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青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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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子驥,你到底有沒有找對路啊?我們在林子里轉悠大半天了。”宋蘅拉了拉走前前面的馮子驥的袖子,壓低了聲音說道。她不時朝後面看兩眼,仿佛在那夜色漸沉的樹林深處有什麼可怕的東西會隨時跳出來一樣。
“阿蘅你放心吧,我可是馮大俠,我會保護你的。”馮子驥緊了緊握在手上的木劍。
昨日他可是打了包票會幫阿蘅找到她爹爹的,好不容易才從家里跑出來,現在就回去,以後一定會被阿蘅嘲笑的。
“哼。誰知道你說的是不是真的?”宋蘅抱怨了一句。
前天傍晚,馮子驥偷偷跑來跟她說他娘要把她送到鄉下去,可能一輩子都不能回都城了,要是她走了,他們找不到她了怎麼辦?宋蘅說她想爹爹了,馮子驥就說幫她去找爹爹。兩個人趁夜翻出了院牆,走上去尋找爹爹的道路。
“爹爹……哥哥……”
已經有好久好久沒有見過了,只記得院子里的茉莉花都開過兩輪了。
宋蘅喃喃,記憶里那個溫潤的男子的影像已經有些模糊了,只記得那寬厚的手掌托著她空中飛舞的溫度和她咯咯的歡笑聲,有少年帶著她奔跑,拉著她的手,周邊的風景在眼前飛逝,但是她不害怕。那是哥哥。而那些記憶也有些凌亂有些破碎了。仿若結了薄冰的湖面,稍稍用力就會徹底碎裂離析。
馮子驥听到宋蘅的低語,以為她是想父親了,他本也害怕,此時也是泄了氣。
“我也想爹爹了。”馮子驥停了下來,“我還想吃烤鴨。”
馮子驥回頭對宋蘅說著,眼楮稍稍往上一抬,忽見樹枝上一雙無神的黑洞洞的眼楮,一個滿臉褶皺的腦袋從樹枝上倒掛下來,它沒有五官,眼楮空空的,它的腦袋在半空中挪動著往下探,似乎在感知著什麼,而它的身子盤在樹枝上。而它的腦袋就在宋蘅頭頂的書上,
“啊啊啊啊啊!”馮子驥大叫一聲,拉著宋蘅就往前面跑。
“怎麼了?”宋蘅沒有看到那可怖的一幕,磕磕絆絆地跟著馮子驥往前面跑。
“妖怪!有妖怪!”馮子驥只覺得心髒在咚咚的跳個不停,他往後面瞧了一眼,沒有看到那怪物的影子,心中稍稍松了口氣。
“馮子驥!你看!”宋蘅指著前面,下意識地後退兩步,老天爺,告訴她,為什麼只覺得腳軟,渾身都沒有力氣。
“快跑!”馮子驥拉著宋蘅轉身就跑。
兩個人畢竟只是小孩子,沒一會兒就跑不動了,而那東西好像在捉弄兩人一樣,盤桓在面前的樹上,那雙黑洞洞的眸子似乎沒有焦距,它的身軀微微弓起前傾,看樣子是沒有耐心了。
“阿蘅,你說我們是不是要死了?”馮子驥手上的木劍被他握得緊緊的,他深深呼氣,一口,兩口,“我跟你拼了!”他大叫一聲,沖了上去。
“沒用的。”宋蘅將一切看得很清楚。
馮子驥這個人平時雖然有些討厭,總愛捉弄她,但是在年幼的宋蘅眼里,他是她唯一的玩伴,要是他死了……
“我砸死你,砸死你!你放開他!”宋蘅撿起地上的石頭,拼命地去砸那把馮子驥緊緊裹住的怪物,她急的快要哭了。
她的力氣也就那麼大,毫無作用。
忽然,那怪物一個掃尾,把她打倒在地,尾巴一卷,緊緊裹住她的身體朝前面拖。
“我不!”宋蘅死死地抱住一根樹干,但是那樹太大,她的力氣又小,再加上被那東西勒得快要喘不過氣來,只覺得身體都快要不是自己的了。
“啊!”終于,她還是抵擋不住怪物的巨力,手指在樹干上劃過一道痕就被摔在地上,然後被拖著往前走。
宋蘅不知道他們會被拖到什麼地方去,枯枝和碎石混合著腐葉在身上摩擦帶出來的疼痛叫她快要昏死過去。
這一刻,她想到了死亡。
她想到了母親閉上眼楮,怎麼叫也叫不醒的樣子,然後就被永遠地埋在了陰暗潮濕的地下。
她永遠都不會忘記那一天,馮叔叔讓人做了棺材把母親下葬了。
“最後再看你娘一眼吧。”棺蓋合上的前一秒,馮叔叔對她說的話仿佛猶在耳畔。
死亡,她曾經從不會想到的東西。
經過一塊巨石,她的腦袋震蕩了一下,巨大的疼痛伴隨著一陣翻騰,她被轉了個方向。
入目,是漫天的繁星,一眨一眨像是會說話一樣,多美啊!
風吹樹葉,明明是習習的微風,卻是如此徹骨寒冷。
看著那些星星,她覺得眼前好像出現了幻影,“救命……”她的聲音已經嘶啞,仿佛是布帛摩擦產生的。她不知道從頭頂飛過的藍衣是不是真實的,但是下意識地,她知道,這可能是自己生前看到的最後一抹影像了。
星星,藍衣……真的很美啊!
可惜,以後都不能看到了。
腦後的血汨汨地流著,宋蘅眼前發暈,漸漸變得模糊。
阿蘅真的很想娘親,還有爹爹,哥哥……
……
……
數日後。
宋蘅醒來的時候已經臨近傍晚了,天色漸沉,一個翻身眼前一片昏沉,只覺頭痛欲裂。
屋內點著一盞燈,飄飄忽忽,左右搖曳,乍看就要滅了,一雙素手圍住那燭火,擋住從窗外吹進來的風,然後起身去關窗戶。
听到動靜,那人看了過來,見撐著起來的宋蘅正抬頭打量她,微微一笑,說︰“你醒啦?”
宋蘅點點頭,也不說話,只是好奇地看她。
“你等等啊,我去告訴先生!”那女孩轉身拉門就跑了出去。
宋蘅眨了眨眼楮,看著那團跳躍的火焰發呆,瞳孔中的焦距慢慢回暖。
原來,沒有死啊。
她心中是說不出來的慶幸,還有一絲後怕。
那女孩口說的先生很快就來了,他給宋蘅檢查了一下,囑咐她好好休息。
“馮子驥怎麼樣了?”宋蘅忍不住問。
“馮子驥?你說他啊?他沒事,早就醒了,這會兒應該已經睡了。”
“噢。”宋蘅放下心來,又覺得疲憊不堪。
“先生的大恩大德,宋蘅無以為報,將來一定會報答先生的。”宋蘅說道。
那男子見宋蘅小小年紀就能說出這樣的話來,心下感嘆的同時,又察覺到她眼中的悲傷,心中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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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薇師姐,這本書上講的什麼呀?”宋蘅翻著沈嘉薇剛剛翻閱完放在一邊的書說道。
自那天醒來以後,宋蘅便和馮子驥在這里住了下來。
馮子驥是死活都不願意離開,有次還悄聲對宋蘅道︰“清河先生看起來文文弱弱的,但是我敢肯定他一定是那種隱世的高手,不然他怎麼能夠從妖怪手里救了我們倆呢?所以,我一定要拜他為師,阿蘅,你也跟我一起吧,等我們學會了本事,到時候去找你爹爹就不用怕妖怪了。”
宋蘅有些為難,“可是馮叔叔和馮嬸嬸怎麼辦?我們出來這麼久了,他們一定會擔心你的。”
“我可以叫清河先生幫忙寫信給爹娘啊!”馮子驥托著下巴道︰“我才不要回去呢,我娘每天都催我念書,可是我不喜歡啊。而且,阿蘅,你不覺得成為一個舉世無雙的大俠比當一個書呆子強多了嗎?”
嘁,說不喜歡讀書,你不還是要讀書?
自兩人入得書院,清河先生的第一個任務就是要兩人讀書認字,雖然所學不是尋常人家的啟蒙文本,但是事實上並沒有什麼區別好吧。
宋蘅有些思維跳躍地想著。
沈嘉薇輕輕揉了揉脖子,耐心地解釋說道︰“噢,是一本雜記,說的是一些珍奇異獸和靈藥仙草。阿蘅師妹,等你認的字多一些了,也要開始讀這些。”
“嘉薇師姐,清河先生說的門派到底是什麼呢?”宋蘅說︰“清河先生為什麼不願意收徒呢?馮子驥那家伙求了他好久了,可是他就是不答應。”
沈嘉薇伸手揉了揉宋蘅的腦袋,柔聲解釋說道︰“清河先生也不能違背門規啊,他是不能收徒的。阿蘅,你還是趕緊練字吧,先把今天學的練上一個時辰,再有幾年就要考核了,到時候要是考核不過,可就要有苦頭吃了。”
“嗯嗯。”宋蘅連連點頭。
其實她並不太懂考核的事,只是進入書院的時候清河先生就說了規矩。
在書院里讀書五年之後就會有一次考核,然後成為門派的待選弟子,然後再過兩年是一次入門考核,再然後又是考核……
多如牛毛的考核讓宋蘅眼花繚亂,她也記不大清楚,只是知道若是第一關就考核不過那就要把這五年的花費銀子付清,不然就要用十年的勞力償還,若是第二次的入門考核不過也是一樣,只是似乎那要很多很多錢,要是用勞力償還似乎要六七十年的樣子才能還清。
宋蘅雖然年紀不大,但是六七十年的概念她還是知道的,那豈不是很有可能做苦工做到死都還不清?
剛開始的時候宋蘅是有點後悔了的,不過後悔也沒有用了,那按在一張類似于賣身契上的指印已經不能擦掉了,更不知道被清河先生藏到了哪里。
“我一定要通過考核,我不想變成老太太了還要做苦工。”宋蘅認命地提起毛筆在紙上一筆一劃地寫著。
這草紙應該也挺貴的吧,還有這筆、這墨,為什麼我感覺每寫一筆都是在透支我的生命呢?
宋蘅暗自想到。
書院在一個深山里,距離都城很遙遠的樣子,反正對于宋蘅來說,她是完全沒有這個概念的。
書院里有加上清河先生也就十五個人,其中還有一個老邁的廚子。
下學的時候宋蘅會時不時地偷偷觀察那個廚子。
他不但要負責書院里所有人的吃食,還要負責種菜,年紀已經一大把了,還要經常挑著水上山下坡給菜園子澆水,一天到頭幾乎沒有休息的時候。
他會不會就是那個沒有通過考核然後留在這里做苦工的人呢?
宋蘅坐在山坡上看著坡下在菜地里澆水的老廚子。
很自然地,她就毫無維和地將自己代入了那人,想象著自己不能通過考核之後的悲慘人生。
那個時候她已經老得直不起腰來,頭發也花白了,走出顫顫巍巍隨時會倒,但是她並不能躺在竹椅上曬太陽,相反每天早上雞還沒有叫就要起來做早飯,十幾個人的早飯啊,要忍受廚房里的悶熱,還要去井里打水澆灌菜園子,還要上山砍柴……
蒼天啊,這種悲慘的生活怎麼可以呢?
她不要這樣啊!
“阿蘅,你在想什麼呢?”馮子驥在她旁邊的草地上坐下來,打著哈欠說道︰“我看書看得腦殼都發暈了,原本以為拜了清河先生為師就可以徹底解脫了,沒想到比在家的時候還要慘!”說著,馮子驥拉著宋蘅的胳膊要往她肩膀上靠,“阿蘅,我好累呀!”
“馮子驥,你想變成跟他一樣的人嗎?”阿蘅一把推開他,揉了揉肩頭,指了指菜地里正躬身拔著雜草的廚子。
“他怎麼了?”
“難道你不覺得他很像清河先生說的那種……考核不過還要留下來做苦力的人?”宋蘅摸著下巴,“我覺得很有可能是!”
“不、是、吧?”馮子驥嚇了一大跳,剛剛還哈欠連天,一副萎靡不振的樣子,此刻竟是精神了不少,“我得找人問一下。不過,那些人都奇奇怪怪的,也不出去玩,整天就只知道念書。真沒勁!”
“你當他們跟你一樣啊?”宋蘅道︰“嘉薇師姐還有一年就要參加考核了,還有王東他們,好像連一年的時間都沒有了,天啦,到時候等他們都走了,豈不是就只剩下我們兩個了?也不知道清河先生到底是怎麼收學生的,我覺得能夠自己找到這里來讀書的人應該沒有吧?”
抬眼,是層巒起伏的山巒,一片郁郁蔥蔥一直蔓延到遠方,一眼望去似乎沒有盡頭。
要獨自走過這樣的路找到這深山之中的書院,怎麼想都覺得不大可能。
“你打算問誰?嘉薇師姐肯定知道。”宋蘅說道。
“需要這麼麻煩嗎?”馮子驥站起身,拍了拍粘在屁股上的草屑,看著在下面勞作的廚子。
“我們直接問他不就好了?”說著,他就朝坡下走去。
“喂!馮子驥!”這樣真的好嗎?會不會提起別人的傷心事啊?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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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蘅沒有靠近,站在坡上看著兩人嘴巴微動地說著什麼。不一會兒,馮子驥就回來。
“阿蘅,我覺得你說的很有道理。”他面色有些難看,仿佛還帶著一絲後怕,“阿蘅,我們以後好好讀書吧。”
“嗯。”宋蘅重重地點了點頭,臉色也同樣凝重起來。
作為書院里唯一一個和宋蘅同種性別的沈嘉薇是宋蘅平日里請教最多的人,兩個人同住一間房使得她們的友情迅速升溫。
“嘉薇師姐,你懂的可真多。”宋蘅佩服得說道。
那些奇聞怪談是她以前從未听到過的,那光怪陸離的另一個世界是她從未接觸過的。
但是,她相信那些都是真的。
樹林里那個可怖的似蛇似蟒的妖怪仍然時不時地浮現在她的腦海里,御劍而飛的藍衣人是她短短七年的人生里最深刻的印象。
或許,成為一個像馮子驥所說的那種俠客也不錯,但是那一種人絕對不是他口中的大俠。
至于他們之間有什麼不同宋蘅也說不上來,但是她肯定他們一定是不同的。
她要認的字很多,有時候一個字就有好幾種寫法,看起來也完全不同。
嘉薇師姐說,這些字都是一個字,它們的樣子之所以發生了很大的改變是因為在漫長的歲月里一點點地改變著,可能之前是一種意思,但是到了後面就多了幾層意思,或者之前的某些含義已經消失了。有的字不僅有些意思改變了,甚至有可能已經不再為人所使用了,但是不管它現在是否存在,都一定要認得,更要記得它所處每一個時代的意義。
為此,宋蘅感到頭大如牛,曾經下定的決心都有些動搖了,但是沈嘉薇一句話就讓她放下了懈怠。
“這個時候你應該去後山看看。”
說著,她拉起宋蘅的手出門,直往後山而去。
宋蘅來過一次後山,只是沒有多逗留,因為在她看來,後山和其他地方沒有半點區別。
沈嘉薇帶著她兜兜轉轉,來到後山的山腰上。
密密麻麻的墓碑在蔥蔥郁郁的草叢中也是如此的顯眼,有的已經殘破得看不清上面的字了,有的卻看起來很新,它們和尋常的墓碑相比很小,只有一根竹子那般細,密密麻麻一直往山下延伸。
“這是墳嗎?”宋蘅後退了一步,這里陰氣森森的,給她的感覺很不舒服。
“有些是,有些不是。”沈嘉薇的神色也鄭重了起來,她抿了抿嘴唇道︰“這些墓碑都是書院里的人的,你很難想象吧,那小小的書院會有這麼成千上萬的墓碑。阿蘅,書院的歷史我也不知道到底有多久,只是我可以肯定地告訴你,它的歷史比你想象得還要久遠,或許數十個王朝的興衰交替它都未曾斷絕。”
“阿蘅,你知道嗎?書院里不能通過考核的人,他們的骨灰就被埋在這里。即使那十年的活干完了,但是你又能走出這茫茫的山丘嗎?”沈嘉薇道︰“所以,不管是不是離開這里的人,只要他沒有通過考核,書院就會為他立一個碑。我不知道有沒有人走出去過,但是我想應該很難很難吧。或許就是因為這樣,所以只要是不能夠通過考核的人就會有一個碑。”
“所以,阿蘅,一定要努力才行。”沈嘉薇捏了捏宋蘅的手,“這沒有什麼困難的,不是嗎?只是五年而已,五年可以做很多事情了,只要你努力,通過考核不是那麼困難。這里很多人都是因為最開始的時候懈怠了,耽誤了很多時間,或者是真的很笨才走不出去。師姐相信你這麼聰明,一定會做得很好的。”
宋蘅鄭重地點了點頭,“嗯!”
兩個人往回走,走到山頂的時候宋蘅回頭看了一眼山腰處的碑林,她想她一定會通過考核的,就像沈嘉薇說的那樣,五年的時間足夠學很多很多東西了。
“嘉薇師姐,你有沒有听到什麼奇怪的聲音?”宋蘅停下腳步,叫住沈嘉薇看向不遠處的一叢紫藤,她朝那方指了指,“是不是有蛇啊?”
她有些害怕蛇,這可能是因為那天晚上的經歷給了她難以磨滅的深刻印象,直到現在仍然心有余悸,盡管她知道蛇和那個妖怪是不同的。
沈嘉薇蹲下撿起一支木棍攥在手里,“別害怕。”
兩個人小心地朝那紫藤走去,只見一團雪白正躺在叢中,微微閉目,流著口水,爪子在半空中揮舞著,看那樣子是在做夢。
“這是什麼?”見不是蛇,宋蘅就不怕了,相反還很好奇。
“是雪狐。”沈嘉薇稍稍思索就認出了眼前這團雪白的東西,“只是,怎麼會有雪狐呢?阿蘅,你干什麼呢?”
沈嘉薇回過神來就看到宋蘅正躡手躡腳地靠近那只雪狐,那樣子就像是調皮地爬到樹上去掏鳥窩的孩子。
以前,也有一群小伙伴一起到樹林子李爬樹掏鳥窩,只是現在不會再有這樣的一群小伙伴一起玩耍了,以後……應該也不會再有了吧?
一聲低低的嘶吼叫她回過神來,就見宋蘅一只手抓著那雪狐的一條前腿,雪狐在她的手里費力地掙扎,煙灰色的眼楮里滿是驚懼。
“我又沒有拿你怎麼樣?”宋蘅有些不滿地說。
“嘉薇師姐,我捉住它了!”
沈嘉薇走上前去,抬手輕輕落在雪狐的腦袋上,柔聲道︰“你別害怕,她沒有惡意的。”
不知道是不是她過于輕柔的語調起了作用,雪狐掙扎的力度小了些。
宋蘅驚奇道︰“師姐師姐,它好像能听懂你的話耶!”
“雪狐很聰明的,書上說雪狐生為六尾,聰慧靈動,多生長在寂靜的雪嶺蒼山之中,只是它怎麼會跑到這里來?”沈嘉薇有些奇怪地說道。
“你管它怎麼來的。”宋蘅低頭去看雪狐,就見它用一雙水霧霧的眼楮看她,一副可憐的模樣。
“小雪狐啊,我不會傷害你的,你要乖乖的呀。”宋蘅極為有耐心地說。
她蹲下來,把它放在地上,輕輕地撫摸著它毛茸茸的小腦袋。
雪狐嗚嗚地叫了兩聲,抬頭看了宋蘅一眼,刺溜一聲跑到兩米之外,那雙煙色的眼楮里多了一分狡黠,然後留給兩人一個背影,竄了出去。
宋蘅有些無語,“它好狡猾啊,剛才還裝作可憐兮兮的,結果轉眼就逃跑了。”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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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河先生,為什麼不將以前的字都譯成現在的意思呢?這樣不是更容易理解嗎?”宋蘅握著一本古籍,這書上的晦澀詞句叫她頭暈腦脹,她只覺得頭疼得厲害。
清河先生卻只是笑,搖了搖頭,“宋蘅,你覺得每一個人看完一本書後獲得的感悟都是一樣的嗎?不然,人有千種萬種,心境感悟也有千般變化,就說這著書之人,若是不了解其生平,不知曉其著書之時的經歷,得出來的體會也是有所偏差的。”
“就說這著書人是一種心境,看書人便是另一種心境,更不要說將古時候的文字翻譯過來了。”清河先生面色鄭重,“即使每一個人所得出的理解相差不大,但是或多或少都會有所不同,有的時候你覺得是差不多的,其實並不是這樣的。沒有人能夠比著書人更能夠體會自己的成果。”
“著書人立學著書是為宣言自己的觀點,他的觀點是確定的,但是作為後世之人,也未必要完全接受這種觀點,因為我們讀書不是只看一家之言。你來書院已經有一段時間了,有的東西想必不必我多言你大概也是清楚的。”
清河先生放下手里的書院,看著遠處的群山,若有所思,“宋蘅,你眼前的這一切在你看來是什麼樣的呢?”
宋蘅不解地隨著清河先生的目光朝外面看去。
什麼樣的?
“難道不是這樣的嗎?”她喃喃。
“以後你自然會知道。”清河先生嘴角露出淺淺笑意。
“你只要知道翻譯古書就相當于經過多人的轉述,原本你還能靠著自己的理解去看待一件事情,但是當你完全依賴他人之口時,你所看到的,所听到的,與事情最原本的真相已經有所相差。所謂失之毫厘謬之千里。”
“可是先生,你說每一個人對待一件事情的看法都是不一樣的,那麼誰又會知道著書人的想法呢?可能我自己理解的也不一定正確啊。”
清河先生露出一抹贊許之色,又有些悵惘,“事實確如你所說,這也是為什麼高深的法則很難為人所理解。我是修道之人,對這一點也是近來才稍稍想通。遵循前人固然無錯,但是有自己的方向也未必不好,只要大的方向不錯,些許差異又有何妨?畢竟,我們都不是前人。或許,這樣才能走出自己的路,但是又談何容易?”
說到後面,他的聲音已然變得低沉,仿若喃喃而語。
“你出去吧,我想一個人靜靜。”清河先生擺了擺手說道。
從清河先生的房中出來,宋蘅深深地呼了一口氣,她的目光落在遠處沒有盡頭的層層起伏的山巒之中。
綠意盎然的山巒如同綠色的波浪,一層又一層朝著遠方滾滾而去。
“我不知道有沒有人走出去過,但是我想應該很難很難吧。”沈嘉薇的聲音回響在耳旁,那是在碑林的時候她說的。
“宋蘅,你眼前的這一切在你看來是什麼樣的呢?”清河先生剛才的問話猶在耳畔。
這真是很奇怪的話,但是听起來似乎又有種渺渺之音的錯覺。
眼前……一切……
她微微眯縫著眼楮,那層層綠浪仿佛有些虛幻,有些不太真實。
“啊!”突然,一個白色的影子竄到她眼前,一眨眼就跑掉了。
“小狐狸!”宋蘅看著那只跑掉的影子咬牙切齒。
那天那小東西騙她的場景依舊是如此的深刻,朝著那小狐狸跑掉的方向,她追了出去。
那小狐狸的影子早就看不見了,不過山林里安靜得很,悉悉索索的聲音暴露了它的所在。
宋蘅貓著腰從草叢堆後潛了出來,就看到一堆壓得軟軟的草堆里,一只小狐狸正和一只雞搏斗。
看它那拙劣的動作,宋蘅對它只有鄙視。
小狐狸也發現了宋蘅,但是它又舍不得到嘴的雞肉,只能一邊嗚嗚地低吼,一邊拿眼斜睨了宋蘅一眼。
“連只雞都捉不到。”宋蘅冷笑一聲,左手一只雞,右手一只狐,輕而易舉就將兩個家伙拎到了手里。
小狐狸對著宋蘅張牙舞爪,那樣子好像是在控訴她搶了它的雞。
“嗯,便宜我了。”宋蘅呲牙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她知道那小家伙听得懂,就故意氣它。
小半個時辰之後。
“哎呀,好香啊!”宋蘅撕下一只雞腿,對著被一條藤蔓綁在一邊的小狐狸炫耀,“真是太香了了。你偷來的這只雞可便宜我了。我每天吃的是青菜豆腐,大半個月才能吃一次雞肉,這回可是托了你的福啊!”
小狐狸掙扎得累了,見宋蘅拿雞腿誘惑它,眼楮里亮晶晶的,見宋蘅一口咬下雞腿,眼楮里的那抹神采立時就消散了。
“可憐的小家伙,這麼可憐兮兮一副生無可戀的樣子真是讓人同情。不過誰叫你騙我呢?”宋蘅哼了一聲,“我可不會再上你的當。”
幾口吃掉一只雞腿,又扯下另外一只放到嘴里。
宋蘅吃著吃著,見那小狐狸已經閉上眼楮不再看她,覺得剛才的表演一點意思都沒有,“算了算了,給你一個雞屁股好了。”
原本還在地上裝死的小家伙像是打了雞血一樣,登時一個翻滾就坐了起來,煙灰色的眼楮直直地盯著宋蘅手里的燒雞,滿是渴望。
“吃吧吃吧。”宋蘅倒是沒有給它雞屁股,反而是把手里剩下的雞身都給了它。
“你叼著啊,我來給你解綁。”宋蘅把雞往小狐狸嘴上一送,也不管它咬沒有咬穩就放了手,然後解開了綁住它四肢的藤蔓。
“這下咱倆就扯清了,上次你騙我的事情我也不追究了。”宋蘅往後面一躺,滿足地道︰“吃飽了,再曬曬太陽,真是享受啊!”
小狐狸費力地叼著雞,眼楮滴溜溜地轉動,在宋蘅身上看了好一會兒,也不走,就坐在那里吃雞,吃完了,這才搖著尾巴朝遠處跑去,不一會兒就消失了。
“這死狐狸,吃完了就跑,都不好好感謝我。”宋蘅坐了起來,站起身拍拍身上的草屑就朝書院走去。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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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又是蘿卜啊,三天啊,吃了三天的水煮白蘿卜了,我記得三天以前吃的什麼?白菜對不對?我數過了,白菜一共吃了十頓,再往前是白豆腐,也吃了有兩天。”看著端上來的以大碗白蘿卜,馮子驥苦著一張臉掰著手指頭數著。
“說好半個月一只雞的呢,說好一條魚的呢,連雞毛都沒看到。”馮子驥手上的筷子在蘿卜湯里挑挑揀揀,一副嫌棄的表情。他抬眼看了清河先生一眼,喚了一聲︰“先生?”
“食不言寢不語。”清河先生淡淡地說了一句。
“噢。”馮子驥泄了氣,無比嫌惡地夾起一塊蘿卜放到嘴里,那極不情願的表情似乎是在吃毒藥一樣。
宋蘅看了他一眼,默默地在心里說了一句,“別怪我啊,都是那只小狐狸干的,也別怪我不帶上你,這都是命。”
馮子驥那張管不住的嘴她是清楚的,什麼東西到了他耳里沒兩天都會弄得人盡皆知,也不是說他有多麼地喜歡到處宣揚,用他的話來說,有的事情不說出去就覺得心里有貓抓似的,半點不痛快,尤其是好事,不讓人知道就覺得特別的不舒服。
用過午飯,眾人散去,再有兩日,書院里的人就得走個七七八八,或是通過考核,或是被遣往他處做工。
用沈嘉薇的話來說就是書院里那個老廚子不死,就不會有新人來,這話說的宋蘅遍生寒意,因此平日里也不貪玩,一天十二個時辰,有七個時辰都在刻苦讀書。
“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少壯不努力,老大徒傷悲。”已然成為她人生的座右銘。
考核的前一天,眾人只是相互道別,平日里素無交集此刻也多了一絲緩和之氣,只是相互之間仍沒有什麼話可說,吃晚飯的時候氣氛顯得極其壓抑,就連吃了兩個月素之後得償所願吃到一頓雞肉的馮子驥也沒了笑顏。
飯後散去,眾人去收拾行李。
宋蘅、沈嘉薇和馮子驥三人站在庭院的梅樹下,吹著晚風,相對都顯得有些沉默。
“嘉薇師姐,你說王東他們有多少人會通過考核?”宋蘅說。
沈嘉薇沉默了好一會兒,抿了抿嘴唇,語氣中帶著一絲涼意,猶如秋日飄零的葉子,蕭索又冷寂。
“不知道。”
宋蘅分明看到她眼角泛起的晶瑩,隨著微微顫動的睫毛倏然而下。
“嘉薇師姐,你怎麼了?”宋蘅關切地問道。
“沒什麼,只是感慨世事無常。”沈嘉薇吸了一口氣,抬手擦去眼角的淚,“是我有些傷春悲秋了。”
說完,她折身回了房間。
“她怎麼了?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馮子驥不解地說道。
“可能是擔心他們吧。”宋蘅不確定地說道。
“阿蘅,我們來了有半年了吧?”馮子驥一屁股坐在石桌上,“我想爹和娘了,不知道他們現在怎麼樣了。”
“你當初不是說不學好本事不回去嗎?”
“我只是說說而已。”馮子驥道︰“算了,不想這些了,以後等我學會了本事再回去好了。現在回去估計會被我爹給打死。”
“你真的是這麼想的?”宋蘅不相信。
“我就是這麼想的!”馮子驥掩著口,打了個哈欠從石桌上跳下來,“我困了,我回去休息了。”
“走得這麼快,是回去躲被子里哭吧。”宋蘅不屑地說道,轉瞬就嘆了口氣,抬眼往天上看了一眼,夜幕微沉,仿若一塊黑布的夜空中有星星在一閃一閃。
“其實每天能看到星星對我來說就很幸福了。”宋蘅自言自語地說著。
眼前一個白色的影子閃過,落在她的肩頭,她嘴角閃過一絲笑意,抬手輕輕撫著狐狸的背,“小狐狸,還是你最好了,都沒人陪我看星星。”
抬步往後山走去,在空曠的山頂上尋了一塊石頭坐下,撐著下巴看著星星。
小狐狸從她肩頭一躍而下,也學著她的模樣用爪子撐著下巴。
“噗!”宋蘅偏頭看它一眼就被它的模樣給逗樂了。
用手戳了戳狐狸腦袋,笑道︰“分明是一只小狐狸,卻要學人。”
小狐狸听得到她的話大概是有些生氣了,瞪著眼楮氣鼓鼓地與她對視,可惜它那雙煙灰色的眼楮實在與凶狠沾不了邊,沒堅持一會兒就敗下陣來,干脆躺在石頭上,蜷著身子睡起覺來。
月亮升起,原本還有亮色的星星仿佛蒙上了一層陰影,沒有之前那麼明亮了。
宋蘅站起身,戳了戳睡得沉沉的小狐狸,看它雙眼朦朧,似乎不明白發生了什麼事。
宋蘅笑道︰“小狐狸,我該回去了,你也回去吧。”
小狐狸瞧了她一眼,轉身消失在夜色之中。
第二日一早,宋蘅醒來,和沈嘉薇一起去到膳堂時,膳堂只有馮子驥一人,空空蕩蕩的,少了很多人氣。
“他們都走了?”
“嗯。”馮子驥咬著咸菜,含糊不清地應了一句。
“我吃好了,回去了。”沈嘉薇起身,走了出去。
“嘉薇師姐今天也怪怪的。”宋蘅咽下了一口饅頭,挑眉看了馮子驥一眼,“今天清河先生也不在,馮子驥,不如我們來研究上次沒有看完的《異錄》?”
“宋蘅,有沒有人說過你很變態?《異錄》那樣的東西你都看得下去?”馮子驥沒了胃口,“你對里面的腐尸蛆蟲很感興趣麼?嘔!”
說到這里,他扶著桌子就嘔吐起來了。
“我們要用一種欣賞的眼光去看待問題。清河先生說了,有的時候你眼前看到的未必是你看到的,所以你看到的是腐尸蛆蟲,而我看到的……是邪惡!”
“我……”馮子驥氣結。
“難道你沒有通過行走的腐尸看到那背後操縱之人的邪惡嗎?連死人和蛆蟲都不放過不是邪惡是什麼?”宋蘅道︰“這個世界很危險,馮子驥啊,你還太年輕!”拍了拍馮子驥的肩頭,宋蘅快步走出膳堂。
“嘔!”一出膳堂,她就忍不住吐了出來。
可惡的馮子驥,說什麼不好,非要說腐尸!我跟你有仇嗎?
不過,好像是我先提起《異錄》的,但是我說的不惡心啊。所以,還是馮子驥,真討厭!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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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薇師姐,我真的很舍不得你。”宋蘅一臉可憐兮兮的模樣,抱著枕頭留戀地說道,“但是我也知道現在地每一點時間對于師姐來說是半點不能浪費的。為了師姐的美好將來,我只能犧牲小我成全大我了。嘉薇師姐,我看好你!加油哦!”
宋蘅擺出個鼓勁的姿勢,臉上是大大的笑容。
沈嘉薇溫柔地笑著點了點頭,“嗯,我會努力的,小阿蘅也要努力啊!”
“那我走了噢。”
“去吧。”沈嘉薇抬手摸了摸宋蘅的腦袋,“雖然你搬走了,但是我們還是能見啊。阿蘅無事的時候可以過來。”
宋蘅忙想點頭,又想到了什麼,神情萎頓,“算了,師姐你的時間也不多了,等將來通過考核我再找師姐玩吧。”
考核是頭等大事,為了不打擾沈嘉薇她已經決定搬到另一間屋子里去了。
書院里的人少了,空下的房間也就多了,宋蘅找了一間南北朝向,采光通透的房間作為自己的新住處。
“以後就一個人住了,再沒人叫我起床了,要是起不來怎麼辦?”最開始換新房間的興奮已經過去,宋蘅興致缺缺地把枕頭扔到床上,推開窗戶通風。
忽然眼前一道白影閃過,落在她的肩頭,不是那只小狐狸又是誰?
“你怎麼來了?”宋蘅驚喜萬分,將它從肩頭提溜下來,似是想到了什麼,“小狐狸呀小狐狸,我得跟你說一件事。你可不能再到廚房去偷雞吃了,如今書院里就只剩下五個人了,清河先生是不會懷疑嘉薇師姐和那個老廚子的。你要是惹出什麼事來,到時候我肯定要跟著遭殃的。所以呀,你一定要乖乖的,要老老實實的,千萬千萬不要再去招惹那兩只雞了。”
小狐狸眼珠子骨碌碌地轉了兩圈,從宋蘅手上掙脫,躍到地上,垂頭喪氣地往牆角走去。
“有這麼深受打擊嗎?”宋蘅無語。
宋蘅撐了窗,鋪好床,瞧了一眼縮在牆角悶悶不樂的小狐狸,也不管它,翻出《異錄》,又拿上一支細毫在一本用紙裁訂好的小冊子上一筆一劃地做筆記。
大半個時辰後,宋蘅放下筆,扭了扭酸痛的脖子,揉著手腕,打算拿《字集》出來新學幾個字,忽瞟到趴在桌子對面的小狐狸,忽然露出一個不懷好意的笑,一把把小狐狸提過來。
睡得正酣的小狐狸被宋蘅吵醒,一臉不滿地看著她,就听她道︰“小狐狸,你這麼聰明,一定學什麼都很快吧?不如你跟我學識字好。”
也不管它答應不答應,宋蘅就提溜著狐狸放到書上。
“看到這個字了沒有?就是天,就是我們每天一出門抬頭就能夠看到的。嗯?記住了嗎?”
“……”
宋蘅碎碎念著,直到小狐狸身子一歪,倒在桌上才放過它。
此後,這樣的場景時不時地就會出現,宋蘅是樂此不疲,也不管小狐狸能不能學會,反正對于她來說是個極好的復習鞏固的機會。
……
……
“宋蘅,你留下來一下。”這天,吃過午飯後,清河先生叫住了宋蘅。
“先生,有什麼事麼?”宋蘅有種不詳的預感,小心地打量了清河先生一眼,見他臉色平平,沒有波紋,什麼表情也看不出來。
清河先生食指輕輕在桌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敲得宋蘅越發地惴惴不安。
“書院里的雞失蹤的事情你知道嗎?”清河先生淡淡地說道。
這個死狐狸!
宋蘅在心里一驚,將那只狐狸罵了一千遍了,她不是提醒過它麼?再這麼下去一定會暴露的,果不其然不幸被她言中了吧?
“先生,那雞不是我偷的。”
我只是負責燒,偷的事情都不是我經手的。
宋蘅默默在心里說著。
“你認得它麼?”清河先生抬手往空中一掃,一個虛幻的面上滾滾流轉著寒氣的牢籠里面困著一團白色的東西,不是那只小狐狸又是什麼?
“這!”宋蘅站起身,不可思議。
“先生?”她偏頭喚了清河先生一句。
“此狐來我書院行偷盜之事,真當我什麼都不知道嗎?”清河先生掃了宋蘅一眼,“我早跟你說過,你眼前的一切未必是你所看到的。我還有一句話,就是你不知道的,或者你自認為無人知曉的,也未必沒有人知道。有的時候聰明是一件好事,但是太過于耍小聰明未必是一件好事。”
宋蘅的臉色變了又變,緩緩地開了口,“先生,是我錯了,”頓了頓,她又道︰“小狐狸只是貪嘴,它什麼都不明白,我明知道它這樣做不對,但是我卻因為貪口腹之欲沒有阻攔,反而一錯再錯,更妄想欺瞞先生,是我的不對。先生要罰就罰我吧!”
清河先生點點頭,“你雖然犯錯,但也不是不可饒恕。就罰你抄寫《字集》三千遍,你可有異議?”
三千遍?
《字集》厚達四百頁,這要抄到何年何月?
咬了咬牙,宋蘅道︰“我願意接受處罰,只是小狐狸它……”
“這雪狐倒是難得,你們既然有緣,也就隨緣吧。”清河先生手往空中一抓,那雪狐就被他握在手上,他把雪狐遞到宋蘅手上,“真是難得,這雪狐既能夠尋到這里,卻是有緣,緣之一字,妙不可言。拿去吧。”
宋蘅接過小狐狸,出得膳堂,這才松了口氣。
原本還想責難教訓那小狐狸一番,不過見它雙目緊閉,形色憔悴,就連毛發也不如以前光亮,心知它在清河先生手上定然吃了苦頭,也不想再多說什麼了。
轉而又想起自己那三千遍的《字集》,只覺得心中一片灰暗,好不淒慘。
那天之後,小狐狸也不知怎麼的,不像以前那樣會離開,宋蘅抄《字集》的時候它也會待在一邊看她寫字,宋蘅念書的時候它也會跟著聚精會神,偶爾不想看了也只是調到窗上看她一會兒,又朝窗外的遠處看一會兒。
“狐狸也會轉性,真是難得。”宋蘅看它全然沒有之前那般跳脫,也沒多想,只當它是被收拾得慘了,吃了虧,轉了性子。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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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三千遍《字集》抄好已經是一年半之後的事情了,不得不說這懲罰實在讓人苦不堪言,但是效果卻是杠杠的,讓她幾乎可以將《字集》倒背如流。
“再有三年,就可以離開這里了。”放下筆寫下最後一個字,壓在宋蘅心頭的那股巨石也安定了下來,至少不會再在夢里夢見自己極其悲慘地抄著《字集》,這實在是讓人難以承受的噩夢。
好在今天之後,一切都結束了。
“呼!”重重地吐出一口氣,宋蘅看向躺在一邊翻著書的小狐狸身上,“十幾只雞的代價換來的是這般的折磨,我現在真的相信要是不通過考核會很慘了。”
“走了,紫藤!”宋蘅招呼小狐狸說道。
宋蘅用最初見到小狐狸的地方給它取了一個名字,就叫紫藤。
紫藤听到宋蘅的話,隨意扔掉被抓住的書,一躍落在宋蘅的肩頭。
抱著厚厚的一摞抄好的《字集》,宋蘅去找清河先生。
“這些都是你這一年抄錄的。”清河先生手上一揮,連帶著宋蘅手上的那一摞,三千份《字集》堆滿了屋子。
清河先生手上清幽一閃,一道幽光落入紙堆之中,頃刻間就將宋蘅一年以來的汗水化為廢墟。
“這……”宋蘅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的灰燼。
“宋蘅,雖然你偷的只是幾只雞,但是如果是在修仙界,你的一次過錯極有可能招來殺身之禍,就如這些紙一樣。即便你之前辛辛苦苦,但是實力不濟,你就沒有說話的權力。”清河先生的語氣很冷很淡,“這就是我要告訴你的。”
“可是,我沒有偷,即使是我錯了,我也認錯認罰了!”這一刻,宋蘅只覺得委屈極了,每天多的時候抄七八份,少的時候也有三四份,每一遍就如同是在受刑一樣,每每強忍著令人作嘔的厭惡,卻還是堅持了下來。
她沒日沒夜地抄,到後來就成了默背,即使中途離開,回來之後也能順手將後面的寫出。有的時候她甚至已經產生幻覺,一段時間還曾精神恍惚。
這就是最後的結果嗎?
是的,這是她的懲罰,但是她一年多的心血就應該如此被平白糟踐嗎?
“或許這些東西在你看來很重要,但是,在我看來一文不值。”清河先生的語氣平淡如水,毫無波動,說這話的時候就像是在和白開水一樣那麼簡單。
“是啊,一文不值。”宋蘅嘴角揚起一抹笑,“您是高高在上的修士,自然不會在意這些。我不知道還有什麼是值得你在意的?”
清河搖了搖頭,盯著宋蘅,“你覺得委屈?”
頓了頓,他用極為平緩又帶著懷念的語氣說道︰“曾經,我也是像你這麼認為的。我來這個書院已經有七年了,但是就算是我我也不知道這座書院到底有多久的歷史。雖然我以前沒在這個書院讀書,但是在我的身上也曾經發生過和你一樣的事。”
他似乎是陷入了回憶,“當時,教我讀書的先生也似我這般年輕氣盛,我不得不說,他是個天才,又勤奮刻苦,對待不認真的弟子往往非打即罵。所以,我每日要到深夜方能入睡。一日,我不小心打翻了油燈,燒掉了書庫。”
“先生用鞭子狠狠地抽了我一頓,然後罰我抄《字集》六千遍。”清河苦笑一聲,“那三年里,我幾乎是每日每夜地不停地抄書,除了抄書之外,我再沒有多余的時間去做別的事情。我本以為我定然是通不過考核的,但是後來才發現,事情並非如我所想。”
宋蘅听著听著,漸漸沒有剛才那麼生氣了,相反還對後面的事情有了興趣。
“可是您通過了不是嗎?”
“是的,我通過了。”清河點點頭,“只是我當年並不了解,所以我很生氣,直到通過第二次考核進入派中也未曾想過去見他。現在想想,或許他真的是脾氣很差又或許不是,但是他教會了很多。”
“宋蘅,今日之事你仍可以這般認為。但是,我相信,你以後會明白的。”
宋蘅听著他說話的語氣似乎另有所指,不太明白。
盡管听了清河以前的故事,宋蘅心里稍稍舒坦,但是完全沒有隔閡是否定的。
“我們修仙之人看重天賦,因此往往有許多天才年少成名。但是當你歷經世事,你會發現,曾經的那些天才存在的畢竟是少數,畢竟多數人都是庸碌的。資質平平,注定就要比別人耗費更多的汗水。”
清河先生臉上帶著微微笑意,笑意中有股不易察覺的蒼涼,“你去看過後山新增加的那兩座碑了嗎?你不會成為他們中的一個,這一點我相信。但是,你未來的路會很精彩。”
這時的宋蘅並不明白當時甦清河所說的種種,直到很多年以後回想起這一幕時,她才慢慢明白。
有的人真的可以將一個人的很多東西看透,可以看到很久很久的將來之後,但是即使提早就用一種委婉的方式有所預示,處于其中的人並不會多想,也不會明白。尤其是那個時候的她真的很年輕,可以用稚嫩二字形容,雖然聰明但也不會想到那麼多。
時光匆匆而逝,轉瞬已是三年之後,這三年里,甦清河又收了幾位學生,只是忙于功課的宋蘅對于這些早已不太在意。
她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幾年的清心寡欲,無欲無求,讓她的性子變得冷淡了些。或者說相反是因為考核的臨近叫她沒有其他心思,更不要說產生與人結交的念頭了。
她忽然有些懷念起當初那個溫柔的嘉薇師姐,也只有她才會在乎一個新來的小女孩,才會耽誤自己的時間溫柔又有耐心地和她說那些膚淺又沒有內涵的話。
想起沈嘉薇,宋蘅的眉目就柔和了。
“也不知道嘉薇師姐現在怎麼樣了?應該已經通過第二次考核了吧?我們什麼時候能夠再見面呢?”想象著未來的日子,宋蘅有些期盼。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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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陽光初初照破彌漫的霧氣,朦朧的濃霧之中,三人站定在一間大門前。
“試……院?”宋蘅眯了眯眼楮,極力地看清門匾上的二字。
“進去吧。”甦清河輕言,“今日便是參加考核的日子,旁余的東西不要多想。”
領著兩人往里面直走,來到一個大廳,里面整整齊齊地擺放著二十多張桌案,每張桌案後邊放著一塊席墊,已經有六個人規規矩矩地坐在席墊上。
“孟先生,這是我院的三位學生。”甦清河朝靠近門處的一位老者打著招呼。
三位學生?
宋蘅和馮子驥都是一愣,不太明白這個“三”是怎麼來的。
“進來吧。”老者看過來,目光落在宋蘅肩頭的小狐狸身上,頓了一下,“考生須自己進去考場。”
話畢,原本躲在宋蘅肩頭上的小狐狸霍然睜開眼楮,一躍而下,蹭蹭就找了一張桌子站定,回過頭來直沖宋蘅招手,指了指旁邊不遠處的一張桌子,意思是讓她去那個位置。
“紫藤也要參加初試嗎?”宋蘅看著正在玩弄著筆的小狐狸問甦清河。
“自然。有教無類乃我書院之恪守原則。”甦清河道︰“既入我書院,自是書院弟子。時候不早了,進去吧。”
兩人各自坐下,又等了一會兒,陸陸續續來了十一人,各自分別坐好。
隨著大門緩緩關上,原本滿是信心的宋蘅也不免有些緊張了,偏頭看了小狐狸一眼,見它仍是一副不在意的樣子,擔心地同時心情也漸漸放松。
“初試為譯文。”剛剛還是閉目養神的老者站起身,目光緩緩掃過在場每一個人,“初試每人三千字的原文,每人的部分皆不相同,所以你們只能憑著自己的本事作答。譯文分為兩個部分,一是將古字譯為今字,二是做一篇論稿,將自己的感受寫下。初試時間為三個時辰。”
老者隨手一揮,每人面前的桌上憑空出現一本小冊以及兩張白紙。
宋蘅翻開小冊,只見上面便是原文。
如同那老者所言,那些字很是古老,今時今日能夠用到的都很少。
“這應該就是考驗古今是否貫通吧?”宋蘅暗自想著,也不用多想,提筆在一張白紙上標了題號便開始逐字寫下,一個時辰之後,她才汗水淋淋地放下筆。
“呼!總算做完第一題了。”宋蘅心中長出了一口氣,偏頭看了看小狐狸和馮子驥,見他們都在奮筆疾書。
宋蘅檢查了一下自己的譯文,確定沒有錯漏之後,這才再次翻開小冊子一句一句地讀著。
其實她剛才完全沒有去理會文中的意思,只是生硬地將那些古字用今天的字替代過來,此時才開始真正地去讀。
古字讀起來確實晦澀,而且似乎前面還有一段,這是從中隨意摘取的一段。
宋蘅揉了揉額頭,撐著下巴細細地看著。
這都是些什麼啊?在太陽底下修煉麼?
宋蘅覺得自己讀到的似乎是一個古老的故事,但是不得不說,盡管那是一個故事,而且是個看起來講的還不太全的故事,再加上古人的用詞邏輯與今時有很大的區別,讀來之時,只覺得心口仿若有塊大石頭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隨著時間的漸漸推移,宋蘅一點一點看到後面,看完全文已經是一個時辰之後了。
重重地吐出一口濁氣,宋蘅感覺自己剛才有了一種奇妙的感覺,那種感覺不大舒服,好像血液之中被人強行注入了什麼東西,燒得火熱火熱的。
“噗!”一聲輕微的響聲在這個安靜得只有翻動試卷的房間里顯得格外清晰,宋蘅疑惑望去,就見一個男生正一邊慌亂地用衣袖擦著唇邊溢出的鮮血,一邊顫抖著提筆在答題紙上作答。
宋蘅的目光落在另一張空空如也的卷上,心說難怪連身體都不顧了也要答題,真是難為了。
此時,時間還剩下不到一個時辰,宋蘅思忖片刻,提筆將自己認為讀懂的故事寫下,然後正打算寫上心得體會,忽然想起若是能夠通過初試,接下來就是進入武院,而武院正是修煉的初始之地,既然考核最後的去向是武院,那麼心得自然是要和修煉沾邊才對。
想到這里,宋蘅筆鋒一轉,洋洋灑灑數百字將自己對于修煉的見解寫下。
放下筆,揉了揉手腕,又核對了一下姓名,宋蘅這一次的考核算是已經答完。
她不時用目光去掃視周圍的人,小狐狸咬著筆桿,一身潔白的狐狸毛此時沾染了墨汁;馮子驥左手撐著腦袋,右手提筆在紙上作答,其他人也幾乎差不多。
宋蘅的目光再一次落在先前吐血的男生身上,此時他已經在答第二張了,還真是快啊!
收回目光,宋蘅一字一句地檢查自己的答案,翻來覆去看上好幾遍,直到老者輕咳一聲,宣布作答時間已到。
“諸位先稍等片刻,用過餐飯,靜待一個時辰之後出結果。”老者話音一落,眾人只覺得眼前一晃,他們已經出現在了一座膳房之中。
宋蘅和小狐狸、馮子驥坐在一起,飯菜豐盛,雞鴨魚肉都有,但是很明顯大家的興致都不高。就連見了雞鴨就走不動道的小狐狸和馮子驥也難得的興致缺缺。
“為什麼是這麼個日子讓我看到這些好吃的,本來還很高興的,不過一想到這極有可能是我吃到的最後一頓好吃的了我的心情就好不起來,即使給我再好吃的東西我也提不起興趣啊!”馮子驥努力地朝嘴里塞著食物,很顯然,他已經將悲憤化為食欲,與食物做起斗爭了。
“來,紫藤,你最愛的雞。”宋蘅掰下一條雞腿放在紫藤的碗里,“別想了,快吃吧,就算是最後一頓也不能跟自己的肚子過不去。”
“正是這個道理。要是真是最後一頓,再不趁機大吃大喝一頓不久虧死了!”馮子驥伸手把整條魚夾到碗里。
宋蘅看著他準備吃掉一條兩斤重的魚不禁愕然,“吃這麼多也不怕撐死!”
“不怕不怕,相比之下,我更怕餓死。”馮子驥含糊不清地說道。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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撥動著碗里的白飯,宋蘅覺得無聊,左右四顧,目光落在一個人的身上。
那是之前在考場上吐血的那個少年,長得斯斯文文的,一個人坐在一張飯桌上細嚼慢咽,他的動作有條不紊,總是一口湯一口菜一口飯,宋蘅觀察他好一會兒發現都是這樣。
“真是個奇怪的人。”宋蘅小聲嘀咕。
似乎是感覺到了宋蘅過于熱烈的目光,那人偏頭看了她一眼。
宋蘅有種被人抓到現行的感覺,露出一個自認為燦爛的笑容。
然後……那人只是面色微頓,面無表情地回過頭繼續吃飯。
臉上的表情僵住了,被人徹徹底底地無視了,宋蘅也學馮子驥化憤怒為食欲,不一會兒,兩人一狐就開始瘋狂地在桌子上搶奪各自喜歡的菜。
吃好吃的就是好啊,所有不愉快的東西在美事面前都會黯然失色,所有不愉快的經歷也會隨著美食充斥神經的美妙滋味而忘之腦後。
所以……
最後的結果就是三個都吃撐了,最後干脆就都走不動道了。
好在還有大半個時辰才公布結果,暫時的消化不良撐撐也就過去了。
時間一點一點地過去了,眾人剛開始還會往門口張望一番,他們也不敢離開到處走,都安安分分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不知道是不是書院的教學過于成功的緣故,在場的人都能夠安安靜靜地坐在位置上不發一言,尷尬又緊張的氣氛在眾人身邊蔓延,但是……沒人說話。
一刻鐘之後,沒人說話。
兩刻鐘之後,沒人說話。
……
眾人或是閉目養神或是以指代筆在桌上不知道在寫著什麼聊以打發時間。或是有人已經盤腿微微閉目,那樣子看起來像是在思考著什麼高深的問題。
氣氛是如此的和諧,和諧到宋蘅都不敢大口喘氣了。
好在,這種屬性她同樣具備,五年以來近乎毫無人性的摧殘將她的定力練到極致,有的時候甦清河講著講著忽然想到什麼也會突然頓住去思考自己的問題,而那個時候她就和馮子驥翻出一張紙來一人一筆地隨意涂畫,至于最後畫出來個什麼東西她至今也說不太清楚。
甦清河陷入自己的思考的時候往往持續的時間並不固定,有的時候只是一個晃神,有的時候就是幾天幾夜,兩個人往往等到天黑,見甦清河都沒有要清醒過來的意思才會悄悄離去。
今天兩人是來參加考核的,所有用品都是試院準備好了的,兩人身邊自然也不會有紙筆。
于是,兩個人就大眼瞪小眼地對視,姿勢也是換了一個又一個,先是用單手撐著下巴,然後是雙手撐著下巴,最後直接把下巴放在桌邊,是直接趴下了。
難熬的日子總是如此漫長,終于在眾人望穿秋水之際,老者再一次出現了。
他隨手又是一揮,眾人已經站定在一處古樸的房間之中了。
“你們都是通過了考核之人。”老者面上帶著屢屢笑意,“現在來領你們的身份牌。東西一定要收好,掉了可是麻煩,現在我開始念名字,一個一個來。”
“真好,都通過了。”有人心有余悸地說道。
“不,人數不對,”有人搖頭,“比剛才少了兩個。”
听到這話原本還放松的人也不禁稍愣,“還真的少了兩個。他們該不會是沒有通過考核吧?”
這話一出,眾人原本因為通過考核還算不錯的心情此時也不禁染上了一層陰霾。
“那他們會去什麼地方呢?”有人帶著後怕和猜測說道。
“不知道……”一人回了一句,但是氣勢越到後面越發地弱了,很顯然,他是被自己給嚇到了。
會去什麼地方呢?
盡管在場的眾人都不知道,但是大概他們也是知道一些的,只是無人敢說出來,畢竟那樣的事情與期望落差實在太大,通過考核便能繼續往前走,而不能通過考核便會墜入無邊黑暗的深淵之中。
經過書院五年培養,通過初試的眾人自然不會是傻瓜,原本此刻應該是個讓人剛到高興的時候,但是一想到之後的考核,沒有人的心情能夠輕松起來。
“肅靜!”老者冷哼一聲。
很快就輪到了宋蘅,報上自己的名字,就見老者在一塊看不出材質的木頭上隨手畫著什麼,接著隨手往空中一抓,宋蘅只覺得眉心處有一道刺痛,一滴極細極細的血珠漂浮在半空之中,最後落在老者手上的木牌之上,眨眼就消失不見。
細心地收好木牌,馮子驥已經將自己的那塊領了回來,拿在手里愛不釋手,前前後後看了好多遍方才在宋蘅的催促下罷手。
領完東西已經有些久了,眾人在老者的帶領下走向一個傳送陣。
離開之前,宋蘅似乎好像在哪里看到了甦清河,她急忙回頭去看,目光所過之處都是漫漫濃霧,哪里還會有那一襲青衫的影子?
從今以後,可能真的是很難見到了吧。
宋蘅至今都還不知道書院所在的位置,就目前所了解地情況看來,天下間和她以前所待的差不多的書院就有成百上千處,它們雖然確實是存在的,但是卻給人一種不真實的感覺,不知道它們存在了多久,也不知道它們在哪里。
一幕幕往事在宋蘅的腦海里浮現,有的事情明明已經過去很久了,但是在宋蘅來看卻仿佛只是昨天的事情一樣。甦清河冷靜睿智又嚴厲的畫面在她腦子里
“再見了,清河先生。”宋蘅喃喃低語,一步邁入傳送陣中,倏然之間,原地已經沒有了她的蹤影。
“清河師兄接下來打算做什麼?還打算繼續收徒嗎?”甦清河的身旁,一道沙啞的男聲響起。
甦清河不用側頭便知來人是自己的好友魚豐,“還未想好。”
找一間書院教書也是為了躲避清淨,順便思考一些一直未曾解的事情,如今倒是差不多了。
“既未想好不如隨小弟前去喝酒如何?說不定大醉一場師兄便有計較了呢。”
甦清河深知這不過是魚豐為喝酒而尋的由頭罷了,左右他也無事,便也就應了。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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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年以後,宋蘅想起初入武院的時候仍會不勝唏噓,做出那一個選擇影響了她很多很多年,直至千百年以後,她依舊是這麼認為的。
武院之中的人很多,老者領著他們拾級而上,一路行來,溪邊、樹下、亭中,有人拿著書苦苦冥思,有人打著拳法,更有一道彩色的光華閃過吸引了一行人的目光,忍不住駐足觀看。
老者並不阻止,等了一會兒才叫他們繼續前行。
“先生,剛才那個人弄出來的是什麼啊?好厲害呀!”
“這都不知道嗎?那肯定是仙術。”有人回道。
老者頓了頓,說︰“這麼說也不算錯,今日帶你們四處看看,今天晚上好好休息,明日你們也要開始修行。你們是通過了考核的,不用我再多說也知道,接下來的兩年的修行對于你們來說至關重要。”
眾人齊齊點頭,兩年之後又是一次考核,稱為入派考核,也是復試,經過兩次考核才能正式入門,脫離以前凡人的身份。
夜晚,宋蘅靠坐在老柳樹下,吹著涼風,睡不著覺。
已經十二歲的她懂事了很多,只是四下無人的時候她還是會想想關于未來的事情,也會想想過往。
一路走來,這一切就像是在做夢一樣,她被命運裹挾著不斷地往前走,身不由己,不得不以。
修行是什麼?
以前並沒有太多的時間去想這個問題,但是隨著讀書的時間越發多了,看著書院後山增加的冰冷的碑,她強迫自己長大。
她不想孤零零地埋骨于一個不知名的山谷,她還想有朝一日可以去做想做的事。
想做的事?
宋蘅苦笑,她還可以有自己想做的事嗎?
她的命運,她的未來,早就已經不是她自己說了算的了。
她明白,擺在她前面的是一座獨木橋,她別無選擇。
或許,成為正式弟子之後就好了。
宋蘅只知道自己是某個修仙門派的培養的弟子,但是至于門派的名字到底叫什麼她不知道,她甚至可以背出幾條門規,那缺陳乏善的門規並無出奇,也不能由此看出到底是哪一個門派,就算看出來了那又如何?
隨著見識的增長,宋蘅有的時候也不得不佩服制定這種培養法子的人的用心良苦,只是這只是作為一個旁觀者的看法,而身處其中的人不得不覺得……殘忍。
腳邊一團毛絨絨的東西站在她的腳背上,抱著她的大腿,一雙煙灰色的眼楮里盛滿了關切。
“紫藤,你怎麼還不睡啊?”宋蘅摸摸小狐狸的腦袋。
小狐狸嗚嗚兩聲,到底說不出人話來。
“傳說雪狐三百歲的時候便可化身人形,紫藤今年多少歲了?才十三吧,那可還得等多久啊?”宋蘅笑著,“就是那個時候我可能都不在了呢,不過要是修行有得,說不得還能看到紫藤化形的時候。”
說到這里,宋蘅又笑了,笑意里有些苦。
“嗚嗚。”小狐狸听懂了她的話,爪子抓著她的褲腿,拖著她往前面走。
武院中即使是晚上依舊有人在修行,這一點宋蘅相信是大有其人的,不說前面五年養成的習慣使然,讓人下意識地去努力,就說即將面臨的考核就驅使著眾人不敢放松。就連她當初在書院讀書的時候每天大多數的時間都放在學習上,她厭惡那樣的感覺,又不得不提醒自己嚴酷的現實。
不得不說,武院比起書院大得太多了,每年都會有人離開參加考核,甚至每個月都會有,嚴格的時間計算讓每一個人都覺得公平,兩年,不會多一天也不會少一天。
一天走下來,宋蘅也了解了很多東西,武院里除了私人的住所,所有的地方對每一個武院弟子都是開放的,有一位引導師兄,每個月會有幾天來為學生們解惑,其他的時間都是自行修行。但是據說這位引導師兄有的時候也會換人,好像是做什麼任務才來的。
院長監察武院里一切情況,對不守規矩的學生進行處罰。
不知不覺,宋蘅走到了書閣。
書閣里都是學生們修行的初級書卷,有一層還專門用來放置往年弟子們的手札心得,至于書上是不允許做記號的。
即使是夜晚,書閣里的人也不少,有十幾個,有的安安靜靜地找了位置坐下看書,有的輕手輕腳走在書架之間尋找著自己的目標。
宋蘅去管理處用身份木牌刷了一個照明珠,一道綠光在木牌上閃過,落在照明珠上。
再一看,照明珠上已經有了她的名字,好像流動的水紋在光華之中微微蕩漾。
拿著照明珠,宋蘅走在書架之間,所過之處皆是一片柔和的光芒。
走了一圈,翻了幾本書,宋蘅表示看不大懂。
上到三樓,這里放置的都是往年弟子們的讀書手札。
這些手札有的已經很舊很舊了,書頁泛黃,卷起的邊。
宋蘅翻看了好幾本,忽然覺得不對,偏頭左看右看,小狐狸紫藤躲在一個角落里捧著顆照明珠入神地看著書。
宋蘅嘴角微微一笑,覺得眼角微澀,仰頭眨了眨眼楮,視線似乎有了一瞬間的清明,在書架的頂上,一個小小的支出叫她有些疑惑。
那是?
她努力分辨著那是什麼,好像是本書?
搬來小梯子,宋蘅終于能夠看清那是什麼。
伸手把那本蒙塵的書取下,一大股灰塵襲來,叫她忍不住輕咳起來。
盡力地將腦袋往左邊偏,右手伸著胳膊拿著那書使勁地搖了好幾下宋蘅才翻開書來。
那是一本手札,很久很久以前的了,封面上的字已經看不大清了,翻開第一頁,密密麻麻的小字,錯落有致,有的地方還重點標注,顯示著前主人的用心和努力。
宋蘅走到小狐狸旁邊坐下,翻看著手里的手札,先是新奇不已,不是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看到後面就開始苦思冥想起來,露出不解迷惑之色。
不過她沒有人可以問,只能反反復復地看來看去,一邊看一邊暗自思索。
時間慢慢過去,夜色深沉,听到外面有腳步聲,是弟子結伴離去發出的腳步聲她才從思緒中回來。
看了眼手里的手札,又看了看那手札剛才所在的位置,想了想,宋蘅重新找了個位置把手札夾在其他手札之間才叫上小狐狸一同離去。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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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清風徐徐的早晨,一處開闊地上,武院的院長徐介掃了一眼在場的眾人。
“很好,十七個……”說到這里,他頓了一下,目光在宋蘅肩頭的小狐狸身上一頓,“十八個學生都到齊了。那麼我就說一下今天的正事。”
他抬手一指身後緊閉的大門,“這里面已經準備好了多種可供選擇修煉法門,每人進去之後各自找到各自適合的修煉法門。今後的兩年之中便只能潛心修煉此道,每人只有一次機會,一旦選定,不可更改。”
“院長,如何知道是適合自己的法門呢?”有人舉手提問說道。
“一切皆求一個眼緣,進去之後自然會找到合適的。”徐院長緩聲道︰“汝等不必過于強求,每一門法門都各有利弊,沒有誰更好直說,畢竟里面的修煉法門比較基礎,對于在場的每一個人來說相差無幾。合乎眼緣對于將來的修行更有好處,畢竟大多數的時間都要靠自己修煉。”
“我已在派中發布任務,想來不日便會有人接下引導師兄一職。好了,現在你們都進去選好修煉法門,時間為一炷香的時間。”徐院長道。
他輕輕一跺腳,緊閉的大門似乎是有所感應一般緩緩打開。
眾人你看我一眼,我看你一眼,齊齊朝里面走去。
與想象的不同,里面是一面又一面石壁,潔白光滑,上面陰刻著一些古老文字,必須靠近了才能看得清楚。
“開山掌、神風功……”宋蘅一個一個地往後看,並沒有那種院長所說的眼緣啊。
“阿蘅,你還沒選好嗎?”馮子驥來到宋蘅身旁,提醒她道︰“時間不多了,我和紫藤可都選好了,我選的是烈陽訣,紫藤選的是龍蛇鞭。”
宋蘅听著馮子驥的話,也沒回頭,一邊往前走,一邊問道︰“那你們有沒有院長說的那種眼緣的感覺?”
“我不知道,我就是覺得烈陽訣挺適合我的,而且紫藤也一力推薦我選。”馮子驥撓了撓頭,不大好意思地說道。
宋蘅繼續往後面走去,走著走著,她站在了一塊石壁面前。
“它?”馮子驥看著面前什麼都沒有,只有一道深深的痕跡的石壁,皺了皺眉頭,“這上面什麼字都沒有啊?除了這道痕。好像是什麼刀砍的吧?”
宋蘅定定地站在那塊石壁面前,也不離開,只是目光中帶著復雜。
一路走來,原本她已經不怎麼抱希望了,打算要是到時間還沒有找到合適的大不了就跟馮子驥選一樣的,但是現在……她感受到了院長說的那種眼緣了。
很奇怪的東西,說不上來是怎麼一回事,反正她就是覺得眼前這塊石壁是她要找的。
“阿蘅,我們快些走吧,這石壁上什麼都沒有啊!”馮子驥有些著急地催促宋蘅說道,“你要是選它你拿什麼來練啊?”
宋蘅愣了一下,“沒事,要是不成,我就跟你選一樣的。”
說完,她湊到了石壁面前。
“這樣也可以?”馮子驥摸摸腦袋,“好像也沒說不可以,但是這樣真的好嗎?”
宋蘅已經站在了距離石壁不足兩尺的地方,抬手撫上那道深深的痕跡,宋蘅忽然看到一道金光從那道痕跡中飛出,她嚇了一跳後退兩步,然後是綠光,白光,紅光,黃光。
一共五道光。
馮子驥見宋蘅後退,還以為她是沒站穩,連忙上前扶住她,“你小心一點。”
“嗯。”宋蘅的目光落在那面石壁上,眼楮一眨不眨,“你有沒有看到里面有五道光飛出來?”
馮子驥困惑︰“什麼五道光啊?沒有啊!”
“可是……我明明看到了。”宋蘅自言自語。
這個時候,一道清脆的鈴聲響了起來。
“阿蘅,時間到了,我們該出去了,等會兒你就跟我選一樣的好了,或者選紫藤那個也行,反正我看他們也有好多人選一樣的呢。”馮子驥絮絮叨叨地說道︰“到時候我們選一樣的,也要一起修煉,一起進步啊。”
他完全沒有注意到宋蘅朝後面那塊石壁看去的目光中有驚訝,有復雜。
是的,復雜。
如果說石壁上上過的五道光對于宋蘅來說是驚訝,但是真正面臨選擇的時候,她的內心之中卻沒有面上表現得那麼平靜。
我該選哪一個呢?
明明那面石壁就是最合我眼緣的,但是那上面除了那五道光之外便什麼都沒有了,到時候要怎麼修煉,可是馮子驥看過的那門烈陽訣我也看過了,似乎並沒有那塊石壁讓人覺得有吸引力呢。
宋蘅的心中天人交戰,不一會兒已經到了門口。
徐院長叫每一個人走上前將自己所選的法門記載他手上的冊子上,輪到宋蘅的時候,她忽然想起昨天晚上翻看到的那本手札,似乎……那石壁上顯示的是劍光?
“宋蘅!宋蘅!”徐院長看宋蘅立在他面前,也不說話,像是失了魂一樣。
“院長,我能提一個問題嗎?”回過神來的宋蘅看著徐院長說道。
“什麼問題?”
“里面那面只有一條痕跡的石壁上顯示的是五道劍光嗎?”
徐院長握著筆的手頓了一下,一滴墨浸到紙上,原本嚴肅的雙眼中帶上一抹好奇,“你能看到那上面的劍光?”
宋蘅點了點頭,“是五種顏色。”
“這還真是緣分呢。”徐院長感嘆了一句,“所以……你選它?”
宋蘅說︰“我看上面沒有字,不知道要是選它的話要如何修煉,但是叫我選其他的法門,我有沒有院長您說的那種眼緣。”
“那你的決定是?”
宋蘅想了想,“我還是選它吧,就像院長您說的,選一個適合自己的。”
“未必適合。”徐院長微微搖頭,“不過你既然選它也是可以的。只是那道法門有些年頭沒有人選了,可能就算是引導師兄也未必能夠對你有所幫助。”說完,徐院長在冊子上寫下宋蘅選的。
“五行劍法。”宋蘅見他寫下那四個字,這才知道自己選的是一套劍法,不過對于這一點她心里是有點譜的,只是之前不能肯定而已。
但是,引導師兄也未必能夠有所幫助是個什麼意思?
宋蘅暗暗覺得,難道自己的決定不太妥當?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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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眾人望眼欲穿地等了好幾天之後,宋蘅都不得不懷疑徐院長所說的引導師兄這種生物的事情是不是自己當初听岔了,要不是眾人私下里也會時不時地討論這件事情,宋蘅真的都覺得是自己的了臆想癥虛構出來的。
左手拿著劍柄,幫著繃帶的右手拿這一塊布輕輕地擦拭著劍上的晨露。
這右手上的傷來得很是憋屈。
常言道刀劍無眼,這一句話不僅僅是對旁人說的,也是對持劍的人說的,準確來說,是對學劍新手來說的。
那天選了修煉法門之後,宋蘅就拿到了一柄屬于自己的劍,一個學劍法的人怎麼可以沒有劍呢?對不對?
這柄劍的劍鞘很是精致,上面刻有雲紋,渾身上下無可挑剔,一看就價值不菲。
當然,這種觀點在以後會被宋蘅自行推翻,但是現在她的水平是看不出來,只是覺得這柄劍做的實在是好看,除了……有些危險。
當天晚上,宋蘅是抱著自己的劍入睡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太興奮,她沒睡著,半夜里起來把劍抽出來,那個怎麼說來著。
夢里挑燈看劍……
她試了試,沒看出什麼來,反倒把自己的右手給劃傷了,一時間血流如注,連忙找了傷藥敷上止血,又用布帶纏好,折騰了大半夜才消停。不得不說,武院考慮得真的是很周到全面,繃帶傷藥都發了,畢竟修煉不同于以前讀書那會兒,不是一件斯文的事情。有的時候難免磕磕絆絆,被別人打到了,被自己打到了,或者修煉左了走火入魔,弄出些傷來是再平常不過的事情。
當然,宋蘅不得不惡趣味地猜想是不是療傷這種手段也是武院要極力培養的技能之一。
擦拭了劍身,宋蘅把劍收好,便拿起《五行劍訣》的那本法門看起來,修煉劍法的人不多,只有她一個,也沒有個可以交流的人,因此宋蘅多數的時間都是在自行鑽研。
前面許多年的弟子之中倒是也有修煉《無形劍訣》的,他們的手札宋蘅也找出來看了個遍,不過怎麼說呢,四五本手札上所記的內容差別不大,大同小異。
一些基礎的東西從那些手札上也能看懂,看了幾天之後宋蘅也算是入門了。
至于後續如何修煉宋蘅卻是不知,按著那些手札上的東西練也只能練出個花把勢,沒什麼用。
宋蘅看到了石壁上的五道劍光之後,在她的潛意識里是認為要練出五道劍光才是對的,只是練了幾天之後仍舊一無所獲。
雖然練不出個所以然來,宋蘅沒有放棄,放棄是不可能的,更改更是不可能的,莫不說徐院長那里已經記錄在案,潛到徐院長房間去改?除非她是嫌命長才會去作死。
就是宋蘅那天還好死不死地跟宋院長說了好一會兒話,就沖自己是那個唯一一個修煉劍法的,很明顯已經給徐院長留下了印象,除了他老人家得了健忘癥才會輕易把她的事情給忘記了。
宋蘅只剩下一條路,就是好好將劍法練好,兩年的時間真的只是彈指一揮間,再怎麼努力都不為過,一切都是為了自己美好的將來,宋蘅這樣安慰著自己,拿起筆在一本空白的手札上寫著。
她也有自己的手札,跟書閣里存放的那些是一樣的,已經裝訂好了,有六七十頁的樣子。
能寫的東西不多,宋蘅寫了一些自己對《五行劍訣》的了解,重點提到那五道劍光,並做了著重記號。從這里可以看出,練出那五道劍光在宋蘅的心里一驚為了了一種深深的不可抹去的執念。
執念,有的時候是好東西,有的時候卻不是什麼好貨,用強迫癥來描述或許會更加貼切。
寥寥幾筆寫下,宋蘅就放下筆,實在是寫不下去了。
扭扭脖子站起來,宋蘅抬頭望了一眼掩映在山上翠綠之中的書閣。
宋蘅特別喜歡在書閣山崖下方的一處空地練劍,不僅僅是因為這里清幽冷寂,崖壁上還有一泓清泉從岩石的縫隙之中流出,喝上一口沁人心脾的清泉很快就能夠讓人的心情平靜下來,而且這里距離書閣很近,繞個彎就能找到上去的石階,很方便去看書找書。
小狐狸最近找到了一個跟它一樣練鞭法的師兄,總是不知疲倦地前去找虐,剛開始的時候回來還會呲牙咧嘴,在紙上畫圈圈詛咒,最後已經徹底被磨得沒有了脾氣。
宋蘅看得出來,它是下定決心要好好練功的,只是有次在她面前練習鞭法差點打到她,甚至還把鞭子卷到樹上,把自己掛在樹上之後,宋蘅就嫌棄它了。
偏生它就算掛到了樹上也不松爪子,好似蕩秋千似的晃蕩了好一會兒。
宋蘅鄙視它不知道從哪里學來的鞭在狐在的古板思想,就見它直到身形穩住了才哼哧哼哧順著鞭在爬到樹杈上去解鞭子,只是可能最近真的是伙食太好了的緣故,小身板足足肥了一圈,站在樹杈正對她得意地笑,還沒笑兩聲就听 兩聲,樹杈斷了,連帶著整只狐和鞭子都從樹上掉了下來。
小狐狸用水汪汪的大眼楮望著她,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
只是這個時候的宋蘅早就已經不是當初的她了,不會再上當了。
正所謂吃一塹長一智,自從第一次被一只狐狸騙了之後,宋蘅就發誓自己不會再被同一種方式欺騙了同情心,所以,她轉過身選擇了無視。
小狐狸傷心地走了,發誓一定要練出個名堂叫宋蘅不敢小瞧了它。
宋蘅收拾了書、手札,望了一眼崖上的書閣,突然生出一股極為強烈的念頭。因為她想起那天在書閣她看到一本手札就是記載的劍法,好像有點意思。正猶豫一方硯台里滿滿的墨要怎麼帶走,忽然看到不遠處的山道上走過一個人。
“喂……”那人繼續走。
“山路上那個,等一下。”宋蘅端著墨走過去,“那個,你能幫我看一下我的墨嗎?我上去一趟,馬上就下來。”說完,什麼也不管了,把硯台往那人的懷里一塞就往山上去了。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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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了完了,我好蠢啊!”一口氣踏上書閣三樓,宋蘅忽然想到一個很蠢很蠢的問題,剛才、似乎好像那方硯台里面好像還有墨啊。
“然後我是怎麼拿給他的呢?是輕輕地給的……嗎?”宋蘅喃喃自語,她是這麼想的,其實她都不相信。
“我一定闖禍了吧。”腦子還在飛速地運轉著,身體卻已經自行支配來到了那天放置那本手札的書架處,機械地把那本手札取下。
“好像真的是闖禍了。”抱著手札,宋蘅的身體仍舊僵硬地走向窗邊的一張桌子。
那張桌子正好朝向山崖邊的石階,宋蘅可以毫不費力地就看到石階上的一切,那個人已經不在那里了。
還好還好。
宋蘅輕輕拍了拍胸脯,不知道是怎麼的,她竟有一種松了一口氣的感覺。
只是,那個人是誰呢?
她剛才好像沒有看清他的臉。
那身衣服倒是有些眼熟,很白,干淨得有些不像話,……不就是文試那天在膳堂還對她視而不見的僵尸臉嗎?
不怪宋蘅對他記憶深刻,任誰對人擺出一副熱情洋溢的模樣還被無視,連個臉皮都沒有也會覺得憋悶。
常言道伸手不打笑臉人,這明顯的無視與打臉有種“異曲同工”之處。
已經看不到那人了,又想起兩人之間的“仇怨”,宋蘅心里松了一口氣,只要不是熟人就好。
再說,她也不是故意的,一身衣服的事情,如果他真的要找茬的話,那大不了賠他就好了。
“豬腦子啊豬腦子,那里有山泉啊,明明把硯台洗了再走的。”在凳子上坐下,宋蘅撐著額頭暗道自己的愚蠢,不過很快她就給自己找到了借口。
“一定是我不忍那純淨的山泉被墨色玷污,我真的是跟那些胸懷高遠的文人墨客一樣,對于河山河水都不忍做出一絲褻瀆的事情來。只是,他們動不動就在山上刻字的事情怎麼說呢。”
“宋蘅啊宋蘅,你又鑽這些牛角做什麼?這是多麼高雅的事情,豈可輕易同日而已啊!”拍了腦袋一下,宋蘅不讓自己再去想這些奇奇怪怪的東西了,再想下去,她覺得自己會精神分裂。
擯除掉腦袋里紛繁雜念,宋蘅的目光再次落在面前的手札上,翻開第一頁。
這一回,宋蘅看得很認真。
盡管封面上的書名和作者署名不知道什麼原因沒有看到,但是不得不說,這是一本實實在在的對于劍訣有著深刻見解的手札,至少比起她之前所看到的那幾本高了幾個層次。
一邊翻看手札,宋蘅又時不時拿出《五行劍訣》的原文進行比對,然後再時不時在自己的手札上寫下一些自己的感悟。
“按著這手札上的東西,再結合《無形劍訣》的法門修煉,最後會不會練成個其他的東東啊?”宋蘅咬著筆桿,盡管這手札確實很有參考價值,劍法與劍法之間大道同歸,肯定會有相通之處,但是到底不是《五行劍訣》的手札。
“反正我自己理解起來也有困難,多讀書,總不會錯的。”這道理是她往前五年積累而來。
讀書那會兒更多的時間都要靠自己鑽研,清河先生在名義上雖然是師傅,但是那個時候的清河先生一天里多數的時間也都是在思考什麼問題,又或者一閉關就是幾個月,長年累月下來,宋蘅倒是習慣了自力更生,那段時間雖然艱難,但是到底還是叫她學會了化繁為簡,就是遇到不懂的東西,多轉幾個彎變成自己能夠理解的就對了。
時間一天天地過去了,傳說中的引導師兄連個影子都沒有看到,徐院長臨時從武院里面表現最好的幾位師兄之中抽出一人作為引導師兄。
只是,就像徐院長所說的那樣,武院之中習劍的人……沒有。
所以,對于宋蘅來說引導師兄這種生物即使有也幾乎等于沒有。再加上,要是去听課,肯定會遇到那個僵尸臉,去了也等于沒去,宋蘅干脆也就放棄了。
時間緩緩過了兩個月,宋蘅練劍也有那麼一點招式了,只是總覺得哪里有不對。
這天,宋蘅又來到崖下習劍。
正揮舞之間,忽然听到一陣細碎的和石階摩擦出來的腳步聲。
宋蘅偏頭一看,這人一襲白衣,站在不遠處的石階上,然後他走了過來。
“縱使是習劍也要運氣。你不懂嗎?”輕飄飄一句話,叫宋蘅停頓的手是真的僵硬了。
“運氣?”
“你沒听說過嗎?”那人指了指崖上的書閣,“那本《煉氣》的書你沒有看過嗎?”
說著,他瞟了一眼宋蘅手里的長劍,“至于你練什麼,都只是外在而已,先看兩個月《煉氣》再慢慢練也不遲。”
所以我這是練錯了?
宋蘅有些不大相信,狐疑地看著他。
豈知那人半點沒有要解釋的意思,施施然背著手就走了。
“裝老成!”宋蘅嗤之以鼻。
又疑惑地看了一眼書閣,要不要上去看看呢?
去到書閣找到那本《煉氣》的時候,宋蘅是抱著懷疑的心態去看的,不過兩刻鐘之後,她就發現這本書里面講的東西確實很基礎,也確實對初涉修煉的人很有幫助,包括對氣息的調整,對靈氣的感知。
不過,靈氣,那是什麼東東?
拿著《煉氣》和身份木牌在借還球下照了一下,借還球紅了一下。
宋蘅有些泄氣,掏出《無形劍訣》在借還球下掃了一下, 上二樓把它歸位,這才下樓把《煉氣》借走了。
書閣里的法門一類的書只能借一本,但是手札可以多借,宋蘅想著拿《煉氣》回去問問馮子驥,這才打算把它帶出去。
“煉氣?”馮子驥摸著宋蘅拿著的書,翻了幾頁。
“奇怪,王師兄沒有說過啊?”
王師兄就是引導師兄。
“沒有說過嗎?”宋蘅追問。
“他只是叫我們有問題可以去問他,沒說過煉氣的事啊。至于這本書,他連提都沒有提到過啊。”馮子驥回答說道。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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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說過麼?”宋蘅輕輕撫摸著手里的《煉氣》,轉而又問起馮子驥對于那位王師兄的為人。
馮子驥不知她是何意,倒也沒有多做隱瞞,只是按著自己的心意說道︰“王師兄倒是挺好,雖然不大熱心,不過我們若是有難處問他他到也會耐心解答,神色之間從未有不虞之色。怎麼了,你是覺得王師兄對我們有所隱瞞嗎?”
宋蘅搖了搖頭,忽然想起一些東西來,先前听到那人的話的時候腦子里有些亂,到現在才漸漸理清了一些。
“我今天遇到一個人……”宋蘅緩緩將今日的事情說出,最後看向手里的《煉氣》,“雖然我不知他說的是真是假,不過這本《煉氣》我只觀了一二,倒是若有所感。可能之前真的有地方做的不對。”
“我這再去書閣查查與《煉氣》有關的手札,看看前輩的師兄師姐們有沒有談到。馮子驥,你再去問問王師兄。如果修行之前真的需要煉氣……”說到這里,她頓了一下,“算了,你還是不要問他了,去尋了旁人問一下吧。他們在武院的時間比我們都要長,修煉也有些時日了,知道的東西定然會比我們多些。”
此刻馮子驥也明白過來宋蘅的意思,臉色沒有先前那麼好看了。
兩個人各自分開,約定晚膳之時再見。
宋蘅在書閣中翻閱了好久,之前倒是沒有怎麼注意,這會兒專門去找倒是發現與《煉氣》相關的手札在三樓足足用了兩個書架來存放,滿滿當當,不下有上千本。
宋蘅放下手里的一本,翻翻找找,挑了一些看起來明顯有些年頭的翻閱,一邊走一邊搜尋,不一會兒手上已經是十數本。
“差不多了。”隨意瞟了一眼窗外,暮色沉沉,倒是不知不覺之間已經過了飯點了。
這個時候宋蘅反倒不著急了,本想多拿幾本,想了想又怕不妥當,便抱著這些手札到一旁挑挑揀揀好一番挑出了三本來。
走出書閣,已經是掌燈時分了。
宋蘅徑直往住處走去,馮子驥正提著一個食盒站在院門口磨磨蹭蹭不進去。
宋蘅笑著推門進去,“怎麼不進來呢?”
“來的時候遇到好些人,我便說是給你送吃的來的。”馮子驥有些不大好意思地說道。
“我們可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在這里等了很久了吧?”宋蘅不在意地說道,放下手里的東西,又把燭火點上,招呼馮子驥坐下。
宋蘅伸手摸了摸桌上的水壺,“就是沒有熱水了。”起身,提起水壺出門,不一會兒添上水回來,放到桌上。
宋蘅又取來一塊拇指大小的珠子放入壺中,不一會兒就听壺中噗噗水沸的聲音,熱氣從壺口冒出。
宋蘅提壺給馮子驥倒上一杯熱水,“暖暖吧,沒有茶葉,湊合著喝吧。”
馮子驥也不在意,握在手里,吹了吹,這才喝下一口。
宋蘅目光看向桌上的食盒,馮子驥連忙說道︰“看我都忘了,阿蘅你快吃點東西吧,這些都是我特意給你留的。”
宋蘅也不讓馮子驥動手,“我自己來,說說今天的事情吧。”
馮子驥點點頭,面色全然沒有了剛才的和悅,甚至帶上了一絲惱怒,“阿蘅,你說的不錯。王孟然根本就沒有跟我們說實話,就如你今天說的《煉氣》,他連半句都沒有提。還是我今天去問旁的師兄,他們才向我說起。”
“這王孟然是武院第一人,徐院長已經許諾今年的入門弟子必有他的一個名額,也正是如此,他才應下引導師兄一職。雖然我們平日里有疑問問他他也會說,但是現在想來往往也只是點到為止,並沒有多大的實際意義。”
馮子驥憤憤說道︰“以往我曾在書中學到‘表里不一’一詞,原本還不大相信,今日才發現原來世間真有這種人!”
自從入得書院,再到武院,行動之間,都是按著規矩做事,即使有錯也是按著規矩處罰,沒有那麼多彎彎繞繞,今日馮子驥才恍然人心復雜。
宋蘅慢慢吃著飯,听到這話,放下筷子,“既然知道了那便也就罷了,我帶回來三本手札,你可以看看。咦?紫藤那家伙呢?”沒看到紫藤,宋蘅問道。
馮子驥起身去窗邊的幾上拿手札,聞言說道︰“說不得又是無尋那位一同練鞭子的師兄了吧?那家伙現在是越發的樂不思蜀了,都沒見他與我這般親近。”
對于他酸溜溜的話,宋蘅忍不住失笑,“不管它了,等它回來再給它一本。”
馮子驥干脆就在幾案邊坐下,手持一本手札細細讀來,又翻出《煉氣》一文細細看起來。
片刻之後,馮子驥揉了揉酸脹的眼楮,“難怪之前會覺得有些地方不太通暢,練功一久就會覺得肌肉酸脹,甚至筋脈都有隱隱作痛,還以為是正常現象,原來是不懂得運氣之法。”馮子驥見宋蘅吃得差不多了,起身說︰“這本書和手札我就帶走了,書明天早上給你,到時候我再去借一本,阿蘅,你不會不願意吧?”
宋蘅沒好氣地揮了揮手道︰“趕緊走吧,就知道欺負我!”
“我決定了,從明天開始,我要多去書閣看了看。什麼引導師兄啊,淨是騙人的!我決定了,我要自力更生,不求別人!”馮子驥說道。
“沒看出來啊,你這麼有骨氣。”宋蘅收拾著碗筷放到食盒里,這食盒一看就是膳堂的,明天早上送過去就是了。
馮子驥抱著書和手札走到門口,忽然頓了頓,“有機會的話你再去問問那個人啊,看看還有沒有什麼疏漏。還有這次的事情也要好好感謝人家。”
你前一句才是你的目的吧。
宋蘅不屑地想著。
只是,感謝,她要怎麼感謝,還有上次的事情,一想起來頭都大了,沒有結成仇都是好的,何況人家還“以德報怨”好意提醒自己。
怎麼說之前的事情也是自己不對。
再說,自己又要用什麼報德呢?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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暫棄了修習劍法,宋蘅專心研習《煉氣》,煉氣之道,玄玄乎乎,看不到摸不著,只能靠自己沉下心來慢慢感知領會。
听那人說至少修習兩個月,所以即使三日過去依舊毫無所獲,宋蘅也沒有多做緊張。
雖然一想到兩年的時間太短,修行片刻不能停止,力爭朝夕。
不過循序漸進之法她也是懂得的,讀書多年,也讓她的心境趨于緩和,便是當初被甦清河罰抄三千遍《字集》時,每每閑暇時掰著指頭數著,當時只覺得人生無望,不過好在也咬牙堅持,雖然一年多的時間中未曾有個一次好眠,甚至短短的夜覺也不時噩夢連連,幾近崩潰。
但是,那段時間磨礪了她的性子,也讓她相信只要一步一個腳印,滴水穿石,繩鋸木斷,就是再艱難的事情也會有完成的那一天。
書院里的日子是極苦的,如果不是有個五年之期遙遙在望,那般過下去真心叫人絕望。
好在有好友相互陪伴,小狐狸紫藤也時常為她排解苦悶,當時她那樣一個小孩子,縱然早早地知道人世的艱辛,卻也是支撐不下來的。
在宋蘅的心里,她也曾幻想有朝一日可以像甦清河那般,學會諸般變化,便是那日在靜室之中,甦清河隨手施為便將她辛苦多時的成果化為灰燼,又如在膳堂輕易間便把小狐狸困于囚籠之中,不得掙脫。
這些記憶對于她來說,算不得很好,卻不得不讓她向往修道學會的種種本事。
只是,修行是一件何其之難的事情?
放眼武院,不論是先來者還是後來之人,人人都在努力修行,一日都不敢有所懈怠,風雨無阻,只是為了那不曾見識過的修行世界。
再者,武院之中每個人身後都似有一道無形的深淵,考核不過,便會粉身碎骨,何其殘忍。
宋蘅捏著《煉氣》,難得的想起了心事,想起不可預知的未來,只暗對自己說當初要不是甦清河,自己已然不在人世,如今又為何要對他心存怨懟?他雖然有的時候不近人情,但是救命之恩,授業之恩,今生今世都是她宋蘅做一千一萬件事都不能報答的。
想到此處,宋蘅只覺得以往都是自己的小心眼在作怪,在甦清河身邊時覺得他性子不好,離開之後又開始懷念他的好。
宋蘅深刻地剖析了自己的內心,重新投入去看《煉氣》只覺得先前籠罩在眼前的迷霧有了驅散的感覺,她耐心地一字一字地理解著,腦中仿若有一本厚厚的書在不停地隨著她的心意翻閱,她將每一個字所可能存在的意思挑出,又從中挑出最符合文意的一種。
這般看下去,之前的晦澀艱難竟然少了許多,越看越是覺得精妙不已。
“呼!”看完一遍已是兩個時辰之後,起身稍稍活動一下,宋蘅又坐下繼續觀書。
這一次比之之前用時更久,好像隨著掠過那些文字,眼前有一個吐露精華的身形在像她展示著運氣的精妙,她看得如痴如醉,沉醉其中,仿若失魂。
再次放下書,已經臨近黃昏,宋蘅這時才覺得眼前繚亂,肚中空空。
此時膳堂已經開飯多時,這個時候去恐怕也只有些剩菜冷飯。
宋蘅不在乎這些,相比之下,武院的飯食比起書院的清湯寡水好上太多了,就是早餐也比書院的正餐豐盛許多。
起身去膳堂吃飯,果然如她所料,偌大的膳堂此時空空蕩蕩,雜役正端著水盆,耐心細致地擦洗桌凳。
看到宋蘅進來,忙招呼她說︰“不巧,今日已經過點了。我給姑娘下碗面吧?”
宋蘅不在意這些,點頭同意,找了平日里習慣的座位坐下,靜靜等面上桌。
宋蘅垂首思索今日所得,一想到自己逐字排來,所得頗多,竟是入了神。
忽然發覺眼前一片陰影,還當是僕役做好了面,抬頭一看,卻是呆了呆。
“在下可以坐在這里嗎?”溫潤醇厚的男子聲音響起,像是初春拂過的一縷清風,輕輕柔柔,很是禮貌。
“當……當然。”
說實話,如今再叫宋蘅去與他為難她自己也是過不了自己這關的。
誰叫人家對她有恩呢?
修行上面的事情,就算只是一句提點叫人少走彎路那就已經是一種恩德了,古人也曾有一字之師的說法,那些先賢大儒即使未曾拜人為師,听人一句良言,自己感悟頗多對于自己來說便已經可以稱為老師。
雖然宋蘅內心里是不會承認的,直暗道今時與古時大不相同,哪里還有這種古板思想?
看來自己真的是古籍讀得太多,也不時看些久遠的小故事以便理解當時的民風民俗,但是那也是為了能夠更好地理解那些古書,可不是為了繼承他們的思想。
先賢們實在是太高大,太偉岸了,那種為了一個義字就能去死的行為,羞于對主上的托付便能引頸自裁的事跡她無法想象,她一介小女子實在學不來。
不過自認為自己是一個有恩必報的人,至于之前暗自腹誹別人是僵尸臉的事情她已經完全忘諸腦後了。
“還未請教……額……大名?”說著,宋蘅只想給自己一個大巴掌,這嘴笨的呀。
不過,這不能怪她好不好,與人交往這種事情她很少主動的,就是以前要主動也沒有機會啊,就那麼幾個人,大家都各做各的,誰有閑心跟你談古論今,誰跟你風花雪月啊?有那個時間還不如多讀書。
對面那人唇角略起一個幅度,“吳軻。”
“原來是吳師兄。”宋蘅笑了笑,叫師兄總是沒有錯的,何況這人看起來挺厲害的,她也不吃虧。
“我叫宋蘅。”宋蘅又補充了一句。
吳軻點點頭,表示知道了。
宋蘅還想說點什麼,就听到僕役的腳步聲,宋蘅道︰“吳師兄還沒有吃飯吧,剛剛下了一碗面,師兄一定餓了。快趁熱吃吧,千萬別客氣!”說著就端過僕役手里的面碗放到吳軻面前。
“這怎麼好……”意思呢。
吳軻下意識拒絕,目光落在面前一大碗熱干面上,呆住。
“小人最是擅長做這熱干面了,特意加了芝麻花生和特制的醬料,我再去下一碗?”僕役對宋蘅道。
“去吧。我也想嘗嘗。”宋蘅擺擺手。
回頭一見吳軻沒有動筷子,奇道︰“師兄怎麼還不吃呢?”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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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兄你怎麼還不吃呢?面要是涼了就不好吃了。”宋蘅從筷筒中取出一雙竹筷遞到吳軻手里,“快吃吧。”
吳軻道了一聲謝,猶豫地看了一眼面前的一大碗面,挑起一根放到嘴里,眼里閃過一抹訝色。
宋蘅撐著下巴看著吳軻吃飯,他吃飯真的很認真,一絲不苟的,不說話,也不朝別處看,就盯著眼前的碗,仿佛那是他最重要的東西。
見吳軻吃面,宋蘅也不說話了,多年養成的習慣叫她也習慣了在吃飯的時候保持安靜。
“面來咯,請慢用。”僕役不一會兒又端上一碗面放到宋蘅面前。
“有水麼?”宋蘅問。
“有,有的。”僕役應了一聲就去倒水。
一碗熱干面,再輔上一碗水,再是美妙不過了。
“真的好好吃啊!”只嘗了一口,宋蘅就情不自禁地夸贊了一句。
惹來吳軻看她一眼,讓宋蘅不好意思地笑笑,又埋頭和一碗面作斗爭。
“真是滿足啊。本以為今天來晚了沒有什麼好吃的了,沒想到竟會有這種驚喜。吳師兄,你說呢?”等僕役收走碗,宋蘅端著白水一口一口地啜著,肚脹得都走不動道了。
吳軻微笑著點點頭,“時辰不早了,該回去了。”
宋蘅放下碗,跟著他一起出了膳堂。
夜色初臨,駐足憑望遠處,還能看到那些在夜色中蒙上了一層晦暗的建築的輪廓,晚風習習,吹動著路兩旁的青草索索發出響聲。兩個人慢慢往回走,都沒有說話。
眼見自己的住處已經在望,宋蘅稍稍猶豫,“吳師兄,謝謝你。”
吳軻頓步回頭看她。
“那天,謝謝你的提醒。”宋蘅也跟著止住步子,又重復了一下,“還有,那天弄髒了你的衣服,我很抱歉。”
“那不是什麼大事,我已經不在意了。”吳軻溫和地說道︰“只是,那天我在崖下沒等到你,就回去了,你的硯台還放在我那里。你看什麼時候方便來取?”
“不用了。”宋蘅連連擺手,“不是什麼值錢的東西,哦哦,我不是這個意思……”
人家等你那麼久,然後你就說一句不是什麼值錢的東西是什麼意思啊?宋蘅啊宋蘅都我都要被你自己給打敗了。
宋蘅暗暗在心里埋怨自己胡亂說話,要是讓吳師兄心里不高興了怎麼辦?
“我的意思是不是什麼特別重要的東西。”噢,還是想給自己一巴掌怎麼辦?
“我是說吳師兄留著就好,要是不嫌棄我用過的話拿來用也可以的。可好用……了。”宋蘅已經徹底無語,她只嘆上天為什麼要這樣對她,為什麼讓她覺得好丟臉?
“既然這樣,那就多謝了。”吳軻依舊溫潤地說道。
宋蘅有意轉移話題,實在是不想再在這個問題上多做糾結,想起那天馮子驥讓他問問吳軻還有沒有什麼可以讀的書。
于是,她問︰“吳師兄,除了《煉氣》那本書之外,還有沒有什麼值得深讀的書呢?”
吳軻也不隱瞞,“倒是有一些,閑暇的時候看看或許對修行有所裨益。譬如書閣第二層東面第三個書架的上面兩層,以及三樓往上有一個小書間里面的第五號箱子里有一些關于修行方式的描述,要是你有時間的話倒是可以多看看。我記得你是修劍的,里面似乎有一本上專門有提到,只是我也只是匆匆翻了一下,沒有細看。對了,在一樓也有一些零零散散的,多數都靠近區,可能是他們取閱之後沒有放回原處就一直落在了那里吧。”
接著,吳軻又詳詳細細地為她解說了書閣之中各個位置擺放的是些什麼書,以及他在讀書時候的一些心得體會。
听著吳軻如此細致地向她描述這些書,宋蘅只想給他兩個字。“厲害!”
沒想到啊沒想到,宋蘅本以為自己讀書已經很厲害了,這倒不是她自吹,甦清河這個人雖然平日里性子冷淡,要求極高,也夸過她讀書用心,功課也時常評優。
書閣里的書她是有領悟的,大概猜測,少說也有四五千本,這還只是她的保守估計,實際上可以還要更多。
平日里修習劍訣的時間都還嫌不夠呢,哪有那個閑工夫去看些無關緊要的書?
盡管宋蘅清楚書閣里面的藏書很多都是很難得的,不過對于自己的修行沒有幫助的,那麼即使是看了也沒多大用處,不但耽誤正事,而且她也沒有那麼多的時間去研究那些書啊。
“吳師兄,你真的太厲害了!”宋蘅幾乎要忍不住對他豎起大拇指,直言說道︰“那麼多書你都看過啦?還有啊,我一直以為三樓上面沒有了呢!”
“過獎。”吳軻微笑著搖頭說道︰“其實還沒有看完,我也只是挑些自己感興趣地來看看罷了。至于三樓上面的小書間,我猜有可能是書院里特地用來存書的,也可能是以前某位喜歡讀書的人特意做的吧。”
“哦對了,那里似乎是用什麼障眼法隔開了的。當時我也只是好奇進去看了一眼,你上三樓會看到有一面牆那里有一個書架沒有抵在牆上,有一個一個人寬的空隙。”
宋蘅點點頭,她也知道那里,當時還為這奇怪的布置莫名其妙,只因為其他的書架都是抵在牆上的,偏偏就那里那麼大的一個空隙,還以為是擺放的人沒有用心。原來是另有玄機。
見宋蘅點頭表示知道,吳軻繼續道︰“你在那面牆正對書架右側邊的牆根下方六寸處敲三下就可以了。”
“我去那里也有一些時日了,沒有見到旁人,里面的東西也很久沒有動過的樣子,想來應該已經沒人用過。”吳軻笑笑,“原也想著這樣不大好,不過到底還是沒能忍住。”
“看得出來,吳師兄很喜歡讀書。”
“除了讀書之外,我也想象不到自己還能干什麼。”吳軻輕言說著,說到這里,頓了一下,一直前面不遠處,“你應該到了吧?”
“嗯。”宋蘅應道︰“吳師兄,多謝。”
“嗯。”吳軻微微頷首。
“那我就進去了。”
“好。”吳軻微笑。
宋蘅朝院門走去,打開門回頭一看,吳軻已經走出十幾步,正打算關門好似听到遠處傳來的若有若無的壓抑的輕咳。
他是生病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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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又暈暈乎乎,昏昏沉沉看了會兒書,自己也不確定到底有沒有看進去,只是多年養成了晚睡的習慣,挑燈夜戰已經成為習慣。
可能是今天和吳軻的一番談話挑動了她的神經,興奮了好久,就差沒有立馬殺到書閣去找吳軻說的那個小書間。
直到臉上被一團毛茸茸的東西掃過,她才極為配合地朝著床鋪走去,要是有人在旁邊看著,一定會發現此刻宋蘅雙眼半閉,直挺挺地走到床邊倒在床上就睡了。
小狐狸兩只爪子艱難地去拖被她壓住一個角的被子,一個仰身差點沒把自己摔下床去,迅速地抱住一旁的床柱子,驚魂未定地大口喘了口氣這才把被子拖到宋蘅身上蓋住,然後蹭蹭蹭兩下跑回到幾案邊鼓著嘴深深地吸氣,然後一口氣噴出吹熄了燭火。
做完最後的善後工作,小狐狸悠閑地邁著步走到窗邊,一個躍身蹭到床里面,拉了一個被角裹著身子也閉上了眼楮。
第二日,宋蘅睡得晚了,一夜好眠,去膳堂的時候只有稀稀疏疏幾個人,但是她坐下不一會兒那些人也走了個干干淨淨。
宋蘅挑了個對門口的位置,只是吃完早飯也沒有看到吳軻。
扭了扭脖子,發出清脆的響聲,小狐狸說不得早就已經出門練習去了,至于那些什麼看書的事情,基本上都是她一個人做,她是知道的,那只狐狸對于書本沒什麼興趣,勉強識得字,不算是個文盲,又有幾分小聰明,只等著她看完之後給它講呢。
這可真是個不見外的主,也不怕自己給它亂講一通。
本來今天是計劃繼續去啃那本《煉氣》的,不過昨天似乎看得久了,有些傷了,又想著換一種口味調劑調劑,再一想到昨天吳軻的話,宋蘅也不猶豫了,直接就朝著書閣殺去。
“王師兄,你能幫我看看這招式有什麼問題嗎?我最近練著總是覺得哪里不太對勁。”轉過一個轉角,宋蘅就看到前面的一塊空地上,一個稚嫩的少年捧著本書著急地圍著一個人繞來繞去。
只是那個人似乎並不是太熱心,而是在對另外一個人說話︰“阿鳴,你這里更連貫一些更好,你之前是左右手各發一次,現在你看左手一次,右手一次,然後再左右手同時一次。”說著,他雙手推開,朝著遠處的一個樹連發三掌,就見遠處的那棵樹上的葉子猛烈地搖動,最後竟是葉子都飛掉了,只剩下光禿禿的樹枝。
“孟然師兄,還是你厲害,一下子就找到我的問題,我就說我怎麼總是練不出這種感覺來。可是你出掌速度太快了,我還沒看清楚。”陳鳴又是佩服又是慚愧地說道。
“王孟然?”宋蘅站在不遠處听到他們的對話,里面就猜出了眼前這個人的身份。
王孟然身著一身白袍紫邊的道服一塵不染,長長的流甦懸于腰間隨風飄蕩,單看背影給人一種一副得道仙長的模樣。
“這里已經沒有趁手的樹了。我們,換個地方,我再給你演示一遍。”王孟然說著,兩人就走了。
“王師兄!”一直等在一邊的少年見兩人要走,立馬就著急了。
“我說過了,你的問題不是什麼大問題,每個人剛剛開始的時候都是這樣的。多練練就會好了,我再怎麼跟你說,你不好好練都是沒有用的。”王孟然回頭,看了少年一眼,又瞟了眼站在不遠處的宋蘅一眼,收回目光和那少年說道︰“你現在最重要的是靜下心來,不要總想著一蹴而就。師兄是過來人,你這點小問題根本不是什麼問題。不要再糾結了。”
說完他轉過身和身旁的同伴說道︰“走吧,阿鳴,再有兩個月我們就要考核了,趁著還有點時間,你還可以做得更好,到時候通過考核才更有把握。”
說完,他和陳鳴丟下少年就走了。
宋蘅看著那少年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猶豫了一下,走了過去。
“這位師姐,有禮了。”那少年見到宋蘅,先問了一個好。
宋蘅還是第一次被人叫師姐,心下對這少年的印象很好,他看起來微微發福,但是也說不上胖,只能說是長得壯實。此刻配上臉上那副半沮喪的神情還有些呆萌。
“你是今年進來的?”宋蘅問他。
“嗯,來了有幾天了。”少年回答,又不好意思地說道︰“可能是我有點笨吧,所以學什麼都不是很快。”
“沒什麼呀,你這才學了幾天嘛。”宋蘅露出一個善意的笑容。
被宋蘅這麼一頓夸贊,少年的心情好上了不少。
兩個人又聊了幾句,宋蘅才知道少年的名字。
“謝天寧,或許你可以讀讀《煉氣》。”臨走的時候,宋蘅還是沒能忍住向他推薦,誰叫她就是這麼好心的人呢?
或許……當初吳軻提醒她的時候也是因為在一邊看不下去了,又或者是出于一種“同病相憐”的同情?
同情?
不知怎麼地想到這個詞,宋蘅略微低落,好像,其實,他們並不是很熟,如果不是同情還會是別的什麼嗎?
宋蘅嗤笑一聲,朝著書閣的方向走去。
來到二樓,循著昨天吳軻說的方向朝東邊的書架走去,還沒走到自己的目的地就看到吳軻正被三個人圍在中間,吳軻站在梯子中間,抬手從書架上取出一本書遞給下面的人,又取出幾本遞給他們,“這幾本書你們都可以拿去看看,很有好處的。”
他的聲音依舊是如同昨天那樣的溫和啊,他對每一個人表現得都如同溫潤的謙和公子,不止是對她啊。
幾個人抱著書走了,吳軻從梯子上下來,就看到宋蘅站在不遠的地方,眸子里有疑惑,似乎是奇怪她站在那里做什麼。
“我是來找你昨天說的那些書的。”宋蘅解釋說。
“哦,不在這里。”吳軻搬著梯子,“再往前一點點,我都說了是第三個書架,這是第五個書架。”
吳軻放好梯子,抬手一指上面,“就是這里了,你自己找找看吧,看看有沒有合意的。”
說著,吳軻就到一邊去找自己要的書去了。
宋蘅感覺有種說不出來的失落,明明他都幫那幾個人拿書了,到了她這里就是她自己看。這是區別對待嗎?算了,這種事情想那麼多做什麼,挺奇怪的。
宋蘅也不多想了,爬上梯子翻書去了。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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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宋蘅將兩排書架翻完之後,已經是一個時辰之後的事情了,拿著一本精挑細選得來的書,宋蘅看了一眼之前吳軻所在的位置,人早就不知道什麼時候離開了。
搬了梯子到角落里放好,宋蘅拿著書去找桌子,但是幾張桌子滿滿當當的人,一個多余的位置也沒有了。
看書的話還是要做著才行,隨便找一個角落蹲著看也不是不行,只是就宋蘅的觀察來看,除了小狐狸這麼干過,其他人還都是很“自覺”的。
宋蘅拿著書上了三樓,三樓的人就不多,只有兩個人在角落的書架邊挑書,宋蘅找了個位置坐下,細細翻閱著手上的這本新得來的《煉心》。
講得很晦澀,她還以為跟《煉氣》有些什麼關聯,研究好一會兒才發現只是一些應對修煉的時候的心境和身體上出現問題要怎麼解決,就比如今天遇到的謝天寧的那種問題,里面也說過,就是沒有掌握運氣法門的緣故,而里面又闡明了一些關于運氣的基本原理,再結合昨天看書的感悟,宋蘅漸漸有了一些明悟。
當然,這本書里面還講了一些其他的東西,講的很亂很雜,也很實用,關鍵是所用的語言非常地容易讓人理解,簡直就是一本修煉的必用手冊,一點點看下來簡直毫無壓力,很多之前在《煉氣》里面看到的晦澀難懂的東西甚至都有做詳細的闡述。
其實,那些闡述並不是特意針對《煉氣》,只能說宋蘅最近讀《煉氣》有些入了魔了,再加上修煉上的很多東西其實都是互通的,這本書里可能有,那本書里也會有所涉及。畢竟修行這種事情已經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了,很多著作之間相互影響,相互滲透,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並不是什麼難以理解的事情。
這本書很厚很厚,還只是第一冊,宋蘅花費了一個時辰的時間快速讀完,做到心中有數,等以後真的遇到修煉上的問題之後,她再翻出來細看。
拿起書起身,宋蘅去膳堂很快地用過午飯又回到了書閣。
下午,書閣里沒有人。宋蘅上了三樓,不一會兒已經站在了吳軻所說的那個小書間里。
小書間不是很大,有半個房間那個大,放著二十多口箱子,上面還標了號。
宋蘅按著吳軻說著,在五號箱子里翻翻找找,不一會兒,一本《劍道》就已經出現在了她的手里。
那是一本外表看起來跟尋常書籍沒有多大區別的書,沒有標明成書年代,但是看書寫字體的細節特征,有些年頭了,至少也有三四百年了。
宋蘅正看得入神,忽然听到細微的聲響,她嚇了一跳,循著聲音看去,就見吳軻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進來。
看到是她,吳軻微微一笑,打開第十三口箱子,從最上面拿起一本平放的書走到宋蘅身旁,和她一樣靠著一口箱子坐下。
宋蘅微微側目,見他骨節分明的縴細的手翻開書頁,微微垂首,目光落在手上的書頁上,很認真。
宋蘅露出一個微笑,也埋首繼續看自己手上的書。
時間過得很慢,也過得很快,呆在小書間里不能察覺到天色的變化,不過腹中的饑餓感提醒她該去吃晚飯了。
揉了揉脖子,宋蘅偏頭對吳軻說道︰“吳師兄,時候不早了,該吃晚飯了。”
吳軻回過神來,點了點頭,兩個人放好書,就一同往膳堂走去。
“今天我看了你說的那些書,真是受益匪淺。”宋蘅收獲了很多,尤其是她知道了怎麼樣才能更好地為習劍打好基礎,而不是執著于那些看起來很好看的花架子。
“那就好。”吳軻道。
“吳師兄,你讀過多少本書?”宋蘅問他。
吳軻眼中閃過一抹疑惑,搖搖頭,“記不清了。”
宋蘅深深地吐出一口氣,“其實我不是很喜歡讀書。總是覺得那些東西很沉悶,讓人心里頭就覺得壓抑,所以我總是翻些奇聞怪談來看,盡管馮子驥那家伙總是說我看的書很重口味,可是相反我覺得那個時候反倒自己的心會放松。”
吳軻真的是個合格的听眾,听宋蘅絮絮叨叨,也沒有露出半點不虞,相反還時不時應一聲。
“做自己不喜歡的事情自然會有這種感覺。”吳軻說道。
“我是覺得不自由,”宋蘅的聲音有些低落了,“如果再叫我選擇一次,我都不知道我會不會再選擇這一條路。”
吳軻似有感觸地微微點頭,說︰“只要心是自由的,再堅固的囚籠也不會禁錮了你的心。你要相信,今天承受的一切都只是對你的磨礪,這是我們每一個人都要經歷的。”
“因為我們的目標是成為一個修仙者,而修仙不止是口頭上說說而已。”吳軻微頓,繼續說道︰“你,我,這凡塵中的人真正的絕世天才屈指可數,我們唯一還可以選擇的只有勤奮,只有比別人更努力,更能夠吃苦。”
“不然,這條路要怎麼走下去啊!”吳軻的語氣中有感嘆。
宋蘅不說話了,這些道理她都懂的,只是她真的太累太累,但是累了又怎樣,還不是要咬牙堅持下去,除此之外,別無他法。
在膳堂遇到了馮子驥,宋蘅自然而然地就將馮子驥介紹給了吳軻。
馮子驥很不見外地和吳軻討論修煉上的事情,詢問吳軻在讀書上面的事情,吳軻知無不言。
馮子驥對吳軻的博學就差沒有五體投地,不一會兒就熱情地招呼吳軻吃東西,什麼這個最好吃了,這個比較養胃,這個……
對于馮子驥的無節操,宋蘅丟給他一個鄙視的眼神就默默扒飯。
用過飯後,吳軻打算繼續會小書間看書,宋蘅則想著回去規劃一些接下來的修煉事宜,但是馮子驥突然化身好奇寶寶,拉著兩個人天南海北地聊,從修煉的事情上一直說到奇聞怪談,最後膳堂都要關門了,馮子驥還要拉著吳軻秉燭夜談。
宋蘅看著兩個人越走越遠,很是無語。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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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天剛朦朦亮,宋蘅就起床梳洗,難得今天小狐狸還窩在被窩里不肯動彈,等她收拾得差不多了下家伙才怏怏地挪開搭在眼上的爪子。【邸 ャ饜 f△ . .】
宋蘅找來它專用的面巾給它抹了臉,一人一狐收拾停當出了門。
“好大的霧啊!”看著眼前的一片白霧茫茫,宋蘅有些了然小狐狸為什麼今天會賴床,大抵天氣不好的時候它都會鑽到被窩里不肯起來。
吃完早飯,宋蘅就尋了一條荒僻得小徑到一座山頂上去了。
小狐狸亦步亦趨跟在她的身後,不時拍一拍路邊草葉上的露水,濺起一陣水花,在水濺到身上之前躲開便會開心地拍著爪子,要是一不留神身上弄得濕漉漉的就開始不高興,最後干脆一個跳躍落在宋蘅的肩頭上。
“起開!死狐狸,弄得我一身水!”宋蘅怒道,毫不客氣用劍鞘去打它,可那小家伙聰明極了,還未至便已經蹲在了另外一個肩頭上。
得了,現在兩個肩頭都被弄濕了,宋蘅氣得一把將它抓下來,一揚手扔到旁邊的草叢里,就听一聲可憐兮兮的叫喚,不一會兒那家伙就又蹲在她的肩頭上,伸著腦袋去蹭她的臉。
宋蘅氣得只想發笑,又拿它沒有法子,只能听之任之,得了,愛蹲哪兒蹲哪兒吧。
山路上霧氣更濃,宋蘅走得很慢,好在這條山路雖小,但是也是開闢出來的,只要沿著道一直往前走就行。
半路上還有一個小亭,但是不是宋蘅的目的地,登上山頂的時候,太陽剛剛露面,只露出若有若無的影子。
山上是一片密林,遍地都是參天大樹,高可入雲。
宋蘅來到一棵要三個人才能合抱的大樹下,抬腳提了提,半點反應都沒有。
這樹不錯,不老不新,不像那些才長了幾年的那般縴弱,也不似那些粗壯的古樹那般大。
抬手拔劍出鞘,宋蘅的目光在劍身上停留了一個呼吸,嗯,很適合練手。
抬手一劍,宋蘅一劍砍在樹身上,嗯,只有一道淺印子,要繼續努力,擺好姿勢,馬步扎穩,抬手又是兩下。
小狐狸已經跳到一邊,心驚肉跳地看著宋蘅毫不手軟地砍樹,那用力之深,好像和那棵樹有什麼深仇大恨一樣,看著她砍樹砍得手臂發麻都還不放棄,小狐狸不禁想到是不是有自己剛才得罪了她的緣故。
那本是柄不太出眾的劍,至少在武院的藏劍里面算不得出奇。
劍身上的寒光叫小狐狸頭上的毛都豎起,尤其是隨著劍身的揮舞而劃出的一道道銀光讓它打了寒顫。
目光再一次落在宋蘅身上,只見她極為專注地看著面前的樹,手上一下一下地朝著樹砍去,樹身上參差不齊的劍痕顯示了她拙劣的水平,她盡量朝著一個位置砍去,但是奈何手生,準頭不佳,砍下來一大堆碎屑也沒有傷入三寸。
宋蘅也不氣餒,砍了小半個時辰之後劍身入鞘,轉頭又朝著另外一個方向走去。
小狐狸正靠在一個樹上閉目養神,一陣風動,它霍然睜開眼楮,就見宋蘅已經走開好幾步了,連忙跟了上去。
它今天的心情一點都不好,昨天被一個師兄給虐了,吊在樹上痛打,好在它聰敏過人,見事不好立馬跑走,今天還想趁著天氣不好多睡會兒,但是沒想到宋蘅今天沒打算看書,天還沒亮就出門砍樹,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是要改行做樵夫,只是,那個水平啊!
小狐狸回頭看了一眼那棵被糟踐得不行的樹,暗暗搖頭,還沒有來得及多想,宋蘅的影子就快要消失在它的視線之中,于是趕緊跟了上去。
小狐狸是怕水的,縮著爪子抓著岸邊的野草看著宋蘅卷起褲腿走到溪水之中。
它有些害怕,又有些好奇,煙灰色的眼珠子一眨不眨地盯著宋蘅,露出一副極為好奇的模樣。
只見宋蘅拔劍出鞘,可能是嫌劍鞘有些礙事,隨手扔到岸上。
小狐狸幾步過去圍著劍鞘看了好幾圈,就是這個東西,早上差點就挨了一下。
抬起左前爪踢了踢,又踩了踩,覺得沒什麼意思,又回過頭一眨不眨地盯著宋蘅。
宋蘅右手提著劍,專注地盯著水里,一會兒朝水里戳一下,一會兒又戳一下,提起來什麼都沒有。
小狐狸是個好奇寶寶,不過再好奇的寶寶跟著上山下水跑了一遭之後,見都沒有它表演的地方也就興致缺缺了,不一會兒就開始打起瞌睡來。
看來真的是天氣涼了,所以本狐都有些困倦了。
小狐狸暗暗想著,又想自己以前也沒有過想要冬眠的意思,怎麼現在越發地困倦,這還沒有到中午,連午覺時間都還不是呢。
宋蘅盯著從身旁游過的魚,都是一些小蝦米,怎麼刺都刺不中,好不容易看到一條大的,看到那魚停在自己腳邊反倒不敢輕舉妄動了,要是一不小心刺傷腳就有罪受了,再加上這水上看魚,位置那東西有點玄,可不是照著魚的位置刺下去就能成功的。
折騰了好半天,宋蘅才從溪水里出來,舉著被劍戳了一個大洞的魚心滿意足。
干脆就坐在岸邊剖開魚肚,剔去內髒,再取出一塊火石燒上柴火,一邊烤火一邊烤魚。
小狐狸是個半點不會客氣的主,早就已經睜大了眼楮摩拳擦掌,只等開動。
宋蘅瞟了它一眼,心情極好,今天第一天練習就有收獲,值得慶祝,值得分享。至于先前的矛盾,早就已經拋之腦後了,小狐狸有些時候挺沒有眼力見的,但是宋蘅從未真正和它見氣。
于是,一人一狐吃著烤魚,心滿意足才往回走。
練劍,準頭是必要的,要是沒有準頭,就算有招式,胡亂招呼也是沒用的。
上山砍樹是為了練準頭,下水扎魚也是如此,只是一個靜止一個游動,雖然還只是剛剛開始,費了半天力收獲並不多,但是宋蘅對于未來充滿信心,她會努力,她不怕剛開始做不好,她相信會做得越來越好。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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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後的每一日宋蘅都是如此,用半天的時間習劍,用半天的時間觀想《煉氣》,要是有空余的時間會去書閣看看書。
她也喜歡上了那個空間不是很大的小書間,有的時候也會遇上吳軻,然後就各看各的書。
“煉氣之道于乎心意間……”左手撐著下巴,右手舉起《煉氣》斜仰著看著書頁上似夢似幻的文字,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過于勞累所以覺得看眼前的一切都有點虛幻了呢?
突然,宋蘅身體一個抖擻,猛然直起身來,感受著身體里忽然涌入的一股陌生的熱量,有些暖暖,在筋脈之中緩緩流淌,不一會兒就舒爽直全身,很陌生的感覺,卻叫人很留戀,可惜那種強烈的感覺只是一個瞬間,不一會兒就無蹤無影了。
宋蘅微微閉目,細細地回想著剛才的那一個瞬間,她清楚,那種感覺就是她一直以來夢寐以求的煉氣之道。
快速地將書翻到第一頁,宋蘅用極快的速度上下瀏覽,又匆匆翻了好多頁之後,才把書合上,然後閉上眼楮默然不語,慢慢地去尋找這種奇特的感覺。
“呼!”過了許久,宋蘅緩緩地睜開了眼楮,她的眼中澄澈透亮,仿若洗盡塵埃,又微帶著一絲迷蒙之色,似乎還不是很清醒。
宋蘅又閉目去感知那種感覺,嘗試著去引導那股力量的流轉。
似乎,沒有剛才那麼累了,感覺身體里充滿了力量,就算熬夜到半夜也不會覺得疲倦。
宋蘅睜開眼楮,和小狐狸對視,小狐狸不知道什麼時候蹲在了幾案上,那雙煙灰色的狐狸眼楮里幽谷莫名的神采。
宋蘅抬手摸了摸狐狸腦袋,“你也感覺到了嗎?”
小狐狸看了她一眼,點點腦袋,又搖了搖。
“好吧,看樣子你也不是很清楚。我跟你說一遍好了。”宋蘅輕柔的聲音在夜里輕緩地像羽毛微微拂過人的心頭,她不疾不徐地極為有耐心地一點點地解釋著,一人一狐的影子在燈燭的映照下被緩緩拉長。
第二日,宋蘅去拜訪馮子驥,把她一個多月的成果和馮子驥相互交流,兩個人都各有所得。
“阿蘅,好像我們又沒有引導師兄了。”馮子驥說道。
宋蘅愣了愣,然後反應過來,王孟然已經離開了武院了。
幾乎每一個月都會有人離開,也會有人到來,離開的人無聲無息,到來的人也不能引人注意。
其實,有一天,她、他、他們,都會是這樣的,于別人的生命中只是一個匆匆過客,只有自己才知道這一路上的風景和坎坷,好在,還並不算孤獨。
“馮子驥,我們會一直像以前一樣走下去的對不對?”宋蘅忽然說道。她突然想到了文試那天消失了的兩個人,她不想有一天看不到馮子驥,或者馮子驥看不到她,她不想有一天和自己最好的朋友分散,她不想要孤獨。
“像以前一樣?”馮子驥重復了一遍,然後點了點頭,“是的,我們會像以前一樣的,我們是一起來的。”
宋蘅露出一個笑容,“對,我們是一起來的,自然要一起走。”她忽然覺得沒有那麼害怕了,好像天上的烏雲也隨著心情的轉好而消散了許多似的。
馮子驥也被她的笑容感染,抬手摸了摸她腦袋。
宋蘅立時就像一只貓一樣炸了毛,怒瞪著他道︰“你干什麼!”
“阿蘅。”馮子驥的聲音有些低沉,“你忘了麼?我比你大兩歲呢,我是哥哥啊。我不只是你的朋友,也會一直照顧你的。不管將來發生什麼事情,我都會一直保護你的。你記得嗎?那天我們遇到了大妖,可是我沒有害怕。”
“阿蘅,我以前以為真正的大俠是要扶住弱小的,要去幫助有需要的人。可是,後來我才明白,我的願望可能一輩子都不能實現了。”
“我的力量還太弱了,也沒有小時候的那種想法了,其實我根本就救不了別人。”馮子驥嘴角扯出一抹笑意,定定地看著宋蘅,“但是,阿蘅,我會保護你的,是我帶著你出來的,直到有一天,我們通過了考核,我們可以一起回家嗎?”
回家?
宋蘅忽然覺得鼻子有些發酸,家的記憶太過于遙遠,但是它的溫暖讓人永生難以忘懷,盡管發生在那里的有些事情她已經不能記清了,盡管那里的有些人已經不在了,可是它依然是內心深處最溫暖的回憶,最渴望的存在。
“嗯,我們一起回家。叔叔和嬸嬸一定很想你的。”宋蘅說著,眼淚就流了出來,馮子驥抬手去給她擦眼淚,還笑道︰“我可是第一次見你哭,跟個小花貓似的。”
“你說誰是花貓?它麼?”宋蘅一把提起旁邊毫無防備的狐狸送到馮子驥面前,小狐狸嚇得驚叫,趴住馮子驥的前襟不肯松開,干脆躲到了馮子驥的懷里,朝外面去看宋蘅的表情。
馮子驥無奈地接過小狐狸,給它順了順毛,“別這樣嚇它。”
“它精著呢!”宋蘅毫不猶豫地給了小狐狸一個眼刀子,小狐狸立時瑟縮了一下,馮子驥便把它摟緊一些。
“死狐狸,又知道裝可憐騙人!”宋蘅暗暗鄙視。
兩個人又說了會兒話,宋蘅才起身離開。
“咚咚。”門外傳來敲門聲。
馮子驥起身去開門,門口一個頎長的白色身影立在那里,手里捧著一卷書,目光平和地與馮子驥對視。
好半會兒才喚了一聲,“吳師兄。”
“嗯。”吳軻的目光掃過馮子驥的表情有些低落的臉,“你不必太擔心,以前也有人成功過的。”
“是的,有人曾成功過。”馮子驥重復了一遍,“請進。”
吳軻邁步而入,盤腿坐下,朝馮子驥看去,“來吧,我們繼續昨天講到的。”
“嗯。”馮子驥應了一聲,關上門,走到吳軻對面,從一堆書中翻出一本手札,上面已經寫了幾頁了,但是全然和修煉毫無關聯。
“那麼,現在就開始吧。”吳軻翻開手上的書,“我來說,你來記。這一段很重要,你記下之後要用心體悟。”
馮子驥點頭,提筆蘸墨,已然準備好了。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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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蘅以前從未真正想過,有一天,她最不期望的事情還是發生了,盡管在這之前她沒有太多地想過,但是它終究還是發生了,只能說在那個特別的日子里顯得不是那麼突兀。
站在去往武試的傳送陣前,宋蘅偏頭和馮子驥對視一眼,他和平時沒有什麼不同,衣袖翩然,風姿綽約,若是這樣的人放在塵世之中定然是讓無數少女花痴的對象。
他如一棵初經風雨的傲松,還未沾染太多的冷傲,蔥蔥郁郁,生意盎然。
“子驥哥哥,你要加油!”她第一次叫他哥哥,就這麼自然而然。
“嗯,你也是。”馮子驥下意識地抬手想去撫摸她的腦袋,忽想起很久以前他曾經這麼做過,但是她好像並不太喜歡。
手拿到半空輕輕握起,無聲垂下。
轉而,他揚起一抹淡然笑意,“阿蘅也要加油啊。”
宋蘅回他一個笑容,重重點頭,“嗯!我會的,我希望等後天的時候我們可以一起離開。”
馮子驥沉默,輕輕頷首。
“還有紫藤。”宋蘅看著另一處已經沒有了狐狸影子的傳送陣,喃喃說道︰“我希望我們三個可以永遠在一起,還有吳師兄,要是大家都能夠一起通過的話我一定給你做你最喜歡的鴨子,還有紫藤喜歡的燒雞,還有吳師兄喜歡的素炒蘑菇。”
馮子驥的身體下不自覺地顫抖了一下。
“阿蘅,我先走了。”馮子驥說完,不等宋蘅再開口,吸了口氣,抬腿往前一步,回頭,“不管怎麼樣,你一定都要好好的,要開開心心的。”說完,另一條腿已經邁上了傳送陣,一道光閃過,馮子驥的身影立時消失在宋蘅眼前。
宋蘅盯著馮子驥離開的地方,听到他剛才的話心下一怔。
全部的人都已經離開了,只剩下她一個。
回頭一顧,武院掩映在蔥郁的樹林之間,遠處那個光禿禿的山上的樹就是被她給禍害得差不多的,那些時間里,膳堂的大師傅和小僕役見到她都會露出善意的笑容來。
山上的樹他們是不能隨便砍的,只能去砍那些枯枝,不過宋蘅砍倒之後就不同了,再加上宋蘅砍完樹後沒好意思再去禍害其他的山,就算以後生活不下去了,會砍柴捉魚也不會餓死。
在武院的時間過得太快了,快到宋蘅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麼過完這些時間的,每天重復著前一天的生活作息,一點點地練習著,一點點地提高著,然後《無形劍訣》她都沒有徹底練成,時間就已經到了。
默默合上自己的手札,交到書閣存放,輕輕擦拭著這把唯一可以帶走的劍,關上自己住了兩年的小院子,從此,不問前程,她都不大會再回到這里來了。
腦海中,往事一幕幕地閃現,宋蘅輕嘆一聲,看向面前的傳送陣。
散碎的靈石置于八個方位,一只腳踩上去,早已刻畫好的陣紋忽然泛起點點銀色的光芒,八塊靈石碎塊里的靈氣立馬被抽去一半,仿若波浪一般一下一下地朝著陣心涌來。
再見了,武院。
宋蘅另一只腳踏上傳送陣,靈石之中全部的靈氣頓時被抽空,整個陣法立刻激活,一道光芒閃過,陣紋又恢復了最初的灰暗之色,看起來和很舊很舊,很古老的樣子,了無生氣,而剛才還站在那里的人已經不見了蹤影,四周的雜草瘋狂地生長著,不一會兒就覆蓋了一層又一層,從遠處往這里看,這里荒蕪,沒有人跡,毫不起眼。
眼前一道光閃過,有些刺眼。
宋蘅下意識地抬手擋了擋光,再拿開手時,她正站在一處荒漠的戈壁上。
烈陽之下,炙熱的風裹挾著熱浪和沙子撲到臉上,很熱很熱,很累很累,很想休息。
好像她已經很久的路了,又累又渴,盡管事實上她才剛剛來到這里,但是身體傳來的疲憊感是如此的真實,抬腿往前走了兩步,鞋子里灌入的沙子帶來的不適感也不是假的,一切都是這麼的真實,又是這麼的詭異。
這時,一陣駝鈴的聲音響起,一個白衣少年騎著一只駱駝朝她行來。
風中,沙子的侵襲叫宋蘅睜不開眼楮,只能一邊用手擋在眼前,一邊看著那人騎著駱駝緩緩而來。
他是從風中穿過,來拯救她這個流落于這個荒無人煙的不知名的沙漠的嗎?
宋蘅心中驚喜,正想向他尋求幫助,忽然,那少年抬手一劍刺來,宋蘅下意識地提劍一擋。
好大的力氣。
宋蘅只覺得手臂一麻,還不知道那少年為何要對她大打出手,那人已經從駱駝上一躍而下。
“拿了我斬月堡的東西還想跑麼?”少年提著劍,冷厲地看著她,“乖乖把東西叫出來,還能饒你一命。”
“什麼東西啊?什麼斬月堡啊?簡直是莫名其妙!”宋蘅無語地看著眼前的少年,“我根本就沒有去過什麼斬月堡。”
“還敢狡辯!”少年冷哼一聲,“不知死活!”
鏗!
白衣少年抬手又是一劍,只見寒光乍起,讓原本很熱的沙漠驀然增添了一絲寒意。
宋蘅下意識地後退,拔劍,格擋!
好冷!
冰冷的寒霜一下子將她持劍的手都凍了一下,這人練的神惡名邪功啊!
宋蘅來不及多想,那人已經逼近,他所過之處,俱是寒意凜冽,空氣中甚至還有霜花飛旋。
宋蘅心知自己的修為與眼前這人相比還差得遠,不過束手就擒不是她的風格,她一邊暗呼這考核真是要命,剛開始就找來一個人就尋個借口要跟她打一架,真不知道要是打不過會不會被打死。
考核的時間是兩天,只要能夠堅持兩天就行了,可是就連她自己都不相信她能夠堅持得了兩天。
得想個辦法甩開這個人才好,不然非得敗在他的手里,關鍵是她根本不知道要是打輸了會不會被算作不過關,但是她又不可能一直和這人打下去。
宋蘅的目光自然而然地看向了停在一邊無聊地蹲著的駱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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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準時機,宋蘅單手撐劍在地上一用力,本想著可以用力支撐自己起來,她一時沒想到自己腳下是散沙,這一下劍就沒入沙子之中只剩下一半還露在外面。
宋蘅還來不及愕然,立時馬上用力拔劍,隨即用力在地上一蹬,她真的是很用力了,以前練習的時候她都沒有這麼用力過,即使是踏在沙地上她都有種踏在夯實的地上。
腳麻了,宋蘅也沒有覺得,因為一道冷冽的劍光已經橫擋在她的面前,她輕輕往後一退,看著那持劍的人,仍然心有余悸。
就在剛才,她能夠感覺得到,要是再慢上一點,她的脖子會被劃開一道細痕,然後她的血液可能都會被凍結。
宋蘅的目標是那只還悠閑地趴在沙地上的駱駝,那一只毫無防備的駱駝。
“喝!”宋蘅往前一步跨上駝背,手腕輕輕翻轉,劍就已經轉了一個方向被她穩穩地握在手里。
她抬手用劍拍了駱駝的屁股,駱駝受驚,開始往前奔去。
宋蘅並沒有騎過駱駝,在她的想象里,駱駝和馬是差不多的,只不過一個是腳踩在土地堅實的大路上,一個行走在荒無人煙的茫茫戈壁灘上,除此之外宋蘅找不到它們之間的區別。
宋蘅一只手緊緊地抓著一只駝峰,得了空閑下意識地往後面看了一眼。
沒人!
宋蘅正覺得慶幸,心說總算甩開了這個非正常人類,正準備松一口氣,忽然覺得頭頂上好像有什麼東西。
宋蘅抬頭一看,這一看不打緊,立時叫宋蘅嚇了個半死,就見那人腳踩在劍身上,正慢慢悠悠地在她的頭頂上飛著呢。
這還要不要人活了?
宋蘅喪氣不已,心說這樣肯定是不成的,可是逃不逃不過,打又打不贏,還有什麼比這更讓人感到絕望了的麼?
不知不覺,駱駝的速度就降了下來,那人凌空立在她的面前。【邸 ャ饜 f△ . .】
“怎麼不跑了?”那人雙手抱胸。
“哼!”宋蘅心知自己是跑不過的,索性不走了,“你說我拿了你的東西,我到底拿了什麼?”
“別以為你修為比我高就可以隨便栽贓陷害我,人也是要講道理的。”宋蘅拉了拉右手袖子,已經破成了布條,還有幾道鮮紅的血色,都是剛才被眼前這人給傷的,當時沒覺得痛,現在只有一種下一秒就要失血過多而死的感覺。
這麼一想,她只覺得眼前發暈,突然天旋地轉,咚的一聲就從駱駝背上栽倒。
慘了慘了,我的考核通不過了。
在吃沙子的前一秒,宋蘅心里閃過最後的一個想法。
黑,很黑。
宋蘅悠悠醒來,也很餓。
此刻,她睜開眼楮,入目的是一片星輝,霍然坐起,腦袋還有點眩暈,眼前的好像也是一片星輝。
宋蘅努力地眨了眨眼楮,這才確定眼前是一片水域,夜里的水面很黑,只映著點點星光,和天上的繁星相映成趣。
“這里應該就是傳說中的沙漠綠洲了,只是……我為什麼會在這里?”宋蘅想起那個劍術超群的人來,腦海中的混沌立馬就清醒了。
抬手摸到自己的劍,握在手心里感覺安心了不少,宋蘅起身四顧,沒有看到那個人。
“怎麼回事?”想著這奇怪的一幕,尤其是自己明明是倒在沙漠里的,怎麼現在卻在這里?
難道是那個人?
他會有那麼好心?
宋蘅不敢相信,不過她現在真的是太渴了,也太餓了,沒有吃的,她趴在湖邊捧了一汪清水灑在臉上,讓自己清醒一點,又喝了兩口,潤潤喉嚨,這才感覺到舒服了許多。
走在湖邊的沙地上,只听得到自己悉悉索索的腳步聲,不能夠在這里多待,那個人說不定只是暫時離開,要是他找回來自己就走不成了。
想到這里,宋蘅不由得加快了腳步,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她總感覺在自己行走的時候,同樣有東西在沙地里跟著她一起走。
只是每次停下來想要確認的時候,那種感覺又莫名地消失不見了,就好像剛才的那種奇怪的感覺只是她產生的錯覺,並不是真正發生的一樣。
但是再繼續朝前走,那種感覺就又出現了,而再次停下的時候就又會隨著她停下來一切正常,好像是她自己嚇自己一樣。
不對,是真的有古怪。
宋蘅不會單純地認為那種奇怪的感覺會是自己憑空想象出來的,而是真的有古怪。
于是,她停了下來,左手握著劍鞘,右手搭在劍柄上,立在原地一邊小心地點點地朝著四周探尋,一邊暗自戒備,只要一發現哪里有問題,她便會毫不猶豫地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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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蘅在原地站立了好久,並沒有什麼奇怪的東西出現她才準備繼續往前走。【邸 ャ饜 f△ . .】
沙漠里晝夜溫差極大,剛才神經緊繃的時候還沒有覺得,這會兒放松下來就覺得寒意侵襲,再加上夜風吹來,更是覺得冷了。
往哪里走呢?
剛才的時候宋蘅只是潛意識里覺得要離那個綠洲遠一點,因為那個人很有可能會出現,而她不想再遇到那個可怖的人了,尤其是現在他們應該是什麼關系呢?
敵人嗎?
又不怎麼說得清楚,他都沒有趁著自己昏迷的時候施以毒手,還把自己弄到綠洲的湖邊,看起來也不是那麼窮凶極惡的人。
可是,他絕對算不得是一個好人。
宋蘅拍了拍自己的臉,暗道︰“宋蘅啊宋蘅,現在是在武試,你管他是個什麼呢?你的目的只是通過考核,那些奇怪的東西你就不要再多想了。要清醒一點!”
深深地呼了一口氣,宋蘅把劍連帶著劍鞘插了一半到沙子里,席地坐下,輕輕倚靠在劍身上。她有些累了,不僅僅是身體上的疲倦,還有心里的倦怠。
她實在是太累太累了,七年了,這樣毫不松懈,沒有片刻休息的時間已經過去了七年了。
七年的時間足夠她從一個懵懂的孩童成長為一個娉婷少女,塵世間這個年紀的女子在做什麼呢?
是在閨閣之中焚香撫琴,在春天的原野上手執連著紙鳶的絲線,亦或是相伴嬉笑著于花燈會上期盼她的那一個他?
這些情景曾經一次又一次的浮現在她的腦海里,出現在她的想象中,她想象不到那樣的美,她想象里的人或事物都看不到真切面孔,但是他們的確是很美的。
那樣的生活……或許從來都與她沒有緣分,她只能在自己的想象中實現,透過雜記趣聞的記載的文字中看到那些美好悠閑時光。
宋蘅蜷縮著,正低頭想著不著邊際的東西時,不知什麼時候,月亮從薄紗般的雲層後面露出臉來,蒼茫的月色伴著一望無際的沙地,映出一種別樣的悲涼景色。
眼前銀白色的月光將宋蘅的思緒從虛幻中拉回了現實。
對于星空,宋蘅有一種說不出來的熟悉感,她曾經在無數個無眠的夜里仰望夜空,星月陪伴著她從童年一直到少年的無數寂靜時光。
那些寂靜的夜里或有紫藤的陪伴,或者只有跳躍的燈燭的相伴,伴隨著沙沙的翻閱書頁的聲音,或者是窗外的幼蟲的低叫的聲音。
“下弦月?”宋蘅抬頭,眯了眯眼楮,面上閃過一抹疑惑之色。
她仰頭看著星星的位置,在原地轉著圈慢慢地走著。
走了一圈,宋蘅面上的疑惑更重了。
真是古怪。
宋蘅暗暗心驚,星星的位置不對,月亮的位置也不對,升起的時間好像也不對。
從一個看來,若是時間是對的,那麼月亮的朝向不對,若是月亮的朝向是對的,那麼升起的時間不對,還有那些星星,也是錯亂的……
怎麼回事?
宋蘅驚訝不已,難道這才是她之前覺得奇怪的地方嗎?
舉目四顧,除了荒涼的沙漠什麼都沒有,天地之間空空蕩蕩,只有她一個人,很冷,也很孤獨。
宋蘅提著劍,忽然眼楮在劍身上停留了好一會兒,她才回過神來。
為什麼是反的?
她的劍不細看看不出什麼問題來,但是再多看一眼,就會發現劍身上的雲紋是反的。
我這是在什麼地方啊?
宋蘅覺得腦袋都要炸開了,她仰頭看著天上不正常的星星月亮,摩挲著手里的劍身,一時也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了。
宋蘅干脆蹲在地上,腦海之中不停地回憶著今天發生的種種,她只是來參加一次武試罷了,她知道自己會去往未知的地方接受未知的考驗,可是她也僅僅只是想要通過一次考核,她想成為真正的門派弟子,盡管到目前為止她都不知道自己努力的目的地是什麼地方,她都不知道即使自己通過考核後又會怎麼樣,可是她明白,擺在自己面前的只有一條路,唯一的一條路,她別無選擇。
可是,考核是什麼呢?
宋蘅的腦子里很亂很亂,她發現自己現在完全沒有以往的那種清醒,或許正是因為身處的處境不同,雖然以前的日子也過得很艱難,有的事情雖然自己也是知道那是苦的,可是到底還是沒有到來不是?她還可以安坐在幾案的後面,咀嚼著一顆葡萄慢慢地理清思緒。
她不知道距離考核結束還有多久,但是時間會越來越少,她心焦也就是理所當然了。
“或許,還是要找到那個人才行。”宋蘅喃喃,盡管一想到那個人,她的心就忍不住抽蓄。
除了第一次選擇修行法門的時候她見到過那五道劍光,之後她就再也沒有見到過其他被劍法化為實質的東西了,她實在很難想象有人竟然能夠將劍意化為冰霜,當時的寒意她都能夠清晰地感受到,那並不是假的。
“我得回去,或許真的只有找到那個人才能解釋眼前的一切。”宋蘅暗暗給自己打氣,“或許他就是對我的考核也說不定呢?”
越想,宋蘅越發覺得有道理了,對啊,她明明是來參加考核的,怎麼可能會遇到莫名其妙的人?武院怎麼會讓毫不相干的人來到考核的地方?
思緒間,宋蘅已經憑著記憶朝著綠洲的方向走去。
然而,她沒有想到的是更加詭異更加奇怪的事情在接下來又接連發生。
到底,她沒有回到綠洲,因為在半路上,她看到一座宮殿,一座“橫躺”在半空之中的宮殿。它像是被人整個地從地上拔起來,硬生生地轉了九十度,橫放在半空中。
它看起來古舊陰冷,毫無人氣。
它就橫躺在宋蘅前方的不遠處,四周有霧氣,有些叫人看不清楚它的具體模樣,只能看個大概的輪廓。
宋蘅越走近,周圍的霧氣就越濃了,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的,以為就要到達那座奇怪的宮殿的時候,又什麼也沒有看見,她回頭,那宮殿不在,意識到什麼猛然朝左邊看去,剛才看到的那座宮殿赫然就安安穩穩地出現在左手邊,只是轉了個方向,用側面對著她。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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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面對眼前的一幕,宋蘅徹底呆住了,以她這些年來的算不上太過淺薄的經驗看來,這種事情也實在是太過于匪夷所思了。
宋蘅嘗試著後退幾步,一邊退一邊注意著周圍的景物變化。
這里應該是一條界限。
宋蘅反復在一個地方牽掛後退,發現站在那里不管是往前挪動一步還是往後挪動一步,周圍的一切都會發生變化,而偏左一點和偏右一點前面的場景都會有所不同。
宋蘅的腦海里很快構建出一個類似于迷宮的地圖,這里很明顯就是一個十字路口,和現實的迷宮唯一不同的地方只是這里的路是看不清的,至于她想象出來的十字路口也是看不到的,除了一片廣袤的沙漠之外,什麼都沒有。
此時,月亮的光芒耀眼,將眼前的一切照得透亮,宋蘅持劍在沙地上輕輕畫著,做了一個記號,憑著自己的想象畫了一個十字,象征著朝向四個方向的十字路口。
宋蘅隨意選擇了一個方向往前走,不是她不想慎重,只是這些方面的東西她懂得不多,再花費時間多想也不過只是平白浪費時間罷了。
她知道,如果事實果真如她所想的那般的話,那麼她當前最重要的是走出這個“迷宮”。
而人陷入迷宮之中,眼前的一切都是不可知的,只有走到外面去才能看清整個世界的全貌。
宋蘅一步一步地走著,半點都不敢放松,她從外袍上撕下一塊布來,在上面做著記號,把自己走的路都一點點地記好。
宋蘅不知道自己到底走了多久,她只是覺得很累很累,看著手上自己所畫的路線圖,宋蘅有些迷茫,有些路說不通啊!
她又累又餓,心下還著急不已,此時應該已經過去了很久了,天色就要亮了,月亮還掛在空中,等太陽升起的時候說不定還能夠同時存在一會兒。
“同時存在?”宋蘅心中一動,很多時候她都看到過初升的太陽和月亮同時存在。
如果說之前她並不能肯定這里的時間和她之前所認為的時間是一樣的,那麼現在她可以確定某些事情了。
日月星辰的升起落下都是有一定規律可循的,這一點自己觀察可以得知,從前人對天文的觀測也可以知道。
“那麼,現在應該是下旬,那麼月亮的朝向應該是……”宋蘅口中喃喃,眼中閃過難以抑制的興奮,她迅速鋪平地圖,伸手在上面比劃著,“那麼這邊應該是東方,這邊是西,這邊……”
“那麼這多出來的線……”
宋蘅苦苦思索著,“不應該會多的,如果我站在這里,那麼這條多出來的線是指著上面的?!”
“我想到了!”宋蘅止不住地激動,此時她的眼中還有驚訝、驚喜和振奮。【邸 ャ饜 f△ . .】
“這麼說來,我走的路線其實是很多條,假如我是在迷宮里走著的話,如果是正常情況我一定是一直站在地面上的,不管我朝著哪個方向走,月亮的方向是不會變的,可是如果我走到牆上,那麼再去看月亮的話,它的方向很有可能就會給我一種變化了的錯覺。對,也只有這樣,只有這樣先前的事情才能夠解釋得通。對,一定是這樣!”
宋蘅重重地握著拳頭,快速地從地上起來,此時,她看著眼前的沙漠,腦海中忽然形成一幅具體的立體迷宮的形象,她不時朝天上看看,再不時在手上的地圖上做標記。
“迷宮要麼有一個出口,要麼有兩個以上的出口,不管我是走到進來的地方,還是走到出去的地方,只要離開這個鬼地方就好。”
宋蘅的信心大增,她相信看破了眼前的沙漠的本質她一定可以走出這里,她不會被困死在這里的,只是,時間真的不是很多了,這廣袤的沙漠看著就讓人絕望。
但是,再怎麼絕望,再怎麼覺得艱難,她都不能夠輕易放棄。
“馮子驥、紫藤、吳師兄,你們一定要等我!”咬著被風沙吹破的嘴唇,宋蘅嘗到了一股鐵蛌漕道,她的腦袋有些暈,但是她不會放棄!
……
……
“哇塞,好多燒雞!”紫藤看著眼前擺放著的美味的食物頓時就走不動路了,“不行,我是要去通過考核的,不能在這里耽誤時間。”
小狐狸走了幾步,又頓住,“反正也沒人看見,就只吃一只不會怎麼樣的,也耽誤不了什麼時間。”
想到這里,像狐狸朝著燒雞撲了過去。
“嗚嗚,我的牙!”小狐狸正一口咬到雞脖子上,忽然牙口一陣疼痛,眼前的東西哪里是什麼燒雞,分明就是一塊石頭。
紫藤正捂著嘴,忽然眼前一大片陰影投來,它正感嘆天氣說變就變,剛剛還是一副烈陽高照的模樣,怎麼一小會兒的時間就陰雲密布……
“啊!妖怪!”紫藤仰頭一看,這一看不要緊,差點沒把它嚇得半死,撒了腿就往前走,也顧不得牙齒痛了。
“哇哇哇哇,我早知道的,這都是騙人的!我早知道武院不可能那麼好的,不可能叫我參加考核還給我準備好吃的,還偏偏知道我喜歡燒雞,現在又派一個石頭怪來打我,他那腿都比我的小身板大,踩在地上我都快站不穩了!”小狐狸嘴里嗚嗚嗚嗚地說著它自己才能懂得狐狸話一邊拼了命地往前跑,跑著跑著還時不時被那石頭怪的一腳踩得地動山搖,一時沒站穩就連摔帶滾,踉踉蹌蹌。
“阿蘅姐姐,馮子驥,你們都在哪里啊!我打不過石頭怪啊,要死了要死了!我就不該想著吃燒雞!太嚇人了!好害怕!”
可惜,小狐狸只能一刻不歇地不停地往前面逃。
……
時間對于參加考核的人來說很短也很漫長,宋蘅撲倒在沙地上,連回頭看一眼的力氣都沒有了。
她的眼前是一雙潔白的靴子,站著那個冰冷的少年,不知為何,宋蘅看到他的時候反倒不覺得緊張,終于看到活人了,至于那什麼被人莫名其妙說成是偷東西的賊的事情她早已經忘了,那已經不重要了。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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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到底還是回到了最初來的地方。
宋蘅手撐著劍站起身來,面前是那個面如寒霜的少年,他定定地看著她,“你通過考核了,可以出去了。”
他的話語冰冷、毫無感情,仿佛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是的,她撐過兩天的,她沒死,她通過考核了。
不知什麼時候,腳下的沙土化為實質的青石地板,一直朝著前方延伸,是那座先前看到的宮殿。
“原來之前的一切都只是考驗啊!”宋蘅松了一口氣。
“不是的,或許下一次你再來我還是會把你當成偷東西的賊。”少年突然開口,語氣仍然冷淡,卻多了點什麼東西。
“這里的一切都只有兩天,永遠只有兩天。”少年喃喃,“而我,可能永遠都找不到那個人。”他一邊說著,一邊引領著宋蘅朝著前面的宮殿走去。
踏上宮殿的第一層石階,宋蘅發現那少年沒有跟上來,回頭一看,他停在宮殿下方的台階處,背對著她,朝著遠方的一片虛空。
那里,她剛剛從那里走來的地方,此刻已經混沌一片,仿佛被翻滾的風沙籠罩,看不清了。
而那少年的身形定住,從腳開始,漸漸石化,最後成了一座石雕。【邸 ャ饜 f△ . .】
這……
宋蘅驚詫萬分,她不知道眼前的這一切到底是怎麼發生的,她看著遠處的那片渾沌和陷入石雕狀態的少年。
腦海中突然閃過很多年前,在書院的靜室之中,甦清河說的話。
“宋蘅,你眼前的這一切在你看來是什麼樣的呢?”宋蘅喃喃,她又想起在迷宮之中的艱難的經歷。
人,也會被自己的眼楮所蒙騙嗎?
那麼,這個少年他是否真的和她動過手,真的和她說過話呢?
他……是真實存在的麼?
宋蘅感覺腦子很亂很亂,她開始懷疑某些事情的真實性,她開始覺得在她的眼前仍是迷霧重重,她所理解的修仙不是這樣的,她知道那是很玄虛的不能用常理來看待的東西,可是到現在她才知道,其實有的東西她還是想得太簡單太簡單了。
她不敢多想,因為再這麼繼續想下去,她就快要懷疑自己是不是個真實的人了。
天哪,這種想法實在是太可怕了,她怎麼可能不是真實的呢?
猛地搖頭,在心里不斷地阻止自己繼續胡思亂想,宋蘅終于稍稍清醒了。
她看向大殿,陳舊古樸的大殿里空空蕩蕩的,只有一幅已經褪了色的壁畫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不好!”宋蘅忽然眼楮一縮,正想閉眼不去看那壁畫,已經來不及了。
……
……
“君家若是想娶我女兒,須得用血月神珠作為聘禮,當初可是說好了的,如今卻是要反悔不成?”大廳之中,雍容華貴的婦人頭上的步搖無風自動,隨著她說話間發出清脆的聲響。
“再說了,血月神珠原本就是我百花山莊的重寶,當初被你們得去也就得去了。如今你君家欲與我百花山莊重修舊好,看在血月神珠的份上我勉強也能答應了這門婚事。如今,你卻跟我說丟了?真是天大的笑話啊!”婦人手在桌案上一拍,“莫非你當我百花山莊是好欺負的麼!”
“此事,便不用再提,請回吧!”夫人不等站在廳中的少年說話,便毫不客氣地趕人。
宋蘅站在一旁,她的身形是虛空的,沒有人能夠看到她,她左看右看,那少年不就是先前和她說話的那人嗎?怎麼跑到這里來了?還什麼百花山莊,什麼君家的,真是莫名其妙。
“夫人放心,君某一定會將寶物追回。”
“好听話誰都能說。君公子,但願你不是在騙我!”那婦人輕輕攏著袖口,一副無所謂的神情。
君姓少年一揖,折身離開。
宋蘅留在原地,不知該如何是好,想了想,還是跟了上去。
君姓少年走出百花山莊,四處追尋盜寶賊,一日來到一處荒漠。
看著眼前的沙漠,宋蘅心頭一突,她認得這里,這里不就是自己考核的地方嗎?
沙漠里的太陽很大很大,很熱很熱,但是那少年好像渾然不知道熱一樣,也不怎麼休息,就是不停地往前面趕路。
不知道什麼時候,前面不遠的沙丘上出現了一個黑色的身影,“君無昊,你終于來了。”
“是你!”君無昊站定,看著那個黑袍人,“是你拿了我斬月堡的血月神珠!”
“君少主何必動怒,既然你不要這寶物了,在下拿去又有什麼呢?”黑袍人淡淡道︰“你何必苦苦追我到這里,你明知道是沒有用的。”
“不試試怎麼知道!”君無昊拔劍出鞘,利劍輕吟一聲,如同一道清澈的流水在空中劃過,身形一閃,已經消失了原地,他仿若一道寒冰在空氣中劃過一道幽寒之意朝著那黑袍人殺去,所過之處就好像空氣都要被凍住一般。
“寒霜劍法果然名不虛傳,就是你練的還差了點火候。”黑袍人不疾不徐側身躲過,還點評一番說道。
“哼!那不關你的事!”君無昊手上得而動作又是一變,持劍朝著一邊回去,一道凝實的寒霜從劍身劃過,泛起陣陣寒意。
兩個人斗得火熱,宋蘅唯一能做的只是站在一邊看著,她的思緒已經回來了很多,大概能夠猜想得到她可能是進入了壁畫之中的世界,也有可能是那少年曾經的真實經歷,當然,也有可能是假的。
宋蘅四處走走看看有沒有可能離開,走了一會兒,走得有些累了她干脆就放棄了蹲下觀戰,算了,反正他們也看不到我,我先看看再說,還從來沒有看到過這樣激烈的打斗。
于是宋蘅蹲在一邊,黑袍人和君無昊斗得火熱。
君無昊到底是年紀尚輕,就像黑袍人說的那樣,他的劍術精絕,在同齡人中都是出類拔萃,可惜對敵經驗太少,沒堅持太久就漸漸落了下風。
“糟糕,他要輸了!”即使宋蘅在與人比試方面沒有多大的經驗,但是她也看得出來是個什麼情形。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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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蘅豁然站起,卻是听到“噗”的一聲,君無昊看著胸前的血洞,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黑袍人緩緩走來,在君無昊面前站定,“其實,你不該來追我的。血月神珠雖好,可惜不是你有能力護住的,要不是如此,你也不會想著把血月神珠送還百花山莊,不是嗎?君少主!”
他側身走到君無昊旁邊,腳步稍頓,“其實你是一個聰明人,如今斬月堡大勢已去,如此重寶,就算你想護也是護不住的。原本,你這個年齡,這個修為得來不易,真是可惜呀!”
“我本不想殺你,可是你追得實在讓我煩心了,百花山莊你不能惹,我便是你能惹的嗎?你還是當年那個樣子,生來就含著金湯匙,又怎麼會懂得別人的辛苦掙扎。所以,你的寒霜劍法雖好,卻到底練不成你祖父的十分之一。”黑袍人目光看著遠方,淡淡道︰“你知道這里是什麼地方嗎?”
“輪回荒漠。”黑袍人的語氣里有著嘆然。
宋蘅已經走到兩人身邊,她是第一次看到黑袍人的真容,那張傷痕縱橫的臉如同起伏的溝壑,很是可怖。
突然,黑袍人朝著宋蘅所在的位置看了一眼,“小娃娃,這里不是你該來的。”
宋蘅嚇了一跳,難道他看到我了?
潛意識告訴她應該早點離開這個地方,但是心底深處的好奇如同發了芽的種子破土而出,她小心地伸手在黑袍人面前揮了揮,他沒有反應。
宋蘅稍稍松了口氣。
“一入輪回,永世沉淪。君無昊,你好自為之!”黑袍人說完身形已經遠去,一個呼吸之後,消失在了宋蘅的眼前。
宋蘅連忙去看君無昊,就見君無昊的眼楮已經閉上了,但是他仍然直挺挺地站著,手上竟然看著舞起劍來。
宋蘅真的有些無語了,心說你這人都受傷了,胸口破那麼大一個洞你都不知道痛的嗎?
但是君無昊似乎真的感覺不到痛了,眼前只有他揮劍的身形。
宋蘅搖了搖頭,看著君無昊心無旁騖地練劍,她開始思考怎麼離開的問題。
輪回荒漠,听這個名字就有些 人,總覺得不是什麼好地方。
忽然,眼前的君無昊化為了塵埃,宋蘅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楮,再一看,君無昊正好端端地站在那里呢,只是他已經成為了一座石像,一動不動。
石像!
宋蘅猛然一驚,這不就是先前看到的嗎?
眼前,是一座神殿,宋蘅腦袋猛然一頓,忽然清醒過來,她睜開眼楮,有些迷蒙,此時,她正站在大殿之中,眼前是一片壁畫。
這……
難道我是一個做了一個夢嗎?
宋蘅看著眼前的壁畫,不知為何,她心下有種悵然若失的感覺,看著壁畫,看著上面的亭台樓閣,看著壁畫中富麗堂皇而又空空蕩蕩的殿宇,看著壁畫邊緣處的孤身獨立于荒漠的白衣少年,宋蘅心頭默然。
或許,這就是真的,或許,這一切真的曾經發生過。只是,我不知道它到底過去了多久多久了,不知道為什麼他會成為宗門入門考核的一部分,或許,這一切其實已經無從追究了,或許……
宋蘅的心情有些復雜,此時,她的目光已經回到了大殿陣中那個泛著晶瑩光澤的傳送陣上。
宋蘅知道它,只要一踏上去,她就可以離開這個地方,她未來也將翻開新的一篇,她的會走上她一直以來夢寐以求或者說不得不走的路。
宋蘅再回頭看了一眼矗立在大殿下方的白衣少年,他是一座雕像,孤獨的、沒有生命的雕像,無人知曉、無人關注。
宋蘅嘆了口氣,緩步上前,踏上傳送陣,傳送陣光芒大盛,將她籠住,只是一個眨眼,她已經消失在了空曠的大殿之上。
大殿之中的傳送陣失去了光澤,殿門緩緩關上,殿前的雕像一動不動,它等待著下一個來此歷險的人,他們或許能夠活著離開,或許也要和它這個雕像一樣,留在這輪回荒漠,永生永世,沉淪深谷。
……
……
“呼!”眼前的景物變化,新鮮濕潤的空氣侵入鼻腔,取代了荒漠里炎熱干燥的熱流,叫人心里立馬就舒服了不少。
宋蘅疑惑地看著自己此刻深處的地方,這是一處山谷,有清澈的溪流在不遠處流淌,溪水叮咚,仿若輕快的林中小曲,散去人一身的疲憊。
草地上有一個大大的石桌,上面擺滿了各種水果和精致的糕點,宋蘅餓得急了,走過去拿起一個梨,一口咬下,頓覺津甜可口,消去了大半的倦意。
這個時候她才注意到草地上東倒西歪的三個人,他們呼吸均勻,已然是入睡了。
宋蘅輕手輕腳走過去側身去看他們的臉,失望的是一個熟人都沒有看到。
“照理說吳師兄和馮子驥他們比我進去的還早,怎麼還沒有出來?”宋蘅喃喃,心下一驚有些著急了,又不好表現出來,即使表現出來也幫不上忙。
她尋了一棵樹,靠著樹干坐下,寥寥緩解了一些倦意。
不一會兒,她竟睡著了,只是這一覺甚是不安穩,感覺到一個毛絨絨的東西壓在自己身上,勒著自己的脖子很不舒服,宋蘅豁然驚醒。
就看到小狐狸正掛在她的脖子上呼呼大睡。
宋蘅忍不住就要給它來一下,臨了又輕輕松開了手,算了,它恐怕也累得緊了,就讓它睡吧。
宋蘅也很累,只是此刻被小狐狸弄醒,她反倒一時沒有了睡意。
午後的陽光透過茂密的樹林,照在人的身上,帶著暖意,很舒服,也催人入睡。
宋蘅把小狐狸從身上弄下來,放到一邊,起身去看那些新來的,可是,到底還是叫她失望了,這些人里倒是有兩個面熟的,不過卻沒有他要找的人,心下失望,又不免為馮子驥和吳軻擔心起來,她本是個不信神佛的人,此刻也學著那些信徒,口中喃喃不知是在念著哪家道統的祈福話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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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子驥出現在宋蘅眼前的時候,他那根緊繃的神經松了一大截,幸好,幸好這一路不會再孤獨。
她依舊朝著出口的方向張望,企盼著下一個人從那里走出。
“不要再看了,阿蘅,吳……吳師兄他不會再回來了。”馮子驥來到她的身後,“我,我在考核中遇到他了,他,他不會回來了。”
“不會……回來?”宋蘅搖頭,往前走了幾步,依舊朝著那里張望,“不,我不相信,怎麼可能呢?他那麼厲害的人啊!”說著,眼角有微微的澀意,像是切蔥之後的反應。
“他真的,不會再回來了。”馮子驥說︰“是我親手把他埋葬了的,他在一處風景很好的地方,青山綠水會永遠陪伴著他。”
“我還是不敢相信。”腦海中浮現出那個清風一樣的師兄,他博學多聞,要是他這樣的人沒有走上修仙一途,他一定會出將入相,享盡世間的榮華富貴,他會成為讀書人之中了不起的存在,他是那麼地喜歡讀書,他的生命里已經和讀書不能分隔。
“他的身體一直不好。”馮子驥看了宋蘅一眼,“其實我們早就應該有這個心理準備的,這一關對他來說太艱難,也太凶險。”
“是啊,他的身體一直都不好,我早應該想到的,只是,我都不能接受,總是抱著一絲希望。”淚水,終于如奔騰的河水傾瀉而出,不可抑止。
馮子驥猶豫了一下,輕輕攬住她,相對無聲。
直到宗門的人來到,宋蘅最後的一絲希望終于被打破,吳師兄,終將永不再置。
來人是兩男一女,二十歲出頭的模樣,穿著統一的白色道袍,衣袂翩翩,環佩叮當,從一片光華之中徐徐走出。
三人打量著四散站立的眾人,表情嚴肅,當先一位男子緩緩道︰“我姓劉,你們喚我劉師兄便是,這位是張師兄,柳師姐。”
“劉師兄好,張師兄好,柳師姐好。”
眾人齊齊應聲見禮。
“本次通過考核為十三人,你們一一來此登記姓名,然後隨我們前往青雲台學習十日門規,十日之後自會有你們的去處。”
當下,那位張師兄翻開一本冊子後方才抬頭,溫言道︰“你們一一過來,我給你們登記姓名,以後你們便是我瓊霄派的弟子了。”
眾人一一上前說自己的名字,輪到宋蘅,宋蘅突然想起了吳軻,心下有些難過。
“怎麼了?”張師兄見她停駐不前,看了一眼手上的冊子,溫言,“可是寫錯了?”
“不,不是。”宋蘅連忙搖頭說道︰“只是想到了一個朋友,他來不了了。”說到這里,宋蘅語氣不覺低沉。
張師兄了然,“離情總是傷懷,既是你的朋友,相信他也不希望你為他傷心難過。”
“多謝你,張師兄。”宋蘅道謝。
“無妨,人之常情罷。”張師兄笑了笑,“恭喜你。”
“多謝張師兄。”宋蘅嘴角扯了扯,笑容有些扭曲。
……
……
青雲台位于瓊霄城,而瓊霄城據說位于瓊霄派山下不遠的地方。
宋蘅拿到了一本門規守則,她終于知道為何要用十天的時間來學習了,因為實在是太厚太厚了,門規實在是太多太多了,足足有一本常規的書那麼厚,要完全記住,恐怕十天也是不夠的,想必也只是讓眾人多有時間熟悉。
這天十三人一起習讀門規到傍晚時分,有人提議說去瓊霄城中看看,來了這麼久了,好不容易是座大城,出去透透風,再嘗嘗當地的美食不是很好?
說這話的是個有名的吃貨,盡管說到了吃,但是眾人也都來了興趣,往前的七年時間里,沒有片刻清閑,囿于一片天地,與坐牢也沒有多大的分別,此時,吃貨一開口眾人紛紛響應。
到底都是少年人,往前七年的時間與坐牢無異,此時刑期已滿,都想去看看外面風景。
“可是,劉師兄會同意嗎?”有人遲疑著說道。
“要不,我們去問張師兄吧?”有人提議。
眾人紛紛響應,卻是誰也不願意做那個出頭鳥,便說同去。
“想出去玩玩?”張師兄猶豫,“好吧,不過只給你們一個時辰的時間,下午還要繼續誦讀門規。我這里有一些散碎銀兩,你們拿去用吧。”
眾人紛紛表示感謝,張師兄只道不是什麼值錢的東西,他能用上的時候也很少。
大家伙興高采烈地出門去了。
“張師兄可真是好心啊!”柳眉從門外進來,似笑非笑地看著張軼。
“不過只是小孩子們想出去漲漲見識罷了,允了又有何妨?柳師妹何必陰陽怪氣?”張軼風輕雲淡地說道︰“這種小事我還做不得主麼?”
“這種小事師兄自然是能做主的。”柳眉道︰“只是最近城中有些不太平,師兄也不怕他們出點什麼事情?”
“柳師妹多慮了,我瓊霄派治下之城還會生出什麼亂子不成?借他們一百個膽子他們也是不敢的。”張軼道︰“柳師妹就是凡是都太過于小心謹慎了,不過是出去看看,又會怎麼樣?若真是生了亂子,當我們是死人不成?”
“張師兄既然這麼說,小妹也無話可說。”柳眉轉而掰著手指頭說道︰“守著青雲台也有十三載,這次的新入的弟子也是十三人,兩相正合,看來我們是到了離開這里的時候了。”
“看來柳師妹的卜算又有精進,已經算出離開之時了。”張軼道。
“也算小有所得。”柳眉道︰“卦象顯示我最近要犯小人,恐怕還有一些波折。”她顯得有些憂心忡忡。
張軼不置可否,柳眉的卜算他並不怎麼相信,平時拿來消遣倒是可以,就因為有一次說了她的卜算不準,柳眉就與他有些不大高興,只能說這女人真是記仇,這都過去兩年了。如果真的能夠離開青雲台也是好的,沒有那麼多空閑時間,有些莫名其妙的“恩怨”自然會煙消雲散。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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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好多人啊!”一行人離開青雲台來到瓊霄城中,看著來來往往的人都很興奮,看什麼東西都覺得新奇。【邸 ャ饜 f△ . .】
他們都是年幼時便入了書院讀書,然後是武院,很多對于塵世間的記憶已經很是淡薄了,生活之中都是一種顏色和風景,如今驟然間看到世間的多彩絢麗,少年人的心性立時就被激發出來了。
“我們四處看看吧,然後尋一處酒樓吃個便飯就回去讀書。”年紀最大的倪宏今年十九,他提議說道。
“好啊,我們到處看看。”眾人紛紛同意,大家就沿著街道四處游走,東看看西瞧瞧。
“阿蘅,這個給你。”馮子驥拿過一支糖葫蘆遞到宋蘅手上,“他們買的。”
宋蘅愣了愣,接過來,看了一眼馮子驥。
“看什麼呢?吃吧。”馮子驥見她目光看過來,不解地說道。
“嗯。”宋蘅應了一聲,吃了一個,山楂混著糖水的酸甜滋味從味蕾處散發,有點酸,有點甜,有點讓人想要流淚。
“阿蘅,你怎麼不吃糖葫蘆啊?”年幼的馮子驥拿著一大串蹦蹦跳跳地進了屋,“今天爹爹給我錢讓我買了木劍,剩下的我只能買得起糖葫蘆了,你快嘗嘗啊,很好吃的!”
“我不喜歡吃糖。”同樣年幼的宋蘅聲音軟糯地說道。
“怎麼會呢,糖葫蘆很好吃的。”馮子驥一口咬下一個,“真的很好吃的,你快嘗嘗吧!給!”
宋蘅看著紅色的糖葫蘆,咽了一口唾沫,仍是搖頭,“我不吃,牙會壞掉的。”
“就吃一個不會有事的。”
“嗯。”
“怎麼樣?好吃吧?”
“嗯。”笑容在臉上蕩漾開去,糖葫蘆真的很好吃。
宋蘅拿著糖葫蘆,神色有些復雜,有些懷念,她看著馮子驥的側臉,又看了一眼手里的糖葫蘆,輕輕咬下一口,有點酸有點甜,還有點讓人想哭的感覺。
馮子驥,你真的忘記了嗎?
要不然,你怎麼會給我吃糖葫蘆?
剩下的宋恆還沒有來得及吃就已經被小狐狸搶了去,宋蘅連忙叫道︰“少吃點,當心肚子疼!”
當然,最後小狐狸吃完也沒有半點不適,宋蘅完全是擔心過了頭。
一群人在街上買了些新奇小玩意,又去了一間酒樓點了好多菜,嘰嘰喳喳,你一言我一語,吃得飽飽的才準備回青雲台。
時間緩緩流過,轉眼的時間,十天就過去了。
穿上嶄新的白色道袍,撫摸著袍袖上精致的淡金色雲紋,散去頭上梳了多年的包子頭,選了一跟淡藍色的發帶將頭發束上,宋蘅知道,這一回,她是真的成為了瓊霄派的弟子了。
男孩子們也換上同樣的衣衫,梳成同一種發式,一個個臉上的雀躍難以掩飾。
瓊霄派,創派一千六百余年,派中弟子遍布中洲,在第四代瓊霄子執掌門派八百余年之間,瓊霄派飛速發展,由一個中等門派,一躍成為中洲第二大仙門。
第二大仙門,應該很厲害吧!
劍握在手中,宋蘅暗暗想著。
對于未來,宋蘅充滿了企盼,至少不用再為了不可知的未來輾轉反側,至少從今以後便是自由之身,雖然在這自由的前面又加上了一層束縛。
青雲台上有直達瓊霄派的傳送法陣,很大,大到足夠幾十個人站在上被一同傳送過去。
柳眉算得不錯,她確實是要離開青雲台了,不過離開的只是她而已,因為她的師父喚她回去。
所以,帶著新弟子回瓊霄派就成了她一個人的事情。
站在山門前,柳眉一再叮囑,“等會兒進去不管看到什麼一定要保持安靜,不該問的別問,以後該你們知道的你們自會知道,我會把你們交給掌管各處的師兄,到時候你們听師兄們的話就好了。知道了嗎?”
眾人齊齊應是。
瓊霄派很大,大到望不到邊,峰巒層疊,亭台樓榭,飛流傾瀉,這是宋蘅對于瓊霄派的第一印象。
這里簡直和傳說中的仙境沒有差別,一進入就感覺渾身舒暢,感覺人的毛孔都不自覺地舒展了。
“小琳,你帶著她去找個住處吧,我先去見師父。”柳眉把宋蘅交給一個十多歲的少女說道。
少女點點頭,對宋蘅微微一笑說道︰“跟我來吧。”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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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路古舊又平坦寬闊,昭示著大宗門的底蘊和闊綽,青石板鋪成的道上半點塵埃不染,道路兩旁的花草之中沒有半分雜草。
宋蘅默默地跟在小琳的身後,幾次張口,話到嘴邊都沒有說出口。
她是個話不多的人,尤其是在面對不太熟悉的人的時候,她很難做到自來熟。
“前面就到了。”小琳指了一間小院子,“那里就是我的住處,以後你就跟我一起住好了。有什麼不懂的也可以問我。”
宋蘅跟她道謝,進了唯一一個空房間,房間不大,比她以前住的地方還要小。
“這里人很多的,所以房間不大。”小琳幫她收拾屋子,說道︰“將就一下就好了,等以後有機會了,就可以搬到別的地方去了。”
“小琳師姐,你是什麼時候來的呀?”宋蘅問。
“快兩年了。”小琳說︰“我姓王,你叫什麼名字?”
“宋蘅。”宋蘅笑了笑。
“宋蘅師妹。”小琳臉上露出淺淺的笑,拉著她出門說︰“先不要收拾這些東西了,我帶你到處認認路,這雲水峰上還有幾位真人,不過你是見不到她們了,不過有機會的話可以去認認幾位師姐,要是修煉上有什麼不懂的地方也可以請她們指點一二。”
“這邊,”小琳拉著宋蘅往上走,“有膳堂和練武場,平時吃飯和修煉的時候都可以到這里來。如果要去看修煉法門,就要去翠竹峰,可以跟著師兄師姐們的仙舟過去,也可以自己過去。就是自己過去會比較麻煩。”
小琳又說了很多關于瓊霄派的事情,宋蘅跟著她去見了很多人,兜兜轉轉大半天的時間就過去了。
最後,宋蘅總結即使是入了瓊霄派也是要靠自己學習的,能夠被真人守衛弟子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事情,畢竟真人也在不斷尋求突破,能夠有收徒資格的自然看不上那些資質平平的。
“呼!好在第一步總算是邁出去了!”不管未來如何,至少現在她不用再為了前途擔心,不用再擔心變成一塊冰冷的、沒有感情的石碑。
宋蘅來到雲水峰最想要見到的就是沈嘉薇,可惜瓊霄派太大,峰巒層疊,亭台樓閣多不勝數,要想找一個人並不是太容易的事情,況且滿打滿算沈嘉薇到瓊霄派的時間也只有幾年而已。
不管是在什麼地方,最為人所知的往往只是那些最出色的人,而在瓊霄派中他們這些後晉不過只是資歷最短的,修為最淺薄的,那些成名已久的前輩師兄無一不是百歲以上的人,風光了幾十年甚至是上百年,數百年。
瓊霄派中流傳得最多的是掌教瓊霄子的事跡,各種版本都有,尋常弟子根本沒有見過這位傳說中的掌教。
是的,他已經是傳說中的人物,弟子們知道他的威名都是在各種版本的傳說之中,至于真人,不知道到底有幾個人見過。
而那些進入宗門幾十年的人可能都籍籍無名,更不要說才來幾年的人了。
修仙的人和凡塵之中的人不太一樣,他們的圈子很小,每天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修煉,與人有太多的信息交流是不可能的,有的人甚至消息閉塞不通,那些閉關幾年十幾年才出關的人往往容易和社會脫節。
他們出關之後,很多信息都變化了,很多人和事物也和之前認識的不一樣了。
好在,修仙者都是很容易適應的,而且這樣的變化對于他們來說算不了什麼,什麼閉個關出來有人就老死了,或者某某的孩子會已經會打醬油,或者不知不覺間自己又多了師弟師妹甚至有個面生的人張口就叫自己師叔師伯的事情已經不再新鮮。
久而久之,在修仙界,人們也就不太關注這些東西了,什麼消息滯後啊,只要不是天大的事,誰管它怎麼樣?天塌了再說。
反正都已經習慣了,該知道的早晚會知道,不需要知道的知道了也沒有用,漸漸地,他們也就不太關注周圍的新鮮事物了,他們的信息更新極為緩慢,要是找人的話,問他們根本沒用。
宋蘅決定去登記的地方找找,說不定會有記錄。
“山路好難走。”到目前為止,技能還很弱的宋蘅出門只能靠走,那高大上的傳送陣據說在宗門里是不能亂用的,就算能用她也是用不起的,至于搭乘師兄師姐們的飛舟,那完全是做夢。
一來,不熟啊,二來,她到目前為止還沒有看到過飛舟到底長什麼樣子,要見到一個活人實在是不太容易,走了大半天了,山路上都沒看到一個人,只能歸結于瓊霄派的弟子們都不喜歡出門,當然也有可能是太過于努力的緣故。
修仙的人沒有什麼好娛樂的,也沒有什麼好去處,沒築基之前不能出山門,好吧,這一條在門規里排進了前十,很惹人注意,每天念叨很多遍,或許後面的不怎麼記得清了,但是前面的想忘記都難。
沒有築基之前能夠每天忍受山路的漫長,每天出來晃蕩的人她猜是沒有的,而小有所成的,可能也不會每天在山道上晃蕩浪費時間。
“我大概知道那種翻山越嶺才能去一趟集市的心情了。”宋蘅拿著手上的文書,碎碎念著。
新弟子要去各處辦理各種手續,而那位柳師姐好像人間蒸發了一樣沒見到半個人影,小琳一听她要出門,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還不停地鼓勵她說每個人都是這樣過來的,先苦後甜,要迎難而上,山路再難走也會有走完的一天的,只要辦好身份牌,要是一時回不來也不打緊,過幾天回來也沒有問題。隨便哪個峰的膳堂都不會拒絕提供一頓飯,餓不死就成,修仙不就是這樣嗎?
修仙就是要這樣麼?
宋蘅表示深深的懷疑,但是又沒有法子,只能用自己的雙腳去丈量瓊霄派的山路。
“小狐狸呀小狐狸,你為什麼是一只狐狸不是一匹馬呢?”宋蘅看著在前面竄的小狐狸,“就是一頭驢也行啊!我好累好累,不想走。”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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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著一張地圖,走在曲曲折折的山路上,好在還有小狐狸跟著,不然宋蘅都不知道要怎麼辦才好。
“我曾經不止一次地做夢夢到通過考核之後的日子,多麼美好,直接走上人生巔峰,眾生仰望!”
“事實證明我想得有些多了。”宋蘅不知道是自言自語還是在跟小狐狸說話。
小狐狸听到了,回頭疑惑地看了她一眼,又往前蹦 。
“阿秋大師說的對,人的一生都是一段苦旅,在一座山一座山之間攀登。”氣喘吁吁地走在往山上去的路上,宋蘅又一次感嘆。
小狐狸充耳不聞,自顧自地往前跑,只是偶爾見宋蘅沒有跟上才回過頭沖她叫喚幾聲,然後就蹲在石階上等她。
“可惜我還要等到築基之後才能夠下山,听說築基很難,要是十年我都不能築基的話,要怎麼回去找爹爹?”宋蘅又開始自言自語。
“其實我都忘記他長什麼樣子了,他叫什麼名字我也記不得了,就是想要知道他過得好不好。可能只能回去問馮叔叔了吧?”想到這里,宋蘅就想起了馮子驥,想到了那天的糖葫蘆。
“有的時候我就是想的太多,馮子驥那個家伙會有什麼不對的嗎?他不記得了不是很正常嗎?”想到自己的疑心,宋蘅失笑地搖頭,一抬頭,半山處的弟子處已經到了。
新弟子要做的事情很多很多,好在弟子處經驗豐富,一大摞的資料書本,以及各種冊子填寫,自己的名字都寫了十數遍才把所有的手續做完。
翻開一本修煉指南,有關于修煉等級的介紹,築基就在十層煉氣之上。
“師兄,要怎麼知道自己是什麼修為呢?”宋蘅想要知道自己現在是個什麼水平。
弟子處的師兄看了她一眼,搖搖頭,毫不留情,“你現在估計只有煉氣一層,可能還要更弱。不過煉氣之前的等級都不太好說,二層的打不過一層也很正常,只有真正築基了才算是摸到了修煉的門檻,不然也只是比普通人強上那麼一點而已。”
比普通人強上那麼一點……而已。
宋蘅被打擊得體無完膚,想到自己那兩年的勤奮修煉,到最後也只換來個比普通人強那麼一點而已她就覺得有些受不了了,太傷自尊了。
“你也不用氣餒,要想修煉得比別人好還是有捷徑可走的。看到那邊寄售的丹藥沒有?一顆元氣丹也只要五十塊靈石。買一顆試試吧?”
宋蘅僵硬地搖了搖腦袋。
沒有好人啊!
修仙的人都沒有好人啊!
看著和善的師兄也想著要騙她的靈石,況且她根本就沒有靈石好伐?
抱著一人一狐的一大堆東西下山,路上看到了飄然而過的仙舟,像個船一樣在空中飄呀飄,蕩呀蕩,看著很美,也很危險。
“要乘舟不?三塊靈石!”仙舟上的師兄招呼道。
搖頭,宋蘅只能搖頭,仙舟倏然從頭頂而過。
真的沒有好人啊!
說好的同門之誼,互幫互助,團結友愛呢?
“阿秋大師說得對,登山都是要一步一個腳印,沒有捷徑可走的。”宋蘅看得明白,盡管入了仙門,還是要靠自己,什麼美好新生活都是騙人的。
回去已經是入夜時分了,宋蘅重重地呼了一口氣,倒在床上就不想動彈了,她只想睡覺,好好地睡上一覺,至于那些要考慮的東西統統扔到明天之後,她想不到那麼久之後的事情了,先美美地睡上一覺再說。
“我曾經以為自己讀過很多書,以為自己的精神是富有的,就認為自己是個富有的人。直到今天我才知道,其實我很窮,讀書只是讓我認清了這個事實。”撥弄著飯碗里的白飯,看著比在武院的時候吃的還不如的菜,宋蘅不禁感慨。
“可能那個時候武院的人想的是很多人都不能通過考核,所以才有了墜入地獄之前的美好生活,就跟一個死刑犯一樣,在死之前也會有頓像樣的美味佳肴予以慰藉。”宋蘅咬著白飯食不知味。
“好想吃肉啊!”宋蘅恨恨地扒飯,看著同樣無精打采地狐狸說︰“都說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但願這只是上天對我的考驗。如果是對我的考驗,我希望我可以承受。”
“吃完了,去練劍!”扔下碗筷,宋蘅又精神滿滿了,修為會有的,靈石會有的,肉也會有的。
“今天是未然師兄講道,一定要去听听。”宋蘅抓起狐狸就往山下走,一邊走一邊計算著時間。
瓊霄派中,弟子們哪里都可以去,當然有的地方即使想去也是進不去的,只要沒有禁止都是可以去的。
弟子們之間的相互交流,講道說法更是毫無限制,更能夠促進門派弟子的進步嘛,瓊霄派一貫都是持支持態度的。
宋蘅也不想這樣時常奔波,但是沒有法子,修煉這種東西,僅靠自己是不行的,有的東西很難以理解,即使是讀書多年,普通經義倒是可以自行揣摩,但是稍微一有深度就開始抓耳撓腮了。
因此弟子們就會定期組織一些交流會,或者某某師兄師姐本著提攜後輩的想法開個講道會什麼的,收取一些辛苦費,弟子們解了惑,師兄師姐們掙了靈石,大家各取所需,一片祥和。
“沒有好人啊!”宋蘅捏著一塊從小琳師姐那里借來的靈石,心中泣血,打算等听完講道之後也不回去了,先去做點任務掙點靈石再說。
以前,她可從來都沒有為過掙錢的事情發愁過。
雖然靈石和錢不是同一種東西,靈石可以用來修煉,也是公認的交易等價物,在修仙界,靈石與錢幾乎等同。
“紫藤,要不你先去領任務,我去听講道。”宋蘅邊走邊琢磨,要是等听完講道,今天那些簡單的任務就不好領了,到時候要是都剩下什麼打妖獸的任務,她可不敢去。
算著算著,宋蘅覺得很好。
“就這麼決定了!”宋蘅愉快地說道。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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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時辰的講道很快就過去,急急忙忙地收好筆記,宋蘅就馬不停蹄地往仙草園的方向趕去。
仙草園里四散栽植著許許多多的仙草,而這個季節正是雲霧草的收獲時節。
宋蘅趕到的時候,已經有很多人在仙草園里小心地挖掘著雲霧草。雲霧草是一種有著白色的飄散的蓬松花朵的仙草,挖掘的時候要非常小心不破壞根睫,不然就會立時枯萎的一種極為嬌嫩的仙草。
宋蘅在稀疏的人群里打量著,等到看到一個無精打采的小身板這才走了過去。
“紫藤你又吃了什麼?都跟你說了,仙草是不能亂吃的。”看著臉腫得跟個饅頭似的紫藤,宋蘅本來不想教訓它,卻又不得不多說幾句,“你再亂吃東西,要是把自己吃炸了,我可救不了你!”
小狐狸嗚嗚地叫喚了兩聲,怏怏地挪到宋蘅的腿邊哼哼唧唧,一副萎靡不振的樣子,看起來別提有多可憐了。
宋蘅輕嘆一聲,輕輕撫著它白淨的皮毛,“小紫藤,千萬別亂吃東西,要是吃壞了肚子難受的是你。”
時候不早,宋蘅也不可能一直安慰小狐狸,她開始與面前的雲霧草做斗爭。
雲霧草的根睫在地里扎得很深,不但如此,還分出許許多多的分叉,挖出來的時候要萬分小心,不能有半點的分心。
宋蘅拿著從任務處領取的小鏟輕輕地撥弄著土塊,力求不踫到那些脆弱的根睫。
五十株雲霧草才能換得一塊靈石,為了這一塊靈石,宋蘅要趴在地上一絲不苟地忙活好久好久,還要盡量在天黑之前盡可能地多挖一些雲霧草,這樣的話她就可以在接下的幾天里能夠多空出一點時間來修煉。
不管賺再多的靈石,對于瓊霄派的弟子來說,最根本的還是提升修為,修為越高所能夠享受到的資源就越多,反之很多東西就都要靠自己的努力來獲得。
瓊霄派太大了,門下弟子太多太多了,普通弟子要想獲得宗門的大力支持是很難的事情,畢竟每年通過考核進入瓊霄派的弟子很多很多,而籍籍無名地在某一個角落黯然死去的弟子也很多很多,他們很多人是修為不能提升,壽數到了自然死亡。
勤奮的人可以通過自己的努力比別人站得更高,但是對于瓊霄派的大多數弟子來說,勤奮已經成為了他們生命里的一種習慣了,再也不能夠分割了,所以僅僅只是勤奮是很難出頭的。
天賦,會在漫漫長的時間里一點點地為人所發覺,等到那個時候,宗門才會決定要不要盡心培養那一個人。
而那個時候,是築基。
築基啊!
想到自己在煉氣境上才剛剛出發,宋蘅只覺得築基對于現在的她來說還有些遙遠了。
她終于明白為什麼要用那五年的時間在書院里拼死拼活地讀書,她想起抄寫《字集》的時候的痛苦,又想起甦清河曾經的那一番話。
要不是當初受了那麼多罪,可能她現在還和很多人一樣會為在書院的時候沒有拼命讀書而後悔不迭。
瓊霄派里最基礎的典籍都是如此的晦澀拗口,好在還可以靠著以前的老本慢慢地分析,要是去向那些師兄師姐們請教也不是不行,只是少不得幾塊靈石就又用出去了。
不怪他們這樣精打細算,稍微想想也覺得正常,畢竟大家雖然名義上是同門,但是事實上大家的關系多是平淡如水,長期以來的競爭關系,相互比較,使得很多人已經自然而然地不願意和別人進行過多的深刻交流,尤其是在面對派中人多資源少的情況下,每一個人都希望自己是那個被重點栽培的對象,至于旁人,潛意識里也就成為了自己的競爭對手和防備的對象。
宋蘅總覺得哪里不太對,她說不上來,也沒有太多的時間去思考這種深層次的東西。
和很多人一樣,她想的也是要盡可能地提升自己,不想被別人甩到身後。
小狐狸在一邊輕輕嗅著宋蘅一點點挖出來的雲霧草,掰著指頭似模似樣地算著。
還差十二棵,宋蘅送了一小口氣,伸了伸脖子,正打算繼續埋頭挖掘,忽然听得不遠處有爭吵聲。
她疑惑地抬頭,就見一束金芒色的雲霧草在半空中飛旋,一只手伸了過去,另一只手也伸了過去……
然後,毫無征兆的,一場戰斗打響了。
宋蘅抱起雲霧草,抓起小狐狸就躲到了一旁,生怕被殃及。
站在安全的距離,宋蘅打量著那株被眾人爭搶的異種雲霧草,忍不住搖頭。
可惜了,這株異種雲霧草的功效很好,是普通雲霧草的十幾倍,但是它現在的情況很難被完好的保存下來,爭奪的幾方一旦拉開了陣勢,關于雲霧草的特性很容易就被熱血沖昏了頭的人忘記了,那株雲霧草最後的命運還真的令人擔憂。
“呼!”兩只手同時抓住了雲霧草的葉子和根睫,然後意料之中的悲劇發生了。
雲霧草是縴弱的仙草,即使是異種也承受不了來自于外力的強力拉扯,斷了,然後頓時就枯萎了。
事情到了這里還遠遠沒有結束,本就打紅了眼的雙方這回徹底是放開了手腳,拳法掌法踫到一起,波及了一大片雲霧草,剛才還生機盎然的一片,此時已經化為了枯草叢。
宋蘅看著他們越打波及的範圍越大,都不知道該說點什麼才好了,真是惹禍不嫌事大。
仙草園的管事不可能看著他們禍害仙草園置之不理,悄悄去了刑法堂,沒一會兒一大波人浩浩蕩蕩地趕來,剛才還打得歡實的幾波人這才冷靜了下來。
懲罰自然是少不了的,只是這個時候再後悔已經沒用。
被強迫著看施行的宋蘅等圍觀眾人忍不住竊竊私語,這幾鞭子下去,沒有個兩個月休想要爬起來,看那一鞭子下去血都吐了好幾口,真是何苦來哉?
“再有私下斗毆者,嚴懲不貸!”刑法堂的管事鷹目逡巡,“他們就是例子!”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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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草園的任務關閉了,之後在那里挖雲霧草的都是固定的長工,雖然由五十棵換一塊靈石變成了八十棵換一塊靈石,但是得了任務的幾個人沒有一個放棄的。【邸 ャ饜 f△ . .】
拿著那一塊靈石,宋蘅暗自可惜以後都不能去仙草園做任務了。
雖然她是遭了池魚之殃,也暗自埋怨那幾個隨意動粗的,但是事實是,她不能再去做那麼簡單的任務了,不能夠用一種比較安穩的方式賺靈石了。
可是,接下來要去做什麼呢?
和那些凶惡的妖獸近身肉搏嗎?
暗暗瞥了一眼那幾個一身精壯肉的師兄提著血淋淋的妖獸尸身,身上的血也不知道只是妖獸的還是混著有自己的,看著那盡管已經死去多時但仍舊顯得猙獰可怖的妖獸,宋蘅已經打了退堂鼓。
她那個小身板,要和妖獸相斗?
讓她去抓魚還差不多,去打妖獸,她還嫌自己活得不夠呢?
就憑她那點微末的道行,送去給妖獸做下酒菜還差不多,要說去打妖獸,她覺得那簡直就是天方夜譚,再等個幾年,說不定她能有那個本事。
看著那幾個師兄領著一大包靈石,宋蘅只有羨慕的份,同時也暗暗下定決心一定要勤奮修煉,爭取早日築基。
在任務大殿逡巡了一圈,宋蘅都沒有找到適合自己的任務,簡單的任務雖然難度小,但是架不住做任務的人多,幾乎是每天剛剛放出來的時候就被搶走了,稍微去得晚了半步就只能等下一天了。
抱著劍出了任務大殿,宋蘅沒有走遠。
小狐狸亦步亦趨地跟著她,宋蘅瞧見了,蹲下身摸摸它的小腦袋,“紫藤,我們今天不回去了,先去附近的練武場修煉,等明天一早我們就領任務,等賺了靈石,我們再回去好不好?”
小狐狸點點頭,歪著腦袋往她懷里蹭,宋蘅不以為杵,輕輕有一下沒一下地拍著它的腦袋。
練武場其實就是寬闊的一塊空地,這樣的空地在每一座山峰都有好幾處,最初的時候是給弟子們用來練武的,主要是一些修煉法門不宜在室內進行,往往一個不小心就把房屋損毀了,造成很多麻煩,因此瓊霄派就在山峰不宜修建房屋的地方開闢出來空地,讓弟子們可以放開手腳。如果要相互切磋也不至于尋不到地方。
只是,隨著時間的推移,弟子們不願意輕易把自己的修煉法門讓旁人觀看,因此有些練武場就閑置了下來,只是有的時候有人要講道的時候能夠派上用場。
任務大殿在翠竹峰上,翠竹峰上除了有任務大殿之外還有專門收藏了修煉法門的翠竹樓,只是里面只有基礎的法門,更高深的法門則沒有放在此處,據說要達到更高的境界才能夠被允許前往。
宋蘅來到瓊霄派也有一些時日了,從最開始的不習慣,覺得孤獨害怕,慢慢地就接受了這種生活。
人與人之間的防備冷漠叫她有些心涼,但是又覺得理所當然。
沒有誰應該為誰做什麼,尤其是對于經過了那些殘酷的考核的瓊霄派弟子來說,他們看慣了身邊的伙伴一個個離自己而去,或許曾經也為此傷心難過了許久,但是傷心難過之後又不免為自己的前途感到擔憂,害怕自己成為像那些小伙伴一樣的人,除了要求自己不斷進步的同時,恐怕也或多或少會生出一種心思。
一種不要多管別人閑事的心思,一種只要做好自己的想法。
投入的感情越多,修仙途中的羈絆越大,受到的影響越大。
不是沒有熱血,不是沒有柔軟心腸,只是再柔弱的人也會被現實的一次次打擊教訓撕開傷口,然後結上厚厚的痂,然後再來一次,一次又一次,痂就越來越厚,最後變成了殼將人重重包裹。
宋蘅一腳踏上練武場,練武場上堅硬的石磚之間已經生出了長而縴弱的草,因為缺少養分,石磚縫隙之間的草長得很是艱難,它的根近乎于暴露在空氣之中,只是用堅毅的根系緊緊地抓著石磚上少得可憐的泥土屑。
宋蘅下意識地去拔,手那邊傳來一股不大不小的掙扎的力量,宋蘅收了手。
算了,隨它去吧。
走到練武場中間也沒有看到一個人,宋蘅拔劍出鞘,一遍一遍,不知疲倦地練習著。
瓊霄派中習劍的人很少很少,至少到目前為止,她還沒有看到一個,除了她自己,除了那幾個修煉刀法的師兄讓她略感親近,除此之外,她沒有半個同道。
宋蘅不是沒有想過是不是哪里出了問題,但是她喜歡劍握于手中的感覺,喜歡那拔劍時分劍上寒光乍現的感覺,喜歡劍動風吟的聲音,她也不想放下。
練劍真的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從最初一點準頭都沒有,到現在閉著眼楮都可以指到自己心念之中的位置,宋蘅付出了很多很多。
很多個早晨,天上的太白金星還未曾落下的時候,她已經啟程出發了,她的手上有長期握劍生成的薄繭,有被自己誤傷留下的傷痕。
輪回沙漠的經歷給了她難以磨滅的印象,劍出霜華的美麗和驚心是那樣的讓人沉醉,又是那樣的讓人向往。
那就是劍出實質的時候吧?
宋蘅多麼希望有一天她可以練出那五道劍光,只有到那個時候,她的劍法才是真正的五行劍法了吧?
一下又一下隨心的揮動,揮動到直到手臂已經感覺到酸麻,宋蘅才收勢停手。
在以她為中心的周圍五米處,草叢被她的劍移開,除了枯葉,再沒有剩下什麼。
“呼!”吐出一口濁氣,宋蘅打算去附近的膳堂用飯,然後再回任務大殿找根柱子靠著休息一晚,等待明天的新任務。
“紫藤?”沒有看到紫藤,宋蘅以為它是像往常一樣待得無聊了自己尋了個角落淺眠去了。
“紫藤,出來。我們該回去了。”一邊在草堆里找著那只雪白狐狸,宋蘅一邊喚道,“我們該去吃東西了紫藤,紫藤,你不理我我可就自己回去了。”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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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藤?”
“死狐狸?”
“別躲了,我們真的該回去了。”
宋蘅在雜草叢中四處搜尋著小狐狸的身影一邊喚道,往常這個時候小狐狸雖然也時常自己躲到一邊或是玩耍或是偷偷抱著一棵樹就睡過去,但是只要自己一喚它,它立馬就會起來跟著她走,只是今天……
“紫藤,你快出來呀!”不知不覺,宋蘅的語氣中帶著一股連她都沒有怎麼察覺的著急,一邊喃喃︰“這個死狐狸,跑到哪里去了!”
宋蘅找到馮子驥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了,跌跌撞撞,摸著黑,忍受著山路上的寒風以及不知道什麼時候飄飄灑灑落下細雨,望著半山上影影綽綽的搖曳燈火,宋蘅又吸了口氣。
腳下已經沉重如鉛,又想到自己尋了大半個時辰都沒有尋到小狐狸,也不知道它現在是個什麼情況,自己在瓊霄派中舉目無親,一個小小弟子的失蹤無人理會,除了去找他之外也想不到別的法子了。
宋蘅艱難地繼續前行,悠然曲折的山道此時在她眼里是如此的讓人厭惡,她多想一步跨出就能抵達山腰處的小院,可惜那樣的情景只能是出現在想象之中。
沉重的敲門聲在雨夜里有些悶,聲音也不大響亮,混著雨水落下的聲音很不明顯。【邸 ャ饜 f△ . .】
宋蘅敲著院子的門,遲遲無人來開門,她只覺得滿心絕望,又不肯放棄,繼續抬手敲著門,一下比一下重,一下比一下沒有底。
過了好久,她都快要堅持不下去了,一道亮光從門縫里映入她的眼楮,一人撐著雨傘,手上提著一盞小燈徐徐走來。
“有人在外面嗎?”那人問。
“是,是,快開門!”宋蘅連忙應道。
門很快就從里面打開,那人提著燈,有些疑惑地看她,“你是?”
“我找馮子驥,他在麼?”宋蘅急忙說道。
“在的,你等等,”他頓了一下,見宋蘅渾身濕透,建議道︰“你還是進來吧。”
宋蘅跟著他進去,看到馮子驥的第一眼就連忙說道︰“紫藤不見了!”
“怎麼回事?”馮子驥正在燈下讀書,見宋蘅一身疲憊地進屋,驚訝起身,“它怎麼了?”
“它不見了,我不知道,我到處找都找不到它,我不知道!不知道!”宋蘅急得快要哭出來了,一邊說一邊不住地搖頭,“我以為它只是貪玩,可是我怎麼找都找不到它,它不會出什麼事了吧?”
馮子驥道︰“外面下著這麼大的雨,或許它已經回去了也說不定呢?”
宋蘅搖頭,語氣激動,“不會的,它一直跟著我,就算去哪里它都會告訴我的。肯定是出了什麼事!”
馮子驥安慰道︰“它最是貪玩,說不定這次真的只是玩著玩著就忘了。阿蘅,它是狐狸,聰明得過分,你什麼時候見它吃過虧?別多想了,以前它不是經常不回來嗎?說不定這次也是去找那個常常跟它一起練鞭子的師兄去了呢?”
“可是……”
“別太擔心,天太晚了,今天晚上出去也不會有什麼結果。外面還下著大雨,別等它出了什麼事,到時候要是你出點事情怎麼辦?”馮子驥取來一張干淨的白色巾帕,“先擦擦,我生個火盆你好好烤烤。我給你找身干淨的衣服你換上,別著涼了,今天晚上就在這里休息吧,等明天天亮了我們再去找它。”
馮子驥生了盆火,又找了身干淨衣服遞給宋蘅,“沒有穿過的,你將就一下。等會兒頭發干了就好好睡一覺,我今天去隔壁跟方南師兄對付一下,你早點休息。”頓了頓,他又安慰說道︰“別想太多了,我們初來乍到,山道上都不太熟,晚上貿然出去容易出事。為了你的安全著想,安安心心養好精神,明天才好去找它。”
宋蘅沒有說話,坐在火盆邊上默默地看著盆中那簇跳躍的火苗,盯著有些出神。
馮子驥見她不說話,又等了一會兒,見她都沒有回神跟他說話的意思,默然關上了房門。
听到房門轉動發出的聲響,宋蘅回過神來看著緊閉的房門,外面有跳躍的火苗拉長了人影,以及低聲的談話。
無非就是那位方南師兄詢問馮子驥出了什麼事情,馮子驥跟他說了幾句,兩個人就一起去了隔壁,外面的光亮消失了,歸于一片黑暗,只有陣陣的雨滴打落在檐上的聲音,極為有節奏的嗒嗒聲響叫宋蘅的心里有些冰涼。
“紫藤,你真的像他說的那樣回去了嗎?我寧願你是回去了……”只要你平平安安的,我受些苦也不算什麼的。
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覺,宋蘅的腦海里又浮現出和紫藤在一起的點點滴滴,他們總是相攜而行,他們感情極好,那些寂寞平淡的日子里,或是溫馨、愉悅、恣意、寂寞的日子里總是因為有紫藤的陪伴才覺得日子不是那麼難過。
她從來都是把它當成親人,當成伙伴的。
“紫藤,你一定要平平安安的,等著我去找你。”宋蘅喃喃,不知不覺就睡著了,只是這一覺睡得極不安穩,夢里都是她找到紫藤時候的情景,夢里的紫藤只是回了他們在雲水峰的房間睡覺去了,她找到它的時候還狠狠地打了它一頓,把它吊起來打,毫不客氣地教訓它。
“紫藤,看你還敢亂跑,這下知道厲害了吧?”宋蘅仍有怒意地說著。
說著說著,她就醒了。
眼中還帶著一絲迷茫和不確定,連忙朝著旁邊去看,哪里有什麼紫藤?
火盆里的火早已熄滅,只剩下燃盡的灰燼,冰冷了很久了。
這一夜,是如此寒冷,紫藤它又是怎麼過的呢?
宋蘅不禁想著,連忙起身出門,差點就與馮子驥撞上。
馮子驥手上端著一個托盤,是一碗粥和一碟糕點,“我剛才去的膳堂,見你還沒醒酒給你端來了。快吃吧,吃完我們才好去找紫藤。”
宋蘅本想拒絕,這個時候她才發覺自己真的餓了,昨天晚上沒吃,今天還沒吃早飯,要真的這樣出門她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堅持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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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狐狸就這樣消失在了宋蘅的生活之中,沒有征兆,沒有頭緒,一切的痕跡仿佛都煙消雲散,不曾出現過一樣。
坐在崖邊的石頭上,只要稍稍低頭就能看到腳下的雲彩,似夢似幻,宋蘅相信只要一腳踩上去那看似緊密的雲朵定然頃刻間四散崩離。
一顆石子從一旁一路滾啊滾,滾到崖邊也沒有收勢,直直地滾到看不到底的山澗,過了好久好久才听到一聲不太真切的悶響傳來,在這寂靜的清晨顯得格外的明顯。
“你還要在這里看上多久?”醇厚的男聲響起。
宋蘅微微偏過頭看向來人。
馮子驥負手站在不遠的地方,潔淨的布鞋上有了污漬,衣角已被晨露濕透。
“都說青陽首峰是瓊霄派最高的山峰,我花了三天的時間才爬到這里來。你呢?你從什麼時候開始上來的?”她輕聲問道,聲音很弱,仿佛就要被拂面的微風吹散。
“從你開始上來的時候。”馮子驥說。
“那我可真的要謝謝你了。”她的語氣里帶著一股嘲弄。
馮子驥道︰“阿蘅,從什麼時候開始我們這樣生疏了?如果是因為紫藤的事情,你要怪我,我也沒有辦法。”
“那你是覺得委屈了麼?嗯?”宋蘅從石頭上站起,拍拍身上的灰土,“你那麼聰明,應該知道我要說的是什麼。”
“我最親愛的朋友,我要好的伙伴,他們做錯了什麼?”說著,眼淚終于止不住地從眼角傾瀉而出,模糊了雙眼。
“我一直在想,是不是等我發現了你的秘密,我也會不聲不響地從這個世界上消失,從此世間再沒有宋蘅這個人和她的種種,然後就天下太平了。”看著腳下的萬丈深淵,宋蘅苦笑,“青陽峰的風景很美,有山樹有溪水,絕佳的風水寶地啊,若是永生永世與這樣的美景相伴想必已是修了幾輩子的福分。”
馮子驥听得有些不對,“阿蘅,你到底在說什麼?”
宋蘅嘲諷,“你不是應該明白我說的是什麼意思嗎?又何必再惺惺作態裝作好人呢?難道非要我說出來你才甘願嗎?你明明頂著他的皮,用著他的名字,你明明知道我說不出口,你明明知道我是多麼希望他還活著……”
“你在說什麼呀!”馮子驥臉色一變,深深地看著宋蘅,“阿蘅,你不要這樣好不好?”
“不要這樣?”
“可是我做不到若無其事!做不到裝作什麼都不知道!做不到對著你說話的時候把你當成他!你明白嗎?”
宋蘅眼里的淚水更加洶涌,陷入回憶,喃喃︰“最開始的時候我從沒有往這方面想過,甚至我根本就沒有朝那方面想過,但是有的東西不是我不朝那方面想就可以的。”
“從武試考核回來之後,我就覺得你哪里似乎有些不對,我說不上來。”宋蘅陷入了回憶,眼神之中有些空,喃喃︰“我們是很好的朋友,更準確地來說,我們更像是親人,青梅竹馬的那種,我五歲的時候就去他家了。馮叔叔待我很好,就像親生女兒一樣,馮嬸嬸雖然不冷不淡,可到底也沒有苛待我。都是我不好,非要說去找什麼爹爹,害得他七年沒有回家,還經歷了那麼多的磨難。原本,這些他都不需要經歷的,他只要像塵世間的大少爺那樣衣來伸手飯來張口,平平安安,安安穩穩過他的小日子就可以了。到頭來卻要跟著我受那麼多罪。”
“他本來是不喜歡讀書的,以前馮叔叔用荊條打他的時候他都不願意讀書的。他說他不想去考什麼狀元,只想去當一個行俠仗義的大俠。雖然現在看來,他也當不成大俠。可是,如果不是跟著我出來,他雖然一輩子只會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平凡人,但是到底既不會受苦受累也不會有生命危險。”
“你很像他,裝得很像。”宋蘅頓了頓,語氣里滿是平靜,“我不知道你花了多長的時間來模仿,但是模仿得再像都不會是他。假的永遠不會變成真的,假的就是假的。”
抬手拂去眼前的淚花,“學著他說話的語氣你不累嗎?吃著他才會喜歡的烤鴨還要一邊說著好吃的話你不會覺得膩嗎?不覺得你很變態嗎?”
“你還想要再裝下去嗎?”宋蘅嘲諷地笑了,“每當看到你的時候我都很矛盾。我想要你離開他的身體,可是,你離開了他會回來嗎?我還能再見到他麼?”
“阿蘅,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你這是怎麼了?什麼他呀我的?我不明白。”
“你明白的。”宋蘅冷眼看著他,輕輕吐出兩個字,“吳軻。”
“我不是傻子,也沒有你想的那麼笨,我認識馮子驥的時候他還是個半大的娃娃。我了解他,比你了解他的還要多。”宋蘅呼了一口氣,“話已經說到這個份上了,看在我們相識一場的份上,我求你告訴我,紫藤到底在哪兒?哪怕是叫我立馬從這萬丈懸崖上跳下去我也不會有半點含糊。”
“阿蘅,你說的這話是什麼意思?我什麼時候想過要你死?”馮子驥恢復冷峻面容,目光幽幽地看著山澗中飛過的小雀,“有的事情是我騙了你,但是我也只是不想讓你太傷心。你就當吳軻死了不就好了麼?反正在這個世界上也不會有人關心他是死了還是活著,他活著的時候不會有人在意,他死了也同樣不會有人放在心上。不過,我倒是沒有想到,在這個世界上還是有人記掛他的。”
他的嘴角泛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笑,轉瞬即逝,“紫藤的事情我不清楚,我可以向天發誓。要是你想要找到它,不妨想想它是不是去了什麼不該去的地方。”
“山上風大,容易著涼,要是覺得待得累了,就早點回去休息吧。”馮子驥說完,折身朝山下走去。
宋蘅終于崩潰坐在地上,泣不成聲。
剛才,她還是抱有一絲希望的,可是……
他沒有明說,可是她已經明白,馮子驥還活著,活著的卻只是他的軀殼而已。
“馮子驥!”幽深的山澗傳來她撕心裂肺的吼叫,以及回聲……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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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
回憶到了這里,心就不可抑制的疼,是那串冰糖葫蘆麼?
宋蘅不愛吃甜食,冰糖葫蘆也是。
從那天開始,她總是不自覺地去觀察他,去看他的一舉一動,也看到了細微之處的變化。
“我和馮子驥第一次見面他就給了我糖葫蘆,叫我不要哭,說酸酸甜甜的東西吃到嘴里就會很開心。”她低喃而語,聲音很低很輕,像是說給自己听,說給微風听,說給虛無听。
那一晚,她病了,病得很重,大半個月都在吃藥。
馮子驥愧疚地跟她道歉,說不應該給她糖葫蘆,害她生病。
其實,糖葫蘆很甜很好吃,只是那樣的心情下怎麼能覺得可口?
母親病重離世,親人離散,她怎麼可能好好的?
她對糖葫蘆沒有別的想法,只是,她從此也不再甜食,那會讓她想到從前,想到從前那些溫暖美好的時光,而她不想再去回憶,那太痛苦也太讓人絕望。
當她在享受著世間美味的時候,她的親人們呢?是苦還是樂?
她不能想象,她不願意去想象。
太遙遠,也太不真實。
“我該怎麼辦?”宋蘅抱著膝,殺了他?
不,她做不到,她怎麼能做到?
她怎麼可以去傷害他?
盡管,他已經不再是原來的他了,或者說他已經不是他了。
“馮子驥,我想和你談談。”面色蒼白的宋蘅站在馮子驥的門前,很平靜,思維清晰。
……
……
接任務,賺靈石,修煉。
她的生活中只有這三件事可以做了。
握著手中的劍,宋蘅默默地跟在前往白霧森林的隊伍後面,她孤僻不愛說話,也就沒人理會她,只當她是個透明人。
隊伍停了下來,領隊的師兄回頭對眾人道︰“前面就要進入萬寒鴉的老巢了,大家都打起精神,小心戒備!”
眾人齊齊應和,宋蘅也不自覺地握緊了手上的劍。
她是第一次出來與凶獸面對面,可是不這樣又怎麼樣?
普通的任務花費時間長收獲小,對于靈石的渴望叫她選擇了去做更危險的任務,她還沒有築基,自保能力很差,只能跟著大部隊前來。
她的任務不是去喝凶獸爭斗,而是在凶獸死亡之後立刻上前去剝出它們的獸丹。
萬寒鴉這種凶獸出現獸丹的可能性只在五五之間,能不能獲得多的獸丹全看運氣,當然前提是他們可以殺死更多的萬寒鴉。
在此之前,宋蘅還沒有過獵殺凶獸的經歷,第一次報名參見這樣的任務她有些緊張,同時也有些按捺不住的激動。
盡管事後得到的靈石收入是所有人之中最少的,但是也比之前好上太多。
跟她走在一起的大概是察覺到了她的情緒波動,安慰了她幾句,“別太緊張,師兄們都很有經驗的,像萬寒鴉這種凶獸不會太耗費時間。倒是你,到時候可一定要跟緊,動作要快,這樣天黑的時候說不定我們才能趕回去。不然在林子里多待一晚上就多受一晚上罪,樹林里夜里濕冷,身體不好的話回去恐怕就要病一場,耽誤了修煉得不償失。”
宋蘅點點頭,她之所以跟著來參加這種任務,本身就是為了節約時間,企圖在較短的時間內取得較大的收益,不然她選擇那些舒舒服服又沒有什麼危險的任務豈不是更好?
走進前面的樹林,宋蘅漸漸感覺到一絲不尋常,樹干上懸掛的冰晶與外面的林子有著很大的不同,宋蘅行走其間眼神落在冰晶上,在特殊的光照角度下她能看到身後的樹林景象,有些驚奇,也有些說不出來的詭異,好在周圍還有好些人,不然叫她一個人到這種地方,難免不會感到害怕。
這里的溫度更冷了,連裸露在外的手都感覺到了一絲僵硬。
冷。
宋蘅不時朝後面望上一眼,又再次看向走在前面的幾位師兄,就見他們已經拿出了各自的法寶,有人已經開始施法。
火焰從掌中升騰而起,轟然朝四周炸開,宋蘅嚇了一跳,卻見那火焰似乎是無視了他們,直接朝著四周擴散。
然後,宋蘅就听到一聲聲淒厲的慘叫,那叫聲叫人頭皮發麻,尖銳之極。
“還愣著干什麼!”有人不滿地說了一句。
宋蘅這才反應過來,和幾個人往前方外圍尋去。
她是有些緊張的,但是到了此時此刻卻也是顧不得許多了,只能硬著頭皮上。
她終于見到了傳說中的萬寒鴉,那是一種長著白色羽毛的鳥,不是很大,卻密密麻麻掉了一大堆。
宋蘅往不遠處的地方望了一眼,看看同伴是如何操作的,然後她才跟著對方的動作學。
拔出劍,宋蘅在萬寒鴉的尸體上比劃著,遲遲不能下手。
那軟軟的尸體還是熱的,沒有發硬,好不容易深吸一口氣一劍刺下,殷紅的血汨汨流出,染紅了她的雙眼。
她嚇了一大跳,心里是有些接受不了的。
“宋蘅啊宋蘅,你就當這是一只雞一條魚,有什麼大不了的。”她暗暗告訴自己,眼前的萬寒鴉尸體和她以前處理過的雞沒什麼區別,雞在手上還會亂動掙扎,而眼前剩下的也只有尸體而已,沒有什麼可怕的。
可能唯一可怕的是要扎進萬寒鴉的腦袋,從中取出一塊墨綠色的獸丹,期間可能會掏出一些不能忍受的白色絮狀軟體。
咬咬牙,宋蘅凝神注視著萬寒鴉的腦袋,一劍刺下。
往日苦練準頭的功夫終于派上用場,一件下去,有種奇怪刺破某種東西的聲音,白色的腦漿蹦出,流了一地,忍受著惡心想吐的作嘔感覺,宋蘅輕輕撥弄著。
沒有。
然後,她又對準下一個目標。
下一個目標。
再下一個目標。
人都說熟能生巧,宋蘅也是,她的手上已經染上了萬寒鴉的腦漿,但是她卻好像是沒有了太多的感覺了。
拿到晶石獎勵的時候,她道了一聲謝,折身就回去了。
高興嗎?
其實也並沒有那麼高興,她甚是都還能夠感覺到手上傳來的腥味,可是,不都是這樣嗎?
沒有誰是聖人,這就是現實的殘酷,殘酷的現實。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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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宋師妹,你已經完成了一次撿寶任務,所以……”任務處的師兄露出一個歉意的微笑,語氣溫和,話他只說到一半,不過那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因為參加了一次,所以就不能再參加了。
好吧,怪不得她能夠拿到之前那個任務,還以為是自己運氣好,看來還真是自己想多了。
我就應該知道的,這世上沒有那麼好吃的免費午餐的,不過,確實是好吃,就是少了點。
宋蘅的目光再次落在大廳里懸于半空中的閃動著的各色光球上,有些是文字,有些是圖,不過都是表述的任務內容。
那些容易的任務早就已經被人搶奪一空,沒法子,瓊霄派的人太多太多了,任務太簡單不怕,總會有人安于此,做做小任務,拿點小報酬,將將就就,或是去找份零工,到這個山峰做個長工,去那個堂口跑跑腿,日子就這麼湊合湊合地過下去,賺來的靈石僅夠維持修煉,不會少,也不會太多。
或許,她也應該找份長工做做,她知道自己的能耐有幾斤幾兩,不會想著去做那些報酬極為豐厚的任務,說不定那不是去做任務,而是去送死。
只是,要是去做長工,怕是連瓊霄派的大門都不能出去一趟了。
雖然弟子們只有築基之後才能下山,但是做任務的時候也是可以的,只是任務一般都是有期限的,想出去鬼混太久是不大可能的。
每天去尋找任務的日子宋蘅已經有些厭煩了,她能耐不大,搶不過那些壯碩的大個子,他們其實也不一定就是給自己爭搶任務,而是幫別人搶任務,往往這個時候旁邊已經有人在等候了,只等他一拿到任務球轉手就接過來去登記去了。
每當這個時候,宋蘅除了徒嘆奈何也不知道該做什麼才好。
任務大廳的喧鬧只持續了一小會兒,隨著眾人領走任務,沒一會兒就空了下來,只剩下有人嘆息離去,有人駐足原地不知道該去該留。
宋蘅的目光落在常設任務區,圍著那些光球轉了幾圈,她也沒打定主意要不要找個長工來做。
招長工的人總是希望用最少的錢換一個最合意的長期勞力,他們不怎麼缺錢缺不知不覺地繼承了有錢人特有的摳門毛病。
【翠竹峰翠竹樓招灑掃弟子一名,負責每日清潔,書本歸類,期限五十年,年資200塊靈石。】
難怪掛這麼久了都招不到人,這麼摳,時間這麼久,沒人性!
【執法堂招執法弟子數名,負責每日各峰巡邏警戒,期限十年,適合男性,特殊時期不得外出。年資800塊靈石。】
這是歧視,對女弟子的歧視!
而且這麼得罪人的活,叫她去她也不去。
還有什麼特殊時期不得外出又是什麼奇奇怪怪的規定?
找了一大圈,宋蘅不得不承認,不管在什麼地方,剩下的東西都不會是什麼好東西,就像膳堂里的飯菜,趕上最後一波去吃飯的人里面會感到滿意的絕對是個別。
宋蘅正暗暗教訓自己還是太天真,忽然眼前一道白光閃過,一個瑩白光球落入其中,與踫到在一起的任務球親密接觸,發出一聲脆響。
這一聲脆響在空曠的任務大廳顯得格外的明顯,在場的幾人幾乎是同時轉過頭來看向那只任務球。
“呃。”那一雙雙綠油油的眼楮如同饑餓已久的惡狼,宋蘅與一人對視一眼,然後對方沖了過來,然後,她一抬手……
那顆任務球問問地被她抓在手里,這個動作像是一個定身咒,將那些蠢蠢欲動的人定在了原地。
他們互相對視,不約而同地朝著宋蘅走了過來。
這意味著只有她一松手,那顆任務球說不定立馬就會改變主人。
宋蘅沒有想太多,而是看向了任務球上的內容,她沒有想太多,登記了任務就出了任務大廳。
新任務並沒有時間的要求限制,招一個雜工,收拾一座殿宇,直到完成為止,酬勞是六十塊靈石,不是太多,也不是太少,她挺滿意。
從任務球里取出一張地圖,宋蘅翻來覆去地研究,只是說一句畫這圖的仁兄實在是太過于圖簡單省事了,看了好一會兒才看明白,這里打個點表示是座山的意思,還沒有標注名字,完全只能看分布猜測。
這份簡易地圖叫宋蘅磨得沒有了脾氣,關鍵是連任務具體地點也沒有說明,完全只靠她瞎蒙亂猜,連帶著那畫符一樣的文字表述也是她看了好久,才看明白。
不容易啊,想好好做個任務太難了。
掬一把辛酸的淚,宋蘅邁步朝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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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個趕路基本靠走的可怕現實面前,猶豫再三,宋蘅認為即使是她這個極其能夠吃苦耐勞的人也不得不腿打顫。
地圖上那彎彎繞繞的路線她看得很憂心,總覺得趕赴那里就得花費個十天半個月的時間。
宋蘅一度以為自己去的不是一個傳說中的大宗門,什麼大宗門啊,她感覺跟住在一個山疙瘩沒什麼兩樣,生活極其無聊,人情極為淡泊,除了還能夠自由活動,其實和坐牢沒有太大分別。
當然,這樣的“牢獄之災”她過得已經麻木,漸漸地習以為常也就沒有什麼新奇的了,也不掙扎,就像被掛在捕魚人魚鉤上的魚兒,偶有掙扎而脫,也不過是死路一條。
她住的地方和窮鄉僻壤沒什麼分別,但好在餓不死。
想要外出去個什麼地方就跟去西天取經一樣,往往走到終點就不想要返程了,干脆待在那里十天半月也不回去。
這些天在任務大殿她就是這麼過來的。任務大殿里甚至還有草席棉被租出,真可謂不貼心。
想象著扛著棉被,卷著草席漫山遍野地跑,那種情形實在是……
好吧,說她是死要面子瞎費錢也罷,一塊靈石能租半年,她滿足了。
當然,這讓她明白了一個道理,沒有什麼是在靈石的攻勢下能夠巋然不動。
于是,她決定找個代步。
左思右想,天上飛的怕是不行,師兄師姐們太過心黑,要是她去問,一定會加價,加價,加價!
她去的地方有點遠,從東南到西北,雖說沒有走出瓊霄派的派界,但是也有上百里的距離了。
僅僅只憑兩條腿,她會瘋。
曾經听說過有人做任務花費十天用于趕路,而真正完成任務的時間練一個時辰都沒用到。
翠竹峰的膳堂後院。
一個身影躡手躡腳地出現在畜園。
阿林正在全神貫注地對付一只雞,拿著菜刀跟著一只雞狂追,地上是一大灘雞血,歪歪扭扭,一條斷斷續續的紅色路線在地上繞得慘不忍睹。
兩雙眼楮不期然對上,然後都愣了。
“額。”宋蘅訕訕直起腰,沖那傻愣的小子笑笑,若無其事地左右環顧,說道:“你是新來的吧。”
阿林傻傻點頭。
“你們管事的呢?”她復問,那樣子安然極了,語氣極為隨意,好像對這里很熟的樣子。
“師傅去上來峰去了,說是那邊的膳堂走水了,他去幫忙一段時間。附近這幾峰都要派人手過去。師傅原本是要我去的,不過他說笨手笨腳的,怕丟了翠竹峰的人,就自己”阿林如實回答說道。
宋蘅心下一喜,面上卻露出一副沉重之色。
“走水了啊?真是太糟糕了。听說上來峰那邊人挺多的,這膳房燒了可是大事。按理說就是燒起來了也沒什麼大不了的,那里人多,總會有幾個本事大的師兄師姐啊,滅火不是隨手的事情嗎?”
小林苦了臉,“他們要是真這樣就好了。可是那把火就是他們放的,大家都只能干瞪眼看著,眼睜睜地看它燒成了空架子,現在生活做飯還是在一塊空地上做的。等新的膳堂搭起來了才能搬進去。”
“好吧,我們不說這個了。”宋蘅看著小林手里的菜刀,又看著遠處因為失血過多奄奄一息栽倒在地的雞,“你在殺雞?”
“嗯。”小林應了一聲,不好意思地道:“就是殺得有點慢。”
這哪里是殺雞啊?
宋蘅暗暗鄙視他。
“要不,我給你幫忙吧?”
“你……你要做什麼?”小林不是傻子。
“我幫你殺雞,你借一樣東西給我可好?”宋蘅笑得溫柔。
“我能有什麼讓你看得上眼的呀?”小林快要哭了,他更是不知道該怎麼拒絕才好。
“有的有的。”宋蘅連忙說道,見小林不住後退,皺眉,“你退那麼後面做什麼?”
我是怕你啊。
小林在心里哭道。
“我們這是等價交換,我幫你殺雞,你借東西給我,而且我又不是不還。”宋蘅道,“我殺雞可在行了,就沒有我不敢殺的雞。”
“那鵬真人養的靈雞呢?”
“臭小子,你跟我抬杠是不是?”宋蘅拍了他腦袋一下,“他在的時候自然是不行的。我那是對他的尊敬知道不?傻小子,別什麼話都往外說。說吧,那頭驢子的事你答應不答應?”
“什麼驢子?”
“我已經全面地看過了你們膳堂後園,我看也就那頭驢子還行。”宋蘅道:“我打算出門一趟,路不太好走,你懂的。”
小林嘴巴張大,大得可以撐下一只雞蛋,“這樣會不會太有失身份了?”
宋蘅自嘲一笑,“身份?我算什麼身份,瓊霄派這麼大,誰跟誰提身份?”
“你才到這里不久,到山頂上隨便往下扔一塊石頭就會砸到一個弟子的瓦上你知道嗎?”宋蘅頓了頓,繼續說道:“我們就像霄河里的水,少一滴也不會有人在意。出個門就跟受一場徒刑一樣,我一個師兄腳走廢了,現在還在床上躺著。大夫說沒有半年不能下地。”
小林听她說得淒慘,不禁心生同情,“這麼慘啊!”
“就是這麼慘。”宋蘅道:“所以,小哥哥,幫幫忙嘛,你又不吃虧。像你這麼好的人一定會幫忙的對不對?”
“噢。”小林下意識地點頭,還沒說什麼就見眼前一道寒光閃過,剛才還在眼前的人影已經不見,幾聲雞叫之後……
滿園子的雞脖子落了一地,而那些雞已經氣絕身亡。
擦劍,收劍,動作一氣呵成。
“這……”小林說不出話來。
“怎麼樣?我這動作可比你快吧?”宋蘅拍拍手,“完成了,你慢慢收拾,我先走了。”
說完,她朝著驢棚那邊走去。
“我……這麼多雞。”小林想哭的心都有了,這麼多雞全殺了,要多久才吃得完啊?而且,只是唰唰幾下,不要太容易吧。
“多謝了。”宋蘅牽著驢子出來,沖小林打了個招呼。
“不……不用謝。”小林話畢,那人已經走遠。
“喂,你什麼時候來還啊?”小林忽然想到了什麼,沖那背影大聲喊道。
“用完了就還你。”宋蘅回答,一轉角,消失在小林的視線里。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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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小子,真好騙。【邸 ャ饜 f△ . .】”想到剛才的一番對話,宋蘅只想發笑,這樣套近乎的手段連紫藤那個家伙都不會相信。
紫藤……
心里驀然一疼,宋蘅拿出地圖,盯著上面的路線用力地看,很用力地看,好像這樣可以從那張薄薄的紙上看出點什麼東西來。
山路迢迢,數不盡的遙遠,群山之間行人無蹤,偶有一只飛禽從空中飛躍,好像都能听到它撲騰翅膀的聲音。
若不是在瓊霄派地界,宋蘅真的懷疑在這荒山野嶺隨時會跳出一只山精妖怪來。
想到山精妖怪,她的思緒就不能停下來,很容易就胡思亂想,想些不著邊際的亂七八糟的東西。
可能還真的會有山精妖怪也說不定……
宋蘅目光落在路旁靠著崖壁的一棵參天古樹身上,那樹的腰身很大,樹干上滿是青苔,甚至可以听到有輕微的流水聲從上邊傳來。
仰頭一看,遮天蔽日,樹冠的一部分已經伸展到了崖壁上方,長到了山的另一邊。有一半已經長到了小路上,直接就佔據了路寬的一般,好似一腳踩在上面,不疾不徐地攔住經過的行人,然後風輕雲淡隨口說:“打劫”一般。
宋蘅看著這棵快要成精的樹,估摸著這年紀應該是她的十倍不止,就是做她的祖宗也是夠了。
而她的祖宗早已黃土深埋……
它的枝干遒勁,枝繁葉茂,一部分露在外面的根須穩穩地扎在石板的縫隙之間,甚至有石塊都被它們擠成了碎塊,碎塊裹在根須之中,不得掙脫。
這樣蒼老的樹還依舊生機勃勃,昂揚向上,那麼她呢?
驢子撅著屁股經過那棵古樹,似乎是惱怒于它的“霸道”佔位,一個驢蹄子重重地踢到一條裸露在外的根須之上。
驢子吃痛,甩著蹄子亂跳。
宋蘅一個跳躍從驢背上踩在路邊的草叢里,草叢里腐葉堆積,一腳下去鞋面濕了一半,尖銳的落木刺破沾染了污跡的下擺,清晰的疼痛感傳來,不用多想,腳踝的皮肉一定已經刺破。
宋蘅有些惱怒地看著那頭又蠢又笨的倔驢,抬手拿著劍敲它的腦袋,那驢子吃痛要跑,宋蘅拉著它的脖子,驢子翻著白眼似乎是要窒息,又是動彈不已。
“死驢子,再不好好走路,當心我把你串起來在火上燒。”宋蘅“無恥”地威脅它道。
驢子是不通人性的動物,但是每一種生物不管本身如何,在同一種環境的影響下總會跟其他地方的同類有些許不同。驢子是見慣了“場面”的人物,知道見好就收,哼哼兩聲就邁開腿朝前面走去。
山路上的石板路不知道是多久沒有人收拾過了,路兩旁的藤蔓延伸到中間,直接將這一條窄小的道路淹沒,有的地方已經看不出路來了,只能跟著感覺前進。
驢子的蹄子落在藤蔓之間,再拔出來就被藤蔓纏住,驢子哼哼兩聲,見背上的人沒半點反應,低頭用另一只蹄子去撥開藤蔓,就這麼慢騰騰地朝前面走去。
“這樣走下去什麼時候是個頭啊?”倒在驢背上,宋蘅舉著那張地圖,看著才行進了不到十分之一,心下不免覺得人生無望。
要是她是個有本事的人就好了,那樣就不用這麼辛辛苦苦地趕路去做任務了,不過那個時候她可能也看不上這樣的任務了。
心下又暗暗嘀咕,這麼荒無人煙的地方還有發布任務?
那些窮山僻壤也有人住?
別是什麼野人發布的任務吧?
人一空閑下來就愛胡思亂想,不管是有的沒的,不知道怎麼回事思緒就會落到一些奇奇怪怪的地方去,而且對于這種奇怪的想法還很有鑽研的興趣,不想個通透就放不下,但是真的要去想又覺得自己一定是哪里不正常才會想這些烏七八糟的東西。
白天的時候還好,吹著山間的清風,欣賞著山間綠樹飛瀑,只覺得那些恣意瀟灑的山水詩人也不過如此,什麼腳著******去登山啊,什麼水里面劃舟喝酒啊,都太沒有意思了,不過如此。
隨著抬眼漸漸西沉,天色漸晚,宋蘅原本還閑適安逸的心也跟著一點點地沉了下去。
她忘了一件重要的事。
晚上住哪兒?
還有她沒帶被子,多余的衣裳也沒帶,要怎麼辦?
看這周圍的山峰,是真正的未開發地區,沒人住,半個人影都沒看到,還有最要的問題是,吃什麼?
接到任務的時候她好像高興得有些過頭了,什麼都沒有準備好就興沖沖地跑出來,現在可好,荒山野嶺的,吃草根樹皮麼?
再說,那東西真的能吃麼?
眼前唯一的肉食是……那頭驢子?
昏暗的暮色之中,驢子打了個冷顫,下意識地後退兩步。
“吃吧吃吧,不會拿你怎麼樣的。”宋蘅唰唰割了一把青草喂驢,向它示好。
“有時候可真羨慕你啊,什麼都不用多想,也不怕沒飯吃會餓死,吃青草就可以了。”宋蘅拍掉手上的草屑,四處張望,然後邁步朝外面走去。
驢子吃著草,打了個嗝,奇怪地看著眼前這個忙活來忙活去的人,什麼樹枝枯葉都撿來,不一會兒就堆了一地。
抱著在山澗下洗過後用葉子包好好不容易找來的野菜山菇,小心地放好,宋蘅坐在一塊木頭上,挽起袖子,“今天我也來學學古人鑽木取火的手段。”
在邊上擺好一堆干葉,拿起一支合適的樹枝,削了削,再在面前擺上一塊木頭,開始鑽木取火。
一刻鐘過去了……
兩刻鐘過去了……
天黑了……
“難道我真的沒有這個天賦?”看了一眼那堆菜,難道要生吃?宋蘅搖頭,“不可能,清河先生也夸我聰明的,我不可能連這麼簡單的東西都學不會。”
又過了好久好久,一絲火星躍出,荒僻的原野的一塊亮了。
宋蘅累得快要癱倒,脖子僵直得不像是自己的,不過這些都不重要。
滋滋的火苗烤著野菜的聲音是如此悅耳,山菇有些糊了,野菜有點發黑,除了一股焦糊的味道也沒其他味道,更談不上可口。
不過宋蘅滿足了,至少不會餓死。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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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驢子很悲憤地發現,這個昨天不知道是受了什麼刺激的傻女人開始發抽,總會時不時停下來撿點東西帶上,什麼看著比較干燥的樹枝,賣相不錯的山菇,還不知道從哪里提溜來一條白鰱,真是受夠她了。
她把有些東西掛在它的脖子上,那條白鰱滑不溜秋的,還滴著水,已經翻了白眼,脖子上的重物勒得它也只想翻白眼。而自己臨時的主人卻只躺在驢背上悠閑自在,老是翻出那張不知道是什麼鬼畫符的東西一看就是老半天。
它有些懷疑自己當初投胎的時候真的沒有長眼楮,或者是忙去去吃草都沒有認真對待,所以它還一頭驢子。
驢子哼哼兩聲發出不滿的抗議,不過宋蘅听不懂,也沒在意,拍了拍它示意它繼續朝面前走。
驢脾氣上來了,哼哧哼哧就不走了,任憑宋蘅怎麼打它腦袋它都不挪動一步,好似就要在那里生根發芽一樣,堅持無比。
“你這頭死驢,還來脾氣了是吧?”宋蘅提劍就敲它腦袋,咚咚敲得驢子頭暈眼花。
它學得老實了,邁開前蹄晃晃悠悠往前走。
“或許,我當初就不該來。”前路漫漫,剛開始的激情熱血漸漸冷卻,此刻剩下的更多的是冷靜和對得失的計較。
但是路走了一大半是萬萬沒有走回頭路的可能得,不過最初對于靈石的渴望漸漸沒有了那麼濃。
或許是群山的高大巍峨擴充了她的胸懷,或許是幾天來的風餐露宿,荒野求生給她上了生動的一課。
“快到了吧?”驢子踏上一級青石階,腳下一打滑,宋蘅差點沒從驢背上摔下來,看著眼前石階上的破舊殿宇,又翻出地圖看看,宋蘅從驢背上下來,牽著驢子往上走。
“有人嗎?”大殿前的空地上滿是雜草,連個下腳的地方都沒有,宋蘅很懷疑這樣的地方真的會有人住嗎?
“進來吧。”中間的一道門無風自開,宋蘅看到里面似乎有人影飄動。
她走過去,站在門口,看著拿著工具懸在半空中收拾屋頂的人。
那是個看起來四五十歲的中年人,手上拿著一桿撢子細細地清理每一個角落。
“請問,那個任務是你發布的嗎?”宋蘅拿出那個任務球。
那人停了下來,“嗯,去收拾屋子吧,這里所有的角落,里里外外都要收拾干淨。水井和木桶在後院,你自己去找吧。”說完,他就繼續干著手上的活。
“好的。”宋蘅也不多說,去找水井去了。
這個季節的井水很冷很涼,她打了水,掬起一捧喂了驢子,然後才提著木桶去擦洗房間。
可以看出這些地方已經有很久沒有收拾了,到處都是灰塵,東西不多,殿宇也不大,看起來似乎以前要大上一些,不知道是什麼原因很多地方荒廢了,根本就收拾不出來。
像打掃衛生這樣的事情她幾乎沒有做過,不過為了完成任務,她做得很認真很仔細。
說實話,這殿宇里沒什麼東西,主要就是擦洗門窗,庭前柱子上的漆已經掉得差不多了,露出里面木頭的原色,一派肅穆之色。
中年男人姓古,這是相處了兩天之後宋蘅才知道的,他不怎麼說話,廚房里找不到糧食,她去周圍找了野菜,捉了魚煮了湯,他也不吃,每天就和那些角落里的灰塵作斗爭。
“你吃點吧。”宋蘅端著魚湯送到他的面前。
“吃?”他輕蔑地看了一眼那碗鮮湯,“這東西我百八十年前就不吃了。一點價值都沒有的糟粕。”
“好吧。”宋蘅也不生氣,少一個人吃她還更高興,至少晚上那一頓就不用擔心沒著落了。
光喝湯吃菜,連粒米都沒有見到,到了夜里肚子里就咕咕亂叫,翻來覆去地睡不著覺。
宋蘅翻身起來,睡不著,心里特別煩躁。
外衫正架在火旁烤著,撥動火堆,火堆里發出 里啪啦的脆響,火苗升起,暖意融融。
外面似乎有什麼聲音,宋蘅猶豫,推門出去,夜風襲來,在月光的照耀下,牆邊的草叢被吹動,雜亂的影子映在那堵牆上,說不出的荒涼冷寂。
“咚咚。”輕微的聲響在遠處響起,宋蘅循聲過去,主殿里那個男人懸空盤坐,手上拿著一柄小錘輕輕地在梁上敲著。
“還不休息啊?”宋蘅打了個呵欠。
“呵,不用。”那人回了她一句,埋頭繼續著手上的事情。
真是個怪人。
暗暗在心里腹誹,宋蘅干脆坐在一邊看他干活,不知道什麼時候睡意上涌,不知不覺就睡了過去。
天光大亮,宋蘅醒了,扶著酸痛的脖子,再看那人先前待的位置,早就不見人影了。
他在處理門前的雜草,大半個院子都拔光了。
宋蘅不解道︰“干嘛要用拔的呢?你修為那麼厲害,隨便一個法訣過去不就解決了嗎?”
“那不一樣。”
“有什麼不一樣的?來年春天一樣會長,你每年都這麼拔啊?而且我看外面不知道是怎麼回事,有些青草還長得挺茂盛的,一點都不像是秋草。”
“每年都這麼拔?”男人呆了呆,然後看向宋蘅,“你說每年都會長?”
“嗯。”宋蘅點點頭,奇怪道︰“草不就是這樣子嗎?”
“對,是這樣,是這樣。”男子突然像是受了打擊,“每年都會長,每年都會長。那以後……”
說著,他掏出一個布袋,“來,這是你的報酬,以後你每年都來拔一次草吧,還有這座殿宇,每年都來清理一次,每年都來清理一次。”
他是不是精神有問題啊?
宋蘅拿著布袋,暗暗想道。
男子已經朝大殿走去,不一會兒又搬出一個盒子,送到宋蘅手上,“這些都給你,都給你,反正我留著都沒有用了。”
宋蘅打開,那里面裝滿了靈石,但是那些靈石好像有些問題。
她來不及多想,就听那人道︰“以後,這里就拜托你了。”
憑什麼呀?
男子隨手打了一訣,洶涌的火焰將庭院里的一切燒得干干淨淨,不留一點痕跡。
但是青色的火焰沒有滅,卷上了他的衣衫。
“著火了!你袖子上著火了!”宋蘅大驚。
“這是地火,撲不滅的。”男子聲音徐徐,折身朝殿內走去,“我活得夠久了,久了,就不想活了。”
宋蘅眼睜睜地看著他身形燃盡,牆上一副卷著的畫忽然打開,畫上的是一襲鵝黃衣衫的少女,手捧一只兔燈,巧笑嫣然,身後是熱鬧的燈會場景。
他凝視著畫中女子,一滴眼淚滾落在地,身形一散,化為一道青煙融入畫中。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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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快到宋蘅還沒有來得及反應,一切就都結束了。【邸 ャ饜 f△ . .】
畫中女子手上的兔燈亮了,映出一抹黯淡的青色,她身後的場景依舊熱鬧,她的笑容依舊嫣然。
這算是怎麼回事?
為情自殺嗎?
宋蘅正在想著,眼前一道青光閃過,那道青光突然從畫中閃出,在宋蘅面前凝聚出一道身形。
那個可怖的字眼在她的腦海里閃過,就連呼吸都隨著一滯。
“鬼……鬼嗎?”
她後退半步,那人應將畫卷了起來,折身回頭看了宋蘅一眼,“怎麼?害怕了?”
搖頭,又點頭。
那人嗤笑一聲,“有什麼大不了的。可惜,就是死不成。”語氣中還有淡淡的傷感落寞。
他是地火得道,又怎麼可能會燒得死?
中年男子收好畫卷,又細細地的套上布袋,拿在手里。
“我要離開這里了。”他說。
宋蘅沒說話,只是疑惑地看著他,在這個人的身上有著太多的謎題,她看不明白。
“我去找個地方長眠,說不定等再回來的時候這樓已經塌了。”他笑笑,“再怎麼修也修不成最初時候的樣子了。”
“最後提醒你一句,別總是一副小心翼翼的樣子,不干點大事,怎麼修得了道?像你這麼按部就班的修煉,修到死你也修不成個真仙。”他邁步出門,化作一道青煙,隨風而逝。
“真是個奇怪的人啊!”
好端端的發布一個奇怪的任務,又干些奇怪的事情,還說些奇怪的話,想讓人覺得他正常都不可能。【邸 ャ饜 f△ . .】
好在,他沒死。
可是,明明火已經燒起來了的,那是她親眼所見,看來她要學的東西還有很多。
小心地關上大殿的門,宋蘅牽了驢子出來。
走了一段路,宋蘅回頭看那座在風中顯得孤小的殿,或許,那個地方對那個人來說有著不一般的意義吧,所以他才會做那些奇怪的事情。
回了雲水峰,正好踫到小琳師姐。
小琳師姐看著她一幅落難者的模樣,忍不住奇道︰“你這是往哪里去了?搞成這個樣子?還帶了一頭驢?”
“去做了點事情,在路上有些耽誤。”宋蘅沒有多說,“我現在不是很舒服,想先沐浴再說。”
“那好吧。”小琳也不在意,“我出門一趟。”說完就走了。
洗澡之後,躺在軟和的床上,宋蘅大嘆一聲舒坦,裹著被子就睡了過去。
醒來的時候正是半夜,點了燈慢慢數著靈石。
一百一十五塊,他給的可真夠分量。
宋蘅滿意極了,撫摸著靈石,興奮得睡不著。
“這些靈石?”宋蘅摸著摸著,就覺得不大對勁,翻來覆去看了好一陣,“看來只能自己用了。”
這些靈石放得太久了,可能得有好幾十年了,里面的靈氣空了一小半,拿去買東西人家肯定會覺得她是在坑人,所以最好的用法除了自己拿來修煉,宋蘅也想不出來還有什麼別的法子。
這麼一算,她其實並沒有佔什麼便宜,不過這買賣倒也談不上吃虧。
這麼想著,宋蘅就更是睡不著了。
好些天都沒有好好修煉了,干脆就不再睡了,拿起一塊靈石吸收里面的靈氣。
一塊,
兩塊,
三塊,
二十塊……
時間一點點過去,宋蘅不知疲倦地吸收著靈石里面的靈氣。
效果非常之好,比起自己慢慢練出那一絲一縷的靈氣快得多了,就是這麼下去,她非得破產不可。
看著面前已經成為了廢石的靈石,宋蘅感嘆靈石太好用了,可惜就是不是她可以每天都這麼成堆成堆地消耗下去。
……
……
還未走到跟前,宋蘅看到一個人蹲在草地里觀察著什麼東西。
宋蘅走到他身後,“看什麼呢?”
阿林嚇了一跳,待看到是宋蘅之後,面有怒色,“你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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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憤怒,阿林臉上涌出極不正常的潮紅色。
要是眼神可以殺人,她一定在阿林的眼神之下死了上百次了。
宋蘅心里是有些愧疚的,不過她的愧疚並沒有持續太久,“我們說好了的,你把驢子借給我,我幫你殺雞。現在驢子我也還回來,怎麼說我騙你呢?”
“你還說你跟師傅認識,還說只是借借就還,都十多天了你才還回來。師傅都懷疑我是騙他的,我怎麼說他都不相信,而且師傅說他根本就不認識你!”阿林眼楮紅了。
“我也沒說我們很熟啊。”宋蘅撇撇嘴,雖然她確實不太厚道,但是那完全怪她咯?
“反正師傅現在都不相信我了,說我是小騙子。他們都笑我。”阿林抹了抹因為委屈而出的淚花。
宋蘅嘆息一聲,“怎麼這就哭了呢?男子漢大丈夫,你又沒有騙他們,你借給我驢子完全是出于好心。你看,現在驢子我還回來了,你去跟你師傅說,他就不會再說你是騙他的了。”
阿林不過是個十多歲的孩子,听宋蘅這麼說,有些猶豫,“真的?”
“當然了。”宋蘅說,“你師傅說你騙他是因為他當時不知道,現在他看到驢子了,就會相信了。”
宋蘅暗暗吐舌,跟小孩子說話就是累。
“可是師傅叫我養雞,說是等可以吃了才能去見他。”阿林猶豫,“而且,我還要在這里看著它們。”
宋蘅瞟了一眼淹沒在枯草叢里的小雞仔,“我幫你看一會兒吧。”
阿林走了,宋蘅無聊地在園子里轉悠,看著那些小雞仔弱不禁風,走路不穩的樣子,一陣風就能吹跑。
她什麼時候養過雞了?
雞這種東西她從來都只知道吃,養雞?那是她要干的活嗎?
“臭小子,真是難伺候。”一把拔出劍,宋蘅隔著虛空對著那些小雞仔比劃了幾下。
嗯,脖子太短,不太好殺。
沒過多久,阿林就回來了,神情沒有了先前的沮喪,但是也不跟宋蘅說話,只是跟在那些小雞仔的後面觀察它們。
還真是個沒長大的孩子!
宋蘅搖搖頭,“跟你師傅說好了?”
“嗯。”阿林沒回頭,只發出了一個單音。
“那我走咯。”
身後沒有了聲音,阿林回頭一看,宋蘅已經走出去十幾米了。
阿林眼中露出一抹羨慕,又垂下頭,看著腳尖以及旁邊的雜草。
……
……
山路上涼風習習,宋蘅緊了緊衣衫,或許應該換上冬衣了,她該去領兩套過冬的衣裳才是,免得某一天一早被凍得走不動路。
涼風吹動著路邊的樹木,微黃的葉片在風中飛旋,劃過一個好看的弧度翩然落下,抬目望去,漫山遍野,除了那些四季常青的樹木,已是漫山金黃。
若是這個時候登上青陽峰俯看叢山秋色,一定壯闊又美麗,可惜爬一個青陽峰的時間太久,只為了看個景色也太浪費時間和精力了。
浪漫從來都是有錢又有閑的人的權利。
腦海里不由得浮現出那個人說的話。
“像你這麼按部就班的修煉,修到死你也修不成個真仙。”
真仙?那是她應該妄想的東西嗎?
太遙遠太遙遠了,她從來不會想那些不切實際的東西,越想就會越感到自己的失敗。
成千上萬的師兄師姐,他們努力修煉,對于每一個靈石的使用都精打細算,比她早兩年入門的小琳師姐現在的修為也只比她高那麼一點。
小琳師姐和那些人沒有什麼不同,她很忙,忙得宋蘅見到她的時候都不是很多。
她總是在賺取靈石的路上或者正在賺取靈石,她很努力,很能吃苦,不輸于任何一個人。
她的資質有限,但是真的很勤奮了,可是勤奮就真的有用嗎?
一個勤奮的人修煉十年抵不過一個天資高的人的一年。
但是勤奮就真的沒有用嗎?
那些高高在上的真人長老尊者們?
他們真的就都是才智、能力、天分冠絕天下麼?
那真的不應該想想嗎?
或許、可能、也許有一天真的可能呢?
宋蘅清楚她的天分,或許比某些人聰明一些,但是那些聰明在修煉的天分上沒有半點幫助,她和大多數的人沒有區別。
有的東西她不想去想,譬如宗門為何會要他們這些資質庸碌的人?
或許是因為世間奇才太少,或許是出于矮子里面拔高,他們這些人都是經過了二道篩選才入得宗門,他們之中大多數人的一生都是庸碌的,修煉得很一般,但是架不住人多,總會有那些一飛沖天的人。而他們,會成為這個宗派的石柱,成為萬人敬仰和激烈後來者的楷模和動力的源泉。
大宗門不會和那些小宗門一樣淺薄,不會輕易憑著所謂的資質來判定一個人的潛力,就算是再沒有用的弟子也會有他的用處,至少這樣的人數,這樣一副欣欣向榮的景象會符合一個大仙門的地位和氣度。
想到這里,宋蘅就覺得,有的時候懂得太多其實並不是一件好事,想得太多更不是一件好事。
那往往意味著看清現實,才發現自己其實沒有想象的那麼重要,除了是自己人生的主角,但其實可能連個配角都算不上,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
譬如山林中某棵樹上的葉子,或許從剛一出生的時候就幻想著成為萬眾矚目的焦點,可惜直到變成樹下的一片腐葉都無人注意。
或許在風的助力下,翩然而落的身形會吸來唯一一次無意的注視,但是在那之後也什麼都沒有了。
暗暗有種流淚的感覺,宋蘅抬手擦去。
她怎麼就確定她不可以成為那個萬眾矚目的焦點,她怎麼可以確定她的路就一定和旁人一樣?
走上去任務大殿的路,行人匆匆,她是其中一個。
她把這升騰起來的願望埋在心底,但它立刻破土而出,萌發新芽。
她無人訴說,即使說出來也會為人恥笑,笑她的不自量力。
或許將來的有一天她可以光明正大地向人說起曾經在某一刻萌發的濃烈願望。
或許她一輩子也沒有機會開口,任它沉淪,一同帶進墳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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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務大殿還是那個任務大殿,做任務的還是那些人,其中多了些新面孔,想來是新來的。
宋蘅也不在意,隨意看著,這個時候簡單容易的任務自然已經沒有了,而那些新人還在抓耳撓腮,猶豫不決,顯然是沒有搶過那些老手。
若是再以前,宋蘅也會如此,不過連續兩個任務做下來收獲頗豐,那種累死累活干一天只能拿幾個靈石的任務她已經不怎麼看得上眼了,尤其是昨天晚上用掉了幾個塊靈石,那種直接用靈石修煉的感覺在以前她是無法想象的。
靈石是從靈脈中開采出來的,瓊霄派有幾處大的靈脈,但是每天的產出也不多,這東西還是越采越少,算是一種修煉資源,用一點就少一點,都是通過發放任務的方式讓門下弟子獲取。
任務里有宗門任務也有個人發布的任務,唯一的區別只是誰發放靈石而已。
像宋蘅的上一個任務就是個人任務。
宗門任務是最有信用的,個人任務說不得可能會遭遇拖欠等情況,當然一般人也不會花費靈石去發布任務,瓊霄派的弟子們個個都是強人,真的有什麼事情的話他們會先自己嘗試去做,如果不是必要,他們才不會花費那個冤枉錢。
“呼!”輕呼了一口氣,宋蘅看著上面的一個個任務不禁咂舌。
【緝拿藍瓶鎮妖孽,二十靈石。】
宋蘅抬手拿下這個任務,她不知道藍瓶鎮的妖孽到底是個什麼東西,不過這個任務給的靈石跟那些殺凶獸捉妖的任務相比是很少的。
宋蘅覺得經過了這麼多年的運轉,瓊霄派的任務發布已經自成一體,二十靈石的任務難度肯定比不上五十靈石的。
再說,宋蘅覺得那個人說的也沒錯,步子不邁大一點,個人的未來和咸魚有什麼區別?
登記好了任務,宋蘅問那師兄藍瓶鎮在哪里,師兄搖頭,遞給她任務牌子,指了一個方向,說出了山門先去瓊霄城,青雲台那里有傳送陣,可以傳送到距離藍瓶鎮較近的一座風水城,到時候再轉往藍瓶鎮。
宋蘅記住風水城這個名字,回住處收拾了一些路上用的東西帶上,準備第二天一早出發。
這是她第二次出瓊霄派,上一次是跟著師兄師姐們去獵殺凶獸,雖然她只是跟在後面。
不過這次一切都要靠她自己了。
天沒亮她就起床下山,守山弟子驗過她的任務牌就放行了。
這次任務的時間是兩個月,她不敢耽擱,听任務處師兄的意思,藍瓶鎮很遠,她早點趕過去總不會錯。
之前跟著柳眉他們來瓊霄派的時候宋蘅沒覺得遠,這會兒全靠她用退走那酸爽簡直不用提了。
“還說是最近的城,都走了一上午了還沒到。”宋蘅嘀嘀咕咕埋怨著,早知道就跟那傻小子借驢子一用好了,不過估計這回是不大好借了,而且路途遙遠,藍瓶鎮還有妖孽,也不知道那頭傻驢子合不合妖怪的胃口,要是丟了小命就虧大發了。
到時候那傻小子說不得會以為是她給煮了吃了。
宋蘅默默為自己沒有借驢子而找了個借口,確定自己沒有走錯方向後認命地朝前走去。
瓊霄城還是一如既往的繁華,凡人、散修、宗門之人都有,宋蘅沒有多停留,徑直就朝著青雲台的方向走去。
“最近城中出了妖孽,傷了不少百姓,張師兄他們都去城中巡防去了,沒有他們的許可傳送陣暫時不能啟用。”听了她的來意,青雲台的值守解釋說道。
她怎麼就這麼倒霉?
“那他們什麼時候回來?”
“不太清楚。”
“好端端的怎麼會有妖孽呢?”宋蘅又問他。
“這個我也不是很清楚,不過好像是城東的黑水嶺來了一只巨妖,那巨妖慣會幻化成人形,藏在百姓之中,很難發覺。要不是不知道它這回是發了什麼瘋,在鬧市傷人,也不是鬧得這麼大。”那人見有人願意听他說話,就一五一十詳詳細細就將最近發生的事情告訴宋蘅。
宋蘅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說︰“既然張師兄他們還有事,那我就在這里等他們吧。”
說完,她也不客氣,盤腿坐下,本想著趁著空余時間修煉一會兒,不過腦海里盡是關于那只巨妖的事情,又想到自己也要去藍瓶鎮捉妖,一時難以靜下心來。
妖怪會是什麼樣子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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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段記憶有點模糊了,但是每次想起依舊讓人心顫,不由得冷汗直冒,那種瀕臨死亡的窒息感,窒息到忘記了疼痛。畫面是灰白色的,那雙空洞的眼楮到如今想起來依然如同幽暗的黑洞,仿佛隨時都會將人吞噬,不得解脫。
那還是宋蘅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遇到妖怪,那怪異的身軀,冰冷堅硬的觸感,是死亡的味道。
那個時候她還小,但是那或清晰或模糊的畫面將會成為她永生難忘經歷。
正是那一段算不上美好的經歷,改變了她的人生,讓她走上一條和普通人完全不同的道路。
就是那一刻,她成為了原本她永遠也不會成為的另一個宋蘅,另一個可能永遠都不會存在的宋蘅。
人的道路是不會回轉的一條路,從她說下要留在那里的時候,她就改變了自己的命運,成為了現在的自己,成為了不知道未來在哪里的自己。
那柄劍被她用麻布細細地卷好背在背上,只余一個劍柄露在外面,抬手去拔很是方便。
瓊霄派中幾乎沒有人習劍,至少到目前為止她還沒有看到過,不過她並不在意,那些人不是也有自己趁手的兵器嗎?
那麼她的也算不得奇怪。
實在是待不下去,宋蘅站起身來,“他們去哪里捉妖了?”
“不清楚。”
“我出去一趟,等會兒回來。”宋蘅說。
“誒,你小心一點,外面不安全。”
“我會的。”宋蘅應了一聲,出了青雲台。
如果不是知道瓊霄城里有妖怪,宋蘅會覺得這里和往常沒有什麼分別,至少妖怪的事情對于很多百姓來說不是什麼事。
看著他們臉上露出的滿足和對于未來的期望之色,宋蘅都有些羨慕了,當那些修仙者已經四處戒備的時候,也只有那些百姓還能夠平靜地生活,仿佛一點都不受外界事物的影響。
不得不說青雲台處理事情的高效,這麼快就處理好了善後事宜,一點風聲都沒有漏出來。
宋蘅走在寬闊的街道上,小心地打量著每一個人,目光狀似不經意地掃過視線範圍內每個人的臉,然後暗暗在心里盤算。
妖怪是有妖氣的,至于妖氣到底是個什麼樣子,宋蘅說不上來,其實她也不是很清楚,只是這東西她在某本書上翻到過,只是並沒太在意,也曾听人說過。只是說的人也說不清楚,至少說等真正遇到的時候自然就會知道了。
嘁,遇到的時候就知道,怎麼知道?被咬一口然後就知道了麼?
走完一條街,宋蘅覺得看半天的書都沒有這麼累,要搜尋一個會幻化成人形的妖怪,可真是太難了。
本想著先回青雲台看看能不能用傳送陣了,不過一看天色都這麼晚了,就算這會兒傳送過去,自己人生地不熟,又是大晚上的,難道要在風水城的大街上游蕩?
算了,還不如再多待上一天,左右耽誤不了太多的時間。
“姑娘,晚生可以坐在這里嗎?”宋蘅尋了個面攤,叫了一碗素面,正準備吃,忽然一男子聲音從頭頂傳來。
宋蘅沒有回答,下意識地抬頭看他。
“可……可以。”宋蘅的心里有些發顫,那雙眼楮……
對,那雙眼楮很美,但是在她看來有些恐怖。
隱藏在暗處的空洞和那天晚上的那個妖怪……
想到這里,宋蘅不禁起了雞皮疙瘩,臉色不由得有些僵硬,直到舉著的筷子上的一根面條落在湯碗里,濺起了湯水灑在手上,她這才反應過來,連忙低頭吃面。
“不會吧,那個擅會幻化成人的巨妖就是眼前這家伙?”宋蘅心里直發虛,既然都說是巨妖了,肯定難以對付。
來的時候她是興致勃勃,不過一想到現在自己面前正做著一只巨妖,就由不得她心里不發虛。
他的武力值如何?
怎麼辦?要不要先動手?
“姑娘,姑娘?”一聲喚將她喚醒,宋蘅不敢和他對視,連忙起身,放下銀錢就走了。
“我真的好沒用啊。”宋蘅暗自懊惱不已。
恨自己膽小,恨自己沒有本事。
要是有高強的本領,她早就一把抓住那人逼問了,哪里會像現在。
離開面攤,宋蘅依舊能夠感受得到從後背傳來的注視,修煉的人對于這些本就比常人敏感,再加上是這種一有風吹草動就會將她刺激的時候。
宋蘅的腳步下意識地加快,她怨恨自己這個時候的無能,又害怕到時候是她弄錯了,兩相糾結之後,宋蘅決定,她不管了……
走了幾十米,她又站住了,真的要不管嗎?
萬一那真的是妖怪怎麼辦?
妖怪不可能不知道青雲台的人在找它,那麼現在它出來是做什麼?
覓食?
宋蘅想起剛才那人筷子勾著一根面條似笑非笑的樣子,心里咯 一下,腳下重重一頓,然後朝著剛才的面攤走去。
她的心里依舊在糾結,腳卻不听她的使喚,一步一步朝著前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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淒厲的尖叫仿佛要刺破耳膜,前面已經被圍得水泄不通。
圍觀的人群激動萬分,一個個口中說著“去死”,“殺得好”之類的話。
宋蘅的目光穿過人群之間的縫隙,看到了那個蜷縮著翻滾尖叫的火人。
他此刻已全然沒有了先前的風度,臉皮掉了半邊,露出半張猙獰可怖的長滿黑色絨毛的臉,她看不出那是什麼。
“你們這些修道之人!為什麼就容不下我!容不下我!”他一邊抱著腦袋尖聲叫道,一邊試圖沖破禁錮他的結界。
“孽障,你殘害生靈,其罪當誅!本以放你一馬,卻沒想到你變本加厲。膽敢在瓊霄城中作亂,這就是你的下場!”劉德雲哼了一聲,抬手打了一個訣。
他身上的火焰更大, 里啪啦,砰然一聲,爆裂開來,化為黑灰。
宋蘅看著他在眼前灰飛煙滅,她分明好像又看到了那個雙陰鶩的瞳孔,在他生命的最後一刻留給了她極為難忘的記憶。
圍觀的人看著眼前這一切,有人興奮地大聲感謝鏟除了妖孽,有人忍受不了這樣的場面疾步離開。
劉德雲安慰了他們幾句,說瓊霄城中絕不會再有妖孽作亂,人群這才慢慢散去。
宋蘅站在路中間,劉德雲看見她,皺了皺眉頭。
宋蘅走上前去,給幾人見禮,“劉師兄,張師兄,”她的目光落在兩人旁邊的青年身上,猶豫了一下,她不認得,便只是沖他點了點頭表示打招呼。
“你是瓊霄派的弟子?”劉德雲打量她,目光落在她背上的劍上,用劍的人很少,他對她有點印象。
“你是來做任務的?”一語道破她的來意。
宋蘅點頭,“是借道去風水城,听任務處的師兄說青雲台有傳送陣可以去風水城。”
劉德雲淡淡道︰“去風水城啊?不過你來的時機不對,最近傳送陣都不能使用。所有,你要是趕去風水城的話怕是要盡早。”
“不能用?”宋蘅下意識地道。
“對,不能用,還有什麼問題嗎?”劉德雲不耐煩道︰“最近城里的事情很多,如果沒有別的事你就盡早啟程吧。我們還有要事,要先回青雲台了。”
劉德雲說完錯身走了。
張師兄沖她微微一點頭,也跟了上去。
最後,只剩下那個她不認得的人還站在那里看著她。
“師兄,為什麼你說傳送陣不能用?”
劉德雲淡淡道︰“一個小角色,何必為她耗費心力?開啟傳送陣不要靈石嗎?”
“可我記得這個月的定量還有余存……”
“那點怎麼夠?早就用完了。”劉德雲道。
“就算是還有,與其耗費在一個不相干的人身上,還不如多多修煉。張師弟,如果你的靈石多到用不完,那倒是可以拿出來救救急。”劉德雲淡淡嘲諷道,“你別跟我說那些你就沒有用過。”
旁邊那人不說話,劉德雲很滿意。
“張師弟,你年紀也不小了,難道就沒有想過以後的事嗎?難道你想要一輩子駐守在青雲台?”劉德雲道︰“明明就在宗門山腳下,卻十多年不能回去。反正,我是快受夠了,多待一天我都覺得厭煩。”
“師兄,你的心又浮躁了。”張棲元擔憂地說道。
“我沒浮躁,你看我哪里浮躁了,我好得很!”這句話像是一盆沸水澆到了他身上,他反應極大。
張棲元不說話了,只是心中隱隱擔憂。
……
……
“葉師兄,你以前去過藍瓶鎮嗎?”宋蘅沒有想到,那個她根本就不認得的人會跟她一起走進路邊的一間酒樓。
她先前已經吃過飯了,這會兒並不覺得餓。
葉靜天點點頭,看著面前的菜,皺了皺眉頭,拿起筷子夾起一塊,嘗了嘗就放下了。
“吃這個吧,听說瓊霄城的白魚很很美味,就是不知道這家店做的正不正宗。”宋蘅夾起一塊魚肉放到葉靜天的碗里,又夾起一塊放到自己嘴里,頓時就驚訝了。
葉靜天若有所思,看了一眼碗里的魚肉,又看一眼宋蘅,又嘗了一口。
味道很奇怪,但是可以接受。
宋蘅又給他夾菜。
“有什麼話就直說吧。”葉靜天終于忍無可忍道。
宋蘅訕訕地放下筷子,她才獻了這麼一點殷勤。
“師兄能說說藍瓶鎮是個什麼樣的地方嗎?”宋蘅問道。
葉靜天思索了一會兒,說道︰“藍瓶鎮在風水城西南四五里處,鎮子不大,不過百余人口。藍瓶鎮的人以制作當地有名的一種藍瓶為生,賣給風水城的卜師。卜算的人相信,藍瓶鎮的瓶子可以吸去一切的厄運、所有不好的東西。”
宋蘅表示出了興趣,認真地听著,但是對于什麼瓶子吸去厄運的說法她嗤之以鼻。
葉靜天還在講述著,“鎮子雖小,但是藍瓶鎮每隔三四十年就會有奇怪的事情發生,原本被齊齊擺放在鎮子中間小廣場的一夜之間全部被倒立過來,所以有人就說藍瓶鎮有妖孽。”
宋蘅道︰“那藍瓶鎮有妖怪嗎?”
葉靜天瞟了她一眼,沒有說話,過了一會兒,他道︰“這些都是听我說的,你應該自己去看看才對。再說,我說得也不過是听別人說起的,到底是怎麼回事我也說不清楚。”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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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用傳送陣嗎?”葉靜天忽然開口問道。
宋蘅聞言眼楮一亮32,但是很快就黯淡了,“可是劉師兄他不同意。”
“我知道,不過總會有其他法子的。”
宋蘅下意識地就朝著偷偷去用的方向想去,她的腦海中甚至已經勾勒出了兩個人趁著夜色打暈看守,偷偷啟動傳送陣的畫面了。
等等,她為什麼要把葉靜天放到一起?那明明只是她自己的事情,她只不過是問他一些關于藍瓶鎮的事情罷了。
“你知道傳送陣是怎麼來的嗎?”葉靜天問。
宋蘅搖搖頭,她只是用過,至于是怎麼來的這個問題她還真的沒有想過。
葉靜天見她一副不清楚的疑惑樣子,便解釋說道:“修煉是一件很困難的事情,尤其是在以前,在修煉一途中,需要取得突破是無比艱難的事情。因此單純的修煉已經不能夠讓人順利地邁入下一個境界。于是,很多人就開始嘗試從其他方面突破,輔助修煉。比如煉制出助人突破的丹藥,比如說打造出比別人更好兵器的器道。”
宋蘅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丹藥她見過,但是實在超出了她的承受能力,就算有閑錢她也沒打算嘗試,先不說有用沒用,就是看著一大堆靈石才能換來那麼小小的一粒,她就舍不得。
“陣道就是在這樣的情況下得以產生和發展的。傳送陣就是其中的一門法陣……”
“既然風水城那邊有一座傳送陣相連,那麼我們只要再制作出一座傳送陣和它相連就可以。”
“你知道要怎麼把兩座毫無聯系的傳送陣連接起來嗎?”
宋蘅不好意思地搖搖頭。
“沒關系,我知道。”
額。
青雲台上有座摘星樓,是青雲台最高大的建築,站在摘星樓上,整座瓊霄城進入眼底,只是是在夜晚,除了那些虛無得仿若蚊蠅的燈火,其他地方盡是黑暗一片。
“瓊霄城以前是座小城,和瓊霄派也沒什麼關系,不過那城主倒是挺識時務,甘願獻給仙門,瓊霄派這才派人前來駐守。”葉靜天捏著手上的靈石,一下一下地捏著。
宋蘅看著那塊靈石在他的手上變成細碎的粉末,然後他蹲下來,輕輕把靈石粉末撒在地上,他像是在作畫一樣,很認真地畫著。
宋蘅舉著燭火認真地看著他的動作。
燭火搖曳,將兩個人的影子映在地上,映出一大片陰影。
“好了。”葉靜天捏了一個訣,打在那片圖案的一個方向。
宋蘅不解。
葉靜天解釋,“這是在定位,不然要是隨便傳到哪里去了我也說不準。知道仙門里為什麼沒有傳送陣嗎?即使有也是要時刻監視,不然什麼時候憑空出現個不該出現的人就說不好是好事還是壞事了。”他一邊說著,一邊拉著宋蘅走上去。
光華閃過,兩人消失在原地,只余一些靈石的碎屑,風一吹,就消散于無痕。
這樣的手段宋蘅是想都沒有想過的,她還以為自己要憑著腳走到藍瓶鎮去。
“這里就是風水城嗎?”周圍是一片漆黑,宋蘅手上還拿著蠟燭,只是那蠟燭已經熄滅,周圍什麼都看不清。
“這里好像是個山洞。”葉靜天說話的時候,單手隨意一揮,角落的一根木頭就燃燒起來,果然是個山洞,有風從外面進來,吹動遮擋洞口的灌木。
宋蘅去拿那根木頭放到山洞中間,又把四周能燒的東西搜集起來。
葉靜天看著她動作,皺了皺眉頭,“等天亮了再確定一下位置吧。”
宋蘅點點頭,她沒來過風水城,不知道風水城的傳送陣應該在什麼地方,不過在這個山洞里顯然是有什麼地方出了問題。
她不想去懷疑葉靜天,那樣毫無用處,只會增添她的困擾。
葉靜天這個人……
宋蘅其實並不了解,甚至在今天之前她根本就沒有見過他,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就要去相信這個陌生人,她很想對自己說,這個人來路不明,盡管他看起來跟劉德雲他們認識,可是那又怎麼樣?
不過,很快她又告訴自己,除了相信他你還能做什麼?
再說,你有什麼值得別人圖謀的東西?
是啊,她什麼都沒有,又干嘛去想那麼多?
她想告訴自己,已經活得這麼累了,為什麼不能少去想點事情,為什麼要思考一些奇奇怪怪的東西?
她坐下來,盯著那跳躍的火苗發呆,企盼著漫漫長夜能夠早點過去。
宋蘅很想多堅持一會兒,如果能夠堅持到天亮就好了,盡管她想叫自己放松下來,但是這一天的勞碌奔波,叫她疲憊,沒多久就睡了過去。
葉靜天也看著那堆火苗,他的表情有些僵硬,看宋蘅睡過去,他抬手扯了扯自己的臉,這一天下來,好像表情就沒有變過,這樣下去可不能。
他又用力地扯了扯,但是那張臉上的嚴肅,或者說是毫無表情並沒有隨著他手的動作而有任何的改變。
他的力道有些大了,听到一聲響動,立馬停下,見宋蘅只是翻了個身,他又繼續著剛才的動作,似乎是跟那張不合他心意的臉作上了斗爭。
宋蘅醒來的時候,天已經亮了。
因為只用了一件衣服墊在地上,再加上地面又硬又冷,她的脖子很不舒服,歪著脖子好一會兒才慢慢扭動著,隨著 兩聲骨頭的響聲,她這才感覺脖子的關節通氣的些。
全身都很不舒服,好像挨了一頓揍一樣,那種難受別提了。
葉靜天端端正正地坐在早已熄滅的火堆旁,那姿勢像是在打坐修煉一樣,那姿態動作和畫本里的標準動作沒有區別。
宋蘅也這樣修煉過,但是她覺得那種盤腿姿勢她堅持不了太久,總會忍不住伸伸腿或者別的什麼。
想著或許這就是個修煉狂人,宋蘅不好打擾他,扒開洞口的灌木朝外面張望。
她嚇了一跳,重重地拉開那些遮擋視線的樹枝樹杈,定定地看了外面好一會兒。
還好昨天晚上沒有盲目出去,不然她簡直不知道會是個什麼情況。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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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這個時候有人從山腳下朝上仰望,一定會看到在那巍峨的大山的山?32??處,一叢長勢極好的灌木正在被無情地撕扯,直至拔光。
那叢灌木長得極為不易,扎根于亂石之中,根須緊緊地抓住石縫間的土壤,倏然被連根拔起,連帶著石縫間的土壤一並暴露在空中。
宋蘅趴在洞口,無語地看著眼前的一切,朝山下望去,空蕩寂靜的山嶺之中,半個人影都沒有。
“葉師兄,葉師兄。”宋蘅等了半天,葉靜天半點反應都沒有,看那樣子要是不叫醒他,他會一直修煉下去。
葉靜天緩緩睜開眼楮,看了她一眼。
宋蘅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在那恍惚的一瞬間,她好像覺得葉靜天的那雙眼楮有種,有種她說不上來的奇怪感覺。
那種感覺一瞬即逝,她也沒有太在意。
“葉師兄,我們現在好像在一座山的半山腰。”宋蘅向他說著眼下的情況。
葉靜天听著,等宋蘅說完,他才道︰“這麼說這里不是風水城了。”他的手有一下沒一下地輕輕敲著膝蓋,發出咚咚的奇怪聲響。
宋蘅驚奇地看著他的動作,敲膝蓋要這麼用力嗎?骨頭不會疼嗎?
葉靜天平靜地停下手,起身走到洞口,然後走了出去。
宋蘅的心髒不受控制地猛跳,下意識地去叫他,“葉……”
葉靜天靜靜地站在半空中,邁出一步,他依舊站在半空中……
宋蘅看著葉靜天的身形若有所思,她很羨慕。
葉靜天走了回來。
宋蘅連忙問他說道︰“葉師兄,這里是什麼什麼地方啊?距離風水城還有多遠?”
葉靜天淡淡地說道︰“我再畫個傳送陣,這次我們一定能夠到風水城。”
好吧,也就是說他出去看了好一會兒其實什麼也沒看出來這到底是個什麼地方。
宋蘅不再言語,反正不用她出靈石,畫陣的事情她也插不上手,沒什麼好反對的。
默默地看著葉靜天拿出一塊靈石捏啊捏,宋蘅自覺地收拾地上亂七八糟的東西,把它們踢開,好騰出一片干淨的空地。
做完這些,她拍拍手上的灰塵,不期然仰頭一看,就見山洞頂上有著奇怪的紋路,她下意識地去問葉靜天。
葉靜天已經開始在地上繪圖,听到宋蘅的話,也沒回頭,“那是傳送陣,不然你以為我們怎麼會被傳送到這里來?”
“既然有傳送陣為什麼還要自己畫呢?”宋蘅不解。【邸 ャ饜 f△ . .】
葉靜天不說話,手上的動作沒有停頓。
宋蘅見問他也問不出個所以然來,干脆也不再鑽牛角尖,蹲在一邊看他畫陣。
……
……
風水城的傳送陣好奇怪,這樣一個破爛地方竟然也有傳送陣?
宋蘅仰頭無語地看著頂上那塊搖搖欲墜的屋頂,屋頂上茅草飄呀飄,打著旋落在地上。
“風水城最多的東西除了風水師就是傳送陣。”葉靜天似乎是看出了她的疑問,拿開沾在身上的草屑,朝外面走去。
宋蘅回頭看了一眼那間搖搖欲墜的茅草屋,心說果然大千世界無奇不有,想不到這陋室般的存在,曾經也有過陣師的長留啊。
“風水城留這麼多的傳送陣不怕有賊人混入嗎?”宋蘅跟上葉靜天,問出心中的疑問。
“這里本來就是妖魔鬼怪混居的地方。”葉靜天駐足,指了一個方向,“出風水城,一直走一直走就會到藍瓶鎮了。”
什麼叫一直走一直走呢?
直到宋蘅走在去往藍瓶鎮的路上她都還在思考著這個問題。
至于葉靜天早已和她分道揚鑣。
她就說嘛,那麼一個有本事的人怎麼可能那麼好心特意帶她到風水城來,分明她只是順帶捎上的。
不過有這樣的運氣,宋蘅都想要感謝老天爺,感謝天上的神佛,最感謝葉靜天。
一邊咬著發硬的干糧,一邊氣勢豪邁,宋蘅也不覺得寂寞,左看右看,對什麼都好奇得不行。
盡管她現在所處的地方是一處荒郊野嶺,荒無人煙,偶爾只听到幾聲烏鴉的啼叫聲。
這委實不是什麼好兆頭,或許應該叫風水師給看看。
風水城的風水師是一群奇特的存在,首先他們是一群修仙者,其次看風水,看命相,測運程,沒有他們不能干的,甚至連傳送陣他們也會做,所學之雜,令人咂舌。
走了大半個時辰,半個人影都沒見著,即使是堅信藍瓶鎮就在前方也不得不懷疑自己是不是半道上走岔了,畢竟要是往回走,那是誰都不能接受的。
不知不覺,她的步子變得小了些,也沒有剛開始的那股沖勁。
她甚至開始思考起自己即將要可能要面對的妖怪來。
那會是個什麼妖怪呢?
是長著蛇身人頭空洞的眼楮,還是會偽裝成青年書生風度翩翩還是撕破偽裝之後的猙獰可怖呢?
在宋蘅的人生閱歷之中,她只見過兩次妖怪,而且都給她留下了極深刻的印象,她實在想象不出來妖怪應該是個什麼樣。
來之前她查閱過一些關于妖怪的書籍,其中一本旋風裝的古籍上在文字中間還有著各種各樣的繪圖。
據說那就是妖怪。
不過宋蘅深刻懷疑那作者的水平功底,很難讓人辨別啊。
正想著,宋蘅忽然止住了步子,看著前方。
藍瓶鎮。
一塊殘破的木牌上三個不知是用什麼顏料寫出的幽藍的大字歪歪扭扭,卻又有一種怪異的協調感,似乎那幾個字就應該那麼排列。
“總算是到了。”宋蘅心下松了一口氣,為了自己沒有走錯路輕松了些。
抬手捏了捏劍柄,唰的一聲,劍光閃過,她一把將背在背上的劍拔了出來,手持著劍,看著劍身上映照出來的自己的影像,理了理被風吹亂的發絲。
忽然,她偏頭朝旁邊一看,幾個小娃娃正看著她,與她目光對視之間,那幾個小孩撒腿就跑,一邊跑還一邊嚷嚷。
听著他們的叫嚷,宋蘅愕然,她有那麼可怕嗎?
他們叫嚷的並不相同,但是都同時表現出了驚懼。
宋蘅無語,拿把劍的就是壞人嗎?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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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蘅一腳邁進藍瓶鎮的地界,腿就不由自主地開始打顫,無他,只是一?32??到那個隱藏在暗中可能在向外窺伺的妖怪,她就無法平靜。【邸 ャ饜 f△ . .】
來之前的氣勢昂揚此時早已消磨殆盡,她只听到自己心髒撲撲的亂跳,面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但是很快就被自己給壓制了下去。
“沒什麼的,邪不勝正,區區一個小妖,才值二十塊靈石,有什麼可怕的?”她暗示自己那個還未謀面的妖怪只是個不入流的小角色,根本不需要如此恐慌。
“我也沒入流啊。”很快,另一個聲音在心底響起,毫不保留地駁斥。
“我其實真的很怕啊。”宋蘅不得不承認,不管她怎麼猜想那個妖怪的不堪一擊,隱藏在心底深處的恐懼不受她的支配,在腦海里出現。
她想叫自己出息一點,但是再怎麼樣的心理暗示都毫無作用。
那雙空洞的眼楮今天在她的腦海里不止一次地出現,她實在想不明白,已經過去了那麼多年,很多事情的細節她都記不大清楚,但是唯獨那雙眼楮,那雙不是人的眼楮在她的腦海里留下了難以磨滅的印象。
或許,這一輩子都不會忘記吧。【邸 ャ饜 f△ . .】
她想。
握著劍的手很用力,她想哭,卻也僅僅只是內心里的想法而已。
那是一種無人分擔的時候的脆弱情感,她要把它從腦海里剔除出去。
她眯著眼楮看著前方窄小古舊的街道,在深秋的陽光照耀下,沒有溫度。
金色的陽光灑在路邊的藍瓶上,那些藍色瓶子到處都是,新的壓在舊的上面,或直立,或歪倒,或堆砌在一起,無人理會。
宋蘅的目光羅在這些藍色瓶子上面,它們的花紋不盡相同,唯一相同的就是它們的顏色,或許這就是藍瓶鎮的由來。
她默默地想著,在街口站定了許久也沒有想象中的妖怪來吃她,先前的那種緊張感少了很多。
街上的人不多,或許不多才是正常的,因為這鎮子實在是太小太小了,就一條街,一眼望到盡頭,只在街道的盡頭有了分支,不知道通向何方。
宋蘅慢慢朝前走著,每走兩步就向旁邊的民居看看。
街旁的小孩子伙成一堆,從這邊跑到那邊,追著一只雞都能玩得很開心。
那只雞咕咕地叫著,驚慌失措地東跑西跳,間或一躍而上,撲稜著肥大的翅膀企圖脫離他們的追趕。
在宋蘅看來,一群人傻傻地跟著一只雞的後面跑是一件很蠢的行為,所有人圍成一個圈,那雞還能跑了?
除非它真的可以用它那雙平日里看起來無甚大用的翅膀飛出去,否則也就是束手就擒的命。
她這樣想著,也是這樣說的,幾個小孩听到她的話齊齊側頭看她一眼,眼神中帶著怯弱,卻又忍不住好奇地打量她。
宋蘅露出一個自認為溫和的笑,在一個看起來不大合群的小男孩的面前站定,摸摸他的小腦袋,“小朋友,你叫什麼名字啊?你家人呢?”
小男孩大大的眼楮看著她,好一會兒才紅著臉道︰“我叫小東。”
宋蘅越看他越覺得他可愛,那張臉蛋如同紅隻果,忍不住捏了捏他的小臉。
“原來你叫小東啊。”宋蘅微笑著說︰“你怎麼不跟小伙伴們一起玩呢?”
“他們都不喜歡我。”小東的腦袋垂了下來,眼神中失去了光彩。
“丑八怪,沒人要!”
“丑八怪,沒人要!”
稚嫩的童言伴著拍手的聲音,那群小孩捉到了雞,拍著手從小東的面前經過,他們看到了宋蘅,是跑開的,不過那聲音即使隔了很遠依舊叫人听得清楚。
听到這話,小東的腦袋垂得更低了。
他默默地轉身,朝一個巷子走去。
宋蘅看著眼前的一切,她從來沒有想過,從一群幼小的孩童嘴里也會有這麼傷人的話。
或許他們只是無心之言,但是隱藏內心深處的不屑和鄙視是真真實實存在的。它看似無心,卻分明地將兩個不同的群體分割,傷害了一個孩子的心靈。
宋蘅猶豫片刻,跟了上去。
小東腳下微頓,然後走得更快了,最後他開始跑。
不斷地朝前面跑。
就好像在他的身後有一只餓狼在追趕他,下一刻就要把他連帶骨頭一口不剩地吞下。
他摔倒了,爬起來繼續朝前面走,抬手重重地擦臉上的塵土。
他走著,撞到了一堵人牆上。
宋蘅看著他倔強的臉上滿是灰土,額頭上還擦破了一塊皮。
“你跑什麼呀?”宋蘅盡量用平和的語氣跟他說話,拿出一塊巾帕給他擦臉。
他僵直地站在那里,不說話,眼楮紅了,卻沒有流淚。
“好了。”宋蘅拍拍他的腦袋,“男子漢大丈夫,摔倒了也沒有哭。”她自認為這是一句肯定和鼓勵的話,可以維護一個小孩子脆弱而又敏感的尊嚴。
哪知她不開口還好,話說完就看到如同潺潺流水的淚水從他的眼角蜿蜒而下,漫過他的臉頰,帶走臉上的髒污,留下兩條分明的淚痕。
宋蘅給他擦眼淚,卻是不知道應該怎麼開口才好,她不知道要怎麼安慰人,不知道要怎麼樣才能減輕他內心的悲傷。
她不是沒有過難過的時候,難過的時候也僅僅是找一處開闊的地方待上許久。
遼闊的大地、蒼茫的群山會開闊她的胸懷,會提醒她前路還很漫長,她往往深吸一口氣,重新獲得勇氣。
她是這樣做的,但是那僅僅只是她。
眼前的這個人是一個小孩子,她能告訴他時間會把一切悲傷和失落帶走,直到很久之後回首,會發現那些曾經讓他很在意的東西只是生命中的一朵浪花,一朵已經被時間的長河沖遠了的浪花。
或許在某一天會再次想起它,但是它已經不再重要,至少不再是曾今以為的那麼重要。
在現實和追憶之間,當下重于過去。
她沉默著,手上的動作很輕,像是在擦拭一件珍寶。
忽然,一個重力墜入她的懷中。
那個小小的身軀抱住了她。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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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如其來的一下讓宋蘅有些不知所措,抬手輕輕拍著小東因為抽噎不斷?33??動的背,她沒有說話。
小東抬頭不好意思地看她,見她一如先前的面容溫和,雖然她沒說什麼安慰的話,但是他從這個陌生女子的身上感受到了從未有過的寧靜與祥和。
那是一種他渴望的,又不習慣的寧靜。
他希望每天耳邊不會有那些動輒辱罵的言語,那些嘲笑的言語,讓他不安地只想逃避的言語。
他渴望有一天不會有人說他是個泥孩子,沒爹沒媽沒人要。
他不想听到那些他不想要听的話。
鎮子里的阿柱、金娘他們每天都會一起出去玩耍,他總是用羨慕的目光看著他們。
他不能看太久,太久了嬸娘會罵他。
他又開始朝前面走,朝回家的方向走,他時不時回頭看一眼,見宋蘅緩步跟在他的後面,他的心情有點雀躍,又有點為難。
要是那樣的場景被這位姐姐看到了要怎麼辦?
他想著,臉色突然就變得蒼白。
一個圍著一塊青布圍裙的女人揪著小東的耳朵就往屋里拽,宋蘅分明看到他眼里的淚水在打轉。
宋蘅想要開口為他說兩句話,那女人似乎知道她的想法,叫她不要多管閑事。
砰的一聲,大門從里面緊緊閉上。
宋蘅佇立良久,才折身離開。
因為這一件插曲,她的心情明顯受到了影響,在街上像只無頭蒼蠅一樣走了好久才回過神,想起自己的正事來。
在藍瓶鎮要找到一間舒適的客棧是極為不易的事情,整條街走到盡頭,也沒看到一間客棧。
無意間發現一條極幽深極幽深的巷道,宋蘅走了進去,曲曲折折的巷道很是狹窄,只容得下兩三個人並肩通過。
盡管如此,巷道被收拾得極為干淨,腳下的石板路似乎經常有人打掃。
不像是其他城鎮中不起眼的角落往往就是藏污納垢、混亂不堪的所在。
就這麼走著,路上遇到幾個背著背簍的少女,素衣荊釵,說說笑笑,腳步輕快地走來,似乎那滿簍的收獲不值一提。
看到宋蘅,她們愣了一下,收起剛才的輕松愉悅,快速地朝前面走去。
宋蘅撿起一支從背簍里灑落在地上的枝條。
那是一支藍色的枝條,藍色的枝,藍色的葉,葉子細碎,密密麻麻的葉片湊在一起,有些極細的摸上去還有些刺手。
宋蘅若有所思地看著手里的枝條,放在手里把玩著朝前面走去。
巷子沒有她想象的長,沒一會兒就走到了盡頭,巷子外面是碎石鋪成的小道,再往前就全部都是泥土地。
四周是種莊稼的田地,不過在這個時節地里除了收獲之後剩下的稀稀疏疏的還未被收走的稈子,有些地里一團燒過的草木灰,顯得無比的荒涼冷寂。
沿著土路一直朝前面走,時不時會看到灑落在路上的藍色枝條或是碎葉,有新鮮的、不太新鮮的,宋蘅就沿著這些“記號”朝面前走。
她不知道自己的注意力怎麼就被這些樹葉枝條吸引了去。
走著走著,道路的兩旁漸漸有了樹杈,齊人高的樹枝隨風輕擺,越朝前走,那些樹越多,最後變成了茂密的樹林。
宋蘅丟掉手里的枝條,從樹上掰下一條來,跟她撿到的那根是一模一樣的。
她游走在樹林之中,里面的樹木越發的高了,也更壯實。
那些老樹的枝干呈現出一種幽藍色,枝條的顏色也比外面的枝條更加深沉,不過都是藍色。
“藍瓶鎮。”宋蘅想到藍瓶鎮的名字,想到路邊堆砌的藍色瓶子,瓶身上的顏色就是這種。
這就是藍瓶鎮的來歷?
荒郊野外,經過的人幾乎沒有,宋蘅待得無聊,就折身往鎮子的方向走去。
敲開一戶人家的大門,說了她的來歷,又奉上一袋銀子,她得到了一間小屋。
房主大娘是個和善的人,她的手上粗糲的繭子訴說著她的勤勞。
院子里堆了一堆她先前見到的那種枝條,一個小姑娘拿著一把小刀細細地將紙條上的碎葉剔除,只留下光滑的枝條。
她把幾根枝條捆成一個小團,然後繼續手上的事情。
宋蘅默默地看著,沒有多問。
正在院子的一角的房主大娘已經抬頭看了她好幾眼了,她可能只是無意識的動作,但是宋蘅看明白了,將目光從剛才注意的地方移開,她是來除妖的,又不是來偷師的,她能有什麼壞心思?
她開始記得她是來除妖的,至于那些枝條的事情,知道了沒壞處,不知道也沒什麼影響。
宋蘅在原地駐足了一會兒,發現自己和她們實在說不上話,就轉身回客房了。
說是客房只是一間很小的偏房,被褥很舊但洗得很干淨。
晚飯是粗茶淡飯,宋蘅吃著沒什麼胃口,她想著要盡快把事情搞定,繼續耽擱下去,這種無趣的生活就會叫她難過。
離開瓊霄派,這是她第一個安安穩穩在外面一個人的夜晚。
本打算修煉一會兒再休息,但是這個時候她才感覺到離開仙門之後的不方便。
靈氣很稀薄,才開始一小會兒她就感到力不從心,甚至還有一種從未有過的煩躁,她難以靜下心來。
她不知道那是什麼原因,不過稍加猜想倒也不難想到原因。
或許這就是仙門和俗世的區別也說不定?
不然為什麼瓊霄城里總是有游蕩不去的散修?
他們游蕩在瓊霄城中,展示自己的肌肉,渴望被青雲台的管理者看中,然後從無根浮萍一躍成為瓊霄派的弟子。
可惜,他們怎麼會知道瓊霄派培養和選拔新弟子的方式?
那種方式在現在的宋蘅想來依舊會想,到底是什麼樣斷情絕欲的人才能夠想出來的?
翻來覆去睡不著覺,這一夜注定難捱。
廚房里 里啪啦的柴火燃燒發出的聲響傳到耳里,大勺子和鍋壁踫撞的聲音時斷時續,有劃動水波的聲音,更是叫她難以入睡了。
一個翻身坐起,宋蘅不打算睡了,干脆出去看看。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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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躍的火焰,沸騰的水,房主大娘站在灶台邊上,一把一把地將白天剔?34??掉多余樹葉的捆成一團團的枝條放到大鍋里。
听到腳步聲,房主大娘回頭看了她一眼,“還沒睡啊?”
宋蘅點點頭,走進廚房,“煮的什麼?”她湊到鍋邊,好奇地打量里面翻滾的枝條。
房主大娘笑笑,“用來做瓶子的。”
宋蘅笑著說︰“是用來做染料的嗎?”
“是啊。”房主大娘手上的動作沒有停下,熟稔地挑動著鍋里的枝條。
見宋蘅在灶膛前坐下添柴,房主大娘連忙說道︰“不用你幫忙,我這還要很久的。”
宋蘅笑著說還不困,睡不著,灶膛前面還暖和。
听她這麼說,房主大娘對她的印象好了許多,至少這是個人,不像白天那麼冷冰冰的。
她問宋蘅怎麼到藍瓶鎮來,來做什麼。
宋蘅說她接了任務,仙門里的師兄師姐們听說叫她要去風水城,又听聞藍瓶鎮的藍瓶可以帶來好運,就叫她幫忙帶一些藍瓶回去。
接著,宋蘅就問房主大娘選購藍瓶有沒有什麼要注意的地方。
房主大娘頓時笑道︰“這你可算是問對人了。”
說起藍瓶鎮的瓶子來,她就滔滔不絕,把它夸成一朵花。
“我今天在街上看到好多瓶子,那些也是拿去賣的嗎?”
“那倒不是,只是……”房主大娘猶豫了一下,朝外面看了看,似乎那外面會有人朝里面窺探,壓低了聲音說︰“這是我們藍瓶鎮的老傳統了。家家戶戶都要在門口擺上藍瓶,藍瓶仙才會保佑我們燒出來的瓶子又好又能帶來好運氣。”
“藍瓶仙?”宋蘅喃喃,反復咀嚼,腦海中一道靈光一閃而過,莫非這個藍瓶仙就是她要找的妖怪?
她是修仙者,自然不會相信世間有什麼藍瓶仙,她只知道人可以修煉得道,但是那也不是人們認知里的仙人。
房主大娘所說的不會是仙,相反極有可能是山精妖怪。
宋蘅對這事上心,就著房主大娘的話繼續問著藍瓶仙的事情。
房主大娘說:“听老人們講,藍瓶鎮以前是不燒瓶子的,只有一個陶匠會燒些瓶瓶罐罐的。但是都不怎麼好看。有一天陶匠的小兒子丟了,被發現的時候就在藍葉嶺的藍影枝堆底下,但是孩子最後還是沒有活過來。陶匠用藍影枝熬成的汁水做成了陶罐,比以前的更好看也更好賣了,後來大家都跟著做,越做越好看,也越來越好賣。【邸 ャ饜 f△ . .】”
“每個買了瓶子的人都會有好運氣,風水城的風水師都說藍瓶鎮的瓶子可以趨吉避凶,帶來好運。”
她滿臉笑意,簡直要把那些瓶子夸出個花來,就好像那不是虛無縹緲的無根據的傳說故事,而是真真實實發生在先輩身上的故事。
宋蘅是不相信的,這話毫無邏輯,類似的甚至比這還要精彩百倍,更具傳奇色彩的傳說她看過很多,最開始也傻乎乎地相信,到後來也不覺得有什麼新奇的了。
房主大娘看出她的不相信,又補充了一句,“有人說陶匠的那個小兒子就是……”
屋外忽然一陣冷風吹過,帶動了廚房的門,發出嘩嘩的響聲,房主大娘又朝外面看了看,臉上不復先前的輕松自得,相反還帶著一絲不安,一絲恐懼。
房主大娘停了下來,她似乎是嚇了一跳,原本還打算繼續說下去,此刻住了嘴,半句多余的話也不肯再說了,只是盯著大鍋里翻騰的枝條,一副極認真的模樣。
宋蘅思緒繁多,腦海里還在將房主大娘說的話一一分析,手上下意識地往灶膛里面添柴火。
直到房主大娘出聲打斷,她才反應過來。
她本就不會做這樣的事情,只不過是閑著無事想用這樣的法子拉近兩人之間的關系,順便打探些消息。
理所當然的,她被客客氣氣地“請”了出去。
宋蘅問房主大娘明天可不可以去燒窯的地方看看,她已經打好主意,要是明天還沒有頭緒就找個借口多留幾日,思緒翻轉之間,她已經想好了。
房主大娘並不是很熱情,只是應了一聲,把廚房的門帶上。
夜色深沉,只見繁星,沒有月光。
檐下堆放著一堆沒有剔除碎葉的藍影枝,在那堆藍影枝的上方漂浮著點點藍色光點,光點跳躍匯聚,忽閃忽閃,仿佛就像是另外一個星空。
宋蘅站在檐下許久,盯著那些跳躍的藍色光點,拿了一件外袍搭在身上朝外面走去。
房主大娘听到院門轉動的聲音,猶如一只驚弓之鳥,身子不由得打了個顫,搬了凳子抵在門口,又幾步過去坐在灶膛前,感受著從中傳出來的熱量溫暖,這才感到放松。
夜晚的藍瓶鎮寂靜。
腳步輕移,只有她的腳下與地面摩擦產生的沙沙聲。
道旁兩側的民居似乎有聲響傳來,宋蘅疑惑頓步,有門窗被打開一條小縫,一只眼楮從縫隙後面露出,很黑,看得不是很清楚,可能那門縫後面並不止一個人在朝著外面看。
很快,是壓抑的說話聲,是搬動桌椅的聲音,是手上力道沒控制中,猛然有重物撞到門上的聲音。
很快,短暫的躁動再次沉寂,一切又歸于之前的無聲。
宋蘅站在一戶還亮著燈的人家的門口,但是隨著她站定,門動了一下,燈滅了,聲音也沒有了。
她心里默默嘆了口氣,看樣子今天晚上是不會有人給她開門,就算去問也不會有人應答。
這真是一個壓抑的小鎮。
腳邊踢到了一個瓶子,宋蘅彎腰撿起,是一只很新的藍瓶。
可能是知道了那種藍色的枝條是制作藍瓶的原料之一,宋蘅感覺她的鼻子都靈敏了,依稀還能聞出瓶子散發出來的淡淡草木清香。
“藍葉嶺。”她默默念著這個名字,折身朝著藍葉嶺的方向走去。
白天她已經去過的那個地方,當時沒覺得有什麼不對,剛剛听了房主大娘的話,她想或許真的應該去一趟。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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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的時候趕路倒是不覺得,晚上趕路,又是在這種天色漆黑的時辰,風一吹就會禁不住打冷顫。【邸 ャ饜 f△ . .】
事實證明,在沒有月亮的晚上走夜路是一件極具挑戰的事情,好在宋蘅識得星辰,還不至于迷失方向。
瓊霄派的伙食是不錯的,她營養吸收得很好,到了晚上那些模模糊糊的輪廓也能看得大個大概,不至于撞到牆上。
不過,這樣子終究太不方便了,不知道從哪個角落里搜羅出一個木塊,受到上次在野外鑽木取火的教訓,她隨身帶了火石。
木頭不太好點,又從剛剛摸出木塊的角落里搜出一些干燥的樹枝樹葉點上,然後再把木塊引燃。
要是有人在這個漆黑的夜晚看到有人在街道的角落里點火,只看到幽藍色的火光映照在那個蹲在角落很認真地拿著一塊木塊的人一定會嚇得尖聲大叫一聲“有鬼”,然後撒腿鞭炮。
“真是怪了,還是藍色的火焰。”宋蘅咕噥著,樹長成藍色的也就罷了,做成的瓶子是藍色的也是理所應當,但是這燒個火還燒成藍顏色的,真是……感覺怪怪的。
木塊上沒有淋桐油,火苗忽閃忽閃,尤其是在有風吹過的時候就有熄滅的風險,宋蘅只能小心地護著往前面走。
穿過白天那條巷道,來到空曠的田野上,曲折蜿蜒的狹小田埂更是難走。
她的速度不快,也不多想其他,只是盯著面前跳躍的火焰和前方被照亮的一點路。
要是這個時候思維發散,冒出許多奇奇怪怪的念頭,她想她不用再往前面走了,可以直接打道回府。
她盡量讓自己專心一些,但是腦子里奇奇怪怪的東西不受她的控制時不時會自己竄出來,她甚至想象著等她走到盡頭,來到藍葉嶺的時候,她的前面站著一個一身黑的人,然後一招將她給秒了。
不過,直到她來到藍葉嶺,甚至在里面轉了一圈之後,她發現先前純粹是她多想了。
沒有發現什麼異常,她折身往回走,忍不住回頭一看,不遠處的藍葉嶺的四周和上空都漂浮藍色的星星點點,若不是不是在這樣的情形下過來,若是約上幾個伙伴,一定會讓人流連忘返,不想離去吧。
這景色真是太美,那片藍色的星河蔓延極遠,從藍葉嶺的上空飄散到遠方,直到視線的盡頭。
回到住處,廚房的窗戶里還透出光來,宋蘅心想房主大娘也真是不容易,這麼晚了還不能休息,明天她也一定不會睡到太晚。【邸 ャ饜 f△ . .】
生活真是不易。
房主大娘的丈夫去世幾年,她和女兒相依為命,在她的身上完全看不到一個生活無憂的中年婦女應該有的片刻悠閑,她無時無刻都在忙碌著。
宋蘅想著要不要離開的時候再給她們留點銀錢,那東西在瓊霄派不是什麼了不得的東西,就是做成首飾也只有她們這樣的新弟子還會覺得好。
那也僅僅只是覺得好看而已。
瓊霄派有幾處金銀礦,挖出來也多是分給外出的弟子,行走于外,總不能叫人說大宗門的弟子還會缺銀子這種俗物,叫人恥笑。
銀錢的用處很少,宋蘅出來的時候帶了七八十兩,她嫌太重佔地方,便沒有多拿。
就是她拿上個幾百兩,師兄也不會說什麼,銀子不是靈石,沒什麼好稀奇的,誰愛誰搬走。
宋蘅想著等事情解決,剩下的拿點給小東,其他的就留給房主大娘一家好了。
這一夜,她睡著不太安穩,屋里角落堆的一堆藍影枝的味道似乎有些濃郁,她聞著不太舒服,無意識地翻來覆去,幾次睡夢被那濃郁的香氣侵擾,醒來的時候,只記得自己做了幾個夢,但到底做的什麼夢她是半點也想不起來。
腦子里昏昏沉沉,很不舒服,她也沒多想,只當時自己昨天晚上出門受了涼。
想到昨天晚上出門之後什麼收獲都沒有,宋蘅便有些沮喪,不過她很快就打起精神,心說二十塊靈石的任務,別人做五十塊靈石的任務也只是趕到地方唰唰幾下解決,怎麼到了她這里就諸事不順?
先是差點用不上傳送陣,接著又是連半只妖怪的影子都沒有見到,以至于她都懷疑那妖怪是不是恰好出遠門走親戚去了,不然就藍瓶鎮這麼小的地方,還能叫它藏住?
宋蘅是很無語,剛穿戴好了,準備出去洗漱,忽听到外面傳來一聲尖叫。
抓起枕邊的劍,宋蘅破門而出,一股淡淡的血腥氣在空氣中彌漫。
尖叫聲是從廚房傳來的,宋蘅下意識覺得不好,連忙趕去,就見小姑娘伏在母親的身上大聲嚎哭。
宋蘅心下一沉,走上前去。
房主大娘的眼楮睜得大大的,那里面有驚懼,有害怕。
宋蘅是第一次看到一個人的死狀,還是這樣的血肉模糊。
她的脖子已經被咬爛,似乎是被猛獸撕咬的痕跡,已經死得不能再死了。
深吸了一口氣,宋蘅走上前去,別過頭抬手將她的眼楮合上,又把自己的外衣解下,對那女孩說︰“你娘已經去世了,讓她安心地走吧。”
說著,她的眼楮里有種酸澀的液體在流淌,但沒有流出來,見女孩輕輕移開了些位置才將外衣搭在房主大娘的身上,蓋住她的臉。
女孩見宋蘅把她母親的尸體蓋住,想到相依為命的母親就這麼離開人世,不禁悲傷更重,伏在母親的身上痛哭不已,比之先前更甚,身體因為情緒不能控制而不住地抖動。
宋蘅張了張口,沒有說話,默默在一邊看著。
哭聲驚動了鄰居,有人走了進來,“芝蘭,怎麼啦?我在院子里就听見你哭,出什麼事啦?啊!”
一個中年婦人走了進來,還未走到近前就嚇得失聲叫出聲來。
“王嬸嬸,我娘,我娘,她,她……”她說了半天,沒說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這是造的什麼孽啊!”王嬸嬸也抽噎起來,擦著眼淚,忽然放開了聲音大聲吼叫道︰“來人吶!出人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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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鎮子里出了命案,不消片刻,藍瓶鎮所有的居民都知道了此事,紛紛趕到房主大娘家里。
鎮子不大,大家都沾親帶故,鎮子里面說得上話的就是三叔公。
他是個年逾古稀的老者,在兩個青年的攙扶下顫顫巍巍走到院子里,吩咐著小年輕們忙上忙下。
房主大娘家只有兩個人,如今也只剩下一個孤女方蘭芝。
三叔公看著方蘭芝,忍不住唏噓搖頭,“蘭芝啊,你娘的事情我就做主了,明日就入土,和你爹葬在一起你看如何?”
方蘭芝眼楮紅紅的,“明天?”
“是啊,鎮子里的事情你也清楚不是,像你娘這般的……”三叔公頓了頓,“要早些入土才好。”
方蘭芝流著眼淚,道︰“可是我娘死得不明不白。”
王嬸嬸拉著她,“蘭芝!這是規矩!”
“王嬸嬸。”方蘭芝悲從中來,咬著牙,點了頭。
王嬸嬸這才似松了一口氣,輕言安慰她,方蘭芝不吭聲,走回靈堂,跪在母親的靈柩前,默默垂淚。
宋蘅默默地站在旁邊,看著方蘭芝悲痛欲絕,不知道該說點什麼話語,這個時候說再多安慰的話都不起作用。
她只是默默地看著眼前的一切,看著眾人忙碌,看著那些似真似假的悲號,看著方蘭芝的憔悴。
房主大娘已經下葬,抬棺的眾人紛紛離開,王嬸嬸拉了方蘭芝,她不願意走。
王嬸嬸嘆了口氣。
宋蘅這兩天也沒離開,看到方蘭芝沒有任何表情,如同一個木偶,便對王嬸嬸說道︰“讓她跟她娘多待一會兒吧。”
王嬸嬸點點頭,隨著眾人離開。
“你是修仙的人,對不對?”方蘭芝突然開口。
宋蘅應了一聲,“嗯。”
“你幫我一個忙嗎?”方蘭芝揚起頭看著宋蘅。
宋蘅道︰“你說。”
“藍瓶鎮有妖怪。”方蘭芝輕聲輕言地說,她的語氣極為平靜,就好像她說的是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
宋蘅听到她這麼說,心頭微震。
“什麼妖怪?”
方蘭芝搖頭,“不知道,但是我知道,有的,它就在鎮子里,一直都在。它害死了我娘,還害死了很多人。”
方蘭芝輕輕撫摸著用紅繩系在胸前的一個小藍瓶,“鎮子里的人很多都活不過四十歲,我爹是這樣,我娘是這樣,將來我也是這樣。”
“可是你那個叔公還有王嬸?”宋蘅立刻就想到不一樣的地方。
“誰知道他們做了什麼。”方蘭芝從地上站起來,臉上早沒有了最開始見到的內斂,或許正是她母親的離世帶給她太大的打擊,使得她的表情也不復從前。
“我爹死的時候我還很小,他也是這麼死的。那時候鎮子就傳聞有妖怪要吃人,叔伯們都說去風水城請風水師來看看,但是三叔公不許他們去,說這是鎮子里的規矩,誰要是敢去就把誰逐出鎮子。”方蘭芝眼中露出迷茫之色,努力回憶過去有些記得不清楚的細節。
宋蘅認真地听著,“既然你說鎮子里有妖怪,那為什麼不離開呢?”
“沒有人可以離開。”方蘭芝說︰“沒有人可以離開藍瓶鎮還能好好地活著,都死了,都死了。走的人都死了。”
“為什麼?他們是出了什麼意外嗎?”
“不知道,我不知道。”方蘭芝搖頭,臉色忽然變得蒼白,目光落在宋蘅的身後。
宋蘅回頭一看,不知什麼時候,三叔公站在離她不遠的地方,也不看她,目光落在方蘭芝的身上,面上滿是慈色,招了招手,“蘭芝啊,該回去了。”
方蘭芝眼中閃過一抹驚惶,也不理會宋蘅,就朝著三叔公的方向走過去。
宋蘅愕然,剛才還在說著對三叔公的不滿,這會兒就這麼不堅定了,只听三叔公的一句話就跑了?
“姑娘,你不是藍瓶鎮的人,從哪里來就該回哪里去,這里不是你應該久待的地方。”三叔公看著宋蘅,一字一句地說道︰“早早離開,別給自己招惹麻煩。”
听著他好似教訓一般的話,一點都不客氣。
宋蘅有些郁悶,她干了什麼嗎?
對了,方蘭芝,她還能從方蘭芝那里打听一些東西。
往回走,宋蘅回頭看了一眼那個孤墳,在密密麻麻的藍影枝之間,有霧氣升騰,看得不太真切。
“小東。你怎麼在這兒?”回到鎮子,宋蘅看到街角踢著石子往前的小男孩,走過去跟他打招呼。
小東抬頭看了宋蘅一眼,臉上有抑制不住的欣喜,“姐……姐,”他一開口,聲音就有些嘶啞,啞著聲又喚了一聲︰“姐姐?”
宋蘅對他微笑,“你怎麼在這里啊?”
小東不說話。
宋蘅看到一個賣糖人的經過,道︰“你喜歡吃糖嗎?”
小東盯著她,又看著賣糖人的小販,臉上有笑意,有渴望。
“走,買糖去。”摟著他的肩膀朝賣糖人的小販走去,小販早就注意到了她,已經停下來等她。
宋蘅慢慢地走在後面,看著前方舉著糖人高興的小東,像只歡樂的小雀,興奮極了。
“你怎麼不吃?”
“我要拿回去。”說到這里,他把糖人藏在袖子里,回頭對宋蘅擺手,“姐姐,我到家了。”
宋蘅止步,對他擺了擺手,看著他進屋。
耽誤了一些時間,宋蘅回去的時候方蘭芝正坐在院子里用石塊堆砌的簡陋的灶前煮飯,這兩天她都沒有踏足廚房,或許是不敢面對母親離世的地方。
看到宋蘅進來,她似乎有些緊張,連忙站起來,差點把灶上的鍋帶翻。
宋蘅只當她是因為情緒的影響,也沒太在意。
直到吃飯的時候吃到夾生的飯,還有方蘭芝吞吞吐吐說著叫她早點離開的話,她才感到有些不對。
早上的時候方蘭芝說的跟現在的話是完全不同的,這一點,她記得很清楚,怎麼才沒多久,她的話風就變了呢?
“蘭芝,你不想找到害死你娘的凶手了?”宋蘅盯著她說。
方蘭芝眼中閃過一絲慌亂,“沒有什麼凶手,三叔公說是山上的野獸,我,我……”
她已經徹底慌了,語無倫次,說話全然沒有條理。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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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蘅問了她好一會兒,方蘭芝都是搖頭,不肯多說,最後連飯都不吃了,跑回到房間把門關上。【邸 ャ饜 f△ . .】
看著方蘭芝的表現,宋蘅知道一定有什麼她不知道的事情發生,不然方蘭芝不會這樣。
她最先想到的就是三叔公,那個口口聲聲說著什麼規矩的話的老者,走路的時候都還要人扶的顫顫巍巍的老頭,是他跟方蘭芝說了什麼,才會這樣嗎?
腦子里像是有一團亂麻,理也理不清。
方蘭芝也不理會她,跟三叔公一樣催促她快點離開,這讓宋蘅更加堅信她要找的東西一定還在藍瓶鎮。
幾天的時間里,什麼收獲都沒有,藍瓶鎮的人對于她這個外來者的態度也在一天天發生的變化,宋蘅能夠感覺得到他們對于她的不歡迎,但是,她不能走。
小東還是每天都會到街角玩耍,只有他一個人,宋蘅每天都會看到他,他走的時候就會讓他帶上一個糖人。
這天,她剛剛把小東送回家,折身往回走就踫到了一個中年人,中年人對她說三叔公找她。
宋蘅暗道或許又一次逐客令要來了,可是她還沒有半點頭緒,房主大娘的尸體早就已經被入土,即使有再多的困惑難道還能去做那種掘人墳墓的事情嗎?
不出所料,三叔公又一次跟她提起叫她離開的事情,說她一個外人就不要想插手藍瓶鎮的事情。
宋蘅說︰“方蘭芝說……”
三叔公擺擺手,毫不客氣地打斷她的話,“蘭芝跟你說鎮子里有妖怪?天大的笑話,她一個小孩子,知道什麼?指不定是從什麼地方听來的奇奇怪怪的東西,當不得真。要是有妖怪,老朽怎麼沒听說過?鎮子里還能這麼安生?”
宋蘅很不情願,但是三叔公雖然趕她走,卻也沒有惡語相向,再加上又是一個老人,幾次三番下來,宋蘅也覺得她沒有那個厚臉皮,只說回去收拾一下就準備離開。
三叔公听到這話,臉上的表情這才松弛了下來,露出一點點的笑意來。
他笑了,但是宋蘅卻笑不出來。
夜里,宋蘅無論如何也睡不著覺,比她第一天來的時候還要難以入眠,想到自己耽擱了這麼長的時間,結果一事無成,到後來還要被人用一種嫌棄的語氣“請”走,心里就忍不住憋悶。
起身出門,方蘭芝不在。
宋蘅想著是不是她去她母親的墳前去了,又想著這麼一個姑娘家大晚上去那種地方,她會不會害怕?
宋蘅對這些其實沒有多大的感覺,人都死了,還能有什麼呢?
但是,她看過很多雜書,知道一些俗世的風俗和怪談。
想到自己一個修仙者,就住在隔壁,但是主人家卻不明不白地死了,她竟然一點感覺都沒有,再想著自己借住到這一家,也算是有緣分。
她也不回去睡了,打算先去把方蘭芝找回來。
房主大娘已經不在人世了,但是她的女兒應該好好活下去,不要再出點什麼事情才是。
這一次,她早有準備,拿著一盞燈籠出門,但是今天的天不知道是怎麼回事,沒走出去多遠,狂風大作,不要說燈籠燃不起來,就是人走路都感到艱難,有種站立不穩的感覺。
道路兩邊的藍影枝似乎比白天的時候更加茂盛了,宋蘅駐足回頭看,路的盡頭是一片漆黑,什麼都沒有。
可是,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她總覺得在黑暗的深處有什麼東西在朝她窺探。
心緒不寧地朝前面走,一種若有若無的不安開始蔓延,蔓延到她都有些懷疑是不是自己太過于敏感了。
那種感覺沒有持續太久,然後她就見到了一生難忘的場景,那種場景直到多年以後回想起來都是如此的清晰,每次想起來的時候依舊會覺得難以相信,午夜夢回,她也曾想過自己是不是做錯了。
藍色的枝條如同手臂一般在自由活動伸展,宋蘅拔劍就砍,她明白過來,那些藍影枝或許就是她要找的。
它們如同洶涌的潮水像她涌了過來。
宋蘅毫不遲疑,眼神堅定,一劍下去準頭十足,這種事情對于她來說太過于容易,她的劍就如同她的手一般靈活自如,只要是她的目標,就不會打偏。
她一邊砍一邊往前面走,直到走到墳場。
方蘭芝低聲的哭泣隱隱傳來,在這個漆黑如墨的夜晚顯得有些 人。
隱隱地,還有人在輕聲安慰著她。
宋蘅打燃了火,正準備朝他們走過去,然而……
那片墳地已經沒有了新墳,取而代之的是一棵抽條的藍影枝。
方蘭芝就在那里。
和她在一起的還有三叔公。
但是,他們沒有腳,他們的軀干是筆直的樹干。
方蘭芝還在哭泣著,三叔公卻突然臉色一變,猛地朝著宋蘅看過來。
宋蘅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但是她再怎麼樣也反應過來了,“你,你們?樹妖?”
她神色復雜,不敢置信。
方蘭芝停止了哭泣,慌亂地回頭看向宋蘅,“我,我……”她驚慌,不知所措,想動卻不能動彈。
三叔公告訴了她一些事情,她不敢相信。
然後,她變成了一棵樹,腳像生了根,不知道要怎麼才能移動。
三叔公只在瞬間就恢復如初,連帶著方蘭芝也一並恢復了人形。
“你為什麼要到這里來?”他直視著宋蘅,目光中帶著攝人心魄的光芒,直逼她的眼楮。
宋蘅下意識地要閃躲,但是臉上的火辣辣的疼痛叫她清楚地感覺到一種強烈的灼燒,她的左臉上劃了一道口子,她甚至來不及擔心自己是不是要破相了,連忙拔劍格擋。
“ 嚓”一聲,一枝蒼老的藍影枝掉到地上,瞬間失去了光彩,枯萎了。
她削掉的不過是他飄在空中的一縷頭發。
三叔公冷冷地看著宋蘅,“不愧是仙門出來的弟子,確實有點本事。”
宋蘅沒有說話,防備地看著他。
“就叫我來好好討教討教。”三叔公冷聲,枯瘦的左手忽然化作數條堅硬的藤條破空極速席卷而來。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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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沙走石,夜風呼嘯,如同在嚎哭。
五行劍訣在宋蘅的施展下,終于第一次完完整整地展示了出來,她沒有練成那五道劍光,不過習劍也有兩年多,每日不落。
粗糲的枝條抽打在她的身上,很痛,痛得快要暈厥過去,但是她不能停。
這一停,或許連命都保不住。
她和三叔公打交道的時間不過,不過她看得出來這個老頭從第一次和她打交道就深深地防備她,惡感極深,如今想來原因再簡單不過了。
“別打了,你們別打了!”方蘭芝跑過來,在大動干戈的兩個人旁邊急得團團轉,又插不上手,只能一遍又一遍地說著。
宋蘅用余光看了方蘭芝一眼,她的心情有些復雜,同時又為自己的眼拙感到好笑,這些天跟一只樹妖待在一起竟然毫無察覺,真是可笑。
三叔公對于宋蘅的分心略微不滿,他手下沒有留情,右手一揮,無數的藤條將宋蘅一下拍出去十幾米遠。
真的很疼!
宋蘅倒吸了一口涼氣,她緩緩地起身,看著站在遠處的三叔公,此刻也憤怒了。
“我本無意與你們為敵,為什麼一上來就不留情面?”
三叔公嗤笑道︰“你是人,我們是妖,又何來的情面?至于你,到我藍瓶鎮來恐怕也未嘗存有好心,還說什麼無意為敵,真是虛偽!”
宋蘅啞口,她來時確實是為了除妖,如今也沒有什麼好說的。
她看看方蘭芝,又看看三叔公,心中天人交戰。
平心而論,方蘭芝沒有做過什麼壞事,至少她沒有看到,可是……
他們是妖,是妖。
是妖。
妖會害人。
那是師兄們一貫的觀點。
妖不修道,修的是害人的法,吸去人的精魄強大自身,妖會害人。
宋蘅猶豫著,站在那里不說話,身形搖搖欲墜。
她很累,受了傷,是要繼續還是離開?
可是,她還沒有來得及想清楚,三叔公是不會讓她有時間發呆。
宋蘅看到了三叔公的腦袋變成了更加粗大的枝條朝她刺來,她抬手一劍刺去,那枝條卻變得柔軟,如同蛇一樣纏繞上劍身。
摩擦聲從劍身上傳來,宋蘅抽不回劍,她的目光變得堅定,就看著樹身,手上灌注了全力,持劍朝前面猛推。
她的身體懸在半空中,眼中只有她的劍,這一刻,她好像和劍融為了一體,她什麼都看不到,在她的世界里,只有她的劍。
她的眼前一道紅光閃過!
轟!
熾熱的火焰從劍身泄出,紅色的火光濺向四周,火焰升騰而起。
三叔公已經退後,不敢相信地看著宋蘅,“你的劍,劍光!”
那道紅色的劍光竟然是在這樣的情況下練成,宋蘅看著手上的劍,已經廢了。
三叔公和方蘭芝在大聲叫著,四周的樹林已經燃燒起來,他們看著熊熊而起的藍色火焰,想上去救火卻又被火焰阻隔。
宋蘅眯著眼楮看著眼前的一切,慢慢往後面退去。
失去了手中的劍,她就像是失去了身體的一部分,在沒有劍的時候,她不知道還要怎麼樣才能和三叔公斗。
好在他們沒有注意她。
宋蘅轉身艱難地朝外面走去。
最後回頭看了一眼那片藍色的山嶺,或許,這樣的奇樹這一生都不能再看到了。
夜空下,藍色的光點匯成一條藍色的光河流向遠方,而在那藍色的光河之下,火焰熊熊而生。
這最後的美麗多麼美妙。
她能夠想象得到當大火吞噬整座山林,那讓人贊嘆不已的光河也將一並消失。
不知道什麼時候,藍瓶鎮燃起了大火,宋蘅心里一突,趕回去時,眼前的一切讓她不敢相信。
無數人在地上打著滾,在痛苦地哀嚎喊叫,而他們除了腦袋,身體化成了一棵棵樹干,樹干上燃著火,火焰的灼燒讓他們痛苦不已。
他們一個個伸出樹枝的手,在 啪的爆響聲中化為了焦炭。
這些人里面宋蘅認得一些,甚至還跟他們說過話,但是眼前的這一切讓她感到難以置信,他們竟然全都是……
忽然想到了什麼,宋蘅跑過一個小巷,一間屋子里傳來慘叫哀鳴聲。
她跑進去,踢到一塊焦炭,差點絆倒。
她沒仔細看,但是她認出那個已經面目全非的女人來,那個小東口中很壞的嬸嬸。
“小東!”她跑進著了火的房子里,一個小小的火人倒在桌邊,“姐……姐。”
“小東!”宋蘅跑過去,但是小東沒再說話。
一縷香氣傳入鼻尖,軟掉的糖人早看不出先前的模樣。
“小……小東。”宋蘅看著那個小小的身軀,倒在地上一動不動,忽然有些說不出話來。
這一切為什麼會變成眼前這樣呢?
她想不通,甚至覺得匪夷所思。
她只是放了一把火,然後好像就改變了很多事情。
直到坐在風水城的一家醫館里,任憑醫師在她臉上的傷口敷上細細的藥粉,她還在思考那一個問題。
“大夫,你說如果一片樹林被燒了,還會再長出來嗎?”她突然開口,同時也牽動了臉上的傷口,疼得她想掉眼淚,當時怎麼就不覺得疼,現在過了這麼久反倒更疼了。
“那樹有種子嗎?如果有來年的春天就還會回來,又或者沒有燒到根,說不定過個幾載還會發新芽的。”大夫笑著說︰“就跟我這醫館一樣,不管是什麼樣的傷,都會好的跟以前一樣的。姑娘,你就放心好了,你這點傷不是什麼大問題。”
宋蘅失笑。
付上了一大筆銀子,離開醫館,宋蘅朝著藍瓶鎮的方向看過去,就算長了新的,還會跟之前的一樣嗎?
她又嘲笑自己,若是輸了哪里還有心思在這里傷春悲秋,說不得已經做了肥料去養樹了。
有個賣糖人的小販挑著擔子經過,宋蘅看著他的背影,似乎有些眼熟。
她很快想到了在藍瓶鎮的那個賣糖人的手藝人,可是眼前的這個分明和他不一樣,一個是個中年漢子,一個卻是個白頭老翁,或許他們唯一相像的只是都是賣糖人的。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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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蘅心情抑郁,到現在她都還沒有弄清楚事情怎麼就搞成現在這副模樣了。
夜里驚醒,夢里面的火光沖天如此深刻,她好像看到了渾身著了火遍地哀嚎打滾的人,好像看到了縱身入火海奮不顧身卻又毫無用處的三叔公。
在夢里,他們是人,不是什麼妖怪,是和她一樣的人。
宋蘅倒了一杯水,也不管水早已經涼透,灌下一大口,心里才舒服了些。
涼水喝下去,更是睡不著了,想著干脆修煉一會兒。
瓊霄派的基礎心經現在也不起作用了,腦子里明明什麼都沒有想,也沒有刻意去想,但是就是靜不下心來。
“都說干了壞事才會睡不著。呵。”宋蘅苦笑。
她想告訴自己那些都是妖怪,她干的是斬妖除魔的事,可是為什麼心里還是放松不下來?
這一夜就這麼艱難地過去,好不容易捱到天亮,她也沒有什麼精神,到客棧的樓下用了早飯,吃著飯也沒有味道,吃著吃著就開始發起呆來。
盤子里的包子少了一只,宋蘅下意識地去看那只拿走她包子的手。
手腕微動,包子懸在半空中,湊到那人的嘴邊,咬上一口,然後轉個方向,又湊上去被那人咬上一口。
宋蘅看得好笑,心說要是包子也有思想一定會委屈得要哭。
明明不是它願意的,要不是被強迫,它才不會自己湊上去讓人咬,它還疼呢。
“葉師兄,有你這樣吃包子的嗎?”宋蘅撐著下巴仰頭看他。
葉靜天不置可否,在她對面坐下,被他吃得只剩下半邊的包子也跟著躍到了桌子上方。
小二送來了一副碗筷,忍不住多看了一眼那個浮在半空的包子。
葉靜天手輕輕一攤,包子從空中輕輕飄落在碗里。
葉靜天拿起筷子不客氣地吃包子,一邊吃還一邊點評,“風水城的包子都有股風水味道。”
“風水味道?”宋蘅夾起一個嗅了嗅,是包子的味道啊,還能聞到肉餡的香味,沒聞出來風水的味道。
“你不覺得這包子長得有些奇怪嗎?”葉靜天執筷點了點包子的幾個角,“你什麼時候見過有包子要做成八卦的樣子?”
“八卦?包子不長這個樣子嗎?”宋蘅嘟噥一聲。
葉靜天忽然笑了,“你沒吃過包子?”
“吃過的吧?可能太久我記不清了。哎呀,你管它長什麼樣子,能吃不就行了。”宋蘅有些惱怒,一口咬下,腮幫子鼓得圓圓的。
葉靜天看了,又是一陣笑。
宋蘅氣惱不已,干脆扔下筷子,不吃了。
葉靜天看出點什麼來,也放下筷子,“怎麼了?看你不太高興。”
宋蘅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把藍瓶鎮的事情說了。
葉靜天沉吟,“或許,你還有點事情沒做完。”
宋蘅不解地看著他。
“既然你的那個房東死了,難道你就不想知道她是怎麼死的嗎?”葉靜天徐徐說道︰“人世間都有許許多多的錯綜勢力,相互爭斗,相互打壓,那麼你覺得妖界就沒有嗎?還有,藍瓶鎮存在許多年了,你認為為什麼直到今日它們都沒有覆滅?”
听著葉靜天的話,宋蘅腦子飛速旋轉,“你是說我接到的任務不是除掉藍瓶鎮的人,而是另有其人?”
葉靜天點點頭,“藍瓶鎮與風水城關系一向不錯,若是要除掉藍瓶鎮,不用等到今天。”
說著,他又夾起一只包子。
宋蘅臉色發苦,後悔、自責充斥在心里,讓她壓抑,愧疚。
她為什麼就要一定認為只要是妖就會做壞事?
至少房主大娘她們一家人對她從來都是和和善善的,就連方蘭芝都是,即使她的母親去世了,她依舊留她在家,半句話都沒有說。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她開始覺得她有這個權力去決定別人的生死?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她覺得她可以給一個人定上善或惡的標簽?
葉靜天一口咬下包子,咽下去,拉起宋蘅就走。
風在耳邊呼嘯,猶如刀子一般在臉上刮著,很痛很疼。
凌空的感覺並沒有想象的那麼好,至少現在的宋蘅是這麼覺得的,尤其是被葉靜天拉著走,她根本就不會御空而行,被扯著的手臂,再加上那種要不斷往下墜又不會下墜的感覺,真是痛苦啊。
她知道只要葉靜天一個松手她就會掉到地上摔成一灘肉泥,同時她也擔心葉靜天手上不穩,萬一沒有抓穩,那她豈不是要悲劇?
第一次凌空而行給了宋蘅很不好的體驗,以至于她都不想要再嘗試第二次。
或許,等到不這麼冷的時候會好些?
直到好些年之後宋蘅凌空而行,一邊擦汗一邊埋怨,吹著風的時候倒是涼快,稍稍一停下來就熱得要死,又加快速度,頂著一頭凌亂的頭發風中疾馳。
她還沒有時間去思考太多東西就兩個人就已經到了藍瓶鎮。
鎮子還是那個鎮子,入口處的三個大字跟她第一次見的時候沒有什麼分別。
宋蘅看著眼前的這一切,忍不住驚訝出聲,不敢相信她看到的東西。
“怎麼會?”鎮子不是已經被大火吞噬了嗎?怎麼跟她最開始看到的時候是一樣的。
她往前面跑去,站在已經熟悉了的街道上,看著眼前空空蕩蕩的街道,一時不知道該說點什麼。
她又跑到自己租住的地方,跑到小東家……
穿過窄小的巷道,踏過田野。
“這就是藍葉嶺?”葉靜天隨手拉過一棵樹上的枝條,輕輕吹了一口氣。
細碎的藍色葉子從枝條上脫落,化成細細碎碎的粉末,慢慢凝成了一面鏡子。
宋蘅站在一邊看著葉靜天的動作,她已經來不及多想為什麼她記憶里的藍瓶鎮明明已經被燒了,藍葉嶺也陷入火海,但是卻依舊完好。
“藍瓶鎮的人做瓶子從來不會摻雜一片葉子。”葉靜天手上輕輕在碎葉聚成的碎葉上一拂,“因為葉子里面攙雜著他們的記憶,只要是記憶就會有不好的,這些不好的原料做成的瓶子還能發揮出它的用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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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料。”宋蘅喃喃,若有所思。
葉靜天掐著訣,手上如同金色絲線般纏繞的金光在指尖翻騰,最後沒入鏡中,又仿佛那面鏡子是虛無的,金線在鏡中穿進穿出,或是在四周纏繞飛舞。
宋蘅站在一旁,看著鏡中閃過的畫面,驚訝道︰“這不是藍瓶鎮嗎?”
葉靜天沒說話,只是看著鏡中藍瓶鎮的場景在一點點地變化,那些畫面很是凌亂,像是很多人的記憶雜糅在一起的一樣。
宋蘅想著剛才葉靜天的話,若有所悟,難道這就是藍瓶鎮人的記憶嗎?
那些畫面里有燒制藍瓶的,有上山摘取藍影枝的,有街上孩童的貪玩調皮的,有大人之間的口不對心的……
宋蘅看著這些無比混亂的景象在眼前閃過,突然,她驚叫了一聲。
她之所以如此驚訝是因為畫面中閃過了房主大娘和她的影像,那是她們在廚房里的畫面,那畫面里只有她,不過宋蘅就是知道那是房主大娘的記憶。
當然,從房主大娘的視野里看,畫面里只有宋蘅是在正常不過的事情。
宋蘅是第一次以這樣的視角來看自己,有點怪怪的。
葉靜天眉頭微挑,手上的微微一頓,鏡中的畫面立刻停了下來。
宋蘅看到,畫面停留在了兩個人的身上。
準確地來說,那是兩個妖。
“是貓……妖?”宋蘅不大確定地說道。
葉靜天點點頭,手輕輕一揮,鏡子隨風而逝,了無痕跡,就好像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樣。
宋蘅很羨慕葉靜天的本事,但是也僅僅只是羨慕而已,要是自己這樣回去的話,一定會被笑死。
“走吧。”葉靜天說著,朝前面走去。
前面?
宋蘅不解,但是很快就跟了上去。
藍葉嶺她不是沒有來過,只是沒有走得那麼深入。
葉靜天停了下來,隨手做了一個握的動作,一桿旗子出現在他的手上,他舉著旗子隨手往前面一掃,宋蘅就只覺得眼前的場景似乎發生了變化,他繼續往前走,繼續用旗子朝著虛空掃著,周圍的空間似乎越來越大,樹木變得更加高大挺拔,而前路越發的幽深了。
宋蘅是第一次看到這樣的景象,一時間有些呆了。
“師兄,這是怎麼回事?”
“陣道而已。”葉靜天忽然拉起宋蘅往上一躍,再一回頭,兩人剛才站的位置,一個大大的坑,還有灰塵揚起。
宋蘅不是故意去看,但是坑里面那個白森森的頭蓋骨是如此的明顯。
她簡直快要暈倒,這是誰這麼缺德,隨便往外面扔頭蓋骨?
還有沒有道德,還講不講道理了?
“哼!”一個女子的聲音傳來,似乎很遠又似乎很近,帶著一股空靈之感,那一個單音似乎是在表達她的不滿。
然後,宋蘅眼楮一縮,就見前方的空中又出現無數的頭蓋骨,朝著他們飛來。
宋蘅條件反應地就去拔劍,不過她的劍壞了,彎曲得歪歪扭扭,此刻卡在了劍鞘之中。
真是……
宋蘅很想仰天長嘆,不帶這麼玩人的。
她剛剛那個瀟灑的抬手拔劍的姿勢動作此時收了起來,手握在劍柄上暗暗發力,那樣子就好像她只是在抬手撓癢癢而已。
宋蘅氣得想要罵人,只因為她暗暗使力也毫無作用,那劍就像是吃了秤砣鐵了心,怎麼都不跟她走。
氣死人了。
宋蘅偷偷抬眼去看葉靜天,見他沒有什麼反應,這才暗暗松了一口氣,剛才那樣子真是太丟人了。
“裝神弄鬼!”葉靜天隨手一揮旗子,那些頭蓋骨忽然化作尖刺,往來時的方向飛去。
這所有的動作發生的太快,快到宋蘅都還沒有注意看就已經宣告結束。
一只手隨手往前一探,那人似乎根本就不在意被射到的事情。
那是個小姑娘,俏生生地站在距離兩人六十七米外的地方,而她剛剛隨手一抓,那些尖刺就好像從來沒有出現過,而是一只頭蓋骨。
小姑娘看起來與宋蘅差不多大,只是宋蘅實在是想不出來這樣看起來可愛的一個小姑娘,怎麼就跟頭蓋骨耗上了,她還從來沒有見到過用頭蓋頭做兵器的。果然,天下之大,無奇不有,看來自己的見識還很有限。
“大哥哥,你真討厭,還想打我。我就要你看看我的本事。”小姑娘左手撐著下巴,一跺腳,宋蘅就看到不知怎麼回事,腳下冒起了綠油油的水,水上還冒著泡泡,看起來就很像一潭很久無人管的死水,水上冒著的泡泡看起來很是惡心。
葉靜天站在她的前面,宋蘅很想要出手,但是她清楚,眼下這樣的狀況,她根本就應付不過來。
要是那小姑娘沖過來和她打上一架,宋蘅絕對不會退縮,一定提劍就和她拼命,當然前提是她的劍還可以用。
那汪水看起來就很惡心,正在用一種很快的速度蔓延。
小姑娘眼中閃過一抹狡黠,開心地笑著,說︰“我看你們怎麼過來!”
真是……天真啊。
宋蘅不用多想,她甚至有些懷疑自己是不是听岔了,就憑葉靜天的本事,他會傻傻地等著嗎?
他會本這東西給擋住去路?
那簡直是不可能的。
葉靜天動了,但不是如宋蘅所想的那樣往天上飛,而是又一次舉起了旗子,然後……一掃。
地上正在匯聚的臭水坑像是被人端了起來,那種感覺很奇怪,就像是被葉靜天像端盆子一樣的全部端起,然後隨手就潑了出去。
宋蘅簡直不敢看了,就見漫天的污臭飄飄灑灑,翩翩冉冉地朝著對面撲去。
真是太慘了。
慘不忍睹。
小姑娘隨手一掐訣,不過很顯然她正掰著指頭的時候,卻忽然卡頓了,又似乎是因為沒想到眼前的境況把口訣給忘了,臉色因為緊張而漲紅,不知道該說什麼,一個愣神的時候,那漫天的污水就潑了她一身。
“啊啊啊啊!”小姑娘立時就怒了,張狂地叫著餓,指著葉靜天,“我要叫你好看!叫你知道本姑娘的厲害!”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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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開我!丑八怪!”
“死變態!”
“臭蟑螂!”
“嗚嗚嗚……”
宋蘅走在後面,看著被葉靜天抓著衣領提在手里的小姑娘,她費力地掙扎,想要逃脫他的桎梏,可惜嘗試了好久都只是在做無用功,便開始破口大罵,大罵也不管用,便嗚嗚地哭了起來。
真是令人發指啊。
不過,確實很強啊。
宋蘅是羨慕葉靜天的,他那身本事她要多久才能練成啊?
十年?
二十年還是三十年甚至更長?
一想到這里,她就忍不住哆嗦,想想她才活了不過十多年而已,前面的幾年光陰更是懵懂無知,真正清醒渡過的時間也不過堪堪十年。
而這十年里面,除了短暫的無憂童年,更多的時候都是在書院和武院,每當想到那段光陰心底就升騰起一股不可控制的惡心反胃的感覺。
她讀書真的是要讀吐了。
畢竟那些年讀書的時候看的都不是自己喜歡的東西,真正向往的書院里是沒有的,只有看不完的古文古字,甚至為了記住一個字的不同形態寫上滿滿一篇貼在房間的每個角落,只要一睜眼都是那些東西,尤其是在武院的時候,啃著極其難懂的法訣要義,強迫自己靜下心去領會,那段日子真是難過啊。
這樣的日子還會過上很久很久,久到沒有盡頭,一想到這里,宋蘅就快要崩潰。
好在,這樣思慮過多的時候不是太多,拋開這種負面情緒,深吸一口氣,就繼續前行。
“就是這里了。”葉靜天止住步子,看著前方。
宋蘅隨著他的目光朝前面看去,呆住了。
無數的藍色樹木,它們倒懸著,枝條便垂下,在空中飄然而動。
葉靜天舉起手上的旗子,往上一破。
頓時,宋蘅听到了嘩嘩的流水聲,然後身體騰空,竟是破水而出。
寧靜的湖水蕩起微微的波紋,湖面很寬,四周盡是那種藍色樹木,將湖水映成了淡藍色,倒影隨著水波輕輕晃動,靜謐而安詳。
站在岸邊,宋蘅沒有想到剛才他們竟然會在水下,她可是絲毫的窒息感都沒有,要不是葉靜天,她甚至以為那些樹木本來就應該倒著長。
“葉師兄,這里是什麼地方?”宋蘅問。
葉靜天將小姑娘放在地上,“怎麼樣,該帶我們進去了吧?”
“哼!臭不要臉的,你以大欺小,不是好漢!”小姑娘雙手叉腰,怒斥葉靜天。
葉靜天不說話,只是一抬手,又一把將她提了起來,這次是倒提,抓著她的一只腳,提在手里。
宋蘅在一旁看著都覺得實在是……
“嗚嗚嗚嗚,壞人!”
小姑娘淒慘地叫著,“欺負小孩子,算什麼英雄好漢。不要臉,嗚嗚嗚。”
葉靜天不說話,就听她哭,宋蘅站在一邊,把頭偏到一方,她不好說,那不看好了吧。
“嗚嗚嗚嗚,壞人!大壞人!”
“嗚嗚嗚嗚。”
唉。
宋蘅看著小姑娘一邊擦著眼淚一邊往前面走。
她是真的哭得很傷心,還時不時地抽噎兩聲,聲調發顫而怪異。
他們走過湖邊的樹林,穿過草地,翻山越嶺。
宋蘅本來都是同情她的,但是走了太久的路她都開始懷疑小姑娘是不是故意在報復他們帶著他們兜圈子。
“大壞人,到了。”小姑娘停下。
宋蘅朝著前面看,一種怪異感從心底升起。
他們面前是一只石獅子,就跟大富人家門口的石獅子一樣,沒有多大的區別。
弄了半天,他們是來找石獅子的?
這個想法很短暫,只是在心里一閃而過,很快就消失無蹤。
宋蘅不是笨人,怎麼想目標都不會是一只石獅子,可惜來的時候沒有問清楚,要是現在問來這里干什麼的話,宋蘅心想自己一定會被葉靜天鄙視。
要干什麼,等著不就知道了?
她暗暗跟自己這樣說道。
葉靜天抬手撫上石獅子,然後走到一邊撢了撢身上的灰塵,單手在空中一張,一張坐墊憑空出現,他擺正了姿勢端坐。
宋蘅無語了,她真的要忍不住了,是不是還要擺張桌子泡上茶慢慢品味?
好在,葉靜天並沒有如同宋蘅所想的那般,只是微微閉目,竟然開始修煉了。
“我的老天爺!”宋蘅知道葉靜天是個修煉狂人,在風水城外的山洞里的時候她就認識到了,可是這種情況下怎麼樣都覺得不大正常。
她看了一眼站在一邊的那小姑娘,問她叫什麼名字。
小姑娘別過臉去,哼了一聲,“你也是壞人!我不跟壞人講話。”
,不跟壞人講話那說這麼多干什麼?
小姑娘在四周走啊走啊,轉著圈,不知道在干什麼,走著走著忽然朝著葉靜天狂奔過去,雙手死死地掐著他的脖子。
一邊用力還一邊高喊,“我掐死你,掐死你,叫你欺負我,叫你欺負我!”
宋蘅都感覺脖子一涼,打了個寒顫,然後朝著葉靜天奔過去要拉開她的手。
哪知道葉靜天根本“不為所動”,半點掙扎都沒有,甚至連眼皮都沒有動一下。
宋蘅費力去拉開她,但是,她也是紋絲不動,拉都拉不開。
好嘛,她就是這麼的弱,這麼的菜,她自認還是又把子力氣的,可是……
真是人比人氣死人,太挫傷人的積極性了。
伸手在葉靜天鼻下觸了觸,好吧,呼吸綿長勻稱,沒有死翹翹。
看來要掐死他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索性,宋蘅也學著葉靜天,她的行李沒帶,也不像他有空間靈器,只能掏啊掏,掏出一塊手巾尋了塊結實的木頭墊上,坐下。
她看一會兒石獅子,仔仔細細地看它的神態身形,看了半天又看看葉靜天。
小姑娘很強大,充分發揚了永不放棄的精神,仍舊死死地掐著葉靜天的脖子,甚至已經吊在他脖子上了。她很用力很用力了,但是她的用力沒有換來葉靜天的半點反應,宋蘅在一邊看著都覺得這個世界怎麼就這樣不講道理,這麼努力去做一件事情竟然還不能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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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干坐著,甚至無趣,宋蘅發了會兒呆,便又和那小姑娘說話,“這是什麼地方?那塊大石頭是什麼?”宋蘅一指那只石獅子。
“弱智!”小姑娘不屑地瞥了宋蘅一眼,她的手很痛,掐了半天連道印子都沒有印上,大感挫敗。
被鄙視,還被說是弱智,宋蘅想要淡定,深深地吸了口氣,再次把心頭的無名之火壓下。
先前看著葉靜天被罵她在一邊不覺得,甚至還會心一笑,這會兒落在自己身上才知道被人鄙視何種不痛快的心情,更不要說被個小姑娘鄙視。
呼,我不跟小孩子一般計較,我心胸開闊,我大人不記小人過,我不是小心眼。
連續暗暗說著自我勸慰的話,宋蘅這才舒服了許多,她干脆閉目,惹不起不招惹了行不?
沒一會兒,她就感覺鼻子癢癢的,睜開眼楮怒目而視,小丫頭正拿著發梢在她鼻尖掃著,見她睜開眼楮,咯咯笑著跑開。
真是……太過分了!
宋蘅倏然站起,想要說點什麼,最後只哼了一聲便不說話了。
她這會兒想起來了,小姑娘的本事恐怕不弱于她,之前被吃得死死的,一路受虐也是因為葉靜天的緣故,要不是葉靜天,她還真的不知道要怎麼辦才好,至于勝負更是難說。
“你生氣啦?”小姑娘見宋蘅不理她,湊過來伸出雙手捏捏她的臉,“別生氣嘛,板著臉多難看啊!”
“我真的被你打敗了。”宋蘅說,只是她的聲音怎麼听怎麼古怪。
她還要說點什麼,忽然葉靜天睜開眼,霍然起身,“來了。”
“什麼?”宋蘅還沒有反應過來,葉靜天已經站在了她的旁邊。
“西翎渺渺,你竟敢背叛我!”一個沙啞的聲音響起。
“我……我……我不是!”小姑娘著急地分辯。
“不管是什麼,都要死!”漫天的石獅子影像凝實,朝著他們破空而來。
葉靜天當先上前,一拳洪轟碎無數石獅子。
宋蘅看著仿若是活過來的石獅子,一時還沒有反應過來,等到看到葉靜天的動作,也覺得手疼。
她看看自己縴弱的手,又看看葉靜天的拳頭,心說這拳頭比石頭還硬啊!
葉靜天的本事不是蓋的,他幾下就把石獅子解決,宋蘅幾次躍躍欲試都沒有出手的機會,暗暗懊惱地同時又心生慶幸,這免費的幫手要到哪里尋,還是這麼給力的,不用白不用啊!
“走了。”葉靜天拍拍手,語氣平淡地說道,就好像剛才的事情只是小菜一碟。
“師兄,你好厲害啊!”宋蘅佩服地看著葉靜天。
西翎渺渺也用崇拜的眼神看著他,似乎先前還對他咬牙切齒,揚言要掐死他的不是她一樣。
“師兄,所以我們在這里就是等它?”宋蘅問出困擾自己有一會兒的疑問說道。
“算是吧。”
什麼叫算是吧?回答得真不痛快。
回到藍葉嶺,走到藍瓶鎮,眼前俱是一副忙碌景象。
方蘭芝站在前面,笑得溫柔,“你幫我們除了藍瓶鎮的妖怪,我請你們吃飯。”
宋蘅仰頭看看葉靜天,見他點頭,這才應聲,“好,麻煩你了。”
這一頓飯是早就做好了的,似乎方蘭芝早知道他們會來,宋蘅吃完,困意上來。
迷迷糊糊中,她好像做了一個溫柔的夢,夢里清風山崗,她好像看到了小時候的自己,看到了曾經的家,父母安詳,兄妹友愛。
“我好像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宋蘅醒來,有些迷糊,“好多東西都忘了,在夢里又想起來了。”
就連父母的面容都變得清晰,哥哥畫了大烏龜貼在她背上的紙條,她委屈地哭,哥哥又來哄她。
那些場景是如此清晰,就好像又重新經歷了一次小時候的事情。
“藍瓶鎮除了瓶子,還有一種東西。”葉靜天緩緩地說著,“你知道藍瓶鎮的人是什麼。萬物有靈性,藍影枝中的記憶靈素不但能夠保留記憶,更能夠催出埋藏在內心深處的遙遠記憶……”
宋蘅明白了。
原來她埋在內心最深刻的不過是回到小時候。
她一直都竭力讓自己不要過多回想的小時候,可惜,再也回不去,那些人,那些物恐怕也早已變化,物是人非。
“方蘭芝呢?”宋蘅四顧,沒有看到方蘭芝。
“早已經不在了。”葉靜天說︰“之前我也以為藍瓶鎮還在,只是可惜。”葉靜天搖著頭,“恐怕還真的就是如你那天所看到的那樣,藍瓶鎮已經不復存在了。”
“難道真的是我?”
“不,只是你以為是你而已。”葉靜天搖搖頭,臉色不大好看,“那只石妖在藍葉嶺下方的虛無空間里待了有上百年,竊取了藍葉嶺的靈氣,竟然化為妖。可惜,這不是什麼好事,石妖不滿足于藍葉嶺的靈氣,轉而盯上他們,為禍藍瓶鎮。可惜,還是晚了一步。”
“接下來的百余年,恐怕都不會再見到藍瓶了。”葉靜天忍不住嘆息一聲,“石妖早已學會移夢換境,你分不清真實與虛幻也是正常,如今石妖已經伏誅,等回到仙門歇上一段時日,自然就能分得清楚了。”
四周空空蕩蕩,先前的熱鬧場景就好像至少記憶的錯亂。
她又想起方蘭芝,急忙問道︰“那方蘭芝?”
“人世間只有歷經生死,看破陰陽方能激發無窮潛力。方蘭芝是這樣,靜心等候,或許將來再見到她時,藍瓶鎮便會多出一位能工巧匠了。”
“以後還能再見到她?”宋蘅欣喜地問道。
“不知道。她尚存有一線生機,將來是否覺醒誰都說不清。”葉靜天道︰“事情已經做完,走吧。”
“哦。”宋蘅又問︰“他們那麼厲害為什麼要甘願做瓶子呢?就不會有其他的人來收服他們嗎?”
“人各有志,或許妖也是這樣,他們做瓶子很久很久了,大家都習慣了。”
原來,只有自己才那麼蠢啊,也是,要是捉他們哪里還輪得到她?
宋蘅暗暗抹了抹一把心虛的汗。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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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蘅走著走著,忽然停下來,回頭一轉,與跟在後面的小姑娘對視。【邸 ャ饜 f△ . .】
“我記得你叫西翎渺渺?”宋蘅輕輕一笑,“怎麼,你要跟著我們嗎?”
“要你管!”西翎渺渺哼了一聲,撞開宋蘅,走到前面拉住葉靜天的袖子,回過頭沖宋蘅做了一個鬼臉,一臉得意,“誰說我是跟著你的!”
“啊呀!”西翎渺渺忽然大叫一聲,見宋蘅掩著嘴笑,想哭又生生忍住,恨恨地從地上爬起來。
葉靜天不著痕跡地輕輕彈著袖子邊角,淡淡道︰“以後有什麼打算嗎?”
宋蘅一愣,反應過來他是在問自己,道︰“還沒想清楚,可能就是修煉吧。”
“是啊,修煉,除了修煉也沒有別的會做的事了。”葉靜天道︰“要是可以的話,還是閉關好了,一次沖擊到築基。到時候就有自保的能力了。”
“不過,”他一頓,“所有人都是從這一步來的,只是沒築基之前接任務要細細斟酌,我不是每次都在。”
這話,怪怪的。
宋蘅暗道,但是沒有問出口。
葉靜天掏出一個盒子,遞到宋蘅手上,“給你。”
宋蘅疑惑地接過來,打開一看,是一條細細編織的繩,上面掛著一個翠綠的小玉葫蘆,只有拇指般大小,精巧可愛。
“這是?”
“空間靈器。”葉靜天道︰“拿著吧,帶著它會少很多麻煩。”
空間靈器啊?
這就是空間靈器?
宋蘅滿眼放光地看著手里的小東西,看了一會兒,把它小心地放到盒子里,“不行,我不能要。”她把木盒遞到葉靜天面前。
葉靜天沒接,往前面走去。
“我真的不能要,無功不受祿,這麼貴重的東西……”
“我答應了一個人。”葉靜天在前面站定,“或者說……他答應了一個人。這是她給你的,你收下,就算了了我的一樁心願。我已經對不起她,不能再連這樣一件小事都做不成。”
“她?”宋蘅左思右想,沒想出來葉靜天說的是誰。
葉靜天淡淡道︰“事情已了,我打算去南疆,中洲雖大,卻太過沉悶,我已經太久沒有離開這里了。”
“如果有機會,你也應該去看看,外面的天地更廣闊,要邁出這一步,你還有很遠的路要走。”葉靜天淡淡一笑,“山高水長,我這就要走了。【邸 ャ饜 f△ . .】上次我畫的陣圖,想必你已經學會了,可以一個人回去了吧?”
“葉師兄!”宋蘅見葉靜天要走,連忙出聲問道︰“你說的她到底是誰?”
“她麼……”葉靜天笑了笑,“以後你會知道的,現在說了也只是徒增煩惱。過去了已經過去,再想那麼多也是無用。你相信這個世界上有輪回嗎?”
“輪回?”
葉靜天點了點頭,“從天地之初,晝夜更替,四時更迭,興衰互易,皆是輪回。我一直相信,修煉是為了擺脫桎梏天地的輪回法則,從而超然于上,但是輪回存在于每時每刻,存在于我們每個人的身邊,甚至就在我們修煉的時候。所以,不要害怕,不要放棄,不要停歇就不會墜入輪回之中。”
葉靜天深深地看著宋蘅,“資質並不是最重要的,你要相信無論到了什麼時候,都不要懷疑自己。”
宋蘅點點頭,“我會的。”
葉靜天看了宋蘅一眼,手輕輕一揮,宋蘅手上的木盒自動打開,宋蘅感覺到眉心一點涼意,一滴血珠從眉心飛出靜靜地落在玉葫蘆上面,翠綠的玉葫蘆中染上淡淡的血絲。
葉靜天又低低念著咒,只是一瞬間宋蘅就感覺她已經和玉葫蘆心念想通。
葉靜天頷首,深深地看了宋蘅一眼,“但願我今天說的你能夠听進去。我走了,多保重。”
話畢,葉靜天已經凌空而上,一眨眼間消失于天際。
宋蘅捏著盒子,看著里面的玉葫蘆發呆,就見一只小手湊上來。
宋蘅一巴掌拍開西翎渺渺的手,把玉葫蘆捏在手里,戴在了脖子上,又放到衣服里面掩藏好。
“哼,還說不想要,你肯定很想要吧?”西翎渺渺道︰“還假模假式地說什麼不要,虛偽!”
“西翎渺渺!”
“惱羞成怒了吧?”
“你!”
“沒話說了吧!”
“我不跟你一個小屁孩一般見識!”宋蘅抬手,心念間手上的木盒不見了,再一個念頭閃過,木盒子又落在她的手上,這空間靈氣果然名不虛傳,好用,好好用。
“是說不過我吧!”西翎渺渺一叉腰,瞪著眼楮看著宋蘅,“算了算了,看你這麼可憐,本姑娘不跟你一般見識,只要你請我吃好吃的我就不說你了。”
誰可憐了?
誰要請你吃好吃的?
想都不要想。
宋蘅恨恨地朝面前走,她想清楚了,跟個小丫頭叫什麼勁,盡管這小丫頭挺厲害,不過也就是嘴欠了點,和平共處還是可以的。
至于被她罵了還要請她吃東西,她是蠢還是犯賤?
“怎麼這麼久啊?還要多久啊?”西翎渺渺蹲在一塊石頭面前數上面的螞蟻。
“我餓了,我沒力氣了,走不動了。要不,你給我買吃的回來吧?我在這里等你?”
“好啊。”宋蘅敷衍地應了一聲,她也很累好不,但是累了還要說出來不是故意讓人煩躁嗎?
她繼續朝面前走,沒走兩步听見後面有聲音,回頭看西翎渺渺正跟在後面。
“你不是不走了嗎?”
“你走了就不回來了。我才不像你那麼傻呢!”西翎渺渺給她一個鄙視的眼神,“你就是想餓死我!我才不會上你的當!”
“隨便你。”宋蘅不跟她多說,說多了也掰扯不清楚。
她在前面走,西翎渺渺亦步亦趨地跟在後面,宋蘅也不管她,完全把她當透明人,不管西翎渺渺說什麼,她都是一副神游天外的樣子,就好像沒听到她說話一樣。
最打擊對手的事情不是跟你爭強好勝,而是無視你,無視……無視……無視你!
“你……你……你……”西翎渺渺伸手指著宋蘅,“你氣死我了!”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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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都不說話,相互看對方不順眼,頗有種相看兩生厭的味道,宋蘅都搞不懂為什麼到了西翎渺渺這里她就變得極為沒有耐心,話都不想跟她多說。
坐在餐桌前,看著西翎渺渺大快朵頤,對待食物熱情過頭的樣子,她想她是習慣了一個人,所以才對咋咋呼呼的西翎渺渺滿是排斥。
這或許是一種病,一種不知道什麼時候得了,也不知道什麼會好的病。
這病喜歡孤獨,排斥熱鬧。
肚子吃得飽飽的,西翎渺渺滿意極了,“接下來我們去哪兒?”
“醫館。”宋蘅淡淡地說。
大夫拆下她臉上的紗布,要重新上藥。
“等等。”宋蘅拔出劍,嚇了大夫一跳,但是很快就發現她只是拿著劍在照臉而已。
真是個奇怪的姑娘。
“可以了。”傷疤依舊很明顯,但是至少結痂了,丑丑的,不好看。
大夫戰戰兢兢地上完藥,“姑娘,上好藥了。”
“多謝。”宋蘅掏出銀子,“你的藥不錯,我要帶上。”
走出醫館,一條街上都是滿臉病容或是相互攙扶的人,這條街上都是醫館,病人也就集中。
宋蘅抬腿離開,西翎渺渺也跟上。
“我要離開這里了。”宋蘅淡淡地說道。
“好啊,去哪里?”西翎渺渺道。
“回仙門。”宋蘅道︰“已經請過你吃飯了,你也從哪兒來回哪兒去吧。”
“你趕我走?”
“仙門不許外人進入。”宋蘅道。
西翎渺渺站在原地,沒動。
宋蘅繼續朝前,一直走,走到最初來到風水城的那間破草屋,她拿出一塊靈石,用劍一點一點地從上面刮出粉末,一點點地在地上畫著。
她雙眼無神,腦子里亂烘烘的,“我是不是一個掃把星,為什麼跟我有牽扯的人都沒有好下場呢?《星術》里面說,人的命運就如同星辰,相互牽引,事事有因。現在我又害了一個鎮子的人,還以為自己是什麼懲奸除惡的好人,真是可笑!”
那個夜晚,方蘭芝,還有藍瓶鎮的人其實就是被她害死的,被她的一把火燒得干干淨淨。
他們生而為木,代代傳承記憶,不問世事。
生而為妖是錯嗎?
低低的啜泣聲在身後響起,宋蘅回頭,西翎渺渺抹著眼淚站在門口。
“你怎麼又跟過來了?”宋蘅不耐地說。
“我沒有地方可以去。”西翎渺渺可憐巴巴地說道。
“我也不能帶上你啊。”宋蘅嘆息,“算了,你願意跟我一起走就一起走吧,只是,我最多帶你到瓊霄城。”
“你在做什麼?”西翎渺渺得了信,湊上來蹲在一邊看宋蘅手上的動作。
“畫陣。用這個陣就可以離開了。”
“你是陣師?”
宋蘅挑頭看她一眼,“懂得還挺多。不過我不是,我只會這一個。”
“這也很厲害了好不好?要是我會這個,那個臭木頭打我的時候我就可以跑了。他還抓不到我!”
“是嗎?”宋蘅手上一頓,若有所思,轉而又搖頭,“你就算真會,也沒有時間去畫。”
“也是哦,我還沒畫呢就一定被他打死了。”西翎渺渺聞言沮喪地說道,也不再繼續盯著宋蘅畫陣了。
“這里就是瓊霄城嗎?”陣前一道白色光芒閃過。
“其實,我沒想過我會到這里的。再說,這是個什麼鬼地方?”望著周圍的一片白茫茫,冰天雪地,漫無人煙,宋蘅無語了,她明明想的就是瓊霄城,這個鬼地方都不知道在地圖的哪個角落,冷得人牙齒直打架,她是瘋了才會想到這里來的。
“我……我……再……畫……一……個。”她是打著顫說這話的,“還……還……好……我……還有……靈……石。”
抖抖索索摸出一塊靈石來。
終于,在感覺到要被徹底凍僵之前,宋蘅畫了一個陣,深深吸了口氣,她站了上去。
西翎渺渺連忙跟上,手上拿著一只冰晶一般的骷髏頭。
重重地吸了吸鼻子,宋蘅感覺要是再晚上一時半刻她得凍死過去不成,那到底是什麼鬼地方,冷死個人了。
“阿嚏!不行,我得去喝碗姜湯。”宋蘅正自言自語,忽然瞟見西翎渺渺手上的冰晶骷髏頭,“你拿著它做什麼?當心被人當成邪修暴打你一頓。”
“邪修?是這樣嗎?”西翎渺渺一歪頭,另一只手上也出現一只骷髏頭,除此之外,腳下還散落著一大堆死人骨頭,然後揚著頭看著宋蘅,意思是說這樣才是邪修吧。
“我好像真的帶回來一個邪修。”宋蘅頭大如斗,伸手一根手指,“我得給你約法三章,第一,無論什麼時候你都不能說你認識我,我是不會承認的;”她伸出第二根手指頭,“第二,把你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藏好;”“第三,等到了瓊霄城後我們就各走各的,誰也不認識誰。”
西翎渺渺哼了一聲,一跺腳,腳下那些死人骨頭就沒入地下,像是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樣,手上的骷髏頭也不見了。
只是,她還是拿著那個冰晶骷髏頭。
“這個我要留著,不能丟。”西翎渺渺像是藏寶貝一樣將冰晶骷髏頭摟在懷里,“你別想讓我把它也交出來。”
“感情我剛才說了半天是白說啊,算了,你喜歡就留著吧。只是,現在我們的約法三章作廢,我先走了。你愛去哪兒去哪兒。”身後跟著這麼個拿著骷髏頭的小姑娘,她怕自己跟著被打。
邪修,那些正道士最愛揍的一群人了,還往往都是圍攻,絲毫不講什麼風度的。
幾十個人狠揍一個邪修,揍得他哭爹喊娘,面目全非都不是沒有的事。
她身子骨弱,不想被群毆,更不像被所謂的佛修大師抓回去淨化,听說佛修們最愛的就是淨化丑惡的靈魂,當然也包括被他們任務誤入歧途不學好的邪修們,听說淨化得越多于他們的修行越是有利。
西翎渺渺輕輕撫摸著手里的骷髏頭,“這麼好的東西,為什麼要丟呢?”
在某處冰雪世界里,一具白骨身軀在漫無方向地橫沖直撞。
“誰?是誰?誰拿走了我的頭!”他的聲音不是從嘴里發出來的,仿若來自九幽地獄,“叫我抓到你,就將你生吞活剝!等等,等我來感應我的頭在哪里。”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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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來了。”青雲台上,劉德雲看著水鏡中瓊霄城內的景象,冷冷地哼了一聲,“不過是仙門小小弟子,也敢用那樣的法術。”
張棲元站在一邊,“師兄的意思是?”
“將此事稟告仙門,就說有門中弟子不服管教,勾結邪修,盜用傳送陣,意圖不軌。”劉德雲淡淡道︰“再說,她的旁邊的那個,不正是她出賣仙門的證據嗎?”
張棲元聞言,略有踟躕,“不過是個小弟子罷了,師兄……”
“嗯?”劉德雲瞪了他一眼,“師弟,你忘了師兄當初是怎麼教你的。不過是個小小弟子罷了,若是叫仙門知曉瓊霄城中出現邪修你我卻毫無作為,後果是你能承擔的起的嗎?”
“事情未必會有那麼嚴重。”張棲元不疾不徐地理了理袖子,漫不經心地道︰“再說,為了這麼個小弟子大動干戈,反而可能會起反作用。”
“什麼意思?”
“師兄的意思我自然明白,可是與其帶上她,不如直接說有個邪修,至于會不會牽連她,那就不是我們能夠管的事情了。”張棲元語氣淡然地說道,那樣子似乎是在說一件極為平常的事情,“邪修入城和弟子叛門,師兄以為哪件事情更好說?”
“這……”
“弟子叛門的事情牽連太大,到時候惹出什麼事情誰都不知道。相比弟子叛門,邪修反倒不那麼重要了,只要我們捉住她,什麼事情都不會發生。師兄,你就是想得太多。”
劉德雲一想也是這麼回事,“你說的沒……”
忽然,他眼楮睜大,不可思議地看向自己的胸前,一柄匕首插在他的心髒處。
生命的迅速流逝讓他恐懼,抬手指著張棲元不可置信,“你……”
“師兄,你總是怕這怕那,心眼還跟針一樣小。當初我不就是听信了你話,這麼多年一直被你拿出來要挾,我受夠了,我感覺再這麼下去,我會被你逼瘋。”
張棲元拔出匕首,匕首上淡藍色的光華星星點點,他拿在面前細細地看,似乎是在欣賞一件絕美的器物。
“這匕首我在毒液里泡了七天七夜。”他挑著眉頭,扭了扭脖子,輕輕戳了一下劉德雲,劉德雲應聲而倒,死不瞑目。
嘴角揚起一抹詭異的笑意,轉瞬又恢復了溫和之色,手上揚起火焰,匕首迅速融化,他走過劉德雲的尸體,劉德雲的尸體立馬燃燒,頓時化為灰燼,飄散于空中。【邸 ャ饜 f△ . .】
“小丫頭,我可救了你一命呢。”張棲元一回頭,看向水鏡,一揮手,水鏡散開,鏡中兩人正從城門口走入瓊霄城的情景立時消散于風中。
“你別跟著我了好不好?”宋蘅快要瘋了,這個西翎渺渺就像牛皮糖一樣怎麼甩都甩不掉,她干脆都想直接折身出城回瓊霄派了。
到了瓊霄派西翎渺渺是進不去了,不但進不去還極有可以瓊霄派的人圍攻。
她雖然不是很喜歡西翎渺渺,但是也不想看著她出事,想了想,停了下來,“你這個骷髏頭我先幫你保管,等我們分別的時候我再還給你。”
西翎渺渺猶豫地看著宋蘅,那小眼神懷疑地在宋蘅身上掃來掃去,抱著冰晶的骷髏頭的手更用力了,那樣子就好像是在保護自己最重要的寶貝。
宋蘅無語,她已經注意到旁邊有人猶疑不定地朝她們看,她是知道瓊霄城有很多散修,說不定還有仙門的弟子,又見西翎渺渺一副不配合的樣子,不禁怒了,“你再這樣,我就……”
“哼!算了,你愛怎麼樣就怎麼樣吧,我不管了。”宋蘅生氣了,徑直去了青雲台。
站在青雲台前面,宋蘅回頭看了西翎渺渺一眼,“你就留在這里吧,要是再進來,我可不保證會發生什麼。”
說完,宋蘅不管西翎渺渺,朝里面走去。
“張師兄。”宋蘅還記得張棲元,當初通過武試考核,張棲元就是前來接引他們的人之一。
張棲元如同一個溫潤公子,面色不太好看,一指前面的軟墊,“坐吧。”
宋蘅道了一聲謝,在張棲元的對面坐下。
“你的任務做完了?”張棲元率先開口說道。
宋蘅一愣,點了點頭,她沒有想到張棲元還會記得她,不過轉念一想修為高深的人往往記憶力比尋常人,記得她要去做任務也不是什麼不正常的事情。
“我記得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你還是個小姑娘,”張棲元笑了笑,“雖然現在也是,不過比起當初成長了許多。如今都能夠獨自出去做任務了。想當年我像你這麼大的時候,還跟在師兄的後面,什麼都不懂呢。”
說到這里,張棲元眼神一黯,嘆了口氣。
宋蘅疑惑地看著張棲元。
張棲元自顧自地說話,“近來妖孽橫行,師兄每日為此勞心不已。上次的事情我也已經勸過師兄了,只是師兄說現在是非常時期,就算是他也不能輕易動用傳送陣。師兄一向都是這個性子,你不要太介意。”
宋蘅點點頭,“我明白。”
張棲元笑笑,轉瞬又愁眉苦臉,“近來師兄四處追捕妖孽,可惜前些日子不幸受了暗傷,如今陷入了昏迷。”
宋蘅猶豫了一下,“嚴重嗎?”她“關心”得言不由衷,對于劉德雲,她沒有什麼好印象,自然也不是真的關心他,只是公式化地詢問。
“不太好說,可能要好好修養一段時間。”張棲元“傷感”地說道。
“那樣啊。”宋蘅也有些可惜地說道,只是她的語氣怎麼听怎麼有點僵硬。
“師兄,我……阿嚏!”說著,宋蘅鼻子一癢,打了個噴嚏。
“這天氣有些涼啊,喝碗姜湯再走吧,還有你臉上的傷也要重視,女孩子的容貌是很重要,正好我這里有上好的傷藥,待會兒我給拿點帶上。”張棲元笑笑,“來人!”
喝上滾燙的姜湯,宋蘅又拿到了張棲元給的傷藥,然後離開了青雲台。
出了青雲台,宋蘅感覺腦子有點混亂,疑惑地回頭看了一眼。
她怎麼會想著到青雲台來?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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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感覺很奇怪,沒有來由的,只是一閃而過的念頭。
她還沒有來得及多想,西翎渺渺已經湊了上來,看到她,宋蘅下意識地皺了皺眉,對于西翎渺渺幾次都不听她的話,她有些惱火,又發不出火來,只能暗暗生氣。
“宋蘅,我們去哪里呀?”西翎渺渺湊上來。
宋蘅沉吟了一下,朝前面走去。
“宋蘅,你別不理人嘛。”西翎渺渺見宋蘅完全不理會她,嘟著嘴說道。
宋蘅暗暗壓住心頭的火氣,不斷地告訴自己不要生氣,然後走到了一間酒樓。
“宋蘅,這是什麼?”西翎渺渺拎起白瓷酒壺,詢問似的看向宋蘅。
“喝的。”
“好喝嗎?”
宋蘅不說話,只是吃菜。
西翎渺渺見宋蘅又不理她,也不自討沒趣,想了想,又看向那個白瓷酒壺。
夜深人靜,宋蘅離開客棧,朝瓊霄派的方向走去。
“她離開了你。”昏暗的室內,一個低沉的男音響起,似嘆息,似嘲諷。
“誰?”西翎渺渺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楮,“宋蘅嗎?”
她揉了揉眼,看向房中那個黑色的身影,頭疼欲裂,起身,“你是誰?”
“小姑娘,你的同伴呢?”
“宋蘅她在隔壁呢。”
“她已經走了,你知道嗎?她拋棄你走了,這個世界上沒有人真心對你。”
“不可能,你騙我!”西翎渺渺睜著大大眼楮看著他,推開門走出去,沒有回來。
“怎麼樣?我沒有說錯吧?人怎麼會付出真心呢?”
“虛偽、狡詐是人的本性,你看她騙了你,騙你喝酒,然後趁你不備離開你,留你在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自生自滅,她才不會管你呢。其實她早就覺得你是個拖油瓶,早就想著把你甩掉,這樣她才可以繼續做她高高在上的仙門弟子了。”男聲如同魔咒在西翎渺渺的耳畔響起,無情又冷酷。
“她是故意的?”西翎渺渺看著銀白色月光照耀下的街道,空空蕩蕩,建築的影子被拉得老長,折射在另一棟建築的上,曲折又幽暗。
“她是故意的呀。”黑影人站在西翎渺渺的身後,繼續用他低沉的聲音徐徐說道︰“人是不可以相信的,人就沒有好的,他們只會害你,利用你,欺負你,背叛你,永遠不會拿你當真正的朋友的。”
“不是……朋友?”
“對,不是朋友。【邸 ャ饜 f△ . .】來吧,跟我來吧,只有我們妖族才是真正的自己人。干什麼和一個人類做朋友?”
“去哪兒?”西翎渺渺搖了搖頭,恢復了一絲清明,轉過頭看著他,卻看不清他的臉,搖搖頭,“我不跟你走。”
“難道你還在期望著那個人會回來找你嗎?別痴心妄想了。”黑影人上前兩步,在西翎渺渺的耳邊厲聲說道︰“她不會再回來了!”
“可是我為什麼要相信你?”西翎渺渺摸索著手里的冰晶骷髏頭,往前邁出一步,皎潔的月光照耀在冰晶骷髏頭上,光華閃過,她的身影消失在空中,“我誰都不相信。”
“你會回來的,只有我才能幫你,逃避是不會解決問題的,西翎渺渺。”黑影人的身影淡淡消散,清風吹過,仿佛從未出現。
“這瓊霄城真是越來越熱鬧了。”張棲元坐在高閣上,面前放在一種酒,一個人慢慢品著,“可惜,師兄我們是不能再在一起喝酒了。多懷念以前的時光啊。”
他舉起酒杯,朝著對面一舉,似乎這個時候在他的面前還有一人。
“人都會變的。”這一聲他說的滿是嘆息,充滿了不可名狀的味道。
“她走了?”宋蘅問掌櫃的。
“對呀,不知道什麼時候走的。”掌櫃的回答,“今天早上小二的去叫那位姑娘用飯,那個時候人就不在了。”
“多謝你啊掌櫃的。”離開客棧,宋蘅心頭有種不知道要怎麼說的感覺,空蕩蕩的。
西翎渺渺走了,這不是她一直以來期盼的嗎?
要不然,她也不是趁夜離開。
只是走到一半不知怎麼的又折返回來,卻听到她已經離開的消息。
心里松了口氣,很快又有另外一種說不上來的情緒主宰了她的心情,她想,或許自己才是那個應該喝酒的人。
回到瓊霄派天已經暗了,去交了任務,領了二十塊靈石,宋蘅就在任務大殿歇息。
天色太晚,回去的路不好走。
裹著棉被,翻來覆去地睡不著,一個個短暫的夢折騰得她精神萎頓,夢里很亂,有火光,有過去的回憶,還有一些沒來由的奇怪的東西。
睜著眼楮到天亮,新的任務已經刷新,有她可以接的,但是宋蘅沒有多看,在晨光熹微時候就下山了。
她的劍壞了,失去了劍,她的能力大打折扣,本來本事就不怎麼樣,這下更是不入流了。
傳說練劍練到極致的人可以不用劍,可惜瓊霄派中很少有用劍的人。
宋蘅喜歡劍,在武院看到那五道劍光的時候她就喜歡上了,那樣的氣勢,那樣的驚艷,只讓人見一次就忘不了,她也不列外。
成為一名劍修的路有多難,她很清楚,可正是這樣,她才越加奮發。
宋蘅明白,要成為一名真正有所成的劍修是何等艱難的事情,因為在常人的眼里,劍修是一條走不通的路,稍微有所成的人沒有一個是劍修。
有的時候靜下來一個人的時候,宋蘅也會暗暗思忖自己是不是真的太過于固執了,這條路是不是真的不對。
走在山路上,宋蘅感覺到她的心都開始不堅定了,甚至有一絲絲的動搖,她害怕有一天自己會發現原來自己一直所堅持的是錯的。
“寒霜劍法。”口中忽然冒出一個詞,有點陌生,但是很快她就想起來了,在武試的那個沙漠里,那個人所用的就是寒霜劍法,那如有實質的凍人心魄的劍法。
“寒霜劍法,你是真的存在還是只是幻影?”心里升起一股沖動,她想要知道曾經經歷的到底是真實的還是虛幻的,她想要只奧寒霜劍法到底存不存在于這個世間,她想要知道自己一直堅持的究竟是對是錯。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