的便是他與小隨的那段未果的緣分,至此,莫白已然想到,樊孤塵知道听風煙雨樓曉得小隨的下落,之所以還一直停留在行風茶舍不前,是因為早前他察覺到了龍行司的異動,更知道龍行司牽一發而動全身的重要。

    正因如此,他不敢去找小隨,他所練就的‘鼉黿真氣’,就該有他的一份責任,一份維護江湖格局穩定的責任,說到底還是因為他放不下,一直以來家族引以為傲的這份榮譽,他一直在等待一份機緣,直到莫白的出現,這才讓他頓悟感懷,莫白有情之人,卻是無情之心;而自己明明是有情之心,卻做了無情的人。

    至此,莫白心中,對于樊孤塵為何現身此處的疑惑,終于被解開了,原來是因為他心中既放不下小隨,迫切想知道小隨的去處,又難舍那份所謂的責任,擔心自己控制不住思念之情,亂了心智,所以他一直猶而不決。

    “小白!倘若他能替你化去體內的食情蠱之毒,你可願意接受?”听言,冷寒霜忽然問道。

    “有情無情,始終在人,緣來緣往,不過彷徨!亦或許是因為我從來不知情之可貴,既然可以有情,那又何苦做個無情的人!”莫白嘆然回道。

    稍時,樊孤塵嗔然說道︰“莫白!你身上的食情蠱,雖說人神共憤,但也有許多深陷情海的人苦求不得解脫,所以說這世上,並無絕對,亦無全錯!既然天行劍選擇了你,你就該率性而為,凡事別再模稜兩可,似是而非了!”

    言下之意明顯,說得便是他自己現下苦困一個情字,不得解脫。

    “無情傷身,有情傷心!世上之人,為何都是如此!”是時,商君愁感懷言道。

    “君愁!一直以來你都守在賢樓,從不曾踏出一步,倚樓望江湖,沒想到你竟也會有如此多的感概!”冷寒霜出言答道。

    “先生!君愁雖未出賢樓,但賢樓一直以來化解的恩恩怨怨,都是因情而起的!”商君愁和言說道。

    須臾,湖邊立時一片靜謐,偶有枝頭掉落的果實,點醒湖面,傳來叮呤脆響。

    “商姑娘!她……她現在何處?”樊孤塵忽然出言問道。

    听言冷寒霜與商君愁二人登時愕然,自樊孤塵徘徊于行風茶舍以來,詢問小隨下落的這番話,一直以來是他最迫切想說的,但卻又是最沒勇氣開口相問的,得到冷寒霜的授意,商君愁也曾私下透露過關于小隨的事情,但都被樊孤塵當場回絕。

    如今樊孤塵自己開口相詢,冷寒霜立時明白了過來,他終于肯放下心中的那份執著,做回最真實的孤塵子,稍時,商君愁詢意地看向冷寒霜,等待他的回意,見到冷寒霜並無過多示意,商君愁當即說道︰“她在鬼墟!”

    是時,還未等樊孤塵反應回答,冷寒霜轉而對莫白洪聲說道︰“小白!你可知道為何蒙哥藍嫣他們會違逆楚王的意思,助你留住最後一點真氣麼?”

    被突然問及當日之事,莫白感覺有些突兀,最初只是以為他們看不慣楚王的行徑,念及一些人道,才會對自己手下留情,助自己一把,然而此時冷寒霜特意問及,莫白已然猜到,事情或許並非如此,隨即附言答道︰“晚輩不知,還請冷前輩指教!”

    “孤塵子!還是你來說吧!”是時,冷寒霜語鋒忽轉,看向樊孤塵說道。

    “因為他們想真正地贏你一次,贏龍行司一次!”樊孤塵听言,面無表情地說道。

    “贏我?贏龍行司?為何?”心中疑惑重重,莫白連言問道。

    “不錯,天行劍在你手里,贏了你就等于贏了龍行司,而當時你為了救人,而沖動自廢功力,為堵悠悠之口,說他們勝之不武,他們便助你留住一口真氣,好叫你日後有機會恢復往日功力,屆時再尋你一戰!”

    “這是……”

    “世人都知道我樊家的‘鼉黿真氣’可治不逆之傷,化腐朽為神奇,可世人並不知道,對于練武之人來說,如若全身功力散去,縱使借助‘鼉黿真氣’,可以恢復一些,但也難回舊貌,留你一口真氣,用意非別,一要贏你,二要我樊家與龍行司矛盾激化!”樊孤塵所言,莫白听得有些犯糊涂,正要出言細問,不料被樊孤塵後續之言搶過聲去。

    “樊兄如此說來,在下就更是不明白了,他們要贏我,又怎會與你們樊家跟龍行司的矛盾有干系?”莫白遂言問道。

    “我樊家與龍行司宿怨早結,他們留你一口真氣,之後又約你一年再戰,其用意就是要你來找樊家後人幫忙,樊家人早就對龍行司一家獨大的行徑,很是反對,而你又是天行劍的主人,隸屬龍行司,所以他們看準了我不會出手幫你,如此一來,你必然要敗,而你一旦落敗,龍行司追究之余,更會將罪責轉嫁一份到我樊家後人身上,藉此挑起兩家矛盾激化,鬧出紛爭!”樊孤塵緩言說道。

    听罷樊孤塵一番陳言,在莫白心中,對之前的認知,又一次被全然否定,至此,他感覺之前自己所經歷,感悟的種種,幾乎都是不被認同的,亦或許是因為他身上食情蠱的作用,令他毫無感情,而世事,往往需要付諸情感才能斷定對錯是非。

    “原來如此!”莫白兀自呢喃說道。

    “不過……!”樊孤塵忽然喊道。

    “不過什麼?”莫白問道。

    “我可以摒棄舊怨,助你恢復功力,不過你要答應我,與和合二魔一戰,一定不能贏!”

    “為何?”面對樊孤塵的要求,莫白感覺有些難以理解,隨即問道。

    “我答應幫你,放下與龍行司的舊怨,但龍行司也必須付出代價,那就是他的不敗神話!因此,你必須立下誓言!”樊孤塵言辭鑿鑿地說道。

    “孤塵子!用我往日舊怨,換你不敗神話之名,你之所言雖然並不過分,但龍行司數百年的不敗神話,如若敗在和合二魔這等品行不端之人手中,你讓莫白日後如何面對中原武林同道?”冷寒霜當即說道。

    稍時,只見樊孤塵並未答話,只是轉身看了看水底的殘局,嘆息一聲說道︰“這盤棋局,我只能走到這一步,余下的棋路,就要看莫白你如何把持了!”

    緊隨其後,冷寒霜亦是神情凝重地看向水底,盡管碧波嶙峋,但卻仍舊清晰可見紋路的棋局,立時間,場上的氛圍格外深重。

    見勢,商君愁輕步走至莫白身旁,柔聲說道︰“莫公子!讓先生他們再單獨商談一會,我們走吧!”

    兩人一前一後,取道竹林,蜿蜒盤繞而去,行至一處,莫白忽然頓足不前,轉身問道︰“商姑娘!方才樊兄既然已經答應幫忙,為何卻還要我立誓言!商姑娘,你又是如何看待誓言二字的?”

    是時,商君愁面帶輕笑,而笑意中卻又有些憂郁的神色,靜靜地看著莫白一眼,並未直言回答,而後明眸投向竹林小道最深處,只是略顯疲態地輕嘆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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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9章︰誓言本是人間戲;可嘆眾生皆如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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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商君愁一聲幽嘆,意境深長,令莫白一時間分不清,是憂是愁!

    是時,商君愁沉靜許久之後,開言輕聲說道︰“很久很久以前,一個男人在漂泊的茫茫人海中,遇見了一個女人,初次相逢,彼此都沒有太多言語,只是都覺得彼此投緣,最後各自離開了,那個男人曾嘗試著幾次打听女人的音信,可都如石沉大海,毫無回應!”

    “那是他們緣分未至,所以才會彼此留有遺憾!”莫白隨即附言說道。

    然而商君愁所說之事,似乎猶有後話,稍時繼而說道︰“多年以後,男人在外鄉的一個朋友帶來一個口信,原來女人也一直在找他,依照那個朋友的指引,多年以後,男人和女人終于見面了,但此時的他們雖然面向而立,卻又感覺彼此依舊陌生,相隔多年,女人已嫁作人婦,且育有一子;而男人依舊孑然一身,浪跡天涯,此時的男人許諾種種誓言,希望女人能破除世俗塵規,跟他一起,女人每一次都拒絕了,可能她並不知道男人真的是出于真心的承諾,直至後來,他們之間的一個誤解,讓他們又變成了陌生人,昔日的種種觸及肺腑的言語,到後來變成了他們彼此忘記的警醒之言!”

    听罷商君愁所言,莫白登時默然,本以為商君愁所說之事,應有一個令人暖心的完美結局,未料到結局竟是如此的不盡人意,于是說道︰“什麼樣的誤解,能讓兩個彼此經得住歲月變遷的人,變成了陌生人!”

    “莫公子勿要多想!君愁所說之事已成為故事!”商君愁柔聲說道。

    “姑娘跟在下說起此事究竟有何用意?”莫白連忙問道。

    “別無他意,只是想告訴公子,誓言雖然神聖高尚,但在世俗的現實面前,往往不堪一擊!”商君愁喃喃答道。

    “好在我從不發誓許諾!那些形式上的東西,多說無用!”听言,莫白頗為慶幸地說道。

    “公子你說從未給人以任何承諾?依君愁看來,跟在公子你身邊的那幾位姑娘,似乎都對你用情頗深,卻又是為何?”商君愁故作懵懂,巧然說道。

    “她們?”听罷商君愁所言,莫白獨自沉寂了片刻,隨後又言說道︰“風家姐妹想借我手里天行劍之威,收復昔日舊地寒雁城,馬姑娘是因為听從師命而隨,瑩瑩因為食情蠱而不得已跟隨,她們都是各有心思,應該算不得上用情頗深!”

    “原來你都了解她們的心思,那于家姑娘又當何為?”商君愁移步一旁,折下一條竹枝,瞥眼看向莫白,說道。

    一直以來,于冰心的枉死,乃是莫白心頭最隱忍的痛處,此時被商君愁陳言提及,怎不叫莫白心頭好一陣翻滾,未免人前失態,稍作平復之後,莫白回言說道︰“她是我終此一生,都……都償還不了的愧欠,連這些都知道,商姑娘不愧為賢樓的女子!”

    商君愁見到自己提及于冰心一事,勾起莫白諸多感觸,見他眼眶有些紅潤,立時覺得有些為過,當即歉言說道︰“莫公子對不起!”

    “我一直都忘不了,冰心她臨終前說的最後那句話,說她不怪我,但是她恨我!”一時被勾起往事回憶,莫白盡管努力克制,但都難以抑制心中的漣漪,對于商君愁的抱歉,似乎並未听到。

    是時,商君愁神情一怔,扔掉手中竹枝,步至莫白身側,柔聲說道︰“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公子也不必太過遣懷過去,她之所以說不怪你,就是不想讓你因此而受影響,江湖險惡,世事無常!”

    提及于冰心,莫白身上有食情蠱,本該一如往常的平靜,此時情緒起浮跌蕩不定,令商君愁頗感詫異,之後又言問道︰“你是否真的已經中了食情蠱?”

    “確實如此,不知商姑娘此問為何?”莫白答道。

    “公子莫要多心!我之所以有此一問,是看到公子你此刻仍舊因情而動容,有些疑惑罷了!”商君愁連忙答道。

    “可能是因為瑩瑩一直以來,在為我配制解藥,壓制毒性的原因吧!”莫白隨然說道。

    “原來如此,看來傳言食情蠱無藥可解一說,並不屬實!”商君愁言道。

    說罷,抬手示意,讓莫白繼續向前步行,走在林中,想起日前在阡陌林中所見的一切,此地竟叫人心神一片寧靜,與阡陌林給人以危機四伏的感覺相較起來,莫白對此時的平靜尤為珍重。

    行至一處茅廬,眼前的一切,令莫白幾乎忘神陶醉,與之前碧湖邊上敞亮明澈不同,眼前此處的環境尤為幽靜,茅廬周遭竹林環抱,屋前空出一處,碎石亂錯餃交,由左及右橫穿一汪清泉,簡短的木橋搭在其中,乍看去,光線頗為暗淡,若沒有這一汪清泉流過的生動嘩啦之聲,此處的靜,著實有一種令人忘身俗塵的感受。

    見到莫白頓足不前,商君愁隨即言道︰“這是還身草廬,先生的住所!”

    “還身草廬?”莫白訝然說道。

    “滾滾紅塵千秋事,竹廬已還江湖身;回首若說貪戀意,一汪清泉庭前溪。”商君愁著眼環視了一圈四周,擺了擺裙袖說道。

    “好意境,好名字!”听罷商君愁所言,莫白連聲贊嘆言道。

    “公子連聲贊好,不知對這好字有何見地!”商君愁又言問道。

    “冷前輩英雄一生,到老隱退于此,可謂淡泊名利激流勇退,選居于此,偶合意境,此為一好,人此一生,一聲哀啼落紅塵,半世浮雲半世名,不識金縷亂迷性,黃粱一枕怎還身!此為二好!”莫白回言說道。

    听罷莫白所言,商君愁附言淺笑了笑,說道︰“事非親身經過,公子便能有這等感悟,著實不易,難怪先生對你如此看重!”

    人生在世,淡薄了名利,參透了欲壑難填,不失為一種超凡脫俗的境界,凡事盛極而衰,乃自然定律,但又有幾人懂得激流勇退,放得下眼前的輝煌與執著。

    “看重在下?商姑娘!此話又從何說起?”對于商君愁口中所說的看重二字,莫白心有疑惑,隨即問道。

    “阡陌林中先生親自現身相迎,難道這不是麼?”商君愁駁言說道。

    听言細想,阡陌林中,冷寒霜確實只身一人現身,風憐影,馬雪兒等幾人多番發難,冷寒霜都未痛下狠手,以他的功力,就連劍聖都未必能在他手下過得幾招,如此,誠意可見,稍時,莫白又言說道︰“此處環境幽僻靜謐,商姑娘帶我來此是何用意?”

    “這是先生的意思,我也是奉命行事!”商君愁沉言答道。

    “又是他的意思?”莫白口中呢喃著,暗自細想,事情確然如此,依照方才所見,商君愁對冷寒霜以先生相稱,畢恭畢敬,由此可以想到,商君愁引帶莫白來此,確是冷寒霜的授意。

    “公子似乎還有疑惑?”見到莫白神色狐疑,兀自言語,商君愁隨即問道。

    “此處既是前輩的隱居之所,姑娘領我來此,不怕打擾了此地的清靜麼!”莫白喃喃答道。

    “公子的擔心未免有些多余了,此地既是先生的晚居所在,先生也將他畢生修為集藏于此,既是先生授意帶公子來此,想必用意也無需君愁再多做詳釋!”說及此處,商君愁肅然嚴謹起來,明眸端望著莫白。

    听罷商君愁此言,莫白心頭猛然一怔,雖然商君愁方才所說,虛假之詞很少,但其言下之意,著實有些不可思議。

    “不知商姑娘言下之意是?”莫白探言問道。

    只見商君愁未作答應,徑直移步踏過木橋,步入廬前碎石之中,雙臂渾然起落,霎時間碎石猶如風卷殘葉,左右移開,之前看似雜亂無章的石子,經商君愁一通撥弄之後,竟現出一幅極具紋路的圖樣來,定楮一看,莫白感覺眼前的這幅石子擺出的圖樣,似曾相識,記憶卻是十分的模糊。

    “這是?”幾次欲出口道出眼前這圖樣的玄機,但話到嘴邊又無法確定,莫白隨即問道。

    “公子守護它十年之久,如今卻不認得麼?”商君愁喃喃說道。

    听其所言,莫白立時憶起往昔一些片段來,仔細觀摩斟酌之後,一眼便認出了眼前這幅石子擺出的圖案來歷,當即說道︰“是劍陵前的那幅怪異的圖紋!”

    “不錯!此圖才是這天下間最為神秘的東西,龍行司以不敗神話的強勢,獨佔此圖,既是世間之物,自然應當屬世間所有,這當中的玄機,誰都都不敢輕易涉入參悟!”莫白話音剛落,身後傳來一個聲音是確然說道。

    听言,莫白立即轉過身來,看著身後的說話之人,原來是樊孤塵與冷寒霜一並到來,樊孤塵有些不忿地說道。

    商君愁領著莫白先身離開,留下冷寒霜與樊孤塵兩人在碧湖岸邊,從此時樊孤塵憤懣的神情可以看出,兩人在碧湖邊應該說起了什麼,才令得樊孤塵這般激動,但听到樊孤塵開口便點出龍行司,想必所談之事,定與龍行司有莫大的干系。

    而自從踏入阡陌林以來,莫白所見所聞皆是自己之前,從不曾涉及甚至是從未想到過的世事層面,心頭疑雲層消層現,一時間讓莫白心中十分凌亂,盤根錯節,糾結繁復,久難自已。

    須臾,還未等莫白回應答話,樊孤塵又言說道︰“莫白,七日之內你必須做好休息調理,補足元氣,七日之後,我便替你重塑經脈,拔除食情蠱之毒!”

    本章中商君愁所說的那段故事,是某君的真實經歷,恰逢有此機會發來與各位共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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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0章︰苦海沉淪終解脫;有情之心怎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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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商君愁手起袖落,撥弄的碎石列出一幅怪異的圖紋,還未等莫白細想情由,樊孤塵的一番洪聲豪言,答應七日後以‘鼉黿真氣’,替莫白重塑經脈,化消食情蠱之毒,听得如此消息,莫白心頭好一陣激動亢奮,將之前心頭的種種疑惑,都拋諸腦後了。

    自墳場功力盡失之後,雖未臨陣對敵,但莫白畢竟生是男兒身,男子的豪情與自尊。他自然也是有的,昔日臨敵之時,極少敗陣,而自那之後,這份自尊便被深藏,這時刻在他內心深受煎熬,雖然隨然的性格,讓他有各種借口來安撫自己,但他也急切地想恢復往日的雄風。

    “恭喜公子,終于要脫離苦海了!”是時,商君愁賀言說道。

    在莫白心里,所謂的苦海,便是他手中無法放下的天行劍,守劍陵十年,本以為有了止緣使者這一不同常人的身份,會讓自己的江湖之路格外坦途,至少不會危機重重,荊棘滿布,然而自出劍陵以來,莫白路途坎坷,可謂舉步維艱,這一切的始作俑者,便是他手中的天行劍。

    稍時,莫白定眼看了看手中的天行劍,心下暗自思忖,自功力盡失之後,這一刻在他心中默想過無數次,而他也確實一直對此耿耿于懷,此時的他,感覺這一刻來得太順利,太快太容易了,這讓他心頭感到陣陣不安。

    要知道,替他重塑經脈,恢復往日功力,會耗去樊孤塵畢生修為,這對于練武之人來說,此等代價甚是巨大,不由得莫白心生狐疑,當即問道︰“樊兄,說得是玩笑話吧?”

    “小白!孤塵子此話經過深思熟慮,才艱難作出決定,你怎可當玩笑視之!”當即冷寒霜對莫白厲言痛斥一番,神情嚴肅。

    被冷寒霜當頭怒斥,莫白立時收聲不語,滿懷歉意地看著樊孤塵,只見他面色消沉,萎靡頹顯地站在那里,雙眼眺望遠處,滿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稍時,低聲說道︰“錯過了十幾年,是時候放下一切了!”

    只見樊孤塵說完之後,長嘆一息,似是一展心中久郁難散的壓抑,而後,轉過身來對莫白說道︰“莫白,我知道你心中的彷徨所為何事,當初我拿著這把劍時,也跟你有過同樣的感受!”

    樊孤塵也曾執掌過天行劍,對于天行劍所帶來的種種,他有過切身體會,少年得志,自視甚高,因此而傾慕當時武林第一美人,南宮戀兒,而到最後只不過一廂情願,所有的牽扯,都只是因為小隨芳心暗許,不得已借著南宮戀兒的身份,讓樊孤塵心系于此,可事情往往事與願違,樊孤塵情海深陷,無法自拔,值此之際,小隨飽受傷害之後,痴心難解,最終選擇遠離。

    南宮戀兒委身下嫁之後,樊孤塵方才頓然醒悟,回想過往,終于明白一切都是小隨的意思,而自己卻還一直懵懵懂懂,一次次不經意間言語傷害了她,意欲將其尋回,可心氣未定,不甘平凡,猶豫不決,以至于十幾年來徘徊與行風茶舍,不去交換小隨的行蹤消息。

    莫白的到來,讓他看到同自己一樣的往日的懵懂,這才大徹大悟,苦苦糾結的名譽地位不過過眼雲煙,真正永恆的,是能有紅顏相伴,一起夕陽下彼此依偎的滿足。

    而當他作出這一切決定之前,他必須完全放下現有的種種名分與責任,鼉黿真氣還在他手中,家族的使命便還在他的肩上,江湖是個永遠不會讓強者隱退的地方,若想平靜,必須先讓自己變得平凡,所以再三深思之後,決定將鼉黿真氣傳給莫白,一來可助其恢復往日功力,二來可以趁此卸下肩上的責任。

    一直以來,家族的使命感讓他不敢有半點懈怠,而如今家族人丁不旺,人心更是渙散,加上龍行司強勢凌人,不甘于三家共強的局勢,一心坐大,更知道與龍行司相爭,一家勢力太寡,之前在碧湖邊上,與冷寒霜深談之後,兩人決定把這份重擔,交與莫白,他手中有天行劍,龍行司如若執意改變江湖格局,導致天下大亂,維護局面,這也是他這個天行劍主人的責任。

    借助莫白執掌天行劍的身份,礙于天行劍在江湖之中聖劍的地位,龍行司不好直接對他下手,讓他擔起一切責任,這是冷寒霜與樊孤塵兩人深談過後得出的最終結果。

    看著商君愁歸結的那幅圖案,加之樊孤塵與冷寒霜方才所言,莫白當即想到,眼前這幅圖案,必然與他們此時的舉動有關系,隨即說道︰“冷前輩,樊兄,你們有何話請盡管吩咐!”

    “我們可以將畢生所學全部傳給你,但你必須答應替天下人解開這幅圖案的秘密!”冷寒霜切切言道。

    “不錯!這是我們樊家與冷家人窮極一生,才找到這可能與龍行司不敗神話有關的唯一線索,你不能讓之留為遺憾!”樊孤塵附言說道。

    听言,霎時間,莫白頓時幡然醒悟,為何自從踏入阡陌林以來,處處不同以往的原因所在,冷寒霜喝退隨行眾人,獨單單讓自己留下,之後又大談闊論,所說之言基本都是在列數龍行司的種種霸道,真正的用意,此時方才直言道明。

    “在下何德何能,竟蒙二位如此看重,實在是擔當不起!”莫白知道自己接受這句話後的境遇如何,所以他不敢欣然接受,這也與他遇事不爭不辯的性格一樣,臨陣受命之時,他有些退縮推諉了。

    “莫公子!先生他們也是一片心願,你怎好如此推辭!”是時,商君愁附言說道。

    “你不必急于答復,七日之後是走是留,任你決定!”樊孤塵婉言說道。

    見到莫白直言推辭,樊孤塵頗有些失望,但是就此放棄又有些不甘,于是退而求其次,給了莫白七天的考慮時間,希望籍此,事情會有所轉變。

    時之千千,韶華荏苒,自那日還身草廬前,莫白听得樊孤塵與冷寒霜言明心意之後,至此已是第五個日落了,時近正望,皓月當空,莫白獨自一人靜站倚欄,雙眼凝視著眼前空茫茫的雲霧一片。

    心中念轉千尋,雖說當日直言回絕了樊孤塵與冷寒霜的提議,但這個念頭一直存在心中,連日來時常反復斟酌,該與不該,此刻縈繞在他心頭,佔據了他所有心思。

    “皓月當頭掛銀空,霧潛星樓半朦朧;孤影嘆月聲聲怨,此心茫茫照何明!莫公子,好雅興!”正自莫白心頭茫然之時,商君愁手捧著一盅玉脂青壺,配有兩只同色杯盞,蓮步碎踩,怡然說道。

    听到有人言語,莫白當即回神,側過身來看見商君愁正端正這身子站在身後,借著今晚格外明亮的月色,莫白看著眼前站著的商君愁,禁不住又打量了一番,與往日不同,此刻的商君愁身著一身潔白勝雪的對襟襦裙,青絲飄落,透著月撒銀光,宛如周身銀裝,飄逸清朗。

    “月舞銀裝,綺羅佳人!”莫白看著眼前的商君愁,口中呢喃道。

    見到莫白如此稱贊自己,商君愁頗有些羞澀之意,隨即答道︰“公子過獎了!”

    “商姑娘,深夜來此有何要事?”見到商君愁有些口齒支吾,莫白立時感覺自己舉動有些失態,當即說道。

    是時,商君愁輕笑了一聲,說道︰“皓月當空,如此良辰夜景,君愁特來找公子小酌幾杯,談些江湖!”

    听罷商君愁所言,莫白這才看到,原來商君愁手中還托著青杯玉盞,稍時,當即說道︰“能與商姑娘這等賢樓女子邀月小酌,莫某真是三生有幸!”說罷,連忙讓出身位,讓商君愁將手中杯盞放在石桌之上。

    擺好杯盞,商君愁縴手輕玉脂酒壺,將杯中斟滿,隨後說道︰“公子!請!”

    看著商君愁如此縴柔曼妙的舉止,酒未入口,莫白已然自醉三分,听到商君愁相邀舉杯,當即放下手里的天行劍,起杯同敬,說道︰“商姑娘!請!”

    隨後仰面一杯入口,霎時間,莫白似乎忘了,自己根本不勝酒力,這一杯入口,灼熱辛辣之感立時自喉間上沖,若不是吞咽得快,只怕要嗆出口來,為還解一些胸中酒氣,莫白隨即輕咳了幾聲。

    “讓商姑娘見笑了,莫某……不勝酒力!”待氣息順暢之後,莫白急忙言語解釋說道。

    是時,只見商君愁舉杯遮面,一飲而盡,說道︰“公子從未沾過酒水麼?”

    被商君愁此一言問起,莫白立時心頭一陣觸動,猛然回想起自己第一次沾上這陳湯之時,是在小樓集于家,如今被問起,于冰心的音容立時充斥著所有心思。

    見到莫白神情登時低落,商君愁當即放下手中酒杯,問言說道︰“公子!是不是想起什麼往事,為何如此感懷悲傷!”

    “姑娘有所不知,這是莫某第二次沾酒,第一次是在小樓集于家……!”莫白言及一半,立時收口不語,雖有食情蠱加以牽制心中的情義,並沒有痛徹心扉的難受,但莫白心中還是感覺到了一絲愧疚還有遺憾。

    稍時,只見商君愁凝眼探望夜色下的空曠,隨後說道︰“既然覺得有愧于她,就別再重蹈覆轍,讓這種遺憾重現!”

    “我該如何去做,還請姑娘明示!”莫白喏喏言道。

    “接受先生的建議,洗去食情蠱的毒害,讓心自然,不再受任何約束!”商君愁隨即答道。

    “可是……!”

    “該你面對的,就應該坦然面對,一味逃避現實,只求自己心中安然,這豈是堂堂男兒的作風!”見到莫白又意欲推諉,商君愁立時說道。

    須臾,莫白沉思許久,隨後眉眼一抬,拿起商君愁不知不覺中,早已斟滿的酒杯,仰頭一飲而盡,之後長嘆一息,並沒有方才那般窘態。

    商君愁立時意會到了其中之意,兀自沉吟道︰“希望這杯酒,能揭開你心里的舊傷,激發你的斗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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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1章︰風雨飄搖過賢樓;人心不古恩情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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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生如夢,半夢半醒!

    莫白一連幾杯陳湯落肚,上涌的酒氣,辛辣的感覺直沖喉間,正好與他此時茫然的心情交織到一起,在商君愁言語相激之下,坦然撇開心中所有,接受商君愁的建議。

    稍時,只見商君愁自裙袖之中取出一個物件來,借著月色一看,原來是一支古風玉龍,隨後說道︰“這是蕭姐姐當年留給我的,時隔多年了,她教我的那首《遙江望》,一直以來都無人欣賞,今晚趁著月色,煩請公子當個听客如何?”

    說罷起唇提息,立時間自簫洞之中飄出輕音,曲韻悠揚,空曠飄逸,低沉的音色在這夜空下顯得格外孤獨靜謐,眺眼看著眼前漂浮的夜霧,耳畔輕音縈繞不絕,莫白登時感覺心境很是平靜,宛若神游太虛的感覺。

    “浮華半生夢,春秋已隨然;淡看雲煙繞,不識人間長;回首又一幕,遙江望魂茫;今朝別離後,來世莫彷徨!”此情此景,莫白頗多感觸,當即感慨傷懷,沉言說道。

    簫聲幾乎與莫白話音同時落定,是時,商君愁探言說道︰“物是人非,時過境遷,想當初蕭姐姐帶我入賢樓之時,那情景恍如就在昨天!”

    “姑娘說的蕭姐姐是誰?”莫白當即問道。

    “天下第一琴師,蕭玉娘,只可惜最終還是毀在了情字之上!”商君愁嘆然說道。

    當初蕭玉娘與冼問那一段往事,在江湖之中風雨正濃之時,莫白還只是獨孤宏座下的無名小子,還未曾踏足江湖,所以並不清楚蕭玉娘這個人物的來歷身份,但卻知道冼問。

    听到蕭玉娘這個名字,莫白立時想起了冼問,當初冼問與其師傅獨孤宏,結交忘年摯友,所以,對于冼問,莫白十分熟悉,于是兀自呢喃說道︰“冼問大俠!”。

    是時,只見莫白又言語低沉地說道︰“誰為誰死,誰為誰休!或許這就是他們之間的宿命,注定了是有緣無份!”

    “相識即是緣份,公子相信緣份二字麼?”听言,商君愁探言問道。

    “正如姑娘所言,相識即是緣份,既是上天注定的此生相逢,我們又豈可讓這緣份變成有緣無份!”莫白切切答道。

    是時,只見商君愁神情感傷,雙手橫握玉簫,縴指微弄,頗為動容,隨即說道︰“公子說的到也在理,只是君愁此生不敢再信這緣分二字,所以也不想懂這緣份二字的輕重!”

    因為蕭玉娘之故,商君愁深受影響,因為她與蕭玉娘的情分非比尋常,她入賢樓是蕭玉娘親自帶她進來的,在她心里,一直把蕭玉娘視為親人。

    稍時,商君愁又言說道︰“公子早些休息,還有兩天便是樊孤塵與你約定的日期,到時公子也好早些擺脫食情之苦,恢復正常!”

    說罷,頷眉蹲身,施禮拜別,隨即轉身離去,莫白目送一段,直至倩影消失在了茫茫夜空之中,須臾,莫白這才回過神來,暗自思忖。

    方才還心有暖意,聊得歡暢,霎時間四下空寂,莫白又一次感到了莫大的孤獨感,皓月當空,迷霧茫茫,無形之中竟與此時莫白的心境形成了共鳴,隨即蹲身坐在石凳之上,將商君愁送來的陳湯佳釀,一杯接一杯地一飲而空,滿一副求醉心切的架勢。

    如此豪飲,是莫白心中始終難以自抑躁動的表現,與樊孤塵約好七日之後的決定,現如今時限已經臨近,心中既是激動,又是矛盾,不爭不辯隨然的性格始終把持著他安于現狀的心思,若沒有方才與商君愁對飲之時的那番言辭相激,莫白還是在猶而不決的立場。

    而樊孤塵那一頭,並不是在等待莫白的決定才開始做準備,‘鼉黿真氣’之所以強大,是因為它與一般內家功力不同,一般內家功夫講究循序漸進,一觸即發,而‘鼉黿真氣’則不然,催動之時,需要時日聚集真氣,將之前修煉之時所練就的護體元神真氣化散,如此一來,方能有重塑人體筋脈的功效。

    而這幾日下來,樊孤塵似乎一下子蒼老了許多,鬢間已現銀絲,顯是這聚集‘鼉黿真氣’極費內力,元氣耗損得厲害,鼉黿真氣練就之後,未被聚集之時,每每臨陣御敵,只要體膚未出現創傷,一般的傷勢皆可自行痊愈,換而言之,便是層面上的有起死回生之功效。

    時至第六天清晨破曦,樊孤塵正自閉目養神之時,冷寒霜人未至,聲先到,探聲問道︰“孤塵子,鼉黿真氣聚集得如何了?”

    听到耳際有人叨擾,樊孤塵立時收息回元,長吁一氣,緩緩睜眼說道︰“聚集這道真氣耗損我不少真元,只是還不知道這樣耗損真元是否值得!”

    “只要有君愁在莫白身邊,莫白最終一定會答應!”冷寒霜滿懷信心地說道。

    “冷老,現下只有你我二人,不妨拋開那些場面話,我們將事情全部告知莫白,他日莫白秉性听從倒還罷了,倘若他也與龍行司沆瀣一氣,到時就真的無人能阻止他了!”樊孤塵滿懷顧慮地說道。

    “不妨事,我還是那句話,只要莫白身邊有君愁在,凡事皆可無妨!”冷寒霜依然信心滿滿地答道。

    听言,樊孤塵頗有些不解,當即問道︰“商姑娘不過是賢樓之中的一個女子,她豈能左右得了莫白!”

    “不是左右,操控莫白,而是以莫白的心性,曉之以理,不難說服,大是大非面前,莫白並不是個糊涂的人!”冷寒霜說道。

    “為他人不惜懵懂到自廢武功的人,冷老還說此人不糊涂,樊某不敢認同!”樊孤塵忿然言道。

    “想當年你不也一樣,因為他人而棄劍麼,事非經過,誰都有懵懂之時!”

    說及此事,樊孤塵登時沉默不語,自己當初年少稚嫩之時,的確曾為人放棄過手中的天行劍,所以此時,被冷寒霜一語點醒,立時無言以答。

    稍時,樊孤塵起身站起,擺手相邀,示意請冷寒霜入座,說道︰“冷老聲聲提及商姑娘,此女年方少艾,正是情絲萌動之時,冷老就不怕她因情而誤事麼?”

    “哈哈哈!這點你大可放心,君愁可是我賢樓之中出名的冰美人,心氣極高,且不說小白這小子木訥不解風情,就算是風度翩翩的才情浪子,也未必能讓她動心,況且因為蕭玉娘一事的緣故,她早已將自己的心冰封起來,如此就更無可能了!”冷寒霜拿起石桌上的棋子,落在棋譜之上,定言說道。

    “事無絕對,冷老!”樊孤塵回言說道。

    “此言差矣,君愁既是小白身邊的幫手,亦是我為防莫白變節的後著殺手 !”冷寒霜又言答道。

    是時,樊孤塵似是意會到了冷寒霜的用意,當即贊言說道︰“原來冷老早有安排,難怪如此鎮定!”

    “其實自你來到行風茶舍,之後又受楚王相邀參加年關大宴之後,我便早有預料,你遲早會舍下鼉黿真氣,還歸平凡,所以自那時起,我便開始傳授君愁,我化血教所有的鼎身銘文《陰陽書》,為的就是想讓她傳承我衣缽,接手化血教,如今她已盡得我真傳!”冷寒霜手中舉棋不落,探眼看了看樊孤塵,隨後說道。

    “可是冷老你又是如何料到,莫白等人會闖入阡陌林的?”樊孤塵又言問道。

    是時,只見冷寒霜將手中棋子擺入棋盤,說道︰“別小看了莫白身邊的那幾個女子,有她們在,加上劍聖岳龍的慫恿,莫白定會走入阡陌林,若非如此,你我又怎能嚇退隨行的其他人,將莫白留下!”

    “莫白這小子真不知該如何說他,說他多情他體內又有食情蠱,說他有艷福,身邊的女子個個都不簡單,唉!”是時,樊孤塵調侃言道。

    “帶你將鼉黿真氣注入莫白體內之後,讓他恢復往日功力,加上君愁從旁鞭策,相信不日之後,你我的心願便要達成,解開龍行司的不敗神話之謎!”

    正自兩人攀談之時,只見商君愁神色慌張地快步趕來,直言說道︰“先生!出大事了!”

    听罷此言,冷寒霜當即神色一沉,商君愁是經歷過場面的女子,連她都如此神色緊張,冷寒霜當即料定,商君愁所言之事定不尋常,當即問道︰“君愁,何事驚慌?”

    “阡陌林涌來大批武林人士,還有楚王的近衛鐵甲,直言叫囂!”商君愁應言答道。

    “好大的膽子!竟敢來阡陌林挑釁!”樊孤塵立時起身,雙拳緊握,很是憤怒。

    “早料到會有今天,沒想到來得如此之快!”冷寒霜擺下手中棋子,冷言說道。

    是時,商君愁雙眼直視著冷寒霜,靜待吩咐,然而只見冷寒霜一語言畢,便不再做聲,而是信步慢踱,氣息顯然較之前稍為急躁,稍時,說道︰“孤塵子,七日之期未到,莫白還沒有給出回應,你我此時千萬不可自亂陣腳,阡陌林還可抵擋一陣!”

    “沒想到留下莫白,竟會惹出這等麻煩,連楚王都攪合進來了!”樊孤塵切切言道。

    是時,商君愁輕聲呢喃道︰“莫白身邊的那幾個女子,果然有些手段!”

    “君愁!你且帶孤塵子和莫白去賢樓暫避,我倒要看看,敢來我阡陌林鬧事的,究竟是哪路神仙!”冷寒霜吩咐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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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2章︰風雲一戰起逐鹿;江湖武林群魔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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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阡陌林前群雄雲集,勢態情急,因為來人數眾,冷寒霜都沒有把握可以控制局面,只得吩咐商君愁讓莫白與樊孤塵這兩個客人暫時先避一避。

    臨行之際,冷寒霜刻意對商君愁使了使眼色,暗傳授意,只見商君愁會意地點頭回應,之後便領著樊孤塵一行先退而去,樊孤塵執意留下與冷寒霜共進退,但後來被冷寒霜點醒,他肩上還有未完成的大事,莫白這個關鍵的功力還未恢復,如若莫白功力未復,則他們之前的所有商談便只能是空想。

    莫白執掌天行劍,龍行司礙于其江湖地位,不會直面刁難他,這或許就是他被冷寒霜與樊孤塵選中的原因所在。

    “先生多加小心,今日之事非比尋常!”商君愁臨行囑托猶在耳際,冷寒霜此時面色極其難看,甚至是有些扭曲,或許是他久未踏足江湖,在江湖之中昔日的威名早已如昨日黃花,此時竟然會被人糾集江湖群雄,被欺負到門楣之前了。

    而阡陌林外,人頭攢動,氣勢高漲,人群的一處,只見風憐心姐妹二人交頭接耳,竊語細談,“憐影,你跟姐姐說句實話,今日到此之人可是真的為救莫大俠而來的?”風憐心神情緊張的問道。

    “哎呀,二姐!你不相信三妹子我麼?”風憐影故作撒嬌地回答道。

    “你啊!二姐我只是眼盲,耳不聾心不瞎,方才我听到人群之中人人議論,來此只為天行劍!”面對妹妹強言敷衍,風憐心厲言呵責言道。

    稍時,只見風憐影當即臉色一沉,隨即說道︰“二姐,你我只是一介女流,見到莫白落入險境,雖然無力相救,但今日來此的人,大多都覬覦他手中的天行劍,既是如此,我們又為何不就此借力一把,用天行劍的秘密將他們請來!”

    “江湖險惡,若是被他們看出勢頭來,到時麻煩就大了!”風憐心仍舊很是擔心,愁眉緊鎖。

    “此事別無他法!只能出此下策!就算冒些風險,只要能把莫白還有天行劍搶回來,擔些風險又何妨!”稍時,風憐影四下掃視了一眼,神情很是小心,口中呢喃說道。

    “只是!只是你明知道阡陌林內有詭異,乃是三大勢力之一的冷家的勢力所在,人命關天,豈可兒戲!”風憐心又言說道。

    “為了一些不相干的人命,難道就任由莫白遭人囚禁,你我就置之不理麼?”听得姐姐言語再三規勸阻攔,風憐影似是有些不耐煩了,當即語調稍高地說道。

    是時,听到妹妹語氣有些觸怒,風憐心立時收住聲言,不再言語,只是暗嘆一聲,心中默念道︰“若他手里沒有天行劍,有你想知道的秘密,你又豈會在乎他的生死!”

    人群數百人之中,多數都為楚王鐵甲近衛,相較之下,江湖人士人數不過數十,當然也有自行藏匿頭尾的人匍匐在暗處,伺機而動,如文延武,楊鎮心夫婦與獨子楊修等等。

    自那日冷寒霜嚇退風憐影等人,扣下莫白之後,因風憐影不甘就此作罷,遂將莫白在阡陌林此消息散布江湖,引得江湖人心浮動,再者慫恿新楚王馬三軍出兵援助,如此一來,但凡是與天行劍有關系的,覬覦它的,與莫白有過節的人,紛紛應邀來此聚集。

    “哥哥!那呆子被困于此已久,我們還是快些救他出來才是!”是時,站立在人群位置稍偏的楚瑩瑩,拖拽著哥哥薛長戈,央求著說道。

    稍時,只見薛長戈暖言安撫說道︰“瑩瑩別急,這阡陌林不是尋常人去得的,一會看情形,如果有機會,哥哥一定會把你的呆子救出來的!”

    听到最後那句話時,只見楚瑩瑩頓時滿臉羞紅,是時,薛長戈又言調侃說道︰“看來瑩瑩真的長大了,知道怕羞了!”

    面對哥哥的嬉笑之言,楚瑩瑩浮躁的心反倒登時平靜了許多,心中時常回想起莫白的身影,如此一來,竟有些失神走神了。

    馬雪兒乃是前楚王敕封的雲柔郡主,故而此時與馬三軍一樣,端坐在馬鞍之上,衣著華麗,馬匹時而晃動著四蹄,馬鳴風蕭,好不英姿颯爽,顧無言跨馬在其右側,翹首不語。

    雖然眾人雲集,但一直都無人膽敢挑頭叫囂,是時,只見鐵甲軍中形色匆匆地跑來一人,來到馬三軍馬前,單膝下跪,高聲喊道︰“啟稟王上,前鋒已做好準備,可以隨時下令進攻!”

    稍時,只見馬三軍隨然地擺了擺手,示意其退下,隨即喝令道︰“鐵衛軍听令,準備火水火把,給我燒!”

    聲令剛下,陣前數百鐵衛軍,除了護衛在馬三軍周圍的十余人外,其余人等,均手持火把,意欲將這江湖之中令人望而卻步的阡陌林,隨時付之一炬。

    此前風憐影游說馬三軍出兵之時,言語之間曾提到過此事因莫白而起,出于對風憐影的私心,馬三軍從未打算讓莫白活著走出阡陌林,他要的與風憐影一樣,只要天行劍,只是風憐影多少對莫白還有些許情意,但也或許是因為她知道,只有莫白才能解開天行劍的十六字秘密,所以且不說置他于死地,但至少不會行此落井下石之舉。

    見到馬三軍意欲下令縱火毀林,風憐影當即喝道︰“住手!不許放火,我們來此是為了救人,不是殺人!”

    風憐影厲言喝止,令馬三軍一時進退兩難,須臾,只見他翻身下馬,走近風憐影身前,口中囁嚅許久,但卻遲遲不曾出聲,思忖許久,方才輕言說道︰“憐影,你這是意欲何為,我這麼做是在幫你!”

    聲音極輕,非臨近不可聞。

    “幫我?”對于馬三軍口中所言的相助之言,風憐影頗有些不解,當然她或許不知道,因為酒後失言,文延武已將她殺害莫白雙親之事,告訴了馬三軍,所以馬三軍才會口出相助之言。

    是時,只見馬三軍又近前靠近了些,幾近附耳,說道︰“他雙親命喪你手,此事若被他知道了,豈不是會影響你我的全盤計劃!”

    听罷馬三軍此言,風憐影立時感覺心頭一陣寒涼,且不追問此事他從何處听來,但此時他說之事,的的確確是她最不可告人的秘密,言語之時,雖然馬三軍極其克制語調,但一字一句風憐影听得十分清楚。

    隨即附言問道︰“你想怎樣?他不能死!”言語雖然極輕,但馬雪兒在身後不遠處,順著風向,隱約听到一些字眼,當然,風憐影最後那句話她听得十分真切。

    稍時,只見馬三軍並沒有回話之舉,而是轉身跨步上馬,風憐影卻是一臉陰沉,心事重重,若馬三軍替她瞞下,只怕要形勢逆轉,從此之後,她在馬三軍面前就全然沒有了說話的底氣,更別說厲言相喝了。

    見到風憐影與馬三軍一番交頭接耳密談之後,馬三軍神色不改,風憐影神情突異,伏身暗處的文延武立時感覺事態不對,考慮再三,既然他們密談的原因是為了是否縱火焚林一事而起,對此,自己索性推波助瀾一把,當即巧勁暗運,手中折扇劃過岩面,立時蹭起火花,加之阡陌林久無人跡,枯枝朽葉沉積,點點火星引燃之後,借助風勢,霎時間火焰一躥三四丈,濃煙滾滾。

    “失火了!失火了!”見到眼前火焰凶猛,人群頓時嘩然。

    而此時馬三軍則怒聲喝道︰“何人如此大膽,不遵令行事,肆意縱火?”

    馬三軍一言令出,眼前數百鐵衛,紛紛彼此疑問看視,遂有人回聲言道︰“稟王上,這火不是我等所放!”

    火勢如浪,頃刻間染紅一片,濃煙高聳入雲,之前一直相對平靜的人群,見到火勢如此,紛紛浮躁起來,就眼前這等火勢,加以風助,莫說留下活人,只怕就連一只蟲豸都難保全尸,他們不是在擔心莫白身遭不測,實在擔心這火會不會燒壞天行劍,從而毀掉劍上的秘密。

    “哥哥!起火了,這可如何是好!”是時,楚瑩瑩幾聲說道。

    “瑩瑩!就這火勢,哥哥也是無能為力,只能乞求莫白多福了!”看著眼前火焰高漲的勢頭,薛長戈怯陣了,因為,火,實在太大太猛了!

    之前風憐影陰沉的臉色,此時更加難看了,近似有些切齒呲牙,自姐姐風憐心手中接過避水瑤琴,猛然扣起一記音符,立時間余音震懾四周,修為不夠的人,紛紛中招,身受暗傷。

    而此時,馬雪兒卻是一臉茫然,雙眸失神,定定地看著眼前愈演愈烈的火影,仿佛這道天火,燒毀了她心中一直以來寄予的厚望。

    就在風憐影弦音剛落之時,阡陌林中凶猛的火勢當中,猛然飛出一道流火,直朝眾人站立之處而來,來勢極快,根本無從避閃,立時間,眼看著那道流火將要燒著前排之人的衣邊,只見虛空之中赫然吼出一聲︰“化血教主冷寒霜,來的正好!”

    聲落人現,原來是和合二魔一直隨行在隊伍之中,見到阡陌林中飛出流火,看其攻勢,有這等功力修為的,當今天下不出三人,雖然風憐影對此地實情有所隱瞞,但和合二魔早已知曉此地的玄機,所以當即斷定,來人定是冷寒霜。

    只見和合二魔迎身而上,與那道流火一個正撞之後,那道火流登時四下散開,待得煙塵落定之後,眾人看著眼前這個銀須鶴發的老者,甚是突兀。

    “我道是誰,原來是你們這兩個魔頭,今日好好會會你們!”冷寒霜鼎言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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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3章︰一戰休魂繾綣意;賢樓追憶道惘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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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湖一句話,別後如昨日黃花,冷寒霜一別江湖數載,今又重現江湖,不見昔日舊怨宿友,心中寂寥,難免有些失落。

    方才與和合二魔合力對拼的那一掌,讓冷寒霜過後頓時一陣欣喜,這等強悍的對手,已是他沉寂江湖數十載後,第一次遇上,一時技癢,怎能不令人興奮。

    稍時,又向四周掃視了一眼,與會之人見到現身的人,乃是當今三大勢力之一的化血教教主冷寒霜,肅然畏縮,各自後退了幾步,心頭陣陣寒涼,之後左右顧盼一番之後,數百人之眾的人氣,才讓他們感到尚有一絲希望。

    “冷老有心相邀一戰,我二人豈敢怠慢,還請冷老多多手下留情才是!”是時,蒙哥敞言說道。

    說罷,蒙哥自身後取過飲血劍,當即拔劍出鞘,與人對陣,磬盡全力,也是對對手的一種尊重和敬畏,烈日下,飲血劍赤紅的劍身寒芒寸寸,直逼人眼,此劍雖然由來被冠以邪劍之名,但此時握在蒙哥手中,卻有種難以言喻的鋒芒淺藏之意,寒芒雖然耀眼,卻不見半分殺氣。

    然而之前還一臉泰若的冷寒霜,在見到蒙哥手中的飲血劍之時,當即神情一寒,眉眼緊蹙,掃視了一眼出鞘的飲血劍赤紅的劍身之後,緊蹙的眼眉登時舒緩了許多,微嘆一息,當即兀自呢喃說道︰“這才是真正的飲血劍,邪劍之名,今日可以除去了!”

    飲血劍以血養劍,聲名狼藉,人神共憤,未見其身,先懼其名。

    見到蒙哥亮劍相迎,冷寒霜自是不能落後于人,素袖一擺,手中一把短劍赫然在握,確切來說那不是一柄短劍,之所以短,是因為它只有一半,是一柄殘劍,名曰無常。

    “無常劍!”冷寒霜年少行走江湖之時,便有無常劍邪這個名號,此時亮出手中殘劍,眾人一眼便認了出來,紛紛私語議論。

    而蒙哥二人,見到冷寒霜拿出了,少年同時成名,伴隨半生的無常劍,當即明白,今日一戰,必然惡劣,若非如此,冷寒霜修為何其精湛,尋常時刻是決計不會動用到無常劍的,因為無常劍,等于冷寒霜此生數十年的聲名象征。

    當即言道︰“冷老,這些人今日聚集于此,目的想必你也知道,你這樣又是何苦!”

    言下之意便是,只要冷寒霜放過莫白交出天行劍,眼前聚集的數百人之眾,便會各自散去,美其名曰為了武林正道,實則都是為了各自的私欲,畢竟,天行劍的秘密,牽動著全武林心有異心的人,而此時冷寒霜只身一人前來,莫說他已年過耄耋,就算是精力旺盛,正值壯年的人,若想以一人之力擊退數百人之眾,都無異于痴人說夢,絕無可能。

    若沒有和合二魔他們領頭叫陣,單憑冷寒霜手中的那柄殘劍,便足以嚇退他們,此時有了和合二魔打前鋒,其余之人頓時底氣充足了許多,紛紛凝眼靜待,伺機出手。

    而此時,顧無言卻悄無聲息地驅馬靠近冷寒霜,之前冷寒霜廢去其所有師門功力時,他對其恨之入骨,而之後冷寒霜轉送給他的那本武學修習手札,雖然僅過數日,亦是讓他獲益匪淺,功力較之前更是精進了一個層次,雖無師徒之名,卻已然有了師徒之實,較之師傅楊鎮心的私心太重,若可以讓他選擇,他必然會選冷寒霜為師,且不說聲名修為,孰強孰弱。

    眼見著如此多的眾人圍戰一個年邁之人,不由激起顧無言心中抱打不平的血性豪情,況且此時師傅不在,就算日後師傅追責起來,自己也不愁沒有理由搪塞過去。

    顧無言驅馬的逐步靠近,冷寒霜修為何其高深,自是知道身後的動靜,但同時他也察覺到身後並沒有殺氣,所以對身後之人也沒有太過在意,他自認,以他往日的名氣,還不會有人愚蠢到從他背後施襲。

    “顧兄!”楚瑩瑩眼角余光瞥視到顧無言驅馬靠近的舉動,當即有些替他緊張起來,畢竟冷寒霜不是尋常人。

    而此時,馬雪兒見到顧無言逐步接近冷寒霜,不由神情緊張,對其狠使眼色,示意讓其趕緊止步,莫再向前。

    對于旁人過分緊張的神態,顧無言絲毫沒有理會,仍舊向著冷寒霜靠近,而此時冷寒霜似乎也已經意會到了他的來意,兩個名份上並不存在的師徒倆,此刻竟有了難得心有靈犀。

    須臾,薛長戈人群中躋身向前,站在圍觀的第一排,見到冷寒霜與蒙哥他們之間一觸即發,人群之後,忽然傳來一聲呼喊︰“且慢動手!”

    應聲而動,人群自動讓出一條窄道,只見說話之人劍聖岳龍,領著霍君羨與段七等人先後而至,樊孤塵,薛長戈昔日舊情,南宮戀兒當然亦在其中。

    一行人穿過人群,直奔冷寒霜這方而來,站定之後,看著眼前阡陌林凶猛的火勢,劍聖岳龍開口問道︰“何人縱火!”

    良久,無人答話,雖然整個江湖都知道莫白被困于阡陌林,但都不知道究竟被困于何人之手,此時冷寒霜因有人火燒阡陌林而現身應戰,眾人立時明白,用手段困住莫白與天行劍的人,竟是冷寒霜,而和合二魔,一直以來都被公認為非中原武林人士,甚至是視其為異類敵手。

    此時劍聖岳龍的出現,之前蒙哥二人被推為領頭之人的形勢立時被改變,因為畢竟和合二魔與中原武林人心不合,而與冷寒霜對陣,須得有一位實力雄厚之人來牽頭,說得更為直白些,便是找人充當陣前卒,兩軍交戰,前卒先亡。

    “劍聖前輩!”一聲高喊,之後只見馬三軍跨身下馬,疾步走來。

    “劍聖前輩,此火實在是不知從何著起,如若早知道是冷前輩在此,我等又豈敢來此聚集造次!”馬三軍不愧為久經權場之人,言語起來讓人如沐春風,將方才緊張的氣氛頓時緩和了許多。

    見到有人出來調和,冷寒霜當即收住了陣勢,挺身而立,說道︰“爾等毀我林木,難道王爺就想憑一句早知道便算交代了麼?”

    劍聖的出現,之前意欲助陣的顧無言當即打消了念頭,此前因為是與和合二魔對陣,顧無言實在不忍冷寒霜落敗,這才有助陣的打算,如今劍聖到場,其名氣足以鎮住全場,而和合二魔亦就更不會強行動手。

    稍時,風憐影出言說道︰“你私扣莫白還有天行劍,圖謀不軌,我等為此而來,難道你還想要龍行司來給你一個交代不成!”

    說罷,風憐影甩開姐姐風憐心的拖拽制止之舉,快步走出人群,與冷寒霜正面而立,是時,冷寒霜冷笑幾聲,說道︰“風三姑娘,令兄乃堂堂寒雁城淚使,沒想到你此刻竟與破你寒雁城的仇人躋身一列,美其名曰解救莫白,我看你是為了天行劍而來!”

    風憐影言語叫囂,冷寒霜自然也是針尖對麥芒,毫不客氣地直言相向,立時間,列陳風憐影種種劣跡,絲毫不留情面。

    而風憐影卻不然,既然這層薄紙已然被捅破,索性直言,正欲開口,不料被身後一人拉扯住,回頭一看,原來是姐姐風憐心循聲找來,意欲制止。

    稍時,風憐心和聲問道︰“冷前輩,舍妹言有不中,還望您老多多海涵才是!”

    “風二姑娘說話倒還中肯,你們放心,小白他一切都好,我並未為難于他!”冷寒霜緩言答道。

    正所謂關懷則亂,風憐影急于得知天行劍以及莫白的近況。一時言語過激,難免招致他人厲言惡語,而風憐心心態平和,自然也是有幾分生性,言語之間,自然順耳中听許多。

    得知莫白此刻安然無恙,馬雪兒懸著的心,總算落定了許多,當即驅馬向前,說道︰“冷前輩果然是大人有大量,不與我等晚輩後生計較,在此為當日之事致歉!”說罷抱拳見禮,很是恭敬。

    冷寒霜眼見這緊張的氣氛漸漸平息之後,開始有些心疼,在身後那片火海中焚之一炬的阡陌林,正自緬懷感傷之時,馬三軍忽然說道︰“前輩,既然前輩無意為難,還請前輩就此讓莫白出來,我也好給眾人有個交代!”

    見到馬三軍仍舊執念于天行劍上,冷寒霜知其用意,故而答道︰“王爺,雖然在下從未說過為難莫白之意,但是沒說過一定會讓他出來,況且莫白厭倦江湖人心,打算在此住上一些時日!”

    說起人心二字,風憐心,馬雪兒兀自黯然羞愧,她們心中明白,對莫白的執著,只不過是因為他手中的天行劍而已,如今自冷寒霜口中說出莫白厭倦一詞,難免有些自慚形穢。

    是時,楚瑩瑩有些迫不及待地說道︰“冷前輩,你所說的可是當真,那呆子真的不打算出來了麼?”

    看著楚瑩瑩急切的神情,冷寒霜本想實言相告,莫白只是在接受樊孤塵的‘鼉黿真氣’,洗髓重修,但之後見到在場眾人當中,多有心懷不軌之輩,話至喉間,沒有說出,只是隨聲應和道︰“楚姑娘不必擔心,小白很好,值得你等他!”

    冷寒霜之意似是意思明確,但又似乎只是場面上的附和之言,而正在此時,和合二魔似是看出了其中端倪,蒙哥手中飲血劍一抖,一道劍氣直奔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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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4章︰戰時難免風中路;一去回頭怎好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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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冷寒霜字里行間未透露莫白任何現狀,但愈發如此,愈讓蒙哥二人感到事不尋常,極度不安,昔日莫白便已能與他們不相上下,如今冷寒霜出現在此,且又刻意留下莫白,這怎能不讓他們起疑。

    他們此行踏足關內的目的,幾乎與冷寒霜跟樊孤塵二人的心思不謀而合,都是為了解開龍行司的不敗神話之謎,從而伺機挫敗,而莫白自然也就成為了他們此舉的第一站,因為只有莫白才是能讓龍行司盡快出手的關鍵人物,同樣也是因為他手里的那把天行劍。

    所以他們一定要清楚莫白的行蹤和現狀,不敢冒險,萬一其中莫白得高人相助,能力遠超自己,屆時這份賭注就未免輸得有些不值,明明自己可以坐莊把持局面,卻到最後因為自己的愚蠢與疏忽,而輸掉了本來穩操勝券的賭局。

    是時,只見蒙哥二人四掌相對,飲血劍赫然破空而出,劍刃暗帶劍氣,直飛過來,劍聖不愧是曾經劍術造詣的第一人,飲血劍才剛一離手,他便立時察覺到劍氣的強悍,殺機暗伏,當即喝言說道︰“小心飲血劍!”

    正所謂物歸其位,盡其所銳,若是此時飲血劍在薛長戈手中,劍聖絲毫都不緊張,但此時飲血劍卻是在有與其相輔相成功力的,和合二魔的手上,威力已經不可同日而語,不由得劍聖亦是倒吸一口涼氣。

    只听見劍聖一聲大吼之後,眾人立時本能地各自散開,飲血劍穿過人群,直朝冷寒霜逼近,未免事態一發不可收,劍聖當即先身搶步近前,奮力一掌,迎住飲血劍緊隨而來的數道劍氣,卻只見飲血劍一連沖破劍聖周身幾道護體真氣,最終在僅離肉掌的寸許的距離,逼停了下來。

    才一招逼至,抵擋下來,便已耗損了劍聖大半的真氣,好在最終還是擋住了飲血劍的那一記穿刺,此刻只見劍聖額間汗如豆大,氣喘急促。

    “年紀大了,不如從前那般雄風萬里了!”見到劍聖接下一招如此吃力,心中發怵之余,冷寒霜和言說道。

    旁人听來或許有譏諷之意,然而劍聖卻是能領悟到話中的無奈與惋惜,當即附言答道︰“歲月不饒人,冷老,如今後輩林立,你我都該退了!”

    眼見到飲血劍穿刺而過,竟被劍聖奮力擋住去勢,蒙哥藍嫣二人登時被激起好斗之意,隨即說道︰“今日難尋莫白,若能與劍聖前輩和化血教教主冷前輩切磋一番,倒也不虛此行!”

    面對眼前和合二魔這兩個關外之人,直言叫陣,氣焰十分高漲,霎時間,在場的諸多中原武林群雄都有些忿忿不已,但方才也親眼見識過了,和合二魔他們隨意一擊,劍聖幾乎拼盡全力才勉強接住,一時竟也不敢有任何言語。

    身處此等場面,又被人直言點名叫戰,冷寒霜與劍聖彼此相視一眼,眉目會意,各自淺笑了笑,冷寒霜沉言道︰“想不到此事今日竟落在了你我頭上,後輩面前,莫讓人笑我堂堂中原武林,竟無人膽敢應戰關外高人!”

    “冷老,其實今日之事皆因小白而起,只要你……!”

    “我留下小白自有用意,你若還與在場其他人一般口氣,今日之戰,我一人即可!”未等劍聖說出全意,冷寒霜當即奪言喝斥說道。

    言語之時,對劍聖暗使了使眼色,示意其不要再一再提及莫白一事,而劍聖似是也明白了過來,立時止聲不語。

    而言者無意,听者有心,冷寒霜對劍聖如此反常的喝斥回答,讓蒙哥二人更是起疑,冷寒霜年過耄耋,早已過了怒嗔的年紀,此時卻因為劍聖提及莫白而怒言相向,這讓他更是確認,冷寒霜留下莫白果然是另有深意。

    當即說道︰“如今我二人有飲血寶劍在手,神功已無瑕疵,還望兩位武林前輩听我勸言,只要讓莫白在此現身,大家完全可以止息干戈,罷手言和!”

    言下之意暗含輕蔑,更露強勢,這‘血影同心大法’的確堪稱神技,唯一的破綻就是需要飲血劍來彼此過繼血氣,化解血毒,如今和合二魔有飲血劍在手,這唯一的破綻便已是不存在了,沒有了破綻的功夫,幾近完美。

    江湖中人個個皆以豪情為重,無論年長年幼,被和合二魔言語輕視,近似脅迫之意相逼,冷寒霜登時心中怒火暴漲,怒斥言道︰“二位言下之意,即是輕視我偌大中原,無人敢與你們一戰不成!”

    說罷,落于袖下手中的無常劍再次迎風而起,直指蒙哥藍嫣二人,無常劍雖是殘劍,但此時劍身上透出的威嚴,攝人心魄。

    被冷寒霜一語激起群憤,臨陣對敵,形勢瞬息萬變,稍有不慎,便會因一時的口舌之失,而逆轉局勢,方才蒙哥所言,不知是自恃本事了得,還是真的言語有失,一時間,他二人此刻已然被視為公敵。

    見到冷寒霜起先約戰,劍聖自是不甘落後,躋身陣列,而方才準備助陣的顧無言亦再次轉身站近,霍君羨,段七等人先後應言站了出來,楚瑩瑩意欲上前,被薛長戈強力制止,亦或許在場所有人當中,只有薛長戈清楚,和合二魔在得到飲血劍後,‘血影同心大法’近似完美的可怕,所以他不允許妹妹參戰。

    眼看著冷寒霜一方的陣列,越來越多的人聚集,而蒙哥藍嫣二人卻絲毫不見怯陣之色,反倒有些沾沾自喜,二人合力,群戰中原眾多高手,就算是當年的和合二魔,亦未必能有這等機會經歷。

    風憐影此時卻是難得安靜地站在一旁,踟躕不定,稍時,姐姐風憐心出言說道︰“憐影,大是大非面前,你應該要懂得如何取舍!”

    听罷姐姐語重聲長的說辭之後,風憐影心中猶豫了一陣,稍時,對馬三軍喝言道︰“王爺,雖然此次是為救莫白一事而來,但眼下的局勢有變,還望王爺念在同為中原之人的情誼上,替我照顧好姐姐!”

    雖然她並沒有直言催戰,但言語之間多有交代之意,她明白自己若有危險,馬三軍亦難獨活,所以不怕馬三軍不答應,更不必擔心,馬三軍會圍岸觀火,袖手旁觀!

    果不其然,馬三軍在听到風憐影一番陳詞之後,喝然下令︰“眾將听令,沒有本王的命令,誰都不可妄動!”

    風憐影之所以遲遲不動,實是心中在暗下盤算,和合二魔一直以來都是她重掌寒雁城後的最大勁敵,之前慫恿莫白應戰,亦是為了借莫白之手,解決這兩個麻煩,如今莫白不見,計劃更是對此心有不甘,既然此時中原群雄群起而攻,所以多方權衡之下,只要是能除去蒙哥藍嫣,無論用何手段,亦無不可。

    好一招借刀殺人,可笑的是,此時戰局轉變,中原群豪齊戰蒙哥藍嫣,其實眾人聚集于此,多半是因為風憐影的一片私心作祟,如今風憐影亦絕口休提,而莫白一事,自然也就被拋之在後了。

    而蒙哥與藍嫣二人,見到在場眾人多數持戈相待,臉上未見驚恐之色,反倒神情幽然,淺露笑意,敞言說道︰“藍嫣,你我聯手,同會中原武林群豪,如此痛快之事,你我此生遇到,足可無憾!”

    是時,藍嫣合意應笑,隨即只見裙衣翻動,指扣蘭心,謙言說道︰“既然有此幸遇,閑言休提,正好借此試驗一番,神功有了飲血寶劍的相助,究竟如何!”

    見到對方擺開架勢,準備應戰,只見劍聖大喝一聲,快步搶先,雙手食中二指凝豎,無劍在手,便運氣成劍,直朝蒙哥二人攻去。

    此時人心雖然聚攏,但大多都是仰仗著冷寒霜與劍聖的威名,皆都害怕和合二魔的手段,所以除了劍聖與冷寒霜敢于應戰之外,其余人等都只得在旁掠陣。

    只見劍聖運氣成劍,雙腿蹬地一躍,一縱數丈,凌空雙臂渾然開闔,猶如雄鷹當空掠翅一般,直撲而去,劍氣劃破虛空,發出喑嗡之聲,霎時間,數道劍氣將蒙哥二人密密團圍,余下劍氣擊碎二人身旁石礫,激起揚塵滾滾。

    轟隆之聲,振聾發聵,見到劍聖起手落袖,如此威猛的招式,眾人紛紛贊好,稍時,劍聖落身著地,右腳盤膝擺腿,雙手胸前交叉,眉眼一揚,指尖又催出一道暗力。

    劍聖如此攻勢,只見蒙哥二人連忙凝氣聚元,以作防守,護體真氣將劍聖攻來的數道劍氣都擋在了體膚之外,絲毫未傷。

    在旁觀戰的眾人之中,多數為使劍好手,眼見著劍聖如此一個起落的進攻之後,紛紛看出了頹勢,如此強猛的進攻,勢必極耗內力,似他這等發招速度,不管劍聖數十年修為如何精湛,都難以撐持半個時辰。

    而此時,和合二魔還未被逼至反守為攻的境地,孤掌難鳴,冷寒霜緩步靠近劍聖,雖然劍聖周身布滿彈飛的劍氣,常人無法靠近,而對于冷寒霜來說,並非難事,側身一跨,身如魅影,無常劍此時已赫然在持。

    須臾,和合二魔本想以護體真氣,與劍聖先耗上一陣,待他後力不繼之時,再出手一擊,而此時見到冷寒霜亦動身出手,自是不敢小噓,兩人對望一眼,藍嫣雙手合十,仍舊指扣蘭心,之後平放于腹下,而蒙哥則在她雙手落下之前,右手袖帶一把飲血劍劍柄,之後緊握掌中,直迎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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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5章︰群魔而戰烽煙起;年少心浮不解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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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寒霜當年得名無常劍邪,非是說他手中的無常劍邪性,而是指他無論性格,武學招式,皆都不走尋常路,所以任何招式在他看來,沒有形勢上的規矩套路,正因為如此,他所使的招式,毫無派別之分,融會貫通,擅長變取,這便是他劍邪之名的由來之處。

    劍聖一人,盡管攻勢迅猛,劍氣飛揚,但蒙哥他們的先輩們,早年便已將中原頗有名氣的人物性情以及武學派系都較有收集鑽研,並非劍聖真的年老氣衰,招式虎頭蛇尾,而是因為蒙哥他們對他的招式套路十分了解。

    而冷寒霜則不然,在他們先輩對他的評斷之中,極其簡單,只有不可輕視四個字,所以冷寒霜才剛一亮招,蒙哥便應聲而動。

    只見方才還握在冷寒霜手中的無常劍,不知何時脫手而出,盤旋著撞開一道道蒙哥劍刃發出的劍氣,鏗鏘之聲連連,少時,只見蒙哥將手中飲血劍,挽個劍花,猛然歸中,刃尖與無常劍才一接觸,立時將來劍擊飛返回。

    眼見著無常劍被擋回,冷寒霜身形未止,側身旋翻,順著無常劍擋回的方位轉身,當即掌下真氣暴漲,用以抵消蒙哥過繼而來的雄勁,稍時,無常劍被定于掌下,之後隨手一帶,赫然在握。

    喝言道︰“半世沉寂今朝醒,浮華亂目皆成空;劍聖,你我今日且一同迎戰,會一會這諢名天下無敵的和合二魔!”

    說罷,劍聖緊隨其後,縱身一躍,于腳下碎石之上借力彈飛,腳下健步如飛,雙手卻也不曾休停,食中二指馭氣代劍,與冷寒霜先後一道,左右鉗形而攻。

    面對中原兩大絕頂高手對攻,蒙哥眉眼一挑,手中飲血劍更是舞得勁起,高手對陣,氣勢果然不同尋常,容不得一招半式的玩笑,稍有不慎,便會魂斷當場。

    三人鏖戰正酣,劍氣橫飛,逼得在場其他人紛紛衣袖遮面後退,身後阡陌林林火滔天,而此時的戰事,幾乎已經令眾人忘卻了身後的那場林火。

    漫天的火焰之後,卻只見一汪透著重重寒霧的深潭,迎風觸膚,冰寒徹骨,潭邊悄然站著一個妙齡女子,乃是商君愁,只見她一臉深凝地望著寒潭,愁容不展。

    稍時,女子身後悠然走來一人,是樊孤塵,人未至,聲先到,說道︰“這寒潭酷暑之時都冰寒徹骨,我讓莫白于水中入定,是在定他心性,攝定心神,凝滯他體內的血氣,好以‘鼉黿真氣’助他洗髓鍛筋,這是唯一的捷徑,商姑娘無需擔心!”

    听罷樊孤塵所言,商君愁臉上的愁容稍減了些,但依然秀眉緊鎖,畢竟冷寒霜出去一戰,以寡敵眾,雙拳難敵四手,商君愁心頭難免為此憂心。

    須臾,只听見噗通一聲,樊孤塵縱身一躍,跳入潭中,而此時莫白已然全身氣血近乎凝滯,耳目盡棄外界干擾,若非呆在水中太久,胸口沉悶壓抑難忍,莫白宛如置身在一個冰封的世界,全然沒了知覺。

    正自莫白感覺胸口沉悶難耐之時,忽然感覺一股來勢雄渾的暖流,自頭頂百會穴注入,流灌全身,本已靜如止水的心脈,霎時間復甦,渾身充滿雄勁,稍時,只見樊孤塵雙手用勁一托,莫白隨即浮出水面,一道熟悉的氣息涌入胸腔,立時解了胸中沉悶。

    是時,莫白仰頭長吼一聲,將方才在水中受縛的種種不快之感,一吼而散,隨後一掌擊在水面,立時感覺氣息簇涌,身形隨即借力而起,凌空翻轉。

    似這等內力乍涌之感,莫白感覺闊別已久,當即大笑言道︰“啊……!”聲落凌空出掌,掌力才一接觸水面,立時掀起巨浪。

    商君愁自一旁見到樊孤塵將莫白托出水面之後,莫白忽然爆發的驚人內力,不由暗自惋嘆,護鼎樊家的‘鼉黿真氣’果真名不虛傳,才下水半刻功夫,便立時令莫白意氣風發,功力回復如初。

    稍時,轉眼不經意間掃視了一眼樊孤塵,只見他此時發髻垂散,氣色憔悴,宛如自水中出來之後,瞬間年老了十幾個春秋。

    而莫白自出水面之後,感覺渾身氣魄充盈,內息順暢,心中難抑的激動之情立時迸發,隨後悄然落定,說道︰“闊別已久,此刻最是痛快!”

    須臾,待他神情回復之後,探眼看到樊孤塵此時氣息浮動,神態萎靡,當即收起欣喜,抱拳施禮,說道︰“多謝樊兄成全!”

    一語道出,久不見回應,莫白這才細心發覺到,原來樊孤塵早已盤膝入定,閉目養神,顯然是方才調用‘鼉黿真氣’替自己運功之時,耗損了太多真元,此時已經有些氣力不濟,而後,樊孤塵強吐一息,說道︰“不必謝我,別忘了冷前輩的交托之事便好!”

    “莫某一定銘記,不敢有忘!”莫白遲疑了一陣,隨即答道。

    听罷莫白的回應,樊孤塵便不再言語,繼續閉目養神,之後,商君愁當即言道︰“莫公子,先生一人出林應戰,只怕會有危險,孤塵子此時又氣息虧損厲害,你且留下照料,我去助先生一臂之力可好?”

    “商姑娘說哪里話來,要去相助冷前輩也應當是在下去,你留下照顧樊兄便是!”方才才剛剛恢復昔日功力,莫白有些迫不及待,正想找人一試身手,于是連忙說道,說罷,便欲轉身前去相助冷寒霜。

    正值此時,樊孤塵忽然喊道︰“莫白,且慢!鼉黿真氣雖然已在你體內,但尚需時日化消融合,你此時出去,千萬不可長時鏖戰,如若不然,鼉黿真氣便會因力盡而消散,屆時就毫無作用了!”

    听罷樊孤塵所言,莫白當即一愣,但心中激動好戰之情難消,隨即答道︰“多謝樊兄提醒,我會多加小心便是!”

    說罷,腳下一個蹬躍,立時消失無影,目送莫白離去之後,商君愁擔憂的心思,這才消減了一些,隨即問言樊孤塵說道︰“他真的恢復如從前了麼?”

    “一半一半!”樊孤塵閉目答道。

    听到樊孤塵說出此言,才剛一消散的愁眉,立時間又緊鎖了起來,連忙問道︰“此話何意?”

    “他自廢功力之時受損的筋脈,的確已經被鼉黿真氣重塑修復,但他體內的食情蠱,卻依然還在,且必須在三天之內,將其逼出,如若不然,這食情蠱便會常駐體內,無法拔除!”

    “那要如何才能將他體內的食情蠱逼出來?”商君愁應言問道。

    是時,樊孤塵緩緩睜眼,看了一眼眼前的商君愁,隨後問道︰“商姑娘從小在賢樓長大,想必這天下間的男子,均不在你眼中,莫白的食情蠱的破解之法,就算此時我告訴你,你也定然幫不了他的!”

    被樊孤塵此言勾起心中好奇,商君愁當即連言追問道︰“我雖在賢樓長大,不諳世間繁復的男女之情,卻也並不如你所說的那般高傲,你且告訴我如何破解,是否能幫上莫白,也不為定數!”

    稍時,樊孤塵沉思了許久,之後坦然說道︰“若讓你委身于莫白,你可願意?解這食情蠱之毒,須得行夫妻之禮!”

    商君愁雖然自小在賢樓長大,不諳世事,卻也群覽聖賢百家之言,自然也是知道樊孤塵所說的夫妻之禮所指為何,當即羞紅了面,轉身閃避。

    見到商君愁如此舉動,樊孤塵便也不再多言,繼續閉目回神。

    而商君愁雖未直言表態,但在聖言教條自小燻陶之下,似這等羞于提及之事,在心中的第一感受便是避而不語。

    莫白才剛一走出寒潭,只見眼前濃煙密布,嗆人眼鼻,心中當即一怔,登時加快腳步,駕以輕巧之功,身影閃動迅速。

    熟知,穿過濃煙密林之後,眼前一片火紅,偶有清風徐來,火勢立時得助東風一般,熊然而起,大有吞噬一切的勢頭。

    是時,莫白集運渾身真氣,猛然劈出一掌,自火牆一處薄弱處,沖出一道縫隙,趁此間隙,莫白拔然沖了過去。

    然而火勢實在凶猛,雖然得以沖出,但莫白周身衣物皆有損傷,面孔被煙霧燻得墨黑,若沒有雙眼眨跳,直叫人以為是一塊被燒黑的木炭,甚是滑稽。

    救場如救火,莫白顧不得擦拭整理裝束,仍舊快步不減,才行進沒有多遠,只听見刀劍踫撞之聲連連,探眼望去,不遠處混戰一團,身影凌亂,難分彼此。

    正欲就此現身相助冷寒霜,但隨後想到樊孤塵與冷寒霜之前對自己的所言,自己恢復功力,祛除食情蠱的首要任務便是解開,龍行司的不敗神話之謎,而此時風憐影幾乎聚齊中原武林群豪,而冷寒霜之所以一人迎戰,就是為替自己拖延,待得功力恢復之後,擺脫諸事紛擾,一心探究龍行司的不敗神話之謎。

    思前想後,莫白心想就此現身,雖能相助冷寒霜,但卻白費了冷寒霜的一番苦心安排,隨後心頭猛生一計,正好自己此時面目已被煙霧燻黑,何不就地取材,將自己偽裝一番,之後再去相助冷寒霜。

    而此時,莫白並不知道,場上的戰局並不如他所料,群豪圍攻冷寒霜,相反,則是冷寒霜領導群豪齊戰和合二魔,如若他此時現身,只怕他與和合二魔之間,約期一年的那一戰,便要提前赴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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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6章︰一戰再戰魂休歿;臨終一言紛起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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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援戰在即,莫白責無旁貸,只身一人前往助陣,而自他走後,樊孤塵卻說出了,解他體內食情蠱之毒的唯一法門,便是須得有一情投意合的女子,願意委身相許,行夫妻之禮方可盡去食情蠱。

    而商君愁听後雖未直言表態,但自她羞于啟齒,含羞換面的神態可以斷定,她,不是與莫白情投意合的女子,她自幼進入賢樓,心氣自然較一般尋常女子高傲,且不論她博學廣聞,單就莫白那等雖然木訥的性格,亦絕對難入她的法眼。

    世間女子,多喜歡善解人意,穩重風趣的男子,而莫白,雖然並不輕浮,但這兩樣也幾乎都與他不著邊際。

    看著眼前群豪激戰的情形,莫白因礙于冷寒霜與樊孤塵之前所交待之事,不好就此現身,待他喬裝一番之後,才剛一動步近前,陡然看見和合二魔亦在其中,立時間收住身勢,端眼左右掃視了一圈,而場外一處林草的撩動,莫白頓時明白,今日來此的人當中,還有未現身的旁觀者。

    當即身形一動,循跡探去,自樊孤塵將‘鼉黿真氣’注入他體內之後,莫白感覺耳目較之前的辨微能力聰敏了許多,盡管腳下步子未停,但他依稀能分辨出林草撩動處潛伏的人數,吐納不一,有三人之數。

    一時間敵友不明,未免誤傷,只見莫白雙腿躋地一推,雙手撥開身前雜草枯枝,著眼一看,原來是顧無言的師傅,楊鎮心一家三口隱匿在此,因過于專注觀察眾人激戰情形,全然沒察覺到已有人悄然接近。

    “我道是誰在此,原來是楊前輩你們!”對于楊鎮心莫白並不陌生,十年前便遇見過一次,如今更是知道他是顧無言的師傅,想來是友非敵,立時戒備之心全消,輕聲呢喃說道。

    之前全神專注于觀察戰局,未能察覺有人到來,听到莫白忽然出聲,楊鎮心一家三人登時尷尬,是時,楊修探言問道︰“爹爹!此人是誰?怎會認識你?”

    須臾,楊鎮心見到已然本人發覺,索性直身站起,說道︰“閣下是誰?”

    莫白答道︰“在下莫白!”

    陡然听到莫白二字,只見楊修神情忽轉凶色,意欲上前,不料被楊鎮心一手推住,輕聲言道︰“渾小子,你想干嘛?”

    “爹爹,我們此趟出來,不就是為了找他的麼?”楊修毅然不肯放棄,于是說道。

    “切莫動手,眼下你還不是他的對手,等找到秦守一,讓你真正得到‘化血金陽羽’之時,再尋他較量不遲!”楊鎮心見到愛子如此心急于動手,當即詮釋利弊,沉言說道。

    說罷,對身旁的夫人許寧使了使眼色,讓她穩住楊修,莫讓他惹禍上身,之後長嘆一息,轉過身來看著莫白,說道︰“原來是莫兄弟在此,方才犬子多有失態,還請勿怪!”

    對于他們一家三口,方才的一番呢喃之語,莫白本就心生狐疑,但隨後見到楊鎮心一語岔開,一時也不好再問,于是答道︰“楊前輩,眼下群豪激戰正酣,人手為戰,前輩為何卻只是從旁觀戰,不願現身!”

    被莫白一語中的,戳中關鍵,令楊鎮心一時也不好答話,他們來此本只是為了去向賢樓詢問秦守一的下落,中途見到群豪對陣冷寒霜,不由停止行動,從盤藏匿觀望戰局變化,因為在外人面前,他只說化血金陽羽乃是冷家人贈與之物,並未明言盜竊之實,而此事唯一知道實情的人,便是眼前的冷寒霜。

    如今群情激奮,良機難得,就算日後楊修得到了秦守一的幫助,真正與化血金陽羽相融合,若要動手除去冷寒霜這個唯一知道內幕的人,亦絕非易事,眼下群豪對戰冷寒霜,加上和合二魔亦在其中,冷寒霜雖然功力修為幾近逆天,但他畢竟年事已高,天人五衰將近,經此一場鏖戰,必然性命垂危。

    屆時,能親眼看著冷寒霜激戰而死,心頭沉壓的巨石,亦能安然放下了。

    因之前風憐影放出風聲,莫白遭冷寒霜扣押,如今莫白在此現身,楊鎮心雖然老辣精明,但一時也還是分不清莫白究竟來意如何,所以心中的打算,不敢輕言只字片語。

    當即答道︰“此事說來話長,容日後再向莫兄弟詳說便是!既然莫兄弟得以解脫,你我眼下何不一道相助中原武林,行除魔衛道之戰!”

    見到莫白如此刻意喬裝打扮,楊鎮心立時明白,他定有難言之隱,眼下戰事逆轉,冷寒霜領導群豪共抗和合二魔,未免夜長夢多,索性相邀莫白一同參戰,既然莫白喬裝,而自己又來意不正,如此正好,只要自己不挑明莫白的身份,想必莫白也定然不會說出自己方才的行徑,于是,多番權衡之後,楊鎮心心機一轉,說出此言。

    莫白本就意欲相助冷寒霜,只不過方才因為林草騷動而未敢妄動,如今楊鎮心直言相邀,正合他意,而此時他也看清了戰局,當即答道︰“既然前輩相邀,晚輩卻之不恭!”

    說罷,兩人一前一後,先後躍身混入亂戰之中,而楊鎮心入場之後,只見他直奔冷寒霜進退的方位走去,目露凶光,心懷詭異。

    莫白入場之後,不敢擅動天行劍,怕被識出身份,只好退居中線,不前不後,見到楚瑩瑩被薛長戈擋在身後,未能參戰,焦急的神情使得她不時地踮腳瞻望,反倒是風憐影與冷寒霜,劍聖三人一道,躋身最前排,與蒙哥藍嫣直面交手。

    只見風憐影斜抱瑤琴,縴指自琴弦上舞動如影,而劍身冷寒霜二人,仍舊左右相輔,鉗形交錯進招,只見蒙哥藍嫣二人,眉眼一動,手中飲血劍驀地刺出一道劍光,如長虹貫日,直穿而來,連番進退拆解下來,眾人真氣損耗過半,而蒙哥二人卻似乎愈戰愈勇,氣息更為充盈,舉手投足,手起劍落之間,暗力連綿不絕,愈發強勁。

    只見迎面一道劍光穿刺而來,風憐影猛然一指扣起,音波繞過冷寒霜二人,直迎劍光而去,霎時間,只听見一聲轟隆巨響,音波抵消劍光暗藏的余勁,卻未能抵住後發之勁,立時間只見風憐影一聲悶嗔,一口血紅之物奪喉而出。

    “憐影!”見到風憐影被余勁震傷,馬三軍滿懷關切急聲喊道。

    隨後,吩咐左右一聲,大步一跨,寒月寶刀離鞘而出,一抹寒光,迎空直劈落下,而他的這一偷襲之招,卻未能奏效,反倒被蒙哥二人掌風逼退,立時間,身形凌空失去了準心,直直墜落。

    “王上!王上!”見到馬三軍亦被彈回,有些危險,當即眾家鐵衛齊聲呼道。

    此時莫白正愁于無從著手參戰,方才听到馬三軍一聲急喝,當即看到風憐影不敵對手,身受重傷,正欲上前助手,卻又見馬三軍挺身拔刀,當即又有些遲疑了,被禁錮與寒潭之時,莫白對馬三軍舊怨難消,不願與他並肩而戰。

    而馬三軍此刻亦是不敵,眼看著便要摔出重傷,莫白心頭難免有些不忍,當即掌下退出一記掌風,將馬三軍斜推出幾丈,讓他不至于摔得半殘不死。

    馬三軍歷經大起大落無數,臨危不亂本是他的強項,而此時,他被擊退得無力自救,心頭不由焦急萬分,被一股力道推出幾丈,消去不少下墜的力道,只受些皮肉之傷,當即心頭暗存感激,待他定眼查看方才相助自己之人時,卻因為場面太混亂,無從查找。

    而蒙哥藍嫣因風憐影姐妹二人,乃是莫白舊識,有些情分,不忍痛下殺手,見到已將她重創之後,並未再留後招,取她性命,莫白亦是看出了蒙哥二人手下留情之意,當即搶身向前,掠過風憐影身旁之時,莫白還是禁不住回首看了她一眼。

    風憐影此時傷重在身,氣息急促,自身旁劃過的身影雖然熟悉,但她也是無力睜眼追望,只道是有人替她頂下一陣,自己可以得以間隙調息一番了。

    莫白回眸瞥視一眼之後,心頭一陣顫動,這感覺從未有過,亦或是從未如此強烈過。

    對手過招,拼盡全力乃是一種尊重,所以莫白在準備應對與蒙哥二人,早來的對決之時,猛然將渾身內力提至巔峰,正欲發力之時,卻只見,兩聲慘嚎,劍聖冷寒霜二人,一先一後,直撞過來,手足如被縛一般,無法動彈,顯然是與風憐影一樣,被蒙哥二人內力震回。

    立時間,莫白意欲抬手托住,還未伸手,卻只見,冷寒霜劍聖二人面如紙白,雙目驚怵失神,見勢,莫白立時集運內息,以內力將二人身上的余勁抵消。

    隨後,只見莫白雙目凝視,雙手緊握,關節嘎吱作響,渾身衣物膨脹如炸,顯然是在見到冷寒霜二人遭遇重創之後,心頭暗生恐懼,準備拼盡全力一擊。

    而蒙哥二人,在眼見擊退中原兩大絕頂高手之後,心頭一時暗喜,而此時眼前這個看去並不起眼的邋遢之人,並不認識,是以也只是權當一般武林中人對待,卻未料到,眼前這個故意邋遢的男子,正是與他們有一年之期的決戰之約的莫白。

    只見莫白大喝一聲,雙足入泥半分,猛然一個翻飛,雙掌直朝蒙哥揮去,因為一時欣喜,加之蔑視來襲之人,蒙哥二人頓時松懈,待他們發覺,準備應對之時,莫白沒有給他們留任何余地,正好被莫白連環兩掌,擊中要害,立時間真氣渙散,氣血翻滾,癱軟在地。

    之前莫白練就《無極幻影》內功,此番又得益于樊孤塵的‘鼉黿真氣’,一時間,莫白的功力強悍到何等地步,他自己也不得而知。

    眾人只知道,眼前這個看似熟悉,卻又陌生的男子,竟然一招之間,將號稱天下無敵的‘和合二魔’擊成重傷,盡管是因為他們大意所致,但對眼前此人驚若天人的內力,很是敬佩。

    稍時,莫白一招擊退和合二魔,戰事一時得以停罷,而此時,楊鎮心見到冷寒霜傷重調息在即,正一步步悄然靠近,趁著人心浮動,無人專注,他帶著禍心,步步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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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7章︰我心將予朦朧若;浮沉煙雨亂花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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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白喬裝現身,和合二魔一時大意,被莫白連掌擊中,身受重創,就在眾人都凝目注視著眼前這個,出手擊退蒙哥藍嫣,衣著邋遢,樣貌黑丑的男子時,楊鎮心卻悄然靠近身受重傷的冷寒霜,伺機而動。

    就在莫白奮力擊退和合二魔之後,回眸余光陡然看見楊鎮心表情邪惡地看著冷寒霜,本能地轉眼看了看他的雙手,只見他手中昆侖雙生刺已然在握,寒芒突顯,懾人心魄。

    回想起之前冷寒霜所言,楊鎮心盜取化血金陽羽等種種,莫白心頭猛然一怔,立時明白了楊鎮心接下來會有何等行徑,當即意欲出言提醒,未料到,腹中吁氣上涌,過喉間卻無法發聲,當即心頭甚急。

    接連數次提氣沖喉,都只能是空有其形,無有其聲,眼看著楊鎮心正步步逼近,莫白心下一急,立時真氣上涌,雙掌力灌,正欲出招制阻,卻只見劍聖岳龍大喝一聲,身影驀地彈飛丈許,雙手凝指左右斜擺,含胸拔背,松肩頷首,躍至余勁消散,身形開始下墜之時,忽然厲聲說道︰“萬仞天魔,紅塵莫若!”

    說罷,只見渾身劍光無數,倏然匯聚成影,宛如頃刻間身形將要爆裂虛化一般,霎時間,在場眾人手中兵刃如遭受強吸一般,左右偏擺,不受控制,听聞劍聖厲喝一聲,虛弱至極的冷寒霜緩緩睜眼,看著劍聖周身劍氣變化詭異,兀自呢喃道︰“原來傳言中的‘幻劍隨影,凝虛一式’這一招真的存在!”

    隨即,冷寒霜見到這一空有神傳,未見真身的凝虛一式之後,不喜反憂,方才自己與劍聖並肩攜手,同時進招,兩人皆被內力震傷反噬,此時見到這招‘萬仞天魔劍法’最凌厲的一招,心中不由想到了此招過後的情形,不免傷懷。

    只是他並不知道,劍聖拼盡全力使出這一招,其意有二,一是知道自己風燭殘年,油盡燈枯,不想自己參悟一生才悟出此招真諦,無力施展,空留遺憾,二是見到莫白神情緊張,當即察覺到了身後的異象。

    就在他們受傷之後,莫白奮力出招擊退和合二魔之時,劍聖便已然猜到出招之人的身份便是莫白無疑,盡管莫白一再喬裝掩飾,守護劍陵之時,他與莫白相處十余年,加上此前知道樊孤塵已然答應用‘鼉黿真氣’替他恢復功力,放眼天下,思之再三,能一招擊敗和合二魔,有這等功力之人,除了已經恢復功力的莫白,加之‘鼉黿真氣’的作用,世上再無第二。

    見到莫白喬裝現身,神情緊張,意欲出招,劍聖知道自己傷勢無法逆轉,索性拼盡畢生功力,擊退這身後實施偷襲之人,用盡最後一口真氣,盡量替莫白掩住身份,畢竟龍行司不敗神話的秘密,太過神秘,為守劍陵,窮極一生,亦未能窺得一二,心有不甘。

    因緣際會,莫白練成《無極幻影》,此為與龍行司不敗神話有關的唯一線索,如今莫白重拾往日雄風,為了他日後的安全與行事方便,劍聖不得不如此,因為龍行司的盛名,絕非虛有其表。

    本以為劍聖與冷寒霜遭人重創,無力還手,此為最佳時機,未料到此際劍聖突然發招,令楊鎮心不由愣神,不知作何進退。

    而就在楊鎮心凝神頓足之時,腳下落步稍重了些,冷寒霜立時發覺到了身後有人意圖不軌,瞥眼用余光確認了一番,果真是楊鎮心不假,之前亂戰對陣之時,冷寒霜早早便已察覺到了他形跡可疑。

    當即說道︰“楊鎮心,有幸見到萬仞天魔劍的最後一式,你也該死而無憾了!”冷寒霜繼續凝息回神,雙眼微閉,靜待著楊鎮心如何接下這‘幻劍隨影,凝虛一式’。

    是時,楊鎮心本一心專注著冷寒霜的舉手投足,未料到劍聖忽然亮招,霎時間殺氣彌漫周身,心頭不禁陣陣寒顫,當即架開攻勢,手中昆侖雙生刺交叉斜握,橫檔身前,雙眼凝視著劍聖,靜待接招。

    正值此時,手中雙鉞宛如被一道無形之力拖住一般,重若千鈞,見到夫君形態有異,許寧立時拔劍追至,與楊鎮心並肩而立,而楊修雖然功力不濟,但也能看出勢態危急,連聲呼喊道︰“爹爹,娘親!”

    “站住,不許過來!”說罷舉步欲上前,卻不料被父親楊鎮心一聲喝止。

    言語之時,劍聖已然聚氣成形,只見他將身上挺,順勢挺躍一抖,立時數道劍氣穿空而來,直朝另一點聚集,而這一點,正是楊鎮心夫婦所站的位置。

    隨著劍氣劃過,眾人手中兵刃皆都脫手而出,立時間,楊鎮心眼前白芒一片,渾如一道道索命的勾魂繩,朝自己傾瀉而來,是時,夫婦倆對視一眼,抿嘴不語,只見楊鎮心托出手中雙鉞,隨即一個旱地拔蔥躍出半丈,手中雙鉞迎勢前撲,劃出兩道弧影,將來劍重重擊碎,劍乃有形之物,還好抵消,劍氣卻是無形殺氣,捉摸不定。

    雙鉞刃口劃出的兩道弧影,與劍氣才一相遇,立時風起揚塵,直逼人眼,然而劍聖的成名絕技,萬仞天魔劍豈是泛泛,更何況這一招乃是集齊此路劍招的精髓,加之劍聖拼出畢生之力而發,尋常人哪里抵擋得住,若是未受傷的冷寒霜遇上,亦得驚出一身冷汗,因為此招只在傳言中有過,從未有人親眼目睹,有人發出過。

    之所以此招只在傳言中,並未成形,是因為,悟出此招甚難,而發出此招之人,一招過後,便是盡頭,氣血雙虧,最終氣血枯竭而死。

    若不是劍聖知道自己傷重難治,斷然不會輕易動用,就在楊鎮心奮力抵擋之時,兩道弧光只能阻緩片刻,之後余勁未消的劍氣,依然如驚濤駭浪一般撲將過來。

    知道自己大難臨頭,臨危之際,楊鎮心一掌推開許寧,仰天長嘯,隨即嘶聲說道︰“笑傲乾坤一聲吼,龍吟半身即入雲,非是沉寂亂人意,誰不痴想……”

    想字才剛一出口,立時間只見數道劍氣穿胸而過,喉間哽咽,已是血氣上涌封住了口,隨即渾身癱軟在地,單膝跪地,用盡全身力氣緊握雙鉞撐住身體,喉結一上一落,將上涌的血氣吞了回去,之後余音說道︰“絕頂即!”

    說罷便魂歸極樂,一命嗚呼。

    “爹爹!”

    “夫君!”

    伴著楊修與母親許寧的一聲歇斯底里的嘶喊,眾人均將目光投向了這一家三口。

    “師傅!師傅!”眼見著自小教養自己,長大成人的師傅就此殞命,顧無言與馬雪兒立時悲從中來,連聲哀嚎,快步走近。

    雖然師傅私心較重,對自己親疏有別,但畢竟對自己有教養之恩,之前對師門的種種怨艾,隨著楊鎮心魂殞當場,而煙消雲散。

    眾人只知劍聖突發狠招,將楊鎮心一招擊殺,並不知道楊鎮心其實卻是自找禍端,而劍聖一招過後,身形直如墜鉛,無人理會,倒是莫白看出了其中實情,大步一跨,迎身而上,暗運巧勁,將劍聖拖住,平穩落定。

    而此時,劍聖已是渾身癱軟,氣若游絲,莫白幾欲開口詢問傷勢,卻依如之前那般喉間發不出聲來,落定之後,當即運氣替劍聖調理傷勢,未料到才剛一將真氣輸入其體內,卻只見劍聖幾乎輕若無聲地說道︰“小白,不用了!沒用的!”

    听到劍聖呼出自己名字,莫白當即一愣,莫不是自己喬裝不夠,被人認了出來,隨即亦想到了為何方才,劍聖先自己一步出手必有緣由,無奈此刻無法發聲詢問,之後循眼看了看冷寒霜,只見他也是如此示意,稍時,將劍身平放在地,看著他囁嚅著喘息到最後,走完最後的一時半刻。

    知道冷寒霜與劍聖識出自己,隨後莫白端眼看向被馬三軍護在身後的風憐影,只見她們姐妹二人驚魂未定,雙眼直視著楊鎮心身旁的那幾個,悲痛欲絕的人,似是舊景復然,勾起了心中觸景傷情的悲慟。

    之後又轉眼看了看楚瑩瑩,只見她並未如其他人一般,為楊鎮心之死扼腕嘆息,飄忽的雙眸赫然間與莫白視線相撞,當即會神凝望著,似是認出了自己。

    莫白心頭陣陣萌動,正欲起身,卻只听見冷寒霜沉聲提醒言道︰“且慢,你現在還不能與她相認,別忘了你身上的責任!”

    起身半蹲之際,被冷寒霜一語阻止,莫白一時間不知何去何從,心中的那份觸動讓他迫切地想去與楚瑩瑩,一訴衷腸,阡陌林臨別之時,楚瑩瑩的那句暖心之言,一直縈繞在心頭,無法自抑,亦或許是因為他體內的食情蠱,在鼉黿真氣的作用下,暫時得到了壓制,此時的他,已是正常的有情之心。

    但隨後想到冷寒霜提醒之言,又探眼看了看命在頃刻的劍聖,莫白又不得已地猶豫了。

    是時,顧無言悲中生怒,轉身站起,對著劍聖說道︰“家師與前輩究竟有何怨結,前輩緣何下此毒手!”

    說罷,雙拳緊握,意欲動手,卻只見冷寒霜低聲說道︰“小白,切莫亂動,否則劍聖就白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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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8章︰恩情難滅情難忘;寄身凡塵心何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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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契機瞬息萬變,之前眾人還一氣聯手對抗西來異族高手,就在莫白一擊將其重創之後,頃刻間私心漸起,均將目光轉移到了冷寒霜身上,繼續著此前的追問,追問莫白與天行劍的下落。

    而有此意向的眾人當中,尤以顧無言馬首是瞻,其要為師討回公道,盡管冷寒霜傷情極重,但畢竟虎死余威在,更何況他身旁還有個,莫白喬裝的一臉烏黑,著裝邋遢的男子,能一招制住和合二魔的人,絕非泛泛,此時喬裝的莫白,在眾人眼中,威懾力遠勝于冷寒霜。

    當然知道莫白身份的,除了已故的楊鎮心以外,還有楊修與母親許寧知道,當然劍身不惜以自斷後路的代價來保住莫白偽裝的身份,冷寒霜當然也是不會給機會讓他們說出莫白的身份來。

    且不說他們有沒有這個打算,就算有,也定然是要付出代價的,楊鎮心之死便是前車之鑒,然而其他人並不知道當中內情,所以顧無言為師討要說法,起先挑頭。

    知道劍聖已是一息僅存,魂斷頃刻,而冷寒霜亦是有傷在身,面對如此形勢,莫白定然不會讓顧無言有動手的機會,如若不然,就算自己有鼉黿真氣加《無極幻影》內力在身,亦是難敵中原群豪泛泛之眾。

    所以莫白緩緩起身,因為無法開口道出情由,開步擋在冷寒霜與劍聖之前,抬手示意,讓顧無言莫再向前,而此時,顧無言身後突變的一幕,讓在場所有人都頓感愕然。

    見到楊鎮心咽氣西去,許寧呆站在一旁,許久不語,不見悲慟,稍時轉眼看了一眼泣不成聲的楊修,失聲說道︰“修兒!以後你要好好照顧自己!”

    而楊修似是並未听見,一旁攙扶著師娘的馬雪兒,卻是被這一句莫名其妙的言語驚住,凝眼看了看許寧,只見她雪白的臉孔漸漸泛紅,之後轉紫,倏然又轉回雪白,只是這等雪白完全沒有了氣色,稍時,許寧嘴角緩緩溢出鮮紅之物。

    “師娘!師娘!”就在顧無言準備動手替師傅楊鎮心,找劍聖與冷寒霜討要說法之時,身後的連聲驚呼,讓他登時心中一怵。

    原來是許寧在見到丈夫楊鎮心魂斷當場之後,可能是悲慟過度,竟運氣自斷心脈,做了隨行之人,而在听到師姐馬雪兒連聲驚呼之後,楊修似是也察覺到了異樣,當即抬袖拭了拭眼角欲滴的淚珠,陡然間見到母親亦癱軟在師姐懷里,嘴角溢血,面色慘白如紙,當即泣聲嘶喊道︰“娘……!”

    眾人看來,楊夫人突然自盡,皆以為是為情殉身,其實不然,當年楊鎮心為了得到她的芳心,用了一些手段,在有了楊修之後,她不得不對現實妥協,委身下嫁,當出恨極一時,後來楊鎮心因有愧于她,對其百依百順,呵護有加,冰冷的心漸漸回暖。

    因恨生愛,所以她既不情願,又難以割舍,偶有玩笑之時,楊鎮心皆以生既同衾死同穴,這句誓言來償還當年的愧疚之心,久而久之,許寧終為之感化,加之楊修的天倫之情,對楊鎮心漸生依賴,雖然平日里對他呼來喝去,態度強勢,實則對丈夫早已情愛並重。

    此時楊鎮心就在自己眼前喪命,心中的愛恨一時間沒有了寄托,內心茫然的空虛,讓她陡然憶起了楊鎮心在生之時常對她承諾的那句誓言,此時‘生既同衾死同穴’這句諾言成為了她心中唯一的慰籍,所以一時傷痛難以自拔,不如守住誓言,隨丈夫而去。

    這段過往,除了他們夫婦自己,無人知曉,所以也沒有人會想到,她會自斷心脈。

    恨!不過一世;愛,不及一時。

    頃刻之間,雙親先後而殞,楊修一時間悲慟不已,悲極生恨,瞥眼掃視了四周一眼,雙眼布滿血絲,極為可怖地望著眼前正身站立的莫白,口中切齒沉吟說道︰“這一切都是因為你!”

    說罷勁步來到了顧無言與莫白中間,眼角的淚漬早已被赤紅,充滿憤怒的眼神掩蓋住,稍時,又探眼看了看薛長戈身旁的楚瑩瑩,只見她此時滿臉急切的焦慮,雙眸定格在了眼前莫白的身上,如此一來,楊修心中的憤恨更添幾成。

    “大師兄,我爹我娘都死了,我們一定要替他們報仇!”見到楚瑩瑩連眼角的余光都不曾瞥視自己一絲一毫,盡管心中很是失落,但楊修雖然年歲尚輕,輕重緩急在他心中還是有些衡量,只見當即眼神一轉,對身後的師兄顧無言嘆言說道。

    而顧無言雖然此時將身前站,卻並非遷怒尋仇之舉,楊鎮心對自己有教養之恩,此份恩情堪稱天高地厚,而方才楊鎮心那般猥瑣舉動,他也看出了一些端倪,加之事後劍聖已然傷勢彌留,所以此時的顧無言心中仍舊五味陳雜,不知如何是好,此刻被楊修出言提醒,當即出言慰籍說道︰“事已至此,小師弟你也不必太過傷心了,師傅師娘走了,你還有我們這些師兄師姐在,並不是你一個人!”

    說罷,顧無言搭手放在楊修肩上,示意寬慰,且小用暗力,意圖試著將其拉往後站,卻不料楊修當即身形一擺,喝言說道︰“我今日就要為爹娘報仇,大師兄你幫不幫我?”

    “這……!”顧無言能夠理解,小師弟楊修說出這等不自量力的話來,畢竟他還年少,不知凶險何苦,且不論他當下不會武功,就算他盡得師傅真傳,要想在此時擊退擋在劍聖身前的莫白,找劍聖尋仇,無疑天方夜譚,此時的莫白,就連冠絕天下的和合二魔都敗在掌下,且不說大意所致,能用連掌震傷他們,功力亦絕非尋常。

    楊修十分聰明,見到大師兄顧無言猶豫的神情,當即明白了顧無言含蓄言語之後的真意,隨後無奈言道︰“枉我爹娘對你們恩深義重,到頭來還不是個個人走茶涼,如是一般!”

    楊修一番不似責備,勝似責備之言,句句敲中顧無言心底最隱忍處,隨即答道︰“小師弟,你如此言語,豈不叫我等全無容身之地了麼!”

    見其已被仇恨蒙蔽,任自己如何開到勸說皆是徒勞,是時,癱軟在馬雪兒懷中的楊夫人開聲喊道︰“修兒!”

    听到娘親呼喊,楊修當即快步跑去,難抑悲慟,顫聲說道︰“娘親,娘親!他們!他們怎麼能這樣!”

    說著,用眼瞥視了顧無言與馬雪兒一眼,滿眼盡是憤懣懟怨,稍時,楊夫人喘息片刻,又言輕聲說道︰“修兒!這世上除了親人,誰也不能相信,他們……是怕了!”

    照實而言,莫說顧無言害怕,就連在場所有人,除了已經知道莫白真是身份的冷寒霜劍聖等人以外,修為高過顧無言許多的人,誰人不懼怕,這個衣著邋遢,面相黑丑的莫白,若說一戰揚名,莫過如此!

    須臾,就在顧無言矛盾著與莫白僵持許久之後,楚瑩瑩終究難平心中激動,只身上前,信步走近莫白眼前,對其周身仔細打量一番之後,柔聲問道︰“你是……!你是不是呆子?”

    楚瑩瑩的這一聲詢問,猶如驚鴻一瞥,登時點醒懵懂之人,風憐影調息片刻,待得氣息順暢之後,起身隨後跟至,兩個女子,兩雙眸子凝視著眼前這個衣著不端之人,不同的是楚瑩瑩滿眼噓問關切,風憐影則是滿臉疑惑與期待。

    是時,莫白心中難忍觸動,意欲答言,無奈口喉失靈,發不出聲來,隨即端眼看了看冷寒霜,待其示意,卻只見冷寒霜眼神肅穆,莫白立時會意,之後強忍心中萌動,把心一橫,雙眼移將他處,刻意避開。

    見到對方毫無答意,二女滿懷失意,甚是惋惜地轉身走開。

    觀其身後倩影,莫白幾欲開口,一則開不了口,二則冷寒霜與樊孤塵早有重任交代,自己恢復功力,還有暗查龍行司不敗神話秘密之事,皆大意不得,無奈只得強忍心中不舍,極不情願地轉眼望向他處。

    楊修知道眼前之人乃是莫白真身喬裝,卻不明為何楚瑩瑩親自前來相問,而他卻拒不應答,一時間不明就里,一頭霧水,隨即想到,既然莫白與楚瑩瑩無法相認,對自己來說,乃是一樁天大的好事,得此良機,不由楊修盡棄心中悲憤,頗為欣喜。

    既然莫白自己都未曾對其開口言明,于自己有利無弊,楊修自然是不會多此一舉,當即轉身吼言說道︰“此事與你無關,你且讓開,我要殺了這老匹夫,替我爹娘報仇雪恨!”

    心中怨懟至極,難免口無遮攔,畢竟這劍聖乃是武林成名已久的前輩名宿,他如此出言不敬,令在場群豪對他難免有些憤懣,但後來想到其雙親先後,直接或間接因他而亡,這種情緒稍縱即逝。

    就在莫白紋絲不動,仍舊擋在劍聖與冷寒霜身前之時,冷寒霜對莫白冷聲說道︰“劍聖已去!把我和姓楊的那小子帶去賢樓,我另有安排!”

    此時莫白正愁無從去往,听到冷寒霜吩咐之後,當即看了看躺在地上的劍聖,之前胸脯微弱的起浮,此時已經淡然無存,心知劍聖已然西去,隨即運掌拖住冷寒霜,讓其借力起身,見到冷寒霜忽然站起,楊修不免有些怯陣起來,小退了半步。

    還未等他反應過來,只見莫白大步一跨,運起全身之力,一把拉住楊修,立時間,穿過人群,直奔那已被人焚之一炬的阡陌林深處而去。

    而此時一直匍匐在暗處的,還有一人,此人目睹一切,也是知道莫白喬裝之事,但他不會向任何人透露實情,除了他心儀的風憐影之外,此人便是在墳場之時,被風憐影一語喝走的文延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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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9章︰風花雪月郎心鐵;半解溫柔倩影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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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郎心如鐵,亂了多少花月。

    冷月當空,細數這寥寥煙雲,青石階旁,一方孤影對盅徜徉,身後夜色凌波瀲灩,好不妖艷,此時的一影獨盅,似是極不相襯。

    自樊孤塵舍棄一身‘鼉黿真氣’相助之後,莫白身上無法解除的食情蠱,暫時得以壓制,回復本心,往事前塵一時涌上心頭,令他萬分惆悵,而他心中,一直難以釋懷卻又只能望塵嗟嘆的,是于冰心。

    之前體內有食情蠱在,子亥交替之時,可以將心中情感化為血淚,而如今,食情蠱雖然得到壓制,連日來,心頭積郁頗多,感懷傷事,茫然之時,陳湯佳釀,成了他一澆心愁的佳品。

    青石階的另一邊,悄然立有一處石亭,亭中倩影靜靜相望,卻是一向心氣極高的賢樓女子,商君愁,自前日樊孤塵告訴她,莫白身上無人能解的食情蠱,得到壓制一事之後,她發覺到莫白的行徑與之前,判若兩人,一向隨和,遇事不爭不辯的他,變得沉默寡言,多愁善感起來。

    自亭中望去,月色雖然通朗,與莫白所站倚的地方相距並不遠,看著他的身影卻是若隱若現,明明很近,卻看似很遠。

    兩人一前一後,各自站著,莫白並不知道身後有一雙眸子,一直在注視著自己,因為他站的地方,回頭看向石亭,亦是灰白一片,十分模糊。

    商君愁甚是好奇,莫白在恢復有情之心後,心中最牽掛的究竟是誰,亦或者他從無牽掛,但此時看來,後者並不存在,自救回冷寒霜至今已過去兩個日落,昨夜在此,商君愁便已在暗處觀察過一段時間,見他只顧埋頭痛飲,便沒有上前打擾,今日見他仍舊重復昨日,商君愁便有意上前詢問一二。

    商君愁深信酒後吐真言,待得莫白喝到酒氣上涌之時,便移步靠近。

    “喝酒當有人對飲才能喝出共鳴,莫兄你一人在此獨飲,莫不是有放不下的愁心事麼!”

    一聲嬌嗔,驚醒酒入愁腸之人,听言,莫白當即放下手中酒盅,轉過身來,見到原來是商君愁星夜到此,霎時間,本來頗有些酒氣的莫白,醒了醒眼神。

    端望去,或許是酒氣上涌的原因,看著眼前的商君愁,竟是不同往日,夜色下飄忽的倩影,叫人捉摸不定,一襲白衫清白如雪,女兒家特有的曲柔之美此時突現,應有盡有,若不是方才她開口說話在先,莫白定以為是自己日夜所思的于冰心,借著自己酒醉,入夢而來。

    心頭一陣歡喜之後,眨了眨眼瞼,待得視線清晰之後,莫白嘆息一聲,沉言說道︰“漫漫長夜,只影無眠,莫某在此借這酒水,憶些過往,商姑娘星夜來此,莫不也是睡意難求不成麼?”

    那日雖然離奇失聲,實則是因為自己催動‘鼉黿真氣’過猛,以致留下結癥,待得功力平復消散之後,便又能開口言語了。

    見到莫白飄忽的眼神,直視自己,目不轉楮,商君愁立時覺得有些面色發燙,未免尷尬,當即側過身去,應聲答道︰“見到莫兄你徹夜獨飲,君愁頗有些好奇,想知道一向不勝酒力的人,忽然之間借酒澆愁,究竟所愁何來罷了!”

    商君愁的直言相問,莫白隨即又抬眼看了看,只見商君愁側身之時,夜色下的曲柔之感更加撩人,不知是莫白自己酒醉,還是因為商君愁的曼妙身姿,莫白只覺此時自己渾身血脈賁漲,氣息急促。

    若不是莫白尚有定力把持住,只怕要失態人前了,隨即深吸一氣,說道︰“人生在世,總會有些記憶深刻的過往,得閑拿來重溫回味,若無愁事,又何談人間百味!”

    “莫兄說得有理,只是君愁仍然好奇,不知莫兄所愁何事?”見到莫白有意避而不答,商君愁自是不肯罷休,當即正聲追問說道。

    “生離死別,最是揪心!”說罷,倒頭又是一陣豪飲。

    “呀呵!想不到一向隨波逐流的莫白,竟也有多愁善感的一幕,真是難得!”商君愁調侃說道。

    “商姑娘此言差矣!”听其所言,莫白又小泯一口,之後說道。

    “願聞其詳!”商君愁附言答道。

    “唉!多愁只因不善感,食情蠱雖然蠶食感情,卻于體無害,那時的喜怒憂愁不過一日之長,第二天醒來便又會回復平靜,做個無情的人,便不會因情而傷,雖然與往事形同陌路,但倒也活得豁達自在,無牽無掛!”莫白正言說道。

    “想起些什麼?有如此多的感悟,不知君愁是否有幸一听?”

    “哼哼!”被商君愁連聲追問下,莫白冷哼幾聲,並未答話,只是將手中的酒盅,又來了一次空滿循環。

    非是他有意對其冷淡,而是因為如今的他與商君愁之間,只能說是相識,或許連基本的朋友間的情誼都不曾有,彼此相見相視,卻形如兩個時空里的過路人,有幸相見無緣相知,而此時他心中所憂愁之事,又是非朋友不能說的,更何況面前站著的,還是個娉婷玉立,身姿曼妙,滿身仙氣的女子,這叫他如何開得了口。

    “莫兄為何發冷笑?”方才莫白連發冷笑,商君愁當即神情一肅,正言問道。

    “相知相識留不住,形同陌路何須等;奈何有情戲無情,不如醉里悟乾坤!”說罷,又是仰頭猛灌。

    “莫兄!這陳湯玉漿可還有些?君愁此時頗有些感悟,也想借些來漲漲心緒如何!”看出莫白始終不願對其暢所欲言,商君愁索性與他相邀同飲,意圖藉此令其敞開心扉,說出心中愁緒。

    不知不覺之中,商君愁對莫白轉換了稱呼,而事實往往如此,稱呼的轉變,意味著看法的轉變,再者商君愁從旁觀看莫白,是得了冷寒霜的授意而來。

    前日阡陌林前莫白一展身手,冷寒霜親眼見其一個連環推掌,便將和合二魔震傷,此時此刻莫白的功力已經是前無古人的造詣,加上樊孤塵傳給他的‘鼉黿真氣’已將食情蠱壓制住,擔心他性情有變,不好約束控制,所以特命商君愁前來查看。

    听見商君愁有意同飲,而自己此刻正愁獨飲難歡,隨即答道︰“在下正愁獨飲不暢,難度姑娘有此雅興,請!”

    說罷,順手自身後拎起一盅佳釀瓊漿,遞與商君愁,之後示意相敬同飲。

    商君愁不愧為賢樓女子,不僅涵養深厚,中原女子的縴柔矜持,更是同時兼備,此時與莫白舉盅共飲,更有些豪情野性,毫不拘泥于形勢,與江湖俠客一般無二。

    幾巡過後,只見商君愁一吐喉間酒氣,敞言說道︰“這世間,酒這東西喝時辛辣之極,叫人難以下咽,卻還是有如此多的人,對它執迷不悟,說來真是奇怪!”

    “是啊!人本來就奇怪,明知已是不可能,卻還是始終無法釋懷,偏偏折磨自己!”莫白答非所問地附言答道。

    對于阡陌林前,莫白與楚瑩瑩相望不能互訴衷腸一事,商君愁從冷寒霜處听得一些,所以對于莫白此時的感概,商君愁倒是也能意會到一些內情。

    隨即問道︰“殊不知,酒入愁腸愁更愁,莫白心中既有愁悶,何不一吐為快!”

    听言,莫白又端眼看了商君愁一眼,此時酒意更濃,眼神已然開始有些迷茫,之後嘆息一聲,說道︰“不知商姑娘你,自幼生在賢樓,可曾遇到過不順心的事情?”

    “賢樓只為處理化解一些武林宿怨糾紛,事非己身,又何來順與不順之說!”商君愁應言答道。

    “商姑娘當真是幸運,卻不免也有一失,五味俱全方為人生!”莫白放下手中酒壇,起身踱步,垂首含面地說道。

    “莫兄,愁!是什麼滋味?”是時,商君愁反言問道。

    稍時,只見莫白沉吟許久,默不作聲,之後又言答道︰“姑娘既然不識愁滋味,莫某也不知如何喻示,只能告訴姑娘,何時你飲酒之時,感覺不到辛辣之味,反倒覺得恨不能飲盡天下之酒時,便是那般滋味了!”

    “呵呵!這酒如此辛辣,又怎會有喝時感覺不到辛辣之味呢!”商君愁微嗔一笑,說道。

    須臾,見到莫白不曾回答自己,商君愁又言道︰“莫兄此時喝酒又是作何體會?”

    是時,莫白感覺心頭所想念的事情,其實並無不可對人言,而此時眼前這女子既然不識愁滋味,自己又不紡對其傾訴一二,不曾憂愁,定然體會不到其中甘辛,想來也不會因此觸景感懷。

    當即說道︰“此事皆因食情蠱而起,因為它的緣故,我這個無情之人從未悲傷過,卻無意中傷了他人,甚至有人因此與我陰陽相隔!”

    听言,商君愁立時沉寂寡言,知道自己提起了莫白的傷心事,有些過意不去,但她自幼在賢樓長大,只有歡笑愉快,無憂無慮,此時見到莫白為了前塵往事,如此感概傷痛,不免心生憐憫。

    然想起日前樊孤塵對自己所言,解除食情蠱的最後一關之事時,不禁又開始羞紅了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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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0章︰人生若只如初見;何處秋風悲畫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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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是借著酒氣的緣故,還是因為眼前的這個人。

    皓白的月色映紅了她的臉,也照亂了她的心,亦或許是從未有人,一個年紀相仿的男子,在深夜伴月舉盅共飲,一向平靜的心境,此時間竟如同胡亂撞入一頭小鹿,忐忑慌亂,難以自抑。

    此前商君愁也曾相邀莫白,但那時因為食情蠱的緣故,莫白性情冰冷,木訥不解風情,而此時言及前塵過往之時,也是有些男子豪情與憂郁的,在商君愁看來,這便是她對莫白改觀的情由。

    來此之前,冷寒霜便對她有過吩咐,令她試探問出莫白心中的前塵往事,之前莫白因為體內有食情蠱,對諸事看待皆都平平,令人難分喜厭,此時莫白身上的食情蠱得到壓制,回復本性,加之功力大增,冷寒霜如此安排的用意不難理解。

    意圖借助商君愁女子天生的親和感,加之其不惹凡塵美貌,去問出莫白內心深藏之事,不管莫白如何高冷難測,但他畢竟是個凡人。

    只要商君愁能不負重望,探出莫白心中之事,日後在應對之時,才能有備無患,如今莫白功力過于強大,強大到連冷寒霜都對他開始忌憚,這才命商君愁前來,一個人無論你如何強大,總有弱點,而莫白如今唯一的弱點,便是他心里深藏的往事。

    可笑的是,莫白現下美酒佳人在前,哪里還能懂得他人的這層用意,對著眼前的商君愁,自是無從隱瞞。

    “人不能總活在過去,莫兄如今可有心儀的女子?”見到莫白暗自神傷,當即轉言問道。

    “重任在身,哪里還談什麼心儀不心儀!商姑娘此問何意?”被商君愁如此一問,莫白七分酒性,登時清醒大半,探眼瞄了商君愁一眼,反言問道。

    商君愁知道,樊孤塵所說的食情蠱的最後祛除之法,莫白並不知情,借著酒氣發此一問,其用意不難理解,莫白身上的食情蠱距離最後祛除期限僅剩一天之短,而她知道莫白身旁跟隨的幾個女子,或多或少,或各有心機,都對莫白有幾分情意,如若從莫白口中問出其中一人,此時正好將樊孤塵所說之事對其明言。

    商君愁正欲開口,卻被莫白出言反問,一時之間不知如何開口,當即轉過身去,悶頭喝了個滿口,之後冷言說道︰“夜已深!莫兄還是快些回房歇息,明日先生還有要事吩咐!”

    說罷,蹲身放下手中酒壇,便即時轉身動步離開,片刻之後,便被夜色掩去了倩影,目送商君愁離開之後,莫白不禁自嘲冷笑了笑,兀自沉吟道︰“有緣何須待,無緣何須等!”

    夜已深,月色漸淡,莫白將身旁余下陳湯悉數喝下,蹌踉著別了身後的一方古亭,徑直取道回程而去。

    阡陌林一場大火付之一炬,煙塵久久縈繞不散,翌日,煙霧遮日,烈日撒下金陽,光線頗有些暗淡,听風煙雨樓中,冷寒霜與樊孤塵早已在此靜候多時。

    “冷老!非要如此麼?”只見樊孤塵滿臉錯愕,很是疑惑地出言問道。

    稍時,冷寒霜緩緩起身,似是日前所受之內傷還未調理通順,氣息凝滯,起身動步,很是費力,手捂胸口輕咳了幾聲,隨即答道︰“咳咳!除此之外別無他法,不敗神話這個秘密,是你我兩個家族,費盡幾代人心力都難以解開的一塊心病,如今只能寄希望于他了!”

    “可是……!可是我們如此待他,日後他清楚一切之時,他又怎能接受得了?”樊孤塵和言答道。

    “車到山前必有路,再說待他清楚之時,你我早已身漂世外,還不知能否見到不敗神話破落的那一天!”冷寒霜仍舊態度毅然地說道。

    “他身上的食情蠱還未徹底解除,只怕他未必會如你我心願,听從意見!”樊孤塵頗為惋惜地說道。

    “此話何意?難道你樊家足可逆天的‘鼉黿真氣’,亦解不了他身上的蠱毒麼?”听言,冷寒霜煞是驚訝地問道。

    “非是我家族絕學不行,而是因為他體內的食情蠱盤踞時日太長,已與他身上的血氣相融合,‘鼉黿真氣’只能暫時壓制,徹底拔除還需……!”

    “還需如何?”冷寒霜急言問道。

    “須得莫白成家立室,行夫妻之禮後方能徹底消融食情蠱之毒!”樊孤塵遲疑斟酌了片刻,方才應言答道。

    “嗯!這又是為何?我化血教至寶《陰陽書》,可謂集齊天下陰陽調合之法,卻獨不見有此一說呢?”冷寒霜又言問道。

    “因為‘鼉黿真氣’根本在于,韜養人身精氣神三元之一的氣血,行夫妻之禮時,可以將其身上氣血推行旺盛,如此一來,‘鼉黿真氣’便能借此在其體內融合,一旦與其體內氣血融會貫通,屆時,他便已是金剛不壞之身,百毒不侵,而食情蠱自然能徹底被壓制住!”樊孤塵陳言解釋說道。

    “原來如此!如此說來我化血教至寶《陰陽書》,亦修煉的是三元之一的精元了,原來三份古籍所記載的是人身三元修煉之法,照此說來,這個上古傳說或許真的存在了!”冷寒霜若有所思地切切言道。

    “三元歸一,天下無敵!我樊家記載‘鼉黿真氣’,修煉之法的至寶七彩麒麟玉,開篇便是這八個字,只是一直以來無人能解其中奧妙,依照冷老如此說法,便能解釋了!”

    “三家本是一體,可笑一直合分天下,共領三足之勢!”冷寒霜所言的三家,還有一家,便是他們費盡心力,不惜消耗樊孤塵家族絕學,替莫白恢復功力,讓其去拆解不敗神話的龍行司了。

    “劍聖是如何得知,你我共謀之事的?竟不惜以命相博,誅殺楊鎮心,來保全莫白的身份不被公諸于眾的?”樊孤塵悄言問道。

    說起前日阡陌林前一戰,劍聖舍身一事時,只見冷寒霜當即一愣,隨即黯然說道︰“此事劍聖早有心思,只是不敢去觸踫這條禁令而已,那日他現身阡陌林中,名義上是為了護送莫白一行人,實則是來探听你我兩家的虛實,既然同謀一件事情,當然是心照不宣了!”

    經過冷寒霜如此一番解說,樊孤塵登時頓悟,隨即點頭應答,說道︰“原來龍行司這個不敗神話,不單單是你我兩家欲解其謎,天下群雄都有此意!”

    稍時,樊孤塵似是又想起些情況,又言問道︰“劍聖出手除去了楊鎮心這個隱患,而你又為何,讓莫白帶他的獨子楊修回來?如此做法又是何意?”

    “唉!事無絕對,有備無患!”冷寒霜嘆息一聲說道。

    “此話何意?”

    “小白已經恢復功力,且又有了你樊家的‘鼉黿真氣’,當今天下已無敵手,倘若他順意你我所托之事還好,如若不然,就算你我聯手,亦未必能制得住他,我帶楊修這小子回來,目的就是為了給小白找個對手,不至于一手遮天,從而迷失了本性,遁入魔道!”冷寒霜順了順氣息,隨後說道。

    “找個對手?如今你我聯手都難以勝他,楊修這小子又怎會是他的對手!”听言樊孤塵頓感詫異,暫按心中疑慮,出言問道。

    “你不要忘了,我化血教的另一件至寶‘化血金陽羽’,已被楊鎮心盜走,如今就在楊修手上,若傳他劍聖的‘萬仞天魔劍法’,輔以我冷家的《陰陽書》所錄內功心法,勝過莫白雖然機會不大,但也未必會落敗于他!”冷寒霜解釋說道。

    “什麼!你要將《陰陽書》傳給楊修那小子?”樊孤塵驚言問道。

    “有何不可?”

    “冷老,你就不怕他成為第二個閻王笑楊鎮心麼?這小子觀其行為舉動,莫白可比他正直得多!”

    “正因如此,所以我才挑他!”

    見到冷寒霜如此胸有成竹的樣子,樊孤塵亦不好多言相勸,轉而問道︰“可是!這劍聖的成名絕技‘萬仞天魔劍法’,可是他的獨門絕技,冷老你又如何能傳得了他?”

    “此事說難,也不難!其精髓盡在最後一式‘凝虛’之上,其所有招式我都有研究,當日在阡陌林整好讓我親眼目睹最後一式,如此!‘萬仞天魔劍法’便已大致在握!”

    樊孤塵听得出,幾乎所有一切,冷寒霜都似乎早有安排,而此時的他已將‘鼉黿真氣’傳給了莫白,身上的責任已卸,早已無心江湖之事,只想尋回心中所屬,便足以告慰平生了。

    須臾,冷寒霜忽然聲調頗高地喊道︰“君愁!去把楊修帶來!”

    “是!先生!”

    听言,樊孤塵這才知道,此時的听風煙雨樓並不只是他與冷寒霜二人在此,商君愁早已候身在旁。

    盞茶功夫過後,商君愁領著楊修步入閣樓,此時的楊修似是心中余恨未消,仇視所有,進得門來,橫眉冷對,說道︰“快些放了我!”

    “楊修!我若傳你絕世武功,你願意拿什麼來交換?”冷寒霜開門見山地說道。

    听言,楊修頓時錯愕,冷言橫眉當即一愣,他以為自己听錯了話語,不敢作聲,只是態度緩和了許多,定眼看著說話的冷寒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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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1章︰語笑嫣然空自許;茫然一睹江湖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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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白睡意朦朧中醒來,殊不知,暗流中潛藏的一個強勁對手,楊修,已與冷寒霜完成了交換協定,可謂坎坷難料。

    商君愁雖未親眼目睹過程,但就冷寒霜與樊孤塵之間的那段談話內容,可以斷定,冷寒霜喚來楊修必有情由,是時,商君愁不免為莫白憂心起來。

    之前莫白體內因有食情蠱作祟,心性難測,如今食情蠱終于得到壓制,如此一來,就更加讓人難以捉摸了,為了讓莫白能夠一直堅守破解龍行司不敗神話之謎一事,也是私心作祟。

    冷寒霜竟不惜助推楊修,這個因楚瑩瑩而對莫白早有積怨的人,傳其秘法,利用交換條件,讓他一心克制莫白,不死不休。

    殊不知,冥冥中還有情愫難定,因為楚瑩瑩之故,楊修早已視莫白為死敵,一直未能與莫白一較高下,其一是因為父親楊鎮心的一味提醒,其二,是因為自己還不夠本事與其相較,而如今,冷寒霜為了讓楊修認定莫白,將日前劍聖當場劍殺其父楊鎮心,是為了替莫白掩飾身份一事,悉數詳述,至此,楊修對莫白的怨恨,無形中又增加了幾分。

    之前楊修視莫白為敵,只不過是尋常的男女之間爭風吃醋的小事,不至于性命相搏,挫敗莫白便可一戰揚名于天下,而如今,楊修將父仇轉嫁至莫白身上,如此一來,便成了不共戴天的宿怨,宿怨難消。

    冷寒霜將楊修需要,和需要給他的,一並交付他手,此後,楊修便心懷激動,面露歡笑而去,稍時,莫白拖著前夜的幾分未醒酒氣,慵懶著信步走入听風煙雨樓正堂。

    “樊兄,冷老,昨夜差人前來傳話,不知今日有何要事吩咐?”一入正堂,莫白便被屋內的陳列登時一怔,閣樓外的阡陌林焚之一炬,一片塵煙狼藉,而這閣樓內,卻是煙火不染半分,一片井然,與尋常人家正堂布置不同,桌椅橫豎交錯,品行而排,雖然只有簡單的幾張紅木桌椅,整個格局卻讓人不禁肅然。

    見到莫白一如往常散漫的神態,冷寒霜此時心中竟有了一絲欣慰,畢竟從行為上,同之前的莫白相比較,並無太大變化!

    可之後,冷寒霜又不禁憂心忡忡,莫白如此散漫單純,從方才的言行可以看出,楊修的心機城府遠在他之上,若楊修將自己所授神技練到大成,兩人難分伯仲,屆時,心機城府之上,莫白便要輸他許多了,此刻又開始有些為莫白日後擔心了。

    然而莫白此刻亦如舊時的性情舉措,讓方才還在為他食情蠱最後化消一事憂心的冷寒霜,不禁有了另一種寬慰,既然莫白前後性情相差不大,當即確定其身上食情蠱的有無,並不會影響日後的行事偏差,既是如此,食情蠱解與不解,都已經無關緊要了。

    須臾,冷寒霜探言說道︰“小白!如今阡陌林已毀于一炬,你也已經得授‘鼉黿真氣’,你肩上責任重大,此處也不是長留之所,可還記得我與孤塵子對你所托之事!”

    听到冷寒霜驟然提及日前所交代之事,莫白灑然的神情,登時斂神,端眼凝望著冷寒霜,本以為他們只不過是因為,與龍行司的獨強之勢而心生不忿,當初的交付之言,不過是一吐心中積郁而已,如今冷寒霜出言催促,莫白立時明白,這段是非對錯爭斗,自己是避無可避的了。

    一直以來,無論身上有無食情蠱蠶食,莫白在對與錯,是與非的界定當中,並不是十分地追究介懷,在他看來,對錯與是非,只不過是在世代沿襲的倫理教條面前,各自看待的人數寡眾而已,因為其起著左右格局的作用,事無物其實無絕對。

    稍時,莫白幡然醒悟,回過頭仔細端摩手中的天行劍,卻又有些茫然不知所措,如今體內食情蠱得以壓制,心境難得釋懷,卻又因為冷寒霜等所托之事,不能真身現身江湖,如此一來,心中那份驛動的情感,不得不再次在心中掩藏,這對他來說,無疑又是一種煎熬。

    見到莫白遲遲不語,樊孤塵起言說道︰“天行劍在你手上,你責無旁貸,又何須猶豫!”

    是時,莫白看著手里的那把天行劍,感慨甚多,其被奉為聖劍,世人爭相佔為己有,殊不知,如今劍在我手,卻是種欲罷不能,劫數難復的深淵!想來真是苦笑怪誕。

    “前輩所交代的事情,莫白不敢有忘,只是莫白尚有一事不明,還望前輩解惑一二!”听言,莫白開口答道。

    “何事?”冷寒霜和言問道,言語之時,神情肅冷。

    “劍聖前輩出手取了楊鎮心的性命,是為了替晚輩掩藏身份,為何前輩卻叫我救下楊修?他也是知道晚輩身份的人!這是不是有些前後矛盾?”莫白定言問道。

    陡然被問及救下楊修一事,冷寒霜本來肅穆的神情,變得劍眉緊蹙,有些犯難之色,稍時,出言答道︰“楊修年齡還小,況且楊鎮心手中掌握的我教聖物‘化血金陽羽’,如今只有楊修知道其下落,所以才讓你幫忙將他劫來,一來為免走漏消息,再者也能從他口中問出那‘化血金陽羽’的下落!如此而已!”

    听罷冷寒霜的一番解釋,莫白心中雖無法盡信,但礙于他是武林前輩,又對自己有些恩情,是以不好再繼續追問下去,只得點頭作罷。

    見到莫白將信將疑的神情,自一旁一直靜默不語的樊孤塵悄言說道︰“莫白,你不信冷老所言麼?”

    亦或許是因為前晚酒意還未盡消的緣故,莫白听言之後,本意欲出言應付,但腦中閃過一些想法,隨即消散無影,但心中的疑慮還是讓他欲言又止。

    既不想再繼續追問心中的疑惑,又不想自找沒趣,停留片刻之後,莫白說了幾句場面話,便即欲告離去,對著冷寒霜與樊孤塵各自深見一禮,說道︰“在下能夠恢復功力,且又得以解除蠱毒,全仰仗二位的深恩厚意,兩位對在下的恩德,在下定然畢生不忘,二位所吩咐之事,在下一定盡其所能,為二位做到,以報二位天大的恩情!”

    听到莫白此話,有些辭行之意,只見冷寒霜與樊孤塵兩人臉上立時一陣陰沉,頗帶慚愧之意,冷寒霜擺了擺衣袖,以作回應,之後,莫白便徑直取道,朝來時的方向疾步離開。

    莫白走後,樊孤塵反言說道︰“冷老!你我這般隱瞞實情,如此待他,在下始終覺得有愧于他!”

    “唉!這也是實屬無奈之舉,畢竟他太過強大,幾乎強大得沒有對手,如若沒有對手,對于他此時,心性還不是十分穩定的年紀來說,極有可能因為爭強斗狠而漸生心魔,誤入歧途就真的萬劫不復了!”冷寒霜頗為惋惜地,無奈說道。

    “此消彼長!但願日後事情如你我所願一般平靜收場,如若不然,又是一場武林浩劫,楊修那小子絕不是個簡單的人物,父仇在身,卻仍然能不動聲色,這份不同于常人的冷靜,著實讓人有些擔心!”樊孤塵說道。

    “孤塵子你所言不差,但以楊修現在的身手,如若要成為莫白的對手,還需勤練一些時日,他是個聰明人,明知不敵的情形下,他絕對不會貿然顯山露水!”

    “但願如此,但願他們不會一直敵對下去,如若不然,你我便是始作俑者,對這個江湖的罪孽就大了!”

    然而他們的這一番後話,還有之前對莫白與楊修所言,一直委身靜候在樓外的商君愁听得由頭徹尾,霎時間,商君愁人如其名,愁容滿面,心事重重。

    楊修對莫白的敵意起因,連莫白都不知道事起何由,此事,只有楚瑩瑩與馬雪兒清楚,亦是因為楚瑩瑩而起的。

    莫白心有旁騖,冷寒霜忽然轉變的語氣,讓他心中很不痛快,行路腳力頗為迅速,盞茶功夫,便行至下榻之處,推門入室,看著眼前這個自己住過一些時日的地方,感覺自己此時與眼前的房間布局,沒有了之前那種親近且熟悉的感覺,亦或許是因為他體內的食情蠱得到壓制的緣故,讓他心中有了戀舊的心思,心緒低落,過往的種種,一時間涌上心頭,諸多感觸。

    “唉!可能,我真的不屬于這里,我也是時候該走了!”嘆息一聲,喃喃自言自語說道。

    說罷,緊握著手里的天行劍,轉眼看了它一眼,不禁有些自嘲自笑,又言道︰“老朋友!還是你最真誠,雖然你沒給我帶來什麼好運,招來的厄運也算是對我的一種磨礪!多謝了!”

    自從阡陌林被冷寒霜擄走,莫白周身並無其他隨身物件,除了此時他手中的那把天行劍,端望著手中的天行劍,久久不願松手,與他身後之人一般,遲遲不願離去。

    趁著莫白不留意,商君愁悄悄尾隨而來,看著此時頹廢的莫白,不免黯然神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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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2章︰心懷孽柔滄桑逆;半醒嗟郎紅塵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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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商君愁默然站在蠟黃的門後,透著未掩實的門縫,似是已然看出了莫白心中的茫然,稍時,探言說道︰“清風送君走,問君何事愁!”

    說罷,跨門而入。

    陡然听到身後傳來清脆之聲,莫白立時知道,此時此地,唯有商君愁,當即稍斂神態,應言答道︰“去也人意,留也人意!”

    須臾,當商君愁走近莫白身後之時,莫白隨然放下手中的天行劍,冷聲笑道︰“世人只知它如何神聖,殊不知如今所憂所愁,皆是因它而起!”

    見到莫白意欲傾吐心中不快,一展抑郁之情,商君愁此時竟有些面露欣然之色,和言細聲說道︰“人無遠慮必有近憂,莫兄又何須多想!”

    “商姑娘言之有理,此憂此愁皆因此劍而起,而此刻又不能把它放下,此時在下心緒很亂,真不知該如何是好!”莫白面色苦惱地無奈說道。

    “只怕心愁的起因並非因此而來,而是沒遇到能打開你心門的人,去年今日此門中,桃花依舊笑春風,君愁說得可對麼?”商君愁故作調侃言道。

    “留不住的過去是痛,而眼前的又盡是傷,對也罷,錯也罷,往事已是難解的郁結!”言及此處,莫白心頭猛然一陣抽痛,他,想起了千里之外,孤墳里埋葬的香魂,于冰心。

    听罷莫白所言,商君愁登時突兀,常言道生離死別,最是痛心,死者已矣,盡管身旁群芳繚繞,而莫白此刻最在意的,卻還是香魂早殞的于冰心,心中竟浮出一絲憐惜。

    “過去的始終都是過去,人不能總活在過去,莫白兄!”商君愁慰言說道。

    時之荏苒,轉眼已入深秋,群峰連影,水天齊形,不知多少年風雨,依然屹立不改的‘小樓集’三個字,一直與峰壑對望著,此時一個身影出現在了群峰眾嶺的一處,看似單調,卻有著幾棵參天喬木的地方,那個身影,站在石塊壘砌的小土堆旁,靜靜地,幾乎一動不動。

    那個土堆實際上是個墳堆,里面埋著一個香魂早逝的女子。

    “冰心姑娘,你雖然年少不幸,但卻從此在那個人的心里,揮之不去!”墳堆旁的那個人,用一種十分沉悶的聲音說道,夾雜著一絲哀怨與憤慨。

    言語之人非別,正是長年駐守賢樓,冷寒霜的得力下屬商君愁,那日阡陌林時與莫白的閣樓作別之後,自此兩人各自分道揚鑣,莫白遵循冷寒霜與樊孤塵的吩咐,前往尋找契機,意圖打開那個引人入勝的不敗神話。

    而商君愁出谷之後,多方探問之下,終得知于冰心魂冢所在,那日閣樓作別之時,亦正是因為親眼見到莫白對于冰心的用情堅定,矢志不渝,不忍莫白就此長做斷情之人,就此毅然決定,相助莫白破解了化消食情蠱的最後玄關,她認為這樣並無值得與否。

    其實在當時听到冷寒霜與樊孤塵那番交談之後,冷寒霜雖未明言吩咐,但唇齒之間暗含之意漸明。

    商君愁為了莫白,做出了女子一生一世最神聖的犧牲,然而,她並未就此應求任何只字片語的承諾,在她心里,沒有理所應當,更沒有恩怨必報的謹守。

    作別之後,莫白也曾幾乎口出信誓旦旦的承諾,意圖藉此緩釋心中的歉疚,然而他的任何挽留應允之言,對商君愁起不了絲毫作用,亦或許她根本就無此打算。

    在莫白心里,于冰心是他永遠無法愈合的傷,而此時,商君愁的這等犧牲,讓他不得已又辜負了此女子。

    萬山千水起,別時無一言;雲煙飄渺去,天涯尋伊人。

    商君愁與莫白兩人的彼此不告而別之後,莫白因為心中歉疚難平,多方尋蹤覓跡,亦顧不得冷寒霜等人所托之事,然而商君愁有心避他,讓他如何能尋找得見。

    自此下來,已是月余有多。

    正邪對立,方有制衡,恆古有之,而一旦彼此牽制的時局,出現了某種不可預知的干擾之後,失去了制衡,必然會有一方獨大,趁勢風起。

    莫白的存在,雖然在形勢上與蒙哥藍嫣彼此牽制,兩相伯仲,但實際上從某種層面克制住了風憐影與馬三軍的勃勃野心,自從莫白被冷寒霜自阡陌林中劫走之後,風憐影糾集江湖群豪索要未果,江湖從此便沒了他的消息。

    又恰逢當時,于莫白手下重創和合二魔,自此江湖之中,已再無可與馬三軍麾下的鐵衛軍相抗衡的勢力,如此一來,風憐影與馬三軍暗下訂立的計劃便在悄然無形之中,暗暗鋪張開來。

    馬三軍依照風憐影所提要求,將寒雁城歸還其手,因為有著‘鴛鴦無極丹’這等毒物彼此牽制,所以馬三軍沒有回旋的余地,只得任由風憐影索要。

    而風憐影的心思並不僅于此,小小的寒雁城早已填不滿她心里萬丈壁仞的欲壑,雖然暫時沒有莫白的蹤跡,但她始終堅信,冷寒霜擄走莫白,並不是為了劫持,而是另一種蓄謀。

    所以,只要莫白沒有遇害,她心里盤算的計劃,永遠不必擔心無法繼續,正因為如此,所以她如今仍舊對馬三軍,欲拒欲迎,若不是她此刻還不夠實力與之抗衡,她決計不會對他有一絲的笑臉相迎。

    女人心,海底針,風憐影自以為她有能力操控全局,實則她亦只不過,是天下江湖這盤棋局的某一個棋子,真正的棋手,仍然是威凌天下的不敗神話,龍行司。

    眼觀天下,沒有他不清楚的事情,只有他能左右得了天下江湖這盤大局,原因非別,只因為他是不敗神話,亙古以來,神話的締造者,絕非泛泛。

    無獨有偶,莫白遍尋商君愁芳蹤未果之後,心緒糾結之時,心頭毅然跳出一個女子的身影,便是于冰心,于是便星夜就地折返,前往小樓集而來。

    甫入小樓集地界之時,木牌坊前,莫白頓了頓足,仰面看了‘小樓集’三字一眼,上一次跨過這道牌坊之時,還有楚瑩瑩一起同行,在小樓集這個地方,又遇見了于冰心,想起由來種種,立時間,莫白心頭涌出千愁萬緒,須臾,暗自嘆息一聲,頷首垂面朝于家宅院走去。

    自那日墳場于冰心在自己懷中香消玉殞之後,至此匆匆已過將近一個春秋,幾個月以來,浮浮沉沉,坎坷不斷,一直未能前來于冰心墳前一訴衷腸,此時的莫白心中積有千言萬語,亟待傾吐,而自出劍陵以來,唯有在于冰心面前,他才能真正地敞露心扉,可如今,兩人已是陰陽兩隔。

    事有湊巧,就在莫白加快腳步,朝于宅前行,前去詢問于冰心墓冢何處之時,人群中赫然現出一個熟悉的面孔,只見他怒目冷眼地盯著莫白,此人正是于冰心的同袍兄長,于旭。

    只見他才一見到莫白陡然出現在眼前,不由分說,周身真氣瞬間沸騰,雙掌直出前推,身形前擺,雙足連蹬,朝莫白直撲過來,雙掌抵近莫白身前尺許之時,立時化掌為指,食中二指運集十成內力,直點莫白胸前羶中死穴,如此可見其恨意之深。

    而莫白陡見其出手,也不閃避,只是運氣護體真氣,泰然領受,好在他此刻早已修成‘鼉黿真氣’與《無極幻影》兩門絕技,如若不然,于旭此時一招出手,攻其死穴,定然命喪當場,因為于旭此時,已然將《無心訣》練至大成,功力已非昔日可比。

    “我不去找你,你竟然自己送上門來,休怪我下手絕情!”心中積郁已久的憤恨,讓于旭出招之時,怒言喝斥說道。

    于旭此一招集齊《無心訣》巔峰內力,奮力一擊,莫白只覺胸口一陣劇痛,一攻一守兩股上乘內力在他體內相撞之下,雖不至于損傷筋脈,但此時亦令他嘴角溢出鮮紅之物。

    “你恨我我不怪你,我來此只想前去于姑娘墳前一拜,還望成全!”莫白強忍胸口劇痛,顫言說道。

    而于旭見他受了自己如此奮力重擊之下,除了嘴角溢血之外,言語之時中氣十足,顯然並未傷及要害,當即心頭一寒,見他並未出手對招,心中的懼怕登時消失,轉而言道︰“我妹妹因你而死,時隔數月,你此時才來拜祭,哼!你不配!”

    本來莫白走出阡陌林後,依照冷寒霜等所言,應該暗下查察,斷不能在江湖現出身份,此時為了能到于冰心墳前一吐苦水,亦顧不得這許多了,是以並未喬裝前來,不料才一踏入小樓集,便被于旭撞上,如此一來,便省去了去于宅的行程,為了得知于冰心的魂歸之處,莫白只能欣然受住于旭一擊。

    孰料一擊過後,于旭心頭的憤怒絲毫未減,但其亦有自知之明,所以不再自討沒趣,既然得知莫白此行前來是為了祭拜妹妹于冰心,不禁又勾起心中的舊傷。

    “告訴我,于姑娘葬在何處?”心中急切,莫白不想在此耽擱,當即吼聲說道。

    說罷,雙手緊握,提運體內‘鼉黿真氣’,雙臂一抖,立時將于旭彈開幾尺。

    就在莫白有些不耐煩之時,于旭被震得後退的身形之後,被人雙掌抵住後背,消去余勁,此人非別,正是孤鴻澗的掌門,楚瑩瑩的兄長,薛長戈。

    自那日阡陌林前一戰落敗之後,楚瑩瑩一直意志消沉,心傷不已,薛長戈看著妹妹日漸消沉,甚是心疼,于是便撇下門中瑣碎雜事,陪著楚瑩瑩四處游蕩,希望籍此緩釋她的心事。

    然而著眼天下,大好河山,楚瑩瑩卻無心他處,她亦知道莫白心中一直放不下的,就是已然亡故的于冰心,于是抱著一試的心思,希望能在此與莫白陌途相逢。

    終究皇天不負有心人,于旭與莫白一時交手之際,引起集上人群慌亂,為了一探究竟,兄妹二人相形而來。

    就在薛長戈替于旭消去後勁之後,楚瑩瑩早其一眼認出莫白,只見她此時雙眼噙滿翻滾的淚珠,口中顫抖著呢喃說道︰“呆子!”

    此時楚瑩瑩激動歡欣之情,早已令她愣住了神,而莫白,此時還未發覺到,人群中有她的身影……!

    PS︰小子在此抱萬分歉意,遲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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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3章︰秋風送月不憐夜;枯影黃紙作何別
    一秒記住【小說站】,為您。莫白與于旭兩相比拼內力之下,踫撞沖擊的余勁擾得人群一陣騷動,此時慌亂的人群之中,悄然站著一個女子,兩眼噙滿淚水,深情款款地看著莫白。

    而他,並未察覺,仍舊一無所知。

    兩眼直直地瞪著于旭,然而自他身後忽然走出的身影,讓他登時一怔,口中呢喃道︰“薛掌門?怎麼他也在此?”

    “莫白!如今天下武林大勢將傾,你卻難道還要在此挾私怨,與人蠻斗麼?”稍時,薛長戈定了定身形,厲言喝道。

    然此時,莫白面對薛長戈的厲言喝斥,莫白並未在意,看到薛長戈之時,不由想起了昔日曾形影相隨的楚瑩瑩,當即問道︰“薛掌門!瑩瑩呢?”

    此一言問出,方才還強忍著淚水的楚瑩瑩,立時間抑郁已久的情緒,猶如斷線的珠簾一般,簌簌落下。

    “呆子!我在這!”楚瑩瑩顫聲言道。

    別時天涯幾無期,而今重聚怎沉吟。

    故人重逢,世人總有千絲萬縷的感觸,莫白亦然,陡然見到楚瑩瑩在此,莫白當即心緒一陣激動。

    世人的情感,無形之中漸生親疏之別,但盡管如此,總有余情尚在,莫白此番雖是為了一顧往昔,但同為故人,且都曾在其心中泛起漣漪,所以此時莫白難免心弦觸動。

    而楚瑩瑩見到莫白詢問兄長,此時他仍舊牽掛著自己,立時間亦顧不得女子應有的矜持,久抑的思念牽掛之苦,此時化作了快步奔向莫白,相擁而泣的借口,哪顧得上是非與否。

    淚語交織,立時間在莫白胸口滾燙地翻轉,使他心氣沉滯,積郁驟起,然而這種感觸在他心中久久難以平復,遂抬起雙手,將楚瑩瑩摟住,緊緊地摟住,長吁一息,希望籍此撫平自心底里不斷上涌,難以控制的心酸。

    陡見此真情流露的一幕,有人釋懷有人紅了眼,薛長戈見到妹子如此喜極而泣,心中沉壓的巨石,總算能輕釋少許,站在一旁,劍眉雲舒釋然地看著,而于旭則不然,之前他對楚瑩瑩深有傾慕之情,加之自己唯一的親妹妹,更是因為護住莫白而命喪亂箭之下,想及此處,于旭目中凶光更濃。

    橫眼怒目,冷哼一聲,說道︰“哼!什麼止緣使者,聖劍傳人,還不是偽君子一個!”

    對于他的敵視,此間莫白與楚瑩瑩哪里還能听察得見,稍時,薛長戈似是察覺到了場上彼此氛圍的緊張,當即朗聲說道︰“只念平凡過,錯把紅塵惹,莫等明月再,豈問蒼天飲!”

    話畢,只見楚瑩瑩揮袖拭了拭眼角臉頰上的淚水,敞言問道︰“你是怎麼從那些人手里逃出來的?”

    雖是問詢之言,但眼中皆是關切之意,彼此相隔很近,幾乎氣息相聞,說罷,楚瑩瑩理了理妝容,悶哼了一聲,清清喉嗓。

    稍時,莫白凝眼沉聲說道︰“說來話長,一言難盡!”

    見到莫白不予答應,楚瑩瑩亦不再追問下去,轉身對于旭言道︰“于公子,你也無需如此記恨于他,這一切的由來駛往他都是身不由己!”

    楚瑩瑩沒有出聲幫腔還好,此時才一話畢,只見于旭臉色更是嗔怒,說道︰“今日我自知不敵于你手,來日方才!哼!”

    于旭怒火難消,稍時,薛長戈坦言道︰“于公子!千錯萬錯,錯不該小白他領錯了使命,拿錯了聖劍!”

    說起手中的天行劍,莫白當即似是回想起方才薛長戈所說的那句話,隨即問道︰“薛掌門,方才你說武林大勢將傾,所指為何?”

    听罷此言,薛長戈頓時臉色一沉,默然許久,之後答道︰“那日為救脫困,風憐影糾集江湖勢力圍攻阡陌林,結果造成劍聖力歿身故,蒙哥藍嫣遭重創,而你仍舊杳無音信,自此江湖各方勢力便失去了制衡,四方雷動!”

    “噢!這是為何?難道有人膽敢藐視不敗神話龍行司的威嚴麼?”莫白附言說道。

    “哼!哼!這回可能不敗神話要真的留下神話了!”于旭冷聲言道。

    听言,莫白甚是不解,當即滿懷疑惑地看向薛長戈,期盼答案!自己與商君愁閣樓作別之後,無心他顧,更喜獨處,自是未曾听得江湖大事的只言片語。

    “風憐影不知為何,卻與馬三軍結成聯盟,打著聲討龍行司為何錯發天行令的口號,橫掃武林,對敵對異心勢力,蕩平無余,只是他們之間究竟以何種條件,讓原本不共戴天的死敵,瞬間摒棄舊怨,結成聯盟的,著實讓人費解!”薛長戈娓娓說道。

    是時,莫白這才意識到,那日阡陌林之戰,風憐影蓄意挑頭,為的還是他手里的這把多事之劍,天行劍,原本以為風憐影是對自己心有余情,才會甘冒著滅頂之禍的危險,糾集江湖各方勢力,群起而動,想來不禁感嘆。

    而對所有事都後知後覺,不解風情,性格木訥的莫白來說,此時的醒悟,並未勾起心中的斗志,相反,反倒更加平靜了,不禁自嘲冷笑,呢喃著說道︰“事情原來如此,可笑啊!可笑!”

    對于莫白沉吟許久,此時突然口出異言,舉止反常,讓薛長戈與于旭以及楚瑩瑩十分費解,頓感詫異。

    “呆子!”楚瑩瑩兀自沉吟道。

    “薛掌門,風姑娘與那廝聯盟之事的蹊蹺,你是當真不知麼?此事與貴派的利器‘戎翎飲血劍’頗有異曲同工之妙!”稍時,莫白反聲詢問薛長戈,說道。

    “什麼!你……!你說的可是蒙哥藍嫣所使用過的‘鴛鴦無極丹’不成?”薛長戈甚是驚訝。

    “不錯!”莫白冷聲答道。

    須臾,只見薛長戈低聲沉吟,頷首踱步,口中呢喃說道︰“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分則死,合則生,形單影只陰陽路,舉案齊眉此間人,當年‘和合二魔’正是因為沒有‘戎翎飲血劍’來彼此交換血氣,修煉‘血影同心大法’,才不得已用這彼此牽制的邪物,這風憐影與馬三軍一改前非,從死敵變成盟友,其中緣由著實令人費解,若果真用了此物,那飲血劍便是他們的必爭之物了!”

    只見薛長戈低聲細語,自說自言,稍時過後,薛長戈猛然定神轉身,急聲說道︰“那日阡陌林一戰,重傷蒙哥藍嫣人,想必就是小白你吧?”

    陡然听見兄長所言,楚瑩瑩甚是錯愕,因為在她的理解之中,莫白乃是遭人禁錮,不得自由,那日一招重創絕頂高手和合二魔之人,又豈會是他,一雙明眸來回穿梭,先後停駐于薛長戈與莫白身上。

    听言,莫白肅然答道︰“薛掌門果然慧眼!”

    稍時,楚瑩瑩不解問道︰“怎麼!怎麼會是你?”那日她親眼所見,打傷蒙哥藍嫣之人的身手,不論是之前,還是方才跟于旭過招,都恍若兩人,絲毫與眼前的這個一直被自己喚作呆子的莫白,沒有絲毫相似之處。

    听罷薛長戈所問,莫白的默許,楚瑩瑩的大加質疑,于旭這才明白過來,方才莫白並未真正動手,如若不然,自己豈是他的對手,但他心中一直被仇恨把持著,對這些細節過往,都只是一帶而過,根本沒有放在心上。

    因為于冰心,莫白不會遷怒于他,更不會傷他,這!他有足夠的把握,然而每每念及此處,心中的痛和恨便會被勾起,煎熬著他。

    “既是如此,希望此刻他們還未找到蒙哥藍嫣,如果飲血劍在手,他們便會成為第二個真正的和合二魔了!”

    “什麼!”之前從言語之中得知,莫白重創和合二魔蒙哥藍嫣,此時又听聞和合二魔手中的飲血劍,又是助長風憐影與馬三軍勢焰的利器,心中舊恨未消,很自然在于旭心中,又將此事算到了莫白身上,而後,言道︰“又是因為你!你這個災星!”

    面對于旭的責罵,莫白滿不在乎,只是冷冷仰天長嘯,笑聲中盡是苦澀,之後,又若有所思,意味深長地看了看楚瑩瑩一眼,嘆息一聲,說道︰“輕,醉,往,昔,人,還,舊;物,是,人,非,隔,世,守;哈哈哈……!”

    所言幾乎字字而吐,皆是切齒之言,而他的苦笑所言語之聲中,听之令人不甚悲涼,莫白只不過一把天行劍傍身,並未多事招惹是非,而如今,這一連串的風波,都讓他始終無法抽身事外。

    我本非多事之人,為何不能讓我選擇,或平凡,或輝煌,人皆其意,利字為先。

    黃昏,墓前。

    青石碑上生硬冰冷的陰書,刻著的卻是曾經熟悉,暖心動情之人的名字,莫白一時愣在了碑前,良久不語,雙眼呆視地看著于旭,甚是熟悉地燒著冥紙的樣子,眼前一陣模糊,稍時,便被冥紙燒起的火光烤干。

    “我來了!冰心!”盡管心中多次默念這句話,但此時莫白的唇齒之間,並未流露出只字片語,亦或許,情也好,怨也好,在他看來,對著早已在黃土中化作白骨的于冰心而言,對現狀不會有一絲一毫的改變。

    昨日黃花已成畫,雁過留影人無聲;顧影自憐憶往昔,錯把紅顏亂紅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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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4章︰人間漫道招戀血;不懼風雲才然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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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為了面對面,卻無言以對般的遙遠。

    依稀記得過往,歷歷猶在,此時莫白看著青石碑,隸文陰書,于冰心之墓,心中不免黯然悲慟,當即重重一拳擊在塵石之上,一聲悶響,半蹲著身子,沉聲言道︰“冰心!時隔這許久,恍如隔世重逢!”

    “哼!惺惺作態!”一旁于旭不無好臉,哼聲怒斥。

    見到莫白這般悲慟,楚瑩瑩心頭一時凌亂,五味陳雜,既替于冰心惋惜,又無法容身此時此景,隨即慰言說道︰“呆子!別太傷心了,冰心姑娘一事,不能完全怪你!”

    听罷楚瑩瑩此一言,若換做旁人,于旭定然跳身反駁,而如今這話出自楚瑩瑩之口,他只得無奈地長嘆一息,隨後轉過身去,兀自心傷。

    “小白!”薛長戈嘆言道,見到妹妹楚瑩瑩臉上情緒陰晴愁雲,他本想提醒莫白,但話到嘴邊他還是沒有說出口來,之後環手抱臂,暗嘆一息,不再言語。

    場上四人,于旭跟薛長戈均都紛紛沉默不言,而只有楚瑩瑩,眼神始終沒有離開過莫白,一直在莫白與墳頭之間徘徊,心下暗暗切許,如若一個已故之人,都能在眼前這個呆子心中,留下不泯的痛心回憶,而自己如今活生生的一個人,卻一直不清楚,在這呆子心中究竟如何,可能若即若離,亦可有可無。

    念及此處,楚瑩瑩暗暗後悔,嘆息自己,因‘食****’而把莫白引入這紛雜的亂局,又因這‘食****’而把自己阻擋在了莫白的心門之外,雖然樊孤塵已然替他淨髓洗身,‘食****’之害已然完全根治,但人心何其奧妙,且不論先後主次,彼此之間的感覺,甚至隨之而來的感情,實非人力所能把持的。

    雖然莫白恢復心性之後,心中最為掛念的仍是已故之人,但楚瑩瑩對莫白的心思,始終未有絲毫變化,鏗鏗郎心,何待我心。

    而在莫白心中,對于身邊幾個紅顏女子,一直不曾表現出來的親疏取舍之情,亦讓她們對他捉摸不定,盡管有些確是因為他手中的天行劍而動心,但不甘自輸于人乃是人的天性,正是因為這似情非情的各自心機,在莫白恢復心性之後,才不懂眼前之人,到底如何。

    就在三人都以為莫白意志低沉,為于冰心悲從心生之時,莫白突然的一聲言語,悄然擊破了墳頭的寧靜,說道︰“你為我而死,我定要讓害死你的人,血債血償!”

    一直以來,莫白在他們心中,都是謙順隨和,怨恨仇情皆都模稜兩可,就算當時在他雙親墳前,都不曾說出這般毅然堅定的話來,如此一來,不由得三人紛紛轉過身來,定楮看著莫白,神情訝然!

    “呆子!你……!你說什麼?”楚瑩瑩愕然問道。

    當日在莫白雙親墳場,蓄意迫害,致使于冰心香消玉殞之人,乃是楚王,而如今楚王易主,且又與莫白昔日舊識風家姐妹結成聯盟,莫白此時之言,意欲尋仇新楚王馬三軍,不言而喻,他已然與風家姐妹劃出了界線,這怎能不讓楚瑩瑩驚訝。

    “這是你欠她的,你本該如此!”于旭仍舊聲氣激勵地說道。

    然而,薛長戈畢竟經受過情字磨難,自然知道此字的份量,凡人怎能左右之,隨即出聲問道︰“你!能做得到麼?”

    要知道,因情而仇,需要莫大的勇氣,仇情相向,更是兩難的抉擇。

    對于兄長有此一問,楚瑩瑩一時不知如何言語,只是錯愕地看著薛長戈,因為他這一句話,有些逼迫之意。

    正當其余三人倍感疑惑之際,莫白赫然起身,手中天行劍不知何時,脫鞘而出,握在了莫白手中,只見他劍指空穹,在怨氣的促使下,劃出一道劍氣,時近黃昏,莫白這道劍氣飛出,顯得格外耀眼,銀光熠熠。

    “這一切都因它而起,冰心更是因它而亡,也該是它去化解這場宿怨的時候了,莫某今日就冰心姑娘墳前,揮劍起誓,言出必行!”

    莫白一直軟弱可欺的性格,從不執意,亦或許是在化消‘食****’之後,一直被蠱毒左右的本性,如今才真正做回自己,世人皆有底線,莫白亦當然如此,只不過莫白的底線輕易觸踫不到,舊情積怨的突然間釋放,恰逢此時撩起了他一時的情緒渲泄,故而有此言語。

    須臾,楚瑩瑩背轉身去,輕拭鬢間眼角,兀自沉吟道︰“舊怨新恨,世事難尋,我心又何予!”

    盡管楚瑩瑩聲微言輕,幾不可聞,但此時近立身旁的兄長薛長戈,還是依稀听到了唏噓之言,于是暗嘆一聲,在楚瑩瑩肩胛之上輕拍了拍,說道︰“唉!想不到你我兄妹同命,相見無法相識的命!”

    當初他與樊孤塵為了南宮戀兒,彼此仇敵,也曾兵刃相加,斗得血腥,但奈何最終芳心暗許了霍君羨,而如今楚瑩瑩與莫白之間,與其雖有不同,但結局都一樣,真心換不來真情!

    其實也不能說是換不來真情,至少到當下為止,除了已故的于冰心,能在莫白心里因為歉疚之情而能泛起陣陣漣漪,其余任何人,在他看來,有無或者去留,都似乎不那麼重要。

    亦或許是因為不曾體會失去後,悟出的彼此珍貴,所以莫白不懂這些。

    時近夜寒,莫白、楚瑩瑩以及薛長戈于旭等四人,仍舊不曾離去,莫白于于冰心墳前揚劍立誓,瞬間的豪情釋放,之後,莫白又忽然之間不懂何去何從,心頭一直盤桓著昔日的種種,雙眼直直地望著冰冷的碑身。

    而楚瑩瑩見到莫白不肯離去,自然亦是隨之靜候。

    薛長戈亦然。

    于旭此時對莫白的怨恨,亦沒有了之前那般濃烈,畢竟一時的沖動,激起的憤怒,過後總會被理智的本性所勸服。

    因為夜風較為寒涼,陣陣冷風席卷著墳頭四周的山林,帶來貼心的寒意,楚瑩瑩示意讓兄長四處尋來一些斷薪干柴,在于冰心墳前生了火堆,用來驅寒。

    火光隨風搖曳,熠熠恍惚,盡管火光照得四處通明,但各自的臉上卻映不出半點表情,而薛長戈卻在找尋柴薪之時,借著腳力,去小樓集上買回了幾壇陳釀。

    因為他知道,也曾經歷過,此時此景,這幾壇陳湯的辛辣,能化解所有人的愁緒陰雲,打開緊鎖心門之人的心扉。

    莫白本就不勝酒力,曾經的經歷,讓他甚至有些怕了,這下喉之後火辣滾燙的感覺,但此時,鼻息間嗅聞到的酒香,讓他有了想借此一澆愁緒萬千的沖動。

    “薛兄!可是有酒?予我一壇如何?”四下靜謐,莫白一言擊破沉寂,洪聲說道。

    然而其實,薛長戈一早就在預備著,等他來開口取要,待他一聲話落,當即拋去一壇,之後,只見薛長戈釋然的輕笑了笑。

    曾親眼見過莫白,一杯落喉之後的狼狽,楚瑩瑩正欲出言勸阻,不料話未出口,被一旁的薛長戈示意,只好凝望了兩眼,隨即撿起一段干柴,將火堆撩得更旺亮了些,之後便只身一人避在了一旁,依靠在斷石上,明眸微闔。

    只見莫白接過酒壇豪飲幾口之後,吼聲言道︰“還是舊物解心愁啊!”

    此一言,場上之人皆明其意,但此情此景,言語無益,唯有陳湯。

    翌日初晨,新曦蒙海。

    悶時酒醉人,愁時人念酒,薛長戈與于旭宿醉未醒,楚瑩瑩仍舊依靠在,離他們不遠處的一塊斷石旁淺睡,待得晨曦耀眼,趕走困倦,便四下找尋莫白的身影。

    奈何終尋不得見。

    莫白于自己不告而別,讓楚瑩瑩更加確信了,心里一直不願承認的事實,他!走了,或許這一走會離自己越來越遠,亦或許,此生不會再相見。

    而之後,又看了看兄長薛長戈,與那于旭,兩人皆都酣睡于酒夢,立時間,楚瑩瑩感受到了從未有過的疲憊,宛如這世間的一切,都已經與她毫無關系。

    之後只身一人,消失在了從此處回小樓集的,蜿蜒山間小路之中。

    其實當初,莫白選擇的不告而別,是因為不敢再去面對離別之時,楚瑩瑩滿眼的戀戀不舍,那日阡陌林分別時她說的那句痴等之言後,從此莫白再也沒有勇氣去,第二次凝望她說痴等之言時的眼神。

    所以他選擇了只身離去,不告而別,之後的江湖路,他必須一個人,要做到無牽無掛,因為隨時可能給身邊的人,帶來血光,甚至是滅頂之災。

    這是莫白對身邊人,最好的保護,與最長情的牽掛。

    而楚瑩瑩卻並未能理解他的一片苦心,所以她也選擇了遠離,遠離是非,遠離曾經,遠離始終看不出她一片痴心等候的莫白。

    就這樣!彼此越走越遠!

    …………!

    敵人的強大不可怕,可怕的是如何越過心中的溝塹,直面情仇恩怨,江湖大義。

    不敗神話,立于江湖數百年而不敗,必有它不敗的理由,如今風憐影姐妹,與新楚王馬三軍聯手,意圖挑戰神話,這必將是一種,尋常不曾敢想的沖動。

    而莫白的悄然離開,匿跡江湖,非是他見過于冰心之後,已釋心懷,也該是他,以天行劍執行江湖法則的時候了。

    這世上總有兩種人,一種是膜拜神話,不敢越雷池一步;而另一種則是,神話不是用來膜拜的,是用來打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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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十五章︰雖是舊識重相見;只言片語話難情
    一秒記住【小說站】,為您。寫在紙上的迷惘,有些嘴里說不出的荒涼,眼中望著日落時的惆悵,不禁又憶起了被淚水洗去的不堪回首的過往

    ————祭?被現實刪去的曾經,那些夢,那些人,那些事!

    卿之離去,非我不予,乃是卿之不識我心之所許。

    不願傷害,所以選擇不告而別的離開。

    莫白的不告而別,引來楚瑩瑩的誤解,以致兩人各自西東,而莫白自那日于冰心墳前別後,便自此一直對外隱藏著身份,本來自入阡陌林後,江湖便再不見莫白之名。

    而自莫白生死成謎之後,風憐影便開始在綠林逐步擴充實力,收攬江湖各方派勢;同樣馬三軍亦然,在朝把政,意欲為兩人的權勢野心,謀求一條名正言順的名義,前去動搖這個江湖神話。

    龍行司的不敗神話,亦絕非是吹捧造勢,短時成就,正所謂水滴石穿,非一日之功,歷來龍行司皆以德威統領著武林,行事極少偏差,而如今唯一的一次,便就是錯發天行令,導致寒雁城破城慘禍,如若風憐影與馬三軍意欲起事聲討,此次錯發天行令,是他們唯一號召聚集各方人員的借口。

    解鈴還須系鈴人,既然這一切皆因天行劍與天行令,這一劍一令而起,而莫白此間又是天行劍的主人,他責無旁貸。

    是以當夜,雁翎宮上方,飄忽著一道看似流光的黑影,來回飄蕩,故地重游,怎不叫人流連忘返,憶起曾經,因楚瑩瑩一味‘食****’而將自己牽入其中,如今看著這星夜下,冰冷如昔的牆院城郭,物是人非。

    初探雁翎宮時,只是懵懂,如今再探雁翎宮時,卻是為了查探曾經的紅顏,究竟與宿敵馬三軍合謀一事的真假,念及此處,莫白心中翻滾萬千,盡管極不情願,卻也無可奈何,必然為之。

    還未抵近,左足尖才剛一點踏雁翎宮頂琉璃,而琉璃瓦下傳來的聲響,讓莫白不禁渾身一顫。

    “你殺不了我!我們倆誰死,另外一個都得跟著陪葬!”這份聲音,莫白至死都不能忘,是風憐影說的話。

    這話,若換做其他任何一個人所說,莫白都全然不會放在心上,但此時,此話竟出自向來不認命服輸,好強要狠的風憐影口中,讓他不得不為之一顫。

    他不在的這段日子里,風憐影究竟發生了什麼?讓她竟如此受制于人,一時間,往日種種頃刻涌上心口,雖然自己此次前來,是為了查探江湖市井傳聞,風憐影與馬三軍一事的真假,但畢竟舊日情分未泯,情緣猶在。

    然而,隨後另一個人的答話,讓他立時陷入了深沉。

    “你既然答應了我,為何總還惦念著那個形如廢人的莫白,你明明知道我對你一片真心!”

    “哼哼!真心!”風憐影冷笑了笑,隨後並未答話!

    這一聲冷哼背後,給別有心機的馬三軍听到後,心中更是怒火難耐,但他還是強忍住心頭怒火,隨即說道︰“我知道!我知道你還在恨我當時,當時對你輕薄行為,但你的心事只有我懂,就莫白那根木頭,你到現在還在期盼他能懂你的心思麼!”

    說到莫白,風憐影當即呆愣了一陣,隨後一雙眸子,意味深長地看了看宮門之外,昏暗卻又忽閃燈火的夜茫,亦或許此時,她才想起昔日曾對她痴心一片的文延武,還有那個從來不懂她,也從來不讓她懂的莫白。

    文延武懂她的心思,卻不能苟同,無法與她共同進退,莫白有可能與她並肩而立,但卻又不能懂她,理解她的心結所在。

    一片芳心空乘夜,星雲茫茫不識歸;但願君心此刻現,總如煙霧風吹走。

    見到風憐影愣在一旁,久久不語,馬三軍隨即附言說道︰“劍聖一死,勢必驚動龍行司有所動作,如今各方勢力還未盡歸,我倆最好還是將這情感之事放下,大業未成!”

    他十分清楚風憐影,既然在情感之上不能如願,未免尷尬,他只好搬出當初將兩人湊到一起的‘大事’,聯合天下各方勢力,與龍行司一爭高下,打破這個不敗神話!

    听其說起龍行司一事,莫白兀自觀摩了一遍手中的天行劍,從而想起了關于這把劍的那十六字偈語。

    不死之身,不滅之魂,乾坤輪回,五行易位!

    常言道,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但龍行司這個不敗神話何等強大,一直以來,從不乏挑戰威嚴之輩,不是胎死腹中,便是被其滅頂。

    此時,風憐影口中微言呢喃道︰“若有天行劍在,何愁他們不來歸附!”

    言語之時,馬三軍听罷,心中極為不快,但稍後他又不得不接受了這個事實,畢竟被奉為聖劍的天行劍,在江湖之中的號召力,有一無二。

    就在這時,風憐心在侍從的領引之下步入中堂,見到姐姐到來,方才還眉心緊蹙的風憐影立時眉開眼舒,迎了過去,說道︰“姐姐怎麼還沒休息?來此找我有何事麼?”

    “憐影!姐姐向來從不過問你所說的大事,但姐姐對你有一個要求,就是……!”

    “二姐!我懂!”還未等風憐心說出後情,風憐影當即搶言敷衍了過去。

    見到妹妹一味遮掩,風憐心隨即嘆息一聲,說道︰“你若懂便好!”,說罷,便轉身走了出去,由始至終,風憐心都不曾與馬三軍有任何面相對視,以及言語之上的寒暄,在共同理想的驅使下,風憐影可以暫且放下他過去對她們的種種,但風憐心雖然眼盲,卻心性清明,知道他們之間所謂的大事,並非正大光明的正道。

    其實風憐心被風憐影掩住的後情,便是提醒她不要再去利用莫白,對她們姐妹的憐憫之情,從而無止境地要求莫白。

    但話分兩頭,風憐影明明心中清楚,但她不願意讓姐姐說出來的用意,不言而喻,她不可能听從姐姐的話,不去探手天行劍,因為天行劍是她成事的關鍵,在風憐影心里,權欲之火,永遠可以化去所有的情感。

    若沒有風憐影開場的那句話,莫白此次前來,本就打算替于冰心報了身仇,殺了馬三軍,孰料才剛一落腳屋頂,便听到了風憐影所說的,他與風憐影彼此性命互相牽制,生,同生,死,亦同死,故而復仇的想法,只能暫且放下。

    世事皆如此,總有千絲萬縷的牽連,左右著本來的初心,非是不識,奈何心善。

    就在風憐心轉身挪步離開之後,馬三軍忽然起身快步走了過來,急聲說道︰“三妹子!萬萬不可讓她察覺,蒙哥藍嫣他們那里還得靠她,若是讓她知道了實情,只怕計劃當真要功虧一簣了!”

    莫白眼見暫且動不得馬三軍,替于冰心報仇,正欲離去,轉身之際,陡然听見馬三軍提及蒙哥藍嫣二人,不由頓了頓足,且身附下,听個詳細。

    “你……!當初說好的,你我之間所共圖之事,絕不牽連到我二姐,如今你怎麼出爾反爾!”被說起姐姐風憐心,風憐影當即惱怒起來,叱言喝道。

    “若不是那****趁機奪下那把劍,豈有人能拿得住他們!”馬三軍自然也是不甘示下,出言反駁。

    言來語往,旁听者莫白頓時明白,那日阡陌林一戰,因一時情急,自己出手重傷蒙哥藍嫣他們,想起方才馬三軍與風憐影二人所言,莫不是他們將蒙哥藍嫣囚禁在此,如若不然,飲血劍又怎會在他們手中。

    說起蒙哥藍嫣二人,之前二人雖然是楚王的座上賓,卻也未對自己使過手段,甚至還曾相助過一二,想來他們也絕非世人口中所說的,淫邪狠毒之輩,且馬三軍將他們囚禁起來,依照他的性情,若不是從他們身上有所圖謀,定然不會讓他們活下來。

    是以莫白當即決定一探究竟,若有可能,伺機相助他們一把,幫他們脫離馬三軍的禁錮,飲血劍已然在他手中,剩下的,無非就是蒙哥藍嫣他們手中的‘血影同心大法’一事。

    關于這套心法的修煉法門及厲害之處,莫白曾從師傅獨孤宏,薛長戈口中听過一些,風聞十分可怕,但從未親眼見過,為防萬一,大意不得,畢竟探尋破解不敗神話之路,任重道遠。

    念及此處,莫白未做停留,一路尾隨風憐心而去,言語之中,風憐心定然知道蒙哥藍嫣的去處。

    夜靜幔帳,簾卷幽然,燭影印窗柔;絲弦惆悵,縴指勾彈,絲竹陌長空。

    風憐心雖然眼盲,但這縴指繞音柔的功夫,遠超風憐影,一曲《雲水賦》譜來,讓莫白險些忘了,此時身處何處。

    此《雲水賦》譜出因人而異,如風憐影般心機凝重之人譜來,定然殺機重重,亂人心竅;而似風憐心這般心境通明,鮮有欲求的人撫彈得來,卻是另一種境界,令人神定心怡,好不動听。

    曲至動情處,莫白毅然做出了一個驚人的舉措,背別漫漫漆黑,縱身一躍現身閨閣香樓門外,卻發現門扉洞開,竟未做絲毫閉掩,甫入眼中的眼前的一幕,令他著實一驚。

    風憐心因雙目不見,心系音律,故而未能察覺門外來了客人,而琴台一側懸掛的那幅畫像,還有她身旁的那個倩影,莫白再熟悉不過了。

    是商君愁……!

    而那幅畫像,竟然畫的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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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十六章︰江湖故人如能再;情亂心迷怎相知
    一秒記住【小說站】,為您。如果生命之重可以用我雙手托起,你定是我生命的精靈,如果愛能夠讓我們永遠在一起,我會對它說一句,謝謝你!

    ——————刀郎《謝謝你》

    此時有感,生活中有許多不易,我們怎能輕易說放棄,做好自己,任誰都不理……!

    悟?如今

    感?多舛的人生!

    莫白身形落定,衣帶飄拂撥動的聲音,早已為商君愁所察覺,是以此時,看著風憐心醉心于絲弦之音,不由得探首向閣門之外望了望。

    正好與莫白相形對望,在他們視線觸踫的那一瞬間,商君愁本能地移開了眼眸,她不想在此處,竟然又遇上了她一直苦思冥想,極度想見,卻又不得不強忍不見的莫白,冷寒霜的囑托此刻又在她腦中閃過。

    她!注定要相助莫白,盡管為此她付出了作為女子的,最神聖的犧牲與付出;然而冷寒霜的囑咐,令她必須與莫白漸行漸遠,形同陌路,她的使命是伺機尋找一人,一個讓莫白,在這世上有一個不相伯仲的對手,克制住莫白,不能讓他一味強盛,而好勝之心太甚必然衍生心魔,以致最後令其遁入魔道。

    心中的五味陳雜,連日來一直煎熬著她,如今莫白忽然出現在她眼前之時,正好觸踫了她心中的最痛處,明知是痛,又不得不欣然領受。

    眼見著商君愁與自己相視一眼之後,明眸忽轉,莫白先是心顫了一下,而後意欲開口詢問一二,就在莫白正欲開口之時,風憐心的琴聲戛然而止,立時間話到喉間,只留余息。

    “姑娘!你怎麼啦?怎地忽然之間氣息如此的浮躁起來?”風憐心縴指停在琴弦之上,柔聲問道。

    都說眼盲之人,听覺格外精神,早在莫白頓足落定之時,風憐心便已然听到聲響,只不過她以為是府上的閑雜人等走動,此時商君愁氣息浮動不一,她立時間明白,門外可能來了與商君愁相識的人,不由停下來,細言詢問。

    听到風憐心突然出聲探問,商君愁當即愕然,隨後答道︰“他來了!”

    “他來了?他是誰啊……”風憐心頓聲問道,他字落音尤為重音。

    說罷,只見風憐心立時起身,雙眸失準地左右轉動,似是在捕捉什麼,最後停留在了望向門外的位置,她心中暗許,很是期盼商君愁口中所言的‘他’就是莫白,無奈她雙目無光,不能自視,須臾,又言急聲問道︰“姑娘!他,究竟是誰?”

    見到她如此慌亂無措,神情急切的樣子,莫白心頭陣陣觸動,正欲開口表明身份,無奈商君愁先聲搶言說道︰“妹子心中所日思夜想的那個人!”

    “莫……白……莫大俠!”白字落音很是輕聲,幾近不可聞,音色既恨且盼。

    說罷,風憐心緊鎖的眉心頓時霧散,換顏欣慰,換上了久違的笑容,稍時,只見風憐心笑顏頓消,轉而焦慮起來。

    “快……!你……你不該來……來這里的!且快些離開!”只听見風憐心話風突轉,急切言道。

    莫白听言很是懵懂,更是不懂,既然相別許久,彼此昔日都曾或多或少有些牽掛,又並無恨意,相見之時互訴寒暄也是自然的,怎地才一重逢便言辭驅趕,遂,兀自發愣地站在原處,雙目定定地看著,僅一門之隔眼前的兩人。

    須臾,莫白只覺身後陣陣刺辣,似是被人惡狠狠地注視著,咬牙切齒地怒視一般,正要回過頭去瞥視一眼,倏然,還為等他目光轉視他處,那個在他看來噩夢一般,而心中卻又萬般難舍的聲音,說道“相逢何必曾相識,執手相看淚眼空!”

    莫白自然是听得出來,說話之人便正是風憐影,話音剛落,剎那間只見風憐心神情緊張,面色驚恐,口中呢喃道︰“還是讓她知道了,真是造化弄人!”

    而一旁的商君愁卻不然,听聲辨人,知道來人即是風憐影,便早已料想到,此刻她的到來,與莫白的忽然現身,絕非踫巧偶然,而之後的用意,自然也就不難看出了,其實自那日商君愁為了避開莫白,不請自來到此當了不速之客時,已然知曉風憐影的心思。

    莫白不來,心跡不露。

    然而當下的情形卻是,蒙哥藍嫣那日受傷之後,便被馬三軍與風憐影囚禁于此,日**問他們交出‘血影同心大法’心法,她用盡手段卻仍然難以遂願,于是便巧用心機,利用姐姐風憐心深諳人心,多愁善感的性格,意圖讓她去消磨蒙哥他們的戒心,換取憐憫同情。

    當人在被迫落魄之時,起初對外界不滿的怨恨,會在無可奈何的情形下,逐漸選擇妥協,並漸而衍生悲觀的心態,若此時有人噓問,亦或者被人表露同情惋惜之言時,之前的怨氣便會登時煙消雲散,迫不及待地意欲找人傾訴一二。

    而這一切得以順利完成的前提便是,風憐心從不苟同風憐影的行事作風,對于她的行差踏錯,最終都無可奈何的憂心與悲嘆,加之她眼盲,比較容易得到蒙哥他們的同情與憐憫,逐漸消去戒心怨氣,從某種層面上,將風憐心視作有種惺惺相惜的同輩中人,如此一來蒙哥藍嫣二人便難逃風憐影的心機安排。

    可如今,風憐影眼看著自己的苦心安排,收效甚微,而自己所謀的‘大事’又一再耽擱不得,正自無計可施,心中犯難,意欲對蒙哥藍嫣痛下狠手之時,來到姐姐風憐心住處,見到了那個令自己‘魂牽夢縈’的身影,莫白。

    也顧不得女子應有的矜持,直言袒露,且不論是否另有心機,但至少,說那番話時,其心意並不假。

    得知妹妹風憐影的到來,風憐心當即示意,讓身旁的商君愁代為引路,疾步走出了房門,來在了莫白身旁,急言說道︰“憐影!你怎麼來姐姐這了!”

    見到姐姐風憐心急切的神情,轉眼看了看莫白有些呆滯又氣定神閑的樣子,略帶憂慮的嬌容之上,露出了久違的淺笑,須臾,走近了些說道︰“姐姐,憐影近來心情煩悶,想來姐姐這听听商弦,一解心緒!”

    言語之際,眼神飄忽,雙眸不時地打量著四周,最後落在了莫白手中的那柄劍上,風憐心從她現身時所說的言語當中,便已听出了她來此的目的並非如她所言,來找她排解煩悶,當即答道︰“憐影只有在心情煩悶時,才會想起到姐姐這來的麼?姐姐可是不信!”

    風憐心雖未言明,但風憐影還是感覺到自己找來搪塞的借口,是如此的不堪一擊,隨後一笑化之,盡管她盡可能地控制自己,不去瞥眼莫白,但莫白手里的那把劍,雙眼從未放棄過來回盤桓。

    見到風憐影的忽然到來,莫白心中先是一喜,而後心緒又轉入了低谷,他知道此時的風憐影,雖然容顏未改,但已今時不同往日,回不到當初自己對她滿是歉疚,心懷憐憫的心境了,並不是因為她如今的霸氣凌雲,不再孱弱,而是她言語形態之中流露的處處心機。

    一時間,竟讓莫白不知以何種稱呼于她,才適合當下的重逢。

    “咦!你怎會在此?”

    與莫白對視一眼,風憐影心中很是觸動,但言語之時,格外冰冷,與之前的那番語氣,宛若兩人。

    明明心中對他,以及他手中的天行劍,萬分期待,但是當著姐姐她們面前,不好表現得過分欣喜,索性冰冷待之。

    她這一聲問來,讓莫白頓時感覺自己此時多余,意欲抽身離去暫避,抬腿邁步之時,心中又總有萬般的不情願與不舍,雙腿如墜鉛般沉重。

    是時,商君愁似是看出了端倪,戲言調侃說道︰“故人重逢,或悲或喜,這般冷漠,倒也少見。”

    商君愁的這番似乎不著邊際的說辭,‘故人’二字,在無意間勾起了莫白心中的愧疚。

    對于莫白而言,沒有冷寒霜與樊孤塵的囑咐,于冰心的香消玉殞,以及因手中天行劍而掀起的這場江湖浩劫。

    若不是這般諸多牽絆,這‘故人’二字又豈會如此的,撩人心扉,霎時間,莫白兀自內省,把弄著手中的劍鞘,不知作何應答。

    說起故人,這星夜下,還隱藏著一個身影,刻意避開不讓他人發覺他的存在,而他雙眼卻始終探視著風憐影,未曾離開半分,他便是一直隱身暗處,身心皆被風憐影傷透的文延武,心中所念的是她,而她卻一次次有意無意地傷他的心,甚至為她甘願放下了風家與文家的宿仇。

    因為放不下,所以舍不得,又因為莫奈何,相見不如不見。

    然而莫白的默不作聲,讓心機頗重的風憐影立時明白,莫白還是之前的莫白,並未改變,只是她並不知道,說出這番話的商君愁,亦同樣與莫白,有種相見不如懷念的矛盾與煎熬。

    商君愁言語之時,心頭不由被狠狠地抽痛了一陣,她本以為與莫白重逢之日,已是亦敵亦友的場面,已然放得下過往。

    然而命運的推手,卻讓她與莫白此時不恰時宜地重逢,所以她只能假意風憐影,一吐心頭苦楚。

    眼看著莫白的此種舉措,商君愁懂了,所謂言者有心,听者無意,莫過于斯。

    恰逢此時,馬三軍領著楊修,疾步現身,方才還較為平和的氣氛,瞬間消弭。

    楊修自賢樓得知殺死雙親的仇人便是莫白,所以,自出阡陌林之後,便四處尋找莫白,始終毫無音訊,遍尋不著之後,想起寒雁城中的風憐影,她此時身邊勢力頗大,消息必然靈通,于是便動身前來尋訪。

    楊修到寒雁城後,並未直接去找風憐影詢問莫白行蹤消息,而是先在城中暗中打听,好尋得一些蛛絲馬跡之後,再去風憐影處證實,他如此這般,用意非別,他想先找到楚瑩瑩,好當著楚瑩瑩的面,向莫白宣戰,證明自己並不懼怕莫白。

    連日來的查探毫無所獲,他也知道風憐影曾與莫白相識,不好明言尋仇之意,是以假意投誠,歸附風憐影勢力當中,如若風憐影知道莫白的消息,如此一來便不難從她口中得知其下落。

    而風憐影有現如今的江湖地位,多數都是依靠馬三軍的皇族財勢與聲望,所以楊修若想順利接近風憐影,必然會先去探听馬三軍的口風,若過了馬三軍這一關,便一切都不在話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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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十七章︰春江夏月秋如水;劍冷猶恨花心涼
    一秒記住【小說站】,為您。楊修的現身,眼中殺氣騰騰,直撲莫白。

    見此情景,風憐影頗有些詫異,而商君愁卻十分清楚,但她並不擔心,因為此時的楊修,身手還遠不及莫白,所以她知道,楊修雖有殺氣,有仇恨,卻並無殺意,楊修尚有自知之明。

    聯想到日後自己還要遵從冷寒霜的吩咐,推助楊修,讓他有足夠的實力,與莫白對抗,此時,歷來素有涵養的商君愁也開始有些犯難了。

    雖說此時楊修還不敵莫白,但轉眼看了看他身旁的馬三軍得意的眼神,還有他手里的那把透著邪氣的飲血劍,商君愁知道,已經不可避免,莫白即將面臨的,是一場惡戰。

    然而形勢遠未就此而止,于旭幾乎與楊修不約而同地,一前一後,遁身場上,如此一來,且不論風憐影作何立場。

    眼前的三人,單就莫白因為于冰心對于旭的愧疚,便去了頭陣,而看著于旭的神情,雖不至于之前那般恨得咬牙切齒,但也是敵意拳拳。

    馬三軍並不足懼,無非憑著手里的飲血劍還可與莫白叫下一陣,但轉而念及其與風憐影命脈相連,冥冥中,風憐影卻又是莫白與人眼前之人對陣的軟肋,是以如此觀陣,莫白看似處于上風,實則身犯臨陣大忌。

    “于……!你非要這般待我麼?”眼看著于旭為了與仇恨,竟與馬三軍等人並肩為伍,與自己對陣當場,莫白萬分詫然,心痛不已,要知道于冰心的殞歿,或多或少與馬三軍有著直接的關系,而他又不能明言。

    “天行劍主人蒞臨敝處,真是萬分榮幸!本王有意討教幾招,不知閣下肯否?”見到莫白出言責備于旭,語氣頗有些示弱,馬三軍當即正聲說道。

    本來殺氣四伏卻又模稜兩可的氛圍,形勢平靜,而馬三軍的這一番表態,對峙的雙方立時間涇渭分明,毫無疑問,莫白一方,只有他一人。

    “莫兄!他們……!”听到馬三軍出言宣戰,于旭、楊修二人亦緊隨其後,見勢商君愁猛然出言喚喊了一聲,隨即又語氣嘎然。只是因為她見到于旭已然在集蓄內力,雙臂渾然離腰半尺,鐵拳緊握,指間關節嘎吱作響。

    商君愁之所以言而又止,是因為于旭的最先動氣,讓她很是詫然,若論及對莫白的敵意跟各自所圖,馬三軍與楊修二人絕對尤甚于他,然而于旭心中卻並不是這般盤想,他只不過是想一試莫白那日在小樓集時的對招,是否究竟真的有過手下留情。

    事有必然,無獨有偶,見到于旭先己一步擺開了架勢,馬三軍心中暗自竊喜了一陣,遂轉而對風憐影說道︰“風三妹子!難得有機會與天行劍的主人討招,不知是否有幸能請你撫弦一曲,助興可好?”。

    說罷,對著風憐影使了個眼色,示意何為,在場眾人無人知曉其中用意,只見得風憐影並未答話,挽著姐姐風憐心的縴手,隨即說道︰“好姐姐!那‘避水瑤琴’能暫借妹妹一用麼?”。

    之前風憐心還不懂無端端地馬三軍要妹妹撫琴用意為何,此番听到妹妹風憐影未作言語應答,而是十分客套地徑直問自己借‘避水瑤琴’,如此一來,風憐心心中便猜中十之八九,她也曾听聞過關于這‘避水瑤琴’彈奏的《雲水賦》,除了音色冠絕古今之外,還有另一種功效,若彈奏之人心思不純,且能掌握左右人心的邪派功夫,此琴音便能化作操控死士的旋律。

    “憐影!你要記著勢不可去盡,切莫越陷越深!”听到妹妹風憐影已然開口,風憐心知道勢成必然,她已多說無益,只得微言敲打,從旁提醒。

    然而她的這番用心,風憐影似乎並未放在心上,見到姐姐並未直言不允,便權當默許,隨即吩咐左右,前去閣樓將‘避水瑤琴’取來。

    馬三軍知道,若僅憑自己與身旁這兩個立場並未確定的人,與莫白這個天行劍的主人動手較量,並無取勝的把握,但如果有風憐影的琴聲相輔,形勢便就大不相同了,一來可以擾亂莫白的心緒,讓其分心,二則是連日來,他與風憐影秘密培育了一批死士,這些死士個個都不弱于當今武林一等一的好手,且只听從風憐影‘避水瑤琴’的琴音所制。

    本來以一敵三,雙拳難敵四手,如今又被風憐影別有用心地從旁作梗,心氣上莫白便已然衰去了大半,然而,只見他嘴角微揚,暗自冷笑了幾聲,隨即眉眼一轉,立時目光銳利,神情肅然,放縱散漫之氣頓消,抬手提起手中的天行劍,冷言說道︰“為了這!你們當真是煞費苦心了!”

    “鬼都秘術!”听著風憐影弦音催動,四周回響怪聲不斷,令人汗毛直立,商君愁立時明白過來,她在賢樓之時,就曾見過這般操控死士的秘術記載,故而口中輕聲呢喃。

    而商君愁的喃喃私語正好點醒了此時踟躕滿志的莫白,在此之前,他心中還一直在猶豫當下場面究竟如何應對下去,畢竟風憐影在他心中的影響還在,听著琴聲忽起,立時感覺內息躁動難抑,莫白不敢大意,連忙運息調理對抗。

    他體內雖有‘鼉黿真氣’在身,尋常外力動傷不了元氣,但這‘避水瑤琴’所奏的琴音極端邪性,亂人心神,吐納內息雖能助他遁身虛境,暫攝心神,然而如此對抗下去,極傷內力,況且眼下大敵當前,這般消耗下去,于己十分不利。

    旋即,眾人只覺眼前寒光一道,待眾人定過神來,天行劍已然脫鞘在手,且劍影如魅,子母天行劍,天行劍此刻子母出鞘,三元兩儀皆已就位,三道劍影虛實幻化,猶如莫白身前一堵劍盾。

    “真是大開眼界,這天行子母三元初現,自天行劍問世以來,武林之中僅現身了三次!今日可真飽了眼福了!”見到莫白先手擺開了架勢,馬三軍自然不甘于後,拔出飲血劍,直指莫白冷聲笑道。

    “天行劍對陣飲血劍,一正一邪當真氣派!”夜空中,不知何處傳出來一個聲音,很是輕微。

    馬三軍才一亮出飲血劍,血芒寸動,于旭當即盤腿連蹬,揮臂成拳渾身真氣翻滾,已于馬三軍之前攻向莫白,意圖憑借一雙肉拳,去迎戰莫白的三元劍盾,于旭內力純粹,所習只有這《無心訣》一門內力,故而內息集運起來較為暢順,恰巧莫白拔出天行子母劍所使的,亦正是這路內功心法。

    然而風憐影的避水琴音乃是一把雙刃劍,從某些層面上削弱了莫白的內力,同時亦牽制著馬三軍等人,于旭才一出手銳勁便被削減了幾成,故而還未逼近三元劍盾,已然劍氣掣肘,兩硬相踫,余勁消于弱者,于旭雙拳才一出袖,便被彈回。

    若不是莫白見來人是于旭,留備後著,倘若這渾厚內勁全數落在于旭身上,于旭是決計吃受不住的。

    于旭首戰落敗,馬三軍劍刃緊隨其後,右手提劍,左手揮臂擋開後退的于旭,轉而抬劍平舉,脫手推掌,快步近逼,劍舞風起,旋身連翻,變招之快風馳電掣,眨眼之間劍刃已然抵近莫白咫尺,劍鋒相對,立時真氣乍涌喑嗡之聲,徹響四周。

    眼看著馬三軍出招迎上,打開了僵局,風憐影當即弦音忽轉,旋律更緊,顯是催動之人內勁又增強了幾分。

    場上眾人皆有內功修為,唯獨風憐心凡塵未沾,哪里經受得住這等磨難,而風憐影似乎並未留心姐姐的危險,心無旁騖地弦音未斷,片刻下來,風憐心只覺胸口沉悶,氣息遲滯,痛苦不已,嘴角已然溢出鮮紅之物,隨即步下輕飄,身形不穩。

    見狀,商君愁急聲問道︰“憐心!你怎麼啦?”然而商君愁這一走神,恰好被制,立時被琴聲震傷,當即連忙封穴調息,緩解內息不濟的痛楚。

    然而商君愁的言語之聲,並未驚醒風憐影的意境,然而風憐心的傷情不容耽擱,莫白收劍歸元,天行劍又一次合而為一,運劍橫檔,抵住馬三軍手中的飲血劍,孰料馬三軍進攻力道剛猛無比,余勁未消,直逼著莫白連連後退。

    刃尖僅離莫白咽喉寸許,隨即奮力甩劍,連削帶挑,繞過劍刃,轉身反踢抬腿,以夷制夷,劍出偏鋒,突刺肩胛諸穴,暫且逼退來敵,騰出手來,施救風憐心。

    莫白的接連退讓,忽然轉而進攻,令馬三軍頗有些觸不及防,被逼得連連後退,連退了幾步之後,換手持劍,右掌運力前推,而莫白亦推掌相迎,雙方掌力雄渾,內力精湛,對掌下來,激起氣浪層層,余力消散在柱石之間,震出道道裂痕。

    然而,事情總是事與願違,正當莫白意欲逼退馬三軍,施救風憐心之際,不知何時,莫白身旁悄然被十余人團團圍住,只是這十余人又不能稱作是人,他們有人形人身,卻完全沒有人的氣色,面無表情,神情呆滯。

    還未等莫白回過神來,這十余人已然兵刃相加,直指莫白,正值此時,琴聲戛然而止,滑滯提帶驟停,轉而點勾拔削,弦音忽轉,意味著風憐影正式出手,而這,才是莫白此役真正的宿命。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五十八章︰逍遙我心向天問;物我兩忘念愁腸
    一秒記住【小說站】,為您。執念多少傷了人,明月薄西,燈前幕帳,杯中酒,遮了心頭吼,只覺朦朧何,慰此心,紅塵深墮,莫回首,皆苦心。

    莫白連連變招相迎,只為暫退來敵,騰出間隙,前去搭救已然被琴音震傷的風憐心,然而風憐影卻並未就此罷手,反而愈加狠手,全然不顧姐妹血肉親情一般。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眼看著風憐心傷勢越發嚴重,而自己又被人苦纏不休,無法抽身,加之身旁又多出了十余死士圍困,急切之情繼而引發心頭怒火。

    之前交手,莫白亦只是迫于形勢,不得已而為之,而如今,眼看著風憐影等人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罔顧他人生死,觸發了莫白心中的怒火,形勢便立即由被動應戰,轉為主動進擊。

    旋即,莫白收劍回元,天行劍重歸其一,挑劍橫掃,霎時間,天行劍所過之處,血光驟起,眨眼之間,將莫白團團圍困的十余死士,已有多半被斷喉破頸,癱倒在地。

    而莫白初露殺招,令在場眾人十分震懾,自他接任天行劍以來,極少沾染血腥,更別說持劍殺戮了,然而眼下莫白,竟連刺幾人,且都直取要害,幾乎都是一劍斃命,怎能不令人膽顫。

    一劍掃平身前障礙,手中劍氣未減,迎著血光猛步朝前推進,而馬三軍一直深信風憐影能對莫白形成絕對控制,故而就算被眼前的一幕有些怔住,心念忽轉,當即揮劍相迎,並不避讓。

    亦或許是因為他們都不知道,莫白性情憤怒之時,極易偏激,功力猛進。

    因為獨孤宏暗下傳他的功力,一直被壓制,而憤怒則是點醒他體內那道近乎逆天真氣的首惡,故而當年以師嚴命,心懷仁義,不與人惡。

    馬三軍只覺手中的飲血劍,才一與莫白手中的天行劍相遇,便虎口發麻,繼而整個人被強悍的劍氣震飛尺許。

    雙足才一落定,長吁一氣,抬眼又打量了一眼莫白,只是這次眼神中,沒了那種盛氣凌人的傲慢,而是滿滿的驚恐,震退之後,不敢再出手挑釁。

    莫白的這一功力暴漲變數,就連商君愁亦被大吃一驚,幾乎不動聲色,突然變得強悍,在她的理解當中,樊孤塵的‘鼉黿真氣’亦只不過是增強自身,並無這等剛猛之勁。

    不容多想,見到馬三軍怯陣,風憐影弦音驟停片刻,急聲喊道︰“大家小心!暫且退下!”

    說罷,只見她縱身一躍,凌空點踏,衣袂輕撫,徐風落定,擋在了馬三軍等人身前,與莫白目視正對,神情肅然,又言道︰“我等並無惡意,小白!你當真一定要與我為敵麼?”

    言語之時,柔聲縴細,這與方才一幕的形勢相比,顯得格外蒼白無力,莫白當然不會這樣被她三言兩語就抹平了心中的怒氣,當即駁言說道︰“豈是我要與你為敵,你們為達目的,連血肉之情都可以不顧!”

    被莫白一語點醒,風憐影轉眼看了姐姐一眼,見她此時正被商君愁攙扶住,面色淒白,氣息沉重,嘴角還有溢出的血漬,神情悲慟,但卻並未出言噓問,反之轉而言道︰“若不是你執意不肯,你我之間又怎會到如此地步!”

    責備莫白之時,言語甚是溫柔委屈,在此情形下,當真叫人再無從起言回駁,特別是莫白這般,一直覺得自己有愧于她的人。

    一語嗔柔,猶如默默滄桑的滾燙一吻,柔化了錚錚鐵骨,再堅硬的鐵石心腸,都難敵半分。

    听言,莫白遲鈍了許久,隨後慢慢放低了劍刃,雖然極不情願,中途停頓了幾次,但最終還是抵不過風憐影,雙眸之中伴帶屈柔的深思。

    然而事有兩面,見到莫白慢慢放下長劍,意念全然被風憐影一語淡化,定然戒心甚差,楊修篤定時機,昆侖雙生刺脫手而出,如兩道索命的閃電一般,直朝莫白前胸環刺而來。

    楊修的突然出手,幾乎在所有人的意料之外,莫白方才一招震退馬三軍,氣勢足以震懾全場,更被風憐影置身陣中調合,都以為這場爭斗便會就此平靜下來。

    “莫白你小心!”楊修與于旭並肩而立,突然出手,于旭很是驚詫,當即脫口急聲呼喊,其實打心底里他並不願見到莫白遭人所害,只是他兄妹情深,每每想起于冰心的死因時,都無從記恨,便遷怒于莫白,將怒氣撒在他的身上。

    說時遲,那時快,待他語音話定之時,昆侖雙生刺已然在莫白胸口留下了兩道血痕,出于本能,莫白身形後仰了半分,避過了重擊,但還是被刃鋒所帶的余勁劃傷,胸口的疼痛,立時間將莫白點醒,當即眉眼怒慫,揮劍擋回雙刺。

    心中剛剛平息的怒火,立時間被破膚之痛重新燃起,然而此時的莫白,只見雙眼血絲暴漲,雙眸幾近赤紅,風憐影與他四目相視時,都不禁暗自打了個寒顫。

    然而,當兵刃擊傷莫白,重回手中之時,刃口沾上的血污,在夜色的映襯下,一道深暗變換的流影,寒光妖冶,恰如一縷血光掃上楊修的雙眼,眼中盡是恨意,略帶著一絲得意。

    “受死吧!”應聲而動,楊修出招之快,近乎眨眼之間,雙刃便已抵近莫白咫尺,不難看出,自離開賢樓以來,楊修對自身的修煉未有絲毫怠惰,父母之仇不共戴天,這時刻都深深地烙印在他的心里,不敢淡忘,日漸深化。

    利刃隨聲而至,勁風直逼莫白面頰,撩亂莫白額前垂下的發髻,而莫白本就憤怒的雙眸,眼前被刃風拂動的發髻,加之刃芒寒光,此時的莫白神情尤為凶寒可怖,只見他冷哼一聲,卻並未揮劍格擋,而是仰身後避,但他的雙眼卻始終注視著眼前來勢洶洶的人,余光凝斂。

    莫白避了丈余,眼看著避無可避,身後即是假山木石,然而楊修緊追過來的氣勢並未消減,只見他運掌奮力一推,掌力徑直落在了楊修胸口,一聲悶響,昆侖雙生刺在莫白眼前尺許被逼停,隨之楊修身體如同風吹棉絮一般,被硬生生地彈了開去,單膝半蹲,氣喘急吁,喉間立時嘔出血污。

    莫白由怒而發的掌力,力道自然剛猛異常,此一掌擊集聚了莫白的七成內力,好在楊修連日來的苦修,已初見成效,如若不然,只怕要命喪當場了。

    而此時,一直在旁攙扶著風憐心,默不作聲的商君愁,目睹此景,當即神情如墜,心中既替楊修的不自量力惋惜,又為莫白不遺余力的重擊有些憤慨。

    然而莫白的反擊,並未就此罷手,一掌重擊楊修之後,隨即甩劍緊追,莫白此時的情形,不由得讓商君愁憶起了在賢樓時,冷寒霜的囑托之言,莫白已然呈現了魔性,此一苗頭初現,若沒有外力及時制衡,莫白憤怒時催動內力爆發的魔性,將會讓他逐漸迷失本心,從而被魔性完全控制,遁入魔道。

    正當莫白手中的天行劍逼近楊修眉心之時,商君愁猛然抽身上前阻擋,急聲喊道︰“劍下留人!”

    眼看著就要誤傷無辜,莫白當即心神一懾,立時收劍回撤,然而力道起勢過猛,回撤已然很難,不容遲疑,直劍橫封,就地旋身以消余勁,利劍出鞘,飲血而還,天行劍自然也不例外。

    如此硬生生地,以近乎自殘的方式來挽回傷害,讓莫白著實內外皆傷,好在方寸得當,並未傷到商君愁,回撤的劍刃在莫白身上橫豎留下了數道血口,最後劍刃倒持,收于腋下,方才全然消去了余勁。

    而莫白如此相護,寧願自傷也不願傷她,這一幕風憐影盡收眼底,心中不免有些不快,自己拼盡全力,力圖讓莫白順從其意,無奈莫白卻一直違逆她的意願,甚至不惜兵戈相見,而方才的這一幕,莫白竟如此作為,這怎能不讓她感到失落和不忿。

    “為什麼?”莫白身上多處傷口的疼痛,強忍著痛楚,雙眼直視著商君愁,神情滿是疑惑,切切言道。

    面對莫白的質問,商君愁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只是很是生硬地擠出了幾個字,說道︰“你!不能殺他!”

    此言一出,莫白登時心中諸多不快,他不懂,欲殺自己而後快的對手,為何總有人相護,而偏偏保護他們的人,都是自己不忍傷害的人,甚至是自己在乎或是愧疚的人。

    听言,莫白只是冷哼了幾聲,他的心性一直叫人難以琢磨,他的這幾聲冷哼,讓商君愁不明其意,但心中很是矛盾,雙眸與莫白對視了一眼之後,本能地移開了雙眼,繼而言道︰“莫白兄,還記得賢樓之時,你我石亭對月成飲,好生愜意!”

    莫白的默不作聲,意味深長,商君愁似是體會到了他的為難之處,故而另言撫慰,意圖借著昔日兩人之間的愜意回顧,來沖淡莫白此時心中的郁結與不快,繼而轉移話題。

    商君愁不提也罷,此時提及在賢樓之時兩人的過往,這讓莫白沉郁之情,不禁又增添了幾分,更為難過。

    “他!你為何要護他?”莫白抬起帶血的手臂,直指楊修。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五十九章︰頓徹頓悟輕迷惘;此情可待如煙寒
    一秒記住【小說站】,為您。君卿兩心若相悟,豈留蒼白過雲煙;雲煙深處紅羅帳,兩心作何動肝腸。

    面對一句句嚴詞質問,商君愁明白,此時莫白已然傷了,然而她卻不能明言直述,賢樓的囑托讓她時刻警醒著自己,助他,即是害他。

    “希望你能明白,這一切……我……都是為了你好!”雖不能明言,但她盡可能地將誤解降到最小,可是她心里明白,此時此刻,多說無益,只會言多必失,讓莫白對自己的誤會加深幾分,為了使內心好過些,商君愁還是選擇了回答。

    “他一再地想置我于絕境!可笑你卻說護他是為了我好!在下才疏學淺,見聞甚微,君愁這般說辭,恐有些太過牽強了吧!”莫白心氣漸冷,雙眸凝神會聚,斗志頃刻間消弭了許多,斗志漸消自然殺氣銳減,而此刻,處身險境的莫白,沒了殺氣,無異于獵人在前,偏又折翼的雄鷹。

    而事分兩頭,商君愁擋在身前,讓楊修得以喘息,旋即氣血躁動,內息猛增,挺身拔起,大吼一聲,說道“讓開!”

    商君愁正值為難之際,忽感身後陣陣涼意,立即翹首回顧,只見身後雙刺已現初牙,商君愁出身賢樓,身手豈能泛泛,閃身避開,隨即玉臂輕抬,袖風帶勁,令楊修猶如困身棉絮之中,力道無從傾瀉,只能抽身後撤。

    “好渾厚的棉勁!”楊修被商君愁揮袖藏勁,一擊逼退,發膚絲毫未損,望著被震脫手的雙刺,噤然嘆道。

    “楊修!你沒有那‘化血金陽羽’,憑什麼與天行劍爭鋒,不自量力!”商君愁怒視著不識好歹的楊修,輕聲喝斥。

    盡管商君愁聲音輕巧,但她與風憐影幾乎並肩而立,相隔甚近,風憐影刻意近听,自然被她听得,而她所提及的又一件神兵利器,言下之意竟可與天行劍匹敵,風憐影听後暗自竊喜。

    而商君愁此刻故意透露出血禪宗聖器‘化血金陽羽’一事,旨在轉移風憐影等人的視線,緩釋他們對天行劍的覬覦之心,借此從側面消除一些莫白此刻的危機。

    風憐影听得‘化血金陽羽’能夠制衡天行劍的鋒芒,心中立時念轉千回,不禁瞥眼看了一下楊修,仔細打量著眼前這個不自量力的懵懂之人,眼下此人既然能視莫白為死敵,假以時日,自己若曉以情理,不難將其歸于旗下。

    提及此事,楊修當即平靜了許多,回憶起當初父母在世之時的種種囑托,賢樓之時,冷寒霜的所贈,都牽連著‘化血金陽羽’,連日來自己一心只是想著追尋楚瑩瑩的下落,以及找莫白尋仇,早將此時拋諸腦後了。

    沉寂了許久,之後,楊修目露凶光,兀自呢喃說道︰“今時之恥,他日必還!”

    言畢,意欲轉身離去。

    抬足走出了幾步,頓身站定,正聲說道︰“莫白!你可知道楚姐姐如今身在何處麼?”

    猛然提及楚瑩瑩,莫白心中不禁一怔,自她離去之後,一直杳無音信,而自己也是東飄西蕩,毫無所定,念及此處,忽然之間莫白只覺身心俱疲,自涉足江湖以來,與楚瑩瑩相處的時日最為安定平和,一句‘呆子’撫平心中多少積郁,不知不覺之中,亦讓他自此留下了這等牽絆。

    “她……在哪?”莫白字字切齒如擲,語氣果毅,似有種不得楚瑩瑩下落,絕不罷休之意。

    本來風憐影與馬三軍從武技上難以令莫白臣服,而他們對天行劍是志在必得,之後又從商君愁口中得知‘化血金陽羽’乃是唯一可與天行劍抗衡的神兵利器,天行劍不過是因為龍行司的威嚴而獨步武林,換而言之這‘化血金陽羽’鋒芒絕對在天行劍之上,知其下落者,當今武林只有楊修了。

    楊修對莫白的敵意,且不論其他情由,就眼下的情形不難看出,起因定與楚瑩瑩有關,若日後想借助楊修一脈的外力,楚瑩瑩的蹤跡以及立場,便是所有的關鍵。

    看著風憐影與馬三軍相視一眼之後,各自深沉的樣子,商君愁立時明白,後悔自己不該此刻因為對楊修莽撞的憤怒,而說出‘化血金陽羽’一事來,如此這般,莫白又多了一道阻礙,一層危機。

    “楊少俠!如今本王坐擁天下,人脈甚廣,少俠若有需要,本王即刻下令命人尋找楚姑娘下落如何?”馬三軍與楊修雖然皆都不敵莫白,敗下陣來,但馬三軍自得知楊修是知曉‘化血金陽羽’唯一下落的人,且又身心全系于楚瑩瑩身上,當即心生一計,向楊修示好,觀其回應。

    听言,楊修登時頓足不前,垂首默思,須臾,冷聲回問︰“你肯幫我找她?”

    楊修此問,讓馬三軍確信,楊修心思已然傾向于他,對自己眼下的勢力有所求,日後定能加以控制,當即答道︰“人生七苦,思苦尤甚!本王也是個凡人,能理解少俠的辛苦!”

    言罷,會心地看了一眼身側的風憐影,只見風憐影此時的冰冷竟消融了幾分,或許是自己方才的一番話令她有所感動,亦或許是自己說出了她的同感,倏然,她冷不丁地看了莫白一眼,馬三軍立時明白,是因為後者。

    “為何要幫我?”楊修又言問道。

    “本王看少俠身手不凡,有意相邀少俠助我一臂之力!”馬三軍喏喏答道。

    “你坐擁天下,權勢滔天,何需在下相助!”楊修無所動容,反生疑惑。

    “若少俠知曉本王雄志何為,少俠就不會有此疑惑了!”

    “莫非江湖傳言非虛,你果然想……!”听言,楊修話及一半又收了回去,他只知道當今楚王權傾天下,勢力雄渾,但他不敢想象,馬三軍竟會有如此野心,去對抗不敗神話龍行司,故而為之一震。

    楊修口中未言明之意,場上眾人皆都心知肚明,而恰逢莫白離開賢樓之時,冷寒霜與樊孤塵所托亦是為了要解開龍行司的不敗神話之謎,自己與馬三軍他們雖然皆是為了這個不敗神話。

    馬三軍一干人等是權欲私心作祟,而莫白卻是為了他人所托,常言道,沒有永遠的朋友,只有永遠的共同利益,可笑如今,為了共同目標的雙方,竟然在此時淪為仇敵,生死相搏。

    兵戈暫息,看著眼前的情景,莫白自嘲地笑了笑,輕言道︰“哼哼!欲壑難填,也真沒了誰了!”

    感言此生,竟從未曾為自己,可為可不為地真正地活過,常言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而放眼這江湖,有所貪欲才會泥足深陷,無法抽身,師傅既有遺命不與人爭在先,自己又並非貪嗔痴恨之輩,所求只不過一份平靜,奈何總有這諸多羈絆,瞻前顧後,所有的起因,皆因手中的這柄天行劍而起。

    “我若放下你,是不是這一切就都不關我事了!”莫白沉寂半餉之後,看著手中的天行劍,繼而兀自言道。

    言語雖然輕微,商君愁還是從他的神情看出了端倪,遂言道︰“取舍之間,不過一時的起落,不必看得太重!”

    言下之意即是,告訴莫白,對天行劍的取舍,不必太過于執著,而她的這番用意,自然也是延續了賢樓之時冷寒霜與樊孤塵二人的意願,並無參雜個人恩怨。

    “你!言下之意是……?”商君愁忽明忽暗的立場,令莫白一時難以捉摸。

    而另一邊,楊修因為馬三軍的言語相邀,有些暫緩離開的意願,于旭亦在此時獨自黯然離去,他與莫白結怨,無非是因為妹妹于冰心之死,眼看著如今莫白接連苦戰,身受重傷,往日舊識皆都視他為仇敵,于旭心中的憤恨竟減弱了些,換而替之的卻是同情。

    見到莫白氣息漸漸回穩,風憐影慢步近前,噓言問道︰“你受傷了!”

    這一聲關切的問候再尋常不過,可在莫白听來卻是另一種領悟,一切恍如昨日,自己深陷囹圄之時,她曾給他無微不至地照顧,經歷過方才的那陣激斗,平靜下來的這聲問候,竟然听起來格外生分。

    莫白當即明白,自己該醒悟了,任何情緣宿願,在無限膨脹的權欲之心面前,都只不過如過眼雲煙,晃眼即逝,終成慰籍。

    隨後答道︰“讓你失望了!”

    莫白的這句回言,令風憐影頗感自責,只怪自己太過于自信,操之過急,如今令局面適得其反,要知道莫白此時已然回復正常,食情蠱已被徹底壓制,內心的情感經過時間的沉澱,不再取舍難分,有了明辨是非的主見。

    “別怪我……我也是……!”以自己對莫白的了解,風憐影實在是再也找不出合適的理由,來說服莫白。

    本以為可以憑借《雲水賦》攪亂莫白的心智,好讓馬三軍等人趁機將其擊敗,繼而從他手中奪取天行劍,召集各路武林人士,實現蓄謀已久的計劃,而如今事與願違,反讓莫白對自己心生敵意,這一切讓她有些措手不及。

    莫白的強大,讓商君愁此時懂了,賢樓之時冷寒霜與樊孤塵兩人,讓她全力相助楊修對抗莫白。

    因為任何不加約束的強大,都是走向自取滅亡的開端,物極必反,亙古恆之。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六十章︰庭前花開今何在;雲霧滄桑不見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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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別一錯再錯!”莫白收劍回鞘,面露頹勢,有些心灰意冷。

    然而莫白話音剛落,只覺眉前發絲輕動,撩眼望去,一道寒光猛勁正徑直朝自己劈至,馬三軍見到風憐影到如今仍對莫白意猶未盡,難以把握,恐生變數,當即手起刀落,拼盡全力,豎刀劈來。

    這一擊馬三軍未留絲毫回旋余地,力道自然無比剛猛,待莫白察覺之時,已然太遲,避讓不及,只能挺身硬受下這一猛擊,當即猛然提運十成內息,護身成盾。

    無奈馬三軍此一擊太過倉促,莫白雖運息相抗,但還是被其破盾擊傷,刀鋒所帶勁風穿胸而過,立時只覺真氣渙散,提運不濟,胸內腑髒劇痛欲裂,繼而喉間噴出幾條血柱。

    “真……卑鄙!”莫白手捂著胸口,氣力不濟,言語很是艱難。

    這一番突如其來的變故,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都以為這場爭斗會在莫白收劍回鞘之後,而就此平息,未料到馬三軍趁此間隙突下狠手,將莫白重傷。

    “莫白!依仗著手里的天行劍,橫行江湖,不把所有人放在眼里,這就是下場!”奮力一刀劈下,馬三軍氣喘如牛地說道。

    莫白渾身劇疼,哪里還理會馬三軍言語上的奚落,當下緊守住一口丹田之氣,意守玄關,好在他體內有‘鼉黿真氣’,只要沒有刀劍傷及體膚,造成血氣流失,普通的傷勢,復原極快,眼下他只要留住一口真氣蓄勢突破玄關,就能在極短的時間內得以功力恢復。

    听見馬三軍的語氣,一旁焦急地等著這場爭斗平息的風憐心,似是已然明白出現了自己最不願意見到的局面,莫白身受重傷,隨即急切問道︰“莫大俠!你怎麼啦?”

    莫白一心專守玄關,傷情不容有怠,所以不敢稍有分心,只是盤膝入定,默不作聲,見到自己一擊中的,馬三軍立刀駐地,單膝微躬,繼而癱坐在地,面露喜色,長喘幾口大氣之後,說道︰“二姑娘不必擔心,他沒事,還死不了!”

    “還不動手!”馬三軍話音突轉,看了風憐影一眼,厲聲言道。

    听及此言,莫白當即眉心一緊,看來天行劍他們是志在必得了,之前自己以一敵眾未曾落敗,他們自然不敢輕易取劍,如今遭人暗算,一時間動彈不得,他們此刻取劍,輕而易舉,如若失劍,便意味著失信于龍行司,不僅對他,也對奪劍之人都將是有滅頂之禍的。

    盡管他想要放下它,想要抽身江湖之外,但他決想不到,這一幕竟是如此,來得如此之快。

    心生旁騖,以致真氣險些岔道,造成無法逆轉的危險,然而情況並未就此好轉,他听見有腳步輕挪逼近,之後,天行劍被人從身旁取走。

    雖然商君愁的立場一轉再轉,但她眼看著風憐影從莫白身旁取走天行劍之時,她並未有任何表情,亦或許此時她也覺得,莫白放下天行劍就等于解除了所有危險,源于它,自然也是終于它。

    “走!”風憐影自莫白身旁取得天行劍之後,只是轉身冰冷地說了這一個字。

    “為何不趁機殺了他!”馬三軍見到風憐影只取劍,未動莫白分毫,不由從旁提醒了一句。

    而他的這番話,讓本身意欲邁步走開的風憐影,登時停住了腳步,側臉回頭,遲疑了片刻,右手按在劍柄上,手指捏了又捏,神情甚是矛盾。

    見到她意猶未決,楊修當即搶聲說道︰“不要殺他!我要打敗他,讓他成為我的手下敗將!”

    馬三軍知道風憐影一時間還無法對莫白痛下殺手,方才之言不過只是一次試探,既然得到的結果仍舊不是自己所要的,還不如順了風憐影的心意,是以不由自嘲地冷哼了幾聲,繼而言道︰“既然不想殺,也罷!反正有了這劍,沒有天行令也是名不正言不順!”

    須臾,只見莫白氣色漸轉平和,長吁一息,起身站立,而他忽然起身,令在場眾人皆都大吃一驚,而馬三軍甚至都已經有些開始後悔奪劍了。

    而莫白此刻天行劍不在手中,反倒覺得手腳更為自在,之前雖有天行劍在手,但臨敵對陣之時,難免有些受縛。

    所謂的聲名威望,就是從形形色色的教條規矩當中,找出各種各樣體面的所謂責任,來慰籍迷失的本心,時機對上了時務,便是功成名就,反之,若按照自己的本心去留隨意,拋開世俗規矩,則難免不會被世人視為異類。

    天行劍在手,聖劍的身份便是莫白的束縛,諸多規矩,諸多責任,諸多不可為。

    “他到底是人是鬼?受了我全力一擊的‘一分為二,二十六路失空斬’居然沒事!”看著莫白氣定神閑的樣子,馬三軍兀自默念道。

    這‘一分為二,二十六路失空斬’可是裂金斷石的一路迅猛武學,配上利器,堪稱無堅不摧,而莫白血肉之軀,自不比金石堅固,自己奮力一擊下來,竟未能將他一舉擊敗,甚至未能傷他,怎能不令他驚恐。

    自從風憐影從莫白身旁取走天行劍之後,意味著與之徹底決裂,見到莫白頃刻間復原,只覺手中拿著的天行劍格外沉重,但並未將之放下,只是右手離開了劍柄,繼而回過頭去,徑直一人信步,從眾人視野中消失在了漫漫夜空。

    而風憐影奪得天行劍,毫無態度地離開,令留下來的姐姐風憐心卻是為難了。

    “莫恨她!”盡管胸中有太多替其開釋的言語,但風憐心始終無法開口,最後只是艱難地擠出了這三個字。

    “王爺!而今遂了你的心願,那劍……終于落在你手中,莫某若此時離開,你不會再行阻攔了吧!”莫白言語沉穩,中氣十足,沒有絲毫受內傷的跡象。

    天行劍被拿走,眾人皆以為莫白會有一場殊死的爭奪,未料到莫白的態度竟是如此的平靜,宛如這天行劍自他手中遭奪,似乎無關痛癢一般,這讓所有人大為詫異。

    “龍行司追責下來,你如何應對?”就在莫白說出那番說辭,抬足準備退場之際,商君愁猛然出言問道。

    本以為莫白失去天行劍,只不過少了一件傍身的兵器,一個包袱,听見商君愁的這番言語,風憐影方才明白,沒有了天行劍,莫白失去的不只是一件兵器,而是多了一場災禍,滅頂之災。

    天行劍于自己手中被人奪走,龍行司難免行問責之罰,盡管商君愁不問,莫白心中也是明白,自己在劫難逃。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坦然,率性。

    雁翎宮一戰,以天行劍易主而告終,江湖的動亂,自此現幕。

    見識了莫白的身手,自那以後,楊修不再輕提復仇之事,而是沉下心來,在商君愁的輔助下,苦修冷寒霜所贈血禪宗絕學《陰陽書》,局勢正朝冷寒霜與樊孤塵所預料的方向發展。

    馬三軍與風憐影自得到天行劍以後,開始‘名正言順’地招攬各方勢力,屯結蓄勢,以圖對抗龍行司,真正實現問鼎江湖的宏圖大志,而楊修修習《陰陽書》小有所成,眼下還無法與莫白形成對手,但有商君愁從旁協助,修為日益精進,尋常高手已難在他手中討得便宜。

    有了天行劍的威望,江湖各路勢力紛紛歸附,當中不乏風憐影寒雁城的昔日舊部,而更多的都是不堪忍受龍行司一家統領江湖的人,由此而見,因為龍行司的存在,江湖永無第一之爭,平淡得太久,而江湖,則恰恰需要第一,不需要平淡。

    失去了予奪之爭,江湖,又豈能稱之為江湖,無所不為,暢得自在,才能謂之江湖。

    而莫白沒有了天行劍,就等于沒了止緣之身的身份,換而言之便是不再擁有龍行司這個威震八方的後盾,倒也落得自在,所謂孑然一身,江湖任之。

    自數月前雁翎宮一戰之後,莫白只身一人,游蕩故景舊地,將昔日的回憶置身重游,好好地回顧了一番。諸多感嘆,卻也越顯孤獨淒涼。

    眼看著已經時近深秋,江南氣候逐漸寒涼,枝葉凋零,四處昏黃一片,今,又一個風高氣爽的夜幕黃昏。

    既望之夜,月色稍晚。

    一隊飛騎,領著火把穿林而過,不多不少,整好十八人騎,黑白骷髏彎刀旗,江湖之中只此一面,獨一無二,那就是曾經令無數征戰之人聞風喪膽的,燕雲十八騎。

    所過之處,血流成河,百余年來,從未一齊現身,更是從不踏足燕楚之地。

    如今這幽靈般的十八人騎一起現身江湖,定非尋常,從不輕易現身,亦是因為龍行司對其諸多約束,更是忌憚于龍行司的威嚴,而自從天行劍自莫白手中易主之後,消息不脛而走,迅速傳遍江湖,恰逢此時燕雲十八騎出現在燕楚大地之上,兩者必有關聯。

    沒有了天行劍,莫白幾乎被江湖遺忘,亦無人認識,在意,反倒落得清閑,不再處處遭人算計,步步受人利用,而這一切的使命,卻仍然與他唇齒相依,天行劍只不過能暫時召集各方勢力,真正號令群雄的,也只有莫白與天行令。

    “楚王!江湖傳言,天行劍易主,不知是真是假?”雁翎宮前,十八騎中的一騎身著素衣披風,黑色斗篷之人出言問道。

    得知燕雲十八騎前來,馬三軍不敢稍有懈怠,近衛鐵甲以及日前投靠的各路江湖勢力,紛紛應約到場,與燕雲十八騎分庭抗禮。

    “天行劍在手,天下盡皆臣服,爾等若是前來投效,馬某自當列賓相迎!”馬三軍前出一步,洪聲回道。

    言下之意,十八騎來者不善。

    “我兄弟千里迢迢來此,並不是為了與楚王一爭雌雄,把天行劍原來的主人交出來,我等自會離去!”

    “癩蛤蟆打哈欠,你好大的口氣,既然來了,也不看看這是什麼地方!若不願歸降,煞神!你認為你們還走得了嗎?”馬三軍大袖一揮,近衛鐵甲軍應聲而動,強弩滿弓,將十八騎團團圍住。

    見到馬三軍執意恃強,那素衣騎者探眼環顧了一圈,胯下駿馬仰頭擺尾,頗有些按奈不住,那人摸著馬鞍之上裝飾華麗的佩刀,隨即沉聲說道︰“多少年我們風雨同濟,這些年委屈你了!”

    听著這番言語之後,身旁其余眾人紛紛各自跨馬掠陣,圓形排開,首位互顧,與包圍的鐵甲軍面相而立。

    馬三軍身旁的風憐影眉宇緊鎖,頗有些不安,她知道,自從借助天行劍廣發英雄帖後,各方勢力集聚一堂,但也難免參差不齊,良莠不一,如今難得有燕雲十八騎這一對手前來挑釁,正好檢驗一下連日來各方歸附之人的實力,心中既是期盼,又害怕失望。

    正值此時,灰色的夜空之中,猛然射出兩道銀光,朝著燕雲十八騎等人,呼嘯而至。

    “無知之輩,竟敢偷襲!”素衣騎者拔出佩刀,鏗鏗兩聲,將那兩道銀光,格擋于身前。

    聲落人現,竟是楊修,原來馬三軍以替其尋找楚瑩瑩下落為由,令他留了下來,此戰本與他無關,但他苦修《陰陽書》多時,畢竟年輕,手下難免技癢,豈不知,他這一鬧,正好替馬三軍等人解了圍。

    見到來人是一翩翩少年,素衣騎者登時愕然,方才揮刀格擋的那一擊,看似尋常,卻極具後勁,現在虎口還有些陣陣發麻,難免驚訝,不敢大意。

    “來者是誰?燕雲手下不殺無名之輩!”素衣騎者悄言說道。

    “活閻王!”

    楊修父親楊鎮心曾得江湖諢名‘閻王笑’,如今楊修自詡‘活閻王’,無疑,有繼承父輩之意,然,單就他方才甩出的雙生刺來路攻勢斷定,他早已遠超楊鎮心,青出于藍。

    “活閻王?莫不是我等久居關外,不知燕楚大地上,還有這個名號的人物!”

    楊修以自詡活閻王而現身,令商君愁很是意外,然而他如今初習小成,竟夠膽量與燕雲十八騎這般高手挑戰,除了有些責備他仍舊不自量力之外,倒也有些佩服他的自信和勇氣。

    而楊修出面參與械斗,無疑替馬三軍擋下了頭陣,盡管商君愁近日來竭力助他,卻絕不是想讓他淪為替人出頭的愣頭青,她助他只是為了讓他有實力克制莫白。

    “煞神!他是賢樓尊主的嫡傳弟子,你萬不可與他動手!”無奈之際,商君愁只能寄希望于請出冷寒霜的名望來,止息這場即將來臨的又一場,毫無意義的纏斗。自適應小說站xsz.tw,。
正文 第六十一章︰勿念勿思勿相忘;江湖兩盼夢黃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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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梢頭歸雁驚風起,翼趕夜泊滿秋湖;杯盞燭台愁影暗,卻照亭樓望秋人。【邸ャ饜 f△.  .】

    雖不識來人身份,但卻知曉商君愁與賢樓在江湖之中的份量,不敢貿然出手,而馬三軍一方卻不然,看著有楊修出頭替下陣來,當即慫恿言道︰“楊少俠!你雖是賢樓尊主的傳人,但他們可都是殺人不眨眼的異類,千萬要小心!”

    馬三軍重復說出楊修是冷寒霜傳人的言語,用意明顯,冷寒霜的傳人都臣服麾下,意在告誡燕雲十八騎等人要識時務。

    “你當真是冷尊主的傳人?”

    “不對!他既是冷尊主的傳人,為何使的卻是閻王笑楊鎮心的兵器!”

    “那閻王笑可是死于阡陌林一戰,與賢樓脫不了干系,冷尊主又怎會挑他做傳人?”

    “可賢樓的商君愁的確與他是一起的!”

    “各位別忘了我等此行的目的,若有阻擋,一律格殺勿論!”燕雲眾人當中,眾說紛紜,對眼前叫陣之人的背景來歷,眾口不一,為免一再嘩亂,素衣騎者厲聲喝止。

    楊修雖未表露身份,但他所使的昆侖雙生刺,江湖之中卻是獨一無二的,加上他自詡活閻王,燕雲等人便籍此斷定,他便是楊鎮心的獨子。

    “閣下,眼下你並非主事,奉勸一句,還是不要強出頭為好!”一語喝止,轉而又對楊修令言勸說。

    其實燕雲十八騎此番前來,只是以追問莫白行蹤為借口,一試馬三軍的實力深淺,無奈眼下卻被楊修此人挑頭橫加阻撓,這讓千里迢迢而來的他們不免十分懊惱,且看他立場堅定,好斗之意拳拳,當即明白,若不能在修為上令他折服,免不了他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糾纏。

    而楊修一方,不管商君愁作何勸誡,斗志絲毫未減,卻愈發激起他的好勝之心。

    不由分說,雙手指掌一扣,真氣牽動雙刺如扯線般歸握手中,然而不知何時起,楊修的面色突異,半邊沉紅,半邊暗藍,十分怪異。

    而見到楊修這般異樣時,商君愁早前焦慮的神情更加沉重,她知道,楊修此刻半紅半藍的氣色,乃是修習《陰陽書》時,為求速進,而選的偏門之法所產生的後果,如眼下楊修這般,體內陰陽二氣淺浮于表,若在催動之時不能把握分寸,真氣極易岔道,走火入魔。

    眼下楊修求勝心切,猛然催動十成功力,每馳行一步,抬腿邁足有如使出了千鈞之力,舉重若輕,腳下石板被其盡數踏碎,氣息浮動不勻。

    燕雲十八騎一方一再克制隱忍,無奈楊修卻步步緊逼。

    楊修有如泰山壓頂般的攻勢直撲而來,各自紛紛亮出彎刀,橫眉凝目,注視著來勢洶洶的楊修。

    “動手!”

    一語喝出,十八人猶如渾然離弦之箭一般,迅猛拔起,並很快形成犄角之勢,互為一體,左右抱箍,前後相環。

    見到他們出手應戰,楊修此刻模糊的表情中,露出了陰寒一笑。

    雙刺緊握,環掃一圈之後,雙臂沉落于下腰背側,彈腿膝頂,一招‘魚龍躍槽’進而抻足直踢,而對方利刃在握,血肉之軀,終究敵不過刀劍,然而他亦不是善小之輩,見到對方直刀欲斬,旋即翻身後仰,雙刺隨手擺出,刺向對方肩周。

    素衣騎者一見揮刀削斬落空,立即回刀橫呈,與雙刺正好鋒芒正對,只听得吭噌一聲,兩股力道互相抵消,繼而楊修故招重拾,還身上躍,朝素衣騎者握刀手腕狠勁猛踢,意圖擊落對方的兵器。

    抬腿踢來,素衣騎者刀鋒斜擺避開一擊,隨後松肩沉拳,猛然出擊,剛猛的拳勁全數擊在楊修膝彎之處,經此一番變招對打,楊修已處下風。

    而楊修自恃內力翹楚,不甘失落,膝彎處受了素衣騎者拳擊之後,借力移動身形,強忍著重擊之下的劇痛,雙刺于胸前打個交叉,隨即大喝一聲,借力側移落定之後,雙刺直刺入石板,將余勁抵消。

    還未等素衣騎者騰出間隙再出手,楊修已如如影隨形一般,起身環轉,一招‘雙刺回旋’割裂之聲響徹全場。

    “來的正好!”那素衣騎者見楊修招招猛進,絲毫不亂,反倒愈發沉穩。

    楊修來招迅猛,不好正面相迎,只見素衣騎者雙手左前右後,緊握刀柄,左右開弓,霎時間,已不見他手中刀影,風聲驟起,直催人面,令人無法睜眼。

    而正值此時,兩人斗得無法開脫之時,馬三軍身旁出現了一個風塵僕僕的信差,對馬三軍附耳私語。

    “太好了,總算找到了!”不知是馬三軍故意為之,還是情難自抑,竟脫口而出說了這幾個字。

    說者無心,听者有意,連日來楊修一直關注追問馬三軍,追尋楚瑩瑩下落一事,雖然眼下楊修與人交戰正酣,但馬三軍說出的這句話,著實令他分心不少,一個不留神,便被素衣騎者手中的刀刃,劃出數道血口,有幾處刀深見骨,鮮血直溢。

    見到楊修身受刀傷,馬三軍並未出言探問,甚至連異樣的表情都沒有,由此可知,他是有意讓楊修分神落敗的,且不問目的為何,就他目前的神情看來,用意頗深。

    楊修身負重傷,商君愁怕他被人傷及性命,將楊修接過一旁,素衣騎者陡見重創楊修,立時收住攻勢,站定不前。

    “你心已亂,不必再打!”看著楊修胸口大起大落地喘息,素衣騎者附聲說道。

    而楊修落敗,周圍的鐵甲軍登時群起圍攻,氣氛瞬間緊張起來,陣陣哀嚎,皆是利器破膚削骨之聲,一番激斗下來,鐵甲軍已傷殘過半,四處血光,腥味正濃。

    雖說擊殺鐵甲軍不過手起刀落,但其人數眾多,體力消耗極大,盡管時下鐵甲軍已有些膽寒,不敢貿然靠近,殺紅了眼的燕雲十八騎也開始漸顯疲態。

    “殺我諸多將士,手段如此狠毒!”聲落人現,馬三軍執刀橫闖,殺入陣中。

    見到馬三軍此時出手,商君愁立時明白,其不輕易動手,是為了讓他人先與對方惡斗一番,讓對方的銳氣消弱一些自己再一舉平定,以此來證明自己的實力,是有足以臣服天下的,以他人的性命來鞏固自己無可替代的名望與地位,其心當真可諸。

    稍時,商君愁與楊修會心地相視一眼,似是在警醒他,方才的行為,有多無知與狂妄,而楊修亦似乎醒轉過來,從最初的慫恿,到最後的有意亂他心智,在馬三軍等人眼里,所有人都只不過是他全盤計劃當中的一顆棋子。

    “遲早有一天,我要讓他們血債血償!”楊修手捂著傷口,眼神惡毒地注視著馬三軍,內息平靜下來,臉上的青紅之色亦淡化褪去。

    “要想報仇!神功你得從頭再練!”商君愁回言說道。

    就在商君愁攙扶著楊修退卻一旁,不再參與爭斗之後,馬三軍猛然回過頭去,側臉看著楊修二人,說道︰“楊少俠!你沒事吧?”

    “多謝好心,還死不了!”看著馬三軍滿一副惺惺作態的嘴臉,楊修厲聲回道。

    “你可不能有事!要不然就算找到了楚姑娘,也沒辦法向她交代!”

    “你……你說什麼?你找到楚姐姐了?”

    “探子剛剛來報,已經打听到她的下落了!”

    “她在哪?”楊修神情欣喜,急切問道。

    面對楊修焦急的追問,馬三軍故作深沉,頷首轉身,橫刀跨馬,繼而答道︰“解決了他們!本王自會帶少俠前去!”

    “原來如此!怪不得這小子會如此拼著命強出頭了!”

    素衣騎者收刀回鞘,盯視著被自己重創的楊修,暗自嘆息一聲,隨後繼而言道︰“楚王!你不惜以犧牲他人性命來達到消耗我等功力的目的,用心何其歹毒!”

    “古來建功立業者,無一不是歷經腥風血雨,難免會有犧牲,閣下又怎能說成是用心歹毒呢!”

    “任你巧舌如簧!是非黑白自有天斷!”

    “江湖傳聞,你燕雲十八騎號稱來自閻羅煉獄的惡鬼,所過之處哀嚎遍野,今日一見,果然不假!”掃視一眼四周,馬三軍怔言說道。

    “若你不作縮頭烏龜,他們又豈會無辜枉死!”素衣騎者厲言回聲。

    “廢話少說,一招定勝負吧!”說罷,將手中飲血寶劍裂地豎栽,騰出雙手,大開大合,渾然畫圓,衣袂飄拂欲裂,顯是馬三軍在集運全身內力,準備做勝負一搏。

    見到馬三軍擺開架勢,素衣騎者冷哼了一聲,隨後呼聲說道︰“諸位,這廝要比拼內力了,準備天人合一!”

    听言,十八騎其余眾人紛紛身影飄移,合聚一處,可以看出,十八人不但情義深厚,更是心意相通,領頭的素衣騎者一句合力對敵之言過後,眾人便應聲而動。

    “不能讓他們比拼內力,風姑娘,快想想辦法!”商君愁急切言道。

    馬三軍曾囚禁蒙哥藍嫣,亦借助風憐心的善解人意,與所彈奏的清淨之音《雲水賦》,感化二人,最終令他們放下俗事,交出了‘血影同心大法’修煉口訣。

    此刻說出比拼內力,一決高下,商君愁立時明白了他的用意,在賢樓時,冷寒霜就曾提及此路邪派秘訣的修煉法門,以他人血氣養自身真元,實則就是,對手功力越強,過招之時,對自身的功力增強越快,難怪馬三軍會在十八騎血氣旺盛之時,動手比拼內力。

    而風憐影似乎知道馬三軍此刻的用意,得知馬三軍功力增長之後,必須與自己血氣公用,方能以解‘鴛鴦無極丹’之毒,而這亦是馬三軍誓奪‘血影同心大法’的緣由所在,大成之日,便可不再因為‘鴛鴦無極丹’而彼此牽制,所以並未答話,而是定楮看著雙方,面無表情。

    見到風憐影與馬三軍如出一轍,商君愁此時又要看著楊修,無法抽身,再者她亦不能再參與其中,如此一來,借助自己的功力,馬三軍的內力修為會精進得更快。

    “煞神!你們想助紂為虐不成?”見到自己出言相邀風憐影阻撓不成,商君愁只得出此下策,以激將之法,令燕雲十八騎等人暫罷動手應戰。

    “找不出莫白,龍行司的天行令交與何人?”

    “天行令!且慢動手!”听到燕雲十八騎等人來此,不是以尋找莫白為借口,一較高下,而是為了天行令一事,風憐影當即喝言制止。

    江湖中人都知道,天行劍與天行令相輔相成,令無劍不行,令無劍不發。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