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寒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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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云峰山麓,荆竹寺
是日,如往常般,卯时一刻,众僧依旧起来做早课,大雄宝殿内,香火缭绕,灯火通明,一干僧人以辈分、等级为序各自盘坐于蒲团上,一手持诵珠,一手轻轻敲打木鱼,表情自然安详,口中念念。
殿前,三个紫铜铸就的香炉,密密麻麻的插满了香烛,一时间,偌大的佛殿,檀香味直入心脾,更有天籁佛音作伴耳畔,顿觉肃穆庄严,一时忘我。
山林中,晨雾已被清风拂散,晨曦满溢,紫气东来,就这样,不自觉,时间从指间悄然溜走了一个时辰。
殿上,梵音依旧不绝,为首老僧自是荆竹寺的方丈,法号上了下空的便是。
那了空眉须皆白,双目微闭,脸上沟壑纵横,似与临将就木的普通老者并无二致.
斋钟响起,沉着而悠远的钟声,随风进入深山,告知山林中一切的生命新的一天的清晨伊始,三十六下钟声过后,了空双目忽地睁开,目光炯炯,精神矍烁,哪还有先前半分颓唐颜色,缓缓站起,环目一周,诵经声,戛然而止,众僧纷纷放下手中木槌,目光望向了空。
了空整容道:“人生在世如身处荆棘之中,心不动,人不妄动,不动则不伤;如心动则人妄动,伤其身痛其骨,于是体会到世间诸般痛苦。”说道此处,似若有所思,顿了顿,叹道:“汝等行走在外,需时时谨记啊!”了空声音饱满,中气十足,因此,声音远远地传了出去。
众僧听闻言语,眉头紧锁,不解其意。
每到讲法时,众僧做出困惑之态,讲法之人便要为众人详细解释,可今日,了空却一反常态,挥了挥衣袖,教众人退去,自己则重又入定。
众僧心下虽有不解,见状如此,双手合十齐道:“阿弥陀佛,多谢方丈指引。”冲那老僧行了一礼,转身走出。
众僧鱼贯而出,不多时,大殿内重新变得空阔,了空依旧留下诵经,但只念了几句,手中鱼锤却再也落不到木鱼上,正出神,只听“当啷”一声鱼锤已掉落一旁,了空这才元神归位,满面惊恐,双掌合并,忙做合十状,口中连呼“罪过罪过”忏悔个不停。
行了几番大礼之后,了空起身步出大殿,于殿前左手回廊处站定,眼中显现复杂的神色,时间久了,便是幽幽一叹。
………………
荆竹寺内
一名唤作本悟的年青僧人,怀抱着一只蓝色襁褓,神色惶恐,急急忙忙的奔赴主殿而来。
“方丈大师!快…快……快救命啊!”
相隔几十米远,本悟放声大喊,由于这一路跑来,惊恐之下,说话也变得断断续续的。
了空兀自出神,却被一声大喝惊扰,登时不悦,道:“佛门乃清净之地,怎可大声喧哗!”
这时,本悟已来到跟前,自知失态,羞地满面通红,诵了声佛号,答道:“主持大师,刚才几名弟子打扫山门时,在雪中发现了一名尚在襁褓中的男婴,因此大惊失色,这才扰了寺院清净。”
他一面说着一面打开怀中襁褓,只见一名还未满月的婴孩躺在其中,浑身青紫,已是被冻的气息奄奄。
“还请方丈降下责罚!”双手托举襁褓,垂首诚挚的道。
念珠的拨动骤然停止,了空接过襁褓,从袖中伸出一只干枯的大手放在婴孩额头,发觉仍有温度,心下松了口气,道:“这孩子感染风寒,年纪尚幼,经脉又孱弱,经不起内力入体。我将他带到后山治疗。你做的大功德事,且去用斋吧!”
“阿弥陀佛”本悟自去了,
了空摇了摇头,脑中忆起那张冷峻的面孔,不由得泛起苦笑,心道:“人命关天,想你是万万不能拒的。”
一念及此,运起法术匆忙前往了尘处。
出云峰山腹,清溪绕流,丛林叠映,暮霭淼淼,鸟雀穿云而过,恰似人间仙境,古刹虽简,而荆竹寺则是这山中唯一的建筑。此时正值隆冬雪后,虽不见竹木掩映,丛林绿荫,不过,也是别有风味。
了空穿过几处僧舍,又穿过一条陡峻栈道,并不止步,径直来到后山,一经踏入,顿觉一股水汽扑面而来,同时耳畔水声轰鸣回响,凡人见了不禁心旌摇曳。
原来,这小小的荆竹寺后山竟存有一处瀑布,飞流直泻,水雾升腾,若遇天气晴朗时,虹桥乍现,倒也是一处奇观,瀑布下方有一方水潭,宽大约二十丈,潭水清冽,鱼虾聚集,寺内用水皆来于此。
水潭边有药田亩许,药材开花的时节,药香扑鼻,引得蜂围蝶阵,田里收获的药材,一部分留与寺内自用,而更多的,常常赠与山下得了病且买不起药的穷苦人家,这些药田一直都是水潭边那座木屋里的主人了尘在打理。
了空来到木屋前面,喧了声佛号,旋即,木屋里传出一道声音:“方丈请进!恕了尘不能远迎!”
这声音沙哑中带有平淡,似又有勘破红尘的孤寂、清冷,不带有一丝一毫的感情。
“方丈?他竟称我方丈?终于…终于……是连一句师兄都不肯叫了么?”了空站在门外,一听之下,怔了怔,想道。
“不妨事!出家人无需讲究太多俗礼!”了空含笑应道,可这笑声却分明透着不自然,神情也萎顿了几分,随即,干咳一声,推门走进。
木屋不很大,摆设也是简单,只有寥寥几件粗拙的家什,不过几条桌凳,一张床罢了,值得一提的是,如此有限的空间里,居然摆放了数个高高摞起的药匾架子,这使得本就局促的空间更显得逼仄,而此时,一名身材佝偻,穿着僧服,的男子,正穿梭其间,那人正是了尘。
那了尘看似僧人却又不似僧人,出家人讲究度入空门,六根清净,落发是必定的,他却蓄着几达肩背的长发,更令人啧啧称奇的是,瞧着此人已逾甲子年纪,头发依旧漆黑如墨,教人羡煞。
“不知方丈今日突然造访所为何事?”了尘拿起一株约莫三寸高的药草嗅了嗅,又摇了摇头,放下说道。
了空面皮轻抖,他深吸口气,竭力使自己变得自然,道:“愚兄……愚兄来此是想请师弟施医救人。”
”往昔,十分熟稔的师兄弟,竟落到如此尴尬的境地,真正是可笑。”了空心下喟叹。
“唔?方丈修为之深,有如汪洋之浩瀚,竟束手无策?反过来求我一个废人!哈哈。”
了尘转过身来,冷笑道。
“愚兄,也是没甚法子了,方来请师弟出手…医者仁心,更何况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料师弟定然不会拒绝。”
“医者仁心?好大的一顶高帽,哼,自我住进后山时便立誓”是僧不医,但凡心中有一点向佛之心的……嘿嘿,我也不医,我劝你还是快到山下寻一郎中诊治吧,只是……不知他们是否有那个能力?哈哈。”
草草下完了逐客令,了尘仍转身去侍弄竹匾上的药材,不再理会他,但,却不知这话中已被人瞧出了破绽。
“这人是始出娘胎的婴儿,怎会是僧侣?至于向佛之心……在这还未断乳的毛孩身上又怎么看得出?他必是以为是我寺中的僧侣,是了,定是如此”想到此节,了空面上露出微笑,道:“求医者并非是与我佛有牵扯之人,而是……他。”
说着,将襁褓送给他看,又将这孩子的来历讲了一遍。
见了空仍赖着不走,了尘心中已是有些着恼,孰知此际他竟塞过来一个尚躺在襁褓里的婴儿,这下可让得了尘有些慌乱了。
了尘接过婴儿,一瞧之下,不由得心头一震,双手微微发颤,眼神却越发的空洞,显然已是魂不守舍,十几息后,方才醒转过来。
将婴儿又送还给他,涩声道:“此人,也在不治的范围之内。”
了空站定一旁,表面不动声色,实则内心颇有些得意,心头兀自洋洋得意之时,却见这孩子转了一圈,却又回到自己手中,正如数九寒天里一盆冷水兜头盖脸的浇下。
“你为何不肯发救?这刚出世干干净净的娃娃也招惹了你不成?”了空只当他是有意诘难,将这人命是做草芥,不由怒道。
“我说了,此子也在不治范围之内。”
了尘噙怒道:“此子如今日被我救活,方丈应当如何处置此子?待得三戒三度之后为其落发?那么果真如此的话,我今日救得是这婴儿,不过几年便是佛门弟子啦,因此不救!”
“说到底,你不过是不愿这孩子与佛门沾上过多因缘。一如当初你……”了空正说着,忽而停口,见了尘神色如常,才继续道:“我答应你便是。你施医罢。”
“如此甚好,方丈既已领会我的意思,我便将话挑明了。我不许他遁入空门原因有二,其一我欠缺一名药童,其二这娃娃有尘缘未断,六根不净,只怕将来也会如我一般……”
了空微感惊诧,接过口道“嗯?师弟何以见得?”
那第一个原因不过是了尘随便抓来充数的,了空心里明镜似的,怎会不知?他所问的自然是原因其二。
“你瞧这是什么?”说着上前,伸手在襁褓里摸索好一阵,取出一物。
那是一块蓝色菱形的晶石,约莫有成人指甲盖大小,全石澄澈透明,隐隐的竟有光华流转其间,
“此…此……物不俗!”
端详了好一会儿,了空给出了这样的评语。他虽不知此物的来历,但在这光线昏暗的木屋中仍能大放光华,怎会是寻常晶石?
“这晶石不似一般的宝贝……倒像是仙家法器。”了尘喃喃的道,“如此看来这小娃娃的父母也必然大有来头之人。嗯?方丈且瞧够了么?”
、了空闻言一惊,讪讪地收回目光,道:“愚兄已是瞧够了。”
“瞧够了,那便自行离去罢,恕不远送!”
言毕,了尘一把将那孩子夺了过来,抬了抬眼皮,淡淡的道。
了空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这时离去却是再适合不过了,只是了尘淡漠的态度使得他心中一番苦笑。
“阿弥陀佛!既是如此,愚兄便告退了。”了空宣了声佛号,转身走出,迈出门槛前,又道:“平日内,师弟若缺什么物什便吩咐下去,愚兄自会差人送来……逝者已逝,生者如斯,师弟你好自为之。”
了空临行前的话,了尘仿若半字也未听入耳中,只顾忙着挑拣药材,听得脚步声远,这才发出一道似有似无轻叹。。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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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来暑往,春去秋来,时光如白驹过隙,流水不停息的带走了十六个年头。如今四季的指针分明又指向了冬天,植被凋零,万虫蛰伏,飞悬的瀑布,结成了一副冰挂,瀑布下的小潭,也结了厚厚的冰层,荆竹寺的僧人为了取水方便,凿穿了冰层,鱼儿为了争夺稀缺的氧气,在冰孔处拥挤在一起,看着倒也颇为有趣。
昨夜肆虐了一夜的风雪,整个世界变得粉妆玉砌,格外妖娆。
离水潭不远处,有座小木屋,木屋内陈设简单,一大一小两张床,一张木桌,桌上摆着几本经书。
一名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年盘坐在那张偏小的床榻上,双眼紧闭,吐纳均匀,表情自然祥和,还有一名老僧在狭小的木屋内徐徐踱步,口中念念不断。
只听那老僧念道:“达生如梦,得般若三昧,亦名金刚三昧,亦名一乘三昧,亦名大象王三昧,亦名不垢三昧,亦名不净三昧;
二、达梦如生,得华严三昧,亦名无量三昧,亦名无量花三昧,亦名无量果三昧,亦名欢喜三昧,亦名空生三昧;
三、无生无梦,得楞严三昧,亦名究竟三昧,亦名坚固三昧,亦名无生三昧,亦名无灭三昧;
四、生梦一如;得普贤三昧,亦名平等三昧,亦名菩萨三昧,亦名不增三昧,亦名不减三昧;
五、梦生自在,得如来三昧,亦名菩提三昧,亦名妙觉三昧,亦名佛陀三昧,亦名如意牟尼宝珠王三昧。
那老僧念了这么一大段方才住口,语音落下片刻,那少年的双眼蓦地睁开,接着一个翻身从床上跳了下来,落地站定,细看这名少年,星眉剑目,高挺鼻梁,身材瘦削,皮肤显出健康的小麦色,一身衣衫虽不崭新却也整洁。
落地之后,少年笑着说道:“了尘大和尚,你这平时念的东西,倒也十分有趣。”
原来这老僧就是了尘了,相比于十六年前,他更衰老了,显得老迈龙钟,而这名少年就是当年那名婴儿,现名唤作陈了。
了尘似极感兴趣的问道:“你觉得哪里有趣呢?
陈了挠了挠头说道:“就是每次我按照你念的东西修炼,引着真气在体内运转的时候,都会觉得浑身上下,暖洋洋,热烘烘的。”
“就像晒太阳一样”陈了生怕说得不够详细又连忙补充说道,
了尘以手抚须,笑道:“痴儿,那是你的内力已经可以达到外放的程度了,平时你引导内力沿着体内经脉运转的时候,有没有发现,它们就像一股细流,只会逐渐温养着你的身体,那是因为你的内力当时还很弱小。而现在,你体内的这股力量已经强大了,你可以随心所欲控制,现在你试着控制他们去从你的毛孔渗出去。”
“好”陈了高兴的答道,然后就直接盘腿坐在地上,这个活泼的少年,急着想验证了尘的话,自然是顾不上地面是否干净。
陈了入定了片刻,之后便有热气从头部、四肢等身体各处升腾起来,皮肤也由小麦色逐渐转红,到了最后活像一只煮熟了的大龙虾,浑身通红,皮肤滚烫,就这样脑袋上还不停的冒着热气。
这副场面可把了尘这位老人家吓着了,了尘心中叫道,苦也,这痴儿莫不是将内力倒行逆转了?看来只能用外力阻止他了,否则他必经脉寸断而亡,一念及此,了尘也顾不得许多了,当下再一次强行运功,将真气运集在手掌上,一掌拍在陈了背上,试图强行将内力灌输进去,然后引导陈了体内的真气正确运转。
当了尘的内力灌输进陈了的体内的时候,发现陈了的体内似乎一切正常,真气还在不停的由内而外的渗出着。
看到陈了体内一切正常,似乎是自己冲动了,更多的是自己还是不顾旧伤,强行运气进陈了体内,一想到这里了尘就觉得自己是头马户,既然看到了陈了体内一切正常,那就出去吧!了尘打定主意,正欲收功,却更无语的发现﹕:“这小子好像...好像是停不下来啊!”
满头黑线的了尘:“···········”
如果人可以有千百种死法的话,那么现在了尘心里一定在揣测陈了会不会是蠢死的。
陈了再怎么蠢也是自己亲自教导出来的,说他蠢那不是打自己脸么?想到这儿,了尘大师很无奈的收起了额头上的黑线,摆平了心态。
而此时陈了体内的真气已经有些紊乱了,真气在控制下无止境的在体内游走,到猴年马月都不知道能不能停下来,在这样的情况下任谁都难免会出错。
情况已经不容乐观,再这样任陈了体内的真气自由运转下去,那么陈了除了力竭昏迷之外,就没有别的可能了,如果昏迷的话,没个三五****是很难醒过来。
因此,了尘只能将灌输进去的真气徐徐引导陈了体内的真气重新走上正轨,经过一段时间后,他发现,似乎自己的真气在一点点减少,其根源似乎在陈了身上。
了尘心中疑惑,不过他也知道这会儿没人给他解开疑窦,眼下只能先帮陈了稳住体内了,于是一咬牙,忍着内力冲过自废的经脉带来的疼痛,又从破败的残躯里榨出丝丝缕缕的真气输入陈了体内,陈了的体内已经一团糟了,真气四处流窜,木屋内盘坐着的陈了汗水涟涟,颈部青筋暴起,皮肤都已经变得滚烫,颜色也红的发紫,好像鲜血要破体而出一样。
了尘的内力只能缓缓的接近、对一小段一小段真气加以引导最后汇聚到丹田。
终于经过一番努力,才总算将陈了体内乱窜的真气稳定下来,此刻陈了已经躺在地上昏睡过去,而了尘面上全无血色,额头上布满豆大的汗珠,气喘吁吁,了尘顾不得揩一把汗水,俯身将陈了抱到了床榻上,轻轻地为陈了盖上了被子,做完了这一切,了尘盘腿坐下运起呼吸吐纳的法门,开始疗伤,毕竟废弃了多年的武功如今生生的运作起来,那些伤口连同那些尘封多年的记忆一齐被牵动了,那种痛是无法言语的,也是无法愈合的。
关于陈了体内的怪异之处,也要等到陈了醒过来再仔细盘问,这个暂且不论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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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陈了练功昏迷以来,了尘便是这样站在窗口:一手持念珠,老目望着远处连山,目光深邃而悠远,他在沉思,陈了体内为什么会有吸人内力的异状,难道是一种邪门的功夫?抑或是他天生体质奇异?还是陈了在修行小无相功内功法门的时候,又出了什么差错误入歧途了?
了尘真是百思不得其解,如果是邪门功夫,又是何人传授与他的呢?陈了自小由他扶养长大,跟着自己,几乎如影随形,旁人要接触陈了,还要在他了尘不知不觉间,传授功夫,这是不太可能的!
陈了的体质也并算不得太过优异,这十几年来也并未发现有异于常人之处,这种可能也排除的话,那么只剩下一种可能了,不过最后一种解释貌似也没有太大的说服力。
了尘回身,无奈的摇了摇头,目光看向此刻还躺在床上好梦正酣的陈了。陈了一脸地恬静,嘴角微微上扬似乎是在微笑,可眉宇之间,却总是拢着化不开的云雾般的忧郁。
陈了虽然生性顽劣,而且平时看上去,总是大大咧咧的,没有一点头脑的样子,可了尘却知道陈了心思细腻,一直对被父母抛弃这件事难以释怀,所以外人看来单纯,甚至是有些愚笨的陈了,实则是一个会把伤口很好的隐藏起来的聪明的孩子。
了尘与陈了身世背景极其相似,当年了尘还躺在襁保中的时候,被遗弃在冰天雪地里,陈了也同样如此,不同的是陈了被人从雪地里抱起来的时候脖子里还挂着一块晶莹剔透的菱形蓝色宝石,这块宝石说不定就是陈了父母留下来的,也是陈了寻找他们的线索和信物,因此了尘认为这是陈了的尘缘,尘缘未断,这也是了尘不愿陈了出家拜自己为师的原因,这么多年来,始终不肯让他喊自己一声师父,只让他一口一个了尘大和尚的叫着,看似极为无礼,实则不然,在陈了心里了尘的地位举足轻重,完全是亦师亦父,而了尘也是将陈了当做自己孩子一般看待。
天刚刚檫黑,远处深山里的人家已有炊烟袅袅升起,几声清幽的鸟鸣不知从何响起,显得如此的突兀却又恰到好处。
陈了猛地坐起,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就是:好饿!
紧接着才发觉浑身酸痛无力,一边活动着臂膀,陈了站了起来,看着桌上除了几卷古扑到纸页泛黄的经书外,空无一物,陈了都要疯了,斋饭呢?
我要吃饭,现在就是陈了脑子里最清晰的念头,他已经睡了整整一天,一天时间粒米未进,就是寻常人也是受不了的。
接近崩溃的陈了,看到了静坐一旁,面上依旧古井无波的了尘,道:了尘大和尚送饭的小和尚呢?
了尘道:还未来
陈了道:那怎么办?
了尘抬了抬眼,淡淡的道:等
陈了彻底要崩溃了,泪流满面的,抱着一根柱子,拿头咣咣地撞。
痴儿,过来老衲有几句话要问你,
听到了尘说话,陈了这边停止动作,走到了尘面前说:饭在不送过来我就要饿死了,有话快问,我待会儿要是饿死了可没人回答你的问题。
陈了这近乎无赖的口气,了尘也是一阵苦笑。
了尘笑道:你醒过来觉得身体有什么异状么?
陈了道:饿,算不算。
了尘:……
你丫还是接着撞柱子去吧!
对神经如此大条的陈了,了尘心里也是一阵狂翻白眼。
了尘耐心地接着问道:除了饿呢?
陈了道:好像没别的了!
了尘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敢情这货除了记着吃,脑子里没装别的。
陈了心里也是直喊冤枉,除了肚子有些饿了,这一觉醒来,确实没觉得体内有什么不正常。
了尘也决定不再绕弯子了,单刀直入,直接说道:我在帮你稳定体内失控的真气时,发觉我灌输进去的真气在一点点减少,像是被你吞噬了,你是不是修炼我传你的功法口诀时,出了什么差池。
了尘这番话让陈了听得目瞪口呆:我还会吞噬真气?
他一个初学者,修为低微,怎么可能会吞噬他人的真气,这完全不符合常理啊!
“怎么可能!”这句话陈了几乎是跳起来说的,随着他这一下跳跃,一直戴在颈上的菱形宝石,重重摔在了地上,同时不着痕迹的闪了一下,不过这一闪还是被了尘看到了。
宝石重重摔倒了地上,陈了登时便手忙脚乱的捡了起来,拿在手里哈了好几口气,又拿衣角细细的擦拭上面的泥土,翻来覆去检查了几遍确认没有摔坏,才松了一口气,正准备再次戴上的时候,了尘笑道:痴儿,你这块宝石能否借与老衲看一眼,
陈了此时一头雾水,这刚才还直言正色的呢?怎么这会儿又摆出笑脸,还无端端的要借他的宝石看?
陈了也没多想,伸手递了过去,了尘接着这块宝石,入手处一片温凉,想是这宝石质地上好,了尘把玩了片刻,并未发觉有什么异样,当下心中疑惑更甚,问题如果不是出在这块宝石身上,那么这件事就难解释了,了尘心中竟是有点巴不得从这块宝石上发现点儿什么问题。
假使陈了知道了尘此刻心中的想法,恐怕早就气的暴走了。
了尘依旧在反复查看那块宝石,而陈了早已坐了下来,双手托着下巴,肘部抵在桌面,两眼无光,神情呆滞,瞧着真是饿的不行了。
笃笃——一个小和尚一手拿着食盒一手轻轻的敲着门说:了尘师叔,师傅命我把晚斋给您送过来了。
陈了看见食盒眼都绿了,直接扑了,过去一把将食盒夺了过去,也不道谢,打开盖子,拿起一个馒头就冲嘴里塞,
倒是看那小和尚眼神里分明没有一点慌乱,额……大概是习以为常了吧。
只听了尘说道:本初,劳烦你回去告诉了空师兄,我有事要与他商议,请他明日早饭后移步后山。
原来刚才了尘为了验证自己的想法,又逼出一丝真气,可刚一接触陈了的那块宝石,眨眼间就被吞噬了,这让了尘顿觉背心一阵发寒,这种能吞人真气的东西,他在此前闻所未闻,因此他也拿捏不定主意,只能明日请了空大师一同商议了。
本初答道:是
被叫做本初的小和尚,目光转向正在如饕餮般狼吞虎咽的陈了,情不自禁的咽了口唾沫,说道:陈了施主,这食盒……
先放着,明日来取!这句话,陈了几乎是吼出来的。
那小和尚听了,喊了声佛号,接着拔腿就跑。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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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了空早早用过斋饭,然后叮嘱了众人要努力修炼云云,便匆匆赶赴了尘的住处。
大雪初霁,整块天空一碧如洗,大团大团的白云,铺在天空上,像是一块蓝宝石被安放在白色的绒布上,日光均匀的洒在雪地上,闪着细碎的光,逐渐上升的温度,使道路变得泥泞难行。
自从隐居荆竹寺,了尘几乎不踏出后山半步,十六年来师兄弟二人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
了尘会托人带话给他,定然是碰到了棘手的事情,因此他不敢耽搁,一路上施展身法,因此素日要走三十分钟的脚程,了空仅用了不足十分钟,那座小木屋就清晰的出现在了眼前。
木屋内,刚将碗筷撂下的陈了,一抹嘴,起身对了尘说道:大和尚,我去扎马步啦!
了尘淡淡的道:不忙!客人到了,你先去沏壶茶。
陈了心中疑惑,屋里分明就他们两个人,那还有第三个人的影子?
陈了正想开口询问,了空爽朗的笑声就传了过来:师弟,你的修为没了,可这份听力却依旧敏锐的很呐!
说着,了空推门走了进来,脚上僧鞋,一屑不染,这可是在雪地行走,速度还如此之迅,足见了空修为高深。
陈了顿觉后背一阵发寒,人家都走到自己背后了,他却一点都没察觉,如果此人要是对自己有恶意的话,恐怕他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了尘淡然一笑道:一个废人,听力好点也没什么用处,只是客人登门的时候能早些准备准备罢了!
说完了尘对着呆在原地的陈了训斥道:痴儿,客人都到了,还不去沏茶,怎生如此怠慢。
陈了应道:是,我这就去。
了空摆了摆手说道:不妨事!不妨事!
拦下了陈了的脚步,目光看向陈了,打量了一阵,捻须笑道:这就是十六年前的那个孩子吧,都长这么大了,记得上次见面,还是我邀你去品一位施主赠与我的白雾花茶,这孩子也跟着去了,可那时才这么高。
说着了空两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
真是一代新人换旧人啊!转眼间我们都老的不成样子啦!言罢,了空眼中流露出复杂的神色,似是在追忆他的那些青春年华。
了尘毫不在意的道:这片天地始终是年轻人的,他们的风头迟早是要盖过我们这些老家伙的。
了空点了点头,表示极为赞同,然后转身对了尘说道:我看陈了面相不凡,气宇轩昂,将来定会大有作为。
了尘在心里默默翻白眼,心想,我怎么不觉得……
了空这一番客套话,让陈了心里美的屁颠屁颠的,但是别人夸你,你面上也不能显得太自满不是,于是陈了连忙摆手谦虚道:不!不!大师谬赞!
其实陈了心里念道:大师真是慧眼识珠,目光如炬,独具慧眼,火眼金睛啊!
心里不知说了了空多少好话,光说了空好话不行,陈了自认为是个实在人,所以要在行动上有所表示,当下拿起水壶嗷嗷地就冲出去打水去了,看那个劲头拦都拦不住。
了尘看着一溜烟冲出去的陈了,面上露出苦笑道:师兄你这样夸他好么?
了空道:他不过是少年心性,等过个三年半载就好了。
对了师弟你这此要我过来,是不是有什么要紧事?都来了好一阵子了,了空才想起来还不知道了尘请他前来的目的是什么?于是开口询问道,
不知师兄可曾见过此物。
说着了尘从怀中拿出一物——一块菱形的蓝色宝石,递了过去。
可不正是陈了时时佩戴着,视若性命的那块么?原来自昨日了尘在陈了处讨来,就一直没交还与他,陈了也不来讨要,毕竟在陈了心里,了尘绝对是可以毫无保留的信任。
这是何物?
了尘突然拿出这样一个东西来询问他,他也是感到有些莫名,但是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他还是伸手接了过来。
了空将这块蓝色宝石拿在手中,只觉的手感细腻、光滑,又放在日光下仔细的看了看,晶莹剔透,心想,莫非这只是一块质地上好的玉石,若只是普通的玉石的话,了尘又何必专门把他请来。
苦思无果,了空将这块蓝色宝石递还与了空,说道:恕为兄眼拙,实在是看不出此物有什么异处。
了尘接过,放入怀中道,此物能吸人真气
什么?能吸人真气?了空听到这话,显得极为不平静,身体不自觉颤抖了一下,微垂的老目也瞪的溜圆,倒吸了一口凉气,说道,我只听闻魔教某些邪门的功法能够做到,难不成…难不成此物是妖邪之物!
不知师兄可曾记得魔教的鬼剑护法,了尘不答反问道,
鬼剑护法……?提到这个名字,了空大师便不再言语,低头陷入沉思,二人沉默良久之后,了空大师开口说道,当年你我都是亲身经历,亲眼所见吧!
了空此时说话的声音干涩、嘶哑,像是极为艰难。
不错!了尘沉声道,
二人目光相对,皆是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抹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深深的后惧。
继而了尘说道:“正道与魔教交锋数百年,互有胜负,后来却僵持不下,数十年前一名堪称妖孽的武学天才,横空出世,据说此人是魔教两大护法之一,于是他将这种平衡轻松打破,大约二十年前,正道各路英雄曾在蜀山会盟,他一人一剑杀上蜀山,眨眼间取了十余名高手的首级,剑芒到处尽皆尸横当场,场上群雄竟无人能阻其脚步。”
话音未落,只见了空大师满脸怒容,额上青筋暴起,猛地站了起来,用尽十二分力道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这一掌当真是力比千钧,竟将那张木桌一掌击成了齑粉,桌上的经书、杯盏,也一并摔落,书卷还好,只是有些凌乱,那几只杯子可就惨了,摔成一地的碎片,这个整洁的小木屋变得一片狼藉。
可了尘面无表情仿佛刚才发生的事情视若无睹,依旧自顾自的继续说道:
“最后蜀山不得已摆下护宗大阵,蜀山掌门亲为阵眼,更有正道群豪为辅,这才将他击败,但却仍被他重伤遁逃,此后江湖中再没听到过此人的消息,有人说他回到魔教总部后闭了死关,至今未出。还有人说他逃出蜀山以后伤势太重,不治而死,不管怎样魔教中是再没这号人物了,从没人见过他的真实面貌,其名亦不详,因为他的脸上常戴着一幅狰狞凶恶的面具,惯使一把长剑,所以人多称他鬼剑护法。”
无缘无故的你提那个魔头干嘛?了空大师厉声呵斥道。你可知道我佛门弟子有多少人在那一役中成了亡魂,就连大师兄也……
说到这儿,了空大师竟有些泣不成声,松树皮般干枯的的老脸上,眼泪不停的滑落,若是平日里与他熟识的弟子见到他这般,怕是眼珠子都要惊掉一地了。
说到这里,了尘眼眶也是有些潮湿,不过他还是强忍着没有让眼泪掉下来,他的眼泪,早在十九年前,为那个可怜女子,流干了。
了空师兄请自持!你这般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了尘大声呵责道。
了空自知失态,便匆忙止住了泪水,以他的定力,不过几个呼吸,面上重又变得云淡风轻,只是两只眼眶却还是红红的。
见了空大师的情绪已经平静了下来,了尘的语气也放缓了些,说道
我只是想问问师兄,有没有觉得那块宝石,与当年鬼剑护法手持的那把剑,剑柄处镶嵌的那枚宝石有相几分似?
了空大师沉吟了片刻道,确实有几分像,不过这么多年的旧事了,我也没有十足的把握确定,况且也没听说过那把剑有吸走人真气的功能。
听得了空这样回答,他心里的一块大石终于是落地了。
那就好!那就好!了尘口中低声重复了几遍。
看着了尘如释重负的模样,了空心里倒有些疑惑了,这块玉石究竟是何人之物?
就在这时,陈了提着一壶热茶,兴冲冲的跑了进来,刚进来就看到满屋子的木桌残渣,又看了看此刻各自坐在凳子上,正在心平气和的聊天的二人,陈了的思维就有些混乱了,提着一壶茶呆呆站在那里,一会儿看看木渣,一会儿看看两个人,了空被看的老脸一红,道,我只是想看看这木桌材质怎么样?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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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想试试这木桌的材质”
这种理由…陈了二人听的也是满头黑线,陈了心想,您这一试不要紧,我们唯一一张饭桌您给拍成渣了,这从今往后吃饭怎么办?抱着饭碗找一暖和地儿,蹲在那儿吃?
当然,陈了嘴上自不会这样说,反而满脸堆笑,更加热情的道:“您都来了好一阵了,连口水都没喝上,真是招呼不周,来!来!大师请喝茶!”同时又面露难色自言自语:“呀!杯子也摔碎了!”
喝茶总要有个杯子不是,却看原来放在桌上的那几只杯子,早就摔在地上,碎的四分五裂了,静静的躺在,那一地的木片上。
“这可怎么办?”
陈了故意提高了声音,语气听着不知道有多为难!
“罢了!明日我让人送来一张桌子,一套茶具。”
了空这人老成精的,岂能不知陈了肚子里打的小九九,不过是一张木桌,几只杯子罢了,算得上什么?当下也毫不在意的这般说道。
“哎呀呀!这怎么好意思呢?不过既然您都这说了,我也不好再推辞了。”
陈了装作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扭捏的说道。
了空:……
心想,你推辞了么?我怎么没看到!
陈了可不管那么多,接着说道:
“其实吧!我也早就觉得这桌子用的木料不好,不但木料不好,就连做工也太粗糙。”
竹杠都敲到了,他还咬着此事不放,一番话,表现的极力赞同了空观点,大有英雄所见略同的意味,直觉告诉了空,此事还没完,人家不愿意这样轻易揭过这一页。
果然,陈了用手摩挲着光滑的下巴,继续说道:我听说黄花梨木不错,嗯!是制桌子的好材料……
了空看着面前,还在口若悬河的陈了,有种一掌拍死眼前这个的冲动,你什么条件?用黄花梨木做饭桌!
此时了尘失声笑了出来,说道:“痴儿,不得无礼。”
陈了还是蛮听了尘的话的,吐了吐舌头,乖乖站到了一边,不再开口了。
“师兄勿怪,陈了自小就有些顽皮,他只是与开个玩笑罢了”
了尘略带抱歉的笑了笑,
了空摆了摆手,表示毫不在意,道:“年轻人么纵然有些顽皮也是好的,难不成要让他像我们这些糟老头子一样整天不苟言笑么?”
了尘含笑点了点头,连站在一旁的陈了也因为了空的大度,对他平添了几分好感,再看向了空时眼中多了一抹惭色。
“痴儿,了空大师对你如此大度,你还不给快来他倒杯茶,就权当赔礼道歉了。”
陈了答道,是
可当陈了提着茶壶上前,放眼四顾,哪里还有一个杯子,难道要让了空拿着茶壶喝,
见陈了这般疑惑的模样,了尘笑道:“师兄还不露一手给他瞧瞧,不然今天这茶水你可喝不到!”
了空微笑不语,只见他五指微曲,做手拿杯子状,对陈了说道:“请赐茶吧”
陈了不解,却也大步向前,茶壶一端提起,壶嘴处一道水线注入了空的手杯里,茶水在了空手里凝而不散,宛如手中真有一只杯子,了空手放在嘴边,摇头晃脑的吹了一会儿,一口啜尽,五指伸开,手掌上依旧是那般干燥。
陈了眼珠子顿时掉了一地,回过神来问道:“大师你是怎样做到的”
了空笑道:“不过是雕虫小技罢了”
了尘接着道:“这种‘雕虫小技’没个五十年的功力,换作是谁可都是做不到的,师兄太过自谦了。”
了空云淡风轻的笑了笑不以为然,
“陈了你自去练功吧”
“哦”
陈了知道他们还有重要的事情要谈,很是识趣的应声而出。
见陈了出去了,了空复又出声问道:“那块宝石是何人所有”
了尘叹了口气,手指指向门外。
了空会意,眉头皱了皱,问道:“陈了又是从何处得来?”
“这是放在包裹他的襁保里的,想是他的父母留给他的信物,便由他自小佩戴着,先前我也没有发现,这块宝石是有等奇异之处,我也是昨天出手帮他稳定体内紊乱的真气是才有所发觉的。”
“如此说来,这块东西陈了自小就佩戴着,那么他既然没事,会不会只是此物自动护主的原因。”
了尘心里想到,以往也曾听说过有些灵性很高的宝物会在主人遇到危险时,自动护主,此物看着倒也不像是凡品,只是…有些好坏不分,一念及此了尘心里的结也算是解开了。
了尘道:“师兄言之有理,这方面我先前倒是没有想到,是我考虑不周,今日劳烦师兄白跑了一趟了。”
“不妨事!倒是我把你这儿弄得一地狼藉的,晚些我让人来收拾一下。”
说到这里,了空停顿了一下,老目中闪过一丝担忧,说道:“你刚才说,你又催动真气了,怪不得我今日见你身上的死气又重了几分,你难道不知道,你现在这副身体已经负荷不了么?这样做会让你不多的寿元再次大幅度缩短的。”
了尘掸了掸衣袖上的灰尘,不甚在意的道:“我知道,可是如果不救他,他可能会爆体而亡的,就算是换做平常人我也会这样做,更何况,这么多年来我将他抚养成人,朝夕相伴,早已把他当成自己的孩子看待。”
说着了尘起身弯腰捡起地上的几卷经书,将凌乱的书页一点点抹平,做完这些,了尘起身侧过脸看着了空说道:“活的久了,也会累,我本就是将死之人,多活一点少活一点又算得上什么呢。”
“你便是将生死早已看淡了么?”了空一脸落寞的道
“生与死于我来说,早就没什么意义了,如今我只剩下不足三个月的时间,我想等来年开春之后,带着陈了下山云游一番,顺道施药救人,也算是添一件功德吧。”了尘语气平淡的道。
“只剩下三个月了么?”了空涩声道,心里五味杂陈。
“你想出去走便去吧,走的时候便不用与我打招呼了。”
说完这句话,了空脚步平稳地走了出去,可了尘却分明看到,他藏在袖袍里的手一直在抖,这个细节足以说明了空内心的极不平静。
“他说不用打招呼,是怕见面的时候,太难过么?”
多年前的一个冬季,那天,彤云密布,雪花飞坠,朔风乱吼,一老一少,两个僧人在皑皑雪地里行走着,突然眼尖的年青和尚看到一个躺在雪地里男婴,赶忙跑了过去,将男婴抱起,然后对老和尚说:“师傅,这儿有一个孩子。”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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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末的暖阳里,是姗姗来迟的初春,虽还有些冷意,不过也没有先前刺骨般那么让人难以忍受。
幽寂的山谷,重又开始变得充满活力,这泉水就像是山的血液,它若流动不畅,整座山都像是瘫痪了一般,寂寂无声,鲜有活物出没山林之间,现在,它又自由地绕流于深山巨谷之中,整座山的血脉就又流通了,丛林间蝶舞翩跹,时常又有野猪、青狐出来觅食。
解了冻的瀑布与融化的雪水汇成一股颜色驳杂的洪流,齐齐倾泄下来,由于出云峰山高势绝,因此那种声势极为浩大,文人骚客倘若在此,怕是都要即兴赋诗一首了。
春天就是开始,万物生机勃发,随处可见的是点点的嫩绿,后山,山下木屋前那片药田却一片荒芜,往年,这个时候总会有人在这里辛勤劳作,种下药材,而现在,这块地,则彻底的搁置了下来,它的主人似乎把它丢弃了,无人再去打理它,放任他杂草漫生,横生一派萧索景象,与春天的热闹景象颇有些格格不入。
木屋前的空地上摆放着装满了药材的竹匾,目光一扫,大约有七八个,这些药材都是这些年来剩下的存货,放置的久了多少有些受潮,春日融融,和煦的日光不断逼迫着药材内部因为受潮而带来的水分,水分在不断蒸发,同时逸散的还有浓烈的药香。
为了能够与日光均匀、充分的接触,陈了不得不持续翻动着竹匾上药材,此刻他的额头已微微见汗,汗水与发丝黏连在一起贴在额头上,倒显得有些狼狈,不过,陈了向来神经大条,自然是不会在乎这些,忙碌的身影依旧穿梭与个个竹匾之间。
按常理来说,以陈了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性格,怎会乖乖的在此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翻晒药材,可现在事实就摆在你眼前,不由得你不信,大概是陈了因为要离开这个生活多年的地方而有些不舍,从某种意义讲,这里就是他的家,在他还躺在襁保中的时候就开始居住在这里,感情深厚自不必说。
同样是要离开,对于了尘来说,这次则是彻底的告别,不容他不愿。
虽然了尘面上仍是古井无波,情绪上也看不到有什么异样,陈了还是在了尘身上感受到了一丝异样,不过自从那天,了空来过之后,他常会痴痴地站在窗口,通常一站就是一两个时辰,言语也少了许多,了尘深邃而空洞的目光,让人琢磨不透他脑中到底在想些什么。
陈了进了木屋拿起一块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水,灌了几口茶水,只因喝的急了,胸前的衣襟被打湿了一片,陈了也不在意,返身正欲出去,却被了尘叫住了,“痴儿,且住”
陈了停下了脚步,毫不迟疑的大步走向了尘,“大和尚,你这几天都不理我,还整天让我与一堆潮乎乎的药材打交道,眼下你又有什么事?”
陈了的语气听着很是不耐,小眼神中的幽怨也是十分明显。
了尘听了也不恼,微微一笑道:此番下山,少不得要施医救人,以往你每日在药田里劳作,这各种草药的识别以及用法不知你可曾烂熟于心了?
原来,陈了自小除了修炼之外,白日里还要随着了尘打理药田,这般耳濡目染下,对药材也算有些粗浅的了解,如今,了尘便是在检验陈了
陈了耸了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了尘也不再啰嗦,道:“江月草”
陈了不假思索,脱口而出,“江月草,花开五瓣,叶呈锯齿状,成熟期在二月份。”
了尘面无表情,也不说,陈了回答的对也不对,语气平和地继续问道:“清风花”
“清风花,常生长在悬崖绝壁之上,花开无味,叶呈椭圆形”
“白露香”
……
这样的问答一直持续了大半个时辰,几百种药材,陆陆续续的被二人提及,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没有一点停滞,不论是发问者还是应答者,由此可见二人在药草上的造诣都非一般人可比。
了尘静静的听完陈了答出了最后一个问题,脸上终于是多出了一抹笑意,反观陈了,则是出人意料的平静,既没有像平日里双手叉腰,嚣张的大笑,也没有恬不知耻的夸耀自己,这倒是给了尘造成了一个错觉,仿佛面前的这个人不再是那个心浮气燥,得了一点成绩就会骄傲自大,目空一切的少年了。
了尘含笑点了点头,道:“你的答案,无一偏差,话锋一转,只是,有些不够详尽!”
陈了心中大为不解,还没来的及开口,就听见了尘又说道:“你只提到了药物的基本作用,表现特征,生长环境,唯独没有提到用药的剂量。”
了尘顿了顿,接着侃侃而谈:“病者即使出现相同的病症,用药的剂量也要视情况而定,例如,病人如果是一位孕妇,或者,病人由于体质的原因会对某种药物产生不良反应,这些因素你都考虑到,所谓‘失之毫厘,谬之千里’这句话用于医者身上,倒是最为贴切的。”
言毕,只见陈了低头不语,面上一阵红一阵白,良久之后见陈了面带赧色道:“我的确没有考虑到这些…”
“其实,这也不怪你,你平时只是通过我的一些言谈,以及日常生活中的积累,你能做到这样,已经很好了。”
了尘此言非虚,陈了向来没接触过病者,亦不曾与人开方诊断过,在医术的知识自然是有些片面,不过,他能识得这百余种药材,则更是显得殊为不易。
下山的日子,已经越来越近,陈了心里没来由的出现一阵烦闷,总是觉得要有什么不祥的事情发生,对这个话题陈了总是想避而不谈,却仍是避不得避。
二人半晌无言,屋内的空气是越发的沉闷了,终于陈了忍不住道
“我们什么时候下山”
“明日一早”
“真的要下山么”
“怎么你不乐意下山,早些年,你不总说山下好玩么?”
“可是…我总觉得…这次下山或许会很久很久才能回来,也许,是永远都回不来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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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熹微,薄雾将散未散,空气中还漂浮着些许凉意,猛地出来,总会机灵灵打个寒颤,让人倦意顿无,今年的新叶还没舒展开来,因此后山还是一副光秃秃的模样,新叶的嫩芽毛茸茸的点缀在枝头,宛如孱弱的幼婴,惹人怜惜。
面对新生的事物,任谁都会一阵心喜,可陈了因为即将要下山,整日闷闷不乐,心中也是怅惘不已,反观了尘,却是对此事,不甚在意,言谈举止,倒是恢复如常,只是整日吩咐陈了收拾打包下山云游的行李以及前几日晾晒的药材,而了空自那日登门之后,便是不再踏足后山一步,陈了对此倒是见怪不怪,至于了尘心中怎想,倒是未曾可知了。
木屋内,陈了忙里忙外,收拾停当之后,拉过一张椅子,一把坐下,气喘吁吁,“大和尚,都收拾好了,我们什么时候动身下山?”
了尘身着寻常僧服,手持念珠,轻轻拨动,仔细瞧着,了尘眉间的死气倒是又浓重了几分,已是命不久矣之相,道:“既已收拾妥当,那便即刻出发吧,再晚些,只怕误了行程”
说这番话的时候,了尘仍是风轻云淡的模样,低垂的眼睑都未曾轻抬一下,而陈了心中则又是一番失落。
陈了不再多言,起身拿一根扁担,将桌上两筐东西,一肩挑了,并无要让了尘动手的意思。
二人相继走出木屋,陈了挑着担子走在前面,了尘将门虚掩上,并不上锁,转身决绝的走在其后,二人走在并不熟悉的小路上,步履沉缓、坚毅地离开了后山,抛开了身后宛如画卷的风景,这个他们曾居住多年的地方啊,如今他们甚至来不及与它告别,就转身离去,就像这世上大多数人一样,不是每个人,都会有机会认真地道个别,转身之后,或许就是再也不会重逢。
一路无话,直至走出荆竹寺的山门,忽然听到有人喊道:“了尘师傅请留步!”二人停住了脚步,回头望见,一名小和尚挎着一方蓝布包裹一手拿着一根锡杖,急步追了过来,到了跟前,见二人停下了脚步,小和尚弯着身子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那人并不陌生,便是常来后山送斋的小和尚本初,陈了趁机将肩上的担子放了下来,边揉捏着肩膀,边开起了他的玩笑,“小和尚,你来做什么,莫非是寺庙里的斋饭吃不习惯了,想要随我们下山打打牙祭?”
小和尚听得此话,吓得脸色一阵发白,口中慌忙解释道:“不…不是这样的”
看着本初如此的紧张,他倒是暗自觉得好笑,心中的烦闷也因此冲淡了不少。
“此乃佛门清静之地,不可胡言妄语。”了尘横了他一眼,语气颇严的说道。
陈了兀自垂下了头,便不再说话。
了尘看着本悟手中的东西,心中已是猜到七八分,可仍是出言问道:“本悟,可是了空师兄派你来的?”
本悟还因为陈了的话心中犹自尴尬,一经了尘询问起来,才想起是受托而来的,用手猛一拍光溜溜的脑袋,道:“对的,对的,是主持大师吩咐我来送些干粮和盘缠的”说着解下挎着的包裹,与锡杖一并递了过去,陈了眼明手快,一步上前,接了过去。
对于了空送东西过来,了尘并不意外,自小,了空就对他百般照顾,细致入微,了尘心中早已把他当做哥哥一般看待。
“了空师兄可还有话捎与我”
“大师说,此次一别,只怕今生都无缘再见,前来送别又恐不舍垂泪,扰了清心,
本悟顿了顿,继续说道:山路崎岖难走,大师恐有不便,因此让我特地送来一根法杖。”
了尘老目中颇有些复杂的看了看陈了手中地那根法杖,道:“有劳师兄费心了,本悟且你回去吧,别忘了替我,向师兄道谢”
“是”
本悟冲着了尘行了一礼,转身跑回寺院。
直至本初的身影隐于寺院高墙内,了尘才转身,接过了陈了递过来的锡杖,头也不回的迈下寺门前青石梯,平淡的道“我们走吧”
陈了拿起地上的担子,重又放在肩上,跟上了尘的脚步。
……
二人一路上并不停歇,交流也不甚多,充其量是陈了在路上叫喊着抱怨几句渴了!累了!诸如此类的话,了尘也不去搭理他,自顾自的赶路,锡环声于林间零零作响,宛如敲冰戛玉般清润动听,倒是听得陈了莫名的心烦不已,眼中隐隐约约有着一抹戾气浮现,不过,了尘一心赶路,并没有半点察觉。
眼见着天色将晚,了尘二人终是走出了画卷般的出云峰,路上再见不到大片大片的密林,反倒是多了些如他们一般赶路的行人,想必已是行至人烟稠密的地方了,果然,不多时一座城镇就出现在二人眼前了,夜色已浓,街上的摊贩、行人寥寥,二人站在冷冷清清的大街上,陈了上前拉住一个农人打扮的中年汉子笑问道:“这位大哥,我们二人初来乍到,不知此处是何地?”
那汉子面上看着甚是焦急,行色匆匆,此刻,被陈了一把拉住,见陈了一身粗布麻衣,三千烦恼丝随意束在脑后,倒也气度不凡,而其身后的了尘则是僧人装扮,手拄法杖,须发皆白,眼见天色已晚,却仍是安之若素,心中暗忖,二人定非是俗世之人,也不敢怪他误事,耐心说道:“此处是清溪镇,镇上有百姓数百户,因地处偏僻,商旅不通,因此,镇上的人大都是种田或者做些小本生意的。”
“那不知此处有没有以供歇脚的地方”
那汉子笑道:“适才我说了,清溪镇并不十分繁华,自是没有客栈之类的地方”
陈了听了,顿时面露难色,暗自苦恼,“难不成,要睡在大街上不成?”
转身看向了尘,了尘却不甚在意地道:“下山云游不比在寺院,碰不到住处也是常有的事,大不了我们再赶一夜路。”
陈了气的简直要跳脚,连赶了一天的路,加之担着如此沉重的行李、药草等物,他修为尚浅,功力低微,真是有些吃不消了。
那汉子倒是通晓人意,热情地道:“寒舍离此处不远,如若不弃,二位师傅今晚可在寒舍歇下”
陈了大喜过望,连忙谢过,了尘含笑道:“叨扰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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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叨扰了”
那汉子性子倒也直爽,笑道:“大师志刚如磐,这般苦修,寻常僧人定是做不到的,今日得幸遇到大师,不过结个善缘罢了。”
说着,从陈了手中夺过担子自己挑了,陈了起初颇有些难为情,争了几次也拗不过他,只能由他挑着。
陈了二人由那汉子引着,左绕右拐,行了大约有半里路,于几间茅草屋前停下了脚步,那汉子直接推开大门,冲里面喊道:“素娘~有客人来了”
却看,这院子虽小,倒也收拾的井然有序,齐齐整整,墙角处,垂柳下栓着一头耕牛,口中咀嚼着干草,还时不时的喷个响鼻,模样甚是幽然,离老牛五步远的地方,堆了几垛捆绑好了的薪材,看样子是准备拿到镇上去卖的。
不多时,一位三十岁上下的女子应声而出,缓步来到跟前,施施然行了一礼“二位师傅一路辛苦,想必还没用斋吧,我去准备些斋饭。”
了尘见这女子气度从容,言谈举止,落落大方,断然不像是普通的乡野村妇,各种缘由也不便多问,只是一言不发,行了一礼。
被称作素云的女子转身走向灶屋,那汉子一把攥住她的手,柔声说道:“我去吧!你别太累了”
素娘脸上一红,将头低了下去,那汉子也意识到了尘二人的存在,不禁老脸一红,讪讪地松开了手。
“你每日上山打柴,也够辛苦了,我这身子,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能洗洗衣服做做饭罢了,难道你现在连这都要与我争抢不成?”
素娘的语气中似乎是有责备,但眸中却有着一丝甜蜜。说完头也不回的去了,
那汉子转身,发现陈了正在抬着头拿着手指对着天空指指点点的“哎呀!这颗星星今天怎么这么亮,啧啧!有片乌云飘过来了……”陈了搁那儿大发感慨,令那汉子好生尴尬,自然也不去理他,伸手做出请进的姿势道:
“二位师傅请进!寒舍简陋委屈二位了”
“哪里哪里若不是施主心善今日我二人就要露宿荒野了还谈的上什么委屈?”了尘笑道。
三人一同进了里屋,按宾主之礼分别落座,攀谈一阵后二人才知道这汉子姓张,单字一个横是名樵夫,他的妻子素娘原本是大家闺秀,家中经营了几个布庄,家境殷实,可谁料天有不测风云,素娘家道中落爹娘相继离世,只剩她孤单一人辗转沦落到清溪镇,昏倒街头,恰被其所救,素娘感其恩,以身相许,至此已三年有余。
三人正聊着,素娘端着饭菜进来了,灯光下,方才看清楚她的面容,瓜子脸型,面颊清瘦、苍白,虽不施粉黛,倒也显得清丽,虽粗布麻衣,也难掩其典雅气质。
了尘观她容颜,眉头不着痕迹的皱了皱,也不做声,无事一般与他们一同用饭,许是姓张的樵夫家里的确清贫,桌上只摆了一道烧青菜、一道油煎豆腐、一碟自家腌制的咸菜。
粗茶淡饭的委屈二位师傅了,素娘抱歉的笑道,了尘一笑置之,却看陈了又恢复了饕餮模样,一双筷子如纷纷雨下,不停骤息,口中含糊不清的道“比我在寺庙吃的好多了…”
陈了这般吃相倒使得他们夫妻二人相视一笑,也不介意。
“不知大师可是法严寺的高僧?”,席间,素娘试探的问道。
了尘的心脏骤停了一下,面上却仍是不动声色,右手边的陈了心直口快,答道:“大和尚一向是在出云峰荆竹寺修行,陈了先前也听了尘讲过各派势力的分布格局,自然懂得法严寺是何许。
陈了顿了顿,问道:“不知素娘姐姐何出此言?”
素娘眼中多了一抹失望,不过她毕竟是大家闺秀,心知失礼,旋即展颜一笑道:“小兄弟有所不知,我有一个小弟,大约和你一般年岁,心向佛法,不愿理会俗事,六年前遁入空门,于法严寺削发为僧,此后就再没他的消息,我这做姐姐的,心中难免有所挂念,更何况家中遭此大变。”
一番话说完,素娘的眼眶竟微微发红了,张横心中不忍,将她轻轻揽过抱在怀里,陈了瞧着也是一阵心酸,一拍胸脯,道:“素娘姐姐放心,我和了尘大和尚本就是下山云游的,不多时,等我们游历到法严寺,一定会将事情原原本本的捎带给他。”
陈了说完,瞟了了尘一眼,见他仍是不动声色的坐在那里,继续说道:“素云姐姐,你弟弟叫什么名字啊?”
素娘就像是于茫茫大海中抱到了一根圆木,急切地道:他俗姓周单字一个铭,如有一日小兄弟见到他,请告诉他家中突遭的变故…话还没说完,眼泪就簌簌的落下,偏她又身子弱,更兼患病,悲从心起,登时便过昏了过去。
张横和陈了神色大变,了尘则依旧气定神闲,张横手忙脚乱的把素娘抱进里屋,放在床上,便要出去抓药,真是担心则乱,陈了看外头夜色如墨,已是深夜时分,放心不下,执意要随他同去。
二人走到院子里,陈了拍了拍脑袋,道:“我当真是糊涂了,了尘大和尚不就在这么?
”张正心急如焚见陈了停步反倒拉着他折了回去,心急更甚,道:“陈小兄弟你做什么?素娘这病可拖不过一时半刻?”
陈了道:“张大哥不用慌张,了尘大和尚精通医术,我们在荆竹寺时,便常有病人来求医问药,他开的药方极为灵验,咱们且先让他瞧瞧。”
二人进了屋,张横一把跪在了尘面前道:“恳请大师巧施妙手救救贱内。”
了尘赶紧扶起说道:“使不得!使不得!张施主快快情起”
陈了顺势说道:“大和尚,那你倒是救救素娘姐姐啊,你这样一言不发的”
了尘道:“出家人以慈悲为怀,老衲自是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张施主能否将病人时症状描述一遍。”
“素娘这病,是生来就带着的,自小什么样的大夫都看过了,可就是诊断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是吃些药养着,那药虽说有点效果,也不过是治标不治本,如今素娘病情反复,情况时好时坏,发病时,轻时连连咳嗽,重时昏迷不醒,跟着我,却连药都时有时无,真是苦了她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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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弥陀佛”
了尘喧了声佛号,双手合十叹道:“你二人伉俪情深,相伴意长,单是这份情谊,已令人好生钦佩,更何况,二位施主心地善良,又留宿我二人,老衲岂有不从之理,只是这天生顽疾,老衲也没有十成把握,只能竭尽全力罢了。”
张横道:“大师肯施妙手,在下已是感激不尽,不敢奢求能够完全治愈,只求能略减内子的病痛,他日,定当请高明画师绘出大师形容放在堂前日日供奉。”
了尘摆了摆手道:“这倒不必,且先让老衲去瞧瞧吧!”
“大师请!”
了尘随张横进了里屋,陈了自知进去不妥,便留在堂屋等候。
少年好动,不肯安分一刻,陈了左转转,右瞧瞧,只见墙角处倚着一根锡杖,正是了尘白日里所拄的那根。
陈了本就顽皮,拿起来,拄着,捋着下巴上并不存在的胡须,学着了尘走路的样子,一步一踱,倒也有模有样。
这一走动,锡环碰撞发出了响声,与平日里不同的是,这声音急促、刺耳,倒似鸟禽面临大敌时发出的尖鸣,更令人奇怪的是,旁人对这声音却恍若不闻,这声音只在陈了脑中不断回响,一点一点挑动他的执念和怨气。陈了曾无数次梦到同一个场景:在一片静谧竹园里,一对男女抱着一名襁保中的婴儿,那名男子身负一把长剑,面容则是模糊不清,他用下巴上坚硬的胡茬不断的逗弄着婴儿,小婴儿则不断地侧脸躲避,那名女子嗔了他一眼,把婴儿抱了过来,口中哼唱着歌谣,轻轻拍打着,终于,婴儿沉沉地睡了过去,再次醒来的时候,那名男子却已不见了,只剩下了那名女子抱着婴儿立在一处绝壁上,而脚下,是深不见底的渊谷,阵阵阴风呼啸卷过,带走了竹园,带走了那名男子,也带走了脉脉的温情,婴儿口中咿咿呀呀叫喊着,那名女子的脸上已经看不到表情,她奋力将婴儿扔了下去……每当梦做到这里,陈了都会大叫着,惊而坐起。
不知不觉间陈了双目再度攀上一抹猩红,额头上青筋暴起,面目也变得有些扭曲,喉中不断发出‘嗬嗬’的低沉喘息,陈了笔挺的身子已经有些弯曲,握锡杖的力度却又加了几分,一副死不松手的样子,执拗、坚毅又可爱。
陈了胸前那块蓝色宝石正频繁的闪烁着、不住地跳动着,像是要冲出束缚,与什么人一争高下似的,终于,蓝色宝石挣断了绳子,从陈了衣服里跳将出来,跃上半空,撞向锡杖,那锡杖一时间光芒大放,几乎要把那点幽蓝湮没,可却没能得逞,最后,蓝色宝石与禅杖僵持在不足寸许的地方,互不得进,禅杖与宝石的对峙力一股脑儿的作用在了陈了身上,陈了的体内经脉几欲撕裂,已是不堪重负。
良久之后,陈了抬起头来,露出坚毅的眼神,手中的禅杖紧握,一步一个趔趄的走着,每走一步陈了都要使出极大的力气,一时间陈了汗出如浆,汗水顺着发梢滴滴答答的落了下来,“为什么我刚生下来你们就要抛弃我?为什么?”陈了一声怒吼,将手中禅杖奋力掷出,脑海中梦里的那些画面登时破碎,蓝色宝石铛啷一声,落到了地上,陈了也力竭昏厥了过去,陈了昏倒时模模糊糊听到有人喊道:“陈小兄弟!”便已不省人事了。
了尘随着张横进了里屋,见素娘正躺在床上,一张俏脸,苍白如纸,连呼吸也越发的微弱,了尘缓步上前,手指搭上素娘的手腕,心中暗道:“不好”,原来素娘的脉象浮而数,搏动亦无力,明明气血不足,体温却高于常人,典型的阳病见阴脉,先前了尘见她面色苍白,脚步虚浮心中早已料到三分,没想到适才这一诊脉倒是让他吃了一惊,素娘的病情的严重程度远远地超出了他的预料,“这倒是有些棘手了!”了尘喃喃的道,张横隐隐听到了‘棘手’二字,心中大乱,轻声问道:“大师您方才说什么?”
了尘也不答话,于房间中缓缓踱步,时而沉思,时而摇头,张横见他不语,一副苦苦思索的样子,心脏更是又揪紧了几分,小心翼翼的站在一旁,看到了尘一有坐下的意思,就眼明手快的送上一把椅子,并不敢出言打扰,时间在一点点的流逝,了尘犹自在思索,那一轮月从东山轻轻走出,淡淡的月光从窗棂处透了进来,不偏不倚,恰恰投在了素娘身上,冷寂的月光,映着她的脸庞,更多出几分清幽,张横竟不由得看的痴了,而对堂屋里的异变一无所知。
终于,了尘嘴角含笑站了起来,道:“是了就是这般!”又对张横说道:“老衲箱箧中备有笔墨,劳烦施主快快取来!”
张横听他这般说道,多半是有了法子,当下也是喜不自胜,可刚出了里屋,就看到陈了怒吼一声将禅杖奋力投掷出去之后昏倒在地的那一幕,张横惊叫了一声“陈小兄弟”走过去将陈了扶了起来,了尘听到惊叫,三步并做两步快步走到陈了身旁,拿起他的手腕探查了一番,确定无恙后,询问道:“张施主,这痴儿刚才在做甚?”
张横道:“这个……我也不知,我只听陈小兄弟喊‘为什么我刚生下来你们就要抛弃我?为什么?’喊完,他将大师的禅杖掷出,就昏了过去。”
了尘听到陈了那句质问,心中也是大痛,向张横行了一礼道:“还望张施主将这痴儿好生安置下来,老衲先为素娘施主开副药方。”
张横将陈了右手放在自己的右肩,左手揽住陈了的腰部,对了尘说道:“这个是自然,素娘的病就有劳大师了。”
说完,张横架着陈了转身出去了,了尘则在桌上铺开纸墨,挥毫写下数十种药材,药方俄顷立就。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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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张横出来,了尘将拟好的药方连同一副配好的药一并交与了他,张横见了自是千恩万谢了一番,急急忙忙煎药去了,了尘自将禅杖寻来,回到屋内,端着禅杖,心道:“此杖名唤作伏魔杖,原是我的法器,有我佛真谛加持,乃佛门数一数二的至大至刚之物,怎地无端端的引得陈了发狂将其抛了去?”又是一番苦思冥想,良久之后复又是一声长叹,将禅杖放下,终究还是理不出个头绪来,“咦”了尘刚欲起身,却看到一块蓝色宝石静静的躺在脚下,了尘将蓝色宝石置于掌心,了尘虽看不出有何异常来,但认定此物定大有蹊跷,且与陈了发狂昏迷脱不了干系,了尘虽不明就里,但常言道:“冰炭不恰,熏莸异器”这两物断是不能再接触了,一念及此,了尘将手中宝石放入箱箧中,至于禅杖么了尘则是拄着回房了,
翌日,残月未消时分,只剩几点孤星悬与天际,众人尚在被窝中酣睡,农家养的鸡子已然开始叫唱,少不得要扰人清梦,而了尘却已打坐多时,听得鸡声,了尘苍眉微微一颤,睁开眼来,只见他的一双眼睛呈混浊状,眸子中黄多黑少,面色灰暗,已是一只脚踩在地上,另一只脚踏进棺材里了,二人下山时,了尘就只剩下一个月余好过了,然而,了尘深晓佛理,本就看淡生死,加上深爱的女子又惨死于自己手中,更是心灰意懒,如今,心中唯一放不下的也就是陈了了。
了尘理了理衣衫,推门而出,只见天色朦胧,空气中漂浮着牛乳般的薄雾,了尘长呼了一口气,这是为吐出体内的浊气,又猛地吸进一口,了尘这一呼一吸不断转换,持续了半个时辰,渐渐地了尘的呼吸变得平稳、悠长,原来,修炼之人讲究呼吸调节,极为看重呼与吸之间的自由转换,倘若,两名高手对决,呼吸一个错乱,电光火石间,来不及调整,就极有可能失了性命,毕竟,高手决斗就是打上三天三夜也是有的,比拼的是内力绵长,呼吸则是关键,了尘虽辍武不修,这多年的习惯却还是改不掉。
终于,天光乍破,和风拂散了雾气,不远处传来了人声,牛哞,时值早春,勤劳的农人着急播种,一早就赶着田牛翻耕去了,了尘收功,打了水来,盥洗一番,便向陈了房中去了。
刚一推开门,了尘就瞧见陈了四仰八叉的睡在地上,了尘暗自好笑,轻轻走上前去,但见陈了两眼红肿,眼角兀自有点点泪痕,煞是可怜,了尘心中一痛,伫立良久之后,留下一声轻叹飘然离去,正在了尘掩上门的那一刻,陈了由梦转醒,双眼朦胧间,似乎看到了一道人影,做僧人打扮,心知刚才是了尘来过了,也不做声,双臂枕在脑后,目光定定地盯着房梁,脑中却在不断回想着梦中的画面,正想到忘神处,伸手去摸颈上的宝石,没想到,却是抓了个空,陈了心中大疑,又胡乱摸索一阵,发现颈上竟是空无一物连系着宝石的红绳都给丢了去,顿时,陈了惊地冷汗急冒,爬起身来,才惊觉自己早已不在床上躺着,陈了也无暇回忆自己是如何跌到地上的,只顾********的找那块堪比身家性命的宝石,一时间床上床下都翻遍了,只是找其不到,慌乱间,陈了忽地记起昨夜那禅杖与宝石斗法,自己大喊一声将禅杖扔出后,宝石就自己坠了下来,虽然陈了当时昏了过去,却料想那块宝石也该在正堂里,于是匆匆来到堂屋,却看见饭菜已经摆在桌上,张横三人则是入座许久了,了尘佯怒道:“痴儿,怎这般迟了才起,还不快去洗漱”
陈了不答,望见他们都没动著,知是在等自己,心中过意不去,此刻虽心忧宝石,却也默不作声的到院中取了盆水,刚掬起一捧清水正欲撩在面上,却想起昨夜了尘的禅杖被自己抛在院子里,如今四下望去怎见不着了,陈了心道:“这院子大约有三十步,我决计不会是投到院外,该不是被人捡起来了?”正想着,却听张横喊道:“陈小兄弟,快来吃饭啦,待会儿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陈了回道:“这就去了。”
陈了进了屋,与了尘身旁的位子坐下,对面坐的正是素娘,见素娘正笑吟吟的瞧着自己,陈了这才想起素娘昏倒一事,不由得心中暗骂自己太没良心,只顾寻宝石,却对他人不闻不问,当下惭愧的道:“素娘姐姐,你的病好点了么?”
素娘点了点头,正欲回话,张横却抢先答道:“昨夜内子的病来的甚是莫名,可着实把我吓坏了,天幸有了尘大师的神医妙手,只一副药下去,内子就转醒了,今早起来便已无大碍了,小人在此多谢大师了。”因此
言罢,张横夫妇一同向了尘行了一礼,了尘慌忙答礼,说道:“二位施主过誉了,老衲愧不敢当。”
又道:“素娘施主的病是天生顽疾,短时间内不可完全治愈,因此施主还须按照老衲所拟的药方再服两个月的药,两个月后施主方可痊愈。”
张横笑道:“如此甚好,大师之言必当遵从。”
张横笑得十分爽朗,想到爱妻能够痊愈不再忍受病痛折磨,心中自是无限欢喜,坐之一旁素娘却是轻蹙眉头,面带忧色,这一切当然逃不过了尘的法眼,了尘轻轻踢踢了正在探头探脑的陈了,眼光瞟向盛药材的担子,二人目光相接,陈了会意,点了点头,起身将担子拎到桌前,张横二人不明所以,面带疑色问道:“大师,您这是……”
了尘笑道:“施主留宿之恩,无以为报,”
又指着担子说道:“这担里装的乃是药材,囊括了方子上的十之八九,份量亦足,聊表我二人的谢意。”
张横道:“这万万不能!大师诊治好了内子已是天大的恩情,怎能贪得无厌再收下这些药材。”
张横性子爽直,素娘温婉有礼,陈了本就对他二人颇具好感,既知其难处,不免想要施之援手,笑道:“张大哥,你否有意与小弟为难?”
张横是个粗鲁的汉子怎能听出他的言外之意,倒是素娘抿嘴浅笑,显然是知晓其意。
张横道:“小兄弟说哪里话?你也是我夫妻二人的大恩人,我怎会有意为难你?”
陈了道:“张大哥,小弟肩上这担子可是重的紧呐!”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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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弟这肩上的担子可是重的紧呐”
陈了这般打趣的说道,张横忽想起那日在镇上碰到他二人时,陈了挑着担子气喘吁吁,而了尘则拄着禅杖信步而行,直至今日才知道那担子里放的是药材,而陈了的言外之意是让张横取走些药材好令他减轻些负担,张横知其好意,哈哈一笑,道:“既然如此,那便谢过二位了。”
了尘含笑点点头,深深看了陈了一眼,不知为何,当陈了说“小弟这肩上的担子可是重的紧”的时候,了尘心中却隐隐有些不安,大概此刻笑吟吟的陈了也没有想到他竟一语成谶,未来的路他会走的无比艰难。
了尘自知时日无多,便决意不愿在此地逗留,将所需药材尽数赠予张横夫妇后,了尘便提出告辞,张横自是不肯答应,无奈了尘去意已决,苦苦挽留无果,他夫妻只得含泪送别二人。
……
这日,一处官道上,数十骑人马狂飙而过,马蹄下溅起点点的泥花,绽开了扬尘,一时间黄埃蔽天,使得一旁的路人纷纷掩面躲避,骂不绝口,却见风尘里有两人结伴走来,一人身穿月白僧服,手拄禅杖,单手立掌胸前,面相和善,再看另一人穿着葛麻衣衫,挑着担子,年纪不过十六七岁,正是了尘二人,那日,他们与张横辞别时,陈了答应了素娘去法严寺寻她的弟弟,而法严寺位于中原北方,距清溪镇大约有两千余里的路程,所以二人一路除晚上休息之外,并不敢过多的停歇,距今,他们虽已经连赶了五日的路,也只行了九百里,陈了肩上挑着重担,自是走不快,而了尘则功力尽失,与寻常老人一般无二,虽说不负重物,速度也不比陈了快到哪去,固然二人以赶路为重,但这沿途九百里赠医施药却自不必说。
自二人下山以来,了尘对陈了的修炼也是越发抓的紧了,一得了空,便教陈了盘坐下来修炼,这几日,陈了除了赶路就是修炼,这种苦行僧式的生活让陈了叫苦不迭,了尘性子淡泊从不勉强他人做任何事,不知为何,这次却是狠下心来,任陈了怎么抱怨,他都无动于衷,白日里赶路,到了晚间他就逼着陈了接着修炼,在修炼中恢复消耗的精力和体力,可以这么说,陈了现在连睡觉的权利都被剥夺了,在这般状态下,那小无相功的口诀也终是授尽了,陈了的内力也是日益深厚,不过,了尘却连驭物飞行这样简单的法术都没授予他,所以,陈了也只是空有内力罢了,不授他法术的原因很简单,各门各派的法术历来不外传,陈了非佛门弟子,自然不在传授之列。
他二人这般不知疲倦的埋头赶路,直到日影西斜方停了脚步,已然又一次错过了客店,此刻二人身处一片竹林中,面前是一座废弃的土地庙,许是年代久远,墙上的朱漆大都剥落了大部分,那两块门板也静静地躺在地上,当真是破的不能再破了,走上前去,却看门前尚有一副对联,竟还没脱落,只见,上联写道“位列上中下”下联写道“才分天地人”横批则是:福德正神,了尘道:“今夜,就在这里歇了罢”
陈了厌这竹林太密,连月光都未曾可以泻进来,微风拂过则发出‘沙沙’的响声,顿觉鬼气森森,令人不寒而栗,不过苦于没有别的去处,只能硬着头皮,与了尘一同走了进去。
初初进去时,一股潮湿、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气味之浓重,使得陈了差点昏死过去,了尘则是微微皱眉,陈了不得已用衣袖遮住了口鼻,才觉得好了些,陈了又拿出火石点燃了香案上的油灯,刚点着却听到‘咿呀’一声,两只老聒鸟扑棱着翅膀飞到了树枝上,绿豆大的眼睛盯着这两个不速之客,口中犹是‘咿呀咿呀’地叫个不停,陈了笑道:“没想到,土地老头的住处,倒让你们给强占了,也罢!土地老儿今天就是让我来驱赶你们这些不付房钱的租客的。”
了尘见他这番话说的着实有趣,笑道:“痴儿,又在胡说八道,连嘴里没个正经。”
陈了找了片干净的草毡,坐下道:“大和尚,这次你可说错了,我这次可正经的很呐!你想想,这两只鸟儿白占了这地方,还把这里搞得乌七八糟,腥臭难当,更可气的是,它们在这儿住了这么久竟连房钱都不付一文,是不是该骂?”
了尘道:“那按你所说,我们要在这里住上一晚,岂不是也要缴钱了?”
树枝上的鸟儿,似乎认为了尘说的有理,顿时觉得自己的权益被侵犯了,冲着陈了大叫。
陈了道:“大和尚,你又错了,你说这土地庙是谁建的?”
了尘道:“老衲观这土地庙年代久远,想必是居住在此处的先人所建。”
陈了一拍巴掌,道:“这就对了,所谓‘先人盖屋,后人住’既然是先人建好的屋子,那我们这些后来人住上一住嘛,自然是没什么,可盖房子时它鸟儿又没出力,又凭什么住在这里。”
了尘被他这一番说辞驳的是哑口无言,笑着摇了摇头,并不说话。
枝上的鸟儿估计也是听的呆了,鸟眼中透着浓浓的不可置信,张大了鸟嘴,良久不发声,心想“我是卵生的好不好?爹妈也没传给我盖房子的基因呐!”
陈了从担子中拿出了一个蓝布小包,打开,取出两块麦饼,递给了尘一块,又把自己的那块饼子掰成两半,一半扔给了那两只鸟儿,结果自己只吃了半块,那两只鸟儿得了半块饼子,飞下树来,又用鸟喙合力叼到了树上,分食了之后,将头缩在翅膀下,相互依偎着睡着了。
陈了则是乖乖地盘坐在地,按照小无相功的功法路线,一圈又一圈地运转着体内的真气。
了尘则是侧身躺着,背对陈了,一双耳朵灵敏的听着一切异常的声响。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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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了其实并不知道,他每次进行修炼,了尘总要寸步不离的在一旁默默为其护法,了尘不甚会表达自己的关爱,只是默默的付出行动,了尘对于他的关爱可谓是细致入微,像一场绵绵的春雨,丝丝缕缕的浸润了万物,比之倾盆浇下的大雨则显得更加不易让人发现。
时间在一分一秒的流逝,转眼间已过了大半个时辰,供案上摆着的那盏油灯,已快烧尽了,露出一截烧焦了的油捻,了尘见灯光越发的微弱,拿出一个油葫芦添了些灯油,又捡起一根小枝将灯花挑落,明亮且跳跃的灯光映亮了了尘那张灰暗、干皱的脸庞,了尘默立了半晌,目光复杂的看向陈了,发出一声轻叹,心道:“我已时日无多,撒手人寰之后,你又该何去何从呢?”了尘尚在灯前感喟,耳中忽传来沙沙的脚步声,只见一团模糊的身影像醉酒般趔趔趄趄地向这里走来,夜色朦胧,了尘看不分明,只当是林间寻常的猛兽,唯恐打扰了陈了修炼,随即,拄着禅杖一步一踱的走了出去,随着了尘与那“猛兽”的距离逐渐拉近,了尘定睛细视,方才知晓原来那并不是猛兽,而是一个身材高大的人,转念一想,“这般时候还在此处游荡的也必然不是寻常人”了尘心里暗暗防备,轻喝道:“何人?”
那人道:“快…快……”话及一半,只见那人身子更加不稳‘咕咚’一声倒地,了尘急步走了过去,那人说的话也全然没放在心上。
只见那人二十岁左右,作道士打扮,手里提着一把长剑,满身血污,显然是与人斗法受了重伤,此刻那人正倒在枯枝乱叶中,生死不明,了尘伸出一指放在他的人中,见那人尚有呼吸,松了口气,也不顾血污染到自己身上,搀着那人进到庙内,将陈了唤醒,命他备下一盆热水,了尘则动手解下那人的衣衫,只见那人胸膛处已是血肉模糊,更有一道剑伤从心口处斜划至小腹,且鲜血仍在不住的从伤口流出,端的是狰狞可怖,不过好在肋骨未断,了尘取出来一块脸帕蘸了热水细细的清理着那人的伤口,又为他敷上了止血的药物,最后了尘动手将身上所穿的白袍撕下数尺,裹了那人伤口,陈了在一旁纳罕道:“此人是谁?怎生受如此重的伤?”了尘似是知其心中所想,一面为那人裹伤道:“此人是蜀山门下弟子,你看他衣服领口处是否绣有麒麟云纹。”
陈了拾起那人衣服一瞧,果如了尘所言,只见金线绣着的一口麒麟神兽双眼怒睁,口吐烈火,脚踏祥云,当真是栩栩如生,贵气不凡,陈了正为蜀山的豪富暗暗咂舌,了尘又随手抛给陈了一块腰牌,道:“上面刻着他的名字”
木牌入手,只见其上深深刻着‘邱毅’二字,想是那人的名字,陈了也不甚在意,倒是这小小的木牌颇为沉重,引起了陈了的注意,陈了暗暗称奇,将真气运到手指,暗暗发力,竟损失不得那木牌一分一毫,更是大惊,了尘笑道:“痴儿,别白费力气了,这木牌乃是由海外诸岛献与蜀山的一种特产木材做成的,水火不侵,经百年岁月而不腐,人称‘天奈何’。”
原来,数百年前魔教势微,不得已将魔爪伸向以蓬莱为首的海外诸派,各派不敌,向中原求救,其时,中原海外不通,各派不敢贸然答应,纷纷婉拒,而时任蜀山掌门玉轩子则当即派出近千名弟子下山,同使者远赴海外,历时三年,才获惨胜,而回来的弟子已不足百人,海外各派每念蜀山之德,涕泪齐下,因此,定下规矩:每三年,前来蜀山献些宝物、特产之类的东西,海外各派中,属蓬莱与蜀山最为亲近。
陈了心里不禁生疑,怎道:“既然天都奈何不了它,那这木牌上又是谁刻的字?”
了尘把目光撇向地上的那人,说道:“自然是他喽,蜀山派规定,凡是能够以一指之力在木牌上刻下名字的弟子,方能下山行事,否则就永远禁足于蜀山。”
陈了怒道:“练不成法术,便不让下山,这算什么规矩?难不成要让人在那山上终其一生么?”
一时间,陈了心中对蜀山这个正道领袖恶感陡生。
了尘见他发怒反而笑道:“你道蜀山为何出此下策?”
陈了听了,一时语噎,竟是半点也答不上来。
“道行尚浅的弟子出来行走,夭折的可能性极大,于是,他们想到通过木牌这块‘试金石’来检测弟子是否合格,而想要在木牌上刻下自己的姓名,非数年的勤修苦学不可,这样一来既能敦促弟子修炼,二来又避免了弟子早夭的悲剧。”说完了尘又叹道:“蜀山当真是不简单呐!”
突然,了尘他浑身一震,一道念头在脑中闪过,心道:“是了!是了!老衲让陈了拜到蜀山门下,按照陈了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性子,他这辈子都出不了蜀山,但好在可保一生平安,性命无虞。”
其实也怪不得了尘盼望陈了一辈子待在蜀山,陈了身怀的那块蓝色宝石,疑点重重,能吸人内力不说,还引得陈了狂性大发,这些事情一件件的发生,了尘也不得不有八成相信那就是邪物,因此,自那晚之后,了尘就一直为陈了代为保管那块石头,即使,陈了反复追要,也是不予。
此时的了尘,就像一位极普通的老人,在人世弥留之际,念念不忘的,仍是为小辈后人求得一个平安。
庙内,陈了不住的打着哈欠,了尘则在心中盘算着陈了未来的路要怎么走,而那邱毅昏睡在草毡上,三人不曾注意到,西山新生的眉月,会宛如一把弯刀,悬在天际,并且随时都有可能斩落下来。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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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觉间,已夜半时分,邱毅呻吟了一声,悠悠醒转,发觉正睡在一所破庙之内,睁开眼来,见到一名长相颇为俊气的少年,正笑咪咪盯着自己,别过头去,瞧见一位老僧在打坐入定,邱毅隐约记起,自己被魔教众人打成了重伤,施展了土遁之术,方才逃出了重围,只是,因伤势过重无法压制,昏倒在一片竹林当中,当时,似乎有一道白色人影,隐隐绰绰在林间晃动。邱毅见了尘身上一袭月白僧衣撕的是面目全非,心头略有愕然,再一瞧自己被白布裹了个结实,心随念转,邱毅自是明白了原委,当下强挣扎着起身,陈了担心他创口撕裂便要拦他,只是拦他不住。
邱毅神色恭谨,来到了尘面前深深地行了一礼,道:“蜀山门下邱毅多谢禅师救命之恩!”
了尘起身,扶住他的双臂,道:“佛曰: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邱施主不必行此大礼。更何况,施主重伤未愈,倘若牵动了伤口可就麻烦了。”
了尘对陈了又道:“痴儿,老衲吩咐你煎的药还不快端来。”
陈了‘哦’了一声,转身出去,大约一盏茶的功夫,陈了捧着一只粗陶碗跑了进来,口中连连大呼:“好烫啊!好烫啊!”忙将药置于案上,对着通红的双手不住的吹风。
了邱二人,见状均是一笑,所谓乐极生悲,邱毅这一笑又牵动了伤口,疼他的是呰牙咧嘴,额上冷汗直冒。
陈了忽地拍手笑道:“原来人的脸色能够这样白的,今日我才见着,好玩!好玩!”
了尘却见邱毅脸色苍白如纸,冷汗涔涔若雨下,心知他是在取笑邱毅,横了他一眼,佯怒道:“又在这里逞弄口舌,还不快将药拿来!”
邱毅忙道:“大师勿怒,小兄弟快人快语,天真童趣,胸无半点城府,比起那些玩弄心术,城府极深的人倒是可爱多了。”
起初,陈了在一旁见邱毅为他辩解又赞他快人快语,天真童趣什么的,甚是高兴,但又说自己胸无城府,这不是摆明了道他蠢么?冷哼了一声,取了药来放到他手里,也不去理他。
邱毅话一出口,方知不妥,此刻,捧着碗药,涨红了脸,低头不再言语。
其实也无怪陈了不理他,谁人愿意听到别人夸赞自己胸无半点城府的。
倘真有不怒反笑的,那么只有两种人,一种人是真傻,傻到窒息,而另一种,则是老谋深算之辈。
了尘见场面十分尴尬忙出来活个稀泥,问道:“恕老衲冒昧,敢问邱施主的授业恩师,是蜀山六仙的哪一位?”
听到了尘问及恩师,邱毅稍稍正色,道:“小子恩师正是六仙中排名第五的玄阳子真人。”又叹道:“恩师一身修为通玄,只可惜小子懒惰,疏于修炼,恩师平日里的教导都当做了耳旁清风,才导致今日在魔教妖人面前折了他老人家的名头,真是惭愧难当!”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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蜀山六仙排名原前不分先后,不过,有好事者循着六人表现出来的战绩,硬生生,撰出了《蜀山梦华录》一书,并被世人广为流传,书中言道:蜀山六仙按序为,玄虚子,玄云子,玄言子,玄晨子,玄阳子,玄珠子,其中这玄虚子乃是现任蜀山掌门。
不过,书中所言倒也不尽翔实,此书中记道:当今蜀山掌门玄虚子,乃是天下第一高手,曾以一人之力击毙魔教天纵奇材――鬼剑护法,玄虚子曾观此书之后,捻须一笑,将书随手至于一旁,不以为然,倒是那些气量短小之辈,常常为此争辩不休,搞得两家失和,更有甚者则反目成仇,刀兵相见,不过,蜀山六仙的排序也就这样传了下来。
邱毅兀自在一旁感叹唏嘘,了尘却笑道:“令师玄阳子素以品行方正著称,一手玄元剑法独步天下,睥睨群雄,只是,堪堪位列第五这末位……倒是让人有些不忿。”
邱毅心想“这位大师救我性命,与我有大恩,但他这番话是什么意图?故意激我么?我偏不上当!”
面上一笑,道:“恩师一身修为已臻化境,不过,在下的五位师叔伯,同样是深不可测,蜀山六仙乃是同门,彼此间情同手足,那么位列第五也是没什么的。”
了尘这番话,意在试探邱毅的心性,故意激他一激,见他毫无愠色,言语间恭谨得当,心里暗暗赞道:“这玄阳子果然教徒有方!”
再看一旁气鼓鼓的陈了,更是自叹弗如,相去甚远。
了尘端起那碗汤药,笑道:“邱施主,你的体内尚有淤伤,只是可恨老衲不通武学,无法为施主运功疗伤,药已不甚热了,施主还是快将碗药服下去罢。”
邱毅接过药碗,一饮而尽,陈了在了尘的示意下,接过药碗,一言不发,便转身欲走,邱毅面带惭色,歉然道:“适才是在下口误,并无冒犯之意,还望小兄弟见谅。”
邱毅的功夫比陈了强了十万八千里都不止,又是名门弟子,竟能舍下傲气向他低头道歉,陈了细想了下,又是自己先前开了他的玩笑,当下微微一怔,道:“是我有错在先,邱毅大哥本不必向我致歉,如此一来,倒显得我太过小肚鸡肠了。”
陈了这般说道,无非是顺着邱毅给的台阶下了,不过,心中对邱毅的恃强不骄,却添了几分敬意。
了尘抚须,点点了头,笑道:“孺子可教也!”
庙内三人俱各欢喜,邱毅饮完药,便自行打坐运功疗伤,了尘则与陈了闲话了一番各自睡去,直睡到夜阑更深,顶上斗转星移,正是夜半时分,忽听到一阵噼啪之声,三人齐睁开眼,只见两个面目凶恶之人,并肩走了进来,二人叫道:“小子好本事!竟遁了二百余里,爷爷找的你可是好生辛苦!”
说话的那人生的虎背熊腰,胸前半敞,露出大片茂盛的胸毛,扛着一把鬼头大刀,另一人身材短小,面色阴骛,双手各持一把南瓜锤,那锤子状似南瓜,却比南瓜大了几倍不止,柄端生有一只手环,叫人看着好生奇怪。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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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了不知胸毛为何物,低声奇道:“这位大叔好生奇怪,怎么把头发粘在胸口上?”
这时,庙内的气氛可谓是剑拔弩张,了尘武功尽失,邱毅又有重伤在身,此次遭逢大敌,眼见是被逼到了死地,二人面上仍是不动声色,心中却是紧张到了极点,这般情形下,听到陈了这无知之言,邱了二人均是微微一笑,心中的焦灼倒是被冲淡了不少。
那名肩上负着大刀的汉子名叫古牙,手提南瓜铜锤,身材短小的那位名叫午爪,二人实力强劲,算是魔教内的数得上的骁将,那陈了的言语自然是尽收耳底,古牙自然是勃然大怒,午爪却是横立一旁,‘嘿嘿’轻笑了几声,面色中充斥着嘲讽,魔教中人个个性子桀骜,行事怪异,私下谁也不服谁,宛如冤家对头。
古牙见这几人死到临头还敢取笑自己,不禁大怒,道:“好胆!”言罢,提刀向陈了砍去,陈了虽修过小无相功这等高深的功法,但苦于身无一技,又不曾与人交过手,眨眼间,古牙的刀芒已至跟前,陈了大惊,慌忙躲闪。
邱毅见他全然不懂武功,忍着伤痛拔剑上前,‘叮’地一声,刀剑相接,迸出几点火星,邱毅剑眉倒竖,‘噔噔噔’退了五步,这土地庙原就没多大,这下邱毅更是退到了墙根,嘴角登时溢出一丝鲜血,古牙这含怒一击,力道奇巨,以邱毅这孱弱的身子,自是抵不住的,不过,好在其剑法惊绝,令那古牙也是退了半步。
午爪冷笑道:“果然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不过,连这濒死的小子,都对付不了,古牙你真是丢尽了我魔教的颜面。”
古牙也不去搭理他,冷哼一声,道:“小子,乖乖地束手待毙吧!待会儿爷爷让你们死的痛快点儿。”
邱毅朝一旁啐了一口血沫,道:“魔教妖人好不知耻,先前七八人攻我一个,尚且耐'何我不得,如今…咳咳…趁人之危,倒是得意啊!”
陈了见的面色发白,话都说完断断续续的,连忙去扶他,邱毅道了声谢,搭着陈了的肩头,缓步走到了尘身边,以传音之术对了尘道:“大师重恩,在下无以为报,反倒将大师和小兄弟引入绝境,当真是猪狗不如,不过大师不必担忧,小子决意施展两伤剑法,待会儿大师趁我施法之际带着陈小兄弟速速离开此地。”
这两伤剑法乃是以透支生命力为代价换取极大的威力,一旦施展出来往往是双方两败俱伤,乃是蜀山的禁术之一,只有那些武功高深,品行端正的弟子方能研习此术,不到万不得已断然是不会有人愿意施展此术。
此刻的邱毅自认为这已经是最为稳妥的方法,孰料了尘冲着他轻轻摇头,示意他不必担忧,邱毅心中疑道:“大师曾说他不习武艺,如今,我们三人已命悬一线,怎的现在仍是这般镇定?”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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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毅正欲出声询问,那古牙却阴恻恻的抢道:“老贼秃,你是哪座庙里的酒肉和尚?不在佛前打坐诵经,却在这里多管闲事。”
了尘低笑不答,老目中猛然透出一股罕见的杀气,掌心一动,锡杖在手中滴溜溜的转动,杖头锡环叮叮作响,手中禅杖猛地冲地上一戳,地下的青石板登时破碎,同时,一股劲风自了尘周遭席卷而出,庙中,破旧的黄幔迎风招展,漫天飘洒的干草丝混着纤尘使人不由得眯起了双眼,片刻之后,劲风散去,纤草悠悠坠地,悄无声息。
了尘这一招‘金刚神力’,无疑是震惊了全场,且不说那魔教二人,邱毅更是又骇又疑,想起了尘曾自陈不通武学,可方才这一招若是打在自己身上,断然是受不住的,于是,凑到陈了耳畔,轻声道:“小兄弟,大师这身修为当真是高深的紧呐!烦请告知大师乃是出自何门何派?”
此刻,陈了也是目瞪口呆,须知了尘因自废修为,从在人前显露半分修炼过的迹象,至于了尘的身份,他也是不曾对陈了说起过,陈了正一脸木鸡呆状,听到邱毅的言语回过神来,道:“我自幼由大和尚抚养,打记事起就一直住在出云峰山脚下的一座寺庙里,从不知他有这么高深的本事。”
“哦,原来是这样”邱毅见陈了的模样不似在说谎,便不再追问,抿了抿嘴唇,意味深长的看着那个持杖而立,宛如金刚般的了尘。
午爪拉住抱拳,面色凝重道:“今日,是我二人鲁莽了,有眼不识泰山,敢问大师宝刹何处,改日必定前去拜会。”
了尘冷冷的道:“老衲不过是无名野僧,方外闲人,又岂敢劳烦二位言这拜会二字。”
午爪道:“既然大师不愿透露名讳,我二人也不敢勉强,山不转水转,咱们后会有期。”
言罢,二人各自掐诀,驭着法器当即破风而去,竟是不分也不敢停留,大约过了一刻钟,听着那风声渐渐弱了,了尘忽地面色一白,跌坐在地,陈了忙扶他起来,手掌触到了尘的后心已是湿透了,陈了道:“大和尚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伤到哪里啊?”
这时了尘兀自气喘吁吁,见陈了一脸担忧,言语间的关怀溢于言表,了尘心中一暖,喧了声佛号,道:“痴儿…咳咳……老衲没事…勿要担忧…”
正说着,邱毅拄着剑跌跌撞撞的走到了尘面前,忽地跪下恭恭敬敬的叩了三个响头,了尘急道:“邱少侠,这万万使不得,何况你还带着伤,快快起来罢。”
邱毅不为所动,仍跪在地上,一字一句的道:“蒙大师两次三番搭救小子性命,小子无以为报,叩几个头还是使得的。”
了尘笑了笑,抬眼见邱毅面带踌躇,心中也是明白了几分,对陈了道“痴儿,你先出去,我与邱少侠有事要商谈。”
陈了不解道:“有什么要紧事,还非要在人后讲…”陈了见了尘忽地面色一沉,立即住口,识趣地去了。
此刻,庙内只剩了邱毅、了尘二人,邱毅垂首跪坐在地,了尘则定定地看着庙内某处,二人皆不出声,这时,一阵冷风自门缝、窗棂钻了进来,在其中游荡的一阵就离去了,留下的还是凝重的氛围,邱毅略感尴尬,轻咳了一声,了尘回过神来,道:“邱施主聪明绝顶、眼力过人,老衲自知已被你瞧出了破绽,有什么疑问你就说出来吧!”
邱毅正色道:“请恕小子斗胆。”
了尘摆了摆手,不以为然的笑了笑,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邱毅道:“大师曾说不通武学,可刚才那一杖,小子自问若不是拼的重伤,定然是接不下的。”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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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如大师所言是方外闲人,小子虽鲁钝不堪,但这些年蒙恩师不弃,有幸常伴他老人家走南闯北,因此,这份眼力见还是有的,如若小子没记错的话,大师方才所使的分明是法严寺的密授法术金刚神力。”
说到这,邱毅不动声色地瞄了尘一眼,见了尘不但不以为忤,反而面带浅笑,心下一松,
道:“小子斗胆,敢问大师是法严寺的哪位高僧?为何对自己的身份遮遮掩掩?又为何隐匿这一身高深本领?”
话音落下,了尘敛容,片刻后叹道:“我若能有你这样洞若观火,心思缜密的弟子,此生足矣!这玄阳子当真是好运气!”言语间说不出的赞叹。
此时,邱毅仍是俯身抱拳,谦道:“陈小兄弟,天资聪颖,其实也是很好的。恩师常常动不动就教训我太过愚笨呆滞。”
听得邱毅赞陈了天资聪颖,了尘心中也是欢喜,笑道:“玄阳子是刀子嘴豆腐心,明明心里喜欢的紧,却还要板着一张冷冰冰的面孔。若要说道愚笨呆滞,你可比玄阳子年轻时好太多了。”
邱毅见了尘言语中谈及恩师,那口吻仿佛是相交多年的老友,心想:“恩师性直,从不愿同人虚已委蛇,为人处事自然不似几位师叔伯圆滑世故,因此,常为人不喜,论起好友,不过是那么寥寥几人,我大都见过的,至于这位大师,怎么从未听恩师提起过?”
纵然心有不明,邱毅仍是更加恭谨的道:“大师认得恩师么?”
了尘长叹了一声,道:“那已是很多年前的旧事了不提也罢!不提也罢!”说是不想提了,可了尘眼中仍是添了一抹落寞,顿了一顿,了尘继续说道:“你先前所言尽皆不错,老衲使得的确是法严寺的法术,老衲本是法严寺的弃僧,修为尽失,刚才那一式金刚神力,其实不过是虚有其表,造些声势吓唬吓唬敌人罢了!”
“见了尘实在不愿道明身份,邱毅也不好追问,只得道了声“原来如此”。
二人刚刚收声,却听陈了在门外高声叫道:“妖人,又来做甚?难道不怕大和尚的禅杖这次打到你的头上么?”
一人大叫道:“那贼秃不过是将死之人,有甚么好怕的,小子快快滚进去,叫老贼秃和那小道士出来受死。”
又听一人道:“古牙你这没出息的,和这小子废什么话,将他一刀断成两节,直接冲杀进去不就得了。”
“不好,他们又回来了,大师这可如何是好?”邱毅心中连连叫苦,面带忧色的道。
原来,此时在门外叫嚣的,正是先前被了尘惊退逃的古牙、午爪。起初,二人驭着法器一路奔逃,行了大约三十里,始发觉有异,因此又折将回来,恰巧听到了尘邱毅二人的谈话,心中更是大定,这才敢如此张狂。
了尘淡然的道:“无妨,你且过来,我有些事情要交代给你。”
二人耳语了一番,不多时,了尘、邱毅二人并肩走了出来,陈了凑了上去,指着古牙冲着了尘笑嘻嘻地道:“大和尚,你这个人竟然说你快要死了。哼!他一定是被吓傻了,你快出手教训教训他。”
了尘望着陈了,像看待一个受了欺负,找大人出头的小孩子,老目中真是说不出的慈爱,了尘宠溺的摸了摸他的头,陈了也不加躲闪,他好像从一旁邱毅微红着的眼眶中明白了点什么,呆呆地与了尘的目光相接。
这时,古牙森然笑道:“真是舐犊情深呐!既然如此那么老子就让你们在黄泉下做个伴吧!”说完,提刀径直取向了尘。
了尘目光变得决绝,忽地一记手刀砍向陈了的后颈,陈了登时昏了过去,了尘将陈了抛向邱毅道:“快走!”说完,口中喃喃念诀,面皮也由白转红,这是回光返照的迹象,顿时,禅杖光芒大放,了尘操起来与古牙斗在一起。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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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毅也不含糊,接过陈了,当即祭起宝剑,飘然跃上剑身,忍着悲痛遥遥一拜,破空疾驰而去。
午爪见邱毅提着陈了欲逃,冷哼一声,道:“想走?没那么容易!”说着,右手中的铜锤已化作一道流星直直打向邱毅的背心,眨眼间,铜锤倏然而至,邱毅不及躲闪,抱着陈了,生生吃了一记铜锤。
那午爪这一锤,力道奇巨,加之邱毅重伤在身,又在强行运功,若不是有蜀山道家至高无上的内功护体,邱毅早已肺腑破裂而亡了,饶是如此,一口鲜血也是喷射而出。邱毅身形一个不稳,差些从剑身坠了下去,当下,屏息凝神,气沉丹田,咬着一口银牙继续疾驰。
了尘见午爪竟是狠下黑手,不禁大怒,叫道:“孽障,好胆!”反手一道慈悲掌打将过去,掌风拂面而来,午爪急忙闪避。
心有余悸的回首望去,那一掌竟是砍翻了近百棵泪竹,掌力之劲,简直闻所未闻,午爪正失神间,只听古牙哈哈大笑,道:“好贼秃!受死吧。”原来,了尘适才发那一掌,一分心,被古牙觑了个破绽,一刀斜劈下去,正中了尘肩头,一道长约五寸有余,深可见骨的刀伤登时立现,真是血肉翻卷,鲜血淋漓,了尘冷哼一声,也不格挡,反而一杖横扫过去,古牙连忙撤刀回防,只是那禅杖已击中了他的小腹。
古牙顿时面色发白,小腹一阵绞痛,手中仍不停手,一时间,一刀一杖在竹叶之间飞来舞去,谁也奈何不得对方。古牙是愈打愈心悸,他刀法凌厉刁钻,招招狠辣,与人拆招时,常据上风,不巧的是他这次的对手是了尘。了尘原以秘法催动伏魔杖接助法器之力方才与古牙抗衡,没想到这般纯粹以命搏命,以牙还牙的打法竟隐隐占了优势。
午爪见邱毅二人行的远了,心道:“这老贼秃当真是棘手,缠斗了这么久竟不见一丝疲色,莫非…先前,二人的言语有诈?要这贼秃拖住我二人,蜀山的小道士前去搬救兵么?”这般想来,不禁冷汗涔涔,大喝道:“古牙你我二人合力快些干掉这贼秃,再去追那蜀山的小道士,否则,他搬了救兵来,今日我二人可谁都走不脱。”语音甫毕,持锤跳入战圈。
古牙有了午爪前来助拳信心大增,一套六合刀法更是使的虎虎生风,这样一来,了尘以一敌二,压力骤增,不多时,身上又添了几道新伤。
只见,午爪跃起,一锤从半空抡下,了尘则左腿前跨一步,双手高举禅杖,铜锤与法杖立时碰撞在一起,‘铛’的一声,了尘整个人滑退半米,最后,双脚陷地尺余深,方才稳下身形。
二人这般僵持下去,各自暗暗发力,一旁,古牙看准空当,一刀挺进了尘胸膛,了尘吃痛,身子一侧,午爪找不到受力点,受力不及差些摔了下去,当下足尖轻点退后几米,了尘得了空,禅杖毫不客气向古牙脑袋上招呼,古牙暗道‘不妙!’抽刀闪身,退到午爪身旁。
了尘将禅杖插到地上,却看那伤口已是血流如注染红了大片衣衫,心中暗忖:“这般下去,我必然拖不了几时了,若是这时落败,邱毅,陈了定会被追上,那便前功尽弃了。罢了!罢了!反正我也不打算活过今夜,索性来个鱼死网破。”既打定主意,了尘当即盘腿坐下,双手合十,禅杖置于臂弯,抱元守一,口中喃喃念诀。
若是有明眼人在此,一眼就能看出,了尘这是在以自身残余的生命力沟通禅杖,以期获得禅杖所有的法力。
那古牙二人也是不知死活之辈,此时正当出手才是,偏又觉得胜券在握,丝毫不加干预,反笑道:“秃驴,又有何等招数尽数使来,我二人接下便是。”
了尘置若罔闻,口中法诀念的是愈来愈快。但见了尘周遭泛起点点毫光,神情肃立,眉眼间带有一抹慈悲之色,宛若一尊宝相庄严的阿罗汉。
其实,这式叫做罗汉涅磐,本是佛门上乘法术,非比丘不得研习,已有多年不曾动用法术,如今,了尘借助法器之威终是使出这个大杀招。
午爪见状,心下生疑,一股危险的气息让他心惊肉跳,急道:“古牙,你个蠢货省些口水,一齐动手结果了他,免得夜长梦多。”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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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牙知他所言确有道理,但恼他言语间多有不敬,心下忿恚,见午爪已提锤打将了去,面上亦不好怠慢,冷哼一声,眼中微不可察的闪过一丝讥讽,远远的使出六合刀法,立时,数百道无形刀气掀起一条土龙咆哮而去。
此时,古牙双臂环于胸前,眼中讥讽更甚,原来,午爪的铜锤刚欲落在了尘的脑袋上,这样一来,午爪猛然发觉有异,当是了尘的帮手到了,一个侧翻,急急避开,待身形落定之后,四下张望,哪里有旁人的半个影子?这才知晓那些攻击皆是出自古牙之手,于是大怒,喝骂道:“古牙你个混蛋!胆敢坏我好事!若是今日让这个老贼秃逃了,我定要在舵主面前告你一状。”
原来,魔教共分为三十六舵,受教主和左右护法指派,自舵以下,分设各个大大小小的堂口,直接受命于舵主,舵主有权利任用或罢免堂主,而午爪、古牙分别是堂主,隶属于毒蝎总舵,毒蝎总舵舵主――蝎清手段残暴,喜怒无常,极好女色,偏听偏信,可谓臭名昭著,不过,魔教教主却对蝎清十分倚重,任由他这些年来在魔教内飞扬跋扈,胡作非为,此次,午爪乃是动了真怒,才如此说道。
午爪言毕,胸中怒火仍是熊熊不止。
忽然间,身侧刀影纷飞,一道模糊人影倏的闪过,直取了尘,午爪正纳罕,却见了尘不知何时已拄着禅杖立在原地,两只袖袍无风自动,顿时,又吃了一惊,凝神细视,见那人身材高大、雄壮,手里舞动着一把大刀,不是古牙还能有谁?“难道古牙这个混蛋想要独占功劳?哼!定不能遂了他的愿。”心随念转,午爪认定了古牙是为了争抢功劳,提锤一纵一奔便来到了跟前,古牙细声道:“这老和尚有古怪!”
午爪冷笑道:“哦?是么?”更不等他答话,双锤已是端直,抡了过去,古牙这边大刀也是舞的虎虎生风,二人杀招齐出,一起抢上前去,面对二人声势浩大的攻击,了尘仍是泰然自若,袖袍一挥,整个人自转升空,脚掌正凌于二人头顶,之后,猛然踏下,古、午二人一惊,急忙抽身后退,了尘见二人躲闪,身子在半空一滞,将脚掌的劲力,陡然化去,轻飘飘的落到了地面。
此刻,正是平旦时分,雾气如蛛丝般缠绕在竹叶间,有些则附着在竹叶表面,凝成真珠,自叶间滑落,树下的空地,滴滴答答被打的一片潮湿,空气正当清凉,午爪却是手心微微发汗,压低声音问道:“古牙,你刚才说这老和尚有古怪,到底是怎么回事?”
古牙道:“适才,你约我一同出手,我施展出的六合刀法,释放了数百道风刃冲他席卷而过,没想到他一动不动的便化解了我的招数。真是令人匪夷所思?”
午爪思索了一阵,道:“既然如此,我们已然不是他的对手了,再似这般斗下去,你我也讨不到好果子吃,看准机会分散逃命罢!”
古牙道:“如今,也只能这样了!”
当下,二人目光相接,轻轻点头,齐叫道:“贼秃看招!”
了尘笑道:“如此甚好!那老衲今日就收了你们两个妖魔。”
双方摆出阵仗,各是一副剑拔弩张的模样,恶战似乎一触即发,对峙了半晌,了尘见二人始终没有出招,隐隐有些不耐,要知道了尘是以透支生命换来的力量,如果不能速战速决的话,恐怕,这二人还没被解决掉,自己就圆寂了,于是,了尘手心禅杖紧攥,喝道:“失礼了!”话音未落,人已冲上前去。
了尘哪里又能料到这二人早已萌生退意,正等着他出招来攻,无暇其他的时候开始避逃。
就在这时,二人心有灵犀般,同时掐诀,驭着法器分别窜逃,几个呼吸便消失的无影无踪,面对这一幕了尘也是看的呆了,半晌不语,最后,苦笑着摇了摇头,没有半分追赶的意思。
转身,拄着禅杖徐徐踱回了破庙,这数十米的距离,了尘走了足足半个时辰,每一步他都走的十分稳健、小心,每当踏出一步,他都会驻足良久,脑中不断翻腾的是那些磨不掉的记忆,那些人、那些事、那些触动人心的画面,一幕幕在眼前浮现,待得走进庙内,了尘寻了一块草毡,将禅杖搁置一旁,盘腿坐下,蓦的闭上双眸,良久之后,两行清泪自眼角流下,神奇的是,原本毫无一物的脑袋上,竟渐渐地生出长发。
了尘手抚着一缕发丝,轻声道:“我已更法号了尘,怎会无缘无故生长了这般多的烦恼丝?”
言罢,仰天大笑数声,垂首圆寂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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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尘大笑数声,咽了气,一代神僧终是圆寂于此。……与此同时,法严寺,一间整理的有条不紊的静室中,一只粗质的杯中盛着早已冷却的茶水,****涂饰的墙壁上挂着一幅,行书写着的‘禅’字,禅本是佛教的一种修持方法,又象征着一种高深的意境。但见这字写的是遒劲自然,二笔法中又略带有圆柔,恰恰印证了佛家刚正慈悲的道理,如此丹青妙手者,佛法造诣必是一时无二,可惜的是,这幅墨宝并无主人落款。目光少移,下方是一张床榻,榻上有名老僧,那老僧眉须雪白,面色红润,令人生奇的是,他脸上竟无一丝皱纹,倒像初生婴儿般的光滑、细腻,正安然打坐,只见他一呼一吸,鼻翼随之轻轻翕动,常人看来无差,实则不然,其内循天地之象,阴阳之侯,呼吸间与暗合天地大道,乃是极为高深的修行法门。蓦的,那老僧心间没来由的一痛,从入定中退了出去,干枯的手掌紧紧护着胸口,嗬哧嗬哧的喘着,口中喃喃自言自语道:“老衲为何忽地心旌摇动,这是怎么回事?”一道不祥的预兆蒙在心头,更是令老僧惊异不已,思索片刻,老僧摇了摇头,颇有些安慰的道:“或许是真的老了罢,偏爱胡思乱想。”语毕,再次入定,物我两忘。……光阴中,昼夜不停的交替,掰指算算距那夜的大战已是过了两日,这两日对于寿元无量的修行之人,甚至俗世中的寻常人来说都算不得什么的,不过,于邱毅来讲,却是这一生最难捱的二十几个时辰,这两日里,邱毅负着陈了,长途奔袭了数千里,一路上纵是伤势爆发也未敢有片刻停歇,因为邱毅知晓,自己能保下项上这颗头颅全凭了尘拼死打救,而此时,了尘估计已是遭了不测,况且,魔教妖人定然不会善罢甘休,说不好已在追赶的路上,每每想到这,邱毅总是心生愧疚,因此更不敢耽搁,须知,此刻不单单只他一人。背上陈了曾醒了数次,逃亡途中也不由得邱毅多想,刚醒过来邱毅又给他打昏了去,因为,他答应了尘要护陈了周全,若是陈了得知了尘此时已身陷囹圄,那必是不依的,倘若闹着要回去,岂不是白白赔上了性命,自己更是负了誓约,那么了尘的牺牲也是做了无用功。因此,这一路日夜兼程、风尘仆仆的二人终是赶到了蜀山。这一日,碧空万里,清风徐来,由于蜀山地势高绝,若是站在山顶放眼望去,目力所及可达数十里,满目尽是青翠,可若是自山脚向顶处仰望,只能见到一派云迷雾罩的景象,蜀山山门前,两名看护山门的弟子,正百无聊赖之际,忽得见到一道青色光影破空而来,细视之下,方见那人脚踏飞剑御空而来,只是那人飞的不甚稳当,剑身在半空摇摆不定,却听那人喊到:“南宫师弟、孙师弟……”二人闻声分辨出那人身份,喜形于色,挥手叫道:“邱师兄,你可算回来了,还不快下来!”一言未完,邱毅就因体力不支,连同陈了一齐栽了下来,这下二人心中可犯了迷糊,面面相觑,心道:“邱毅师兄怎么是这般的落法?难不成邱毅师兄自恃法力高强要显露给我们看?”转念一想,“瞧这姿势也不像啊!”二人还未搞清楚状况,邱毅、陈了距地面仅不足数十米,眼见下落的速度愈来愈快,要是坠下来即是非同小可,这点二人心知肚明,因此,眼神一个交换,同时展开身法,一息之间,他二人已是将邱毅、陈了分别抱在怀里了,脚步虚点,二人身形旋转,一瞬又已是脚踏实地了,待的身形站稳,怀抱邱毅的那名弟子几次唤他不醒,又观他嘴角带有血迹,面色苍白,不由得叫道:“南宫,邱毅师兄受了极重的内伤,眼下失血过多性命堪忧,你我一道速速去请恩师。”话音未落,身形已消失在原地。那名唤作南宫的青年,犹自站定一旁,抱着陈了,仿佛对另一个青年的话犹未耳闻,只是心中不解:这人是谁?瞧这面孔不似我蜀山门下弟子,怎的又同邱毅师兄一齐归山?那姓孙的弟子见南宫仍未跟来,倒是真的有些怒了,气急败坏的声音远远传来“南宫你这蠢货快去几位尊师救命啊!若是待会儿师兄真有些差池,看我怎么收拾你。”南宫一愣,急道:“这就去了。”言罢,提气纵身追去,几个闪身,人便看不到了。其实,南宫并不惧那名弟子,他们与邱毅同属玄阳子门下,而邱毅则是玄阳子座下首席大弟子,加之邱毅素日里全无大师兄的架子,又常对众弟子修行中的不足不吝指导,因此对他更是推崇备至。单是论起威望,那玄阳子一脉中首屈一指的无非就是邱毅。
蜀山分为三个梯层,方才二人所处的山门立在第二梯层,大殿则建于山巅,也就是第三梯层,山门与蜀山大殿间并无通路,只得顺山势而上,陡峭之处,人身与山体几呈直角,险峻无比,非功力高深之辈,此山,进不得亦出不得。
更因此山曾被蜀山前辈大能布下了禁制,自步入山门,不得御剑飞行,因此,二人只得一路施展身法,只见他二人提气纵身,脚尖轻点石壁,借力上冲,不见丝毫停滞,宛如行云流水般自然流畅。
如此这般奔驰下,不消片刻,二人已登至第三梯层,但觉邱毅气若游丝更是不敢耽搁,足下发力,径直奔向蜀山大殿。
他二人这一路飓风似的,颇显得有些招摇,自是引得无数门人弟子冷眼看待,可他二人此刻哪有余闲顾忌这些,只是一昧横冲直撞,终于二人在殿前止住脚步,只见那殿外正上方悬有一匾,匾上写道“紫气殿”这三个字写的是笔酣墨饱,意境非凡,此处乃是蜀山派高层平时商议机要密事之所在,因此二人不敢造次,只好打发一名僮儿前去通报一声。
大约一盏茶功夫,那僮儿回来说是六位上仙正在研讨要事一时不便,命他二人于偏殿稍候,既然如此他二人也不废话,径直进了偏殿,又搬来两张木椅将邱毅、陈了放置妥当,二人则立于一侧,耐心侯着,不多时,便见六道身形飘然而至,走在最前、最急的,赫然便是玄阳子,只见他一身麻衣,身后负着一把长剑,唇边留着淡淡的八字须,满头乌发,看样子不过三四十岁的光景,乍一看颇有些仙风道骨的意味,此刻,衣袂飘飘,不过,此刻担忧二字已是清晰的刻在他的脸上。
他二人见六仙到了,心中一块大石总是落地了,纵是这时也不敢稍有怠慢,躬身行礼,齐声恭敬的道:“弟子孙铭、南宫霁恭迎师父与各位师叔伯大驾。”
玄阳子生性洒脱,向来不拘俗礼,此时,又正值邱毅身受重伤、生死不明之际,忧心如焚,只是摆了摆手,径直去到邱毅身旁,为其探看伤势。
蜀山六仙余下五人均是含笑点头,显然对孙铭礼数周全十分满意,为首老者捻须笑道:“二位师侄,气度不凡…真是蜀山之幸”这番话自是讲给玄阳子听的,意在缓和玄阳子的情绪罢了,六仙余下四位如何不知,纷纷附和,那老者目光扫了扫尚且昏迷不醒的二人,转而说道:“眼下劳烦二位师侄将事情的始末原原本本的给我们这几个老家伙讲一下。”
南宫霁、孙铭二人眼神交换,最终,孙铭抱拳,肃容道:“掌门师伯有命,弟子决计不敢含糊其辞,只是…这件事弟子也是糊涂的紧。”“你掌门师伯要你讲你就讲,哪来这些个废话。”玄阳子颇带有些不耐的道。原来,玄阳子探查邱毅体内伤势时,发现其体内已是一塌糊涂,真气枯竭不说,经脉中至少有不下十种真气游走,同时,不停的破坏着隐隐愈合的伤势,显然,对邱毅出手的不只一人,不由得更是怒气薄发。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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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抵就是这样,至于邱师兄如何伤的这般严重我二人也一无所知。”孙铭将所见之事尽数讲了出来,于此同时玄阳子早已出手将邱毅的伤势用自身真气强行压制住了,又从怀中拿出一粒朱红色丹药与他服下,人虽依旧是昏迷不醒,不过好在已无大碍,待得玄阳子这边收拾停当,孙铭已是住了口。
“说了那么多,全是闲言泼语,我倒是问你”玄阳子手指陈了道:“这娃儿是何人?”
孙铭面露难色心下腹诽“此人我等见到时就已昏迷不醒,我又如何知晓他是何人?”不得已开口道:“这…弟子实是不知,此人是同邱师兄一同来的……”
“对!对!正是如此。”一旁的南宫霁连忙附和。
“既然如此,二位师侄将伤者先行送回,好生照料。”玄虚子道:“不过,此人来历成谜,我与你师父及诸位师叔伯需详细盘查此人,以绝后患。”
此言一出,场上众人深已为然,孙铭、南宫霁则携着邱毅一同退下。
“现下江湖动荡,魔教余孽大有卷土重来之势,此人说不得便是魔教奸细,意图惑乱蜀山。”出声的正是六仙名列第二的玄云子,但见此人着玄青色法衣,顶黄冠,戴玄巾,系黄绦,脚纳云霞朱履,生的白净面皮,两只耳下各有一缕发丝垂下,长身玉立,气质岀尘,好似神仙道人。
一侧,玄阳子冷哼一声,道:“这人是我门下弟子命悬一线带回来的,玄云师兄以为会是魔教奸细?换而言之,就算此人乃魔教妖人在邱毅未醒之前,我不容他人动其一根毫毛!否则……”
“否则怎样?”那玄云子眼神不善,语气中也是毫不客气地道。
玄阳子眉毛轻挑,长袖一挥道:“哼哼,否则休怪我不念多年的同门之谊!”
此刻,场上二人已成针尖麦芒之势,语气间互不相让,若再任事态发展下去,说不得这二人便会大打出手。
那玄云子一声冷笑,嘴角掀起一抹嘲讽,道:“好一个不念同门之谊。”
随后,眼中闪过一丝精芒,一步前跨,接着道:“你道我怕你不成!”
“够了!”
玄阳子心中已是怒极,玄云子的言语更无疑是火上浇油,玄阳子暗暗运劲,正欲道“多说无益,凭本事说话罢!”却被玄虚子兀得一声大喝打断。
那玄虚子袖袍一挥,一股劲气磅礴而出,进而喝道:“闹够了没有?两个岁数加起来远超二百岁的人了,竟为了一个小辈如此不顾面皮,我且问你们一句,你们眼里到底还有没有这个师兄。”
那玄虚子生性淡泊,与世无争,少与人红脸,自做了掌门亦是如此,不过,从来无人会质疑,触犯掌门的威严,毕竟,玄虚子乃是公认的天下第一人。
玄虚子这一番话,无疑动了真怒,但见其周身隐隐有光华流转,此乃是护体真气破体而出标志。
见状,玄阳子、玄云子,只得按下怒气,散去劲力,只是眼中仍是互有忿恚之色,余下玄言子、玄晨子、玄珠子三人更是面面相觑,不由得暗暗叫苦,抱拳齐道:“掌门师兄息怒!”
那玄云子倒也是极具眼力见儿,随道:“掌门师兄息怒!”
只是那玄阳子一心认定无错,任玄言子几番眼神示意,终不肯低头。
此刻,那玄虚子怒气已是去了大半,但见玄阳子仍是倔着脑袋,面带不忿,心中不由得苦笑,这玄阳子的脾气他又如何不知,平日里瞧着一幅俗事不萦于心的世外高人形象,实则内心火热,宁折不屈,只是过刚易折,自己人也倒罢了,若是外人则难免惹人不喜。
“罢了!只是这种落人笑柄的事,切莫不可再发生了。”那玄虚子轻叹一声,道:“至于此子么……还是例行盘问一下,不论他是否有问题,一切交全权与玄阳师弟处置。”
“掌门师兄不可,此事若是纵容玄阳私自处理,不免会助长其嚣张气焰,更使其愈发骄纵。即使您宅心仁厚,但若是宣扬出去,岂不平白堕了您的威名,更不利蜀山众弟子团结一心。因此,恳请师兄三思。”玄云子凝声道。
“我意已决,玄云师弟切不可再次赘言。”玄虚子语气中颇有些不喜,玄云子也很是识趣的立于一侧,闭口不言,只是眼中微不可察的闪过一丝怨毒的神色。
玄虚子转而向玄阳子道:“劳烦玄阳师弟将此子唤醒,稍做盘查以证其身份。”
“是”
但见那玄阳子双指搭于陈了手腕处,再三确认其并未受伤后,缓缓输出一缕真气在其经脉中游走,方运转一周,陈了已是悠悠转醒。
陈了一经醒转,发觉身处异地,定了定神,四下乱看,只是不见了尘、邱毅,不由得大急,方记起那晚大敌当前,了尘一记手刀将其打昏之事,心中百感交集,挣扎起身,只觉浑身酸麻,力乏之下,‘咕咚’一声便栽倒在地,这一倒头脑更是昏昏噩噩的,陈了也不站起,脑中只想着“大和尚呢?大和尚在哪?我要去找他,对!我要去找他!”于是,手脚并用便要爬出去,口中兀自喃喃的道:“大和尚,大和尚……”
见状,蜀山六仙心中各各莫名非常。
玄虚子心有不忍,俯身将陈了扶起,轻声道:“好孩子,告诉我你是谁?你口中的大和尚又是何人?”
陈了闻声一愣,双眼定定的望着前方,“我是谁?我名陈了,大和尚……大和尚是扶养了陈了十六年的人,他是陈了在世上唯一的亲人…大和尚……”这番话完全陈了不自觉讲出来的,脑中不断回想起在荆竹寺后山的一幕幕,他回想起那个传他功法的那个人,回想起授他医道的那个人,回想起告诉他江湖险恶的那个人,回想起每晚为他盖上被子的那个人,回想起……往日的嬉笑打趣,药田一起劳作,忽地陈了心底泛起一个不好的念头,不过又随即被他强行否定了,他拼命告诉自己“不会的,不会的,大和尚一定没事的。”他不想或是不敢提即那个黑色的字眼,不知不觉间,两行清泪忽得涌了出来,陈了拼命的摇头歇斯底里的吼道:“不会的!一定不会的!”虽是抱定了念头,可泪水却仍是不收控制的愈流欲凶,一时间涕泗横流。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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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着这名十六七岁的少年这般嚎啕大哭,竟是几乎要背过气去,此刻,纵是蜀山六仙这般早已超脱世俗臻至古井无波的心境亦不免生出一丝涟漪。
“掌门师兄,你看这……”此时,却是六仙末席,亦是年龄最小的玄珠子出声了,玄珠子觑了一眼陈了,眉心拧成一团,心下轻叹,语气颇为无奈的道:“这孩子瞧着甚是可怜,这番痛哭倒也不似作假,此时,任我们如何盘问也是无法得知此人的来历,以及,邱师侄如何身受这般重伤,不如……唉!如何处置还请师兄示下。”言罢!一抱拳,退于一侧,再不出声。
终于,陈了哭声渐止,却是神色呆滞,痴痴的站在原地,仿佛这一切都无他无关。泪水还在不停溢出,耳边不断回响的仍是了尘的平日的谆谆教导,不过这声音如今听起来让人如此凄恻、哀戚,不由得更是悲从心来。
那玄虚子焉又不知眼前这名少年乃是完完全全的情感发泄,并无一丝矫揉造作,只是他身为蜀山掌门,若是为人一番痛哭则失了公允,难免会落人口舌,但,见人如此悲怆,予人行个方便,倒也在情理之中,强行秉公办事,怕是枉称了这千年江湖正派的名声,天人交战之际,却听到一声清咳,这声音的主人原是身为当事人邱毅的恩师――玄阳子。
“愚兄拙笨,不擅机变。若是玄阳师弟有何高见,不妨明说。”玄虚子道。
那玄虚子这番话说的甚是诚恳,一副虚心求教的模样。
不过,场上的诸位都是活了百余年,老成精的人物,这个当口若仍是随口附和,那么这百余年的岁月倒是活的狗身上了,更是太小瞧了这位执掌蜀山近一甲子的上位者,于是
玄云子、晨子、言子、阳子、珠子,五人一致的选择缄口不言。
众人殊不知一股孤寂、黯然的情绪早已涌上玄虚子心头,孤寂许是注定的,自他接任蜀山掌门之日起,就注定蜀山六仙不复往日般意如焦孟,例如,秦之前的帝王通常自称寡人,或许上位者是没有真正的朋友的。
玄虚子心下慨叹却又无可奈何,因在人前也不好表露,只得收拾心情,道:“既然玄阳师弟吝惜金口,那为兄只得擅做主张;玄阳师弟暂将此子带回紫玉峰,待得他情绪稍定,再行询问,至于结果如何…全凭师弟一人决策。”
原来,蜀山中六仙各据居处,蜀山主峰为掌门居处,余下五仙分占:幻天峰、万象峰、倾城峰、紫玉峰、涤心峰,六峰中以蜀山主峰为尊,其余各环处其周,呈众星拱月之势,六峰又各成犄角、守望相助,可谓牵一发而动全身,素日里若是无事,五仙往往留于峰上教化徒众,指点武艺,若是遇到重大要事,则由主峰发出讯号,六峰齐聚。
玄阳子面上不无恭敬的道:“谨遵师兄法旨。”言罢,提起陈了,道了声‘告辞’御剑破空而去。自适应小说站xsz.t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