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鬼無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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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我是王,凡是你想要的,合理的,我會加倍的給你。不合理的,我一樣給你……”
珠簾之內,一紅衣女子,朱唇預啟。最終只是輕輕的搖搖頭。
他是王……不死城的王,掌有世間珍寶。但終究給不了她想要的……
她是鳳凰……驕傲的鳳凰,擁有傾世的容顏。卻終究逃不過命運的安排……
不死城坐落在極寒與極熱之地的交界。從來沒有人知道是誰真正統治著它。流傳在人們之間的只是一個個關于不死城的恐怖傳說.城中分為四大家族,青龍,朱雀,白虎,玄武。他們都有著死騎般的忠誠。凡是王說的,必定做到。那是千萬年不曾改變過的契約。
不死城,無生,無死。玄星是城中最年輕也是最有天賦的佔星師。不過,除了王,從來沒有人見過他的真面目,甚至不知他究竟是男是女。不死城一年只有一次黑夜。而他,只出現在那時,窺盡城的將來。玄武族一直是不死城中最隱秘的家族,連王也不知道他們族究竟有多少族人。傳說千年前玄星的父親佔盡天機察覺城的滅亡,傾盡精元改變星軌,逆天而亡。自此,玄武族得到城民敬重。沒有人還會在意他們的冷漠,溫柔的死神和冷漠的救世者,人們本能的選擇後者。
是夜,一年僅一次的夜,王獨自一人站在星月湖畔。湖水中的星辰映得人眩暈。還有那火紅的花,發著幽幽的紅光。這是不死城中特有的也是唯一的花種——紅藥,血一般的紅,紅色的光映在王純白的長袍上,純美而詭異。他的眼眸卻如深淵般,安謐的黑,不反射出一絲星光,讓人生畏。
“你就是玄星?”
“是的,我的王。”單膝跪在王面前的是一名十來歲的小女孩,深藍色的長裙輕掩點點紅光。
“抬起頭來。”
稚嫩的臉上被冷漠充斥,一雙藍色的眼楮毫不畏懼的直視著王,空蕩,干淨的眼神卻偏偏顯得咄咄逼人。
王淡淡的看了眼星辰繚亂的湖面,丟下一句開始吧,便轉身離開。第一次見到鳳凰時,她正是這般年紀,她的眼神空洞,還有一絲恐慌。他輕輕的將她抱回城中,堅定的告訴父王。‘這是我的妻子’。恍惚間已過去百年,但他卻清楚的記得當初懷中女孩輕微的顫抖。那個曾經赤腳站在草地顫抖的女孩,那個曾經自己立誓為妻的女孩,如今終已成年,卻總有一絲哀愁盤踞在她的眉心。那樣干淨,清秀的眉目之間,為何被悲傷淹沒。王的心中一絲疼痛,不禁加快步伐向九天宮走去。
九天宮是整個城中最特別的建築,整座宮殿采用極寒之地特有的冰雪象之象牙制成。通體晶瑩剔透,猶如水晶之宮。周圍是無數的紅藥,紅的妖嬈,襯得這九天宮白的耀眼,純的虛幻。王站在無數紅藥之間,呆呆地看著這純白的宮殿。那里有他最愛的女子,有他深信不疑的愛情,有他自以為是的宿命。他無法抵擋那襲紅衣的誘惑。那略帶一絲高傲的神情似乎是他生命的終結。我願散盡千金,博美人一笑。紅色的長裙總在他的心頭飄蕩,旋舞,糾結。凝成一顆朱砂痣,隱隱作痛。那九天宮中的玄冰床是王孤身一人深入萬年無人膽敢闖入的冰谷鑿得,只為讓愛人免受火灼之苦。如果說,這世上,有什麼事王不可以為鳳凰做的,恐怕只有一件——不再愛她。可是愛,往往僅僅是一個人的事。王走近九天宮,輕輕觸動魔法結界。一道藍色的光閃過。王輕步走向鳳凰,精致的鳳冠襯起她雪白的肌膚。濃密的睫毛輕輕掩住靈慧的雙眸。可是,那嬌艷,微微輕扯的嘴唇卻顯出倔強與不屈。這宮殿,這城,對她來說是個華麗的牢籠!而深深鎖住她的正是眼前的男子,正是這個男子的愛,那樣厚重的愛,是她撐不起的翅膀,是她打不開的心鎖。可她是鳳凰,百鳥之王的鳳凰!她不屬于這里!她想離開,她想逃脫這個世界。她要離開……王怔怔的看著面前這名女子,隨即收起了滿眼溫柔,一種霸氣頓時凝固了整個九天宮。“後日凌晨,你將成為這不死城的女主人,我的妻子。”
鳳凰猛然抬頭,恍惚,震驚,迷茫,匯聚在她的雙眼。隨即是一絲凌厲。“請王放鳳凰一條生路。”不卑不亢。卻令王心中一陣絞痛。她喚他為王。在她眼里,他只是王。而嫁與他,生,不如死。心中頓時荒蕪,血液凝結。那些話語,輕淡似一陣颶風,在他的心中掃蕩,將他的靈魂撕扯得四分五裂,這不是疼,是死亡。
“當真,不要?”王低沉著頭,面無表情。空氣瞬間凝結。
以太1785年,王冊新後,舉城歡慶。滿城中涌動的快樂,輕易掩埋了王的那股悲傷。香嬌玉嫩,秀顏艷比花嬌,指如削蔥根,口若含朱丹,一顰一笑動人心魄,這樣的女子,嫁與誰人都是他的福氣,滿城皆為王歡喜。可有誰知,縱這王妃一笑頃人城,再則頃人國,卻終不能得王一片傾心。
王輕輕撥開掩住新娘面容的串串珍珠,精致的面龐,流連千轉的眼眸,不施而紅的朱唇。妖媚而誘惑。王俯身親吻,輕含那一點朱唇。一種女性的溫暖而幽香的鼻息迷惑著他,一陣空虛和絕望由心底而生,在王的身體里沖撞。愛是毒藥,讓人瘋狂。恨,亦然。王的心髒劇烈的抽搐著。像被一種巨大的力量拉扯著滲出絲絲血滴。
“我會守護你生生世世。”
“謝王恩典。”或許,這樣一個知恩知典的女子才是自己應該愛的吧。
她是深海的人魚,嫁與他,父命,而已。她,嬌艷無雙;他,身份顯赫。似乎這一切理所應當,無關愛情。
而就在這眾人沉醉之時,鳳凰倚在星月湖邊,低吟緩唱,空靈幽曠。這就是自己想要的自由?她開始不可救藥的想念那個曾經深愛著她的男人。想念曾經的溫柔與關懷。想念那些被自己忽視的真心。至此,那些,通通不屬于自己了吧!一滴眼淚砸開了星月湖的平靜。生疼生疼的。她看他喚她婉兒,撫她發髻,吻她眉心。任由自己的心一點點,直至徹底粉碎。
王再也沒有來過九天宮,亦未再提起過鳳凰。那些兒時的誓言仿佛根本沒有出現過。如今的王,威嚴而冷靜。這才應該是王吧。男子的溫柔如寶石的光芒叫人心醉,但若沒有外來的光,它便不舍得發出一絲光輝,多一絲都是浪費。那些愛戀,擁有的時候覺得是束縛,失去了才知道沒有這點束縛自己便散落的毫無痕跡。人心叵測,連自己往往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要什麼。于是,在生命的百轉千回中,恨,嫉妒開始在角落慢慢滋長,無聲無息地,掩蓋我們心中的每個角落,不動聲色。故人,心易變。
喧鬧之後,城恢復到一如既往的平靜,沒有人再會有心思關心別人的冷暖。直到……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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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櫻兀然出現在九天宮中,全然無視鳳凰的警惕與敵視。已經很久很久沒有人來過這九天宮。曾經顯得純潔高雅的九天宮如今只有寒冷與蕭瑟。
“在下朱櫻,朱雀閣二小姐。我來並無惡意,若真有,你那點靈力也是沒用的。”鳳凰額頭上隱隱的淡紅突然消失。她輕步移至玄冰床上,輕輕俯下,縮成一團。
朱櫻繼續說道︰“別傻了,你以為你那從未經過磨礪的凰涅能贏我?”她緩緩摘下面紗,好一絕色女子,媚眼如絲,勾人心魄。“知道不死城為何無生無死嗎?這兒當然無生無死!當然!”她一邊笑一邊逼近鳳凰。“因為王,王就是死神呀!死神就是王!我們的靈魂都在他手中啊!”
鳳凰瞪大眼楮看著眼前這個行為癲狂笑得妖嬈而恐怖的女人。
“知道王為什麼喜歡你嗎?”鳳凰的眼中充滿恐懼,面對這個瘋癲的女人。“因為你是鳳凰!僅僅因為你是鳳凰!五百年一世的鳳凰!世間一切盡在王掌握之中!只有你!只有你不是!王可以決定任何人的生命,除了你以外!”
“人對于未知總會有一絲好奇不是嗎?”
鳳凰面無表情地坐起,仿佛剛剛什麼都沒有听見。“你究竟有什麼事?”
“沒什麼……我只是覺得王已經有新妃,你是以什麼資格繼續呆在這九天宮中呢?”
“什麼資格?”鳳凰小聲的呢喃。
“以前王深愛著你,可是你無情的一次又一次的拒絕了他,一次又一次拂去他作為王的尊嚴,可是現在呢,王終歸還是選擇了放棄,你….繼續留在這里怕是不太合適了。”朱櫻收回她那恐怖的笑容,一雙媚眼緊緊盯著鳳凰,仿佛一眼便可看透她的前世今生,冷面如霜,好似瞬間堆滿了千年的冰寒。任鳳凰這般道行,依舊無法看透她的意圖。
鳳凰低頭,腳邊整片的紅藥紛紛叩首,艷得滴血,一如她一襲紅衣,翩然隨風而動,“我知道,我是沒有理由繼續留在這里,我會離開,不久,便離開”鳳凰的心揪得一陣疼痛,百年來,自己一直想要自由,一直拒絕著那個男人,而他卻一直容忍著自己,把自己留在這里數百年光景,而現在,要離開了,卻如此不舍。
“那自是好!”朱櫻臉泛微笑,小嘴微張,似乎還要說什麼,最後也只是轉身騰空而去,留身後滿世界的紅色,猙獰著面孔慢慢將面龐掛著兩行淚珠的鳳凰吞噬。
那一刻,整個世界都在蠶食著鳳凰,好似嘲笑她百余年來的堅持。
“也罷!百年了!”鳳凰緩步踏上九天宮,一覽周身,這百余年自己所處的環境,腳下晶瑩的水晶綻放著跟這夜晚極不融洽的白色的慘淡的光芒,而這九天宮旁,紅藥滿地,深可及膝,艷紅如血,“百余年了,是該離開這里了!”
只是鳳凰心有不甘,她抬頭看著上方的圓月,冷光萬丈,她腳蹬拱頂,縱身直上,欲與圓月試比高,她在高空遺世而立,孤獨落寞與圓月為伴,冷光打在她一襲紅裙之上,映的泛著冷光的圓月也微帶紅光,就像是被鳳凰用手切開了一道口子正在不停的流著鮮血一樣,鳳凰飛得累了,揪一片水汽,輕立之上,舞了起來,紅裙翩飛,美得讓人驚艷,只是這美那般落寞,九天之上,也只剩此刻的寂寞而已!
“罷了,罷了!”
那日,王立于佔星閣內,盤算著半月之後的黑夜,玄星的預言。佔星閣位于城內最邊緣的角落里,臨黑河而建,乃城內最高建築,立于佔星閣上,遠觀之,可以為已與天相齊平,而從里縱觀腳下,整座城池皆在可見範圍之內,借此被歷位玄星選作觀星之地。佔星閣乃是當年城建之始,青龍,朱雀,白虎,玄武合四族之力深入極熱之地挖掘火山口內的萬年熔岩堆砌而成,與九天宮的萬年玄冰遙想呼應,為城內萬世不毀之物,此刻,王立之上,腳下的熔岩散發出淡淡的熱氣,王後伴在身旁,陪著王俯瞰這仿佛散發著死亡之氣的城池。
“婉兒,你在城中已有數月,可听說過鳳凰?”王之視線所及,乃是那片血紅之地,那幢立于血紅之地里的蒼白建築,是那個不知此刻在作何的女子,他眼眶中深藍色的瞳孔里,一個身著紅衣的人兒,蒼白如同冰雕一般的臉龐上,出現一絲血氣,就像是被那襲紅衣所感染。
“我,還是听說過的,那位獨住在九天宮里的姑娘是王心之所系之處”美人魚細眉小嘴,水靈靈的小臉上堆起的笑容頃刻間便可讓所見之人的心酥軟起來,她真心的說道,沒有嫉妒,沒有埋怨。
王轉身看向她,“可曾怨恨我對你所做的一切?”
美人魚帶笑搖頭,“不曾,也不會”
王輕笑,“讓你屈居在這方寸之地,舍棄你那無垠海洋,確實還是委屈了你,不過在這,也不是沒有不好,至少,得到了永生,孤獨寂寞的永生”
“永生可謂好,也可謂不好”美人魚看到了遠方那冰宮的大門輕啟,一抹緋紅閃身而出,再看向王,不出所料的正緊盯著那個方向,她靜立了一會兒,目睹著那抹紅朝著這里移動,于是輕動紅唇“王,婉兒先行回宮了!”發絲垂落,雙眸明動,盡是掩不住的溫柔。
王點頭,美人魚輕步離開!
半晌,那抹紅來到閣底,鳳凰抬頭,看向閣頂那高高在上的王,那愛自己數百年卻不曾得到自己同意的男人,她此刻不是沒有心傷,以前的那股子堅強勁在數月前得知王要娶美人魚為王後之時便霎時摔落在地,四分五裂,再也無法拼湊齊整,她雖是鳳凰,卻也逃脫不了凡人的種種情愫,得不到的才最美,才最好!
鳳凰帶著一身的紅藥味站立在王面前,已經許久沒見,此刻再見,感覺如親人一般。“王,鳳凰此刻是來辭行的,鳳凰,將要離開這里了!”
王眉頭微皺,不輕易動容的臉上閃出了吃驚與心疼。“要走?要去哪里?”
“哪里都好,只要…”其實此刻的她並不想要離開!
“只要離開這里,離開這座死氣沉沉的城池,是吧?”王說得有點快,略帶怒氣其實是不舍!
“鳳凰已經不適合留在這里了,鳳凰于這里來說,永遠只是一個外人,我不可能一直呆在這里,一直霸佔著九天宮的,鳳凰……”
王收回怒氣,溫柔的說道︰“你是听到那些流言了吧,別理就是了,九天宮是我為你建造的,你,擁有它!”
“可,可我終究是個外人”
王輕笑,看著面前這個自己注視了百余年的女子“有我在,你永遠都不會是外人。”
鳳凰鼻頭微抽,“可是…..朱櫻跟我說…..”
“朱櫻?她對你說什麼了?”
“其實,也沒什麼,”鳳凰站在這高處俯瞰這城,這自己居住百多年的城,第一次發現原來是這般美好,安詳,靜謐,是不是真要到了快要離開的時候才會知道珍惜?鳳凰輕輕嘆了一口氣,“王,或許,鳳凰希望可以出去走走,見識見識外面的世界,等看夠了,走夠了,鳳凰再回到這里,回到這養我的地方!”
王笑了,千年冰封的笑容只為她綻開,他愛她,從深山里那次初見開始,便不曾改變過,“這麼說,你還想回到這個冷冰冰的地方?”
“回,自然是要回的,不然,鳳凰何處安生?”鳳凰微微一笑,恰似黎明拂曉前那抹明亮,一瞬間就填滿了王的心,滿滿的,淨是釋懷!
“那,過幾日,安排你出去,這幾日城內比較忙!”
“自然是好的,鳳凰謝過王”
雖然還是介意她一口一個“王”字的將自己與她生生的隔離開來,但是對于她今日的選擇已是萬分的歡喜,雖然有著冰封的面容,不被外人理解的冷酷,以及高高在上仿佛不听風雨的地位,但對著自己深愛這麼多年的女子,他,即使是王,也不過表現的如尋常痴情男子一般的平凡,也正是這股平凡讓他有了人情味,不是那麼的不可觸摸,不可靠近。他是王,同時,他也是一個痴情人!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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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死城城局呈對稱分布,王所居住的聖宮位于城之中軸線上,圍繞著聖宮的四角分別分布著青龍,朱雀,白虎,玄武四大家族的府邸,每府門前皆以自己家族所屬之神獸作為象征,作為家族的代表,當初如此布局,取義為四大家族守護著聖宮,生生世世,圍繞著聖宮,圍繞著王,如今,這麼多年過去了,雖然守護的含義已經漸漸模糊,千年的和平淡化了這里的一切矛盾,人人不死,偶爾死去的人乃是自己尋死所致,只因覺得活得太久,活得忘了時間也是一件很痛苦的事。
不死城同一般城池沒有二樣,同樣的商販務農,同樣的茶肆客棧,同樣的車水馬龍,與其說這里是一處神地,倒不如說是一座當初創建之人為了實現自己的烏托邦夢想而建立的理想之城,如今,世世代代過去了,這座城一直保持著和平,王,換了一屆又一屆,很多時候也已經成了一個身份的象征,僅僅是一個形式上的王而已,不過,雖然是這樣,卻沒人會去覬覦王的地位,挑戰王的威信,王,畢竟是王。
下了佔星閣,王徑直朝朱雀府邸走去,白衣長袍拖地,雙腳輕點,所過之處,塵土輕揚,很快,王穿過一段樹蔭遮蔽的小道,來到朱雀府門前,門衛看見王,急忙跪下,王揮手,門衛快要脫口的話生生的咽了回去,待王走遠,方才站立起來,卻還不敢相信自己方才所見之年青男子便是王,不死城的王。
朱雀族現任掌族人乃是年邁的朱厚,已數不清他是朱雀族多少任族人,只知道他為人敦厚。在族中屬于資質最平凡,做人卻最圓滑的一位,比之他的兩位正在玉母岩閉關修煉的兄長來說的話,做人方面不知勝出多少,可見,當初朱雀府長老選定他繼承家族也不是沒有道理的。
此時朱厚正在正對大廳的院內喝茶,茶氣裊裊,祖母綠的茶杯在白岩的石座上更顯出深邃,不可琢磨。茶氣氤氳,芬芳撲鼻,王剛踏進府內,一陣茶香味便撲鼻而來,惹得一陣輕快。
頭發半白,長長的白色胡須長及喉間,灰黑色的長袍蓋住他略顯肥碩的身軀,雙眼如鷹,卻一直掩藏在他粗厚的眉毛下,只顯出無上迷茫的韻味,一雙小耳蓋在白發之下,卻絲毫不影響他耳听八方的能力,雙嘴輕茗茶水之時,人已經面向門口,看著王,放下茶杯,笑著迎了過去。笑,永遠是他最好的武器。
“王,今日怎麼突然來到此地呢?”
王環視一周,雙眸無情,冷冰冰似萬年古物,待開口說話時還是盡量的溫和一點,“我這次來是想見一見你的女兒,朱櫻,有點事想找她了解一下!不知此刻她在府內嗎?”
朱厚依舊是笑“在的,我這就讓她來見你”
王坐下來,注視著石座上碧綠剔透毫無雜質的玉杯,杯內茶葉輕漂,水卻紋絲不動,王伸手正欲靠近。立刻變感覺到一股冰涼之氣朝他的手侵涌過來,透過手指直入皮膚。
“王,爹說您找我有事?”朱櫻過來,尋常人家的衣裳,微瘦,雙手潔白似雪,小巧的臉上稚氣似還未脫盡,然而細看,卻可以看出一股堅毅之氣,頭發攢起,插一根銀簪,簪後垂一根短絲帶。
王上下打量起她,此時,朱厚已經識趣的離去到一旁,“坐吧,朱櫻,我听鳳凰說,你去找過她?”
“是的,有幾個時日了,那日閑來無事,想去看看住在那九天宮里的鳳凰,便就去了!”
“去去也好,鳳凰一人住在九天宮也確實有點孤單,只不過,有些話是你不該說的,你,明白嗎?”話鋒一轉,王的戾氣仿佛瞬間迸發,朱櫻的身子略略一抖,震驚于王不怒自威的威嚴。
“朱櫻自是明白,不會有下一次了!”
“那自是好!”王淡笑,不想讓朱櫻感到壓力,“你今天有二十了嗎?到了出嫁的年紀了啊!”
朱厚適時的走了過來,听到了這句談話,笑著插嘴道︰“是到了,最近一直在為小女物色人選呢!可是小女孩還挑剔的很,一般人看不上眼啊!”
“爹!”
“呵呵,那是自然,令媛可是出落的楚楚大方,哪是一般人能配得上的!”王說著起身,“事已說了,我這就離開吧!”說著便朝門口走去,朱厚跟在後邊。
“對了,你那四只玉杯可真是不錯,想必,用那杯子泡茶是別有一番感覺吧!”王故作輕松的說道,“走了!”
待王走遠,朱厚的大兒子朱從才從內室走出來,站到了朱櫻身旁,朱從其貌不揚,但是天資聰穎,對于玄學研究頗深,一定程度上已經超越了朱厚,雖然是五短身材,但是身體健壯,特別是那雙小手,兩指一掐便可碎千噸大石,天生神力彌補了相貌上的不足,使得朱厚對自己這個有些缺陷的兒子寵愛有加。
“妹妹,剛才王跟你說什麼了?”
“那夜我去找鳳凰的事被他知道了,他來告訴我以後不要那麼做!”朱櫻腦海里回憶起鳳凰的模樣!
“你去找了鳳凰?那個九天宮的女人?”朱從有些不解妹妹為啥會這麼做。“為的什麼?”
“還不是最近城內流傳的事情,無風不起浪,還有幾日便是黑夜,玄星佔星日,這一次,怕是要圍繞鳳凰來了!”朱厚說著坐了下來,端起玉杯,端詳起來,思忖著王臨走前的那句話是什麼意思!“櫻兒,你到那里去究竟是因為什麼?”
“爹,她是一個外人,我希望她遠離這是非之地!”
“櫻兒,你是不是在懷疑什麼?”老謀深算的朱厚抬起頭,雙眸如獵鷹盯著獵物一般緊盯著朱櫻。
“爹,沒有!”
“櫻兒,你偷看了書庫密室里的書,你以為我沒有發現嗎?”朱厚的手微一握緊,杯中茶水激蕩沖天,隨即如冰柱一般直直的對地而落,打得地面那塊巨石凹了下去。
“櫻兒,你偷看了爹的東西?”朱從驚奇于妹妹的這般膽大。
“爹,她只是個外人,再說,已經過去百年了,何必了呢?”朱櫻震懾于朱厚的冷酷,即使是親爹,她也是從小害怕自己的這位父親。
“我的事還輪不到你來管,所幸你沒有壞我的事,這次就算了,絕不可有下次!”朱厚的嘴角浮起一絲冷笑,讓朱櫻一陣冷寒。
“不會有下次的了,爹!”
“你們下去吧!我還要好好品品這茶!”
出了朱雀府,王一時還不想直接回聖宮去,此時天色還早,雖說不死城一年只有一次黑夜,不過平時到了晚間的時候也並非是明晃晃的白天,到了晚上,天色也會漸漸暗下來,只是稍比別處城池亮一點而已,不死城一年一次的黑夜乃是全黑之夜,伸手不見五指,過去了那麼多年,那麼多次黑夜,王都沒有什麼感覺,就像是在迷糊中就過去了一樣,從來不曾意識到它的重要性,只是從小從父母長輩的口中听說著千年前那次玄族祖先逆轉星軌而亡,便自覺的認為這黑夜是很特別的。可現在,這麼多年,自己作為王,相安無事,黑夜如同平日一樣,沒有多大差距。
可是這次,這幾天,王的心里一直盤踞著一股陰雲,一股不祥的預感,感覺不久就會有什麼大事發生,可任憑他如何去窺測,都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影像,看不清究竟,王走在青石板街上,兩邊小販攤位,茶肆酒樓的聲音絲毫影響不到他的思緒,他皺起了眉頭,繼而長呼一口氣,心里暗自期盼五日後的黑夜玄星佔星不要出什麼意外才好。
正出神間,忽而身邊躥過一陣風,細看是兩個互相追逐的人影,王轉過身,看向已經跑了很遠的那兩個人,這時身邊一個小攤販嘆氣道︰“不知道又要出什麼亂子了!天天這樣,世道不太平啊!”
王听見了他的話,于是問道︰“小哥,何以見得就要出亂子了呢?”
小販聞聲將王上下大量了一番,不知是王,但看其人,看那容樣裝扮,只道是大戶人家的少爺,于是說道︰“公子可能有所不知,小人天天在這擺攤,像剛才這樣的情形每天都能見到一兩回,這在往日是沒有過的,而且…..”小販看了看左右,小聲的說道“這幾日城內多了些人!”
王詫異,他已經很久沒有出過聖宮了,自然是不清楚這些事情,于是問道“多了人,這點,小哥又是何從知曉!”
小販有點自豪于自己的無所不知,于是開心的說道︰“最近城內不熟悉的面孔一下就出現了很多,而且,每天夜里,城內活動的人也是多了起來,听腳步聲,不是一般的巡城兵!”
听到這里,王也有點吃驚,難道這就是自己那股不祥預感的來源。王謝過小哥,此時,天色已晚,王快步朝聖宮走去,以至于一時忽視了一直跟在自己身後不遠處的那名素衣女子。
素衣女子見王快步離開,也並不再追上去,而是慢慢悠悠的在街道上晃悠,來回打量著街道兩旁的商戶,小店,酒肆,茶館,以及這一片祥和的景象,她嘴角微微上翹,表示她笑了。不遠處,酒家的酒香隨風撲面而來,狹窄的街道里立時充滿了香味,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氣,走向了剛才王離開的方向。
十字路口,紅衣飄過,陣陣紅藥清香彌散開來,鳳凰面露淺笑,環顧于這商貿繁盛的小小街道上,忽然間覺得這一切是這麼的美好,百年時光,她大部分都是在九天宮內度過,不是王不給她自由,只是她想要離開這里,所以不願意出來習慣這城市,而現在,在她將離未離之際,她突然的覺得,這熙熙攘攘,雜聲此起彼伏的街道,以及這平日看來冷清淒涼的城市是如此美好。今天,她很開心。
紅衣飄至十字路口,停留在拐角胭脂攤上,鳳凰蹲了下來,低頭研究著花樣繁多的胭脂口紅,此時,素衣女子神情自若的走過鳳凰的身旁,素衣女子沒有看見鳳凰,鳳凰也沒有看見她,但是,素衣女子骨子里的味道,那麼的熟悉。
那味道,由風卷積著被鳳凰猛的吸進鼻里,她整個人頓時一個激靈,渾身止不住的顫抖,說不清是因為驚嚇還是因為興奮,那一時,鳳凰小臉脹得通紅,但身子卻怔在那里,無法動彈,待到回過神來,鳳凰趕緊起身,環顧四周,可是,哪里還有那味道,那熟悉的味道呢?
鳳凰于十字路口久久佇立,方才離去!
身後,依舊是繁華一片!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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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美人魚前去伺候王就寢,待王躺在了床上,美人魚才屏退左右人,自己隨即一起退了出去,臨退之前,她仔細的端詳了一下自己的夫君,不死城的王,那近似于冰雕一般俊秀的臉龐,合起的雙眼上稀疏的睫毛,以及那一雙白至透明的雙手,她仔細的看了一會兒,方才為王蓋上薄被,悄聲退了出去。
她是他名義上的妃,但卻是有名無實,第一夜,王不踫她,她以為自己不夠好,猜測著是不是王嫌棄她這樣來自深海的美人魚,那夜,她一個人在王為她安排的房間里哭了整整一夜,第二夜,王依舊不踫她,她強忍住,不哭,只給王笑臉看,第三天,她終于知曉了王不踫她的原因,只因王這百多年來心里滿滿的只有那位住在九天宮,自己未曾謀面的喚為鳳凰的女子,那夜,她了卻了自己的奢望與期待,伺候王就寢後自己便輕聲退出,這樣的情景一直持續下去。
剛開始,她不是沒有怨恨,不是沒有不甘,只是後來隨著對王和鳳凰故事的了解,她便也釋然,不再抱怨,心甘情願的呆在王的身邊,呆在這個近似于虛無的王旁邊,不為別的,只是覺得就這樣在他身邊,離他這麼近,近到可以感受他的呼吸,也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美人魚輕輕的合上屋門,朝隔壁的房間走去,那里,漆黑一片,美人魚打開房門,也不點燈,就這樣摸黑到了床上,寬衣就寢,她那雙明珠一般的眸子,便也合上,暫時收住了光芒。
過了子時,只剩五天便是一年一次的黑夜,玄星佔星之日,王一心希望平靜的過完這幾日,維持著不死城千年沒有改變過的和諧狀態。
不過事實通常都不能如他所希望的那樣,那夜,三更天,城西北角,若河之上忽降天火,大火沿著湖面迅速的蔓延開去,那時,從高處看去,只能看到整條若河已經宛若成為一條火龍。火光沖天,好在若河兩邊即是尖刺荊棘,水火不近,這才使得這場天火沒有對城內造成半點影響。
這火,從三更天起,到四更天止,若河沸騰,水泡翻涌,熱氣彌漫,不一會兒就造成了一大片的迷霧,置身其中,恍如仙境。
這天火燒河之情景,整座城唯少數幾人親見,佔星閣上的黑影昭示著那里有一人一直在觀看這火燒景象,九天宮外,紅藥田內,那白日的素衣女子親見,最後一人乃是朱府二小姐朱櫻,那時,她正著一身黑衣翻越于屋牆樓閣之上,待見到天火從天而降,方才停下。
這夜,青龍,朱雀,白虎,玄武四大家族,燈火通明,徹夜不眠。
這夜,不死城邊,極熱之地的火山涌動,躍躍欲試,那邊,極寒之地的冰山震動,裂痕伴隨著撕裂的聲響一道接著一道顯現。
因著這天火並沒有造成城內半點損失,于是下面的人就沒有當即將這一消息通報到王那里,王熟睡至雞鳴之時方才得知昨夜天生異變之事,對此,雖早有預料,但真的開始發生,王也只得靜觀其變。
而此刻,他首先想到的是鳳凰,若是在劫難逃,必要保鳳凰周全。
美人魚陪伴在王身旁,一起立于聖宮圍牆邊,天邊圓日突破重重霧靄遮擋,緩緩露了出來,漸漸染紅了那半邊天,陽光播撒,不死城仿佛剛從睡夢中驚醒一般,逐漸復甦,隨著日光的移動,而露出了生機。
王在考慮如何及早保鳳凰安全,美人魚在想,這景色真美,若能就這樣陪著王一直到暮年,該有多好。
終究,她還是深深愛上了王!
黑夜前第五日
大多數城民都不知曉昨夜發生在他們家園旁的天火之事,僅僅略微感覺到了今日的溫度有些高,有些悶熱,也沒做它想,生活一如往常有條不紊的進行著,一大清早,包子鋪早點鋪很早就開了門,此時已經在張羅著生意,香噴噴的包子冒著熱氣,青石路上早起的小孩子們拿著家長給的零錢跑來買包子,早點,邊走邊吃,樂呵呵的往家走。
主城外,若河之上的白霧較之四更天的時候,已經消散了不少,加之圓日升空,消散的速度便加快了起來,主城內,出來活動的城民也越來越多,此刻大家都已經注意到了若河方向那騰空而起的不尋常的霧氣,一時之間,嘈雜的議論聲炸開了鍋,各種說法涌現了出來,有個別好事之人還妄想朝那個方向趕去,好看個究竟。
不過,他們終究還是不敢,因為大家都知道,那個方向除了一大片的尖刺荊棘地外便只有若河了,而不論是尖刺荊棘地還是若河,都是城民千年來的禁忌之地,不到萬般無奈之時,絕不能靠近那里半步,按著古話說,那里是奉獻給了死神的地界,凡人,即使你是不死之身,也萬萬不得靠近。
“媽媽,為什麼叔叔們都不敢去那里啊?”一個幼孩光著腳站在自己媽媽腿旁,抬著頭天真的問她。
媽媽一時也不知道怎麼回答,只說道︰“這是祖上傳下來的規矩了,說是任何人不得靠近那里啊,否則就會升天了!”
“真的啊,真的會升天啊,升天是什麼樣子的啊?”小孩好像對升天很向往一樣。
“升天就是人就沒有了,然後你就見不到媽媽了,你這傻孩子,問這些干嘛!”媽媽略帶責備的摸了摸小男孩的頭。
小男孩聞言也就不再多說什麼,跟著媽媽開始往家走,剛才聚起來的人群也漸漸的開始散開了去,縱使大家對那不斷騰空的白霧很好奇,可是沒人敢去查看個究竟,看了一會兒,便也覺得無趣了。
就在這時,小男孩大聲的叫了一下“啊!”趕緊使勁拽了拽媽媽的衣服,“媽媽,你看,你看,那是什麼啊?”邊說邊對她媽媽指向若河之上那騰起的白霧之中。
小男孩這一聲尖叫雖不算大聲,但也還是影響到了身邊的幾位,他們順勢看了過去,于是,一時間,一傳十,十傳百,百傳千,不一會兒,整座城皆看向了那白霧之間。
只見,隨著白霧緩緩騰起,慢慢變稀,恰遇陽光直直的打在那大片的白霧之上,于是,于緩緩騰起的白霧之間,慢慢的形成了一座巨大的宮殿,金碧輝煌,金光直打在不死城,便連城也帶上了金光,那座金宮在不停的擴大,白霧仿佛為了配合宮殿的形成,在這時,逆勢而起,原本變稀的霧氣此時竟然慢慢濃厚了起來,城民們皆驚奇,那宮殿,金磚琉璃瓦,漢白玉石柱,數條巨龍盤旋其上,遠遠看去不知真假,再往里看去,地面皆由大理石鋪砌而成,屋頂乃是萬年龍骨堆積,其間,正有不少奇裝異服之人活動,即使相隔甚遠,也可看清他們正在宮殿里進行一項祭祀活動。
整座金宮以中軸線為界,南北縱深十余里,一時不得窺見其全貌,遠看去,神像林立,各種珍稀神獸四處盤踞,滿目所見之處,皆非洪荒大陸之俗物,即使是一磚一瓦,亦透著難以言狀的感覺,給人一種仿佛不可踫觸的威嚴感。
城民都看得呆了,一時之間,鴉雀無聲,只是等待……
金宮之內,巨石寶座之上,一半人半獸狀身影立身而起,其高,約百丈,卻仍未達到宮殿頂端,只見,這上半身獸,下半身人的巨人站起來,面朝眾人,此時,眾人終得見此半人半獸巨人的真面目,不禁嚇得一個個冷汗直起,一股莫名的恐懼感立時充斥著全身。
接著,巨人一聲令下,殿內百余正待舉行祭祀之怪人,應聲從地上抬起一捆綁的嚴嚴實實的物體,一齊高舉那物體,此時,眾人才看清,那是一座城池,一座他們無比熟悉的城池。
待此時,他們才終于明白,那股由骨子里散發出來的恐懼之感是源自于何處。
那座,被半人半獸們高高舉起的城池,正是,他們的城!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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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大寒,面面相覷,只待看他們的城後果如何,但是此刻,濃霧卻迅速散去,整座金宮隨著濃霧消散不一會兒便消逝不見,陽光移位,若河之上的薄霧已經消逝殆盡,眾人還停留在剛才所見之怪異恐怖景象之中,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很自然的便聯想到五日之後的佔星黑夜。
這城,這和平,難道已經到了盡頭?
眾人皆一臉失望的離開,本應熱鬧的街市在這早晨因這怪相而現出萎靡的狀態,人人無心做事,只有少數人還是頗為樂觀,只當是看了一次鬧劇而已。
小男孩看後覺得很神奇,于是趕忙問媽媽,“那個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動物的東西是什麼啊?看著好大啊”
“乖,孩子,娘不知道這些哦,回去問爺爺吧,你爺爺應該知道的!”其實她心里隱隱約約猜出了一點端倪,只是不方便說出來。
“爺爺才不跟我說呢,不過剛才看到那幾條大龍倒是跟我家柱子上的裝飾差不多啊,是不是一樣的龍啊!”
“我們家柱子上那畫的是青龍,是我們府的標識,跟剛才你看到的那幾條大龍不一樣的!乖,我們回家去吧,你爺爺會告訴你的!”
媽媽領著孩子回家,她不知,此刻青龍府里已經炸開了鍋,四大家族主要負責人已經于黎明破曉之際聚集到了青龍府內,討論這三更天出現的異象,不曾想又遇到剛才濃霧金宮之事,此時更是吵開了天。
她們母子兩還未走到府前,站在府門口的青龍府獨子,也就是孩子的父親龍天就已早早的迎了上來,對孩子說道︰“小武,怎麼今天出去這麼一會兒就回來了啊!是不是惹娘生氣了啊!”
“哪有,是娘非要拉我回來的!”小武嘟著嘴表示抗議。
龍天寵愛了摸了摸小武的頭對孩子母親說道︰“欣兒,院內四大家族的人正在議事,你還是帶著小武從側門進內屋吧!此時,你也不方便從大門進去”龍天說著看了一眼身後的府邸。
“他們都在里面嗎?那看來,今天早上的事挺嚴重的!”
“他們清晨的時候就已經過來了,當時是因為昨夜突降天火之事,剛才發生的事他們也是才知道,跟你我一樣。不過看那陣勢,這次真的是挺嚴重的了,多少年都沒見過這樣了!”
“加上還有五天就是玄星佔星日了,希望不會出大亂子吧!”安欣看了看小武道“那我帶小武從側門進去,你也快進去吧,畢竟你還是一家之主呢!”
“恩,此刻還沒什麼關系,大家都在等王,已派人去九天宮請了!”
“九天宮?王這麼早就去了那里?”安欣有些吃驚,“在這麼重要的關口?”
龍天長長嘆一口氣,目向九天宮方向,“如你所說的,現在是緊要關頭,無論城是否會有不測,他還是先要保鳳凰周全!”
安欣雖對王此刻還牽掛兒女情長有點意見,但想到數百年來他這般痴情不改也不驚敬佩起他來,“也是,他是王,理應與城共存亡,但鳳凰不是,保她周全也無過錯!更何況,王是如此痴心于她!”
“老爺,太爺請你進去!”僕人出來喚龍天進府。龍天嗯了一聲,對安欣道︰“暫且不論吧,希望城能躲過此次劫難,你帶小武進屋去吧,這幾天還是少到外面走動了!”說完,龍天便轉身離開。
安欣目送龍天進府,視線再次轉向九天宮方向,眼中,在陽光下散發著剔透光芒的水晶宮,那里,住著王心心戀戀的鳳凰。
許久,終只能是無可奈何。
“來,小武,跟娘進屋去!”
愛江山,更愛美人,在王眼里,鳳凰就是一切!
青龍府派來的侍從一直立在屋外,這里對他來說是完全陌生的一處地方,若不是主人派他來此,恐怕以他的資格是永遠也沒有辦法進入此處的,現在,這里的一切對他來說完全是新奇的,驚艷的,他立在門口,看遍環繞的紅藥田,紅藥花瓣紛飛,上下起舞,陣陣花香撲面而來,引得他的五髒六腑都顫動起來,仿佛要跟著這紅色的花瓣一起翩翩起舞,再看身後這高大寬闊壯觀的九天宮,跟他以前遠遠看時的的感覺著實有太大的差異,身臨奇境,才不得不感嘆王對鳳凰的痴情,以至于為她修建了這般豪華這般壯麗的一座宮殿,他透過透明的宮牆看去,那一襲紅衣里,究竟是怎樣的美人兒,可以惹得萬千紅藥為她起舞,可以惹得王為她牽腸掛肚。為她這般︰
紅衣翩躚始為安
萬千紅藥飾其顏
吾王日日心心念
只為伊人數百年
侍從抬頭看了看太陽,覺得自己出來已久,而看王卻仍然還沒有離開的念頭,正自心急,好在,不一會兒,王便從那冰砌之宮內走了出來,紅衣女子隨後,緩緩步出,隨即停止,王沒有與侍從說話,便與之一起離開,鳳凰立在九天宮門前,久久佇立,王終于還是沒有回頭,鳳凰黯然,返回宮內。
此時已近晌午!
鳳凰一人躺在宮內的虎皮椅上,雙目微閉,腳邊,那只剛剛滿月的小麒麟半張著小嘴哈欠連天,隨即頭枕自己的兩只前爪睡了過去。而鳳凰,卻久久無法安然休息,腦袋里剛才與王的對話不停地回響著。讓她心如亂麻。
王來時,鳳凰正在喂那只小麒麟吃早飯,直到王立于身後才意識到他的到來,同時也頗詫異他怎會這般早的來這里,便問道︰“王,為何這般早就出來了?”
王面帶愁容,面對著鳳凰,也不知如何說是好,略一躊躇才道︰“這只小麒麟在這可有不安生?”
“哪里,它很乖,天天也就是吃吃睡睡,不會惹什麼麻煩的!”說著放吃完了早飯的小麒麟一邊活動去了。
“那就好,我今天來是想問你打算什麼時候離開這里呢?我好提前做好安排!”即使心里很不舍,但是為了她,為了面前這個自己心愛的女人,他還是選擇送她離開。
“嗯?近段時間王應該是很忙的吧!怎麼突然提及這個?”鳳凰詫異,難道真如朱櫻所說,之前的那些話,那些留言便就是王的主意,那昨日,他又何苦?
“其實也沒什麼忙的,都是一些瑣碎的事情而已!”頓了頓又說道︰“正好這幾日婉兒也在說有空要出去走走,所以我覺得你們可以結伴一起離開,你怎麼看呢?”王故意裝作冷漠。
鳳凰知曉婉兒便是王的新妃,于是道︰“王妃怎會想要離開?不過也好,有人一起結伴也是好事!”說完,鳳凰忽然想到,自己走了,婉兒走了,王,豈不成了孤家寡人?
“那自是好,既然你沒有意見,那你們出去的時間就在這幾天了,我今天回去就會為你們安排,你,也盡早把想要帶走的東西收拾好,可能到時候你們會走的比較匆忙!”
“匆忙?”鳳凰警覺“王,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出事?沒有,說是匆忙是因為要出城一次並不容易!”王淡淡的笑,雖然已經下定主意讓她離開,但終歸這麼多年了,他也知道,如果事情真的如他所預料一樣,此次一別,相逢無期。
“果真如此便好!”鳳凰心存疑惑,不過王既已說明,她也不好多加追問。
“那這幾日,我讓婉兒多來這里走走,跟你熟悉熟悉,半年了,你們都還不曾見過面呢!”
“其實,之前我見過的,她真的很美!鳳凰與王無緣,但還是衷心祝王可以幸福!”
王的心一陣疼痛,無緣,何為無緣!但他還是面帶笑容,“如此這般,那我便離開了!你這幾日無事的話也多多出去轉轉,這麼多年來,估計這座小城你還沒有轉遍吧,這倒也是一個遺憾啊!”
鳳凰笑,“那是自然,我會出去多走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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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時時分,鳳凰領著自己的小麒麟穿過長長的紅藥田徑小道,小麒麟還不太甘願,這是鳳凰第一次帶它出去玩,但它的表現倒是干脆得說出了它的心聲,它不想出去,它想繼續回去那宮里睡它的舒服覺,就這一點來說,它還真不像一只麒麟,哪有麒麟如它這般懶淡,這般吃了睡,睡了吃的,到了最後,鳳凰也實在是拿它沒辦法,只能放開了繩子,任小麒麟自己尋路回去睡覺,小麒麟倒也懂事,臨走之前還用頭在鳳凰腿上來回蹭了蹭,才開心的跑了回去,一會兒就沒影了。
“這小東西,還真是懶得可以!”鳳凰無奈的笑著搖了搖頭,繼續朝前走去,過了紅藥田,不一會兒便來到主城之中。
一進主城,第一感覺便是今天相對于昨日來說荒涼了一些,感覺,人少了不少,由于此時距早晨發生怪異景象相去甚久,所以大街上幾乎已經沒有人在談論那件事了,不過,鳳凰在晃了一會兒後于一間茶館里,終歸還是听到了一些東西。
鳳凰坐在角落里,點了一杯茶,神色淡然的不時看看這里,不時看看那里,想起過幾日便要離開,忽地心生不舍之情,這時,旁邊隔一張桌子位置的兩個人的談話引起了她的注意,只听見。
“昨夜四更天據說有人親眼看見那場天火燒河的景象了,說是很壯觀,是嚇人,當時他嚇得連忙就跑回家去了!當時還以為自己是在做夢呢!”
另一人哈哈大笑“我是沒看到了,不過這幾日城里可不太平啊!先是前幾日城內忽的多了些舉止怪異的陌生人來,然後又是昨夜加今早的嚇人景象,過幾日便是玄星佔星日了,怕是不會有什麼好!”
“你也別太杞人憂天了,據說今天一大早,四大家族就一齊聚在了青龍府內,估計是在商討對策!”
“也是,這些也都不是我們這等小民能管的,我們啊,還是該喝茶的喝茶,該做事的做事,天塌下來也就是屁大點的事,反正已經活了這麼多年了,都夠了,都快覺得沒趣了!”
“哈哈,這麼早就想死了啊,這可新鮮啊,不過,你知道嗎,今天回家听我家老頭子說,就我們今早看到的那個金砌的宮殿,那半人半獸的怪物,在我們城內其實幾百年前就已經有過傳說,說是存在著這樣一個地方,具體名稱好像是叫做金宮,這一點我家老頭子也不太清楚,反正他說的就是,傳說中確實存在這麼一個地方,並且這個金宮乃是與我們不死城是敵對的,千百年來一直想要佔領這塊寶地,擴張他們金宮的領土,而傳說中金宮的歷代城主便都是半獸半人形,不過,這些也都是傳說,若不是今早出現了這麼一檔子事,我家老頭子說什麼也記不起來了!”
“咦?還真有這麼一個地方?我長這麼大還是第一次听說呢!”
“可不是呢,我也是第一次听說,不過,你看,如果真有這麼一個地方,而今早我們看到的是那群怪物高舉我們的城準備進行祭祀,這會不會是一種不詳的預示,感覺,可能跟四天後的預言有關,可能是大凶的征兆!”
“別烏鴉嘴!這麼多年了,我們城一片祥和,哪來的凶兆!”
“呵呵,也是,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啊!”
鳳凰接著听了好一會兒,沒再發現什麼重要的消息,不過她還是听出了個大概,心里暗暗將這些信息同早上王那般急切的要送她出去聯系在一起,心想︰“難道,他是預知了即將到來的凶險,所以才讓自己早日離開?”
鳳凰心里懷著疑問,付了茶錢,準備再到外面走走,看看還能不能听到一些別的,同時心里暗暗打算著下回王再來找她之時,她一定要親自問個明白,正在思索著走出去,不巧一下撞到了正迎面走進茶館的一位女子。
鳳凰因為在想事情,所以自覺是自己的疏忽,連忙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撞到你了!”
“沒事!”女子嫣然一笑,兩邊的小虎牙微露,煞是可愛。
鳳凰看的呆了一下,反應過來後便連忙點頭,離開!
女子目送鳳凰離開,嘴里輕聲說道︰“你就是鳳凰,終于,還是找到你了!”她笑了,看著鳳凰的背影意味深長的笑了!
若干年前的一個雪夜,不死城大雪紛飛,鵝毛般的大雪紛紛揚揚落滿整座城池,那雪,不停,不止,不弱,不息,就這樣,一直下了整整三天三夜,這三天三夜,城民極少出門,都不約而同的窩在家中看雪,烘火,度過那難得清淨的三日時光。
那時,王還不是王,所以對城中事也不像現在這般關心,那時的生活優哉游哉,成天在外游蕩,玩耍,直到這三天大雪阻止了他出去活動的腳步,于是,那三天,他只好呆在家中,跟父親在一起,聊天,喝茶,看書。
當時的王,他的父親,極少會跟他說起城里的大事,也不知為何,那三天雪夜和他在一起的時候,王忽然與他聊起了一些事情,一些他以前只在老人的口中傳出來的傳說中听過的東西。而當時,最吸引他的便是那千年前玄武府長老為了改變星軌,逆天而亡的事情了。
其實,老王對此事也不是親眼所見,對他所介紹的也只是根據宮內深藏的典籍來的,不過,在當時,對他的吸引力已經足夠。
還記得,那夜,是最後一天,屋外的大雪漸漸有了減弱的勢頭,然而天卻異常的黑,幾乎伸手不見五指,老王與他分坐在兩把椅子上,喝著茶,老王對他訴說了那段陳年往事,一直到最後,老王意味深長的對他說道。
“兒子,我對你說的都是真事,你听過之後有什麼看法?”
“我終于明白了為什麼玄武家族在城內地位如此之高!”他很天真的回答他的父親,而老王卻不滿意他的回答
“沒有別的了嗎?”
“恩…..還應該有什麼嗎?”
“兒子啊,你記住,這番話我只說一遍,不久後,我會退位,你會接任我來當這不死城的王,我知道,這對你是一個重任,本來我還想再撐幾年,但一想到你作為王之後所要面臨的劫難,我就不得不早日退位讓你繼承,好盡早磨礪你的韌性,你的能力!直到你在未來那一年遇到那件事時能有足夠的膽量,足夠的能力去沉著面對,去擔負起拯救不死城的命運的使命。你記得,我剛才對你說過,玄武先祖于千年前的確是扭轉了星軌,以使不死城成功躲避了滅城的命運,但是,玄武先祖畢竟也只是一個人而已,他的能力還不足以到可以消滅那不祥的星軌!你明白嗎?”
他听得很暈乎,于是搖頭,不知道父親到底是想說什麼!
老王嘆氣,接著說道︰“千年前,他不足以消滅星軌,也就是說那次,他只是短暫的改變了星軌的運行路線,將不死城滅城的命運延遲了一段時間而已,當時,這番話是玄武先祖臨死之前對當時的王所說,這番話歷代以來只有王才可以知曉,否則一旦傳出來,不死城便會動蕩不安,人心惶惶,所以,切記,不可將今晚我與你所說之話傳到第三個人口中,切記!”
他點頭,于是老王接著說道。
“玄武先祖的能力所造成的延遲時間約為一千兩百年的光景,我前些日子算了算,這次的大劫應該是在你為王其間,這是躲不過的,所以你應從現在開始,苦習玄術魔法,到時方有希望帶領整座城躲過那一劫!”
“父王,也就是說,不死城有可能在我的手里滅亡?”
老王嘆氣,“怕是這樣,不過也不一定了,千年前玄武先祖可以扭轉星軌,何以見得,你那時的玄武府佔星人就沒有那樣的能耐呢!”
他不言,陷入沉思。
老王見他不言,也不再開口,亦是知曉,這個孩子以後,他肩膀上的擔子會有多重!老王看向身旁的這個孩子,心道︰“希望他可以挺過這次浩劫!”
所謂千年復千年
滅城之劫終返還
那年的他,沒想到,父王臨走之前會給自己留下這樣一個重擔,他怕,他不敢想,萬一無法挽留,會是怎樣的結果!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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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的議論終歸還是沒有結果,王坐在中間,听著四大家族的負責人議論著這兩樁異象,一直保持著沉默,心里不自覺得便想起那年,那個雪夜,父王對他所說的一切,心里暗暗計算了一下,差不離,就是這幾年了!正在思索著要不要提前把這一消息說出來,一方面,說出來,人心隔肚皮,勢必要造成恐慌,甚至會導致城將不城,不說出來,不聯合四家之力,真待那一天來到,僅憑自己一人之力,又何以力挽狂瀾。
朱厚依舊是招牌式的笑容,輕描淡寫道︰“其實依我看,事情並沒有多麼嚴重,天生異象,確實代表有大事將要發生,但是這並不代表著就要出壞事,你們就不要過于憂慮!”
龍天的父親龍山輕輕咳嗽了兩聲,听完朱厚的高見後,扭過頭去皺著眉頭看了他一眼,方才說道︰“對于朱厚的說法我不太贊同,暫且不說,昨夜夜降天火之事,但說今早霧中金宮之異象,我想問一下,在座的各位,對于金宮有多少了解?”
龍山的話爭鋒相對,擺明著是針對朱厚的,朱厚不是傻子,臉上雖還擺著笑容,但那凶狠尖利的眼神已然昭示出他的意圖,其他在座之人皆已感到這里的氣氛慢慢發生了改變。
其實,如今之不死城,四大家族各倚在聖宮東西南北角,互相分離,且又互相分立,這麼多年的時間來,四大家族幾乎從沒如今日這般聚在一起,外界不明真相之人,還以為四大家族之間還是和睦相處,共同擔負著保護聖宮,保護王,保護不死城的使命,其實不然,千年的和平已經慢慢腐蝕了四大家族的心靈,四大家族在城內地位相當,但卻是誰也不服誰,平時要是有些什麼事牽涉到幾家的利益,那必然是要分個一清二楚才肯罷休。實際上,四大家族現在所謂的保護使命已經蕩然無存,各自現在為的,所奮斗的都只是自家的利益。所以現在在這里,出現這樣的情況也是理所當然。
王早些年即已對這種情況有所了解,不過一直介于四大家族在城中的地位,不好做出調節,更不好對其中任一家族做出處理,要知道,陰陽調和方為正道,現在的情況就是這樣,四大家族互不相服,彼此制衡著彼此,構成了平衡的關系,而一旦,這平衡打破,那麼四大家族必然最後只能出現一家獨大的局面,這是王所不願意看到的,一家獨大,到時候,王非王,臣非臣,這樣的情況也不是沒有可能發生。
同樣的,另外一種情況,一旦王開始介入這四大家族的紛爭之中,萬一逼急了他們,四大家族聯起手來,即使王有天縱之才,怕也是王位不保。所以一直以來,王對此種情況都只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而已。
朱厚對于龍山的話並沒有立馬站起反駁,白虎家老太爺白石今年已是鶴發之年,滿頭白頭的他看上去頗有些仙風道骨的味道,只听得他說道︰“剛才龍山說道金宮之事,這一直都是我們城民所了解的一個禁區,我想,在座的各位大概除了王之外,就沒有第二個對此了解甚深的人了,這一問題在以前是我們的禁區,但現在問題擺在我們面前,我們便不得不去接受,去了解事實!”
玄武家族一直是城內一個相當神秘的家族,做事不留痕跡,族人不輕易外出,外出不以真面目示人,種種種種給玄武族人蒙上了一層厚厚的神秘面罩,不過因其家族在千年前為了拯救不死城而滅亡的功勞,玄武族的高傲與神秘似乎也被認為是一種理所當然了,便是此次,在他人眼里這般嚴重的問題發生了,玄武族也只是派來了一位年青女子參與,可見,玄武族神秘到何種地步。
只見這位女子,面容姣好,瘦小身材,中等個頭,長發攢起,銀質發簪插進發髻之中,發簪盡頭嵌著半朵不萎紅藥,小巧而且通靈可愛,潛藏在發絲之後,柳葉眉之下乃是一雙清澈眼眸,那眼似是一旺清泉般干淨,透明。看人一眼,便會使人自慚形穢,櫻桃小嘴似抿未抿,感覺欲言又止,面似冰霜般冷漠,又讓人不敢靠近。雲錦編織之衣物遮不住陣陣體香,它散發出來,似有若無,若即若離,這是一個美人胚子,現還年幼,不過是人都可以看出來,不消幾年,她必出落的沉魚落雁,閉月羞花,她乃是玄星家最小的女兒,玄月。想必這次玄星家想到派她來此,也不是沒有道理的!
白石說完,玄月作為在場的小輩,也不好多說什麼,只輕聲細語道︰“大家的確需要對金宮多做了解,雖然我此次來這里之前已從家里長輩口中了解了不少關于金宮之事,但畢竟沒有王所知曉的清楚,那還煩請王細細講來!”玄月清澈的眼眸看了一眼王“該來的終歸要來,逃避是沒有任何用處的!”
最後這一句話頓時讓在座的其他三大家族的人心寒了一下,因著玄武家族歷來具有未卜先知之能,在此場合之下,斷是不會胡亂說話的,其實,在座家族之人見到玄武家族派來的竟是這樣一位小姑娘之時,心里即已經謀算了起來,不死城民生生世世都想見識玄星的真面目,但卻從未有人能真正知曉玄星是何人,玄星的命運以及天賦在出生之時便已由天定,雖然皆是玄武族人,但玄星的身份也從不會暴露,可以說,除了王和玄星本人知曉外,外人到死都不會明了。
三大家族的人懷疑,這小女子,這玄月是否就是玄星?
王見大家此刻已把矛頭全部指向金宮之事,便知此事已不得再瞞下去了,本來,金宮之事乃是王族敏感之處,千年來,大家都是能不提則不提,但此刻,眼見著接下來發生的事可能會和金宮有關,便不得不說出來了,千年之劫降至,空留著那些秘密又有何用呢?王一嘆氣,開始說道。
正是︰
內憂外患無停息,
萬般皆源金宮謎。
不死城內無生死,
死死生生何時止。
王長嘆一口氣,開始說道︰
“不死城至今已有萬年歷史,然而早在萬年之前,在距不死城不遠的一片原始森林里就已經有了金宮,其實,金宮只是他們的主宮殿而已,他們的城其實叫做森城,但是這個名稱後來漸漸的就被外界人以及當地人所忘卻,大家皆以金宮來代替他們的城名,在不死城建城伊始,金宮就曾派使者前來交流,當時兩城之間的關系還比較融洽,當時金宮的王還和我們不死城的建城之王結為了結拜兄弟,並且派來了大量的人手協助我們建城,促使我們建城的進程得以加快!
這樣的關系一直持續了很多年,兩城之間互相來往,還專門花費了大量的人力物力修建了一條寬闊的大路,被稱為沉路,此路現在除了王族中人,外人是無法看去的了,反正就是有了一條這樣的路,那時,一切都按部就班的進行著,直到幾百年後,金宮之人發現不死城人竟然因著地勢擁有了不死之身,並且向金宮隱瞞了這一秘密長達數百年之久。
正是這一點刺激了森城城民,隨即順勢在一些小人的挑撥之下掀起了金宮與不死城之間的決裂,直至反目成仇,自那時開始,金宮與不死城的仇怨也就算結下來了,剛開始,不死城念在當初金宮幫助不少,所以多方面解釋,進行妥協,想要重修舊好,但是金宮方面因有小人挑唆,便使不死城所做的種種努力付諸東流,到了最後才不得不拿起武器跟金宮徹底反目,兵戎相見。
當時那個年代,完全就是蠻荒時代,兩城之間戰斗的很艱難,不死城的目的是為了維護本城的基業不被破壞,而金宮的目的則很明確,佔據不死城的地界,取而代之,奪得這塊可使人擁有不死之身之寶地。所以自戰爭一開始,金宮方面便帶有明顯的攻擊性,再加上當時,不死城雖已城建數百年時間,但與金宮那一群長年生活在原始森林中的蠻荒野人相比的話,在各個方面都相去甚遠。可以說,根本就沒有能力去進行抵抗。
當時,王帶領著城內僅有的少數可以作戰的城民從沉路之中開始,迎接金宮的攻打,當時,遠遠的便可看見,黑壓壓的一大片半獸人揮舞著各式各樣的自制武器喊著震天的口號立在沉路的盡頭,記得當時︰
沉路盡頭,數十萬半獸人大軍以沉路為中軸線分開並立成陣,最前端乃是金宮當時的王,稱為駟 ,只見他高大的身軀坐在巨碩的戰馬之上,一身玄鐵盔甲在漫天烏雲之下顯得格外的陰森恐怖,盔甲罩住他的身軀,遠看去,完全就是一具鐵人,仿佛刀槍不入一般,他手持千斤億年神木所制之巨斧,巋然不動立于馬上,胯下的戰馬吭吭的呼著粗氣,雙蹄不停踏地,好似急不可耐的要去上前沖鋒殺敵。
駟 身後,數十萬半獸人手持石斧,長矛,共建,大刀,各式武器,整齊而有秩序,只听到陣前一聲長號起,十萬大軍齊聲怒吼,那聲音,震得天地震顫,震得山海變色,同時也震得這邊,沉路之中的兩萬不死城民的心戚戚的,自知這是一場不可能獲勝的戰役,都是抱著必死的決心來迎接這場本不應該屬于他們的死亡。
那時,眾人感覺宛如空氣和時間都已經凝結,一切都已經停止,不死城的士兵靜止佇立,等到著那一聲代表著死亡的號聲。
終于,號響,只見對面數十萬大軍吶喊著震徹雲霄的口號黑壓壓的沖了過來,而這邊,兩萬不死城的士兵鼓起勇氣,聲嘶力竭的喊響了口號,在王的帶領下也浩浩蕩蕩的沖了過去,廝殺,鮮血紛涌,馬革裹尸,刀劍轟鳴,戰馬嘶鳴,火光紛飛,所見之處,尸體一個接著一個的倒下,大刀過處,尸體連成一片的倒下,長矛刺出,撕扯著三四具尸體似葫蘆串一般,那邊,浮光之處,哀鴻遍野,劍刃閃過,見血封喉,戰士們欲著滿臉的鮮血義無反顧的沖了上去,大刀長劍棍棒毫無章法的就這樣揮了出去,哀吼聲連綿不絕,誰也不會去在意究竟這一刻誰倒下,每一個還站在的士兵的腳下都是成堆成堆的尸體,那一戰,不死城的士兵懷著必死的決心沖了上去,以一當十,用他們必死的勇氣,必死的信念硬生生的打亂了十萬金宮大軍進攻的節奏。
血流成河,尸橫遍野,那一戰,殺得是天地失聲,日月變色,血光艷得連天都睜不開眼,其實,當時沒有人能睜開眼,身上全是鮮血,沒有一處干淨的地方,那一戰,能活下去的人是命運的寵兒。
可惜,那一戰,不死城兩萬士兵全軍覆沒,僅僅剩下王與四位將軍在士兵的浴血掩護下安全進城脫險,兩萬士兵,全部把生命交代在了沉路之上,可幸的是,金宮的數十萬大軍在不死城兩萬士兵的英勇沖擊殺敵下,也不幸的只剩下兩萬余士兵,死傷八萬。可以說那一場戰爭,不死城付出了兩萬英勇戰士的性命,換回了成功,可怕的成功!
駟 驚了,真的驚了,剩下來的兩萬士兵在從殺敵成狂的血腥中恢復過來後也驚呆了,他們怎麼也沒法想到這個建城才剛剛數百年的不死城城民,怎會有如此的殺傷力,如此頑強的意志。
沒有人敢再戰,即使是駟 也不能夠重新喚起士兵的戰爭力,不死城成功的在駟 的這一次選擇不再繼續攻打決定後存活了下來。其實,當時,若是駟 任堅持用這剩下來的兩萬士兵接著攻城的話,不死城在那一年就已不復存在,只可惜,他選擇了離開,承認失敗!
那一戰,不死城元氣幾乎喪盡,不等千年的時間也是無法恢復起來,而金宮的損失也相當慘重,因此,在這之後的數百年將近一千年的時間內,金宮並沒有對不死城進行過太大的進攻,不過可以看出,一直到今天,金宮都沒有放棄過佔領不死城,不過我想,此刻他們的進攻已經不再是為了獲得不死,獲得永生,他們是來為他們那次關于榮譽的戰爭討回應有的尊嚴。
那戰,兩萬野人士兵回師離開,駟 立于沉路之中間位置,遙望沉路盡頭的高大的灰黑色的不死城牆,仰天長喉,聲震九霄,那一刻,不死城內沒有參加戰爭的城民齊齊被那吼聲所駭住,久久無法回過神來,仿佛那一刻,靈魂已然被收走,不復屬于自己!
駟 的鐵甲上流著流不完的鮮血,他高舉戰斧,狂亂揮舞,天地變色,乾坤顛倒,漫天的老樹從天而降,降落在沉路之上,降落在那數不清的尸體之上,終于將沉路掩埋的干干淨淨。
駟 終于離開,但十萬將士的亡魂卻一直就那樣,盤旋在沉路之上,古樹之下!
至此,不死城與金宮之間的仇怨已經永遠無法化解,一直延續到了今時今日,
那一戰,得以回城的四位將軍便是青龍,朱雀,白虎,玄武家族的先祖!
王停頓了一下,看了一眼眾人道︰“听完這些,你們應該可以聯想到,你們早晨所見之幻想也並非沒有事實根據,金宮一直想滅亡不死城,這在那幻象中也表現的很明顯了,所以大家的擔憂,不無道理!”
王其實還掩瞞了很多很多,只是他覺得那些,現在還不適合講出來!
眾人嗟嘆,這一事件最終沒有商討出什麼結果,傍晚,四大家族各自散去。
這正是
金宮魔王將再犯
不死城闕城難安
未知命運眾掛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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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人?”自從踏上了紅藥田間小路,鳳凰就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的地方,雖然兩邊的紅藥花瓣依舊芬芳,但卻多出了一些不屬于紅藥的味道,聞起來感覺很是怪異,終于,鳳凰在快出紅藥田的時候站定了,猛的回過身來,大聲喊了一句。
風聲大了一些,叢叢紅藥被風勁吹得歪向一邊,仿佛塔羅牌一樣的接連倒下,鳳凰的喊聲被風夾雜著,很快消失不再听見,沒有人回應,鳳凰額頭隱隱泛紅,全身戒備起來,因為她分明感覺到了一個看不見的人影正在那倒下去的紅藥田里穿梭,朝著她這個方向前來。
“到底是誰?”
風突然停止,萬籟俱寂,只剩下包圍周身的滿片的紅色,如血流一樣,不停的涌動著,鳳凰雙眼緊瞪,雙眸隨著那看不見的人影迅速移動,突然,鳳凰雙腳一蹬地,飛速朝後飛開了幾步,那看不見的人影終于停住,只見她停在了剛才鳳凰所站立的位置,鳳凰暗驚“那人速度可真快!”
那日前在十字巷內跟隨王的素衣女子,嘴角輕扯,玩味的笑看著離自己不遠處的鳳凰,那笑,感覺就好像是已經捕獲獵物的野獸,正在蔑視的把玩腳下欲逃不得的獵物,看它做著垂死掙扎。
鳳凰被看得很不自在,自是也理會到了她眼神里的凶意,鼓起勇氣道“你到底是誰?為何一直跟著我….”話未完,微風起,那日在街上令鳳凰吃驚恐懼百感交集的味道此刻無比濃烈的傳到自己鼻中,鳳凰雙目圓睜,死死的盯著面前這陌生女子。
素衣女子輕松的朝著鳳凰走去,鳳凰不動,素衣女子走了兩步停下來道︰“數百年了,不認識我了嗎?”還是那邪邪的笑,讓人不寒而栗。
認識?鳳凰詫異!
“你說我認識你?”
“那是自然,我是你親姐姐,你為何不認識我?”素衣女子反問,帶著咄咄逼人的氣勢。
“你是我姐姐?”鳳凰不敢相信“不,我沒有姐姐,你胡說!”其實,鳳凰的記憶里關于家鄉那段已經完全沒有了,她無法肯定自己究竟有沒有姐姐,此刻她這般否認只是源于本能的對面前這人的厭惡以及恐懼。
“怎麼?姐姐我出外找尋你已經有百余年了,現在終于找到,你卻不準備認我?”
“你說你是我姐姐,有何證據嗎?”
“證據,你小時候是我一手帶大的,你現在問我要證據?”素衣女子緊逼著問。
“你叫什麼?”鳳凰的樣子看上去有了些許的動搖。
“你是鳳凰,我是鳳仙,我是你姐姐!我們族人世代生活在鳳谷,百年前你一人離家出走,不慎跌落懸崖,至此便下落不明,剛開始那幾年,一直是父王與母後在找尋你,可是後來她們找尋不得,便也慢慢的喪失了信心,之後一直只有我在堅持著,堅信你還活在這個人世,我找你找得好苦!”鳳仙換了一副嘴臉,變得和藹,溫和!
“父王?母後?”
“是的,你是鳳谷的公主,千金之體,萬金之軀,可惜在外淪落至今,如今,你也該跟我回去見見父王母後,他們可是好生思念!”
“慢著,”鳳凰想起了那日在城內聞到過她身上那股味道的情景,便試探性的聞到“你是什麼時候找到我的?今天?”
鳳仙意識到鳳凰的些許警覺,略有大意,便道“昨日晚間找到你的,不過昨日有些事要處理,便沒有立馬來找你”
鳳凰面色不變,可心里已經暗暗有了主意,“那你是什麼時候來城里的,你找到我為何今天還鬼鬼祟祟?”
“我是前天來到這座城,為何鬼鬼祟祟的見你,這是有原因的,我不方便被這座城里的人知道鳳谷的人來過這里!”
不方便?不方便,那昨日還那般大膽的出現在大街上!
“為何不方便呢?”鳳凰問道。
“這要追究到鳳谷與不死城的前世今生了,同樣的,這也是我為什麼一直到今天才找到你的原因,我一直不想踏入這塊土地,否則,早在幾十年前我就可以找到你,帶你回家了?這座城,不簡單啊!”鳳仙眉頭微皺,表現得很是無奈。
“鳳谷與不死城?這兩者有何關系?”
“這件事一時半會也沒法說清楚的,還是待到你回到鳳谷,讓父王跟你詳細解釋吧!”
“我真的是來自鳳谷?”
“是的,你腹部的鳳舞九天的圖案就是最好的證明,你看”說著,鳳仙也掀起自己的衣服,讓鳳凰看見自己的腹部,那艷紅的鳳舞九天的圖案清晰無比的印入鳳凰的眼眸,鳳凰自是知道自己腹部也有與這一樣的圖案。
鳳凰放下警戒,“你真是我姐姐?”
“自然!”
鳳凰再看了看這個自稱鳳仙自稱是自己姐姐的女人,終于還是下定了決心,“其實,我來這里之前的那段記憶已經完全沒有了,所以我根本不知道你所說的是真是假!所以,這個姐姐,我會想辦法弄清楚的!”
鳳仙道“那是自然,我這幾日就在城內的悅來客棧天子一號房,你有疑問可以過來找我!”
“好的,你也可以常常過來這邊,這里就我一個人居住!”
鳳仙點頭,轉身閃入紅藥田內,身影快的肉眼完全無法分辨清楚,只等得一會兒,紅藥田內已沒有半點動靜。鳳凰略微怔忡了一會兒,心里暗暗下決心,一定要弄明白這整件事。
自己突然多了一個姐姐?在這個時候?這無論如何也無法不使人生疑,這一點鳳仙也明白,不過時不我待,她也只能拼命一搏。
鳳凰轉身走向九天宮,身後,鳳仙的幻影隱隱綽綽目送鳳凰進入九天宮內,九天宮啊,九天宮!
鳳仙的幻影隨風消逝不見!
還有更重要的事等待她去解決!
僅有四日,佔星日就要到來了!
空氣中仿佛傳來了一聲聲陰森恐怖的笑聲,小麒麟趴在冰宮之內,敏銳的聞听到了這笑聲,趕忙跑到了宮門口,朝著笑聲傳來的方向,聖宮看去!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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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已暗,王自傍晚從青龍府回來後就一直扎身于藏書房內,翻閱著各種古籍,試圖找尋出他腦子里不安的因素究竟源于哪里!
美人魚來到書房前,侍從端著飯菜已經久立于門口,不敢進去打擾,美人魚問道︰“怎麼不進去?”
侍從見是王妃,正欲下跪,王妃及時止住了他下跪的趨勢,,于是他回道“是王吩咐的,暫時不允許人打擾,小的正等在這里,等王的召進。”
美人魚看了一眼緊閉的朱紅門窗,嘆了一口氣,對侍從說道︰“也罷,你把飯菜給我吧,我端進去!你就先下去吧!”
“謝王妃!”
待得侍從走遠,美人魚方輕輕推開了書房門,進去後便轉身輕聲合上,王听見響聲,抬起頭看了一眼,復又返回去研究古籍!
美人魚走近,把飯菜放在了一邊的桌子上,對王道︰“王,先用過晚餐吧,即使著急,也不在乎這一時半會的!”
王聞言,並沒有離開座椅,抬起頭看著婉兒說道,“婉兒,你是有問題要問我吧!沒事,但說無妨!”
婉兒坐了下來,自知王說的是什麼意思,便不急不緩的答道︰“王,你令我近日與鳳凰一起離開這里,究竟是作何用意呢,我今日想了好一會兒,實在是猜不透王的意思!還請王可以明示!”
“婉兒,你這麼聰明,應該想到是為什麼了吧!”
“王,這個時候,我不想離開!”是的,王說對了,婉兒確實是猜到了王這個時候讓她與鳳凰離開的原因,只是,她深愛著王,她希望與王共同進退,而不是在這危急關頭,臨陣退縮。
王看著婉兒,微皺了一下眉頭,一直以來都忽視了婉兒的感受,以為她同自己一樣,兩人在一起相敬如賓便不會再多生什麼事端,卻不曾想到,這個小女孩竟然愛上了自己,這下,他可有的苦惱了。
王終于還是合上了書,走到婉兒身邊的椅子坐下,婉兒見他走了過來,趕忙端起了飯菜,遞了過去,“王還是先吃點吧!”
王欲推辭,可轉念一想,也不好拂了她的好意,便接了過來,“婉兒,你說的確實是我考慮的一個原因,但僅僅是其中一個原因,最關鍵的一點,你還沒有猜出來!”
婉兒好奇,“最關鍵的?是什麼啊?”
王說到這里,放下了碗筷,目光落向了窗外,若河的方向,長長的嘆了一口氣,“婉兒,不要怪我,你被卷到這是是非非里來對你實在是太不公平,可是當初,你父王告訴我整個無底海里只有你一人有這般本事,所以”這個秘密,王一直隱瞞著,即使他和婉兒只是名義上的夫妻,他也一直不願意將這樁交易透露半點給婉兒,可現在,為了使她帶著鳳凰離開,為了使她能夠協助自己一起拯救不死城,他知道,已經到了必須把一切坦白告之的時候,再隱瞞下去,恐怕就快要來不及。
婉兒一驚,姣好的面容蒙上了一層陰雲,雖還不知道王究竟說的是什麼,但既然已經牽扯到了自己的父王,那這一定不會是什麼好事情。
于是,婉兒小心的問道︰“王的意思是什麼?”
王第一次仔細打量起面前的這位來自無底海的美人來,她一張小小的尖尖的白臉,似是被月光漂過的大理石,又似月光本身,一頭黑發,如同用冬日的黑夜作為材料,由盤踞在山洞中的女妖親手紡成的細紗,眼楮,鼻子,耳朵,同那一張產生幸福的源泉的小嘴,以及頰邊微妙圓形的小小酒窩,無一不見得是神所著意成就的工作,一微笑,一眨眼,都有一種神性存乎其間。
婉兒見王緊盯著自己的臉看,還以為自己臉上有什麼異物,于是害羞的掏出手帕輕輕擦了擦臉,“王,婉兒臉上有什麼怪東西嗎?你這麼盯著看我,我倒顯得有點不自在了呢?”
王意識到了自己的失禮,于是趕緊把目光移回來,對婉兒道︰“你是一個特別的姑娘,你的父王跟你說過嗎?”
婉兒搖頭,“特別?哪里顯得特別?”
“你有一項任何人都無法擁有的能力,這也是我當初決定娶你的最大原因,我知道這樣說話對你有點殘忍,但事情已經發展到今天了,我也沒必要再對你隱瞞,正因為你這項能力有可能拯救不死城,所以我娶了你!”王很內疚,語氣盡量溫和,以期減少對她傷害一點。
婉兒听完,心突的一陣撕裂般的疼痛,生疼生疼的,原來,自己之所以能夠嫁到這里來,只是因為一筆自己不知道的交易,自己可真可悲,想著,淚水便無法克制的滑了出來,順著潔白的臉頰緩緩淌下。
王見狀,也不知如何是好,自知這樣的事情肯定是對不起她,理虧在先,現在也不好多說無用話語。
婉兒無聲的哭泣了一會兒,轉過頭去用手帕擦干了眼淚這才轉過來面對王,“還請王詳細對婉兒說說,這種別人無法擁有的能力究竟是什麼呢?”
“恩,婉兒你是生活在海里的,自是從小跟水打交道,光這一點,我們陸地上很多人就無法做到,而你,並不只是跟水熟悉而已,恐怕你自己也不知道,這世上,只有你一人可以踫觸極水而自身不受半點影響,這一點,就是我所需要的。”
“極水是什麼水?我怎麼從來都沒有听說過呢?”
“極水乃是世界兩大極地,也就是我們不死城左右兩邊的兩大極滴,極寒與極熱之地里流出來的極惡之水融合而成的一種液體,本身當就其一種來說,已是一般人不敢踫觸,一踫即死的毒液,可以試想一下,這兩股液體從兩大極地的中心位置,克服重重阻攔,方能來到外界,可想而知,這液體有多厲害,而你,是唯一不怕這液體之人!”
婉兒點頭,表示已經明白,“可是,這跟我能拯救不死城又有什麼關系呢?”
王接著說道︰“接下來我要說的已經是不死城的終極秘密了,所以我要確保你不會把我接下來要跟你說的傳出去!”其實,這次,王也是在賭,成敗皆在一念之間。
“婉兒不會,請王放心!”
“恩,剛才跟你說的極水,我們城內就有,而且面積異常廣闊!”
婉兒一驚,“這個,是什麼地方?”
“就是今早發生異象的若河,若河之水乃是由高純度的極水組成,不論人畜一踫即死,這也是為什麼若河四周都種上了大面積的尖刺荊棘,而這一點跟你息息相關,前面說了,你是唯一可以觸踫若河之水而不受影響的人,而,不死城的城根就在若河深處!”
“城根,在那?”婉兒不能說不吃驚,王竟然把如此重要的秘密這樣就告訴了她,她听到這也不禁的嚇得出了一身冷汗!同時也深深佩服王的魄力。
“是的,城根就在若河深處,不死城之所以不死,源于城根,不死城的城氣也在城根之上,可以說,掌握了城根,不死城的生或死也就在一念之間了,我想,你應當知道它的重要性!”
婉兒點頭,確實,她的確意識到了這問題的重要性,同時也想明白了為什麼王會說自己可以拯救不死城了,原來,一切都是冥冥中早已注定的!想到這里,想到自己可以起到如此大的作用,一股從未有過的自豪感油然而生,先前的那股委屈也就逐漸消失了。
“不死城在不久後可能要遭遇一場滅城的浩劫,這浩劫……”王站了起來,煩惱的來回踱步“這浩劫,怕是無人能解了,這就是你想知道的,我為什麼安排你這時候離開的原因,我希望你早點出去,在外安頓下來,他日城滅之後,起到重建不死城的作用,只有你可以做到!”
婉兒聞听王如此喪氣的語氣,已是明白此次的劫難到底有多嚴重,否則,王這種人是萬萬不會露出這種語氣,她忽的感到一陣驚恐,‘城滅’,看起來輕描淡寫的兩個字,可是一旦發生,這不死城十數萬城民又該如何是好。
“婉兒,你願意擔起這個重任嗎?”王語氣嚴肅,冷冷中帶著一點不可抗拒的威嚴。
“婉兒願意!自當全力以赴!”
“恩,謝謝你的理解!”
“可是王,你留在這里…….我還可以見到你嗎?”婉兒自是知道留下來意味著什麼,也知道他作為王,一切便早已就注定了。可是因為愛他,還是問出了這麼不爭氣的問題。
還會不會?王想到了鳳凰,語氣緩和了一下,故意用輕松的語氣調侃道︰“說什麼胡話呢,當然會啊,你忘了,這里可是不死城啊!”
是的,不死城,無生無死!
“婉兒,在你走之前,我親自帶你去若河那里看看,告訴你具體的位置在哪。”
“恩,好的,”
“那你就先下去吧。我還有點事要忙,估計得很晚才可以結束!”
“那婉兒告退了!”
婉兒走了,這房間便又黯淡了下來,王一人獨坐在小圓桌上,漫不經心的吃著飯,飯菜已經有些涼了,不過絲毫影響不到他,他甚至有點期盼,能在這小世界里久久的躲避,安靜下來。
一人一世界,這天地,寂靜的讓人迷戀!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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牆里牆外兩世界,外面日光沖天,屋內漆黑一片,只可以隱約看見一點煙頭的火光在微微的晃動,隨著這火光,飄出縷縷白煙,聞去,有股清香的茉莉花味,又帶著點酒氣,仿佛是塵封多年的女兒紅,藏在黑暗中的男人似乎很是陶醉于這煙絲之中,頗為享受的微閉上了雙眼,仰著頭,一口一口的抽著這外來的煙絲。
這時,黑暗中響起了挪動椅子的聲音,仔細看去,才知道這漆黑一片的屋內除了那抽煙的男子,還另有一人,只是那人,不知是光太暗,還是一身黑衣的緣故,好似已經與黑暗溶為一體,兩人皆不說話,空氣在這短時間內靜止了一般。
終于,抽煙的男子抽完了最後一口煙,坐立起來,長長的吐了一口煙霧,這才可以看清其面貌,原來,他是朱厚,不過相對于前些日子來說,他的臉更顯得滋潤了,紅光滿面的,似是有什麼喜事,內心很是高興。
朱厚眨了眨眼楮,方才從彌漫的煙氣中看見了不遠處的黑衣人,于是,換了一個舒服一點的姿勢,才用不帶感情的冷漠語氣說道︰“那件事辦的怎麼樣了?”
黑衣人雙眼如水晶一般的明亮,在這黑夜里宛若兩顆懸浮的夜明珠,只听她說道︰“回朱長老,鳳凰那邊的事辦的差不多了,青龍府的事有點棘手,昨日差點就可以殺了龍山,卻不曾想突然有個神秘人不知從哪冒出來跟我作對,救走了龍山,不過龍山已經身受重傷,屬下今夜一定殺了他!”
朱厚盯著那一雙明亮的眼楮,緩緩說道︰“你可看清楚那神秘人的樣子了,是男是女!照理來說,城內不應該會有這樣一個人物!”
“是個女的,身手與我在伯仲之間,所以我想,如果這個神秘人一直暗中阻撓的話,必定是會壞事的!”
“女的?”朱厚腦袋飛速的轉了開去,沉默了好一會兒,也對這神秘人沒有什麼線索,于是說道︰“這事你注意點,盡量要弄清楚這個神秘人是誰,另一面,鳳凰那邊你要集中精力盯著,她可是一個重要人物,關乎著我們這麼久努力的成敗與否!”
“是,屬下知道了,屬下覺得,不如直接把鳳凰抓回來軟禁起來,以免出現意外情況!”黑衣人建議道。
“鳳仙,你來城里時日不多,不清楚這個女人的重要性,你以為抓她容易,非也,想要抓她,除非王先死!”朱厚搖了搖頭,表示他也很苦惱這一點。
“此話怎解?鳳凰她有這般能耐?”鳳仙很詫異。
朱厚接著又灌滿了煙斗,點燃了煙絲,“你有所不知,王對鳳凰的感情已經不是常人所能理解的了,先不說日夜保護在九天宮周圍的數十名聖宮高手,就說,假設有人能夠力敵這十余名聖宮高手,他也沒有辦法順利將鳳凰帶出那片紅藥花田的範圍,你也注意到了那片紅藥花田了吧,”朱厚說著,冷笑了一下,陰沉的面容即使在黑暗里也讓見之的鳳仙感到了一絲涼意,“那些紅藥,你看著就是普普通通的花而已,其實,哼,那些都是魔鬼,都是魔鬼啊!”朱厚說起紅藥的話語帶了些許蒼涼感傷,仿佛說起之時已然陷入某段不堪回首的記憶中去。
鳳仙見朱厚苦惱的把煙斗放了下去,也不追問,只等朱厚恢復好感情再接著說下去,不一會兒,朱厚壓抑住情緒,接著說道︰“那片花田,每株花皆是一個靈魂,一個怨靈,看似死物,實則皆是活物,且全與鳳凰的靈魂相連通,一旦它們感知到了鳳凰處于危險之境,呵呵,你想想看,那片花田的面積有多大!你覺得還有人可以逃得出去嗎?”
鳳仙大寒,全身的汗毛此刻已被驚得根根樹立,其實那日,她本是打算武力擄走鳳凰,現在听朱厚道出這一番原委,不禁暗暗慶幸那日沒有那麼魯莽,不然這條小命保不準此刻已經沒有了!
朱厚感知到了鳳仙的恐懼,也不想多說什麼,她畢竟還只是一個年輕的小姑娘,朱厚暗想,此次鳳谷派這樣一個年輕的小姑娘出來,也不知這決定,是正確還是錯誤!
朱厚再次看了一眼面前的這位小姑娘,模樣雖是俊俏,倒也不惹眼,小小的眼楮卻英氣逼人,一雙眼眸似是水晶鑄造而成,晶瑩剔透,再下面是一張櫻桃小嘴,慘白里還透著點紅潤,一雙白銀耳墜在黑夜里顯得很是耀眼,一雙小手白皙透明,柔若無骨,卻又與王的那雙手有所區別,但還是令朱厚有些感嘆,這樣的姑娘卻被派出來充當殺手的角色,陷入這是是非非之中,造化弄人,的確如此。
鳳仙意識到了朱厚正在打量著自己,卻猜不透朱厚這只老狐狸正在想著些什麼,正想著該說些什麼,忽的耳邊響起了一聲似有若無幾乎听不見的聲響,鳳仙警覺一聲喊道︰“是誰?”隨即身子便如離弦之箭一般沖向了窗外,只看見空蕩蕩的大院子,空無一人,鳳仙在窗外立了好一會兒確定那人已經逃離,這才又進入那黑屋子,朱厚此時已經復又叼起了煙斗,抽了起來。
“抓到了嗎?”朱厚淡淡的一問。
“沒有,給他跑了!”鳳仙驚訝于朱厚竟然如此淡定,這樣的機密談話被人听了去,後果不堪設想,可他竟然還如此鎮定,甚至連身體都沒有挪動半分。
“跑了就跑了吧,我知道是誰?早就知道她躲在那里了。.”
果然姜還是老的辣,自己只是剛剛才發現,他卻早就發現了,鳳仙道︰“那屬下就先行告退了!”
朱厚點了點頭,鳳仙轉身準備離開,這時門外響起了老管家的聲音︰“老爺,青龍府龍天少爺送來帖子,說是龍山昨夜遇襲,今早暴斃,還請老爺過去商討討伐那害人賊子!”
“恩,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龍山死了?”鳳仙略帶著驚訝,略帶著高興的問向朱厚,“難道昨夜那神秘人並不是要就龍山,而是要親手殺掉他?”
朱厚並未答話,只是揮揮手,“你先下去吧!既然龍山已經死了,下一步你主要解決鳳凰的事!”
鳳仙見朱厚並不答自己的話,自知沒趣,便轉身離開了這黑暗屋子。身後朱厚小聲的念叨︰這龍山,什麼時候不死,卻偏偏這時候死,這時機選的還真巧啊!呵呵!果然還是被你棋先一招了!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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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仙出了黑暗小屋,頓覺外面的陽光是那麼刺眼,刺得她一下子無法接受,只能連退了幾步,退回到走廊下休息了一會兒才漸漸適應了這炙熱的陽光,方才順著走廊走向了後院,她于不死城來說,畢竟是一個不速之客,是不好太招搖過市的。
走到後院,後院里綠蔭遍地,種植了好幾棵參天大樹,樹冠相連已經完完全全遮蔽住了這個不太寬敞的後院,在這炎炎夏日,倒不失為一處避暑勝地,陣陣清風過處,地上的落葉隨風飄動,頗有一番飄渺意境。
鳳仙一進入後院,頓時就感覺到一陣清涼撲面而來,趕走了身上炙熱的痕跡,鳳仙頗為貪念這涼快,正準備在這樹蔭底下找一處椅子休息一會兒再行離開,忽地一陣尖聲傳進她的耳中,她繞過遮住她視線的那棵大樹朝院子里看了一眼,只見院中,劍光閃現,劍氣四起,一地青葉在那一柄長劍之下無處可躲,紛紛被激蕩而起,隨即碎成無數片,那身影,在她看來,舞得如此大氣,如此秀美,這秀美于是奪走了鳳仙準備離開的腳步,她竟不知不覺已然輕聲找了一處石椅坐下來,欣賞起這個男子舞劍來。
男子一時沒有發現鳳仙,只是自顧自的沉浸在練劍之中,待到舞得盡興了,方才額頭微濕的收起了劍,停頓下來,這時,他才發現坐在角落里的鳳仙,只這一眼,卻仿佛自己的一生都已經包含在這一眼里,他怔住了,呆呆的望著鳳仙。
鳳仙見這男子盯著自己看,不覺有些不好意思,畢竟還只是一個小姑娘而已,雖然要強,雖然卷入了這是是非非,但見到男子,那份羞怯卻是怎麼也無法掩飾的,男子看了好一會,沒有離開,反而放下了長劍,徑直朝鳳仙走了過來。
鳳仙見狀,想走卻發現雙腳根本不听使喚,只得立在那里眼看著男子走到了自己面前,因為離得更近了,男子便更細的打量起鳳仙來,好一會兒才開口道︰“姑娘,你是這個院子里的嗎?我怎麼從沒見過你呢?”
鳳仙看到這個陌生男子站在自己面前,心從未有過的跳得那麼快,就似是一頭小鹿在她的胸膛里來回奔跑一樣,她是那麼緊張,連她自己都都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自男子站到她面前,她便一直低著頭,不想讓他看見自己這副模樣,現在男子開口了,她不好不答,只好面紅耳赤的抬起頭來害羞的答道︰“公子,我不是這個院子的,今天是來辦點小事的!”
雖然剛才看他舞劍舞了那麼長的時間,卻一直無法看到正臉,只覺得他身形很好,舞劍舞得很美,便已被吸引,而今看到他站在自己面前,鳳仙抬起頭,一張小臉羞得通紅的看著面前這名陌生男子,心便跳得更快了,鳳仙覺得呼吸都開始有一點艱難!
男子白皙瘦削的臉龐上此刻仿佛已經被鳳仙滿滿的堆放起了目光,男子看到鳳仙一張小臉脹得通紅了,不禁更覺得這個小姑娘真是可愛的很呢。于是道︰“在下朱實,是這府的二公子,敢問小姐芳名!”
朱實這個名字確實是為大家所不熟悉的,城人都知道朱府有兩位公子,一位女兒,大兒子和女兒倒是經常可以見到,但這位神秘的二公子倒是數年都不曾出現過一回,連城民對他都是只聞其名不見其人,鳳仙剛來這里,此刻听他說他是朱雀府二公子,自是更加驚奇,“你是朱府二公子?從來沒听說過朱府還有二公子啊!”
朱實哈哈大笑,“看來我許久不曾出去,大家都不知道我這個人的存在了啊,”他只當她是城里的人,方才如此說!
鳳仙見他理解錯了,剛想糾正,說明自己剛來城里沒幾天,卻轉念一想,自己的身份不便暴露,便順勢隱瞞了這一點,也笑道︰“我開玩笑的啦,我叫鳳仙,就是一普普通通的小姑娘!”
朱實覺得她說話很好玩,不禁對她就更加留意了,“鳳仙你說話可真是風趣啊!不知你以後還會來這里嗎?”
鳳仙剛恢復的小臉在听到這句話之後便又羞紅了回去,“哪有風趣啊,應該偶爾會再來這里吧!”
鳳仙明白了,為什麼自己的心會跳得這般的快,這就是心動吧,這就是感情到來的表現了吧!
遇見了讓自己動心的男人,鳳仙慌亂的失去了往日的鎮靜與從容,丟棄了往日的冷酷與尖刻,在他面前,她仿佛回歸了她這個年紀應有的純真,鳳仙自己也意識到了這一點,想要變回原來那樣冷冰冰的樣子,卻又很懷念現在這種單純的感覺,這是那麼舒服,那麼干淨與清澈,讓她一瞬間竟想要一直都這樣下去。
“偶爾啊,那我以後要怎麼找你呢?”
兩人仿佛已經忘了這才是他們初次見面,表現的已經儼然是兩個熟識多年的朋友在離開幾年之後偶遇的熟稔模樣,即使是這樣,兩人卻半點不對勁的感覺都沒有發現,宛如這是理所應當。
“有緣自然就可相見了!”鳳仙及時理智過來,想要杜絕這正在蔓延開來的戀愛苗頭,于是略帶點拒絕的味道回道。
“你相信緣分嗎?”朱實一臉認真的問道。
“緣分?算是相信吧!”
“那你覺得我們現在這樣應該算是緣分嗎?”
“額?”鳳仙沒想到他會這麼直接的就問了出來,一時宓貌恢 綰問嗆茫 饉閽搗致穡俊罷飧觶 一拐娌恢 潰 br />
“嗯,見到你很開心,希望我們可以成為朋友!”
“自然,希望我們可以成為朋友!”鳳仙听到朋友二字卻莫名的有些失落,僅僅是做朋友就好了嗎?雖然理智一面的她自是對此求之不得,她怕動了感情便無法抽身,但作為她的真心,她卻希望可以和這個讓自己怦然心動的男人在一起,不是僅僅做朋友而已。
鳳仙說完,輕聲道了一聲再見,就快步趕緊離開了這塊‘是非地’,朱實輕松的笑著目送鳳仙的離開,一見鐘情原來並不只是古書中才有的情景,他確實沒想到,這會發生在自己身上。
但現在,卻真的就這樣,突然,發生了!
朱實看著鳳仙的瘦小身影從自己的視線里消失,許久許久,方才遺憾的拿起長劍離開了後院。
這里,只剩下一地碎葉,隨風舞動,似是在紀念兩人的這次邂逅!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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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仙出了朱雀府,抬頭看了一眼這灼熱耀眼的太陽,思忖了一會兒終于還是決定要去青龍府看個究竟,自己昨晚明明沒有得手,可現在龍山卻死了,難道真的會如自己之前所猜想的那樣,那救龍山之人本就不是為了救人,而是為了殺人?
鳳仙搖搖頭,這想法太不切實際了,還是自己去一探究竟吧!
想著,身子就換了個方向盡量沿著有陰涼的地方走了開去,順道打量起這座不死城來,早些年,她在鳳谷就曾不止一次的听說過不死城這個地方,在這里,人無死便也無生,但卻也奇怪,有的人活得久了便也覺得無趣,就也經常出現自殺的情況。不過這一點,鳳仙也是可以理解的,活得久了,看盡了世態炎涼,想要尋死,這樣的念頭也算是頗為正常。
鳳仙胡亂的想著,胡亂的走著,朱實的模樣忽地又闖入了自己的腦子里,這一想,腳下便一失神,身子撞到了一根木柱上,撞得好生的疼,趕緊強迫起自己來,不能再胡思亂想了,正這時,突然一粒石子飛速朝自己襲來,鳳仙連忙一閃身,用手接住石子,同時朝石子飛來的方向看去,那里擲石子之人朝鳳仙陰冷的笑看一眼,便立馬飛身離去!
鳳仙狠狠把石子回擲回去,腳下自是不會服輸,連忙騰身跟了上去,緊追著那人的身影不放,那人的功底自是不淺,饒是鳳仙使出了全身功力,也僅僅只能與那人保持著距離,不被甩遠,鳳仙眼看這樣下去,一會兒必定是要追丟了的,心底一急,伸手抽出發簪就射了出去,發簪扯出,發絲立時披散了開來,加上鳳仙的速度如此之快,那飄柔的長發便隨著鳳仙的身子舞動了起來,遠遠看去,好不秀麗。
旁邊的茶館里幾個閑聊的人看到鳳仙騰身飛離,皆匆忙跑來,目送鳳仙離開,直至看不見身影了方才回到座位上。
一人說︰“你看,我之前對你說的沒錯吧,城里最近是來了不少能人了!”
“這次就算你說對了,不過,這倒是為什麼呢?這城都清淨了這麼多年,怎麼今年的怪事情就這麼多呢?難道真的會有不好的事情發生嗎?”
“這個難說,不過你听說了嗎,今早青龍府老太爺暴斃了,說是昨晚遇襲,老太爺不敵,死在了歹徒手里!”
“還有這種事?那可是青龍府的老太爺啊,怎麼會有凶徒能殺得了他?如果此事當真,那我們豈不都跟螻蟻一樣任人踐踏了!”
“誰說不是呢?哎,喝茶喝茶,!”
鳳仙發簪扔了出去,那人卻仿佛正在等待這發簪一樣,一回身竟輕松的就將發簪接住,這一停頓,雖然讓鳳仙追上了一點,但看到那人如此輕松的接住了自己的發簪,不禁心里還是怒了起來。那人接住發簪,腳踩一片青瓦,便降到地面上,隨即消失在一大堆房屋之中,鳳仙趕緊跟了下來,哪里還有那人的身影。
正在惱間,鳳仙突然猛地發現此刻身處的這片地段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再仔細一看,可不得了,鳳仙立時嚇出了一身冷汗,站立在她落腳的地方,久久不敢挪動半步,額頭冷汗直冒,即使頭頂是艷陽當空,她卻只能感受到涼徹心扉的寒冷,冷得她都快失去了知覺!
鳳仙瞪大了眼楮,環望四周,有那麼一剎那,她都快絕望了!
這邊,青龍府亂成了一團,朱厚在朱櫻和朱從的陪同下很快就到了,還未進府,只見府前已經照例掛上了白燈籠,白條,儼然一切都是照著喪事的規矩來辦的,朱厚見狀,暗暗在心里冷笑了一番,這老鬼,考慮的還真細。朱櫻和朱從都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此刻見到清一色的白色,皆都當真以為龍山是真的死了,雖說與自己沒有什麼關系,但畢竟是來此見喪的,臉上自然還是悲戚了一點。
朱厚收起了往日的笑臉,輕而易舉立馬換上了一副傷心,悲痛的表情,還未進府,聲音便已悲涼的不成樣子了,老管家迎著三人進入府中,先安排三人坐在了一邊,正堂正在舉行祭奠儀式,龍山的尸體躺在鎏金長棺內,長棺位于大堂正中央,龍天和媳婦安欣,以及兒子龍武三人加上一些親眷皆環繞著長棺或是哭泣著,或是眼含淚花在燒著冥錢,來拜訪的客人一波接著一波走到靈像前,點燃了幾根長香,鞠了鞠躬,留下了幾句節哀順變便就離開了。
朱厚三人坐在角落看著這人來人往的景象,朱從不禁感到有些真的悲涼,終于,龍天脫下了喪服在老管家的帶領下來到了三人面前。
朱厚悲傷地的說道︰“賢佷,怎會突然發現這樣的事?前日我們還在一起聊天來著,不曾想今日…….”
朱櫻站在朱厚和朱從的身後,他們三個大男人說話,她自是不好去插嘴,但此刻她見到父親如此虛偽的說出了虛情假意的話語,心里不由得生出了一股厭惡之情,便故意不去听他們說話,稍向後退了幾步。
“世事無常,今天請你們來,就是商量如何捉拿這歹徒的事情,以我父親的功力,能傷他至死,這歹徒不可小覷!怕是我一人之力不足以對付,因此還請各位幫忙!”
“自然,自然,我們一定會盡快抓到那個凶手的,不過,關于這個凶手你們可曾有所了解?”朱厚試探性的問道,一雙小眼楮緊盯著龍天,就像是在看待獵物一樣。
“朱老也來了啊!”白石上完了香,轉身看見朱厚他們站在角落似乎在聊著什麼,便招呼著直接走了過來!
“白長老也來了,正好,我們里屋商量這事,在這里也不便多講!”龍天說著就引四人朝里屋走。
朱厚見狀,趕緊搶道︰“賢佷,我們還沒有給令尊上香呢?還煩請你們稍等一下!”說完,朱厚也不管朱從和朱櫻是否跟了上來就徑直走向了大堂去,他是想要去看看那棺材里躺的究竟是不是龍山。
朱從和朱櫻見父親走了過去,便趕緊跟了上去,白石和龍天見三人已經走遠,白石便小聲的問向龍天,“你怎麼看?”
“現在還沒看出什麼來。”龍天淡淡的回道。
白石笑了笑,長長的白胡子隨著嘴角的揚起輕微的抖了一抖,“龍天,這一次你可要把握好啊,成敗或許就在此一舉了!”
“白老請放心,我會謹慎的!”
“不說了,他過來了!”白石的一雙眼楮已經幾乎全藏在那長長的眉毛下面的,他眯起了那雙小眼看到朱厚堆著滿臉的假憂傷走了過來,趕緊提醒龍天道。
龍天見朱厚走了過來,趕緊客氣的換了一副嘴臉︰“我代表家父感謝你們!請”龍天做了一個請的姿勢,
朱厚剛才從大堂明明見到兩人的嘴巴不停的動來動去,可為何自己一來他們就停止了交談,朱厚的一雙鷹眼不動聲色的在兩人臉上來回打量,並隨著龍天的邀請而進入了內屋。
這兩人究竟是在打著什麼如意算盤,朱厚回想剛才在大堂上香的時候特地仔細打量了躺在鎏金長棺里的死人,雖然模樣看上去同龍山沒什麼太大的差別,但是憑朱厚的老奸巨猾,他怎能看不出這躺在棺材里的人並不是龍山,他自己知道這一點,那麼龍天就更不可能猜不到自己能看出這死人不是龍山,那既然他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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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進屋之前,朱厚讓朱櫻先回去了,畢竟這女兒在辦大事方面還顯得太嫩了一點,朱厚看著大兒子朱從,忽地想到了二兒子朱實,朱實是庶出,雖然武學才能方面沒有朱從強,但是論心計,論謀略,朱從怕是萬不及朱實,朱厚覺得朱實是個可干大事的人才,只是他不願意跟著自己干,想到這,也不免有些遺憾!
龍天率先進屋,拉開了三把楠木烘漆大椅讓三人入座,等三人落座後,自己方才坐下,過了一會兒,安欣便端了四杯茶水送了進來,在端茶給龍天的時候,她偷偷的甩了一個眼神,龍天看見,微微閉眼表示沒事,自己會安排好。
朱厚坐在旁邊,雖在低著頭品著茶水,但龍天夫婦這些微的動作卻是逃不過他的老眼,他茗了一口茶,抬起頭來先看了一眼白石,這老家伙還裝,我倒要看看你們要玩什麼詭計?
朱厚放下了茶杯,決定先行探個虛實,便主動開口問道︰“賢佷,你先給我和白老說說昨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何以令尊會孤身犯險呢?”
龍天道︰“昨夜凌晨家父在房間里正準備寬衣就寢,忽然听到一陣廣陵散的琴聲從外傳來,當時我們都還沒睡,自然也听見了,這琴聲格調幽雅,似有似無的感覺讓听者很是舒服,我跟內人也就坐在房內好生听了一會兒,因為我們不懂音律所以也不太關注,卻沒有發現家父竟然偷偷離開了屋子,循著那聲去了,我們打開窗戶看到時夜色中就只有家父的人影,不過說也奇怪,家父離開了不久,那琴聲便隨即停止,我和內人擔心會出事,便召集了幾名家丁提著燈籠出去尋找。
找了一會兒卻半點跡象都沒有,這城雖不大,但也不小,要想這麼找一個人,難度還真不小,忽然就在我準備回去多召集些人手之時,我們听到了一陣打斗的聲響從林場方向傳來,于是我們趕緊朝林場方向跑去,到的時候,只見到一黑衣人一把長劍舞得仙女散花一般朝我爹襲去,但令我們奇怪的是,我爹竟然毫無還手之力,呆呆的立在那里不顧危險,我當即扔了燈籠沖了過去,奈何還是慢了一步,那黑衣人的劍已經刺進我爹的胸膛,不過那黑人卻甚是囂張,見我過去,依然鎮定,並不準備逃跑,于是我便上去與他纏斗,隨著打斗的持續,我漸漸便落了下風,我明白當時我如果繼續撐下去,那必是也要死于這劍下,于是當即決定賣一個破綻給他,當時我也是孤注一擲了,沒成想他竟吃了這個破綻,我才踫到了他的胸部,這才發現那黑衣人竟是一女子。
到此我便更震驚了,城內有如此女高手,實屬預料之外,我不敢戀戰,索性那黑衣女子沒有緊追不放,我這才得以安全離開!當時黑夜女子走後,我發現剛才家父與之打斗的地面上放著一把琴,這才明白,原來這人是故意引家父前去,只是我不明白,為什麼家父會被這樣一曲廣陵散給引了出去,以至喪了性命!
朱從一直是個局外人,此刻听聞這城內竟有如此功力之女高手,頓時有種躍躍欲試的感覺,便說道︰“可惜你沒有看見她的樣子,不然的話,我們聯手定能捉住這賊女子!我倒是很想看看這女子是什麼個樣子!”,朱從雖是學武方面的奇才,但在做人處事方面比莽夫也贏不了多少,朱厚此時听朱從這樣說道,不禁微皺起了眉頭,他暗暗後悔,早知道打發他和朱櫻一起回去了,這下可好,一起進圈套了!
不過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朱厚也不好推辭,只能道︰“如我兒所說,以武力來講,憑我們幾人要想捉住這黑衣女子,自是不難,但難就難在容貌不知,我們又到何處去找到這個人呢?”
白石朝朱厚笑了笑,“朱老,剛才你沒有細听啊!你沒有注意到龍天所說的嗎?那位黑衣女子可是丟下了一把琴啊!”
“一把琴,難道說她會為了一把琴而不顧凶險來取?”朱厚反問道。
白石沒有回話,龍天接著回道︰“若是普通的琴,那她自是不會回來取,但是這一把琴,可不尋常,我料定,她定會回來取這把琴,到時便是我們抓住她的最好時機!”
“不尋常的琴,莫非是?”朱厚听龍天的語氣,大致已經猜出來他說的琴是什麼樣的琴了!
“朱老見多識廣,請看!”龍天說著走到了他身後那張長桌旁,猛的掀開蓋在上面的黑布,立時,朱厚內心頗為激動,他努力抑制住自己的情感,不讓自己盯著那把琴不放,只稍稍看了幾眼。
龍天一直在觀察朱厚的反應,如今見他自制力如此之高,也不禁感嘆,這個人可不是一般的角色!隨即蓋上了黑布,重回到座位上!
“朱老您看,她是不是該為這麼一把琴回來?”
“回來,肯定會回來的!難怪你會如此胸有成竹,原來手里握著這樣一件好東西,那如此說來,我們捉住她應該不成問題了,請問賢佷準備何時行動?”
“就今天晚上吧,不過此事還得麻煩朱老您了。”龍天語氣忠厚的問道,朱厚內心冷笑,麻煩?你這是在一步步的套我啊!
內心那麼想,嘴里還是得裝一裝的,于是道︰“什麼麻煩不麻煩的,但說無妨!”
“我們既然決定要把這凶手引出來,那就必須要有人彈響這琴,我算了一下,大抵只有讓朱櫻來彈了,所以,還希望朱老可以恩準!”
朱厚看了看龍天,想弄明白這葫蘆里到底賣的是什麼藥,不過嘴上還是一口答應道︰“沒問題,一會兒回去我就跟她說,早知道應該剛才她在的時候跟她說的,也讓她準備準備!”
準備準備!白石掂量著這幾個字,不覺嘴角扯了一扯,朱厚這老狐狸果然奸詐無比,這幾個字乍听起來是客氣的話,細細思索來,卻是在告訴我們,別跟我朱厚耍花樣,你們還不夠格呢!
白石目光移向了龍天,恰遇龍天也看了過來,兩人對視一笑,表示都已明白這朱厚話里藏著的玄機。
“恩,那自是好,那今天就到這里,感謝你們能夠幫忙,謝謝!還請你們晚上來寒舍吃個飯,飯後我們照計劃進行!”龍天起身感謝朱厚與朱從,朱厚與朱從見龍天起身了便也起身道了聲告辭離開!
朱厚離開之前還特地看了一眼龍天身後正安坐不動淡笑著的白石,朱厚朝他輕笑了一笑,便帶著朱從先行出屋!
龍天看著兩人離開,才轉身對白石說道︰“他可不容易對付,這次恐怕有點棘手!”
白石點了點頭,皺起了眉頭,“看他這樣子,我們現在也只能是走一步算一步了!”
兩個不再言語,皆看向了長桌上安靜躺著的那把琴!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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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仙瞪大了眼楮,環望四周,有那麼一剎那,她都快絕望了!
這是哪里?
鳳仙一身冷汗,身子轉了起來環視四周,確實沒錯,兒時的記憶翻涌著朝自己的腦袋里襲來,鳳仙不自覺的伸手捂住了腦袋,額頭汗涔涔的,她卻怎麼也不會有心思去擦拭,那一剎那,只覺得眼前天旋地轉,她呆呆的看著圍繞住自己的這個陣,不知如何是好。
記憶中,那還是十二歲的時候,她領著自己的小妹妹鳳凰,那時候的鳳凰還是一個傻姑娘,什麼都不懂,而她,卻出乎意料的早熟,也深深的明白家族人對鳳凰的溺愛,對自己的輕視,甚至是看不起,于是那年,她下定決心要好好懲罰鳳凰,讓她得到她應有的懲罰,她帶鳳凰來到了鳳谷絕地,石谷,對于石谷,那個的鳳仙也不甚了解,只是偶爾听族人說,這地方異常凶險,雖看上去只是零星的不甚擁擠的巨石排列在石谷之中,但這零星的巨石卻冥冥中可以困人于無形,讓不明其道之人永遠無法走出巨石陣。
當時的鳳仙倒沒有那麼狠得心想要把自己的親妹妹困死在那巨石之中,她想,自己站立石谷外,哄騙鳳凰走進去,只要她在自己視線可及的範圍內,嚇嚇她之後自己便可以輕易的將她領出來,卻不曾想,這造成了她永生難以忘卻的夢魘。
鳳凰是個傻姑娘,臨近石谷之時卻突然一把扯住了鳳仙的手將她率先拉了進去,而鳳仙一進石谷,谷口之巨石立時便也更換了位置,傻姑娘鳳凰呆立在那里,只知道剛才還在自己面前的姐姐此刻已經看不見了,當即嚇得哇哇大哭,大聲喊叫鳳仙,回應她的只有空蕩蕩的回聲,鳳仙無法听見。
鳳凰在石谷外哭到天黑才踉踉蹌蹌的想到要跑回去找父王來,而被困在石谷之中的鳳仙自進入石谷那一刻起,便開始了纏繞她一生的噩夢。
起初她見騙鳳凰進來卻使自己先進來了,也不曾多想,剛起腳準備往外走時,才猛然發現自己所處的環境已經發生了巨大的變化,完全不是自己剛才在谷口所見的樣子,十二歲的鳳仙即使早熟,見此情景,也不禁害怕了起來,但她還是鼓起了勇氣,朝著自己可以見到亮光的地方緩緩走去,以為從那里就可以走去這個被族人形容的非常可怕的石谷,卻不曾想,她是在一步一步的走到石谷的中央。
終于,她走到了中央位置,此時才發現自己完全走錯了,而此刻,再想找到出去的路又談何容易,她害怕了,開始大聲叫喊,呼救,同時內心對鳳凰的狠不自覺的又加深了很多,想著這仇是一定要報的。
後來,天黑了,石谷中出現了他,一個面帶黃金面具,頭生兩角手持長刀的鐵甲男人,鳳仙走著走著,看見天上出現了月亮,忽地警覺的意識到自己身處的黑影漸漸濃密起來,腳下的步子便加快了開來,可任她再快,她也無法快過那鐵甲男人。
于是,石谷之中,鳳仙沒命的瘋狂的四處奔跑,身後跟著的那鐵甲男人,一刀一刀的劃過鳳仙的背後。
鳳仙只能感覺到自己的背上一陣一陣撕心裂肺般的疼痛,鮮血直流,滴得她走過的地面滿是殷紅之色,鳳仙痛得大叫,卻也明白,只有不停地奔跑等待父王來到才有可能保住自已這一條命。
月夜下鐵甲男人追著已被鮮血染得通紅的鳳仙穿越在石谷縱橫阡陌的小道上,直到月色四合,她父王的一聲長吼才結束了鐵甲男人的追逐,成功的將遍體鱗傷的鳳仙從石谷中救了出去。
而鳳仙現在,看著圍繞著自己的這些個房屋,跟當年那石谷,沒有半點差距,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痛苦的記憶刺得鳳仙腦袋疼痛,冷汗直冒,許久許久,情緒才漸漸緩和下來,安慰自己道︰“只不過是巧合,只不過是巧合!”
只不過是巧合嗎?
龍山死亡的消息傳出後,唯一沒有動容,沒有派遣任何人前往青龍府吊唁的,乃是玄武府。不過這樣的事情,也沒有人會在意,甚至其他二府之人都是根本不去想見到玄武家族之人的可能,只因玄武族這樣做事的風格,早已被他們所熟悉。
然而不去吊唁,並不代表著玄武府對此並不關注。事實上,昨夜那曲廣陵散響起之時,玄武家族之人便已意識到了情況不對,玄月作為玄武府在外行事的代表,曲聲響起的同時,只見一道身影已然與夜色融入一體,直奔青龍府地,片刻後,身影止住,停在高大院牆對面一處屋檐之上,冷眼旁觀著鳳仙與龍山的打斗。
鳳仙身上傳出的那股異族之味對于玄月而言,陌生中夾雜著隱隱的熟悉之感,令得她一時間沒能想到究竟此人是來自何方,不過那樣的疑問,在兩人激戰正酣,鳳仙雖然極力克制,但卻總免不了透露出的鳳谷招式中,玄月還是瞧出了端倪。
藏匿于陰影之中的玄月,知曉鳳仙乃是來自鳳谷之後,心中驚意陡現。城中其它家族可能因為千年時間的沖刷,而漸漸對遠古時代不死城的那些過往不再有多少記憶。但是玄武族卻不一樣,按照玄家的家規,所有新生之人,必須從小開始學習家族藏書閣里數不清的古書典籍,直至倒背如流才可進入下一個階段。因此,玄月無比清楚鳳谷與不死城之間的糾葛與間隙,以及當初所立下的互不干涉之協議。
如今,鳳谷之人竟然打破協議偷偷潛入城內,其身後,必然是有人在支持著。而且從鳳仙竭力掩藏其鳳谷氣息的行為來看,她的潛入,定當有所圖謀。
玄月作為玄家這一輩的佼佼者,天資聰穎,玄術驚人,于五歲之時便已將所有古籍熟讀于心,知曉不死城的前世今生。如今,意識到了這般重大消息的她,內心權衡再三,抬腳就欲盡快返回府邸。
“以龍山的能力,除非是鳳谷七仙其中之一親自前來,否則絕無勝算!”鳳仙如是想著。
然而,就在玄月抬腳準備離開,身影微微動彈之際,她卻猛地感受到了一道令她觸之都要心生懼意的目光自遠處傳來。玄月意識到了這一點,身影立即無聲騰動,緊跟正追逐鳳仙的龍山而去,眼角的余光瞥見,月光之下一處農家屋檐之上,那道靜止不動,視線緊緊鎖定住自己的人影。
“確實沒有錯,竟然除了我之外,還有神秘人在作壁上觀,可是,究竟是何人,為何氣息隱藏的如此之好,連我都不能察覺到分毫?”
驚詫之意在心中迅速擴散,玄月分辨著此刻的形勢,當機立斷,腳下急轉,放棄了跟隨龍山,身子轉而朝另外一個方向奔馳而去。
身影疾馳之間,玄月轉身回望,那道人影已然消失不見,“看來,並不是沖著我來的!”。
不過雖是如此,短短時間,兩個神秘人聚集此地,玄月自是知曉,這不死城,恐怕即將變天!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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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山死亡的消息,第一時間由分布在城中的聖宮守衛傳遞到仍舊在書房翻閱古籍的王耳中,消息入耳,饒是鎮定如王,都不免驚得手中古籍 當落地,沉悶的聲響在偌大的書房之中久久回響,一次又一次的打在匯報消息的那名守衛心上,惹得他立時一陣惶恐。
半晌,王恢復了鎮定,揮手屏退守衛,守衛見狀,如釋重負般落地無聲,悄然退去,房內重新回歸寧靜。
王起身,緩步走向後方那堵排滿四府資料的古牆,對著空氣說道“父王,你為何丟下這樣一個爛攤子讓我處理啊!”
話音落下,王抬起手臂,白淨到透明的手掌一點一點的移動在標注著青龍府的那片區域,許久,才像是不願卻又無可奈何的取出了一本落滿灰塵,顯然多少年都無人再踫觸過的古籍,內心掙扎著翻開。
丑時,書房之外,無聲踱步,猶豫了好一會兒終于下定決心的婉兒,輕叩房門,靜立等待。許久,房內才傳出一句滿是疲憊之意的問話“何人?”
熟悉的聲音,不熟悉的味道,婉兒那顆柔軟的心,在耳朵听見王的聲音之時,猛地一抖,那感覺,一時間連她自己都分辨不出,究竟代表著什麼。愣神之後,她輕聲恭敬的回道“王,是我,婉兒!”
溫柔似水般的話音穿過厚實沉重的木門,艱難的傳進,卻是自始至終都無法進入王的心中,婉兒明白,懵懵懂懂深居于無底海中那個天真無邪,單純稚嫩的自己,在真正動心的那一刻,蕩然無存。
半晌,書房內的木質地板上響起了緩慢似有千斤重般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雖然婉兒進入不死城並沒有多少光景,但因為畢竟是名義上的王妃,外加上她自幼聰慧伶俐,飽讀詩書,早就已經能夠或多或少的通過王的話語,音調,腳步聲,來判斷王是懷著怎樣的一種情緒。此刻聞听那沉重的腳步聲,她立即便是明白,王必定是有心事。
木門輕啟,王的面容出現在婉兒的視野中,婉兒試圖保持平靜,奈何,心之所向便是心之所向,她的臉上,在目光落到王的面容那一瞬間,滿心的喜悅顯現。
完美無瑕的臉上,掛有滿滿倦意的王,盡量收起心中的煩悶,輕聲說道“婉兒,今夜我有些事要處理,你一個女兒家,還是盡早去休息吧。”
婉兒聞言,心上立時揪痛與幸福翻轉周旋,“他當我是在催他就寢,卻不知我是來傳遞那則肯定會讓他喜悅的消息。然而若是心里樂觀一些,至少他還是有些關心于我。”
殊不知,越是這樣似有若無的溫柔,越是讓人備受折磨。有時候,深夜中無聲哭泣的婉兒都會想︰如果王對自己狠一點,毒一點就好了,那樣的話,至少我會有了恨他的理由!
婉兒臉上堆起了笑容,她雖不是極度樂觀之人,但是此刻,還是選擇只接受他關心的那一面“王,婉兒知道你應當是在忙,不過我前來不是催你就寢的,而是鳳凰托我傳話給你,她說希望王有時間可以前去九天宮一趟,有事相談!”
“嗯?”鳳凰的名字甫一被提及,王的眉頭應聲皺起,抬腳就欲直奔九天宮,卻在側身而走的中途,似是想到了什麼,停了下來,看向婉兒“你是剛剛才從九天宮回來?”
婉兒點了點頭,“王說讓我多與鳳凰親近親近,所以最近幾日,我都會經常過去看看。”
王听言,心頭一怔,對于面前這女子,他何嘗不是愧疚的很,只听他語氣里略帶關心的責難道“如今城內不太平,你可不要再像這樣深夜在外走動了,下回如果有事,等白日再說,知道嗎?”
婉兒胸口一陣甜蜜,對于他的擔憂,心頭泛出了喜悅的光芒,“王,鳳凰應當還在等著你,要不你先過去吧,我這就去休息了。”
王沖她淡淡一笑,轉身而去,潔白的長袍很快消失在了夜色之中,變成一顆發亮的小點,映襯著天空浩瀚的明月,一陣冷清。
婉兒感受著那股寒意,身子不禁縮了縮,仰頭看了一眼那孤寂的如圓盤般的月亮,臉上的笑容,曇花一現。
或許,只是這樣,能夠陪在他的身邊,偶爾感受來自他的關切,已是足夠。
牽一發而動全身,龍山死亡之事,傳到白虎府中時,白石正于月光下,斜躺木椅之上,獨酌一杯清酒,視線似有若無的飄向遠處那座高不可攀象征著代表著不死城的聖宮,近些時日的種種異狀,一一浮現在他的腦中,千年來的和平一朝破碎,愁緒翻騰開來,使得本該香醇的清酒都失了滋味。
廣陵散曲響起,白石並不是沒有听見,他循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心里大抵猜到發生了什麼事,只不過略一躊躇之下,白石選擇了忽視,微微閉上雙眼,裝作沒有听見。甚至于白家大公子聞著聲音走出房間,前來詢問之語,都是半晌才得到了白石的回應。
大夢初醒般的白石,慵懶的看了一眼白宿,“宿兒,怎的這麼晚了還不休息?”
“父親,我沒听錯的話,那邊此刻正在彈奏的是廣陵散吧!”白宿似乎有些驚訝于那優美卻時不時露出殺意的曲調。
“紛披燦爛,戈矛縱橫,此曲本身便是殺伐之意的代表,更何況奏琴之人有著絕世好琴助陣,劍拔弩張的氣氛,更是陡增一個高度。”白石平淡的說道,視線依舊直直投向聖宮,仿佛曲聲傳出之地所發生的任何事都與他無關。
白宿自幼便看不透白石的心理,曾經他試圖揣摩猜測過,可惜無一正確,隨著時間越發遷移,漸漸的,白宿也就放棄了那樣無用的嘗試。只是此刻,他听著這般飽含激昂憤慨,凜冽殺氣的曲子,再看白石臉上一副雲淡風輕,事不關己的表情,即使知道自己不該問,卻還是忍不住開了口︰“父親,城中何時出現了這樣一位技藝精湛的琴手?”
白石聞聲,微微搖動腦袋,“城里並沒有出現,奏琴之人來自于外界。”
“嚇!”白宿大驚,既然此人自外界而來,又適時奏起了這般滿是敵意的曲子,那他究竟是想要做什麼?想到這里,他急急問道“父親,難道我們不去看看嗎?”
話音落下,白石立時眉頭輕佻,目光似箭般緊盯著白宿看去,那樣的眼神,看得白宿心里一陣止不住的慌亂,思緒急轉直下,實在想不到自己究竟是什麼話說錯了,惹得父親如此表現。
許久,白石輕嘆一口氣“宿兒,我這做父親的,這麼些年來,除了盡量保你平平安安成長外,也沒能做到太多事情,如今,城內的局面已經逐漸脫離了我們的掌控,所謂的四大家族,除卻神秘莫測的玄武族外,青龍,朱雀,白虎三族,一千多年的時間來,危機意識早已被平靜沖刷的遲鈍起來。不久之後,大事將會發生,到了那個時候,青龍,朱雀,白虎三族即使傾盡全力,也是絕對沒有辦法去應對。所以,宿兒,屆時,我需要你答應我一件事。”
父親從未曾有過的鄭重嚇得白宿有些不敢應聲,半晌,才將將能夠重重的點了點頭“父親,您請說!”
白石忽的笑了笑,那笑容里盡是悲愴“四日後,便是玄星佔星之日。不過事到如今,四大家族都已知曉,我們的城即將面臨生死存亡的危機,而且,不論是否願意承認,這一劫,我們估計沒有辦法安然度過。到時,我需要你第一時間,緊緊跟隨玄武家族,保住自己的性命,為白虎家留下血脈!”
‘嗡’的一聲炸響隨著白石的話語出口在白宿的腦中轟然爆發,他怎會想到自己那遇事處變不驚,胸有成竹的父親,竟然會說出這般絕望的話語,一時間,對此,他實在是難以承受。
白石瞧見白宿臉上急速變換,愈發濃厚的震驚表情,突然,語氣異常濃烈的喝道“答應我!”
白宿怔住,條件反射般的點頭“好!”
得到了肯定的答復,白石這才恢復到了那般平淡的模樣,只見他耳朵微微動了動,輕聲道“宿兒,你回屋去休息吧,漫漫長夜,大家都需要養精蓄銳,做好應對明日發生之事的準備!”
白石的話在家族之中,一直是說一不二,白宿聞言,即使心里還有很多疑問,都是不敢在逐客令下繼續糾纏,于是他點頭無聲的退了回去。
曲聲于他走動之際,戛然而止,不遠處,明月之下,屋檐之上,四道疾馳的身影出現在白石緩緩合上的雙眼之中,他見狀,飲了一口味同爵蠟般的清酒,終究還是緊緊閉上了雙眼,選擇置身事外。
白宿佇立于房門前,視線隨著那四道身影移動,自己的身子止不住的就想要躍起跟上,看個究竟,奈何白石的話語始終縈繞在耳旁,他糾結著,掙扎著,好半天,無聲的舒了口氣,“也罷,也罷!該來的終究會來,多想無益!”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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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子時,鳳仙按照既定計劃,獨行于夜色之中,身影穿梭避開任何可能會有不必要目光的麻煩,待得行至可以瞧見朱雀府的方位,她停了下來,身子避進旁邊一處酒肆屋檐之下,定神凝望于那塊寫有朱雀府三個大字,無休無止散發著陰沉詭異氣息的木質牌匾,她心里生出了猶豫,一時無法確定當初自己主動請纓潛入不死城與老謀深算的朱厚配合的做法,是否正確,而且隨著這段時間來的接觸,她愈發產生一種,父王他們都看錯了朱厚意圖的想法,朱厚這人遠比表面看來,城府還要深的多。鳳仙無法肯定,鳳谷與朱雀府合作之事,是否明智!
猶豫再三,鳳仙終究還是邁出了步子,縱身越過高牆,輕車熟路的進入等候多時的朱厚所在的書房。
夜色深沉而寧靜,朱雀府中一干守衛連半點鳳仙的身影都無法瞧見,在她剛剛接近書房之際,木門無聲開啟,坐在陰影之中的朱厚,穩如泰山般端起了一杯茶,輕茗起來。
鳳仙坐至朱厚對面,木門隨風合上,些許守衛注意到了那扇短時間內猶如鬼魅操作開合的房門,眼中露出疑惑之色,卻是不敢有任何人過去察看個究竟。
“朱長老!”鳳仙言不由衷的輕聲開口,此次若不是父王對其千叮嚀萬囑咐一定要對朱厚客氣一些,她才不會將這樣的稱呼用來面前這位自己看了就生厭的男人身上。
朱厚放下手中的茶杯,寬大的手掌在祖母綠的茶杯之上來回撫摸了好幾次,才開口道,“青龍府那邊的事,辦得怎麼樣了?”
鳳仙咽下心中的不快,盡量謙卑的回答著“屬下通過這幾日在青龍府中的潛伏,已經徹底掌握了他們的行動規律,今日青龍府的晚餐之中,已被加入了無色無味的昏厥之藥,食之,必會沉睡到天亮,再有一個時辰,便可行動。”
朱厚滿意的點了點頭“可不要小看了青龍府的人,龍山不是一個簡單角色,其子龍天更可謂是人中龍鳳,做人做事,滴水不漏。此次行動,你要知道,若是失敗被擒,可是沒人會去援救!”
鳳仙听言,暗暗冷笑一聲,嘴上卻還是不得不客氣的回答“朱長老放心,若是屬下被擒,自當不會讓他們抓住活著的我。不過屬下有一事不明,還望朱長老指點。”
“什麼?”朱厚冷冷的問道。
“今日青龍府的晚餐,屬下本可直接將致命毒藥加入其中,來個一了百了,令得他們命喪黃泉。可是為何,您只讓我添加一些無傷身體的昏厥之藥呢?”
朱厚陰沉的扯動嘴角,笑了笑“不死城內,聖宮之外,四族鼎立,共築平衡局面,而這樣的平衡才是我們可以利用的優勢。摧毀青龍府或許容易,但是一旦青龍府不復存在,其它二府,特別是玄武府,則必當會做足完全的準備,到時候,我們的下一步行動就會很難開展。所謂擒賊先擒王,龍山除去之後,四府之間必生無法愈合的間歇,那便是我們趁機一步步擊垮三府,直指聖宮的最好機會。”
鳳仙作為鳳谷長公主,雖然能力卓群,可在運用心機的方面,則因為鳳谷與世隔絕的緣故,遠遠沒有其它城池中人來得熟練,此刻听聞朱厚的計劃,縱使不太肯定事情是否會如他所說那樣順利進行,但還是不得不對這計劃頗加贊賞。
“那便如此,屬下告退,好去準備接下來的事宜!”鳳仙如是說道。
朱厚再度端起那盞祖母綠茶杯,“去吧!”
誰知,話音剛落,曲聲突起,聞听聲響的朱厚,臉色乍變,端著茶杯就猛地站了起來,使得杯中茶水灑落一地。
鳳仙見狀,不明就里,剛欲開口,卻像是被朱厚提前感知了一般,直接伸手阻止住她要出口的話語。
片刻間,立在黑影之中的兩人,靜止不動,聆听那宛轉悠揚似是可以直擊心扉,對于鳳仙來說,完全陌生的曲子。
朱厚的視線仿佛透過厚實的木門看穿遠方一樣,終于,半晌,他扭動腦袋,目光落在鳳仙身上,“看來城中,又出現了別位能人。鳳仙,我看,今夜的行動還是取消為好!”
“什麼?”鳳仙听言,驚詫之色遍布臉龐,“為何?就因為這一首曲子?”,鳳仙進城已約半月有余,半月時間內,今夜是她之前所有準備實現的機會,此刻輕易讓她放棄,她自是心有不甘。
老奸巨猾的朱厚,自是知曉鳳仙的想法,今夜的行動,他何嘗不是等了很久,此刻听見鳳仙的話語,他雖然對那曲廣陵散頗有疑慮,可思忖再三後,還是狠下心來說道“問題並不在于那首曲子,也不是在于奏曲之人,而是在那琴上。那琴色,雖然隔了數百年,我依舊還是可以听出,它乃是是上古神物︰六指魔琴。”
“六指魔琴?”鳳仙咀嚼著他的話,雖然事實上,對這個名字,她根本是聞所未聞。
朱厚估算了一下時辰,應該還有些空閑,便招呼著鳳仙一齊坐下後,才向她介紹道“洪荒大陸,城邦林立,遠古時代,戰火不斷。于那無休無止的戰爭之中,不少默默無名的英雄豪杰拔劍而起,千錘百煉之後依舊能夠屹立不倒之人,無一不是聲名大噪,響徹洪荒,為萬民所熟記。然而,奇異的事情發生了,那群個個擁有稱霸一方能力之人,止住了戰斗之後,忽的全部銷聲匿跡,永世不再出現于人們的視野之中。後來,隨著那些故事,廣為流傳,各種各樣的版本顯現,其中最為具有號召力最為被人民所信服的一種說法便是︰那些英豪皆是來自于上古神族,他們的出現,只是為了維持洪荒大陸的秩序,除此之外,並無其它。”
朱厚頓了頓,那些故事經歷了數萬年的演變,時至今日,多多少少都是有了些陌生之感。“上古神族這個稱謂,在洪荒大陸形成初期,是大家耳中比較熟悉的一個名詞,相傳,洪荒大陸這片土地,還未形成正統模樣之前,其上其實早已生存著一群以氏族為單位的遠古人類,那些人,精通武藝玄術,個個能力通天。後來卻突然于某一日,整個族群,像是蒸發了一般,不復存在,再之後,才有了洪荒大陸,以及逐漸出現的各座城池。而在後續的那些無止境的戰爭之中,出現的那位以一柄魔琴大殺四方,焚天煮地之銀發男子,則是後輩口中,傳頌最為頻繁之神秘人物。”
“因著那名銀發男子,天生只有六指,于是他所擁有的那柄魔琴于口耳相傳中,有了如今這個名號︰六指魔琴。”
鳳仙听完,最直觀的感受只有︰那是柄可以殺人于無形的琴。于是她開口道“朱長老,您的意思是那名銀發男子帶著魔琴再次現身了?”
朱厚聞言,自嘲般的笑著搖頭“不可能,萬年時光,怎麼會平白現身?只是那六指魔琴既然出現,肯定代表著有人一直擁有它。而那曲象征著戈矛殺伐的廣陵散,恰恰在我們將要行動之夜響起,必然不會是一個不幸的巧合!”朱厚說著看向鳳仙“行動繼續與否的決定權,完全在你手中。不過我想,如果今夜不采取行動,明日青龍府人必定會意識到飯菜之中的問題,後續將矛頭指向于你,估計也是順理成章之事。”
鳳仙聞聲,立時恨得牙癢癢,心想這老家伙,裝模作樣的說是決定權在我,哄騙小孩不成。一旦我今夜不做,只怕明日就得盡速離開不死城,辜負父王他們的期望。
想到父王那副不苟言辭,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峻模樣,鳳仙胸膛之處不由得猛生一陣寒意,她想起臨行之前,父王所說出的那句雖平淡但卻讓她不敢想象如果無法完成,會是怎樣後果的話語“我在鳳谷等你凱旋歸來!”
內心對于鳳谷,對于高坐于王位之上的父王的恐懼以及渴望得到疼愛夸獎的急切心理,終究還是佔了上風。鳳仙下定決心問出了最後一個問題“朱長老,請據實相告,如今那柄六指魔琴是否還有萬年前那般威力?”
朱厚暗笑,心想鳳仙終歸還是個年輕人,竟然不懂得計劃要隨著變化而改變的道理,不過她決定繼續堅持的行為,于他而言,倒是正中下懷。朱厚收斂起內心的得意,故作嚴肅的回道“我無法給您確定的答案,但是要我來說的話,絕對不可能,否則以那柄魔琴的能力,甫一奏響,這座城瞬間都會灰飛煙滅,蕩然無存。”
鳳仙點頭,起身,“那就好!”她狠狠的說著,像是在告訴朱厚,更多的卻又像是在為自己打氣一般“今夜,龍山必死!”
鳳仙無聲無息的離開後,陰暗的房間內只留下朱厚一人,對著散落了半杯茶水的祖母綠茶杯,靜止凝視。
平靜如同鏡子般的茶水,倒映出他那張奸笑中帶著一絲陰滑之氣的臉龐,話語細若游絲般溜出鏡中之人的雙唇,“數千年的等待,只在今朝!”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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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嚴肅穆的聖宮與寒意徹骨的九天宮之間,隔了整整一座城的距離。王在得知鳳凰想要見面商談要事之後,立時縱身躍動于寂靜無聲的城池之上,那抹白色的光影,忽上忽下,若隱若現,好似一顆轉瞬即逝的流星。
半個時辰前,那些陰影之中的騷亂已經停歇,街道上提著燈籠沉默從林場往青龍府趕回的一色人等,沒有誰發出哪怕半點聲響,龍天于錦衣夜行之中,聞听風聲,微微抬頭,那抹白光掠過他的雙眸,他望向白光前進的方向,自知其主人是誰。
青龍府內,燈火通明之中,卻是一番反常寧靜的景象。王于夜空里,側目望去,一絲無奈襲上嘴角,只是他沒有止步,反而加快了前進的步伐,不一會兒,身影便沒入進九天宮外滿地紅藥田里。
慵懶的小麒麟躺在半寐的鳳凰腳旁,懶意洋洋的打了個哈欠,然而,嘴巴剛剛閉上之際,鼻頭忽然猛地翕動開來,身子隨即抖動著,目不斜視的望向宮門入口,那片黑霧之中。
鳳凰感受到了小麒麟的異動,伸手摸了摸它的腦袋,溫聲細語道“快睡吧,明兒再出去玩。”
不曾想,話音落地,只見小麒麟已然撒開了腿沖著冰寒的宮門歡快的跑了過去。
鳳凰見狀,趕忙起身,心想︰該不會那自稱是我姐姐的人又不請自來了吧!白日里,見過鳳仙,听到那一番話語之後,鳳凰只感覺腦中一陣抽痛,她回到九天宮內,試圖回憶起哪怕任何一絲關于鳳仙口中所說鳳谷的事情,卻都是無法想起。但是,鳳仙身上的氣息,她的確很是熟悉,而且兩人腹部的那鳳舞九天圖案,確實一模一樣,雖然鳳凰不願意承認,但意識里,她已是有些相信鳳仙所言。
恰好傍晚時分,婉兒前來,準備與她共進晚餐。最初,對于婉兒,鳳凰著實不知該用什麼樣的態度去對待,一方面,正是因為她的存在,才使得自己徹底失去了與王在一起的機會。另一方面,這一切說到底也算是自己咎由自取,與婉兒無憂。不過後來隨著婉兒帶著一臉真摯笑意前來此處的次數逐漸增多,鳳凰與她愈發熟悉之後,她不禁喜歡上了這個可以當做自己妹妹的善良姑娘,兩人之間的關系漸漸親密起來。
聰慧如鳳凰,一點一點的自是可以看出隱藏在婉兒那張笑臉下的悲傷,她想︰婉兒應當是知曉了王與我的故事了吧。然而,婉兒不提,鳳凰便不言,不過雖是如此,她一日一日的看見婉兒那般落寞,強顏歡笑的模樣,心中的自責便是愈發濃厚。
這樣善良,仿佛不食人間煙火般的姑娘,不該落到這個地步。
以致當天夜晚,婉兒帶著甜美的笑容與鳳凰共進晚餐,聊些關于無底海的故事時候,她都是掙扎了無數次,確定光靠自己,的確無法處理清楚鳳仙之事後,才艱難的開口,表示希望婉兒明日回到聖宮後,可以同王說一下,她想見王一面的事情。
誰能想到,婉兒听言,當即放下碗筷,作勢就要趕回去告之于王。
鳳凰見狀,心中的酸楚與愧疚就快到了無以復加的地步,最後,在鳳凰的百般勸阻之下,婉兒連連問了好幾遍“真的不著急嗎?”,都得到了否定的答案之後,才總算願意等到明日白天回宮再言此事。
怎奈,半夜于睡夢中聞听到那曲調悠揚激亢的廣陵散而醒來的鳳凰,卻是發現婉兒趁她睡熟之際,已然悄悄離開,那一刻,鳳凰不用猜都知道,婉兒深夜離開所為何事。
因著婉兒的離開,短暫有了些歡快氣氛的九天宮重新會回到了那般孤寂冷清的模樣,鳳凰嘆著氣,循著曲子,赤腳走在刺骨冰涼的地面上,去到冰門之外,倚在欄桿之上,任由夾雜著無數紅藥香味的微風吹拂起她那一身血色長裙,凝神傾听。
曲聲戛然而止,鳳凰方才感傷惋惜的回到了長椅之上,卻因著受那曲調影響,心境久久無法平靜。
小麒麟跑至冰門前,後腳直立,兩只前爪唰唰的抓起門來。鳳凰側頭朝外望去,空無一物的宮外,究竟是什麼惹得小麒麟會這般興奮。
然而就在鳳凰雙腳著地,意欲看個究竟之時,眼角余光忽的瞥見一抹白色光影轉瞬停在了門前,他潔白的長袍之上大抵是因為匆忙跑過紅藥田的緣故,而沾染了幾片不甘寂寞的紅藥花瓣。
鳳凰目光落在王的身上,久久不曾移動。她不是沒有想過,接到婉兒消息的王會不管不顧趕來,只不過她在意識到婉兒悄悄離開之際,心里卻是希望王不要過來,不要丟下婉兒一人呆在那同樣孤寂冷清的聖宮之中。
四目相對的那麼幾秒,王原本滿是疲倦的臉上霎時浮現出如撥雲見日般燦爛的笑容,即使在這樣的黑夜,都明亮的耀眼。
小麒麟在見到王的那一刻,忽然乖巧的跑到了一邊,任由王輕輕推開那扇沉重的冰門,走了進來。
鳳凰雙腳著地,血色長裙舞動之間,她正在為王準備茶水,這樣的行為,不知是習慣還是什麼,自打鳳凰搬進九天宮,每一次王前來,她都會為其沏上一杯溫熱的茶水,甚至于有時候,王安安靜靜的喝完茶水之後,便會笑著離開。
王如同回到自己真正的家一般,無比安心的坐在了那張似乎已經成為他固定座位的冰椅之上,待得接過鳳凰遞來的茶水,輕硪豢諍螅 偶 酥譜【 椒 撕竽諦牡撓湓彌 椋 奈實饋巴穸 的閿惺掠胛疑塘浚俊 br />
鳳凰坐回到覆有虎皮的長椅之上,輕聲將白日所發生的事情訴說出來,王一直沉默無聲的听著,直至‘鳳谷’二字從鳳凰口中傳來,他那雲淡風輕的臉色突然大變,整個人直接站了起來,視線不自覺的移向九天宮外,青龍府方向。
鳳凰見狀,擔心的問道“王,你怎麼了?”
王稍稍平靜了一些心中的震驚,盡量不惹鳳凰生出更多著急之意的反問道“也就是說,昨日晌午過後那位名為鳳仙的女子,來到了宮外的紅藥花田,親口告訴你,她是你的姐姐,來自鳳谷,並且你還是鳳谷的公主?”其實這些問題,剛才鳳凰的話語中已經給出了答案,但是王卻像是希望通過這樣的反問,期冀得到否定的回答。
鳳凰點頭“她是這麼說的,不過我見到她時,總感覺會有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不舒服之感!”
王聞言,眉頭微皺“而且那名鳳仙,如你所言,並非昨日剛剛到達不死城,而是已經停留了好幾天?”
鳳凰再次點頭,只是她從王這般明知故問的話語之中,已經瞧出了一些端倪,而且那只能代表著不好的消息。
兩個疑問,全部得到了肯定的答案後,王終于重新坐回了椅子山,然而此時,他的臉上已經沒有不久前見到鳳凰時,那抹欣喜的笑容,取而代之,滿滿的皆是與他身份完全不符的愁容。
鳳凰瞧見,立即便是明白,王對于此事,必有了解。
許久,只見王的目光似乎都在刻意的回避著鳳凰的身影,他長長了嘆了一口氣,扭頭直面無言等待的鳳凰,語氣之中盡是傷感與無奈的緩緩說道“我雖然沒有見到那名自稱是你姐姐的女子,但如果她真是來自鳳谷,其身份,應當不會有錯。”
鳳凰等待著,聞言,這樣的答案,她之前已經想過。不過此刻她知道王的話還沒有說完,所以她不開口,她等。
王看見鳳凰這般表現,百年來的相處,因著喜歡,因著關心,他早已對鳳凰的行為所代表的含義了若指掌,此時,顯然她並不滿意于剛才那般簡單的回答。于是王自嘲般的笑了笑“接下來我要說的,希望你听了後,不要怨恨于我才好!”
只是,開口之際,言語之間,王已是知曉,從今往後,他與鳳凰之間的關系,怕是再也恢復不到從前。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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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洪荒大陸,若是俯瞰下去,它大致呈現的是一個帶有七個凸出稜角,卻又顯得中規中矩的方形物體。不死城位于其中一個稜角之上,佔據得天獨厚的地理優勢,才有了今日這般安寧的生活。
自然而然,其它六個稜角之上,也有著規模實力與不死城相當之城池,而鳳谷,便是其中之一。
鳳谷原名為鳳城,只不過因著其城三面皆有一座宛若可以擎天,高聳入雲巍峨險峻的高山。三座一眼望不到巔峰的大山環繞,一方面,構築了鳳城絕對易守難攻的地理條件,另一方面,則確實使的鳳城所在地,變成了一處山谷。
長此以往,洪荒大陸之上的居民對于那個仿佛不食人間煙火,數百年都不能見其一面的鳳城,在談論起時,潛移默化的便稱呼其為鳳谷。
不過不論是鳳城還是鳳谷,顧名思義,城內所居住的皆是天際之主的鳳凰。”
王說著,面露痛苦之色。
“說回你的身世之前,我需要先將洪荒大陸的情況介紹出來,特別是鳳谷的事情。”王如是說道。
“剛才所言,洪荒大陸綜觀下來,共有七個凸出的稜角,每個稜角之上皆有一座城池,想必,說到這里,你已經能夠猜到,鳳城,不死城,這兩座城都有一個共通點,那就是外界城池之人很少能夠與之有所接觸,甚至百年都難見一面。七個稜角,七座城,它們都很神秘,而造成這般神秘的主要原因,便是畏懼。
天生萬物,必有原因。早在洪荒大陸有名無實,將成未成之際,居住在這片土地上的上古神族,因為某種原因選擇將他們的家園拋棄,但是他們在離開之前,卻做出了一些安排。
要知道上古神族,其名,可謂是毫不夸張。其族中人,個個能力通天,直達神位。只是,洪荒大陸畢竟是他們生存了億萬年的家園,所以即使萬年前,他們做出了離開的決定,臨行前都還是為這片大陸做出了時間跨度足達數十萬年的安排,而那七個稜角之地,便是重中之重。
任何一個大陸,要想長遠生存下去,都必須得有統治階層的存在,上古神族運用毀天滅地之能力強行在原本四四方方的土地外,混沌一片之內,開鑿出七處地勢各異,蘊含難以言明力量之稜角,所懷想法便是如此。
只可惜,事與願違,上古神族離開之後僅僅千年時間,洪荒大陸成形,各座城池興起,關于那七處飽含奇異力量的稜角之地,說是突然,倒也理所當然的成為了所有城池爭取追逐,想要佔有的對象。
自然,當年,不死城,與鳳城,也參與到了其中。
于是一場曠日持久,歷經數百年時光的混戰于一日開啟,百城士兵,刀戈相向,整個洪荒大陸幾乎就要毀于一旦。
那時,誰也沒有想到,上古神族,雖然離開,卻並沒有走遠。眼看著自己曾經的家園快要毀于百城之手,他們選擇派出了數百族民,回歸到洪荒大陸,控制局勢。”
王面露愁容,視線透過冰門看向青龍府方位,嘆氣道“剛才你所听見的那琴聲,便是出自當年那場會戰之中,一名上古神族族民所使用的六指魔琴!”
“那場血流成河,尸橫遍野的戰爭,隨著百名上古神族族民的回歸,很快便迎來了結束,雖然結束的方法,如今想來都會令人感到毛骨悚然。只因那些族民,甫一現身,望著那樣硝煙彌漫的戰場,所采用的解決之道,便是果斷冷血的殺戮。
五百年死傷無數,斗智斗勇的戰爭。上古神族族民回歸之後,只用了一個月不到的時間,便將其徹底扼殺。他們不分敵友,以一當千,憑借著神靈的力量以及無法形容的上古神物,所到之處,滿地尸首。
到了最後,醒悟過來的百城,面對那勢如破竹,宛若死神般的族民,哪里還敢持有半點繼續進行戰爭的想法。
滑稽的是,當年的百城,根本不知道那百名族民,是從何而來,又是如何擁有那般恐怖的力量。以致最後,局面發生了戲劇化的轉變,百城竟然放下過往的那些糾葛,意欲聯合起來,將那些族民殺之而後快!
可惜,百城經過五百來年的戰爭,所剩下的可謂都是殘兵敗將,哪里還能抵擋得住那些上古族民哪怕一波微小的攻擊。
于是,百城聯盟不消一日,便崩散分離,絕大多數城池,選擇夾著尾巴逃離,躲避,龜縮于自己的城中,期冀末日不會降臨。
而那時,唯有七城沒有退縮,鳳城與不死城便在其列。
再之後,于將近百城作壁上觀,擔心受怕之局勢里。我們七城迎來了自城立以來,最為恐怖的一場驚天災難。
仿佛殺紅了眼一般的上古神族族民,集結于漫天黃沙地上,氣勢滔天的等待著七城主動迎擊。
當時的七城,因著皆是抱有必死的決心,所以,戰爭的號角再度響起之際,沒有人再敢還有任何的保留,紛紛傾盡全力,只求死而無憾。
戰爭最後,百名上古族民,盡數傷痕累累,再看七城士兵,傷亡遍地,上古族民只要再來一波攻擊,七城士兵則會灰飛煙滅,尸骨無存。
然而,百名上古族民,並沒有乘勝追擊,反而當眾宣布,洪荒大陸,那七處稜角之地,將由我們七城擁有,其嘹亮雄厚的聲音,響遍整個大地︰如果任何人有任何異議,來找我們!
直至那時,我們七城,以及所有已經撤離,正在逃離的城池,盡數知曉那些族民的身份。
不過驚詫之余,七城對于能夠獲得百城爭奪了五百多年的奇異之地,心中自是激動無比。而剩下來的那些城池,可想而知,心中會有多少不甘,不願!只是礙于上古族民仍然停留在洪荒大陸之上,他們只能選擇咽下那些怨氣,靜等時機。
七處稜角之地,供七城自由挑選。
那一刻的局勢,我們心理都是一清二楚,一等上古族民離開,其余城池必將前來搶奪。于是鳳城選擇了易守難攻,三座直聳雲頂高山環繞之地。而不死城,一方面因著實在看了太多生生死死之景,不願意接下來仍舊處于那樣的生活之中。另一方面,則是因為如今這片稜角之地,離洪荒大陸的主區域有相當遙遠的距離,且當初,實乃不毛之地,另外六城皆是不願接受。
當時的王當下立斷,率領不死城城民,第一時間,挑選此處,直奔而來,遠離那些是是非非。
事後,待得王來到此地,了解到這里的神秘之處,不得不承認,心里的喜悅之情,可謂瞬間多到無以復加的程度。
分地之後,最一開始的那些年,各得一處寶地的七城之間,合作還算比較密切。畢竟局勢如此,外圍虎視眈眈的百城,恨不得立即率兵搶奪。雖然,我們七城在上古族民的幫助下,很快,不僅僅是恢復,更是強大了起來。但是雙拳終歸難敵四手。
可惜,親密的合作僅僅持續了兩百多年!
一等各城基業穩定,對于各自所居住之稜角之地的優劣,以及整個洪荒大陸的過往有了更多的了解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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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負維持洪荒大陸秩序之重任的上古族民,在停留了百年時光,見到七城已經如預期之中那樣發展壯大到足以抵御外圍百城覬覦之力的程度後,便盡數離開,消失不見。
然而,他們離開後,七城卻不約而同的想起了一個問題,那就是,上古神族是如何擁有這般毀天滅地,彈指間風雲變色的能力?他們又是為什麼最終離開了洪荒大陸?擁有那般能力的他們,又去了哪里?
人心即是如此,不論是為了自保,為了前進,還是為了更加廣闊的發展空間。七城在確定外圍百城暫時不可能對其造成多麼嚴重的威脅後,目光齊齊落到了上古族民留下來的那些古籍之上。
彼時,各城心里已隱隱有了那麼一絲察覺,感知到即將發生的大事,誰都不願意率先踏出搶奪古籍的那一步,但誰都希望有人可以先一步出手,好讓自己有了光明正大的理由進行搶奪,從而不會成為眾矢之的。
最後天明城踏出了第一步,鳳城緊隨其後,另外七城相繼趕上,不死城那一世的城主猶豫再三,也加入了進去。
雖然以如今我們的視角來看,當年那一切的一切,純粹都是上古神族事先安排好的陰謀,七處稜角之地,特性皆不相同,這便是第一點線索。百名上古族民離去之前所作所為,則是第二點,那些古籍,便是第三。
一系列的動作,所為的,只不過是一場甄選。上古神族離開洪荒大陸後,其實是去往了洪荒大陸之外的大世界,而那里,即使是上古神族,也不得不收斂鋒芒,步步為營,所以他們需要伙伴。
懷揣著那樣的打算,洪荒大陸便成為了他們的試煉場。當然,那時候,想要了解到這一點,已然是古籍被哄搶一空,七城反目數百年後的事情了。
也就是在那一場搶奪之戰中,原本可以算作是朋友的鳳城與不死城互相視對方為不共戴天之敵。
造成那般結局,只因分地之後,唯有不死城與鳳城立即敏銳的意識到了洪荒大陸格局改變的趨勢,所以兩城于其它五城還處于休養生息的階段之時,就已借助所處之地的優勢,開始了極速的提升。只不過,不同點在于,不死城的提升是為了能夠屹立不倒,免遭屠城命運。而鳳城的提升,則是為了能夠稱霸洪荒,成就萬世偉業。
正因那些準備,搶奪古籍之戰中,兩城收獲最多,卻也是死傷最為慘重。
值得一提的是,當時那些蓄勢待發的外圍城池,雖然知曉我們七城經過數百年的發展,已經成為他們無法與之抗衡的角色,但上古古籍的出現,卻是給了他們一份希望,于是,趁著七城混戰的空隙,那些城池多多少少也撿走了一些,並且後世,借助那些古籍中的記載,有些城池,得以迅猛發展。
那次正面交鋒之後,鳳城與不死城之間,大大小小戰役不斷,雙方互有勝負,形勢一直焦灼著,直到七城從所搶得的古籍中陸陸續續看出了,要想如同上古神族一般,進階神級,則必須集齊七處稜角之地,上古神族留下來的奇異資源,皆為已用,方能成功登頂,位列神境,擁有進入大世界的資格。
可想而知,那樣的消息對于七城,會是多麼的震撼。
不管是人,還是城,在一處地方,無敵太久,便也會失了趣味。
因此,鳳城與不死城,在心照不宣中無言的簽訂了互不侵犯的協議,那份協議保留至今。
自那以後,七城紛紛在緊鑼密鼓的進行著無窮無盡的準備工作,外圍百城,則也是一面想要搶奪稜角之地,一面想要位列神境,都在無休無止的為那一天的到來而努力著。
于是,整個洪荒大陸,自那時開始,便進入了時間跨度長達好幾千年的內里暗潮洶涌,表面風平浪靜之假象和平的狀態。
百年前,還未成為不死城王的我,因著桀驁不馴的天性,孤身一人,時常偷偷溜入城去,四下游歷,當年的我雖然對剛才與你所說的那些故事有所了解,但也只是了解而已,並未深度研究過。
這便導致,因緣巧合之下尋得昏迷于草地之上的你時,我內心的萬分掙扎。見到你的那一刻,我便立即為你的一切而深深著迷,但是同時,我也是一眼看出你是來自鳳谷,身為不死城王位繼承者的我,那一刻最應該做的,只有對你熟視無睹,當做一切沒有發生。
然而,我卻終究還是敵不過你的吸引,迎著無數反對的聲音,將你帶回了不死城。
當年,我雖不知你為什麼會出現在那處地方,可我卻不知為何,理所當然的認為,你只不過是一名鳳谷的普普通通族民,或許也只有那樣,我才能夠心安理得的堅持自己的做法。
甦醒過來的你,失去了過往的記憶,對于當時正煩惱于該如何與你說明所發生之事的我而言,無異于如有神助般。
私心作祟,自那時我說出自己並不知你從哪里來,要到哪里去的謊話開始,我便一直生存在謊言的漩渦里,無法自拔。
這一百年里,有很多很多次,我想要將事實和盤托出,怎奈,每每話語到了嘴角,卻又會生生的退了回去,無法滑出嘴間。
王說著,停頓了好一會,才嘆氣道“或許,你所想的,這城,這宮殿,對于你而言,不過是一個華麗的牢籠,那樣的想法,一點沒錯。我對你的愛,凝結成了拴住牢籠的枷鎖,固化了你的羽翼,使得你就快要失去飛翔的能力。這一切,都是因我而起!”
鳳凰的臉上,兩行清淚無聲落下,是的,說的沒有錯。此刻的她,是真的恨,恨他竟然可以隱瞞自己的身世百年之久。恨他此前有那麼多次機會,可以坦白一切,放她回歸自己的家園。
然而,最恨的還是,為什麼,為什麼今夜他要來這九天宮!為什麼他在如今這種自己對他已經心生愛意的情況下,說出了事實!為什麼他沒有繼續堅持謊言,永遠保留下去,那樣的話,至少自己離開後,心中關于他的影像,還會只有美好!
為什麼?為什麼自己要遭受這般苦痛的折磨!
淚珠滑落,清脆的打在冰涼的地面。‘啪啪’聲,細微但卻是一聲一聲狠狠擊在王的心頭,惹得他周身生出止不住的疼痛。
許久,王望著無聲落淚的鳳凰,緩緩的艱難起身!
百年時光,這是鳳凰第一次落淚,只是這一次,王無法上前為其擦拭。
時間仿佛凝固起來,小麒麟感受到了兩人之間那股比往日要濃上百倍千倍的悲傷之情,它無助的抬起了惹人憐愛的腦袋,轉動打量著靜止不動,宛若雕塑般的兩人,終還是垂下的腦袋,閉上雙眼,希冀所發生的這一切都只是一場噩夢而已。
漫長的夜晚,天邊迎來了一抹清晨的光亮。
王移動了腳步,落地無聲的緩步走向冰門。
將離未離之際,他的身後傳來了一陣沉重的腳步走動之聲。他想要扭頭回去看上哪怕一眼,然而就連這樣的勇氣,此刻都是無法擁有。
王啟開了冰門,走了出去。
一道淒涼的聲音那麼近,卻又那麼遠的緊跟而來,軟弱無力,卻是字字打得王猛地暈眩,險些摔倒在地!
“欠你的,我會還,此後兩不相干!”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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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仙久久佇立在群屋環繞,渺無人煙,狹窄的青石街道上,腦中翻騰的神經,遲遲不肯回歸平靜。
她那瞪大的雙眼,緊緊凝視著漸漸陷入模糊的環境,理智與回憶糾纏在一起,分不出個高低。
“怎麼可能?這里怎麼會如同鳳谷那片石林?”
話語聲在她的腦中吶喊響起,此時此刻,她能夠想到,能夠說出的只有這麼一句話。
耀眼的日光緩慢西斜,鳳仙身子打在地面上的影子仿佛被誰吞噬了一般,即使再怎麼想要移動視線,都是無法瞧見。
冷汗自毛孔中止不住的溢出,微風過境,吹得她猛生寒意。然而倒是這股寒意,促使著她,終于冷靜下來。
鳳仙仰頭看向高空,那名引誘自己至此的神秘人已經消失不見,了無蹤跡。她回想著之前所看見那人的身影,可以肯定是一名男子。
“可究竟他這般作為是為了什麼?難道那人會認為,在這城中,四周這些死氣沉沉的房屋會能夠困得住我?”
鳳仙想著,腳下輕點,縱身躍上右側屋檐,極目遠眺之下,心頭不禁松了一口氣“還好,自己還在不死城內!”
可就在她收回視線,準備離開之際,目光中,卻猛地出現了一道不知何時,早已凝望至此的女子身影。
兩人相隔大半個城池,定神對視,無人願意率先移動。
時間一久,鳳仙不禁有些惱火,短短一個時辰之內,竟然被兩名自己都完全不知道對方身份的神秘人盯上,不由得令她懷疑起來︰難道昨夜夜闖青龍府之事,已被發覺?
鳳仙微微搖頭“不可能,且不論龍山是否真的死亡,如果這兩名神秘人是青龍府派來的,那麼他們覺得不可能還只是保持這般不知所謂的舉動。”
心念及此,自幼不肯輸于任何人的倔強性子猛地抗議開來,鳳仙身影疾馳,直奔遠處那名女子而去,全然沒有顧忌現下這青天白日里被人發現的危險。
先下手為強!她那雙白淨的手掌之上,伴隨著快如光束般的身影,很快升騰起了兩團血紅光球,只等靠近,便可一擊擊殺!
觀望的神秘女子,見到鳳仙直奔而來,卻反常的沒有做出任何移動躲避的舉動,反倒像是在等待,等待著鳳仙的來到,等待著那滿是殺伐之意的血紅光球。
鳳仙一雙鳳眼之中,驚詫之意陡增,身子疾馳的速度隨之稍有減緩,“對方究竟是何人?為何面對我的攻擊,居然不作任何反應?”
然而雖有顧慮,但鳳仙卻不會就此退怯。遙想當年,于鳳谷之中,從小不得寵愛,被家族視如草芥,所想要的一切,都必須靠自己的能力,頂著萬千不屑目光去奮力爭取。那些年,地獄一般煎熬的生活中闖過來的她,自此以後,心中只有一個準則︰這如雪般寂寞的世界里,她所能倚靠的,只有自己!
“來吧!我鳳仙自鳳谷出來,倒要看看,你究竟是何方神聖!”激昂憤慨之氣于胸膛之中迸發,她的腳下,立時幻動,身影轉瞬將至,手中血色火球轟然增大,氣勢滔天,觸之即亡。
神秘女子臉上不由得浮現出了一抹轉瞬即逝的驚詫,剛剛明明還瞧見鳳仙身影現出了遲疑,何以轉變如此之快!
疑惑歸疑惑,且不說這朗朗乾坤下,她的身份不方便暴露出去,就說真的一意孤行,神秘女子自覺,恐怕也很難干脆制服鳳仙。
即是這般,今日便到此為止,心念及此,神秘女子,身影微晃,如塵煙般消散在了陽光之中。
說時遲那時快,已然趕至的鳳仙,手中火光升騰正欲擊去,卻見剛剛還可以瞧見的人影,竟從自己的眼皮底下,似風般消失不見,這樣恐怖的身法速度,著實令得鳳仙心頭大駭!
人已消失,多留無益,何況這會兒功夫,城中已有不少多余的目光瞧向這邊,眼看自己的身份就要暴露,鳳仙立即收起手中光芒,身影再度疾馳,直奔杳無人煙的荒地而去。
聖宮之中,書房之外,王倚欄遠眺,城中屋檐之上所發生的一切,盡數被他的視線捕捉。
見到鳳仙離開,王悲戚的臉盤上襲上了一抹冷笑。
“鳳谷小女,便是你,毀了這一切!”
朱厚離開青龍府後,並沒有立即回到自己的府邸。他打發走了朱從,便獨身一人收斂氣息,喬裝打扮,沿著偏僻的青石小道,緩步走向了荒僻的城南,那里,一座明顯廢棄多時的房屋,則是他的目的地。
時值申時,離與龍天他們約定行動的時間,不過一個時辰而已。然而對于朱厚來說,自打昨夜親眼瞧見自己猜測的那六指魔琴後,他的計劃立即就做出了改變。
心中縱有千般不敢相信的朱厚,既已知曉青龍府手握六指魔琴那般神物,自是不能讓其隨風而去。如今還不清楚,龍山老小子是否已經掌握了操縱魔琴之法,不過即使只有那麼一丁點的可能,朱厚都要將它扼殺在搖籃之中。
光線昏暗的廢屋之內,青鐵面具遮臉的魁梧男子,安定的坐在幾近崩塌的木椅之上,一動不動的,任由滿地的灰塵隨著朱厚雙腳踏入,而紛飛不止。
“你來早了!”鐵面男子雙眼凝望著飛揚的灰塵,冷冷的說道。
朱厚看了一眼屋內髒亂的環境,眉頭微皺,視線移動,手臂輕動,拂去一旁木椅上滿滿的塵土,隨即輕聲坐下“我剛從青龍府出來,昨夜,發生了什麼事?”
“嗯?”鐵面男子疑惑一聲“你問我?”
朱厚對于他的態度,頗有怨念,可因著雙方目的相同,且他又是自己不可多得一大助力,于是便只能暫時虛以委蛇,咽下心中的不快。“是的。”
直到這時,鐵面男子才轉過頭來,直面朱厚,語氣里飽含嚴厲之色“那我問你,為何昨夜,鳳仙會出現?我不是說過,時候未到嗎?”
朱厚聞言,臉上已經微有慍色“還有三日便是玄星佔星之夜,昨夜不出手,更待何時?你來自地方的規則在不死城,或許不太適用!”
鐵面男子陰冷的笑了笑,不置可否。“你去青龍府,瞧見了那把魔琴了?”
朱厚點頭,“是的!”
鐵面男子仿佛早已預料到了一般,“如果我說,昨夜在所有事情發生之前,那魔琴是自發的奏起了廣陵散曲呢?”
“什麼?怎麼可能?”
“可惜事實便是如此,昨夜子時過後,青龍府寂靜一片,就連往日里分布于各個方位的守衛都是齊齊像是收到指令一般隱匿了身影,從我所在的角度看去,恍若死府一般,只有那把魔琴兀自巋然不動的立于月光之下,到達夜深人靜之時,琴弦之上突然現出六根斷指,正是那六根斷指,奏響了廣陵散曲!”
鐵面男子說完,嘴角扯動,現出了戲謔的笑容“那把魔琴,不知在青龍府里存在了多少年的時光,如今恰好在你準備行動的同一夜現身,你得好好想想,自己苦心經營了那麼久的大計,是否早已不是秘密?”
朱厚張嘴,想要說些什麼,卻被鐵面男子搶話道“而且,不死城內,四大家族,玄武府的確高深莫測,行蹤詭異。但那青龍府卻也不是你所認為的軟柿子,可以任人揉捏。而且,”鐵面男子說著,頓了頓“呵呵,我想,你一直認為青龍府的掌事之人便是龍山,可若是我說,另有其人呢?”
朱厚听言,心中的震驚一波接著一波,久久才能再次開口。“怎麼回事?還請明示!”
鐵面男子微微搖頭“只是有這樣一種感覺,仿佛龍山雖然名為青龍府族長,但是他的身上少了那股足以領導整府的氣息,反而多了一些閑雲野鶴的味道。如果我的感覺沒錯的話,青龍府中必有其他人,在維持著他們的運轉。”
“你是說龍天?”朱厚條件反射般的問道。
鐵面男子再度搖頭“龍天其人,雖然氣度不凡,實力出眾,但卻還不是能夠擔當重任之人。”
本以為勝券在握,穩扎穩打的朱厚,心神不禁因著這樣的消息,而有些紊亂。
鐵面男子見狀,平靜的話語再度出口“青龍,白虎,玄武三族之事,我會想辦法弄個一清二楚,如你所說,還有三日便是玄星佔星之夜,屆時,任那王有天大的能耐,也不可能力挽狂瀾,再次挽救不死城。”
“這是我們創造史無前例之輝煌的時代!”
“沒有人可以阻擋我們前進的腳步,人擋殺人,佛擋殺佛。就算是那上古神族再次降世,我也要讓他們知道,時代已經易主,此處再無他們的容身之地!”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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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不死城中佔地面積最為遼闊的玄武府,那扇永不停息散發著詭異寒光的府門一如既往的緊緊合上,府內雖然時不時的會有陣陣異聲響起,但因著玄武府所處之地的獨特,四周幾乎沒有普通城民居住,于是,不管他們弄出多大的動靜,也不會有不必要的目光投射過來。
玄武府中除卻居所之外,共設五個修煉場,五個議事廳。
清晨,雞鳴破曉之際,族中年輕一輩便已盡數出動,各司其職,如平日里一樣,專心學藝,唯有風塵僕僕趕回的玄月,身影融入第一縷陽光之中,直奔署名為火的議事廳而去。
玄武府這一屆的族長,仙風道骨,白發蒼蒼,著一襲灰色長袍,手持青色拐杖的玄淵,自昨夜廣陵散曲響起之時,便就站在火事廳內,佇立于中堂之前,聚目凝神,直至玄月收斂起匆忙的腳步,平緩住呼吸,平靜之氣環繞周身的走到他的身旁,聲若游絲般的道了一聲“族長!”之時,如木樁般靜立了整夜的玄淵,方才稍稍移動了一下身子。
玄淵那仿佛軟弱無力的目光落在玄月臉上,久久不曾挪開,玄月迎著那目光,知曉族長脾氣的她,在心中組織了一會兒語言後,開口緩緩說道“玄月昨夜有所發現。”
玄淵聞言,目光終于移開,回歸到了中堂。
玄月見他沒有阻止之意,便接著道“那把六指魔琴的確如族長所預料的那樣,一直深藏于青龍府中,恐怕……”
‘恐怕’二字甫一出口,只見玄淵嘆了聲氣,蒼老,滿是皺紋的左手抬起“玄家人,不作猜測!”
玄月听聲,心里猛地一陣惶恐,點了點頭“當年我府遍尋不得的那三件上古神物,皆在青龍府手中。另外,昨夜,玄月確定,鳳谷之人的確已經潛進不死城,伺機而動。與鳳谷之人一起而來的,還有一名神秘人,關于那人的身份,還待核實!”
玄淵未曾放下的手掌,指向了中堂上他凝視了一整夜的那副壁畫,深邃而又平和的話語自他口中傳出“玄月,你說,如果千年前,玄西還活著的時候,遇到如今這般局面,會如何應對?”
玄月乍听玄西之名,不清楚為何這種時候,族長會提起那人來。身為玄家人,玄西的名字在她這一輩,可謂是如雷貫耳,因為玄西便是千年前,傾盡精元,逆轉星軌,使得不死城免遭滅城大難的那一屆玄星。
事實上,從玄月所閱之玄武族古籍上的記載來看,玄西並不是整個玄武家族歷史長河中,天資實力最為出色之人,甚至可以說,他的各方各面,都只能算做平庸。卻不知道為何在那一次竟然可以成功做出那般驚世駭俗的壯舉,以致一舉成為玄家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之輩。
“玄月不知。”
玄淵那張快要掩蓋在發白的頭發,眉毛以及胡須之下的臉上,一抹無奈,且略帶自嘲般的笑容浮現,他走向旁邊的木椅,坐下。
“玄月,昨夜看見王了嗎?”玄淵突然問出這樣一句。
玄月點了點頭“騷擾結束後,過了一會兒,王出了聖宮。”
“哦?”玄淵挑了挑眉頭“還真的深夜出來了呢?他去了哪里?”
“我沒有跟上,不過看他前進的方向,必是九天宮。”玄月如實匯報。
玄淵聞言,嘆了口氣“那他瞧見燈火通明的青龍府了嗎?”
“瞧見了,不過他並沒有停下腳步。”玄月說完,猶豫了片刻,在玄淵未開口之際,忽的問道“族長,玄月有一事不明。”
玄淵沒有言語,玄月見狀,繼續說道“昨夜那鳳谷之人,並不是鳳谷七仙之一,按理來說,龍山絕對沒有可能會死于她手。就算是她與那名一直持觀望態度的神秘人聯手,也不見得可以傷及龍山,何以後面會傳出龍山死亡的消息?”
玄淵不答反問“玄月,你覺得龍山死了嗎?”
玄月沒有料到玄淵會反問于自己,一時慌張的答不上話來。玄淵見她那模樣,也不勉強,自顧自似是開心一樣的說道“龍山那老小子,還未成為青龍府府主之前,其性子就是放蕩不羈,敢想敢做,敢作敢為。雖然後來,因著某些不得已的原因,他幾乎算是被迫成為了族長,那股性子雖然被壓抑住,可卻一直存在著,不僅沒有消散,反而有著愈演愈烈之勢。這些年來,他始終都是在等待的狀態中,直至前日異象突生,他瞬間明白,自己的機會到了。”
“機會?什麼機會?”玄月的興致被調了上來,也顧不得族長的威嚴,竟然出口進行打斷。
話音出口,她便意識到了自己的錯誤,正欲開口道歉,卻見玄淵毫不在乎的回道“呵呵。玄月,你可曾好奇過,聖宮之中,退位之後的老王究竟去到哪里了嗎?”
玄月點頭,的確,這個謎團在她心中盤旋著已不是一天兩天,族中所有古籍上對此都沒有半點記載,可是一直,她又不敢開口詢問。
“不死城城民,雖說不死,但那也只是名義上的說法而已,包括我們在內,一旦遇到被敵人砍下頭顱,或是命中要害,無力回天,所能等待的,也只能是死亡。然而,聖宮之中的王族則不一樣,每一屆的王,都擁有實實在在的永生不死之身,即使你將他挫骨揚灰,也是不可能將其徹底殺死,那樣做,只不過可以令得王消失個幾百年而已。”
玄淵說著,視線略過中堂之上懸掛的玄西畫像,不無感傷的繼續說道“成為王,說實話,並不是一個好差事,若是和平年代,雖然苦,倒也還算勉強可以過上一定程度的正常日子。大抵是在不死城遷址至此後的兩千多年之時,第二屆王退位之前,回憶起初屆王退位後的生活,覺得那不是他所想要的,于是他生出了想要有所改變的想法。”
“改變二字,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可想而知,當年那位王面對了多麼沉重的反對之聲。然而也虧得他為人堅毅,不論別人怎麼反對,都是堅持要實現自己的心願。後來沒過多久,他還真就從上古神族族民留下來的古籍之中尋得了出路,只不過那樣的出路,即使在今天而言,都會顯得頗為荒誕不羈!”
玄淵回想著,似乎是覺得有趣,嘴角扯出了笑容,一絲微弱的‘哈哈’之聲飄進玄月的耳中,不過此情此景,玄月可是不敢笑出來的。
“那位王,尋得了可以令自己滿意之法後,立即退位讓賢,然後照著古籍中所說之法,靈魂脫離肉體而去,穿過虛空,漫無目的的游游蕩蕩,足跡遍布各個大陸,直至他尋找到了合適的宿主,才會停下。當然,這里所說的合適的宿主,是指那些因意外死亡或者在母親腹中已經只剩一口氣,絕對無法活著來到人世的小孩。王會在他體內扎根,重新經歷幼兒到成年的有趣階段。待得宿主成年後,王便會依法炮制,尋找另外合適的宿主。”
玄月終于忍不住說道“這也太荒唐了吧,照族長您這麼說的話,豈不是如今的外界,共有八位不死城的前任王,在如此這般的游戲人間?”
玄淵笑道“是啊,不過數字你弄錯了,昨夜之後,便是九位,只不過其中一人不是王而已。”
“啊!”在玄武府邸必須保持平和心態的玄月,听言,大驚失色道“族長,您是說,龍山步歷代王的後塵,雲游天下去了?”
玄淵臉上的笑意從未有用的濃厚,他的視線透過門窗縫隙看向廣闊的靈魂可以自由翱翔的天空,不無感慨的答道“是啊,你昨夜所見的另外一名神秘人便是自聖宮而來,助他完成此番幾百年來的心願。其它的事,只不過是一石二鳥的計劃而已。”
一時間,對此,玄月實在不知道該說些什麼,許久,她才勉強開口問道“那青龍府,以及王,都知道此事嗎?”
“知道也好,不知道也罷,又有何干!”玄淵說著,整個人恢復到了以往那副令人望而生畏的模樣。“關于那名鳳谷女子,近些日子,你盯緊一些,查出她背後支持者是誰。”
“好!”逐客令一下,玄月立即干脆的答應著,轉身離開了議事廳。
重新回歸到冷冷清清狀態的議事廳內,玄淵望向屋外的萬里無雲萬里天,輕聲嘆道“老小子,你這一走,可真是舒坦,可惜留下這麼一堆爛攤子,要我們這些昔日的伙伴來替你收拾,不過不管怎麼樣,一大把年紀的你,還能實現夢想,實為一樁美事,祝你在新的生活里,能夠開心!”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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雞鳴破曉,天空泛出魚肚白之時,斜倚木椅之上的白石仿佛收到了某種號召一般,雙眼猛地睜開,還有三日便是玄星佔星之夜,白石如是想著,起身準備洗漱。
比他稍早一點來到院中的白宿,起初見到在木椅上躺了一夜的白石,心中因著昨夜那番話,還有些擔心。不過待得白石起身的那一刻,白宿便是明白,他不僅僅是恢復了正常,更像是比以往還要精力充沛一樣。
白石瞧見白宿,無聲的笑了笑,洗漱完畢,徑直孤身走上前往青龍府的方向。
清晨時分的街道上,渺無人煙,有的只是那些漸漸被日光消融了的霧氣,白石目不斜視的走在經過一夜而變得濕滑的街道上,感受到著那般難得的冷清,心中不禁有了些暢快之感。
青龍與白虎兩府,數百年來,雖然外人沒有明說,但各自都是心知肚明,他們兩府在四府之中,從各方各面來看,都已然墊底。若是真要排一排名次的話,毫無疑問的,玄武府名列第一,其次便是朱雀府,而青龍與白虎府可謂是並列第三,也就是末尾。
大抵是通病相連的緣故,原本不太熟稔的兩府漸漸活絡了起來,時至今日,幾乎都可以稱作為難兄難弟了。
昨夜所發生之事,白石早些日子便已從龍山口中有所了解,雖然不是全部的事實,但已足夠,畢竟,昨夜那一切,說到底,對于龍山而言,只是一場戲,他既已決定離開,說是灑脫也好,自私也罷,身後之事便是再與他無關。
這也是為什麼,昨夜,白石聞听聲響,並沒有做出任何行動的原因。
然而,昨夜是昨夜,今日是今日,新的一天,意味著原本一直引而不發的決斷,都已經徹底挪上了正軌,他們這些還留下來的人,要想在接下來的血雨腥風之中保住性命,則必須穩扎穩打,步步為營,不容許出現半點意料之外的差錯。
遠遠瞧見了門前掛有喪事意味的白色橫幅的青龍府,白石不知是覺得該笑還是該覺得無奈,有那麼一瞬間,他可謂是在心里將拋下了一切去過逍遙日子的龍山,罵了個狗血淋頭。
府門前的龍天,于霧氣中不經意瞥見正緩步走來的白石,便立即屏退左右人員,獨自快步迎了上去,年歲懸殊的兩人甫一見面,臉上齊齊都是一抹酸澀的笑意浮現,終究白石還是率先開口道“一切順利?”
龍山點頭“今日還要麻煩您了。”
白石無奈的搖頭,說實話,如果形勢沒有發展到如今這般模樣,那他是肯定不願意卷入這些是是非非之中,上千年的安逸生活使得他不禁變得懶惰,安于現狀起來。“哪里的話,走吧,今天會是一場苦戰呢。”
時間匆匆而去,晌午之時,安欣走到正在交談的龍天與白石面前,輕聲問道“今日,王會不會來?”
白石疑惑的看了一眼龍天,“你家老爺子的那些安排,王應該早已知曉吧?”
龍天臉上,虛假的淒涼之色中,更多的卻是憂慮神情。“家父之事,早已通報于王,否則他也不會這般擅自行動。”龍天說著,看了一眼聖宮方向“按理來說,他今日應當是會前來的。”
安欣不動聲色的回頭看了看府內的那些訪客,確定沒有人在朝這邊打量後,才說道“昨夜丑時末尾,王似乎是去了九天宮,會不會是鳳凰那邊出了問題?”
白石聞言,嘆氣道“如若這般,王估計今日是不會出現了。”
龍天挑了挑眉頭,略有緊張的問道“如今這個關頭,鳳凰那邊會有什麼事,值得王深夜前往九天宮?今日他不來,會不會對我們的計劃有所影響?”
白石靠在椅背上,任由龍天那般在他而言,明顯是慌張了的話語在自己耳中回蕩,他很是無法想通,為何龍山會選擇這樣的時間段實行計劃,為何不是其它時候,為何龍山會覺得龍天已經做好了擔負起青龍府族長之職的重任?
以白山對龍天的了解,的確,龍天確實是自幼苦心學藝,武技方面當屬不死城中年輕一輩的佼佼者,而且還擁有一副天生讓人無法厭惡的面容,深得人心,但卻唯有一點,也是最重要的一點,龍天卻是遺憾的始終無法擁有。那便是膽識!
若是放到和平年代,沒有多少膽識,也就罷了,畢竟那時候即使數百年,都不會什麼哪怕一件需要果斷決策,英勇無畏之事。
可惜現如今,明顯不是那樣的年代。
白石心中暗暗嘆了口氣,‘龍山,希望你的決定是正確的!’
“鳳凰那邊的事,不是我們所能插手的,要說王唯一在乎的事情,恐怕便是鳳凰了。至于他不來,對于計劃是否有影響。我覺得不會有什麼影響,你也就不用過多擔心,扮好自己的角色即可,不要讓朱厚瞧出太多破綻!”
安欣沖著龍天淡淡一笑,“沒事的,不用太過擔心!”
白石望向離開的安欣的身影,心中不由感嘆,龍天能夠娶到這樣一名才貌雙全的女子,不得不說是一件幸事。
天色將明未明之際,婉兒便已從沒有半點暖意的床上醒來,穿衣洗漱,如往常一樣,準備伺候王享用早餐。誰曾想,當她端著熱騰騰的稀飯行至書房前,卻從兩側守衛的口中得知王還沒有回來的消息。
“難道說鳳凰所說的那件事,會嚴重到令王一夜未歸?還是說,他兩…….”婉兒想著,心頭絞痛的同時,猛地搖晃起腦袋,“不可能,不可能,鳳凰不會這樣對我!”
雖然婉兒願意相信,但是心中卻總像是有那麼一個邪惡的小人兒,唯恐天下不亂般的亂竄,邪惡的提醒著她想象著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幾個時辰,可能發生的那些事情。
“ 當”一下,思緒混亂之間,她的手上仿佛瞬間失了力氣,冒著熱氣的稀飯落地,濺得到處都是。
聞听聲響,失神的婉兒慌亂蹲身,淚水無法抑制的滑出眼眶,她伸手不管不顧的就去收拾那些熱騰騰的飯菜,手指甫一觸及,便被燙得通紅。
一左一右兩名不動如山的侍衛見狀,連忙無聲上前幫忙,輪班制的他們雖然不常可以見到這位溫文爾雅,知書達理的王妃,但不管是憑自己親眼所見,還是從別的守衛那里听聞,面前這位來自無底海的王妃,可謂是頗受整個聖宮的喜愛。
自然,作為聖宮守衛的他們,多多少少也能看出,王對王妃的態度。此刻見到王妃如此受傷的模樣,他們不好多說什麼,所能夠做的僅僅是上前幫忙。
婉兒見兩人主動過來給予幫助,失神的情況總算好了一些,她開口連連道謝,心中愈發濃烈的猜測,使得她再也無法忍受枯等的煎熬。
婉兒站了起來,抬起胳膊擦了擦臉上的淚水,轉身朝著九天宮跑了起來。
待得她跑遠,兩名正在收拾的守衛,相視一眼,齊齊嘆了口氣“哎!”
失魂落魄的跑動在僅可以看見堅守崗位的守衛的聖宮街道上的婉兒,此時此刻,心中所想,唯有去往那九天宮,看個究竟,雖然知曉,如果答案真如所想的那樣,她肯定是無法接受。但是她沒有辦法再繼續這樣裝傻充愣的活下去。
聖宮出口近在咫尺,隔著整座城的九天宮也已出現在了視線之中,婉兒心上一顫,腳下不禁加快了起來,怎奈,就在身子跨出宮門,轉身意欲沿著近道奔走之時,她卻猛地撞上了一人,迫使著自己停了下來!
婉兒身上猛地一陣吃痛,焦急的心境使然,很少會生出怒氣的她,都有著張嘴怒吼的苗頭,然而,就在那憤怒的話語就要出口之際,她的目光卻率先捕捉到了自己所撞上的目標,那人,便是王,只不過,此時,王不知為何,竟因著她那無力的撞擊,直接摔到了地上。
婉兒見狀,心中的疑惑,焦慮,懷疑之情瞬間煙消雲散。她趕忙上前著急的大力將王扶了起來。
待得近距離觀察到王那副蒼白到仿佛沒有血氣的臉龐時,婉兒登時知曉為何王會到現在才回到聖宮。
雙腳重新站立的王,見到身旁的婉兒,下意識的動了動嘴角,想要沖她笑笑,奈何,那樣自以為是的笑容,在婉兒看來,滿滿的都是痛苦。
“王,你怎麼了?”扶著王的胳膊的婉兒,甚至都覺得,只要自己一松手,他就會再次摔倒在地。
王微微搖了搖頭,嘴巴艱難的啟開,卻是連半個字都無法說出。
婉兒見到他那副模樣,心痛得快要揪成一團。王移動著僵硬的腦袋,看向自己的書房,雙腳幾乎是拖著一般,每走一步都無比困難的走動起來。
寸步不離,也不敢離開王的婉兒,扶著他一步一個腳印的朝書房前進的同時,回頭望了一眼那九天宮,心疼到滴血的心上,正止不住的吶喊著︰
鳳凰啊鳳凰!你究竟對王做了什麼!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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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一次的黑夜,在不死城里,早已不是什麼重大的新聞,如今日一般,城民們都已經在有條不紊的添置著黑夜生活所需要的必備物資。只不過這一次即將到來的黑夜,與往年有了太大的不同。
若是細細听去,街頭巷尾口耳相傳之間,最多的還是青龍府府主龍山于深夜暴斃之事。
“我听說的好像並不是病逝的,而是被人刺殺!”
“什麼?還敢有人前去青龍府造次?府主龍山既能夠成為他們的族長,想必其自身能力也很恐怖,試問有什麼人能夠將其殺害,你恐怕是听錯了。”
說話人連連搖頭“怎麼不可能?最近城里莫名其妙的多出了好些個大家以前見都沒見過的陌生臉孔,指不定那些人里面就有能人異士。”
後者聞言,聯想起最近發生的那些怪事,頓時一臉驚恐,“可是我們城,已經和平了上千年了,怎麼會突然有人想來搞破壞?而且如果你所言非虛,那些陌生人第一個目標竟然是青龍府府主,難以想象,他們下一步會做什麼。”
說話人嘆氣“還有三日便到黑夜了,只怕這一次,不會如往年那樣,輕易度過。”
“只希望神秘莫測的玄武府,能夠帶領我們的城安然度過這一次的危機。”
兩人無奈嘆息著散去,接著添置物品,嘈雜的街道上,雖然話語聲不斷,但總感覺少了如去年同一時間那般歡快的氣氛,反倒多了些蕭瑟之感。
言者無心,听者有意。作普通人打扮的朱櫻站立在這慢慢變得陌生的城,陌生的街道上,恍惚間有了種家將不家,城將不城的感覺、
而且她心里無比清楚,造出自己產生此種感覺的罪魁禍首,便是自己那野心勃勃,自年輕時便覺得這片天地,這般地位于他而言,著實委屈了才能的父親。
朱櫻緩緩抬起了步子,漫無目的的走動著,最近幾日,她感覺到了父親朱厚以及大哥主從的不尋常之處,聰慧如她,加上三番四次的偷听以及私自翻閱朱厚書房里的古籍,很容易便可以猜到,他們想要做什麼。
奈何,一邊是家人,一邊是這生存了那麼多年的不死城。要她做出決斷,選擇站位,實在太過艱難。
“父親不愧是看著我長大的,深知我的心思,所以才會在發現是我偷听之後,也沒有做出任何反應。想必他是無比肯定,我不會將他的計劃,通報于聖宮。”
語氣里滿是辛酸的朱櫻自嘲般的念念自語道,身子行進了大街小巷之中,因著思緒一直處于神游狀態,並沒有注意到她身後不遠處,那名不知從何時開始跟隨的嬌小女子。
朱櫻抬頭望著眼前這一切,雖然因為地位的緣故,身為朱雀府之人,成長的這幾十年間,她並未能與普通城民有過多的接觸,可因為天生的性子使然,她從開始懂事那年起,便現出了與朱從朱實截然相反的一面,她也如兩位兄長一樣習武,但那樣的事情對于她而言,最多只能算作是消遣而已,更多的,她還是喜愛四處游蕩,感受普通人生活的酸甜苦辣。
“想來,如果父親真的走上了那條路,不論我是否有參與,都會連帶著成為這些城民唾罵的對象了吧!”朱櫻收回目光,想起朱厚所說,要她晚飯時間前去青龍府的事情,覺得時辰已經,便側身準備從小道便捷前去。
就在這時,一直跟隨的那名嬌小女子,仿佛听見了朱櫻剛才的那番話,輕聲叫道“姑娘,還請留步。”
朱櫻聞聲,立即停下,只因這話語間所蘊含之氣力,絕對不是普通城民可以擁有的。
嬌小女子見狀,臉上浮現出妖媚的笑容,腳下快步走到朱櫻身旁,“姑娘是要去青龍府吧,不如我兩一道唄!”
朱櫻望著面前這位像是與人自來熟般的女子,第一眼的感覺便是此女子似乎讓人無法生起警惕之情來,不過饒是如此,朱櫻還是開口客氣的問道“你認識我嗎?”
嬌小女子點頭“朱家小姐嘛,當然認得!來,我們一邊往朱雀府走,一邊說!”,周身似乎時時刻刻散發著歡快氣息的她,話語出口,宛若有著某種魔力一般,使得朱櫻無法拒絕。
“可是,你是誰?”朱櫻再次朝前走動的同時,問道。
嬌小女子嘴角輕動,避而不答,只顧于小道之上不急不緩的走著,半晌,見到四周已經再無嘈雜人等,才開口道“朱小姐,剛才你的顧慮是正確的,目前你父親還沒有徹底實施他的計劃,一切還只是處于暗影之中,現在收手的話,還不至于釀成大禍。一旦朱厚決定將所有事情搬到台面上來,那就是再也不可能會有挽回的余地了!”
話語從嬌小女子的口中傳出,飄進朱櫻的耳中,惹得她猛地站立,渾身無法抑制的顫抖起來,“你……你究竟是誰?”
嬌小女子隨著她一齊停下,擺正身姿,直面朱櫻,那副笑臉,不管從什麼角度看去,都是一副絕對人畜無害的模樣,可惜只有身為當事人的朱櫻知道,剛才這名女子所說出的那番話,如若傳進聖宮,會對朱雀府造成何種傷害。
于是,抱著最後一絲希望,朱櫻開口問道“你是父親那邊的人?”
嬌小女子聞言,笑著搖頭“我自聖宮而來,今日專為尋你。”
呵!無以復加的震驚之情促使著朱櫻往後連退幾步,身子直抵滿是寒意的牆壁。與此同時,袖中匕首已然露出鋒芒。
嬌小女子的視線捕捉到那抹寒光,臉上的笑意愈發濃厚,且像是更加甜美一般,看得朱櫻根本不知道她到底在想些什麼。
朱櫻那番舉動純粹是潛意識里想要保全家族的習慣性思維作祟,稍事片刻,待得急速跳躍的神經漸漸緩和下來,朱櫻感受著面前這名女子仿佛整個人都沉浸于中的笑容里,那抹不熟悉的氣息。
她恢復了鎮定,收起匕首“你不是聖宮人!”
“哦?”嬌小女子眉頭輕挑“何以見得!”
“因為你根本都不是不死城人!”朱櫻無比肯定的回道。
嬌小女子听言,俏皮一笑“我覺得我似乎有必要同你解釋的更加清楚一些,如今的朱雀府內,朱厚因為輩分低于其他三府府主,所以從很久之前開始,幾乎就沒有什麼話語權。也就是說,除了青龍府還願與其交好外,白虎與玄武二府,可謂是有些不屑一顧之味。”
“可惜,朱厚雖然野心勃勃,也頗有些膽識,但依我來看,卻絕對不是做大事之人,朱雀府中,朱厚一心要達到先輩們甚至不能仰望的高度,朱從則是馬首是瞻的跟隨著,至于朱實,他倒是悠閑,兩耳不聞窗外事,家族里的是是非非好似與他無關一樣,唯有你,朱櫻,你可能還不清楚,但你確實是這一切事由之中的一名關鍵人物。小至青龍府,大致整個洪荒大陸的生存死亡,都于你一念之間。”
朱櫻見她似乎還有話要說,于是趕忙打斷,“你是想要我去勸說父親以及大哥罷手?”朱櫻無奈的笑笑“你對青龍府那麼了解,難道不知道,這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嗎?”
嬌小女子平靜的說道“能做與不能做,做到與做不到,都在你一念之間。”
話音落下,嬌小女子轉身便欲率先離開。朱櫻見狀,叫道“你真是來自聖宮?而非是我父親派來試探于我的?”
嬌小女子向前走動的身子背對著朱櫻,微微搖頭,“我的確來自聖宮,也卻非不死城人,日後,我兩應當會有再次見面的機會。不過朱櫻,你記住,這座城,這座屬于王的城,對他而言,是不存在任何秘密的!”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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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兒步履維艱的扶著王回到了自打大婚後便被他當做臥房使用的書房,將面色慘淡如白紙般的王安放到了寬大的木床上後,便心急如焚的坐在了床邊,凝望著王一點一點的合上雙眼,進入睡眠。
約莫一個時辰後,王已睡熟,而婉兒卻是再也忍受不了完全不知發生了何事的狀態,雖然她知曉,能將王的心傷到這個程度之人,普天之下,只有鳳凰一人。雖然她知曉,自己可能並沒有資格攙和到他們兩人之間去。
但是望著王這般憔悴,心如刀絞般的她,此刻,理智的一面已經消失不見,她靜悄悄的起身,走出書房,直奔九天宮而去。
婉兒到達之時,偌大的九天宮,死氣沉沉,寂靜無聲,就連宮外原本芬芳逼人,妖嬈奪目的紅藥花田,都仿佛經過昨夜不管發生的什麼事後,盡數萎靡了去。
見狀,她原本滿腔的怒氣,瞬間消散了一半,雙腳行走在花田之中,心中的猶疑一點點的增加,直至雙眼瞧見了如同昨夜自己離開之前,完全沒有移動絲毫的鳳凰,以及長椅旁,滿地如暴雨過境般的晶瑩淚水。
婉兒輕輕推開厚重的宮門,啟開的聲響驚到了如同外面那些紅藥一樣萎靡的小麒麟,而它也只是微微抬頭,看了一眼,腦袋隨即復又耷拉下去。
“究竟發生了什麼?他們兩人怎麼會同時被傷得如此難以想象?”婉兒想著,一步一步,腳下盡量避免踩到鳳凰流出的淚水,走到長椅旁,尋了一張椅子,坐了下來。
大抵是搬動椅子的聲音驚醒了鳳凰,她睜開布滿血絲的雙眼,瞧見婉兒的面容後,趕忙伸手拂袖擦了擦自己臉上那般無法擦拭干淨的淚痕。
在來此之前,在見到鳳凰這般模樣之前,婉兒的確是非常氣憤,她理所當然的以為鳳凰肯定又如同往常一樣,對王說出了某些更為嚴重的決絕之語。然後此刻一見,聰慧如她,立即便是知曉,事情恐怕沒有那麼簡單!
鳳凰小嘴微張,沙啞的嗓音出口“婉兒……你今日來得好早!”
婉兒輕輕點頭,心想,這得是要哭泣多久,才能將嗓子哭成這般沙啞的境地。“嗯,我來看看你好不好。”
鳳凰面如土色的想要扯動臉部的肌肉,擠出一抹笑容來,奈何,幾次嘗試,終不能成。“我很好的,沒有關系。”
同樣身為女人,婉兒自是明白,此情此景,表現得越是堅強,所受傷痛越是沉重。“你先躺著,我來收拾一下就好。”
鳳凰起到一半的身子,聞听聲響,終究還是重新躺了回去。這段時日頻繁來到這座壯觀,有著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般冷艷的九天宮的她,對于這里的結構,擺設早已一清二楚。只見它尋得了一塊方巾,蹲下身,仔細的擦拭起地上快要凝結的淚水。
小麒麟見狀,頗通人性的站了起來,抖動了一下身子,挪到了一邊去。婉兒瞧見它那的表現,習慣性的伸手摸了摸它那毛茸茸的腦袋。
躺在長椅上的鳳凰,微睜著雙眼,視線隨著婉兒的移動而移動,就在婉兒快要收拾完畢之時,她突然冷不丁的冒出了一句,沙啞但卻有力“婉兒,在他身邊,你開心嗎?”
正在擦拭最後一塊覆有淚水地面的婉兒,听言,手中已經****了的方巾,‘啪’的一聲掉落在地。
片刻後,婉兒拾起掉落的方巾,無聲將最後一塊地面擦完,站了起來,收拾干淨,坐回椅子上,臉上掛著淡笑,心平氣和的答道“開心嗎?或許是開心。”
鳳凰癱軟的身子緩緩坐了起來,“自己都不確定的開心,只怕並不是真的開心。”
婉兒猶豫片刻,本想搖頭否認,卻不知為何竟點了點頭“昨夜你兩發生了什麼事?怎麼會……”
鳳凰細長的眉毛挑了挑,似是不敢直視婉兒的雙眼一般,聲若游絲的問道“你見到他了?他……”
婉兒知道鳳凰想問的是什麼,于是為了避免她的尷尬,直接接話道“像是死過一回似的,現在應該還在書房休息。”
鳳凰听言,明顯松了一口氣,之前她還擔心王听見昨夜自己所說的那句氣話,離開後會做出什麼過激的舉動,畢竟如今這樣的多事之秋,實在不適合多生枝節。
其實,那句話說出口後沒多久,含淚目送著王那落寞背影的鳳凰,心里便已是有些後悔,不過的確,從王口中得知自己之所以在這不死城內呆了百年,幾乎完全都是因為王的自私導致,這叫她如何能不氣,如何能不憤怒。
然而,憤怒歸憤怒,不知不覺的鳳凰還是不禁想起了百年來,王對她的好,兩種情緒踫撞在一起,最後留下的只有哭泣。
婉兒見到鳳凰出神的樣子,輕聲再次問道“你兩昨夜發生了什麼事?”
鳳凰聞听聲音,才猛地回過神來,對于面前這位像自己妹妹一樣的婉兒,她想了想,簡要的說出了事情的經過,當然,其中關于自己後來對王有了感情的部分,被選擇性的略去了。
婉兒認真的听完,許久,才長長的嘆了一口氣,試探性的問道“你對王的感情……”
“嗯?”鳳凰沒想到即使這般簡要的訴說,竟還是被婉兒看出了自己的真實情感。
婉兒見到鳳凰臉上那副似是做了壞事被抓住一樣的表情,已是明白了答案。只見她淡淡笑了笑“其實也沒什麼,我與王不過是名義上的夫妻而已,王的心一直都在你身上,這一點,他可是未曾隱晦過。”
“婉兒,你在那聖宮里面,如此不開心,後悔嗎?”
婉兒聞言,立即搖了搖頭,“人生在世,有開心的時候,也有不開心的時候,能夠結識王,本身就是一種福分,所以,何來後悔一說。”
鳳凰那張被淚水淹沒了好幾個時辰的臉龐上,終于浮現出了一絲笑意,她抬頭看向聖宮的方向,自言自語一般“雖然他離開後,我嘗試過無數次想要將那些丑陋的事實從腦中剝離開去,好讓自己回歸到什麼都不知道的狀態,奈何,它們好像已經在我腦中徹底扎下了無法拔除的根,或許,真的是天意注定,到了我離開這九天宮,離開這不死城的時候了!”
婉兒語氣里帶著安慰的說道“至少離開後,我們兩還算可以作個伴,可惜,王……”
鳳凰眼神落寞,“婉兒,你與他倒是登對的很,你兩大婚那日,我站在這宮外,遠遠的瞧見,都不由得心生羨慕。雖然命運弄人,你們即將分開,但我想,團聚的那一天肯定不會多遠的。”
是嗎?登對嗎?婉兒心想,自己所需要的所等待的究竟是什麼呢?王的回心轉意,王對于鳳凰的那份愛意消失?
恐怕不是,忽想起仿佛不過昨日,于無底海中,見到前來提親的不死城主,兩人初次相見,她只覺得這名男子好生好看,除此之外,倒是沒有其它。于是對于父母之命,沒有辦法左右的自己,想著能夠嫁于這樣的男子,嫁入那洪荒大陸上數千年保持著神秘姿態的不死城,或許也不會是一件多麼壞的事情。
可是,不存在一見鐘情的自己,究竟是怎麼莫名其妙的就愛上了王呢?
婉兒微微皺著眉頭,半晌,終于在腦海里尋到了答案。
“大抵,還是因為王對鳳凰那執著了百年的心意,感動了自己,所以我才會無可救藥,不能自拔的愛上了他!”
想通了的婉兒,臉上浮現出了淡漠的笑容“分開與否,團聚與否,也許並不重要,他是王,是我這名來自無底海的人魚愛上的王,心中知曉這一點,便是足夠!”
鳳凰听言,表情里皆是不解之意。
婉兒瞧見,在心里自嘲般的笑了笑,她想“鳳凰不知道的是,任何一名人魚,一生只會,只能愛上一名男子,而在愛上的那一刻,她的心,便不再屬于自己,不再能容納任何人的闖入!這就是人魚的命運!”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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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了城南廢屋的朱厚,胸膛里充滿了從未有過的豪情壯志,宛如即將面對的一切都不過是彈指一揮間便可解決的小問題,他自信于朱雀府苦心經營了上千年的工作,必將能夠掃清一切的阻擋,直指聖宮。
朱厚仰頭看了一眼日暮西山的天色,隨即扭頭瞥了一眼剛剛走出的廢屋,視線仿佛可以穿透門窗掃射進內一般,他知道那鐵面男子肯定還是如同之前那樣,端坐在幾欲崩垮的木椅之上,視線收回,冷哼一聲的同時,他的嘴角扯出了一抹陰冷的笑容。
因著一年一次的黑夜即將到來,本來繁華的街道到達此時,頗為蕭瑟,放眼望去,本就荒涼的城南,更是幾乎看不見任何人影,唯有右側那幾乎看不到邊際的尖刺荊棘。
朱厚的目光落到荊棘之上,好一會兒才收了回去,踏步朝著青龍府的方向走動開來。
“龍天與白石究竟在盤算著什麼,按照鐵面男子所說,昨夜那把六指魔琴根本不是由任何人彈響,那他們今晚是想要做什麼?還有那名阻攔了鳳仙的神秘女子,究竟是何人?”伴隨著身影移入正常的街道,身邊走動的城民略微多了起來,各式各樣的疑問猛地襲進朱厚腦中。
突然,他想到了一個可能,可隨即他又搖了搖頭,大抵是覺得那樣的猜測有些夸張。“總不至于說,青龍府與白虎府,知曉了我的打算,今晚準備請君入甕,來個甕中捉鱉不成,如果真是那樣,那王,必當參與其中。可是安插在聖宮那邊的探子,並沒有傳來任何不好的消息!”
朱厚想著,腳下不禁慢了起來,兩側大包小包提著為了度過三日後的黑夜而添置的物資的城民,從他身旁匆匆掠過,根本沒有人注意到他竟會是朱雀府府主。
朱厚遲疑了一會兒,在沒思考到十足的可能性之前,他決定暫時不要前往青龍府。前方安靜的茶樓,出現在他的視野中,朱厚遠遠的打量了一眼那茶樓的格局,轉身大步走了過去。
只是他沒想到,身子剛到二樓,便會瞧見一位預料之外能夠踫見之人。
滿頭白發的玄淵安安靜靜的坐在空蕩蕩的二樓中央位置的木椅之上,像是在等待著朱厚的到來一般,聞听走動的聲音,玄淵和善的沖著朱厚笑了笑,朱厚瞧見,自是明白那笑容之間的含義。
“朱老最近可好!”待得朱厚坐下,玄淵立即一邊提起茶壺,一邊客氣的問候道。
說實話,朱厚對于此刻坐在面前的這名玄武府族長,心里實在是忌憚的很。一是因為,本身,玄武府就是他計劃中最後也是最難對付的角色,二則是,即使計劃了上千年的時光,朱厚對于玄武府的底細,都是沒能完全摸個清楚。
而今,在這樣的關頭,足不出戶的玄淵,竟然會出現在這樣一間其貌不揚的茶室,算好自己的前來,等待著,更是增添了那份忌憚之情。
不過,饒是心里如此覺得,朱厚還是登時圓滑的笑了笑“最近還算不錯,倒是玄老,怎麼會有時間來到這茶樓喝茶?”
玄淵手腕輕提,茶壺之中溫熱的還在散發著熱氣的茶水仿佛自發似的主動流進了朱厚面前敞開的茶杯,待得茶水進杯,半滿之時,玄淵手上的動作才停了下來“喝茶,可以明心,靜氣,開闊心胸,特別是上好的茶葉,品在口中,著實別有一番風味。來,朱老品品我從府中特地帶來此處沖泡的茶葉,看看味道如何。”
朱厚聞言,心頭一驚,照這麼說的話,他豈不是早就在此等候了?難道說玄武府傳說中的未僕先知能力竟然真的存在?
早已練會喜怒不形于色,好惡不言于表的朱厚,依言端起茶杯,先是鼻頭微微翕動,享受似的聞了聞那股散發著不尋常氣息的茶味,隨即移開杯蓋,輕輕茗了一口茶水。“玄武府的茶葉,果然不是外界俗物可比。”
“朱老喜歡便好,我這麼一大把年紀的糟老頭子,近些年能夠堅持下來的唯一愛好,恐怕也只有飲茶了。不過可惜,不死城內,好茶太少,要想品到另外一番風味,則必須半個身子跨入江湖,哦,你瞧我,胡亂說話了。應該是半個身子踏到外界去,那里,才是真正好茶的發源地!”
話說到這個份上,朱厚立即便是明白,玄淵此次來到這里的意圖非常明顯。話音落地,思緒瘋狂轉動的朱厚,自知自己一人想要直接與玄淵相斗,是絕對不會有勝算的。于是他臉上的笑意更濃,手上的茶杯抬起,遮住了嘴唇。
“外界雖好,終歸不是自己的家。我們所以為的他們擁有的好茶,或許在他們而言,也不過是普普通通而已!”
玄淵听聲,笑嘻嘻的捋了捋長及胸口的胡須,“所言極是,所言極是!得不到的永遠最美,朱老在這方面感悟頗深!”
這般听話听音的談話,著實讓朱厚有些不太願意繼續下去,然而玄淵沒有要離開的意圖,他也只能暫時忍耐。
玄淵見朱厚沒有言語,便自顧自的笑了笑“朱老,近些日子,我不知從何听來的消息,說是我們不死城將要變天。你可有耳聞?”
朱厚不動聲色的端起茶杯,擋在面前,好掩飾臉上因為听到玄淵所言而布滿的驚愕。他心想,果然,雖然不知道這老家伙是從哪里得到的消息,但十有八九他已經知曉了我的意圖。此地不宜久留,還是先行離開的好。
打定了注意,朱厚故作憨態的笑笑“玄老,這是說的什麼話,我們不死城,萬年基業,豈是誰能輕易摧毀的。可能是某些人因為前兩日的異變,而在胡說八道!”
玄淵那雙幾乎快要徹底隱藏在發白眉毛下的雙眼之中,深邃的目光忽的望向窗外,朱厚循著他的視線看去,立即便能發現,玄淵所看的,竟是自己的朱雀府。
這老家伙究竟玩得哪一招?朱厚悄悄凝望于手中的茶杯,待得玄淵收回視線,才開口道“這茶確是好茶,只可惜我恐怕沒有辦法繼續享用了,時辰不早,青龍府那邊還在等我過去。玄老,就此別過!”
朱厚說著直接站起身來,不給玄淵拒絕阻止的機會。
不過玄淵倒像是也沒有阻攔的意圖,只見他輕輕笑了笑“老頭子我許多年未曾出過玄武府門了,看來改天也得去其它三府話話家常。”
朱厚並未接話,只是嬉笑著緩緩轉身,腳下平靜的踩著木質地板,一步一步走向樓梯,身後,玄淵的目光有如芒刺在背,使得朱厚恨不得能夠瞬間從這茶樓消失。
玄淵手上提著杯蓋,有意無意的滑拉著杯口。那般本可置若罔聞的細微之聲,在這樣靜到空間似乎都可以崩出血絲出來的環境中,卻是那樣的刺耳!
終于,朱厚下了樓梯,長長舒了一口氣,出了茶樓,身影步入昏暗的夜色之中。
華燈初上的街道中,仙風道骨的玄淵,安然自若的走動,周身環繞的隱形結界,將其與三三兩兩走動的路人,區隔開來,令得他們無法瞧見。
玄淵此番等待,到底還是確定了他從玄武府出發前內心並不想要確定的事實︰朱雀府已生異心!
他停在了三岔路口,對面的那條路是通往聖宮,右側的則是回到玄武府,而左手邊,便是前去青龍府。
本來他在見到朱厚之前,是打算著順路要去一下久不曾拜訪的青龍府,不過此刻,木已成舟,他在確定下了心中猜測那一刻便是知曉,接下來的時間,他,玄武府,以及整個不死城,都有太多將要安排之事。
略一躊躇,玄淵轉身抬腳,快步走上回往玄武府的道路。
通往青龍府的青石板路上,躲在陰影之中久久等待的朱厚,目睹著玄淵的猶疑,待得瞧見他決定回府之後,才挪動了身子,直奔青龍府而去。
夜色朦朧,月影星疏之際,青龍府中寬敞院內,等候多時的龍天與白石,終于听見了府外腳步走動的聲響。
龍天聞聲,緊張的站起就欲去迎接,白石抬手準備制止,不曾想他的舉動,卻被安欣搶先一步,只見安欣已然拉住龍天的胳膊,滿臉平靜,輕聲道“鎮定下來。”
話語出口,龍天仿若接到指令一般,立即坐回木椅之上,這番舉動,不由得引起白石的目光瞥向一旁舉止自若,毫無緊張之色,表現得仿佛這一切于她而言不過是雲淡風輕般的小事而已的安欣。
白石瞧見安欣那般神態,心中不禁有些震驚,即將到來的場面就連自己都會有些焦急,沉不住氣。何以安欣這樣一名來自城中普普通通人家的女子,會表現的如此沉著冷靜!
腳步聲越來越近,待得身影步入府中,龍天方才瞧見來人並非朱厚,反而是朱櫻,胸膛之處那般焦灼的心情,頓時稍稍得以舒緩。
安欣見狀,舉止大方地上前迎接,一言一行,皆是超乎尋常的淡定。
白石靠在木椅上之上,目光閃爍間,回想起當初龍天與安欣結識的故事。
大抵是二十多年前,那時候,龍山還活躍在青龍府中,身為一府之主的他,本來對于龍天這個兒子,並沒有過多的關心,加上他本身那股由骨子里散發出的閑雲野鶴味道,使得龍山對于名利之事根本不曾在乎半點。以致,日漸式微的青龍府,在他看來,也不過是命中注定該有的樣子。
可卻突然有一天,龍山早晨去城中散步歸來後,性情大變,渾身透著止不住的激動之情,命令府中守衛去尋得在外游蕩的龍天。待得龍天回府之後,龍山立即當著整個青龍府的面,宣布了龍天的婚事。
可以想象,當時年輕氣盛的龍天,哪里能夠接受得了那般父母欽定,毫無根據,甚至連對方姓甚名誰,長什麼模樣都未可知的婚事。
白石記得,那段時間,正是兩府交好的階段,龍天因為那樁突如其來的婚事,在青龍府里,鬧過吵過,甚至還要離家出走,種種可以做的事,盡數做了個遍,後來還跑到了白虎府,請求自己前去說服龍山。
白石也確實去過那麼幾次,只是,龍山那般堅定的完完全全沒有一絲改變可能的神情,最終戰勝了白石勸說的意圖。反而,他還當起了龍山的說客,希望龍天至少先見見那名女子再說。
龍天各種方法用盡,都不曾能夠哪怕改變一點龍山的想法,于是他退而求其次,先行妥協,打算見了那名姑娘再說。
見面那日,白石因為好奇于究竟哪家的姑娘居然可以使得龍山那樣幾乎不關心任何事的人,會鐵了心的要將其嫁于自己的兒子,所以他也在場。
初次見面,白石瞧見那名女子,也就是安欣時,只覺得姑娘家倒還算是秀氣,模樣雖然可人,但總覺得帶了些女子不應有的堅毅之氣,不過饒是如此,龍天與安欣站在一起,還是顯得頗為登對。
事實上,本打算只是與那姑娘見上一面,以便徹底斷了龍山念頭的龍天,第一眼瞧見安欣之後,立即深深的被她吸引,視線再也挪不到任何地方去。
當年那老頑童一般執著堅持自我的龍山見狀,像是松了一口氣,又像是頗為得意了看了看白石,眼神之中盡是一切皆在他在安排之意。
那樁婚事,可謂順理成章的進行起來,整日環繞于安欣身邊的龍天,再也不提半句之前那般無謂的堅持。
婚後的安欣,成功育有一子,更是為青龍府增加了許多祥和之氣,所有知道前因後果的人,皆是對龍山當初的堅持,贊揚的豎起了大拇指。
那些年,龍天眼中,臉上的笑意,一刻不停的在告訴別人︰得妻如此,夫復何求。
戌時剛至,朱厚姍姍來遲的身影終于出現在了眾人眼中。
冷冷清清的月光夾雜著絲絲涼意,落到庭院中早已擺放完好的六指魔琴之上,惹得它都有些不甘寂寞散發出影影綽綽的虛幻六指,似是等不及要被彈奏一般。
臉上掛有冷峻之色的龍天,客氣的向朱厚點了點頭,隨即說道“既然人已到齊,那便開始吧!”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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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朱雀府準備就緒,即將開始行動之際,玄武府內卻又是另外一番景象。只見,自千年前那一次玄西逆天而行,扭轉星軌,暴斃而亡,為了應付緊急狀況,所有玄家足不出關的五名長老盡數聚于玄武府內準備對策外。今夜,便是千年時間內,他們五名長老第二次齊齊現身之際。
加上了封印,以致一只蚊子都無法穿過的緊閉的木門內,五名如同玄淵一般白發蒼蒼的老者,端坐在高大寬敞的木椅之上,周身五色光芒若隱若現,極力收斂起來的氣息,時不時的散發出來,引得屋外心中頗為好奇的玄月,止不住的側目想要看個究竟。
主位之上的玄淵,論輩分,恐怕連當這些長老的孫子,都是夠不上格,不過,好歹他是這一屆的府主。于是玄淵暗暗組織了一下語言,緩緩開口問道“五位長老,你們的修煉,還未至大成?”
主修金屬性的玄金長老,其身金光如線條般一縷一縷溢出,脫離身子不遠,便又自發的轉身鑽回他的體內。“約莫還需要百年時間,方可以做到收發自如。”
雖然蒼老但卻隱隱有著返老還童之色的玄木長老,盯著玄淵看去,干脆利落的似問似答道“我們五人都是差不多的情況,倒是你,為何在這種事情,如此緊急的召喚我們五人回來。”
玄淵聞言,臉上露出了為難之色。“若不是形勢危急,已經到了以我的能力都無法掌控的階段,晚輩自是不敢前去打擾長老們的修煉。”
周身流水環繞,如同一道道飛漣般的玄水長老,語氣平靜如水般的問道“出了何事,但說無妨!”
玄淵點頭,看了一眼不做表態的玄火,玄土兩位,輕聲道“三日後便是玄星佔星之日,千年前,不死城勉強躲過的災難,不出意料的話,今年便會再次來到。奈何,這一屆玄星,年紀只有十歲,無法擔此大任。並且此次,人為因素太過強勁,硬敵不得。”
整個身子仿佛變為了大地一般,其身冒出了許多嫩芽的玄土,“嗯?”的一聲疑惑。“人為因素,是指什麼?”
玄淵嘆了口氣,自己人的背叛,不管怎樣,都是頗為難以啟齒。“就如今得到的消息來看,鳳谷與金宮兩城,已經聯合了起來,並且他們一些人手日前已悄然潛入城中……”
火光肆意,整個人宛若沉浸在炙烤之中的玄火,冷冷的問道“城中誰在接應?”
果然,真是什麼都瞞不了他們。玄淵暗自無奈的回道“朱雀府。”
五位長老聞聲,不發一言,似是對于這樣的答案,並不感到多麼意外。
許久,玄金語氣平淡,其間不夾雜任何感情的問道“如今的朱雀府是誰在掌管?朱章,朱品,還是朱厚?”
“朱章,朱品二人,這些年一直在玉母岩修煉,朱雀府目前由朱厚在掌管。”
玄土點了點頭,接話道“王那邊,如何表態?”
听見王被提及,玄淵不由得眉頭微皺。這樣的舉動,自是被五位長老清晰的捕捉于眼中,玄土接著問道“怎麼回事?”
玄淵頗感頭疼,吞吞吐吐好一會兒,才開口道“千年前那一劫,五位長老閉關修煉後不久,老王便選擇了提前退位于新王,但這新王,據我這數百年與其打交道得出的結論來說,他雖然看樣子人畜無害,滿面和睦,可是內里藏著的主意,恐怕是我等想都不敢去想的凶狠。”
玄淵可以算作是在五位長老的看護下長大,因為他們對于玄淵的性格算是相當熟悉,此刻听到他以這樣的語言去形容王,五位長老自是清楚其間含義。
于是玄火淡淡一問“到什麼程度?”
“長老們可還記得千年前那一劫後,老王不經意間提出的一個想法?”玄淵輕聲道。
然而,此言一出,饒是鎮定如五位長老,臉上都不禁略有動容,他們齊齊看向玄淵,話語聲不約而同出口,“確定沒有看錯?”
玄淵重重的點頭,表示肯定!
得到了這般答案的五位長老,因著心境的波動,其身五色光芒猛地增漲起來,許久,才勉強得已收回。
玄金沉聲道“既然如此,那這城中的一舉一動,想必都不可能逃得過新王的注意了。那麼朱雀府所謀之事,他必當早已知曉。能夠擁有那般魄力之人,此刻估計還在隱忍,玄淵,你的意思是?”
玄淵咀嚼著已經到達嘴邊的話語,似是極度不想說出,終還是沒有辦法“是時候,我們六人齊力修築空間隧道了!”
話語出口,倒吸一口涼氣的聲音齊齊響起,半晌,玄金不無感傷的說道“玄淵,你可知道,這樣一來,我們,包括你在內,每人至少要損失兩百年的修為。”
玄淵“嗯。”了一聲,表示知曉。“五位長老,想必比我更加清楚我們玄武府與王室之間的共生關系,與其它三府不同的是,不論王做出什麼樣的決定,玄武一族都是必須誓死跟隨。除此之外,沒有別的選擇。”
五位長老對此,如何不能知曉,只不過從玄淵口中得知了這般嚴重的事態之時,心里下意識的還是想要否認。
玄木思忖了一會兒,陰冷的說道“既然朱雀府是罪魁禍首,如果說我們將其……”他說著,土色手掌于虛空中輕輕一揮。
玄淵見狀,不得不承認,這樣的想法也在他腦中出現過,然而稍加分析,做出這種事,不過是飲鴆止渴而已,根本解決不了根本問題。“不可,最大的一點,王不可能同意。其次,即使我們冒著得罪王室的準備,先斬後奏的話,在如今這般大局已定的前提下,也幾乎等于是無用功。”
玄水的目光穿過布滿結界的門窗,投向聖宮。感慨道“現在,還真是年輕人的天下啊。當年老王在位之時,提出那樣的想法,遭到了我們的一致反對後,便也就停息了下去。沒曾想到,新王即位,竟然將其重拾,並且不動聲色的在為之做著準備。”
玄水說著了一眼其他四位長老,“也罷,玄淵說得沒有錯,我們必要與王室同生共死,兩相選其一,生肯定是比死好!做吧!”
四位長老,面露困苦之色的點了點頭。
玄淵見到決定得到一致通過,隨即不無悲傷的說道“三日時間,我們六人于今夜子時開始,務必于黑夜前,做好完全準備!”
眾人無聲,議事廳內重新恢復了寧靜。然而誰都知道,這樣虛假的寧靜,持續不了多久。
冷靜孤寂的聖宮書房內,如死去一樣躺了整整一天的王,雖然面色還是那般慘白,但好歹勉強可以不用別人攙扶,便可站起身來。
當他下床走動的聲音響起之時,書房之外久候多時的嬌小女子立即輕輕敲了敲木門。
王聞聲,鼻尖微動,立即便是知道來者何人,于是手臂輕抬,木門無風自開,嬌小女子立即閃身進入,木門再度合上。
嬌小女子甫一進入,便已瞧見大不如往常的王,不過她可不是婉兒,可不會像婉兒一樣上前照顧,反而,嬌小女子大大咧咧的尋了張椅子坐了下去,臉上那股玩世不恭的笑意,仿佛變成了她的面具一般,始終存在。
“這樣的狀態,可不是你這不死城的王所該擁有的。”嬌小女子戲謔道。
王也不怒,艱難的坐到了書桌前。“紫倩,你來此就是為了取笑我嗎?”
喚作紫倩的女子,聞言,立時笑出聲來“本來還真不是,不過瞧見你這般模樣,確實忍不住不得不取笑一番。”
“得了,好長時間都沒看見你了,今天過來沒出什麼問題吧?”王說著看了一眼書房外。
紫倩擺擺手“他們那樣的小角色,還不足以能夠瞧見我的存在。倒是你,怎麼了,又是因為鳳凰?”
王苦笑了一下,轉移話題道“有什麼事嗎?”
紫倩不滿的翹起了那張櫻桃小嘴“瞧你,這麼多年了,你還是閉口不提鳳凰之事。算了,我也懶得操心你的感情生活。雖然這話我每次來都會說,但是這一次還是一樣,鳳凰那邊,記得有個度,千萬別過火了。”
“知道了!快說,來此是因為什麼。”王故作生氣的問道。
“哼,還敢給我擺臉色,我可真是好心被當成了驢肝肺。”紫倩調皮一怒“算了,不跟你貧。玄家五位長老一齊回來了,玄淵召集的。”
王虛弱的點了點頭“看來玄淵也是確實沒有辦法,只能將那五位避世長老請回來。不過也沒事,還有三天,對于他們而言,時間已是足夠。”
紫倩大抵是覺得這樣坐著很是無趣,于是身子轉動著斜了過來,頭枕扶手,雙腳搭到另外一邊,大半個身子縮進了寬敞的椅子里,“今晚青龍府那邊會有些動作,不知會不會脫離控制,需不需要我去掌控一下。”
王想了一會兒“龍山一直都是閑雲野鶴的個性,當初他尋得我,達成的交易,青龍府中必然有人知曉,他們不用為慮。倒是城南那邊,你需要多花點時間。”
紫倩一听見那人,愁緒立時翻上心頭,她伸手揉了揉太陽穴,埋怨道“那人可真是個悶葫蘆,一張鐵皮面具,從不曾拿下,每日大半時間都坐在廢屋中那張固定的椅子上,並且,他還不用休息的。”
“呵呵。”王勉強笑笑“你不就喜歡挑戰嗎?此人應當正合你意。”
紫倩不高興的吐了吐舌頭,可愛的舉動搭配上天生令人看著就會產生憐惜之情的臉龐,看去,著實賞心悅目。“我都有些想家了。你這城,可是相當無趣!”
王抬頭看了一眼已有數萬年歷史的穹頂,不由感慨,“是啊,這城就是因為太過無趣,所以才需要改變。”
紫倩聞聲,難得的收斂起了放蕩不羈的樣子,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直直盯著面色慘淡的王,鄭重其事的問道。
“魘離,你真的做好準備了嗎?”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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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緒仍舊停留在白日那嬌小女子所言之事的回憶中的朱櫻,呆呆的站在于庭院之中,身邊所發生的一切,仿佛都變成了虛幻的存在一般,讓她看得不是那麼真切。
朱厚一時弄不清究竟朱櫻是怎麼回事,雖然長久以來,自己對這個女兒並未多加管教,但是她的性子以及表現,朱厚還是了解的比較清楚。此時瞧見朱櫻那般模樣,配合上今日所經歷的種種管事,難免不叫他心中一陣煩躁。
一連叫了幾聲之後,朱櫻終于回神過來,道了聲抱歉。
安欣貼心的笑笑,“早就听聞朱櫻姑娘琴棋書畫樣樣精通,今夜便我們瞧瞧你彈琴的功力吧。”
朱櫻聞言,點了點頭,此刻這般狀態的她,實在沒有過多心情與安欣客氣寒暄。
朱厚目送著朱櫻緩步行至六指魔琴旁坐下後,方才趁著白石與龍天不注意之時,扭頭看了一眼這青龍府。
遠望上去,的確如中午來時一樣,各方各面都沒有什麼變化,不過稍一留神,朱厚便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青龍府即使再怎麼式微,那些保護府邸的家臣,至少應該也會有上一批,何以此刻站在守衛位置的一眾人等,皆像是普普通通平常在府中做些雜役的勞工。那些家臣去了哪里?”
扭頭定神思考的朱厚,感覺到了側面傳來的目光,于是他趕忙扭轉回頭,見是龍天,便沖他淡淡一笑,不發任何言語。
“他們果然是在計劃著什麼,家臣全部消失不見,為了偽裝,竟還特地將府中勞工全部做了修飾,擺上台面。難道說龍天與白石,真的想要在此對我動手?”想著,朱厚藏進袖中的拳頭微微握緊。
不遠處,朱櫻安然坐下,望著面前這把似乎有著拒人以千里之外般魔力的六指魔琴,她決定暫時放下心中的那些愁緒,自幼對琴聲頗為喜愛的她,這一刻,只願好生奏完那一曲。
白如凝脂般細長的雙手甫一覆上琴弦,朱櫻立即便感覺到了那股魔琴之力,默默不斷的從她的指間往周身涌去,清涼之中帶著些血液涌動之力,無色無味,她卻仿佛可以清晰的聞見面前這把魔琴,當初所沾染的鮮血。
聲嘶之力伴隨著臨終前絕望的吶喊,自其十指放上去的那一刻,鋪天蓋地般洶涌襲來,宛若瞬間有著一具具痛苦的靈魂在她的耳邊怒吼。
詭異的是,朱櫻感受著這種于絕大部分人而言,應當是萬分痛苦的氛圍,心里卻不禁產生了難以言明的興奮之情。
好似自己體內一直被壓抑著的那個嗜殺的惡魔,猛地被喚醒了起來,它舞動著,跳躍著,勾引著本來于血管中平緩流淌的血液兀自沸騰不止。
只那麼一剎那,朱櫻便愛上了這種感覺,從此再也不願與其分開。
而朱櫻所不知道的是,此時此刻,站在她身後,目睹著她的長發無風自起,舞動不止的安欣,臉上露出了如願以償的滿意笑容。
享受著那股邪惡的力量,並且漸漸有些適應了的朱櫻,右手食指終于落了下去,琴弦撥動之間,曲聲自起。
隨著第一道琴聲于暗夜之中突兀的響起,朱櫻感覺自己已然成為了洪荒戰場上手持魔琴,大殺四方之英豪,琴聲之下,妖魔鬼怪,無所遁形,滿目所及,皆是殷紅鮮血,手握生殺大全的她,無比沉醉與那般對生命予取予奪的暢快之感,整個天地,宛如已是自己主宰。
在龍天四人看來,殺伐之氣不知是由琴,還是由朱櫻散發而出,還是說,二者已經融為一體。
渾然天成,不帶半點猶疑的廣陵散曲于黑夜之中再度響起,那般無形力量,仿若使得整個城都興奮的舞動開來。
龍天與白石,感受著那般凜冽的殺氣,腳下本能的往後退了幾步,原地只留下滿臉興奮的安欣,以及滿是錯愕的朱厚。
安欣興奮是在于,這魔琴,終于有人成功駕馭。
朱厚錯愕則是在于,望著遠處夜空之中伴隨著道道劍光而躍動的人影的他,終于明白,青龍府家臣去往了何處!
反應過來的朱厚,目光如劍般直直盯向滿臉笑意的龍天與白石,此刻他的心里,恨意已經濃厚到了頂點。“好你個青龍府,好你個白虎府!今夜這些安排,竟然是為了捕獲鳳仙!”
琴聲突兀響起之際,正因為白日里接連遭到兩名神秘人戲耍,而準備前往朱雀府,與朱厚問個明白的鳳仙,立時感覺到了前後兩道疾馳的劍光襲來,劍光之上,殺伐之意濃厚到都能聞見血腥之氣。
鳳仙心中驚駭萬分,腳下急轉,踩著牆壁便直奔屋頂而去,哪曾想,伴隨著愈發激烈的琴聲,慌忙奔走的鳳仙周身,已然出現了數十名手持長劍追殺之人。
本來,起初兩名劍客出現,鳳仙飛快的衡量了一眼當時的地形,不利于硬拼,還想著利用屋檐之上的空間,來將他們解決。
奈何,身子剛剛觸及瓦片的她,定楮一看,四面八方數十道光影已然踏空而行,直指她所在的方位。
見狀,鎮定如她,也只能選擇暫避鋒芒,腳下半點不敢停歇的往前疾奔。
分秒間,劍客的數量已經達到三十余眾,急忙奔走的鳳仙之前還沒有注意他們的行為,卻就在身影前方便是林場之際,立時明白那些劍客,原來是想要將自己逼到林場之中。
這般周祥的計劃,震驚之余,鳳仙馬上想到,他們應當是來自青龍府了。
踏在屋檐邊的鳳仙,扭頭看了一眼後方正急速追來的五名劍客,再看左右,以及正前方密密麻麻的人影,已經形成的包圍之勢,算是徹底斷卻了鳳仙趁機逃脫的念頭。
既然如此,體內那股驕傲的血液猛然流淌,鳳仙腳下輕點,騰空而起,穩穩落在中央,任由三十余名劍客將其團團圍住。
“既然身份已經暴露,我也無需再做偽裝,青龍府想要殺我,那我就讓你們見識見識鳳谷之人的厲害!”
鳳仙冷哼一聲,手中赤羽劍劃破虛空而出,劍身華麗光芒四溢,映照得這一片天地都顯得有些璀璨。
一眾劍客落地之後,毫不猶豫的擺開陣形,顯然他們對于面前這名獵物的身份,知曉的很是清楚。
廣陵散曲自青龍府中源源不飄來,滔天的殺伐之意,恍若戰鼓一般,激勵著林場中人奮勇殺敵。
感受著胸膛之中血液激蕩之暢快感的一眾劍客,無聲沖擊,前一後二的隊形于沖鋒間互相搭配,前一負責地面攻擊,後二則看準時機縱身躍起,以求一擊擊殺!
鳳仙見狀,大喝一聲,主動迎上,赤羽劍芒閃爍之間,刀風四起,襲向四面八方。以一敵三十的她,一出手便是殺招,絲毫不敢有所保留,可惜,若是踫見尋常之敵,這般凌厲的攻擊已足以殺出一條血路,奈何此三十人乃是身負保衛青龍府之重負的精銳部隊,豈能被這般攻擊擊退。
刀風閃現間,十枚純粹由劍氣凝聚而成的盾牌果然顯現,將襲來的刀風盡數阻攔。
如此一擊,竟然未能傷得一人,立即掉轉方向的鳳仙臉上,沉重之色愈發濃厚。赤羽劍身五彩光芒猛地迸發,于半空之中化成一道虛空長劍,隨著鳳仙一齊,直指正面那三人隊伍。
其余九隊,身影轉瞬即逝,手中長劍毫無留情的朝著鳳仙身後以及側面劈刺而去。
然而鳳仙卻是半點沒有閃躲之意,好似孤注一擲般,要從正面殺出一條血路,突圍而出。
正面三人,見勢,齊齊縱身躍起,三柄長劍舞如圓弧,直沖五彩光劍而去,意欲直面抵抗。
身後數十柄長劍入身,劇痛感襲來的同時,鳳仙嘴角扯出一抹冷笑,她只道正面這三人,是絕對不可能抵擋住五彩光劍,自己突圍有望。
劍舞圓弧觸踫到光劍之際,鳳仙後背之中腥紅的血液,與著那三名妄圖正面迎擊卻是不敵,而一齊飛濺出去。
血如雨下間,鳳仙忍住那般徹骨的疼痛,抬腳就欲沖著缺口疾奔而去。
卻不曾想,身後九名劍客見到鳳仙一意孤行的舉動後,無比干脆的放棄了明明輕易可以擊中的後背,騰轉利落的先她一步填補了倒地三名劍客形成的空缺。
眼見逃脫的機會已經逝去,鳳仙大怒,身子急轉,血液如同箭雨般朝著四周打去,與此同時,鳳仙轉身回望,赤羽劍身,羽翼陡漲,呼嘯之聲響徹整片林場。
于鳳仙身後,擊中其身的那一波劍客,刺之即退,不敢做絲毫停留。
鳳仙于鳳谷之中,所獲得的一切,無一不是靠著自己拼搏得來,百年間,雖然身為公主,但卻不知為何受盡屈辱的她,不是沒有受過傷,不是沒有敗過陣,但是沒有哪怕一次,她說過放棄二字。
仿佛放棄這個詞,在她的腦子里根本不存在一般。
憑著超越凡人般的肉體,硬扛住那一波密集的尖刺攻擊之後的鳳仙,轉身,殺伐果斷的直沖那十數名劍客而起。
赤羽劍瞬間化為活物,劍身羽翼靈動,數十道羽劍噴薄而出,直指一眾劍客身之要害。
此刻的鳳仙,已然抱著視死如歸般的心態,誓要以血換血,憑借著凰之肉身這一優勢,與敵方拼斗。
戰斗經驗豐富的一眾劍客,見到這般勢頭,哪里還能猜不到鳳仙的想法,的確,從剛才本該重傷于她,使其無法動彈的一擊並沒有起到多大的作用,他們已經知曉了,面前這名女子肉身的強悍。
此刻,面對數十道羽劍襲來,他們齊齊選擇了極速後退,換位由處于鳳仙後方的劍客再度攻擊。
鳳仙見到他們逃離,立即猛地轉身,赤羽劍劃破虛空, 曜饗斕拇蟶蝦蠓揭訝幌 吹慕U螅 H薪換慵洌 銡 Ρ 芽﹫矗 淶乃 揭徽蟛揮芍 韉暮笸恕 br />
鳳仙感受著身子那麼一剎那的不受控制,胸膛之中,凰氣瞬聚,化作紅色光罩,欲要將其身軀包裹,免遭另外一撥劍客的趁勢攻擊。
然而,說時遲那時快,這樣好的機會,原本意欲躲避赤羽劍陣的一眾劍客,哪里會白白浪費。
只見數十柄長劍,在光罩將成未成之際,已然劈刺過來。
再一波的劇烈刺痛席卷全身,紅色光罩隨著身子的顫抖,轟然破裂,鳳仙如同折翼的飛鳥一般,重重倒地。
饒是肉身強悍,經歷了兩撥劈刺之後,倒地的鳳仙起身都是有些困難,握著赤羽劍的右手,明顯的現出了抖動的痕跡,後背之上,血液如雨般往下滴落,兀自站立不肯低頭的她,儼然成為了血人。
一番戰斗後,還能活動的劍客仍有二十來名。
他們面無表情的將血人般的鳳仙徹徹底底包圍住,于沙石飛舞之間,一名劍客冷冷的望著鳳仙,開口道“束手就擒,同我們回府,你或許還能保住性命!”
鳳仙聞言,一抹冷笑襲上因著疼痛而變得扭曲的臉龐。她勉力高舉赤羽劍,意味非常明顯︰要想擒我,只管來試!
“冥頑不靈!”問話的劍客手掌揮動,二十來人齊齊再度沖去。
那一刻,鳳仙笑了,她這一生,不服天,不服地,驕傲的活到如今,眼見著卻要死在這異土他鄉。
“哈哈,也罷,也罷!”鳳仙忽的仰天大笑,其傷痕累累遍布流動鮮血的後背中央,猛地急速伸展出了一對血色翅膀。
巨翅擺動之間,鳳仙的臉色一點點慘淡開來。
一眾劍客感受著那對翅膀撲閃之間的恐怖威力,再看面如土色,搖搖欲墜的鳳仙,終歸還是默契的齊齊使出全力,滔天劍光瞬間成形,自四面八方,如同狂風暴雨般密集的直指鳳仙而去。
“哈哈哈哈!”笑聲震天,一雙巨大的翅膀之上,羽翼砰然飛射,迎著那萬千長劍,直沖而去。
下一秒,聲震九霄般的爆裂發生,其勢,連得圓月都不禁覆上了一層烏雲,好似想要躲避。
爆裂聲起,曲聲戛然而止。
混雜著鮮血彌漫滿天的塵土漸漸消散,還能保持清醒的數名劍客,目光似鷹般想要尋到鳳仙的身影。
奈何,遍尋之間,整個林場,除了滿地昏迷的劍客以及被鮮血染紅的羽翼外,根本無法瞧見鳳仙哪怕半個人影。
她,終究還是成功保住了性命!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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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寂的夜里,整座城的居民像是事先約好一樣,為了適應三日後到來的黑夜,吃過晚飯後,便早早的躺到床上,進入夢鄉。以致那陣殺意沸騰,遠勝于前夜的琴聲響起,所有或是沉睡或是清醒的城民皆是齊齊走出了屋外,豎耳傾听。
遠遠望去,那般場面,好似鬼門大開,萬千孤魂受到召喚,蜂擁而出一般。
聖宮之上,紫倩離開後的書房,無邊冷清轉瞬即至,臉色一點一點恢復如常的王,聞听琴聲,緩步走到書房之外,憑欄遠眺,仿佛在他眼中,那曲聲已經化為實質般的存在。
莊嚴肅穆,處處透著不可褻瀆氣息的玄武府,府門緊閉,府內一干人等銷聲匿跡,宛若從不曾出現過。唯有滿頭白發的玄淵一人,端坐屋檐,眼神里是那無盡的慨然,他望著幾乎是懸于聖宮之上的那輪明月,有那麼一剎那的空隙,他沒來由的想著,明月之上,住有何人。
感受到了像是來自遙遠國度似的目光,玄淵微微扭頭,迎著王的視線望了過去,他凝視著,那幕一月一人一聖宮的景象,漸漸讓看透了世間滄桑的他,都不禁有些恍惚不知所以。
一曲廣陵散,于朱櫻手中,奏出了魔琴最初主人,聞之都會憾染的華麗與威風。手指撥弄之間,朱櫻已感覺整個世界唯有她與那魔琴,雖是空空蕩蕩,卻顯無盡逍遙。
連著兩夜聞听韻味截然不同的同一首曲子,九天宮內,正與婉兒安安靜靜享受著簡單晚餐的鳳凰,滿臉疑惑的起身走到宮外,倚欄平眺,只是這一次,她的視線總是止不住的飄向城之末端,那模糊不清的聖宮之上。
婉兒雖本是無底海最受寵愛的公主,可她卻天生的一副清心寡欲,不喜聞世事的性格。此刻在她听來,那曲調也僅僅只是有些意思而已。于是鳳凰走開後,她平靜的將碗筷全部收拾完畢,這才走出宮去,學著鳳凰的模樣看去,只不過,她卻不知道該看向什麼地方。
這宮,這城,于她,恐怕永遠無法成為想要的家!
道道劍氣光芒若隱若現,無數身影穿梭于城中,直奔林場而去。城中本已熄了明光準備休息的房屋內,燭光一束接著一束亮起,從鳳凰這個角度看去,仿佛那些屋子,受到了某種指引,亮起燭光,以示助威。
婉兒內心平靜如水的輕聲說道“于九天宮外,俯瞰整個不死城,這般夜景,著實美麗。”
鳳凰聞听聲音,視線側移,看向婉兒那種時刻散發著惹人不忍傷害氣息的秀美臉龐,小聲回道“再美的景,看上百年,終還是會失了味道。”
婉兒點頭,迎上鳳凰的視線“你,有真名嗎?”
“嗯?”鳳凰一時詫異,隨即搖了搖頭“我關于過去的記憶,已經完全沒有了,生活在不死城的百年里,也只有王常常會來看望,而他一直喚我為鳳凰。”
婉兒嘴角微微扯動,臉頰之上,兩道淺淺酒窩看上去,動人無比,只听她望著城中一道道猶如煙花般閃現的劍光,像是在與鳳凰說話,又像是自言自語一般“人沒有名字,就像腳下沒有土地一般,無時無刻都會感覺沒有根,不知該漂往何處。”
鳳凰听言,注意力終于算是從聖宮之中,那道渺小人影身上移開了去,她望著婉兒,“要不,婉兒給我起個名字。”
“啊?”婉兒從那煙花般的劍光中回過神來,連忙拒絕“那可不行,名字是要父母給了才算。反正過不了多少時日,你便可以離開,到時候,回到鳳谷,就能夠知道了。”
“鳳谷嗎?”鳳凰咀嚼著那個名字“雖然過往的記憶,已經從我腦中消失,但是對于那里,我想,我覺得,自己是不願意回去的。”
“什麼?”婉兒頗為驚訝,一時口快,直接將鳳凰的傷痛點了出來“可是你不回鳳谷,這蒼茫天地,何處才能容身?”
鳳凰毫不介意,這樣的事實,她早已知曉的清清楚楚,只見她莞爾一笑。“婉兒要同我一起離開,不知我受不受歡迎前去無底海呢?”
此般打算,鳳凰其實在心里思索了很多天,若是換做旁人,她是絕對不會開口說出這樣的話,只不過通過這些日子與婉兒的接觸,她已是深深的明白,婉兒並不如她之前所想的那樣,對自己有著怨恨,不滿。【邸 ャ饜 f△ . .】于是,即使離開,她也不希望失去面前這位百年來第一次可以稱作為朋友的女子。
“你真的願意去嗎?那里可是比不死城還要無趣的!”婉兒雖然這麼說,但她臉上洋溢的笑容,卻是早已說明了內心的喜悅。
鳳凰肯定的點了點頭,“有婉兒在,必定不會無趣!”
婉兒聞言,高興的望著傳來陣陣打斗聲響的林場,笑了起來。“那好,就這麼說定了!”。話音落下,她忽然像是想起什麼似的,扭頭看向鳳凰,扭捏了好一會兒,才開口道“我一直想要一名叫做落汐的姐姐,不知…….”
“落汐。”鳳凰輕聲念了一遍“那我的名字便為落汐了。”
婉兒見鳳凰答應得那般爽快,激動的快要不知如何是好。眼中閃爍著淚花的她,忽然出乎意料的上前抱住了鳳凰。
她想,“或許鳳凰並不知道,我是她渴望已久的朋友,可是她,何嘗不是,這孤寂的人生中,自己早已期盼得到,可以交心的知己。”
于擁抱中,曲聲到了終點,琴聲戛然而止。
不久前恢復明亮的房屋,一道道燭光漸漸暗淡下去,整座城在林場之上那一聲驚天爆炸中回歸到了平靜。
玄武府屋檐上的玄淵,捋了捋長長的胡須,身影微動,躍入府內。
聖宮書房外,王最後看了一眼九天宮紅藥花田旁,相擁在一起的婉兒于鳳凰,轉身緩步走進了那獨屬于他一人的書房世界。
大抵,曲終人散後,唯有鳳凰二人,久久相擁,遲遲沒有躲避那寒意凜冽的黑夜。
直至,一道突兀的吶喊聲響在了紅藥花田。
鳳凰放開懷中的婉兒,循著淒慘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那里,那道藏于夜色之中的身影,雖然因著浴血,而無法看清面容。
但是其身那股獨特的令鳳凰不願意聞見的氣息,甫一傳進鼻中,她便是立即知曉,那人影究竟是誰?
可是,那日,春風滿面,意氣風發的鳳仙,怎的落到這般境地!
林場之中,爆裂聲響起之際,一眾劍客身影轟飛的同時,鳳仙只感覺自己的身子已經完全不受控制的直直往下倒去,那一刻,周身的痛意已是不足為道,她仿佛可以看見意識正一縷一縷的往外抽死剝繭般的消散,目之所及的世界一點一點的傾斜開來,肉身逐漸僵硬。
塵煙彌漫之間,鳳仙都已認命的合上了雙眼,不甘,但卻無不奈何的等待著即將到來的死亡。然而,就在她的身體接觸到地面的那一瞬間,她的耳朵忽然捕捉到了一抹近在咫尺的微弱氣息,像是有人如風一般飄到了身旁。
緊跟著一只散發著氤氳之氣的手掌快速的伸出,落在鳳仙的後背之上,大力將她托起,使其再度站立起來。
重新直立的那一剎那,不知是錯覺還是什麼。鳳仙突然感覺本已虛脫的肉體之中,力氣逐漸恢復。
鳳仙扭頭想要看清究竟是何人在幫助自己,卻在腦袋剛剛轉動之際,那人縴細的手臂將她那柔弱無骨般的蠻腰攬住,其人身影疾動,連帶著將鳳仙一齊帶出,眨眼間,當耳旁呼嘯作響的風聲已然不見,鳳仙再度睜開眼楮想要知曉是誰救了自己之時,才發現,短短功夫,她已不在林場,而是身處于一條寬度僅容一人通過的窄巷內。
鮮血滴滴答答的打在地上,劇痛之感于驚愕之中再度襲來,鳳仙艱難的轉身,身前身後早已沒有半個人影。
“到底是誰救了我?會是朱厚派來的?”想著,朱厚的模樣浮現在了腦海中,那樣的想法立即被她否定,“絕對不是朱厚,不管我們之間關系如何,如果他事先知曉今夜我會被圍堵,至少也會說上一聲,讓我早做準備。可是那還可能是誰?”
疼痛宛如實質般覆上神經,促使它們瘋狂的跳動起來,臉上青一陣紫一陣的鳳仙,考慮到此刻自身的情況,便也很快決定不再做無畏的尋找,此時應當盡快脫身為好。
然而雖然知道應該這麼做,但是這里畢竟是不死城,她在城中的聯絡人只有朱厚。既然青龍府劍客能夠查明我的身份,想必肯定也是知曉自己與朱厚的關系。
那麼,朱雀府,無法再去。
月色朦朧,鳳仙不管不顧,無奈的靠到了牆上,任由冰冷的磚石刺激傷口,好讓自己保持清醒。
不能尋找朱厚,這易進難出的不死城,此刻對她而言,就是一個巨大的沒有出路的牢籠,黑暗中,鮮血滴答作響之間,鳳仙著實沒有想到,自己會落到這般走投無路的田地。
遠處,還有行動能力的劍客跑動的腳步聲,一陣接著一陣的傳進她的耳中。
終于,她想起了此時此刻唯一的選擇。
鳳仙直起了身,任由額頭冷汗止不住的溢出,忍著劇痛快步走向了自己從小討厭的妹妹所居住那九天宮去。
而事實上,做出這樣決定的她,心里根本沒有底,她不確定將這最後的希望寄托在一個連自己是誰都不清楚的妹妹身上,是否正確。她不知道,如果自己硬撐著走到了九天宮,而鳳凰卻不願收留,甚至還去聯絡聖宮,那時自己又該如何。
不過此情此景,那些顧慮都已不再重要,專挑小道艱難前進的鳳仙對于自己的身體情況了解的無比清楚。
她肯定,如果在接下來的一個時辰內,沒有人來進行治療的話,她這條小命,必然得煙消雲散。
好在神秘人將她放置的位置距離九天宮並不遙遠,即使身體狀況糟糕如她,也僅僅只用了一刻鐘的功夫便到達了上一次來到的紅藥花田。
眼見希望便在前方,心里一松懈,傷痕累累緊繃的肌肉瞬間軟弱無力開來,鳳仙的身子在雙腳踏入紅藥花田的那一刻,轟然倒地,無論再怎麼掙扎,都是沒有辦法站立起來。
幾次無助的嘗試無果之後,鳳仙那血與汗混雜一起的臉上,浮現出了一抹心酸的笑容,她知道自己該要怎麼做,只是沒想到,一切還未開始前,自己已然淪落成這般模樣。
最終,為了生存,為了保命。鳳仙使出體內僅有的力氣,靠著雙手,一點一點,往前爬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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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聲止住,心中沸騰的血液緩緩歸于平靜,端坐在木椅之上,感受著這世界獨屬她一人之暢快感的朱櫻,意猶未盡的雙手,于琴弦上久久撫摸,似是貪念一般,耳朵自覺屏蔽了後方不遠處故作鎮定如常的朱厚,那般焦急的喊叫。
安欣收斂起心中的雀躍之情,緩步走向魔琴,伸手輕輕放至朱櫻的肩膀。卻不曾想,手掌甫一觸及,安欣立即便是瞧見魔琴之上猛地騰起了一道轉瞬即逝的青色光芒。
果然,這魔琴已然做出了決定。
朱櫻感覺到了踫觸,方才回過神,扭頭沖著安欣抱歉一笑“不好意思,剛才有些出神。”
掛著一副甜美笑容,宛若鄰家女孩一般的安欣,微微搖頭,端莊大方的回道“櫻兒妹子客氣了,你這琴功,可是著實讓我們大吃一驚呢。”
一直不喜這些客套話語的朱櫻,聞聲也只是害羞的點了點頭,便起身朝朱厚所在方位走了過去。
安欣收回掌心仍有上古之氣波動的手掌,不動聲色的看了一眼身旁的六指魔琴,隨即客氣的沖著龍天他們說道。“各位,既然賊子已經捉住,相公,你何不領他們進屋喝上一杯熱茶。我還需將這琴收好,便無法作陪了。”
龍天聞言,心領神會,滿臉皆是謙遜笑意的沖著白石與朱厚開口道“沒曾想,今夜那名賊子竟然連我這青龍府都沒辦法靠近,朱老,實在是太過勞煩于您了。院內風寒,我們且進屋喝杯熱茶,以示青龍府對您的感激之情。”
朱厚在見到城中劍光閃爍的那一刻,便是明白自己已是徹徹底底的被耍了個團團轉,此時,胸腔之內更是堆積了無法說清的氣憤,他雖然不是完全清楚青龍府的劍客究竟有多厲害,但是從那陣仗來看,至少三十多名的劍客圍攻鳳仙一人,只怕她已凶多吉少。
鳳仙其人的死與活倒並不是多麼重要,奈何,她那鳳谷大公主的身份,卻是于這樣的時機而言,無比關鍵。若是今夜鳳仙真的香消玉殞,那鳳谷那邊,則必然會是一個大問題。
這般思緒急速在腦中轉動著,朱厚臉上堆起了面具一般的笑容,正欲開口拒絕,卻被白石搶先一步,“朱老,喝茶事小,且進內屋,有要事相商。”
此話一出,算是徹底堵住了朱厚拒絕意圖的出路,于是朱厚只得看了一眼朱櫻,打算利用她為借口,盡快離開此地。
安欣瞧見朱厚視線的移動,雙手立即搭上魔琴,抬起之際,險些掉落在地,朱櫻見狀,哪里願意見那魔琴受到半點傷害,腳下不受控制的就跑了過去,沖著安欣急切的說道“我來幫忙吧。”
安欣笑笑,“櫻兒妹子,你瞧我,上了年紀,手上都使不上勁了,多虧得你搭把手,不然這把好琴就得摔到地上去了。”
朱厚見狀,可謂是恨得牙癢癢,奈何臉上還不得不保持著笑意。“這龍天與白石,還真是將事情計劃的滴水不漏,這下可好,我算是完全失了離開的借口了,也罷,我倒要看看,你們還能耍出什麼花招。鳳仙那邊,暫時只能期盼她福大命大,保住一條小命了。”
于是朱厚沖著龍天與白石點了點頭,抬腳跟隨他兩朝著內屋走去。
安欣目送他們三人離開,眼中一抹精光閃現,手上微微使力,笑著同朱櫻一齊將魔琴往她的房間抬去。
因著安欣的房間是在里側,從院子過去,頗有些路程,加上她刻意減緩了腳下的速度,以致有了同朱櫻不受打擾談話的機會。
“櫻兒妹子,真可謂是養在深閨人未識啊,這些年來,我都沒能見上你幾次呢。”安欣如是說道。
朱櫻听言,尷尬的笑笑,從小養成的孤僻性子使得她很是不願意與外人有過多的接觸,不過對于和藹可親,時刻給人一副貼心姐姐感覺的安欣,她倒是不討厭。只听她客氣的回道“其實我也會時常出來走動,只不過可能與欣姐踫面的機會不是太多。”
安欣點頭“那可是不幸的很,我于這府中,日復一日,生活平淡無奇,都快要悶壞了。”
朱櫻聞聲,眉頭輕挑,她實在不願意如同尋常女子一般,抱怨些生活中的瑣碎之事,于是為了打住安欣話語的趨勢,她轉移話題道“昨夜那刺客,遺失的可算是把絕世好琴。”
“是嗎?”安欣疑惑道“我並不懂琴的好壞,不過櫻兒妹子如此精通樂理,想必所言不會有錯。”
朱櫻一邊走動,一邊視線緊緊鎖定在魔琴之上,滿滿的注意力過度集中,根本得不上空隙去思考安欣那番言語之中不尋常的意味,只听她陶醉似的接著說道“不會錯的,一定程度上來說,琴如人一般,是好是壞,觸之即可分辨。這把琴雖然我不知它是什麼來歷,不過絕對不會錯,確實是一把絕世好琴。”
安欣微微一笑,神色黯淡道“可惜,這把琴即使再好,對于青龍府而言,都是一件凶物,它的出現,直接導致了府主的離世。”
“節哀。”朱櫻委實不知該如何去回應這樣的話語,所能說的只有二字而已。
安欣搖頭,故作因為悲傷而不願意繼續提及龍山離世的話題之模樣,“今夜那名賊子已被擊殺,此時來說,這琴也算是無主之物了。”
朱櫻听到‘無知之物’四字,臉上不禁動容。可惜,心里對這琴雖然無比喜愛,但它實在太過貴重,況且朱櫻也是從沒沒有開口向人討要某物的習慣。于是她條件反射般張開的小嘴,旋即閉上。
安欣見狀,自顧自的接著說道“琴有琴心,若是將它一直擺放在青龍府中無人去彈,著實有些暴殄天物的意味。既然櫻兒妹子對琴頗為了解,不如日後,常來這里走動走動。”
听言,朱櫻不假思索的應道“一定。”
說話間,兩人已經行至安欣房間,放下魔琴之後,安欣笑著,淡淡說道“良琴覓佳人,若是櫻兒妹子喜歡這琴,回頭我同龍天說說,將這琴贈與你。”
“當真?”朱櫻聞言,喜不自勝,激動的話語脫口而出。
“當真!”安欣滿臉的笑意,于昏暗的燭光間,顯出誰人都不曾意識到過的陌生!
不死城雖然有些與世隔絕的味道,但是任何人,任何城要想生存在任何一片土地之上,都是不可能做到完全與外界不做交流的程度。不死城在這方面也是一樣,雖然交流甚少,但也確實存在。
為此,城中還專門設立了一處供外城來的使者以及商販休息的住所,名為聚賢閣。它坐立于城西靠近主城一片專門開發的土地之上,一方面來說,防人之心不可無,不死城因著獨特的地位,歷屆城主的首要任務便是保證城中居民的安全,外來之人,雖然進城之時會由城門守衛盤查,但難免會有漏網之魚。另一方面,聚賢閣正處于城門與主城的軸心位置,一旦發生任何麻煩,城門守衛也可盡速前去鎮壓。
這一夜,于青龍府暗斗之間,聚賢閣二樓,已然在此居住了一月之久的三人,聞听曲聲之際,身影皆是急速閃現,登至閣樓,極目遠眺,關注著城中的一舉一動。
待到曲終人散,一切再度回歸平靜之時,三名融入夜色之中,做商販打扮之人,才面色凝重的下了樓去。
夜深人靜,不久前突兀的喧囂,惹得人人自危,但是幾乎所有城民都默契的選擇了熄滅燭火,安安分分進入睡眠,理由只怕也很簡單,那樣的打斗,是他們即使連想都不敢去想的危難。既然如此,又何必還要庸人自擾,徒添無趣。
微弱燭光隨風輕擺的考究房間內,一頭干練短發,臉色陰沉,樣貌一板一眼,任何時候看上去都顯得異常嚴肅的老者,緩緩坐到木椅之上,長長嘆了口氣。“青粟,雲兒,明日是黑夜之前,離開不死城的最後機會,我要你們兩人盡速收拾行囊,明日及早出發,回到天明城,告知城主,就說,不幸的猜測已然應驗,不死城城主,果然還是願意冒天下之大不韙,行那般瘋狂之事。”
被老者喚為青粟的稚嫩青年,聞言,緊張的話語脫口而出,“那師傅,您呢?您不同我們一起回去嗎?”
老者無奈的搖了搖頭,“此種時刻,我必須要留在這里,密切觀察事態的發展,如今我們只是知曉不死城城主將要做的事情,卻是完全不清楚他要具體怎麼實施。我多留一日,便可多一分了解,他日,我們天明城成功熬過這次災難的幾率就會多上一成。”
名為雲兒的女子看上去年紀要比青粟稍微大上那麼一些,大抵是因為女性一般比較早熟的緣故,此時此刻,她所思考的問題已經不是簡簡單單的離開,而是老者避而不提的結局。
只見她,眼眸之上忽的蒙了一層水汽,于燭光之中看不真切,她輕聲開口不無不舍的問道“師傅,明日我與青粟離開後,還請您務必保重,不要做出任何魯莽之事。我們會在天明城等待您回去。”
老者臉上滿是辛酸的笑了笑,心想‘雲兒這妮子,自幼不僅比男生聰明,更是比大部分的女娃心思都要細膩的多。短短時間,就已看透了一切,實在難得。’
老者明白,雲兒清楚的知道,明日他兩離開之後,這不死城的城門便會一直緊緊關閉直到城毀人亡那一天的到來,而身處其間的自己,于那般常人不敢想象也無法想象的戰爭中,應當是不會有機會活著回到天明城,活著回到家鄉。
因而明日一別,當是後會無期!
與雲兒相比,顯得頗為愚笨的青粟听著那般莫名其妙的話語,臉上皆是不解之情,然而不等他開口,老者便搶先道“今夜便到此為止,你兩回屋,收拾,休息,明日辰時,城門大開,你們要立即出城,不可延誤。”
青粟听言,受著語氣之中的嚴厲,雖是不舍留老者一人在此,但還是沒有足夠的膽量去拒絕,于是只得點了點頭。
雙眸之上,水氣彌漫,強忍著不讓淚水凝聚的雲兒,低垂的腦袋抬了起來,直直的盯著面前這位幾乎如同自己親生父親一般的老者,腦中關于他過往時而嚴厲,時而歡樂,雖始終古板,但卻偶爾也不會荒誕不羈的回憶,齊齊涌了出來。
時間一秒一秒滴滴流逝而去。終于,漫長的仿佛一個世紀的時光過後,雲兒將這一刻老者的容顏,宛若變成固狀回憶一般,珍藏起來,緩緩轉身,任由強忍多時的淚水奪眶而出。
青粟見到雲兒連一聲道別都沒有說,這般不禮貌的轉身抬腳離開,便趕忙小跑著追了上去。
然而待得他瞧見雲兒滿臉的淚水後,所有將要出口的話語頓時被生生的咽了回去。
兩人無聲的走回房間,任由漫無邊際的黑夜將身後的一切吞噬干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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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將近,往夜可以瞧見的滿天繁星,此時仿佛是被浩瀚的明月刻意掩藏住了,讓人看不真切。
九天宮外,鳳凰瞧見已然變成血人,在泥土地上爬行,掙扎著想要站起來的鳳仙之時,心中猛地一怔,剎那間,腦袋里空空蕩蕩,什麼都不存在。
是的,這一刻,她沒有憑著本能上前去幫助,雖然經過昨夜王所訴說的那個故事,鳳仙是自己姐姐之事,應當不會有錯,可是為什麼,為什麼?鳳凰回過神來,瞳孔中皆是愕然,腦中一道聲音適時的問起,為什麼,為什麼自己會產生一種當做沒有看見,讓鳳仙自生自滅的可怕想法?
于鳳凰毫無反應之間,婉兒的視線甫一捕捉到不遠處紅藥花田中那道模樣無法看清的血色人兒,她的身子立時便不受控制似的奔跑了過去。
急促的腳步聲如此親近的響起,使得鳳凰終于算是徹底回過神來。她略一猶豫,還是選擇跟上婉兒的步伐,暫時拋卻心中那股異常的想法,先將奄奄一息的鳳仙救了再說。
婉兒跑近,一身樸素而又不失優雅的長裙打在無數紅藥花瓣之上,像是將它們齊齊驚醒一般,紛飛了開來。
泥土地上,爬痕之中,就快要絕望的鳳仙,憑著一點微弱的希望睜開眼楮瞧見九天宮外的兩人齊齊朝著自己奔來,雖不知她兩究竟是要來救,還是來害。不過心中那股不甘心的求生欲望使然。鳳仙還是選擇人生中第一次,向好的方面去想。
鳳仙微微一笑,眼皮再也無力撐開,‘啪啦’一下重重合上,僅剩雙耳,微弱聆听越來越近的腳步之聲。
婉兒甫一靠近,立即蹲身,不管不顧的伸出潔白無瑕,宛若經過萬千粉飾一般的雙手,微微抬起鳳仙垂到土里的腦袋,隨即伸出手指感受了一下她那細若游絲般的鼻息。
“她還活著在!”婉兒驚喜的沖著將將趕至的鳳凰叫道,下一秒,只見她毫不在意血染長裙的就將鳳仙扶起。
鳳凰見狀,略一愣神,待得瞧見鳳仙那皆是雪水與泥土的臉龐,便也急忙上前搭手。
兩人合力,焦急的扶起鳳仙,朝著九天宮奔去。
冰門前,瞪大了雙眼無聲凝視的小麒麟,見那三道快步走來的身影,連忙用它的小腦袋將冰門頂開,好容她們通行。
婉兒一襲長裙之上,已經盡數沾染上了鮮血,不過她卻半點都不在乎,其臉上那副認真的表情,就連鳳凰看了,都不禁有種恍惚的陌生之感。
之後的一個時辰,婉兒猶如變成了完全不同的另外一個人般,干淨利落的命令之語一句一句從她口中冒出,惹得赤著腳的鳳凰于冰寒的地面上,來回奔走,幾乎沒有停息。
終于,在縫合上了完全裸露于陰冷宮殿之中的鳳仙身上最後一道傷口後,婉兒長長的舒了一口氣,如釋重負般抬起手臂擦了擦額頭滲出的汗水,沖著鳳凰輕松一笑道“她的呼吸總算回歸到了平穩,接下來只要不出現什麼變故,她應該不會有問題的。不過這名女子的身體還真是讓人吃驚,受了這麼多的傷,竟然還能夠一路爬到這里來。求生的意志相當驚人!”
鳳凰滿臉驚訝的望著說出這些話的婉兒,許久,才開口問道“婉兒,你怎麼…..”
婉兒站了起來,用水沖洗了一下手上的血與泥土後,才疲憊的坐了下來,只見她搖頭道“在無底海里,我雖然貴為公主,但卻自幼見不得那些傷員一個個的被抬回宮殿,因為沒有足夠的醫師去醫治,而只能孤獨的的等死。于是久而久之,我便學會了這些事情,後來,隨著處理的傷員越來越多,則愈發熟練了。”
鳳凰點頭,驚訝之色稍有減少。“無底海里,難道經常發生戰亂嗎?”
婉兒聞言,點了點頭,髒亂的小臉上,血與泥土中,依舊還是可以瞧見那股悲傷之意,“無底海的事,等過幾日,我們離開不死城後,我再細細同你說。話說回來,這人,你認識嗎?”
鳳凰瞳孔中皆是暗淡的望向了躺在長椅上,被厚厚衣物裹住,紋絲不動,唯有淡淡呼吸聲傳來的鳳仙,平靜之中帶著些難以言明的無奈之味,“她便是鳳仙了。”
“哦?”婉兒聞聲,視線立即轉向不遠處這名自己救治了一個多時辰的女子。好一會兒,才將目光重新移回鳳凰身上。猶豫片刻後,盡量淡然的說道“她身上盡數都是劍傷,不久前城中的那陣騷亂,恐怕與她脫不了干系。”
鳳凰無言,這一點她早已想到。聯系昨夜王所說的,鳳谷與不死城之間的關系,不難猜到,如今這樣劍拔弩張的階段,來自鳳谷的鳳仙,潛入不死城,所為何事。
盯著鳳凰臉色看得婉兒,似乎也想到了這一點,這一次,她開口的語氣里,就不再是平靜了。
“你覺得,會是王從你口中得知了鳳仙的存在,從而派人,將其傷成這般地步嗎?”
婉兒如是問道。
古樸靜雅,獨屬于朱實一人的西廂庭院之中,醉心劍道的他,于那曲鐵骨錚錚,殺氣凜然的廣陵散中,忽的悟到一直以來只能模糊觸踫,卻始終不能穿越的劍術屏障突破之方法,當即心頭大大快,手中玄鐵長劍隨之舞動開來,劍鋒閃現,蕭瑟之意逼得無形空氣都不得不慌亂逃竄,生怕一個不及,便被深深劈散。
曲聲響,劍光現。夜空乍暖,正氣蕩天地。
朱實目光轉動間,只消一眼,便可知曉城中那道道劍氣白芒是出自青龍府家臣之手。自打練劍以來,他的意識之中,整個不死城,劍術巔峰者,唯有那青龍府單臂劍客︰單無。而在朱實而言,單無便是他這些年來,想要超越的對象。
劍生氣,氣生九品,九品之上,人劍合一,便為巔峰。
突破屏障之後的朱實,興奮之意,溢于言表。他停了下來,于城中閃爍之道道劍光中想要尋出單無的身影,然而放眼望去,遍尋不得後,他本還想前往去看看那些劍客此番行動所為何人的想法,立即消散了去。
“既然單無不在,想必,他們所尋之人,也不過是一名小角色而已。”雖然心中對于青龍府這般大舉動有些疑惑,但那樣程度的疑惑,卻是不足以令得他放棄難得清幽的修煉環境,畢竟,在他而言,世界之大,劍術為真。
可就在朱實休息了一會兒,準備再度提劍以求進一步突破之際,一道身影卻忽的躥進他的腦中,那是鳳仙。
朱實大驚,一直竭力保持的波瀾不驚的的心態,猶如石子落入平靜水面,激出道道漣漪一般。
“怎麼回事?為何會突然想起她來。”
朱實念念自語著,皺了皺眉眉頭,想要將那日一見,輕易擊破自己平淡心境之女子的身影從腦中揮去。奈何,這世上,任何劍術都是沒有辦法徹底斬斷愛戀之情。
“這可如何是好!”朱實苦惱的長嘆一口氣,兀自無奈起來。
這般狀態持續著,直到不請而來的朱從,一臉陰沉的出現在了庭院之中,開口道“你可知道城中發生了什麼事?”
朱實聞聲扭頭,瞧見是朱從後,本來滿是苦惱之意的臉上,立時沒有了好臉色。“不知道,也不在乎。”
朱從听言,氣不打一處來。“整天就知道提著柄長劍,舞來舞去,你什麼時候才到長大,真正幫家族一些?”
朱實對于他的這般話語早已听得有些膩味,索性直接不予理睬。
朱從見狀,無可奈何的接著說道“父親今夜去了青龍府,恐怕已是中計。此時城內發生之事,必然是青龍與白虎二府,聯合起來,矛頭直指我們。”
朱實眉頭輕挑,“所以呢?”
“那些劍光,你應當能看出來,他們是在追逐某人,而那人,則是我們的同盟。青龍府家臣的實力,單無的實力,你是一清二楚,如若那人被直接取了性命倒也罷了,若是被生擒,供出了我們…….”
朱實擺了擺手,“首先,你與父親所做之事,我一直都是持反對意見。因此,不存在‘我們’這一說法。其次,我大抵已經听明白了你的意思,對此我只能說,如今在城中活躍的那近三十名單無手下的劍客,別說是你,就是我去,也最多只能接住一兩波攻擊,便得敗北,如果你想讓我前去救出你們的同盟,我勸你還是早些死了這條心為好。”
一番話,硬是說的朱從臉上青一陣紫一陣,好生憤怒。半晌,才听他冷冷的,言語里竟是不滿的說道。“朱實,你別忘了,你終歸還是朱雀府人,父親的計劃若是失敗,這朱雀府便會蕩然無存,到時候,若是我僥幸得已不死,我倒要看看你,該以什麼笑容去面對那樣的結局。”
大抵是死亡二字,惹得朱實微微有些觸動,他放下了長劍,語氣略有柔和,帶點勸說之意的開口道“大哥,你為何要這般固執,堅持跟隨父親去做那般幾乎等于找死的事情,難道你就一點都看不出,你們肯定沒有半點成功的可能嗎?這樣去做,無異于直接往火坑里跳,我只是還不想這麼早丟了性命而已。”
朱從听言,臉上的怒意微微有些減緩,“父親所做之決策的對與錯,不是我們身為子女該去評斷的事情,我只知道,從小到大,父親每每決定要去做一件事,他都是無論如何不會放棄,即使真如你所說,這一次,的的確確就是找死。那我也不希望父親一個人孤獨的死去,至少,跟隨著他,到了那時候,我可以陪他一起去死!”
朱實聞聲,臉上肌肉止不住的抖動開來,好一會兒,才勉強壓抑住心中的震撼之情,“即使是死,也要一起。你這不是愚忠,還能是什麼?”
朱從坦然一笑,轉身離開之前,留下那麼一句,日後令得朱實思考很久的話語。
“是也好,不是也罷。父親在我心中的形象,無人可以摸黑。更何況,我的命是他給的,自那時起,就算他要我跟隨著上刀山下火海,我都不會說半個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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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時,明月之下,花田之外,單無雙眼緊緊看向腳邊逐漸凝結的鮮血,腦中回響起一個時辰前,傷勢慘重的屬下匯報的話語“本已擒住,奈何突然有一神秘人,于爆裂之中,將其救走,下落不明。”
本以為手到擒來,無需自己親自動手的一場捕獵游戲,竟然中途出現了峰回路轉般戲劇的轉折,于龍山為他專門在青龍府內設立的一處居所之內,听得消息的單無,終究還是受著心中對于神秘人的好奇之情,而站起了身,身影融入夜色之中,走了出來。
林場之內,鳳谷之人的血液味道,非常輕易便可分辨,單無立于大戰之後,幾乎可以用破爛不堪來形容的林場土地上,鼻尖微動,循著那股血腥之味,一點一點移動開來。
然而那股血腥味卻在脫離了林場範圍那一剎那,突然變得極為渺茫,就快要無法聞見。之後約莫半個時辰的功夫,單無尋到了之前鳳仙藏身的那條窄巷之時,臉上的驚詫之色,即使在這樣昏暗的夜色中,都是可以清晰瞧見。
他佇立于巷子口,轉身回望,視線仿佛可以穿過道道牆壁一般,直指林場。心里估算著,這樣漫長的一段路,自己即使全力奔跑,中途也必須停上幾次。可是從空氣中微弱的血腥味來看,那名救走鳳仙的神秘人,幾乎,不對!中途肯定沒有半點停歇,一路直奔此地。
腦袋轉動間,想通了這一點的單無,已多少年未曾激蕩過的心境,突然一抖,只因他想到了。
這樣的身手,這樣的速度,整個洪荒大陸,唯有那麼一群人可以做到。
可是為何,為何影族之人,會出現在不死城?
單無靜立不動,整個人如同雕像一般,就連眼楮都是沒有眨過一次。終于,在考慮了各種可能後,他再次邁開了雙腳,決定還是先尋到鳳仙再議。
因著自窄巷開始,剩下的路程是鳳仙拼盡全力,獨自一人走完。而在渾身是傷的情況下,腳下若想要用力,則必然會促使體內血液流淌得更加急促,以致鳳仙走過的路上,一道道血痕,清晰可見。
自然,這樣的情況,對于單無而言,可以說是沒有半點挑戰。大約一盞茶的功夫後,他來到了此時所站立的地方,紅藥花田外。
循著血跡,尋到此處的單無,不禁有些為難。一是可以確定,鳳仙肯定是躲進了九天宮,而那鳳仙既是來自鳳谷,同鳳凰源自一地,很有可能鳳凰已經將其救治,使得鳳仙保住了性命。二是,這片紅藥花田,以及花田之後的九天宮,可謂是整個不死城,除王之外,任何人不得擅闖的禁地。
因而,此般情況可謂是心知鳳仙在那九天宮,但他單無,卻是只能望而興嘆。
思忖再三,單無終究還是抬起了腳,作勢就要踏進花田之中。
就在這時,一陣突發而至的疾風,打斷了單無的行動,心念轉動之間,他不動聲色的收回了腳,身子依舊直面九天宮,連頭都不曾回過。
疾風之聲在貼近單無身子之際,戛然而止,下一秒,于那消散的風中,一道小小的身影顯現出來。
單無目不斜視,輕聲問道“你怎麼來了?”
小小身影俏皮的抬頭看了一眼單無,平淡回道“這里,便該是你此行的終點,不可再向前移動。”
“哦?”單無挑了挑眉頭,目光落在九天宮內那三道模糊身影之上,“玄星,你不應該出現在這里。”
十歲的玄星,點了點頭“的確,不過你也不應該出現在這里。”
“是嗎?”單無扭頭看向玄星“是因為王?要知道,他那邊,我可以應付。”
玄星臉上浮現出根本不應該出現在十歲孩童臉上的那股令人看了便會止不住生出寒意的淡然笑容,她微微搖頭“因為整個塵世。”
單無听言,黝黑的臉龐之上,淡漠之意陡現。“若是那樣,則更與我無關。”
玄星輕輕一笑“雖是無關,卻也有關。這一點,你應該比我清楚。”
單無微微皺眉,眼神空蕩,仿佛面前這一切,都變成了虛無。許久,他輕嘆一口氣“難道我躲了這麼久,終歸還是無法抵擋宿命的糾纏嗎?”
“是,也不是。未來仍在你手中,就看你選擇如何應對。”
萬物死寂,一個多時辰前,城中所發生的騷亂,仿佛未曾存在過一般,白石孤身離開青龍府,沿著青石小道,緩步朝著自己的府邸而去。
夜色朦朧間,白石忽然暢快淋灕的笑了起來,笑聲持續,直到眼角溢出了淚光,方才停止。
他望著這座自己生活了多少年的城,望著兩側屹立不止,任憑風吹雨打都不曾層變過模樣的房屋,心中隱隱有了些蕭瑟之感。
今夜這一切,算是徹底掀開了四府之間的斗爭,朱雀府雖然往年里一直不聲不響,可是俗話說得好,不叫的狗才會咬人,只怕朱厚吃了這一次虧,是絕對不會甘心咽下這口氣的。到時候,又該是怎麼樣的一種可怖反擊。
子時一過,意味著已僅有兩日便就到了玄星佔星之夜,想著一年一次那樣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白石竟突然有些懷念往年里的平靜。
他與龍天自打知曉昨夜陰差陽錯前去青龍府,想要刺殺于龍山的刺客乃是來自鳳谷,雖然,剛知道之時,心中的確頗為震驚,不過那樣的震驚之情,與後來得知,刺客是朱厚派來之時的感受相比,立時就顯得微不足道了。
“朱雀府啊,朱雀府。你本偏安一隅,過得逍遙自在,何以要在這城內掀起這般血雨腥風的內斗呢?”白石感慨著。
深夜清冷的霧氣彌漫著,一波一波打在白石的身上,不一會兒便將他的長袍,****了一些。
白石伸手,將要撢去胸口快要凝結成霜的霧氣,就在這時,一道陌生的聲音由遠及近突兀的傳來,“你怎的有這般閑情逸致,于深夜漫步呢?”
白石听見聲響,手上的動作立即止住了下來,倒不是因為他有多麼驚訝于竟然有人可以不聲不響的靠近自己這一事實,而是因為他記得這聲音,百年前,對于這聲音的主人,他可以是熟悉的很。
然而,他聞聲,卻是久久不願轉身面對。
仿佛是由黑夜傳出的問話再度響起,“怎麼?老朋友拜訪,卻是連見都不願意見上一面嗎?”
話音響起,于夜色之中久久回蕩,終于,白石知道,該來的終歸還是會來,無益躲避。于是他回轉身子,直面身後空空如也的空氣,干澀沙啞的嗓音中,話語之聲緩緩而出“你怎麼會來?”
寂滅的空氣中,一道透明的人影微微震動著顯現,很快露出一名身材瘦削,臉部干干淨淨,白皙的如同文弱書生模樣,看不出年紀的男子。
男子見到白石轉過身來,微微一笑“這城,不管過了多少年,都還是那副模樣,半點不曾改變。”
白石視線直直落在男子身上,試圖從他的表情里看出他來此的目的,奈何,根本無法尋見。
“你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男子面露如春風般和煦的笑容,毫不畏懼的直視白石雙眼,“你這問題根本就是無謂之語,如今不死城這樣的形勢下,我來此,還能會有別的目的嗎?”
最不願意知道的答案,回蕩在白石的耳中,惹得他一陣恍惚,片刻後,方才稍能靜心。“你也是朱雀府請來的?”
誰知,男子聞聲卻是搖了搖頭,“非也,我來到此地,為的是要讓朱雀府徹底消失于人世間!”
殺意陡現,震徹心扉,以白石對他的了解,自是知曉,此人一旦話語出口,便再也沒有收回的余地。
一時間,白石不知該如何應對,只能面色凝重的盯著男子看去。許久,“為什麼?”
“為什麼?”男子重復了一遍後,猛地“哈哈”大笑起來“為了避免不死城城毀人亡的結局,為了洪荒大陸能夠保持現狀,諸生百姓能夠免受戰火荼毒。這樣的理由,是否足夠?”
不知道為何,白石听到這番話,不僅僅是心中的緊張之情瞬間蕩然無存,嘴角更是能夠自然的顯出笑容來。只听他半帶著戲謔之味問道。“所以,為了扮好這般正義使者的身份,你要讓朱雀府消失?”
男子毫不在乎白石話語的言外之意,面色冷淡的點了點頭“或是朱雀府消失,或是洪荒大陸生靈涂炭,兩相選其一,于我而言,自然是前者容易選擇一些。”
一聲一聲傳進白石耳中,加上男子臉上嚴肅認真的表情,白石臉部的笑容不禁猛地僵硬,“你,當真?”
“當真!”
“那你今夜尋得我,是為了……”
“這里終歸還是不死城,那位王,到底還是我暫時不願招惹的對象,更何況朱雀府樹大根深,以我一人之力,想要一舉將其消滅,著實有些難度。所以我需要你,以及你所代表的白虎府,助我一臂之力。”男子話語出口,說得那般雲淡風輕,好似只是在問別人借上一件微不足道的物品而已。
“呵!”白石下意識的冷笑一聲,言語之中的拒絕之意無比明顯。
男子感受到了那股拒絕的意味,隨即開口冷冷說道“白石,還須我提醒你,你那白虎府是去是留,也只不過是在我一念之間!還是說你願意為了已經與之為敵的朱雀府,斷送了你家人的大好生活?”
最擔心的事情到底還是發生了。白石一字一字咀嚼著男子的威脅,白石深知,男子所言非虛,而且有一點他說得很對,今夜一役後,朱雀府已經成了白虎與青龍二府之敵,即使自己不主動,以朱厚的性子,勢必也會想要先發制人。
既然如此,白石猛地狠下心來“容我考慮考慮,明夜此時給予答復。”
男子聞言,臉色一沉,“莫要同我耍什麼花招,你知道我可以做到什麼程度!”
白石微微搖頭“即使我答應助你一臂之力,想要做到萬無一失,我也需要一定時間去集結白虎府的力量。”
此言一出,男子陰沉的臉色才略有舒緩。“明夜此時,我來尋你。”話音落地,他的身子緩緩移動,如來時一樣,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寬敞的青石街道上,只留下暗自無奈嘆氣有些愣神了的白石。
只是白石未曾知曉,不遠處,躲在陰影之中,本意是見父親久不歸府,想來尋他的白宿,陰差陽錯的听到了他們兩人的對話。
無邊震驚之意席卷周身的白宿,在白石抬腳之際,猛地無聲徑直往府中跑去,空氣里,彌漫的到處都是難以想象的驚恐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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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時一過,意味著距離玄星佔星之日,只有最後兩天時光。【邸 ャ饜 f△ . .】而從子時到卯時這一段時間,除了普通城民可以勉強睡個安生覺外,其他所有只要與將要發生之事,有那麼一丁點聯系之人,都是自覺的選擇了徹夜無眠。
歷經了對于龍天而言,實在有些出乎其承受能力般的斗智斗勇後,青龍府依舊燈火通明,一眾卸下了偽裝的勞工,重新回歸到自己本該站立的崗位,大戰之後,傷痕累累的劍客,陸續回復,由府中醫師進行治療。
單無的腳步終究還是沒有落入紅藥花田的範圍,玄星的目光落在九天宮上,許久,眼神里不無無奈的轉身離開。
玄武府中,玄淵從屋檐上縱身躍下後,便于庭院中央,古樹之下,斜躺一把長椅,眼神空曠悠長的望著天上那輪無比孤寂的明月,這麼一躺,直至天亮。
白石面色凝重回到的白虎府內,僅有那麼幾盞長明燈始終亮堂著,放眼望去,冷清之意,一目了然。
回朱雀府的路上,朱厚與朱櫻二人之間,半句話的溝通都是很沒有發生,不過倒也不稀奇,畢竟他們二人心中各有要思索的事情。
于朱厚而言,他自然是想要盡快脫身,好去確定鳳仙的死活,以及將他的發現告知城中一眾盟友,好商量對策。
至于朱櫻,她現在滿腦子想的都是那把魔琴,仿佛魔琴已經將她的思緒滿滿的佔據,根本騰不出半點空隙去思考別物。
朱從立于朱雀門前,瞧見兩人走來,先是快速看了一眼朱櫻,隨即目光鎖定在朱厚身上。
朱厚瞧見這個大兒子,點了點頭,兩人默契的知曉這樣的舉動之中包含的是何種含義。
于是朱從開口,準備將朱櫻支到一邊,好與朱厚進行接下來的工作,卻不曾想,朱櫻根本就像是沒有看見他一樣,徑直進了府,不一會兒便消失不見了去。
對此,朱從有些詫異,不過也沒有進行深究,府門前,朱厚開口問道“可否查到鳳仙現在的情況?”
“派出去的人,還沒有回來,不過有消息傳出,鳳仙並沒有死,也沒有被生擒,好像是下落不明了。”朱從答道。
“嗯?下落不明?怎麼可能!這座城就這麼大,鳳仙一介外人,又能夠躲到哪里去,多派些人出去,也不用擔心被人發現行跡,務必要查出鳳仙下落!”朱厚斬釘截鐵的吩咐著。
朱從听到不用隱蔽行跡時,心頭‘咯 ’一聲,“父親,怎麼回事?”
朱厚嘆氣搖頭道“我的意圖,于其它三府而言,已經不再是秘密。事已至此,還有兩日便是玄星佔星之日,如今,也只有放手一搏了。“
“呵”朱從暗吸一口涼氣,本以為隱蔽工作做得如此謹慎的計劃,竟然在黑夜前就已經等于公諸于眾,這如何叫他不心生惶恐。詫異中,朱實的話語莫名的在朱從腦中響了起來,直至朱厚的話語再度傳出,才將其打斷。
“今夜無眠,你照我說的去做,務必于卯時前,確定鳳仙下落。我需要出去將此刻的情境告之于他們,好盡早做些準備。”
朱從鄭重的應了一聲,目光中轉身離開的朱厚的背影,看上去比前些年要蒼老了不少,鬢角的白發也漸漸濃密了起來。
想來,這次,應當是他最後的機會了吧!
就在朱從準備召集手下,前去尋找鳳仙之時,他的身後突然有了一道聲音響起,嚇得正處于出神狀態的朱從猛地轉過身,揮手就欲攻擊。
朱實見到大哥這般一驚一乍的表現,身子後退的同時,臉上不由得露出了焦急的神色,話語立即出口,“是我!”
朱從看見身後之人竟然是對府中之事不管不問,按理來說此時已經早已進入夢鄉的朱實,心中震驚的同時,手上動作登時收住。“你是什麼時候來的!”
朱實止住退卻的身影,並未回答,反而提問道“大哥,你與父親,剛剛口中所談及的那名之前被那些劍客圍剿之人,是否名為‘鳳仙’?”
“什麼?”朱從听言,一時不太明白自己這個弟弟,究竟是為什麼一反常態的關心這種事情。
不曾想,朱實見他沒有回答,語調猛地上升了好幾次層次,言辭之中的焦急之意無比明顯,“回答我!”
朱從一怔,驚訝于多少年都不曾有如此表現的朱實,下意識的便回答道“是的,是叫做鳳仙!”
得到了並不想要的肯定答案之後,無窮無盡的懊悔立時翻滾在注視的腦海里,惹得他剎那間一陣止不住的暈眩。半晌,待其稍稍穩定了一下心神,下一個問題再度出口“剛才你所說的,鳳仙並沒有死于劍客之手,而是下落不明,是真的嗎?”
朱從雖然不明白朱實是怎麼回事,但還是立即答道“是的,我正要帶人去尋找她!”
話音落下,朱實便已快步走向府外“不用了,我去尋找即可。”
短短數字,話語間盡是無人可以反駁的霸道之氣。朱從感受著那股遠勝于父親所能帶給他的氣焰,呆呆凝視朱實匆忙離開的身影,呢喃之語不自覺的滑出唇間︰
“若是二弟能夠加入,該是多麼巨大的一筆助力啊!”
九天宮內,丑時將至之際,昏迷了好幾個時辰的鳳仙終于有了甦醒的跡象,守護在一邊,斷斷續續說著話的鳳凰與婉兒見到鳳仙的眼皮動了動後,婉兒率先關切的走了過去,為她取過一只枕頭墊在了腦下。
而鳳凰則是內心五味繁雜注視著鳳仙的一舉一動,神經自其醒來的那一刻,便保持著沒來由的警惕之態。
鳳仙緩緩睜開眼皮,目之所及的事物漸漸從模糊變得清晰,眼前這名陌生的滿眼盡是關切之意的女子,映入眼簾,惹得她立時生出一股反抗之意,不過等到她瞧見不遠處的鳳凰後,混沌的腦袋,方才明白到底是怎麼回事。
鳳仙張嘴,沉悶的仿佛帶著血氣的嗓子里,傳出了一聲听來似是深淵一般的客氣話語。“謝謝。”
婉兒听言,一抹純真的笑容浮上臉頰,“你才剛恢復,還是不要多說話的好。”
奈何,從未被人如此照顧過的鳳仙,听到這般于自己而言,完完全全陌生的貼心話語,一時間心中竟是酸楚無比,心頭抽動之疼痛感甚至都比之前被一眾劍客刺中,還要多上好幾倍。
極度的不適應,促使著鳳仙,掙扎著想要起身,想要擺脫心中那種從未有過的溫暖之情。
婉兒見狀,以為鳳仙沒有听懂自己的話,便趕忙再次開口道“你身上的傷還沒有愈合完全,現在不能過多移動,先躺著好好休息。”
不過雖然婉兒不明白為什麼鳳仙在一連听到自己的兩句囑咐後還是想要起身,但是一旁冷眼旁觀的鳳凰卻是莫名其妙的看出了問題所在。
于是她沖婉兒淡淡說道“婉兒,你就隨她去吧,她這人性子要強的很,不肯接受別人的關心。”
“啊!”婉兒滿臉驚訝,目光在鳳凰與鳳仙身上移動著,最終落在仍舊想要起身的鳳仙身上,那眼神里,充滿了不可思議之情。不過听到鳳凰那般言語之後,婉兒並沒有再勸說鳳仙休息,反而順著她的意願,將其盡可能減少傷口崩裂可能的扶坐了起來。
待得鳳仙坐起,她看向了鳳凰,因著移動而產生疼痛以致扭曲的臉龐,冷冷的表情再度襲上,只听她淡漠的沖著鳳凰說道“謝謝你願意救我。”
鳳凰面無表情的搖頭,“我是希望看著你自生自滅的,不過婉兒堅持要救。你需要感謝的人是她。”
婉兒?鳳仙在心里默念了幾遍這個名字,意識恢復間,她終于想起,婉兒便是這不死城王的新婚妻子。
心念及此,鳳仙不由得有些驚訝于為什麼深夜時分,婉兒,這名王妃,會出現在九天宮?而且為什麼看樣子,與鳳凰之間的關系還頗為融洽?
雖然心存疑慮,但鳳仙還是再次客氣的想婉兒道了聲謝。隨即她便準備再次起身站立起來。
婉兒見狀,焦急的看了一眼鳳凰,見到鳳凰沒有任何動靜之後,才無奈的看向鳳仙“姑娘,你的身體現在不適合走動,還是先休息一下吧。”
鳳仙勉力一笑,忍住身上數不盡的傷口處傳來的疼痛之感,故作沒事人一般,開口道“謝謝婉兒姑娘費心,不過我還是盡快離開為好,否則會給你們帶來麻煩。”
性情恬靜的鳳凰,循著聲音看向鳳仙那張慘白的小臉,以及其額頭上豆大的汗珠,終還是忍不住問道“你從鳳谷來到這里,是為了什麼?”
鳳仙聞言,自知說謊無益,然而又不能說出實話,于是只能裝作沒听見一般,抬腳試圖朝前走動。
突然,一直匍匐在旁邊做睡眠狀的小麒麟猛地一個縱身,直奔冰門而去,周身警示之意陡現,淡藍色光霧瞬間升騰起來,從未見過它這般模樣的鳳凰,視線趕忙移了過去,想要尋出究竟是什麼東西導致了它如此表現。
說時遲那時快,就在婉兒疑惑的朝著冰門走去,想要瞧瞧外面有什麼東西之時,本來空無一物的冰門之外,忽的一道黑影顯現,速度之快,使得婉兒前進的腳步根本來不及停下。
疼痛襲身的鳳仙,戰斗意識猛地發動,她忍著劇痛,身影騰轉,急速將婉兒攬住閃到了一邊。
這樣一來,便促使了些許傷口的崩裂,鮮血再度打在地面之上。
鳳凰赤腳著地,一襲血色長裙無風自動,這居住了一百多年的九天宮,還從未有人膽敢深夜闖入,即使是王要來,他也會緩步穿過紅藥花田,不會如這般來個措手不及。
小麒麟周身彌漫的淡藍光幕之中,顆顆蘊含著無邊爆裂之力的氣球凝聚成形,它正對著冰門,只等來人闖入,便要與他斗上一斗。
好在黑影只停頓在了冰門之外,並未敢唐突推門而入,燭光擺動之間,黑影之樣貌漸漸清晰地顯現在鳳凰三人眼中。
只是,唯有一人能夠清楚知曉來者何人。
渾身撕心裂肺般的疼痛再度襲來的鳳仙,有那麼一剎那,根本不敢相信眼前出現的竟然會是朱實,她還以為是因為疼出了幻覺,使勁揉了揉眼楮之後,朱實那張只要見到,就會令她心頭小鹿亂撞的臉龐,依舊清晰顯現,她這才能夠肯定,來人的確是他。
待得確定下來,鳳仙雖然不知道朱實這般深夜擅闖九天宮所為何事,但她還是看向了鳳凰,客氣的說道“不用擔心,我認識他。”
話音傳出,鳳凰疑惑的視線來回的在冰門外的那名男子以及鳳仙身上打著轉。
鳳仙見狀,再次開口“那人是朱雀府二公子朱實,我並不知道他會來此,不知可否容他進入,問個究竟?”
鳳凰的視線僅僅鎖定在冰門外那名臉上滿是焦急之色的男子身上,她的眉頭越皺越緊,半晌,才招呼著小麒麟讓開了進入的通道。
小麒麟听見鳳凰的聲音,周身斗意漸漸消退的同時,它不甘願的一步一回頭看著正在緩緩步入這九天宮內的陌生男子。
鳳凰看向正艱難走向朱實的鳳仙,淡淡言語傳出口中“不論他尋你是有何事,這九天宮都不是他那樣的男子能夠呆的地方,必須盡快讓他離開。”
鳳仙走動的步伐沒有因為鳳凰的話語而有所減緩,不過她顯然是听見了。
朱實甫一進入,便立即和善感激的朝著從不曾見過的鳳凰,以及只是听說過的王妃,婉兒點了點頭,隨即快步走向了鳳仙。
小麒麟一雙圓瞪的大眼,死死注視著朱實腰間別著的長劍,事實上,在他進來的那一刻,鳳凰瞧見的瞬間,面色立即沉了下去,心中暗道“武器,可是從來都不能進入九天宮的,只盼,王並沒有感知到才好。”
再次見到朱實,雖然是在這樣悲慘的情境下,但此刻,婉兒眼中所見到的鳳仙,臉上那般甜蜜的甚至都可以忘卻身上疼痛的笑容顯現之時,她便是立即明白鳳仙對那朱實是什麼樣的感情,畢竟,那樣的笑容,與自己見到王時,可是一模一樣!
“你來這里做什麼?”鳳仙問。
“我來保你安全!”朱實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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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時,波瀾不驚的星月湖上,明月仿佛不幸落水,湖畔,兩道閃爍的身影迎著隱隱欲要逃脫,好讓位于烈日的明月,默契的保持無聲纏斗。
一柄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長劍,舞動間,與夜色融為一體的劍氣,連綿不絕打向不遠處騰轉挪移的嬌小女子。
獨臂劍客,單無,身隨劍動,雙重壓制伴隨著凜冽殺氣,毫不留情的打向明顯從容不迫的女子。
嬌小女子,紫倩,頑皮的笑容緊貼臉部,鬼魅般的身影,時而消失不見,時而與單無不過近在咫尺的距離。
單無面無表情,長劍在手,腳下疾馳,劍尖直抵紫倩喉間。
紫倩雖是滿臉笑意,然而那身子可是絲毫不敢懈怠,此刻見單無那刁鑽的長劍始終緊緊鎖定于自己喉間,不論如何躲避,都是無法擺脫,不由得心下一冷,閃爍之間,一左一右兩道幻影甫一顯現,便立即沖那通靈長劍而去,四手化斧,狠狠砍向劍身。
“影族小兒,若是不傾盡全力,只怕你是無法瞧見明日的陽光!”單無冷冷說道。
紫倩俏皮一笑“不勞您費心,太陽是我親戚,怎麼著我都會瞧見!”
“油嘴滑舌!”話音傳出的同時,單無握劍的手腕微微一動,劍身輕顫,頓時一上一下,升騰而出一道道清晰可見之劍影,幻影紫倩,手化巨斧,落下的瞬間,道道劍影瞬間如同無形之水一般,將其包裹,並且震蕩開來。
片刻間,劍影消散的同時,兩道紫倩幻影也是消失不見。
單無雙眼似冷霜,長劍震散幻影之後,劍尖已然抵進紫倩喉間,然後,那份不對勁的觸感由著劍身迅速傳至單無手中之時,他已是明白,自己恐怕被耍!
身隨心動,單無立時腳踏虛空,身軀化劍,直沖九霄,將將躲過來自身後,紫倩襲來的影之匕首。
紫倩一擊未中,臉上笑意更濃,話語直追單無身影而去“老家伙,動作倒是利落的很,不過你可別忘了,現在是黑夜,這無盡夜色都是我的武器!”
話音落下,紫倩的身子在單無的雙眼中如塵煙般倏地消散開來,不過單無對此早已熟悉,與其同時,他手中的長劍已然于半空中急速舞動,打得漸漸凝形,如同驟雨般直沖其身而來的影之匕首始終無法近身。
甚至可以瞧見,單無周身區域的空氣,都在那樣的劍芒之下,不禁有了逃避閃躲之意,黑夜之中,詭異的顯出了一塊光亮區域。站在光亮之中的單無冷若寒冰般的臉上終于露出了一抹笑意,“影族小女,光是這樣的雕蟲小技,可是沒辦法制服我的。”
“哦,是嗎?”戲謔之聲于混沌之中響起,身影徹底溶于夜色之中的紫倩,雙臂兀自擺動,雙手之上,黑夜如同實質般被她盡數瘋狂拉扯著,遠處空氣中彌漫的黑暗之色,紛紛朝著她所在的方位涌去,使得單無放眼望去,那一片空間的黑暗,已經濃厚到了讓普通人只要瞧上一眼,都會癲狂的程度。
無形的空氣,扭動著,撕扯著,側耳傾听,仿佛還可以听見一陣陣聲嘶力竭的吶喊之聲。
單無雙目微瞪,視線傳過重重阻礙,直視周身黑暗如同蠶繭一般將其包裹的紫倩,單無雖是清楚知曉她的所在,但他並未選擇趁勢攻擊,反而在等待著,只因紫倩此刻使出的這一招,是他以前所未曾見識過的。
臉上始終掛著一副笑臉模樣的紫倩,在四周的黑暗完全被聚集于她身旁之際,無比滄桑,似是穿越萬年而來的沙啞嗓音響起“老家伙,就看你能不能接住這一波了。”
越挫越勇之心,是一名出色劍客,所必須擁有之物,單無之劍術雖已將近到達巔峰,但也沒有例外。
果不其然,紫倩挑釁的話語傳進單無耳中,瞬間激起他那早已沉寂了的激情,單無手中長劍,劍尖指地,輕輕落下,震得不遠處的星月湖整片湖水猛然彈起一人高度。
只見單無露出難得興奮的笑容,說道“黎明將要到來,這也只能是你的最後一波攻擊了。來,讓我看看,如今的影族究竟有什麼樣的本事!”
“好!不會讓你失望的!”話聲傳出的同時,藏匿于濃厚到隱隱有著爆炸之勢黑影之中的紫倩,腳踏虛空,緩步而出,直面單無,其身八道黑影長臂,八手之中各持一柄影之長劍,巋然不動,立于半空之中。
終于,紫倩第一次收斂起了臉上的笑意,換上了無比嚴肅的模樣,冷道“當年家師不幸敗于你手,如今便由我以你最為自豪的劍術,取回他的尊嚴!”
八柄影劍伴隨著疾馳而去的紫倩身軀,直指單無。
單無在听見‘家師’二字之時,心中驚天斗意,鋪天蓋地而來,數百年不曾感受過的生命存在之味,再次涌現。惹得他好生激動!
身軀疾動,毫不示弱迎著八柄影劍而去的單無,手中長劍劍上,登時蒙上一層烈日光芒,雙劍交匯間,勢同水火,不可共存之光與影,齊齊迸射而出,打得這天地,顫栗吼嘯。
八劍齊動,滔天暗影,密集的如同漫天驚雷般打向單無手中普通長劍。
鏗鏘之聲連綿不絕,刀光過處,互不相讓,進退之間,雙色齊現。
這黎明前短暫的黑暗,感受著那股毀天滅地般的能量,紛紛急忙逃竄不止。
八劍舞動之際。單無的身影被徹底包裹在內。然而單無見那陣勢,心中只能感覺到越發升騰而起的雀躍之情,獨臂揮動,手中長劍分毫不差的打在任何一柄即將要近身之影劍上。
焦灼之勢,愈演愈烈。
只不過。紫倩臉上,嚴肅之色中,一點一點露出了即將勝利的喜悅。只因,饒是單無劍術超人,可他手中之劍實在太過普通,鏗鏘聲中,已經接連可以聞听斷裂的聲響。
單無自是也明白這一點,,于是在又一次擋住紫倩的凌厲攻擊之後,他的手掌,猛地一震,長劍竟被他自己整成了碎末,朝著上空飛射而去。
突如其來的轉變惹得紫倩有些疑惑,身為一名劍客,自廢手中劍,是為何意?
驚詫之余,八柄已經漸漸式微之影劍,劈刺之勢,略有減緩。就在這時,突見單無緊閉雙眼,其身,一道劍之白芒沖天而起,與此同時,那些被他震碎至上空的長劍碎片宛若群星隕落,疑是銀河落九天般,夾雜著殺伐之氣直落下來。
紫倩見狀,胸中震驚之情,無以言表。她自知這般劍陣,是絕對無法安全躲避過的。更何況,此情此景,她也是不能選擇躲避,畢竟,一旦她退,則代表此戰,便是她輸。
那樣的恥辱,她無法承受!
于是,思忖之間,紫倩心下一冷,合八柄影劍為一劍,劍聲呼嘯,帶著破天之力,直擊閉眼單無。
此刻,她所求的,只有,玉石俱焚!
星月湖畔,劍光微現之時,聚賢閣二樓,躊躇了幾個時辰,將將安撫下躁動的內心,使之能夠從容面對即將到來之慘烈結局的老者,正準備飲上一杯熱茶,抖擻精神,應對黎明。怎奈茶杯剛剛端起之時,眼角的余光就已瞥見遠處那一陣只在天明城傳說中出現過的劍芒。
視線甫一捕捉,驚駭之意遠勝之前,老者手中茶杯, 當落地,熱茶四濺,氣霧升騰。他因著慌亂,踉踉蹌蹌奔出房間,連衣裳都顧不及合上,便縱身躍至聚賢閣頂。
放眼望去,星月湖畔,那兩道正陷入纏斗的身影,絕對沒有錯。能夠擁有那般劍術之人,這一千年來,唯有一人,唯有陽城那名二十歲時便已聲名大躁,曾以一人之力,獨創外圍一城,耗時一天一夜時光,屠殺城主一族數百人口,血染蒼天,到了最後,竟使得整城萬人,無一膽敢上前阻攔他離開的腳步。外界稱呼他為血神之人︰冷易。
“不會錯,不會錯!”老者震驚自語道。“可是為什麼,為什麼消失了幾百年的他,竟然會在這個時機,出現在不死城?”
待得滿腔駭然之情漸漸下落,老者勉強可以稍稍平靜一些心境,望向那名竟可以在冷易手中,不分勝負堅持這般時間的女子,雖然以老者的閱歷來說,並沒有辦法看出那名女子是何人,但是要想判斷她來自哪里,卻是輕而易舉。
心中知曉了答案,老者本來直立的身子,猛地坐到了屋檐之上,他長長的嘆了一口氣,無助,悲哀自嘲般的笑了笑“我只當形勢已經到了水深火熱的階段,卻是遠遠沒有想到,這不死城內,藏龍臥虎的程度居然恐怖如斯。就連洪荒大陸上從來無人知曉其真實身份,無人知曉其居住之地,神秘莫測的影族之人,都參與了進來。”
“影族。”老者默默咀嚼著這個名字,腦中極力搜索關于它的信息。“大約是八百多年前,洪荒大陸上突然接連發生一些本來不會多麼引人注意的怪事,它們大多源自于荒蕪渺無人煙之地,或是山林,或是峽谷之中。一開始,的確也有人注意到了那些天地異象,不過洪荒大陸原本就是各種各樣的人都存在,所以即使有人瞧見,他也不會有精力去過多注意。”
“直至,那些天地異象不再發生後不久,雖然暗地里勾心斗角,但至少表面上維持著和平之態的洪荒大陸外圍城市,突然于某一天,形勢惡劣了開來,先是一城之主,于光天化日之下,被襲身亡。緊跟著,那座城因為被那般公然挑釁,立即派兵攻打一直處于敵對狀態的城池,即使他們並不確定行刺之事是否對方所為,不過沒有關系,血性男兒,行血性之事。”
“于是,那一場戰斗,算是揭開了平靜了將近萬年的洪荒大陸上,再一次的騷亂。生存在這片土地上,沒有任何城池可以獨善其身,于是原本兩城間的戰爭,慢慢擴大,牽扯的城池越來越多,眼看著萬年前那一場涉及整個大陸的驚天之戰,就要再度發生。卻在那時,于三日內,十數名各城城主齊齊遇襲而亡。”
“死亡的陰雲徘徊在即將瘋狂參戰的諸城上空,令得他們不得不暫停刀戈,思考那樣詭異的死亡之事,究竟是何人所為。”
“本來,那樣的尋找,是根本找不到結果。可就在諸城完全沒有頭緒,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團團轉之時,一座名為萬城的城池之內,城主再次遇襲,只是那一次,他因著有所準備,並沒有使得刺客成功得手,反而,那名城主還能夠瞧得造出那一切的罪魁禍首是如何完成一系列行刺之事。”
“據他所言,刺客可與陰影合為一體,無聲無息,殺人于無形,根本無法預計他的藏身之地,以及無法知曉其離開之路。”
“在那之後,影族的名聲便傳了出來。所有受到損害的城池,皆是開始出動能人尋找影族的所有相關信息,奈何,影族之人就像是于空氣中憑空冒出來的一樣,根本嗅不到半點蹤跡,到了最後,諸城能夠得到的信息就只有,影族似乎是從那些天地異象中誕生而出,這一模稜兩可的答案。”
“不過詭異的是,造成那般幾乎要演變成百城大戰之元凶,在萬城一行,沒能成功後,忽的銷聲匿跡,再也不出現在外人的視線中,仿佛他們從來就沒有存在過一樣。”
“不過那樣的平靜也只不過持續了約莫兩百年,在眾人都快要將影族之人遺忘的時候,他們又活躍了開來,宛如是要提醒諸城︰他們只是歸于平寂,卻並不是徹底消失。只不過那一次,他們不再以前那般囂張,反而行事有了些計劃性。”
老者回想起自己還是青年人之時,天明城長老當做故事一樣訴說的有關影族之事。不曾想,今日,竟然會親眼看見,而且是于這樣的城,這樣的多事之秋。
與打斗雙方的身份相比,百年難得一見的激烈的打斗場景則顯得微不足道。
老者視線緩緩移動,或近或遠,或左或右,各式屋檐之上,躲在夜色之中,凝神齊齊望向星月湖畔的,或是熟悉,或是不熟悉的身影顯現。
他辛酸一笑“六城精銳,齊至于此,接下來的兩日,會是什麼樣的一種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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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天宮內,听見自朱實口中而出,語氣看似平淡,但卻足以使得內心猶如雷霆乍響一般驚詫話語的鳳仙,久久不能平靜,無法言語。
一旁的婉兒,雖然不是當事人,但是由那句話,聯想到自己時,心中還是不免頗為感傷,只因這樣的一份情,只怕她此生再也無法得到!
半晌,鳳仙從那股完全陌生的甜蜜中回過神來,故作淡然,倔強起來,“你為什麼覺得我需要保護?”
朱實聞聲,欲言又止,視線微微一動,瞥了鳳凰與婉兒一眼,這才輕聲道“我知道你的身份,也知道你是在做什麼的,而且我很肯定,如果你繼續堅持這樣下去,最後肯定無法活著離開!”
鳳仙一愣,“可是這又與你何干?”
話語出口,朱實登時怔住,嘴巴微張,不知該說什麼好。
婉兒很是確定,鳳仙與朱實兩次彼此都有感情在,只是不知為何鳳仙會這般言語。一時尷尬起來的場面,惹得她很是不自在。于是婉兒躊躇一陣,忽的上前走到鳳仙身邊“你的傷口裂開了,先坐下,我來幫你處理一下。”
鳳仙神情落寞,她也不知道為什麼自己剛才會莫名其妙的說出那樣的話,奈何,說出口的話如同潑出去的水,無法收回。心頭一陣自尋的疼痛之際,她回避著朱實的目光,循著婉兒的聲音坐了下去。
因著傷口遍布鳳仙的後背,要想處理,則必須解開衣裳,婉兒蹲身,正準備解開之時,卻見鳳仙還能夠勉強移動的右手緊緊攥住衣角,不讓她解開。起先婉兒還不知道為何,不過待其瞧見鳳仙羞得滿臉通紅的臉頰時,便是立即明白。
婉兒抬頭迎著傻愣一般的朱實的目光,思忖著該說什麼樣的話,好把面前這愣頭青男子支走。
一邊的鳳凰瞧見,雖然腦中關于鳳谷,關于鳳仙的記憶,早已模糊不堪。可通過與鳳仙的兩次接觸來看,她那倔強如同男子一般的個性,卻是給予了鳳凰深深的記憶,此刻,鳳凰瞧見她竟然會露出這般羞怯的模樣,心中不由得生出驚訝之情。
果然,再堅強,再倔強的女子,在面對有意的男子時,體內那般女兒之情,都是無法隱藏的。
鳳凰暗暗嘆氣,抬腳緩步朝著冰門走去,路過朱實身旁的時候,她停頓了一下。輕聲道“朱實,我們去宮外等待吧!”
“啊!”朱實似乎頗顯驚詫“可是,她…..”
“沒什麼可是的,快些出去,人一個姑娘家要治傷,你這大男子,緊緊注視著算怎麼回事!”鳳凰有些惱了,心中暗嘆,怎的這人看上去還是名劍客,為何腦袋如此愚笨。
然而,即使再怎麼不解風情,鳳凰言語都說得如此直白了,朱實听言,白皙的臉頰上,立時一抹尷尬的紅暈顯現,“哦,好。”伴隨著微不可聞的應答,朱實幾乎是逃也似的轉身跟上鳳凰離開的身影。
待得目送朱實出了這九天宮,鳳仙臉上的羞怯之意,才漸漸消退了下來,婉兒見狀,掩嘴一笑,些微的笑聲傳進鳳仙耳中,引得她回頭張望的同時,臉上紅暈有了去而復還的趨勢。
雖然不知道會不會得到回應,但婉兒還是一邊為鳳仙處理傷口,一邊輕聲問道“你同他是怎麼認識的呢?”
鳳仙听見這話,身子猛地抖動之感沿著婉兒觸踫傷口的手指迅速傳遞。許久,才听得鳳仙開口道“今夜只不過是第二次見面而已,我不知道他會為了我,夜闖此地。”。微不可聞的話語,看似平淡,只是在婉兒听來,其間滿滿當當的皆是甜蜜之意。
婉兒微微抬頭看了一眼冰門外朱實的背影,“他看起來是一名不錯的男子。”
“是嗎?”鳳仙像是自問自答一般“可是與我沒有任何關系。”
“為什麼呢?”婉兒疑惑問道。
鳳仙輕輕搖頭,語氣里無奈之色立現“我還要太多事情要去做,不可對任何人產生牽掛之情。”
“哦,這樣啊。”婉兒溫聲細語的應著“可是人這一生其實是有著永遠也做不到的事情,即使現在以為完成了目標,可到時候肯定又會出現新的事情要去做。不過有什麼做與不做,其實也只在于一念之間,在于自己的選擇而已。但是生命中的有些人,一旦錯過,可能就是一輩子了。”
鳳仙清楚听見了婉兒的話,只不過,這一次,她沒有再做應答。
九天宮外,立于冰欄之前,俯瞰無盡紅藥的鳳凰,輕嘆一口氣,問道“你為何會夜闖這九天宮?難道你不知道此地的規則?”。不過雖然鳳凰這般言語,但語氣里卻是沒有半點責難之意。
朱實抬頭望向城之末端,那座巍峨雄偉的聖宮。臉上盡是知曉鳳仙還活著在的喜悅之意,瞧不見半點畏懼。“不是不知道,只是之前,沒有太多思考,毫不猶豫的就走了進來,腦中唯一關切的,只有她是否還安好之事。”
鳳凰點頭,他的情,她何嘗不懂。“你是朱雀府二公子,想必知曉鳳仙是來自鳳谷的吧。”
朱實腦袋微動“那些事情,對我而言,並沒有多少影響,鳳谷與不死城之間的是是非非,我這樣平凡之人,不去攙和,也不想去攙和。”
“可是,身處亂世,有時卻會身不由己!”鳳凰感慨。
卻見朱實忽的釋然一笑“的確是會身不由己,但是腳生在自己身上,若是到了必須面對而又不想面對的時候,逃避,並不是一件多麼困難的事情。”
鳳凰聞聲,腦中神經猛地一跳,以前的她,不是沒有想過,如果王並不是不死城的王,而只是一名普通男子,他們兩人是否就可以自由自在的選擇遠離所有的是是非非,尋一處偏僻山林,自給自足,生兒育女,過著神仙眷女一般的生活。
數不清有多少個深夜,從孤獨冷清的睡眠中驚醒的她,隔著冰門望著遙遠的仿佛永世也不能到達的聖宮,心中的疑問翻滾涌動,究竟為什麼自己對他就是無法生出感情來,會不會只是因為他是這不死城的王。
鳳凰開口,言語間,不自覺的現出了酸楚之味。“逃避並不是一件難事,但要她放下一切陪你離開,恐怕難于登天。”
木訥的朱實,根本听不出鳳凰話語間的酸楚,只是單純疑惑的問道“何出此言呢?”
鳳凰淡淡一笑,笑容里帶著悲切。
“只因鳳仙並不是什麼來自鳳谷默默無名的女子而已。她可是鳳谷的公主!”
寂靜無聲的夜色之中,朱厚獨身一人穿梭在大街小巷內,城南廢屋鐵面男子那邊,信息已經傳遞過去,雖然他不明白為何鐵面會沒有現出半點驚訝,不過那人的風格就是如此,朱厚也沒有太過計較。
城內四大客棧後門處,一道道人影如同幽魂一般閃現,與陰影之中的朱厚輕聲交談,那些人得知計劃暴露後,表情各異,然而此時的朱厚也是根本無暇去在乎那些事情。
寅時將至之際,朱厚方才步履沉重的回到朱雀府,仿佛一夜蒼老了數載年華的他,獨坐一張藤椅,于明月下,自斟一杯烈酒,已經近十年不曾沾過酒味的他,不知為何,在回府的途中忽的想起要飲上一杯,以解憂愁。
烈酒入腸,灼燒的五髒六腑火燒火燎,別樣的痛苦與舒暢蕩漾在體內,惹得他雙目之中,精光四溢,戴久了宛若已經成為真正表情的笑臉面具之上,久未浮現過的輕松之意,轉瞬即逝。
房門前,听見腳步聲,一直等待著父親回來的朱從,佇立在青柳樹下,臉上滿是愁容的注視著朱厚的一舉一動。
朱厚消失的這幾個時辰,他的腦中顯現出了無數種應對此時局面的方法,卻終是沒有哪怕一種,能夠行得通。
一杯烈酒,兩口飲盡,周身仿佛于這寒意中都能夠散發出熱氣一般的朱厚,微微扭頭看向朱從,看向自己這個自始至終一直緊緊跟隨,不離不棄,其貌不揚,一直娶不上媳婦的大兒子。他辛酸的笑了笑,沖著朱從招了招手,親切的除了兒時听過的招呼出口“從兒,過來,陪我喝上一杯。”
言畢,朱厚難得的一臉平靜,目光仿佛凝聚了似的,緊緊盯著手中的酒壺,宛如出了神,思緒停滯,不知道下一步該做什麼一般。
直到朱從的走動聲響起,朱厚聞听聲音,才猛地回過神,趕忙斟上了兩杯,不知是因為心慌,還是什麼,手上像是忽的顫抖了一下,使得酒都有些灑落到石桌之上。
酒香飄散,一縷一縷游動進朱從的鼻中,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壓抑住內心的沉悶,穩穩坐到了朱厚身旁“父親……”
“先喝上一杯。”朱厚不容拒絕的話語出口的同時,手上已經遞過了酒杯。
朱從接過,二話沒說,一飲而盡,朱厚呆呆的注視著面前這位都可以算作是丑陋的大兒子,目光不禁有些恍惚。
只見他有樣學樣一般,利落的端起另一杯酒,張嘴狂飲。
父子兩人,無聲的喝到酒壺之中再也沒有半滴酒液存在之時,方才熱氣騰騰,無拘無束的斜躺下去,對著明月,久久無言。
朱厚望著隱藏在夜色背後,那輪明晃晃的月亮,忽的開口問道“櫻兒已經休息了?”
朱從點頭“子時回來後,就立即進入房間,再也沒有出來過。”
朱厚听言,輕輕一笑,物是人非的感覺,在胸腔激蕩著,令他忍不住就開始回想往事。許久,“兒啊,其實剛剛我才忽然想通了很多事情,我們所做的一些,所想要做的一切,或許根本都是無用功而已。”
因著烈酒入肚,整個人都處于興奮之中,朱從即使听到這般言論,也沒有太多的驚訝,只是淡淡的問道“父親為什麼這麼說?”
朱厚仰頭望天“還記得幾日前,王故作憤怒的前來我這朱雀府,尋找櫻兒之事嗎?”
“記得,王之所以前來,是因為櫻兒擅自闖入了九天宮,勸說鳳凰離開之事。”
朱厚臉上痛楚的笑意更加濃厚“當時我只以為王是因為鳳凰一事而來,沒有想過太多,可是此時此刻,我卻不禁想起,如果他之所以出現在我朱雀府,根本就是沖著我來的,跟鳳凰並無關系。”
“嗯?”朱從疑惑一聲。
“事已至此,玄武府知道我的意圖,青龍與白虎二府,像是連體嬰一般,肯定也已經知道。龍山那老小子,雖然沒死,但恐怕也不在這不死城了。想來,于這個時候,他選擇消失,會能因為什麼呢?只怕以他的性子,他是看淡了一切,使出了一著金蟬脫殼,出外雲游去了。你想啊,那麼多年,他都沒有什麼動作,卻偏偏是現在走出這般險棋,我想,龍山恐怕是最先看穿一切之人。”
朱從安安靜靜的听著,沒有插嘴。
朱厚長長嘆了一口氣“這座城終歸還是屬于王的,既然我的意圖,在其它三府而言,早已不是秘密,那麼想來,王早就已經知曉。”
“既然他知道我有意奪走,甚至摧毀不死城這顆毒瘤的話,他為什麼願意隱而不發,任由我胡作非為。此前我一直想不通這個問題,直到傍晚,遇見玄淵,答案才模模糊糊的出現了。”
“那是因為,我即將要做的,也是他想要瞧見的場景啊!”
此話一出,朱從的酒勁,登時醒了一半,話語都因為驚訝,而顯得有些結巴“父親,你是說,王希望看到不死城毀掉!”
朱厚鄭重點頭,無奈笑道“是啊,我自以為局勢盡在我掌握之中,卻沒曾想到,自己早已在不知不覺間成為了王的棋子,曾經,我以為他只是一名年輕人,一名不期而至,巧合得到王位的年輕人,卻哪里想到,他的心計,他的城府會是如此恐怖!”
朱從听言,不明就里,直接問道“為什麼,為什麼王想要看到這座城毀滅,父親,你到底還知道些什麼?”
朱厚扭頭,雙眸之上不知何時竟蒙上了一層類似于淚水的氣霧,只听他感慨萬分的說道“那是因為這座城,這座不死城,本就不應該存在,千年前的那場災難,若不是玄西執意挽救,一切早已應該結束了!”
“父親,到底是怎麼回事?”朱從有些急了。
朱厚搖了搖頭“兒啊,我這一生只有三個子女,櫻兒與實兒早就置身事外,他們想要脫身,想要保住性命,應當不是什麼難事。唯有你,唯有你一直跟隨著我,做出這檔子糊涂之事,不過沒關系,一切還沒有正式開展,那些隱秘,你不需要了解,也不需要知道,只要那樣,你才能夠抽身,才能夠保住性命,才有機會尋一處王找不到你的地方,安安穩穩過上平淡日子!”
朱從大驚,身子直直力氣,瞳孔之中,漫天驚意陡現,“父親,你要我逃?”
朱厚點頭“是的,逃,明日便逃,逃得越遠越好,隱姓埋名,作普通人!”
整個人完全清醒過來的朱從,不再做無用功詢問緣由,他只問一句,只問一個對他而已最為重要的問題“那你呢?”
朱厚聞言,眼眶之中,氣霧終究還是凝成淚水,但那並不是畏懼于即將到來死亡的淚水,而是不甘,而是無奈之淚。
他自嘲般大聲笑了,那般笑聲,于這深夜,听來,更多的像是惡鬼啼哭。“我不能逃,我已經走得太遠,太深,有太多人等著一齊走上不歸路,我若是逃了,你們就沒辦法脫身。所以我要留下,即使知曉前方是死路,我也要站著走到最後!”
得到了答案的朱從,臉上驚詫之情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坦然從容,無懼于任何事,任何人的淡定。
他笑了。
“父親,我這樣的人,永遠沒有可能過上普通日子。我心里清楚的很。既然最後一段路,你必須要走,那我便陪你走。將生存的機會,留給朱實跟朱櫻,這是他們兩人應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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丑時將結,寅時將至之際,獨坐于玄武府中,古樹之下,回味著這座不死城往事的玄淵,思緒干淨純澈。的確,一開始,他會感到痛心,感到無奈,感到自己實在太過無力,不過就在不久前,那些往事一幕幕回想在腦中時,他忽然記起了上一屆府主退位于他之際,所說過的話語︰你這一生,將會面臨很多難以忍受的抉擇,當遇到時,切記一點,冥冥中自有天意,順勢而行,無愧于心即可。
玄淵回味著那句話,煩躁的心境終于一點一點沉澱下去,他變得從容,變得平靜。
他不再去想,這夜,無法入眠的其它三府會有什麼樣的動作,他不再去想,城中那些來自外界各座城池心懷各異之人,在這樣的局勢下,心里是做著怎樣劇烈的翻騰。
他不去想那些,只因為那一切,與他,其實並無太多關系。一直以來,因為莫名的壓力,他承受了太多,不知不覺竟產生了一種,以天下無己任的荒唐想法。
玄淵面朝虛無的空氣,笑了笑,這一刻,他明白,此情此景,自己所要做的,所能夠做的,只不過是保住玄武族民之性命而已。
玄淵感受著涼意,緩緩起身,想通了一切的他,心頭不再沉重,抬腳就欲回到房間趁著黎明到來前,稍微休息一番。
奈何,腳步無聲落地之際,些微沉悶的仿佛一張無形之手敲擊那扇已經幾百年未曾有外人膽敢觸踫的府門聲音響起。
玄淵聞聲,思緒翻轉,一時著實想不到究竟誰在這種時候,前來敲門。
饒是如此,玄淵還是轉身,朝著府門無聲走了過去。
敲擊的動作僅有一次,聲音融進黑暗中,若不是仔細聆听,只怕會以為是幻覺一場。
玄淵抬起手臂,輕輕啟開了門栓,伴隨著府門一點一點開啟,玄淵雙眼之中逐漸現出那一身白得徹底之長袍,視線觸及那一剎那,不得不說,他心中的驚意還是頗為明顯。
終于,府門啟開了容一人通過的寬度,便不再動彈,玄淵因著詫異,略微愣神,正好堵住了來人想要進入的通道。
一襲白衣著身,臉上慘白之色比之昨日稍有減緩,換上一幅平淡中帶著笑意模樣的王,見到玄淵阻住入口,玩味的開口道“老頭子,我給你帶了些好茶來了!”
話音出口,玄淵才像是猛地回過神來,不動聲色的讓道,做出個請進的姿勢。
王見狀,輕提雙腳,緩步而入,身後厚重的府門,再度合上,玄淵心中那股驚詫之意在王進入的那一刻,煙消雲散。他無力一笑,輕聲道“王,何以會有如此雅興,深夜拜訪?”
王微微扭頭,打量了一眼這異常寬敞的庭院,避而不答,反倒感慨起來“我也有數百年不曾來過這里了,不過這處院子還是如同記憶中的一樣,仿佛一點都不曾變化。”
玄淵輕輕點點“時間流逝間,人,事都會不可避免的發生改變,可能是我比較迂腐,幾百年來,一直堅持著盡可能的減少變化的勢頭。為這一點,還給他們好生責罵呢。”
王向前走動兩步,輕車熟路的宛如進入自己家一樣,取了把椅子坐了下來“我帶了上好的茶葉,听說老頭子你如今不好杯中物,反而喜愛飲茶呢。怎麼樣,要不要沏上一杯,品品我這茶葉!”
玄淵聞言“那自是好。”說著,他取了茶具,客氣的為兩人各倒上一杯茶水之後,才面帶平靜到一眼望不到的底的表情,望向王,等待對方開口。
王見那目光,只消一眼,便是知曉玄淵的心思。于是乎,王輕硪豢誆杷 詰饋盎辜塹眯 焙潁 簿褪竊謖飧鱸鶴永錚 慊夠峋 T鷳鈑諼搖! br />
玄淵笑笑,目光微微移動,落在腳邊歷經滄桑的青石地板上,視線之中,好似數百年前,王在此訓練的光景,立時重現了出來,惹得好一陣恍惚。“雖然年紀大了,但我還是記得的,當時應當是說你總是尋思著走捷徑,不肯踏踏實實一步一步走,我生怕你那卓越的天賦會反而害了你。”
“物是人非之中,終究還是有些記憶能夠保留。轉眼間,數百年過去,我們,這城,已然走到了這一步。老頭子,你做好面對的準備了嗎?”王話鋒一轉,平淡之語中,帶著無人膽敢輕易接近的寒意。
那種感覺傳遞到玄淵的皮膚上,他的腦中瞬間只產生了一種想法。‘王與那九天宮接觸的久了,像是那股冰寒之氣已然深入骨髓。’
玄淵端起茶杯,搖了搖頭“準備之事,永遠也不可能完善,如今我唯一能夠做的,只不過是將一切損害降低到最小程度。”
王的臉上浮現出一抹真摯的笑容“幾百年過去了,你的性子還是一點都沒有變,還是那麼的宅心仁厚。這樣一來,倒是顯得我過于殘暴了。”
“是,或者不是,只能等待後世去評價,歷史,永遠是由勝利者書寫的。”玄淵如是道。
王放下茶杯的同時,眼中寒光轉瞬即逝,“五位長老進展如何?”
終于說到正題,玄淵望著眼前這名當年自己一手教育了好幾十年的男子,陌生之感,一陣陣侵襲而來。玄淵後背靠上了椅子,回道“一切按計劃進行,後日此時便可完成。”
“那便好。”王點了點頭。“老頭子,雖然不知道你是否能夠理解我的所作所為。”
話語未完,玄淵便好似語氣里略帶憤怒的搶話道“不能!”
王無奈的笑笑,再開口的語氣里多了些無人可懂的酸楚。“嗯,我預料到的答案也是這樣,不過沒有關系。有些事,終歸要有人去做,或許在此刻看來,在你而言,我的行為,解釋起來,無非就是年輕人的爭強好勝,雄心壯志之類的代言詞。不過,這片土地,這片大陸,終有一日,需要變革。神族的無形統治,奴役,遲早會遭到反抗。”
王說著頓了頓“沒有人喜歡死亡,沒有人喜歡戰爭,但這並不代表它們就不會發生。如果我選擇退卻,白白放棄這一機會,再過幾千年,還是會不可避免的發生。那樣,只不過是將如今眾人不願去面對的痛苦,逃避似的拖延到我們看不到未來的以後而已。”
玄淵目光空洞,話語不由自主般滑出嘴間。“此刻,你是不死城的王,而我只是這玄武府的府主,地位決定,我們必須要誓死跟隨于你的步伐,所以這般解釋,根本無需。”
王看向玄淵的眼神中,猛地多了一絲痛楚。“我需要的,不是因為你們被迫而跟隨,而是自願,願意拼盡全力協助我完成大計。”
玄淵對此話,不做應答。
王久等不至,隨即長長的嘆了一口氣。“也罷,我的所作所為為的就是還給大家自由,如果此時我強迫你們,那豈不是違背初衷了。”
王說著起身站了起來,“老頭子,有兩件事需要麻煩你,一是明日,朱雀府可能會遭遇滅府之災,我需要你們把握好時機,避免那樣的事情發生。”
王說完,並沒有立即開口說出第二件事,仿佛那樣的話語出口,對他而言都是有些困難。
許久,在玄淵注視的目光之中,王強忍住內心的不願,再次開口“後日,也就是黑夜,子時時分,玄武府有一個時辰的功夫,盡可能多的轉移走這座城中的居民,時辰一到……便要立即停止!”
“什麼?”玄淵听言,再也沒有辦法保持鎮定,只見他面露無上驚愕之情,猛地站了起來,不敢相信的問道“一個時辰!”
王點頭,臉上竭力掩飾的痛苦之色,即使于這般夜色中,都是可以清晰瞧見。
“一個時辰!”
“畢竟,有些人需要陪著這座城一齊面對!”
于閨房之中,柔若無骨的雙手,輕輕撫摸在魔琴之上,卻是無論如何都無法感受到如同之前朱櫻與魔琴之間產生的共鳴,安欣對此,久久不能忘懷。
“若是自己就能夠做到那般,其實根本不用費盡周折引誘朱櫻入局的。”安欣自語道,長長嘆了一口氣,眼神里不無惋惜之情。
腦袋里滿滿裝的都是那樣的愁緒,許久,安欣忽的自嘲般笑了笑“也罷,我本就出生于普通人家,兒時家里根本沒有能力去培養我。雖然一路走來,憑借著一成的天資,九成的勤奮,達到如今這樣在幕後掌控著整個青龍府,就連龍山都對自己贊不絕口的程度。可是說到底,終歸還是有可以說出的遺憾之處。大抵這便是,任何人都不能做到兩全其美吧!”
安欣輕撥琴弦,一把絕世魔琴,在她手中,卻只能發出如普通木琴一般的聲響,不能不說是頗為遺憾。
安欣坐下,半躺在木椅之中,視線環顧這間自己曾經想都不敢想的豪華的房間,“時至今日,我也可謂是應有盡有了,但是為什麼?心里卻是如此空空蕩蕩!”
這樣的感覺,自打當初嫁進街坊鄰居無一不拍手稱贊,羨慕不已的青龍府時,便在她的心中存在著。
安欣微微皺眉,抬手捏了捏額頭,回想起那時的場景。
“當年的龍山恐怕早就知道不死城會有這麼一天,也或許就是他尋得自己前幾日才剛剛知曉,不過不管怎麼樣,一直淡漠人世,閑雲野鶴,仿佛對什麼都不在乎的龍山,忽然就循著城中的流言,主動找到了我那普普通通的家。
還記得當父母認出了面前站立之人竟是大名鼎鼎的青龍府府主之時,他們臉上那般受寵若驚的表情。
那時候的我,按照城中規矩,其實早在兩年前就應該尋一處門當戶對的普通人家,嫁為人妻,然而,就連父母都不知道的是,我自幼抓住一切機會,苦讀城中凡是以自己身份能夠接觸到了聖賢之書,那麼一堅持,就是二十來年,為的就是青龍,白虎,朱雀三府任何一者前來提親的那一天。
因此,當龍山跨過我家門檻,父母還在琢磨來者何人之際,我就已經知道,自己等待了那麼久,付出了那麼多努力,做了那麼多年的夢,終于迎來了實現的那一天。
當然,苦等多年的機會到來,我是說什麼都不可能錯過。致使,為了能夠嫁入青龍府,與那名自己暗中早已看過不知多少次的青龍府獨子,龍天成親。
我選擇了忍讓,竭力克制住內心的激動與雀躍,表現出一副對所有事情都並不清楚的模樣,沉著平靜的應對著龍山老奸巨猾般的測試。
想想,那一天,我真是應該笑出來的。自開始懂事以來,我竭力在城中留下絕佳好的印象,做事處處得體,違背貪玩,以及任何其它的本性,順利成為了那一小片天地里,人人稱贊的知書達理之奇女子。那麼多年的偽裝,甚至有時候都會讓我覺得自己成為了另外一個人。
不過沒有關系,見到龍山的那一刻,我知道,所有的經營,所有的努力都是值得的。
因為以自己對那青龍府所做的調查,龍山的測試,根本就是小菜一碟!
事情的進展果然如同自己所預料的那樣,縱使龍山刻意控制住情緒,不使其外露,我還是從他的模樣里看出了他的滿意之情。
果不其然,後來那些時日,龍山時常會裝作不經意的在街頭巷尾踫見我,大抵他是想要觀察我是否如人們口中所傳言的那樣。
當然,早就已經學會經營生活,讓任何人都無法找出紕漏的我,哪里會栽在平日的生活里。
不過後來又一次,龍山再度前來之時,臉上所攜帶的表情以及話語間的寒意,皆是齊齊透露出來了他的懷疑。
那一刻,我瞬間意識到一個非常重要的問題︰人無完人,我因為太過急于求成,以致一心只想要處處表現得完美,卻在那樣的過程中,忘記了一點。人生畢竟不同于演戲,如果一個人的生活,完美的讓他人挑不出毛病來。便只會讓他漸漸生出懷疑之心。
懷疑自己所注視,所觀察的人,太過有心計,一切的完美都是為了演戲給自己看而已。那一次見面,龍山的心理便是如此。
好在,為時未晚,演技已經達到爐火純青的我,意識到了錯誤之後,分寸拿捏的可謂是恰到好處。
很快,龍山下了決定,初次帶了龍天一齊過來。
在那之前,我已是知曉龍天的反對之心,可是沒有關系,我所等待的不過就是那樣的一次見面機會。
女人的美貌,對于男人,永遠是一件絕對不會失誤的武器,更何況,敵人是那在一定程度上可以說是木訥的龍天!
第一步的成功可是為水到渠成,見面之地,龍天見到自己後,臉上璀璨的笑容,都表示著,自己嫁入青龍府,已經是板上釘釘不容改變的事實。
雖然對龍天並沒有感情,但為了能夠越走越遠,越走越高,我還是嫁了進來,並且因為生活在龍山眼皮子地下的緣故,我必須得時時刻刻更加用心努力的去經營生活,將自己打造成一名絕佳好媳婦的角色。
其實嫁進青龍府之後沒多久,我就已經感覺到了心中的一絲失落之情,只不過當時我只當是因為自己對龍天沒有感情所造成的。
而隨著日子一天天過去,那股失落之情卻不僅僅沒有消退,卻反而一點點的堆積了起來,我才漸漸意識到,恐怕我所失落的所一直沒能徹底弄清楚的是,青龍府的真實狀況。我所不知道的是,這里,竟會是自己往上爬的終點!
這就好比是,你為了做成某件事,沒日沒夜的辛苦訓練,然後,終于到了行動的那一天,卻發現,一步就可以踏過,後面再也沒有其它。
知曉自己的人生不會再有任何前進的余地,那樣的情境,才導致了內心那股失落。
後來,自己莫名其妙的竟然認起命來,甘于現實,接受著龍天媳婦的身份。原來,不知不覺中,變化是會一點一點的將人吞噬。”
偌大的房間內,安欣獨身一人坐在木椅之中,回憶到達此時,忽的想明白了一些事情。只見她笑了笑,眼角溢出了無奈的淚水。
“龍山啊龍山,終歸我們兩還是在互相利用,終歸來說,還是你技高一籌呢!”
“當年的你,早已看清了我隱藏在完美外在下的內里,只不過你選擇一直陪我演戲,而事實上,你所看中的,便就是我的這般能力,並且,想要將我化為青龍府所用!”
“呵呵,你確實成功了,日復一日的府中生活,到底還是將我的野心漸漸熄滅,迫使我在自己都不知道的情況下,接受了這樣的生活。最後,為了確認我的內里徹底被你用那種軟性手段塵封了住,你還頗有耐心的在這青龍府中多生活了五六年,以防萬一。”
“最後,你覺得時候到了,你已經可以安全的離開去過自己想要的生活了。卻將我永遠困在了此處!”
“哈哈哈哈!”安欣近似癲狂的笑了起來,淚水一顆一顆順著白皙無暇的臉頰往下唰唰的流淌著。
龍山,你真的好狠!!!
不過,或許連你都沒能想到,我會有一日能夠理清這些事情來吧!
如今,你已不在,這青龍府任我玩轉。
游蕩世間的龍山,我倒要讓你知道,當年你所以為的我的心計,不過是冰山一角而已!
安欣止住了眼淚,由衷的笑容覆蓋住了之前的悲傷。
只因,她終于再次看到遠處象征著下一個目標的光點,在沖她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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躲在陰影之中的白宿,久久注視著白石,心中的疑問如海浪般翻滾涌動著,他卻不確定是否該上前,是否該問出想問的問題。
之前那名神秘人究竟是什麼人?為什麼看起來父親像是與他頗為熟悉?父親看樣子確實答應了要與那人聯手于明日消滅朱雀府,他真的會做嗎?
種種疑問糾纏交結著,令得白宿的臉上一陣無助的扭曲。白宿已經完全分不清此時此刻,這座城到底發生了什麼樣的大事!
半晌,就在白宿終于下定決心想要上前問個究竟之時,聖宮之外,星月湖畔,一道劍光忽的沖天而起,無聲,但卻無比清晰的挑動著庭院中佇立不動的兩人之神經。
白宿瞧見那劍光,心中一眾疑問,登時被滿滿的震驚之情壓下,雖然他不習劍術,分辨不出是何人造出了這般恐怖的景象,但是白宿卻是知道,劍光傳出的地方,已經離聖宮不過咫尺之遙。
自打自己出生以來,這座城里,可是沒有任何人,即使是四大家族,都是不敢在聖宮附近造次!可是現在,什麼人竟然有這般膽識,生生渺視王的威嚴!
與白宿相比,一直陷入沉默的白石,瞧見那道劍光之後,所做出的反應可謂是劇烈無比。只見,在白宿還沒有反應過來之際,白石就已經縱身躍出,身影直沖劍光傳出之地而去。
白宿听見風聲,目光上移,落向夜空。
這般寒意凜然的深夜之中,除卻白石的身影外,他還瞧見了一抹白色光影,如同不幸隕落的流星,快如閃電般,自玄武府的方位,直奔同一地點而去。
久久無法靜下心來,思緒神游,根本無法明白,這樣突然的轉變,代表著什麼的白石,感受到肩膀上搭過來的長袍之時,心下猛地一驚,條件反射般的轉身,在瞧見來人是南霜後,這才收住手上的攻擊之勢。
南霜對于白宿一驚一乍的表現,略顯詫異,隨即微微一笑,甜美的嗓音出口,“怎麼這麼晚了,還不去休息呢?”
在南霜面前,白宿就好比是一張白紙,藏不住任何秘密,此刻見到她出現,白宿滿腔的疑惑震驚,更是立即一股腦的倒了出去。
而南霜,臉上始終掛著宛若冰封雪山之上初露驕陽般,讓人看了就會不禁感到溫暖的笑容。待得白宿說完,南霜輕輕一點頭,視線上移,看往聖宮之外,打斗發生的方位。
“父親瞧見之後,立即跟了去?”南霜輕言,不知為何,她的話語,听起來像是提問,卻在傳到接收者耳朵之際,變成了陳述之意。
白宿還記得,當年,于街市上,茫茫人海之中,他聞听到南霜那對于自己絕對無法拒絕的聲音不知從何處響起。
淡淡的聲音被白宿捕捉到的那一刻,他便知道,自己苦苦尋覓至今的佳人便是她!
後來,聲音止住,南霜並沒有再多言語,可是在白宿而言,之前的那一句話,卻像是在空氣中倏地演變成了綿延不斷的實質彩帶,牽引著他跌跌撞撞,心醉神迷的一路尋了過去。
最後,如一名普通醉酒狀的少年一般,白宿于一處胭脂攤上,一眼便于數位年輕女子之中,確定了那陣令自己不可自拔,仿佛命中注定一般聲音的主人。【邸 ャ饜 f△ . .】
然而那一刻,白宿卻有些慌亂,他站在距離胭脂攤還有一些距離的地方,愣神一般的佇立著,尋思著該如何開口,生性羞怯如女子般的他,自知樣貌普通,渾身上下沒有任何出彩的地方,除了白虎府公子的身份外,可謂一無是處。
白宿眼神里慌亂與急切,反復翻騰著,目光定格之處,南霜的身影宛若降落人間的天使一般,是他這樣的凡塵俗子,永遠不可高攀的對象。
許久,許久,白宿在心里組織了無數次上前開口的話語,終是被一一擊退,潰敗之感充斥胸膛,他抬腳,作勢想要放棄,奈何,就在那時,南霜卻仿佛終于意識到了白宿的存在一般,竟扭頭滿臉笑意的沖他看了過來。
只那一眼,只那一副甜美的笑容,便使得白宿的魂魄頃刻間因著興奮,沖上雲端。那一刻,他想,若是能與此佳人終生相伴,即便讓他失去所有,都也是心甘情願。
奈何,饒是南霜主動看了過來,不僅沒令得白宿壯起膽子靠近,反而雙腳止不住的想要後退,想要逃離,就像是那一瞬間,他變作了不能存在于陽光下的穴居生物,一遇到南霜那明媚如春光般的笑容,就會無所遁形,只得匆忙逃竄一般。
陪伴在南霜身邊的一眾笑意盈盈,聲如翠柳,貌似天仙的女子們,不知是誰先發現了南霜注意力的轉移,隨即一個接著一個順著她的視線,看向了已然慌得不知如何是好的白宿。
那段短暫的時光,四目相對間,街道之上,身軀旁邊,穿梭不止,熱鬧非凡的人群,仿佛都已化作道道光影,余光掠過,甚至就連這城,這世間,都已只屬于他們二人而已。
南霜只是開心的望著,不移動,不挪開。如春風般明媚的秀美臉頰之上,一抹少女的嬌羞漸漸襲上。
她身旁的一眾妙齡少女,見狀,歡快悅耳的取笑聲如同驚石入水一般,轟然炸開。此起彼伏的傳進四目相對的兩人耳中。
那樣的話語,一陣接著一陣,白宿感覺到自己臉龐上火辣辣的同時,可以清晰的瞧見,南霜已經羞怯的隱隱有著轉身離開的勢頭。
察覺到了這一點的白宿,頓時急了,雙腳不由自主的就踏了出去,徑直穿過面前一道道宛如虛無的人影,朝著南霜走去。
南霜見到白宿竟然真的走了過來,小臉之上,笑意之中,害羞的神情忽明忽暗,視線再也不敢如同之前那樣放肆的直直盯著白宿,她側身掩面就欲趕緊逃離這越發走進,令得自己情竇初開的男子。
一眾少女,臉上笑容如同正在綻放嬌花,一雙雙白皙酥嫩的小手齊齊伸出,阻攔住南霜將要離開的身影。
終于,短短數十步的距離,對于白宿而言,仿佛走過了漫長的世紀般,他站到了南霜面前。
天雷勾地火,只是那麼一瞬間的事情。
那日之後的時光,一眾少女自覺結伴而去,只留下白宿與南霜二人,結伴漫步在城中的大街小巷,此前完全沒有見過的兩人,走在一起,是那麼的熟悉,那麼的自然,沒有半點別扭,尷尬之情。
甚至,在一開始,他們都不需要告知自己的姓名,身份。
南霜只是含羞淡淡一笑,轉身緩步朝前走去,腳下不急不緩,留有白宿追上的余地。而白宿那時也確實領會到了她的意思,緊走兩步上前,與她並肩。
無需多少言語,很多時候,愛情的產生,不過是一次回眸!
數十年如一日,一如當初第一次見面時那般趕緊純澈的南霜,見到白宿望著自己愣出了神,連忙開口問道“怎麼了?你在想什麼?”
“哦!”白宿聞聲回神,剛才那段回憶不知不覺間將他之前腦中漫天的愁緒掩蓋了住,使得他都能憨笑起來答道“是的,父親見到劍光便立即沖了出去。”
南霜嫣然一笑,“那里應該是星月湖了,時至今日,城中大抵唯有兩人膽敢在那個地方作出這般大的動靜,一是玄武府現任族長,二便是青龍府家客,獨臂劍客,單無;”南霜頓了頓“那樣的劍術造詣,不死城內,唯有單無可以擁有。不過,與他爭斗之人,會是誰呢?”
白宿望向南霜臉上那副自問自答的表情,不解的問道“霜兒,你是不是猜到了什麼?”
南霜聞言,眉頭微微一跳,隨即輕輕嘆氣道“前夜,父親要求你答應的那件事,恐怕很快便要應驗。此刻已經算是新的一天,後日便是黑夜,玄星佔星之日。到時候,我們府,這座城,都會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其實這一點,白宿即使再怎麼愚笨,也是都已經想到過了。只是一直以來,他不太願意去接受而已,並且,對于南霜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的他,數十年的共同生活中,他早已習慣了听從她的話語,說是失了自主倒也不算為過。
于是,白宿略一躊躇,便將不久前,他偷偷瞧見的那一幕場景,說了出來。
本以為南霜听後會大驚失色的他,卻沒有等到預料之中的反應,反而,南霜像是出了神一般,雙眼緊緊盯著遠處天際那抹快要消失,宛若隕落流星般的光點。
“霜兒?”
“嗯?我听到了。”南霜雖然嘴上這麼答著,但是視線卻還是久久沒有移開。
那抹光點,白宿其實已經猜到會是何人,只是他不明白,為什麼,如此深夜,王並沒有在聖宮之中,反而是從那神秘莫測的玄武府出來。
“霜兒,你覺得父親會做嗎?”
南霜听言,總算收回了視線,微微注視了一眼這座古色古香的府邸。半晌,只見她點了點頭“相公,雖然你不願意接受這樣的事實,但我想,父親會做的,不為他自己,為了我們,為了這座府邸,即使明知不可為,他也要為之。”
果然,肯定的話語倏地一聲傳進耳中,白宿的雙腳險些都要無法站穩,滿是愁容的臉上,蒼白立顯,那般模樣,看得南霜也是一陣揪心。
旋即,南霜再次開口,想要讓白宿心里的難受好上一些的說道“雖然父親一定會去做,但是我覺得,他不會成功的。”
“嗯?怎麼說?”白宿不解的問道。
“且不說朱雀府並不是一般府邸,同為四大家族之一的他們,歷經上萬年的時光,如今家道雖有中落的跡象,但底蘊仍在,上萬年的底蘊可不是什麼人一朝一夕就能夠使其灰飛煙滅的。更何況,這一切,其實只不過是一場戲而已。最近這樣的多事之秋,朱雀府作為一名參與其中的重要角色,其身份,是絕對不容剝奪的。”
“角色?一場戲?霜兒,你究竟在說什麼?”一番話說得白宿可謂是一頭霧水,根本無法理解。
南霜婉兒一笑,視線前方,沉寂在夜色之中的城池仿佛變成了一座巨大的舞台,所有人都是這舞台上的一名演員。
要說她的性格,倒是與那龍山頗為相似,不喜問世事,卻並不代表著他們不懂。比如說南霜,因為家庭還算有些資本,加上父母皆是世代繼承的守城重員,使得她一方面天資著實過人,另一方面,未嫁到白虎府之前,耳濡目染之間,其通觀大局的視野得已擴張到大部分人無法瞧見的地步。
聞听白宿的疑問,南霜朝著院子走動開來,尋了把椅子坐下,白宿見狀,連忙跟上,等待她的回答。
南霜不再注意星月湖畔的打斗,反而,實現不自覺的越過重重房屋,看向了不死城外,半晌,只听她緩緩張開那張誘人的小嘴,可就在白宿以為能夠得到解釋之際,卻見南霜又合上了嘴巴,像是不知道該怎麼去訴說一般。
好一會兒,方才終于听見。“相公,父親他們肯定早已確定,這座不死城已經到了盡頭,即將到來的滅亡命運,不會再像千年前那般,還能有人有能力去阻攔。所以父親前夜才會同你說那些話。並且,如果我看得沒錯,朱雀府便是表面上毀滅不死城的元凶。”
無盡的迷霧升騰在白宿的胸膛之中,壓抑得他就快要喘不過氣來,“霜兒,你是說,朱雀府想要毀滅不死城?”
南霜臉上淡淡的笑意始終凝聚著,那樣的表情更是惹得白宿心中疑惑猛地增加,他不明白,為什麼說到不死城的滅亡,南霜竟還可以笑得出來。
“是啊,從近些日子朱雀府的表現來看,應該不會有錯。雖然我不知道朱雀府為什麼要這麼做,但這件事已經基本算是擺上了台面,恐怕連王都已知曉。”南霜如是說道。
白宿听言,急得不知如何是好,腦中想要提出的問題實在太多,最終卻還是沉默的焦急的等待著南霜繼續解釋。
“不久前,你看見的那名與父親踫面,並且威脅父親助他一臂之力,共同消滅朱雀府的神秘男子,必定不是城中之人,也定然不會來自森城或者鳳谷,剩余的可能,只能是其余四城之一。不論他是何時潛入不死城,他的目的都很簡單,為的就是阻止不死城毀滅之事的發生。”
“因為我父母守城官員的身份,他們這些年來得以與外界來訪之人有上不少的接觸,而我從他們口中,听著那些趣事,很早便也明白一點。那就是,雖然如今的洪荒大陸,七城各佔一處寶地,互相爭奪之事,時有發生,主區域的百城也是一刻不停的將覬覦的目光投來,但卻不知道為什麼,我們的不死城不知不覺中仿佛成為了整個洪荒大陸的目標!”
“只不過這樣虎視眈眈的目光之中,有著兩種截然相反的含義,一種是如同森城與鳳谷那樣,恨不得瞧見不死城趕快毀滅。另外一種則是,願意付出一切,保證不死城依舊如過去的那萬年時光一般,屹立在此,絕對不能倒下。”
南霜說著,眨了眨眼皮,仿佛這樣便可以更好的通過虛空看穿藏匿其中的真實。“只不過抱有第二種含義的城池,並非是不死城的盟友。統觀全局的話,其實可以很好的體會不死城存在的意義。我們的這座城,在一定程度上來說,雖不知具體緣由,但確確實實的相當于一種保持整個洪荒大陸于微妙平衡狀態的角色。一旦不死城倒下,不復存在,洪荒大陸便會立即大亂。萬年難得的和平,瞬間終結!那樣的局面,終歸有很多城是不願意瞧見的!”
白宿安安靜靜的听完,見到南霜能有這樣一番獨到的見解,心里一方面滿滿的都是敬佩之意,另一方面則是感到了深深的擔憂。
“霜兒,照你這麼說的話,想要毀滅不死城,置天下蒼生于不顧的罪魁禍首,朱雀府,應當被滅?父親他們于情于理都應該去做?可是你為什麼又說不會成功呢?”
一抹凝重襲上臉頰,南霜抬手揉了揉額頭,許久才開口道“首先,我說的是朱雀府想要反叛,至于他們是否想要毀滅不死城,就不得知曉了。另外,尋得父親的那名神秘人,雖然從話語來看,相當有信心,但也要知道,朱雀府能夠有膽量做出這樣的事情來,必然不會沒有盟友,很有可能森城與鳳谷早就已經插手進來。有那兩城做為倚靠,任何人想要在黑夜來臨前消滅朱雀府,都是基本不可能的事情。更何況……”說到最後,南霜的眉頭忽的緊皺了起來,眼角的余光瞥向了聖宮所在,只不過白宿並沒能注意到這一點。
他還傻傻的問道“更何況什麼?”
南霜淡淡一笑,搖頭道“沒有什麼,只是一種感覺而已,不說也罷。”話音一轉,南霜旋即貼心的安慰道“相公,事已至此,可以說,形勢已經不在我們這些人的控制之中了,大家只能被動的跟著大局前進,悲觀一點來看,算是走一步算一步!”
白宿听言,語氣里不無無奈的嘆息道“霜兒,要你陪著這白虎府一齊面對即將到來的那些如同無盡漩渦一般的事情,實在是太過難為你了。”
南霜甜甜一笑“有你在身邊,不管發生什麼,都沒有關系!”
幸福感登時溢滿心窩的白宿,起身擁著南霜,躲避著這寒意料峭的夜色,朝著房間走去。
身後,黑夜中,白虎府一角,那道匍匐了幾個時辰,半點不曾動彈,仿佛與夜色融為一體的身影,目送著南霜二人離開,不由得輕嘆一口氣,暗道“這女子,好生機智,連三大家族都沒能理解的隱秘,竟然被她如此輕易看破,而且看她剛才注視到聖宮方向,轉瞬即逝的目光,顯然已經摸到了根本。”
不曾想,那道微弱到連風聲都要更加響亮的嘆息之聲傳出,卻見南霜走動的腳步猛地止住,身子急轉,視線緊緊鎖定黑影的藏身之處,不肯挪開。
趁著南霜轉身的間隙,已然縱身躍至白虎府外一處屋檐之上的黑影,目睹著這一切。心中只有一句感嘆︰
好生厲害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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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玄武府,獨自承受著所有煎熬的王,緩緩走動在寂靜無聲的街道上。當年,第一次從父王口中听說整個計劃的他,就已經知道,要想成功實施,其過程必將充滿無數考驗人性的痛苦抉擇。只是他沒有想到,即使到了今天,原以為銅牆鐵壁般的內心,還是會因著剛剛那樣的決定,而抽痛不止。
一個時辰!簡簡單單四個字,卻是他反復猶豫,反復權衡了數年,才能夠得出的答案。本來,他是沒有必要如此深夜趕來玄武府,只是坐在書房中的他,實在是害怕自己的優柔寡斷,會耽誤了所有事情,于是,他狠下心來,一路奔來,為的只不過是將痛苦,稍稍轉移一些給其他人。
一個時辰!他仔仔細細的算過,如果玄武府如今的人手全部出動,玄淵懂得有效利用的話,這城內居民,至少有一半可以安全離開!
王面色陰沉,低頭嘆了口氣,緩緩振作起來。說出口的話,潑出去的水,通牒已經下達,如今他能夠做到的,唯有保證一切的付出,能夠換來成功那一天的到來。
星月湖畔劍光沖天而起之際,王還沒能夠走出多遠,他聞听那刻意壓制住的微弱聲響,視線甫一觸及,立時便知曉戰斗雙方是為何人。
“紫倩那丫頭,怎麼會給單無尋到了呢?哎,淨給我添麻煩!”王無奈嘆氣,身影疾動,直奔劍光而去。
當年血神冷易自陽城而出,一連投奔數城卻都是無人膽敢收留,直到他因緣際會來到了不死城,孤身一人闖入聖宮,求見當時的王。
老王得知聖宮之中竟然來了這樣一名洪荒大陸上名號響當當的青年才俊,非但沒有動怒,反而笑臉相迎。後來,冷易與老王二人獨處書房長達一夜,第二日黎明破曉之際,冷易走了出來,徑直前往青龍府,而那龍山接到了命令,便也客氣相待。
只不過,走出書房的那一刻,他不再是以前那個大陸上聲名鵲起,擁有血神稱謂的青年劍客冷易,而是一名普普通通只擁有一只手臂,稱呼自己為單無的中年男人。
在那之後,王曾經三番四次糾纏過老王,想要知曉那一夜,書房里究竟發生了什麼事?身為一名劍客,最重要的自我認知都能夠拋棄的冷易,到底是經歷了怎樣的一種心態改變?父王又是如何勸說冷易改名換姓,放下一切,屈居于青龍府,成為一名普通人?
雖然那時候的王,還很年輕,可他也是知道,冷易絕對不會是那種為了能夠有上一處容身之所,便願意舍棄身份之人。
種種疑問糾纏在心中,奈何老王卻是怎麼也不肯說出那一夜的故事。直到最後,大抵是被問得煩了。
老王才勉強開口道“離兒,如果你堅持執行父王的計劃,那麼,等到徹底行動的那一日,你便會知曉,那一夜所發生的事情,以及單無這人,對全盤計劃的重要性。不過切記一點,水能載舟,亦能覆舟,單無雖在計劃的前期會起到至關重要的作用,但是一等到他摸清楚了影族與你的關系之時,你便要果斷的除去他,不可有半點猶疑,否則,整個計劃,必定會因為他的存在,而滿盤皆輸!”
穿梭在夜空之中的王,腦中回響起老王警告的話語,雙眼直視就快要到達的星月湖,但他卻沒有立即前去阻攔兩人的爭斗,反而隱蔽住了身影,持觀望之態。
單無生活在不死城將近八百年的時間,王卻是從沒見過他真正的本領,此刻,或許是一個絕佳的機會。
畢竟,如果真到了那一天,他必須要有絕對的把握,能夠解決單無!
遠處,白石雖然先王一步直奔星月湖而來,但當其瞧見另一個方向疾馳過來的王時,腳下卻猛地停住,落在一處居民屋檐之上,不再移動分毫!
目光聚集處,白石一眼便知,王必然清楚那邊打斗二人的身份,可他為何選擇了按兵不動,不去前往制止?
白石眼中疑惑猛增,視線移動之間,浸沒在黑暗之中的城池,各處屋檐上,靜觀遠處打斗的道道黑影,匍匐不動,皆自觀望。
滄桑笑意浮上臉龐,雖因著夜色,無法瞧清那些人的臉孔,不過,那一雙雙如星辰般溢散著亮光,聚集種種意味之瞳孔,白石卻是可以清晰瞧見。
這一刻,他忽的心生一股悲哀之意,已有萬年歷史,一直偏安一隅的這座不死城,即將到來的悲慘命運,牽扯撩撥著太多人的神經,甚至白石都覺得,身在其中的他們,在這件事上,都沒能有外城了解的更加及時。
屋檐上,靜止不動的道道身影,于白石恍惚的目光中,似是有了重疊的意味。他遠遠看著那一個個不遠千里奔赴至此的外城之人,想象著他們接下來幾日會做什麼樣的事情,是參與一齊毀滅不死城,還是……
無聲,但卻來勢洶洶的爆裂自星月湖畔現出,白石眼角余光瞥見,趕忙收回縹緲的思緒,轉過頭去。
如疾風驟雨般落下的劍影,帶著席卷一切的狂暴之力,以其主人單無為源點,直沖下方那道瘦小似是女子的身影而去,誰曾想,女子見到單無使出這般絕命殺技,卻是沒有選擇盡速逃離,反而像是有著要與其一比高下的姿態無視劍雨,直沖雙眼緊閉的單無而去。
玉石俱焚!
白石見狀,腦中能夠想起使用的唯有這一個詞而已。且不論,那女子究竟是何身份,就說她能夠將當年威震洪荒的血神劍客單無逼到這個程度,其自身實力,也是絕對不容小覷。
遠處,那抹代表著王之存在的白色光影,見到打斗竟然演變成這般狀況,也是不得不眉頭微皺。
一聲微弱的嘆息出口“紫倩啊紫倩,你真是不要命了嗎?”
嘆息聲響起,只見白影疾動的同時,黑幕仿佛被拉扯得一同帶了過去,轉瞬之間,王之身影已然無聲立于僅有咫尺之遙的致命攻勢之間。
目睹著這一切的白石,心頭微動。數百年來,王從未有過哪怕一次展現其能力的機會,此時,瞧見他終于出手的白石,哪里能夠不感到興奮。
只見,王的身影閃現之打斗雙方之間,雙臂疾抬,周身純淨到虛無一般的白色光霧猛地升騰而起,看似無力的霧氣,甫一融入夜色,便像是帶著絕對碾壓之勢,驅趕得後者慌忙逃竄。
白霧瞬間成形分裂,遠遠觀之,宛若化為了一只只張著血盆大口,貪婪伸出巨舌,準備吞盡一切的惡魔。
純白的惡魔們,其身泛出饕餮的光芒,它們一分為二,一方直沖如雨般落下的劍影,一方已然開始吞噬女子手中包裹著地獄之力,恐怖的長劍。
緊閉雙眼的單無,在王的身影自屋檐之上甫一動彈之際,便已感受到了他的到來。只不過,在單無而言,王來與不來,並沒有什麼關系,他那顆沉寂了八百多年的劍客之心,于打斗中終于甦醒過來,此刻的他,只想盡可能久的沉浸在那樣的真實之中。
眨眼間,純白惡魔們的身軀已經膨脹到足有一人大小,它們虛幻的身影,將所有襲來的攻勢統統包容,漫天劍雨入體之際,便猶如時間頃刻被誰撕扯的,無止境的延緩開來。
女子手中長劍一點一點沒入純白惡魔體內,不復存在,感受著長劍消失的她,止住了身子,臉龐之上,戲謔人世的笑容如塵煙般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那幾乎從未有過的陰沉之色。
女子直直的注視著王,雙唇緊閉,半點話語都是未曾出口。
另外一邊,單無一臉平淡的接受著攻勢被消之情境,他只是看著王,不發一言,不坑一聲。
一眾純白惡魔們像是完成了任務一般,屋子消散在了夜空之中,星月湖畔只剩下三道佇立不動,沉默無聲的身影。
目睹了這一切的白石,說是心中沒有震驚,那是假話。只是,對于王那鎮定自若,舉手投足輕易消融了雙方那般夾雜著破滅之力攻勢的本領,他確實沒有太過驚訝,一直以來,想要見識的王族實力,此刻瞧見,仿佛莫名的會使他對于即將到來的一切的擔心略微減少。
喘息之間,白石只見到,與單無對戰的神秘女子之身影,迅速的模糊開去,如鬼魅般直至消散不見。
至此,他才終于想到那名女子的身份︰影族之人!
單無目不斜視的看著女子離開,隨即輕輕搖頭,緩緩轉身,無聲離去。
一番大戰之後的星月湖畔,只留下一襲白衣著身,塵土不染分毫的王,兀自面朝湖面,佇立不動!
白石微微嘆氣,心中萬千感慨“這座城里發生的事情,已經快要超過自己的理解能力了。”
隱藏在夜色之中,屋檐之上的白石,望了一眼天空上高懸的猶如遮上了一片紗巾般,持續不斷散發著孤寂冷清,漸漸就要消退的明月,側身便欲離開。
然而就在這時,靠近星月湖,四個方位的街道上,突然,極力克制,但卻終究還有些許溢出的風聲,憑空響起。
白石聞聲,立時定住身子,縮了下去,豎起耳朵,仔細聆听,四道快要融為一體,急速奔馳的聲響異常清晰的傳進他的耳中。
黝黑的瞳孔中,尖銳的目光四下掃射之間,白石方才瞧見,四道融入風中的身影,正勢如破竹般帶著滔天殺氣,直沖星月湖而去。
意識到那四人的目標為誰之時,久等未至的震撼之情終于猛地自白石的胸膛處洶涌奔騰而起。
這樣的速度,這樣的身手,這樣的膽量,這四人究竟為何方神聖!
白石身子急忙回轉,雖然他心中無比肯定,區區四人,縱有再大本領,想要消滅不死城的王,都還是不夠。但卻不知道為何,一絲陰雲卻悄悄的爬上了心頭,令得他雙腳抬起,就欲前往支援。
星月湖畔,紋絲不動宛若化為石人般的王,背對著四名來勢洶洶,轉瞬即止的黑衣人,沒有做出半點回應。
白石瞧得王那般鎮定自若的模樣,已然奔起的腳步不禁有些減緩,直至停下。只是他沒有想到,因著精力太過集中于王的身上,他竟在停下片刻後,才發現那名距離自身不過咫尺之遙的小女孩。
目光落至女娃身上,白石腦中神經生生停頓了剎那的功夫,腳下都有了微微後退的跡象。
視線凝聚中,小女孩仿佛根本不在乎身旁的白石一般,面朝星月湖的身影未曾移動分毫。
白石見狀,收斂起內心的驚詫,輕聲問道“小女娃,如此深夜,你在這里做些什麼?”
小女孩聞聲,轉動腦袋,直視白石,淡藍色的瞳孔里,咄咄逼人的目光如利劍般迅猛射出,無形,但白石心頭卻好似感受到了一抹實實在在的懼意。
只見小女孩,輕抬手臂,食指伸出,放至嘴間,做出示意白石噤聲的模樣後,便將視線再度挪回,看向那星月湖畔,已然開始的無聲慘斗。
這一刻,白石聚集在身旁這名身著仿若取藍天為布料編織而成之長裙,周身無時無刻不在散發著拒人于千里之寒氣的女娃的目光,已經完全無法移走。甚至,他都已有些不在乎那邊到底發生了何事。
身處目光匯聚之中心的小女孩,仿佛絲毫沒有感覺到白石那異樣的目光般,雙眸之中,認真之色,溢于言表。
饒是以白石在這不死城中的資歷,久久佇立之下,卻都是根本無法看清這名小女孩的底細。
片刻後,白石心中暗暗嘆了一口氣,強忍著無盡的好奇心,準備收回視線,看向王那邊。
奈何,就在他于心中暗嘆一口氣時,小女孩卻猛地再次轉過腦袋來,只是這一次,她的嘴唇動了動,話語如水般滑出“不要發出任何聲音,嘆氣都不行!”
這般完完全全的命令之語傳進白石的耳朵,意外的並沒有令他產生哪怕一絲抵觸的情緒,反而在听見那般話語之際,白石頓時便就猜到這名女娃究竟是何身份。
星月湖畔,四道與夜色共舞的身影,配合默契,手法干淨利落,互為依靠,矮小的身子,移動起來,卻是能夠快如閃電。手上在月下泛著凜冽寒光的詭異匕首,招招直指王的要害,殺伐之意,無比明顯。
忽上忽下,忽明忽暗之間,王自巋然不動,一陰一陽一黑一白雙色嗜血氣獸翻騰涌動,從他那逐漸變得虛幻的身子內源源不斷的溢出,它們張著嗜血的大嘴,毫無畏懼的直沖四道黑影而去。
雙色氣獸,殺伐果斷。然而那四名身材矮小之黑影,顯然對王這一招很是熟悉,前來之時,便已做好了準備。
只見,四柄詭異匕首脫手而出,齊齊飛向高空,刀刃之上,縷縷血色在明月的映照下顯得格外刺眼。
氣獸群仿佛生了眼楮一般,見到匕首飛出,紛紛奔騰而去,不曾想,失了支撐的四柄匕首盡然在高空之中宛若有了靈氣,它們見縫插針,應勢而行,使得氣獸們雖然凶狠無比,卻是始終沒有辦法觸及刀身。
地面之上,四道黑影揮出了詭異匕首後,忽的疾馳開來,只是那樣的跑動軌跡,怎麼看都像是視線預謀好的。
甚至,白石細細听去,那四條近乎化為夜色中幾不可見之光線中,四種不同嗓音融合而成,完全听不懂的聲響一點點增大的傳了出來。
一旁的小女娃,玄星在听見那種聲響之際,身子微微動彈,似是知曉其為何物。
白石下意識的扭頭想要問個究竟,卻因知道她不會回答,而作罷。
眨眼間,星月湖畔,不久前剛剛經歷過一場大戰的泥土之上,一道道雖然暗淡,但卻隱隱透露出絲絲光點的線條,出現在白石的目光中。
至此,即便白石無法猜出那四名膽大包天的黑影究竟是何方神聖,他也是知曉,那四人這般瘋狂的奔馳,所為的竟然是構築一道陣法!
白石大驚!幻陣之術,饒是擁有白虎府府主地位的他,都只在傳說中有所了解,本以為洪荒大陸上根本不會存在,此刻,竟然親眼見到,如何不叫他心生惶恐之意。
佇立不動,純白長袍加身的王,至此,臉上終于有所動容。
只見伴隨著王身軀微動,漂浮在空中的雙色氣獸猛然止住與詭異匕首無用的纏斗,盡數往回急退。
形勢瞬間逆轉,四柄詭異匕首瞧見氣獸們退卻,刀身立即于虛空中,劈刺得這夜色都有些顫栗的直追而去。
一眾氣獸感受到詭異匕首的難纏,登時分出一半的力量去阻攔它們向王靠近的勢頭。剩下來的雙色氣獸則毫不猶豫的直沖雲霄而去。
這時,四道疾馳的黑影已然停下,縱身一躍,齊齊退出了陣法包圍圈。
四柄匕首見其主人大功告成,便果然地面飛射而去,不再戀戰。
刀尖之上,仿佛夾雜著驚雷之力,同一時間打在泥土之上,陣法四角,其勢,竟震得隔了如此遙遠的白石生生感受到了腳下房屋的微微顫動。
可以想見,立于陣法中央的王,所體會的震動之感會有多麼強烈。
匕首落,陣法起,道道微亮線路之中,驚雷乍響般,齊齊金光四溢,現出大陣真身。
從白石這個角度看去,隨著漫天金光拔地而起,半空之中恍如現出一只造型古怪之獸,其獸僅有一顆巨大的頭顱,以及一張仿佛可以吞天般的大嘴,看似並無身軀,其丑陋猙獰的腦袋上,一雙朝內彎曲的獸角,于明月映照下,血光都已交織成網,頭顱兩側,各有一只形似巨形大耳般的肉翅。肉翅震動間,虛空之中,被血色浸染的雷電之力,跳躍不止。整體看去,好似一顆巨大的閃電球團!
異獸于金光中張牙舞爪之景象,玄月瞧見,嘴唇微動,像是猶豫了一會兒,卻還是沒有話語出口。
困在陣中的王,雲淡風輕的臉上,一抹笑意浮現,他微微抬頭直視那半空中包裹著無邊殺意的異獸,仿佛在他眼中,那只不過是一只普通寵物而已。
異獸感覺到了腳下渺小男子的輕視之意,暴虐的脾氣猛地升騰,立時只見它那四只巨大的獸蹄在虛空中踏得轟隆作響,下一秒,震天吼嘯升起,其身直沖已然被金光之陣困得無法動彈的王而去。
咫尺之遙的距離,對于異獸而言,只不過是一道呼吸聲的功夫。
幾近癲狂般的異獸,奔至王的身前,揮起宛若擎天之柱般的巨臂狠狠的朝著如同螻蟻模樣的王打去。
白石目睹著這一幕,焦急之情于震驚中滋生蔓延開來。他雖只是遠遠瞧見,卻是知曉,那樣的巨獸大力揮舞之下,若是擊中,只怕王頃刻間便會灰飛煙滅。
玄星像是感受到了白石的憂慮一般,忽的冷冷開口“不用擔心,他不是那種會被一只丑陋的怪獸打敗的人。”
白石聞言,自知玄星口中所說的‘他’,指的是王!
巨臂揮舞下去,卻在將要到達王身軀之際,猛地停了下來,而在那停頓的瞬間,只見異獸竟生生被震飛了出去,像是王的周身,不知何時,竟生出了一道無形屏障。
四道黑影見狀,身影疾動,妖異的聲音再度響起,並且愈發濃厚。
飛震而出的異獸顯然如同四道黑影一樣,沒有料到居然早有準備,原本勝券在握的一擊,隨著形勢的逆轉,迫使著他們不得不再度竭力進攻。
異獸抖動著龐大的身軀,其所處的那一片空間因著那般動作,生生被拉扯著現出了褶皺。
漫天金光在妖異聲音之下化作柄柄巨斧,轟轟砍向王周身的無形屏障。終于,碎裂的聲音傳出,等待著的異獸,敏銳的把握住時機,奔騰著再次襲去。
說時遲,那時快,就在這時,正對著金光大陣的遙遠天際,突然,一道首尾相連的兩色圓盤,以快若流星般的速度降落下來。
四道黑影與異獸同時聞听見上空呼嘯的風聲,感受到那般宛若可以瞬間毀天滅地般的能量,登時大駭!
金光大陣在樸素的兩色圓盤下,仿佛立即有著偃旗息鼓之勢,它們嘗試著想要反駁,奈何,金光每每升騰而起,便似被絕對無可匹敵之勢壓迫了下去。
隨著金光暗淡,凶猛的想要將王徹底擊殺的異獸,身軀迅速變得模糊。
兩色圓盤急速落下,在觸及異獸身軀的那一刻,只見後者立時土崩瓦解,消散成無盡塵煙!
而伴隨著異獸的消失不見,那復雜的金光大陣,潰退之勢,便不再是什麼會讓人驚訝的景象。
大陣既破,四道黑影果斷轉身疾馳,意欲逃離。
王伸手輕輕撢了撢白袍之上的塵土,腳下輕動,身影閃爍之間,一陣陣宛若阿鼻地獄之中厲鬼的聲音于喧鬧的夜色中響起。
白皙到透明的手掌抬起,落下之際,一道黑影便若是被抽絲剝繭一般,瞬間失去了生氣,化作一灘指間無法留存的細沙,消散在孤寂的微風之中。
第一次見到王親手取人性命,並且還是以這樣震撼的方式,白石不禁有些愕然,甚至可以說是驚恐!
只因,他的記憶里,那樣的殺伐手法,在洪荒大陸萬年的歷史中,曾經出現過!
王的身影似是舞動一般,每每停頓,便是一道黑影徹徹底底消散于世間之際。
片刻功夫後,不久前勢如破竹,來勢洶洶之神秘黑影。四人已去其三,最後一人正絕望的幾乎是玩命般狂奔著,只是,因著合力編織出金光大陣的緣故,此時那樣的速度,對于王而言,不過是在漫步而已。
然而,就在白石輕輕嘆息,感慨于陰影散去,黎明將至之時,王的身影卻是突然停了下來,不再追逐。
王靜立不動,無聲凝視著唯一活著的神秘人逃離之背影,直至那人從視野中消失不見!
見證了這漫長一夜的明月,悄悄的退出了舞台。天空,泛起了淺淡的白光,白石抬頭瞥見那曾經無比熟悉的天穹。
此刻的他,只感覺,這一切的一切,是那樣的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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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天宮外,夜風習習之中,憑欄遠眺的朱實,第一眼瞧見聖宮旁,星月湖畔沖天而出的劍芒,便是知曉,那是單無所為。
視線匯聚,久久不能挪開,胸膛之中那顆躁動的劍客之心猛地雀動不止,催促著他恨不得立即拔腳直沖而去。
一旁血色紅裙翩翩,于微風中輕輕擺動的鳳凰,瞧見朱實的身子莫名的顫抖開來,再看他那原本滿是焦急之色的臉色,迅速轉換成了興奮激動之情,不禁感到有些詫異。
然而,不等鳳凰開口詢問,卻見朱實那樣的表情忽的冷卻了下來,漸漸消散,仿佛剛才所見,不過是一場幻覺。
甚至連朱實都不清楚自己的這般轉變是怎麼一回事,他只感覺在身子將要奔出之際,鳳仙的身影突然就躥進了他的胸膛,並且迅速增大,如同千年寒冰一般,光是散發出的寒氣就足以摧枯拉朽的將那般躍動之情瞬間澆滅。
感受著內心這般變化的朱實,不由得輕輕嘆息,幾十年如一日對劍術的痴迷之心,卻在距離鳳仙不過幾步之遙的地方,便已不戰自敗。
一時間,他並不知該如何去決定自己對于這樣轉變的喜與惡!一方面,只要見到鳳仙,心頭那股隨之而來,自出生以來從未體會過的溫熱之感,令他深深迷戀,不可自拔。另一方面,朱實也是清楚知曉,鳳仙的出現,對他此刻,以及將來的影響會有多大。這一點,從曾幾何時,被他奉為至高無上的劍術之心,都可以被打敗,便可以看出!
思考間,血液沾染上樸素長裙,卻終歸還是無法掩蓋那溫柔之氣的婉兒,緩步走到冰門前,輕聲提醒道“外面風寒,你們可以進來了!”
朱實聞言,剎那間,所有的思慮統統拋去,他轉身急忙跑了進去,直沖鳳仙躺下的長椅而去。
這景,鳳凰看在眼里,羨慕在心中。且不論愛戀的雙方究竟是何身份,就說這樣的感情,便足以羨煞旁人。
感情!百年來,失了過往的記憶,深居于九天宮中的鳳凰,漸漸都快要覺得這個詞實在太過虛無縹緲,不夠真實。與外界少有接觸的她,仿佛不知不覺間生出了一種難與任何男子親近的惡疾,宛若心中本該生出情愫的那片區域,被誰人偷偷抹平了去,使得她只能永世品嘗這無盡孤獨。
婉兒站在鳳凰的身邊,臉上的羨慕之意,毫不掩飾的顯現著。鳳凰瞧見,目光之中頗為心酸,手上不禁伸了過去,搭上了她的肩膀,不喜與人接近的鳳凰,自己都頗為詫異,為何會做出這樣的行為。
婉兒感受到肩膀上搭來的冰涼手掌,扭頭沖著鳳凰故作輕松一笑,只是那樣的笑容里,更多的還是辛酸。
兩人久久無聲佇立。
那邊,鳳仙在奔波了將近一夜之後,終于沉沉的睡了過去,朱實坐在冰涼的地面上,寬大的手掌伸出想要握住鳳仙的小手,奈何還未觸及,卻又害怕的縮了回來,最後只得落寞的放至膝蓋之上。與其同時,他那呆呆的望著鳳仙那張嬌俏臉龐的目光之中,盡是柔情。
終究,婉兒還是看不下去這樣時刻提醒著自己遭遇的畫面,扭過頭去。
鳳凰見狀,微微嘆息道“我取一身衣裳給你換下。”
婉兒听言,甜甜一笑,抬腳緩步跟上鳳凰。
偌大的九天宮主殿之中,僅剩下朱實二人。此刻,對定神凝望于鳳仙的朱實而言,外界的一切都已失去了存在的意義。他不再去想星月湖畔的劍芒,不再去那單無,甚至,他都不會再去想劍術之事。
滿眼柔情之中,鳳仙哪怕只是睫毛微動,都躲不過他的注目,失神之間,那般與面前這名女子舍棄所有,尋一處世外桃源,相伴到老的想法,滋生著,漸漸充斥腦中,肆虐般的霸佔起地盤,驅趕走了其它任何與鳳仙無關的想法。
漫漫長夜即將逝去,因為後日將要到來之黑夜的緣故,略微頹廢的黎明光芒一點一點似是不情願般緩緩溢出。
勞累了一夜的婉兒,換上了一身干淨長裙後,立在方面門前,看了一眼朱實二人後,轉身尋了處長椅,蜷縮著休息了起來。
鳳凰看著滿是疲憊之色的婉兒甫一躺下便立時進入了睡眠,心想她應當是累壞了。于是鳳凰去過一張當年王為她親自深入青森之林獵得的紅熊之皮毛,蓋到了婉兒身上,隨即,自己坐到了長椅上,微閉雙眼,感受著黎明之際,那股無形的清爽氣息。
天空泛白,第一縷光束打在紅藥花田之上時,不知何時佇立于此的鐵面男子,堅若岩石般的面龐上,一抹戲謔的笑容自扯動的嘴角開始擴撒。
光束緩慢但卻凌厲的移動間,鐵面男子于逐漸溫暖的空氣中,轉身沿著小道向城中走去。
原地,只留下一句,轉瞬即逝的冰冷話語︰
這城,終于要開始熱鬧!
清晨,從房屋中走出來的城民們,像是事先演練好了一般,臉上齊齊掛有無盡笑容,他們表現的比往常還要開心幸福,閉口不提黎明破曉前,漫漫長夜中所發生的任何異動,是的,所有人,都听見了那一陣陣起伏不斷的打斗聲響,也都感知到了城中彌漫的殺意。
但是,城民們卻好似根本不在乎即將發生的災難一般,漫長到恐怖的壽命,給予他們那種日復一日單調乏味的生活,說實話,大家都已厭倦。
他們早就想要一個徹徹底底的結束,只是,自我了斷,所需要的勇氣,實在太多濃厚。雖然那樣的想法,在每個度過一百多年時光之人腦中,都不知盤旋了多久,奈何,始終無法鼓起勇氣。
或許說,那樣千篇一律明媚的笑容中,他們是真心的在等待著,等待著末日的到來,等待著自己生命的遠離。
歡快之情,翻滾,涌動,擴散到城池的每個角落,迫使著那些殺意,不得不隱匿身形,暫時躲避,等候著它們出場的機會。
既知死亡的眾人,猶如回光返照一般,再看這人,這城,忽的又了一番短暫的新鮮之味,他們放下了所有未完將完的工作,悠閑漫步之人,于街道上,比肩接踵,遠遠看去,好生熱鬧。
一眾城民,無論男女老少,他們或是歡笑,或是打鬧,或是聚在一起,暢談往事。那般場景,于陽光下,顯出惹得整個塵世都要羨慕記恨的融洽。
徹夜未眠的王,立于聖宮之內,書房之外,仰頭直面如同往年一樣,黑夜前幾日,璀璨到奪目般的炙熱驕陽,嘴角泛出一抹宛若天地震徹于瞬間的笑容。許久,他收回視線,抬腳前往自那夜之後,便再沒有去過的九天宮!
“父王,數千年的計劃,終于到了實現的這一天。游歷大陸的您,大抵也已感知到了吧!”
身隨影動,原地留下的僅有于塵埃中淡淡話語之聲。
幾乎同一時刻,常年呈封閉狀態的四大家族,府門齊齊大開,並且不再有合上的意味。只不過,行走在大街小巷,臉上掛著滿滿笑意的城民走過他們的府邸之時,再也不會有如同平日那般好奇的心境。
不由自主減緩了前進腳步的王,此刻,大抵是這麼多年來,第一次真正有心仔細打量起兩側的房屋,以及熙熙攘攘的人群。
本來作為打發時間而銷售各式稀奇商品的攤位之後,一眾攤主早已不知去向,不過不難想到,他們大抵也是懷有珍惜最後的這兩日時光的心思,而去與朋友與家人歡聚了。
酒香之中,淡淡胭脂味道不甘寂寞的融入其中,摻雜進來的還有頗為濃厚的茶香之味。
王聞著那般味道,不禁有些感慨,曾幾何時,嗜酒如命的不死城,不知從何開始,莫名的愛上了品茶之道,令得茶香自那時開始,便再也沒有斷絕過。
茶肆酒樓之中,進進出出的人群都快要將房屋擠爆了一般,只是這樣的時刻,已是沒人在意那般小事。
不滿十歲的兒童們,歡笑嘻戲,無憂無慮,追逐跑動著,笑語之聲不絕于耳。
王輕輕推開,三三兩兩,不小心撞到身上的孩童戀愛的揉了揉他們的小腦袋後,松手讓他們離開。
府門大開的四大家族之中,人影穿梭不息,看上去好一般忙碌的景象。
王走著走著,忽的笑著輕聲道“怎的會有如此雅興,當個跟屁蟲?”
他的身旁,如同剛剛跑過的那些兒童一般的玄星,淡淡回道“只不過踫巧遇見而已。”
王含笑不再應聲,表現得仿佛玄星根本不存在一樣,玄星見狀,沉默了一會兒,似是強忍住不滿一般問道“可知道,昨夜你要求玄淵所做之決斷,不可謂不草率。”話語出口,玄星那雙藍色眼眸之中,流光微動,一眼望去,鬼魅異常。
王走動的身影並未有半點加速或者減緩的跡象,他微微搖頭“再過幾日,你便有可能過上普通人的生活,不必再受這不死城,那玄武府的羈絆。與之相比,玄淵的抉擇,與你並無關系!”
一番話說得玄星立時止住了腳步,愣神片刻後再次跟上,“雖然事實的確如此,但我還是要送句話給你︰得人心者得天下!”
听言,王略一皺眉,不做半點應答,只輕聲道“今夜子時,會是一道考驗,朱雀府必須存在,你可知如何去做?”
“當然。”似有若無的肯定回答甫一出口,立時消散在空氣中,玄星轉身,徑直朝著另外一個方向走去,不一會兒便隱匿到了人海之中。
好生熱鬧的街道終于走到了盡頭,百年來無比熟悉,曾經于無數個日日夜夜注目凝視,于王心中宛若聖地一般的九天宮出現在了眼前。
王一直不曾停下的腳步,在見到九天宮的那一刻,卻像是害怕,又像是不敢一般,身子猛地止住,隱藏在內心身處的柔軟漸漸有了復甦的跡象。
王長嘆一口氣,壓制住心中那樣的情感,隨即大步走動過去。
一炷香後的功夫後,好似漫無邊際般的紅藥花田旁,一道純白的身影現象,他站立著,望向昨夜連遭摧殘,飄落滿地的紅藥花瓣,一絲感慨,飄蕩而出︰
“就連你們,也知道呆在此處的時光到了盡頭!”
九天宮內,長椅之上,沉沉睡眠中的婉兒,在王踏至花田外的那一刻,仿佛心有靈犀一般,猛地睜開了雙眼,身子立時彈起。這般一驚一乍的舉動,看得正在泡茶的鳳凰,心中一陣沒來由的酸楚。
只听她微笑的沖婉兒說道“你在他身邊呆的久了,竟生出了這樣默契的感知。”
婉兒听見,腦中那股好似夢見了王到來的想法,得到了應驗,她害羞一笑,一絲紅暈襲上臉頰。
鳳凰見狀,遞過手中溫熱的茶杯,“喝上一口,且讓他在花田外多等上一會兒,也算是他對你不好的懲罰。”
婉兒聞言,一邊接過茶杯,一邊情不自禁的搖頭,聲若游絲,幾不可聞的話語脫口而出“其實不是你想的那樣,他,對我挺好!”
鳳凰故作責難的模樣,臉上卻是笑意連連的加重了語氣,“你啊,瞧你急的,慢點喝,別燙著了。”
此話一出,婉兒臉上的嬌羞便是更深,的確,鳳凰說中了,自打加入不死城來,昨夜還是她第一次在外住宿,沒有回到聖宮,對此,她一方面頗不適應,另一方面也著實因為昨夜沒能見到王,而有些思念。
心思被說破的婉兒,頓時急得不知如何是好,手中僅喝了一口的茶杯,繼續端著也不是,放下也不是,惹得她好生焦急。
鳳凰瞧見婉兒這般普通女子著急見到喜愛之人,卻又因著嬌羞,不好表現太過明顯的忸怩之態,嫣然一笑的伸手近似搶一般的取過了婉兒手中的茶杯,說道“快去,此時只怕我這九天宮,你是一刻也不想繼續呆下去了。”
“啊!不是!”婉兒听言,條件反射的反駁道。
可當她抬起羞紅的臉龐,看到鳳凰臉上戲謔之意時,她才知道自己是被戲弄了。“那我可就走了,鳳仙留在這兒……!”
鳳凰听見‘鳳仙’的名字,視線不自覺的便移動了過去,“沒事,她今日應該可以恢復行動能力,到時候不用我提,她也會離開。”
婉兒听言,只感覺這兩人明明已經證實確實是親姐妹,可彼此之間卻是那麼的生疏隔離。不過作為旁人的她,面對這樣的情況,也確實不好多說什麼。于是婉兒點頭,朝著九天宮外,小跑而去。
路過主殿之時,她的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到了坐在鳳仙旁邊好幾個時辰的朱實身上,心中無邊羨慕感動之情,猛然生長。
花田之外,定神凝視想要瞧見九天宮內那抹于自己而言曾經無比熟悉之一襲血色紅裙的王,卻是久久無法尋見。
那夜鳳凰沖著他離開的背影悲戚喊出的話語,此刻再度回想在腦中“欠你的,我會還,此後兩不相干!”
那般絕決,那般落寞,聲音雖弱,卻能化作萬千利刃直刺胸膛,心如刀絞般的感覺至今都是不能完全消散。
短短時光,王已是抬腳落腳,往復不知幾許,來此的路上,確定自己只是來接得婉兒去為即將到來的黑夜做出準備的雄厚信念,在視線觸及那座百年前,自己傾盡全力,數入險境,只為博得美人一笑而建造的宮殿之時,頃刻間土崩瓦解,在心中,落得滿地塵埃。
然而,就在他下定決心不顧一切要進入九天宮,去見上那名自己此生恐怕永遠無法忘懷的紅衣女子哪怕一面之際。宮殿冰門忽的打開,只是,歡動朝著自己所在方位跑來的,卻不是他最想要見的女子。
“也罷,也罷!”王收回了沉重逾有千斤般的雙腳,雙眼清晰的注視著,因為知曉自己的等候,而滿心歡喜,恨不得直飛過來的婉兒跑動的身影。
這樣女子,這樣的痴傻,可真叫人心疼的很!
然而這種在王心中揪扯而出的疼痛,卻是無關愛情,僅因愧疚。
放眼望去,宛若無邊海洋般的紅藥花田,在婉兒急速跑動的步伐下,不一會兒,便是到了終點。
臉上掛著淡淡笑容的王,雙眸之中盡是如同摯親朋友般的目光閃現,他看見微微喘氣,額頭因為快速跑動而滲出了些許汗水的婉兒,手上連自己都是沒能弄明白為何,就伸了過去,倚著衣袖為她輕輕擦拭。
那樣細微的,可能盡是條件反射般的舉動,婉兒無視其中對她來言不好的寒意,任由心中無邊的幸福滋生蔓延,她默默的承受著進入不死城來,王與她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親近。
九天宮中,瞧見這一幕時,鳳凰端著茶杯的縴細手掌,微微有了一絲震顫。抖動之勢一直持續到遠處兩人轉身離開,方才有了緩和的跡象。
鳳凰視線匯聚在婉兒的背影之上。
一絲嘆息飄散進冰冷的空氣之中,凝結,崩裂,碎落滿地。
“婉兒,這樣自我蒙蔽式的存在,只怕到了最後,會傷得你,再也無力去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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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上很多事,有想要去為,有不想為卻不得不為,徹夜未眠,伴著清晨第一縷陽光回到府中的白石,則屬于第二種。
四府默契齊齊開啟的府門之中,無聲走動條理清晰的身影來來去去,劍拔弩張之勢,壓抑的空氣仿佛隨時要爆裂開來。
白石立于庭院之中,一眾親信府臣雖不敢相信自己雙耳所聞听的命令,但卻無人膽敢質疑。
白石嘆息“調集白虎府所有人手,盡數回府,後院兵器庫庫門打開,各取適手武器,作戰斗準備!”
一聲令下,百人齊動,緊繃到滴血的臉上,沉睡了數百年的殺氣宛若迎著無形擂起的戰鼓而升騰溢出。
接受命令之人,鐵蹄般的步伐踏在青石地面上,震得這座城池都是微微晃動。
塵封了上千年時光的兵器庫庫門于四人合力之下,轟然開啟,塵土飛揚之間,嗜血的久久等待這一天的刀刃鋒芒,剎那間耀眼奪目。
房門前,听聞父親口中傳出話語的白宿,緊張甚至害怕得雙手止不住戰栗,南霜陪伴在他身邊,臉龐之上,雖無膽怯,可也不禁皺眉。
目睹著所有人麻利做著準備的白石,抬起若有萬斤般沉重的雙腳,一步一個腳印,面色死一般冷漠的無聲走向獨屬于他的書房。
身後,幾近滴血的空氣,一點一點凝固,只等血雨腥風!
炙熱的陽光打在朱雀府之際,一夜好似老了數十歲,醉醺醺斜靠長椅之上的朱厚,雙眼猛地睜開,手中久握未放的酒杯,隨著他身上的動作, 當落地,碎片四濺!
他迎著驕陽的那張蒼老的臉上,凶光遍布,再無往日那般虛假的和藹,只因他知道,從這一刻開始,那副偽裝的面具,再無用武之地。
聞听碎裂聲響,朱實無比清醒的起身,望向朱厚,等待著他的命令。
朱厚扭頭注視身邊這名樣貌著實丑陋的大兒子,對于即將發生的一切,悲戚之意,滑過臉頰,轉瞬即逝!
“兒子,作好從陰影下走進陽光的準備了嗎?”
朱實無比肯定的點頭!
朱厚見狀,感慨萬分,千年計劃,到了最後,除卻自己之外,能夠信任的唯有一人而已。“開啟軍械庫,聚齊人手,準備迎戰!”
虛掩的閨房門後,默默無聲注視著朱厚二人的朱櫻,聞听此話,其身止不住的抖動開來,雖然她知道這一天遲早會到來,只是潛意識里,卻是不希望能夠瞧見,只願當它是一場噩夢,醒來之時,便是終結。
有那麼一剎那,大哥朱實,父親朱厚陪伴著自己成長至今的回憶,一股腦的齊齊涌進她的腦中,談不上溫暖,但也絕非不堪的過往,惹得她心頭猛地抽痛不止。
她很像要吶喊,很想要沖出去,抱住朱厚二人的身子,死都不肯放手的勸阻他們即將要做的送死行為。
奈何,直到他們二人的身影消失不見,府臣們開始穿梭不止時,她的雙腳都是沒能邁出哪怕一步!
驕陽如火,早已把平淡當做理所當然的龍天,目送著府中往返走動的人群,不由得心生慌亂。
暗潮洶涌,早就受夠了這般無關愛情索然無味生活的安欣,深夜理清了一切之後,那股久違的激情終于再次襲來,使得融在陽光下的她,感受到了從未沒有的明亮。
八百年來,始終僅有那麼一副表情的單無無視身旁跑動的府臣,走到龍天身旁。
龍天的視線透過打開的府門看向正陷入最後狂歡狀態的城民,他沒有扭頭,只是話語淡淡出口。“父親臨走前說過,八百年的約定已過,如今,你可以離開了!”
單無聞聲,腦袋微微轉動,看向自己那空蕩蕩的右臂,只听他沙啞的嗓音之中,話語飄散“我可以離開,但我暫時不會離開!”
“為何?”龍天語氣里不無激動的問道。
“八百多年前,我以為與整個洪荒大陸為敵,是我做錯了。只是,八百多年的時光消逝間,于昨夜,我終于認識到自己並沒有錯,錯得是這個世界而已!”
錯的是這個世界!
龍天腦中反復念叨著這句話語,許久沒再言語。
單無轉身,“龍山當年雖是听命而為,不過他待我倒是不薄。如今他瀟灑離開,我自會投桃報李,保你們一家安然無恙!”
龍天注視著單無離開的身影,思緒翻騰之間,他一時有些無法明白,究竟內心的憂慮是因為什麼?
害怕死亡?龍天搖頭,雖然不舍得妻兒,不舍得這座府邸,但是作為頂天立地的男兒,與其苟且偷生,他更傾向于血戰沙場的死去。
“那是什麼?如果連死都不怕,我還為何要有憂慮之心?”龍天自語,余光中,臉上興奮之意一點一點散落的安欣走來,有那麼一瞬間,龍天仿佛看見了兩道相貌完全一樣的身影重合分散,其中一道是與自己生活在一起數十年之久的妻子,另外一道,卻是完完全全的陌生!
終于,龍天明白了所謂的憂慮來自何處。
那是對于未來,對于陌生生活的惶恐。而究其根本,便是對于自己這位妻子的不肯放手。
是的,剛開始,龍天對于安欣確實是處處滿意,認為她不過是一名普通人家接近完美的女子,奈何,朝夕相處了幾年之後,龍天對于安欣,那股最初迷醉的目光之中,漸漸多了別的本不應該存在的雜質。
龍天雖不願相信,不願承認,但隨著時間流逝,他到底還是明白,安欣那雙清澈透明仿佛明月般的雙眸之中,存在的並不是愛情,而是別種他害怕去想象的危險!
十多年的夫妻生活,他為了維持那股自認為想要的美好,自我蒙蔽似的相信只要生活一直保持這般模樣,安欣便沒有離開的余地。而事實也的確如此,困在這座府中的安欣,就像是一只被折了翅膀的老鷹,空有一身翱翔天際的本領,卻無法施展。
多少個深夜,龍天近似恐慌的從睡夢中驚醒,第一反應始終都是伸手確認身旁安欣的存在,直到確定她沒有離開,才可以勉強入睡。
龍天並不傻,他知道安欣對于自己,可能並沒有多少感情,或者說得殘酷一點的話,便是根本一點感情都沒有。但是,即使知曉這樣的事實,龍天卻是終歸無法下定決心放手,只因,安欣對于他雖然沒有感情,但他對于安欣的感情,卻是實實在在的。
愛情這回事,從來沒有平等一說,雙方游戲人間一般的生活中,終究有一人會付出的更多,而且那樣的付出中,自私之心,無處可藏。
是的,龍天對于安欣的愛情里,自私的情感佔據了很多一部分。他不願意,不肯放手,縱然于安欣而言,那般無關愛情的夫妻生活,卻也是龍天卑微的渴望。
然而,如今,掙脫了束縛的老鷹,終歸還是要展翅翱翔,這座府,這座城,甚至這片天地,恐怕都無法再留住她那顆向往巔峰的野心。
龍天抬頭,久久凝視雲淡風輕的天空,他想,擔憂至今的暴風雨,就要來了。
終年籠罩在仿佛是人工造成的黑霧之下的玄武府,與其它三府略有不同,千鈞一發之際,玄淵站在議事廳內,無視院中受他命令而齊齊聚集的玄武府所有府民的等候。
玄淵凝望牆壁上懸掛的玄西畫像,無奈之聲溜出嘴間“如果你還活著,會怎麼去做這樣的決定?要如何去判斷究竟誰有資格活,誰又該死?”
畫像上的玄西,雙眸宛若給出回應一般,不論玄淵站在哪個方向,都始終呈注視狀態。
玄淵忽而痴笑起來,“我不是死神,我也不是上帝,我只是一名不幸卷入到了這般噩夢般漩渦中的普通人,我沒有生殺大權,我也沒有福澤恩照之力。如今的我,做出這樣的決定,後世的歷史又該如何書寫?千古罪人?惡魔?”
自打知曉自己身份,便是多少年都不曾出現在玄武府的這一屆玄星,無聲無息的走了進來,站到玄淵身後,沉默的听完玄淵的無奈之語。
玄淵直到面部應著那樣近似哭泣般的痴笑,漸漸凝固之時,才發現了玄星的存在。
他扭頭看向今年只不過十歲的玄星,並沒有開口,並沒有問話,只是注視著,目光中,繁雜情緒糾葛纏繞,此刻,他甚至都不知道該如何去面對身旁的這名女娃。
玄星一雙淡藍色的瞳孔中,純潔透徹,宛若沒有任何情感,冷冰冰的令人看上一眼,就仿佛已然身處無盡冰雪汪洋,凍徹心扉。
她無所畏懼,無所謂失去或者得到的迎著玄淵那如刀子般直割心髒的目光,輕啟雙唇,空靈悠遠,根本不應該在一名十歲女孩身上出現的深邃之氣,伴隨著話語,迸射而出。
“你想了太多,生存與死亡,不過是命運中的一個輪回,將會死去的人,不一定就是不幸。或將活下的人,也不一定就是幸運。”
玄淵嘆息,搖頭“無論不幸還是幸運,我都不應該是那個操作命運的人。”
“此時此刻,命運安排你在這個地方,那你便是做出決定之人,不是王,不是外面等待的那些府民,更不是我,只有你,只有你才是!”
玄淵沉默,半晌突然開口道“你知道地獄的模樣嗎?”
玄星聞言,半點沒有真實之感的臉上,一抹戲謔人間的笑容浮現,“後日開始,這片大陸,便是地獄!”
“而王,便是死神?”玄淵淡淡的一句問詢之語,期間,卻是包含萬種黑暗。
“他成為死神,已不是一朝一夕!”玄星回答的語氣里,沒有任何情感,仿佛只是在陳述一件微不足道的事實而已。
“那麼誰是上帝?”
玄星轉身,“王,是為死神,掌管地獄。鳳凰,是為上帝,手握光明!”
恢宏壯觀,森嚴肅穆的不死城,有且只有一道城門上下常年駐扎約莫兩百名守城士兵,一千年來,他們的主要任務便是負責審查進城之人的身份,以及向他們簡要訴說不死城的規則。
兩百多名守城士兵,其中一半是自城中普通人家選撥而出,也有世襲擔任之人,南霜的父親屬于後者。
而另外一半則是由青龍,白虎,朱雀三府各自平衡派出人手,前來駐扎,取支持之意。自然,因著這些人是來自地位顯赫的三府,實力方面,必是遠勝于普通守城士兵,不過那樣的差距,在普通士兵日復一日,勤能補拙般的訓練之下,也是在逐漸減小。
南霜的父親,南洪,自一開始加入守城隊伍時的小兵身份,經過幾十年的摸爬打滾,憑借著堅毅不屈,剛正不阿,嚴于律己的做人風格,終于在去年成功撐到了守城士官,達到可以與三府派遣之人,同起同坐的地步。
甚至因著南洪幾十年下來和藹可親,對待所有人一視同仁的端正態度,時至今日,在這城樓之中,他的聲望,就連三府之人都是無法達到。
清晨第一縷陽光打在城牆之上時,南洪已然正裝在身,帶領二十名士兵,穩如泰山般站立在城門旁,等待著開啟城門的鐘聲響起。
今日是黑夜前,最後一次城門開啟的機會,將會有很多留守在城中的外城之人會在今日離開。
南洪抬頭看了一眼萬里無雲的天空,估算著還有些時間,便直面一眾守衛士兵,洪亮的嗓音自喉間傳出“今早我接到命令,城門今日只開啟兩個時辰,所以大家的任務非常艱巨,我們需要齊心協力在這兩個時辰內,將所有要出城之人檢查完畢,不可有半點疏忽大意,規矩你們都懂,那麼,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嘹亮的應答之聲齊齊響起,洪亮的話語宛若利劍一般,震蕩得空氣里飄蕩著的不尋常的歡快之氣,逸散逃避。
南洪作完吩咐,開始照例走動起來,雖然他不明白為什麼原定開啟一整天的城門為什麼會突然作了改變,不過身為一名守城將領,他這一生唯一珍重的便是自己的軍人身份,服從命令,是軍人的天職。
南洪站在城樓之上,面朝城外看去。不死城萬年歷史中,唯一一次被慘烈攻打而留下的恥辱烙印依舊存在于他的左側,那條遍布高聳雲霄之巨樹,一眼望不到邊際的沉路,時時刻刻都在提醒著他要珍惜如今這來之不易的和平。
那場大戰的情形,南洪只在老一輩的同志們口中相傳中听說過,不過即使是這樣,他都是能夠輕易地在腦海中拼湊完整當年戰斗的慘烈,馬革裹尸,血流成河,沉路之上,尸橫遍野,那般景象,隔了這麼多年,南洪瞧見沉路,都還是會不自覺的想起。
南洪定神,略一嘆氣,有時候,他甚至都覺得,自己可以听到沉路之上,密密麻麻的巨樹之中,那些不甘死亡的冤魂在游蕩,吶喊。
思緒神游之際,一人悄無聲息的走到南洪身旁,冷不丁的話語聲驚得南洪微微一顫,那人見狀,奇怪的看了一眼,隨即目光落到右側那條通往外界的正常道路上,耀眼的陽光肆意播散著,可他還是不自覺的因著寒意,雙手搓動著說道。“你每次看到沉路都會這樣感慨。”
南洪淡淡一笑“馬乾,你怎麼上來了。”
被喚為馬乾的男子,扭頭看了一眼城樓末端,三府而來的守城士兵所居住的閣樓,“三府之人,天微亮的時候,齊齊離開,我剛剛得知,所以來同你說一聲。”
“哦?”南洪略一驚訝“他們全都離開了?”
馬乾點頭“據士兵匯報,他們不僅僅是離開,而且還將各自住所里的東西全部清空,像是沒有回來的意思。”
南洪听言,滿是線條感的蒼老臉龐上,肌肉猛地抖動了一下,然而他卻沒有開口言語。
馬乾長嘆一口氣,“看來城中近日來的傳言,並不完全是空穴來風。”
話聲入耳,那些謠言,南洪不是沒有听到,事實上,他可能是听到最多之人。而且,他的內心其實是知道的,那些可能並不是謠言,而是確實將要發生之事。“我們是軍人,不論這座城將要發生什麼事。只要我還活著,就絕對不能讓外人攻進城來!”
馬乾暗自無奈,可嘴上還是不得不應承道“嗯!”。肯定的答復後,他猶豫了一會兒,終還是選擇以盡量不刺激到南洪的方式開口道“不過我覺得這一次的事情恐怕不是那麼容易度過了。”
馬乾說著轉身面向城內,“總感覺這座城,這些城民,今日的表現,都有些太過不同尋常!”
南洪不言,視線始終落在沉路之上,陽光緩慢移動間,許久,他抬起了腳,朝城下走去,“時間到了,開城門!”
高亢的嗓音傳出,駐扎在城門前的二十來名士兵,立即合力推開厚重,逾有萬斤的巨大城門。
早早等待著離開的青粟與雲兒,在城門開啟的那一刻,淚水奪眶而出,倔強的他們,硬撐身子,頑強抵抗著想要轉身撲入老者懷間的強烈情感,一步,一步,朝著開啟的城門走去。
身後,前來送行的老者,望著兩人微微顫抖走動的身影,一絲幾十年不曾出現的傷感之情匯聚到了蒼老的臉龐,雙眸之上,霧氣氤氳。
終究,淚水還是沒能突破防線。
他在目睹兩人已然出了城樓的範圍後,緩緩轉身。
“青粟,雲兒,亂世將至,只盼你二人,能夠平安度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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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宮里側,一處婉兒此前從來未曾進入過,甚至根本不知其存在的地方,王站在她身邊,面朝一大片虛無的黑影,面露凝重,無聲注視。
婉兒想要開口詢問為何王前往九天宮迎她回來後,徑直帶著自己來到了這處看似詭異無比,根本摸不清頭緒的地方,不過在看到王臉上那副表情之後,她還是選擇了將疑問吞進肚中,等待王主動言語。
穿過主城,一路過來,瞧見的城民景象,以及感受到空氣中彌漫的劍拔弩張的氣氛,婉兒也是明白,這城在悄無聲息的發生了改變,做好著迎接即將到來大事的準備。
事到如今,雖然沒有任何人對她明說,不死城將要面臨的會是怎樣的局面,但她根據所見所聞,也大致了解到了情況。
想來,自己在這里的短暫生活,不久後,便要畫上一個句點。婉兒心念及此,不禁有些黯然神傷。
從未有過的明媚陽光打在身上,暖洋洋的外表下,一陣陣徹骨的寒意彌漫擴散,肆虐侵蝕著五髒六腑,生疼無比。
靜止佇立許久的王,忽的仰頭看了一眼上空高傲懸掛的驕陽,嘴角一抹笑意扯動開來,只听他開口,不無愧疚的說道“婉兒,還記得我同你說過,不死城的城之本源嗎?”
婉兒點頭,“記得!”
王扭頭看了婉兒一眼後,視線再次轉向面前那大一片翻轉反復扭動不止的黑影,他抬起了手臂,指向前方“需要將它取出的時刻已經到來,穿過這片空間,我們可以直達若何深處,不過,再往里,便是我無法進入的區域了,屆時,只能由你孤身前往。”
說著,王頓了頓,眼含無盡柔情的注視著婉兒,那樣的目光,看得她,一陣甜蜜幸福的恍惚。
久久無聲的王,忽的伸出白皙似水的右手,放至婉兒的長發之上,言語仿若艱難溢出般“婉兒,離開無底海前,你的父王曾經交于你一顆幽藍之心,按照王族典籍記錄,若河深處的極水是奈何不了你的。不過……”
王面露難色,臉上掙扎之情,看得婉兒一陣心痛不止。“不過,那則記載是大約七千多年前書寫下來,而這七千年來,若河之中,變化萬千,就連我都是無法確定,幽藍之心是否有效,所以,一旦記錄出錯,那麼你……”
婉兒听到這里,立即明白了王想要表達的意思,只見她輕松一笑,那般笑容,比這無邊溫暖之陽光,都還要耀眼奪目,令得任何男子看了,都會覺得她驚人天人。“如果幽藍之心無用的話,我應該就會死了吧!”
話音傳入耳中,王本以為除了鳳凰之外再無人能夠牽動的內心,猛地激起一陣漣漪。對于婉兒,一直以來,他都有著深深的愧疚,雖然他知道即將到來的事情,會使一切變得面目全非,雖然他知道,婉兒從一開始,扮演的便是一個他所利用的角色,但是這樣善良的女子,即使心狠如他,也是不願意刻意去做傷害。【邸 ャ饜 f△ . .】
對于婉兒,這些日來過來,王甚至時不時的都會感到迷惑,的確,他對婉兒所有的是那種無關乎愛的感情。更多的,或許是一種類似親情的存在。
他不知不覺間,潛意識里將婉兒當作了自己不曾有過的妹妹。
王听言,面露掙扎之色,“我會同你一起下去,後面的路,一旦你察覺到了哪怕一丁點的不對勁,便立即返回,不可逞強,知道嗎?”
婉兒目不轉楮朝著王看去,看向他臉龐上那仿佛是由一筆一劃勾勒出來的擔心,她的胸膛之處在視線觸及那樣的擔心表情之時,甜蜜猶如深夜煙火般絢爛爆發。
對于死亡,她不是不害怕,不是不恐懼。但是在王面前,在那樣的表情面前,她想到更多的卻是不能夠令他失望。
只見婉兒甜美一笑“可是你不是說,只有我能將那城之本源取出來嗎?如果我做不到的話,豈不是會很麻煩?”
王聞聲一怔,從婉兒的語氣里,他听出了那般極為陌生,視死如歸的味道。感受著這樣的決心,王的胸口忽的一陣抽疼,轉身帶著婉兒離開的念頭,霎時沖進腦海,有那麼一瞬間,他甚至想要罷手,將婉兒立即送出這無盡漩渦,放她回歸本應屬于她的無底海洋。
可惜,那樣的想法,也僅僅只是一瞬間的事情,沖動之潮退卻後,王微微搖頭輕笑,那樣的笑容,此前只在瞧見鳳凰時出現過。“不用擔心,我會想別的辦法。”
婉兒點頭,不再言語,任由王牽起她那宛如無骨的柔軟手掌,兩人齊齊走進面前旋轉的黑影之中。
漫無邊際的黑暗後,婉兒再次睜開眼楮之際,眼前那幕冰與火相交融在一起的場景,著實給予了她相當難以形容的震撼之感。
婉兒呆呆的望著面前不遠處,兩相交融在一起,不同融化的極地之冰,與一刻不停被冰封然後碎裂的極熱之火,互不相讓,似是打鬧,又像是生死角逐一般。爭執之下,升騰著無窮霧氣之活水,肆意流淌開來。
它們在偌大空間的地面上蠕動,糾纏,炙烤的熱浪從它們體內一波一波打到兩人身上,婉兒只感覺,即使隔得這麼遠,若是繼續呆下去的話,只怕自己都要被徹底融化成一灘血水。
王握著婉兒的手,不自禁的加大了力道,像是在給予她鼓勵一般,又像是在為自己的決定作出堅持的動力一般。
沉默的氣息自兩人之間彌漫,升騰,許久許久,王終還是不忍心的輕聲問道“婉兒,這一切本與你無關,此處的境況你也有所了解,如果不願進入的話,我們這就返回。”
婉兒淡淡一笑,感受著手上來自王的那股冰寒之中帶著暖意的舒適感的她,此刻,哪里還能說出半個不字,只見她雖然對于這般冰與火交融之地,內心充滿了恐懼,但還是作出了雲淡風輕的模樣,無所畏懼一般輕輕搖頭道“我不會有事的。【邸 ャ饜 f△ . .】”
王不動聲色的皺了皺眉眉頭,無聲嘆息後,面朝冰火之海,輕聲道“按照記載,城之本源是一顆通體紫色的水晶狀物體,它應當存在于這片冰火海的中央位置,因著顏色突出,要想尋到,應當不會是一件難事。”
婉兒點頭,腳步上前,踏至岩石的邊緣,與此同時,她的周身開始升騰出洶涌的海浪,體內的幽藍之心,應勢發出刺眼的光芒,映得王的雙眸之中,盡是幽藍光芒。
婉兒轉身,沖王投以一抹甜美的笑容。
王瞧見,話語脫口而出,“注意安全!”
伴隨著耀眼如烈日般的笑容,婉兒縱身跳入冰火之海,巨大的美人魚尾甫一進入,便似是本能一般的猛烈拍打著蠕動不止的冰火交融之液體。周身幽藍光芒瞬間將婉兒的整個身子環繞包裹,使其免遭高熱吞噬。
王目送著宛若化為幽藍人魚一般的婉兒,一點一點的遠去,見到這漫無邊際的冰火液體對她並不能造成什麼傷害,心頭不禁松了一口氣。
遙想當年,老王臨終前,囑咐于他的話語。
“歷任不死城王,都有兩個選擇,一正一反,正指的是光明魔法,乃為無上防御以及休養生息之術。若求不死成的和平,則是最適合不過。反,則指的黑暗魔法,其力直達冥界,可以召喚幽魂,足以與冥王相提並論,乃為攻擊之術。不過因為那般法術太過黑暗,研習需要付出太多的代價,以致包括我在內的九任不死城王,都沒有想過要去踫觸。”
老王面露年終的朝自己看了過來,接著說道“若是你一心想要堅持那個計劃,黑暗魔法對你而言,則是必須。但是一定要記住一點,一旦修煉黑暗魔法,稍有不慎,便會身心俱廢,化作三界不容之物。而且最為重要的一點是,若河以下,那片冰火之海,是萬萬不可接觸之物,同時,城之本源,也不會認同于你。因此,計劃實施之前,你必須做好完全準備,城之本源必須要取得。”
自那一日開始,王便開始為著將近千年後的今日籌備著計劃,在外界看來,他荒誕不羈,游戲人間的到處游蕩,只不過是年輕人那般不懂事,愛玩天性使然的行為,殊不知,他的每一步,都有其獨特的意味。
那些年里,他的身影可謂在無人知曉的情況下,遍布整個洪荒大陸。
陷入回憶中的王,臉上的表情不禁凝固開來,他想起這八百年來自己所做之事,挑撥一眾城池陷入無休無止的爭亂,使得其余六城各自警惕,最後,終于尋到無底海,並且為了婉兒,為了幽藍之心,一手導致了無底海四大勢力,數百年征戰不止,一切的一切,都是為了這一刻。
冰火之海中,妖冶的本來緩慢流淌的液體,隨著婉兒進入,兀自像是收到了某種指引一般,沸騰著活躍著追逐婉兒而去。
遠遠望來,不敢做似乎逗留的婉兒身後,仿佛有著無數條冰火之蛇一般,它們齜牙咧嘴的想要將前方,久追不及的婉兒,吞入腹中。
幽藍之光絲毫不敢停息其增漲之勢,宛若實質般的光狐之上,好似瞳孔遍布,一雙雙幽藍之眼,仿佛是在與冰火之蛇作著殊死較量。
踫撞之聲‘轟隆響起’,震得這片地下身處的世界,余音不止。
奮力向前的婉兒,所過之處,溝壑立顯,人魚的身軀在這冰海之海洋中,如魚得水一般,得以盡情揮灑其天生的潛力。
不一會兒,王望著腳下這一片已經歸于平寂的冰火海,略微有些出神。
各種聲音,愈發遙遠,逐漸變得幾不可聞。
時間一點一點流逝,王盤腿坐于岩石之上,原本繁雜愁緒充斥的腦袋里,不知不覺間,竟只有婉兒的身影存在,一顰一笑,一舉一動,仿若近在眼前。
王看著眼前並不存在的身影,關于婉兒的一切,急速浮現,一環接著一環的安排,盡數照著他的預想前進著。
可是為何,知曉即將成功的他,心中會覺得如此空空蕩蕩。
混沌不堪,倍受折磨的王,正欲起身,趕走心中那般根本不該存在的思緒之際,忽的一道驚天爆裂之聲自遠方傳來。
王聞聲,定楮一看,只見冰火之海竟似被巨力掀翻一般,滔天巨浪,一波一波,由著爆裂點翻涌滾動開來。
王見狀,一道道虛幻身影浮現,齊齊沖至岩石邊緣,急速構成一道防御牆,抵擋著來勢洶洶的熱浪。
爆裂僅有一聲,而在這樣的地方,王唯一能夠想到的便是︰婉兒出事了!
心念及此,王抬腳便欲沖出,奈何,理智終歸還是佔了上風,這片冰火之海對于他而言,恐怕是這世間,唯一絕對不可進入的區域了。
急躁之情涌現開來,很快便將胸膛堆得滿滿當當,他的視線,如利刃般透過翻騰而起的冰火之狼,射向遠方,希冀看出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一秒,兩秒,爆裂回蕩的聲響越來越弱,躍動不止的液浪也漸漸有了消退的趨勢,王揮散了面前已陷入崩裂狀態的影牆,開闊的視野里,仿佛剛才那一幕,只是幻覺而已。
“怎麼回事?”王皺緊了眉頭,目似蒼狼般,敏銳的捕捉著冰火海上的一切,奈何,根本什麼都發現不了。
他豎耳聆听,想要尋到哪怕一點魚尾拍打液體的聲音,怎奈,這片空間就像是徹底死亡一般,就連冰火之夜流淌的趨勢,都似的因著某種外力,而不得不停滯下來。
異狀陡現,王在心里做好最壞打算的同時,卻是不舍,不甘心的在轉身之際,盡可能的往遠方多看上那麼幾眼,渺茫的希望里,婉兒還活著的想法,無奈滋生。
半晌,面部緊繃的快要滴出血來的王,終究還是放棄了奢望,徹底轉身,朝著黑影漩渦走去,準備尋得紫倩,前來一探究竟。
“畢竟,婉兒,以及那城之本源,對于全盤計劃而言,有著絕對不可缺少的作用。”王離去的身影後,這樣的想法,是他試圖用來勸說自己消退心中那股悲傷情感的武器。
他不想承認,也不願承認,婉兒為他所做的這一切,正一點一點敲碎著他心中的防線。
然而就在王的半個身子踏入黑影漩渦之際,他的身後突然傳來一陣急促游動的聲響。
王听言,立即轉身疾奔,只見,冰火之海中,周身幽藍光圈逐漸消散的婉兒,正像是在被某人追逐一般,奮力游向自己,其臉部直面于王,王甚至都可以看見她臉上的那般痛苦之色。
見狀,王眉頭緊皺,手上暗黑之影躍躍躍出,視線搜索,只等尋到追逐婉兒的目標。
婉兒的目光終于落到王身上之際,臉上一抹笑意浮現,那樣的表情,就像是,支持她拼盡全力一路趕來的,只不過是見到王,不辜負王一番信任的信念而已。
冰火熱浪一波一波襲來,王終于瞧見婉兒身後不過咫尺之遙,那道若隱若現的突起身影。
視線觸及,雖無法確定這冰火之海中到底存在著什麼樣的生物,那到底是人類還是什麼?但王知道的是,婉兒的身子已經疲憊至極,她周身的幽藍之光,已經瀕臨崩潰,如若自己再不做些什麼的話,她必將無法活著上岸!
思忖間,手上道道暗黑之影如長矛般打向那道突起身影,轟隆聲響夾雜著咻咻之聲,回蕩著看似空蕩的地下世界。
婉兒不敢回頭,不能回頭,她知道自己的體力在一點點的消散,她感受得到冰火之海對她的侵蝕正在逐漸加劇,她體會到力氣正在一波一波的消散。
听見身後近在咫尺的爆裂聲,婉兒看向王的目光中,多了些感激的意味,那樣的眼神,看得目不轉楮,嚴陣以待的王,都是不禁心頭一暖。
追逐的黑影在王手中如狂風暴雨般凜冽攻擊的阻擋下,終于有了延緩之勢,婉兒把握住這般空隙,用盡全身最後一絲力氣,縱身躍出海面,朝著王所在的岩石直飛而去。
于半空中,她就已因為虛脫,緊張,疲憊,而不可自控的閉上了雙眼。
王瞧見婉兒嬌小的身軀于空中急速落下,臉上的焦急之情,連他自己都不知因何而起。
他將手中道道暗黑之影,齊齊轟向冰火之海,于漫天溶液之中,穩穩的接住婉兒,轉身疾馳鑽入黑影漩渦,消失不見。
那道漩渦,在迎到王與婉兒二人後,便立即消散開來,沒了蹤影。
重新回歸平寂的冰火之海,一道浸沒于溶液之中的男子身影,緩緩浮出海面,虛空而立,他那黝黑到令人只要看上一眼,便會覺得心魄被勾走一般的雙眼,直直凝視黑影漩渦消散之處,一抹冷笑于扯動嘴角出顯現。
“終于,等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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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有炙熱陽光肆意播散,莊嚴肅穆,府門大開的玄武府中,寒意之氣卻還是止不住的一絲一縷往上升騰而起,似是有意要與那驕陽之熱一比高下。
院中從未見識過這般場面的一眾族人,皆自正襟危坐,不敢不能,發出一言。
玄月盤腿坐在最前一排的中央位置,因著等待過久,她的視線漸漸越過遠處議事廳木門,仿佛可以穿透般,看見廳中不苟言笑,語氣凝重交談的玄星與玄文淵二人。
驕陽如火,打在身上,玄月猛地打了個寒顫。
她知道,族長此次將所有玄武族人召集于此,肯定是因為這座城即將發生之事,只不過,玄月想不通,這件事,族長早已知曉,為何此時,會做出這般行為。難道說,又有別的事發生了。
想著,鳳凰那道紅火的身影突然躥進玄月的腦中,惹得她是一陣止不住的驚詫。
“那樣的女子,獨居于那樣冰寒的九天宮中,只怕,一直到現在,都沒有多少人能夠明白,一切的一切,從鳳凰踏入不死城界之際,便已注定。她,便是所有事情的源頭。”
來無影,去無蹤的玄星,即使玄月不曾見過,但她也能大致猜到,這一屆的玄星,年紀必然不大,有可能還會只是一名孩童。
因而幾日後,不死城城毀人亡的命運雖然本質上來說是可以避免的。可這一屆的玄星卻是沒有那個能力。
思緒翻飛,玄月仰頭,迎著陽光,緩緩看去。
這天地,這城池,雖一如往常,平淡的讓人惡心難受。但想到即將要失去,心里也還是會生出不舍之情。
玄月收回視線,微微轉動腦袋,打量起這座府邸來。
“或許,這樣寂寞的一座府,一座城,真的消失,並不是壞事!”
想法在腦中滋生,嚇得玄月險些就要站了起來。她不知道自己怎麼會生出這樣的想法,仿佛它就像是被某人強行植入了一般。
可是真的是嗎?
難道不是因為,這里,真的很寂寞?
玄月目光空洞,陷入了沉思!
烈日揮灑的光束緩緩從眾人身上移動,後方,陰影蠢蠢欲動,等不及一般,盡速趕上,像是生怕別人將它拋棄一般。
玄月呆呆望著,心想,看來它也是害怕寂寞的!
充斥著凝重氣氛的議事廳終于開啟,只不過走出來的僅有玄淵一人而已。
玄月望著緩步朝著眾人走來的玄淵,總感覺什麼地方有些不太對勁,卻又一時半會無法說得清楚究竟是什麼地方有了問題。
直到玄淵走近,立在眾人面前,不在移動之際,玄月才終于明白,那般異樣的感覺是來自于他的雙眸,那樣的瞳孔里,此刻彌漫著的不再是近些日子里肆虐的悲傷無奈,而是鎮定從容,似是,自議事廳走來的那一刻,玄淵就已經徹底知曉該如何面對接下來的事情,該如何去承受因此而來的壓力。
玄淵站立不動,視線無聲移動,從眾人頭頂一一掠過之後,才終于開口道“事到如今,身為族長的我,也不再多說廢話。”
他的語氣里是那樣的從容,雲淡風輕。玄月疑惑的望著他,腦子里想的都是玄星究竟做了什麼,可以使得玄淵短短時間內,判若兩人。
“諸位近些時日,應該都已看出,我們所在的這座城,即將遭遇無法挽回的命運,而且,這一次,不同于千年前。這一次,不死城,必將被毀,我們的家門必將失去。”
玄淵停下,像是等待著地面盤腿而坐的眾人臉上之驚恐表現,只是預料之中的事情並沒有發生,玄武府的一眾族人,比他想象的還要堅強的多。
于是玄淵繼續開口“再有一日,便是黑夜,雖然目前還不知道,毀滅的命運將會發生在何時。不過聖宮,王已經交于了我們玄武府一大重任。而我,你們的族長,則需要你們齊心協力,幫助王,幫助我,幫我這座不死城,完成這一任務。”
所有人,聞聲,一顆懸著的心,齊齊上升到了嗓子眼。相處的數百年間,玄淵的性格,他們還是頗為了解,此刻,听到這樣的語氣,自是明白,事情的確到了無法回頭的地步。
玄淵沉聲,“接下來,我要說的話,不到行動之際,諸位務必只將它保留在此處。沒有人希望城民們發生騷亂,諸位能夠做到!”
近百族民默契的無聲點頭,自幼熟讀府中古籍的他們,又是如何不懂得騷亂是成功的之巨大阻礙的道理。
玄淵微微一笑,笑容里,略有酸楚。“想來,你們中的有些人已經知曉,我族五位長老前些日子已從閉關處回歸。”玄淵說著,扭頭看了一眼虛無之後,接著說道“五位長老,此番回歸,所為只有一事,那便是盡速築建空間隧道。”
“空間隧道”,四字一出,眾人是再也無法克制住內心的震驚,慌亂之情溢于言表,不死城,玄武府,萬年歷史中,大大小小的危機,可謂是雙手都無法數清,然而,即使經歷那一次次險些就會葬送全族的危機,任何一任族長都是從來沒有提過築建空間隧道之事。
因而可以想見,此時此刻,盤腿而坐于地面上的一眾族民,听言,是有多麼的震驚。
玄淵臉上,蒼白之色一點點增加,他緊閉書雙唇,像是在等待著听眾們作出反應。雖然他心里無比清楚,森林的玄武族規矩,早已教會面前這些坐立的人兒,適應各種各樣處境的應變能力,他們縱然再怎麼震驚,也都是不會貿然開口。
許久,玄武長長嘆了一口氣,接著道“此事已不容改變,五位長老目前的進展還算不錯,按照計劃,空間隧道將于明夜子時築建完成。”
玄月仰頭看向突然止住話語的玄淵,一雙大眼楮之中,盡是警覺,她只感覺像是剛才那則重磅消息還只是一個開端而已,接下來的才是重頭戲。
果不其然,玄淵眉頭緊皺,似是覺得長痛不如短痛一般,再次開口“後日便是一年一度的黑夜,而不死城滅亡的命運大抵會于黑夜結束後不久到來。【邸 ャ饜 f△ . .】因著這樣的局面,受聖宮要求,玄武府所有族民,則有了一份重任!”
“黑夜當日,自子時鐘聲響起之際開始計時,我們……有一個時辰的時間,去將這座城里的人盡可能多的通過空間隧道救走。”
‘一個時辰?’‘一座城上萬居民?’
聞聲,思維急轉的一眾玄武族民,再也無法按耐住心中的震驚激動驚駭之情,一時間,嘈雜聲,唏噓聲突起,雖然些微,但卻實實在在。
唯有玄月呆呆望向玄淵,看似呆滯的臉龐下,她的思緒卻早已飄向聖宮,飄向終日一襲白日的王身上。
玄月知道,這樣的安排,只可能是王親自傳來命令,否則以玄淵的個性,是絕對不可能做出這般行徑。
雖然空間隧道已約有萬年沒有出現過,但根據古籍記載,這樣一道通往外界,用來逃命的隧道,要想將數萬居民一個個安全的轉移走,至少需要一天的時間,而現在,王只給了一個時辰。
這便意味著,絕大部分的人,是必須永世埋葬此地!
玄月想著,遲來的痛苦掙扎之色終于浮現,只不過她選擇了堅強的咬住雙唇,不讓半點言語逃出。
意料之中的景象演繹在玄淵的視線之中,而他也不進行阻止,只是放任他們議論宣泄,畢竟,大家都是有血有肉有感情的人,知曉了即將到來,那場幾乎是用鮮血澆築的戰爭,如何做到能夠不動容。
烈日晃晃,道道光柱似是一個個竊听的小賊般,听完玄淵的話語之後,便趕不及的移動,藏匿,不一會兒,便從玄武府所在的區域消失不見。
戲謔之聲,漸行漸弱。
玄淵收起內心的掙扎與苦痛。
“你們都知道,這意味著什麼。我想,你們也都希望盡可能的救走更多的性命。所以,屆時,整個玄武府,必須上下齊力,把握住每分每秒,讓你們這些年來所學到的本事,盡情展現,因為那一個時辰,就是你們的戰場,在戰場上,每一秒,都會死人!明白嗎?”
猶疑之色如匆匆光華一般,從一張張稚嫩的臉上轉瞬即逝。
眨眼之後,玄淵所能看見的,已只剩下,千篇一律的激昂澎湃,信心滿滿之模樣!
玄淵淡淡點頭,手上輕輕一揮。
“做好準備,等待!”
大開的厚重城門前,南洪臉上的凝重之色越發濃厚,他雙眼盡是疑惑的望著空空無無的出城走廊,實在是不明白,為什麼往年這時,所有外來之人爭相想要盡快出城的景象竟然沒有半點發生的苗頭。
自打城門開啟之後,到現在,也只不過才寥寥數人出了城,難道說那些外來人,今年都想要體驗體驗不死城的黑夜?
站在南洪身旁的馬乾,仰頭看了一眼耀眼的烈日,時間在一點點的流逝著,他收回目光,緩慢移動,最終定格在已經出了城門,卻是三步一回頭,滿臉淚痕的一對年輕男女身上。
馬乾不明白他們為什麼會作出這般表情,那樣的淚水,那樣濃烈的傷心之情,就像是生離死別一般。
可是為什麼?他們留戀的,告別的,究竟是為何物?
原本嚴陣以待,做好忙碌準備的一眾守城士兵,緊繃的神經到了這時,不禁有了松懈之意,他們雖然也是不明白為什麼今日會如此特殊,不過一定程度上來說,倒是也樂得清閑。
馬乾目送著那對傷心男女離開,直到他們的身影漸漸模糊,才出神似的開口朝向南洪說道“今年,還真是不尋常的一年!”
南洪听言,感慨道“是啊,著實奇怪!往年,那些外來人可是無比討厭的黑夜,不曾想今年,他們竟然像是事先約好了一樣,齊齊留了下來!”
馬乾扭動腦袋,看向城中,洋溢著詭異歡快氣氛的街道“不僅僅是那些外來人,就連城中本來的居民,都表現的太過奇怪,你看他們,都像是在慶祝什麼似的!根本沒有半點迎接黑夜到來的緊張!”
其實不用馬乾提及,南洪也早已意識到了這一點,此刻,那些傳言一道一道快速閃爍在他的腦海里,惹得他止不住的往最好的方面想去。
甚至于,他都快要忍不住說出“難道我們的城,真的到了終結的時候?”這樣的話語。
幾十年的守城生涯,使得南洪對身後這堵黝黑厚實的城牆,生了太多的感情。或許可以說,隨著時間演變,已不再是他在守著城牆,而是城牆在陪伴著他。
南洪不敢,也不願去想象,這堵城牆倒下的場景!
恍惚的視線之中,漸漸變得清晰的身影,在馬乾一連好幾聲的提醒下,南洪才終于瞧見來者何人。
南洪見狀,不自覺的揉了揉眼楮,似是不敢相信,這樣的時候,她會來到這里。
嬌小的身影一點一點走近,她先是朝著馬乾,以及一眾守城士兵,甜美的笑了一笑,之後才面朝南洪,輕聲叫道“父親。”
南洪聞聲,雙耳不知多少年都未曾听見過的熟悉但又陌生的詞語在腦中激蕩,惹得他恍惚了許久,才終于勉力挪動起若有千斤重般的雙腿,一點一點,移動向了明明只有數十米距離,卻遙遠的像是隔了一個世紀般的南霜。
熟知兩人之間那種奇怪,尷尬,甚至可以稱呼為無法理解般父女情的馬乾,識相的立即眼神示意一眾守城士兵將視線轉移到別處。只是可能連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自己的眼神卻是早已失去了控制。
相對而立的兩人,沉默了許久,南洪的目光落在南霜那副仿佛精雕玉琢般的笑容上,腦中,莫名的空蕩開來。
“霜兒。”話語出口,就連南洪自己都沒能夠理解,為什麼他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南霜聞聲,臉上的笑容更盛,余光瞥向略顯冷清的成熟,一如既往平淡如水的話語自喉間滑出,“父親。”
一絲水汽不著痕跡的彌漫在了南洪的雙眸之上,“霜兒,你怎麼有空來到這里?”
南霜淡淡點頭,“不知父親,是否有時間稍微離開一下,女兒有事情要同您說。”
南洪聞言,心頭咯 一聲,自是明白,自打妻子去世後,便不再同自己有過半句言語的女兒,此時說出這樣的話,肯定是有重要的事情。奈何,雖然心中已毫不猶豫的答應,甚至于雙腳都有了挪動的趨勢,但幾十年來,守城軍人那份重重的壓在他頭上,印入他骨髓里的責任感,還是強迫著他不敢移動分毫。
敏銳聰慧如南霜,甫一瞧見南洪臉上那般掙扎的表情,便立即條件反射似的,似是平靜,卻又像是帶了無盡苦澀版的笑容顯現出來。“這麼多年過去了,你還是一點都沒有變。”
幾不可聞的嘆息聲自南洪雙唇間滑出,“我是軍人,這個身份,怕是就連死亡都無法帶走。”
南霜聞聲,不由自主的輕輕搖頭“這般迂腐,當年娘親的離開,又是因為什麼。”
她的話,只是一句陳述,卻在南洪的胸腔內,瞬時形成如雨般的利劍,一道道從不曾停止過流血的傷口,立時血噴如注,疼痛難當。
南霜見狀,早已為堅不可摧,掌控全局的內心,忽的一陣揪痛。她不是不知道,娘親的死,雖然可以說是南洪一手造成的,只不過,那也不是有心,只能說,他生來便是這樣的男人,責任高于一切!
奈何,縱使理智再怎麼表示理解,娘親的離開已成事實,無法挽救。
南霜感受著波瀾不驚的內心上起伏的海浪,明媚的雙眸盯著南洪,半晌,復又開口道“也罷,我也不想耽誤你太多時間,今日來此,只是為了勸您一句。”
說道這里,南霜忽的自嘲的笑了一下,像是突然不明白自己為什麼要費這個神。不過她還是選擇了繼續說下去,只不過她這次的聲音已經小到僅有南洪可以聞听。“父親,這座城,確確實實已經到了盡頭,後日,深淵的大門便會開啟,無數生命,會被無情卷入,消散潰盡。”
隱約的難受,不舍之情,升騰開來,在南霜的眼角粘聚成她早已不熟悉的味道,喉間的聲音隨之沙啞開來,“女兒希望您能夠保住性命……這世上,你我只能互為倚靠。”
慣性使然,對于軍人而言,逃避這個詞,在他們的生命里,永遠沒有存在過,也永遠不會存在。
南洪以為自己會立即拒絕,但是出口的話語卻不知不覺變成了。“我會的……霜兒,你也是。”
清晨,嬌艷但又不失溫柔的陽光,一縷一縷打在外人眼中仿佛靜止一般的兩人身上,肆意拉長的身影,在黝黑冷清的地面上,一點一點,有著被無限拉長的趨勢。
冷清孤寂的城牆,在他們身後,恍若一道蒼老的身影,注視著,感慨著。
良久,兩人默默相視一笑,那笑容,一如這陽光,久違的溫暖與明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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肅殺冷峻,久違陌生到都已不知道是什麼感覺的殺氣席卷到的一眾臉龐,于偌大的青龍府中,來來去去。【邸 ャ饜 f△ . .】沉重的腳步,一聲一聲落在青石地面,卻仿佛,是一柄柄鐵錘打在胸口一般的沉悶。
此時此刻,沉默,大搖大擺的登堂入室,一柄柄殺意凜然的武器,伴隨著穿梭不止的身影,迎著愈發濃烈的驕陽,寒光肆意。
龍天孤寂落寞的立于陽光之下,雙眼微揚,單無雖早已不知去向,可他離開前的那句話卻始終縈繞耳畔。
只是這一次,這般分量,這般沉重的話語,在龍天听來,卻不知是什麼滋味。
龍天微微扭頭,眼角余光落在正緩步跨出青龍府府門的安欣身上,他想要張嘴,想要說些什麼,可終歸,話語還是沒能出口。
龍天知道,事已至此,無論自己多麼苦心經營,多麼費盡心思,該走的終歸要走,該失去的必將要失去。掙扎,早已無益!
“或許。”龍天輕聲念道“失去了所有,自己也應該同這青龍府一齊消失才對。”
目光聚集之處,安欣的背影漸漸模糊開來,龍天也不確定自己是在等什麼,等安欣的轉身?還是她的留戀?
終于,那道朝夕相處數十年的身影,自他的瞳孔中消失不見。是的,她沒有回頭。是的,這一次,雖不是訣別,卻更盛訣別。
龍天深深咽下一口氣,掩藏在內心深處,早些年被刻意掩埋的那股惡狠之氣,如同雨後大地之氣般,洶涌翻騰而來。
他睜開眼楮,耀眼奪目的陽光,不再顯得刺眼。
他轉身,從不曾有過的堅毅話語,渾然天成般響起。
“青龍府府臣,你們準備好了嗎!”
高舉的各式武器之上,閃耀的殺伐之氣,代表著他們的回答。
不知何時出現的單無,面色冷漠的注視著龍天的轉變,額頭微皺,顯出了一絲凝重,弱不可聞的聲響在這樣肅穆的環境中,沒有人會去在意。
“終于,還是活出了自己。”
那道怨恨,無奈,痛苦,悲傷,甚至于憤怒的目光,凝聚在身後,安欣不是沒有感覺到。只不過終于能夠再次有機會,走到陽光下,走向大世界的她,選擇了堅強,選擇了遠方,選擇絕不轉身。
出了青龍府,出了這座自己虛度了十數年時光,好似一座無形囚牢般的府邸,安欣轉身,徑直朝著自己的老家走去。
那里現在只是一間空空蕩蕩的老房子,一剎那間的恍惚,她有些失神,閃爍的陽光籠罩下,安欣甚至有些迷惑,碎念的話語傳出“為什麼會想要回到那里去?是去看望那對年邁的父母,與他們道別?”
想到這里,安欣幾乎是條件反射般的搖了搖頭,“不,不是,對于那兩人,她早已沒有感情。”
那是什麼?是去道別?亦或是懷念。
反常熱鬧的街市上,往返穿梭的人群中,安欣旁若無人,步伐堅定的走動著,只不過,隨著身子的一點點前進,她內心的惶恐,也沒來由的增加了起來。
“龍山,難道我的銳氣,真的已經被你軟化?”
安欣不敢再想,不願再想。
她的目光逐漸空洞,直到那人的身影出現。
軟弱的似乎被風一吹便會倒下的身子,立在牆角陰影處,潔白到找不到半點瑕疵,猶如精雕細琢的瓷娃娃般一樣的臉龐上,那雙似睜微閉的淡紫瞳孔之中,目光深邃到就連安欣都無法找到那般視線的根源。
目光落在男子身上的那一刻,安欣立即停下了腳步。【邸 ャ饜 f△ . .】她雖從未見過面前不遠處的這名男子,但她卻能夠在腳步停下的同時,猜出了個大概。
眼皮微挑,男子淡淡的將視線移到安欣身上,沒有打量,沒有思索,更沒有半點想要開口言語的意思。
兩人就這樣互相注視著,絲毫不在乎身旁偶爾傳來的異樣眼神。
許久,男子輕輕一笑,緩緩轉身離開。
望著他的背影,安欣內心的惶恐,不知緣由的退卻了下去。嘴角不自覺的扯動,意味著她已經知道下一步,該往何處落下。
黑暗前的黎明總是令人分外貪戀,渾身滿是滄桑無為之氣,正倚靠在自家屋檐下顯得頗為享受,沐浴著陽光,愜意的觀看著人來人往,雲卷雲舒的兩位老人,仿佛是有了心靈感應一般,在安欣踏入這條街道之際,齊齊扭過頭來。
安欣遠遠的便看到兩人,然而只一眼,她的視線便轉移到了那棟老屋子上,好似那兩人成了某種刺眼的障礙一般。
兩位老人見到女兒歸來,因著激動,急忙從靠椅上起身,奈何因著年紀的緣故,那般動作,看起來是那般的笨拙。
安欣沒有加快腳步,反而前進的步伐,有了不經意減緩的趨勢。
笑容洋溢在臉上的二老,顫顫巍巍的朝著安欣幾乎小跑而來,歡喜的叫喚一聲聲敲擊著安欣的耳膜,惹得她不禁有些惱怒。
“欣兒,欣兒。”最先到達的是母親,臉部皺紋之間堆積的笑容,顯現出她是發自內心的高興。
嬌嫩的雙手上傳來那股蒼老的猶如千年古樹皮一般的觸感,令得安欣一陣激靈,招牌式的溫柔賢惠笑容襲上臉龐,水到渠成的乖女兒形象展現“媽,爸,欣兒回來了。”
一聲‘媽’叫得老人是心花怒放,她趕緊轉動身子朝著已經近在咫尺的老頭叫道“老頭子,怎麼慢騰騰的,瞧瞧咱女兒,這才多久沒見,感覺又大不一樣了。”
老頭笑笑,沖安欣點了點頭“欣兒,回來了啊。”
“嗯,正好今日沒什麼事,我便回來看看。”安欣說完看向母親“媽,這大太陽的,咱也別站在這說話了,先回家吧。”
“好,好。”老人欣喜的拉著安欣白嫩的小手,絲毫沒有注意到安欣臉上一閃而逝的不滿之色。
老頭跟在兩人身後,感慨之聲,似是溜出嘴間“欣兒,小的時候,你媽總是這樣牽著你的手,同現在一樣的光景。”
安欣聞聲,無言點頭,目光落到身旁的老人身上,心中暗道“殊不知,小的時候,我就特別討厭這樣,碌碌無為,只知平淡生活的你們兩,哪里能夠體會我的追求。”
屋子還是那間屋子,仿佛同兒時,沒有過任何改變。安欣站在狹窄的屋里,如是想著。“即使只是青龍府一個下人住的屋子,恐怕也要比這里好上太多。”
誠然,因著安欣順利嫁入了青龍府,原本簡陋,甚至可以說是破敗的屋子里,陸陸續續增添了很多頗有格調的家具。可安欣放眼望去,那些高檔家具之上蒙著的一層薄薄灰塵,立時便知道,這兩人幾乎沒有使用過那些東西。
“看來,不管物質如何改變,他們骨子里根深蒂固的那種平民思想,也是怎麼都無法扭轉的。”
安欣輕輕嘆息,短暫的時間內,她已經將這座老房子,打量了一圈,確定這最後一眼已經見到,以後不需要再見之後,她已有了離開的念頭。
奈何,兩位老人毫不在意安欣的冷淡,硬是拉著她聊些瑣碎之事,其中大多還是關于那個她心知不久之後便會被自己丟棄的青龍府,可想而知,安欣內心是煩躁的。
一個時辰的光景在兩位老人的碎碎念叨中,消逝了去。安欣一面漫不經心的敷衍著回話,一面望向屋外,“卯時已過,想必四府都已經準備齊全。”
安欣望了一眼還在不停言語的兩位老人,心知他們恐怕會有說不完的話,便果斷起身。老太太見狀,猛地一驚,怯怯的問道“欣兒,怎麼了嗎?”
從小到大不知道听過多少遍這樣的話,見過多少次老人這樣懦弱,生怕得罪他人的模樣,本來應該已經習慣了的安欣,此時再一次見到,心頭那股惡心厭惡之感,翻涌不止,就快要溢了出來。
安欣微微皺起眉頭,雖然心里很想大聲咆哮,斥責他們這般行徑。但是她也是知道,自己的這兩位所謂的父母,本性便是如此,無論自己怎樣去做,都是無法改變的。
安欣艱難的擠出笑容,淡淡一笑“時間已經不早,我也該回去了,小武還在等我呢。”
老人听聲,知曉並不是自己說出了什麼得罪女兒的話後,好似心頭一顆大石落了下來一般,立時眉開眼笑道“好,好,欣兒,有空帶小武回來看看,我們二老,也好久沒見過這個外孫了。”
安欣輕輕點頭,留下一句“爸,媽,那我先走了。”便果斷的朝外走去,像是生怕自己再多停留一會兒,就再也走不掉了一般。
兩位老人雖跟不上安欣健步如飛的腳步,但還是緩緩走到了門前,也不管安欣是否能夠看見,只是自顧自的沖著她的背影揮手道別。
安欣一步不停的走著,直至確定那兩個戴著‘父母’帽子的老人,再也看不到自己之時,才轉身停了下來!
她輕輕念道“或許對那樣的人而言,這座將要毀滅的城池,才是最好的歸宿吧。”
冷漠,恐怖,甚至帶了點邪氣的笑容浮現到嘴角,她想,“再見,再也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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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不知道多少年都不曾被嗜血的雙手踫觸過,散發著陰冷氣息的長刀,在陽光下,不知怎的,看去總像是少了些許霸氣,多了點柔情。
猶記當年,這一柄柄浴血而出的長刀,于沉路之上,做著寧可死,不苟活的抗爭場景,那是何等的威風凜凜,不可一世。
千年的和平,千年的沉寂,這些自戰場凱旋而歸,沐浴著勝利血水回到故土,回到家園的刀槍,雖然一直都沒有停止過錘煉,但是那股恢弘之氣,卻在不知不覺中,一點點的潰敗了下去。仿佛它們都已經忘卻了的曾經經歷過的那些血雨腥風,或是說,迷戀起這讓人昏睡的和平。
卸下了麻木偽裝的朱厚,沉寂在耀眼的陽光下,雙眼微閉,似是冥想,又似是在回憶。朱從直立在他身旁,不苟言笑,視死如歸的淡然,一點一點襲上臉龐。
朱厚不言,朱從不問,父子二人,盡享這暴風雨來臨前的些許寧靜。
半晌,朱厚雙眼猛地睜開,轉身,冷若冰霜的面朝一眾早已準備完畢的朱雀府家臣,不容拒絕的語氣傳出“諸位,這座城,已經到了需要作出改變的時刻,而我,將要率先踏出這一步。你們,是否願意跟隨!”
“屬下作為朱雀府家臣,必當全力以赴,赴湯蹈火,在所不辭!”滔天的應答之聲整齊劃一,遠遠望去,猶如一道粗壯的透明柱體,直沖雲霄而去。驚得府檐之上,仍舊頑強做著最後抵抗,不願離開這片生存了許久之家園的鳥雀,不得不忍住心中的疼痛,振翅而去。
淒淒的叫鳥之聲此起披伏,惹得朱櫻的身子不住的顫栗開來。
不久前才從外趕回的朱實,站在朱櫻的身旁,兩人于屋檐之下陰影之中,遠遠的望著庭院內一眾由逐漸升騰而起的殺伐之氣,聚集之人。心頭說不出的沉重。
朱實伸出手臂,輕輕放至朱櫻的肩膀,攬她入懷,以期能夠起到些許安慰之意。
朱櫻順從的將臉頰貼到朱從的胸前,本還想詢問他昨夜去往何處的他,在那股獨特氣味甫一傳入鼻尖之際,便已無需再多言語。
“二哥,父親與大哥,為什麼一定要這樣做?難道他們沒有想到,以當今那位王的胸懷氣魄,此行必當是有去無回的嗎?”朱櫻的問詢之聲中,隱隱已經有了悲傷之意。
朱實听言,沉迷劍道數十年的他,此前一直不曾關注過其他事情,甚至可以說沒有在意過朱雀府中任何事物。那時的他,固執的認為,劍道便是一切,便是自己生命的真諦。直到昨夜因著鳳仙的存在而發生的改變,才使得他有生以來第一次想到這一切。
莫名的滄桑之氣,漸漸襲上他那本來空明純潔的雙眸,朱實抬起頭,望向遠處,並立的熟悉而又陌生的二人,眉頭不知不覺皺了起來。
“三妹,你這個問題,若是以前,我定然是不知道該如何去回答,不過現在,我卻忽然對父親和大哥所選擇的道路,有所領悟。”
鼻頭微動的朱櫻听言,仰頭看向他,不解的問道“二哥明白?”
朱實淡淡點頭,抬起放在朱櫻肩膀上那只寬大的手掌,輕輕撫摸起她的長發來,那模樣,就猶如靠在自己的懷中的這個姑娘,還是當年那個扎著俏皮馬尾辮,整天跟在自己身後,像個跟屁蟲一樣,因著好奇,而反復念叨著也要學習劍道的愛哭鬼一般。
“三妹,你要知道,這個世界上,萬事皆有因果循壞,我們只是這個永遠解不開的局中一名陪演的角色而已,不過後來有人發現,雖然角色早已注定,但這樣的角色,能夠前進的道路,卻是充滿著萬千變數。父親便是發現這一事實之人中的一員。”
朱櫻安靜的听著,眉頭輕佻,急速變化的表情之上,似是隱約明白,又像是沒有領悟透徹。
朱實淡淡一笑,那笑容里充滿了太多的苦澀,“三妹,淺顯一點來說,如今發生的這一切,其實早在我們出生之後不久,便已注定。此刻只是到了我們不得不去堅強面對的時候而已。”
朱櫻若有所思,往日聰慧的她,不知為何,在這一問題上,卻像是始終轉不過彎來,“難道,命運之說,真的存在?”
朱櫻不願意去相信這種事情的存在,在她而言,人定勝天,再強悍的命運在肯奮力拼搏的人面前,都可謂是不堪一擊直之物。
朱實那道似迷茫,又似恍然大悟的目光轉向了遠處朱厚二人,只一瞬,便又移了回來。“此事,或許跟命運扯不上太大關系,不過關于這一點,我也是今日清晨才能有所領悟。”
朱櫻抬頭,“怎麼說?”
“三妹,你還記得兒時的事情嗎?”朱實雙眼之中的迷霧漸漸散去,理清了頭緒的他,想通了事情經過的他,仿若徹底解開了心結。
朱櫻聞聲,先是條件反射般的點頭,隨即又搖了搖頭。做出這樣不合她習慣的反應,連她自己有些詫異,她心想“難道是那紅藥味道太多濃厚,連得自己的反應都有些詭異?”
然而想歸想,因為急于想要理解這一切,她還是趕忙開口回道“記得倒是記得,就是不知,二哥說的是哪件事?”
朱實將視線上移,好似迎著驕陽在望向湛藍的天空,又好似是陷入了回憶,片刻後,他開口道“當年,大哥,我,還有你三人平平靜靜過完了可謂枯燥無味的童年之後,父親領著我們去到府內的練武場,命令我們各取一樣自己第一眼看中的武器。我還記得,那日的天空也如今天般藍得一望無垠。”
听見朱實提起,朱櫻立時便想起了那日所發生的事情,思緒隨著話語,急速滑過,回憶洶涌襲來。
當年,還只不過四五歲的他們三人,本在大街小巷無憂無慮的玩耍著,卻不知何故,突然被朱厚一個接著一個的尋得,帶回了朱雀府,去到了練武場。
猶記得當時,原本愛笑的朱厚,一反常態,臉上掛著那副陌生的,令三人甫一見著,便誠惶誠恐,不敢有任何叛逆話語,甚至表現的表情。
大抵也是從那時開始,朱厚才漸漸的從當初那個和藹可親,慈祥的父親角色,一點一點,轉變成了如今這幅模樣。
嬉戲玩鬧的三人在見到掛有那樣表情的朱厚之時,心頭幾乎是齊齊產生了一股沒來由的緊張之感,只不過當時還只是孩童的他們,根本無法理解,那樣的感覺究竟代表著什麼,只是單純的認為,他們應當是闖了什麼禍了。
三人排成一道縱列,由膽大的大哥朱從領頭,朱實隨後,最小的朱櫻緊緊貼著朱實的後背跟上,朱厚領先。從他們玩耍的地方,回到朱雀府,不過是短短十分鐘的距離。但他們卻覺得那段路程漫長的好似有著幾個世紀。
一路上,朱厚不曾有過半句言語,只是保持著單調枯燥乏味的步伐,一直到了練武場,才停下了腳步,轉身面向三人。
本以為會迎來劈天蓋地般訓斥話語的三人,見狀,立即誠惶誠恐的低下了頭,誰知朱厚卻只是淡淡的說了一句“你們三人,各選擇一柄適合自己的武器。”
听言,三人立即明白了這一切是怎麼回事。當時的他們雖然年幼,但在府外活動的時間久了,自是早已知曉,生為不死城民,便是要自幼開始習武。可是他們不理解的是,且不拿普通城民的小孩比,就說其它三府的小孩,最早也要到了七歲以後,才要開始這段旅程。
然而忌憚于朱厚的三人,卻是沒有勇氣說出內心的困惑。
幾乎是話語聲落下的同時,略顯老實木訥的朱從,已然毫不猶豫的走了出去,走向了右手邊不遠處那柄約有千斤重的巨斧。
朱實站在足足有他三人高的巨斧面前,不卑不亢的沖著朱厚說道“父親,這便是我的武器!”
朱厚面無表情的點了點頭,示意知道,不過從小心細的朱櫻,還是在兩人視線交匯的瞬間,察覺到了朱厚臉上那抹稍縱即逝的笑意。
“看來,父親對于大哥的選擇,可謂滿意。”少不經事的她,如是想著。
見到大哥已經選好,朱實作為老二,在略微躊躇了片刻後,也抬起了腳,走向了左手邊的一柄長劍,“這柄長劍,便是我的武器。”
朱厚聞聲,甚至連目光都沒有做過半點移動,仿佛他對于朱實的選擇,早已知曉一般。場上只留下相視而立的朱櫻朱厚二人。
時至今日,朱櫻都還是無法解釋,當年是哪里冒出的倔強勁,硬是生生的不肯將自己的雙腳移動分毫。
約莫有半晌的功夫後,朱厚輕啟雙唇,渾厚的似有慍色般的話語出口“櫻兒,為何不做選擇!”
朱櫻听見那樣的聲音,那樣的話語,雙腿幾乎一軟,作勢就要癱坐在地上。
一旁的朱實見狀,急切的表情在朱櫻眼角的余光中,是那般清晰的顯現。
朱櫻沒有立即回答,朱厚的臉上,慍怒之色一點點的加劇。終于,朱櫻還是在朱厚將要抬腳沖自己走來之際,啟開了那張櫻桃小嘴。“我不喜歡這里的武器,它們身上的血腥味太重,我很不喜歡。”
朱櫻說完這句話後,立即閉上了雙眼,只等朱厚狂風暴雨般的怒氣襲來,然而,預料之中的事情並沒有發生,待得朱櫻再次睜開眼楮之時,朱厚已經不知去向。
見到朱厚離開的朱實,這才趕忙跑到朱櫻身邊,開口便是“三妹,你不該忤逆父親的話,你為什麼要這樣做呢,今天只是一個很簡單的選擇而已,你就隨便選一樣不就好了。”
朱從依舊站在那柄巨斧前,身子不曾移動分毫,然後他的身子,卻不知何時已經轉了過來,雙眼直挺挺的盯著朱櫻。
朱櫻沉浸在莫大的恐懼中,半晌後回過神的她,立時便感覺到了全身那股難以言明的軟弱之感,這樣的感覺,一直在朱實重復了好幾次關切的問訊之後,才稍稍得以緩解。
“我不想要做選擇。”稚嫩純真的小臉上,第一次蒙上了一副堅強絕決的表情,那副模樣,不僅看得朱實有些恍惚,更是令顯得漠不關心的朱從,眼神中有了些許詫異。
歲月的流逝中,選擇了長劍的朱實,自那日開始,便日復一日的開始練習,漸漸地,劍道,已成為他生命的全部。
一眼相中巨斧的朱從,則理所應當的成為了朱厚重點培養的對象,兩人幾乎形影不離。與此同時,朱從手中的戰斧也從小一點點的變大,直至能夠力劈千斤。
至于朱櫻,那日之後,朱厚表現得像是忤逆之事從不曾發生過一般,決口不提,雖然父女二人之間的關系漸漸冷淡疏遠,但那時的朱櫻所能理解的便是,不知為了某種原因,朱厚需要將所有的時間用來培育朱從。
沒有選擇任何武器的朱櫻,隔了幾日後,便有了一名外來女性老師,時日一長,她漸漸也知曉了那位老師所擅長的本領:輕功。
一家三子女,自此走上了完全不同的道路。
朱櫻回想著,不知不覺間,那位自己成年之日便不聲不響離開的女老師的影像忽的又清晰起來,仿佛就在眼前,觸手可及。
回憶就如同一劑毒藥,貫穿血液,帶出了各種好的,不好的觸覺。
許久,朱櫻才開口回道“我記得,可是二哥,你的意思是?”,事實上,說出這句話的朱櫻,已經隱約感覺到自己已經踫觸隱秘的邊緣,只是那道邊緣略顯模糊。
朱實聞言,臉上的表情忽明忽暗,像是在揣摩朱櫻的話語,畢竟,以他對自己這個妹妹的了解程度而言,話已經說到這個程度,想來朱櫻應該是能夠立即理解其中的含義。
許久,見朱櫻望著自己的眼神,確實不像是假裝,朱實這才弱不可聞的輕嘆一口氣,望向遠處已經整裝待發的朱厚,朱從二人,說道“早在那時,或者可以說,是我們一出生的時候,大家的命運就已經遭到了設定。當年,我們選擇的並不是偏好的武器。”
朱實頓了頓“在一定程度上可以說,我們選擇的是以後的命運!其次,一直以來,我們以為這樣的命運是自己選擇,自己走出來的。可事實上呢,我們三人當日的選擇,父親怕是早已經知曉。”
“什麼?”話音落下,朱櫻終于徹底明白朱實所言之中的含義,頓時一陣徹骨的寒意貫穿全身。“二哥,你是說,這麼些年來,我們其實一直都是在按照父親所設定下來的道路前進?”朱櫻說著搖了搖頭“這,這不可能吧。”
朱實苦澀一笑“父親是一名出色的謀略家,今日之前的我,雖然對他很是高估,但卻沒想到,他的心思會縝密到如此恐怖的地步。”朱實說著望向朱櫻“三妹,如果你細細思考一下的話,你就會明白我所說的是什麼意思。”
見朱櫻沒有絲毫回答的意思,朱實這才繼續說道“朱雀府三位子女,大兒子朱實,手握千斤,可力劈山河,一柄巨斧,當于萬軍之中,直取敵將首級。與此同時,幾乎得到父親真傳的他,雖很少得到表現的機會,但卻是實實在在的學到了父親的那些謀略思想。有勇有謀,大抵便是如此。”
“二兒子,我,醉心劍道,數十年如一日,呆在自己的安樂窩里,不問,不在乎,不關心外界的一切。以前我還好奇過,為什麼父親會如此放縱我這般可以說是自私自利,荒廢人生的行為,直到今日,我才忽然想明白,在劍道的背後,我其實還承擔了一份父親給我的責任,那就是傳播朱家香火。”
說道此處的朱實,言語中不無滄桑之感。“大抵也是因為這樣,即使事情已經發到了今日這一步,我憑借著苦練的劍術,以及與世無爭的生活態度,保全性命,維持香火的延續,應該不會是一個讓人頭疼的問題。”
“最後,便是三妹你。作為一名姑娘,父親最初的打算便是讓你能夠安安穩穩的生活,無憂無慮,開心就好。所以那日,你沒有選擇任何武器,父親的心里其實已然充滿了寬慰之情。”
淚水慢慢匯聚到了眼眶,自朱櫻眼中射出的那道不無滄桑的目光,顯示出了此刻她的內心,是多麼的悲傷。
“若是如此,豈非是說,大哥此行有去無回的命運,早已被注定?”
朱實無聲嘆息,隨即卻又莫名其妙的搖了搖頭,“如今回想起大哥這些年有意無意說出的話來,我想,他早已明白他的命並不屬于自己。”
朱櫻听言,心頭一怔,視線不受控制的轉移到了遠處那名不管什麼時候看去,都樸實無華,甚至有點木納愚笨的男子。她不敢想,也不願去想,幾乎從小開始就不親近的大哥,竟然能夠默默承受那樣驚悚無奈的生活。
朱櫻想象不到,這得需要多大的勇氣,才能夠做到坦然面對。
一幕幕往事快速的在朱櫻眼前閃現,此時此刻的她,回想起這些年來與朱從的爭執以及無理取鬧,內心滿滿的盡是羞愧與自責。
朱櫻感受著內心的苦痛,腳下不禁就要朝前走去。
意識到她想要做什麼的朱實,默默地加重了放在她肩膀上那只手掌的力道“三妹。”朱實說著輕輕搖了搖頭,“多說無益。大哥早已做好了準備,他內心的信念,已不是我們能夠改變。”
朱櫻低頭沉默,片刻後忽然開口,語氣異常堅定的說道“你我都是朱家人,此刻這般生死存亡的關頭,應當共同度過。”
朱實像是頗為詫異她會說出這樣的話來,略一愣神之後,才望著已經有了走動趨勢的朱厚朱從二人,輕聲道“這不是父親和大哥所想要的。”
“可是…..”
朱櫻還想要再說些什麼,但就在這時,朱從朝他們兩人看了過來。
意識到這一點的二人,立時鬼使神差般,齊齊注目過去,三人此時無聲勝有聲。
六目對視之間,時光如同手上竭力想要握住的黃沙一般,終于還是漸漸流逝。
終于,朱從沖他們輕輕點了點頭,臉上浮現出幾十年來從未曾出現過的笑容,那樣的笑容里,充滿了幸福與釋然。
像是在告訴他們︰自己的使命終于到了結束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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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應在這個季節刮起的寒風里,攜卷著的那股異樣之味,不管如何拒絕去承認,都是實實在在的血腥。
南洪腰桿筆直的站立在滿是歲月痕跡的墨石城牆上,面朝不死城外,視線越過那條每日必看的沉路,少有的飄向遠方。
那樣的遠方,著實不會惹人喜愛。放眼望去,黃沙漫天,尋不見半點綠意,只看得蕭瑟肅殺。
南洪也不喜歡這樣的景色,然而不知為何,此時此刻的他,卻突然覺得那一眼望不到邊際的黃沙,竟莫名的透出了些可愛味道。
馬乾站在南洪身後不遠處,其臉上,焦急緊張,不知所措的神情非常明顯,甚至可以說,只要有人看上一眼,都能夠立即猜出,這人已經害怕到了極點。
是的,馬乾絲毫不在意別人能夠看出自己內心的恐懼。或者可以說,他非常不明白,在自己一連串的幾乎結結巴巴的將城中所發生之事告知給了南洪後,南洪為什麼一點反應都沒有。
想到這里,之前屬下匯報過來的惹得他神經立時緊繃的消息,再次回響在耳邊︰“青龍,朱雀,白虎三大家族皆已作出戰斗姿態,武器庫盡數開啟。就連平日里超脫世外的玄武家族,今日的表現也是極為反常。”
猶記得听到這則消息時,馬乾的表現。事實上,他在听見‘戰斗’二字之時,就已有了失魂落魄之態,後續的問話,連他自己都不清楚,究竟為何要問“玄武府,反常在哪里?”
“玄武府,除了族長之外,傾巢出動,行蹤詭秘,不知緣由。”這是那名年輕士兵的原話,馬乾記得清清楚楚。
急躁的心情已經到了無法用言語來表達的程度,即使非常清楚南洪的性子,馬乾還是忍不住小幅度的來回踱步起來。與此用時,他那張因著恐慌而不停顫抖的大嘴開開合合,似是已忍耐不住想要再次重復之前的話語。
掙扎了好一會兒,馬乾像是終于鼓足勇氣,開口道“南將軍…..”
誰知,僅僅不過才三個字出口,一直沒有任何反應的南洪突然豎起了略顯瘦削的手掌,示意馬乾不要做聲。
馬乾見勢,立即緊閉雙唇,等待著南洪的指示。
事實上,事情發展到了此時這樣的境地,馬乾已經不需要在向南洪請示任何事情,他本可以像少數年輕的士兵一樣,接到來自聖宮的指令後,收拾行囊回到那熟悉而又陌生的家。
奈何,奇怪的是,他根本都沒有想過要離開,長久以來的堅持,不知不覺中,原本所討厭的這道黝黑城牆,竟一點點的佔據了他的生活,直至成為所有。
馬乾想象不出,如果離開這里,回到家中,他還能做些什麼。
想著想著,他忽的有些釋然,“終生未娶的自己,除了擁有這道城牆外,還有什麼?既然如此,害怕又有何用,躲避以及恐慌,又有什麼意義?”
南洪緩緩的收回視線,輕聲嘆息,開口的那一剎那,馬乾發誓他所看到的已經是化為了實質的無奈。只見南洪向他招了招手,示意馬乾與他並排站立。
待得馬乾上前站定,南洪立即伸手指向遠處的黃沙大地,說道“你听見那里的顫栗聲了嗎?”
馬乾听言,臉上立時露出了困惑之色,不過一向直來直去的他,還是老實回答道“沒有听見。”
“你仔細听听,那片黃沙地的顫抖,已經能夠很清晰的感受到。”
馬乾不明所以的豎起了耳朵,好一會兒,卻還是什麼都沒能听見,什麼都沒能感受到,于是他決定不在這個問題上繼續做無用功。“南將軍,我剛才說的,你都听見了嗎?”
南洪淡淡一笑,輕輕點頭道“我听見了。”
“那你是什麼看法,難道前些時日的流言都是真的?我們的城真的要開始一場戰斗了?”馬乾瞧見南洪的淡定神態,急不可耐的連忙問道。
“你可知道霜兒來找我是為了什麼?”南洪並沒有回答,反正再次提出疑問。
不過馬乾听到這句話,已是能夠猜出來個大概“南將軍,你是說……她來說的就是這件事?”
整支守護城牆的隊伍里,馬乾對南洪的了解最多,深知他家里所擁有的那些矛盾。因此一直以來,南霜的名字,他都會竭力避免提及。
然而現在,也顧不了太多,他只希望能夠盡快得到確定的答案。畢竟,嫁入了白虎府,成為少奶奶的南霜所帶來的消息,絕對不會出錯。
說來,人類這種生物著實奇怪,越是重大的事件,就越是習慣于自我逃避式的去拒絕接受,像是妄圖以這種不承認的方式來將這些事當做一場夢境。
此時此刻的馬乾便是如此,所謂的無風不起浪,他在第一次收到大戰來臨的消息之時,便已知曉,這肯定是真實將要發生的事情,不是他隨隨便便能夠去拒絕,去不承認,當做一切不會發生的情境。【邸 ャ饜 f△ . .】
然而卻不知為何,他的內心還是保留了一絲絲僥幸之情,雖然明知不可能從任何人口中得到否定的答案,但他還是希望那樣的奇跡,這一次會降臨。
想來,這何嘗不是人性的可悲呢。
南洪聞言,點了點頭,表示肯定“霜兒希望我能夠今早脫身,保住這條老命。”說著,南洪尷尬一笑“說來你可能不會相信,今早我看到霜兒的第一眼,就已經猜到她要說的事情了。”
馬乾搖了搖頭,說是為了緩和氣氛也好,為了別的也罷“我相信,畢竟父女連心。”
南洪像是沒有听見一般,對于這樣的話語,不作任何表態。“霜兒走了之後,我想了很長時間,不論這座城會不會消亡,它都不會結束在四大家族手中。在聖宮面前,螻蟻一般存在的他們,還沒有這個能力,能夠讓王族拱手讓出這座城。”
對于這番話,馬乾不置可否。他在腦海里迅速描繪出四大家族聯手對抗那個自己都不是很熟悉的聖宮的場景。不知為何,馬乾覺得,四大家族應該是有很大的機會能夠獲得成功的。
于沉默中,南洪忽的側頭盯著馬乾那張飽經滄桑的臉龐注視起來,這樣的表現,像是剛剛馬乾內心的念叨,竟被他一句不少的听到了一般。
南洪毫不在意馬乾內心的想法,接著說道“萬事有因必有果,既然不死城的這場浩劫無可避免,那必然是經過了數十載,甚至數百年的謀劃。”
听到這里,馬乾終于明白為什麼南洪之前一直注視著城外的那片黃沙地了“南將軍,你是說里應外合?”
南洪點頭表示同意,只是不知為何,給出這個答案的他,臉上卻浮現出了一抹稍縱即逝莫名的笑容,“雖然肉眼不可見,但我總覺得那片黃沙地已經顫栗起來。”
聞言,馬乾急忙上前,瞪大眼楮注視前方,以求能夠看到一絲動蕩的跡象,奈何,整片一望無際的黃沙地還是如往常一般,除了蕭瑟淒涼之味外,不曾有絲毫異樣。
“南將軍,會不會是你想多了?”馬乾懷疑的問道。
南洪笑著搖了搖頭“馬乾,你要明白,很多時候,很多事情,不僅僅是要用眼楮去看,更要用心去感受。”
“用心?”馬乾臉上顯出了迷茫的神色“南將軍,我就是一粗人,你說這樣高深的話,我可是沒辦弄明白。”
南洪扭頭,盯著馬乾看了一眼,隨即打趣似的說道“在這一點上,霜兒可就比你厲害多了”
“此話怎講?”
“霜兒那丫頭,對于她母親之死,雖不能忘懷,但那卻不是我們父女關系破裂的根源,最主要的原因應該是,我與她所選擇的不同的路。”這一次南洪沒有等待馬乾的提問,自顧自的接著說道“霜兒從小就是一個非常聰明的姑娘,很多時候我都覺得她不像是我的女兒,反倒像是我的老師。在她面前,我總會莫名其妙的顯得卑微,本來這應當是好事,只不過在我們這樣的城,這樣和平了數千年的城里,霜兒那樣的姑娘,擁有那樣不應該擁有心智的女子,終有一天會帶來災難。因此,很早以前,早在她母親還沒有去世的時候,我就已經開始有意無意的疏遠她,本來我以為這樣的方**多多少少能夠少看見一些疼痛,奈何…..”
南洪嘆了口氣,停頓了一下。听見這番話的馬乾,因著與南霜並不是多麼熟悉,所以也不好過多言語,只是在內心暗自揣度了一下︰沒想到,南將軍會如此評價自己的女兒。
南洪無奈的搖了搖頭“霜兒那姑娘,做事太理性,仿佛就不是個人一樣,所有的生存行動全靠邏輯支撐,就拿今早來說。”
“她何嘗不清楚我是絕對不會苟且偷生,必將做到城在人在,城亡人亡之人。可她卻還是來了,一切只因為她的理智決定,她用心在一點一點的構築生活的框架。”
馬乾尷尬的笑笑,雖然知道接下來的話不該說,但還是忍不住說了出來“南將軍,或許是您想多了,霜兒應當只是純粹想要關心你。”
聞听這番話語的南洪,臉上笑意更濃,正準備再次開口的他,忽然雙耳微動,一陣弱不可聞但卻能夠劇烈挑動他神經的聲響傳進耳中,惹得他猛地扭頭望向聲音發出的地方。
馬乾瞧見南洪臉色的聚變,趕忙順著他的視線瞧去,只見︰
自那一場血流成河的戰爭結束後,已逾有千年不曾有過半點改變的沉路之上,密密麻麻的參天大樹竟然齊齊有了復甦的跡象。原本枯黃暗淡的樹皮正在南洪二人的眼皮底下一點點透出了生命的味道。
相對于樹皮的改變,更引人注目的則是那些雙眼的視線都無法囊括完全的枝干,只見它們正以非常驚人的速度,如同雨後春筍一般,透出了宛若繁星似,綠意蔥蔥的樹葉。
雙耳所接收到的聲響已從 聲,升級到了吱吱喳喳,似乎那些大樹瞬間都有了靈魂,正在愜意的舒展著困乏了上千年的身軀,而伴隨著那樣舒展的姿勢,只見它們的軀干,先是一根接著一根,不一會兒竟有了齊頭並進的勢頭,紛紛迎頭趕上,不停的向著天空而去,那架勢,似是欲與天公試比高!
剎那間,這片空間仿佛靜的僅剩下生命舒展以及南洪二人的心跳之聲。
然而若說這樣詭異的事情發生,已然奪走了南洪所有的注意力的話,那麼接下來所要發生的事情,才是終于到達了南洪心理承受能力的跡象。
伴隨著急速伸展的巨樹而來的,竟是原本掩埋在樹下不知多深的那些數不清數量的骸骨。
它們挑釁似的迎著馬乾已然圓瞪得快要滴血似的眼珠而起,一具接著一具,一片接著一片,先是東倒西歪,緊跟著漸漸有了秩序,最後隨著此起彼伏連綿不斷的 嚓之聲而顯現出來的是,一整支秩序井然的骸骨軍團。
骸骨們站立不動,沒有半點血肉的手掌上,一柄柄當年象征著死亡的凶器緊握,那模樣,讓人不得不產生接下來將會再有一場關乎生死存亡的驚天大戰的聯想。
炙熱的驕陽識趣的,毫不吝嗇的將陽光盡數打在骸骨軍團之上,參天大樹們瘋狂的復甦生長終于有了停下的苗頭,它們就像是在為骸骨們的再次站立,而乖乖的作著陪襯一般。
無數骸骨靜止不動的場景,在馬乾看來已經是驚悚萬分。
但,就在他以為震驚的讓他不相信自己真的看到了的景象終于到了盡頭之時,‘唰’的一聲極度挑撥神經的聲音響起。
數以萬計的骸骨伴隨著那聲響,整齊劃一的轉身,空洞無物的眼眶里,好似有無數道視線,宛若弓箭一般,直直的朝著不死城的城牆射來。
馬乾見狀,終是承受不了,因著害怕,也因著恐懼,他幾乎逃也似的朝後連退了好幾步,直到退無可退才停下了腳步。可惜,停下來的只是他的雙腳,他那顫抖不止的身子,已然無法抑制。
再看南洪,鎮定如他,也不由得不連退了三步,才將將停下!
“南,南將軍,這…..這是真的發生了!”
南洪麻木的點頭“真,真的發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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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時分,初升的陽光,略顯和煦。它們一縷接著一縷的穿過晶瑩透亮的九天宮門,像是一個個調皮的孩子似的,偷偷摸摸潛了進來,隨後一抹一抹滑過依舊側臥在冰涼長椅之上的鳳仙那張嬌俏美艷,卻總顯著一副堅毅的小臉,留下一絲絲溫暖之後,再選擇溜向遠方,嘻戲玩耍。
幾乎一整夜沒有休息的鳳凰,坐在長椅斜前方,手中的熱茶已記不清是第幾杯,熱氣升騰之中,她的視線似有若無的落向鳳仙。
婉兒離開之後的這段時間,就連鳳凰都不知道自己是在做什麼︰是趕緊叫醒鳳仙,讓她離開,還是期盼她不要那麼快醒來,好有更多的時間在此陪伴。畢竟這孤寂冷清的九天宮,從未有過像近些時日那般熱鬧的境況。
升騰的熱氣一點點消散,隱匿于空氣中,令得鳳凰莫名的覺得眼眶濕潤,她伸手輕輕揉了揉,腳邊不知何時偷偷跑來的小麒麟,見狀,有樣學樣的也揉了它那呆萌的雙眼,那副模樣,不禁使得鳳凰臉上笑意浮現。
“你變了很多。”冷不丁的話語傳出,驚得鳳凰手中茶杯猛一顫栗,杯中茶水險些灑落。
鳳凰抬頭,瞧見依舊斜躺在長椅之上,但雙眼已經睜開的鳳仙,略一定神,才緩緩開口道“你醒了。”
鳳仙撐手,勉力坐了起來,輕輕點了點頭“我睡了多久?”,說出這話的同時,鳳仙的目光沒有落在鳳凰身上,反而快速的朝周邊掃視了一眼。
鳳凰瞧見,立即便意識到她在尋找什麼。“清晨的時候,他就已經走了。”
“誰?”鳳仙還像狡辯,奈何,她那猛地一怔的身子,卻是無法說謊。
鳳凰見她不願承認,倒也懶得計較,只是淡淡道“你沒事了。”
“嗯。”鳳仙頓了頓,像是在遲疑什麼似的,終還是下定了決心,“謝謝。”、
鳳凰听言,不自覺的搖了搖頭“雖然我早已記不得以前的事,但我感覺,你不太像是會說出謝謝二字的人。”
鳳仙不言不語,像是沒听見一樣,她臉上那副因著朱實離開而顯出落寞感傷的表情,一點一點的墜落下去,似是她的內心正在進行著某種治療。
鳳凰見她不語,便也不再作聲,一時間,偌大的九天宮內,只留下地面上小麒麟似有若無的鼾聲。
約莫一盞茶的功夫後,視線一直朝向宮外的鳳仙,忽的轉過頭來,“我該走了。”
鳳凰听言,臉上表情沒有半點變化,只是淡淡點了點頭,“你知道要去哪里找他?”
話音落下,一絲紅暈順勢掠過鳳仙的臉頰,略一愣神後,她輕啟雙唇,“知道。”
“那便好。”鳳凰起身,似血般妖艷的紅裙掃過地面,浮現陣陣清香,白皙****的雙腳踏在冰冷徹骨的地面上,惹得陣陣舒適。鳳凰朝著宮門緩步而去,鳳仙見狀,迅速起身,卻因著傷口並沒有愈合的緣故,眉頭微微皺起。
鳳凰眼角的余光瞧見,腳下的步伐沒有絲毫的停頓。
鳳仙無聲深吸一口氣,這樣的疼痛,這樣的傷口,在她的人生中,已經數不清出現過多少次,她早已習慣,雖然身體依舊會因著它們的存在而作出無法控制的反應,不過內心確實早已對于疼痛變得漠然。
鳳仙腳步移動的聲音傳進鳳凰的耳朵,此時,她已經走到了冰門前,單手輕輕按了上去,只待稍一用力,便可將門推開。
走在身後的鳳仙微一抬頭,看了一眼鳳凰的背影,玉唇輕啟,復又合上,像是覺得要說些什麼,但轉瞬又覺得沒有必要。
冰門輕啟,鳳仙強忍著疼痛,挺直了腰桿,抬腳就欲跨出。
然而就在這時,一旁慵懶的沉浸在夢鄉的小麒麟突然整個身子,猛地跳躍而起,一個呼吸間,其周身的耀眼藍色光芒已然濃厚到了無可附加的地步,那張平日里只知道胡亂吃東西的大嘴,此時,正有連綿不斷的悶哼聲傳出。
熟知它習性的鳳凰,一見到它這副模樣,便是知曉,這九天宮外,必是突然有了某種凶險。心念及此,鳳凰按在冰門上的手,立即收了回來,宮門再次關閉。
但是,關閉的宮門卻絲毫不能夠減少小麒麟的凶狠模樣,反而在一定程度上可以說,那種氣勢還在不停增加。
鳳仙從一開始瞧見產生異變的小麒麟時,目光就沒有移動過分毫,只是那樣的目光里,似是各種意味聚合在一起,顯得無比復雜。
鳳凰循著小麒麟的視線看去,片刻後終于確定它所怒目圓瞪的的的確確是那片紅藥花田。
“可是為什麼呢?那片花田自打自己住進來後,就沒有過半點變化,何以今日會如此表現。”
思緒剛剛停下,還來不及替換到下一個的時候,只見那片百年不變的紅藥花田,忽的平地起風,無數紅藥花睫齊齊搖動了開來。
風勢有著迅速增加的趨勢,伴隨著風勢的增加,小麒麟周身的幽藍斗氣也在迅速的聚集,那狀態,像是在準備著一場殊死搏斗般。
鳳凰的眼神里掠過一絲恍惚的味道,呼嘯的風聲里,只片刻功夫,曾經熟悉無比的紅藥花田,儼然變成了一片實實在在的血色海洋。一根根充滿尖刺的花睫之上,那一朵朵堅強倔強的血色花朵,在往復變換著姿勢的妖風瘋狂摧打下,片片花瓣,終還是失去了支撐,不甘的飛舞起來。
無數紅艷花瓣騰空飛起,不上升,不落地,只牢牢的懸浮在離地一人身高之處,緩緩構築成了一道花之囚牢。
怒吼之聲,連綿不絕的自小麒麟的喉間傳出,于這空蕩的九天宮內,顯得格外清晰。不知何時收回了視線,將其投向宮外的鳳仙,瞧見漸漸成形的血色海洋時,原本冷傲,仿佛不食人間煙火般潔白的臉頰之上,驚意逐漸增加。
鳳仙雖不願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一切,但隨著時間的一點點流逝,她卻還是不得不承認,那是什麼!
前日不死城內所經歷的事情,頓時清晰的浮現到了眼前,宛若伸手便可以踫觸,那日的神秘人,詭異的地方,再次襲進鳳仙的腦海,惹得她的身子猛地一個激靈。
余光捕捉到鳳仙異樣表現的鳳凰,急不可耐的想要開口問詢,卻見鳳仙的雙眼,突然合上,似是陷入了某種回憶之中。
眼睜睜的瞧見身邊的一人一獸,因著紅藥花田的詭異變化而陷入了同樣詭異的狀態,鳳凰臉上的疑惑愈顯凝重。她瞪大雙眼,試圖尋找出花田異樣的源頭,卻發現根本都不知道自己在尋找什麼。
時光在這樣肅殺緊張的狀態里,似乎有了形體,化為實質一般,一條一條宛若絲帶般,從鳳凰嬌嫩的手掌上滑過,帶來一陣陣難以言明的舒適之感。
是的,舒適!察覺到內心那股持續襲來的舒適之感的鳳凰,心頭的凝重也已到了快要翻涌的程度,這樣陌生的感覺徘徊在胸膛處,惹得她的身子,一陣陣的燥熱難耐。
數百年的時光里,鳳凰從來沒有過這種感受。她那圓瞪的雙眼因著長時間用力的緣故,漸漸有些承受不了,加之察覺到自身身體的變化,鳳凰準備放棄徒勞的尋找。
然後就在這時,一道高大的身影,突然從血色花海里掠過,只留下稍縱即逝的漣漪。
鳳凰見狀,趕忙使勁揉了揉雙眼,以期能夠確定剛剛所見的真實性!奈何,待得她再次矚目凝望之時,血色花田里已經是一片相對而言的平靜之相。
“怎麼回事,難道是幻覺?”一連串奇怪之事的發生,令得鳳凰都有些不太能夠確定自己的所見了。
不過有一點倒是可以確定,鳳凰低頭看向狂躁不安的小麒麟,已經明顯的可以瞧見它周身那股似是要與人決斗的架勢已經有了明顯減弱的趨勢,再看宮外飛舞的血色花海,也有了漸漸衰弱的跡象。
“看來剛才所見應當是沒有錯了,造成這些異象的便是那個神秘男子。”鳳凰想著,眉頭不自覺的皺了起來“可是那男子會是誰,我為什麼會對他感覺那麼熟悉。”
各種思緒充斥在腦間,令得鳳凰不自覺的搖了搖腦袋,隨即索性學著鳳仙的模樣,直接閉上了雙眼,妄圖令急速跳動的神經能夠稍稍冷靜下來。
然而,令她意想不到的是,隨著自己雙眼的合上,原來繁雜的環境,突然齊齊的消失不見,只留下一片一望無際的潔白空間。
黑洞洞的雙眼之中,孤冷的視線穿過無色無味的純白,望向仿佛永遠不會有盡頭的白色大地,大地之上,鳳凰的雙腳不受控制地朝前走去,朝著那個絕對不會存在的盡頭走去。
一直走了不知道多長時間,疲憊席卷身軀每一處角落,每一根血管,令得她只願就此倒在這白色大地之上,與其融為一體。
“鳳凰!”就在她的雙眼因著疲倦,已經合上到只留下一條縫隙的程度之時,她听見有人在叫喚她!
“這里還有其他人!”突如其來的叫喊,好似一望無際的汪洋大海之中,絕望到只留下死亡前最後一次意識之人,忽的瞧見身邊不遠處駛來了一艘象征著生命的救援巨輪一般,整個人直接被從死亡里生生拉了出來。
純白的大地上,意識彌留的鳳凰使出了最後一絲力氣,掙扎著睜開了雙眼,卻意外的發現,自己所處的這片空間竟然在她所不知道的情況下,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她只看見,四周竟是一塊塊足以達到天穹般的巨石,它們一層一層,以一種奇怪的造型層次不齊,卻又能夠在錯亂中,顯出某種秩序般的豎立著。
在求生本能的催促下,鳳凰趕忙扭頭前前後後打量了一番,“的確,到處都是巨石,可是這是怎麼回事,剛才都是幻覺?那麼這里,究竟是什麼地方!”
“鳳凰!鳳凰!”熟悉的叫喊聲,再次響起。
鳳凰听見,起初的疑惑漸漸變得清晰,“這聲音,為何如此熟悉,究竟是誰在叫我!”
好奇本性使然,鳳凰條件反射般的就想要起身去尋找聲音傳出的源頭,奈何,全身因為絕望而導致軟弱過度,根本無法再次站起。于是,幾次努力未果之後,鳳凰無奈的癱坐在地上,只能夠寄希望于不停叫喊之人,能夠盡快尋找到自己!
“鳳凰!”果不其然,叫喚的聲音再度響起,只不過這一次,鳳凰可以明顯的感覺到聲音絕對是從不遠處傳來的,而且那樣獨特的嗓音,必然是自己認識的人其中一員。
等等!感受到腳步聲由遠及近傳來的鳳凰,忽然察覺到了空氣之中那股淡淡的奇異香味,“不會錯,我認識這人,可是究竟是誰!”
尋遍腦海卻始終不能得到答案,鳳凰內心的挫敗感與惱怒感,齊頭並進般升騰而起,原來超脫于塵世般,仿佛不在乎一切的淡然,在此時的境況前,終還是不得不卸下了虛假的偽裝。
只一剎那,鳳凰徹底迷失了起來,她不知道該如何去形容此時此刻自己的內心境況,那樣的無力,挫敗,失落,糾結之情,混雜在一起,好似在空蕩蕩的身軀內,融合糾纏生成了一只丑陋無比的怪獸,而它正在一點點的吞噬著自己。
絕望猶如滔天巨浪一般,一道一道洶涌襲來。鳳凰只感覺自己已經到了完全無法呼吸的程度,那道熟悉而又模糊,卻遍尋不得其身份的身影,往返閃爍,終能留下的,就只是那一絲絲淡淡痕跡。
“鳳凰!你在哪里?”
叫喊之聲再度響起,只不過這一次的呼喚,對于鳳凰而言,就猶如有著一只通靈巨手直接生生插入了她的腦袋,胡亂扯動著紛繁復雜的神經,疼痛之感密密麻麻的襲來,令得她只覺得腦袋快要爆炸。
然而,那樣痛苦的感覺只持續了一小會兒,待得如潮水般的劇痛一點點的退卻之際,鳳凰的身子突然猛地一怔。
只因她終于想起了一直在叫喚她的人,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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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太1680年,宛若仙境般的鳳谷之中,熱鬧非凡,無數賓客交杯換盞,酒香四溢,歡聲笑語不絕于耳,場面一時間,出現了難以言明的和諧。
鳳谷谷主,雪白的胡須因著歡愉而抖動不止,其滔天般震懾心魄的笑聲,一陣陣傳入鳳谷四周守衛的士兵耳中,不禁令得他們遐想萬分,只不過,這一次,他們想的都是同一件事,而且不關乎谷主。
這樣的場景,于鳳谷谷民而言,也不是能夠經常瞧見的。事實上,這般盛典每隔一百年便會發生一次,不過過往的任何一次,都沒有這回來得濃重。
鳳仙悄悄隱藏在一側石碑後,一雙漆黑深邃的小眼滴溜的打量起廣場中央那些對她來說,完完全全陌生的面孔。不過這並沒有關系,鳳仙也不在乎他們是誰,她所在尋找的唯有一人,那人將成為鳳谷夫婿,迎娶鳳凰。
心念及此,鳳仙的胸口立時生疼起來,惹得她不得不略微拱起了腰,去抑制住那股疼痛之感。
視線穿梭間,一道道立于廣場各個角落豎起的旗幟,從鳳仙的眼前掠過,各種城池的名字如同雨水般,無休無止的闖入。鳳仙一邊看著,一邊心想“哼,陣仗還真不小,照這樣的規模來看,整個洪荒大陸一半的城池都被邀請來此了。”
鳳仙的目光短暫的停留在一張張從未見過的臉龐上,約莫半個時辰之後,她終于在略顯密集的人群中鎖定了目標。
目光落定,隨即迅速轉移到了那人所坐桌旁的旗幟上,“荒城。”
鳳仙咀嚼著這兩個字,頓時覺得難以理解,且不說那名男子究竟如何,就說以鳳谷如今的地位,怎麼會選擇將寶貝的公主嫁入這在洪荒大陸上根本就沒有半點名號的城池中呢?難道說那名男子有什麼過人之處?
心念及此,鳳仙趕忙將視線重新移回男子的身上,細細的從下到上打量起來,粗略看去,約莫八尺半的身高,顯得頗為高大,一身素色長袍,倒是頗為素雅,只不過在鳳仙看去,倒是覺得頗有些寒酸的味道。
再看向那張臉,雖談不上丑陋不堪,但也絕對是算不上英俊,黝黑的膚色,搭配著從任何角度看去,都似坍塌著的鼻梁,以及那張仿佛可以吃人般,讓人光是看著就會心生厭惡的大嘴。
鳳仙死死盯著那張大嘴,心里不禁泛起嘀咕“那張嘴到底是怎麼回事?難道是因為荒城所修煉的某種邪功,還是說他天生便是如此。”
思索片刻,得不到結果,鳳仙趕忙將視線轉移,以免自己真的因著惡心而吐了出來。再往上看去,鳳仙的目光終于停止不動,她死死的盯著男子的雙眼,‘那是雙什麼樣的眼楮,為何什麼都看不出來。’
是的,什麼都看不出來,那名男子的雙眼明明是睜開的狀態。甚至,鳳仙都有些覺得,那雙詭異的眼楮正在迎著自己的視線,毫不在意的進行著對視。
可是,為什麼,為什麼什麼都看不到?
鳳仙微有惱怒的扭了扭腦袋,試圖將這個問題跳過去,奈何片刻後,她卻發現,那雙眼楮竟然像是有著某種魔力似的,緊緊將她的視線吸引了過去,使得她漸漸有了身子不受控制的感覺。
鳳仙有些慌了,此刻她已能夠確定,那名男子的的確確是在與自己對視,而且,他的臉上居然漸漸浮現出了些許戲謔的笑容。那模樣就好比是長輩在俯視少不更事的晚輩一般,充滿了毫不在意,以及調侃。
鳳仙被那笑容盯得心頭漸漸慌亂了起來,她甚至開始後悔為什麼自己要如此好奇,為什麼要跑來偷看這名男子。【邸 ャ饜 f△ . .】
不過縱然心頭慌亂,鳳仙從小所經歷的一切苦難教會了她永不畏懼,于是此情此景之下,她只作了短暫的呆滯之後,便毅然決然的抬起了腳,準備迎著男子那詭異的笑容,正面與他交手。
然後就在這時,身後突如其來的一聲叫喚,猛地將她從失神狀態中拉了回去,只听見“仙兒,你在這里做什麼?”
那熟悉的聲音,是母親!
鳳仙聞聲,趕忙收回腳步,轉身面朝鳳谷的女主人,自己的母親。鳳仙對于面前這位相對而言頗為慈祥的中年女子,心中雖也有些怨言,但那種怨言卻不是因為恨,而是得不到想要的愛所帶來的嫉妒。
畢竟,這些年來,每當父親想辦設法的折磨鳳仙的時候,唯一願意站出來說幾句話的也就只有這位母親了。
鳳仙轉身,略一躊躇後,還是輕聲問候道“母親。”
中年女子聞言,猶如精雕玉砌般無瑕的臉龐上浮起淡淡的一抹笑容,可惜那樣的笑容,在鳳仙看來,怎麼都像是應付客人的那種敷衍一笑。
中年女子笑笑,平淡語氣里帶著點溫柔的問道“仙兒,你是在看什麼?”
不知從何時,本能性低下了腦袋的鳳仙,听到問詢,腦袋不受控制的迅速抬起,看了一眼中年女子後,隨即再次低下。
深知面前這名母親的恐怖之處,知道自己不可能有什麼秘密能夠瞞過她,于是鳳仙幾乎是沒有半點猶豫的答道“我是想要來看一看妹妹即將嫁給的男人是什麼樣的。”
中年女子听言,視線輕輕飄向遠處那名男子,隨即迅速轉移回來“你覺得他怎麼樣。”
有一個疑問是鳳仙從小到大都沒能夠解開的,那就是母親那般魔性的似是任何時候都始終保持著一種如同死水般平靜的語氣,究竟是怎麼樣做到的。
那樣的語氣令得她很是苦惱,因為她永遠無法從那樣的語氣里看出,眼前這人說出的每句話,代表著的是什麼含義。
就好比現在,低著頭的鳳仙,完全不能判斷究竟中年女子是生氣,亦或是單純的詢問。
‘在這樣的人面前,老實回答,是唯一的選擇。’鳳仙如是想著,開口道“我覺得他配不上妹妹。”
話語出口,鳳仙立時就覺得有些懊悔,對于鳳凰沒有半點親情感覺的她,本是不該說出這樣的話來,可是剛剛不知為何就鬼使神差的溜出了那般冒犯的話語。
可是為什麼?那名男子確實是丑,但是丑人配上自己從小討厭的鳳凰,豈不正是順了自己的心?
很久以後,鳳仙才終于明白,那日對于那名男子的感覺是什麼。那是厭惡,甚至可以說恐懼,仿佛只要看見那人,鳳仙心底的求生本能就會立即甦醒開來,催促著她趕緊遠離,不讓她與那男子有一絲靠近的機會。
“哦。”中年女子得到了答案之後,只是淡淡的回應,話語聲落地之時,她已經抬腳朝外圍的賓客走去。
鳳仙意識到她的離開,不禁松了一口氣,誰知這口氣還沒能夠完全出口,中年女子忽的停了一下,波瀾不驚的話語再度出口“去叫鳳凰出來,一會兒,谷主就該宣布婚事了。”
“是!我馬上去。”鳳仙接到對她而言,命令一般的話語後,諾諾回答的同時,已經抬起腳朝谷內鳳凰的住處移動開來。
身後,剛剛刻意被自己隔絕了的喧鬧之聲再度響起。
‘那樣的歡喜,與自己這樣的人,是多麼的格格不入啊!’鳳仙想著,心中強忍的酸楚,稍稍溢了出來。
一炷香的功夫後,鳳仙到達就在自己住所隔壁,卻仿佛陌生的如同隔著一個世紀般距離的鳳凰樓里。
站在古色古香,寬大的樓檐下,鳳仙雖努力克制住自己的視線,不讓它們肆意的移動,奈何,幾十年來已經在心底深深扎根的痛苦,卻不是輕易能夠掩埋的。
她的目光終還是移向了隔壁自己的住所。“與這高大威武,蘊意非凡的鳳凰樓相比,我那房子簡直就像是下人所居住的一樣。”
簡簡單單的青石瓦房鱗次櫛比的重疊著,因著多年不曾翻修的緣故,雨天時,還會有個別孔洞不停的往下滴著水。環繞而立的三間小屋,倒是勉強構建出了院子的格局,只可惜,因著長久不曾有人來到,更談不上夜宿的緣故,另外兩間小屋早已破敗不堪。
以前,鳳仙偶爾還會抽時間去進行打掃,然而時間一久,一切又都會恢復原樣,到了最後,她也是覺得倦了,便隨它去了。
再說鳳仙自己所居住的那間屋子,屋內的擺設也是驚人的簡陋,一張木床,一張桌子,些許櫥櫃,便是所有的家具,任何人只要站在屋門前,就可以輕松的將房間一覽無余。
鳳仙回想著,不知有多少個時日,連她自己都不願意回到那個只能用‘窩’來形容的房間,于是無數個時日,她逃避似的在練武場,無所謂白天黑夜的練習著,只是為了能夠徹底將自己的身子練得疲倦至極,以便回去之後,可以躺下直接休息,無暇去思考其它。
瘋狂似的麻醉著自己的鳳仙,時不時的會產生迷茫,會感覺暈眩,會想不通自己存在的意義。
電閃雷鳴,狂風交加的深夜里,她躺在稍一動彈就會咯吱作響的木床上,瞪大著雙眼,放任淚水綿綿不絕的流出,她希望,等到眼淚流光,她就會變得無堅不摧,再也沒有任何人,任何事能夠對她造成傷害。
矗立在鳳凰樓屋檐下的鳳仙,止不住的苦笑了起來,生吞下心頭不停滴落的鮮血,臉上重新喚起那副堅毅到惹人討厭的平淡表情,大踏步的走進了這棟在兒時的她看來,宛若皇宮一般豪華的樓房里。
只不過,進入的時間遠沒有鳳仙想象的漫長,約莫一盞茶的功夫後,鳳仙大踏步的從鳳凰樓走出,直直的站立在陽光下。
“人去樓空。”進入到了鳳凰的閨房,只消幾眼,鳳仙便已知道,鳳凰應當是因為父王強迫她嫁于陌生的男子而選擇了逃跑。
呆呆站在鳳凰夜夜所睡的那張寬大舒適豪華的大床旁,鳳仙不由自主的伸出手想要感受一下那張床的舒適,可就在手掌快要到達被子之時,她的理智及時的制止住了她。
恢復了理智的鳳仙,略顯驚恐的往後退了好幾步。
“不能,不可以!”眨眼的功夫,鳳仙內心尖叫著,逃也似的跑到了鳳凰樓外。
陽光是那般的刺眼,鳳仙都快要覺得雙眼無法睜開。
一時間,她陷入了迷茫,“沒想到那柔弱的妹妹,竟有膽量做出這般瘋狂的事情!”
不過雖然說是這樣說,發現了這般事實的鳳仙,心頭還是止不住的產生了無比羨慕的情愫,只因鳳凰做出了她所不敢做的事情!
這些年來,一重一重的痛苦仿佛永遠不會結束似的,朝著鳳仙襲來,她都已經忘了有多少次,曾想過一走了之,只可惜無論她表現得有多麼堅強,那樣的決絕的一步,都是始終無法走出。
鳳仙想著,抬起了頭,迎向陽光,無所畏懼的瞪大了雙眼,話語之聲喃喃的從雙唇間滑出“鳳凰啊鳳凰,你這樣一走,確實順了心,可是身不由己的我,卻是不得不將你找回來。”
很多時候,鳳仙非常痛恨自己對于那對陌生父母的懦弱,她也不清楚為什麼那樣對待自己的一對父母會對她產生如此深沉的影響,以致只要他們開口,鳳仙都會不竭余力的去完成。
稍稍懂事的時候,鳳仙听別人說過,這樣的行為是在做著無謂的討好。那時,她也就單純的認為,自己的所作所為,所希望的,所為的正是他們態度的一點點好轉。
不過後來,在鳳仙徹底死了心之後,這一事實卻是絲毫沒有受到改變。正是自那時開始,鳳仙才明白,一切的一切,是因為別的自己還無法理解的原因。
‘也罷也罷’鳳仙輕輕搖了搖頭,試圖將那些紛繁復雜的困惑暫時擱置。她轉身,再次移動開來,堅定的朝著鳳谷後方的小道走去。
鳳仙知道,如果鳳凰選擇一走了之,必然會選擇那條人跡罕至的道路。
因為,那條路,還是她告訴鳳凰的。只不過鳳凰不知道,那也是鳳仙的退路。
烈日炎炎下,鳳仙的身影閃爍前行,今日因著谷內聚會的緣故,平時內遍布各處的守衛有所減少,這也為她的行蹤提供了一點便利。
鳳凰的味道,在鳳仙竭力前進的道路上,漸漸有了清晰的跡象。
然而,待得鳳仙第一次捕捉到那股味道之時,她的腳步卻有了稍微停歇的趨勢。
人生中第一次,她產生了遲疑,她在猶豫,她在權衡思考‘如果讓鳳凰就這樣離開,自己的地位或許會有所提升,或許不必再過那樣卑微的生活,甚至能夠住進鳳凰的豪華大樓里。’
“呵呵。”心念及此,鳳仙的嘴間不受控制的扯起了一抹冷笑,“原來自己還是那樣的軟弱,時至今日,竟然還在產生奢望。”
嘲笑,總是那麼的傷人,特別是當嘲笑的對方是自己之時,則傷得最深。
一個時辰後,鳳仙于離開的鳳谷的一處拐角山崖處,趕上了背著包袱艱難跋涉的鳳凰。
瞧見鳳凰背影之時,鳳仙停下了腳步,躊躇片刻後,她選擇了開口“鳳凰!”
鳳凰聞聲,立時停下腳步,卻半天不肯回頭。
鳳仙見狀,自是知曉此刻她的內心是怎樣激蕩難堪的狀態。
許久,鳳凰終還是轉過了身,遠遠的面朝鳳仙,艱難的緩緩張開了嘴“是父王叫你來抓我回去的嗎?”
鳳仙聞言,淡淡一笑,本不想說出口的話,不由自主的滑出雙唇“你該知道,你是不可能離開的。”鳳仙說著,重新挪開了腳步,朝前緩慢走去!
瞧見鳳仙上前,鳳凰立時因為驚嚇,或者更合適一點的說法是絕望,而往後連連退去。
鳳仙瞧見鳳凰的動靜,眉頭不自覺的輕挑起來,因為她是正面朝著鳳凰,所以可以很輕易的看見鳳凰背後的懸崖邊緣,同時她也知道,此刻的鳳凰已經是慌了神,而且如果鳳凰繼續這樣往後退卻的話,結局只有一個︰那就是跌落懸崖。
但是,即使意識到這樣的事實,鳳仙的雙腳卻還是在向前,即使理智在嗡嗡不停的警告著,她的雙腳卻好像是非常急切想要上前。
一步,兩步,三步。腦袋里嗡嗡作響之聲,終于停了下來,因為鳳仙止住了腳步。
這一剎那的功夫,鳳仙的心里突然止不住的慌亂,或者說恐懼起來。只不過她恐懼的不是外在的任何人或事,而是她自己!
“我這是怎麼了?”鳳仙無聲的問著自己“的確,我確實嫉恨鳳凰,她沒出生之前,我的日子要好過很多,她的存在,生生的奪走了本應屬于我的一切,令得我的生活宛若地獄一般。可是,我對她的恨,真的到了想要她死的地步嗎?”
鳳仙的思維頓時有些混亂,她不清楚該怎麼去想,該怎麼去做,一時間,她只能選擇注視著鳳凰。
見到鳳仙終于停下了緊追不舍腳步的鳳凰,也立即停了下來。再看鳳仙並沒有要言語的意思,鳳凰以為她的信念產生了動搖,走投無路的她,趕忙開口道“鳳仙,不如我們一起離開吧,你在這里過得也不開心,父王母後對你也不好,不過我們一起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遠離這些是是非非吧。”
這番話,一字一字的傳入鳳仙的耳中,就像是鼓錘一般,一下一下擊打在她混亂的思維之上,意想不到的是,這般雜亂痛苦的敲打,卻不知不覺將那混亂的思維漸漸理清開來。
于是鳳仙望向鳳凰的目光,一點點的變得清澈。
鳳凰瞧見,以為剛才那番話著實打動了鳳仙,便急切的接著說道“父王要求我嫁給一個我都根本不曾見過的男子,這樣的事,我是絕對做不到的。”鳳凰頓了頓,像是在整理想要說的話語,終于,她仿佛找到了自信絕對會說服鳳仙的話語“鳳仙,你我姐妹一場,這麼多年了,你的遭遇我看得清清楚楚,我雖然不清楚為什麼父母他們要那樣對你,但我想,大抵還是因為他們根本不把你當做是他們的女兒,你在他們而言,不過是一件工具而已。鳳仙,我們的命運不該任由他們擺布,跟我一起離開吧,我們就這樣繼續走下去,去到外面的世界,活出真正的自己。”
‘不把你當做他們的女兒’‘工具而已’
這樣的話語,每個字都猶如一把利劍般,狠狠的刺在了鳳仙的胸口,疼痛劇烈襲來,惹得她眼前一陣接著一陣的黑暗起來,但她已經做出了決定,她抬腳了雙腳,重新上前!
鳳凰被逼迫著繼續朝後退去,她根本沒有意識到自己已經到了懸崖的邊緣。
鳳仙早已听見的來自身後大隊人馬走動的聲響漸漸清晰起來,顯然有人發現了鳳凰的消失,正往這邊趕來。
于是鳳仙加快了腳步,眨眼的功夫,她已走到了之前對話產生時鳳凰所站立的位置。
而鳳凰的雙腳已然站在了懸崖邊緣,只消繼續後退一步,迎接她的便會是萬丈深淵。
鳳仙身後大隊人馬的聲響清楚的傳來。鳳仙知道,不能再做拖延,于是,她跨出了關鍵性的一步。
鳳凰見狀,恐慌使然,她的身子朝後退了起來。
接下來所發生的一切都顯得很模糊,不再重要。
望著深淵中,漸漸消失的鳳凰的身影。已有數年未曾出現的淚水,迅速襲滿鳳仙的臉龐。
呼吸間,她完美的隱藏起此處所發生的事情,轉身,藏匿住了身形!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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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天宮外,宛若剛剛經歷過一場狂風暴雨般打擊的紅藥花田,已然滿目瘡痍,往昔的美麗動人,不復存在,一如此時此刻,回憶起曾經發生之事,而滿面淚痕的鳳凰,單純不在,心中只剩下仇恨。
鳳凰緩慢的,似是在竭力克制內心的憤怒,她面朝鳳仙,雙眼瞪大,死死的注視著對方,那樣的眼神,若是被王瞧見,只怕也要驚得不明所以。
從慘痛回憶中清醒過來的鳳仙,迎著鳳凰那仿佛要噴火似的目光,直直盯了回去。
雖然此時,鳳仙也有些迷糊,她不明白為什麼不久前還顯得平易近人的鳳凰,會突然變成這樣。
不過長久以來,生活的苦痛教會了她,不多言,不妄語。鳳仙在等待著,等待著鳳凰開口。
時間在四目相對間,流逝得異常緩慢。
鳳凰死死的盯著鳳仙,不知不覺間,雙手已經緊握成拳,終于,她開口道“我記起來了。”
鳳仙聞言,心頭一驚,但表情上還是裝作莫名其妙,“記起什麼?”
鳳凰因著氣憤,上下齒咬的 曜饗歟 壩鏌桓鱟忠桓鱟值拇鈾 謚斜某觥暗蹦輳 閌竊躚 冶坡湫 攏 br />
終于!鳳仙暗暗嘆氣。听見這句話的她,立時便能明白為何鳳凰的表現會有如此劇烈的轉變。
只不過,驕傲如鳳仙,她並不打算解釋。“我該走了。”
“走!你還想走!”鳳凰見到鳳仙竟然還能夠如此雲淡風氣,仿佛根本沒有察覺到自己的憤怒,立時,心中的怒火齊齊爆發了出來。
鳳凰抬腳上前,近乎咆哮般的吼道“你這樣的人,昨夜就應該死去!”
鳳仙的目光只稍稍落在鳳凰上前一步的腳上,便迅速轉移直面鳳凰,一絲酸澀的冷笑浮上臉龐“即使我現在受了傷,你也不會是我的對手。”
聞言,鳳凰徹底不願再忍,她揮拳,蠻橫的朝著鳳仙打了過去。鳳仙見狀,衰弱的身子輕輕一動,晃過了鳳凰的拳頭,“夠了。”她如是說道。
一擊未中的鳳凰,再次出手之時,手中已然多了一柄血色長劍,其劍身盡數由紅藥花瓣包裹,顯得妖艷無比。
‘又是劍!’鳳仙眉頭微皺,視線掃過正在怒氣巔峰的鳳凰,立即便是知道,這一場本不想發生的打斗,是無法回避了。更何況,雖然那件事能夠解釋,鳳仙卻是根本沒有半點想要去解釋的意思。
于是,鳳仙強忍住傷口崩開產生的疼痛,身影微動,這些年來,無數場生死搏斗的經驗,令得她已經培養出了第一時間尋找最佳戰斗位置的本能。
赤羽劍成形,鳳仙握劍,等待著。
鳳凰瞧了一眼鳳仙手中那柄奇怪的長劍,身子微微抖動了一下,隨即伏身疾馳,血色長裙之上,隨之升騰而出無盡煞氣。
鳳仙微怔,長劍端起,一步一個腳印迎著鳳凰疾馳而來的身影走去。
雙劍交鋒,寒光四溢,劈刺之間,劍花飛舞。
鳳凰揮出的每一劍,似是都攜帶著致死的信念,毫不留情。再看鳳仙,就連她也不明白,為什麼這樣的時刻,自己會忽的心軟起來,竟不由自主的招招躲避。
百招過去,仍是無法踫觸到鳳仙身軀的鳳凰,已更加惱怒。閃爍之間,她的身影漸漸變得模糊,眨眼的功夫,這偌大的九天宮內,仿佛已經不存在鳳凰這個人,又仿佛她無處不在。
瞧見鳳凰這般變化的鳳仙,心頭一愣,眉頭輕佻,她沒想到鳳凰的修煉造詣竟然也能達到這樣的程度,一時間,興趣陡升。
于是鳳仙,雙眼合上,雙腳並立不動,只留下手中赤羽劍好似無人控制般,自發的迎著幻影之中時不時刺向命門的血色長劍。
鏗鏘之聲不覺于耳,‘咻咻’的聲響,好似兩人揮出的每一劍都撕裂了些許虛空一般。
劍風起,寒冰陣陣,血色花瓣長空亂舞。
鳳仙立,鳳凰狂擊,嗜血雙劍似啼若泣。
連綿不絕之劍風,宛若實質般狂亂激蕩,惹得九天宮那堅若磐石般的象牙地面也似有了微微顫動的跡象,不遠處,那日復一日夜復一夜陪伴著鳳凰在這孤寂冷清宮殿里的長椅木桌盡數滑動,打得地面吭吭作響。
唯有兩人身旁,從暴怒狀態中恢復過來的小麒麟,依舊穩如泰山般瞪著猶如銅鈴似的大眼,目不轉楮的觀看著兩人的打斗。
疾風驟雨般無窮無盡的攻擊終于漸漸有了停止的趨勢,待得雙耳再也無法听見劍刃呼嘯之聲時,鳳仙收回了赤羽劍,緩緩睜開雙眼,並不急著尋見鳳凰的身影,只是淡淡對著空氣問了一句“這樣的劍術,是誰教于你的?”
意料之中的沉默。
鳳仙雙眼微動,視線環視一圈,淡淡笑容隨即浮上臉頰,她注視著環繞自己周身一圈的八名‘鳳凰’,心頭暗道“百年過去,沒想到你竟然會給我帶來如此多的驚喜”
八名‘鳳凰’此時正齊齊的喘著粗氣,顯然剛才那一波凌厲的攻擊已經耗費了她相當大的體力,以致這些幻影都有了漸漸暗淡的跡象。
鳳仙不急,一方面她在等待著鳳凰的恢復,另一方面,她的心頭也漸漸的生出了一絲怪異的情緒,只因她發現,本來以為七假一真的鳳凰,竟好似都是真的。
“怎麼回事?”鳳仙暗驚,額頭一絲冷汗冒出,雖然通過剛才鳳凰一連串的攻擊,她知道鳳凰是沒有能力取自己性命的,只不過這突如其來的詭異招式,倒是確確實實給了她相當厚重的驚訝。“為什麼我從沒听說過洪荒大陸上還有這種招式?”
猶自喘氣的鳳凰,不再停歇,強撐著再次展開了攻擊。
待得八名‘鳳凰’身影齊動,鳳仙的態度立時鄭重開來,她瞧見,這八人竟然仿佛各自有著獨立的意識,手中八柄血色長劍並不如預料之中的統一套路,反而像是在互相搭配。
“有趣,有趣!”愈戰愈勇的性格使得鳳仙在這種情況下,暫時拋卻了避讓的本心,取而代之的卻是一較高下的好勝之心。
只見鳳仙握著赤羽劍的手掌,力度猛增,隨著八名鳳凰襲來的身影,第一次主動展開了攻擊。
一旁作壁上觀的小麒麟見狀,粗大的鼻孔中,一聲長哼傳出,它趕忙站了起來,表情變得凝重。
八名鳳凰,八柄血色長劍互為倚靠,互相搭配,劈,斬,截,撩,挑,鉤,瓷,相生互應,招招毫不留情,只消一招擊中對手,便可取其性命。
鳳仙打起十二分注意力,穿梭于劍雨之中,一柄赤羽劍很快只能看到模糊的影像,劍刃相交,火化四濺,濺起了不僅僅是劍術上的比較,更是鳳仙內心瘋狂的渴望。
電閃雷鳴般爆裂的攻擊因著鳳凰本就已體力不支的緣故,慢慢有了減緩的趨勢,顯然,這樣凜冽的攻擊,根本不是此時的鳳凰能夠駕馭的。
八名鳳凰的身影,此刻顯得更加虛弱,漸漸透明起來,原本奔騰不止僅能留下道道模糊身影的他們,行跡已然可見。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鳳凰已是敗了。
奈何,胸膛處被挑起了戰斗熱血的鳳仙,已是無法停下,她雖然瞧見鳳凰的退卻,但是身子卻似不受控制,手中嗜血如魔般的赤羽劍,依舊直直的刺向了最快靠近她的那名鳳凰。
說時遲那時快,就在劍尖將至未至之際,一道幽藍火光急速竄入,‘ ’的一聲直直打在赤羽劍身,擊得入魔般的長劍一陣短暫的震顫,這才將將使得那名鳳凰,躲過致命一擊。
也正是這一擊,這一陣震顫,才將鳳仙從癲狂的戰斗狀態里稍稍拉回了現實,危險的信號傳入她的腦中,鳳仙穩住赤羽劍的同時,腳尖輕點,身影急退,直到豺狼虎豹般的目光確定剛才打斷她攻擊之人沒有趁勢而來之時,方才停下了身子。
待得身影停歇,視線疾馳而過,鳳仙注視著不遠處那只慵懶的小麒麟,這才不得不相信,竟然是它打斷了處于巔峰狀態中的自己!
小麒麟像是知道鳳仙本意並不是想要取鳳凰性命一般,一擊擊中之後,便重新回歸到慵懶躺在冰涼地面上的狀態,甚至它都沒有再看鳳仙一眼。
八名鳳凰齊齊顯現的景象已經消失不見,此刻只剩下一臉慘白,額頭汗如雨下,身子微躬,卻仍然十分憤恨盯著鳳仙的鳳凰真身。
鳳仙微微扭頭,第一次細細打量起九天宮這一層的環境,雖然她心中對于剛剛鳳凰是如何操縱出八道真身之事頗為好奇,但她卻沒有打算詢問。
站在小麒麟身後的鳳凰,死死的盯著鳳仙,牙關緊咬,似是極度不甘心,不過理智總算稍微恢復了一些,沒有在這個時候再度進行攻擊。
鳳仙注視著她,嘴角輕輕扯動的同時,心頭一陣猛地抽痛。她輕輕開口,不動聲色的語氣,不知不覺間,連她自己都不清楚的情況下,竟有了些許她母親的味道“憤怒,永遠都是成功的敵人。”
聞言,鳳凰張了張略顯淡紫色的雙唇,仿佛要說出什麼狠話,卻終歸還是沒有說出。
鳳仙輕輕搖頭,緩緩轉身,“我走了。”
鳳凰強撐著身子,不讓自己摔倒,目視著每移動一步,地面上都會留下一串血跡的鳳仙推開宮門,踏出,穿過狼藉一片的紅藥花田,直到再也無法瞧見。
鳳凰倒下,無盡淚水終還是奪眶而出,一滴一滴打在地面,微弱的聲音,此時卻異常刺耳。
小麒麟慢慢爬進縮成一團的鳳凰懷中,閉上了雙眼,那表情,說不清的復雜。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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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暗冷清的房間內,王面色沉重的坐在床邊寬大舒適的實木靠椅上,視線時不時的移向靜靜躺在床上的婉兒,腦海里回想著不久前所發生的事情,不知不覺間,回憶逐漸深入,他想起了婉兒進入不死城後所做的一切,于是,愧疚之情一波接著一波襲來,惹得他都有些不願再往下思索。
“這一切的一切,做出了那麼多難以啟齒的事,傷害了那麼多本不應該遭受那般遭遇之人,究竟值不值得。”突兀的念頭莫名的闖進腦中,王緊緊皺起眉頭,隨手取過旁邊方桌上擺放著的那顆城之本源。
淡紫色的冷光縈繞,于手心處,顯出斑駁暗影。
王那深邃的雙眼目不轉楮的盯著面前這顆看起來並無多少獨特之處的紫色圓球,光滑時冷時熱的球面上,混沌一片的內里,根本無法瞧見究竟為何物。
王盯著手掌之上的這顆圓球,止不住的再次陷入回憶之中,只不過這一次,無關婉兒。
以太1700年,那是在王將鳳凰帶回不死城,並為其耗費無數人力物力修建了那座與聖宮遙相呼應的九天宮的第二年。
王記得很清楚,那天是自己暫時忘卻了自他懂事開始便常繞著他,不肯做出半點離開跡象的所有煩惱的日子,因為那天,鳳凰第一次真心對他露出了笑容。
瞧見那般代表著幸福巔峰的笑容,王只覺得一切的付出,一切的努力,都是徹徹底底的值得,甚至那一刻,他的心里毫不猶豫的生出了放棄所有計劃的想法。
愛江山,更愛美人!那時的王,應當是將這句話詮釋到了極致。
那天傍晚,從九天宮一路高高興興回到聖宮,準備告知當時的老王自己終于做出了決定的魘離,是那麼的無憂無慮,逍遙自在。
魘離到達聖宮,穿過幽長環繞的走廊,到達從小到大非常熟悉的書房時,他發現,本來那個時段應該敞開的書房門,卻是詭異的關閉狀態。
見狀,魘離也不敢貿貿然推門闖入,于是他只好在門外等待。好在等待的時間並沒有多久,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後,房門被從里面開啟,一名面無表情,渾身皆是刺鼻難聞血腥味的陌生男子走了出來。
那名男子跨過高大的門檻,緩步而出.意識到了魘離存在的那人,也只是用了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但是那表現,卻像是就連這樣,都是一種浪費。
魘離目送著陌生男子的離開,只不過他的目光自始至終都鎖定在了那名男子腰間空落落的劍鞘之上。他不明白,明明這人看起來像是名劍客,卻為什麼腰間只有一柄劍鞘呢?
就在魘離因著不解而處于失神狀態中時,老王走了出來,先是看了一眼魘離,再順著他的視線看向漸行漸遠的單無。
老王淡淡一笑,輕聲道“離兒,你來得正是時候,進來吧!”
老王說完,徑直轉身返回屋內,魘離再次疑惑的望了一次那名奇怪的男子後,跟著走了進去。
“父王。”面對著老王,魘離知道自己必須單刀直入的將想要說的話盡快說出來,否則時間一長,他肯定就會失去勇氣。事實上,這一幕,來時的路上,他在心里已經演示了不知道多少遍,奈何,真的發生之時,魘離還是不由得心生膽怯。
老王坐到一張楠木烘漆椅上,面露微笑的伸手輕輕搖了搖,示意魘離先不要說話。
魘離面朝著老王,見狀,心頭咯 一聲,不過再看老王的笑容,顯然他今日心情頗為不錯,魘離暗道︰看來今天是自己的幸運日。
老王臉上的笑意愈發濃厚,不一會兒,只听見他兀自奇怪的笑了起來“離兒,父王知道你一直有心想要實施那個計劃。”老王說著頓了頓,似是在組織自己的語言“若是放在今日以前,如你所知道的一樣,我是持不支持也不反對的態度,畢竟未來的人生在你自己手里,這個王位不久之後也會是你來坐。只不過今日你來之前發生的事情,改變了我的態度。”
老王說著,扭頭看了一眼窗外,表現得仿佛之前那名男子還在那里一樣。“從今日開始,我支持你的想法,也願意付出一切代價,助你實現大計。”
魘離聞言,心頭的咯 之聲迅速清晰看來,他仿佛只要一低頭就可以清楚的看見胸膛之處的跳動。“父王,究竟發生了什麼事?”話語出口,連他自己都不知道,明明一開始想要說出的話,怎麼會莫名的發生了轉變。
不知老王是因為心情實在頗佳,還是他故意忽視了魘離忽明忽暗急速變化的表情。只听他繼續說道“剛剛你看來的那名男子,改變了一切,他的出現,會直接導致你的計劃,大大增加了成功的可能性。”
聞聲,那名男子的身影突兀的闖進魘離的腦海中,魘離知道,自己必須要問個清楚,“那人是誰?”
“他啊。”老王的語氣里似是隱約有著欣賞的意味“他可是前些時日,洪荒大陸上聲名大噪的人物,傳聞他曾經孤身一人闖入惡名昭彰的飛城,一夜之間血腥屠殺全城上下數千成城民,最後在數十名飛城頂級長老的圍堵下,全身而退,銷聲匿跡。”
‘嚇!’此話一出,魘離立時便已知曉老王所說的是誰了“父親,那人是血神冷易!”
老王輕輕點頭,表示承認,“是,也不是。”
“此話何意?”
老王的目光忽然沒來由的變得深邃“洪荒大陸是一個巨大的熔爐,里面各路人馬,各色人等層次不齊,雖然說飛城自古以來就崇尚于去做那些惡貫滿盈之事,但不管飛城所做之事多麼惡劣,它能夠屹立于洪荒大陸如此之久,沒有滅絕,就能夠說明一些事情。”
魘離安安靜靜听著,心頭關于來此之前想說的那些話,漸漸的在他自己都沒有注意到的情況下,一點點的被掩埋起來。
“這樣的世界,沒有人能夠真正做到獨善其身,飛城也是如此,雖然他們的行為為人所不恥,但他們卻是因為做的那些事,而聚集了難以估量的財富。同時,因為飛城管理層非常善于經營關系,所以他們與外界無數城池都有著千絲萬縷,不可分割的關系。”
魘離點頭,他已明白老王說得是什麼意思。
“那一夜,血神冷易雖血腥屠殺數千飛城城民,頗為大快人心。但也因此,失去了行走在洪荒大陸上的資格。畢竟,雙拳難敵四手。”老王微微嘆息“那一夜之後,血神冷易便已是不復存在,即使是驕傲如那人,也不得不接受這一點,如今還活著的,是另外一名叫做單無的獨臂劍客,而他卻是默默無名。”
魘離回想起不久前見到的那人,的確,一只手臂空蕩蕩的,著實相當惹眼,不過魘離最在意的還是那人腰間空空的劍鞘。
老王輕笑,似是一眼看出了魘離的疑惑“單無所使之劍,已經被他連同那只手臂一起丟在了過去。不過可千萬不能小看他,依我剛才與他接觸所產生的感覺來看,單臂的血神,或許比雙臂的他,更加恐怖,而且,我可以斷定一點,那就是那夜血腥之戰,他因為某些原因,還留有不少後手。”
“那他還能稱為是一名劍客嗎?”魘離提出了心中的疑問。
“真正的劍客,是不需要那些外物的,寶劍也好,鐵劍也罷,在他手里,都能成為縱橫沙場,斬殺敵軍之物。”
“那父王你說的意思是,他會幫助我實現計劃?”
老王听言,便沒有出現魘離預想之中的反應,反而是搖了搖頭,“一定程度上而言,可以這樣說,不過又並不是這樣。”
“還請父王明示。”魘離的興致已經徹底被提了起來。
“單無在這個時候,來到不死城,的確會對你的計劃,提供莫大的幫助,只不過那樣的幫助,並不是他直接提供的,事實上,說得簡單一些,他甚至不會為你去殺任何一人,但即使是那樣,他仍舊是一個巨大的助力。”
魘離點頭,是的,他明白了老王的意思。“父親,你是說,光是血神冷易這人,存在于不死城,就已是一切就緒。”
老王聞聲,欣慰的笑了笑“牽一發而動全身,他那樣的人,到了計劃實施之際,即使你不言語,他也會被逼得不得不提劍血祭沙場。”
魘離的思維順著老王的話語開始產生聯想,他想象著日後某一天,戰爭的號角吹響,大計劃的面紗被揭開,而血神冷易重新復活,提劍沖鋒陷陣,所過之處,鮮血四溢的場景。他漸漸能夠理解為何老王會突然支持他的計劃。
“可是父王,單單就因為突然出現了這樣一個人,就能夠確定計劃會有成功的可能性?”
“成事在人,謀事在天。實施計劃的硬性條件已經具備,剩下來的便是非常細致縝密的經營,只要一步步走得正確,成功,便指日可待。”老王說話的語氣,突然的充滿了豪氣壯志,仿佛他已經能夠看到成功那一天的場景︰馬革裹尸的戰場上,不死城主屹立不倒,旌旗飄飄。
魘離咀嚼著老王的話語,有那麼一剎那,他仿佛切切實實的看見了自己高跨于浴血戰馬之上,整個洪荒大陸在他腳下顫抖不止的場景。是的,看見那般景象的他,身體內所有的血液盡數沸騰開來,興奮之情掩埋了所有不相關的一切。
魘離知道,自己願意為了那一天到的到來,而付出一切。
原來,江山與美人面前,他更愛的還是江山!
老王見魘離好半晌不言不語,遂臉上掛著玩味的笑容問道“離兒,你剛才像是有什麼話要同我說?”
突兀的聲音響起,魘離的思緒立即被拉了回來,他有些尷尬,鳳凰的身影在腦海里來來去去,片刻後,魘離笑了,他開口道“與父王您所帶來的消息相比,我要說的不過都是一些微不足道,不值一提的小事而已。”
那一日,那一刻,說出那樣話語的魘離,的的確確不清楚未來他是否會後悔,但他知道,身為一名男人,身為不久之後的不死城主,他要背負的東西實在太多太多,兒女情長,那般浪漫美好的事物,或許注定不是他這種人能夠有幸享受的。
“可是鳳凰怎麼辦?”
那日深夜,出了聖宮書房的魘離,孤單落寞的站在冷冷的月光中,思緒萬千,他的視線飄向遠處那座心之所系的九天宮,那里住著他這一生最愛,也是唯一會愛的女人。
魘離知道,做出這樣決定的他,這一生,注定要傷害很多很多人,包括鳳凰!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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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穩的呼吸聲彌漫在寬敞的房間內,剛從回憶中返回現實的魘離,扭頭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婉兒于睡夢中慵懶的翻了個身,不知不覺,臉上浮現出了些許笑意。
大抵,現在應當是他與婉兒最為親近的時光了。
經過聖宮醫師的檢查,婉兒之所以陷入昏迷狀態,實屬因為短時間內外體承受了超過限度的沖擊,好在她並沒有受什麼過多的內傷,只需好好休息一段時間,便可恢復。
微微敞開的房間門縫處,魘離最為貼身的兩名守衛,時不時的將城內發生的所有不平靜之事傳遞過來,寂靜到連喘息都能夠听見的房里,他們的話語猶如碎石入水,激起一道道轉瞬即逝的漣漪。
不用魘離指示,兩名守衛在匯報完情況之後,便立即自覺的轉身退了出去。
魘離望著他們兩人的背影,嘴角輕輕扯出一抹笑容。
對于他們兩人,魘離是頗為欣賞的,因為那兩人自始至終都非常會把握分寸,該說的話會毫不猶豫的說出,不該說的話,半個字你都別想听見。更何況,那兩人作為魘離昔日的玩伴,從小到大相處的那段漫長時光,魘離知道自己可以對他們完全信任。
安靜下來後,各種各樣的記憶以及往事,止不住的朝魘離的腦袋襲去,他感受著那些故事,回想著這些年走過的道路,所造成的痛苦,眉頭不禁微皺。
“沒想過你也會有這樣多愁善感的一面。”陰影處,女性獨有的聲音突兀的響起。
“紫倩。”聲音傳出的同時,魘離的目光已經投射了過去“還以為你仍在療傷呢。”
“哼,你還好意思說。”紫倩邊說邊走出了陰影,她那曼妙的身材即使在這樣昏暗的光線中,都還能夠顯現出嫵媚動人的姿態。“昨夜若不是你來搗亂,看我不給他好看!”
撅起的小嘴,說著無傷大雅的恐嚇之余,無論怎麼去听,都只能感受到一股可愛之味。
果不其然,魘離笑了笑,“只怕你說反了,若不是因為我,你這條小命怕就沒了。”
紫倩聞聲,眉頭輕挑,顯出她的不滿,隨即只見她大大咧咧的拖了把木椅,放到魘離身旁,坐了下去。“別看那人冷漠無情,他可是不會殺我的。”
“哦,是嗎?”魘離玩味的頂住她的話語。
“愛信不信。”紫倩不高興的嘀咕一聲,說話間,視線落到了桌上那枚城之本源上,旋即只見她大大咧咧的伸手就要去取。
魘離見狀,條件反射似的叫道“小心。”
紫倩听言,伸出到一半的手,立時停了下來,不過倒不是因為魘離的提醒,而是其他某種疑惑,只見她扭頭,目光無比認真的盯著魘離看了好一會兒,才再次開口道“你好像變了。”
“變了?”魘離重復了一句,隨之搖了搖頭“我這種人,不會改變。”
“不是。”紫倩干脆的回答,停下的小手繼續伸了出去,毫不在意的握住了城之本源。“你有了感情。而感情,總是會壞事。”
紫倩的話語里,不再是往日那般調皮,不經世事。取而代之的卻是一種在意以及擔心。
“感情?”魘離暗暗咀嚼著紫倩的話,視線不受控制的看向了床上的婉兒,“難道我真的變了?”
宛若孩童一般的紫倩,上下把玩了一會兒城之本源後,大抵是因著失去了興趣,隨手便將其放了回去,這才重新開口道“你不應該擁有感情,否則你只會失敗,而我想,你是承受不了失敗的後果。”
敏感的話語傳出,不僅僅回蕩在略顯冷清的房間內,更是回蕩在魘離的腦袋里。只听他干脆果斷的說道“我不會失敗。”
紫倩直直的盯著魘離,一反常態認真的一字一字的說道“你現在是在逃避。要是想成功,你就必須做好完全的準備,以及無數的犧牲與付出。”
‘難道我犧牲的還不夠嗎?’魘離心想,伸手輕輕拍打了一下紫倩的小腦袋“你今天過來就是為了告訴我這個的?”
紫倩不情願的搖了搖頭,掙脫了魘離的手掌,氣呼呼的說道“我是好心關心你,你還不領情。哼。”
魘離苦笑起來,“好了,你來是為了什麼。”
紫倩甩動了一下齊肩長發,“今天我來可是為了很多事呢,都不知道該從哪里開始說起了。”
魘離聞言,不自覺的看了一眼仍舊熟睡的婉兒,伸手輕輕一揮,構築出一道透明的屏障,隨即開口道“時間很多,你大可以慢慢說。”
“昨夜遇見單無之後,我們幾個人踫了一次面。”紫倩的臉色忽的鄭重起來。“想必今天這城里所發生的事情你都已經知曉了,我也就不過多說明,昨夜我從他們那里得到了很多非常有趣的消息,你想听嗎?”
“你就別賣關子了,快說吧。”
“這次的事情,你自以為安排的天衣無縫,只可惜這個世界,還沒有什麼事能夠做到完全保密的程度。另外六城,甚至連洪荒大陸上近百年來那些混得頗有名氣的城池,于前段時間,都已不知不覺派了人過來。不過這一點,我想你是知道為什麼的。”紫倩說著看了一眼魘離,見後者沒什麼反應之後,才接著說道“接下來才是有趣的事情,你知道青龍府那個兒媳婦,叫做安欣的女人吧,她可真是非常有趣的一個人,非常非常有趣,並且很有可能在以後的日子里,于洪荒大陸上掀起一番滔天巨浪。”
“哦?”魘離听言,眉頭輕挑,試圖回憶起那個女人的模樣來,奈何,因著幾乎不與他們打交道的緣故,腦海里幾乎沒有什麼影響,“她怎麼了?”
“怎麼說呢。”紫倩嘗試著組織語言,半晌才繼續開口道“想必你听說過兩百多年前,洪荒大陸上那名江湖人稱‘黑寡婦’的女人吧。一定要做比較的話,日後的安欣,會成為比黑寡婦惡毒十倍甚至百倍之人。”
‘黑寡婦’。魘離當然是听說過這個名字。當年那個女人曾以一己之力,周轉于洪荒大陸百城之中,惹得無數血雨腥風,萬千生命因她而消逝。不可不說,那個女人,是個狠角色,同時也是個難得讓人欽佩的人物。
不過饒是如此,魘離听聞這不死城里竟然還隱藏著這樣一名奇女子,心頭還是不禁有些愕然,雖然目前的安欣還不足以對他的計劃產生任何威脅,可是想到日後,洪荒大陸上可能會多了一些阻礙的話,也還算是頗為難以接受。
“她,能否為我所用。”魘離如是問道。
紫倩果斷的搖頭“這麼些年過來,龍山恐怕是安欣生命里,對她了解最深的人了,奈何即使這樣,龍山都還是沒辦法成功馴服那個女人,所以,她不會為你所用,事實上,她那樣的女人,不過為任何人所用。”
魘離伸手捏了捏額頭,紫倩見狀,接著說道“雖然如此,安欣這個女人,日後對于洪荒大陸,對于你,究竟是福還是禍,卻還是個未知數。更何況,從他們的消息來看,這不死城中還有一名奇女子,以後一定會成為安欣的克星,這便是我今日過來要說的第二件事情。”
還真是一波接著一波呢,魘離有那麼一瞬間都要覺得他對自己的這座城,有些陌生了。
“這名奇女子,就是白虎府的媳婦,南霜。要說到這個女人,我的那名兄弟可是真正做到了豎手指稱贊的程度。南霜,這女人,雖然在武術造詣上沒有什麼過人之處,但才智,卻是整個洪荒大陸上的佼佼者,你,應該明白,武力不是解決問題的一切手段,關鍵還在于如何去使用人。”
魘離點頭,剛想開口說些什麼,紫倩卻搶先堵住了他的話頭“你也不用開口了,南霜不是什麼邪惡的角色,她不會為你所用,也不會為任何人所用。但她會為了自己的生活,為了自己喜好的人事物,拼盡全力。”
一黑一白,兩名百年難得一見的奇女子,同時現世,還真是一大奇景。這是魘離此刻腦中唯一的想法。
“第三件要說的事,跟你就有脫不了的干系了。”紫倩義正言辭,一字一句的盯著魘離說道。
“什麼事。”
“鳳凰開始恢復記憶了。”
“什麼?”魘離聞言,聲調猛地上升了一個高度,整個人都快要站了起來。“當真?”
“你還不相信我們獲取情報的能力?”紫倩像是頗為不滿魘離竟然還會問出這樣的話來。不過惱火歸惱火,此刻魘離的表情以及心境,她還是能夠理解的,至少從現在的情況來看,魘離的表現已經比她來此之前所預想的要好上不少。
魘離自然是听出了紫倩言語之中的不滿之意,只見他長長的呼了一口氣,努力平復了一下可謂震驚的心情,這才重新坐了下去,開口道“她記得多少?”
“目前來看,只有一小片段,無關大局。”紫倩頓了頓“不過,既然她已經能夠開始恢復記憶,那麼終有一天,所有的事情,她都會記起。我希望你做的那些事,沒有露出半點馬腳。”
魘離的胸口忽然一陣揪痛,‘那些事情。’光是這幾個字就已經能夠對他造成足夠的殺傷力,那些事情,是他竭力不想記起的過去。
“不會。”魘離肯定的說道。
紫倩不願在這個問題上繼續糾纏,只見她的額頭掠過一絲凝重之後,伸手學著魘離的模樣,狠狠揉了揉腦袋,“那麼就剩下最後一件事了。”
“嗯?”難得見到紫倩這幅苦惱模樣的魘離,不禁有些詫異。
“血神冷易再次出手的消息,不知道是誰傳了出去。”紫倩顯得頗為糾結,“爺爺已經出發,趕往這里。”
呵!最重磅的消息原來在這里。
“他老人家……”魘離真真切切的感覺到了切實的頭痛之感,紫倩的臉上也盡是苦澀的笑容。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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尷尬窘迫的氣氛在安靜的只能听到呼吸聲的房間里,顯得那麼格格不入。空氣里充斥著的那些過往,回憶,一點點的如同見縫插針的毒蟲般,肆虐開來。
魘離一听到那個老頭的消息,一回想起那個老頭的模樣,直感覺頭疼欲裂。
紫倩蜷縮在靠椅中,眼睜睜的看著魘離這般急速變化的窘迫模樣,忽然沒來由的吃吃笑了起來,那樣甜美頑皮的笑容,終還是打破了那令人緊張到快要窒息的氛圍。
“瞧你那樣,我爺爺又不會吃了你。”紫倩打趣道。
“不會吃人,但也差不多了。”魘離嘆氣道。“話說回來,那老頭究竟跟單無有什麼糾葛,數百年過去了,都還放不下?”
紫倩調皮的吐了吐舌頭“他老人家的脾氣你還不知道啊,他不想說出來的事情,誰還能有本事讓他交代。”
“連你這可愛的孫女都不行?”
紫倩瞪著大眼楮,腦袋搖得跟個撥浪鼓一樣,“你也不用太擔心了,他老人家雖然脾氣是怪癖了一點,但他對現在的局勢還是很清楚的,他不會做出什麼過激的事情,更何況,我總覺得他尋找單無並不是因為某種仇恨,反而是什麼說不清的緣由。”
“你這話說了跟沒說一樣。”
“哼,愛听不听。”紫倩故作生氣的丟下這句話,起身道“你有客人來了,需不需要我回避?”
魘離隔著厚重的房門看了一眼屋外,隨即輕聲道“不用了,那妮子估計同你會很投緣。”
紫倩慵懶的伸了個長長的懶腰,復又坐了下去“還好你識相,我可本就沒打算離開。”
房門處,一陣清風無形拂過,待得清風飄散,一襲藍裙,挾著淡點星光悄然浮現,素雅迷人的淡香一點點彌漫,恰到好處的停下,玄星那雙深邃的眼楮透過昏暗的光線,無聲注視著魘離身旁的紫倩,只不過眨眼的功夫,她已移動雙腳,緩步朝魘離走了過去。
“王。”她如是說道,態度不卑不吭,適可而止的恭敬,任何時候听來,都是那麼的悅耳。
王輕輕點頭,身子雖不曾移動分毫,但是他的眼神,環繞著他的那股霸氣,卻是自玄星現身的那一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紫倩小姐。”玄星的目光在話語落下的同時,迅速但卻不帶任何意味的移向了紫倩,平淡的話語出口。
那般稀有的聲音傳進耳朵,惹得紫倩心中一陣止不住的愉悅,只見原本懶散的身子,立時端正了起來,其臉上的表情也現出一副故作的嚴肅,“小丫頭,可不要叫我小姐,顯得多老氣,你就叫我紫倩姐姐便好。”
玄星微微點頭“紫倩姐姐,你好。”
“嘿嘿,真乖。”紫倩說著,伸手就要去撫摸玄星的小腦袋,不過她的手卻在瞥見王眼中一閃而逝的禁止之意時停了下來,隨即只見她尷尬的縮回了手,窘迫的撓了撓頭。
“之前所說之事皆已得到妥善安排。不過,事情出了一些預料之外的偏差,需要王的指示。”玄星平淡的語氣里,仿佛不帶有任何感情。
一旁的紫倩听著這樣的話語,雖然心頭還是止不住的覺得舒適,同時卻不知緣由的覺得,明明還是名小女孩,過早的承受著不應該擁有的成熟,一定程度上來說,豈不是一種悲哀。
“是何偏差?”
“城外不久之後,將會有各城精銳趕來。”玄星如是說道。
“數量?”
“近十萬。”如此恐怖的數字自玄星口中傳出,仿佛只不過是在敘述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而已。
“嗯。”魘離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言語。
玄星端正的站在魘離側面,直直的盯著魘離的雙眼似乎一直沒有眨過似的,冰雪般的臉孔上,宛若此人早已看透了世間萬物,習慣了生死之事,這世界對她而言,不過是一具行將就木的尸體而已。
玄星沒有離開,她也沒有看向紫倩,她在等待,等待著魘離的再次開口,因為她知道,魘離會再次開口,只不過現在他還沒有想起來而已。
一旁的紫倩,認真的注視著這兩人,聰慧如她,卻也一時間看不出來他們是在做什麼。
時間一點一點的流逝過去,紫倩都快覺得自己的眼楮都因為太過用力,而疲憊不堪了。
就在這時,魘離像是意識到了什麼似的,突然瞥了一眼紫倩,旋即看向玄星,開口道“紫倩不是外人,有話你可以直說。”
玄星听言,控制極好的目光,甚至都沒有移動過分毫,只見她那張近乎透明的小嘴微微動彈,“王,你忽視了一名非常重要的人,而那人,有極大可能會改變格局。”
听言,魘離眼露凶光,那樣的眼神,若是一般人接上,怕是要立時跪倒在地,不敢直視“誰?”
“千面人。”玄星淡淡說出這個足以令整個洪荒大陸都會為之感到震撼的稱呼。
“什麼?”千面人三字傳到空氣中時,最先作出反應的並不是魘離,而是紫倩,只見她猛地跳了起來,因著驚訝,或者說是震驚,她的聲音都有些近乎于吼叫“不可能,千面人消失了五百多年,怎麼可能會突然出現這里。再說,就算他出現了,我們也不可能沒有發現。”
直到這時,玄星才將視線重新轉移到了紫倩身上,特有的平淡之語再次傳出“千面人,身份成謎,影族對他不甚了解,以致忽視,倒也不稀奇。”
“不可能,不可能。”紫倩得到了這般肯定的答案,立時急躁的來回踱步起來,片刻後,她再也忍受不了,沖著魘離干脆直接的開口道“我要走了,千面人與我族關聯甚大,不得不防。”
魘離點頭,目送著紫倩的身影變得稀薄,直至消失。
玄星注視著紫倩離開的位置,深邃漆黑,仿佛無人可以看到盡頭的雙眼里,閃過一抹轉瞬即逝的奇異光芒,若是此刻玄淵在場的話,他會看出,那抹光芒,盡數都是好奇。
陷入沉默狀態的魘離,從千面人的稱呼自玄星口中傳出的那一刻開始,便在思索一點︰究竟是誰請來的千面人?朱厚?不可能,他沒有那麼大的能耐。事實上,以魘離對于洪荒大陸歷史的了解程度來說,整個洪荒大陸,可謂是沒有人能夠請得動千面人。那麼,究竟是為了什麼,此人竟然會再次現身,並且還是在這不死城。
半晌後,魘離抬頭注視著依舊在等待的玄星,他從她的雙眼里看出了後者的意思,于是他開口,只不過這一次,語氣不如從前。“能否查出,千面人因何而來。”
話語出口,飄進玄星的耳中,然而玄星並沒有立即回答,她只是死死的注視著魘離,不言,不語,約莫一炷香的功夫後,才听她開口道“會很困難。”
“注意安全。”說出這句話的魘離,頓時明白了為什麼之前紫倩會說他變了。的確,他真的變了,若是往常的他,這樣的話語是絕對不會從他的嘴巴里說出來的。
玄星靜靜轉身,仿佛根本未曾听見來自魘離的那句關心的話語。微風拂過,玄星一如紫倩般,不聲不響消失不見,寬敞的房間,再次回歸寧靜。
魘離深吸一口氣,他知道,這寧靜並不會持續多久,下一位訪客,近在咫尺。
魘離扭頭望向窗外,揣測著即將到來之人是為了何事,紫倩?還是其他?回想起來,上一次他進入聖宮,還是自己終于做出了決定的那一天。
恍惚之間,時間過得還真是難以預料的迅速。
敲門之聲如期而至,魘離輕聲道“請進。”
厚重的木質房門,帶著吱呀之聲,緩緩啟開,單薄空擋的那只袖子率先闖入魘離的視線,接著才是袖子的主人,不久前自己回憶之中的人物,單無。
魘離起身,對于單無,他不得不帶些恭敬之意。
單無那張冷漠到好似風霜雕刻過黝黑的臉龐上,半點表情都不曾浮現,他朝著魘離微微點了點頭,以示他的敬意。隨即他便扭動腦袋,環視一周,迅速打量起這間屋子來,最後,他的目光停留在之前城之本源所停留的位置,不過,只有眨眼的功夫,只听見單無開口道“上一次進入聖宮,不是在這間屋子。”
“確實不在。”
“這里,較為寬敞。”
魘離不動聲色的看了一眼單無那同樣空蕩蕩的腰間,兒時所見那柄劍鞘,已然不見。
一名無劍的劍客,往日聲名大噪的嗜血劍客,血神冷易的劍術造詣,達到了何種程度。
明明正瞧向其它地方的單無,忽的順著魘離的視線看向他自己的腰間,“劍,可有,也可無。心中有劍,即可。”
“極是。”
單無不無拘束的徑直走向了之前放置城之本源的那張木桌,伸出同樣黝黑,但卻黑中透著妖艷血紅色的手掌輕輕撫摸起桌面。
魘離不發一言,注視著所發生的一切,無形屏障之後,婉兒忽的轉了個身,其呼吸已有了甦醒的跡象。
然而單無根本不在意那些,只見他在撫摸了一陣木桌桌面後,忽的抬頭看向魘離,開口道“王,如不介意,可否告知本來這桌上之物是從何處取得。”
魘離輕笑,他知道,他們兩人之間,從不需要過多言語。
單無得到了答案,再次開口道“我聞到了熟悉的味道,那味道,已有數百年不曾出現。”
魘離想起他帶著婉兒離開之際,背後傳來的陰森視線,想必,那東西,便是單無所要尋找之物。
魘離還是輕笑,不言,不語。
單無知道還是不夠,便再一次開口“當年,那人迫我血洗飛城。”
這樣的回答,已是足夠。魘離也知道,自己不便再多詢問。于是他緩緩轉身,不過在轉身之際,他輕聲道“那人可能已不在。”
單無抬腳,跟上魘離,同時保持著一定的間隔,“無礙。”
魘離抬腳,不急不緩穿過微微敞開的房門,走了出去,單無跟上,兩人呈現一種極為詭異但卻對身處其中的兩人而言,極度舒適的狀態,緩步前進。
大抵,英雄惜英雄。魘離了解單無,單無明白魘離,簡言之,兩人其實是同一種人。
陽光顯示出從未有過的耀眼奪目,光線落在身上,溫暖之感與體內的陰寒之氣,顯得是那麼的格格不入。
路程不短,不長。約莫一炷香的功夫後,兩人來到前不久魘離才離開的院子,黑洞洞的翻轉反復扭動不止的漩渦,隱約有了虛弱的趨勢。
魘離停在漩渦前,伸手做了個請的手勢。
單無無聲上前,走到與魘離齊平的位置,突然停了下來,看了一眼魘離。
那樣的眼神,只一眼,魘離便知道是為何意,于是他輕笑,手臂的姿勢,無比堅定。
單無點頭,隨手從身旁的一顆綠意蔥蔥的小樹上折下一根細長的枝干,扁平的樹葉一瓣一瓣落下,原本應該毫無分量的他們,掉落在地之時,竟生生的在地面上,印下了一塊快凹陷的痕跡。
“我欠你一份情。”留下這句話,單無抬腳,走進了漩渦。
站在黑影漩渦之前的魘離,目送著他離開,久久沒有移動。其身旁,無聲無息出現的兩人,自出現之時,便如魘離一樣,直直盯著前方,不作半點言語。
終于,魘離轉身。
兩人開口“城外,大軍將至,是否需要給以震懾。”
魘離仰頭,面朝炙熱的陽光,“不死城雖久不與外界聯系,但他們若以為我們沒有盟友,只怕是錯的太過離譜了。”
兩人沉默,魘離抬腳前進“以不變應萬變,他們在這一戰上下得賭注太大,到時只會落得個滿盤皆輸。”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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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死城外,黃沙地上,塵土飛揚,沙石翻飛,滿目所及,慌亂異常。戰馬嘶吼,旌旗飛揚,刀光劍影,血雨腥風,皆是瘋狂。極目遠眺,人影重重,四面八方,殺伐震天。地動山搖,人心惶惶,馬革裹尸,血流成河,不再只是往事。
崢嶸鎧甲著身,南洪宛若巨石一般立在城牆之上,感受著腳下大地的顫抖,目視著千軍萬馬自四面八方直奔不死城而來。
他的心,從未像此刻這般,寧靜,安詳。
南洪握著長刀的手,異常堅定,那股興奮已不僅僅停在血流之中,更像是從他的骨子里直接沸騰了起來。感受著內心這股異樣的寧靜與熱血共存之狀態,南洪體會到了前所未有的真實活著的存在感。
好男兒,志當血戰沙場,不萎縮,不逃避,勇斬敵將,誓死守衛家園。
已記不清有多少年不曾被人穿過的鎧甲,于陽光下,不住的閃爍著森森寒光,南洪回首,豪情萬丈的看了一眼身後站立筆直的一眾士兵。
這般景象,是那樣的美艷動人。這樣的場面,才是他真正想要看見的。
馬乾疑惑的望向渾身止不住散發著興奮氣息的南洪,一時間,他有些不解。何以面前這位平日里遇事總是不急不緩,表現得仿佛沒有任何事能夠讓他急眼的守城將軍,會在如今這樣大敵入侵,兵臨城下的境況下,如此興奮。
然而此刻的南洪已經沒有時間,沒有空閑去在乎他們的看法,自他成年,第一次加入軍隊之時,他就一直在想象著自己征戰沙場的情景,往昔平凡無為,日復一日的生活,從來都不是他想要的,他一直在等,等待著這一天的到來。
大地依然顫抖,且有著愈演愈烈之勢。
南洪領著數百士兵,穩如泰山般,立于城牆之上,視線之中,遠方,黃沙翻滾之間,黑壓壓的鐵騎戰馬漸漸變得清晰。
終于,這一天終于來到。
馬乾順著南洪的視線看向漸漸靠近的千軍萬馬,雖然嘴上依然喊著響亮的口號,但是心里卻如同正常人一樣,著實有些害怕。不過若一定要馬乾說清楚究竟害怕的是什麼的話,他也是一時說不上來。
死亡?絕對不是這個,身為不死城民,漫長的歲月之後,死亡與否早已不再重要。那麼還能是什麼?戰斗?馬乾暗暗點頭,或許確實是這樣,戰場之上,注定要拋頭顱灑熱血,馬乾可以做到毫不在乎自己的生命,但是對于親手剝奪別人,而且還是完全陌生之人的生命這件事,他一時間不確定自己是否真的能夠接受那樣的事情。
馬乾不願意繼續注視,他悄悄扭頭,視線回轉到不死城內。
仿佛轉瞬前還處于熱鬧非凡狀態的城池,隨著大地顫抖之勢傳來的聲音開始,剎那間沉默了下來,猶如被某人用一雙通靈巨手,生生卡住了喉嚨,無法發出半點聲響。
此時看去,渺無人煙的街道,不知為何,竟顯出了異樣寬敞之態。馬乾眨了眨眼楮,心想‘是錯覺嗎?’
因著城牆高度的原因,此時此刻從馬乾所在的位置放眼望去,幾乎大半個城池的景象都在他的視野之中,他的視線游蕩著,一條條熟悉無比的街道,此起彼伏的顯現。
馬乾呆呆的望著那些街道,一時間,竟完完全全屏蔽了城外所有的聲響。回憶猛地翻涌起來,他想起了當年為了加入守城隊伍,所做的那些努力。
那時的他,還只是一名毛頭小子,因著父母早早放棄了生命的緣故,很早便開始了游蕩于街道上,吃百家飯的生活,雖然這座城里的大家,早已不分彼此,可說到底,無家的感覺,終歸是不好受的。
後來,隨著年齡增長,馬乾的心底開始莫名的生出一種想要成為軍人的想法,奈何,從小就缺少鍛煉,可謂是根本沒有任何值得稱贊技能的他,連進入軍隊的門檻都是忘塵莫及。
不過大抵是因著年少氣盛的緣故,馬乾認定了一件事,便沒有想過放棄。軍隊不收他,拒絕他,沒有關系。他自此開始了每日往城牆跑的生活,他相信,精誠所至金石為開的道理。
于是,就那樣近乎于死纏爛打的堅持了三年之後,早他兩三年加入了守城隊伍的南洪,終還是被他的執著打動。
猶記得那日,身著一套在當時的馬乾看來,光芒萬丈的軍裝的南洪,在結束了一天的守城任務後,徑直朝他走了過來。
那一刻的感受,馬乾至今都還能夠清清楚楚的記得。那是激動與恐慌並存的感覺。注意到南洪朝自己走來的馬乾,立即誠惶誠恐的站直了身子,做出了笨拙僵硬的軍姿,極力瞪大的雙眼直直的盯著南洪,不一會兒,卻惹得後者莫名的笑了起來。
看著那樣和煦如陽光般的笑容,馬乾不知道怎麼回事,額頭的冷汗汩汩的冒了出來。
南洪走到馬乾跟前,軍人特有的雄厚嗓音響起,他說“三年了,無論刮風下雨,無論天氣多麼惡劣,你都會來到這里,難道你就沒有別的事情可以做嗎?”
听見那樣話語的馬乾,剎那間,竟有了要昏厥的跡象。原本他瞧見南洪朝自己走來,以為自己的行為終于感動了他,哪曾想,三年的等待,惹來的竟會是責難。
那一刻,馬乾的雙腿止不住的發軟,因為失望,因為無奈,因為恐慌。但最終,他還是沒有倒下去,只因他鼓起了所有的勇氣,提起了瘦小的身軀里萬分的精神,近乎吶喊一般的回答道“我想要加入你們。”
“為什麼?”南洪干脆直接的問道。
“我想要保衛這座城,保衛我們的家園!”馬乾如是回答著。
南洪笑了,“這可不是什麼好差事,會非常辛苦,你這樣的小身子骨,只怕吃不消。”
馬乾立即便听出了南洪話語之中的意味,當即因為激動,而使得淚水止不住往外滑落。他喊口號一般的回答著“我不怕苦,不怕累,加入你們便是我的夢想,為了夢想,再苦再累,都不算什麼。”
南洪欣慰的點了點頭,伸出寬大的手掌拍了拍馬乾的肩膀,隨即轉身,示意他跟上來。
那之後,馬乾跟著南洪見到了當時的守城將軍,接受了一份為期兩年的考驗,從那夜開始,作為候補守城士兵的馬乾開始了每夜巡邏城池的工作,那樣枯燥無趣的工作,他一做就是兩年,期間,從未休息曠工過哪怕一天。
以至于,這座城的每一條街道,他都熟悉無比。
從回憶跳回到現實的馬乾,不由自主的朝著虛無的空氣伸出了手,仿佛只要這樣,便能夠踫觸到那些熟悉如家人般的街道一樣。
馬乾閉上了雙眼,感受著心中那股久違的寧靜。他想,這樣真好。
再次睜開雙眼之時,城中忽的齊齊傳出木門被打開的聲響,馬乾聞聲,視線立即輕車熟路的鎖定住聲音傳出的源頭。只見,四大客棧的大門就像是約好了一眼,齊齊敞開,各色人等有條不紊的穿流而出。隨即,默默無聲的朝著城中最大的茶館走去。
馬乾因為疑惑皺起了眉頭,他習慣性的想要通知南洪,卻在話語將要出口的那一刻意識到,如今這樣的時候,不管發生什麼稀奇古怪的事情,都已不足為奇了。畢竟,與城外已經清楚可以瞧見的黑壓壓一片的軍隊相比,城內的這些小事,根本就不值一提。
然而此刻,馬乾對于城內這一群行跡異常古怪,而且明顯不是不死城城民的家伙,感興趣的程度遠勝于城外那一大波已經到達的敵軍。
以馬乾所站的角度來看,敵軍已經到達,他們所等待的唯有戰爭,這已是不可能發生任何改變之事。然而城內這一波約莫有百人的隊伍,在這樣的形勢下,竟還有閑情雅致前去喝茶,實在是不得不讓人心生疑惑。
馬乾記得這群奇怪的人已經坐下來的茶館名為四方茶館,老板是一對中年夫妻,年紀不算太大,約莫四十多歲的樣子,為人頗為誠懇,茶葉的味道也非常純正,這些年來,馬乾也去過幾次,對那里,倒是相當喜歡。
對了!目光直直落在茶館上懸掛著的那塊樸素古老招牌的馬乾,忽的想了起來。那對面目和善的夫婦好像並不是不死城民。
馬乾伸手按了按額頭,厚重的鎧甲貼到臉上,金屬的冰涼感源源不斷的直沖大腦而去,馬乾終于想了起來,“確實,那對夫婦應當是約莫二十年前突然來到不死城的,隨後不知通過什麼渠道,不聲不響的就開起了那家茶館,自此定居下來。”
馬乾想起以前與旁人閑聊之時,听見的那些只言片語,他們說是那對夫婦從不談論過往,他們從那里來,什麼要來,來這里是為了做什麼,等等疑問,一直到今天,都沒人能夠得到答案。
陷入思考狀態的馬乾,忽的眼神尖銳起來,目光似箭般穿過重重房屋,直指四方茶館中滿面笑容正在忙碌的為那一群奇怪人燒茶斟茶的夫婦。
他有了個非常不好,幾乎令他感到渾身顫栗的想法,“該不會,那對夫婦在這城隱姓埋名沉寂二十來年,等待的就是今日!”
厚重堅實的鎧甲之下,馬乾直感覺冷汗似乎正從他的七經八脈中無法控制的往外溢出,他不敢再往下想去,他害怕萬一自己的懷疑正確,那麼一切,又會變成什麼模樣,自己這些年來所堅持的一切,又會有什麼意義。
馬乾甚至都不敢再往茶館看去,他趕忙轉移視線,轉動不知何時僵硬了的身子,生生的強迫自己面朝不死城外數十公里處,密密麻麻,縈繞著死亡氣息的敵軍。
思緒翻騰,有那麼一瞬間,馬乾只希望所有發生的事,不過是一場終會醒來的噩夢而已。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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驕陽似火,傾盡最後的瘋狂,狠狠的將其最為惡毒的一面展示出來。炙烤的陽光毫不留情的打在筆直端坐于簡易木椅上的一眾面無表情之人身上,似是下定決心,要逼得他們無法忍受,盡速離開。
臉上自始至終掛著和善笑容的中年夫婦,自這一群人無聲無息踏入茶館開始,便開始忙前忙後,盡速讓每個人面前都擺上了一杯冒著熱氣,聞起來香氣撲鼻的熱茶。
客人不做半點言語,中年夫婦便也不會說出半句話。場面顯得是那般的和諧,只不過,在場的所有人都知道,這樣的和諧,只不過是暴風雨來臨前的片刻寧靜而已。
一杯杯熱氣騰騰,看上去稍不留神就會燙傷手掌的茶杯,干淨利落的端到在座一眾人面前。不一會兒,中年夫婦停下了忙碌的腳步,站到了一邊,滿臉笑容,畢恭畢敬的望著那一眾人等。
面無表情的一群人,之前仿佛是在等待什麼,此刻,見到茶水已經全部端來,紛紛低頭看了一眼,隨即,像是約定好了一般,齊齊伸手端起熱茶,一飲而盡。
中年夫婦見狀,臉上的笑意更濃。
一眾人一股腦的將茶水飲盡後,茶館內,才漸漸開始有了細微的呼吸之聲,隨之而來的,是令人頗為欣喜的交談聲。
不用茶客們招手,見到這些人將茶水一飲而盡之後,中年夫婦中的那名婦女,也就是這四方茶館的女掌櫃,再次移動開來。
她那略顯肥碩的身子,巧轉騰挪之間,一盞盞茶杯被續滿,其動作,如行雲流水,若是忽視她的身材,那茶客當是挑不出任何毛病。
下顎上已有些許白色胡須,滿是笑意的臉上,蒼老之色淡淡顯現的男掌櫃,和善的視線快速的掃過整個茶館,見到女掌櫃一人已經能夠照顧完全,便自顧自的尋了把木質高椅,倚著足有一人高的櫃台坐了下去。
沒人看到他是怎麼,或者說是哪里取出了那壺酒來。一眾不請自來的茶客只知道,在酒的香味傳出之際,幾乎所有人的目標都像是被控制住了不由自主的投射了過去。
女掌櫃仿佛完全沒有看見這些茶客的異樣,依舊自顧自的穿梭在茶桌之前,時刻準備著為茶杯空了的客人續杯。
男掌櫃單臂撐在櫃台之上,左手隨意的取過旁邊一條素色毛巾,擦了一下臉上的汗水,再將其搭到肩膀上去。
一眾茶客,注視著,他們目睹不遠處的這位男掌櫃,一邊做著那些看起來根本沒有必要的瑣事,一邊朝著他自己面前的那只破舊的小杯子倒著酒。
然後說來也奇怪,那容量有限的酒壺里倒出來的酒卻是始終沒有倒完的意思,再看那只破酒杯,也仿佛如同無底洞般,即使載入再多的酒水都能夠承受得住。
聞起來香醇無比的酒液,宛若銀河之水般,源源不斷,永無盡頭。
一眾茶客剛才所感覺到的那股身子不受控制的力量,終于開始慢慢消失。其中一大部分人察覺到了力量的消失,便果斷干脆的扭過身子,回歸到之前的狀態,死死的盯著面前熱氣騰騰的茶杯。只有一少部人,依舊盯著那不會倒完的酒壺。
此時,若從遠處望去,大抵都還是能夠看出,他們每個人的額頭上,都有了些許冷汗。
許久,無聲無息。到底還是有人打破了這樣詭異的寧靜,只見一名身材壯碩,高約八張,濃眉大眼,絡腮胡子已經完全蓋住了嘴唇的男子輕動雙唇,渾厚的嗓音,宛若此時此刻大地震蕩的幅度一般,只听他說道“不知掌櫃這酒是何品種?”
男掌櫃聞言,右手倒酒的動作立時停下,但那已經在半空中的酒液卻沒有半點灑落的跡象,反而正以一種緩慢到詭異的速度,近乎于一滴一滴的向酒杯中流去。
女掌櫃依舊忙碌的在為選擇直視面前茶杯的茶客斟茶。
男掌櫃扭過頭來,滿是笑容的臉上,那雙看人來人畜無害的雙眼,柔情似水般的看向了粗壯男子,只听他說道“酒是黃泉之水。”
此話一處,那些在洪荒大陸上已混了頗有些年頭的老江湖,立即齊齊扭轉身子,如同之前那一撥人一樣,死死的盯著面前已經涼下來的茶杯,一時間,整個茶館,僅剩下約莫二十來人,依舊面朝著男掌櫃的方向。
粗壯男子沒有再次開口,取而代之的是一名秀氣到堪比大家閨秀,長發扎辮,舉手投足,一股姑娘氣,但卻還能顯現出一股書生氣息的年輕男子,只听他滿臉笑意的問道“黃泉之水,豈非只有黃泉人可飲。”
“是也非也。”男掌櫃臉上的笑意愈發濃厚。
第三名男子迎著男掌櫃的話語,幾乎是爭搶第一位似的,問道“那到底是是,還是非呢?”
男掌櫃笑著搖了搖頭,“黃泉水,人人可飲,奈何,飲了,就得下黃泉。”
“如若我不想飲這索然無味的茶水。”一名嬌艷的,打扮富貴,身著鎏金長裙,看起來似是某城公主一般,驕橫跋扈的女子,挑釁似的一邊端起不足手握的茶杯,一說道。
還未等男掌櫃言語,只見這女子端著茶杯的手掌忽的一送,那仿佛從未干過一點點體力活的手指輕輕一挑,手中茶杯倏然落地,‘啪’的一道清脆的碎裂聲,不僅僅響在了這詭異的茶館里,更是響在了前面那兩撥只能直視面前茶杯之人的心里,只見他們應聲齊刷刷的將頭低的更低,幾乎都快要達到茶桌的高度。
“哎喲,一不小心將這破茶杯摔碎了。”妖艷女子咯咯的笑了起來“不過沒關系,我會賠的。”她說著從袖間取出一錠金燦燦的黃金,一邊徑直朝男掌櫃扔了過去,一邊接著說道“如本姑娘剛才所說,我要嘗嘗你那黃泉之水的味道。”
金錠筆直如利劍般直沖男掌櫃的雙眼間飛去。
妖艷女子旁邊坐著的那位白發蒼蒼的老者見狀,立時暗呼一聲不好,雖然以老者的閱歷,至此還是沒能夠猜出這男掌櫃究竟是何人,但光看這一眾茶客低頭害怕的表現,他也能知道,這掌櫃絕對不是能夠隨便招惹的。
于是白發老者,心道一聲“公主這下闖了大禍了。”心念及此。白發老者在眼睜睜瞧見金錠射至距離男掌櫃兩眼間不過半手距離之處,無聲無息化為粉末的同時,縱身而起,蠻橫的拉住妖艷女子的胳膊,轉身就欲疾奔。
男掌櫃笑出了聲,那樣的笑聲是何等的豪爽,干淨。“既然這位姑娘想嘗嘗黃泉之水的味道,又何必著急著走呢。”
說時遲,那時快。
挾著妖艷女子,已然奔至茶館中央,眼見就要成功離開的白發老者,忽的整個身子猛地的一怔,無法再做半點動彈,緊接著,兩人竟生生的仿佛被一雙無形大手拉了回去,狠狠的按在了原先的座位上。
茶館之中,少許看出了這一手招式,確信無疑這男掌櫃的真實身份之人,只恨不得在這樣的多事之秋,趕緊腳底抹油,開溜大吉。奈何,既已確認男掌櫃是何人,自然也是十分清楚他的性子,因此,部分人雖然心中無比著急,但卻是始終不敢有過多動作。
而大部分在場的年輕人,因著年輕氣盛,閱歷較淺的緣故,雖然震懾于男掌櫃驚人的實力,卻也漸漸心生一種︰管他有三頭六臂,他畢竟只是一個人,我們這麼多好手一起動手,還能怕了他不成。
于是,在白發老者被強迫坐回原位的同時,茶館之中不禁又發生了一些變化。原本低頭注視茶杯的那群人中,漸漸有人抬起了頭來。
女掌櫃給桌上空著的最後一只茶杯倒完茶水之後,緩緩走到妖艷女子那一桌,蹲身開始撿拾破碎的茶杯。
此刻的妖艷女子因著驚嚇,一時說不出話來,只能夠呆呆的注視著女掌櫃。
白發老者雖然也頗感震驚,但情況要比妖艷女子好上一些。見到無法離開,他便立即開始在心底盤算︰男掌櫃這人,如果真如傳說一樣,那之前公主那樣一鬧之後,她是必定無法活著離開這里了。而作為帶她來此的人,白發老者自知斷然是無法脫掉干系。
想到這里,白發老者扭頭看了一眼此行帶來的其它人,‘事已至此,公主的命能否保住,唯有拼力一搏了。’
于是白發老者輕輕點頭,不聲不響的使了個眼色。只待男掌櫃發難,便要一起圍攻。
女掌櫃蹲身下去,肥嘟嘟的手掌軟弱無力的從茶杯碎片上滑過,只見原本碎裂成渣的碎片,頃刻間消失不見,地面恢復原樣。
打掃干淨了的女掌櫃,起身緩緩走向茶館邊緣位置的巨大茶爐,毫不在意那樣的高溫,耐心的往爐底塞著柴火,干枯的木柴一根接著一根填入,火勢立即增漲了好幾倍,令人難以忍受的熱度,片刻間,傳遍整個茶館。
一眾不明所以的茶客,一時間面面相覷,再看那大到驚人的茶爐,有人想︰那樣的爐子,煮上三五個人,空間應該綽綽有余吧。
男掌櫃徹底停下了倒酒的動作,側身扭頭看向妖艷女子,一字一句的說道“既來之,則安之。”
話音落下,只見男掌櫃那只蒼老的左手微微一動,一道散發著無盡酒香的液體徑直朝著妖艷女子那張火紅的櫻桃小嘴射去。
妖艷女子見狀,‘嚶嚀’一聲叫出,身子本能的就要躲開,卻不禁發現,根本無處可躲。
就在這時,白發老者一聲怒吼響起“保護公主”。
白發老者雙掌拍桌,震得木質茶桌應聲粉碎,與此同時,茶館之中分布于五張茶桌旁的十一名男子,一齊發力,直沖男掌櫃而去。
“哈哈。”男掌櫃見勢,猛地大笑。“看來你們都想嘗嘗這黃泉之水的味道。”
足以震徹九霄般的笑聲,宛如化作了實質性的音波,激蕩之中,包括老者在內的十二人,同時收到一股不小的沖擊,以致身形微頓。
“帶公主先走!”一掌拍飛那一株黃泉之水,感受到掌心處傳來的力度的白發老者,大吼道。
同一時間,只見那十一名男子立即分成兩撥,一波義無反顧的依舊直奔男掌櫃而去,另一波則成護衛之勢圍住妖艷女子,邊守邊退。
驟變之間,男掌櫃輕拍櫃台,終于站了起來。
“咻咻”之聲突兀的響起,一道道五顏六色的光芒自先鋒隊伍袖間射出,直沖男掌櫃要害之處。
茶館之中依舊正襟危坐,眼力過人之人,立時便瞧出了那些光束是為何物︰艷蛇。
由此而來,白發老者這波人是何來歷,便已無需再多說明。
男掌櫃身形微動,右手前伸,一條條快如閃電般的艷蛇生生被掌風震成了灰燼,男掌櫃不急不緩,再次上前一步。
見到很少失手的艷蛇,竟會被如此輕易的解決,先鋒隊伍瞬間改變對策,只能瞧見他們猛地加快了速度,整個人近乎化作了一條斑斕艷蛇,並且,其身之上,煙霧翻騰,彌漫擴散,那樣的煙霧,都已染得無形的空氣變得無所遁形,顯然劇毒無比。
茶館之中,依舊端坐的各色人等,見狀,既不敢貿然起身,卻也不得不躲避毒物的傷害,于是只看到,一道道真氣此起彼伏的顯現。
饒是如此,有些反應較慢,經驗稀少之年輕人,還是不慎中毒,當即倒地身亡,其尸體,眨眼間,化為一地塵煙。
男掌櫃迎著數道劇毒人形艷蛇走去,一絲淺笑浮上他的嘴角,嘩嘩的酒液之聲于毒物翻騰之際,迅速的籠罩在他的周身。
毒霧來勢洶洶,怎料,它們甫一接觸到男掌櫃周身那道很淺顯的酒液屏障,便直接融入了進去,無法穿過,更是妄想能夠接觸到男掌櫃的肉身分毫。
愈來愈多的毒霧融入到了酒液屏障之中,片刻間,整個先鋒隊伍盡數被干淨利落的斬殺完全。
白發老者不用回頭,也知道身後發生了什麼事情,他望著茶館大門口近在咫尺,他知道絕對不能回頭,只要將公主救離此地,所有的犧牲就都會是值得的。
輕松斬殺整個先鋒隊伍的男掌櫃臉上笑意更濃,他抬腳繼續朝前走去,完全無視兩側的一眾正襟危坐,連大氣都不敢呼出的茶客。他在笑,笑得是那麼滲人。
白發老者感受到了明明很遙遠,但卻又恨接近的平穩呼吸聲,頓時,他心頭猛地一抽,已有數十載未曾感受過的恐懼之情再次襲來,只不過這一次,是那樣的真切,那樣的不容拒絕。
男掌櫃緩緩的抬起了雙臂,周身與毒物融為一體,顯現出一種詭異灰色的酒液,如同一層薄幕般順著他的手臂被扯動看來。
下一秒,在很多人都未能清晰瞧見的情況下,灰色薄幕宛若千鈞利劍一般,直沖白發老者而去。
白發老者,只听到‘咯 ’一聲,下一秒,不知是因為本能,還是使命感的促使,完全不顧形象的吼叫從他口中傳出“公主,快跑!”
一聲令下,原本圍住妖艷女子,呈保護姿態的五名男子,齊齊毫不猶豫的停住了腳步,果斷轉身,絢麗真氣剝骨離心而出,五小一大,六條由真氣覆身的劇毒艷蛇相互糾纏,生生構築成了一道滔天蛇網。
茶館中對于白發老者來歷還算有些了解之人,瞧見這一幕,不禁心生無邊驚詫,他們知道,白發老者這樣的舉動,已經是完完全全的抱著玉石俱焚的決心。
他們不敢想,這名笑意盈盈,隱姓埋名了數百年的男掌櫃,其實力究竟成長到了何種程度,竟然可以令得白發老者如此迅速,如此無奈的選擇犧牲近百年的道行以及性命,去使出這般絕望的招式。
奈何,離茶館出口只不過咫尺之遙的距離,妖艷女子卻終歸還是沒能跨過,白發老者一行構築的滔天蛇網在遇見灰色薄幕的那一瞬間,便徹底崩碎,無法支撐更多時間。以致白發老者在元神消散的最後一瞬間,瞧見如同小雞一般被男掌櫃掐住脖子的妖艷女子之時,那樣的眼神,是何等的痛苦與無奈。
漫天毒雨下,無法離開的茶客之中,陸續有人再次倒下。
滿面笑容的男掌櫃站在茶館出口前,望著已被他單手握住脖頸的妖艷女子,雙唇輕啟“黃泉之水,味道如何。”
一城之公主,嬌艷無雙,惹得無數男子為其瘋狂的女子,甚至都最後一句話都沒能說出,便于男掌櫃手中,化作一灘塵煙,隨風消逝不見。
平靜無比的做完這些事的男掌櫃,目光少有的移向了茶館外,他看了一眼毫不吝嗇灑落地面的陽光後,輕輕嘆了口氣,緩緩轉身,穿過茶桌之間的縫隙,走路的方式與姿勢,完全與正常人沒有區別。
只不過,他沒有看哪怕一眼兩側的那些活人,以及尸體。
一直等到男掌櫃走回到了櫃台,輕松地飲了一杯酒後,茶館中仍舊還活著的人,方才終于能夠稍稍松下一口氣。
事實上,此時此刻,還能夠活著坐在茶館中的人,無一不是洪荒大陸上的佼佼者,以他們的能力,若是聯合起來,即使男掌櫃能夠力敵,只怕到最後也會落下個同歸于盡的下場。
這一點,在座之人心里皆是無比清楚。男掌櫃也是心知肚明。只不過,同他們一樣,男掌櫃更是知道一點︰沒有人會在身後無路可走的前提下,以身犯險。更何況,他與那些人之間,並無深仇大恨。
男掌櫃將之前不停倒酒進入的酒杯再次舉起,張嘴就灌,這一杯酒,硬生生的喝了半柱香的時間,才見他放下空空如也的酒杯。
男掌櫃豪氣無比的將平凡無奇的酒杯狠狠拍在櫃台上,酒氣伴隨著話語傳出“爽,老夫好久都沒有這樣爽過了!”
女掌櫃停下了往茶爐底下塞著柴火的動作,不無不滿的看了一眼男掌櫃,卻只見男掌櫃大大咧咧的擺了擺手,示意她不要擔心。
做完手勢後的男掌櫃起身,身子微微顯得有些暈眩的走動開來,他隨意的拖了一把木椅做到了櫃台旁,面朝已經少了一半數量的茶客,說道“此時還能安然無恙坐下的各位,老夫雖然不知道你們的姓名來歷,但從各位的能力來看,顯然都是各個領域的佼佼者,再看各位的年齡,老夫只能悍然,想不到如今的洪荒大陸,後起之輩竟然如此眾多”
男掌櫃說著哈哈大笑起來,只不過這次的笑聲相對而言較多純粹,他接著說道“老夫今日酒喝得有些多,所以廢話多了起來,還請各位見諒。”男掌櫃說著,還真做出了個拱手的動作。“老夫要算起來,應該可以算作你們長輩的長輩了。不過今日老夫還真有些不太明白。我們老兩口選擇了這麼個偏偏的地方,安安靜靜的開家小茶館,只希望接下來的生活可以這樣平平淡淡。為何,各位英雄豪杰要前來打擾老夫的平淡生活呢?”
男掌櫃提出了問題,茶館中還能夠活下來的人,自是知道,不管是誰,必須要有人站出來給出答案,一時間,沉默蔓延。
男掌櫃倒也不怒,他在等待,幾十年平靜的生活,或多或少磨滅掉了一些過往的戾氣,他學會了,等待也是一種幸福的道理。
許久,一位場中資歷最為厚重的老年人,選擇了開口回答“今日來到四方茶館叨擾,實非我等本意,實乃局勢所需,我等恰好入局。”
男掌櫃聞言,微微搖了搖頭,然而即使是這樣的動作,都已驚嚇得回話的老者做出了逃命的準備。
所幸最壞的事情並沒有發生,男掌櫃只是淡淡一笑“老夫眼楮倒還算好使,如今不死城的局勢,多少也能看清一點。或許你們沒有听清楚老夫剛才提出的問題。”男掌櫃說著頓了頓“既然如此,老夫便再重復一次,老夫問的是,為什麼你們會于今日,全部來到四方茶館,是受誰所邀。”
果然!
坐在茶館中央位置的老者,淡然的看了一眼不遠處倒下一片不再動彈的尸體,心想‘好在青粟與雲兒今早已經離開不死城,否則這里應當也有他們的位置了。’
劍拔弩張的緊張氣氛愈發的濃厚開來,所有人都知道,若是這個問題,他們給不出準確答案的話,今日,在座之人,只怕絕大多數,都要隕落在此。
沉默良久,老者輕嘆一口氣,緩緩起身“晚輩乃天明城五城主,名喚‘褚文華’。”
“哦?”男掌櫃聞言看了一眼老者,隨口問道“天明城,如今當家的是誰?”
“回老先生,如今當家的乃是大城主,楮天海。”
男掌櫃淡淡點頭“既然你站了起來,老夫便以為你能回答問題了?”
褚文華恭敬的低下了頭“回老先生,晚輩今日來到四方茶館,只因一月前,一封天明城無法拒絕的請柬被送達,請柬之上說明,今日,天明城必要派人來此。”
“哦。”男掌櫃緩緩伸出了手“老夫想,你應該帶來了請柬?”
話音落下,褚文華已然從胸前掏出了請柬,雙手並呈,微微彎腰,現出莫大的恭敬之態。
男掌櫃不動聲色的輕挑眉頭,手指輕動,那份請柬已然到達手中,他無言的翻動,短短幾行字只一眼便可瞧完,片刻後,他合上了請柬,先是看了一眼褚文華,隨即面朝眾人“想來,你們都有這請柬?”
褚文華站立不動,沒有得到男掌櫃的首肯,他可不願意冒這種風險貿然坐下。
其余人听見男掌櫃的問詢,略一猶豫後,齊齊點了點頭。
男掌櫃得到肯定的答案後,先是輕輕咳嗽了一聲,隨即似是無比暢快一般大笑開來。一旁的女掌櫃站到碩大的茶爐旁,面露怡人微笑,不發一言。
笑聲止住,男掌櫃先是伸手微微示意褚文華坐下,隨後面朝一眾人,緩緩說道“或許,你們的到來,並不是本意,老夫倒是也能夠理解。”
話語出口,劍拔弩張的氣氛頓時仿佛松懈了一點,在場之人,既已猜出了男掌櫃的身份,也自是知曉請柬上那落款人名,會令男掌櫃產生異常憤怒惱火的反應,不過此刻從這話看來,他們或許能夠躲過一劫。
誰曾想,就在眾人覺得能夠稍稍松下一口氣之際,男掌櫃忽的話鋒一轉道“鐵算子丁三分,當年為了取老夫的性命,也算是大費周章,割肉舍棄了半份家產。如今數百年過去,他差遣了你們過來。如果今日老夫,不回送點禮物的話,豈非叫得洪荒大陸以為老夫真的變成了可以任人揉捏的軟柿子。”
一字一句,宛若千斤巨石般,轟隆落地。場中一眾人,剛剛勉強略有松懈的神經立即再度緊繃開來,同時真氣悄然運轉。
洪荒大陸,百城林立,各為其主的他們之間,只怕永遠談不上任何友誼的存在。如今這般局面下,心懷鬼胎的眾人,不約而同的產生了同樣的想法︰三十六計走為上計,範不著真與這江湖中出了名的怪老頭拼命。
男掌櫃那張略顯蒼老的臉上,不知深意的笑容堆積顯現,他表現得仿佛根本沒有瞧見他們的舉動,只听他再度開口道“諸位無憂,老夫也不是什麼不講道理之人。”
男掌櫃說著伸手一指女掌櫃,“如你們看到的,內人一直很辛苦的在煮茶,各位總得將那茶喝完,才好離開。否則,豈不是辜負了內人的一番心意。”
眾人聞言,余光齊齊瞥向那座碩大的止不住冒著熱氣的茶爐,只一眼,他們便知道,光憑在場之人,要想把那茶爐里的茶水全部喝完,今日恐怕不會有多少人能夠全身而退。
喝,還是不喝。此情此景下,已是關乎到性命的選擇。
褚文華移回視線,雙眼直直的看向依舊滿臉笑容的男掌櫃,他知道,不遠處,端坐穩如泰山般的男掌櫃,所說出的話,是絕對不會收回的。
于是,褚文華等待著,等待著身旁那些人的反應。
時間,緩慢的如同有人正死死握住,不肯松開分毫一般。
整座茶館一時間靜的連根頭發落地的聲音,都可以清楚听見。
終于,一張木椅微微移動的聲音突兀的響起,除了男掌櫃之外所有人的視線齊齊不動聲色的移向聲音發出的地方。
那是名洪荒大陸上成名已有好幾十年,一直過著與世無爭的生活,名聲頗佳的名家。
褚文華瞧見那位名家緩緩的站起了身,先是朝男掌櫃拱了拱手,緊跟著,出人意料的又朝女掌櫃拱了拱手,才開口道“既然如此,那晚輩便先干為盡。”
話音落下,碩大茶爐的蓋子不聲不響的被啟開,女掌櫃肥嘟嘟的右手輕輕一動,滾燙的宛若可以輕易融掉萬物的茶水順著她的手勢飛射進那位名家面前那只普通的茶杯。
茶水源源不斷的在眾人眼皮下,流入茶杯,似乎完全沒有停下的趨勢。
許久,久到有人都覺得已經死過一回之時,男掌櫃的眼皮微微動了動,女掌櫃應勢收手。
雖然並不是自己將要飲盡那杯茶,但褚文華瞧見這樣一幕,心頭還是不禁思忖了起來,若是換成他,是否能有十成的把握活著離開。
那位名家,見到茶水進入的勢頭止住,立即伸手端起茶杯,毫不在意那股即使進了茶杯,都仍在翻滾不止的茶水,張嘴便如牛飲水般,猛灌進去。
褚文華可以清晰瞧見,伴隨著滾燙的茶水入肚,那位名家的周身,很快的便被熱氣籠罩,形成了一道可見的熱浪,在那樣的熱浪下,任何妄圖使用真氣抵抗的方法,都是無用。眨眼的功夫,那位名家裸露在衣物之外的皮膚,已經止不住的翻滾開來,一顆接著一顆碗大的氣泡突起,不停增漲,並且,氣泡之中,似是正有血肉在沸騰。
饒是見多識廣如褚文華,見到那一幕,心頭都還是止不住的惡心了起來。
茶水已然進喉,那位已然面目全非的名家,著實硬氣,即使身子正在經受烹煮,他也是一聲都沒有吭出。
呼吸間,終于,小小茶杯中的茶水被飲盡,臉部完全變形,惡心異常,只露出一雙眼楮,勉強可被瞧見的那位名家,緩緩的,艱難的放下已經不能被稱作為手,只能叫做一坨肉團之中的茶杯,痛苦萬分的朝男掌櫃輕輕拱了拱手,一步一步,挪動著轉了身,整個身子如同在無形的空氣中爬行一樣,一點一點,朝茶館外爬去。
男掌櫃皮笑肉不笑的目送著那位名家離開,其身子未曾動彈分毫。
親眼目睹了一代名家片刻間變成那般模樣的一眾人,心底除了惡心,恐懼之外,還多了一樣東西︰反抗。
是的,成名或長或短的他們,哪里能夠接受不做任何反抗,就讓自己變成那副模樣的命運,一時間,真氣增漲之勢,仿佛已與空氣格格不入,而傳出了細微的 曛 br />
褚文華心有余悸的看了一眼終于走出茶館,站到了陽光下的儼然一團肉泥的那位名家,他在仔細打量,他想“那樣的傷勢,或許並不是完全無救。”
受傷,總比沒了命好!
活到褚文華這個年紀,經歷了太多不堪之後,他早已明白,傲氣之類虛偽的東西,遠遠沒有命來得實在,至少,保住了命,未來才會有無數可能。
更何況,褚文華心里知道,男掌櫃對待那位名家已經是手下留情,否則的話,那人當場就得化為一灘爛泥。
心念及此,內心掙扎幾許,做好了忍受痛苦準備的褚文華,毅然決然的站起,沖著男掌櫃拱了拱手。
于是,滾攤的茶水再次射進茶杯。
褚文華微有顫抖的手,端起茶杯,他想︰到底還能夠有命回去見到青粟和雲兒。
茶杯舉起,茶水作勢便要入口。
就在這時,茶館外,一道于陽光下稍顯恍惚的身影顯現,雄厚的聲音,自那人口中傳出,只听他說道“天冥老頭,多年不見,別來無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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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一致感覺,今年黑夜到來前的白日,陽光顯現出了從未有多的耀眼,那樣的陽光肆無忌憚的直射下來,惹得街道上享感受這暴風雨來臨前的寧靜的城民們,止不住的恍惚起來,仿佛只要再多看一眼那陽光,都會抑制不住的暈倒。
今日,這短暫的幾個時辰,一切的一切,都關乎于自己。
他們漫不經心,嘻嘻哈哈的走在大街小巷上,偶有往日因為某些矛盾而不相往來的兩人,今日再次見面,則心照不宣的擁抱起來,徹徹底底拋卻了那些沒有意義的過往。
他們感受著生命的氣息在血液里跳動,他們珍惜起來本覺得漫長無邊的時光。
于是,祥和,溫暖的氣氛,飄飄蕩蕩,不肯離去。所有的人都很開心,沒有人心中還會任何煩惱。
死亡,早已看開。
或許他們只想,真真正正的活上一回。
大地開始些微顫栗之時,他們心底已沉睡數百年,陌生到有些人都已經忘卻的戰斗神經,莫名的再次跳動開來。
他們一面感受著腳下大地的顫抖,一面體味著內心深處那樣惹人激動的新鮮感。頓時,一股過往的日子都白活了的感覺止不住的冒了出來。
一眾中年人老年人,仿佛就這麼一會兒的功夫,紛紛年輕了起來。
漸漸的,雖然笑容還在,但喧鬧之聲已有了想要逃離的跡象,他們扭頭,視線宛若可以直接穿過高大的城牆直接看到城外黃沙地一般。
他們看著那群不知到底來自多少座城池,密密麻麻的戰士,他們瞧見那些戰士胯下雖因疲憊而喘息不止,但卻帶著嗜血瘋狂的戰馬,視線往上,即使是混沌一片漫天飛舞的黃沙,都無法掩飾其鋒芒的武器。
這樣的場景,出人意料的,並沒有令得不死城民們感到恐懼。而是恰恰相反,他們本已靜如死水般的內心,在這般熱血沸騰的場景面前,忽的無風起浪,生出連綿不絕的水波。
他們不自覺的看向身邊熟悉的不太熟悉的人,只一眼,便已知曉,接下來的該做什麼。
宛若無邊無際的軍隊,震徹大地般前進的步伐,于不死城民們互告珍重之間,終于緩緩止住。
軍隊駐扎下來,不死城民們互相擁抱之後,齊齊仰頭最後一次直面這數百年來才有一次的驕陽,隨即,他們收回目光,無聲朝著自家的方向開始走動。
很多時候,一轉身便是永別。
也許過去的他們並不能真正的理解這句話的意思,但是此刻,轉身之際,所有人都徹底明白︰下一次見面的機會,或許永遠不會再有。
大軍壓境,平凡的無為的虛假的外衣,終將卸下。
受夠了這般無止境平淡的生活的他們,走在回家路上之時,是興奮的,是激動的,更是異常堅定的。
每個人都知道即將要面對什麼,但沒有人會產生哪怕半點遲疑。
無邊陽光下,家家戶戶敞開的那一扇扇頗有些時日,經歷過太多歲月的老舊的大門,在此時的他們看來,就好像是一位位老態龍鐘的老年人,正竭力張開雙手,等待著給予他們最後一次擁抱。
于是,快到家門前,一個人,兩個人,開始奔跑起來。緊跟著,所有人都奔跑了開來。一時間,他們奔跑的動靜完全超越了城外大軍的戰吼之聲。
來自大門的擁抱,此起彼伏。無形的歡悅,滿溢開來。
家中婦女小孩,臉上洋溢的笑容,似是要與屋外那耀眼陽光一爭上下般,她們看著自家的幾位恍若脫胎換骨般的男人,有條不紊的進入了屋中塵封已久的房間。
那房間里所放置的物品,她們自是知曉,就如同她們知道,接下來這些男人將要去做些什麼。
女人的心,總是柔軟的。【邸 ャ饜 f△ . .】未經人事的小孩,總是粘人的。
只不過這一次,牽起孩子小手的婦女們,臉上的笑意沒有發生半點變化,她們雖是不舍,但她們知道絕對不能表現出來,就像她們知道,這一次,是自家的男人終于活出人生意味的機會。
所以,即使心有再多不舍,她們都不會去阻止。
于是,未到飯點,家家戶戶,也都齊齊升起了炊煙。
家中所有的生菜在婦女們的巧手下,很快化成一道道美味佳肴,端上了代表著家庭的餐桌。
這一頓象征著劇變的生活開始的飯菜,所迎來的一張張笑臉,累積起來,便是無邊的幸福。
用餐完畢,男人們開始享用香味撲鼻的茶水,婦女們則領著孩子,用心開始擦拭起那些滿是灰塵以及傷痕的冰涼的鎧甲,戰刀在此刻這樣的家庭里,絲毫沒有顯出格格不入的味道,就好似代表著血腥死亡的它們,本就是這個家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茶水入喉,雖未經歷過,但卻仿佛自出生之際便印入了骨髓的戰爭本能一點一點升起,宛若那些茶水正在給它們予以潤色,好令其發揮最大的潛能。一盞茶,一抹笑容,一縷陽光,男人們瞧著這些,心想,有了這些,新生活就已開始。
終于,茶水入肚,茶杯空空如也,男人們起身,近乎本能熟練的穿起了許久不曾接觸過活人的鎧甲。
冰涼的鎧甲近身,很快便有了獨屬于其主人的奇異味道。
男人們伸出因著激動而微微顫抖的雙手,輕輕撫摸起身上的鎧甲,一片一片,感受著它們在手心的觸感。
那樣的感覺,是多麼的新鮮,多麼的與眾不同。
男人們長呼一口氣,他們想要吶喊,想要吼出那句話︰真正活著的感覺真好!
緊緊牽著孩子們小手的婦女們,手心略有汗水,只不過此時,她們也分不清,那樣的汗水所代表的究竟是什麼含義︰恐懼?緊張?無奈?不舍?亦或是什麼其它。
然而有一點,她們卻是能夠非常肯定,那就是,看著面前身著鎧甲,手握戰刀,筆直站立,宛若換了一副容貌的自己男人們,她們感到非常非常的幸福。即便,這樣的幸福會很短暫,會讓人根本都不敢去動想要握住的念頭,但卻已是足夠。
畢竟,往往很多時候,沉甸甸的幸福,只要稍稍感受得到,便已是永恆。
男人們,沒有道別,沒有回頭,甚至沒有再做言語。
人心都是肉做的,他們並不是沒有不舍,並不是沒有疼痛,並不是那麼狠心決絕。而是他們知道,接下來的路,已不是身後的婦女與孩子所能夠陪伴。
所以,他們不回頭,他們不能回頭。
分別永遠不會簡單,特別是,一別便是永恆,不會再見,這樣的場景,每家每戶,默契的認為,還是讓時光停留在其樂融融共聚餐桌旁時,便好。
于是,男人們抬起了腳,勇往直前,朝著敞開的大門,朝著屋外的陽光走去。終于,人生中第一次,或許也是唯一一次。
他們真正站到了陽光下,站到了明媚刺眼的陽光下。
一道道身影穿過老舊的房門,走到了街道上,他們相視一笑後,再度抬腳移動開來,走向遠方。
遠方,便是那高大幽深的城牆。
他們仰頭,目不斜視,直奔而去。城牆之上,一眾嚴陣以待的守城士兵听見動靜,回轉身來,瞧見這難以想象的一幕,略一愣神。
然而,愣神不過只是瞬間的事情,眨眼的功夫後,高高的城牆之上的一眾守城士兵,立即莊嚴肅穆的抬手,做出了無比鄭重的軍姿。
街道上,正在移動的城民,看見那樣的姿勢,頓時齊齊止步,抬手,回以生硬的姿勢,似是在告訴那些士兵︰請放心,這城,我們也來守,你們絕對不是在孤軍奮戰。
九天宮外,心頭天崩地裂般疼痛的鳳凰,像是感受到了來自城中的異樣,她抬頭,視線穿過已經成為花之墳墓的紅藥花田,輕易瞧見城中行軍的場景。
鳳凰見到那一幕,一時間竟忘了疼痛,甚至于,她忽然莫名的有些釋然。大抵,她應當是想通了︰與這座城,這些明知不可為而為之,準備英勇就義的城民所承受的一切的相比,自己的這一點點疼痛又算什麼呢?
她抬手,擦了擦眼角已經干涸了的淚水,關于這座自己已經居住了約莫百年的不死城的回憶,洶涌翻騰開來。
是的,嚴格意義上來說,這里並不能稱作為她的家,她也一直堅信這一點。只不過此時此刻,瞧見那樣的場景,心中無比清晰,不死城或許就要走到盡頭的她,心底忽的產生了猶豫,以及懷疑。
如若說這里並不是家,那麼失去了這里的她,又何處為家?
一瞬間,萬千不舍,萬千苦澀,涌上心頭。
鳳凰于苦澀中回憶前不久前于城中所看見的一張張笑臉,一直到現在,都並不熟悉的那些人,那些平凡無奇的城民。鳳凰甚至都不能將他們的容貌拼湊完整,但此刻,她覺得,他們恐怕是這世上最偉大的小人物了。
玄星立于街頭拐角處,陰影下,目不轉楮的看著一道道直奔城牆而去的身影,她看著他們一身的戎裝,毫無畏懼的走向絕對的死亡。她心想,那一張張笑臉,所代表的是什麼含義?
死亡,多麼美好的字眼。
如果,玄星能夠擁有感情的話,她或許會覺得他們的行為,可歌可泣。
奈何,注定不會擁有任何感情的玄星,只覺得,盲目的犧牲,非常愚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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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若無底洞般,止不住散發著熱氣的茶杯,緊緊的被攥在褚文華的手中,他循著聲音望向茶館之外陽光之下因著光線而略顯模糊的身影,一時間,手中的茶杯,喝也不是,放也不是,只得尷尬的僵持著。
“天冥老頭,多年不見,別來無恙!”
突兀的聲音響起之時,茶館之中本已準備拼死一斗,殺出一條血路的眾人,立時長舒一口氣,心中宛若千斤重般的巨石 當一聲落地,激起無數漣漪。
因為他們雖然一時間無法看清來者何人,但從那人能夠直接叫出男掌櫃的稱呼這一點來看,必然不會是什麼小人物。
籠罩著來人的炙熱光線,一點點的移開,被來人稱為天冥老頭的男掌櫃,原本渾濁無趣的雙眼立即直射出獵鷹一般的目光,他微微扭頭,看向來人。
光線之下的那人,伸手捋了捋長長的發白的胡須,抬腳緩步走了進來,一切都顯得那樣輕松,仿佛他只是一名尋常茶客想要來尋一杯茶喝似的。
待其走進茶館之時,褚文華立時便認了出來,只不過他沒有想到,多少年不曾邁過不死城門,甚至沒有出過玄武府大門的他,怎麼會突然在這樣的時候來到這樣的地方。
是的,來人正是玄淵。
感受到了視線落下的玄淵,無比自然的微微移動目光看向褚文華,只見他笑了笑“那樣一杯熱茶,你也喝得下去啊。”
男掌櫃依舊依舊穩如泰山般的端坐在木椅上,只不過所有人都能夠看出來,他的表現已經沒有那麼從容不迫。
褚文華听言,只是回應淡淡的微笑,老練如他,自知此時可不是開口說話的時候。
果不其然,男掌櫃听到玄淵那略顯關心的話語,冷哼了一聲道“玄老頭,你難道就看不出來那人確實很渴嗎。”
“哈哈。”跨過地面上臥倒一片的死尸,玄淵選擇了一個可以正對著男掌櫃的位置,自顧自的坐了下來,發白的胡須,順著他的動作,微微抖動開來,正好掩住了話音發出的地方“外面的確很熱,可是,這樣熱的天氣,喝這樣熱的茶水,豈不是非常矛盾。”
“以毒攻毒,以熱攻熱,方能得到徹底的涼爽,選老頭,你應該不會不懂這樣的道理。”男掌櫃如是說道。
褚文華筆直的立在原地,手中的茶杯宛若已經同手掌融為一體了般,他敏銳的看著話語爭鋒相對的玄淵和天冥老人,自是知曉,兩人之間的較量已經開始。
沉悶的茶館內,玄淵下顎上的蒼白胡須一陣陣的無風抖動看來,再看男掌櫃身上的淺灰長袍,也是一陣陣的拂動。
“話是這樣的話,理也是這樣的理,但是你我都知道,那杯熱茶可起不到半點清涼的作用。”玄淵那張老若枯樹般的臉上,笑意始終浮現。
只這麼一小會,一旁觀察的褚文華,由衷的覺得自己至少感受到了在外界游蕩數載所無法得到的體驗。
其一,笑容永遠是最好的武器。其二,高手過招,只在分毫。
好似萬千熔岩構築成的巨大茶爐旁的女掌櫃微微挪動了一點小腳,聞听聲響的男掌櫃立即微微扭頭,眉頭輕皺,示意她不要輕舉妄動。
緊接著只听見玄淵憨厚的笑道“花夫人,莫要激動,老頭子我今日前來只不過是順路而已,別無他意。”
等等!筆直站立如木雕般的褚文華听見玄淵口中的稱謂,心頭猛地一震,一直到現在,他雖然能夠看出女掌櫃絕對不是什麼普通女子,但是他卻從未將她往那個方面去想。
心念及此,褚文華的視線頓時不受控制的移向了茶爐旁的女掌櫃,事實上,茶館中所有茶客的視線都已移了過去。
此時,想來眾人腦中的念頭都是一樣“這女掌櫃,竟然是傳說中殺人如麻,從沒有人能見其真正容貌的毒宗花夫人。”
回憶起眾人初到此茶館,竟飲了花夫人所泡的茶水,他們頓時都覺得,自己這條命,著實算是撿回來的。
“玄族長客氣了,花夫人那樣的稱謂,我已承擔不起,不提也罷。”女掌櫃說著微微躬身,態度無比誠懇。
玄淵誠懇一笑“忘記過往確實是好事,只可惜,有些過往並不是那麼容易忘卻。”
“半步江湖,不問塵世,只要願意,便可做到。”女掌櫃淡淡回應。
“好,好。”玄淵連道兩聲好,奈何此刻,褚文華已經不清楚他們究竟在談論什麼。
隨即玄淵看了一眼茶館中的一眾茶客“不死城已經有好多年,沒能像今日這般熱鬧,眾位千里迢迢趕至此地,想必都很辛苦,此刻也就不必這樣僵硬的坐著了,都隨意點的好。”
很明顯,這句話是玄淵在為他們解圍,于是他們悄悄看了一眼男掌櫃,見其沒有半點反應後,方才終于能夠松下緊繃的神經。
男掌櫃端坐在木椅之上,不發一言的注視著玄淵,只見玄淵看向褚文華,說道“如果老頭子沒猜錯的話,你是來自天明城吧。【邸 ャ饜 f△ . .】”
褚文華不卑不吭的點頭,表示回答。
玄淵笑笑“你也站了很長時間,坐下吧。”
褚文華听言,視線條件反射般的就看向了手中無底洞一般的茶杯。玄淵瞧見,手指輕輕一動“至于這杯茶水就由老頭子我來代勞。”
茶杯穩穩當當的在褚文華坐下的同時飛向玄淵手中,他端起茶杯,問道“花夫人,老頭子我來喝,也算是沒有浪費了。”
女掌櫃沉默無聲。
玄淵抬手,一杯茶水嘩嘩入喉,其量,遠勝之前那位名家所飲之數十倍。褚文華一秒一秒的計著時,他知道,花夫人也參與到了這場無聲的戰役中去了。
許久,玄淵將茶水飲盡,倒轉茶杯,朝花夫人示意自己確實喝完。
花夫人笑笑,嘴唇輕啟“味道如何。”
“一直听聞四方茶館的茶水甘美香醇,無奈一直沒有機會前來品嘗,今日一飲,果然非比尋常。”玄淵平淡如常的說道。
始終保持靜默狀態的男掌櫃終于發聲“玄老頭,我這四方茶館好好一出戲,硬生生被你攪了,如今你能說說今日前來所為何事?”
“天冥老頭,這麼多年的茶水,怎麼還沒有磨礪掉你的急躁呢?”玄淵表現的似是完全不在意男掌櫃言語之間的怒意。
不過即使表現得這樣,玄淵還是接著說道“今日前來,不過是趁著敘舊的機會,想與你下上一盤棋。想來,你的這個喜好,應當沒有改變。”
听到下棋,男掌櫃的雙眼之中立時閃過一抹轉瞬即逝的光芒,仿佛過往于洪荒大陸上叱 風雲的歲月再次閃現。
男掌櫃難得點了點頭,然而卻听他語氣不無詭異的說道“玄老頭,你知道老夫喜愛下棋,自當也是知道老夫下棋的脾性。”
玄淵笑道,“那是當然,所以這一局棋,我們以洪荒大陸為棋盤,以百城為棋子。共博一場未來。”
褚文華听言,心頭震撼之意,難以言表。他幾乎無法去想象,什麼樣的人才可以做到如此雲淡風輕的說出這樣的話來。洪荒大陸上能人異士數不勝數,更何況近些年來,青年豪杰層出不窮,很多老一輩的人士都不得不避其鋒芒,歸隱田園。
何以此時此刻,玄淵會說出這樣豪情壯志的話來。
一時間,褚文華的眼中充滿了不解的神色。如果說對于天冥老人以及他的過往,褚文華還能夠有所了解。那麼對于玄淵,這位不顯山不露水的玄族族長,褚文華只能說是一張白紙,根本無處了解。
難道說,玄淵的實力已經到了,可以玩轉洪荒大陸的程度。
男掌櫃笑了,笑得非常瘋狂,半晌才能听到話語從他口中傳出“玄老頭,你可知道,此話一出,便無從收回。”
“老頭我從不打妄語。”玄淵說道。
此言一出,男掌櫃的臉色立即一暗,眼角微動,些許余光徑直飄向不遠處的聖宮,他已猜到,玄淵的出現,實乃不死城主,魘離所指使。
‘果然是江山代有人才出,魘離那名年輕人,所為的竟然是這整個洪荒大陸。’男掌櫃心中暗道的同時,一股久未有過的激動悄悄升起,“既然如此,那便開始。”
玄淵點頭,朝向他明顯做著的幾名茶客說道“煩請各位坐到後面去,留些空間出來。”
那些人听言,平時的傲氣早已被冷卻的他們,哪里還敢不照做,眨眼間,玄淵與男掌櫃之間的空間,已無半個人影。
說來也奇怪,此時這些剛剛還九死一生的茶客,已經可以趁此機會,離開四方茶館,只不過看樣子,他們絲毫都沒有離開的意思。甚至可以說,此時此刻,他們都暫時忘卻了此行前來不死城是為何事。
場地一經清空,玄淵與男掌櫃同時抬起右手,緩緩揮動開來,宛若此刻他們面前的空氣已經化為實質般的存在。
只見雙掌之下,無形的空氣一點點的凝聚扭動成形,手掌好似化作了畫筆一般,一點點的緩慢但卻精準的描繪出了整個洪荒大陸的格局。
短暫的時光在焦急的等待中顯得漫長無比,片刻後,棋盤成形,從褚文華所在的角度看來,那樣的棋盤,只能用栩栩如生來形容,並且,他一眼就看到了天明城所在的位置。
棋盤既已成形,緊跟著,玄淵二人四手齊動,手指輕點之下,一座座城池惟妙惟肖精準無誤的被標記到棋盤之上。
待得完成這些準備之後,玄淵笑著開口道“洪荒大陸,取一百零八城為棋子,以荒河為界,南北分隔,一較高下!”
“妙極,妙極。”說話間,男掌櫃所坐的那張木椅迅速的滑動開來,停在棋盤前。
“來者是客,你先請。”玄淵攤手,客氣的說道。
“既然如此,老夫也不謙讓。”男掌櫃抬手,一座城池于之間,急速奔騰,自北向南,直沖而來,“這城,野心勃勃,是以成為先鋒。”
玄淵眼角微動,手落棋動“有先鋒,則必有門將,此城雖弱,但卻愛好和平。”
專注于棋局之上的男掌櫃,宛若變成另外一人似的,言語之間,表情之上,雖依舊那般不近人情,視人命如草芥,但總感覺多了一些異樣的味道。
只見男掌櫃輕輕搖頭“和平,不只是嘴上說說而已。”手中棋子再動,另一城已經率先做出了攻擊的架勢。“就像這樣,時候到了,誰也阻止不了。”
“有爭斗,就會有反抗,可不要小看人類為了生存,為了家園而能夠做出事情的程度。”玄淵移動一城, 當擋在意欲攻擊那城的面前。
“擋得住一時,可擋不住一世。何況,主動的一方,總比被動來的激情一些。”說話間,男掌櫃手中的一枚棋子已經跨過荒河,闖入南方區域。
“如此激進,可不會有什麼好結果。”玄淵笑了笑,移動一城稍作阻擋。
“倒不是老夫激進,而是你太過求穩。亂世之中,本就沒什麼絕對穩當之事。”男掌櫃如是說道。
接下來的時光過得飛快,褚文華一眾人只瞧見,棋盤之上,北方棋子陸陸續續跨過荒河,硬闖而入,南方棋子雖作出了一定程度的抵抗,但卻像是因為沒有盡全力,而導致過多傷亡的顯現。
棋盤之上,一座座或大或小的城池彈指間灰飛煙滅,茶館之中,三三兩兩來自那些毀滅了的城池之中的茶客,瞧見自己的家園被毀,心里雖知道此刻只不過是虛幻的發生,但若是深究下去,他們大抵早就預見到了這種事情發生的可能。
為了大局,必要的犧牲是無法躲避的。
大道理誰都懂,奈何真當事情發生了,卻就不是那麼容易接受。
時光在這般激烈的百年難得一見的棋局間,飛快流逝,仿佛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原本百城林立的棋盤之上,已經消失了一大半,到這時還能夠堅持住的,無一不是那些底蘊頗為雄厚,且一直保留實力的城池。
棋子宛若已與其融入一體的男掌櫃,在玄淵出其不意的移動了一顆他看不懂的棋子後,猛地停住了手中的動作,先是抬頭面色凝重的盯著玄淵,隨便低頭,死死注視著棋盤。
許久,男掌櫃開口“這局還沒有到需要自損的程度,何以你會主動獻好。”
玄淵笑著搖頭“你所下的每一步棋,都帶了太多殺伐之氣,至此,局勢演變成這般模樣,雖然表面看去,你方佔了大優勢,但你我都知道,事實恐怕不是如此。”
“哦?如今我方兵強馬壯,士氣高漲,老夫倒還真不看出,你能有什麼方法力挽狂瀾。你能夠做得最多不過是垂死掙扎而已。”男掌櫃雖然這樣說,但他的臉上卻沒有顯現出半點得意的神色,似乎剛才玄淵那番話,使得他一時看不清虛實。
褚文華緊緊盯著棋盤上的局勢,雖然他平日里不愛好下棋,但多少還能夠略知一二,此刻從他的角度來看,南方的兵力已只有北方的一半,並且,南方還被北方生生壓制到了將位附近,失敗可謂是無法避免了。
玄淵也不立即反駁,只是笑著淡淡舉起一枚棋子,往前稍稍移動了一段距離,放下後,才開口道“戰場之上,雖也是打打殺殺,但卻與江湖有著太大程度的不同。”
男掌櫃的目光隨著玄淵的手掌而移動,直到瞧見那枚棋子落下的方位,方才皺起了眉頭,語氣略顯惡狠的說道“你以為這樣就能阻止我了,不要忘了,此時局勢之下,即使以五換一,我也必勝。”
听言,褚文華立即看了過去,即使是不精通棋藝的他,都能夠立即看出來男掌櫃所言非虛。可是,褚文華隨即瞄了一眼仿佛一直勝券在握的玄淵,按理來說,玄淵絕對不會做出任何沒有計劃的事情。那麼計劃,究竟是什麼呢?
始終保持微笑的玄淵點了點頭“我已走完棋,該你了。”
男掌櫃不做一聲,眉頭卻皺的越來越厲害,他的手抬起,放下,往復了好幾個回合,顯然非常猶豫,終于,男掌櫃那天不怕地不怕的本性起了作用,只見他猛地決定下來,棋子閃動,幾個回合後,玄淵選擇冒進北方的那枚棋子,到底還是犧牲了去,與此同時,男掌櫃也是生生付出了五座城池的代價。
“以五換一,若在平常看來,的確是非常荒唐。可是若讓玄淵那枚棋子暢通無阻的進入北方而不加以阻撓的話,光憑那麼一枚棋子,便足以能夠掀起一場血雨腥風。”略微有些明白為何男掌櫃此前的決定會那般艱難的褚文華,心中不由暗想“如果放任不管,以目前的局勢來說,北方選擇趁勢長驅直入,或者會能夠在那枚棋子興風作浪的同時,直接取得勝利。”
奈何,這棋局,似棋也非棋,它是不能按照正常下棋的思維去行動的。
試想,如果按照正常的思維,不理不睬,直接強攻取得勝利,那麼到了最後,豈不是雖然奪得了南方,但卻不得不失去作為大本營的北方。那樣豈不是在一定程度上來說,雙方互換了角色而已。如若那般,前面的一切動作便就顯得毫無意義。
“可是,”褚文華暗道“以一城換五城,對于玄淵而已,絕對是次非常劃算的買賣,他也大可以這樣繼續換下去。畢竟局勢演變到了這樣的程度,已經幾乎握著勝利的男掌櫃是不太可能願意舍棄勝利果實的。但是如果真的以這樣的策略進行下去的話,到最後,還是一樣,不會有贏家。”
褚文華相信,老謀深算如玄淵,絕對不會這樣做。
然而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卻令褚文華大跌眼鏡。只見玄淵再次移動一枚棋子,跨過荒河,直奔北方而去。
男掌櫃見狀,猛地抬起頭來,死死盯住玄淵,話語如同巨石般,艱難的滑出“玄老頭,你這是在跟老夫耍無賴嗎?”
玄淵听言,臉上笑意更勝“你這話可就說得奇怪了,這只不過是老頭子我的策略而已。該你了。”
所謂的機不可失失不再來,男掌櫃低頭看時,只能用這句話來形容此刻的棋局了。如果是剛才,他還能夠采取硬攻的方法強橫獲得勝利。但是通過剛才一番地獄,北方好容易打好的局勢,生生亂了起來。現在即使還想要采取硬攻,也是沒辦法獲得勝利了。
男掌櫃舉起一枚棋子,良久良久,終還是氣鼓鼓的將其捏得粉碎,不肯落棋。
“人生如棋,棋如人生,你輸了。”玄淵說道。
“莫要以為老夫看不出你的小伎倆,這盤棋如果不是因為這個局,老夫早就贏了。”男掌櫃嘴上不甘示弱。
玄淵笑著搖頭“天冥老頭,你莫不是飲茶飲得多了,身手不如從前?你且好好看看這棋局。”
“嗯?”疑惑之聲同時從褚文華和男掌櫃的喉間傳出,只不過來自褚文華的那聲是沉悶的,幾不可聞的。
男掌櫃盯著棋局,視線一點一點的移動,沉默的讓人難以承受的緊繃感溢散開來,使得場中眾人直感覺連呼吸都變得有些困難。
半晌,玄淵緩緩道“這盤棋,從一開始,你就不可能贏。只因,你錯誤的選擇了將帥。真正的將帥之城,早就被你選擇犧牲掉了。”
男掌櫃不發一言。
玄淵接著解釋道“所以從一開始,我就在引北方諸城跨過荒河,闖入南方,這些動作,只不過是為了令北方可以增加一些氣勢以及自信,要知道,自信是一件好東西,有了自信,他們才會有恃無恐,才會勇往直前。”
“繼而,嘗到勝利滋味的北方諸城漸漸就會覺得這天下唾手可得,殊不知,越是臨近成功,所收到的哪怕一點阻擊都會導致滿盤皆輸,更重要的是,習慣享受了成功之後,遇到失敗之時,所遭受的打擊實際上會是本應有的程度數倍。”
玄淵說道“這也是剛剛你以五城換我一城,第二次我再使用相同的手段,你便猶豫了。然後即使你下定決心那樣做,我還可以有第三次,俗話說得好,事不過三,我的三枚棋子,很輕易的便會將勝利在望的北方挫敗,從而反撲。”
一直沉默不語的男掌櫃,听到這里,忽的抬起頭來,“所以你是說,這一戰,北方會輸?”
褚文華知道,他們現在已經不是在討論棋局,而是在說如今洪荒大陸的局勢。其實說得沒錯,洪荒大陸將要大亂的事實已經不容改變,此刻他們所在的這座不死城,便會是點燃滔天戰爭的源頭,而現在,各城大軍已然奔赴不死城外,大戰一觸即發。
玄淵先是笑笑,隨即搖了搖頭“勝負之事,北方也好,南方也罷。戰爭本就不是你我能夠關心的事情。”
“那你今日前來,設下這樣一個復雜的局引誘老夫,是為何意。”男掌櫃雙眼饒有深意的望向玄淵。
“老頭子我可能是因為久未出門的緣故,思想有些迂腐。我只是覺得,你我這樣的江湖中人,還是莫要插手戰爭的事情為好。”玄淵道。
“哦?那如果老夫硬要插手呢?”男掌櫃似是非常不習慣別人對他下指令一樣,玩味的回道。
玄淵听言,掃了一眼棋盤,隨即開口道“江湖中人管江湖事,誤入歧途,豈不是在拿自己百余年的修為以及生命開玩笑。”
男掌櫃嘴角微微抽動“老夫可不是會受驚嚇之人,再說,亂世之中出英豪,此等機會,不好好把握,豈非愚蠢。”
“生命只有一次,白白浪費,豈不是更加愚蠢?”玄淵正色道,顯得略有動怒。
“玄老頭,你知道老夫下棋的規矩,如果這就是你作為贏家的要求的話,老夫自當遵守,如果不是,那麼老夫的選擇,便輪不到你來決定了。”男掌櫃絲毫不懼。
“老頭子我不是要來決定,而且這只是忠告”玄淵說著頓了頓,隨即補充道“相信老頭子一次,不要攪合進來。”
這話本來會是那種軟弱之人所會說出的無力的威脅,可是這一次,褚文華卻覺得那樣的話語里,有種莫名的意味,仿佛,那的的確確是一個無比誠懇而且早已知道結局所作出的忠告,而且褚文華覺得,誰若果不相信這句話,下場一定會無比淒涼。
果然,男掌櫃沒有繼續在這個問題上糾結,只听他轉而問道“那麼你的要求,是什麼?”
玄淵點了點頭,像是已經知道男掌櫃的選擇似的,“我希望你能夠保住一人。”
“怎樣的保住?”
男掌櫃並沒有開口詢問要保住的人是誰,顯然玄淵話語出口之際,他就已經知曉。
“她生,你生。她死,你死!”玄淵一字一字的說出這話,分量之中,足以使得茶館中一眾茶客覺得呼吸困難。
男掌櫃聞言,眉頭微動,雙眼第一次無比有神的看向玄淵那張蒼老的臉龐,好似正在判斷他是否是在開玩笑。半晌,得到肯定答案的男掌櫃,輕輕嘆氣“你知道規矩,過分的要求,老夫並不需要執行。”
玄淵嘴角輕動,一切仿若預料之中般的笑容浮現“老頭子我也不是強人所難之人,所以我會為這項要求添加一個籌碼。”
男掌櫃依舊盯著玄淵,不作言語,然而那眼神,已經說了話,他在問︰是什麼樣的籌碼,會讓你以為我會答應你那荒唐的要求。
玄淵顯得頗有自信,只听他淡淡的清楚說道“千面人已經現身。”
‘吭。’話音出口,眾人明顯听見男掌櫃周身的空氣猛地爆裂起來,雖然只是轉瞬之間,但那樣的聲響,那樣的功力已是能夠惹得他們心頭大駭。
特別是剛剛那一群還準備拼死一搏,殺出一條血路之人,見到此景,更是驚駭不已。
“繼續說。”話語宛若是從因著憤怒而咬緊的牙關中突破出來一般,每一字,都蘊含著無量威力。
“老頭子我願助你一臂之力,將其迫回。”玄淵說道。
值得一提的是他說的是迫回,而不是斬殺。褚文華好一陣努力平復下內心因著千面人三字而出現的震動之後,暗念道︰難道江湖所言為真?千面人真的已經做到無法被任何人斬殺的程度?那他還是人嗎?
沉默,似是永遠止境。
“你可知你作出的是什麼樣的承諾?”男掌櫃鄭重其辭。
“知道。”玄淵點頭“只要你答應我提出的要求。”
“你有他的消息?”男掌櫃並未直接回答玄淵的問題,反而甩出一個非常有重量的問題。
在場之人,大多都知道,光是‘千面人’這三個字有多重的分量,畢竟,自千面人第一次現身開始,數百年來,他的所作所為,可謂是幾乎惹惱了整個洪荒大陸上實力站在頂尖層面的那一群人,事實上,洪荒大陸上由那群人聯合發出的通緝令至今還有效,而且,他們所提出的眾多懸賞,任何人,任何城,即使只得其中一樣,也足以使其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而且,通緝令中有一條說的是,凡是能夠提供有關千面人的切實消息,也可獲得難以估價的懸賞。
可想而知,光是男掌櫃所提出的這個問題就已經不是什麼尋常話題。而且看樣子,玄淵的確知道答案。
“當然!”玄淵如是答道。
簡簡單單二字,在此刻的茶館里,就好似驚石入水般,激起止不盡的漣漪,眾人聞聲齊齊豎直了耳朵,完全忘卻了目前所身處的環境,只期盼著玄淵能夠趕緊再次說話。
“他就在不死城內。”
嚇!一時間,本來呆若木雞的一眾人,立即面面相覷起來,仿佛覺得自己身邊之人,便是千面人一般。
懷疑之情急速蔓延,信任于頃刻間土崩瓦解,戒備之勢迅疾齊備。
這麼多年過來,凡是千面人現身之地,必將尸橫遍野,血流成河,而且倒下的全都會是江湖中一等一的好手。最為荒唐的還要數,即使是那些好手,都沒人能夠說出哪怕一點關于千面人身份的消息。他們無一不是被以最快的速度斬殺,連最基本的反抗都沒能作出。
由此往來,千面人身份愈發成謎的同時,他所結下的怨仇也愈發深重,並且已然深重到了無人再能夠化解的程度。
只不過,褚文華所不明白的是,以他對千面人所做出的那些事情的了解來看,他總覺得,江湖中人所傳言的關于千面人每一次都是隨性殺人的說法是不正確的。雖然以他的實力,無法徹底了解那些倒下的好手之間的聯系,但他總覺得,這世上恐怕沒有任何人,會毫無緣由的動不動殺那麼多人吧,即使是瘋子,也不該有如此行為。
男掌櫃面色已經凝重了許多,“你見過他?”
意料之外的回答再次出現,只見玄淵點了點頭“老頭子我來之前,最後一位走出茶館的人,便是千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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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破天驚般的話語激蕩在緊繃的空氣中,褚文華一邊沉浸在巨大的震驚之中,一邊清晰的瞧見男掌櫃在听見玄淵回答的同時,身子猛的一震,條件反射般的就要站起來,不過那樣的變化只是一瞬間。
男掌櫃根本沒有站起來,因為他知道,即使現在追出去,也是絕對不可能找到千面人了。
然而話雖然是這樣說,但是此刻茶館之中,或許也就只有早已知曉的玄淵能夠鎮定自若,其余的人無一不都陷入了難以想象的震撼狀態之中,有些人甚至開始懷疑起此行來到不死城的目的,畢竟他們雖然都考慮過此行的凶險程度,可卻是怎麼也沒辦法想到,一座城,會牽扯出那麼多江湖中一等一的凶狠人物。
更何況,剛剛千面人與他們一齊坐在茶館中的時間也算不短,竟然沒有任何人產生過一丁點的懷疑,要想做到這一點,他們心里是非常清楚其困難程度的。
江湖中人,每個人身上都會有一種獨特的氣味,那樣的氣味在此刻茶館中人來看,是根本不可能磨滅的,它就像是身份的象征,絕大多數時間,高手相遇,憑著那股氣味,便可一較高下。
內心翻騰了片刻功夫後,男掌櫃再次開口“此話當真!”
玄淵點頭,“老頭子我從不胡亂說話。”
“你能找到他第一次,就會有第二次?”
“千面人從不做無為之事,他今日既然選擇前來這天方茶館,必然事出有因。”玄淵說著,緩緩移動目光,掃視了一眼茶館內一眾茶客,以及地面上目前已經僵硬了的尸體“很顯然,他還沒有開始行動。”
“老夫答應。”男掌櫃干脆直接的說出,不帶半點猶豫。
玄淵臉上再度露出早已料到的笑容,他不再說話,但卻似乎也沒有離開的打算,此時此刻的情況,短時間內連續得到了好幾條重大新聞的一眾茶客見事端已了,立時都想要腳底抹油,趕緊回去各做打算,因此他們都非常期盼看見玄淵起身往外走動的動作,奈何,玄淵卻不知為何就是不做任何舉動,甚至可以說是恰恰相反,他就像是入定了一般,整個身子紋絲不動起來。
一時間,茶館內靜得都能夠清楚听見心跳之聲,一眾茶館重新回歸到保持靜立的狀態,因著剛才所發生的事情,誰也沒辦法確定男掌櫃目前的心情如何,誰也不希望因為沒來由的原因惹惱了他,丟了性命。
畢竟,大風大浪里走了過來,若是陰溝里翻了船,豈非太過冤枉。
半晌,一道修長的陰影一點點的出現在眾人眼角的余光中,他們的身子雖然已經因著緊張的氣氛而變得僵硬,但是來人身上的味道,甫一傳出,立即便被他們準確的捕捉到︰來人是來自鳳谷。
背對著茶館入口的玄淵,似是背後長著一雙眼楮般,精準無誤的回過頭去,滿是笑意的表情顯示著他所等待的就是她。
慢慢的,眾人陸續可以稍微移動一點自己的視線,其中有些人,當即便認出來者何人。
經過一夜折騰,身上各道傷口還會傳出劇烈疼痛的鳳仙,拖著略顯沉重的身子,一步一個腳印的踏進四方茶館,她不知道為什麼當初離開鳳谷之際,父王會連著三次交代這件事情。【邸 ャ饜 f△ . .】她也不知道,自打進入四方茶館區域,所聞到的那股專屬于死人的氣味代表著什麼。但她知道一點,那就是︰父王的命令不可違抗。
因而,當她站在四方茶館前,感受著茶館內劍拔弩張的氣氛,目視著作為主角的玄淵與天冥老人,心中雖然情緒繁雜,但她還是義無反顧的走了進來。
玄淵見狀,緩緩起身,似是在對鳳仙說話,又像是自言自語般“終于來了。”
一眼便瞧出鳳仙來歷的天冥老人,眉頭輕挑道“你在等的就是這鳳谷女娃?”
玄淵聞言,眼神微動,話語出口似是完全不顧忌鳳仙在場的事實,“天冥老頭,你窩在這個地方太久了,你可要看清楚,她哪里是什麼簡簡單單的鳳谷女娃。”
“嗯?”听言,男掌櫃方才重新認真的打量起鳳仙來,只一眨眼的功夫,他便不再言語。
鳳仙站在離兩人有些距離的地方,原本因著疼痛而疲憊的雙眼滴溜的轉動,打量揣測面前這兩人,主要還是玄淵的意圖。她從他們之間的談話听出玄淵在等她的意思。
可是為什麼,雖然說現如今這樣的境況,不死城內爭外斗已經成為不爭的事實,而她鳳仙,自鳳谷來到不死城的意圖已根本不是什麼秘密。
想到這里,鳳仙身子有了些微的震動,她想︰難道說玄淵是想要挾自己好威脅鳳谷?然而這樣的念頭也只不過在她腦中停頓了片刻,旋即她便釋然,只因她忽然想笑︰如果玄淵真的以為抓住了我,就可以威脅鳳谷,那就實在是太過可笑。
可笑的同時,還帶著難以言明的諷刺。
思緒翻動間,鳳仙那雙宛若蒙上一層薄薄迷霧的雙眼里,出現了玄淵沖她輕輕招手的景象。見狀,鳳仙停下思考,不作半點猶豫的走上前去。
或許她知道,以她的實力,在玄淵面前,做任何掙扎都是無謂的。
見到鳳仙乖乖上前,玄淵隨手拖動身旁的一張木椅,隨即示意鳳仙坐下。
褚文華注意到,鳳仙坐下的位置剛剛好在玄淵和天冥老人中間微偏的地方,注意到這一點,褚文華不禁思索起來︰這玄淵究竟是想要做什麼?鳳谷與不死城勢不兩立的狀態,整個洪荒大陸都是知曉,何以玄淵會想要去這鳳谷小女作出溝通?還有就是,玄淵之前那番話又是何意?
待得鳳仙老實坐下,玄淵這才重新開口,只不過這一次他面朝的是天冥老人,而且他臉上的笑容剎那間減少了很多,顯得異常莊重。
“當年你在鳳谷也制造出了不少風波,想必你對鳳谷的了解程度要比我深的多,那麼這位關于這位姑娘,你可知道多少。”玄淵如是問道。
男掌櫃此刻也顯出了出乎意料的嚴肅,臉上不再是那種萬物皆在掌中玩轉的神情,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捉摸不透的玩味之意,只見他順著玄淵的話語扭頭看向鳳仙,獵鷹一般深邃的目光一寸一寸的在鳳仙周身打量不止。
半晌,男掌櫃開口道“玄淵,你玩得什麼把戲。”
“沒有把戲,只不過是在告訴你,她的出現,會讓你更好的選擇之後的道路。你也該知道,這茶館已經容不下你了。”
關于這一點,事實上自打玄淵出現在四方茶館門外之時,男掌櫃就已經知曉。畢竟以他的身份,能在不死城相安無事數十載,一定程度上而言,是得到了默認的。
“鳳祖那老頭一共有五個女兒,此刻在老夫這茶館中的乃是他的五女兒,據老夫所知,她也是最不受喜愛,幾乎可說是棄之如敝履。”男掌櫃雖然言語之中滿是不客氣,表現得完全不在乎一旁鳳仙的感受,不過褚文華卻覺得他最後那句話音調的減弱代表著男掌櫃並未如傳說中的那樣嗜血如魔。
“如果事實真如你說的那樣,那你覺得為什麼鳳祖會在這樣關鍵的時刻,派她前來不死城?”玄淵饒有意味的問道,話語出口的同時,他不經意的看了一眼鳳仙。
此時此刻的鳳仙,內心可謂是五味陳雜,一方面,她骨子里從小到大被強迫滋生出來的驕傲迫使著她不願意再忍受目前這種活生生被羞辱的境況。另一方面,清晰無比的听見天冥老人開始訴說自己那些不堪回首的過往,使得她胸膛處生出連綿不斷的絞痛,劇烈的疼痛感使得她幾乎快要窒息。
“這樣的決定應當也是必然,鳳谷已經今非昔比,它至今還能夠保持在外界所認為的那種神秘以及不容侵犯,更多倚靠的還是它的底蘊。”
玄淵微微搖頭,視線滑過鳳仙那張堅毅而嬌俏的小臉上,停頓了片刻,“可能鳳谷的狀況我沒有你熟悉,但是有一點你要明白,任何事都不能光看表面,鳳谷之所以能夠屹立至今,靠得可不僅僅是豐厚的底蘊。畢竟,這樣的社會,底蘊已經無法代表什麼。”
玄淵的話語略一止住,“根據我的了解,數千年來,鳳谷的那些隱秘,能夠始終保存,不被外人所知,只怕還是因為他們善于培養新人,特別是冷血的新人。”
听到這里,男掌櫃立時再次看向鳳仙,那樣的眼神,鳳仙只要一眼,便能夠清楚知曉。
冷血?是嗎?若是一定要計較的話,自己的確算是冷血吧。鳳仙心中暗暗冷笑一聲。
“你是說,這小姑娘就是新一代的奎恩?”男掌櫃忽然說出的這個名字令得鳳仙一陣不解。
然而不解的神情,止于鳳仙,茶館中的其他茶客听見奎恩這個名字,饒是老練如他們,也都是紛紛倒吸一口涼氣,不過這倒也正常,今日他們所接收到的震驚消息已經完全超越了他們預計承受的程度。
玄淵再度搖頭“她不是,但她也是。”
男掌櫃不再問詢,只是輕輕點頭“這小姑娘的日子可不是一般人能夠過的。”
玄淵淡淡一笑“鳳祖的手段,你是清楚的。”
兩人相識無言,就在這時,鳳仙也不知從哪里來的勇氣,雙唇似是不受自己控制一般,話語脫口而出“兩位前輩,究竟在說什麼?”
聲音傳到空氣中的同時,玄淵與男掌櫃一齊扭頭看向她,片刻後,男掌櫃開口,語氣顯得異常和善“你可知你的來歷。”
听到男掌櫃的語氣里並無凶狠之意,使得鳳仙的底氣略微足了一點,她問道“前輩對鳳谷很了解嗎。”
“哈哈。”男掌櫃聞聲,忽然沒來由的大笑起來,仿佛剛才那段簡短的話語里有著什麼能夠使他高興的笑點一般“了解?你還沒出生的時候,老夫可是把鳳谷當做後花園的。”
鳳仙識趣的點頭,跟著問道“那您剛才那個問題是?”
“鳳祖鳳禾那對夫妻,可不是什麼好東西。”男掌櫃說著停頓了一下,“雖然老夫的過往也不能說是多麼光彩,但是與鳳祖二人相比,卻是好的太多。”
鳳仙听見男掌櫃當面指責其父母,心中不由得怒意猛生,與此同時,手上青筋暴露,顯然,介于此時此刻的境況,她在努力壓住想要做出舉動的想法。然而鳳仙也不明白為什麼自己會有此反應,痛苦的成長經歷,本應該使得她對那對父母心生無邊恨意,可生活偏偏就是這樣折磨人,即便多麼恨,她還是容不得別人說她父母的不好。
老于世故如男掌櫃,立即便意識到了鳳仙的異樣,不過他卻只是無奈的搖了搖頭,轉向玄淵說道“老夫開始能夠理解你的意思了,這個小姑娘,的確算的上是一名出色的實驗者。”
玄淵淡淡點頭,不作言語。
鳳仙竭力將臉上的怒意壓制回去,做出虛心的模樣問道“前輩何出此言。”
“你可知你的來歷。”男掌櫃沒有直接回答,反而重復了此前的問話。
鳳仙逐漸能夠熟悉與男掌櫃的相處方式,她暗道︰看來面前這位江湖中久負盛名的天冥老人,果然如傳言中的一樣脾氣乖戾,與他溝通,只能順著他的話來,不得做出半點忤逆之意。
于是鳳仙輕輕搖頭,表示回答。
男掌櫃見狀,眉頭微微一動,像是正在分辨鳳仙所言,是真是假,片刻後,只听他再次提問“你可听說過洪荒大陸上一個叫做迦南學院的地方?”
‘迦南學院’鳳仙將這四個字在腦中重復了一遍,確定沒有任何印象之後,再度搖頭。
男掌櫃見狀,轉向玄淵“她這樣的反應,說明了很多問題。”
玄淵點頭,緩緩啟開隱藏在濃密蒼白胡須之中的雙唇“她會是一個很有趣的角色。”
“的確有趣。”男掌櫃難得附和了起來。
鳳仙只感覺這兩人之間的談話令她越來越迷糊,迷糊的同時她的憤怒也在一點點的增加“兩位前輩,你們在說什麼,迦南學院是什麼地方?”
這次回答的是玄淵。“洪荒大陸佔地廣袤,可謂無邊無際。其中共有兩處歷史悠久,在漫長的歲月里始終屹立不倒,甚至都可以與洪荒大陸的存在相匹配的學院,迦南學院便是其中之一。”
玄淵說完,看似和藹,人畜無害的目光落在鳳仙臉上,未曾離開。眨眼的功夫後,他開口繼續說道“老頭子我是不死城人,鳳谷之事不歸我管,所以我也不便過多言語。不過從今日從你的反應來看,彌留至今的一個疑問,也算終于得到了解釋。”
“解釋,什麼解釋?”鳳仙干脆直接的問道。
“迦南學院與鳳谷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玄淵語氣平淡的說道。
“所以呢,那又與我有什麼關系?”鳳仙問道。
玄淵淡笑著搖頭,男掌櫃接過話來“迦南學院培養的是洪荒大陸上一等一的死士。”
‘死士’二字一出,茶館中絕大部分的茶館,齊齊感覺身子有些微微的震顫。與鳳仙不同,他們都是十分清楚迦南學院是個什麼樣的地方,更是清楚那個邪惡的學院所培養出來的死士是什麼樣的人物。那些人自踏入迦南學院開始,便沒有過往,沒有姓名,沒有了半點常人應該擁有的情感,毫不夸張的說,只要踏入了迦南學院,一切的一切就都全部獻給了惡魔。
那些學成出來執行任務的死士,有且只有一個目標,那就是完成任務,不惜一切代價。並且,如果前人失敗,後人則會繼續,一直到任務徹底完成。
數千年來,迦南學院的名聲可謂是實打實的用鮮血堆砌起來,它們硬生生的從一開始的默默無名,摸爬打滾到如今讓人聞風喪膽的地位。艱難苦難的上升過程中,雖然有無數死士獻出了性命,但更多的還是外界的各類人物從此長眠黃土。
也因著這樣的名聲,時至今日,迦南學院已經成為洪荒大陸上,收費高到離譜的職業機構,只要你付得出他們收取的代價,那他們便一定會幫你完成任務,不論對方是誰!
然而這還不是迦南學院最讓外界覺得滲人的地方。過往的歲月里,很多很多受到迦南學院襲擊的家族,甚至城池,都付出了難以想象的代價想要尋的迦南學院,將其趕盡殺絕,奈何,那些意圖鏟除迦南學院的人,沒有一個能夠活著回來,甚至于他們的尸骨都從來沒有被發現過。
這般殘酷的事情發生了一次又一次,到了最後,他們不得不選擇了放棄,轉而企盼死士不要敲響自己的家門。
可以說,迦南學院以及那些死士,成為了洪荒大陸百城的夢魘。
然而最值得說明的還不是迦南學院的恐怖實力。而是就這樣一個令人足以風聲鶴唳草木皆兵的機構,一直到今天,都沒人能夠知道它究竟存在于什麼地方,它的領導人到底是誰!
當然,越是神秘的組織,身上背負的謠傳也就越多。迦南學院也不例外,在那些謠傳里,最可信的一條是︰迦南學院乃是由上古神族中選擇留在洪荒大陸上的族民建立,他們的目的就是為了游戲人間。
“死士?”鳳仙自然是注意到了茶館中其他人的反應,她念叨著這句話,片刻,剛想開口,話語卻被生生堵了回去,只因她眼角的余光清晰的瞧見了正往茶館走來的是什麼人。
“迦南學院,不過爾爾。何以玄族長也會相信那些流言。”
空蕩蕩的右臂于緊繃到凝固的空氣中,無風自擺,原本肆意妄為的陽光在觸及他身軀的那一刻,慌亂躲避。那張堅毅的冷血的臉龐于陰影里,顯得那般融洽。他走動著,空空蕩蕩的腰間,仿佛在那般顯得毫無節奏的前進中顯現出了一柄長劍的模樣。
“單無!”雙眼目露凶光的鳳仙,惡狠狠的說出了來人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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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無的到來是所有人都始料不及的,就連好似掌控所有事情進展的玄淵,見到單無之時,那雙原本清澈的像是沒有半點心計的雙眼之中,也不禁閃過一抹凝重之色。【邸 ャ饜 f△ . .】
男掌櫃緩緩起身,面朝單無,令人無比震驚的露出了客氣的笑容。
試想,他是洪荒大陸上成名已久,常人聞之都要膽戰心驚的狠心人物。而單無只不過是百年前于一戰中打出了一些名氣的後輩而已。何以男掌櫃竟會對單無表現出了這樣的態度。
見到這一幕的一眾茶客,此時心中只有一個想法,那就是︰這往日的血神冷易,今日的單無,究竟還有什麼不為大家所知的隱秘。
一時間,各種目光穿梭在茶館中,顯得凌亂無比。
面朝玄淵二人走進茶館的單無,步伐穩健,瞧見男掌櫃的客氣態度後,冷若冰霜般的他也只是略微點了點頭以示回應,之後便將視線轉移到了鳳仙身上。
察覺到了這一點的鳳仙,身子微微一顫,那樣的目光,那樣的雙眼,落在自己身上所帶來的壓迫感,遠勝于剛才面對天冥老人的局面。仿佛只要被單無那樣的人看上一眼,體內的血液都會凝固似的。
昨夜生死之間艱難徘徊的戰役立即浮現在鳳仙的腦海,就好比是剛剛發生一般。鳳仙心里清楚,昨夜那些劍客都是單無派出,而且單無必定在暗中注視著所發生的一切。
想象一下,光憑那些劍客,她都險些沒了性命,若是單無親自出手,只怕她早已死過數回。
心念及此,鳳仙下意識的就想要躲避來自單無的目光,那表現就似是妙齡少女正****的站在不遠處的這名男子面前,身上的一切都是一覽無余,且無法遮掩,無法躲避。
褚文華目不轉楮的盯著單無的一舉一動,片刻的功夫,他不由得心中暗暗感慨‘即使過了百年,他身上的那股殺伐之氣,都沒能有半點減弱。甚至說,不僅僅是沒有減弱,更是多了些其它的莫名讓人覺得恐慌的味道。也難怪就連天冥老人這樣的角色,都要對他客客氣氣。’
面無表情的單無緩緩走到玄淵二人面前,不再去注意一旁已經略顯僵硬的鳳仙,開口淡淡道“今日可真熱鬧。”
了解單無脾性的玄淵,微笑著點頭“天冥老頭,你這茶館,今日還真是非比尋常。”
男掌櫃扭頭朝女掌櫃輕輕揮了揮手,女掌櫃見狀應勢端來茶水。一番動作後,男掌櫃才恢復到了之前的模樣,重新坐了下去“茶之道,在于心,今日來到老夫店里的人,都無緣去品味茶水的香醇。”
單無聞聲環視了一眼茶館中如坐針氈般的一眾茶館,其視線掠過地面上已然僵硬的一具具尸體,仿佛它們根本不存在一樣,只听他開口道“既不為品茶,又何必久坐,掌櫃,是否這個道理。”
話語傳出,男掌櫃的臉上立時露出一副悵然的表情,那模樣給人的感覺就像是他終于遇見尋覓已久的知己一般。“年輕人說得在理,既然如此,你們還不快走。”
命令傳出之際,眾人雖然非常清楚的听見,身子也急切的想要做出指令,奈何那麼一瞬間,他們每個人卻都像是不受控制似的,好一會兒後,才漸漸恢復了行動的能力。
于是眨眼的功夫,原本略顯擁擠的茶館頓時空蕩蕩,了無生氣。
鳳仙眼睜睜的瞧見那些人離開,也想跟上,盡快離開這片是非之地,只不過她不確定剛剛男掌櫃所言包不包括她,以致一時不敢貿然挪動腳步。
無聲無息間,偌大的四方茶館內僅剩下五人,寂靜之中,傳出的唯有鳳仙那竭力壓制的呼吸之聲。
男掌櫃略一側頭看向鳳仙,只一眼,鳳仙便明白那眼神所代表的意思︰看來天冥老人因著跟鳳谷多少還有些關系的緣故,便在此時順水推舟做了個人情,要她離開。
機不可失失不再來,這個道理,鳳仙理解的無比清楚。于是她抬腳,壓制住內心的急切,一步一步朝外走去。
然而就在她的身子滑過單無旁邊之時,單無突然開口“昨夜我看到了你的能力。”
聞聲,鳳仙猛地一怔,心頭只有一個想法︰該來的終歸還是來了。
誰知,單無並沒有做出任何舉動,他只是接著說道“你是一塊未能精心雕琢的璞玉,困住你的是你的懦弱。于你,未來只有兩種可能。”
听到這里,鳳仙也不知從哪來的勇氣,只見她轉身,語氣異常堅定的問道“願聞其詳。”
“若你一直屈服于那兩人,你的未來僅有死亡一條。然,若你能夠掙脫囚籠,這大千世界,將會成為你絢麗的舞台。”
玄淵聞聲,心中不禁詫異起來,記憶中,單無在不死城這百年時間,恐怕這是第一次他對任何人說出這麼多的話來。
“謝謝!”鳳仙回道,這兩個字,是她成長至今,第一次如此衷心的說出。雖然單無話語中的道理,她早已懂得,只不過此刻她才終于明白,一直以來她所需要的,僅是一句肯定,有了肯定,她才能夠放手一搏。
短暫相識無言後,鳳仙步伐異常堅定的朝外走動開去,那樣的腳步聲一陣一陣傳入單無的耳中,他的視線微微移動,落在鳳仙的背影上,很少有表情的臉龐不自覺的露出了擔憂之情,好似他已經知曉接下來鳳仙會走上什麼樣的道路。
待得鳳仙的身影徹底從四方茶館中消失之後,單無才坐到了椅子上,身子筆直的如同木頭一般。
玄淵朝他淡淡一笑,那笑容里,像是欣慰。
單無眼神空洞的打量了一圈茶館,方才面朝天冥老人,開口道“好久不見。”那語氣里,沒有仰視,也沒有不屑,有的只是平淡,仿佛這世間一切事物都不過如此般,對他造不成半點波動。
男掌櫃輕輕點頭“上一次見面,你我都還年輕。”
“恍如昨日。”單無如是說道。
“不知今日前來,所為何事。”男掌櫃一臉平靜的問道。
“你我一樣,失去安樂窩,都得各奔東西。”單無說道,看似悲傷的話語,卻顯不出半點感情。
听言,男掌櫃看向玄淵,“一如塵世深似海,何況玄族長剛剛已經再度將老夫綁住。”
“哈哈。”玄淵聞聲笑道“天冥老頭,哪里的話。”
單無看向玄淵“玄族長本已脫離俗世,奈何命運弄人,不得不再次進入,也是無奈。”
玄淵笑著點頭“你也是一樣。”
單無嘴角輕輕一動,露出一絲仿佛早已陌生的笑容,只不過那樣的笑容在那樣死氣沉沉的臉龐上,著實無法露出其顏色。“當年來到不死城,原以為可以安安穩穩等待死亡,可惜…..”
“大多時候,未來是由過往決定,躲得了一時,躲不了一世。”玄淵不無感慨的說道。
單無淡淡點頭,話語轉向天冥老人“事已至此,你也該知道,當初向洪荒大陸各城發出請柬的是誰了。”
男掌櫃輕輕咧嘴,眼角余光瞥向遠處的聖宮,只一瞬,便收了回來。“也罷,老夫這樣的人,能夠僥幸享受幾十年的清淨生活,或許已是足夠。”
他說著停頓了一下,再次開口道“再者,老夫也在這里駐足了這麼多年,也是時候付出一些了。”
“你沒有不滿嗎?”單無問道。
“我們這樣的人,滿意或者不滿,又有何區別。”男掌櫃說道。
玄淵開口“老頭子我也不願意再卷進這些是是非非中來,只不過這片大陸,或許是到了有個改變的時候,不願,並不代表著就可以不做。”
“你覺得以他的能力能夠做到嗎?”單無這回問的是玄淵。
“勝負五五分,主要還是看人。”玄淵答道。
“看他?還是看芸芸眾生?”男掌櫃接話道。
玄淵淺顯一笑,“不死城經歷幾度風雨後,基礎準備已經就緒,他也有了堅持走下去的能力,但無論你如何計劃,如何安排,事態的發展卻不會像你想象的那樣的進行,其間,必會有各式各樣層出不窮的變化出現。”
“但你願意竭力助他走過那些變化。”單無問向玄淵。
“廣闊的未來,總令人向往。”玄淵如是答道。
“可惜通往那樣未來的道路上,會有太多太多鮮血。”單無平淡的說著,不過雖然語氣平淡,可看他雙眼中露出的神情,卻像是此刻他的眼前已盡是鮮血。
男掌櫃順著單無的視線看向空蕩蕩的空間,忽然發出一聲感慨“沒想到老夫有生之年還能夠經歷這樣的事情。”
“是激動,還是畏懼。”玄淵開口。
男掌櫃收回目光,看了一眼一旁不知何時走來的女掌櫃,輕輕嘆息道“苟且偷生的活,不如轟轟烈烈的死。”
听見這句話,單無原本死魚一樣的雙眼,突然有了一陣清澈之意,只見他看向男掌櫃二人,久久注視,方才開口“你已選擇了立場。”
男掌櫃與女掌櫃一齊淡淡點頭,“訴述了上千年的故事,能有機會揭開那神秘的面紗,應當不會是壞事。”
單無眉頭微動,像是在思索。
時間一點一點的流逝,沉默無邊無際的蔓延,不知過了多久後,玄淵起身朝外走去,他留下了一句話,“單無,你的人生自今天重新開始。過往的那些錯誤,雖不能忘卻,但卻可以彌補,我想,你應當知道這個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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